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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晋北府一丘八
作者：指云笑天道1
内容简介
 历史的车轮滚过波澜壮阔的三国时代，中原大地迎来了百年未遇的和平，人们都以为盛世即将来临，可谁都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场汉人永远也不愿面对的千年恶梦。 永嘉丧乱，中原大地，虎狼横行!华夏的儿女，在血泊中哀号。 不甘为奴的汉人举族南下，在江东之地重建东晋，自祖逖起，百年来汉家军队六出江南，九伐中原，可惜功亏一篑，多少志士，徒望两京兴叹，巍巍青山，何处不埋忠骨？ 所幸天不亡汉族，还有刘寄奴，他会用一腔的热血，吼出这个时代的最强音：汉胡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欢迎随本书走进那段金戈铁马，气吞万里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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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写在开书之前
各位亲爱的读者，我是指云笑天道，自幼喜欢历史，闲暇时分常手不释卷，二十五史皆涉猎，尤其是喜欢两晋南北朝历史。
这段英雄辈出，荡气回肠的历史，从笔者儿时开始，就通过各种评书深入脑海，无法忘怀，有了网络小说这样的表现形式后，天道更是想要写一篇自己想要写的历史穿越小说，描绘自己心中的两晋南北朝。
纵观当今主流历史网文小说，佳作比比皆是，爽点十足，往往是靠了后世的黑科技来碾压前代土著，不知何时开始，已成网文主流。
天道不才，还是更喜欢原汁原味的历史本身，天道写书，本不为钱，只不过想把自己对历史的一些了解和认识，通过小说的形式表现出来，想我中华，泱泱大国，世界上独一份有史书记录的三千年文明信史，可是青年一代却鲜有对本国的历史，对本民族的优秀人物了解。
往往一个韩国明星的知名度，要高过秦皇汉武，唐宗宋祖这样的一代帝王，而本书的主人公，那位被后世史学家称为仅延中国人之生气（王夫之），功业之高、得国之正，自汉高以来无可比拟的伟大皇帝（夏曾佑），更是知者了了。（有些人真的是理解能力堪忧，我说韩星的知名度高过秦皇汉武就代表不认识秦皇汉武？大把的娱乐粉会知道韩国明星们出过哪几首歌，拍过哪些电影，甚至知道他们某天精确到分钟的日程安排，又有几个能不查资料说出秦始皇某年某月做了什么事？汉武帝有几个年号，反击匈奴有几场战役？如果大多数年轻读者对我们国家历史的了解能比对现在的明星更多，我也不会写这书了。）
每每见此，天道都深感痛惜，觉得必要把史书中的文言文，通过小说的形式变得通俗易懂，让更多人能了解我们国家，我们民族的历史，打心底里恢复民族的自信与自豪，而这，便是天道开这本书的最主要想法。
感谢起点这个平台，有大量的书友能让天道觉得自己不是孤军奋战，天道知道自己的小说不够爽，不够白，没有现代古代双向穿越，弄出机械化工业文明碾压古代土著的爽感。
天道写的，只不过是史书背后冰冷的腹黑权谋，一个天道自认为最接近历史真相的故事，主角以他的经历，见证了，亲手开创了波澜壮阔的北伐伟业，也会有魏晋风流、才子佳人、清谈论玄、风花雪月，是天道希望所表现出来的。
可以说，各位看完天道此书，从此两晋南北朝史可以倒背如流，对于这段时代的事件、风俗、制度，都能有所了解，让那些名垂千古的英雄与奸雄，豪杰与小人，天道都会让他们在本书中尽量鲜活起来，有血有肉，让大家印象深刻。
本书的书名多次修改，从最早的伐克到北府兵王，再到东晋边军一小兵，最后成了现在的名字，天道对此还是比较满意的，因为丘八二字的来历，正好是这个时代的一个典故，虽然在后世是对兵的蔑称，但在这个时代，丘八的地位可并不低，容天道先卖个关子，当大家看到VIP章节时，就会知道这个典故了。
至于本文的内容更是几易其稿，希望能让大家更满意，至少天道自己还是对前文的质量比较满意的。
最后还是希望本书能够得到读者朋友的厚爱，天道感激不尽，无论是每天正版订阅的书友，看到爽处打赏的网友，还是财力有限不看正版，但是一直关注和支持本书，献上精彩评论和推荐票、点击的书友，天道都在此一并谢过。
不过新书期的数据关乎本书的推荐资源，也关系到天道的写作动力，如果本书能让您看得满意，欢迎多多打赏和投票、收藏以支持。本文于2020年6月进行了大改，从土著文变成了穿越历史小说，以适合广大新读者的口味，在最大程度反映历史原貌，时代特点的基础上，因为主角的穿越而让历史走向和结局有了改变的合理性，希望这样的改动能让喜欢历史网文的读者喜欢。整个第1卷 二十多万字几乎是推倒重写，天道的写作诚意希望能得到大家的认可，因为大规模的改动，导致第1卷的本章说变得混乱，给大家造成的不便敬请谅解。
也欢迎大家来我的QQ群多与我互动讨论，群号818116794(普群)，933794235（V群，需要起点粉丝值验证）有不定期的历史讲座和讨论。天道在起点写书近四年，有一千二百万字的两本完本精品书(隋末阴雄，沧狼行)保证，大家可以放心入坑，不用担心太监问题。本书也是天道精心准备多年的心血之作，欢迎各位真正喜欢历史的朋友，与天道重温那激动人心的岁月。

第2章 不畏豪强勇少年
东晋太元六年（公元381年），南兖州，京口郡。
已是初夏，一片片青翠碧绿的水田之上，短衫露腿的农夫们，在弯腰劳作着，微风拂过，水稻低垂，时不时地现出架着犁的水牛，一边甩着尾巴，一边慢慢悠悠地前行，一条三丈多宽，黄土铺就的乡间大道，夹于田垄之间，昨夜小雨，大道之上还是坑坑点点，遍是小洼。
大道之上，一条八尺大汉，土黄色布衣之上，缝着五颜六色的补丁，身形壮硕魁梧，正背着一捆足有丈余高，小山也似，看起来起码有两百来斤的柴禾，向前走着。
这一捆柴太高太宽，几乎大半个大道，都被完全遮挡住了，连后面的路上行人，都无法看到。
更吓人的是，尽管背了如此一大捆柴禾，这个大汉依然健步如飞，套着一双破草鞋的大脚，每一次踩下来，都会在地上留下个寸余深的小坑，连这大道两侧沟渠里的水面，都在微微地晃动着。
两个农人从农田里直起了腰，对着这条大汉笑道：“寄奴哥，怎么今天又来南山伐薪了啊，没去渡口那里当值吗？对了，听说，咱们的京口又要来新刺史了啊，你见过他吗？”
这位名叫寄奴哥的大汉转过了头，一张十七八岁的脸露了出来，天庭饱满，墨染浓眉，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里，精光闪闪，鼻梁高挺，下颌如岩石一样坚硬，一身健实的肌肉垒块，把这身补丁加补丁的布衣都撑得棱角分明，而这一身乡间樵人的打扮，完全无法掩盖他那过人的英武之气。
寄奴哥微微一笑：“上午先打柴，下午再去渡口转转，上头来了命令，最近有不少伧子（南方人对于北方中原来人的蔑称）南下，要我们去招呼一下。不过，我总得先养家嘛，就靠里正这点禄米，全家都得喝西北风啊，不管新刺史旧刺史，咱里正的本份，总得做好。”
这位绰号叫寄奴哥的大汉，本名刘裕，乃是东晋末京口人士，自幼父母双亡，由继母一手拉扯长大，曾经因为家里太过贫穷，母亲又因为难产而死，一度被父亲送到了舅母家，甚至落得了个寄奴的外号。
五岁左右的时候，小刘裕总算被父亲接回了家，当然，这得归功于父亲后来续弦的继母萧氏心地善良，主动提出接刘裕回家，但很快，刘裕的父亲也因为劳累而死。
大概是老天也不愿意看到刘裕如此悲惨，让他从小就天生神力，好斗凶悍，连这以民风强悍的京口人也为之侧目，很多从小嘲笑他的孩子，都在他的拳头之下，成了伤残级别不等的人士，缺牙的，断鼻梁的，比比皆是。
也正因此，在这个拳头即是王道的乱世中，他被朝廷擢为里正，更是因为其黑白两道通吃的豪侠气质，被家乡父老尊称一声寄奴哥，而今天，新任刺史即将上任，作为蒜山乡里正的刘裕，按例，也要进城去拜见一下新任的刺史，当然，这也是因为南兖州作为侨置州，即专门划出一块地方以安置南下流民的地区，其主要区域也不过这京口一地而已，相对而说，本地的几十个里正，几乎就是这位新任刺史所能直接面对的基层吏员了。
刘裕盘算着打完了这捆柴后，就到渡口的集市上卖了，顺便当值，没准，新任刺史使君（汉晋年代大人这个称法几乎没有，叫刺史或郡守等二千石以上的高官一般称使君）还会先巡视下最近人流量很大的渡口呢。
另一个农人指着前面的官道说道：“寄奴哥，那边来了一队人马，排场好像不小，一路敲锣打鼓的，还拿着根劳什子节杖，说是天子的，见人就要向这节杖下跪，不跪的有好几个都挨了打，你最好去看看是不是刺史来了。”
刘裕的剑眉轻轻一挑，看向了前方：“我这就去会会他们。”说着，他的脚步加快了。
谁也不知道，在刘裕这个高大威猛的身躯之中，却是潜藏着一个后世的灵魂，真正的刘裕，在出生的那一刻，就随着其母亲而去了，一个20世纪新中国的农家子弟，成为了这具躯体的主人。
受限于教育，他没有很高的理工科知识，甚至对这段历史课本也基本上不提的时代，几乎一无所知，但和所有的汉族人民一样，他有着强烈的家国与民族意识，十九年来耳濡目染了各种北方汉人受欺压的惨剧，更是让他早早地立了志，一定要不负这副好身板，在这个乱世中，为汉人失复大好河山！而不幸中的万幸是，他出生在京口这个极为特殊的地方，也有一副天生的好身板，注定会在这个时代，不会平凡。
而刘裕自己也不知道，随着他穿越千年，来到这个世界，原有的历史轨迹，已经在悄悄地发生变化了。
前方百步左右的官道之上，一队人马，前呼后拥，先头的一人，二十出头，个子中等，青衣小帽，颧骨高耸，大眼薄唇，面色冷峻，吏员打扮，可是其眉宇之间，却是有一副难言的阴鸷之气，而其周身发达的肌肉，健壮的体格，也绝非普通的文吏，而他的手中，则持着一根节杖，上面挂着一个上好貂毛所制的球状旌团，饰以锦段绸带，配合杖尾挂着的兽状铜铃，一路走来，响动不断。
在他的身后，一个穿着上好的锦纹绫罗袍子，戴着逍遥巾，玉带厚靴，贵公子打扮的人，三十多岁，脸上搽着厚厚的白粉，昂着脑袋，坐着一副肩舆，八条壮汉子扛着四根舆杆，稳步前行。
这个贵公子身后和两侧跟着的二十余人，个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手里持着棍棒，腰间缠着皮鞭，却是穿着缮丝劲装，上绣飞鹰走狗。
在这个高门世家的天下里，一看即知，这些人是某个达官贵人的家丁恶奴，他们一边走，一边高声吆喝着：“天子假节，贵人出行，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第3章 故弄玄虚出雅言
一个扛着锄头，刚刚从一边的田地里走上官道的农人，十六七岁年纪，皮肤黝黑，个子矮小，腿上还沾着黑黄相间的田泥，不情愿地走到了路边，自言自语道：“什么人啊，这么横？”
贵公子耳朵动了动，一摆手，肩舆停下，他轻轻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纱巾，抹了抹鼻子，显得很不经意地说道：“蹂之！”
十几个恶奴顿时冲到了这个农人的面前，为首一人，右脸颊上长了块铜钱大小的黑痣，痣上几根稀疏的黑毛，随着他的怒骂声，一动一动：“瞎了你的狗眼，连新上任的刁刺史家的二公子都不认识了吗？教你们长点记性！”
这几个恶奴边骂边打，三脚两拳，把这个农人打翻在地，然后就是一头劈头盖脸的鞭子抽了上去。
农人本想反抗，但一听“刺史”两个字，一下子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只抱住了脑袋，护着要害之处，在地上滚来滚去，高声讨饶道：“小的有眼无珠，小的有眼无珠。”
引路的那个吏员眉头微微一皱，转头对刁公子行了个礼：“农人无知，还望公子手下留情。”
刁公子的嘴角边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带着一股浓重的鼻音，说道：“刁毛，纵伊延医！”
那个为首的，名叫刁毛的黑痣恶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袋子，在手上掂了掂，里面铜钱碰撞的声音哗啦啦地响。
刁毛随即就把钱袋子扔在了给打得灰头土脸的农人面前，又狠狠地在他身上吐了口唾沫：“记住了，这是刁公子赏你们的。下次眼睛放亮点！”
这个农人浑身上下不是淤青就是紫肿，还有好几处破皮出血，他咬着牙，哆嗦着伸出手，向前要去够那个钱袋子。
刁毛哈哈一笑，得意洋洋地走回到刁公子的身边，点头哈腰了一番，一挥手，招呼着同伴们向前大摇大摆的走去。
刁公子笑着对前面引路的那个吏员说道：“刘从事，世人皆云京口民风强悍，宰相亦可轻，但由此观之，不过如此嘛！”
后面突然传来一声断喝之声：“京口民风，不是你所能评！”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来人正是刘裕，正把那个地上的农人给扶起，那个农人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正要开口道谢，却只见刘裕上前两步，一脚轻踢，那钱袋子就从农人的面前滚了两滚，落到了路旁。
农人的脸上写着惊讶，正要开口，却只见刘裕一拳打在他的胸口，他的声音平稳中带着一丝震慑人心的威严：“二熹子你争点气行不，这钱能拿吗？你这个样子只配永远给人欺负！要是谁欺负了你，拿两个钱就能让你这样跪下来捡，那这辈子你都不可能抬起头来。咱们是京口人，头可断，血可流，骨气不能丢！”
这个名叫二熹子的农人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却是小说声：“可是，可是他们说是刺史，所以！”
刘裕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没人能在这里欺负我们京口人，别说是刺史，就是天王老子也不行！我现在就去会会他们！”
刘裕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之色，直刺那坐在肩舆之上的刁公子，即使隔了几十步的距离，仍然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连刁公子的那几个舆仆也为之微微色变，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刁公子的眉头一皱，刁毛蹿前几步，鞭子重重地往地面上一抽，扬起一道尘土：“哪来不识抬举的东西，不知道贵人出行，需要避让吗？皮痒了是不是？！”
刘裕抬起头，冷冷地看着刁毛：“刚才打人的，是你么？”
刁毛刚想要撒泼打人，却是给刘裕的身形块头吓住了，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刁公子厌恶地皱了皱眉头，鼻孔对着刘裕，一副感冒足有三五天的音调，沉声道：“汝聋否？当道作犬吠，讨打乎？”
刁毛一下子又来了胆气，大叫道：“小子，贵人赏你话说，还不快跪下！你乡巴佬听不懂高门雅言，老子教你，就是说你跟个狗一样癞在大道中央，想死是不是？”他说着，捏紧了手中的皮鞭，作势欲扑，而二十多个恶奴也捏紧了棍棒，大呼小叫地从两侧围住了刘裕。
刘裕心下雪亮，这一定又是个从京城过来的世家子弟，这京口乃是京城外百余里的天子脚下，又是通往江北各郡的必经之地，来往的世家显贵与达官贵人极多。
晋国乃是南渡政权，由北方南下的世家掌握权力，上层世家又喜好清谈弄玄，高寒之隔，判若云泥，不仅衣着服饰相差甚大，就是连语言也是格格不入，象这个公子所言，就是洛下音，以区别于普通南方人的吴语方言，跟那些个家丁打手们的话语，也是区别极大。
当然，在这京口多是北方流民，所操的更多是北地方言，这些世家公子哥儿在口音上显不出特别，就往往以书面语的文言在口，而一众仆役们则称之为雅言，一如现在他给抬在肩舆之上或者是骑着马，总之就是一个含意，那就是处处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高人一等。换作后世的通用语，那就是两个字，装逼！
而近年来，这装逼的形式又起了新的变化，当朝宰相（尚书令）谢安掌权已近二十年，他说话的鼻音很重，所以，不少世家公子们又学起谢相公说话的那种调调儿，一个个都捏着鼻子，仿佛感冒一周的病人似的，刘裕只要一听这种鼻音浓重的洛下音，就知道，他一定是从京城来的！
只是，刘裕在后世深受人人平等的现代理念，而转世之后在这京口，也是英雄辈出，遍是上过战场，战过胡虏，浑身上下皆是伤疤的老兵，此地民风强悍，只敬拳力，不畏强权，刘裕本身身为胥吏，也知朝廷法度，这些年顶撞过的世家公子，也不在少数，又怎么会给这排场吓倒？
而且刘裕一看这刁公子并无官服在身，开道之人也只是他的家仆而非正式的衙役，他迅速地作出了判断：此人多半只是个刺史家人而已，特地放出来试探民风而已，而今天，就是要让他见识一下，何为京口铁男！

第4章 假节撞骗行乡间
刘裕的双目如炬，直刺那个刁公子，声音中透出一股凛然之气：“按大晋律，州郡以上官员出行，当鸣锣清道，百姓回避，不知这位公子，是哪位贵人呢？”
刁公子的眉头微皱，刁毛跳着脚大吼道：“你没长眼睛是不是，这可是你们这里新任刺史，刁公讳逵刁使君的亲弟弟，刁公子讳弘！”
刘裕冷笑道：“我道是刁刺史出巡呢，排场这么大，原来只是他的弟弟啊，不知刁公子现在是何官身？”
刁毛一下子愣在了当场，说不出话，胥吏模样的人看了一眼刘裕，走到刁公子跟前，轻轻说了几句话，刁公子眉头微挑，咬了咬牙，沉声道：“我们走！”
他一挥手，掉转肩舆，就要转身，刁毛脸色变得很难看，指着刘裕吼道：“小子，你有种，走着瞧吧！”说着，转身就要跑。
刘裕的声音突然在后面响起：“站住，打了人就想这么一走了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当这京口，当真姓刁么？还是说，你就这么想横着走？”
这个叫刁弘的公子脸色一变，一股怒意上脸，转过头，对着刘裕厉声道：“汝名刘裕耶？欲求死？”
刘裕肩头一动，这一大捆两百多斤的柴堆，顿时就落到了身后的地上，腾起一阵烟尘，他的脖子扭了扭，一阵关节响动的声音，而周身的肌肉垒块也是线条浮动，他伸出手指，挖了挖右耳，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刁公子，这里是京口，我们都是乡下人，听不懂你的高门雅言，你还是说人话的好。”
刁弘这一下再也忍不住了，大声吼了起来：“好个刁民，泼悍至此，真当我治你不得？！刁毛，蹂之！”
那个青衣胥吏的眉头一皱，说道：“公子且慢，此人功夫了得，只怕…………”
刁弘自信地一摆手：“吾有壮士！擒之易如反掌耳，刘从事但且视之！”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狠狠地一挥手，“给我上！”
刁毛一下子来了劲，正要上前，却突然看到了刘裕背后的那一大捆柴，他脑子一转，暗道，这大汉如此壮硕，二百多斤背在身上还健步如飞，就连那州中胥吏也说此人功夫了得，看来不是吹牛，平时欺负百姓我当然得第一个上，做给公子看，但要是碰到硬点子，那不是第一个挨打么。
刁毛心念一定，转而对身边的恶奴们吼道：“都聋了吗，上去蹂他！”
十几个恶奴一声暴诺，争先恐后地向上扑，而为首的一个，高高抡起了沙包大的拳头，胳肢窝下那粗黑的毛如猬刺倒立，连同那中人欲呕的狐臭味道，伴随着与拳风声相和的怒吼声“去死吧”，卷起周围一尺之内的尘土，直扑刘裕而去。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眼中突然闪过一道冷芒，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也没见怎么动，就见他那壮硕的身形，直接闪到了当先的那名恶仆身前，流星也似的铁拳，伴随着呼啸的风声，把那扬起的风沙直接逆卷回去，重重击在了那恶奴的胸口。
“喀喇”一声，那是肋骨折断的声音，伴随着那恶仆的闷哼之声，他的整个身形，倒飞两丈有余，口一张，鲜血狂喷，“扑通”一声，就此落到了路边水渠之中，昏死过去，浮在水面之上，这一拳下去，力量竟然如此惊人，看得连那刁公子也直接从肩舆上站起了身，只有那名持节吏员，神色平静，站在原地不动，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刁毛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他一脚踢中了一个正在他身前发呆的恶奴屁股，大吼道：“抄家伙打他！”
这名恶仆瞪圆了眼睛，抡起手中那根粗如五岁孩童手臂的大棒，高举过头，带着“呜呜”的风声，对着刘裕的脑袋就是重重砸下，靠着这样的力量，同样的动作，这个恶仆不知道打伤打晕过多少平民百姓，就是给他一棒打断手脚的，也不在少数。
刘裕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这扑面而来的一棒，这一次，他没有动身，也没有出拳，几乎就是抱着臂膀，原地不动，直到这一棒当头砸下时，他才抬起了手，小臂上举，护在头上，与这当头一棒，硬碰硬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啪”地一声，这一棒直接砸在了他的手臂之上，恶仆们发出一阵叫好之声：“打断他手，看他再狂！”
“二球兄弟好身手！”
可是这些叫好之声还没来得及发出一秒，就只听到“咔嚓”一声，那是从中折断的声音，只是，断的不是刘裕的小臂，而是那根粗逾儿臂的大棒。
这个恶仆完全傻在了原地，看着自己手中那一断两截的大棒，陷入了对人生的怀疑和物理学的思考，而对面的刘裕则若无其事地甩了甩手臂：“打人都没劲，还想欺负人当恶奴？你是没吃早饭吗？”
刁弘气急败坏的大吼道：“都给我上，本公子不信，此人铁打！”
连同原来抬着肩舆的六人，和刚刚把水渠里的那个恶仆捞上来的几个家伙在内，二十几个恶仆全都发一声吼，抄着大棒就冲了上去，只有刁毛仍然持着鞭子，在后面高声喝骂，却是不上前。
一阵风沙拂过，二十余条身影，全都和刘裕那铁塔般的身影，隐没在了烟尘之中，而拳击棍扫，骨折闷哼的惨叫之声，则是不绝于耳，不停地有身形在风沙之中重重地倒下，一如刁弘那随着脸上的肌肉扭曲，而挲挲而落的那些白色粉末。
当风沙渐渐停息下来时，也就不到半刻的功夫（五六分钟），刘裕仍然抱臂傲立，而整个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二十余名恶奴，一个个鼻青脸肿，在地上翻滚嚎叫着，更是有五，六个离刘裕最近的家伙，直接就和那水渠里的家伙一样，晕死过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如同死狗一般，也不知是死是活。

第5章 前踞后恭刁公子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冷的战意，直刺刁弘，而他本人，也向着刁弘步步逼近：“你既然想在京口横着走，我现在就满足你，刁公子。”
刁毛的身子在发着抖，但是他的身边，除了那个胥吏外，已经再无一人，身后的刁弘那同样颤抖的声音传来：“阿毛，救我，救我。”
刁毛一咬牙，抄起了手中的大棒，大吼一声：“公子，照顾好我家小毛毛！狗奴，我跟你拼了！”
他大吼着冲向了刘裕，刘裕甚至都没抬手，只是冷冷地瞟了他一眼，冲到他面前不到二尺处的刁毛，突然“啊”地大叫一声，口吐白沫，在原地完成了一个七百二十度的高难度旋转，就此倒下。
在落地一的瞬间，刁毛还不忘用那大棒在自己的额头上不经意地来了一下亲密接触，一个又紫又黑的肿块，顿时在他的脑门上隆起，隔得稍远点，比如刁弘公子这二十步左右的距离，可能还会以为他是被真的一棒爆了头，才会倒下呢。
刁弘这会儿已经吓得面无人色了，他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带了二十多个平时可以横行无忌，欺男霸女的壮汉子打手，居然在面前的这条大汉面前，如同三岁孩童，只一刻钟不到的功夫，就没一个还能站得起来的。
眼见着刘裕对着自己步步逼近，一边走，一边还在捏着那沙包般大的拳头的骨节，发出各种恐怖的声响，仿佛是刚才打得自己那些恶仆手下们身上时那种骨折的声音，这让刁弘再也顾不得这点士人的气度，连滚带爬地从肩舆的位子里钻了出来，不住地倒退着：“汝，汝驻足，吾，吾乃官身，大，大晋律，殴，殴官者，重，重罪！”
刘裕停下了脚步，看着刁弘，冷冷地说道：“你要是再跟我说这些鸟语，不说人话，我下一拳就让你这口牙没一颗剩的！”
他说着，挥了挥膀子，一阵肌肉耸动，吓得刁弘连忙说道：“好汉留步，凡事好商量，凡事好商量。”他这会儿情急之下，洛下音变成了金陵音，那之前刻间作出的浓重鼻音，也是无影无踪了，还真就是按刘裕的说法，从鸟语顿时变成了人话。
周围的乡人们发出一阵哄笑，二熹子拍手道：“搞了半天，原来这京城大官也跟咱们说一样的话哪！”
“就是，我刚才还以为他得了伤寒呢。”
“刘大哥，你真厉害，拳头还能治伤寒哪。”
也有些人不无担心地说道：“刘大哥，手下留情，民不与官斗，他毕竟是官身啊，这根什么节杖还是天子给的哪！”
刘裕停下了脚步，刁弘暗自松了一口气，求救也似地看向了站在肩舆前，持节而立的那个胥吏，求救也似地说道：“刘，刘从事，你帮我跟刘里正说说，这，这是误会，误会啊。”
持节的刘从事看着走到自己面前三步左右地方的刘裕，摇了摇头：“寄奴，差不多就行了。给我个面子。”
刘裕也不看刘从事一眼，冷冷地说道：“希乐，你也是京口人，这刁公子在这里欺负咱京口人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这个唤作希乐的人名叫刘毅，希乐是他的字，也是本地的一方豪强，现任州中从事，他眉头微微一挑：“我有叫他收手，他们在外地这样横行惯了，这个刺史也是他刁家花了几百万钱买来的，我现在是州中吏，不要让我为难。”
刘裕冷笑道：“你是州中吏，我是乡中吏，为何你要给个平民所驱使？平民无知也就罢了，你会不知道假节是啥？”
刁弘的脸色微微一变，身后的那二熹子摸着脑袋，问道：“寄奴哥，假节是什么啊，就是希乐哥手里拿的这根杖吗？上面还有个毛球呢，做啥用的？”
刘裕环视四周，这会儿的功夫，附近的田地里，那些耕作的农人们都已经围了上来，而在地上的那些刁氏恶仆，也都三三两两的互相搀扶着起来，就是那刁毛，也被两个手下扶起，一边捂着自己那乌青的脑门，一边“哎哟”地叫个不停，显得自己刚才给打得很有种。
听到这话，他一下子来了劲，推开扶着自己的那两人，又恢复起了那狗仗人势的模样，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二熹子，大姆指向后一翘，指着那节杖，大声道：“瞎了你们这帮乡巴佬的狗眼，这是天子节杖，见节如见天子，刘寄奴，你连拿着天子节杖的公子都敢作对，连公子的人都敢打，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刘裕猛地一回头，如虎狼般伟岸的身形，带着一股凛然的气势，震得那刁毛顿时心中一惊，连忙又捂着自己的脑袋，一下子钻到刘毅的身后：“天子，天子节杖在此，你，你想造反不成？！”
刘毅摇了摇头：“寄奴，你就是不给刁刺史面子，咱大晋皇帝的面子总要给，这节杖我是从刁刺史手中接过的，货真价实。”
刘裕点了点头，对着节杖，单膝下跪，叉手行礼，朗声道：“京口蒜山乡里正刘裕，见过大晋天子，万岁。”
所有在场的百姓也都跟着刘裕下跪：“吾皇万岁。”
刁弘一下子来了劲，一手推开正跑到自己身边，想要扶着自己献殷勤的刁毛，狞笑道：“刘裕，算你还有点见识，跪下来给本公子磕三个响头，也许本公子一时心情好，这回可以放你一马，不然的话，哼，叫你全家横着走！”
刘裕平静地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刁公子，你怕是没弄清楚状况，我拜的是大晋皇帝，这是我们大晋子民的本分，可你又是什么东西，我要跪你？”
刁弘脸色一变，一下子冲到了刘毅的身边，抢过那节杖，在空中挥舞着：“刘裕，你好大的胆子，我告诉你，按大晋律，持节如见天子，你敢打我，就是，就是敢打天子，得，得夷三族，全家剁成，剁成肉酱，传四方，喂，喂狗！”

第6章 富贵不屈威不淫
刘裕哈哈一笑：“是吗？刁公子，按大晋律，天子节杖，分使持节，持节，假节三种。使持节者，都督数州军事，身领几州刺史，可斩二千石以下文武。”
“比如新近上任的都督五州军事，兖州刺史，镇军将军谢玄，他就是使持节，他的节杖之上，有五根旌球，代表这五州之内，他生杀予夺之权。见了他，我自然得礼敬有加。”
刁弘在那里默然无语，眼珠子直转，刘裕继续说道：“使持节之下，乃是持节，持节者，往往是一州刺史或者是郡守，可斩作奸犯案，无官身之平民百姓。”
“至于你现在拿的，不过是假节而已，乃是军中将官所持，可以行军法，斩杀不从军令之人，刁弘，你既不是封疆大员，又不是军中主将，拿了这假节在这里横行乡里，欺压百姓，我作为这京口乡吏，现在就可以把你拿下！”
“至于让你断个腿，折个胳膊啥的，全当是执法时你反抗所制，就是你兄长现在在这里，也无话可说！”
二熹子跟在后面哈哈一笑：“搞了半天原来是个西贝货啊，寄奴哥，他一平民百姓，跟咱们一样，却是偷了这个天子节杖在这里招摇撞骗，把他拿下，我们全都给你当证人！”
周围的田中，农人们齐声喝彩：“什么东西，来咱们京口抖威风了，刘大哥，殴他！”
“连天子节杖都敢偷，不想活了吗？”
“抓他见官，见官！”
“乡亲们，还等什么，并肩子上去蹂他啊！”
刁弘的脸上，一阵惨白，比他脸上抹的粉都要白，这会儿他的脸上，早已经给汗冲得一道一道，看上去象个大花脸，他的嘴唇抖动着：“这，这是我阿兄，是，是你们的新任刁刺史给我的，刘，刘裕，你休要，休要煽动这些村夫愚民，我，我阿兄不会，不会放过你们的。”
刘毅的眉头一皱，上前两步，走到刘裕近前，低声道：“寄奴，差不多就行了，人家毕竟是新刺史的家人，你真要打了他，也会给自己惹麻烦，他哥让我带他来看看民情，现在他也应该知道咱们京口人的厉害啦。”
刘裕叹了口气，也低声道：“难道你就不能教教他这里是啥地方，不告诉他上任的那个从事是怎么爬着出去的？”
刘毅咧嘴一笑：“上次是我，这回换你嘛。给我个面子，就这样吧，你也知道要打仗了，到时候我们都得从军去，我们走了，他们兄弟在这里为官，你总得给你娘和弟弟考虑下吧。”
刘裕心中暗道，现在是非常时期，听说北方的前秦帝国准备大举南下灭晋，而大晋的全国，也是战云密布，自己作为里正，已经接到了要在这京口征丁捐粮的命令。”
“而这个时候，朝廷派了这新任刁逵上任，本就是来执行这些命令的，本以为国难当头，这刁逵应该与京口之民同心同德，却不曾想居然有这么个弟弟不做正事却来欺压百姓，自己刚才出手之余，心中也是失望之极，本来想要从军报国，建功立业的热情，也冷却了不少。
刘裕咬了咬牙，说道：“那好，今天我给你刘希乐一个面子。”他说到这里，转头对着在一边瑟瑟发抖的刁弘主仆们一声断喝：“刁弘，回去告诉你阿兄，京口有京口的法则，国难当头，别惹事。再拿着这假节在京口招摇，下次，恐怕你不会再有说话的机会。”
刁弘连连点头，把节杖往刘毅的手里一塞，逃也似地跳上了那肩舆，几个没怎么受伤的家伙，在刁毛的连踢带打下，连忙上前抬起了这副肩舆，向着官道的另一边就跑去，连刁弘身上匆匆落下的香囊，玉佩等物件，也顾不得捡了。刘毅向着刘裕一抱拳，转身就大步持节，跟在后面而去。
其他的恶仆，也全都互相搀扶着，在周围的农人们的哄笑声中，狼狈而去，刁毛在地上来回捡着刁弘落下的香囊和玉佩，揣进了自己的怀里，不知不觉，落在了后面。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左脚一勾一踢，原本地上的那个钱袋，腾空而起，直接砸中了刚刚转身的刁毛的屁股，笑道：“刁毛，伊等去延医。”
刁毛“哎呦”一声，向前跌了个狗吃屎，爬起身，也不顾去拂身上的尘土，抄起这个钱袋子，匆匆就向前就跟着跑：“公子，等等我。”
刘裕目送着他们的身影，远远地消失在大道的拐角处，转头对四周的农人们笑道：“好了好了，都散了吧，不好好种地，指望我管饭吗？”
农人们笑着四散而去，二熹子长舒了一口气，拍手笑道：“寄奴哥，谢谢，这回又是你帮我。”
刘裕叹了口气，指着道上的那堆小山也似的柴禾，说道：“把我打的柴禾拿去卖了吧，换了钱去看大夫，再整点小酒喝，平日里教你练功总是偷懒，记住，能保护自己和你家人的，只有自己的拳头！下次再给人打不还手，别说认识我。”
二熹子喜形于色，用力点了点头，连忙跑上官道，去解那堆柴禾了。
可是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回过头，对着向前疾走的刘裕叫道：“寄奴哥，这柴禾给我们了，你今天怎么办？”
刘裕也不回头，挥了挥手：“我到蒜山渡口看看，接伧子去。”
刘裕一边走，一边心中暗自感慨，幸亏穿越在了这个乱世之中，武力称雄，拳头就是王道，而京口之地，又是极为特殊之处，自西晋末的永嘉之乱以来，神州陆沉，中原陷于胡族之手，不甘为奴的汉人往往在流民帅的带领下，举族南迁，投奔在建康建立政权的东晋政权。
靠了祖逖，苏峻等流民帅带来的强兵，也靠了东晋建国之初时的王导，庾亮为首的北方士人精英，初生的东晋政权不仅在江南迅速地站稳了脚跟，征服了吴地的土著大族，尽得江东与荆湘之地，甚至还能不停地组织北伐，几次兵临黄河，重拾旧山河呢。

第7章 京口瓜步一水间
可是好景不长，东晋内部却是陷入了一波波的内乱之中，所谓的王与马共天下，不仅仅是指司马氏皇帝与琅玡王氏为首的世家大族共建政权，在这表面的和气背后，却是争权夺利，司马氏皇帝想要夺回大权，而世家高门之间也是争权夺利。
于是，流民帅和他们手下的北方汉军，就成了各方争夺的焦点，可怜大批的精兵锐卒，没有在北伐中建功立业，却是倒在了内战的自己人刀剑之下，读史至此，让人叹息不已。
也正是因为北方流民多次在内战中表现出色，甚至几次攻陷建康城，所以，当世家高门把持政权的格局渐渐稳定后，这些流民武装就成了世家高门手中烫手的山芋，既需要他们在北边江淮一带看守国门，防止胡虏南下，又不愿让他们渡江南下，威胁江南。
开国丞相王导以晋元帝司马睿的名义下令，在这京口之地侨置州郡，安置北方流民，只有在北伐战争中建功立业，有所牺牲的烈士家属，才有资格过江，在这京口安居。
由于这京口之地，都是身经百战的流民家属和后代，因此习武成风，即使是一些看起来不起眼的五旬老妇，可能抄起一根擀面杖，打十个八个普通壮汉都不在话下，而大晋的法度更是允许在京口家家可以保留包括甲胄，矛槊，盾牌之类的军械盔甲，允许本地的有力人士实行高度的自治。
历代出镇京口的刺史，多是在此地以征募从军来代替收取赋税，甚至还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哪怕在这里杀人犯事，只要肯从军效力，都可以赦免谋反以外的任何死罪。
据说这条规矩，还是当年名将祖逖北伐时留下的，他那让人闻风丧胆的三千门客，在出征前就是把从建康到京口的高官显贵们抢了们遍，甚至打死了不少贪官污吏，最后也靠了战功而免罪。因此，在这京口乡乡都有祖将军的祠堂，每逢子弟为国出战，或者是内战时诛除贪暴官吏时，都会去祖将军祠焚香祷告，以求英灵庇护。
有鉴于此，历任东晋的南兖州刺史，多是要带几千兵马才敢上任，至于这位刁公子，连官身都没有，拿了根节杖就敢在京口横行，要换了刘裕三年前还没有当里正时的脾气，只怕早就打死当场了。
毕竟，在京口这地方，想要混得开，就靠拳头硬，不要说一个刺史的兄弟，就是皇家宗室，在刘裕眼中也是照打不误，拳头比脑子转得快，这才是京口佬的性格，也无怪乎这里在几百年内，都出让人望而生畏的精兵猛士呢。
念及于此，刘裕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微笑，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喃喃自语道：“今天，没准还能结交一些新来的北方壮士呢。一个好汉三个帮，真要投军建功，这些能一路南下杀到京口的壮士，自然是最好的结交对象。”
京口郡，蒜山（今天的金山）渡。
长江之上，白帆点点，宽逾五里的江面之上，百舸竞渡，东晋水师的黄龙战舰与赤马舟快船，巡江而走，而从对面的广陵郡（今扬州）的瓜州渡口，一趟趟满载着人马的平底大渡船，不时地停靠到这京口北的蒜山渡口边上，放出批批北方来客，车水马龙，好一副热闹繁忙的景象。
几页扁舟从江边慢慢地驶过，浑身上下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渔夫渔妇们，或是奋力地把一张张地大网撒向江中，捞起条条鲤鱼，或是悠然独坐舟头，长线钓鱼。
欢快的放歌声在天地间响彻着：“朝罩罩城东，暮罩罩城西。两桨鸣幽幽，莲子相高低。持罩入深水，金鳞大如手。鱼尾迸圆波，千珠落湘藕。”
而在这渡口两边，大大小小地座落着十几个铺子，有的铺子上堆着一条条的小鱼干，用盐渍了，正是行脚客商们所喜欢的干粮，而有的铺子上，则盛着香喷喷的果脯，上面滚着几颗白色的糖末，果香入鼻，沁人心脾。
最靠外的一个铺子，一个驼背的老妪，正挥着一把小蒲扇，有气无力地吆喝着：“茶汤，上好的茶汤，只有在江南才能饮到，提神醒脑，解渴生津！”
而在她的身边，低矮的胡床之上摆着十几个大碗，里面尽是茶汤，清香扑鼻，后面的一个大锅里，正煮着两块茶饼，两个二十多岁，葛布短衫的后生，正满头大汗地用长杆在这锅里搅来搅去，时不时地撒进一些茱萸、盐巴，煎茶制茗。
刘裕负手背后，在这些铺子间逡巡，边上的几个铺子的小贩纷纷笑了起来：“哟，刘大哥，今天你怎么有空来这渡口转转了？没去打山里打柴吗？”
“怎么，刘大哥这么有闲情兴致，要在这渡口查查可疑人等吗？”
刘裕乃是汉高祖刘邦之弟楚王刘交的后人，按辈份是第二十二世孙，而现在的他，家道中落，只是一个京口的里正。
刘裕的眉头皱了皱，转而沉声道：“无甚大事，不过是上头交代，近日北方伪秦意图南侵，犯我大晋，北方汉人士民，纷纷南下，我们京口是侨置区，需要安置北人，顺便查探奸细。羡之，你小子不在家读书，怎么跑这里做起生意来了？”
这个叫羡之的男孩，姓徐，是个十五六岁的黑瘦少年，双眼炯炯有神，他面前的摊子上，堆着不少黄桃与杨梅制成的蜜饯果脯，而他的手里，则持着一把蒲扇，在赶着围着果脯飞来飞去的苍蝇。
徐羡之笑道：“刘大哥，这两天江边来了许多北方客人，我娘说了，出来历练一下也好，顺便卖点果脯来补贴点家用。要不，您尝尝我们家的果脯味道怎么样？”
刘裕勾了勾嘴角，径直走过了徐羡之的摊位，他的话随风飘进了徐羡之的耳朵里：“别光顾着卖果脯，可要帮我盯着点啊。”
那卖茶汤的张婆微微一笑，端起一碗茶汤上前，递给了刘裕：“喝碗茶汤吧，煞煞渴。”

第8章 三家汉民至江南
刘裕来者不拒，道了声谢后，端起茶汤一饮而尽，放下碗时，他的眉头皱了皱：“我还是喝不惯这撒了姜丝的茶汤，不如酒来的痛快。”
一边的徐羡之也凑了过来，笑道：“大哥放心，我的这双眼睛，亮着哪！谁是奸细，一眼就看出，绝不让他混进咱京口。”
说到这里，徐羡之四下张望了一会儿，才神神秘秘地递给刘裕一小包果脯：“刘大哥，这果脯你可以给小孩子吃，两个时辰已经过来五六船人了，看着都是拖家带口的。唉，那些小孩子个个面黄肌瘦，看着可怜，你正好做做善事，也算尽了地主之谊吧。”
正说到这里，却是一阵水声从江边船来，而一声江南腔的拖长了的号子声响起：“靠岸喽，放板下客啦！”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条大渡船靠到了渡口，一大群梳着辫发，穿着皮袍，明显北人打扮的流人走下了跳板。徐羡之连忙跑回了自己的摊位，嚷道：“果脯，上好的果脯，江南风味，三钱一袋！”在这渡口的所有商贩都开始了高声的吆喝与叫卖之声，气氛一下子活跃了起来。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心中暗忖道：好了，又有伧子来了，我这个里正，也应该去履行迎来送往的职责啦，也许有传说中的北方士人呢。
三十多个辫发左衽，穿着皮袍的人，有男有女，有壮有少，走下了船板，刚一下船，不少人就跪地号啕大哭，一边哭，一边把头上的辫发给解开，头发披散，衣袍脱下，重重地扔在河滩之上。
刘裕虽然也接送过不少北方流人，但很少见到穿成这样的，这些北人的衣服，前襟向左掩，这叫左衽，跟汉人穿衣是衣襟右掩的右衽完全相对，只有在北方胡人统治之下的百姓，才会被迫如此穿衣。
再就是头发，汉人都是梳发髻，而来自草原的胡人却是把头发编成一个个的小辫子，看着象是绳索，所以南方的汉人叫北方胡人都叫索虏。
不少汉人百姓为了避免给北方的胡人所欺压，也只能在衣着打扮上跟他们一样。所以为什么说衣冠南渡呢？就是因为只有在这大晋之地，才会有正宗的汉人打扮啊。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怒火，恨恨地想到：这些个索虏当真欺人太甚，连我们汉人的发型和穿着都要更改！哼，要是我有朝一日能打回中原，收复两京，也得教他们个个跟我们汉人一样，留发髻，穿衣右衽了！
不过刘裕转念一想：现在北方情况紧张，大批汉人南下，这些人应该是从北地过来的汉人，在江北的广陵，两淮一带根本无法停留，直到过了江后才感觉到安全，这才抛弃胡人的辫发，解掉这左衽的衣襟，意思是终于可以重做汉人了。唉，这些人真不容易啊，我可得好好招呼这些人才是。
想到这里，刘裕走上前去，对着痛哭流涕的那帮人，沉声道：“我乃大晋南兖州京口郡蒜山乡乡里正刘裕，尔等何人，报上姓名，郡望！”
跪在最前面的几个汉子相视一眼，停止了哭泣，站起身来。
这三十多人虽然有老有少，但明显站在前面的三个汉子是领头之人，三双犀利的目光，在刘裕的身上扫来扫去，带了几分疑惑，又有几分警惕。
刘裕自己是一个身长八尺，壮如熊罴的大汉，而站在他面前的这三个人，有两个也是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的壮汉子。
左边一人，二十多岁，脸色黝黑，国字脸，大眼虬髯。在他的身后跟着五六个孩子，都只有四五岁大，站在三四个妇人身边，还有个一岁左右的孩子，被抱在一个妇人的怀里。
他们的头上都缠着白色的孝带，腰间系着麻绳，显然是有亲属亡故，还在丧期。
这名黑脸大汉沉声道：“俺姓檀，名凭之，青州高平金乡人。这几个后生小子，是俺的侄子。他们的父亲，俺的大哥檀修之，在这一路南下的时候被盗匪攻击，战死了。”
“这一路上，俺们檀家和这两家孟家，魏家兄弟结伴而行，终于生入晋境！俺们到了广陵城的时候，那里的官吏叫俺们过江来京口，说是有人接待安置，这是路引文书！”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牛皮信袋，递给了刘裕。
刘裕接过了这个牛皮袋，松开袋口，抽出了里面一张皱皱巴巴的纸，飞快地扫过了上面的文字，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末尾的大印之上，点了点头：“不错，确实是镇北将军府的公函。上面说，有高平檀氏、任城魏氏、平昌孟氏三家，男女老少三十七口人，让本地吏员带他们去郡治里找长史安置。”
刘裕抬起头，看着那檀凭之，说道：“你就是这高平檀氏吧，那请问哪位是任城魏氏呢？”
站在檀凭之边上，一个二十出头，瘦高个子，孔武有力的汉子，站了出来，他的眉眼算是比较寻常，但最不寻常的一点，则是他的那张嘴。
这个汉子的上嘴唇象是给砍了一刀似的，自下向上地拱起，直到鼻孔处，整个嘴唇似乎是裂开一般，象是个兔子。
刘裕虽然见识不多，但也略通医理，知道这种叫鄂裂，或者说是兔唇。
兔唇汉子开了口，随着他的说话，那看起来足有三片的嘴唇，一动一动，让人看起来说不出的难受：“俺叫魏咏之，任城人。听说秦军要南下攻晋，俺家兄弟们一合计，不能帮着胡人打咱们汉人，于是就一起南下了。”
“路上遇到了檀家兄弟给那中原的丁零胡人围攻，俺们和另外一家正好到的孟兄弟一起，打跑了丁零胡人。”
“只可惜，唉，檀家大兄弟他，中了胡人的箭，抢不回来了！”
说到这里，檀凭之的泪光闪闪，而身后的几个妇人，更是哭出了声。
刘裕的心中一阵酸楚，轻声道：“我听说自永嘉之乱以来，汉人南下，就要面临数不清的胡人马贼和盗匪的攻击，甚至胡人的州郡兵将，也会随时出动劫杀这些南下汉人，你们也真不容易。那么，这位就一定是平昌孟氏的带头人了吧。”

第9章 言语试探查细作
站在魏咏之身边，一个眉清目秀，但气质上有些说不出的阴沉，山羊胡子，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点了点头。
与一身短打扮，肌肉发达的檀凭之与魏咏之不同，此人穿着一身长袍，书生模样，这让他在这一群逃难的人群中，非常地显眼。他向着刘裕行了个礼：“在下平昌孟昶，携族弟孟怀玉、孟龙符等，见过刘里正。”
魏咏之笑道：“这位孟兄弟，可不是一般的厉害！我和檀兄弟都长于搏击，短于谋略，而他是我们这群人里的军师了。一路之上，我们这一小队人马，听了孟兄弟的话，昼伏夜出，避开大路，只走草泽，好几次都是堪堪避过胡骑的追击，大家可都服他呢。”
刘裕点了点头：“自从永嘉以来，中原一批批的汉人流民南下，绝大多数是给胡人截杀了，而能活着来到江南的，多数是靠了流民帅来带领。”
“这些流民帅，多则带几千家，少则带几十家，无不是把这些流民组织在一起，各尽其责，迁移行进，如同作战一般。”
“孟兄也颇有我朝开国时流民名帅祖逖，苏峻之遗风啊。”刘裕一边打量着孟昶，一边笑道。
孟昶一开始笑而不语，直到听到苏峻二字时，脸色微微一变，转而阴沉起来。
这个苏峻是东晋开国之初的著名流民帅，带了几千家人渡海南下，官至将军，为国北击胡虏，南平叛乱。苏峻本人也因为身为一个书生，却在乱世中以军事才能出头，从而成为一个传奇。
只可惜此人野心勃勃，晚节不保，后来因为不肯交出兵权，竟然反过来攻击收留他的东晋朝廷，举兵反叛。
苏峻虽然一度攻入京城，控制了皇帝，但最后仍被东晋各地藩镇联合消灭，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与那中流击揖，北伐中原的祖逖相比，可谓是天差地别。
孟昶冷冷地说道：“孟某虽是一书生，但也知恩义，刘里正以苏峻这种叛贼来称呼孟某，不知是何意思呢？”
刘裕微微一笑，一揖及腰：“抱歉，小弟一时失言，孟兄见谅。”他本就是存心试探，这行人中，明显檀凭之和魏顺之是首领，而这孟昶则是军师一类的角色，换言之，是实际上的智囊和核心，也是拿主意之人，自己有意言语相激，也可以试试此人的心胸气度。
孟昶重重地“哼”了一声：“有些言是不能乱失的，我等北人，心慕晋室，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南渡，可不是来受这种嘲讽的。刘里正，还请把那路引文书还我们，我们自已去见州官。”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样不太好吧，迎来送往，本就是我作为里正的本职。我虽失言，刚才已经赔了礼，孟兄也不必这样吧。”
孟昶冷冷地说道：“来这渡口的不止我们这一条船，后面一条船上，好像就是有贵人呢！刘里正想必也看不上我等草民，还是不要耽误了你见贵人的机会吧。”
刘裕把装回了牛皮袋的路引还给了孟昶，说道：“那就祝几位一切顺利了。”通过刚才的试探，他确信了自己的判断，这孟昶在大义上容不得半点含糊，并非单纯地投机逃命之人，加上檀，魏二人一看就是忠直过人的义士，跟这一帮人结交，当是自己过几日的重心所在。
檀凭之大步走过了刘裕的身边，道路狭窄，两人的肩膀轻轻地碰了一下，挂在檀凭之肩头的一个包裹，落到了地上，一阵异样的味道传来，刘裕放眼看去，只见几十枚暗黑色的肉脯，撒满了一地，透出一股子怪味，与寻常的猪羊肉味道迥异，而檀凭之的眉头轻轻一皱，蹲到地上，拾起这些肉脯来，几个身后的小孩子也上来帮忙，很快，这包裹就重新装好了。
在看着檀凭之收拾东西的同时，刘裕的眼角余光扫到了帮檀凭之收拾肉脯的三个小孩子身上，都是只有四五岁，拖着鼻涕，只着单衣，面有菜色，显然是很多天没吃到好的了，也许，那些肉脯是应急用的，非到粮尽时不会拿来救命。
刘裕从怀里掏出了刚才徐羡之给的小袋，里面放了几片果脯，他掏出了一块，那三个孩子顿时两眼放光，直勾勾地看了过来。
孟昶也不答话，接过了路引就走，檀凭之和魏咏之相视一眼，摇了摇头，对着刘裕抱拳离开。
而跟在孟昶后面，显然是孟家子弟的一个少年，却是拖在了最后，他看起来一脸的童稚，眼巴巴地看着刘裕手上的一块桃脯，舔了舔嘴唇。
刘裕微微一笑，上前两步，蹲下身子，对着这孩子说道：“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啊？”
那小孩眨了眨眼睛，却一直盯着那块桃脯，说道：“俺叫孟龙符，刚才你们说话的那个，是俺族兄。”
刘裕笑着伸出了桃脯：“小兄弟，路上饿了吧，吃吧。”
孟龙符的眼中光芒闪闪，有些犹豫：“俺兄长说了，不能随便受人恩惠。”
刘裕笑着摸了摸孟龙符的脑袋：“这不是什么恩惠，是朝廷对你们这些北方流民的捐助，到了刺史府那里，还有粥喝呢。你要真觉得这是什么恩惠，以后长大了再报答我好了。”
孟龙符咬了咬牙，一把接过那块桃脯，转身就跑。跑出十余步，他回过头，对着刘裕握紧了拳头挥了挥：“俺记住了，刘裕大哥，以后俺一定会报答你的！”
孟昶冷冷的声音从前面顺风而来：“龙符，你在后面磨蹭什么，屁股又痒了吗？”
孟龙符吐了吐舌头，本能地摸了摸屁股，向着刘裕作了个揖，转身就跑，当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远方的官道拐角处时，徐羡之摇了摇头：“刘大哥，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为啥要把人家比作那个反贼苏峻？也难怪这姓孟的这么大脾气啊。”
刘裕笑道：“这三家里，明显是以这孟昶为谋主，但这路引文书却是在檀凭之的手上，这难道不奇怪吗？”
“他明明是三家人的主心骨，却是躲在全无心机的檀凭之后面，可见此人性格阴沉地很！刚才我用话激他，就是想看看他的反应，也好试试此人是否是细作。”

第10章 翩翩两仙江上来
徐羡之睁大了眼睛：“什么，这姓孟的看起来饱读诗书，标准汉人，会是奸细？”
刘裕叹了口气：“秦国即将南侵，用间派谍乃是常用手段，檀凭之和魏咏之应该都没什么问题，但这个孟昶，却让我生疑！不过，刚才这一试，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了。”
“怎么就没问题了，何以见得？”徐羡之追问道。
刘裕微微一笑：“如果孟昶真的是奸细，必有人质给扣于北方，不然他这样的汉人，来了晋地，可就不受控制了。那孟龙符只是个孩子，不可能演戏，必是他弟弟无疑。所以间谍之嫌，可以排除。羡之，这些是需要实践经验，察颜观色的，你读的那些书里，未必会写到。”
徐羡之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如此，刘大哥你还真的是心细呢。看来要跟您学的地方，实在是太多，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哪。”
说到这里，徐羡之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疑色：“那个檀凭之落下的一包肉干，奇怪得很。明明有肉吃，小孩却饿成这样。刘大哥，你说是什么原因？”
刘裕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喃喃道：“不会是那个肉吧。”他突然想到，传说中北方胡虏凶残歹毒，不仅喜欢杀戮，更是喜食人肉，把人肉干装在大囊之中，用盐渍了，随身携带以作军粮，这已经伴随了很多北方流人的传说，流行于京口一带，自己少年时就耳濡目染，对胡虏的仇恨，也多半源于此。
徐羡之讶道：“什么肉啊？”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没事，也许是我想多了，咦，你今天的这果脯不错啊。”他突然想到这三家人是汉人而非胡人，应该不至于这么重口味，连忙岔开了话题。
刘裕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拿过了袋子里的一块果脯，塞进了嘴里，大口嚼了起来，同时说道：“不过孟昶的心胸不怎么宽广。这人很有本事，但似乎不想那么快地显示自己的才干。或者说，现在是国家用人，需要征兵之时，可孟昶却不想这么快给盯上从军。”
“所以，他把这檀凭之顶到了前面。如果这三家人真的给安顿下来，只怕檀凭之和魏咏之会从军，而这孟昶，则会观望。”
“不过，看起来孟昶不是那种北方世家。若真的是有北方世家前来，只怕也会是先去广陵城见官，这些人是镇守广陵的谢将军要派员护送的，哪会让他们自已来找刺史呢。”
徐羡之点了点头：“不过，那姓孟的不是说，后面有贵人来吗？”
刘裕的目光落到了江面之上，他的嘴角微微一勾，视线所及，让他轻轻点头道：“应该来了。”
一艘渡船已过江中，顺着劲吹的江风，一个清朗放歌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刘裕与刘穆之的耳中：“得酒满船数百斛，四时甘味置两头，右手持酒爵，左手持蟹螯，拍浮酒船中，便足了一生！”
随着这首歌顺风而来，一股烤螃蟹的香气也飘了过来，刘裕摇了摇头：“坐个渡船也不忘了吃螃蟹，看来，真的是贵人来了。”
渡船稳稳地停靠在了岸边，船老大跳下了船头，放下踏板。
船上的人不是很多，只有十余人，都是衣着得体，没有一个是象刚才那三家人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是北方逃难而来的流民。
七八个客商打扮的人走下船后，最后走出来的几个个人，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甚至连呼吸都停住了。
先前下来的一人，四十出头，青袍纶巾，手摇羽扇，宽袍大袖，虽然只是寻常的士人穿的缮丝衣服，但是仍然有一股神仙也似的气质。
其人面如冠玉，五官精致，丹凤眼，剑眉长髯，黑须及胸，江风轻轻地吹拂着，与那些在这个时代习惯性地施粉涂面的小白脸们相比，尽管这位中年人不施粉黛，却仍然可称风华绝代，所谓的名士风流，不过如此吧。
而后面的一人，则是一身白袍，四十许人，别人都已经下了船，他还留在船舱里，坐在胡床（古代坐具，类似现代的板凳）之上。
其人的容貌，比起前面的这位，更胜一筹，眉目如画，隆准大眼，肤色莹白如玉，头戴玉簪，垂发及腰，江风一吹，袍发飘逸，九天神仙，不过如此。
白袍秀士的右手里拿着一只蟹壳，他轻轻地舔噬着壳上的蟹黄，左手则持着一方锦帕，不时地擦拭着嘴上的膏黄。他的身边站着一个身强力壮的仆役，布衣快靴，孔武有力，手里拿着一个瓷制的唾壶。
白袍秀士每吃一口蟹黄，都会有边上的另一个仆役奉上一竹筒清水，他嗽了嗽口，转头吐进了左边的仆役捧着的那个唾壶之中，继续去吃下一口。
如此，经过了六七个来回，白衣秀士终于把这个蟹壳吃完，满意地打了个饱嗝，笑道：“对酒临江，吮食膏黄，人生得意，亦梦亦狂！哈哈哈哈，幼度，你不跟我一起吃，太可惜了！”
青衣文士微微一笑：“阿宁，当年桓宣武（东晋的大权臣桓温，死后谥号宣武）说的好啊，京口酒可饮，兵可用，此间妙处，又岂止这江中美味呢？”
白衣秀士一边起身下船，一边笑道：“也罢，这回权当陪兄台到此一游好了，我倒是想看看，这个京口的酒，究竟有何妙处。”
刘裕走上前去，看着这两位文士，现在他很确定，这两人的仪表如此不俗，应该是高门世家子弟无疑。
这些个世家子弟，要么身居高位，把持朝政；要么纵情山水，游历江湖，跟自己这样的普通民众，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越是这样，越是不能怠慢了他们，起码自己身为本地里正，有迎来送往之责，听他们的口音不象北方人，倒是江东本地人，问问他们的来历，是自己的份内之事。
青衣文士也早就注意到了刘裕，刚才在白衣秀士吃蟹壳的时候，他就一直在上下打量着这个熊虎一样的壮士，微微地捻须点头，看到刘裕走上前来，他雅然一笑：“这位壮士，有何指教？”

第11章 高寒之隔如云泥
刘裕正色道：“我乃大晋南兖州京口郡蒜山乡的里正刘裕，奉命在此盘查与迎接来往的客商，安置北方流人，不知二位的腰牌路引，可否借我一观？”
白衣秀士的脸色一沉，有些不高兴地说道：“你看我等的样子，也要查路引？”
青衣文士微微一笑，说道：“阿宁，人家也是执行公务罢了，无可厚非。”他说着，解下了自己腰间的一块木牌，递了过去，说道：“这是我的路引。”
白衣秀士也不情愿地解下腰牌，递了过去，刘裕接了过来，开始看着上面的字，还好这木牌上刻的不是小篆，而是正宗的楷体，字也是他所认得的。
那青衣文士名叫刘林宗，而白衣秀士则叫杨林子，都是普通人的名字（这个时代士人多是单字名，带之的双字名则是家中信仰天师道，如王羲之等，草民商贾才用双字名，就是刘裕这个低等士人，也是单字名），而其他的几个仆从，则都是跟着两个主人姓，腰牌是在广陵的建武将军府开的，下有标记，绝非作伪。
刘裕查验过之后，把两块木牌给递了回去，说道：“请问二位做何营生，来我京口有何贵干呢？”
刘林宗微微一笑，接过了腰牌：“我二人都是客商，也喜欢游山玩水，所以这回结伴想来这京口走走看看，刘里正，有什么问题吗？”
而杨林子则没有接腰牌，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一个仆从，那仆从上前接过了腰牌，抓在手中，而杨林子则冷冷地说道：“既然腰牌无误，幼度，我们走吧。”
他说着，头也不回地就往前走，刘裕看着他一边走，一边从怀里掏出块绸缎帕子，接过身边仆人手中的腰牌，放在手上用力地擦了擦，然后把那块绸缎帕子直接扔到了路边的草丛之中，象是木牌上沾了什么让他不能碰的东西。
刘林宗的眉头微微一皱，他也发现刘裕注意到了杨林子的这个动作，笑道：“刘里正，我的这位朋友，有点洁癖，抱歉。”
刘裕勾了勾嘴角：“无妨，士庶之别，高低贵贱，本是人间常态，只是没想到杨先生如此神仙也似的人，也不免如此，刘先生请便。”
他一边嘴上这样说着，一边心中暗叹，这个刘林宗看起来是个肯折节下交，气度过人之人，可是这杨林子，虽然不至于跟那个刁弘刁公子一样嚣张跋扈，但骨子里显然是看不起底层百姓的，一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不言自明，要是国家靠了这些人执政治国，那可绝非是百姓之福啊。
刘林宗点了点头，抱拳行礼道：“有缘再会！”
当众人的身形消失在远处时，徐羡之走了过来，恨恨地说道：“这帮子世家子弟，实在是太不象话了，我们碰过的东西，他们就摸不得么？哼，看那白衣秀士吃螃蟹的样子，还以为他是个活神仙呢，没想到啊，也不过是个…………”
刘裕摇了摇头：“好了，上门无寒士，下品无士族，人家跟我们，就是天上地下，纠结于这些，只会自寻烦恼。”
他嘴上一边这样说，一边心中暗道：这些人平时根本不屑来京口这种乡下，可是现在战云密布，不仅是北方流民大量南下，连这种高等贵族公子，也扮成客商来京口走访了，也许，真的是看上本地的壮士，想要在此募兵建军呢，自己翻身出头，以这一身本事建功立业的机会，也许就快到了。
自古兵强马壮为天子，今天的世家高门，也是昔日的祖辈们靠着军功才取得的。自己若真的是能在军中有了一席之地，那这高低贵贱，没准就会倒过来了。
徐羡之叹了口气：“刘大哥，你不是一直想等北方士人吗？这两个人虽然路引上写的是行商，但看起来肯定是江东的高门世族，你怎么不跑上去问问呢？还是怕自取其辱？”
刘裕摇了摇头：“倒不是自取其辱的事。只是这两人明明是江南士族，却要挂个商贾之名，你觉得在这个时候来京口的，真的是来游山玩水的吗？”说到这里，他的眼中神光一闪，“这中间有名堂！”
徐羡之睁大了眼睛，奇道：“有名堂？有什么名堂？我看也就是那杨林子有些傲慢吧，比起我今天见到的那个什么刁公子，算是好的了。”
刘裕想到刚才的那事，一股厌恶油然而生，他的眉头一皱：“刁公子？是新任的刁刺史刁逵家公子？”
徐羡之点了点头：“嗯，听说，是刁逵的幼弟，名字叫什么我不知道，应该是没错。因为，我看到刘毅在前面引路，还拿着个天子节杖，那刁公子一路耀武扬威的，以前几任刺史使君出巡，都没他威风！”
刘裕嘴角勾了勾：“刘毅刘希乐？他身为州中从事（州郡长官的属吏，跑腿的办事员）么，堂堂一个吏员，又是士人，居然给个刺史的弟弟持节引路，真的是丢人现眼！”
不过他嘴上这样说，心中却是反应了过来，这刘毅怕是也知道大战将至，英雄当有用武之力，于是选择了和自己另一条路，那就是极力地讨好和攀附这些世家官员，以为进身之阶，他可不想从一个小兵干起呢。
徐羡之笑道：“诸葛孔明曾结庐南阳，谢相公亦有隐居东山的时候！象刘毅那样趋炎附势，削尖脑袋都想结交士人往上爬，为州刺史家的人牵马执鞭，在士人间的名声都毁了。就算能先混个小官当当，以后的发展也是有限得很。”
刘裕摇了摇头：“可惜，可惜，刘希乐也是有真才实学的人，竟然混成这样。不过，以后咱这京口郡，怕是难得安宁了。”
徐羡之的脸色一变：“不得安宁又是什么意思？刁逵有什么本事，能把这京口郡给改天换地？之前来了这么多高门世家出镇京口，不也就那样吗？这京口可是从元皇帝起就有特别的规矩，不会因为一两个刺史就改变，就是当今皇帝，也不是说变就能变的。”

第12章 虎狼刺史坐中堂
刘裕叹了口气：“不一样啊，以前王家、郗家、桓家这些大世家出镇京口，是想在这里招纳流人，北伐中原，建功立业的。加上这里靠建康这么近，这些人也不希望在此地惹事，激起民变。在这里，他们最多当个几年官就走，不置产业，因此，也不会和京口百姓有太多的矛盾。”
“可是刁家不一样，他家虽非一流高门，却是出了名的贪婪。刁逵的爷爷刁协为国死节，有开国忠臣的名声，这么多年以来，刁家虽然当不了什么朝中要职，却是在所任职的地方大肆搜刮，广置产业，无论到哪里，都留下个大蠹刁家的恶名。”
“羡之，你也知道，那些北方流人没有土地，来这里后，只能寄居在朝廷的公田上劳作。”
“除非当兵入役，可抵税赋，不然的话，那每人每年三斛米的税赋，不是他们新来就能交得起的。刁逵只怕就是看中了这点，才求来了出镇京口的差事呢。”
徐羡之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不过话说回来，你觉得刚才来的那两个人，会是王家、谢家、庾家、郗家这样的高门吗？”
刘裕微微一笑：“很难说，走一步看一步吧。不过刚才我得罪了刁公子，别人怕他刁家，我可不怕！京口可不是他们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要是受了欺负也得忍着，还是京口爷们儿吗？”
徐羡之摇了摇头：“他们现在欺负不了你，但那些新来的北方流人，估计很难跟他们对抗了，噢，对了，你来之前，有刺史府的吏员过来宣示，要所有最近新来的流人都到刺史府去登记入册，而且来人说，胡虏南下，所有以前的侨置国策皆作罢，刚才走掉的那三家人，只怕要倒霉啦。”
刘裕的脸色一变：“什么意思，我作为里正，怎么没接到这样的公文命令？”
徐羡之叹道：“这还要问？肯定是姓刁的想象在别的地方那样占地圈人，把这些流人弄成自家的奴仆，要知道，这些北方流人结伴南下，一路之上经历了多少厮杀，可是难得的兵员啊，也正是因此，我大晋从开国就特地在京口侨置州郡，安置北方流人，税赋减免，为的就是随时可以征兵组军。刁逵兄弟这样要到处欺压良善，需要的除了一些恶仆外，还要有些真正能打的家伙。”
刘裕的眉头皱了皱：“不行，既然来了我们京口，就是咱们京口人了，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受欺负！我现在就去刺史府。”
徐羡之的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你这是做什么？多管闲事吗？且不说你只是个小小的里正，就算你今天可以护得了几家，还能天天护吗？再说了，这些人来了京口，总要生存，要找事做，你有事可以让他们做吗？”
刘裕咬了咬牙：“朝廷自有法纪，流人自有办法安置，我不能让他们上当受骗，成了他刁家的仆役！若是新来的人都给这样对待，那不用两年，这京口就真成了他姓刁的了！”
他说着，转身大踏步地就向着南边走去。
涛声依旧，刚才还人声鼎沸的渡口，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京口不大，刺史府所在的郡治更是一个小县城，一丈多高的黄土城墙，加起来也不过四五里周长，以至于城里没有多少居民，几条寻常巷陌，数株斜阳草树。
刘裕健步如飞，在这青石板铺成的小城道路上急走着，两边的铺子里不时地有店家和熟人跟他打招呼，他却置若罔闻，径直就向郡守府方向走去。
因为，他已经隐约看到，有不少人围在那大堂的外面，伸长了脖子向里看呢，显然是有事发生。
就在刘裕走过的一家挂着“临江仙”牌号的酒肆里，二楼的一处视野开阔的雅座之上，刚刚离开渡口的杨林子和刘林宗，相对而跪坐在两张榻上。
他们面前的小几之上，温火煮着一壶青梅酒，酒香四溢，混合着两碟鲜鱼脍的味道，让人食指大动。
而刘林宗的目光伴随着窗外道上的刘裕，移向了几十步外的刺史府，他微微一笑：“看来有好戏要上演了。”
刘裕排开众人，向着刺守府内走去，这些围观的民众有些本能地想要回头叫骂，可一看是刘裕这条满身横肉的大汉闯入，全都纷纷让开。
本来还堵得水泄不通的郡治门口，竟然自然而然地分开了一条通道，让刘裕一个人挤了进去。
直到他那昂扬挺拔的身躯消失在门内时，这条通道才重新合上，而看热闹的人们也发出一阵纷纷的议论。
“这人谁啊，看样子是个壮士，进去想干嘛？”
“嗨，老李，你连此人都不认识么？这可是大名鼎鼎的蒜山乡的里正刘裕啊。”
“什么？就是那个号称拳横腿霸的京口刘大吗？两届武魁首的那个？”
“是啊，就是他！我去年的时候看到他领着乡人跟九里坡的乡民械斗，他一个人打趴了对面十七八条壮汉子，可真的是厉害呢。”
“啧啧啧，刘寄奴的名字，我也听过，不过他真有那么厉害吗？我不信。”
“嘘，小心点，不熟的人别叫他的小名，不然说不定会挨打的，上次白家沟的白老三在背后说他从小给遗弃，就给他一拳打得晕了过去，差点眼睛都瞎了呢！”
刘裕却是没心思听背后的这些个议论，他的面沉如水，双拳紧握，直入庭院，这刺史府的大堂之外，乃是一处宽阔的庭院，足有百余步宽，两边是办理各种公文的厢房，而中央则是大片的空地。
这片空地上，都可以跑马射箭了，一边十余个箭靶已经被收到了靠墙角的地方，而中间则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北方流民。
百余名州郡中的吏员与刁家护卫，正在极力地把这些人推来推去，吆喝着让他们遵守秩序。
刘裕在上午见过的州中从事刘毅，这会儿就在指挥着手下的人维持秩序，而魏咏之、檀凭之和孟昶这三人正站在最前面，和其他的十几家北方流人一起，面红耳赤地在跟他争着什么。

第13章 假节在手大权有
大堂之上，一个白面微须的中年汉子，身着官袍，大喇喇地跪坐在刺史的大位之上，他的鼻翼两侧，两道法令纹如同刀刻一样，伴随着他那双阴冷的眼睛，目光四处流转，冷冷地看着庭院之中发生的一切。
而白天里给刘裕教训过的刁弘，则重新把脸涂得粉白，站在此人身侧，他的身后，还站着十余名五大三粗，全身甲胄的军士，满脸横肉与络腮胡子，一看就绝非善类，此人正是新任的南兖州刺史，刁逵。
刁毛正在一脸谄媚地为刁逵扇着扇子，脚步声响过，刁逵抬起了头，看到刘裕直入庭院，不动声色，刁弘的脸色脸色微微一变，转而嘴角边勾起了一丝邪邪的笑意，连忙指着刘裕说道：“大哥，就是这个叫刘裕的里正今天行凶，你可一定要收拾他！”
只听到刘毅高声道：“你们这些北方流人，好生不讲道理，朝廷肯收留你们就不错了，还要跟朝廷讨价还价吗？实话告诉你们，不做刁家的僮客，就自生自灭吧。”
刘裕的脸色一变，他看着这些面有菜色，衣不蔽体的北方流人，却是给兵士们推来搡去的，几个小孩子在哇哇大哭，他的心中一阵酸楚，大声喝道：“住手！”
刘毅一转头，看到刘裕，也为之一愣：“刘裕，你来这里做什么？”
刘裕看着刘毅，一指在堂上安坐的刁逵，大声道：“刘毅，你身为州中从事，却在这里帮着新来的外人，欺负北方流民，违反朝廷的国策，究竟是什么意思？”
双方的争吵之声，就随着刘裕的这一声暴喝，渐渐地平息了下来。那些北方来的流民，以今天见过的三家人为首，都向刘裕投来了感激与期待的目光，只有孟昶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一言不发。
刘毅勾了勾嘴角，冷冷地说道：“刘裕，我劝你少管闲事，这事不是你一个里正所能问的！再说，我们怎么欺负这些北方流民了？”
檀凭之看着刘裕，激动地说道：“刘里正，你要为我们作主啊！我们千辛万苦，出生入死，好不容易从北方来到了江东，这一片忠心，天日可鉴哪！可不要欺负我们远道而来，无权无势，就要咱们当僮仆奴隶！”
魏咏之的三片兔唇不停地开开合合：“是啊，不是说朝廷会拿出土地安置流人吗，不是说江南有大片的无主荒地可以分给我们吗，为什么现在不给？”
刘裕的眉头一皱，看着刘毅，沉声道：“这些人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如果你们按法规办事，还会吵成这样！？咱们京口可是侨置州郡，这些年朝廷有令，允许过江的北方流人安置在京口，减免其税赋两年，我们京口有的是土地能分给他们，为什么拿不出来了呢？”
说到这里，刘裕看着在堂上冷眼旁观的那个刁逵，沉声道：“还有这位应该是刁刺史吧，但你应该比我这个小小里正更明白何为国法，而不是率先犯法，刘毅，你想要攀附权贵也不能公然违反国法吧。”
几声轻轻的拍掌声从堂中响起，刘裕看向了堂中，只见刁替一边鼓着掌，一边缓缓地从榻上长身而起（汉晋之时没有高脚家具，都是跪坐在榻上），走出大堂，缓缓地说道：“尔等听好，此地，我代表朝廷，我就是王法！”他说着，冷冷地看向了刘裕，“刘裕，为了表示对你们京口的尊重，我不用雅言，用你说的人话跟你谈，你对我这话，有意见吗？”
刘裕的双眼圆睁，大声道：“很好，这位使君肯跟我们京口人用大家都听得懂的话交流，但我还是想问你一句，谁给了你权力，能超过王法？”
刁逵哈哈一笑，法令纹一挑，手里突然端起了上午的那根节杖：“此物，刘裕你认识吗？！”
刘裕咬了咬牙，跪了下来，而周围的所有人，无论是北方流民还是庭院中的吏员与衙役们，也都跟着跪下，齐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刁逵看着刘裕，眼睛里闪闪发光：“你们都听好了，吾名刁逵，乃是本州新任刺史。”
“现在的情况你们也应该多少清楚，秦虏意欲入侵，这京口之地，拱卫京城。是以天子特诏，使吾假节，都督京口诸军事，从现在开始，京口进入战时状态，本官体察民情，便宜从事，若有作奸犯科，抗命不从者，可持节斩之，你们知否？！”
刘裕的脸上肌肉在微微地跳动着，眼中光芒闪闪，按晋朝的制度，临时去宣诏的使者往往是假节，临时使用，而镇守一方的州郡大员，则是使持节，都督某州军事，这种级别的就是带兵上任，镇守一方的带兵刺史了（不带兵的称为单车刺史）。
南兖州这地方，自东晋开国以来，还没出过这种持节的带兵刺史过。刘裕以前也见过两任刺史，可是这天子节杖，却是第一次见到。
不仅如此，假节的刺史，政权军权在握，可按战时紧急处置州郡之事，有先斩后奏之权，对于刘裕这样的吏员，可谓生杀予夺。
刘裕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沉声道：“刁刺史所说的都督京口诸军事，是要有正式的将军之职在身，并开府建幕才可以，请问刁刺史现在是何将军名号，虎符何在？”
刁逵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没有料到，刘裕这样的粗汉，居然对朝廷的律令如此熟悉，以往在其他州郡只要穿上官服，连节杖都不用，就足以让全郡上下莫敢不从了。
他咬了咬牙，沉声道：“军情紧急，本官现在是先行上任，调拨给本官的军士，正在集结之中，两日内就能开来京口，刘裕，你身为吏员，现在也是我的下属，听令便是。”
刘裕越发地相信，这个刁逵和其弟弟一样，也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他并无军职，自然也就无法真的用这节杖来处罚自己。
而这京口的特殊规则，是由开国元皇帝司马睿所定，即使当今皇帝要更改，也须有正式诏书，以宰辅级别的重臣前来宣读，断不会是一个新任刺史随口就能决定的。
自己只要咬定了先皇祖制这条，在法理上就不会吃亏。至于刁逵要是想来硬的，那更是正中自己的下怀，事情闹大，朝廷绝不会在此用人之际偏向贪官庸吏！

第14章 占地圈人心如墨
想到这里，刘裕沉声道：“刁刺史，所谓名正方可言顺，你既无虎符与军队，自然就不可以在京口行军法，我等身为朝廷官吏，需要以正式的公文为准，不然随便来一位使君，让我等按其吩咐行事，那这州郡公务，还不是乱了套？这里是京口，离京城不过百余里，若生变数，只怕刁刺史对陛下，对朝廷也无法交代吧。”
刁逵一时无法回答，默然不语。
刘裕的信心顿时十足，说道：“这么说来，这些流民入籍分地之事，刁刺史现在也只能按国法处置，是不是？”
刁逵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轻轻地“哼”了一声，扭过了头，回到了坐榻之上，算是默认。
刘裕看向了刘毅，正色道：“刘从事，大晋自有国法，北来百姓，流民，当以侨民处理，分地安置，免税两年，有什么问题吗？”
刘毅摇了摇头：“你说的是以前的法律了。刘裕，你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里正，不知国法当适应时局，也不奇怪。但是，难道你不知道，秦军准备全面南下，攻我大晋吗？”
刘裕朗声道：“当然知道，所以才会有建武将军谢玄出镇广陵，组织两淮防御之事。也正是因此，象这些北方流民才不甘为异族所驱使，大举南下。”
“我们身为本地的吏员，更是应该好好地安置这些好不容易才逃来江南的流民，怎么能趁机剥夺他们应有的权利，更是要让他们成为大户人家的僮仆佃户呢？”
刁逵冷笑道：“大战在即，国难当头，陛下刚刚降下圣谕，自前日始，江北江表诸州郡，皆为军管，无主荒地，全部收归国有，不再私分给北方流民！刘裕，此等军国大事，岂是尔等升斗小民可知？！”
刘裕的脸色一变，随即沉声道：“此等命令，可有正式公文？”
刘毅叹了口气：“刘裕，你也是个里正，该知道这种军政之事，都是先行办理，后有公文，刁刺史持天子节杖，怎么可能有假呢？”
刘裕朗声道：“就算京口之地收归国有，无地可分，但这些北方流民，难道就得归入僮仆了吗？若是僮仆庄客，又是谁家的？”
刁逵冷冷地一指刘毅身后的那张小案，上面堆满了两列又高又厚的册子，说道：“先入籍再说。”
酒楼之上，刘林宗轻轻地摇着羽扇，看着州衙内的这一切，登高而望，在他们这个位置，里面发生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而几个在刺史府外树上旁听的仆役，则是不停地打着旗语，是以里面的人的对话，他们都能听得明明白白。
杨林子呷了一口酒，叹了口气：“怎么就让这刁家得了这刺史？又是在玩老一套，正主儿上任前先借口不到任，让子弟去先占地圈田，然后再把人给圈到他们家里去，国难当头，也不知道收敛一二！”
刘林宗摇了摇头：“要是知道收敛，还叫大蠹刁氏么，确实吃相太难看了，我们世家的脸，也都要给刁逵丢个精光。”
杨林子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那相公大人（这里的大人不同于后世的大人，而是对德高望重的名士的尊称，详见嵇康所写的大人先生传）为什么会把刁逵放到这么重要的地方？幼度，你这回来京口，是想收集证据，弹劾刁氏，以肃清朝堂吗？我早就看刁逵不顺眼了，你若肯做，我必鼎力支持。”
刘林宗突然笑了起来：“阿宁，咱们都知道刁家是什么样的人，这样的家族，现在在大晋可不止一两家。别说是他了，就是我的那个好妹夫，不也一样吗？这些贪官污吏们同气连枝，牵一发而动全身，大敌当前，可不是清算的时候啊。”
杨林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唉，国事如此，让人徒留嗟叹！幼度，若你不能正本清源，那只能独善其身。京口的酒也饮了，景也看了，该回去了吧。”
刘林宗扭头看向了窗外，他的目光落到了刘裕的身上：“不，阿宁，这出好戏才刚刚上演，我想，越到后面，会越精彩。”
“南兖州京口郡蒜山乡武兴里，里正刘裕，年十八，无妻，一丁男，二息男。二男弟道怜年十一，三男弟道规，年十，女口一，裕母文寿年三十九，凡口四。”
“裕家田七十亩，无牛，太元六年正月籍。”刁弘一边展开一卷黄色的户籍，一边笑着读道。
“刘里正，看来你的日子也不好过啊，家里就你一个男丁，却是上有老下有小，啧啧啧，不如来我刁家好了，肯定比你现在当里正要强啊。”
刘裕也不理会刁弘那副翻起户籍时得意洋洋的样子，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小案之前，一言不发。
而刘毅则坐在了榻上，几个衙役抱过来了一卷白色的籍册，而刘毅将之摊开，准备开始记录。
东晋朝廷为了区别本地的土著居民和北方流人，特地在户籍制度上加以区分，本地居民用一种特制的黄纸进行记录。
这种黄纸是浸过一种特殊的药水，可以防虫蛀，因此能长久地保存，上面会详细记载当地民众的家庭，年龄，财产情况，并且根据这些情况抽丁征税。
而对于北方流民，则是用普通的白纸进行登记。
这倒也不是因为节约纸张的成本，而主要是因为北方流民很多会给世家大族们通过侵占田地的方式纳为僮仆和佃户。
从此这些人的姓名就从国家的白纸户籍上消失，成为隐户和黑户，只为世家大族耕作，效忠，就连那刁弘这次带来的，以刁毛为首的打手和护卫，也有一大半是这种黑户呢。
而这种不耐虫蛀的白籍，三四年间就会消失或者被人为地销毁，事后归罪于那些虫蛀，也无人能查，百年时间，不知有多少北方流民，就这样生生地从国家注册的子民，变成了世家大族的私奴，世世代代成为庄客，佃户，吴地庄园，莫不如此！
刘裕当里正也有两年了，对于这中间的别别窍，略知一二。这入籍是第一步，起码登上了白纸户籍名单，在白籍给销毁前，法理上还算是国家的人，关键在于下一步，也就是分田。

第15章 两籍注册有玄机
一个多时辰的功夫，这庭院中的两百多北方流人，都一一登记在册，刘裕很惊奇地发现，原来这些北方流民，居然也是有高低贵贱的。
比如那个檀家，就有十余个自己的佃户与部曲，这些人看起来跟他们在北方时就有从属关系，连姓都跟着檀姓。
而魏家倒是一贫如洗，只有兄弟三人和几个侄子。
孟昶家的情况比较特殊，似乎是举族迁来，孟昶本人没有亲兄弟，但孟怀玉和孟龙符都是族弟。
登记完这些人的身份之后，刘毅合上了白色的户籍薄册。
刁逵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刘从事果然有才，这么多人，一个时辰就全完事了。怪不得前任郗刺史一直夸你精明能干呢。”
已是入夜，周围早就点起了火把，刘毅的脸在这些火光的照耀下显得很平静，他淡然道：“刁刺史过奖了，这不过是份内之事。天色已晚，请问如何安置这些北方流民呢？”
刁逵笑道：“各州各郡不都有义舍来安置他们吗？刘从事，你今天就带他们去义舍暂住，明天一早，让他们到田里干活。”
刘裕的脸色一变，沉声道：“且慢，刁刺史，不是说这南兖州全部军管了吗？田地都收归朝廷了，哪来的田给他们干活？”
一边的刁弘哈哈一笑：“刚才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们，朝廷最新的决定，改江表诸郡为南徐州，以安置淮北之民。同时，幽州、并州、青州这三个侨置州全部并入南徐州，治所就在京口。这回，家兄上任的，是这个新设的南徐州刺史，记住了。
刘裕失声道：“什么？南徐州？只听说过南兖州，那还是因为兖州整个就失陷于胡虏之手，朝廷为了安置兖州百姓，不忘恢复失地，才这样称的。可是徐州明明还没丢，为什么就要这样设南徐州？“
刁弘冷笑道：“这种军国之事，本不应该跟你们透露，不过，今天有这么多北方流民在此，本公子也不妨透露一二。”
“秦国大军已经压向了彭城，淮北危机，徐州很可能保不住了，所以会有大量的徐州百姓南下。至于幽，并，青这三州，失陷于敌手已经近百年，因为与江东相隔太远，迁来的百姓流民也不多，所以这回一并并到南徐州了。”
刘裕眉头一皱，说道：“那京口原来的公田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不分给这些流民，让他们家家出丁服兵役？”
刁逵笑着摆了摆手：“不不不，这回朝廷廷议，考虑到流民们一路南下，出生入死，着实不易，不忍心马上让他们再度踏上战场。所以，就让他们从事耕作，为国效力，提供军粮。”
孟昶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满的神色：“是要我们当屯田户？交出七成的粮食给国家吗？”
刁弘摇了摇头：“不，刚才我说的很清楚，这田，是我们刁家的，而你们，也要成为我们刁家的僮客与佃户。明天来我刁家之后入我家籍，以后，你们生生世世就是刁家人啦。”说到这里，刁弘一指刘毅面前的户籍，“这个白籍纪录，到时候也会一笔勾销！”
此言一出，二百多个北方流民一下子全炸了锅，檀凭之愤怒地大叫道：“凭什么，这朝廷的地，怎么就成了你刁家的，我们为什么就要为你刁家当僮仆？”
魏咏之咬牙切齿地说道：“就是，早知如此，我们来了南方就要当人的佃户僮仆，那还要过来做什么？”
连孟昶也沉声道：“刁刺史，我等北人，一路南下不易，朝廷就算让我们当屯田户，我们也可以接受，但一入你刁家，就世世代代成你家奴，这太过分了吧！”
刁逵冷笑道：“各位，先别激动，且听本官说。这回北虏南下，大敌当前，朝廷出了法令，鼓励世家大族们捐钱助军。”
“要知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为了凑出大军所需的粮草军械，朝廷特意下旨，凡捐钱千万者，可以赐与一州之公田，同时让其出任本州刺史。本官这个南徐州刺史，可是花了三千万钱，足足比别的地方高出了三倍呢！”
檀凭之怒吼道：“早就听说大晋官场腐败，贪墨横行，可没想到，我们不惜万死南下，到这京口侨置州郡，还要受这等欺压！早知如此，我们为何要来？！”
刁逵的脸色一变：“哪来的刁民，在这里咆哮不已，来人，给我拿下！”
檀凭之双拳一错，摆开了架式：“胡虏马贼我都不怕，还怕你们这些走狗吗？”他这一下用力过猛，肩上背着的包裹一下子落到了地上，那些肉干又落了出来。
刁弘一看这些肉干，冷笑道：“看来你们小日子过得还不错嘛，还有肉吃，我看，你们不是什么流民，恐怕是江北的流贼，土匪，想趁机混进我京口，刘毅，把他们全部拿下，好好拷问出他们的底细！”
檀凭之哈哈一笑，拿起一根肉干，一口就吞了下去：“你说对了，这就是人肉干，我们杀了路上害我们的胡狗，做成的肉干，怎么样，刁公子要不要也尝尝这滋味呢？！”
檀凭之身后的人群，暴发出一阵怒吼之声：“两脚羊，两脚羊，两脚羊！”
刁弘的脸，吓得煞白，声音都在发抖：“你们，你们竟然吃，吃人？！”
刘裕神色凝重，沉声道：“刁公子怕是不知道吧，北方战乱多年，不事耕作，更是有那些胡虏到处杀人抢掠，害我害人，他们行军作战，不备军粮，只是掠我汉人百姓，杀之为食，尤其是对那些女子，夜晚凌辱，白天则杀食，他们称呼我们汉人，就是两脚羊！”
檀凭之恨声道：“胡虏吃我们，我们就吃他。这些肉，就是害死我大哥的那些东西的肉，我们宰了他们，然后做成了肉干，一路走一路吃，谁要害我们，我们就这样对他！”
刁弘脸色惨白：“你们，你们不是人，你们…………”
刘裕看着刁弘这样，突然笑了起来，拾起了一片肉干，走上前去：“刁公子，要不要跟我一起痛食胡虏肉呢？”

第16章 乡邻互助渡时艰
刁弘一声尖叫：“滚，离我远点，来人，把他们…………”
刘裕笑着把这肉干塞进了嘴里，一阵大嚼，那刁弘突然觉得胃部一阵不适，一张嘴，就是大口地吐了出来，刘裕摇了摇头：“好香的狼肉干啊，檀兄弟，这就是害死你大哥的那头狼吗？”
檀凭之哈哈一笑：“还是你刘大哥眼力好啊，胡人野蛮凶残，以人为食，我们汉人可不能跟他们一样。这是狼肉，留着救命应急的。唉，可惜了我大哥…………”说到这里，他的神色变得黯淡起来。
刘毅冷冷地说道：“刘里正平时没少打猎，这狼肉一看便知。不过，我劝你们这几位，吃人肉的玩笑不能乱开。”
刁弘神色稍缓，看着地上那堆自己的呕吐物，求救也似地看向了刁逵，刁逵冷冷地说道：“好个刁民，竟然敢如此戏弄本官，看我怎么收拾你们。来人，把他们全部登记进我们刁家的名册，以后慢慢收拾！”
刘裕咬了咬牙：“这么说，你们刁家这回是花了大钱，买来的这个南徐州刺史，为的就是把这些流民们给圈进你刁家？”
刁逵微微一笑：“不错，就是如此，你现在总明白了吧。刘里正，国难当头，还少不得接下来要在京口征丁加税，到时候有的你忙的！”
刘裕哈哈一笑：“不一定吧，就算这京口的公田归了你刁家，他们也可以去别的地方，天下这么大，大晋境内不可能处处都是你刁家这样的世家大族把持，大不了去三吴，去江州呗。”
刁弘刚刚擦完嘴，看着刘裕：“可惜啊，咱刁家的钱也不会白白打了水漂，陛下有旨，自即日起，所有北方流民，必须集结于京口一郡，不得随意迁居，违者，以反叛论处，尽行诛灭！”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刁公子的意思，就是这京口的公田，官地，已经都成你刁家的了。而这些北方流民，也不能去别的地方，只能在你刁家的田地里当僮客，佃户，对不对？”
刁弘微微一笑：“正是，这回为了取得这京口的公田，我们刁家可是变卖了别的地方的产业，这个交易，是陛下，是朝廷认可的。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不种地，也许，在这京口，可以靠耍把式赚钱为生呢。”
说到这里，刁弘得意地开口大笑起来，刁逵也与他相视而笑，而他们身边的奴仆家丁们，也都放声大笑，这些北方流民一个个咬牙切齿，双拳紧握，眼里几乎都要喷出火来，却是无可奈何。
临江仙的二楼，杨林子恨恨地把酒碗往面前的小几之上一顿，瞋目道：“太不象话了，刁家这是要断京口的根啊，刁逵在朝廷上可是拍胸脯保证，有了京口的土地就能束缚北方流民，打造出一支精兵的，可他居然想的是给自己家再多占僮仆佃户！他到哪里不能找人种地？非要在京口吗？“
刘林宗的神色平静，摇了摇头：“京口和别的地方不一样，这里是北方流人过江的第一站，也是最方便截下来的。”
“他不仅占了地，更绝的是让朝廷下令，北方的流人都只能集中到这里，也就是说，看起来只能到他刁家的地里种田了，这样他刁家就掌握了京口的兵源，进可以跟王家谢家做交易，争取更大的权势，退也可以学着桓家在荆州那样，独霸京口，世代藩镇！”
杨林子的脸色一变：“那既然你早就看出刁家的意图了，为何不阻止？”
刘林宗突然笑了起来，变戏法似地从袖里掏出了一把玉如意，开始挠起自己的后背：“阿宁，勿虑，京口之所以是京口，就在于这里的百姓，血性十足，绝不会甘为僮仆，若是连刁家兄弟都对付不了，那也不用去面对那些如狼似虎的胡虏了。我相信，那个里正刘裕，不会让我失望的！”
刘裕静静地看着刁逵的放声大笑，缓缓地说道：“这里是京口，未必只有种你刁家的地，才能活啊。刁刺史，我觉得你得意得太早了。”
刁逵的笑声嘎然而止，他恶狠狠地盯着刘裕，沉声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想用官仓里的粮食还养这些北方流民吗？哼，我告诉你，陛下有旨意，大敌当前，所有官仓存粮都要作为军粮褚备，一粒米也别想发出去！”
刘裕摇了摇头：“我可没说要开官仓啊。只不过，京口除了我们这些编户齐民的家田，还有你这回买下的前公田外，还有大量的荒田野坡，只要这些北方流民肯吃苦，可以现开垦啊！”
孟昶的眼睛一亮，失声道：“这，这真的可以吗？”
刘裕笑道：“孟兄勿虑，我们这京口，地广人稀，有大量的土地给荒废了，无人开垦。你们能来最好，现在已是五月，抓紧火耕水褥，还是来得及抓紧插一季的水稻，八月的时候，便可收获！”
檀凭之睁大了眼睛：“火耕水褥？这是什么意思。三个月就能有收成？我们在北方种栗，最少也得半年才有收获啊。”
刘裕微微一笑：“你们北方是种粟米，而我们南方，则是以水稻为主，那些个荒田，长满了杂草，要开垦成良田前，先放一把火，把田里的草全给烧了。”
“草木灰就是上好的肥料，足以让地力种出一季的稻米，半个月后，引水灌溉这田地，形成水田，再撒上稻种，有三个月时间，足以收一季晚稻。虽然收成一亩地只有二石出头，不如你们北方，但也足够你们全家食用了。”
说到这里，刘裕看着气急败坏，双眼圆睁的刁弘，笑道：“就算你们刁家把这京口的公田全占了，但是靠了这个办法，他们仍然可以安然地渡过这第一年，因为朝廷有令，北方流人如果安置下来的话，作为侨人，两年内是不用课税交租的。刁公子，这个法令这回没改吧！”
刁弘咬牙切齿地说道：“刘裕，你什么意思，成心跟我，跟我们刁家做对是不是？你跟这些北方流人有什么关系，他们能给你什么好处，你要这样为他出头？”

第17章 拳横腿霸镇贪蠹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有三个理由让我必须要做这个事。第一，我刘裕身为本地里正，有安置流民，劝课农桑的义务，你刁家趁着国难，窃居刺史之位，侵吞国家田地，想要把这些北方流民据为你家私有，这点，我刘裕，我们京口的百姓绝不答应！你们今天可以对这些北方流人，明天就可以对我们！”
“第二，京口这里几乎每家人都是以前跟他们一样，从北方南下，可以说，感同身受，我看到这些人，就能想象到我们的父祖辈在北方大乱，胡骑横行时，那九死一生的南下征途。冲着这个，我也要安置好他们，绝不能让这些流民刚出狼窝，又入虎穴！好不容易逃出了胡人的魔掌，却成了你刁家世代的奴隶！”
周围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喝彩之声：“寄奴哥说得好！”而站在庭院之中，眼含热泪的众多流民，也全都跟着喝起彩来，刁毛气急败坏地大叫道：“叫什么叫，闭嘴，闭嘴！”可是他的声音却是很快地给这些流民们的轰然喝彩声所淹没，完全听不见了。
刁逵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刘裕，他的额头和鬓角已经渗出了豆大的汗珠，双拳紧握，法令纹在微微地跳动着，很显然，他的怒火已经快要无法遏制了。
他看着刘裕，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还有第三个原因是什么，快点说！”
刘裕微微一笑，看着刁逵，说道:“第三个原因嘛，就是你的三千万钱，上交国库，想必也要充为军费，而这些北方流人兄弟，个顶个都是当兵的好汉子，在你家种田多可惜？我身为里正，将来要征丁从军，你把这么好的兄弟弄去你家当农奴了，那我还找谁投军呢？”
刁逵再也忍不住了，怪吼一声：“气煞我也，刘裕，我看你是不想活了，给我打！往死里打！打死算我的！”
刘裕笑着一把脱掉了上衣，露出了一身刚硬如铁的肌肉垒块，一边揉着拳头，响起噼哩啪啦的骨节声，一边对着已经开始抄棍提棒的刁毛等人笑道：“谁想第一个挨打？”
刁毛的手在微微地发抖，火光照耀之下，额上的乌青更加明显了。而现场突然陷入了一阵死一样的沉寂，刁逵突然发现，整个刺史府内外，除了自己的几十名军士，居然是这京口的百姓和这些北方流人占了绝大多数，刘毅带着的一百余名州中衙役，也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一边，而不是自己的身后，显然，这个地头蛇，不会为自己出死力了。
可是现在，刁逵第一次碰到自己处于这种不利的形势，想着如何开溜，才是王道。若不是刁弘白天给刘裕这样硬怼了一把，失了他的威风，让他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要拿这两百多伧子出口气，他也不会这样一意孤行，以至于此。
但刁逵的耳朵里不停地灌进周围围观百姓的笑声：“刘大哥，你真棒，真给咱京口汉子长脸。”
“就是，让他姓刁的知道，咱们京口人不是好欺负的，别以为有两个臭钱就可以来这里作威作福！”
“刘大哥，赶跑了这些家伙，咱们一起去吃酒，叫俺婆娘再杀吃鸡！”
“不行，谁也不许跟俺老何抢请刘大哥的事，连刘胖子这回俺都带！”
这些话如一把把尖刀，刺进了刁逵的心里，他很明白，要是今天这一退，只怕非但刘裕，连这些普通的京口百姓也压制不住了，那自己家倾家荡产买来的京口官职和田地，只怕也要打了水漂。
想到这里，刁逵咬了咬牙，厉声道：“刘裕，你仗着自己在这里是个地头蛇，有点人脉，想要聚众闹事是不是，哼，你也就这点出息了，嘴上说是要单打独斗，实际也只会倚多为胜！”
刘裕一直抱臂傲立，面带嘲讽之色，看着满头大汗的刁逵，听到这里，他的嘴角不屑地勾了勾：“我刘裕说的话，一个唾沫一个坑，从不反悔，说了我一个人打你一堆人，就是一个人打！京口的老少爷们听好了，要是打起来，有谁上来助拳，老子连他一块打！就是我给这帮灰孙打死了，也不许上来帮忙！”
一边的刁弘哈哈一笑，继而双眼圆睁，吼道：“我就不信你有三头六臂。都他娘的给我上！打死了算我的！”
刁弘一脚就踢到了刁毛的屁股上，而刁毛“哎呦”一声，也一下子闪出了圈子，连人带棒，直接撞向了刘裕。
只听刘裕大喝一声：“来得好！”他也不后退，直接上抢一步，左手如闪电般地探出，顿时就抓到了这棍棒的棒头，顺势一拉，刁毛的手心只觉得象是给火烧了一样，火辣辣地痛，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手中的棍棒就给刘裕生生地抢了过去，而他整个人，也给带得直接飞到了刘裕的近前。
火光之下，刁毛一抬头，却只见到刘裕比他高了足有大半个头的那张脸，脸上挂着一丝冷笑：“你不是一直想来打我么，刁毛？”
刁毛心下大骇，一招黑虎掏心，直捣刘裕的中门心口，这一招是他多年来横行霸道，殴打百姓时用的最多的一招，情急之下，更是全力一击，也算得上是虎虎生风，力道惊人。
刘裕大喇喇地点了点头：“有两下子，难怪敢来京口撒野。”他的胸口的肌肉突然猛地往内一陷，刁毛这一拳“仆”地一声，正中胸口，却是如中败革，顿时软绵绵的打不出力了。
刁毛惊得几乎要晕了过去，而围观的众人也是脸色大变，一阵惊呼，谁也没想到，刁毛这一拳竟然打到了刘裕，就连檀凭之也是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向前两步想要去救刘裕，却给一边的孟昶一把拉住。
檀凭之奋力地想要挣脱孟昶：“别拦着我，我不能看着刘大哥吃亏！”
孟昶摇了摇头：“你仔细看！”
檀凭之睁大了眼睛，一眼望去，却只见刘裕那块发达的胸大肌，几乎是向内陷了三分。
刁毛的这一拳，直接给刘裕内陷的肌肉包住，就象击中了一个小洞，哪还能再发得上力。

第18章 仗义出手得人心
刘裕哈哈一笑：“走！”
他的胸口猛地一用力，内陷的肌肉顿时就反弹了出去。
刁毛只觉得拳上一股大力袭来，把他的整个小臂都狠狠地别了一下，他大叫了一声：“哎哟哟。”
刁毛只觉得肘关节往猛地一旋，一扭，小臂顿时就给扭成了麻花！一阵骨骼噼哩啪拉的声音直接作响，而他的手，也几乎感觉不是自己的了。
刘裕一着得手，大喝道：“尝尝京口老拳！”左拳猛地一击，沙包大的拳头，顿时就重重地砸上了刁毛的脸。
这一下，刁毛只觉得脸上给一块大铁锤正面砸中，两眼一黑，耳边响起了一声惊雷，只感觉有些咸咸湿湿的液体从自己的七窍里流出，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刁逵看得汗出如浆，他也知道刁毛不可能打得过刘裕，但这个刁毛毕竟是自己的一大打手，平时欺负起良民百姓也是下手很黑，动辄致人伤残，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兄弟才让刁毛随身带个钱袋子，让人去看大夫。
可没有想到，刁毛碰上刘裕，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就直接给打得晕倒在地，口鼻间鲜血长流，手脚在微微地抽搐着，也不知是死是活。
刘裕边向前走，边冷笑道：“怎么了，刚才不是很嚣张么，说什么打死算你的吗？怎么，现在就怕了？你们这些世家子弟，就只会欺负弱小，碰到厉害的，就吓成这样？”
说着，刘裕的眼中突然冷芒一闪，闪电般地抬起了手，一阵劲风顿时就吹过，吓得这些挡在前面的恶奴们纷纷后退几步，挥棒虚击几下，守住自己前心门户。
可是刘裕这一下根本就不是出击，诈作一拳击出后，突然变得轻轻柔柔，抚了抚自己的头发，然后抬头四十五度角朝天，看着天上的月亮，伸了个懒腰：
“嘿嘿，今天的月亮真不错，陪你们这帮废柴浪费时间，真的是无趣得紧。刁刺史，你还想再打吗？”
刁逵咬了咬牙，心中暗道，今天我没带兵就过来，实在是失策，刁毛这些家奴打打寻常百姓还行，在这京口，还真不好使，好汉不吃眼前亏，等回头找到兵马开进京口，再跟这刘裕算总账。想到这里，他索性心一横，站了起来，脸上堆起了笑容：“刘里正，我觉得，这是场误会，这些北方流民要依国法来安置，还是等这两日朝廷的法令下达之后，再重新安置吧。”
刘裕冷冷地说道：“这么说来，刁刺史明天不要他们去你们刁家报道，入你们刁家的户籍，成为僮客佃户了？“
刁逵摇了摇头：“这些北方流民一路南下不容易，现在州郡里的田地是我们刁家的，可以先拿出来让他们种，这田赋嘛，就按正常的赋税算，减免半年，让他们也好有个安生之处，体会我们大晋的好客之道嘛。”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很好，刁刺史要是早这么说，不就完了么。其实这些北方流民里，也有不少身手过人的壮士，就好比檀兄弟、魏兄弟，他们的身板力气一看就知道是高手，不是你手下这些酒囊饭袋能欺负得了。”
“刁刺史，刁公子，我送二位一句话，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这里是京口，都是北方流民的后代，家家习武，民风强悍，你若是以为可以象在别的地方那样仗势欺人，会很惨的！国难当头，若是你们在这里激起民变，只怕你们的三千万钱，可就真的要付之东流了。”
刁逵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神色，一闪而没，却是连连点头：“刘里正说的有理，本官深以为然。今天天色已晚，各位请回吧，本官还有别的公务要处理，就不留各位了！”
他说着，一把抄起那天子节杖，逃也似地向着后院匆匆走去，刁弘紧随其后，其他的手下们也如蒙大赦，抬起地上昏迷不醒的刁毛，落荒而逃，而人群之中则爆发出了一阵嘲讽与嬉笑的笑声。
刘裕看向了一边一直袖手旁观的刘毅，说道：“希乐，你今天一直不帮刁刺史，以后难道不想继续当从事了吗？”
刘毅冷笑道：“你都说了，国法可没允许我们的刁使君占地圈人，难道我还不明白这道理？这小小的从事，还不至于让我昧着良心坑害乡亲们，寄奴，过几日格斗大会，咱们见个高下。”他说着，转身就大步向着院外走去，连带着身后的上百名手下，很快，就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酒楼之上，白衣秀士杨林子笑道：“幼度，你说的果然不错，这刘裕真的是英雄好汉，三拳两脚就把刁逵兄弟给打跑了，京口果然是藏龙卧虎啊。”
刘林宗淡然地喝了一碗酒，微微地眯起了眼睛：“我想，刁家是咽不下这口气的，这次的刁逵，背后可是有不小的支持啊，大风将至，秀木何为？”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落向了城外东南的方向，喃喃地说道，“而且，那个人也来了京口，应该会有不少变数吧。”
刘裕的心情很好，州衙里的几个留守的小吏，领着檀凭之等人去了官田上的义舍暂住，而刘裕本人则在众多京口百姓的喝彩声和崇拜的目光中离开。
刘裕长这么大，以前打架斗殴无数，却没有一次象今天这么爽过，月光如水，洒在他的身上，让他感觉走路都是轻飘飘的。
一直到出了城，来到一处小溪边上，刘裕才终于大笑几声，对着那一汪溪水里自己的倒影说道：“怎么样，今天我刘裕的表现还可以吧。”
溪水潺潺，刘裕突然发现这水光变得格外地清澈起来，他抬头向天空中一看，只见一弯新月，已经高高地升到了空中。
今天的天空晴朗，万里无云，让这月色也变得格外地明亮，他笑着自语道：“又不是圆月，有甚可看的。”
突然，刘裕的脸色一变，暗忖道：月满则亏，月中则盈，这个道理，你不明白吗？凡事过犹不及！古之常理啊。

第19章 自幼被弃黯然伤
月亮是这样只有一半的时候，会慢慢地每天变大，直到满月，但真的满时，再下一次出现，则就只剩一点点了。
天地万物有其定理，太突出的时候，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也是这个道理。
今天我的风头太过，得罪了新上任刺史一家，虽然在新来的北方流人和乡亲们面前出尽了风头，但也不无隐患。
不过很快，刘裕的心中一股豪气顿生：这个每天迎来送往，收租征丁的小吏，又有什么好干的？！那个什么秦王苻坚要打仗最好，我正好从军报国去，也能一展平生之志啊。
想到这里，刘裕突然心中一阵酸楚：那刘毅说得对，我是可以从军啊，但娘和你那两个年幼的弟弟怎么办？”
隐约之间，刘裕的目光投向了刚才的溪水之中，突然，他惊异地发现，水光中映出的不再是自己的模样，死去多年的父亲刘翘，正在溪水中眼睁睁地看着自己。
刘翘轻语道：“小裕，去吧，去从军实现自己的抱负吧，荣耀我，荣耀刘家的列祖列宗！”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他站起了身，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到了水中：“一个连亲生儿子都不要的家伙，也配为人父么？我刘裕，没有父亲！”
石块入水，溅起千般碎影，刘翘的影象，连同那半轮弯月，顿时消失不见。
刘裕闭上了眼睛，夜风吹着他额前的一缕乱发，隐约之间，他仿佛听到了，那个雷雨交加的寒夜里，父亲的吼叫声在家里的墙壁间回荡着：“都是你这个灾星，克死了你娘，我，我不要你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就是一阵揪心的疼痛，而父亲的那张已经模糊的脸，变得如此地可憎。
不过刘翘的那句“从军”的声音，却伴随着这夜风的声音，反复地在刘裕的耳边回荡。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自语道：“刚才我说投军报国的话，不是戏言，我也算是看明白了，在这个世道里，我这种底层的士人想要出头，只有沙场建功这一条路，秦军准备南下，大战在即，这也许是我们的机会。而我每天去渡口，就是想见到几个有本事，有见识的北方流人，最好是士人，能打听清楚北方的情况，包括山川地理，险关河流，以后要真的从军报国，建功立业，这些可都是用得上呢。”想到这里，刘裕不禁嘴角勾起了一丝微笑。
但这笑容一闪而逝：“但是兵凶战危，家里幼弟都还不到十岁，又有寡母，如果我去当兵了，他们怎么办？再说了，以我现在的身份，只怕当不了军官，只能从小兵做起，在一线搏杀不是平时的打架斗勇，那可是要命的，万一有个闪失，后果如何？”
刘裕越是想，越是心中烦乱，咬了咬牙：富贵险中求，没有人能介绍我出去做官，或者当将军，就只有靠自己的双手了。今天我惹了刁逵，虽然出了一口恶气，但也恐怕会遭到刁家以后的报复，这个里正，怕是不能做了。
但话说回来，连刁家都看上了京口民风强悍，他们来抢这块地，可绝不是为了招些种地佃户的，也肯定是想在此募兵，然后提供给那个出镇广陵的谢将军，以求得谢家关照，所以，朝廷大点兵，也就是眼前的事情。
我以前横行乡里，惹事生非，小时候是为了打架而打架，因为那些家伙骂我自幼被弃，寄人篱下，可长大后，我打架就不再是为打而打了，多半是仗义出手，为的是一个好名声，这几年当里正以后，我仗义疏财，家里过的窘迫，却在外名声响当当，也就是为了赢取人心，今后能有豪杰好汉为我所用。
包括这次也一样，我出手帮了北方流民，也让本地乡亲刮目相看，觉得我是个仗义豪爽之人，这样就算大家一起投军，我也是个领头大哥，升起来可比当小兵要快得多了！
而檀凭之，魏顺之和孟昶等人，一路从北方南下，来此地后又受了刁氏的欺压，自己在人家落难之时出手相助，会得到他们的人心，一旦开战征兵，他们必会安顿好家人之后从军，就算是为了争取这当兵免税的权益，分到土地田产，也只有这条路好走，他们一路南下，战斗无数，深知北方胡虏的虚实，无论是战斗的能力还是欲望，都要强过本地乡亲，也会是将来自己在军中的一大助力。
想到这里，刘裕的心情变得轻松了许多，那么，就剩最后一个问题了，如果我走了，刁家欺负我家人怎么办？
今天那个刁逵，看到了我家的户籍，也知道了我家的情况，恐怕我从军之后，他会想办法报复我家了。
所以今天我必须要出手教训他一下，让他知道我是不好惹的，他要是敢乱来，我从军立了功后，会回来找他算账的。
但是今天我也给他留了点面子，只打其家奴，对他还是没有出手，京口这么多乡亲都看到了今天的事，也不会让他乱来的。
刘裕心里打定了主意，长身而走，大踏步地向着家的方向走去，远处的一处小高岗上，刘林宗冷冷地看着二人向着相反的方向离开，嘴角勾了勾，转头对着身边草丛之中的一个影子说道：“连你们也听到过他的名声吗？”
一个声音低低地响起：“对于勇士，我们一向非常在意，尤其是在京口能连拿两届武魁首的男子，五月五快到了，这一回，我可以亲眼见识一下。”
一个紫面钢髯，双目炯炯，身高超过八尺，神华内敛，护卫打扮的人，走到了刘林宗的身边，轻声道：“主公，杨公已经休息了，安歇之前，他还问您去哪儿了。”
刘林宗点了点头：“骨子里他还是看不上这些京口人，唉，我们世家子弟，如果都跟他一样的想法，那国家可就危险了。”
紫面大汉垂手恭立，默不作声。
刘林宗勾了勾嘴角，平静地说道：“牢之，在你看来，那刘裕怎么样？”

第20章 刘母训儿三节气
这个名唤牢之的紫面大汉的眉头微微一挑：“是块好钢，不过，还需要好好磨炼一下，老实说，这一辈的京口人，比起二十年前的那批，已经差远了。刘裕虽然也可称英豪，但不经锤炼，难堪大用。”
刘林宗微微一笑：“哦，为什么这样说呢，这刘裕应该也是此地数一数二的好汉了吧，就如此不堪？”
紫面大汉牢之的眼中冷芒一闪：“因为，他就算在京口再厉害，也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场，没有经过那种生与死的考验，只有经历了这些，才是真正的男人。”
刘林宗转过了头，月光映着牢之的脸，两道长长的刀疤，挂在他的侧脸之上，被那络腮虬髯所隐瞒，但仍然可以看到这痕迹。刘林宗叹了口气：“牢之，你南下进入我们家的时候，记得还是冉魏败亡的时候吧。”
牢之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他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那是我这辈子也不愿意回忆的往事。尽管在胡人的马刀之下，我有了战神之称。”
“但这个战神，是无数敌人和同伴的尸骨所铸就的，直到今天，我还不时地会梦到那些可怕的战场景象，主公，那种百战余生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说到这里，牢之睁开了眼睛，冷芒一闪：“所以，在刘裕真正碰到胡人的马刀之前，他谈不上是一个真正的兵，更不用说是战神！”
刘林宗默默地看着刘裕的身影终于消失在夜色之中，喃喃地说道：“那也得先把他变成一个兵再说。刁逵，你会让我失望吗？”
他突然笑了起来，转头看向了草丛：“至少你从没有让我失望过。”
刘裕轻轻地推开了家里的柴门，这是一座方圆十余步的小院，典型的江南特色，和这个小村里的其他家，都几乎一模一样，茅草顶盖着的正屋里亮着昏暗的灯光，不用看就知道，那是母亲还在等着自己，而两个弟弟所住的左侧厢房，已经是一片黑灯瞎火，显然，刘道怜和刘道规这两位异母弟弟已经睡下了。
刘裕轻轻地关上了柴门，走近了堂屋，他在门外脱掉了鞋子，赤脚走了进去。轻轻跳跃着的火苗映照下，一个四十左右，慈眉善母的妇人，正跪坐在矮棍之上，做着针线活儿，正是刘裕的继母萧文寿。
在她的手中，绣花针穿梭如飞，一件布制夹袄，已经快地完工，她没有抬头，轻轻地说道：“大郎，回来了啊。”
刘裕的脸上闪过一丝愧色：“对不起，娘，今天孩儿又闯祸了。”
萧文寿停下了手中的针线活儿，抬起了头，平静地说道：“事情我听羡之说了，他今天一直在旁观的，你打跑刁弘时，他也先溜了回来报信。这事你做的很好，没给你爹丢人！娘很高兴！”
刘裕的眼圈一热，泪光闪闪：“娘从小就教育孩儿要有侠义之心，要乐于助人，尤其是助我们的乡里乡亲，孩儿不敢一日或忘。只是今天这回，是孩儿第一次惹上世家子弟，可能，可能以后会给娘，还有弟弟们带来祸事。”
萧文寿摇了摇头，正色道：“娘从小就教导你，咱刘家可以穷，但是有三股气，是不能丢的，你说，是哪三股气？”
刘裕挺直了腰板，正色道：“骨气，义气，勇气，这三样不能丢！”
萧文寿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人穷不能志短，要有骨气；面对强横之人不能畏惧，要有勇气；强大之后不能欺软怕硬，横行霸道，要讲义气。你爹在时，成天就跟我说这些，说这些是咱老刘家的传家祖训，万不可丢！”
刘裕奇道：“这些是爹说的吗？他活着的时候怎么从来不跟我讲？”
萧文寿勾了勾嘴角：“天底下哪有不爱自己儿子的父亲呢？你爹在世的时候，他天天都会去我妹妹家偷偷地看你！”
刘裕转过了身，不信地摇着头：“可为什么他天天来看我，却要把我送到别人家？这是一个父亲应该做的事吗？”
萧文寿长叹一声：“当时你爹家徒四壁，还要借钱给你娘办丧事，他为官清正，不收贿赂，所以家无余财，更没钱雇佣乳母来喂你。”
“我们这京口郡，虽是侨置州郡，但也有良田沃野，你爹官居郡功曹，主管选荐乡贤之职，如果跟现在的不少官吏一样，利用职权贪污受贿，何至于此呢？一个尽忠职守，效忠朝廷的好官，又怎么可能没有骨肉亲情，抛弃儿子呢？”
刘裕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他喃喃地说道：“难道，真的是我错怪了他吗？”
萧文寿点了点头，上前拉住了刘裕的手，正色道：“小裕，其实你也知道，你父亲是个好官，即使他离世了这么多年，在京口这里仍然是人人交口称赞。”
“从小到大，你拳脚无情，打伤了很多人，那些人后来没来找你麻烦，不是因为你有多能打，而是因为顾念着你爹的名声。”
“我之所以肯嫁给你爹，不是图你家的权势，而是因为敬佩你刘家的家风。你父亲那种忧国忧民，廉洁奉公的品德，在你的身上，也一直有体现，即使你这两年当这个里正，不也是颇有好名声吗？”
萧文寿说到这里，轻轻地叹了口气，眼中泪光闪闪：“他当时一直在跟我说，说这辈子对不起你，说什么也不能让你留在你姨娘家里，要把你给接回来。”
“而这刘家祖训，他怕你因为恨他而不愿意听，所以特意嘱咐我，等你长大后，要教你这些道理。”
“你爹在你回来的时候，身体就不太好了。为了拉扯大你的两个弟弟，他起早贪黑，落下了病根。”
“你也知道你爹本是文吏，但为了接你回来，要存钱，所以干了许多体力活，这就更加重了他的病情，以至于一病不起。”
刘裕低下了头，黯然道：“原来，爹对我还有这份苦心，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恨他当年抛弃我，不把我当成他的儿子，看来，是我错了。”

第21章 豪侠所为成人礼
萧文寿轻轻地抚着刘裕的头，说道：“天底下哪有不爱自己儿子的父亲？只是他当时的条件实在是困难，养不起你。他说他当时想着与其让你这样在世上受苦，不如随着母亲一起早点往生！”
“这也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一直到死前，你爹都一直拉着我的手，流泪说对不起你。”
“小裕，今天你不畏强权，拳打刁弘，顶撞刁逵，算是完成了你的成人礼，以前你打架再多，甚至拿了两届武魁首，也不算是真正的好汉，但是从今天开始，你爹的心愿终于了了，因为，你已经成了一个真正的男子汉，只有不畏强权，敢挺身而出的男人，才是我们老刘家的子孙。”
刘裕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他不停地点着头：“娘，这么多年，是你一手把我带大的，我就是您的亲儿子，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地孝顺您，不管再艰难，我也会把两个弟弟们拉扯大的。”
萧文寿摇了摇头：“不，小裕，你听娘说。这回你不畏权贵，敢于出手保护乡亲们，在娘的眼里，你终于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了，娘也可以放心地让你去从军建功，搏取功名富贵。”
“家里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娘可以做针线活儿补贴家用，而道怜也可以下地做农活了，道规很快就会长大，加上我们家的存粮，是不用担心没饭吃的。这些年来你当这里正，行侠仗义，俸禄米和收来的例敬钱都去接济了有困难的乡亲们，虽然我们家过得紧了点，但咱京口民风纯朴，你真要出门在外，我们就是碰到什么难处，也会受到乡亲们接济的。”
刘裕的心中一酸，穿越多年以来，他不是没想过用一些后世的知识来改变命运，但是他在前世的学习并不算好，这回穿越又没带什么百度百科之类的随身智库，无论是火药还是水泥，都不知道如何做出来，最后还是发现有一副好身板，好武艺，靠了双手同样能打出自己的一片天，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不，弟弟还太小，他们现在做不了什么农活，娘，还是等弟弟们成丁了之后，再考虑别的事情吧。而且，我惹了姓刁的，他们有可能会报复，我这个时候，可不能离开家啊。”
萧文寿咬了咬牙：“放心，我一个老太婆，再带两个半大小子，饿不死的，咱们刘家毕竟有七十亩地，实在不行，还可以雇两个人来种。你这回仗义出手救了那些北方流人，我想，是会有人过来帮忙的。”
刘裕双眼一亮：“对啊，这点我怎么没有想到呢？”
萧文寿微微一笑：“其实从小到大，你都对农事不是太热心，宁可去山里樵采或者是去水塘里打渔，再要么是编草鞋去卖。硬要把你圈在这几十亩地里了此一生，也是违了你的性子。”
“你有这一身功夫，有这么大的劲，不去从军报国，太可惜了。这回北方胡人要南侵，听说朝廷要大征兵，这个机会，你可千万别错过！”
刘裕叹了口气：“这些北方人的底细，我并不清楚，贸然让他们留在这里种我们家的地，我不太放心。娘，孩儿还是留下一段时间，起码找到可以信任的人之后，再走不迟。”
萧文寿勾了勾嘴角：“好吧，你也有你的想法，娘不拦你。来，这件布袄，你先穿上，看合不合身。”
刘裕笑道：“孩儿有衣服穿的，这件真不用。”
萧文寿的脸色一沉：“娘都织好了，这件衣服就是照着你的身形做的，你不穿，也没办法给你弟弟穿，娘就希望你穿着这件衣服，能杀贼报国，建功立业呢。”
刘裕的眼一热，接过了这件衣服，他的手微微地发抖，这件轻轻的衣服，却凝满了母亲的心血，这会儿在他手中，是如此地沉重。他的鼻子有些堵，声音也就得哽咽起来：“娘，孩儿，孩儿…………”
萧文寿慈爱地拉着刘裕的手：“好了，你一晚上没吃饭，怕也是饿了，娘今天说的话，你再好好想想，灶壁间里有一碗给你留的菜饭，你去吃了，早点歇息吧。明天，还有一堆草鞋要卖呢。”
从萧文寿的房里出来之后，刘裕走进了正对左厢房的灶壁间。一只大水缸座落在墙角，上面掩着一个木盖，而一只葫芦做的瓢，置于木盖之上。
随着刘裕开门时带起的一阵轻风，瓢轻轻地晃动了两下，而就着微弱的星光，可以看到灶台之上放着一木碗的饭食，上面搁着几片小鱼干，一股酱油和豆豉的香气传来，让刘裕那已经饿得有些扁平的胃，一阵抽动。
刘裕走到水缸边，打开木盖，舀了一瓢水，“咕嘟咕嘟”地灌了下去，清凉的井水带着一丝淡淡的甘甜味，让他整个人一下子感觉好了很多。
今天刘裕说了很多话，嗓子都有点疼，这一瓢水下去，那干涸撕裂的疼痛感顿时就没有了，从他的每个毛孔，都透出一股子透心的滋润。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重重地啧巴了一下嘴，又舀了一瓢水，准备再喝，突然，灶台后面传出了两声响动。
他顿时警觉了起来，把葫芦瓢往水缸里一丢，双拳横胸，摆开了架式，沉声喝道：“什么人，出来！”
两个毛头小子从灶台后面探出了头，刘裕松了口气，放下双拳，哈哈一笑，上前摸着两个人的脑袋：“二郎，三郎，这时候不好好睡觉，躲在这里做什么？”
这两个小子正是刘裕的两个异母弟弟，左边一个看起来表情有些木讷，拖着鼻涕的一个蓝衣少年，乃是二弟刘道怜，而右边的一个身形小一点，却是两只眼珠子滴溜溜地直转，五官清正，神气活现的绛衣小子，则是三弟刘道规。
刘道怜的眼睛巴巴地盯着灶台上的那碗饭，说道：“大哥，你今天这么晚都没回来，我和三郎一直都担心地睡不着觉，直到二更天的时候，徐羡之来家里，说你今天抖了威风，打跑了想来京口欺负人的什么鸟公子，娘一高兴，就下厨给你做了这碗饭。”

第22章 共享饭食孝高堂
刘裕笑道：“所以你们两个馋鬼就打上这碗饭的主意了是不是？”
刘道规微微一笑：“大哥，我们都在这里等这么久了，要是想偷吃的话，这碗还会留到现在吗？”
刘裕点了点头，这个二弟从小一向胆小懦弱，甚至有些发育迟缓，大概是因为萧文寿初嫁过来时，刘翘的家境太差，营养跟不上，连带着萧文寿产后奶水不足，影响了刘道怜。
后来生刘道规的时候，靠着刘翘的拼命工作，家境稍好一些，萧文寿的奶水也因为有些鱼汤可喝，足了不少，而刘道规也从小聪明伶俐，四岁起就跟着刘裕开始习练拳脚棍棒功夫，倒是比他的二哥出息得多。
刘裕摸了摸刘道规的脑袋：“我就知道是你小子的主意，二弟可是个懒鬼，这个时候让他起来，除非是用这好吃的来引诱。是不是啊，二弟？”
刘道怜的眼睛一直看着那碗饭上堆着的几片小鱼干，江南这时候还没有后世的占城稻，可以做到一年多熟，一年一熟的水稻产量还是偏低，所以各种辅食就显得很重要。
自古以来，江南地区水乡阡陌，河网纵横，虽然不能象北方那样有大片的草地可以养牛放羊，但是鱼米之乡可不是浪得虚名，即使是再穷困的地方，也总有些小溪小河，捕鱼采菱几乎是每个江南人的必备技能。
对于鱼的吃法，在这个时代很多是作鱼脍，也就是后世的生鱼片，切成一片片的，去鳞剔刺之后，用姜末与醋沾了吃。
除此之外，放在太阳下曝晒，抹上细盐作成小鱼干，也是一种常见的吃法，尤其是行商旅人，行囊中几乎必备此物，今天在渡口的时候，有起码三分之一的小摊子就是在卖这种小鱼干。
可是这种鱼干对刘裕家也并不是寻常之物，两个幼弟并未成年，继母难得出门，在外捕鱼这种事情，几乎只能交给刘裕一个人做，而他平时要务农种田，上山樵采，还要应付官府支派的各项差事，捕鱼之事，大约十天半个月才能轮到一回。
所以刘裕家里，连鱼干都是稀罕之物，平日里吃的，除了这种用酱油拌的，掺了糠皮和陈米的饭外，就只有几根青黄不接的野菜了，连吃上鱼干，都成了一件奢侈的事。但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即使是这样艰难的生活，跟四周的乡邻们比起，也算得上是不错了，起码，身为胥吏，不用交一年三石的税赋，也不用服那徭役。
而且刘裕从小身体强健，七岁就跟村中猎户上山打狼，死在他手下的豺狼野猪，不计其数，每隔旬日，总能有些野味给全家开个荤，也因此练出了一身好武艺和强健体格。只是自从当了里正以来，每日忙于公事，倒是没什么时间再去打猎了，今天才发现，家里居然只剩下这几片鱼干，连半块腊肉也没有了。
刘裕看着碗里的鱼干，鼻子微微一酸：“这些鱼干，娘有没有吃过？”
刘道怜不假思索地说道：“娘说大哥是家里的主心骨，顶梁柱，今天费了不少气力，有鱼干应该你先吃才是。”
刘道规叹了口气：“我们都劝娘要先吃，可是她执意不从，说这就是给你留的，大哥，你说现在怎么办？”
刘裕眉头一皱，从一边的一个小柜子里又拿出了一个木碗，用筷子把饭碗里的几根鱼干夹出，放到新的木碗里，正色道：“我们做儿子的，一定要孝顺母亲，爹早去世，是娘把我们从小一手拉扯大，怎么能有好东西我们先享用，不给娘呢？这鱼干我不能吃，把它放起来，明天早晨我们给娘做鱼干稀粥喝，如何？”
刘道规微微一笑：“大哥说的有道理，小弟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就在这里等你商量。”
刘道怜抹了抹嘴角边的口水，说道：“那就按大哥说的办，可是，可是我们已经有十几天没吃到荤的了。”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变得黯淡起来。
刘裕的脸色一沉：“没吃的跟我说，二弟，你要记住，无论什么时候，心里都要想着娘，有好东西一定要先孝敬她老人家，知道了吗？”
刘道怜看着刘裕的脸，那表情是如此地严肃，他的心中一凛，连忙说道：“知道了，大哥。”
说到这里，刘裕的神色稍缓，把那碗装了几根鱼干的小碗装进了柜子里，看着柜子上的一个陶罐，这本是装鱼干的，这会儿却已经是底朝天，显然，这几根鱼干是家里最后的荤菜了。
刘裕的心中一阵酸楚，老实说，刚穿越到这个时代的时候，他是做梦也想不到古代的生存条件是如此地艰难，后世里能吃上的白米饭都在这个时代是一种奢侈，常年能吃到的也就是拌着树叶和糠皮的饭，一天也只有两顿。若不是自己后来当上了里正，全家有免税免役的特权，只怕这日子，更是没法过了，比起乡邻来说，起码有这一碗米饭吃，都算得上是小康生活了。
刘裕的眼眶一热，说道：“原来家里都这么困难了，都怪我，这些天一直没顾这些。今天本来入山打了柴，想卖了柴买两斤肉回来的，可惜看二熹子给打得惨，心一软把柴给了他。不过没关系，明天我去把草鞋卖了，买几条鱼回来，那些草鞋都准备好了吗？”
刘道规笑道：“早就准备好了呢，就挂在厢房的墙上，今天你回来之前，我和二哥一直在编草鞋呢，这回有足足四十双，两钱一个，也能卖了八十钱呢。”
刘裕哈哈一笑：“你们两个小子，居然连草鞋的价钱都知道。这回从北方来了不少流民，我看他们走了很远的路，鞋子都很破烂了。”
“哼，连徐羡之这个书呆子都能想到去渡口卖果脯，明天我带着这些鞋子去渡口，三钱一个卖给那些伧子，我看不用半天就能卖完。”
刘道怜笑着拍起了手：“好啊好啊，卖完了这些草鞋，我们就有鱼吃了。”
刘裕看着两个开怀大笑的弟弟，心中一酸，想着自己从军的决心已定，可能再过几天，就要离开他们了，他们这稚嫩的肩膀，真的可以撑起整个家吗？

第23章 兄弟齐心利断金
刘裕看着刘道规，幽幽地说道：“三弟，如果有一天，大哥不在家里了，你们能好好地照顾母亲，生活下去吗？”
刘道规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挺起了胸膛，沉声道：“大哥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们会编草鞋，也能捡柴禾，还能去地里帮忙干活。”
刘裕点了点头：“很好，我就知道，我的弟弟，是好样的。今天很晚了，你们把这碗饭分了吃吧，我要去睡觉了。”
刘道怜面露喜色，刘道规却是眉头紧锁：“大哥，你这是怎么了？你今天在外面奔波忙碌了一天，怎么能不吃饭呢？鱼干给娘留下，可这饭菜，你要吃啊。我们都吃过多晚饭了。”
刘裕摇了摇头，拍了拍刘道规的肩膀：“我今天下午在渡口的时候，吃了不少鱼干和果脯，晚上打完姓刁的之后，也有人给我胡饼吃，现在我一点也不饿，倒是你们，正是长身体长个子的时候，不吃饱了，以后怎么跟大哥学功夫呢？”
刘道怜笑着拿过了这个碗，开始用筷子分起这碗里的米饭和蔬菜，一边分，一边说道：“那就谢谢大哥了。明天小弟继续给你编草鞋啊。”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好了，草鞋就卖一天，明天你们要听话，好好帮娘做事，到晚上的时候，大哥给你们带鱼回来吃！”
一个时辰之后，刘裕睡在简陋的卧榻之上，在这个不大的厢房里，只有三个类似于榻榻米的卧榻，上面铺着草席，挨在一起，两个弟弟就在身边，已经进入了梦乡，刘道怜的嘴角边还挂着两粒米，嘴在微微地动着，显然，今天晚上这顿菜饭，对他来说也已经是好几天没吃到过的大餐了。
刘裕轻轻地伸出了手，帮刘道怜擦去了嘴角边的米粒和口水，一边的刘道规突然一阵拳打脚踢，嘴里发出“哼哼哈嘿”的声音，连身上盖着的那床满是补丁的被子也给他踢开了。
刘裕微微一笑，暗道这三弟跟自己学了拳脚，自幼把自己当成神一样崇拜，每次看到自己跟人打架时，都会在后面助威叫好，今天没有看到自己如何教训刁家恶奴，大概是很遗憾吧。
刘裕轻轻地拉起了刘道规踢开的被子，给他盖上，他翻了个身，嘴里喃喃道：“大哥，带我，教我。”然后就沉沉地睡去。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月色已经西沉，透过窗棂的木格，照到了两个兄弟的脸上，小脸之上，是这么的幸福和满足，睡在大哥的身边，是这么地踏实，这么地有安全感。
刘裕喃喃地自语道：“弟弟啊，你们要撑起我们这个家，不要让哥哥失望。”
与此同时，刺史府，后院，地下密室。
刁逵的面色阴沉，耳边尽是刁弘的咆哮：“刘裕这个狗东西，欺人太甚！他眼里还有没有朝廷，他眼里还有没有大哥？大哥，你下令吧，现在我就带人去他家弄死他。哼，刚才衙门里人多我们不好下手，我就不信，他家里也有这么多人！”
刁逵突然叫了起来：“闭嘴，今天的事情，全都是你惹出来的，能不能消停会儿，别再打扰我的思路！”
刁弘微微一愣，转而咬牙道：“不是大哥你叫我在这里转转，显示一下我们刁家的本事吗？以前在别的地方不都是这么来的，怎么今天就嫌小弟惹事了？”
刁逵叹了口气：“京口是京口，别处是别处，这里的人，个个凶狠强悍，多是那些一路杀出来南下的流民和他们的后代，几乎人人习武，连那些妇人也可能手上有过人命。哪有这么好欺负的。何况先帝在这里跟京口人有过约法，即使是刺史也不能随意行事，不然你以为我给你天子节杖是为什么，不就是关键时候能保你一条命吗？”
刁弘恨恨地说道：“只恨我们没有军权在手，不然，凭这假节，直接就可以在这里杀了那些跟我们作对的刁民，第一个就可以砍了刘裕！”
刁逵摇了摇头：“现在都督五州诸军事的是谢玄，不是我，朝廷收了我们的钱，只让我们在这里可以占公田，给个刺史官位而已，并不是真的把京口给了我们。哼，不过大王让我们来这里，可不是只收个税赋，这里人皆习战，个个能打，所以我们得想尽办法把他们抓在手里，就算要送到谢家新组建的什么北府军里，也得控制他们的家属，让他们听命于我们。不然的话，你道三千万钱，就真的可以买下京口？”
刁弘睁大了眼睛：“难道，大王要跟谢家争权，这才让我们来这里？”
刁逵冷笑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不错，这就是我们来此的目的，要是圈地占些奴仆，在别的地方就行了，何必来京口。咱们这回就是要控制京口人的家属，让他们以后能听命于大王，只有手中有强兵，才可以真正地大权在手，天下我有，明白了吗？”
刁弘点了点头：“这下我全明白了，大哥，可是，现在那个刘裕带头跟我们作对，更可恨的是刘毅居然也袖手旁观，看起来这些京口人都不愿意跟我们合作啊。难道说，需要我们花点钱收买？”
密室的暗影之中，一个低沉的声音伴随着冷笑响起：“二公子难道来之前不好好打听打听的吗？刘裕是个软硬不吃，只想出名的家伙，而那刘毅，却是京口著名的江湖老大，官身之下，可是黑白通吃，依附于他的江洋大盗，可不在少数。现在大战在即，谢家能让他们从军，给他们名利双收的机会，请问你能给得更多吗？”
刁弘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刁逵却是摆了摆手：“好了，二弟，你先出去，我跟教主有话要说。”
刁弘叹了口气，转身而出，密室的大门开而复合，烛光闪闪，照得刁逵的脸上阴晴不定，而那阴影之中瘦长的影子，就在他的身后，黑暗之中，一双精光闪闪的眸子，直视刁逵的后背。
刁逵转过身，看着这个人，沉声道：“你有办法对付这两个姓刘的吗？”

第24章 制鞋贩履祖传技
阴影中人微微一笑：“大王让我来帮你刁刺史，不就是为了对付他们这样的人吗？放心，有些事情，你们官府不方便出面的，我们可以。”
刁逵咬了咬牙：“我提醒你一句，别玩出界了，要是在这里弄出大事，姓谢的怪罪下来，大王也保不了你，你们以前惹的事，自己清楚。”
阴影中人微微一笑，走了出来，峨冠博带，长须飘飘，一副神仙也似的模样：“我的好徒儿，离乡也有十余年了，我想，他们是很有兴趣跟儿时的玩伴们叙叙旧，追忆一下过往的。”
三天之后，午时，二刻，蒜山渡口。
艳阳高照，树上的知了在欢快地歌唱着，渡口这里，各种各样的吆喝声响成了一片，刘裕还是那天的打扮，唯一不同的就是换了一双崭新的草鞋。
刘裕的声音，夹杂在一堆人的叫卖声中，有气无力：“卖草鞋，上好的草鞋，穿了不磨脚，不起泡，三钱一个！”
又是一船靠了岸，刘裕的两眼一放光，叫的声音抬高了几度，但船上下来的二十多个客商与流民，却是匆匆而去。
偶尔逗留的几个，也只是在那些果脯和小鱼干的摊子上逗留片刻，补充些干粮就走了，从早晨到现在，刘裕居然只卖掉了两双草鞋，也难怪他泄气如斯。
最后一个客商打扮的人，在徐羡之的摊前流连了一阵，把每种果脯都吃了一两个，却是没有任何解囊付钱的打算。
在徐羡之愤怒的注视之下，这个人厚着脸皮摇了摇头，说了句：“不好吃。”就扬长而去。
徐羡之恨恨地用蒲扇在果脯之上扇了几下，往地上啐了一口：“什么人啊，买不起就不要吃，个个都跟这人一样，我这生意也不用做了。”
刘裕没好气地说道：“好歹你这摊子还有人来光顾，我这里喊破了嗓子也不来人。”
徐羡之微微一笑，拿起了几片果脯，走了过来，递给刘裕，说道：“来，刘大哥，先吃我两片果脯，消消气。”
刘裕也是来者不拒，扔了一块桃脯进了嘴里，心情才好了点，长叹一声，看着身边的那一大串草鞋，说道：“这究竟是怎么了，是我家的草鞋不好吗？我自己也穿了一双，挺舒服的啊。”
他说着，站起身，看着自己脚上套着的新草鞋，来回走了几步。
徐羡之笑道：“刘大哥，这些刚下船的，不是北方伧子，就是客商，他们出门在外，早就备好了这些行脚的鞋子和换洗衣服，除非是实在走破了鞋子又没后备，也不会在你这里买啊。”
“这种渡口边的摊子，卖点吃的喝的，尤其是干粮茶水，会生意很好，你卖草鞋，不是地方啊。”
刘裕睁大了眼睛：“还有这个说法？那我该去哪里卖草鞋？”
徐羡之正色道：“听说那些北方伧子们今天在五老村那里搞了个临时集市，置办各种生活用品，农具服饰。刘大哥，你最好去那里，今天还来得及。”
刘裕正要开口，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一边传了过来：“可找到你了，刘大哥，你的草鞋，兄弟我全包啦！”
刘裕的脸色一变，跟着徐羡之一起，循声看去，却只见一个八尺身高的大汉，正站在十步之外，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可不正是昨天在此地见过的檀凭之？
只是跟前日里那一身破衣烂衫，活象乞丐的模样相比，今天的檀凭之，换了一套崭新的天青色布衣，头发也好好地梳理了一通，包上了白色的布巾，看起来跟普通的汉人百姓，一无二致，甚至可以说神清气爽，昂扬挺拔了。
只是他的腰间仍然系着麻绳，而头上裹着白布，表明他仍然是在服丧之中。
刘裕心中暗道，果然是人靠衣装，檀凭之本就是壮如熊罴，但昨天那落魄的样子，看不出有太强壮，今天这一身打扮，端地是条英雄好汉。
刘裕站起了身，对着檀凭之说道：“原来是檀兄弟，今天你们不是去刁家的地里分田租种吗，怎么有空来渡口？”
说到这里，他的眉头微皱，指着檀凭之的衣服，说道：“这一身衣服，是刁家发的吗？我记得那天后来我跟你们说过咱们京口的规矩吧。”
檀凭之笑着摇了摇头：“不，要是拿了他刁家的衣服，那我们岂不是成了刁家的僮仆佃户了，这个道理，我是懂的。是有别的好心人，活神仙给我们的捐助，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来找刘大哥你呢。京口的规矩我懂，现在就可以背给你听。”
“这第一，得忠君报国，国有难，必从军，第二，不得在京口动用刀兵，你看，我以前的家伙全收起来了，第三，凡事以和为贵，遇到纠纷找大哥调解，调解不了，拳头解决，能动手绝不吵吵，打完之后，愿打服输，不得记仇。这第四，自力更生，有困难互助。寄奴哥，我记得不错吧。”
刘裕哈哈一笑，拍了拍檀凭之的肩膀：“檀兄弟还真是好记性，咱京口的规矩不多，按这行事，不会吃亏的。不过，我还真的是恭喜檀兄弟你了，能碰到这样的好心人哪。”说到这里，刘裕的心里有些小小的失望。
其实他本来想今天卖了草鞋之后去找这檀凭之和魏咏之的，跟他们商量一下自己从军后，家里的土地借他们耕种之事。
但看他们现在的这身打扮，只怕是有贵人相助，恐怕是有别的什么京口大户，甚至是那天遇到的那两个世家高人，想要把这样的北方壮士收为已用吧，而这借田耕种之事，自然是无从谈起了。
檀凭之哈哈一笑，上前拾起了刘裕身边的那一大串草鞋，数了两遍，点了点头：“嗯，不错，一共有五十二双草鞋，刘大哥，三钱一个是吧，这些我们全要了。”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囊，解开后，从里面抓了三把大钱，数了数，足有一百五十六个，直接就给了刘裕。

第25章 天师神教卷土归
刘裕微微一笑，收下了钱袋子，说道：“看起来，檀兄弟从北方南下，也是有些积蓄的啊。祝你们在京口以后能安居乐业，一切顺利。以后，说不定我家，还需要你檀兄弟多多关照呢。”
檀凭之笑着摆了摆手，看着刘裕，说道：“刘大哥说笑了啊，你寄奴哥的大名和豪侠之风，全京口都知道，连我家小侄子这些天都天天围着那些说书的听你的英雄事迹呢，不过，今天我是特地来找刘大哥你的，刚才去了你家，结果你兄弟说你来渡口卖草鞋了，我这才一路赶来，就是邀请刘大哥你去参加我们的社戏。”
刘裕睁大了眼睛，奇道：“社戏？”
檀凭之点了点头：“是啊，现在这京口集中了几百家新来的北方流民，大家都被集中安置到了侨置的郡县了。”
“虽然耕地现在还没有分，但是州里的官吏们，哦，就是那天见过的那个刘毅刘从事，他带着我们去了一个侨置村安顿了下来，说是耕地的事情等刁刺史安排后再说，先住下。”
“然后就是今天有贵人前来，说我们北方流民南下不易，今天正好是黄道吉时，就出资让我们欢庆一把，还有各种杂耍表演呢！”
“老实说，我们这些北方人南下一路艰苦，哪还管得上这些家乡的欢庆仪式，可是今天，连俺老家的皮影戏都看到了。”
“刘大哥，昨天是你帮了我们，这个社戏，你说什么也要参加的。”
刘裕勾了勾嘴角：“贵人？是昨天在你们那船之后的那一船的两个士人吗？”刘裕的眼前开始浮现起那两个贵人飘飘欲仙的模样。
檀凭之摇了摇头：“不，不是他们，这回我们可是走了大运了，居然碰到了教主活神仙前来，真是做梦都想不到的事呢。”
刘裕的神色一变：“教主活神仙？你说的是天师道？”
天师道乃是中国传统中最古老的宗教，也是道教的一个重要流派，相传是由东汉时的真人张道陵所创，这个道教流派供奉太上老君为最高崇信，在战胜了中原地区原始的巫教之后，成为了中原的主流宗教形式。
张道陵死后，其孙张鲁继任为天师道的教主，这时候的天师道已经得到了很大的发展，入教的信徒需要交纳五斗米作为入会费用，此后就是教中兄弟一律平等，会有各种宗教仪式，由道官和祭酒们为其祈福，从此天师道又称五斗米道。
东汉末年，信奉道教另一个流派太平道的黄巾军发动了大起义，而张鲁则趁机在汉中一带起事，攻占了整个梁州地区，自任“师君”，为天师道道最高首领，又是最高行政长官，建立起了一个****的政权。
初入道者称“道民“;入道已久，并信道入精深则任“祭酒“，各领部众，领众多者称“治头大祭酒“。张鲁以“治“为管理单位，在其统治区域内，设有二十四治。各治不置长吏，以祭酒管理行政、军事、宗教等事项。祭酒则为一治道民之本师，并要定期聚会参访。
张鲁的好景不长，北方枭雄曹操最后向汉中出兵，张鲁无法抵挡，主动请降，于是从他到几万户信徒，都被迁入了关中，由于张鲁早早归降，天师道的力量和信众基本得以保留，从此在魏晋时代大肆地向着全天下扩散。
而随着永嘉之乱，五胡乱华，北方的天师道徒众很难立足，开始大量地南下，由于东晋的上层士族们喜欢清谈，老庄之道的玄学，与天师道的教义有相合之处，因此天师道，或者说五斗米道，在江南得到了巨大的发展，甚至可以说是国教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在这京口之地，由于某种原因，刘裕对天师道并无好感，信奉天师道的信徒们，多半会在名字后加一个之字，以示与其他非信徒的区别，比如大书法家王羲之，他们家族就是天师道的信众。
刘裕看着檀凭之，喃喃地说道：“檀兄弟的名字也带了之字，这就是了。只不过，这回你见到的真的是天师道的教主孙泰？”
檀凭之的脸色微微一变，讶道：“刘大哥并非是教中兄弟，怎么会知道我家教主的名讳呢？”
刘裕叹了口气：“贵教在南方太有名了，孙大教主的名声也是如雷贯耳，想不知道也难啊。”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檀凭之，“檀兄弟是北方人，怎么也会信这天师道呢？”
檀凭之微微一笑：“我们家在北方世代信奉神教，父祖辈受神教的恩惠颇多，不瞒你说，这回我们举家南下，也是得了游方祭酒的法旨，要我们南下大晋，抵抗胡虏呢！”
刘裕睁大了眼睛：“天师道还会做这种事情？让你们道民南下投晋？”
檀凭之点了点头：“是啊，祭酒大人说了，胡虏凶残好杀，信的也是那番邦异教，天师道乃是我华夏祖传的神教，只有在汉人正溯的南方大晋，才是我们真正的故乡，现在胡人即将南下犯我大晋，天下各地的道民，都应该赴难来援，保卫大晋，也保我天师道。”
刘裕叹了口气：“这么说来，天师道这回还是做了不少好事了。”
檀凭之的眉头一挑：“听刘大哥的意思，神教莫非在江南没有做什么好事吗？小弟久居北方，并不清楚这些，还请刘大哥见教。”
一边久未开口的徐羡之恨恨地说道：“岂止没做好事啊，咱们这京口可给这天师道妖人害惨了！”
檀凭之的脸色一变：“小兄弟，这是怎么回事？”
刘裕勾了勾嘴角，说道：“那还是几年前的事情了，我们京口这里，也是天师道香火鼎盛，就跟你檀兄弟一样，二十年前，北方大批流民南下，在此定居，而天师道当时的大祭酒卢悚，也是在京口一代广结善缘，招收了许多信徒。当年的他，也是跟现在的孙泰对你们一样，慷慨解囊，送衣赠食，还真让大家以为教中兄弟一家亲呢。”

第26章 妖道作乱累京口
刘裕的声音缓慢而沉重，几年前的往事，历历在目：“可是没有想到，这卢悚收信徒的目的，居然是谋反作乱，就在六年前的一个夜里，他突然召集了几百家的信众，男女老少都有，欺骗他们说皇宫中有妖气，要他们跟他夜行降妖。”
“由于大家都对他深信不疑，就跟他去了建康，也不知他用了什么妖法，居然一路之上的看守士兵对这上千号信徒一路放行，他们夜里直接冲进了宫城，打开武库，想要谋反作乱，刺杀陛下。”
“幸亏当时值守宫庭的将校举措得力，一举平定了叛乱，卢悚兵败自杀，他这一死不足惜，可是，我们当时京口受此牵连的足有两百多家！”
“自京口郡治设立以来，从没有过这样的惨剧，几乎家家都有亲朋好友死于这场卢大妖人挑起的叛乱，所以现在在我们这里，一提起天师道，都是切齿痛恨！”
檀凭之皱了皱眉头，说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会有，不排除有些个别的野心家混进神教，利用教中兄弟的信任，为已谋私利。这样的人，不仅是朝廷会消灭，我们神教也会清理门户的。”
刘裕叹了口气：“檀兄弟，经过卢妖人的那次煽动，京口这里，已经很少有人再信这个天师道了。”
“你看我这兄弟，他叫徐羡之，名字里和你一样带了之字，他家原是天师道的铁杆信众，但上次之乱，他的几个叔伯都被卢大妖人所骗，白白地丢了性命。”
“而他家也因此受了牵连，官爵不保，要知道他的爷爷可是当过江州刺史的高官，他这样一个士人子弟，现在只能过这样的日子，这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化解的仇恨啊。”
檀凭之叹了口气：“想不到在这京口，居然还跟神教有这样的往事，只怕这误会是极深了。难怪教主不邀请本地的百姓参加社戏，而只在北方道民中布道传教。既然如此，那兄弟也不好勉强刘大哥参加了，告辞。”
刘裕的眼珠子一动，心中暗忖道：那个天师道的现任教主孙泰，乃是西晋灭亡前八王之乱时的祸首赵王司马伦的军师，有白衣秀士之称的孙秀的后代。
其人家学渊缘，本是士人之列，却因为祖上是祸国殃民，挑起天下大乱的狗头军师，而失去了察举资格，在东晋不得为官。
于是孙泰一怒之下干脆拜当时名满江南的活神仙杜子恭为师，这杜子恭有各种神法幻术，就连在上层的士族之中，也有众多的信徒与崇拜者，孙泰艺满出师后，靠着其祖传的政治天赋，很快成了整个天师道的师君，也就是大教主。
这回此人前来京口，却只在北方流民中组织这种宗教活动，甚至这些北方流民也是他派了祭酒们去北方动员南下的，这个教主在京口做这种事情，想要做什么？
难道这孙泰也是想趁着北方强胡南下，东晋大军北上抗敌，建康城空虚的时候，再来一次卢悚之乱吗？
想到这里，刘裕倒吸一口冷气，一下子打定了主意，不管怎么说，这个社戏，也要探它一探。
他转而挂起一副笑脸，对着转身欲走的檀凭之说道：“檀兄弟，我想，可能我们京口百姓，对于贵教，有些误会。你说的有道理，卢悚作乱，并不是孙教主的指使，如果此事与他有关系，天师道肯定也早就给朝廷下令取缔了。”
檀凭之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刘大哥这么想就对了。大教主心系天下受苦受难的苍生，又怎么可能主动作乱呢？”
徐羡之的眉头一皱，沉声道：“刘大哥，你怎么能这样说呢，天师道是什么样的宗教，我们京口人还不清楚吗？”
刘裕摇了摇头：“羡之，我知道你家给以前的卢悚害得够惨，但姓卢的是姓卢的，天师道是天师道，他们能号召北方流民们南下，保卫大晋，就是好样的。”
“而且，昨天檀兄弟他们得罪了刁弘，想必这刁家还会找他们的麻烦。我刘裕毕竟不过一个里正，人微言轻，如果他们是得到了天师道的保护，想必即使是那刁刺史，隔壁不敢随便欺负他们了。”
说到这里，刘裕拍了拍徐羡之的肩膀：“羡之啊，将心比心，檀兄弟可没对不起我们吧。”
徐羡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径直走开。刘裕看着檀凭之，清了清嗓子，说道：“那么，檀兄弟，咱们这就走吧！”
京口，东南，平虏村。
这里是侨置的南兖州直辖地区，专门用于安置来自北方的流民所用，几十年下来，已经形成了一个四五百户的大村子。
河水环绕四周，村外良田千顷，耕牛与农人来回其间，而锣鼓与歌唱之声，几里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其中很多带着明显的北方口音，一下就能听出其中的激动与欢乐。
刘裕跟着檀凭之走进了这个村镇，一眼就看到村边的一大片空地上，人山人海，足有两千多男女老少，在这里唱唱跳跳，正中的一处给许多人围着的地方，五六十人的腰间系着花鼓，跟随着鼓点，翩翩起舞，动作刚劲有力，引起了围观人众一浪接一浪的喝彩之声。
刘裕注意到，在这广场上的一半多民众，都穿着檀凭之这一身天青色的布衣，蓝色的头巾，跟着这些击鼓的人们一起，又唱又跳，而魏咏之和他的几个兄弟，也正在一边围观的人群之众，他的那三片兔唇，随着他的开怀一笑，一裂一裂，活象只开心的大兔子。
刘裕皱了皱眉头，尽管所有人都很欢乐，但他总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四周巡视的有不少穿着道袍，戴着黑色道僮帽的人。
与一般的道人不同，他们个个都身佩利剑，挂在腰带之上，而这些道人也都是二三十岁的青壮年，面色狠厉，全无一般道观佛寺里的那些出家人的宁静祥和。
刘裕的警觉性一下子上来了，他低声对一边的檀凭之说道：“檀兄弟，这些道人是哪里来的？孙教主带来的吗，怎么个个都佩剑呢？”

第27章 儿时玩伴各西东
檀凭之笑道：“教主是贵人，因为驱邪捉鬼，广施恩义，也难免有些仇家，听说以前在江南也经历过几次刺杀，所以他的身边，是少不了一些护卫的。”
刘裕勾了勾嘴角：“按大晋律令，是不允许私人在京城附近的重地携带兵器的，京口是重镇，公然地让这么多弟子带刀佩剑，真的可以吗？再说，京口法则也是严禁在此地动刀兵，违者会给本地父老围攻，即使是当场打死，也只能自认倒霉的。”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边上传来：“我家教主在来京口前，有过朝廷的特旨，为了保护教主，允许其带一百弟子武装护卫，请问这位施主，有什么疑问吗？”
刘裕的脸色一变，循声看去，只见一个三十多岁，白净面皮的道人，一身紫色道袍，带着十余名佩剑弟子，走了过来。
这个为首的道人眉目清秀，一缕黑色的长须及胸，却是没有多少仙风道骨的风范，眉宇之间，透出一丝难言的狠厉之色。
檀凭之连忙说道：“刘大哥，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孙恩孙大祭酒，乃是孙泰教主的首席弟子，也是他的侄儿，负责教主的安全护卫事宜。”
他转而对着孙恩说道：“孙祭酒，这位就是我昨天晚上跟您说过的刘裕刘里正，昨天晚上就是他仗义出手，打跑了刁弘，救下了我们的。”
孙恩面无表情地说道：“教主跟那刁逵刁刺史也算有些交情，入我五斗米道者，皆是兄弟，就算刘里正不出手，我们也会为你们求情的。檀道友，看起来你带来的刘里正，对我教并不是很感兴趣啊。”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孙恩的背后响起：“大祭酒，这只怕怪不得刘里正，毕竟当年卢大祭酒（卢悚）在这里起兵谋反，害了不少京口的乡亲，非但刘里正一人，其他的京口民众，到现在也对神教无法释怀，还请您理解。”
刘裕循声看去，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白净面皮，看起来更象一个书生的人，一身劲装，护卫打扮，两缕长发从鬒角边垂下，扎了一个道髻。
与一般的持剑弟子不同，这个持剑弟子的剑是背在背后的，对着刘裕微微一笑，一个稽首礼：“刘里正，可能你已经忘了我了，我姓卢，叫卢循。”
刘裕睁大了眼睛，讶道：“卢循？你是卢悚的侄子吗？那个从小和我一起玩泥巴的卢循？”
这个卢循乃是卢悚的侄子，也是北方的范阳卢氏的一支，当年卢家举族南下，却因为过江太晚，先祖卢湛（跟当年在北方抵抗胡人的大英雄刘琨是生死兄弟）又曾在被俘后出仕过胡人建立的赵国，因此卢家被视为低等士族，不得高官。
所以卢悚眼见出头无望，干脆一咬牙加入了天师道，而这卢循作为卢家的后起子侄，倒是跟出身郡功曹家的刘裕成了门当户对，从小在一起玩耍。
当年卢悚谋反，全族被诛，卢循因为年幼免罪，被天师道中人接走，与刘裕这一别，就是好几年，却没有想到，这个儿时玩伴，今天会在这里相见。
卢循笑着点了点头：“不错，想不到事隔多年，你还能记得我。当年我卢家闯了大祸之后，孙教主奉了师命云游于此，带走了起事的众家道友未成年的子侄，而我离开的那个晚上，你还来送了我一只小木马呢。”
刘裕叹了口气，神色变得黯然起来：“当年你我都是乡间少年，作为士人子弟，肯和我一起玩耍的，也就你和胖子了。从小到大，也只有你们两个，不会跟那些乡间顽童一起叫我的小名。没想到十几年不见，你竟然成了高级天师教众。”
檀凭之笑道：“想不到卢持剑和刘大哥居然是儿时故交，真的是太出人意料了。看来今天刘大哥你来对了呢！”
刘裕看着卢循身后背的剑，说道：“你是持剑？专门护卫孙教主的吗？”
孙恩点了点头，语气有所缓和：“不错，在我天师道中，教主的护卫，也是他的亲传弟子，从小在教主身边，学习道法与剑术，成年之后，四处传道，有所贡献者，则升为各地的祭酒、大祭酒。”
卢循笑道：“孙师兄当年就是教主的首席持剑弟子，我这武艺和道法，有一大半都是孙师兄代师传授的呢。”
说到这里，他的神色变得黯然起来，“当初要不是家门遭遇大祸，我做梦也不会想着离开京口，不过这一离，倒反而成全了我，也许这就是道家所说的，福祸自有天意吧。”
刘裕微微一笑，拱手行礼道：“那真的是恭喜卢兄了。祝你在天师道中一帆风顺，平步青云。”
另一个粗浑的声音从一边传来：“哼，我们神教之中，皆是兄弟，入了神教是为了修仙常生，造福天下，可不是俗人的那套升官发财。”
刘裕看向了说话的人，只见卢循的身边，站着一个身高八尺有余的巨汉，他的背后也背着一把大剑，身高块头倒是和自己差不太多，脸上遍是络腮胡子，看不清年纪，他双眼中冷芒闪闪，抱臂而立，一手托着下巴，正上下打量着自己。
孙恩勾了勾嘴角：“道覆，这位刘里正是本地的吏员，说话规矩点，不可放肆。”
这个巨汉哈哈一笑：“不打紧，老熟人了，刘寄奴，还记得徐家三郎否？”
刘裕的鼻子抽了抽，叹了口气：“原来是你！你的那颗门牙长出来了吗？”
巨汉一咧嘴，只见一口黄牙，独缺门牙一枚，看着透风不止：“看到你，我徐道覆的牙就疼了，你说这十几年的老账，怎么个算法呢？”
檀凭之吃惊地张大了嘴：“徐持剑，你跟刘大哥以前有过节？”
巨汉的一双铜铃大的牛眼，几乎要暴出眼眶，这双眼睛里凶光闪闪，直楞楞地盯着刘裕，脸上的横肉都在跳动着，那样子，恨不得要把刘裕生吞活剥。
而他的声音之中，也是透出一股子恨意：“岂止是过节，我天天吃饭睡觉的时候，就想着怎么才能把姓刘的也敲下两颗门牙，以解我徐道覆的心头之恨！”

第28章 断齿之仇欲相报
刘裕冷冷地说道：“檀兄弟，刚才那个卖果脯的少年徐羡之，就是这位徐家三郎徐道覆的族弟。只是两人的父亲虽是远房兄弟，但徐羡之的父亲没有当年跟着卢悚起事，所以没被牵涉到。”
“而这位徐三郎的父亲和两个兄长，都在那次的叛乱中战死了，所以，他成了孤儿。也因为这个原因，才会跟着孙教主走吧。”
徐道覆咬牙切齿地说道：“不错，当年我父兄起事失败，你们这些京口人全然不念骨肉乡情，弃我如瘟神，若不是孙教主收留了我，我早就没命了。”
刘裕摇了摇头：“徐兄这话就过了啊，我记得当年你孤苦伶仃的时候，我可是给你送过吃的。”
徐道覆冷笑道：“谁要受你的假慈悲了？哼，当年就因为我领着几个后生跟你开玩笑，在你后面叫你外号，你小子捡起石头就给我脸上来一家伙，害得我成了这副模样，我就是饿死也不要受你的恩惠！”
刘裕叹了口气：“那不是小时候么，那天我做的确实过了点，但若不是你天天这样辱骂我，我又怎么可能出此重手？这小孩子时候的仇，你还要记一辈子吗？”
徐道覆哈哈一笑，摆了摆手：“罢了，你我小时候没少打架，那点子恩怨，我早就不计较了。”
“我既然入了神教，跟俗世就没太多的关系了，就是我那个远房亲戚家，我也没兴趣知道。”
“不过，看起来刘裕你混得不怎么样啊，我都在神教里升为持剑弟子了，你怎么还是个小小里正？”
刘裕淡然一笑：“侍奉家中老母，抚养两个幼弟，自然无法从军出征，建功立业，不过，这些只是暂时的，就象徐兄你，在天师道中不也做到了持剑弟子吗？”
“我想，只要有真才实学，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徐道覆的嘴角勾了勾：“这些年我在神教之中确实学到了很多，只是你刘裕在这京口，又无名师，真的是你说的发光金子吗？我很怀疑啊。”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你不会是第一个怀疑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几天前的刁公子也表示不太相信，结果你也知道了。”
徐道覆哈哈一笑：“打几个恶奴走狗有什么了不起的，就那天的那些个打手，我可以打一百个。”
“刘裕啊，看在咱们从小是乡亲的份上，我想让你知道自己的成色。如果你连我都不如，我看也不用去上战场了。”
“要知道，跟北方的胡人打仗可不是闹着玩的，不是那种花拳绣腿的比试。”
刘裕淡然一笑：“哦，是吗？你还是跟当年一样的好胜啊，只是在京口，朝廷禁用武器，你是要跟我比拳脚吗？”
徐道覆“嘿嘿”一笑：“可以啊，就象小时候咱们打架一样，看看这些年你长进了多少！”
孙恩的脸色一沉：“够了，徐师弟，你忘了教主的谕令了吗？我们来京口不是惹事的。你想跟刘里正比试，最好换个时候，换个地方！”
徐道覆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一边却突然响起一个兴奋的声音：“不不不，孙大祭酒，这么精彩的比试，我想，我们还是应该看看的。京口虽有朝廷的法令限制，但可以略加变通啊，而且，这是个绝好的下注机会嘛。”
刘裕的脸色一变，扭头看向了一边，只见刘毅和一个身形魁梧壮硕的大汉，并肩而来，这个大汉，浓眉大眼，剑眉入鬓，鼻梁高耸，赤面刚髯，二十上下的年纪，一身紧绷着的犍子肉，任谁见了，都会说一声英雄好汉。
刘裕勾了勾嘴角，看着刘毅身边的这条大汉，上下打量了几眼，说道：“刘从事，你今天怎么有兴致来这里呢？还有，这位壮士是谁，面生地紧啊。”
刘毅“嘿嘿”一笑：“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姓何，名无忌，乃是广陵那里的从事，这回是过来护送一些流民的，也查询一下前一阵过江的几百家北方流人的安置情况。檀凭之，这位何从事，你应该不陌生吧。”
檀凭之哈哈一笑：“当然不陌生，就是这位何从事，让俺们渡江来京口这里，说是有人接待，俺们的路引也是他开的呢。何从事，你怎么也来了呀？”
刘裕听到这里，心中一下子明白了过来，檀，魏，孟这三家是刘毅帮忙张罗着落户这平虏村的，想必他也跟自己一样，打起了结交这三家的主意，毕竟檀凭之和魏咏之是肉眼可见的勇士，而孟昶则足智多谋，今天刘毅连把给这三家发路引牌的何无忌都找来，明显是想进一步笼络感情，甚至可能两杯小酒一喝，就加入他自己的帮派组织，或者是一起投军了。
何无忌微微一笑：“这两天北方流民南下的少了，我的公务暂时可以告一段落，这不挂念着你们，才过来看看嘛，顺便也要跟刘从事他们核对一下来此地流民的安置情况。魏咏之和孟昶他们还好吧。”
檀凭之笑着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衣服：“这回我们真的是一路遇到好人啊，先是广陵的何从事，再是刘大哥，最后是刘从事和孙教主，让我们能得到安置和保护，真是跟做梦一样。看来这回南下来大晋，可真是来对了。”
何无忌看向了刘裕，说道：“你就是刘裕刘里正吧，那天的事情我听说了，多谢你的仗义出手。谢将军也很关心这里的情况，让我有机会来京口时挑选民间的英豪从军报国，怎么样，刘里正有兴趣吗？”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家有老母，暂时走不开，再说，朝廷的征兵命令还没下，对于从军的各种赏格，军饷也没有规定，这时候就要我走，恐怕不太合适吗。”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在一边沉默不语的徐道覆：“再说了，这位道爷还要跟我比试比试呢，说我打不过胡人，去了是送死啊。怎么着我也得跟他练练，检验一下自己的武艺才好决定要不要去投军嘛。”

第29章 比武断仇有彩头
刘裕嘴上这样说，心中却是在飞快地思忖着，这天师道看起来来者不善，在这个时候突然来京口布道招人，隐约间也有笼络人心，把南下的北方流人抓在手里的意思，莫不是想趁着后面京口人都去从军卫国时，再来一次卢悚之乱？
今天这徐道覆，上来就挑衅自己，他们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在本地的名头，一出手就要跟自己比试，自己若不显露武艺震住他们，只怕会进一步助长他们的野心，即使是以后离开京口从军打仗，他们也会在这里生事的。
只听到孙恩正色道：“刘里正，我徐师弟心直口快，一时失言，还请你见谅，今天是个大家开心的日子，不要动手弄得不愉快。”
刘毅笑着摆了摆手：“无妨，孙大祭酒，我们京口人本就是血性男儿，喜欢拳脚说话，这位刘里正，就有拳横腿霸，京口刘大之称。我看这位徐道友也是壮士，他们如果能切磋一下，是我等之眼福啊。”
刘裕的心中一动，看着刘毅，暗道这刘毅也明明是在拱火，他自己不出头，却要自己出手跟徐道覆较量一番，自己若胜则能折这天师道的锐气，自己若输他也可以想办法用别的办法跟天师道争斗或者是干脆合作，可谓机关算尽哪。
孙恩的眉头一皱：“可是二虎相争，必有一伤啊，他们小时候打架都打掉了徐师弟的一颗门牙，现在成年了力量倍增，打出火气，怕是不好收场啊。”
何无忌哈哈一笑：“那不妨文比就是，我们大家可以下注买输赢啊！”
孙恩的脸色微微一变：“文比，怎么个文比法？”
何无忌笑道：“就是说不用一对一地拳脚搏斗，只比力量就是。”
孙恩轻轻地“哦”了一声：“这个力量，如何个比法呢？”
何无忌正色道：“军中练力量，那是靠举石锁，这里是民居，未必有那种东西，但是大石块应该不难找。到时候就让二人扔石块，看谁扔得远，谁就是胜利者，这不是公平合理的吗？”
徐道覆哈哈一笑：“好，这个主意好，我就不信，还有谁的力气能强过我。”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抡起了臂膀，随着他的这一下下剧烈的动作，风声大作，吹得各人的头发一阵散乱。
刘裕平静地说道：“可以，这样不伤和气，蛮好的，只是刚才何兄说，可以下注买输赢，又是什么个意思呢？”
何无忌眉毛一挑：“你们京口这里没有赌场，不象我们广陵那里，有不少赌号，可以对任何事情下注，不过今天既然你们文比，那为了让围观的各位有点奔头，我不妨来作个庄。”
“愿意押你刘里正胜的，就押钱在你这一边，愿意押徐道兄胜的，就押他那一边，押钱以十钱为上限。”
“比方说，如果有二十个人押你刘兄胜，每人十钱，而那边有三十个人押徐道兄胜，每人十钱，那最后如果你刘兄胜出，这边每个押你赢的人，都可以分得十五钱。明白了吗？”
刘裕的眉头一皱，沉声道：“我们京口历来民风纯朴，禁赌，戒女妓，这样公然地设赌局，与我们京口的规矩不符合。”
刘毅摆了摆手：“寄奴，这并非成文的法律，也不是我们京口法则里明确规定的，今天是个大家高兴的日子，再说又不是什么赌场，只不过是你与人比试，大家讨个彩头而已，几钱上下的事，又怎么能说是赌呢？”
周围的一群人跟着叫嚷了起来，刘裕心中暗叹，这赌之一道，害人非浅，自古皆然，自己从出身以来就没在京口见过赌局和妓馆，难道这天师道一来，真的要改变这里的风气吗？
但刘裕心中虽然这样想，却是无法阻止，只好皱眉不语。
徐道覆的嘴角勾了勾：“也就是说，如果是我胜了，那就是押我的三十个人，去分那四百钱？”
何无忌微微一笑：“正是如此。因为我大大小小还算个官吏，由我作庄，想必京口百姓也能信得过吧。”
刘毅笑道：“不错不错，我一直想去扬州那里赌上两把，今天如果在京口就有这个机会，那再好不过。今天是与民同乐的时候，朝廷也不会计较这些设庄的小事，那我们这就开始吧。”
刘毅说着，转头就钻进了人群，拿过了一面响锣，敲了起来，刚才还在打鼓看杂耍的人们，纷纷聚向了他这里。
刘毅也开始扯着嗓子，跟众人说起这起文斗下注之事，说得围观的人众们轰然喝彩，很多人开始争先恐后地拥向了何无忌刚刚在一处高坡上搭建的小榻了。
刘裕看着对面解下了巨剑，开始活动起手脚的徐道覆，摇了摇头：“看起来徐兄你这些年没少练这些力量啊。”
徐道覆冷笑道：“不错，要护卫教主，就得武艺精熟才行，一力降十会，没有力气，一切都免谈！”
“你在这京口务农，自然不得训练其法，而我们是要天天扎马步，举石锁，刘裕，马上你就会知道自己的差距了！”
刘裕微微一笑，檀凭之跑了过来，站在他的身边，笑道：“刘大哥，这回我买了你赢，下了十钱，我全家人和魏兄弟也都押了你赢的，你可不要让我们失望啊！”
刘裕从怀里摸出了那袋子钱币，那是刚刚卖草鞋的所得，他从中间摸出了四十钱，丢给了檀凭之，说道：“把这些钱押上，就说是我刘裕押的。”
檀凭之的脸色微微一变：“这样也行吗？你可是参赛的人啊，而且，不是说只能最多押十钱吗？”
刘裕勾了勾嘴角：“就说我娘，我两个兄弟，加上我自己，一共四个人，四十钱，全押上了。今天他们不在这里，就由我作主，代他们下注了。我又没买自己输，是买自己赢。”
檀凭之点了点头，拿着钱袋子跑向了已经给围得水泄不通的下注人群，而孙恩和卢循也耳语了一阵，随后吩咐了一个道僮几句。

第30章 禁药服食神力现
那个道僮也拿出一个钱袋，奔向了何无忌那里，卢循上前笑着拍了拍徐道覆的肩膀：“师弟，咱们师兄弟可都押了你，要好好争气啊。”
徐道覆哈哈一笑：“放心吧，比力气，刘裕不是我的对手。”
何无忌那里响起了几声锣响：“下注已毕，买定离手，二位参赛的壮士，请各自就位！”
一条用白色砂粉划出的线后，放着一块足有五十斤重的大石，这是村里的几个壮汉子刚才从河边找来的压船舱的石头，一个汉子抱过来都费了番功夫。
在这条线前，是足有百步距离的空地，而围观的百姓们，则都站到了这条线后十步之处。
刘毅拿了一面小旗，站在线前二十步左右的地方，摇了几下：“每人各掷一次，距离远者胜，刘裕，你先来。”
刘裕微微一笑，走上了线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的欢呼之声，刘裕弯下腰，捧起了大石头，举重若轻，似乎只是捡起了一颗小石子。
只这一下，就让徐道覆的脸色一变，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刘裕气沉丹田，走到线后十步左右的地方，开始助跑，加速，冲刺，在离线三步左右的地方，一声暴喝，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手臂上肌肉猛地隆起，而额角之上的青筋暴现。
刘裕最后踏出的一步，陷地足有五寸，在地上现出了一个浅坑，而随着这一套全身的发力，这块大石飞天而起，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直出四十多步，重重地砸到了地上，陷地足有一尺有余。
人群中暴发出一阵惊呼与叹息之声：“厉害，太厉害了。”
“天哪，这刘里正是人吗，这么大的石头能扔这么远？！”
“我看徐道友肯定是要输了。这力量太惊人啦！”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刘毅拿了一根绳子，从石头砸出的那个坑，一直张到白线之处，然后用这段绳子，在一根从村里拿出的计步尺那里，一折一折地计算起了距离，最后他站起身，高声道：“这一掷，四十三步二尺三寸！”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之声：“刘大哥威武，刘大哥神力！”
“哈哈，这回赢定了。四十三步，五十斤的石头，怎么可能有人再掷得出来？”
“就是，刘大哥那不是一般人啊，从小喝百家奶长大的，咱们京口无人能敌啊！”
徐道覆的脸上肌肉跳了跳，一边的孙恩从怀里掏出了个小瓶，走到徐道覆的身前，低语几句。
徐道覆的脸上突然闪出了一副诡异的笑容，接过小瓶，拔开塞子，一饮而尽。
他那本就粗如牛腿的胳膊，突然一阵青筋暴起，肌肉如小山般地隆起，看着刘裕，咧嘴一笑：“你输定了！”
这时候的徐道覆，双眼血红，头上手上都是青筋直冒，鼻孔里喷着粗气，就象喝醉了酒一样，连那用发带束着的一头乱发，都象要根根倒立起来一样，刘裕的眉头深锁，一言不发。
人群之中，两个穿着布衣，戴着斗笠的人，正注视着这个方向，乍看不起眼，但是他们的四周，却是有五六个强壮的汉子，如人墙一样地隔开了他们和普通的民众。
这两个人不经意地抬起了头，阳光照上了他们斗笠下阴影中的脸，可不正是刘林宗和杨林子？
今天二人一身平民的布衣打扮，但是那沉静不语的士人气质，仍然是自内而外地显露出来，和周围的一大帮大呼小叫的百姓们一比，实在是判若云泥。
两人在之前一直笑而不语地看着热闹，直到这徐道覆喝下了小瓶中的东西，肌肉暴增之后，杨林子才皱起了眉头，低声道：“这东西怎么这么邪门？好象是…………”
刘林宗叹了口气：“不错，这是极厉害的五石散，可能是最新的强力配方。”
杨林子咬了咬牙：“这五石散怎么会给这些道门子弟用？”
刘林宗摇了摇头：“你道我们服的那些个五石散哪里来的？不就是这些佛道之人，炼制各种秘药，以进献给权贵世家吗？会稽王那里的五石散，只怕有不少就是孙泰给他的呢。所以如果他们自己有这些东西，并不奇怪。”
杨林子咬了咬牙：“怪不得这回会稽王特许孙泰在这京口传道。只是为什么谢相公也允许他这样做，难道你们不知道这些道士们是有野心的吗？”
刘林宗叹了口气：“两害相比取其轻，北虏即将南下，孙泰主动请命，愿意召集北方信徒南下，朝廷总不能放弃他的这个外援不用，只能严加监视了。”
杨林子冷笑道：“我看他在这里是打起招兵买马的主意了，这家伙跟刁逵勾结起来，不是这么容易能控制得住的！”
刘林宗勾了勾嘴角：“走一步看一步吧，不过，我看孙泰这几个徒弟也很了得啊。”
“象是那个卢循，好像范阳卢氏之后，本是世家大族，可惜因为过江太晚，其祖先也在北方伪朝中为官，因此被人所轻视，加上卢悚谋逆之事，走正经仕途行不通了，只能入了天师道。”
杨林子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卢家的影响力只在北方，现在南迁的这一支，连他们北方的亲戚都不认，我们又怎么可能重视呢。”
“还有那徐道覆，也算是个小世家子，不也是混进这天师道了么？我看天师道尽拉一些下等士人子弟，其心志可疑啊。”
刘林宗叹了口气：“大贼当前，先不能管这些，现在朝政完全是给高门世家把持，无论是这些道人还是刘裕这样的人，都缺乏上升的空间，这个不解决，只怕以后会出大乱子。”
杨林子扭头看了一些站在刘林宗身边，默然无语的那个紫面护卫牢之，笑道：“刘护卫也这样看吗？”
刘牢之的目光一直落在何无忌的身上，听到这话，连忙低头行礼道：“不敢，主公看得起刘某，肯赏口饭吃，已经感激不尽了。”
杨林子微微一笑：“呵呵，你的好外甥这回提议了这个赌局，是你的意思吗？”

第31章 英雄斗智不惟力
刘林宗的笑着摇了摇头：“好了，阿宁，此事与牢之无关，是我的意思，因为，我想看看这些道友们和刘裕这样的京口土著，谁更厉害一些。”
杨林子轻轻地“哦”了一声，看向了刘牢之：“刘护卫，以你这个高手看来，这回赌局，谁能赢？”
刘牢之不假思索地说道：“徐道覆赢定。人力不可以与药物相比，就这么简单。”说到这里，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那药力我很熟悉，太厉害了！”
这几人正说话间，徐道覆也已经扛起了那块巨石，放在肩头，这块直径四五尺的大石块，在他的肩头，就象个西瓜一样，举重若轻。
徐道覆的眼中红芒一闪，整个人突然象陀螺一样地原地旋转，加速，越转越快，带起阵阵烟尘，很快就笼罩了他的全身，外面人看不清烟尘里发生了什么，只听到声声暴吼之声响起。
天师道众们齐声欢呼：“老君在上，神力赐我，老君在上，神力赐我！”
而随着他们有节奏的吟唱之声，这团烟雾之中，突然暴出一声断喝：“走！”
大石如流星赶月一般，猛地飞出，而徐道覆的身形给这巨大的后座力推后了两步，一下子跌坐到了地上，而他的嘴边却勾起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呯”地一声，大石远远地飞落，越过了刘裕砸出的那个坑，又向前飞出了两三步，才落到了地上，由于力量太大，在砸出了一个尺余深的坑后，跳坑而出，又在地上滚了两下，向前爬了半尺，才停止不动。
周围的人轰然喝彩道：“好，厉害！”不用测量，就可以知道，这回是徐道覆掷得更远了。
徐道覆哈哈一笑，从地上一下跳了起来，炫耀地抡着胳膊，他脸上的红气这会儿更重了，甚至从他身上的毛孔里，都冒出淡红色的浅气，看着刘裕，他得意洋洋地说道：“怎么样，刘裕，这下输得服不服？！”
刘裕心中暗道，这徐道覆还真是吃了五石散之类的药物，瞬间增强力量，在这个年代，掌握了丹石药法的天师道，无异于可以开发出各种兴奋剂，可是有技术含量的。
听说这些丹药最大的作用还是让那些弱不禁风的世家公子们能在床第之上威风八面，夜御数女呢，徐道覆与自己比试，该不会接下来就在这京口卖起这种大力丸了吧，而用药物控制人，就跟后世让人吸了毒一样，那可真就是摆脱不掉了，自己无论如何，也要阻止他们的这个阴谋。
想到这里，刘裕微微一笑：“我不该跟你打这个赌的，我忘了你们天师道有各种灵丹妙药，可以服用，短期内威力暴增啊。”
徐道覆得意地摇着手指：“咱们没说不许用外力吧，金丹圣药，你有你也可以吃啊。只是你吃得着吗？”想到这里，他不禁放声大笑，这一下，真的是扬眉吐气，那十几年的落齿之仇，今天算是得报了，让他无比地爽快。
刘裕叹了口气：“是啊，靠了吃药，你是扔的远了些，但刚才你说，要我见识一下厉害，这样到战场上，不至于让胡人伤了我。我想请问一下，到了战场上，胡人会让你这样拿石头砸吗？你这所谓的力量，又有什么意义？”
徐道覆的脸色一变，转而眼中凶光闪闪，他从地上捡起一个石块，在手里用力地揉搓着。
这块石头很快就给他揉成了粉末，从他的指尖纷纷而下，配合着他狰狞的表情与恶狠狠的声音：“老子可以把你的机巴也这样揉碎了，要不要试试？”
孙恩本来笑容满面，这会儿却是脸色一沉：“师弟，休得胡言！”
刘裕微微一笑：“要不，徐道覆，咱们再加点注，继续比试一下，如何？”
徐道覆哈哈一笑：“比就比，还怕了你不成？”
刘裕从怀里摸出了那个钱袋子，在手里掂了掂，说道：“我这里还有一百一十六钱，全买我。”
孙恩的眉头一皱，说道：“你可想好了，这可是你今天卖草鞋的钱，要是这钱你输光了，当心你家半个月没吃没喝啊。”
刘裕微微一笑：“不争馒头争口气，没什么。既然有人想揉我机巴，那说不得只好比试比试了。”
孙恩咬了咬牙，厉声道：“好，我们压一千钱，买徐师弟赢！”
何无忌那边，这会儿也差不多分完了钱，赢了钱的多是天师道的道民或者弟子，个个喜笑颜开，而输钱的则很多是附近村落里来看热门的京口百姓，个个摇头叹息，在这个斗米七八钱的时代，十钱也足够他们好几天的活计了。
这会儿一听两边要加注再赌，所有人又都兴奋起来，重新涌到何无忌那里，押钱下注，只是这一回，押刘裕那里的人，明显要少了许多，看起来，徐道覆那边堆的钱，足有刘裕那边的四五倍高。
檀凭之走到了刘裕的身边，小声道：“刘大哥，这样真的好吗？徐持剑可是吃了仙丹的啊，你也知道的。”
刘裕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胳膊：“如果这个比不过的话…………”他转而指向了自己的脑袋，“那就比这儿吧。”
檀凭之看着刘裕那信心十足的样子，风儿轻轻地拂起了他的额前头发，显出一脸的茫然。
刘裕转身大步而去，走到了徐道覆刚砸出的那个坑，大大咧咧地站在坑里，说道：“徐兄，请开始你的表演。”
徐道覆睁大了眼睛：“你这回要赌什么，不再比一次吗？”
刘裕哈哈一笑：“刚才不是说了吗，你光扔得远，又砸不到人，有什么用？你既然说要练战场搏杀的本事，去和胡人打，那胡人总不可能原地站着让你砸吧。来，我就站在这里，看看你有没有本事砸中我，砸中了算我输！”
徐道覆咬了咬牙，再次扛起了石头：“你不要后悔，万一砸到你了，把你砸坏了，你可别来讹我！”说到这里，他眼珠子一转，突然笑了起来，“我知道了，你想耍赖，石头在空中飞，你可以跳开躲开，这样自然砸不到了！”

第32章 千钱散去还复来
刘裕摇了摇头，大声道：“刘从事，何从事，京口的父老乡亲们，麻烦各位给刘某做个证，今天我和这位徐道友打赌，看谁能用石头砸到对方，我们就站在这里，脚步不许挪动，哪个挪了，跑了，就算输！”
刘毅的眉头一皱：“这是生死状，你们要签名才可以，不然怕是你们的家人闹起来，作不得数。”
刘裕摆了摆手：“不用，刘从事，咱们京口爷们，言而有信，命可以不要，诺不能乱许，有这么多人作证，没事的！”
何无忌哈哈一笑：“好，痛快，果然是条汉子。冲着刘里正你这份豪气，我押你一笔！”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直接就扔到了刘裕那一边。
刘裕笑着点了点头，看向徐道覆：“好了，徐兄，你可以开始了，砸到我就算你赢哦！”
徐道覆一咬牙，嘴里念念有词，脸又变得一片红润，他开始再次地旋转，加速，冲刺，发力，最后在所有围观者的欢呼与吼叫声中，飞石出手，如同流星赶月，直奔刘裕的方向而来。
刘裕的双眼中光芒闪闪，直盯着这颗大石，五十步，三十步，十步，几乎就是瞬间功夫，就来到了自己的面前，石头之后，徐道覆在远处的那张红脸一现，大吼道：“不要命了吗，让开啊！”
刘裕突然大吼一声：“来得好！”他的虎腰猛地一扭，双脚紧紧地扎在地上，而身子则极力地向着一边侧曲，这个大石块，带起呼啸的风，从他的胸前划过，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险险地划过了他的身前，不到两寸的距离，然后重重地砸在他的身后不到一步的地方，打出了一个更大的坑。
人群中闪过一丝惊魂初定的声音，还有些人则是不停地惋惜地摇着头，在对面的徐道覆睁大了眼睛，这一下他用尽了全力，甚至比刚才掷得更远，却没有料到，刘裕真的是双脚不动，硬是靠着扭胯闪腰躲过了这一下。
刘裕微微一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双手叉腰，使劲地扭了几下，看着对面的徐道覆，笑道：“太可惜了，徐兄，这回该我了吧。”
徐道覆咬了咬牙，暗忖道：刚才这刘裕扔的就没我远，这回就算他用了全力，最多也就差不多的位置，再说了，就算石头来了，我也能象他这么躲，没啥好怕的。
想到这里，徐道覆的胆气复壮，站起身，大喇喇地立在了原地：“好，我就在这里，一动不动，等你来砸！”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那你站好了，我现在要开始啦！”他转头去摸那块大石，徐道覆气沉丹田，开始扎起马步，他正想开口道：“砸吧，老子接着。”
可是话刚到嘴边，只见刘裕突然身形一动，抬手就向着自己一挥。
这会儿徐道覆正是面向太阳，有些刺眼，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情况，就见一物凌空飞来，不停不倚地直中自己的额头，“哗”地一声，脑袋上就象是给什么东西敲了个包儿，石粉四散，顿时就糊住了他的眼睛。
徐道覆的耳边仿佛千万个锣鼓在齐鸣着，昏昏沉沉的，童年的印象再次浮上了心头，他喃喃地叫道：“小子，小子，小子你，你竟然偷袭…………”
他说着，一阵头晕目眩，哪还站得住，巨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轰然倒地，腾起一大片烟尘。而他的嘴角边，吐出一阵白沫，眼白一翻，竟然就这样昏了过去，只有那手脚，还在微微地抽动着，卢循一个箭步蹿过，伸手探了他的鼻息，神色稍缓，一抬手，几个道人上前，把这条巨汉，给抬到了一边。
孙恩的脸色铁青，厉声道：“刘裕，你耍赖，这不算，说好了是飞石互掷的！”
刘裕笑着张开了手，里面还有一个小石块，他一边向前走，：“是啊，我可以从那块石头上掰下一小块，这块砸不中我还可以再掰一块，一直到打中为止，都是飞石互掷啊，没毛病！不过放心，这回我在出手前先把石头捏散了，中了就会裂，不会再打掉颗门牙了。”
说到这里，他正好走到徐道覆的跟前，看着头上已经肿起一个大包的徐道覆，笑道：“徐兄，你现在是不是看到晚上的星星了？”
徐道覆刚刚醒转，看到刘裕，喃喃地说了句：“你小子，耍赖，不，不讲武德…………”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终于脑袋一歪，再度晕了过去。
刘裕哈哈一笑，看着在押注之处面带微笑的何无忌，说道：“何从事，你说，这回是不是我胜了呢？”
何无忌微微一笑，看着刘毅，说道：“这回我押了注，应该没资格下结论，刘兄，还是你说吧。”
刘毅点了点头，说道：“刘裕用了这块飞石的一部分，打中了徐道覆，合乎赌约，没有问题，这一局，是刘裕胜了。”
一众押了刘裕的赌徒们，爆发出了阵阵的欢呼之声，涌向了那堆满了钱的供桌，而十几个维持着秩序的胥吏衙役们则拼命地分开众人，高声道：“别抢，不许抢，一个个来，都有份！”
远处，刘林宗和杨林子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刘林宗笑而不语，而杨林子则长叹一声：“看来我低估了这个刘裕了，没想到他不仅武艺过人，勇力绝伦，更是有这样的心机啊。”
刘林宗点了点头：“不错，我第一眼看刘裕，就知道他不是寻常人，粗犷的外表之下，心细如发。”
“也许你是觉得他文才一般，甚至识字不多就轻视他，但城府、心机这种东西，是与生俱来的。文才不足可以学，但是这智谋，却不是可以随便学到的。”
说到这里，刘林宗叹了口气：“从这个赌局一开始，就是刘裕设的一个圈套，甚至他肯从渡口来这里，也是存了要镇住天师道这帮人，让他们不至于在京口乱来之心。”
杨林子的脸色一变：“什么，他还有这种心思？不可能吧。他一个京口小吏，不过一个里正，也就比平民百姓好那么一点，连流内官都不是，要得罪天师道的人做什么？”

第33章 诱敌加注玩心理
刘林宗摇了摇头：“大概是因为他少年时的那场天师道卢悚作乱吧，他儿时的玩伴因此而分别，周围的熟人乡亲也多有人死难，所以天生就反感这种宗教。”
“刘裕虽然位卑，但是个很有正义感的人，要不然，又怎么会为了几个素不相识的北方流民，就去得罪本地的刺史吗？”
杨林子喃喃地说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仗义每多屠狗辈吗？”
刘林宗微微一笑：“所以当刘裕听说天师道的教主又来这里布道传教时，他就跟过来了，想看看这里有什么名堂。”
“他亲眼看到了这天师道在这里的影响力，又是搞仪式，又是请这些北方流民和十里八乡的京口百姓里吃喝，施些小恩小惠。”
“你看，那檀凭之等人一来，就穿上了新衣服，以后若是有人生病问药，或者是欠债无法偿还之时，这天师道就会让教友互助，甚至到时候可以煽动民变，酿成事端，这些，都是历代这种打着宗教，信众旗号的野心家起事，所惯用的伎俩啊。”
杨林子咬了咬牙：“那就不应该让他们在这里传道。哼，我回去后就要向陛下上书，让他禁止天师道在大晋境内的活动。”
刘林宗摇了摇头：“我再说一遍，阿宁，现在大敌当前，天师道是可以利用的力量，等扛过秦国这一波再说，北方信佛，天师道没有发展空间，所以保大晋就是保自己，等我们能平安地渡过这一次，再谈处置天师道不迟。”
说到这里，刘林宗看向了刘裕：“至于这刘裕，今天恐怕是有意地要打压一下天师道的气焰，让本地的民众和那些从北方南下的流民知道，天师道也不是真的神仙，也不是万能。这回他之所肯跟那个徐道覆比掷石，只怕是有意先输一阵。”
杨林子奇道：“什么，故意先输？”
刘林宗微微一笑：“聪明人不会在对对方不知根知底的情况下，就一下压上所有，徐道覆和他一别多年，入了天师道，能练到何种程度，他也不知道。”
“所以第一次，他只压了四十钱，就是为了游刃有余，即使输，也只是一部分，并非全部。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那四十三步，也不是他的全部实力。”
“而徐道覆一把就扔出了四十五步以上，尽管是吃药，但这说明了他的实力，而且是不是有更厉害的药，还未可知。”
“比掷石，刘裕大概并没有把握，但他玩了个花招，比站着砸，又是先用言语相激，惹得徐道覆在盛怒之下答应。”
“这回他再押上所有，信奉天师道的人，包括立场摇摆不定的人，这回把钱都押上了徐道覆，而他一把胜出，不仅赢了徐道覆，还赢得了比第一次多出几倍的钱！”
说到这里，刘林宗叹了口气：“此人有天生的头脑和灵敏的嗅觉，今天他的表现，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是个上好的人才啊。”
杨林子咬了咬牙：“有如此人才，岂能不用？幼度，这回你如果不要他，那我可要把他保举到朝廷之中了啊。”
刘林宗摇了摇头：“不，现在不行，刘裕是最低等的士族，形同寒门，一下拔到朝中，会有无数人攻击他，别的不说，就是刁家，能放过他吗？好钢需要千淬百炼，璞玉需要层层打磨，他的未来，我会安排。”
说到这里，刘林宗负手背后，转身就走：“好了，今天就看到这里吧，明天就是五月五了，传说中的京口大比武，我们可以大饱眼福！”
刘裕抱臂而立，面带微笑地看着孙恩指挥着手下们抬起徐道覆，恨恨地离去，而孙恩最后回头狠狠地瞪了刘裕一眼，拔腿就走。
卢循摇了摇头，向着刘裕稽首行了个礼，也转身而走，本来遍布这个小村周围的天师道徒众，顿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何无忌拿了一个布囊，微露的袋口看起来，起码串了四五串钱，晋朝时没有银两，也不流行隋唐之时用绢帛来作为中高档的等价物，一般的交易还是用铜钱，而每一千钱则串在一起，成为一贯。
出外的旅人经常会把几贯钱缠在腰上，既当裤带又方便知道钱是否失窃，而腰缠万贯，就是这么来的。今天，从这布囊里粗粗一看，刘裕起码赢了四五千钱。
何无忌把布囊递给了刘裕，说道：“刘里正，今天你赢了四千七百二十三钱，请你数数。”
刘裕微微一笑，看了看袋子里的钱，自己的那一百二十钱捆成一串，在那些成串的钱里，显得格外地明显，而除了这一百二十钱，四千多个散币则是沉在囊底，显然，这个本钱和赢得的钱，是分开计算的。
刘裕取回了自己的那一百钱，又从散钱里数出了五十六钱，放进了自己的搭链里，然后把整个布囊递给了一边的檀凭之，笑道：“这钱，就给大家分了吧。”
若是在平时，也许刘裕是舍不得这几千钱的，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可是一笔巨款，但是在刘裕心中，这钱是不义之财，赌博而来，不管是叫彩头还是叫别的什么名义，都改变不了赌博的性质，天师道初来京口就与自己比试，又是开赌局又是吃药，都是明显在利用人性败坏京口民风，自己绝不可以接这个局。
而只要取回自己的卖草鞋所得，余钱赠与檀凭之等新来的北方流人，那就是雪中送炭之举，自己这些年虽然家徒四壁，但是名声在京口无人不知，这也是自己敢公然对抗身为刺史的刁逵的本钱，眼下自己既然打定了从军的主意，用这笔钱彻底赢得了檀凭之等人的心，以后结伙投军，还怕没有军中的照应吗？
天师道收买人心，靠的是给这些道友们分些钱财衣物，刘毅拉拢他们，则是带他们落户入籍，自己这两天又是仗义出手为他们顶撞高官，又是散尽彩头，在这场人心的争夺中，必处上风。若不是有这种千金散去还复来的豪气，自己又如何能在这个乱世中出人头地呢？

第34章 神秘仪式天人合
檀凭之的脸色一变，连连摆手：“不不不，使不得，这是刘大哥你赢的钱，我们怎么好意思要呢。”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如果是你天师道的那些师兄弟们，道友们给你，你会不会要？”说着，他指了指檀凭之身上的衣服：“这身衣服应该是他们给你的吧，你收下不也是没有问题吗？”
檀凭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这，这不一样，这是，这是道友啊，我们是捐了五斗米入道的，既是同道，互相扶助是应该的。”
刘裕摇了摇头：“可是我并不是你们的同道中人，不也是仗义出手吗，你们的道友是兄弟，难道跟我就不是了么？”
檀凭之哈哈一笑：“刘大哥教训得是，这倒是小弟见外了。好，那我就代我们这平虏村的四百七十三户道友，谢谢刘大哥啦！”
他说着，拱手行礼，直接到腰，在这个时代，除了下跪外，这已经是最隆重的礼节了。
刘裕也还了个礼，说道：“不，这笔钱，你给昨天跟你一起来，或者是这两天一起来的那两百多新流民兄弟就行了，你们刚南下，缺钱买农具和耕牛，需要这钱，而本地已经定居过的居民，他们是有家底的，并不需要。在这里扎根，就好好地过日子。”
“虽然说道友之间要互助，但我还是得提醒一句，你们是大晋子民，要忠于国家，忠于朝廷，即使是大祭酒甚至是教主说的话，也得留个心眼，先想明白了再听。”
这几句话刘裕说得很严肃，檀凭之也正色点头不已，他也听说到了卢悚的事情，知道刘裕意欲何为。
“放心吧，刘大哥，你的意思我清楚。我们会留个心眼的。”
刘裕微微一笑，对着何无忌说道：“何从事，在你看来，这些经你手介绍来京口的流民，安置得如何呢？”
何无忌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很好，非常好，老实说，我就是怕他们在京口这里得不到妥善的安置，才要过来看看的，毕竟是我给他们开的路引，虽然说已经不在我职责范围内，但若真的出了事，我心里也不会安宁的。”
“而且接下来胡虏随时可能南侵，我们也需要这些对北方情况熟悉的流民来从军，帮助我们抵抗胡虏，檀兄弟，如果国家有难，需要你们从军，你们会来吗？”
檀凭之一挺胸，沉声道：“我们早就做好这准备了，跟胡狗，我们不共戴天，保家的同时也是报仇雪恨，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大晋皇帝一句话，我们二话不说，老少爷们全上战场！”
何无忌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要的就是这股子气势。”他转头看着刘裕，勾了勾嘴角，“刘里正，你是英雄好汉，现在国家有难，何不从军报国，建功立业于沙场之上呢？”
刘裕微微一笑：“还有些家事需要处理，一旦安顿下来，会好好考虑何从事的提议的。”
何无忌笑道：“好吧，人各有志，我也不强求。刘从事，我们可以回去了。”
刘毅点了点头，对刘裕说道：“寄奴，明天就是五月初五了，你懂的。”
刘裕会心一笑：“明天见。”
何无忌和刘毅招呼着手下们离开了这个村边的空地，人群渐渐地散开，檀凭之在一边睁大了眼睛：“五月初五，什么意思？”
刘裕微微一笑：“这是我们江南之地的风俗了，自古以来，每逢五月初五，乃是恶月恶日，传说中各种邪气会涨，蛇虫出没。而为了镇压这些邪气，江南各地的百姓，都会自发地组织演武格斗大会，以镇慑想要害人的妖孽。”
“我们京口这里，年年如此，到了明天辰时，各地的宿老们就会宣布格斗大赛开始，所有京口地区的成年丁男，都会开始格斗大赛，挑和自己个头差不多的人打。”
“打趴了求饶的人则淘汰，剩下的人继续打，一直打到一个村决出一个胜者为止。到下午的时候，十里八乡的胜者们会集中在一起，再继续这么打一轮，最后的胜利者，就能得到京口武魁首，真劲夫的称号，为期一年。”
檀凭之听得两眼放光：“太好玩了，这种打架大赛，没有限制吗？万一打伤了人，或者结了怨，怎么办？”
刘裕笑道：“都是乡里乡亲，怎么会下重手打伤人呢，一是不许插眼睛，二是不许捏蛋子，三是不许抄家伙，打到服为止。”
檀凭之“嘿嘿”一笑：“那我们能参加不？”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你们是新来的，到时候问你们的村长或者里正吧。他说了算。我记得你们平虏村的村长，姓何名衡，三十多年前就搬来了吧。”
檀凭之笑道：“正是，一会儿问他去。不过…………”
他四下张望了一眼，确定周围没人后，小声道：“晚上有精彩表演，刘大哥想来看不？”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精彩表演？什么意思？”
檀凭之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昨天晚上教主说了，晚上会有祈福的仪式，之后，会有天人交合的表演。”
刘裕的眉头一下子就紧紧地皱了起来：“就是淫乱祭祀那种吗？这可是有违国法的，我身为朝廷官吏，见到了肯定要制止！”
檀凭之摇了摇头：“不，这个不一样，这是我们天师道的内部仪式，也是教我们道友们如何导气行气，阴阳交融，最后达到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效果。朝廷禁止的是那种杀人祭祀的邪恶仪式，但我们这个，是允许的。”
刘裕奇道：“这怎么可能允许呢？”
檀凭之笑道：“刘大哥刚才也看到那个徐师兄，在喝了一小瓶的丹药之后，马上就力量大涨了吧。若非如此，他怎么可能第一次胜得过你？”
刘裕点了点头：“我知道，天师道是以这种丹药秘方进献给达官贵人们，以求得他们的庇护。可是朝中的那些世家子弟，需要象徐道覆那样一下子变得力大无穷吗？不需要吧。”
檀凭之摇了摇头：“不不不，刘大哥误会了。这种增强力量的丹药只是一种，更厉害的，是那种称为逍遥散，或者是五石散的东西，不知道你听过没有？”

第35章 不可名状之仪式
刘裕的眉头越皱越深，眉心几乎拧成了一个“川”字，他正色道：“这个当然听过，听说这东西能让人血脉奋张，毛孔里都要向外喷出热量，需要与女子交—合以泄火，如果是趁着酒劲，那就更厉害了。”
“非但如此，还可以让人产生出各种各样的幻觉，能让本来行房不行的人，一下子变得威风八面，如上云霄。那些建康城中的不少门阀世家子弟，就是每天里痛饮酒，然后服用这种五石散，然后行那荒淫无耻之事。莫非，这些个五石散，就是你们天师道提供的吗？”
檀凭之笑道：“具体的事情，我一个普通道民哪知道，但是教主和大祭酒都说过，我们的天人交合仪式，跟那建康城中，达官贵人们的那些聚众行淫，没有什么区别。以前在北方，我是没有见过这东西，昨天夜里教主说了，为了庆祝我们这些北方道友新来，会进行这个的仪式让我们开开眼界的。同时，也会向天师上尊祈福，以保佑我们身体安康，京口之地能风调雨顺。”
刘裕的心中一动，说道：“可是我并非你们的道友，又怎么能去参加这种仪式呢？”
檀凭之凑了上来，低声道：“昨天我留了个心眼，多要了一套这种道友的衣服，刘大哥，咱们的身形差不多，你穿上我的这身衣服，晚上举行仪式的时候都是要蒙面的，我想，只要离得远一点，不会有人认出你来。”
刘裕奇道：“蒙面？为何要蒙面？有这个必要吗？搞得鬼鬼崇崇的，你不是说这个是公开允许的仪式吗？”
檀凭之叹了口气：“难道刘大哥没考虑到一个问题吗，就是这种天人交合仪式，是谁来进行这个表演啊。”
刘裕倒吸一口冷气：“对啊，这个我怎么会疏忽了，听说北方胡人进行这种仪式是用战俘和奴隶，而那些高门世家们搞这种集体的淫乱，也是用自家的奴婢，你们天师道要行此事，男人自然是乐意，可是女子从何而来？”
檀凭之咬了咬牙：“听说这样的事情，是让道友家属中的女性成员自愿献身，但行此事，毕竟有违礼教，即使是同道中人，要是知道自己的妻女做此事，也会出离愤怒。”
“以前神教之中也有过因为有人受不了这种事情，愤而杀掉主持仪式的祭酒和自己的妻女之事。所以后来教中定下规矩，凡参加此仪式者，都需要蒙面进行，心中必须虔诚，不得有淫邪之念。”
刘裕冷笑道：“如果不是淫邪，又怎么会有这样的仪式？我是搞不明白，当众表现这种天人交合，图的是什么？难道贵教的神仙们喜好这一口？”
檀凭之的脸微微一红：“这个，就非我等底层道民所知道的了，不过以前我们那里的祭酒说过，此事一是教普通的道民们熟悉房中之术，毕竟我们很多人从小连春宫图都没看过，房事不过是为了生儿育女，黑灯瞎火地一通乱拱就草草完事，毫无乐趣可言。”
“第二，这种阴阳交合仪式可以让人强身健体，导气调理阴阳五行，达到延年益善的效果，甚至练到极致，可以洗经换髓，羽化飞仙呢。”
刘裕冷笑道：“你信这个？真的靠修仙就能成仙？檀兄弟，不是我说你们天师道的坏话，但真正的能成仙的仙人，你可曾见过一个？”
檀凭之勾了勾嘴角：“刘大哥，虽然你我一见如故，称兄道弟，我也知道你因为卢悚的事情，对我们神教一向有看法，但也请你稍微尊重我一下。”
“我们家在北方世代信奉神教，我的父祖辈也多蒙同道兄弟们帮忙扶持，才能共同渡过那艰难的岁月。就是这回我全家南下，不也是响应教主的号召吗？”
刘裕叹了口气：“不是我有意要说你们天师道的坏话，但是这种飞仙成神之事，本是虚妄，作不得数。你若是真信了这个，一辈子为之努力，要是达不到效果，那岂不是会很失望？”
檀凭之哈哈一笑：“这种飞升成仙之事，是要讲仙缘的，所谓尽人事，听天命，一辈子心存希望，为之努力，最后即使不成，也可了无遗憾，哪能做都不做，就去认命呢？”
“我亲眼见过家父，家大父过世之时，仍然是满面红光，眼中尽是希望，说这辈子修仙不成，但来世还会继续走这条路。这就是我们檀家对于神教的信仰，人有了信仰，才有希望，才有盼头，刘大哥，你明白吗？”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作为贵教大祭酒的卢悚他不信自己能羽化成仙，而要召集信徒，去谋反作乱呢？难不成他是主动求死，以求兵解尸解登仙？”
檀凭之一下子给问得直接噎住了话，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话，半晌，才喃喃地说道：“不是这样的，那卢悚不过是，不过是想实现自己野心的妖人，是混进天师道的反贼，我们，我们的道友，多半不是这样的。”
刘裕叹了口气：“至少这说明有卢悚这种人的存在，我虽然读书不多，但也听我的朋友讲过不少史籍，听过不少前代兴亡，很多人作乱起事，都是假托这种宗教之名，蒙骗善良的信众。”
“远的不说，东汉末的黄巾起事，不就是和卢悚这种人一样吗？张角三兄弟，不就是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和抱负，又怎么可能真的信了这些神神鬼鬼的呢？”
“檀兄弟，这鬼神本就是虚妄之说，没有人能真的见到有人成仙，但只是一个美丽的梦想，就可以让人生生世世地期待。”
“作为你的朋友，我要劝你一句，人生要靠自己的拼搏，粮食衣服也不会天上掉下来，更不能指望同道中人接济，信神不如信自己啊。”
刘裕一边嘴上这样说，一边心中感慨，在他的前世的世界观中，这个世上没有鬼怪神仙的，但是自己又明明经历了穿越，让他对这个信念又多少产生了怀疑，以他前世的文化水平还不至于理解虫洞，折跃，时空穿梭这些科学理论，也只能相信这也许是鬼神之力才做到。

第36章 洁身自好寄奴退
但是，刘裕至少有一点是确认的，那就是这个天师道绝不是真的有什么神仙道术，而不过是一个打着求仙问道的幌子，来煽动和组织无知的百姓，实现他们不可告人阴谋的宗教组织。就冲他们这次重回京口，就是黄赌毒这三样一起来，自己就绝不能允许他们在这里发展壮大！不能让他们祸害自己的家人和乡亲！
檀凭之摇了摇头：“刘大哥的话，小弟记下了，以后会多留个心眼的。但今天的那个天人交合仪式，毕竟还是难得一见的。如果你不想去的话，那我就自己去了。”
刘裕哈哈一笑，拍了拍檀凭之的肩膀：“为什么不去看看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再说了，这不就是那种穷人版的高门子弟的欢宴嘛，开开眼界也好。”
几乎与此同时，平虏村外三里，蒋神祠。
这蒋神乃是江南的一个土著怪神。相传在东汉末三国时期，秣陵尉蒋子文，好色贪酒，经常鞭打囚犯，是著名的酷吏，他常与人说，我自骨清，死后成神。
后来蒋子文喝醉了酒，去追逐盗贼的时候，被盗贼击伤了额头，落马被擒，很快就死了。
当孙权登基之后，有蒋子文的故吏突然在道上见到蒋子文骑白马，执白羽，身边的侍从跟他活着的时候一样。见到的那个故吏惊走，被蒋子文追上，说我已经是此地的土地神，尔等要立祠祭我，不然，今年会有大旱。
结果，没两个月，果然江南大旱，于是民间议论纷纷，有人想着私立祠堂祭奠，这时候又有巫师声称听到蒋子文下咒，说是他会保佑孙氏政权在江东建立，要孙权立祠祭他，不然，会有虫入人耳为灾。
孙权仍然不信这个邪，半个月不到，就有小虫细如牛虻，入人耳皆死，医者束手无策。此事让百姓更加心慌。最后，又有巫师声称梦到蒋子文，说是再不祀他，当有大火为灾。这一年，发生了几十次火灾，就连孙权的皇宫也失了火。
于是孙权不敢不信了，召集群臣议论，都说这蒋子文乃是一个恶鬼，无有所归，若不祭祀，会不停地作崇，宜加抚之。
孙权只能下诏，册封蒋子文为中都候，其弟蒋子绪为长水校尉，都加印绶，改南京城东北的钟山为蒋山，在山中为之立庙堂。
说来也邪门，这蒋神庙一立，那些怪异的灾祸就没了。从此非但那座在蒋山的官方神庙，就连江南一带的民间，也开始大肆地立庙祭祀蒋子文这位凶神恶煞了，而这平虏村边的蒋神祠，就是这么一座类似后世土地庙的民间祠堂。
全身戎装，持剑披甲，凶神恶煞的蒋子文神像，这会儿被一幅巨大的白幔所盖住。
一个身材高大，气宇轩昂的中年道人，全身上好的绸缎紫袍，正端坐在神象前的一个蒲团之上，三缕及胸的长须微微地飘动着。
他的双眼紧闭，右手的手指在微微地掐算，嘴里念念有词。
孙恩和卢循，徐道覆三人，正低头垂首，站在此人的身后，他就是那天师道的现任教主孙泰，终于，孙泰停止了手中的掐算，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孙恩，可是那刘裕并非易与之辈，你们三人无法制住？”
孙恩恭声道：“教主神算，徒儿无能，向您请罪。”
徐道覆勾了勾嘴角：“师父，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们吃了刘裕的亏呢？”
孙泰站起了身，转过身形，冷电般的双眼，直刺徐道覆额角的那个大包：“昨天就让你们把消息散开，那个檀凭之一定会找刘裕来的，而你们三人，也必然会跟他起了冲突，如果你们得手，还会是现在的这副神色吗？”
卢循叹了口气：“想不到刘裕不仅勇力过人，心智也是如此地成熟，这回我们低估他了。师父，刁刺史的这个请托，恐怕并不好办啊。”
孙恩也点了点头:“是啊，为什么刁刺史不亲自出手，却要我们相助呢？师父，对付一个小小的里正，值得这样大动干戈吗？”
孙泰的眼中冷芒一闪：“你们懂什么。京口这里，是剽悍的北地流民的聚集之地，民众皆有熊虎之姿，得了这里，就有了天然优良的兵源之地，以后无论是入朝理政还是想要自立，都是唾手可得。那么多高门世家都要争夺此地而不可得，如果我们有机会进入这里，还能放弃吗？”
卢循勾了勾嘴角：“可是，那么多高门世家都想要此地，为什么会给刁家这样的次等世家得了去呢？为什么太原王氏，陈郡谢氏，或者是谯国桓氏这样的世家，不去争夺呢？”
孙泰叹了口气：“就是因为势均力敌的几大世家都要想这里，所以才相持不下，这才会让刁家这种二三流家族得了便宜，但刁逵也不是傻子，他们刁家多年的积蓄全压在这里了，就是要在这两年捞够本。因此，他们需要打压京口这里的带头大哥们，就象刘裕这种人，只有压服了他们，刁家才能控制京口。”
徐道覆恍然大悟，长出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啊，那师父，我们又何必为刁家做这种事呢？这对我们没什么好处啊。要说结交朝中的高门世家，我们直接找王家、谢家，或者是会稽王就是了。”
孙泰的眼中冷芒一闪：“蠢材，现在高门世家门相持不下，只是因为秦兵即将南下，大敌当前，只能暂时放下争执，如果打退了秦军，他们又岂会让刁逵长期占有京口？”
“我们只要在这里扎下了钉子，建立了势力，那以后不管哪个家族吞下京口，都只有跟我们合作的份，这种千载难逢的重返京口，光大我教的机会，怎么可以放过？”
孙恩等人全都神色严肃，稽手行礼：“师父教训的是！”
孙泰长吁一口气：“好了，先准备晚上的仪式吧。明天，五月五，我们要在这里上演一出好戏。道覆留下，你们两个可以走了。”
徐道覆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低下了头，他的眼中，莫名地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神色，而双拳也紧紧地握到了一起，孙泰微笑着看着他：“道覆，又要开始你的表演了！”
徐道覆抬起了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弟子这就去准备！”

第37章 蒋神祀中道友集
当徐道覆那魁梧的身形也消失在殿门之外后，蒋神像后转出一人，虽是微服，亦皆锦缎，富贵逼人，可不正是刁逵？
随着刁逵走到了孙泰的身边，与之比肩，直视殿外，他的声音也缓缓响起：“看来教主也收拾不了那刘裕啊，你的三位爱徒齐上，也失手了。”
孙泰微微一笑：“一切都在计划之中，这不过是骄兵之计罢了，刘裕越是现在得意，晚上就越会中我的计，等他今天夜里掏空了身子，明天刁使君就可以按你的布置行事了。”
刁逵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一切都安排好了，明天，我就会让全京口的乡巴佬知道，这里谁说了算！”
平虏村，村北。
刘毅和何无忌骑着马，并辔而行，十余个衙役与胥吏在后面步行跟随，二人一路上有说有笑，谈论着刚才看到的一幕幕。
刘毅说道：“无忌，怎么样，没骗你吧，这刘裕确实是我们京口的雄杰。”
何无忌点了点头：“是啊，想不到连天师道这回都栽在他的手上，也难怪谢将军特意要我来考察一番了。”
刘毅的两眼顿时放光：“你说什么？谢将军？不是吧，他怎么会听说一个京口里正呢？”
何无忌笑道：“刘裕可不是一般的京口里正，他可是在京口连夺了两届的五月五打架大赛的魁首了，拳横腿霸，京口刘大，连我都知道啊。”
刘毅叹了口气：“这么说来，谢将军是想要征召刘裕入他的军府为将了吧，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唉，本来听了你的话，要关照一下檀凭之，魏咏之这两家北方流人，也好找机会把他们征召军中，结个善缘，没想到这回，刘裕居然当起了善财童子，只怕以后这两人，只会惟刘裕马首是瞻了。”
何无忌微微一笑：“只怕刘裕没这么好的运气，听说现在谢将军正在征召多个有实力的流民帅和边将，以他们的部众为核心，组建一支强大的部队，以抵抗秦军。将校的名额，基本上已经分配光了，轮是轮不到刘裕这种人的。我本来也没指望檀凭之和魏咏之能真的为我所用，毕竟，象他们这样条件的，在淮北可并不算多稀奇。”
刘毅哈哈一笑：“这么说来，令尊和令舅，这回肯定是能领兵为将了？”
何无忌笑而不语，二人正说话间，只听到前面响起一个声音：“二位上差，请留步。”
刘毅的脸色微微一变，放眼过去，只见一个儒生打扮的人，正站在前方路边，其人身材中等，眉目疏朗，一副文人气质，有些面熟，刘毅的脑子里过了一遍后，双眼一亮：“你是昨天在我这里登记过的孟昶吗？”
来人正是孟昶，何无忌也点了点头：“对，是他，我有印象。”只听孟昶淡然道，“二位上差，草民这一路南下，多蒙照顾，无以为报，只能在这里向二位报告一件有意思的事。还请…………”孟昶说着，看了一眼二人身后跟着的从人。
刘毅点了点头，一挥手，那些从人全都退开了几十步外，孟昶微微一笑：“今天晚上，听说那天师道的道众们会在蒋神祠举行天人交合的仪式，草民以为值得一观。”
何无忌睁大了眼睛：“什么，竟然有此事？怎么他们不上报呢？”
刘毅的眉头微皱：“那孙教主跟刁刺史的关系非同一般，其实那天我去接刁公子的时候，刁刺史就已经来了，所谓在建康交接处理公务，只是托辞罢了，久闻天师道会有这种神秘的仪式，也并不犯法，我等没必要参与吧。再说了，我们并非天师道众，只怕也没法混进去啊。”
孟昶微微一笑：“草民早就为二位上差准备好了天师道的服装，晚上反正是蒙面仪式，应该不会难住二位的，魏咏之那边已经打好了招呼，只要您二位有意，他是会带着二位过去的。”
刘毅哈哈一笑，看向了何无忌:“怎么样，无忌，去吗？”
何无忌“嘿嘿”一笑：“这么好玩的仪式，不花钱怎么能不看呢。咱们继续开赌局吧，你说，今天晚上会有几个女人呢？”
入夜，三更，蒋神祀。
祀外三里的方圆之内，已经挤满了几百个身着蓝衣，黑巾蒙面的天道道徒众，而两百多个配剑持刀的天师道弟子，更是散得远远地，在外围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地警戒着，几里外的平虏村，这会儿已经是一片黑暗，村民们早已经安然入睡，若不是这蒋神祀前空地上燃着的几根香案上，粗如人臂的巨烛，只怕整片大地，都会是一片地黑暗。
野地里时不时地传来几声狼号与狐狸的叫声，而孙泰在香案前的祈神表演，也已经进入了尾声，这位仙风道骨的中年道人，这会儿披发跣足，左手执桃铃，右手持一把清光闪闪的长剑，随着信徒们的吟诵之声，迎风而舞：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受持万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五帝司迎。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忘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炁腾腾。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
随着这最后的一声“急急如律令”说完，孙泰的手中那一直摇动着的木铃声乍然而止，而几乎在这一刻，所有的弟子们全都拜伏于地，混在人群中的刘裕勾了勾嘴角，心中一阵冷笑：又是招摇撞骗的假把式，老子见得多了。但他也还是跟着在一边的檀凭之拜了下去。
孙泰的双眼猛地圆睁，放下桃铃，抄起香案之上的一个酒坛，大大地饮了一口，然后猛地往面前的香烛上一喷。
只听“轰”地一声，香案之上的烛火大作，顿时照亮了整片夜空，而孙泰的剑尖之上，变戏法似地出了一道黄符，飞到了这烛火之上，顿时就化为点点黑烬，落得香案上到处都是。

第38章 赌约亦有旁门道
孙泰和卢循连忙上前，收起这些灰烬，散落于一个大酒瓮之中，所有的道友们齐声吟道：“太上仙尊，法力无边，神符渡我，永享太平！”
而就在这一会儿的功夫，孙恩等人已经把这一大瓮酒倒了几百碗，由弟子们一一地分给这些道民。
所有拿到酒碗的人都两眼放光，直接喝了下去，更是有些人意犹未尽，伸出舌头，把碗边残存的几滴酒液也舔了个干净，才心满意足地伏拜于地。
刘裕也拿到了一碗酒，星光之下，他看到酒面上飘着几点黑乎乎的东西，大概这就是那道黄符的余烬了，一边的檀凭之一脸虔诚地把这碗酒喝下了肚子，然后开始五体投地地念叨起来。
刘裕摇了摇头，也装着把这一碗酒全喝了下去，但在伏到地上的一瞬间，他一张嘴，所有酒水全给吐到了草丛里，消失不见，只余一地酒香四溢。
随着孙泰的动作结束，他转过了身，阴沉的脸上，一双眼睛中冷芒闪闪：“各位道友，喝了这碗符酒，我们就是真正的同宗同门了。”
“从此之后，太上仙尊会永远庇护着你们，而你们也将长生，即使肉体不在，三魂七魄也将永生。”
“只是本教主需要提醒一下各位道友，信道者昌，叛教者亡，如果谁的心不态，那一定会招致神明的报复！勿谓予言之不预也！”
所有信众都齐声道：“神教永存，仙尊无上，教主金言，吾自遵从！”
孙泰环视全场，满意地说道：“祈福仪式已经结束，现在，各位的心愿已经随着神符一起传到了天庭老君那里，现在，我们就要通过天人交合仪式，向着老君诚心地献祭，诸位，一定要看仔细了，此等房中秘术，将会造福你们一生！”
孙泰说到这里，突然挥手一落，在他身后本来用黑幔遮得严严实实的一个八尺见方的木笼，顿时就暴露在了众人的眼中，只见笼中立着一男一女，皆赤身露体，一丝不挂，只是两人的脸上，都罩着黑色的罩头，看不清他们的容貌。
那男子身高八尺，身形魁梧健壮，身上可以看到有五六条长长的刀剑伤痕，而两臂之上则刺着几个太极八卦的符号，自胸及腹，尽是茂盛的黑毛，而发达的肌肉垒块，则随着他一下下的呼吸，变得格外地明显。
刘裕看得真切，以此人的身形样貌，可不正是白天与自己较量过的徐道覆吗？而这会儿他的模样，可绝不是吃了那五石大力散。
而那女子身形娇小，长发及腰，肤色不算非常白净，是那种类似粟色的肌肤，一看即知是一个少妇。
其身形山峦起伏，前突后挺，虽然看不清脸面，但女性柔美的曲线，即使是在这昏暗的夜光之下，几十步外的刘裕这里，也看的是清清楚楚。
随着黑幕的落下，那女子身上沁出了一阵细密的汗珠，而皮肤也变得微红起来，显然，即使是蒙了面，在这么多人面前赤裸了身躯，仍然让她羞不可抑。
虽然刘裕早已经是京口一带数一数二的好汉，但尚未婚配，还没看过春—宫图呢，更不用说女人的身子了。
而今天，倒是他第一次真正地看到一个赤条条的女人，他咽了泡口水，喃喃地说道：“这，这还来真的啊。”
檀凭之的两眼也放光，他喃喃地说道：“大哥，不是我不为你守孝啊，这，这是神教仪式，也是为你祈福啊。”
道友们一个个抬起了头，可是表情却都变得很庄严，很神圣，这些有着强烈信仰的人们，这会儿把此事当成了一个宗教仪式，而非普通的男女交—合。
他们齐声跟着孙泰和别的高阶弟子们诵道：“神男持棍，玉女开户，以气施我，天地造合！”
随着这些人的吟诵之声，笼中的那一对男女，开始了不可名状之事，而空气之中，充满了诡异而原始的气息，只有那越来越粗重的喘息之声，在四周回荡着。
人群的另一边，刘毅一边抹着额上的汗珠，一边低声对着在身边看得两眼发直的何无忌说道：“那叫什么来着的？天人交合啊，奶奶的，这油怎么这么，这么邪门，我都想去搞一罐了！”
何无忌哈哈一笑，这会儿周围的每个道友都是看得入了神，也没人管他这一笑：“希乐，别打岔，拿钱来吧，你说起码有三个女人，我说就一个。”
刘毅不甘心地摸出一个小钱袋，丢给了何无忌：“那继续赌，看起来他们快要摸完了，马上要真的日了，你说能日多久？！”
何无忌“嘿嘿”一笑：“我说大概两刻钟吧！”
刘毅咬了咬牙：“我说一个时辰，赌么？”
何无忌双眼一亮：“两百钱，押了！”
另一个角落里，刘裕摇了摇头，转身悄悄地向外走去，在一边看得津津有味的檀凭之奇道：“怎么这就走了，还没结束哪！”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如果没有明天的打架大会，我想我是有兴趣看完的，色字头上一把刀，要是看多了成了软脚蟹，明天怕是当不了魁首啦。檀兄弟，你也早点回去吧，不然胀得难受怎么破？”
檀凭之“嘿嘿”一笑：“告诉你个秘密，俺有婆娘的，看完了回去正好练！”
刘裕的身形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之中，木笼边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孙恩和卢循站在一起，冷冷地看着刘裕的远去。
孙恩勾了勾嘴角：“这小子怎么这么早就走了？这么精彩的表演，也不能让他看完吗？莫非他以前就看过？”
卢循微微一笑：“这种表演除了我们神教的内部仪式外，就只有在建康城和江陵城的高门世家里才会看到了。刘裕足不出京口的，又怎么可能见识过呢？”
孙恩叹了口气：“可惜，本来教主是希望能把他吊过来，然后一会儿分发女人的时候，能让他明天彻底萎掉的，现在看来，是不成了。”
卢循笑着摇了摇头：“不管他今天会不会有女人，明天都不会让他如愿以偿的，要知道，教主的连环大计，可是没人能逃过的。”

第39章 群魔乱舞寄奴离
孙恩咬了咬牙，眼中冷芒一闪，一挥手，周围的火把突然尽数熄灭，人群之中爆发出了一丝小小的惊慌之声，却听到孙泰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各位道民，今天汝等既然入得神教秘仪，老君有令，当赐汝等仙福，汝等需珍惜！”
随着孙泰的话音一落，那蒋神庙里，鱼贯而出一批女子，个个都如那木笼中的女子一般，黑巾罩头，而全身赤裸。
她们的身上，抹了那些橄榄色的油脂，这些女性的胴体，在火光的照耀之下，显出异样的光芒，让所有道友们几乎全都呼吸停止了。
这些女子突然齐声唱道：“神男持棍，玉女开户，以气施汝，阴阳协和。”
刚才还惊讶得一言不发的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原始的兽吼之声，所有的道民们全都冲了上去，一边冲，一边脱起衣服来。
刘毅手忙脚乱地开始脱裤子，一边对着边上目瞪口呆的何无忌笑道：“哈哈，无忌，一开始的那把，是你输了，你看，这下出来这么多！”
何无忌瞪大了眼睛，还是看着木笼里的那两个：“那，那这两个怎么算！”
刘毅一把抢过何无忌手上的那两个钱袋，笑道：“这一局中止了，要不咱们再下注，这回看你我谁战得久？！”
何无忌的鼻孔开始流出两道血痕，周身如遭火焚，他咬牙切齿地说道：“这，这不公平，你，你经常去妓馆，我还没婚配呢，我…………”
刘毅哈哈一笑，一指何无忌已经快要撑破裤子的那活儿，说道：“你不也看了半天了嘛，这回正好亲自尝试嘛！这样好了，我出二百，你只要出一百就行了，无忌，是男人就不要怂啊！”
何无忌一咬牙，一跺脚，也开始脱起裤子来：“赌就赌，我就不信胜不过你刘希乐！”
刘裕走到了一条小溪边，离那蒋王祀已经有五里多了，远处的声音已经渐渐地听不见，而潺潺的流水声，在他的耳边回荡着。
这一路的急行，已经让他一直挺拔的长锋，开始渐渐地放下，而那脑袋晕乎乎的感觉，也随着这一路上夜风的吹拂，感觉畅快了许多。
刘裕喃喃地自语道：“真是邪了门，难道那些个高门世家，都是如此放浪声色吗？难怪朝廷上层萎靡不振，面对胡人的步步进逼，毫无收复失地之心，步步挨打，换了是我，面对如此无边春色，只怕也把持不住啊。”
说到这里，刘裕摇了摇头，正待向前走去，突然，草丛中一阵响动，他立即警觉了起来，常年走夜路的经验告诉他，在这个时候，如果草丛中有这样异常的响动，只怕是有长虫之类的异物了。
刘裕咬了咬牙，抄起了背上的弓箭，今天他本来指望卖了草鞋后入山中打点野味，这弓箭和腰间的一把佩刀，都是作防身之用。
引弓上弦之后，只见草丛之中，两点核桃大小的光芒，在一闪一闪，直直地盯着自己，而一股子腥气，伴随着一条长长的，分叉着的红色信子，在草丛之中若隐若现，看起来，这是一条前所未有的巨大长蛇！
刘裕的背上一阵阵地冷汗冒出，尽管他在山里钻了十几年，却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大的蛇，只从它这眼睛和信子就可以看出，此蛇至少长两三丈，粗逾大腿，简直是千年蛇精了。
刘裕突然心中豪气大生：“哈哈哈，不就是条蛇吗，不是你吞了我，就是我杀了你，待我剥皮去骨，将你扛下山，也免得你在这里再害人！”
说着，刘裕暴喝一声，手中的三石三斗猎弓，给他拉得如满月一般，对着那两颗核桃大小的三角眼之间，就是一箭射出。
只听得“呜”地一声，一阵腥风袭来，两颗核桃大小的蛇眼，顿时就灭了一只，而草丛之中一阵巨大的响动之声，隐约间可以看到有巨大的黑影在草丛中迅速地移动着，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刘裕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心理上的巨大负担，顿时消散而尽，转瞬而来的就是心理上的极度疲劳，他的脑子变得晕沉沉的，一头栽到了草丛之中，就此沉沉睡去，再也人事不省。
刘裕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地，四周一片白茫茫的雾，不知自己置身何处，那股熟悉的腥气，时不时地钻进他的鼻子里。
而前方的草丛，不时地在晃动着，隐约之间，看到一个头戴金冠，浑身闪闪发光的人形生物，正在急速地向前奔，而他所跑过的地方，草尖之上，留下滴滴的绿色血液，把那些小草沃得一片碧绿，连叶片也变得大小不一起来。
刘裕双眼圆睁，大吼道：“妖人休走！”他抄起弓箭，搭箭上弦，对着那逃跑的妖人，就是箭箭射去。
可是这回却是邪了门，这些弓箭离弦之后，明明是冲着那妖人的后心而去，但是总是在离他后心几步的地方落到了地上。
如此这般，刘裕追出了十余里路，而那妖人的身形，却是渐行渐远，慢慢地，就隐藏在这一片茫茫的白雾之中，腥气也渐渐地消失不见，如同妖人的背影，失落于天地之间。
刘裕弯下了腰，看着那地上妖人流下的血，此血通体碧绿，散发出一股难言的味道，几分腥气，又有几分清新，那是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而给这碧血淋到的小草，明显变得和周围的草木不一样，茎似艾蒿，长三、四尺，叶似山兰草而尖长，一茎直上有穗，叶互生，其子似稗而细，上面还开着白色的小花。
刘裕的眉头微皱，他以前从没有见过这样的草，可是邪门的是，那个妖人一路逃走时，其血淋过的地方，就成了这样。
他试着把一片叶子摘下，放到嘴里，轻轻地嚼了一下，只觉得一股苦味从舌根泛了起来，连舌头都有些麻了。
刘裕连忙吐掉了这一片叶子，连同嘴里的口水一起吐光，又跑到一边的小溪边漱了十几次口，那种麻麻的感觉，苦涩的味道才渐渐地消散。

第40章 半梦半醒遇妖仙
刘裕长身而起，暗道之地方果然邪门，那个妖人已经追不上了，也不知现在自己所处何处，还是想办法离开的好。可是他举目四顾，却是不辨东西南北，只有那浓浓的白雾，围绕着他的四周，而小溪的流水之声，在耳边回荡着。
刘裕开始漫无目的地四处行走，出于多年来在山野之间求生的经验，他在走过的林子的树木上，都作下了记号。
两个时辰过去了，刘裕走来走去，却发现无论自己向哪个方向行进，最后都会转回到同一条溪边，同一个密林，而自己作的那个记号，仍然是醒目地留在那个林间的大树之上，无声无息地挂在那里，象是一个讽刺。
刘裕的心里开始越来越慌，他突然回想到一些老人的说法，传说中进山里会碰到山神土地作崇，就是那种所谓的鬼打墙，让你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回到原处，最后就会给活活地困死。
而刘裕记起来，昨天那进行天师道神秘仪式的地方，本就是蒋神庙，莫非真的是自己惹上了这个邪神，才会撞上这种灵异灾变？
刘裕咬了咬牙，仰天长啸：“何方妖物，如此作弄我，只要老子走出这个魔障，一定将你彻底地灰飞烟灭，这小小的幻障，吓不倒我！”
说来也奇怪，随着刘裕的这一声断喝，密林之中传来一阵响动，似乎是农家磨磨舂米时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刘裕的心中一动，跟着声音就走了过去，拨开浓浓的白雾，眼前变得渐渐地清晰起来。
只见在密林之中，一片草地之上，有几个童子打扮的人，正在跑来跑去，有人在采集着刚才自己所采摘的那种开着白花的尖长小草，而另两个童子，则拿着捣药杵，在几个石磨之中，把这些小草捣成药泥，不时地有几个童子飞奔而来，手持盂钵，把捣好的药泥放入其中，再转身向着云雾尽处而去。
刘裕睁大了眼睛，手紧紧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把，沉声道：“这几位小郎君，请问你们家的主人何在？”
一个年纪稍长，身着青衣的童子抬起了头，眉清目秀，满脸的天真，看起来并无妖邪之气，说道：“我家大王被一个叫刘裕的人打伤了，这会儿卧床不起，要我等出来采药医治。”
刘裕的心中一动，连忙问道：“那你家大王是什么人，此地的强人吗？”
另一个蓝衣童子挺起了胸，自豪地说道：“我家大王乃是修行千年的上仙，又岂是凡人？”
刘裕哈哈一笑：“这么说来，你们都是仙童了对吗？”
几个童子头也不抬，齐声道：“不错，凡人，你有缘得见仙童，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气，快快离去吧，不要妨碍我等采药。”
刘裕冷笑道：“是么，既然你们家的大王是上仙，你们又是仙童，那怎么又会给那个叫什么刘裕的凡人打伤呢？”他打定了心思，这几个所谓的仙童，不知道是不是在装神弄鬼，但看起来好像不会说谎或者是隐瞒，不妨先试他一试。
青衣童子勾了勾嘴角，说道：“凡人自然是伤不了我家大王的，大王说了，那刘裕乃是上天注定的人间王者，即使他伤了上仙，上仙也只能忍着，如果因怨报复，那会受到天帝的处罚，神形俱灭的！”
而那个蓝衣童子则不屑地说道：“哼，不过就是因为昨天夜里大王出去觅食，未现真身，才会给那个刘裕暗算罢了，要我说，这刘裕敢来，我们几个就能收拾了他！”
刘裕哈哈一笑，震得这林间的树叶一阵摇晃，而无数的鸟鹊都从巢穴中惊起，几个童子吃惊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仔细地打量起了刘裕，只听到刘裕大声喝道：“睁开眼睛看看吧，我就是刘裕！想报仇的话，冲我来就是！”
几个童子异口同声地惊呼道：“你，你就是刘裕刘寄奴？”
刘裕笑着抽出了腰间的大刀，刀光一阵闪耀，照亮了这些童子的脸，只见各种惊讶与害怕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写在这些稚嫩的脸上。
还不待刘裕开口说话，这些童子全都扔下了手中的东西，转身就跑，速度快如脱兔，一转眼的功夫，就消失在茫茫的密林深处，只剩下一地的草药和那盛满了药泥的钵盂，仍然弃得满地都是。
刘裕摇了摇头，收起了刀，喃喃地自语道：“不是刚才吹牛时口气很大的么，怎么一下子全跑了？”
他向前走了几步，行到那石磨之前，看着那满磨的草药，心中一动，暗道：那个什么大王，应该就是昨天晚上给自己射中的妖物，蛇精之类的东西，这些个什么仙童，应该也是为了那受了伤的大蛇来找伤药的，难道，这些草？
他说着，眉头微微一皱，抽出钢刀，轻轻地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一道小口子，丝丝鲜血从伤处缓缓渗出。
他抓了一把石舂中的药泥，抹在了自己的手臂之上，顿时，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传来，而那伤口，也顿时就结起了一道草绿色的血痂，瞬间就愈合住了。
刘裕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自从他开始在京口打架斗殴以来，受伤流血就是常事，而他各种金创药和偏方止血散都试过不少，却没有一样能跟这草药相比，能瞬间止住流血。
刘裕的心中再一转念，想到这草药如此神效，会不会有毒呢？毕竟是那个什么大王的流血所染，如果那真是条蛇，会不会是剧毒呢？
想到这里，刘裕开始大力地挥动着手臂，舒缓起拳脚，甚至就在原地打了一路格斗流星拳，一阵剧烈运动下来，周身的气血通行无阻，身体说不出的舒畅，哪有半点中毒或者麻痹的迹象呢？
刘裕哈哈一笑，上前捡起了一包草叶，又拿出几张散在地上的荷叶，把那石舂之中的药泥包好。
这时，突然白雾中传来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刘裕，人间的王者，为何要对本仙出手？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你当你的王，我修我的仙，何苦为难我？”

第41章 草丛醒逢二玉人
刘裕心中一动，大声道：“你是什么人，这些草药是什么？”
那个苍老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天机不可泄露，此处是我修炼之洞府所在，你带上草药回去吧，此草乃本仙的精血所凝，可生肌造骨，只要你命尚在，不管多重的伤，都能以此草药愈合，去吧，不要再回来！”
一阵白雾闪过，刘裕突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次晕了过去。
当刘裕再次苏醒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片白光大盛，似乎有什么人在自己的面前晃来晃去，而一股子淡淡的幽香，却是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他的心中一动，跳了起来，却见到有一行人正站在自己面前的一条林间道路之上，十几个孔武有力的护卫持刀剑在前，个个精悍有力，清一色的劲装快靴。
为首一人，乃是一员身长八尺有余的大汉，紫色面膛，国字脸，一把漂亮的大胡子，一道长长的刀疤，从他的右眼角处沿鼻翼而下，长达五六寸，而他那身劲装之下，发达的肌肉垒块时隐时现，居然内部还穿了一层软甲。
刘裕一眼就看出，这些人的武功非常高强，尤其是这个为首的紫面大汉，看起来身经百战，而这脸上的刀疤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种历经过无数身死搏杀，不怒自威的气势，让刘裕肃然起敬，他站起了身，一边看着周围的情况，一边说道：“你们是什么人？”
这十几名护卫之后，则是停着两只肩舆，六七名十五六岁的侍女，身着宫装，外披一层白色轻纱，裙角绣着展翅欲飞的淡蓝色蝴蝶。
微风轻拂，这些蝴蝶竟有一种随风而去的感觉。而侍女们一个个缎子般墨色的秀发随意的飘散在腰间，身材纤细，蛮腰赢弱，更显得楚楚动人。
这些侍女们的手中，却是提着一道粉色的帷幕，幕后隐约可以见到两个婀娜窈窕的身影，亭亭玉立，应是两位绝色的佳人，只是不愿意在自己这么个乡野男子面前露出了形貌。
刘裕也曾经迎送过几次官员的家眷，知道那些高门世家的妻女，多半如此，在外出门行走，除了众多的男护卫与侍女外，也是要戴上那种幂离。
幂离，也就是类似斗笠的边缘加上长及地的纱巾，看起来有点象后世武侠小说里十三妹之类的装束，但在这个时代，则是士女们出门的标准装。但这样以一道纱帷来掩饰行藏的，则是第一次见到。
那名为首的紫面中年大汉看了刘裕几眼，微微地点了点头：“你又是何人，为何躺在这林间的路旁呢？”
刘裕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天色已亮，太阳亦上二竿，看起来已近辰时，而这里则是他很熟悉的江乘一带的荒山，差不多正好在昨天的蒋神庙与他家之间，也正是他昨天晚上遇到那个大仙的地方。
刘裕勾了勾嘴角，说道：“我乃是京口郡蒜山乡的里正，姓刘名裕，昨天晚上路过此处，一时困顿，就睡在了草丛之中。你们是什么人，从何而来，到京口做什么？”
紫面中年大汉看了一眼刘裕身上的衣服，眉头一皱：“你是里正？为何一身天师道中人的打扮？”
刘裕这才想起，昨天晚上参加那个天师道的仪式，还穿着那檀凭之给他找来的弟子服。
他微微一笑，说道：“这就不劳各位费心了，这京口无人不识得我刘裕，看你们的样子，象是从建康那里过来的士人，你们是过路京口去江北呢，还是要经京口往三吴方向？”
紫面大汉点了点头：“你刚才说你叫刘裕？就是那个连夺三次京口格斗大赛魁首的刘裕？拳横腿霸，京口刘大的那个？”
刘裕哈哈一笑，拍了拍胸口：“不错，就是在下。看阁下也是条好汉，是哪家高门世家的家将护卫吗？”
紫面大汉的脸色微微一变，有些愠道：“你看我们这样，象是护卫吗？”
刘裕的心中一动，看起来有点惹恼这个大汉了，如此气质，不象是给大户人家看家护院的家丁部曲，他正色拱手道：“晚辈一时失言，唐突了前辈，还请见谅。”
紫面大汉神色稍缓，点了点头：“我姓孙，名无终。这回应了镇守广陵城的谢将军邀请，准备去共图大事。顺便有两位世交之女，也要去广陵一趟，正好就由我一路护送了。”
突然，一个银铃般的声音从帷幕之中传来：“终叔，那个每年五月五的什么京口格斗大赛，是不是就在今天呢？”
刘裕的脸色一变，此音只应天上有，在京口的他，听惯了乡间妇人的耕作歌唱，却是从没有听过这种如乳莺出谷般的声音，几乎可称天籁，让他心中一阵血气翻涌，骨头都要酥了。
而另一个清婉的少女声音则带起了两声轻笑：“妙音，你这是怎么了呀，怎么喜欢看这种打斗了呢？”
那个银铃般的声音幽幽地说道：“我等女子，久居深闺之中，对这尘世一无所知，久闻江南民风强悍，五月五的格斗大会，乃是各地的英武男儿展示自己力量的时机。”
“眼下大敌当前，胡虏有吞我大晋之意，也更是各路英雄好汉们讲武习战，精忠报国的时候，能见到男儿们的这种搏击之姿，就可想象战场上他们为国杀贼时的英雄表现，又怎么是一般的打斗呢？”
另一个清婉的少女声音有些不服气地说道：“妙音，只怕你高估了这些粗鲁好斗之人，不过是些乡野村夫，喝醉了酒一逞蛮力罢了，又哪会真的为国效力呢？昔日商君有云，匹夫之勇，勇于私斗，怯于公战，非士之勇也。”
说到这里，帷幕后的一个身形似乎向着刘裕这里看了过来，冷笑道：“就好比这位刘里正，不是号称夺了两次京口格斗大赛的魁首吗。他也不可能不知道胡虏南下，家国危难的道理，不也就是在这山野之中醉酒卧草，放浪形骸嘛？你看他可有半点投军报国的意思？”

第42章 寻常巷陌有鱼龙
孙无终的脸色一变，沉声道：“婷云，不得无礼！”
刘裕的心中一股无名火起，沉声道：“这位小姐，请问你很了解在下吗？你又怎么知道我不会去从军报国？”
“古圣有训，父母在，不远游，刘某先父早去，是家母一手把在下养大，两个幼弟未及丁，刘某乃是家中唯一的男丁，这种情况下，又怎么能抛母弃弟，远行从军？”
那个女子一下子说不出话来，而银铃般嗓音的那女子则在帷幕之后向着刘裕郑重其事地叉手行礼道：“刘里正，见谅，我姐姐一时失言，小女在此代为赔罪。”
清婉的少女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不忿：“妙音，我还不需要你来为我道歉。就算我说话有些过头，但我们毕竟是高门士女，用得着向一个村夫道歉吗？传出去，你我家名受损！”
说到这里，这个名叫婷云的女子沉声道：“我们走。”
孙无终摇了摇头，转向了刘裕：“刘里正，得罪了，婷云是小姐脾气，若有冒犯，还请宽侑一二。”
刘裕的心里一阵酸楚，那叫婷云的女子虽然说话不中听，但这种士庶之别，有如云泥，却是不争的事实。
在这些贵族女子的眼里，自己就算称霸京口，也不过是一个粗鲁的武夫而已，就是那个叫妙音的小姐，只怕也是一时猎奇，而非真正看得上自己这种人。
想到这里，刘裕心中突然生起一丝不甘之心，一个声音在他的心里大叫着，哼，总有一天，我刘裕会让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女，都仰视我！
刘裕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尽管他的心中波澜万分，却只是淡然地拱手道：“无妨，正好两位小姐提醒了我，今天是格斗大赛开始的日子，我现在要回去参赛了。”
“孙前辈，京口这里荒山野岭时有虎狼蛇虫出没，你带着女眷行走，还是当心点，尽量走官道吧。后会有期！”
孙无终点了点头：“不过刚才婷云有句话希望你能考虑下，象你这样的壮士，应该从军建功立业的，京口不是你应该呆一辈子的地方。”
刘裕微微一笑：“有缘自当如此。珍重！”
他转身就朝着林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胸口如烈火焚烧，让他不由自主地唱起流行于吴越地方的一首山谣：
“君乘车，我戴笠，他日相逢下车揖，君担簦，我跨马，他日相逢为君下。青山不改绿水流，寻常巷陌有鱼龙，一日教我遇风云，八荒六合任我游。”
随着刘裕的歌声渐行渐远，帷幕之后，那名叫妙音的女子婀娜的倩影渐渐地现出，幂离的轻纱之下，一双如水的眼眸，怔怔地看着刘裕远去的方向，一道复杂的神色，倏闪倏没。
另一个青色的身影走到了她的身边，同样的幂离之下，朱唇轻启：“妙音妹妹，你不会真的想去看那些村夫打架吧。”
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一到广陵，只怕你我都不得自由，趁着现在还在京口，去看看这些平日里在建康城见不到的民俗，不好吗？”
婷云摇了摇头：“你啊，唉。”她转头看向了孙无终，“终叔，我们今天在这京口多逗留半天，可以吗？”
孙无终微微一笑，脸上的刀疤跳了跳：“求之不得。我的老友牢之，昨日里飞鹰传信，说是幼度和阿宁，也正在此地呢。”
妙音的脸色一变，讶道：“啊，这怎么可能？”
孙无终笑道：“京口酒可饮，兵可用，这可是桓宣武（东晋大权臣桓温）说过的话，看看刘裕，就知道这里多让人神往。”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冷芒一闪：“而且，我也想看看这个京口刘大，是不是真有传说中的那么强。”
刘裕一路顺着山道而下，随着他大声的歌唱，这心中的愤懑不平之气，也渐渐地平息了下来，这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朝怀里一探，触手之处，却是碰到了几株草本，拿出来一看，可不正是昨天梦里见到的那种神奇的止血药草？
刘裕的心中一动，看向了自己的手臂，一道浅浅的伤痕，正横在自己的左臂之上，伤痕之上已经结起了一层碧绿的轻痂，他的手拂过，碧痂自脱，而落痂之处除了一道浅浅的白印子，竟然无半点伤痕留下。
刘裕喃喃地自语道：“难道，这不是梦吗？我真的遇到了仙人？”
一个带着几分顽皮的童声突然响起：“刘大哥，你唱的真好听，能教教我们吗？”
刘裕顺声望去，只见有三个少年，穿着蓝色的布衣，正在草丛之中笑着看向自己，这三个孩子他都认识，正是前日里见过的孟昶一家的几个小孩子，孟龙符，孟怀玉，还有一个拖着鼻涕，七八岁模样的男孩，名叫孟积善。
刘裕笑着上前摸着几个孩子的脑袋：“你们几个小子，怎么跑到山里来了？这山上有虎狼出没，很危险的。”
孟龙符笑道：“叔伯和兄长们去务农了，我们也不能在家吃闲饭，就想进山看看有没有什么枯枝可捡，对了，刘大哥，你怎么也穿着天师道的衣服呢？”
刘裕笑道：“昨天在蒋神庙，天师道有仪式啊，有朋友邀请我去参加，所以就穿了这身呢。哦，你们家好像并不信这天师道，你叔父应该没去吧。”
孟龙符点了点头：“是啊，整个村子里，没去参加的也不多了，不过你们昨天夜里究竟在搞什么呀，过了三更才回来，一个个都神神秘秘的绝口不提出了什么事，好些人日上三竿还没下床呢，连他们的婆娘也是，难道，有什么让人睡个好觉的道法仙术吗？”
刘裕想到昨天夜里那场别开生面的宗教表演，脸色微微一红，说道：“既然是人家天师道的仪式，就不必多问了。你们还是早点回家吧，昨天我走夜路的时候，还碰到长虫了呢。”
孟龙符哈哈一笑：“什么虎狼长虫，碰到刘大哥，那也只有绕路走的份。对了，刘大哥，刚才你唱的是什么歌啊，听起来有那么一股子气，真好听。”

第43章 袒腹晒才满经纶
刘裕微微一笑：“这是吴越之地流行的山歌。历来我们这些平民百姓不被达官贵人们看得起，所以先人作了这歌，就是要告诉那些身在高位的人，咱们也不是好欺负的。有朝一日，若是我们翻身得了富贵，那些当初看不起咱们的人，也只有给咱们提鞋的份！”
几个顽童高兴地拍起手来，年纪最小的孟积善跟着刘裕刚才的那个调子高唱了起来，居然学了个七八分，也让刘裕心中一动，摸着孟积善的脑袋，笑道：“还是积善最象孟昶兄弟啊，真的是读书人啊。”
孟积善哈哈一笑：“我要跟龙符哥和怀玉哥一样，以后学武强身，从军报国。”
刘裕的眉头一皱，站起了身：“你们不要成天总想着打打杀杀的，从北方一路南下，能活着来江南不容易。看看人家檀大哥的兄长，直接就回不来了。江南这里，重文轻武，都喜欢玩些玄啊，清谈啊之类的东西，你们家的家风是读书取功名，跟别人那种不太一样，以后还是按你们的大哥安排的路走吧。”
孟积善摇了摇头：“有你们继承孟家的家业就行了，我想以后跟着刘大哥练武习拳，象你一样保护乡亲们。”
刘裕的心头一热，童言无忌，这时候说的应该是他最真实的想法，他拍了拍孟积善的肩膀：“刘大哥告诉你们一个秘密，你们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哦。”
三个孩子忙不迭地点起了头，看着刘裕的目光里，充满了期待。
刘裕低声道：“我估计很快要去从军报国了，以后就不在这京口，你们如果想跟我一样，就得好好地听兄长的话，以后有的是机会成为象我这样的人。”
孟积善的眼中透过一丝失望：“刘大哥要离开京口了吗？你不要走，我们还要跟你习武学拳呢。”
刘裕摇了摇头：“我这些拳脚和武术，都是跟人打架时摸索出来的，京口这里是男人的天下，没什么废话，就是打。不过要记住一条，京口乡亲是自己的亲人，就是命不要了，也要保护他们。而且，在京口，可以用拳说话，但不可致人于死命，外人有在京口横行，想要欺负我们京口人的，全京口的老少爷们一起揍他！”
孟龙符等三兄弟用力地点着头：“刘大哥说过的话，我们记下了。”
刘裕长身而起，说道：“好了，今天是京口打架大赛的日子，每年五月五，都要来这么一回，这次大概是我在京口最后一次参与这种大会了，你们今天好好地看着，看看在京口，是怎么个用拳说话的！”
孟龙符，孟怀玉和孟积善对视一眼，高兴地跳了起来：“好哦，可以看刘大哥出手喽！”
刘裕带着三个孩子，有说有笑地走向了蒜山乡，跟这几个天真的孩子在一起，他的心情好了许多，刚才被那个叫婷云的高门贵女所嘲讽的心中不快，也已经烟消云散了，走过一个山口，上了官道。
突然，他双眼一亮，前方的道边，一个滚圆的肚皮露在外面，是那么地引人注目。
与一般乡人那黝黑的皮肤不一样，这个肚子，可谓又白又圆，而卧在路边的那人，正是高歌不已：“五月五，是端午，他人晒书我晒肚，学富五车何所求，但悲使君空幕府！”
刘裕哈哈一笑，上前对着这肚子就是一巴掌拍了上去，“噼呀”一声，这大白肚子上顿时多了个血手印，肚子的主人惨叫一声，挺身坐起：“好你个刘寄奴，让我躺会都不行吗？”
这个大肚子的主人正是刘裕的发小、死党，有京口头号智囊之称的刘穆之，五月五日号称恶日，一般家家户户都会把陈书旧物拿出来曝晒，而刘穆之干脆就跑到官道边上晒肚皮，以示他肚中就有千书万卷，真才实学。
刘裕笑道：“你小子今年又来这一套啊，怎么，指望着在这里晒个肚皮就有哪个大官看中你的才学吗？已经靠这招晒到一个老婆了，还想再晒来一个官？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京口归了刁逵，你干脆去给他做事好了。”
刘裕说着，心中却在想，当年这刘穆之少年时曾经和自己说过，大晋开国时，身居高官的镇北将军郗鉴，与那琅玡王氏联姻，曾经亲自上门去挑选女婿。
王氏诸子一个个都盛装侍立，或者是作好了清谈论玄的准备，惟有才学最高的未来书圣王羲之，对此不作刻意的应对，习字写文之后，就袒腹睡于卧榻之上，结果这副形象反而给郗鉴一眼看中，招为快婿，这就是所谓东床快婿的由来。
从此，晒肚皮就成了文人们表现自己的一个常规手段，只是多数人只看到了王羲之的袒腹高卧，却看不到王羲之那留在桌上的书法。行为上的标新立异，只有真正转化为才华过人，才能让自己真正有价值。
刘穆之就是这样的人，他自幼苦读，学富五车，肚子里的知识可比脂肪要多得多，也正因此，两年前他也在路边袒腹读书，却是给刚刚回乡的中等世家江家所看中，江家的掌门人江敳更是把爱女江倩文下嫁给他，可谓迎娶白富美，只是，在这个功名需自取的时代，还不算走上人生的巅峰。
刘穆之揉着自己发红的肚皮，恨恨地说道：“要投靠刁逵我直接去他那里求事做就行了，还用得着这样？”
“最近听说不少朝中文武重臣来往于广陵和建康之间，或者是干脆来京口探查，总会有些识货的。当年姜太公不就是这样愿者上钩，钓来了周文王嘛。你下手怎么这么重？！疼死我了。”
刘裕哈哈一笑：“好了，你就此继续当你的姜太公吧。我才用了小半成力你就受不了，那一会儿打架大赛开始了，你还不是要给你打哭啊。”
刘穆之咧嘴一笑：“我还以为你忘了这个打架大赛呢。好啦，时候也不早了，今年我仍然会在地上为你助威的！”
刘裕笑着一把拉起了刘穆之：“走吧，今年但愿你能撑得久一点，毕竟是成家的男人了，可别在你老婆面前太过丢人啊！”

第44章 格斗大会渊缘长
蒜山乡，已时，三刻。
附近十里八村的老少爷们，这会儿都已经聚集到了镇外的一处开旷地，几百名年轻力壮的汉子们，个个一身短打扮，拳头上裹着厚厚的布带，而胸口，腹部等要害之处，也都装上了草藤作的垫片。
这种原始的护具，多少也能带有些抗击打的功能。
更是有些一身勇力的蛮汉，这会儿干脆赤了大膊，露出满身的黑毛和刺青，用皮带捆着几片护具，挡在要害之处，一边捏得拳脚间的骨节直作响，一边环视四周，找寻着潜在的对手。
而附近十里八村的妇人们，这会儿也都倾巢而出，她们都围坐在了外圈的土台附近，笑着对这些男人们指指点点。
还是有不少未嫁的闺女们，看着这些肌肉发达的男子，满脸飞红，低下了头，却时不时地用眼角的余光去瞅那几个最为壮硕，最有男子气概的猛男。
“哎，王婶啊，怎么带着小花一起来了，怎么，是要挑个如意夫家吗？”
“嗨，看你说的，我家小花早就跟邻村的二柱子定了娃娃亲啦，两个月后小花满十六了就嫁过去，今天这不正是一年一度的打架大赛嘛，也让她来见识一下未来的夫婿怎么样。”
“哟，二柱子呀，那可是青牛村的一条壮汉，力气可大着呢，可以一个人架双牛犁，去年要不是给那七里村的刘大一拳打晕了，我还是很看好他的呢。”
“咦，那刘大上哪儿去了？他可是去年的魁首啊，怎么不见人?”
“不知道，会不会是前日里得罪了即将上任的刺史兄弟，一害怕就跑了？就象前年把人打坏了，不也是跑到江北的广陵过了几个月，逢到大赦才回来嘛。”
说这话的是一个叫李香莲的农妇，这会儿开始四处张望，找寻起刘裕的下落来，而这观战的老少爷们和村妇乡花们，也都东张西望，毕竟谁都知道，只要刘裕在这里，那基本上这个城西区的打架之王，就不会落到别家了。
一个须发花白，五大三粗，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壮汉，昂首挺胸地走上了台，他干咳了两声，吐出了一口浓痰，清了清嗓子，声音不算太高，但是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十里八村的老少爷们，京口父老们，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台下的百姓们齐声呼道：“五月五，大比武！”
壮汉哈哈一笑：“不错，五月五，大比武，是咱们京口自古以来的规矩，今天，就是咱们这里第五百五十八届的大比武，或者叫打架大会，还是跟往年一样，打架的时间为一个时辰，从现在已时四刻开始，到午时四刻结束。”
“规矩就是三条，第一条，只许一对一，不许几个打一个，违反的，全都取消魁首的资格。第二条，不许偷奸耍滑，干看着不出手。第三条，不许抄家伙，挖眼睛，捏蛋子。”
“大家都是乡里乡亲，讲武强身，为的是练出本事，保家卫国，可千万别伤了和气，也不要因为这次的比武落下仇怨，打输的人躺地上伸出两根手指就是求饶，不得再继续攻击，也失去打架的资格。”
“一个时辰之内，最后站着的人，有资格代表咱们京口西区，去镇内决那最后的魁首，明白了吗？”
所有的百姓们大叫道：“明白了，洪叔！”
洪叔满意地点了点头：“好，现在，我宣布，第五百五十八届京口郡大西区打架大会，现在开始！
”他的话音未落，周围就飞出一腿，却是一个早就在一边瞄着他的三十多岁的白皮汉子，一个无影脚，直接踹到了洪叔的腰上，把他踢得飞出去六七步，重重地摔到地上。
洪叔双眼圆睁，大吼道：“李三癞子，你奶奶的敢偷袭老子，吃老子一拳！”
他说着，扬起了沙包大的拳头，向着刚才踢向自己的那个白皮汉子冲了过去。
而随着台上的率先动手，底下的人群也直接炸开了锅，几乎所有的老少爷们，全都抡起了拳头，飞起了腿，拳风烈烈，腿毛飞舞，整个大广场上，顿时变成了几百人参与的超级大乱斗。
张二柱子哈哈一笑，一拳击出，对面的李三麻子的脸上顿时就开了花，整个人跟个软面条一样地瘫到了地上，人如同喝醉了酒一般，两只手无力地晃动着，嘴里仍然不清不楚地说道：“打，打啊，给，给老子躺下！”
张二柱子笑着伸出拳头，在李三麻子面前晃了晃：“三麻子，你都这样了还要打吗？服不服？”
李三麻子口鼻都在流血，眼睛却是瞪得大大地，极力地想要起身，可是挣扎了两下，仍然起不来，终于，还是脑袋一歪，晕死了过去。
张二柱子笑着长身而起，右臂内屈，上臂的肌肉垒块一阵暴突，他往那肌肉块子上吐了口唾沫，笑道：“看看这京口最粗的胳膊，还有谁敢与我一战！”
刘裕的声音冷冷地从他的背后响起：“二柱子，出息了啊，今天能打倒这么多人，不容易。”
张二柱子的脸色一变，转过了身，只见刘裕赤着上身，抱着双臂，正在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他恨恨地一跺脚：“你，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刚开始的时候，我怎么没见到你？”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我早就来了，一直在人群里蒙着面呢，就是想看看你们今年有什么长进。不过，看起来是我多虑了，二柱子啊，你虽然练得进步不小，但还不是我的对手哦。”
张二柱子定睛一看，只见刘裕的身后，横七竖八地躺了二十多个壮汉子，都是在地上滚来滚去，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显然，这些都是刘裕刚才出手的杰作。
而刘裕的手上，则拿着一块黑布，大概刚才蒙面的，就是这玩意吧。
张二柱子这才发现，整个广场上差不多只有他和刘裕两个还在站着的人了。
一边的刘穆之，早已经鼻青脸肿地躺在地上，看着张二柱子，笑道：“二柱子啊，别打了，不如跟我一样主动躺下多好，这样少受点拳脚呢，不用象去年那样躺上一个月啊。”

第45章 晋级决赛众望归
张二柱子本来有些害怕，给这一说，反而蛮劲上来了，重重地一跺脚：“我就不信了，这一年练的打不过你，刘裕，给我躺下！”
他说着，双拳一错，风车一样地一阵暴抡，双目圆睁，直接冲着刘裕就冲了过来。
刘裕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惋惜的神色：“为什么要逼我打人呢？！”他摇了摇脑袋，肩颈处一阵骨节响动，迎着对面的张二柱子，就慢慢悠悠地走了上去。
一阵烟尘飞起，混合着周围观战的男女老少们的尖叫声，很快，就被烟尘中那种拳拳到肉的声音和张二柱子的闷哼与惨叫声，渐渐地掩盖了下去。
一刻钟之后，刘裕神色轻松地喝着一大碗水，看着已经晕过去，人事不省的二柱子，给几个壮汉子用担架抬了下去。
原本满地躺着的人，这会儿早已经消失不见，浑身淤青的人们，这会儿三五成群，一边在伤处擦着药膏和药酒，一边兴奋地手舞足蹈，比划着刚才刘裕打倒张二柱子的那几下。
洪叔在两个侄子的搀扶之下，走到了刘裕的面前，他的一只眼睛给打得乌青，很难睁开了，但脸上却是挂着笑容：“小裕啊，今天表现不错，比去年还要厉害，张二柱子比去年长进了不少，可是今天在你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啊。”
刘裕哈哈一笑：“这一年来没少打架，功夫是有些进步呢。洪叔，今天你挺惨的，可要好好休养一阵才是啊。”
洪叔叹了口气：“唉，老了，不中用啦，打个李三癞子都这么吃力。好了，不说了，时候不早，你早点准备一下，去城里参加决赛吧。咱们京口郡大西区，就指望你去争光啦！”
刘裕一仰头，把这碗水一饮而尽，大水碗往地上一掼，在一块石头上摔得四分五裂，他的眼中冷芒一闪：“早就等这一刻了！”
刘道规的欢呼声从一边响起：“大哥真厉害，大哥威武！”
刘裕笑着循声看去，只见刘道规的身上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布衣，正向着自己这里欢呼雀跃呢。
刘裕走上前去，拉着刘道规去了个僻静的角落，然后把那件天蓝色的天师道道民服递给了刘道规：“三弟，这个拿回叫，让娘裁了，给你和道怜重新做身合适点的衣服。”
他说到这里，指了指刘道规的身上这件：“这个太破了，穿出去象个乞丐。”
刘道规笑道：“这还不是大哥你当年穿剩下的两件嘛，家里不宽裕，就只有这样先对付着了。你是官府的里正，不能穿得太寒酸，娘说了，我们两个小弟还没成丁，主要是在家，没必要穿这么好的啊。我看这件衣服挺好的，还是大哥穿。”
刘裕叹了口气：“都是大哥没出息，不能让你们和娘过上好日子，这回的比武一结束，我会出去找事做，让你们都过上体面生活的。”
刘道规的神色平静：“那天大哥就说了这话了，你是要从军吗？”
刘裕的脸色一变：“你是怎么知道的？”
刘道规摇了摇头：“小弟是猜的，以大哥的本事，如果从军报国，沙场建功，那是手拿把攥的事情，这些年来你其实一直想从军的，只是因为娘和我们的原因，分不开身，是吗？”
刘裕默然无语，这个幼弟自小聪明伶俐，自己的心思他一猜就透，如果他现在是十五岁而不是十一岁，那自己走的会无牵无挂的，可他毕竟还是个孩子，真的能撑起这个家吗？
刘道规上前握住了刘裕的手：“大哥，你放心，家里有我们，我们可以雇人种地，我和二哥在家里可以编草鞋，做草箕，娘也可以织布纺纱，加上你从军的军饷，我们是能撑下来的。”
“再说了，姨妈家那里也能来帮忙啊，还有村里的乡亲们，不会不出手相助的，这回你如果真的有从军的好机会，一定不要放弃。等弟弟长大一点，也一定会去军中投奔大哥的。就象刚才洪叔说的，你可是咱全村的希望啊！”
刘裕咬了咬牙：“此事再容我思量几日，胡虏南下，保国即是保家。但如果朝廷没有明确的征兵敕令和赏格的话，那我就算投了军，立了功，又能得到什么呢？我从军不是为了挣那点军饷，只有可以建功立业，封官赏爵，才能让我动心。”
刘道规微微一笑：“上次听胖哥说，这回朝廷是让谢玄将军出镇广陵，负责对秦军东线的战事，而虽然朝廷没有下正式的动员征兵令，但谢将军已经开始招募两淮一带的流民帅了。”
“咱们京口向来是北方南下流人的聚居之所，天然的精兵锐卒产地，他是不会不来这里招兵的，如果是谢将军来，这个机会你一定不要放弃。”
刘裕笑道：“你真的是说中我的心思了，所以今天的这个格斗大赛的魁首，我志在必得，就算谢将军来了，我也要让他看到我的本事，这样起步就不会是小兵，如果能给我一个队正，小校之类的小军官职务，立功也更加方便！”
“不过，现在我得把这个魁首拿下。你先拿着这衣服回去吧，我去城里。”
刘道规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我想看看大哥拿魁首呢。”
刘裕摇了摇头：“今年和以前不一样，前日里我得罪了刁家，也许他们今天也会去看这个决赛，如果我去从军了，他们看你这么小，到时候欺负你们和娘，那就麻烦了。”
“再说了，今年的大赛只怕会有不少新南下的流民参加，那檀凭之、魏咏之都是壮士，真要交起手来，只怕大哥未必能胜呢。所以，大哥不能分心。”
刘道规用力地点了点头：“明白了，我这就回家，我们会在家里为大哥的胜出而祈祷的！”
刘穆之的声音在一边响起：“寄奴，你还参不参加决赛了？再不走只怕要赶不上啦。”刘穆之随着话声走了过来，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纸卷，上面扎了根细牛筋，“洪叔那里已经把文书出具了，走吧。”
刘裕转身就向着京口城的方向走去：“走吧，胖子，这回打赢了请你吃顿好的！”

第46章 各路英豪入赛场
京口城，菜市口
今天，这个繁忙热闹的菜市口，早已经收起了所有的摊铺，一座临时搭设的木头擂台，在市口立了起来。
台子的周围，人山人海，全京口城的百姓，加上足有几万的从各村各乡涌进城里的百姓，都已经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就连四周的树上都坐满了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了台上大案上面挂着的一面大红花，而这，就是今天格斗大赛最后胜利者的奖励！
刘林宗和杨林子仍然坐在临江仙的二楼之上，这里和刺史府只隔了一条街，正好换个方向，就能看到这里的一切。
他们今天已经把整个二楼给包了下来，几个强壮的护卫正守在楼梯口那里，只有那紫面壮汉牢之，仍然立于二人身边，桌上的一壶酒在温着，酒香四溢，可是三人的目光，却都已经集中在了擂台之上。
杨林子勾了勾嘴角：“午时已过，怎么还没有开始？”
牢之正色道：“大概是从各乡各村的胜利者要前来，还需要些时间吧。既然擂台已经摆出，那肯定是要进行到底的。”
杨林子没有接牢之的话头，他眉头微皱，对着刘林宗说道：“幼度，这个什么京口格斗大会，打架大赛什么的，是官府组织的吗？这个擂台，又是谁搭建的？”
刘林宗微微一笑：“江东吴越之地，民风好斗，尚武成风，在这里占田占地的富贵人家，都要出份子举办一年一度的这些个比赛。也是收取民心的一个好办法，听说，今年的这个比赛，就是刁家出钱举办的。”
杨林子的眉头一皱：“原来是刁家？！他们这回算是想出钱主办，收买人心吗？”
刘林宗点了点头：“大约是吧，本来这种比赛是十里八乡的各村乡贤与富户们集资，但今年刁家却是跟这些人打了招呼，说是由他家一家承办，但对外也会挂上这些富户的名字，既然不出钱又有声誉，这些人家又如何不肯呢？”
杨林子鄙夷不屑地皱了皱眉头：“那刁家是出了名的贪婪小气，大蠹刁家之名可不是盖的，他们真有这么好心？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还有，孙泰最近也来了京口，这两天跳的满欢的，会不会也跟此事有关系？”
刘林宗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不错，牢之查到过，孙家是跟他们有过联系的，甚至这回天师道在这里能重新布道，也是刁逵为孙泰向会稽王进言才求得的。家叔昨天传来秘信，要我留意他们的动向。”
杨林子笑道：“不是刘裕去搅了天师道的局吗，嘿嘿，我看这些道士万万没有想到，在京口能碰上这个硬点子呢。”
刘林宗叹了口气：“刘裕的风头太劲了，同时得罪了刁家和天师道，今天这比赛又是他们主办的，我担心他会给针对。”
杨林子的脸色微微一变：“这也行吗，有这么多双眼睛在这里盯着呢。”
刘林宗摇了摇头，正要开口，突然，他的双眼一亮，看到了对面的一棵大榆树之下，十几个精焊强壮的护卫，身着统一的紫色劲装，如人墙一样地挡开了隔壁的围观百姓。
六七个宫妆侍女，提着香炉，站在一边，而两名戴着幂离，长纱掩面，直垂到地的婀娜少女，则是站在内圈的高处，一人着粉衣，一人着绿裙，仙女也似的，与周围的布衣百姓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刘林宗的目光落到了这群人的身上，而孙无终的脸，一下子映入了他的眼帘，一边的牢之也显然注意到了他们，瞳孔微微地收缩了一下，却是无一言发出。
刘林宗微微一笑，看向了牢之：“牢之啊，你的老友这回也来了，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按计划不应该这会儿已经该渡江去广陵了吗？”
牢之摇了摇头：“大概是无终也想亲眼看看这难得一见的京口格斗大赛吧，毕竟京口藏龙卧虎，高手在民间啊。”
说到这里，他还是叹了口气：“只是这回他护卫王家和刘家的两家小姐，这才是职责所在，这样失职，还是不太好啊。”
刘林宗笑着摆了摆手：“牢之，难道你没看出来吗，王小姐好像对这个比赛，很感兴趣呢。”
杨林子仔细地看了两眼，笑道：“幼度的观察还真的不错呢，妙音一直盯着擂台，而婷云似乎并没有什么兴趣啊。”
刘林宗勾了勾嘴角：“我的这个外甥女啊，从小就喜欢英雄男儿的故事，跟一般的高门士女志趣不同的。说来也奇怪，姐姐和姐夫都是文人，怎么女儿就这样喜欢英雄豪杰呢？反倒是婷云，那才是标准的高门士女的喜好吧。”
杨林子笑着摇了摇头：“令姐乃是奇女子，非寻常人可比。再说了，妙音可是琴棋书画无所不绝，才艺与品貌是出了名的卓绝，大概也只有这样的心胸气度，才会对英雄豪杰感兴趣吧。”
刘林宗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呷了一口酒，半晌，才喃喃地自语道：“在这里，真的会有英雄豪杰吗？”
这时候，人群中响起了一阵骚动，沿着好几条街巷，都是一路的锣响，欢呼之声顺着这些地方传了过来：“哎呦，十里八乡的英雄好汉们来争魁首啦！”
“嘿，这不是城东金平乡的诸葛长民吗？看看，那身块子肉。”
“啊，北面大石庄的高雅之也来了，高家的后生果然厉害啊。”
“嘿嘿，他们来了也没用，今年的魁首，一定还是七里村刘大的。”
“未必吧，听说今年的那些个流民很厉害，我来之前，就听说平虏村那里打得天昏地暗的，差点出了人命呢。”
“咦，城南平虏村那里的胜者来了，这个人我认识啊，叫檀凭之，前夜里在这里带头闹事的就是他，我当时就知道他有两下子的。”
“哼，你看他脸上给打的青一块紫一块的，真有本事还能这样？我还是押刘裕赢！”
“刘裕来了，刘裕来了，你们快看！”

第47章 桓家世子现京口
随着众人的惊呼声中，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向了西边的大道之上，只见孟龙符举着面铜锣，在前面鸣锣开道。
而刘裕一身短打扮，随后而行，他身着一件小马甲，前襟没有系，两只粗大的胳膊露在外面，而发达的胸肌也敞了一半在外，小腹之上，八块鼓起的腹肌，随着他的步步前行，若隐若现。
刘裕的全身上下，肌肉的线条是如此地明显，没有半分多余的赘肉，任谁见到他这副身板，都要喝一声彩，道一声英雄好汉。
大道两边的围观百姓们连声喝彩，就连两侧的民居的围墙上，也都扒满了人，连声道：“刘裕，威武啊，加把劲拿下今年的魁首！”
“刘裕，拿了魁首来我家喝酒啊。”
“刘裕，打出咱京口男人的威风啊，我很看好你的哦！”
而刘裕的脸上则面带微笑，不时地抱拳向着两侧的父老乡亲们致意。
擂台西侧的大槐树下，孙无终满意地点了点头：“有这气场真不容易，跟在山上碰到时几乎是换了个人啊。”
那王姓贵女，名叫妙音的朱唇轻启，声音如空谷莺啼，一如其名：“想不到，此人在这京口居然如此受欢迎，看起来，是我们小觑他了。”
婷云的眉头微微一皱，露出一丝鄙夷之色：“不过是乡野村夫中有些粗名罢了，妙音，你看这里的人，一个个又脏又臭，跟那些豚犬也没啥区别，在这里再呆半天，我都快要给臭死了。”她转头对着侍女说道，“小云，拿两颗蜜枣来，我要堵上鼻孔。”
王妙音微微一笑：“姐姐，别这样。不太好。”
婷云勾了勾嘴角，又指向了正在走向擂台的刘裕：“你看那个刘裕，袒胸露怀的，一副痞子相，而这京口的女人居然还为之疯狂叫好，一点礼法都没有的！”
“所以说啊，这高低贵贱，一看就知道，你有兴趣看他们打架斗殴，我可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呢。”婷云这一通抢白，一股身份上的优越感油然而生，心情也一下子好了许多。
王妙音微微一笑：“姐姐，今天就当陪妹子出来散散心吧，要换了别的地方，可见不到这样有意思的事呢，我们家大人也一直教诲咱们，要接点地气，看看各地的民情风俗，这不就是民俗吗？”
婷云勾了勾嘴角，神色稍缓：“若是去那荆楚之地，看那赛龙船，倒是有点意思，比这京口的村夫在这里象蛮牛一样地打架，要强上千倍万倍。”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边上的人群里传来，带了几分荆楚之地的口音：“哦，龙舟大会，小姐也曾经听过吗？”
婷云的脸色微微一变，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蓝色华服少年，肤白如雪，负手而立，个子瘦高，五官清正，扎着金丝镶边的头巾，腰上挎着一柄长剑，装在上好的鲨鱼皮剑鞘之中，剑柄饰有红宝石佩玉。
他的身边跟着四五个壮如熊罴的护卫，为他把其他的京口百姓挡在了一边，更衬托出此人的器宇不凡，不用问，就知道，这一定也是位世家公子，气质脱俗。
婷云的心一阵乱跳，这位贵公子看起来玉树临风，比起建康城中的不少文弱世家公子来说，又多了几分英武之气，即使是传说中的三闾大夫屈原，也不过如此吧。
婷云盯着这位公子看了好几眼，才开口道：“这位，这位公子，可是来自荆楚一带？”
华服少年微微一笑：“小可正是从荆州而来，久闻这京口酒可饮，兵可用，五月五的讲武大会，更是天下一绝，所以今天正好路经此处，想要一观。刚才小姐的话，小可以为有失偏颇，天下各地，皆有其风俗，无高下之分，无须厚此薄彼。”
婷云的朱唇轻启：“敢问这位公子高姓？”
华服少年笑着看向了婷云腰间系着的一个香囊，上面绣着一个“刘”字，微微一笑：“敢问小姐，可是当朝刘尚书的千金？”
婷云的脸色一变，身边的一个婢女厉声道：“好个狂徒，我家老爷的高姓，你又怎么知道的？”
华服少年平静地说道：“因为你们几位，还有你们家小姐的腰间香囊，都是同一个刘字，刘姓高门并不多，现在朝中也只有刘耽刘尚书一位了。”说到这里，他笑着对一边的妙音说道，“若是这位小姐，我可就猜不出来历了，毕竟王氏高门有好几家，小生也不敢乱猜呢。”
王妙音似乎对这位华服少年并不是很在意，淡然道：“这位公子，刚才我刘姐姐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呢。你猜我们的姓，却不肯自报家门，这样挺失礼的吧。”
华服少年的脸上闪过一丝狡黠的微笑：“那请问二位小姐能猜出我的姓吗？”
刘婷云的声音有些激动：“敢问公子，你既从楚地而来，那你是姓庾吗？”
华服少年笑而不语，摇了摇头。
“那么，尊驾姓殷？”
“非也非也。”
刘婷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难道，公子姓桓？”
华服少年笑着点了点头：“不才正是姓桓！”
孙无终的脸色微变，而王妙音的秀眉也轻轻地一蹙，刘婷云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你真的是桓家的公子吗？”
华服少年笑而不语，而身边的一个皮肤略黑，身强体壮的护卫则沉声道：“正是，这位是宣武公的世子，桓玄桓公子是也！”
刘婷云的娇躯微微地晃了晃：“什么，你，你就是桓玄桓公子？”
桓玄笑着行了个礼：“这回在下接任义兴郡守之职，路过建康，正好想先来这京口看看此地的风土人情，再去吏部报道。没想到能在这里得遇二位小姐，实在是幸事。”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沉默不语的王妙音：“只是敢问这位王家小姐，是出自哪位建康城中的世家高门的门下呢？在下的父亲，与建康城中的世家颇有渊缘，斗胆称一声世妹，并不为过吧。”
刘婷云笑着说道：“我家妹子，乃是琅玡…………”

第48章 带兵耀武显张狂
王妙音突然开口道：“萍水相逢，未经长辈允许，不敢轻易自报家门，桓公子，你能看出刘姐姐的家门，是你的眼力出众，刘姐姐可并没有主动报出家世。但小女并未求教你的来历，所以也无需向你报出家世。”
“而且，恕小女直言，桓家出镇荆州已近一甲子，自令尊到令叔，皆刺荆州，荆楚豪杰大半为桓家旧将故吏，可你们桓家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京口也感兴趣了？”
桓玄笑着点了点头：“王小姐教训的是，是在下失礼了。不过刚才你提的这个问题，在下可以回答一二，当年先父在世时，就有意执掌京口，募兵北伐，那京口酒可饮，箕可使，兵可用的话，正是出自先父。”
“虽然他北伐大业壮志未酬，但是之后家叔桓公讳冲，也曾出镇京口过，大家都是朝廷官员，大晋栋梁，并不用分这里那里的啊，就是荆州，也并非我桓家所有嘛。”
王妙音转过了头，一言不发，孙无终冷冷地说道：“桓公子，今天大家如果都是来看这讲武大会的，那注意力还是放在擂台上吧，别的事情，以后再说。”
桓玄微微一笑，转过了头，看向了擂台：“但愿今天的比赛能如常进行。”
王妙音的脸色一变，正要向桓玄发问，这时候只听到一阵密集的鼓角之声响起，刘毅一身胥吏袍服，走上了擂台。
随着他的上台，来自各乡各村的七条好汉也纷纷上台，刘裕摘下了头上戴着的花草编成的荆环，一跃而上擂台，跟其他的人并肩而立，檀凭之微微一笑，站到了他的身边。
刘毅转身面向了台下的人群，高声道：“各位京口的父老乡亲，今天，是咱们京口郡第五百五十八届的讲武大会总决赛。”
“大家已经看到了，十里八乡都已经结束了初赛，现在决出七条好汉，来争夺今天的总魁首，现在，我代表今天的大赛主判，来向大家介绍一下七位参加总决赛的好汉。”
刘毅顺手一指站在最左边的一人：“这位，就是城东金平乡的诸葛长民，他是…………”
趁着刘毅开始介绍各路的英雄好汉时，刘裕对着身边的檀凭之低声道：“你们平虏村这回也参加这比赛吗？檀兄弟，怎么你昨天刚到就参赛了？”
檀凭之“嘿嘿”一笑：“咱们前几天就入了籍啊，入了籍就是本地居民了，都有参赛资格的。刘大哥，昨天你走得太早了，后面还有好玩的事情，没赶上实在是太可惜了。”
刘裕勾了勾嘴角：“还能变出什么花样出来？”
檀凭之低声道：“后来给咱们每个都发了一个玉女呢，不过俺是有家室的人，想着婆娘还等着俺回去暖被窝，就没要，本来俺们那帮人里有几个很能打的，就是昨天夜里给弄成软脚蟹了，不然，俺也不会在这里啦。”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这也行啊。不过一会儿咱们要是碰到一起，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哦。”
檀凭之微微一笑：“这是自然，正好可以和刘大哥切磋一下拳脚呢，不论输赢，咱们可都是好兄弟。”
刘裕点了点头，台下响起了一阵欢呼之声，因为这会儿刘毅正好说道：“这位，就是蒜山乡七里村的里正刘裕，咱不用多介绍了吧，有人不认识他的吗？”
台下响起一阵有节奏的叫声：“刘大，刘大，刘大，刘大！”
刘裕微微一笑，上前一步，向台下抱拳致意。
刘毅又介绍了檀凭之之后，正要宣布比赛开始，突然，外围响起一个尖锐的声音：“且慢，还有一人，也要参赛！”
刘裕的脸色一变，只见台下的大道之上，一阵鼓乐齐鸣，京口百姓纷纷让到道路两侧。
只见一个全身戎装，三十多岁的白面微须中年汉子，骑马而来，可不正是那刁逵，只是今天不穿官袍，而是换了一身铠甲，显得杀气腾腾。他的身后跟着几百名持槊佩刀，挎弓带箭的军士，个个一脸肃杀之气，而前几天见过的刁弘，也骑着一匹黄马，脸上仍然抹着厚厚的白粉，紧跟在刁逵的身后。
刁毛今天换了一身军校的打扮，走在这个将军的马前，他的嗓子一如既往地尖厉，甚至比那天还要盛气凌人：“闪开闪开，刁刺史出巡，肃静回避！”当他的目光最后落到擂台上的刘裕身上时，突然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敢不从命，让你们横着走！”
临江仙酒楼之上，刘林宗面沉如水，陷入了沉思，杨林子恨恨地说道：“搞什么啊，刁逵今天带兵来这民间的讲武大会，这要故意显威风的吗？”
紫面大汉牢之摇了摇头：“比赛是他出资组织的，他来主持也未尝不可，但是，这带兵戎装前来，确实不妥。”
刘林宗叹了口气：“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要发生了，但愿不要闹得不可收拾，京口人，是不会被武力所屈服的。”
大槐树下，刘婷云的声音有些紧张：“终叔，这，这情况有些不太对劲啊，怎么来了这么多军队，杀气腾腾的，不象是擂台，倒象，倒象是刑场。”
孙无终摇了摇头：“只怕刁逵是想来立威的，二位小姐，他来者不善，为你们的安全计，不如我们暂时回避吧。”
刘婷云本能地要说一声“好”，却是看到了一边站着的桓玄，其人神态从容，张开了折扇，轻轻地摇着，她有些迟疑，开口道：“桓公子，你，你不走吗？”
桓玄微微一笑：“要是在自己国家的境内，太平时期，碰到点风吹草动就要走，那以后在战场上碰到胡虏，又怎么能破敌卫国呢？这里是京口，是我先父，我叔父们出镇过的地方，算是我桓玄的第二家乡，我又有何走的理由呢？”
刘婷云的粉脸微微一红，螓首微垂，王妙音点了点头：“桓公子当真有宣武公的气度，小女佩服。终叔，我也想看看这最后的结果，你先带刘姐姐离开吧。”

第49章 欲加之罪何无辞
刘婷云一咬牙：“妹妹这是什么话，难道姐姐还会怕了这不成？终叔，我也不走了，就在这里看啦。”说到这里，她勾了勾嘴角，“桓公子，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事，你，你会保护我们吗？”
桓玄微微一笑：“敢不从命！”说到这里，他转头对着身边的两个人高马大的壮汉沉声道：“甫之，皇甫，你们二人听好了，如果一会儿真的有什么动乱，一定要配合这些壮士，保护好二位小姐撤离，如果有半点差错，拿你二人是问！”
那个叫皇甫的是一个黑脸刚须，面沉如水的九尺巨汉，背上背着两样兵器，用布包着，看不清形状，他的眉头一皱，说道：“公子，我等的职责是要保护你，而不是别人。”
桓玄哈哈一笑：“我想，我还用不着别人来保护，这是我的命令，从令便是。就算出了什么差错，也与你二人无关！”
两个护卫对视一眼，抱拳称是，桓玄的目光落到了正在走向擂台的刁逵身上，喃喃地自语道：“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刁逵缓缓地收住了马，刁毛连忙跑到了他的鞍前，四肢着地，象只狗一样地趴在地上。
而刁逵则从容不迫地从马上一跃而下，踩着刁毛的背，就象上马凳一样，直接落到了地上。
四个执戟护卫在刁逵前面前行，拥着他一路而上，走上了擂台。
这样的气势，是历代京口百姓们所未见过的，刚才还热闹非凡的街市，顿时就变得冷清了下来，有不少人甚至已经开始掉头就走，留在原地的，不足半数。
刘毅上前一揖及腰：“刁刺史，您怎么来了？”
刁逵看都不看刘毅一眼，冷冷地说道：“刘从事，这里本官不能来么？”
刘毅连忙摆手道：“不不不，您是刺史，又是这次大赛的捐助人，当然可以来。只是，您没有跟属下吩咐您要来的事，不然的话，属下也好早点接待。”
刁逵摇了摇头：“本官今天带兵上任，直接就来这里了，这点并不需要向你提前报告，明白吗？”
刘毅的脸微微一红，仍然是恭声道：“刺史大人教训得是，今天的决赛还没有开始，正好您可以来主持比赛。属下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
刁弘在一边冷笑一声，开了口：“刘从事，我看你在这里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啊，一个小小的从事，好像趁着刺史空缺的时候，倒成了这京口之主，你认得清自己是谁吗？”
刘毅的眉头皱了皱，说道：“前任郗刺史离职时，带走了包括长史、参军、司马在内的全部僚属，本来他是应该和刁刺史交接后再走的，但这中间好像出了点问题，非属下这等流外吏员所知。”
“所以在他不在之时，属下只是暂代州内事务而已，这也是朝廷法度所规定的，并非属下僭越。”
刁弘哈哈一笑：“是吗，前日里我持节前来，你都可以不管不顾，你这个小小的胥吏，连天子节杖都可以不放在眼里，我看这京口，这徐州太小，没法容得下你啊。”
刁逵摆了摆手：“好了，刁弘，那天你并无官身，只是来巡视，刘从事不听你令，也没什么有违法制的。只是今天，本官是亲自上任，刘从事，你这回准备如何自处呢？”
刘毅咬了咬牙，单膝下跪，拱手道：“卑职唯愿以刁刺史马首是瞻！”
刁逵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今天本官来此，第一条要宣布的法令，就是这京口的所谓讲武大会，从今天开始，不办了！”
此言一出，如同往沸水里丢了一块砖头，激起千层浪，京口民众，无不脸色大变，全都嚷了起来：“什么？不办了？凭什么？”
“就是，我们这里这个讲武大会从周朝的时候吴国开始到现在办了五百多届了，怎么说不办就不办了？”
“刁刺史，你就是贵为刺史，只怕也没这个权力下这种命令啊。”
“是啊，咱们京口爷们儿年年就要拳脚见个真章，凭什么不让咱们办？”
“刁刺史，你不是出了钱吗，要是你心疼钱我们找别人出就是，我就不信了，这个讲武大会办不成了！”
刁逵的脸色一变，向着台下带兵的为首将领使了个眼色，此人心领神会，一下子抽出了佩刀，两行军士齐齐旋踵，面向两边的百姓，一下子把刀剑半出鞘，或者是横戈而向，锋刃冰冷，闪着寒意。
人群渐渐地平息下来，而一股难言的，如爆发前火山的气势，开始在四周流淌着。
临江仙二楼，杨林子忍不住站了起来：“不行，这样下去只怕要激起民变，我得去阻止刁逵。”
刘林宗轻轻地摇了摇头：“阿宁，请坐下，这是最精彩的时候了，我要看的就是这个。”
杨林子睁大了眼睛：“幼度，你这是怎么了，你想看官军在这里以武力欺压和恐吓百姓？”
刘林宗的嘴角勾了勾，双目炯炯：“要是跟别的地方的百姓一样给官军抽个刀，持个矛就吓得不敢动了，也不是京口啦，我想，我们有看完整场精彩表演的权力。”
刘裕的声音在台上缓缓地响起：“敢问刁刺史，我等京口百姓，犯了什么事，要您以军队持刀露刃以迫之？军队，国之重器，他们的刀剑，应该面向外敌胡虏，而不是对着自己的子民。”
台下发出了一阵喝彩之声：“刘裕，说的好！”
刁逵的眼皮跳了跳，冷冷地说道：“刘裕，你好大的胆子，敢在这里教训本官？”
一边的刁毛咬牙切齿地凑上前，说道：“使君，这回千万别让他跑了！”
刁逵冷冷地说道：“刘裕，很好，今天本官带兵前来，这节杖也可以用得上了。既然你想跟本官讲道理，那本官就问你一句，刁民作乱，难道朝廷兵马也是不管不顾吗？”
刘裕沉声说道：“请问刁刺史，我京口百姓哪里作乱了？他们在这里只不过想看个讲武大会的决赛，您说不办就不办？要取消一个在这里流行了五百多年的民间活动，起码也要给大家一个说法是吧。”

第50章 热血忠魂桑梓地
刁逵突然仰天大笑起来，声音尖锐犀利，震得台上众人的耳膜一阵鼓荡，笑毕，他看着刘裕，双眼中冷芒一闪：“本官告诉你，这京口，本官的话就是王法，管你是五百年的旧俗还是八百年的淫祀，本官让你办，你才能办，本官不让你办，你就不许办，有敢违背的，就是作乱！”
随着刁逵的这番话说完，台下的那个将官大叫一声：“刺史威武！”而这几百名军士也跟着以军靴踏地，齐声大叫道：“威武，威武，威武！”
可是，还留在场的所有京口人，看着他们的表情，只有鄙夷，一股压抑着的愤怒之气，在无声地凝聚着，增涨着。
刘裕的心下雪亮，这一次怕是刁逵精心设的局，借主办这讲武大会，把京口各乡的壮士们都聚集在此，而且带兵上任，想要凭借武力，强行地压服京口的本地武夫们，如果自己和其他的好汉们都就此屈服，那刁逵接下来就真的可以在这里为所欲为了。
甚至，诬陷自己聚众作乱，以带来的兵马强行屠灭这里的上千百姓，这事他刁逵也完全是做得出来的！只是，刘裕更清楚，刁逵恐怕还不知道京口人的真正威力呢，在这里，只有战士，没有百姓！
刘裕想到这里，神色平静，在一众刁逵带来的军士们的狂呼之中，对着刁逵不紧不慢地说道：“刁刺史，您说在这京口，您的话就是王法，请问您这话能到朝堂之上，对着天子再说一遍吗？”
刁逵本来很满意现在的状况，台下的军队山呼海啸般的高声吼叫，让他觉得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可是刘裕的话，却一下子把他的兴致从九天云霄打到了地上，他双眼圆睁，厉声道：“小子，你想找死是不是？！”
刁弘冷笑一声，那又尖又细的声音在擂台上回荡着：“大哥，小弟没有说错吧，这京口刁民，目无王法，桀傲难治，也难怪这里能出卢悚这种反贼。这刘裕身为里正，却是聚众对抗上官，抗拒您的命令，不好好地治治他的嚣张气焰，以后这京口只怕会反了天！”
刁毛在一边开始撸起了袖子：“老爷，您下令吧，小的这就把此贼拿下！”
刘裕哈哈一笑，看着刁毛的双眼精光暴射，刺得刁毛心中一慌，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声音也变得结巴起来：“你，你，你，你想做什么，想造反吗？”
刘裕看着刁逵，不卑不亢地说道：“这京口的讲武大会，已经办了五百多年，历代京口百姓，以此作为习武强身的动力，跟那种妖人聚众淫祀作乱，可谓天壤之别。”
“当年褚太尉领兵北伐，我京口子弟数万人踊跃从军，褚太尉亲自主持了那一年的讲武大会，还为魁首亲自授奖，而我京口子弟兵北伐中原，浴血沙场，两万多人为国捐躯，家家户户都披麻戴孝，却无怨无悔。”
“为此，当时的天子亲自下诏，嘉奖我京口百姓的义举，还钦赐这讲武大会为义士之会，在整个大晋内推广，请问刁刺史，你对这种讲武大会，说废就废，对得起我京口北伐将士的热血忠魂吗？”
刘裕说的声色俱厉，掷地有声，眼中也是泪光闪闪，人群中陷入了一片沉默，不时地有轻轻地哽咽之声，显然，刘裕的话说到了他们的心底深处，一直到刘裕说完后须臾，台下才暴发出一阵火山般的吼叫声：“说的好，刘裕说的好！”
“讲武，讲武，讲武！”
这声音如海啸一般地铺天盖地而来，惊得那些想要弹压的士兵都不自觉地步步后退，整个围着擂台的圈子，变得越来越小。
刁逵一咬牙，沉声道：“强词夺理！征丁从军，北伐中原又不止你京口一地的事，就算是从军入伍，也要重新训练，你以为你们这些个乡野村夫打架，就能上战场杀敌了？”
“这叫勇于私斗，怯于公战。现在我大晋大敌当前，胡虏即将南下，大战一触即发，你们不去从军报国，却是在这里年年私斗，成何体统？今天本官要取缔你们的这种比试，就是要让你们真正地能为国出力，而不是在这里混吃等死！”
刘裕哈哈一笑：“刁刺史，你是不是认为，你的将官，你带来的兵马，他们的本事能超过我们京口这些成天打架的乡野村夫？”
刁逵的脸色一变：“这还用问吗？军队是经过了严格的训练，精心的挑选，习的是战阵搏杀之道，跟你们这种三脚猫的功夫又如何能比？”
刘裕平静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刁刺史不妨找您最厉害的将校或者是勇士上台，刘某不才，愿意领教他的高招！”
刁逵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刘裕，本官知道，你是前几届这个什么打架大赛的魁首，但你也别自视过高了。本官的手下，剿匪平叛，杀过无数的山贼土匪，出手就是要人命的，万一一会儿打起来，把你打伤，甚至打死了，多不好啊？！”
刘裕微微一笑：“我们京口这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打擂台的话，死生不论，要是刘某真的给哪位军爷打死了，那也是我学艺不精，各位京口的父老乡亲们，请在这里为刘某作个见证吧！”
台下又爆出一阵轰然喝彩之声，一边的大槐树下，刘婷云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这刘裕也真的是太自大了，虽然刁刺史确实有点欺人太甚，但他手下的兵将都是刁家的部曲家兵，历年来跟着刁刺史在各地上任，除贼平叛，也不是绣花枕头，可是杀过人见过血的。”
“刘裕一个乡野村夫，打打烂架还可以，真碰到军中勇士，那只会把小命给送了呢。”
说到这里，她的眼波如水，隔着幂离对桓玄闪了闪：“桓公子意下如何呢？”
桓玄微微一笑：“在下倒不是这样看，这刘裕说话不卑不亢，吐气得法，中气十足，绝非没有见识的乡野村夫，至于这京口之地，很多都是北方流民南下，一路之上，与胡骑与盗匪不知道经历了多少生死搏杀。”
“其格斗搏击之技能，远非平时州郡百姓可比。刘裕能在这里连夺几届魁首，想必是有过人之处，绝不仅仅是吹牛斗狠。皇甫，你身经百战，同意我的话吗？”

第51章 鲜卑护卫黄须儿
那名叫皇甫的黑脸护卫点了点头：“刁刺史带来的兵马，看着军容严整，但是行军之时，脚步还是失之虚浮，持槊掌旗之兵，旗杆槊杆微晃，一看皆知其力量训练不是太足。”
“而其刚才大呼威武之声时，虽然听起来很大，但是不能持久，余音很快皆散，这说明其胸中运气吐纳之法一般，反映其如果强行军或者是越野逐贼时的奔跑能力并不出色。”
孙无终笑着点了点头：“皇甫壮士真不愧是桓家的勇士啊，这兵好兵坏，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桓玄微微一笑：“皇甫护卫以前在先父军中就因军功升到督护了，历经北伐，身经百战，可是我们荆州一带著名的勇士呢！他若不是为了报先父之恩，放弃了军职，来当了我的护卫，只怕这会儿在荆州之地，已经官至将军了。”
皇甫敷叹了口气：“只恨桓公先故，不能完成北伐中原，恢复两京的心愿，公子，这回您到义兴太守任上之后，属下请求暂离您这里，回到荆州从军，秦虏即将攻打襄阳，属下的战场，应该在那里。”
另一条大汉也哈哈一笑：“皇甫兄，你要去襄阳了，我吴甫之也不能落下啊，同去同去！”
桓玄笑了笑：“二位这几年的照顾，桓某铭记于五内，又怎么能阻止呢。回头我就给朱太守修书一封，让你们回荆州从军，我想，以二位的本事，一定可以建功立业，青史留名的！”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擂台那边：“那么，刁逵会派谁跟这刘裕打呢？”
刁逵的双眼微微地眯着，鼻子里吐着粗气，缓缓地说道：“刘裕，你既然自己要找死，那怪不得我了！刁球刁幢主何在？”
一声暴诺之声响起，台下的那个骑马抽刀，指挥军队的将官跃马而下，几个箭步，就蹿上了擂台。
他的脸上戴着一个铁制面当，看不清容貌，一身锁甲披挂，身长八尺有余，看起来就是孔武有力，动如脱兔，即使是刘裕，也不免微微点头，暗道果然是条英雄好汉。
只是这个人慢慢地摘下面当时，所有擂台上下的人，看清了他的脸，全都倒吸一口冷气，刘裕也脸色一变，讶道：“你，你是胡虏？”
面当下的脸，是一张白色的面孔，蓝眼珠子，黄色须发，大胡子满脸都是，鼻梁高挺，目光警惕而凶猛，但是，这货绝不是汉人！
台下暴发出一阵骚动，江东之地，有大江之隔，远离战乱，胡人见的少，而且即使是五胡乱华的时代，进入中原的胡人也多是匈奴，羌，氐等族，这些胡人人种与汉人类似，只不过是深目多须，相差并不是太多，起码也是黄皮肤黑头发，但是这家伙却是连肤色与须发都是完全金黄，一看就知道并不是汉人！
临江仙的二楼，刘林宗神色平静，微微地吹了吹面前的一碗温酒，淡淡地说道：“想不到刁逵的猛将兄，竟然是个鲜卑儿。”
杨林子点了点头：“鲜卑人远在塞外，又有这处白皮金发的人种，所以号称白虏，想当年我大晋的开国元皇帝（东晋开国皇帝晋元帝司马睿）就是有个鲜卑族的嫔妃，导致太子明皇帝也是黄须白皮，时人号称鲜卑儿。随着后来燕国慕容氏鲜卑叛我大晋，窃居中原，我们也跟鲜卑断了联系，想不到，今天居然能在这里，见到鲜卑儿！”
刘林宗点了点头：“刁家在广州那里有生意，也能买到些奴隶人口，而且毕竟我国现在与伪秦接壤，秦国有大量的鲜卑人，双方的冲突和交战也会产生一些战俘。看这鲜卑儿，孔武有力，象是很高强的样子，应该是战场上的俘虏，给刁氏花重金买下以为护卫。只是我想不到，刁逵竟然敢以此为人将，统领他家的部曲，难道，他不知道这京口之地，最恨胡虏吗？”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笑，看向了牢之，说道：“牢之，你看这鲜卑儿刁球，跟刘裕相比，谁能取胜？”
牢之淡淡地说道：“刘裕能赢，因为，在擂台上不比骑射！”
刘裕冷冷地看着这个黄须白皮的鲜卑儿刁球，点了点头：“怪不得刁刺史如此有自信，原来，你还能找到异族爪牙来助拳啊。”
刁逵冷冷地说道：“只要有德有才，忠于我大晋，有何不可用？汉武帝可以用金日磾为顾命大臣，我大晋也用过奚人陶侃为荆州刺史，我用个鲜卑部曲，又违了哪条律令了？”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可这里是京口，是出兵北伐最多，战死最多男丁的地方，我们这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人死在胡人手里，跟北方逆胡都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刁刺史你现在用个胡人在这里跟我比武，就不考虑这里京口父老乡亲们的感受吗？”
刁逵哈哈一笑：“只要能胜，你管我的手段做什么？就说北伐，当年殷浩殷仆射出兵北伐，还不是以羌人姚襄和其部众作为先锋，差一点就收复中原了吗？刘裕，你若是怕了，现在可以退出比武，不用找这些借口，没用的。”
那刁球也跟着笑道：“刘裕，听说你是条好汉，我刁球的父亲在与大晋对战的时候被俘，入了大晋，在这里生下的我，我也是大晋子民，多年来，我作为刁家的部曲，出生入死，立功无数，也是大晋的军官，现在位居幢主，你今天有幸可以和大晋的将校一较高下，就是死了，也是你的福份呢。”

第52章 硬桥铁拳斗狼爪
远处的大槐树下，刘婷云眨了眨眼睛，脸上闪过一丝疑虑：“幢主？幢主是什么？妹子，你熟悉本朝军制，能不能告诉我？”
王妙音微微一笑，轻声道：“我朝军制一脉相承两汉，曹魏，所以最大的作战单位是军，也就是按汉时的封国来算，一军可有二千人左右，设军主一人。现在是以州郡为单位，也是相应的大州置三到五个军不等作为常备，紧急之时还需要临时征发，到时候就是以朝廷派出的大将军分带几个军，组成大军作战。”
“而这个幢，则是军下面的一级作战单位，五百人为一幢，幢的主官叫作幢主，这个刁球就是幢主。”
“今天看这刁刺史带来的兵马，大约有一千人左右，也就是说差不多是两个幢的兵力，这是护送他上任，归他直接指挥的兵力，如果没有这支部队，他就只能说是单车刺史，基本什么事都做不了，最多也只能管管民政。”
“看起来，刁逵已经让这刁球接任了一个幢的幢主了。幢以下，则有五十人的队，还有十个人的什和五个人的伍，各置队正，什长和伍长。从伍长到军主，就是我大晋的全套基本作战体系的军官。”
“至于我们高门世家子弟，则是担任将军，指挥这些军队，姐姐大约只知道世家子弟出任各级将军，对于这些实际的基本作战单位，不熟悉也正常，毕竟高门子弟喜欢清谈，对这种杂务很少理会的。”
桓玄微微一笑：“王小姐真的是奇女子，想不到你对大晋军制的了解，居然比一般的世家子弟都要厉害，佩服，佩服。”
王妙音淡然道：“家严家慈曾经教诲过小女，要知民事，知农事，知兵事，倒是桓公子，你家世为荆楚将门，对这些应该最清楚不过了吧。”
桓玄笑着一指身边的吴甫之和皇甫敷：“看到他们两位了吧，先父上次北伐的时候，这二位累功已至军主了。”
王妙音的脸色一变，看向了二人：“二位是军主？怎么会…………”她本想说军主和高级别的将军也相去不远了，怎么会放着军职不要去做桓家的护卫呢，但话说一半，终觉不妥，还是生生收住了。
皇甫敷微微一笑，说道：“王小姐对军制很熟悉，但可能对部队的召集和解散并不是太清楚了。”
“要知道，国家是不可能永远保持北伐时的几万，十几万大军的，一旦打完仗，就要散兵归农，而作为军主，僮主之类的将官，则成了光杆将军，手下没有什么兵士了。”
王妙音的双眼一亮：“对啊，这点我怎么没有想到。”
桓玄的眉头一挑，说道：“我荆州处于大晋的西部，直面北方强胡，北方的门户是襄阳城为治所的雍州，但军事压力同样很大，所以，在荆州，会保持两到三万的常备兵力，以防胡人突袭。”
“皇甫军主和吴军主都是战场英雄，百战宿将，按说在军中一直留下去，是有军职的。但平时无战事时，军士也是屯田训练，半耕半兵，这些事情只要交给基层军官即可，象他们这样的军主，多半还是领各地的州县长官之职，分驻地方。”
吴甫之摇了摇头：“我们不一样，我们两个当年是北方的孤儿，被桓公带回荆州的，桓家对我们有活命之恩。”
“所以桓公临去之前，我等发誓一定要保护少主，桓公故去后，北方无大战，我等得以专门护卫少主。但前面我二人说过，现在胡虏已经兵临襄阳，这次结束之后，我等还是希望能回荆州从军，杀胡报国。”
桓玄微微一笑：“这是自然。现在，我们就看看，这个刘裕能不能打倒刁球这个胡人吧。”
这些人说话间，刁球已经把身上的甲胄一件件地脱下，只穿了一件劲裤，赤了上身。
而盔甲一脱后，刁球满身白花花的腱子肉配上毛茸茸的胸膛，看起来三分象人，七分倒象个大猩猩。
他的胸前纹了一个狼头，面目狰狞，两臂上则是刺满了符文咒语，显然并非汉字，不少京口女子都不好意思地背过了脸。
刘裕一看他铁塔般的身躯与壮硕的肌肉，端地是条能打的硬汉子，敢以胡人的身份在这京口上擂台，也算是有几分胆色，他的心中豪气顿生，一下子脱了外衣掷于地上。
刘裕胸前与背上的肌肉随着呼吸与运气如波浪一样有节奏地起伏，而胸前茂密的汗毛也不知是随风而起还是被气所激，象雄狮一样根根倒竖起来。
两人都鼓起了十分劲，在场的人个个是练家子，全都闭住了气，等待着他们接下来惊天动地的碰撞。
刘裕的脑子里飞快地旋转着，看刁球起手的架式，倒象是北派硬桥硬马的招数，京口是南北要冲，刘裕也和很多北方流民交过手，刁球的招数，倒象是河西鲜卑所用的奔马拳。
此人走的是至刚至猛的外家路子，举手投足都可作为攻击的武器，连铁头也可以撞人致死。与此人硬拼，还需要斗智方可。
打定了主意后，刘裕便双掌连环，以掌为剑，并指直刺，直奔对手中路而去。
刁球哈哈一笑，喝了声：“来得好！”也不闪避，沙包大的拳头带起虎虎风声，直接一记右勾拳就向着刘裕的脑袋奔来。
旁观众人皆心赞此人虽外表粗犷，却是极为精明，这一下以攻代守，铁拳奔着太阳穴而去，打上去了刘裕非送命不可，而自己挨一掌最多只是受点脏腑之伤，对手势必只能跳开自保，这样会被他抢到先机一直压制下去。
王妙音惊地几乎要叫出了声，孙无终则一直是皱着眉头一言不发，似乎看出了些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刘裕突然一个夜叉探海，身子生生地向前倾去，左腿单足立地，一双手却是变掌为指为拳，右手食中二指直接戳中刁球的胸口气海穴，左手则狠狠地一拳，打在刁球的左肋之上。
与此同时，刘裕的右脚一记蝎子摆尾，凌空倒勾，直接一脚踹上了对手的面门。

第53章 擂台恶斗高下分
刁球一拳抡空后便知情况不妙，自己中门大开，连忙想要鼓起气劲，让肌肉隆起硬顶这一下，但突然间胸腹处气海穴遭到重戳，气劲为之一泄。紧接着左肋被狠狠的一拳打中，五脏六腑如翻江捣海，甚至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肋骨响动的声音。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见一只黑糊糊的草鞋底带着三天没洗的脚味扑面而来，眼前一下子多出了几千个金色的星星，接着咸咸湿湿的液体从自己的鼻孔间和嘴角流了下来。
饶是如此，刁球仍是作出了反击，左膝使出豹子顶的招式，直撞出去，抡空的右拳则变拳为铁肘狠狠地下砸。
只听“彭”地一声，膝盖和铁肘撞到了一起，直痛得刁球哇哇怪叫，而刘裕则气定神闲地在三尺外抱臂而立，好不潇洒。
刁球自出道以来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如果是比武切磋点到为止的话，他已经输了，但此战二人有言在先，要打到一方趴下爬不起来为止。
刁球欲挫欲勇，双拳一摆，揉身复上。他体质惊人，寻常人受到刘裕这一连串的重击早已经支撑不住，而他却看不出身形有任何迟滞。京口一方的百姓们初见刘裕得手无不欢呼雀跃，这一下一个个都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刘裕也心中暗暗一惊，刚才那一连串组合拳脚打得连自己的手脚都给震得隐隐作痛，自以为完全可将其击倒，谁曾想反而使其更加嗜血疯狂。
刘裕再无讨巧之心，摆开架式，脚踏鸳鸯步，双手则变掌为鹰爪，尽量锁拿刁球的双臂穴道与筋脉。
刁球上次吃过了亏，此次招式虽然刚猛依旧，但也是攻中有守，不再将招式用老，给敌可乘之机。二人各用生平绝学一时间拳来脚往，五六十个回合过去仍难分高下。
围观众人很难看到如此精彩的拳脚攻防，无不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就连台上的众多好汉也都看得目不转睛，王妙音轻咬朱唇，粉拳一直紧紧地握着，手心里都攥出汗来。
突然间，刁球连出三拳，迫得刘裕后跳两步，在这一当口，他右掌往嘴边一抹，似是服下了什么东西，当刘裕错开双拳守住门户时，只发现这刁球的两眼，已经变得一片血红，而他的招式也为之一变，刚才刚猛霸道的奔马拳一下子换了一套路数，变得阴柔诡异起来，刁逵的拳头突然间五指箕张，变成了鹰爪模样，足有寸余的指甲在空中挥舞着，而他的眼神中，也透出一丝阴冷的邪性。
刘裕跟他肉搏了半天，拳脚交加间，每次都给震得双手发麻，正暗地称奇：打中他身上次数虽多，但此人肌肉如同装了弹簧的钢板一样，自己的劲道虽猛，但无法对其造成致命的伤害，而自己给他打中两拳却是气血翻涌，差点吐出血来。
这下此人突然变了路数，不知是气力不支还是使出别的招数，突然间几个字闪入了他的脑海，伴随着檀凭之在一边的惊呼声：“刘大哥当心，这是血狼爪。”
不用檀凭之出声示警，刘裕也意识到这是常在大漠的鲜卑族拓跋部的镇族掌法血狼爪了，传说鲜卑氏拓跋部的多位猛将，如拓跋什翼健、拓跋毛等，早年凭这一双肉掌不知打死多少英雄好汉，在尸山血海中硬是杀到名将之位。
此爪法阴毒凶残，练者需要空手戴上精钢指套，与大漠苍狼作生死之搏，直到能徒手将苍狼开膛破肚，方得大成，练成之后，即使是在战场之上，也可以生生地以爪力穿透硬皮甲，甚至开膛破肚，也不在话下。这爪法极其凶残，但招式却是变化多端，极其精妙，让人防不胜防。
刘裕想不到这刁球铁塔一般的硬汉居然也学到了如此凶残歹毒的招数，心下一凛打起十二分的精力，打定主意以擒拿手法避免与其直接对掌。
刁球眼中泛着可怕的杀意，硕大的身形如泥鳅一般，脚下的身法突然变得也是诡异之极，爪影如风，一闪而没，让人极难判断出来路。
刘裕以折梅手的擒拿手法一直想锁拿住他的胳膊，但打了小半个时辰二人早已经浑身湿透，那手臂滑得如水中的鱼，一抓上就直接滑脱了去。
刁球反过来就是连环的几爪想要锁拿刘裕的双臂，刘裕不敢与之硬接，往往只能闪避，被那指甲扫过都觉得如火灼身，说不出地难受。
如此这般过了三十多招，刘裕心中倒是渐渐有了数，这刁球显然是年纪尚轻，修为不足，而且其体质也没有完全适应血狼爪的奥义，徒具其形而已。
只有当刁球直接打到人时，才能发挥血狼爪的威力，光靠这指甲扫体，刘裕固然一时半会觉得难受，但刁球自己的消耗也非常大，只三十多招下来，就已速度下降，身形稍缓，爪法也不复开始时诡异。
刘裕看穿了这一点，立马信心大增，多以鸳鸯腿法远距离攻击，始终与刁球保持一定距离，避免与其直接近身缠斗。
如此一来果然效果显著，刁球无法欺近身前，长指甲在两尺外几乎对刘裕不再有大的影响，指甲划肤时的灼伤感也减轻了许多。
又斗得四五十招，刘裕已经渐渐地掌控主动，将刁球逼得只能在圈外游走了。
刁球突然暴喝一声，声势复振，不再使用血狼爪，而是变回了奔马拳。
但几下拳脚相交后刘裕心中明白，对手刚才在血狼爪上消耗了太多的体力，这几下在外人看来势如奔雷，但拳脚上的力量却是比前番小了许多，自己完全可以与其正面硬对掌脚，不用象开始那样还要以巧破千均。

第54章 无耻偷袭犯众怒
刘裕心下不由又感叹起自己自幼练习的京口功夫，虽然声势没有番邦异族武功这么威猛，但胜在借力打力，气劲持久，绵绵不绝。
刘裕与刁球已经打了半个多时辰了，虽然消耗巨大但越打反而越有劲，真不愧是世居京口，代代南下的汉人流民们，经历了血与火的搏杀之后，才锻炼出来的顶级格斗技能，也是自己用无数的鲜血与汗水所练就的。
周身的酸痛并没有影响刘裕行动的敏捷，而那刁球的身形已经明显慢了许多，只要再拖个一时半会，绝对可以对其战而胜之。
想及于此，刘裕信心百倍，适逢刁球一拳正击向自己的面门，这回他不闪不避，大喝一声，也一拳鼓足十分劲打了回去，两拳相碰，“彭”地一声，震得地上尘土飞扬。
只见刘裕只退了一小步，而刁球则整整退了三大步，左腿弯一扭，几乎要摔倒在地。
刘裕再不给刁球喘息的机会，大吼一声双脚连续踢出，中间夹杂折梅手的精妙招式，招招不离刁球的要害，饶是他蛮牛一样的体魄，左支右绌间，也是连续挨了不少拳脚，那“嘭嘭啪啪”的拳脚到肉的声音听得观战众人也无不动容。
刘裕一套连招打完，在刁球反击自己之前，就倒踏鸳鸯步闪到了安全距离，自己刚才那套招数的力量足以开碑裂石，刁球在承受了如此重的连续攻击后仍能摇摇晃晃，就是不倒地，这点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他甚至有些不忍心再继续对他施以攻击了，虽然此人是他最痛恨的番邦异族之人，还是刁逵的头号部曲，但今天毕竟是已经胜了，留一线也不为过。
刘裕抱拳对刁球道：“刁幢主的体格果然天赋异禀，刘某佩服，不如就此作罢如何？”
刁球口鼻之中鲜血横流，双手扶着膝盖，让自己不至于就此摔倒，两只充满了血丝的眼睛，已经不复开始吃药时的那种全红，但就象恶狼一样死死地盯着刘裕，气喘如牛，胸口在剧烈地起伏，身上到处青一块紫一块，淤青累累让人不忍卒睹，甚至会让人怀疑他那身腱子肉是不是给打得太狠了而起的浮肿。
刁逵在一边，面如死灰，嘴角边轻轻地抽搐着，而刁弘的脸上，早已经给汗水把白色的粉末冲得一道道的，刚才还在那里跳着脚笑骂不已的刁毛，更是跟个斗败的公鸡一样，眼睛睁得大大的，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刁球转头看向了刁逵，刁逵的眼中却是冷芒一闪：“不争气的东西，留你何用？！”而刁球终于支持不住了，膝盖一软，终于单膝跪了下来。
刘裕心中暗叹，这刁球今天让刁逵当众失了面子，只怕回去后也会面临责罚，想到这里，他的心中起了一阵恻隐之心，上前两步，伸出手去，说道：“刁幢主，先起来吧。”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间，刁球的眼中凶光一闪，刘裕的脸色一变，只见刁球猛地从地上弹起，右腕一抖，向着裤腰一摸，一柄黑色的东西就翻到了他的手中，径直向刘裕的前胸扎来，伴随着他的吼声：“吃爷一记扎心老铁！”
围观众人的脸色大变，檀凭之直接就跳了起来，向前扑去，吼道：“狗日的竟然暗器伤人！”
而刘裕的身形则是向后暴退，但这一下突刺来得太快太急，而且刁球心狠，直接想要了刘裕的命，突刺之后猛地一划，只要刺中刘裕的心口，接着就会是开膛破肚之厄！
刘裕只感觉到一道冰冷的死亡刀锋，离着自己的心脏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外界的一切都已经听不到了。
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之声和心跳之声，那迅如雷电的一刺，在他这里看来，却是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一直到离他的心口肌肉不到两寸之处，锋冷的刀锐带着森寒杀气，触及到他心口那浓密的汗毛，却是再也不能向前一步，因为，其势已衰！
随着这一刀狠狠地向右一划，十余根刘裕的胸口汗毛，应刃而落，在空中飞舞，刀气凛冽，在他的心口开了一道深达寸余，长约一尺的口子，鲜血一下子从这伤口流了出来，染得他胸口一片腥红。
可是刘裕的动作终究还是快了一步，从刁球眼中凶光毕露的那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了危险，无数次搏击的经验让他以最快的速度向后蹬地而退，终于，在这一刺一划之下，逃得一命，虽然看起来样子有点狼狈，但是，总算躲过一劫。
檀凭之冲出两步，还是站定在原地，又惊又喜地说道：“好样的，刘大哥。”
台下也暴发出一阵雷鸣般地叫好声：“刘裕，打得好，刘裕，加把劲，干死他！”
“无耻小人，偷袭不成，宰了他！”
台下众人的怒吼之声，一浪高过一浪，很多人开始捡起土块向着台上的刁球砸去，刁球也顾不得再去追杀刘裕了，手中的这把名叫扎心老铁的短刀飞舞，护着自己的正面，而十几个在台上的亲兵护卫连忙举盾挡在了刁逵本人的身前。
刁毛跳脚大骂：“你们这些刁民，还要造反吗？竟然敢攻击刺史大…………”他的话音未落，那张张大的嘴里就给丢进了一块土块，砸得他门牙都有些松了，连忙趴到了地上，哪还敢再叫骂？！
刁逵的脸色开始发白，大叫道：“都是死人吗，还不快点弹压！？”
台下的众多军士们纷纷抽出了腰间的刀剑，弓箭手也开始引箭上弦，持矛的军士把矛头对准了面前的百姓，上万京口民众高高地举着手中的土块与石头，怒目圆睁，与这些军士开始了对峙。
刘裕大声道：“各位京口的父老乡亲，你们的义举，刘某心领，现在，这擂台还没打完，此人既然想打下去，那刘某就陪他打到底好了！只是请各位千万要珍惜自己，不要随便妄动，以免遭来横祸。”

第55章 京口百姓总动员
台下有人在高声叫道：“我们京口人不是好欺负的，谁也别想在这里随便欺压咱们！”
刁逵的额头开始冒汗，两只眼珠子直转，显然，他现在陷入了个两难的境地，眼看民情汹汹，千余名军士真要是陷在这几千民众之间，自己未必能讨得了好，而且看这些京口百姓的架式，虽然他们没有拿兵器，但很多站在前排的百姓，手里抄着米缸上的盖板，或者是拿着扁担，不少爬到屋顶树上的百姓，手里则拿着砖块，更是有些人开始在街巷之间跑来跑去，甚至手里已经抄起了杀猪刀和菜刀。
临江仙的酒楼下面，无数人的人在出入，跑来跑去，甚至那个掌柜也脱了外面的长衫，一身短打扮，头上用布巾扎了个额挡，手里抄着一把大刀，带着十几个持棍拿刀的伙计，就在店门口，把三只鸡直接给一刀剁了头，然后手上沾了那鸡颈中喷出的淋漓鲜血，抹在自己的前额和脸颊之上，个个显得面目狰狞，如凶神恶煞一般，气势汹汹地出门而去。
四面的大街小巷，无数这样以店，以家为单位，或三五成群，或十几人一伙的人，穿街走巷，甚至是上屋顶行走，黑压压地压向了擂台的方向。
杨林子的脸色有点发白，手上的酒碗里，那酒面也随着他手的微微发抖，荡起阵阵涟漪：“这，这乱套了，京口，京口人是要，是要造反吗？”
刘林宗的神色平静，他没有接杨林子的话头，而是沉声道：“牢之，你怎么看？”
紫面大汉牢之长出一口气：“二十年了，京口人还是跟以前一样，遇有敌情，全员出动，随时可以战斗，当年这些人随我等一起南下的时候，就是这样，几家，几十家，几百家人在一起，由带头大哥统领，一路南行，遇敌则结阵相抗，我看到了我的老朋友高素、诸葛侃，他们也抄家伙上了，唉，恍然回到了当年啊。”
刘林宗点了点头：“这么说来，京口这里的百姓，仍然保持着当年的战斗力和组织能力，是吗？”
牢之很肯定地说道：“一点不错，他们这里的人，随便拉出去不用训练就能上阵。不要说刁逵带的兵士不是对手，就是北方胡虏，又有何惧？！”
刘林宗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京口酒可饮，兵可用，桓公诚不余欺也！”
他把面前的酒碗一饮而尽，站起了身，看向了大槐树下的那几个男女，笑道：“我想，婷云和妙音，这回一定会终身难忘的！”
刘婷云的声音都在发抖，透过那薄如纱的幂离，隐约可以看到她失色的花容：“太可怕了，太可怕了，要，要打仗了！妙音妹子，我们，我们快逃吧。再不走，只怕，只怕就来不及了！”
王妙音的神色也有些慌张，毕竟是个女子，又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大场面，她扭头看着桓玄，说道：“桓公子，你说，会打起来吗？”
桓玄的面沉如水，冷冷地看着台面，而在他的周围，吴甫之、皇甫敷等人已经指挥着护卫们散开，在孙无终等人之外布下了一道环形防线，隔开了周围越聚越多的民众。
桓玄的嘴角勾了勾，喃喃地说道：“怪不得爹爹到死也没忘了这里，原来如此！”
他转过头看着王妙音，微微一笑：“放心吧，二位小姐，相信我，不出片刻，服软的一定是刁逵！”
擂台之上，刘裕看着不知所措的刁逵，沉声道：“刁刺史，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这些都是你的子民，真的要酿成流血的事件，想必对你的仕途，也是大大不利吧。”
刁逵咬了咬牙，推开盾牌，走上前来：“本官是这京口的父母官，持节都督此地军事，你们在这里聚众作乱，必会受到朝廷的严厉惩罚！”
刘裕哈哈一笑：“聚众作乱？刁刺史，我们真的聚众作乱了？京口这里的讲武大会，是几百年上千年的传统了，你一来就要禁止，然后还让胡虏上来打擂，激起民愤，这个胡虏在输了以后，还用武器偷袭，凡此种种，都足以酿成这样的事件，如果朝廷真的派员前来调查，你觉得你能躲得过去？”
刁逵的眼中光芒闪闪，沉吟不语。
刁弘高声道：“刘裕，你休得花言巧语，明明是你们这些刁民不服王法，对抗上官，怎么成了我们的错了？”
“家兄就是有千般不是，也是由朝廷来调查，怎么能屈从于你们这些刁民的压迫？堂堂刺史，给你们京口人这样围攻，还有王法没有？”
刘裕冷冷地说道：“王法？王法规定了各地的刺史，牧守要代天巡狩，劝课农桑，难道王法允许了你们欺压百姓，激起民变吗？”
“刁弘，你一个无官身之人，擅自持节，假冒刺史，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要是这次在这里事情闹大了，捅上去第一个就是你吃不了兜着走！”
刁弘给说得额头又是一阵汗珠沁出，脸上的白粉都有不少随着他面部肌肉的跳动而抖落，哪还敢再开口。
刁逵的瞳孔之中冷芒一闪：“刘裕，本官毕竟是刺史，你听好了，本官让刁球和你比武，是要你们公平对决，并没有什么违反朝廷法制的事情。之所以要取缔这个讲武大会，就是不想现在这样的事情发生！”
“你不过是一个里正，不知刺史所想，这种大规模群体性的集结，很可能成为野心家和妖贼作乱的机会，就象以前的卢悚作乱，不就是这样集结的吗？”
刘裕摇了摇头：“既然如此，刁刺史为何又允许昨天夜里天师道在城东南的蒋神庙那里布道集结呢？允许有过作乱前科的天师道搞这种大规模群体性的集结，却要禁止几百年来从未出过事的讲武大会，说得通吗？”
刁逵咬了咬牙，扭头看向了一边的刘毅：“有这事吗？本官怎么怎么不知道？”
刘毅明知刁逵是故意装傻，但也连忙点头道：“确有其事，卑职本打算向您汇报的，只是您还没有到任，于程序不合啊。”

第56章 空手接刃护法则
刁逵满意地点了点头：“以后这种事情，尔等不得擅自作主，一定要报告给上官，得到允许才能执行，听到了吗？”
刘毅连连点头应诺，刁逵找了个台阶下之后，神色稍缓，对着刘裕说道：“刘里正，此事本官并不知晓！”
“不过以后本官也会酌情考虑本地的民情，至于天师道在这里布道之事，本官知道是会稽王下了准许的命令，但是不是包括让他们组织几百人的大仪式，本官就不清楚了，稍后本官会查明此事，给京口百姓们一个交代。”
刘裕微微一笑：“那今天的这个讲武大会，怎么算呢？”
刁逵咬了咬牙，沉声道：“刁球输给了你，这点大家都看到了，他落败之后用武器伤人，有违擂台规则，事后本官一定会将其重重责罚。”
刘裕哈哈一笑，看着面如死灰的刁球，说道：“刁刺史，有件事你可能忘了，那就是京口这里的规矩，几十年来的规矩，无人可以违背。这回你激起这么大的百姓愤怒，就是因为坏了这个规矩。”
刁逵的脸色一变，沉声道：“我大晋自有法度，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有什么规矩，能凌驾在法度之上？本官从没有听说过！”
刘裕扭头看向了刘毅，缓缓地说道：“刘从事，如果刁刺史之前没有给人提醒过，那你作为州中从事，有义务跟上官反映此事吧。”
刘毅点了点头，说道：“刁刺史，京口这里，一向是北方侨人，流民的侨居之所，自永嘉以来就是如此，他们很多是拖家带口，携带武器南下的，非如此，也不可能活着来到这里。自从元皇帝以来，就有过诏令，京口侨郡内，严禁使用武器打斗，违者，交由京口父老处置！”
刁逵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什么，在这里，难道连武器都不能用？那万一有人谋反怎么办？”
刘毅正色道：“如果是有人谋反，京口的父老乡亲们会主动地交出反贼，上次卢悚反叛，也不敢在京口这里持兵器起事，而是跑到建康城后直入宫城，取武库里的兵甲，事败之后一些余党也是在京口被这里的百姓捕获。”
“京口这里的民众的组织能力和战斗力，您今天也看到了，如果他们手上有了兵器，只怕就是朝廷的大军，也很难弹压了！”
刁弘大叫道：“一派胡言！京口百姓一样要遵守王法！这个规矩，我们绝对不会承认！”
刘裕不屑地勾了勾嘴角：“既然如此，为什么朝廷不在别的地方征兵，而是看中这京口呢？刁刺史，你是高门士族，应该知道忠臣出于孝子之门，锐卒出自悍民之地。”
“如果这里的百姓连官府都怕，又怎么可能在战场上面对凶悍的胡人铁骑而面不改色呢？今天我们京口人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因为你除了前面说的那几条外，这刁球更是在京口动用这个什么扎心老铁，坏了规矩，所以，必须由我们来处置！”
刁球咬了咬牙，大声道：“我是朝廷的军官，谁敢对我用私刑？！”
刘裕冷笑道：“你脱了这身甲，走上这擂台，和我一对一的比斗时，就不再是军官，而是一个在京口讲武的武夫，男子汉大丈夫，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没毛病吗！”
刁球的额头冷汗直冒：“你们，你们想要一拥而上，以多为胜吗？”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你还不配我们大家一起上，仍然是这个擂台，仍然是你我二人，你继续用你的扎心老铁，老子赤手空拳接着就是，这回不打你个千朵万朵桃花开，以后我也不在京口混了！”
刁球的脸上横肉直跳，黄眉一抖，话声中却是掩饰不出心中的兴奋之意：“你说什么，你要空手跟我打斗？刘裕，你别后悔啊！”
檀凭之急道：“刘大哥，空手怎么对付此贼？他的武功并不弱，虽然你神勇无敌，但也不要这样过于托大啊。”
刘裕哈哈一笑：“区区鲜卑胡虏，我又怎么会放在眼里。如果是战阵之上，谁也不能保证永远手里有兵器啊，没武器难道就不打仗了吗？”
刁逵“嘿嘿”一笑：“刘裕，你要是这样托大，刁球若是伤了你，那京口百姓再次生出什么事端，那不是害了本官吗？”
刘裕的剑眉一挑，向着擂台四周抱拳道：“各位京口父老，感谢你们对于我刘裕，对于我们京口多年来规矩的维护，刘某在这里谢过了。”
“这空手对战刁球，是我自己的决定，并不是刁刺史有意地欺负我，就算我给刁球打死了，也是无怨无悔，大家请不要生出事端，让刁刺史为难。”
台下的一个中年大汉，黄面微须，双目如电，正是那城东高雅之的父亲高素，也是那临江仙酒楼的掌柜，他的手里提着一把大刀，沉声道：“刘裕，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刁球在京口坏了规矩，就必须要付出代价！”
刘裕哈哈一笑：“高掌柜，我刘裕是这里的几届讲武大会魁首，有人在这里坏了规矩，按理说是应该由我来讨还公道，对不对？”
高素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道理是这样，但你不用兵器去接此人的武器，未免太过险了，如果你输了，那咱们京口人的面子就没了，以后这个规矩，也难以再维持。”
刘裕摇了摇头：“高掌柜，任何规矩的维持，靠的不是什么自古以来的传统，而是现在的力量，连王法都有人可以违背，更不用说这个京口的规矩了。”
“今天这个人坏了规矩，在京口动了武器，我若是也用武器来对付他，不也是坏了规矩吗？今天，我就是要堂堂正正地，不用武器打败他，这才是对我们京口规矩的最好维护。”
高素微微点了点头，跟着身边的几个京口城里的宿老长辈们小声商议了几句，抬起头，高声道：“好的，刘裕，你是京口讲武的两届魁首，这次就按你的意思来。京口的父老乡亲们，刘裕现在是为了我们京口而战，无论输赢，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们不要再出手了！无论生死输赢，都是上天注定。”

第57章 万众欢呼为寄奴
台下爆发出一阵海啸般的暴诺声：“听高掌柜的。刘裕，加力啊！”
“刘裕，日得他认不清自己娘啊。”
“刘裕，你只管打，别的事就不用担心啦！”
刘裕微微一笑，向着台下抱拳道：“那就谢谢各位老少爷们啦。”
他转过了身子，看着刁球，双拳一错，拉开了架式：“扎心老铁，来吧。”
临江仙的二楼，杨林子摇着头，叹道：“刘裕的气势虽盛，但也未必自视太高了吧，一寸长，一寸强，那刁球也非弱者，手上多了兵器，他如何是对手？”
刘林宗微微一笑，端起酒碗，喝了一小口：“胜负已分，不用看了。”
杨林子的脸色一变：“胜负已分？谁胜？”
刘林宗掏出玉如意，开始挠起自己的后背，脸上现出一副很舒服很享受的神情：“喝完小酒，挠我体肤，人生惬意，无过于此！”
牢之勾了勾嘴角，说道：“主公所说的，应该是刘裕胜出无疑了。”
杨林子的眉头一皱：“可我怎么也看不出他有什么胜的理由啊。”
牢之微微一笑：“打架，或者说战斗，打的就是一个气势，如果气势上输了，那就是本事高过对方，也发挥不出来了。”
“这刁球本来心高气傲，武艺也着实不弱，但给刘裕打败之后，因为给刁刺史羞辱，一怒之下才拔刀偷袭，一击不成，激起民愤，内心已经虚了。你看他现在的气势，连刚才的一成都没有，所以刘裕敢于跟他这样打。”
“如果是换了平时，刁球持刀，刘裕空手，那输的很可能是刘裕，但是现在，只怕三个拿刀的刁球，也不是刘裕的对手！”
刘林宗的双眼缓缓地睁开，点了点头：“夫战，勇气也，阿宁，记住这话！”
擂台之上，刁球开始在刘裕的周围游走，两人相隔五尺之多，刁球的右手拿着那把锋利的匕首，闪着寒光的刀尖直对着刘裕的前胸腹之间的要害，一变再变。
而刘裕则是大喇喇地抱臂而立，两脚不丁不八，始终保持着正面对着刁球而不动，而看着刁球的双眼，似乎是在看一条趴在地上的死狗一样。
在刁球看来，刘裕虽然这样站着，但是隐约之间，两手却是护住了几乎所有的弱点与门户，自己虽然手持利刃，却几乎无从下手，随着他的游走越来越快，头上的汗珠也出得越来越多，浑身上下，如同水洗，却仍然不敢出手。
檀凭之微微地点着头，笑道：“刘大哥真的是厉害，这样看起来手无寸铁，但只要刁球一动，他就可以后发制人，我看，刁球是不敢攻了。”
一边的黄脸大汉，与其父高素有七八分相象的高雅之也点头道：“是啊，刁球的气势给完全压制了，我看，他要输定！”
刘裕突然笑了起来：“拿刀也不攻攻，刁球，你太让我失望了，要不要我再给你更好的机会？！”他说着，双臂放下，直接转过了身，把整个后背露给了刁球，而双手向着两边张开，整个人形成了一个大字，偌大的后背，在刁球的利刃面前，一览无遗！
刁球就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给刘裕这样一露背，眼中看到的一下子从刚才的无懈可击，变得尽是空门，他怪叫一声，揉身直上，手中的扎心老铁带起一阵滚滚刀花，直取刘裕的后背而来。
所有围观的人都一下子脸色大变，谁也没有料到刘裕竟然会这样对付刁球，即使是刚才谈笑风生的檀凭之和高雅之也是大惊失色，惊呼道：“当心！”
刘裕哈哈大笑，声如洪钟：“奴贼不过如此！”
随着这声大吼，他的身子突然一飞冲天，直接向上跳起，足有一人之高，而那锋冷的扎心老铁，闪电般地刺过了他原来站的位置，连同着执刀的刁球，向前直冲出四五步，一下子落到了刘裕的身前。
刘裕在空中双脚连环踢出，正是他从小所练的鸳鸯步中的精妙腿法，鸳鸯三抄水，两脚重重地踢中了那刁球的后心。
借着他这空中腾起的劲道与刁球前扑的力量，把刁球整个人踢得凌空飞起，向前扑出了十几步，一下子摔到了地上。
刁球的内腑五脏如遭重锤，一张嘴，“哇”地一口就吐出了一大滩鲜血，甚至隐约间也可以见到几块碎肉，显然是内腑的一些残片，可见他受伤之重。
而刁球手中的那柄扎心老铁，也终于随着他这一下落地，无力地跌落到了一边。
刁球的两眼快要睁不开了，但凭着一个武人的本能，仍然挣扎着想要去够这把短刀。
就在他的手向前吃力地伸出了半尺之时，一只穿着草鞋的脚，重重地踩在了他的手背之上，他的掌骨如同被千斤巨钟所压住，哪还能向前伸出半步？
刁球顾不得手中的剧痛，吃力地抬起了头，阳光的照耀下，刘裕那张英气十足的脸，现在了他的面前，而这张脸上挂着一丝冷笑：“老铁，扎心了不？”
刁球又气又怒，心中一股子血气上涌，两眼顿时变得黑暗起来，头一歪，就此晕了过去，不省人事。
台下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与喝彩之声，台上的檀凭之兴奋地与一边的高雅之相对击掌。
作为练家子看来，刘裕的这一下旱地拔葱，跳起的时机分毫不差，那一刀几乎要贴上他的后背，不到三寸时他才起跳。
也就是这样，才能让刁球毕其功于这一刀，连人带刀向前扑出全力，以至于后心空门大开，给他一举踢中，而省去了那几百回合的打斗。
刘裕勾了勾嘴角，一脚把那把扎心老铁给踢得远远地，然后松开了踩着刁球手背的脚，看向了在一边面色阴沉，一言不发的刁逵，笑道：“刁刺史，这下如何呢？咱们京口的规矩，你是不是应该遵从呢？”
刁逵的嘴角抽了抽，还是叹了口气：“本官一向言出如山，刚才既然跟你有过这样的赌约，那自当遵从。京口父老们，自本官的任上起，京口这个不得在镇中使用兵器的规则，照旧。”

第58章 刁逵失面落荒逃
台下的民众们爆发出一阵欢呼之声，却是无人为刁逵喝彩，所有的百姓都齐声叫道：“刘裕，威武，刘裕，威武！”
刁逵一秒钟也不想再在这里呆下去了，今天他气势汹汹而来，却是落得如此的灰头土脸，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的心都有了，他匆匆一挥手：“我们走！”转身就急匆匆地向台下要走去。
刘裕突然开口道：“刁刺史且慢。”
刁逵的双脚一下子钉在了擂台之上，他一扭头，眼中怒气一闪：“还有何事？”
刘裕一指台下的那些刀剑出鞘，引弓上弦，矛槊前指的军士们，说道：“刁刺史您刚刚下过令，在京口郡不得动用刀兵，可是您的军士们仍然在这里耀武扬威，他们好像并不遵循您这位新任刺史的法令啊，您看…………”
刁逵恨恨地咬了咬牙，大声道：“没听过本官刚才的命令吗？京口郡不许动用武器，全都给本官收起来！”
另一名带队的将官连忙下令道：“收兵，解除警卫，列队！”
所有的士兵们全都收起了武器，刚才还杀气腾腾，一触即发的局面，顿时得到了缓解，京口的百姓们爆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顶在前面与军士们对峙的人们也都收起了手上的棍棒，瓦块与菜刀。
刁逵一撩披风，也不再看刘裕一眼，直接就走下了擂台，刁弘咬了咬牙，一挥手，几个家丁连忙上前，抬起了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刁球，就往台下跑，刁毛叉着腰，一指刘裕：“姓刘的，你有种等着！”
刘裕的眼中精光一闪，直刺刁毛，吓得他哪还敢再说一句，连滚带爬地就跟在主子们的屁股后面下了擂台，刁逵走到了自己的座骑边上，刁毛赶快三步并两步地蹿上前去，跪在了地上，想要当他的上马凳。
刁逵正在气头上，无处发泄呢，大叫一声：“不长脑子的狗奴，老子叫你来了吗？”他怒到极处，连官腔也不再打，直接爆粗口了。
刁逵飞起一脚，直接踢中了刁毛的屁股，刁毛惨叫一声，飞出去两三步远，直落尘埃，在地上还滚了两下，弄得满身尘土，说不出的狼狈样，惹得围观的百姓，甚至不少刁逵带来的军士，都是一阵哄笑。
刁逵一脚踢飞了刁毛，心情好了一些，他双手扶着马背，直接踩着马蹬，一跃而上，动作倒是挺利落，只是这一下用力有些过猛，褶裤上传来“撕”地一声，竟然是裂了裆。
这下京口百姓们笑得更开心了，而刁逵的军士们则忍俊不禁，却又不敢笑出声来，一个个闷红了脸，看上去是无比地滑稽。
刁逵羞不可抑，一打马，掉转方向，就直接就着镇外驰去，十几外骑马护卫全都紧紧跟上，而刁弘则狠狠地瞪了刘裕一眼，对着两边列队的军士们说道：“收兵，回营！”
擂台之上，刘裕高声道：“刁刺史，您今天来与民同乐，不准备为讲武大会的魁首来发奖吗？”
刁逵二话不说，跑得越来越快了，而刁弘也策马而驰，后面的大批军士们全都跟在后面，一路狂奔，军靴踏过石板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远，直到远远地出了城门之外。
刘毅勾了勾嘴角，目光扫过了站在刘裕身后的那几位各乡镇的好汉，说道：“既然刁刺史走了，那我们就继续开始吧。”
檀凭之哈哈一笑：“还比什么？今天的魁首，当之无愧地就是刘大哥，俺老檀服了。”
他说着，直接就跳下了擂台，以示弃权，而高雅之等人也都纷纷笑着跳了下来，很快，擂台之上只剩下刘裕一人了。
刘毅接过大红花，上前戴在了刘裕的胸口，高高地举起了刘裕的手：“我宣布，本次京口讲武大会的魁首是，蒜山乡，七里村，刘裕！”
临江仙，二楼。
楼下已经热闹了起来，目睹了如此一场酣畅痛快的京口打架大会的百姓们，把这里作为了首选，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边喝酒边吹牛。
若不是今天这二楼早早地给刘林宗包了下来，刚才又加了三成的订金，只怕这会儿二楼之上也会给兴奋的酒客们挤满了。
杨林子的情绪很高涨，一碗接一碗地喝着酒，一边喝，一边往嘴里塞着鱼脍，笑道：“痛快，今天真是痛快，幼度，这回跟你来京口可真没来错，我是大饱眼福了，这样好看的戏，一辈子也难得有一回，回去之后，我一定会跟其他世家子弟们好好说说此事。”
说到这里，杨林子扭头看了一眼站在楼下，跟那高素高掌柜握手寒暄的刘牢之，勾了勾嘴角：“不过，我始终不明白幼度你，为什么要跟这些下等人走得这么近。牢之确实能打，但再怎么说，也不过是寒人将门，形同你谢家的部曲，你跟他太亲近了，就会跟高门子弟们疏远。作为朋友，我必须提醒你一句。”
刘林宗叹了口气：“现在并非百年前，宇内一统，天下太平。中原和两京还在胡人手里，就连我们这江左之地，也是朝不保夕。”
“只靠血缘和出身，靠所谓的高贵身份，是无法收复失地，兴复晋室的。打仗，我们不行，还是得靠这些出身卑贱的英雄好汉。”
说到这里，刘林宗看向了窗外，远处的擂台上，刘裕正披着大红花，向着还围在擂台边欢呼的百姓们频频抱拳致意。
刘林宗的眉头微微一皱：“牢之也好，刘裕也罢，都是收复中原，或者说保大晋平安的国家栋梁，怎么能因为他们出身不够高贵，就加以疏远呢？”
“当年我大晋开国之初，就是因为高门子看看不起出身不高的苏峻等人，才导致北伐大业功败垂成，本应破胡复土的力量，全用在了打内战上，这样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杨林子不以为然地说道：“可是他们再能打，不过也是鹰犬，爪牙，还是要受我们这些高门世家子弟的控制，你亲近寒人，只会失了士人之心，甚至会动摇你们家的地位。”
刘林宗沉默良久，才缓缓地说道：“尽力而为吧，起码我们家于国无愧于心。不管怎么说，大敌当前，先过了这一关。”

第59章 气急败坏杀心动
说到这里，刘林宗看向了大槐树下的那一行人，眉头又皱了起来：“不过要是连桓玄都打起了京口的主意，那恐怕是比秦军出兵更值得警惕的事。就是不知道这桓玄来此，是临时起意呢，还是他叔父的指使。”
杨林宗勾了勾嘴角：“桓冲不是没在京口呆过，还不是给灰溜溜地挤回荆州了？这里不是他们桓家的地盘，没有荆州那种一甲子的经营，是没办法立足的。不过…………”
说到这里，杨林宗顿了顿，“好像你的外甥女和刘小姐，都跟桓公子走得挺近的啊。”
刘林宗沉吟了一下，抬头对着楼下高声道：“牢之，你过来一下，我有件事要你办。”
大槐树下，王妙音长出了一口气，看着台上的刘裕，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真是铁骨铮铮的奇男儿啊，大丈夫当如是也！”
刘婷云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一个莽夫粗汉罢了，有些拳脚功夫，最后还不是个臭当兵的？！”
此言一出，孙无终和吴甫之，皇甫敷全都是脸色微变，桓玄微微一笑，说道：“要是这么说来，我们桓家也是臭当兵的了？”
刘婷云连忙摆了摆手：“不不不，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桓公子，你们桓家可是世家望族，又怎么会是…………”
桓玄摇了摇头，打断了刘婷云的话：“我谯国桓氏虽是魏晋时的经学世家，但早已经衰微，过江南渡之后，先祖父虽名列江左八达，但仍然不得进入上流，最后平叛时为国尽忠战死，而先父更是投身行伍，被世家子弟们讽为老兵，这是世人皆知的事，刘小姐不必讳言。”
刘婷云幂离之下，粉面通红，香汗微出，却是不知如何回应。
桓玄的目光转向了擂台之上的刘裕，眼中冷芒一闪：“现在是国难当头，收复北方，驱逐胡虏才是最重要的事，这也是先父为之奋斗了一生的事业，要做到这点，就需要礼敬猛士，岂可因为别人出身寒微，投身行伍就加以轻视？有朝一日，我桓玄也要扬鞭跃马，身先士卒，亲手打下自己的江山！”
吴甫之与皇甫敷激动地说道：“公子，说得好，我等愿一世相随！”
桓玄哈哈一笑，上前两步，同时拉起了吴甫之和皇甫敷的手：“二位都是我的兄长，今后横扫天下，澄清宇内，就要靠你我携手了。”
正说话间，刘牢之的声音从十步外平静地响起：“桓公子，我家主公想见你一面，不知是否方便移步一叙？”
王妙音睁大了眼睛：“刘叔，舅舅他来了？”
刘牢之微微一笑，转向了二女：“是的，主公他也要二位小姐一同过去。还有…………”这回他看着孙无终，笑道，“无终，咱们哥俩也该叙叙旧了。”
京口郡外，蒋神庙。
一路烟尘自京口郡的方向而来，刁逵怒目圆睁，骑着那匹黄斑马，呼啸而至，他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汗水早就在脸上冲出了道道泥痕，任谁人见了，都会以为这是个穷凶极恶的土匪强盗，哪会认得出这是身为中等世家子弟，堂堂的徐州刺史呢？
黄斑马跑到了一处小岗之上，再也不肯向前了，它吐着白沫，不停地喘着粗气。
刁逵大声地吼叫道：“畜生，连你也跟本官作对吗？”
他一边叫着，一边扬鞭乱抽，一下下地打在这匹马的屁股之上，带出道道血痕，抽得这可怜的马儿悲嘶不已，四蹄乱刨，却是不能再向前走出半步。
几十步外，十余名部曲骑兵已经冲到，马上的骑士们纷纷滚鞍下马，跪在道边，拱着手，声音都在发抖：“主公，请您珍重啊！”
刁逵的双眼血红，在这里，没有外人，他终于可以发泄今天的郁闷和不爽了，从小到大，他还没有吃过这样的亏，受过这样的气。
他一扭头，大吼道：“传我的令，给我把刁球五马分尸，扔到长江去，奶奶的，没用的废物，今天老子的脸全给他丢光了！”
他气急败坏，连粗口都暴出了，哪还有一点世家子弟的气度。
这让这些跪在一边的骑士们也都面面相觑，却是无人敢起身执行这条主人暴怒状态下下的命令。
刁逵见状，怒火更盛，直接用马鞭指着这些骑士，大叫道：“连你们也不听我命令了吗？是不是要我把我们全杀了才行？”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边上传来：“刁刺史，请息雷霆之怒，事情并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啊。”
刁逵的脸色一变，转过了头，只见孙泰一身道袍，仙风道骨一般，骑着一匹白马，在孙恩、卢循、徐道覆等十几名持剑弟子的护卫之下，缓步而来。
孙泰一行人没有走官道，而是从林间的小路穿行而致，这点从他们身上落下的不少枯枝树叶，就可以得到证实。
刁逵咬了咬牙：“孙教主，你出的好点子，说什么可以带兵上任，出手废了这个什么京口打架大赛，镇住这些个京口刺头，可现在却弄成了这样。刚才你在台下迟迟不出手，难道是在看笑话吗？”
孙泰叹了口气：“当时京口人群情激愤，连刺史大人的千余兵马都无法压制，我这里区区百余弟子，又怎么可能帮上忙呢？刁刺史千不该万不该，不应该让那刁球持刀杀人，这可是坏了京口的规矩，激起这些村夫蛮汉的愤怒啊。”
刁逵叹了口气：“本来我也只是想骂刁球两句的，没想到这个胡蛮子居然为求自保，真的动刀杀人！唉，真的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早知道就借你的几名高足去打擂了。还有，你说你能有办法让刘裕和京口村夫全都一个个绵软无力，可结果呢？我看他们一个个龙精虎猛的。”
孙泰微微一笑：“刁刺史，这叫人算不如天算，我们是凡人，只能尽人事听天命，眼光要向前看。事已至此，后悔也是无用，刁幢主毕竟也是人材难得，杀了太可惜了，还是留他一命，以观后效吧。”
刁逵这回的情绪也平稳了一些，扭头对着远处的护卫们说道：“听清楚了吗，暂时不杀刁球了，给我带回去，先养伤，养好后重打五十大板，算是惩罚！”

第60章 毒计连环有后招
护卫部曲们都跟刁球的关系不错，这下个个段露喜色，拱手道：“多谢主公，我等代刁幢主向主公致谢。”
刁逵摆了摆手：“留下三人护卫，其他人都回营去吧，叫刁弘他们也先收兵，我这里跟孙教主还有点事情商量，过会儿自会回去。”
孙泰也是对着身后的众弟子们点了点头，这些持剑护卫个个心领神会，行礼退下，小岗之上，很快就剩下了孙泰与刁逵二人。
刁逵看着孙泰，眼中凶光闪闪：“孙教主，这回你能回到京口布道，可是我向会稽王进言的，陛下可还记着你们教里的那个卢悚几年前谋反的事呢！”
“哼，也是这事让桓温有了借口派兵镇守京口，控制了建康城，连司马氏的皇位，都差点给这老贼夺了。要让陛下忘了这件大事，可真的不容易呢！你不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劲才让会稽王勉为其难地去进言，可这就是你对我的回报吗？”
孙泰微微一笑：“刁刺史的大恩，贫道自然铭于五内，只是当时的情况，贫道出手也无用，还会把所有的布置全部给暴露，要想帮着刺史您翻盘，这些布置是不能动的，您说是这个道理吗？”
刁逵咬了咬牙：“现在怎么办？你叫我带兵前来立威，镇住京口人，可现在反而丢光了脸。”
“现在我看，不如让你出面，把那些个北方流民都弄到我的地上种田，成为我刁氏的庄客佃户。”
“奶奶的，这回就是因为刁球太不争气，打不过那个刘裕，我听说你的那些个北方信徒都很厉害，就权当给我的补充吧。”
孙泰笑着摇了摇头：“刁刺史啊，非是贫道不肯帮你，而是这些北方流人，并没有象你想象的这样信任贫道啊。”
刁逵的脸色一变：“你不是能让他们举家南下，放弃在北边的家业吗？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孙泰，你是不是以为我是这么容易给你欺骗的，就跟你的那些个信众一样吗？”
孙泰平静地说道：“刁刺史，并不是这个意思啊，信仰是一方面，生活是另一方面。”
“我能让他们南下，是因为让他们相信了来南方会有大量的无主荒地分给他们，让他们过得比在北方更好，而且还不用担心象在北方那样给胡人抓去服兵役徭役。”
“所以你看肯南下的都是些底层的穷哈哈，真正有点权势家产的，又有谁肯抛家舍业，冒着千里追杀的风险来大晋呢？”
刁逵恨恨地说道：“你当初劝我卖掉各地的产业来京口时怎么不说这个？现在我刁家的钱全砸在这里了，你居然跟我说不能让这些穷哈哈来我家当佃户和家奴，是想耍我吗？”
孙泰微微一笑：“刁刺史，放长线才能钓大鱼，何必急于这一时呢，有的是办法能让这帮穷哈哈对你死心踏地。我今天来，就是为你做这个的。”
刁逵的双眼一亮：“你真的有办法？”
孙泰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人嘛，因为穷，很多事情是无法拒绝的，贫道已经计划好了，就从那个刘裕开刀！”
刁逵的眼中杀机一现：“帮我弄（嫩）死他！”
刘裕的心情很好，他已经记不得自己喝了多少酒了，整个京口的英雄好汉，这回都在他面前竖起了大姆指，这可比前几年单纯靠着拳脚功夫压倒了众人，更让他高兴，一碗接一碗，一直喝到烂醉如泥，他甚至记不得，自己是如何回的家。
几声叫唤之声把刘裕从梦中带回到了现实，他一下子坐起了身，天光已经大亮，外面的农田里，乡亲们耕作时所唱的歌谣飘进了他的耳中。
萧文寿和两个弟弟的笑脸则在他的面前晃动着，刘裕连忙转坐为跪，对着母亲行起了礼：“娘，孩儿给您行礼了。”
萧文寿笑着扶起了刘裕：“大郎，别这样，你给咱们京口争了脸，也给咱老刘家争了口气，你爹一定会很高兴的。”
一边的刘道怜一边抹着鼻涕，一边说道：“是啊，十里八村的乡亲们昨天送了不少东西过来，说是谢谢你为我们打的这场擂台，大哥，这下子咱们半年都不愁吃穿了。”
刘裕勾了勾嘴角，心里美滋滋的，脸上却是装着不在意的样子，看着刘道规，问道：“昨天我是怎么回来的？”
刘道规笑道：“是刘穆之雇了辆车把你运回来的，大哥，你太沉了，那死胖子扛不动啊。”
刘裕哈哈一笑：“那倒是，他哪有这个本事。不过，这从京口郡到这里，只怕要上百钱的车钱吧，他哪儿来的？难道是…………”
说到这里，他脸色一变，连忙向着自己的怀里摸去，不管怎么说，卖草鞋的那一百多钱，他是绝对舍不得用来雇车的。
萧文寿笑着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大郎，你这一百五十六钱，娘已经存好了，以后就给你娶媳妇用。”
刘裕的心一下子放回到了地上，长舒了一口气，笑道：“孩儿还没什么出息，娶媳妇的事情太早了，先把娘侍奉好，再把道怜和道规拉扯大，然后再考虑这个娶媳妇的事。”
萧文寿皱了皱眉头：“大郎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也到了成亲的年龄，这个事情以前娘不提，就是因为你还没做出什么大事，让京口人服气！”
“娘怕没什么好姑娘家肯跟你结这亲事，不过现在不一样了，这回你大涨了咱们京口人的志气，有三个媒婆都主动找上了门，要给你说这亲事呢。”
刘裕摇了摇头：“娘，咱们家还很穷，要是娶媳妇，只怕会让您老人家和两位弟弟吃苦，这个事情暂缓的好，等我再有点成就，做出些大事，再娶媳妇吧。”
萧文寿叹了口气：“咱们刘家的家道中落，你爹走的早，也没留下什么人脉，你就是当这个里正，也是靠着拳脚功夫，而不是人脉。”
“现在这世道，有钱有势的人家就是代代有权势，而穷人则没有出头翻身的机会，难道你还想着再去拼什么富贵吗？”
刘裕咬了咬牙，正要开口，外面却是响起了一个尖细拉长的声音：“请问，刘里正在家吗？”

第61章 单刀赴会无所惧
刘裕的脸色一变，这个声音他最近听到过不少次，已经很耳熟了，这几天多次听到过，他从床上一跃而下，穿着单衣，三步并两步地冲出了门。
只见土墙柴门之外，刁毛毕恭毕敬地垂首而立，后面跟着两三个家奴，牵着一匹驴子，上面驮着两个米袋，还有一串风干了的咸鱼与鸡鸭。
刘裕看着刁毛，沉声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家的？”
刁毛恭声道：“刘里正，您可是这京口的名人啊，大大地有名，要打听您的住处，并不是难事。再说了，您的家在何处，那户籍上不是写得清楚嘛。”
刘裕冷冷地说道：“那你今天找上我家，是何用意？是刁刺史让你来找我报仇，或者是找我麻烦的吗？”
刁毛连连摆手：“不不不不，刘里正，您误会了，刁刺史他对您可是赞不绝口啊。他说，来京口前，并不知此地的规矩，对本地的民众有些冒犯，是他的失误。”
“今天，他特地派小人前来，向刘里正赔个不是，顺便奉上这些薄礼，聊表心意。”
刁毛说着，一挥手，身后的几个家奴把驴子上的几袋米粮与鱼干，鸡鸭拿下，正准备走进刘家的院子，却听到刘裕的声音冷冷响起:“且慢，刁家院，这些东西，我不能收。”
刁毛的脸色一变：“刘里正，请不要误会，这真的是刁刺史的一点心意，是您教会了他，在这京口要讲京口的规矩，所以，这是一点谢意罢了。”
刘道怜在后面痴痴地说道：“大哥，有好吃的就收呗，别人送的我们不都是收下了嘛。”
刘裕的脸色一沉，回头对着刘道怜厉声道：“你懂什么，大哥说话小孩子别插嘴。”这一下他说的比较狠，吓得刘道怜连忙捂住了嘴，不敢再吱声。
刘裕心中暗道，这刁逵前踞后恭，昨天给自己教训成那样，今天居然派刁毛过来送礼，难道是想要收买拉拢自己吗？可就想靠着这点东西就拉拢，那也未必太寒酸了点，那他这真正的意图是什么呢？
刘裕打定了主意，不管怎么说，这东西不收，看看刁逵接下来的行动再说，他看着刁毛，正色道：“刁家院，请转告刁刺史，无功不受禄，他的好意我刘裕心领了，只是这礼物，断不能收。还请谅解。”
刁毛叹了口气：“刘里正，我家主公说了，要是我没办法把这东西送到您手里，回就打断我的狗腿，您就不能体谅一下小人吗？”
刘裕微微一笑：“那是你们刁家的事情，与我并没有关系。刁家院，昨天我喝了太多的酒，这会儿有点头晕，没有别的事的话，就暂且别过了！”
他说着，向刁毛一拱手，转身就要走。刁毛突然在后面叫道：“刘里正，且慢，今天如果你不肯收下这些礼物，也就罢了，不过，刁刺史还有公事要小人转达，请你准备一下，现在跟小人去刺史府，接受刺史的差遣。”
刘裕转过了身，眼中冷芒一闪：“差遣？什么差遣？”
刁毛的眼中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光芒：“刘里正一去便知。”
刘裕心中暗道，看来这刁家果然是先礼后兵，这时候叫自己去刺史府，乃是公事，自己职务在身，必去不可，但料来现在这种情况下，刁逵也不敢把自己怎么样，真要是想黑了自己，自己也有充足的自信从刺史府杀出来，到时候见机行事即可。
刘裕咬了咬牙，转头看向了站在身后的萧文寿：“娘，孩儿去去就来。”
萧文寿的眼中闪过一丝紧张：“大郎啊，要不先吃了饭再走吧，刁刺史新上任，你就这么见他，还要好好准备一下才行。”
刘裕心中雪亮，萧文寿毕竟也是个官家小姐，这些事情还是知道一二的，也许这一次就是鸿门宴，她的意思是让自己作好准备，起码要带几个可靠的兄弟一起去，以免吃了亏。
不过刘裕转念一想，昨天自己夺得这武魁首之位，在京口大大地涨了本地人的脸，这种情况下，刁逵反而不敢对自己下手，以激起民变，今天刁毛来请自己上门，这点全村人都看到了，也不可能给无声无息地黑掉。
再说了，自己作为里正，去见刺史乃是份内之事，推脱不掉的。就算推了一次两次，还能一辈子不见刁逵不成？要是推三阻四，倒让那刁逵以为自己怕了他，反而失了那股子气！
想到这里，刘裕微微一笑，说道：“娘，今天刁刺史是请孩儿商议公事，无法不去的，您请放心，孩儿去去就来。”
他说着，看着刘道怜和刘道规，双眼中精光一闪：“二弟，三弟，照顾好娘，等大哥回来吃晚饭。”
刘道规朗声道：“大哥但且安去，我们会在这里等你回来的。”
刘道怜憨然一笑：“大哥，晚上我们有好吃的，娘说了，会做只鸡的！”
刘裕哈哈一笑，也不多话，转身就走，刁毛的眼珠子一转，牵起了那只驴子，紧随其后。
一个时辰之后，刺史府外。
刘裕在府门外站定了身形，身后的刁毛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这一路上二人都没话，刘裕健步如飞，而那刁毛牵着驴子想要跟上，可并不是太难的事，直到这里，刘裕停了下来，他才喘着粗气走了过来，一边擦着脸上的汗水，一边说道：“刘，刘里正，你，你走的太快啦。”
刘裕的眼中冷芒闪闪，看着这刺史府，门口已经加派了三倍的值守军士，有几张脸他还认得，是那天刁逵带来擂台的士兵，这会儿他们的刀剑入鞘，持着的矛槊头也包裹在黑布之中，显然，是遵守着那天的京口法则。
刘裕心中一阵欣慰，不管刁逵是不是在做样子，显然那天给他的教训已经达到了目的，他深吸了一口气，阔步而入，径直走入了刺史府的大门之中。
庭院依旧，十几个青衣小帽的胥吏正在奔来跑去，还有几个仆役打扮的人，正在扫着院子，除了门口的那几个军士外，看不到持着兵器的军士。
而两侧的屋顶之上，也不见弓箭手的身影，刘裕心中暗忖，看来是自己多虑了，刁逵毕竟也是朝廷命官，还不至于在这刺史府里设伏杀一个小小里正。

第62章 巧立名目加税赋
刁逵今天一身官袍，跪坐在刺史正堂的一张小榻之上，刘毅垂手侍立一边，在他面前的小榻之上，堆满了公文。
刘裕大步而入，在堂中站定，拱手行礼道：“蒜山乡里正刘裕，见过刁刺史！”
刁逵抬起了头，脸上变得笑容可掬：“刘里正来了呀，很好，本官的一点心意，你可收下？”
刘裕淡然道：“使君的好意，卑职心领，只是无功不受禄，这些东西，卑职万万不敢收下！”
刁逵的脸色一沉，看向了刁毛，吓得刁毛连忙说道：“小的几次三番地解释过了，可是刘里正他…………”
刁逵一下子抬起了手，沉声道：“好了，本官知道了。刘里正，这些东西只不过是本官对于昨天接受你的提醒，告诉本官这个京口法则的一点感谢而已，没有别的意思。既然你不想要，那本官也就不勉强了。”
刘裕微微一笑：“使君若是能体察民情，是京口百姓之福。刁家院说，您这次唤属下前来，是有公务要交代，请问是什么呢？”
刁逵的眉头一挑，嘴角边勾起一丝微笑：“这个嘛，其实刘里正应该也清楚，北虏即将南下，朝廷有令，地无分南北，民无分老幼，都要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共赴国难。”
“而本官这回出镇徐州，也是捐出了全部家产，以作军资，这一点，刘里正应该清楚。”
刘裕的心中一动，看起来这刁逵主动提出这个高大上的口号，要保家卫国，舍小家为国家，显然是有什么后续的阴招了。
这刁逵捐钱换了个官，是为了疯狂地搜刮本地的百姓，把强悍的北方流民据为已有，而其他的普通民众，哪可能跟他一样，有本钱和国家作交易？
想到这里，刘裕沉声道：“刁刺史一心为国，卑职佩服不已，只是我京口百姓，历年来交税征丁，一向没有违反国家的律令，就是您这里的差役，也是我京口各乡各村的役丁。”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刘毅：“刘从事，我说的没错吧。”
刘毅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刁逵却是说道：“刘里正，请不要误会本官的意思，本官没有说京口百姓在这之前是偷了税或者是逃了役，只是说，现在国难当头，大家应该比平时出更多的力，是不是？”
刘裕的脸色一变，他大概有些听出刁逵的意思了，沉声道：“刁刺史，朝廷自有法规，卑职也没有看到或者接到朝廷要求加税征丁的命令。”
刁逵哈哈一笑：“刘里正大概还是忘了一件事情啊，你看看，这是什么？”
刁逵一挥手，在一边角落里的刁弘，冷笑着站了出来，他今天换了一身绿色的官袍，手中，却是持着那杆天子节杖！
刘裕的心在急剧地下沉，这回的情况和那夜可不一样了，那天是没有官身的刁弘假节巡视，下不了令，也治不了人。
但今天刁逵可是持节都督州中军事，可以代表天子下任何的命令，而自己，只要还是个里正，就只能从命！
刘裕一咬牙：“既然天子节杖在此，那请问刁刺史，要加多少税，抽多少丁？”
刁逵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说道：“现在是一丁三斛米的年税收，徭役一年是要四十天，显然已经不适用了。”
“军情紧急，从现在开始，京口郡每口人纳税十斛米，至于这徭役嘛，三丁抽一，五丁抽二，啥时候胡虏退兵了，啥时候回家。”
“刘里正，此事麻烦你亲自办，十天内办不到，嘿嘿，休怪本官翻脸不认人了！”
此话一出，就连刘毅的脸色也变了，三丁抽一，五丁抽二这是历代都极为少有的军制，非灭国之战不会采用，因为，有劳动力的丁壮给这样大量征发，带来的必然是田地的大片荒芜，往往敌人没来，自己的粮食先垮了。
刘毅的眉头一皱，拱手道：“刁刺史，请您三思啊，朝廷并没有…………”
刁逵冷冷地打断了刘毅的话：“朝廷？天子节杖在本官手中，本官现在就是朝廷。军情紧急，哪能等朝廷慢慢地军议？”
刘裕正色道：“请问胡虏现在打到江北了吗？不过是秦军即将南下的传言罢了，现在我们并没有见到秦国的一兵一卒。刁刺史，您这样兴师动众，真的好吗？”
刁弘“嘿嘿”一笑：“传言？你刘里正不是亲自接待了不少南下的北方流民吗，不是跟他们称兄道弟的吗？若不是秦军准备灭我大晋，他们又怎么会抛家舍业，举家南下？难道他们这一路之上死了这么多人，就是给传言骗的？”
刘裕咬了咬牙：“我的意思是，现在秦军还没有南下，事情没到这么紧急的地步。”
“再说了，就是江北的广陵、彭城、东阿诸郡都没有这样三五抽丁，加税收粮，为什么我们江南的京口郡要这样？”
刁逵哈哈一笑：“刘里正啊刘里正，本官本来以为你是条英雄好汉，铁骨铮铮，可以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现在看来，是本官看错了你啊。”
刘裕慨然道：“刘某不才，尚知忠义，若真的是外敌入侵，自当从军报国！刁刺史，你这话是对我的侮辱，不知为何出此言！”
刁逵冷笑道：“是吗？昨天是你刘里正在擂台上说，上次我大晋北伐，你们京口这里的老少爷们齐上战场，几万人为国捐躯，家家都披麻戴孝，对吧。”
刘裕点了点头：“正是，难道这不是事实吗？”
刁逵与刁弘相视一笑，嘴角的胡须跳了跳：“是事实啊，本官可没否认。本官的意思是，京口既然百姓随时练武备战，想着精忠报国，那在这一块上，不应该走在前面，为全天下之楷模吗？”
“别的地方没动起来，是因为他们的民众没有京口百姓这样的报国之心啊。要是各州各郡都是互相观望、推诿，有兵不征，有粮不交，那我们还怎么能形成合力，保家卫国呢？”
“刘里正啊，这京口百姓可是王者之民，跟秦国胡虏有深仇大恨，天天做梦都想打回北方老家，为父祖报仇，现在报仇的机会来了，本官给他们这个机会，为何说本官的提议有问题呢？”

第63章 辞职不为虎作伥
刘裕给这种强词夺理几乎要气得笑出来了，他摇着头，叹道：“刁刺史，你在别的州郡有良田万顷，家财钜万，你可以把这些捐给朝廷，换来这徐州刺史的权力，而京口这里的公田，也入了你刁家的私籍，这样算来，你可并不吃亏。”
“但是我京口百姓，从没亏欠过朝廷一粒粮税，一钱丁口税，一日徭役。他们仍然是家无余粮，苦守个几十亩薄田渡日，一有战事，还得从军报国。”
“请问他们哪来的余粮上交？以前一丁不过征税三斛，就这样都让家家难以维系，现在居然要一口交十斛米，你就是把我们卖了也没这些钱啊！”
刁逵笑着摇了摇头：“看起来，刘里正还是没理解本官的意思啊。米不够，人来凑嘛！没钱就出力，没力就出钱，没钱没力就准备坐大牢吧。有句话难道你没有听说过吗，这人哪，一生一世避不开的就三件事，生存，死亡，交税！”
刘裕一咬牙：“刁刺史，你这样随意地发明苛捐重税，这有违朝廷体制，即使您假节，也没有这个权力！”
刁逵哈哈一笑：“假节是什么？假节就是给了本官这个权力啊。你有意见可以到京城去击鼓鸣冤告状，看看有没有哪家显贵为你作主！”
说到这里，刁逵一阵得意，与刁弘相视而笑，就连刁毛也在一边拼命拍手叫好。
刘裕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双拳紧握：“刁刺史的意思，就是说交不出这粮食的，就得有别的男丁也来服徭役，按这个工钱来折算欠的米钱？”
刁逵摸着自己的胡须，点了点头：“不错，这是朝廷惩罚那些刁民的法律。”
刘裕沉声道：“那家里没丁口的怎么办？”
刁逵叹了口气：“那不好意思了，只好收了他家的田，扒了他家的房，牵了他家的牛，以抵扣所欠的钱了。实在不行，干脆自己作价把自己给卖了，去作僮仆。这样其实挺好，不用交税了，自然主家会来为他付了这钱！”
刘裕冷笑道：“说来说去，你们这就是逼着京口的百姓，一无所有，只能到你刁家当僮仆啊。”
刁逵微微一笑：“刘里正，本官可没这么说哦，本官只是要他们共赴国难，捐钱出力，为国效命。至于如果有困难的话，可以先向本官立下字据，借钱交税。”
“当然，按大晋的法律，这个钱过一年要是还不上的话，就只能来我刁家为奴客了。哦，对了，这回咱的利钱就少收点，一个月也就八成利吧。”
刘裕怒极反笑：“一个月八成利！一年利钱滚十倍，刁刺史，你的心啥颜色？”
刁逵也不生气，笑着摇了摇头：“比本官在江州当官时已经少了两成啦。刘里正，本官不跟你商量，而是对你下令。现在，麻烦你去给本官收税去，收不到的，就请他们来刺史府借利钱吧，而你作为里正，也要当保人！”
刘裕二话不说，回头就走，一边走一边把腰间的里正腰牌扯下，重重地扔到了地上：“刁刺史，这种昧良心的事我做不来，你另请高明吧！这个里正，我不干了！”
刁逵的脸色一变，厉声道：“刘裕，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朝廷的里正，干或者不干，都要经过朝廷的规制，岂容你这样说走就走？”
刘裕连头都没有回，就站在原地，冷冷地说道：“那刁刺史的这条命令，难道是朝廷的规制吗？”
刁逵冷笑一声，起身拿起了天子节杖，在地上重重地一顿：“本官假节在此，可以先斩后奏，这条法规，就是本官的意志，也是天子的意志，你敢质疑？”
刘裕仰天大笑，声音震得这殿堂屋梁上的灰尘纷纷而落：“按大晋制度，征辟士人为官，士人也可以不就。”
“我刘裕虽然以前是个里正，但执行的是朝廷正式推行的国法，而非刁刺史你这样仗着天子节杖，强行推行的害民之法！既然我不能对抗天子节杖，那只好独善其身，不做这个里正了！”
刁弘在一边大叫道：“刘裕，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说我们这是害民之法！”
刘裕一扭头，眼中精光如电闪一般，刺得刁弘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而他的声音平缓中透出一股力量：“在这种艰难的时局，刁刺史不思为国分忧，却是借着国难而横征暴敛，逼得京口的百姓毁家卖田，或者是卖身为奴，成为你刁家的僮仆佃户，这不是害民是什么？”
刁逵的瞳孔猛地一收缩：“国家有难，大家自然是要有力出力，有问题吗？”
刘裕大声道：“那既然国家有难，你刁刺史为何不先作个示范，把你刁家这几百僮仆佃户送进军队，抵抗胡虏呢？为何你刁家不去捐献自己的田地呢？”
刁弘哈哈一笑：“刘裕，你难道忘了吗，我们来徐州，来京口之前，就把我们各地的田产给捐献给国家了，所以…………”
刘裕不等他话说完：“是吗？既然是捐，为何朝廷又把这京口的公田给你们？为何又要百般地计划，要让来京口的北方流民过不下去，只有来你刁家当僮仆？”
“你们制订这条法规，就是要京口的普通民众活不下去，而你们刁家则可以趁机圈地、占人，你敢说这是为了国家好？”
刁逵的眼中冷芒一闪：“刘裕，这些道理我不想跟你多费唇舌，你只需要知道，现在本官手持天子节杖，从本官嘴里说的话，就是天子的意愿，你若不执行，就是抗旨！就算你在本地有点小名气，本官也可以法办了你！”
刘裕的目光转向了刁逵：“法？什么法？就是刁刺史拿着这个天子节杖，你说什么就什么是法了？”
刁逵的嘴角勾了勾，抗声道：“不错，有什么问题？”
刘裕冷笑道：“法理不外乎人情，如果人人都不愿遵从的法，只凭刺史手中的节杖，甚至是天子本人，就能执行得了？若是法律定了就一定能执行，那暴秦何以会灭亡？”

第64章 无吏在身须交税
刁弘气急败坏地骈指指向了刘裕：“大胆，刘裕，你是想死吗？竟然，竟然敢把我大晋比成暴秦，你，你是何居心？！”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刁刺史，我想昨天你应该看到这京口民众是多么有力量！国家视之为子民，他们自当以命相报，国家弃之如草芥，也别指望他们会逆来顺受。”
“尤其是你想千方百计纳入你刁家的那些个北方流民，他们在北方连秦国的统治都不接受，举族南下，难道就是来受你欺负的？”
刁逵的眉头一挑，沉声道：“本官再说一遍，本官没有欺负这些北方流民，这一切，都不过是战时的临时法制，如果打败了胡虏，到时候本官也会上奏朝廷，免除本地几年赋税，这不就是还回来了吗？刘裕，你不要总是误解上意。”
刘裕哈哈一笑：“人都成你刁家的僮仆了，还谈什么误解不误解的？难不成你刁刺史这么好心，到时候会对你家的这些个佃户来个免奴为客，还他们自由，还分给他们你刁家的土地耕种吗？”
刁逵冷笑道：“渡过了艰难时光，有什么不可能的。刘裕，本官再说一遍，这些征收来的米粮，徭役，不是为了我刁逵，是为了朝廷，为了国家！”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是么？那请问刁刺史，按你的说法，他们没能力交的税，就是由你来代交了，是不是？”
刁逵先是微微一愣，转而点头道：“是啊，当然如此。但我刁家现在也没有余粮，本官说过，我们家的地，已经都捐给了朝廷，现在来这京口，空有田地，却无佃户耕作，不用这个办法，如何凑出上交朝廷的粮税呢？”
刘裕笑道：“既然如此，那刁刺史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些百姓，流民在自己家的地里耕种时，尚且拿不出一人十斛的粮税来，可到了你刁家的地里，当了僮仆佃户，却是可以交出税了？难不成你刁家占的地，是可以自己长出粮草的不成？”
刁逵的头上开始冒汗，说不出话。刘裕哈哈一笑：“刁刺史，你这一套，本来大家都心知肚明，就算你向朝廷请命加税，也不会加你刁家的税。这些流民，百姓到了你刁家成了僮仆后，就成了失踪的人口，不入黄籍也不入白籍，只能世世代代为你刁家作牛作马。你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刁逵厉声道：“够了，刘裕，本官没兴趣跟你再绕来绕去，你就一句话，你去不去作为里正征粮抽税？！”
刘裕转过了头，不看刁逵，直接背对着他，大声道：“恕刘某难以从命，刁刺史，草民送你一句话，这里是京口，是朝廷重视的兵源之地，尚武之乡。你若是在这里乱来，激起民变，只怕最后给抛出来平民愤的，会是你刁刺史。连桓家都无法控制此处，你觉得你比桓温还要厉害吗？”
他说着，大踏步地向前直走，刁逵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刘毅咬了咬牙，大声道：“刘裕，刘裕！”也跟着跑了出去，只剩下刁逵兄弟站在堂上，沉默不语。
刺史府堂之上，刁弘气急败坏地指着刘裕远去的身影，骂道：“好个不识抬举的东西！大哥，你看到了吧，此等刁民，是不可能被我们刁家所笼络的，要杀一儆百才行！他这样对抗上官，怎么能就让他这么走了？得把他拿下，重加惩罚！”
刁逵的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芒：“二弟，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京口这帮子刁民，你昨天也看到了，不是省油的灯！这刘裕敢如此放肆就是吃准了这些刁民会当他的后援，我们若是强行拿下刘裕，就给了他作乱的借口。”
“再说了，这个加税征役之举，本就是我们理亏，闹大了对我们刁家不利啊！”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刁毛，你真的听说昨天姓桓的也来京口了？”
刁毛连忙点头道：“没错，从昨天夜里到今天，小的可是收买了不少京口的乞丐混混儿。他们说，昨天那个大槐树下，就有个姓桓的贵公子，还有两个高门小姐在，他们带的护卫，都是个顶个的壮汉子，绝不会有错的。”
“还有啊，那个临江仙的掌柜高素，就是昨天提着大刀来闹事的那个，昨天他家酒楼，整个二楼也给两个士人包下来了，看起来，昨天这里还来了不少贵人哪。”
刁逵叹了口气：“听到了没有，二弟，现在盯着这京口的，可不止我们一家，现在我们跟着王家捞到了这差事，王家的背后就是会稽王，是圣上！”
“但他们刚刚把谢安挤出了朝中，也不排除姓谢的，姓桓的会找岔来反击他们，所以，咱们这里不能留人把柄。昨天的事你也看到了，强行武力弹压，在别的地方行得通，这里不行。”
刁弘咬了咬牙：“早知道就不要这鬼地方了，娘的，全是帮目无王法的贼当兵的！真他娘的晦气！”
刁逵勾了勾嘴角，对着刁毛一努嘴。刁毛心领神会，行礼退下，顺手带上了大门。
很快，这刺史府内只剩下这兄弟二人，几点火苗在油灯上跳跃着，把二人的脸映得阴晴不定。
刁逵低声道：“二弟，越是这样，越是对我们有利。京口民风如此，不服官，不服王化，可不正好要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壮士从军，这样的军队才有战斗力吗？如果我们只要些听话顺从的奴才，还来这里做什么？”
刁弘长叹一声：“但他们现在是根本不听我们的话，今天大哥你已经够客气的了，给足了刘裕面子，几乎是求他来办事。”
“可他如此不识抬举，接下来我们若是换了别人来做这事，只会更不可能。这些京口混混们非到走投无路之时，又怎么肯来我们刁家当奴仆呢？”
刁逵冷笑道：“里正虽小，也是一流外胥吏，有了这个，可以免税。但刘裕主动地弃了里正，那他全家就得交税了。”

第65章 赌坊新开有阴谋
刁逵越说越得意，双目之中光芒闪闪：“就算按正规的税制，他家一家四口，只有他具有劳动能力，到时候，我看他怎么办！嘿嘿，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等着瞧吧！穷，是没有拒绝很多诱惑的资格的！”
刁弘的双眼一亮：“咦，是啊，我怎么没注意到这一点呢，高啊！”
刁逵的嘴角边勾起一丝诡异的微笑：“取法其上，得乎其中，取法其中，得乎其下！你为何只看到了刘裕拒绝跟我们合作，却没有看到刘裕主动地辞了里正之职呢？先夺了他的吏身，让他没了俸禄，又有一大家子要养活，走投无路的时候，就是违法乱纪，作奸犯科之时啦，嘿嘿，到时候，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刘裕大步流星地前行，一直走到临江仙的门口，后面的刘毅才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刘裕停下了脚步，转过头，叹了口气：“希乐，今天难为你了。”
刘毅调整了一下呼吸，向着临江仙作了一个请的手势：“有话里面说吧。”
刘裕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了进去，高素正在掌柜的台上，看到刘裕，马上笑了起来：“刘大，今天怎么有心思来我这里喝酒啊，来，今天这酒钱算我请你的，不用付了。”
刘裕微微一笑：“谢过高掌柜。”
他直接走向了角落里的一席，刘毅也跟着走了过去，高素看到二人这副模样，心中一动，跟两个伙计耳语了几句。
两人心领神会，温了一坛酒过去，又上了几个下酒的小菜，便走得远远的，甚至把隔壁的几席也空了出来，给二人一个私密的谈话空间。
趁着几个伙计忙碌的这段时间，刘裕也仔细地回想了一段刚才的事情，直到安静下来之后，他才摇了摇头：“希乐，刚才我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刘毅叹了口气：“其实刁逵的这个命令，是执行不下去的，这京口不是他刁家一言堂，别的不说，就是江北广陵的谢将军，也不会坐视他胡作非为，你又何必这样当面顶撞他呢？”
刘裕喝了一口酒：“希乐，你就真的放弃不了这里小吏的权力吗？即使上官是刁逵这样的人，也要为他做事？”
刘毅的眼皮跳了跳，也跟着喝了口酒：“连朝廷都让刁逵来此地任刺史，甚至还专门把京口划为了南徐州郡治，新设这种行政区域，就是给这姓刁的搞这种新法的借口，我又有什么办法？我们都是京口本地人，难道还能抛弃祖业，搬到别处去？”
刘裕摇了摇头：“正是因为我们都是京口人，所以才应该明白，只有京口人才会为京口人的利益着想，为什么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谢家如果真的照顾我们京口的利益，又怎么会让这刁逵得了刺史之职呢？希乐啊，你也是京口的一方豪强，有力人士，可不要帮着外来的恶霸贪官，欺负乡里乡亲啊。”
刘毅咬了咬牙：“我自然不会为虎作伥，有我在，总比让刁毛这些人来做这种事要强。”
“但是我有一大家子人要养，这个从事之职，虽然不算高，但也有个一年二十斛的禄米，足够我养家糊口，而且还不用给朝廷课税。”
“倒是你，家里老母和两个幼弟，这下你不当里正了，一年十石的禄米也没了，以后怎么办？”
刘裕的嘴角抽了抽：“大丈夫岂曰无衣？我刘裕有把子力气，还怕饿死吗？任何时候，可都不能失了气节！”
刘毅叹了口气：“气节不能当饭吃。眼下大战在即，从军建功才是你出人头地的唯一机会，刘裕，你就想一辈子窝在这京口，种田打柴，庸碌无为吗？”
刘裕不在说话，刘毅的话说到了他心头的痛处，他也有些开始后悔起刚才的决定是不是过于草率了。
说到这里，刘毅长身而起，拍了拍刘裕的肩头：“好了，你再想想吧，平虏村那里新开了一家赌坊，我得去那里巡视一下，如果你需要我帮你再跟刁刺史进言，随时可以来找我。”
刘裕的心中一动，也是站了起来：“什么，赌坊？怎么回事？平虏村我前天还去过，没见什么赌坊啊。咱们京口可是百年来都没有赌坊的！”
刘毅微微一笑：“也就是昨天新建的，听说，是那天师道的大教主孙泰出钱建立的，因为京口一向不允许赌博，所以特意放在了北方流民聚集的平虏村。这些北方人本就是好赌，昨天这赌坊一开张，几乎全村的老少爷们全去啦！”
刘裕的脸色一变，心中一股阴影油然而生：“什么，赌坊是孙泰开的？有问题吧。”
刘毅笑着摇了摇头：“刘裕，我知道你讨厌天师道，我也不喜欢他们，但是人家得了朝廷的允许可以回来传教，再说了，村子里的那些北方流民，很多是天师道的祭酒们招来的，对国家有功，要说开个赌坊，没什么理由阻止啊。”
刘裕知道刘毅的话有道理，也确实说不出什么象样的理由来阻止赌坊的开设，但一想到那晚的那个神秘而刺激的天人交合仪式，一想到天师道三杰那笑容背后不可测得的内心，他的心中就是阴云大盛。
而且，今天刁逵让自己去负责征所谓的战争税之事，人均要十石，自己虽然辞职抗命，但从刁逵的角度来说，不管是为了中饱私囊还是真的执行朝廷诏命，这个事一定会继续做下去，京口人一向贫穷，能象自己这样吃上白米饭的都不多，到时候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不少人可能就会指望从赌场捞钱，这个赌场开的时机如此诡异，而孙泰的来历和背景又是谜团，念及于此，刘裕的背心开始发凉。
刘裕叹了口气，说道：“希乐，这件事你可得盯紧点。天师道毕竟祸害过咱们京口，现在大敌当前，他们在这里搞这种事，刁逵却不阻止，我们就得负起责任来才是。”

第66章 赌术亦是眼手技
刘毅微微一笑：“你现在连里正都不是了，这种事就不用太记挂在心上啦。好了，你回去再仔细想想吧，有时候做决定的时候容易冲动，但是后果却是自己很难承受的。如果有什么需要，回来找我好了。”
刘裕点了点头，二人抱拳而别，刘裕把那坛子酒一饮而尽，对着柜台嚷道：“伙计，把这几个菜给我打个包，我要带回家！”
两个时辰之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刘裕坐在萧文寿的对面，面前的一张破烂的小桌之上，摊着四包打开的荷叶。
今天在临江仙没有吃的四样小菜，一份煮菱角，一条烧鲤鱼，一包酱兔腿，还有一包煮蟹腿，都摆在了萧文寿的面前，在这个没有铁锅，做不了炒菜的年代里，这几样菜肴，已经算得上是很好的了，象刘裕这样的家庭情况，逢年过节也未必能吃上呢。
萧文寿看着面前的菜，幽幽地叹了口气：“大郎，娘知道你很孝顺，但是这饭，娘实在是吃不下去啊。你说你这个里正得来的多不容易，怎么说丢就丢了呢？”
刘裕昂着头，正色道：“此事孩儿不后悔，不管怎么说，孩儿也不能帮着那刁逵去欺压咱京口的乡亲们。”
萧文寿摇了摇头：“他也不可能真的让你去收上这些租子的，这么多粮钱，哪个里正能收得上来？最后只会是不了了之。”
刘裕摇了摇头：“那到时候他就会以课税不力的借口来责罚孩儿了。昨天孩儿让他大大地出了丑，丢了脸，他不能直接报复孩儿，但可以用这种理由来处罚，毕竟可以安一个办事不力的借口，就是收去坐牢，也是符合大晋制度的。”
萧文寿的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坐牢？不至于吧。今天他还不是派了仆人送东西过来，想要结好于你吗？”
刘裕微微一笑：“这就是孩儿今天一定要拒绝收他东西的原因，孩儿不想跟刁逵扯上什么关系。这姓刁的变卖其他地方的田产，占了京口的田地，就是想在这里加倍捞回来的，必然会欺凌咱们京口乡亲，孩儿又怎么能为他做这种事？”
萧文寿的眉头变得舒展了一些：“原来你是这样想的，这点上娘支持你，男子汉大丈夫，什么都可以没有，就是不能失了气节。大郎，现在你直接弃了这个里正之职，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刘裕冷笑道：“能有什么麻烦？大晋的律制孩儿还是懂一些的，无论是朝廷征辟的官，还是乡里的里正，亭长，都是可以辞职不做的。实在不行，只要找个理由，比如要尽孝或者是照顾幼弟之类，都不会受到追究。娘的年事已高，两个弟弟又未成丁，孩儿是可以随时辞任不做，而不用受任何处罚的。”
萧文寿勾了勾嘴角：“没事便好，只是，你这一辞差事，不再入役，那我们全家就得课税了吧。”
刘裕的心一沉，这正是他现在最烦心的事，他叹了口气：“这个，怕是跑不掉了，今天那刁逵说是要按人口课税十斛，这个估计是执行不下去的，但现在毕竟大敌当前，朝廷肯定也会征夫加税，就算每口征十斛不可能，但是每口实际课税三斛，估计是免不得了。”
萧文寿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三斛？那就是要拿出我们家四口人的十二斛米了？现在米价是多少钱一斛？家里最多一斛米，还得自己过日子，要交粮税的话，得去市集上买了。”
刘裕点了点头：“孩儿今天回来的路上，还特地去几家米店里看了一下，现在斗米十二钱，一斛米是一百二十钱。十二斛米的话，得要一千四五百钱才行了。”
萧文寿惊得睁大了眼睛：“什么，一千四五百？”
刘裕叹了口气：“是啊，刚才孩儿也数了数家里的钱，虽然最近收了一些乡亲们的资助，但也就八百多钱。唉，早知道，那天在平虏村赢的钱，不应该散掉的。这够用四五年了。”
萧文寿微微一笑：“大郎啊，你散财帮助了别人，这是好事，不要图一时的得失。你放心，娘可以纺布去卖，道怜道规也会编草鞋，说什么也不至于撑不过去的。”
刘裕沉默良久，抬起了头：“娘，也许还有一条更快的生财之道！”
萧文寿吃惊地张大了嘴：“什么，更快的生财之道？”她的脸上先是现出一份喜色，转而变得警觉了起来，“小裕，不要走歪门邪道啊。你有这一身功夫，不是让你去当山贼强盗的。”
刘裕哑然一笑：“娘，你怎么会往这里去想？”
萧文寿叹了口气：“那你要娘怎么想？你又不是识文断字，可以给人写文书或者是写墓志铭，就剩一把子力气，要想快速来钱，除了做贼，还能如何？”
刘裕哈哈一笑：“不，娘，这回在那次的平虏村，孩儿倒是想到了一条生财之道啊。您可能还不知道，那平虏村，开起了一家金满堂赌坊呢！”
萧文寿疑道：“赌坊？那是什么东西？”萧文寿在京口活了几十年，没见过赌坊这东西，对这个概念几乎一无所知。
刘裕正色道：“赌坊嘛，就是让人对任何事情下注，结果按结果定输赢的地方。这回孩儿跟那天师道的人打赌，赢了几千钱，就是做这个的。”
萧文寿眉头一皱：“原来是赌博啊，这个咱可不能沾。上次你的那次赌博，娘这里还在心里打鼓呢。万一输了怎么办，一百五六十钱啊，不知道要卖多少双草鞋才有呢。”
刘裕笑道：“娘啊，你有所不知，这么多年来，我天天练武，也练得耳聪目明，反应速度远远快于常人。所以，那天徐道覆用大石来砸孩儿的时候，别人看起来是飞石如流星，但在孩儿这里看来，却是慢慢悠悠，随便一扭腰，就躲过去了。”
萧文寿点了点头：“你的反应速度确实快过常人，但这对你赌博有用吗？”

第67章 查探赌坊有玄机
刘裕二话不说，一伸手，“啪”地一声，一只苍蝇直接在他的两指之间化为一滩肉泥，他摇了摇手，把这苍蝇的尸体弹了出去，笑道：“看到了吧，娘，这反应速度和眼力价，去赌博的时候，怎么可能输呢？上次我跟那天师道中人赌扔石头，就赢了不少呢。可惜当时一高兴散财给了新来的北方流民，要不然，也不用为这个发愁了。”
萧文寿还是摇了摇头：“到时候会赌什么，还是那种丢石头互砸吗？”
刘裕笑道：“不知道，明天孩儿去看一下就清楚了。那赌坊之中，听说要么是扔那种色子，要么是玩樗蒲这些东西，总之玩法很多，但是只有眼明手快，下注及时，才可能赢钱。”
萧文寿的眉头一皱：“小裕啊，赌博之事娘虽然没有见过，但以前你爹在时，说过的，这种事情有可能会赌得倾家荡产。听说很多成为大户人家僮仆奴隶的人，就是赌输了钱没法还，才只能走这一步的。小裕啊，咱家的家底不丰厚，现在你没了里正的差事，还是找点正经事做吧，可别走歪路啊。”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娘，从小到大，孩儿何时让你失望过？你放心，孩儿绝非要去赌博。而是要我们这京口，再也不会有人去赌博。”
萧文寿有些意外，讶道：“你这又是何意？”
刘裕这会儿的时间已经把这一阵发生的事情给理顺了一遍，他越来越确信，从刁逵兄弟来这京口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这是一场巨大的阴谋，无论是刁氏兄弟还是天师道，都是有备而来，甚至是携手合作的，目的就是把这京口之人，威逼利诱，彻底变成他刁氏，甚至是刁家身后的某个势力的奴仆，成为其私人军队！
刘裕想到这里，沉声道：“娘，现在秦军即将南下，朝廷命令谢将军为五州都督，准备整军备战，我们京口人历来是投军报国，义不容辞，而孩儿也早早地打定主义要投军报国，之所以没有马上动身，是因为这一去恐怕并非三两天就能回来，甚至有可能会长期从军，所以，孩儿必须要把这家事安排妥当，才可离家。”
萧文寿微微一笑：“这才是我的好大郎，家事你不用担心，上次娘就说过了，一切都会好的。”
刘裕摇了摇头：“但是这个刁逵刁刺史来了之后，一切事情都变了，他上任之前就让他的兄弟刁弘在此地招摇行事，试探民风，紧接着又在刺史府里想要把北方南下的流人强行掠夺成自家僮仆。那天晚上给我顶撞之后，便是明里组织今年的打架大赛，暗中却是调集上千人马，带兵直入京口，若非他们低估了我们京口人组织战斗的能力，只怕当天，就会大开杀戒了。”
萧文寿点了点头：“当天的情况我后来听说了，为你高兴之余，也是给吓得不轻，大郎啊，那可是官军，以前娘见过大晋内斗时，这些官军杀起其他地方的百姓，那可是眼睛也不眨一下啊，我们京口虽然民风好斗，很多人以前当过兵，家里也有武器，但要真的和官军拼命，恐怕吃亏的还是我们自己哪。”
刘裕微微一笑：“娘不用担心，这回刁逵可是变卖了其他地方的家产上任的，对他们来说，是要变本加厉地在京口赚回来，他就是想让京口的百姓加入他的手下，而不是去投谢将军，如此一来，他才可以借着这国家用兵之际，靠着手中的强兵而跟其他的大世家讨价还价，才能赚回本钱。又怎么会真的大开杀戒呢？京口并非富庶之地，就算在这里纵兵抢掠，也是回不了本的。”
萧文寿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是这么个理儿。但你这样破坏了他的好事，岂不是让他血本无归？他岂能容你？！”
刘裕正色道：“所以他来硬的不行，恐怕就要使奸计了，今天就是如此，他让我催丁征税，知道我必不会为他张目，行此无良之事，但一旦我去了官身，那家中的税赋就成了大麻烦。不仅是我，其他的乡亲们也要面临同样的问题，给加了几倍的重税之后，是不是还能离家从军，就成了大问题！”
萧文寿叹了口气：“所以，他是想趁机借高利贷，利滚利，钱生钱，以此来盘剥我们京口人吗？”
刘裕摇了摇头：“只怕他比我们想的更奸诈，刁逵来京口的同时，那天师道也跟着回来了，一边小恩小惠收买北方流民之心，一边又是搞那社戏，行什么天人交合之事，引人参与。”
萧文寿的眉头皱了起来：“天人交合仪式？以前听你爹说，就是些不要脸的***子，在这种仪式上公然与他们的教徒交合，嗨，你说这世上怎么有如此厚颜无耻的女人，就让这么多人看自己的身体呢？大郎，此等伤风败俗之事，你可千万不能碰啊。要是你想要女人了，娘给你早点说定一门亲事。”
刘裕正色道：“那些是他们天师道吸引和发展新教徒时所用，很多是为了吸引那些光棍入教，一旦加入后，就再难回头。孩儿对那淫邪之事，绝无兴趣，只是想见识一下他们的手段。而且这次刁逵要加税，这天师道马上就开了新赌坊，娘，这世上没有如此巧合的事！”
萧文寿的眼睛睁圆了：“你的意思，是这赌坊乃是天师道与刁刺史勾结所开的？是为了让京口的乡亲们缺钱的时候去碰运气？”
刘裕点了点头：“刁逵不怀好意，现在京口人尽皆知，就算是放高利钱只怕也没几个人会借的，但是天师道的真面目还没暴露，尤其是在那些南下的北方流民眼里，那是恩人！”
“这赌场一开，只怕北方流人会争相前去，他们现在正是最缺钱的一群人，对天师道又无防备之心，必然会落入其圈套之中，历来赌场都是庄家有很多坑钱的手法和出千手段，等到大家在里面输光了家产，那时候就别无选择，只有卖身为奴，进入刁家了。”

第68章 只看不赌避陷阱
萧文寿咬着牙：“好狠的心，这官商勾结，历来有之，但是如此巧取豪夺的，还真的是少见呢，大郎啊，你身为本地的英雄好汉，可千万不能眼见着大家往火坑里跳，一定得阻止他们才行。”
刘裕微微一笑：“娘，你且放心，我这回早就想好了，要从军报国，可不能我一个人去，不然从小兵做起，很难出头，如果能拉上一帮生死兄弟一起投军，他们也肯听我的话，那很快就能在军中出人投地了。我已经看好了，有几个从北方新来的兄弟，武艺高强，人也讲义气，这个时候拉他们一把，收服其人心，会在军中用得着。”
萧文寿微微一笑：“那你想好了就去做吧。不过，刁逵毕竟是刺史，而且那天师道好像一向也与高官显贵有联系，你若真要跟他们斗，只靠力气和智慧恐怕还不行，你自幼与那刘穆之交好，他的岳父江公可是致仕的大官，如果你有明确的这些歹人官商勾结的证据，不妨交给江公，我想，他也不会对本地发生的这些事情，视而不见的。”
刘裕认真地点了点头：“孩儿这就去收集证据！”
三更，平虏村，金满堂赌坊。
这里本是村中的谷仓，昨天被临时征用，也就简单地布置了一番，就成了赌坊，持剑的赌坊护卫们，来回巡视其间。
一楼摆了十几席，身着天青色服装的天师道弟子们，在每个席上坐庄，玩法各不相同，抽签比大小的有之，掷色子的有之，可玩的最多的，则是玩樗蒲棋的人，四五个樗蒲席边，围了整个赌坊八成以上的人，所有人的都面红耳赤，跟着每一次的掷色子，大呼小叫，吆五喝六，而“卢”“卢”“雉”的声音，不绝于耳。
孙泰站在二楼，透过一扇小窗，冷冷地看着楼下的动静，刘毅正挤在一堆玩樗蒲的人中，跟着大呼小叫着，他是下午来这里巡视的，但只用了不到半天，就成了这个赌坊中最疯狂的赌徒之一。
孙泰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冷笑：“刘裕啊刘裕，你忍得了今天，还忍得了明天吗？只要你一来，就别想走啦！”
孙恩站在孙泰的身边，眉头微微一皱：“叔父啊，刘裕真的会上钩吗？”这会儿只有他们叔侄二人在场，所以也不用按教中的职务相称，直接是叔侄称呼了。
孙泰微微一笑：“赌博，是人的天性，尤其是男人，越是有野心的男人，越是沉迷于此。看看那刘毅吧，他还是州中的从事呢，本来是要巡视这里的，但只要一看上这些个赌局，就不能自拔了。这就是赌博的魅力所在啊。”
孙恩叹了口气：“所以叔父跟刁刺史设计，先是诱得刘裕辞去了里正的差事，然后让其感受到缺钱的压力，最后就会引他入这个赌局？”
孙泰点了点头：“刘裕是个很自信的人，他的反应速度和眼力，也是远远胜过常人，所以，他是有充分的理由，把赚钱的希望，寄托在这个赌局之上。”
孙恩咬了咬牙：“那我们又有什么办法，能让刘裕输光所有呢？他若是只小赌小来来，那又怎么办？”
孙泰的眼中冷芒一闪：“侄儿啊，相信我，刘裕的骨子里是那种可以赌上一切的性格，你看他跟道覆，那可是直接以命相赌，越是有本事的人，越是自信到难以置信的地步，刘裕，就是这种人。他最后一定会押上所有的。”
孙恩叹了口气：“就算我们赢了又如何，能拿刘裕怎么样？您真的看中他的那些个家产吗？”
孙泰摇了摇头：“这回是为了刁逵赌的，他只有打掉了刘裕的威风，才有可能真正地在这京口郡独霸，所以这回，他是志在必得。而我们帮了他这回，也就是帮了王尚书，帮了会稽王一回，这对实施我们的大事，非常有利。”
孙恩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神色：“叔父，您真的下定了决心，要起事了吗？”
孙泰小声道：“此事不得张扬，现在胡虏压境，北方佛教流行，对我们神教是大大地不利，先顶过这一波，再想办法捞到正式的官职，以利我们传教，只要天下人人但知神道，不知皇帝，那这天下，就是我们的了。”
说到这里，孙泰突然笑了起来：“不过现在嘛，还是按原计划进行。那刘毅看起来输了不少钱，侄儿啊，你去坐庄，让他回点本，只有觉得在这里有利可图，他明天才会来！”
孙恩微微一笑，走向了楼梯口：“看我的吧，叔父！”
十天之后，金满堂赌坊。
刘裕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一个棋盘，这座十七格乘十七格的棋盘之上，纵横交错，有山川，河流，险谷的描述，而两个马头样的棋子，正在这纵横交错的棋盘之上，向着对面的终点线---一个被画成城塞形状的格子而进军。
刘毅和卢循相对而坐在棋盘的两边，屏气凝神，刘毅的手里，攥着五枚木头色子，在他的手中摇得直响，而他的嘴唇，也在微微地发着抖。
二人的身边，已经围了三十多个赌汉，个个面红耳赤，就跟喝醉了酒一样，魏咏之的三片兔唇开开合合：“刘从事，你倒是掷啊，这一下就能定了胜负，只要你掷出十一采，就可以胜了这局啦！”
二人现在玩的，正是赌坊最受欢迎的赌博项目，也就是樗蒲，相传是老子入函谷关时所作，在北方的胡人中非常流行。而随着五胡乱华，此戏也传入中原汉地，成为最流行的赌博方式。
这种游戏类似于后世的飞行棋，两个人各操纵一枚棋子向前行走，以到终点为胜。走的格子数则根据手中的五木，也就是五枚色子的掷出点数而定。
樗蒲所用的骰子有五枚，有黑有白，三个黑面中，有一面画着牛犊，称为犊，而三个白面上，也有一个白面画着野鸡，称为雉，五个骰子被称为“五木”。

第69章 希乐押手掷百万
这五木可以组成六种不同的排列组合，也就是六种彩。
其中全黑的称为“卢“，是最高彩，四黑一白的称为“雉“，次于卢，其余四种称为“枭”或“犊”，为杂彩。
共有枭、卢、雉、犊、塞，这五种排列组合。掷到贵彩的，可以连掷，或打马，或过关，杂彩则不能。
一声熟悉的暴喝声响起，来自刘毅：“来！老子就不信赢不了你！”他一咬牙，五枚木头一把下去，却只掷出了一个杂采，在周围人的一片叹息声中，他面前的最后一小堆钱，也给收走了。
周围的人已是围得水泄不通，不少人干脆连上衣都脱了，赤着膊，露出浑身的刺青，大吼道：“来，来，来！”
刘毅咬着牙，大声道：“再来！”
刘裕眉头一皱，站起身，走向了人群之中，排开四五个浑身都是酒味和汗味的汉子，直到刘毅的身边，他的双眼之中光芒闪闪：“希乐，不要冲动！”
这会儿的刘毅已经完全赤了膊，露出一身白花花的犍子肉，而前胸和后背上，布满了凶神恶煞的纹身，他肌肉上面的青筋都在跳动着，双眼血红，哪还有半点州中官吏的样子？
而坐在他对面的卢循，这会儿面带微笑，刘毅的面前已经是空空如也，而卢循的面前却是堆满了铜钱，胜负之道，一眼便知。
卢循平静地说道：“刘毅，现在你不是以州中官吏的身份来这里，坐上了赌席，你就和大家一样，就是一个赌客了。今天你已经输光了所有的钱，要想再赌，得拿钱来才行。”
刘毅咬牙切齿地说道：“钱我明天就会取回来，这一把，先赌了再说！”
卢循叹了口气：“你昨天就说了这样的话了，看在你是州中官吏的份上，我们已经借了你五百钱。今天你又输了个精光。这叫我们怎么信你？早点回去吧，把这钱还了，咱们再谈以后的事。”
周围的赌棍们也都纷纷嚷道：“刘毅，别赌了，赌场无父子，人家借了你五百钱已经是仁致义尽啦。”
“就是，今天你没手气，回去吧，别弄得太难看了。”
“是啊，前天那李家三郎欠钱还要赌，直接给报官抓走了，你好歹也是个吏员，别弄成那样啊，给咱京口丢人！”
刘毅心烦意乱，额头上一阵青筋暴跳，突然大吼一声，猛地把左手往棋盘边上一拍，震得五枚色子直接跳了起来：“你到底借不借钱？”
卢循的嘴角勾了勾：“怎么，你想用强？”随着他的这句话，周围的十几个背剑的天师道弟子开始围了过来，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
刘毅咬牙切齿地说道：“押老子这只左手，百万钱，敢不敢赌！”
刘裕摇了摇头，走上前去，在刘毅的耳边低声道：“希乐，别这样。让人看笑话。”
刘毅的脸上汗水直流，咬牙切齿地说道：“刘裕，不关你的事，别劝我。钱可以输，尊严和面子不能输，要是我今天就这么走了，以后在京口再也抬不起头啦。”
卢循叹了口气：“刘从事，别这样，我们就是给你面子，才借了你五百钱，今天你输光了，这钱可以慢慢还我们，但是你是官吏，每天来这里是赌钱，传出去对你名声也不好啊。”
刘毅厉声吼道：“别说这些没用的，就来句痛快话，这只手，值不值百万？！”
孙泰的声音从一边响起：“刘从事果然是性情中人，来人，给刘从事取三百钱来。”
卢循脸色一变，站了起来，只见孙泰道袍拂尘，仙风道骨，在孙恩和徐道覆的跟随之下，飘然而至，一边的赌汉们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通道，让孙泰走了进来。
刘毅咬了咬牙：“我要的是百万一赌，不是三百钱！”
孙泰微微一笑：“好了，刘从事，也请你体谅一下我们金满堂赌坊吧，且不说你这只手值不值百万，若是人人如你这么输红了眼就押手押脚的，那我们这赌坊也没法开了。再说了，我们这里是让大家有个乐子的地方，要你这手又有何用？动刀流血多不吉利呀，您说是不是？”
他说着，笑着从站在一边的孙恩手上接过了一个钱袋，放到了刘毅的面前：“这三百钱，就算是我孙泰的一点敬意，还请笑纳。”
刘毅的神色稍缓，他咬了咬牙，接过这三百钱，只见孙泰对着卢循沉声道：“卢循，你继续陪刘从事玩，我们开这个赌坊，要的是大家笑口常开，明白吗？”
卢循点了点头：“弟子知道了。”
刘毅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没事，我想，这回我可以时来运转了，一定不会再输的！有赢了你徐师弟的刘裕在我身边，你输定啦！”
刘毅说着，一把把两个棋子都抓起来，放到了起始点，抄起了五色木子，紧紧地盯着对面的卢循：“这一把，老子不信赢不了你！”
一个时辰之后，卢循平静地把面前一个钱袋扔到了对面：“刘从事，你赢了，这是你应得的钱。”
刘毅哈哈一笑，抓起钱袋，叫道：“好，咱们再继续。”
卢循微微一笑：“天色已晚，今天本坊还要盘点，请刘从事改日再来。”
刘毅的眉头一挑：“什么意思，今天我才连赢了两把，就要我走？是怕我的手气来了挡不住吗？”
卢循笑着摇了摇头：“象有的大哥连着赢了我们七八天了，不也是每天都欢迎他大驾光临嘛。刘从事的手气回来了，那不是这一天的事，明天还可以继续嘛。”
刘毅听得很受用，心满意足地长身而走，把面前的铜钱全放进了布囊之中，往腰上一系：“我就爱听你这话，好，那我明天再来。”
刘裕微微一笑，陪着刘毅走出了赌坊。
二楼，小窗之后，孙泰冷冷地看着两人一路大笑地走了出去，一边的孙恩叹道：“叔父，今天本可让刘毅输光老本，甚至卖身为仆，结果反过来还要送钱给他，值得吗？我们开这个赌坊，不就是逼得这京口人走投无路？”

第70章 穆之忠言有危机
孙泰微微一笑：“放长线才能钓大鱼，我们的目标是刘裕，这些天这家伙天天在我们赌场里转悠，却不参赌，我就不信，他能一直忍得住。”
“至于那刘毅嘛，本就不是我们的目标，别让他输太狠了，毕竟他现在也是刁刺史的人，真让他输得倾家荡产，也不是好事。想必他心里也有数，今天这钱，等于是我们送还给他的，下次，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说到这里，孙泰的眼中冷芒一现：“明天，让那人来，下次，我不会让刘裕笑着出赌场！”
刘裕与刘毅一路同行，路上刘毅得意万分，大笑不已，一边拉着刘裕的手，一边说道：“刘裕，今天多亏了你啦，这么旺盛的赢钱手气站在我这一边，嘿嘿，这赌博啊，就是要靠运气，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你看，后面我赢得卢循那小子直接想哭！”
说到这里，他拿出一个钱袋：“这五百钱是你帮我赚回来的，给你！”
刘裕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不用了，你今天赢钱，真的跟我没什么关系。”
刘毅的脸色一变：“怎么就跟你没关系了？你太谦虚了。谁都知道，你可是天师道的克星啊，上次就赢了徐道覆，你一来，他们就要走霉运，是你把运气给了我，上次你赢徐道覆的好运气，今天转给了我呢。”
刘裕叹了口气：“你还没看出来吗，今天是那孙泰故意要你赢的。卢循是承了他的意思，才会让你两局。”
刘毅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他回忆起刚才的赌局，脸上现出一丝茫然的表情：“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这卢循前面连续掷出贵采，但跟我最后两局，几乎一个都没有。难道，这不是运气？可是掷色子又能有什么技巧？”
刘裕微微一笑：“这个色子，轻重不一，我一开始也以为是纯的力量，但现在才明白，是有巧力的，高明的赌徒，能控制这些色子的重量，再加以不同的力量和旋转，掷出大致自己想要的点数！”
刘毅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这也行？五个色子哪可能用同样的力量来掷？我不是没这样想过，但自己玩了以后，发现根本不可能啊！”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这中间的诀窍，全在这最后的一吼之上啊，只要是能看清楚色子的旋转，知道它大概的转动情况，最后在关键的时候，吼那么一下，就能吼到自己想要的那一面，嘿嘿，这就是贵采的精义啊！”
刘毅惊得合不拢嘴：“还能这样啊？奶奶的，怪不得后面老是输，我看那卢循就是在最后鬼喊鬼叫的，往往给他一叫就能叫到自己想要的面。不行，我得回家先练练，练得吼啥是啥的时候，我再来樗蒲！”
他说着，向着刘裕一拱手，转身就走，刘裕看着刘毅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之中，摇了摇头，也准备转身离开，却突然听到一个人在背后叹气：“寄奴，你教训刘毅倒是很在理，可是就看不到自己的危险吗？”
刘裕平静地转过了头，看着如一堵肉墙一样站在自己身后的刘穆之，摇了摇头：“胖子，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自幼以来，刘裕一直知道这刘穆之学富五车，见识也是超人，在这个时候，他有意听听刘穆之的见解。
刘穆之叹了口气：“久赌神仙输，这句话你没听过么？在赌场里有数不清的老千，耍赖的手段，你以为只靠那一声吼，就能稳赢不输吗？开赌坊的人都是见过世面的，你自己能悟出来的东西，别人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刘裕哈哈一笑：“话虽如此，但在京口，赌坊可是一个新东西啊。不让大家见识一下这赌博的危害，他们又怎么可能醒悟过来呢，比如今天对希乐，如果不是他输了这么多，我再点拨他这色木的事，他是不会相信的。”
刘穆之摇了摇头：“你真的能掌握吗？色子的重量是你能控制的？要是用了重量不同的，你怎么来吼？”
刘裕微微一笑：“我虽然没赌，但私下里试过，只要色子在我的手里摇上一摇，我就知道那重量了，多重的色子吼多大的劲，这点我基本上已经清楚啦。不会出错的。”
他说到这里，心中一阵得意，在后世里看的那些香港赌片和一些出千的技巧，还真没白看，配合这具躯体超人的力量和反应速度，以及这些天在赌场观察时看到的各种花样，千术，几乎就是在放慢动作，他现在非常确定，这赌场里的庄家们是如何赢钱的了，自己如果上去，那一定能靠了更快的眼力和更强的力量，反过来大胜他们，包括卢循。
刘穆之叹了口气：“那高明的老千，会换色子，你怎么办？”
刘裕自信地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觉得我这双眼睛是瞎的吗，看不到他们出千换色子？哼，胖子，实话告诉你，别说是换色子了，就是他们手指头动一下，我都看得一清二楚呢。”
刘穆之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的脸，幽幽地说道：“寄奴啊，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要以为你就真的是天下无敌了。你就不想想，这个赌坊的设立，是不是有点太巧合了呢？”
刘裕心中一动，果然是旁观者清，这胖子虽然不来赌场，但是对这背后的利益关系，倒是看得一清二楚，或者说，他的世家女婿的身份，可能让他知道些自己不知道的事。
刘裕这回本来是想先掌握天师道徒们而老千的证据，再找刘穆之一起向他的岳父江公举报，但他既然主动这样提及，那姑且先套套他的话，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想到这里，刘裕冷笑道：“无非就是这些天师道的人想要在京口赚钱，进而控制京口这里的北方流民罢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想，我还不至于重要到天师道专门来对付我的地步吧。”
。

第71章 东床快婿白富美
刘穆之摇了摇头：“不，不一样，你现在在京口大大地有名，又是几届武斗大会的魁首，现在无论是天师道还是刁逵，都是想控制这里的，但要控制这里的企图，都几次给你破坏了。”
说到这里，刘穆之叹了口气：“我最近打听到，这回让天师道在这里行动的是会稽王，也是刁逵的后台。他们是很可能勾结在一起的。那天你羞辱了刁逵，几乎同时，赌坊就在这里建立了，你觉得这是一个巧合吗”
刘裕的心微微一沉，这会稽王乃是当今皇帝司马曜的亲弟弟，也是东晋建国百年来，第一个能身居尚书仆射这个宰相之位，分世家之权的实权王爷，若是这天师道真的是他派来京口，那隐约间就有与谢玄分庭抗礼的趋势了。
想到这里，刘裕脸上笑容渐渐地凝重起来：“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有几分道理，要是天师道或者是刁逵能通过打击我来在京口立威，也是事半功倍。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难道因为怕了他们，就不来赌场了吗？”
刘穆之叹道：“其实你也应该知道，我以前就跟你说过，男人不能沾的一个是赌，一个是嫖，一个伤你的身，一个毁你的心，沾了这两样就完了。我们京口之所以一直民风纯朴，就是因为多年来没有这个赌场，也没有妓院。现在要是这些都来了，京口还是京口吗？你就这么缺钱，非要靠赌不可？”
刘裕的心中一阵感动，黄赌毒不能沾，这个道理哪怕是在一千多年后，经受了现代教育的人都有很多不明白，可是刘穆之却有这样的意识，若不是自己两世为人，只怕也早就跟刘毅一样，自以为有赢的把握，脑袋一热就上了，最后落入人家的千术陷阱之中，输个倾家荡产。而刘穆之肯这样提醒自己，真不愧是最亲近的朋友。
想到这里，刘裕沉声道：“胖子啊，我也不瞒你了，我早就看出这个赌场来者不善，背后想必有什么阴谋，现在姓刁的逼我们一口交十石粮，京口没几个人拿得出来，又突然来了这么个赌场，我看，恐怕是妖道跟狗官勾结，想要逼京口人欠下赌债，最后卖身为奴，这些天我在赌坊不是真的为了钱，而是要观察这些事，不管怎么说，我不能让赌场妓院这些东西，毁了咱京口的纯良质朴之风。”
刘穆之笑了起来：“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不是真的陷进去赌钱，而且，如果你的担心是真的，那他们的首要目标就是带头跟刁逵作对的你。一定要小心，这赌场背景的事，我的岳父也在查，他不会坐视不理的，你就别冒这个险了。”
刘裕摇了摇头：“不，胖子，你岳父只能查这妖道背后的势力，却抓不住他们出千耍滑的证据，而这些证据，只有我亲自来这个赌场，看准机会亲自出手才能抓到。不管怎么说，我们也应该给你岳父足够的武器，这样他才能上书朝廷，斩断这些伸向京口的黑手啊。”
刘穆之笑着点了点头：“大英雄，在你拯救天下之前，起码得先填饱肚子，明天我老婆的娘家有喜事，我们一起去吃顿好的吧。”
一个时辰后，七里村，刘裕家。
萧文寿看着对面的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小裕，明天开始，你还是不要再去赌场了吧，听说不少人输了钱，在这种时候你要是调查那赌坊，这些人是不是钱都追不回来了，到时候恐怕反而会恨上你，娘实在是担心你啊。”
刘裕微微一笑，抬起头：“好的，听娘的话，刚才胖子也和我说过这事了，他岳父也在追查此事，明天开始，我先暂且不去那赌坊了！”
萧文寿的脸色一变，转而喜色上脸：“这才是娘的好儿子。”
刘裕用力地点了点头：“是啊，世家大族有自己的情报组织和护卫，查起这种事可比孩儿强多了。好男儿应该建功立业，青史留名，不应该流连于赌场青楼，即使是为了查获证据，也会惹人非议的。”
“毕竟，孩儿现在不是捕快也不是衙役，这不正是娘一直教孩儿的吗？哦，对了，明天胖子的娘家有喜事，要我一起去跟着喝喜酒呢？”
萧文寿睁大了眼睛：“你是说，江家有喜事了？我怎么没有听说？”
刘裕的脸色一变：“什么，江家这回没有公开这个消息？”他这几天一直在赌坊转悠，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但听到萧文寿都不知这门喜事，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
刘穆之的祖上是汉高祖刘邦的庶长子，齐王刘肥，但到刘穆之这一辈的时候，已经败落得差不多了，可是虽然刘穆之家里很穷，但他家里还是有不少祖上留下的藏书，加上其人从小勤奋好学，熟读诗书，在京口算得上是有名的才子，也正因此，他才敢于堂而皇之地在五月五出去晒肚皮，以示自己肚里有货呢。
两年前，刘穆之这样出来晒肚皮的时候，被早就听到了他名声的贵人看中，这个贵人名叫江敳，是曾担任过西晋黄门侍郎，写过著名的徒戎论的江统的孙子，而江敳父亲也曾任东晋的国子祭酒（国家大学校长），算是有名的文人家族。
江敳的长女江倩文自幼立过誓，非才子不嫁，对于那些喜欢谈玄论道的世家子弟，并不是很看得上，两年前江敳在这京口郡购宅置地的时候，正好路过遇到了刘穆之，交谈之下，发现这个大肚子的年轻人满腹的才华，深为异之，而江倩文本人也出了几道试题，被其轻松化解。
由是江家小姐芳心暗许，而江敳也在查清了刘穆之的家世之后，同意了这门亲事。毕竟在这个时代，结亲之事还不是如后世那么势利，只要有个士人身份，哪怕暂时贫寒，也不会被彻底断绝亲事。
但是刘穆之毕竟没有什么晋身之道，江敳本人现在也不过是个空有虚爵的散官，在乡闲居，刘穆之更是因为无人引见，屡屡碰壁，只能落得个在京口郡成天骗吃混喝的下场。这点上，倒是和怀才待沽，但是因为家人的拖累而无法从军的刘裕，有几分相象。
只是江家就算现在无官一身轻，也是连续四代都身居高位了，从江统开始一直到江敳，全都是三品以上的高官，与刘穆之的地位可谓天差地远，这门亲事当初就遭到了江家内部的极力反对。

第72章 寿宴亦是社交时
江倩文的两个兄弟江播和江夷，为此甚至和父亲大吵一场，到现在的关系也还没有完全修复。而江倩文也几乎是孤身出门，没有得到应得的嫁妆，婚后两年，从未回过娘家。
刘裕叹了口气：“我就说嘛，江家当年为了这门婚事闹得风风雨雨，尽人皆知，江氏兄弟甚至以此为家门大辱，这回江家的小妹要是出嫁，按说应该是在京口广发名贴，请各乡各村的豪族乡贤们前去，但要是连我们家也没有接到这个通知，那就说明这回的亲事，江家是不准备在京口大办了。”
萧文寿点了点头：“是啊，江家应该是请了不少建康城里的世家高门，这种亲事，本身就是家族体现关系和人脉的一种场合，上回江倩文嫁给刘穆之，江家连一个建康的高门世家都没有请，就是引以为羞，不愿意张扬。”
“但这回就是反其道而行之了，听说江家小妹嫁的是吴地的名门沈家，到时候三吴地区也会有不少有力人士要来呢。”
刘裕的眉头一皱：“沈家？就是在大晋建国早年，跟随王敦起兵作乱的那个沈充家吗？”
萧文寿微微一笑：“正是这个沈家，当年他们家本是吴地的豪族，因为不满意北方的侨人占了大权，而吴地本土大族却是给剥夺了不少权益，所以才起兵附合王敦造反的。事后沈充败死，沈家的地位也一落千丈，大片的庄园田地给王家，谢家，庾家这些外来家族占据。”
“直到这几年，沈家的后人才慢慢地缓过劲来，这回跟以文才出众的江家结亲，又同意这门亲事先在京口办，显然是把自己的姿态放低，甚至是可以说对江家有所攀附了。”
刘裕叹了口气：“我说这婚事怎么这么奇怪，不在男方家摆酒，却是在女方家这里先办上一回，原来如此。那不邀请胖子，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了。这回难不成他是不请自去吗？”
萧文寿也若有所思地说道：“是啊，小裕，这回刘穆之应该是要争个面子，你跟他是这样的好朋友，这回的忙，说什么也要帮上。”
刘裕微微一笑：“那我明天去赴宴，还不能穿得太寒酸了，毕竟是有不少士人和世家子弟，或者是土豪们前来，不能失了胖子的面子。娘，那件天师道的弟子服，能不能稍微改改，弄成普通的蓝布衣，让孩儿明天穿了去呢？过了明天，孩儿也不要这身衣服了，您可以裁成两件，给弟弟们穿。”
萧文寿微微一笑，转身从一边的小柜子里取出了那套蓝色的布衣，顺便拿出了针线盒：“道怜和道规还小，不怎么需要出去，这衣服在家穿了可惜了，小裕，你后面从军报国，包括见你上次说的那个孙将军都需要有身衣装的，娘今天夜里一定把这件衣服改好，你以后穿着这件，为刘家光宗耀祖吧！”
从萧文寿的房间里走出来，月光洒在了刘裕的脸上，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已是十五，月如圆盘，晴空万里无云，光线是那么地柔和。
一阵花香淡淡的，钻进了刘裕的鼻子里，他扭头向边上望去，只见后院后小圃之中，已经种上了自己前几天在那山里偶然得到的药草，今天，这些药草居然开了花，几根嫩芽也分出了瓣，看起来，花只要一谢，就可以拿来入药了。
刘裕微微一笑，从怀里摸出了那一包药泥，清香入鼻，让他的头脑变得异常的清醒，怪不得刘穆之这回要拉上自己一起去，原来是怕到时候给人羞辱。
自己虽然地位也和刘穆之差不多，现在连里正的官差也没了，就是一介草民，但起码在京口郡还算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最近更是风头正劲，就算是江家，也不会拒绝自己的。
刘穆之娶妻两年多，几乎一事无成，连这种妻子家的喜事都怕是无权参加，以他高傲的个性，是咽不下这口气的，蹭饭事小，在这种场合向着各地的宾客显示，自己也是江家的女婿，这大概才是刘穆之这回要去赴宴的主要目的。
而且，就跟他以前在路上晒肚子一样，在这个会有不少世家子弟出现的场合上，一展才华，也许就可以时来运转呢。
不过，最近京口这里风起云涌，各路势力都纷纷登场，也许，这次的江家宴会，就能看到朝廷上层的一些动向，而在这个宴会之上，如果能有机会向一些高门世家显示自己的出众之处，让他们知道自己是三届武魁首，会对自己今后的从军之路，有神来之助！
想到这里，刘裕长舒了一口气，对自己喃喃地说道：明天，但愿是个好天气。
第二天，已时，七刻，京口，安平镇，江家大院。
这是一座典型的江南宅院，占地足有十余亩，分为外院和内院两层，内院的高墙隐约可见，若有紧急情况，如盗贼等攻击的话，家人还可以退入内院，据高墙而守。
这个道理，和外城和内城是一样的，也只有江家这样见过世面，当过大官的贵人，才会在京口这样的地方如此安家。
只是现在的外院显然要热闹许多，大院的内外，张灯结彩，挂满了红色的绸缎，就连树上也都披金带赤，一副喜庆的模样，尽管没有公开声张，但是只要路过就会知道，今天，是江家大喜的日子！
刘裕一身干净整齐的天蓝色布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拿了一根有形的木簪扎了发髻，脚上也换了一双布鞋，站在江家大院外的一棵大榕树下，看着对面的大院门口。
江家大院的外面车水马龙，不时地有打扮不错，一脸富态的人，坐着马车，在仆役们的护卫与跟随下，来到这里，下车的那些人，看起来非富即贵，很多人直接在院外就打起招呼，客套起来。
而两个二十左右的年轻人，锦袍绸衣，则是站在门口，不停地向着来江家的宾客们作揖行礼，正是江敳的两个儿子，刘穆之的两个小舅子，江夷和江播，统一身着土黄色仆役服的江家家丁们，如蚂蚁与工蜂一样忙着进出不已，把客人们往庭院里带。
刘穆之的声音在刘裕的身后急急地响起：“寄奴，寄奴！”

第73章 各路士人来相会
刘裕转过了头，看着一脸大汗，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长衫，戴着儒巾的刘穆之，微微一笑：“怎么你现在才来？按我对你的了解，有好吃的，你应该一个时辰前就到才是。”
刘穆之哈哈一笑，拍了拍自己的大肚皮：“急什么，只有路上跑得多点，消耗得多点，一会儿才会更饿，才能吃得更多啊。”
刘裕摇了摇头：“你啊，真是饿死鬼投胎。对了，夫人怎么没来？”
刘穆之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叹了口气：“她不肯来，怎么劝也没用。不瞒你说，我今天耽误到现在才过来，主要就是因为她。”
刘裕心中雪亮，点了点头：“今天你是不请自来的，对吧。”
刘穆之看着对面的门口，车水马龙的来客们，咬了咬牙：“事到如今，寄奴，我也不瞒你，不错，今天是我自己要来，江家兄弟没有请我，其实，我岳父是托人偷偷地带话来我家，说今天会有不少见到显贵的机会，要我把握住，至于他儿子那里，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刘裕笑道：“原来这个喜宴，是你想要结交贵人的机会啊。明白了，那今天你的表现可得好点，不要太贪吃才是。”
刘穆之哈哈一笑：“这是自然，有了富贵，想吃什么吃不到呀。走吧，寄奴，我们进去。”他说着，整了整衣衫，调整了一下呼吸，昂首就向前走。
一辆上好的桦木马车缓缓地在江家的门口停下，赶车的车夫跳下了前辕，拿起一个精致的小木札，放到了车后，上了清漆的后门打开，一个三十多岁，肤色白净，几缕微须的青衣文士，走下了马车。
江氏兄弟的双眼一亮，连忙就迎了上去，穿着蓝衣的江播笑着拱手道：“张别贺肯大驾光临，我江家真的是蓬荜生辉啊。”
而这个青衣文士也笑着回礼道：“恩师家的喜事，我怎么能不来参加呢？”
正在走过去的刘裕和刘穆之停了下来，看着三人在远处寒暄，刘裕皱了皱眉头：“别驾？这也不是太高的官职吧，前面的郡守和长史也有几个，但是没哪个象江氏兄弟这样热情出迎啊。”
刘穆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个张别驾的口音听起来象是南方会稽一带的，难道和沈家一样，是当地吴兴的豪族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二人身后响起：“这位庐江别驾张法顺，可是最近朝中的红人，二位以后如果有意仕途的话，可是要留意这些人的情况啊。”
刘裕的脸色一变，扭头向后看去，却见刘林宗仍然是那天的一身打扮，只是今天，身边站着的却是一个白衣飘飘的少年文士，面如冠玉，开始蓄起了胡须，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上下打量着刘裕和刘穆之。
刘裕笑道：“您来了呀，刘先生，今天也是来参加江家的婚礼吗？”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朝中的官员里，好像没听过有刘姓大员的，自从名士刘倓死后，就只有今天的尚书仆射刘耽了，请问先生，可是刘仆射化名呢？”
刘林宗笑着摆了摆手：“这位小友，不必这样多猜测，我等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随缘即可，名字只是个代号，又能代表什么呢？现在这样不是挺好？若是有缘的话，我们的身份自然会公开的。”
刘穆之的胖脸微微一红，拱手道：“是晚辈唐突了，还请前辈不要介意。”
刘林宗看向了刘裕：“刘里正，上次我看到你在讲武大会上的表现，实在是太精彩了，这回我故地重游，带了一位新朋友过来，这位是我的忘年交，姓李，名致之，这回与我同游京口，想不到在这里和你相遇。”
那名叫李致之的白衣文士对着刘裕行了个礼：“久闻刘里正的英雄气概，神往不已，想不到今天能当面得见，真是在下的幸事。”
刘裕连忙回礼道：“兄台太看得起刘某了，不过是个山野村夫，没什么好值得夸耀的，而且，我现在已经不是里正了。”
刘林宗有些惊讶，奇道：“哦，不是里正了？是何原因呢？莫非是那天得罪了刁刺史，他事后报复？”
刘裕叹了口气：“倒也不是，只是刁刺史以天子节杖下令，要京口百姓为国出力，加征重税，并要晚辈督办此事，晚辈并不认同刁刺史的做法，所以就辞去里正之职了。”
刘林宗点了点头，轻抚长须：“原来是这样。也好，你和刁刺史终不是一路人，在他手下听差，以后估计也不会顺心，男子汉大丈夫志在四方，有一袭长技，何患无事可做呢？”
说到这里，刘林宗看向了已经被江夷亲自领着向门内走的那个张别驾，微微一笑：“就象这位，在妹妹嫁入宫中前，谁会把他放在眼里呢？”
刘穆之看着走向门内的张别驾，心中一动，说道：“难道这个张别驾，就是最近妹妹入宫的那位会稽张法顺？”
刘林宗有些意外地看着刘穆之：“阁下也知这朝堂中事吗？”
刘穆之不好意思地脸上肥肉抖了抖：“这个，在下好歹也是个士人，也能知道些消息，听说这个张别驾的妹妹，是出了名的美人，在三吴一带非常有名，特地给会稽王看上，进献给圣上的，一入宫就成了才人，，而最近还因为圣上宠爱张才人，连带着她哥哥张法顺也被授予庐江别驾一职呢。”
当今的晋朝朝堂，皇权与相权之争非常激烈，各大世家，以宰相谢安为首，多年来一直轮流执政，虚君实权，皇帝不过是傀儡而已，象大权臣桓温甚至还行过废立天子之事。
桓温死后，当今的孝武帝司马曜在位，终于想要收回皇权，而最近他拜自己的亲弟弟，会稽王司马道子为录尚书事，与谢安并列宰相，就是其意图的体现。
只不过谢安这样的大世家精明过人，在与称霸荆州的桓家达成共识之后，抢先为孝武帝安排了太原王氏的分支，王蕴之女，王恭之妹的王法慧作为皇后，以此来加强对皇帝的控制。

第74章 宾客亦是朋友圈
而不甘受到谢家，桓家这些大世家控制的皇帝和会稽王，则反过来搭上了太原王氏的另一分支，王坦之之子王国宝，以其堂妹作为会稽王妃，以对抗谢安，王恭，桓冲等世家。
不仅如此，他们还把三吴地区的名门，会稽张氏的女儿选入宫中作为才人，以制衡王法慧。
这位姓张的庐江别驾，就是会稽张氏的子侄，名叫张法顺，在三吴一带的土著侨姓之中，算得上是名头响亮的后起之秀，因其妹妹正得宠，而其本人也有才，得到了会稽王的亲自保举，可谓春风得意。
今天这位新官上任的青年才俊，出现在一向有名士之称，主导着清议风评的江家婚礼之上，其用意如何，不言自明。
刘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虽然一向在京口，但也听到刘穆之说过不少这些朝中的事情，和刘毅等人也会在吹牛喝酒的时候聊上一会儿，并不是普通的乡野村夫，毫无见识，一听到几人这样对话，他心里马上就明白了。
想到这里，刘裕正色道：“既然这位张别驾来了，那我们更有必要进去看看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就脸色一变，因为，一架步辇正向这里行来，与一辆装饰得很好，用了很考究的紫檀木制成，雕了各种鱼鸟图案的马车并排而行，步辇被八个身着紫色道袍的壮汉抬着，二十余名蓝衣执剑弟子在一边护卫随行，而上面端坐的，可不正是那天师道的教主孙泰？
孙泰也同时发现了刘裕等人，他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到了刘林宗的身上，饶是镇定如他，也是脸色一变，连忙从步辇上走了下来，向着刘林宗就要行礼：“贫道…………”
刘林宗微微一笑，摆了摆手：“您就是天师道的孙教主吧，可能阁下认错人了，在下姓刘，双名林宗，江州人士，今天与这位李贤弟结伴而来，正好碰到这家有喜事，所以想要进来蹭一杯喜酒罢了。”
孙泰的嘴角勾了勾，他很快就明白了过来，转而笑道：“原来是刘先生，贫道稽首了。您远道而来，这京口的民风好客，今天江家在这里办喜事，您大驾光临，他们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从另一辆豪华马车上走下了一位长髯飘飘，四十岁上下的文士，与刘林宗和那李致之，包括那天的杨林子不同的是，他穿的衣服很精巧细致。
一身上好的青色绸缎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显然，这位并不是那种高门世族位喜欢饮五石散的子弟，也不需要穿宽大轻松的袍服以散去药劲，刘裕一看便知，这位应该是个三吴地区的本地豪族，而他腰上挂着的一块“沈”字玉佩，就说明了他的身份。
刘裕的心中一动，吴兴沈氏，向来是江东的土著大族，东晋政权刚刚南渡之时，大权臣王敦几次作乱，就是得到了吴兴一带的沈氏豪族沈充的大力支持，一度成功地控制了中央政权，但失败之后，沈家也遭遇了大祸，沈充一支被斩尽杀绝，其他家系虽然得以保留，但也是元气大伤，许多几百年来占着的家族产业也被王，谢，庾家等南渡外来世家所瓜分。
但是到了现在这个时代，沈家又出了个中兴之人，吴兴沈警，乃是当世的饱学宿儒，一部左氏春秋治得极好，就连谢安也对其刮目相看，几次想引他出来做官，但他都是避而不就，安心在家里做他的豪族。
刘裕正想着此人是不是沈警，却见这个中年文士对着刘林宗抱拳道：“刘先生，在下吴兴沈警，这厢有礼了。”
刘林宗微微一笑，还礼道：“沈先生一代饱学大儒，今天得见尊容，实在是平生之幸事啊。只是…………”刘林宗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在一边的孙恩，说道，“先生今天为何会和孙教主一起出现呢？”
沈警笑道：“三吴一带，天师道非常流行，沈某自幼即师事天师道的上师杜真人，也是孙教主的师父，算起来，沈某和孙教主还算是同门师兄弟呢。”
刘林宗的嘴角勾了勾：“原来沈先生和孙教主是同道中人啊。这么说，您这回前来京口参加江家的婚礼，也是孙教主邀请您来的吗？”
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从门内响起：“想不到我江家区区的一场嫁女喜事，竟然有这么多贵客光临，真的是三生有幸啊。”
刘裕等人向着门口望去，却只见一个年过五旬，一派大儒气质的老者，头戴逍遥巾，身穿宽袖大袍，在那江播与江夷的陪伴下，飘然而出，身后跟着十几个仆役与侍女，一看此人的气质，毫无疑问，就是江家的家主，曾任过州郡刺史的江敳。
江敳面带微笑，看着刘林宗：“不知是哪阵风把刘兄和李兄吹到这里了。前几天就有子侄说好像看到您，老夫还不信呢。”
刘林宗哈哈一笑：“今天刘某只想当个闲人散人，江兄，今天是你们大喜的日子，我只想讨杯水酒喝，也沾点喜气。”
江敳与刘林宗对视一样，眼神交流，一切尽在不言中，在与沈警和孙泰也寒暄过后，他向着里面作了个请的手势：“各位，请进吧。”
江播和江夷忙不迭地带着手下们，把刘林宗和沈警等人引进了院内，而沈警的目光落到了站在一边，沉默不语的刘穆之身上，笑道：“贤婿，来，今天我们一醉方休！”
刘裕心中感叹，看起来今天这江家的喜宴，来者非富即贵，绝不是个简单的婚礼，自己的身份地位，跟这些人相差太远，就是那刘林宗，看起来其身份甚至要在江敳之上，但跟这些认识他的人全都是心照不宣地打哑谜，似乎是不愿在自己面前暴露他的真实身份，以免无法平等相交。
想到这里，刘裕的情绪变得有些低落，无论自己在京口如何地有名气，但毕竟这里只是个乡下地方，跟高门世家，豪门贵族的世界，仍然是天上地下。他咬了咬牙，对刘穆之低声道：“胖子，你确定要吃今天这顿饭吗？”

第75章 鱼羊合鲜快朵颐
刘穆之的眼中闪闪发光，回道：“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是岳父泰山大人点了头，这顿饭，没什么不能吃的。寄奴，跟我来！”他说着，拉住了刘裕的手腕，直接就向门里走去。
江敳看着刘裕，微微一笑：“刘裕，欢迎来我江家。你是京口本地的豪杰，老夫来京口这两年，一直无缘相见，今天你肯来，老夫高兴得紧啊。”
刘裕听到这话，心中对江敳多了几分亲切感，暗道此人毕竟是饱学宿儒的家庭出生，见识跟那刁逵相比那是高了几档，起码对自己这样的人也是能和颜悦色，也难怪能看上刘穆之这个穷鬼，招之为东床快婿了。
刘裕一拱手，朗声道：“刘某不才，这两年一直没有来拜见过江先生，实在是惭愧得紧，向江先生赔罪了。”
江敳笑着摆了摆手：“刘裕，你是蒜山乡的里正，并非老夫这里的，平日里没有什么打交道的机会，这很正常啊，这京口的大户人家不少，你也不可能一一拜见。倒是老夫，一直没有去结交你这条英雄好汉，是我的错啊。”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红：“刘某不过是个成天打架伤人的泼皮混混，哪是什么英雄好汉啊，老先生实在是折煞我了。”
江敳笑着摇了摇头：“你前两年得的这个讲武魁首的情况，老夫没见过，不作评论，但前几天打擂台的那次表现，英雄好汉四个字，当之无愧！老夫现在也是京口人，你给我们京口父老长脸了！”
刘裕的心中有点小得意，这确实是他有生以来最爽的一件事，他一拱手：“这是我刘裕作为一个京口人应该做的。即使我做不到，也会有别人能出来。咱们京口，最不缺的就是热血男儿，英雄豪杰。”
江敳点了点头：“京口确实是个好地方，好了，也不多说了，我的女婿大概也饿了，来来来，咱们进屋吧。”
一刻钟之后，刘裕和刘穆之坐在大厅正房的两张偏席之上，看着上座的宾客们频频把酒言欢，那刘林宗本来是要给引为上座的，但他坚决不肯，最后江敳只好安排了一个中间的位置让他坐，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位神秘的刘先生才是今天的主宾。
三吴的土豪大族，孙恩的天师道中人，还有来自建康的一些退休官员，都争相与之交杯把盏，不知不觉中，倒象是这刘林宗成了宴会的主角了。
刘裕叹了口气：“不知道这位刘先生究竟是何身份，这么多达官贵人对他如此推崇，喝完这顿酒之后，我一定要当面问问他。”
刘穆之手里握个一个螃蟹，吃得满嘴都是膏黄，一边吃，一边摇头道：“寄奴啊，这么好吃的饭，我们是很少能吃得到的，你有什么疑问回去慢慢想，先吃饱了再说啊。”
刘裕摇了摇头，这一顿宴席上的东西，虽然在后世很寻常，但在这个时代是极为丰盛了了，象是那名为水引的面条，或者是螃蟹，那可能是普通的京口百姓一辈子也没见过的，但是，他必须要装得也不认识这些东西，起码，这才会比较符合自己的身份和见识。
于是刘裕看着自己面前的两个螃蟹，目光又落到了一个大碗之中，皱了皱眉头：“这乱七八糟的是什么东西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刘穆之笑着放下了手中的螃蟹壳子，也端起自己面前的那一个大碗，伸出筷子，挑起一片宽约手指，长如韭叶的东西，笑道：“此物，名叫水引。”
“水引？什么东西啊。”刘裕摆出一副好奇的表情，说道。
刘穆之笑着一指一边的一小碗莼菜粥，说道：“我们江南之地，向来是水稻种植，产米粮，而北方则是食五谷，有粟米和小麦，那小麦可以磨成粉状，然后聚粉成饼，揉成一大团，再弄成这般大小，下到汤里，就是这样一片片的，号为水引！”
刘裕后世见多了这种被称为面片或者是馄饨的东西，心中暗自发笑和感慨，这造化之妙，以刘穆之的饱读诗书，居然也不如自己一个千年之后山中农夫的见识，不过，现在的他，还得装出一副新奇的模样，他嗅了嗅这碗汤，一股羊肉的香气四溢，而水中除了这些水引片外，还漂着几块肉片，刘裕夹起一筷，送进嘴里，一边嚼，一边点头：“这是羊肉片，我吃得出来。”
但他话虽然这样说，却觉得有点不对劲，这羊肉吃起来全无腥膻之味，又与自己平时难得吃过，所以印象极为深刻的那种羊肉味道很不一样。
说着，他又捞起了一片水饮，吃了起来，当两排牙齿咬破水引皮的一瞬间，刘裕的舌头与水引中间包裹着的一团滑腻来了个亲密接触，一股鲜味，顿时浸满了他的口鼻之间。
刘裕一边细细地品嚼着，一边讶道：“这，这水引里包着的又是什么东西？”
刘穆之的喉结动了动，把一片水引给咽了下去，他闭着眼睛，似乎还在回味着这股子鲜味，喃喃地说道：“这是鱼片加上虾糊混在一起，鱼羊合鲜，以前我只在书上见过，可今天，我终于算是吃到啦！”
说到这里，刘穆之突然眼角边流下了两行泪水：“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我要是以后吃不到了怎么活！”
刘裕给刘穆之这么一说，不自觉地把嘴里的一块水引多嚼了两口，那种羊肉和鱼虾肉混在一起，居然如同起了化学反应一样，羊肉的膻味和鱼虾的腥气全都荡然无存了，这种吃法，居然是在后世也从没有尝过的。
刘穆之一边大口喝汤，一边笑道：“寄奴啊，当年孔子周游列国的时候，四处碰壁，举步维艰，就连吃饭都困难。结果他的弟子们就去下河捉鱼，又牵回了一头羊，杀了吃，把鱼肉和羊肉放在一起煮，味道出了奇的好！”
“要知道孔子可不止是一个大儒者，也是一个美食家，不可三日不知肉味。他觉得好的，那一定是人间美味。从此这个鲜字，就这么来了。就是鱼和羊放在一起，明白了吧。”

第76章 槟榔之辱无地容
刘裕哑然笑道：“原来这个鲜字是这么来的呀。长见识了。”
二人一边这样边吃边聊，一边看着大厅中的那些宾主们的寒暄，刘裕突然发现刘穆之已经吃完了，这会儿正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座席之上，那个小榻之上最后剩的一碗莼菜粥，显然是产生了兴趣。
刘裕知道这刘穆之平生没别的大爱好，除了看书外，就是喜欢吃，今天厚着脸皮来老丈人家蹭喜宴，一是要向天下宣示自己是江家的女婿，二来嘛，也绝对不会亏待了自己的肚子。
刘裕笑着把这碗莼菜羹递给了刘穆之：“胖子，吃吧，别客气。”
刘穆之舔了舔嘴唇，显然，理智和他的食欲正在他的体内战斗，他摇了摇头：“这，这怎么好意思呢，这是你的饭啊。”
刘裕笑道：“这莼菜鸡丝羹虽然也很好吃，但毕竟是我们江南的特产，平时也能吃得到，那鱼羊合鲜水引汤我已经吃完了，螃蟹也吃过了，现在挺饱的，这碗就给你吧。”
刘穆之哈哈一笑，接过了这一大碗飘着莼菜香味的羹：“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寄奴，今天你帮了我大忙，这个人情，我以后一定会还。”
刘裕心中暗叹，刘穆之毕竟是读书人，脸皮还是有点薄的，如果不是自己在他身边给他撑场子，很可能他就不会进来了。
这个江家女婿，刘穆之当得也挺窝囊的，给自己的两个小舅子排斥，连这种喜宴也没他的份，即使是现在，江老先生在招呼着刘林宗、沈警等人，而江播和江夷却完全没有过来跟自己的姐夫说几句话的意思，人情冷暖，以至于斯。
不过刘穆之现在显然没有在想这些事情，他吃完了碗中最后的一口羹，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这个做工精致的青瓷碗碗沿，又闭上了眼睛，好好地回味了一番，才长长地叹了口气：“要是天天有这么多好吃的，那人生也就没有遗憾啦。”
刘裕勾了勾嘴角，今天在宴会开始的时候，江老先生就向着全场的宾客介绍过刘穆之，现在酒足饭饱，按说来的目的已经完全达到。有些京口本地的宾客们，已经开始告辞，准备离开，一直都很嘈杂的大厅，这会儿变得更加人声鼎沸了。
“胖子，也吃完了，可以走了吧？”刘裕说道。他本来存了在这个宴会上让胖子引见自己给江敳之心，但在这个宴会上，他却连说话或者是表现的机会也没有，也只能就此作罢。
刘穆之点了点头，正要起身，却只见厨房的方向，走过来了几个仆人，与上菜时一人一个小盘子不一样，这会儿他们是每人端着一个大木盘，上面放着一堆堆的黄色的，龙眼大小的水果，看起来，足有十几斤重呢。
刘穆之笑了起来：“我怎么就忘了这一碴事呢，吃了这么多好东西，肚子是会胀的，要吃些槟榔以消食才是。走，寄奴，我们去拿些槟榔吧。”
在这个年代，交州和广州一带产槟榔，而三吴地区也有少量的槟榔出产，当然，只有有钱人才吃得起，象刘裕和刘穆之这样的穷人，连见都很少见到。
刘裕的眉头一皱，事实上，从小到大，刘裕很少有吃饱饭的时候，饥饿才是他自小时的童年记忆：“胖子，你这怎么一套一套的？这槟榔不是我们穷人吃的东西，还是走吧。我看，他们也没把这东西发给我们嘛。”
刘穆之摇了摇头：“寄奴，你不知道，这些是大户人家的吃法，吃完饭后都要消食的，这些槟榔既然端了上来，就是给我们自取的，走，我们去拿吧。”
他说着，直接就向着摆在大厅一侧的四大盘槟榔走了过去。
刘林宗等人一个个上前拿了槟榔，然后回到座位上，继续谈笑风生，刘裕的心也放了下来，看起来，这东西真的是自己去取的，而且，现在整个大厅里似乎也没有人在乎这些槟榔被谁取走。
刘穆之走向了一大盘槟榔，他那肥嘟嘟的手已经从袖子里伸了出来，准备去取堆在盘子中央，最大的几个槟榔了，而他的两眼，也开始放光。
“且慢！”一个阴冷的声音在刘穆之的身边响起，这个声音让刘穆之刚刚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
刘穆之吃惊地扭过了头，才发现江播的脸上，尽是怒容。
刘裕的心一沉，暗道糟糕，最怕发生的事情还是来了，今天江播和江夷早就看到过刘穆之，却是视而不见，可忍了一整场宴席的江家兄弟，终于在最后还是爆发了。
刘穆之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小舅有何指教？”
江播的嘴角勾了勾：“请问姐夫，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刘穆之的笑容在渐渐地消散：“饭吃完了啊，取几个槟榔来消个食，不可以吗？”
两人的对话声在大厅里回荡着，这时候正在交谈的其他人都停下了对话，齐齐地看了过来，这让他们二人说的每个字，都能清清楚楚地传到大厅里的百余名宾客的耳中。
江播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姐夫，小弟以为，这槟榔，你是吃不得的。”
刘穆之就算是泥人，也有几分火性，脸色一沉：“我怎么就吃不得了？”
江敳一看事情不对，立马站了起来，袍袖一拂，声音中带了几分愠意：“江播，今天是我们江家大喜的日子，不要让人看笑话。”
江夷冷笑道：“不是我们要人看笑话，实在是姐夫自取其辱啊。今天我们本来没有请他，他不请自来，一通胡吃海塞，现在吃饱了又要吃槟榔。我的姐夫啊，这槟榔是成天吃饱饭的人消食用的，你现在成天有几顿饱饭能吃？你就没想过我姐姐现在吃什么吗？”
在场的宾客们全都哄堂大笑，除了刘林宗的脸色平静外，就连站在孙泰身后的孙恩，徐道覆等人也都是笑得合不拢嘴。几乎每个音符，都直钻刘穆之的耳朵里，让他无地自容！
刘裕的双眼通红，鼻孔里喷着粗气，两只拳头紧紧地握在一起，他本以为江氏兄弟只是会说刘穆之几句，尤其是对刘穆之没带夫人来加以责难，但没有想到，这二人竟然在这样的场合如此羞辱自己的姐夫，刘穆之的声望，于今尽毁！

第77章 莫欺匹夫一时穷
刘裕大声喝道：“江播，这是你的姐夫，你觉得这样说，合适吗？”
江播的白眼一翻，鼻孔对着刘裕：“刘裕，这是在我们江家，不是在你的擂台之上，轮不到你在这里多嘴。我这个姐夫要是做得好，那我也不会说他啊，是他自己太过分了，丢的是我们江家的人！”
江夷也在一边冷笑道：“你刘大侠今天不也是跟着我们的好姐夫过来蹭吃蹭喝的吗？怎么，螃蟹和鱼羊合鲜水引汤吃了，要为他打抱不平了？”
刘裕转头看了一眼在后面沉默不语，手却捏成一个拳头，身子也在微微发抖的刘穆之，低声道：“胖子，今天是你岳父的寿宴，却出了这事，我知道因为孝悌之道，你不方便直接跟你的小舅子理论，就由我代劳吧。”
刘穆之点了点头，退到了一边。刘裕转过头，直视江播，沉声道：“江兄这话好生无理，今天是令尊的寿宴，有这么多位名士前来赴宴，那是因为令尊德高望重，声名远扬，才会如此，难道，这些从吴地远来的士人子弟，也都是你们所说的来蹭吃蹭喝吗？”
江播给噎得无话可说，一边的江夷却抢道：“刘裕，你又不是士人，不过是有些拳脚功夫的乡巴佬，哪配跟我们相提并论？强词夺理，只会让人笑话！识相的，现在跟这胖子一起走，免得扰了我爹的寿宴。”
刘裕哈哈一笑，大声道：“刘某不才，祖上曾是前汉开国皇帝，汉高祖刘邦的弟弟，楚王刘交，而穆之的祖上，更是汉高祖的长子，齐王刘肥。而我的父祖，虽然不如令尊位高权重，但也官至郡守，功曹，虽然家道中落，但刘某自食其力，守得一方平安，自问不负乡邻！”
“请问二位江公子，你们除了靠令尊的余荫有个士人身份，还做过什么对得起你们这个身份的事？如果是饱读诗书的士人，当知书答礼，又怎么会做出在父亲寿宴之上，当众羞辱姐夫，让全家丢脸的事？”
江夷和江播额头开始冒汗，一时无言以对，就连周围的不少士人们也都开始对刘裕另眼相看，议论纷纷了，江播咬了咬牙，沉声道：“刘裕，我们江家可没把刘穆之当成家人，出嫁从夫，姐姐既然入了他刘家，就不再是江家的人，他好吃懒做，是全京口都知道的事，今天又在这宴会上得寸进尺，分明是想借着我爹的威名，想去骗个官当，我们不能让这等不学无术之人，坏了我们江家的名声，明白吗？”
刘裕哈哈一笑：“不学无术？整个京口，谁人不知道刘穆之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若非如此，令尊又怎么可能把女儿嫁给一个家徒四壁的人呢？我现在所说的这些道理，这些见闻，都是穆之告诉我的，你们连我都说不过，还好意思去嘲笑你们姐夫的才学？不是我看不起二位，如果让你们和你姐夫换个位置，只怕令尊是不可能把令姐嫁给你们的。”
在座众人发出一阵叫好之声，江播气急败坏地说道：“他多读了几本破书又怎么样，就他这样子，不会有人举荐他的，世家子弟，要的是家世，风评，混成寒门乞丐的样子，简直是士人的耻辱！”
“我大晋是察举制度，官人之法，连我们兄弟都看不上他，更别说其他的高门子弟了，刘裕，你说一千道一万，自己也不过是个村夫，最多打架逞逞凶罢了，现在混得连个里正都没的当，有什么资格在我们这里大呼小叫的？来人，给我把这两个狂徒给逐出去！”
刘裕的眼中神芒一闪，声音不大，但一字一顿，震得每个人的耳膜鼓荡：“江播，这里是京口，连刺史府的大门我都可以随意进出，你可以试试上来逐我。我保证你会后悔。”
江播本欲上前，给刘裕这句话，连同他周身那不怒自威的气势，吓得止步不前，只能咬牙道：“你，你目无王法，总有你后悔的时候！”
刘裕不理江播，对着一直在后面坐着，沉默不语的江敳说道：“江公，今天打扰您的寿宴，真的非常抱歉，穆之是您的女婿，却受到这样的对待，他是孝子，不忍反驳，只好由我这个粗人朋友为他争辩一二了。因为这不仅关系到穆之的名声，也同样关系到江家的名声。”
江敳叹了口气：“刘大侠，今天对不住了，犬子一时失态，是老夫的过错，你说得很有道理，在座诸君，自有公论。”
江播和江夷脸色一变，抢道：“爹，您…………”
江敳沉声道：“够了，你们眼里若是还有我这个爹，会闹成这样吗？早叫你们不要贪杯误事，还不下去醒酒去！”
说着，他手一挥，几个家仆连忙上前扶起了江播和江夷，江播重重地一甩手：“我自己走！”和江夷一起，头也不回地就拂袖而去。
刘裕对着江敳再一行礼，沉声道：“江公，今天这宴，我和穆之是无法再留了，不过在座诸君，请听我一言，大丈夫生于世，出身并不决定一切，英雄多出草莽，民间亦有龙蛇，这个道理想必各位都明白！”
“当今之世，神州陆沉，天下丧乱，身为汉家儿郎，当思报国，驱逐胡虏，还我河山，刘某不才，愿从军报国，建功立业，权势富贵，我自取之，无需他人引荐！我相信以穆之之才，胜我百倍，王候将相，又岂在话下？江公，你的女婿，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说到这里，刘裕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高声唱道：“君乘车，我戴笠，他日相逢下车揖，君担簦，我跨马，他日相逢为君下。青山不改绿水流，寻常巷陌有鱼龙，一日教我遇风云，八荒六合任我游。”
刘穆之也跟着刘裕携手而出，边走边唱，二人心中的万般委屈与愤怒，尽化在这首歌中，余音绕梁，久久不止。
刚才厅中那些面带嘲讽之色的宾客们，也都刮目相看，肃然而立，直到二人已经走出大门，看不到身影时，才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第78章 从军报国取功名
刘林宗静静地看着二人出门，一边的李致之低声道：“除了刘裕外，我看刘穆之气度不凡，又一向有饱读诗书，过目不忘的奇才之名，连一向眼光苛刻，拒绝了无数世家公子提亲的江公，都肯以爱女下嫁这么一个穷小子，可见其很是有些真本事的，他日必非池之中物，明公是否要将之招致幕下？”
刘林宗勾了勾嘴角，端起一碗酒，轻轻地呷了一口：“只怕他的岳父不会让我们占了这个先机的，大战将致，即使是江公，只怕也不能安坐了吧。”
“今天他的两个儿子这样公然羞辱刘穆之，他却不出面阻止，我倒是觉得，这恐怕是江公有意为之，想让自己这个才华横溢的女婿，能知耻后勇，抛妻弃家，从军建功呢。至于刘裕…………”说到这里，他收住了话，陷入了沉思之中。
另一个角落里，孙泰冷冷地看着刘裕和刘穆之远去的背影，徐道覆得意地笑道：“看来这些世家子弟们，更是看不上刘裕这样的人哪，连刘裕都受这白眼，更不用说其他人了，这些草莽龙蛇，终归还是会入了神教哪。弟子提前恭喜师尊了。”
孙泰的嘴角轻轻一勾：“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穷，是没有讲气节的基本条件，你们最近盯紧点赌坊，我料刘裕，很快会再来的。”
刘裕和刘穆之就这样走出了江家大宅，走在乡间的路上，轻风吹拂着二人的须发，路边不时地有在地里劳作的农人，停下手中的活计，向着二人笑着打招呼，可二人却如行尸走肉，一言不发。
刘裕知道，不出一天，这件事就会传遍整个京口，他开始越发地担心起刘穆之将如何渡过这个难关了。毕竟，这是一个读书人，贪吃归贪吃，但给人这样侮辱，却是从没有过的事。
刘穆之在一处荒丘边上停了下来，他的脸上已经是泪水横流，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一发不可收拾。
刘裕心中一阵酸楚，从怀里掏出一块汗巾，递了过去：“胖子，你要是想哭就好好地哭出声来吧。没事的。”
刘穆之接过汗巾，盖在自己的脸上，默然半晌，静静的微风拂过这处荒丘，仿佛是刘穆之在轻轻地呜咽着。
许久，他才摘下了这块布，而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戚容，他看着刘裕，平静地说道：“不好意思，让寄奴见笑了。”
刘裕咬了咬牙：“江家兄弟，着实可气，得好好教训他们一下，为你出气。”
刘穆之摇了摇头：“没用的，寄奴，就算你用拳脚来对付他们，吃官司不说，他们也不可能服气。他们毕竟是权贵子弟，看不起的，是我们的出身，只有官做的比他们大，权势盖过他们，才会让这种人转而服气。”
刘裕叹了口气：“天底下最难获取的就是权势了。胖子，你我不是没有才能，只是缺乏出头的途径和机遇。连刁家兄弟这样的人渣都可以位居高官，我们却是报国无门，出头无望，只能说世道不公啊。”
刘穆之咬了咬牙：“以前我不能理解你为什么可以抛下家庭，想要从军报国，但现在我终于清楚了，你说的对，男子汉大丈夫不能一辈子都窝在家里，要出去做事，让自己的人生变得精彩。”
“我自问还是有几分治国安邦的本事的，明天，我就去广陵谢将军的幕府中应召，我想，如果有机会能见到他，一定是有机会的！”
刘裕哈哈一笑：“好，你就需要下这个决心，不然真的是太可惜了。我把家里的事情安排一下，这几天也会出发。”
刘穆之点了点头：“行，今天你帮了我大忙，我请你吃饭。”
刘裕睁大了眼睛，奇道：“不是吃过了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那顿饭是在江家吃的，我现在恨不得把这些吃进肚子里的全吐个精光，也不用占他家的情。寄奴，这顿饭不算，我说的是，我自己要请你吃一顿。”
刘裕眉头一皱：“这时候去你家？我们刚吃过饭啊，这会儿也吃不下。再说…………”
说到这里，刘裕欲言又止，刘穆之哈哈一笑：“怎么，你觉得我是在江家受了气，回家要找老婆出气吗？”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你当然不是这样的人，只不过这回你夫人连去赴喜宴都不肯，显然是预料到了会有这样的事情，这会儿可能她也听到今天的事了，我一个外人在场，是不是不太合适？”
刘穆之摇了摇头：“不，很合适，太合适了。我就是要让老婆知道，是你刘裕，而不是她的兄弟，才是能跟她丈夫一起走到最后的人，才是真正的朋友。她是大户高门的小姐，但不能看不起我们兄弟。”
刘裕收起了笑容，直视刘穆之：“胖子，你觉得你老婆是什么样的人？她也跟她的两个兄弟一样势利吗？”
刘穆之自信地笑道：“不，我夫人倩文，是她看上我的才华，才主动提出要嫁我的，这些年来，她也一直在我身边陪我读书，我能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地喜欢我这个人，她兄弟是她兄弟，但她的见识，是和我岳父一样的。”
刘裕点了点头：“如此就好。胖子，你拉我去吃饭，只怕也是想向你夫人请求，让你离家求功名吧。”
刘穆之笑着点了点头：“寄奴啊，别人都说你是一勇之夫，但只有我才知道，你的心思非常缜密，绝不是无谋之人。既然给你看出来了，我也不瞒你，不错，我就是这样想的，倩文很爱我，舍不得我离开，如果我不拉上你结伴而走，她只怕是不会同意的。而且，今天的事…………”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又变得红红的，脸上的肥肉都在跳动，手也微微地哆嗦着，显然，现在他仍然无法释怀。
刘裕笑了起来：“其实，你早就知道今天这个婚宴上会给你的小舅子折了面子，但只有这样，才能说服你夫人放你从军，是不是？”

第79章 约定建业取功名
刘穆之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是的，我夫人其实一直是想劝我向岳父开口，在他手下混个差事，或者由他举荐给别的高官当属下。但我若真这么做了，只会更给他的两个兄弟和其他的世家子弟看不起，我刘穆之要靠自己的才华堂堂正正地出头，而不是借了老婆家的势。”
“今天我受了辱，正好有个好借口，从这点上来说，江家兄弟也帮了我忙，趁着这股子劲头，我可以向倩文提出离家求功名的事。我想，她这次是无法再拒绝了，为了让我的委屈和愤怒看起来更象那么回事，我还得拉上你。”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看来这事你也考虑了很久了。好，胖子，这回我帮你，但是我有言在先，一时半会儿我还不能离家，有些事情我还要安排好才能走。”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什么意思，不是昨天就说过，你可以随时走吗？”
刘裕摇了摇头：“从今天的事情，我越发地觉得，求功名不是这么容易的事，就好比你，如果要白身从军应募，真的可以见到谢将军吗？今天我们得罪了你的两个小舅子，只怕他们接下来会用尽一切手段阻止你我被征辟，我们得想办法向着高官大将，展示我们的才华，今天这次的宴会没有达到目的，只有另想办法了。”
刘穆之默然无语，双眼中光芒闪闪，陷入了沉思，显然，这话说到他的心坎上了，也是他一直担心的事情。
刘裕叹了口气：“虽然我们有个士人的身份，但家道早已经中落，往上几代人都没有在朝廷任过京官，在那些个高门世家看来，与寒人无异。今天江家兄弟对你是这个态度，难保谢将军或者是其他的高门子弟也没这样的想法。所以，为了见到他们，我们还得备点钱才行。”
刘穆之眉头一皱：“所以你还得继续去赌钱？这条是邪路，不能走啊。”
刘裕笑了起来，摇了摇头：“我知道这是邪路，但更是一条绝路，英雄落魄，一文不名的时候，除了去抢，就只有去赌了。今天在宴会之上，那天师道的众人，不也亲眼看到我们受到的羞辱了吗？”
刘穆之微微一笑：“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将计就计，在这个时候你去赌场，有足够的理由，就算是为了挣一笔钱证明自己的能力，也绝对不会引人怀疑，不象之前成天在赌场转悠却不下场，有打探消息之嫌疑。”
“怪不得，你今天原来说是要我引见你见我岳父，商谈这赌场探查之事，可是宴会上却是一字不提啊。”
说到这里，刘穆之顿了顿，继续道：“再说了，这个赌场是天师道开的，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们在各地的信众极多，受到的捐赠也多，根本不至于要用开赌场的办法来赚钱啊。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阴谋的。”
刘裕冷笑道：“这段时间我已经看得清楚，他们就是要人走投无路，在赌场中输光一切，最后去向刁家借高利钱，然后卖身为奴去抵债。虽然现在他们没有真正地把哪个逼得卖身，只是手握了欠条，但我敢打赌，等到征兵之时，他们一定会翻脸讨债，到时候起码能逼得众人无处可去，只能进入刁逵出面组建的州郡军中，那就跟卖身给姓刁的，没有区别了。”
“刁家的头号目标就是我，所以，我一定要亲自去试一试，他们今天觉得我急着要用钱，一定会布下精心准备的骗局，诱我上勾，而这，也是我将计就计，反过来揭穿他们骗局的绝好机会。只有当面破了他们的千术，才能警告所有的京口父老，这个阴谋，究竟是怎么回事！”
刘穆之咬了咬牙：“只是这样一来，你几乎是要单枪匹马跟天师道，跟刁家，甚至跟他们背后的势力斗，真的有胜算吗？你从不出手赌钱，这其中的各种招数，你真的清楚吗？”
刘裕微微一笑：“你看，这回你岳父的寿宴上，可是来了不少高官显贵，比如刘林宗刘先生，我隐约感觉，他的来头不会小，而且两次来我们京口，可绝不会是单纯来游历的！”
“如果我们这回能立下大功，也许可以直接入他的法眼，得到了重要人物的青睐，起点就要高得多。我相信，朝中的其他高等世家，绝不会让刁逵和天师道真的搞乱京口，好啦，胖子，咱们先不说这个了，先去你家喝酒吧。”
刘穆之的眉头舒缓了开来：“对，醉里乾坤大，一醉解千愁，喝完了再说。”
刘裕看了看天色，已过申时，天色开始渐渐地昏暗了下来，他点了点头：“好，那事不宜迟，正好去你家里吃晚饭吧，喝完了酒我还得早点回去，要是真的去那赌场，也得作好万全的准备才是。也许，檀兄弟他们还能帮我一把呢。”
半个时辰之后，蒜山乡，刘穆之家。
昏暗的房间里，灯光在微微地跳动着，一个半旧的烛台里，只剩下了不到一半的灯油，支撑着火苗的燃烧，把三个人的影子，映在了墙上，长长的。
刘穆之与刘裕相对而坐，各自跪坐在一个破草席上，二人的面前各自放着一张小几，上面空空如也，而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妇，坐在刘穆之的身边。
她荆钗布裙，布帕包头，仍然难掩那乌黑的秀发，柳眉凤目，容貌端庄，虽然这一身平民的打扮，但仍然难掩其风华，可不正是那刘穆之的妻子江倩文？
刘穆之干咳了一声，对着江倩文说道：“夫人，今天的事情，你可听说了？”
江倩文幽幽地叹了口气：“妾身早就劝夫君不要去赴宴，就是怕出这样的事，我的那两个兄弟，都是尖酸刻薄的人，就连爹爹也难以管束。今天夫君受的委屈，妾身愿意一力承担，只要能让你心情好点，妾身做什么都可以。”
刘穆之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但是我与夫人在一起，却是没有遗憾，你兄弟的事情，与你，还有岳父大人无关。再说了，也是因为我到现在一事无成，这才给你的兄弟看不起，不能全怪他们。”

第80章 秀发换酒也堪情
江倩文凤目之中水波流转，看向了沉默不语的刘裕：“多谢刘大侠仗义相助，今天多亏了你在场，不然，不然妾身还不知道这事该如何收场呢？”
刘裕淡然一笑：“这本是我应该做的，我和穆之是自**好，今天我不帮他出头，谁帮他出头？”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好了，夫人，今天我只想请寄奴好好地喝一杯，一来是为了答谢，二来嘛，也是为了饯行。”
江倩文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饯行？什么意思？刘大侠要远足？”
刘裕摇了摇头：“不，我是准备从军报国，建功立业去了。”
江倩文轻轻地“哦”了一声：“刘大侠不管家中的老母和幼弟了吗？”
刘裕笑道：“胡虏即将南下，大战一触即发，这正是男儿建功沙场，搏取功名的好机会。等打完了仗，我再回来便是。再说了，在军中应募，也是有军饷的。”
江倩文点了点头，看向了刘穆之：“刘大侠说的很好。夫君，你满腹才华，这建功立业之事，也不应该落于人后，妾身以为，你最好和刘大侠结伴投军！”
刘裕的心中一动，他没有料到，江倩文居然会主动叫刘穆之去投军，二人这一路上，还商量了很多江倩文不愿意刘穆之出来时的应对之策呢，没想到直接不用了。
刘穆之也有些意外，奇道：“夫人今天这是怎么了，以往我哪怕去建康和广陵城，你都是百般不愿，为何现在要我投军去？”
江倩文幽幽地叹了口气：“夫君想要建功立业，搏取功名的心思，妾身岂会不知？只是妾身一直以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妾身还没有给夫君怀上一男半女，不舍得让夫君远行。”
“但是这次不一样了，刘大侠说得对，这回的机会实在难得，谢将军建幕，广收英才，不同于平时的朝廷选士，只要是有真才实学的人，一定可以出人头地。”
“而且，夫君今天受辱于妾身的两个兄弟，就是因为身无功名。妾身知道，夫君心高气傲，必然不会通过妾身去向娘家，向爹爹求官，所以，妾身又怎么能阻止夫君呢？”
刘穆之满意地点了点头：“夫人深明大义，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江倩文站了起来，对着刘穆之微微一笑：“夫君和刘大侠但且稍坐，妾身这就去取酒来。”
江倩文说着，向着刘裕微一欠身，点头行礼，然后就走出了屋子，刘裕长叹一声：“胖子，有这样的老婆，这辈子不会有遗憾了。”
刘穆之笑道：“那是，娶到她真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只是我忘了家里没酒了，还要她去现沽，让寄奴你久等了，抱歉。”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没事，今天这顿酒，我喝定了。来，胖子，咱们聊聊投军后的事情吧。”
半个时辰之后，刘穆之的眉头微皱：“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来？村头的李家酒肆来回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啊。”
刘裕也有些紧张：“天色已晚，要不我们出去看看吧。”
二人正要起身，却听到江倩文的声音在屋外响起：“妾身回来了。”
刘穆之和刘裕相视一眼，坐了下来，只见江倩文推门而入，右手里抱着一小坛酒，而左手则拎着几个荷叶包裹。
刘穆之奇道：“夫人，你去哪儿了？沽酒要这么久吗？”
江倩文的神色有些奇怪，摇了摇头：“除了沽酒外，还买了一些下酒菜，刘大侠和夫君相聚，共商大事，喝酒怎么可以没有小菜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几个荷叶包放在了小几之上，打开之后，一阵肉香扑鼻而来。
只见一个包裹里放着猪头肉，另一个荷包里放着酱鸭，第三个荷包里装着风鸡，最后一个荷包里则是一包醉虾，随着酒坛被打开，肉香与酒香混在一起，让人食指大动。
对于刘穆之和刘裕这样的家庭来说，如此丰盛的晚餐，即使是逢年过节，也很难吃到的。
刘穆之吃惊地张大了嘴：“夫人，怎么会有这么多好吃的？家里哪来的钱？”
刘裕也想问同样的问题，但他的目光落到了江倩文的身上，却突然发现，走时还是荆钗布裙的她，这会儿却是用了几方青帕包头，而青帕之下，却是见不到那一头乌黑浓密的秀发了。
刘裕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原来，原来江倩文居然是剪了自己的一头秀发，卖与那些做女红或者是需要假发的大户人家。
在这个年代，妇人的青丝可以用来做一些特定的针线活，或者是给那些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们做云鬓等假发用。
不过，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用一头秀发换来的钱给丈夫沽酒和买来下酒菜，这种牺牲，不是一般地大！
刘穆之显然也反应了过来，他一下子抓住了江倩文的素手，眼中泪光闪闪：“夫人，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做？”
江倩文微微一笑：“只要能让夫君高兴，这又有何妨？夫君若不在家，妾身也无须把美丽的一面展现给别人。好了，酒快凉了，夫君和刘大侠请用。”
一个时辰之后，刘裕与刘穆之站在村外的一处小丘之上，月光如水，散在两人身边，夜风微凉，轻拂着他们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把二人严肃的表情，衬托无疑。
刘穆之的眼中泪光闪闪，刚才在喝酒的时候他一直有说有笑，但是，现在，到了这个地方，这个七尺男儿，终于也到了伤情之处，忍不住开始哽咽了。
刘裕叹了口气：“胖子，你应该好好珍惜你的夫人，这样的妻子，不是每个人都有福分得到的。今天她为了挽回你的自尊，不惜断发沽酒，今年如果发达了，一定要把世上最好的东西给她。”
刘穆之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一行我若不能功成名就，就不回来了！”
刘裕点了点头：“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家。胖子，等我三天，三天之后，我们结伴去广陵！”

第81章 檀魏陷赌被设局
刘穆之睁大了眼睛：“你今天就要去赌场？你是要赢钱还是要去探查？”
刘裕笑道：“久赌神仙输，我让刘毅不要碰赌场，自己又怎么会去呢？你夫人为了你能安心去投军，都作了这样的牺牲了，总不能让他们喝西北风吧。我听说现在北府军在招兵，军饷是普通部队的三倍以上，只要我们入了北府军，靠着军饷就能养家人。”
“只不过，我需要找人在平时照顾一下老母幼弟，我们两家都人手不足，帮不上忙，我看新来的檀凭之和魏咏之家有不少半大小子，所以，在从军之前，我要去找他们帮忙照看一下，顺便把这两个家伙也拉去从军。”
“他们身手都很好，又跟胡人打过仗杀过人，能互相有个照应的。我们京口这里虽然个个好汉，但多是拳脚功夫，可上了战场，就要讲列阵，组织，用兵器这些，这点我还真得跟人家好好请教一下呢。”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而且我之前也说过，不解决了天师道和刁逵这两个隐患，我心难安，是不会去投军的。”
刘裕说到这里，站起身，转身就走，他一边挥手打着招呼，一边让他的话顺风而来：“胖子，这几天多陪陪夫人，这一去，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呢！”
正说话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传来，刘裕推门而出，只见三个小孩子飞奔而至，可不正是檀凭之的几个侄子，檀韶、檀祗、还有魏咏之的弟弟魏顺之吗。
刘裕笑了起来：“我正要去你们家找你家叔父的，你们要是饿了，不应该来这里，这家很穷，而且主人是个贪吃的胖叔叔，你们是…………”
檀韶奔到刘裕面前，满头是汗，急道：“刘大哥，不好了，我叔父和魏叔为了攒钱投军，去金满堂赌场赌博，已经输了几千钱，给人捆起来啦，求你马上去救救他们！”
刘裕的脸色一变，猛地一跺脚：“该死，早叫他们不要去赌钱，就是不听，快快带路，我现在去救他们。”
刘穆之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寄奴，你拿什么救，要蛮干吗？”
刘裕咬了咬牙：“天师道就不应该出现在京口，赌场更不应该！这两个毒瘤，在我走之前，正好借机解决掉，不然以后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同乡呢！”
“胖子，你现在去找何叔和高叔，就说金满堂赌坊有问题，有些人可能又想在京口惹事，他们知道该怎么做的。瓶子和兔子是身经百战的勇士，要是毁在这赌场里，太可惜了，说什么我也要把他们救出来。”
说到这里，刘裕突然心中一动，迈出去的腿出停在了半空中，他的脑子里开始飞快地转动起来，这是天师道的赌坊第一次因为欠钱而抓人，而且抓的是跟自己一向交好，又身为教众的檀，魏二人，似乎就是算准了自己要去救，他们真正的目标，恐怕不在自己的两个兄弟，而是自己。
而自己如果一时冲动，上门与天师道起了冲突，那刁逵一定会有理由向自己下手，一旦把自己打掉，那刁氏的权威就算在京口竖立了起来，到时候无论是刮钱还是逼人为奴，都可以为所欲为了。
想到这里，刘裕突然笑了起来，这次的胖子岳父家的喜宴，来了这么多士人贵族，而那几次相见的刘林宗也赴宴，而且江家对其礼敬有加，显然是地位很高的士人，大敌当前，他们应该不至于让天师道在这里胡作非为，也许这次，反而是可以打掉这个赌场，彻底平了这个让京口陷入堕落的毒瘤的大好机会。
刘裕转头对刘穆之说道：“胖子，虽然你在江家受了羞辱，但兹事体大，这次可能还真要江公出面，我先过去，请你务必请江公，还有何叔，高叔他们出面，如果寿宴上还有没离开的士人，最好也都带去赌场，以壮声势，有他们在，相信天师道，还有他们背后的人，都不敢乱来。”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就向外奔去，三个小孩子紧随其后，刘穆之摇了摇头，转身对屋中说道：“娘子，我出去找人，你也赶快回趟娘家，请岳父大人出面，这次的事，恐怕不简单。”
临江仙酒楼，已经没几个客人还在楼下了，初更将过，街上的行人和酒坊里的客人们都很稀少，大概只有那新开的金满堂赌坊，才是唯一热门的地方吧。
刘林宗与李致之相对而坐，今天他们不用再包下整个二楼，因为只有他们这一座客人了，温火轻煮着一壶小酒，而刘林宗的脸上却带着微笑，举盏浅饮。
李致之叹了口气：“明公为何仍然如此兴致？你所看中的两个人今天受了这样的屈辱，您觉得他们还会如您所愿吗？”
刘林宗微微一笑，放下了酒盏：“稚远啊，这回你也亲眼见识到了他们两个，觉得我所言是不是过了呢？”
李致之摇了摇头：“确实一个是英雄豪杰，另一个是治世良才。得之可成大事，但这样的人，出身不高，容易给那些权势高门打压，我担心的是他们受了气后，有可能一蹶不振啊。”
刘林宗笑道：“要是心理不够强大，那也不是我想要的人了。从他们走时唱的那首歌，难道你听不出他们心中的不平与愤怒吗？有这股子气在，不怕不能成事的。”
说到这里，刘林宗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起来：“我真正担心的不是刘穆之，他毕竟读书多，他的岳父也不会对他坐视不理的。倒是刘裕，听说前一阵他经常去金满堂赌坊，却是只看不赌，这两天不知为何没去，但是出了这事…………”
说到这里，刘林宗叹了口气，摇摇头，不再说话。
李致之不解地说道：“金满堂不就是一个小赌坊吗，听说是天师道开的，难道，这中间有什么玄机？”
刘林宗的眼中冷芒一闪：“我这里已经查清楚了，这个赌坊，背后也有刁家的份子，没这么简单。”

第82章 独闯龙潭为兄弟
李致之讶道：“刁家？他们不缺钱吧，这小赌坊能赚多少？”
刘林宗笑道：“刁家是想要霸占京口，这里的百姓有多厉害，你也知道了，天生就是最好的战士，控制了此地，就控制了天下的精兵锐卒。刁家没这个见识，但他们背后的王国宝，会稽王，甚至是陛下，都会有这个想法。”
“上次刁逵在刘裕手上吃了大亏，深知此地民风剽悍，不是靠些兵马就能吓住的。至于天师道，他们上次想在那个平虏村里发展势力，也被刘裕抢了风头。所以，他们两家现在最恨的就是刘裕这个京口豪杰，来硬的不行，只有软的。”
李致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明白了，你是说，他们想让刘裕输钱，然后拿住把柄，利于控制？”
刘林宗叹了口气：“刘裕是不会再去赌钱了，但这里的京口人还是不停地来这里，以刘裕那种打抱不平的个性，肯定会来强出头，到时候就要出事了。”
李致之眉头一皱：“不是说这里开的局，赌的数额不大，都是只有几十钱上下吗？这点投入，不至于让人受大的打击啊。”
刘林宗笑道：“那就要看刁家和天师道的本事了，不过我隐隐地有种不好的感觉，这回刘裕会吃亏，还会吃大亏！”
李致之笑着回道：“这么说来，明公是准备出手相助，以结善缘了？”
刘林宗摇了摇头，放下了手中的酒盏：“不，我的小友，这回我不准备出手，如果刘裕真的吃了大亏，谁在此时帮他，谁就是给自己结了个大善缘，现在你明白我要带你来的意思了吧。”
李致之的眼中精光闪闪，看着刘林宗的眼睛：“可是明公为何要把这个善缘留给我呢？”
刘林宗的嘴角勾起一丝微笑：“刘裕只怕以后不是我们谢家能独占的，我们各大家族都跟他结个善缘，无论对他，还是对我们，都有好处。”
“毕竟，打仗，我们不行，风流，他不行！给这种人一个出头上位的机会，而不是大家联手打压，国家才能长久啊。”
李致之微微一笑：“明白了，明公，我这就去准备钱，也许，明天能用得着。”
金满堂赌坊，混合着赌徒们身上的汗味，酒味，到处都充满着大呼小叫，吆五喝六的声音，而终局后那种铜钱哗啦啦地落袋之声，以及输了钱的人或是懊恼，或是愤怒的吼叫声，在四处回荡着，构成了一出只在这种赌坊里所特有的众生之相。
檀凭之哈哈一笑，把面前的一堆铜钱都收回了自己的钱袋子里，这个钱袋，今天来的时候还只有一百多钱，基本算是大半空的，但是现在，却已经快要盖不住里面的钱了，粗略一看，起码有两千多。
卢循坐在檀凭之的对面，眼里布满了血丝：“这局是你赢了，咱们再来！”
檀凭之笑着摇了摇头：“卢循，有句话说的好，叫见好就收，今天我也赢得差不多了，明天再来就是。不过，也许我今天走了，明天就不来了呢。”
魏咏之一直跟在刘毅的后面叫好不已，听到这话，脸色却微微一变：“不来了？瓶子，今天咱们手气正好啊，你这是什么意思？”
檀凭之勾了勾嘴角：“我们来这里只是赚点安家费，以后从军出征好让家人有口饭吃，寄奴可是嘱咐过我们，赌场不是什么好地方，久赌神仙输啊，这回有了钱，正好够我们两家一年之用，差不多就行了。。”
魏咏之笑了起来：“真的是太可惜了啊，本来还想跟瓶子你多学学赌技呢，你这简直是神了，只要一吼，就能吼到自己想要的点数，能不能教教弟兄们啊？”
一边的众多赌友也纷纷说道：“是啊，瓶子哥，教教我们吧。”
“瓶子哥，反正你也不赌了，以后就教我们呗，我赚的钱分你三成！”
檀凭之笑着摆了摆手：“我只是出去从军，没说就此不赌啊，这东西太好玩了，我要是没事的时候也想天天来玩呢。教会了你们，我还玩什么？”
说到这里，他看着在一边的卢循，“再说了，你们都会了，那庄家就可以关张啦，这赚的抽成钱还不够输给你们的呢。”
众人全都轰然大笑，一边的卢循咬牙切齿地说道：“檀凭之，不要太狂了，下一局，你未必会赢，咱们这里可是新到了一个厉害高手，号称可以赢遍京口，你输了只要输一钱，赢了可以十钱，怎么样，你怕了吗？”
檀凭之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忿之色，沉声道：“我就不信有这么厉害的家伙，他人在哪里，我去会会他。”
魏咏之也咧嘴笑道：“就是，一赔十，赢遍京口，好大的口气，瓶子，我也跟你赌。”
卢循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一指楼上：“有胆就上二楼，大搏杀！”
檀凭之哈哈一笑，大踏步地向楼上走去：“前面带路！”
魏咏之有些迟疑，拉了一下檀凭之：“瓶子，要不要等寄奴哥来了再看看？”
檀凭之甩开魏咏之：“咱总不能一辈子靠寄奴啊，你是不放心我的赌术吗？”他说着，径直向楼上走去，魏咏之咬了咬牙，提着自己的钱袋，也跟着上楼：“等等我。”
两个时辰之后，金满堂赌坊的一楼，仍然是人头攒动，有些赌客一边玩着面前的赌局，一边接头结耳道：“檀凭之和魏咏之已经上去这么久了，都没下来，不会出啥事吗。”
“他们上去时可是有几千钱呢，就是输也不会输这么快，想必这会儿搏杀正激烈呢。”
卢循似是听到了这些议论，冷笑道：“就他们这点赌技，碰到这回我们请来的高手，只会连底裤都输个干净，只怕这会儿，他们已经输得连家都找不到啦。”
刘裕的声音从赌场门口响起：“卢循，我兄弟檀凭之和魏咏之在哪里？”
卢循的神色平静，与赌场中其他人一起，看向了站在赌坊门口，刘裕那铁塔般的身形，说道：“刘大侠，你不是说再也不来我们这里了吗？”
刘裕冷冷地说道：“我是说不来这里赌钱，但这次，我是来找我兄弟的。”

第83章 二万欠债一力承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二楼传来：“刘大侠，虽说见好就收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但你赢了徐道覆一次，就再也不下场了，恐怕不太合适吧。或者说，你对自己没有信心吗？还有，我们神教的道友，怎么成了你的兄弟了？”
孙泰在孙恩和徐道覆的伴随之下，从楼上缓步而下，刘裕说道：“孙教主，您怎么还在这里呢？您可是整个天师道的大教主啊，是不是在京口小地方呆得太久了点？”
孙泰微微一笑：“刘大侠，本教有自己的行事方式，这回来京口布道传教，并不是太容易的事，这赌坊新开张不到一旬，就有这么多京口父老前来赏光，甚至不少外地的朋友也是远道而来，贫道也需要多留一阵子。只是刘大侠说要离开京口，实在是有点让贫道失望啊。”
刘裕神色平静，语气平缓：“男儿志在四方，少年时当游学天下，刘某虽然才学不足，但也想到各地走走看看，增加点自己的见识，见识一下天下的大好河山，不可以吗？”
孙泰摇了摇头：“只怕刘大侠不是想去游学，而是想去投军建功吧。”
此言一出，整个金满堂赌坊一片哗然，所有人都开始议论纷纷：“什么，刘大哥是要去投军？”
“不要走啊，刘大哥，当兵没什么好的，还会给人看不起，哪有在家里自在快活呢？！”
“蠢才，你不知道胡虏要南下吗？要是让胡人占了这里，你以为咱们还能在这里过得下去吗？刘大哥，我支持你，跟你同去投军报国！”
“就是，我也跟你走，刘大哥，带上我！”
刘裕摆了摆手：“各位，稍安勿躁，我没说要去投军，只是说要离开一阵子，那只是孙教主的推测罢了，作不得数。”
孙泰笑道：“以刘大侠的这身本事，不投军是可惜了。现在谢将军在广陵征纳天下贤才，很快就会全面募兵，你早晚要去的。不过，刘大侠家中的情况，贫道也知一二，不赚够了钱，你也没法安心上路啊，是不是？”
刘裕的脸色一沉，冷冷地回道：“我刘裕的家事，就不劳孙大教主费心了。”
孙泰微微一笑：“想不到啊，刘大侠居然也是见好就收的人，还是说，你知道自己上次赢了只是运气，并不是真有这个本事，所以不敢继续赌下去了呢？”
刘裕冷笑道：“孙教主，你不用激我，激也没用，我不吃你这套。你觉得我没这个本事就没有吧，反正以后我不会继续赌了。言归正传，檀凭之和魏咏之何在？”
孙泰眼珠子一转，冷笑道：“好吧，既然刘大侠不愿意继续玩，咱们赌场也不勉强，反正是来去自便。不过，这两个人，就没刘大侠你的好运气了！”
他说着，一挥手，两个给五花大绑的人，从他的身后被推了出来，刘裕的脸色一变，这二人可不正是檀凭之和魏咏之？
孙泰的身后，站着十余个满脸横肉的弟子，手里拿着粗粗的皮鞭，一点出家人的气度也没有，檀凭之和魏咏之的身上，已经遍布鞭痕血印，看起来吃了不少的苦头，可是脸上却仍然是不屈的神色，一看到刘裕，两人便叫了起来：“刘大哥，刘大哥！”
刘裕脸色一沉，厉声道：“孙泰，快点放人！”
孙泰哈哈一笑：“放人？可以，先把他们欠我的钱还了，这姓檀的欠了九千七，姓魏的，一万一，加起来两万零八百，就算两万钱吧。刘裕，和你一样的心思，想在我这里发了财就去投军的，可不止你一个哦。”
檀凭之咬牙道：“刘大哥，不用管我们，是我们自己没本事，愿赌服输。以后上了战场，给我们多杀几个胡狗就好了！”
魏咏之也跟着大叫：“刘大哥，这些家伙有妖法，你千万别上当，快走吧！”
刘裕咬了咬牙：“孙泰，你把他们放了，他们是我兄弟，他们的钱，我来还！”
孙泰冷笑道：“刘裕，你有没有钱，全京口人都知道，拿嘴来还？”
刘裕冷冷地说道：“我兄弟欠的钱，记我账上便是，我不会跟你赌，但以后从军报国立了功，自然会还你钱，你问问这京口人，我刘裕何时赖过账欠过钱不认的！”
周围暴发出一阵喝彩声：“就是，寄奴哥在我们京口，可是响当当的好汉，从来不耍赖的，孙泰，你们莫要把人看遍了！”
孙泰眼珠子一转，哈哈一笑道：“刘裕，这样好了，我也不跟你赌，你这么大口气，自命英雄，就陪我玩一把！”
“如果你输了，我不要你钱，但这件闲事，也不需要你再管，如果你赢了，那这两个人欠我的债，就一笔勾销，不过，我提醒你，跟你玩这一把的，不是我徒弟，而是我请来的高手，你敢吗？”
刘裕的心中一凛，沉声道：“什么高手？”
孙泰“嘿嘿”一笑：“是贫道高价从北方请来的鲜卑樗蒲高手，号称赢遍中原无敌手！怎么样，敢不敢来？”
刘裕知道孙泰一定会设局出千，但没有料到，他们竟然会找来北方的胡人，他的脸色一变，沉声道：“什么，你竟然从北方敌国找来胡虏在这个赌场？”
孙泰微微一笑：“北方早已经沦陷多年，汉胡杂居，早就难分彼此了，贫道是方外之人，并不讲这些国仇家恨，刘大侠，这套华夷之辩，就不用跟贫道说了吧。”
刘裕冷笑道：“可是孙教主，你别忘了，这里是京口。我们京口百姓，都是恨极了胡虏，上次打那个刁球你就看到了大家的愤怒。今天你要一个胡人来这里跟我们赌钱，是想挑衅我们京口人吗？”
孙泰笑道：“非也非也，刘大侠，你也别忘了，这平虏村的村民，一多半都是贫道资助和组织才南下的，你要说贫道对大晋不忠，先问问他们答不答应。”
徐羡之勾了勾嘴角，对刘裕小声道：“刘大哥，孙教主说的有道理，本身出家之人是不管这些俗事的，你不能用我们百姓的要求来对他们。要是你不愿意赌，那就走吧。”

第84章 北方赌王是胡女
刘裕的眉头一皱：“孙教主，你既然早就有了这个赌博高手，为什么一直不拿出来呢？”
孙泰摇了摇头：“俗话说得好，好钢要用在刀刃之上，如果不是碰到了厉害的角色，贫道也不舍得让这高手出场。尤其是在京口。刘大侠，不用多说了，敢不敢来？”
檀凭之大叫道：“刘大哥，别上当，这个胡人很厉害，我和咏之都是着了她的道儿，你不要管我们，快走！”
刘裕心中一股豪气顿生，这些天来他在这个赌场，各种千术都看了个遍，后世也没少看赌神，澳门风云这些片子，而很显然，孙泰一定是要用这个赌场害得京口人全部倾家荡产。
如果自己不出手揭穿这些个千术骗局，那以京口人的性格，必然会着了道儿，到时候从军回来，只怕会发现所有的军饷都进了赌场，最后反过来还要倒贴，那刁逵的阴谋，可就得逞了。
自己在走之前，一定要砸了这个赌窝，不给家乡父老留后患也！万一真的赌不过，干脆就直接砸了这赌坊，反正当年祖逖北伐时，手下多豪横之人，多行不法，最后也是参军之后，既往不咎。
念及于此，刘裕朗声道：“好，就跟你这个赌神战这一回，不过，我也有个条件，你带着胡人来京口开赌场，逼得我朋友倾家荡产，还败坏我们京口百姓纯朴的民风，实在是可恶之极！”
“今天，我就为这些天给你们祸害的京口汉子们，跟你赌上这一局，若是我输了，再也不管你这赌场之事，若是我赢了，你明天就带着你的这些手下，给我滚出京口，关闭赌场，再也不许回来！”
孙泰的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笑意：“够爽快，不愧是刘大侠。来，赌个痛快！
”他说着，一挥手，身边的徒众们解开了魏咏之和檀凭之身上的绳索，二人走到了刘裕的身边，眼中尽是感激之色。
所有的赌徒们都已经停下了手中的赌局，跟设庄的天师道弟子们，纷纷集中到了赌坊的中央，这里只摆了一副樗蒲局，四十六格的棋盘上，有山有水，一人一马一箭，三枚棋子，各立在棋盘的两边，而五枚色子，则静静地躺在了棋盘的中央，等待着赌局的开始。
刘裕的身后，站满了京口的赌徒们，大家都在高声呼喝着：“刘大，让他们看看你的厉害。千万别输啊。”
“刘大哥，那胡虏一定不是你的对手，赢他！”
“刘大，我很看好你哦！”
卢循站到了一边，不失时机地吆喝了起来：“开庄下注了，押刘裕的一赔三，押胡人高手的二赔三啊！”
一众人开始争先恐后地围向了下注的地方，在这样刺激的高手对决里，能押上自己的一注，才符合这些赌棍们最基本的人性，铜钱落桌的声音不绝于耳，配合着那些赌徒们的大呼小叫，很快，刘裕这一边就已经高高地堆起了半尺左右。
孙泰扭头看向了二楼，沉声道：“吉力万姑娘，你可以下来了。”
刚才还嘈杂热闹的赌坊大厅，一下子变得安静了下来，谁也没有料到，这个所谓的胡虏高手，居然是一个姑娘，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二楼的楼梯，想要一睹这个胡人高手的真容。
可是，二楼之上却迟迟地没有人下来，孙泰的脸色微微一变，继续高声道：“吉力万姑娘，你可以下来了。”
仍然没有任何的动静，刘裕冷笑道：“孙教主，看来你的胡人高手害怕了，临阵脱逃了。”
站在赌坊的角落里，一个黑布蒙面，全身天青色道服，个子中等的天师道弟子，突然开口道：“孙教主，我在这里。”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声音的来处，而孙泰也是脸色一变，看向了发声之人.
刘裕循声看去，只见两道冷电般的眼神，直勾勾地刺向自己，那一双眸子，如秋水般地清澈，却是带着几分难言的诡异之色，即使是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的刘裕，也不免在这眼神一刺之下，心底一震。
听此人的声音，应该是个年方妙龄的少女，说着一口流利的汉话，但这身打扮，却是说不出的不和谐。
孙泰长舒了一口气：“你怎么穿成这样了呀。”
那个樗蒲高手吉力万微微一笑：“孙教主，我有个习惯，在我出手之前，一定要观察一下我的对手，在二楼的话，我无法近距离地观察到这个人，所以，刚才我换了一套贵教的弟子服，就站在这里观察这位刘大侠。现在，我们可以开始了。”
孙泰满意地点了点头：“知已知彼，百战不殆，难怪姑娘在北方有赌神之名。好，今天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这位刘大侠，自认为赌技高超，无人可比，姑娘可以出手让他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樗蒲。”
吉力万摇了摇头：“赌博之道，本就是看运气的，你们汉人的地方我吃住都不习惯，这几天都没什么感觉，要是输了，也不要怪我。”
此言一出，哄堂大笑，满屋的赌客们原来以为这个女人很厉害，孙泰又是如此大话满满，虽然很多人押了刘裕，但都为他捏了一把汗，没想到此女竟然未赌先认怂，这让大家紧绷着的弦一下子松了起来。
孙泰的脸色也是微微一变：“你此话可是当真？”
吉力万轻轻地叹了口气，看着刘裕：“这个人很有樗蒲天份，我观察了他好几天了，在北方没见过这样厉害的人。孙教主，我实在是没什么把握啊。”
刘裕冷冷地说道：“你这个胡人女子，若是不想赌，就回北方去吧。我们这里不喜欢胡人，看你是个女人，就不跟你计较了。”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既然要赌，就光明正大，为何地蒙面？”
吉力万嫣然一笑，眸子里光芒闪闪：“人家长得不好看嘛，再说在你们汉人的地盘，我要是露了脸，说不定会给人打呢。”
刘裕转念一想，这女子说得也有道理，他决定不再计较这个问题，对孙泰说道：“那我就见识一下无敌的北方赌王吧。”

第85章 手腕之力胸中气
孙泰咬了咬牙：“事到如今，不赌也得赌了，吉力万姑娘，你只管上，输了算我们的。”
刘裕微微一笑：“就应该这样，咱们开始吧。”
吉力万的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那就开始吧。”
刘裕的心头雪亮，自己心中原来的担心，全都变成了事实，孙泰果然是冲着自己来的，明知京口人最恨胡人，偏偏弄了个胡人赌王来这里把汉人豪杰赢得倾家荡产，就算自己不上，京口好汉们也一定会纷纷上前与之对赌的。
最后结果就是和檀凭之，魏咏之一样，欠下还不起的赌债，只能卖身为奴，而天师道的背后，就算不是刁逵，也一定是那些建康世家，要把善战的京口人，变成家丁部曲呢。
今天的这一战，已经无关乎尊严和钱财，不能让这个赌坊以后继续祸害京口人，也不能让天师道，还有背后的世家再为祸这一方百姓，只有当众揭穿他们的阴谋，点破他们的千术，才能让京口人醒悟过来。这一战，必须打！
刘裕抓起了面前的五枚色子，一声断喝：“卢！”
一个时辰之后，已是三更，孙泰的额头上汗水涔涔而下，而金满堂里的气氛却是达到了高潮，随着刘裕再一次掷出了一个雉，他面前的棋子向前走了几步，又过了一圈，而吉力万的棋子和马儿，却仍然离着刘裕的起码有十余步呢，在樗蒲之中，这已经是很大的差距了。
刘裕笑着把面前的一个筹码归到了自己的怀里：“承让了，想不到堂堂的北方赌神，也能在我手下连输四轮，看起来，这北方赌神也不怎么地嘛。”
吉力万的脸上仍然带着那黑色的面罩，即使如此，也能看出她在微笑：“六轮走完才算这一局结束呢，还没到最后，急什么。”
孙泰的额头上尽是汗珠，他的心里已经接近绝望了，没有想到传说中的北方赌王，竟然在这里四轮过后，还是落后，自己想要一把收拾刘裕的盘算，怕是要完蛋了。
刘裕微微一笑：“就是走到最后一轮，你就能赢？”
吉力万轻轻地叹了口气，把棋子重新放到了自己面前的起点：“赌场如战场，不到最后一刻，是决不出输赢的！”
一刻钟之后，刘裕紧紧地盯着终点前的四枚棋子，自己的马已经进了终点，而对面的马也已经进了终点，现在就剩下一个人棋了，一枝箭棋子，掷出的点数可以让人走也可以让箭走，箭可以射对面的人，而人可以直接回家，就看自己是不是能先回到终点了。
这一轮刘裕从头到尾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虽然自己一直能吼出想要的点数，但是对方的接着走的棋，也是恰到好处。
出于对于这女人的宽让，刘裕一直没有在对方走棋的时候使出吼功，让她的棋子偏离想要的点数，但是这个女人总是可以活用马，人和箭的配合，死死地拖住自己落在最后的那个人棋。
靠着不停地放箭把自己的棋子打回，她倒是慢慢地追上了十几步的差距，几乎与自己齐平了。
这一次，刘裕只要再掷出一个八点，就可以回到老家了，他定了定心神，暗中想道：这个女人如果真的有什么赌技，那应该在这时候使出来了，不会让我扔出一个九点的。她若真的是藏了什么手段，那我下局绝不能再赌。
打定了主意之后，刘裕掂量了一下手中的色子，他一直留意着色子的重量，生怕给人作了手脚。
但他在手中把弄了许久，仍然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之处，刘裕一咬牙，五枚色子抓得紧紧地，在手中旋转良久，然后暴喝一声，大吼道：“白！”（八点，雉雉白白白，是贵采点。）
所有的赌徒们都跟着大叫了起来：“白，白，白！”
五个色子在急速地旋转着，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连四个色子，都渐渐地停了下来，伴随着刘裕的声声暴吼，分别是白，白，雉，白。
一边的众赌客们全都惊得大呼小叫起来：“雉！雉！雉！”
只要这个再停成一个雉，那就会是一个八点的白采，刘裕的棋子就能进入最后的终点了。
吉力万的眼中光芒闪闪，她的拳头渐渐地握紧，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显然，她将有什么举动了。
刘裕死死地盯着吉力万，她一直在准备着，看起来是要出千了，从心底里，刘裕并不相信这吉力万真的有这么菜，但是连输十六局，只是为了让自己赌一万钱，有这必要吗？
最后的一枚色子开始渐渐地停止了转动，而黑面和犊面在开始朝上，人群中发出了一阵惋惜的声音：“唉，太可惜了，只差一点就是白啦。”
“是啊，前面四个都是那样，就差一点点。唉。”
“急什么，就算刘大哥这回没走到头，不是还要那个女人掷一把吗，除非是个卢，不然她输定！”
吉力万突然凤目圆睁，那双明眸顿时变得无比地犀利，顺着她的这个动作，她突然解开了自己的腰带，用力一振，整条袍子的右袖顿时飞了出去，而她的右半个身子，几乎全都暴露了出来.
吉力万那粟色的皮肤，透出少女的光泽，右肩乃至右臂之上，刺满了五颜六色，似狼似狗的图腾和奇怪的符文，几乎每一寸肌肤都纹了这些图案，即使是成天以好勇斗狠闻名的京口人，也没哪个纹得有她的这条胳膊这么密。
而她那饱满的右胸，露出一半，山峦起伏之间，隐约可以看到半点彩色，这样的身段，会让每个男人都血脉贲张，忘乎所以。
刘裕正要大吼一声：“雉！”却是一下子看到了吉力万的样子，微一愣神之下，喊的力量小了那么一点点。
等他反应过来时，才发现不对劲，气流从他嘴里冲出时，稍小了那么一点点，这让这个色子翻了两翻，最后停在了棋盘之上，却是一个黑，这是一个杂采，五点。

第86章 步步为诱引陷阱
人群中暴发出一阵叹息声，刘裕的额头开始冒汗，他抓起自己的棋子，向前走了五步，离终点还剩三格，然后直勾勾地看着吉力万：“你什么意思，玩棋还脱衣服？！”
吉力万嫣然一笑，眼神勾魂夺魄，说不尽的媚态：“这衣服好紧，人家穿了掷不出来，这回，我可要好好地掷个卢了，刘大侠，你可要看好哦。”
刘裕勾了勾嘴角，沉声道：“好，我看你这回能掷出个什么花来！”
吉力万微微一笑，轻轻地抓起了这五枚色子，在手里轻轻地摇晃着，刘裕死死地盯着她的手，余光则是扫着她的眼睛，他的心里在自责，刚才怎么就会一下子给她色迷了，一瞬间的失神就导致了这回的被动。
尽管刘裕在之前很确定这个女人并没有掷出卢的本事，但是刚才的这一下，让他改变了看法，这个蒙着脸，迷一样的女人，那纹身的皮肤之下，蕴藏着无穷无尽的秘密，也许，自己真的要好好地重新审视一下她了。
吉力万的手终于停止了摇动，她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刘裕，笑道：“刘大侠，你吼的劲可真是大，好像这色子都会受你的控制呢，你说，要是人家掷出一个卢，你会不会一吼就把这色子给吼得转到别的面了呢？”
刘裕冷笑道：“少废话，要掷就…………”
刘裕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吉力万的手心直接松开，五枚色子直挺挺地落了下来，刘裕还没来得及施展吼功，就只见这五枚色子如同生了根一样，在棋盘之上一动也不动了。而这五枚色子，分别是黑、黑、黑、犊、犊。不偏不倚，正好是个卢！
刘裕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吉力万格格几声娇笑，声音透不出的妩媚与得意：“哎呀，刘大侠，这回可是人家运气好，直接掷出了一个卢呢。”
她说着，拿起手中的棋子，向前移了十六格，走到了终点，顺势一把推掉了刘裕离终点只有三格的那枚棋子。
周围的赌徒们先是一阵沉默，继而爆发出了一阵愤怒的吼叫：“这婆娘耍赖，这局不算！”
“就是，扔色子要转个不停的，哪有这样一把就丢下来的道理！”
“她肯定是出老千，这五枚色子怎么可能就这么不翻转直接就定住，不算，这局不算！”
吉力万在众人如雷鸣风暴般的怒骂声中，微笑不语，而刘裕的心下了然，这个女人，真的是非常厉害，除了千术高明外，更是深谙示弱，诱敌之道，一步步地把对手引进自己预设的陷阱之中。
只是到目前为止，她真正的千术还没有使出，只有自己也假装动气发怒，落入她的陷阱之中，才能引出她关键时候的那致命一招，而这，才是自己真正要公之于众，摧毁这赌坊所有的把戏！
于是刘裕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吉力万的手，装着一副愤怒而疑惑样子：“不可能，这不可能，五枚色子怎么可能扔到盘上一动不动，这色子有问题！”
吉力万微笑着一抬手：“那就请刘大侠看看这五枚色子有没有问题好了。”
刘裕一把抓起了五枚色子，他很确定，这色子怕是给人灌了水银或者是别的重物，要不然怎么可能就这样直接定住，这份量的差距，他一摸就能清楚。
可是当五枚色子入手时，刘裕却是心中一沉，因为这五枚色子的重量和平时一无二致，分毫不差。这说明刚才的这个女人玩的这一下，完全是靠本事和技术，而不是出老千。
刘裕的心中再次确定，这是一个可怕的陷阱，对面的这个女人让自己连赢了四轮，但在这一轮的赌局里，却是展现了可怕的实力，甚至完成了反超。
刘裕知道，自己现在不能输，也不能后退，因为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的赌局，不仅是要救出檀凭之和魏咏之，更是在这京口，在这个世代与胡人搏杀的忠良之地，与开设赌场，请胡人与自己对赌的天师妖道们对决。
如果自己这一次输了，不但这两个兄弟要倾家荡产，卖身为奴，以后赌场在京口常开，那更是不知道要害多少人，让胡人在京口这样嚣张，更是奇耻大辱！
尽管这一把没有押上钱，但真正赌的，是自己的名声和汉人的尊严，如果被一个胡女在这里任意戏弄，以后即使上了战场，也气短三分。他心中不得不感叹，设局之人，实在是高。
只是，自己早已经看破了一切，现在对方要做的，就是把自己一步步地引入他们的陷阱之中，最后一把，才会真正地出老千，机会只是稍纵而逝，能不能将计就计，一把抓住，就要看自己的本事了！
而比起这输赢更重要的，是自己一定要抓住这吉力万出千的机会，把她的使诈手段公之于所有赌坊中人，如此，才能让京口乡亲们认识到这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不可能赢的骗局，才能把这天师道的势力再一次驱逐出整个京口！
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你这一把扔的高度太低了，几乎完全是放到了棋盘之上，这不能算。”
孙泰冷笑道：“怎么了，刘大侠，输不起了吗？这可一点也不象你啊。刚才你赌了这么久，何时说过这个高度的问题呢？”
刘裕摇了摇头：“寻常人掷色子，都是放到至少一尺以上扔出去，这样才能让色子在棋盘上转起来，可是这个女的先是说话引人注意，然后一把就直接把五枚色子放到棋盘上了，这是出千，不是正常的赌局！”
吉力万笑着摆了摆手：“刘大侠，难道你是想说，人家有本事把这五枚色子都抄在手里，就能知道点数吗？那也太神了吧。”
众赌客们也都开始议论纷纷，经过了刚才的不服与郁闷之后，他们也渐渐地回归了理智，感觉这吉力万如果真的能在手中就掌握点数，也实在有点太神奇了，让人不可思议！

第87章 将计就计诱老千
孙泰微微一笑：“你如果想要定新的规矩，可以，但这局是没办法算了，除非你是新来一局，我可以规定，扔色子的高度不得低于一尺，如何？”
周围的赌客们开始激动地大叫道：“刘大哥，不就是一把吗，没事，继续来！”
“就是，我就不信了，这个女人能把把扔出个卢来。”
“刘大哥，跟这女的拼了！”
“刘大哥，争口气啊，不能输给胡人女子！”
檀凭之和魏咏之对视一眼，朗声道：“刘大哥，这女人非常厉害，我们也是这样先赢后输，着了她的道儿的，你不要再继续了，要不然，你的名声，会毁在这里的！”
孙泰面带嘲讽地看着刘裕：“哎呀，贫道差点忘了，刘大侠已经落后了，也是，输给个女人，太丢面子了，以后在京口还怎么混啊，这样吧，趁着没结束，就就平手好了，檀道友和魏道友的欠账，我们自己谈，就不劳你刘大侠操心啦。卢循，收局，准备关门了。”
一个稚嫩的童声突然响了起来：“刘大哥，不要怕，你是我们京口人的希望，一定要赢啊！”
刘裕心中一动，转头看去，却是那孟龙符，这个半大小子，正挤在人群之中，一眼过去根本看不到人。只有低下头，才能看到高度只达常人腰部的这个孩子，他的小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正向着自己摇晃呢。
刘裕心下雪亮，果然，周围看客的情绪，也都是对方的武器，他们算定了能把自己逼入死局，然后彻底一个老千解决，而自己要做的，就是反过来抓住这个老千，算算时间，胖子应该也差不多要带上京口父老们来这里了，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一切的阴谋，终将无所隐瞒。
刘裕盘算既定，心一横，抬起头，朗声道：“各位，这局刘某自己来，大家的好意，心领了。吉力万，开始吧！”
吉力万格格一声娇笑，声音里说不出的妩媚，真让人能酥到骨子里，她一边摇着头，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光波闪闪：“哎呀呀，吓死奴奴了，整个京口的希望啊！孙教主，这下人家可不敢来了，万一我赢了，会不会给京口人打死？。”
孙泰哈哈一笑：“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京口人自命忠义，又怎么会有违国家的法令呢，放心，有本教主在，还有神教弟子护卫，保你无事！”
他说着，对孙恩使了个眼色，孙恩一声应诺，跑上了二楼，很快，就带着几十名劲装背剑弟子下来，个个都是身手矫健，一看就是武功高强之士，走路之余，能听到那刀剑在鞘中击撞的声音，很快，就在吉利万的身后，抱臂而立。
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孙泰，我们京口人自然是遵守王法，不用你在这里讽刺，无论输赢，我们都不会为难一个女人！”
刘裕的脸色变得格外地凝重，抓起了手中的色子，这五枚只有几钱重的小木色子，这会儿在他的手中却是如此地沉重，一时之间，竟然是无法掷下。
他的心中在飞快地思忖着，这吉力万之前一直在示弱，引自己跟进，可是现在，局势逆转，外人皆以为自己背负了京口的尊严甚至是孩子们的希望，必须胜利。
而现在自己表现得越是压力山大，就越是容易让对手以为有机会一把出千把自己打死，只要她的动作稍大，那自己的机会就来了，这与兵法中的诱敌，用间的原理，是一脉相承的哪。
吉力万的妙目流转，一口流利的汉话从朱唇之中连珠炮般地说出：“怎么了，刘大侠，掷个色子这么难吗？要是现在想反悔，还来得及。”
刘裕给这一激，心中一动，装着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朗声道：“掷就掷，怕你不成！”
他的手猛地一抖，五个色子脱手而出，在棋盘之上旋转，跳跃起来，随着刘裕的声声暴喝，五个色子渐渐地按他的所设想，停了下来。
雉犊白白白，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刘裕哈哈一笑：“是个开啊（杂采，十二点）。”这个点数够大，向前一下子进了十二点。
围观的赌客爆发出一阵叫好声。一上来就走了十二点，显然是个好兆头。
吉力万微微一笑，抓起了五个色子，在手里掂了掂，柔声道：“哎呀呀，是个开，好厉害。要输了啦。”
她把色子拿了起来，在手中摇晃着，随着她手中的动作，她那露在外面的刺青也在欢快地跳动着，手臂高抬之间，腋窝与酥胸若隐若现。
一股带着微微的檀香味道的气息，钻进了刘裕的鼻子里，可是这会儿刘裕根本顾不得她的春光微现，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的手，不管这只手摇向哪里，他都是紧盯不已。
吉力万突然笑了起来：“哎呀，老盯着人家看，人家会不好意思嘛。丢了。”
她说着，五指突然松开，五枚色子，直直地落了下来，一动不动。
刘裕的心中一动，看到这五枚色子直接就落了棋盘，就象五块石头一样，纹丝不动。
而这五枚棋子则是跟刚才自己所掷的一模一样，雉犊白白白，也是个十二点的开。
周围爆发出了一阵惊叹之声：“天哪，怎么会这样？”
“这女的是真有这本事，还是运气？怎么可能点数和刘大哥的一模一样？”
“有妖法，她一定是有妖法。”
“刘大哥，她一定是出老千了，你可要盯紧啊。”
吉力万微微一笑，看着沉默不语的刘裕：“你说，人家出老千了吗？”
刘裕没有说话，拿起了五枚色子，在手里掂了掂，份量和刚才是一模一样的，他摇了摇头，叹道：“没有出千，还是五枚色子。”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叹息之声，吉力万格格一阵娇笑，摇了摇头，已经散开了的长发一阵飘舞：“就是嘛，要是人家真的有那个本事，掷个卢不是更好？何必弄个杂采呢。刘大侠，你说是不是？”

第88章 胡旋飞舞迷人眼
刘裕心中一阵波动，刚才这五枚色子落下的时候，势大力沉，这回离棋盘足有一尺，他也是看明白了，这女子落色子的时候，显然是用了很高明的手法，能让色子在空中停顿，而那点数，看起来是她在手中就能摇准了。
也就是说，此女有本事摇出自己想要的点数，跟自己的吼法倒是有异曲同功之妙。
刘裕拿过了五枚色子，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每次都能扔得这么巧。”
他把五枚色子在手中摇了摇，猛地掷出，这回刘裕没有吼，五枚色子随机转了一圈，转出了个七点的杂采。
吉力万笑着接过了色子，在手上掂了掂，往棋盘上就是这么一丢，五枚色子就跟五块石头一样，直接就沉到了棋盘上，同样，七点！
这回连孟龙符都看出来了，大叫道：“刘大哥，别赌了，这女人有妖法，她能扔的跟你一模一样。她是后走，你输定了！”
刘裕心下雪亮，他的一个猜想终于得到了证明，这个女人可以扔出自己想要的点数，自己想要胜她，除非是让她扔不出自己的点数，也就是说要在色子从她手中到棋盘的这段时间，改变色子的走向。
刘裕想到这里，心下释然，他看着吉力万的眼睛，平静地说道：“那我们再看看你下次是不是有这样的好运气。继续。”
吉力万有些意外，似乎没有想到刘裕真的会跟自己这一把，她的嘴角勾了勾，说道：“好，那就继续吧，这回我先来掷。”
二人这样你来我往，吉力万虽然每次扔色子都是那种五个直接就扔下，转都不转的节奏，但是不象前两次那样，完全跟着刘裕的点数了，二人各逞其能，分别操纵着自己的人、马、箭这三样棋子向前推进，而这赌局，也随着每一轮的操作，步步加大。
周围的赌徒们已经鸦雀无声，他们紧张地连叫喊声也没有了。上百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赌坊中央的两人，随着他们每一下的掷点，而变得或喜或忧。
已经到了第九轮了，刘裕掷出了一个雉点，让自己的马儿回到了终点，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喝彩之声。因为这个点数是个贵采，也就是说，第十轮的时候，刘裕可以先行掷一次。
刘裕微微一笑，把自己面前的马向前进了几步，看着对面的吉力万，正色道：“吉力万姑娘，你还要再跟吗？”
吉力万的眼中光芒闪闪，尽管二人的掷点不同步，但是四枚代表人和马的棋子，几乎都是搅在了一起，这一下刘裕扔了个雉，马上他还可以再掷一次，这样他的人就会离终点更近一步，现在隔了十七步，是不可能一步回终点的，但也只是一步之遥了，这样的压力，全到了自己这一边。
孙泰的额头也尽是汗珠，作为天师道的教主，他很少这样在外面失态过，赌局中的这种大起大落，实在不是一般地刺激。
孙泰沉声道：“吉力万姑娘，不要太勉强，要是不行可以再重开一局。没有关系的。”
吉力万突然笑了起来：“这样才好玩嘛。反正已经快到终点了，这时候退了就是认输，孙教主，你可要保护好我哦？！”
孙泰勾了勾嘴角：“不用担心，我保你的绝对安全！”
吉力万笑着拿起了五枚色子，眼中流光溢彩：“这么说来，这一局的胜负，可就是看这最后一把了。刘大侠，你可得看好了哦，如果要吼可得趁早，要不然人家一丢下去，这结果可就没法改了呀。”
刘裕也不答话，紧紧地盯着吉力万的素手，五枚色子在她的掌心不停地滚动，撞击着，带出阵阵的声响。
而她那露在外面的粟色肌肤，也已经沁出颗颗绿豆大小的香汗珠子，在她那晶莹的胸脯上汇成了道道溪流，一股子少女天然的体香，直钻进刘裕的鼻子里。
这一身天师道的弟子服，几乎已经粘在了她的身上，让她曲线毕露，甚至那山峦上的两颗珍珠，也在衣衫之下若隐若现，激突不已。
可是刘裕却是根本没有心思饱餐秀色，他的心在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而一双眼睛，则死死地盯着吉力万的手。
这一下她的可选余地太大，而且她丢色子根本不会在地上转的，一下子就直接落地，自己唯一的机会就是看准时机，在色子落地的一瞬间吼出自己想要的点数。
吉力万的手部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急，随着她的色子摇晃，她的腰肢也开始款摆，纤足点地，整个人开始转起圈来，可不正是北方胡人所特有的胡旋舞？
吉力万越转越快，越转越急，腰带与头巾纷飞，是那么地美丽，如果不是因为现在是一掷十万的赌局，刘裕是非常有兴趣好好地看看这一曲胡旋舞的。四枚色子已经一个个落下，只剩下最后一枚，而所有人的目光，也集中于此！
突然，吉力万高速旋转的身形，猛地停住，而她的左手猛地伸出，向前一松，十指全都张了开来，喝道：“开！”
刘裕的双眼神光暴射，直盯着吉力万的这只左手，按照刚才的赌法，五枚色子应该跟五块石头一样，直接就掉了出来。
而以刘裕的超人反应速度，色子离手的一瞬间，他就能看出点数，从而把关键的一两个色子吼得翻成杂采，让吉力万的这一下进不了老家，只要吉力万这把回不去，那下一把自己只要掷出九点以上，就可以胜了。
可是吉力万在前面转了这么多，做了这么多动作，为的就是这最后的一下，所有的前戏，不过是为了迷惑刘裕的视线，影响他的判断。
因为，二人都心知肚明，从前面吉力万的每次出手，刘裕都能看清楚她出手时的点数，而一尺的距离下落所需要的时间，足够刘裕作出回应了，而这一把乃是决定整个胜负的一掷，而吉力万是否会出千，刘裕是否能捕捉到，也尽在这一下了！

第89章 出手如电破老千
刘裕的一股胸中之气，已经提到了嗓子眼，紧紧地鼓得腮帮子高高垄起，只要一开口，就是一阵强大的气流，甚至可以把这五个色子给吹出棋盘。
但是刘裕的眼睛却是死死地盯着吉力万的左手，经历了刚才这个女人的假吼真拍之后，他对此女的一举一动都是盯得死死的。
他也知道，此女为了迷惑他，五只色子不停地在左右手之间滚动着，甚至不知道她已经在旋转之中，把最后一枚色子换到了哪只手，而自己所要做的，就是在色子离手的一瞬间，作出反应！
但是吉力万这一下张开的左手，却是空空如也，刘裕的心中一动，暗道：“果然是幌子。”
而他几乎是瞬间就作出了反应，出手如电，一下子就扣住了吉力万的右手脉门，吉力万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闪，刘裕只觉得手中一轻，一样物事，抓在了他的手中，而吉力万的身形，却是暴退出一丈之外，棋盘被他的这一下动作，完全地掀翻在地，各种棋具，洒得满地都是。
刘裕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东西，那是一大块刺青与纹身的皮肤，所有人这下看得真切，吉力万的右臂，莹白如玉，浑身天成，香汗的珠滴，挂满了手臂，没有半点刺青纹身，而刘裕手上抓着的，却是一整套人皮皮肤。
吉力万的双眼圆睁，厉声道：“刘裕，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刘裕冷笑道：“吉力万姑娘，你的千术虽好，但还是漏了一件事，那就是你的人皮道具之上，没有汗滴出现，跟你这身上的，反差太明显了！那五枚色子，现在仍然在你的左手，而这五枚早就准备好的，则是在右手，准备趁机落下！”
他说着，把这套手臂皮肤高高举起，往下一抖落，指尖的一道不起眼的小缝之中，一枚色子落下，落地之时，可正是一套“卢”！
周围的人群开始叫骂：“好啊，这样出老千，我说这女的怎么每次能掷到她想要的点数，原来都是靠这个啊。”
孙泰阴森森地说道：“刘裕，进了赌场，就是赌场的规矩，吉力万姑娘喜欢戴个手套，不代表她就是出千，是不是啊，吉力万姑娘？”
吉力万微微一笑，张开了左手，只见一把黑色的木屑，应手而飘：“哎呀，刚才紧张了点，把这些色子的面磨下来不少，大家看，成这样了呢！”
刘裕心中暗道，这女人手劲如此之大，居然把这色子在这一瞬间捏成了一堆木屑，或者，那枚色子本来就很轻很柔，才至于这样，所起的目的，就是那一下的障眼法。
吉力万微微一笑：“是啊，刘大侠，我左手的色子交到了右手，这又能代表什么？人家一个弱女子，在京口这里怕给你们汉人攻击，戴个纹身皮套，吓吓人，有什么不可以的？你刘大侠不也是浑身纹了不少刺青来吓人的吗？你在胜负未分的时候就掀棋盘，输的是你吧。”
刘裕哈哈大笑：“哈哈哈哈，今天我是见识到了，天师道和胡虏果然是一路货色，给抓了老千的现行，还在这里强词狡辩，冲着你们这条，我就不能让你这赌场开下去！京口爷们，全都给我现在离开这里，以后跟个再敢来这里，我刘裕认得你，这双拳头可不认得你！”
赌场中的汉子们全都轰然一场喝彩，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把赌场中的各色赌具，桌子给掀翻，很快，整个赌坊就是一片狼籍，满地都是色子，筹码，而刚才还满满当当的赌坊，一下子空空如也。
而檀凭之和魏咏之更是连打带踢，把被鞭打和愚弄的怒火，全都发泄在这些赌桌之中，很快，整个赌场的这些赌榻，沙盘，就给砸得个稀巴烂。
奇怪的是，所有的天师道弟子，全都面带冷笑，退在一边，就是这样看着檀凭之和魏咏之打砸，不管不顾。
刘裕站在一边，抱臂而立，他的脑海中在飞快地思考着接下来的事，今天自己当面揭穿了这吉力万的千术，也向所有在场的京口赌徒们证实了这个赌场就是引他们万劫不复的火坑。
而天师道和他们背后势力的反击，必将跟进，他们今天设了这个局诱自己进入，绝不可能就此放过，而自己放任京口赌徒们砸了这个场子，就是引蛇出洞的一着棋，眼看砸得差不多了，他沉声道：“够了，檀兄弟，魏兄弟，我们走！”
一个冷厉而阴森的声音从门外响起：“砸了场子就想跑？刘裕，你跑不掉啦！”
赌场之中，本就走得不剩几个京口人了，几乎只剩下了刘裕和檀、魏这几人还在，他们全都看向了门口。
只见刁逵一身官袍，出现在赌坊的门口，而刁弘则持着节杖，站在一边，脸上挂着得意的冷笑，刁球一身戎装，带着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护卫在一边，而外面则传来沉重而密集的军靴踏地之声，显然，有大批的军队在包围这里。
而与此同时，突然有十几个天师道的弟子，互相对着身边的同伴身上，脸上狠狠地来了几下，打得身上满是淤青，然后，在地上打滚呻吟起来，任谁这时来看，一定会认为站着的刘裕，檀凭之，魏咏之等大汉，把这些可怜的道人，打得鼻青脸肿呢。
而那吉力万则突然缩到了一边，把自己的身上衣衫又撕了两道裂口，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一看刁逵等人进来，就大叫道：“使君，救命啊，这个男人，她要非礼我啊！”
刘裕心中冷笑道，果然是刁逵在后面给这天师道撑腰，这下子官商勾结的事公之于世，而自己接下来的安排，也可以随之发动了，他装着脸色一变，对着吉力万厉声吼道：“你什么意思，谁非礼谁？”
吉力万眨了眨眼睛：“你看，你上来就抓我，把我袖子都直接抓掉了成这样，你们汉人不是说非礼勿视吗？”

第90章 三江感言
周五的下午二点，怀着不安的心情，天道打开了作家后台，一条消息却是映入了眼帘：东晋北府一丘八，得到了三江推荐。
接到这个消息时，先是有点意外，毕竟这一周我没申请三江，编辑也没有来叫我提申请，经过了首月的榜单期之后，大概不少新读者觉得天道更新的速度有点偏慢，可能从天天追读变成了养肥，收藏的增加变得非常缓慢，让对本书信心满满的天道，心中也有了一点担心，而这个三江推荐，来得正是时候。
开书一个半月以来，以本书为平台，跟许多朋友有过交流，也有过一些争执，天道写书，不完全追求成绩，需要的是文以载道，能通过自己的小说，还原我们那灿烂辉煌的历史，让大家知道前人创业之辛，知道我们这个族群生存之不易。
所以，天道会翻遍几百本有关晋朝的各种资料，工具书，史料，上千篇学术论文后才动笔，我知道这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没多少人感兴趣晋朝人吃什么，穿什么，时代风貌如何，行军布阵如何指挥，兵器铠甲如何制作，但天道必须要把这些写出来，因为，青史不容俱成灰。
最近的章节内容，刘裕从开始的威风八面变得有点小挫折，但这只是他成长途中的一点小坎坷，后面还会有无数的惊涛巨浪等着这位英雄，如果是玻璃心的读者，见不得主角受一点委屈，那不妨去看看宋书里的刘裕传，再来决定是否要入这个坑，我笔下的刘裕，会是九成以上还原历史真实的那个汉家英雄，当然，在这里可以小小剧透下，他的结局，因为有了穿越，一定不会象历史上那样留下遗憾。
最后再次感谢一下责编徐徐，虎牙，主编锐利，这本有点非主流的正史向小说，仍然得到了几位编辑的肯定和支持，更要感谢开书以来对本书一直不离不弃，每天都投票，打赏，评论的各位书友。三江是起点新书最重要的推荐，从下周一开始，七天时间，每天三更。希望能得到各位喜欢东晋北府一丘八的书友更多的支持，您的打赏，推荐票都是天道所急需的，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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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怒砸赌场贪官现
刘裕心中暗叹这个女人的演技实在是好，转而对着孙泰沉声道：“孙泰，你什么意思，勾结官府，设套来黑我吗？”
孙泰微微一笑：“我们赌坊开在京口境内，当然要受官府的管辖，当然，也要受刁刺史的保护，有什么问题吗？”
檀凭之气得大骂了起来：“哪有这么巧的事，这里一赌完钱，军队马上就开过来了，刘大哥，这是个局，你可千万别上当啊。”
刁逵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尔等休得多言，本官身为京口的父母官，有保境安民之举，这赌坊本就是是非之地，本官在此巡视，有何不可？闲杂人等，一律退出去，若是再逗留生事，休怪本官不客气！”
魏咏之看着孙泰的眼睛里，充满了怒火，沉声道：“教主，我等从北方抛家弃业，一路南下，就是因为相信神教，相信你孙大教主会救世济民，可是没想到，你居然和官府勾结，陷害刘大哥，实在是让我们太失望了。”
孙泰淡然道：“魏道友，本教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至于刘大侠，他大闹了我们赌场，坏了我们的生意，让我们损失了这么多钱，这是大家都看到的事情，有什么陷害一说？难道你们赌输了钱就是别人害你？”
刘裕冷冷地说道：“这个女人明明是出千，赢檀兄弟和魏兄弟也是靠了这个人皮手套，你早早地和刁刺史勾结，赌局一结束就让兵马出场来为你撑腰，不是陷害是什么？”
吉力万妙目流转，微微一笑：“捉千是要捉个现行的，不是你这里说说而已，刘大侠不知道赌场的规矩吗？”
“不当场抓到我出千的动作，只要色子没落盘，这一局就没结束了，何况从头到尾，你也没有捉到我的第二个色子吧。你掀桌子毁赌局，输的是你。”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更何况，你靠吼功来让色子变点数，这难道就是光明正大的举动了？大家都是用赌技来拼，你技不如人，有啥好说的？”
孙泰的眼中闪过一道凶光：“刘裕，你今天大闹我赌场，砸我场子，毁我生意，还要大家以后都不来，你以为你是谁？”
“我也不跟你多算，这里所有给你砸毁了的东西，加起来你承诺给你的两个朋友承担下来的赌债，一共算两万钱，刘大侠，请拿出来吧！”
刁逵跟着笑道：“刘裕，这是赌场，你欠了钱就得还。本官率兵巡视至此，正好碰到此事，不能不管。莫说你现在只是个百姓，就算你还是那个里正，身为朝廷吏员，带头耍赖，本官难道还治不得你？”
“还是说，你这回又要讲什么规矩吗？难道京口还有什么钱可以欠了不还的规矩？还是你以前打人不赔钱成了习惯，在这里砸了人家赌场也觉得可以无事？告诉你，本官在这里就是王法，就是要治你们这些无法无天的狂徒！”
刘裕冷笑道：“京口没有赖帐的规矩，我打架之前都是说好了拳脚无眼，死伤自负，谈不上赔钱之说。但是你们官商勾结，又请了北方的胡人女子来出千，这笔账，怎么能算在我头上！”
刁弘在一边冷笑道：“咽不下去也得咽，天子节杖在此，我兄长身为刺史，难道还治不了你吗？刘裕，今天不交出两万钱，你休想离开这里！”
孙泰突然微微一笑：“其实，两万钱也不一定要现在就给，这就要看刘大侠是不是肯跟我们合作了！”
刘裕心中暗道，果然如此，他们不是真的要这两万钱，而是要逼自己就范。眼下他们觉得自己已经入套，正是让他们提出非分的要求，把自己的嘴脸和意图进一步暴露的大好机会。
离这些贼人的阴谋真正浮出水面，已经不远了，而经此一事，包括檀凭之和魏咏之在内的所有京口父老和北方流人，都会彻底看清楚这些贪官与妖道们的嘴脸，再不会陷入他们的圈套了。
想到这里，刘裕面不改色，沉声道：“合作？怎么个合作法？”
孙泰看着刁逵，笑道：“刁刺史，这赌坊也有你的份子，你提吧。”
檀凭之气得戟指刁逵，厉声道：“果然是你们勾结在一起，还不承认？！”
刁逵的嘴角勾了勾，眉目间尽是得色：“大晋法律可没规定刺史不可以经营产业啊。这京口的公田都归了我们刁家，天师道在这里开赌坊，用了我们家的地，本官折点份子，有何不可？”
刘裕冷笑道：“好了，刁刺史，咱们也不用转弯抹角了，直说吧，你待如何？”
刁逵的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神色，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契约：“签了这个，做我刁家僮仆，这笔账，一笔勾销！”
刘裕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刁逵，你终于露出真实的意图了，原来，你就是想要我成为你刁家的僮仆啊。也是哦，要是我刘裕都入了你刁家，与这刁球，刁毛之辈同为家丁仆役，这京口只怕也很快要姓了刁啦！”
刁逵微微一笑：“这难道不好吗，到时候你作为我刁家的一员，不也是跟着沾光？刘裕，本官看你也算是条好汉，有些本事，这才邀请你加入，要是换了别人，求着来我刁家我还要考虑一下收不收呢！”
刘裕的双眼圆睁，怒发冲冠：“逼良为奴，也能说得这么堂而皇之，刁逵，你真够无耻的。我今天算是见识了！不过，你的这个企图，休想得逞，我刘裕头可断，血可流，命可以不要，但绝不可能向你屈服！”
孙泰叹了口气：“刘裕，好汉不吃眼前亏，跟着刁刺史，你不会后悔的，今天你欠了我两万钱，就算刁刺史不逼你，我这里要你现在拿钱，你也拿不出来，还不是只能乖乖地卖身为奴？！”
刘裕冷笑道：“你是出老千，孙泰，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你靠这些老千想要夺取我们京口人的血汗，坏我民风，别说今天只是让人离开，我就是砸了你这破赌场，也是应该！”
孙恩冷笑道：“死到临头，还在嘴硬，刘裕，你可要想清楚，这里不是那天的京口擂台，没有成千上万的京口人来救你了。加上你欠了我的钱，就是按王法，你拿不出也应该下大牢才是！”

第92章 妻弟为质英雄叹
刘裕环视四周，这里是个赌坊，到处是赌榻，二楼只有一部很窄的楼梯而下，没有弓箭手在高处，大门只有一处，只能一次进来一二人，而四面的窗户因为怕有赌客输急了跳窗溜号，全给封死了。
所以整个赌坊，也就这一楼的十丈左右方圆的空间，最多进来百余号人，也不可能列阵用长矛作战，在这里如果动起手来，自己可以想办法先制住刁逵或者是孙泰，逼其手下就范，以自己的这一身功夫，未必没有机会。
刁逵显然也料到了这样的局面，从一进门开始，他就站在几十名持盾拿刀的护卫身后，离得刘裕足有四五丈远，随时可以退出大门，他冷笑道：“你还真以为这里是京口的擂台，还能让你为所欲为吗？”
檀凭之和魏咏之也全都站在了刘裕的身边，大声道：“刘大哥，今天咱们兄弟并肩子了，谁要想动你，老子就车翻他！你是为了我们出头的，而这里也是我们砸的，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刘裕的心中一暖，到了这个时候，还肯站在自己这一边，甚至跟官府和自己入的天师道为敌的，也只有这些热血汉子了，当初自己真没白救他们。
刘裕正要开口，魏咏之挥了挥拳头：“刘大哥，不要劝我们走了，我们是不会走的。今天是生是死，咱们都在一起了。”
檀凭之也跟着抄起了一条板凳，横在胸前：“刘大哥，我也跟你在一起！”
刘裕沉声道：“好兄弟，好朋友，我刘裕没白结交你们，若是今天我还有命在，以后一定会和各位不醉不休！”
孙泰的眼珠子一转，勾了勾嘴角：“刁刺史，这里的事情我已经做完了，剩下的事情，你和刘大侠慢慢谈吧，希望你能得到你想要的结果。”
刘裕心下雪亮，这孙泰也是狡猾得紧，一看在这个场面里两边真要是动起手来，胜负难料，就算刁逵有千军万马，也未必能一下子冲进来，反正刁逵得了好处，他也未必能分到什么，不如就此开溜。
吉力万一直坐在一边的墙角上，秀目流转，看着众人，她突然开口道：“不就是一个赌局嘛，用得着这样打打杀杀的么？你们汉人不是知书答礼，凡事都要有什么君子之风嘛，这里哪点象君子的样子了？”
孙泰的眉头一皱：“吉力万姑娘，你的事情已经做完了，现在请离开吧，打起来的话刀剑拳脚无眼，伤了你可就不好了。”
吉力万勾了勾嘴角，一直看着刘裕，嘴里却说道：“当初孙教主请人家来的时候，只说是赌樗蒲，可没说赢了以后要让人卖身为奴啊。即使是在我们北方，在草原，当奴隶也不是什么好事。”
孙泰叹了口气：“吉力万姑娘，你的好心这回用错了地方，这个人欠了钱，就得还，还不出就得卖身为奴，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然个个欠了钱都可以不还，那我这里还开得下去吗？这个结果，在他借钱之前就应该想到的。”
吉力万的眼中光芒闪闪，突然说道：“两万钱是吗，那我来帮他还行不行？”
刁逵的脸色一变，沉声道：“你这胡女，不要胡搅蛮缠，赢了以后走就可以了，该你的报酬，一钱也不会少的。要是再惹事，当心你自身难保！”
刘裕心中奇怪，刚才因为这个胡人女子出千，他恨极了这人，但听他们这样斗口，倒并非是在作伪，看起来吉力万还真的是不知道这赌局之后有如此玄机，也是给人利用了。
刘裕朗声道：“吉力万，你刚才出千害我，但现在既然这样说了，那咱们的恩怨，一笔勾销，这里并不是什么好地方，一会儿要打起来的话，你一个弱女子自身难保，还是先走吧。”
吉力万的眼睛眨了眨：“可是你们就这几个人，怎么跟他们打？外面听起来还有很多人，你别逞强了，还是让我给你还钱吧。”
刁逵的眼中冷厉之光一闪：“够了，本官没有兴趣跟你们继续纠缠下去，刘裕，本官问你最后一次，来我刁家做事还钱的这个契约，你签不签！？”
刘裕冷笑道：“不签又如何？”
刁逵哈哈一笑，说道：“很好，你看看这是谁？！”
刘裕的脸色一变，转头向着刁逵的身后看去，只见三个给五花大绑的人，在刁毛为首的十几个恶奴的推搡之下，跌跌撞撞地进了赌坊，所有人的脸色都是一阵大变，因为这三个人，一女两男，可不正是檀凭之的老婆林氏和两个侄子，檀袛与檀道济？
林氏的头发散乱，衣衫有几处破了，破口处的肌肤正在渗着血，而她的脸上，则有几道明显的鞭印子，右眼的眼角处，一阵淤青，显然，她是给强行绑来的，来的时候还给这些恶奴打过。
而檀袛和檀道济这两个小孩子，给打得已经不成人形了，几乎连站都站不住，身上到处是伤痕和血印子，檀袛正在号啕大哭，而檀道济则倔强地站着，他的双膝在发抖，显然很难再站立住了，但仍然硬撑着不倒，咬紧牙关，一声也不吭。
檀凭之看得目睚欲裂，几乎要冲出去，被身边的魏咏之死死地拦住，他的两只眼睛都要流出血来，怒吼道：“放了我老婆和侄子，要不然，要不然我要你们的命！”
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出，那模样看起来几乎象是要吃人，世上没有任何事情，能拦得住他现在的愤怒一击！
刁逵本来正在得意，但是看到檀凭之那种怒发冲冠的样子，有些害怕，一边的刁弘冷笑道：“事到如今，还想发狠，刁毛，让他老实一点！”
刁毛“嘿嘿”一笑，一抬手，就是在林氏的脸上狠狠地扇了一个巴掌，这一下，打得林氏的鼻孔直接开始流血，她的身子晃了晃，几乎要摔倒下去，一边胁持着她的两个恶奴紧紧地拉着她的胳膊，这才让她没有倒下去，而她也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没有半句讨饶的话。

第93章 刁逵欲使刘裕奴
刁弘哈哈一笑：“怎么样，姓檀的，不想老婆挨打就给我跪下！”
檀凭之哭着跪了下来：“娘子，我没用，我好赌！连累你受这样的苦！”
他的心中悲愤至极，眼看着自己的娘子和弟弟受这样的折磨，却是无能为力，愤怒，辛酸，后悔，百感交集，把他泡在这五味杂陈之中，欲哭无泪。
刁逵一看檀凭之跪下，本来有点缩在护卫身后的他，也变得胆大起来，哈哈一笑，站直了腰，冷笑道：“檀凭之，你赌输了钱，只好委屈一下你的家人了，因为你太凶狠，本官不得不给你点教训，免得你再次煽动民变。”
檀凭之跪在地上，咬牙切齿地说道：“只要你们肯放了我娘子和弟弟，什么都好商量！”
在这一瞬间，刘裕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不能让兄弟的娘子和弟弟受苦，无论什么条件，也可以先答应下来。
今天这个仇结得太深了，刘裕最近与檀凭之家走动极多，知道檀家诸子侄都被林氏一手拉扯大，这些小子对她的感情，远远胜过了那个从没有见过的亲娘，眼见她给人这样毒打，就算是皇帝，他也是二话不说，直接拿刀砍了。
刘裕心中暗想，实在不行先混进刁家为奴，让檀家娘子和几个侄子离开京口，然后向刁逵一家复仇，刁家上下，所有人都必须为此付出代价！尤其是动手打林氏的刁毛，还有主使的刁逵与刁弘兄弟，必取他们的性命！
刁逵满意地点了点头：“早这样服软不就没事了嘛，也省得你娘子和弟弟受这皮肉之苦！还是刚才的提议，入我刁家为奴，怎么样？！”
檀凭之的心一横，正要开口应承，却听到林氏厉声道：“凭之，你在做什么？向仇人讨饶吗?男儿膝下有黄金，上可跪天下可跪地，中间跪皇帝，怎么能向这种狗官屈服！给我站起来，要不然，你就不是我的夫君！”
檀凭之的眼中泪光闪闪，一下子从地上站了起来，站在林氏边上的刁毛脸色一变，骂道：“臭娘们，想死是不是！”
刁毛的手一抬，就要再打人，檀道济大吼一声：“不许打我婶娘！”
檀道济小小的身子猛地一挣，不知哪来的一股大力，把夹着他的两个壮汉恶奴给挣到了一边，闪出身子，小脑袋用力一撞，狠狠地顶到了刁毛的腰间，把这条大汉居然直接撞得跌出去四五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一边的几个恶奴跟着扑了上去，一阵拳打脚踢，对着檀道济的身体就是一阵施暴，林氏拼命地向前拱着身子，想要挡住这些拳脚，就象老母鸡保护小鸡仔一样，把后背露给了这些恶奴，由自己承受着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刘裕大叫道：“住手，不许再动手，有话好商量！”
刁逵笑着一抬手，几个恶奴得意地退了下来，而林氏和檀道济已经给打得站都很难站起来了，林氏的嘴角在流着血，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气若游丝地说道：“刘，刘大哥，千万，千万不能，不能向贼人，贼人屈服！”
刘裕咬了咬牙，这一刻，他作出了一个决定，朗声道：“刁逵，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檀兄弟和魏兄弟欠你两万钱，我会替他们还你的，但入你家为奴的事，休要再提。这是檀家娘子的话，我不能，也不敢违背！你若逼我太紧，大不了鱼死网破！”
刁逵的嘴角勾了勾，他没有想到，檀家人竟然如此硬气，尤其是林氏一介女流，居然也能如此强硬，本来到手的刘裕的卖身契，居然就这么没了。
正说话间，赌坊外响起了一种嘈杂的喧嚣之声，京口的乡音在众人耳边回荡着：“你们闪开，谁也不许暗害刘裕！”
“这里是京口，一切要讲王法，谁要是搞私刑，俺们京口人不答应！”
而一些中气不是太足的声音也在蛮横地响着：“闪开闪开，这是刁刺史在办案，闲杂人等速速退散。”
“手持器械冲击官军，你们是想造反吗？！”
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大吼之声：“寄奴，江公和高叔带人来了，这里是京口，谁也不能乱来。”而随着高素的这个声音，上千人都高声呼喝吼叫着，气势之盛，如同沙场之上的千军万马！
而江敳的声音也沉稳地响起：“刁刺史，草民江敳，特此前来提醒你一句，你是朝廷命官，行事须遵法度，京口是国之重地，不宜激起民变。”
这下刘裕的心里终于一块石头落了地，身为前任高官的江敳亲自出面，今天的事情就有了转机。
与普通百姓们的冤屈叫天不应不同，这些高门士族，就算卸了官，仍然有办法上达天听，即使是刁逵，也不敢乱来了，阻止这官道勾结的阴谋，当众揭穿他们的骗局，让京口百姓再不沾赌，就在今日！
而刘裕这次在来之前，就已经作好了充足的应对，要不然，也不至于孤身敢闯这龙潭虎穴，只是对于自己的布置，他仍然不敢有充足的把握，直到听到刚才的声音，他才充分地放下了心，接下来的计划，也可以层层推进了。
刁逵的眼珠子在直转，刁弘凑了上来，小声地说道：“大哥，这刘裕又臭又硬，看来不肯就范，要不我们把他一家下了大牢，找机会弄死他们，以后看谁敢跟我们作对！”
刁逵摇了摇头，低声回道：“刘裕在京口影响力不小，现在外面来了不少京口佬，真要僵持下去，只怕会有麻烦。但上次的气实在难咽，今天不好好地修理这帮人一顿，难消我心头之恨！”
刁弘低声道：“那现在怎么办？不取他们性命，只怕他们会报复的。而且，那姓江的以前可当过官啊，还跟谢家的关系非同一般，万一…………”
刁逵冷笑道：“江敳不过是个致仕的前任官员，有大王给我撑腰，我怕他做甚？！再说，江家在这里没有私兵部曲，就算告到谢家，我也早就把刘裕给收拾了，不用怕，今天，我就要在京口立威，而刘裕，就是我开刀的第一个！”

第94章 倒打一靶强夺理
说到这里，刁逵的眼中凶光一闪：“刘裕，你不想入我家为奴也可以，那两万钱，我可以宽限你三个月再还，不过，现在你得把利钱给付了！”
刘裕的剑眉一挑：“利钱？什么利钱？我何时借过你钱？”
刁逵哈哈一笑：“你打烂我刁家出钱建的赌坊，就是欠我的钱，而且你的这两个兄弟欠了二万钱，可是有字据的，我们刁家的规矩，只要借钱，就得先付三个月的利息。难道你不知道吗？”
刘裕冷笑道：“刁逵，你好歹也是个刺史，这样耍无赖，就不怕丢脸吗？明明是你在这里设局出千，给我撞破，还成了我欠你钱？”
刁逵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丢脸？老子从娘胎里出来，最丢脸的一次就是拜你所赐。实话告诉你，这利钱，就是上次你在京口擂台的时候当众羞辱我们刁家所欠下的，今天，你不肯来我刁家当僮仆，就得把这账给连本带利清了！”
檀凭之看向了孙泰，语气一软：“孙教主，请你看在同道中人的份上，帮忙求求情吧，你求求刁刺史，请他放了刘大哥，我们保证刘大哥不会回来寻仇的。”
孙泰冷笑道：“刘裕并非我道中人，本主没有救他的理由，这是他和刁刺史之间的恩怨，我们方外之人也不便干涉。”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刘裕，要是你肯入我天师道，本主会向刁刺史为你求情的。”
刁逵哈哈一笑：“孙教主，你就别戏弄他了，就算刘裕入了你天师道，我也不会放过他的，你求情也是没用。”
孙泰笑着一摊双手，看着檀凭之等人：“怎么样，听到了吧，本主也没有办法。凭之，咏之，你们也是我道中人，这些俗世之事，少管为妙，只会影响你们修仙得道啊。”
刘裕的心中一下子有了主意，沉声道：“刁逵，你说我欠了钱，要定我的罪，那好，敢不敢到外面，在京口父老面前辩个清楚？”
刁逵冷笑道：“你在这里大闹赌坊，打伤这里的天师道弟子，大家都是亲眼所见，就算到京城告御状，也没有任何机会，好，本官就给你个机会，在这京口人面前，亲自审你的罪！”
天色早已经大亮，已近午时，外面的知了之声此起彼伏，骄阳似火，洒在这平虏村的广场之上。
而这块前不久刚刚举行了天师道的布道大会的地方，却是站立着三个铁塔般的汉子，刘裕，檀凭之和魏咏之并肩而立，面无惧色。
四周已经围了几千名平虏村和周围其他村的百姓，千余名刁逵带来的军士，围成人墙，把百姓们给隔开。
这些百姓的手中没有兵器，但大半都是孔武有力的壮汉子，江敳在十余名家丁的护卫下，站在内圈。
而高素、何衡、诸葛昂等本地宿老，则抱着双臂，站在军士们所组成的人墙后，他们身后的几千个嗓子都在高声怒吼道：“放人，放人，放人！”
距离木桩二十余步的地方，搭起了一个临时的小凉棚，刁逵和刁弘兄弟二人，得意洋洋地坐在两张胡床（矮脚小凳，类似后世的马扎，在这个时代刚刚出现，从北方胡人带来，渐渐在江南上层流行）之上。
几个侍女在轻轻地摇着扇子，送来徐徐凉风，刁逵与刁弘的手上拿着西瓜，一边在吃，一边看着烈日之下的刘裕，脸上尽是嘲讽与冷笑。
刘裕的嘴上给晒得脱了皮，站到这里已经有两个时辰了，正是日头最毒的时候，刁逵看起来很享受这样的过程，甚至还没有动手，不过，接下来，等再多来点人时，刁逵就要开始对自己下毒手了。
刁逵缓缓地站起了身，广场四周，早已经议论纷纷，尽是同情刘裕之声，而且随着人越来越多，这声音也是越来越大，尽管这些村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好人坏人，一看便知。
刁逵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各位京口的父老乡亲，今天，本官例行公事，巡查四乡，却发现在金满堂赌坊之内，有人欠债不还，还发狠耍泼，想要闹事，幸亏本官带了兵将，将此人拿下，这个赖账不还的赌棍，就是站在这里的人，前蒜山乡里正，刘裕！还有他的两个同伙，檀凭之，魏咏之！”
此言一出，周围一片不信的置疑之声：“刘大哥怎么会是这种人，不可能的！”
“刘大哥这阵子不是一直不赌钱的吗，连我都知道，怎么会欠了赌债！”
“刁刺史，你是不是搞错了？刘大哥不是这种人，我们可以联名作保！”
刁逵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个人能做到刺史，靠的除了心狠手辣外，也是天生具有表演的天赋，刚才在赌坊内的那种嚣张狂妄的劲儿，现在是一点也没剩下了。
他摆了摆手，作了个下压的手势，示意众人小声，然后假惺惺地说道：“赌博一道，能让人失去理智，没了判断。檀凭之这阵子赢钱很顺，自视过高，结果跟高手对赌，一下子押了两万钱，输了个精光！”
说到这里，他从怀里掏出了那张欠债的契约，向着四面扬了扬：“檀凭之和魏咏之的欠债借据在此，上面有他们亲手按的手印，你们若是不信，可以让他们自己说，是不是欠了两万钱？！”
檀凭之本能地想要出言反驳，却是一眼看到在一边的角落里，刁球带着几十个兵将，正按着自己的娘子和两个侄子，他们的嘴里都已经塞了布，动弹不得，若是自己再在这里驳了刁逵的面子，只会让亲人受更多的苦，这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
于是檀凭之只能违心地说道：“不错，是我输了钱，愿赌服输，这两万钱，我檀凭之欠赌坊的！但这与刘大哥无关，魏兄弟也是…………”
刘裕的眉头一皱，拍了拍檀凭之的肩膀，沉声道：“刁逵，你身为刺史，在这里勾结妖人，设下赌局，引我兄弟上套，还绑架他的家人，以为人质，哪还有半点父母官的样子，我们京口有你这样的刺史，是我等百姓的灾难。”
“相信你的所作所为，朝廷一定会查实，你会得到报应的！现在这里是我京口四乡的宿老，吏长们，绝不会让你在这里欺压良善。”

第95章 神目如电伏兵现
刁逵哈哈一笑：“好你个刘裕，就是你指使你的这两个手下，在这里寻衅滋事的，他们输了钱，你还想赖账，想要强行把人带走，甚至动手大闹赌场，毁人生意，伤人伙计，这些都是本官亲眼所见！”
“所谓父债子还，这檀凭之本就是外来之人，你就是看中他这点，才会骗他做这种事，输了以后一走了之，本官早就洞察你的奸谋，这才早早地控制住檀凭之的家人，我大晋实行连坐之法，何来绑架之说？你现在走投无路，就想再次煽动乡人，与官府对抗，今天不把你这嚣张气焰打掉，王法永远不可能行于京口！”
此言一出，四周一片哗然，视刘裕为英雄的乡人们叹息不已，摇着头，而一些面生的外乡人，显然是天师道弟子和刁逵的部下假扮的平民百姓，则趁机兴灾乐祸地说道：“看到了没，我早就知道这家伙只会欺负人，早晚会出事的。前两年才收敛了点，一进了赌场，又原形毕露了。”
“就是，这叫野性难驯，哼，谁叫从小连他爹都不要他呢。”
“是啊，没爹没娘，缺乏管教，就是这样。本以为长大了可以痛改前非，可还是不成器啊。”
“你们少说几句成不，刘大哥，刘大哥这样，肯定是有苦衷的。”
“二熹子，别给他说好话了，我们知道刘裕平时护着你，但他这一下输了两万钱，难不成你给他还？！”
“我，我…………”那个曾经在刁弘初来京口时给欺负过的乡间少年二熹子，极力地想要给刘裕说话，却是不知道如何开口，急得脸都要红了。
刁逵对外界的反应很满意，越发地飘飘然了：“刘裕在赌场惹事，打人，被本官当场拿下，本官身为京口父母官，有维护秩序，保境安民之责，刘裕身为前里正，知法犯法，横行霸道，罪加一等。”
“刘裕，你说你这里有个什么京口法则，那本官也告诉你，欠了本官的钱，也有个刁家法则，要么入我家为僮仆，打工还钱，要么，嘿嘿，今天乖乖地让本官打上一百鞭，权当认罪受罚，然后再打入大牢，什么时候有钱还了，什么时候再放你出来！”
此话一出，四周哗然，高素愤怒地大声道：“不就砸了个赌坊吗？要下这样的重手？！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
何衡也沉声道：“我们京口向来不允许开赌坊和妓馆的，这是开国以来的规矩，刁刺史你有错在先，还要打人下牢，我等京口父老绝不答应！”
刁逵冷笑道：“本官上任时就说过，现在是非常时期，国难当头，胡虏南下，需要招兵买马，收粮造械，以保家卫国，本官连所有的家财都捐了出来，现在要组织义军，没有钱财，这才在这里开起了赌坊！”
“难道你们京口人想要赤手空拳，穿着布衣上阵吗？没有钱，哪来的刀枪剑戟，哪来的精良铠甲？而这一切，都给刘裕毁了！”
沸腾的人群渐渐地安静了下来，刁逵的这套强词夺理，还真的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出来。
刁逵继续说道：“刘裕喜欢口口声声地说什么京口规矩，可是这京口规矩的第一条，不就是要忠君报国吗？天师道的道长们，为了帮朝廷抵抗胡虏，把香火钱和赌坊的收入都捐了出来。”
“这刘裕不思报国，却跑到天师道的赌场里，输了钱就大闹，这不仅仅是赖钱的问题，更是贪墨朝廷的抗胡经费，往大里说，斩了他都不为过！”
刁逵声色俱厉，说得众人交头结耳，倒有不少人点头称是。从上次京口百姓的反应来看，他知道京口百姓恨极了胡人，只要把刘裕欠钱的事往抗胡上扯，就一定能收到更好的效果。
果然，周围的议论声小了许多，檀凭之急得满头大汗，咬了咬牙，大声道：“事情是我惹出来的，我来受这一百鞭子，不要为难刘大哥！”
刁逵笑着把手中吃完的西瓜往地上一扔，看着刘裕：“刘裕，你若是怕了，本官可以让你少受点皮肉之苦，只要说一声，刁刺史，小的错了，本官就减你五十鞭，只要打五十鞭就行了，如何？”
江敳的眉头一皱，沉声道：“刁刺史，刘裕就算有错，他也是我们京口的好汉，抗胡在即，需要他这样的壮士立功沙场，从军报国，你这一百鞭下去，他不死也得残，这样可是我大晋的损失啊，还希望使君法外开恩。如果你实在要那两万钱，那老夫愿意借刘裕这钱，先行还…………”
刁逵冷笑道：“这是两万钱的事吗，江公？似此等不敬上官，不遵法纪之人，去了军中只会惹更多的事，甚至带坏整个部队，我身为京口父母官，就得维护京口的法纪，如果谁犯了罪就可以从军逃避，那还有王法吗？”
“刘裕如果真心悔过，可以入我刁家做事，然后以家人为质，这样本官可以为刘裕在军中的行为担保，不必挨这顿鞭子，其他两人，也是如此。”
魏咏之的兔唇翻了翻，低声对刘裕道：“刘大哥，好汉不吃眼前亏，不如…………”
刘裕没有说话，出来之后，他就一直在观察四周，这次刁逵精心设下此局，绝不会就只有赌场内的那点人马，因为，有了上次在比武大会上见识到京口百姓总动员，他一定也做好了大开杀戒的准备。
刘裕觉察到了一股异样，长年累月的山野打猎，无数次地与野兽们搏杀的经历，让他有着超乎寻常的，野兽般的战场嗅觉，无论是平时打架还是山中打猎，他总能体会到身边的危险，现在的外面空地之上，群情激愤，人声鼎沸，可是包括这赌坊在内的四周，却是平静地可怕，甚至，有一丝异样的杀气，在外围蔓延。
刘裕抬头看向了赌坊的高处，却发现二楼的几乎所有门窗全都紧闭，偶尔露出的缝隙之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淡淡的反光，一阵微风拂来，让一扇窗户露出了微微一角，这下他看得真切，孙恩不知何时换上了全副甲胄，身后紧跟着十余名全副武装的天师道弟子，他们的手中，却是持着强弓硬弩呢！

第96章 义正辞严揭阴谋
刘裕的心中大震，转头四顾，他突然发现，这金满堂赌坊，居然是一处天然的中心开花的伏击之所，三层赌坊，如同一处小型要塞，只有大门一处入口，四处还围着高墙，易守难攻，刁逵和孙泰等人可以随时退入坊中。
四周看似都是荒田，杂草丛生，可是几道天然的田垄把东，南，北这三个方向隔断，若是赌坊内伏有大批弓箭手和甲士，猝然发动，那广场上的乡亲们会本能地往西边撤离，可是西边…………
刘裕看向了西边的方向，却看到那里是一处密林，林前杂草丛生，却是林上鸟儿盘旋不止，獐兔在林外来回奔跑，显然，林中有伏兵，而既然孙恩躲在要塞一样的赌坊之中，那徐道覆和卢循，就是在外围准备伏杀的主力了。
刘裕这下心中怒火万丈，想不到刁逵竟然如此狠毒，明着看是设局来对付自己，其实是巴不得自己在这里向他公然发难。
今天的京口各路大哥们，并没有真的想造反，连上次擂台时的军械甲胄也没穿，若是那刁逵一声令下，命令天师道的弟子们下起手来，是绝不容情的，自己也许会有一身武艺杀出一条血路，可是这些为自己而来的京口乡亲们，就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了。
甚至，刁逵让天师道的这些妖贼们出手，都可以让自己避免所谓激起民变的罪名，只说是京口人为了赌局与外来的天师道中人械斗，就算死伤几百上千人，他也可以用钱摆平，最多以一个失察之罪，调任他处，连主要的责任，都可以推到砸场欠钱，煽动民变的自己身上了。
这才是刁逵真正的计划，其用心，不可谓不狠毒。也许官军并不足以压制本地身经百战的乡民们，但是天师道的妖道，却是精于技击，这回他们设下埋伏，有备而来，真要打起来，恐怕会血洗京口！
想到这里，刘裕飞快地作出了决定，他对着四周一抱拳，让四周平静了下来，朗声道：“诸位父老乡亲，你们肯仗义援手，我刘裕领情，今天的事情，我必须要向大家解释清楚，今天我刘裕来赌场，不是为了赌钱，而是让大家看清楚这些个骗局！”
“因为天师道妖人开设赌场，不仅坏我民风，而且还出千设诈，你们跟他们赌钱，根本不可能最后赚到足够交税赋的那些钱财，只会跟檀凭之和魏咏之一样，输得卖身为奴，这个赌坊，不能让他再办下去！现在，我就让大家看看这些骗术！”
说着，他从袖子里摸出了五个色子，这是他刚才赌钱的那局顺手拿下的，就是为了现在之用，他把这五个色子往地上一掷，五枚色木都开始旋转，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这五枚色子，刘裕大喝一声：“雉！”
这五枚色子顿时就轰然倒地，可不正是一个“雉”局？！周围响起一阵巨大的惊呼声：“哎呀，还真是一个稚啊，寄奴哥，你怎么做到的？！”
刘裕正色道：“看到没，只要把握时机，猛力一吼，或者是在桌上用力一拍，就可以让色木落成自己想要的点数，我刘裕不过来这里十天半个月就会了这招，更别说那些长期以此为生的赌王了。”
说到这里，刘裕看着那站在刁逵所处凉棚中的吉力万，冷笑着从怀中摸出了那块人皮手套，高高举起，沉声道：“还有这手套，是人皮所制，可以戴在手中，内藏其他色子，手法足够快的话，就可以趁人不备把灌了铅改了重量的色木换回，吉力万姑娘，我没说错吧。”
吉力万“格格”一笑：“你只拿到了手套，没捉到我色木，这样不算，下次要记得动作再快一点哦。不过，赌场有赌场的规矩，只有当场撞破的千术，才能点破，刘裕，你这样可不合规矩。”
孙泰脸色一变，转头对吉力万沉声道：“你在胡说些什么？明明是他刘裕砸了赌坊，坏我生意，你到底是帮谁的？”
吉力万正色道：“孙教主，我只答应帮你赢钱，这刘裕撞破了我的局，我总不能睁眼说瞎话啊，樗蒲也有樗蒲的规矩，刘裕说的没错，这一行本就是靠眼力和速度，又不是靠运气的。”
周围腾起一阵轰然的叫好之声，不少人激动地点着头：“寄奴说得好啊，这赌场就是来害咱们京口人的，以后我再也不赌了。”
“我他娘的要是再进这鬼地方一步，谁看到了打断我腿！”
孙泰恨恨地低声道：“回头再跟你算账。”
刁逵和孙泰相视一眼，孙泰冷笑道：“不知好歹的乡野村夫，神教在这里开坛设场，是为了渡化你们，你们却不知好歹，也罢，既然不想来，本教主还不稀罕在这里开呢。不过，今天刘裕带人砸了神教的场子，加上欠下的赌债，这两万钱是他们亲自画押的，还也得还，不还也得还！”
刘裕大声道：“你们胁迫檀兄弟的家人，逼他画押，这种无耻之举，我不会承认。”
刁逵冷笑道：“赌场里有输有赢，本是常事，檀凭之和魏咏之输了钱还不起，你想强出头就得帮他们还账。你说赌场出千害人，我看真正出千的是你吧，刚才你那招不是出千是什么？你在这里赢了钱不说出千的事，现在输了就说人家耍赖？”
“还有，你在这里强砸人家合法经营的赌坊，谁给了你这个权力？大晋国法还是你们京口的什么法则，规矩说你们可以在这里无法无天？今天你砸赌坊，明天是不是要把本官的刺史府也给拆了？刘裕，事到如今，还在这里煽动不明真相的京口乡亲，你是想要造反吗？”
刘裕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刁逵，你当我真的是为了钱吗？若不是我装出一副上了你当的样子，又怎么能今天在所有父老面前，揭穿你的阴谋呢？你说我们京口人想要造反，恐怕，真正想要造反的，是你刁逵吧！”

第97章 琅玡王氏公子现
刁逵的脸色一变：“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刘裕伸手指向了四周，那些伏兵曜甲的地方，沉声道：“众位京口的父老乡亲们看清楚了，你们都上过战场，打过恶战，这些埋伏在四处的伏甲，难道是我们京口人吗？”
众人这下四处张望，以京口人的军事素质，一看即知，这下连高素和何衡都脸色大变，大声道：“刁逵，你这是何意，在此地伏兵，是想杀我们吗？”
刁逵的脸色有些发白，他没有料到，自己的伏兵居然会给一眼看出，他咬了咬牙，强词道：“这些，这些不过是为了捉拿刘裕而进行的，进行的布置。是为了防此贼逃脱！”
刘裕哈哈一笑：“好个捉拿我而做的布置！刁逵，你四周的伏兵，超过千人，对付我刘裕一个人，用得着这样兴师动众吗？还有，你刚才不是说你是临时带兵巡察到这里的吗？又怎么会提前布下埋伏？事到如今，当着这京口父老的面，当着江公和其他的士人，你身为刺史，还想再撒谎抵赖吗？”
刁逵咬了咬牙，心一横：“没错，就是本官布置的，怎么地？你们京口人上次在那个什么打架大会上就形同造反，本官就是要把你们这些反贼一网打尽，识相的全部放下器械，束手就擒，不然的话，本官一声令下，教你们全部…………”
江敳突然冷笑道：“刁刺史，你这是想纵兵屠民吗？”
刁逵看着江敳，眉头一挑：“江公，我劝你不要淌这趟浑水，你是士人，跟这些愚夫们不是一路，不要选错边站！”
江敳冷冷地说道：“刁使君请看那人是谁？！”
他的话音未落，人群中却是信步走出一名白衣文士，长衫纶巾，头发梳理得一尘不染，面如冠玉，丰神俊朗，可不正是昨天在江家婚宴上出现过的那位跟着刘林宗的文士李致之？他刚才一直站在江敳的身边，这会儿终于站出来了。
刘裕这下彻底地安下了心，他早就知道，以江敳多年混迹官场的谨慎，是绝不至于不作任何准备就来这里的，而最近经常出现的刘林宗，李致之等人，显然是独立于刁逵之外的另一股朝堂的力量。
这些人断然不会让刁逵在这里胡作非为，激起民变，这刁逵布下埋伏，勾结天师道之事，想必他们也已经看出来，现在出手相助，那刁逵在这京口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李致之笑着向刁逵作揖行礼：“刁刺史，建康一别，不过月余，想不到今天在这里又重逢了。”
刁逵先是一愣，转而脸上堆起了笑容：“我说这声音为何如此耳熟，原来是王秘书啊。这是哪阵风把你吹到京口了？”（李致之现任秘书丞，乃古代整理档案，存取公文的一个部门，这个秘书和后世的秘书含义不一样。）
说到这里，刁逵不屑地看了刘裕一眼：“现在本官公务在身，私谊稍后再叙，王秘书，你且看本官如何来收拾这些目无法纪的刁民！”
李致之看了刘裕一眼，他的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忍的神色，叹了口气：“刘大侠，我来晚一步。”
此言一出，刁逵的脸色一变：“王秘书认识此人？”
李致之直视刁逵：“昨天在江家的婚礼之上就见过这刘大侠了，对不起，刁刺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刘大侠是本地豪杰，怎么会犯法呢？”
刁逵冷笑道：“你们既然认识，那你问他好了，是不是本官有意地欺负他。”
李致之转向了刘裕，作揖行了个礼：“对不起，刘大侠，昨天在下向你隐瞒了自己的身份，今天既然在刁刺史面前，小弟也不能再隐瞒了，小弟姓王，单名一个谧字，字稚远，乃是琅玡王氏之后，现任秘书丞。”
这个化名李致远的王谧，乃是大名鼎鼎的东晋开国宰相王导的孙子，王劭之子，后来过继给了无子的伯父王协为子，也继承了王协承自王导的武岗候爵。
在当下琅玡王氏人才凋零，家门式微的格局下，王谧俨然成为了琅玡王家的后起希望之星，即使是刁逵这样的一方刺史，也要对其加以巴结，不敢怠慢。他敢不在乎江敳这样的致仕官员，但绝不敢得罪琅玡王氏这样的顶级世家！
刘裕心中一动，沉声道：“李，王兄，你，你是琅玡王氏的子弟？那，那刘先生…………”
王谧马上说道：“刘兄与小弟是忘年交，这回小弟来京口，也是应他的邀请前来的，这会儿他有事已经离开了京口，而小弟听说你在这里出了事，就马上过来看看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犯了什么法？”
刁弘把手中的契约一扬：“王秘书，你可看好了，这刘裕指使手下，在这家金满堂赌坊里赌钱，输了钱后就要为手下强出头，然后又赌输了，他不仅不还钱，还大闹赌场，扬言这笔账就要硬赖了。”
“我们兄弟正好带兵巡视四方，看到了这一幕，才把他拿下的，这借据在此，有檀凭之，魏咏之的手印，绝非伪造！”
王谧也不看这借据，显然，他对刁家这一套早就耳熟能详了，他淡然道：“我与这刘裕也有过一面之缘，知道他的人品，想必这中间有什么误会，进了赌场之后，人的情绪会变得激烈，失去理智，即使有过激之举，也请宽恕一二。”
刁逵冷笑道：“宽恕？连本官的钱他都敢赖，若是此风一开，以后京口人人作奸犯科，还有王法吗？”
“前几天本官本来想要取缔此地的私斗恶习，就是这个刘裕带头闹事，当众对抗本官，还口口声声说什么京口规矩。哼！难道这个京口规矩，还大得过王法吗？”
刘穆之的声音气喘吁吁地在一边响起：“刁刺史，你说这刘裕借了你的钱，而你们二位当时还在带兵巡视，请问刘裕又是如何向你们刁家借钱的呢？”
刁逵给一下子问住了，看向了另一边，只见刘穆之等一大批人也赶了过来，而刘毅也一身吏袍在其中，身后跟着上百名壮汉，显然，他们是接到了消息，前来营救刘裕了。

第98章 自领百鞭关赌坊
而远处的官道那里，则已经驻起了一队人马，看上去足有两千人以上，密密麻麻，顶盔贯甲，而为首的一员带兵将校，可不正是前日里有过一面之缘的何无忌？
刁逵看得目瞪口呆，张大了嘴：“这，这是…………”
王谧微微一笑：“那位大人新官上任，这南徐州也是他的都督之地，他派我来时嘱咐过我，让我带兵巡视一下，看看有没有作奸犯科之辈，也顺便让这京口百姓见识一下我大晋的强盛军容。以利他们投军！”
刁逵的心猛地一沉，暗叫坏菜，那王谧背后之人居然让他带兵前来，今天自己想要大开杀戒的计划是不可行了，只有想办法抓着刘裕欠钱和砸赌场的事发难，才有转机。
想到这里，刁逵咬了咬牙：“这赌场里有我们刁家的份子，刘裕向赌场借钱，就是借了我们刁家的钱，孙教主，你说是不是？”
孙泰微微一笑：“我们这家赌坊能在这里开起来，全靠了刁刺史的关照，所以，赌场里如有利钱，都是刁家派发的，这个借据是檀凭之和魏咏之借刁刺史的，没问题。刘裕既然为他们出头，就是他欠了钱！”
刘穆之冷笑道：“可是檀，魏二人借钱时，只说是向赌场借的，是孙教主你说借他的，可没提刁刺史半个字啊。而且当时你借钱的时候，也没说要马上还啊。”
孙泰面不改色，平静地说道：“借本主的钱和借刁刺史的钱，有区别吗？不都得是欠债要还？刘裕输了钱后大闹赌场，刁刺史这才将他拿下的。为了惩罚他的这种行为，在这里对其惩戒，难道这不是刺史应该做的吗？”
王谧叹了口气：“我算是听明白了，这应该是场不应该发生的误会，刘大侠的朋友一时赌红了眼，失去理智惹了事，而刘大侠是来救他朋友的，刁刺史你在这里对其惩戒，应该也达到目的了，可否看在下一个薄面，放了刘兄呢？至于这两万钱，就由在下代为偿还好了。”
他一挥手，身后的几个仆从护卫搬出了两个满满的布囊，每个布囊上面写着“一万钱”，走向了刁逵。
刁逵冷冷地说道：“王秘书，这不是钱的事情，刘裕几次三番地跟本官作对，让本官在京口毫无威信，本官说了要他百鞭偿还，这是当众下令，当着天子节杖，就是代陛下下的令，若要本官说到做不到，这可是欺君之罪啊！谁敢担待！？”
王谧的眉头一皱，而刁逵则“嘿嘿”一笑，转向了刘裕：“很好，本官就是喜欢你这副死到临头还要嘴硬的泼皮劲，只不过，嘴硬还不行，只要你肯打自己一百鞭，今天的事，我就跟你一笔勾销！还有，这赌场，我答应关了！”
刘裕心中已经作出了决定，刁逵给自己提这样的条件，就是吃定了自己不会真的挨上一百鞭，但千算万算，他也没有算到自己有神奇草药，可以瞬间生肌止血，只要不打到致命部位，断骨损筋，这神奇草药一定可以让自己恢复如常的。
今天之局，如同战阵，自己已经揭露了刁逵的奸计，占尽上风，甚至也引出了王谧，有琅玡王氏的介入，刁逵绝不敢再公开向自己出手，只要自己继续折辱他，就能让他恼羞成怒，继续向自己下手。
更重要的是，自己如果受了鞭伤之后，谁也不会怀疑最近还有力伤人，反杀刁逵，彻底除掉这个外来的禽兽刺史，方可让京口得享太平。
念及于此，刘裕正色道：“刁逵，当着京口父老的面，你敢说，只要我挨上一百鞭，你就放过我的两个兄弟？并从此关了赌场吗？”
刁逵不假思索地说道：“不错，你要是自挨百鞭，我就放了你的两个兄弟。欠债之事，也当一笔勾销了！不过，这鞭子得是我们官府的人来打！”
刘裕哈哈一笑，大声道：“挨上百鞭，关了这赌场，值了！京口老少听好了，入了这赌场，就应该付出代价！”
众人听到这话，全都吃惊地站在了原地，江敳的眉头微皱：“刘大侠，你的意思是？……”
刘裕慨然道：“我前面就说过，入这赌场，出老千的，都要付出代价，我刘裕就算是为了揭穿奸人的毒计，也是入了赌场，出了千，那就应该挨上一顿鞭子，若非如此，以后谁又能长这个记性呢？”
刘毅的眉头一皱：“可以了，寄奴，没这个必要，刁刺史他们已经…………”
刘裕厉声道：“刁逵是刁逵，京口是京口，我甘愿受京口法则的处罚，与姓刁的无关，刘毅，当年祖逖将军北伐之前，他的部下有不少抢掠富商的强人，也都是先行军法，各打上百军棍后，才让他们戴罪立功，重归军队的。我马上要去投军报国，就得干干净净的去。所有的罪，留在此地！”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刘毅：“你是官府中人，你来打我，最合适不过，一百鞭。皱一下眉头，不算好汉！”
而他一边说，一边捡起了刁逵原来扔在地上的一根鞭子，交到刘毅的手中，一边环视四周：“乡亲们看好了，以后如果有人在京口继续赌钱，或者是从了军后还要赌，今天的我，就是下场！”
周围的人哄然喝了声彩，江敳赞许地点头道：“敢做敢为，真不愧是好汉刘裕。大晋现在就需要你这样的勇士啊。”
刘裕微微一笑，看向了刘毅：“开始吧。”
“啪”“啪”，一鞭一鞭，抽在刘裕的身上，几乎每一鞭下去，都是皮开肉绽，可是刘裕却是紧紧地咬着牙关，冷冷地看着刁逵，一言不发。
而几乎每一鞭下去，周围上千京口百姓，都会高声喝彩，仿佛这一鞭鞭抽的不是刘裕的身子，而是刁逵的脸！
刁逵咬着牙，对王谧低声道：“王秘书，你看这刘裕的眼神，恨不得吃了我，我岂能放过他？今天他在这里可是折辱了我们整个世家，也包括你王家！”

第99章 大州交易和事佬
王谧似乎早有所料，上前两步，低声道：“刁刺史，借一步说话，咱们作个交易好了，我想，这个交易对你是稳赚不赔的。”
刁逵的心中一动，沉吟不语，而刁弘则摇了摇头：“王秘书，别的事情好商量，就是这个事情没的谈，刘裕实在是太…………”
王谧微微一笑：“其实这回想要二位放过刘裕的，倒也不全是在下，实话对二位说吧，这回在下是从广陵那里过来的。”
刁逵的双眼一亮，失声道：“你是说…………”
王谧点了点头：“不错，就是那位，也就是刘裕所说的刘先生，其实想必二位已经有所耳闻，昨天在江家的婚宴之上，他是主宾。”
刁逵叹了口气：“早知道他会去，我说什么也要去参加这个婚礼的，可惜，昨天的时间全用在布置如何收拾刘裕这个狂徒上了。”
说到这里，刁逵突然四下张望了起来，似乎想要去找刘林宗，王谧摇了摇头：“他现在不在这里，但是此事他已经知道，这次我是代表他出面，请刁刺史和孙教主高抬贵手，放刘裕一马的。刁刺史，在下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可否借一说话了呢？”
刁逵咬了咬牙：“好，那就依王秘书好了。你们两大家族的面子，我刁逵又怎么敢不给呢？不过，我有言在先，我刁家背后，也是有人，如果你们的条件不能让我接受，我是不会放过刘裕的！”
刘裕看着三人在那里低声细语，也看到了刁逵的表情一变再变，心中暗道这事情有玄机，这化名李致之的王谧与自己不过一面之缘，却可以为了自己向刁逵兄弟求情，这实在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刘裕又回想起昨天与李致之见面的情况，突然双眼一亮，刘林宗那张和善的笑脸马上浮现在了他的心头，看起来这回，真正出手救自己的不是王谧，而是这位刘先生，而王谧既然是琅玡王氏的子弟，刘林宗的身份地位显然还在其之上，那么这位刘林宗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不是姓王，就是姓谢，要么姓桓。
正当刘裕思索之间，刁逵和刁弘已经和王谧走到了边上一处僻静背风的角落，二十多个护卫远远地把其他人隔开，保证谈话的内容不会给人听到，而其他的兵士和护卫们则是高声呵斥着越来越不安份的人群，这块广场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氛围之中。
刁逵看着广场上的刘裕，叹了口气：“王秘书，非是刁某不给谢镇军面子，实在是这刘裕跟我刁家已经结了死仇，谢镇军既然开口为此人求情，想必是看中了他，以后想要招致麾下，这回我们为了出气，不仅把他弄成这样，还把檀凭之的老婆和侄子都是一顿暴打，刘裕如果缓过这次，一定会向我们报仇的。”
刁弘也点了点头：“是啊，刘裕确实是个豪杰，也是个硬骨头，想必谢镇军看中他，也是因为这点，但他越是厉害，对我们的威胁就越大。于情于理，我们都不可能留着这个仇人来对付我们。”
王谧微微一笑：“谢镇军其实一开始就知道你们要对付刘裕，他没有出手阻止，就是给二位一个面子，难道二位不知道吗？”
刁逵的脸色一变：“谢镇军知道我们的恩怨？他不是昨天才来京口的？”
王谧摇了摇头：“他早就来过京口了，这回是专门想来京口招揽刘裕的。但他知道上次刘裕在讲武大会时让二位下不来台，所以二位一定会设计报复刘裕。不让你们出了这口气，你们在这京口也无法立足啊。”
刁逵的神色稍缓：“既然如此，那就请谢镇军能好人做到底，让我们取了刘裕的性命，这样的武夫并不难找，我们一定会在京口另寻英雄豪杰，绝不至于误了谢镇军的大事。”
王谧的眼中光芒闪闪，直视着刁逵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说道：“难道二位怕了这个刘裕吗？”
刁弘愤然道：“王秘书，我们刁家虽然比不得你们王家谢家这样的顶级世家，但好歹也是裂土分疆的一方镇守，至于怕了刘裕这样一个乡野村夫吗？如果不是考虑到京口这里实在特殊，事关北伐大计，我们要取刘裕的性命，也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
王谧笑着摇了摇头：“既然二位不怕刘裕，又何必非要取他性命呢？这样做，既显得二位缺乏气量，又在京口跟本地人结下深仇，还会得罪谢镇军，何苦来哉？现在人也抽了，气也出了，威也立了，让刘裕去谢镇军那里从军，离开京口，不是两全其美吗？”
刁逵冷冷地说道：“王秘书，今天的刘裕，我自然不会放在眼里，但此人有些本事，到了谢镇军的手上，若是立下军功，以后一路升迁，那就难说了。”
“本朝开国以来，即使是没有身世的低等士族，流民帅，也并不是不能出头。前有王敦、苏峻等人，后有桓温，都是以军头的身份掌握了大权，刘裕虽然未必能做到，但是放虎归山，总是给自己留后患。”
说到这里，刁逵的眼中凶光一闪：“我刁逵要么不做，做就做绝，绝对不会给自己留后患，刘裕的命，我要定了！”
王谧微微一笑：“那么，如何谢镇军跟二位做个交易，用一个大州刺史来换你现在这个南徐州刺史，刁兄是否肯放刘裕一马呢？”
刁逵睁大了眼睛：“什么，大州刺史？是哪州？”
王谧的眼中神光一闪：“广州刺史，刁兄觉得如何？”
刁弘张大了嘴巴：“什么！广州刺史？就是说，岭南之地全给我们？”
王谧微笑着点了点头：“不错，谢镇军说了，二位在京口这里花了你们刁家毕生的积蓄，所以你们在这里的田产地契，仍然保留，但是刁兄可以去广州上任，南海的珍奇财宝，二位可自取之，谢镇军以相公的名义保证，这个承诺有效！现任的广州刺史罗友，会调任益州刺史，就是专门给你刁刺史让路的。”
刁弘的脸上早就笑开了花，连白色的脂粉都在不停地落下，他看着刁逵，声音都激动地发抖：“大哥，这，这可是广州刺史啊，只要干上三年，我们在这里的所有本钱全能回来，还想什么呢？”
刁逵咬了咬牙，狠狠地一跺脚：“那谢镇军得保证，刘裕永远地离开这里，再也不能向我们寻仇！”
王谧点了点头：“等刘裕伤好之后，谢镇军就会带他一家离开京口，永远不会再回来，刁兄，意下如何？”
刁逵回头看了一眼一边的刘裕，眼中闪过一丝不甘的神色：“成交！”

第100章 阳奉阴违诱希乐
入夜，刺史府，密室。
刁逵一个人坐在小榻之上，脸色阴沉，看着站在对面的刘毅，冷笑道：“刘从事啊刘从事，想不到，你居然站在刘裕一边，跟我作对。当初本官新来京口时，你说的那些个话，难道这么快就要变卦了吗？”
刘毅淡然道：“我今天可是足足抽了他一百鞭呢，怎么叫和使君作对呢？”
刁逵咬了咬牙：“你是在抽他的身子，更是在抽我的脸吧！若不是他自己提出挨这一百鞭，你带着人来想干嘛？我叫你来了？”
刘毅微微一笑：“我带人来只是想劝个和，京口这里的民风跟使君在别处见识的不一样，你要用强，只会激起民变，属下也会受牵连，所以，属下有必要对您作出必要的提醒！”
“使君来时，卑职就跟您再三强调，京口这里民风强悍，豪杰众多，不是可以象别的地方那样只靠着强力和钱财就可以压制与收买，现在的结果，正应了卑职当时的话。卑职毕竟是京口人，使君可以调任，但卑职却是世代居此，不可能太过得罪这里的乡亲，还请使君见谅！”
刁逵的眼中杀机一现，向前一探身：“见谅？！你把上任的张从事打断一条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我要查的话，查不出来？还有，你手下那些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每个人手上都有命案，也许我拿刘裕没啥办法，但要让你在这里呆不下去，并不是什么难事！”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使君，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我想您应该很清楚，就算刘裕在这里，我也没怕过他，您要是觉得在刘裕身上吃了亏，就想在我这里找回面子，恐怕不是明智之举。我手下的兄弟手黑，也许，他们不能保证您，还有您家人的安全。”
说到这里，刘毅上前一步：“就象您，也许在这里伏下甲士可以取我性命，但我的兄弟们会成为您一辈子都无法摆脱的恶梦，这点，我可以保证。”
刁逵的脸上肌肉抽了抽，最终，才长叹一声：“你们京口人，都这么嚣张的吗？”
刘毅微微一笑：“使君其实一开始就不应该来这里的，要发财去哪儿不行？这京口，非强兵悍将不能压制，而且，要让京口人打心里服气，并不是易事，可能你们世家高门一向高高在上，不了解我们乡下人的想法。”
“不过，既然使君这回成功地用这京口换回了广州，卑职还是要向您道贺，南海的奇珍异宝，那可是京中贵人们爱不释手的，您为了来京口所付出的代价，一定可以在广州加倍赚回。”
刁逵突然冷笑道：“刘毅，你不用管我去哪里，就算我要去广州，也得把这面子找回来，要不然，我们刁家以后在世家中就抬不起头，人家都会说我没本事治一个平民，最后还要靠别的家族出面圆场，只怕我这广州刺史，也干不了多久。”
刘毅的眉头一皱：“难道使君还想继续跟刘裕斗？恕卑职直言，恐怕您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现在不仅是江公，就连王谧和他背后的高人都看上了刘裕，您要是再出手，且不说有没有能力对付刘裕，只怕这些人，也不会放过你的！”
刁逵笑了起来：“所以，这回我不出手，而是，你来！”
刘毅的脸色一变，转而笑道：“您是在开玩笑吗？我跟刘裕自幼相识，一起长大，跟他又没利害冲突，为什么要帮你出手害他？”
刁逵突然笑了起来：“刘毅啊刘毅，你真的当我对这里的情况一无所知吗？告诉你吧，来这里之前，我可是做足了功课，向孙泰的那些京口弟子们打听了很多事情，你跟刘裕从小就不对付，一直掐得死去活来。”
“徐道覆以前就是跟了你，才给刘裕打得牙都没了，你自己不怎么敢直接跟刘裕正面对决，却是不停地挑动手下去找他麻烦，我没冤枉你吧！而这回打他一百鞭的，不也是你吗？这下手可不轻呢。”
刘毅的脸上肌肉跳了跳：“这是我们京口内部的事，每个京口汉子，都是这样长大的，我不止跟他打，跟他斗，跟诸葛长民，跟高雅之都交过手。现在我们一个个都有自己的地盘，有自己的兄弟，刘裕他再厉害，一向独来独往，跟我没啥利益冲突，小孩时的那点过节，早就忘了。”
刁逵冷笑道：“别的团伙，你都打服了，只有刘裕，是你永远绕不过去的一道坎，只要有他寄奴哥一天在京口，你刘希乐永远只是老二，不管你手下人再多，手再黑，人家只知道急公好义刘寄奴！”
“而向你交保护费的，也是心不甘情不愿。你信不信，要是刘裕开口，别人会主动送钱上来，不用象你这样，成天拿个尽忠报国的破扇子上门骗钱！”
刘毅突然厉声大叫道：“够了，不要再说了！”
刁逵哈哈一笑，长身而起：“为什么不继续说？你们很快都要从军了，到时候，你连这点手下众多的优势也没有了，到了军中，刘裕更能一呼百应，而你，只能被他的光芒所掩盖，最后刘裕一定可以建功立业，步步高升，而你，却只能在后面捡些剩下的功劳，刘希乐啊刘希乐，你永远只能居于其下！”
刘毅咬了咬牙，恨声道：“我在这里能有这么多兄弟，到了军中，一样会有，刘裕再强也只是个独行侠，这么多年，我最清楚这点！”
刁逵冷笑道：“以前是刘裕不想出风头，不想争罢了，你看看这次，刘裕已经开始收买人心了，擂台上跟我作对，这回又是救人又是砸赌场，人家已经在为了投军做准备啦！你在这里争不过他，到了军中，一样不行。”
刘毅默然半晌，才摇了摇头：“我有我的长处，我除了武艺高强，兄弟众多，我也有治理州郡，吟诗作赋的文才，这点上，刘裕远远不如我！”

第101章 欲使希乐刺寄奴
刁逵哈哈一笑：“哎呀，我差点忘了这条了，刘从事还是个饱学文士呢，不过，可惜啊，这文才得有人赏识有人引见才行，我大晋是察举制，最不缺的就是给埋没的文才！”
“别说那王家谢家，就是我刁家，在建康城的时候，每天拿着诗文来干谒想要求个一官半职的士人，或者是世家的支流子弟，天天都会有二三十个，恐怕其中半数都不比你刘希乐的文才差。这些人，我连见都懒得见一面。”
“你之所以每次新来刺史或者是主薄，从事之类的世家子弟，都要去热情招呼，不就是想要人家举荐你吗？只可惜刘希乐啊刘希乐，人家越是知道你的本事，就越是不会举荐你，咱们世家高门自己的官位还不够分了，还要多你一个来抢位置的？”
“你的野心写在你的脸上，别说是我，就连江公，不也是对你视而不见吗？上次你打断腿的张从事，人家不过跟你说句实话，叫你在你应该呆的位置过上一生，你看看，就为这句话，你把人腿打断，谁还敢用你啊！”
刘毅无助地向后倒退了一步：“我，我这辈子难道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刁逵笑着打开了身边的一个箱子，端上了自己面前的小桌之上：“这是京城的十七家铺子的房契，刘毅，出于世家间的游戏规则，我不能直接举荐你，但我可以把这些建康的房契转让给你！”
“从此以后，你可以不必在京口这种乡下混了，去了京城，靠你的本事，无论是明着干谒还是暗里火并，抢夺别的世家的产业，我相信你都是有这个本事的。我给你一条进入京城的路，而你，去把刘裕打残了！”
刘毅的眼中光芒闪闪，看着这堆房契，舔了舔嘴唇：“京城的铺子，每家都价值上万，这么一大笔钱，你舍得给我？”
刁逵冷笑道：“我马上要去广州了，回来就是富可敌国，这点铺子，我还真看不上眼。反正对我无用，交给你，作为帮我出口恶气的代价，对你有利，对我也有利！”
“而且，我家大王不希望看到谢家能建功立业，刘裕这样的人，最好别出现在军中。你手下兄弟多，他又不会怀疑你，一拥而上，最后，他只会恨到我，这个仇，我帮你扛下就是！一个废物刘裕，我又何惧之有？！”
刘毅咬了咬牙：“我知道你在建康城中，一共有五十三家铺子，包括了绸缎庄，米行，赌坊，甚至还有四座妓馆。就这点想打发我，是不是太小气了？”
逵哈哈一笑：“看来你也摸清了我的底嘛，也罢！”他一指身后的另外两个箱子：“你要是帮我打残了刘裕，这些，你的！”
刘毅上前一步，把那放着十七张房契的箱子合上，转身就走，他的声音传进了刁逵的耳中：“刁使君，记住你的承诺！我这个人有恩必报，有仇更会报！”
当刘毅的身形消失在门外后，一阵暗门响动的声音，孙泰从后面夹壁墙中缓步而出，刁逵笑道：“孙教主，还是你的办法管用，我早该让刘毅去出手干刘裕的。”
孙泰微微一笑：“还请刁使君赶快去发那海捕文书，准备捉拿京口游侠儿首领刘毅，最好是在刘毅砍刘裕时，直接拿下，然后在狱中嘛，嘿嘿嘿！”
刁逵哈哈一笑：“很好，让二刘先火并，咱们来个卞庄刺虎。事成之后，就要看你的了！”
孙泰的眼中冷芒一闪：“刘裕这贼奴坏我大事，这回，必取他性命！”
入夜，三更，京口，蒜山。
山顶之上，一块十余丈见方的空地，在这里，可以北瞰大江，南观京口城，而附近百里内的十余个村落，灯火点点，尽收眼底，刘毅一身黑色劲装，红巾包手，背着一把大剑，抱臂而立。
一阵脚步声从山顶边的林中响起，刘裕同样一身劲装，黑巾包头，手提一根风火棍，也是信步而上，一直走到刘毅身后五步左右的位置，才停了下来，微微一笑：“你找我来这里，想做什么？还想再打我一百鞭吗，还是，想要让我打你一百鞭报仇？”
刘毅转过了身，眼中闪过一道阴冷的杀气：“寄奴，我们好像从九岁那次之后，就再没真正交手过了，对不对？”
刘裕点了点头：“那次我伤了你手下的赵信，你为他出头，约我在这里交手，结果还设了陷阱，想要诱我进去，却被我提前察觉，反而一把推你进去。”
刘毅咬了咬牙：“我设了陷阱，是想你掉进去后，最后给狼吃了，京口人不杀京口人，但是如果你是死于狼嘴，那就怪不得我！”
刘裕微微一笑：“可我最后还是把你拉了出来，没让狼吃了你，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刘毅闭上了眼睛：“因为，你说你不会看着京口人死于外人手里，无论是坏人还是虎狼！刘裕，从那次之后，我就不再与你为敌，不是因为你多能打，而是因为你这句话！如果我们京口人自相残杀，那只会便宜了外人。我们的父祖，一路扶持南下，这才从胡人的马刀下活命，团结才能活，这是咱京口的祖训！”
刘裕点了点头：“所以，你约我来这里，是有外人要你来取我性命，你才会让我来这里，跟我说这些吧。”
刘毅咬了咬牙：“你已经知道了，我就明说了吧。刁逵对我威逼利诱，拿我打断上次张从事的事情威胁我，虽然当时出手的三个兄弟我已经远远遣散，但他敢这样说，恐怕有人已经落在他手里，或者说，他有办法构陷我。他还给了我京城的十七家产业房契，诱我来把你打残，你如果拿我当兄弟，想帮我，最好帮我做一件事！”
刘裕微微一笑：“你是想要我连夜远走高飞，这样你就可以不伤我了？也可以向刁逵交差？”
刘毅摇了摇头，眼中冷芒一闪：“不，我要你助我一臂之力，杀了刁逵满门，一个不留！”

第102章 英雄联盟必杀刁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这么狠？！”
刘毅咬了咬牙：“对敌人，不狠不行，这些年我手头的人命也不少，如果刁逵有意针对我们京口人，那我就算伤了你，他也一定会找别的把柄干掉我，而我要是伤了你，就会给京口人不齿，到时候也不会有人帮我，我最好的出路，无非就是逃亡番邦，所以，思前想后，与其伤你，不如杀他，一了百了！”
刘裕笑了起来：“恐怕，你也看上了他家的钱财吧。”
刘毅淡然一笑：“那又如何？我不象你，孤家寡人一个，我手下这么多兄弟，做这种刀头舔血的勾当，总要有所回报的。他家店铺契约五十三个，金银钱帛更是不计其数，干死他，你为檀兄弟复仇，我取财，到时候报个盗杀，谁查得出？”
刘裕微微一笑：“谁都知道我跟刁逵的过节，要是真的杀他满门，那最后一定是查到我头上。希乐，你可真够精的啊。”
刘毅淡然道：“有大人物来救你，甚至直接拿出广州这样的大州给刁逵，说明在这样的大人物眼里，你比一个大州要值钱，就算你杀了刁逵一家满门，有檀凭之和魏咏之这些北方流民，你也可以轻松地跟着他们逃到北方秦晋交界处，当个自由人，按我们大晋的规矩，真要扩军大战了，也会大赦天下，到时候你再带着一帮人回来投军，不也一样吗？”
刘裕笑道：“这买卖不错啊，我杀了刁逵跑路，你有了我顶罪，可以作为京口大哥从军了，以后在军中也没有了我这个对手，一路顺风顺水，说不定那位大人物，也会转而扶持你了，这么多年下来，终于压我一头。”
刘毅微微一笑：“你喜欢强出头，就是这个结果，外来的这些家伙，我也不爽，但我会悄悄下手不落人把柄，现在是刁逵要你的命，你要么杀他，要么跑路，没有第三个选择，如果你不愿意，那我只有跟你生死相搏，一决高下了，毕竟，你可以拍拍屁股就回去，而我，没有退路！”
他说着，就要去解那背上的巨剑。
刘裕摇了摇头，笑道：“不用这么麻烦的！”他眼中突然光芒一闪，风火棍一阵横扫，顿时就在两人的周围，腾起了大片的尘雾，把二人的身形全都覆盖其中，经久不散。
刘毅正在愣神，却听到刘裕低声道：“告诉刁逵你得手了，三天之后，祖公庙见！”
刘毅的神色一变，正要开口，只听得“噗”地两声，刘裕的肩膀处一个血洞，而大腿之上，扎了一把匕首，血流得他满身满裤子都是，刀尖，却从另一侧的大腿扎出，这两刀虽然没有伤了骨头，却是刺了个通透，任是那铁打的汉子，也是重伤了！
刘裕倒在了地上，指着刘毅大骂道：“希乐，你，你竟然偷袭我，你…………”
刘毅的眼珠子一转，哈哈大笑道：“跟我斗，把你腿打断！现在你知道谁才是京口大哥了吧！”
刘裕的眼皮一翻，晕了过去，而刘毅看了看他的伤口，大笑而去，山林里响起檀凭之和刘道规的声音：“寄奴哥（大哥），你，你怎么…………”
当刘裕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深夜，烛光在微微地跳动着，而檀凭之那张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脸，一下子映入了他的眼帘，与之一起进入刘裕视线的，则是檀道济那张比平时肿大了两倍的脸，这张如同发了水的馒头一样的脸上，写满了惊喜之色，而他那含混不清的声音分明是在叫着：“醒了，大娘，刘大哥醒了！”
刘裕举目四顾，却发现这房内还有别人，在一边的角落里，王谧正平静地看着自己，坐在一张破草席之上，这张草席已经是刘裕家最值钱的东西了，也是有贵客来时可以坐的，平时他们自己在家，只是坐在地上而已。
刘裕没有起身，他向着王谧点头道：“王兄，又见面了呀。”
王谧微微一笑：“看到刘大侠醒过来，我也算是放了心了。这回你死里逃生，可喜可贺。”
刘道规连忙说道：“大哥，这回可是这位王秘书救了你呢，要不是他，姓刁的狗官只怕要取了你的性命了。”
刘裕只感觉到身上的刀伤和鞭伤仍然火辣辣地疼，但他仍然笑道：“王兄，为了我，你得罪了刁家，值得吗？”
王谧笑道：“不过是两万钱而已，刘大侠是英雄豪杰，这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刁逵设局伤你，只是为了出前日的那口恶气，现在他得了钱，又教训了你，自然乐得做个顺水人情，放了你，而小弟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刘裕道：“话不能这样说，王兄，对你来说也许是举手之劳，但对我们京口父老来说，却是救命之恩。我刘裕的这条命，是你救的，以后你要我上刀山下火海，都是一句话的事！”
王谧点了点头：“其实，救你的不是我，而是刘先生。是他压服了刁逵，放了你一条生路，当然，也是做了一些利益交换的，刁逵确实是想取你的性命，但是我们给出的条件，让他无法拒绝，你真要谢的话，就谢谢刘先生吧。”
刘裕心中早有计较，可是嘴上却说道：“刘先生救的我？果然不出我所料，真的是他。”
王谧笑道：“是啊，你我不过一面之缘，但刘先生已经注意你很久了，我王谧不过是个文官，想必刘兄也不肯屈驾来当我的护卫，但是在刘先生那里，你可是大有用武之地的！”
刘裕的眼中神光一闪：“事到如今，王兄可否见告，刘先生究竟是何人？”
王谧淡然道：“此事最好是由他本人跟你说，现在刘先生因为与刁逵的交易而回了建康，不在京口，他临走时特意交代我，要我照顾好你。你放心，刁逵以后不会再害你了，但为防万一，我会留在这里保护你。直到刘先生亲自回来找你。”

第103章 杀心如铁不可移
刘裕一看到檀氏叔侄们，虽然一脸的兴奋，但是身上却是伤痕累累，连几个小孩子都是鼻青脸肿，再想到那天给打得不成人形的林氏，他心中就如同刀绞一样，怒目圆睁，双拳紧紧地抓着床沿，咬牙切齿地说道：“不杀刁家满门，我刘裕势不为人！”
王谧的眉头一皱：“刘兄，你这股气最好收起来，我们尽了很大努力才保全了你，不是为了让你向刁家寻仇的，而且，为了救下你，刘先生亲自担保过，你们全家要永远地离开京口，再也不回来！”
刘裕的眉头一挑，尽管他心里对这个协议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王谧亲口说出时，仍然是心中一阵不快，虽然自己是一个小人物，连刁逵这种人都能决定自己的生死，但是命可以不要，命运却是不希望被别人掌握的，哪怕这个人对自己有救命之恩。
刘裕沉声道：“欺负我兄弟家中妇孺之仇，不死不休，即使是刘先生对在下有救命之恩，恐怕也不应该轻易地代在下作这个决定吧。”
王谧摇了摇头：“好勇斗狠，睚眦必报，虽然是血性男儿所为，但毕竟是草莽习气，刘先生是很看好你的，希望你以后能有大的成就，韩信当年曾有胯下之辱，韩安国也曾被狱吏所残害，但他们得势之后都放过了当年难为自己的人，这才是大丈夫所为。刘兄以后前程似锦，犯不着跟刁逵这样的人计较吧。”
“再说，刁逵虽然不肖，刁家虽然霸道，但毕竟也是高门世家，你如果真的向他们寻仇，是跟整个世家集团作对，这是断了你的生存之道，将来只怕整个大晋，也容不得你了。”
刘裕冷冷地说道：“如果是王兄你的家人被人这样对待，你会一笑泯恩仇吗？”
王谧一下子给噎得说不出话来，久久，才一声叹息：“我想，我应该是不会无动于衷吧，刘大侠，今天你和你兄弟都受了重伤，还是多休息吧，我知道你这口气难以下咽，但我还是要劝你一句，不要因为一时冲动误了前程，再说了，你毕竟只有一个人，是无法报复家大业大的刁家的。”
说到这里，他站起了身：“村外有我的人护卫，你可以安心养伤，过几天刘先生办完事了会来看你，到时候，他会和你好好地聊一聊的，你有什么打算，可以向他说。”
说完之后，王谧向着刘裕一抱拳，又向着萧文寿作揖行礼，然后就退出了屋子，只剩下了刘家一家人和檀氏叔侄，各怀心事，默然无语。
萧文寿幽幽地叹了口气：“小裕啊，胳膊拧不过大腿，咱们这回能保住命，已经不容易了，我们和檀家受点委屈没什么，只要你平安无事就好。”
刘裕闭上了眼睛，躺了下来，他的声音不高，却透出一股子坚定：“刁逵兄弟的命，我要定了！”
七里村外，荒丘小岗。
王谧行色匆匆，在两个一袭黑衣的护卫的跟随之下，走向了岗上，刘林宗一身灰色的袍子，在这浓浓的夜色之中，完全看不出来，只是他那白皙的皮肤，在如水的月光照耀之下，偶尔会发出些光芒。
王谧看到刘林宗，也顾不得行礼作揖，叹了口气：“刁逵他们下手也太狠了，这回是真想要刘裕的命。前辈，你这回也未免太托大了点，要是刘裕真的死了，那岂不是…………”
刘林宗微微一笑：“这个时机本就很难把握，去得早了刘裕未必会吃亏，也不至于给逼上绝路，去得迟了有可能会送命。但刁逵上次丢了那么大的人，一定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开羞辱刘裕，所以，晚去比早去好。”
王谧摇了摇头：“前辈是没看到刘裕和檀家人身上的伤啊，有的地方连骨头都给打得要露出来了，就算保了这条命，也很难说会不会残废。”
刘林宗勾了勾嘴角：“如果上天真的要刘裕成事，就不会让他的家人有所损伤的，我相信老天不会让我失望的。你得防得着点刁家，他们明面上接受了我们的提议，但有可能会暗中使坏，比如在刘裕能找到的药上作手脚。”
说到这里，刘林宗转头看向了一直在身边沉默不语的那个紫面大汉刘牢之，说道：“牢之，那个大夫，你盯好了吗？”
刘牢之点了点头：“放心吧，无终已经带了人守在郭大夫家那里，一有人接近，马上就会拦下，还有，城中的药房也全部给我们盯着了，刘裕受的是刀剑伤，也是在战场上容易受到的外伤。”
“檀大夫开的药方没有问题，儿茶二钱、硼砂一钱、地榆一两二钱、侧柏叶八钱、冰片一钱、百草霜四钱半、黄柏六钱、七种中药材配伍研末，可以生肌活血，去除刃毒，也不留疤痕。”
“以刘裕的体质，这三十鞭没有伤到骨头，应该一月左右就可以下地行走，而快则二月，慢则三个月，就可以恢复如初。”
刘林宗点了点头：“他肯放弃向刁逵寻仇吗？”
王谧叹了口气：“就是这点他不答应。他说就算是刘先生救了他的命，也不能决定他的人生。依我看，他不向刁逵报仇，这次也不会罢休的。”
刘林宗勾了勾嘴角：“是啊，这回刁逵太过份了，在京口勾结天师道妖人，设局害他，他岂能放过刁家！”
刘牢之叹了口气：“可是刘裕还是没有跟刁家正面斗的本事，我查过刁家，他们最近的守卫很严密，那些天师道的弟子很厉害，加上刁逵的亲兵护卫，刘裕现在连下床都不能，又如何能去寻仇呢？”
“主公，只怕还需要您亲自出马一趟，向刘裕晓以利害，让他知道，只有在军中建功，有了权力之后，才是报复刁家的好机会啊。”
刘林宗叹了口气：“这些是后话了。刁逵这回的胃口很大，广州刺史可以接触到南洋的奇珍异货，这些都是世家子侄们争奇斗富所需要的，可谓一本万利。除了刁逵外，还有其他几个中等世家也想要广州刺史，我现在还得回建康一趟，请叔父帮忙解决此事。”

第104章 贼人亦觉有危机
王谧的脸色一变：“您这就要走吗？”
刘林宗点了点头：“除了此事之外，还有紧急的军情需要处理，听说秦国丞相王猛已经患了病，这些年之所以秦国灭燕之后不再南下，王猛这个汉人功劳不小，如果他死了，那以秦王苻坚的个性，只怕是会挥军南下，大举进犯我们大晋了。所以叔父急召我回建康商议对策，北府兵的组建之事，已经刻不容缓啦！”
刘牢之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神色：“终于要打仗了吗？太好了！”
刘林宗微微一笑：“牢之就是牢之，闻战则喜，这才是优秀的战士，等刘裕的事情一解决，你就去淮北彭城一带去召集旧部，最多两个月的时间，我就要在广陵集结流民部队，组建一支足以抵御胡虏南下的精锐之师。”
刘牢之笑道：“放心吧，主公，弟兄们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随时都会集结。”
刘林宗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时候已经不早了，我得动身上路啦，牢之，这里就交给你和无终了，下次我从建康回来之时，希望能带走一个健康的刘裕。”
王谧微微一笑：“前辈，我在这里还有什么可以做的吗？”
刘林宗的眼中光芒闪闪：“老弟也可以跟我一直回建康，大战在即，也是你们琅玡王氏重振家风的好机会，这回你帮了我大忙，我是绝对不会亏待你的，只要你不嫌弃，中兵参军之职，为你而留。”
王谧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那就太谢谢前辈啦。”
说到这里，王谧的眉头微微一皱：“只是前辈，为了一个刘裕，拿出一个广州刺史，真的值得吗？”
刘林宗微微一笑：“这个交易可不是为了刘裕，而是早就安排好的，为了让会稽王那边的家族肯出粮出丁，我们让出了京口，他们自己不敢来，而是派了刁逵来探路。”
“果然，刁逵会闹得京口一团大乱，不管有没有刘裕，我都会跟他们交易，拿广州换京口，只不过，刘裕的事，让我们有个更合适的理由，做起来更逼真罢了。因为，以刁逵的贪婪，是绝对不会拒绝的。”
王谧长舒一口气：“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之中，佩服，佩服。”
刘林宗转身就向着岗下走去，他的声音顺着夜风传进了刘牢之的耳朵里：“留意天师道的孙泰，刁逵未必能想到什么毒计，但孙泰可以！”
与此同时，京口，刺史府。
后院的地下秘室里，几根粗如儿臂的牛油巨烛，正挂在墙上，噼哩啪啦地燃烧着，把这间阴暗的秘室，照得如同白昼，秘室之中只有三个人，刁逵、刁弘和孙泰，相对而坐，神色各异。
刁弘的脸上仍然挂着笑容，烛光照着他那满是白粉的脸，配合着他灿烂的笑容，而他那激动的声音，仍然在这秘室中回荡着：“孙教主啊，这回多亏了你，出了这样好的连环计，以赌博诱得那刘裕上了当。”
“虽然没当场杀了他，但也让那刘毅出手重伤了刘裕，现在刘毅这个讨厌的家伙也畏罪潜逃了，京口这里所有得罪我们的人，都没好下场！”
“这回咱们还拿到了广州刺史这个肥缺，你可是首功之臣啊。放心，广州那里天高皇帝远，刺史说了算，咱们会在那里给你们大开布道的方便之门！”
刁逵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之色，勾了勾嘴角：“孙教主，你一直就没笑过，好像对这样的结果，不太满意啊。”
孙泰的眼中冷芒一闪：“刘裕不死，我等必有大祸，二位就没感觉到危机吗？”
刁逵的脸色微微一变，仍然保持着刚才的镇定与从容：“哦，孙教主觉得能有什么大祸呢？刘裕不过是个勇夫，还真的能对我们刁家构成威胁？”
孙泰叹了口气：“如果只是一个刘裕还好办，但现在他给谢家看上了，那谢镇军不惜把广州刺史这个肥缺给了您，这说明他在刘裕身上寄托的希望，比一个大州刺史还要大，如果真的让他这样培养刘裕的话，那就算刘裕离开了京口，但下次他回来时，可能已经是统兵大将了。”
“大晋自开国以来，虽然朝政多数时候是被上层的高门世家所把握，但靠着战功上位的底层人士也并不在少数，苏峻、恒温不都是这样控制了朝政吗？他们还没有象谢家这样的顶级世家从一开始就扶持呢。”
刁逵兄弟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消散，刁弘有些不信地说道：“谢家就舍得这样扶持一个乡巴佬？他们自己的子侄就不能统兵打仗了？刘裕再强，也不过是个小兵，谢镇军可是大将啊。他们会把这领军之权让给刘裕这种人？”
孙泰勾了勾嘴角：“一切皆有可能。北方的胡虏，他们民风尚武，无论是皇家宗室，还是达官贵人的子侄，无不是从小就弓马娴熟，只要有兵，就可为将。”
“但我大晋的高门世家，却是崇尚玄学，好逸恶劳，就连在城中行走，也多是要坐肩辇之类，连走路都不愿意，这是现在的高门子弟的主流，在这种风气之下，看不起军汉，讨厌打仗，不就是上品贵族的价值取向吗？”
刁逵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是啊，这些个文人，连桓温都看不起，说他不过一个老兵，更不用说刘裕了。可实际上，不靠了这些军汉，这些只会风花雪月，附庸风雅，坐道谈玄的家伙，又怎么能过得这么逍遥快活呢？”
孙泰笑道：“所以大晋的上层高门的堕落，已经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即使是谢家，桓家这样的家族，二代子侄如谢镇军这样的尚可一用，但再下一代，只怕是没什么优秀的人才了。要让他们把子侄从小就送进军营，和这些军汉们天天操练，同吃同住，那可比杀了他们都难过啊。”
刁弘叹了口气：“我明白孙教主的意思了，你是说只有刘裕这样的人才能进军队，才能跟这些军汉们打成一片，所以多年以后，如果他一直打仗，就会在军中步步高升，甚至有控制朝政的可能。因为，世家子是不屑于跟他在军队里争夺地位的，对吗？”

第105章 欲趁伤病夺人命
孙泰点了点头：“正是，还有一点是很可怕的，刘裕是京口人，这京口会是谢镇军组建新军的主要兵源来处，这从他微服私访，几次来京口就可以得到证明。刘裕在军中，那些袍泽都是他的乡里乡亲，而他那套豪侠作派又很能在军中吃得开，所以即使打完了仗，部队解散回乡，这些军士仍然会认刘裕。”
“反倒是谢镇军这样的大帅，他是不会直接到军中跟士兵们同吃同住的，天然地就跟这些军汉隔了一层，论号召力肯定不如刘裕。仗一打完，他也要交还兵权，所以说，这只会白白地便宜了刘裕。”
刁逵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这么说来，谢镇军宁可要扶刘裕这个外人上位，也不谋他谢家的发展了？”
孙泰摇了摇头：“不，谢家子侄既然不肯从军，那就只有找个忠于谢家的人代他们在平时来掌握军队。”
“这种人在北方胡人那里叫部曲，都是几代忠于某个家族的，战时也是冲锋陷阵在前。我看谢镇军，是打起了刘裕的心思，这回他示恩于他，刘裕肯定是以死为报，起码这几十年，是不用担心军权旁落了。”
刁弘咬了咬牙：“谢家的这个算盘打得也太精了。大哥，我算是听明白了，这个交易咱不能做，孙教主说的有道理，谢家肯用广州刺史来换刘裕的命，那以后一定会把刘裕扶得比广州刺史都要大，到了那时候，咱们就危险了！”
刁逵的眼中凶光一闪：“那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晚上派人做了刘裕，谢镇军和王秘书要是过问，就说不知道，到时候抓几个山贼土匪当替死鬼就是，谢镇军也不可能为这点事真的跟咱们翻了脸，再怎么说，咱们后面还有王尚书和会稽王呢。”
孙泰叹了口气：“刁刺史，贫道说句您不爱听的话，会稽王和王尚书，是不会为了您去正面得罪谢家的。”
刁弘不满地嚷了起来：“怎么不会，不就是因为陛下想要夺回大权，这才扶持会稽王分那谢安的相权吗？这不正好是个好借口，说不定还可以夺了谢家的镇军将军之位呢。”
刁逵摇了摇头：“二弟，别这样说，孙教主说的对。现在大敌当前，大晋的西边荆湘之地，完全是桓家在撑着，而东线从两淮到广陵，就只能靠谢家来组织新军抵抗了，在这个时候，无论是皇帝，还是会稽王，甚至是王尚书，都会不跟谢家内耗，误了国事的。最后给牺牲的，只有我们刁家。”
刁弘的嘴巴张了张，额头开始冒汗，却是说不出话来。
刁逵看向了孙泰：“那这刘裕，能不能动了？既然此人非除不可，那我们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或者说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刘裕去见阎王，又不会引起谢家的不满呢？”
孙泰站起了身，来回踱起步来，刁氏兄弟见多了他这样，知道他是在边走边思考，全都大气不敢喘一口，四道热切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孙泰，似乎想要看透他的内心。
突然，孙泰停了下来，他的双眼一亮，嘴角边勾起了一丝邪恶的笑意：“嘿嘿，有办法了！”
刁逵和刁弘全都从坐榻之上跳了起来，异口同声地说道：“什么办法？”
孙泰的眼中冷芒一闪：“刘裕这回受了鞭伤，又给刘毅捅了两刀，需要外敷内服药物，才能不至于落下病根，咱们就在这药上作作手脚，让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刁逵兴奋地睁大了眼睛：“真的可以吗，孙教主，你打算怎么办？”
孙泰微微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纸，在刁氏兄弟面前展了开来，说道：“这就是那王谧为刘裕在城中求得的药方，我看了一下，儿茶二钱克、硼砂一钱、地榆一两二钱、侧柏叶八钱、冰片一钱、百草霜四钱半、黄柏六钱，这是一副很好的治外伤的药，其他的药材都好找，就是这个侧柏叶，并不是药房里常备的。”
刁逵“嘿嘿”一笑：“所以我们就是在这些药里换成毒药，来要刘裕的命吗？这件事并不是太难，我来安排！”
孙泰摇了摇头：“不，刁刺史，此事太过明显，药房里都有进出药材的纪录，不是这么容易做手脚的，如果要是换了药进去，只怕会给发现，毕竟现在刘裕不是一个人，有王谧的手下在看守着，想必给他上的药，也会经过很严格的盘查，万一露馅，那就不好办了。”
刁弘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白白的脸上，嘴角抽了抽：“那教主说的做手脚又是什么？”
孙泰的眼中冷芒一闪：“先派人把城中六家药房里的侧柏叶买掉大量，记住，要留上两三天的份量，这样显得不是那么地突然。”
刁逵点了点头：“然后呢？药房没了不会去进货吗？”
孙泰的嘴角勾了勾：“我要的就是这两三天的时间，京口这里的药房，他们进货都是从南边吴郡里的徐家大药房里进，在那里，我可以做点手脚，侧柏叶只需要在灌了水银的水里煮上两天，外表上看没什么区别，但汞毒渗入叶子里，只需要往伤口上一涂，嘿嘿，管教他皮烂骨翻，有十条命也是没了！”
刁逵哈哈一笑：“还是教主你厉害，这都想得到，好，就按你说的办。”
一个时辰之后，京口，平虏村外，蒋神庙。
自从天师道重返京口之后，这里就成了孙泰等人落脚的地方，虽然这些天看起来在金满堂赌坊里，他们呆的时间更久，但是涉及到重大的事情商议时，孙泰仍然只会和几个核心弟子在此议事。
这会儿的孙泰，神色严峻，看着那蒋神凶神恶煞般的头像，沉吟不语，身后的三大弟子全都垂手而立，低头不语。
久久，孙泰才缓缓地开口道：：“吉力万已经走了吗？”
孙恩抬起了头：“嗯，她拿了约定的三万钱，就离开了，不过，好像她倒是挺在意那个刘裕的，临走时还问刘裕的伤势如何了。”

第106章 竞争对手杀无赦
孙泰冷笑道：“这个胡女倒有几分情意，要说生了情愫不太可能，也许只是单纯地出于把刘裕害得差点没命的歉意吧。不过我看此女这趟肯来南方，倒不完全是为了钱，看她的意思，倒是想通过刁逵去结交些高门世家呢。”
卢循点了点头：“是的，这个女人不简单，一年多前在北方出现时，一下子赢遍了各大赌场，但她的来历始终是个谜。这些天弟子也一直在查探此人的来历，但还是一无所获啊。”
孙泰勾了勾嘴角：“不管她了，没了我们的牵线，她不可能认识任何有点身份地位的大晋高官的。不过我可以肯定，此女的来历不凡，北方这几十年来，王朝更替了多次，很多前朝的遗老遗少都想着复国，就是前秦的各宗室藩镇，也有不臣之心，若说此女出自某个高贵的胡人宗室，我是一点也不奇怪的。”
徐道覆咬了咬牙：“这个女人这回差点坏了我们的事，管她是什么身份，我看她对刘裕挺有意思的，以后没准还会继续坏我们的事，要不干脆把她给做了，反正她就一个人。”
孙泰摇了摇头：“这个女人很小心，又会伪装易容，只怕现在我们已经找不到她了，再说，以后也许我们还用得着她。这是大晋，一个胡人女子是不可能抛头露面的，她也无权势，帮不了刘裕。我们还是想想怎么对付刘裕吧。”
卢循的眉头微微一皱：“师父，我们真的要致刘裕于死地吗？刁逵兄弟跟他是不解之仇，但我们天师道跟他没这么深的仇恨吧。”
孙恩的脸色一沉，斥道：“卢师弟，你说的什么话，这是师父的决定，你还要质疑吗？”
徐道覆也叹了口气：“大师兄，虽然当日我被刘裕教训得很惨，但那是本事不如人，也无话可说。京口毕竟是我和卢师弟出家入道前的家乡，刘裕也在这里挺有声望的，刁逵不是什么好东西，刚来这里就四处结怨，我看他也不可能在这里长久。以弟子愚见，不如我们转而结好谢家，这可比跟刁家扯在一起要好多了。”
孙泰的眼中冷芒一闪：“谢家我自然会去结交，别忘了，谢安的孙子谢灵运，现在正寄养在你们师公那里呢，而谢家的第一才女谢道韫，她的夫君王凝之这一家族，更是世代我天师道的忠实信徒，关系非同一般！”
卢循点了点头：“这也是弟子们始终不能理解的地方，我们既然可以结交这些高门世家，为何还要跟刁逵这种中等世家牵扯不清，为他做这些不得人心的事呢？”
孙泰叹了口气：“你们这些人都是世家子弟，又为何要入我天师道呢？”
卢循和徐道覆低下了头，卢循无奈地说道：“因为大世家已经几十年把持权力，象我们这种中下等世家子，已经基本上没有出头的机会了。这也是当年卢大祭酒起事谋反的根本原因，师父对弟子们的教诲，不敢或忘！”
孙泰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是了，咱们天师道是神仙在人间的信徒，教中人才辈出，却因为出身，血缘的关系不得染指权力，对于普通信众，咱们还可以骗他们修仙长生这些事，但咱们自己却清楚，人生也就短短几十年，活在当下，荣华富贵，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咱们终归要夺王、谢这些高门世家所掌握的权力，你说，到了夺权这步，他们还可能再支持我们吗？”
三个弟子恍然大悟，齐声道：“弟子谨受教。”
孙泰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刘裕，本质上跟我们是一路人，所以在通往最高权力的路上，必须先除掉他，这不是为了刁逵兄弟，是为了神教的千秋万代！而且，谢家已经看中了刘裕，如果我们这时候除掉他，谢安必然会以为这是会稽王和王国宝他们的指使，到时候让他们高门世家之间内斗，神教才有可乘之机，而这，才是我要除掉刘裕的最主要原因。”
孙恩等三人一脸的惊讶，对视一眼，卢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师父考虑的是这样啊。”
孙泰微微一笑：“哦，为师是怎么考虑的，你来说说，看看你的判断如何。”
卢循点了点头，正色道：“现在的大晋，高门世家把握了上层的权力，也隔断了中下层的人士上进之途，中下等的士人，如刁逵这样的，千方百计地找机会当州郡刺史之类的实权官员，在任上给自己拼命捞钱占好处。”
“但我们天师道的所图远大，根本不屑于象刁逵这样蝇蝇苟苟，所以，我们想要出头，就得为国立功，或者说是为这些高门世家在争斗的时候站好队，这样若是有斗败了的高门，就会让出很多官位出来，到那时候我们就有机会了。”
孙泰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得很好，继续说下去。”
卢循正色道：“可是除了高门互斗，倒下一些家族，会让出位置外，现在还有一个往上爬的通道，那就是战功。无论是挡住秦国的南征，还是北伐立功，都是可以在军中建功立业的。”
“高门世家子弟往往沉迷于清谈，论玄这些高大上的东西，鄙视从事实务的人，更不用说在军中又苦又累，成天要跟一群粗俗的白丁军汉为伍了。所以，刘裕这样的人如果从军，只要立下战功，必然能在军中步步高升。”
“虽然高门子弟不屑从军立功，但自古以来，都是兵强马壮者为天子，失掉了军队，也就失掉了权力，从大晋建国以来，一再地证明了这一点。”
“所以真正能跟我们天师道竞争的，不是那些腐朽堕落的高门子弟，而是刘裕这样起于草莽，从军建功的人。只不过他选了和我们另一条的道路，我们是靠在高层政斗中攀附，而他，则是选择在战场立功建业！”
徐道覆不服气地说道：“刘裕现在还没有从军，谈这个太早了点吧，再说他就是从军，也不过是一个小兵，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卢师兄未免太高看刘裕了。”

第107章 诈伤装死灵药力
卢循摇了摇头：“刘裕的本事你我都见识歧视，他与生俱来有那种让人愿意跟随的领导气质，这是普通人所不具备的。拳脚功夫虽然在战场上起不了大用处，但是列阵而战，还是强者为尊。刘裕能在强者如云的京口连当三次的武魁首，他一定可以在军中出人头地的。”
说到这里，卢循叹了口气：“而且这回是谢家要扶他，有了这个因素，除非他运气不好在战场上死掉，不然只要能活下来，那成为第二个桓温，并不是什么梦想。师父所担心的，应该也是这个吧。”
孙泰的脸色变得渐渐地阴沉，眼中透出一股狠厉之色：“不错，就是如此，刘裕这回跟我们虽然没有什么仇恨，但是未来一定是我们天师道最大的对手，必须要在他起家之前，就把他灭掉。”
“卢循，道覆，你们跟刘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为师知道对他有情份，但是现在你们已经出家入道，就要以神教的利益为先。”
卢循和徐道覆齐声正色道：“弟子定当遵循师命，光大我教。刘裕既然对神教构成如此威胁，那弟子必将全力将之铲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孙泰的神色稍缓，点了点头：“很好，既然你们这样想，师父就放心了，现在，按为师刚才所布置的，去吴郡找那药商吧，孙恩，水银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三人齐声应诺，孙泰的眼中凶光一闪：“这回不弄死刘裕，我誓不离开京口！”
第二天，三更。
刘裕被一阵钻心的疼痛从床上惊醒，刘道规也显然给这一声所惊醒了，连忙从他的床头坐了起来：“大哥，你怎么了？！”
自从刘裕这次回家以后，他就一直躺在自己的床上，而两个弟弟则轮流来服侍自己，另一人则搬到柴房居住，以免打扰自己的休息，今天正好轮到刘道规值守，看着他眼中遍布的红丝，刘裕一阵难过：“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连累了你们，还连累了娘！”
刘道规连忙笑道：“大哥不要这样说，你是在为我们这个家打拼，怎么能怪你呢。只恨那贪官与妖道勾结，设下此局来害咱们。我们和娘已经没事了，倒是你，这回伤得太重，要好好休养一段呢。”
刘裕只觉得周身又疼又痒，仿佛有一万只小虫在身上啃咬，爬行，他的眉头一皱：“我这身上用的是什么药，为什么如此难受？”
刘道规拿起了一张药方，念了起来：“儿茶二钱、硼砂一钱、地榆一两二钱、侧柏叶八钱、冰片一钱、百草霜四钱半、黄柏六钱。那王秘书亲自看过这药方，说是生肌造皮的良方，你用了只要一个月，就可以下床走动了。”
刘裕勾了勾嘴角，闭上了眼睛，喃喃地说道：“刘先生和王秘书这回真的是对咱们家有大恩啊，我这条命，也应该回报给他们了。不过在此之前，我一定要报了仇才行。打我没事，但把我檀兄弟的家里妇孺打成这样，身为他们的大哥，不报此仇枉为人！”
刘道规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屋角的沙漏，说道：“差不多也该换药了，大哥，就算你要报仇，也得等伤好了再说。”
刘裕突然双眼一亮，压低了声音：“三弟，也许我有办法，可以让这伤提前完好，不过这需要你来帮我！”
刘道规吃惊地张大了嘴：“什么，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大哥，你不会是也信了那天师道，要求什么符水吧。”
刘裕没好气地嗔道：“我怎么可能去信那帮装神弄鬼的神棍？我又不是不知道他们的底细，就小卢子，徐二楞子这些人都能成什么大师兄二师兄的，可见这根本不是什么神仙之道，要是他们真有这本事，还至于为那刁逵当走狗吗？”
刘道规笑着一咧嘴，露出黄黄的门牙：“大哥说的是。那你的办法是？”
刘裕轻声道：“上回我带回来的那些个药草泥，你可收好？”
刘道规点了点头：“按大哥说的埋在村外的大槐树洞里了，还有那些个种子，也在家里种下，说来真是奇了，这才几天，就要开花了呢。”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就靠它了！”
刘道规的眼中仍然闪过一丝疑虑，低声道：“大哥，这药草真有你说的这么厉害吗？真的只要一抹，就能伤势痊愈？我看还是等等再说吧，你这回受伤太厉害，万一用错了药，那可就麻烦了。”
刘裕摇了摇头：“我试过几次了，刚拿到这东西时我就划了自己一刀，抹上去后马上就好了。回来后我也烫过自己，刺过自己，都是些小伤势，但是抹了这药就马上痊愈，连伤痕也没有留下。就是因为这东西太厉害了，所以我才要把他藏起来，不然要是别人知道了，也许这世道就乱啦。”
刘道规奇道：“有此良药，世上许多伤患都会得到救治，怎么会乱？”
刘裕哈哈一笑：“要是打人砍人，受了伤抹一下这东西就好了，那很多人就会天天打架了。我自己很清楚，那些个混混，恶汉们很多到后来不敢打架了，不是因为人变好了，而是因为受伤太多，不敢再打。所以这东西还是留着吧，那是仙人给我的，不是给别人的。”
刘道规笑道：“大哥说的对，这个秘密，我一定保守，就连娘和二哥都不知道此事呢。”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道规啊，你是家里最小的弟弟，按说哥哥们是要保护你才是的，大哥无能，以后恐怕也要离家而去了，你要早点长大，撑起这个家。”
刘道规的表情变得坚毅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小弟知道，大哥这回肯定是要从军报国去了，你放心，这里有我，不会让二哥和娘受欺负的。”
刘裕摇了摇头：“不，三弟，你理解错了，我不是去投军报国，而是要去报仇雪恨，不过在我做这事之前，我要先安排好你们的后路。”

第108章 暗引兄弟图刁氏
刘道规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什么，大哥你说什么？你不从军了吗？”
刘裕咬了咬牙：“在这次的事情之前，我是基本上决定了要从军建功的，但出了这事之后，我改变主意了，报仇才是第一位的，别的事情都要往后放放。”
刘道规不信地摇着头：“大哥，你怎么报仇？刁家家大业大，又有众多护卫，你孤身一人，报不了仇的。再说你这身体现在是这样，哪能打斗呢？”
刘裕闭上了眼睛，喃喃地说道：“我需要一些帮手，一些真正可以过命的人，檀凭之，魏咏之能帮我的忙，他们的那些个兄弟，族人个个不弱，我想如果我是要斗刁逵，他们一定会愿意的。”
刘道规咬了咬牙：“可是他们跟你不过认识了一个月，真的能这样帮吗？”
刘裕点了点头：“这二人都是血性汉子，一定会帮我的，他们是外来户，是我免了他们成为刁家奴仆的命运，跟我做了这票之后，大不了远走高飞。反倒是京口本地的人，有家有业，故土难离，我不能害了这些乡亲们。”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道规，要是让你带着娘和二哥，离开这里，去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甚至是去北方的秦国，你愿意吗？”
刘道规的眼中泪光闪闪：“大哥不跟我们走吗？为什么要小弟跟娘和二哥走？你要做什么？”
刘裕咬了咬牙：“如果我手刃刁氏兄弟，他们毕竟是本地刺史，此事非同小可，朝廷会追查的，只有我自己自首，才能换得你们平安离开，要不然，只怕我们出不了大晋，就会给抓回来，到时候谁也逃不掉。”
“檀凭之他们是从北方来的，那边的路他们很熟悉，到时候让他带着你们走，先在两淮一带安身，那里是大晋和秦国之间交界，三不管的地带，你们在那里先容身，我如果能脱身，自然会去找你们。”
刘道规哭道：“可是你要是落到了朝廷手中，犯了这么重的罪，哪可能活？！”
刘裕摇了摇头：“未必，我大晋以孝义治天下，这回我不是行刺刁氏兄弟，而是为兄弟报仇，当年桓温也是因为手刃杀父的仇家，非但没送命，反而被皇帝招为驸马，从此飞黄腾达。这回那个妖仙说，我刘裕是王者，把那仙药送给了我。如果我真的是王者，那这回就不会死，如果不是，那也可以早死早超生。”
刘道规叹了口气：“大哥既然决心已下，小弟就不能说什么了。只是就算你想好了要杀刁氏兄弟，但他们的防范严密，你又如何能下手呢？”
刘裕微微一笑：“这就是兵法权谋了。刁氏兄弟肯定也不会因为那刘先生的交易，就真的想要放过我，他们一定会想尽毒计来继续害我，在刘先生接我从军之前，我是有危险的。”
刘道规奇道：“不会吧，现在刘先生和王秘书虽然已走，但那个紫面的刘护卫，还有你上次见过的那个孙无终，这会儿都在京口守着你，他们想要下毒手，只怕没这么容易。”
刘裕摇了摇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刁逵不是一个人，他的背后，有天师道的妖人在帮他，就象这回赌博之事，从开始就是他们勾结设的局。”
“但现在他们并不知道我有这个神药，可以马上恢复，现在他们想着如何害我，对自身的防卫，反而不可能太高。”
“道规，事不宜迟，你明天去一趟平虏村，找到魏咏之和檀凭之，叫他们明天来看我，就说我的情况不好，随时可能会伤重不治，有些话要对他们说。哦，对了，把刘胖子也叫来，这个事，我要跟他好好合计一下。”
刘道规微微一笑：“胖子啊，他肯定不会同意你这样做的，也许他会劝服你呢。”
刘裕叹了口气：“本来我是不想把胖子拉扯进来的，跟我做了这事，他的前程会受大影响，而且胖子跟我从小玩到大，绝对不会拒绝，这次的行动我不会让他参加，帮忙出些点子就行。记住，不要透出任何口风，就说我快不行了！”
第二天，正午，七里村外。
一处无人的小林里，刘牢之头戴斗笠，身着簔衣，一副渔夫打扮，背上背着一个鱼篓，里面放着六七条鲜鱼，他的裤腿高高地卷起，直到膝盖位置，一双眼睛精光闪闪，直盯着三里外的七里村，远处的田地里，农人们正在唱着歌儿劳作着，一副安静祥和的田园风光，可是刘牢之却无心欣赏，如同石化一般，一动不动地盯着远处村中，刘裕家那开满了药草的后院。
孙无终一副樵夫的打扮，站在刘牢之的身边，勾了勾嘴角：“你不想办法去解决药材的事情，却来这里盯着刘裕作什么？”
刘牢之摇了摇头：“那你不盯着刁逵，来这里做什么？”
孙无终微微一笑：“刁逵已经出手了，一夜之间，城中的侧柏叶就已经售空，哼，不是姓刁的做的才有鬼呢。”
刘牢之点了点头：“我们还是算漏了一步，只算着他会如何地下毒行刺刘裕，却没想到他会在药材上作手脚。现在我已经派人去建康那里支会主公了，建康是大城，肯定能调来这药材的。”
孙无终叹了口气：“京口和建康一个来回至少要一天半的时间，加上抓药的时间，就得要两天。刘裕现在伤的正是关键时候，两天没药，只怕会伤口溃烂，还是得想个法子才行啊。”
刘牢之冷冷地说道：“法子？能有什么法子？我又不可能变出这侧柏叶出来，刁逵存心要害刘裕，也不可能继续跟主公做交易的。现在，只有听天由命了。”
孙无终勾了勾嘴角：“牢之，这可一点不象你的风格啊，我感觉这回你不是很想救刘裕，是不是？”
刘牢之叹了口气：“无终，你我是过命的交情，这一点只有你看得出来。不错，从心底里，我不想救刘裕，因为直觉告诉我，以后我们会成为敌人的！”

第109章 辱妻伤侄以命偿
孙无终摇了摇头：“老兄，别这样想，咱们跟刘裕毕竟差了一辈呢，现在我们已经身为军将，他就算从军也只是个小兵而已，等我们功成身退的时候，也许才是他接班的时候，你没必要跟他争吧。”
刘牢之摇了摇头：“自古英雄出少年，看着今天的刘裕，就想起当年的你我，那股子进取心和老虎一样的眼睛，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了。主公这回如此看重此人，以后肯定会给他大量的建功立业的机会，未必会轮到你我。”
孙无终的眼中光芒闪闪：“再怎么说，人才难得，现在北方胡虏想要南下，我们自己不能做内耗的事。主公已经说了，要你我回两淮，东海一带各自招揽当年的旧部，两个月内去他那里报道，这才是我们应该关注的大事。但是刘裕这里，如果我们能助他渡过此劫，他也一定会感激我们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刘牢之：“其实你担心的不是自己，是敬宣吧。”
刘牢之的嘴角抽了抽，幽幽地叹了口气：“真的是什么也瞒不过你啊。不错，这回主公想要组建北府兵，领兵的众人，子侄中只有敬宣才算成器，无终，你没有儿子，但我们的事业，还是希望能给自己的子侄流传下去。那种给人揉来捏去的日子，我不希望日后敬宣他们也是如此。”
孙无终点了点头：“敬宣也是一条堂堂的好汉，跟你老哥活脱脱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你没必要因为一个刘裕，就对自己的儿子失去信心吧。”
刘牢之长叹一声：“我怕的就是敬宣，他太惜英雄了，勇武有余，帅才不足，只怕将来他跟刘裕会成为生死兄弟，而且会认刘裕当大哥。这样一来，咱们的事业就会交给刘裕啦。”
孙无终微微一笑：“要是刘裕有这个本事，这又有什么不好的？牢之，在这件事上，你的器量未免小了点啊。”
刘牢之的剑眉渐渐地皱了起来，看向了远处的村子：“我可没有害刘裕，咱们的任务是在这里保护他，至于没有药材的事情，并非你我份内职责，此事我已经上报主公，无终，你相信天命吗？”
孙无终笑道：“你是不是想说，如果刘裕真的命硬，能自己挺过这一关？”
刘牢之的眼中冷芒一闪：“不错，刘裕从小就打架斗殴，我不相信他家里没一点这种跌打伤药，要是连这一关都过不了，那只能说明他没这个福份了。”
说到这里，刘牢之顿了顿，意味深长地喃喃道：“要是过了这一劫，我还真的要对这小子另眼相看啦。”
与此同时，七里村，刘裕的卧室。
一抹阳光从窗户的缝隙中透入，洒在刘裕床前的空地上，地上几个破蒲团上，跪坐着他的几个好兄弟，刘穆之，檀凭之，魏咏之三人，个个神色凝重，看着床上的刘裕，眼中泪光闪闪。
檀凭之哽咽道：“怎么会这样，这昨天还有的侧柏叶，怎么就没了？”
魏咏之咬牙切齿地说道：“一定是狗官在搞鬼，他们不能明着害刘大哥，就来这一招。大哥你别急，我现在就去江北，广陵城的药房里一定有这味药，我就是倾家荡产，也会给你买来！”
刘裕不停地咳嗽着，看起来脸色苍白，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无力地躺在床边：“凭之，咏之，咱们一见如故，短短几天，就成了过命的生死兄弟，此生能遇到二位，真的是我刘裕的福气。”
檀凭之抹了抹眼中的泪水：“刘大哥，别这么说，这回我们来到这京口，要不是你，现在早成了他刁家的僮仆奴隶了。你对我们是有活命之恩，我想好了，要是你真的有什么不测，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宰了刁家狗官，为你报仇！”
魏咏子也紧跟着说道：“不错，我也跟檀大哥一样，要为刘大哥报仇！”
刘穆之的胖脸上，肥肉动了动，他终于开了口：“我说二位啊，这刘大哥还没死呢，就说这些，真不吉利！”
说到这里，他转向了刘裕：“寄奴，别装了，你不是那种要交代后事的人，有什么话，直说吧。”
刘裕哈哈一笑：“胖子就是胖子啊，还是你了解我。”他说着，从床上一跃而下，伸伸手脚扭扭脖子，身手矫健灵活，看不出有半点不适。
檀凭之和魏咏之惊得嘴都无法张开了，看着身上仍然裹着伤带，一身草药味道的刘裕，说不出话来。
刘裕笑着看向也有些愕色的刘穆之，说道：“胖子，你说对了，我的伤全好了，你看，现在我跟以前有何不同？”
刘穆之站起身，走到刘裕面前，从他伤带边那黑紫色的药泥里摸了一些，放到鼻子边闻了闻，眉头一皱：“你这可不是徐大夫开的那个金创断续方啊，这味道我没闻过，到底是什么？”
刘裕微微一笑：“这可是我家的祖传秘方，一般人我不告诉我，从小到大，我打架斗殴，伤痕无数，抹一抹这药，不管多重的伤，只要不死，马上就会好。哼，刁逵想先伤了我，再在药上做手脚害我，却不曾想到，我早就有克制之法啦。”
刘穆之叹了口气，坐回了席上：“这么说来，你是学司马懿，装病想要赚刁氏兄弟？”
檀凭之的喜色上脸：“对啊，刘大哥既然已经伤好了，却仍然对外装出一副生病的样子，难道，你是想报仇？”
刘裕的眼中冷厉之色一现：“我这个人不记仇，有仇直接报。刁逵设局害我，打我一顿，我可以忍，但他当众这样殴打我兄弟的娘子，打我兄弟的侄子，就算他是天王老子，我也要了他的命！”
魏咏之的三片兔唇动了动：“这么说来，刘大哥今天要我等前来，不是为了交代后事，是为了商量报仇之事吗？”
刘裕摇了摇头：“这是我刘裕个人跟刁家的仇，与二位无关，你们好不容易抛家舍业，来到这京口，是为了过安稳日子的，于情于理，我不能把你们卷入此事。因为不管成败，你们都无法在此立足了。所以，今天我找你们，只想求一件事。”

第110章 托以家室入青徐
檀凭之忿然道：“刘大哥，你是看不起我们兄弟吗？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刁逵对付你，是为了杀一儆百，你落得今天这个下场，不就是因为当时为我们出头，不允许狗官把我们掠为他刁家的奴仆吗？”
魏咏之也跟着应道：“是啊，你是带头挺我们的，要是你倒了，我们接下来还能活得下去吗？肯定是要给姓刁的掠为家奴了。老实说，刘大哥，在来你这里之前，我已经和檀大哥商量过了，你要是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咱们就想办法先给你报了仇，然后逃回北方去，就是死，也不要给姓刁的当奴仆！”
刘穆之笑道：“二位真是血性义士，也难怪寄奴今天不请别的乡里乡亲，就是找你们二位啊。寄奴，你有什么话就说吧。上刀山下火海，我刘穆之眉头不会皱一下的。”
刘裕摇了摇头：“不，我不是要把你们二位牵连进来，现在我已经没事了，找刁氏兄弟报仇，是我一个人的事，不要牵连过多。再说了，人太多，未必打起来就有什么优势，人少反而目标小。我今天来找你们，是希望你们能帮我一个忙，带我娘和两个弟弟去北方。”
檀凭之睁大了眼睛：“什么，回北方，你是说，去秦国？”
刘裕叹了口气：“先不要回秦国，那边毕竟是胡人之国，虎狼之邦，你们好不容易逃出来，再回去，无异于重入火坑。但是在秦晋两国的交界之处，淮北的盱眙，三阿一带，那里却有许多独立于两国的坞堡，想必二位一路南下，对这些地方很熟吧。”
魏咏之点了点头：“不错，是有不少这样的地方，主要是在晋国这一侧，因为淮北是两国拉锯争战的前线，正常的边民早就跑光了，在此地的多是些凶悍的匪类，汉人胡人都有，这些人可比秦国的追兵都要凶狠，当初我们跟他们也打过一些交道，脱了层皮才南下的。”
刘裕听得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这么说来，二位跟那边的人，没有什么交情，只有仇恨吗？”
他听到这样的话，心猛地一沉，暗道要糟糕了，如果那边都无法容身，那天下之大，还能把母亲和弟弟送往哪里呢？
檀凭之若有所思地说道：“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交情，只不过，我有个朋友，不是汉人。”
刘裕睁大了眼睛：“不是汉人？那是胡虏了？”
魏咏之笑道：“檀大哥说的可是那丁零人的首领翟斌？”
刘裕奇道：“丁零人？”
刘穆之点了点头：“丁零人又叫高车人，为古之狄历，是北方的胡虏，后来给匈奴征服，成为其仆从部落了，因为其粗俗野蛮，不通礼仪，无文化，寡廉耻，所以即使是在胡人之中，也是低贱的奴隶部落。千年以来都给匈奴所奴役，跟那石勒所出身的羯族一样，都是低等胡奴。”
“至于这个翟斌，我倒是听说过，相传他们家以前祖居西域的康居国，过着游牧的生活，后来五胡乱华，中原大乱，大量的塞外胡人主动或者被强制迁入中原，这个翟斌在五十多年前就是翟部丁零人的首领了，还晋见过当时北方的石赵国皇帝，著名的羯族皇帝石勒，被封为句町王，安置在河南渑池一带，与两淮相邻，相当于世代都为北方的胡人国家镇守南方边境。这个事情你真不能怪到苻坚的。”
刘裕勾了勾嘴角：“好了，百年以来，不停地就有不甘为北方胡人奴隶的汉人百姓南下，大晋也一直在组织北伐，这也是我汉人国祚能延续至今的原因。”
“我刘裕的祖上就是从北方逃难而来的，家训就是要我们刘氏子孙光复失地，重归故土，只是这回，我被刁氏兄弟这些狗官所欺压，得先报了仇，再谈这些事情。对了，凭之，那个翟斌为人如何，值得信任吗？”
檀凭之很肯定地点了点头：“翟斌已经年过七十了，这在胡人里简直算是长寿的神仙，因为他们的年龄很少超过四十岁，他从石勒的时期就成了部落的领袖，来到了中原，到现在超过了五十年，渑池一带，已经世代是翟部丁零人的地盘，人数有几十万。”
“只是这些丁零人自古以来喜欢抢劫偷窍的习惯仍然不改，当年汉朝使者苏武在北海牧羊时，就给丁零人偷了羊。但他们最多只是些小偷，缺吃少穿时会抢些或者偷些东西，还不至于杀人放火。”
“我们这回南下之时，曾经给羯族胡人和专门揖捕逃亡者的秦国军士一路追杀，从山东南下入两淮的这条路线给防得很严，不得已才走了丁零人的地界。那翟斌见我们举族南下，还感慨说当年他们也是这样整部落地给迁到了中原，触景生情，还老泪纵横呢。”
魏咏之跟着说道：“是啊，翟斌和他的侄子翟真，现在是部落里管事的人，他们都说他们自己回不去康居的旧居，但可以助我们南下认祖归宗。于是就放行了我们，因为翟氏部落在当地经营已久，别的胡人和秦军也不敢随意进他们的地盘抓人，所以我们才得以进入大晋。不然的话，还真不好说能不能生入大晋呢。”
刘裕长出一口气：“想不到你们这一路有如此地艰难，走翟部的这个点子，是那孟昶出的吧。”
檀凭之点了点头：“是啊，没孟兄弟的建议，我们这些人还真的下不了这个决心呢，毕竟去之前只听说丁零人天性喜欢偷窃抢劫，连秦军都不敢进他们的领地，完全是个半独立的地盘，都有点害怕呢。”
刘裕正色道：“那如果是我的家人去投奔翟部，那翟斌真的会收留吗？”
魏咏之笑道：“当然，这些胡人虽然凶狠，不讲礼仪，但有一点好，就是为人仗义豪爽，如果是远方的人落难来投，他们是会加以庇护的。不仅是我们，有不少在秦晋两国犯了事的人逃到他们那里，都给收留的。只是有一条，在他们那里，不许再行凶作恶，不然的话，会按部落的私刑腰斩处死的。”

第111章 林宗勘破寄奴谋
刘穆之听到这里，叹了口气：“这些丁零人也真是奇怪，他们自己是有组织地出去偷盗抢劫，在自己的部落里却是不允许这些事情，有意思。”
刘裕笑道：“胖子，你学富五车，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呢，外出抢劫是为了弥补生活物资的不足，这些丁零人怕是不怎么会种地，游牧的水平也不怎么样，不抢就得饿死，而且，我听说胡人里以力为尊，出去抢劫可以看出谁更有本事，以后可以当头人。他们又不象我们大晋的汉人这样靠举荐为官。”
刘穆之微微一笑：“说的也是。这么说来，那翟氏部落倒是个可以安身之所。寄奴，你可以把令堂和两个弟弟先送过去，我们一起帮你报仇，报仇之后，你也去那里吧。”
刘裕的眼中神色变得黯然：“不行，我不能去，我是刘家的长子，要继承家风家训，翟部再好，也是敌国异族，我如果也过去了，那就是我刘家放弃了汉人身份，去做胡人了。就是我娘和两个弟弟，在那里也只能是暂时容身，等风头过后，还是要回来的。再说了，真的办完此事之后，如果我不去投案自首，那我家就成了叛逃敌国，这个汉奸之名，是永远逃不掉了。”
刘穆之叹了口气：“胡汉之分，没有这么严格的，大晋历史都有高官大将在斗争失败后逃往北方，北方也不断地有汉人家族甚至是胡人家族南下归附。解决胡汉矛盾，象冉闵那样一味靠杀，终归不行，还是要移风易俗，让胡人学会我们汉人这套，归化成汉人，才是长久之道啊。”
刘裕微微一笑：“别长久之道了，胖子，先帮我合计一下，怎么干死刁逵吧！”
入夜，刘牢之仍然是白天的那副渔夫打扮，看着远处的七里村，刘裕家，陷入了沉思之中。
一边的孙无终勾了勾嘴角：“昨天也真是奇怪，檀凭之，刘穆之和魏咏之这三个人都来到刘裕这里，又分别离开，探子来报，他们都回了自己的家，没有什么异常。倒是檀家和魏家的子侄们四处到各处药铺，打听那侧柏叶的下落呢。”
刘牢之叹了口气：“毕竟是自己的命啊，刘裕看来也急了，他家里人少，也只有找这些朋友来帮忙了。只是奇怪的是，为什么他要找檀凭之和魏咏之这两个结识不久的外乡人，而不找他的同乡呢？”
孙无终的脸色一变：“难道，你的意思是…………”
刘牢之的眼中冷芒一闪：“刘裕当了这么久的京口大哥，这次受了这么大的苦，要说不报仇是不可能的，忍气吞声也不是刘寄奴了。他不找乡亲，却找新朋友，理由只有一个，就是不想牵连别人。因为乡里乡亲世代居此，如果跟他一起报仇杀人，只会让那些人无法在京口立足，最好的结果也是逃亡。”
“但檀凭之和魏咏之不同，他们是新来的，就算再逃，也没有关系。所以，我敢断言，刘裕伤好之后，马上就要报仇的。”
“刁逵这次断他的药，就是要他的命，他也绝不会在以后从军之前把家人留在刁逵兄弟的手上，所以，我料那刘裕只怕是有别的伤药，可以在短期内恢复，然后趁着刁逵不备，直接出手复仇，杀人之后，就迅速潜逃。”
孙无终不信地摇了摇头：“刘裕有这么狠吗？我不太信。这毕竟是杀人啊。他虽然拳横腿霸，但身上毕竟没有过人命。”
刘牢之叹了口气：“我料他一定会这么做的，因为，如果换了我，也会做同样的事。”
刘林宗的声音在二人身后响起：“牢之说的对，刘裕一定会这样做的。”
二人的脸色一变，连忙转过了头，看着一身黑衣，白色的肌肤在黑夜的映衬下格外明显的刘林宗，讶道：“主公，你，你是何时来的？”
刘林宗微微一笑：“这里出这么大的事，我在建康怎么可能呆得住？这出好戏我已经看了一个多月了，快到最精彩的大结局，我又怎么可能置身事外呢？”
孙无终点了点头：“那主公也赞成牢之的判断了？我还是不太信。就算刘裕有这么狠，但他总不可能连自己的家人也不顾了吧。”
刘林宗点了点头：“你们说的对，在刘裕动手之前，他要做的一件事，就是把家人给送走，不留后患。”
刘牢之的脸色一变：“怎么可能呢？他的家业在这里，再说我一直盯着，刘裕的娘和两个弟弟可是一直卧床养伤，没有离开过啊。”
刘林宗叹了口气：“牢之的观察还是不细啊，萧氏和那两个孩子受的伤都是皮外伤，不至于一躺不起，现在他们回家已经三四天了，却仍然躺在床上，你觉得这正常吗？如果他们三个都不能起来，那刘裕一家的吃穿用度，又是谁来解决？”
刘牢之的额头开始冒汗：“是属下观察不周，没有留意到这点，属下马上就去刘家查看。”
刘林宗摇了摇头：“不用去了，这些天檀家和魏家的子侄不停地出入刘裕家，只怕早就掉包换人了，萧氏和刘裕的两个弟弟应该穿了他们的衣服离开了此地，而刘裕本人，报仇就在这一两天了。所以，你现在不应该再盯着这里，而是应该去平虏村，准备看着檀家和魏家的人何时离开，他们会带着刘裕的家人一起走的。”
孙无终点了点头，眼中仍然闪过一丝迷惑之色：“我们不去找刘裕，要找他的家人做什么？”
刘林宗的眼中神光一闪，面色平静：“让刘裕出口气就行了，不能真的让他杀了刁逵兄弟，不然我也不好回护他。关键时候，只有用他的家人才能让他停下。”
刘牢之摇了摇头：“那主公为何不直接现在阻止刘裕呢？”
刘林宗突然笑了起来：“有仇不报非君子，忘恩负义是小人，给人设局打成这样，不做点什么，这辈子都不会安心的。如果没这个烈性，还叫刘裕吗？走吧，我们去刁家那里，好戏很快就要上演了。”

第112章 道贼夜袭七里村
平虏村外，蒋神庙。
孙泰双眼微闭，坐在蒋神像对面的蒲团之上，手指在微微地掐算着，随着他手指的动作，他的眉头也时不时地挑动，牵动着他面部的肌肉，让他的表情也微微地起了些变化。
孙恩和卢循匆匆地走进了大殿，看到孙泰这个样子，连忙站在了后面，垂手而立，一脸的恭敬之色。
孙泰缓缓地张开了眼睛，轻轻地叹了口气：“还是和昨天一样吗？”
孙恩点了点头：“是的，可恨檀凭之和魏咏之这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居然成天还帮着刘裕在寻医问药，那檀凭之说要去江北的广陵城里去看看有没有侧柏叶。师父，要不要教训他们一下，让他们记得自己是天师道的人？”
孙泰摇了摇头，长身而起：“这些是义士，没必要针对他们。他们帮刘裕也是帮自己，刘裕一死，那刁逵肯定会把他们掠为僮仆，没人能救得了他们。不过我总是觉得有些奇怪，按说刘裕在京口应该有不少关系交好的人，为什么这些人不来帮刘裕，反倒是檀凭之和魏咏之忙个不停呢？”
卢循微微一笑：“大概是因为刁逵的淫威太盛，京口人不敢得罪了刁逵吧，就连刘裕都是这个下场，别人哪还敢出头呢？”
孙泰突然脸色一变，失声道：“不好，我们只怕都上当了，刘裕怕是要跑路！”
孙恩和卢循吃惊地张大了嘴：“什么？跑路？怎么回事啊。”
孙泰咬了咬牙：“刘裕留在这里，迟早会给刁逵整死，就算王谧相救，以后肯定也要当那人的部曲，不得自由。与其留在这里受罪，不如逃离此地，远去北方。这才是他要找檀凭之和魏咏之这些北人的原因！走，我们马上去刘裕家，千万不能让他跑了！”
三更，七里村，刘裕家。
夜色弥漫，月光如水，照在这宁静的乡村之上，村里的人早已经安歇，村边塘中的蛤蟆在欢快的鸣唱着，一片江南水乡的静谧与安祥。
臧熹今天的眼皮一直在跳，这让他孤枕难眠，自从两个月前刁弘初到京口，把他暴打一顿之后，京口发生了太多的事，而刘裕也因为他得罪了刁氏兄弟，以至于此，这让臧熹非常地不安，几次都带了自家草鸡下的鸡蛋想去看望刘裕。
但每次到了刘家门口，就被萧文寿挡住，言语间暗示现在不要和刘裕走得太近，以防刁氏兄弟的报复。臧熹也只能放下鸡蛋，向着屋里远远看上几眼仍然躺在床上的刘裕，拜上几次，洒泪而回。
但臧熹从今天中午开始，连萧文寿也见不到了，这让他感觉非常的奇怪，刘裕家也是反常地安静，除了檀凭之和魏咏之家的几个子侄代为看门外，萧文寿和刘道怜，刘道规兄弟都不再出现。
想到这里，臧熹喃喃地自语道：“刘大哥，难道你把这些外乡人看得比咱们这几十年的乡亲更重吗？这究竟是怎么了？你就不能见我一面，哪怕说一句话也好啊。”
想到这里，臧熹咬了咬牙，披衣而起，睡在一边的兄弟臧焘被他的动作吵醒，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说道：“哥，怎么了，你这是要起夜吗？”
臧熹摇了摇头：“不，我要去看看刘大哥，只有见到他人，我才能安心，这次的事情说白了是因为我而起的，在这个时候，我不能怕吃瓜落。”
臧焘哈哈一笑，坐起了身：“哥，我陪你去。”
二人正说话间，突然屋外传来了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很细，很轻，不用心听根本听不到，紧接着，对面徐羡之家的大黄叫了两声，就再也听不到了。
臧熹的脸色一变：“不好，有人进村，快起来。”
两兄弟冲出了屋子，月光之下，几十条黑影正飞檐走壁，从屋顶和院墙间不停地穿越着，直奔刘裕家而去，而为首的几条黑影，分明已经跳进了刘裕家的院子里，动作之快，简直难以用语言形容。
臧熹一边抄起了院子里的锄头，而臧熹则直接从墙上抓下了打猎的弓箭，两人扯着嗓子大叫起来：“来人哪，快来人哪，有贼人进村啦！”
随着二人的放声大叫，村中的狗全都吠了起来，一阵铜锣声响起，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七里村的村民们纷纷抄起了农具和弓箭，还有些人把一直藏着的枪矛和刀剑也抄在了手里，大叫着冲了出来，向着刘裕的家里奔去。
当臧熹冲进刘家宅院的时候，院门已经大开，几扇厢房也是门户洞开，刘裕家本就很少的农具散得到处都是，就连灶壁间的大水缸，也被砸成了几片，水流得满地都是，甚至溢出了屋外，流到了院中。
臧熹急得一跺脚：“不好，来迟了！”他连忙冲进了刘裕的卧室里，只见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上裹满了伤带，而脸上却是青一块紫一块的，高高地肿起。但相对于他本来就很浮肿的脸，却也没有增长太多。这人不是刘裕，却是那刘穆之。
臧熹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胖子，怎么会是你？”
刘穆之一边捂着脸，一边骂道：“天杀的贼人，竟然敢打我！”
这会儿村民们也都冲了进来，村长向涛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的手里抄着两把明晃晃的单刀，沉声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刘穆之长身而起，扔掉了身上的伤带：“向叔，有贼人想来害寄奴，幸亏我们早有准备。这才让他们的阴谋没有得逞。”
向涛睁大了眼睛，看着这屋子的四周，早已经给翻得一片狼籍，几乎没有一样完好的家具还在原处，所有的柜子都给打开，一堆碎布片扔得满地都是，显然是来者刚才是一通搜索，也就是几分钟的事情。
而几个年轻的后生扶着三个人走进了这间屋子，这三个人里两个是小孩子，一个是妇人，却不是刘裕一家三口，可他们的身上，却是穿着刘裕家人的衣服。
徐羡之看着一个孩子，讶道：“你们，我见过，不是那檀凭之的家人吗？”

第113章 英雄集结除虎狼
一个看起来七八岁大的孩子点了点头：“是的，我叫檀道济，我叔让我们扮成刘裕的家人，躺在这里，以防有人来害他家人。果然，今天夜里就有贼人来了，还打了我两耳光，逼问他们去哪里了呢。”
这个少年的脸上高高地肿起，一个掌印格外地明显，眼中的泪光闪闪，却是强忍着没有哭出来，这么大的孩子，经历了这样的事情还能有如此的表现，不仅让人暗暗称道。
向涛上前蹲了下来，扶着檀道济的肩膀，柔声道：“我们都是刘裕的乡亲，是好人，是来帮你们的，你别怕，现在你很安全。只是刘裕他们去哪里了呢？还有，今天来的是什么人，你可看清楚？”
檀道济摇了摇头：“黑夜里看不清楚，这些人穿着黑衣，脸上蒙着布，口齿故意作得含糊不清，想必也是要隐瞒自己的身份。”
向涛咬了咬牙，恨恨地说道：“这些胆大包天的狗贼，居然敢摸到这里行凶，要是让我知道了是谁做的，一定把他们浸了猪笼！”
刘穆之微微一笑：“向叔，不要计较这些了，现在刘裕一家已经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你不必为他担心，明天一早，咱们去报官就是。”
徐羡之不忿地嚷道：“就怕是官匪一家，扮凶杀人啊。”
向涛的脸色一变，沉声斥道：“小徐，不可妄言！”
徐羡之冷笑道：“刘大哥的仇人是谁，他是怎么受的伤，大家都清楚，我看，这次别报官了，想办法靠到京里才行。”
刘穆之摇了摇头：“好了，小徐，民不与官斗，等刘裕回来再说吧，今天谢谢大家来帮忙，先散了吧。”
徐羡之不甘地嘟囔着：“贼人还害死了我家大黄，还我狗命！”他一边说，一边神色为之一松，转身走开，而满院的乡亲们也都在向涛的带领下，纷纷离开。只剩下刘穆之的眼中冷芒一闪，看向了京口城的方向，喃喃道：“寄奴，好运。”
平虏村，蒋神庙。
一群黑衣人正在大殿的角落里，匆忙地更换着外衣，卢循带着十几名身着道袍的弟子在外守候着，而孙泰的脸色阴沉，双眼之中精光闪闪，穿着刚换好的一身天青色的道袍，若有所思。
孙恩刚刚换好了一身行头，走了过来，说道：“师父，弟子们全都回来了，没有落下一人，今天真的是险之又险，就差那么一点就会给村民碰上了。”
徐道覆不屑地勾了勾嘴角：“碰到又如何，大不了开打呗，咱们可是神教的精英弟子，还打不过一帮子村民吗？”
孙泰摇了摇头：“京口这里的村民，多半是北方流民南下，有很强的战斗能力，这从他们的讲武大会就可以看出，道覆，不要总是自以为是，要料敌以宽。”
徐道覆神色一凛，恭声道：“弟子谨受教。”
卢循也跟着走了过来，说道：“师父，看起来王谧早就有准备了，就是防我们这样突袭。可奇怪的是，为什么王谧要用这种办法呢？”
孙泰的眼中光芒闪闪：“我倒是觉得这回并不是出自王谧，或者是那人的手笔，不然的话，他们设了这个套，就是为了抓我们的，但我们还是来去自如，只是惊动了村民而已，如果真的是那人设的局，只怕我们这会儿早就暴露了。”
孙恩奇道：“那这次的陷阱难道是刘裕自己布的？不可能吧。他伤成这样，如何设局？再说了，刘裕连家人都不在家中，他又是如何做到转移的？”
孙泰咬牙切齿地说道：“留在刘家的是檀凭之的侄子，想必刘裕早早地勾结了这两个叛徒，说不定已经逃往北方了。咱们这回，终归还是差了一步。”
卢循微微一笑：“师父，我们这回也尽到力了。要不，咱们把此事禀报给刁刺史，让他发兵去追，如何？”
孙泰叹了口气：“怕是追不上了，刘裕如果不在，咱们也尽量少招惹刁逵这种人，徒儿们，安排一下，咱们准备回会稽总舵。”
三个徒弟齐声应诺，转身而出，孙泰回头看着那一脸狰狞的蒋神像，嘴唇动了动：“京口，我还会回来的！”
京口城，东郊，江乘，祖逖庙。
祖逖将军的神像，仍然是栩栩如生，赤面长须，威风凛凛，抬着手，直指北方，一如他渡江时的那副神态：“吾不能清中原而复济者，有如大江！”
刘裕的身上，已经披挂整齐了一套玄色铠甲，那还是他爷爷南下时所穿过的，多年以来，一直就藏在这祖逖庙，在京口，只有出征前的男子，才会把这些家传盔甲穿出，来祖逖像前进香，以示自己有去无回的决心。
他的脸上，脸上用锅底灰涂得比身上的玄甲还要黑上三分，全身上下，只有眼睛的那一点白，他的背上背着一把厚背长柄开山刀，这还是他的祖父南下的投晋的时候带上的家伙，刀身上包着厚厚的黑布，在老爷子咽气前曾留下家训，非不得已不得开刀，开刀必见血。而今天，就是这见血的时候。
檀凭之和魏咏之也站在刘裕的身后，同样披挂整齐，全副武装，檀凭之背了一挺足有四石三斗的大弓，弓弦是由双股兽筋所绞在一起，而挎着的箭袋之中，插着足有五十支长杆狼牙四羽箭。这一路上，檀凭之不知用这大弓，射杀过多少胡人追兵和山贼土匪，今天，也真正地抄出来了。
魏咏之则操着一杆五尺长的短矛，左手持盾，他们的身后，跟着三十多个身强力壮的族人，手里都抄着家伙，眼巴巴地全看着刘裕。众人神色肃穆，手里拿着一柱香。
只听刘裕沉声道：“祖将军在上，晚辈刘裕，檀凭之，魏咏之，并兄弟三十七人，向您焚香祷告，今有奸贼刁逵，仗势欺人，勾结胡虏，害我父老，人神共愤，我等义士，愿先诛刁贼，再投军北伐，内平奸党，外讨胡虏，建功立业，名垂青史，还望祖将军在天有灵，佑我等成功，待到大功告成，衣锦还乡之时，再为将军进香！”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刘裕的身后轻轻响起：“寄奴，有这样的好事，不带上兄弟们一起干吗？姓刁的死球了，咱们京口父老才能安全了啊。”

第114章
刘裕眉头轻皱，转过头，看着身后庙外走来了上百人，为首的两个人拉下了面巾，冲着自己咧嘴一笑，一个正是刘毅，而另一人，则是孟昶。
孟昶微微一笑：“以你刘寄奴的脾气，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必要杀了这狗官兄弟。而对于我们，也是一样，不杀狗官，咱们就会给他掠为家奴，于情于理，我们都不能置身事外的。”
刘裕叹了口气，看向了笑而不语，眼中却是杀机偶现的刘毅：“希乐你本不必亲自来做这事的，上次你肯配合我演戏，已经很感激了。”
刘毅勾了勾嘴角：“京口是咱们的地盘，轮不到外人撒野，而且刁家兄弟把我当仆人一样使来喝去的，这就该死！现在我还给狗官通缉，不杀了他们，我意难平！”
说到这里，刘毅顿了顿，咧嘴一笑，“再说以前我赌场赢钱，上次你挨我一刀让我在狗官面前交差过关，都是靠你帮忙，这回就当还你一次情吧，只是上次咱们赌钱，这回赌命！”
刘毅一指身后的众人，说道：“刘裕，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我有些江湖上的朋友，手黑，都有命案在身，这些兄弟看得起我刘毅，有事只要我吱声就会来帮忙，这回我看你受了这样的欺负，也不愿意看到刁氏兄弟这些外人跑到京口来在我们头上拉屎撒尿，所以趁着这回机会，一不做二不休，灭了他刁家满门再说。”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这样做也太大了点吧，我只想找刁氏兄弟报仇而已。”
刘毅摇了摇头：“我不仅要帮你报仇，还要图他刁家的财。刁家在各地搜刮多年，家中珍宝巨万。我在接他们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们是有几十箱的金银财宝。而我的这些个兄弟，也正是为此而来，不可能空手而回的！”
刘裕看着刘毅身后的那些人的身形，个个矫健壮硕，一看即知是身手不凡的好汉，自己一会儿真要动手时，他们能帮上大忙。
想到这里，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那咱们各行其事好了，你求你的财，我去杀刁氏兄弟，大家注意配合即可。不过希乐，我还是要说一句，上天有好生之德，能不杀人，尽量别开杀戒，尤其是对妇孺，当心要受报应的。”
刘毅“嘿嘿”一笑：“大家都是来做这杀人放火的事，杀一个是杀，杀一百个也是杀，没啥区别，刘裕，你就是心太软，妇人之仁啊。我们做事有自己的原则，不暴露自己是第一位的，至于别的，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刘裕暗叹了一口气，说道：“好，那咱们分头进入，你对这里比我还熟，走西门进即可，我从东门外的排污渠摸进去，刺史后宅直接就能进去，到时候我杀了刁逵兄弟后会发一支响箭作信号，你们就可以动手了。”
刘毅点了点头：“很好，你这里一得手我们就趁乱冲进去，你就可以趁机脱离啦。”
檀凭之和魏咏之低声道：“那我们就在这里为刘大哥放风，要是有人接近你，老檀我就放箭，放心，今天我带的是暗箭，声音小，一箭穿喉，连叫都不会叫出来的。”
刘裕点了点头：“有劳大家了，今天我们在祖将军面前起誓，杀刁逵是首要之事，事成之后，我等要严守秘密，绝不可出卖同伴，若有违誓，教我死于万箭穿心之下！”
刘毅等人也跟着发过了誓，刘裕拉上了面巾，眼中神光一闪，他的身形，很快就消失在了浓浓的夜色之中。
京口城，刺史府，十几个刁家的部曲，穿着皮甲，扛着长矛，在刺史府前来回地逡巡着，一边走，一边嘴里小声地抱怨着。
“十七（刁家的小兵都改姓刁了，以数字为编号），你不是昨天去金满堂赌钱了嘛，赢了多少？”
“才赢了一百四十多钱，奶奶的，手气正好的时候，给刁球那厮寻到了，不仅罚了老子一百钱，还要派来守这鸟夜，真他娘的晦气。”
“嘿嘿，叫你不要去赌，刘裕去过的地方，刁球最近都会去探查，还想找这小子的麻烦呢，你看看，这回亏大了吧。”
“管他呢，听说刘裕连治伤的药都没有了，活不了几天，等他咽了气，咱们兄弟也就可以彻底放松啦，不用再半夜过来守大门。”
“好了好了，别抱怨了，都精神点，这几天是非常时期，主公有令，要防着刘裕来报复呢。”
“报复个鬼啊，他要是成了鬼也许会来索命，不过那也不归咱们管啊。”
这句话引起了一阵笑声，这十余个巡逻的军士，一边笑着一边走向了一边的偏巷之中，却没有留意到在刺史府边的一条窄巷的屋顶之上，刘裕那炯炯的眼神。
刘毅和孟昶带着一百多个杀手从另一条小巷中绕了过去，摸向了刺史府的西门方向，而檀凭之和魏咏之则带着剩下的三十多个族人，依然附身于房顶之上，双目炯炯，紧张地看着刘裕悄悄地潜入了那排污渠之中。
三十多步的墙根下，夜色沉沉，刘裕那高大的身影，被这一丈多高的院墙所挡，就是百余步外大门前那通明的灯火，也照不到这里。
刘裕看着这个只有三尺多高的小洞，里面流出恶臭难闻的各种混合了屎尿的污水，让他闻之欲呕，他皱着眉头，把衣服的下摆往腰上一系，“扑通”一声就跳进了这个臭水沟里。
刘裕屏住呼吸，一团团或干或稀的屎巴巴，从他的腰边擦过，他做梦也没有想过，自己居然还会有这么一天，可是他没有退路，一股子信念支持着他，一步步地往前走，前方的光线变得渐渐地明朗，一如这若有若无的希望，隐约之间，他仿佛见到了刁逵那张得意的笑脸，正看着自己呢。
到了，快到了，刘裕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他已经走出了水道，只要过了这个门，就是入了刺史府，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一上岸就直奔刺史的卧室，不管怎么说，先宰了刁逵兄弟，也能早点把这身臭不可闻的衣服给换了。

第115章
一阵光亮从刘裕的头顶闪过，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正是一个茅坑的坑底，几砣粪便从上面落下，正好砸到刘裕面前的粪水之中，而一声从心底发出的爽快声音，在刘裕的耳边回荡着：“奶奶的，这他娘的什么隔夜酒，害得老子拉稀。”
刘裕的心中一阵无名火起，这个声音他很熟悉，可不正是那个狗仗人势的刁毛？一想到前几天这个恶奴打起自己和家人时那副狠劲，刘裕的心中杀心顿起，恨不得马上就能跳出去，结果了此贼。
但刘裕刚要动作，马上又警觉了起来，虽然已是夜半，但这刁毛是一个人如厕还是有人随行，自己并不知道，若是身边有人，那自己跳出去杀刁毛时，那人必然会大叫，这次行刺就有前功尽弃的可能。
想到这里，刘裕强忍住心中的杀意，任那刁毛拉出的屎块如雨点般地溅在自己的前方，甚至不少大粪直接溅到了自己的脸上，他却是一动不动，如同泥雕木塑一般。而他的心里却突然又有了一个主意：拿下刁***问出刁氏兄弟所在的位置，这样对自己更有利！
刘裕正在思考着如何才能弄明白上面的情况，却听到上头传来了刁球的声音：“阿毛，你动作快一点，主公还等着你呢。”
刁毛的声音带了些许的不满：“人有三急啊，再急的事也不能不让我出完恭吧。马上就好啦。”
刁球的声音渐渐地远去：“那你快点，天师道那边来过人了，主公连夜起来找咱们商量对策呢。”
刘裕的心中一动，看起来天师道的人真的去自己村里找过自己的麻烦了，当然，他们只能看到刘穆之和几个小孩子，对自己的动向一无所知，听这刁球所说，孙泰这会应该并不在这里，如果天师道的那些武功高强的弟子们此时在刁府，那事情还真的会变得很麻烦呢。
上面的那种山洪暴发般的拉稀渐渐地停了，刁毛的嘟囔声也渐渐地变小，一团沾了大粪的草纸从上面扔下，显然，刁毛准备起身出去了。
刘裕的眼中神芒一闪，身子猛地向上一挺，只见两半个屁股正在自己的眼前，而正到膝盖的裤子，正被刁毛的双手提着向上，显然，他这会儿正准备起身呢。
刘裕轻舒猿臂，猛地一把拉住了刁毛的腰带，刁毛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整个人就给从茅坑里伸出的一双手拖了下去，这一下惊得他魂飞魄散，刚想要喊叫，却被一双臭气冲天的大手捂住了嘴，而刘裕那冷酷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回荡起来：“发出半声动静，马上扭断你的脖子，不信可以试试。”
刁毛吓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他的眼角余光向上一瞟，却看到刘裕那张杀气腾腾的脸，几乎要晕了过去，整个身子一软，差点要栽到这茅坑里的粪水之中。
刘裕冷笑一声，左胳膊揽住了刁毛的脖子，稍一运劲，就卡得他几乎要断气，刘裕低声道：“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别的不要废话。有半个字的假话，马上就要你的命！听到了就点点头。”
刁毛连忙点头不已，刘裕的左臂如同铁钳一般，卡得他无论是呼吸还是说话都极为困难，随着他的点头，刘裕的左臂微微一松，刁毛终于可以呼吸了，即使是这茅坑里的臭气，这会儿对他来说也无异于山林间的新鲜空气，让他大口地呼吸不已。
刘裕低声道：“刁逵和刁弘现在在哪里？”
刁毛的心猛地一沉，失声道：“你，你想干嘛，想刺杀…………”
他的话音未落，脖子再次被刘裕狠狠地卡住，紧接着，他的脑袋被刘裕按着，狠狠地塞进了茅坑里的粪水之中，刁毛只觉得一砣砣的粪便，从自己的鼻孔和嘴里汹涌地灌了进去，他想呼叫，救命，可是除了让越来越多的屎卡住了自己的嗓子外，一无所获。
刘裕就这样把刁毛的头按进粪水之中，过个半分钟左右拎起来，还没等他喘息两下，就再次狠狠地按进去，如此三回，终于折腾得刁毛如同一团烂泥，连用手扑腾粪水的力气也没有了。
刘裕冷笑一声，把刁毛的脑袋从粪水里提了出来，这会儿他的嘴里鼻孔中已经尽是黄稀稀的屎，整个人都瘫了，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刘裕的声音透出一股子杀气：“刚才我说过了，我问你答，别多废话，再有一次，就不是吃屎这么简单了，当心你的狗命！”
刁毛喘着粗气，忙不迭地点头称诺。刘裕的剑眉一挑：“还是刚才的问题，刁逵和刁弘在哪里？”
刁毛道：“主公，主公和二主公这会儿正在后院的秘室里议事呢，刚才，刚才天师道来人，说是你全家都不见了，怕是已经逃亡，要主公派兵去追。我，我正好内急出来解手，他们这会儿应该还在秘室。”
刘裕冷冷地说道：“就是刺史大堂后面的那个地下室吗？”
刁毛连忙点头道：“对，就是那里。”
刘裕看着刁毛的眼睛，这双眼睛里，已经遍是惊恐之色，全无前几日那种嚣张狂妄的杀气，刘裕沉声道：“他们两个现在身边有多少护卫？秘室外的警卫有多少？”
刁毛摇了摇头：“护卫都是在府衙之外，还有外院那里，因为，因为是天师道的事情，主公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所以除了刁球带了六七名护卫外，再无旁人。”
刘裕点了点头：“最后一个问题，那天去我家抓檀凭之的娘子和侄子的，除了你，还有谁？”
刁毛连忙摆手道：“不不不不，大侠你误会了，那天我一直在主公身边，抓你家人的，是刁球，而且是他主动请命去的，说是要报仇。”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此话当真？真的是刁球去的？”
刁毛连连点头不已：“就是他，你不信可以问他本人。那天打了你兄弟的家人后，他很得意，还请所有人喝酒呢。大侠啊，我得罪你是被主公逼的，其实我…………”
刘裕的眼中杀气一现：“我问完了，上次我就说过，只要你再在京口作恶，我必取你命！上路吧，下辈子做个好人！”

第116章
刁毛的脸色大变，刚想大叫，却只觉得脖子上猛地一紧，然后他就听到了自己的喉骨错位，碎裂的声音，他的脖子随着刘裕的左臂猛地一发力，就跟一根被折断了的枯枝一样，向左极度旋转了一百八十度，一命呜呼。
刘裕松开了手，刁毛的尸体，就如同一团烂泥般地瘫进了粪水之中，连个气泡也不再上冒了。这是刘裕这辈子的第一次杀人，虽然他在打猎时这样杀过无数的野兽，但真正用在人身上，还是有些不适应，刘裕的心中一阵强烈的反胃，一个声音在反复地响起：你杀人了，你杀人了！
刁毛的那张惊恐万状的脸，在刘裕的眼前挥之不去。
刘裕扶住了一边茅坑的坑壁，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暗道：这跟杀一条狼也没啥区别，人命，竟然是如此地脆弱。
刘裕啊刘裕，今天你开了杀戒，以后只怕是一发不可收拾了，不管怎么说，刁毛也是刁逵行凶作恶的主要帮凶之一，死有余辜，而刁逵和刁弘，还有刁球，这三个是自己接下来要杀的，杀完这三人，大仇就算得报了。
刘裕想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从茅坑中一跃而出，他抽出了背着的大刀，一把扯掉黑布，明亮的刀光照着他的脸，他在心中怒吼道：“狗贼，受死吧！”
刘裕跳出了这个臭不可闻的茅坑，只感觉空气一下子变得清新了许多，一股幽幽的檀香味道钻进了他的鼻子里，他转头向着香气的来源看去，只见在厕所的一角，一个香炉之中，正腾起袅袅的清烟。
刘裕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原来是这刁逵厌恶厕所的臭味，于是干脆在这里焚香去味，再一看这厕所，茅坑之上盖着红木的木板，两三个圆孔位于其上，正对着下面的粪池。
那木板的大小正容一人钻出，而每个如厕的位置都被红木挡板隔开，上面雕刻着精美的图案，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但显然也是出于能工巧匠之手。光这一个厕所，就比京口绝大多数的百姓家要豪华许多了。
刘裕心中先是一惊，再是暗骂，一个厕所都弄得如此奢华，可见刁逵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真让他在这里长久地呆下去，那还了得。自己这一次的刺杀，不仅仅是为已报仇，更是为民除害。
刘裕提起手中的大刀，到了厕所的一边水池之处，把刀放到里面搅了搅，顺便冲了冲自己身上的那些秽物，清凉的井水顺着竹管源源而下，如同后世的自来水管一样，很快就把刘裕身上冲了个干净。
刘裕双手拢起，捧起了一手的凉水，对着自己的脑袋就浇了下去，冲走了头上沾着的粪便之余，这凉水一激，刘裕的脑子也变得格外地清醒，回想起那秘室周围的地形与布置，想着如何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室内，二话不说，一刀一个地结果了刁氏兄弟，然后迅速地撤离。
突然，东门的方向响起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之声，刘裕的脸色一变，转过了头，连忙看向了东门方向，只听到有人在大吼道：“有贼人，快…………”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又是一声惨叫，再没了声音。
刘裕心中暗叫糟糕，想必是那刘毅和孟昶暴露了行踪，被巡夜的军士们发现了，他一咬牙，正要冲出厕所，直接冲向那秘室，却只听到外面的一阵脚步声响起，象是有许多人正在从各个角落里冲出。
刘裕马上躲进了厕所的角落之中，伏身于小窗之下，在这个时候，只有这个位置才是安全的，必要之时，他甚至可以重新跳回到粪坑之中藏身。
只听到刁球的吼叫声不绝于耳：“贼人竟然攻击刺史府，反了他们了，去两百兵马到外面，不许他们靠近！”
刘裕的心中一凛，只听到从内院的各个角落里，不停地有脚步声响起，显然，这个看似安静的内宅里，到处都藏着伏兵，自己若是刚才就这么冲出去，只怕已经陷入重围了。这么看来，刘毅那里暴露了行踪，反而引出了这宅院中的伏兵，对自己倒是好事了。
一声羽箭破空的声音响起，外面响起一声闷哼，接着就是身体扑地的声音，刁球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响起，显然，在这一瞬间他找到了一个藏身之处，他高声叫道：“奶奶的，对面的屋顶上有贼人的弓箭手，刘幢主，带你的人去抓贼。”
又是一声断喝声响起，几十人的脚步声向着檀凭之他们的方向冲去，只听到羽箭破空之声不绝于耳，不停地有人中箭仆地，只这一两分钟的功夫，竟然就有十余声之多。
刁逵的声音从一边响起，可以听出他极力地想保持镇定，却仍然有些压抑不住的慌张，这从他那略微发抖的声音里可以听出：“阿球，怎么样了，能顶得住吗？”
刁球沉声道：“有卑职在，当可保主公无虞，看起来贼人这回是有备而来，他们很熟悉这里的地形，从几个方向一起发难，保险起见，主公还是先撤离此地，到城外兵营，再调大军前来平叛！”
刁弘的声音已经在发抖了：“什么，要我们逃离这刺史府？这，这怎么可能，我们刁家的兵马可是平叛除贼过的，难道连个刺史府都守不住吗？”
东边的杀声已经越来越近了，而檀凭之那里的屋顶之上，也是一片兵刃相交的声音，看起来已经进入了近战，刁球咬了咬牙，沉声道：“这只是防备万一之举，东边那里的贼人攻势很凶，卑职先带人去抵挡一下，主公，你们速速从密道离开吧！”
刁球说着，沉声道：“内卫，随我来！”
一阵中气十足的暴喝声响起，起码有五十个人的脚步声随着刁球的声音一起向东而去。显然，刘毅那里攻势猛烈，而东边的卫兵已经抵挡不住，连刁球都带着刁逵兄弟的贴身护卫去救援了。
刁逵咬了咬牙：“早知道应该把天师道的人给弄过来看守，咱们还是低估了这刘裕的本事。”

第117章
刁弘恨恨地说道：“真的是刘裕这小子干的吗？大哥，我还是不信。他给咱打成那样了，换了别人命都没了，哪还能再来作恶行凶？”
刁逵的声音再次响起：“也许是这小子找了帮手，娘的，看来咱们还是低估他了，也低估了京口这帮反贼，不管怎么说，先出去城外的军营，再调兵回来平叛，哼，这回他们居然敢攻击刺史府，我一定要上奏朝廷，调大军来血洗这里！对了，刁毛那小子上个厕所怎么这么半天都不见人，死哪儿去了？！”
刘裕听得真切，再无疑虑，长身而起，从那窗子中跳了出去，长刀一挥，大吼道：“刁毛已经死在茅坑里了，接下来就是你们！”
月光照在刁逵和刁弘那两张因为害怕和惊愕而惨白的脸上，几乎都快要赶上天上的那轮明月了。刁弘的脸上白色的脂粉混合着他的汗水，形成一块块的小白团，纷纷下落，因为他们的身边只剩下两三个护卫，再无别人，在已经杀气冲天的刘裕面前，这些人根本起不到任何护卫的作用，只会白白送了性命。
刁弘颤声道：“怎么，怎么是你？你不是，你不是重伤不起吗？”
刘裕嘿嘿一笑：“上天不会眼看着你们这对狗兄弟作恶，所以给我赐了灵丹妙药，让我痊愈，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拿命来！”
刁逵突然大叫一声：“给我上！”他狠狠地一脚踢在了身前的一个护卫的屁股上，就象那晚刁弘踢刁毛的屁股一样。
这个家伙一个踉跄，就向前跌去，直冲刘裕而去，而其他两个护卫也都跟着硬着头皮，抄起家伙就上，只是气势全无，连握刀的手都在发抖。
刘裕哈哈一笑，掉转刀面，用刀背一抡，狠狠地砸在那个冲过来的家伙的胸口，这人只觉得胸口如受千斤重锺锤击，接着就是听到自己胸骨骨折的声音，喉头一甜，一大口鲜血喷出，弄得刘裕前胸一片殷红，而这个家伙则两眼发黑，瞬间就晕倒在了地上，再也不起。
跟着冲上来的第二个护卫本来还想举刀，一看前面的同伴给刘裕这样一下就打趴，吓得如同给施了定身法，直接楞住不知所措了，刘裕脸上杀气毕现，对着他大吼一声：“来啊！”
这人的耳边一阵轰鸣，只觉得平地响起了个惊雷，脸色发白，直接就吓得晕了过去，跟地上的那个家伙倒在了一起，再也起不来了。
第三个家伙拖在了最后，他的浑身如同筛糠一样地发抖，这人全程见过刘裕在刺史府里动手，擂台上夺魁的过程，深知自己这两下子根本不是人家对手，现在要让自己一个人面对这个杀神，那还不是直接要了自己的命吗？他干脆把刀一扔，拔腿就跑，也不顾身后的两个主子了。
刁逵和刁弘不住地后退，神色惨然，平时他们靠着众多的狗腿子横行霸道，可是现在，却再无一人相帮，刁逵还勉强保持着镇定，一边退，一边沉声道：“刘裕，你这可是行凶杀官，要灭族的，考虑清楚后果！”
刘裕倒提着大刀，一边紧逼，一边沉声道：“老子来之前就想清楚了，就是天王老子也保不了你们的狗命，这辈子你们作了太多的恶，下地狱去吧！”
刁弘突然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哭道：“刘大侠，刘爷爷，是我有眼无珠，冒犯了你老人家，你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兄弟吧。害你的事是孙泰出的主意，我们也是给他利用啊。就是今夜，他还派人叫我们抓你呢。”
刘裕冷笑道：“跟妖道的账，老子自然会再算，但你们两个别想逃掉。一码归一码，打我娘和弟弟的就是你们，今天，老子要为他们报仇！”
刁逵突然说道：“且慢，刘裕，咱们做个交易如何？”
刘裕一步也没有停，仍然是向前紧逼，已经把二人逼到院墙的一角了，他摇了摇头，慢慢地举起了大刀：“想花钱买你们的狗命吗？别做梦了！我不是王秘书，也不是刘先生，跟你们，只有生死，没有交易！”
他说着，当头一刀斩下，可是突然，身后却是响起了一股劲风，他的心猛地一沉，自从入院以来，他就一直留意着周围的情况，以他身经千场以上搏斗的经验，三尺之内若是有人突袭，一定会有所察觉。
无论是伏身于草丛或者是掩埋于泥土，都逃不过他武者本能的感知，但是这一下，却是几乎临近身边一尺之内才杀气大作，非绝世高手，安能如此？！
可是刘裕已经来不及感叹这个绝世高手的武功了，他回过身，一声暴喝，大刀不护自身，反袭来者，那是一个八尺多高的巨大黑影，壮如小山，如此庞然大物，却是灵活如泥鳅，这一下攻击自己，居然是用滚地刀法直袭已腰，难怪能做到这种程度。
地下那条巨汉哈哈一笑：“来得好！”他收刀上格，与刘裕的大刀在空中就是一阵金铁相交的格击，足足连对三十七刀，火花四射，却是快如闪电，几乎一气呵成，刘裕全力施为，仍然是渐渐地攻少守多，连连后退，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如此厉害的武者，竟然这刀法还在自己之上！
刘裕咬了咬牙，脑子在飞快地转着，刁家兄弟绝不可能有如此厉害的手下，这个不明身份的高手，不知为何要救刁家兄弟，与自己为敌，但不管他来路如何，现在是显然不能再缠斗下去了，刘裕向后跃出半步，撮指入嘴，三声厉啸响起，而这，正是他召唤同伴们帮忙的信号，面前的此人再强，也不可能抵挡自己那百余名兄弟！
檀凭之和魏咏之的声音从院墙和院门口的方向响起：“大哥，我们来帮忙！”
可是檀凭之刚刚跃入，显然有些意外，因为他正好看到刘裕与对面的这条大汉战成一团，他四下张望：“咦，狗官兄弟呢，刘大哥，此人是…………”
魏咏之含混不清地说道：“管这么多做什么，先并肩子解决了这人，再找狗官！兄弟们，上！”
刘裕对战的那条巨汉却是置若罔闻，只盯着刘裕，一刀快似一刀，逼得刘裕连连后退，刘裕咬牙道：“你真以为你一个人可以打我们这么多吗？”
巨汉微微一笑：“刘裕，你真以为你能这么多人打我一个吗？”
一个清冷而熟悉的声音响起：“住手！”

第118章
刘裕的脸色一变，突然心一沉，周围杀机四现，不知什么时候，四周的院墙，屋顶之上，已经无声无息地站了有三百多个全身黑衣，状如幽灵般的壮士，站在刘林宗的身边，傲然而立，不怒自威。
他们的手中都捧着军用的弩箭，直指着院中的百余人，显然，本方兄弟已经给包围了，只要这刘林宗一声令下，立马就是万箭齐发。
而在刘林宗的身前，一个穿着刚才刁逵所着衣服的人，黑布蒙着头，给五花大绑，扔在地上，他的嘴里塞着厚布，呜咽着，显然是在求饶，可不正是那刚刚逃掉的刺史刁逵？
那条巨汉闻声，连攻三刀，逼得刘裕退出五步，收刀而退，对着门口的刘林宗那里行了个礼。
周围的火光大作，数百名护卫出现在院内的墙头和门口，刘裕这下才看得真切，与自己搏斗的那名武者，可不正是刘林宗身边，那名叫牢之的护卫吗？
而孙无终则手持巨斧，立于刘林宗的身边，对着刘牢之笑了笑：“好久没看到你能跟人打这么久了，这小子看来有两下子。”
刘牢之淡然道：“是块好钢，不过，还需要磨磨。”
刘林宗的声音平静地响起，还是刚才那个清冷的腔调：“刘裕，那我们做个交易，你觉得如何呢？”
刘裕的心猛地一沉，刚才自己只顾着追杀刁氏兄弟，后背全暴露给了他们，要是刘林宗有意取自己的性命，直接就可以把自己射成刺猬了。
这刘牢之和孙无终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比起自己只强不弱，若他真的有对自己不利之心，现在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还需要交易吗？
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刘先生，想不到我们在这样的环境下再次见面了。虽然我不知道你的身份，但是我知道你跟刁氏兄弟一样，是高门世家子弟，你们是一路人，所以你要出手相救他，对不对？”
刘林宗淡然道：“刘裕，我从看你的第一眼，就欣赏你的这股子血性之勇，这是绝大多数世家子弟所没有的，所以我一直在保护你，引导你能从军报国。刁刺史行为是有些过分，但他们毕竟是朝廷命官，就算要处罚，也有国法，你这样的行为，与叛乱无异，就算报了仇，以后又能如何呢？”
刘裕沉声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刁家兄弟辱我害我兄弟，打我兄弟家妇孺，这是不死不休之仇，我报了此仇之后，自会向朝廷自首，甘受国法。这些兄弟都是我找来的，你放了他们，别的事情，我一力承担。”
檀凭之大声道：“刘大哥，不用说了，今天我们跟你来，就做好了战死的觉悟，大家好兄弟，生死与共，无怨无悔！”
魏咏之哈哈一笑：“就是，能跟刘大哥同生共死，这辈子无憾了，下辈子咱们继续当兄弟！”
刘牢之笑道：“刘裕，你和你的这些兄弟还真的是挺讲义气的，不过，你的其兄弟们好像没这么仗义，刚才我们北府卫队出手之后，他们就撤离了。谢将军有令，不要为难他们，也不要追击，所以他们也都是全身而退，只有几个死人，开不了口啦。”
刘裕直视刘林宗，沉声道：“谢将军？先生你是？？”
刘林宗微微一笑，不经意地说道：“和刘裕你认识这么久以来，一直不以真名相见，实在是抱歉，今天，也应该是我向你公开身份的时候了。我姓谢，名玄，字幼度。乃是当朝侍中谢公讳安之侄。现居兖州刺史，镇军将军，都督扬、豫、徐、兖、青五州军事。”
刘裕的心中一阵激动，自己这一段时间以来的猜想，终于得到了证明，谢玄以这样的方式来与自己公开身份，至少不会帮着刁逵来害自己，很有可能，是看上了自己，要正式招揽自己从军，而这，不正是自己所期望的最好结果吗？他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向着谢玄拱手行了个礼：“草民刘裕，见过谢镇军！”
谢玄微微一笑：“这回来京口，经历了这么多事，我最大的收获就是认识了你刘裕，你的才能应该是在战场上发挥，你的大刀应该用于对付那北方的胡虏。”
“你我初见时在渡口的提议，现在我正式提出，我，五州都督，镇军将军谢玄，邀请京口壮士刘裕加入我新组建的北府兵，而你和刁刺史的恩怨，由我来解决，这就是我所说的交易，考虑一下吧。”
刘裕的眉头一皱，长刀指向了在地上的刁逵，沉声道：“谢将军，多谢你如此看得起我刘裕。但是辱我兄弟，伤我乡邻之仇不共戴天，刁逵的命，我非取不可。你今天救下他们，我无话可说，但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必会手刃此贼，再向你投案自首。”
谢玄平静地说道：“刘裕，我朝以孝义治天下，刁逵辱你兄弟的家人，你要取他性命，天经地义，我本不应该阻拦，但是，在你报仇之前，可否听我一言？”
刘裕脸上肌肉跳了跳，手却仍然是稳如泰山，这柄足有四十多斤重的厚背长柄大砍刀，在他手上举重若轻，仿佛一根稻草一样，他沉声道：“谢将军，有话您说吧，要是妨碍我报仇，那就免开尊口。”
谢玄正色道：“这回你来报仇，经过了周密的计划，先是用你的秘药治好了自己，却装伤装病迷惑刁刺史和天师道的人，然后你跟那几个北方流人配合，暗中把母亲和弟弟掉包，转移了出去。”
“最后才是今天晚上约了一帮江湖上的朋友联手突袭，三个方向同时进攻，但只有你这样从排污道钻出，才是真正的杀招，是也不是？”
刘裕点了点头：“谢将军真的是洞若观火，这些你都看在眼里，只是你为什么最后时刻要出手拦我？难道，你是要把我和我的兄弟们一网打尽吗？”
谢玄叹了口气：“刘裕，你家世代忠良，从你祖父辈起，就从北方逃归大晋，不想放弃汉人的身份，你手中的这把刀，就是你祖父一路南下，砍出一条认祖归宗的血路时所用过的，难道，你想让这把刀，以后落到胡人手中吗？”

第119章
刘裕咬了咬牙，抗声道：“我只是要杀狗官，为什么说我要投胡人？”
谢玄摇了摇头：“你让檀凭之和魏咏之接走你的母亲和弟弟，不就是准备去丁零人翟氏部落吗，你也许会去自首，可你把母亲和弟弟交给了胡人，这不是投敌是什么？大丈夫可以不拘小节，可是这大义，却不能走错啊。”
刘裕大声道：“谢将军，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计划的？谁告诉你的？！”
谢玄叹了口气，一挥手，身后的众多护卫闪开了一条道，只见萧文寿在刘道规和刘道怜的搀扶下，走了过来，谢玄走上前去，亲自扶着萧文寿，她们看起来神色平静，身上也换了一身上好的绸缎衣服，神色比在家时要好了许多。
刘裕的心一沉，大叫一声：“娘！”
萧文寿的眼中泪光闪闪：“小裕，谢将军救了我们，也救了你，就在我们上路之后没多久，有一伙胡人强盗攻击了我们，若不是谢将军出手相助，还有刘幢主和孙幢主的帮忙，只怕我们早就会给胡人劫去了！”
刘裕睁大了眼睛：“还有这事！”他心中有些后悔，这次安排确实有些太仓促了，没想到在京口除了刁氏兄弟和天师道这外，居然还有胡人还在盯着自己，那个赌场中的北方女赌神吉力万的影子，突然就在他脑海中一现。
谢玄叹了口气：“看起来对你感兴趣的不止你认识的这些人。你在京口名头太响，连胡人都知道了，所以干脆劫持你的家人为人质，想逼你就范。这还是在大晋的国境，你说要是你娘去了那异国番邦，还可能得以保全吗？！”
刘裕的眼泪都快要流下了来，声音带了几分哽咽：“娘，孩儿不孝，虑事不周，险些酿成大祸！”
萧文寿叹了口气：“小裕，谢将军说得对，男儿应该报效国家，不能为一点私怨就投奔胡人，听谢将军的劝，回头吧。”
刘裕咬了咬牙，现在家人和自己的这些兄弟，包括自己的性命，可谓都在谢玄手中，今天的计划，在此人面前，可谓一败涂地了，此人之厉害，真的是生平所仅见，可他没有杀自己，却是在这里跟自己谈判，还要交易，究竟要做什么呢？为今之计，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念及于此，刘裕沉声道：“谢将军，感谢你救了我的家人，冲着你这个恩情，我今天可以暂时不与你为敌，也请你继续放走我的兄弟，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谢玄微微一笑：“我今天只对你一人感兴趣，别的朋友，随时可以离开。”说着，他一挥手，所有的手下全都收起了弓箭，让开了一条门口的通道。
刘裕对着檀凭之和魏咏之等人沉声道：“你们走，别回头！”
檀凭之摇了摇头：“刘大哥，我们…………”
刘裕突然厉声道：“还等什么，走啊！”
魏咏之点了点头，拉了拉檀凭之，二人转身就跑，在他们的身后，百余名兄弟全力飞奔，只一眨眼，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谢玄看着刘裕，平静地说道：“刘裕，如果你信得过我，借一步说话，好吗？”
刘裕点了点头，把刀往地上一丢，赤手空拳地随着谢玄走到了一边，谢玄摆了摆手，让跟在身边的孙无终等人都走到了一边，只剩他与刘裕独处，刘裕叹了口气：“谢将军，你就不怕我这个杀人狂魔一时兴起，会对你不利吗？”
谢玄微微一笑：“刘兄弟，这里只有你我二人，还是以朋友相称吧。对外，我是出镇北府，手握重兵的谢玄，但在这里，仍然只有一对忘年之交的朋友。我心中的刘裕，是个有情有义，热血豪气的大好男儿，又怎么会是嗜血杀人的狂魔呢？再说了，刁家兄弟跟你有仇，但我跟你却是有情谊，无仇恨吧。”
刘裕点了点头：“其实这次从一开始，您就在一边观察，所有的事情，您都一清二楚，只是我刘裕一个京口的小小里正，何德何能，能得到您这样的高官重臣如此垂青呢？”
谢玄叹了口气：“世家子弟经历了几十年的安逸享乐，多有堕落，极少有人愿意从事军旅之事，我大晋的半壁江山还在胡人手中，有志气的士人都是思之夜不能眠，又如何能安枕无忧呢？”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一指一边地上的刁逵，说道：“若是都似那刁氏兄弟这样，一味钻营，只为了捞官捞钱，这江山早晚要落到胡人手中，所以我的叔父，当朝相公大人在我出镇北府之时，特意强调，要我遍寻民间的豪杰志士，组建一支铁一样的军队，而这京口之地，就是天生出豪侠壮士的地方，也是我出来微服私访的根本原因。”
刘裕叹道：“真是机缘巧合啊。只是我有一事不明，京口之地如此重要，又怎么会让刁逵兄弟这样的恶贼出镇？您的相公大人难道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谢玄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之色，摇了摇头：“这涉及朝堂之事了，一两句也说不明白，我只能说，朝廷不是我谢家一家独大，还有别的世家，还有别的利益考虑！”
“京口之地向来重要，谁都想要抓在自己手中，如果我们谢家掌握了朝中政权，又再控制京口，恐怕会引起其他家族的警觉和皇帝的猜忌，就连组建一支军队抵抗胡人，也做不到了，所以，我们只有同意刁氏兄弟先来这里上任，再想办法进行交易让他们离开此地，才能达到我们的目的。”
刘裕冷笑道：“刁逵只怕比您想象的要精明，他一来就圈田占地，想把这些战斗力强悍的北方流民圈到自己家里当部曲，以此作为跟朝廷讨价还价，争取更大官职的筹码，我看，你们还是失算了啊。”
谢玄面色凝重，点了点头：“是的，这点倒是我们失算了，但让刁家这样做的另有其人，刁逵绝没有这个眼力界，等我们发现这一点时，已经有点晚了，所以我才会用广州刺史来和刁逵交易，让出这个大州刺史，转而把京口抓在自己手中。”
刘裕眉头一皱：“是何人指使刁逵这样做？这个人太坏了，他是故意要挑起京口的民变，其心可诛啊。”

第120章
谢玄叹了口气：“以后你就会知道的，但现在大敌当前，秦军已经有南下攻击襄阳的企图，我们这里也随时会受到攻击，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刘裕，刁逵该死，但不该现在死，不然作为一个刺史，死在京口，会引起轩然大波，连抗胡建军的大业，也会受到影响。我请你放弃这次的报仇，入我新军，建功立业，等你有了军功，地位之后，再想找刁逵寻仇，如何？”
刘裕咬了咬牙：“刁逵不会放过我的，本来那天在赌坊的时候他接受了你的提议，但回过来又是对我下杀手，我不会留着他们的，就算我改天要杀这二贼，也没人拦得住我。”
谢玄摇了摇头：“可是报完仇后呢，大晋之大，你又能去何处？你是可以快意恩仇，可你的家人怎么办？为了自己一时的意气，前程全毁不说，还要连累家人有家难回，有国难投，去胡人地界成为异族奴隶，这样真的好吗？我不在乎大晋死两个刁家兄弟这样的蛀虫，但若是损失了一个你这样的英雄，那就是我的罪过了，你注定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而我，就是帮你走这条路的人！”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谢玄说的每一个字都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坎里，以谢玄的权势，以他今天的布置，要杀自己，真的是轻而易举，自己无权无势，只有一身勇力，他这样费尽心思地安排，显然是确实看中了自己，想收为已用，这与自己本来的从军建功，出人头地的想法不谋而合。
不过，刘裕也非常清楚，今天是自己难得的和谢玄可以敞开心腹，诉说平生志愿的机会，跟这样顶级世家，重臣大将进行交流，也许是自己穿越以来，唯一的机会了，自己虽然没有攀附之心，但是能得到这样的世家高门的重视，毫无疑问，更有助于自己建功立业，实现平生志愿。
念及于此，刘裕沉声道：“敢问玄帅，您是怎么真正看我的？按您的说法，这次是特意为了我这样的人来京口，那您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谢玄微微一笑：“刘裕，我是五州都督，负责组建新军，抗击胡虏的主帅，自然需要挑选真正的精兵猛士，英雄好汉，你就是这样的英雄好汉，大晋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刘裕点了点头：“可是你应该更清楚京口之地，人皆忠义，所有人都以北伐破胡为平生已任，就算你不来，我也一定会投军报国，既然如此，你又何必亲自来这里呢？还是说，谢家对跟刁逵，或者说刁逵背后的人做交易不放心，怕他们祸害了这次京口征兵的行动，所以要来盯着呢？”
谢玄的脸上笑意渐渐地散去，他平静地看着刘裕，说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不仅有着超绝的武功，更是有着清醒的头脑，这样吧，刘裕，你今天有什么疑问，无论是对我还是对朝政的，都可以提，只要不涉及军国机要之事，能回答的我都会回答，我不想让你带着任何疑惑，甚至是对我的不信任，走进军营。”
刘裕沉声道：“玄帅，你们谢家跟其他高门世家，权贵的交易，我不会去问，我只说刁逵，你明知此人是个巨贪，却允许他们花钱买了个刺史，来祸害我们京口！”
“刁逵并不缺钱，他是想在这里占地圈人，把我们变成他的部曲，难道他的野心，你看不出来吗？还是说，你故意纵容刁逵，让他逼我们跟他起了冲突，然后你再出手保护我们，赶走刁逵，这样得到我们的感激和效忠呢？”
谢玄点了点头：“你说对了一半，我们确实是有让刁逵打破你们平静安逸的生活，刺激你们投军的想法，毕竟离着上次北伐已经有近二十年，昔日的战士已经老去，象你这样的年轻人没有经历过以前的战事，对北方胡人治下的华夏同族过得有多惨，也未必了解。”
“所以，让刁逵来制造一些矛盾和冲突，是我们考虑到的情况，我这次来，也是要暗中监控，不能让他真正地搞出民变，寒了京口父老对国家，对朝廷的心。”
刘裕咬了咬牙：“难道您不知道，金满堂赌坊那次，刁逵暗中利用天师道弟子，装备强弓硬弩，设下埋伏，准备屠杀我们京口父老吗？要不是我主动挨抽，只怕已经酿成大规模伤亡的惨剧了。”
谢玄平静地说道：“局势在我的控制之中，刁逵不过是能决定天师道的财路，而我们谢家，则可以决定这个教派的存亡，如果是刁逵派自己的兵马伏击，我会直接把他拿下，但天师道的孙泰，却不会蠢到听他不听我，刘裕，我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么说来，当时天师道的弟子是听你的调遣，并不会真的出手？”
谢玄微微一笑：“当然，不过你能看出当时有埋伏，这让我很吃惊，其实按我原来的计划，是要让你当场引得京口父老出手攻击刁逵的，天师道不出手，以刁逵的人马，不但伤不了多少京口父老，反而会吃大亏。”
“到这时候我再安排王谧出面，和刘穆之的岳父江公一起劝你们罢手休兵，事后我跟刁逵私下协议补偿，让他不得声张此事，转去广州，而你们公然攻击朝廷官员，亦是重罪，只能从军免罪。如果你觉得这是我的算计，我也可以承认。”
刘裕咬了咬牙：“难道在玄帅，在你们谢家的眼中，京口百姓的生死，甚至是刁逵所带的朝廷将士的生命，就是这样无足轻重吗？”
谢玄摇了摇头：“刘裕，慈不将兵，义不行贾，我是五州都督，即将要与强大的胡虏作生死搏杀，这次的战争，可能会决定我们汉人是不是还能存续，我的每个决定，可能都会让成千上万的人去送死！”
“我不在乎是不是心如铁石，我只需要京口的猛士，死心踏地，心甘情愿地为朝廷效力，不再回头顾及自己的亲人、家业、田产。至于刁逵的部下，如果连手无寸铁的京口百姓都对付不了，那又如何去面对强大的胡人铁骑？这个决定，我现在并不后悔，如果再来一次，我仍然会作同样选择。”

第121章
刘裕心中暗叹，果然这些身居高位之人，真的是铁血无情，不过，为了一个大义的名份，也许这才是最冷酷理性的选择。不知道自己在他的这个位置上，是否也会作同样的决定，他看着谢玄，沉声道：“可是你就这么信得过孙泰吗？天师道以前可是谋过反的，也许他们巴不得制造流血冲突，混水摸鱼呢。”
谢玄淡然道：“我自然有足够的把握控制孙泰，这点你不必疑虑了，起码这回，他不敢在京口乱来。”
刘裕冷笑道：“那孙泰事后来七里村追杀我，您知情不？”
谢玄微微一笑：“当然知道，不过我更知道，你已经悄悄地离开了家，来找刁逵复仇了，孙泰去只会扑个空，还会让刁逵这里守备空虚，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出面阻止呢？”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我唯一意外的是，你居然可以这么短时间内恢复过来，还能反过来攻击刁逵的刺史府，看起来，你是在受伤的时候，就有这样的计划了吧，自伤自医，这得是有灵丹妙药，才能让你这次的伤这么快复元。”
刘裕叹了口气：“那我的家人，是不是你派人截杀的，那些所谓的胡人强盗，是不是受你的指派？你是不是要用我的母亲和弟弟，作为人质，来控制我？”
谢玄笑道：“我就知道，你最不放心的就是此事，好吧，刘裕，我也正式地回复你，如果我要控制你的家人，那直接在你攻击刁逵时派人拿下就行，何必要多此一举？”
“你的母亲和弟弟，他们是自由的，你现在就可以带他们离开，哪怕离开大晋，去那秦晋边界的丁零部落。我不需要象刁逵那样把她们控制在手中，以为人质，我们谢家在大晋掌权几十年，如果连这点真诚对人的心胸气度也没有，早就给人赶下台了。你可以问问今天跟你对战的刘牢之，孙无终，还有谢家的每个家将护卫，我们有没有过把他们的家人为人质的行为？”
谢玄的这话，说得正气浩然，斩钉截铁，绝不似作伪，刘裕的心中一凛，暗道：如果他今天对自己撒谎，那以后给识破，只会更加让自己不信任，在大晋的各大家族中，谢家确实风评极佳，无论是对部曲还是对庄客，都远远比其他家族要温和，这也是自己这么多年来无数次听说过的事。
想到这里，刘裕说道：“那以刁氏兄弟的本性，我放过他们，他们能放过我吗？我若是随你从军，且不说我这条命是不是能保住，我的家人都在京口，你能保证他们的安全？”
谢玄微微一笑：“刘兄弟，我既然向你公然承诺你和全家的安全，就一定会做到。刁逵和我有交易，他会去广州，而刁弘也会跟着去，虽然刁家在京口有大片的田产和家业，暂时我无法让他们放弃，但是只要这两人不在，光凭些家人奴仆，是害不了你的家人的。”
“如果你实在不放心，我可以把令堂和令弟接到我谢家，我们不是刁逵，不会把你家人当僮仆奴役的，你的军饷也可以作为家人在我们家的吃穿用度，这样我们两不相欠，你也不欠我人情，可好？”
“当然，这绝非强制，你的家人如果哪天呆腻了，想离开，随时都可以。我还是那句话，你信得过我，又需要保护，我会提供，如果你信不过我，现在就可以带她们去安全的地方，需要钱和公文路条，我都可以给你。”
刘裕微微一笑：“谢将军，多谢你对我的关照，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要给你说动了，不过…………”
刘裕的眼中突然冷芒一闪，一道刀光闪过，长刀出鞘，所有在一边的护卫们全都脸色大变，刘牢之和孙无终厉声吼道：“刘裕你…………”他们一边说，一边飞身上前，迅速地挡在了谢玄的身边。
谢玄则眉头微微一皱，刘裕在刘牢之和孙无终弹起过来的一瞬间，倒飞一丈有余，长刀一挥，在地上的那刁逵连哼都没有哼出一声，人头就从脖子上搬了家，滚到了地上。
谢玄轻轻地叹了口气：“你还是非要取他的性命，难道你不知道，这一刀下去，斩了一个刺史，会引发何种后果吗？你真的以为杀了如此级别的官员，还能脱得干系？”
刘裕平静地看着谢玄：“没有人可以在欺辱了京口人之后，还能若无其事的离开，卢悚不行，刁逵也不行。我在祖逖将军面前发过誓，必杀伤我兄弟家人的贼子。而且，我不会把我家人的性命，交给将军一句话的承诺，一个人的命运，只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我为国除贼，甘愿抵命，而我杀了刁逵，也可以为谢将军你震慑那些想要争权夺利，阻止谢家建军卫国的其他世家，这就算是我刘裕，对你谢将军的回报。只求你能照顾好我的兄弟，照顾好我的老母和弟弟。如此，我即可安心上路！”
他说着，转过了身，背对着谢玄：“将军，动手吧，我死而无憾！”
谢玄的眼中光芒闪闪，陷入了沉思之中，刘牢之的眉头一皱，低声道：“主公，此人凶悍难制，恐怕…………”
孙无终低声道：“可是他斩的毕竟不是刁逵本人，而是那刁球啊！”
刘牢之咬了咬牙：“他又不知道是刁球，就是当刁逵砍了，连刺史都说杀就杀，以后到军中…………”
谢玄突然高声道：“好了，刘裕，此事由我来善后，你走吧，三天之后，来广陵城的北府军兵营报道。”
刘裕二话不说，大步向前而去：“我不会让将军你失望的，我的家人，就麻烦谢将军照顾一二了。”
谢玄正色道：“很好，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你去吧，在广陵城外的点兵台，我会注视着你的。牢之，帮我送送刘裕出去。”

第122章 好汉投军保家国
当刘裕和刘牢之的身形消失在了府院的门外之后，谢玄轻轻地舒了口气：“总算解决了，还好，要是来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孙无终走上前来，微微一笑：“那是您的计算正好，刘裕终归还是归了您，属下恭喜主公。刁逵那里，死了头号护卫，如何交代？”
谢玄冷冷地说道：“他们兄弟今天能捡回一条命，应该庆幸了，就说刁球是混战中给盗贼所杀，以朝廷的标准给予抚恤就行。警告姓刁的，明天就给我动身，滚去广州，这京口的事情，敢多半句嘴，或者是再向刘裕的家人出手，我们谢家是会教他做人的！”
孙无终点了点头，行礼而退。
谢玄的身边，只剩下了一个原本站在孙无终身后，身形中等的护卫，他转过身，平静地说道：“这回多谢姑娘的提醒和配合，劫车的那出戏，演得太好了。”
黑巾蒙着的脸上，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闪了闪：“那么，人家求谢将军的事，可否答应呢？”
谢玄微微一笑：“兹事体大，我还需要请求相公大人才行。不过…………”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刘裕离去的方向：“你应该会和刘裕再见的。”
刘裕扶着萧文寿走出了刺史府的大门，刁球和府中的兵将，都站在一边，府外的战斗早已经结束，地上遍布身着皮甲的刁氏部曲的尸体，而一身黑衣的刘毅杀手，却没有几个，他直接从西边的侧门而出，一辆早就准备好的密封马车守在这里，车把式是个三十多岁，看起来容貌平常的人，刘牢之看到了他，点了点头：“依主公帅令，送这位夫人和其他几位去七里村。”
刘裕勾了勾嘴角：“娘，请你先和二位弟弟回家，孩儿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一下，回头向您请安。”
萧文寿点了点头：“早去早回，注意安全。”她说着，带着刘道怜和刘道规坐上了马车，鞭子响起，车铃响动，这辆马车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刘裕回身对着刘牢之一抱拳：“前辈，多谢这回的仗义援手，以后就在军中相见了。”
刘牢之面无表情地说道：“入了军中，就得有军中的规矩，也许到时候你会在我的部下，我是不会讲情面的，到时候，你会看到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我，好自为之吧。”
他说着，转身而走。而那些鬼魅般的黑衣人，也随之而去，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向着西城的方向就走去。他在这黑色的街巷之中穿行，京口是他生活了二十年地方，对这进而的一草一木，他都非常地熟悉，在东拐七绕了十几条巷子，确认了没有人跟踪之后，他才越城墙而出，向东又穿过了几个林子，再折向南方，最后，走到了平虏村外三里的一处小岗之上，这也是他约定和檀凭之、刘毅等人碰头的所在。
已过四更，夜风徐徐，吹拂着这长长的杂草，刘裕停了下来，他嗅到了一股子汗味与血腥味混合的味道，与他身上的味道倒是有几分相似，他学着蛤蟆叫了三声，十几个黑影如幽灵一般，从一边的草丛中起来，为首几人，可不正是刘毅、檀凭之、咏之和孟昶？
檀凭之一脸的惊喜，笑着拍了拍刘裕的肩膀：“我就知道你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看到有人出现，把你堵在中间的时候，我都快急死了，本想不顾一切地去救你，可魏兄弟认出那是刘林宗，说你不会有事。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在这里的时候我们都等着你，若是你不回来，咱们就商量着再杀回去救人了。”
刘裕微微一笑：“多谢众位兄弟的出手相助了，这份子过命的交情，刘裕永生难忘。”他说着，对众人深深一揖及腰，这已经是除了磕头以外最重的礼仪了。
刘毅勾了勾嘴角：“这回我们潜入的时候被暗哨发现了，提前打了起来，差点误了你的事，后面有一群神秘的黑衣人杀入，他们的身手都很厉害，咱们差点就陷在里面了，这回咱可是吃了大亏，不仅没抢到刁家的财宝，还折了好几个兄弟呢。”
刘裕的脸上闪过一丝歉意：“希乐，对不起，欠各位好汉的钱，以后我若是发达了，一定会归还的。”
刘毅摇了摇头：“这种打家劫舍的买卖，本就有亏有赚，拿命去赌也未必能有好结果，混这道上的人都清楚，还好这回没有受伤的落在敌人手中，也算是万幸了。”
孟昶淡然道：“你的那些个兄弟真是些狠角色，伤了不能行动的人就自我了断，宁死也不出卖朋友，刘从事，你从哪儿找来这帮亡命之徒的？”
刘毅“嘿嘿”一笑：“我这个从事的身份，让我能认识不少有用的朋友，仅此而已，他们的家人都由我所养活，所以，是死也不会出卖同伴的。放心，现在他们已经离开了，互相之间也很多并不认识，刘裕，你跟那个刘林宗说了什么？怎么会这样轻易地就离开了呢？”
刘裕正色道：“刘林宗不是别人，而正是那出镇广陵的兖州刺史，都督五州诸军事，镇军将军谢玄。”
众人全都脸色大变，檀凭之失声道：“什么，他居然是谢玄？！”
孟昶喃喃地说道：“这就是了，怪不得刘大侠能这么轻易地就脱身，也只有谢玄可以镇得住场面。”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谢将军和刁逵有交易，这次其实刁逵对我出手，是他主动违背交易，谢玄无论是黑白两道都有办法让刁家完蛋，至于各位兄弟，今天晚上的事，永远会烂在我心里，不会对外再透露一个字的。”
刘毅点了点头：“很好，不过谢玄又为何要出手救你呢？刘裕，你跟谢玄又能有什么交易？”
刘裕微微一笑：“这个交易，就是我要去从军，怎么样，各位，明天开始，谢将军就会广发檄文，移檄五州，募集所有的有志之士从军报国，北伐胡虏，大家有兴趣与我同去吗？”

第123章
魏咏之的兔唇动了动，不假思索地说道：“这有啥好想的，同去同去！”
檀凭之哈哈一笑：“今天晚上杀的不够尽兴，不过有去砍胡虏的机会，我是不会错过的，算我一个。”
孟昶的嘴角勾了勾，淡然道：“刘裕，你从军是以士人的身份，直接从军官做起，还是去当小兵，问清楚了吗？”
刘裕勾了勾嘴角：“这回募兵，不问出身，只求勇武之士，都是从小兵当起，有本事的自然能立功升迁，怎么样，孟兄弟，你去吗？”
孟昶不动声色，看向了一边沉默不语的刘毅：“希乐，你去不去？”
刘毅咬了咬牙：“虽然今天没有露出真容，但是刁家兄弟经此一惊，想必也会把气发到我身上，到时候给这狗官驱使，生不如死啊。好，那我也从军了，刘裕，咱们在京口争了这些年，以后到了军中，继续争啊。”
刘裕微微一笑：“没有问题，有你这样的好对手，我在军中也不会寂寞的。”
孟昶哈哈一笑：“既然刘希乐都去了，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一起去投军吧。不过，也许我会去当个参军或者幕僚，倒也未必会和你们一起当小兵了。”
刘穆之的声音从另一侧的草丛中响起：“你们都去了，可别扔下我啊。”
随着这句话，他那庞大的身形从草丛中站起，如同一堵肉墙一般，而他那肿起的脸上，眼睛早已经笑得眯成了一条线。
刘裕没好气地摇了摇头：“就你这胖子也能从军？”
刘穆之“嘿嘿”一笑：“你刚才说只要有一技之长的都可以从军，我想，象我这个精通六夷语言，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奇才，总是有用武之地吧。”
刘裕叹了口气，看向了孟昶：“孟兄弟，要是到时候你当了管军粮的参军，可得把辎重给看好了，一个不留神，弟兄们的口粮都要给这死胖子吃光啦！”
刘穆之哈哈一笑：“我就是再能吃，也不可能吃光几万大军的军粮啊，寄奴啊，你这个玩笑，开得也太大了点。”
刘裕勾了勾嘴角，上下打量起刘穆之，这会儿他的一身长衫，已经换成了短衣，让这个胖子看起来精神了不少，连头上的那条破纶巾也没有了，改用发带束头，看起来跟普通的乡间农人无异，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疑虑：“你还真要去当兵啊？这回你老婆能同意？”
刘穆之的脸色一沉：“家里我说了算，妇人又岂能决定我的大事？”说到这里，他的口气稍缓，一下子又笑了起来：“再说，你上次不也看到了嘛，我夫人很支持我去建功立业的。”
刘裕叹了口气：“可你应该跟孟兄弟一样去当谋士，当参军，犯得着跟我们这些糙爷们一起去当兵吗？打仗很危险的，非你所长。”
刘穆之微微一笑：“打不过我可以躺地上装死啊，再说，有你保护我，怕什么哦，实在不行，我去喊几句胡人的话，说不定可以扭转局势呢。”
刘毅冷笑道：“只怕到时候你要用六种胡人语言跪地求饶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哄堂大笑，刘穆之忍俊不禁，也跟着大笑了起来。
刘裕这一下倒是把心里所有的情绪和不忿都这样笑了出来，久久，众人都停了下来，刘穆之摇了摇头：“你们啊，在这里商量了半天，却不想想这回是不是真的有仗打，要是秦虏不南下，到时候你们也就是集训几个月就给放回来了。建功立业，那是不要想啦。”
刘裕奇道：“怎么着，难道这仗，还会打不起来？”
刘穆之收起了笑容，正色道：“王猛王景略若在，秦国不会南下，就看这位秦国丞相，还能再活多久了！”
刘毅看了一眼四周：“好了，这秦国丞相活多久，我并不关心，我只想让我的兄弟们活得久一点，今天就散了吧，过几天我就辞官投军，刘裕，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他说着，一挥手，所有黑衣人都跟着他离开，刘裕看着一边的檀凭之和魏咏之，笑道：“二位兄弟，你们也先回去吧，估计这会儿刁逵会做做样子，全城搜查，不要给自己惹麻烦。”
檀凭之与魏咏之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那寄奴哥你当心，我们先走了。”
偌大荒原，只剩下了刘裕与刘穆之二人，夜风吹拂着二人的头发，也吹得刘穆之脸上的胖肉轻轻地抖动着，他长叹了口气：“好赌局。”
刘裕不以为然地说道：“胖子你是不是给打迷糊了？妖道的赌场，已经给我上次逼着关张了，哪来什么赌局。”
刘穆之转头看向了刘裕：“这次的一切，不就是你的赌局么，只不过，你的赌注不是钱，而是命。”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什么意思？”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其实从朝廷移檄四方，宣称要组建新军开始，你就定下了投军报国之心，因为这次是真打，不象以前那样，从军只是沦为那些世家高门的鹰犬，甚至给他们趁机兼并家中的田地和人口！”
“你久有报国之志，这次是绝佳的机会，只不过，你一来不想从小兵干起，难有出头之机，二来，也放心不下家中的老母幼弟，这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需要在投军之前就名震京口，让组军的谢家也知道你，重视你。”
刘裕微微一笑：“我是三届京口武魁首，难道还不够有名？”
刘穆之摇了摇头：“一勇之夫和真正的豪侠是两回事，谢家要的不止是一个能冲锋陷阵的勇士，更是一个可以一呼百应，让勇猛剽悍的京口人都能心服口服的带头大哥，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但如果有人能帮他们团结起成百上千的热血男儿，那就不一样了。”
“就象那个刘牢之，你以为他只是谢家的普通家将？他可是江北战神，著名的流民帅首领，光是在淮北听他号令的各路豪强，就成千上万！”
“不出意外的话，这次他会带着手下投军，直接就能成为军主了。还有我们京口的高叔，何叔也是，别看他们在京口只是个掌柜，富家公，可是在北方听命于他们的旧部，可是数以千计呢。”
刘裕微微一笑：“我从小就生在京口，长在京口，没这么多的北方弟兄，就连刘毅那些黑道上的绿林朋友也不认识，我家一向贫穷，也做不到仗义疏财，所以，我只能靠我这双拳头，尽可能地保护乡人，这倒不完全是为了名声。”
刘穆之正色道：“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你都做到了，原来的你，只是拳横腿霸，功夫了得，让人害怕而谈不上尊敬，可是这次，你为了保护乡人，强行出头对抗官府，又打破了天师道开赌场的阴谋！”
“如果这次你成功地杀了刁逵，那更是有个替天行道的威名，江北的那些好汉，不服王化，只敬英雄，就算你真的逃到了秦晋交界之处，也会有很多豪杰慕名来投。”
“到时候你只要手下有人有地盘，在战争开始后配合大晋消灭一些秦军偏师，就能得到赦免，得到军职，比你单纯地投军，后方家人还要被刁逵这样的狗官压迫，要强上许多吧。”
“你敢这么赌，是因为你很确定，现在是用人之际，朝廷不想亡国，就一定不会让刁逵真的在京口激起民变，你这时候越强硬，那些暗中观察的大世家，就越会看中你，所以，就跟你在赌场能吼出点数一样，看似赌命，实际是有惊无险。”
刘裕点了点头：“不过，刚才当着谢玄的面，我可是斩了刁逵呢，要说赌命，这可是最险的一次！”
刘穆之淡然道：“你我都知道，那不是刁逵，谢玄再托大也不可能把刁逵送到你面前杀，如果我所料不错，应该是刁毛或是刁球这些害过檀凭之家人的拿来给你试刀，顺便看看你是不是真听话。”
刘裕微微一笑：“让你猜对了，是刁球那厮。”
刘穆之点了点头：“不过，就算真的是刁逵，你也会二话不说会斩了。谢家敢把姓刁的推出来，就会做好让你杀的准备，而他们费这么大尽在这里布局，可不是让你跟刁逵这样的贪官同归于尽的，你斩了刁逵，就等于是帮谢家去打那些刁逵后面大人物的脸，他可是求之不得呢。”
“不过，谢玄只弄了个替死鬼出来，让你杀了出气，也算是给刁家身后的势力留了点面子，毕竟北伐大业当前，还是需要团结的，不能撕破脸。”
刘裕笑着拍了拍刘穆之的肩膀：“也只有你个死胖子能看出这些了。谁叫我没你这样的岳父呢？其实你说我在以命赌名，你不也是一样么？那天拉我去你岳父的寿诞上，也是想连带着让士人们看看，你刘穆之的身边也有英雄好汉，不仅可以泼墨作文，也可以冲锋陷阵，斩将夺旗吧。”
刘穆之叹了口气：“只可惜我的小舅子不识时务，坏了我的前程，也坏了你的好事。不过没什么，这次你算是因祸得福，直接得到了谢玄的青睐，我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我岳父最后还是暗中拜托了谢玄，为我在他的幕府中找了个差事，今后，你我需要在军中互相关照了。”
刘裕笑着握住了刘穆之的手：“大争之世，正是男儿有为之时，这或许是你我可以绕过出身门第，凭本事建功立业的唯一机会了，今后赌命的时候还很多，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刘穆之一直眯着的眼缝之中，神光一闪：“君为汉高，我为萧何，愿建不世功，美誉千百年。”
说到这里，他肚子突然“咕”地叫了一声，咽了泡口水，诡异一笑：“而且，听说这回军中好吃的不少，起码，比家里油水多，有肉吃啊。”
第1卷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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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后随便说几句，不少读者在前面吐槽，又是觉得刘裕没有杀了刁氏兄弟，又是觉得在谢玄面前全面下风，甚至说是谢玄设局害的刘裕，却傻乎乎地继续给人卖命，觉得不爽，这里我觉得有必要说明一下：
刘裕毕竟现在只是一个京口里正，面对的却是身为一州刺史的刁氏兄弟，以及国之重臣的谢玄。能做到可以靠自己在老家的力量杀掉刁氏兄弟，已经是非常厉害了。
至于在谢玄面前的下风，一是因为他根本没意识到有谢玄这个级别的厉害人物存在，二是谢玄手中的资源，地位远远在此时刘裕之上，二人根本不可能公平，这就象玄幻文中还没出师的弟子，怎么可能挑战宗师级别的人物呢？至于谢玄有没有陷害刘裕，我想文中应该交代得足够清楚，读者应该有自己的判断。
第1卷 的设定主要是交代刘裕的性格，经历，在乡时的恩怨，让主要人物纷纷出场，最大目的还是要安排刘裕从军加入北府的这个剧情，如果喜欢本书，对正史感兴趣，想要继续看后面刘裕如何遇云化龙，金戈铁马的辉煌一生的朋友，请继续品鉴，如果想着弄些火枪大炮飞机坦克搞科技碾压的朋友，很遗憾本书可能不适合您的胃口，
历史上的刘裕不需要后世科技也能收复两京，气吞万里，这本书里的也一样。因为本书的写作目的从前言就说的清楚，那就是让大家了解一个尽量真实的历史，所以原则上我不希望一些后世的科技改变这个时代的发展水平。
当然，随着主角的权力地位提高，可以把一些后世的政体思路，比如新中国的为人民服务的理念实践，打破封建皇帝家天下的这种意识形态，但那些是大后期的事了，黑科技改变历史这点，不符合本书的基本设定，喜欢看用现代科技碾压古人的，可以移步别的作品，起点多的是这样的书，但这本书估计不会让您在这方面满意的。
我在这本书将近五百万字的时候，仍然花了一个月的时间重新写了开头，根据不少读者的建议作了大幅度的修改，在写到七百万字时，又用了半个多月作了进一步的修改，第1卷 基本上又重写了一遍，把刘裕从乡间少年成长的历程变成了主流读者希望的出场即巅峰智勇双全的那种，希望我的诚意能让您满意，如果能用订阅和打赏支持一下天道，我会更有动力为您呈现更好的作品。因为大量的修改造成第1卷的段评和章说对不上号，也请见谅一二。
也欢迎大家来我的QQ群多与我互动讨论，群号818116794(普群)，933794235（V群，需要起点粉丝值验证）有不定期的历史讲座和讨论。
本书在开书四年多的时间后，于21年9月达成了均订破万的成就，这本书也让天道有了网文圈内的一席之地，这一切的成就都与广大读者们的一路相伴密不可分，欢迎大家与天道继续走进千年之前的东晋时代，和刘裕一起征战天下，气吞万里！

第124章 秦国丞相夙夜叹
秦国，长安。
百官坊中，胡茄羌笛之声此起彼伏，伴随着喝高了的胡人贵族们放肆的大笑与大吼之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与烤羊肉的膻味，与东晋的那一派清新恬淡，散发着鱼米清香的味道，真的是千差万别。
一处不起眼的汉式宅院之中，三层楼上，一个年过五旬，长相清瘦的老者，身着宽袍大袖的汉服，与过往的街上那些皮袍窄袖，衣襟左衽的胡人们截然不同。
在这前秦的国都，百官坊中有这么一家完全汉式的建筑，有这么一位汉人衣冠的高官，实在是让人惊奇，此人并非别人，正是那秦帝国的丞相，号称再世孔明的王猛王景略。
王猛幽幽地叹了口气：“国风如此，南北异俗，天王（苻坚，他现在没有称帝，只称自己是天王）有一统宇内之心，却终归超过了人力所及，难道我大秦的国运，真的要急转而下了吗？”
一边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年青人，样貌与王猛有个七八分相似，正是他的次子王休，不以为然地说道：“爹，天王刚刚平定了幽州的宗室大将苻洛和北海公苻重的谋反，全城尽是欢宴，一派喜庆的气氛，可是您为何出此言呢？”
王猛叹了口气：“休儿，你觉得打仗要胜几分为好？”
王休不假思索地说道：“当然是大获全胜的好啊。”
王猛摇了摇头：“不，大获全胜只会让主帅骄狂，比如这次反叛的那个苻洛，曾经立有灭亡塞外的拓跋氏鲜卑代国的大功，却是由此而居功自傲，甚至发展到这次举兵反叛的地步。手足相残，骨肉分离，这样的胜利，又有何可以高兴的呢？”
王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爹的教诲，孩儿记在心上了，怪不得当年你领兵灭亡燕国之后，就再也不掌兵了呢，这些年也开始渐渐地让权，原来就是不想让自己太过于张扬，大胜而骄啊。”
王猛叹了口气：“我终归是个汉人，虽然天王对我有知遇之恩，这些年来无条件地信任我，我也鞠躬尽瘁以为报。”
“但是这些年，天王实在是太顺了，西灭凉国，南取巴蜀，北击代国，东边更是消灭了看起来无比强大的慕容氏燕国，现在四海之内，天下之大，只剩东晋还在南方存在，我真正担心的是，天王冲昏了头脑，想要灭晋啊。”
王休微微一笑：“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呢。我大秦带甲百万，地方万里，兵精粮足，猛将如云，人口超过东晋的五倍，军队更是十倍于晋，以雷霆万钧的一击，又有何人能挡呢？”
王猛摇了摇头：“东晋现在君臣一心，有江淮天险，兵精将勇，并不是能一举消灭的，更何况大秦现在内部危机四伏，这回苻重苻洛谋反，陛下竟然准备尽迁关中氐人分散到关中与中原！”
“如此一来，动摇大秦根基，而那些亡了国，每天做梦都想要复国的鲜卑慕容氏、拓跋氏，西羌乞伏氏、姚氏的各族胡人，都在潜伏待机，我只怕这看似铁打的江山，会毁于一旦啊。”
说到这里，远处的皇城紫微宫那里，突然响起了一阵丝竹乐声，大街上跟着响起了一阵儿童的笑声：“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
王猛的嘴角抽了抽，瞳孔猛地一缩：“唉，又来了，亡人国，淫人子女，有干天道！天王啊天王，大秦终将会毁在你床上的这些白虏鲜卑手里，到时候，悔之晚矣！”

第125章 临别赠袍不相见
苻坚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应该是你姐姐来了，孤叫她去拿一件给你的礼物的，想必…………”
门口传来一声太监的特有阴阳腔：“禀天王，丞相王猛，正在殿外候旨，求见陛下。”
苻坚的脸色一变：“什么，是王丞相来了？”随着这句话，慕容冲正在为他系腰带的手，也微微一抖，转而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手上的动作了。
苻坚微微一笑，摸了摸慕容冲的头顶：“放心吧，孤会让你满意的。”
他笑着转身而去，慕容冲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脸上渐渐地闪过一丝冷厉可怕的神色，在这张俊美的脸上，是如此地不协调。
一个小内侍悄悄地走到了慕容冲的身边，低声用鲜卑语说道：“中山王，你今天的伤，要不要好好治治，那地方裂了以后会很麻烦的。”
慕容冲咬牙切齿，双眼圆睁，这会儿眼中却是布满了血丝，表情是无比地狰狞，低声用鲜卑语回道：“告诉大哥和吴王，王猛老贼亡我族之心不死，只怕我在宫中不能久留，让他们想办法再让别人进来，用美色缠住苻坚，只有离间他们君相之间的关系，我们才有复国的一线希望，切切！”
苻坚走出了寝殿，来到了偏殿两仪殿之中，这里是他在夜间紧急召见臣子，或者是退朝后跟臣子私下商议国事的地方，这位氐族君王有仁君之名，也得益于其高度的自控和自律，即使是在睡梦中，遇有重大国事也绝不会耽误，当然，打扰他销魂之事和美梦最多的，正是现在一身朝服，端坐于榻上的王猛。
苻坚现在换了一身便服前来，看到王猛这样正式地着装，有些惊讶，因为平时王猛在夜间前来，往往也是便服，这样大家可以省了君臣之礼，苻坚的嘴角勾了勾，说道：“景略，深夜前来，有何要事？”他仍然是直呼王猛的字，以示这里二人如同兄弟，气氛不要搞得这么严肃。
王猛的面色凝重，沉声道：“天王，你可曾听到这宫外的童谣之声？”
苻坚在刚才来的路上就听到了，他的眉头一皱：“无非又是什么凤凰，梧桐什么的，不就是我和慕容冲有感情吗，至于这样编排童谣来嘲笑？”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再说了，这断袖之好，你们汉人自古有之，断袖这个词本身不就是汉朝皇帝和他的同性情人之间的事吗？我又不是没有子嗣，这个爱好难道就不可以有？”
王猛长叹一声：“臣不是说陛下不可以好男风，这是陛下的私事，微臣本不便干预，但您所宠幸的，是前燕皇帝慕容纬的弟弟，慕容家的宗室亲王。这样也没有问题吗？”
苻坚的眼中冷芒一闪：“燕国已经灭亡，慕容氏上自皇帝，下自宗室诸王，我都加以安置，按你的建议，给了闲散官职，或者是边地郡守之类，没有让他们留在起家的辽东和关东地区，这些年来他们表现得很恭顺，有什么问题？”
王猛摇了摇头：“天王啊天王，永远不要低估一颗帝王的心。慕容氏是个野心勃勃的家族，而鲜卑白虏都是狼子野心，一有机会就要叛乱。现在他们是看到大秦国泰民安，没有机会，才暂时潜伏待机的。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慕容氏的每一个人，包括您的这位男宠，都会背叛您的。”
苻坚摇了摇头：“我以仁义待人，别人也会感恩图报的。就是草原上的狼群，也能成为人类的朋友。古有圣君明王宽恕自己的敌人，近也有诸葛武候七擒七纵孟获，以得南蛮人心的事。难道要我学那些野蛮残忍的胡人君王，对战败的对手集体屠杀，那才好吗？景略，凤凰还只是一个没成丁的孩子，别这样逼他。”
说到这里，苻坚的眼中光芒一闪：“其实，就算凤凰成了丁之后，我仍然可以给他一个秘书郎，著作郎之类的官职，把他留在宫中待诏，这样别人总没闲话了吧。”
王猛叹了口气：“天王如果实在不愿意斩杀这些慕容氏，那也不能再留着慕容冲在宫里了，现在此事连孩子都知道，还唱起了童谣，对您的形象太不利了。而且慕容氏，鲜卑人听到这些，他们会怎么想？那亡国之痛会被再次地勾起，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苻坚默然半晌，叹了口气：“难道我的后宫之大，连个凤凰也容不下吗？”
王猛的眼中冷芒一闪：“天王，作为王者，要控制自己的欲望与冲动，为了大秦的国运，慕容冲已经快要成丁，以前您还可以用陪他姐姐的理由让他留在宫中，成丁之后，如何能留？还请您早点遣送他出宫吧。”
苻坚的眼中光芒闪闪，他长叹一声，对着殿外说道：“来人。”
一个眉清目秀的内侍跑了进来，苻坚脱下了身上披着的一件大红色锦袍，递给了这个内侍：“把这个给慕容冲，就说是孤的临别赠礼，希望他能睹物思人，永远念着朕的好。另外，传旨，明天让慕容垂主持慕容冲的成丁仪式，仪式完了之后，就送他出宫，去平阳当太守。旨意随后下达。”
内侍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迷茫之色：“天王不亲自跟凤凰告别了吗？”
苻坚扭过了头，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滚下：“不了，孤怕见到凤凰，就舍不得他走了。去吧，趁孤还没有改变心意之前。”
内侍双手捧着这条锦袍，倒退而下，苻坚抹去了眼角的泪水，看着王猛，脸上恢复了作为一个帝王的尊严与气度：“景略，还有别的事吗？”
王猛犹豫了一下，仍然咬了咬牙，开口道：“还有一件事，此事比慕容冲之事更加重要，也更加紧迫，请天王无论如何要答应臣。”
苻坚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之色，声音也变得有点冷漠：“你说吧，孤听着。”
王猛正色道：“请天王下令，即刻诛杀慕容垂，此人不除，大秦亡无日矣！”

第126章 第一百一十五 一十六章 诛除慕容保国祚
苻坚的脸色一沉，声音中带了几分怒意：“王丞相，孤不是早就说过了，此事不要再提了吗？”
如果说刚才的苻坚是一个谦逊的弟弟，听从兄长的教诲，现在则是帝王气度尽显，连声音中也隐约有风暴的味道了。从他称孤道寡，直称王猛官名而非表字的这一刻起，就表明了立场，现在是君臣之分，不象刚才是只谈私谊了。
王猛又何尝不知这个道理？他叹了口气，说道：“天王，不是我故意要为难慕容垂，实在是慕容氏这一族，野心勃勃，绝无知恩图报之心，你对他们仁致义尽，但总会被其所反噬的。”
苻坚冷冷地说道：“他们独立成国的时候都能被孤所攻灭，就算心怀不轨，再次反叛，孤也一样能再灭他们一次，有什么可担心的？就象这次在幽州起兵反叛的苻重，以前就叛过一次，孤宽恕过他一回，这回就不再留情面了。”
王猛摇了摇头，正色道：“天王，请您注意，您灭的是没有慕容垂的燕国，是宗室互相猜忌，君臣失和，百姓离心的燕国。若是当年慕容纬不忌惮慕容垂的出色将略，不把他逼走，如果当年燕国掌兵的是慕容垂，您真的有把握灭燕吗？”
苻坚的眉头微微一皱，王猛这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之上，但他还是咬了咬牙，说道：“慕容垂确实文韬武略，堪称绝世帅才，这样的人才不容于彼国，势穷来投我，我将之收留，委以重任，这样才能让天下的人才主动来投。这些年来他在我国领兵出战，立有战功，并无半点谋逆之举，我若是无缘无故地将之斩杀，岂不会寒了天下人的心？”
王猛叹了口气：“天王，您这样做不是寒天下人的心，而是要消除一个巨大的隐患，慕容垂连他的祖国都能背叛，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他越是表现地恭顺，就越是有问题。而且近来他一再地鼓动您去攻打晋国，那是包藏祸心啊！”
苻坚的脸色一变：“为什么他不可以这样进言？王丞相，你这么恨慕容垂，到底是为了国家，为了孤考虑，还是因为他跟你的意见不一致，你就要打击报复？”
王猛二话不说，直接跪了下来，叩首于地：“天王在上，臣对您的一片忠心，天日可鉴，您对臣有知遇之恩，臣只会肝脑涂地以报答，又怎么会嫉贤妒能呢？这些年来，臣为您举荐的大将良臣数不胜数，为何偏偏要嫉妒一个慕容垂？”
苻坚叹了口气，起身扶起了王猛，拉着他的手坐下，柔声道：“景略啊，刚才我一时失言，你不要放在心上，对你，我是绝对地信任的。但是我就是不理解，你为什么这样恨慕容垂，从他当年来投时，就一再地要我杀了他。你难道不知道这样会绝了天下人才来投的路吗？”
王猛摇了摇头：“慕容垂不一样，他不是人才，他是最危险的敌人。他可以在战场上打败桓温这位晋国第一名将，威震天下，是燕国的长城，柱石。当年燕国还在时，我们需要争取关东人才，还可以勉强留他，现在北方已经一统，此人断断留不得！”
苻坚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可他没有反行，而且燕国已经亡了，慕容垂又怎么可能兴风作浪呢？”
王猛正色道：“这就是问题的所在了，燕国已亡，末代皇帝慕容纬在鲜卑人眼中不过是亡国之君，不配再领导他们复国了。只有慕容垂现在才有这样的人望，给所有鲜卑人看成首领。就是您刚才让慕容冲去成人礼，不也是让慕容垂主持吗？”
苻坚一时语塞，沉默不语。
王猛勾了勾嘴角：“现在大秦看似国内安定，但是天王您仍然是以异族身份入主中原，虽然您治民宽和，各族平等，但是仁义之心未必能换来那些狼子野心之人的忠诚，现在他们只不过在等待时机，一旦大秦有大规模战争失利，或者是朝廷不稳，宗室相争的情况，那鲜卑人，匈奴人，羌人这些异族，就会趁机起而谋反，夺您的天下！”
苻坚冷笑道：“难道汉人就不会了?”
王猛点了点头：“到那个时候，天下大乱，晋国的军队自然也会北伐，但北方已经不归晋国所有长达百年，北方百姓未必对晋国有多少归属感，他们更多地想要一个安定的环境。这回苻洛苻重谋反，幸亏一个月左右就给平定，若是战事持久下去，拖上个两三年，大秦境内的各族胡人一定会蜂起而反，而最危险的，就是这个慕容垂了，他现在就在怂恿您攻打晋国，不就是想等这个机会吗？”
苻坚摇了摇头：“景略啊，不管慕容垂会不会劝我，我都要一统天下，消灭晋国，我知道，你是汉人，晋国是汉人的国家，也许在你心里，晋室才是正统，但你也要考虑一下我的感受，作为帝王，我看着天下还有不属于大秦的国家存在。”
王猛长叹一声：“天王啊，如果我真的只看重自己的汉人身份，视晋室为正统的话，当年桓温打进关中的时候我就会跟他回南方了。之所以留下来，不就是为了辅佐您吗？不是说您不应该灭晋，而是现在的时机还不成熟。”
苻坚不满地说道：“时机有什么不成熟了？现在大秦地方万里，带甲百万，人口五倍于晋国，这个优势比起当年晋国灭吴，一统天下时还要大，为什么我就不能灭晋？”
王猛摇了摇头：“当年的晋国灭吴，是天下人心所向，晋国代魏，早已经是北方的正统，三国战乱百年，天下人心思统。但现在的大秦内部，多的是给您消灭和征服的异族，就象慕容垂和鲜卑人一样，他们想的不是为您的国家出力，而是希望秦晋大战，两败俱伤，这样他们才有起事的机会。不要说他们了，就是氐族的宗室族人，不也有苻洛和苻重这样的谋反之人吗？”

第127章 鲜卑慕容密室谋
王猛的眼中精光闪闪，语调铿锵：“江东现在君臣团结，部队精悍，在江南水乡之地作战，北地骑兵无法发挥优势，到时候一旦战事不顺，那后院必将起火，那就是有社稷倾覆之险！天王，这是我的肺腑之言，请您务必要听从啊！”
苻坚的眼中光芒闪闪，久久，才长叹一声：“罢了，景略，征晋之事，暂且搁置吧，你说的有些道理，我是有些操之过急了。但是慕容垂没有明显的过错，我不能斩杀他，这点，请君再勿多言！已经很晚了，明天还要早朝，有什么事，朝堂上说吧。”
苻坚说着，长身而起，也不看王猛一眼，直接就向殿外走去。
王猛看着苻坚离去的身影，长叹一声，喃喃地自语道：“看来不弄些慕容垂谋反的证据，天王是下不了这个决心的，我该怎么做呢？”
长安，百官坊，新兴候府，秘室。
烛光摇曳，一个三十出头，容貌俊秀，皮肤雪白的年轻人，正看着手中的一卷羊皮小卷，他的眉头紧锁，额上冷汗直冒，看完之后，才长叹一声，抬头看向了对面的一个五十出头，神色冷峻，不怒自威的高大汉子：“叔啊，看来这回咱们慕容氏的灭族之祸，就要到啦！”
这个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前燕的末代皇帝慕容纬，他在当政之时，听信谗言，重用奸臣，其母后可足浑氏与太傅慕容评联手陷害国家栋梁，有天下第一名将之称的吴王慕容垂，他却不辩忠奸，逼得慕容垂转投秦国，最后导致国破族灭，自己也成了阶下之囚，若非碰到千年一遇的仁君苻坚，从不杀亡国君臣，只怕他这会儿坟头早就长草了。
燕国灭亡之后，慕容纬被苻坚授予尚书散官，加封新兴候，在这百官坊中起了一处居所。平日里深居简出，也很少有人愿意与这个亡国之君来往。但是今天，在这个秦国平定叛乱，举城欢庆的日子里，慕容家的两大柱石，前皇帝和前皇叔，吴王慕容垂，却是秘密地在这个候爵府的暗室之中相会，商讨起慕容氏的前途了。
慕容垂穿了一身杂役的衣服，他是今夜接到密信后连夜混进来的，也是看准了王猛入宫之后，他才抓住了这个难得的机会，自燕国灭亡之后，他已经和慕容纬这个侄子大约有四五年时间没有来往了，而这一次，是他们在国灭之后的第一次见面。
慕容垂张了张嘴，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口腔，那还是当年大战桓温的时候，乘马突击时磕掉的，所以他一度改名慕容缺，后来投奔秦国后才改回慕容垂。看着这个不争气的侄子，他冷笑道：“贤侄有什么打算，可以救我慕容氏一族呢？上次为了保命，你献出了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这回，你打算献谁？”
这句话刺到了慕容纬的痛处，他双眼通红，大声吼道：“别说了，你不要再说了！”
慕容垂哈哈一笑，笑声中充满了恨意与愤怒：“想我慕容氏的先祖创业是何等的艰难，几代人的奋斗，上百年的发展，好不容易入主中原，却被你弄得国破族亡，还要靠献子献女，供人淫乐来保全家族，慕容纬，你有何面目死后见列祖列宗于九泉之下？！”
慕容纬的声音带了几分哽咽：“都是我的错，所有的报应和苦难，请加于我一身吧。我慕容纬死不足惜，只是叔父说得对，我们慕容氏一族，何等的高贵，怎么能因为我一人而亡？！如果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的一死，来保全我慕容氏一族，我会毫不犹豫的！”
慕容垂刚才一吼，多年的愤怒也算得到了一些发泄，他叹了口气，眼神变得黯然：“若是你能一命救我全族，那倒也是简单了。现在是王猛老贼最想害的是我们全族，而我们全族之中，他最想害的又是我慕容垂。以前冲儿和清河在宫中之时，还能靠着取悦氐贼（苻坚）而保我宗族，可现在老贼（王猛）亡我之心不死，先逐了冲儿，清河一介女流，又不见宠于氐贼，我慕容氏亡无日矣！”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话锋也为之一变：“不过事情还没到绝望的地步，冲儿说的很对，只有离间氐贼和老贼之间的关系，我们才有一线生机。如果秦国国势太平，那我们永无翻身之日，就算氐贼能容我等，到他的子侄辈时也必不容我们慕容氏。再说我们好不容易才得登大位，岂能甘心居于人下？燕国自你手失，我自有办法复国！”
慕容纬的双眼一亮，急道：“叔父可有何妙计能复国？”
慕容垂冷笑道：“很简单，搞乱秦国！北方不稳，氐人数量稀少，又因为氐贼自命古圣先贤，想以仁义治天下，反而让氐族人没什么特殊的优待，前一阵作为宗室，手握重兵的苻洛，苻重等人先后谋反，虽然给迅速平定，已经能说明问题，以潜伏危机之国，行征伐之事，国桓亡！”
慕容纬若有所思地说道：“叔父的意思是要挑起秦国和晋国的战争，以从中谋利？”
慕容垂点了点头：“晋国可不是软柿子，我和他们交过手，最近又派了你小姑去江南一带查探，她传回来的消息说吴兵轻果，民风强悍，多豪杰壮士，在江南水乡作战有巨大优势。当然，如果他们来北方平原，自不是我铁骑对手，但如果战线在江淮一线，甚至到江南，则北兵尽处下风。”
“氐贼想要一统宇内，必然想吞并晋国，但晋国虽然军队人口不如秦国，可现在内部团结，军队精悍，并不好打，若真的秦国举国出兵，那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慕容纬有些迟疑地说道：“真的会有机会吗？这次苻洛苻重谋反，有众十万，还不是月余则灭？晋国就算总动员，军队不会超过三十万，而氐贼如果是发了狠，以北方各胡族的动员力，凑出百万大军，并不是难事啊。”

第128章 一点说明，关于王猛
有些细心的熟知历史的读者留言说这时候王猛应该死了。确实，王猛在淝水之战前几年就已经去世，本书因为剧情需要，尤其是要写出慕容氏与苻坚，王猛的恩怨情仇，所以让王大丞相多活了几年，历史的原貌大势基本上不会动，但是因为主角穿越和遇仙，一些事情会发生微调，甚至影响整个历史走向。成天担心主角结局的读者应该不用再提这个了。我可以让王猛多活几年，自然可以让刘裕不留遗憾，继续看便是。

第129章 慕容公主情窦开
慕容垂哈哈一笑：“兵并不是越多越好，侄儿啊，你不懂军事，不知后勤之重要，百万大军，至少要有三百万的民夫供应其补给，秦国并没有为战争作充分的准备，没有在前线诸多州郡屯积粮草。”
“真要大战，那粮食还得从遥远的关中与河北运到前方，途中消耗巨大，民不聊生！到时候战事只要持续半年以上，那必然会各地盗贼蜂起，大军孤悬于外，叛乱横生于内，岂能不败？”
“到那时候，我就可以自告奋勇，领我鲜卑本族士兵平叛，苻坚舍不得撤前线大军，只能同意。我们就可效仿当年五胡乱华之匈奴刘渊，趁乱夺了他秦国天下，至不济，也可在关东复我大燕！”
慕容纬听得连连点头：“叔父妙算，高，实在是高！”
慕容垂突然长叹了一声：“只是，只是现在王猛老贼已经对我的计划有所察觉了，看起来，他很快就会对我们下手！赶冲儿出宫，就是第一步，如果我们不能接近氐贼，就失去了最大的保护伞，以这二贼的关系，只要王猛一句话，就能让我们全族人头落地！”
慕容纬听得紧张了起来，紧紧地攥起了拳头：“叔父可有何良策，渡过这一难关？”
慕容垂的眼中光芒闪闪：“也许，只有咬咬牙，再从我们家族里挑一个绝色美女了，我该选谁呢？”
一个时辰之后，长安，京兆尹府。
自从投了秦国之后，慕容垂就给加了宾都候，京兆尹的官职，与慕容纬那个闲官不同，他这个京兆尹府可是有实权的，平日里来求见他的四方宾客也是车水马龙，来往不绝。
但今天，京兆尹府却是外面张灯结彩，烟火四起，与府外一片欢乐祥和之色，偏园的地下密室之中，却是烛光微晃，换了一身便服的慕容垂，安坐于胡床之上，与他对面的，则是一个古铜肤色，冲天马尾，烈焰红唇的蒙面女子，一身紧致的夜行黑衣，把她那傲人的身材衬托得淋漓尽致，可不正是前一阵出现在京口金满堂赌坊的吉力万？
慕容垂一动不动地看着吉力万，沉声道：“阿兰，这回你做得很好，辛苦了。在你看来，吴人当真还保留着强悍的武力吗？”
吉力万的秀目流转，眼波如水：“不错，小妹这回亲眼所见，京口之地，民风强悍，五月五日，全民大讲武，多豪杰壮士，与我草原之上的赛马搏击之习俗，有异曲同功之妙，除了不用武器外，可以说是天然的演武之会。”
慕容垂点了点头：“听说谢玄这回也去了京口，是么？”
吉力万点了点头：“不错，这回得亏了一个突发事件，新任的徐州刺史刁逵是个贪婪凶暴之辈，想要独霸京口，那里有个叫刘裕的土豪率众反抗，这刁逵就联合孙泰想整他。偏那谢玄这回见到了刘裕，对其非常欣赏，出手将之保下。在这个过程中，我也趁机见过了谢玄。”
慕容垂笑道：“谢玄应该是知道我的意图的，他肯见你，就说明愿意与我们慕容氏合作。毕竟，我们的目标都是一样的，晋国为了自保，我为了复国，都有苻坚这个共同的敌人！”
吉力万微微一笑：“不过这回谢玄也没有松口，依我看来，晋国的上层斗争也是非常激烈，且不说荆州扬州两大藩镇之争，就是那些高门世家内部，也是争权夺利，并非铁板一块，大敌当前，国难临头，刁逵之辈仍然想着中饱私囊。”
“如果秦国真的全力一击，我觉得他们未必能挡得住。还有就是天师道，这些人野心勃勃，绝非肯赴国难的良善之辈，很可能就是晋国的我们家，一旦晋国前线不利，他们就会在后方起事。”
慕容垂摇了摇头：“不会的，阿兰，天师道是本土道教，只有汉人天下，他们才可能得以发展，北方向来尊佛，佛道不两立，如果让秦国灭了晋国，那天师道的立足之地也没有了。”
“再说晋国若灭，他们就算一时起事成功割据一方，难道就能挡得住秦军的铁蹄吗？在和平时期，天师道举事没有问题，但在北方胡虏南下之时，他们是不会趁火打劫的，因为这对他们没好处。”
吉力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阿兄的见识高出小妹一等，佩服，佩服。”
慕容垂突然看着吉力万，说道：“南边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吧，今天我想跟你说的，是有关慕容氏存亡的一件大事。小妹，还记得当年阿大临走前说过的话吗？”
吉力万神色严肃，点了点头：“终身难忘。我们慕容家就算是女人，也必须为了家族作出贡献，献出自己的一切。”
慕容垂叹了口气：“非到万不得已，我又何以忍心把本该有个幸福姻缘的你，从小训练成一个最严格，最冷酷的杀手呢？”
吉力万勾了勾嘴角：“这是我的命，阿兄为了大燕多年来忍辱负重，比起您受的苦，小妹这又算得了什么呢？这回您要给小妹什么样的任务，直说吧，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惜！”
慕容垂直勾勾地看着吉力万的脸，盯得她有些心猿意马，即使是如此豪放的胡人贵女，给一个大男人这样盯着看，也会有些害羞，她低下了头，开始躲避起慕容垂的目光了。
慕容垂突然闭上了眼睛，幽幽地叹了口气：“想不到小妹去了南边一趟，居然情窦初开了，怪我啊，竟然没有留意到，你已是春暖花开的年龄，也该追求自己的幸福了。”
吉力万的粉脸一下子变得滚烫，抬起头，嗔道：“阿兄这说的是什么话，小妹怎么可能对汉人动情？！”
慕容垂摇了摇头：“阿兄是过来人，你的眼神里有了情意，骗不了阿兄。谢玄年过四旬，又有妻儿，虽然风流江左无双，但应该不是你喜欢的类型。我的小妹我清楚，她只会喜欢真正的男儿、好汉，如果阿兄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喜欢上那个京口土豪刘裕了吧。”

第130章 慕容亦有无奈时
吉力万低下了头，摆弄起自己的衣角，叹道：“我跟他应该没有可能的。这人恨极胡人，成天就说汉胡不两立。而且这回我害得他很惨，他应该想杀了我才是，又怎么可能对我有意呢？”
慕容垂叹了口气：“好了，你记得自己的身份就好，我们是慕容家的人，个人的情感要放在家族利益之下。你走吧，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平静一下，最好忘了那个男人。不过这次的事情，你不适合，我会另想办法。”
吉力万睁大了眼睛，抬起头，正色道：“不，阿兄，当年小妹就发过誓，为了慕容家族，一切都可以…………”
慕容垂摆了摆手：“感情的事情，不是靠理智和誓言能强行维持的。阿兰，你需要时间，而且，也许刘裕对我们家族有用。”
吉力万本还想再说，但慕容垂却开口道：“好了，你出去了这么久，也累了，这几天发生了很多事情，我需要静下心来想一想，你先退下吧。”
吉力万的秀眉微微一蹙，行礼而退，秘室的铁门一开一合，只余下她身上那淡淡的香气萦绕室间。
慕容垂轻轻地叹了口气，墙壁之上发出一阵响动，一道暗门翻转，走进来一位年约三十，满头小辫的绝色妇人，她穿着上好的貂皮袄子，眉目如画，可是看着慕容垂的眼神之中，却是充满了同情之色。
慕容垂闭上了眼睛，靠坐在胡床的椅背之上，喃喃地自语道：“这样也好，我实在是舍不得把阿兰送进氐贼的后宫之中。她的性格还是刚烈，做不到冲儿和清河那样隐忍，也不适合做这种事。”
这位绝色妇人，正是慕容垂的夫人小段氏。当年慕容垂身为吴王，意气风发，迎娶了鲜卑大族段氏的女儿，史称大段氏，一时间英雄美人，不知羡煞多少人，但也引来了太傅慕容评和皇后可足浑氏的嫉妒。
于是二人合谋，借巫蛊厌胜之事诬陷大段氏，将之下狱，严刑拷打，想逼其拉慕容垂下水，说其谋反，而大段氏为保夫君清白，不惜在狱中自尽，这也让本来犹豫不决的慕容垂狠心逃亡秦国，以向慕容评和可足浑氏复仇。
而大段氏的妹妹段秀容，姿仪不下其姐，其家遭祸之时，因为年纪尚幼而逃过一劫，慕容垂逃亡之时带着她一起走，后来续弦之时也迎娶了段秀容，称为小段氏，多年来夫妻二人同甘共苦，风雨同舟，今天这样重大的秘室决议，慕容垂也让小段氏在一边偷听，现在，则是商议结果的时候了。
段秀容轻轻地叹了口气：“阿兰一向心高气傲，能入她眼里的男子，想必是了不得的英雄好汉了。想不到南方的汉人文弱，竟然也有此等人物啊。”
说到这里，她突然雅然一笑：“但这个世上不会有比我夫君更好的男子了，这点妾身确信无疑！”
慕容垂却是笑不出来，他突然看着段秀容那张姣好的脸，眼中泪光闪闪：“夫人，咱们还是和离吧！”
段秀容的脸色大变，讶道：“为什么？夫君何出此言？！”
慕容垂长叹一声：“我慕容家即将大祸临头，这回王猛老贼是处心积虑想要置我们全族于死地，冲儿已经给赶出皇宫，再不会有人为我们求情，接下来只怕我勾结苻洛苻重谋反之事也会暴露，到时候就算氐贼再假仁假义，也不可能容得下我了。”
“我当年在大燕功高震主，以至受到猜忌，害死了你姐姐，这回我不可能再害你。复兴大燕是我们慕容家的事，而你是段家的人，不应该牵涉其中。”
说到这里，慕容垂站起身，扶住了段秀容的香肩，凝视着她的眼眸：“我已经害死了你的姐姐，不能再害你了。农儿和隆儿是慕容家的儿子，他们必须和慕容家共存亡，但是你，我还是可以保得住的。咱们明天就找人和离吧，这样起码罪不及你！”
段秀容的眼中泪光闪闪：“难道，难道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慕容垂闭上了眼睛，喃喃地说道：“若不是实在没办法了，我又怎么会把小妹给送上？我慕容家是何等的高贵，怎么能让族中贵女去侍奉死敌？只可惜，她现在对别人动了情，不可能完成这个任务。想不到我训练她十几年，真要用她时，却碰到这样的事。”
段秀容轻轻地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神色，她撩了撩自己颊边的小辫，突然脸上闪过一丝红晕：“夫君，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慕容垂的身子突然发起了抖，他猛地把段秀容紧紧地搂在了自己的怀里，大吼道：“不，不可以，我绝不可以把你给送出去？”
段秀容惨然一笑，一滴珠泪从眼角滑落：“除了这样，还能有别的办法吗？阿兰毕竟还是姑娘家，未经人事，她性子烈，也不可能侍奉死敌的，就算没这回事，她也不是合适人选。而我，才是最该入宫的那一个！”
“夫君，我既入慕容家门，就不再是段氏之女，慕容家的存亡，就是我的存亡，若你遭难，我又岂能独活？这就当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吧！”
慕容垂的脑袋搭在段秀容的肩头，他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其实这早就是他的算计，段秀容姿仪名满天下，苻坚也曾半开玩笑地说自己有个好夫人，以其好色天性，只怕早有计较了，与其等自己身死族灭后老婆作为罪属没入后宫，不如现在主动交出去，也许能死中求生。
小妹毕竟是黄花姑娘，只怕是伺候不好苻坚，而这段氏却是让自己都爱不释手。只是其性子刚烈，若不是布此局，又岂能让她主动献身？
想到这里，慕容垂的心中一阵愤怒与屈辱，一个声音在他的心底里怒吼着：慕容垂，你自命英雄盖世，到头来还要靠这种方式求生，还是个男人吗？！这让他的双眼变得血红，牙齿也咬得格格作响，搂着段秀容的双臂如同一道铁环，变得更紧了！

第131章 达官贵妇入秦宫
第二天，正午，长安，宫城。
尚书省内，衙门大堂，王猛一身紫色官袍，神色轻松，看着对面一个三十四五岁，身材伟岸高大，满脸络腮胡子的年轻人，笑道：“阳平公，这个录尚书事之职，你可要暂时挂起一段时间了。晋国桓冲准备起兵犯我南阳，有进图洛阳之志，这回要好好地教训他们一顿，让他们知道，大秦不是他们可以趁火打劫的。”
这个年轻人叫苻融，是苻坚的幼弟，自幼聪明好学，文韬武略，实在是苻秦宗室一等一的人才，也正因为其才能卓绝，而获封为阳平公，录尚书事，在当今的秦国之内，可以说是苻坚，王猛之外的第三号人物了。也曾经拜王猛为师，学习儒学，汉家的法典等，可谓胡人之中不可多得的大才子。
苻融哈哈一笑：“老师，你就别取笑我了，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弟子还是执弟子礼吧。”
王猛笑着摆了摆手：“这是公门，你我身着官袍，还是公事相称吧。晋国以为我大秦内乱就可以占点便宜，这需要你这位大秦名将让他们清醒一点。”
苻融看着王猛，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消散：“录公（王猛曾长期担任录尚书事这个丞相之职，所以大家都尊称他为录公），你一向主张对晋国的汉人政权采取和平共处的办法，为何这回要主动出兵呢？再说你不是向来最讨厌慕容垂的那个进言，要天王一统宇内的吗？”
王猛叹了口气：“阳平公啊，这里没有外人，我也跟你说点心里话。你真的觉得大秦的内乱结束了吗？”
苻融的嘴角勾了勾：“我没这么乐观，氐族宗室的内乱虽平，但鲜卑和羌贼还在，晋国并不是这么好打的，如果大军出征，国内这些被征服的贼人们一定会趁机作乱。所以我坚决反对跟晋国开战！”
“桓冲这回进犯，虽然有十万之众，但他本是想趁着我大秦内乱而占点便宜，现在叛乱平息，他的进攻不可能规模很大，马上就是收获的时节，他一定会退兵回去收粮食，我以为并不需要出动大军，只用洛阳一带的地方部队即可。”
王猛满意地点了点头：“阳平公果然是头脑清醒，见解超人啊。只是这回老夫要你出兵，正是为了除内贼啊。”
苻融的神色一凛，看向了一边几个正在奋笔疾书的文案，沉声道：“我与录公有要事相商，你们不用纪录了，先退下吧。”
几个文书行礼而退，偌大的公堂只剩下了二人相对跪坐，苻融奇道：“出征晋国，如何能除掉鲜卑和羌贼？”
王猛笑道：“我早已经想好了，大秦毕竟是氐人的国家，核心力量是氐族的武力，还有汉人的军队。鲜卑，羌，匈奴，羯这些胡贼，都是要消灭的，这才能长治久安。天王仁厚，不忍诛戮这些胡贼，那就只好借刀杀人了！”
苻融有些明白了，点头笑道：“录公是准备让慕容垂和姚苌这两个家伙带本族部队南征，让他们去和晋军硬拼？”
王猛抚须而笑：“正是如此，如果他们叛逃东晋，那我们正好有理由将他们留在秦国内的族人全部斩杀。此外，还需要你带大军在后监视，以防其与晋军勾结，引晋军袭我洛阳。”
苻融长舒一口气：“明白了，录公这一招实在是高，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只是天王那里，能同意吗？”
王猛微微一笑：“这又有何难？既然是慕容垂主动进言，要陛下消灭晋国，一统宇内，那自然就应该让他先上，荆州是晋国重镇，更是桓家经营数十年的根基所在，绝不会放弃，一定会起大兵争夺，到时候你只要按兵不动，坐视他们二虎相争即可，若慕容垂占了上风，你就暗中扣下军粮，你熟知兵法，要想让他们完蛋，不需要我再教你吧。”
苻融“嘿嘿”一笑：“恩师请放心，弟子明白。”
一阵香风飘过，尚书省的外面，走过一大群身着绮罗绸缎，戴着拖地幂篱的贵妇人，她们轻移莲步，身后跟着一两个美貌侍女，或提灯，或举扇，成群而过，香气四溢，醉得守在外面的卫士，眼珠子都不转了，直勾勾地看着这些贵妇而行。
王猛的眉头一皱：“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有这么多女人入宫？”
苻融微微一笑：“哦，是这样，昨天天王有旨，要各位京城第三品以上的官员命妇入宫，观摩那慕容冲的成丁仪式，顺便为最近新病的贵妃张夫人祈福。这些女子，应该就是各位官员的夫人了吧。”
王猛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天王他…………”
他的话说了一半，突然双眼一亮，因为在一众步行的命妇之中，他看到有一个女子，身着皮袍兽裙，挎着大弓，扎着一头小辫，眉目如画，正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披甲神驹，在宫中缓步而行呢。
王猛的神色一下子严肃了起来：“这匹马，不是上次慕容垂来投时，陛下送给他的照夜狮子驹吗？此女是谁？”

第132章 天王段氏共车归
苻融勾了勾嘴角，沉声道：“应该是慕容垂的夫人小段氏了，传言此女不但容貌绝世，而且弓马娴熟，不逊男儿呢。今天一见，更胜传言！”
王猛的脸色一变，失声道：“事情要糟，阳平公，咱们的计划，看来要调整了！”
一个时辰之后，苻坚一身龙袍，坐着一辆双轮马车，在宫中大道上缓缓而行，这辆车的四面是榆木所制的普通隔板，开着小窗，车厢之上有云母作为装饰，若非这是辆符合礼制，专供帝王出巡的云母车，真的和一般百姓家的普通牛车，也没太大区别呢。
苻坚的心情不是太好，自从一个时辰前的慕容冲成人礼开始时，他就带着身边的张夫人出来乘车散心。
这位张夫人，年约三十许人，人淡如菊，她本是凉国公主，国破之后被苻坚收入后宫，得益于其高贵的气质与渊博的学识，苻坚对其礼敬有加，可谓相敬如宾，但要说有多宠幸，那是谈不上的，至少，比起那位男宠慕容冲和清河公主来，张夫人是远远不如的。
苻坚的耳边回响着远处的钟声，他的眼眶有些湿润，喃喃地叹道：“凤凰凤凰止阿房，何日佳人再归来！”
张夫人轻轻地叹了口气：“天王，您是王者，王者就得有所取舍。这对您，对凤凰都是好事。他现在年纪还小，如果再过几年，还能忍受外人的非议吗？”
“昔年汉武大帝也宠幸过一个良家子，把他留在宫中好几年，后来因为丑声外扬，只能让其出宫，但这个人无论到哪里都会给人讥笑，最后愤而自杀。您如果真的为了凤凰好，就应该给他自由，而不是永远地把他留在这里，只有这样，他才能长成一个大丈夫。”
苻坚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他拾起了张夫人的手，微微一笑：“还是夫人说的好，听你这番话，孤的这心情好了许多。是啊，孤的心里装的是江山社稷，又怎么能为了一个慕容冲而轻天下呢！”
说到这里，苻坚突然嘴角边勾起了一丝坏笑：“夫人啊，你刚才说到了大丈夫，但你可知道大丈夫和匹夫的区别吗？”
张夫人的脸上闪过一丝疑色，这是书上所没有记载过的，她努力地回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书籍，想要寻找答案，苻坚看着她思索入神的样子，笑了起来：“想不到这世上还有夫人不知道的事情啊。今天孤终于可以在夫人面前扬眉吐气喽！”
张夫人的嘴角勾了勾：“臣妾真的不知道，还请天王赐教。”
苻坚哈哈一笑，说道：“这大丈夫嘛，一怒之下，流血百万，伏尸千里，而匹夫嘛，愤怒起来只能徒发跣足，以头顿地。这就是区别！”
张夫人听得满脸绯红，以袖掩面，左手轻摆：“哎呀，天王，粗粗粗！”
苻坚心下更加得意，捉住了张夫人的手，伸向了自己面，坏笑道：“想见识一下吗？”
张夫人嘴上说道：“天王，这是白天呢，让人看到了不好。”可是她的手却握紧了苻坚的手，.毕竟，她也是个正常的女人，却是差不多有半年没有得到君恩浩荡了。
苻坚哈哈一笑，正要吩咐车夫起驾回寝宫。突然，一阵香风飘来，有一股迷离的感觉，让他的脑袋一阵晕眩。
他摇了摇头，看向了前方，隔着小窗，他却发现有一骑正在宫道上奔驰，出入如飞，而马上的一名骑手，一头的小辫，肤白胜雪，眉目如画，双颊之上虽只施了淡妆，却仍然是神彩飞扬，宛如天女。
苻坚这一生也见过许多绝色佳人，但这样骑马奔驰的，倒是第一次见到，他的嘴张得大大的，连一边的张夫人也顾不上了。
云母车前的百余名护卫齐齐地举戟列阵，挡在了苻坚的前面，禁军大将张蚝跃马搭箭，直指来人，厉声道：“站住，再不站住休怪弓箭无眼！”
一声长长地“吁”声响起，声音如同深谷雀鸣，说不出地动听：“臣妾慕容垂之妻段氏，见过天王！”
苻坚终于回过了神来，一听到“段氏”二字，他的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他连忙跳出了云母车，整了整衣冠，摆出了一副威严的帝王气度，沉声道：“原来是慕容夫人，你可知这宫中不许驰马？你这可是犯了死罪啊！”
段秀容微微一笑，滚鞍而下，对着苻坚拱手一行礼：“天王，别的马驰不得，但这匹不一样。这匹照夜狮子驹，可是您当年亲赐给拙夫的，您当时说过，无论何人，骑此马，都可以在宫中行走。”
苻坚哈哈一笑：“孤是说过这话，哎呀，这一转眼，慕容将军也已经投奔我国有六七年了。当年的小马驹，也出落得连孤也认不得啦。”他嘴上这样说，眼睛却是一直在段秀容的绝色容颜之上扫来扫去。
张夫人的声音淡然响起：“慕容夫人驰马前来，想必是有什么要事吧。”
段秀容不经意地撩了一下自己额前有些散乱的小辫，风姿迷人，嘴里却是说道：“慕容冲的成人礼已经结束了，拙夫想来问一下，现在是否可以结束，他好带慕容冲和各位命妇出宫。”
苻坚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失望：“这个，要出宫了吗？天色尚早，我看…………”他说着，看了张夫人一眼，使了个眼色。
张夫人点了点头，微微一笑：“久闻慕容夫人不仅武艺高超，而且巧手如神，女红之事冠绝京城，今天既然您来了，本宫想要向您讨教一二，不知是否可以赏脸呢。”
段秀容面露难色：“这，只怕拙夫那里…………”
苻坚哈哈一笑：“慕容将军那里，孤会去说，既然你们二位一见如故，今天慕容夫人就在张夫人那里住下吧，张夫人最近身体不太好，也想找人聊聊天。”
段秀容雅然一笑：“既然如此，那臣妾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臣妾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天王能成全。”
苻坚“哦”了一声：“慕容夫人有何请求呢？”

第133章 献妻求荣是慕容
段秀容轻轻地叹了口气，抚起照夜狮子马那一身白色的毛：“这匹宝马，臣妾一直驾驭不好，拙夫也无法将之驯服，也许只有天王才能驾驭得了他，这回臣妾入宫，也想向天王讨教这驭马之道。”
苻坚兴奋地两眼放光，连声道：“好，没有问题，孤这就给你演示。张夫人，你先回宫，等孤教会了慕容夫人后，就把她送到你那里。张将军，你去跟慕容将军打个招呼，就说这几天慕容夫人在张夫人那里交流女工，就先不回府了。”
张蚝的嘴角勾了勾，行了个军礼：“诺！”而他很快就和张夫人一起，消失在了宫门的拐角处。
宫城之内只剩下几个内侍护卫了，广场之上空空荡荡，苻坚走向了照夜狮子马，笑道：“来，孤扶夫人上马！”
段秀容嫣然一笑，百媚丛生，素手搭上了苻坚的胳膊，一阵幽香袭来，伊人身形一晃，一下子就跨上了马背，裙摆一扬，苻坚只觉得眼前一花，万紫丛中一点红，他突然意识到，段秀容没有穿亵裤！
两天之后，王猛府。
偏院的密室之中，三个人相对而坐，个个愁眉紧锁，除了王猛和苻融外，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白面文士，汉服纶巾，乃是时任秘书郎，以直言进谏，文思敏捷而著称的略阳人赵整。
赵整轻轻地叹了口气：“天王这回可真的是太过分了，把慕容垂的老婆就这样留宿于后宫之中，不仅如此，还天天同辇出游，形同嫔妃，此事后宫之中已经人人皆知，慕容垂那里恐怕也很快会知道，主辱臣妻，自古是大祸的预兆，录公还是得直言进谏才是。”
王猛叹了口气：“赵秘书真的以为，慕容垂会愤怒？”
赵整的脸色一变，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难道录公的意思是？”
苻融点了点头：“录公的意思是这是慕容垂主动献妻以自保。那小段氏国色天香，天下无人不知，就是天王也早就有意。慕容家狼子野心，但族中男女皆可称绝色壁人。录公好不容易才让天王逐那慕容冲出宫，慕容垂马上就让自己的老婆入宫，这不是明摆着要献妻求宠吗？”
赵整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朝中有识之士都知道这些鲜卑慕容氏和羌人姚氏是国家的重大隐患，一定要加以铲除，但他们却用这种卑劣的手段自保，唉，看来他们是吃准了天王好色的这个弱点啊！”
王猛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起来：“如果一个人连老婆都能舍出去，那他图的，一定是整个天下，这件事更坚定了老夫的判断，慕容垂断不可留。以前我也犹豫如果直接除了他，会绝天下士人来投天王之路，但现在看来，即使冒这个险，也绝对要除掉此贼了！”
他说着，抬头看向了赵整：“赵秘书，你有作歌进谏之才，这回，老夫需要你的帮助！”
两个时辰后，长安，紫微宫，苻坚寝宫。
苻坚一身的大汗，从段秀容的身上爬了起来，脸上一副爽到极点的表情：“舒坦，太舒坦了！好久没这么舒坦过啦！”
段秀容玉体横陈，妙处已是一片狼藉，却是不管不顾，她的脸上飞过两朵红晕，媚眼之中，风情万种：“天王，臣妾可否让你满意？”
苻坚哈哈一笑：“满意，满意到极点了，孤自登位以来，还从没有享过这样的人间极乐。难怪慕容垂从燕国逃亡的时候都要带着你啦。”
段秀容的脸色微微一变，突然哭了起来：“臣妾，臣妾毕竟是有夫君的人，只怕，只怕不能长长久久地侍奉天王啊。”
苻坚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这几天纵情声色没有多想，但这一句提醒了他，这毕竟是慕容垂的明媒正娶的正妻，自己这样公然地留她在后宫，消息传出去，就是主夺臣妻，真的好吗？
想到这里，苻坚长叹了一声：“夫人说得对，这回你我一时控制不住，闯下大祸，慕容垂是国之重臣，孤不能害他。这样吧，明天孤就把你送出宫去，以后你我，还是不要再见的好？！”
段秀容突然放声大哭：“天王啊，你是嫌弃臣妾，不要臣妾了吗？”
苻坚一下子柔肠寸断，把段秀容紧紧地揽入怀中，轻抚着她那凝脂一般的玉背：“宝贝儿啊，孤怎么舍得你呢。只是，只是孤毕竟是一国之君，不能做这种事啊。”
段秀容半晌无语，久久，才轻声道：“我那死鬼丈夫，是个纯粹的武夫，不解风情，哪有天王这样体贴入微？臣妾也非水性杨花之人，只是慕容垂每天忙于家事国事，经常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人，臣妾这样天天守活寡，又有什么意思？”
说到这里，她抬起了头，眼中水波流转：“直到碰到了天王，臣妾才知道什么才是人生的快乐，只这两天侍奉天王，让臣妾现在去死，也没有遗憾了。只恨老天不开眼，不能让我们长久厮守！”
苻坚若有所思地喃喃道：“若是夫人对孤有意，孤倒是有办法，能让慕容将军领兵在外，这样咱们就可以经常相会了呀！”
段秀容微微一笑，把脑袋深深地埋进了苻坚那毛茸茸的胸膛之间：“我家那个死鬼最怕的就是领兵出征了。他说王录公要害他，就是想借晋国的刀杀他。这回慕容冲给赶出皇宫，就是王录公进的言，他说王录公接下来就要对付他了，所以急得连我这个妻子都顾不上，这些天成天在到处找人求情，想要留在京城呢。”
苻坚哈哈一笑：“王录公虽是国家栋梁，但在这事上确实有些太小心眼了，慕容将军对孤还是很忠诚的，这点孤知道。孤这回跟你有私情，已经是对不起他了，又怎么能再去害他呢？你放心，孤不会让他领兵打仗的，不过孤可以外放他去当巡察御史，或者是州郡官员，这样你留在京城，咱们不就可以经常相会了吗？”
段秀容大喜过望，一下子滚下了床，光着身子就在地上磕起了头：“臣妾谢天王厚恩！”
苻坚心花怒放，正要起身扶起佳人，突然听到外面一阵脚步声响起，张蚝那尖细的声音在过道中回荡着：“有刺客入宫，快保护天王！”

第134章 慕容领兵君臣赌
第二天，长安，太极殿。
苻坚看起来神色憔悴，眼窝深陷，在经历了几天的纵情声色后，昨天晚上又给闹了一整宿没合眼，就是铁打的人，也会受不了的，这位秦国天王，这会眼中布满了血丝，脸上充满了愤怒，即使是以仁义闻名的他，也很少会这样生气，这让满朝的臣子都噤若寒蝉，不敢开口。
苻坚环视四周，缓缓地说道：“诸公恐怕已经都听说了吧，昨天夜里，有刺客入宫，想要行刺于孤，自孤登基以来，有人谋反，有人叛逃，但入宫行刺的，还是第一次！”
王猛站在左首的第一位，他神色平静，缓缓地说道：“只怕这个刺客并不是想要行刺天王的，而是另有所图！”
苻坚的脸色一变：“丞相何出此言？”
王猛叹了口气：“此事昨天夜里微臣得知之后，就马上过来督办查案，刚刚汇总了所得到的消息，只怕这个刺客，并非凡人，而他入宫，也并非想对天王不利。”
苻坚的眉头深锁，下面的众臣也是一片哗然，几个氐族贵族，一直对王猛不满的，冷笑道：“王丞相怎么对这个刺客如此了解，莫不是跟你有什么关系？”
王猛微微一笑，看向了站在右侧武将队列里的禁军将领张蚝，平静地说道：“张将军，昨天夜里是你值守，你来说说情况吧。”
这个张蚝虽是五大三粗的壮汉，却是黑面无须，看起来异常的怪异。他本是割据并州的地方豪强张平收养的义子，力大无穷，可以倒拖千斤大牛，长大之后，练就了一身武艺，是威震天下的猛将。
但其人在少年时曾经因为管不住下面那活儿，与养父的爱妾私通，事发之后被养父张平所痛骂，觉得面上无光，为了赎罪，干脆一怒而自宫，从此虽然成了太监，但反而武艺更加精进了。
后来张平被苻坚所击败，张蚝的武勇早就被苻坚所知，于是对其加官晋爵，因为他是去势自宫，所以可以放心地让他统领宫中兵马，而不用担心他再旧病复发，勾结哪个妃子，毕竟苻坚向来只有睡别人的老婆，自己的妃嫔可舍不得拿来与人共享的。
张蚝勾了勾嘴角，说道：“昨天夜里，有人闯入偏殿无极宫，大声唱道，鱼羊食人，悲哉无复遗！这两句反复地唱了十几遍，但当我们入殿之时，却是没有发现半个人影。”
苻坚咬了咬牙：“值守宫门的卫士呢，他们就这么放人进来了吗？”
张蚝摇了摇头：“昨天各处的值守一切正常，事发之后，所有的宫门全部紧闭，城墙之上加派了人手，就是只苍蝇也飞不出去，全宫搜查到刚才，也没有找到半个人影，天王，这是末将的失职，还请您责罚！”
苻坚叹了口气：“张将军，你没有失职，只怕是这贼人熟悉宫中内情，从什么暗道出入，非你的过错。”
王猛平静地说道：“天王，老臣有一言想要进，还请您移驾两仪殿！”
苻坚点了点头，他隐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对，王猛想要私下进言，看来挺严重的，他站起身：“散朝，起驾两仪殿！”
小半个时辰后，两仪殿上，连记事的文书都已经退下，除了殿门口的几个聋哑卫士外，偌大宫殿只剩下君臣二人。苻坚的眉头深锁，喃喃地说道：“难道，这是上天对孤的报应吗？”
王猛面不改色，平静地说道：“天王最近做了什么事情，要受报应？”
苻坚面露惭色：“景略，你明知道还要问。孤已经把慕容夫人送出宫了，这样是不是能逃过上天的责罚？”
王猛叹了口气：“天王难道不知道，这是上天给您的警示吗？这次来的不是刺客，而是上天的使者，而他是为天帝传达旨意的。如果您再执迷不悟，留着慕容氏的鲜卑人，只怕大难将要临头了！”
苻坚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这，这话是什么意思？鱼羊食人，难道是有什么可怕的怪兽要出现？还是有水灾？”
王猛摇了摇头：“鱼羊食人，鱼羊合起来是个鲜字，悲哉无复遗，这个悲通假一个卑字，两句串起来，就是鲜卑食人，若不早除，悲哉无复遗！”
苻坚沉默半晌，眼中光芒闪闪，似是在思考，王猛长叹一声：“鲜卑人向来不知恩义，以前东汉对他们多所抚恤，结果汉末中原大乱，他们却趁机占据汉室的辽东，成了气候，后来晋朝建立，他们又臣服于晋朝，但几十年前再次叛晋称帝，入主中原，若非遇到天王，只怕这北方已经全是鲜卑人的天下了！”
“由此可见，这些鲜卑人，尤其是慕容氏，从不知恩图报，他们只会在天王强大的时候装作恭顺，一旦天下有变，则会趁乱而起。上天已经给了您这样的警示，再不消灭慕容氏一族，更待何时？！”
苻坚咬了咬牙：“这些只是景略你的推断和假想，我不能因为你几句虚妄之言就无故杀人。而且这回我霸占了慕容垂的夫人，此事只怕已经外泄，若是我真的诛杀慕容氏一族，别人会说我是杀人夫，夺人妻呢！”
王猛急得跳了起来，一边搓着手，一边说道：“事到如今，还要管这些闲言碎语吗？除了慕容氏，大秦方得太平啊！”
苻坚闭了眼睛，摇了摇头：“景略，这件事我没法听你的，你对慕容氏的成见太深，此事非国士所为，如果今天你的这些话载入史册，那恐怕你这个贤相之名，也会蒙尘了！”
王猛咬了咬牙，沉声道：“那就用事实来说话吧，请天王降旨，让慕容垂领兵南征，反攻晋国重镇襄阳，从他的本部鲜卑人里征兵出发，看看他有兵在手，是会背叛，还是忠于您！为防万一，请让阳平公领兵为其后援，监视其军！”
苻坚缓缓地站起了身：“准奏，不过，苻融也跟你一样对慕容氏成见成深，这回让孤的庶长子苻丕去，若是此次慕容垂忠于大秦，还请王丞相以后休要再提诛杀慕容氏之事！”
王猛点了点头，眼中冷芒一闪：“一言为定！”

第135章 慕容世子后路存
长安，慕容垂府。
一处不起眼的别院之中，厢房之内，传来了低低的抽泣之声，段秀容一身素装，以泪洗面，坐在床上，而慕容垂则跪在他的面前，泣不成声：“夫人，你受委屈了，我慕容氏一族能得以保全，多亏你这回的牺牲！”
段秀容幽幽地叹了口气：“妾身已污，不能再侍奉将军，这次回来，只是想跟将军道别，你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怎么能受这种侮辱！这回氐贼让你带兵南征，将军万万要留意，不可授人以柄，妾身去也！”
她说着，突然秀腕一翻，从袖中落出一把匕首，寒光闪闪，直刺咽喉而去。
慕容垂的身形暴起，一个箭步冲上了前，直接抄住了她的玉腕，“当啷”一声，这把剪刀马上落到了地下，而她的粉颈之上，险些给穿出一个血洞，只差了那分毫之间，便是生死之隔！
段秀容突然放声大哭，钻进了慕容垂的怀里：“将军，为什么不让我去死，我，我无颜活在这世上了啊！”
慕容垂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夫人，这不是你的错，是我慕容垂无能，连自己的妻儿都保护不了，还要用这样的方法来求生。你放心，今天之辱，我必十倍偿还。你这时候若是轻生，只怕氐贼会一怒对我们慕容家下手，无论如何，你现在都必须要活下去！”
段秀容的娇躯轻轻地一颤，久久，才叹了口气：“想不到，现在我连自尽的权力都没有了，天哪，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于我！”
慕容垂咬了咬牙：“这回氐贼虽然让我远征，但还是对我们有所防范，我的长子令儿，就给他留在了长安作为人质，我走之后，你们要撑起这个家，千万不能落下任何把柄。老贼这回向氐贼进了言，他畏于人言，估计也不会再来纠缠你，你且记住，无论他以任何名义再让谁召你入宫，你千万不可再去！”
段秀容点了点头：“妾身再也不会让氐贼再羞辱了！就是死，也不会再辱没了将军！”
慕容垂微微一笑，抚了抚她的秀发，缺了颗门牙的大嘴张了张：“放心，这回我一定会去攻下襄阳的，襄阳一失，荆州门户洞开，一定会大大地助长氐贼大举南征，消灭晋国的野心的，到了那个时候。”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表情变得无比狰狞与狠厉，“灭国之仇，辱妻之恨，就是我跟氐贼算总账的时候啦！”
半个时辰之后，秘室。
慕容垂坐在胡床之上，对面站着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皮袍辫发，神色冷峻，脸上留着短短的黄髯，正是慕容垂的长子，与前妻大段氏所生的慕容令。
这慕容令颇得乃父雄武之姿，文武双全，当年慕容垂从邺城逃亡之时，慕容令曾经单人独骑断后，射退几百追骑，威震天下，这回慕容垂南征，极力地想把这个长子带上，却给苻坚断然否决。
毕竟大家都心照不宣，世子是一个家族的未来，老婆和其他儿子可以弃，但这个世子，某种程度上，比家主本人更加重要，留下了他，就留下了最大的人质，即使慕容垂在外统兵数万，也不敢轻易叛逃的。
慕容垂看着儿子，叹了口气：“令儿，这回你要在这里作为人质，一定要谨慎小心，万万不可留下把柄与人，这关乎我慕容家的未来，更关乎大燕国的复兴之计，明白吗？”
慕容令点了点头，正色道：“孩儿知道，这回老贼是想借父帅南征之时，找机会害您，您可千万要当心，不要中了歹人的奸谋！”
慕容垂哈哈一笑：“你真当你阿大（北方胡人习惯叫部落首领为大人，久之则称父亲为阿大）这么多年白活了么，还要你小子提醒？阿大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你。”
慕容令微微一笑：“阿大是怕王猛老贼在后方陷害孩儿么？现在孩儿是皇宫的宿卫，并不掌权，也不会犯什么事，只会忠于职守，不落任何把柄！”
慕容垂收起了笑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不，你要记住，你是慕容家的世子，是大燕未来的希望，阿大这一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复兴大燕，但你是有机会的，所以你一定要保住自己。紧急之时，你要保住自己的性命，留得有用之身，回到我慕容家龙兴之地，也就是辽东龙城！”
慕容令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龙城？辽东？”
慕容垂正色道：“不错，那是我慕容家入中原前的故居，虽然离现在已经有三四十年了，但是当地人仍然心身我慕容家，也是氐贼势力薄弱之处。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找机会，可以出镇幽燕一带，就是想找机会能和龙城的老家人取得联系。上次阿大之所以挑动幽州刺史苻洛谋反，就是想借机领兵平叛，这样就有回到关外的可能。”
“只可惜老贼王猛迅速指挥平叛，断了我的这个想法，虽然苻洛苻重兵败之后没有供出我，但只怕老贼已经嗅到了什么气息，平叛之后的种种举措全是冲着我们慕容家来的，这回南征，阿大祸福难测，实在不行，也只有暂时投降东晋，以保性命了。”
“所以如果阿大要逃，你就必须保全自身，迅速地逃离关中，北出萧关，经过塞外草原，回到辽东龙城，记住，万万不可在中原行走，这是氐秦的地盘，无论你如何隐姓埋名，一定会给抓到的！”
慕容令咬了咬牙：“那孩儿又是如何会得知，阿大要自保，又如何去出逃呢？”
慕容垂指了指自己腰上的一把刀柄为纯金的短刀，正色道：“此金刀还是当年我慕容大燕开国先祖皝公所佩，后来传到了阿大这里，除了睡觉，从未有一刻离过身，也是我慕容家的传国之宝。如果阿大真的要走，一定会派机要之人持此金刀来见你，见刀如见阿大，到时候，你就依计划北行，穿越荒漠回龙城，你我父子一南一北，见机行事，大业可成！”

第136章 王猛设宴结金兰
慕容令勾了勾嘴角：“那娘亲和弟弟们怎么办？”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成大事者岂可顾家？女人和庶子皆可弃，到时候你一个人逃就行，别的都不用管。是死是活，就是他们的命！”
慕容令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不忍的神色，正待开口，却是直接看到了慕容垂眼中闪过的一丝怒意，耳边响起他如雷般的吼声：“慕容令，你忘记了大燕灭亡的国仇家恨吗？”
慕容令马上表情变得异常地肃穆，正色道：“慕容令不敢忘！”
慕容垂的声音如同冬天的霜雪一样冰冷：“唯大燕与祖宗不可以弃，其他的，包括阿大我，都可以弃，更别说女人和弟弟！慕容令，你身上背负的是复兴大燕的希望，大燕就算只剩下一个女人，也一定要撑到最后！懂不懂？！”
慕容令的眼中泪光闪闪：“孩儿谨记！”
慕容垂的眼中神色稍缓：“去吧，今天你我父子的对话，绝不可入他人之耳，这关系到我们全族的死活！”
慕容令点了点头，行礼而出，慕容垂如同一尊雕塑一样坐在胡床之上，久久，才一声叹息：“小妹，你说令儿真的可以撑起我们慕容家吗？”
吉力万的声音，伴随着暗层夹壁墙的转动之声从一侧响起：“这孩子虽然年幼，但胆色见识过人，实在是我们慕容家不可多得的人才，他一定不会让大哥你失望的！”
慕容垂的嘴角抽了抽：“其实，论才华，他不是我所有儿子中最好的一个，可惜…………”
吉力万的脸色一变：“你是说麟儿？”
慕容垂闭上了眼睛，嘴角不经意地抽了抽：“若不是他的那个狠心的娘，当年进谗言害死了阿段，我又怎么会恨他至此？但也许就是因为我的恨，造就了这孩子铁石般的心肠，狡狐一样的性格，他不是个好人，一肚子都是阴谋诡计，但也许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复兴我慕容家！”
吉力万勾了勾嘴角：“可是他毕竟是可足浑氏的儿子，我们慕容家可以说就毁在这姐妹两的手里，真的可以…………”
慕容垂伸出了手，在空中作了一个静止的姿势：“好了，小妹，是我一时的感慨，就算不是可足浑氏的儿子，只一个庶出的身份，也不可能让他服众。令儿性格仁厚，亲爱诸弟，从他刚才逃亡也不忍心扔下继母和异母弟弟，就知道他是一个好人。但一个好人，是无法在乱世中生存的，这是我最担心的地方。”
“麟儿则是一个彻底的坏人，又是另一个极端，他绝对可以扔下所有人去成自己的事，也许将来有一天，我会用得着他。算了，不说他们了，小妹，知道我找你来是为什么吗？”
吉力万低下了头：“上次大哥找我，其实是想让小妹入宫侍奉氐贼的吧！是小妹上次儿女情长了，惹得大嫂受辱，这个事情，是我们慕容家的事，不应该牵连别人，这次请大哥让小妹入宫，小妹绝无怨言！”
慕容垂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不必了，苻坚虽然好色，但不至于晕头，你的性格刚烈，也不适合侍奉仇人太久。现在我要你做的，是另一件事！”
吉力万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之色：“大哥是要我在暗中保护令儿逃去龙城吗？”
慕容垂笑道：“这只是万不得已的布置，我想，我还不至于给王猛逼得投降晋国吧。再说了，要是令儿真的要出逃，你也帮不了他什么忙。我要你做的，是另一件事情！”
半个时辰之后，慕容垂长舒一口气，从密室中走了出来，外面一切平静如故，他勾了勾嘴角，低声道：“可有什么人来府上？”
花丛中的泥地里传来一个仿佛从地府而出的声音：“主公，一切平常，无人前来。”
慕容垂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切不可松懈，这秘室交给令儿使用，一切听命于他！”
从十几个方向传来低低的应诺之声：“是，主公！”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之声，慕容垂的脸色一变，沉声喝道：“什么人？”
管家慕容法的声音在院外恭敬地响起：“主公，王录公送来请柬，说是三天之后，大军开拔之时，他会亲自为您设宴款待！”
慕容垂面无表情，冷冷地回道：“回复王录公，在下到时候一定恭候大驾！”
三天之后，长安，灞上，军营。
二十余里的连营之中，将士们正忙碌着撤去栅栏，把一应辎重与帐蓬装上辎重大车，看起来，很快这支大军就将开拔了，而鲜卑语声此起彼伏，来往各营的巡逻小队不停地问着切口与暗令，一切都是井井有条，中军处的大营之外，一面“慕容”字的大旗，迎风飘扬。
帐内灯火通明，烤羊肉的膻香味与灸牛心的香气，弥漫其中，混合着柳林酒和马奶酒的味道，帐内两侧，文官着朝服，武将衣铠胄，分列两边，人人面前摆着酒席，而分别坐在首位的，则是王猛与慕容垂。
王猛的脸上堆满了笑容，举起一杯酒，对着对面的慕容垂笑道：“慕容将军，你在燕国之时，就有战神之名，来我大秦多年，一直未领兵南下与晋人作战，这次晋军北犯，要对他们迎头痛击，可是非你莫属啊！”
慕容垂哈哈一笑：“吴兵不过是乌合之众，当年本帅与号称南方第一人的桓温交过手，打得他几乎不能生还江东。那桓冲的将才，远不及乃兄，而大秦今日的实力，又远远胜过当年的燕国，这战争的胜负，是不言而喻的事。录公勿虑！且看我如何借天王之威，一击消灭这些南方丑类，让其再不敢北顾！”
王猛微微一笑：“慕容将军豪气干云，今天一观你们鲜卑士兵的军容严整，士气高昂，营地布置进退有据，虽古之名将，亦不过如此。只不过…………”
慕容垂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笑道：“录公还有何担心的呢？”
王猛放下了酒杯，平静地说道：“只不过文武将相失和，向来是国之大忌，以前本相受奸人挑拨，对将军多有误解，这回将军领兵出征，本相不愿将军心有旁鹜，误我大秦军国大事！王猛不才，愿借此良机，效法古赵国之将相之和，与将军义结金兰，再无异心，共佐天王，成就大业，不知慕容将军，可否赏脸？！”
说到这里，王猛一指自己腰间的一块上好的玉佩，说道：“此玉乃是当年我与天王初识之时，天王赠予我的礼物，今天，为了与慕容将军义结金兰，我愿意将此物与将军腰间的这把金刀相换，不知慕容将军意下如何？”

第137章 交换信物索金刀
慕容垂的眉头不自觉地一挑，而右手则下意识地握紧了金刀的刀柄，而这一细微的神色变化，顿时就给王猛看得清清楚楚。
王猛笑道：“看来这金刀对于慕容贤弟有特殊的意义啊，看您一直带着这刀不离身，难不成是贤弟的传家宝吗？”
慕容垂心中暗道，看起来王猛看上了这金刀，如果不给他的话，今天实在下不来台，众目睽睽之下，这是严重的失礼，只怕当下这一关就过不去。索性先把金刀给他，料那王猛就算是盖世英杰，也不可能知道这是自己跟儿子的约定。
想到这里，慕容垂叹了口气，表情变得悲伤起来：“实不相瞒，此物乃是小弟当年的定情信物。当年小弟的前妻段氏下嫁小弟，本来夫妻和美，恩爱有加，但是受到了可足浑太后和太尉慕容评的陷害，诬我妻行巫蛊之事，将之下狱，最后我妻为了不连累小弟，在狱中自尽。而这金刀，则是当年我们定下终身之时交换的定情信物，赌物思人，算是小弟对亡妻的最后思念了。”
王猛讶道：“想不到这金刀居然还有如此一段凄美的经历，既然如此，那为兄也不敢夺爱了。”
慕容垂摇了摇头，解下了腰带上的金刀，递给了王猛：“事情已经过去了多年，小弟与前妻所生的儿子也已经长大，有人在，并不需要这东西来悼念，今天小弟身上别无长物，只有这东西还算是特别，既然兄长把当年天王相赠的见面礼都给了小弟，那小弟还有什么舍不得的呢？这东西就交给兄长了，也算是亡妻在天之灵，对您多年来关照小弟的感谢！”
王猛笑着接过了这把金刀，放进了袖中：“好，那就多谢老弟割爱了，今天你我在此拜了天地鬼神，也交换了信物，各位官员，各位将军为证，我王猛，和慕容垂从此就是兄弟了。我们兄弟齐心，共佐大秦，成就霸业，名垂青史！”他说着，举起了面前的酒爵。
慕容垂和所有人都跟着举起了酒爵，齐声道：“共佐大秦，名垂青史！”
两个时辰之后，王猛站在长安城南的一处高岗之上，看着长龙一样的火把，徐徐东行，夜风阵阵，把远处大军行进时的口号声与马嘶声传来，尽入耳中。
苻融与王猛并肩而立，他叹了口气：“这回慕容垂带兵南征，看起来我们的计划落空了，趁着兄长（苻丕）还没有出发，我这就去跟他交代，让他执行我们的计划。”
王猛神色轻松，摇了摇头：“没有必要，天王这回没让你去，就是不想让我们在军中害慕容垂，误了军国大事。本来我是宁可在南边让晋人占点便宜，也要除掉慕容垂这个贼子，但既然天王的态度如此坚决，那我们只有另寻他法了。”
苻融的眉头皱了起来：“有什么办法能除掉慕容垂呢？他又是送妻又是表忠心，天王仁厚，只怕并不会对他下手。最关键的是，没有证据啊！”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只恨那晚我们的布置还是含蓄了点，应该直接把目标指向慕容垂，天王还是信这些上天的警示的。”
王猛微微一笑：“做到这步已经不错了，如果做得太明显，反而会让天王怀疑，他并不是我们可以随便糊弄的。其实天王也对慕容垂不放心，但是在他反行未露之前，不好对他下手，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出慕容垂谋反的证据出来，然后给他致命的一击，天王就算再仁厚，也不可能姑息谋反！”
苻融咬了咬牙：“那就继续在军事上做文章，或者干脆把他的军情卖给晋国，让他们消灭掉慕容垂，鲜卑士兵不过三万多人，晋国的荆州军马可是有十几万，只要我们稍作手脚，慕容垂必败无疑！”
王猛摇了摇头，眼中冷芒一闪：“慕容垂是天下名将，就算面对二十万晋军，也不会陷入绝境，他知道我们会害他，所以必会小心防范，这回就算是老夫在后面督战，只怕也害不了他。毕竟天王也意识到了这点，不会让我们乱来的，所以，我们的突破口，不在慕容垂身上，而在这里！”
他说着，右手一抖，袖中的那把金刀，一下子抄在了手中，他微微一笑，拔刀出鞘，月光的照耀之下，刀身开始反射出淡蓝色的光芒，如同一汪碧水，而刀身之上的一些鲜卑文字，则是闪闪发光，尽入二人的眼帘。
王猛笑着念道：“此刀赐吾儿慕容霸。咸康六年。”
苻融喃喃地说道：“咸康四年（公元340年）？那可是四十年前啊，当年的慕容垂，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少年，这刀，是他父亲慕容皝给他的？”
王猛点了点头，正色道：“不错，当年他还叫慕容霸，十三岁的时候就领兵为将，大败高句丽，而慕容皝特地打造了这把金刀相赠，这个故事，老夫早就托人打探到了，哼，还骗我这是什么跟亡妻的定情信物。他也不想想，这刀上有字，金刀赐子的故事又是如此有名，怎么可能蒙混过关？”
苻融的眉头舒展了开来，笑道：“是啊，这是他父亲给他的，也应该是慕容家的传家宝，他才舍不得给录公您呢。慕容垂奸诈，连个刀都要撒谎。”
说到这里，苻融的脸色突然一变：“录公，你说，这个突破口在刀上，意思是？”
王猛冷笑道：“不错，这刀的来历，慕容垂公然撒谎，从老夫看上这刀时，他的态度就极不自然，我想，这绝不仅仅是为了纪念他的死鬼老爹。”
苻融的眼中光芒闪闪：“你的意思是，这是他联络慕容氏旧部，准备起兵谋反的信物？”
王猛的眉头微微一皱：“这个现在还不好说，但我可以试一试，就算不能联络其他姓慕容的，至少他的儿子是能指挥得动，现在慕容垂领兵出征，家里是长子慕容令在看守着，到时候我派一个机灵的鲜卑人，持此金刀，让慕容令叛逃，慕容垂这回南征，一定在家里作了布置，这把刀既然如此重要，那很可能就是他跟儿子联络时的信物，到时候慕容令叛逃，就等于慕容垂全家谋反，嘿嘿，天王还能再放过他吗？”
说到这里，王猛放声大笑，意气风发：“慕容垂，等死吧！”

第138章 仁君大度赦谋反
五天之后，长安，太极殿。
慕容垂的面如死灰，和他的几个儿子，慕容农，慕容隆，慕容宝等人，被五花大绑，跪在殿上，而摆在他们面前的，则是一颗双眼圆睁，死不瞑目的首级，赫然正是慕容令。
慕容垂的眼中泪光闪闪，嘴唇在轻轻地哆嗦着，喃喃地说道：“令儿，令儿，是阿大害了你，是阿大害了你啊！”
苻坚的面沉如水，他的手里正拿着慕容垂的那把金刀，而王猛则在一边得意洋洋地看着慕容垂等人，虽然脸上的表情还算平静，但那种胜利者扬眉吐气的模样，却是掩饰不住的。
苻坚叹了口气，开口道：“王丞相，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孤现在还没有回过神来，慕容将军不是领兵南征了吗，怎么突然就叛逃了呢？”
王猛微微一笑，站出了队列，指着泣不成声的慕容垂，冷冷地说道：“臣早就说过，慕容家的人狼子野心，绝不会忠于天王，这慕容垂领兵出征之时，就做好了起兵叛乱的准备，但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在长安，形同人质，所以他在谋反之时，还要通知其子，让其逃跑，这样他才会在前线叛逃。”
“臣通过自己的情报渠道，洞悉其奸谋，所以提前下手，借着与此贼结拜兄弟之机，赚到了他的金刀，这个金刀，就是他通知其子叛逃的信物，臣把这金刀一派人交给慕容令，他果然就连夜出逃，而且根本不走中原城镇，直接就是奔那北方的萧关而去。”
“这个路线是他们早就计划好的，慕容垂在南边领兵叛逃到晋国，而慕容令则从塞外绕道回他们慕容氏的老巢，辽东龙城，然后慕容垂引晋军北上，慕容令则兵出幽燕，如此一来，我大秦危矣！”
苻坚倒吸一口冷气：“当真如此吗？”
王猛看着慕容垂，嘴角勾了勾：“天王，此贼就是利用了你的仁厚，一而再，再而三地逃脱杀身之祸，这回慕容令逃亡之事，老臣故意泄露给了慕容垂，此贼果然惊慌，因为他的大军还没有开到南方，无法和晋人取得联系，所以他只能连夜出逃，被老臣设在军中的眼线一举拿下，现在人赃并获，慕容垂，你还有何话可说？！”
慕容垂的眼中流下两滴虎泪，他闭上了眼睛，站起身，再睁开眼时，神情已经变得异常地坚毅，朗声道：“王猛，你设计害我，甚至不惜假装结拜兄弟，来骗我金刀，再以此害我儿，今天慕容垂落得如此下场，无话可说，但你可别忘了当天结拜兄弟时发过的誓言，坑害兄弟，人神共愤，不得好死！”
王猛的眼中神芒一闪：“如果能为国除你这奸贼，就算上天加祸于我身，我也无妨！”
苻坚的眉头一皱：“慕容垂，孤问的是，王丞相说的是否属实，你真的和慕容令早有叛意，以金刀为信，约定出逃吗？”
慕容垂摇了摇头：“没有的事，天王，如果我真的要令儿背叛大秦，又怎么会让王猛老贼钻了空子？这金刀确实是我贴身的信物，但是也只是先父留给我的，那天老贼说要结金兰，将相和，还把您当年给他的玉如意主动拿出，我也只好用身边的金刀回赠，若是这刀真的如此重要，我又岂会给他？”
苻坚点了点头：“你说的有几分道理，王丞相，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王猛冷笑道：“没有的事，若不是他们早就计划好了逃亡叛秦，慕容令又怎么会直接出逃，向北而去？这些都是他们早就计划好的！”
慕容垂的眼中泪光闪闪：“定是你王猛拿了这个金刀，然后派人挑拨令儿，骗他出关，若令儿真的是早有计划，又怎么会扔下全家，孤身一人逃跑？只恨现在令儿惨死，那个你派去骗令儿的人，也给你灭了口，这从头到尾，就是你的阴谋诡计！”
王猛哈哈一笑：“略施小计罢了，若不是你心中有鬼，又怎么会父子同时叛逃大秦？你说慕容令是给我骗的，那难道你带着几个儿子，连夜从军营出逃，想去投奔晋国，也是我冤枉你的？！”
慕容垂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看着儿子的首级，哭道：“苍天在上，王猛奸贼，设下毒计，先害我儿，又要害我，他派人来军中散布谣言，说我儿叛秦，已被正法，事涉谋反，灭族之事，百口莫辩，难道我不跑，就等着王猛再来害我吗？天王，慕容这一南去，并非背叛您，只为逃得一命，日后有机会向王猛老贼复仇啊！”
苻坚长叹一声，摇了摇头：“此事孤基本上明白了，王丞相，虽然你是国之重臣，但孤必须说，此事，你做得太过分了！”
王猛的身子微微晃了晃，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睁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天王，你，你说什么？”
苻坚正色道：“慕容将军忠于国家，为孤率军出征，以解国难，你不思辅助，却设下如此毒计来害他。这金刀是慕容家的祖传信物，慕容令见了后，必不生疑，还不是你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王猛咬了咬牙：“逃跑是慕容令一人所为，他在逃跑前，甚至杀了老臣派去的那个信使，若不是老臣早有防备，一路派人跟随，又怎么能把他拿下？他受伤之后不愿就擒，就直接自尽，要不然留下一个活口，也可对质！”
苻坚叹了口气：“就算慕容令出逃，不也是你设计的吗？总不是慕容垂让自己的儿子叛逃的吧。王丞相，你这样陷害忠良，真的太让孤失望了，若是人人都跟你一样，那孤的朝堂之上，可还有人能尽心辅佐大秦呢？势必人人自危，互相算计，这朝中的风气，也就坏了！”
王猛只觉得一阵急怒攻心，喉头一甜，一张嘴，“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他的两眼一黑，晕了过去，在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苻坚的：“传旨，赦慕容垂无罪，官复原职，慕容令以国士之礼下葬，丞相王猛，罚俸半年，以惩其过！”

第139章 王猛临终留遗言
半个月后，王猛府邸，内室。
与半个月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大秦丞相相比，今天的王猛，仿佛一下子苍老了二十岁，皱纹满脸，白发苍苍，眼容深深地陷了进去，本来神光四射的双眼，这会儿已经变得如此地空洞，看不到一点生气，屋子里弥漫着浓浓的药味，间或有一两声低低的抽泣之声，这位大秦丞相的生命，就如同正在燃烧着，时有时无的灯烛一样，随时都会熄灭了。
王猛的脸上突然闪过了一丝笑容，对着坐在他的床前，泪流满面的苻坚说道：“天王，不要伤心，不要难过，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你我君臣一场，也总有告别的时候，就是现在了。”
苻坚哭着摇着头，却是紧紧地握着王猛已经枯瘦如柴的手：“不，景略，不要扔下我，没有你，我不知道怎么活！是我的错，我不该那样对你，我不该偏向慕容垂，我这就去下令杀了他，只求你不要走！”
王猛悠悠地叹了口气：“天王，别这样，那天他反行毕露，你正可以明正典刑，但你错过了机会，现在没有杀他的理由，强杀他的话，只会，只会让天下人不服。我知道，你，你为了我，下令大赦，我还是，还是得劝你一句，这，这不符合礼法，只有，只有君王和太后离世，才，才可以…………”
苻坚大吼道：“去他娘的礼法，我是天王，我要谁活谁就要活，景略，你亲手创立了大秦，你对大秦的重要性，超过太后，超过先帝，甚至超过了我！如果能让你病好起来，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王猛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喃喃地说道：“生死自然天注定，岂非人力可改？臣这些年来东征西讨，协助天王整顿朝纲，无一日不呕心沥血，这身体，早就不行了，若非不想亲眼看着天王的秦国垮掉，又怎么会强撑到现在？！”
“臣年少之时，喜欢谈玄论道，也染上了服食五石散的恶习，少年之时，只觉意气风发，可现在却是身体每况愈下，这些毒素积于体内，已是金石难救，这是臣的宿命，天王莫要伤悲！”
苻坚的眼泪再次如洪水般地涌出：“天啊，你为什么要如此地残忍，为什么要夺我景略！”
王猛的眼中突然神芒一闪：“天王，这些天你一直不理国事，陪在我这里，这是不对的，臣一死不足惜，但大秦的天下，千万的子民，都需要你继续去管理，照顾，岂可因一王猛而轻天下万民？！”
苻坚低头不语，久久，才叹了口气：“朝廷自有纲纪，有你留下的全套运转体系，即使没有我，也不会出事，景略，你不要太悲观，五石散毒，并非无药可救，听说西域有秘术可以治，我这就下令，让出征西域的吕光加快速度，给我迅速找到…………”
王猛摇了摇头：“这天下哪有能起死回生的药？若真有这么神奇的药，那西域之人也应该长生不死了。不过都是些谣传罢了，西域离中原太远，汉朝三通三绝之后，几百年来鲜有中原人踏足这片土地，才会有这种荒唐的谣言出现。这回吕光远征西域，就是为了打通这个联系，重开丝路，只要让西域纳入中原的州郡，以后大秦的西方，当可无忧！”
苻坚痛苦地闭上了双眼：“难道，难道真的没有办法救景略了吗？！”
王猛吃力地坐起了身，看着苻坚的双眼，表情变得异常地严肃：“天王，你现在应该考虑的，不是救我王猛，而是救你的大秦国，现在我的神志异常地清醒，这是回光反照，可能接下来再睡过去，臣就不会再醒了，所以这是臣最后对您的话，请您一定要听！”
苻坚勾了勾嘴角，刚要说话，王猛的手猛地抓紧了他的手，而声音变得异常坚定：“请您安心听我说！”
苻坚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说，我一定用心听，全力做！”
王猛的眼中光芒闪闪：“首先第一，请天王放弃南征晋国的想法，天下大乱，已近百年，南北分裂，也过一甲子，自古以来，南北风俗迥异，北人不可行中原王化于荆扬，吴人也不可能以舟船出中原以争天下，这才是这百年来，天下不能一统的真正原因！”
“虽然北强南弱，但是现在的晋国，君臣还算齐心，内有良臣，外有大将，军民视国家为汉人最后的希望，若无外力，他们会内斗，无力北上，而一旦大秦起倾国之兵想要灭晋，他们势必拼死抵抗。”
苻坚点了点头：“但我秦军毕竟有百万之众，当年晋国灭吴，不也是和今天的情况一样吗？为何景略总是看不到这一点？”
王猛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晋国代魏，灭蜀，内部统一，人心安定，而吴国君臣离心，又失了荆州，长江天险已不足恃，这是晋灭吴的原因。但大秦现在不是这样，中原各族杂居，被打败和征服的鲜卑，羌，匈奴，羯这些异族，都是潜伏待机，国家安定的时候他们不敢作乱，一旦前线战事不利，或者是久拖不绝，必会生乱于内，这点，望天王切记！”
苻坚叹了口气：“这些话我们早就讨论过多次了，不过这次，景略，我答应你，南征之事，暂且作罢！”
王猛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之色，点了点头：“天王，这第二件事，就是臣刚才所说的，大秦真正的仇人，不在南边的晋国，而在北方被征服的各个胡人异族，您是氐族人，也是跟汉人长期混居，汉化程度最高的民族，即位以来，施行仁政，与汉人明君无二，所以氐族人和汉人会支持您。”
“但是其他的胡族，他们的生活习性与汉人完全不同，不事农耕，还是想着游牧抢劫的那套，这种习惯，非融合一两百年，不可改变！而在这些胡人彻底被同化成农耕的汉人之前，南方的晋人也会视秦国子民为异类胡虏，不愿统一，所以，跟您有灭国之仇的鲜卑人，羌人，才是真正的仇敌，您一定要认识到这点！”

第140章 家事国事天下事
苻坚的眉头微微一皱，这个不经意的动作给王猛看在了眼里，他闭上了眼睛，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天王还是不信我的话，我并不是对他们有什么私仇，才要这样说的，实在是慕容氏鲜卑和姚羌这两族，天生反骨。”
“慕容氏的燕国被我们亲手消灭，而姚苌的兄长，前任羌人大头领姚襄，被天王的堂兄苻黄眉亲手斩杀，这些人都跟您是国仇家恨，本身又是狼子野心，忘恩负义之辈，天王切不可以为他们现在恭顺，就掉以轻心！”
苻坚勾了勾嘴角：“那拓跋氏鲜卑的代国，也被我消灭，为什么你从来不提把拓跋氏一族斩草除根呢？”
王猛叹了口气：“拓跋氏不一样，他们世居塞外，没有进入中原过，而且他们这一支，知道感恩，当年晋国对他们有恩，永嘉之乱时，居于中原的那些各族胡人几乎全部反叛，只有拓跋氏鲜卑一次次不遗余力地救援晋国，帮助刘琨在北方能坚持多年。”
“最关键的是，他们并没有见识过中原的花花世界，本质上还是塞外的夷狄，最多图点中原的物产，并不求万里江山。现在代国因为父子相残的内乱而灭国，其故地已经给匈奴部落的刘库仁和刘卫辰这两支分统，并不象慕容氏的鲜卑那样，仍然能统领其族人，只要天王能把拓跋氏的王子拓跋硅牢牢地留在长安，不让他回到故地重新召集旧部，这拓跋鲜卑，不用操心。”
苻坚点了点头：“记下来了，不放拓跋硅回草原。那么慕容氏和姚氏，孤又当如何应对呢？”
王猛闭上了双眼，说道：“这次本是除掉慕容垂的天赐良机，他和姚苌都是世上英杰，又会隐忍，想抓他们的把柄太不容易了。这次既然错过，以后想要下手就难了，陛下万万不可让此二人脱离您的控制，只要让慕容家和姚家的人居于长安城内，隔绝和割裂他们和族人的联系，以后慢慢地把这两族人分迁到大秦各地，编户齐民，与汉人杂居，才可能慢慢地消融掉他们。”
苻坚的眉头一皱：“那为何现在不能做这事呢？”
王猛摇了摇头：“现在氐族人的数量太少，汉人也并没有完全心服，天王还需要再用二三十年的时间安抚国内，不要说把他们迁移，就是前一阵天王迁移本族人，分居关中各地时，那也是哭天抢地，一片悲泣之声。若连您的本族人都不愿意部落分离，散居各地，这些异族又怎么可能愿意呢？到时候若是有人煽动，则很可能直接燃起战火，内乱于内，晋国再趁机北伐，大秦危险！”
苻坚点了点头，心下却颇不以为然，他看着王猛，说道：“景略，这两件事我都记下了，还有别的事吗？”
王猛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女色与男色，还望天王以后能稍加节制，臣弄成现在这样，就是因为少年时颇为纵情声色，又加服食五石散的原因，天王身体壮健，但药石终是伤人之物，臣走之后，只怕无人会再规劝天王了。”
苻坚咬了咬牙，正色道：“这次的事，就是我管不住下面那活儿才引起的，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好色乱为了，慕容家的男人和女人，以后我一个也不留！”
王猛叹了口气：“晋国的玄士们有养生修性的一些秘术，以后天王或可重金购来，当年竹林七贤的稽康就有一本，臣这里有抄录本，希望天王能多看。”
“此外，天王需要牢记，氐族宗室是您的同族，也是最亲密可靠的力量，当年晋国八王之乱是宗室之乱，但在您这里，阳平公苻融，您的庶长子苻丕，太子苻宏，都是忠诚可靠的人，尤其是阳平公，文才武略，是国之柱石，我死之后，天王的军国大事，希望能多与阳平公商议，再作决定！”
苻坚点了点头：“可是孤也不可能只跟他们这些宗室之人讨论吧，慕容垂，姚苌这些人，真的就弃之不用了吗？”
王猛摇了摇头：“天王，臣刚才就说过，这些是最危险的敌人，从敌人嘴里，能说出什么好话来？他们一定会怂恿你南征晋国，一统天的的。”
苻坚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之色：“我刚才答应过你，不会南征晋国的。”
王猛正色道：“臣与天王相处二十多年，太了解您了，您现在答应臣，但心里却并不乐意，就算一年两年，三年五年您能忍得住，但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您还能忍吗？您是有大雄心的人，想着要天下一统，就算自己极力克制，只要有人进言，您终归还是受不了的！”
苻坚咬了咬牙：“孤说过，答应了你的事，就会做到。绝不食言！”
王猛摇了摇头：“慕容垂和姚苌一定会想办法在两国之间制造摩擦和挑事的，这两个人，天王一定要留在朝中，不给实职，以虚衔空置即可，而他们的部落，也要撤往北方，不要留在南边与晋国接壤之地，慕容垂比您年长十余岁，姚苌也大过您，只要您能节欲养生，活得比他们久，国内无事，他们自然不能兴风作浪！”
苻坚点了点头：“记下来了，多谢景略教我如此良策！”
王猛说了这么多话，脸上的红**色渐渐地褪去，眼中的神彩也渐渐地消失，他躺回了床上，喃喃地自语道：“天王，臣还想跟家人们交代几句话，请您…………”
苻坚的眼中泪光闪闪，紧紧地握了握王猛的手：“景略，珍重，孤这就去找御医，一定会让你好起来的！”他说完之后，咬牙一扭头，转身就走，而两行清泪，直接挂在了他的脸上，串成一行，被风一吹，随风而落。
当苻坚的脚步声远远地消失在院外之后，屋内只剩下了王猛的几个儿子，王皮，王永，王休，王曜等人，而更小的几个十余岁的孙子，则跟着跪在大人的身后，抽泣不已。
王猛的目光扫过这些子孙的脸，突然神色一变：“镇恶何在？”

第141章 一代人杰辞世语
王休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安的神色，转而说道：“镇恶是不祥之人，今天我们全家都要为爹爹您祈福，就没带上他！”
王猛叹了口气：“都是我王家的子孙，怎么可以厚此薄彼？镇恶只不过是出生的时间不太好，正好是五月五的恶日出生，但只凭这个，就把他看成不祥之人吗？太不象话了！”
王休正待开口，一边的二哥王皮说道：“爹，您这回的病，没准就是镇恶这个灾星带来的，我们都商量好了，把他先送出去几天，等您病好了，再接回来就是，但现在事关您的…………”
王皮的话音未落，王猛突然怒吼起来：“混蛋，说的什么话！为父平时怎么教你们的，都当耳边风了吗？”
谁也没有料到，这个奄奄一息的老人，竟然爆发出如此的能量，这一下惊得所有王家的子孙，全都跪倒在地，不敢抬头。
王猛跌坐回了床头，叹了口气：“昔日战国时齐国的孟尝君，也是恶日出生，但不照样是名垂青史的人杰吗？镇恶生下来就与众不同，比别的孩子更加机灵，你们不要看他是恶日出生，以后光大我们王家，非此子不可！”
这回所有王猛的儿子，不管心中情不情愿，都只能应道：“爹爹说的是。”
王猛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眼中的光芒也渐渐地消散：“你们记住，以后我们王家不管经历什么样的事情，都要团结一心，共同面对，切不可象今天这样，随便地抛弃家中的亲人，朝代可以更替，天下可以易主，但只有家族，血缘这些，才是永远不可割裂的。”
一个稚嫩的童声从门口响起：“爷爷！”随着这个声音，一个七八岁的俊俏小男孩，哭着从两个妇人的手里冲了出来，直扑向王猛，一下子钻进了他的怀里，把头深深地埋进去：“爷爷，镇恶不要您走，镇恶不要您走！”
王猛的脸上老泪纵横，轻轻地抚着王镇恶的背，柔声道：“爷爷没事的，镇恶，你是男子汉，要坚强，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辱没了王家的名声。”
王镇恶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在王猛的怀中哭泣。
王猛叹了口气，看向了床前的子孙们，缓缓地说道：“今天我跟天王交代的事情，他并没有往心里去，我受天王大恩，我们王家也必须为秦国尽忠，天王已经给了我无上的尊荣，我死之后，永儿作为家中嫡长子袭爵，其他的孩子，也都各有自己的官职，以后要靠自己的本事，来争取自己的未来，如果得爵之后，才可分家别居，这是我王家的家规，大家切不可忘！”
王皮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满的神色，但仍然跟着其他的几个兄弟低头应道：“谨遵爹爹的教诲！”
王猛扫了王皮一眼，继续说道：“如果天下大乱，你们为秦国尽了忠之后，也要考虑到家族的未来，我王家子孙满堂，真的碰到乱世，则要有子孙去南方，晋国！”
此言一出，屋内所有人都大惊，王镇恶抬起了头，乌溜溜的眼珠在转着：“爷爷，晋国不是我们的敌人吗？为什么要去晋国？”
王猛叹了口气：“你们记住，你们都是汉人，秦国是我们的祖国，但毕竟是异族人建立的国家，天王仁厚，心慕汉家文明，境内各族平等，这样的国家，值得我们效力，但是南方的晋国，才是汉人的衣冠正溯，如果秦国不保，你们不要留在北方侍奉虎狼之君，要去南方，认祖归宗！”
王永的眉头一皱，抬起了头：“爹爹，有一事孩儿一直不明。当年晋国大将桓温率军打入关中，兵临长安，而您也去见了桓温，他对您非常地器重，为何您当时不跟着他回晋国呢？”
王猛闭上了眼睛，喃喃地说道：“因为晋国的情况很复杂，当时并不是我回晋国的好时机，孩子们，你们听好了，我们王家世代居于关中，我们的基业，祖坟都在这里，但这并不是我们死守故土，不追求汉人正溯的理由。”
“当年我去见桓温，就是想着看看这个名震天下的大英雄，是否是可以找付终身之主。若他真是英雄主，当提劲旅，攻克长安，收复两京，横扫天下。”
“可是他明明离攻克长安只差一步，却是退缩不前，当年晋军入关中，关中豪杰蜂起响应，长安唾手可得，但他却怕损耗自己的实力，白白观望了半年之久，我终于明白，桓温要的，不是真正地收复失地，建立功业，而只是为他的谋朝篡位，积累功勋而已。”
王永奇道：“积累功勋？攻下长安不是更能有功勋吗？”
王猛长叹一声：“晋国是南渡政权，朝廷由这些北方世家，如太原王氏，琅玡王氏，陈郡谢氏等把持，而地方的兵权，尤其是荆州的兵权，则是由桓家这样的军阀所控制，桓温想要进入朝中，掌握朝政，就得作出一副北伐的姿态，但不能真的收复两京，如此一来，会有新的北方世家进入朝廷，未必会支持他夺位，如果他强攻长安，自己的兵力损失过大，那连荆州可能都无法保全，所以他眼见功劳捞得差不多，见好就收，准备回去篡位了。”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桓温后来在枋头大败于慕容垂，声名尽丧，在江东又给王家，谢家这样的世家抵制，终其一身，不得篡位，幸亏我当年没有跟他回去，不然的话，哪有我后来的功业呢？”
“你们要记住，晋国内斗激烈，世家和地方军阀之间的矛盾很难调和，如有外力压迫，他们会团结一致对敌，但一旦太平，则会争得你死我活，如果不是北方大乱，你们也不要随便入晋，一旦卷入，想再回关中故居，可就难了！”
所有的子孙们齐声道：“孩儿谨记！”
王猛的看向了怀中的王镇恶，突然微微一笑：“镇恶啊，王家的未来，就靠你啦！”他这话刚说完，头却向着边上一歪，嘴角边挂着一丝神秘的笑容，气息却绝。
一阵哭天抢地的哀号声顿时响起：“爹（爷爷）啊！”

第142章 姚苌献策平天下
三个月后，长安，太极殿。
苻坚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的表情，王猛的离世，仿佛抽走了他的灵魂，短短的三个月功夫，他的头发从以前的黑色，变成了花白，四十出头的这位大秦天王，这会儿看起来，倒象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也难怪，自从亦师亦兄的王猛离世后，这几个月他茶饭不思，几乎整个人都要垮掉了。
苻融站了出来，朗声道：“天王，王录公已经走了，但大秦还在，大秦的万千子民还在，请您振作起来，继续带领我们共创大业！”
苻坚的嘴唇微微地抖了抖，缓缓地看向了苻融：“阳平公啊，有什么事情，你们来办就行了，孤现在的情绪很乱，并不想管这些事，给孤一点时间，让孤平静一下。”
苻融摇了摇头：“此事非天王处理不可！我等都无权办理！”
苻坚闭上了眼睛，喃喃地说道：“还是王丞相之子王皮谋反之事吗？他因为没有袭到父亲的爵位，而王丞相临终前也没有给子侄们去求一官半爵，所以一怒之下才会阴谋叛乱，阳平公，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苻融勾了勾嘴角，说道：“国有国法，王丞相虽然于国有大功，但是子孙谋反乃是大逆，若不依法严惩，那王丞相亲手建立起来的法制的威严，荡然无存。臣以为，以王丞相于国之大功，可以不株连其他王氏子侄，但王皮和其他同党，应该诛灭！”
慕容垂紧跟着站了出来，说道：“臣附议！”
除他之外，十余名朝臣也都纷纷出来附议。
苻坚的眼中光芒闪闪，沉吟良久，才缓缓地说道：“罢了，王皮谋反，只是未遂，还没有形成实质性的危害，上回苻洛谋反，按国法本应处死，王丞相却进言，说苻洛是攻灭代国的功臣，孤却疏忽了对他的封赏，以至于心生怨意，被小人挑唆之后，就一怒起兵谋反。”
“王皮谋反，说白了是因为没有得到官职与爵位，心中不平的原因。王丞相于国有不可磨灭之大功，孤却没能让他的子孙享受荣华富贵，孤的子孙，一个个无尺寸之功就可位居王候，也难怪王皮心中不满。这次就饶他一命吧。”
苻融点了点头，说道：“天王仁厚，万民景仰。臣代王丞相全家谢您的大恩大德！”
苻坚坐直了身子，这会儿他的脸上又恢复了一个帝王的威严与刚毅，他看着苻融，缓缓地说道：“把王皮流放到塞外朔方郡，其他王氏子侄不问，此外，任命这回没有附逆作乱的王丞相长子王永为礼部尚书，承袭王丞相的爵位不变。”
苻坚说完这些之后，舒了口气，看向了慕容垂：“慕容将军，南边可有何动向？上回进军之事半途而废，晋国有什么反应吗？”
慕容垂摇了摇头：“上回因为大秦的大军出动，晋国荆州刺史桓冲非常紧张，也征发了十万大军准备对抗。后来我军因为内部的事情没有前进，而晋军则趁机攻掠了汉水，沔水一带，掳掠了几万户百姓而去。我军边境的部队因为未得天王军令，只能坚守不战，未能出击。”
苻坚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恶贼，强盗!桓冲欺人太甚！”
苻融正色道：“天王，请不要忘了王丞相的临终遗言，对晋国，还是要保持以和为贵，不可妄动刀兵啊！”
苻坚咬牙切齿地说道：“桓冲之才，比起其兄桓温，差远了，但仍然敢进犯我大秦，为什么？不就是欺我国新失栋梁，想要占一把便宜吗？上次他们企图勾结苻洛与苻郎，攻打我中原，孤已经忍了一回，这回居然得寸进尺，如果不加以惩戒，那以后晋人就会组织大军北伐，这次没说的，必须要加以严惩才行！”
说到这里，他看着站在一边的苻丕，沉声道：“东线的晋军，有什么动向没？”
苻丕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作为苻坚的庶长子，他还是苻坚当年与侍女生下的孩子，所以在秦国，这位能力不错的皇子的地位很微妙，这次南征，也是他第一次领军出征，满以为可以建功立业，却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但一听到父王的问询，他马上开口道：“晋国看起来荆州扬州两块的矛盾很深，儿臣以为，我们很有机会！”
苻坚的眉头一挑：“什么机会？”
苻丕正色道：“这回我大军准备南征之时，只有荆州的桓冲出兵抵抗，而东线，从建康到两淮地区的晋军，却没有任何动员的迹象，只有都督五州军事的谢玄，发了征召军队，募集新兵的法令，儿臣以为，这不过是作作样子而已。”
苻融的眉头一皱：“长乐公（苻丕的爵位），军国大事，还是要慎言，我得到的情报是，谢玄征召的多是两淮一带的流民，老兵，这些人都是当年从北方南下的，身经百战，远非一般百姓可比。这个动向，其实比桓冲的十万大军更让人不安啊。”
苻丕笑道：“王叔啊，谢玄不过是高门子弟，只知清谈论玄，哪懂军事？晋国历次北伐，有哪个世家子弟能驾驭得了这些凶悍的流民帅的？最后往往是自己北伐不成，倒是先内乱了。就是姚将军，当年你的兄长不就是这样离晋投秦的吗？”他说着，哈哈一笑，看向了站在中段的一个中等个子，一身皮袍甲胄，四十上下年纪的羌人将领。
此人姓姚名苌，乃是羌人首领，当年其兄姚襄神勇无敌，纵横天下，先是投奔了石赵帝国，后来北方大乱，南下归晋，却受到了世家子弟的排斥，在北伐时再次叛晋，想要进入关中自立，却被秦国大将苻黄眉斩杀，姚苌和其他的族人也就此归顺了秦国，因为其人狡诈多智，如同狐狼一般，而羌人又数量众多，即使是苻坚对其也是忌惮三分。
姚苌微微一笑：“长乐公说的是，晋国的那些高门子弟，哪会打仗？连礼贤下士都做不到。他们真正能打的，也就是荆州兵马罢了，天王，只要打垮了桓冲，那晋国的天下，就是唾手可得啦！”

第143章 羌卑奸谋终得逞
苻坚的双眼一亮：“江东兵马，真的这么不好使吗？不至于吧。他们不也是有祖逖这样的英雄吗？”
姚苌不屑地勾了勾嘴角：“祖逖那时候，天下大乱，招的多是南下的北方流民，再就是我兄长那回，也是北方石赵帝国崩溃，大量流民南下，我们羌人也是无处可去，只能暂时依靠晋国。并不是江东兵马厉害，是北方南下的这些流人，身经百战，战力强悍。至于江东的兵嘛，嘿嘿，不值一提。”
“当年晋国大臣殷浩要北伐，就用我们部落为先锋，但又怕我们立功，所以多方牵制，本来我兄长感激晋国收留之恩，是真想为他们效力的，却给一个不懂军事的文官处处为难，这才一怒叛晋，晋军中军后军十万，被我们彻底打垮，哪还有半点强军的样子？”
苻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么说来，江东方向，不足为虑，晋国只有荆州兵还有战力吗？”
苻融急道：“天王，万万不可大意，吴人的战力不弱，尤其是水网纵横的江南之地，是非常难对付的对手，王丞相一直说…………”
慕容垂突然冷冷地说道：“王丞相已经故去了，阳平公，你是不是想用阳平公压天王一辈子？活着的时候要听他的，他死了还要永远按他说的来，有机会也不进取吗？”
苻融双眼圆睁，厉声道：“慕容垂，王丞相在世的时候就料到你不怀好意，就想挑拨天王南征之心，好为你鲜卑人的复国创造机会。你别以为王丞相不在了，你的奸计就会得逞，有我在，断不会让你如意！”
慕容垂哈哈一笑：“是啊，王丞相在时，为了除掉我，不惜瞒着天王，设下如此毒计，还害死了我无辜的令儿，阳平公是不是想继承你恩师的遗愿，继续灭我慕容家满门呢？哼，大秦立国到现在，谋反的好像都是宗室，或者是王丞相的家人吧，我慕容家可有半点对不起大秦的地方？！”
这话说得让苻融冷汗直冒，确实，慕容垂的话虽然没有说透，但是意思已经出来，直指谋反之人，是苻秦宗室和王猛的家人，暗示王猛和苻融也有这种反意，话说到这程度，苻融就是为了避嫌也不可以再多进言了。
苻坚的眉头一皱，这话的意思，他也听了出来，他叹了口气：“好了，慕容将军，阳平公，你们都是国家栋梁，丞相新逝，你们应该齐心协力才是，怎么能这样公然争执呢，这让其他的大臣们怎么看，怎么想？”
苻融勾了勾嘴角，说道：“天王，非是臣要为难慕容垂，实在是他的话，与王丞相的遗言完全不符合，王丞相至死都不忘的事情，您当时也答应了，怎么现在给他和姚苌两句话，就要改变主意了呢？”
苻坚沉吟了一下，开口道：“孤答应过王丞相，不会全面南侵，以稳定国内为主，但也没说就可以纵容晋国的一再挑衅，现在不是孤要南征晋国，而是晋国犯我边境，他们的这个野心如果不得到打击和惩罚，我大秦将永无宁日。”
慕容垂笑道：“末将愿领兵出征，先挫桓冲，再取两淮，等到我大秦饮马长江之时，即可考虑一统天下，天王也将完成历代伟大君王的丰功伟业，永垂青史！”
姚苌也跟着说道：“末将不才，愿辅佐慕容将军一道南征，为国立功，为天王分忧！”
苻坚的眼中光芒闪闪，似是有些动心，苻融看着苻坚，急得满头大汗，却是欲言又止，久久，苻坚才叹了口气：“丞相新丧，这时候不宜大战，只需要击退晋国的挑衅，给他们一点教训即可。此外，这次我们也可以试试晋军的战斗力，以决定后续的发展，孤意已决，众卿听旨！”
所有的文臣武将们全都齐齐地跪下，各怀心思，听着苻坚的正式军令，只听到苻坚那沉稳有力的声音，在太极大殿中来回飘荡着，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以苻丕为征南元帅，领兵十五万，三天后出发，慕容垂为先锋，继续率本部鲜卑兵马三万，目标为晋国的荆州门户襄阳，限你们半年之内，攻克襄阳。”
苻丕与慕容垂对视一眼，齐齐下跪：“臣遵旨！”
苻坚勾了勾嘴角，继续说道：“若晋国起大兵来争夺，孤也将尽征大秦境内的男丁，与之决战，此外，为了减轻襄阳之战的负担，必须在巴蜀和两淮这两个方向进行牵制性作战。姚苌何在？”
姚苌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跪了下来：“臣在！”
苻坚正色道：“即日起，加你为龙骧将军，带本部羌兵五万，出镇CD，建造战舰，限你于半年之类，打造出一千只舰船以上的水军，随便准备顺江东下，水陆并进，直取荆州！”
姚苌沉声道：“臣遵旨！”
苻坚微微一笑：“这龙骧将军是孤当年作为将军时的封号，此后我大秦一直虚置此职，今天孤把此称号给了你，姚将军勉之！”
此言一出，很多人脸色一变，暗地里摇头不已，姚苌的神色平静，磕首于地：“谢天王隆恩！”
苻坚继续说道：“兖州刺史，广武将军彭超，后将军俱难何在？”
两个高鼻深目，多须黑面的匈奴族大将越群而出，单膝跪地：“末将在！”
苻坚正色道：“彭刺史，你这些年来一直献平定淮南之策，这次，孤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把这个目标实现，兖州兵马十四万，交与你指挥，你的任务，是在东线两淮之地，发起进攻，有机会则攻取两淮，没机会则牵制晋国江东兵马，使之不能加入襄阳战场，明白了吗？”
彭超面露喜色：“谢天王信任，末将一定攻取两淮！”
苻坚沉声道：“各位，王丞相不在，大家要各司其职，为国尽力！”
所有所臣子们齐声应道：“万岁，万岁，万万岁！”
退朝之后，所有的臣子们都快步而走，只有慕容垂和姚苌拖到了最后，二人相视一眼，走到无人之处，慕容垂笑道：“自古惟名与器不可假人，天王把龙骧将军一职给了姚兄，岂非天意乎？”
姚苌笑着摇了摇头：“咱们是一路人，慕容将军，攻下襄阳，咱们才有机会，勉之！”
慕容垂的眼中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光芒：“天王大恩，将百倍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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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结伴投军入北府
东晋太元六年，九月。
已是秋高气爽之时，田间的粮食已经被收割一尽，忙碌了大半年的农人们，开始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吹牛练武，水牛趴在田里，悠闲地甩着尾巴，拍打着身上的牛虻，好一派宁静安逸的景象。
刘裕一身短衣，背着包裹，里面是几件换洗的衣服，他的腰上缠着一个小布囊，里面装着一百五十钱，这是他去广陵的盘缠，今天一大早，他辞别了母亲与两个弟弟，即将奔向未知的前方，而现在的他，站在七里村前的一处小岗之上，回首故乡，心潮起伏，思绪万千。
一声叫唤把刘裕的思路拉回了现实：“寄奴，等等我。”
刘裕不满地勾了勾嘴角，看着满身肥膘都在随着奔跑而发抖，上气不接下气的刘穆之，没好气地说道：“死胖子，熟归熟，我可丑话说到前面，要是从军之后你再天天寄奴寄奴地叫，我就…………”
刘穆之哈哈一笑：“你就怎么样？打我吗？寄奴啊，你可是大丈夫，说话要算话哦，你说我可以这样叫你的。”
刘裕叹了口气，恨恨地打了自己一个耳光：“奶奶的，怎么以前就说了这话呢？好吧，这下子我这个外号可要流传出去了，连伧子，外乡人都要知道啦。”
刘穆之笑着摇了摇头：“其实这个外号没啥不好。寄奴寄奴，也许另有一层意思呢。”
刘裕心中一动：“此话怎讲？”
刘穆之收起了笑容，正色道：“这个寄，可以是寓居于人家的意思，也可以是英雄好汉暂时栖身的意思，寄人篱下也是寄，但只是大丈夫暂时不得志而已。当年汉高曾经不过为一亭长，韩信更是有胯下之辱，这都是他们发迹前的蜇伏而已，就是那石赵皇帝石勒，不也曾经做过奴隶吗？与他们相比，你可算幸运的了。”
刘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这个寄奴，就象盘龙一样，只是暂时潜伏，一有机会，就可以一飞冲天吗？”
刘穆之笑道：“正是如此啊。我们这京口啊，可真的是英雄辈出，有你这个寄奴，还有一个盘龙呢！”
刘裕的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却听到另一边传来了一阵笑声：“哎呀，可算让我们赶上了，刘大哥，你还没渡江啊。”
刘裕微微一笑，看向了南边的方向，官道之上，檀凭之和魏咏之，还有魏咏之的弟弟魏顺之，这三人都是一身劲装，手提齐眉棍，背上背着弓箭，结伴而行，他们今天没有穿天师道的弟子服，一身的衣服洗的干干净净，虽然打了几个补丁，但看起来神清气爽，任谁见了，也要说一声英雄好汉。
刘裕笑道：“要跟母亲辞行，所以晚了一点，怎么，你们不去渡口，还要来这里绕一圈吗？”
他看了一眼三人，勾了勾嘴角：“孟兄弟呢，他不是说也要从军的吗？”
刘穆之笑道：“想必孟兄弟跟着刘毅一起走了吧，他们应该是想当参军的，并不是想从小兵做起，跟咱们并不算是一路。”
檀凭之点了点头：“他们一大早就走了，刘大哥，我檀凭之以前谁都不服，但来了京口后，就服你了，以后不管在哪里，我都认你当大哥，你肯认我这个兄弟不？”
魏咏之的三片兔唇也是不停地在晃动着：“俺也一样。”
刘裕哈哈一笑，上前拍了拍三人的肩膀：“好兄弟，没说的，其实上次你们肯助我去杀刁家兄弟，咱们就已经是过了命的交情了。以后咱们在军中要同心协力，共同做一番事业。”
檀凭之点了点头，看向了京口城的方向：“只可惜没有杀了那两个狗东西，还让他们去广州上任了，哼，也不知道到时候会祸害多少百姓！”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谢将军说了，以后早晚会跟他们算账，不过现在大敌当前，暂时不能内讧而已。咱们这回投军建功，以后有了官身，再跟这姓刁的斗。”
刘穆之笑道：“好了，时辰不早了，咱们上路吧，募兵令一出，从三吴之地到京口，甚至兖州和豫州之地，都有壮士从军，咱们再不赶快走，只怕今天没法到广陵吃晚饭啦！”
刘裕笑着大步向前：“走，去广陵，我请大家喝酒！”
广陵城外，十里，保障湖。
这是一片连接在一起的泊地，地势平坦，在这些小泊的边上，已经建起了一座巨大的兵营，方圆十余里，人山人海，大批的布衣百姓，一个个身形壮硕，排队自营门而入，而前营的偏门，则是穿上了盔甲，换上了战衣的新兵们，分别被各自的军官带出，走向了他们未来的军营。
刘裕和他的兄弟们站在营门前，看着前面的壮汉们一个个地向前慢慢地走，营门之内，设了几十张坐案，一些三四十岁的老兵，正坐于案后，对着站在案前的投军壮士们，边问边计，然后发出一个个的木制号牌，拿了号牌的壮士，就纷纷地给别的军士们带走，换上衣甲，正式成为这支名为北府军的新军一员。
檀凭之看着从另一处营门处，整队走入的几百名军士，皱了皱眉头：“怎么有些人还要走后门啊？他们看起来就是一整支军队，为何还要来投军呢？”
刘穆之笑道：“檀兄弟有所不知啊，这次谢将军募兵，可不止是各地百姓来投，两淮之间的很多流民帅，就直接组织了自己家的子侄部曲，甚至全副武装地整体来投军，象现在过去的，就是咱们京口临江仙酒楼的高掌柜，他这回可是拉出了三四百个兄弟呢，我都不知道他还有这么多旧部。”
刘裕点了点头：“我也是一样，以前只知道高叔是从北方过来的，但真不知道他有这么大本事，看，高雅之那小子，这会儿全身披挂，象个将军呢。”
说话间，对面的高雅之也看到了刘裕，远远地向着他挥了挥手，算是致意。
刘裕正待回礼，却听到身后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呀，刘裕，你们也来了呀，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第145章 营门巧遇何无忌
刘裕先是一愣，转而笑着扭过了身子：“希乐，你不是一早走了吗，怎么现在才…………”
说了一半的话，刘裕突然收住了嘴，转而看向了刘毅与孟昶身边站着的一条大汉：“咦，这不是无忌么，你怎么也来了？”
何无忌哈哈一笑：“刘裕，你可别忘了，我何无忌可是这广陵的从事啊，现在谢将军出镇广陵，广招天下壮士，我又怎么可能无所事事呢？你也真是的，来北府从军，也不来见见我这个老朋友。”
说着，他看向了刘毅等人，笑道：“可惜，那瘦西湖的螃蟹，你是无福消受啦，倒是让刘从事他们吃了个痛快！”
刘毅笑道：“你可别以为请我吃了几个螃蟹，就可以把赌账给混过去了，这回我从军，暂且记上，等到打完秦虏之后，你还是得连本带利地一起还我！”
何无忌的脸微微一红：“哎呀，都从军了还谈钱，多伤感情，这仗下来还不知道你我能不能活命呢，要是到时候有命在，一定还你那七百钱！”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何从事这回也是来投军的？”
何无忌笑道：“这是自然，家父本身就是淮泗一带的流民帅，带头大哥，当年可是名震一方的英雄好汉呢，这些年来朝廷对外休兵，家父也解甲归田，但一听说这回谢大帅组建北府军，要大战秦虏，他老人家又带着当年的老弟兄和子侄们来投军了。”
说到这里，他努了努嘴角，冲着那边的高雅之等人说到：“说起来，高掌柜当年和家父还是并肩子作战，过命交情的兄弟呢，你看，高掌柜不也来了吗？”
刘裕叹了口气：“京口真的是藏龙卧虎啊，想不到平时看起来和和气气的高掌柜，居然当年也是南下的流人，还有这段经历呢。”
刘毅笑道：“刘裕啊，你有所不知，非但无忌的父亲跟高掌柜有旧，无忌的母亲，还是号称江淮兵王的刘牢之的姐姐呢。那个刘牢之你也应该认识，就是谢大帅身边的那个紫面护卫呢。”
刘裕的心中一凛，这些天来，他反复回想起谢玄身边的护卫，刘牢之和孙无终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他甚至无数次地在想，如果当夜自己控制不住，出手真的跟谢玄手下的人交起手来，那定然不是刘牢之和孙无终的对手，毕竟，那种真正在战场上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有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狠厉气质，是自己现在所不具备的。
刘裕想到这里，点了点头：“刘牢之确实是我刘裕平生仅见的英雄好汉，他是谢将军的左右，这回也应该在军中担任要职了吧。”
何无忌笑道：“舅舅这回是统军大将，跟高掌柜，家父，终叔，还有田洛将军，诸葛侃将军，刘袭将军等人一起，成为北府军的军将，听说各部队将会在招收了新兵之后进行大比武，把最优秀的新兵组建成一个箭头部队，号称老虎队呢。”
檀凭之哈哈一笑：“老虎部队？这名字好，下山猛虎，锐不可当！这部队，我加定了！”
刘毅笑了笑：“檀兄弟一身武艺，肯定是落不下你的。不过…………”他看向了站在一边，低头不语的刘穆之，“刘先生怎么也来了呢？这是军营，不是学堂，只怕并不适合你啊。”
刘穆之不服气地拍了拍肚子：“这里有货就行了，再说孟昶孟兄也是读书人，他不也来从军了吗，你也没说是学堂吧。”
刘毅笑道：“孟兄不一样，他从北方一路南下，身经百战，可谓文武双全，这点檀兄弟和魏兄弟都知道。而你刘先生，是出了名的文弱啊，要是去管个后勤，理个财应该还可以，但这战斗部队嘛，嘿嘿，你还是先瘦下来再说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哄堂大笑，只有刘穆之气得脸色通红，却又是无一言反驳。
刘裕边笑边摇头：“好了好了，时候不早了，咱们也别杵在这里了，胖子这回是想来建功立业的，未必会跟我们这些人一起在战斗部队里呆着，咱们先去报名吧，自然有征兵官会把我们分到该去的地方。”
刘毅点了点头：“理当如此，走吧。”
众人一路走进了营门，这一群龙精虎猛的好汉，即使是在一众来投军的壮士里，也是显得卓尔不群，就算是胖子刘穆之，那足有两个人宽的，如门板一样的身形，看起来也挺能唬人的，若不是走几步就要喘一下，甚至还会让别人当成是大力士呢。
所过之处，其他人纷纷闪开，很快，他们就挤到了一个征兵官的席前。
这是一个头发胡子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兵，脸上除了皱纹外，几道不深不浅的刀疤，让人触目惊心，他盘着双腿，坐在榻上，面前一张小案，头也不抬地拿着一枝毛病，在一卷白纸上记录着：“一个个来，叫什么，哪里人，有何特长？”
刘毅微微一笑，走上前去：“吾名刘毅，刘邦的刘，毅力的毅，乃是南徐州的州中从事，这回来投军，想谋个参军之职，还请前辈多多关照。”
老兵抬起了头，看了看刘毅：“你就是京口刘毅刘希乐，小字盘龙的那个？”
刘毅点了点头：“正是。”
老兵低头在一个紫色木牌上写了起来：“上头打过招呼，下次见面的时候，我该叫您长官了。这是您的木牌，请去帅帐报道。”
刘毅微微一笑，接过了这个木牌，一个小兵恭敬地上前领着他，转身就走。
老兵继续说道：“下一个。”
刘穆之笑着走上了前：“我姓刘，名穆之，京口人士，熟读史书，博晓古今，精通诸夷语言，想要…………”
老兵的头都没有抬，拿起另一块黄色的木牌，边写边道：“是江家的乘龙快婿，上面提过你的，谢将军要你去铠曹参军那里报道，去吧，刘穆之，下回再见面的时候，应该是我向你行礼了。”

第146章 无终练兵军纪严
刘穆之嘴里嘟囔道：“人家明明是想当兵啊，怎么又要我去后勤。”但他还是接过了黄色木牌，给一个小兵引走了，走前，他回头冲着刘裕咧嘴一笑，“寄奴，回头我会带好吃的来看你。”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死胖子永远忘不了吃的。”他上前一步，对着老兵说道：“吾名刘裕，刘邦的刘，富裕的裕，京口镇蒜山乡人士，想要从军，当兵，当重装步兵！”
老兵面无表情地拿出一块榆木牌子，在上面写下了刘裕的名字，用左手递给了刘裕，他的左手一直隐藏在袖中，刚才也很少见到，刘裕刚要道谢，却是觉得触手冰冷，心中一凛，再一看，只见那宽大的袖子里，不是人手，却是一道铁勾，勾着木牌上的小洞，自肘以下，尽是这只大铁勾子，冰冷，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
而借这一当口，刘裕也看清楚了，这个老兵的双腿，自膝以下，空空荡荡，完全没有，他坐着的这个小榻之下，安有四轮，居然是一个独轮小椅，这是一个四肢缺了三样的老兵，其经历过什么样的残酷血战，不言而喻。
老兵的声音冷冷的响起：“京口武魁首刘裕，当年我就是跟你现在一样，跑来当重装步兵的，但愿二十年后，别成我这样，祝你好运！”
刘裕勾了勾嘴角，看着老兵那空空如也的裤脚管，微微一笑：“天意从来未易知，多谢前辈。”
一个时辰后，刘裕和檀凭之，魏咏之兄弟，站在了一队新人中间，烈日炎炎，晒着这些仍然穿着百姓衣服的汉子们，让他们汗流颊背，而他们领的那套衣甲，则被放在每个人面前的地上，四百多人站成了五排，空气中散发着各种雄性荷尔蒙的味道，间或有两声肚子饿了后的咕咕响声和放屁的声音。
十几个手持木棍的剽悍军士站在这一队人的前面，刚才让他们列成队伍，就耗了这些人好大的功夫，不过刘裕也算见识到了，这军中的队列，是按个子的高矮来分的。
刚才他走到这里时，就是有三根长短不一的柱子，一个八尺，一个七尺，还有一个六尺，为首的小军官让所有人跟这些柱子比试一下高低，然后按高矮把人分成了五行。
刘裕是这四百多个人里最高的几个之一，就站在最后一排的排头位置，如此一来，所有人都能看到站在前面，发号施令的军士，而刚才还有些乱糟糟的队伍，也变得井然有序了。
站在刘裕身边的魏咏之，他的兔唇动了动，小声地说道：“刘大哥，咱们也在这里站了好一会儿了，既不让吃饭又不让咱去营地，就这样杵着吗？”
檀凭之低声道：“兔子（魏咏之和檀凭之之间关系熟，互相叫名号，江湖人称兔八哥），这是军队，军队就要讲规矩，咱们当年南下的时候，不也是得令行禁止嘛，这才站一会儿就忍不住了？”
刘裕微微一笑：“我家有兵书，我看过兵法，以前吴子说，要按个子高矮来分配兵种，长者持弓弩，短者持矛槊，大概很快，咱们就能给分配了吧。”
话音未落，突然“叭”地一声，前面第二排中央的一个身形瘦削的小个子，大概是在太阳底下站久了，有些体力不支，一下子瘫倒在地，一边的几个同伴想要扶他起来，却听到一声低沉而有力的斥声：“全都不许动，违令者，军棍伺候！”
刘裕心中一动，循声看过去，只见孙无终一身披挂，头顶亮银盔，红色的盔缨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身披一套箭袖铠甲，走起路来，甲片撞击地叮当作响，豹尾束腰，胸前纹着一只青铜吞云兽象，更是让他显得威风凛凛，杀气腾腾，与前日那个带了几分和气的中年大叔，不可同日而语。
孙无终的眼神扫过了每一个站着的新兵的脸，包括刘裕，但没有作任何停留，仿佛他从没见过刘裕一样，他的声音富有着男性的磁性，透着一股威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尔等听好，本将姓孙，孙武的孙，名无终，乃我大晋北府军军主，这支部队，叫飞豹陷阵幢，乃是北府军的精兵锐卒，尔等弃家从军，想要建功立业，报国杀贼，这很好，我们很欢迎，但是…………”
说到这里，他正好走到了刘裕的面前，双目如炬，紧紧地盯着刘裕的脸，嘴里却是冷冷地说道：“那得要看你们有没有本事能留下来！”
魏顺之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怎么才能留下来啊！”
孙无终的眼中闪过一丝怒火，厉声道：“本将说话，军士不得出声相扰，这是军令！是谁说的，站出来！”
魏顺之给吓得抖了个机灵，但还是咬了咬牙，站了出来。
孙无终勾了勾嘴角：“行伍之中，交头结耳，大声喧哗，此为乱军，本该斩首，念你初犯，本将又未宣示过这条禁令，暂且免你一死，来人，拖下去，重打三十军棍！”
孙无终身边几个如狼似虎的军士一声暴诺，上前就架起了魏顺之向外拖，魏咏之咬了咬牙，想要站出来，却给身边的刘裕一把拉住，孙无终面无表情地看着魏咏之：“刚才本将说过，行伍之中，主将训话之时，如有妄动者，斩！是不是有人想要以身试法？！”
魏咏之的额头上青筋直跳，但还是忍住了，一边的魏顺之的惨叫声，混合着棍棍到肉的声音传了过来，几乎每一下，都让他的牙关咬得格格作响，而这行伍之中，所有的人都是大气不敢透一口，更别提随便乱动乱喧哗了。
军棍到肉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魏顺之的惨叫声也几乎听不见了，只剩下了小声的呻吟之声，他的身子骨虽然也算壮实，但跟乃兄和刘裕这样如熊罴一样的壮士还是有差距，这三十下军棍，足以打得他昏死过去，孙无终往那里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嘴角勾了勾：“抬下去，跟那个晕过去的家伙一起，送医士营！”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伸了个懒腰：“大家继续晒太阳，到黄昏时还杵着的，以后才配作本将军的人！”

第147章
三个时辰过去了，已近黄昏，烈日，汗水，让人闷得透不过去，队列中不时地有人晕倒，而剩下的人，则静静地站立着，一动不动，在他们的面前，孙无终和二十几个护卫军士，也是标枪一样地站在面前，孙无终如同一头野兽一样，双手背负于后，不时地从每一行，每一个新兵的面前经过，而那冷电一样的眼神，任谁见了，都会心中一凛，菊花一紧。
“扑通”一声，又一个新兵倒下了，那是一个看起来足有八尺高的大块头，就在刘裕这一行，孙无终一挥手，几个兵士冲上前来，架着这人就拖了下去，一边的一棵大槐树下，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六七十个这种给热倒，但情况并不严重的人，他们一个个哀声叹气，一边喝着消暑的绿豆汤，一边看着还站在太阳心里的那些同伴们。
这已经是今天倒下去的第一百四十二个人了，剩下的人，还有二百三四十人，一半的位置之上，已经空空如也，孙无终摇了摇头，走到了队列前面，用掌心摩着自己的拳头，不屑地说道：“这都是些什么废物，没一个成器的，哼，本以为这些京口来的新兵里总能有几个能成才的，失望，太失望了！”
几十道愤怒的眼神直刺向了孙无终，包括刘裕那不服气的目光，孙无终一扭头，看着这些对自己怒目而视的新兵们，这三个时辰里，几乎每个人都有亲朋好友不支倒下，也有些叫苦的士兵，如魏顺之那样给拖去打了几十军棍，现在的孙无终，无疑是所有人最恨的对象，尤其是他说了这句话之后！
孙无终冷笑道：“怎么，还不服气是吗？你们以为在老家搞了个什么的讲武打架大会，自己就是天下无敌，超级能打了？或者以为从北方南下，打过几个马贼土匪，就是精兵锐士了？我告诉你们，没有真正上过战场，没有真正杀过人，舔过血的，根本不算真正的男人！你们以为到了战场之上，靠那几下子拳脚功夫，就能横着走了？”
刘裕没有说话，但是拳头已经紧紧地握了起来，骨节作响，从小到大，在他的心里，京口，家乡就是个神圣的地方，侮辱他可以，但侮辱京口不行，前一阵里冲上擂台，暴打刁球，甚至不惜与刺史为敌，不就是为了家乡争一口气吗？
但是他也清楚，孙无终是有真本事的人，和刘牢之一样，那种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杀出来的感觉，与普通人天生就是气场不一样，他这句话明显就是冲着自己说的，目的是激自己出来，然后给自己一个教训，如此，才能镇得住这些新兵。
刘裕的心里开始激烈地运转，自己要不要出去和他较量一下呢，古之名将练兵，很多是杀人立威，也许谢玄很看重自己，但说不定孙无终和刘牢之反而会把自己看成以后的威胁，借机除掉，也未可知。自己要不要直接冲上去，与之一较高下呢？
正当刘裕犹豫之时，一边却传来一声雷鸣也似的暴喝：“横不横着走，看的是手下的功夫，小兵未必不如将军，将军未必胜过小兵！”
孙无终的嘴角微微勾了勾，转过身，看向了来人，只见一个年约二十二三，身长八尺有余，铁塔一样的大汉，信步而来，他的面膛发紫，剑眉虎目，满脸的横肉，而一身黑色劲装，根本掩饰不住全身上下的肌肉垒块，随着他的举手投足，骨节与肌肉一阵阵地作响，任谁见了，都不免要赞一声英雄好汉。
刘裕在京口多年，见识过许多壮士，但如此壮硕的猛男，倒也是极为少见，只不过此人眉宇之间有些眼熟，似是在哪里见过，一时之间，却是想不起来。
孙无终冷冷地说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何此时前来？”
那大汉从怀中掏出了一块榆木令牌，递给了孙无终：“俺姓刘，名敬宣，听说这里有英雄好汉，也有最好的军官，最好的训练，所以就过来了。”
孙无终直接把那块榆木令牌扔到了地上：“没错，这里是有最好的军官，有最好的训练，但问题是，你觉得你是最好的，配在这里吗？”
这大汉二话不说，直接把背上背的一个包裹往地上一扔，双拳一错，拉开了架式：“是不是最好的，您来验验成色！”
孙无终满意地点了点头：“还真有个不怕死的，也罢，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军中战技，免得一个个夜郎自大，不知天高地厚。”
他说着，也开始去解身上的披风，象是要作出一副格斗的架式，突然，他的眼中冷芒一闪，一抬手，只听“嗖”地一声，一道寒芒，直飞那刘敬宣而去。
刘敬宣刚刚正要开口，这一下正是他要换气之时，他与孙无终的距离，不过五六步，就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上，被这一道势如流星的冷芒突击，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呀”地一声，左肩之上就已经中了一物，众人定睛一看，却是一小截弩矢的尾羽留在外面，伤处已经开始淌出血来。
刘敬宣一声怒吼：“你，你暗箭…………”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两眼一黑，直接就倒了下来，人事不省。
孙无终面无表情地一挥手：“带他去医士营！告诉医士他中了七步断魂。”
几个军士抬着刘敬宣，还有他的包裹，走向了一边的医士营，孙无终抬起了他的右手，袖甲之下，只见一个四五寸大小的袖弩，藏于他的衣甲之中，而一枝蓝芒芒的光芒，显然是淬了毒。
孙无终的声音冷冷地响起：“这是本将今天教你们的第一课，战阵之上，敌人永远不会跟你拳打脚踢，永远都是要用兵器，徒手就意味着送命。”
“第二课，永远别以为自己是大爷，可以在本将面前发号施令，军人要有血性，更要服从，在战场上能保你们命的，不是你们的一身武艺，而是铁一样的纪律！”

第148章 夜读军令议兵机
孙无终的目光炯炯，扫过每一张脸，最后落到了刘裕身上，一字一顿地说道：“在本将这里，没什么武魁首，没什么带头大哥，从现在开始，半年的训练时间，本将要把你们这些乡野村夫，练成北府步兵！”
“要的就是你们脱层皮，换身骨！你们会后悔爹妈把你们生到这个世上，会后悔为什么要来投军，不过，等到你们站到战场上的那一天，你们就会知道，一切的苦难，都是值得！”
说到这里，他突然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欢迎各位来到飞豹营。”
入夜，广陵城外，北府军营。
灯火通明，大营之中，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一个个铜火盆上，跳动着火苗，把这黑夜中的军营，照得如同白昼，一队队的士兵夹着矛槊，来回巡走于营帐之间，互相碰到时都要互对口令，以防敌军间谍潜入，对于今天新入军营的数千新兵来说，这是完全不一样的体验，至少，连起夜上茅房这种事情，都不是随随便便的了。
刘裕坐在一处临时搭起的营帐之中，借着微光，看着手中的一卷小册子，这是今天队列解散的时候，孙无终发给各队排头兵的，今天的体能考核，最后留下了二百三十四人，分为五队，每队将近五十人，而队长之职，则暂为空缺，孙无终说了，要根据这半年的训练情况，提拔最优秀的战士，作为各队的队正。
魏顺之的惨叫声在一边此起彼伏，还有两个同样受了军棍的家伙，这会儿都趴在草席之上，他们的伤处已经被医士们经过了简单的处理，施了些草药，但仍然是皮开肉绽，有丰富打架经验的刘裕一看便知，今天施棍的那些个军士，都下了狠劲，这棍伤加上杖毒，没有十天半个月好不了，可是孙无终说过，三天就必须下床，十天就必须训练，看起来，他说的没错，真的是要人脱层皮了。
魏咏之一边在给弟弟的屁股上上药，一边恨恨地咒骂着：“哼，都说大将要对新兵立威，但也没这个立法，也就多了一句嘴，就把人打成这样，他事先也没说不许说话啊。”
刘裕叹了口气，念起了手中的小册子，那上面写的正是军中法则，号称七禁令五十四斩：“出越行伍，搀前越后，言语喧哗，不遵禁训，此谓乱军，犯者斩之。兔子，别说了，顺之确实是犯了军法。以后就得当心点。”
魏咏之咬了咬牙：“但这军法事先又没跟咱说过，不知者不罪吧。”
檀凭之若有所思地说道：“军中确实是要有规矩，那孙将军也说了，念及初犯，又未宣法，所以手下留情，只打了三十军棍，兔子啊，我劝你以后还是不要跟那姓孙的太过顶撞，这家伙手可黑了。”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也不知道那个刘敬宣怎么样了。这家伙直接给射了一枝毒箭，这也太狠了吧。”
刘裕勾了勾嘴角，说道：“刘敬宣看起来很狂，孙将军大概不允许军中有比他更嚣张的家伙存在，所以一下就是重手。不过今天孙将军说的一句话没错，咱们上了战场，靠的可不能是拳脚功夫了，还得是兵器，唉，早知道这回带家伙过来了。”
檀凭之哈哈一笑：“刘大哥，你这就有所不知了，军中所用的兵器，是要统一，标准的，可不是象咱们自己用的兵器那样，能五花八门。”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这又是为何呢？”
檀凭之正色道：“俺还是听孟老弟说的呢，他说战阵之上，是要列阵而战，大家的身材，体力，用的兵器的长度，要尽量一致，比如你用一把三尺剑，他用一枝七尺矛，这长度就不行，他那里能刺到敌人了，你这儿离人还一大截呢，这样打着打着，就不成阵形，就吃亏了。”
刘裕若有所思地说道：“是啊，战阵之上，队形是第一位的，一旦阵散了，那人自为战，再强的功夫，也是难敌对方一群人的。这点别说打仗，就是平时在村中为了争地抢水的械斗，也是如此啊。”
魏顺之好奇地抬起了头，这些兵法军论让他暂时忘了屁股上的疼痛：“那这么说来，今天让我们按个子高低来分队，就是为了分成不同的兵种了吗？而同队的人，用的是同样的兵器？”
刘裕点了点头：“正是，吴子兵法上就说过，长者操弓弩，短者持矛槊，这样人尽其才，个子高的人看的远，力气往往大，弓箭能射的远，矮个子顶在前面，持矛槊刺击，这样敌人也不容易刺到他们，这是最合理的兵种分配。只怕明天开始，我们就得练习弓箭技能了。”
说到这里，他笑着看向了檀凭之：“老檀，这回称你心意了啊，你就是耍弓箭最好的一个，看来不用训练，可以直接当队长了。”
檀凭之哈哈一笑：“队长哪轮得到我啊？你刘大哥才…………”
他的话音未落，帐门那里却是一阵风吹过，伴随着一个不满的声音：“这队长是我的，谁也别跟我抢。”
众人脸色一变，看向了门口，只见白天中了毒箭的那个刘敬宣，肩头裹着厚厚的伤带，上身赤膊，露出一身铁塔般的肌肉，左手拎着自己的那个包裹，气乎乎地直接进了大帐，几个在门口的新兵站起身，想要招呼他，他却是不顾不理地直接走到了刘裕这里，一脚就把刘裕对面一个叫铁牛的新兵的包裹踢开：“这地方归我了，一边去！”
那铁牛也是个八尺大汉，但见了刘敬宣，被他这气势所迫住了，不声不响地拎起了包，想要往后走，刘敬宣也不看他一眼，大喇喇地在刘裕对面坐了下来：“你叫刘裕是吧，听说你是京口的武魁首，很能打，今天我来这里，本是想要会会你这个传说中的好汉的，只可惜我现在伤没好，等我好了，再找你比试比试，不过，我话说在前面，这队长之职，是我的，你也别想跟我争！”
刘裕平静地看着刘敬宣，一字一顿地说道：“兄弟，先来后到懂吗？入了军营，大家一切平等，没有什么京口武魁首，也没有什么敬宣小霸王，这是别人的地方，请你挪开。”

第149章 营帐折服刘敬宣
刘敬宣先是一楞，转而怒容满面，一股子火山般的怒气，伴随着他的怒吼声，在这足以容纳五十人的营帐之中回荡着：“刘裕，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是吗？是不是你以为，现在我受了伤，左手不能动，就只能忍气吞声受你摆布了？”
刘裕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不，刘敬宣，这里是军营，我们是一个队的同伴，大家是平等的，没什么高低贵贱之分，我没有看不起你，但这不代表你可以看不起和歧视别的兄弟。这位置是铁牛兄弟先占着的，你不能抢！”
刘敬宣咬了咬牙，扭头看向了站在一边，沉默不语的铁牛：“你说，我抢了你的铺位吗？”
铁牛摇了摇头，他还是有点怕刘敬宣，正要开口，却听到刘裕冷冷地说道：“铁牛兄弟，不要害怕，这里有这么多兄弟为你主持公道，咱们当兵是为了杀胡虏的，要是受了欺负就忍气吞声，那不如卷铺盖早早滚蛋的好，免得上了战场也是个累赘！”
铁牛就是个泥人，也有几分土性，给刘裕这几句话激得火气上来，干脆就往刘敬宣的身边一坐，抱着包裹说道：“这地方是我先占的，我不点头，谁也抢不走！”
刘敬宣咬了咬牙，他也知道，今天这事情的关键在刘裕身上，他的双目炯炯，直刺刘裕：“刘裕，我听说你在京口就是条好汉，喜欢为人强出头，还跟刺史闹得满城风雨，我敬你是条英雄，所以特地从别的部队来这里，就是想跟你结交。但是你没必要把自己弄得跟别的平民百姓一样吧，这对你没啥好处。”
檀凭之的脸色一变，虽然他早就看出这个刘敬宣和别人不太一样，但是这样公开地说别人是平民百姓，显然是有些过份了，他不屑地说道：“那刘公子又是哪家的高门贵士了？既然看不起我们这些平民百姓，何必来此呢？”
刘敬宣哈哈一笑：“我的身份暂时就不透露了，只是你们记住，你们这些人，跟我可不一样，要不是刘裕在这里，我才懒得来这边呢。我劝你们对我客气点，以后不会吃亏的，要是真的以为能跟我平起平坐了，哼哼，以后有的是你们后悔的时候。”
他说着，眼神如冷电般地一闪，直刺那铁牛，吓得铁牛一下子又站起了身，不知所措。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刘敬宣，我不管你是高门贵族还是将门虎子，既然你现在来了这里，那大家就是在一个锅里吃饭，在一个帐里睡觉的兄弟，生死与共，在平时要把汗流到一起，到了战场上，要把血撒到一块！似你这种眼高于顶，看不起同伍的做派，又有谁会把你当成真正的战友？”
刘敬宣给刘裕这样一说，一时间瞠目结舌，无话反驳。
刘裕看着刘敬宣，正色道：“在咱们大晋，当兵的地位不高，不管你是贵族世家子弟，还是别人什么官员公子，肯来这里当兵，其实都是不容易的事。你身边的那些人估计也是看你不起，除了这个营帐里的人会把你当兄弟，当自己人，又有谁会看得起你呢？你不把战友当兄弟，他们也不会把你当成自己人，到了战场之上，你又靠谁来保命呢？”
刘敬宣咬了咬牙：“我不需要别人来保命，在战场上我只要放手大杀，横扫千军就可以了！”
刘裕哈哈一笑：“好大的口气，战场之上，刀箭无箭，谁敢说自己能天下无敌，从不受伤？就算你本事再高，也躲不过暗箭，你说你的功夫高，那今天孙将军用袖弩来射你，你怎么就没躲开？”
刘敬宣恨恨地说道：“那是他暗箭伤人，我一时不慎，着了他的道儿罢了！”
刘裕摇了摇头：“面对面地射你都躲不过，到战场上在哪个角落里，哪个小兵对你放冷箭，你就能躲过了？为什么要列阵作战，而不是个人单打独斗？不就是要把你的侧面和后背，交给可以托以生死的人吗？你今天才来就欺负战友，同袍，就算他们一时给你的权势所压服，又怎么可能心里对你服气？”
刘敬宣无言以对，喃喃地自语道：“刘裕，这，这些是谁教你的？”
刘裕拉住了刘敬宣的手：“这些都是我们这些生在京口，长在京口的人从小到大悟出的道理，一个好汉还要三个帮，光靠个人的本事强横，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敬宣，你要知道，这里都是你的同袍，是你可以托以生死的兄弟，没有什么高下之分，大家都是平等的，你以心对人，才会得到别人的性命相托！”
刘敬宣用力地点了点头，哈哈一笑：“从小到大，还没人跟我说过这些，刘裕，你说的很有道理，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刘裕微微一笑：“你是条好汉，我也愿意交你这个朋友。按我们京口的规矩，今天大家不妨把自己的小字或者是外号亮出来，那些个高门士人又是字啊又是号的，烦得很，咱们糙爷们不玩这些，亮万儿也好，亮外号也好，都随便。”
刘敬宣笑道：“我小字万寿，家里人叫我阿寿。”
刘裕点了点头：“我的外号或者说小字不太雅，不过既然是兄弟，大家叫起来也无妨了，我小字寄奴，大家叫我刘裕，寄奴都行。”
檀凭之笑道：“名字里带奴的很多，但一个寄字，真不算多，若不是听说过刘大哥以前的事情，我还真的无法理解呢。我是檀凭之，以前村里人叫着叫着就成瓶子了。大家叫我老檀，瓶子都行。”
魏咏之“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那三片兔唇：“大家看我象什么？兔子吧，从小到大，为了这张该死的嘴，人人都叫我兔儿爷，唉，叫多了也就这样吧。等咱立了功，得了赏钱，一定要去寻个名医，把这张嘴给治好喽！”
刘敬宣扭头看向了站在一边的铁牛，笑道：“铁牛兄弟，对不住了，刚才是我阿寿狗眼看人低，冒犯了你，铁牛是你的外号吧，你叫啥，为何要来从军呢？”
铁牛咧嘴一笑：“俺叫向靖，晋陵人士，家里穷，娶不到媳妇儿，就指望着能从军建功呢。阿寿哥，你是好人，以后可要罩着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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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僮仆从军卫家国
刘敬宣哈哈一笑：“果然是个爽快汉子，好，以后有事就找我，皱一皱眉头，不是好汉。”
刘裕心里松了一口气，暗道幸亏这刘敬宣是个耿直的汉子，虽然有些看不起百姓的官家子弟通病，但是知错能改，服理认亏，已经是很难得了。看起来他这个性格倒并不是象那些只会吟诗作赋的文人世家子弟，倒象是个将门虎子呢。
刘裕想到这里，笑着看向了帐内的其他人：“大家都来聊聊自己是哪里人，从军是想做什么的，以后都是兄弟了，可别生份啊。”
“俺叫孙处，外号三蛋子，历阳人士，从军只为了有口饭吃。”
“俺叫虞丘进，人称小贵子，东海人，来这里嘛，嘿嘿，就是为了能跟名字一样，取得富贵。”
“俺叫檀韶，别人都叫俺韶子，京口人，檀凭之是俺叔，听说有沙场搏命赏功封爵的机会，俺就来啦。”
…………
花了半个时辰左右，这帐内的四十多人一一作了自我介绍，无一例外的都是农家出身的穷人，当兵不是为了混口饭吃，就是想要搏个富贵，混个功名，除了京口来的十余个人外，其他人看起来也都是普通的庄稼汉，除了有把子力气外，并没有过人之处。
刘裕显然靠着刚才的举动，以及那个京口大哥的名声镇住了不少人，无形之中，他已经成了帐内所有人的中心，就算是每个人自我介绍的时候，也都是对着刘裕，如同对着长官一样地汇报。这让刘敬宣看起来有些不太服气，到了后面渐渐地脸色沉了下来，对于这些自报家门的人，也时不时地要嘲讽几句。
“我说水生啊，你家里不是有个百余亩薄田吗，好好的不在家里种地娶老婆，要跑来当兵做什么？”刘敬宣看着一个叫谢停风，外号水生的会稽郡始宁人，冷冷地嘲讽道。
这个谢停风是个身高不到六尺，黑瘦矮小的汉子，看起来年龄不到十五岁，嘴上连毛都没有，活脱脱是个孩子，刘裕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就总觉得这小子跟自己的三弟刘道规有几分相似，油然而生一股子亲切感。
他的牙很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常喝山泉的原因，咧嘴一笑：“俺那百亩地可不是自己的，是东家的，种的再多，人家一句话就能让俺走人，所以这回俺想明白了，就是来当个兵，听说只要打得好，就会有大大的赏赐，到时候俺可以赎了身，再买个几十亩地，过自己的生活啦。”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是谢家的僮仆？”今天他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并非完全自由身的僮仆来当兵。
谢停风点了点头：“从俺爷爷那辈开始就是谢家的人啦，本来按说俺们这种僮仆是不能来参军的，但这回玄帅领了什么五州都督，老爷说了，我们谢家的家丁僮仆可以自由从军，要是立了功，就直接放我们自由。”
魏咏之笑道：“看看人家谢家，就是不一样。比起姓刁的，那真的是天上地下，一个是趁着国难想多捞些僮仆，另一个是为国分忧，把家里的僮仆放出来从军，要是大晋的世家都象谢家这样，何惧胡虏啊。”
刘裕叹了口气：“只可惜谢家这样的家族不多，再说了，大晋的很多好田地都给世家高门占着，就好比水生兄弟，就算谢家现在给他自由，只怕他也无以谋生吧。”
谢停风咧嘴一笑：“就是，所以只有从军建了功，领了赏钱，我才能回去买个几十亩地，过上自己的日子。刘大哥，你为人仗义，以后可要多多关照小弟我啊。”
刘敬宣不满地说道：“水生，你这说的是什么话，现在刘裕还没当队长呢，这个职务我可是志在必得，你要求人罩你，也应该求我才对。”
谢停风连忙说道：“对对对，阿寿哥，以后要多多关照小弟啊。”
刘敬宣伸了个懒腰，摇了摇自己的左膀子，说道：“这一箭还真他娘的带劲，终叔也真是的，下这么狠的手。”
刘裕奇道：“终叔？阿寿认识孙将军吗？”
刘敬宣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太自然的神色，转而笑道：“他年纪比我们长嘛，跟俺爹差不多，叫他声终叔也没什么。不过，这姓孙的手很黑，明天开始他要正式练我们了，大家可得悠着点，别给他抓住什么把柄了，要不然到时候又是皮肉之苦啦。”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拿了包裹，就走向角落里的一个空席：“时辰不早了，咱们也该睡啦，明天一早，还要出操呢。”
刘裕微微一笑，站起身吹灭了帐内的灯，这些汉子们全都回到了自己的草席之上，很快，打雷一样的呼噜声开始此起彼伏了。
两百多步外，营内的一处哨塔之上，孙无终看着刘裕等人所在的大帐，渐渐地变得黑暗了下去，勾了勾嘴角，他转向了身边的刘牢之，笑道：“这一箭七步断魂伤了阿寿，你不会怪我吧。”
刘牢之摇了摇头：“我把这臭小子交到你这里，就做好了一切的心理准备，你别当他是我儿子，就当是你手下普通的兵，狠狠的训他好了，这小子受得了。”
孙无终点了点头：“是块好钢，但还得好好练练。不过看起来阿寿倒是对刘裕挺感兴趣的，处处要跟他争，牢之啊，你最好提醒他一下，没必要跟刘裕置气的。”
刘牢之叹了口气：“这小子就这性格，从小到大天不怕地不怕，吃硬不吃软，他听说了刘裕的事，就想来比个高下，若不让他去跟刘裕争个短长，只怕他这一辈子心里都会有遗憾的。”
说到这里，刘牢之突然笑了起来：“想想三十年前，你我一起投军的时候，不也跟这两小子今天一样么？咱们可是争了一辈子了，到现在还不是站在一起？”
孙无终摇了摇头：“我可事先得说好了，这飞豹营的兵，可是我练出来的，就是你的儿子，到时候你也不能明抢。真看中了谁，可得拿东西，明码标价地换才行。而且刘裕我可不会放哦。”
刘牢之笑道：“刘裕嘛，你也别想了，半年训练一过，我料玄帅要把他招过去当亲兵了，你可别忘了，玄帅费了多大劲才让他来投军的。”
孙无终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早晨刚接到的消息，王猛死了，苻坚有南侵之意，我们真的有半年的时间吗？”
刘牢之的眼中冷芒一闪：“我的长槊，已经饥渴难耐了！”

第151章
清晨，广陵城外，北府兵营。
天边刚露出一丝鱼肚白，而兵营的操场之上，已经站满了各营各队的军士，尽管他们一个个看起来哈欠连天，睡眠不足，但是在将军护卫们的指挥与呵斥之下，也已经列成了昨天的那些队列，这些个新入伍的庄稼汉，知道这种行伍训练，是为了锻炼出他们列阵的本事，而保持阵形与纪律，则是战场上的第一要务，这一点，昨天各营各队的主官们，已经用军棍和皮鞭作出了说明。
刘裕仍然站在第五排的排头位置，刘敬宣与他隔了三个身位，在同一排，和昨天一样，檀凭之和魏氏兄弟也在这一排，这些京口过来的人，明显比从别的地方来的百姓要强壮一些，身高力量都明显更足，所以这一排四十余人的队列，倒有一半多是京口老乡，这些人对刘裕更是敬畏交加，早就视为队长了。
汗水沿着刘裕的脸，一直往下淌，这个秋天很奇怪，江南的京口凉风习习，而这江北的广陵却是烈日炎炎，尽管刚是清晨，但是这片没有树木遮荫的营地里，几万条汉子本身就是几万个大热源，靠在一起，再给初升的朝阳这么一照，人人都汗流颊背，这可比平时扛个锄头去田里干活，要辛苦多了。
孙无终仍然是一身札甲，负手于后，只不过今天他的手里多了一根漆成黑红相间的短棍，看起来，他是随时要对人执行军法，或者是纠正站的姿式。
孙无终走到了刘裕的这一排，当他经过向靖身前的时候，眉头微微一皱，停了下来：“你这站的是什么？”
铁牛的左肩有点下沉，整个人看起来姿式挺怪异，他咧嘴一笑：“将军，俺这是在老家担担子习惯了，所以…………”
他的话音未落，孙无终突然眼中冷芒一闪，一棍子就捣了出来，向靖（铁牛）猝不及防，直接给打中了肚子，他闷哼一声，痛苦地瘫了下来，直到地上。
孙无终厉声道：“混蛋！列阵不是种田，你难道不知道，你塌下去的这个肩膀，是要持盾的吗？你持盾护卫的不是你自己，而是你身边的同伴，看着！”
他说着，站到了向靖的那个位置之上，一边的两个护卫马上拿过了一块三尺多高，一尺半宽的厚木大盾，还有一杆六七尺长的长矛，矛头包裹着厚布，以防伤人。
孙无终抄过这面大盾，横于身前，一半挡住了自己的左前胸，另一半则把身边的檀凭之的右半边身子完全给罩在了里面。他大声道：“看到没有，战场上持盾是要这样，挡住自己的左半边，也要把身边的同伴的右侧直到大腿的地方，全给挡住。这是步阵盾法！”
他说着，突然向天一举，大盾一下子越过了他的头顶，把他的脑袋完全盖在了盾牌之下：“这是防箭的举盾之法，敌军弓箭来袭之时，只有头上撑起一面盾墙，你们才能活下来！”
一边的向靖眨了眨眼睛，突然举起了手，握紧拳头，这是昨天孙无终说过的，如果在行伍之中有话要说，必须先举手。
孙无终勾了勾嘴角：“讲！”
铁牛奇道：“这弓箭不是从正面射人的吗，为什么将军挡箭，要举过头顶呢？难道敌军可以飞到天上射箭吗？”
此言一出，哄堂大笑，以刘敬宣为首，好些人笑得前仰后覆，而不知情况的人则一脸茫然，看着这些人在那里笑。
孙无终冷冷地站在原地，等所有的笑声平息下来之后，他才缓缓说道：“念尔无知，这里本将特别说明一下，战场之上，不是所有人都能跟敌军正面搏杀的，就好比你们现在这样，这一幢分成了五排，也就是五队，能和敌人打上手的，只有最前面的一队，他们是持矛槊与敌人互捅，一般来说，打上一刻的功夫，就要进行轮换，后排的人顶替前排的人，而前排的战士则要退下，以保持体力。”
“但是正常情况下，除了矛槊对刺外，弓箭才是战场上最有威力的武器，你们要知道，战场上放箭，不是平时你们在山野里射兔子和獐鹿，不是那种瞄准了一箭射中，而是这样！”
他说着，从身边的一个护卫手里接过了一张大弓，搭箭上弦，双腿一前一后，形成一个错步，前腿前伸，后腿膝盖微张，刘裕看的明白，这是弓箭步，能有效地增加腰力，开更强劲的弓，从而把箭射地更远。
孙无终这把大弓，看起来足有四石上下，一石约一百二十斤，也就是说，要拉开这张强弓，差不多需要五百斤的力量，而平常优秀猎人所用的猎弓，最多也不过二石左右。
即使是以弓箭见长的檀凭之，看到这里，也是暗暗点头不已，显然，孙无终这一出手，就显示出了他弓箭上的实力。
孙无终沉声喝道：“看好了！”他弓如满月，三指拉扣，把两股用兽筋绞在一起的弓弦拉到了自己的右脸一侧，猛地一放手，只听“嗖”地一声，弦上的一枚长杆四尾羽翎箭，冲天而起，划过一条又高又长的弧线，远远地落到了百步之外的地方，插在沙地之中，犹自箭杆摇晃不已。
所有人都暴发出一阵惊呼之声：“哇，太厉害了！”
“孙将军神力，威武！”
孙无终在这一片赞誉声中，面无表情，他把弓扔向了一边的军士，说道：“看到没有，这弓箭在战场之上，是这样射的，曲线朝天发射，只要你的力量够大，弓箭射得够快，够远，就能绕过前方接战的军士，射中敌人的头顶！”
他说着，指了指新兵们身上套着的那些硬革皮甲，还有戴着的皮盔，说道：“你们身上的这些甲胄，是防不了敌军的矛刺刀砍的，要防的，主要是弓箭，如果还没跟敌人接战，就给弓箭射死了，岂不是很亏，所以，在战场上，杀伤力最强的是弓箭，防御力最强的是盾牌，明白了吗？”

第152章 秋夜当值吐心声
孙无终说着，正好走过了刘敬宣的面前，刘敬宣大声道：“明白了，将…………”
他的最后一个“军”字还没出口，孙无终突然一棍击出，直接打到了他的软肋之上，这一下突如其来，打得刘敬宣闷哼一声，身子一弯，孙无终的第二棍重重地打到了他昨天中箭的左肩之处，这一下刘敬宣就是铁人也受不了，一下子瘫到了地上，痛苦地打起滚来。
孙无终的声音冷酷中带着几丝威严：“第一，行伍之中，不得喧哗嬉笑，本将昨天就说过，今天你们未经允许就大笑，皮痒了吗？”
“第二，永远要保持警惕，不管是你面前的将军，还是身边的同伴！战士一旦松懈，付出的就是生命！”
“第三，下手绝不要容情，一定要打击敌人的要害，让他再也不能爬起来，战场之上，找你对手的伤处打，就象这样！”他说着，又是一棍击出，打中了刘敬宣的肩部，这一下打得刘敬宣几乎要晕死过去，肩头都开始渗出血来。
孙无终勾了勾嘴角，转头对着身后的军士们说道：“把所有刚才大笑的人拖出去打十五军棍，然后再拖他们去医士营！”说到这里，他一指地上的刘敬宣，“别忘了这个！他是带头的，打二十。”
五十天之后，入夜，北府军，飞豹军营帐。
刚过二更，帐内已经是一片雷鸣般的呼噜声，这些天的训练，实在是让人累脱了形，这些本来成天从事高强度的耕作劳动的农夫们，一个个给高强度的训练累弯了腰，每天的两干一稀的饭食和晚上的睡觉，就已经成了最美的享受。
刘裕一身皮甲，站在营帐的门口，今天夜里轮到他当值，而站在他对面的，赫然正是刘敬宣。
刘敬宣自从上次又挨了一顿打后，这些天来老实了许多，按说常人给射了一毒箭，又连着两天受了军棍，起码要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的，但这家伙却是天赋异禀，那身子壮得象头牛，第二天晚上就能下床走动，第三天就开始训练了。
这些天的刘敬宣，显然肚子里存了一股子气，人狠话不多，不象刚来的时候那样咋咋呼呼了，但是越是沉默寡言的他，越是有一股子无形的力量，。
这些天来的行伍操练，队列演习，他一直不去理会孙无终，只是那眼神中几乎要喷出的怒火，却是让每个看到他双眼的人，都心惊胆战，即使是吃饭，他也是一个人拿了饭碗馒头在一边的角落里一个人默默地进食，如同一只孤狼，谁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心里怎么想。
刘裕一动不动地看着对面的刘敬宣，长长地叹了口气：“阿寿，你这股子气，要忍到什么时候，是不是你要把孙将军打一顿，才能出这口气？”
刘敬宣冷冷地回道：“多出怨言，怒其主将，不听约束，更教难制，此谓构军，犯者斩之。寄奴，这些天我一直在背这七禁令五十四斩，不要逼我犯错误！”
刘裕摇了摇头：“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不是说要跟我做朋友的么，朋友之间，不应该有话就说吗？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这股子气不出来，我真的怕你会出事！”
刘敬宣哈哈一笑：“寄奴，你把我当什么了？给打了两顿，受了两次暗算，就要对长官报复吗？那不过是匹夫所为！其实这几天我已经冷静下来了，我在思索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孙将军知道我的身份，他为什么要这样针对我！”
刘裕笑道：“他既然知道你的身份，又怎么会针对你呢？这不奇怪吗？”
刘敬宣摇了摇头：“他这是在磨炼我，哼，从小到大，我爹虽然对我的习武和兵法苛于要求，但一直由着我的性子，他要培养我的骄傲，培养我老子天下第一的这种性格。所以才进这北府军营的我，才会这么目空一切，才会这么狂妄！”
“但你那天说的话，我一直在反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越是张扬，别人就越是看我不顺眼，就算那些人不如我，他们也不会看得惯我这个人，寄奴，你对这些人是吁寒问暖，平等结交，我也想试着做到这样，但我实在是做不到，因为，这不是我的性格。我只愿意结交强者，不愿意去向弱者献媚！”
刘裕叹了口气：“能进飞豹营的，又有什么是弱者？别看他们现在不怎么样，但那只是因为他们没有经过这些正规，系统的军事训练罢了，真的要是练了半年，上了战场，我敢说个个都是好汉，绝不会拖你后腿的！”
刘敬宣冷笑道：“上了战场，又有几个能活下来的？寄奴啊，你还是不懂军队，只有强者，才能在一场接一场的战斗中生存，弱者是无法活过对面敌人的马刀和弓箭的，不是我夸口，这个飞豹营第三幢第四小队，只怕真要上了战场，面对秦军，一年之后，能活下来的人，不会超过十个！”
刘裕没有说话，他的眼中光芒闪闪，因为，他知道刘敬宣没有说错，古来征战几人回？幼年时他曾经见过北伐失利之后，京口几乎家家缟素的样子，那个惨景，失去亲人的哭声，是他童年最可怕的回忆。
刘敬宣叹了口气：“所以，所以我不敢跟他们建立太深的感情，因为，因为我怕我真的对他们动了情，以后万一他们死了，我会伤心，难过。小的时候我爹送给过我一匹小马，这匹小马陪我长大，在我十七岁那年，它得了一场病，没有救过来，我爹找了最好的兽医也是束手无策，我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在它的身边陪了它三天三夜，亲眼见它咽下了最后一口气，那感觉，太糟糕了！”
说到这里，这条铁塔一样的壮汉，这个流血流汗也从没流过一滴眼泪的豪杰，眼眶中突然变得湿润了：“既然终归会有分别，那就不要一开始就有感情，这是我的想法。寄奴，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我希望，能跟我一起出生入死，一起做兄弟的，是强者，是永远不会让我有离别之伤的强者！”

第153章 夜间结伴蹲茅坑
刘裕微微一笑：“那就让我们一起走到最后吧，一起并肩杀敌，功成名就！”
刘敬宣突然笑了起来：“明天开始，就要进行格斗训练了，寄奴，你可得好好表现，我还是那句话，队长之职，我要定了！”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好，我就等你来取，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正说话间，从营帐之中响起了一阵轻微的脚步之声，二人停止了说话，看向了帐内，只见门幔一掀，魏咏之捂着肚子，就要往外走。
刘裕的眉头一皱：“兔子，怎么了？”
魏咏之的脸上一副给闷得通红的样子，急道：“奶奶的，晚上大概吃了个馊馒头，这会儿肚子有点不舒服，寄奴，我要拉屎。”
刘裕摇了摇头：“军中有规矩，夜间出恭，必须至少二人同去才可以，要不然，给值守巡逻军士碰到，以奸细论处。连我也救不了你啊。”
军中有严格的夜间准则，以防奸细混入，刺探军情，首先就是各营的巡逻，值守，都要有口令，这个口令每天一变，很多时候就是各营主将的名字，这是平时的训练营，还算好的，如果是战时，几乎每天各军都要移营换位，所以每天各个营地的主将名字都会更换，即使是前一天侥幸得到口令的敌军奸细，第二天再来也往往会答错口令，从而落网现形。
除此之外，夜间行动，不管是喝水还是拉屎，必须二人同去，古代的军中虽然没有后世的卫生防疫知识，但也知道人群混居，粪便是最大的传染源，因此对于厕所有严格的要求。
每到一地，行军扎营，每十人为一伙，五十人为一队，五口锅吃饭，也要在营帐周围五十步内，挖五个厕坑，出恭之时，就在这五个坑里拉屎撒尿，每隔一天，必须填平这五个坑，插上一根松枝为标记，另寻他处再挖五个丈余见方的厕坑，以此保证不至于在营帐周围滋生蚊蝇，传播疫病。
魏咏之的三片兔唇翻了翻：“哎呀，忘了这一岔了，得，我回去叫顺之陪我去吧。”他说着，转身就要回帐。
刘裕叹了口气，说道：“罢了，顺之睡得正香，这些天大家练得都辛苦，能多睡会儿是一会儿，这样吧，我陪你去一趟，军法也没说两人同去出恭的话，当值的军士不能去啊。”
魏咏之的双眼一亮：“对啊，我怎么忘了这点，要是你们也内急的话，不也得进帐找一个人一起去，总不可能两个值守的家伙同时去拉屎吧。”
刘敬宣勾了勾嘴角：“那早去早回吧，万一孙将军也来巡夜，看到有人不在，可能会有麻烦。”
刘裕点了点砂，把手中的长矛往地上一插，跟魏咏之就奔向了帐后的草丛之内，三转两转，就摸到了他们队所挖的那个厕坑。
一股子混合了馊面味道的恶臭味，扑鼻而来，刘裕的眉头一皱，捏着鼻子走了出来，对着拉下了裤子，已经蹲到坑边的魏咏之说道：“兔子，动作利索点。这阵子军粮是怎么回事，这么不新鲜，大家拉肚子的可不少。”
一泡屎巴巴落地的声音传来，魏咏之长长地舒了口气，他的声音从草丛中也传了过来：“肯定是刘穆之这死胖子在捣鬼，把好东西全偷吃了，留下些陈芝麻烂谷子给咱吃。不过，我们还算好，这些天总是有面食和馒头吃到，倒是你们这些南方土生土长的人，那叫一个难以下咽啊。”
刘裕勾了勾嘴角，这些天的伙食确实让他很不习惯，他摇了摇头：“这还没北伐呢，为什么每天要吃这些馒头？总不至于大军中没有米粮了吧。”
魏咏之笑道：“大概是为了以后打仗准备吧，你是有所不知啊，到了两淮之地后，一过了彭城，那就是以吃面食为主了，我们原来在北方，一年到头也难得吃几顿稻米的，刚到京口的时候，还很不适应呢，也就是这回投军，才又吃到了家乡的馒头。”
刘裕心下黯然，南北之隔，绝不仅是一道大江的阻碍，两边的民情，习俗，饮食，都可谓天差地别。自己虽有从军建功，北伐中原，收复河山之志，但连北方的这些馒头面食都难以下咽，还谈什么北伐之事呢？一想到这里，他的一股英雄豪气，不免为之一沮。
魏咏之的声音突然变得低了下来：“对了，寄奴，这个刘敬宣，你怎么看？他好像存着一股劲，想跟你争个高低呢。”
刘裕摇了摇头：“他应该是个高门子弟，起码也是个将门虎子，我不明白他为啥要跟我这个平头百姓争。就算争赢了，也不过是一个管五十个兵的队正罢了，他不会只有这点眼光吧。”
魏咏之摇了摇头：“不，寄奴，你不知道，你是三届京口的武魁首，不是普通的平头百姓，这些天来，不止咱们飞豹营，就是别的各军，各营，都在传说你的厉害呢。那些各地流民帅带来的队伍里，也不乏健者，听说有些人都在暗中注视着你，想跟你比个高下呢？这刘敬宣，只不过是比他们更进一步，干脆直接调来飞豹营罢了。”
刘裕笑道：“阿寿也是条光明磊落的好汉，他要跟我公开竞争，并不是什么坏事，有这么一个对手，也能激起我的斗志呢。”
魏咏之叹了口气：“可是这小子不太会做人，来的时候就牛逼哄哄的，这些天还是用鼻孔看着咱们，就是再有本事，我们也不会服他的。还是你刘大哥好，把我们真的当自家兄弟。你放心，明天开始格斗训练了，我们会帮你教训一下刘敬宣的。”
刘裕的脸色一变，看了一眼百步之外，还站在帐外值守的刘敬宣，低声道：“不要乱来，阿寿只是狂了一点，傲了一点，还是自家兄弟。不要伤了和气。”
魏咏之提着裤子从草丛中走了出来，一边用几片草叶擦着自己的手，一如刚才用这几片草叶擦自己的屁股一样（这个时代没有草纸，拉完屎后往往是用草叶子擦），一边笑道：“我们出手自会有分寸的，除了队长之位是非你莫属外，不是还有一个队副吗？阿寿想要当队长，得先问问我们让不让他当队副！”

第154章 奔袭训练话短长
第二天，辰时。
北府军，飞豹营的营地里，一面小旗之下，用白色的灰粉划出了一条线，线后横七竖八地或躺或坐着几十个气喘吁吁，浑身大汗的新兵们，这是每天例行的晨练，三十里的武装奔袭，要跑到城北的邗沟大堤，再跑回营地，两个时辰内做到，超过时间的，连早饭都没的吃。
刘裕已经啃完了自己手中的一个馒头，擦了擦嘴，一边的檀凭之一边喝着碗里的稀粥，一边摇着头：“刘大哥，你这么强壮有力，又能跑这么快，这太让人不可思议了，小弟自认也是个飞毛腿了，怎么每次都要落后你一刻钟以上呢？”
刘裕微微一笑：“大概是我从小就要到山里讨生活，打柴的时候有时候会遇到豺狼虎豹，所以为了逃命就练了脚力的原因吧。这也是我想当步兵而不是当骑兵的原因，要是大家都骑马，也显不出我跑的快了。”
向靖的大嗓门在一边嚷了起来：“这帮克扣军粮的混蛋，给的粥越来越少了，老子拿的这个馒头，还他娘的是臭的！”
坐在他对面的刘敬宣冷冷地说道：“是臭的么？那你若不要的话，给我吃好了，怎么样？”
向靖咽了一泡口水，飞快地把那吃剩的半个馒头塞进了嘴里，他可不想真的让刘敬宣把馒头给抢了。
刘敬宣没好气地踢了向靖一脚：“瞧你这点出息，这辈子也就配啃啃馒头了。”他说着，站起了身，走向了刘裕这里，“寄奴，一会儿就要练持槊格斗了，你准备好了吗？”
刘裕笑了笑，他知道刘敬宣是什么意思，摇了摇头：“今天比往常跑的多了五里路，我看未必会持槊格斗。现在咱们的队形还没有练好，只怕还是会继续练阵法吧。”
一边的谢停风一下子来了劲头：“对啊，那个阵法我还是没走会，什么七步一停，前腿迈，后腿曲，一刺一步向前进。刘大哥，你怎么就会这些的呢？”
刘裕笑了笑：“我是京口人，来京口的人里很多都是从北方南下的流人，熟悉战阵之事，这种一步一刺是最基本的槊法，不光是我，象瓶子，兔子他们也都会。你们以前只会种地，不会这个很正常，但只要练上一阵子，都能学会的。”
刘敬宣不屑地摇了摇头：“你们也真是太笨了，这些行进，击刺之法，就是头猪，三天也应该会了，现在都练了一个多月啦，连这些最基本的东西都不会，打起仗来怎么办？更别说后面要练的轮转，换位了。这要真的上了战场，我们非得给你们坑死不成！”
谢停风的脸胀得通红，不满地说道：“俺们以前都是耕田的，哪会这些。你们从小就练这个，有啥好牛的，等我们学会了，不会比你差！”
刘敬宣摇了摇头：“但愿你们早点学会。不过，前天听孙将军身边的亲兵说，今天是要一对一地练刺槊之法，胜出的最后当队长。你们今天都把眼睛擦亮点，看看我阿寿是怎么当队长的。以后我当了队长，你们就别想再偷懒了。”
此话一出，一边正在喝水的魏顺之“噗”地一口，喝到嘴里的水全都喷了出来：“什么，要选队长了？我怎么不知道！”
这队长选拔之事，也只有刘裕，檀凭之和魏咏之等少数几人知道，全队的其他新兵，都还是第一次听说，所有人都一脸惊异地看着刘敬宣，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家伙虽然眼高于顶，自大无比，但还真不虚言撒谎。
刘敬宣得意地点头道：“这都不知道，还当什么兵啊。咱们这一队人，从来都没有个队长，这不正常。要是没有我呢，这个队长估计早就给寄奴了，但是有我在，孙将军也难以取舍，所以就定下了这么个击槊夺帅的办法，你们就看着我如何当上队长吧，哈哈哈哈。”
魏咏之冷笑道：“阿寿，别太得意了，你虽然功夫了得，但未必胜得了寄奴，这队长是谁，还真不好说呢。”
刘敬宣哈哈一笑：“寄奴虽然拳横腿霸，但毕竟跟我自幼习武不好比，要比拳脚力量，也许我未必能胜，但要是比这槊法嘛。”他笑着看向了刘裕，“那你们的刘大哥，恐怕是要败上一回啦。”
谢停风笑道：“真要比的话，我还是看好刘大哥，你看，今天到现在为止，刘大哥都没开口，他早就胸有成竹了。阿寿，你这人就是这么爱咋乎，才入队这些天，就吃了两次大亏啦，最好还是改改。”
刘敬宣的脸色一变，冷笑道：“这次不一样，那是凭真功夫的，到时候，你们就能看到我的实力啦！”
正说话间，突然军营之中鼓角之声大作，众人全都脸色一变，停止了斗嘴，从军已经有一个多月了，这是紧急集合，全副武装的鼓声，甚至透出了几分肃杀之气，甚至是随时可能要作战了。
众人连忙从地上跳了起来，也顾不得再吃手中的饭食，纷纷套上了皮甲，戴上头盔，拿起放在身边的木棍，因为是训练，所以早晨的长途越野跑，大家都是用木棍代表长槊，棍头用布包着，平时亦可防止尖头伤人。
在孙无终和亲卫军士们的拳打脚踢鞭抽之下，一个多月来，已经把这帮平时闲散惯了的农家子弟，训练成了条件反射式的半机器人，大家很快就全副披挂，持槊扶刀而立，按着平时训练时的站位，迅速地列成了五行横队，标杆一样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阵匆匆的脚步声自远而近，混合着甲片撞击的声音，众人顺声看去，只见孙无终一身将袍札甲，盔缨如火，在十几个护卫亲兵的跟随之下，向这里走了过来，一路之上，也有列队完毕的其他小队，齐齐地喊着军中口号，孙无终只是稍一点头，便径直而过，也不多话。
走到刘裕这队的时候，他终于停了下来，看着刘裕，不紧不慢地说道：“大家准备一下，马上开到营门口列队迎接贵人的检阅。刘裕，便宜你小子了，有人指名要看你。”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刘敬宣，“还有你。”

第155章 弹指神通额起包
刘裕心中一动，暗道，什么贵人会来看我？难道是谢将军吗？自投军以来，每天只是跟孙无终打交道，谢玄从来没有出现过，但他作为一军主帅，特地来看一个小兵，合适吗？
刘敬宣倒是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上面来人的话，一定会来看我们这队的。孙将军，这些天我们队的训练明显比别人强，放心吧，我们一定不会给您丢脸的。”
孙无终勾了勾嘴角，走到了刘敬宣的面前，突然抬起手，食指中指一捏，再猛地一弹，“啪”地一声，刘敬宣的额头上一下子就隆起了一个姆指粗的包，红红的，直接让他看起来成了个独角兽。
这一下“弹指神通”，是孙无终的独门绝技，这些天来全队上下几乎没有人没吃到过这一招，就连刘裕也给弹过两次，刘敬宣就更不用说了，尽管他是如此的一条壮汉子，但给这么一弹，也是痛得眼泪都快要流了出来，脑袋也不免为之一缩。他的手本能地捏成了拳头想要反击，但迅速地恢复了理智，就是站在那里，一声不吭。
孙无终在刘敬宣的脑袋上弹了一个包，还不解气，又踢了他屁股一脚：“你这臭小子，瞎咧咧啥，本将可事先说好了，今天来的是贵客，还有女眷，他们是要给咱们出征壮行的。可千万要听纪律，服众指挥，多的话，一句也不许说，本将军丑话说在前面，今天谁要是惹事生非，丢了咱们飞豹营，丢了咱们北府军的脸，回来就卷铺盖滚蛋吧！”
刘敬宣吓得一个机灵，入营以来，还很少看到孙无终如此严肃过，他连忙站直了身子，大声道：“诺！”
刘裕的心中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只怕是上次孙无终护卫着的那两个世家小姐，她们这回是要跟着自己的父兄前来参观军营了，但孙无终却是第一次说了出征的事，这跟原来所说的训练六个月的计划不符，难不成是前方有什么战局的变化？
刘裕很想问明白孙无终是怎么回事，但是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多嘴，而他身边的那些个兄弟听说今天能看到女人，一个个都两眼放光，连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孙无终没好气地骂道：“投胎以来没见过女人吗？看看你们一个个象啥样。本将军再说一遍，七禁令五十四斩里的每一条，今天要是犯了，那就别怪本将军执法无情了，到时候，可不是弹一下就能混过去的！”
他说着，转身就走，路过檀凭之的时候，只见檀凭之全身运气，屏息凝视，在那里站得跟杆标枪一样，孙无终停下了脚步，咧嘴一笑：“檀凭之，站得挺…………”
檀凭之心中得意，正待大声应答时，突然只觉得肚子一疼，五脏六腑一下子就象移了位一样，说不出的难受，他一张嘴，“哇”地一声，把刚才吃的早饭全都吐了出来，连黄色的胆汗，混合了胃液，也被他大口地呕在了地上，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了一股刺鼻的酸味。
孙无终摇了摇头，收回了刚才打在檀凭之软肋上的一拳：“早就跟你们说了，无论何时，都要保持足够的警惕，即使是对上司和身边的人，也要打起十二万分的注意，要不然，吃亏的只是你自己！”
他说着，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从檀凭之的身边走过，他的话随风飘了过来：“送檀凭之去看医士，今天营门列队，他就不用去了。”
半个时辰之后，飞豹营，辕门。
两根巨大的木柱，高达两丈有余，相隔一丈二尺，相对而立，构成了大营的入口辕柱，上面高高地飘扬着晋军的大旗，一头张牙舞爪，肋生双翅的豹子，在旗上随风而舞，透出一股子肃杀之气。
营门之内，列了四队军士，成相隔的两列纵队排开，从门外二十步，一直列到门内百步有余，二百名剽悍的军士，扶槊按刀，盔明甲亮，相对而立，腰杆挺得直直的，迎接着传说中贵客的到来。
刘裕与刘敬宣正好相对而立，阳光的照耀下，刘敬宣额头上给弹起的那个包已经肿得更大了，红红的，顶得他的头盔看起来也有些撑不住了，这让他疼得额上冷汗直冒，却是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孙无终就站在刘裕的身边一点，他默默地按剑而立，一言不发，二百多名壮士就这样无声地站立着，只有林间的鸟鸣之声，混合着大旗迎风舞动的声音，在这里回荡着。
一阵马车的铃声由远而近，伴随着飞快的马蹄声响，孙无终的嘴角勾了勾，沉声道：“来人，放拒马！”
刘裕的脸色一变：“放拒马？这？”
孙无终沉声道：“军营有军营的规矩，即使是天子驾临，也不能在营中驰马纵车，放拒马，拦住来人，本将军要让他们遵守军中纪律！”
刘裕点了点头，与刘敬宣，魏咏之等人飞奔而出，跑到了栅栏之后的辎重车附近，搬起了几块长约三尺，高达半身的实木拒马，这些东西是在战场上用来防敌军骑兵冲击的障碍物，可以说是步兵克制骑兵的关键战术道具，却没想到，今天居然用在了来营中访问的所谓贵客身上。
四五部拒马被刘裕等人横在了营门口，而列队的士兵也早已经在孙无终的指挥下退入了营内，哨楼之上排满了弓箭手，栅栏之后，槊手们持槊相对，这回他们举着的不再是包了布头的木棍，而是锋锐难当，闪着寒光的步槊，杀气腾腾，举而不发。
一辆桦木马车，精致华丽，车厢的四角，挂着银制的风铃，一路奔来，叮当不断，架车的车夫，一鞭鞭地抽在四匹白色骏马的背上，这四匹高头骏马，奔蹄如飞，载着这辆豪华的马车，一路而来，远远落在后面的有三十余骑，个个披甲背弓，皆是健者。
一串熟悉的，银铃般的笑声从车中传出：“呵呵呵呵，想不到这乘车飞驰，是这么有意思的事，不过，桓公子，能停一下下吗？我，我有点晕。”

第156章 香车美女入飞豹
孙无终的脸色微微一变，刘裕也听出来了，这声音很耳熟，居然是那个曾经鄙视过，侮辱过自己的婷云小姐的，而他看到驾车的一人，与平常车夫们那种缮丝衣服，青衣小帽的家丁仆役装扮不同，他穿着上好的黄色绸缎服，头顶以金丝缎子包裹着发髻，神彩飞扬，面如冠玉，一看就是一个世家公子。
这辆马车，在离营门前十余步的地方，随着这赶车的公子一声长长的“吁”声，缓缓停了下来，一阵烟尘飞扬，等到散去之时，那公子已经跳下了车辕，搬了一张小凳，置于马车后的车厢之下，厢门打开，一阵香风扑面，却是两名体态婀娜，服饰华丽的高门贵女，翩然而下。
刘裕只看她们的身形，就知道正是那天林中所遇的二位高门贵女，一唤婷云，另一个叫妙音的。她们的衣着打扮，与那天一无二致，就连那从头到腰的幂离，也与那天一样。微风轻拂，掀起幂离的轻纱，那如水波般流转的双眼，却是若隐若现，说不出的美丽。
赶车的公子等二位贵女下车之后，微微一笑，走到车前，对着如临大敌的营门长长一揖及腰：“孙将军，晚辈一时唐突，犯了将军的虎威，罪过，罪过！”
孙无终冷冷地说道：“若是别人不知军令，驾车直闯，倒也罢了，可是你桓玄桓公子却是将门之后，难道你不知道军营就是战场，是禁止任何人，哪怕是天子的车驾在这里横冲直撞吗？”
刘裕的心中一动，孙无终的话让他意识到，此人乃是荆州桓家的公子，只是桓家与江东的这些世家大族一向形同水火，荆扬两大藩镇的矛盾也贯穿东晋立国的始终，为何这桓公子，会和那两位高门贵女在一起呢？
那个叫婷云，身着碧衣，如同一朵盛开荷花的贵女勾了勾嘴角，说道：“孙叔，不是桓公子要硬闯军营的，是我想要桓公子轻车快马，好体验一下风驰电掣的感觉，你也知道，在家里，在城里，大人们是不让我们这样放飞自己的。”
妙音微微一笑，正要帮婷云开口，秀目流转间，突然看到了孙无终身边站着的刘裕，先是一愣，转而粉脸微微一红，不自觉地低下了头，轻轻地摆弄起自己的裙角来。
刘裕却是没有注意到两个贵女，他的目光，完全落在了这个桓公子的身上，不知为何，在这个人身上，他总隐隐地感觉到了一种与从不同的气质，这是他自出生以来，从没有人给过他的感觉，具体是什么气质，一时也说不上来，不仅与刘敬宣，檀凭之这些武夫兄弟们不一样，与刘穆之，徐羡之这些文人子弟也不同，甚至与谢玄那种温润如玉，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也不一样。
这个人谦和的外表之下，隐约间有股子说不出来的阴森气氛，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骄傲，从他那嘴角边勾起的笑意，可以看出，刘裕的心中感觉并不太好，即使刘敬宣那样一来就吹牛逼，咋咋呼呼，要跟自己争队长，但他知道，刘敬宣这样的人，是可以当生死兄弟的，但这个桓公子，不知为何，给他的感觉却是一种让人难以透过气，也不能与之平等相交的压迫感。
这位桓公子，正是那日在京口出现过的桓玄，他对着孙无终笑道：“不管怎么说，总归是晚辈的错，毕竟赶车的是晚辈，孙将军如果要责罚的话，请按军令惩处，晚辈绝无二话。”
孙无终叹了口气：“罢了，你虽然纵车放马，但毕竟是在营门之外，若是在营中驾车乱跑，你这个车夫，本将军定然斩杀！但现在的话，本将军也无权处置于你。桓公子，今天你和二位小姐都是来劳军的贵客，入了军营之后，希望能严格遵守军中规则，不然的话，本将军也无情面可讲！”
桓玄点了点头，正色道：“自当从命！”他一回头，对着后面那几十名骑马的护卫沉声道：“全都下马步行入营，不得喧哗，有违军纪者，本公子绝不回护！”
所有的护卫齐声喝道：“诺！”然后纷纷翻身下马，两个护卫把这些马匹全部牵到一边看管，而其他的人则都站到了桓玄的身后。
孙无终点了点头，对着一边的刘裕说道：“刘军士，把拒马拿开，准备迎接贵客入营巡视。”
那刘婷云终于注意到了刘裕的存在，她也是先是稍稍一愣，转而不屑地歪了歪嘴：“哟，这人还真的从军报国了啊。”
刘裕听到这话，微微一笑：“得蒙小姐的指点，男儿应该从军报国，建功立业，现在的刘裕，已经不是那个京口讲武的魁首，而是北府军飞豹营的普通军士，还请小姐多多指教。”
刘婷云给这不卑不亢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粉脸通红，而桓玄则对着刘裕微微一笑：“刘壮士，前日里你比武夺魁的时候，我正在一边亲眼目睹，拳横腿霸，京口刘大，果然名不虚传啊。”
刘裕那天比武之时并没有看到桓玄，甚至也不知道刘婷云和王妙音也在一边观看，他还以为这两个贵族小姐早就去了广陵呢，听到这话时，有些惊讶，转而疑道：“桓公子当日在京口？”
桓玄点了点头：“正是，我正要去义兴接任郡守之职，得去建康的吏部报道，听闻京口之地民风强悍，五月五日有讲武大会，所以正好借机一观。”
说到这里，他对着身后的两位佳人微微一笑：“说来也巧，当日不仅目睹了刘壮士的英雄气概，也得遇两位璧人，还结识了孙将军，可谓人之之幸事啊。”
刘裕一下子反应了过来，怪不得孙无终好像早就认识这桓玄，原来那天孙无终也带着两个小姐去看讲武大会了。
孙无终在一边开了口：“婷云，如果这回知道是你前来劳军，我是不会同意你来参观的。罢了，大战在即，还希望你能记得自己此行前来的目的，你是来鼓舞将士们的士气的，不是让大家都不痛快。”
刘婷云不满地勾了勾嘴角：“知道了，孙叔叔，我不跟这人一般见识了，您就让我们参观一下你那赫赫有名的飞豹军吧。”
孙无终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欢迎大家来到北府军，飞豹营。里面请！”

第157章 桓玄入营观演武
孙无终走在最前面，与桓玄并肩而行，而刘裕则稍落后两步，跟在两位世家贵女的身后，四五个扎着双鬟的婢女，提着香炉，拾着前面主子的裙摆，亦步亦趋，一行人就这样穿过了两行标枪也似直立，全副武装的将士们，而这些人的目光，也随着桓玄等人的移动，而一直跟随，但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一副坚毅镇定的神色，军容严整，不动如山！
桓玄一边走，不边不停地点着头，笑道：“北府军虽然是新组建，但果然名不虚传，早就听说两淮一带的流民帅，个个手下都有一帮英雄好汉，先父当年出镇京口的时候，也一直说京口酒可饮，兵可用，以这些地方的兵源组建起来的军队，一定是所向无敌的铁军。”
说到这里，他回头看了刘裕一眼：“看看刘壮士这样的人也来从军，就知道此言非虚了。对了，不知道刘壮士现在军中担任何职呢？”
刘裕平静地回道：“我们现在正是在新兵训练期，还未授予军职，卑职不才，临时给授予了伍长之职，协助官长进行管理。”
刘婷云冷笑道：“我还以为刘里正一旦从军，那起码能当个幢主呢，那天给你打的那个什么刁球，不就是幢主吗？你既然比他厉害，怎么连个幢主都做不到呢？”说到这里，她笑着向孙无终说道：“孙叔叔，你们是不是埋没人才了啊？还是说，这军中有不少比这刘里正更强的？”
孙无终摇了摇头：“婷云，军中不要乱说话，这桓公子刚才已经问过了，刘伍长也回答过，现在是新兵训练期，暂时不授军职的，这个伍长，也只是临时授予代管的。等到训练结束时，至少他们这一队人，是要选个队正出来的。”
王妙音的秀目流转，不经意地扫过了身边的刘裕一眼：“难道以刘裕之能，也只能最多当一个队正吗？刘姐姐刚才说的不错，那刁球还不如刘裕呢，不也是身居幢主吗？”
孙无终笑道：“不是这样说的，刁球虽然输给刘裕，但他以往剿匪平叛，立过不少战功，那个幢主也是靠军功升上去的。这点，我想皇甫护卫和吴护卫应该很清楚吧。”
跟在桓玄身后的两个熊罴一样的壮汉，正是那天出现在京口的皇甫敷与吴甫之，这二人今天也跟着桓玄一起入了军营，所过之处，都是不停地打量着这些飞豹军士的身形，尤其是看这些人的胳膊与腰，一路走来，不时地暗中点头。
听到孙无终的话后，皇甫敷笑道：“不错，军队有军队的规矩，无功不赏，有过必罚，铁一样的纪律，才能出天下强兵，才能与北方的胡虏军队一争短长。王小姐，刘裕就是再有本事，也得立了功后，才能升官，不然，按大晋军律，新兵训练后，最多也就是队正，可管五十人。”
王妙音的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之色，即使隔着幂离，也能看出，她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就希望刘壮士能在战场上建功立业，早点升迁吧。”
刘婷云眼珠子一转，突然说道：“为什么这些军士们都是站成五排呢，而且刚才这个刘裕说什么他现在当伍长，管五个人，怎么不是管三个，或者七个人呢？”
刘裕平静地回道：“刘小姐，这是军中的一向规矩，五人为伍，十夫一伙，五伙一队，十队一幢，三幢一军，这些是大晋的基本军制。”
王妙音微微一笑：“那为什么要五人为伍呢？小女虽然知道这个规则，但一直不知其原因，还请刘伍长释疑。”
刘裕点了点头：“因为自古以来，大凡征发兵士，往往是直接从百姓平民之中征发，自汉以降，五户一保，若是国家遇战事，需要每户出丁，这就需要五户的保长，带头负责每户的丁壮从军，而这个保长，就自然地成为军中的伍长了。”
王妙音点了点头，幂离之后，星眸闪闪：“原来如此，那刘伍长带的，就是你们京口的老乡，正好五户一保了？”
刘裕摇了摇头：“不，这回北府军是募兵，与平时的征兵不一样，我们都是自愿投军，并不受那种五户一保的限制，但军中的制度，还是按平时征兵时的五户一保，十丁一伙，五伙一队来安排的。因为，这已经是我大晋的基本作战单位了。”
刘婷云对这些军中的规则，看起来没有什么兴趣，她从袖中掏出一方秀帕，伸进幂离之中，擦了擦脸，嘴里说道：“这天热死了，妙音妹子，我看你们也别说个没完了，早点安排些有意思的演练，让我们也开开眼吧。”
孙无终的嘴角勾了勾：“婷云，你今天来这里是想干什么的？”
刘婷云笑道：“桓公子说了，今天来军营，除了看到军中的情况外，还可以看到军士们的操练，演武。那天刘伍长是跟人擂台上一对一地打斗，这回能有几百人在这里列阵而打，不是更有意思吗？”
孙无终的嘴角勾了勾：“可是本将军接到的任务，只是安排你们来参观军营，并没有要安排演习啊，而且，他们都是刚刚投军的新兵，训练不过两个月不到，还未熟习战阵之事，只怕未必能让大家满意吧。”
桓玄淡然道：“孙将军，这么说来，你的部下，还没有作好上战场的准备了？”
孙无终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桓公子此言何意？我的部下，随时可以投入战场作战，就是刘裕他们这些新兵，也已经掌握了战阵之法，完全可以打。”
桓玄点了点头：“想必孙将军也知道，秦虏已经大举南下，攻我襄阳，荆湘一带，大战一触即发，而这东线扬州，也不可能平安无事。也许随时就会有战事爆发，你的部下，随时可能开赴战场，我们这回奉了朝廷之令前来劳军，一来是鼓舞士气，二来也是要为朝廷检验军队的战备情况，以决定用哪支部队首战！”
孙无终咬了咬牙：“既然桓公子这样说，那就没什么好讲的了，请各位上讲武台一观，我这就安排两队新兵操练战阵！”
桓玄的眼中冷芒一闪：“我要的是，实兵演练！让两队人放开了，真打！”

第158章 沙场点兵排槊刺
孙无终对着身边的一个副将吩咐了几句，此人点了点头，拿起了两面令旗，沉声道：“第四小队听令，各自分开，准备演练，刘裕，刘敬宣各带半队，排槊刺击，时间，二刻钟，最后站立者为胜！”说到这里，他低头对身边的传令兵小声道，“让檀凭之也过来。”
刘裕与刘敬宣对视一眼，这个排槊刺击是要大家都用真实的步槊，去掉槊头包上布裹，沾上白灰，然后两队相列，就跟战场上一样，列阵而刺，以军中的演习规则，若是身上沾了三处白色灰记，也就是说给对手刺中三次以上，则判定为失去战斗力，需要退出演练。
以前大家的格斗对刺，只是一对一地这种较量，还从没有过列阵而战的演习，今天，孙无终在桓玄等人面前，下了这样的命令，那显然是要大家拿出所有的本事，按实战的要求来进行演练了。
刘婷云格格娇笑，不停地拍着手：“好啊好啊，太好玩了，这真的就跟打仗一样呢。妙音，你说，这回谁能赢呢？”
王妙音微微一笑：“不好说啊，两边都是精锐之士，看起来胜负难料，也许，要看运气吧。”说到这里，她的秀眉微微一蹙，转向了桓玄：“桓公子，刘伍长他们都是新兵，可能这战阵之事还没有演练纯熟，真要演练，只怕不太好吧。还是让已经训练了长时间的老兵来演练，会不会更好些？”
桓玄摇了摇头：“王小姐，这北府军全军都是新募的各地壮士，并没有什么老兵，再说时间不等人，如果秦虏明天就南侵，难道我们能说，军队还没有训练好，要等等再打吗？会稽王让我等前来劳军，不就是要看看现在北府军的真实战备水平吗？”
王妙音朱唇微抿，似还有话说，站在一边的刘敬宣突然中气十足地大声道：“桓公子说得对，要是明天就打仗，那我们明天就要上战场，请桓公子，两位小姐放心，我们随时作好了为国征战的准备！”
桓玄哈哈一笑，看向了刘敬宣：“果然是条壮士啊，不愧是将门虎子，敬宣，你…………”
孙无终突然咳嗽了两声，桓玄一下子意识了过来，笑着摇了摇头：“这是军中，私谊以后再叙，刘敬宣，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刘裕的心中一阵疑惑，一边从医士营偷跑过来的檀凭之小声道：“这刘敬宣是何来路，怎么连这个桓公子都认识他？看起来不是一般人啊，也难怪这么嚣张。”
刘裕微微一笑，低声回道：“他不是来的时候就说自己是官家子弟，但就是要靠本事来争取队正嘛。象他这样的很难得了，我想，阿寿会在他认为合适的时候公开他自己的真实身份的。”
孙无终似乎也听到了后面的人对刘敬宣身份的议论，他的脸色一沉，大声道：“没听到本将军的军令吗，分为两队，排槊演练，现在！”
刘裕与刘敬宣互相点了点头，各自往一边走去，这些天来，隐约之间已经形成了刘裕和刘敬宣的两个带头大哥，全队的新兵也是分为两拨，分别在两人的带领下每天操练，较劲和竞争，也已经持续了很久了。
看着二人各自转向一边，所有人都按着平时的分队，各自站到了刘裕和刘敬宣的身后，而其他队的军士与闲杂人等，则各自散开，很快，这面大旗之下的校场之上，只剩下了第四小队的四十八名军士。
刘裕的身后站了二十三个人，魏咏之，魏顺之，檀凭之，虞丘进等人都在他的一边，而刘敬宣的身后，孙处，向靖，谢停风等人也是站成了一排。辎重营的辅兵们匆匆地跑进跑出，把一杆杆包了槊头，沾了白色灰粉的一丈四尺长（四点二米）的步槊，发到了每个人的手中，拿到槊的人，一个个扶槊而立，一边套上皮甲，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个小铁块，系在槊尾。
刘婷云睁大了眼睛，这会儿她们已经和桓玄一起，坐在了一边早就准备好的一处高地上的凉棚之内，在这个位置，下面的举动一览无余，她一边吃着一片西瓜，一边对边上的桓玄奇道：“这步槊怎么这么长啊，还有，他们为何要在槊尾挂小铜块呢？”
桓玄微微一笑：“步槊是用上好的榆木或者乔木所打制，第一作用是在战场上顶住对方步骑兵的突击，尤其是骑兵，刘小姐，要知道北虏的骑兵众多，冲起来速度快，力量大，往往一下子能把人撞飞出去十几步呢，排成密集队列的整队士兵，有可能都会给一下子冲倒五六列，甚至是十几列，这就是我们大晋的步兵，打北方铁骑吃力的原因。”
王妙音的眼中光波流转：“是啊，在南方江河纵横之处，北方骑兵难以发挥，但一旦到北方平原，铁骑就是无敌的存在了，我大晋几次北伐，都是因为在平原上打不过骑兵而失败的，这一丈四尺的步槊，就是为了对付骑兵而专门制作的吧。”
桓玄的眼中光芒闪闪，语调也变得沉重起来：“说起这事，我桓家其实最有发言权，先父大人三次北伐，除去第一次消灭了割据巴蜀的成汉国外，后面两次一次在关中，一次在黄河边上的枋头，都是无法战胜对方的精锐骑兵，防不住他们的突击，而功亏一篑的，他老人家回来之后，就改进兵器，制作了这些超长步槊，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报仇雪恨，以步克骑！孙将军，我没说错吧。”
孙无终点了点头：“不错，这些长槊是当年宣武公和令叔在先后出镇京口时下令制作的，这十几年来，我们已经把这槊法和阵列演练纯熟了。”
刘婷云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这样。那这么长的槊，用来顶骑兵的冲击，这个我明白了，但槊尾加上铜块，是什么意思呢？”
王妙音微微一笑：“姐姐可曾见过乡间农人挑扁担？这些木头竹担也有重量，要想两边平稳，只有居中拿取才行，但军士们持槊，是只持一头，那前端就会因为重量而下垂，无法击刺，只有象这样在槊尾加个小铜块，才能配平两边的重量，如此一来，前方的槊尖，才可平直啊。你看，就象刘裕现在举的这样。”
她春葱般的素指一指站在东边队列最前，横槊前举，不动如山的刘裕，秋风吹拂着他那张岩石般坚毅的脸，更显男儿的豪情，配合着他气势十足的大吼：“北府军飞豹营第四小队左队，呜呼！”

第159章 战阵怒吼壮胆色
刘敬宣也不甘示弱，跟着大吼道：“呜呼，呜呼！”
随着两个队长的战吼之声，后面的军士们列成了一排，全都端平了长槊，大声吼起：“呜呼，呜呼！”一边吼着，一边列起整齐的队列，向前行进。
桓玄轻轻地点着头，对着一边的孙无终笑道：“孙将军，你们北府军的呼喝之声，都是这种呜呼呜呼吗？”
孙无终正色道：“不错，这是十余年前我等从军时就规定的步军操守，乡间农人，并不知道太多的言辞修饰，但一命呜呼还是知道的，这样大叫，就是让敌军一命呜呼，同时以壮声色。”
随着孙无终的话，两队已经开始接近，两队后面各放着十余面大鼓，赤膊上阵的擂鼓力士，正挥汗如雨，捶起响鼓，随着震天的鼓声，这“呜呼”之声，仍然是清晰可闻，单调、重复，给人一种难言的压抑与强迫感，即使是在离了百步之远的这个小棚子里，众人的耳边回荡着的，仍然是这个声音。
刘婷云已经吃不下手中的西瓜了，她捂着自己的耳朵，幂离之下的花容已经变得一片苍白：“这，这真的吓死人了，还好我不是他们对面的对手，要不然，直接就要掉头跑了，太压抑了，太压抑了！”
王妙音的呼吸也变得很沉重，她毕竟是女子，还是第一次真正看到这样的战阵一样的表演，她的喉咙动了动，勉强挤出几句话：“想不到，想不到这真正的战阵，是这样的啊，残酷、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桓玄的神色仍然如常，他扭头看了一眼在一边站着，沉默无语的吴甫之，说道：“吴护卫，以你看来，这些兵怎么样？”
吴甫之看了一眼在一边的孙无终，笑道：“孙将军真的是了得，两个月不到，就能把这些未经训练的新兵，练到如此程度，他们的喊杀之声，已经能盖过鼓声，在战场之上，也能威慑敌胆，端地是了得！”
皇甫敷勾了勾嘴角，说道：“那是因为这些新兵的素质远远强过一般的军士，只要稍加训练，即可成为精兵锐卒，不过我真正在意的，还是他们行进的步伐。”
众人循声看去，刘婷云突然双眼一亮：“是的呀，他们每走七步，就会停一步，这又是为什么？”
皇甫敷正色道：“这是从周武王开始的队列法则了，士兵的个头不一，腿的长度不一，迈出去的步子长度也不可能完全一致，他们每步都是踩着鼓点在前进，但是走出七步之后，有时候就会全排军士相差有半步到一步之多，这就需要重新整队，列成一条直线才可。”
刘婷云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忽然又是眉头轻锁：“为什么一定要一条直线呢，这样走几步一停，影响前进的速度啊，就算有人突出前面，难道就不能作战了吗？还有，刘裕和刘敬宣不是各自站在队外吗，他们为什么不跟其他的军士站在一起？”
皇甫敷微微一笑：“之所以要列阵而战，而不是单打独斗，就是为了要保持阵型，阵型是作战时最重要的东西，胜过个体，一个人武功再高，力气再大，面对十几根，几十根的长槊穿刺，也是无法招架的。更不要说，天上还会有大量的弓箭袭击，这需要同伴举盾来挡，今天他们只是小队演练，还没有变成大队作战，所以这防箭，射箭无法表现，真要到了战场上，不会就这么一排人的。”
桓玄点了点头：“皇甫护卫所言极是，战场之上，最重要的就是纪律和阵型，要让一队人，一幢人，一军人做同样的动作，每个人都要守住自己的位置，完成自己的任务，这不是容易的事情。如果有人突出阵列，那就会影响到整个队形的完整，这个人就会面对敌军的集中攻击，而他一个人顶在前面，也会挡住本方同伴的攻击线路，是兵家大忌，所以，这种排槊阵列，必须要保持齐头并进。”
王妙音一直若有所思，听到这里，突然说道：“那在前排的战士，总会有被击中，倒下的，就算保持齐头并进，也会有伤亡，阵型也会有缺口，那怎么办呢？”
孙无终笑道：“这就需要轮换了，就象现在这样！”
他的话音未落，刘裕突然吼叫起来：“左队，两排横列，迎敌！”
一阵高亢的“呜呼”之声，刘裕这边的队列，马上就起了变化，站在第一位的檀凭之继续向前，而他身边的魏咏之则原地踏步，每隔一人，就是如此，于是刚才还成一列的二十三人横排，一下子就分成了两排，十二人一排，第二排十一人，第二排战士手中的长槊，架在前排同伴的肩头，或者是从其身侧伸出，原本齐头并进的二十多根长槊，顿时就变得错落有致了。
刘敬宣那里也几乎下了同样的命令，原本相隔百步的两队战士，已经接近到十步之内，刘裕和刘敬宣几乎同时闪到了第一排的正中间，补上了中央空出的一个人的位置，他们的长槊，变得和身边同伴的一样齐平，白粉闪闪的槊头，直指对方的前排阵列！
桓玄不自觉地站起了身，两队已经接近，随着刘裕和刘敬宣的同时怒吼，第一排的战士突然冲了起来，十余条长槊，如同十余条翻江捣海的蛟龙，直向对方的密集阵型冲去。
刘裕突然眼中神芒一闪，一声虎吼，一个人冲出半步，顶到了队伍的前面，他左一拨，右一扫，就把刺向他的四杆长槊生生拨开，还带得刺他的那几名对方军士，下盘虚浮，几乎站立不稳，而他的嘴里，则是音调一变：“一，四，五，二，五，四，一，八，八！”
桓玄的眉头微微一皱，看向了孙无终：“孙将军，晚辈不记得先父当年下过这样的口号啊，这难道是你们新的发明？还有，叫这些数字，有何含意？”
孙无终淡然一笑：“这是刘裕自己想出来的，大家觉得很带劲，就一起叫了，意思是你是我儿，我是你爸爸！”
桓玄顿时脸色微微一红，喃喃自语：“粗俗！”
随着这句话音未落，全场响成一片：“一，四，五，二，五，四，一，八，八！”

第160章 比武夺队分高下
刘婷云冷笑道：“不是说要站成一线来击刺，不能影响阵型的吗？但现在刘裕是怎么回事？他怎么跳出来了呢？这犯规了吧。”
孙无终摇了摇头：“不，婷云，军中有句话，叫将者军之胆，十万大军出五百锐士，就是说在打仗时，是需要有特别悍勇的家伙，身先士卒顶在前面的，象刘裕这样，如果能有效地保护自己，同时吸引对方的击刺，又不影响本方的攻击，那就是可以的。当然，这对他的风险比较大，但艺高人胆大，他有这个信心，而且…………”
说到这里，王妙音微微一笑：“看起来他也有这个能力！”
刘裕嘴里一直不停地在嚷着：“一，四，五，二，五，四，一，八，八！”
随着他的每一声，他身后的同伴们就会刺出一槊，两边的几十根长槊在互相刺击，拨打着，每个人都想在刺中对手的同时，闪开或者是拨开对手的攻击，靠了刘裕这样一个人顶在前面，有七八杆长槊都往刘裕身上招呼，而其他人的压力，则减轻了许多，魏咏之和檀凭之几乎也是舞槊如风，都不用再拨打击向自己的几槊，直接向着对方的阵型一顿猛刺。
只一会儿的功夫，刘敬宣这里的右队，就有七八个人被刺中，前胸和大腿之上，染上了一两处白色粉末，更是有两个倒霉鬼，直接身上被刺中三次，三大团醒目的白粉，格外地刺眼，而这两个家伙，只能不甘地扔下手中的长槊，向后退出演练。
反观刘裕这边，却是只有四个人身上有一处白粉，魏顺之的身上有两处白团，却很快被后排的同伴给换了下去，刘裕一个人顶在前面，手中的长槊却是如风车般地挥舞，挑，拨，勾，抹，所有想要刺他的长槊，都难进他的两尺之内，而他的槊头的白粉，随着剧烈的挥舞，甚至在对方的阵形之前，形成了一片不小的白雾，把不少对方军士的视线都给糊住了。
刘敬宣一声大吼，一槊刺出，对面的魏咏之的大腿之上，顿时就开了一朵白花，刘敬宣哈哈一笑，正待再刺，斜里却是闪过一根长槊，直击中他的槊杆，他只觉得一股大力顺着槊杆而来，槊尾的那个铜块顿时就一阵剧烈的摇摆，几乎要飞了起来，刘敬宣连忙扎了一个马步，双手一加力，两臂的肌肉高高隆起，这才稳住了刚才给这一刺带得有些浮动的身形。
刘敬宣怒骂道：“好你个刘寄奴，看槊！”
他这一下也不去刺魏咏之了，直接就奔着刚才斜里刺他的刘裕而去，而趁着这一当口，魏咏之连忙后撤二步，被后排的虞丘进给轮换，转到后排之后，他看着腿上新增的这块白斑，又看着右臂之上的一块白圈，长舒一口气，自语道：“好险，若非刘大哥，这下就要退出啦！”
刘裕哈哈一笑，槊杆一拨一振，槊头与刘敬宣的长槊槊头顿时击到了一起，“呯”地一声，白色粉末四处挥溅，几乎象是在空中炸开了锅，被西风一吹，整个飘向了刘敬宣那一队的方向，即使是刘敬宣本人，也是给这阵粉尘迷得睁不开双眼，只能步步后退。
刘裕双眼圆睁，大吼道：“就是现在，攻！”
随着他的这句吼声，刘裕如猛虎出山，当先而出，双手一抖，槊头猛地一振，“噗”地一声，就刺中了对面向靖的左小腿，向靖“哎哟”一声，站立不住，一下子就倒到了地上，刘裕的手一刻不停，直接槊头连点两下，在向靖的左臂和右胸之上，各自点了两下，三朵白花花的大斑，让向靖顿时跟卸了气的皮球似地，干脆躺在地上不起来了。
刘敬宣一看身边最得力的帮手铁牛给刺倒退赛，心中一惊，也不顾后退了，连忙向前一跃，直接刺向了刘裕，刘裕虎吼一声：“来得好！”他也不闪不避，槊头直接横扫，连刘敬宣刺来的这一槊也不拨了，当着刘敬宣的胸口，就是一槊。
“噗”“噗”两声，在刘敬宣刺中刘裕的同时，他的胸口也被这一槊重重击中，这一下两人用了大力，各自只觉得五脏六腑一阵晃动，几乎要喷出血来，但靠着超人的武功，还是直接站住了，刘敬宣双眼通红，大吼道：“倒下！”
他也不管不顾，长槊甚至不及撤回，直接就点向了刘裕的左大腿，刘裕豪气干云地大吼道：“谁先倒！”几乎是同时做了同样的动作，两人的大腿之中，各自开了一朵白花，铁塔般的身形，摇摇晃晃，几乎无法站立。
刘敬宣向前跨了一大步，大吼道：“一起退赛吧！”他心中早已经被战斗之火所引燃，眼中的对手，只剩刘裕一个了，满脑子想的就是击倒刘裕，哪怕自己也退赛！
刘裕突然咧嘴一笑：“等的就是你这样！”
他说着，突然弃了手中的长槊，双手猛地一握，抓住了刘敬宣的槊杆，白粉四溢的槊头，离着刘裕的前胸不到五寸，却是再难进一步。
刘敬宣万万没想到刘裕居然会弃槊抓槊，这一楞神之间，只觉得胸口和四肢一阵剧痛，却是起码有七八枝来自刘裕身后同伴的长槊，刺中了他的身体，顿时，他整个人都被包裹在一团浓浓的白雾之中，看不清身形了。
刘裕微微一笑，从地上捡起了丢掉的长槊，对着站在对面呆若木鸡的刘敬宣摇了摇头：“打仗，靠的是集体，不是个人，阿寿，希望你以后明白这点！”
刘裕说完之后，对着身后的同伴们一声长啸：“弟兄们，跟我冲，追杀逃敌啊！”
一阵欢呼声震天动地，刘裕和身后的队友们全都散开了阵形，直接向着对面还在不停后退的敌兵们冲去，一阵闷哼声与惨叫声响过，右队的所有军士身上都有至少三处以上的白粉，垂头丧气地蹲坐在原地，而刘裕这边的军士们，则全都开怀大笑，把刘裕围在中间，挥拳跺脚，齐声大笑：“寄奴，寄奴，寄奴！”
孙无终的嘴角勾了勾，对着身边的副将低声道：“让刘裕当队正。”
几声轻轻的拍掌之声在孙无终的身后响起，他的脸色一变，转头看向后方，只见谢玄一身护卫打扮，从桓玄身后的护卫群中走出，而刘牢之，则站在他的身边，谢玄的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神色：“叫刘裕来，本帅要见他，单独。”

第161章 谢玄小岗布悬赏
一个时辰之后，刘裕还是刚才的那身军装，大腿之上和右胸处的两处白色粉团，如同两朵绽放了的花朵，格外地显眼，而谢玄则换了一身将袍大铠，二人并肩站在飞豹营外的一处小丘之上，远处是三十多名护卫，在刘牢之的带领下，隔了四五十步的距离散开，以保证二人安全的同时，不至于听到谈话的内容。
谢玄的目光看向了远方，桓玄一行的马车正沿着来时的大道离开，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这两个月，你进步太大了。”
刘裕微微一笑：“既然从军报国，就得练出个样子出来，谢将军，您救了我全家，我刘裕从军报国，也是为了向您报恩。”
谢玄点了点头：“好了，这些就不要多说了，既然你不肯让家人来广陵，我已经安排了人手在京口保护你母亲和弟弟了，这点你可以放心，刁逵兄弟也已经离任去了广州，你不用担心他们会对你家人不利。”
刘裕点了点头：“多谢将军费心。只是今天来的那二位世家小姐，我曾经在京口见过，他们是您的亲属吗？”
谢玄微微一笑：“事到如今，也不瞒你了，这二人跟我们谢家的关系都非同一般，那刘婷云是当朝尚书左仆射，西朝名臣刘乔之孙刘耽的女儿。刘仆射与家伯父，谢相公是多年的老友，婷云也跟我们谢家的女儿一样。”
“至于王妙音，那更是半个谢家人了，他的父亲是琅玡王氏，右军将军，书法大师王羲子的次子王凝之，而母亲则是我的姐姐谢道韫。算起来，就是我的外甥女啊。”
刘裕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居然王小姐是这样的身份。”他这一下着实吃惊不小，没有料到，这二个世家女子，竟然是顶级豪门之女，那刘婷云的家世虽然显赫，但也只能算是二流家族，可是王妙音却是琅玡王氏和陈郡谢氏这两大超级门阀的联姻产物，只怕连皇家公主，也未必有她身份尊贵呢。
谢玄点了点头：“小裕啊，你可知为何这回我要他们前来劳军呢？”
刘裕勾了勾嘴角，说道：“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按说军营之中，充满了阳刚之气，女子性阴柔，与这股阳刚之气不符合，即使是吴子兵法也是要把壮男和女子分处的，所以今天谢将军的举动，我实在不明白。”
谢玄叹了口气：“这是会稽王的意思，其实真正要来视察军营的，不是这两个世家小姐，而是桓玄。但他不想一个人来，所以假托了这两位世家贵女的名义，以劳军的借口前来，其实，是想看看我们北府军的虚实。”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说道：“将军，荆州桓氏，已经在当地经营数十年，荆州也几乎成为大晋之内的独立王国，自大晋开国以来，荆州兵马几次攻入建康，擅行废立之事，这些是人所共知的，但现在大敌当前，难道桓玄还是不忘了入主中央吗？”
谢玄摇了摇头：“未必是这样。桓家其实一直对京口之地垂涎三尺，毕竟这里云集了最多的北方流民，这些人的战斗力，远非其他地方的普通民众可比，当年桓温控制朝政之时，就想掌握京口，这点甚至超过了他想要篡权夺位的野心。若非当年家伯父与王家联手抵制，只怕我大晋早已经改朝换代，姓了桓啦。”
刘裕叹了口气：“但桓温毕竟没有成功，生生地给磨死了，他死之前，也以国事为重，跟王家，谢家这样的大世家和解，避免了内战。只是现在大敌当前，桓玄反而要来监视北府军，这又是何用意？”
谢玄微微一笑：“小裕啊，你现在只是北府军中一个普通的军士，这些上层的事情，暂时就不要多问了。今天我改装前来，一是看看桓玄有没有什么别的企图，二是想看看你的进步。你没有让我失望，果然是智勇双全，敬宣也给你完全比下去了啊。”
刘裕笑道：“我就知道阿寿一定是谢将军特意安排过来的。早就觉得阿寿的眉眼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刚才一看到刘将军，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他应该是刘牢之将军的儿子吧。”他既然早知道了刘敬宣的身份，干脆就在这里说出来，以后也不用藏在心中了。
谢玄笑着点了点头：“敬宣这小子，勇武过人，但是为人单纯直爽，我一直担心他会在这里忍不住暴露自己的身份，没想到这回能守口如瓶。不错，他就是刘牢之的长子，刘将军对他寄予了很高的希望，想让他在北府军中出人头地，但这小子听说了你以后，就非要过来跟你比个高下，看起来，还是你胜了啊。”
刘裕摇了摇头：“阿寿是非常好的人，跟他也没必要争个高下的，大家都是为了国家出力，有这样的竞争对手，也是一世的朋友，这样挺好。今天这一战，我胜得侥幸，若不是风向突变，只怕…………”
谢玄笑道：“要的就是这个，小裕啊，战场之上的情况，瞬息万变，作为指挥官，就得把握住那一瞬间的机会，你正好抓住了风向利于本方时发起了突击，对刘敬宣更是先激起他的怒气，让其失去理智，孤身与你单挑，再靠了同伴的帮忙，一举将之击败，可以说，你已经有一个优秀的一线指挥官的水平了。以我现在看来，你可以当幢主了。”
刘裕心中窃喜，可是脸上却装着很平静的样子，摇了摇头：“幢主是需要军功才能取得的，我现在寸功未立，只怕难以服众，也不符合大晋的军律。”
谢玄转过了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平静地说道：“大战将至，我需要我的军队有合适的人指挥，而不是拘泥于平时的升迁制度。我是北府军主帅，可以破格提拔军主以下的任何军职。不过，小裕，在我提拔你为幢主之前，还需要你做一件事。”
刘裕的双眼一亮，奇道：“什么事？请玄帅吩咐。”
谢玄笑道：“上次你不是想杀了刁氏兄弟后逃亡到淮北河南一带的丁零人翟部落吗？这回我派你去，跟一个人接头，办成此事，你就是幢主！”

第162章 小林火堆话丁零
傍晚，广陵城北。
离城十五里的一处小林之中，三个农人打扮的人，一身短打扮，行色匆匆，尽管他们衣着普通，但是那魁梧的身材，一看便知并非常人，可不正是刘裕，魏咏之和檀凭之？
走在最前面的刘裕停下了脚步，太阳已经西沉，天边最后一抹亮色也已经消失不见了，刘裕看着跳下地平线的最后一点残阳，叹了口气：“出来得不是时候，看来今天晚上只有露宿荒野了。”
檀凭之从怀里摸出了两个火折子，递给了刘裕和魏咏之，笑道：“寄奴啊，你究竟用了什么本事，能让孙将军同意让咱们去翟部一趟？他看起来并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啊。”
魏咏之摇了摇头：“不，这恐怕不会是孙将军的意思，寄奴啊，你今天给叫走，究竟见了什么人呀？”
刘裕并没有把与谢玄会面的事情告诉这两个兄弟，毕竟这是军事机密，此行的任务，也是需要严格保密的，若不是因为这两人去过翟部，对于那里的地形，人脉都有所了解，他这回甚至不会带上两个兄弟前往，毕竟这回的接头，吉凶难料，也并不是在大晋的地界之上，一切皆有可能。
刘裕想到这里，微微一笑：“好了，这回是军事机密，隐秘行动，我也不好向你们多说什么，咱们还是先露宿吧，明天一早，继续赶路。”
他说着，走向了林中的一片空地，盘膝而坐，远处一里多的地方，正是河堤，邗沟之水，正由南往北，向着北方静静地流淌，往日里舟来帆往的运河之上，已经看不到两条船，就连平时热闹的纤夫们的号子声，也听不见了。
檀凭之抱起了一堆枯枝，扔在了空地中央，魏咏之掏出怀中的火石，只一摩擦，这个火堆就燃起了熊熊的火光，三人成品字形，绕火而坐，各自拿出包裹里的干粮，一边就着竹筒里的水喝，一边啃起了白面馍。
刘裕摇了摇头，看着手中啃了半个的馍，叹道：“这北方的面食，我还是吃不习惯，要是以后去了北方，还不知道如何才能适应啊。”
魏咏之笑道：“呆久了自然会习惯，就象我们，初来京口时也吃不惯江南的稻米，鱼干，但现在不也是适应了？反倒是投军之后，改回原来的北方面食，还要适应了好几天呢。”
檀凭之看着刘裕，正色道：“寄奴啊，这回你刚刚胜了刘敬宣，而孙将军也宣布让你来当队长了，为什么这个时候，咱们要去丁零翟部？是不是跟秦军南下，有什么联系？你说这是军事机密，但稍微露点风，总没问题吧。是不是咱们要拉拢丁零翟部，以为援手？”
刘裕看着檀凭之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期待，魏咏之也用同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他叹了口气，说道：“好吧，咱们都是过了命的交情，现在出了军营，我也不瞒你们，这回去翟部，咱们是要跟人接头的，给咱们下这个命令的，不是孙将军，而是玄帅！”
魏咏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果然和我猜的一样，只是玄帅可真是神出鬼没的，我今天可没看到他人呢。”
刘裕微微一笑：“他今天乔装改扮，混在桓玄的护卫之中，就是不想让我们看到的，北方的秦虏已经开始攻打襄阳，而荆州刺史桓冲，也率十万大军北上迎击，只怕我们这里，也很快要开战了，秦国那里，玄帅好像有些关系，这回咱们要做的，就是到翟部和玄帅的朋友接头。”
檀凭之咬了咬牙：“翟部可从不欢迎其他人到他们的地盘上，除非这个人跟翟部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当年我们是给追杀，逃难才到的翟部，他们击败了追兵，本想留下我们成为族人，后来我们坚持要走，翟部的大头领翟真，跟我比箭输了，才放了我们一马。”
刘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么说来，翟部留下你们，也是看中了你们武功高强，对他们有用？”
魏咏之叹道：“是的，如果没本事的人，就会给他们掠为奴隶。尽管这些丁零人进入中原已经有几十年，但还是草原之上弱肉强食的那一套。而且他们不怎么事生产，每个月都要结伙出去打劫，回来之后，按战功分配战利品。可以说，那就是一个异族的强盗窝，我们并不喜欢，所以才要离开。”
刘裕笑道：“敢来这个强盗窝的，也不会是善茬，大概也正是看中了翟部这种特殊性，那人才敢到这地方交易。不过，这回玄帅特地嘱咐，不要打草惊蛇，如果实在有危险，才去找翟部的头人寻求帮助，到时候就要靠你们了。”
檀凭之笑道：“只是这回咱们空手而来，只怕翟真也并不高兴，上次为了离开，咱们几乎是把所有的家当都留了下来，这些丁零人很贪财，没好处的事情绝不会干。寄奴，这回你带了买路钱没有？”
刘裕微微一愣：“买路钱？玄帅没给我啊。”
檀凭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什么，没有买路钱啊，那这回要惨了。翟部可是只认钱，不认人的家伙，两手空空，想要全身而退，怕是并不容易。”
刘裕勾了勾嘴角，突然双眼一亮：“那个，在翟部，有赌场吗？”
魏咏之一下子反应了过来：“怎么，你还想赌啊，上次挨的打还没长记性？不是说再赌就剁手吗？”
刘裕摇了摇头：“事急从权，管不了这么多了，大不了到时候拿刀背剁一下手就是，也不违誓言啊。”
檀凭之没好气地喝了一口水：“寄奴，你就这点不好，老喜欢出千，发誓也这样，当心以后会有报应啊。”
刘裕“嘿嘿”一笑：“有报应是以后的事了，先渡过眼前的麻烦再说，对了，阿寿现在怎么样了，他输给我以后不会有什么反常吧。”
魏咏之微微一笑：“这家伙，输完后跟没事人一样，又拉着手下的那帮人去训练了，看样子，他以后还有的跟你争呢，这回不会服气的。”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林中的小道那里传来：“刘裕，你这是要去哪儿呢？”

第163章 绝色佳人常相伴
三人的脸色一变，不约而同地循声看去，只见密林深处的草丛之中，站起了几个身上挂满了树叶草片的人，他们的脸上抹着黑黑的锅灰，与这黑夜一色，若不是主动现身，是绝不可能给发现的。
为首一人，二十四五的年纪，身形魁梧，山羊胡子，左眉边上有一颗绿豆大小的肉瘤，而他身后的两人，都是十八九岁的年龄，手提大斧重刀，分外地剽悍。
刘裕微微一笑，站起了身：“长民，怎么你会守在这里，今天当值吗？”
为首那人，复姓诸葛，名叫长民，同样是京口江乘人氏，后面跟着的两个弟弟，分别叫诸葛黎民和诸葛幼民，都是孔武有力的好汉。诸葛氏一族，原籍琅玡，跟蜀汉时的大丞相诸葛亮乃是同族之人，最早姓葛，后来为了躲避汉末战乱后迁至诸城，故而复姓诸葛。
诸葛亮的兄长诸葛瑾，弟弟诸葛均分别在吴国和魏国任职，因此诸葛氏一族遍及天下各地，已成大族，而诸葛长民的族叔诸葛侃，乃是南下的流民帅，这回谢玄征招两淮京口之地的流民帅从军，诸葛侃马上就召集了旧日的部曲，加上在京口的一族子侄族人，拉起了千余人的队伍，集体从军，地位与那孙无终相当，冠以天熊军的旗号，自成一军。
诸葛长民本人则是横行乡里，靠着一个士人身分，从小也颇涉经史，虽然为人贪财，喜欢占人便宜，与急公好义的刘裕是完全两种风格，但靠着一身的武艺，加上两个弟弟都是打架高手，在民风强悍的京口也算得一号人物，谁都知道江乘诸葛，一门三虎，两次参加五月五的打架大赛，都是惜败于刘裕手下，但也算得是一条响当当的好汉了。
诸葛长民哈哈一笑，点燃了手中的火把：“刘裕，这阵子听说你在飞豹军干得很不错啊，今天那些官家子弟来劳军的时候，听说你还打败了刘敬宣，真有两下子啊。不过…………”
说到这里，他皱了皱眉头：“怎么孙将军到现在连个队正都不让你当呢？还有，你这一身便装，要去哪里？”
刘裕勾了勾嘴角：“这个嘛，有军令在身，出去办事，至于队正不队正的，是上峰将军的安排，不是我等可以左右的。”
诸葛黎民是一个身长近九尺，满脸横肉的壮汉，比他哥哥还要高了半个头，他粗浑的嗓音就象打雷一样，在众人耳边回荡着：“既是公事，还请刘伍长出示腰牌公函，我等在此当值，就是勘察军纪，缉拿逃兵的。”
诸葛长民的脸色微微一变，沉声道：“黎民，不得无礼，刘裕怎么可能是逃兵呢？”
训斥完了弟弟，诸葛长民转头看向了刘裕，微微一笑：“我弟弟说话不中听，他是个粗人，请勿见怪。不过，我们在这里确实是有职责任务的，如果你没有腰牌，或者是公函，我们是无法放你通行的。”
檀凭之不满地勾了勾嘴角：“长民，咱们也是京口老乡了，你看我们去的方向是北方，象是逃回京口吗？刘大哥都说了，这次我们是有任务在身，不便相告，你有问题的话，去直接问孙将军好了。”
刘裕叹了口气：“好了，凭之，长民他们也是职责在身，这个不要怪他们。这样吧，长民，此事并非孙将军直接下令，我们跟你走一趟广陵城，直接去见谢大帅，我想，他会给你一个满意的解释的。”
诸葛长民的脸色一变：“什么，谢大帅，你是说？”
他的话音未落，林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不错，刘裕这一行，就是玄帅的安排，他怕沿路之上的盘查暗哨不明此事，会起了冲突，所以特地要我前来，为刘裕开路。”
诸葛长民突然笑了起来：“若是何参军你说这话，我还有什么可以怀疑的呢？”
刘裕心中一动，暗道这玄帅果然心思缜密，一切都早早地作了安排，他让自己出发时说过有人会来接应，还会派了专门精通诸胡语言的一个帮手，前去帮自己谈判，原来这人竟然是何无忌啊。
但是刘裕转念一想，这何无忌跟自己也算熟识了，其人豪爽豁达，是条好汉，也颇有文才，但似乎并不懂胡人言语，要想北上给自己帮忙翻译，真有这本事吗？
刘裕顺眼看了过去，却是整个人都楞在了原地，只见何无忌一身皮甲，却是跟在一个白衣女子的身后，神色甚为恭敬。
这女子乌发如瀑，肤白胜雪，眉目如画，星眸竹腰，瑶鼻琼口，双颊之上泛起微微红晕，体态婀娜，真是如同仙女般的人物，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不经意地扫过了刘裕，四目相对间，却是轻轻地一低首，女儿家的羞涩，尽在不言中。
在场的所有人看着这如同仙女般的玉人儿，都一时间忘记了说话，直接呆在了那里，他们都是农家子弟，京口之民生活纯朴，女子多不施粉黛，哪曾见过如此的玉人？直到何无忌干咳了一声，众人才反应了过来。
刘裕总觉得这女子的神色，尤其是那双眼睛很特别，不知在哪里见到过，他咽了一泡口水，对着何无忌一抱拳：“何参军（何无忌在谢玄的幕府之中直接当了一个参军），这位姑娘，就是玄帅所说的翻译？”
何无忌点了点头，说道：“不错，这位姑娘，姓苗名影儿，自幼饱读诗书，精通各番各夷语言，这回玄帅要你去北方办事，特地让她过来助你一臂之力。”
檀凭之咧嘴一笑：“好啊好啊，有苗姑娘一路相伴，想必我们这漫漫长路，也不会寂寞了。”突然，他的语调一变：“阴骨哈思，羯力八哈。”
苗影儿微微一笑，朱唇轻启：“赛思黑尔，巴里扎卡。”
刘裕还没来得及开口，魏咏之便笑道：“老檀，你这是做什么，又是鲜卑语又是羯语的，玄帅既然说了苗姑娘精通诸夷语，就不会有错啦，不用试。”
刘裕一动不动地盯着苗影儿，突然开口道：“苗姑娘，你就这样跟我们北上吗？”

第164章 影儿原是贵家女
苗影儿微微一笑，看向了刘裕：“刘伍正，可是说我这一身女装，路上太过招摇显眼了？”
刘裕点了点头：“是啊，象你这样美丽的女子，男人看了你，都会走不动路啦，这一去，我们可是要到北方胡虏的地界，那些胡人，凶恶好色，你这样过去，只怕会有大麻烦。”
苗影儿点了点头：“刘伍正所言极是，不过，小女早有准备，请各位稍等。”
她说着，转身向着一边的草丛而去，香裙微摆，带起一阵淡淡的兰花香气，沁人心脾，刘裕的心中突然一动，此女的身份，他倒是能猜出个七八分了。
何无忌看着刘裕，笑道：“寄奴，好样的啊，在孙将军那里出了头，这回才捞到办这大事的机会，回来之后，应该能当督护，幢主级别的军官了。”
他说到这里，看了在一边站着的诸葛长民等人，说道：“几位辛苦了，请回吧，我和刘裕他们还有事情要商量。”
诸葛长民等人互相看了一眼，握拳横胸，行了个军礼：“既然是何参军作保，我等告退。”他们转身就向着林外走去，很快，林中这块荒地变得空旷了不少。
刘裕叹了口气：“诸葛长民他们应该是北府军营外的第一道暗哨，玄帅真的是用了心思，这北府军大营外，防范严密，即使是秦军的细作，也很难摸进来啊。”
何无忌点了点头：“玄帅是真有本事的人，治军外宽内紧，你们最近应该能感受得到，这回你们北上之事，也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放心，回头我会严令诸葛长民他们，不得外泄此事，违者军法从事。”
刘裕看了一眼诸葛长民他们离开的方向，正色道：“只是无忌，要说翻译诸夷语言，檀兄弟和魏兄弟都会一些羯语和鲜卑语，似乎没必要再派苗姑娘跟去吧。”
何无忌笑着摇了摇头：“寄奴啊，玄帅的安排，总是有他的道理，我们作为下属，只管执行即可，不必多问。”
檀凭之不满地勾了勾嘴角：“带着这么漂亮的女人上路，可未必是什么好事啊。玄帅还是不信任我们，怕我们把事办砸了吧。”
刘裕摇了摇头：“凭之，别这么说，玄帅只怕对此女另有安排，这一路山高水远，一路之上有许多突发情况，有的事情，未必是我们靠武力能解决的。”
魏咏之笑道：“大哥教训的是。再说了，五胡之中，我们也只会一些鲜卑话和羯语，象羌，氐语我们都不会，这姑娘说的可比咱们好多了，是不是啊，老檀？”
正说话间，从草丛之中走出了一个瘦小的身影，众人顺着火光看去，只见那苗影儿已经换了一身布衣打扮，脸上抹了不少炭粉，刚才还绝世独立的俏佳人，这会儿看起来就象个普通的乡间百姓，除了一双眸子还清澈如水外，看不出任何绝世的风采了。
檀凭之吃惊地张大了嘴巴：“这，这怎么可能，你，你真的是苗姑娘吗？”
苗影儿咧嘴一笑，刚才还编贝般的玉齿，已经变出了好几颗参差不齐的黄牙：“这种易容打扮的事情，女儿家最在行了，怎么样，檀大哥，这下不会有人再见色起意了吧。”
刘裕叹了口气：“久闻这江湖之上有一种易容之法，可以把人本身的样貌给改变，让人再也认不出来，想不到今天算是见识了。苗姑娘，哦，不，你现在是男装，以后我们就称你为苗兄弟吧，这一路上，请多多帮忙了。”
他说着，正色向着苗影儿一拱手，抱拳行了个礼。
苗影儿也跟着还了个礼，她的肩头已经背了一个包裹，鼓鼓囊囊地看起来放了不少东西：“小弟这次也是第一次出远门，一路之上，还请刘大哥，檀大哥和魏大哥多多关照了。”
何无忌点了点头，看着苗影儿说道：“好了，到这里我的职责也算完成了，苗姑娘，不要忘了玄帅的交代。寄奴，告辞！等你回来之后，咱们再好好地樗蒲几回，哼，我就不信赢不了你！”
刘裕哈哈一笑：“那个我已经戒了，久赌神仙输，这不是好事，不过，要是不来钱，陪无忌你玩玩，倒是可以。”
何无忌笑着转身，大步而去，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浓浓的夜色之中。
刘裕的笑容，渐渐地消失在了脸上，他对着檀凭之和魏咏之使了个眼色，二人心领神会，檀凭之对着魏咏之说道：“好了，也要睡觉了，我们一起去取些水和柴火如何？”
魏咏之点了点头，二人结伴而去，只剩下了刘裕和苗影儿还站在火堆边上。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王姑娘，你如此尊贵的身份，为何这次要跟着我们北上呢？”
苗影儿的脸色一变：“什么王姑娘？刘伍长你在说什么？”
刘裕看着苗影儿的脸，那双黑白分明的星眸之中，水波流转，刘裕摇了摇头：“肤色容貌或可易，但是眼睛是无法改变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白天来巡察我们军营的王妙音王姑娘吧。”他还是忍不住把谢玄告诉他的王妙音身世说出，因为他并不愿意带着如此高贵美丽的女子去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虽然从他的内心深处，却是有一种难言的冲动一直在呼唤着自己带上这位佳人。
苗影儿的头扭向了一边，幽幽地叹了口气：“果然还是给你看出来了，不错，我是王妙音。之所以之前用女装现身相见，就是想用真面目示你，毕竟这回是非常危险的任务，我们不应该有所隔阂，象前几次那样隔着幂离相见了。”
刘裕正色道：“王姑娘，虽然我不知道你的家世，但我知道你是非常尊贵的世家小姐，千金之躯，为何以您的这种身份，要跟着我们这几个小兵，去从事这样危险的任务呢？”
苗影儿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秦虏南侵，犯的是我们整个大晋，无论是世家子弟，还是平民百姓，都有保家卫国的义务，妙音虽是女儿身，也愿用平生所学，为国出力，岂能以男女之别，或者是士庶之分而排斥呢？”
刘裕心中感慨，这苗影儿的话铿锵有力，虽是女子，但这气节可远胜于刁氏兄弟这样的人，同为世家子女，这做人的差别怎么这么大呢？

第165章 和平谷外见牛羊
刘裕继续想到，这王妙音以世家贵女身份北上，恐怕也是要与秦国那边的某些重要人物接头，毕竟自己的级别太低，还做不了什么重大的交易。
想到这里，刘裕点了点头：“那么，这一行，我们还有什么额外的任务吗？苗兄弟既然是奉了玄帅的命令，还请示下。”
苗影儿微微一笑：“现在没有什么新的命令，还是原来的那个，到了翟部的和平谷之后，会有来人与我们接头，当然，这是与北虏作交易，可能会遇到意想不到的困难，而翟氏丁零人，也有可能横生枝节，加以刁难。如果檀大哥和魏大哥无法摆平翟氏，就只有靠你出面解决了。”
刘裕正色道：“这么说来，你的任务，是在我们解决了翟氏之后，去跟那真正来跟我们接头的胡人接头？”
苗影儿的眼中水波流转，语笑嫣然：“刘大哥既然都猜到了，又何必多问？小女这回也是有任务在身，到了时候，自然会让你知道的。”
刘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扭头看向了檀凭之等人离开的方向，脚步声渐渐地向着这里传来，他们应该是快回来了，刘裕点了点头：“好的，那这一路之上，刘某就尽护卫之责了，毕竟真正主事谈判的人，是苗兄弟你。”
苗影儿点了点头：“我知道，在京口，象刁氏兄弟这样的世家败类，让刘伍正对我们这些人的印象都不好，但是请你相信，国家有难，我们世家子女是第一个要站出来出力的，希望我们能齐心协力，共渡此难关！”
刘裕正色道：“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就立下了为国效力，封妻荫子的宏愿，这回更是我刘裕报国的好机会，放心，此次和平谷一行，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苗影儿收起了笑容，表情变得极为严肃：“刘大哥，此次的会面，关系我大晋的存亡，一切就拜托你了。必要的时候，不要管我，一定要带着重要的东西回广陵。”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看着已经从林影之中走出的檀凭之与魏咏之，微微一笑：“好好休息吧，明天一早上路。”
火堆还在轻轻地燃烧着，刘裕双手枕在脑后，躺在一蓬干草之上，苗影儿就躺在离他十余步的另一侧，星眸紧闭，呼吸均匀，似乎已经入睡.
刘裕心中一阵感慨，一是没有料到王妙音是如此的绝色佳人，美得让人都无法呼吸，二是更没有想到，这样的千金小姐，居然会女扮男装，与自己一路同行，若是昨天有人跟他说这个，他一定会以为那人疯了。
在经历了最开始的兴奋与激动之后，刘裕的心情开始渐渐地平复下来，佳人相伴，更让他有了泰山般沉重的责任.
王妙音这样的世家贵女，那可是金枝玉叶，自己与之同行，实为护卫，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只怕自己全家掉脑袋都无法顶罪，这一趟北方之行，看起来是极为重要，远非自己原来以为的接个头，取个信这么简单。
檀凭之和魏咏之的呼噜声渐渐地响了起来，此起彼伏，还伴随着檀凭之的梦中常说的“杀啊，冲啊”，以及魏咏之那有节奏的磨牙之声，这些声音，在两个月来的军营生活中，刘裕早已经熟悉，而苗影儿显然还没有习惯，秀眉微微一蹙，翻了个身，转向了另一边，看起来，她也没有真正地入睡。
刘裕心中暗笑，这高门贵女就算再怎么易容改扮，这回估计也是第一次跟几个大男人一起同行，对于这些声音，怕是要适应一段时间。看起来，这如天仙般的佳人，也毕竟是肉体凡胎，还是不能免俗啊。
但刘裕的思路很快又飞向了北方的目的地，那丁零翟部的和平谷，听檀凭之所言，此地完全由翟氏所控制，外人严禁进入，只有先过了翟氏这一关，才可能跟北方来人接上头，王妙音真的能放下世家大小姐的架子，完成这一行的任务吗？
想着想着，刘裕的脑子开始越来越累，白天里的那场大战，让他现在开始变得疲劳，眼皮也不由自主地沉重起来，在他入睡之前，最后想到的一件事是，这回要见的，究竟会是什么人呢？
十一天之后，秦晋国界，和平谷。
这是座落在淮北与河南之间的一座山谷，方圆百里之内，尽是荒野，由于南北两边连年交兵，原本还算人烟稠密的这片区域的数十座村落，早已经是民众逃散一空，良田耕地也早就成了茫茫的草原，大风吹过，隐约可见草丛中那成群的牛羊，还有星罗棋布的帐蓬，让人会产生生在塞外，而非中原的错觉。
刘裕等四人站在一处山丘顶端，他们已经换上了丁零人的服饰，皮帽在头，羊皮袄子在身，衣襟左衽，甚至连身上，都因为这几天特意吃了很多羊肉，而变得一身膻味，看起来，跟寻常的胡人牧民，也没什么区别了。
刘裕长长地叹了口气：“想不到神州中原，看起来竟然已是塞外风景，这还是我们汉家的江山吗？”
苗影儿勾了勾嘴角：“毕竟神州陆沉，已有近百年，诸胡部落源源不断地从塞外进入内地中原，风俗已变，现在北方的汉人数量与胡人数量基本上相当，汉人仍然种地农耕，而胡人则是牧马放羊。丁零人是标准的胡人部落，还不象别的氐人、鲜卑人这些胡人贵族那样汉化之后，居住在城里。他们也只有在这些地方继续自己的游牧生活了。”
檀凭之点了点头：“苗兄弟说的对极了。秦国把这些丁零人放在这里，也是一来用他们来袭扰我大晋的边郡，另一方面，就算我军反击，那也是丁零人倒霉，秦国本部的氐人却不会有什么损失，这也算是一条毒计了。”
刘裕笑道：“但愿这回玄帅大军练成之后，能收复此地，我希望我们中原应该是处处炊烟和农田，而不是牛羊满山坡。苗兄弟，现在我们该做什么？”

第166章 西河大侠重现身
苗影儿笑道：“那得看这回的交易结果了。好了，既然到了和平谷外，我可以说出这回的任务了，第一步，我们要用二十箱金银财宝，一百箱绸缎绢帛去换取翟部的两千匹战马，刘大哥，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们啦。”
刘裕的脸色一变：“什么？二十箱金银珠宝，一百箱绸缎？在哪里？”
苗影儿的眼中水波流转，指了指刘裕的脚下：“给你踩着的就是。”
刘裕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地下，只见他们踩着的几块石头上，居然插着些许松枝，与一般石缝之间丛生的杂草，完全不同，试着用脚踢了一下，这些石头居然滚到了一边，露出了下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檀凭之长舒了一口气：“怪不得苗兄弟要带咱们来这个地方，原来你早有布置了，只是，二十口箱子，我们又如何能搬运呢？”
苗影儿微微一笑，素手轻轻地拍了几下，两短三长。只听到这洞口之中，传来了一阵沉重的，仿佛从地心深处发生的响动之声，咔咔作响，似是机关铁门在转动。
紧接着，一阵轻轻的衣袂破风之声响过，四五十个全身黑衣，身手矫健敏捷的人，纷纷从地底钻出，个个黑巾蒙面，全身劲装，背上插着长柄大刀，为首一人，见到苗影儿之后，眼中光芒闪闪：“来者何人？”
苗影儿出示了手中的一块令牌，刘裕看去，只见正面雕蟒绘凤，写着一个大大的“谢”字：“我姓苗，奉玄帅命令，来取谢家当年留下的东西。”
为首大汉立马单膝下跪：“参见主公，苗兄弟好。”
苗影儿点了点头，收好了令牌，沉声道：“你们在这里辛苦了，玄帅要你们准备好的东西，现在怎么样了？”
黑衣大汉点了点头，一挥手，身后的几十名黑衣人纷纷跳回了洞中，很快，他们就搬了一百二十个满满当当的大箱子回来，黑衣大汉打开了其中的一个，只见一阵珠光宝气，金光闪闪，里面堆满了长达尺余，宽达四寸的金铤，此外还有同样大小的银块，碧绿的翡翠，串成一线的珍珠等，粗粗计算，每箱的价值都在百万钱以上！
而另一些小一点的箱子里，则堆满了一匹一匹的上好绸缎，丝滑如水，上绣金线，即使是在京口，也极少见到这样华丽贵重的丝绸。
刘裕等三人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钱，这么好的丝绸绢帛，眼睛都发直了，魏咏之的三片兔唇动了动：“这，这么多钱帛，哪里来的？”
那黑衣大汉拉下了面巾，露出了一张四十多岁，饱经风霜的脸，他的浓眉如墨染，鼻翼两侧两道深深的法令纹，随着他的说话，一动一动：“田洛在此看守这些军饷已有二十九年，今天，终于可以物归原主了。玄帅还有什么吩咐的吗？”
苗影儿微微一笑：“辛苦田将军了，这么多年来一直看守着这些财宝，玄帅现在在广陵大招兵，准备组建大军，对付秦虏，不知田将军是否有意前往？”
田洛哈哈一笑：“玄帅终于要出兵了吗？太好了，我田洛也终于有报仇雪恨的机会啦。”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刘裕等三人，点头微笑，“强将手下无弱兵啊，这几位可都是一等一的壮士，看到他们，就想起我们当年南下的事情了。”
檀凭之突然说道：“前辈可是当年并州西河郡的大侠田洛？”
田洛微微一愣，转而看向了檀凭之：“这位小兄弟，你居然认识老夫？”
檀凭之的脸上闪过一丝崇敬之色：“当然，西河大侠田洛，急公好义，当年冉闵起事，你千里相投，杀得胡狗闻风丧胆，即使是在今天，我们山东一带还流传着你的传说呢。”
田洛的脸上闪过一丝感慨之色：“想不到过了三十年，居然还有人记得我田洛。只可惜，冉闵不足以成事，兵败身死，而我们这些当年的老弟兄，死的死，散得散，也不知还有几人在人世了。”
魏咏之也笑道：“田大侠，这么多年你去哪里了，怎么都没有听到你的消息了？难道，你就一直在这里看守什么军饷吗？”
田洛点了点头：“不错，当年冉闵兵败，我等困守邺城，矢尽粮绝，本以为必死，是谢尚将军派了壮士来救我们，于是我们当时就立下了誓言，要为谢家，为大晋尽忠，只是当年桓温专权，谢家不愿我们被桓温所用，于是就让我们在这里看守当年冉闵留下的军饷，说是等到再次北伐之时，将之启用。想不到这一等，就是三十年啊。”
刘裕这下算是听明白了，他叹了口气：“那冉闵本被视为北方汉人的救星，一个杀胡令，不知让多少汉家儿郎有了报仇雪恨，一吐几十年屈辱的希望，只是想不到，他权欲蒙了心，利用完汉人之后，又重新向胡人示好，又不事生产，最后竟然堕落到抢劫汉人坞堡，甚至把石虎宫中的汉人少女充作军粮，如此倒行逆施，丧尽天良，又自立为帝，断绝了和大晋的关系，岂能不败？”
田洛长叹一声：“小兄弟，你年轻虽轻，却是如此有见识，真的是远胜老夫当年啊。是的，冉闵以杀胡起家，但最后却仍然重用胡人，让我等寒了心，老弟兄们走的走，散得散，他极盛之时曾有三十多万大军，最后却只有数千人追随，就是他自作自受的结果啊。他一死不足惜，只可惜我北方汉人，再次经历了一场浩劫，想要再盼王师，不知要等到何年月了。”
说到这里，田洛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笑意：“不过现在也不晚，我虽然老了，但是玄帅有你们这些年轻人，我相信北伐大业，一定会成功的。”
说到这里，田洛看向了苗影儿：“苗兄弟，现在需要我们用大车把这些财宝运回广陵吗？我们就生活在附近，与那些丁零人混居，有的是大车。”
苗影儿摇了摇头：“不，这笔财宝不是运回广陵城的，而是另有他用，田将军，还请你帮个忙，把这些财宝装车，今天晚上，我们要和丁零人做笔交易。”
说到这里，苗影儿看向了檀凭之：“檀大哥，麻烦你去一趟翟部，就说，谢家来取约定的战马！”她的眼中光芒一闪，最后看向了刘裕：“刘大哥，今天的谈判，就靠你了！”

第167章 接头交易显豪强
东晋太元六年，和平谷外，风吹草低，荒无人烟。这里是东晋与秦国的分界之处，自从五胡乱华以来，这片地区就连年战乱，荒草之中，时不时地能看到战死者的累累白骨。
月正当空，狼嚎声此起彼伏，点点绿芒闪闪，让人毛骨悚然，随着这沙漠中劲风的吹拂，时不时有些森森白骨从半人高的草丛下面涌现出来。即使最胆大的走私商队，看到这些也会心惊肉跳。
一处草丛之中，一棵半人高的小树动了动，随即突然倒了下来，只见小树下面的一块铁板被顶了起来，露出一个洞口。
两百余名劲装蒙面，配着刀剑的汉子，一看身形都是百里挑一的武者，从洞中鱼贯而出，后面的人抬出了一百口大箱子，一行人在空旷的草原之中又向右走了五里多，才停了下来。
为首的一人，正是刘裕，身材高大魁梧，虎背熊腰，足足比矫健强壮的同伴们高出了半个头，一身紧紧的夜行衣把他身上的肌肉块子绷得棱角分明，露在蒙面布外的一双虎目炯炯有神，而两道墨染一般的剑眉更是威气逼人。
刘裕环顾左右旷野，一挥手，檀凭之从怀里摸出一枝响箭，箭头点火，搭上弓弦，直冲云霄，“呜”的一声，空中闪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闪亮了整个漆黑的夜空。就在响箭升空之后的片刻，远处的天空也同样有一枝响箭在空中划过。
魏咏之拉下了面巾，指着远方，掩饰不住心中的激动和不安：“大哥，他们来了。”
刘裕点了点头，他的声音铿锵有力，透出一股冷酷，不带任何感情：“我看到了。”
远处响起一阵驼铃声，一支百余人的商队由远及近，个个皮帽毡衣，须眉上覆了一层厚厚的沙子，看起来一个个高鼻深目，大半都是胡人，而他们的身后，则跟着大批的马群，一匹匹套了嚼头，包了蹄子，走起来悄无声息。
商队在众人面前一箭之地停下，三个人走了过来，中间一人黄眉黄须，体格健壮如牛，鹰鼻狮口，满面虬髯，不怒自威；左边一人是个身材中等，獐头鼠目的汉人，像是个翻译；而右边的则头戴小毡帽，唇上两撇钩须，神色中透着精明，看上去明显是个胡商。
汉人翻译上来开口就打了个哈哈，说道：“辛苦了，想不到阁下在这种时候还要跟我们作交易。”
刘裕的语调如同寒冰，眼睛却是一直没有从那个黄眉壮汉身上移开过：“都是受人之托，奉命行事，没什么，你们也很准时。”
汉人翻译盯着那些大铁箱子，眼里放出了光：“货都带了来吗？”
刘裕一挥手，身后的人打开了铁箱子，火光的照耀下，只见每一箱都是上等的绫罗绸缎，绸缎上的金线闪闪发光，亮得箱子周围的人一阵子目眩。
黄眉人举了一下手，那胡商小跑几步，上前仔细地验起货来，片刻之后，胡商走了回去，向黄眉人点了点头。
刘裕冷冷地道：“你们已经验完货了，那我们要的东西呢？”
汉人翻译嘿嘿笑了两声：“上等好马八百匹，一匹不少。”
刘裕的声音抬高了一些，带着几分恼火：“嘿，这和约定的不符，一箱子二十匹上等丝绸，一共一百箱，说好了每箱十匹战马的。”
汉人翻译两手一摊：“老兄，现在兵荒马乱的，也只有我们肯和你们晋人继续做生意了，差不多就行了吧。要是我们不出钱，你们又能和谁做？这么多货，你们带出边关来就费了大劲了吧，如果对这个价不满意，你们可以试着再带回去嘛！”
黄眉人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而翻译和胡商更是哈哈大笑起来。
“哼，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我做生意的手段。”刘裕突然从身边人手上夺过一个火把，一下就扔在了一个大铁箱中，风助火势，登时箱子里就燃起了熊熊的大火。
在场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檀凭之等人全都不约而同的脱口而出：“大哥！”
刘裕举起了右手，示意自己的手下们噤声，他对着黄眉人沉声道：“做生意就得有做生意的规矩，我最讨厌别人言而无信。今天要是不按约定的价来，我宁可烧光这些绸缎也不会交易。”
黄眉人嘴角抽了一下，叫过汉人翻译交代了几句，那翻译过来道：“我们老大说了，你爱烧不烧，价格不会变。”
大汉“嘿嘿”一声冷笑，身形一动，那翻译眼前一花，刘裕已经失了踪影，快如闪电般地从身边两个人手上又夺下了火把，这回一下子丢到两个箱子里，“腾”地一下火起，三个大火堆照亮了荒漠中的夜空。
黄眉人唇上的胡子跳了跳，汉人翻译又跑了个来回：“老大说看你们来一趟不容易，剩下九十七箱按一箱九匹战马给你们好了。”
二话不说，刘裕又是一只火把在手，向第四个箱子丢去。在火把落下的一刹那，黄眉人一个箭步，鬼魅一般地闪到箱子前，大手一伸，把那个火把稳稳地抓在手中。
翻译识趣地跑了过去，一阵嘀咕后冲着大汉道：“老大说了，就按你说的，一箱十匹马，总共九百七十匹。”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伸出两根手指头，摇了摇，斩钉截铁地道：“不，是一千二百匹。”
黄眉人突然开口说起了汉语，虽然有些大舌头，倒也颇为流利：“你自己烧掉了三箱，这个损失不能算在我们头上。”
刘裕面无表情地回道：“我说过，按约定的给钱就交易，我们的约定是一百箱一千匹，你们出尔反尔不能怪到我头上，这三箱烧掉的由你们负责。如果不接受的话我继续烧。”
说话间，刘裕突然又闪到了五步之外，他的手里又多出了一根火把，虎目中闪着冷冷的寒光，死死地盯着那黄眉人，语速不快但非常坚决。
黄眉人脸上迅速地闪过一丝难以形容的表情，他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显然在作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他还是咬了咬牙，一跺脚，对着刘裕说道：“好吧，算你狠，就按你说的来。”

第168章 胆大心细套路深
黄眉人打了个响指，胡商奔回驼队，开始向这里牵起一匹匹的战马。
交割完毕后，两拨人各自回头。黄眉人走出去几步后，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冲着那大汉高声嚷道：“我翟真跟你们汉人打了二十多年交道，没见过象你这样做生意的，不知道阁下能留下大号吗？”
刘裕拉下了面巾，露出一张二十出头，棱角分明，剑眉虎目，英气逼人的脸，瘦削的下颌开始蓄起短髯，而冷峻的眼神中透出一丝让人生畏的气势，他冷冷地说道：“刘裕。”
黄眉人翟真突然大笑起来：“檀兄弟，你说的果然没错，你大哥是条好汉，既然是好汉，那我们就不会再为难你们。刘裕，你们可以通过和平谷，去见你们想见的人了。”
小半个时辰之后，刘裕抱臂而立，看着远去的翟真一行，而本方这里，一千二百匹战马也已经被圈成了群，被田洛的手下们赶着，向着南方而去，而苗影儿和田洛则站在刘裕的身边，神色轻松。
田洛看着刘裕的眼神之中，有着几分崇敬与佩服，笑道：“非但是那翟真没有见过这样的交易方式，老夫活了快五十年，也没见过这样强硬的交易。刘裕啊，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却是做事如此地果决。不过…………”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你就真不担心这些丁零人会放弃交易吗？万一他们真的不要这些绢帛了，你怎么办？”
刘裕微微一笑：“他们不会不要的，丁零翟部，自大头人翟斌起，都是有野心的人，也很懂得如何利用时局，为自己的部落谋取利益。秦晋大战在即，用战马示好大晋，再得到绢帛，以在乱世之中作为军资，招兵买马，这两样都是他们无法放弃的。”
苗影儿信服地点了点头：“这些都给你想到了，真是厉害。可是你让檀凭之去找翟部的时候，只说交易，没怎么说跟对面接头的事情，这又是为何？”
刘裕正色道：“买通翟部，让他们不至于干扰我们和对面秦国来使的交易，这只是第一步，如果我们一开始就说要跟秦国人接头，那翟部就会有所警觉，万一他们觉得向秦虏朝廷出卖我们更有利的话，那我们的大业就危险了。所以，现在我们必须要装着只和对面作些普通交易的样子，以免他们起疑心。”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所以，我也必须在翟真的面前，表现出我们对交易并不是很热心，对于几百匹战马还要斤斤计较，既然跟翟部都很抠门，那跟对面的秦国人，也是在商言商，不会涉及军国之事了。于是，他们就会把我们当成是普通的走私商人，并不会对我们的这次接头横加干涉。”
田洛摇了摇头：“你这里可以如此，但是那边的秦国来人，会不会也跟你一样，跟翟部谎称是个普通交易呢？”
刘裕微微一笑：“一定会的，我都能想到的事情，秦国那边的来人不会想不到，如果他们这么轻易地就向丁零人露了底，那也不配跟玄帅做这种重要交易了。苗兄弟，你说是吗？”
苗影儿笑道：“刘大哥所言极是。田将军，麻烦你带着战马回去，我跟刘大哥去见秦国使者了。”
田洛的眉头微微一皱：“你们两个人去接头，真的合适吗？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怎么办？”
刘裕淡然一笑：“这回是接头，并不是交易，不需要太多人，人多眼杂，反而可能引起翟部的警觉，再说了，人少目标也小，万一出事，我们也能方便跑回来，田将军，你的好意我们心领，咱们广陵再见。”
田洛用力点了点头：“好，年轻人果然有豪气，你回广陵后，记得来找我田洛喝酒。”
刘裕笑着一行礼：“一定！”
田洛和他的手下们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檀凭之和魏咏之走了过来，看着刘裕，问道：“大哥，咱们怎么办，要不要跟你们过去？”
刘裕摇了摇头：“不，你们还有别的事要做，现在麻烦二位兄弟去翟部那里，如果看到我的响箭，请你们借翟部的兵马来救援，我们会在和平谷北十里交易，到时候你们沿路来迎便是。”
魏咏之的脸色一变：“怎么，这交易还会出生意外？”
刘裕正色道：“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我们得作万全的准备，也许，秦军的巡逻队会撞见，又也许，这次是个圈套，如果我们真的求救，你们就跟翟真说，我们还有大量的金银财宝，对方想黑吃黑，他们听到有便宜可占，一定会奋不顾身的。”
檀凭之哈哈一笑：“还是大哥你想的周到，好，我们走了，你们当心！”
夜风徐徐，月已过当空，三更已经过去，刘裕与苗影儿骑马穿过了和平谷，他们的骑术是这几天路途之上现练的，还很不成熟，苗影儿一个官家小姐，居然能在短短几天时间内也能骑行，这有点出乎刘裕的意料之外，但是跟那些生在马背上的丁零人相比，还是显得差了许多，也许二人在外表上还看不出与胡人有什么区别，但一上了马，也就明显有区别了。
刘裕在谷北七里的地方找了处小林子，拴住了自己和苗影儿的两匹马，二人步行前往几里外的接头地点，苗影儿的呼吸有些急促，似乎也能听到她的心跳之声，刘裕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着苗影儿，微笑道：“怎么了，苗兄弟，紧张吗？刚才见丁零人时，你可不是这样啊。”
苗影儿长舒了一口气，正色道：“刘大哥，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接头的对象了，我们这回的任务，是跟前燕皇室慕容家的人碰头，上次慕容家派人来大晋，想办法与玄帅取得了联系，他们说，能在关键之时助我们一臂之力，让我们能击破秦军，也让他们能得以复国。”
刘裕的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却听到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几十步外的草丛中传来：“还有我们姚家！”

第169章 促秦攻晋祸水引
刘裕顺声看去，只见月光照耀的草丛之中，缓缓地站起了两个身影，个子都不算太高，七尺上下，戴着皮帽，帽沿之下露出一头小辫，身穿着羊皮袄子，看起来倒是跟刚才离去的丁零商队里的人员打扮，一模一样。
刘裕的脸色一变：“你们是？”
站在右边的一个，是个二十不到的年轻人，他的皮肤黝黑，深目隆鼻，五官却是颇为端正，腰间挎着一口长长的刀，刘裕曾经听人介绍过天下兵器，知道这是羌人特有的长刀，而此人肤黑发卷，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西羌了。
苗影儿对着这人沉声道：“我们好像不记得邀请过姚羌的朋友参与这场交易的。慕容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站在左边的一个，则是黑布蒙面，略不到七尺的个头，身形瘦削，一双眼睛之中，却是精光闪闪，他同样是一头的辫发，但与那姓姚的羌人不同，他的辫子，却是扎成麻花一样的小结，看起来，就象绳索一样，这是鲜卑人的种族特征，辫发如索，所以曾经被人成为索头部，而前燕帝国盛行的时候，北方的鲜卑燕国，也被称为索虏，就在于这种特异的发型。
上次刘裕在赌场见到的那个吉力万，是一身汉人的打扮，为了隐瞒身份，并没有索头，而这次，算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种索头鲜卑，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这个被称为慕容先生的鲜卑人，微微一笑：“这位兄弟，请问谢将军的令牌信物可曾带来？”
那个姓姚的羌人笑着摆了摆手：“慕容贤弟，不用了吧，咱们刚才跟在那丁零翟部的商队里，已经看得清楚了。确是谢家来使无疑，时间紧迫，长则生变，我们还是直入主题吧。”
刘裕点了点头，对着苗影儿说到：“这两人是你约好接头的人吗？多出来的这位姚兄是怎么回事？”
慕容氏的鲜卑人对着刘裕平静地说道：“姚家在伪朝跟我们慕容家是同病相怜，我们两家跟苻秦都有灭国之恨，这位姚公子，乃是羌族大首领姚苌之子，名叫姚兴。是羌人之中难得的文武双全的后起之秀。”
说到这里，慕容氏笑道：“这回的丁零之行，若非姚公子，我只怕也没这么容易通过和平谷。”
姚兴笑道：“当年先伯父姚讳襄，英勇善战，号称再世孙策，在后赵帝国灭亡的乱世之中，带领我们羌人，在中原各地转战，这丁零部落，当年被人追杀，几乎灭族，是我们姚氏一族保护了他们，所以丁零首领翟斌欠了我们家一个大大的人情。”
“后来我们姚部被那秦国苻黄眉偷袭，先伯父战死，我们部落也被迫依附了那秦国，但是我们和丁零人的友谊，一直保持到了现在，这些年来，我们姚氏族人被秦国安置在岭北，丁零人被安置在南方与晋国的边境之上，我们倒是可以从塞外购入不少生铁，去跟丁零人换取很多盐巴，丝绸这些物资，这对我们各自积蓄自己的力量，都是极有好处的。”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们这样直接做交易，难道那秦主苻坚不管吗？”
姚兴微微一笑：“虽然我们跟秦主苻坚有灭国之仇，但不得不说，这是个仁君，并没有把我们当成敌人对待，那丞相王猛几次要他对我们下手，都给他挡住了，不过王猛在世之时，对我们看得很紧，所以我们也不敢有什么动作。家父也没有料到，看似恭顺的慕容将军，居然会先走一步，直接跟大晋建立联系了。”
慕容氏点了点头：“你们姚家毕竟只是给击败，还不至于被那苻坚淫辱族中子女，而我们慕容氏，跟苻氏一族，除了国仇，更有家恨！”说到这里，他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可怕的恨意，即使刘裕见到，也不免心中为之一凛。
苗影儿勾了勾嘴角，说道：“慕容兄，你的大仇，我家主公早知道了，上次你来见他时，已经说得很清楚，不过，这回你们打算如何跟我们合作呢？”
刘裕转向了苗影儿：“你们谈正事了，我是不是应该先回避？”
苗影儿摇了摇头：“不，玄帅有令，这次谈判，你全程参与，并不需要隐瞒。”
姚兴的脸色微微一变，看向了刘裕，上下打量了起来：“这不太好吧，这位兄弟，虽然精明强干，但毕竟非谢府中人，参与这等大事，会不会？”
慕容氏突然开口道：“没事，此人可信。既然谢将军这样安排了，我们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姚兴的眉头微皱：“此事事关我们姚家和慕容家全族的性命，做事万一不密，则是毁家灭族之祸。慕容兄，可万万不能托大啊。”
慕容氏微微一笑，面巾之上的眼中精芒一闪：“这不是托大的事，此人的本事，果断，刚才我们都见识过了，既然谢将军让他能全权负责跟丁零人的谈判，又让他全程护卫了苗兄来此，那对他来说，也没有太多的秘密可言，也许下一次，就是这位刘裕，跟我们全权来谈判了。”
姚兴的眉头渐渐地舒缓了开来：“你这样一说，倒也是的，好吧，反正这回的交易，是以你们慕容家牵线的，条件也基本上是你们开出，既然你都答应了，我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咱们这就开始吧。”
苗影儿收起了笑容，正色道：“那好，我们直入主题吧，慕容先生，上次你说你有办法帮我们弄垮秦国，但这个办法，只有请求了你家的当主之后才能跟我们详谈，现在我们来这里了，应该显示了足够的诚意，你的计划，可以说出了么？”
慕容氏点了点头：“其实这个计划也不难，就是八个字，促秦攻晋，混水摸鱼！”
苗影儿的脸色一变：“什么，你是要促秦攻晋？这算是哪门子的办法？谁都知道秦国军力强大，我大晋就是全国总动员，也未必能当其一击，你这是助我们，还是害我们？”
姚兴微微一笑：“有我们在，你们大晋可立于不败之地！”

第170章 讨价还价露底牌
苗影儿有点生气了，脸色一沉，冷冷地说道：“你们又不可能做到秦国的主帅，只怕还左右不了战局吧，苻坚虽然表面上对你们姚家和慕容家信任，但不可能真的把领兵之权，给你们两家的。”
说到这里，她看向了姚兴，冷笑道：“听说前一阵苻坚一时兴起，把自己曾经当过的龙骧将军封号给了你爹，但很快又后悔了，于是把你爹打发去了益州去督造战船，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重用？”
姚兴微微一笑：“苗兄弟所言差矣，苻坚让家父前往益州督造战船，正是有了全面进攻晋国之心，他想效法当年的晋灭东吴，从荆州，扬州两个方向同时出兵，同时让益州水师以战船顺江而下，合攻荆州首府江陵城。而我们要做的，就是促成他办到这事。”
苗影儿柳眉倒竖，厉声道：“你们究竟是帮苻坚还是帮我们大晋？是啊，帮着秦国灭了我们大晋，你们才有机会，对不对？！”
刘裕突然开口道：“苗兄弟，别这样，我觉得姚兴说的有道理，非如此，不足以灭秦。”
苗影儿微微一愣，讶道：“刘裕，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帮着他们说话？秦国实力强过我大晋数倍，真要是全力攻击，只怕我们大晋难以抵挡啊。”
说到这里，苗影儿恨恨地说道：“玄帅还以为他们是要在秦国内部起事叛乱，然后让我们出兵接应呢。没想到，他们的计划居然是直接让秦国来攻我大晋！”
刘裕摇了摇头：“去年秦国不是有过大的叛乱吗？幽州刺史苻朗和宗室大将苻洛举十万之众谋反，不也是一个月就兵败身亡？我以为，苻坚号称仁义之君，北地百姓多愿为其效力，如果是这个时候在北方起兵叛乱，成功的可能性极低。”
说到这里，他看着一直没有说话，却是微微点头的慕容氏，沉声道：“而且慕容将军和姚将军，都没有统领本族的兵马，就是想要谋反，也是极为不易，要想让秦国崩溃，灭亡，只有让其起全力，在全国范围内征兵，南下攻我大晋，这才能让国内怨声载道，让慕容将军和姚将军这样的异族大将，有可乘之机吧。”
慕容氏的眼中精光闪闪，上下打量着刘裕，显然，刘裕的这番见识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刘兄，敢问你现在在北府军中，身居何职，出身何门第？”
刘裕微微一笑：“我就是个在京口种地卖草鞋的，只不过咱们大晋民间藏龙卧虎，自然有有识之士成天会分析这些军国之事，我平时跟着听多了，也多少能讲上几句而已。”
苗影儿的脸微微一红，尽管这个绝色佳人易了容，但是神态上的变化仍然是纤毫毕现，她咬了咬牙：“可就算这样，也是我大晋承受了秦国最凶猛的攻击，到头来，我们大晋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说到这里，她冷笑道：“最后我们大晋和秦国打了个两败俱伤，江淮荆州损失惨重，却是让那慕容氏和姚羌复了国，这种损已利人的事情，请问二位会做吗？”
慕容氏平静地说道：“苗兄弟，其实你们并没有选择，秦主苻坚，野心勃勃，早有一统宇内，八荒六合之心，连王猛的死谏都阻止不了他，我们又如何能阻止呢？也只有投其所好，让其发兵罢了。氐族人数量不多，秦国虽然兴起地很迅速，但是统治基础薄弱，他们内部宗室叛乱不断，给征服的诸多国家和民族也一直在积蓄力量，等待时机生变。对你们晋国来说，晚打不如早打，小打不如大打。”
姚兴也微微一笑：“是啊，要是苻坚的仁政再持续个几十年，秦国在北方的统治稳固，北方人只认自己是氐秦子民，不再心向南方，你们大晋也彻底没了机会。北伐又打不过，那就只有引秦国铁骑，到你们水网纵横的江淮之地作战好了。这样你们短期内虽然有些损失，但长远来看，胜算要大出许多，毕竟北方骑兵南下，也存在水土不服，疫病流行的问题啊。”
苗影儿冷笑道：“我们大晋要的是消灭伪秦，一统河山，可不是为了他人作嫁衣的，你们如果想要趁机复国，也会是我们的敌人！”
慕容氏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我们慕容家和姚家一样，只要拿回属于自己的地盘而已，这点上次我跟谢将军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大燕的地界，包括了河北，并州，幽燕之地，当然，还有辽东我们的龙兴之地，这些地方，谢将军可是没说不给我们的。”
姚兴点了点头：“我西羌部落起于陇右，河湟，这里也并非传统的汉地，就是前晋（西晋）时代，也是我们部落的自治之地，我们的要求，并不过分吧。”
苗影儿的神色稍缓，说道：“我们大晋要的是恢复前朝旧地，主要是要收回两京，中原和关中，还有齐鲁之地，是我们断然不能相让的，除此之外，都好商量。不过，你们真的只占这些地盘吗？”
慕容氏哈哈一笑：“我们没有苻坚那样的野心，贪多嚼不烂，那些别的地方，都非我们族人，就算你们送给我，我们也是无法管理和统治的，苻坚自以为他可以一统宇内，但到头来又怎么可能真正地收服异族之心呢？他若因此而败亡，我们又怎么不会吸取教训呢？”
说到这里，姚兴也笑道：“是啊，我们占的那些地方，几百年来早已经是我们各自族人的地盘了，非你汉家所有，你们大晋想要强占，只怕也是吃力不讨好的事。再说了，现在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不想着如何打倒前秦，却要想战后之事，是不是想得有点多了？”
刘裕突然开口道：“除了唆使苻坚起兵攻我大晋，你们还能做什么？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话，那等于是我们大晋付出全部，你们却是摘了果子，太亏了吧。”
慕容氏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除了在后方拖秦军后腿外，最重要的一件事，我们会把北方骑兵的战法，无保留地教给你们，让你们晋军，可以在战阵之上，击破北方胡骑！怎么样，这个条件，还满意吗？”

第171章 十万火急军情到
苗影儿的眼中光芒闪闪，直视慕容氏，没有说话，刘裕看得出来，她已经动了心。
毕竟北方胡骑在平原之上，是有绝对的优势，大晋的历次北伐，都是因为正面打不过北方骑兵，才功亏一篑，而慕容家的铁骑，正是所有胡族中，最强悍的一支，其甲骑俱装，天下闻名，不知打败过多少英雄豪杰，无论是号称项羽再世的冉闵，还是曾经的大晋第一人桓温，都惨败于铁蹄之下。
如果是慕容家肯把骑兵战法倾囊相授，那就让晋军以后打胜的机率大大增加，如此条件，也难怪苗影儿也很难拒绝了。
刘裕勾了勾嘴角，这时候，他有必要把苗影儿心中的疑虑给说出来，他沉声道：“慕容先生，你这句话是认真的吗？北方胡骑的各种战法，你们都会教给我们吗？”
慕容氏哈哈一笑：“不开出这样的条件，你们又怎么会跟我们合作呢？天下最强的骑兵，最好的战马，都是我慕容家所有，若不是以前我们慕容大燕内乱，自相残杀，又怎么会让氐贼占了便宜，灭我大燕呢？”
“我们大燕国起于塞外，无论是重骑兵还是轻骑兵，都是战法纯熟，只要你们学到了这些战法，那所有北方骑兵的战术，都不在话下了。”
苗影儿突然说道：“你们就不怕教会徒弟打死师父么，你们慕容家的骑兵战法我们也学了来，到时候自己不也危险了吗？”
慕容氏自信地摇了摇头：“你们中原的各种兵法，我们胡人不也学到了吗？其中奥秘，在于临阵使用，哪能拘泥于一时呢。你们知我骑兵战法，我们也知你们的步兵战法，两边都没秘密可言，真要打起来，还是靠双方将帅的本事。”
苗影儿咬了咬牙：“南方没有大片草原，缺少骑兵，对于这些骑兵战法确实知之甚少，但是你们北方可以招大量的汉军部队，中原的战术却是了如指掌，这就是我们一直在军事上处于下风的原因。也好，既然你们肯作出这样的让步，我可以答应你，这次的交易，谢将军同意了。”
姚兴微微一笑：“苗兄弟，不是我轻视阁下，这种军国大事，你真的可以直接拍板决定吗？要不要先请示一下谢将军？”
苗影儿笑了起来：“没这个必要了，来之前，我得到了充分的授权，职责范围内的，都可以直接答应，这个条件，就是在我职权之内，你们可以按你们所说的办，唆使苻坚攻我大晋，然后在后方趁机起兵，事成之后，我们瓜分秦国，关中和中原，齐鲁之地归我们，黄河以北归慕容家，陇右以西归姚家。大家世为盟好，永不相犯。”
慕容氏哈哈一笑：“痛快，跟聪明人说话就是实在。好的，我们会依约行事，为了表示诚意，我们三天之内会把训练骑兵的教官，都派往广陵城的，当然，会分别以马贩和商人的身份分批过去。”
苗影儿点了点头：“很好，那我们接下来安排一下接头的事宜吧。”
一刻之后，苗影儿长舒了一口气：“好了，那就这样定了，慕容先生，咱们就此别过。”
慕容氏突然摇了摇头：“不，苗兄弟，这回我跟你们一起走。姚兄，你先回去，那些安排来人的事情，就照我们之前商定的来。”
苗影儿的眉头微蹙：“怎么，这回你又要来大晋了？不回去向你主公报告了？”
慕容氏微微一笑：“我家主公，已经南下去攻襄阳了，这时候我不太方便过去见他，他出发之前，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
刘裕的心中一动：“什么，秦军要攻襄阳了？这是怎么回事？王猛刚死，苻坚就要出兵？”
慕容氏点了点头：“是的，这是苻坚多年来的梦想，前一阵荆州的桓冲出兵，企图接应苻朗和苻洛的叛乱，这惹怒了苻坚，王猛在世时，他还能忍着不打，王猛一死，再无人可以制约他了。这回他是以我家主公的鲜卑兵马为先锋，庶长子苻丕为大帅，率大军跟进，誓要夺取襄阳。”
苗影儿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川字：“这么说来，荆州危急，我们得赶快把这个情报报告给谢将军，报告给朝廷才是，好让荆州那里早作安排。”
慕容氏微微一笑：“荆州的桓冲，应该比你早就接到了这个消息，那是他们桓家的自留地，即使是谢将军和他的北府兵，也是不可能去支援的，所以苗兄弟，我劝你还是别操这个心了，为了出兵襄阳，秦军近日还将在淮北一带发动攻势，我想，这才是你们所需要担心的。”
十天之后，广陵城外，小树林。
刘裕等一行人，一身百姓的装束，一个个肩扛小包裹，看起来就象是南下的北方流民，远处的广陵城，清晰可见，城外十几里外的讲武谷中，操练喊杀之声，顺着风隐隐传来，檀凭之哈哈一笑：“可他娘的算是回来了，终于又可以见到弟兄们啦。也不知道咱们离开的这一个月，这帮小子练得怎么样了！”
魏咏之“嘿嘿”一笑：“又不是你当队长，你有啥好操心的？我看，队副肯定是给了刘敬宣啦，没你的份！”
檀凭之咬了咬牙：“娘的，怕的就是这个，兔子，你说咱们这回要不要跟那小子比试比试，就象上次寄奴夺帅那样地去抢个队副？”
刘裕叹了口气：“好了，一个小小的队副有啥好争的，你们想当队长，我让给你们就是。”
檀凭之笑着摇了摇头：“咱不就是这么随口一说嘛，当不得真。对了，寄奴，你快去找玄帅交差吧，不是还有紧急军情要禀报吗？”
正说话间，一骑快马从几十步外的官道之上急驰而过，马上的信使，背插四面小红旗，众人脸色全都一变，这是十万火急的军情才会有四面鸿翎，刘裕的脸色一变：“不好，怕是有大战了，北方信使已经过来，凭之，兔子，你们先回营，我们必须马上去见玄帅！”

第172章 寄奴密室论军机
小半个时辰之后，广陵城，北府军帅府。
一处密室之内，刘裕，慕容南（此人一路之上仍然是一直蒙面，但告诉过刘裕，自己名叫慕容南）和苗影儿三人，站在谢玄的面前，这位丰神俊郎的北府儒帅，这会儿也是神色严肃，目光紧紧地盯着手中的一份塘报，久久，才叹了口气，抬头看向了三人。
苗影儿的眉头一皱：“玄帅，这回可是北边出了状况？我们去淮北时就听说秦军攻打襄阳了，而边境一带，秦军的调动也非常频繁，看起来是要有所行动。”
谢玄点了点头，晃了晃手中的塘报，说道：“就在你们出发之后的第二天，秦军就以慕容垂为先锋，率三万本部人马攻打襄阳，而苻坚的庶长子苻丕以二十万大军继之，荆州的桓冲，畏惧秦军的强大，拥十万兵马，远远地驻扎在离襄阳城百里的邾城，不敢出援。现在襄阳城内兵马不过一万，粮草只够三月，情况看起来，非常危急了。”
慕容南微微一笑：“看起来桓冲比想象的要软弱啊，襄阳守将朱序，可是桓家的老部下了，曾任过你们大晋的兖州刺史，是一员大将，几次桓家出师北伐，他都是先锋，这样的人，桓冲不至于不救的。”
谢玄抬起了头，眼中光芒闪闪：“慕容先生，我现在不知道你家慕容将军是怎么想的，如果真的只是做做样子，为何这回要如此卖力，一夜之间，就攻破了襄阳的外城呢？”
此话一出，三人都脸色一变，刘裕讶道：“什么，襄阳的外城一夜就丢了？这怎么可能呢。那可是有汉水沔水为阻，北方胡骑，如何能渡水抢攻呢？”
慕容南笑着摇了摇头：“大概刘大哥有所不知吧，我们慕容家的战马，可以泅水渡河的，想必我家主公就是利用了晋军守将的这种心理，趁夜连人带马地泅渡汉水，这才兵临城下，直接破城。”
谢玄点了点头：“正是如此，不过朱序的反应很快，迅速地把守军撤往内城防守，现在战局暂时稳定了下来，襄阳外城太大，只能靠汉水为阻，一旦让敌军过了河，那就只有弃外守内了。不过，这回你们慕容家倒是让我们开了眼，居然还可以这样用骑兵。”
慕容南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谢将军请放心，这些战法，我们会毫无保留地向你们传授的，氐秦的骑兵，绝不可能超过我们慕容家！”
谢玄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你可以先下去了，今后的一段时间，就麻烦你啦。”
慕容南微微一笑，向着谢玄鞠了个躬，行礼而退，在走出密室之前，他突然一回头，与刘裕的目光相对，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一闪而没，微微点了点头行礼，便出门而去。
屋内变得清静了许多，几盏壁上的油灯，在燃烧着，映着谢玄那张稳重的脸，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襄阳的战事看起来还能拖上一段，朱序虽受突袭，但早有准备，内城应该能防守数个月，只要桓冲敢救，应该是能救下来的，但真正危急的，是淮北前线。”
苗影儿叹了口气，往脸上一抹，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应手而落，露出了那仙子般的容颜：“玄帅，秦军真的会大举进攻淮北吗？”
刘裕勾了勾嘴角，这近一个月来，这还是他首次再见苗影儿的真面，他勾了勾嘴角，目光却不自觉地老是落在苗影儿的粉面之上，嘴里说道：“我们在交易的时候，并没有发现秦军有大举进攻的意图啊，这是怎么回事？”
谢玄点了点头：“秦军这次也是名将领军，战前的准备工作做得非常好，听说这回是俱难，彭超二将领兵，此二人都是秦国名将，多年来南征北战，经验丰富，所率八万精兵，是长期以来安排在边境与我大晋对峙的边军主力，骑兵超过一万，是一支劲敌。”
“这回他们战前隐瞒了一切动向，却是突然出兵，我临时派往北方三阿地区驻守的田洛将军，措手不及，形势已经危急了！”
刘裕讶道：“田洛将军，他不是回来向你复命了吗？”
谢玄平静地说道：“没这个必要，田洛有三千多手下，一直是在两国边界之处，就算回来了，也是独立成一军，秦军来得突然，我方当地的边境守军无法抵挡，只有让田洛加幽州刺史，驻守三阿了。”
苗影儿的眉头微蹙：“田将军的部队，加上边境的军队不会超过八千，三阿并非大城，守得住吗？是不是北府军，要提前出战了呢？”
谢玄的眼中光芒闪闪，最后看向了刘裕：“小裕，你觉得是不是应该动用北府兵出战呢？”
刘裕正色道：“卑职以为，现在还不是出战的时机。应该再等等。”
谢玄轻轻地“哦”了一声：“这是为何，能说说原因吗？”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自幼以来读过的兵书，和刘穆之讨论过的兵法，在这一刻在他的脑中源源不绝：“秦军趁势而来，是精锐之师，士气正盛，又有名将领军，如果现在北府军与他们正面对决，胜负难料，即使打赢，也会损失惨重。对我们并不利。”
“我军的战略目的，在慕容氏与姚氏跟我们结盟之后，从拒敌于国门之外，已经变成了诱敌深入，引苻坚倾国之兵来战，只有这样，才会让秦国内部横征暴敛，民众才会有怨言，也才会给慕容氏和姚氏起兵作乱的机会。”
“所以，这回我们不能简单地击退俱难和彭超的部队，要想办法将之全歼，只有这样，才能激怒苻坚，要是他在襄阳一带能得手，就会坚定举大兵南侵的决心，而我北府兵必须要保持足够的实力，准备与之决战。”
苗影儿疑道：“那我们就不去救田将军，坐视他给消灭吗？”
刘裕摇了摇头：“救是要救的，但不是现在，田将军是宿将，八千人马撑个几个月问题不大，敌军如果顿兵于城下，久之锐气下降，北方兵马来到江淮之地，疫病也会流行，等他们师老兵疲之时，我军再出兵全力一击，到时候以北府军训练完毕，熟知北方骑兵战法的情况下，当可全歼此股秦军！”

第173章 玄帅金口欲提亲
刘裕的话铿锵有力，配合着他坚定的表情和有力的手势，他的话音在密室之中回荡着，王妙音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眼中充满了异样的神色，这个绝色佳人，竟然有些出了神，直到谢玄轻轻地咳了一声，才意识到这样盯着一个男人有些失礼，粉面微微一红，螓首低垂，女儿之态，尽显无疑。
但刘裕的目光却没有落到王妙音的身上，他看着谢玄，功业就是男人的兴奋剂，一谈到军国大事时，一切都可以放到一边，这就是刘裕现在的状态，谢玄的眼中也是光芒闪闪，点了点头：“很好，小裕，你的见识真的非同一般，只怕即使是我这里的参军们，也很少有人能说出你这样的话。”
刘裕微微一笑：“其实这些道理，也是以前跟刘穆之天天论及国事军事时，自己的一些想法，对了，玄帅，穆之来你这里怎么样了？”
谢玄点了点头：“你那兄弟确实是人才，到了辎重营没多久，几万大军的军需就给他管得井井有条，就连那辎重营的司马尚之将军，都对他赞不绝口呢。当然，让他管辎重有点屈才了，等我们练兵完成后，我还有意把他调到中军这里呢。”
刘裕点了点头：“胖子有这个能力，他不会让您失望的。玄帅，如果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想先回营了。”
谢玄笑着摆了摆手：“小裕啊，你难道不想知道，妙音的真实身份吗？她这样跟你走了一路，这样的一个大美人儿，你难道就不好奇她是何人？”他说着，冲着刘裕使了个眼色，暗示刘裕配合他演下去，毕竟，谢玄可不知道刘裕已经和王妙音相互坦承的事，还以为王妙音到现在还不知道刘裕已经知道她身份呢。
王妙音的粉面微红，轻语道：“玄帅，不要…………”
谢玄哈哈一笑：“好了，妙音，你也不可能隐瞒一辈子身份的，小裕啊，你这次的任务完成得很好，现在，也该告诉你妙音是谁了，她是我的外甥女，我的大姐谢道韫和前右军将军，书圣王羲之的次子王凝之所生的女儿。”
刘裕睁大了眼睛，作出一副很吃惊的样子，心中却是暗自生疑，谢玄在这个时候公开说破王妙音的身份，又有何意图呢？
王妙音给谢玄说破了身份，倒也放开了，她大方地抬起头，看着刘裕，微微一笑：“刘大哥，之前之所以不愿意向你公开身份，不是因为嫌弃你，而是怕我这个身份会影响我们之间的交往，毕竟你虽是英雄豪杰，小妹心生崇拜，但毕竟士庶之间，判若云泥，我，我怕你以后会不理我…………”她看着刘裕，不经意地拂了一缕额前的秀发，显然，也是暗示刘裕配合她瞒过谢玄两人早就相认之事。
刘裕心中一阵苦笑，这舅甥二人互相作戏隐瞒对方，倒是把自己当成了最佳男配角，正色道：“王小姐，你是如此贵重的身份，但也肯屈尊降贵，与我刘裕千里同行，共赴国难，这种精神，刘裕佩服。在刘某看来，一个人的出生是不可能由自己决定的，但他这一世的命运，却是可以由自己把握，高门贵族，也是前人奋斗的结果，如果子孙无能，再好的门第，也会衰弱，我并不觉得自己会低人一等，更不会因为知道了你的身份，以后就自惭形秽，不敢再与你交往了。”
谢玄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小裕，你这种气势，这种不甘人下的气概，正是一个英雄豪杰所应该具备的，我观察了你很久，正是确定了你是这样的人，才会费了这么大的心思，让你从军，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接下来，我要跟你谈另一件事情。”
刘裕正色道：“玄帅，有什么任务，请你尽管吩咐，卑职一定照办！”
谢玄笑着看向了王妙音：“小裕啊，你可喜欢我家妙音？”
王妙音顿时满脸通红，直接转过了身，不敢再看谢玄和刘裕。
刘裕没有想到谢玄居然会直接这样问，尽管这一路过去，他的心中已经满是王妙音的倩影，这个仙女似的高门贵女，简直就是梦中的女神，虽然刚才他说了半天并没有士庶之分，但是他很清楚，这样的世家贵女，不是自己这样的乡野村夫可以高攀的上，人家肯跟自己做个朋友，已经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哪敢奢望抱得美人归呢？
于是刘裕有些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怎么可以，我，我…………”
谢玄笑着摇了摇头：“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小裕，你看妙音的眼神其实已经说明了一切，怎么了，男子汉大丈夫，英雄豪杰连喜欢谁都不敢直言了吗？”
刘裕索性心一横，挺起胸膛，大声道：“不错，玄帅你说对了，我刘裕确实倾慕王小姐，但您也知道我的情况，以我现在的身份，寸功未立，没有官爵在身，又怎么可能去想这种事情呢？请您不要拿我开玩笑了，王小姐这样的神仙般女子，那只能在高门世家间进行联姻，甚至会嫁入帝王家，又岂是我这等平民百姓，高攀得上呢？”
说到这里，刘裕的心中浮起一阵感慨，想到自己这二十年来过的艰辛和不易，想到自己就在前一阵还被刁家欺负的那种屈辱，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谢玄摇了摇头，正色道：“小裕，你错了，这世上没有永恒不变的尊贵，所谓高门世家，也是前人从一无所有的时候白手起家，奋斗而得。想我谢家，当年先祖过江避难之时，并不算顶级家族，靠了家中两代人的艰苦奋斗，尤其是伯父谢尚，在北方大乱时趁机从邺城取回了传国玉玺，才使我谢家一跃而成顶级豪门，不管是身为相公的安叔父大人，还是我这个五州都督，都一日不敢懈怠，生恐辱没了家族的名声！”
说到这里，他从小几上拿起了一封书信，叹道：“这正是我的大姐，妙音的母亲，前天给我写的一封信，上面将我责骂一通，问我为何还不成器，奋发，是天分有限还是努力不足？外人只道我们高门世族代代荣华富贵，却从不去想这荣华富贵后，所要付出的超人艰辛与努力，小裕，从奋斗的角度来说，我们谢家和你，并没有什么不同。”

第174章 世家亦有难念经
刘裕看着谢玄，耳边传来他那平静的声音：“小裕啊，其实人生来都是一样的，没什么高下之别，世家子弟因为他的出身比普通人高一些，外人都以为是骄奢淫逸，也确实会有刁家这样的害群之马，但你要记住，我大晋向来是世家与天子共天下，作为执政的顶级世家，是不会损害国家的利益，来满足自己家族的私欲的。”
“就象这次，大晋面临危难，不仅是你们这些京口义士，我们这些高门世家子，也要为国家赴难，就是妙音，身为一介女子，也主动请缨，想要为国出力，这也是我安排她这回跟你去的根本原因，毕竟，慕容家是北方前王族，还是比较认身份的。”
说到这里，谢玄微微一笑：“当然，我这样安排，也是有自己的考虑，如果不是安排你们这一路相伴，想必小裕你还不至于起了对妙音的爱慕之心吧。”
刘裕的脸微微一红，看向了王妙音，只见伊人也正痴痴地看着自己，四目相对，王妙音轻轻地低下了头，只是摆弄着自己的衣角，其对刘裕的深情厚意，已经不言自明，刘裕并非完全不知男女之事的木头，这一下就明白了过来，原来王妙音也对自己有意了。
谢玄笑道：“其实我的这个外甥女，自小就跟其他的世家贵女不太一样，也许是因为我大姐本身就是气度非凡，所以她的女儿也并不象别的小姐那样，排斥草莽英雄，她一直说，这辈子非英雄不嫁，这样的英雄，在世家子之间，已经越来越难找了。”
说到这里，谢玄的神色转为黯然，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之色：“大晋立国已近百年，这些年来，北方胡骑南下的次数越来越少，南北之间，也有了近二十年的和平，是以上层世家很多已经忘战，思安，高门子弟没有我们年少时的那种危机意识，好逸恶劳，谈玄论道，反感兵事，除了少数将门出身的世家子外，已经很难再有可称英雄之人了。”
王妙音轻启朱唇，说道：“舅父也不必这样说，妙音所见，世家子弟中还是有人才的，那荆州的桓玄不说了，就是相公的儿子，我的表叔谢琰，不也是文武双全的英才么？”
谢玄叹了口气：“表面上看，瑗度（谢琰的字）还不错，但他个性高傲，看不起出身寒微的人，别的不说，就是牢之，无终这样的宿将，他都不放在眼里，这样以后会出大事的，如果他以后失败，一定是输在这上面。”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向了刘裕：“世家子弟们多数厌恶兵事，不愿从军，所以以后能掌握军队的人，一定是小裕，牢之这样起于行伍之人，这是大势所趋，历朝历代都是兵强马壮者为天子，掌握军队的人才会真正地掌握国家的权力，就是我谢家能成为顶级世家，也是因为前辈掌兵，夺回了玉玺，所以，小裕并不需要顾忌自己的身份，以后，也许你会位于我们谢家之上，我的子侄儿孙，说不定还需要你来照顾呢。”
刘裕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这怎么可能呢，我怎么可能以后在你谢家之上？”他嘴上虽然这样说，心里却是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呐喊着，我真的可以超过玄帅，超过王谢这样的家族吗？那个蛇仙说我是王者，难道是真的吗？
王妙音的眼中水波流转，很肯定地点了点头：“刘大哥，我看好你。你的人品，武功，智谋，不逊于任何的世家公子，在这个乱世之中，这才是英雄好汉建功处身之道。”
谢玄点了点头：“妙音说得很有道理，小裕啊，世家公子就算象桓玄那样的，看起来也能跟部下打成一片，但那不是发自内心的，他们对于那些军汉，只是想利用，并不可能象你这样跟他们真的做兄弟。所以，只有掌握了人心，才能直接地掌握军队，掌握权力，这就是我真正看好你的原因。”
说到这里，谢玄叹了口气：“当年我的四叔父谢公讳万领兵北伐，就是看不起这些将校，当时随军从征的相伯父几次劝他要结交这些军人，他却态度傲慢，在宴会之上拿着玉如意指着在座的军汉，笑道，各位可都是劲卒啊，气得大家愤然离席而去。”
“事后虽然相伯父多方补救，但仍然是上下离心，北伐之事也因此失败，战败之后那些军校们都想杀四叔报仇，还是看在相伯父的面子上才放过他一马。这可是我们谢家活生生的例子，教训深刻啊。”
刘裕不知道原来有过这样的往事，叹了口气：“大晋的底层将士来自于民间，都是些单纯的汉子，内心却是很敏感自尊，世家子弟已经在权力上位于其上了，如果再公然地嘲笑侮辱，那太伤人了，刁家兄弟之所以在京口激起公愤，也是同样的道理啊。”
谢玄点了点头：“是的，所以我看好你未来能掌兵掌权，但是你光掌握了军队，还不足以让你跻身一流世家，就象桓温，如果他不是为父报仇，杀了仇人，从而得到了先帝的嘉许，把公主嫁给他，桓家也不可能成为独霸荆州的大世家，大军阀。”
说到这里，谢玄微微一笑：“我们谢家，王家不是皇家，没有公主，但是妙音这样的高门小姐还是有的，你如果能迎娶妙音，那可不次于当年桓温当驸马，这也是我能帮你最大的一个忙啦。”
刘裕心中一阵激动，他看向了王妙音，正色道：“只是，只是不知妙音小姐的意下如何，我，我…………”
王妙音粉面微红，低下了头，细语如蚊蚋一般：“舅父，妙音，妙音的终身大事，全凭你和母亲作主。”
刘裕心中一阵狂喜，他就是再笨也听得出来，王妙音是真的对自己有意，愿意委身于自己了，他只感觉到整个人都在空中飘，幸福仿佛突然从天而降，让他都不敢相信，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第175章 谢家姐弟密室对
谢玄哈哈一笑：“看到了吧，小裕，这就是妙音的真实想法，其实若非她有意，我这个做舅舅的，又怎么敢越俎代疱，决定她的终身大事呢？”
王妙音的粉面通红，声音变得更低：“只是，只是此事舅父还需要向家父提及，而且家母她，她也没有完全答应。”
谢玄点了点头，表情变得严肃，看向了刘裕：“听到了吧小裕，想要抱得美人归，还是得有拿得出手的东西，如果没有显赫的身份，就拿出出众的功劳吧，你得向所有大晋的世家高门证明，你配得上妙音！”
刘裕心中只觉得一股热血在燃烧，王妙音看着自己的眼神之中，已是脉脉含情，伊人真的对自己有意，迎娶这样的高门贵女，从此走上人生巅峰，岂不是男儿大丈夫的追求吗？刘裕大声道：“桓温可以做到的事，我刘裕一定也能做到，妙音，等我建功立业，娶你可好？！”
王妙音激动地声音都有些在发抖：“我所中意的男儿，一定是世上的奇男子，大英雄，他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不管多久，妙音一定会等你！”
谢玄哈哈一笑：“好了，你们郎情妾意，我这个老头子在这里，倒是不合时宜了，小裕啊，我给你两个时辰的时间，你可以和妙音出去走走，有什么话，就都说完吧，过了今天，你就要好好地准备沙场建功了，可别辜负了妙音哦。”
刘裕与王妙音对视一眼，双双向着谢玄行了个礼，退出了密室，谢玄笑着看着二人离开，直到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远处时，笑容才慢慢地从脸上退散。
一阵机关之声响动，谢玄身后的一堵墙壁，整个地翻转了过来，一个全身披着斗蓬，看不清样貌的身影，缓缓地走进了密室之中，一双素手莹白如玉，却是个女子。
谢玄轻轻地叹了口气：“大姐，你真的决定了要把妙音嫁给刘裕吗？虽说刘裕是英雄豪杰，但是世家门阀会怎么看我们谢家？桓温娶公主前，他桓家好歹是一方刺史，江左八达的名士，可刘裕这样的，与平民百姓无异啊。”
一个平静而极有威严的声音，从斗蓬之中发出：“幼度啊，你可知道我为何给你写信，说你不成器？你刚才的话，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谢玄的脸色微微一变，摇了摇头：“难道把妙音下嫁给刘寄奴，就是成器的表现？虽说寒人掌军之事，已经不可避免，但高寒之间，还是有不可逾越的鸿沟吧。就算我们谢家肯，别的家族会怎么看我们？”
斗蓬客幽幽地叹了口气：“天下即将大变，大晋的整个格局，也会完全改写，现在的那些高门世族，十几年，二十年后是不是还有今天的地位都很难说。我们谢家有这么多女儿，难道就舍不得一个给刘裕这样的人吗？”
谢玄勾了勾嘴角：“可是姐夫会答应吗？连小弟都有这样的想法，姐夫又怎么可能舍得把掌上明珠般的妙音，嫁给一个穷军汉呢？”
斗蓬客走近了两步，一张绝色美艳的脸，在灯光的照耀下，显现了出来，眉宇间与王妙音有个七八分相似，但与之相比，多了几分贵妇人的雍荣气度，可不正是有江南第一才女之称的谢家大姐，谢道韫么？
谢道韫摇了摇头：“我的女儿我知道，她从小就和我的性格一样，喜欢真正的英雄豪杰，对那些文弱不堪的世家子弟，是不屑一顾，若非如此，我又怎么会特地安排她走一趟京口，去认识一些真正的英雄好汉呢？”
谢玄叹了口气：“原来大姐早就有所安排了，我还以为，妙音看上刘裕，只是个意外呢。”
谢道韫冷笑道：“京口有何英雄草莽，事先我都打听好了，相公大人安排刁家在这时候上任，就是要激起京口英雄的奋起，而我要做的，就是让妙音用自己的眼睛，去选择真正喜欢的人，毕竟父母之命不由已，但自己看上的，那能一世幸福。”
谢玄点了点头：“大姐深谋远虑，小弟不及也。但姐夫那里，你准备如何去说服呢？”
谢道韫闭上了眼睛，她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无奈：“想我谢道韫，当年名满天下，不知有多少追求者，而我谢家一族，各个都可称英杰，叔父辈有谢安、谢据，兄弟中有谢韶、谢朗、谢玄、谢渊，个个都很出色，没想到天地间，还有王郎这样的人！他对世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所有的心思都在那些道法妖术之上，又哪会有心思去管女儿的婚嫁大事呢！”
说到这里，谢道韫的声音语调变得迟缓起来：“幼度啊，姐姐我当年就是因为父母之命，出嫁别的世家，没有跟自己真正心仪，喜欢的人在一起，所以才会有终身的遗憾，我不想妙音再走我当年的路，你明白吗？”
谢玄默然无语，当年谢道韫才情满天下，不知有多少世家公子追求，而谢道韫本人看中的则是王羲之的第五子王徽之，两人也算是情投意合，花前月下，早已经誓约三生。
可是当王徽之即将提亲的前几天，他有一天饮酒之后，突然想去见一友人，走到人家的家门口时，又突然命令打道回府，从人都非常奇怪，问是何缘故，他却笑道：“趁兴而来，兴尽则去，有何不可？！”
此事尽显了作为王羲之的儿子，酷似乃父的那种洒脱与不羁神蕴，但谢安却从此事认为王徽之为人缺乏定性，以后难成大事，于是生生地把谢道韫的夫婿从王徽之改成了王凝之。
经历了此事的王徽之，最后出家为僧，而谢道韫虽然遵从了家族的命令，却失去了终身的幸福，虽然和王凝之有了四子一女，但每次回谢家之时，都是郁郁寡欢，而看到大姐这样神伤，谢玄也无话可说，只能一声叹息。
谢道韫抬起了头，刚才的那股子忧伤之色已经荡然无存，恢复了一开始进来时的那股子镇定之色：“好了，刘裕现在是龙潜于野，还没有发迹，我们这时候示恩于他，万一他以后真的能出头，我们家可保富贵，即使他中途失败，起码妙音也可得幸福，怎么都不会亏的，至于别的世家的议论，嘿嘿…………”谢道韫的语气一寒，“我相信刘裕终会实力打脸，让他们前踞后恭的！”

第176章 佳人入怀终定情
当刘裕和王妙音走出广陵城，来到城外一条人迹罕至的小河时，已过黄昏，河水潺潺，一如两人的心声，这一路之上，以幂离掩盖了绝色容颜的王妙音，显得心事重重，刘裕一直跟在她的身后，也是沉默无语，一直到了这河边之时，天色已黑，月亮开始爬上枝头，王妙音停下了脚步，幽幽一声叹息。
刘裕勾了勾嘴角，刚才在密室之中，一时情绪激动，吐露了心声，可是这一路走到，眼前的伊人近在咫尺，他却不知如何开口，只听到王妙音那曼妙的声音在前响起：“刘大哥，你，你是不是后悔了？”
刘裕摇了摇头，正色道：“不，我刘裕说过的话，绝不会反悔，王小姐，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也一定会实现我的承诺，建功立业，来迎娶你的。”
王妙音转过了身，掀起了幂离，皎洁的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是那么地美丽动人，她的眼中水波流转，看着刘裕的眼神，充满了柔情：“其实我刚才一直想问，我除了这个世家小姐的身份，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刘裕微微一笑：“我喜欢你的，不止是你这个千金小姐的身份，也不是因为你这绝世的容颜，而是因为你在第一眼见到我的时候，没有一点世家小姐的架子，不象你那好闺蜜，根本就不把我们这种人放在眼里。你知道吗？刘小姐越是轻慢我，就越是衬托出你的与众不同来，从那时候起，我就会时不时地梦到你。”
王妙音“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轻轻地用手掩住了朱唇，笑道：“看来刘大哥也是有七情六欲，见到一个对你不那么轻视的世家小姐，就喜欢上人家了呀。只是因为这些吗？”
刘裕摇了摇头：“不，那只是初步的好感，其实我自己都知道自己在做梦，即使你肯平等待我，我们的身世也差若云泥，再说，也许你只是保持起码的礼仪，面子上不让我难堪而已，也许你的心里，还是看不起我，毕竟，我只是一个粗鲁的乡汉，会些拳脚功夫而已，也许你对每个身份低微的人，甚至是车夫，护卫，都是这么彬彬有礼呢。所以我虽然会梦到你，但一醒过来，还是得面对现实啊。”
“但是当我知道苗影儿就是你的时候，我着实吃了一惊，感觉就象是梦想成了真，这一路以来，我对你越来越熟悉和了解，老实说，你的容貌并不是真正打动我的，而你作为千金小姐，为国赴难，跟我们这些人同甘共苦，这才是我真正认同你，欣赏你的地方，只有这样的你，才有跟我真正在一起的可能，也是在这一路上，我才渐渐地下了决心，一定要想办法追求你。”
王妙音微微一笑：“若是今天舅舅没有向你说这事，或者是如果我已经许配给了别人，那你待如何？”
刘裕咬了咬牙：“如果你真的已经名花有主，我也只有默默地祝你幸福了，但只要你还没有嫁人，只要我刘裕还活着，就一定会想办法出人头地，总有一天，我会堂堂正正地娶你！”
王妙音突然“嘤咛”一声，直接扑进了刘裕的怀里，这一下软玉温香抱满怀，刘裕如同给石化一样，完全不知所措，而王妙音的秀发如丝，轻轻地随着她的身体微动，在刘裕的鼻尖拂着，那淡淡的兰花香气，酥得刘裕全身都快软了。
鬼使神差般，刘裕突然紧紧地搂住了王妙音，一双有力的大手，如铁箍一般，狠狠地环住了王妙音的娇躯，这一刻，他已经忘掉了所有士庶之别，男女授受这亲，只知道一件事，怀中的这个女人，是他一辈子也不能放手的。
王妙音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着，两堆高耸的柔软，紧紧地贴在刘裕的胸口，他甚至可以感受到王妙音那剧烈的心跳声，伊人的呓语，如同天籁，在他的耳边轻轻地回荡着：“刘裕，你也许不知道，我在去京口前，听到你的那些事情，就已经心驰神往了，那个行侠仗义，豪气干云的京口豪侠，不知道多少次出现在了我梦里，只有这样的男儿，才是我王妙音理想的夫婿。”
“你知道吗，当我看到你的第一眼起，尽管你睡在草丛中，尽管你穿着天师道的弟子服，尽管我从没有见过你，不知道你的模样，但是我很清楚，那个人就是你，就是刘裕，我的直觉不会有错，你就是我命中注定的男人。”
刘裕微微一笑，喃喃地说道：“难道，难道这就是上天注定我们的缘份吗？”
王妙音抬起了头，痴痴地看着刘裕，眼中柔情似水：“看着你在擂台上扬眉吐气，大败刁逵，我别提有多高兴了，若不是给终叔看着要回广陵，我真的想逃出来，就去找你，向你吐露我的心声，如果可以的话，我宁可不要这个高门小姐的身份，就当一个普通的村妇，为你生儿育女，相伴一生。”
刘裕笑道：“那样也挺好，如果真的天下太平，大晋能收复旧山河，我倒是愿意重回乡里，到时候你我男耕女织，过那无忧无虑的生活，好不好？”
王妙音认真地点了点头：“那是我做梦也想得到的。但是刘大哥，我们毕竟要面对现实，不管怎么说，我的身上流有王谢两家的血液，即使我可以抛开一切，也不能不顾家名。”
“再说现在正值乱世，我们也不可能不顾大晋，若是国家没了，我们这些人又能躲到哪里去？舅舅说的不是为难你，而是你必须要做的事，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建功立业，出人头地，为了我，也为了我们的未来能在一起，刘裕，请你努力吧。”
刘裕认真地点了点头，轻轻地王妙音的额头上吻了一口：“你放心，不做出番成就，我也没脸来娶你。”
他说着，松开了手，王妙音轻轻地理了理自己散乱的头发，从袖中掏出了一根红色的丝线，看着刘裕，微微一笑：“刘大哥，今天你我算是定情了，我特意为你准备了续命缕，现在，我可以为你亲手戴上吗？”

第177章 慕容乱入散鸳鸯
这续命缕乃是京口地区乃至于三吴地区的一种民俗，在五月五的端午节时，家家户户都会制作这种红色的丝结，缠于亲人的臂膀之上，传说可以驱邪避灾，一年平安。
刘裕笑着伸出了右臂：“我娘从不信这个，所以我从来不戴，两个弟弟更是不懂这些，妙音，你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个？”
王妙音微微一笑，开始在刘裕的右臂之上缠起结来：“这可是京口的民俗呢，我自幼就想走遍天下，奈何是女儿身，不便出行，所以，所以只能从各种书籍之上看这些了，象是荆州的龙舟赛，京口的续命缕，还有五月五的讲武大会，我都知道呢。”
刘裕笑道：“总有一天，我会带你走遍天下，看尽山河之壮丽，各地之民情，可好？”
王妙音把红丝缕打了最后一个结，抬起头，看着刘裕，眼神中充满了兴奋的神色：“真的吗？大哥，你说话可不能反悔啊，等天下一统之后，我可真的要跟你走遍天下的名山大川呢。”
刘裕笑着拥王妙音入怀，眼中尽是甜蜜，他的大手，轻轻地抚着王妙音那一头乌瀑般的秀发：“妙音，等我，我一定会建功立业，娶你回家的，等我助大晋收复河山之后，我们永远不会再分开。”
王妙音的声音很轻很柔和，一如这微凉的夜风：“大哥，你一定要好好地爱惜自己，你要知道，永远有一个女人，等着你回来。”
刘裕心中一阵温暖，捧起了王妙音的头，她的眼中，充满了迷离的神色，尽是爱意，呼吸变得渐渐地急促起来，她渐渐地闭上了眼睛，一双红唇，尽管没有施胭脂，却也是娇艳欲滴，很显然，她在等着刘裕吻上去。
刘裕心中一阵狂喜，紧紧地环住了王妙音，他也闭上了眼睛，对着这朱唇就是吻了过去，外面的一切已经安静了下来，甚至连林间的鸟兽，水中的游鱼，都在屏息凝视，看着这一对金童玉女，真正地一吻定情。
一声不合时宜的干咳之声从边上响起，刘裕猛地一惊，王妙音更是满脸通红，连忙从刘裕的怀里挣脱，背过了身去，刘裕心中暗叫糟糕，为了躲避别人耳目，特地来到了这个平时人迹罕至的小河边，可没想到，居然还有人存在。
他沉声喝道：“什么人，出来！”
一棵大树之后，缓缓地转出了一个人影，中等身材，目光炯炯，一袭北府军士的打扮，他的面色枯黄，颧骨高挺，眼窝略陷，看起来倒有几分胡人的模样。
此人一边走，一边叹道：“刘裕啊刘裕，值此危难之时，你居然还有心思跟人在这里谈情说爱，我真的看错你了。”
此人一开口，刘裕就听了出来，可不正是慕容南？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慕容南的真面目，讶道：“慕容兄弟，真的是你？”
慕容南微微一笑，却是看向了王妙音，他的眼中光芒闪闪，在王妙音的身上就不移开了：“我说这一路之上，为何苗兄弟如厕和沐浴的时候都要避开大家，原来是位女扮男装的佳人啊，还是如此地绝色，唉，这一路真的是辛苦你了。”
王妙音转过了身，已经恢复了往时的平静与镇定：“慕容先生，你这样偷看别人相处，真的好吗？都说北方人豪爽直率，可你这样有点出乎我的意料啊。”
慕容南笑着以手按胸，行了个鞠躬：“唐突了二位的好事，真的很抱歉，但我可以发誓，我并不是有意跟着你们的，军营中出了急事，大家都在四下里寻找刘裕呢，我只是没有跟着他们到别的地方罢了。玄帅已经去了军营，二位又不在密室，所以，我只能一路走一路问有没有人看见过你们啦。”
刘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可我们出城以后，并没有多少人见到我们的行踪，你又是如何找得到的？”
慕容南微微一笑，露出了一口雪白的牙齿：“这就是我们慕容家特有的追踪之法了，不便对外人道也，别说你们只是来到了小河边，就是走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你们。好了，刘裕，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坏你好事的，而是实在有急事，你最好赶快回军营吧，也许，你的好兄弟的最后一面，你要见不到了。”
刘裕的脸色一变，上前抢了两步：“你说什么？什么我的好兄弟，什么最后一面，什么意思？”
慕容南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有个叫刘敬宣的壮汉子，是你的好兄弟吧。”
刘裕点了点头，心中疑云更盛：“阿寿当然是我的好兄弟，虽然我们认识不到两个月，但早已经惺惺相惜，我走的时候他还好好的，怎么可能他就快死了？”
慕容南叹了口气：“刘裕啊，你可能还不知道吧，刘敬宣不是一般人，他是现在的北府军大将刘牢之的儿子。”
刘裕虽然早就知道了刘敬宣的真实身份，但听到慕容南这样一个鲜卑外援说出来他是刘牢之的儿子，仍然要装得非常意外，他睁大了眼睛：“什么，他是刘将军的儿子？这怎么可能？这样的大将之子，为何会跑来当一个小兵，要争一个小小的队正？”
慕容南平静地看着刘裕：“因为，他是跟你刘裕刘寄奴，这个天下闻名的京口好汉，三届武魁首来竞争，如果能超过你，当上了这个队正，只怕比他当了军主还要高兴。刘裕啊刘裕，看来你并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有名，就是在北方秦国，你的名字也开始跟着痛打刁氏一家的事情，同时流传了。”
刘裕心中一阵得意，但转而一想到刘敬宣快死了，马上又急了起来：“先不说阿寿，哦，也就是敬宣的小字，不说他的身份，你说他命不久矣，想见我最后一面，啥意思？这铁打的汉子，生龙活虎的，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慕容南的脸上突然泛起了一阵红晕，一闪而没：“这个，你去看了就知道了，他跟人打赌，结果做了羞耻之事，快把命都要送了，谢大帅和刘将军已经赶了过去，他的嘴里就念叨着你，我劝你还是早点去吧。”

第178章 异族姐妹微妙情
刘裕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什么，阿寿做了羞耻之事？什么意思？军营之中，不是禁止跟女人有来往吗？还怎么个羞耻？”
慕容南似笑非笑地看着刘裕：“那你和苗姑娘又是在做什么呢？”
王妙音粉面通红，一下子转过了脸去，刘裕也是无话可说，只能勾了勾嘴角，换了个话题：“我们，我们是清清白白的，你不要乱说。还有，你现在怎么一身北府军士的打扮？”
慕容南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甲，笑道：“我不是要教你们胡骑的战法嘛，总不可能天天一身胡人打扮吧。谢大帅吩咐过，让我领了一套北府军的军官衣服，以后我的人也会是北府兵的打扮。”
刘裕冷笑道：“可你这张脸，一看就是胡人，就是再穿北府军的衣甲，也能一眼看出来，我劝你还是学学易容之术，打扮成汉人的好。”
慕容南微微一笑，看着王妙音：“那可得跟苗姑娘多多讨教了，这么国色天香的一个大美人，居然能扮成了一个其貌不扬的汉子，连我这么多天都没看出来呢。苗姑娘，你会教我吗？”
王妙音气得一跺脚，咬牙道：“休想！”
她转向刘裕，说道：“刘大哥，你快去看看刘敬宣吧，这慕容南说的应该不是虚言，万一真的出事，那可就追悔莫及了，我自己会回去的。”
刘裕叹了口气，对慕容南沉声道：“慕容南，今天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守口如瓶，军中有七禁令五十四斩，把这种男女之事到处乱传，一样要受军法处置，你既然穿了这身衣服，就得遵守我军的军法，别怪我没提醒你。”
慕容南微微一笑：“我又不是长舌妇，你们在这里卿卿我我，只不过是给我撞见罢了，我才懒得管你们这些事情呢。放心吧，这事永远会是一个秘密，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的。”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王妙音，说道：“你快去军营吧，我送苗姑娘回去，一路之上，我还有些事情要请教她呢。”
刘裕点了点头，这里毕竟是荒郊野外，他也实在不放心王妙音一个人走，这慕容南再怎么也不至于在这里对王妙音不利，他对王妙音说道：“那我走了，你当心，我们说过的话，一定要记在心里。”
说完，他干脆地转身就向着飞豹营的方向奔了过去，转眼之间，他的身形就消失在林间的夜色之中。
当刘裕的身形已经消失不见之后，王妙音突然冷笑了起来：“慕容南，你可真会装，论易容变形之术，这世上你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就连我这点本事还是跟你学到了不少，就跟你的人一样，有几句是真，几句是假？”
慕容南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难不成我要跟刘裕说，我就是当时赢了他，害得他受了那么多苦的吉力万吗？还是要告诉他，我是个女的？”
王妙音看着慕容南的眼中，光芒闪闪：“算了，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现在你也看到了，我跟刘裕已经定情了，哼，我劝你不要打什么歪心思。”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隐隐现出一股子绝不退让的刚强，倒是有七八分酷似其母亲了。
慕容南微微一笑：“你真的是想多了，刘裕天天挂嘴边就是汉胡不两立，我这个胡人女子，又怎么可能跟他有什么结果？再说了，这家伙笨得很，连马都骑不好，我又怎么可能看得上他呢？你放心吧，该是你的就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说到这里，她笑着向前走了几步：“再说了，你这么漂亮，连我看了都会心动，我长得可没你好看，刘裕怎么会舍你而求我呢？”
王妙音心下稍安，脸上闪过一丝微笑，拾起了慕容南的手：“好了，刚才是我胡思乱想，你别往心里去，我们可是约定好了，要做好姐妹的呢，这次我能去和平谷，能跟刘裕一路同行，可多亏了你帮我求情，这个情份，我可记着呢。”
慕容南佯作生气，板起了脸：“哼，亏你还记得我们是好姐妹，你就这么怀疑好姐妹的吗？我要真的想跟你抢刘裕，又怎么会给你留下这样的机会跟刘裕接触呢？别忘了，你这易容之术，还有行路时的诸多注意之事，可都是我教你的呢。”
王妙音笑着摇着慕容南的手：“好姐姐，别说啦，都说了是我一时胡言乱语，咱们都是女儿家，应该能知道在感情之事上会多疑敏感吧。你要我做什么，我一定答应你，就当是给你赔罪了，好不好？”
慕容南幽幽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好了，我们这个姐妹，也不知道能做多久，上次刘裕说得对，一旦我们能联手灭了秦国，大燕复兴，那以后，说不定咱们燕晋两国，就会成为你死我活的敌人，到时候我们这对姐妹，也只怕要成敌人了。”
王妙音的秀眉微蹙，叹了口气：“这种军国之事，本不是我们女儿家应该多过问的，真要到了那步，也只有随缘了，不过，不管国家之间如何对立，我希望我们的友谊，能永远地保持下去。”
说到这里，王妙音的声音变得低沉：“我在高门之中这么多年，按说也有许多知心闺蜜，但没有一个，能跟你这样一见如故，也许，你身上这种男儿的豪爽，才是真正吸引我的原因吧。”
慕容南微微一笑：“好了，别感慨了，咱们还是早点回去吧，毕竟天黑了，你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子，在外面可不太安全哦。下次你跟刘裕幽会，可不要找这么偏僻的地方，万一碰到了强盗团伙，只怕刘裕一个人也无法护你周全。”
王妙音的粉脸一红：“你别想歪了，我们哪是什么幽会，只是，只是有些话要跟对方说清楚。过了今天，刘裕就得把所有心思投于军旅之中，建功立业了，我要想再见到他，不知道还是什么时候呢？！”
慕容南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你们真的定情论婚嫁了？”
王妙音羞涩地低下了头：“还得看家中长辈的意思，在此之前，刘裕得有所作为，建功立业才行。”
慕容南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一闪即没，转而笑着拾起了王妙音的素手，轻轻地摩挲着：“恭喜妹妹，我祝你们百年好合，一世相伴。”

第179章 刘毅阿寿赌性命
刘裕一路之上都在狂奔，与王妙音定情的狂喜在渐渐地消散，现在他的眼前，浮动的都是刘敬宣的那张满是横肉的脸，这个大大咧咧，却又真情待人的莽汉，不知从什么时候，在他心里就跟檀凭之，魏咏之这些人一样，成了过命的兄弟，尽管他不信刘敬宣真的这么快就有生命之虞，但无论如何，奔去看个究竟，也是必须的。
翻山越岭，矫健如飞，多年来在京口和这两个月来在军营中练出的飞毛腿，终于起了作用，身后的树影飞快地向后倒去，而眼前的灯火通明的军营，已经越来越近，一队队拿着火把，持槊巡逻的军士们，也已经近在了眼前。
“站住，什么人，快停下！”
刘裕停下了脚步，一边的草丛中站起了十几个身上披挂着树叶的军士，几根火把亮起，双方都看清楚了对方的脸，为首一条大汉，可不正是向靖？
向靖惊喜地叫道：“寄奴，真的是你吗？”
刘裕神色冷峻，沉声道：“向靖，连口令都不盘查了吗？”
向靖连忙一拍自己的头盔：“该死，见你一时高兴，忘了这个了，飞豹出击！”
“吞食天地！”刘裕回答道，不管什么时候，军中都要以口令相对，违者视为奸细，在他离开谢玄那里时，特地问知了今天飞豹营的口令，他的心中暗叹一口气，看起来向靖还是没有完全成为一个令行禁止的军人啊。
可是刘裕这时候顾不得再去责问向靖，他沉声道：“阿寿出什么事了？”
向靖的眼眶开始变得湿润，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阿寿他，他跟新来的刘毅他们打赌，去争那幢主之位，结果，结果伤了命根子，这会儿，这会儿只怕是快不行了！”
刘裕睁大了眼睛：“什么，旅帅？刘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向靖叹了口气：“你走之后的第三天，孙将军有令，各队的队正和队副，可以去竞争一个幢主之位，管十个队，五百人。阿寿说你这回去执行重要的任务，回来肯定也至少会给提拔成幢主，他以后还要跟你争，得自己是幢主才行，于是就去争了。”
刘裕奇道：“他又不是队正，怎么有资格去争这个幢主？要争也是我去啊。”
向靖摇了摇头：“寄奴你可能不知道吧，这阿寿居然是飞虎军的将军，刘牢之的公子，他是托了父亲的关系，才破格去争这幢主的，当然，以他的本事，也完全有这个资格，大伙儿都没有意见啊。”
刘裕心急如焚，脱口而出：“阿寿在跟我争队正时都不走父亲的路子，这回却是用了这个关系，他这是多想跟我继续一争到底啊，这心态就不对了。还有，刘毅是谁？是我们京口的那个？”
向靖点了点头：“这天底下还有两个刘毅吗？就是你京口的前徐州从事，原来他是在镇军元帅府里当参军，但不知为何，跑到飞豹军里来争当个幢主了。阿寿说，只怕他也是存了同样的心思，要跟你寄奴一较短长呢。”
刘裕默然无语，想起这些年在京口跟那刘毅的明争暗斗，也曾经在擂台上交过手，在官场之上也一直是较着劲，他知道这个八面玲珑的家伙也是个狠角色，刘敬宣也许武力胜过他，但若论心计，则远远不是此人对手，真要比试，只怕多半会吃亏。
他勾了勾嘴角，沉声道：“他们怎么个比法，这种军中比试，都不用真刀真枪的，就跟我们上次夺队正那样，又怎么可能把阿寿伤得快要死了？他是刘将军的公子，刘毅怎么敢下重手？”
向靖叹了口气：“寄奴啊，你是没看到他们的比试，那是一个狠啊，这回的比试，不止是弓马列阵击槊这些，而是比勇气，题目是让参赛者一对一地比试，最后自选比勇气的办法，刘毅和阿寿都是一路过关斩将，有比喝酒的，有比从辕门上跳下来的，有比踩刀梯的，总之到了最后，就剩他们两个了。”
刘裕皱了皱眉头，北府军他也呆了有两个月了，知道各队能做到队正的，都是些胆大心黑的狠角色，若不是这样的狠人，也不可能在强者如云的北府军中脱颖而出，一听这些比试的内容，就可以想象到竞争的激烈，这个时候，没人会因为刘敬宣是大将之子，而稍加让步的。
刘裕想到这里，急道：“那最后的比赛是比什么，马战，车战，还是步战？”
向靖摇了摇头，正色道：“本来刘敬宣提议，是两个人持弓对射，射一箭进五步，看谁最先撑不住。不用箭头，但也不许着甲。”
刘裕心中倒吸一口凉气，即使是训练用的木箭头，几十步的距离，靠着北府军士们普遍用的三石以上的强弓击发，也足以钉上箭靶，人若中一箭，即使着甲，可能也会直接伤筋动骨，甚至一箭毙命，更别说这种一箭进一步了，只怕最后二十步，这样比会出人命的，刘敬宣这样赌命，还真是蛮拼的。
向靖看刘裕没有开口，便继续说道：“不过刘毅说这样不够显示男子气概，要比就比谁是真男人！”
刘裕的眉头一皱：“咱这军营之中不都是纯爷们么，这个怎么比？”

第180章 敬宣垂死不忘掐
刘裕的嘴张得大大的，都能塞进一整个馒头了，这样的比法，非但闻所未闻，甚至想都想不到，这刘毅的脑洞实在是突破了天际，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愣了半天，刘裕才长叹一声：“那阿寿就真的去日马蜂窝了？”
向靖点了点头：“本来刘毅身边的那个何无忌何参军还劝了一下，说这样会出人命的，比武夺帅，都是袍泽，犯不着这么狠，但刘毅却说战场之上处处要命，若是平时就舍不得命，战场之上也只能是软蛋怂包，怎么配当幢主呢？”
刘裕冷笑道：“我太了解刘毅了，这家伙很会激将，阿寿落进他的套了，他自己绝不会去日那个马蜂窝，但阿寿给他这一激，一定会去，要是阿寿真的死了，那这个幢主，岂不就是他刘毅的了？”
向靖双眼一亮，讶道：“哎呀，这点我们怎么没想到。当时都光顾着看他们比试了。刘毅身后的一帮人就跟着起哄，阿寿给这么一激，就答应了下来。”
刘裕叹了口气：“于是刘毅他们就找了个有马蜂的马蜂窝，让阿寿先去日了？”
向靖点了点头：“阿寿也是太直了，喝了一坛子烈酒，借着酒劲就真的掏出那活儿去日了，那里面可是有两个好大的马蜂啊，我看了都害怕，结果他还真的连日了十几下，然后口吐鲜血，就这么晕了过去，下面那活儿已经给叮得肿得不成形了，直接卡在里面，我们后来还是拿刀子把那马蜂窝剖了，那两个大马蜂还叮在他那玩意上面呢，要不是三不要命地上去捏死了两个马蜂，只怕他这会儿早就蹬腿啦。”
刘裕怒目圆睁，狠狠地一挥拳：“刘希乐，你他娘的太过分了，不就争个幢主吗，犯得着这样把同袍兄弟往死里害？”
向靖咬了咬牙：“那刘毅看到这个，却是哈哈一笑，说什么阿寿果然是真汉子，他自愧不如，甘拜下风，这个幢主，就让给他了。”
刘裕气得满脸通红：“人的命都快没了，要这个幢主有卵用啊。阿寿就是太实诚了，要是我在，绝不至于这样！”
向靖叹了口气：“当时大家都是争红了眼，脑子一热就这样了，寄奴啊，你快去看看阿寿吧，他那样子，怕是不成了。”
刘裕自幼在京口长大，从小就出入山林之间，六岁的时候，曾经给野生大马蜂叮过，几乎送了命，那种可怕的感觉，一直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在他的眼里，马蜂可是比虎狼这些大型食肉动物更凶残可怕的对手，毕竟对于大型猛兽，还可以以力御之，但对这些漫天飞舞的马蜂，却只有退避三舍。
刘敬宣的那命根子给两个大马蜂直接叮了，连取都取不出来，可见受创有多严重，而蜂毒是如此地猛烈，不开刀放脓是不可能治好的，只是他伤在命根之处，在这个地方几乎不能动刀，除非刘敬宣年纪轻轻就想当太监，若不动刀，只怕这条命就真的要交代了。
刘裕这时候已经顾不得再去恨刘毅的阴险，他沉声道：“现在怎么样了，医师有什么办法吗？”
向靖摇了摇头：“医师营的李神医说了，除非挥刀去势，不然只怕难救了，就算要去势，也不能迟于明天的早晨，过了明晨，一切就晚了。”
刘裕咬了咬牙：“我太了解阿寿了，他是死也不愿意成太监的，那样活着太屈辱丢人了，所以他要最后见我一面，就是心有不甘，对吗？”
向靖的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是啊，兄弟们都劝阿寿暂时先切，保命再说，可他却死都不答应。这会儿谢大帅，刘将军都已经去了，我们不当值的兄弟都四处找你呢，你来了可好，快去见阿寿吧。”
刘裕二话不说，转身就向着营中奔去，他的满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件事：快点，再快点，一定要见到刘敬宣，一定要满足他的最后愿望，不能给自己留遗憾。
一路之上，不时地有巡逻的军士看到刘裕，远远地叫他，而刘裕根本不作停留，直接就报了口令后继续飞奔，就这样，一刻钟不到的功夫，他就直接冲进了第四小队的营帐，而营帐的内外，早已经挤满了人，上百根火把把这里照得如同白昼，而谢玄和刘牢之的亲兵护卫，就在外面列队，阻挡着别的队前来看热闹的人群。
刘毅和何无忌，孟昶等人也站在营帐之外，人人神色严肃，刘裕看到刘毅，气就不打一处来，大声吼道：“刘毅，你什么意思，比个幢主要这样害人？”
刘毅显然早有准备，脖子一挺，冷笑道：“比勇气罢了，生死有命，死活不怨，这可是一开始就签下来的，阿寿是真汉子，我也佩服，这幢主甘心相让，有什么不可以的？难道他提议的那个十步一射，就不要人命了？”
一边的何无忌叹了口气：“希乐，少说两句吧。”他抬头看向了刘裕，一脸的歉意：“两边争出了火气，谁也不想闹成这样的，寄奴，阿寿现在就是要见你，你快进去吧。”
刘裕狠狠地瞪了刘毅一眼，冲进了帐中，几个刘牢之的亲兵护卫本想上来盘查，给他大吼一声，双臂一挣，就把这几个熊虎般强壮的勇士挣到了一边，他们的脸色一变，正待抽出兵刃，帐门一掀，孙无终走了出来，沉声道：“好了，敬宣都这样了，你们还不能消停点吗？刘裕，随我来！”
刘裕也顾不得再跟那几个护卫计较，三步并两步地冲了进去，只见这营帐之中，站着几个人，谢玄的面色严峻，立于床前，而刘牢之的眼中泪光闪闪，紫面已经通红，一个月前还生龙活虎的刘敬宣如同死人，躺在床上，眼窝深陷，整个人都浮肿了一圈，下体那里，包裹着厚厚的绷带，一股浓烈的草药味道，弥漫在全帐之中。
刘敬宣的口中如同念着咒语：“寄奴，寄奴来了吗？”
刘裕的眼中泪光闪闪，冲了上去，直接握住了刘敬宣的手：“阿寿，寄奴来了，你没事，你一定会没事的！”
刘敬宣的眼睛缓缓地睁开，这时候的他，那铜铃一样的大眼睛，只能开一条线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我就知道能见到你的。寄奴，这回俺是不行了，咱们下辈子接着掐！”

第181章 灵药或可救敬宣
刘裕长叹一声，虎目含泪：“阿寿，怎么会，怎么会搞成这样！”
刘敬宣惨然一笑：“都怪我，满脑子，满脑子都是要跟你争高下的念头，以至于着了别人的道儿，我性子就是如此，爹，你，你没说错，我终会死于莽撞。”
刘牢之紧紧地咬着牙着，双拳捏得骨节直响，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这种沉默，如火山爆发前的那种沉默，才是最可怕的。
谢玄叹了口气：“我本意想让各队的英杰们竞争一下，却没有料到会出这种状况，牢之，对不起，刘毅那里，我会亲手把他交给你处置！”
刘牢之突然吼了起来：“我就是杀了刘毅，阿寿能活过来吗？再说了，阿寿弄成这样，不就是因为心心念念地要跟这刘寄奴竞争吗？刘毅是害他的直接凶手，可是元凶，却是你刘裕！”
他说着，鼻孔里喷着粗气，恶狠狠地盯着刘裕，几乎象是要吐火，那炎热的气息，直接就喷在刘裕的脸上：“小子，不管玄帅怎么回护你，要是敬宣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要你的命！”
谢玄的脸色一变，沉声道：“刘将军，慎言，不要太过分了！”
刘敬宣突然惨然一笑：“爹，别这样了，都是孩儿不好，争强好胜，是孩儿要跟寄奴争，不是寄奴要跟孩儿争，千错万错，怪不到他的头上，如果你真的对寄奴不依不饶，孩儿，孩儿就是做了鬼也不安心的。”
刘牢之整个人都瘫软到了刘敬宣的床上，这个铁铮铮的汉子，泪水终于不可抑制地在脸上横流，虽然没有放声大哭，但那哀伤之极的神色，已经溢于言表，那野兽一般的轻声嚎叫，配合着他一下下轻捶着床沿的动作，其老来失子之痛，看得其他的旁观众人，都是黯然神伤。
刘裕咬了咬牙：“难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救阿寿吗？实在不行，先放血排毒啊。”
刘敬宣的眼中突然精光一闪，厉声道：“不，绝对不可以，我刘敬宣命可以不要，但绝不会做阉人太监！都不要再劝我了，我意已决！”
刘裕叹了口气，正要开口相劝，突然，他的脑子里灵光一闪，失声道：“哎呀，我怎么忘了这件事呢。”
谢玄的双眼一亮，看向了刘裕：“什么事，快说话啊。”
刘裕站起了身，一边思考着，一边开口道：“我有祖传的灵丹妙药，可以治愈一切的外伤，上次我给刁逵打成那样，但抹了这药，一夜之间，就恢复如初，也许，这药可以救阿寿一回。”
刘牢之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一把扶住了刘裕的肩膀，双眼圆睁：“你说什么，真的有药可以救阿寿吗？那还不快拿出来？！”
谢玄的眼中光芒闪闪：“小裕，上次你受的是鞭伤，是外伤，跟阿寿这回给马蜂叮的内毒不一样，你想要救好友的心情可以理解，但真的不能病急乱用药啊，要是用药不对，那可能本来还能保住的命，也保不住了。”
刘牢之一听这话，跟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松开了手，颓然后退两步，一声长叹。
刘裕摇了摇头，说道：“玄帅，上次我受的可不止是外伤，那刁逵存心要我的命，在那鞭子上还涂了毒，想让我伤口溃烂，后来他们在侧柏叶上也作了手脚，我浑身上下刚一抹药，就如火焚身，伤口都烂了，这种鞭伤加毒药，可不比马蜂的毒来得轻，但那药一抹，也是一夜之间就好转了。”
谢玄讶道：“这世上真有如此灵药吗？你这是如何得到的？”
刘裕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了一包药草泥：“这是祖上传下来的一种秘草，只有在京口的深山之中，有缘才能得到，我年幼之时曾机缘巧合，得了几株，做成了药泥，留到现在，已经存货不多了，本想着上阵从军时受伤所用，现在阿寿性命眼看不保，不管怎么说，先救他。”
谢玄沉吟了一下，说道：“请李神医来，看看这药泥是否可用。”
一刻钟之后，一个年约七旬，满脸都是枯树皮一般，身穿白褂的大夫抬起了头，对谢玄说道：“此药老夫从未见过，但其性甘凉，似有神效，不仅可以医治刀伤剑创之类的外伤，也可清火解毒，排除体内毒素，这马蜂之毒乃是土毒，而这药味甘平，乃是木性，或可药到病除。”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向了刘裕：“小兄弟，你是从何得到此药的？”
刘裕微微一笑：“深山野草，曾经治了我的外伤，所以就拿来了，以后再想去找，也找不到啦。”
李神医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这么说来，还真的是仙草灵药，非凡人所能得。谢大帅，事不宜迟，可以给病患先行敷上，到明天辰时，就知能不能起效果了，若是不好用，到时候再想办法动刀便是。”
谢玄点了点头，看向了刘牢之：“刘将军，你意下如何？”
刘牢之连声道：“好，有灵药先试一下，既然李神医这样说了，那还等什么？”
刘裕看向了刘敬宣，微微一笑，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阿寿啊，你既然小名万寿，那一定会长寿的，绝不会这回就这么去了，我等着你好了以后继续跟我争幢主呢。”
刘敬宣似乎还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喃喃地说道：“这样，这样真的好吗？”
刘裕笑道：“一定可以的，上回我给打成那样，不也用这药好了吗，你不过是给马蜂叮了两口而已，一定没事的。”
他紧紧地握了握刘敬宣的手，站起身，对着李神医说道：“那咱们就开始吧。”
谢玄点了点头，带着一行人走出了帐，出帐之前，他转身对李神医低声道：“万一明天早晨还不行，到时候先用麻药晕了病患，再给他开刀放血去脓，不管怎么说，先保下这条命。”
刘牢之二话不说，走出了帐，他突然转头对着刘裕冷冷地说道：“刘裕，你的药最好能起作用，不然要是我儿成了太监，我也一定会亲手阉了你，跟我儿相伴的！”说到这里，他扫了一眼站在几十步外的刘毅，眼中冷芒一闪：“至于刘毅，哼！”

第182章 冲冠一怒怼慕容
刘裕一个人走出了军营，已过四更，月已西垂，清冷的山风拂着他额前的一缕乱发，一如他飞荡的心情，经历了回来之后的大喜大悲之后，刘裕突然觉得世事沧桑，生命是如此地脆弱，刘敬宣还在病床上面对未知的生死，而王妙音和自己，真的能走到最后吗？在两个时辰前他根本没有想过这些事情，但现在，他却突然变得感慨起来。
慕容南的声音从刘裕的背后响起：“刘裕，看起来你的那些灵药真的是上天对你的恩赐啊，听说刘敬宣已经渐渐地在消肿了，要是他能挺过这回，你也算是能平安啦。”
刘裕摇了摇头，没有转身：“王姑娘给你送回去了？”
慕容南笑道：“她不是姓苗吗，怎么又姓了王？”
刘裕叹了口气，转过身，看着慕容南那双精光闪闪的眼睛，不知为何，他总有种感觉，在哪里好像见过这双眼睛，却是一时间想不起来，他勾了勾嘴角，沉声道：“难道她没跟你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吗？”
慕容南点了点头，神色轻松：“好了，也不瞒你了，不错，我一早就知道她姓王，便宜了你小子，居然有这样身份高贵，又是国色天香的美人钟意于你，嘿嘿，要不是我是北方人，还真的有心跟你抢一抢王妙音呢。”
刘裕哈哈一笑：“是么，那不妨放马过来，看看妙音会选择谁。”
慕容南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不跟你斗嘴了，我以后终归要回北方的，跟你们这些晋人，不会有什么结果。再说了，王妙音虽然是绝色，但毕竟不会骑马射猎，跟我们天生不是一路人，娶回来也不可能过得好。”
说到这里，慕容南扭头看向了营寨那里，叹了口气：“不过这回我真的是开了眼啦，见过日女人，日男人，甚至日马日驴的，可这日马蜂窝的，还真的是第一次见，我说刘裕，你这兄弟脑子里装的是啥啊。”
刘裕沉声道：“敬宣不过是跟人赌博一时头脑发热而已，我不许你嘲笑他。”
慕容南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开个玩笑罢了，刘裕啊，你这个人真的是开不起玩笑，这样挺无趣的。我这回来找你，是跟你说正事的。”
刘裕的眉头一皱：“有什么正事，要在这个时候来找我？”
慕容南收起了笑容，眼中光芒闪闪：“你的骑术实在是太差了，既然谢大帅要我来训练你们对付胡骑的办法，我想，你得先学会骑马才行。现在我的人还没有全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不，我教你骑射之术，怎么样？”
刘裕的心中一动，他很想开口答应慕容南，但转念一想，这小子好像对王妙音有什么非分之想，刚才在小树林里，就时不时地去看王妙音，一般男子哪有这样好意思，就是檀凭之和魏咏之等人，也不象他这样眼珠子不离王妙音周身。
想到这里，他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再加上刚才此人又言语调侃刘敬宣，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候，居然还能开出刘敬宣的玩笑，若不是他是北方来使，刚才刘裕就想让他尝尝老拳的滋味了。
刘裕心下虽恨，嘴上却是平静地说道：“没什么，既然是让我们熟悉胡人的骑兵战法，那最后还是要以步破骑，我想，光是我们会骑射，没有什么用，我们再练，也不可能练得马上功夫超过胡人，最后解决战斗的，还是我们汉军传统的车步战法才行。”
慕容南叹了口气：“刘裕，自信是好事，但过分地盲目自信，是要不得的。你这样说，跟那刘敬宣，有什么区别？”
刘裕顿时火起，大声道：“你要是再对敬宣不敬，我就…………”
慕容南的脸上闪过一丝愤怒，向前一步：“你就怎么，要打我吗？好啊，来吧，反正你现在要找个出气的，我陪你打一架就是！”
他说着，双拳一错，倒是摆开了架式。
刘裕给夜风一吹，大脑变得冷静了一些，看着慕容南，叹了口气：“对不起，是我有些激动了，再怎么说，你是远来帮助我们的，只是请你理解一下我的心情，阿寿是我的好兄弟，他现在这样生死未卜，我听不得人说他坏话。”
慕容南撤回了拳脚，叹了口气：“行了，也是我心急，说话有些过头，其实我是想说，刘敬宣是条铁铮铮的好汉，我对他只有敬意，没有什么嘲笑。我们北方人敬重勇士，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甘冒矢石。”
他说到这里，话音一转：“但是刘裕，你跟刘敬宣不一样，他以后最多是冲锋的猛将，而你，则会是全军的将帅，你必须要考虑全局。要说车步战法能打遍天下，那请问桓温又怎么会败在我们慕容家的铁骑之下呢？他是你们南人最厉害的将军了吧，车步战术，你能超过他吗？他都做不到的事，你为什么就有这自信？”
刘裕给说得哑口无言，久久，才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是不想学骑马，但是我毕竟只是个队正而已，我们大晋缺乏战马，不象你们北方人，有数十万战马，甚至可以做到一人几骑，所以大多数人，包括我在内，还是只能当步兵的，这点你不明白吗？”
慕容南摇了摇头：“不，刘裕，也许你近期内还用不上战马，但终将有一天，你会骑着高头大马，去指挥万千将士，如果到时候你还是现在这种骑术，非但会给敌方笑掉大牙，就连本方将士，也会为之气夺。”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刘牢之，孙无终这些人，都是步军将领，但他们同样弓马娴熟，就连你的好兄弟檀凭之，魏咏之，他们的骑术也不算弱，偏偏是你这个带头的，连马都骑不好，以后你还怎么会指挥部下，怎么去破敌骑阵呢？”
刘裕咬了咬牙：“我自幼在京口务农，哪有什么骑马的机会，只骑过牛啊。就是上次去交易时的骑马两下子，还是路上现学的呢。”
慕容南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以前没马骑不是你的错，现在有马却不肯学，就是你的不对了，看在这一路之上你对我不错，也看在这几天我闲着没事做，我就教你骑马吧，起码五天之后，你可别再象上次那样，连人马合一都做不到了。”

第183章 步骑优劣论短长
刘裕点了点头：“那就多谢兄台了。”
远处传来檀凭之的大嗓门：“阿寿消肿啦，阿寿消肿啦，谢天谢地！”很快，整个飞豹营都开始跟着欢呼起来。
慕容南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笑意：“看，一切都会变好的，刘裕，你要相信，前方是光明的。”
刘裕微微一笑，长舒了一口气：“光明在前方！”
五天之后，飞豹军营外，三里，密林。
慕容南骈指入嘴，一声尖厉的忽哨声，刘裕的嘴角勾了勾，双腿猛地一夹，座下的一匹高大神骏的坐骑一声长嘶，前面双蹄人立而起，再重重地踏到了地上，扬起阵阵尘土，把刘裕整个人都包裹在了里面。
慕容南微微一笑，策马而前，三两下就奔到了刘裕的面前，一边看着正在解开蒙眼黑布的刘裕，一边笑道：“真是不错啊，短短几天的功夫，你居然就能练到蒙眼骑马的地步，在小林之中都不会撞上树，刘裕，你是不是以前就会骑马，故意装着不会？”
刘裕微微一笑，拍了拍自己这匹黄骠坐骑的脖子：“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以前只骑过牛，可从没有骑过马，不过，骑牛和骑马的道理是差不多的，两腿夹住座骑的腹部，然后保持上身的平衡即可，而且…………”
说到这里，他拍了拍自己胯下的马鞍，一踩马鞍两边的马镫，直接站了起来，几与树枝齐平：“有了这个马镫，可就省心多了，这样两脚就有了支力点，可以在马上做很多动作，不用纯靠腿力夹着。”
刘裕看向了慕容南：“我原来不知道为什么北方胡骑有这么厉害，跑得又快，又能在马上驰射，还可以夹槊突阵，现在算是明白了，原来有这个马鞍作为道具，还可以踩着马镫，那可真是省力，我要是能骑上个半年，只怕在马上睡觉都可以，可比步兵走路要轻松得多啊。”
慕容南点了点头：“是的，这就是北方胡骑高度机动的优势所在，茫茫的塞外草原，就象你们汉人的千里农田，只不过长出的是马，牛，羊这些牲畜，你们全国才有的几万匹马，在我们那里，也许一个稍大点的部落就不止这么多战马，所以我们北方骑士，往往能一人双马甚至是三马，可以轮流换着骑，以节省马力。”
刘裕叹了口气：“难怪你们的骑兵可以一昼夜行军两三百里，原来是这样，看起来要是比机动优势，我们汉军的车步混合部队，是难以企及了。”
不过刘裕还是勾了勾嘴角：“不过我们汉军也有优势所在，我们甲兵犀利，弓强弩快，这驰射毕竟只能用弓，正面对射的话，跟我们打正面，我们还是有优势。”
慕容南笑着摇了摇头，突然腾身而起，整个人凌空而飞，在几棵大树之间飞来跳去，当他再次跳回到马身上时，手里已经拿着几根长满了叶子的树枝。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这是做什么？”
慕容南也不答话，把这几根树枝挂在了马尾巴上，一声呼喝，这匹战马奋蹄而起，很快，树林之中就是一片烟尘，哪儿还看得到慕容南的真身呢？
刘裕的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慕容南尽管没有说一个字，但其意思已经表达得明显无疑，是啊，光是这一匹马，挂了树枝就能扬得整个树林都不见人影，即使是在战场之上，只消放出几十匹马儿，就能把宽达四五里的正面弄得烟尘漫天，敌军骑兵的数量，规模，冲击的方向，都不是本方步阵能观察得清楚的，这跟光天化日之下，面对面正面厮杀，击槊，射箭的步兵作战方式，完全不同。
刘裕正思考间，一声长长的“吁”声，伴随着马儿的“希聿聿”之声，慕容南连人带马，停在了他的前方，面带微笑：“怎么样，战场之上，你看得清我从哪里来吗？”
刘裕点了点头：“这种扬尘之法确实厉害，但不管怎么说，我只需要以长槊方阵守住正面，再以强弓硬弩与骑兵对射，还是有优势的。”
慕容南笑着摇了摇头：“你以为结长槊列阵，就能挡住铁骑的突击了吗？”
刘裕自信地说道：“这有何难？精锐步兵只要列阵而战，不是你们这种散漫突击的骑兵可以攻进的，毕竟我们是肩并肩，人顶人，不动如山，你们骑兵冲击的时候不可能挤在一起，而且面对着一排长槊，就算人不畏死，马也会害怕的。”
慕容南叹了口气：“刘裕啊刘裕，你就是太自信了。你自己骑了这几天的马，难道还不知道，在马上是可以发力，做出各种高难度的动作吗？”
刘裕眉头一皱：“能在马上腾挪躲闪，不至于掉下来，这并不困难，但战场之上冲击敌军的密集长槊步阵，我还是不信。”
慕容南笑着奔向了林外，在离林约一里外的地方，抽出了一杆骑槊，这是他这几天一直插在一边的地上，却从没有使用过的：“好吧，我这就让你见识一下，骑兵突击时的冲击力量！”
慕容南拿起这杆骑槊，刘裕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手中的这杆槊，这几天他也一直在注意这件兵器，只见此槊长约一丈四尺（四米多长），差不多有两个半人高，而槊杆则不同于普通的木杆步槊，不知是何材质所构成，外面涂了漆，上面绘着各式的花纹，如此长槊，夹在慕容南的腋下，向前伸出，却几乎是平直的，甚至不需要象步槊那样，在一端还要吊个小铜块以维持水平。
正当刘裕吃惊间，只听慕容南沉声喝道：“看好了，让你看看骑槊突击的威力！得儿…………驾！”
慕容南座下的这匹通体褐色的战马，一阵摇头晃脑，开始缓步而前，先是慢走，再是小跑，然后开始渐渐地加速，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一百多步之后，变为全速的冲击，只见战马四蹄如飞，带起片片土块，一条长龙般的乌烟，在它的身后腾起，而慕容南则直接从马蹬之上站了起来，举槊前挺，他的白色披风顺风扬起，看起来整个人如同在飞，而他那长啸之声响彻天地：“额靠！”

第184章 十年辛苦成一槊
随着慕容南的这一声暴吼，他手中的长槊，狠狠地扎进了面前的一棵松树，这棵松树足有两丈高，起码要两个人手拉手才能合围，是如此地高大粗壮，即使是最好的伐木工，也得斧砍锯拉，忙上一刻以上，才可能将之放倒。
但是慕容南的这一下冲击，却如同带了万钧之力，重重地冲上了这根大树之上，只听“喀喇喇”地一声，大树被这根长槊，狠狠地刺穿，又随着慕容南手腕的迅速一抖，一转，整个树身之上，顿时横向起了一道长长的裂缝，不断地扩大，当慕容南连人带马冲过这棵大树之后十余步时，这条裂缝终于使得整个棵大树，轰然倒下，还砸倒了后面的一棵六尺多高的小树，烟尘漫天，惊起林中群群飞鸟。
慕容南的手上，空空如也，他在冲刺这大树的这下，就弃了手中的骑槊，而最后的手腕一抖动，才钻了如此大的一个孔，直接利用这巨大的冲力，把松树的内部震碎，以至于倾倒，刘裕看了一眼大松树的断处，与那被锯倒时平滑完整的断面不同，这次的断处，已经被搅得一片糜烂，如同有什么东西，在内部爆炸一样，可想而之，这冲击力是如何地巨大。
刘裕叹了口气：“想不到你这骑槊突击，威力竟然是如此地巨大，这样的大树，居然一击而中断，如果是在战场上，只怕十列以上的阵形，也会给你这样冲倒，当先的两三排人，必死无疑，就是后面顶着的同伴，也都要受内伤。你说步阵难顶这样的骑槊突击，我现在是信了。”
慕容南得意洋洋地点了点头：“你这人还算认清楚形势，我知道，你们晋人都以为步阵是无法打破的，但事实上，你们在平原上一次次地败给骑兵，一半多都是正面顶不住，刘裕，千万要有清醒的认识，能在马上这样持槊强突的骑兵，并不是只会骑射的匈奴轻骑，他们是有强大的冲击力的，忽视了这点，只会在战场上付出血的代价！”
刘裕正色行了个礼：“多谢指教。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我们的步槊如果以这样的威力突击，那必然会折断，但看你刚才的这根长槊，把树扎穿了居然还是好好的，这怎么可能呢？！”
慕容南笑着看向了散落在一边的骑槊：“你对我的这杆骑槊也好奇了很久了吧，刘裕，你自己去看看这槊，就知道为什么了。”
刘裕点了点头，策马前行几步，从地上捡起了这杆长槊，一入手就脸色一变，因为跟普通的步槊不一样，这槊拿到手里，感觉份量要轻了不少，不象是实木，倒感觉是竹制的。
刘裕讶道：“难道这槊，是竹做的？”
慕容南跟了过来，摇了摇头：“不，不是竹，竹子的韧性虽强，但硬度不足，我们用来做马槊的上等材料，首推塞北大鲜卑山的千年拓木。”
“拓木生在那冰天雪地的苦寒之地，硬度与韧度极佳，是我们胡人做槊，做弓的上好材料，其实你们汉人也是用拓木做弓，你知道，四石以上的强弓，需要的不仅是硬，还要韧性十足，往往是要用拓木或者是檀木所制的，跟用这马槊是同样的道理。”
刘裕点了点头，抚摸着槊杆：“可是硬木大弓，远比这个骑槊要结实，只怕一击之下，还是会中间折断，你这拓木又如何能做到如此地柔韧呢？”
慕容南笑道：“这就是制马槊之法了，我们做槊，得首先把这千年拓木浸入油中，反复地泡，泡得不再变形，也不再开裂，方为第一步。”
“浸油的过程往往需要一年，接下来，就把这些木条取出，放在荫凉透风之处，加以荫干，这需要数月时间。然后继续放回到油里浸泡，一年后再拿出来荫干，如此反复三到五次之多，也就是说要八到十年时间，才算是把枝条给造好。”
“用三到五根这样的枝条，合在一起，外面以胶涂抹，就可以合成这样的一丈四尺到八尺不等的槊身，外面缠以麻绳，涂上生漆，裹上葛布，一层套一层，每一层生漆干结，就再裹一层葛布，如此裹上四五层，直到用利刀砍斫，能发出金铁之声，就象这样！”
他说着，抽出马鞍上的一把马刀，对着刘裕手中的槊杆就是一刀上去，只听得“叮”地一声，槊杆之上火花四射，金铁相击之声震得刘裕的耳膜一阵鼓荡，他手中的长槊槊杆也感觉在剧烈地震动着，内行看门道，刘裕知道，这么重的马刀，一刀下来，就是几百斤之力，足以断金洞玉，即使是铁杆，也怕是难当这一击。
但是他现在手中的槊杆，却是微微抖动，可是槊杆之上居然连漆都没有掉一块，他趁势挥舞了两下，一切如常，刘裕长叹一声：“以前曾经听说过南蛮之人，制作藤甲有这么复杂的工序，想不到你们北方胡人，做这种马槊，居然也能如此地讲究，我算是开眼了。也难道这样的骑槊，既有突击时的高强度，能穿透大树，又有这柔和的韧性，不至于把马上的骑士给倒撞回去。”
慕容南点了点头：“不错，但是这槊身再硬，也毕竟是硬梆梆的，冲刺的那一下，也许不至于把骑手给撞飞出去，但如果一直夹着不动，马镫之力也是撑不住的，所以我突阵之时，就如刚才那一下，手腕一抖一转，让这槊头旋转，达到最大的冲击力后，就要果断放手，只有如此，才能保证你一直在马上。”
刘裕看向了慕容南的身上，只见他原来裹得紧紧的右肩甲，那三根牛皮带子，已经绷断了两根，就连肩甲的模样也有些变形，可见这一下冲击力量是何等地强大，刘裕叹了口气：“这样冲阵，确实是杀敌十排，自伤肩臂，怪不得你右肩甲要裹得比左肩紧这么多，原来就是为了这个啊。不过…………”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你这样突阵之后，必须要弃槊，赤手空拳在敌阵之中，还怎么活呢？”

第185章 骑兵装备与战法
慕容南哈哈一笑，指了指自己的马鞍前的两个副武器钩子：“能不能活，就靠这些呢。”
刘裕顺势看去，只见两个钩子之上，挂着几样兵器，除了刚才抽出的马刀之外，还有两根四尺余长的铁锤，一根长约六尺，盘在一起的皮筋，另一侧的马鞍侧后处，则挂着一个箭囊，五十根长杆狼牙箭，尽在其中。
慕容南把马刀抽回了刀鞘之中，又拿起了一根铁锤，在空中挥舞了几下，虎虎生风：“看到没，冲阵之后，即使手中没有长槊，但靠了这些马刀，铁锤，照样可以砸人，有些力大的勇士，干脆挂上一个五六尺长的狼牙棒，给这东西一砸上去，直接脑袋就开了花。”
刘裕笑道：“这就是了，如果是冲进阵中，步兵也不好举槊乱刺，因为人靠在一起，距离太近，也往往只能抽出腰刀，大斧，短槊这些副带武器来作战，你这铁锤，倒是很称手。在战场上，刀剑如果缺口，卷刃，反倒是这些钝器不会变形，可以一直使用。”
说到这里，刘裕看向了那根长索，眉头一皱：“这长索是用来绑俘虏的吗？是不是太长了点，要绑人的话，两尺就够了，不需要六尺吧。”
慕容南笑着拿起了长索，刘裕这才发现，索头居然是结了一个一尺见方的环，只见慕容南用长索在头上挥了挥，那个环就如同在他的头上旋转一样，挥了几下之后，猛地向前一丢，“啪”地一声，正好套中了路边的一根木桩，他手一发力，这根木桩便齐根而起，给直接带着出来，于马后一阵拖行。
慕容南奔了十余步后，绕了个小圈奔回：“看到没有，这个叫套马索，不是用来绑人的，是用来套人套物的，对方马上的骑士，马下的步兵，给这么一套，再一收，就生生给绑住了，任你再强的武功，绑住了手脚，策马一拖，十条命也没了。”
刘裕笑道：“套木桩容易，想套人可难了，真要你我打仗相见，你想套我，怕是没这么方便吧。”
慕容南微微一笑：“你的武功高，反应快，不容易套，但其他的普通士兵就难避免了，再说战场之上，四面八方都可能有攻击，就算是你，也许防箭的时候，冷不丁就会给一个或者是几个套索给圈上了。刘裕啊，百战宿将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不要过于自信了。”
刘裕心中暗道，要是在这战场之上，有几十个人一起来套自己，还真的是没办法防，而且看起来这套马圈除了可以套人外，也可以套上放在阵前的拒马，鹿角这些防骑兵冲击的道具，若是给这样一套再一拉，那阵前的防御就完全失效了，看起来我大晋步兵有防御之法，胡人也有破解之道啊。
刘裕点了点头，转而看向了箭袋：“箭袋好理解，你们在马上需要驰射，一个箭囊可能都有点少了。”
慕容南微微一笑：“当然，打仗的时候，起码要有两个，一般是带三个，这样才能保证一次作战时不至于少了弓箭，至于大弓嘛，自然是背在身上，象现在这样。”
刘裕笑着看向了慕容南背后背的那一具看着足有长约四尺，弓力高达四石两斗，三股兽筋合成的大弓：“这样的大弓，你有力气一战发一百五十箭么？只怕四十多箭下来，力气就不够了吧。”
慕容南笑着摇了摇头：“在马上拉弓放箭有技巧，有时候可以借助马的冲力，再说我们北方人以骑射之道取天下，自幼就练这个，即使是女人小孩，也都精通射击，一般在战场之上，三袋箭全射完，也不是奇怪的事。”
刘裕知道他并没有吹牛，点了点头，又看着他背后背着的一块直径约二尺的圆形木盾：“这盾牌要背在背后，如果你手上有弓箭，只怕无法取下吧。”
慕容南正色道：“是的，我们这个是背盾，一般不取下的，你们汉军列阵时，总是前排持盾，后排顶盾，摆出一个乌龟壳一样的方阵，以防箭矢，但我们北方人在马上冲击的时候，是不列阵的，往往是伏在马背之上，这样箭矢落下的时候，是射中我们的背面，就得靠这个大盾来防了。”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如此，怪不得我一开始看你的这身装备很怪异，但听你这样一说，可都是为了作战而准备的啊。只是光靠这盾牌，能挡那漫天的箭雨吗？即使是你人可以挡，马又如何防箭？”
慕容南微微一笑：“刘裕，你听过甲骑俱装吗？”
刘裕奇道：“甲骑俱装，是你们慕容家名闻天下的骑兵吧，我以前听说过，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让马儿也套上甲胄吗？”
慕容南点了点头，一指自己的座骑：“是的，在战场上，光是人全副武装还不行，有经验的士兵都知道射人先射马的道理，所以，要长时间地作战，马也需要披甲，我们慕容家起于辽东，精通冶铁，几百年下来，摸索出了一套给马穿盔甲的方式，这就叫甲骑俱装。”
“我们慕容家标准的马铠，由六个部分组成:面帘;鸡颈;当胸;马身甲;搭后;寄生。“面帘“是一块狭长的金属制的护面，上面开有眼孔，主要保护马匹面部;“鸡颈“其实是一副马颈部的护甲，由甲片缀成，前面有搭扣可以扣上;当胸;马身甲;搭后，就是马匹中后的大片护甲;而寄生比较有特点，是一个放在马尾部的向上翘的扫帚一样的东西，用途是保护骑兵后背的。”
慕容南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刘裕看得连连点头，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如果按我们人身上穿着的盔甲来计划，光这一套马甲，只怕就要有上百斤重，马儿本身已经载了个近两百斤的人了，还能带得动这一身马甲吗？如果是长途奔袭，穿这身怎么走？”

第186章 反目成仇将何处
慕容南哈哈一笑：“刘裕，现在你知道从骑，副马的重要性了吗？你行军时不会一直穿着盔甲，我们也一样啊，更别说马儿了！”
刘裕恍然大悟，一边点头，一边若有所思地说道：“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你们胡人一个人要骑几匹马，原来是用另一匹马来驮运这些武器辎重啊。”
说到这里，他又摇了摇头：“还是有些不对啊，武器辎重可以平时放在副马之上，但是粮草怎么办？还有，光你这全套的装备，加起来也有起码两百斤重了，一匹马怕是驮不过来吧。”
慕容南笑着摇了摇头：“人和马的盔甲，加上这些武器，加起来确实有两百斤左右，但是我们北方的战马，并不是你们南方的这种矮小驮马，看看你我现在所骑的马，明显比你们军中用来拉车的马要高大健壮许多，两百多斤的重量，对你们南方马来说，也许很重，但我们北方的高大战马，都是从上百万匹马儿中精选出来的，别说两百斤，就是平时再驮个一百斤，也不成问题。”
“平时我们骑着主马，让副马去驮这些辎重和粮食，等到打仗的时候，就要全副披挂，以保证主马的马力，能全部用在战阵之上。刘裕，你明白了吗？这跟你们晋军之中，有战斗兵，也有辎重兵，还有辅助兵，是一个道理。”
刘裕微微一笑：“以前一直以为胡人不如汉人聪明，只是靠着勇武剽悍，看来是我错了，这行军布阵，各种战法，你们一点也不比我们差啊。”
慕容南点了点头：“是啊，想我慕容家，在辽东数百年，一直接受汉家王朝的封号，也经常有汉族士人，避难来我辽东，所以汉军的各种军规，战法，我们都是了如指掌。而你们汉人眼里，我们不过是蛮夷生番，根本不屑一顾，又怎么会费心思去知道我们怎么打仗呢？你们的孙子兵法里有云，知已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这个原则，是不分汉人还是胡人的。”
刘裕的心中一阵黯然，慕容南的话虽然不中听，但确实是事实，汉人躺在老祖宗的功劳和辉煌上太久了，对于周围强悍的蛮夷，就连军事上也不肯认真对待，这才是现在北方沦陷，多次北伐都不能收复的根本原因。若说永嘉之乱是因为八王内战，导致胡人趁虚而入，但现在这样，只怕到了战场上，仍然是北方胡骑铁马的对手啊。
慕容南看着刘裕沉默不语，也多少猜到了一点他的心思，转而笑道：“其实你们也不必这样悲观啊，北方骑兵虽然在平原之上大开大合，所向披靡，可是到了你们这江南之地，水网纵横，饮食气候又是大不相同，就是你们南方人的天下了。我们北方骑兵也多次南下，不也占不到便宜了么，所以说上天是公平的，南北之隔，就是维持现在我们两边分界的最大原因，就算你们不能进取中原，但保这南方半壁，还是没有问题的。”
刘裕心中一阵豪气上冲，朗声道：“慕容兄弟，这话我可不敢苟同。现在不是我们汉人要去夺你们胡族的塞外牧羊之地，而是我们汉人几千年来的故土，江山。如果有人夺了你们鲜卑人的大鲜卑山，你们也会这样熟视无睹吗？”
慕容南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消散，他的眼神中透出一股子忧伤之色，长长地叹了口气：“是啊，你们晋国虽然经历了永嘉之乱，但起码还有半壁江山，而我们大燕，可是，可是连祖宗的祭祀之地都落入敌手，起家的龙城，都成了异国敌邦的领地，叫我们这些子孙，有何面目去见祖先？！”
刘裕看到慕容南的神色变得忧伤，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人家是亡国遗民，这样勾起他的伤心往事，并不好，他打了个哈哈，说道：“好了，咱们同是天涯沦落人，现在就应该齐心协力，复我们的江山，上次不都说好了么，咱们联手灭了秦国，以后你们取你们的故居，我们复我们的河山，永为盟好，岂不快哉？！”
慕容南直直地看着刘裕，眼中光芒闪闪，久久，才摇了摇头：“那是上面的大人物们定的事情，我们这些人，只能如风中浮萍，任人摆布，听命行事。刘裕，你这么恨胡人，我也是胡人，如果将来有一天，大晋和大燕起了冲突，你会杀我吗？”
刘裕本能地摇了摇头：“不会，我们是朋友，我不会杀你的。”
慕容南转过了头，幽幽地说道：“永远不要说不会，你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如果是谢大帅下令要你来杀我，你会不会执行？”
刘裕的心中一阵茫然，这个问题他以前也想过，但总是不愿意往下深想，一方面，他并不是很喜欢慕容南，但又对此人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觉得他跟自己若即若离，时近时远，看似时不时跟自己嘲讽，斗嘴，争短长，但好像心里又一直维护着自己，这种感觉，是刘敬宣这样的袍泽兄弟们从没有带给自己过的，不知什么时候，他倒是发现，自己有些离不开这个鲜卑人了。
但另一方面，他也无数次地提醒着自己，这毕竟是个胡族异类，现在跟自己也不过是在完成上面的交易而已，以后说不定哪一天就真的会反目而仇，以命相搏，你死我活，也未必不可能。
所以，刘裕也一直刻意地跟着慕容南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就是为了以后真要有这么一天，碍于情面，下不去手，毕竟刘裕清楚自己，虽然对于仇人是冷酷无情，快意恩仇，但真要对有过交情的人下手，还是做不到，就象刘毅，如果真的害死了刘敬宣，他真的会向他寻仇吗？这个问题只怕他自己也无法回答。
慕容南一直在看着刘裕，他突然笑了起来：“好了，开个玩笑罢了，你还认了真啊。这个问题你不需要回答，因为你就算回答了，以后也未必会这样做。起码现在，你是刘裕，我是慕容南，我们是一起抗秦的朋友，这就足够，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来，我们接着练骑术！”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抬起头，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好的，继续练。”

第187章 秦国铁骑动地来
自从那天和慕容南聊天之后，刘裕就再没有见过慕容南，今天也是一样，已经三天了，他每天都来这个小树林转悠，但是慕容南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就连他每天训练时带来的那一黄一褐两匹马，也是踪影全无，刘裕都有些想它们了，也不知道内心深处，想的是人，还是马儿。
已过申时，眼看着太阳开始西落，刘裕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正准备向大营那里走，却听到谢停风那欢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寄奴哥，寄奴哥，原来你在这里呀。”
刘裕微微一笑，看向了谢停风，他是全队里年纪最小的，才十六岁，比那魏顺之还小了三个多月，尽管为人五大三粗的，但是嘴上的毛都还没长出来，一脸的稚气，看起来，倒是有几分象自己的弟弟，所以刘裕一直以来，对这个全队最小的军士，也是格外地上心。
“小谢，你不去好好地操练，跑这里来做什么？哦，对了，今天应该是你去照顾阿寿吧。”
谢停风“嘿嘿”一笑：“阿寿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前天就可以下床啦，李神医说了，明天他就可以恢复训练了。托了阿寿哥的福，这些天我可吃了不少小灶啊。”
刘裕这些天来天天跟这慕容南练习骑术，倒是很少在营中停留，而刘敬宣自从上了他的那个灵药之后，也给转移到了西边的一家单独的营帐，这倒未必是因为他是刘牢之儿子的特权，医士营的李神医说过，对于任何重伤的军士，都有处单帐的权力，就连吃的，也是小灶，顿顿大鱼大肉，不知馋煞了多少军士。
刘裕笑着一拳打在谢停风的胸口：“你小子，我说这些天怎么老是主动跑去照顾阿寿，原来在那里有好吃的，又可以不用训练，哼，这阵子我出来特训，阿寿又伤没好，给你们这帮小子偷懒的机会了，明天开始，我就要好好训你们啦，到时候可别想偷懒。”
说着，他捏了捏谢停风那张没几两肉的脸：“看看，你小子这一个多月变白变胖了，都怪我没好好练你，可准备好要掉层皮了哦。”
谢停风哈哈一笑：“要是寄奴哥能天天带我们训练，那我愿意把所有小灶都来拿给你吃。”
说到这里，他左右看了看：“寄奴哥啊，你这回回来，怎么不要兄弟们了？天天都不管我们，每天一早就跑出来，三更后才回来，我们想跟你说句话都不行。但瓶子（檀凭之）哥说了，你是有军令在身，要从事特训的，要我们别来碍你事。”
刘裕心中一阵黯然，暗道自己这是怎么了，难道真有了慕容南这个新朋友，就不要老弟兄了吗？毕竟那是个胡族外人，迟早要离开的，以后哪天说不定成了敌人都难讲，而檀凭之，谢停风这些人，才是跟自己一个族，一个队的兄弟，无论何时，都会在一起生死与共的。
想到这里，刘裕心下反倒是释然，对慕容南的那种微妙难言的思念，也一下子消失不见了，他长身而起，笑道：“也训得差不多了，今天刚结束。明天开始，我就回队里，秦虏已经在攻打襄阳了，听说淮北那里，秦军也已经出动大军，攻击三阿的田洛将军，我们得做好准备，随时要上战场才行。”
谢停风叹了口气：“寄奴哥啊，你这几天可能真的是因为封闭训练，对外界的事情一无所知啊，你说的这些，都是前几天的过时消失了，今天中午刚刚传来的战报，田洛将军给加了幽州刺史，所部也被加以北府军天狼部队的番号。困守三阿，为了救他，朝廷派了右卫将军，大将毛安之，率四万禁军出援，直奔淮北。”
刘裕微微一笑：“原来是毛安之将军啊，这可是我大晋开国名将毛宝的次子，也是员赫赫有名的战将了。当年我们京口的妖贼卢悚作乱，突袭皇宫的时候，时任宫中宿卫将军的毛安之，亲自领兵平叛，手刃卢悚，立下大功呢。如果是他领兵，那秦军应该不敢再围攻三阿了吧。”
谢停风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摇了摇头，正色道：“不，寄奴哥，你想的太简单了，这回秦军来的不是小部队，是两员大将，一个叫什么俱难，另一个叫彭超，这两人带了六万兵马，先是击败了我大晋边关的军队，再围田将军于三阿。”
“可他们一直围而不攻，就是想诱我军的主力出援，毛将军所率的禁军快要到前线时，他们又得到了两万生力援军，一下子舍弃了三阿城，直扑毛将军，中午的战报说，毛将军的大军遭遇突袭，一夜之间就全部溃散，毛将军在少数亲卫的伴随之下，逃回了建康，现在广陵城都已经戒严，听说玄帅正在讨论提前出兵，正面对抗秦军的事宜呢。”
刘裕先是大惊，但转而想到前几天跟那慕容南对于骑兵战法的讨论，心下一下子雪亮，想必毛安之也很难见识到秦国骑兵可以用这种一人双马的战术，实现高速机动，千里距离，也可两天奔袭，若是秦军有一两万的骑兵，长途奔袭他的大营，然后象慕容南那样马尾绑树枝，扬尘鼓噪，只怕即使是毛安之这样的宿将，也不知敌军底细，慌乱之下，大军崩溃，并不奇怪。
刘裕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原来是这样。毛将军没有真正地见识过北方骑兵的厉害，毕竟上次桓公北伐之后，我们大晋已经有近二十年没和北方铁骑交手过了。看来，我们北府军的出动，指日可待，小谢啊，我们怕是没有多少训练的机会了，可能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全军出动，开赴前线啦。”
谢停风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他小声地说道：“寄奴哥，你见识多，武功高，大家都服你，你说，我们这回，打得过北方胡虏吗？毛将军是我军大将，还没见到敌军就军溃了，听说那些胡虏都是铜头铁面，会吃人哪！”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道镇定而自信的光芒：“相信寄奴哥，胡虏也是人，我们一定会战而胜之的！走，回营！”

第188章 升任幢主参军议
刘裕一边走，一边脑子里在飞快地旋转着，这些天与慕容南相处时所演练的一种种战法，骑术，都浮上了他的心头，他的脑子里现在尽是秦国的铁骑，就象慕容南所说的那样，一人双马，长途奔袭，神不知鬼不觉地杀到晋军的大营前，然后套上全副的甲胄，甲骑俱装，戴着面当，持着马槊，如同死神一般，只怕任何晋军士兵，看到这些神出鬼没的胡族铁骑，都是会精神崩溃的。
怎么办？怎么破？怎么打？刘裕开始挖空心思，想着以晋军现在的常规战法，如何能跟胡骑正面相对，他想得入了神，机械而盲目地行走着，直到有人在他耳边大叫他的名字，他才突然意识了过来，停下了脚步，刘毅和何无忌的两张脸，一下子映入了他的眼帘。
“寄奴，什么事想得这么入神啊？我们叫你都听不到。”何无忌笑道。
刘裕微微一笑：“在想着北边的战况，怎么，你们二位这是去哪里？”刘裕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进了大营，正向中军帅帐那里走去呢，远处的帅帐方面，正在鸣鼓聚将，当然，自己这样的小小队正，是没有资格参与这种军议的。
刘毅笑道：“你这几天不知道去哪儿了，连这么重要的事都不知道。告诉你吧，敌军入侵，北府军的一切新兵训练，暂时停止。所有幢主以上的军官，要马上去帅帐那里报道，以接受军令，哦对了，这回是军议，大家都有资格发言的。”
刘裕点了点头：“本当如此，不过那是幢主以上的事，跟你我都没有关系，咱们还是各归各队，约束弟兄们，做好出战的准备吧。”
刘毅先是一愣，转而与何无忌相视而笑：“哎呀，无忌，你看看咱们的刘寄奴，这可真是山中一日，人间千年啊，他连自己已经是幢主了都不知道呢。”
刘裕睁大了眼睛：“什么，我已经是幢主了？这怎么可能？上次你不是…………”他本想说，上次你刘毅不是为了争个幢主，害得刘敬宣差点没命了，怎么这幢主就给了我呢？
何无忌笑道：“刘裕啊，之前的新兵训练，大家都是初入军营，所以没有设军官，所有的队正，幢主，都要视训练时的表现而定，上次你的这个队正，可是全北府军的第一个由新兵提拔的队正呢，而那个幢主，则是在你之后选了上百个队正，从中间再选幢主呢。”
刘毅点了点头：“是啊，本来我和无忌已经做到了参军，比幢主都要高一些，没必要参与这种幢主的考核，但我是听说了你刘寄奴在军中混得风生水起，我又怎么能安坐帅府呢，所以与无忌主动请缨，要争那全军第一个幢主呢。哼，要不是刘敬宣仗着他有个当大将的爹，处处压我一头，我又怎么会跟他以命相赌呢。”
刘裕不想再提及此事，对于刘毅的心狠手辣，其实在那晚的突袭刁府，他就有心理准备了，虽然那天他的目标只是刁氏兄弟二人，但若是刘毅真得了手，那刁家上下，那些无辜的奴仆与女眷，必将一个不留，隐约间，他对自己的这个京口老乡，倒是心生了几分警惕，这次的刘敬宣之事，倒是在意料之中。
刘裕勾了勾嘴角，说道：“这么说来，今天的这个军议，我也得参加了？”
刘毅笑道：“非但是你，就是我和无忌，也是可以列席这次军议的。哦，对了，你的胖子兄弟，这回也特意被玄帅从辎重营里调了出来，列席参加呢。”
刘裕哈哈一笑：“死胖子有两个月没见到了，你们说，他这回胖了多少？”
半个时辰之后，帅帐之中，刘裕和刘穆之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着，刘穆之仿佛参加了后世速效的韩氏减肥班，两个月不见，整个人起码掉了四十斤肉，甚至连原来被肥肉挤得看不见的眼睛，也变得炯炯有神了。
刘毅也是一脸兴灾乐祸的样子，看着刘穆之，他和刘裕的心中不约而同地在想着：想不到这死胖子在辎重营也没啥油水可捞啊，居然瘦成这样了。
谢玄却显然没有他们的这个好心思，一身将袍大铠的他，面色严肃，正襟危坐于帅案之后，目光从帅帐之中左右分列的七八十名将校的脸上扫过，从站在最前方的刘牢之，孙无终，高素等各军军主，一直到站在最末位的刘裕等人，最后停在了刘裕的脸上不动，缓缓地说道：“各位，今天是重要军议，决定我军将来的战守之策，请畅所欲言吧。”
那临江仙的高素高掌柜，也是当年和刘牢之，孙无终一样的流民帅，现在他已经招集了众多子侄部曲，拉起了一支三千多人的队伍，也被授予了飞狼军的番号，这个军将之职，让他站在了前排，他的脸上尽是自信的傲气，站出队列，行了个军礼：“玄帅，末将以为，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建康城的宿卫兵马久不习战，将帅缺乏作战经验，至有此败，我们北府军兵精将勇，绝不会重蹈他们的覆辙，末将请为前部先锋，不破俱难，彭超二贼，誓不回还。”
黄脸皮的高素之子，京口著名的豪侠之士高雅之也跟着站了出来：“卑职愿随父前往，不破胡虏，誓不归还。”
谢玄的面无表情，点了点头：“高将军勇气可嘉，但打仗，并不是光靠血气之勇就行的，今天既然是军议，就要料敌以宽，多想想敌军为何能大败毛将军的军队，我们就算要打，又如何才能防止此类悲剧重演，高将军，你说呢？”
高素面带惭色，行礼退下。
另一个五十出头，脸色红润，个子中等的大将站了出来，他是东海人何衡，也是何无忌的父亲，一向以勇武著称，何无忌也颇得其的豪迈，只听何衡沉声道：“秦军的实力在我们的想象之上，毛安之并非无谋之将，四万宿卫兵马也并非弱旅，却是被其一击而溃，只能说，秦军的机动能力，远远超过了毛将军的想象。”

第189章 各抒已见欲破敌
说到这里，站在一边的诸葛长民之父，琅玡诸葛侃若有所思地说道：“是啊，听说当时秦军如神兵天降，几万骑兵，一下子出现在毛将军的大营边上，四面烟尘腾起，马蹄与杀声震天，不知来了多少秦军，这才让我军肝胆俱裂，一夜就崩溃了，几乎都没有交上手。要知道，东阿和毛将军的大营可是相隔了三百里啊，秦军居然一天就能杀到，这实在太出人意料了。”
谢玄点了点头，面色凝重，看向了孙无终：“孙将军，你经常来往于南北之间，对秦军的战法，非常熟悉，依你看，这回秦军来去如此迅速，是如何做到的？”
孙无终微微一笑：“想必是用了慕容家骑兵的战法，一人双马，交换骑乘，只有这样，才能一天之间突进三百多里，神兵天降。不然的话，光是这行路的疲劳，都无法让士兵立即投入作战。”
刘牢之看着孙无终，目光炯炯，沉声道：“就算是步兵，一日一夜跑三百里，也不是不可能，孙将军，也不要太高估了对方骑兵的威力。”
孙无终哈哈一笑：“除非是你刘将军靠着皮鞭和药物练出来的兵，不然谁能做到一天一夜跑三百里呢？胡人的机动性全靠马匹，我们还是要想办法克制他们的骑兵才行。”
谢玄点了点头，看向了刘牢之：“刘将军，你的老虎部队，现在真的可以一日一夜行进三百里了吗？”
刘牢之微微一笑：“应该是三百二十里，而且是翻山越岭，靠了这几个月的努力，他们现在做得很好。只不过，这次俱难和彭超所率领的，无非还是秦国的边军，并非精锐主力，我的部队，您上次说过，还是要对付苻坚亲率的大军才行。”
谢玄点了点头：“不错，好钢要用在刀刃之上，那么刘将军，你对当前的战局，有何高见？”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转头对着刘毅低声道：“刘将军是在吹牛吗？要说有精锐军士可以跑三百多里地一天，也许可以，比如我就能跑三百五十里，但要说全军五千人都能做到，这是不是有点不可思议？”
刘毅面色凝重，摇了摇头：“刘牢之治军，不近人情，不顾死活，听说他的部队，一直是封闭训练，投军时招了八千人，都是最强壮的军士，现在只剩下不到五千了，离军的非死即残，要说真的有这本事，我是相信的。”
刘裕睁大了眼睛：“这样也行吗？”
二人正低语间，刘牢之却是沉声道：“玄帅，我以为，这回我们需要的是诱秦军深入，然后一举将之消灭，淮北之地，并没有交错发达的水网，利于骑兵作战，只有把秦军引来淮南，才可将之一战而灭。如果消灭了这八万秦军，那苻坚再也不敢小看我们大晋的军队了。”
谢玄的眉头一皱：“我军刚刚大败，现在田将军还给困在三阿，谈全歼敌军，是不是有点托大了？再说，难道不救田将军了吗？”
刘牢之笑着看向了站在末尾的刘穆之：“刘文书，你可以把你的想法跟玄帅说说。”
谢玄轻轻地“哦”了一声：“难道，这个点子是刘穆之出的吗？”
刘牢之点了点头：“正是，此人前两天就主动来找了本将，提及了对秦军这次南下的战法，我觉得很好，所以特地把他带来参加此次军议，还请玄帅和诸位将军听听他的话。”
谢玄满意地点了点头：“刘文书虽然在辎重营任职，但他的足智多谋，在京口都是有名的，你有什么高见，尽管开口吧。”
刘穆之看了一眼刘裕，缓步而出：“玄帅，各位将军，卑职以为，这回秦军南下，不单单是要夺我淮北之地，而是苻坚在试探我大晋的军力，实力，在卑职看来，入侵淮北的秦军俱难、彭超所部，不过是作为策应的疑兵而已，在整个大战略上，他们是为秦军攻打襄阳的部队服务的。”
高素不满地摇了摇头：“秦军可是有八万之众啊，这样规模的军队，只是策应吗？”
刘穆之正色道：“秦国地方万里，带甲数十万，攻打襄阳就用了二十万大军，与之相比，这六万，或者说加上援军后的八万军队，真不算是主力。他们的战略意图应该是牵制我军扬州方面的军队，使我军不能加入襄阳的战场。”
何衡冷笑道：“荆州那里向来不尊奉朝廷的号令，这是人所共知的事，即使他不出兵，我们只怕也多半不会去救援的。何必要牵制作战呢？”
刘穆之微微一笑：“因为荆州那里，桓家连年来与秦国的小规模战事不断，双方知根知底，而扬州方面，朝廷的大军已经有二十年没跟秦军交手了，对方也不知道我军的战力如何，现在北府兵初建，秦国的真实意图，恐怕除了牵制之外，更是想试探我北府军的战斗力如何。”
谢玄点了点头：“刘文书的分析很有道理，诸位以为如何？”
高素和何衡看着刘穆之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惊异之色，这两个老将没有料到，如此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死胖子，居然有这般见识，以前他们只以为刘穆之在京口是个贪吃的家伙，却没有料到，此人是有真才实学的。
孙无终笑道：“刘文书的分析很有道理，那么我们这回，就不能暴露北府兵的战力，也不能打扰北府兵的训练计划，还是想办法先让朝廷继续派军来战，解了三阿之围，再作他图吧。”
刘牢之也点了点头：“是啊，北府兵现在没有完全练好，诸军中也只有我军这一部，可以做到以步兵跟北方胡骑抗衡，还需要半年以上的训练时间，本将也同意孙将军的看法，可以调集豫州，江州一带的兵马，再会合驻守建康和三吴之地的军队，一个月内，集结二十万大军，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一定可以把这股子秦军给赶出去。”
刘裕突然开口道：“卑职以为，刘将军所言差矣！”

第190章 语出惊人刘寄奴
本来还面带得色的刘牢之，这会儿脸色微微一变，他没有扭头，直接冷冷地说道：“刘裕，这是大将议事的地方，不是你可以随便发表意见的，还不快快退下？”
孙无终的眉头也一皱，毕竟刘裕是他的属下，这样公然顶撞刘牢之，实在让刘牢之有些下不来台，他转头看向了刘裕，使了个眼色，暗示他退下。
谢玄却摆了摆手：“不，今天既然是军议，任何来这里的人都可以发言，刘文书也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我们不妨听听刘裕怎么说吧。”
刘裕微微一笑，向着谢玄行了个礼，正色道：“兵法有云，兵者，诡道也，能而示之不能，不能而示之能。刘将军刚才所言，是为了保护我们北府兵的实力，让敌军不知我军战力，按说是符合兵法的。但从秦晋两国的整体战略上来看，卑职却以为并不合适。”
谢玄的眼中冷芒一闪：“面对敌军的偏师，要隐藏我军的主力，这有什么不合适的？”
刘裕沉声道：“因为苻坚这回是试探，而并不是真正地想要发全国之兵灭我大晋，如果我军不展现出强悍的战斗力，只怕苻坚不会倾全国之兵南下。”
谢玄的眉头一皱：“刘幢主，你这话听起来很让人诧异啊，如果我军展现强大的战斗力，秦国应该畏惧不前才是，怎么会南下呢？而且，你究竟是要秦军南下，还是不南下？”
将军刘轨笑道：“刘裕，你是不是喝多了，在这里胡言乱语，这是军议，你还是退下吧。”
刘裕摇了摇头，正色道：“不，我现在很清醒，以卑职的愚见，此役，我们的战略目的是要刺激苻坚的野心，让他在全国范围内大征兵，与我大晋决一死战，只有如此，我们才有一举破秦，恢复中原的机会！”
谢玄沉声道：“此话怎讲，说清楚点。”
刘裕说道：“那苻坚一直有统一宇内，灭我大晋之志，只是王猛在世时，极力劝阻，其实秦国的统治基础不牢，他们建国不过十几年，氐族人口又只有百余万，在北方是绝对的少数，那些给他们打败，征服的其他胡族，并不服气，而氐族的宗室，也时不时地想要作乱，可以说，秦国那强大的外表下，早已经是暗流汹涌。”
“苻坚之所以还能一直稳定住局势，不至于生乱，靠的是他的仁政和人格魄力，他带头俭朴，各族平等，轻徭薄赋，这才安定了国内。这也是他即位以来，虽然不时地有人起兵谋反，但总是给迅速平定的根本原因。”
谢玄点了点头：“苻坚虽是胡虏，但深得我中原王朝的治国之道，当然，这是王猛教他的，可惜此人不肯投效大晋，却甘作异族鹰犬。刘幢主，你继续说下去。”
刘裕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不管怎么说，北方的稳定，靠的是苻坚能够与民休养生息，汉人胡人，也能做到基本一视同仁，这是永嘉之乱近百年来胡族君主所做不到的，所以北方民众对苻坚很爱戴，我军如果主动出师北伐，只怕当地民众，不会支持我们，而失去了民众的支持，加上南北的气候，风俗大不相同，只怕收复两京，会非常地困难。”
孙无终不满地说道：“刘裕，话可不能乱说，北方百姓，乃是我大晋子民，一时落入胡人之手罢了，如果王师真的北定中原，他们肯定是箪壶盛浆，前来投效的，怎么会帮着胡人来打我们呢？”
刘裕叹了口气：“卑职不才，也曾去过北方，当地早已非汉人天下，汉胡杂居，已近百年，并不象我们想象中的那样对大晋忠诚，就好比王猛，他是个汉人，为何当年不跟着桓公的大军回大晋，而是要留在北方做苻坚的丞相呢？这才是北方真正的民众之心吧。”
刘牢之的脸色一变，沉声道：“刘裕，你真的是满口胡言，王猛这种人不代表北方的大部分人，就是你的京口，不也有那么多南下的北方流民吗？象檀凭之，魏咏之些人，不都是从北方南下？你难道视而不见？“
刘裕摇了摇头：“刘将军可以去问问他们几个，他们当初都是约了几十家人一起想走，但最后真正上路的，也就一两家而已，还是靠了天师道的组织和接应，才能成行。大家都是农家子弟，田产祖坟都在那里，如果天下大乱，自然南下归晋，但要是北方太平，又何必冒着生命危险，背井离乡呢？这才是人之常情吧。”
谢玄勾了勾嘴角：“刘幢主啊，你说的虽然有几分道理，但要说北方父老，喜欢胡族的秦国胜过喜欢大晋，本帅还是不敢苟同的，就算他们不主动南下，只要我大军一到，只怕也会前来相助的。”
刘裕微微一笑：“人都很现实，他们并不知道王师是不是能赢，是可以长久地收复，还是匆匆而回，毕竟以前我大晋多次北伐，也曾兵临黄河，但最后都只能撤回，在胜负未分之前，只怕他们并不会全力助我。所以，我们必须在决战中打败秦军主力，才有趁胜北伐，收复河山的机会！”
谢玄的双眼一亮：“决战中打败秦军主力？这个如何做到？刘幢主，你说清楚一点。”
刘裕环视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即使是刘牢之，也是屏息凝视，竖耳倾听，刘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静地说道：“只有我们先痛击，最好是全歼了这股淮北秦军，苻坚这样的人，绝不会因为偏师的失败而放弃攻我大晋的打算，对手越强，反而越会刺激起他的征服之心，于是，他一定会全国总动员，甚至行三五抽丁之事，起大兵来灭我大晋！”
刘牢之微微点头：“不错，这样才是苻坚的个性，你的意思是，只要他这样全国总动员，国内就会生乱？”
刘裕微微一笑：“正是，秦国看起来强大，但内部矛盾重重，这也是王猛一直反对攻我大晋的原因，并不仅仅因为他是个汉人。”

第191章 胸中自有百万兵
刘裕越说越有信心，语速也开始逐渐地加快：“苻坚得人心是因为他施仁政，但如果想灭我大晋，必将征兵抽税，这些就是暴政，到时候民众就会苦之。”
“要是这时候我们再能痛击秦军主力，那被征服的鲜卑，羯，羌，匈奴这些民族，一定会起兵作乱，北方将会陷入战争与分裂，这个时候我军再大举出兵北伐，那真的是一战可定天下了！”
谢玄的眉头渐渐地舒展了开来，而帐内众将也都窃窃私语，多数人都在暗暗地点头，可见刘裕的这番分析，深合他们的心思，这个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见识却压倒了一众宿将，实在是让人吃惊的事情。
刘牢之的脸色仍然凝重，他看着刘裕，沉声道：“兵法上只有示弱诱敌的，但你这是示强，你能想到的事情，苻坚也能想到，他这么多年都是轻徭薄赋，怎么会在大败之余，就征发大军呢？万一你的这个办法没有奏效，到时候秦军深入我军内地，那两淮之间，江北六郡，只怕都要陷入兵灾，这个责任，并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幢主能负的。”
刘裕朗声道：“是的，这个责任很重大，但今天既然是军议，我这个小小幢主，也能说出自己的观点，至于采不采纳，那是将帅们的事了。刘将军，您刚才也说过，如果要打的话，引诱到淮南水网纵横的地区打，更合适一些，为什么不同意卑职刚才的打法呢？”
刘牢之面无表情，平静地说道：“刘裕，我并非对你有什么个人看法，只是兹事体大，我的那个诱敌之计，只是引诱这八万秦军到淮南，以我大晋的实力，无论是击退还是吃掉这股秦军，并不是太难的事。战事不会拖得太久，两淮的百姓也不会受太多的苦。”
“但你的这个打法，却是要把秦国的倾国之兵引到两淮之地，到时候百万秦军压过来，我军也得起大军相抗，两边加起来一百多万的大军，岂是小小的江北六郡可以负担得了？此战无论胜负，只怕两淮百姓，都是十不存一，多年间都无法恢复元气了。”
说到这里，刘牢之顿了顿，转向了谢玄：“就算我们可以打败秦军，按刘裕刚才的说法，鲜卑人和羌人，匈奴人会在北方趁势而起，我们大晋却因为两淮残破，无法作为前进的基地，到时候只能看着北方的诸胡并起，却无力收复两京，等于是我们残破了自己的两淮地区，还要冒着灭国的风险，却是便宜了北方的胡人，这个风险和收益太不成正比，还请玄帅三思。”
谢玄的眉头渐渐地又皱了起来，确实，他一开始心里是倾向刘裕的，但是刘牢之这样一分析，也是很有道理，一时之间，他无法决定取舍，转头看向了刘穆之，沉声道：“刘文书，你听了他们二位的发言，有何想法呢？”
刘穆之不慌不忙地说道：“我跟刘裕是自幼的好友，这些兵法战策，早就是我们多次推演的了，但我又是被刘将军带来的，他的计划，也是有我的参与，刘裕所言，其实就是一场豪赌，赌我军可以用最小的代价，一战击溃秦国主力，然后趁势北伐。如此，非但可以保我大晋，也可以收复北方的失地。不然的话，要恢复河山，还不知道要等到何年月了。”
“但刘将军的担心，也有道理，两淮之地，本是我大晋与秦国之间的缓冲地区，这里也聚焦了很多南下的北方流民，象这次我北府兵初建，就多是招募两淮之间的流民帅，组成的军队，如果这里打烂了，实在是太可惜。”
说到这里，刘穆之的眼中冷芒一闪：“所以，我们应该在此地与秦国决战，而且是越快越好。只有让苻坚一下子看到胜利的希望，压上所有的主力，然后我们一举破之，才能最大程度地减轻两淮的战争损失，也能让北方的各族胡人，看到秦国崩溃的希望，迅速地作乱。他们乱得越快，越大，我们这里的损失就越小。”
刘牢之冷冷地说道：“刘文书，你是不是太过自信了一点，秦军如果有百万之众，岂是三言两语就能消灭的？光是这面前的八万秦军，我们都无法在淮北吃掉，还得诱入淮南，如果秦国大军来了，我军万一战事不利，那秦军就能饮马长江，我大晋可是有灭国之祸啊。”
刘穆之笑着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所以我们必须牺牲掉一些地方，把秦军的战线拉长，不能让他们的大军，全部集中于江淮地区。”
谢玄的心中一动，沉声道：“你这话的意思是？”
刘穆之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不错，襄阳必须放弃，彭城也要放弃，我军只有示弱于敌，让秦国能看到象当年西朝灭东吴时的那种态度，才能让他们在几千里的长江上全面进攻，如此一来，兵力就会分散，我军就有集中主力，击破其中军核心的可能了！”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这个计划过于大胆，襄阳和彭城是晋国在荆州和淮北的防御体系的核心，一旦失去，秦军将长驱直入，直达长江，就是现在众人所在的广陵，都会处在秦军的直接攻击范围了。
诸葛侃沉声道：“刘穆之，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要我们放弃北方的两大重镇，你难道不考虑这样做的后果吗？千里之地，数十万的百姓，都要落入敌手，你到底是何居心？”
刘穆之的眼中光芒闪闪：“诱敌深入，不舍出足够的东西，怎么能做得到呢？百姓可以提前迁走，留给敌军的，不过是几座空城而已，但如果不给秦军能直接打到长江的希望，他们又怎么会毕其功于一役呢？”
谢玄突然举起了手，沉声道：“好了，这是后话，先暂且不谈，咱们还是先考虑，如何解决当面的这八万秦军吧。诸位，此战，我们北府兵要不要全面出动，北上抗敌呢？这才是我们今天军议所要决定的事情！”

第192章 影子部队试金石
刘裕微微一笑，朗声道：“谢大帅，卑职以为，我军需要出动部分精锐，击败秦军后，引田将军和淮北百姓南下，以彭城为据点，坚守待援，待到数月之后，敌军师老兵疲之时，我军一举出击，当可将之全灭！”
慕容南的声音突然从一个角落里响起：“刘幢主的设想虽好，可是，我军的部分精锐，真的有在战场上打败敌军骑兵的能力吗？”
刘裕的心中一动，转而循声看去，只见在后排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慕容南一身亲兵护卫的打扮，戴着一具蒙面的头盔，眼中光芒闪闪，正看着自己。
刘牢之和其他诸将并不知道慕容南的身份，沉声道：“刚才是谁在说话？”
谢玄正色道：“此人来自北方，是本帅特地从北方请来的骑术高手，深通胡骑的各种战法。”
孙无终的脸上写满了诧异之色，上下打量着慕容南，最后目光落在了他那有些微曲，内八字的双腿之上，点了点头：“这就是了，他的腿都是内屈，应该是长年骑马所致，这么说来，玄帅，你在秦国有内线？”
谢玄微微一笑：“刚才刘幢主说的很好，北方希望秦国完蛋的，大有人在，所以，我们并不缺乏朋友，实话告诉各位，前一阵刘幢主秘密前往北方，与人接头，就是跟此人碰头，现在，我们的北方朋友已经送来了两千匹战马，一千精锐骑手，这，就是对我们的援助。”
此言一出，举帐皆惊，刘牢之的眉头一皱：“玄帅，这可是私通敌国啊，万一有人上报…………”
谢玄摆了摆手：“无妨，我谢玄赤胆忠心，一切为国，并不怕此事在这里公开讨论。我身为都督五州诸军事，有临机决断，便宜行事之权，孙子兵法中有用间篇，我这是用间，即使是圣上责问，也没有关系。”
孙无终点了点头：“就怕有小人借机发挥，中伤将军，乃至谢家。”
谢玄哈哈一笑：“相公已经交出朝中大权，避居会稽故里，这才为我争来了这个五州都督之职，现在大敌当前，即使是朝中看我们谢家不顺眼的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发难，至于以后的事情，随他去吧，现在本帅只想着为国打赢此战，其他一概不论。”
诸葛侃叹了口气，拱手道：“大帅一心为国，我等佩服，只是此事是不是要上报朝廷，以免惹人非议呢？”
谢玄摇了摇头，目光炯炯，扫过全帐中每一个人的脸：“不必，连那刁逵都可以用鲜卑部曲，我为了助全军适应胡人的骑兵战法，重金找来骑术高手，又有何问题？大家只需要考虑接下来的事情，此事不用再议了。”
刘牢之点了点头：“既然玄帅已经决断，我等自不便待言，只是一千精骑，难以左右大局啊。您准备如何使用？”
谢玄的眼中神芒一闪：“这一千胡骑，本帅并不指望在战场上使用，而是作为影子部队，助我北府军习得对抗骑兵之法。”
高素奇道：“影子部队，这是做什么？”
谢玄微微一笑：“现在我北府军中，各位将军自统部曲，手下的兵力有二个军到四个军不等。新兵训练以来，各部队也都是你追我赶，暗中较劲，这点本帅看了很高兴。”
“可以说，到目前为止，各军的步战车战，已经很纯熟了，如果对上的是秦军步兵，相信我军可以一汉当五胡，但是各位都清楚，北方胡虏的厉害，就在于其骑兵机动性与攻击力俱佳，打不过就跑，如果处于优势时，我军步兵又很难撤退，所以处处被动，这回毛将军的兵败，就在于此。”
何衡不服气地说道：“那不过是敌军偷袭，突然出现罢了，算不得真，只要我军守卫严密，正面堂堂之阵，敌军绝非我步军对手！”
刘裕的心中暗叹，看起来即使是何衡这样的北府大将，也并不知道北方胡骑的各种战法，就是自己，以前也读了不少兵书，那天慕容南的各种扬尘，突阵，驰射的战法第一次见到时，也是惊为天人。
慕容南平静地说道：“何将军，你这样轻敌，并不知北方骑兵的厉害，只怕是要吃大亏的，在下不才，但敢说，即使是同样数量的部队打正面，只怕你的部下，也非胡骑的对手！”
何衡满脸胀得通红，厉声吼道：“放肆，你这胡虏，在我汉家军营之中，敢这样口出狂言，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
慕容南微微一笑，看向了谢玄：“谢大帅，好像何将军并不相信北方胡骑的厉害，要不这样吧，影子部队愿意挑战各部队的任何一个军，我们只有一千人，各位可以回去选整整一个军的精兵。就按战时的编制，实兵演练，到时候看看，是汉军的车步大阵厉害，还是我胡骑的战法更强！”
何衡忿然道：“什么，你居然敢一千人对我们一个军？一汉当五胡，你难道不知道吗？我根本不用一千五百人，只要五百，不，三百人，就可以将你彻底击败！”
谢玄摆了摆手：“何将军，不要这样，蝙蝠是我请来的贵客，影子部队就是北方胡骑的影子，只有战胜了他们，我们才有击败秦军骑兵的把握，兵法有云，料敌当以宽，你能用一千五百人胜他一千胡骑，我们就有了取胜的信心！”
何衡恨恨地说道：“好吧，看在谢大帅的面子上，一个军就一个军，小子，你可别太猖狂了，到时候你是怎么输的，我会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谢玄的眼中冷芒一闪，站起了身，声音平静中带有几分威严：“众军听令，明天开始，自何将军所部开始，各军抽调精兵，组成一军，就在营外的八里原，正面列阵相抗，实兵演练，规则与平时的击槊，射击之法相当，有打胜影子部队的，当为北上抗秦之先锋，诸君勉之！”
所有人齐齐地行了个军礼，沉声道：“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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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步骑对阵一边倒
两天之后，北府军，飞豹营外，小树林。
林外的一处荒丘之上，七八个军士席地而坐，一个个神色严肃，除了刘裕的脸色平静外，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满脸泥垢，狼狈不堪的何无忌。
还是檀凭之叹了口打，打破了沉默：“想不到这北方骑兵竟然如此厉害，连何将军的部队，都只撑了不到两个时辰，就全军覆没了，消灭的敌军居然不到三百。怪不得当年桓公北伐，也会败在慕容家的铁骑之下，现在我是信了。”
何无忌垂头丧气，如同一只斗破了的公鸡，嘴里喃喃地说道：“我不服，我不服，他们使诈，今天天气太好，可以让他们四处扬尘，如果下雨或者是在密林里做战，我就不信他们的骑兵还能这样四处奔驰，烟尘漫天！”
刘裕平静地说道：“无忌，别这样说，一千五百人打人家一千人，怎么都是有优势，再说战场上还会让你选择时间和地点吗？要选也是人家骑兵选，他们跑得快，如果地形与天向不利，完全可以撤走不打。咱们步兵是追不上的。”
魏咏之的三片兔子动了动：“难道，我们真的就没办法打赢他们了吗？何将军也算是把常规的战法全用上了，车兵迅速地装上了木板作为箭塔，步兵也迅速地列阵，还放上了鹿角和拒马，按说骑兵是冲不开的啊。”
刘裕摇了摇头：“这些只是纸面上，人家会象今天那些鲜卑骑兵一样，先是用副马，从马冲击，诱我们放箭，等我们的箭矢消耗大半之后，再出动主力冲击，先用套马索把我们阵前的障碍物给拉开，然后再骑兵突阵，我们步兵的血肉之躯，一旦没有了大车的掩护，是无法挡住这样的强力突击的！”
何无忌一下子跳了起来，大声道：“不对，这就是我这回不服之处。凭什么对方五百骑兵强冲我八百步兵的正面，按演习的规则，冲到十步之内就算我们输了？这个规则不公平。我们步兵的密集方阵，矛槊如林，怎么就挡不住骑兵冲击了？就算交换，也应该是一比一才对，凭什么判定他们损失五十人，就让我们八百人全灭了？”
一边的众人都连连点头：“是啊，我们的步槊不比他们短，阵形也没有乱，凭什么这样骑兵突击算我们输，是不太公平啊。按说近身肉搏，步兵是有优势的。”
刘裕叹了口气，站起身，指向了一边树林里那棵前几天，被慕容南生生冲断的大树，说道：“大家看到了没有，这棵断裂的松树？”
所有人都顺眼看过去，他们一开始并没有在意，直到看到了树断的那个如同炸裂般的截面，才脸色一变，向靖讶道：“怎么回事，这棵大树不象是给锯断的呀，难道，是给雷劈的？”
孙处勾了勾嘴角：“不对不对，如果是给雷打的，那断面应该是焦黑才是，不会是这样，感觉，感觉这象是直接给巨大的力量打断的，是何有人如此神力，能一刀或者一斧劈开如此大树？寄奴哥，是你吗？”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如果是用刀斧劈的，断面应该是非常光滑才是，可这个象吗？”
谢停风的双眼一亮，失声道：“这，这感觉象是给矛槊突刺的啊！”
檀凭之眼皮一翻：“怎么可能啊，用矛最多刺穿此树，又怎么可能一下刺断？这起码得两千斤的力量，就是寄奴哥，也没这力气吧。”
刘裕叹了口气，正色道：“不用猜了，这就是这次影子部队的那个首领，叫慕容南的那个人，骑马突刺，一下击倒的。现在你们知道这骑兵突击的威力了吧。”
所有人都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半晌，魏咏之才不信地摇着头：“我不信，我不信，那个慕容南，个子瘦瘦小小的，哪有这么大力量？如果说是骑马的冲刺力，那他自己早就给顶飞了吧。”
刘裕摇了摇头，站起身，抄起一杆步槊，走向了一边的一棵小了一圈的松树，力贯双臂，气沉丹田，大喝一声：“击！”大步如飞，冲了起来，直到小松树面前，然后猛地一槊刺出。
只听“叭”地一声，这棵一人合围的小树，生生给刺穿了开去，而刘裕的手腕一抖，如同那天的慕容南一样，猛一旋转，一道裂缝开始从穿刺的地方，横向地沿树的圆周裂开，最后扩散到整个树的横截面，慢慢地，这棵小树“轰”地一声，缓缓倒下。
刘裕转过身，对着沉默不语的众人，说道：“看到了没有，这就是力的加成作用，我们原地击刺，跟冲起来击刺的威力是大不一样的，我们的双臂都有四百斤以上的力量，但如果全速冲起来，那就可以有六七百斤，足以刺穿此树，只要手腕再加点动作，就能让树受到旋转的加成伤害。”
他顿了顿，说道：“而战马的冲击速度，又比我们人跑起来要快了不少，其重量转化的冲力，比我们一个人又要大了许多，所以演习中，那些骑兵若是真的跟步阵相冲撞，他们最多给冲死一个骑兵，而我们的十列以上的步兵，就得全倒，这是用血肉之躯跟上千斤的冲击力相抗，非人力所能抵抗。”
何无忌面如死灰，头上的汗水涔涔，刘裕看向了何无忌，正色道：“无忌啊，演习的判定没有问题，敌军五百骑兵，以五十人为一队，轮番冲击，五十人差不多一字排开，正好是对上你们的整个正面。”
“你们第一波就给这些骑兵完全冲垮，一个冲击就伤亡过半，剩的人要么倒地，要么不成阵列，根本无法跟后续的敌军作战，要我说，对方的五十人伤亡，还是往多里算。”
“因为他们慕容家的铁甲骑兵，可是甲骑俱装，冲阵的第一下就会弃槊，很难给直接顶飞出去，象那天慕容击，击倒大树之后，还能稳稳地在马上，如果是演习中，就是给判定阵亡了！”

第194章 克敌制胜有妙法
向靖恨恨一跺脚：“难道，难道我们就没有办法克制这种骑兵冲阵吗？要是正面冲起来我们就挡不住，那我们练这些阵法有何意义？”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当然有意义，只要让敌骑兵冲不起来就行！”
何无忌突然双眼一亮：“对啊，这点我们怎么没有想到，他们之前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给骑兵最后的突击作准备吗？”
刘裕沉声道：“是的，其实仔细分析一下，敌军所有的骑兵前面的战术，无论是扬尘，还是迂回，还是以从马冲击诱我军放箭，消耗箭矢，还是后面用轻骑兵以套索拉开拒马和鹿角，真正要做的都是一件事，那就是寻找我军的薄弱之处，以铁骑直接强冲之。”
“这个强冲，得是面前一望无际，一来要适合骑兵把速度发挥到最大，二来是要是对方的阵形没这么坚强，至少是有点散乱，不然他们冲起来也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虞丘进笑道：“寄奴哥啊，你既然看出他们的打法了，准备怎么破呢？”
刘裕微微一笑：“弟兄们，你们怕不怕死？”
檀凭之的脸色一变，忿然道：“寄奴哥，不带这么看不起弟兄们吧，我们来投军这么久了，相互知根知底，有哪个是软蛋怂包的？”
刘裕点了点头：“这次只是演习，不会真的死，但是无忌他们队，在敌军箭雨突袭时，还是有所混乱，这是为什么？”
何无忌的脸色微微一红：“虽然箭矢上没有装箭头，但是几十步的距离，给这箭射中，也是有可能致命的，毕竟不是真的去拼命，人总有趋利避害之心，有些人退让，也是可以理解的。”
说到这里，他语气加重了不少，沉声道：“如果真的是战场上之上，要拼命的话，我们的兄弟绝不会退缩的！”
刘裕微微一笑：“可如果是在战场之上，面对敌方的箭雨，不再是没有箭头的那种训练箭，我们的兄弟也会给这样射倒大片，对不对？”
何无忌咬了咬牙：“那，那是这些蛮子使坏，从侧面和背面突然杀出，不从正面进攻，我军先要转向，再匆忙举盾，肯定是要有所损失的！”
刘裕直接大声道：“不错，打的就是你这个时间差！谁说了打仗就是要堂堂正正地打正面？兵者，诡道也！打的就是个出其不意。无忌，你作为幢主，以后也会是一军主将，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何无忌满脸通红，低头不语。
刘裕长长地舒了口气，正色道：“所以敌军骑兵，打的就是一个速度，先攻我侧翼，利用我们变阵慌乱的时候，一阵箭雨突袭，然后轻骑兵迅速地向两边掠过，分开，这时候重骑兵已经直接冲击起来了，我军刚刚换上盾牌准备防箭，此时就要面对敌军重装骑兵的直接冲击，匆忙再举槊，敌军已经杀进百步之内，我军箭矢完全无法压制敌军的冲击，这才给了全速冲锋的重骑兵直接突击我军方阵侧翼的机会，焉能不败？”
众人皆沉默无言，今天的军议之前，大家还多少有些不服气的心理，但给刘裕这样从头到尾一分析，却是觉得，这回输得实在是无话可说，幸亏这只是演习，真要到战场上给敌军骑兵这样打，只怕是要完蛋了。
刘裕微微一笑：“不过大家也不用太过于沮丧了，敌军也是步骑混合部队，不可能全是这样的精锐骑兵，而且慕容家的骑兵天下无双，秦军并没有如此强悍的骑兵部队，但是我们的训练，要从实战出发，从难，从严，只有打败了最厉害的慕容家骑兵，才能做到，在战场上可以克制一切敌骑！”
向靖猛地一拍手：“寄奴哥说的好，俺听你的！”
虞丘进也是激动地挥拳道：“说吧，寄奴哥，要咱们怎么打，就算不要命了，我小贵子（虞丘进的小名）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
众人全都受这情绪所感染，纷纷表态请战，就连平时胆子最小的，外号水生的谢停风，也都大声道：“寄奴哥，咱全听你的，你就说吧！”
刘裕点了点头，正色道：“好的，既然大家信得过我刘裕，我就直说了，这个打法的关键，就是不用盾牌，以血肉之躯强行列阵，只有保持阵形的稳定，才可能成功！”
所有人都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孙处皱着眉头，奇道：“这样也行吗？不用盾牌，敌军骑兵的弓箭怎么防？别说是战场之上，就是训练用的那种不带箭头的弓箭，在这几十步的距离，也足以致命的！”
刘裕叹了口气：“打仗，就是要斗智斗勇，如果两边都是精兵，那就要看谁更狠，更不怕死了！我们之所以队形会混乱，会给敌军骑兵造成突击的机会，就是在于举槊和持盾的时候，会变换阵形，给敌可乘之机。所以，只有放弃盾牌，前排槊手直接持弓弩与敌对射，才可能压制敌军的骑射！”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刘敬宣终于开了口，他的伤还没有完全好，这几天也是出了奇地沉默，不知是因为受伤的原因还是因为身份暴露的原因：“寄奴啊，你这话可是拿弟兄们的命在赌啊，就算是演练，弓箭也足以致命的，难道，你想要这种训练出现死亡？”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我自然不会让大家在训练中送命，所以，这回的演练，我们得穿上双层铁甲，以防弓箭，敌军若是轻骑过来驰射，我军则以弓箭对之，敌军轻骑散开，重骑突击的那一下，所有前三排士兵，全部举槊相对，准备硬顶敌军重骑，只要阵形保持得好，再加上减速大法，这一下，可以战而胜之！”
檀凭之奇道：“减速大法？什么意思？是要摆出拒马，鹿角这些障碍物，还是用弓箭压制敌军的重骑兵呢？”
刘裕哈哈一笑，用力一挥手，形如砍杀：“重骑兵跟我们一样，人马俱甲，弓矢难入，能克制他们的，只有飞槊！”

第195章 死生搏命沙场求
檀凭之一下子跳了起来，双眼光芒闪闪：“什么，飞槊？这是什么意思，要把我们手上的长槊扔出去吗？”
魏咏之摇了摇头：“这怎么可能，一丈五六尺的步槊，端着都不容易，怎么可能扔出去呢，寄奴哥，你是不是再想想？”
刘裕哈哈一笑：“我说了要扔手上的步槊了吗？一丈四五尺的不能扔，两尺的可不可以？”
向靖抓了抓脑袋，不解地问道：“可我们手上没有二尺的长槊啊。”
刘裕“嘿嘿”一笑，拍了拍向靖的肩膀：“铁牛啊，用脑子想想，后排的步兵反正派不上用场，他们的槊举着又有何用？与其在那里当摆设，不如…………”
何无忌哈哈一笑，直接接道：“不如截断槊头至二尺左右，直接飞出去！”
刘裕笑着点了点头，抄起一杆身边的长长步槊，抽出腰间佩刀，一刀砍去，二尺左右的前端槊杆，带着一尺余长的槊头，应手而落，他把这三尺断槊抄在手上，如同后世的标枪运动员一样，向是向后一拉一引，再猛地一吼，飞手掷出，这半截断槊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弧线，直向树林钻去，“叭”地一声，直接就盯在了大约百步之外的一棵大树之上，入木尺余，从另一头钻出，从槊尾仍然是摇晃不已。
刘裕笑着环视四周：“各位，咱们的弟兄，都是精兵锐士，力气都不小，我能一下掷出百步，大家也起码能扔七十步以上，这槊头重，在五十步以内，两层铁甲也无法抵挡，骑兵如果站在马镫之上冲锋，那是中者必死啊。”
魏咏之乐得三片兔唇在不停地抖动着：“寄奴哥，你太有才了，这都能想得到。这种飞槊攻击，怕是真的没有办法能挡耶。”
刘裕的心中得意，脸上却是一副平静的表情，环视众人，说道：“今天召集大家一起来议事，也是是群策群力，大家再想想，这样有什么不当之处？”
众人互相看来看去，倒是没有人提出异议，刘裕正要开口，却听只到坡下刘穆之的声音缓缓响起：“寄奴，你这办法虽然好，但是身上穿多了甲胄，还能把这槊扔多远？”
刘裕的脸色一变，看向了小坡之下，只见刘穆之翘着二郎腿，嘴里咬着一根草，露着半个白花花的大肚子，正躺在下面呢。
刘裕没好气地说道：“好你个刘胖子，叫你来帮忙想办法，你说有事不过来，却是跑在这里偷听，这算什么？”
刘穆之站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微微一笑：“你来找我的时候，正好我这里有军务要处理，实在是没有空，这不，惦记着你这事儿，事一办完就过来了，来的时候你们正好在那里看断树，我就顺便在这里歇会儿，这一歇，你们就说到关键之处了啊。”
刘裕笑着把刘穆之拉上了小坡：“好了好了，不管你是怎么来的，你这个智多星，来说说我这个办法究竟怎么样！”
刘穆之收起了笑容，点了点头：“办法是很好，就是这个小细节在这里，你要防箭，就得穿重甲，身上的负担一多，这槊就扔不远，你现在一身皮甲，可以扔上百步之外，但要是两层铁甲一穿，且不说军需官会不会给你这么多铁甲，就算给了，你们原来能扔百步的，只怕也最多五十步了。”
刘裕咬了咬牙：“就算只能扔四五十步，也是足够，足以打乱骑兵的冲击阵形了，只要他们的马一倒，就会自然地在我军阵前形成一道阻碍，挡住后面骑兵的冲击路线，他们这个重骑突击的打法，就怕速度起不来，如果是原地跟我们对打，我相信我们是有优势的。”
刘穆之叹了口气：“还是太危险了一点，三四十步，对于骑兵来说，一眨眼的功夫就到，再说了，后排的士兵飞槊，也容易伤到前方同位，如果要散开阵形，那就是前面最多留一两排的士兵，这个阵太薄了，万一飞槊挡不住敌骑的冲击，我们是有给一冲就垮掉的危险。”
刘裕沉吟了一下，正色道：“是要考虑到有敌军冲进来的可能，关键就在于前两排的将士必须要牢牢地守住，到时候不能站着硬顶，人要蹲下来，槊斜上举，就象我们营寨前沟渠里的那些尖木桩一样，减缓敌军正面的冲击，就算身边的同伴给骑兵冲飞，也不要慌，后面安排持槊散兵上前与进阵的骑兵搏斗，打仗嘛，总是要有伤亡，不死人怎么可能？”
刘穆之点了点头：“如果是战场之上这样打，问题不大，但明天毕竟是训练演习，你这么搞，恐怕会死人的，飞槊砸骑兵，只怕他们的战马会控制不住，到时候如果不能在二十步的距离停下，就有可能会冲撞到我方的士兵了。”
刘裕眨了眨眼睛，环视身后的同伴们，沉声道：“兄弟们，胖子说的，你们都听到了吧，现在不是我刘裕强求大家按这样打，我只是一个幢主，你们不是幢主，就是队正，这样的打法，是有危险的，甚至可能送命，但如果打好了，我们飞豹军就可能成为所有部队中，第一个打赢胡骑的队伍！”
“到目前为止，何将军败了，诸葛将军败了，高将军也败了，本来气势比天高的北府军各队，现在都是士气低落，以这样的状态上战场，只怕看到秦军，我们就会发抖的，我刘裕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搏一个胜利的机会，你们如果愿意跟我一起来的，可以加入，如果不愿意，那我绝不勉强！”
刘敬宣哈哈一笑：“这还要想吗？富贵从来就是险中求，训练都不敢玩儿命，那上了战场还不得尿啊。寄奴，我跟你！”
檀凭之和魏咏之不假思索地回道：“寄奴哥，我们跟你，死生无怨！”
其他众人也都纷纷请缨，刘裕满意地看着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了谢停风的身上：“水生，你就算了吧，你还要攒钱买田娶媳妇呢，这次就不要勉强了。”

第196章 小岗秋风论短长
谢停风本来是在犹豫，答应得有点勉强，听到这话，一咬牙，脖子一挺：“不，寄奴哥，千万别拉下我，要不然，以后我水生可就抬不起头啦！”
刘裕点了点头，拍了拍谢停风的肩膀，眼中冷芒一闪：“诸位，呜呼！”
所有人哈哈一笑，齐声大吼道：“飞豹军，呜呼！”
小半个时辰之后，小岗之上，只剩下了刘裕和刘穆之二人，看着刘敬宣，檀凭之等人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地笑着营地走去，刘裕长长地叹了口气：“胖子，其实你是不同意我的这个打法的，对不对？”
刘穆之伸了个懒腰，摇了摇头：“我要是真的同意你的打法，也不会躺在下面了。现在你已经无形中是这些兄弟们的首领，他们都听你的话，对你服气，所以我就是要劝你，也得注意方式方法，得尽量维护你的尊严和面子才行。”
刘裕点了点头：“谢谢你，胖子，但是该说的你还是说了。你究竟在担心什么？一次演习而已，不至于出现真的伤亡吧。这两天影子部队和三四支部队交过手了，最多的也就是一些皮外伤吧。”
说到这里，刘裕勾了勾嘴角：“这些鲜卑人的骑术都很高，冲到二十步左右时就能减速，急停，有十步的距离，就能让全速奔驰的马儿停下。不会伤到我们的人的。”
刘穆之叹了口气：“世事多变，不可能事事如你的意，就好比这个演习，万一出现意外怎么办？你用的这个飞槊，力道可比普通的无箭头弓箭要大得多，如果真的扎到了那些鲜卑骑士，很可能会出现真正的重伤，甚至死亡！”
刘裕摇了摇头：“如果是木槊头的话，三尺长的断槊，不过是根普通木杆而已，扔出去不至于砸死人吧。”
刘穆之笑道：“可是马儿会受惊，会失控，这点你就不考虑到吗？以前这些马儿见多了普通的弓箭，你突然换成飞槊，它们也会害怕的。”
刘裕勾了勾嘴角：“这就是我们要穿双层铁甲的原因了，马上的鲜卑骑手，不会真的用骑槊突击伤人，最多就是给这些马儿撞到，有双层铁甲在身，撞一下也就飞出去十几步而已，还不至于要了命。这点我试过几次，确信无误后才这样做的。”
刘穆之叹了口气：“总之我觉得为了个演习要这么拼命，是不是有点太激进了点？你并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立威的。大家其实已经对你服气。”
刘裕没有说话，眼中光芒闪闪，似是在考虑别的事情。
刘穆之微微一笑：“其实你瞒得了别人，瞒不过我，你这么做，恐怕跟女人有关吧。寄奴，以前你没这么多心思，跟简单纯粹的兄弟在一起，生活也会很平静，可你这回去了一趟北方后，明显不一样了，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那个跟你走了一路的什么苗影儿，是不是个女子？”
刘裕睁大了眼睛，奇道：“你怎么会知道？”
刘穆之哈哈一笑：“果然不出我所料啊。不过这也正常。你要知道，我可是有家室的人，这方面比那些没成家的单身汉经验要丰富得多。寄奴啊，这个苗影儿，只怕是王家或者是谢家的高门贵女吧。”
刘裕叹了口气：“有时候我真的挺怕你的，感觉就跟天上的神仙一样，天上事知道一半，地上事全知道。说吧，你想问什么，今天我都告诉你，但还请你要为我保密。其实，我有些事情也想跟你请教，商量的。”
刘穆之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其实不是因为我有多神，而是这件事情必然会向此发展。玄帅对你的看好，谢家对你的倚重，这已经初见端倪，他当时费了这么大的力气跟刁逵作交易，用一个大州刺史的肥缺来保你，显然对你的期待超过了一个大州刺史，那么，接下来还要如何笼络你呢？”
刘裕的眉头一皱：“谢家对我有恩，我当以死相报。”
刘穆之摇了摇头：“寄奴啊，这是两个概念，你这回从军，非但是为了报恩，也是为了出人头地，建功立业，现在你没有官身，只是一个区区的小军官，自然一切要倚仗谢家，与其说报恩，不如说是要利用谢家的力量，助你往上爬。如果你真的以后掌军掌权，象桓温那样权倾天下，到时候，你和谢家还会是这样的关系吗？”
刘裕以前也想过这些问题，但不敢深入，只是一念之间就停止了，今天给刘穆之这样正式地提及，他的眉头渐渐地锁了起来，喃喃地说道：“我刘裕并非忘恩负义之人，即使将来掌了权，掌了军，也不会忘记，是玄帅带我走上这条路的。”
刘穆之叹了口气：“你想的有点太简单了，现在你是光棍一条，无牵无挂，自然可以这样说。等到你位高权重后，你就有了各种牵绊，你有你的兄弟，有你的部下，他们的利益，到时候也许会和世家大族的利益起了根本冲突，就好比你的檀兄弟，魏兄弟他们，如果有一天，他们跟谢家，王家起了冲突，你怎么办？”
刘裕咬了咬牙：“应该不至于这样，谢家是明事理的人。真要到了这一步，我也会居中尽量调和。我的兄弟都是很简单的人，只想着兄弟义气，不是逼到万不得已，又怎么会跟世家起冲突呢？”
刘穆之摇了摇头：“人是会变的，是会随着身份，地位的变化，而有所改变的，今天大家都是普通的小兵，可以兄弟义气，要是真到了将来各自手握重兵，镇守一方，那兄弟能不能有的做，都要打个问号了。”
刘裕听的嘴角渐渐地勾了起来，显然，他并不喜欢听到这样的话，尽管他知道，胖子是为了自己好。
刘穆之显然也注意到了刘裕表情的变化，正色道：“当然，我只是打个比方罢了，将来未必会这样。但是寄奴，你的心中，必须要有这根弦！”

第197章 谢家半子刘寄奴
刘穆之的语速有些加快：“天下的权力，财富是有限的，我大晋立国以来，一直是这些北方高门世家控制了国家的这些权力和资源，这才让世家子弟能过上体面的上等人生活。但也让他们厌恶兵事，不从事劳动，一方面世家子弟的水平和能力在下降，一方面国家又需要建功立业的猛士，这会是什么结果？”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就是你说的，天命将移吗？”
刘穆之点了点头：“历朝历代的改朝换代，都是这样。就连王朝都不可能千秋万代，何部是世家门阀？一方面占据高位之后，进取心会下降，家族中子弟的水平会慢慢地衰退，另一方面又要面临下面的次等世家的强烈冲击，此消彼涨，就会是一个又一个世家，退出执政的中心。”
“自我大晋开国以来，琅玡王氏，太原王氏，颖川庾氏，高平郗氏，陈郡谢氏。一个个地登上权力的中心，又一个个地退出去，现在轮到了谢家和太原王家。作为两家的当主，谢相公是不可能不考虑到以后的。”
刘裕奇道：“所以他们相中了我？想现在趁我没有发迹的时候，施恩于我，这样也是能为他们家留条后路，或者说延续他们家族掌权的时间？”
刘穆之微微一笑：“你毕竟姓刘不姓谢，作为小兵，小军官时奋力拼杀，为自己争取功名的同时，也是为了谢家在打拼，但当你掌握了重兵，控制了帝国的军权之后，那就是主从易位了，到时候不是谢家来提携你，是你会不会让谢家继续保持一流世家的地位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我跟谢家不会有什么冲突吧。毕竟我只求在军中发展，不求朝中权力。”说到这里，他笑了起来，“就我这块料，连字都认不全，要说靠勇力打仗没问题，可是居庙堂之高，理国治政，那就没戏了。”
刘穆之摇了摇头：“桓温在少年时也是你这般想法，但当他真的三次北伐，手握重兵之后，还不是这些世家高门争相来投吗？就算他本人才学不高，但也会有厉害的世家子弟作他的军师的。就好比那个郗超，号称髯参军，就是桓温的智囊，军师，包括他篡位的计划，都是此人所制订的！”
刘裕哈哈一笑，拍着刘穆之的肚子：“这么说来，以后我也会有个胖参军了？！”
刘穆之没好气地说道：“好了好了，说正事呢，严肃点。寄奴啊，我不开玩笑，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到了那个位置，那必然会对掌权的世家构成强烈的威胁，到时候冲突在所难免。谢家现在光是对你示恩还是不够，还得通过另一种办法，把你牢牢地控制在手中，死心踏地！”
刘裕的心中一动：“你是说，联姻结亲？”
刘穆之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说的就是这个，现在你明白了吧。玄帅让谢家的女儿跟你一路同行，就是有意把此女许配给你，你如果娶了她，自己一跃就能成为高门世家的女婿，再也没人敢看不起你，但同时，你也把自己的前途跟谢家捆在了一起，从此你不再是京口刘大，而是谢家半子！”
刘裕摇了摇头：“不，不是这样，你说的那种是门当户对的世家联姻，我和妙音不一样，我们是互相倾慕对方，是真心相爱的。”
刘穆之哈哈一笑：“苗影儿？妙音？我一听就知道是她了。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应该就是你上次说过的，在京口碰到的那个世家贵女吧。你打擂的时候我就留意过，当时她和桓玄站在大树之下，一直在看你呢，那时候好像就对你有意了。”
说到这里，刘穆之的话锋一转：“不过，这些世家贵女看似尊贵，但其实命不由已，有着显赫身世的同时，本身也是家族争取各种利益的棋子，她就算喜欢你，但只要谢相公一句话，她就得去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世家子弟，哪怕这人会是个残废！”
刘裕叹了口气，这种高门间的政治联姻，所导致的各种悲剧，他也有所耳闻：“那看起来我和妙音还是幸运的，至少，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胖子啊，你说的有道理，也许对于谢家来说，他们是想用这种婚姻作手段，把我捆住。但是我跟妙音是真心相爱，我们的爱，是纯粹的，并没有这些额外的东西。”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所以如果这桩婚一结，你的理想，前途就不复存在，你只是谢家的一个女婿，再也不可能有自己真正的人生。”
刘裕咬了咬牙：“胖子，你这话有点太过分了吗。谢家对我有恩，我又和妙音互相喜欢，娶了她，我就没自由了？就得一辈子听命于人了？这是哪门子道理？难道，玄帅还是害我的吗？”
刘穆之的眼中冷芒一闪：“你说说，你的人生理想追求和抱负是什么？”
刘裕哈哈一笑：“大丈夫在世，自然要做一番功名事业，名垂青史。现在神州陆沉，北方沦陷于异族胡虏之手，我没别的想法，就是希望能统兵作战，收复中原，以后在我的墓碑之上，能写上，晋故征北将军刘裕，就是得偿所愿了！”
说到这里，刘裕看向了刘穆之：“到目前为止，我看不出我的这个愿望，跟谢家，王家这些顶级世家会有什么冲突之处。我要北伐，他们也要北伐，大家的目的是一致的。即使目的一致，我又为啥要担心以后会跟谢家起了冲突呢？等我以后能平定天下，自然会解甲归田，我又不是贪慕权力之人，你知道的。”
刘穆之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一言不发，久久，他才叹了口气，扭头看向了军营方向，在那里，一面“谢”字大帅旗，正迎风飘扬着，刘穆之缓缓地说道：“寄奴啊，难道你真的以为，我大晋的高门世家，他们想要北伐，跟你想要北伐，是同一回事吗？”

第198章 穆之建言北伐业
刘裕的脸色大变，眉头紧锁起来：“胖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是想说，难道谢家和大晋，并不想真的北伐？这不可能吧，谢家这回可是组建了大军，连他家里的僮仆都拿出来参军了，你大概不知道吧，刚才的人里，那个最瘦小的水生，就叫谢停风，是谢家的庄客呢。他们这回是真的想北伐！”
刘穆之淡然道：“这有什么奇怪的，谢家肯让子侄部曲从军出征，就跟桓家也是三次北伐一样，看起来是出了力，但实际的目的，跟你这种纯粹的想收回失地，是不一样的。他们图的是权力，而不是北伐的成败！“
刘裕的头上开始冒汗，声音也有些发抖：“不，我不信，谢家如果有北伐中原的机会，为什么不干？这对他们家可没有坏处！”
刘穆之叹了口气：“谢家的产业，根基已经都在南方了，在北方无尺寸基业，这就决定了他们并没有强烈的北伐动机。寄奴啊，你想想，如果你是谢相公，或者是玄帅，那你图什么？”
刘裕不服气地说道：“就算是为了谢家能永掌权力，也应该北伐建功立业啊！”
刘穆之冷笑道：“恰恰是因为这点，他们才不可能全力北伐。我大晋建国以来，一直是世家天下，但这世家天下又有个微妙的平衡，就是说不能让一家独大，进而全面压制别的家族。也就是说，当年西朝那种司马宣王这种压制别的家族的超级世家，是不会给接受与允许的。”
“强如桓温，当年三次北伐，权倾天下，进而想要问九锡，篡逆之心路人皆知，但是王家，谢家这些大世家会联合起来，集体抵制，这也是桓温最后没当成皇帝的原因。现在大晋的天下，西有桓家世代占据荆州，东有世家联盟控制朝廷，拥兵扬州，而谢家，则是世家的首领。”
“如果这次北伐，谢家真的能立下大功，收复中原，那就会从世家的首领，变成世家的公敌，到时候象王家，郗家这样的家族，甚至有可能会反过来联合荆州的桓氏，来打压谢家。所以，就算谢相公，玄帅有北伐之志，最后也只会多方地受到牵制，不可能得以实现的！”
刘裕听得冷汗直冒，这种话，刘穆之从来没有跟自己提过，但说起来又是如此地有道理，让他无可辩驳，他咬了咬牙，沉声道：“既然如此，那我更是应该帮谢家一臂之力了，毕竟军中的兄弟们，都是人心思战，想要建功立业，这不是那些个高门世家子弟能阻止得了！”
刘穆之摇了摇头：“现在是秦国大军南下，这些高门世家为了自保，当然不会捣乱，甚至会出力相助，但要是能打退秦军之后，想要进一步图取中原，那他们必然会千方百计地阻挠。”
“到时候就算将士们想打，但后勤辎重，军粮补给从何而来？当年桓温也是壮志满怀，想要北伐建功，回来代晋自立，结果就是给人暗中拖后腿，不给他打通粮道，导致前方大军无粮而撤，这才有枋头之败，这不正是活生生的教训吗？”
刘裕恨恨地说道：“既然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组建北府兵作什么，直接解散了事！”
刘穆之微微一笑：“寄奴啊，大晋立国，已近百年，那些当年南渡的士族早就在南方形成了根基，其家业，奴仆都在南方，如果是北方胡虏南下，自然是要全力抵抗，但要是让他们出巨资大力去收复中原，那又是他们不肯干的。”
“我在辎重营，掌管后勤的账薄，这些事情很清楚，整个大军的军需，只不过三月左右，这只能支撑我们在江淮一带打防御战，根本不可能负担北伐大任。所以，我刚才才会说这些话。”
刘裕的身子微微地晃了晃，眼前一黑，胸口给堵得几乎透不过气来，半晌，他才长舒了一口气：“这么说来，北伐大业，永远只是镜花水月了？”
刘穆之摇了摇头：“不，寄奴，我跟你说这些话，不是要打击你的万丈雄心，恰恰相反，我是要你认清楚形势！北伐的困难，永远不在于对面的胡人有多强，而在于背后的世家阻力有多大！你如果真的成了谢家的人，那你也只能在世家门阀的体系之中，走不出来了！”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怎么就走不出来？我就算娶了妙音，但还是在军中为将，又何必受制于人？世家最多只能管些后勤补给，实在不行，我就去学祖逖，他三千家丁部曲北伐都能在北方打下一片江山，我怎么就不行？！”
刘穆之哈哈一笑：“那你就得有祖逖的觉悟，完全不靠后方的支援了。而且你的这些兄弟，他们可不是祖逖手下的那些豪侠剑客，他们都有妻儿老小的人，都在江南，形同世家手中的人质，要他们抛妻弃子跟着你在北方打拼，凭什么？你能给他们什么？”
刘穆之看着眉头已经越拧越紧的刘裕，叹了口气：“就算是祖逖，不也是给世家们所控制的朝廷所猜忌，在好不容易收复了河南之地后，却被另外派来的将领所取代，解除了兵权，进而忧愤而死吗？！寄奴啊，无论是祖逖还是桓温，都证明了一件事，在世家体系的内部，想要北伐，难于登天啊！”
刘裕长叹一声，只觉得一阵英雄气短，喃喃地说道：“这么说来，我们朝思暮想的收复失地，饮马长安的壮举，这辈子不可能实现了吗？”
刘穆之的脸上肥肉跳了跳，上前一步，看着刘裕的眼睛：“不，还是有实现的可能的，但你得全面地掌握军队，独立地拥有一个大藩镇才行，一如当年的祖逖，除此之外，你还得在朝中有世家作为盟友，至少不让高门世家能扯你后腿。然后北边慢慢地打下一块块的地方，依靠新征服地区的人力物力，组建自己的班底。如此，才有成就霸业的可能！”
刘裕咬了咬牙，一动不动地盯着刘穆之：“胖子，你会助我成霸业吗？”
刘穆之微微一笑：“从我这次扔下家人，陪你出来从军，就已经表明我的心意了吧，你又何必在问！”
刘裕突然哈哈一笑，拍了拍刘穆之的肩头：“那咱们兄弟就联手，干他娘的一番大事业吧，让那些看不起咱的狗娘养的，以后只能仰视咱们，可好？！”
刘穆之笑着点了点头：“如君所愿！”

第199章 郎情妾意小岗浓
二人正说话间，突然只听到一个清脆而甜美的声音从一边响起：“刘大哥，你原来在这里呀，让我好找。”
刘裕的心中一动，看向了一边，只见王妙音一袭淡黄色的长裙，在两个丫鬟的伴随之下，浅笑盈盈，正走向自己。
刘穆之的嘴角勾了勾，在刘裕的耳边说道：“我算是知道为啥你一下子就给她抽了魂儿了，换哪个男人都不可能不动心啊！”
刘裕没好气地一撞他的肋部：“死胖子，嘴上积点德，我可警告你啊，这是我的女人，你可别…………”
刘穆之笑道：“好了好了，我可是有家的男人，你还是自行消受吧。我得走了，你们慢慢聊。”
说到这里，王妙音等人也已经快走到了近前，刘穆之对着王妙音行了个揖，王妙音连忙万福回礼，然后刘穆之转身便走，也不留下只言片语。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对着身边的两个侍女点了点头，二女微一欠身，持着手中的香炉等物，退到了几十步外，小岗之上，只剩下了刘裕与王妙音二人。
刘裕有些意外，讶道：“妙音，我们现在这么公开见面，真的好吗？”
王妙音笑道：“反正我迟早是你的人，咱们既然已经定情了，难道就不可以见面了吗？”
刘裕叹了口气：“前路茫茫，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建功立业，娶你过门。万一我真的不能达到你的期望，或者是你家长辈不同意的话，我…………”
王妙音的粉脸微微一变，有些不高兴地说道：“你胡说些什么，怎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了？刘裕，我告诉你，我的心已经给了你，如果你不娶我，那我一辈子也不会嫁人了。”
刘裕看着王妙音，只见她的表情异常地严肃，知道此女个性刚烈，这话绝不是随便说说，但转而心中一阵感动，叹道：“我刘裕粗汉一个，不知何德何能，能让妙音你如此地垂青！”
王妙音没有说话，突然一下子扑进了刘裕的怀中，这一下如干柴烈火，让刘裕都不知所措，整个人都愣在这里，甚至都不知该如何自处，过了片刻，才看向了远处的那两个侍女，却已是早不见人影，只听到怀里的王妙音在轻轻地呢喃道：“傻瓜，双儿和紫霞是我的好姐妹，我的心思她们都知道，不会出卖我的。”
刘裕心中一阵喜悦，紧紧地环住了王妙音的后背，轻轻地抚着她那乌云般的秀发：“妙音啊，我，我真的是在做梦吗？”
王妙音轻轻地说道：“我喜欢的刘裕，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真正的男子汉，永远是天不怕地不怕，永远是自信满满，可是今天我见到的…………”
说到这里，她抬起了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刘裕的脸：“今天的刘裕，却是心事重重，有了许多顾虑，你在担心什么？”
刘裕心中暗暗叫苦，这王妙音可称得上是女中诸葛，自己这一点小小的心境变化，就一下子给她察觉到，真不愧是出身王谢两家联姻的顶级贵女。
刘裕叹了口气：“这几天恐怕你也知道，玄帅找了影子部队来陪练，就是那个你上次见过的慕容南，招来的一帮鲜卑骑兵，我们北府军已经有好几支部队败在他们手上了，加上之前我跟那个慕容南学了骑射之术，也是开了眼界，北方骑兵的精悍，比我原来的想象要强了许多，只怕没这么容易对付。”
王妙音的秀眉微微一蹙，看似不经意地说道：“你是说，前一阵你都跟慕容南在一起，骑马射箭？”
刘裕点了点头：“是啊，我以前没骑过马，也没人教过我，以后要上战场搏杀，不会骑马可不行，正好慕容南说他的人要过几天才到，闲着也是闲着，就教我马术喽。”
王妙音轻轻地从刘裕的怀里松开，一边理着有些散乱的发鬓，一边目光转向了别处：“这慕容南的骑射之道，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他是怎么教你的？”
刘裕笑道：“就是他自己上马，骑马，射箭，击槊，做各种动作，讲解各种要领，然后我跟着学就是。不过这些动作，对我来说并没什么难的，几天之后，我就基本上学会了。”
王妙音秀目流转，看着刘裕：“那他有没有手把手地教你，比如扶你上马，或者说跟你共乘一马，在后面搂你抱你什么的？”
刘裕先是一愣，转而哈哈一笑：“妙音啊，你在说什么呀，他又不是女人，要做这些干嘛。再说了，我说了这些动作我一学就会，用不着他手把手的教，你是不是也太看不起你未来的夫婿了？！”
王妙音粉面微微一红，轻轻啐道：“谁说你是我未来的夫婿了？”随着这话，她转向了一边，可是脸上却是闪过了一丝笑容。
刘裕哈哈一笑，上前从背后搂住了王妙音的纤腰，软玉温香入体，而他的嘴唇却是在王妙音的耳边轻轻地开合着：“是不是我前一阵只顾着习练马术，，冷落了你，你才不高兴了？”
王妙音笑道：“那我可得检查一下你是不是偷懒，还是没学到什么马术。”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我还能骗你呀？你就不相信我说的话么？”
王妙音半转过了头，眼中水波流转，看着刘裕，尽是柔情蜜意：“除非，你带我共骑一马，象那些胡骑那样奔起来，感觉象飞一样，我才相信你的骑术，才相信你这些天是真的好好地练马术了！”
刘裕笑道：“这有何难！只要你不害怕就行！”
王妙音“嘤咛”一声，紧紧地搂着刘裕的虎背熊腰，整个头都埋在刘裕的胸口：“有你在后面保护着我，我又怎么会害怕？刘大哥，这辈子我都不要离开你！”
刘裕的心中，早已经乐开了花，他紧紧地搂着王妙音，脸部正好被她那高高的云鬓蹭来蹭去，鼻子里尽是那幽淡的兰花香气，这一瞬间，他几乎不能自已，大声道：“我也永远不要你离开我，妙音，没了你，我可不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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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金戈铁马烟尘起
突然，一阵马嘶之声，远远地传来，转而又是一阵金鼓齐鸣，十里之外，烟尘四起，杀声震天。
刘裕一下子给这阵子喊杀之声拉回了现实，他的眉头一皱，轻轻地松开了怀中的玉人，看向了远处。
王妙音看起来略有些失望，一边整理起自己有些散乱的头发和衣服，一边走到了刘裕的身边，看着远处的硝烟四起，秀眉渐蹙：“这是在打仗吗？要是演习，怎么会有如此地规模？”
刘裕叹了口气：“刚才没来得及和你说，那慕容南的一千骑兵，有个影子部队，专门和我军各军交手，让大家知道北方胡骑的战法，一切除了武器不装尖头外，都与实战无二，我军已经有多支部队败在了他们的手上，刚才我在这里，就是跟众同袍战友，一起商量克制这骑兵之法呢。”
王妙音不信地摇了摇头：“那慕容南不过是个，不过是个慕容家的部曲而已，又怎么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打败我们北府兵呢？”
刘裕正色道：“妙音，我知道你因为上次的事情，不喜欢这个慕容南，但他是有真本事的，北方胡骑，以慕容家的燕国铁骑为最强，而慕容南用的，就是慕容家的不传之秘，甲骑俱装的战法，这一套我军南方步兵很少见到过，也无法克制，所以刚一交手，就纷纷吃亏。”
说到这里，刘裕突然笑了起来：“不过这样也好，只有跟他这样真刀真枪地较量一下，才知道北方骑兵的厉害，以后上了战场，面对真正的胡骑，才有胜的机会！”
王妙音撩着自己腮边的一缕秀发，春葱般的玉指轻轻地卷着末端的发梢，若有所思地说道：“难道，连终叔都没有见过这些北方胡骑吗？”
刘裕摇了摇头：“孙将军让我们自己想办法对付胡骑，不过，他好像和刘将军当年是跟胡骑交过手的，也许临时会有什么高招使用。但不管怎么说，我不想指望别人，而是希望用自己的力量，能战胜这些胡人骑兵。”
说到这里，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拳头也不自觉地握了起来，王妙音微微一笑：“我就是喜欢你这种自信满满的样子，虽然我不知军事，但是看你这个样子，应该是有克敌制胜的办法了。我希望，你这回能胜了那慕容南，然后就可以让他，带着他的鲜卑骑士们，早点回去了。”
刘裕微微一愣，转而笑道：“这怎么可能呢？就算演习中我胜过了他，也不可能让他走吧。毕竟，组建这影子部队不容易，各部队都要跟他们交手，以增进战胜胡骑的可能呢。”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如果你都能胜他了，那他也教不出什么了吧。再说了，这么多鲜卑人留在军中，万一消息走漏出去，可能会给舅舅，给北府兵惹来大麻烦的。”
刘裕叹了口气：“这点众位将军早就劝过，但玄帅的态度很坚决，为了打赢此战，他可是不惜背上这个黑锅的。”
说到这里，刘裕的心中一动，想到刚才刘裕说的话，他现在心底里也拿不定主意，谢家真的会象他所说的这样吗？看着面前一脸纯真的王妙音，刘裕决定从这个高门贵女的嘴里，套些话。
于是刘裕的话锋一转：“妙音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大晋这么多高门世家，面对胡虏南侵，都是无所作为，只有玄帅，还有谢相公，准确地说，只有你们谢家，是出人出力，共赴国难呢？”
王妙音的秀眉微微一蹙：“怎么你突然问起这个来了？好吧，既然你想问，我就告诉你吧。朝中的形势，是很微妙的，我谢家现在是世家首领，但是盯着我们家位置的家族也很多。现在秦国大军还没有真正地南下，他们这些家族感受不到危险，所以只是以看热闹的心态，来看我们谢家。”
“而我们家之所以这回对于此战事如此地尽心，一方面是为了国家，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家族自保。可能你还不知道，近年来随着陛下兄弟的年龄渐长，大晋的皇权开始重振，陛下有亲政的意愿，而他想拿回权力，首先就是拿回我们谢家的权力！而他要做的第一步，就是让会稽王也同时录尚书事，与舅爷（谢安）平分这宰辅之权”
刘裕恍然大悟，点头道：“所以谢相公就在会稽王分权之后，称病隐退回了老家，却让玄帅都督五州军事，组建新军，以御胡虏？”
王妙音点了点头，正色道：“刘大哥，本来你我尚未成亲，你还不是谢家人，我不应该跟你说这些的，但我相信你的人品，更相信你为国效力的坦荡胸怀，所以这些事情，我不隐瞒你。”
“我虽是王家的女儿，但是家父从小沉迷于修仙问道，几乎不管我，从小到大，是母亲将我一手养大，所以我也更多地是一个谢家孙女，而非王家小姐。谢家现在受到朝廷，受到陛下的猜忌和排挤，所以我们必须要证明，我们谢家是国之栋梁，不可或缺。”
“舅父这次不用朝廷的兵马，而是招南下流民现组新军，其实就是要建立我们谢家自己的武装，自己的军队，一旦手中有兵，朝中有权，那即使是陛下，还有别的想取代我们的世家，也是奈何我们不得了。”
说到这里，王妙音上前两步，拉住了刘裕的手：“不仅如此，我们还要在有了自己的军队之后，北上收复失地，横扫两京，建立千秋功业，让我们谢家，名垂青史，永远被后人所称道！”
刘裕哈哈一笑，紧紧地握住了王妙音的素手：“真的这样吗？太好了！我本来还有点担心玄帅的北伐会不会跟前人一样，半途而止，你这样说，我可就放心了。”
王妙音微微一笑：“那是自然，我们谢家可是陈郡谢氏，祖坟现在还被胡虏所占呢，家中大人每逢节日聚集子弟们训诫的时候，一说到这事，就会泣不成声，又怎么可能偏安江南，不思进取呢？”

第201章 夜半私语话未来
刘裕点了点头：“如果你们谢家真的全力北伐，那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会相助的，不止是为了娶你妙音，也是为了收复我汉家江山，不留遗憾！”
王妙音微微一笑，转身就走：“刘大哥，记住你说的话，我今天很高兴，看到你这样，你的演练在即，我不影响你了，祝你成功，早点打败胡人骑兵！”
刘裕看着她渐行渐远，衣带飘飘，如同仙女，却是走得异常决绝的身影，大声道：“我一定会赢的！”
入夜，飞豹营，第三中队，第四小队营帐。
刘裕睡在自己的铺位之上，耳边尽是响亮的呼噜声，可他却是怎么也睡不着觉，加上今天下午的两场演练，慕容南已经是连胜五轮了，明天，就是飞豹营出战的时候，他的大脑里如同过电影一样，在飞快地回忆着各种慕容南演示给自己的骑兵战术，想着那飞槊破骑之法，还有什么不足之处。
刘敬宣的声音轻轻地在他耳边响起：“寄奴，睡着还是醒着？”
这一声把刘裕的思路拉回了现实之中，他转过头，只见身边一尺左右，刘敬宣正趴在被子里，冲着自己点头微笑。
刘裕也撑起身子，这么多天来，他早已经和刘敬宣经常这样夜半低语，声音正好可以不至于吵醒别人的同时，又听得清清楚楚：“阿寿，谢谢你为我们争取来了这两千副铁甲，这可是帮了我们大忙。”
刘敬宣微微一笑：“为了打赢，这些都是小意思，入飞豹营这么久，这还是我第一次打着老爹的旗号去要东西，只可惜辎重营那里只有两千具铁甲，不能把所有战士都武装成一人双甲。”
刘裕摇了摇头：“无妨，反正只要一线的战士穿重甲即可。明天站在前排的，必须是最精锐的，最不怕死的战士，即使面对奔马，也不能后退一步。人都挑选好了吗？”
刘敬宣点了点头：“和你分开之后，大家就各自回队里挑了人，明天出战的，一定都是好兵，这点你就放心吧。大伙儿现在也都服你，你说什么，他们一定会听的。”
说到这里，刘敬宣的眉头微皱：“可是，你不跟军士们说作战的计划，只跟我们这些人说，又不让我们传达，这样真的好吗？”
刘裕叹了口气：“为将者不需要把作战计划告诉给每个战士，这几个月的训练下来，大家都能做到令行禁止，我相信他们是不会不听我军令的。再说了，有我身先士卒，顶在最前面，也有你们押阵，我想战士们是不会害怕的！”
刘敬宣摇了摇头：“寄奴啊，这次不是平时我们的小队演练了，这可是一千多人，有一个军了，你形同将校，不太适合还跟平时五十人的小队一样，顶在最前面，这恐怕会影响你观察全局。明天打头阵的事情交给我们这些幢主，队正，你就在中军指挥吧。”
刘裕眉头一皱：“将者军之胆，我如果不在最前面，怎么能鼓舞大家一起拼命呢？再说了，一千多人的队伍，在前面和在中间没有太大的区别吧。”
刘敬宣摇了摇头：“区别还是不小的，你也知道，那些鲜卑人很狡猾，会专门找我们阵型的薄弱之处突击，你要随时指挥各队转向迎战，如果你是在最前面，那你顾得了东顾不了西，可能就是这片刻的时间，就会决定胜败！”
刘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说的倒是有道理，这点我疏忽了。你爹是大将，想必你也学了不少指挥之法，能不能教教我？”
刘敬宣微微一笑：“这大将的指挥嘛，跟小队指挥可是不一样，看的是旗鼓，鸣鼓为进，鸣金而退，这些是咱们天天练的，但战场之上，杀声震天，有时候鼓声也听不到，而且，要调集前后左右的军队，光靠声音可不行，得用旗号。”
刘裕叹了口气：“可我们没练过旗号旗语，或者说，我还没指挥过千人以上的战斗，这可如何是好？”
刘敬宣摇了摇头：“现在练也来不及了，我们当初练这听鼓号之声进退就足足练了十天，要练得看清楚旗语，起码也要十天半个月。所以，明天你就坐镇中央，发现哪边是敌军主冲的方向，就大吼着让哪里的兄弟们转向迎敌。而且，阵前需要有人专门测距，看敌军冲过来的距离，百步的时候放箭，五十步的时候举槊，三十步的时候飞槊，如此，才能做到整齐划一！”
刘裕笑道：“真应该让你来指挥才是。”
刘敬宣得意地笑了笑：“我也就是以前看多了老爹练兵指挥之法，才懂这些，寄奴啊，其实你看的兵书也不少，这些你也知道，只不过，没有实际指挥的经验罢了。这回我得提醒你，不然，万一输了，咱们飞豹营以后可抬不起头啦！”
刘裕笑道：“应该不会输的，咱们作好了充分的准备，明天，一定能胜出！
！”
刘敬宣闭上了眼睛，躺了下去，喃喃地说道：“好了，寄奴，明天若是胜了，咱们以后可能就得各奔东西，不再会是一个部队了，也许，这会是我们在一起的最后一战，且行且珍惜吧。”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是什么话？赢了以后，难道我们部队就要解散了？”
刘敬宣摇了摇头，轻声道：“给你透个风吧，这些天的演练，我爹和玄帅，还有各军的将军们都觉得，这样分散编队可不行，各军里都有些尖子，但跟庸才们放在一起，只会埋没了他们，所以，到时候可能会把各军里最优秀的军士集中起来，组织一个单独的部队，作为全军的突击和主力。我以前跟你说过，这个计划早就定了，这支部队会叫老虎部队！”
说到这里，他突然微微一笑：“我爹，就会是这支部队的将军，寄奴啊，到时候我进了老虎部队，咱们可能就不在一起喽！”
刘裕微微一笑：“你能进，我为何不能进？”他虽然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有些酸楚，在这飞豹营呆久了，他舍不得这里的每一个人，如果真有这样的特殊部队，那显然，不是每个兄弟都能加入的。
刘敬宣转过了身，轻声道：“你未必会在一线拼杀了，寄奴，也许到玄帅身边，当他的参军，家将，才是你未来的道路。到了那天，别忘了我们这些跟你一起呆过的兄弟便是。”

第202章 大路朝天走一方
刘裕的眉头一皱：“阿寿，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刘裕堂堂男儿，怎么会当别人的家丁，仆役呢？谢家确实对我有恩，我也当以死相报，但这不代表我会当谢家的僮仆，家将！”
刘敬宣咧嘴一笑，转头对着刘裕说道：“好了，是我失言，其实，你不是当谢家的家将，只怕是要当王家的姑爷吧。”
刘裕先是一愣，转而脸色微微一红：“这话从何说起？”
刘敬宣叹了口气：“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那王小姐对你有意的事情，全营都知道了，你放心，不是瓶子和兔子说的，是我爹说的。”
刘裕讶道：“刘将军怎么会知道此事？”
刘敬宣摇了摇头：“是玄帅透出来的，好像是谢家要让大家都知道，你刘裕以后会是迎娶贵女的天之骄子，跟我们这些人不一样。”
刘裕心下默然，想到了刘穆之跟自己说过的那些话，突然心中油然而生一丝恐惧，难道，自己的一生的命运，真的会给谢家用这样的方式捆绑了吗？
刘敬宣看着刘裕，叹了口气：“其实这样挺好，只有跟着谢家在一起，你才能一路升迁，就象我爹，当年早就有江淮兵王之称，但是因为朝廷无意用兵，所以多年来一直是在两淮之带落草，流浪，给玄帅看上，举荐为将军都是十几年后的事。不象你，年经轻轻，就有贵人相助，以后的飞黄腾达，不可限量呢！”
刘裕摇了摇头：“男子汉大丈夫应该靠自己的本事成就一番功名，靠着女人上位算什么？再说了，我跟妙音是两情相悦，可从没有过这种靠女人来抱大腿的心思，阿寿，你觉得我刘裕是这种人吗？”
刘敬宣微微一笑：“好了，寄奴，别动怒，大家没这意思，其实你的本事和能力，大家都知道，谢家一向也是从民间，草莽中寻找英雄豪杰，这并没有什么丢人的事，说白了，各取所需而已。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就算以后成了高门贵婿，也别忘了咱们这些曾经在一起流过汗，吃过饭的兄弟。”
刘裕目不转睛地盯着刘敬宣：“阿寿，你觉得我刘裕是那种薄情负义之人吗？有了女人，就忘了兄弟？”
刘敬宣叹了口气：“我刘敬宣虽然是个粗人，但起码的道理是懂的，毕竟我爹在谢家多年，他们这些世家高门，跟我们这些军中汉子的想法是不一样的，也许你现在只想着兄弟情义，但在世家里，就得按他们的这套行事，以后未必会跟咱们一路了。寄奴，你想要前程，想要出人头地，就得走这条路，兄弟们不会拦你，只会助你，希望以后你也能带着大家求个富贵！”
刘裕摇了摇头，正色道：“我刘裕不管娶谁，不管到哪里，永远只会按自己的初心行事，我不求能飞黄腾达，只求能驱逐胡虏，复我河山，能跟自己喜欢的女人，跟自己过命的兄弟永远在一起，至于那些世家间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听得就头大，也懒得掺和。你放心，不管何时，我们永远会是兄弟！”
刘敬宣默然无语，眼中光芒闪闪，看着刘裕，喃喃地说道：“寄奴啊，你参军真的不是为了升迁，不是为了出头，只是为了收复河山吗？”
刘裕微微一笑：“当然，人固有一死，争那点荣华富贵做什么，只有建功立业，才能名垂青史，北方的半壁河山还在胡人手中，我就算争到了皇帝，又有什么意思？”
刘敬宣叹了口气：“你的想法真的跟一般人不一样，也许，是我一直错怪了你。寄奴，不管怎么说，明天好好地表现吧，如果你真的只想当一个纯粹的军人，只要明天能打赢影子部队，就可以直接进入老虎部队，不仅你自己能进，还可以挑上百个兄弟一起加入，要是你真的舍不得大家，就一定要赢！”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我一定会赢的，阿寿，助我！”
刘敬宣翻了个身，转了过去：“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我们一定要赢。”
第二天，卯时，三刻。
天刚微亮，飞豹营的校场之上，三幢的精兵，已经集结，多数人的身上，已经套上了双层的铁甲，被这初升的旭日照耀，金光闪闪，照耀着一张张年轻而兴奋的脸。
今天孙无终没有出现，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实际指挥，乃是刚刚升任第三幢幢主的刘裕，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向了一身帅气银甲的刘裕，目光中充满了战前的兴奋与渴望。
刘裕提着长刀，这把从家里带来的厚背斩马刀，仍然套着黑布，今天是演习，并非战斗，不宜见血，但是带着这把祖辈们与胡人战斗过的兵器，让刘裕的血开始渐渐地沸腾，他站在了队伍的前方，中气十足地说道：“弟兄们，你们可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站在一个小队前方的檀凭之大声道：“今天，是我们跟影子部队大比拼，大演武的日子！”
刘裕摇了摇头，眼中冷芒一闪：“不，今天不是演武，是战斗，是我们要舍出性命，你死我活的战斗，不是演武！”
此言一出，不少军士相顾失色，只是因为严格的军纪，无一人发出半个字。
刘裕点了点头，正色道：“我们所要面对的，不是以前天天演武时碰到的同袍，友军，不是那种点到即止的演练，而是战斗！跟我们今天较量的，是货真价实的胡人，鲜卑人，是曾经杀我无数同胞，夺我汉家江山的异族胡虏。是打败了我军五支部队，折我北府威风的胡骑！我们，是维护北府兵的威严，维护我们汉人的威严，也维护我们北伐的信心的希望！”
“今天的战斗，你们为什么要穿两层铁甲？就是因为，今天的战斗，不许用盾牌，大家就要用这种裹了两层铁甲的血肉之躯，去面对胡骑的槊林箭雨，这一战，不是演习，可能会送命。如果有害怕的，不想打的，可以退后一步，我刘裕绝不勉强！”
所有的战士二话不说，齐齐地向前跨了一步。无一人留在原地，更不用说退后。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现在，开始讲解今天的打法！诸君静听！”

第203章 虎狼谷中演武急
一个时辰后，营外，虎狼谷。
这是一片安静的山谷，风儿轻轻地吹，两边的草木，随风而动，在这秋天的早晨，让人有一股说不出的清凉，可是严阵以待于此的千余北府军战士，却是汗流满面，仍然持槊而立，默然不语。
一侧的山峰之上，早已经搭建起了临时的观景台，凉棚之下，以谢玄为首，众多军将都坐在胡床之上，神色各异，看着谷中的军阵，而王妙音也是戴着幂离，与刘婷云并排而坐，即使透过那幂离的轻纱，也能看出她娇颜之上的忧虑之色。
桓玄一身宽袍大袖，文士打扮，白衣飘飘，坐在谢玄的身边，神色轻松：“玄帅啊，您说，今天的这一战，会和前两天的演武，有所不同吗？”
谢玄微微一笑：“那桓公子意下如何呢？”
桓玄笑着看向了身后的皇甫敷：“皇甫将军，你看呢？”
一边的孙无终的眉头一皱：“皇甫兄升为将军了？”
桓玄点了点头：“不错，秦虏南征，犯我襄阳，皇甫护卫和吴护卫已经被家叔上表，征为军将，即将领兵出战，今天我来这里，就是让他们在出征之前，见识一下胡人骑兵的威力的。”
说到这里，桓玄微微一笑：“再说，孙将军不也是升为将军了吗？”
孙无终笑道：“这么说来，咱们是要在两个不同的战场之上，各自痛击秦虏了？”
皇甫敷笑着点了点头：“孙将军，刘裕是你的部下，本将倒是有兴趣，看看你练出来的精兵强将，会是如何地表现的。”
孙无终笑着摆了摆手：“才训练不到三个月，比起荆州的桓家军，差得远了，今天，只是献丑而已，还希望皇甫将军不要见笑！”
皇甫敷摇了摇头，正色道：“好了，你我也不要客套了，以我观之，刘裕的部队，是绝对的劲旅，不动如山，令行禁止，阵列也整齐划一，只不过…………”
王妙音的脸色一变，失声道：“不过什么？”她话刚出口，就意识到作为女眷，这样抢话有点失态，粉面微红，收住了嘴。
皇甫敷淡然道：“只不过他们虽然在这山谷之中列阵，但是完全不知敌军的攻击方向，若是敌军占据两边的高地，向下射箭，那可就麻烦了。”
谢玄摇了摇头：“这次是步骑之间的演练，不涉及伏击，占山这些，只需要面对面地厮杀即可。”
皇甫敷摇了摇头：“山谷之间的回声很大，即使是骑兵，在这里只需要三百人的冲击，就可以造成几千人在平原上冲击的声势，那是会影响主将对于敌军攻击方向的判断，也许，胜负的关键，就在于这冲击的判断之上！”
谢玄的脸色微微一变，没有说话，而皇甫敷则继续说道：“除此之外，感觉刘裕所部，对于旗号的掌握，是有点问题的，他们的布阵很好，一千五百人分成五队，前后左右守住四面，皆为方阵，中央的步兵作为机动，随时支援敌军主攻方向，但是各队之间，并没有很明确的旗号兵，刘裕的身边，也没有传令兵和将旗，如此一来，打起来的时候，要靠喊叫声来指挥，怕是会出事！”
孙无终摇了摇头：“皇甫将军，他们毕竟只训练了三个月，刘裕也是从新兵提升为幢主，还没有学到将校如何通过旗语来指挥各队，你对他的要求，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皇甫敷微微一笑：“是么？请问如果是在战场之上，面对真正的北方胡骑，他们会管你训练了几个月吗？”
刘牢之冷冷地说道：“皇甫将军，我想，我们北府兵是不会输给胡骑的，我对今天的刘裕，有足够的信心！”尽管刘牢之一向不太喜欢刘裕，但今天的情况已经很明显，荆州来客们显然是以一种找碴的态度来看刘裕，即使再有矛盾，现在也应该同仇敌忾，为刘裕鼓劲助威才是。
桓玄哈哈一笑：“好了，皇甫将军，咱们就暂且不说了，看，敌军来了！”
众人都顺声看去，只见谷外三里之处的一片小林之中，腾起了阵阵烟尘，一阵狂野的胡哨之声响起，千余匹奔马，四散而出，带起冲天的尘土，如同一条黄龙，直奔谷中而来。
刘婷云兴奋地喊道：“哎呀，这就是北方骑兵的冲击吗？好厉害，只是，只是我怎么看不清他们的队伍？”
桓玄微微一笑：“刘小姐，骑兵冲击，最重要的是隐瞒自己的攻击方向与人数，不然正面冲击有所准备的堂堂步阵，总是要吃亏的。”
王妙音的秀眉微蹙，指着烟尘之中若隐若现的马匹，说道：“为什么，为什么这些马上看不到人，难道，这就是兵书上说的，从马冲击吗？”
皇甫敷的眼中冷芒一闪：“不，高明的骑士，可以隐身于马鞍之侧，这叫镫里藏身，不让你看到，你以为只是从马在乱冲的时候，他们却会突然从马上探出身子，一阵箭雨攻击！”
说到这里，他笑着一指已经冲进山谷之中，离刘裕的前军大约三百步左右的骑兵前锋，说道：“看，就是这样！”
只见黄龙一样的烟尘的前方，突然奔出了二百余骑，看起来马背之上，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只有二百多匹战马，在疯狂地冲向刘裕的前军步阵，而这些训练有素的北府战士，在檀凭之的指挥之下，已经分散开来，五十人一队，散出七八个小方块，每列三行，前排举槊，次排引弓，斜向天空所举。
刘婷云奇道：“咦，这些步兵，怎么不直接对着骑兵射击呀？往天空射，是什么意思？”
孙无终微微一笑：“战场之上，如果只是直射，那只能一排人击发，只有这样，以斜线角度射击，才能后排军士万箭齐发，给敌人大量地杀伤。”
刘婷云“噢”了一声：“那么，他们没看到目标，不瞄准怎么射击呢？”
孙无终笑着一指前方站出队列的几个弓箭手：“自有测距之法，引领射击！”
随着孙无终的话音刚落，只听到檀凭之的声音在谷中吼起：“测距手，发射！”

第204章
随着檀凭之的命令被吼出，几声弓弦震动的声音响起，即使隔了数里之外的这山岭之上，也是听得一清二楚，可见发弓者的力道之强，紧接着，四五根弓箭，划出又长又大的曲线，高高地飞过空中，远近不一地插在步阵之前的地面之上，箭羽的羽翎是醒目的红色，即使是在谢玄等人的位置，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刘婷云虽然是个军盲，也多少看出来了，笑道：“这是测距吗，是不是箭插在什么位置，就是离阵前多少步？”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最远的一箭射出百步，其他的分别是八十步，六十步，五十步。”说到这里，她的秀眉一蹙，“怎么还有三十步的？按大晋的军制，五十步后射手就发出最后一箭要退了啊。”
刘婷云眨了眨眼睛：“这又是为何？”
桓玄正色道：“因为骑兵的突击速度很快，常言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又有军中谚语道，临阵不过三矢。”
“因为骑兵冲击从百步之外，到你的面前，以弓兵击发的速度，大约只能发出三箭。最强壮的弓箭手，可以射出百步之外，就是最远的那个位置，但一般来说，即使射到这里，也是力道尽处，基本上形不成杀伤。”
“想要破甲，杀伤骑兵，一般来说弩手需要一百五十步，弓手需要七十步以内。而七十步到三十步的距离，就是他们发箭的时机，最快的速度也就是三到四箭，不会超过五箭。敌骑进入三十步之内，就是冲刺阶段，这时候必须要用槊手上前硬顶，弓箭手也要在三十步内退下，以免乱了本方阵脚！”
刘婷云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就是说，只有敌军骑兵冲进这些箭所标志的距离，这边的步兵才会放箭？”
桓玄哈哈一笑：“正是如此，你们看，敌军骑兵已经冲近二百步的距离了，应该现在是弩手上前，进行第一轮射击了吧。”
皇甫敷突然说道：“不，公子，只怕刘裕并不准备用弓箭来解决战斗。”
桓玄的脸色一变：“何以见得？”
皇甫敷一指前方的阵形，沉声道：“刘裕连拒马都不摆，看起来是要直接跟骑兵斗狠，近身格斗，以步对骑，如果是防守反击，那拒马和强弓硬弩是必须的，但刘裕的兵，人着重甲，手持长槊，后排的弓箭手很少，我想，他是想跟骑兵正面肉搏！”
桓玄的眉头紧锁：“以步对骑，近身肉搏？他的脑子坏掉了么？”
皇甫敷突然看向了孙无终：“孙将军，难道，今天你的部下有什么出奇致胜的打法？”
孙无终微微一笑：“各位但且安坐，观之！”
正说话间，只听到山谷之中，北府军步兵方阵里响起了观察兵粗野的吼叫声：“敌距一百五十步！”
檀凭之冷冷地一挥手，五十名持弩壮士，从队列的人缝之中钻出，抄起手中的强弩，也不瞄准，对着前方的骑兵，就是一阵发射。
“扑扑”之声不绝于耳，这些披着白色布甲的战马之上，不时地会现出一些小红点，这些特制的弩矢，在击中战马的披挂或者人的着甲之时，就会留下红色的朱砂痕迹，按演练的判定，中矢三处，即退出战斗。
十余匹战马缓缓地停下，而其他的战马则毫不减速，越奔越快地冲向了前方，伴随着步阵里测距兵的大吼之声：“敌距一百三十步！”
檀凭之继续一挥手，前方的五十名弩手迅速把手中的空弩向后一扔，而身后的同伴则递上一挺上了弦的新弩，他们拿起弩，略一瞄准，就向前击发，又是一阵弩弦响动之后，对面一阵淡淡的红雾腾起，十五六骑停了下来。
王妙音若有所思地点着头：“这就是了，弩箭虽然威力强大，打得更远，但是一来只能直射，二来装矢上弦太费时间，有重新装弩的时间，敌骑起码奔过来百余步了，所以，他们这样打完一矢就换弩，反倒是最快。”
刘婷云奇道：“咦，王姐姐，刚才你说，七十步到三十步，可以临阵三矢，怎么这会儿又说弩箭一发要百余步？那岂不是只能放一箭了？”
桓玄微微一笑：“刘小姐，刚才王小姐说的，是弓箭，不是弩箭，弓箭的击发速度很快，优秀的箭手，甚至可以一手抄了五六枝，甚至是十几枝箭，夹在指缝之中，然后迅速地搭弓上弦，迅速地击发。就象现在这些胡骑！”
桓玄顺手一指，只见对面迅速接近步兵前阵的影子部队骑兵，那些看起来空空如也的马背之上，突然冒出了不少人来，个个皮帽布甲，有些人更是赤膊上阵，但是每个人的手里，都抄着一杆几乎有一人高的大弓。
他们的指缝之间，扣满了白花花的长杆狼牙箭，对着对面的步兵阵列，就是一阵发射，而刚才直冲向步兵前阵的阵形，开始猛地向着右前方，绕起一道弧线，远远看去，几乎是这条黄色的长龙，开始在敌军阵前临时来了个九十度的大转向！
步阵的前方也是一阵红雾腾起，十余名弩手的身上，顿时就多出了几处红点，他们不甘心地扔下了手中的弩箭，垂头丧气地坐在了原地，以示退出这场演武。
刘裕冷笑一声：“果然是藏身于马鞍，直接就用轻骑突击，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传令，持槊护阵，后排弓箭射之！”
站在刘裕身边的谢停风，这个机灵的小子今天成了刘裕的传令兵，既然不会旗鼓，那就只有靠人来吼了，他迅速地跑上前去，对着五十步外的前军阵列大吼道：“寄奴哥有令，放槊，弓箭射之！”
弩手们迅速地打光了手上第三支强弩，然后纷纷从阵前两侧散开，第一排的一百多名战士，一声暴喝，齐齐地放下了手中的长槊，如同一片钢铁森林，精甲反射着白光，直刺对方骑士的眼睛，远远看去，几乎是一片发光的亮源，让人无法直视。
而就在这一排槊手之后，两排弓箭手举箭向天，伴随着各自小队正的口令声：“目标八十步，三箭速射！”

第205章
当口令的最后一个字刚刚从各个小队正们的嘴里吼出时，整齐划一的弓弦击发之声几乎是同时发出，而一阵带着强烈呼啸声的箭雨，如同一片腾起的乌云，从阵后升起，直扑那些来袭的骑兵！
这一下，两边的弓箭在空中交错而过，激烈地碰撞在一起，很多箭枝甚至直接在空中同时撞落在地，而两边也是阵阵的红雾腾起，随着距离的接近，这红雾比起刚才要浓重了许多，尤其是骑兵那里，百马奔腾，所带起的烟柱里，也都变得一片红色了。
三四十匹马儿停止了奔驰，马上的骑兵们不甘心地退出了战斗，而刘裕的步阵那里，却是稀稀拉拉的，几乎没有几个人离开，这座钢铁般的大阵，仍然是屹立不动。
桓玄的脸色一变：“这是怎么回事，两边射的箭都差不多，为什么骑兵退出这么多，步兵却没死几个人？是不是刘裕在作弊？”
孙无终微微一笑：“桓公子，稍安勿躁，请你看仔细了，刘裕所部，都是双重铁甲护身，普通的士兵，演习规则下是中三箭判断定离开，但是双重铁甲，可以把防护力加强一倍，所以只有中六箭，才会退出呢！”
桓玄站起身，定睛看去，喃喃地说道：“对啊，我怎么没注意这点，还真的是穿双层铁甲，怪不得看他们拉弓放箭的速度，有些迟缓呢？”
皇甫敷淡然道：“公子，你再仔细看一下，只有前排持槊的军士，是套了双层铁甲，而后排的弓箭手们，仍然是单层锁甲，这不会太过于影响他们放箭的速度。只是，这种打法证实了我的判断，刘裕是要跟骑兵肉搏，而不是用弓箭解决问题。”
谢玄平静地说道：“皇甫将军，如果你是骑兵的指挥，现在会做什么？”
皇甫敷的眼中冷芒一闪：“直接冲阵的是轻骑兵，并非鲜卑甲骑俱装的主力，什么时候鲜卑人出动甲骑俱装了，才真的是决胜的时候，为了给自己的甲骑俱装创造最好的突击机会，现在他们一定会伏骑四起，从四面八方扬尘攻击刘裕，然后找准机会，给出致命的一击！”
桓玄的眉头一皱：“那刘裕能顶得住吗？皇甫将军，你当年曾经跟着先考亲眼见识过这些可怕的铁甲骑兵，以刘裕今天的布阵，挡得住吗？”
皇甫敷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之色：“挡不住的，这世界上没有任何军队能挡得住甲骑俱装，刘裕今天不排车阵，必输无疑！”
王妙音的身子微微地晃了晃，正要说话，却只听到山谷之中突然响起了一阵阵狂野的胡哨之声，树林中，草丛里，岩石后，如同蚂蚁一般，突然奔出无数的战士，举起无数的旗帜，漫山遍野，看起来到处都是，而从谷外的另一侧，奔入了数百匹战马，铁蹄声如雷，雨点一般的弓箭，顿时就袭向了在谷中央三里见方的这个步兵方阵！
这一下连谢玄都脸色一变，站了起来，转头看着刘牢之：“这是怎么回事？影子部队怎么提前在山谷中埋伏？”
刘牢之冷笑道：“这并不违背演武的规则，没说影子部队一定要骑马攻击，他们完全可以下马，在山林中埋伏，刚才皇甫将军说刘裕事先侦察不到位，在山谷中这样布阵时，突然受到敌军居高临下的攻击时，我就担心此事，果然成了真。不过看起来慕容南还算客气，没派弓箭手占据高处，要是我们这个位置现在给慕容南占了，那刘裕怕是要败了！”
慕容南的笑声从一边响起：“刘将军，还是你看的清楚啊，幸亏我今天碰到的不是你，要不然，这地方若是给你占了，只怕现在是我会全面被动了吧。”
刘牢之的嘴角勾了勾，也不看正带着十余个护卫，骑马款款向自己而行的慕容南，平静地说道：“其实刘裕不是想不到这点，而是他太骄傲，以至于就是要在正面用堂堂之阵跟你的骑兵对决，而不是想着伏击的办法。慕容南，你恐怕也是存了同样的心思，所以才不至于在这个位置痛下杀手吧！”
慕容南的脸上戴着一副青铜鬼面具，这让他看起来青面獠牙，形同恶鬼，王妙音的秀眉微蹙，看着慕容南，说道：“你不在下面指挥战斗，在这里做什么？这里的风景比较好吗？”
慕容南笑着摇了摇头：“我虽然不会在这里伏击刘裕，对他放箭落石，但在这个地方，下面的一切，却是可以尽收眼底，刘裕的布阵，我可得好好地看看。”
王妙音摇了摇头：“说到底，这只是场演武罢了，如果是真正的战场，你的部下，你的兄弟现在在流血，在牺牲，你还会这么平静地在这里笑看战局吗？”
慕容南没有直接回应，他淡淡地说道：“我家主公曾经在我少年时跟我说过，我们生而为将，将为胆，兵为棋，现在在下面搏杀的所有人，都只不过是我的棋子而已，他们跟对面的人没有仇恨，但要跟对方的人以死相搏，只是我需要他们这样做。在我这里，没有感情，只有胜负！”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可怕的杀意：“我就是要用他们的生命和鲜血，来发现刘裕的弱点，我不需要去管死了多少人，只需要最后的胜利！”
刘牢之也站起了身，走到了他的身边，跟他一起并排而立，看着谷中的厮杀，刘裕的步阵，如惊涛骇浪之中的礁石，屹立不动，所有的战士，各队都牢牢地守住位置，不管前方的烟尘中飞出来多少箭，站在一线的重甲槊手都是牢牢地驻守在原地不动，由后方的弓箭手，根据对方的弓箭来决定还击的力度。
时不时地有一些鲜卑散兵或者是游骑冲出烟尘，企图冲阵，却是给乱箭齐发，直接射中，一阵红雾腾起，只能悻悻地退出，这样打了大半个时辰，鲜卑人连人带马伤了起码二百多人，而刘裕这里，只退出了不到百人。
慕容南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传我将令，十轮箭雨突击，然后所有前线部队全线出击，冲入敌阵与之肉搏，前军入阵之后，重骑兵冲锋，不分敌我，杀！”

第206章 甲骑俱装冲阵突
那慕容南的命令刚下达，连一边的传令兵都为之脸色一变，放下了正放向嘴唇边的鼓号，难以置信地看着慕容南：“将军，这样会杀到我军将士的！”
慕容南冷冷地说道：“可同样会杀到敌军将士，对不对？”
刘牢之的嘴角勾了勾：“原来，你就是要用手下的性命去跟敌军缠在一起，然后不分敌我地用骑兵冲击，这样刘裕的所有弓箭和远程武器无法使用，即使是用了陷阱，拒马这些东西，也派不上用场，你宁可舍掉八百人马的性命，也要保证最后那二百人的突击，对不对？”
慕容南微微一笑，青铜面具之后的一双眼睛里，光芒闪闪：“不错，刘将军说对了，我们鲜卑人打仗就是这样，不问伤亡，只求胜利！”
说着，他突然一抽刀，“呛”地一声，精光闪闪的长刀，刀光夺目，只听“呜”地一下，这一刀，结结实实地砍在了刚才置疑的那个传令兵的身上。
饶是凶悍异常的鲜卑军士，也给这一下吓得冷汗直冒，刘婷云“哇”地一声，更是直接蒙住了双眼，不敢再看。即使是镇定如斯的谢玄，脸色也不免微变。
当众人再次看向了慕容南时，却只见他是用刀背架在那传令兵的脖子上，这个小兵的脸色惨白，而手中的军号，也直接掉到了地上。
慕容南的声音冷酷而强硬，不带半分感情色彩：“军中，我的话就是命令，就是军法！你对我的军令有半点置疑，就该死，如果这是在战场上，这一刀我绝不会用刀背！”
说着，他的眉毛一挑，收刀入鞘，对着愣在后面的第二个军士沉声道：“现在，你是传令兵了，传令！”
王妙音在后面轻轻地叹了口气，喃喃道：“军令如山，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桓玄冷冷地看着慕容南身边的军士开始吹号：“令行禁止，本就是军中的基本规矩，不过，这些胡人倒是令酷下必死，也难怪当年会有这么强的战斗力。看来慕容家真的是很危险的敌人，一个部曲就有如此威严，可想而知，慕容垂会有多厉害了！”
皇甫敷叹了口气：“当年老主公败在慕容垂的手下，看起来也并不冤，这小子不知道是何来路，是慕容垂的儿子吗？”
谢玄摇了摇头：“不，慕容垂的长子慕容评，已经给王猛设计害死了，他是不敢再派儿子过来的，这个人应该是跟在他身边的部曲，人倒是很年轻，只是看起来这兵法还是很精通的。”
桓玄微微一笑：“慕容家就算是女人，都是便习弓马，从小深知兵事，这点跟我们汉人可不一样。”
孙无终的表情变得很严肃，站在一边沉默不语，皇甫敷突然回头看向了他：“孙将军，现在你是在为刘裕担心吗？”
孙无终咬了咬牙：“我相信，刘裕一定不会输给这个鲜卑人的！”
慕容南撮指入嘴，一声长啸：“鲜卑的勇士们，随我突阵，目标，刘裕！”
他的话音未落，已经绝尘而去，身后的十余骑策马相随，一道黄龙也似的骑尘，直向崖下而去，瞬间便是无影无踪。
孙无终的脸上肌肉跳了跳，走到崖边，看着已经混战成一团，杀声震天的中央战场，喃喃地说道：“能顶得住吗？！”
刘裕的神色平静，站在中央的一座临时抬起的木台之上，这木台是用了十几辆辎重大车堆在一起，本来是放在阵前防骑突，但按刘裕的打法，现在却成了中军的指挥之所，他整个人都站在这里，靠着高出常人三四尺的高度，各处的战况，一览无疑！
“呜”地一声，一箭飞过刘裕的脸侧，他不动如常，任由这一箭划过自己的头盔边上，连眼皮也没眨一下，站在他脚下的谢停风不自觉地一缩脖子，吐了吐舌头：“寄奴哥，你好歹也躲一下吧，站在这里，太招人显眼了，不少胡骑的弓箭，都冲着你来呢！”
刘裕微微一笑，抄起手边的大弓，搭箭上弦，对着来箭的方向就是一箭过去，只听一声闷哼声，七十步外，混战的军阵之中，一个骑马弯弓的鲜卑骑士，给这一箭直接就射得从马背上飞出去了两三步，一边的两个步槊手奔上前去，对着他身上就是两下，三点红色粉末顿时就在他前胸开了花，他不甘心地嘟囔了两句，直接躺到了地上，闭上眼睛，如死了一样。
刘裕摇了摇头，放下了手中的弓箭：“这演习规则还是有些不完善啊，要是战场上，这一箭就能要了他的命，何需再刺两下？”
说到这里，刘裕笑着看向了谢停风：“水生啊，你记住，战场之上，生死是天注定的，如果这一箭注定了要你的命，那你就是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也是躲不掉的！”
谢停风哈哈一笑：“寄奴哥说得好，我不缩头了！”
刘裕勾了勾嘴角，看着四面已经战成一团的战场，眉头微皱：“这些鲜卑人是怎么了？又是放马冲击，又是步行冲阵，以他们的这种打法，全军覆没也打不掉我们一百人，这是在故意放水吗？”
说到这里，他心中一动，暗道，难道，这是慕容南这小子，故意要送我一个大礼，让我在军中出人头地？哼，这样的胜利，我可不要，我刘裕要的，是堂堂之胜！
他的心中一股火起，举目四顾，咬牙道：“慕容南，出来，好好打！”
正说道间，突然，一阵铁蹄踏地的声音，如奔雷般响起，正面的檀凭之方向，烟尘之中，突然冲出了数不清的，人马俱包裹着铁甲的重装骑兵，个个端着一丈四五尺长的骑槊，极速突击，举向前方的一阵槊尖，闪着死亡的寒芒，直冲着前方正在混战的两军而来，这股子气势，足以震天动地！
刘裕先是一愣，转而哈哈大笑：“好样的，这才是慕容南，够狠，够凶，那咱们就比比看，哪个更狠更凶！”
他的眼中精光暴闪，厉声道：“传令，飞槊三轮后，全军突击，水生，你亲自去传令！”

第207章 水生耳背中伏击
水生哈哈一笑，三步并两步地跑向了前军，一边跑，一边大叫道：“瓶子哥，飞槊，飞槊，三轮，三轮！”
他的声音不可谓不大，但是两军已经杀到酣处，四面的战队之中，都是刀槊相交之声四起，尽管没有槊头，刀也只用刀背，但是打起来仍然是火花四射，加上这些军汉们嘹亮的吼叫之声，水生的声音，很快就给淹没在了这些嘈杂的声音里，檀凭之就站在离他不到五十步的地方，抽刀指挥着战斗，却是置若罔闻，显然，他一个字也没有听见！
刘裕的脸色一变，恨恨地跺了跺脚，骂道：“该死，要命的时候，军令却不能传达，怪我疏忽，不用旗语啊！”
他正在懊恼之时，只听到后面一阵小跑之声，转头一看，只见刘敬宣提着长槊，带着二百余人奔了过来，刘裕的脸色一变，厉声道：“阿寿，你这是做什么？我没要你过来，你怎么不守自己的位置？”
刘敬宣摇了摇头，一指前方的烟尘：“贼军真正攻的是那里，别的地方都是佯攻，我怕你那里顶不住，更怕你的军令传达不到，所以就过来帮忙。”
他说着，一指后军自己的位置那里，只见向靖正带着两百多人，打扫着战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给判定退出的鲜卑军士们，而刘敬宣的这半个队，仍然保持着紧密的队形，守在原地。
刘裕心下稍安，但仍然厉声道：“现在这是战场，你违令调动，已经犯了军纪，若是真的打仗，我定斩你，现在你在这里先守住中军，我去前队！”
刘敬宣睁大了眼睛：“你是主帅，不宜轻动啊！”
刘裕大声喝道：“执行军令，阿寿，你若是再擅离职守，我定斩不饶！”
他说着，抄起厚背开山刀，直接就跳下了大车，对着周围的中军士兵吼道：“中军，随我突击，飞槊前进！”
随着刘裕的话，周围的几百名战士，全都抽刀砍起自己手中的长槊，一阵金铁相交的声音，每个人的手上都多出了两三根断槊，他们手里拿着断槊，跟在刘裕的身后，向前以最快的速度奔去！
而谢停风这时候也已经跑到了檀凭之的身边，上气不接下气地对着檀凭之叫道：“瓶子哥，寄奴哥有令，飞槊，飞槊三轮！”
檀凭之睁大了眼睛，扭头一看，只见敌军的二百余骑，已经冲近了本方的五十步之内的距离，刚才的他，正忙着和杀进本阵的百余名鲜卑士兵激战，居然没有留意到敌军突击的铁骑，他的脸色一变，大吼道：“飞槊，飞槊！”
可是檀凭之的话音未落，只听到“呜”地几声，三根羽箭，不偏不倚地射中了他的前胸，一阵红雾腾起，他楞楞地站在原地，终于反应了过来，骂道：“奶奶的，老子就这么挂了？！”
失去了檀凭之的指挥，前军顿时陷入了一阵小小的混乱之中，有些在后排的军士开始手忙脚乱地截槊，而前方的军士们则惊恐地看着正以雷霆万钧之势奔袭而来的敌军，谢停风突然接过了檀凭之手中的战刀，大吼道：“全体听令，飞槊，冲击！”
他一边说，一边捡起地上的一根飞槊，向前掷去，只听“呜”地一声，四十步外的一匹马上，一个鲜卑骑士给砸得凌空飞起，口吐鲜血，直接就落到了后面的地上。
而身边的一些军士也如梦初醒，不停地开始截槊飞出，空中顿时是飞槊与弓箭交错，红雾一阵阵地腾起，两边不停地有人在退出，而那两百余骑鲜卑甲骑俱装，只一个照面就倒下了三十余骑，其他很多人也为之色变，本来平放的槊头，开始向空中挑拨起这些飞槊，哪还顾得上直线突击呢？！
谢停风哈哈一笑，一边跳着步，一边向前走，却不停地大吼着：“贼人中招了，冲啊，冲啊，跟我冲啊！”
敌骑之中响起了一声响亮的唿哨之声，紧接着是慕容南那凄厉的吼声：“撤，快撤，敌军飞槊，撤退！”
而对面的鲜卑骑兵，也跟着纷纷向左右两侧分开，似乎是在绕一个大圈，向两侧逃去，战阵之前的四五十步，红雾弥漫，满地都是不知所措的鲜卑步骑。
刘裕的心中猛地一沉，暗道不好，甲骑俱装的突击威力绝不至此，这一下，一定是慕容南在试验本方的攻击能力，谢停风飞槊之后，现在全线在追击，很可能会中了慕容南的圈套。
刘裕急得直接扔下了手中的断槊，大吼道：“水生，别冲，回来，稳住，稳住啊！”
但是在这杀声震天的战场之上，即使是刘裕这中气十足的吼声，也不可能传到五十步外，也同样在飞快奔跑的水生耳中，前军的四百多将士，已经散开了阵形，跟着水生一起冲去，那些还在看起来匆忙后退的鲜卑骑士，已经成了他们眼中的战功道具，这会儿正要上去放手大杀呢。
刘裕一咬牙，双腿如飞，他甚至都不顾去交代谁来接替自己指挥中军的这几百兄弟，现在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追上水生，阻止前军乱冲！”
慕容南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那四面扬起的尘土之中，敌军的骑兵，也已经看不见了，山风呼啸，身后的喊杀之声在渐渐地减小，前军将士已经跟着谢停风冲进了烟尘里，兵法之中，这是最危险的死地，刘裕气得一跺脚，直接跟着冲了进去。
突然，一阵尖厉的胡哨之声响起，紧接着就是剧烈的呼啸之声，红雾顿时剧烈地腾起，那是大量战士同时中箭时才会有的，刘裕的心猛地一沉：糟了，中伏击了！
可是刘裕的腿却是没有放慢，还是向前猛冲，一个正在风车般挥舞着手中兵器的身影，就在前方，他的周围，已经着着几十个满身腾起红雾的影子，显然，前军几乎尽数被灭，只有这个人还在作最后的抵抗！

第208章 一掌打醒梦中人
刘裕冲上前去，这个正在无差别攻击的人大吼一声，一刀回砍，被刘裕猛地抓住，谢停风那张满是汗水和泪水的脸，一下子映入刘裕的眼帘，刘裕大吼道：“水生，你聋的吗？没听到我的话吗？”
谢停风大叫道：“寄奴哥，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刘裕一下子想到，这谢停风一向有耳鸣之症，隔得远了点就听不清楚了，今天这场大战，他戴的是内衬毛皮的重盔，恐怕让他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了。他心中一急，一把拿下了谢停风的头盔，大吼道：“我说，你聋的吗？听不到我的话？”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横里一箭飞来，直接从谢停风的太阳穴里射进，即使是无箭头的羽箭，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上，也足以轻易地贯穿毫无防护的人头。
谢停风甚至来不及喊上半声，他的脑浆混合着鲜血就溅到了刘裕的脸上，而他的手，还握在刘裕的手中：“寄奴哥！”这是这个孩子在这个世界上说的最后三个字，就此气绝。
刘裕呆呆地愣在原地，甚至顾及不到自己的身上开始雨点般地中箭，红雾弥漫在他的周身，而身边的同伴们开始大叫：“不好了，死人了！别打了，别打了！”
而在另一边，慕容南的鲜卑语也在大声吼叫着：“住手，停止攻击，别打了，出人命了，停下，停下！”
鸣金之声响作一团，弥漫在整个战场之上，而刘裕终于反应了过来，猛地一把扶住了谢停风的身子，大声吼了起来：“水生，你给我醒过来，你醒过来啊，寄奴哥不会叫你摘头盔了，寄奴哥不会再骂你了，不会再骂你了，只求你醒过来，寄奴哥答应过，要带你建功立业，要带你杀敌得赏，要跟你回你家帮你买地，帮你娶媳妇，这一切还没实现，你不可以倒下，你不可以倒下，醒过来，醒过来啊！”
刘裕忘乎所以地吼叫着，泪水夺眶而出，这个队中最小，甚至还没有成年的孩子，象极了他的两个弟弟，每当看到谢停风冲着自己笑的样子，他就会想到还在京口的家人，而他骨子里的倔强，也象极了刘道规。
不知什么时候，刘裕的身边已经围满了人，他紧紧地搂着谢停风的尸身，这具温热的身躯，这会儿已经在他的怀里慢慢地变冷，僵硬，山风呼啸，掠过他的耳边，一刀一刀地吹在他的脸上，更是让刘裕这个铁汉的心里，千疮百孔，从小到大，他心里受的伤痛，除了上次亲眼目睹母亲和弟弟挨打外，也只有这次让他痛彻心扉了，甚至自幼给父亲遗弃，也没有这样伤心过。毕竟，几乎算是他亲手断送了谢停风的性命！
刘敬宣叹了口气：“寄奴，别这样，水生已经走了，你不可能永远这样陪着他。”
刘裕没有说话，却是把怀中的谢停风搂得更紧了。他的牙咬得格格作响，嘴里含糊不清地喃喃着，没有人能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王妙音轻移莲步，走到了刘裕的身边，轻轻地蹲了下来，她的眼中已经满是泪水，一双柔荑轻轻地搭在刘裕的手上，在这个时候，这个高门贵女已经完全不避嫌了，迎着刘婷云和桓玄那惊愕的目光，柔声道：“刘大哥，这不是你的错，这只是个意外，水生，水生他不会恨你的。你不要这样，有什么事，有什么事我们起来再说。”
刘裕突然大声吼了起来，他的眼中遍是血丝，对着王妙音厉声道：“不，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是我让水生脱下头盔的，是我害死了他，是我让他传令，我明知，我明知他耳背不好使，却让他执行这样的任务，我害了他，我害了他！”
王妙音给刘裕这样子也吓得呆住了，眼泪在脸上横流，却是说不出半个字。
谢玄沉声道：“刘幢主，演习之中伤亡在所难免，现在谢军士还可能有救，你放开他，我们好对他进行救治！”
刘裕咬牙切齿，势如疯虎：“不，你们骗不了我，水生是我的，我谁也不给，谁也不能抢走水生，谁也不能！”
突然，一个身影如鬼魅般地一闪，直接就闪到了刘裕的身边，若是在平时，刘裕会本能地作出反应，但这时他的方寸大乱，状如疯狂，居然对这人的欺身而近，没有作出任何的反应！
只听到“啪”地一声脆响，刘裕的右半边脸高高地肿了起来，这个英雄无敌的汉子，居然就这么给人打了一耳光，所有人都吃惊地张大了嘴，看着刘裕身边高高举着巴掌的一个人，一身两当铠，包裹得如同铁皮罐头一般，脸上戴着青铜面具，一双眼睛中，光芒闪闪，可不正是那慕容南？
刘裕如梦初醒，眼中顿时凶光大作，那样子几乎象是要吃人，声音如雷鸣一般地吼叫起来：“好你慕容南，伤我兄弟，还敢打我，信不信我要了你的命！”
慕容南冷冷地摘下了面具，露出了他那张黄色面皮，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他细小的眼睛微微地眯着：“你要不要我的命过会儿再说，但你现在要的，却是你兄弟的命！这个人还有点气，现在去救，或许还有一丁点儿活命的可能，但你这样搂着他不放手，神仙也救不了他啊！”
刘裕看向了怀中的谢停风，他的胸口早已经停止不动，双眼圆睁着，但是嘴边，不知道是不是还有点气，还在微微地张合着，刘裕心中一动，连忙说道：“水生，你挺住，你千万要挺住，你不会有事的，我们一定会救你！”
谢玄点了点头，一挥手，几个穿着白褂的医士冲上了前，为首的一人，正是李神医，刘裕连忙把谢停风从自己的手中松开，递给了李神医，李神医的嘴角勾了勾，轻轻地叹了口气，带着几个医士匆匆而过，大家也都跟着奔了过去。
刘婷云一直吃惊地看着王妙音，这会儿突然反应了过来，眼中闪过一丝迷茫的神色，突然对着前方叫道：“桓公子，等等我。”然后紧跟着就跑了过去，刚才还人满为患的演武场上，只剩下慕容南和王妙音还留在刘裕的身边。

第209章 帅帐复盘为请罪
王妙音掏出了一块绣帕，一脸怜惜地递向了刘裕，刘裕的声音在哽咽，没有接这方香帕，却是对着慕容南一抱拳：“慕容兄，多谢你这一下打醒了我，要不是你这一下，我现在还会耽误水生兄弟的医治的！”
慕容南冷冷地说道：“其实我们都知道，水生是救不回来了，但你刘裕是要做大事的人，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兄弟的离去，就这样失了志气？一次失败就能打垮你的话，我劝你还是趁早回京口种地打柴卖草鞋吧！”
他说着，直接一转身，也不看刘裕和王妙音一眼，远处传来檀凭之那高分贝的哭声：“水生，水生兄弟，你安心上路吧！”
刘裕的眼圈一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任由着脸上的泪水和汗水，滚落尘埃。
王妙音默然无语，坐在刘裕的身边，久久，才轻轻地说道：“刘大哥，人死不能复生，你的兄弟的死是个意外，不是你的错，你不要太自责了。”
刘裕的眼中泪光闪闪：“不，这不是个意外，我明知他耳背，明知在训练场上，没有箭头的弓箭也足以致命，还是脱了他的头盔，是我害死了水生，是我的错，没有任何可以解释的！”
王妙音叹了口气：“你也是为了打赢啊，也是为了胜利啊。平时的训练如果不做到拼命，战场之上又怎么可能战胜强敌呢？今天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玄帅他们都说，你打得比前面任何一支部队都要好。”
刘裕咬了咬牙，抬起了头：“打得再好又如何，就算我胜上慕容南千次万次，就能换回水生的命吗？妙音，谢谢你一直在关心我，鼓励我，但这次，我过不去的，是我良心上的这个坎，让我一个人静静，好吗？”
王妙音点了点头，站起身，轻声道：“那我先回去了，过一阵子我有时间了再来看你，刘大哥，答应我，一定要走出来，即使是为了我，你也不能就这样沉沦下去！”
刘裕闭上了眼睛，躺倒在地，王妙音秀眉轻蹙，只能摇了摇头，离开了刘裕，那熟悉的幽兰香气渐渐地消散，不知过了多久，刘裕听到刘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刘幢主，玄帅有令，请你到中军那里走一趟。”
刘裕睁开了眼睛，点了点头，刘毅的身边跟着三十多个中军士兵，这些是负责全军纪律的执法军士，刘裕心中暗叹，这次的事情，终归要用军中的规矩来解决，也许这次中军帅帐之行，会决定以后自己的前途，可他现在已经想不了这么多，水生的脸，仍然在他的眼前晃动着，他站起身，二话不说，就跟着刘毅走去。
中军帅帐离这里并不远，走路也就一刻钟的时间，天色已经渐渐地黑了下来，可是这里却是灯火通明，外面一队队的巡逻军士井然有序，一路之上，刘毅连过了六道关卡，才带着刘裕走进了帅帐之中。
掀帐而入的那一刻，刘裕有些意外，原以为这里会站得满满当当，可是偌大的帅帐之中，却只有谢玄和慕容南两个人，慕容南已经取下了面具，眼中尽是复杂的神色，看着刘裕那高高肿起的右半边脸，欲言又止。
谢玄轻轻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让刘毅等人退下，大帐之中只剩下了三人，谢玄的目光如电，看着刘裕：“谁也没有料到，今天的事情会弄成这样。本来你已经占了上风，为什么要追出去？”
刘裕看着慕容南，说道：“我知道甲骑俱装的实力，绝不止于此，敌军一定是在诈败，水生缺乏经验，临时接过指挥之后，就中了敌军的诱敌之计，我必须要追回他。”
谢玄看向了慕容南：“当时你确实是在诱敌吗？”
慕容南点了点头：“那个飞槊很厉害，我没有料想到，第一波突击的部队就损失了五十多骑，再打下去，就算能消灭敌军的前军部队，也不可能再有能力突击中军了。唯一取胜的机会，就是把刘裕给引出来。”
谢玄的眉头一皱：“刘裕，为什么不用旗号来指挥，让前军守住位置不得出击呢？”
刘裕咬了咬牙：“我还没学会如何用旗鼓之法。在军中我一向是学习如何当个军士，最多是个队正，就是这个幢主的指挥之法，我也因为北方之行而没来得及学。”
谢玄叹了口气：“是我疏忽了，应该给你派传令兵的。这么说来，这一战你完全是靠那个水生到处跑，来给你传令？”
刘裕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泪水在他的眼眶中打转：“是的，这孩子是我的传令兵，也是玄帅你们家的僮仆，他是想要从军建功得赏，以后可以回家购房置地娶媳妇的，我却，我却！”
说到这里，刘裕再也忍不住，泪水从眼角开始流下。
谢玄点了点头：“我看过你们队的花名册，这人叫谢停风，是我大伯家的庄客，我会处理好他的善后事宜的，按战死算抚恤，他还有两个弟弟，一个老母，以后，这笔钱能让他们活下去。”
刘裕抹了抹眼泪，正色道：“多谢玄帅，我代水生谢谢您的恩德。”
慕容南突然冷冷地说道：“刘裕，这个水生不过是你的传令兵，你给他下了命令，让他追击的吗？我在射中原来的指挥官，也就是檀凭之之前，前军可并没有慌乱，出击啊。”
刘裕叹了口气：“那是水生自己的决定，大概是看到周围的兄弟们很多给判定战死，一时激动，就冲出去了。我在后面叫不住他，他耳背，在战场上听不到我的话，是我的失误，我不该，我不该让他做这个事的。”
慕容南点了点头：“这就是了，难怪你要脱下他的头盔，最后一个问题，你也跟着追出来，这是为了什么？就算前军尽墨，你也仍然能打，犯得着这样以身犯险吗？”
刘裕咬了咬牙：“不，外面烟尘大作，我的部下冲进烟尘之中，被伏击，他们有生命危险，我这时候已经不考虑演习的胜负了，这些兄弟不能出事，这是比演习胜负更重要的！”

第210章 寄奴失官入后勤
谢玄眉头一皱：“这么说来，你宁可输掉演习，也不希望你的弟兄出人命？这就是你冲出来的原因吗？”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这些是我的生死兄弟，我不能拿他们的性命作为自己向上爬的赌注。玄帅，你怎么处罚我都可以，但就请你不要赶我出军，我以后还要争取军功，还要争取赏赐，去分给水生的家人！我答应过他，要共取富贵的！”
谢玄叹了口气：“这回你犯的事比较大，军中演练出了人命，必须追究主将的责任，我不能不处罚你，按军规，本该将你开除出北府军，但念你前段立了功，这次从轻发落，罚你去辎重营当铁匠吧，如果在那里做得好，还是有重新归队的可能！”
刘裕咬了咬牙，大声道：“多谢玄帅，我刘裕认罚！”
他说着，摘下了腰间的幢主令牌，放到了谢玄的身上，又脱下了身上的衣甲，放在地上，就这样穿着单衣，行礼而退。
看着刘裕的身影掀帐而出，谢玄摇了摇头，从榻上站起了身，叹道：“他心里牵挂的东西还是多了点，这样在战场上做不到不顾一切的。”
慕容南微微一笑：“如果冷酷无情，视同袍性命如草芥，那估计也不是玄帅您想要的刘裕吧。”
谢玄勾了勾嘴角：“桓玄盯上了他，我这样保护他，对他有好处。不过，慕容南，你给我说实话，今天你有没有手下留情？”
慕容南摇了摇头：“没有，今天我全力以赴了。本来冲击的那一下，就是让三分之一的甲骑俱装先冲，目的是撕开前军的防线，打开一条通路，如果刘裕没有别的布置，我就剩下的全部攻击他的中军了。但是没想到他居然会断槊攻击，我连他的前军都攻不动，若不是诱敌出来，我是冲不动他的阵的。”
谢玄点了点头：“那今天这一仗，是谁胜了？”
慕容南笑道：“刘裕作为主帅，为了救手下冲了出来，给我们乱箭射死，当然是我们胜了。不过，要是真的在战场上，他应该是不会冲出来救人的，这样算来，是我们输了。”
谢玄突然笑了起来：“想不到天下无敌的慕容家的甲骑俱装，也有输的时候？”
慕容南叹了口气：“老实说，这种飞槊破甲骑的打法，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根本没有准备，刘裕实在是太聪明了，这种兵书上没有的打法也能给他想到，不过，以后我们应该也能想到破解之法的。”
谢玄勾了勾嘴角，看着慕容南，沉声道：“慕容姑娘，今天这一战之后，影子部队也可以解散了，桓玄知道了这事，我不能再留你们，不过，我希望你能留在军中，作为我和你家主公的联络信使，如果有急事的话，我们还可以通过你建立联系。”
慕容南微微一笑：“我也正有此意。自从三个月前我家主公用奇计攻破了襄阳外城之后，那苻丕就匆忙带着大军过来抢战果，他可不想攻占襄阳的大功，拱手让给我家主公。”
谢玄叹了口气：“襄阳被围攻至此，桓玄不回荆州，却有兴致在这里转悠，看我北府军练兵的情况，不知道他们桓家是怎么想的。”
慕容南笑道：“这事很容易理解啊，桓家想先知道你玄帅的实力，还要知道北府兵在江淮战场上能打成什么样，就象你玄帅，现在不也是把田将军放在三阿那里拖着秦军，却在这里练兵不动嘛。”
谢玄的眼中冷芒一闪：“也该动动了。”
刘裕回到了飞豹军的营帐之中，所有的同袍都静静地坐在自己的铺位之上，只有水生的那个铺位，是空着的，没有人说话，帐内陷入了一阵死一样的沉默。
刘裕不忍去看水生的铺位，他环视四周，目光从一张张熟悉的脸上扫过，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各位，也许，也许我们要分开一段时间了。”
檀凭之叹了口气：“调令已经来了，寄奴哥，你这一去辎重营，要去多久？”
刘裕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这次我惹了大祸，害了水生兄弟，本是不能再继续留在军中了，发配辎重营去当小兵，已经是玄帅法外开恩，也许，我只有在那里立了功，才能回来。”
魏咏之叹了口气：“就算寄奴哥你回来，只怕也见不到我们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为什么？”
刘敬宣看着刘裕，平静地说道：“你是幢主，今天我们的演练又打输了，你不在后，我们这支部队也解散了，就在你来之前的半个时辰，调令已至，我们这些人，各有去处。寄奴啊，好自为之吧，也许，运气好的话，我们还能在别的地方重逢。”
刘裕点了点头：“在辎重营，我一定会制造出最好的盔甲，最好的军械，也许，以后你们手里的家伙，就是我刘裕亲手打造的。”
檀凭之站起了身，走到刘裕的身边，双目之中光芒闪闪：“听阿寿说，以后会专门抽精兵组织一只老虎部队，作为全军先锋，寄奴哥，到时候一定要同去！”
刘裕镇定地点了点头，看了看帐内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各位，后会有期！”他说着，紧紧地握了握檀凭之的手，然后一转身，头也不回地就出帐而去。
营内的一处哨楼之上，刘牢之和孙无终并肩而立，看着刘裕背着一个小包裹，提着自己的厚背开山刀，向着辎重营的方向走去，刘牢之的嘴角勾了勾：“真的是太可惜了，就差这一点点。”
孙无终黯然无语，只是一声叹息。
刘牢之突然笑了起来，拍了拍孙无终的肩膀：“无终，这回可不是我抢你的人啊，是部队解散，以后重新分配，你要是有意见，跟玄帅去提吧。”
孙无终转头看向了刘牢之：“牢之，你真的会善待刘裕吗？只怕你根本不想他进你的部队，去抢敬宣的前程吧。”
刘牢之微微一笑：“要我说，如果今天玄帅听了那桓玄的话，把刘裕给了姓桓的，这一切矛盾，也就不复存在了。不过，大战将至，刘裕这个时候去了辎重营，只怕他是赶不上接下来的反击战了。”
孙无终摇了摇头：“我相信刘裕，他一定会赶上的。”
刘牢之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咱们走着瞧吧。”

第211章 铁匠幢主大锤凶
刘裕走进了辎重营的大门，与别处警备森严，训练场上热火朝天的地方相比，这里显得空旷，安静了许多，这座山谷之中的营区里，两百多家铁匠铺一字排开，露天的广场之上，堆积着如山高的铁矿石与煤炭，穿着号衣的杂役，匆匆地在这些铁匠铺与煤山之间奔来跑去，单调而重复的打铁“叮叮”声，成了这里的主旋律。
刘裕勾了勾嘴角，心中暗叹，想不到自己从军，指望着建功立业，却是给发配到了这里，即使是在京口老家的时候，他也很少跟铁匠打交道，除非几年一次要换锄头了，或者是在犁头上加上一些铁套，他几乎跟村里的那个总是喝得醉熏熏的李铁匠，没有任何的往来。
两个看门的士兵横矛而立，沉声道：“来者何人？”
刘裕从怀中掏出了令牌，递给这两个军士，说道：“我是前飞豹营的幢主刘裕，来此地报道。”
两人相视一眼，左边那个年长一点，面色较黑的军士奇道：“你就是刘裕？”
刘裕点了点头：“正是在下，以后还请两位兄弟多多关照了。”
右边那个小兵，脸色略黄，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一脸的兴奋，说道：“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刘裕，居然来我们辎重营了。我叫冯迁，是…………”
黑脸军士勾了勾嘴角，说道：“好了，刘幢主来我们这里，也不是什么好事，人家早晚还是要回主力部队的，咱们就别耽误人家去报道吧。”他说着，验了一下令牌后，递还给了刘裕，“要报道的话，去右边第三间的铁匠铺，咱们这辎重营里只管打铁，营头姓孔，你叫他孔幢主就行了。”
刘裕眉头一皱，他原以为会在这里遇到刘穆之，沉声道：“那敢问贵营之中有没有一个姓刘的，很胖的参军？”
黑脸军士微微一笑：“你说的是胖参军啊，这回你来得不巧，就在昨天，他给调去中军帅府了。”
刘裕叹了口气，向着二人行了个军礼：“多谢二位兄弟，再会！”
他说着，大踏步地向营中走去。黑脸军士看着他远去的身影，轻轻地叹了口气：“太可惜了，那场演武我还特地去看了，就差一点赢了，结果出了人命，就给发配到这里。”
黄脸小兵奇道：“他之前不是立了不少功吗？怎么这一次失手，就到这里了？”
黑脸军士摇了摇头：“毕竟出了人命，不是小事。不过这人早晚会回战斗部队的，你可别真以为咱们跟人家是一路人，毕竟，在这辎重营里，都是给各部队淘汰下来的弱者，刘裕是强者，终究跟咱们不是一路人啊。”
黄脸小兵不服气地说道：“可是孔幢主不是也挺强的吗？”
黑脸军士先是一愣，转而笑道：“那不一样，孔幢主追求的不是上阵杀敌，而是炼出最好的盔甲和武器，玄帅上次不是说了么，北府兵的兵是最棒的，所以也一定要有最好的武器铠甲来配他们！”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光芒闪闪：“也许，刘裕能把咱们这辎重营的兵器，弄得也是天下第一呢。”
这二人的议论，刘裕却是听不到了，他径直走进了黑脸军士所说的那间铁匠铺里，还没有进去，就只闻到一股强烈的汗味扑面而来，百余个赤着膊的汉子，身上挥汗如雨，或是一锤一锤地敲打着，火星四溅，而烧红了的铁块浸入到水桶里时那种“嘶”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声怒吼声伴随着一声拖长了的惨叫，顿时响起：“混蛋，你这打的是什么鸟水！”
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被狠狠地一脚踹倒在地，口鼻间都渗出了血，却不敢有半点反抗，连忙如捣蒜般地磕头：“对不起，小的错了，孔爷饶命！”
被他称为孔爷的，却是一个二十五六岁，满身横肉的八尺大汉，他的手里抄着一柄铁锤，胸前围着一件湿淋淋的皮袄子，方面大耳，声如响雷：“我饶你的命，谁来饶战场上的战士们的命？”
地上的汉子痛哭流涕：“小的再也不敢了，今天，今天小的起迟了，没有接上卯时三刻的山泉水，这才，这才动了歪心思，请孔爷饶小的一命，小的以后再也不敢这样了！”
孔爷冷冷地说道：“哼，要是每个人初犯都可以不用负责，那还要定规矩做什么？来人，按规矩办！”
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一声暴喏，上前按住了这个汉子，也不顾他的哀求，抓住了他的左手，伸出右指，就放到了一边的铁砧之上，孔爷向手上吐了口唾沫，抡起大锤，带起一阵热风，猛地就向下一砸，只听一声杀猪也似的惨叫，这根小指，顿时就成了血肉模糊的一截碎骨，连形状也看不完全了，而十指连心，这个汉子顿时就晕死了过去。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即使是在飞豹军中，那孙无终的军令也可称严明，动不动地对军士打板子，罚跑步，最轻也是在脑袋上弹一个包，但还不至于这样上来就残人肢体。看到这里，刘裕沉声道：“请问此人犯了哪条军规，要下如此的重手？”
孔爷的嘴角勾了勾，把手中的铁锤往边上一丢，先是下令道：“带他去医士营！”
交代完了这句后，孔爷看着刘裕，冷冷地说道：“你是何人，在这里还轮不到你对我发号施令吧。”
刘裕掏出了令牌，扔向了孔爷：“我叫刘裕，刘邦的刘，富裕的裕，这是我的令牌，今天我是来这里报道的，想不到却是开了眼界。”
孔爷一手抄过令牌，看了一眼：“你就是飞豹军的刘裕吧。我听说过你的名字，不过，这辎重营铁匠幢，是我孔靖管事的地方，你也一样，要归我管。如果你在这里犯了规矩，那这个人，就是你的下场！”
刘裕冷冷地说道：“军中有十七禁令五十四斩，你这又是什么规矩？”
孔爷勾了勾嘴角，露出了森森白牙：“辎重营不是战斗部队，你那套军令在这里不实用，这里的规矩是我定的，玄帅也认可了，你以后，也得照这里的规矩办，不然，我不管你是什么京口大哥还是飞豹幢主，犯了规矩，一样处罚！”
说到这里，他突然微微一笑：“欢迎你来铁匠幢，祝你能早点离开这里。”

第212章 千年箭头今何在
小半个时辰之后，刘裕和孔爷并肩站在铁匠营外的一处小坡之上，孔爷名叫孔靖，闽地山阴人，与来自两淮之地的北府军主要兵源不同，他是当地的一个小豪强，庄园主，带了四五百族中子弟，僮仆前来从军。
因为孔家祖上靠着打铁发家，有不少锻造秘法，因此他们这一族人，就成了辎重营中铁匠幢的主力，除了这五百多人外，谢玄还特地拨了各军给淘汰下来的军士中，身强力壮的两千余人，加入这铁匠营，为数万大军提供军备。
秋风吹着孔靖的脸，孔靖换了一身军官的装束，皮盔皮甲，看着营外流淌着的河水，叹了口气：“刘裕，我本以为，这回你来这里，应该支持我的行为才是。难道，追求武器铠甲精益求精，不应该吗？”
刘裕勾了勾嘴角：“那人只不过是取错了水，就算犯了军规，惩罚一下也就行了，为何要残人肢体呢？他这样断了一指，以后还能做什么？”
孔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的嘴角勾了勾：“刘裕啊，你可知道，自古以来，哪朝哪代的武器铠甲，是最好的？”
刘裕倒是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一下子给问住了，许久，才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历代的武器应该都不差吧，不都是放在武库里么？就跟我们的装备一样，真要说的话，也许汉军的装备最好吧。”
孔靖摇了摇头，笑道：“刘裕啊刘裕，虽然你的兵法和武功出众，但对这军械之事，还真是不知道呢。武库里的装备，只够用个十几年，铁甲和刀剑是会生锈的，就算是皮甲，也不会超过百年，所以，只有时不时地修缮，维护，才能让你们身上的甲胄防刀剑箭矢，手中的武器能破敌盔甲。”
说到这里，他取下了戴着的一顶皮盔，递给了刘裕：“这回你犯事就是因为拿下了同伴的头盔，对吧。”
刘裕想到水生的死，心中就是一痛，黯然道：“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在明知那兄弟耳背的情况下，还在战场上脱他的头盔。”
孔靖正色道：“如果要我说，你的责任只有一半，另一半，却是这制盔的工匠应该付的。”
刘裕奇道：“那头盔没啥问题啊，防护性很好，里面还有皮革内衬，寻常箭矢不能透入的，怎么是他的责任了？”
孔靖微微一笑：“你先戴戴这个再说。”
刘裕拿起孔靖的头盔，仔细看了看，这是一顶铁盔，里面也衬托了一些兽皮，看起来跟寻常的头盔没啥区别，他戴上了脑袋，正要说话，却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孔靖的声音：“怎么样，能听到我说话吗？”
刘裕的脸色一变，一把拿下了这个头盔，之前他戴过的所有头盔，只要戴上之后，外面人说话的声音，就很难听清楚了，即使是孙无终这个大嗓门在自己面前十步说话，也是细如蚊蚋，所以，军中在训话的时候，全都要免盔在手的，至于谢停风这样本身就比较耳背的人，戴上头盔之后，几乎就成了聋子了。
孔靖指了指头盔的侧面：“看到没有，奥秘在这里！”
刘裕仔细一看，只见头盔的侧面，双耳的位置，却是钻了百余个针眼大的气孔，这才是这个头盔戴上之后，还能听到别人说话的根本原因，这些气孔不至于降低整个头盔的防护能力，却能让人能听到别人说话，不得不说，小小改动，独具匠心！
刘裕叹了口气：“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何那些制盔匠没有想到呢？要是有这个，水生兄弟也许就不会死了。”
孔靖冷笑道：“因为大凡制盔和制甲，以及制军械的工匠，他们不用自己穿着这些甲胄，拿着这些武器上战场搏命，做这些事情，只不过是完成任务而已。又怎么可能尽心尽力呢？”
刘裕有点明白了，若有所思地点着头：“所以，你就要立这样的规矩，来逼着每个工匠都不能偷懒？”
孔靖正色道：“这只是第一步，我家祖上就是工匠出身，深知这一行很难象军士打仗那样靠着斩首和军功出头，所以，既然不能给出足够的好处来吸引人好好干，就只有先立威，让人不敢偷奸耍滑了。毕竟，自古以来，这种制甲制械的工匠，不是战俘就是奴隶，调动他们的积极性，首先要的，只有鞭子。”
刘裕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可是我们北府兵，即使是工匠，也是从军应募来的百姓，良民，不是什么奴隶！”
孔靖微微一笑：“没什么区别，他们是各军淘汰下来的人，要让他们干活，先得立规矩，刚才问你的问题，我现在告诉你答案，自古以来，军械甲胄做得最好的，不是汉军，而是秦军！”
刘裕奇道：“秦军虎狼之师，不是经常赤膊上阵，逢人便杀吗？要论军械武器，他们未必很强吧。”
孔靖笑着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箭头，递向了刘裕：“你看看这是什么？”
刘裕拿过这个箭头，放手里看了两眼，这是一个典型的三棱青铜箭头，开有血槽，即使是经过了几百年的岁月沧桑，上面已经是锈迹斑斑，但仍然触手很锐利，刘裕点了点头：“是个不错的箭头，放到今天也能杀人，孔幢主，你意思是说，秦军的武器质量极高，几百年后还能用吗？”
孔靖摇了摇头：“你再仔细看看箭头上面。”
刘裕的脸色一变，用手撮了撮箭头，青铜锈斑应手而落，一个细如蚂蚁的小字，映入了他的眼帘。
刘裕吃惊地张大了嘴，没想到这个只有两寸长的箭头之上，居然还刻了字，他并不是太认识这种秦时小篆，但依稀可以看到，是个庆字。
“这，这是个庆字？什么意思？”
孔靖正色道：“庆，是制作这个箭头的工匠的名字，也是我的先祖。秦军军制，所有工匠做的武器盔甲，每一个箭头，每一片甲叶，都要刻上工匠的名字，战后打扫战场时需要检验。”

第213章 生铁熟铁与炒钢
孔靖从刘裕的手中接过了这个箭头，一边放入怀中，一边继续说道：“若有箭不破甲，甲不御矛的情况，工匠都要按秦律进行处罚，轻则课以重罚，剥夺民爵和田地，重则直接处死。是以秦军不仅战士剽悍，如狼似虎，更是甲兵犀利，就靠的是此法。”
说到这里，孔靖微微一笑：“刘裕，愿意跟我一起，打造天下最好的武器盔甲吗？”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求之不得！”
不过说到这里，刘裕还是眉头一皱：“但你刚才那样，因为打错了水就直接剁了手指头，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我知道这水是用来淬火用的，但什么水不是水，有什么区别吗？”
孔靖摇了摇头：“刘裕啊，这就是你不知道了，铁器的打造，一大半就是要靠了这个淬火，是好钢还是烂铁，可以说很大程度上就是这一淬之间的事。”
刘裕奇道：“有这么重要吗？钢和铁有什么大的区别？”
孔靖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的怀里：“就象这个箭头，在秦朝的时候，用的是青铜箭头，青铜很软，即使是加了很多东西，变得坚硬的熟青铜，也只能做到勉强射穿皮甲，所以秦军虽然甲兵犀利，但是以后碰到了铁制武器，还是吃了很大的亏，这也是秦末到汉初，渐渐地从这种青铜武器过渡到铁器的原因。”
刘裕点了点头：“是啊，都说上古夏商周这些时代才用青铜，反正现在是看不到了，就连我家的农具，都是用铁打造的。不过，我一直不知道这铁是如何弄出来的，更不明白，铁和钢有啥不同。”
孔靖正色道：“铁，是用铁矿石和木炭在一起，封到那些高热燃炉之后所炼出来的，铁矿石碰到极热的火焰，会熔化成铁汁，然后凝固之后，这些铁汁中的一些杂质会给排除，就会成为铁块，这种块状炼铁之法，从战国的中晚期开始出现，到汉朝前期，已经渐渐地成形了。”
刘裕点了点头：“我听村里的铁匠说过，这种铁，是叫生铁，很硬，可以用来铸造东西，但也非常脆，碰到稍强点的外力，就会折断，而且，不能再重复地进行锻打，对吗？”
孔靖微微一笑：“正是如此，这种生铁，硬度还可以，但只能铸，不能锻，并不实用，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铁汁之中，还有了大量的杂物成份，只有不停地把这些生铁熔了铸，铸了再熔，反复多次之后，里面的杂质给排得差不多了，这才会成为熟铁。”
刘裕笑道：“这熟铁更不好用吧，极软，一碰就歪，连我家农具之上都不会用这些熟铁的。”
说到这里，他勾了勾嘴角：“说来也奇怪，这铁不应该是越炼越硬，越炼越强吗，怎么会生铁变熟铁，反而更软了呢？”
孔靖笑道：“这个原因嘛，我们的前辈摸索了几百年才意识到。那些给排掉的杂质里，有些是可以增加铁的硬度的，最重要的一样东西，就是木炭粉！”
刘裕讶道：“木炭粉？那不是木头烧成炭之后留下的灰吗？这东西能让铁变硬？”
孔靖点了点头：“不错，听起来是如此地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这样。所以从铁变成钢，关键就在于这种木炭粉的加入。我们炼钢就是用熟铁熔化之后，加入铁精和木炭粉，再次凝固之后，可以进行煅打。”
“这个锻打，就是把整块火红的钢，趁热的时候使劲地用铁锤，在铁砧之上敲击，如此一来，这块钢就会给打成我们想要的各种形状，等到形状差不多完成之后，就把发红的整个钢块，迅速地浸入到水里，如果水的质量是我们所需要的，那就能极速地冷却，变成各种各样的钢材。”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头戴的那顶铁盔，说道：“象这个头盔，就是用这样的方法，打造成盔状，用来保护你的头部。”
刘裕若有所思地说道：“怪不得我看铁匠们打铁，都是把一块发热的烧红的铁块，淬进水中，这么说来，水的质地，决定这钢材的硬度了？”
孔靖叹了口气：“正是如此，水太冷，降温太快，有时候钢材内部会有裂缝，如果水太热，降不了温，那钢材不能迅速地冷却，就会变形，而且硬度也不够，所以，要打造什么样的盔甲，就得用什么样的水。不然的话，战士们穿了或脆或裂的甲胄上战场，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刘裕叹了口气：“那就是甲不能御箭，矛不能透甲，确实是很严重的事。”
孔靖满意地点了点头：“其实我大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又不是我上战场打仗，死活干我屁事，但真正受损的，是刘裕你这样的战士，如果穿了劣质盔甲，导致送命，拿了一碰就断的武器，杀不了敌，你还会这样维护那人吗？”
刘裕勾了勾嘴角：“但只是一次取水偷了懒，就直接剁了他一根手指头，这是不是有点太过了？你哪怕把他狠狠地打一顿，下次再这样处置，也比这个要来得强吧。”
孔靖摇了摇头：“刘裕啊，今天我见到你，有点失望，你也算是个军官了，应该知道慈不将兵的话，这还不是普通的作战部队，是一帮挑剩下来的渣滓，没前途的废物，若不是入营时都签了三年的卖身契约，他们早就想回家了。如果不用这种非常手段，那人人都会偷奸耍滑，这次我不狠狠惩治这个带头的，以后这种情况只会越来越多，还是那句话，到时候，倒霉的还是战士！”
刘裕叹了口气：“难道，就不能想些别的办法，让他们跟普通的战士一样，有出头的机会吗？”
孔靖笑道：“那要看你的本事了，如果你能打造出上好的盔甲和军械，让玄帅满意，你就可以成为第一个从这里走出去的人，刘裕，我相信你有这个本事，不过，就要看你肯在这里花多少功夫了！”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我一定会为最好的战士，打出最好的武器盔甲的！”

第214章 新的朋友叫毛球
和孔靖分开之后，刘裕走向了自己的营帐，与那井井有条的飞豹军帐不同，这里的营帐，跟那种大通铺子也没啥区别，四五十条汉子，挤在两条长长的草席之上，每个人大约三尺宽的空间，就算是睡觉的地方，与飞豹营中那股子每天训练之后的汗味相比，这里更多了几分呛人的烟火味道，让新来的刘裕，有些不太适应。
周围的人对刘裕都很客气，但也有种敬而远之的态度，毕竟，一边是毫无希望，看起来不可能出头，甚至哪天会不会受罚或残或死的铁匠，另一方则是全军闻名的锐士猛男，没有人以为，刘裕会在这里长久地呆下去。
刘裕也没有完全从水生的死中走出来，与前一阵几乎天天梦到王妙音不同，这两天就是做梦，他也是不停地看到水生的脸，所以，一向很喜欢主动结交人的刘裕，这会儿也懒得去认识自己的新伙伴们，找了一个空位，他几乎倒头就睡，在这一帐鼾声如雷的汉子中，倒也不算异类。
一个声音在刘裕的耳边轻轻响起：“刘大哥，你可曾睡着了？”
刘裕睁开了眼睛，循声看去，却只见到早晨在营门口站岗的那个黄脸少年，正一脸兴奋地看着自己。
刘裕微微一笑：“你若不喊我，我倒是很快就会睡着了，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士？”
那黄脸少年笑道：“我叫冯迁，益州人。刘大哥，我真的是做梦也想不到你会来我们这里。”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他白日里只觉得这少年说话怪怪的，自己是没听过这种语调，却没有想到此人来自益州，他的眉头一皱：“益州人也来北府这里当兵吗？”
黄脸少年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的神色：“其实，我开始不是北府兵，而是跟着毛将军的部曲。毛将军家世代镇守梁州和益州，我们家几代都是他家的家兵。这回朝廷出兵解三阿之围，我也跟着毛将军去了。”
刘裕点了点头：“毛将军一战全军崩溃，自己只带了几十骑逃走，你们这些溃兵，就被北府兵收容了？”
黄脸少年冯迁挠了挠头：“是啊，那战真的是见了鬼了，都说秦军在几百里外，可是我还在睡觉的时候，就听到外面的战马嘶鸣，杀声震天，一出帐却只见所有人在奔跑，说是秦军杀过来了。我也只有稀里糊涂地跟着他们一起跑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是毛将军的亲兵部曲啊，难道没跟着毛将军在一起吗？”
冯迁看了一眼身边的那人黑脸军士，低声道：“少爷，您自己说吧。”
刘裕的心中一动，白天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个黑脸军士有点不寻常，不象是一般的小兵，举手投足间，倒是有些将校的气度，他看向了黑脸军士，奇道：“阁下难道是？”
黑脸军士叹了口气，坐起身：“说来惭愧，在下乃是毛将军的侄子，毛球是也。”
刘裕睁大了眼睛：“毛球？这名字实在是有点，这么说来，你是北伐名将毛宝的孙子吗？”
毛球勾了勾嘴角，说道：“不错，先大父讳宝，我毛家一门忠烈，世代将门，镇守梁州与益州，家叔这次奉调入京宿卫，我等子侄也随行，这次北上抗秦，满以为可以建功立业，却没想到，唉，一夜之间，大军崩溃，我还有何面目，再回都城啊。不止是我，我的几个兄弟也都给收容在各辎重营，不是做被服就是喂马，算是赎罪吧。”
刘裕点了点头：“这么说来，这辎重营中，很多都是你们这样给收容的毛将军残部了？”
毛球叹了口气：“是的，严格按军令的话，我等都得论罪，谢将军给了我们一条生路，让我们在这铁匠营中戴罪立功。刘裕，你的大名，我最近已经听说过很多，你跟我们这些人不一样，你只是一时训练中出了事故，才会来这里，迟早会离开的。”
刘裕的眼神变得黯然：“我亲手害死了我的兄弟，于公我必须受罚，于私我也过不了自己良心的坎，来这里，我是为了赎罪的，我只有打造出最好的盔甲，最锋利的武器，才能对得起我兄弟的在天之灵！”
毛球勾了勾嘴角：“不过，你还别说，那个孔幢主还是有几分本事的，起码在铁匠这一行当，他很优秀，来这里之后，我倒是学到了许多打造铁甲和精械的好办法，以后也许可以用得着。刘裕，听说北府兵是最好的战士，也需要配备最优良的装备，你是从飞豹营过来的，感觉如何？”
刘裕微微一笑：“我们的装备铠甲，都是从武库里取的库存，我个人感觉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今天我碰到了孔幢主，他家世代造军械，倒是有很多让人眼前一亮的设计，我想，如果是穿这里的盔甲，配备这里的武器，一定会与众不同的。”
说到这里，刘裕正色道：“毛兄，你在这里做些什么事情？上面知道你的身份，所以只让你看守营门，不再打铁吗？”
毛球摇了摇头：“不，我们是轮班去看门的，与打铁相比，这倒是清闲了许多。不过，明天我们就得又去打造甲片了。刘裕，你明天也得跟着我们一起去造甲。”
刘裕奇道：“只是造甲片吗？不是打造头盔，兵器这些？”他的心里略有些失望，至少他知道，锻造是很需要力量的，看今天那个铁匠铺里抡大锤的那些汉子，跟自己比起来力量倒是差远了，所以，他心底里倒是有些希望明天能跟着孔靖学习抡大锤，打兵器。
毛球笑道：“凡事都得从最基本的做起，即使你刘老兄也是一样。到这铁匠营的人，不管本事大小，一律先做一个月的杂役，也就是你今天看到的，挑水，运矿石的那些事情。不过你的情况特殊，今天孔幢主已经下过令，明天让你跟着我们一起打甲片子。”
刘裕勾了勾嘴角：“是打那种札甲，鳞甲的甲片吗？这有何难？”
毛球与冯迁先是一愣，转而相视笑了笑，双双躺下：“明天，你就会知道这小小甲片有多难打造喽！”

第215章 铁甲的制作原理
第二天，一大早，刘裕匆匆地洗涮之后，就赶到了铁匠铺那里，让他惊奇的是，天刚蒙蒙亮，就有如同蚂蚁一样的杂役和苦工，挑着担子，从营外的山林之间而来，把一担担的清冷泉水，运回到铁匠铺里的一顶顶大缸之中，炉子还没有生火，这些十月的冷泉之水，让整个铁匠铺中，传来丝丝寒意，让身着单衣的刘裕，都感觉到一丝冬天的气息。
孔靖扶着大锤而立，在十几个部曲的护卫之下，站在铁匠铺的门口，每个挑担打水的仆役经过时，他都要仔细地检查一下水质，触手摸摸水温，甚至还会尝上一两口，这才满意地一挥手，而那些通过了验收的杂役们，个个如释重负，感谢之后，便欢天喜地地跑去另一边的食堂领饭吃了。
刘裕走到了孔靖的身边，正色道：“孔幢主，请安排我今天的活计。”
孔靖微微一笑，一挥手，打发走了面前的一个小工，对着刘裕说道：“刘队正（昨天刘裕给临时加了一个队正之职），本来按规矩呢，你是要在这里先从打水，运煤，搬铁这些基本事情做起，但念你曾经做到过幢主，又是全军闻名的好汉，这些杂事，就暂不安排你了，从今天开始，你先开始制甲。”
刘裕的心中一动，昨天晚上毛球和冯迁就跟他说过这制甲之事，他勾了勾嘴角，说道：“孔幢主，是让我制皮甲，还是制铁甲呢？”
孔靖回头一指在外面堆得如同小山也似的皮甲，说道：“我们这里是铁匠铺，用来打造铁甲的，而皮甲这些，是在辎重营里的革服部制作。”
刘裕奇道：“这么说来，皮甲都是在别的地方生产喽？可是既然在别处生产了皮甲，为何又要运到此处呢？”
孔靖哈哈一笑：“刘队正，你只怕是没上过战场，也没有穿过真正的铁甲吧，或者说，穿了也没留意？”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红，投军以来，他还真的是没有穿过正牌铁甲呢，即使是上次的那场演武，所穿的双层铁甲也是训练所用，锈迹斑斑，感觉效果并不是太好。
刘裕开口道：“那今天正好跟孔队正学习一下，这皮甲为何要搬来此处，我们制铁甲，需要用到这皮甲吗？”
孔靖点了点头，一挥手，站在一边的冯迁马上跑去拿了一件皮甲过来，刘裕定睛一看，只见这层皮甲之上，大约四分之一的地方，已经开始编上了密密麻麻的甲片，这些甲片呈长方形，大约一指宽，三指长，每一层甲片厚厚地叠在一起，相邻挨着，一圈皮甲之上，大约正面缠了有二三十片这样的甲片，而看这高度，要布满这皮甲的整个正面，至少需要四五百片甲片才行。
刘裕睁大了眼睛，摸着甲片之下，把这些甲片紧紧缠绕在皮甲之上的绳索，说道：“所谓的铁甲，就是这样缠在一起的甲片吗？需要在皮甲之上再附加一层甲叶？”
孔靖正色道：“不错，你可别小看这些甲片，这是用精钢打制的，不是普通的铁片。不信你拿一片看看。”
刘裕取下了一片甲叶，放在手上翻转着，触手冰冷，而这甲片看起来象是长方形，但取下之后，才发现甲面是有弧度的，向外鼓出了一个小山包似的弧度，而其重量并不轻，大约半两，刘裕估算了一下，这层硬皮甲大约有五六斤重，而四五百片这样的甲片置于其上，重量怕是有三十斤都不止呢。
刘裕继续摸索着这块甲片，用手轻轻地揉捏着，发现这块甲片并非是生铁或者熟铁，相反非常坚硬，又不失韧性，看来真的和孔靖说的那样，是用精钢打造的呢。因为，生铁是无法锻打成这样的弧度，而熟铁一捏就变形。
刘裕点了点头，把甲片递回给了孔靖，说道：“这还真的是一片精钢甲片呢，是给将军们装备的大铠吗？”
刘裕曾经在帅帐之中见过一些将校身着此铠，刘牢之和孙无终都穿过，这一身甲胄如此地昂贵，弧面甲叶又是防护性非常良好，显然不象是给小兵穿戴的。
孔靖微微一笑：“不，这些甲胄，是用来装备老虎部队的，那老虎部队的每个普通士兵，都会身穿这一身铁甲。”
刘裕吃惊地张大了嘴，这比他从刘敬宣那里第一次听到要组建老虎部队的事，还让他惊讶：“什么，让普通士兵穿？这怎么可能，哪来这么多的铁甲？”
孔靖微微一笑：“现在我们这里的制甲匠有三千人，平时一个制甲工人，要打造这五百片甲叶，做好一副铁甲，大约需要三百天的时间，但是，在我这里，用了我孔家特有的催工之法，一百五十天即可完成。如此一天，每人一年可完成三件铁甲，三千人一年下来可完成九千件。”
“老虎部队应该是集中了全军的精锐，数量不会超过五千，到时候玄帅如果再派人来帮忙，半年之内，足以打造这些甲胄。刘队正，现在你明白，什么叫精兵锐卒配铁甲了吧。”
刘裕叹了口气：“你这样一说，我是明白了，如果一个人造一副纯铁甲，那费工费时，而且万一出错，就是前功尽弃，但是如果都只做这种小甲片，一天可以打个十片八片的，那大家一起做，速度就快得多了。而且即使出错，也只是坏了一个小甲片，并没有影响整个盔甲，大不了换了就是。这办法真好，能迅速，大量地生产这样的铁甲。”
一边的毛球笑道：“不仅如此，在战场上如果这些盔甲受到攻击，给打坏了，也可以修复，只要换个甲片，把打坏的那些替代就可以。刘队正，你看到这些甲片上的孔了吗，就是用来穿绳子的，实际上，这种札甲，就只需要一条坚固的绳索，把二三十片甲叶串在一起，固定于皮甲之上，如此层层相迭，就是一副铁甲，远了防箭，近了防刀砍矛刺，效果那是相当的好啊！”
刘裕哈哈一笑：“好，太好了，孔幢主，这甲片应该如何打制呢？”

第216章 百炼钢与绕指柔
孔靖笑着从一边的一个大筐里拿起了一个甲片，说道：“在打造甲片之前，你先得了解一下锻打是怎么回事。”
他说着，扭头对着一边的毛球说道：“毛队正（毛球的情况和刘裕相似，也是给了个队正之职），你来跟刘队正说说这铁器打造之事。”
他说着，对着在一边围成一圈，巴巴地看着刘裕等人的其他仆役们沉声道：“都皮痒了是不是，快去干活！”说着，他一脚踢到了靠的最近，竖着耳朵拼命想听的一个家伙的屁股上，踹得这人跌出去六七步远，周围的众人早就饱尝了孔靖的手段，哪还敢再围观，一哄而散，各回自己的岗位了。
一边的毛球却是不慌不忙地说道：“说起这打铁一途，话可就长了。上古的时候，人们都是用骨制的器件，削木为兵，配上打磨过的石制或者骨制锋刃，以为兵器，至于身上的防具，就跟你现在看的这身皮甲一样，是取自犀牛，斑马，大象等皮粗肉厚的猛兽之皮，加以油浸日晒，然后切割而成的。”
“象雄犀牛的皮制成的甲，可用百年，而雌犀牛的皮制成的甲，可穿二百年，雌雄犀牛皮混合的甲，可穿三百年，这可是春秋时代就流传下来的制甲书里明文写着的。”
刘裕笑道：“上古的时候中原大地到处是犀牛大象，现在天下人多了，农田多了，这些猛兽就越来越少，哪来这么多犀牛皮甲呢？”
冯迁插嘴道：“犀皮甲没有了，但水牛皮，鳄鱼皮，鲨鱼皮这些还在啊，一样可以制成皮甲，后面猪皮，羊皮也可制甲，这些虽然防护能力不如上古的猛兽皮甲，但是一般防箭问题不大，而且也可以大量装备。”
毛球继续说道：“上千年下来，随着制作皮甲技术的进步，即使是猪皮牛皮，制成的皮甲也不逊色于上古的犀牛皮，当然，皮甲主要是用来防箭，还有防青铜武器的砍杀击刺，等到铁制武器大量出现之后，这些皮甲就难以达到防御的效果了。”
刘裕叹了口气：“是啊，铁制武器锋利异常，即使是铁甲，有时候都挡不住矛槊的突刺，也难怪这些皮甲之外，要加这些甲片，增加防护能力了。”
毛球笑道：“正是如此，但这些甲片的打造和摩制，并非易事。刚才说到上古时代用的是青铜武器，穿的是皮甲，到了春秋战国时期，铁器出现，但一开始人们只发现这些铁可以用于制作生铁，炼的次数多了后，还可以成为熟铁。”
“生铁不可锻打，不能成为自己想要的形状，熟铁过软，不够坚硬，人们常年来不知道这是何原因，所以早期的铁，远远不如已经成熟千年的青铜技术来的好，在战国末期，用的也不是太多。就象秦军，他们的武器多数是成熟的青铜武器，铁武器并不多。”
“一直到了汉代的时候，人们才渐渐地发现，铁之所以有生铁熟铁之分，关键在于里面的成分不同，而这成份最主要的一点，就是炭粉！”
刘裕睁大了眼睛：“炭粉?就是木炭吗？”
毛球微微一笑：“正是，大概是人们在炼铁的时候，用的是木炭来烧炉，偶尔会有些木炭粉飘起，进入到熟铁之中，这些无意间进入的炭粉，却是改变了熟铁的内部构造，谁也没料到，这些木头烧尽后的余烬炭粉，居然可以成为让铁变成钢，变得坚硬无比的关键道具。”
“不仅如此，熟铁有了炭粉之后，凝固之后就如同生铁一样，非常硬，可是因为其本身很软，在烧红的状态之下，是可以象熟铁一样进行锻打的，这个锻打，就是把这还没有冷却的钢块，放在铁玷板上，用大锤反复地击打，一直到砸成所需要的形状为止。一旦形状完成，就迅速地淬入到冷水之中，一下子就能从红通通的热钢，变成了最后定形时的那种形状。有个俗语叫趁热打铁，说的就是这个。”
刘裕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么说来，其实应该说是趁热打钢才是，对不对？”
毛球哈哈一笑：“正是如此。趁热打的是钢，自从人们知道，渗入炭粉能改变钢铁的构成，让熟铁变钢之后，就开始有意识地加以利用了。到后汉时期，人们更是发明了炒钢之法。”
刘裕奇道：“炒钢法？这又是什么？”
毛球一指在一边的几个融炉，说道：“看，炒钢就是这样。把炉子烧热，让炉火纯青，这时在炉中所放进的铁矿石，会融化为铁水，就是我们所说的铁汁。”
冯迁指着正在向这一大锅铁汁中一边卖力搅拌，一边不停地撒入各种黑色粉末的工匠们说道：“刘队正请看，这铁汁里不停地加入这些铁精粉，还有木炭粉，再加以搅拌，就跟炒菜一样，把原来只能变成生铁，再化为熟铁的铁汁里，掺入了炭粉，这样就能得到钢了。”
刘裕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他看着边上一个炉子，十余个汉子正七手八脚地把一大锅这种铁汁起锅，把黑色的铁水倒入另一个陶制土柸，说道，“这样炒出来的钢，就是来打造甲片了吗？”
毛球笑着摇了摇头：“不行，只炼了一次的炒钢，里面的杂质成份还太多，不够精，把这一锅铁汁倒进陶器之后，会冷却，凝固。然后再次倒入炉中回炉重练，再次变成铁汁，再加木炭粉和铁精粉，如此这般，不停地去芜存精。一般这样炼上五次之后，就成精钢，可以铸作甲片。炼上几十上百次，以至重量不再减少的，则称为百炼钢，可铸宝刀名剑！”
刘裕的双眼一亮：“百炼钢？就是刘琨的那句名诗里所说的，何意百炼钢，意成绕指柔的百炼钢吗？”
孔靖的声音从一边响起：“不错，就是这个百炼钢。刘裕，你要知道，百炼钢是钢中极品，历代的宝刀名剑，都是用这个打造成。在汉代，一把百炼钢刀，足够一个七口之家三年的收入，非常昂贵，即使是王公贵族，也难配备。”

第217章 精铁打造甲片高
刘裕笑道：“如果百炼钢刀真的成了绕指柔，那岂不是即有百炼钢的强硬，又有熟铁的柔软，可软可硬，天下无敌了么？”
孔靖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光芒：“这正是每一个铸剑师的毕生追求，也许，我们可以做出这样的神兵利器呢！”
刘裕点了点头：“那这甲片，不需要用百炼钢打制吧。”
孔靖说道：“是的，百炼钢虽然是夸张说法，但是起码也是要反复锤打六七十次的，直到重量不减，无论是对于材料的消耗还是人工，都是耗费极大。五十斤的铁矿石和铁精粉，木炭粉，大概才能出一斤百炼钢，要是连普通士兵的甲片都要百炼钢来装备，那国家大概只能养个几千军队了。”
刘裕哈哈一笑：“所以说，这东西只能弄个几件，给大将们装备，其他的军士，还是只能穿普通铁甲了？”
孔靖摇了摇头：“一般的军队，有皮甲穿就不错了，按大晋的军制，只有六成的战斗军士着皮甲，象弓箭手们只能穿布甲，甚至不穿甲，只穿粗布衣。北府军已经是甲兵犀利，所以，我们会保证所有的一线战斗部队有甲可穿，而老虎部队，则是要装备精钢札甲。”
刘裕的眉头一皱：“精钢札甲？这精钢如何定义？”
孔靖走到一边的一个红色的，看着特别醒目的小筐之中，筐里放着密密麻麻的甲片，他从中拿出了一枚，递给刘裕：“你看，这片甲叶，跟你刚才所见的有何区别？”
刘裕接过了这块甲片，仔细地放在手里一边摩擦，一边观察，只觉得这片甲叶触手光滑，不似刚才的那片，摸上去还有些粗糙，而这重量比起刚才那半钱左右的甲片，又略轻了一些，大约只有八铢左右。（一两二十四铢，每株为十个麦粒的重量，大约是0.65克）
刘裕一边掂量着这块甲片，一边说道：“看起来，这块甲片比刚才要轻一些，光滑一些，也要…………”他说着，两指一用力，折了一下这个甲片，刚才的那片铁甲，他这样手上用了三分力，折了后，是可以把甲片一下子掰弯的，但是这个甲片，他用了刚才的力量，却是纹丝不动，直到他第二次加到了五成的手劲，这块甲片才开始微有弯曲。
刘裕笑道：“比上一片要硬了不少。看来不止可以防箭，普通军士的近距离刀砍槊刺，也能防住了。这就是精钢吗？”
孔靖点了点头，拿过了这片甲叶，丢回到那个红筐里，说道：“不错，这就是精钢，是要反复锻造十五次之后，最后得到的产物。虽然比不上百炼钢，但也是极为出色的钢材了，造出来的铠甲战具，一般是装备中军精锐，或者是大将的子侄部曲，尤其是装备给作为全军突击力量的骑兵使用的。”
刘裕的脑海里一下子浮现出慕容南的模样，追问道：“北方的鲜卑人有甲骑俱装，这些披甲战马，就是披这些精钢铠甲吗？”
孔靖的眉头一皱：“慕容家久在辽东，冶铁的技术很高，他们用的造甲办法和我们并不完全一样，打造出来的东西，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定义，但在我看来，其强度甚至要在百炼钢之上！”
刘裕睁大了眼睛：“有这么厉害？”
孔靖叹了口气：“慕容家的披甲战马天下无敌，可不是吹的，当然，只有他们本族本部，会有秘法打造精甲，而仆从部落是无权装备精甲的，只能配备普通铁甲，说起来他慕容氏十万铁骑，但真正厉害的，只有三千本部甲骑俱装。”
刘裕点了点头：“可要是这三千铁骑，刀枪不入，穿着比百炼钢都要厉害的盔甲，可就麻烦了。还真得想个好办法来对付。”
孔靖微微一笑：“如果知道慕容氏的铁甲是如何打造的，也许有机会破解。不过，现在我们还是想想如何给自己的部队打造出精钢甲片吧。刘裕，这些钢材是由奴役们来制备，你力气大，要做的就是锻打甲片。”
刘裕的眉头一皱：“锻打甲片？什么意思？”
一边的毛球说道：“甲片是用造好的精钢块冷锻打造的，跟那些要烧红后变形，再重新打造成我们所要形状的那种热煅不一样。所以，完全是要靠力量来打这些已经成形的铁块，变成甲片。”
他说着，一指边上的一个大筐，里面尽是这种一小块一小块的精钢疙瘩块，说道：“这些就是甲片的原坯块，你要做的事，就是把这种原坯块，打成你刚才见的那种精钢甲片。”
刘裕点了点头：“明白了，我看这些甲片的面都很光滑，这可不是光靠锤子砸可以的，需要打磨是吧。”
孔靖正色道：“不错，这些小精钢块，都是在成为钢水状态的时候，工匠们凭借经验，一点点地倒出来的，形状是五花八门，需要大力之士，用铁锤猛砸，砸到这种甲片的样子，然后再有专人处理表面，打磨光滑，钻空等等。刘队正，你只需要锤打即可。”
他说着，拎起边上的一杆足有三四十斤重的大铁锤，递给了刘裕：“刘队正，看你的了。”
刘裕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我看这些甲片打造的时候，都是需要有点弧度的，并不是完全的平板，这么说来，需要特制的铁砧来打造了？”
孔靖微微一愣，转而笑道：“不，那个是用小铁锤慢慢敲的，当然，这并不需要你来做，还是给打磨和钻孔的工匠。你只需要把这些钢块，砸成这种大致长方的形状即可。这是个力气活。”
刘裕突然摇了摇头：“孔幢主，也许，我们有更好的办法，直接把甲片成形！”
孔靖奇道：“更好的办法？难道你有什么祖传秘术？”
刘裕“嘿嘿”一笑：“我认识一个胖子，他读过许多书，说到打铁时，曾经讲过，与其冷锻，不如在铁水状态的时候，就让其成形，只需要有足够好的模具，即可做到！”

第218章 美食相诱刘穆之
孔靖的双眼一亮，连忙上前一步：“什么，模具？你这是什么意思？”
刘裕微微一笑：“孔幢主，你可曾知道，这钱是怎么做出来的呢？”
孔靖喃喃地说道：“铸钱？我还真不知道呢，我只会铸甲，打造兵器，这钱，还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
刘裕点了点头：“我的那个朋友，精通各种机关要术，钱币制法，他说，自古以来，铸钱都是要通过母钱，做钱范，然后把铜汁浇到这些钱范里，即可以得到钱币。要不然的话，那些五铢钱，开元通宝，上面的字难道能是一个个刻出来的吗？”
冯迁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对啊，那么多钱，不可能象甲片这样一个个打出来的。那么，钱是怎么做出来的呢？”
刘裕正色道：“铸钱是把铜矿石融化，形成铜汁，然后浇铸到母钱做成的钱范之中，这些钱范，乃是一些土铸的模具，用湿泥涂抹在母钱之上，然后烘干，烘干之后，取出母钱，那么母钱上印过的字，刻过的东西，就成为定式，留在这个干土钱范之上。后面只需要把铜汁浇入这些钱范，等铜汁冷凝之后，取出这些铜块，就是一个钱币了。”
孔靖睁大了眼睛：“原来，钱是这样铸出来的！难怪铸钱如此之快。但是这个钱范，能用多久？又如何把它盖上？”
刘裕微微一笑，从怀里摸出了一枚铜钱：“铜钱有两面，一个是阴面，一个是阳面，铸钱之时，把这粘土先覆到钱的一半厚度，完全粘在阴面之上，然后取出铜钱，接下来再这样做出阳面的钱范，可以把缝隙留大一点，以便灌铜汁，如此一来，两面模具做好之后，只需要向一面灌入铜汁至溢出，再合上另一面，两面的铜汁凝固之后，便是一枚铜钱了。”
说到这里，刘裕正色道：“益州之地，多铁少铜，加之蜀道艰难，很少有铜矿石能运进去，所以在益州，都是铸铁钱，而非铜钱。毛队正和冯军士都是益州人，应该知道这些。”
毛球哈哈一笑：“正是，咱们益州，还有北边汉中一带的梁州，都是用铁钱，不用铜钱，跟外地不一样的。应该也是用你说的这种铸钱之法！”
刘裕笑道：“所以，只要我们搞出模具，钱范，就可以用类似的方法打造甲片，这些甲片之上不用刻字，那就更好办了，直接铸成差不多的甲叶范，就可以批量地生产这些精钢甲叶。孔幢主，你再也不需要用那种严刑峻法来逼人干活了。
”
孔靖笑道：“能省力的话，当然用省力之法。只是这些粘土，从何而得呢？”
刘裕勾了勾嘴角：“以前在辎重营的那个胖子参军刘穆之，精于此道，我这些都是听他说的，要不我们把他叫来，让他负责此事，一定会事半功倍的！”
孔靖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在颤抖：“早说是刘胖子对这事拿手嘛，好，我现在就去找他！”
刘裕摇了摇头：“不，还是我去吧，这死胖子跟我最熟，如果是我开口，他一定不会拒绝的。对了，孔幢主，你们闽越之地，有啥拿手的好菜？”
两个时辰之后，已是正午，一身文士长衫的刘穆之，手里摇着一把蒲扇，在铁匠营外的一处小荒丘上，苦笑着摇头，对着身边站着的刘裕说道：“我说寄奴啊，胖爷我好不容易才逃出这个大火炉，你怎么又把我给拉回来了？”
刘裕没好气地说道：“你小子不厚道啊，你明明知道这种钱范，铸币之法，却不教孔靖用，这算什么？”
刘穆之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这小子傲得很，一点谦虚下士的态度也没有，仗着他家祖传的铁匠手艺，牛气哄哄的，还要我也给他打铁，哼，我可是读书人，怎么能做这种粗活呢？再说了，真教了他这些，他还不得天天把我圈在那些铁炉子边上，让我给他打甲范啊。”
刘裕叹了口气：“你从军总不是吃闲饭的吧，总要发挥你的作用。明明可以用更快的办法造甲，你却不用，这又是为何？”
刘穆之笑道：“我的才能应该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这一个小小的铁匠铺，对我来说是太屈才了。要是我在这里帮他打出了甲叶，他们就会想办法让我再去弄百炼刀之类的东西，没完没了，烦也烦死，热也热死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再说了，这里的伙食太差，你看我都瘦成啥样了。也就最近转到中军帅府后，终于能吃到好的了。”
刘穆之一谈到吃的，马上就眉飞色舞，连食指都开始大动了。
刘裕没好气地摇了摇头：“吃吃吃，就知道吃。真是服了你了。”他说着，变戏法似地从身后掏出了一个荷叶包着的东西，笑道：“你看这是什么？”
刘穆之的鼻子抽了抽，自语道：“我好像闻到了一股子鸡的香味。”
他一把抓过这个荷叶包，手忙脚乱地一打开，只见一整只酥皮烧鸡，一下子映入了他的眼帘。
刘穆之脸上的肥肉都在跳动，一把就撕下了一个鸡大腿，哈哈大笑起来：“居然是烧鸡，哎呀呀，太好了。”他正要把这烧鸡往嘴里送，却是眉头一皱，舔了舔鸡腿上的皮，疑道：“这是什么味道，我怎么从没吃过？”
刘裕笑道：“这可是闽越之地特有的烹鸡之法呢，据说涂抹在鸡身上的香料，可是从南洋之地运来的，叫什么肉桂，还有海里的什么龙涎香，总共上百种名贵香料，做成的这道百味风鸡。孔靖自己都舍不得呢呢。”
刘穆之哈哈一笑，啃了一口，一边闭上眼睛回味着，一边不停地点头道：“好鸡，好鸡，真是好吃。罢了，看在这鸡的面子上，也为了你寄奴哥能早点脱离这铁匠铺，回到战斗部队，我就教你这制模之法吧。”
说到这里，刘穆之的嘴角诡异地勾了勾，一脸神秘地说道：“告诉你我的最最最新研究成果，钱范已经过时了，以后会是翻砂的天下啦！”

第219章 翻砂批量造铁甲
第二天，清晨，刘裕站在铁匠营中央的一块空地之中，周围已经挤满了两千多工匠，密密麻麻，人头攒动，前排的人们各个或蹲或坐，而后排的人则垫着一些石块，伸长了脖子，几千道目光，都集中在中央的刘裕和孔靖的身上。
孔靖拿了一块铁制的喇叭，在这个时代，这些能工巧匠们也早就发现基本的传声原理，这种铁喇叭可以让孔靖的话，在这个深秋的早晨，清楚地传进每个工匠的耳朵里：“都把招子给放亮了，刘队正今天要教你们翻砂铸甲之法，所有人都得给老子学会了，要是到了明天这个时候，谁还不会，嘿嘿，那他吃饭的家伙，也不用再留了！”
所有人都屏息凝视，大气都不敢再透一口，毕竟，孔靖在他们眼里，已经成了活阎王，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开玩笑的。
刘裕微微一笑，拿起了手中的一个木框，说道：“各位看好了，这是什么？”
冯迁带头说道：“这是一个木框！”
刘裕点了点头，又指了指自己面前的一堆细砂，说道：“那这又是什么？”
毛球抱着双臂，说道：“这些不是我们早晨从河边淘来的细砂嘛！”
刘裕正色道：“很好，各位看清楚了！”
他说着，把那木框往这堆细砂里一框，再一拨，整个木框里，顿时就堆满了细砂，刘裕往后一拖，在这平地之上，木框之上已经堆起了象一座小丘似的细砂，满满当当。
刘裕拿出一个木靶子，在木框之上拨弄了几下，把高出框面的细砂给拨去，剩下的砂子与框齐平，然后，他拿起边上的一个木碗，里面盛着粘稠的米汤，对着这一框沙子就浇了上去。
周围的仆役们开始交头结耳了：“刘队正这是做什么？这些细砂用框框起来是干嘛的？”
“我看象是想弄一整框沙子。”
“笨蛋，什么一整框沙子。刘队正一定是要打造出最坚固的石头，大概是用来磨制甲片用的吧。”
“石头？这样能做石头？”
“不懂了吧。我们家以前是建城墙的，那城砖都是这样制，用糯米汁这么浇上去，很快整个木框就固定住啦。”
“烧砂成砖，或者是烧粘土为砖，我们都懂，但要木框做什么？”
“大约，大约是要定形吧。嗨，我又不是刘队正，你们问我做什么，看就是了。”
就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刘裕面前的这一整块木框里的砂土已经渐渐地凝固了，他拿起了这个木框，放在空中晃了几晃，而整框的这些细砂，几乎都没有下落的，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这米汤真不错，这是翻砂的关键，你们可千万别偷工减料啊，要不然，固定不住这一框砂子，就前功尽弃了！”
所有的仆役与工匠们齐声道：“诺！”
刘裕点了点头，又如法炮制，搞了另一框砂子，用米汤浇了后，固定成了一整块砂块，两框的这个细砂，在太阳的照耀下，开始散发出白色的光芒，一如那波光荡漾的河边。
刘裕做完这些后，长舒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了十个甲片，取出一片，高高地举在空中：“大家说，这是什么？”
“精钢甲片，俺们天天打造的那个！”
刘裕笑道：“好，今天我就教你们一个办法，让你们以后不用再手动打造这些甲片了！”
他说着，把那十个甲片，分别放在了细砂框之中，面朝下，那十个甲片一下子就陷进了细沙之中，只留了一半突在外面。
刘裕拿起了另一框细砂，又从上面盖了过去，两个砂框就这样合到了一起，只留下了一丝微缝还在外面。
刘裕把两个砂框拿下，取了了十个甲片，只见这两个砂框之上，已经分别留下了十个印记，各有半片甲叶深，而甲叶上的形状，大小，甚至上面留出的那个串绳子的孔，都与真甲片上一无二致。
毛球看明白了，一下子站了起来，也不抱臂了，指着这两个框就说道：“这，这是模具吗？把甲片的样子印在砂框之上，以后直接就浇铁汁进去？”
刘裕笑着点了点头，把这两个砂框拿起，掏出怀中的一把小挫刀，只这么一划，就在最边上的一个甲片坑里，划出了一条细孔，直到框边，而他如法炮制，在每个甲片框边都划出了这么一条细线。
这下连冯迁也知道了：“刘队正是在给浇钢汁的时候留下通道。真厉害，太厉害了。这粘土和细砂是可以承受那火热的，不会变形，而钢汁浇进去，就跟我们平时用坩埚盛钢汁一样，只要凝固后，就会变成那固定的形状，也就是变成十片甲片的形状！”
刘裕点了点头，正色道：“这就是翻砂之法，两个木框里的细砂或者粘土，在浇了米汁之后可以固定成形，以后就是浇铁汁就可以了。靠了这个办法，如果做一个三十片甲叶的模具，可以一次性地制三十个甲片，以往你们十天半个月才能打造的甲片，只需要半个时辰，就可以制出个模样了，剩下的，就是打磨，去锈，抛光啦。”
所有的工匠和仆役们全都一脸崇拜地站了起来，以前这些人都听过刘裕的名声，但今天亲眼所见，才知道这个人不仅武功盖世，更是才华绝世，只来这铁匠营一天，就想到了他们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妙法，怎么不能让大家叹服呢？
“刘队正，你太厉害了，这招是哪里学的？”
“刘队正还用学吗？人家是天上星宿下凡！”
“就是，我老黑今天是服了，刘队正，以后你要我做啥就做啥。”
孔靖勾了勾嘴角，脸色一沉：“好了，全都给我听好了，从现在开始，一千五百人去炼铁汁，一千人去做模具，五百人去打磨做好的甲叶，这个月，我要每天做出五万片甲叶，就是装备一千副铁甲，谁要是偷懒耍滑，别怪我手下无情！”
说到这里，他突然笑了笑：“要是每天干得好，所有晚饭多加一个馍！月底完成了任务，我请大家全都喝酒！”

第220章 横扫千军靠宝刀
十天之后，铁匠营。
刘裕神色轻松，赤着上身，通过长长的木柄，拿着一个尺余见方的大坩埚，一边的高炉之上，冯迁和毛球二人，正在使劲地拉着风箱，而炉中的火色，已经开始发青，在上面加着的一口大锅里，铁汁已经开始沸腾，冲天的热气向上腾起，烤得离这个高炉附近三尺之内的每个人，都是浑身上下如同水洗。
“扑”地一声，炉膛里的最后一缕火苗，也从赤红色变成了青色，毛球的脸色一变，大声道：“起锅喽！”
刘裕眼急手快，长柄一转，坩埚一下子就伸进了铁锅之中，一翻一舀，满满地一锅钢汁，就已经进了他的坩埚之中。
而在外面的空地之上，十几个合在一起的翻砂箱早已经一字排开，那专门进钢汁的孔道向上，其他地方严丝合缝，刘裕健步如飞，端着这一大坩埚钢汁，只一瞬间就冲出了铁匠铺，半点钢汁也没有泼洒，在周围众人的惊叹声中，四平八稳地把这一大坩埚的钢汁，纷纷浇到了这十几个翻砂箱之中。直到孔道开始倒溢出钢汁，才停手去浇下一箱，如此这般，也就几分钟的时间，一大锅的钢汁，便灌满了这些翻砂箱。
箱边的工匠们一阵欢呼，穿着水浸湿了的皮袄，把这些翻砂箱拿到一边，反复地晃动着，以使这些钢汁对充分地灌满那些砂孔。刘裕放下了手中的活计，擦着脸上的汗水，目光落向了一边正在打开的一些翻砂箱，长舒了一口气：“这样可真是快，光这一个炉子，一天就能浇出五十箱。一箱可以制二十片甲，就算回炉重炼五片，也有十五片之多。也就是说光这一个炉子，一天就可以制七八百片了啊。”
孔靖笑着点了点头：“是啊，比咱们预想的还要快，现在二百个炉子同时在运转，一天可以弄出十五万片左右，足够三百副铁甲了。按这个速度，一个月就可以装备万人。”
刘裕点了点头：“造甲的事情看来没啥问题了，但战士们不可能只着铁甲，手里没有武器，这武器的打造，孔兄有什么好办法吗？”
孔靖勾了勾嘴角，说道：“上次就说过，百炼钢不可能大量装备，即使是老虎部队，也是以长槊为主，我们要打造的，只是槊头。”
刘裕摇了摇头：“光是木杆加上槊头，这样的步槊，只怕难以跟强敌交手时占到便宜，我前两天跟你说过的那个马槊，你看有没有办法搞出来？”
孔靖叹了口气：“我这两天一直在想这个问题，马槊的制作，非常麻烦，材料倒不是不能搞到，但那种不停地油浸，再阴干，再油浸，再阴干，反复折腾好几年，类似那种南蛮藤甲，做起来太费工费时了。”
“现在我们接到的任务是三个月内要完成一万精兵的装备，至少也要保证老虎部队的五千人。所以时间还是很紧，根本来不及做那种马槊。”
刘裕还是不死心，说道：“那如果槊杆用钢材打造，会不会好点？”
孔靖笑道：“连槊杆都用钢，那我这里所有的铁矿石加起来大概都不够三千人的武器了。刘老弟啊，你还是得考虑到一个成本问题，咱们这里的铁矿石已经很多了，但也没豪奢到连槊杆都用钢的地步。”
说到这里，孔靖勾了勾嘴角：“其实，秦军也不可能全是骑兵，他们的骑兵也是少数，你没必要按照对付骑兵的办法来打造装备，想想如何对付对方的大量步兵，才是王道。”
刘裕叹了口气：“如果对付步兵，倒是好办了。但秦军人多势众，我们如果跟他们列阵相持，慢慢地常规轮换，怕是打不出迅速的攻防，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如果不用槊，有什么办法可以迅速地突破敌军的步兵防守？”
孔靖的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说，散开阵形速攻？”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我军的兵力远不如敌军，如果是作为先头部队的老虎部队，不过数千人，要靠这数千人在几十万敌军中横冲直撞，不可能靠平时的列阵，夫战，勇气也，秦军之所以凶悍，靠的不是装备比别人好了多少，而是他们的战斗意志远远强过他国军队！那种悍不畏死的攻击性打法，直接能让敌军夺气。”
孔靖笑道：“这倒是的，秦国轻兵死士，连甲都不穿，就是手持利刃，在战场上所向无敌。你是想让老虎部队也变成这样吗？”
刘裕笑道：“我现在还只是一个犯了事，在赎罪的小兵，哪谈得上制订大军的战术呢，但我以为，作为这支部队的将领，应该发挥我们吴人轻快剽悍的特点，重甲只是我们接近敌军，防箭防槊的掩护工具，但真正交手上，两边步兵相持，我希望能用最快的速度，击破敌军！”
孔靖点了点头：“如果是快速突击的话，最好的办法是刀。虽然说战场上刺杀比砍杀要来的高效，但那是针对列阵而战，要是散阵，一对一地面对面格斗，长兵器反而施展不开，四五尺长的大刀最好。”
他说到这里，笑了笑：“就象你那柄厚背开山刀，就是最称手的家伙，长度适中，又够沉，在人群之中抡起来一扫一片，应该最是适合轻兵锐士。”
说到这里，孔靖突然眉头微皱：“不过，即使是你的这把刀，也不太适合给老虎部队所用。”
刘裕的脸色一变：“怎么就不适合了？”
孔靖叹了口气：“因为你这把刀，太硬太锐了。”
刘裕讶道：“宝刀不就应该是坚硬而锋利吗？”
孔靖摇了摇头：“敌军也是披甲的，并不是砍瓜切菜，在战场上，再硬的刀，砍了十个八个人之后，也会豁口，也会变钝。这是其一。第二嘛，你这刀太硬，砍人的时候，也会震到自己，如果砍杀超过三十个人，那很可能会折断。更不用说在战场上刀兵相交，也经常要跟敌人的兵器相隔，那就更容易坏了。所以矛头刺钝了可以现换，但这整个一把刀，还怎么换呢？”
说到这里，孔靖的眼中冷芒一闪：“只有刃口锋利，而背面柔韧，能卸去这砍杀时的大力的刀，才是真正所需的刀。刘裕啊，我是没办法了，也许你可以再找胖子问问，有啥好招。”

第221章 百炼为刃熟铁刀
入夜，广陵城，北府兵帅府。
大院之内，不停地有传令军士匆匆而来，而文书之类的人，则捧着一撂撂的公文，或者是手持竹简绢帛，快步而去，一队队的巡逻军士，持槊而行，三步一哨，五步一岗，气氛不是一般的严肃。
一处厢房之内，刘穆之正狼吞虎咽地喝着一碗莼菜鸡丝羹，他吃下了最后一口，又舔干净了碗上剩下的一点残渣，闭上了眼睛，长舒了一口气，似是在回味着刚才的舌尖上的美好。
刘裕坐在他的身边，勾了勾嘴角：“死胖子，你这一顿可是吃掉了我一个月的军饷，好了，也该说了吧。”
刘穆之睁开了眼睛，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要是天天有这莼菜羹吃，那可多好啊。”
刘裕笑道：“你要是打仗立了功，升了官，得了爵，还怕没吃的？有时候觉得你很聪明，但有时候就觉得你傻得超过想象。”
刘穆之摇了摇头：“我不过一个小小的参军，在中军这里我这种级别的有两三百个，又不是王谧那样的中兵参军，只怕献策之事，也轮不到我吧。”
刘裕的眉头一皱：“怎么，玄帅把你调来，不让你献良策？”
刘穆之叹了口气：“现在又没大战，有何良策可献？自从五天前我军突然出动，吓得秦军退兵五十里，解了三阿之围之后，田将军所部就跟着南撤，就连彭城的军民也撤光了。现在秦军占了整个淮北，战事进入了相持阶段，谁也不敢妄动，我还有何策可献？”
刘裕微微一笑：“这不就是当日你我商量过的战法吗？既然玄帅用了这个，就会再用我们以后的计谋。”
刘穆之抹了抹嘴，正色道：“寄奴啊，这进言献策，是要看时机的。上次我军新败，玄帅需要广开言路，听取多方意见，而那些别的世家，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加以牵制。可是这回危机暂时得到了缓解，象会稽王，王家这些家族，又开始指手划脚起来了，那些官职较高的参军，多是世家子弟，他们这时候七嘴八舌，要显示自己的作用，你我想象上次那样进言，只怕不易了。”
刘裕冷笑道：“就算不能进言，也可以在战场上见个真章，接下来无非就是练兵数月，打靠出精兵利甲之后，消灭掉这股子秦军了。今天，我就是为此事而来，好了，不多扯了，你快说说这宝刀如何打造吧。”
刘穆之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寄奴啊，这事我可真的帮不了你的忙，甲片可以用铸钱的办法批量生产，但是武器却不可以。这不是一个方法的问题，而是资源的问题。”
刘裕的眉头一皱：“是说精钢和百炼钢的数量不足吗？”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啊，你要用的是刀，可不是矛槊，这刀是整体打造的，不象矛槊那样只要换个尖头就行，而且那孔靖说的不错，就算整体打造，刀身太硬，容易折断。所以宝刀向来是极其昂贵，就算是公孙王候，也只有一两把，不是我不想帮你，而实在是帮不上忙啊。”
刘裕半晌无语，今天他满怀希望而来，想从刘穆之这里得到答案，可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他叹了口气：“你这死胖子要是不知道早说啊，还害我破费这么多。”
刘穆之哈哈一笑：“你来找我之前不就已经花了钱买了这些吃的吗？不给我吃也是你自己吃吧，反正你对吃的又没啥要求，不如成我之美好了。”
刘裕咬了咬牙：“给你吃无所谓，但这事办不成，实在是让我没法去交代，只打造出精甲，却没有利刃，到了战场上不能横扫千军，我总是不甘心哪。”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勾了勾：“如果熟铁很软的话，能不能想办法，只在刃口那层用百炼钢，刀身刀背却是用熟铁呢？”
刘穆之叹了口气：“这办法早就有人想过，几百年来没人能弄成，因为熟铁太软了，虽说过刚易折，但是软得象熟铁这样，又是不实用。”
刘裕若有所思地点着头：“既然钢是熟铁里不断地加炭粉而形成的，那我们可不可以在熟铁里也加炭粉，让它变硬呢？”
刘穆之笑道：“这个思路倒是不错，只不过这个火候可是拿捏不准啊，而且你如果是要把百炼钢灌到熟铁之上，你给熟铁加木炭粉的时候，等于也给百炼钢里加了，这可就会把坚硬的百炼钢给弄软了。毕竟，百炼钢里面的各种添加成份，是不能随便加以变化的，一变就成生铁了。”
刘裕长叹一声：“想不到此事竟然如此麻烦，连你都无计可施！”
刘穆之点了点头：“不过你的这个思路倒是可以试试，熟铁虽软，但是百炼钢里面倒是有不少炭粉，也许控制得好的话，可以把百炼钢里的一些炭粉，慢慢地给渗到熟铁之中。”
刘裕的双眼一亮，连忙道：“渗到熟铁之中？你是说，把两种钢铁汁混在一起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不，绝不可以简单地混在一起，你需要的是刃口百炼钢，而刀身刀背是加了炭粉的熟铁，而不是整体一把混合了百炼钢和熟铁的刀，这种刀硬不硬，软不软，与普通生铁打的刀无异，绝不是你想要的。所以，这需要你掌握好淬火的时机，在百炼钢将软未软，而熟铁刚刚渗了炭粉变硬的时候，一下子淬好，只有这样，你才有可能弄出你想要的刀。”
刘裕咬了咬牙：“这么说来，只有自己不停地试了？”
刘穆之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个饱嗝：“寄奴啊，这世上所有的事，在想到和得到之间，还要有一个做到。你想要的刀，是千百年来的能工巧匠都想做出来的，但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火候，你并非专业的铁匠，但是只打了几天铁，就能想到这么多，也许，老天真的会垂青你，让你发明出这种削铁如泥的宝刀呢。”
刘裕站起身，转身就走：“那就托你吉言了，我现在就去做到。”
刘穆之的声音突然在后面响起：“等一下，还有件事。”

第222章 江南才女谢道韫
刘裕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子，奇道：“什么事？”
刘穆之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异样的神色，表情变得神秘兮兮地，低声道：“那个，你最近见过王妙音没有？”
刘裕摇了摇头：“我给贬去铁匠营后，哪还有脸见她？那地方又热又臭，也不适合她这样的贵小姐前来吧。”
刘穆之叹了口气：“我来这里虽然不久，但是也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上次演武的时候，王妙音在你出事之后陪你，等于直接公开了你们之间的关系，据说上层的那些个世家子弟，都把她当成了一个异类，毕竟，跟你这个连小军官都不是的人在一起，别人会怎么看她？”
刘裕的心中一阵酸楚，低下了头，黯然道：“是我无能，害死了水生，更是拖累了妙音。”
刘穆之正色道：“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了，为今之计，是要好好想想，你跟王姑娘以后如何相处。只有早点回到战斗部队，搏取功名，她那里才会好过一点。我听说最近王姑娘的父亲也来了，把她带回了建康，只怕最近一段时间，你是见不到她了。”
刘裕的心猛地一沉，暗道怪不得这些天王妙音一次也没来找自己，原来人已经不在广陵了，他的眉头一皱：“王太守不是不太管女儿的事吗，怎么这回会特地来广陵呢？”
一个清冷而沉静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因为，风言风语让他这个一心向道的人也呆不住了，毕竟，这对王家的声誉有影响。”
刘裕的脸色一变，看向了门口，只见一个四十出头的****，在四个美婢的陪伴之下，缓步而入，这中年妇人生得极为美丽，更是有一股子大家闺秀的端庄秀丽之色，隐约之间，还有几分让人亲切的和善，如果真要用什么来形容，那大概只有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才有这般的颜色了。
只是这美妇的眉宇之间，与那王妙音倒是有六七分相似，刘裕讶道：“夫人是？”
****平静地说道：“我姓谢，是妙音的娘。你就是刘裕吗？我听幼度多次提起过你，今天，正好有机会见面。”
刘裕在第一眼见到这位****时就有了这种感觉，但听到她自报家门时，还是有些吃惊，毕竟，王夫人之名，即使是他这个在京口的乡野村夫都听说过的，号称江南第一才女，可不是浪得虚名。
刘裕的心有点慌，额头开始冒汗，一时间不知所措，直到刘穆之干咳了一声，他才反应过来，连忙作了个揖：“晚辈刘裕，见过夫人。”
谢道韫一直在上下打量着刘裕，她的脸上如同罩了一层寒霜，却是看不出喜怒哀乐，转头看向了刘穆之：“刘参军，我有些话想跟刘队正说，不知道是否能行个方便。”
刘穆之连忙起身行了个礼：“既然是夫人所请，穆之敢不从命。”他说着，快步而出，而那四个美婢也都微一欠身，跟着刘穆之走了出去，屋内只剩下了刘裕与谢道韫二人。
刘裕的心中暗叫苦也，本是想在胖子这里找到打造宝刀的秘方，可没想到反过来给胖子安排了这么一出，看来今天可能是未来的丈母娘在为女儿挑婿了，无论如何，这一关还是得过的。
想到这里，刘裕反倒是心下释然，他就是这样的性格，越是艰难的环境，反倒是越有斗志与信心，心一横，拱手道：“王夫人，有何指教，晚辈知无不言。”
谢道韫冷冷地说道：“刘裕，你好大的胆子，我女儿也是你能随便高攀的吗？”
刘裕摇了摇头：“晚辈和妙音两情相悦，谈不上高攀。”
谢道韫的柳眉顿时倒竖，厉声道：“住口，妙音也是你能随便叫的？你真的是太没有规矩了！”
刘裕正色道：“王夫人，晚辈以为，名字起了就是让人叫的，虽然晚辈现在身份低微，但自信有一身本事，以后可以建功立业，绝不会辱没了妙音的。她也正是看中了晚辈的这点，才会倾心相许！”
谢道韫怒极反笑：“一派胡言！你不过是一个京口的草莽，连个破落士人都不算，我王家，谢家是何等的尊贵，上品无寒士，下品无士人，这个道理都不明白，你这么多年是怎么活的！”
刘裕的心中一阵无名火起，朗声道：“晚辈早闻夫人大名，说是江左第一才女，即使是在谢家子侄中，也是极为出色的，不意今天一见，实在让人齿冷，可见这世间传言，也有言过其实之处！”
谢道韫冷笑道：“想不到你这粗汉，倒是有几分伶牙利齿，你倒是说说，我又怎么名不副实了？”
刘裕正色道：“玄帅是您的弟弟，他在劝晚辈从军之时，曾经说过，没有万年不变的世家，也没有永不灭亡的王朝，王候将相，宁有种乎？即使是现在的高门世家，也是前人的奋斗所致，谁也不可能永保富贵。就算是我大晋南渡开国，那时候的世家现在又何在？而您谢家，也就是这几十年发达起来的，你们能通过军功和清誉发达，就这么肯定我刘裕以后就无出头之日吗？”
“夫人号称江左第一才女，这见识连您的弟弟和女儿都不如，这还不让人齿冷吗？”
谢道韫没有马上回答，她的一双美目之中，光芒闪闪，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道：“能说出这样的话，倒还是有几分见识，并不象传言中所说的只会拳脚功夫的匹夫。不过，现在的世道就是如此，我弟弟和女儿看中你的能力，但没办法给你好的出身。你想要建功立业，就得付出比世家子弟多出千百倍的努力。这不是放两句狠话就能解决的。”
“刘裕，我实话跟你说吧，得知妙音有意于你之时，我曾经很吃惊，但最后还是默许了，因为幼度一再地力保会为你创造一个好的前程，说你有能力在军中飞黄腾达，所以我勉强同意你们先交往，看看你在军中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再决定你和妙音的未来，毕竟，现在秦虏南下，朝廷是用人之际，你也并非完全没有机会！”

第223章 未来岳母看人低
谢道韫刚才说话的时候，语气还算平和，但突然语调一变，神色也变得严厉起来：“可是你自己错过了这个机会。你在演武之中闯了大祸，闹出人命，现在给发配了铁匠营，而最要命的是，你和妙音的关系公开了！现在妙音已经成了世家间的一个笑话，要是继续跟你交往，只怕她一辈子都不可能嫁人，有幸福了！”
谢道韫越说越激动，声调开始变高，眼中的光芒闪闪：“这是我作为一个母亲，向你提的要求，离开我的女儿，如果你真爱她的话！”
刘裕的心中怒火更盛，两只手已经捏成了拳头，他在极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道：“夫人，晚辈再说一遍，晚辈和妙音是情投意合，就算要分开，也应该是由妙音来跟我说这话才是。您虽然是她的母亲，但也不能决定她的终身大事！”
谢道韫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鄙夷与不屑，一边笑，一边摇头：“刘裕啊刘裕，你真以为婚姻之事，是小辈们看对眼了就能决定的？也许在你们京口乡下是如此，但我告诉你，世家之所以是高门，就在于有其礼法，婚姻之事，从来不是自己能作主的！”
说到这里，她收起了笑容，眼中冷芒一闪：“别说妙音了，就是我本人，当年出闺嫁人，不也是要遵长辈之命吗？也许你也听说过，当年我本另有意中人，但就是因为长辈之命，才只能嫁给了现在的夫君。这就是我们世家子女逃不掉的宿命。你明白吗？”
刘裕咬了咬牙：“晚辈斗胆问夫人一句，请问您这样当年遵了长辈之命，另嫁他人，这么多年来，您幸福吗，后悔过吗？”
谢道韫先是一愣，她没有料到居然有人敢直问自己这样的问题，本能地怒道：“放肆，刘裕，谁给了你胆子让你这样问长辈？”
刘裕平静地说道：“晚辈确实失礼，向夫人致歉，但晚辈的意思是，如果您对自己的婚姻非常满意，就不会这样当着第一次见面的晚辈说出来，可见您虽然跟王太守儿女满堂，但总是心有遗憾的。如果您自己都有遗憾，为什么要给妙音继续留这种遗憾呢？！”
谢道韫的眼中光芒闪闪，半晌没有说话，久久，才幽幽地叹了口气，扭头看向了别处：“刘裕，这么多年来，只有你敢这样跟我说这件事，就算是我的弟弟，甚至是叔父大人，都不敢这样跟我提及此事。这件事我不想多谈，不管怎么说，我嫁入王家，稳固了两个家族的地位，增进了两大世家的联姻。就算小有遗憾，起码也不至于说后悔。”
说到这里，她眼中的冷芒一闪，如冷电般地直刺刘裕：“可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女儿，但你能给她什么？你现在家徒四壁，一无所有，在军中也几乎前程尽毁，不仅如此，还结怨刁家，如果不是我弟弟保着你家，只怕那刁逵有一万种办法取你家人的性命。你连自己和家人都保护不了，凭什么接近我女儿？”
这些话如一把把飞刀一样，直刺刘裕的心，他的心头在淌血，其实这些残酷的事实，也是他这些天不敢再去找王妙音的根本原因，他自己也不敢说一定有把握，还有翻身立功的机会！
谢道韫看刘裕不再说话，冷笑道：“其实象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你们这种有点士人身份，却是出身低贱之人，就总是会特立独行，表现出一些跟世家子弟与众不同的地方，比如拿着粗野当豪爽，拿着蛮力当勇武，甚至把喝酒吃肉，放浪形骸之事都装得豪气干云，这一套对于未经世事的年轻人来说，会觉得很新奇，甚至会为之向往！”
“于是你们就可以借机攀附一些涉世未深的世家子弟，对男人可以结交，对女人可以勾引，然后借着这些世家子女的关系，让自己往上爬，上一个这样做的，不就是那荆州大军阀桓温吗？他靠着这一手，手刃了仇人，居然还娶了公主，从此平步青云，你刘裕也想学桓温，借着接近妙音，来当跳板，用我王家和谢家的势力往上爬，你以为我看不出吗？”
刘裕的心中一阵不可遏制的狂怒冲上了大脑，正色道：“王夫人，您是前辈，长辈，但您真的看错我刘裕了。我刘裕再不济，也是八尺男儿，怎么会甘心靠着女人的裙带关系给自己谋前程？您这样说，不仅是侮辱我刘裕，也是侮辱您的弟弟和女儿！”
谢道韫的脸色一沉：“我怎么就侮辱幼度和妙音了？他们难道不是上了你的当，给你利用了吗？”
刘裕哈哈一笑：“谢将军在接任五州都督之后就微服来京口私访，是他找的我从军，而不是我去广陵攀附他，难道我有预知未来的本事，知道他会来广陵查访，所以早在几年前就开始打下一个京口大侠的名头？”
谢道韫点了点头：“就算我弟弟是被你的名声所吸引，但妙音呢？你敢说不是知道了她的身份之后才起了攀附之心？”
刘裕摇了摇头，正色道：“夫人，您的女儿知书答礼，怎么会随便在一个陌生男子之前暴露自己的身份？我跟她定情不是因为她是谢家的女儿，而是因为她以一个女子之身，却为国效力，千里奔波，这种不让须眉之气，让刘某佩服。而且，她不象其他的世家子弟一样，因为晚辈的出身就看不起我，只此两点，就足以让晚辈对她有好感。”
“晚辈也清楚自己的身份低微，配不上世家小姐，既然不知道她是您的女儿，但也知道她的家世远在晚辈之上，所以能跟她成为普通朋友就已心满意足，是这次千里之行后，妙音主动向晚辈坦白了身份，并大胆地提出交往。晚辈可以指天发誓，自始至终，晚辈与妙音的交往，完全是出于纯粹的爱情，没有一丝一毫其他的原因！”

第224章 两情相悦非交易
谢道韫冷笑道：“你是想说，是我女儿主动看上了你这个乡巴佬吗？”
刘裕正色道：“晚辈虽然不才，但自问身上还有些可取之处，妙音看中晚辈，是超越了出身，家世这些俗律，晚辈以为，只此一点，妙音小姐就胜过前辈多多！”
谢道韫的脸色一沉，冷冷地说道：“够了，刘裕，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妙音会给你骗到手，看来你不仅有一身蛮力，脑子也很清楚，心机很深，更是有一张搬弄是非的唇舌，也难怪我家女儿会着了你的道儿。只不过，你骗不过我的眼睛，哼，如果你真的爱妙音，为什么现在不离开她？你觉得你现在配得上她吗？”
刘裕咬了咬牙：“晚辈虽然一时受挫，但一刻没有忘了奋斗，晚辈相信，将来总有再起的一天，如果妙音真的看不上晚辈，那晚辈掉头就走，绝不离开，但现在她连表达自己意愿的机会都没有，就给您夫君强行带走，您这是拆散我们，又让晚辈怎么能心甘情愿？“
谢道韫冷冷地说道：“你也知道此事已经惊动了我夫君，哼，他可不是好说话的人，连见面的机会都不会给你。刘裕，实话告诉你吧，这回我夫君本是想取你性命的，至不济也要赶你出军队，若不是我看在妙音的份上，帮你求情，你觉得你现在还有站在这里说话的机会？”
刘裕的心中一阵酸楚，他咬了咬牙，沉声道：“多谢夫人的保全，晚辈一定会做出番事业让您看的。”
谢道韫冷冷地说道：“不必了，人生不是总有机会的，我弟弟看中你，给足了你在军中升迁的机会，就连刘牢之的儿子，也没有得到这些机会，但你自己把握不住，本来如果那次演武你能胜出，甚至可以直接让你代理军主，只有到了这一步，才算勉强有跟妙音交往的条件。可惜这一切全给你弄砸了，现在你让我王谢两家都颜面无光，在世家之间已经成了笑柄。妙音的终身幸福，几乎已经给你毁了，你还想要什么机会？”
刘裕的心在滴血，他长叹一声：“都是晚辈的错，如果能换回妙音的一生幸福，那让晚辈做什么都可以。”
谢道韫的神色稍缓，点了点头：“很好，你有这个态度，说明你对妙音还有几分情意在，有了这个，就好商量。咱们不妨作个交易吧，你离开军队，我们谢家会保你和你家人的平安，你以后必须离开京口，远走他乡，去蜀中，去岭南，总之，不要留在建康周围。”
刘裕沉声道：“为什么要我离开军队？为什么要我离开家乡？”
谢道韫转过了身，不看刘裕，冷冷地说道：“怎么，你还贼心不死，还想着有朝一日能咸鱼翻身，迎娶妙音？我告诉你别做梦了。只要你在军中，那妙音就不会对你死心，你已经没有了机会，我谢家也不可能永远保你家人，想要避开刁家，只有远走他乡，隐姓埋名！”
刘裕的心中一股不平之气生出，朗声道：“晚辈的人生，不需要他人安排，晚辈的功业，也不会给别人阻止，除非你们把我杀了，不然，我绝不离开北府兵！”
谢道韫冷笑道：“你可别忘了，我弟弟可是北府兵主帅，为了给你留点面子，可以让你自己走，不然的话，嘿嘿，等我们找到理由，那可不是可以随便一走了之的事了。”
刘裕哈哈一笑：“我相信玄帅，相信他的诚意，他绝不会因为我的一次失手而放弃我，就算他真要赶我走，也请他自己来，夫人，您并不是北府兵的主帅，还无权决定军中的人事变迁！”
谢道韫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的神色，一拂水袖，转过了身：“哼，你是铁了心要跟我们王家作对是吧。”
刘裕淡然道：“晚辈是大晋子民，现在国家有难，晚辈岂可坐视？若晚辈真有违反军令之处，要给强行驱逐出军，绝无二话，但更不可能因为夫人的两句话，就主动退出，那样的话，晚辈就是逃兵，懦夫，一辈子也抬不起头了！”
谢道韫有些惊讶地转过了头：“你当真不走？”
刘裕毅然决然地点了点头：“不打退秦虏，晚辈绝不离开！”
谢道韫勾了勾嘴角，拍了拍手，门外一阵脚步声响起，四个壮实的护卫，抬着一大口箱子走了进来，为首一人打开箱子，顿时屋内珠光宝气，流光溢彩，只见这箱子之中，装满了一根根的金锭银条，成串的珍珠翡翠，即使是刘裕见识过上次的交易，也不免为之变色，此箱珍宝的价值，岂止几百万钱？
谢道韫挥了挥手，那几名护卫行礼退下，只听她轻启朱唇，说道：“刘裕，念在你与妙音相交一场，也为我谢家做了不少事的份上，这箱财宝，你拿去吧，有了这些东西，你到任何地方都可以做个豪强了。幼度说过，你曾经想去北方，甚至去丁零翟部的地方，现在北方还算太平，你有这钱，在那里做个富家翁，也不会再有人害你了。”
说到这里，她的眼中冷芒一闪：“但是，你必须永远地离开妙音，如果你真的爱她，希望她幸福，就请离开她吧。她毕竟是高门世家女儿，跟你不是一路人，你给不了她一辈子的幸福！”
刘裕的心中一酸，转而昂起了头，正色道：“夫人，晚辈知道身份低微，配不上妙音，您刚才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希望晚辈离开妙音，晚辈可以答应您，此生此世，再也不见她一面。”
说到这里，刘裕的眼圈红红的，泪光在他的眼眶中打转，但他一咬牙，沉声道：“但是，晚辈的人生，不会受任何人的主宰，晚辈此生的心愿，也不会受到任何人的干扰，晚辈从军不是为了攀附高门，而是要以这一身的本领，为国效力，留名青史，这钱您拿回去，晚辈分文不取，以后晚辈会继续在军中，走出自己的人生！”
说到这里，他向着谢道韫一揖，转身大踏步就走，在这转头的一瞬间，他的眼泪终于流出来了。
谢道韫的声音突然变得亲切而温暖，伴随着她的微笑，从刘裕的身后传来：“果然是英雄人物，有大志，有气节，也难怪妙音会对你一见钟情，大丈夫当如是也。小裕，请留步！你和妙音的事，我准了！”

第225章 感情测试终得过
刘裕突然一愣，转过了身，看着对面的这个美妇人，只见她的脸上浅笑盈盈，如带春风，而看着自己的眼神里，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那种鄙夷与高高在上的傲慢，转而给他一种说不清的亲切感，这种感觉，只有在萧文寿的眼睛里看到过，那是一种慈母的爱。
刘裕难以置信地说道：“这，这是什么意思？夫人你？”
谢道韫正色道：“不错，小裕，刚才这些话，不过是为了试探你的，你既然要娶妙音，那我这个未来的丈母娘，总得亲眼见识一下未来姑爷的成色吧。”
谢玄的笑声从墙后响起，顺着一阵机关响动的声音，对面的一堵墙突然翻转，而一身文士便服，一如他初来京口时的打扮，长髯及胸，丰神俊朗，宛若仙人。
“怎么样，大姐，小弟没说错吧，刘裕这个姑爷，可否让你称心？”
刘裕这下子全明白了，长叹一声：“这该死的胖子，居然不事先告诉我。王夫人，玄帅，你们这是在试探我呀。”
谢玄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便装：“我没有穿帅袍，而是一身便装，就是因为这是我们的家事，小裕，现在没有刘队正和谢大帅，只有你和妙音的舅舅，有些事情，我们也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了。”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刚才的话，都是晚辈的心声，晚辈自始至终，都没有存半分依靠王家和谢家的权势向上爬的心思，那也不是晚辈的人生目标。晚辈只想靠自己的本事，打出一片自己的天地。”
“玄帅你当日劝我从军之时，也说得很清楚，没有什么世家门阀，也没有什么京口大侠，我只是普通一兵，而自从军以来，晚辈也一直是这样做的。对晚辈来说，驱逐胡虏，收复河山才是首要之事，别的事情都可以放到一边。”
谢道韫点了点头：“你若真的是那种多愁善感，儿女情长的人，妙音也不会看上你了，我的女儿我清楚，她喜欢的是英雄豪杰，但你是想做桓温还是想做祖逖，这是我们要弄清楚的。所以，才会有今天的谈话。”
刘裕摇了摇头：“晚辈是大晋子民，只想驱逐胡虏，对于富贵荣华并无所求，祖豫州（祖逖，官至豫州刺史）才是晚辈真正的人生目标。”
谢玄叹了口气：“小裕啊，你现在没有权势，也没有地位，更没有依附于你的人，这样说不奇怪。就是那桓温，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只怕也没想着日后谋朝篡位吧。人是会变的，有了权势，有了手下，有了地位之后，很多想法就不一样了。现在的你，确实是个很纯粹的人，但是以后，就算你不这样想，你手下的人也许会逼着你走那一步的。”
刘裕正色道：“晚辈有自己的做人原则，绝不会给人逼着做什么事。这点前辈可以放心。”
谢道韫微微一笑：“小裕，其实今天在试你之前，我已经对你这个人基本上了解，你知道你最打动我的一点是什么吗？”
刘裕摇了摇头：“晚辈不知。”
谢道韫看着谢玄，说道：“你的勇武，任侠，豪爽，这些是幼度和妙音所推崇的，但在我看来，并不足以让我把女儿嫁给你，因为历代的野心家，或者说雄主，都有这种性格。我们谢家只想效忠大晋，并不希望女婿成为桓温这样的人。”
“可是你真正打动我的，是上次的演习，那次的演习，决定着你在军中的前程，你可以不顾演习的胜败，牺牲掉自己的前程，却是可以离开指挥的位置，去救你的兄弟，这件事证明了你不是那种为了权力而放弃亲情和道义的人，而这，正是最打动我的一点。”
谢玄叹了口气：“旁人都以为你刘裕是不知轻重，但是在我们姐弟两看来，这种小事，恰恰反映了最真实的人性，一个人可以把自己的性格刻意地掩饰，但在这种关键选择的时候，却是可以暴露出来。”
刘裕勾了勾嘴角：“如果真的在战场之上，我是不会离开指挥位置的，因为我还有更多的兄弟需要保护，但这是演习，胜负与我的兄弟们的性命相比，不算什么，在风尘之中，战马骑兵是做不到不冲撞人的，我必须要把我的兄弟们接回来，当时只想了这么多，至于前程，名利，胜负，我真的没有想。”
谢道韫微微一笑：“所以加上今天的测试，我们都确信了你刘裕并不是想借着门阀作为进身之阶，通过今天你的表现，不管王家会怎么看，但是你和妙音的事情，我们谢家会一力支持的。”
刘裕的喜色上脸，行了个揖：“多谢二位前辈的成全。”
不过他很快又是眉头皱起：“只是，王太守真的反对我和妙音在一起吗？”
谢道韫叹了口气：“小裕，本来这些事情算是家丑，我不方便对你透露的，但是现在我们已经把你看成家人了，也不需要向你隐瞒什么。你未来的老丈人，其实对妙音并没有太多感情，对他来说，女儿不过是一个用来联姻的工具而已，这回他来带走妙音，主要是因为你和妙音的事情传了出去，让他觉得失了王家的面子，仅此而已。”
刘裕的心猛地一沉：“那么，他会把妙音嫁给别人？”
谢道韫微微一笑：“小裕，这点你可以放心，妙音不仅是王家的女儿，也是谢家的外孙女，要嫁给谁，需要两家一致同意才行。我们既然答应把妙音嫁给你，就不会同意他随便把妙音嫁给哪个世家子弟。我那夫君可以不听我的话，但绝不敢得罪相公大人。”
刘裕的眉头舒展了开来，心中暗道，说来说去，还是因为谢相公在位，是国之柱石，无论是王家还是会稽王，再或者是桓家，都不敢轻易得罪，看起来这权势真的是决定一切的，只是落在坏人手中就是国之灾难，落到谢相公这样的人手上，是万民之幸事啊。
推本明朝历史好文，奋斗在晚明
作者一袖乾坤是天道的老朋友了，上本寒门首辅是非常优秀的精品历史文，也荣获了去年的历史征文优秀作品奖，质量那是杠杠的，老坤写网文已经近十年，笔力强劲，知识丰富，对明朝的各种制度，历史那是倒背如流，我写有关明朝的历史资料时都向他请教过不少，各位喜欢明朝文的朋友千万不要错过，现在还在新书期，看书不要钱哦。
附简介：
中外乂安，海内殷阜，纪纲法度，莫不修明。
御倭寇，整吏治，一条鞭，万历六年的大明一副欣欣向荣之态。然而按照历史的进程大明帝国将不可避免的走向落日余晖......
然天不亡明，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宁修来到晚明，引领大明走向另一条资本兴国，工业强国的道路。
谁言明之亡亡于万历？资本迸发，工业崛起的大明再无遗憾！

第226章 男儿壮志不可移
但刘裕还是叹了口气：“既然此事已经公开，那晚辈也不能无所作为，还是得建功立业，有配得上妙音的身份，才可能成就好事。”
谢玄点了点头：“不错，我们也不可能强行地把妙音嫁给一个小军官，上次你演习失败，本来有些人，有些势力是想借机赶你出军队的，是我们强行留下了你，最近你在铁匠营做得很好，居然能想到批量用翻砂法制甲片的办法，连我都要对你刮目相看了，正好最近老虎部队要组建，我可以把你直接调进去。”
刘裕摇了摇头，神色变得坚毅起来：“不，玄帅，我现在还不能直接加入老虎部队，在铁匠营完成我的计划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
谢玄微微一愣，讶道：“小裕，你这是怎么了？不是已经打造出铁甲了吗，还要做什么？去铁匠营本就是权宜之计，现在你有了功劳，正好可以离开啊。”
刘裕正色道：“现在我已经不这样想了，去铁匠营，不是为了个人的升迁，而是为了给全军打造出一流的武器装备，现在我只做出了甲，但还没有做出犀利的，大规模装备的刀！”
谢道韫微微一笑：“幼度啊，看来小裕比你我想的更深更远，你这样让他进战斗部队，倒是有点唐突了。刚才小裕和刘穆之一直在商量这兵器之事，我也听到了一些，不过没来得及问，现在你们说起此事，我正好可以问问，小裕你是怎么想的，为什么战阵之上，不用槊，而要用刀？”
刘裕笑道：“因为老虎部队是全军的锋利，要的是突击敌阵，直取中军。我军如果与秦军决战，兵力上是处于下风的，而且如果按传统的车步打法，列阵前进或者是打防御战，那就会给敌军主动突击，这一阵的演武可以看到，如果敌军真的用精骑重骑突击，那我们就是抵挡起来，也是会付出惨重代价的。所以…………”
谢玄点了点头：“所以对付骑兵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冲不起来，与其想尽办法让骑兵减速，不如我们主动冲击，直入敌阵！”
刘裕的眼中精光一闪：“不错，就是如此，胡虏谓我南方步兵只能结阵打硬仗，打呆仗，我们就要反其道而行之，主动出击，直取其阵。这时候，适用于正面相持的矛槊，就不是最好的选择了。只有用刀，斩马刀，才能人挡杀人，骑挡杀骑！”
谢道韫兴奋地说道：“所以，你要打靠出削铁如泥，甚至可以生生砍死披甲战马的这种双手大刀？”
刘裕点了点头：“正是，精钢铁甲可以让战士们不畏敌军的矢石，冲进敌阵，但是手里如果没有称手的武器，做不到放手大杀。毕竟，陷阵死士要的不是保持队形，而是散开队形，砍他个人仰马翻，打乱敌军的先锋，直取中军，为后续的部队杀开一条血路！非如此，不可称老虎！”
谢玄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的这个打法，倒是和牢之的设想不谋而合。他也不想打防守战，而是想利用一切机会，用我吴地精兵的轻果剽悍的特点，直取其中心，所以，他建军以来，就是用各种手段训练将士的速度和攻击力！”
刘裕想到那天的军议，叹了口气：“怪不得刘将军要把手下的整个部队都练到日行三百里以上，其实他就是要步兵能打这样的突击战，根本不跟敌军正面相持，可能直接在他们扎营，未列阵的时候就突击了。跟这次秦军吓崩毛将军的打法是一样。”
谢玄叹了口气：“是的，他想把战场弄到淮南一线，就是要利用这里多山多丘陵，水网纵横的地理环境，必要的时候，用舟桥在河里机动，距敌二三百里时就趁夜上岸，翻山越岭，直接突击敌军大营，敌军也多半是料不到我军有如此可怕的攻击速度，可以一战而溃！”
刘裕笑道：“他那个是战略打法了，我这个却是战术打法，他考虑的是打败这八万秦军，而我考虑的，是如何在以后跟秦国大军主力相持时，能在堂堂之阵上打垮他们。所以，我要的是战士们不仅有精良的护甲，更是要有能砍翻一切的宝刀！”
谢玄的眼中冷芒一闪：“可惜，你虽然想到了制甲之法，但是这宝刀，你还没有办法打造出来，即使是刘穆之也帮不了你。小裕啊，我能理解你的这个心情，但是这事毕竟急不得。你不能因为此事，耽误了老虎部队的选拔，不然一旦错过，只怕你想要升迁，就要麻烦了。毕竟，老虎部队以后会是全军的先锋，也是最容易得战功的部队。”
刘裕正色道：“晚辈从军，是为了报国，而非个人的升迁，这点晚辈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老虎部队中有刘牢之这样的大将，有各部队的精锐猛士，并不缺我一个人，但是这神兵利刃，却是当下的首要之事。若是因为缺乏利器而战争失败，那我和妙音的亲事也不可能成功。所以晚辈一定要弄出这武器。”
谢道韫微微一笑：“幼度啊，小裕既然有这样的志气，倒是显得你有些矫情了。我看，咱们还是答应了他的要求，让他自己去闯一闯吧。”
谢玄的眉头一皱：“可是老虎部队的选拔在即，这宝刀利刃若是打造不出来，又耽误了进老虎部队，岂不是会误了妙音？再怎么说，我们也不可能把妙音嫁给一个铁匠吧。”
谢道韫笑道：“老虎部队中间也有随军铁匠的吧，只要小裕能赶上入队选拔，就算在铁匠营里做不出来，也可以在老虎部队里继续弄啊。”
刘裕的心中一动，暗道这谢道韫果然才思敏捷，这种应急权变之法，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他笑道行了个礼：“多谢夫人成全。”
谢道韫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神芒：“去吧，去打造你的宝刀吧，记住，下个月初十，是老虎部队的公开选择，别错过了。你放弃了这次直接加入的机会，就得跟大家一起竞争，记得妙音在等你！”

第227章 若有来生取富贵
看着刘裕的身影从门口渐渐地消失，谢玄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地消散，他一挥手，不知从哪里冒出了几个黑衣护卫，行礼之后，把大门给带上，很快，小屋之内，只剩下了几点烛台上跳动着的火苗，映着这姐弟二人的脸。
谢道韫勾了勾嘴角：“刘裕想要在铁匠营有所成就，你不应该打压他的积极性才是，这不止是打铁，也许，他会革新我们整个大晋军队的作战模式。”
谢玄摇了摇头：“就算他弄出削铁如泥的宝刀，又能如何，步兵难道可以不用矛槊，就靠大刀片子一路砍过去吗？我反正是不信的。”
谢道韫微微一笑：“如果是老虎部队，这样一路突击，你信不信？”
谢玄的眉头微微一皱：“可全军才能有多少个老虎部队？就是刘牢之也说了，十万北府，出五百猛虎，他这五千人里，能真的作到悍不畏死，高歌猛进的，也就几百人！”
谢道韫点了点头：“刘裕显然是在这五百人里，你没发现吗，他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特质，让人跟他相处久了，会不自觉地赞同他的想法，甚至愿意把命都交给他。”
谢玄喃喃地说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那种王霸之气？”
谢道韫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想，我练了这么多年的相人之术，不会有错，今天我看刘裕，隐约之间已经有帝王之气，也许，他才会是我们谢家未来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富贵的保证！”
谢玄的脸色一变：“当真？”
谢道韫的神色变得异常严肃：“你当相公让我来广陵是为了什么？还不就是要看一看刘裕的成色吗？以妙音妻之，这个是早就定好的事情了，不用我这次再测试刘裕。如果刘裕真的有可能将来是九五之尊，我们以后的所有计划和安排，恐怕都要作些改动了。”
从帅府出来之后，刘裕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经历了从地狱到天堂的转变，这人生的大起大落，实在是太刺激了。至少，今天他摸清楚了谢家的真实想法，也不用再担心妙音会嫁给别人，这些天来一直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
王妙音那绝世的容颜从刘裕的眼前消失，而水生的脸却又浮上了他的心头，刘裕的心中一阵酸楚，自水生下葬以后，他还没有去看过一次，不是因为别的原因，实在是自己不敢面对这个把自己当成唯一寄托的孩子。
但是不敢面对的事终归会面对，就象曾经无数次畏惧到来的与未来岳母的见面，今天还是来了，也许，是时候向水生致歉了。
刘裕从街上的一处小酒肆买了一些酒肉，这花光了他身上仅有的一点饷钱，带着四个荷叶包裹着的小菜，一小吊水生以前最爱喝的洋河酒，出城向西，走向了坟地。
太阳渐渐地落山，野狗与豺狼的嚎叫之声，开始在密林间回荡着，离了人口繁华的城市与村镇，外面的世界是如此地空旷，而这片新建的公墓里，已经竖起了几百座新坟，全是北府军建军以来，在训练中和战斗中阵亡的将士，跟水生一起，长眠在这块他们流下了血与汗的土地上。
刘裕找了足有小半个时辰，才找到了水生的坟包，他的眼睛渐渐地湿润，打开了手中的四个荷叶包，一股子风鸡与酱羊肉的味道，在这片坟地里传播了开来，混合着洋河酒的味道，倒是把坟地外的一些野狗招来了，只是大概这些畜生也畏惧于刘裕这条彪形大汉，只是趴在百十步外，流着口水，看着这些酒肉，却是不敢上前一步。
刘裕捧起一碗酒，满上了洋河酒，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水生，是寄奴哥的错，害了你，寄奴哥答应过你，会带你一起去取富贵，寄奴哥食言了，若有来生，共取富贵，安心上路吧！”
他说着，手腕一抖，这一大碗酒，给他洒在了水生的坟头，只有徐徐的夜风，飘过整个坟地，拂起刘裕的额前乱发，发散着他那哀痛的心情。
慕容南的声音突然从坟包之后响起：“你可终于来看他了呀。”
刘裕的脸色一变，继而释然：“你又来这里做什么？又是用你们那鲜卑的跟踪之术，跟我来这里的吗？”
慕容南那略显单薄的身形，从坟包之后闪出，他的手中同样拿着一壶酒，几包荷叶裹着的菜，一边往地上铺起食物，一边摇头道：“不，今天我是想要自己来凭吊水生的，毕竟，是我的手下射杀的他，要算这笔账，也得算到我身上才是。”
刘裕摇了摇头：“不怪你，演习之中，这只是个意外。你们在烟尘之中放箭，本就有危险，真正要他命的，还是我脱他头盔这件事。”
慕容南勾了勾嘴角：“我那天打你的那一巴掌，还疼吗？”
刘裕摸了摸自己的脸：“早不疼了，不过还是要谢谢你，那天打醒了我。”自从那天之后，他也没再见过慕容南，今天一见，先是有些意外，继而倒是有些惊喜，虽然明知是他的手下让水生送了命，但对他这个人，却是半点也恨不起来，甚至有些盼望他不要离开自己。
慕容南点了点头：“刘裕啊，不管怎么说，水生已经故去了，我们的生活还要继续，你不能因为一个好兄弟的死就消沉，以后上了战场，谁知道明天自己会不会死呢？活好当下，珍惜现在的每一天，才是我们这些人作为一个战士，应该具有的性格。”
说到这里，他也端起酒碗，把一碗酒洒在了地上：“水生兄弟，虽然你我素未谋面，但我慕容南今天也送你一程，你安心上路，你的家人，刘裕一定会好好照顾的，若有来生，我也愿与你共取富贵。”
刘裕静静地看着慕容南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郑重地对着慕容南行了个揖：“我代水生兄弟谢谢你了。”
慕容南收起了面前的酒碗，看着刘裕，平静地说道：“为亡者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接下来，我想跟你谈谈为活人做的事。”

第228章 水生坟前授秘法
刘裕的脸色一变：“这是什么意思？你想说什么？”
慕容南轻轻地叹了口气：“你觉得我在影子部队解散之后，没有回北方，还是留在这里，是为了做什么？”
刘裕的嘴角勾了勾：“我不知道，我也很奇怪这点。也许，是玄帅还需要用你跟慕容家进行联络吧。”
慕容南摇了摇头：“这不是主要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我也想做点什么，来帮你渡过这次的难关，只有这样，才能让我心里好受点。”
刘裕先是一愣，转而摇了摇头：“我说过，水生的死跟你没有关系，你不必为此而内疚。更没有欠我什么。”
慕容南叹了口气：“这孩子活着的时候想的是取富贵，死的时候，我想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家人能过得好。他现在已经死了，以后补贴他家的事情，由你来做，如果你过得不好，那水生家也就过不好了，对吧。”
刘裕皱了皱眉头：“是的，我答应过以后会照顾他家一辈子，帮他的弟弟买田地，娶媳妇，水生做不到的事，我来帮他完成。”
慕容南微微一笑：“可是如果你在铁匠营里就一直这么沉沦下去了，你还怎么去照顾他家一辈子呢？就靠当个军中铁匠的收入吗？”
刘裕的眉头一皱：“我想我不会永远只是当一个铁匠的。”
慕容南的神色平静，缓缓地说道：“你要是成了谢家的女婿，这些事情自然迎刃而解，不过，现在王姑娘给她爹带走了，你这件事情，也有生变的可能啊。王太守的为人我很清楚，他很要面子，绝不会把女儿嫁给一个铁匠的。”
刘裕心中暗暗称奇，这些谢家的家事，他慕容南又是如何知道的，他看着慕容南的脸，沉声道：“这些事情你又是从何而得知？”
慕容南叹了口气：“你大概不知道吧，我对谢家的了解，比你想象中的要多，王姑娘在找不到你的时候，有时候也会托我向你传话，毕竟，她跟别人不熟，这广陵城中，也就只有我能帮她忙了。”
刘裕勾了勾嘴角，暗道这慕容南现在成天呆在谢玄的帅府之中，倒是方便做这事，就是不知王妙音这回临走前留了什么话，他沉声道：“妙音说什么了？”
慕容南正色道：“王姑娘希望我能帮你一把，让你早点离开铁匠营，她说你成天在琢磨着如何打造出精兵坚甲，以你这种坚韧的个性，不给你弄出来，你是不会离开铁匠营的。”
刘裕点了点头，心中暗道，妙音真的是对我的个性一清二楚，自己这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格，与她相识不过半年，就给她掌握了，真是个冰雪聪明的佳人啊。他心中这样想，嘴上却是说道：“那你又能怎么帮我？”
慕容南微微一笑：“你不是想要精兵坚甲吗？那甲片给你找到了办法弄出来了，可是这武器，你去没有办法，今天你找刘穆之就是为了此事，但他同样也没有办法，是不是？”
刘裕点了点头：“这些都给你知道了，我还有什么说的。难道，你有办法？”
慕容南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可要知道，我们慕容氏久居辽东，精通冶铁之道，甲骑俱装都是用上好的铁所制，就因为我们有独到的炼铁之法，从不外传。”
刘裕正色道：“既然是你们的不传之秘，就不用告诉我了吧。”
慕容南微微一笑：“其实，这也不是我们慕容家的独创，当年西朝末年，八王混战，天下大乱，中原的很多人逃难来我们辽东，有才华盖世的文人，也有能工巧匠，而我们的这个冶铁之法，就是受了你们汉人工匠的启发之后，才得出的。现在教给你，也算是物归原主吧。”
刘裕的眉头一皱：“慕容南，这并不在我们两国此次的交易范围之内，你已经教了我们北方骑兵的战法，还帮忙组建了影子部队陪练，早就完成任务了，这冶铁之法，是你们部落的不传之术，就这样教给我，有什么理由吗？你家的主公能答应吗？”
慕容南笑着看向了刘裕：“哟，怎么突然关心起我的利益了呢？”
刘裕看着慕容南，平静地说道：“因为至少现在，我们是朋友，慕容南，上次我就说过，就算以后我们反目成仇，战场相见，但起码我们这段时间的友谊，我会永远地记着。既然是朋友，我不希望你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如果是我在秦国，把大晋的机密出卖给了你们，我回去后肯定要受军法处置的。推已及人，我不能这样做。”
慕容南的鼻子轻轻地抽了抽，幽幽地叹了口气：“如果你真的是这么想的，我还真得谢谢你了。实话告诉你吧，这在北方并不是不传之秘，除了我们慕容氏之外，别的有不少民族和部落都知道此中秘密，只不过不向你们汉人公开宣传罢了。向你们公开这冶铁之法，也是主公授予我可以便宜行事的权限，让我为了取得谢家的信任时，可以公开，所以，你并不用担心我会受罚。”
刘裕的眉头一皱：“那你应该向玄帅坦白才是，而不是告诉我。”
慕容南突然笑了起来：“告诉你不就是告诉了玄帅了？有什么区别？”
刘裕叹了口气：“说不过你，刚才王夫人还说我口齿伶俐，但在你面前，我就跟个哑巴一样。算了，既然你有这好意，我一再推辞，就显得我不近人情了。而且，说老实话，我也确实很想知道这个冶铁铸兵的秘法。”
慕容南笑着点头道：“好，那你可得听好了，我只说一遍，就当是说鬼话好了，你记得多少，能做到什么程度，就看你的天份和本事。”
说到这里，慕容南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非常严肃而认真，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正色道：“刘裕，你也当了一阵子的铁匠了，在你看来，这打铁冶炼，最重要的是什么呢？”

第229章 淬火自有别别窍
刘裕不假思索地回道：“自然是掌握好火候！”
慕容南点了点头：“那火候又是什么，如何掌握？”
刘裕笑道：“火候嘛，就是看炉火的颜色，到青色的时候，也正好是能融化出钢汁的时，候，这时候一般就要起锅了，我最近可没少看。”
慕容南继续说道：“那你可知，要让炉火变成这种青色，需要做到什么？要用什么样的材质生火，又如何设炉，鼓风呢？”
刘裕微微一愣，这些事情他倒是一直没怎么关心，在铁匠营这些天来，只是学到了看那青色的火候，给慕容南这么一问，才开始仔细地思索起这些天来炼钢的经历。
他一边想，一边说道：“我们的那些个炉子，都是用粘土所砌，里面还要涂一层特制的胶泥，据说可以防止猛火炸了炉，而上面排出的热气，还要通过一条石制管道通回到炉子里，以使火候更强。至于这鼓风嘛，就是靠手拉风箱了，鼓风之人需要力气出色，又要耐力强，往往得一下子拉上一两个时辰，我曾经鼓过几次，可比打铁要累得多了，所以一般是半个时辰就得轮换。”
慕容南点了点头：“能把热风重复地灌回到炉中，又用这种封闭的高炉，已经是相当不错了，看来中原的冶铁技术很高。不过，你有没有注意过，扔进炉中的那些燃料，是何物事？”
刘裕的双眼一亮，说道：“不就是木炭吗？”
慕容南笑着摇了摇头：“看来你没好好观察啊，如果只是伐木烧薪得的那些个木炭，是做不到让炉火变成青色的，也炼不出钢汁来。你们放进去烧的，不是木炭，而是石墨，或者说煤！”
刘裕讶道：“石墨？”
慕容南正色道：“是的，这石墨乃是埋葬于地下的一种黑色物事，用它作燃料，烧出来的炉火才可能变成青色，如果只是用木炭，那烧出来的最多只有生铁，炉中火色只会变成赤红，绝不可能变青，炼钢也是无从谈起了。”
“刘裕啊，不知道你有没有仔细留意过，那生铁和熟铁在加入了木炭粉之后，变成钢，然后要多次地再重新炼制这些钢块，去其杂质，其中有不少这种炭粉给渗出之后，会凝结成黑色的，小球状的东西，这个就是石墨，或者说是煤了。”
刘裕一下子想到了炼钢的情况，还真是跟他说的一模一样，点头道：“你说的很对，确实有这种小块的黑色颗粒，这就是石墨？”
慕容南微微一笑：“不错，这就是石墨，用这石墨作燃料，才可炼钢。现在你应该知道，炉火为何会变青了吧。”
刘裕叹了口气：“我还是观察得太粗了，连这些都没有留意。多谢你的提醒。难道，你们有什么办法，能让这炉火在青色之外，变出其他的颜色，炼出更厉害的钢铁出来？”
慕容南摇了摇头：“我们没有这个本事，其实这些东西最早不是铁匠发现的，而是那些炼金丹士们所发现，他们为了炼丹，需要炉火更热，所以试遍天下万物，最后能持续，稳定地提供这种猛火，以至于炉火变青的，只有石墨了。”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那既然没有超过比现在的石墨更好的燃料，又怎么能炼出好钢呢？”
慕容南微微一笑：“其实我想跟你说的，不是说能把这炉火提高到多热，而是说，如何能让极热的钢汁，迅速地冷却下来。”
刘裕的神色一变：“冷却？”他的大脑里电光火石一般，一下子想到了初见孔靖的时候，就是有一个家伙为了偷懒，没有去打清晨的山泉水，而是企图用河水充数，结果给孔靖砸断了一根手指的事。
他若有所思地点着头：“我明白你意思了，孔幢主把这个冷却之物看得很重，为此甚至会重重地处罚那些打水的仆役。看起来，你是要在这个冷却之法上作手脚了？”
慕容南点了点头：“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奥义了，你们汉人，只会想尽办法在水质上作文章，要么是用积雪化的水，要么是早晨的山泉水，要么是清冽的溪水，等等等等，但你们就没有想到过，这世上的万事万物，不止是水才能作冷却之物啊。”
刘裕的双眼一亮：“那还有什么可以冷却？”
慕容南笑了起来：“这就是我们胡人可以打造出精兵利甲的原因了，因为我们成天跟牲畜打交道，所以，我们可以发明出让这些烧红了的钢铁，或快或慢地冷却的好办法。那就是牛马的尿和油脂！”
刘裕睁大了眼睛：“什么，用尿和油脂可以控制冷却的速度？”
慕容南点了点头：“你可以自己去试一试，从极热变到常温，这就是淬火，一般来说，越冷越冰的水，可以让冷却的速度越快，但冷却的时间却不好掌握，毕竟不管怎么说，水毕竟是水，就算是材质有区别，但也不会区别太大，无非是精钢和好钢的区别而已。”
“可是如果控制这淬火的时间，放到马尿之中，可以一刻之后才凝炼成钢，而放到油脂之中，则可以一宿之后才慢慢冷却，这时候你所得到的，就不是普通的钢，而是介乎钢和熟铁之间的一种东西了，在我们草原之上，会把极硬的钢称为镔铁，而这种介于钢与熟铁之间的东西，叫做绕指柔，现在你知道它们是怎么来的了吧。”
刘裕哈哈一笑，一把抓住了慕容南的手，使劲地摇晃着：“慕容兄，你可真的是帮了我大忙了！”
在抓住慕容南的手的这一瞬间，慕容南如受电击一般，本能地想要抽回这手，却是给刘裕铁钳般的大手紧紧地握着，哪还抽得开半分，刘裕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手心里，迅速地开始冒汗，而他的表情，也变得极不自然。
刘裕狂喜之下有些过于兴奋，一看到慕容南这样，也反应了过来，松开了握着他的手，笑道：“不好意思啊，我这是太高兴了，有些失礼。”
慕容南勾了勾嘴角，站起身，冷冷地说道：“希望我说的这些，对你有帮助，我走了，祝你成功。”

第230章 百炼宿铁终现世
五天之后，铁匠营。
刘裕满眼都是血丝，双目通红，但是脸上却看不到一丝的倦容，现在他的整个脸都被炉火烤得一片漆黑，整个脸上，只剩下了这一双红通通的眼睛，还在死死地盯着那青色的炉膛，以及铁炉之上，那一块通红的刀状钢块。
一边的孔靖早已经赤了大膊，亲自在边上拉着风箱，而毛球的手中则拿着几块黑色的煤球，紧张地看着炉膛之中的火色，手都在微微地发抖。
“叭”地一声，炉膛之中的一块煤球炸裂了一下，几点火星迸出，弹到了刘裕的身上，顿时冒起了几缕轻烟，而炉中火色，也由赤转青。
刘裕一下子蹦了起来，大吼道：“就是现在，丢石墨球！”
毛球的手中的几个煤球，飞快地扔进了炉膛里，顿时就给熊熊的烈焰所吞没，而炉中火色，顿时变得一片纯青，几乎能把人融化的热浪，扑面而来，简直能把人都点着！
刘裕飞起一脚，把炉膛的铁罩门给踢得合上，一边的孔靖，咬牙瞪眼地使劲鼓风，速度比刚才起码加快了两倍，随着他动作的猛然加快，整个铁匠铺里如同火山口一样，人身上的汗刚刚冒出来，就给蒸干了。
刘裕二话不说，踢上炉门之后，就抄起了一把大铁锤，毛球和冯迁二人拿起一把大钳子，紧紧地夹住了炉子上的那块烧红的钢块，但如果仔细看，可以发现，这一整块刀形的钢条，居然是分成两部分的，刃口的一层约三四寸厚的，和整个刀身刀背的材质并不一样，就连受热后变红的颜色，也是有所区别。
刘裕抄起大锤，开始不停地砸打起这两块钢，而毛球则把刃口的那面翻转，掀到了铁玷的中央，刘裕的臂上肌肉，随着他的敲击，一下一下地隆起，每砸打几下之后，就会让毛球继续把这块刀状赤钢重新拿回来炉子上加热，隐约之间，可以看到有些黑色的东西，从刃口那里往刀身和刀背上渗透，细如颗粒，而冯迁也会拿着一小袋木炭粉，时不时地跟随着刘裕和孔靖的指令，向着刀背上撒上一点点。
如此这般，反复锤打了七十多遍之后，孔靖停下了手中的风箱，沉声道：“差不多了。”
刘裕点了点头，放下了手中的铁锤，上前接过了毛球手中的大钳子，把整块成为刀形的钢铁，把刀背上的那一大片，浸入到一边的一桶油脂之中，只听“滋”地一阵，轻烟腾起，这一桶油脂都开始冒起了气泡，而一股烤肉的焦糊味，充满了整个铁匠铺。
可是刀刃的那一大块，还是留在这一桶油脂之外，尽管背面的一大块正在慢慢地褪去红色，可是留在外面的这一大块，依然是象要融化一样，刘裕的手纹丝不动，保证着刃口这三寸赤红，不入油脂之中，直到一刻钟之后，他才提起了这一块刀钢，只见背面已经变成了青黑之色，不再发热，而刃口三寸，仍然是一片赤红，腾着热气。
刘裕直接把刃口那一部分，又伸进了铁炉之中，孔靖再次鼓起猛火，烤了几分钟之后，整块刃口再次红得发紫，这回刘裕只稍稍地砸打了几下之后，就把这块刃口，浸到了旁边放的另一桶发着臊气的尿桶之中。
“滋”地一声，整个铁匠铺里弥漫起一股中人欲沤的味道，让人仿佛置身于茅坑之中，刘裕的眉头皱了皱，这让他想起了上次刺杀刁家兄弟时钻粪道的经历，那味道是如此地熟悉。而这次为了淬火，还特意取了猪牛羊马驴这五种牲畜的尿液，但愿能靠这个，把刃口练成百炼之钢。
刘裕想着想着，不禁出了神，直到一边的孔靖高声道：“可以了！”他这才反应了过来，把这块刀钢取出了尿桶之中。明显可以看到，刃口呈现古铜之色，隐隐地泛着紫色的光芒，而刀背则呈现青黑之色，正是那熟铁渗入了炭粉后的颜色。
孔靖一个箭步冲到了这把刀前，细细地端详着刀身的颜色与刀上的条纹，不停地点着头：“好，实在是太好了，想不到这鲜卑人的炼刀之法，竟然如此地神奇，用百炼钢为刃，以熟铁为刀背，混合炼制的时候，百炼钢里的炭粉可以渗入刀背之中，使熟铁变硬，又不失韧性！”
刘裕哈哈一笑，拿着大铁钳，夹着这个刀片，对着边上放着的一具精铁札甲，就是用力一挥，只听“嗖”地一声，这件由精钢甲叶所打制的铁甲，在这把刀面前，竟然如同豆腐块一样，应手而成两半，自胸部以下，沉沉地落到了地上。
孔靖睁大了眼睛：“太厉害了，想不到用这五牲之溺淬火，竟然有如此的神兵利器，真真是削铁如泥啊。”而铁匠铺里也暴发出一阵欢呼之声，不少忙活了几天几夜的工匠，都兴奋地拥抱在一起，眼泪都流出来了。
刘裕的目光落到了刀背之上：“刚才我这一刀之下，刀背完全没有那种吃力的感觉，这纹理也没有变化，以此观之，此刀在战场之上，可斩这样的铁甲起码二三十付，足够应付整场大战了！”
孔靖长出一口气：“刘裕，你真的是上天赐给北府兵的礼物，此刀是你所制，就由你来命名吧。还有这百炼钢和熟铁混合在一起的炼钢之法，也由你来命名！”
刘裕微微一笑：“炭粉是由百炼钢渗进熟铁的，形同灌注，此炼钢之法就名灌钢法吧。至于这刀？”他沉吟了一下，“百炼钢的刃口置于熟铁刀身之上，形同寄宿，此刀，就叫百炼宿铁刀！”
谢玄的声音伴随着他的掌声从铁匠铺外传来，而他的身形，在十余名护卫的伴随之下，缓步而入。
众人都脸色一变，全都跪了下来，刘裕行了个军礼之后，单膝跪地，双手托举着这把刀，上献给谢玄，沉声道：“玄帅，卑职幸不辱使命，您要卑职打造的那种削铁如泥的宝刀，就在这里，请您验收！”

第231章 毛家兄弟翻身愿
谢玄接过了这把刀，空中挥了两下，点了点头，他的眼中冷芒一闪：“刘裕，你小字寄奴，此刀最好避你的讳，依我看，不如就叫百炼宿铁刀吧，此刀是两种不同材质的钢铁所混，形同陌路，亦可叫陌刀！”
他说着，把这把刀重新递回到了刘裕的手上：“刘裕，本帅承认你的功绩，你可以回飞豹营，恢复你幢主之职，七天之后的老虎部队的选拔，祝你好运！”
入夜，刘裕与毛球，冯迁二人相对而坐，满帐的仆役与工匠们都围在他们的身边，人人手里都端着酒碗，营外的空地上生着火堆，烤羊肉的香味，弥漫在整个工匠营中，所有人都是开怀畅饮，大口喝酒，大块吃肉，自打从军以来，这应该是这些给各军淘汰到这工匠营的军士们，最痛快的一天。
刘裕微笑着看着这些又唱又跳的人们，来这里的时间虽然只有月余，但他已经有点舍不得离开这些个纯朴的汉子们了。人和人的感情，就是在这一次次的协作，一锤锤的打铁，一次次地拉风，一遍遍的挑水采集之中，慢慢地建立的。
冯迁笑着把手中的这一碗酒一饮而尽：“寄奴哥，今天这么高兴的日子，你不跟孔幢主那样去帅府饮宴，留在这里陪我们这些人，为什么不喝酒呢？”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以后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还很多，但跟兄弟们，也许就是最后一面了，换了你是我，不应该留在这里吗？”
毛球叹了口气：“寄奴哥说的不错，你跟我们这些终究不是一路人，这回你立了大功可以离开了，不知道我等何时才能走！”
刘裕勾了勾嘴角：“毛兄并非仆役，你是将门世家，按说随时可以转回战斗部队，为何要一直留在此呢？”
毛球的脸色微微一红：“实在是上次当了逃兵，有辱家声，不立下功劳，我是没脸回去的，家叔是将军，他必须要回去禀报败情，但我们这些子侄，只能立功赎罪了，这是我们毛家的规矩。”
刘裕点了点头：“将门世家，果然不同凡响，难怪毛家从开国以来，都是我大晋的柱石。”
毛球苦笑道：“别柱石了，现在国之柱石，是这支北府兵。我来此之后，才知道就算是治军之道，咱们也给人家谢家远远地甩在后面了，其实我留在这里，也是想多学点这强军练兵之法，以后也许用得着。”
说到这里，毛球摇了摇头：“只是军中有军中的规矩，铁匠营中的仆役，往往都是弱者或者罪人，没有立下大功，是不能回战斗部队的。若是不能在战斗部队里立功，也无法升迁。说不定，我真的要在这铁匠营中，渡过一生了。”
冯迁眨了眨眼睛：“少爷，实在不行，小的就去找老爷求求情，就说当天我们迷了路，没有跟上老爷！”
毛球的脸色一变，怒道：“一派胡言，毛家只有断头的将军，从没有懦夫孬种，我在战场上逃跑，已经无颜见人，哪还有脸回去呢！就算真的不得升迁，也只有隐性埋名，找个穷乡僻壤过此一生了！”
刘裕勾了勾嘴角，说道：“好了，毛兄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冯兄弟，你要知道，将门子，兵家汉都是有着那股子气，不愿意苟活的，这是军人的荣誉与尊严，比命还重。就象我，为什么一定要留在这里，打出百炼宿铁刀才走？同样是为了这股子气。毛兄的所作所为，在下佩服！”
毛球叹了口气：“不过寄奴确实有才，你来这里才这几天，就做出了这么大的成绩，要是以前有人跟我这么说，我根本不会相信的。只可惜你明天就要走了，以后想跟你讨教炼铁之道，或者是兵法操练，都不可能了！”
刘裕摇了摇头，说道：“不是还有老虎部队的选拔吗？毛兄若是想去那战斗部队，这应该是最好的机会了！”
毛球的眼中先是闪过了一丝兴奋之色，继而又变得失望起来，摇了摇头：“不可能的，我是在铁匠营，这里是杂役，没有资格参加战斗部队，更不用说是集全军精锐的老虎部队了。”
刘裕微微一笑：“如果毛兄需要我的帮忙，这点倒是不在话下！”
毛球奇道：“什么，你能帮上我？”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本来玄帅是想让我免试直接加入老虎部队的，但我不愿意走后门，所以要堂堂正正地参加选拔，而你这个情况又是特殊，你是将门虎子，是有真才实学的，不应该在这里屈就，虽然军法无情，但大敌当前，应该可以变通，允许有才能的人参加选拔，我想玄帅是不会拒绝的！”
毛球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开来，笑道：“这又怎么好意思呢？”
刘裕笑着拍了拍毛球的肩膀：“大家是兄弟，就应该互相帮助，对了，毛兄，听说上次你还有其他的几个兄弟，也是兵败后四散逃亡，都在别的辎重部队里当杂役，你也叫上他们，一起参赛吧，我相信毛家子弟，应该是可以通过这个考试的，当然，我能帮你们的，也只有到这一步了！”
冯迁乐得从地上一下子弹了起来：“少爷，你听到了吗，可以叫大少爷，三少爷，四少爷他们都参加啊！”
毛球笑道：“那我就代家兄家弟们一起谢谢寄奴哥了，我大哥毛珍在被服营，三弟毛璠和四弟毛璩在当马夫，五弟毛瑾在看守粮仓。加我五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没有问题，不过这个考试好像是只能个人独立完成的，冯兄弟就没法再帮你了。刘将军定的军法极严，没这么好过的，就是我，也不一定能通过，你们可别以为有了参赛资格就能过关了！”
毛球哈哈一笑：“只要有个翻身的机会就行啦，刘兄，我们毛家兄弟这辈子都会记得你的恩德！”
刘裕笑着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赛场见！”

第232章 飞豹营前见胖子
入夜，四更，刘裕背着自己的行囊，提着那把黑布裹着的厚背开山刀，悄悄地离开了铁匠营，他走的静悄悄，在这个因为狂欢而解除了军纪一夜的地方，横七竖八地躺着喝醉了的汉子们，除了门口的两个哨兵，就连冯迁都已经醉倒了。
一个时辰前，毛球赶去联络他的兄弟们了，而刘裕则在这段时间内收拾好了一切，他不想在明天早晨的时候离开，上次刘穆之说得对，人生最痛苦的事情就是离别，哪怕是生离。
在门口验过令牌的时候，那两个站岗的小兵还不住地言谢，说今天能饱餐一顿，全亏了刘裕的功劳，但刘裕可以看得出他们眼中的羡慕，毕竟，自己是走出去了，但是他们还不知道要在这里留多久，也许两年之后，三年的服役期满，这里绝大多数人都只能回乡继续务农，甚至连买上十亩薄田的钱都存不下来，同是带着巨大的美好愿望前来从军，这个结果，无疑是让人失望的。
刘裕一路想着这些事，想着有什么办法还能帮到象冯迁这样的其他普通仆役，可是思来想去，却是没有什么头绪，走着走着，却是来到了飞豹营的门口，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寄奴，怎么现在才来？”
刘裕的脸色一变，转头看去，气就不打一处来，刘穆之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他上去对着这胖子的肚子就是轻轻一拳：“你这死胖子，上回给你坑惨了！”
刘穆之哈哈一笑：“坑？你该谢我才是。俗话说得好啊，这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而你这个毛脚女婿，不也应该见见未来的丈母娘吗？这一关迟早要过的。”
刘裕叹了口气：“起码你应该提前跟我说声，让我做点准备才是。”
刘穆之摇了摇头：“你刘寄奴是会刻意为某件事做准备的人吗？率性而为，表现出你最真实的一面，做到这点，你自然能过关，我很确定！”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就这么确定我能过关？那毕竟是高门世家，顶级门阀的谢家，王家。万一我哪句话说得不得体，说不定就直接给赶走了呢。”
刘穆之笑道：“玄帅也好，王夫人也罢，他们看中的就是你不同于那些循规蹈距的世家子弟这点，看的就是你这种豪放不羁的个性，你不会被金钱权势所引诱，更不会把跟王姑娘的爱情当成交易的砝码，所以，我根本不担心你会通不过这个测试。”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其实玄帅也是看中你这点，才会付了这么大的代价让你从军的，上次我就跟你说过此事，谢家有意拉拢你，所以才会特地安排你跟王姑娘的接近，不然就算你们两情相悦，没有在一起的经历，也不可能走到一起。至于王夫人，她的见识心胸可称谢家中数一数二的，更不可能象普通妇人那样只看中出身。不然的话，她会跟她夫君一样，直接就不见你了。”
刘裕奇道：“既然如此，那他们为什么还要设这个局呢？”
刘穆之笑道：“世上的万事万物，只有历经千辛万苦，得来万万不易，才会珍惜，就好比你这回从军，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好不容易回到了飞豹营，你这回再回来，这感觉会和当初新入军营时一样吗？”
刘裕回头看着一片漆黑的营地，几面营旗还在辕门上飘荡着，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景物依旧，人事已非，在这军中的这大半年，感觉就象过了十年一样，当日的那个京口刘大，已经不存在了，现在只有一个北府军战士刘裕。”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你和王姑娘也是一样，要是谢家这么轻易地就把她给了你，那你尝过鲜以后，说不定激情会退去，毕竟，女人是到手之后越来越不值钱，而男人，则是事业会发展一辈子。”
刘裕的神色一变：“我并非喜新厌旧之人，这辈子绝不会负妙音的。”
刘穆之微微一笑：“但谢家并不这么认为，你要知道，他们这些门阀世家，婚姻向来只是政治手段，感情从来都是工具，他们并不是你这样重情之人，所以，对他们来说，象桓温这样发达之后就另寻新欢，甚至去跟别的世家联姻，反过头来把他们一脚踢开，这才是最正常不过的事。”
说到这里，刘穆之叹了口气：“就是谢家，当年还做出过强行让家族中的女儿跟太原王氏的王珣一支离婚，转而跟琅玡王氏联姻的事情，他们自己这样做，当然担心别人也会这么来，所以，在你娶到王姑娘之前，需要给你增加很多变数和难度罢了。”
刘裕叹了口气：“这样活得太累，我并无功名利禄之心，从军只是想建功报国，如果真的有一天能收复失地，我也不想当官，只希望能携妻儿退隐林泉，归于山水之间。”
刘穆之点了点头：“那是后话了，不说这个，对了，今天白天的时候，玄帅就准你回飞豹营了，甚至在中军帅府都设宴相庆，你为什么没过去呢？”
刘裕微微一笑：“那种跟大将们的把酒言欢，别扭地很，再说，快要竞赛了，我也不想落下什么结交刘将军，走后门拉关系的话柄。最后一点，毕竟跟铁匠营的兄弟们在一起这么多天，也有些舍不得，临走之前，想跟他们最后喝一场。”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我来的时候，看到那毛球在四处找他的兄弟，他说你答应帮他们去争取参赛的资格，是这样的吗？”
刘裕点了点头：“毛家是将门，毛球的本事我知道，他不应该呆在铁匠铺中。”
刘穆之微微一笑：“你这无心之举，也许会对你今后的一生，造成很重大的影响呢。”
刘裕的脸色一变：“此话何意？”
刘穆之收起了笑容：“可能你跟毛球呆久了，觉得很平常，认为他最多不过就是个刘敬宣之类的人物，但是寄奴，我必须告诉你，毛家不是刘牢之这种流民帅，他们的父亲和叔父都是国之大将，你觉得以毛穆之将军，毛安之将军的地位，要让他们进入老虎部队，还需要什么考试？还要你去求情？”

第233章 毛家避战求诈败
刘裕给一时噎得说不出话来，其实这个疑问在他的心里也存了很久，只不过今天给刘穆之这样当面说出，自己竟然是无言以对，他的眉头一皱，说道：“那他们在军中这样当杂役，甚至不能去求情，为什么？”
说到这里，他突然双眼一亮：“对了，今天毛球的长随冯迁，还提了这么一句，说叫他去向父亲和叔父求情，让他们开口帮忙，可是毛球却是很愤怒地叫他闭嘴。他说他没脸回毛家，要是不能建功立业，就只能隐姓埋名去穷乡僻壤了！”
刘穆之哈哈一笑：“寄奴啊寄奴，你还是太梗直了一点，听不出他的这话弦外之意啊。其实这话只是说说而已，最重要的，是要玄帅听到，如果他听到了以后不让毛氏兄弟参赛，那就等于玄帅让毛家绝了后啦。”
刘裕双眼一亮：“是啊，还真就是这么个理，毛家是开国将门，世代忠良，这回也不过是一时中了敌军的奸谋才会失败，为什么子侄要受到这样的处罚呢？”
刘穆之叹了口气：“你真的相信毛安之这样的宿将，会连秦军的这种突袭都应付不了，连一战之力都没有就会全军崩溃？再说这样的崩溃，却没死什么人，绝大多数都是跑回来了，还能重新收容，田洛将军也能从容地收拾部队，退守三阿，要是真的输惨了，会这样吗？”
刘裕倒吸一口冷气：“你的意思是，这回是毛将军故意败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些事情也是我最近去了中军，参与处理了不少文书后，发现的一些蛛丝马迹，大晋的历次军事行动，无论是北伐还是在荆湘两淮的征战，都是自己人的牵制胜过了外敌的压力，现在也是荆扬两大藩镇互不统属。上次我们在军议时献策，要玄帅放弃淮北，引敌军到淮南地带加以消灭，我想，要是连我们都能想到的办法，玄帅他们应该早就考虑过了吧。”
刘裕有点明白了：“所以毛将军是诈败？引敌入淮南吗？但他并不是谢家的人，他的部队也不是北府军，这样的惨败，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刘穆之叹了口气：“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毛将军的这四万宿卫兵马，本来是要调往荆州战场的，襄阳被围，桓冲坐拥十万大军，却是不敢救援，反倒是向朝廷求援，要求调毛安之的宿卫兵去救。这些塘报，我也是最近才看到的。若不是彭超俱难突袭淮北，只怕毛将军就得率军去襄阳了。”
刘裕点了点头：“我听说毛家一向是在荆湘一带成军的，当年大权臣庾翼，也就是桓温之前的荆州刺史，一心想要北伐，以毛宝为大将，驻军南阳，准备进取中原，却是被石赵抢先派出冉闵等五将，以十余万大军围攻，毛宝不能支撑，兵败身亡，从此毛家子弟就离开了荆州，调到中央出任宿卫。”
刘穆之正色道：“不错，荆州那里，向北就是南阳盆地，再向北就是洛阳，是北方胡人国家的中心地带，所以北虏在这里的军队也是最强大的，即使以毛宝之善战，都不免兵败身死，这回苻坚是以慕容垂为大将，二十万大军直扑襄阳，一天时间就攻克了外城，却是几个月下来不破内城，是真的攻不破呢，还是想以此为饵，吃掉援军，顺势直取荆州呢？寄奴，你怎么看？”
刘裕叹了口气：“襄阳守将朱序将军虽是名将，但兵不满万，外城一破，内无粮草，外无援军，如果秦军真的不畏伤亡地强攻，只怕三天都撑不过去。这么说来，秦国是想围城打援了，也难怪桓冲不敢去救。”
说到这里，刘裕点了点头：“所以毛安之宁可去救援淮北，也不愿意去荆州，就是想保存实力。如果他真的能击退彭超，那肯定也会给调去荆州前线，于是他就诈败一场，反正后面有北府兵，不至于让秦军这支偏师真的饮马长江。”
刘穆之微微一笑：“你终于想明白了。当然，这个诈败也得把戏作足。桓家对这里也不放心，所以才会借着视察，劳军的名义，让桓玄过来，就是想监督一下这里的情况的，毛安之诈败之后，部队溃散，却多半是让玄帅收容了去，这样等于大大地增加了北府兵的实力，我想，这就是他跟玄帅，甚至是谢相公私下达成的协议，不至于坏了国事，又免了去荆州送死的差事，毕竟，对上那号称天下无敌的慕容垂，可不是想诈败就能诈得了的。”
刘裕摇了摇头，脸上闪过一丝不屑的神色：“可我还是不能接受这样的做法，军人应该无惧一切，岂能因为敌人太强就这样诈败？失了这种血性骨气，还叫军人吗？宁可站着死，也不能坐着活！”
刘穆之叹了口气：“当年毛宝将军就是站着死了，结果呢？结果就是手里的军权没了，子侄到多年后才慢慢地重新从小军官爬起来，以前镇守的荆州，也成了桓家的地盘。当普通的小兵，小军官是要勇，要热血，要一路砍过去，可是为将为帅，就得思退，思保身之道了。只能说，处的角度和位置不一样啊。”
刘裕点了点头：“也许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毛家这样做，为了给朝廷，给桓家一个交代，所以只能让子侄都在军中作仆役，以示惩罚，算是交代，但一旦有机会，还是会让他们进入作战部队，建功立业吧。”
刘穆之笑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嘛，玄帅在让毛将军诈败前，肯定早就达成了协议，接下来的反击战，乃至对秦国的决战，一定会给足毛家机会，至于抓不抓得住，就是看他们的本事了。到了那时候，他们一定是真打，我相信，也会打得很好的。”
“寄奴啊，这回你等于帮了毛家一个大忙，以后毛家兄弟会感激你，如果此战毛家能立功，以后必定能成为一方之镇守，这会是你一生的朋友和可借之力，我刚才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好好把握吧。”

第234章 谢家北伐功利论
刘裕微微一笑，自信地摇了摇头：“我做人没这么功利，结交毛球只是因为看他是条汉子，对国家有用罢了，没想这么多。我连谢家的力都不想借，又怎么会贪图那毛家的权势呢？”
刘穆之摇了摇头，正色道：“寄奴啊，一个人要上升，要进步，要发达，不可能只靠自己的，就象你说没借谢家的力，但如果不是靠了谢家，你又怎么可能摆脱刁家的纠缠呢？又怎么可能在这军中一路发展呢？有贵人相助，至少不要抗拒，再说了，我上次就跟你说过，谢家有自己的立场，跟你不是一路人。”
刘裕的神色微微一变：“你又来了，如果你不想我跟谢家有联系，为什么不阻止我跟妙音的事情？”
刘穆之叹了口气：“我说的是你们不是一路人，以后终将可能理念起了冲突，但是现在的你，必须要借助谢家的力量。如果不成为他们的女婿，他们是不会把你看成自己人的，也不会在你身上投入家族的力量与人脉。所以，你要做的，就是利用好这段时间，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尤其是要掌握军队，得到军心！”
刘裕摇了摇头：“这不可能，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军士，或者说以后最多就是军官，撑死了也就是刘牢之这样的一军之主罢了，管个数万军士还可以，离控制朝政差得远，这也不是我想走的路。”
刘穆之的眼中冷芒一闪：“那你觉得毛家在走什么路？”
刘裕先是一愣，转而笑道：“毛家世代将门，象毛球之父毛穆之，还有毛安之这兄弟两都是领兵大将，做到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他们也没依附哪个世家吧。”
刘穆之点了点头：“毛家是因为毛宝战死之后，无立足之地，也没有效忠自己的军队，所以才只能回朝掌兵的，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毛穆之曾经带着毛球这帮子侄，在益州，梁州呆过。甚至差点就成了桓温那样控制一方的大藩镇，只是因为他们抵挡不住秦国的攻击，失了蜀中，才只能回朝廷带兵的。”
刘裕对这事倒是不知道，张大了嘴，讶道：“竟然有这事？”
刘穆之的眼中光芒闪闪：“不错，只不过毛家没本事守住蜀地，所以成不了桓氏的荆州，但是如果以后大晋能在决战中打败秦国，那不仅可以北伐中原，也可以西取巴蜀，这地方，只怕就会是毛家的了。”
刘裕半晌无语，久久，才叹了口气：“想不到这大晋的天下，就跟那烙饼热馍一样，给这些世家大族分来分去的，几成私产。”
刘穆之微微一笑：“所以你更是要跟毛家搞好关系，以后如果你在军中步步高升，拥兵数万，那可能也能成为镇守一方的大藩镇，到时候你如果不想入朝为官，也可以割据一方，如果跟毛家，桓家这些藩镇同气连枝，那就有了不看谢家脸色的底气。”
刘裕的脸色一变：“你是要我变成桓家那样的藩镇，成为国家的大患？”
刘穆之的神色平静，淡然道：“你不是想要收复失地，恢复汉家江山吗，要想做到这点，非如此不可！”
刘裕摇了摇头，正色道：“为什么要这样？谢家同样想要北伐，这点和我的愿意并不冲突。”
刘穆之叹道：“上次就跟你说过，谢家要北伐，并非真心，而是要通过北伐来巩固自己的权势，加强自己的地位，谢家，王家这些世家大族的产业，根基都在南方，北伐对他可有什么好处？”
刘裕正色道：“你这话我想了很久，还是不能苟同。无论是谢相公还是玄帅，他们有一颗为国效力的心，把大晋的利益放在家族利益之上，就算收复了北方，他们也能在新占领的土地上得到更多的利益。这回谢家可是放了不少家中的僮仆从军，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刘穆之微微一笑：“谢家只需要能控制朝中权力就行了，并不需要通过新占领和征服北方的土地来达到这一点，这回主动散客从军，是因为秦军的威胁，如果不是秦国主动南下，之前那么多年，谢家干什么去了？”
刘裕给这话噎得无话可反驳，心中的信念也开始略有动摇了。
刘穆之看着刘裕，正色道：“这次其实也是一样，就算能打垮秦国，就算玄帅想要北伐，也一定会有别的世家门阀拖他们后腿的，所以寄奴啊，你以后真的想要北伐建功，绝不能指望世家，甚至要做好他们在后面拖后腿的准备。你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手下的军队，自己控制的地盘，还有的就是，象毛家这样可以同气连枝，以为援手的藩镇了。”
刘裕摇了摇头：“毛家现在无尺寸之地，说这些是不是太早了点？再说了，世家不想北伐，难道这些藩镇就想了？”
刘穆之哈哈一笑：“这就是文武之间的区别了，也是朝中与外藩的区别了。外面的藩镇，不能染指中央的权力，想要入朝执政，唯一的办法就是建功立业，拥有强大的实力，就象桓温那样。他北伐打到长安，打到黄河，才有了回来废立天子，甚至篡权夺位的底气。所以，不管他们的动机如何，北伐之事，是能让藩镇的武人们扩大实力的举动，他们是会真正地响应。”
“就象这次，秦国还没南下呢，荆州的桓冲都主动地趁苻室宗室内乱，而出兵略地，虽然说引来了秦军的大规模报复，但是其利用一切机会攻城掠地，扩大自己的地盘和实力的动机，却是尽显无疑。”
刘裕皱了皱眉头：“我不是很喜欢桓家，那个桓玄总给我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你知道我这人很喜欢结交朋友，但是对于这个桓玄，却是没有一点想要结交的意思。”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就是那个鲜卑人慕容南，我也可以跟他结交，但是桓玄，我想我是不会跟他作为朋友的。”
刘穆之微微一笑：“我也不希望你跟桓家扯上关系，毕竟，这是个想要当皇帝的家族啊。”

第235章 会稽王府笙歌曼
刘裕想到桓玄看王妙音时的那个眼神，心里就是一阵不舒服，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桓玄多少对王妙音是有点意思，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这点，才会这么讨厌这个世家公子。
刘裕想到这里，叹了口气：“桓温虽然是大英雄，但毕竟曾经想过篡位，我以后不学他。大晋对我们家有大恩，我就算北伐建功，也要忠于国家的。”
刘穆之笑道：“现在说这个早了点，寄奴啊，其实你现在更应该担心，你自己的参赛资格是不是能具有了。”
刘裕的脸色一变：“玄帅都让我参加选拔了，还有谁能从中作梗？”
刘穆之收起了笑容，肃然道：“我想，不是所有人都希望北府兵一帆风顺的，这时候的建康城中，可能已经有阴风渐起了！”
建康城中，会稽王府。
丝竹之声，轻歌曼舞，伴随着十余个绝色舞姬富有韵律的摆动，一口吴侬软语，混合着这些舞姬们身上的脂粉与名贵香料，还有那淡淡的琼林酒香，让人浑身的骨头都能酥软了。
刁逵满脸都堆着笑，坐在一张小榻之后，举起手中的一个酒盏，对着坐在上首主位的一个身穿绫罗绸缎的贵人，说道：“下官恭祝会稽王心想事成，平步青云！”
这个身着绸缎的人，却是肤色深黑，嘴唇很厚，看起来倒象是有五六分是个南洋的土著人种，此人正是当今大晋孝武帝司马曜的同胞亲弟，会稽王司马道子。
说起这司马曜和司马道子，倒是颇有番传奇的经历，他们的父亲是晋元帝司马睿的最小儿子，简文帝司马昱。
这司马昱是开国皇帝的幼子，很晚才出生，一生经历了多个侄子，侄孙，侄重孙的皇帝，最后反倒是自己坐到了这皇位之上。他在当臣子的时候与那荆州大军阀桓温就是故交，也因此得以被桓温所扶立，但他的前任，晋废帝是被桓温以无后，阳萎的名义给赶下帝位的，所以，对于老年无子的司马昱来说，同样也面临着这样的危机。
司马昱早年曾有过数个儿子，但全都未成年即夭折，老来当了皇帝之后，反倒是无子，为了生出儿子，他先后寻访各路方士，相士，曾经有相士扈谦，劝他不要在那些身体柔弱的世家小姐中找配偶，于是司马昱就去找了不少生过孩子的健壮妇人，但除了添了两个女儿外，仍然是一子难求。
后来来了个相士许迈，据说有再世观音之称，专门能帮人解决求子问题，他在看过了司马昱所有的姬妾之后，都摇头叹息，但是推卦一算，说是后宫仆妇之中，当有可为司马昱产子之人。
于是所有的后宫仆妇全都列队出宫，任这许迈挑选，直到挑了几个时辰，到了队末的时候，许迈才双眼一亮，指着站在队尾的一个粗手大脚的黑人大妈笑道：“就是此人！”
此女乃是昆仑奴，也就是古代南洋贩卖而来的黑人，其出生地早已不可考，不知是马来人种还是东非的黑人，但是全身上下形如黑炭，善于潜水，所以在奴隶贸易盛行的东晋时代，无论是皇宫还是世家大院，都不缺乏这些昆仑奴。
但昆仑奴入宫当妃子，这么重口味的事情以前还真没有过，也亏了桓温当时的一再相逼，司马昱为了保司马氏的江山，咬咬牙，在吃了几盘麻椒炒羊鞭之后，还是和这个名叫李陵容的昆仑奴同了房，也就这一夜之情，李陵容就怀上了，十月之后，产下一子，即是现在的孝武皇帝司马曜。
司马昱惊喜之下，再接再励，又与李陵容生下了第二个儿子司马道子。不管怎么说，即使兄弟两个形同黑炭，至少也是正牌的晋朝皇帝，让桓温再想行废立之事的愿望，也彻底落了空，一代枭雄，终于郁郁而终。
司马曜和道子兄弟，都是生存不易，从小就受到了桓家的强大压力，其母李陵容更是尝尽了人间的苦难，所以时刻都教育他们要兄弟齐心，当司马曜亲政以来，第一件事就是提拔了自己的黑人兄弟当了录尚书事，分了谢安的相权，还提拔了谢家的死敌，跟老丈人反目成仇的太原王氏王国宝为尚书仆射。
而谢安也很知趣地退居会稽始宁县东山祖居，眼下的司马道子，看起来是大权在手，天下我有。
司马道子已经喝得有几分醉了，这个黑人青年，并没有什么治国的才能，能坐在相位之上完全是因为他的出身，而对他来说，人生得意须尽欢，是他的头条人生准则，在这个原则之下，他的身边也迅速地聚集起了王国宝，刁逵这帮子马屁精，每天就是让他这样夜夜笙歌，全然不顾前线那紧急的战事。如果不知道内情的人看到这现在的一幕，还会以为现在国家太平，四海无忧呢。
司马道子打了个饱嗝，扫了一眼刁逵，拿起了身边榻上的酒杯，对他晃了晃，算是意思到了：“刁刺史，这回你去广州，可要好好地干，千万别让咱们失望啊，听说那广州港，多的是南洋的奇珍异玩，有很多东西，连孤都没有见过呢。”
刁逵忙不迭地点头道：“王爷放心，小的就是您派到广州的僮仆，有什么好东西，一定第一个孝敬王爷才是。”
而坐在左首第一位的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子听到这话后，脸色一变，把手中的酒盏一放，沉声道：“迫道（刁逵）的字，你喝多了吧。怎么能出此大逆不道之语？！”
刁逵一下子反应了过来，给自己脸上就是狠狠一耳光：“下官该死，口不择言，有了好东西，当然是要先贡献给圣上，然后才是大王！”
司马道子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了这个胖子，在这张肥肥的脸上，一个大鼻子显得格外地惹眼，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现任尚书左仆射的太原王氏之后，谢安的女婿，大贪官王国宝是也！

第236章 黑人王爷辱桓玄
而这太原王氏的一大特征，就是鼻子特别地大，王国宝这一支，继承了王氏的这一个嫡流传统，王国宝家四兄弟，个个都是大鼻子，在东晋一朝，还针对他们有个特殊的叫法，名叫齁王。
训完了自己新收的小弟刁逵之后，王国宝的脸上也是堆着笑容，指着坐在末尾的一个年轻人，说道：“大王，今天不仅是为刁刺史赴广州上任而办的送行宴，也是新任义兴太守桓玄，在奉了圣命视察完了北府兵营之后，回来向您复命的。”
司马道子一直微闭着的眼睛猛地一睁，看向了坐在末尾的桓玄，这桓玄虽然来京城不是太久，但已经摸清楚了朝中的局势，桓家因为当年被王谢两家为首的大世家联手抵制，导致桓温篡位不成，遗憾终生，所以跟王家谢家已是深仇大恨，再无联手可能，而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桓玄迅速地决定把宝押在新兴的司马道子身上，今天来这里求见会稽王，正是其投献的表现。
桓玄清了清嗓子，正待站起身行礼，却听到司马道子重重地“哼”了一声：“桓玄？就是那个企图篡位的大奸贼桓温的儿子吗？你说，当年你爹是不是想夺我司马氏的江山？！”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就连那些轻歌曼舞的歌姬们也都愣在了原地，不再起舞，王国宝的脸色一变，连忙挥了挥手，这些乐工与歌舞姬们全都逃也似地退了下去，连礼都顾不得行了。
而桓玄的额头上更是汗出如浆，直接跪到了地身，伏身于地，嘴中说道：“大王息怒，家父当年可是忠于大晋朝廷的啊，绝无篡逆之心，我桓家世代忠良，天日可鉴，一定是有小人编排中伤我桓家，还请大王明鉴！！”他嘴里这样说，可是心里却已经开始无数次地问候起司马道子的黑人老母了。
司马道子似是很满意桓玄的这个跪伏于地，惶恐不可终日的表现，哈哈一笑，一边指着磕头不止的桓玄，一边对王国宝笑道：“看到了没有，王仆射，当年不可一世的桓温之子，竟然如此地胆小，其父之风范，可曾剩下半分？！”
王国宝勾了勾嘴角，正色道：“大王，您喝多了，在跟桓太守开玩笑呢。”
司马道子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好了，都是过去的事了，是真是假，孤也懒得管，桓太守，你起来吧。”
桓玄咬了咬牙，站起了身，当他把脸露出外面的时候，却已经换了一副谦卑的笑容：“我桓家能有今日，全靠了朝廷的恩德，只愿世代为大晋镇守外藩，哪敢有二心呢？”
司马道子点了点头，打了个酒嗝：“好了，今天孤也有些倦了，这些军国之事，还是到朝堂之上再议吧。各位，今天就到此为止，请回吧。”
王国宝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但他很快就换上了一副笑脸，对着席中的其他宾客们作揖道：“各位，暂且回吧，改日咱们再陪大王！”
所有的宾客全都站起了身，恭声道：“恭送大王！”
几个仆役上前，把司马道子躺着的整个红木卧榻抬起，走向了后间，王国宝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只剩下满堂的宾客们还在原地，桓玄的脸上挂着笑容，可是细心的人却会发现，他的手早已经握成了拳头，在微微地发抖呢。
一个神仙也似，丰神俊朗的白衣文士走过了桓玄的身边，可不正是那曾经在京口与化名刘林宗的谢玄同时出现过的杨林子？他对着桓玄一作揖：“在下王恭，不知桓太守可否赏脸，移步鄙宅一叙？”
桓玄回过了神，紧握着的拳头一下子松开，微微一笑，长揖及腰：“能得王侍郎的盛情相邀，敢不从命？！”
会稽王府，后院。
司马道子被象一头大肥猪一样地抬进了一处别室之中，开始在身边的几个穿红着绿的美婢身上到处乱摸起来，王国宝紧跟着走了进来，对着几个抬着卧榻的美女努了努嘴，她们纷纷行礼退下，司马道子不甘心地在最后一个美婢的屁股上摸了一把，才重新躺回到这具卧榻之上，翘着脚，大笑道：“爽也！”
王国宝摇了摇头：“大王，今天您有些过了。桓玄他毕竟是…………”
司马道子坐起了身，换上了一副冷峻的表情：“他毕竟是桓温这个大奸贼的儿子，俗话说得好，父债子还，先帝就是给他那个死鬼老子所逼，惊惧而终的，孤今天没要了他的命，已经够客气了！”
王国宝叹了口气：“话虽如此，但是桓温毕竟已经死了多年，而且今天桓玄主动求见，有归附之意，您这样当众折辱他，只怕他会有反意啊。”
司马道子冷笑道：“当年先帝还没登位之时，跟那桓温也算得故交，可这厮世受国恩，不思报国，却是想把先帝作为傀儡，然后对他行单让之事，哼，先帝宁死不从，竟然给他活活逼死，现在桓家失势，荆州老家又给秦军围攻，这时候想到还有朝廷，想来示好了，孤可没这么傻！”
王国宝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哎呀，还是大王的见识高明，我倒是忘了桓家自顾不遐的这一碴了。不过，荆州毕竟也是朝廷的地盘，总不能就这么落入秦国之手吧。”
司马道子微微一笑，厚厚的嘴唇翻了翻，拍了拍手：“孙教主，你说呢？”
峨冠博带，道骨仙风的孙泰，手持拂尘，从一边的屏风之后转了出来，微微一笑：“见过大王，见过王仆射。”
王国宝先是一愣，转而心中暗道，奶奶的，怪不得司马道子这个酒鬼突然有了这般见识，原来是孙泰这妖道教的，这妖道一直跟刁逵勾搭，还几次想通过我引见给司马道子，我都给压了下来，就是不想此人跟我争宠，可他怎么还就见到司马道子了呢？
他的心中在暗骂，脸上却是堆满了笑容：“哎呀呀，孙教主啊，你何时成了大王的入幕之宾了呢？”

第237章 入幕之宾孙教主
说起这入幕之宾，倒是有个典故，当年桓温想要篡位之时，谢安和王坦之作为王谢两家的家主，极力反对，最后桓温干脆孤注一掷，带兵进入建康，并在石头城设下大营，企图逼朝中百官和世家就范。
当时简文帝司马昱已经驾崩，桓温需要世家表态，集体上表劝进，自己好从年幼的司马曜手中夺得皇位，为此，他不惜在军营之中设下鸿门宴，要谢安和王坦之二人前往。
在那杀气腾腾的军营当中，王坦之是汗流满面，战战栗栗，几乎要晕倒，而谢安则是从容不迫，有如赴家宴一般，桓温在酒席之上威逼利诱，几乎是明着摊牌逼二人表态，谢安却是从容不迫，软磨硬顶，据理力争，终于顶得桓温无话可说。
桓温言语上无法屈服二人，只能不停地借故离席，到后面的内帐之中，征询躲在一边的军师郗超的意见，这郗超是桓温的头号智囊，军师，号称髯参军，也是第一流的谋士，桓温的篡位之举，以及征战天下的各种秘策，多出于此人谋划。但即使是他，也无法辩过谢安。
桓温几番出入内帐，谢安早就洞若观火，在桓温最后一次出来时，笑道：“桓太尉（桓温当时官居太尉）还有这入幕之宾啊，何不请出一起饮宴呢？”
从此，这入幕之宾就成了形容暗中谋划见不得人勾当的那种狗头军师的代称，随着郗超一起沦为笑柄了。
孙泰的脸色微微一变，他听得出这是骂人话，但仍然笑道：“大王好仙丹，五石散，贫道别无所长，也就这点炼丹之才，也就被大王所征召了。”
司马道子虽然愚钝，但也听出这是骂人话，他并不是很清楚王国宝和孙泰之间为了争宠的明争暗斗，但能听出这两个人在暗中较劲，于是勾了勾嘴角，说道：“王仆射，孙教主是孤请来的贵客，你们应该同心协力，共同辅佐孤才是，何必在孤的面前，争风吃醋呢？”
王国宝微微一笑，行了个礼：“臣知罪。只不过臣以为，孙教主的才能在炼丹制药之上，这军国之事，非其所长。大王还是应该跟合适的人讨论这些军国之事。”
司马道子摆了摆手：“孙教主并非一般的普通方士，他结交的也多是朝中权贵，本人也是极有见地，他说的话，孤也会有自己的判断，就象刚才对桓玄，孙教主教的法子，就很管用嘛。”
王国宝冷笑道：“孙教主这法子，出了大王一口多年恶气，但也得罪了桓家，这样真的好吗？”
孙泰平静地说道：“难道王仆射还想让桓家就这样世代占据着荆州，一代代地威胁朝廷，威胁圣上，威胁大王吗？”
王国宝的脸色一变，沉声道：“朝中的人事，军政大事，你一个道人岂可干预？还不快快退下！”
司马道子勾了勾嘴角，叹了口气，对孙泰说道：“孙教主，你先退下吧，孤有些话要跟王仆射说。”
孙泰平静地行了个礼，转身而退，密室之中，只剩下了司马道子和王国宝二人。
王国宝心中窃喜，正待开口，却只听到司马道子厉声吼道：“王国宝，你以为你是谁，孤想用谁，想见谁，想听谁的话，还轮得到你指手划脚？！”
王国宝猛地一个机灵，他突然意识到这个黑人虽然贪酒好色，但毕竟是王爷之身，不是自己这个臣子所能一手操纵的，今天的事情，只怕是犯了他的忌讳，让他在孙泰面前丢了脸，不好好地赔罪，这一关怕是难过了。
他连忙跪了下来，不停地磕头：“臣知罪，臣誓死效忠王爷，万万不敢有半点异心啊。”
司马道子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光芒闪闪：“哼，你别以为孤是傻子，什么都不知道，你这样极力地拦着孙泰见孤，不就是想把孤控制在你一个人的手里吗？你这心思，跟那桓温又有何区别？“
王国宝再抬起头时，已经是满脸泪水，肥嘟嘟的脸上，涕泪成行：“大王啊，臣可真的是一片忠心，天日可鉴啊。那天师道跟桓家一样，也是野心勃勃，图谋不轨，几年前就在京口作乱，所以其真正的心思，臣真的不敢确定，这才不敢贸然地引见给大王，可不是臣要争什么宠啊。”
司马道子叹了口气：“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孤也对这孙泰有所防范，但是你们跟了孤这么久，却没一个人能提出借这次的机会，把桓家从荆州赶走的建议，只有孙泰这样提了，是你们没这能力，还是有自己的小算盘？”
王国宝咬了咬牙，作出一副义愤填膺，一脸忠义的模样：“孙泰这根本不是什么好计，是在拆我们大晋的台啊，荆州虽是桓家经营多年的老巢，但也是抵抗秦军入侵的前线，如果荆州有变，秦军一定会长驱直入，直取江陵，到那时再顺江而下，这建康可就麻烦了，因为，历代要攻取建康，从北边来都很困难，因为有大江天险，但要是从荆州那里顺江而下，就容易得多。当年西朝灭东吴，不就是这样吗？”
司马道子的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难道，离了桓家，就没人守得了荆州？不至于吧。难道我大晋就没忠臣良将了吗？”
王国宝微微一笑：“大王啊，桓家当然是要赶走的，就象咱们前一阵赶走谢安一样，但是这饭得一口口吃，咱们赶走谢安的同时，还要给谢玄那个五州都督之职加以安抚，桓家在荆州的根基太深，要想动他们，只有慢慢来，先离间其部下，不肯从命的就调往他处，最后把荆州的文武官员换成我们的人，这时候再想赶走姓桓的，不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吗？不过，现在大敌当前，抗秦为重，您既然可以暂时起用谢玄，搞什么北府兵，就不能再忍桓家几年吗？”
司马道子听得连连点头：“还是你说得有理，现在想想，孙泰确实没安什么好心，哼，他跟孤说，可以由他出面召集天道道众，来守卫荆州，幸亏没听他的。你去，想办法把桓玄再叫回来，就说孤喝多了，改日召见。”

第238章 王恭桓玄荷塘会
王国宝这一下子给雷得外焦里嫩的，暗道这死黑鬼真的当桓玄是条狗么，给这么羞辱了还会屁颠颠地回来？看来离了孙泰的指点，他的智力还真的不如三岁小孩子。
不过王国宝又转念一想，我辛苦扶他不就是因为他没用吗？要这人真的聪明伶俐，还轮得到我来辅佐？不管怎么说，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就指望他了，先把这家伙哄好再说。
想到这里，王国宝换了一副笑脸：“好的，我这就去办。只不过桓玄可能过几天就会去义兴上任了，未必有时间再过来，我尽量安排吧。”
司马道子点了点头，伸了个懒腰：“哎，今天喝了不少酒，孤有些醉了，你们先退下吧，别的事情，等孤醒了再说。”
他说着，往榻上一躺，也不看王国宝一眼，就翻向了内侧，很快，响亮的鼾声就在整个内室回荡起来了。
建康城，百官坊，王蕴府。
王蕴，字叔仁，太原王氏之后，其父乃是东晋名士王濛，而现任皇帝司马曜的皇后王法慧，正是其女儿，只不过现在出任会稽内史的他，并不在这府弟之中，而刚才与桓玄在会稽王府上相逢的，正是他的嫡子，也是曾和谢玄化名游历京口，以杨林子的化名出现过，小字阿宁的王恭。
后花园的一处凉亭之中，秋风徐徐，塘中一片荷塘月色，蛙鸣之声此起彼伏，而在凉亭之中则坐着两个人，桓玄和王恭还是刚才的一副装扮，相对而坐，二人的面前摆着几盘果脯，两碗煎茶，淡淡的带着苦丁香和胡椒味道的茶香，混合着荷花的香气，沁人心脾。
王恭轻轻地端起了茶汤，抿了一口：“桓公子，这可是最近在江南一带开始流行的茶饮，可以提神醒脑，了无倦意，据我所知，荆湘一带，还没有流行这东西，要不您多尝尝吧。”
桓玄长叹一声，也不去喝茶，站起了身，看着那荷塘，悠悠地说道：“父为九州伯，儿为五湖长，受人如此羞辱，让我还有何面目回荆州？”
王恭的脸色一变，摇了摇头：“会稽王不过是酒后失言罢了，桓公子不必如此介怀，我想，他醒酒之后，应该会向你赔礼的。”
桓玄摇了摇头，坐回了王恭的对面，双目炯炯，直视王恭：“王秘书（王恭现在官居秘书丞），你贵为国舅，为何也要出席会稽王的这场宴会呢？恕我直言，席间之人，多为趋炎附势的小人，与你这位大名士，可并非一路人啊。”
王恭的嘴角勾了勾，笑道：“这场宴会的召集人乃是王仆射，本来我是不想去的，但是与他的四弟王忱却是自幼相识的同窗好友，所以今天也不得不去。不过你说得不错，这种宴会之上，让人气闷，我也早就不想呆了。”
桓玄点了点头，看着王恭，说道：“以前谢家执政的时候，朝政还算清明，也能人尽所用，可现在会稽王掌权，王国宝主事，这才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弄得燕雀乌鹊，巢堂坛矣，只怕现在外敌压境，朝中却是这般人，会出大乱子啊。”
王恭叹了口气：“是啊，之前我去了一趟京口，曾经亲眼见到那刁逵是如何地胡作非为，本来回来就想弹劾他的，最后还是给谢幼度所劝止，说现在是大敌当前，团结为重。哼，这等贪鄙之人，却能靠着攀附权贵，拿到一个大州刺史，若是这样下去，只怕秦军不来，我大晋内部先乱了！”
桓玄听到王恭去过京口的时候，脸色微微一变，转而恢复了平常，他淡然喝了一口茶，那股子胡椒的辣味与苦味混合的感觉，让他的眉头轻皱，放下了茶碗之后，他不经意地说道：“哦，王秘书还跟谢镇军同游过京口？那可曾见过京口的什么英雄人物？”
王恭微微一笑：“当年令尊和令叔都曾经出镇过京口，令尊更是留下了京口酒可饮，兵可用的名句，这回亲眼见识到了京口的英雄人物，诚不虚言也。”
桓玄笑道：“那王兄说的英雄人物，又是谁呢？”
王恭正色道：“京口三届武魁首，号称拳横腿霸，京口刘大的刘裕，就是我所说的英雄人物，这回他在京口狠狠地教训了刁逵兄弟，听说刁逵最后离开京口，转封广州，也是因为他的原因呢。一个平民，居然可以扳倒一州刺史，我若不是亲眼所见，真是不信呢。”
说到这里，王恭的嘴角勾了勾：“听说这刘裕投了北府兵，在谢幼度的麾下，桓公子这回从广陵的北府军营过来，应该见过刘裕吧。”
桓玄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举起茶碗，轻轻地啜了一口，笑道：“这茶真的不错，一开始喝的时候略感苦涩，但入喉之后，却只觉得口齿生津，满颊余香，如饮醇酒，回味无穷啊。也不知道，这是如何煎制的呢。”
王恭笑道：“桓公子若要见识这煎茶之法，又有何难？这荷塘月色也赏得差不多了，咱们可以去茶室一叙，在下也正好可以与您切磋一下这煎茶之道。”
桓玄笑着站起身行了个揖：“敢不从命？！”
一个时辰后，王蕴府的一处茶室之内，桓玄跟王恭相对而坐，交谈甚欢。
天气转凉，已入初冬，而这会儿两人也都在绸缎衣服外加上了两件貂皮袄子，加上这密室内正煮着的一个盛水釜下面烧着的炭火，更是让两人的额头已经微微地沁出了些汗水。
桓玄一边擦着额上的汗水，一边看着王恭正在手里折腾的一块黑糊糊，象面饼一样的玩意儿，笑道：“王秘书，这个就是你跟我说过的茶叶吗？”
王恭笑了起来：“这个可是这些年来才开始在我们江左地区流行起来的新玩意，名叫茶叶。”
桓玄看着王恭手中的那块茶饼，看着感觉象是一大块面饼，不是那种传说中江南碧螺春，龙井那种叶子状，便问道：“这个茶是从北方西域流传过来的吗？”

第239章 密室之中煎茶道
王恭抬起头，摇了摇脑袋：“不是，这个是我们江左那里的，这茶叶最早在西汉时期就有记载了，不过当时是当成药来喝，后来人们才发现这东西很管用，可以提神醒脑，益智袪困，对肺病痰多的人也有好处。”
“魏晋时期，名士风流，门阀制度业已形成，不仅帝王、贵族聚敛成风，一般官吏乃至士人皆以夸豪斗富为荣，多效膏梁厚味。在此情况下，一些有识之士提出“养廉”的问题。于是，出现了陆纳等人以茶代酒之举。更能出这些名士志向高洁，与众不同的品味，这饮茶之道，可就在南方流行了起来。”
桓玄对这个倒是没听说过，他只知道在北方，除了酒以外，最流行的就是各种奶制品了，自五胡乱华以来，北方的胡汉杂居已经百年，胡风强烈，乳制品盛行，即使是寻常人家，喝些酸奶，吃些乳酪也是非常正常的，反而是这茶叶却是极为少见，这样一听，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王恭终于发现有一个桓玄几乎一无所知的地方，心中窃喜，索性多了几句嘴：“这江东的茶道还跟我们的清谈，玄学有关系，玄学是魏晋时期一种哲学思潮，主要是以老庄思想糅合儒家经义。”
“玄学家大都是所谓名士，重视门第、容貌、仪止，爱好虚无玄远的清淡。我大晋开国以来，江南的富庶使士人得到暂时的满足，终日流连于青山秀水之间，清淡之风继续发展，以致出现许多清淡家。”
“最初的清谈家里多酒徒，后来，清谈之风渐渐发展到一般文人，这些人淡泊名利，宁静致远，而煮上一釜茶，坐而论道，就是最有这种名士风范的举动。”
“以前的名士，只需要痛饮酒，熟读离骚，就可以当，但现在，江东最流行的，就是这种煎茶论道了。对了，听说荆州江陵城不是有一个极乐山庄，经常有这些江东的公子哥儿们去吗，怎么没见过这东西？”
桓玄不屑地勾了勾嘴角：“来我那里的有什么名士？都是帮色中饿鬼，一边喝酒一边服五石散，然后戴上面具脱得光光地，就在那些楼里跟歌姬舞女到处野--合，我看的都想吐，就这帮东西也能人模狗样的清茶论道？王秘书，你别开玩笑了好不好。”
王恭皱了皱眉头：“怎么会这样？江左的名士我也接触过一些，象殷仲堪、郗恢等，都是非常优秀的文人，他们应该从不去你那里的吧。”
桓玄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笑道：“还真是对这几个人没印象，大概真正的名士也不会来我们荆州的那个销金窟吧。”
两人说着说着，王恭把茶饼掰下了一小块，放到了手边的一个平底小铜器里，而这个小铜器只有手掌大，向外伸出一个长柄，有点象一个后世里的平底锅的样子，王恭拿过一个火盆，把这面平底小铜锅在火上烤着，不时地动一动手，让整个锅底都被均匀加热，而锅中的茶饼也开始在热力的作用下渐渐地碎裂，干燥，变成有点粉状的的东西。
桓玄第一次见到这种所谓的茶道，睁大了眼睛仔细看，只见王恭拿过一个纸袋子，把烤成粉状的茶末倒进了袋中，放在一边阴凉着。
然后王恭又拿过一只打磨得很精细的小石磨子，有点象药铺里那种捣药的药杵臼，把茶末又倒进了小石磨子里，用一杆玉制的小茶杵开始捣鼓起来。
桓玄看得一愣一愣的，开始那段烤茶末他看起来更象是以前自己吸五石散时那样，而现在这样捣鼓，则更象是看到在药铺里的药缶里捣草药啥的。
王恭捣鼓了一阵，拿过一只铜碗，上面盖了一层细细的纱布，显然是用来过滤用的，然后把那小石磨子里的茶粉小心翼翼地倒了进去，这回桓玄的鼻子里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茶香，他闭上了眼睛，很享受这种味道。
再睁开眼时，只见那在火上的茶釜里的水已经开始有些响声了，桓玄仔细地看了看这个茶釜，只见这个釜由紫铜制成，颜色厚重大气，大小适中，如一个小药缸差不多大。
釜中的水面开始有一些鱼尾状的细纹，就象平静的河面被轻风拂过那样。王恭这时候正好滤过了一遍茶粉，拿过另一个碗，向里面撒一些白色的粉末，边撒边道：“桓公子，你看仔细了，这可是叫初沸，这时候要往水里加盐。”
桓玄奇道：“为啥要往茶汤里放盐？”
王恭笑了笑：“我也不是太清楚，这叫煎茶道，反正教我茶道的那些人都这么用，我也是学了几次后跟着试试的。”
说话间，王恭拿过一只空盆，又拿起茶釜内的木勺，把釜边上的一些浮在表面，类似黑云母状的东西舀出来洒在一边的地上，这时候釜中的水声音变得更大，象涌泉似地开始连续不断地向上冒泡。
王恭连忙舀出了几勺水，盛到一边的铜盆里，笑道：“刚才那叫初沸，现在叫二沸了。”
王恭一边说着，一边用木勺不断地挑动着锅里的汤水，然后拿起刚才盛茶粉的小碗，向釜中心洒起茶粉来，而釜中的水也随着下面的不断加热，而沸得越来越厉害，很快，就变得腾波滚浪一般，沸腾起来。
王恭微微一笑，把刚才倒回铜盆的那勺水给加了回去，温水加入沸水，顿时就让几乎烧开的茶汤又暂时平静了下来，而王恭一边擦着头上的汗水，一边说道：“这就是三沸了。”
桓玄心中暗暗嘀咕：吃个茶有这么麻烦吗，但他现在却表现出一副很好奇的模样，连连点头，心中也是对这茶的味道有了一些期待。
王恭端起茶釜两边垫着厚厚白布的护手，把茶釜端离了火盆，然后拿出两个精致的青瓷茶碗，往里面倒起茶来，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茶汤就放到了桓玄的面前。

第240章 桓玄开口求救兵
桓玄端起茶碗，只见这茶汤色泽碧绿，倒是和江南的藕粉很象，茶汤的水面上漂着一层白色的泡沫，就象是速溶咖啡的漂浮那样，应该就是刚才没有融掉的茶粉末子。
闻起来也是一股子幽香入鼻，桓玄轻轻地吹了吹茶汤上的热气，呷了一口，只觉入口一股咸咸的，涩涩的茶味，就象是在龙井茶里加了盐一样，居然还有一股子胡椒粉的味道。
桓玄放下了茶碗，皱了皱眉头：“怎么还放了胡椒粉。”
王恭微微一笑：“茶味偏苦，虽然后劲生津转甘，但是在入口的那一瞬间，却是让很多人无法接受，这胡椒味道偏辛，那种辣味会让人一时间不再感受到那苦味，所以现在流行的煎茶之法，这胡椒是必备之物。”
桓玄笑着把手中的这一碗茶汤一饮而尽，放了下来：“果然这里面有很多门道，确实是一种能显示出名士气度的饮料，我看，不久之后，这茶道会跟麈尾一样，成为清谈论玄时必备的工具了。”
桓玄所说的麈尾，则是一种由鹿群中的头鹿，也是格外庞大和强壮的鹿王的尾巴所制的一种特大号拂尘，清谈论玄之时，双方各执麈尾，论到起兴之处，则奋力掷这麈尾，以增加其论玄的气势，一如后世说相声的时候，讲到高--潮之处则要以响木拍案一样。
王恭笑着摇了摇头：“我看未必，这煎茶之道如此费时，只怕煎一锅茶的时候，也够他们辩上几个来回了，还是不如麈尾实用啊。”
桓玄点了点头，看着王恭，正色道：“王秘书，月色也赏了，茶也喝了，这密室之中，也只有你我二人，有什么话也可以直说了吧。”
王恭脸上的笑容也慢慢地褪去，把手中的这一碗茶汤一饮而尽，放到了面前，看着桓玄，正色道：“桓公子果然是爽快人，今天王某在家中延请你，一来是想跟你结交，二来也是想跟你讨论一下朝中的局势。”
桓玄勾了勾嘴角：“朝中的局势，在外面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会稽王并非国之栋梁，这倒不是因为他今天轻慢了我，我怀恨在心要说他坏话，而是他实在并没有治国理政之才。”
王恭微微一笑：“既然如此，桓公子今天又为何自降身份，去主动赴宴呢？其实这是我一个不解之疑，你们桓家向来只图割据荆湘，并不结交朝士，这回你又何必去攀附那会稽王呢？”
桓玄叹了口气：“没办法啊，如果是在平时，我们桓家岂至于此？但现在秦军南下，襄阳危急，只靠我桓家一州之力，怕是难以抵挡。更糟糕的是，有人企图把这次秦军南下，要说成是我们桓家出兵收复失地所招致的，简直是岂有此理！”
说到这里，桓玄的神色变得有些激动，猛地一甩袖子：“难道我们桓家出兵北伐，趁着秦国内乱收复南阳失地，也不可以吗？某些朝中掌权之人自己不北伐，还不允许别人北伐，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王恭知道桓玄是在暗骂谢安这个宰相，但是知道自己跟谢玄的关系好，也不敢象说司马道子那样直接指名道姓，只能这样拐着弯用隐语，他微微一笑，说道：“桓公子，息怒，不管怎么说，你们的扩地之举给了秦军南下的口实，但现在我们要做的，应该是齐心协力，共渡此难关才是。你所说的那位大人，不也是组建了北府兵，在江淮一带作战，策应荆州的战事了嘛。”
桓玄叹了口气：“这回我上任义兴太守，其实是想借机来一趟朝廷，争取更大的支持的，虽说荆州被我桓家经营已经几十年，但也是大晋的国土啊，现在荆州有难，我们是希望朝廷能出大军救援，不然，要是让秦国看到我们内部失和，各行其事，只会增派大军，到时候，别说襄阳，就是江陵只怕也难保了。”
王恭不动声色，看着桓玄，久久没有开口，桓玄叹了口气：“难道王秘书也认为，朝廷这样做是对的？我们桓家就应该这样独自面对强秦？”
王恭笑着摆了摆手：“好了，桓公子，咱们也不用这样打哑谜了，实话说吧，你这次来，是希望北府兵能加入到荆州战场，帮你们共击秦军？”
桓玄微微一笑：“我从北府兵那里回来的，亲眼见过他们的战斗力，不客气地说，这支部队是任何人都梦想拥有的，谢家能用两淮流民组建起这样的部队，是国家的福气，如果这支大军能加入襄阳战场，即使是慕容垂，也是会发抖的！”
王恭叹了口气：“秦国不止是在攻打襄阳，在淮北一带也有大军压境，围攻三阿，北府兵刚刚组建，还没有训练整合完成，就是淮北战局，都没有加入。前一阵刚刚吓退了彭超俱难，救出了三阿的田洛，但也放弃了彭城，他们现在应该是没有力量去救援荆州的。”
桓玄冷笑道：“王秘书，当着明人不说暗话，毛安之的大军是如何崩溃的，你我都心知肚明。大敌大前，还要玩这种心计，只会坏了国事。要是连谢家都防着我们桓家胜过防秦军，大晋还会有希望吗？”
王恭摇了摇头：“桓公子，慎言啊，这几万大军的战败，谁也意想不到的。你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没有明确的证据，可不能张口就来啊。”
桓玄叹了口气：“我现在不求北府兵能加入荆州战场，只希望朝廷能派出京师的宿卫兵马，或者是能让靠荆州的江州和豫州部队，前来支援，让我们感觉到，不是孤军奋战就行。”
王恭微微一笑：“其实我倒是以为，救援荆州，未必需要派兵去荆州，如果北府兵能在两淮战场上大败秦军，那襄阳之围自解。”
桓玄勾了勾嘴角：“只怕来不及了，听说苻坚给那苻丕赐剑，限他十天之内攻下襄阳，不然就以此剑自裁。若无生力军加入，朱太守怕是挡不了多久了！”

第241章 襄阳沦陷天王喜
王恭的脸色一变：“当真如此紧急了？”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茶室外传来一阵紧急的脚步声，王恭的眉头一皱：“没看到我正与贵客议事吗？还不退下？”
一个仆役在门口跪下，低声道：“刚刚接到的塘报，襄阳失守，陛下召少主公入宫急议！”
桓玄手中刚刚端起的茶碗“叭”地一声落到了地上，茶汤四溅，把他那一身上好的绸缎衣服染得一片狼藉，他却浑然未觉，喃喃道：“看来，我该回荆州了。”
长安，两仪殿。
苻坚的心情很好，自从王猛死后，还很少见他这样开怀大笑过，整个宫殿，都回荡着他的笑声，只是这个大笑，现在除了几个侍卫和宫奴外，只有坐在他对面的苻融能听见。自王猛死后，苻融就继承了他老师的位置，成了苻坚专门用来商量国事的第一人选了。
苻坚的手里拿着一份塘报，笑道：“好，实在是太好了，慕容垂果然厉害，这襄阳内城还是给他攻破了。自始至终，桓冲的十万大军都不敢来救，阿融（苻融是苻坚的幼弟，私下不称官名，直接这样以家中称呼）啊，你现在还反对我派慕容垂去攻打襄阳吗？”
苻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王兄，臣弟怕的就是这个。襄阳不过一个边关城池而已，晋国也未出全力，而我们这回以鲜卑兵为先锋攻下，胜不足喜，臣弟还是要提醒您一句，千万别忘了丞相的遗言，绝不可以跟晋国全面开战啊！”
苻坚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事情会改变的，当时景略说不能跟晋国全面开战，是说晋国君臣团结，上下一心，我们无机可乘，但从这回的战事来看，晋国没有他说的这么强大。他们的内部，已经出现问题了。”
苻融的心猛地一沉，正色道：“王兄，您这么想就危险了，桓冲这回按兵不动，只不过是畏惧我军之强，他除了失了个襄阳外，并没有什么损失，甚至还有可能是他想诱我军深入水网密布的江陵一带，打防守反击，并不能说内部出问题。”
苻坚叹了口气：“阿融，不要固执了，荆州面临大战，江东那里的朝廷竟然不派一兵一卒援救，这正常吗？如果我们的洛阳受到攻击，那我们这里长安，河北的邺城，会不出兵相救？”
苻融摇了摇头：“那是因为荆州本就是桓家的藩镇，他们也不会要求朝廷派兵过去的，毕竟请神容易送神难。再说，我们这回在淮北也在进攻，晋国没有全国总动员，以他们常备的军力，也无法援救荆州。”
苻坚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是第二件让孤高兴的事情了，不仅这回拿下了襄阳，还拿下了整个淮北，毛安之的四万大军不战而溃，彭城也落到了我们手中，原来孤最担心的就是两件事，一是荆扬两个战区，晋国能互相支援，二是扬州兵也有很强的战斗力，但现在看来，扬州那里的晋军，远不如荆州的桓家兵马，几乎是一触即溃。就连谢玄新练的那支军队，都不敢出战，有何可担心的？”
苻融勾了勾嘴角：“听说这北府兵是两淮一带的流民帅所带的手下所组建的，这些人战斗力很强，绝非平凡之辈。谢玄一直按兵不动，这点才是让人警惕的，王兄万万不可大意啊。”
苻坚不屑地摆了摆手：“要是北府兵有这么强，为什么不出动？再说那个守三阿的田洛不也是北府兵吗，不也是给我们围着，几乎送命？最后还要靠谢玄虚张声势才救他出围。这些流民帅，不过是两淮一带的坞堡主，山贼土匪罢了，跟我们放在南边的那些个丁零人没什么区别，不要把他们想得有多厉害。真要是厉害的话，为什么这么久了都不敢出动？”
苻融摇了摇头：“臣弟不知道，但是晋国开国以来，这些流民帅都很能打，从祖逖到苏峻，再到王敦等人，不都是靠这些流民成事的吗？”
苻坚哈哈一笑，摆了摆手：“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当年西晋末的八王之乱，中原经历了多年的战乱，活下来的普通人都很能打，这些流民被人组织，集体南下，那确实是精兵强将。”
“可是现在呢？自从冉魏灭亡之后，北方基本上平定，多年未遇大的战事，民众也开始安居乐业了，哪用得着天天要靠战斗才能生存？所以那些所谓的两淮流民帅，不过都是些二三十年前的残兵败将而已，而他们手下的人，也不是当年那些军士，而是他们的子侄，甚至是孙子辈，这些人平时务农，荒时入山为匪，打着前人的流民帅的名号骗人而已，哪能当得了我大秦铁骑的正面一击呢？！”
苻融急得满头大汗：“王兄，万万不可轻敌啊。晋国现在没有总动员，真的要是我们大军压境，一定会在国内三五抽丁的，我们到时候要深入南方的水网地区作战，水土不服，疫病流行，会吃大亏！”
苻坚的眉头一皱：“你这话说的倒是有点道理，不过，这回我让彭超和俱难率兖州兵马南下，就是要他们到两淮一带作战，现在淮北已入我手，而二将所部，也没有遭遇什么太大的疫情，接下来我让他们继续向南，如果在淮南一带，他们也能适应，那就没有问题了，到时候可以以他们的兖州兵马为先锋，我们再起大兵继之，等到我们饮马长江的时候，晋国想要全国总动员，也来不及啦。”
说到这里，苻坚笑了起来：“再说了，晋国现在内部纷争，司马曜想着收回皇权，让他弟弟司马道子为相，以分谢安的相权，而谢安则是隐居自保。这司马道子主政之后，不去救援荆州，听说身边围了一堆奸臣和马屁精，以那王国宝为首，每天就是置酒高歌，醉生梦死，这跟吴国灭亡前孙氏君臣的所为有何区别？上天给了我们这么好的机会，如果不去把握，会留千古遗憾的！”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冷芒一闪，神色变得坚毅起来：“孤意已决，拜那俘虏的襄阳守将朱序为度支尚书，攻襄阳部队就地休整，等待进一步的命令，彭超俱难所部继续进军淮南，目标，寿春！”

第242章 军帐之中兵棋会
广陵城，北府兵大营，飞豹军帐。
刘裕坐在空无一人的营帐之内，面色沉静，自从上次的演武失败之后，飞豹营就给拆分了，象檀凭之等精兵锐卒多半去了别的部队，而留守的军士不到一半，还在前一阵的彭城撤退行动中出动，这会儿正驻扎在寿春一带，防止秦军南下，这广陵城外的北府军大营，飞豹军的营地里，只有百十名老弱残兵留守，而刘裕当前呆着的这个军帐，更是只有他一个人了。
这阵子以来，刘裕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孤独和寂寞，以前不管何时，他的身边总少不了兄弟和热闹，那汉子们身上的酒味与汗味，那熟悉的呼噜声，刺鼻的脚丫子的臭气，不知何时，早已经成了刘裕生命中挥之不去的一部分，以至于乍然没了这些，让他感觉灵魂都缺了一部分。
可是刘裕仍然每天一个人出操，训练，没有人管他，也没有人在清晨的时候吹号叫他，但他早已经准点而醒，一举一动，都如在部队时那样井井有条，甚至是刻板，卯时起床，一刻吃饭，三刻越野跑步，辰时四刻回来，开始列队出操，午时二刻吃饭，四刻小憩，午时七刻继续训练，练骑马与砍杀，直到日落。接下来就是晚饭，初更开始读兵书，沙盘上演练幢和军为单位的攻防，直到三更入睡。
今天的刘裕，对面却是坐着一个肥头大耳的家伙，刘穆之与他隔着一个沙盘，如同下棋一样，把沙盘之上的那些个标志着步兵与骑兵的木偶，棋子，一个个地推进，碰撞，最后或是拿掉，或是留存，谁也没有想到，这樗蒲之物，居然可以用来进行兵棋推演。
刘裕哈哈一笑，手中的一个步卒状的小人，向前走了三步，踢掉了刘穆之面前的一只木马，顺手拔掉了木马之后小山包上的一面小旗，刘穆之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自认熟读兵书，但怎么就是胜不了你呢？”
刘裕微微一笑：“兵书上说的只是泛泛之论，是不是实用，还要到战场上实验，再说了，你成天忙的是兵马钱粮这些事，不象我，每天除了出操训练，就是在这里兵棋推演，要说花在兵事上的时间，你可远不如我了。”
刘穆之叹了口气：“看起来这辈子起码是军学之道上，我是不如你了。不过，我还是觉得，秦军没有这么好打败的，毕竟，战场上不是兵棋推演，你的老虎部队也不可能真的能一军破敌！“
刘裕勾了勾嘴角：“要是在平原上，面对敌军的铁骑冲杀，或者有些吃力，但如果引敌军南下进入淮南水网地带，我军可以用舟师运兵，打敌军一个措手不及。就象彭城之战一样，他们只会退营避战，根本不敢主动进击！”
刘穆之不服气地说道：“任何招式都不可能多次使用，秦军上次给吓退一次，这回就算你突然出现，只怕他们也会转而应战，而不是后退！”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我要的就是他们应战，到时候寿春坚城在后，我军的轻兵锐士阵列于前，两面作战，本就是兵家大忌，秦军纵有八万，我又有何惧？以五千精兵打垮八万秦军，想必苻坚也会震动的。”
刘穆之叹了口气：“但愿能如你所愿，我也希望这次你能打得出色。不过，襄阳沦陷之后，秦军的西路部队却停止了进攻，既不继续南下打桓冲的江陵，又不东进支援彭超和俱难，你怎么看？”
刘裕笑道：“因为北府兵还没有真正出动，苻坚还需要试出北府兵的真正实力，所以，他一定会让彭超和俱难所部继续南下的，明天就是老虎部队的选拔了，这支部队一旦建立，就会作为全军的先锋和尖刀，向上逆袭彭超，这是北府军的首战，也是我们名扬天下，建功立业的开始，我们会让秦虏看到，晋国精锐，天下无敌！”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我们的敌人从来不是在正面，而是背后，听说桓玄到京城去求朝廷的兵马援救荆州，结果给那会稽王当众羞辱，气得他直接辞官而去，回了荆州。而朱序被俘之后，苻坚杀了他部下献城投降的那个都护李伯宗，却给朱序尚书的高官。我看，苻坚是想要收买人心，大举南下了。”
说到这里，刘穆之微微一笑：“不仅如此，听说他还在秦国扬言，要设侍中之职留给圣上，设尚书右仆射留给谢相公。连给他们的官邸都开始修建了。看来苻坚也已经冲昏了头脑，想要一口吞掉我大晋啦。”
刘裕冷笑道：“我死也不会当胡人的子民，让他放马过来好了，这些天，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打败他的。”说到这里，他的嘴角勾了勾，看着帐外的月色，轻轻地叹了口气。
刘穆之的脸上肥肉抖了抖：“怎么，想王姑娘了？”
刘裕点了点头，眼神变得黯淡起来：“我终归不是霍去病，做不到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有几个月没见妙音了，这些天总是梦到她，我想见她。”
刘穆之哈哈一笑：“如果真让你这时候见了，你还能去打仗吗？寄奴啊，切忌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啊。”
刘裕咬了咬牙：“搞得你好像不想你老婆似的，死胖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三天就会给老婆写封信！”
刘穆之摇了摇头：“我是有家室的人，跟你可不一样，再说，我可不用在一线冲杀。不过寄奴，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在这个时候多想女人，战场上心思太多，会分心的，死生，也许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只有活着，才能迎娶高门贵女啊。”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不错，你说得对，只有活着，才会有未来。放心吧，胖子，我不会分心的，天色已晚，你回去吧，明天我还要去参加老虎部队的选拔呢，先过了这关再说！”
刘穆之笑着长身而起，收起了面前的兵棋，转身就向帐外走去：“祝你好运！”

第243章 老虎部队选拔赛
太元七年，二月十三。
雪花纷飞，广陵城外的校场，一片银装素裹，而一千余名站在擂台之下，全副武装的军士，却是纹丝不动，他们的身上，披着最好的盔甲，手中持槊，背上挎弓，霜雪在他们的眉毛上凝成了道道白霜，吹出的热气很快就在胡子上结成了小冰珠，但是那一张张抹了黄色防冻油脂的脸上，却是表情异常坚毅，而眼中时不时闪过的，则是那渴望战斗的冷芒。
刘裕就站在这些人中间，在他的身边，檀凭之、魏咏之、刘毅、毛球等老相识都各就各位了，今天是老虎部队的公开选拔赛，各部队只有队正以上的猛士才有资格参加，一千余人，争夺一百个名额。
点将台上，几十面战鼓一字排开，赤着膊，浑身上下冻得通红的力士，把这些战鼓擂得震天价地响，谢玄一身将袍大铠，正襟危坐于帅案之后，神色平静。
刘牢之手持令旗，站在谢玄的身边，他抬头看了看已经升空的太阳，勾了勾嘴角，略一欠身：“玄帅，已过已时，您看？”
谢玄一挥手：“开始吧。”
刘牢之前趋几步，走到擂台前方，看着台下的这一千多虎狼之士，沉声道：“各位，今天是老虎部队的选拔大赛，我们的部队，是全军的尖刀，先锋，也只招收最好的勇士。你们来参加比赛前，都已经在各部队证明了自己的实力，这也是你们现在可以站在这里的原因，但是，这不代表你们就可以加入老虎部队！”
刘裕的嘴角勾了勾，一边的刘敬宣微微一笑，低声道：“这回只要能加入，都能当上队正以上的军官，老虎部队不缺兵，但需要最好的基层军官，各位，勉之！”
刘牢之的眼中冷芒一闪：“加入老虎部队的要求很简单，从现在开始，到一天之后的辰时，你们需要从广陵出发，翻越山岭，穿越大江，一直到京口的蒜山，蒜山那里，有一个敌军的营地，你们需要把敌营中的情势，样貌，兵力都纪录下来，然后去江乘，罗落桥。在那里，我会在一辆黑色的战车上等你们，大旗之下，先到者为优胜！记住，我只带一百人走！”
说到这里，刘牢之沉声道：“如果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提。”
檀凭之高声道：“一天的时间，要我们从广陵跑到罗落桥？有渡船吗？”
刘牢之摇了摇头：“没有渡船，这一天，所有的渡船全部都封锁，你们只有游过长江去！”
所有人的脸色都为之一变，这冰天雪地的，游过长江，那可是要死人的。
魏咏之高声道：“有防冻油脂发放吗？”
刘牢之冷冷地说道：“没有！靠你们自己的体力，而且从你们进入战场的那一刻开始，就会不停地有人来追杀你们，记住！你们可以夺他们的武器，但不可以伤他们的性命，有伤人性命者，取消资格！”
此言一出，连刘裕的脸色都为之一变了，刘敬宣直接嚷了起来：“我们手中的家伙没有开刃，或者是没上箭头，杀不了人，还不让我们动真格的，我们打死追兵没好处，他们打中我们就要退赛，这不公平。”
刘牢之平静地说道：“觉得不公平的，现在可以退出，还有，每个参赛人员，会发放两个馒头，一个面团，另外还会发放一根烟桶，就象这样！”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个中空的小铁棍，所有人都能看到，铁棍的底部有一根拉绳，刘牢之用手一拉，只听“嘶”地一声，铁桶的另一头，冒出了一团黄色的狼烟，很快就凝成了一道烟柱，腾空而起。
刘裕看地真切，知道这是把军用狼烟给塞到了小铁棍之中，即使是在黑夜里，这股子烟柱也能让三里外的人看得清楚，以前都是侦察斥候所用，今天这场比赛，看起来就是要考单兵的生存能力和摆脱能力。
刘牢之冷冷地说道：“如果有谁觉得撑不下去了，或者是受伤要求帮助，就拉这个小铁棍的绳子，烟柱一出，我们的骑兵就会来救你，请大家吃烤羊肉！”
刘毅站了出来，正色道：“将军，这次可以组队行动吗？”
刘牢之勾了勾嘴角：“一切形式不限，如果你们要阻止别人冲到终点，也可以攻击别的参赛者。我不管这次会死多少人，伤多少人，我只会带走一百人，如果到了明天辰时的时候，没有一百人到达老虎旗下，那我只带走旗下的人。都听清楚了吗？”
刘裕平静地说道：“请问刘将军，有多少部队来追杀我们，是哪位将军带队？”
刘牢之微微一笑：“到了战区，你们就知道了。本将最后问一遍，有没有人现在想退出的？这次比赛，有可能会付出生命，大家可都得想好了再走。”
一千多条汉子，就这样标枪一样地立在风雪之中，纹丝不动，没有一个人后退，有些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也只是一闪而没。
刘牢之的剑眉一挑，手中令旗猛地一挥：“开始！”
他的话音还没落，刘毅就飞一样地转身而奔，在他的身后，他的几个死党和族弟，赵毅，刘粹，刘蕃等人纷纷拔腿飞奔，很快就冲出了校场。
刘裕摇了摇头，也转身开始向外跑，一边的毛球从他的身边奔过，冲他挤了挤眼睛：“寄奴，多谢你帮我们争取的资格，祝你好运！”
他一边说，一边跟着身边的几个兄弟，加速向前方猛冲，直冲着刘毅而去。
檀凭之和魏咏之，还有刘敬宣三人凑了过来，檀凭之笑道：“有一百个名额呢，寄奴哥，人多力量大，咱们在一起冲，怎么样？”
刘裕点了点头：“这场比赛不简单，前方估计会有很厉害的伏兵和追击者，我们不要冲得太快，先在后面观察情况，京口那里我们熟，只要过了江，就一定能完成任务！”
刘敬宣哈哈一笑：“那咱们这回就好好地比比，谁在到达目的地之前，杀敌杀得多！”

第244章 冰原伏击无情面
刘牢之的目光阴冷，渐渐地目送着刘裕和自己的儿子，一路有说有笑地慢跑向营外的方向，孙无终缓缓地走到了他的身边，摇了摇头：“牢之啊，其实我觉得你也没必要搞什么选拔大赛？”
刘牢之面无表情地回道：“不搞选拔，那怎么挑出一百个人呢？”
孙无终哈哈一笑：“把这帮小兔崽子全给捆起来，然后拿弓箭射，要是弓箭箭不死的，那就留下来进老虎部队吧。”
刘牢之突然露出了一脸的微笑：“怎么，无终，对自己的兵没信心了？”
孙无终收起了笑容，叹了口气：“大雪满天，要他们这么给追杀，还要游过长江，会死人的！这个标准太高了点。”
谢玄的声音从二人的身后响起：“我要的是能撑起整个老虎部队的精兵猛士，标准不能不高。”
孙无终微微一愣，转过了身，对着谢玄说道：“可万一达不到这个要求怎么办？这些可都是锐士，真要是死个十个八个的，太可惜了吧。而且，我觉得不太可能有一百个人能通过测试。”
谢玄的眼中冷芒一闪：“无终，不要低估他们，我相信，会有足够多的人跑到终点的。”
说到这里，他扭头看向了站在自己的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慕容南：“你们可以出发了。”
北风呼啸，漫天雪舞，一行千余人的纵队，已经奔跑到了大营南五里多的一块平原之上，在这一路奔跑的过程中，很多相识相熟的人，自动地结成了小队，或三五人一组，或十余人一群，当然，也有象刘毅这样，带着二十来个兄弟族人，或者是毛家兄弟这样，五六个亲兄弟结伴而行的。
刘裕仍然是不紧不慢地跑在队伍的中央，就在这会儿的功夫，檀凭之、魏咏之、刘敬宣、向靖、孙处、虞丘进这些飞豹军的老弟兄们都已经跟过来了，就连何无忌也跟他跑到了一起，一边跑一边在交谈着。
“无忌，你怎么不跟着刘毅他们，却来找我们？”
何无忌微微一笑：“因为寄奴你啊，我觉得跟着你一起跑，最后通过选拔的机会大一点。”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刘毅可是带了二十多个兄弟呢，我觉得他的机会比较大。”
何无忌摇了摇头：“他有点太急了，我觉得这个选拔不是这么容易的，现在冲在最前面，可不是什么好事。”
刘敬宣一边跑，一边皱着眉头：“寄奴啊，我也觉得是不是可以加快点速度，那个追击，也许是吓吓我们的，刚才我们钻山谷的时候，按说是伏击的最好机会，可是也没遇到什么危险啊，也许，爹只是吓吓我们罢了。”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刘将军应该不是那种随便吓唬人的将军，他说有追兵，伏击，就一定会有，只不过，我们不知道是在何时。但我有预感，危险快要来临了！”
话音未落，只见前面突然一阵雪花飞舞，这片方圆五六里，覆盖了厚厚冰雪的草地里，突然不知从何处冒出了几百个身披白袍，伏于冰雪之下的人，他们的手中都持着强弩或者是劲弓，对着冲在最前面的那百余名选手，就是一阵弓弩攒射。
毛球五兄弟是冲在最前面的，而毛球的眼尖，一下子就伏倒在了地上，一边伏，一边吼道：“趴下！”但他的声音还是慢了一点点，就在他弯下腰的那一瞬间，二十几支劲弩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
只听“呜呜”几声，他身后的两个兄弟毛瑾和毛夷，胸口顿时插满了箭杆，尽管重甲护体，缺了箭头的箭矢不能透入，但是白花花的石灰粉已经染得胸前到处都是，毛瑾一下子仰面倒在了地上，哭着骂道：“奶奶的，居然有伏击，老子不服啊！”
刘毅这边的小队也几乎同时受到了攻击，五六个人闷哼着倒了下去，而刘毅则是迅速地趴在了地上，他和毛球几乎同时作出了反应，翻滚着向一边的小沟和山包后面转移，利用这高高低低的地形来躲避空中飞舞的箭矢，而同时他们取下了背上的弓弩，对着来箭的方向，就是一阵攒射。
除了刘毅和毛球这些冲在最前面的小队，其他跟在后面的选手们，也都纷纷抽出刀剑，冲了上去，雪层之下，不断地有白袍伏兵杀出，很快，两边的战士就短兵相接，战成了一团。
刘裕勾了勾嘴角，他们离着交战的前线足有两百多步的距离，一边的刘敬宣哈哈一笑：“果然有伏兵，有意思，我们冲过去帮忙吧。”
他说着，抄起插在背后的两把斧头，就准备上前搏斗。
刘裕摇了摇头，一把拦住了刘敬宣：“不可恋战，我们的目的是最后到达大旗之下，而不是在路上打死多少敌军。再说了，这些伏兵训练有素，都是以几十人的战斗队形作战，我们这千把人分成了上百个小队，队自为战，跟他们硬打，实在不是明智之举。跑吧！”
刘敬宣睁大了眼睛，他有点难以置信地摇着头：“我没听错吧，寄奴你居然不迎敌而上？”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我们的目标是侦察，不是战斗，再说，敌军绝不至于就是这点实力，我们绕路而行。”
刘裕说完，冷冷地拉下了头盔上的面当，把脸都隐藏于冰冷的青铜假面之后，只剩下一双精光闪闪的眸子，他那魁梧的身影，直接向着侧面的一片小树林奔去，而檀凭之二话不说，拿着大弓，紧随其后，魏咏之笑着拍了拍刘敬宣的肩膀：“好了，跟着寄奴哥，总没错的。”
很快，这一小队的十余个人，都跟着刘裕的后面，在前面打得一片热火朝天的情况下，反而是绕路而行，很少有人留意到他们的行踪。
当刘裕刚刚冲进小树林的时候，只听远处传来了一阵巨大的轰鸣之声，从另一侧的山岭上，飞出了百余个大雪球，呼啸着砸向了正在冰原之上，战成一团的几百名选手与追兵。

第245章 林中伏击的化解
冰原之上正在激战的几百人，顿时就给这些雪球砸中，还好，这些雪球都是干雪，中人即散，两边的军士们，身上都堆满了积雪，参赛的选手们不甘心地一边嘟囔着，一边脱下了身上的武器与盔甲，走到了一边，而没有被砸中的五百多名选手，则是冲着雪球来袭的方向奔了过去。
何无忌的脸色一变：“这，这居然有投石机？太狠了点吧。”
檀凭之睁大了眼睛：“他们，他们居然连自己人一起砸？”
刘裕冷冷地看着冰原之上，刚才还战成一团的几百名敌我双方的军士，有不少人已经给厚厚的积雪所淹没，正吃力地钻出雪堆：“看到了吧，敌军的目的是消灭这些参赛的选手，并不在乎自己的伤亡。我们要做的，就是尽量避免和他们的纠缠，早点过江侦察，就是胜利！”
刘敬宣也跟着冲进了树林，尽管他是起跑的时候最慢的一个，但是这会儿却是在魏咏之等人的前面跑了进来，他的手里仍然抄着那两柄大斧，眼中尽是不甘的神色：“不就是投石车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刘裕摇了摇头，正色道：“敌军的埋伏，应该不止是那些投石车，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他们还会有别的后招。”
正说话间，只听到冰原一边的山谷之中，响起了雷鸣般的马蹄之声，雪雾之中，杀出了不知多少的骑兵，个个身着皮甲，手持大弓，一阵箭雨，就向着对面还没有完全给投石车击中，正在投石机边与发射军士战成一团的选手们飞去。
这下刘敬宣的神色也为之一凛：“怎么回事，不是影子部队解散了吗？这些骑兵是哪来的？”
刘裕勾了勾嘴角：“我北府军几万大军，怎么可能连几千骑兵都凑不出来？上次玄帅组建影子部队的时候，肯定也让骑兵跟着这些鲜卑人学习了一些北方胡骑的战法，这回的演习，倒是正好用上了。”
何无忌睁大了眼睛：“可这是雪天啊，地这么滑，骑兵如何能施展？”
刘裕一指对面的骑兵，只见马蹄之上，都裹着厚厚的毡布，正色道：“看到没有，这些骑兵的马蹄都是防滑处理过了，并不会失去战斗力，北方骑兵常年会在冰天雪地之中作战，怎么会连这个都应付不了？”
刘敬宣叹了口气：“还好听了寄奴你的话，要不然，只怕我们现在留在冰原之上，就会跟那些倒霉的家伙一样，全数给消灭了。”
他看着在冰原之上还剩下的两百多名参赛军士，这会儿已经散乱了队形，左冲右突，拼命地想要在这些骑兵的追击之下，先行逃进一些密林和山谷之中。
但两条腿哪跑得过四条腿，多数人没奔出百步，就给骑兵追上，远了弓箭射，近了挥套马索，一套一个准，中箭或者被套的军士，只能悻悻地原地坐下，脱掉身上的甲胄，被其他的对方军士们，领着坐成一堆，很快，退赛的六百多人就已经排成了一大群了。
刘裕看着刘毅和毛球等人，带着自己已经少了三分之一的手下，拼命地钻进了一片小林之中。
刘裕勾了勾嘴角：“看起来还是有一些人逃过这次伏击了，伏兵，投石车和骑兵齐出，这是我们这一千多人无法对付的，除非是列阵相抗，但这并不是战阵，说白了身边的人也同样会是竞争对手，只怕大家不可能齐心协力，刘将军就是看准了这点，才会这样安排的。”
刘敬宣勾了勾嘴角，嘀咕道：“爹就是这点不好，老是安排这些阴招毒计，是男人就应该在战场上光明正大地厮杀才是。”
刘裕微微一笑：“阿寿，别光明正大了，咱们估计也要面临一场恶战啦！”
刘敬宣的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开口，只听“呜”地一声，空中突然飞舞起几十枝弓箭，破空之声此起彼伏，直奔这一小队选手而来。
刘裕大喝一声：“来得好！”他一把抄起背上的一面盾牌，右手则挥舞起腰间的百炼宿铁刀，如同两把风车一般，在身边回旋飞舞着，十余支射向他的弓箭，顿时就给打落在地。
刘敬宣哈哈大笑道：“老子就知道这里有埋伏，来啊！”
他左手一斧飞出，正中二十步外的一颗大松树，这一下力道千钧，而他手中的这把大斧也有二十余斤重，直接就把这棵两人合围的松树，拦腰打断，树上传来几声惊呼之声，隐约可以看到六七个灰色的身影，与这大树皮的颜色几乎一无二致，正慌乱地向着边上的另一棵树上跳去。
檀凭之早已经抄起大弓在手，身边的魏咏之已经拿下了两面盾牌，在他的身边乱舞，为他挡着来箭，而檀凭之则箭如流星，手中扣着的七八枝箭，连珠也似地发射出去，那些跳跃着的敌方弓箭手，不少人直接给射中，两个运气不好的家伙重重地摔落在地，半天都爬不起来，而其他给射中要害部位的家伙，也只能不甘心地站起来，把弓箭扔到了树下，以示退出。
只几分钟时间，树上突袭的三十多名弓箭手，就给刘裕这一方消灭了大半，而刘裕这边除了有四个人身上多了一处白斑之外，无一退赛，很快，林中只剩下了山风呼啸，雪也渐渐地停了下来，这场突如其来的伏击，就这样结束了。
刘敬宣抹着脸上的汗水，从那棵差点让他一斧头抡断的大松树上，取下了自己的大斧，插回了背上，他摇了摇头：“我才射下来四个，寄奴，比你少两个。”
刘裕微微一笑，把大弓背回了后背：“这有什么好比的，要比也得比先到终点啊。这里应该是敌方的小股伏击部队，刚才他们出动的时候，已经发出了信号，我们不可久留，还是得赶快离开才是！”
何无忌点了点头：“现在冰原上的战斗结束了，他们就是用骑兵四处来追击我们，我们只有进树林才安全。”

第246章 假扮死尸夺马走
刘裕摇了摇头：“不，万万不可入林，那是他们希望我们做的事，林中肯定还有别的伏兵，到时候我们入林已深，前有埋伏，后有追兵，可就麻烦了。”
向靖点了点头：“寄奴哥说得对，但不走树林，我们又能去哪里？”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现在雪停了，无论我们走哪里，都会留下脚印，所以，我们要利用好这点，让追兵误判！”
刘敬宣讶道：“误判？”
刘裕微微一笑：“对，我们先假装往林子深处跑，脚印留得杂乱无章，然后我们隐藏在树上或者是草丛边，等追骑入林，咱们打个小伏击！”
魏咏之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高，实在是高，敌人肯定想不到，咱们还会反过来伏击他们！”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看向了已经爬下树，准备走出树林的那些伏兵，说道：“各位，请稍等！”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三十多岁的红脸军士，听到这话后，停下了脚步，看向刘裕，拱手行了个礼：“你就是那军中传说的刘裕刘寄奴吧，果然英雄了得，在下沈武，今天见识了。”
刘裕微微一笑：“你们的伏击也很好，如果换了一般人，应该能全灭敌手。”
沈武叹了口气：“可还是让你给发现了，刘裕，按比赛的规则，我们是不能交谈的，但现在我们已经阵亡了，算是退赛，所以我想问你一句，你是如何发现我们埋伏的？”
刘裕微微一笑，指了指树林的上头：“这片林子太安静了，安静地连只飞鸟都没有，兵书有云，逢林莫入，就算是斥候侦察之前，也要观察这些疑点。”
沈武奇道：“为什么没有飞鸟就是有伏兵？”
刘裕笑道：“因为你们如果埋伏在林中，只要有风吹草动，鸟儿就会惊起，所以，你们会提前把鸟巢给扔掉，这样飞鸟就会远离这片林子。我在入林之前，就仔细地观察过，你们这是典型的树上伏击，还有一点，你们虽然穿了灰色的衣服，与大树一色，但今天下雪，树上很白，加上阳光反射了你们身上的甲片，百步之外，即可知树上有人。”
沈武叹了口气：“刘幢主果然厉害，兄弟我这回算是服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们明知这林中有伏兵，为何还要进来呢？”
刘裕正色道：“因为你们不可能是大队人马在这里埋伏，如果是大队人马埋伏，一定会是在林中深处，不会在林子边缘即上树。所以，你们会是小股先头部队在这里，能伏击得手当然最好，即使不成，也可以给林中的同伴报信。”
沈武点了点头：“你分析地一点不错。刘幢主，有关别处的布置，我是一个字也不会透露的，接下来的路，你只有自己走了，祝你们好运。”
他说着，转身就要走，刘裕笑道：“稍等，我还没说完呢，请沈兄弟留下，是有一事相求。”
沈武的眉头微皱：“我们现在按规则已经是死人了，你跟死人还能求什么呢？”
刘裕笑着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甲：“沈兄，我们身上的这些精钢札甲，跟你的这身普通札甲换换，如何？你肯定不会吃亏的！”
沈武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刘裕，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刻钟之后，三十余骑冲进了林中，为首一人皮盔札甲，青铜面当，身后的骑士们个个背着大弓，手持矛槊。
为首骑士一勒马缰，一声长长地“吁”，马儿“希聿聿”地长嘶一声，瞬间定住，只见前方的林间空地之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二十多人，身上都插着密集的箭杆，三五棵树已经东倒西歪，更是有一棵大树拦腰而断，一连串杂乱无章的脚印，通向了林中的深处。
一个骑兵凑了上来，讶道：“这是怎么了，这二十多个兄弟怎么都没起来？不会真出了事吧。”
为首骑士勾了勾嘴角，青铜面当之后的双眼之中冷芒一闪：“他们应该是在树上伏击敌人的，只不过看起来没有成功，这战斗很激烈，他们从树上摔落，怕是晕了过去，又或者是那些参赛的家伙怕他们暴露行踪，把他们给打晕了。真是可恶！”
另一个骑兵点了点头：“队长，现在怎么办？我们是救这些兄弟，还是去继续追击敌军？”
远处的林间传来了一阵弓箭破空之声，几个大嗓门在怒吼：“站住，别跑！”
为首骑士的双眼一亮，咬了咬牙：“第一小队跟我追，第二小队留在这里照顾伤者，宋队副，给外面的同伴发信号，就说这里有伤者需要治疗。”
队末的一个军官模样的人点了点头，一挥手，十余骑跳下了战马，走向了躺在地上的那些军士，而为首的骑士则双腿一夹马腹，马蹄奋起，带起朵朵飞雪，向着声音响处就冲了过去，而在他的身后，二十余骑呼啸而去，很快，就消失在林中深处了。
宋队副叹了口气：“娘的，永远是好处他姓马的得，收尾我干，这回演武结束了，一定得换个队才行。”
他一边说着，一边上前翻起了一个面朝下，背上插着三枝羽箭的军士，嘴里说道：“兄弟，撑住啊，我们来救你了！”
给他翻过来的，是一张剑眉虎目，不怒自威的脸，双眼紧紧地闭着，眉毛之上是一层白霜，宋队副身边的一个军士先是一愣，转而笑道：“这张脸挺熟的啊，好像跟那飞豹军中的刘裕挺象，我上次见过那刘裕呢。”
宋队副哈哈一笑：“开什么玩笑，刘裕这家伙不是参加这次选拔了吗，他应该是在逃命才对，怎么可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脸色突然一变，因为他看到那张脸上，一双眼睛猛地张开，甚至向他咧嘴一笑：“你猜对了，我就是刘裕。”
宋队副突然意识了过来，整个人直接从地上弹起，刚准备下令要手下们反击，却是两腿一沉，膝弯里给重重地踢了一脚，哪还站得住？紧接着脖子后面挨了重重的一下，双眼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247章 连环妙计换衣遁
半个时辰之后，先前离开的那名马姓队长，带着两百多骑兵奔了回来，只见刚才的林子里，宋队副以下，十几个留下来的军士，个个给绑在了树上，身上穿着单衣，一个个冷得瑟瑟发抖，却因为嘴里给塞了布条，发不出声。
马队长气急败坏上前一把扯掉了宋队副的封口条，大声道：“什么情况！”
宋队副的声音带了几分哭腔：“那刘裕假扮死尸，夺了我们的马，跑远啦！”
马队长气得猛一跺脚，大吼道：“上马，追击！”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古铜色的面当后响起：“来不及了，他们已经奔了两个时辰，应该已经走远了，宋队副，你真的看清楚了那个是刘裕？”
宋队副这会儿正给几个军士从树上解下来，已经快要冻僵的他，浑身都在打着哆嗦，他的声音在发抖，却是连连点头：“不错，就是，就是那刘裕，他们这一队有十几个人，往，往，往西南方向去了。”
古铜色的面具被取了下来，慕容南的那张没有表情的脸露了出来：“刘裕他们骑了我们的马，穿了我们的衣甲，是想要蒙混过关，传信号，让江边各渡口的人严查骑马和穿我军衣甲的一小队骑兵，没有口令和令牌，就是假扮的！”
说到这里，他一挥手，却是指向了东南方向：“我们走，继续追。”
马队正微微一愣：“幢主（慕容南给临时安了个幢主的身份），他们是往那边去的啊。”
慕容南冷冷地戴上了面具：“刘裕很狡猾，他要让我们故意看到走那里，一定会中途折向他处，往东南方向是去京口蒜山渡，那是他老家，对那里最是熟悉。我想，他一定会在那里过江的！”
入夜，三更，树林西南，十五里处，一处小溪谷，刘裕等十余人，正脱着身上的衣甲，露出里面的单衣，雪已经停了，但天气仍然很冷，刘裕等人一边脱去衣甲，一边往身上抹着厚厚的油脂，这让他们的身体仍然能保持必要的热度，不至于迅速地因为寒冷而失去体力。
刘敬宣一边往身上抹着油，一边嘟囔道：“寄奴啊，我真是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费了这么大的劲，夺了他们的衣甲和战马，正好可以大摇大摆地过江，甚至敌军的大营，都可以直接闯进去，为什么又要换装呢？”
刘裕平静地说道：“因为我们还留了那些人在林子里，就算他们闭口不说，一看他们的衣甲和战马没了，谁都会知道是给我们取去，这回刘将军设下如此的布局，冰原伏击，目的就是把我们打散，打成小股部队逃命，不能聚而众，剩下的，就是分散抓捕了，只要守住沿江的各个渡口，防止我们蒙混过关，那就胜了。”
何无忌的眉头一皱：“要不要这么狠啊。这么来的话，哪可能有一百个名额？”
刘裕叹了口气：“刘将军可能根本不想要一个人进入老虎部队，这次选拔，他更象是向全军宣示，老虎部队才是最精锐的王牌部队，即使是其他部队的精兵锐士，也达不到这个标准的。”
檀凭之摇了摇头：“怎么会这样？既然不需要人，为何要搞这选拔？”
刘裕微微一笑：“人还是要的，只不过，这回的选拔一定要打掉所有参赛的精兵猛士的傲气，以后他再一个个地调入部队，肯定就会惟他之命是从了。”
刘敬宣哈哈一笑：“寄奴说得好，这才是爹的性格，看来这回他为了立威，连我这个儿子也不顾了。不过这样也好，我就喜欢这样。寄奴，咱们这一身装扮，真的能混过江吗？”
刘裕摇了摇头：“我之所以费尽心机地要骗取战马和衣甲，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想混过江，他们现在一定已经通告了沿江的守军，一定要盯着我们这一队人，所以，我们这副打扮，虽然也是选手，但看起来就是惊慌失措的其他队的散兵游勇，不是他们想要抓的刘裕小队。”
魏咏之的三片兔唇咧了咧，笑道：“已经二更了，咱们真的就这么渡江过去吗？这可是雪夜啊，只靠这一身油脂，能混过去么？”
刘裕的神色变得坚毅起来：“我们每个人只有一天的干粮，现在，大家把这些全吃掉吧。能不能胜，就看这一把了。”
刘敬宣抓了抓脑袋：“你也不早点说，刚才我就吃光了。打完了饿啊。”
刘裕叹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了两个馒头，分了一个给刘敬宣：“给，你小子以后吃东西慢点。”
刘敬宣摇了摇头：“不，这是你的馒头，从早晨到现在，你还没吃过，我知道你就是想保持体力拼这最后一下的，我不能吃你的东西。”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肚子就“咕”地一声响。
刘裕微微一笑：“已经到这里了，还客气什么，一会儿还要夜游过江，没体力可不行，吃吧，阿寿，知道你个子大消耗多。”
刘敬宣咬了咬牙，一把接过了这个馒头，狼吞虎咽起来：“寄奴，今天我算是服了你了，以后再不跟你争啦，咱们一起过江去！”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环视四周的同伴：“咱们一起过江去！”
半个时辰之后，同一条溪谷，三十多人行色匆匆，接连而至，每个人身上的衣甲，都已经由汗水渐渐地凝成了一层白色的盐霜，与那霜雪混为一色。
为首二人，正是刘毅与毛球，自打冰原伏击之后，他们这两队人就凑在一起，东奔西突，穿林过岭，绕了一大圈之后，也跑到了这里。
刘毅的堂弟刘粹，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突然往一边的地上一坐，再也不肯起来了，刘毅的眉头一皱，上前拉起自己的堂弟：“阿粹，不能停，起来，给我起来。”
刘粹喘着粗气：“大哥，我怕是，怕是不成了，你们先走吧，我，我歇会。”
刘毅咬了咬牙，沉声道：“天寒地冻，你要是不起来，一觉睡过去可能会死的，起来，给我起来！”

第248章 偷渡不成蚀把命
正说话间，突然一阵马嘶声传来，众人如同条件反射一样，纷纷钻进了谷边的小沟与草丛之中，这一天下来，他们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从骑兵的追击中逃脱了，几乎已经成了本能地反应。
刘毅和毛球几乎是同时跳进了一个雪坑之中，还不忘了抓起两把雪把自己给完全盖住，只露出两只眼睛在雪外，死死地盯着马鸣的方向。
几匹马儿的身影，缓缓地从谷外的另一边出现，却不同于一般的战马，马背上没有骑手，而这几匹马儿正悠闲地甩着尾巴，低头吃草呢。
毛球睁大了眼睛，奇道：“这是怎么回事？从马吗？”
刘毅一动不动地盯着这些马儿，低声道：“再等等看。”直到过了小半刻的功夫后，总共有十几匹这样的马儿边走边吃草，刘毅才舒了口气，喃喃地说道，“难道，难道真的是弃马吗？”
毛球疑道：“什么弃马？”
刘毅微微一笑：“也许会有些厉害的家伙，在面对骑兵追杀的时候，反杀了那些追骑，然后就骑着这些马奔到了江边，他们大概是已经过江去了，唉，看起来，咱们这些参赛的人里，还是有比咱们厉害的人啊。”
毛球哈哈一笑，站起了身，一边抖着身上的雪，一边说道：“该不会是刘裕吧。”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还真可能是他们，我想到一个好办法。这些马儿都有马鞍，一边还有一些散落的衣甲，我们如果穿上，打扮成追兵的样子，也许可以直接混过江去呢。”
毛球点了点头，一挥手，带着还没有退赛的几个兄弟上前穿起衣甲了，而跟着他的其他十几个散兵也都上前，牵马的牵马，着甲的着甲，刘毅笑着站在原地，抱臂而立，看着这些人渐渐地远去，嘴角边勾起一丝冷笑。
刘粹走到了他的身边，一边挠头，一边奇道：“大哥，咱们为啥不去骑马啊，全给姓毛的家伙弄走了。”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天下没免费的好事，这些东西在这里，却不给别人所用，一定是有问题，咱们且跟在毛球后面看，他们若是成了，咱们再取不迟，要是不成，权当给咱们探路，有何不可？！”
刘粹恍然大悟，点头道：“大哥果然高明，那咱们？”
毛球突然回过头来说道：“希乐兄，要不要分你们几匹马？”
刘毅笑着摆了摆手：“咱的族人多，这马不够分，你们先过江，过去后咱们再取马过江。没事。”
毛球哈哈一笑，回头一拱手：“那兄弟我就却之不恭啦。”
小半个时辰之后，江边，蒜山渡方向。
刘裕等人潜伏在草丛之中，死死地盯着渡口那里，已是四更，这里却是灯火通明，几十名军士正执着火把，守在渡口，更是时不时地会有些游骑沿江而行，几十条渡船，已经给收在了渡口这里，江面之上一片漆黑，连一条过江的舟船都没有。
刘裕的眉头紧紧地锁着，一边的檀凭之叹了口气：“一场内部选拔赛罢了，搞得跟胡人真的打到江边一样，至于么？没船我们真的要游过江吗？”
刘裕摇了摇头：“渡口这里水流较缓，就是要游，也得从这里游，我们再等等看，实在不行，只有趁机强突这里，夺船过江了。”
何无忌讶道：“夺船过江？这会惊动守军吧。”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那得把握时机突袭了，我算了一下，每两刻钟会来一波游骑，我们需要在两刻钟的时间里控制渡口，然后游过江去。不然这里一旦发现不对，就会通知对岸的守军，我们最好的结果只是一路强突，很可能不能走到最后了。”
刘敬宣恨恨地说道：“爹这是明摆着不要我们胜出，这不公平。”
刘裕微微一笑：“非如此，怎么可能选出智勇双全的强兵呢？真到了战场之上，又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我觉得挺好。咱们再等一下吧。”
话音未落，只听得一阵马蹄声响起，却是从众人身后的那条山谷来处。魏咏之嘟囔道：“这前面一波骑兵刚走，怎么又来了？难道是追杀我们的人？”
刘裕摇了摇头，低声道：“噤声，有情况了。”
众人全都低下了头，只见十余骑身着皮甲，骑着战马，向着渡口而来，何无忌的眉头一皱：“那些马儿…………”
刘裕一把捂住了何无忌的嘴，低声道：“看来有同道中人捡了我们的马，大家不要说话，看看他们能不能混过去。”
说到这里，渡口为首的一个队正模样的军士拿着火把，照向了领头的骑士，毛球那张熟悉的脸，一下子映入了众人的眼帘，刘裕的脸色一变，心中暗道：怎么会是他？！
渡口的队正上下打量了来的这十几骑，点了点头：“你们是来巡江的还是来传令的？”
毛球微微一笑：“将军有令，敌军有小股部队已经过江，需要南岸守军加强戒备，我等就是来传令的。”
队正的眉头一皱：“可有令牌或者是公文？”
毛球脸色一变，沉声道：“军情紧急，就是有令牌，也不是你区区一个守渡口的小队正能看的，快让我们过江，迟了片刻，误了军情，拿你是问！”
队正的嘴角勾了勾：“既然如此，你们就过江吧，不过，战马只怕不能一条船装得下，你们先上船，对面的渡口有马可骑。”
毛球点了点头，一挥手，身后的同伴们全部下马，走上了船，一个梢公穿着蓑衣，在后掌舵，另一个则在摆渡，很快，这一船人就离了岸，直到中游。
刘敬宣叹了口气：“娘的，早知道也跟他们一样就这样过江了，寄奴，你这回可是失算了啊。”
刘裕微微一笑：“不，我想，他们要倒霉了，这队正在这里守渡口，怎么会蠢到连口令都不问呢？”
刘敬宣的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却只见江心之中突然火光大亮，七八条战船一下子从雾气重重的江面中现身，战船之上的弓箭手林立，对准了毛球的那条船，而随着“扑嗵”两声，那两个撑船的艄公，全都跳进了江里，只剩下这装了十余人的渡船，在江心中央打起转来。

第249章 双刘合流迎转机
为首一条战船之上，慕容南弯弓搭箭，对准了毛球，大声道：“船上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识破，按演习规则，投降吧，也省得弓箭无眼了。”
毛球长叹一声，把手中的武器往船上一丢：“奶奶的，果然天下没便宜好事啊。”
刘裕摇了摇头，心中暗道，好不容易给这毛家兄弟争取来的参赛资格，算是白忙活了，但能走到这步，已是不易，不知道他们的父辈能不能向刘牢之求求情，让他们加入战斗部队，哪怕不是老虎部队呢。
正思量间，却听到后面一阵极细极轻的脚步之声，刘裕的脸色一变，连忙作了个手势，身边的同伴们纷纷没入了草丛之中。
十余个一身黑衣的人，不走大道，却是从一边的树林草丛之中，快速地潜行，月光照耀之下，为首之人的那张国字脸，看得清清楚楚，可不正是刘毅？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喃喃道：“原来是他！”
刘敬宣一看刘毅，气就不打一处来：“这家伙居然也到这里了，哼！”
一边的何无忌低声道：“寄奴，希乐毕竟也是号人物，又是老乡，这时候最好还是大家合力的好。你看呢？”
刘裕环视四周，看着周围的众人，低声道：“大家说呢？”
檀凭之和魏咏之对视一眼，低声道：“我们听寄奴哥的。”
向靖，虞丘进和孙处等人咬了一会儿耳朵，点了点头：“无忌说得有理，人多力量大，我们出来的人有千余，现在已经不多了，就多这十几个人，应该也不至于影响最后的结果吧。”
刘敬宣恨恨地拍了一下地上的积雪：“寄奴你定吧，反正我是不喜欢和这家伙在一起。”
刘裕点了点头：“那就一起吧。”他突然站起身，拿起一个雪团，对着正在几十步外飞奔的刘毅，就扔了过去。
刘毅一直盯着渡口的情况，却没有意料到一边的草丛中有人，连忙一矮身，这个雪球顿时就在他身后的刘藩脸上开了花，砸得他满脸都是，他本能地四脚朝天躺到了地上，恨恨地骂道：“居然有伏兵，我就这么完蛋了！”
刘毅火速地抄起弓箭，正要开弓，却发现是刘裕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向着他们这行人挥手呢。
刘毅的心放了下来，一摆手，制止了周围同伴们的动作，对着刘裕也挥了挥手，两边的人都是老相识了，很快就跑到了一起，相识而笑，只有刘敬宣恨恨地扭过了头，也不看刘毅一眼。
刘裕拍了拍刘毅的肩膀：“希乐，真不容易啊，这重重杀机，都让你闯过来了。”
刘毅叹了口气，看了看周围的人，摇了摇头：“出来时有四十多人跟着我，现在不到四分之一了，就是刚才，要不是让毛球先去探了个路，只怕这会儿退赛的就是我们这些人了。”
刘敬宣冷笑道：“我就知道你这家伙一定会利用别人的。”
刘毅面不改色，平静地说道：“有现成的马和衣甲，谁都想用，毛球二话不说就先取了那些，我不与他争，难道还是我存心害他了？”
刘敬宣勾了勾嘴角：“哼，你明知事情不对，故意想让人探路的，这是你刚才的原话！”
刘毅微微一笑：“当然，如果是你阿寿兄呢，也不需要动脑子，直接上就是，反正你一向是先做再想，对吧。”
刘敬宣的脸色一变，厉声道：“你竟然敢…………”
刘裕一看这两人又要掐起来，连忙站到了两人中间，双手下压，作了个息事宁人的手势：“好了，这时候要的是团结，有什么要说的，放在以后吧。”
刘敬宣咬了咬牙，直接转身走向了一边，也不再搭理刘毅。
刘裕看向了刘毅，正色道：“希乐，刚才阿寿说的你不爱听，但也不是没有道理。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据我所知，现在还没有人能成功过江，我们这里加起来不到五十个人，是肯定都能给选上的，所以，我们要齐心协力，再不能有任何小九九。”
刘毅的脸色微微一红，笑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其实我也不是有意地要让毛球去探路，实在是马不够分，所以…………”
刘裕摆了摆手：“好了，不说这个了。现在毛球已经被擒，我们得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办吧。”
刘毅蹲下了身子，跟众人一起看向渡口，只见慕容南这会儿已经带着手下，行船靠了渡口，毛球等被判定或俘或亡的选手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在慕容南手下们的押送下，走上了岸，慕容南对着那个渡口的队正说道：“张队正，我要带着这些俘虏去大营，只有到了那里，才能审出刘裕等人的去向，你这里不可掉以轻心，还是要留意有人混水摸鱼才是。”
张队正点了点头，笑道：“幢主请放心，小的在这里盯着，一只鸟也不会飞过去的。只是那刘裕嘛…………”
说到这里，他勾了勾嘴角：“这人半天没露面，应该是已经在别的地方游过江了吧。”
慕容南转头看看了江面，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我们在江山也一直巡视着，没看到有人过江，难道，他真的已经从别处偷渡了吗？”
毛球突然开口道：“你们是在说刘裕刘寄奴吗？嘿嘿，这会儿他们估计已经到终点了吧。”
慕容南的脸色一变：“你说什么？你见过刘裕了？”
毛球“嘿嘿”一笑“当然，这些马儿和衣甲都是他给我们留下来的，早在一个时辰前，他就从上游的渡口游过江了，约定了他过江之后，会点起三堆火，然后让我们也渡江的。”
慕容南恨恨地一跺脚：“真是见鬼，还是让他钻了空子，快，快随我去江南岸！”
他一边说，一边急匆匆地带着人向船上回奔，张队正在后面嚷道：“幢主，这些俘虏怎么办？”
慕容南头也不回地跳上了船，他的声音顺着江风飘了过来：“你先看押在这里，等我们处理完了江南的事，自然会回来，他们已经被俘了，不能随便动的，也不会有人来劫！”
随着他的这些话，这十余条战船已经离岸，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刘裕的脸上闪过一丝笑容：“天助我也！兄弟们，准备动手！”

第250章 奇袭渡口夜济江
张队正看着毛球，他们这十几个人已经给解除了武装，围成一团，坐在地上，张队正咧嘴一笑：“你们能冲到江边，也是不容易了，听说雪原那里安排了伏击，八成的人都在那里直接报销了呀。”
毛球叹了口气：“那又如何，到了这里不还是给抓了吗？”
张队正点了点头：“反正你们已经给俘虏了，不妨告诉你，那个刘裕在偷了我们军士的战马和衣甲之后，我们这里就接到飞鹰传书和烽火警示了，对不上口令的骑兵，一定就是你们这些参赛者假扮的。”
毛球咬了咬牙：“怪不得那些马儿给刘裕遗弃了，原来他早就想到了这点。唉，怪我一时心急啊。”
张队正哈哈一笑：“好了，算你们运气不好，这个从中军过来的什么穆幢主，是负责这沿江防守的长官，他这会儿过江去抓刘裕了，你们本来能吃到的烤羊，只怕没戏啦。”
毛球的肚子突然“咕”了一声，一听到烤羊二字，他就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毕竟，从比赛开始，他早就吃光了那些干粮，要不然，也不可能在这冰天雪地里坚持到现在，给这么一说，马上就感觉到饿了。
毛球舔了舔嘴唇：“兄弟，咱们赛了一天，现在饿坏了，就算没烤羊，有没有什么馒头，窝头之类的，好歹也给咱们整两个啊。”
张队正笑着摆了摆手：“咱们这里是渡口，可不是收容站，没多的粮食，除非…………”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一声很细很轻的声音从几十步外传来，紧接着，他的胸口护甲之上，就中了一箭，牢牢地钉了在胸口，箭身还在微微地晃动呢。
张队正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又是一阵羽箭破空之声响起，几十箭纷纷地冲着站在各处的军士们袭来，他们还来不及熄灭手中的火把，或者是取出盾牌，身上的胸口，小腹这些要害之处就纷纷给射中，一团团红色的染料在这些地方开了花，按比赛的规则，直接是判定阵亡退赛了。
最后一个军士慌忙地拾起火把，向边上的一堆狼烟奔去，准备去发出遇袭的信号，只听“呜”地一声，一箭破空，把他刚刚举起的火把，直接从中间射断，燃烧着的火把头飞出二十多步远，落进了江水之中，只听“哧”地一声，就此熄灭。
紧接着，又是四五箭飞来，在他的前胸后背之处纷纷开了花，这个小兵叹了口气，把手中剩下的半截木头扔到了地上，摇了摇头。
毛球对着一脸无奈的那个张队正哈哈一笑：“太有意思了，我们现在只是被俘，你们却是给判定阵亡啦。”
他一边笑着从地上起身，一边看向了来箭的方向：“是哪路兄弟救了我们啊？”
刘裕微笑着从草丛中长身而起，手中的弓箭箭弦还在微微地晃动着：“毛兄弟，咱们又见面啦。”
毛球又惊又喜，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寄奴啊，我就知道你会来救咱们的。”
刘裕点了点头，看着身边的檀凭之：“瓶子，多亏你这一箭，要不然让他们发了信号，可就麻烦了。”
檀凭之笑道：“还不是你布置的，要我只盯着接近狼烟的人，我不用象你们去招呼其他人，只要盯着这里就可以了。”
刘裕对着身后的几十人沉声道：“大家动作快点，巡逻骑兵很快就会到。”
他一边说着，一边带头奔向了渡口，拍了拍毛球的肩膀之后，也不跟他说话，直接对着那张队正说道：“兄弟，现在你们已经是死人了，麻烦借衣甲一用。”
一刻钟之后，刘裕的身上穿上了那张队正的甲胄，持着他刚才拿过的长槊，站在渡口，而那四十多名守在渡口的军士，则已经被转移到了刘裕刚才藏身过的那些草丛之中，身上披了皮袍，躺在雪地之中，按刘裕的说法，他们已经是尸体了，就算是给扔到江里，也是没有问题的。
毛球带着手下的十几个人，上了江边的一处渡船，向靖持着竹蒿，在船尾掌舵，刘裕看着这一船人，低声道：“你们动作要快，运完这一船人之后，赶快回来，再运下一批，两个时辰之内，所有人都要过江。”
毛球的眼中泪光闪闪：“寄奴，那你呢？你为什么不先过去？”
刘裕微微一笑：“毛兄弟，你这回跟我们不一样，我们就算退赛了还是可以在战斗部队当兵，而你，要是输了就只有回铁匠营了，再说，你们好不容易才从俘虏的退赛边缘复活，第一批你们先过去，趁着那边还没发现，早点冲到终点。”
刘敬宣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寄奴啊，你要做好人，也应该先顾及我们这些老弟兄才是。”
刘裕笑道：“我们在这里还怕过不了江吗？阿寿，你要是怕这个，就先上船吧。”
刘敬宣的脸微微一红，向后退了一步：“我想过江随时都可以，只是随便说说罢了。”
刘裕点了点头，对着向靖说道：“铁牛，你水性好，记得快去快回，碰到江上有盘问的，就按那张队正说的口令应对。”
刘毅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甘的神色，说道：“对面只怕会有意想不到的情况，我看，还是应该先让脑子好使，会随机变通的人先走这一船。”
刘裕的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希乐，这话不要说了，现在他们没发现我们的突袭，不会有什么应急布置，前几船是安全的，你前面坑过毛兄弟一次，这回不可再这样了。”
刘毅勾了勾嘴角，不再说话。
刘裕的一脚踢在了船帮之上，让这条船开始向着江中飘去，他低声道：“就这样说好了，半个时辰一个来回，我们会在这里站好岗的，祝大家好运！”
这条小船刚刚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之中，远处的江岸之上就传来了一阵马蹄之声，刘裕戴好了头盔，扭了扭脖子：“大家准备小心应付来骑，一切按计划行事！”

第251章 留守到最后一人
当刘裕等人都各自站定之后，二十余骑组成的一个小骑队，已经驰到了众人的面前，马上都端坐着皮帽皮甲的骑士，领头的一个队正模样的人对着刘裕沉声道：“月朗星明。”
刘裕微微一笑，回道：“复我大晋。”
来骑点了点头，一些本来抄着弓箭的军士们，纷纷地把弓背回到了背后，为首这个小队正正色道：“各位兄弟辛苦了，可有何异动？”
刘裕一指江上，说道：“刚才有人企图穿了我军的衣甲混过江去，被穆幢主所识破，这会儿穆幢主已经过江了，要我转告各位巡江的将士，得仔细盘查，核对好口令，小心敌军使诈。”
来骑哈哈一笑：“放心，有我们在，就算这些参赛的家伙生出翅膀，也不可能飞过江的，大家辛苦了，过了明天正午，咱们就可以一起吃烤羊肉啦。”
刘裕点了点头：“我早就等着这一刻啦。”
来骑一声呼啸，扬尘而去，后面的同伴们四蹄翻飞，带起块块混合了积雪的泥土，很快就消失在江岸的远处。
刘裕松了口气，喃喃道：“还好向那张队正逼问出了口令，要不然还真的是个麻烦事呢。”
刘毅摇了摇头：“寄奴啊，迟则生变，咱们还是得抓紧过江才是。”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我也想一船就过江，但我们这么多人，总得有三四个来回才是，我算过时间，过江一个来回正好半个时辰，跟这巡江的游骑的时间是一致的，只要来骑兵的时候不至于正好上船，那就不会有问题。”
一边的何无忌点了点头：“我们的人都隐藏在草丛那里，只有你发了信号才会过来。就是那些个俘虏…………”
刘裕摆了摆手：“他们不是俘虏，而是死尸了，不过，这大雪天还让他们只着单衣，确实难为这些兄弟了，等我们比赛结束后，一定要好好请他们吃肉喝酒，这才对得起人家。”
刘敬宣恨恨地说道：“这帮家伙下手太凶了，一点情面也不留，为啥要请他们喝酒吃肉？”
刘裕笑道：“说不定以后还会是一个锅里吃饭的战友呢，做事不能由着性子来，他们也不过是在尽自己的职责罢了。”
虞丘进哈哈一笑：“就是，寄奴哥啊，下一批让谁上船呢？”
刘裕收起了笑容，看着刘毅，说道：“希乐，你想要上船的话，下一批就带你的人走吧。”
刘毅的脸色微微一变，有些不忿地说道：“寄奴，你这是看不起我么？我来得最晚，你却要我先走，我不是毛球这样的弱者，需要特别照顾。”
不过说到这里，他勾了勾嘴角，看向了身后的人，说道：“我的兄弟们里有些人受了伤，或者是挨了饿，如果方便的话，我希望能带五个人走。”
刘裕点了点头：“这个没有问题，还有谁受伤或者是觉得体力不支的，可以跟我提出来，下一波走。”
没有人说话，在这个时候，军人的尊严和男儿的要强战胜了想要早点过江的冲动，连刘毅都硬撑着，不要说其他人了，以至于刘裕在接下来的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回到了草丛中一个个地检查各人的情况，最后才挑出了十六个人，作为第二批渡江的人选，刚挑完人之后，江面之上一阵水波响动，却是向靖划着渡船，重新回来了。
刘裕安排了受了轻伤的孙处带着这十六个人上了船，在船离岸之后不到几分钟的时间，第二批巡江的骑兵接连而来，刘裕等人再次沉着应对，打发走了这帮人，如此这船，三趟渡船之后，渡口只剩下最后十四个人了。
刘裕看着远去的一队巡江骑兵，长长地松了口气，拉下了脸上的青铜面当，即使镇定沉稳如他，这会儿也是汗流满面，他微微一笑，看着周围留下的人，刘毅，赵毅，刘敬宣，何无忌，檀凭之，魏咏之，孙处，刘藩，诸葛长民兄弟等，可以说，这会儿在这里的，都是全军顶尖的壮士，这十余个人的战斗力，大概能超过刚才过去的三拨人的总和，也正是因为这些人的自信与骄傲，才让他们放弃了先走的机会，留到了现在。
诸葛长民带着两个弟弟奔了过来，他们也是路上跟刘毅会合在一起的，那诸葛长民一边抹着脸上的汗水，一边说道：“那些俘虏已经安置好了，把剩下的衣服都给他们穿上了，只要他们不违规，乱发信号，我想我们这回过江，是没有问题的。”
刘裕点了点头，看着四周的同伴们，笑道：“总算是过去了，看起来也没有出什么问题，只要再应付一波敌骑，咱们就可以安全过江了。”
刘敬宣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衣甲之内：“看起来，这身油脂也白抹了，咱们应该是可以直接过江的。不用寒夜里再在这该死的江中游泳了。”
刘毅点了点头：“一会儿向靖就会回来了，只要这点时间不出意外，咱们就能过江啦。”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刘裕，笑道：“寄奴，还是你厉害，这么多英雄好汉，都对你服服帖帖，听你安排，我这次算是服了你了。咱们都是京口人，以后就是进了老虎部队，也要同心协力才是。”
刘敬宣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要是寄奴的话，我会听，不过你刘希乐么，哼，我怕哪天给你坑死的都不知道。”
刘裕一看这两人又要开掐，摇了摇头：“好了，二位，我刚才说过，这时候要同心协力，有什么恩怨，比赛完再说吧。”
何无忌也跟着说道：“就是，这会儿有啥好争的，再说总有些人互相看不顺眼的，都是男人，一点小过节成天放不下，也太没出息了吧。”
刘敬宣勾了勾嘴角，没有接这话茬，对刘裕说道：“过了江之后，咱们就能混到终点了吧，只可惜这一路没怎么打，太不过瘾了。要不我们过江之后再打一场爽快的战斗如何？”

第252章 天师三杰江岸逢
刘裕笑着拍了拍刘敬宣的肩膀：“进了老虎部队，只怕有的是架可打，你急什么。这回参赛的目的是为了赢，别的不要多说了。”
刘敬宣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了那根可以发烟的信号棒，笑道：“看来这东西用不上了，哼，其实要我说啊，我就是死了，也不会用这个信号棒来求救的，男人不可以投降！”
刘裕笑了笑，正要说话间，却只听到一阵马蹄声自远而近，他的眉头微微一皱，戴上了面当，而周围的同伴们也都纷纷站回到了各自的位置，持槊而立。
这回来的骑兵明显比之前多了不少，看起来足有百余骑，檀凭之的脸色微微一变，走到刘裕身边低声道：“寄奴，有些不太对劲啊，前几波的骑兵都只有二十来骑，这一波怎么这么多？”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大家作好准备，实在不行，我来断后，你们游过江去。”
刘毅的眉头皱了皱，欲言又止，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长槊。
百余铁骑，转瞬而至，这一回，马上坐着的，却都是身着札甲的骑士，一个个都戴着铁面具，手中拿的兵器多是刀剑，这让人感觉很怪异，明明是重骑兵的装扮，却是普通跳荡步兵的武器。
为首一条大汉，全身上下都裹在铁盔甲之中，只留出一双精光闪闪的眼睛，他的这一身装扮，应该是幢主以上的中级军官，他的目光扫过这渡口的十四条好汉，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刘裕的身上：“复我大晋！”
刘裕平静地回道：“月朗星明。”他的心中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这些骑士上来就故意喊倒口令，不知是何意图。
为首的骑士紧紧地盯着刘裕，声音象是从喉咙里发出，连语调都有些含混不清：“你是这个渡口的队正吗？”
刘裕点了点头：“卑职姓张，名猛，正是把守此渡口的队正，请问官长如何称呼？前面巡江的兄弟里，好像没有见过你。”
那为首的骑士点了点头，却是上下打量起刘裕来：“想不到这小小渡口，竟然有如此多的猛士，看各位的身形样貌，应该去参加老虎部队的选拔才是。”
刘裕微微一笑：“官长还没有回答卑职的问题呢，如果不方便的话，那就算了。”
这骑士身边的两骑中，左边一骑，同样也是浑身铁甲，身材中等，看起来没有刚才的那人魁梧，他看着刘裕，突然开口道：“张队正，你是京口人吗？”
刘裕的心中一动，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用一直以来说的江州话开口道：“不，卑职乃是江州豫章人士，这位同袍何出此言？”
那中等个子的骑士摇了摇头，笑道：“只是有点眼熟罢了，感觉象是个认识的朋友。”
为首的骑士看了一眼身边的同伴，两人眼神交流，互相点了点头，似乎是确认了什么事情，那为首骑士转头对着刘裕说道：“我等是刘将军中军帅帐的亲卫，特地过来巡视的，你们的防守做得很好，不要懈怠，守到午时，就是胜利了。”
刘裕点了点头：“明白了，卑职不敢有片刻松懈。”
中等个子的骑士突然说道：“这一夜以来，江面之上可有何异动？穆幢主现在何处？”
刘裕回道：“有敌军企图蒙混过江，被穆幢主在江面截下，而穆幢主这会儿已经过江了，诸位如果需要过江，卑职这就发信号让那边派船过来。”
中等个子的骑士点了点头：“你们这个渡口没有船只留下是吗。还要对面派船过来？”
刘裕点了点头：“正是，我们接到了命令，所有渡船今天都开往南岸，只有过了这场比赛之后，才会恢复运行。”
为首的骑士看向了右边的一个身形魁梧，足有八尺半的巨汉，说道：“你没有什么要问的吧。”
那个巨汉同样是铁面铜盔，一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刘裕的身上，从没有离开过，听到为首骑士的话后，才点了点头：“我很确定了，没有问题。”
为首骑士的嘴角勾了勾：“好，那我们走吧，你们辛苦了。”
他说着，一挥手，身后的骑士们都拉起了马缰，百余骑兵，一阵风似地就向着西边的江岸而去。
刘敬宣松了口气，走到了刘裕的身边，笑道：“总算是混过去了，也不知道…………”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一阵凄厉的破空之声，从那些刚奔出去二十余步的骑兵，马蹄所带起的烟尘之中传来，直奔刘裕等人。
刘裕一声虎吼：“当心！”他猛地一按刘敬宣的肩头，直接把他压到了地上，就在二人弯下腰的那一瞬间，五六杆长箭从他们的头顶飞过，直接带飞了二人的头盔，连束发的额前布条，也被震散，可见这几箭的力道之强！
刘裕的面当随着头盔给射飞，直接落到了地上，他的脸露在了外面，披头散发，在这混合了雪珠的江风之中飞舞着，而一双冷电般的眼睛，直射那些去而复返的骑士。
只见领头的三骑，这会儿已经转到了队尾，直面刘裕，他们手上都抄着四石多的大弓，弓弦还在震动着，显然，这几箭正是那几人所发。
刘裕的身边，其他人都挥舞兵器，打落了袭向自己的几箭，刘裕不用回头，就能知道周围的战况，所有的同伴已经围到了刘裕的身后，或持槊，或引弓，直指这些向着自己放箭的骑兵。
刘裕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攻击我等？”
为首的那个铁面骑士冷笑一声，突然换了一口吴越方言说道：“刘裕，才分别了几天，就不认识我们了吗？”
他说着，冷冷地摘下了自己脸上的铁面具，一张熟悉的脸映入了众人的眼帘，二十五六，阴冷长须，可不正是那天师道的大师兄孙恩？
刘裕冷笑道：“难怪刚才看着就有点眼熟，想不到居然是你们。卢循，徐道覆，出来吧。”
中等个子的骑士微微一笑，脱掉了面当，可不正是卢循，而巨汉徐道覆哈哈一笑，扔掉了手中的弓箭，把整个头盔都摘了下来：“刘裕，告诉你吧，这回咱们就是来收拾你的！新仇旧恨，一并了结！”

第253章 道爷从军为报仇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在开打之前，我有些话想问清楚。我刘裕与你们无怨无仇，为什么你们天师道从一开始就要与我为敌，置我于死地？只怕这不止是因为一个刁家，或者是因为我去扰了你们的那个法事吧。”
孙恩冷笑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刘裕，要怪只怪你命不好，碰上了刁家。我们神教要在京口传道，只能依靠这姓刁的，还有他身后的权贵，你却处处以京口大哥自居，坏了他的事，也坏了我们的事。也就别怪我们要教训你了。”
刘裕咬了咬牙：“所以，你们就当刁家的帮凶，要我的命，还要欺负我的家人，我的朋友？”
卢循摇了摇头，说道：“刘裕，我们只是配合那刁逵设了赌局赚你入坑，至于打你家人，还有后面要你命的事，可与我们无关，那是刁氏兄弟做的。”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哦，那夜袭七里村，到我家里想取我性命的，难道还另有他人了？”
卢循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竟有此事？”
孙恩冷笑一声：“真要去你村取你性命，你还逃得脱么？再说那天晚上，我们就算有空，也应该是跟刁氏兄弟在一起，怎么会让你有机会突袭刺史府呢？”
刘裕沉吟了一下，觉得这些人也说得有点道理，那天晚上有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了，既然连自己送往北方的家人都会有什么胡人来袭击，那夜袭七里村的，没准也是另有他人。
他点了点头，看向了这些天师道众，沉声道：“那好，以往的事情就算一笔勾销了，你们恨我坏了你们在京口的布道和开舵，我也不再算你们帮着刁家兄弟来害我的账了，不过以后如果你们再想来害我，那就别怪我出手无情了！”
孙恩点了点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反正神教在京口的传道暂时停止，这回北府兵创建，招募天下勇士，我们虽然已经入道，但仍然是大晋子民，象你身后的檀凭之，魏咏之等人，都是我们在北方的道友让他们南下的，我们这些神教弟子，自然也不能置身事外。”
檀凭之勾了勾嘴角：“我说呢，你们怎么会从军，原来也是同样想来建功立业了，只怕是孙大教主，想靠你们的军功，在别的地方再开几个分舵是吧。”
徐道覆哈哈一笑，从背上抄起一把足有四五十斤的巨大铁杵，在空中挥了挥，即使离了二十多步远，仍然可以感觉到那扑面而来的巨风，混合着他那雷鸣般的大噪门：“你们想要封妻荫子，咱们神教也想发扬光大，这战场上可是见真章的。来来来，刘裕，你上次不是说如果上了战场如何如何吗，那咱们就正好比划比划吧。”
刘裕点了点头：“不过，我们在北府兵里已经有快一年了，却从没有见过你们，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还有，今天这场比赛，是选拔进老虎部队的，你们不去参赛选拔，却是来追杀我们，这又是什么情况？”
孙恩微微一笑：“神教还有一些事务要处理，我们没你刘裕的好运气，让那玄帅直接就带来了这里，我们也是征兵檄文传遍天下之后，才知道有这么回事。看起来谢镇军对我们神教也是有所防备，并不希望我们投军啊。”
刘毅冷笑道：“就你们这些心术不正，成天装神弄鬼的妖道，从军也只是为了实现不可告人的目的，哪个脑子清楚的主帅会欢迎你们？”
卢循的眉头轻轻一挑：“看起来刘从事对我们神教还是有不少误会啊，我前面说过了，我们从军也是为了报国，也是为了抗击胡虏，仅此而已。至于玄帅，他只是没有料到我们这些道家弟子也有一颗爱国之心，愿意为国效力疆场罢了。你大概不知道吧，谢将军的堂弟，辅国将军谢琰，就是亲自到我们会稽总舵，请我们神教弟子相助。教尊这才让我们五百弟子从军呢。”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这谢琰是谢安的次子，也是谢玄的堂弟，是谢家子侄中非常出色的人物，但是听谢玄曾经说过，谢琰虽是武将，熟知兵法，但向来以名士自居，一向看不起自己这种出身草根的人，倒是对于求仙问道之事非常感兴趣，也难怪他根本不来京口，而是直接去了会稽去找天师道出兵。
孙恩看向了刘裕，冷冷地说道：“我们是半个月前才来的，刘裕，你真的很有本事，从军不到一年，你的大名，全军上下无人不知，可你越是有名，我们就越是有兴趣跟你一较高下，上次在京口，算是个平手，这回在北府兵里，我们可不会再输给你了，小谢将军说过，这回如果我们能把你们给亲手淘汰掉，老虎部队，就直接让我们加入了！”
魏咏之睁大了眼睛，几片兔唇翻了翻：“好家伙，怪不得你们这么卖力，原来我们加入老虎部队是要通过比赛，达到终点才行，你们只要阻止我们完赛，就能加入！”
孙恩笑道：“这可是刘牢之刘将军答应的。其实我们对于加不加入什么老虎部队没什么兴趣，但是对于让你刘裕加入不了，却是很有兴趣。当年你在京口坏我们的好事，今天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刘裕冷笑道：“有意思了，既然你们想再输一次，那就来吧。不过，你们也真够英雄好汉的，不敢跟我刘裕堂堂正正地较量，只会以多打少么？这点倒是从京口到现在，都没什么区别。”
孙恩面不改色，微微一笑：“不用激我，我不会上当。现在是在军中，军中不会计较什么以多打少，以少打多的，好的将军就是要创造以多打少的机会。谁叫你现在就剩下十几个人了呢。有本事，你可以把你的那些同伴都叫回来呀！”
刘裕扭了扭脖子，对着周围的同伴们说道：“这阵单打独斗，小队作战，穿甲列阵亦是无用，孙恩，你们不是剑术高明么，那就跟咱们过上几招吧。兄弟们，弃甲，抄家伙！”

第254章 浪里黄条齐入江
刘裕身后的同伴们齐齐地脱去了身上的甲胄，扔掉了手里的长槊，这种小队作战，单打独斗的情况下，长兵器已是累赘，檀凭之抄起了弓箭，其他人都或抽出百炼宿铁刀，或拿出手戟，大斧之类的防身兵器。
而刘敬宣的眼中尽是战斗的渴望，两只大斧在他的手里来回舞动着，带起阵阵旋风，混合着地上的积雪，这明明是个寒夜，但是这些赤身的壮士，却是让这江边的温度不停地上升，几乎连那已达寸余的积雪，都要融化了。
孙恩哈哈一笑：“痛快，果然都是英雄壮士，来来来，今天大家见个真章。”
他说着，跳下了马，也脱起身上的甲胄来。而卢循一挥手，身后的道众们也都纷纷下马，一边脱盔甲，一边抽出马鞍上的长剑。
徐道覆这回一直盯着刘敬宣，在对方的队列里能找到一个跟自己一样的莽汉，让他的双眼变得一片血红，他重重地跳下了马，落地之处，顿时陷地三分，他单手提着那根巨杵，直指刘敬宣，喝道：“那边的壮汉子，姓甚名谁，报上大名！”
刘敬宣也一直在盯着徐道覆，毕竟他的身形庞大，在对方的人堆里也是异常显眼，看到这人指着自己叫战，刘敬宣哈哈一笑：“老子姓刘，名敬宣，你叫徐道覆是吧，听寄奴说过你，有没有胆量跟老子大战三百回…………”
徐道覆一边冷笑，一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药瓶，开始向外倒红色的小药丸，他的所有自信，除了来自这一身横练的功夫外，更来源于这可以让他瞬间力量暴涨的大力药丸，上次跟刘裕比飞石的时候他就吃了一次，今天这场大战，要跟这么多英雄好汉面对面的厮杀，更是让他心中又是狂喜，又是激动，不假思索地就要磕药了。
刘敬宣一边大步向前，一边开始活动起筋骨，在这冰天雪地里，刘裕这边的所有汉子们都已经赤了上身，只着长裤，身上抹着黄黄的厚厚的油脂，在拂晓的微光的照耀之下，闪着橄榄色的光芒，男性那发达的肌肉所展现出的线条，把这股子阳刚之气，衬托得淋漓尽致。
而对面的天师道众们，也都正在脱甲，还有些人正在往手上套着指虎，铁指环之类的打架道具。他们的里面都穿着那些颜色不同，反映身份高下的道袍，即使是身着铠甲，也不忘其本色，徐道覆一边脱着身上的甲胄，一边对着刘敬宣叫道：“好小子，给老子等着，老子马上就…………”
刘敬宣正好走过了刘裕的身边，刘裕的眼中突然冷芒一闪，一拉刘敬宣，掉头就跑，边跑边大嚷道：“还等什么，跳江啊！”
檀凭之等人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刘裕飞快地跑到了渡口处，纵身一跃，就跳进了江水之中，他的整个人都没入了水面之下，再看到他时，已经是在二十步之外的水里，奋臂前游了。
所有人都如梦初醒，全都抛掉了手中的兵器，猛地跳进了江水之中，“扑通”之声不绝于耳，而这十余条汉子，很快就成了浪里黄条，一起一伏，瞬间就不见踪影了。
孙恩等人本来离了几十步远，又多是在脱甲，尤其是卸去胫甲的过程之中，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刘裕居然不跟他们打，直接跳江逃跑了，直到刘裕等人全都跳进了水里，他们才反应了过来，一边提着裤子，一边奔向了江边，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刘裕已经游出了百余步外，连弓箭也不可能射到了。
徐道覆气得在江边直跳脚：“好你个刘寄奴，真不要脸，说要打，却是逃跑，没种啊！”
卢循紧紧地咬着嘴唇，冷笑道：“刘裕，你什么时候也学会用心机了？这可一点也不象你啊。不过，临阵逃跑，非英雄好汉！”
孙恩咬牙切齿地说道：“刘裕，你以为你这样跑了，我们就对付不了你了吗？我们现在就发信号，让我们的人在对岸守着，你别想偷渡！”
刘裕转过身，一边踩着水，以保持自己的上半身能露在水面外，这等水性对于他这个从小在江边长大的京口人来说，如小菜一碟，他甚至可以在水中不眠不休地游上一整天都没事。
这会儿的他，面带微笑，转头看着天师道众人，冷笑道：“你们一百多个人打十几个，就要脸了吗？何况除了你们这百余人之外，还会有巡江的骑兵过来，我们是要在时限内到终点，不是跟你们斗气的。”
刘敬宣从刘裕的身边冒出了头，一边喷着鼻孔里的水，一边摇着头：“寄奴啊，就这么跑了，是有点不甘心，等这次比赛结束了，那个什么徐道覆，我要跟他比个高下。”
刘裕微微一笑：“反正他们在军中，有的是比试的机会，不过要是真的进了老虎部队，估计那高强度的训练，也不会让你有时间和精力去做这些事了。走吧，咱们早点过江，他们会给对岸发信号的，我们不可大意。”
何无忌也在刘裕身边冒出了头：“寄奴啊，我们不能直接游到对面的蒜山渡口，只怕那里已经有了布置了。”
正说话间，江上一阵划水之声，却是向靖的那条渡船，已经到了江中，众人也不再去理睬还在岸上叫骂的孙恩等人，齐齐地向着江心中游去，又游了两百多步，正好碰到了向靖的那条渡船。
向靖掌舵，毛球则在前面撑蒿，他们看到江水中黑压压的十几个人头，先是一愣，转而发现这些人正是刘裕，远远地就开始喊道：“寄奴，怎么游过来了，出事了吗？”
说话的功夫，刘裕已经游到了船边，双手搭着船帮子，这一下他差不多游了一里多的距离，正好可以歇息一下，他的呼吸很均匀，说道：“居然是孙恩带着天师道的人在巡江，那三个领头的全来了，我们给认了出来，只好游过江了。”

第255章 分头行事向西游
向靖哈哈一笑：“你还真的是未卜先知啊，要是留了一批不会水的兄弟在那里，只怕就要完蛋了。不过…………”
说到这里，只见孙恩那边的渡口已经燃起了三色的狼烟，而对面的蒜山渡口那里，也跟着是一阵火把摇晃，以示收到信息了。
刘裕叹了口气：“坐渡船是不成了，铁牛，毛兄，全都下水，大家分散行事，各自找地方上岸，我们人太多容易给一网打尽，分头行事。记住，保管好自己的烟棒，不要勉强，实在不行，就点烟求救。”
刘敬宣不屑地摇了摇头：“我才不会求饶呢，死都不会。”
刘裕正色道：“阿寿，这只是演习，比赛，不是真正的打仗，就算这次进不了老虎部队，以后也有机会，犯不着把命真的给送了。现在他们肯定是全力围堵我们这一小队人马，我们没有武器，这江水又太冷，如果真的遇到危险，千万不要勉强。”
刘敬宣点了点头，手伸到江水之中，掏出了那根用油纸包着的铁棒：“说说而已，我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收着呢。”
刘裕转头看着众人：“我们三人一组好了，分头行事。祝大家好运。”
檀凭之勾了勾嘴角：“寄奴哥，这回我们就不跟你了，我和兔子跟铁牛一起。”
刘裕微微一笑：“那谁肯跟我走呢？”
刘敬宣哈哈一笑：“你去哪儿我就跟你去哪儿，我可不能落在你后面，寄奴，我可不是要你带我，我是要跟你比个高下，看哪个先到终点！”
刘裕微微一笑，他知道刘敬宣这要强的个性，无论何时何地，都要跟自己分个高下的，至于另一个同伴，他看向了何无忌，正要开口，却突然听到刘毅说道：“寄奴，这回我也想跟你比个高下，如何？”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刘毅必然是觉得跟自己一队，把握最大，机会最多，但他还是叹了口气：“希乐，你要知道，现在无论是孙恩他们，还是那个穆幢主，估计都是要追杀我，跟我在一起，反而是危险。你的两个弟弟都在对面，不如找他们吧。”
刘毅摇了摇头：“他们已经安全离开了，不跟我们在一起，现在这些人里，我带来的人一个也没有，想来想去，只有跟你一组了。”
刘敬宣冷冷地说道：“你想来可以，但不要打歪心思，更别指望扔下我们自己一个人跑。不然的话，我跟你没完！”
刘毅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阿寿，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我刘毅是这种人吗？你可要知道，三人要一条心，齐心协力才能到终点，这道理你应该好好琢磨一下，别处处针对我才是。”
刘敬宣点了点头：“那就一起吧。各位，终点见！”
他说着，直接向着南边游了过去，其他众人也都互道珍重，各自向着不同的方向游走。
刘裕和刘毅，刘敬宣游在了一处，他一边划着水，一边说道：“咱们从哪里上岸，你们想好没有？”
刘敬宣勾了勾嘴角：“这一带你们熟，你们说吧，我听你们的。”
刘毅平静地说道：“渡口一带肯定是给严密封锁了，终点是在江乘那里，还有半天的时间，我们如果向东游三里，从京口东边的何家荡一带上岸，然后从京口穿过去，三个时辰不用，就可以跑到终点。”
刘裕摇了摇头：“这样要绕远路，不是太好，而且万一路上碰到麻烦，耽误了时间，可能就来不及了。”
刘毅的脸色一变：“你不会是想直接游到江乘吧，那太危险了，沿岸一定会给牢牢把守的。”
刘裕微微一笑：“这几十里的江面，怎么可能处处把守，他们最多是封锁那些渡口罢了，别忘了，这是京口，是我们的地盘，我们一路往西游，游过江乘，到句容的九乡河那里，也就多游个三里路罢了，他们一定会防着东边，却不意我们会绕到西边过去。时间上肯定是来得及的！”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丝佩服之色，一闪而没：“真有你的，这都能想到，那就按你说的来吧，咱们先在江里游，游过江乘三里，再上岸向东。”
刘敬宣哈哈一笑，向着东边掉头就游去：“那咱们比比，谁先上岸吧！”
半个时辰之后，南岸，蒜山渡口。
慕容南戴着铁面具，双眼之中精光闪闪，坐在渡口边的一块石头上，一手托着下巴，陷入了沉吟之中。
而他对面的天师道众人，以三大弟子为首，仍然是愤愤不平，徐道覆象只狗熊一样地走来走去，双眼通红，鼻子里喷着粗气，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药性没过的原因，所有人都离他远远的，避之唯恐不及。
孙恩平静地说道：“穆幢主，刘裕偷渡过江，我们这会儿应该赶快巡江一线，不能给他摸上了岸，要是上了岸，只靠我们在南岸的这几百人，是没法控制了。”
卢循叹了口气：“大师兄，不是我要说丧气的话，其实就是现在也没法控制了，这几十里的江岸，处处可以上，他就那十几个人，我们不可能找得到。唯今之计，不如在去终点的地方设伏。”
徐道覆恨恨地说道：“设伏设伏，设个鸟伏，从京口到江乘起码有六七条路，还不包括野路，按这个什么劳什子比赛的规则，终点前方圆五里内不许有战斗人员出现，咱们除非是瞎猫撞死耗子，不然哪可能碰到。都怪我们刚才还要脱什么甲，早点上去干了，哪会给他们跳江的机会！”
慕容南的眼中精光一闪，站起了身：“不，我清楚刘裕，他喜欢出奇不意，别看他五大三粗的，但心思非常细，就象这回他跳江，不也是出乎了三位的意料之外吗？”
孙恩的双眼一亮：“穆幢主的意思是？”
慕容南转身向自己的座骑奔去：“他一定会绕到江乘的西边，我们到那边的路上去截他！”

第256章 终点线后的交谈
江乘，罗落桥。
一面大旗，在晨风中飘荡着，朝阳的晨晖洒在这面画了一只张牙舞爪的老虎的大旗之中，透出一股威严与肃杀，这里正是这次老虎部队选拔赛的终点，帅台之上，刘牢之手持令旗，神色肃穆，站立在正襟危坐于帅案之后的谢玄身边。
台下已经围坐着四十多个军士了，绝大多数都是刘裕之前送过江的那三批人，刘粹的身上已经盖上了厚袍子，缩成一团，一边围着火堆取暖，一边喝着热腾腾的羊汤，这一天的比赛，长驱三百多里，又过了大江，即使是体力恐怖如他们，也几乎是撑不住了。
又有两个互相搀扶着的军士，跌跌撞撞地，互相搀扶着走过了终点线，刚一过线，就双双倒地，口吐白沫，他们完全是靠着最后一股气才撑了过来，左边一人的腿上，还插着两根箭杆，中箭之处隐有血丝渗出，却早已经被这冰雪所凝结，只是随着他一下一下的走动，不停地裂开创口，染得他整条裤子，都是一片腥红。
刘牢之的眉头皱了皱，一挥手，十几个军士迅速地奔下了帅台，把这两个人抬了起来，谢玄轻轻地叹了口气：“能撑着回来，真是不容易。”
刘牢之摇了摇头：“看来慕容南是在江岸那里放水了。没有巡江。”
谢玄轻轻地“哦”了一声：“何以见得呢？”
刘牢之平静地说道：“最近新来的十余人，都是两三人一组的小股溃兵，而且都走的是渡口，按说渡口有人把守的话，不会让他们这样过来的，可见慕容南已经弃了渡口，去了别处。”
谢玄微微一笑：“他们不守渡口，为的又是什么？再说了，前面不也有十余人一波的过江来的吗，为何你不说他们有问题？”
刘牢之摇了摇头：“不一样，象刘粹他们，是假扮成追兵，蒙混过江，而这些新来的，则是两三人一组，象刚才的那个，受伤这么重，身上还穿着参赛者的衣甲，又怎么可能是能混得过来呢？现在渡口肯定已经没人了。”
谢玄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刘牢之微微一笑：“玄帅，其实你我都知道，慕容南做什么去了，有个人现在还没有出现在这里，他肯定是冲着那人去的。”
谢玄叹了口气，看向了终点处的人群，突然说道：“现在多少人到终点了？”
刘牢之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八十二人了。刚才又来了两个。”
谢玄抬头看向了空中的太阳，喃喃地说道：“还来得及吗？”
江乘，西边三里，九乡河。
这里是句容到江乘的必经之路，另外两条路都要绕远五里以上，只有这一条，孤零零地一座桥，横跨于河水之上，在河东的草丛里，一百多人正潜伏着，眼睛死死地盯着来路。
慕容南蹲在草丛之中，一言不发，看着河水的对面，他们已经在这里守了一个多时辰了，日上三竿，已过已时，但是路上仍然没有一点的动静。
孙恩有些沉不住气了，低声道：“穆幢主，你真的能肯定刘裕会走这里？咱们可是把所有人都撤了来赌这里啊，万一扑了个空，那可就全完了。”
慕容南摇了摇头：“现在回去也已经来不及了，我敢肯定，刘裕一定是走江乘的西边，他如果不走这里，就只有走上游的七曲河，那得绕上十里，刘裕虽然强悍，但毕竟不是铁打的人，这一天一夜的消耗非常大，让他这么跑，就算抓不到他，他也未必能在规定时间内跑到终点！”
说到这里，慕容南微微一笑：“再说了，我们尽撤渡口的防备，别的参赛者不也是能趁虚而入，要知道，名额只有一百个，刘裕就算第一百零一个到，时间也来不及了啊。”
卢循笑道：“原来穆幢主早就料到这点了啊，不过，万一刘裕没走江乘，而是走那些渡口过去了呢？”
慕容南勾了勾嘴角：“不会的，相信我，刘裕一定会走江乘，他也许会绕路，但绝不可能走蒜山渡口，我们就在这里守着吧。”
徐道覆咬了咬牙：“要不然，我带人去七乡河那里截住刘裕，就算拦不住他，也可以拖延他不少时间。”
慕容南笑着摇了摇头：“没这个必要了，这一路我们只针对刘裕一人，已经对他不太公平啦。虽然这是玄帅特别交代的，但要是刘裕真的进不了老虎部队，只怕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孙恩的眉头一皱：“让他进了，我们不就进不了吗？”
慕容南淡然道：“这个你们去跟小谢将军商量吧，以各位之能，应该是不用通过比赛这样的方式进老虎部队的。我相信，你们会和刘裕成为战友的。”
孙恩恨恨地一跺脚：“既然如此，那请恕在下告辞了！”他站起身，恨恨地一跺脚，带着手下们转身而去。
慕容南也不看身后的天师道众人，他的目光仍然盯着这条小桥，喃喃地自语道：“刘裕，你这个大笨蛋，我又怎么可能真的拦你呢？不然我早就在江上截你了，唉。”
江乘，七乡河。
草丛之中，刘裕等三人，正匆匆而行，刘敬宣一边走，一边嚷嚷着：“怎么搞的，为什么我们特意绕了路，那边还有伏兵呢？寄奴，你真的看清楚了是伏兵吗？”
刘裕的脚下奔跑如飞，叹了口气：“都练了一年了，有没有伏兵还看不出来么，桥那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连只兔子都没有，如果没有伏兵，才是见了鬼。我忘了慕容南对我太熟悉了，一定是他在那里想要守着我。”
刘毅勾了勾嘴角：“那咱们这样绕路，还来得及吗？万一小路之上也有埋伏，那可怎么办？”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是福不是祸，不管有没有伏兵，只能硬闯了，午时之前，我们一定要赶到江乘，罗落桥的大旗之下！”
正说话间，刘敬宣突然一下子摔倒到了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第257章 京口三人亡命行
刘裕和刘毅一下子愣在了当场，谁也没有料到，壮得跟头牛一样的刘敬宣，居然就会这样突然倒下，连一点征兆也没有。
刘裕一下子扶住了刘敬宣，伸手探向了他的鼻孔，而一只手则按上了刘敬宣的心口，刘毅也在一边急道：“阿寿，你怎么了？”
刘敬宣微微地睁开了眼睛，这双刚才还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里，这会儿神光已经涣散，他轻轻地摇着脑袋：“我，我在游过江的，的时候，好像，好像给什么东西，东西蜇了一下，奶奶的，一点，一点劲也使不出了。”
刘裕的心中一动，急道：“蜇哪里了？”
刘敬宣吃力地把眼睛移向了右脚那里，哆嗦着嘴唇，却是说不出话来。
刘裕看向了刘敬宣的右腿，这才发现，他这条右腿已经肿得几乎粗了一辈，在右脚跟那里，却是有一条黑色的伤口，上面还有一些细细的齿痕。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这是给水蛇咬了，怎么当时没说？”
刘敬宣叹了口气：“果然，果然是水蛇吗？奶奶的，真他娘的，他娘的背！”
刘裕也不用多问，他心里清楚，刘敬宣一定是不想拖累自己和刘毅，这才忍着不说话，这会儿他伤得很重，肯定需要医治，江里的水蛇毒性很大，即使是强壮如刘敬宣，这拖了快半天的时间，也会有生命危险的。
刘毅咬了咬牙，沉声道：“阿寿，不要硬撑，命要紧，不行的话就拉烟棒吧，会有人来救你的！”
刘敬宣的眼皮猛地一张，精光闪闪，一下子来了劲，大声道：“不，我不走，我就是，就是死，也要，也要倒在终点，终点线上！”
刘裕跟刘敬宣相处了近一年，深知他这要强的个性，是无法被劝服的，他摇了摇头：“阿寿，咱们是一组的同伴，就是背，我们也会把你背到终点线的！”
刘毅的脸上闪过一丝阴沉的神色，一闪而没，他的嘴角勾了勾，没有说话。
刘裕心里清楚，刘毅还是不完全赞同自己的决定，毕竟带着一个几乎不能行动的刘敬宣，很可能会影响最后的结果，这是刘毅所不愿意的。
于是刘裕看向了刘毅，平静地说道：“希乐，你先走吧，我背阿寿到终点，现在离最后的终点线不过三里路了，你现在跑过去，一定还来得及的。“
刘毅的脸色微微一红，沉声道：“你们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是为了阿寿的性命着想才会这么说的。既然我在江里分组的时候就说了说了三个京口老乡一起到最后，就不会有任何的变故！三个京口佬，一起当老虎！”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这里是京口，是我们的家乡，我们的地盘，我们一定能走到最后，希乐，你肯这样想，我太高兴了，那我们就一起架着阿寿，一起到终点吧！”
刘毅哈哈一笑，上前架起了刘敬宣的左臂，搭在了自己的肩头：“走，我们一起去终点线！”
刘裕也架起了刘敬宣的右臂，三人就这样，一起冲向了终点。
刘裕一边向前走着，一边咬着牙，他的肚子里开始叫唤，其实从昨天到现在，他只吃了半个馒头，却是跑了几百里路，尤其是在冰冷的江水里足足游了十余里，这个运动量和消耗，远远大于后世的铁人三项赛，即使是他这样的体力王，也是承受不住了，完全是靠着一股气在硬撑，刚才刘敬宣倒地的时候，这么一停顿，这股气都快要没了，只觉得越往前走，腿越象灌了铅一样地沉重，而刘敬宣的重量，也变得越来越大。
刘敬宣显然也感觉到了刘裕和刘毅的步子越来越沉，再怎么说，他也是个将近两百斤的大汉，压在这两个已经辛苦了一天一夜的人身上，如同千斤，他咬着牙，沉声道：“你们，你们别，别管我了，快，快去终点，我，我自己，自己爬过去！”
刘裕沉声道：“胡说什么，我们，我们说好了，说好了要，要一起到终点的，三个，三个京口佬，要，要一起，一起当老虎！”
刘毅跟着应道：“对，三个，三个京，京口佬，一，一起当，当老，老虎！”
三人就这样一边说着话，一边艰难地前行，穿过了一道小林子，眼前豁然开朗起来，终点线，就在前方不到三百步的地方了，而全副武装的刘牢之，已经站到了终点线前，一架榆木战车，正在那“刘”字大将旗下，高高飘扬着！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道兴奋之色：“阿寿，你，你看到了吗，终点，终点就在，就在前面。你爹，你爹就在，就在前面！”
刘敬宣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的眼皮沉如千斤，随时都可能合上，刘裕的心中一急，狠狠地在刘敬宣的大腿上拧了一把，他痛得“哎呦”一声，睁开了眼，只听到刘裕厉声道：“不能闭眼，想事，想事，别睡过去！”
刘敬宣这一睁眼，正好看到了三百多步外，自己的父亲正面沉如水，看着自己，那威严的表情之中，偶尔会有一丝期待与焦虑，作为一个父亲的天性，居然也在不知不觉之中流露了出来。
在三人的身前，地上还有两个参赛的选手，正在咬着牙，向前爬行着，雪地之上，已经留下了两条长长的印子，直奔向另一边的渡口方向，显然，这两人是从渡口上岸的，也是耗尽了体力，只靠着一口气，想要爬过终点线。
终点线后，何无忌、檀凭之等人已经全都站起身，围了过来，他们已经顾不得再去吃手中的馒头，喝那热气腾腾的羊汤，一个个脸上尽是又急又喜的神色：“快啊，快过线啊，只剩三个名额了，寄奴，快啊！”
刘裕的心猛地一沉，他没有料到，这事情竟然如此地凑巧，一百人的名额，刚刚好还剩下三个，也难怪这两人还在地上这样爬行，就是不甘心放弃。一想到这里，连刘敬宣都挣扎着单腿开始蹦起来，尽一切地可能想要加快速度，胜利，就在眼前！

第258章 患难之中见真情
刘牢之显然也没有料到儿子居然会成了这样，他的目光已经不加掩饰地落在了刘敬宣的那条伤腿之上，甚至不再去看刘裕了，他沉声喝道：“敬宣，怎么回事？你的腿要不要紧？”
刘敬宣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没事，爹，我，我一定要过线！”
他这会儿已经把那条伤腿给拐了起来，呈现一个金鸡独立的状态，在刘裕和刘毅两人的帮忙之下，一跳一跳地向前进，这速度比起刚才稍稍要快了那么一点，三人就这样一脚深一脚浅地向前，渐渐地，超过了那两个还在地上向前爬的选手。
刘毅的嘴里象念经一样，不停地在喃喃自语道：“我要赢，我一定要赢，三个，三个京口佬，结伴，结伴入老虎。”
刘裕已经不说话了，他鼓着腮帮子，撑着最后一口气，前面的终点线已经越来越近，一百步，九十步，而身后的那两个参赛军士在雪地中爬行的声音，已经渐行渐远，靠后的一个家伙，眼见希望破灭，干脆脑袋一歪，直接晕了过去，刘牢之的眉头一皱，一挥手，身边的几个亲卫马上跑了过去，把那人给抬到一边，而另一个在爬的人显然还不甘心放弃，他的嘴边不停地在吐白沫，神志已经渐渐地不清，几乎是凭着本能，还在向前一寸一寸地爬着。
突然，身后传来了一阵劲风，刘裕的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只见一个黑色的身影，从自已的身边风驰电掣般地冲过，很快就超过了自己这三人，直接冲过了终点线，整个人都撞到了那辆榆木战车之上，“彭”地一声，他的脑袋上给撞得起了个包，人也瘫到了战车之下。
刘裕这才看清楚了这个人，可不正是那临江仙的高掌柜的儿子高雅之？高雅之那张黄脸，这会儿已经惨白一片，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发紫，他的身上已经结满了白色的粉末，不知道是雪还是汗珠凝结成了霜，刚才这段冲刺，消耗掉了他最后的一点体力，但冲线之后，他整个人都虚脱了，只是看着刘裕的眼中，却是一副胜利者的微笑，嘴角边刚刚勾起一抹笑容，就双眼一黑，晕了过去。
事出突然，当刘裕反应过来之时，只觉得半个身子一沉，却是刘敬宣直接倒到了地上，刘毅也跟着倒地，给这一下突如其来的倒地，刘裕再也支持不住，整个人都扑在了雪地之中，冰冷的雪一下子把他的脑袋给埋了进去，让他的思路变得格外地清楚：名额，只剩下两个了！无论如何，我们这三人，不可能同时加入老虎部队啦！
当刘裕再次抬起头时，刘毅和刘敬宣已经呆坐在地上，直勾勾地看着高雅之，显然，他们也意识到了是怎么回事，后面那个在雪地里爬的家伙，还在一点一点地向着前面蠕动着，就三人这一摔的功夫，他向起起码爬出了七八步，和这三人倒是只差十步左右了。
刘毅没有说话，看着刘裕，眼神中分明在问：“怎么办？”
刘裕咬了咬牙，吼了起来：“我们三个京口佬，要么一起进老虎部队，要么一个也不进，希乐，我们不能扔下阿寿，一起走！”
他说着，就要拉地上的刘敬宣。
刘毅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他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二话不说，头也不回地奔向了终点线，速度之快，一点也不比刚才的高雅之慢。
刘裕气得重重一拳击在雪地之中，在这最关键的时候，刘毅还是扔下了兄弟，自己跑了，他狠狠地抄起一把雪，砸向了刘毅的方向，只是这一蓬雪，扔出不到五步，就无力地落下，就在这下落的雪雾之中，刘裕隐约可以看到刘毅冲到了战车边上，重重地一把拍上了战车的边沿，留下了两个清晰的手印，然后整个人就软了下来，倒在车边。
刘牢之的眼中闪过一丝鄙夷的神色，看也不看刘毅一眼，仍然是紧紧地盯着面前的两个人，哦，不，应该是连着在雪地上爬的那个家伙，一共是三人。
刘裕咬了咬牙，回头开始拉扯起在地上的刘敬宣，这时候的刘敬宣，已经再也爬不起来了，刘裕甚至也没有劲再把他扶起来，背到背上，只能拉着他的衣服，象是拖沙包一样地往前拖行。
但这两百斤重的汉子，岂是现在已经几乎耗光力量的刘裕能拖得动的？刘裕使出了吃奶的力量，也才向前拖了不到三步，反倒是一边还在爬的那个兄弟，这会儿象条蛇一样地在地上游动起来，居然渐渐地要超过刘裕了。
刘敬宣双眼圆睁，大叫道：“寄奴，别管我，快冲线，我，我不成了，你还有机会！”
刘裕厉声道：“闭嘴，我，我永远不会扔下自己的兄弟。还记得吗，阿寿，我们相约要，要比个高下，你，你怎么可以不跟我一起！”
刘敬宣闭上了眼睛，泪水在他的脸上流淌着，这个铁一样的汉子，这会儿也是真情流露，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患难见真情！刘寄奴，我今天算是真的见识到你了，从今以后，我刘敬宣再也不跟你争啦！”
他说着，猛地从腰间拔出了那根烟棒，用尽全身的力量，狠狠地一拉线，只听“哧”地一声，一股黄色的狼烟，冲天而起，刘牢之的脸上肌肉跳了跳，本能地向前迈出一步，瞬间又停住了。
刘裕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他没有想到，这个视荣誉高于生命，一再强调死也不会拉信号棒求援的刘敬宣，居然为了不连累自己，选择了主动拉棒退赛，他知道，这个蛮牛一样的壮汉子是为了成全自己，不想再拖累自己，才会选择这样的方式。
刘敬宣在地上喘着粗气，看着刘裕，厉声道：“我他娘的都拉烟棒了，你还等什么，跑啊！”
刘裕狂吼一声，一屁股从地上弹起，转身就冲过了终点线，当他撞上战车的那一瞬间，只觉得两眼一黑，然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第259章 美人素手调羊羹
当刘裕醒过来的时候，只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兰花香气，混合着一阵羊肉汤的味道，他睁开了眼，只见王妙音浅笑盈盈，两眼之中柔情似水，正托着香腮，看着自己呢。
刘裕一下子坐起了身，举目四顾，却发现这并不是在熟悉的军营，而是一间厢房之中，王妙音坐在一个绣墩之上，正在自己的床头，而一边的小几之上，则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王妙音微笑着伸出了素手，端起汤碗，轻启朱唇，吹了吹那热气，一边用汤勺调了几下，一边柔声道：“刘大哥，你醒了呀，是这碗羊肉汤让你醒过来的吗？”
刘裕的心中一阵温暖：“我这是在哪里，我不会是在做梦吧，妙音，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王妙音微微一笑，舀了一勺带肉的羊汤，递向了刘裕的嘴边：“这是在广陵城里，镇北将军府，这里有的是空厢房，你这回消耗太大，晕了有两天了，我正好这次随外公大人一起来广陵城，就来照顾你啦。”
刘裕的脸微微一红，从小到大，他还没有给人这样喂过饭，更不用说自己虽然和王妙音已经定情，但还没成亲呢，面对美人伸出的汤勺，那皓白如月，晶莹似玉的香腕在他的眼前晃动，他却是迟疑着不敢张口。
王妙音冰雪聪明，一下子明白了刘裕的顾虑，笑着摇了摇头：“怎么了，叱咤风云的大英雄刘裕，也会有忸捏作态，不好意思的时候么？喝我的一碗羊肉汤，难道就是非礼了？”
刘裕咬了咬牙，暗道王妙音一个女子都如此放得开，自己再拒绝，倒是有些小家子气了，于是他坐直了身子，一口就喝下了这碗汤，只觉得味道甘美，羊肉膻味全无，入腹之后却如同火烧，本来有些发虚的身子，一下子就有了力量。
这一下让刘裕的食欲大振，他干脆坐起了身，接过王妙音手中的汤碗，开始狼吞虎咽起来，王妙音笑着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喝完了整完汤，还意犹未尽地把碗底舔了个干净，才放下了汤碗。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这羊肉汤真好喝，想不到镇北将军府里，居然有这样手艺的厨子，死胖子应该是过足嘴瘾了。”
王妙音轻轻地“哦”了一声：“你说的死胖子，是刘穆之吗？”
刘裕点了点头：“除了他还能有谁。这家伙肚子里除了才学，就是馋虫，难怪他不肯回铁匠营，原来是在这里有好厨师啊。”
王妙音摇了摇头：“不，这羊肉汤是我亲手烹制的，刘大哥，你可觉得满意吗？”
刘裕讶道：“什么，居然是妙音你亲手做的？”
王妙音点了点头：“我儿时曾经机缘巧合，得到过一本竹林七贤中的嵇康所写的养生方，里面有不少烹饪秘法，这羊肉羹，只不过是其中入门菜式罢了，刘大哥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今后可以天天做给你吃。”
刘裕的心花一阵怒放，在经历了这艰苦的比赛之后，与王妙音的重逢，让他觉得如在梦中，若不是在这镇北将军府中，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拥伊人入怀的冲动了。
但刘裕还是很快地冷静了下来，他有太多的事情想要问，看着王妙音的双眼，他正色道：“妙音，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比赛最后的结果怎么样了？”
王妙音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但转而换了一副笑脸，她点了点头：“我是今天早晨才来的，没有看到你昨天的比赛，但是全军上下早已经传遍了，你是第一百个冲过终点的人，也是最后一个。恭喜你，刘大哥，你终于可以加入老虎部队了。”
刘裕的嘴角勾了勾，眼中闪过一丝忧伤的神色：“我是最后一个，那阿寿最后还是没有通过吗？”
王妙音收起了笑容，摇了摇头：“阿寿？就是刘将军的公子吧，我记得你晕过去之前，他就拉了烟棒自动退出了，若非如此，你又怎么会成为最后一个过线的人呢？他的腿给水蛇咬了，又奔了这么久的路，毒气发作，差点就没命了，昨天那李神医连夜抢救，才保住了他的性命。我真的是不理解，就一个加入老虎部队的资格而已，至于连命都不要了吗？”
刘裕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喃喃地说道：“妙音，有的事情，你不明白，这不是什么一个加入老虎部队的资格的问题，这关系到男子汉的荣誉和军人的尊严，这些是值得拿命去拼的。”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也许我毕竟是女流之身，真的是无法理解，但是你们那种患难之中生死与共，互相扶持的真情，我听到的时候都要落泪，这也许才是你们这些朝夕相处的同袍战友，在战场上可以为别人作出牺牲的真正原因吧。”
刘裕点了点头，睁开了眼睛：“阿寿现在在哪里？我想去看看他。”
王妙音摇了摇头：“只怕一时半会儿你看不到他了，他虽然昨天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仍然是昏迷不醒，现在已经被送回建康找名医治疗了，听说，这回伤得很厉害，腿能不能保住都不一定呢。”
刘裕一下子紧张地坐起了身：“当真这么严重？”
王妙音微微一笑：“其实也没到那程度，李神医毕竟只是个军中医官，建康城中有许多名医，可以起死回生，比这李神医要强得多了，还有，实在不行的时候，你不是还有那种灵药么，也可以试试嘛。”
刘裕勾了勾嘴角：“最后的一点药上次已经给阿寿用掉了，要想再有，得等夏天的时候我再回京口进山采取才可能，这回，阿寿真的只有自求多福啦。”
王妙音点了点头：“我相信刘公子一定能吉人天相的，就象上次一样。刘大哥，你这回的伤也很重，需要好好调养几天，虽然你的身体强壮，但这回受的是内伤，如果不注意的话，会落下病根的。”

第260章 乌衣之会的邀请
刘裕勾了勾嘴角，不以为然地说道：“我哪会有什么病根？看我这身体，以前打架不知道受了多少伤，都没事呢。”
王妙音微微一笑：“知道你是铜皮铁骨，但是这回你受的是内伤，损失的是气，而不是单纯的皮外伤。所以，最好还是注意一下调理和休息，年轻的时候身强力壮不觉得有事，但老来百病缠身，生不如死的，史书上比比皆是。刘大哥，就算是为了我，也珍惜好自已，行吗？”
王妙音说得情真意切，素手轻轻地搭上了刘裕的臂膀，正是当日她系着那续命缕的地方，刘裕每天更衣之时，都会把这续命缕给系上，看到这条红线，就仿佛看到了王妙音那绝世的容颜，这一下伊人动情，又如何不让他内心感动万分呢。
刘裕正色道：“好，那我听你的，好好调理几天。大战在即，老虎部队估计也要面临很繁重的训练，我得先把伤养好了，然后再去建功立业！”
王妙音笑道：“这样最好，你这两天的饮食，都由我来负责，我会根据你身体的情况，加以调理，我知道刘大哥你讨厌服药，所以，一些药材我会加在食材之中，就象这碗羊肉汤，其实也加了一些药膳，壮阳补气的，只不过，你吃不出来而已。”
刘裕微微一愣，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回味起刚才的这碗汤的味道，喃喃地说道：“真有药材吗？我怎么没觉得呢。”
王妙音摇了摇头：“羊肉本身都是一味药材呢，并不是只有药铺里开的那些方子，煎出来的才叫药材。总之你放心吧，我的这些食物是给你补气调理的，绝不会难吃难喝。”
刘裕哈哈一笑：“那我就来者不拒了。对了，妙音，你还没说，你这回又是怎么来的呢，你刚才说是跟着外公大人，难道是谢相公吗？”
王妙音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外公大人，大战在即，他特地把今年的乌衣之游，放到了广陵城。”
刘裕奇道：“乌衣之游？这是什么意思？”
王妙音微微一笑：“我们谢家在建康城的宅邸，是叫乌衣巷，谢氏一门，多是举族聚集，如果是在农村，乡间，则是聚成乡村，在城中，则是这一条乌衣巷，所以同辈的兄弟姐妹们，每年的二月十七，都要在乌衣巷里，族中大人之家聚会，由大人出题考查，督促后辈的学问进展。”
刘裕有点明白了，眯起了睡觉，说道：“就跟我们那个京口打架大赛一样，每年要通过这种比赛的形式，来促进大家上进。跟同辈之人也能直接比试，少年人争强好胜，有了目标，才会有奋发的动力。只不过我们那个是比武，你们这个是比文，对吗？”
王妙音点了点头：“正是，谢家是后起家族，虽然现在掌握了朝中的大权，但深知如果子弟不出贤才，那很快就会失掉现在的权势，所以对于子弟后进的学业抓得很重，各支的子孙也要每年通过这种形式，来看看谁才是谢家最出色的后辈。谢家的家主，未必是嫡长子，象现在的相公大人，就并非长子，但因为其才学出色，年年的这个乌衣大会都是逸群绝伦，所以天下皆知安石不出，奈苍生何。”
刘裕点了点头：“是啊，世家高门间也是有激烈的竞争的，人才才是最主要的，这个道理，我也是渐渐地才开始明白，就象谢相公，他亲生儿子是谢琰，但是因为其才学不如玄帅，所以他宁可让侄子出来挂帅，也是同样的道理，惟才是举耳！”
王妙音微微一笑：“刘大哥，这次的乌衣之会，相公大人特意要你也去参加，不知你是否肯去？”
刘裕一下子愣在了原地，久久，才长舒一口气：“我刘裕并不是谢家的人啊，为什么谢家的这个乌衣之会，要我参加呢？”
王妙音笑道：“你先别管这个资格问题，只说你想不想参会。”
刘裕苦笑着摇了摇头：“妙音，我大字不识几个，吟诗作赋更是半点不会，你要我去参加这个文人之会，不是让我丢人现眼嘛。”
王妙音红袖轻掩樱口，格格娇笑起来：“想不到刘大哥不肯参会，是因为怕丢人啊。”
刘裕的脸微微一红：“怎么，看我五大三粗的，难道就以为我没心没肺？我就是再没脑子，也知道自己长处在哪里，短处在哪里。谢家子侄都是名士风流人物，出口成章的那种，你要我这个粗野军汉去参加，我丢人不丢人另说，你就不怕降低了你们谢家的乌衣大会的档次，让人笑话吗？”
王妙音笑道：“谁会笑话你？你可是赫赫有名的大英雄了，以后，以后可能也会是谢家之人，参加这个乌衣会，不过是为了结识谢家中人罢了，放心，刘大哥，这回没人会真正出题考你的。你的才能在战场之上，而不是舞文弄墨，就象玄帅也不可能下场跟你比武吧。”
刘裕心念一转，这话也有道理，也许自己真的是多虑了，看来谢家确实有意以后把自己招进家里为婿，这次只怕多半是为了把自己正式介绍给谢氏一族，也向其他家族表明，刘裕以后会为谢家效力。
刘穆之的话在刘裕的耳边回荡着，他说来说去就是一个意思，如果以后自己想真正地建立功业，那只怕早晚还是得独立，至于现在，要不要借助谢家的力量，已经成为摆在自己面前的一个现实问题。
刘裕一时间陷入了沉吟，王妙音见他久未开口，轻轻地叹了口气：“刘大哥，你是不是不太想借助谢家的力量，作为军中升迁的便途呢？”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恢复了平静，笑道：“还是妙音你了解我，玄帅，还有相公大人对我有大恩，我这条命都是他们救的，以死回报都是应该。但是，我还是希望我的事业，我的人生，能由我自己打拼，掌握，我不想历史上留下的，是谢家外孙女婿刘裕！”

第261章 穆之亦与乌衣会
王妙音凝眸于刘裕的脸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道：“刘大哥，我觉得有件事情你必须要弄清楚，这次乌衣之会，并不是让你加入谢家。就算我们以后能成为夫妻，也是因为我们之间的爱情，而不是谢家用一个女儿来拉拢你。再说了，我只是谢家的外孙女，严格来说，并不算谢家的人，你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
刘裕正色道：“我没有说我是入赘谢家，但是我一个外人加入了谢家子弟才能参加的这个乌衣之会，那别人只会说我刘裕是要攀附谢家的权势，我这一生的奋斗，还有什么意义呢？”
王妙音微微一笑：“原来刘大哥你担心的是这个啊，其实你没有必要这样想的，这次受到邀请的外姓人，除了你以外，还有你说的那个死胖子。”
刘裕的双眼一亮，闪过一丝惊异：“什么？死胖子也要去？”
刘穆之的笑声从门外响起：“是啊，你能去，我为啥不能去呢？”
随着这声大笑，刘穆之那宽肥的身影从门口出现，刘裕的眉头一皱：“你这死胖子又偷听！”其实他刚才就知道有人在门外，所以跟王妙音说话时也是有所保留，更是不敢有半点亲昵的举动。
刘穆之走到了刘裕的面前，先是对着王妙音点头打了个招呼，然后拉过了一个坐墩，就这样坐在了刘裕的面前，正色道：“这里现在没有外人了，咱们可以放开来说。谢家的乌衣之会，并不只是谢家子侄的事，他们所看中的人，也会邀请与会，不止你我，象刘牢之已经参加了多次。这次如果刘敬宣不受伤的话，也会参加此次乌衣之游。”
刘裕叹了口气：“说来说去，不都是谢家看中的人才会邀请与会么。参加了这个会，就是谢家的人了，以后谢家会一路扶持，对不对？”
刘穆之微微一笑：“那寄奴你觉得你这回从军，得到了玄帅的什么特别关照吗？”
刘裕沉吟了一下，仔细想了想，除了接到去北方接头的任务外，还真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照。他勾了勾嘴角：“这倒是没有。”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就是了，谢家虽然看重你，但不会给你特意地破格提拔，因为这不符合军中的规矩，你还是要靠自己的双手打拼，而且，你的未来是在军旅之中，这就决定了你每天交往和相处的，是军中的这些汉子，而不是那些高门世家。谢家能给你提供的，无非也只是你立了功后的正常提升罢了，至少，能保证你不会立了功后还给刁氏兄弟这样的人打压。”
刘裕心下释然，看向了王妙音：“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王妙音笑道：“胖大哥所言极是。谢家还不至于现在就如此关照一个军汉。象刘牢之将军，投靠谢家已经二十多年了，不也只有趁了这次的机会，才得以升为军将吗，以后的路，也要靠他自己打拼呢，也没人说刘将军是攀附谢家吧。”
刘裕微微一笑，看向了刘穆之：“那你这死胖子又为何去参加这乌衣之会呢？”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因为我这里有货嘛。谢家子侄在才学上未必能比得过我，也许，相公大人需要我这个外人来给他们的子侄一点上进的动力吧。”
言罢，三人都相视大笑，这厢房之中，洋溢着一派欢迎轻松的气氛，前一阵的阴云与凝重，烟消云散。
建康城，百官坊，一处不起眼的宅邸，匾额上挂着白色的挽布，显然，这一家人正在经历丧事，府中时不时地传来哭声，门前只孤零零地停着一辆马车，而“殷府”二字，有气无力地表明着这一家人的身份，与这冬天肃杀的气氛，相得益彰。
府内的灵堂之上，一个三十多岁，中等个子，瘦得不成人形的人，身着重孝，涕泪横流，正向着火盆里烧着黄纸，他三缕长须，但一只眼睛已经缈了，用一块布帛蒙住，即使是因为丧事而形销骨立，依然可以看出此人一股自内而外的名士气度，此人正是曾担任过太常的殷融之孙，晋陵太守殷师之子，曾经执掌过东晋相权的大名士殷浩之侄，殷仲堪是也！
桓玄同样一身素服，头上扎着黑色的纶巾，坐在殷仲堪的对面，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怜悯之色：“殷兄，节哀顺便，令尊已然往生，而你还要好好活着，这样伤了一目，实在让人痛心啊。”
殷仲堪抬起了头，还剩下的那只眼睛里，也是红丝密布，盈满了泪水：“桓兄，我宁可用这一只剩下的眼睛，换取先父大人的回魂。都怪我在侍奉大人的时候，没有做好，让大人最后还是去了，皆是我的罪过啊！”
他说着，一阵悲从心来，再次流下了泪水。
桓玄摇了摇头：“殷兄孝行，天下皆知，令尊卧床不起的时候，你是衣不解带地为他侍奉汤药，甚至自己亲自去煎，你这只眼睛，也是被那药烟所熏坏的。做到你这一步，令尊大人走的也可无遗憾了。不过…………”
说到这里，他的话锋一转：“往者已矣，生者还必须要在这个世上做应该做的事，殷兄，你我两家可是世交，我们也是同窗好友，现在国家有难，你虽然还在丧服期，但也应该先国后家才是。”
殷仲堪抬起了头，擦干了脸上的泪水：“我确实是接到了谢镇军的邀请，但是先父大人刚刚过世，三年的丧期之中，我不适宜出来做任何事情。”
桓玄正色道：“你出来是为国效力，不是普通的做官。要是那秦虏灭我大晋，咱们汉人这套三年服丧的风气，他们只怕未必会保留啊。”
殷仲堪的嘴角微微地抽了抽，没有说话。
桓玄的眼中冷芒一闪：“殷兄有大才，清名世人皆知。现在国家有难，我们这些世家子弟不带头为国效力，只怕那些身份低下的底层士人，还有寒门泥腿子，就会借此机会，夺我世家之权了。君岂不闻，这回谢家的乌衣之会，居然邀请了一些京口泥腿子与会吗？”

第262章 桓殷两家恩怨久
殷仲堪这下坐不住了，把手里剩下的一把黄纸往火盆里一丢，顿时腾起一阵火焰，照亮着他那张阴沉的脸，他的独眼中的瞳孔在剧烈地收缩着，沉声道：“什么，此事当真？”
桓玄微微一笑：“千真万确，今年的谢家乌衣之会的请柬已经发出，世家子弟几乎没请几个，但是现在北府军中的刘裕和刘穆之，却是接到了邀请。殷兄，你这里也没有接到请柬吧。”
殷仲堪咬了咬牙：“谢家这做得太过分了，士庶之分，天壤之隔，京口那帮泥腿子，就算是士人，也没有显赫的家事，那个刘穆之好歹还是江家的女婿，也有些才学，混进去也就算了。可刘裕这个大字不识几个的武夫，也配去参加这个乌衣之游，诗词大会？”
桓玄叹了口气：“殷兄啊，世道已经变了，现在寒人开始出头，因为他们渐渐地开始掌握军队，谢家作为现在的顶级门阀，也不得不顺应形势，开始笼络这些寒人啊。毕竟打仗要靠他们的。”
殷仲堪冷笑道：“哼，这些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寒人终归不得进入我们上流的世家门阀行列，大敌当前之时要加以笼络，可是一旦解除外患，这些武夫就随着军队的解散，重归家乡务农了，守着个虚爵，又有什么前程？这不正是我大晋开国近百年来不断重复的历史吗？”
桓玄冷笑道：“这次可能不一样了，殷兄，可能你也听说过了吧，这个刘裕，可不止是一次受邀参会啊，谢家似乎有意把跟王会稽（王凝之，官职为会稽内史，古人称呼某人一般是加官职，无官则加字号，以示尊敬）联姻的外孙女王妙音，嫁给刘裕呢。”
殷仲堪重重地“哼”了一声：“什么世道！这阿猫阿狗也能攀龙附凤！前一阵听说北府兵演武时，那个刘裕演习输了后，王妙音竟然当众跟他卿卿我我的，形同夫妇，气得王会稽直接从会稽任上赶到了广陵城，把此女带走。真是把我们世家贵族的脸都丢光了！”
桓玄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的恨意，一闪而没，他咬着嘴唇，跟着附和道：“就是，太丢人了。不过殷兄，此事不寻常，你看谢家宁可这样丢人现眼，也要通过招婿的方式来拉拢刘裕，只怕是真的想把刘裕弄成谢家人了。如果以后打完了仗，军队解散，这刘裕怕是也要通过这层关系，步入上层豪门了呀。”
殷仲堪不说话了，他的眼中光芒闪闪，陷入了沉吟。
桓玄一看殷仲堪差不多已经给自己说动了，心中一阵得意，这正是他今天前来的目的，他向前移了两步，直坐到殷仲堪面前的一个蒲团之上，正色道：“如果谢家一意孤行，想做这样的事，宁可跟这些底层泥腿子联手，也不愿意与我们为伍，那说明什么？”
殷仲堪冷冷地说道：“说明谢家想要永远地占有权力，不给其他家族执政的机会了！”
桓玄哈哈一笑：“殷兄果然是明白人，正是如此。这就坏了我大晋几十年来的世家轮替的规矩，是我们万万不能答应的。殷兄，咱们可都是高门世家，又是世交，这回应该重拾起我们父辈的友谊，联手维护我们的利益啊！”
殷仲堪低下了头，没有说话，只是新拿起了一堆黄纸，一张张地送进了火盆。
桓玄看到殷仲堪的这个表现，知道他还是有一个心结没有打开，轻轻地叹了口气：“殷兄，你我相交多年，但从没有象今天这样深入地沟通过，是不是你还是对于先父与令叔的事情耿耿于怀，不能释怀呢？”
殷仲堪的手一下子定在了空中，也不再往火盆里递，他缓缓地抬起头，平静地看着桓玄：“你说我们两家是世交，很好，请问为什么你们桓家现在坐拥荆州，而我殷某人现在只能在这里烧纸？”
桓玄轻轻地叹了口气：“这只怕是我们两家长辈当年的一点误会吧。”
桓玄的父亲桓温，当年和殷仲堪的叔父，著名的名士，陈郡殷氏的代表人物殷浩，是自幼相交的好友，甚至从小的时候在一起玩一个玩具。传说桓温玩过的木马扔到一边，给殷浩捡起来继续玩，从此桓温就内心里看不起殷浩，而两人也开始从幼年时期就有了一些难言的芥蒂。
但这并不妨碍二人成年后的友谊，桓温因为为父报仇，手刃杀父仇人而被皇帝嘉许，把郡主下嫁，从此走上了飞黄腾达，建功立业的路子，而殷浩则选择了另一条不同的道路，隐居山中，成为名士，其清谈之能，名震天下，时人看这一对儿时好友，一文一武，俱是安邦定国之才，最后桓温掌天下兵权之时，殷浩亦出山为朝中宰执，看起来两人会精诚合作，共扶大晋。
只是谁也没料到，不知是出于儿时桓温对自己的讥笑的仇恨，还是出于一颗对晋室江山的忠诚，在桓温准备北伐，以此捞足篡位的功业资本之时，殷浩却是极力反对，甚至为了阻止桓温的这次北伐，抢先自己挂帅出兵，以那羌族大酋长，也是姚苌之兄的姚襄为先锋，想要在冉闵灭赵，北方大乱的时候收复失地。
只是这次时机最好的北伐，却因为殷浩本人缺乏军事才能，又自视清高，看不起姚襄，最后用人失当，逼反了姚襄，还没出师就失败了。晋国到目前为止最好的一次北伐机会，也就此错过。以至于几年后桓温再次北伐时，面对的是已经消灭了冉闵政权，巩固了北方的燕国慕容氏，这才有了枋头之败，可以说，这对儿时的好友，却因为这意气之争，落得了个双输的下场。
事后朝廷追究责任，殷浩被解职，除名，废为庶人回家。但这会儿的他，又念起权倾天下的桓温，希望老友能帮自己一个忙，重新起用自己，于是不停地给桓温写信，希望能看在儿时友情的份上，拉自己一把，这对当时的桓温来说，不过举手之劳。

第263章 桓殷密谋阴风起
不过桓温本来念在儿时的交情，此外也有利用殷浩这个老熟人，以殷家的势力来牵制当时坚决反对自己篡权夺位的王家，谢家等门阀家族的考虑，一开始是答应重新起用殷浩为侍中的。为此两人还书信联络不断，甚至商议起朝中的人事安排了。
但殷浩在大喜之余，却又犯了低级错误，居然把最重要的一封回信，也是答复桓温应该如何安排朝中官职的回信给弄出了岔子。也许是因为这封信太过于重要，所以殷浩在装好信封后又反复地拆开观看，如此十余遍，这才满意地放了回去，却是出了差错，把一封白纸给放进了信封之中，寄给桓温。
桓温本来满怀希望地想要看殷浩安排的朝中官职名单，也能从此看出殷浩是否真心地臣服于自己，却看到了一张白纸，于是勃然大怒，以为殷浩是在羞辱自己，以白信绝交。从此桓温就再也不理会殷浩。
身为文坛领袖的殷浩，就此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在家患上了怪病，时不时地会嘴里念念有词，拿起一支笔在空中虚画，却不知在写些什么，直到很久以后，家中子侄才明白，他写的是“咄咄怪事”这四个字，大概是一直也没弄明白，为什么写好的信，就成了一张白纸呢。
两年之后，殷浩积怨成病，最后活活气死了，而桓温没当上皇帝，却保住了桓家在荆州的世袭藩镇，也难怪殷仲堪愤愤不平，毕竟当年长辈的恩怨还在，自己现在也跟桓玄有了高下之分。
桓玄叹了口气：“我们两家长辈的事情，就不要再说了，当年那封白信，可能是个误会，先父临终之时，言及生平悔事之时，还特地提到了这件事，说这只怕是信件给某些想要离间我们两家关系的人掉了包，这才让两位大人生出了误会。只是后来他意识到这点时，令叔已经仙去，也无法弥补这个遗憾了。”
殷仲堪冷冷地说道：“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没用了。你们桓家起码还有荆州，而我们殷家子弟，除了有几个虚职之外，又得到了什么？这回若不是你们在荆州面临了很大的压力，要四处求援，又怎么会来找上我殷仲堪呢？”
桓玄微微一笑：“殷兄果然一语中的，不错，话说白了吧，之前我没来找你，确实是因为你们殷家现在并非居于要职，不过，这不正是你家的传统吗？陈郡殷氏，向来是文坛领袖，就算没有官职在身，也在世家士族间有巨大的影响力，可谓黑衣宰相，山中执政。这可不是小弟要吹捧殷兄啊。”
殷仲堪的脸上闪过一丝得色，点了点头：“这点愚兄倒是可以当仁不让，这也是我们殷家的传统了。不过，就算有些虚名，现在我们并无权势，你想要调兵支援，只怕这个忙，我是帮不上的。”
桓玄的眼中冷芒一闪：“不，殷兄，你误会我了，这次我来找你，可不是要你出面帮我调兵，秦军南下，看起来真正的突破方向，不在荆州，而是淮扬。”
殷仲堪的眼中闪过一丝疑色：“什么？秦军不是大军攻破襄阳了吗，怎么可能就此停手？荆州才是他们要拿下的，至于江淮这里，不过是偏师吧。”
桓玄笑着摇了摇头：“殷兄，你不在前线，这军事非你所长。兵者，诡道也，秦国大举进攻荆湘，如果真的有意从荆州一带突破，那一定会在攻克襄阳之后，派出大量援军，继续攻击的。”
“但他们现在却是停止了攻击，驻守襄阳一线，与我叔父的十万大军对峙，反倒是在淮北，攻势非常凶猛，甚至从荆州战场上调去了两万兵马作为援军，种种迹象表明，秦虏知道我们荆州一带的防守严密，想要再突破很困难，于是，挑选了淮扬一带作为突破口。”
殷仲堪喃喃地说道：“原来是这样。这么说来，你现在不需要求援了？”
桓玄点了点头：“谢家所练的北府兵我见过，很能打，现在秦虏看起来在淮北占了点便宜，但在我看来，只怕是中了谢家的诱敌深入之计，一旦秦军主力长驱而入，到达水网纵横的淮南地带，只怕会给北府军大败，若能一战击破秦军主力，则这次大晋的危机，就可以安然渡过了。”
殷仲堪的眉头舒展了开来，并不是很懂军事的他，其实这些天也挺忧心这些事，他点了点头：“若是如此，是国家之幸，也是我们这些世家之幸，毕竟，有国才有我们的世代荣华富贵嘛。”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神芒一闪：“这么说来，桓兄此次来找我，可是为了这谢家乌衣之会的事情？”
桓玄摇了摇头：“我并不怀疑谢家能打败秦军，但是如此一来，谢家的权势会得到进一步的加强，他们现在已经有扶植刘穆之，刘裕这样的低等士人，以代替我们这些高门世家的打算。若是再让他们战场建功，那就更不得了。”
说到这里，桓玄叹了口气：“当年先父大人，不就是走了这条路，通过历次北伐建功，一边提拔了大批起于行伍的忠心部下，一边想要改天换日，自立为君吗？谢家看起来也有走这条路的意思，到时候，非你我之福啊！”
桓玄抬起头，紧盯着沉吟不语的殷仲堪：“我这不止是为了我们桓家，更是为老兄你着想啊，要知道，我们桓家再怎么也有个荆州的地盘，可是殷兄你呢，只怕谢家一旦得势，你现在的官职也未必能再保有了。”
殷仲堪突然一抬手，阻止了桓玄继续说下去：“够了，不要再说了。桓玄，你的意思我很清楚，但是现在大敌当前，我们不能做相互牵制，影响前线战事的事情，不管怎么说，现在秦虏才是我们的大敌，别的事情，等打完仗再说。”
桓玄微微一笑：“这是自然，我这次来，不是要殷兄现在就做什么，不过，我希望殷兄能利用您这名士地位，在这段时间多跟建康城中的世家贵族们走动走动，把我刚才说的这个道理，让更多的人知道。起码，不能让谢家战胜之后，就把我们这些高门世家一脚踢开了！”
殷仲堪的独眼中冷芒一闪：“那我做了这件事，得罪了谢家，我殷家又有什么好处呢？”
桓玄伸出了手：“兄之大恩，不敢或忘，你我可以成为一世的盟友，永不相背！只要我桓家渡过此关，荆州的南蛮校尉（荆州最高武官，仅次于刺史）之职，非老兄莫属！”
殷仲堪咬了咬牙，伸手一击掌：“一言为定！”

第264章 狗面王忱看人低
广陵，北府军帅府。
往日里人来人往，一派军府气息的这个帅府，今天却是张灯结彩，一片喜气，前几天纷飞的大雪已经停了，雪后的广陵城，一片银装素裹，这更让挂满了府内外的绫罗绸缎，平添了几分颜色，今天来回奔走的，不再是那些身着盔甲的军士，或者是青衣小帽的文吏，而换成了一身绿衣的谢家僮仆，还有穿红着绿的谢家婢女，他们的手上持着各色果盘，里面放着蜜饯果脯，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空，那大敌压境的紧张气氛，在今天是半点也看不见的。
刘裕与刘穆之换了一身缮丝便装，这是军需官特批的，虽然说二人不是上等士族，也没有绫罗绸缎可以穿，但今天毕竟是谢家的乌衣之会，穿得太寒酸，显然不合时宜，刘裕这个五大三粗的威猛汉子，这辈子还没有穿过这样的好衣服，乍一看，如同张飞穿官袍一样，显得是那么地不和谐。
而一身蓝色缮衣的刘穆之可就不一样了，人靠衣妆，尽管他身着并非绸缎，但那种满腹经纶的文人气质，却是尽显无疑，今天刘穆之还特地往脸上施了些粉，发巾也用了还是娶亲时老丈人送的那一条紫色绸布纶巾，手里拿着把羽毛小窗，一眼看去，还真有几分诸葛亮的风范呢。
刘裕站在刘穆之的身边，看着门口那流水价似地登门签到的贵客，而谢玄和谢琰等人则带着几个子侄，在不停地迎官的人，刘裕一脸的苦笑：“胖子，你说今天这样的盛会，来的都是高门世家的子弟，象郗家，庾家，温家，刘家的子侄都来了，我们这样的家世，来这里真的合适吗？”
刘穆之微微一笑：“有何不合适的？是谢相公请的我们，要是连他老人家都没觉得有何不可，我们又何必自觉低人一等呢。寄奴啊，你要知道，这高下之分，首先就是人心的高下，你自己都不看重你自己，又怎么指望别人看重呢？他们有的，你终究会有，而你有的，他们却不会有！”
刘裕心中一下子变得畅快舒服了许多，哈哈一笑：“还是你这死胖子会说话，我爱听！”
正说话间，只听到门口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刘裕，好久不见！”
刘裕的心中一动，看向了来声，只见那“杨林子”一身白色襦衫，宽袍大袖，头戴高高的白玉冠巾，一如初见时那副神仙也似的模样，正微笑着看着自己呢。
刘裕连忙上前拱手行礼：“晚辈见过杨前辈。”
“杨林子”笑着摆了摆手：“你还叫我杨前辈啊，看来我的老友并没有把我的身份公开，幼度啊，这可是你的不是了。”
站在一边的谢玄微微一笑：“你的身份，自己说出来比较好吧。”
“杨林子”点了点头，看向了刘裕，正色道：“我姓王，名恭，字孝伯，小字阿宁，乃是太原王氏之后，司徒左长史，王公讳蒙是我大父，会稽内史，王公讳蕴是家父，而我妹妹王法慧，则是当今皇后。我现居秘书丞，即将转中书侍郎，你以后叫我王中书即可。”
刘裕心中早有准备，虽然不知王恭的具体身份，但其与谢玄的关系，早就证明了他是一流的世家子弟，这一听也并不太意外，只是他这个当朝国舅身份，还是大过他的那些家世的，刘裕点了点头，正色道：“见过王中书。”
一边的刘穆之也正色行礼，他们都是拱手作揖，不卑不亢，完全是平等结交的士人礼节，这是刘穆之之前和刘裕商定好的，无论见到多尊贵的豪门世家，今天来参加这乌衣之会，都要平等结交，绝不能矮人三分。
王恭正要笑着回礼，一边却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孝伯，你是太原王氏的尊贵后人，怎么能在下人面前失了世家的气度？”
此言一出，周围正在欢笑的人们都停止了交谈，看向了这里，气氛一下子变得非常地紧张，一如当天在江家的婚宴之上。
刘裕和刘穆之倒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事发生，神色平静，看向了发声之人，只见一个四十二三岁的青衣文士，长相丑陋，大小眼，高低眉，脸上遍是皱纹，鼻子却是不合比例地大，活象一只后世的癞皮狗，这一身上好的行头，穿在他的身上，刘裕顿时就想到了一个以前从刘穆之那里学到的成语：沐猴而冠。
刘穆之的神色镇定，看向了来人，也不行礼，淡然道：“不知阁下是太原王氏的哪一支呢？难道是当今尚书左仆射王国宝的兄弟吗？”
来人看都不看刘穆之一眼，而他的身的一个随从则高声道：“大胆，瞎了你的狗眼，连我家老爷，太原王氏之后，骠骑长史大人都不认识了吗？”
王恭的眉头一皱，上前两步，走到来人身边，轻声道：“元达，今天是谢家的乌衣之会，这样不太好吧。”
来人正是当下权倾朝野的大贪官，太原王氏的嫡流王国宝之弟，现任骠骑长史王忱是也。此人与王恭向来交好，形同兄弟，今天也应邀代表王氏一族参加谢家的乌衣之会，但他向来看不起刘裕这样的次等士人，今天一看到王恭与之平辈论交，立即就勃然大怒，甚至当众出言羞辱了。
王忱冷冷地说道：“幼度，今天是高门世家的内部聚会，怎么这两人也能混进来了？就算谢相公邀请了他们，但我们这些上层世家子也应该自重身份，这两人全无礼仪，对你居然都以这种平辈之礼论交，如果这是在我们王家，只冲这一点，就可以把他们赶出去了！”
刘裕淡然道：“王长史，我和王中书有旧，他当日微服私访京口之时，早就有过与我做忘年交，平辈相称之语，我若不遵从他的心意，那才是对他的不尊重。倒是您，身为高等世家子，在别人家的聚会上，却对参会的宾客公然羞辱，要说不合礼法，您这才是不合礼吧。至少我这个京口村夫也知道，尊重宾客，就是尊重主人！”

第265章 谢相一出震全场
王忱的脸色一变，自他出生以来，还是第一次当众给人这样折辱过，谁不知道太原王氏的子弟是何等尊贵，更不用说其父亲王坦之是与谢安齐名的当世名士，超级世家了，就连同为名门之后的王恭对他都是礼敬有加，称兄在先，想不到今天在这谢府之上，居然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底层士族，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臭当兵的这样当面反击，岂不能火冒三丈呢？
王忱双眼圆睁，脖子变得一片通红，厉声道：“混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教训我了？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这是古训，就你这个京口村夫，也妄想跟我们这些上层世家平起平坐？”
刘裕微微一笑：“所有的世家都是从平民百姓变的，世上哪有千年不变，长盛不衰的家族？太原王氏固然家世显赫，但连皇帝都没有当过，就敢确定这天下的权势，永远会给你们家所把持吗？当年刘邦也不过是一个亭长，最后斩白蛇而得天下，请问当时贵家何在？”
王忱气得浑身发抖，直指刘裕，声音也在微微地发抖：“反了，反了，幼度，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带出来的好兵？！如此狂妄无礼，看不起我们世家子弟，还不把他现在就轰出去？”
谢玄的脸色平静，看不出他的喜怒哀乐，这时候他才微微一笑，上前向着王忱一作揖：“元达，很抱歉，刘裕出身行伍，说话比较直，如果顶撞了你，我作为他的长官，他的主帅向你道歉。但是也请你尊重一下我们谢家，今天是谢家的乌衣之会，邀请的宾客，都是我谢家的朋友，刘裕也同样得到了邀请，今天在这里，没有官职尊卑高下，都是我谢家朋友。也请元达你给我们谢家一个面子，不要对刘裕苦苦相逼。”
王忱紧紧地咬着嘴唇，看着谢玄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我当刘裕从哪里借了胆子，敢这样公然顶撞世家豪门子弟，原来后台在这里啊。谢玄，你是不是今天故意用刘裕这样羞辱我们太原王家，来突出你谢家的地位？”
谢玄仍然是神色平静，淡然道：“今天好像主动出言侮辱我谢家请来客人的，是你王元达吧，难道是刘裕主动地挑衅你了吗？于公来说，刘裕是我的部下，于私来说，这是我谢家的宴会，我不保护自己的部下，不保护自己请来的客人，还算什么主帅，还算什么主人？”
王忱恨恨地一跺脚：“好，很好，太好了，谢家果然是权倾天下，连我王家都不放在眼里，今天的事情，我记住了，既然谢镇军要保护你的部下，要认这个京口村夫当宾客，也不愿意维系我们王谢两家的世交，那我王忱也无话可说，但愿你以后不要为今天的决定而后悔。”
说到这里，王忱环视四周，沉声道：“各位，谢家有了新朋友，大概我们这些老世家，已经不入人家法眼了，今天这乌衣之会，是谢家的私会，不再象以前那样，是世家间的联谊之举，我王忱代表太原王氏嫡流，宣布退出这次的乌衣之会，愿意和我们王家当朋友的，请跟我走！”
他说着，掉头就向门口走去，有四五个华服贵公子，马上响应，跟着他就走，而更多的人则是面露难色，站在那里，一会儿看看谢玄，一会儿看看王忱，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刘裕与刘穆之对视一眼，只见刘穆之的表情也很凝重，谁也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谢家居然为了刘裕，不惜公然和王忱撕破脸，这下等于是让这些来参与乌衣之会的世家子们强行选边站，让他在太原王氏和陈郡谢氏之间，作出一个选择。
王恭的嘴角一直勾着，看着王忱一步步地走向门口，却是一言不发，终于，当王忱走到门边的时候，猛地一扭头，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王恭，冷冷地说道：“孝伯，你是打定主意要留在这里了吗？”
王恭轻轻地叹了口气：“元达，何至于此，今天这事本就是你有些过分…………”
王恭的话音未落，王忱冷笑道：“我过分？只怕是你们已经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吧。是不是你们以为现在寒人从军，以后就可以靠着他们来控制军队，进而控制朝政？是不是你们都想做桓温？也许谢家有这打算，可是你王恭又能得到什么好处？桓家的位子只有一个，当年姓殷的是啥下场，不用我提醒你！”
他说着，一拂大袖，转身就走，而十余个世家子弟紧紧地跟在他后面，头也不回地出了门，原本人满为患的庭院里，顿时就少掉了近三分之一的人，显得不那么拥挤了。
刘裕咬了咬牙，上前对着谢玄一作揖：“抱歉，玄帅，属下出言唐突，顶撞了您的贵客，闹成现在这样的结果，请您责罚。”
谢玄勾了勾嘴角，正待开口，却听到一个苍老，亲切的，却透出一股子威严和气势的声音，从内院的门口响起：“刘裕，这不是你的错，你无需向任何人道歉！”
众人全都脸色一变，王恭和所有世家子的反应一样，对着声音的方向，一个深深的长揖及腰：“见过谢相公！”
刘裕顺眼望去，只见一个年约六旬上下，须发皆白，却是双目如电的老者，在一身劲装的刘牢之和孙无终的左右陪同之下，从内宅之中缓步而出，他的衣服不算华丽，起码比不上在这里的大多数人，但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手中一把羽扇轻拂，头顶上的步摇冠，随其行走而微微地晃动着，透出一股子由内而外的镇定与从容，若说王恭的那种气度如同散仙，而这位的气质，则是举手投足间，都象那位例仙班的天庭神明了。
刘裕就是再傻，也知道这位就是刚刚归隐祖宅的前任侍中，把持大晋相位多年的名相谢安了，所谓安石（谢安的字）不出，苍生奈何的传说，更是刘裕从小就听得耳朵起茧，这位神仙也似的人物，今天居然亲眼得见，还跟自己说话了，这巨大的惊喜让刘裕直接愣在了原处，甚至连行礼都忘了。

第266章 马革裹尸非我欲
刘穆之一边行礼，一边偷偷地踩了刘裕一脚，小声道：“寄奴，别失了礼数，想什么呢？”
刘裕听到这话才如梦初醒，连忙深深一作揖：“见过谢相公！”而这时候的刘裕，已经是满头大汗，甚至可以听到自己那混乱而快速的心跳声，来之前他无数次地设想过如何与谢安见面，以至夜不能眠，可没想到，居然是以这样的方式见过这位帝国首相。
一阵轻缓的脚步声渐渐地由远及近，谢玄的声音在刘裕的耳边响起：“相公大人，这…………”
谢安的声音慈祥而平静地响起：“老夫都看到了，幼度，你做得很好。这是我谢家的宴会，没有人可以在这里羞辱我们请来的客人。”
说到这里，谢安的声音突然更近了一些，而一直长揖不起的刘裕，只感觉一只手托住了自己伸向前方的揖拳，轻轻地扶起，而传进耳中的声音是如此地亲切与温暖：“你就是刘裕吧，我听幼度和道韫，还有妙音提起你很多次了，也一直很想见你，今天你能来参加我们谢家的家会，老夫很高兴，不用这样拘礼。”
刘裕只觉得一股沉稳的力量，把自己整个人慢慢地托起，他抬起了头，看到了对面的那张鹤发童颜，这张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让人看了以后会觉得如沐春风，一切的不安和惶恐，都会在这样的微笑之中，烟消云散。
谢道韫就一袭天青色的素袍，站在谢安的身后，微笑着对刘裕说道：“小裕，相公大人可是念叨你很多次了，今天能见到你，他老人家很高兴。”
刘裕一下子反应了过来，连忙说道：“相公大人，晚辈，晚辈不知道该如何说，今天，今天是您谢家大喜的日子，晚辈却是坏了您的好事，罪过大了，请您责罚。”
谢安摇了摇头，淡然道：“老夫说过，这不是你的错，人都有自尊，不管是多卑贱的人，都有自己的尊严，都不喜欢给人羞辱，尤其是大庭广众之下，你和王孝伯以前有过微服之交，今天在我家重逢，不需要遵守官场上的那些礼仪，是王元达拘泥于门户之见，所做有些失礼。”
说到这里，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大敌当前，我大晋上下应该同心协力，不分高门平民，共抗强敌才是，到现在还搞这些高低贵贱的把戏，只会是亲痛仇快的事情。这个道理，并不是每个世家子弟都明白的啊。”
说到这里，在场的所有世家子弟们齐声行礼道：“相公大人金口玉言，我等谨受教。”
谢安笑着摆了摆手：“老夫已经辞官致仕，归隐林泉，早不是什么相公了，现在有会稽王总理朝政，象太原王氏这样的家族鼎力辅佐，老夫正好可以松一口气，今天，也借这北府军营，召开今年的乌衣之游，希望向世人表明，我们大晋，我们这些世家，是外力所压不垮的，胡虏休想让我等屈服！”
谢安说的话虽然开始平淡，但到后面几句，却是字字掷地有声，尽管话音不高，但透出一股不屈的气势和无畏的决心，配合着他那炯炯有神的双眼，以及最后猛地一挥手时的那种决然慷慨，就连刘裕都听得心驰神往，不由自主地拍起掌来。
谢安微微一笑，上前拉起了刘裕的手，刘裕只觉得一股温暖的气流，似乎从他的掌心传来，自己本来有些惊慌的心，一下子变得无比地安宁了，只听谢安微笑着说道：“治国理政，你不行，喋血沙场，我不行，淮河防线，就靠你刘裕啦。”
刘裕的眼中热泪盈眶，若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几乎都要哭出来了，从小到大，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如此位居高位的人如此推崇与看重，这一刻，哪怕谢安让他马上去死，他也会头也不回地去做了，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用力地点着头：“刘裕一定奋勇杀敌，就是马革裹尸，也是万死不辞！”
谢安笑着摇了摇头，突然眼神一寒，冷点般的精芒暴闪，刺得刘裕都微微一抖，刚才还如沐春风的他，却听到了接下来有力而坚定的话，透出一股子不可阻挡的杀意：“不，刘裕，一个优秀的军人，应该让敌国的小伙子们马革裹尸，战死沙场。我要的，是这样的你，而不是躺在马革中回来的你，明白吗？”
刘裕一下子恍然大悟，马上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大声道：“谨遵相公大人的教诲，刘裕一定全力争胜。”
谢安很满意刘裕的这股子气势，不停地微微点头，笑着对身后的谢道韫说道：“看来我们这些人还能在今天这地方开这乌衣之会，不就是靠了刘裕，牢之，无终这些将士们的辛苦与努力吗？各位，大家要牢牢地记住，我们今天所有的这一切，这锦衣玉食的生活，是谁在保卫着我们，想到这里，大家还会象某些人一样，自居高门，却轻视国之栋梁吗？”
不少人面露惭色，低头不语，王恭轻轻地叹了口气，拱手道：“相公大人所言，震聋发聩，直到现在，我等才明白，为何这回大人会邀请刘裕和刘穆之这些新锐军人与会了。”
谢安微微一笑：“你们想错了，这回老夫不是因为大敌当前，才会突然对军人示好，三十年前，老夫随家兄北伐之时，就从不认为这些保家卫国的军人有哪点比不上我们这些世家子弟的。自古以来，兵强马壮者为天子，不执刀兵，不事军事，又何谈治国？现在的世家子弟，很多人已经不明白这个道理了，如果各位都是这样的想法，老夫实在是为大晋的未来担忧啊。”
说到这里，谢安的眼眶有些湿润：“各位，你们应该知道，我们的祖坟，故居还都陷在北方的胡虏手中，身为子孙，无力收复祖辈的故居，每思于此，都让我谢安夜不能眠，要收复失地，荡清中原，难道只靠清谈论玄就可以了吗？”

第267章 未若柳絮因风起
谢玄正色道：“我等必不负相公大人所托，不仅要击败秦虏，更要趁机恢复中原，建立不世功勋！”
谢安点了点头：“幼度，需要这样的气势，更需要周密的计划和正确的用人。北府兵是国之精锐，朝廷花了巨额的人力和物资才得以组建，你千万不要让我们失望。”
谢玄神色严肃，朗声道：“不破秦虏，势不回见相公大人！”
谢安突然露出了一丝微笑，看着刘裕：“好了，小裕，谈点轻松的吧，今天是乌衣之会，你可准备了什么豪情壮志的诗句，来表明你的心迹呢？”
刘裕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大窘，只是粗通文字的他，哪有什么吟诗作赋的天赋？他也没有想到，谢安居然会这样直接对他出题，一时间在那里不知所措，满脸通红，恨不得能直接找个地缝钻下去。
谢安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是老夫唐突了，今天这乌衣之会，只是我谢家子侄们作诗论对的地方，小裕你是尊贵的宾客，无需如此的。”
刘裕咬了咬牙，干脆抬起头来，朗声道：“晚辈才疏学浅，诗词歌赋非晚辈所长，让相公大人见笑了。”
谢安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却听到边上传来一个声音：“卑职为参与盛会，倒是准备了一句诗，不知是否能吟呢？”
刘裕的脸色一变，这分明是刘毅的声音，他转头望去，只见刘毅一身军吏的打扮，跟在刘牢之后面的护卫人群之中，他刚才注意力全在谢安的身上，竟然没有看到刘毅和何无忌居然也是随行者。
谢安的神色平静，转头看向了身后的刘毅：“这位是…………”
谢玄连忙说道：“此人名叫刘毅，京口人氏，现任我军中的参军，这回作为牢之的随从护卫而来的。”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一沉，对刘毅沉声道：“刘参军，请注意场合，相公大人可没有…………”
刘牢之也跟着拱手道:“属下御下无方，请相公大人责罚。”他转头对着刘毅沉声道，“还不速速退下！”
谢安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幼度，今天既是乌衣之游，那与会之人都有吟诗的权力，这位刘参军，看起来仪表堂堂，文武双全，为何要拂人之兴呢？刘参军，你有什么豪言壮诗，但请一吟。”
刘毅的脸上闪过一丝兴奋的神色，干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大声道：“恨不遇刘项，与之争中原！”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全都脸色微变，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小小的参军，居然口气如此之大，居然要跟刘邦项羽这样的人杰争天下，在这公开场合如此放言，那不臣之心，更是昭然若揭。
王恭冷冷地说道：“刘参军，这真的是你心中所想吗？”
刘毅微微一笑：“大丈夫不能澄清宇内，驱逐胡虏，收复中原，还有何面目立于这天地之间？诗以咏志，这正是卑职表明心迹之举！”
刘裕刚才乍听也吃了一惊，但转念一想，这刘毅还真的是有备而来，现在的中原在胡人手中，即使刘毅真的去争夺，也是北伐义士之举，谈不上犯上作乱，反行毕露，反而倒是表现出了他的勇武豪迈之气。
谢安微微一笑：“刘参军的这两句诗，真的是豪气干云，我大晋北府将士，如果个个都有此等豪情，那击败秦虏，甚至恢复中原，又有何难事？”
刘毅面带得色，欠身一行礼：“多谢相公大人的抬爱。”
谢安点了点头：“不过，刚才老夫还是有些疏忽了，凡是这种诗会，都当有一些主题，好让大家发挥，不然的话，你说东，他说西，也难分高下，今天群贤毕至，我谢家子侄也有以诗吟志的传统，那老夫就出一主旨，还请各位子侄们吟上几句，以贻众人。”
所有的谢家子侄全都齐齐作揖行礼：“谨遵大人钧命。”
刘裕这下心中感叹，这谢安实在是太厉害了，刘毅明明是想作惊人之语以出头，又拿了北伐的大义名分让人无话可说，谢安如果接了他的话碴，那今天这事泄露出去，可能会给王忱等人借机发挥，说谢家有不臣之心，但如果不接这碴，又怕是会寒了北伐将士的军心士气，所以借这指定主题让子侄吟诗，就不声不响地把话题转移，那一心想要出头的刘毅，也就这样给晾在了一边，实在是高啊。
想到这里，刘裕看了刘毅一眼，只见他失望之色溢于言表，叹气退下，而刘牢之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吓得刘毅一个机灵，缩到了后面，再不敢说话。
谢安环视四周，最后目光落到了那堆满屋顶和庭院的积雪上，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北风再次呼啸，鹅毛大雪再次被大风席卷，从天而降，谢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指着这满天的霜雪，说道：“各位不妨以这大雪为主题，吟上两句诗。老夫出前句，白雪纷纷何所拟！”
谢安一边说着，一边目光投向了谢玄身边的一个中年文士，此人一身紫袍，神清气朗，一把漂亮的三绺长须，几及胸处，可不正是以文才飞扬著称的谢安长兄谢据的长子，时任东阳太守的谢朗吗？
谢朗微微一笑，负手背后，一边在走廊里缓行，一边看着这漫天的飞雪，就这样走了两个来回之后，驻步捻须，略一沉吟，便开口道：“撒盐空中差可拟。”
在场的宾客们纷纷点头称是，这漫天的霜雪，一片一片，还真象是那能洁净大地的盐巴一样。晋时清谈论道，很多时候要先用盐巴洁净坐具，以示高洁，这谢朗和的诗，志趣高洁，非名士不可为。
谢安的脸上却是闪过了一丝淡淡的失望，一闪而没，转而点了点头：“阿胡（谢郎小名胡儿）此对，亦是佳句，不错，不错。”
谢朗而带得色，正欲回礼，却听到一个清扬宛转的声音，轻吐玉言：“侄女倒是有一句相和，不知相公大人是否允许。”
谢安一转头，看到正是谢道韫向自己行礼，他点了点头：“道韫亦是我家子侄，当然可以和诗，你说吧。”
谢道韫微微一笑，轻移莲步，走到了庭院之中，漫天的霜雪洒在了她的身上，发出晶莹的光芒，而她轻启朱唇，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未若柳絮因风起。”

第268章 小园踏雪吐心声
刘裕还没有听出什么名堂来，身边的刘穆之却是脸色一变，脱口而出：“好诗，绝句！”
不仅是刘穆之这样，所有在场的宾客们全都是赞叹不已，谢安的脸上闪过一丝笑容，点了点头：“果然是好诗，道韫，你没有让老夫失望。”
谢道韫微微一笑：“让相公大人见笑了，不过是侄女一时感悟而已。”
王恭笑着一拱手：“久闻王夫人才情卓绝，今天算是见识了，此佳句鬼斧神工，非人力所能为，一如当年王右军的兰亭集序一样，此句一出，今天这诗会的魁首，也没有任何疑义了。明天，这句佳句一定会跟夫人之名，一起传遍大江南北，流芳百世的。”
在场众人全都连声相和，借这个当口，刘裕轻轻地对刘穆之说道：“这诗确实挺好的，但有这么好吗？”
刘穆之微微一笑：“当然，无论是韵脚还是平仄，都是无可挑剔，更绝的是，这个意境美极了，满天的飞雪，本来是冬天的一片肃杀之气，那谢朗想到的是化雪为盐，洁净大地，算是一种强行的扭转，而这飘飘柳絮，则更是春天的象征，万物生长，一派新兴气象，这冬天的肃杀之气，也给一扫而空了。”
说到这里，刘穆之叹了口气：“刚才那王忱负气而走，形同决裂，谢相公虽然嘴上不说，但这气氛已经不对了，加上北风突然呼啸，本来雪停的天气一下子变得大雪纷飞，这更是让人心中郁闷。王夫人这样一句，直接就是说明一切都会变得更美好，给人信心和力量，还有比这更好的应景佳句吗？”
刘裕这下子才听明白了，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受教了。”
刘穆之看向了面有得色，轻轻点头的谢安，说道：“今天这谢家的乌衣之会，也真是一波三折，但从王夫人和谢东阳的应对来看，谢家二代人物之中，不乏才华横溢之辈，加上玄帅这样可以运筹帷幄的儒帅，谢家还是尽出文能安邦，武能定国的大才的。大概这也是他们敢于公然与太原王氏翻脸的原因。”
正说话间，却听到谢安的声音在二人的耳边响起：“小裕，刘参军，不知你们能不能陪老夫，在这内院走走呢？”
刘穆之和刘裕一下子愣住了，一如这满院的宾客，就连谢玄也是脸色一变，谁也没有想到，谢安居然直接指定这两个无名小辈作陪，这是多大的殊荣啊。
刘毅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愣愣地看着二人，刘裕先反应了过来，连忙道：“晚辈诚惶诚恐，谨遵大人之命。”
刘穆之也正色作揖回礼道：“敢不从命！”
谢安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身边的一个四十左右的俊朗儒雅的贵公子，正是他的次子谢琰，说道：“瑗度（谢琰的字，在公开场合谢安对子侄也是表字相称），你招呼一下客人。幼度，你和二位小友随老夫一行。”
谢琰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一闪而没，欠身行礼道：“谨遵大人吩咐。”
谢安笑着看了一眼众多宾客，他们的眼中都闪着羡慕与惊讶相交的光芒，与谢安的眼神相对，一个个都纷纷笑脸相揖，却听到谢安淡然道：“各位，老夫暂且失陪，诸位尽兴吧。”
一刻钟之后，北府军帅府，内院。
这本来是谢玄与部曲亲兵们居住的地方，这会儿也如同谢家的后花园一样，几枝腊梅正盛放着红色的花朵，香气溢满整个园子，谢安负手背后，宽袍大袖，信步而行，谢玄跟在他的身侧，时不时地为他撩开前方的树枝，而刘裕和刘穆之二人则跟在他身后三四步的地方，亦步亦趋。
在一处冰封了的小泊边，谢安停了下来，轻轻地叹了口气：“幼度啊，今天这乌衣之会，可真的跟以往大为不同。”
谢玄正色道：“侄儿思虑不周，让大人费心了。”
谢安微微一笑，转过了身：“该来的躲不了，要走的也去不掉，王家既然跟定了会稽王，那早晚会跟我们起了冲突，老夫已经让了相位，他们仍然不肯罢休，借这机会想要继续打压我谢家，今天你做的很好，无论何时，我们谢家的骄傲和气节也不能丢！”
刘裕脸色一红，拱手道：“都是晚辈惹的事，让大人为难了。”
谢安摆了摆手：“无妨，刚才老夫已经说得清楚，这是王家主动借题发挥来惹事的，即使没有你的因素，他们也会找别的原因，这样也好，起码今天的情况可以看清楚，现在站在我们谢家一边的，还是比跟他王家走的人多。”
说到这里，谢安突然微微一笑：“小裕啊，你会一直站在我们谢家这边吗？”
刘裕不假思索地大声道：“我这条命都是谢家救的，无论何时，我刘裕绝不负谢家！”
谢安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了刘穆之：“刘参军，你和小裕一文一武，都有大才，你家里的情况我也听说了，过几天，你的岳父肯出来做幼度的中兵参军，到时候你们翁婿二人可以见面了。”
刘穆之微微一笑：“还是相公大人的面子大，家翁不过是一个文人，居然也肯这回出来投军报国，晚辈谢谢您让我们团圆。”
谢安看着刘穆之，平静地说道：“你在来这里之前，江家婚宴上的事情，老夫也听说了，老夫知道你想要什么，就象老夫很清楚小裕要什么，老夫要说的是，你们想要的，老夫可以给你们，也只有老夫可以给你们。”
谢安的声音不大，但是话声中却透出一股难言的威严，让刘穆之和刘裕都感觉耳边似有大钟在鸣响，却是说不出话来。
刘穆之的喉结动了动，正要开口，却听到谢安笑道：“好了，放松一点，这不是什么交易，你们有大才，可以为国效力，而老夫能做的，只是能给有才能的年轻人一个上升的通道，唉，也许以后我谢家的子侄，还要有赖二位加以保全和提携了。”

第269章 芝兰玉树自生阶
刘裕睁大了眼睛，奇道：“大人，您这话，您这话有些过重了吧，我们二人何德何能，还要保全您谢家的…………”
谢安摇了摇头，一抬手，制止了刘裕继续说下去：“老夫并不是虚言，请二位来后园，也是想吐露心声。就象刚才这乌衣之会，能出诗应合的，只有胡儿，道韫这样的二代子侄，他们都已经年过四旬，并不年轻了，而三代的孙子辈，却无一人能作诗相应，我谢家过江已历数代，从祖，父辈的艰难打拼起，才有了今天的局面，但看起来接下来的第三代子侄，只怕是难保我家门繁荣了。”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相公大人不必这样说，谢家的三代子侄里，还是有不少人才的，据晚辈所知，象…………”
谢安摆了摆手：“好了，刘参军，不用说了，比文的，我谢家三代后辈，没一个能及得上你的一半，这点老夫很清楚，至于行军作战，浴血沙场，更是没有任何一个三代后辈能跟小裕相比，我谢家荣华富贵了太久，后辈不可避免地会失去进取心，继而失去前人的能力，倒是你们这些起于微末的豪杰，才是我大晋未来的希望。”
刘裕咬了咬牙，正色道：“我刘裕没什么说的，谢家有事，但请吩咐，只要不违国法，定当鼎力相助。”
刘穆之微微一笑：“若是晚辈真象大人所说的那样，自当从命。”
谢安满意地点了点头，微微一笑，他的眼角余光扫了一下谢玄，轻轻地说道：“谢家子弟，亦何豫人事，而正欲使其佳？”
谢玄的神色平静，正色道：“譬若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庭阶耳。”
谢安的眉头微微挑了挑，转而会心一笑，微微地点头不语。而谢玄则是神色平静，在那里纹丝不动。
刘裕听得一头雾水，他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却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也许，这就是那传说中的清谈论玄吧。
而刘穆之却是面带微笑，站在那里不说话，谢安看了一眼刘穆之，笑道：“刘参军，我谢家的心意，你应该明白了吧。”
刘穆之欠身一揖：“谢家高风亮节，晚辈佩服，若谢家始终如此，必得天下士人和贤士的倾心相助，至少我刘穆之，定竭尽所能。”
谢安笑着点了点头：“很好，今天当着二位说这些，也希望能表明我谢家的心意。幼度啊，去年的乌衣之会，老夫曾经问过你的问题，你还记得吗？”
谢玄正色道：“大人教诲，不敢一日或忘，您要侄儿说出诗经里最喜欢的一句。”
谢安正色道：“诗以咏志，当时你刚接手五州都督，并未行事，所以老夫也不直接要你回答，这一年来，北府军已经建立，天下局势亦有变化，现在，老夫相听听你的回答。”
谢玄点了点头，抬头挺胸，朗声道：“侄儿最喜欢的诗句是，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谢安看着谢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这样盯了足有半刻钟，才微微一笑：“老夫最喜欢的一句是，訏谟定命，远猷辰告。”
刘穆之和谢玄的脸色同时微微一变，转而同时向着谢安深深一揖，异口同声地说道：“大人心迹，我等明了，自当遵从。”
谢安笑着摆了摆手，看着一脸茫然的刘裕：“小裕啊，今天老夫还要连夜赶回建康，就不跟你们一起用膳了，有什么不明白的，多跟刘参军讨论一下，希望明年的乌衣之会上，能听到你的豪言诗。“
他说着，潇洒地一转身，大袖挥挥，而那高亢有力的声音，则渐行渐远：“訏谟定命，远猷辰告。”
三个时辰之后，广陵城郊，瘦西湖。
刘裕与刘穆之站在这平静的湖边，湖面之上，已经渐渐地结起了一层浮冰，几只野鸭，悠闲地在湖上游来游去，天地间一片萧瑟之气，连飞鸟也看不见，放眼望处，一片苍茫。
刘裕一路之上就想问刘穆之那些话的意思，这些玄言清谈对他来言，如同天书，但刘穆之却是始终心事重重，一言不发，就连那午宴之上，这个一向嗜吃如命的家伙，也是没什么胃口，草草吃完了事，这怪异的行为，更是让刘裕心中充满了问号，一直到了这湖边，才随着刘穆之站定。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我还是太低估了谢家了，寄奴啊，恭喜你，找了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家族。”
刘裕睁大了眼睛，奇道：“此话又是何意？”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今天最后的那两句问答，是相公和玄帅在我们面前表明心迹的话，也是打消你我疑虑的话，你没有听出来吗？”
刘裕摇了摇头：“完全听不出来，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刘穆之点了点头，缓缓地说道：“先说第一句，相公大人突然问，子弟亦何豫人事，而正欲使其佳？”
“这句话的意思是，自相公之后，玄帅这些二代子弟，以后如何处理跟皇室，跟朝廷的关系？这个人事，是指的国事，也指的是皇帝的家事，谢家理政多年，连皇帝的婚姻都是他们安排的，大概也正是因为给谢家管得太宽，所以年轻的当今圣上迫不及待地要另起炉灶，让自己的弟弟出来分相公大人之权。”
刘裕明白了，点了点头：“所以，相公大人觉得自己这样干涉圣上的家事，也就是所说的人事，有点过了，于是想问问玄帅的态度？”
刘穆之点了点头：“正是，圣上想要摆脱谢家的影响力，但是大晋的皇权不振已经有近百年，宗室之中亦无人才，只能借别的世家的力量，这就是今天太原王氏上门挑衅的根本原因，因为他们现在看中了这一点，抱上了会稽王的大腿，就是想为了圣上兄弟，尽快地清除谢家的痕迹。而今天王忱的行动，就是要逼这些高门世家站队，其中最重要的一个人，就是王恭。”

第270章 悲惨婚姻帝王怨
刘裕若有所思地点着头：“这就是了，王恭是当今皇后的哥哥，贵为国舅，又是当今名士，更是太原王氏的重要一支。那王忱这一支与他是同族，又是自**好，按说如果拉来了王恭，就可以全面对抗谢家，到时候只怕今天留下来的一半宾客，都会随之而去了。”
刘穆之微微一笑：“但王恭毕竟有几分傲气的，我觉得京口那次微服之行，是让他作出这个决定的根本原因，毕竟，王忱一支为了权势，不择手段，连刁逵这样的人都能放在京口这样的要地，这种人为了夺权，必将大坏国事，是王恭这样本性正直的世家子弟所不能接受的，所以，今天他站在了谢家这边。”
刘裕叹了口气：“今天站在谢家这边，不代表永远站，毕竟圣上对于谢家的猜忌，以及想要找别的家族取代之意，已经非常明显了。北府兵的组建和这次的抗秦，也是谢家最后的机会，一旦战事不利，那必然会倒台，就是打赢了，也未必能保家族的地位。”
刘穆之点了点头：“所以这就是这个问答的精要所在了，何预人事，正欲使其佳？这意思就是说，圣上的家事和国事其实是密不可分的，当年相公大人强行为圣上安排了这桩婚事，看起来是完美无缺，但实际上，却是让圣上生不如死，也难怪圣上这样恨相公大人了。”
刘裕微微一愣：“这又是何原因？皇后娘娘很丑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非也非也，太原王氏在王恭这一支，无论男女，都是丰神俊朗，若说王忱那一支以大鼻子出名，那么王恭家就是以肤白，大眼，唇红齿白而著称了，王恭与皇后娘娘王法慧是一母同胞，当年未出阁时就是名满天下的美女，相公大人这才安排她入宫为后的。”
刘裕笑道：“既然是如此美女，陛下又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刘穆之叹了口气：“我这还是从老丈人那里听来的，也是他引以为戒，训导我夫人的反面例子。那王法慧自幼被其父视为掌上明珠，极为娇惯，所以脾气不是一般地大，又极好嗜酒，嫁入皇宫之中，因为她比圣上大了一岁，所以视圣上为小弟，毫无恭敬可言，性又极妒，不允许圣上接近别的女人，每天圣上下朝之后，还要伺候她洗脚，为她按摩捶背，可以说，王法慧不是要当大姐，而是要当大姐大！”
刘裕听得目瞪口呆，半天才笑出声来：“居然还有这样的事，就是我们京口乡下，也不会出这样的悍妇吧。”
刘穆之笑道：“圣上当年也反抗过几次，却是打不过这王法慧，还有几次直接在脸上挠出了血印子，几天都不能上朝，这河东狮吼，家有悍妻，对于任何男人都是抬不起头的事，更别说一国之君了。”
“但陛下的这个皇位，以前完全是靠了谢家和王家的大力相助才保下的，再说前几年陛下年幼，不能亲政，朝中大事一切由谢相公打理，所以他就是受了这些气，也无可奈何，只能继续忍受着王法慧的骄横。一如当年的汉武帝刘彻，也忍受了陈阿娇多年，这才接掌了权力。”
刘裕叹了口气：“这就是了，圣上会把自己的婚姻不幸，怪到谢相公头上，毕竟，这是他为自己选的皇后。也难怪他会这么迫不及待地抢回谢家把持了多年的权力。”
刘穆之叹了口气：“谢相公一世英明，但偏偏是在这做媒之事上三次犯了大错，先是把你未来的岳母嫁给了王会稽，再是把谢家的女儿嫁给了王国宝，从此给自己惹上了无穷无尽的麻烦，可以说这个仇家，是自己一手扶植起来的，再就是这桩皇家的婚事。也难怪他会感慨，问玄帅何豫人事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那听相公大人的意思，是准备在战后放权给玄帅，让玄帅接替自己的相位，成为朝中执政？”
刘穆之微微一笑：“如果这样想，那就不是相公大人了。往者已逝，追悔莫及，以前犯的错没法弥补，只能着眼于将来，皇家对谢家现在是这样的态度，再把持着朝中相权不放，只会给家族惹祸，所以相公大人自辞相位，却让玄帅建军于外，出镇广陵，无论胜负，谢家都会成为拥兵一方的强大藩镇，进可待机重新入朝，退亦可象桓家那样手握重兵，自立一方，是朝廷根本无法打压和绕过的，最后仍然是只能妥协。”
刘裕点了点头：“可是这样一来，王忱王国宝兄弟，难道不会借机把握相权，再来打击谢家吗？今天他们可是公开翻脸了吧。”
刘穆之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就凭他们这几块料，还想跟谢家斗？那王忱还有几分才能，可是王国宝完全就是个大草包，他如果能懂得隐忍，明面上尊重相公大人，再靠着谢家女婿，王家嫡子的身份发展，这相位早晚会是他的，就是因为他太急太吼，不顾国家大事，一头抱了会稽王的大腿，他以为这样可以让他王家代替谢家执掌大权，可这种举动只会让人看不起，天下的贤士，有谁会看上他呢？也只有刁逵之流的小人，才会去攀附啊。”
刘裕笑道：“这倒是的，要想长久地拥有权力，最关键的还是要有人才，不然没有人才，只有小人，这权力终不能长久。而且，对圣上来说，摆脱了谢家，又来了王家，谢家好歹还能把国家治得不错，这王国宝可真是个亡国的活宝，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我想圣上还是分得清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不错，就是如此，所以谢家领兵在外，就不再威胁到皇权了，接下来，皇室内部可能会有激烈的夺权斗争，那会稽王接触了权力，也会变得骄纵，加上王国宝这样的小人在身边，迟早会跟圣上起了冲突，谢家在这时候抽身退出，避免这权力之争的漩涡，是明智之举。所以玄帅的回答，非常得体！连我都忍不住要叫好了。”

第271章 穆之妙言释玄诗
刘裕眨了眨眼睛：“玄帅说的那个什么譬若芝兰玉树，而自生于庭阶耳。这是什么意思，我完全听不懂啊。”
刘穆之微微一笑，说道：“这芝兰玉树，是玄帅对自己，或者说对谢家子侄的称呼，这里有个典故，孔子曾经说过，夫芷兰生于深林，非无人而不芳，这个芷通芝，芝兰玉树就是这么来的。”
刘裕若有所思地点着头：“你这样说我就明白了，孔子的意思是，芷兰草生长在深山老林里，即使没有人经过，也仍然芬芳，而谢家这些优秀的子侄，也并不需要依靠皇帝才得到权势，他们本就有才，应该是皇帝来主动求贤，反倒是象王国宝之流，趋炎附势，本身又无才能，谢家是不会做这种人的。”
刘穆之笑道：“寄奴你很有长进啊。一点就透。不错，玄帅的回答就是这个意思，只要谢家子侄能一直上进，代代出人才，那权势就算一时失去，早晚也能回来，他是要相公大人放心，子侄辈并不是因为靠了他的权力庇护而生存于世，而是要靠自身的本事，建功立业，只要做到这点，就不怕象别的家族一样没落。”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所以这个表明心迹，就是说谢家子侄会奋发上进，做对国家的益的事，无论是北伐还是治国，玄帅都不会让谢相公失望。而且，即使是皇帝不待见谢家，他们也在世家间，在民间有巨大的声望，又有人才，是皇帝不能完全抛弃的。”
刘穆之正色道：“是的，这话也是说给我们听，谢家可进可退，朝可为田舍郎，暮就能登天子堂，靠的还是家族的底蕴和本事，一时间就算失势，早晚也能回来。玄帅是要安慰我们，千万别以为谢家失势，我们就会跟着受影响，只要有本事，就一定会有用武之地的。”
刘裕微微一笑：“怪不得胖子你都要拍手叫好，我现在听明白了恨不得要仰天大笑三声呢，跟着这样的谢家一直建功立业，岂非人生快事吗？”
刘穆之叹了口气：“也许以前是我想多了，总觉得谢家也不过是普通的世家门阀而已，追求的跟我们不一样，但现在看来，他们还是有很强烈的进取心的，这点上与我们这些渴望出头的草根并无区别。”
刘裕笑着拍了拍刘穆之的肩膀：“你就是对妙音，对谢家有偏见，其实我看人的眼光还是挺准的，世家里有谢家这样的，也有刁逵这样的，并不能一概而论吧，就算谢家想要把握权力，但只要对国有利，那我就没理由不帮他们。”
刘穆之微微一笑：“那寄奴你知道最后两人的对诗，又是何意呢？”
刘裕勾了勾嘴角：“应该是诗以咏志，表明心意吧。但我完全听不懂，你能跟我解释一下吗？”
刘穆之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那玄帅所说的，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这句出自诗经，小雅，采薇篇，说的是北方的胡人戎狄入侵，周朝的将士出征抵抗，出发的时候杨柳依依，等到回来的时候，却是雨雪扉扉，也就是说，春天出征，冬天才回来，打得很辛苦，但终于还是胜利了。”
“这首诗正和今天的情景一样，现在是冬天，马上开春了，也是我军出征的时候，玄帅这是以诗明志，立下了不破胡虏不归家的宏愿，也有长期出征在外，希望家人族人能好好保证，等他胜利捷报的意思。”
刘裕微微一笑：“原来是这样，读书多就是好，看来玄帅是下定了决心，就要象古代的出征将士一样，不破胡虏不还家。那后面相公大人说的那句，又是何用意呢？”
刘穆之收起了笑容，正色道：“訏谟定命，远猷辰告，这是诗经，大雅，抑里的一句名诗，訏谟，大计，宏谋也，定命是指审定法命，远猷是指长远地打算，而辰告，则是指通告天下，让所有普通百姓都清楚。”
刘裕叹了口气：“那这句诗的意思就是说，相公大人要经过周密的计划，制订出国家大政方针，然后向全天下通告，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并不通过什么私下的交易，阴谋和见不得人的手段，是这样吗？”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大概正是相公大人一生的格言警句吧，他也确实是这样做的，就算是给圣上安排婚事，当年也是召集世家，公开地商议，并非私下决定。也正是因为这样，各世家才对他心服口服，公推为首领。他用了这首诗，意思就是说这回北府兵的组建到出征，都是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并没有什么让人非议的地方，让玄帅尽管放心地在前方打，他会在后方坐镇，解决他的一切后顾之忧的。如果有人想要使手段，坏了前方的战事，他自然不会视而不见，到时候一定会以大义的名份来惩罚这些人。”
刘裕哈哈一笑：“玄帅要的就是这个，自古以来，从未有奸臣掌权于内，而大将建功于外的，玄帅前面的那句诗还多少有点伤感，隐约间能听出一些担心，大概也是怕自己在前方作战，后面却是有小人进谗言坏他大事。而相公大人这句话，是让他彻底定了心了，必要的时候，他会重新出山掌权，全力保证战事的顺利。”
刘穆之正色道：“是的，现在大敌当前，打仗是头等大事，世家和皇室间的明争暗斗，都暂时放在一边。所以就算圣上现在想要收回权力，也不能太得罪谢家，毕竟谢家的门生故吏满天下，又通过姻亲与诸多世家结好，同气连枝，不是这么容易能扳倒的。就连荆州的桓家，这回也是全力对抗外敌，听说，那桓冲还有意派军队入卫建康呢。”
刘裕不屑地勾了勾嘴角：“是来入卫的还是来夺权的呢？连我都看出来的事，相公大人一定也能看出吧。”
刘穆之微微一笑：“那是上层的事情了，寄奴，我们的事情很简单，那就是争取战场上的胜利，只有做到这点了，才能上利国家，下利自己。”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我的大刀，已经迫不及待了！”

第272章 老虎营中夜论兵
两个时辰之后，广陵城外，老虎部队大营。
这是一座威武的军营，营地之中非常安静，一些别的军营中那种夜间置酒高歌，以剑击盾的声音，在这里是半点也听不到，即使是巡逻的士兵，也是相见之时问一下口令，然后默默而过，营地之中最大的声音，就是那些军士们走动时身上甲片叶子相撞击时的声音了。
刘裕已经换掉了今天白天的那一身缮丝衣服，小心地包进了床头的包裹里，在这个大通铺上，足有五十人的一条长列，被子全部叠得整整齐齐，如同豆腐方块一样，尽管来了老虎部队还没几天，但是这支远比别的部队更加严格的军纪，已经让很多人吃到了皮肉苦头。
刘裕的目光落在了边上的一个空铺之上，轻轻地叹了口气：“可惜，要是阿寿在这里就好了。明明有空额，为什么不能让他补上呢？”
坐在隔了一个位置的檀凭之勾了勾嘴角：“寄奴哥，你说咱们费了这么大的劲，吃了这么多苦，进了这老虎部队，真的好吗？本来说进来是可以当队正，幢主这样的军官的，但是我们这一百来人，就直接给编了两队，你连队正都没当上，只是个队副，这是不是刘将军对你有意见，故意要这样打压你？”
刘裕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应该不至于，如果刘将军有私心，直接就可以把阿寿弄进来当队正了。谁叫我这次是最后一名呢，没当小兵就不错了。”
魏咏之的几片兔唇翻了翻：“反正我就是有些不服气，要不瓶子，你跟上面说说，把你现在当的这个队正让给寄奴哥好了，咱们大伙儿都服他。”
刘裕摆了摆手：“不必如此，这既然是刘将军的安排，就不要轻易地改变。马上要出战了，咱们还是想想如何战场破敌吧。”
这话一出，一边的何无忌马上就坐起了身，两眼放光：“就是，明天就要开拔了，今天这谢家的乌衣之会，其实就是给玄帅出征的壮行宴，这回我们的目标，是盘踞淮北一带的秦军俱难，彭超所部，寄奴，你说说要怎么打呢？”
刘裕微微一笑：“我只是个刚刚戴罪立了功的小兵，又哪懂这些大战略的事，这些事情，应该是大帅们谋划的。我们只要执行就可以了。”
躺在一边的刘毅微微地眯着眼睛，自从今天从乌衣之会回来后，他就一个人缩在自己角落里的铺位之上，摆着张臭脸，对谁都爱理不理的，听到这话，他的眼皮微微动了动：“也是，寄奴的长处在于战场拼杀，这运筹帷幄嘛，非他所长，你们都问错人了。”
檀凭之没好气地嚷道：“希乐，寄奴哥不过是自谦罢了，上次演武时我们都见识过他的实力，他明明可以…………”
刘毅冷笑道：“实力？就是连旗语也不会，害得战友送命的实力吗？”
此话一出，刘裕的脸色都微微一变，身边的几个人更是直接站起了身，对着刘毅怒目而向，毕竟这样揭人伤疤，是极为伤人的行为，若换了半年前初入营的时候，只怕檀凭之，魏咏之，向靖这些人已经挥拳上去理论了。
何无忌的眉头一皱，连忙站起了身：“好了好了，少说两句吧，希乐，你既然有破敌良策，何不说来让大家听听呢？”
檀凭之没好气地坐了下来，气鼓鼓地说道：“我才懒得听，我只信寄奴哥。这个刘毅，选拔赛的时候就扔下战友自己跑了，到战场上我是不会放心把后背和侧面交给他的！”
刘毅的脸色微微一红，打了个哈哈：“这叫因时而动，你懂什么？二桃杀三士这种事情你也不知道，只剩两个名额了，我不先走，那只能谁也走不了，就是阿寿最后弃权，不也是为了保全我和寄奴吗？我做的没什么错。如果我真的是不顾战友，又怎么会落到最后呢，早就自己过江了吧。”
魏咏之冷笑道：“你还不是因为觉得跟着寄奴哥的把握最大才要跟他一队的，以为我们看不出吗？”
刘毅冷笑道：“跟着寄奴才是最危险的，对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兔子，你想的太简单了。”
魏咏之的三片兔唇一动一动，黄牙闪闪：“做人还是简单点好，象某些人一样一肚子花花肠子，自己活得累，别人也累。”
刘毅讨了个没趣，但是靠他近的几个同族兄弟，如刘粹，刘藩，赵毅等人，却是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刘粹说道：“哥，你有什么好办法，说来听听呀。”
刘毅的眉头一挑，笑道：“好，咱就说给你们听，这秦军的来路，我已经摸清楚了，他们总共有八万大军，步兵六万，骑兵两万，不过不是甲骑俱装的重骑兵，而是氐族轻骑，战斗力没有上次寄奴演习时碰到的鲜卑骑兵强，这回春晚花开，秦军已经出动，向着淮南重镇寿春前进，正好是我们的大好机会。”
檀凭之脱口而出：“什么大好机会了？”
刘毅哈哈一笑：“不是不想听吗，怎么又凑上来了？”
檀凭之恨恨地打了自己一个耳光：“看我这张破嘴，算了，不跟你置气了，希乐，你继续说。”
刘毅脸上带了几分得意，这会儿全帐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让他一下子感觉自己成了全帐的焦点，他清了清嗓子，坐起了身子：“这冬去春来，雨雪消融，淮南地区的土地变得非常泥泞，而且此时正值春天，正是母马发情配种之时，经过了整个冬天的消耗，马也普遍瘦弱，不复秋冬时的膘肥体壮，所以说，现在开打，天时，地利完全在我军这一边，胜负不成问题，问题是如何能把敌军全歼！”
虞丘进挠了挠头：“好家伙，全歼？这胃口是不是太大了点。那可是在淮北一带战无不胜，连毛将军的四万大军都被迅速击溃的秦国精兵啊。”
刘裕的声音淡然响起：“希乐说的不错，敌军已是骄兵，疲兵而不自知，还主动轻犯险地，此战必败！”

第273章 二将失和是战机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射到了刘裕的身上，刘毅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冷冷地说道：“寄奴，现在是我在发表军议，你这样插嘴不太好吧。”
刘裕微微一笑：“希乐，你的看法和我应该是不谋而合，我听的很赞同，所以一时开口，还请老兄见谅。”
刘毅不高兴地撅起了嘴：“好了，既然你开了口，那你就先说吧，我倒是想听听你是怎么看这战的。你说完了我再补充便是。”
刘裕点了点头，环视四周，一双双看向自己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与兴奋的光芒，他缓缓地说道：“秦军不仅失了天时和地利，人和也失了，诸将争功，意见不一，指挥上会出问题，所以这一战，我们要利用秦军的这个弱点，一战将之消灭。”
刘毅的脸色一变：“秦军内部不和？你这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刘裕正色道：“这几天我跟刘穆之一直在商量前线的战事，他是参军，接触到的军报很多，所以知道一些上层敌军的动向，秦军的大将是彭超和俱难，但这两个人也是各有分歧的，那彭超一直是兖州刺史，多次上书要求夺我两淮之地，可以说，这次秦军出击两淮，就是准了彭超多年的请求。”
“但是苻坚不放心彭超，怕他一个人有失，所以派了匈奴大将俱难前来帮忙，彭超带的是步兵，俱难带的是骑兵，两个人都想建功立业，所以各行其事，上次俱难扔下了彭超的步兵，直接带着两万骑兵突袭毛安之将军，一战得手，此后更是居功自傲，完全不听彭超的指挥，两边各打各的，这也是秦军在初战得手之后，却是久攻三阿和彭城不下的原因。”
“我军在几个月前的解围三阿作战，就是利用了秦军两将的不和，本来那彭超把全军的粮草辎重置于三阿西边百余里的留城，让那俱难镇守，但俱难为了抢功，根本不去守留城，而是率军去打南边的重镇盱眙，所以本为犄角的两支敌军之间，出现了一个几十里的空当，玄帅正是看准了这个空当，让精兵突袭，直奔留城而去。”
何无忌哈哈一笑：“这就是了，当时解围的部队正是家父所部，他们先派人潜水入了三阿城，与守军田洛将军约定，然后全军大张旗鼓，向着留城方向而去，彭超怕那辎重有失，赶快撤了三阿之围，回救留城，于是田将军和守彭城的戴禄将军都趁机带着百姓和将士们随我军南下，只留给了敌军几座空城。”
众人全都恍然大悟，这些天来他们一直忙于老虎部队的选拔，对于这些战事不甚了了，直到听了何无忌的复盘之后，才算明白。
刘裕点了点头：“彭超和俱难二将在战场上各行其事，导致淮北之战，没有消灭我军的主力，也没有掠夺到多少人口，秦主苻坚并不满意这个结果，于是从荆州战场派来了名将毛当所部两万余人，名为助阵，实则想要调解二将的矛盾。”
“这毛当果然是秦国名将，出手不凡，刚来淮北战场，就一下子攻破了坚固的盱眙城，生擒高密内史毛躁之，但彭超和俱难一看此人要来抢功，连忙上表，说是毛当所部不熟悉地形，水土不服，军中有出现疫病的迹象，让苻坚又把毛当给调走了。”
刘毅冷笑道：“这么说来，秦军指挥是一团混乱，只是因为我们北府兵前一阵子要安心训练和整编，才让他们嚣张了一阵，现在，我们北府强军已经练成，各部队完成了重组，也是我们要报仇的时候了，对吗？”
刘裕微微一笑：“正是，可叹那彭超和俱难根本对我们的情况一无所知，还以为我们怕了他们，所以在赶走了毛当之后，迫不及待地想要争相南下，攻我寿春。现在，我军的战略欺诈已经做出来，想必彭超和俱难会更加轻视我军，以其疲惫的异族之师，到水网纵横的两淮，对上如下山猛虎般的我北府大军，岂能不败？”
刘毅的心中一动，连忙道：“战略欺诈？什么意思？”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就是要继续示敌以弱。我们北府兵现在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但我军已经在这里屯兵长达一年，根本没有跟敌军正面交手，即使丢了淮北，也只是掩护军民南下，彭超在出兵的时候可能还对我们有几分畏惧，现在只怕把我们也跟毛将军的宿卫军视为一路了。”
何无忌若有所思地说道：“不动如山，动如雷霆，这是兵法的真言，示敌以弱，向来就是欺骗敌军的最好办法。但只是我北府兵摆出一副畏惧的样子，怕还是不足吧。”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岂止如此？朝廷也紧急动员，让本来防守三吴地区的毛虎生毛将军，也就是毛安之将军的大哥，率精兵五万入援建康，水师战舰也全部出动，巡江防守，摆出一副京师戒严，如临大敌的样子。大家说，如果彭超知道了这个消息，他会怎么想？！”
魏咏之哈哈一笑，三片兔唇开开合合：“彭超肯定想，这些岛夷（北方胡人看南方晋国人就象是在海外大岛之上，长江就象大海一样，所以叫晋人为岛夷）肯定已经吓破胆了，我们离广陵城还有几百里，他们就沿江戒严，肯定是不指望能守住江北了。那还犹豫什么？所有部队扑上去抢淮南啊。”
檀凭之跟着笑道：“不仅要跟敌军抢，也要跟自己人抢，可千万不能让那俱难再抢了先啦！”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就是这样，两路秦军争先恐后，这个掩护，戒备，侧翼保护的根本就不用谈了，而且因为步骑的速度不一，会拉开差距，我们要的就是这个时间差，先破敌军前锋骑兵，然后趁势掩杀，敌军纵有八万之众，又有何可惧的？！”
刘毅哈哈一笑：“寄奴，你的想法和我完全一样！后天就要开拔了，明天，我作东，请大家玩个开心！”
何无忌讶道：“玩？什么意思？”
刘毅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明天你们就知道了。”

第274章 希乐为众谋前程
第二天，上午，辰时。
老虎部队飞豹幢的弟兄们，早早地起了床，所有人昨天晚上都带了疑虑入睡的，刘毅越是搞得神秘，大家的好奇心就越大，就在吃早饭的时候，起码有十几个人变着法儿地想从刘毅嘴里套话了，但没有一个人如愿。
何无忌一边吃着手里的馍，一边看着在一边笑而不语的刘毅，勾了勾嘴角：“希乐，连我都要瞒吗？不至于吧。”
刘毅微微一笑，看着何无忌手里啃了大半个的馍，摇了摇头：“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把这个馍给吃光了，一会儿可是有好吃好喝的，现在留点肚子的好。”
何无忌的眉头一皱：“搞了半天，原来是要请大家吃饭啊，没意思，这广陵城的美食，我又不是没带大家尝过。至少我比你刘希乐知道哪里有好吃好喝的吧。”
檀凭之哈哈一笑，喝掉了碗里的最后一两口小米粥，一边抹着嘴，一边说道：“要是那瘦西湖的螃蟹能再吃一趟，我也不介意啊。明天就要出征开拔了，今天难得给了我们兄弟们一天放风的机会，还不知道有没有可能再看到这广陵城呢，可不要给自己留遗憾啊。”
魏咏之的兔唇翻了翻，没好气的踢了檀凭之一脚：“就你这张破嘴，晦气不晦气啊。我们所有人都要好好地回来。”
刘裕平静地看着刘毅，缓缓地说道：“希乐，既然不是带大家去吃喝，那应该是去什么有意思的地方吧，刚才无忌说得不错，他久在广陵，对这地方比你熟，你又能带大家去什么意想不到的地方呢？”
刘毅微微一笑：“也快要出发了，我也不想瞒大家啦，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是想卖个小小的关子，寄奴，你能猜到我会带大家去哪里呢？”
刘裕平静地回道：“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你大概是带大家去城中的帅府吧。”
刘毅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你是怎么知道的？”
刘裕叹了口气：“你做过一阵子帅府参军，那大概是唯一在这广陵城中，你比无忌更熟的地方了，昨天咱们参加了乌衣之会，但弟兄们却没有机会过去，所以你今天想到了去帅府，用你当参军时的老关系放大家伙儿进去见识一下，对不对？”
刘毅勾了勾嘴角：“还是你厉害，这都给你猜到了。不过，见识就算了，大家都是当兵的，也没少去过中军，帅帐这些地方，一个小小的郡守府改成的帅府，也没啥稀奇的。准确地说，这回我是带大家去露脸的！”
刘裕的眉头一皱：“露脸？什么意思？”
刘毅面带得色：“昨天回来的时候，我就打听清楚了，谢相公直接回了建康，但是这谢家的乌衣之会，也是世家间一个走动，交往的机会，毕竟不是每家都在建康城里，即使是在建康城里，有时候公开走动也不是太方便，所以这谢家的乌衣之会，向来就是一个高门世家们结交，聚会的机会，一般来说，要持续两三天呢。”
刘裕点了点头：“所以，你想带大家去帅府，这样有机会能结识一些高门世家？我劝你不要打这个主意了，咱们是兵，他们是上品高门，看不上我们的。”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满的神色，声调提高了一些：“那你刘寄奴怎么就给王中书和玄帅看上了？怎么就给相公大人看上了？寄奴啊，不是我说你，你现在快要发达了，也不能不管不顾兄弟们啊，总得给大家谋个好前程不是么？”
刘裕的眉头一皱，一边的檀凭之却是抢道：“希乐，不要乱说话，寄奴哥怎么可能会忘了兄弟们呢？就是水生，他现在还把每个月的军饷都寄给人家家里呢，寄奴哥说，要带我们共取富贵，我信这话！”
孙处，魏咏之，虞丘进，向靖等人也连声附和。何无忌叹了口气：“希乐啊，寄奴的人品大家都知道，你这样说确实不好。”
刘毅勾了勾嘴角：“我没有说寄奴不管兄弟，只是有这样的机会，总得把握才是。寄奴当时是给贵人看上了，那是他的命好。但现在有这么多贵人在城里，咱们过去露两手，让他们开开眼，知道咱们的厉害，也许会有别的贵人会看上咱们弟兄呢。连谢家都在找寄奴这样的英雄好汉，别的世家也多少会有这样的心思，大家说是不是？”
何无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话倒是没错，这机会确实难得，平时在建康城里，这种乌衣之会就是想参加也没机会呢，更不用说结识贵人了。不过希乐啊，这些高门世家子弟最是看不起我们这些出身微末的人了，更是看不起当兵的，我们这样过去，真能让他们看上？”
刘毅哈哈一笑：“此一时，彼一时，以前他们看不起当兵的，但现在大敌当前，军事优先，如果是真正的勇士，将才，他们是绝不会视而不见的，咱们又不是没本事，到时候露两手，让他们开开眼，知道咱的厉害，说不定以后就会一路保举呢。”
孙处眨了眨眼睛：“难道，就是以后进这些高门大家里当家将护卫？这我可不干啊。”
刘毅没好气地一勾嘴角：“瞧你那点出息，这里的人没哪个想当人家的看家护院的，都是要建功立业，功成名就，但是在大晋，就是在军中建了功，也未必会得到想要的爵位，毕竟升迁这种事，是这些高门世家说了算。如果立了功，又有人保举，那可就平步青云了，懂了吗？”
所有人都恍然大悟地点着头，刘毅的铁杆跟班赵毅的脸上堆满了笑容：“还是希乐哥厉害，这都能想到，要是咱真的给贵人看上了，一定不会忘了你的好处的。”
刘毅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般的感觉，这一次，他可真的是找到了刘裕那种万众中心的感觉，连骨头都觉得有点飘了，他笑着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都打扮得精神点，脸弄干净点，半个时辰后，希乐哥带你们见贵人去！噢，对了，衣服别穿太紧了，要拉弓射箭的！”

第275章 贵人亦有扪蚤恼
一个时辰之后，打扮得风风光光的一伙北府军士，出现在了帅府的门口，正是刘毅所率的北府军老虎部队飞豹幢的弟兄们，他们每个人都穿着能穿到最好的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甚至魏咏之兄弟还往脸上抹了点白粉，让这帮成天臭哄哄的糙汉子们也多了几分香气，虽然看起来一个个仍然是五大三粗的壮士豪杰，但起码干净整齐得多了。
刘毅走在最前面，今天他仍然穿着前日里出席乌衣之会的那件漂亮的绸缎青衣，手里拿着一面折扇，看起来倒象是个儒雅文士，比起那刻意为之的魏咏之，那股子贵族文士范儿可谓由内而外，要强了许多。
铁塔一样的向靖看到帅府的门口停了一大排上好的马车，个个饰以美玉，雕有精美的花纹，而上下车的那些贵公子们，无不是仆役成群，前呼后拥，再看看自己身上的这件打着补丁的布衣，一下子觉得有点自惭形秽，低头道：“希乐哥，这地方恐怕不是咱们这些人能来的，还是回去吧，根本不是一路人啊。”
刘毅勾了勾嘴角，不屑地摆了摆手：“瞧你这点出息，秦国的王猛知道吧，当年他去见桓温桓大将军的时候，打扮还不如咱们呢，而且谈天下大事的时候，一边谈一边还在抓跳蚤，又强到哪儿去了？还不如咱呢。”
何无忌“嘿嘿”一笑：“希乐，你这是欺负铁牛兄弟不懂五石散吗？王猛可一直是士人，长年服食五食散，吃这东西会全身火热，所以得穿宽袍大袖，而且因为经常出汗，毛发之处容易滋生跳蚤，可不是因为脏和穷啊。”
说到这里，只见前面正好有一个一身蓝色绸缎宽袍，神采飞扬，面带傲色，年约二十上下的华服少年，从一辆精美大气的马车上走下，一个仆人连忙跑到车门前，跪在地上，这少年也不客气，直接踩着他的背，当成马凳一样，落地的时候，突然脸色微微一变，皱了皱眉头，左手伸进右边的袖子里，掏了两下，似乎捏到了什么东西，随手一弹，然后就当没事人似地走向了大门。
何无忌哈哈一笑，指着那贵公子说道：“看到没有，他刚才就是捉身上的跳蚤了，这些高门贵族啊，其实也不比咱干净，至少，身上的跳蚤说不定比咱们还多呢。”
虞丘进哈哈一笑：“就是就是，咱们好坏每天还要洗澡，旬日之间还得去泡那里混了雄黄和艾草的大塘，以前在老家种地的时候，有时候几巴毛里还能长跳蚤，从军之后，反而干净了。我看比这些高门贵族都要干净！”
孙处“嘿嘿”一笑：“那是那是，谁叫这些贵公子们没有咱北府兵的雄黄艾草澡可以泡呢。我说希乐哥啊，一会儿见了这人，要不咱们也别练武了，直接告诉他这个秘方，让他以后身上不长跳蚤，不至于走一路捉一路，丢人哪。”
众人全都哈哈大笑，刚才初见这些高门贵族时的自卑与不适，一扫而空，刘裕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你们也别太过得意了，你当这些家伙连泡药澡都不知道吗？不过是因为他们五石散吃得太多，这种外热的药澡，非但不能助他们除跳蚤，只怕会要了他们的命呢，要知道，这些服散之人，即使是严冬之时，也可以裸身卧冰呢。”
向靖吐了吐舌头：“我滴个乖乖隆里咚（扬州方言，这会儿向靖也学会了），这么厉害啊，难道是体内烈火焚身吗？我就是喝烧刀子也没这么带劲吧！”
刘毅冷笑道：“你懂个屁，哪是烈火焚身啊，明明是欲火焚身，要知道服了这五石散后，要么是与人交合来败火，要么是出去走上十几里，几十里，让冷风吹了败火，这叫行散，知道不？”
向靖睁大了眼睛：“这也行？”
何无忌笑道：“铁牛啊，你是不知道这些上层人的做派的，以后见多了也不奇怪了，想当初我还在扬州当从事的时候，这些可没少见。”
一直在一边默不作声的诸葛长民连忙说道：“无忌兄啊，要是打完了仗，能不能给老弟我也求个一官半职，我的要求不高，当个从事就满足了。”
何无忌摇了摇头：“你这么贪，我怕举荐你这家伙当了官后，你犯了事会把我给连累了，还是你今天自己碰碰运气看哪个高官贵人赏识你吧。”
诸葛长民不服气地说道：“我诸葛长民就算贪了点，但好歹也是文武双全，一门三虎，我就不信没人看不上咱。”
一边的熊罴一样的两个壮汉弟弟诸葛黎民和诸葛幼民哈哈笑道：“大哥说的好，咱们今天来，肯定是有人识货的。希乐哥，我们这就走大门进吗？”
刘毅“嘿嘿”一笑：“急什么，现在那个贵人正在进门，咱们不知道人家的身份，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一会儿他们进去后，我再上去打听一下他的身份，看起来这个人的地位很高，是有名的家族出身，也许我们今天能碰到命中贵人呢。”
说到这里，刘毅看向了刘裕，傲然道：“寄奴啊，也许你今天就得看着咱们兄弟得遇良缘啦。”
刘裕微微一笑：“要是众家兄弟有个好前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今天我来这里就是想帮大家一些忙的，有时候哪怕说上一句话，也是好的。要不要我现在过去问问？”
刘毅摆了摆手：“你才来这儿几天啊，你可别忘了，我去参加幢主大赛前，可是在这里呆了大半年了，就是这里的一条狗都认得我，大家请稍等，我去去就来！”
说着，刘毅打开折扇，一边微微摇着，一边迈步而行，倒是有几分洒脱不羁的名士风范呢。
他这样走到帅府门口，正好是那个贵公子已经递过了名贴，府中奔出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满面堆笑，正向此人行礼作揖，作出向内延请的手势呢。

第276章 刘毅求攀反受辱
刘毅这样晃晃悠悠，作士人状地上前，还没近到十步之内，就有几个壮实的护卫走上前来，张臂拦阻：“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冒犯我家公子？”
刘毅微微一笑，收起折扇，作出一副很潇洒的样子，对着那贵公子轻轻一揖：“在下姓刘名毅，京口人士，现任北府军中兵行参军，老虎部队幢主，敢问这位公子高姓大名？”
那贵公子连看都不看刘裕一眼，直接把他视若无物，昂首朝天，挥了挥手，大步向着帅府内走去：“都杵着做什么，我们走。”
刘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就连几十步外的刘裕都是脸色一变，一股愤怒之火从心中腾起，这人太狂傲了，好歹刘毅也是个军官，是个士人，主动行礼，就算是出于基本的礼节，也多少回应下才是，看此人不过二十上下，年纪还没自己这帮人大呢，倒是表现得比谢安这个当朝宰相还要狂，一点面子也不给人留。
刘毅的两只手已经渐渐地握成了拳头，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可以感觉到他心中的怒火，刘裕等人互视一眼，想要走上前安慰几句，可是刘毅却是先迈开了脚步，走到门卫的几个士兵那里，这些人都跟他很熟，只见刘毅跟其中一个带队的低语几句后，点了点头，又转向折了回来。
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刘毅，已经换了一副笑脸，神色看起来很轻松，刚才的事情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他笑道：“你们道那刚才进去的人是谁？”
檀凭之恨恨地说道：“管他是谁，也就一毛头小子，狂得没边了，我看就是玄帅也没这么嚣张啊。希乐，今天这地方我不想去了，咱们回去吧。”
魏咏之也在一边叹道：“就是，这些高门贵族看不上咱们的，不是每个世家子弟都是谢家，我看还是算了吧。”
就连何无忌也跟着说道：“希乐啊，此人应该是从骨子里看不起咱们的，要不我们先出去吃点东西，过了午后再来，今天来帅府的高门子弟，应该也不止他一个人吧。”
刘毅冷笑道：“看看看看，你们就这点出息了，当年刘备去见诸葛亮的时候还三顾茅芦呢，这又算什么？也怪我，今天没有穿上铠甲，要比文才家世，咱们拍马也比不上这些世家子啊，不过，咱们有自己厉害的地方，那就是上阵厮杀的一身武艺，我相信，最后咱们还会靠这个让人开眼的！寄奴，你说吧。”
刘毅看向了刘裕，眼神中居然透出了一分期待的神色，刘裕的心中暗自叹息，这刘毅尽管很有才能，但一门心思想着往上爬，削尖了脑袋不说，竟然连这样的折辱都可以忍，还真不是一般人，今天是他主动提议带大家来碰运气找贵人，只这么一下就回去了，那自然是颜面无存，以后在众人面前也难抬起头了，自己在这时候，如果再拆他的台，只怕真的要跟他反目成仇啦。
刘裕想到这里，微微一笑，说道：“希乐说的有道理，起码要让人见识一下咱们的厉害，也许，他们就会改变看法了呢。再说，现在里面应该也不止他一家。对了，希乐，你还没说这人是谁呢。”
刘毅哈哈一笑，拍了拍刘裕的肩膀：“还是寄奴你懂我。你们这些人啊，就要跟寄奴多学学，要有点眼界，懂吗？我之所以还不死心，就是因为这个人值得我们再去试试，因为，他姓庾，名悦！”
刘裕的心中一动：“大晋名门颖川庾家？”
刘毅的两眼开始放光：“舍此一家，别无分号！”
这颖川庾家乃是东晋的著名世家大族，在汉魏时代就是著名的经学家族，出过不少名士。到了西晋末年，族中更是人才辈出，庾亮，庾翼，庾冰这三人，更是其中佼佼者。
尤其是庾亮，年少时就才名满天下，十六岁的时候就给当时掌天下之权的八王之乱中的最后胜利者，东海王司马越征为僚属，在永嘉之乱时，庾亮与王导等人一起拥立逃到江东的司马睿为帝，可谓东晋的开国重臣，以其大功，其妹妹嫁给了晋明帝司马绍，庾家又多了一个皇亲国戚的身份。
不仅如此，庾亮又与王导一起，稳定了江南的局势，大力排斥司马氏宗室诸王，而加强门阀世家的权力，可以说，东晋开国百年来皇权不振，世家当道的局面，皆出于此人与王导的设计。
不过庾亮不仅削弱司马氏宗室诸王，也想夺北方南下的流民帅的兵权，从而引发了苏峻的反叛，建康一度失守，他本人也只能与诸弟弟逃亡荆州与江州一带寻求军阀藩镇温峤与陶侃的保全，并促使二人率军反攻建康。
经过了苦战之后，苏峻之乱被平定，而庾亮自请引发叛乱的罪责，交出了中央的宰相之职，出镇豫州，以平衡上游的荆州藩镇陶侃，作为建康的屏障。最终陶侃病死之后，他便接任了荆州刺史之职，并让自己的两个弟弟分别接掌江州和豫州，完全控制了建康的上游，几乎拥有东晋一半的版图的兵力，可谓兵强马壮，权势冲天。
一时之间，就连以后的大枭雄桓温，都只能在庾亮的手下当参军，至于毛球的爷爷毛宝这位东晋开国名将，更是他的头号先锋，为其效死。
可惜花无百日红，庾亮掌权之后不久便因病身故，荆州刺史由其弟弟庾冰接任，他本想继其兄的大志，北伐建功之后，进一步地控制朝政，当建功立业，大权在手之后，亦或别有他图。
却不料出师未捷，派往江北拓地的大将毛宝，被石赵帝国的冉闵等军击败，毛宝战死，北伐失败，庾冰壮志未酬，郁郁而终，子侄中又缺乏象他们三兄弟这样的人才，无力继续控制荆州这些地方，只能把荆州、江州、豫州等地的兵权政权交出，让给桓温，希望这位昔日的老部下能对子弟关照一二。

第277章 颖川庾氏浮沉史
可是没有想到，桓温上台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清洗原来的恩公庾家，几年时间，就大肆诛灭或者是驱逐了庾家留在荆州一带的诸多子侄，把庾家的势力彻底挤出了经营多年的地方，现在的庾家，威势已经远远不能和三四十年前相比，但也仍然可称大晋的一流门阀。
庾亮的孙子庾准，庾楷等，现在仍然身居要职，或领兵镇守一方，或在朝中出任高官，是并不次于琅玡王氏，高平郗氏的一流世家，也就只有陈郡谢氏或者太原王氏，现在才敢说在这庾家之上。
刘裕也是听了刘穆之说过不少东晋的一流世家的分布之后，才对此有所了解的，他点了点头：“庾准和庾楷我知道，可这位庾悦，又是何人呢？”
刘毅得意地笑了起来，终于又有让他压刘裕一头的感觉了，他点头道：“寄奴啊，你知道西中郎将庾准和现任侍中的庾楷，也算不容易了。这个庾悦，可正是庾侍中的公子啊。”
刘裕的眉头皱了起来：“是庾侍中的儿子？他来这里做什么？”
这庾楷一向跟会稽王司马道子交好，更是跟王国宝一家世交，庾楷和庾准两兄弟的父亲庾羲，乃是庾亮之子，官至吴国内史，掌控过三吴地区，而到了庾楷兄弟这代，却是没有什么权势了，反倒是王国宝家因为搭上了会稽王这条船，一下子变得炙手可热起来。
王国宝主政之后，为了对抗谢家，也拉拢了庾家这些友好家族，一上来就把庾楷给提拔到了侍中之职，又给庾准加了西中郎将，豫州刺史的职务，只可惜与秦国相交，处于最前线的豫州，这十年来都是由桓家的远亲桓伊镇守，庾准无法取代，只能遥领此职，而这个贵公子庾悦，则正是庾准的儿子。
刘毅笑道：“寄奴啊，这个庾悦庾公子，可不仅仅是个世家少爷，他现在还有个身份，是司徒右长史，知道吗？”
刘裕没有说话，何无忌却讶道：“好家伙，司徒右长史，这可是不小的官了啊，这年纪轻轻的就有如此的威权，怪不得这么目中无人呢。”
刘裕叹了口气，缓缓地说道：“这么说来，这庾公子是王国宝的人，昨天王忱跟谢家公开翻了脸，今天这庾悦上门，看来是想作说客调解的吗？”
刘毅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这些世家高门，一直也是有矛盾冲突，但始终是斗而不破，昨天王谢这两家公然翻脸，这让分别跟着两家的诸多家族也无所适从，现在大敌当前，这面子上的和气还是要的，所以庾公子这次来，应该是有他的使命，我们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结识一下世家贵人，也许，有能给他们看得上的地方。”
檀凭之冷笑道：“希乐哥，我劝你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这小子也许会对高门世家客气，但以刚才的表现，根本看不上你我这种出身的人，你再想贴上去，非但不会让人挑选中，只能是自取其辱。”
刘毅胀红了脖子，沉声道：“檀凭之，今天我好心给众兄弟们谋个好前程，你什么意思？”
檀凭之冷冷地说道：“我檀凭之从北方一路南下，后来又放弃京口侨民的身份来从军，不是想向人低三下四的，也许你刘希乐可以向人低三下四地求个一官半职，但我不是这种人。我相信只要自己有本事，到哪里都能吃得开，用不着什么贵人提拔。告辞了！”
他说着，对着刘毅一拱手，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魏咏之皱了皱眉头，高声道：“瓶子，瓶子。”一边说，一边跟他的弟弟魏顺之一起追了出去，三人快步如飞，很快就转过了拐角，不见人影。
刘毅咬牙切齿地说道：“哼，不能忍得一时，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出息，今天是我刘毅给大家谋个前程，要是自己都不愿意，那我又何必费这劲？想走的现在就走，想留的跟我一起进。”
他说着，径直就向着帅府那里走去，赵毅，刘粹，刘藩等铁杆紧紧地跟了过去，何无忌摇了摇头，也跟了过去，只剩下向靖，孙处，虞丘进等人在原地巴巴地看着刘裕，犹豫不决。
刘裕心下默然，连檀凭之都看出来的事情，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庾悦年少轻狂，家风又与谢家完全不一样，刘毅过去碰壁吃亏是一定的事，只是他为了自己的面子还不死心罢了，这个时候，若是自己离他而去，恐怕会让心胸狭窄的刘毅恨上一辈子。
刘裕环视身边的十几个兄弟，沉声道：“希乐也是为了大家好，这个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一起面对，咱们过去吧，必要的时候，还可以有个照应。”
他说着，迈步就向着帅府走去，众人全都点了点头，紧随其后。
向靖一边走，一边说道：“寄奴哥，你说，希乐哥真的能带大家谋个前程吗？”
刘裕微微一笑：“希乐在这里也很久了，跟上下的关系都很熟，再说，他本就是个文武双全的士人，跟咱们不太一样，就算是吟诗作对，引经据典，也不算太差，我想，那个庾公子如果见识了他的本事，应该不至于再这么傲慢吧。”
虞丘进哈哈一笑：“就是，当年汉高祖刘邦，也曾经有眼不识韩信呢，但后来知道了韩信的本事之后，马上就拜他为大将。那个庾公子既然来了我们北府军，不至于一点面子也不给，就算不给我们面子，也应该给玄帅面子才是。”
刘裕点了点头：“正当如此，好了，咱们快点过去吧，别辜负了希乐的一番美意，如果人家要看咱们的本事，可都得露上了一手，别丢了咱们北府军老虎部队的脸啊。”
所有的人都开始摩拳擦掌起来，边走边活动着筋骨：“你就看好吧，保管不会让寄奴哥和希乐哥失望。”
守门的军士一看是刘裕，直接挥手放行，众人鱼贯而入，刘毅等人的身影已经在前面若隐若现，走不了几步，突然听到那贵公子的声音响起：“什么意思，谢镇军今天不回来了？”

第278章 穆之巧言退庾悦
刘穆之的声音在淡然响起：“庾长史，抱歉了，谢镇军今天出去视察军营了，走时说了，不会回来，让我等在这里处理军务，如果您有急事，可以留书于此，我们会禀报谢镇军的。”
刘裕的心中一动，快走了两步，只见在帅府，也就是原来的郡守府之前，刘穆之带着四五个皂衣小吏，正站在那一行人之前，而刘毅则带着他的兄弟们站在这庭院的一角，双目炯炯，看着双方。
刘裕勾了勾嘴角，走到了刘毅等人的身边，刘毅投来一丝感激的眼光，低声道：“寄奴，谢谢你。”
刘裕点了点头，低声道：“这是怎么回事？玄帅人呢？”
刘毅回道：“不在这里，听胖子说是出去视察了，不仅是玄帅，所有军将以上的人都不在此，有点奇怪啊。”
刘裕心下雪亮，想必是谢玄早早地知道庾悦要来当说客，所以故意避而不见，昨天的乌衣之会上，王忱当众得罪了谢家，这庾悦既是已经站到了王家这一边，这时候不是来提条件的就是当说客，无论哪种情况，都会牵扯他的精力，于是干脆来个避而不见，以刘穆之这样的身份低下的参军来打发，形同闭门羹。
庾悦上下打量了刘穆之两眼，沉声道：“敢问足下官居何职？姓甚名谁？”
刘穆之微微一笑：“卑职姓刘名穆之，京口人士，现任北府军中兵行参军。”
庾悦先是一愣，转而怒容上脸，厉声道：“放肆，一个小小的行参军，连长史，司马都不是，居然就在这里接待本官？去，唤管事人的出来！”
刘穆之淡然道：“抱歉，庾长史，今天谢镇军出行，长史，司马和主薄全都随行，只有卑职在此留守，如果您有什么吩咐的话，卑职可以纪录下来，转告给谢镇军！”
庾悦咬牙切齿地恨声道：“那你现在就去通报谢镇军，就说司徒右长史庾悦到了，请他回来一见！”
刘穆之摇了摇头：“谢镇军临走时说了，明天大军就要开拔，今天他要好好视察各营，所有事务都让位于军事，除非有紧急军报，可以在这里点狼烟相告，不然哪怕是相公大人亲临，都不许通报。”
说到这里，刘穆之微微一笑：“请问庾长史，今天来是为公务，有紧急军情，需要卑职去点狼烟吗？”
庾悦一下子给噎得说不出话，就算嚣张狂妄如他，也知道这是在军营之中，谁真的拿军令当儿戏，说不定谢玄真的会借题发挥来个军法从事，自己今天不过是来当个说客的，可没必要把小命给赌上。
一想到这里，庾悦的气势就弱了许多，额头也开始冒起汗来，刘穆之看到他这样，欠身一行礼：“如果庾长史没有别的公务，那卑职这就告辞了，谢镇军出门前说过，若有访客，可以自便。”
他说着，也不答理庾悦，直接行礼而退，偌大的庭院，就只剩下了庾悦一人。
庾悦的身子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地发抖，身边的一个护卫悄悄地上前，低声道：“公子，咱们是不是？”
庾悦二话不说，一抬手就给了他一耳光，声音清脆响亮，“啪”地一声，这人的脸上就多了五道手指印，捂脸而退，却听到庾悦厉声道：“是什么是？难道要本公子白来一趟吗？谢镇军出去视察了，咱们就在这里等，哼，这里不是有箭靶吗，正好射箭，我就不信了，谢镇军会一走一天！”
那个按了一耳光的护卫应该是随从的头儿，一边捂着脸，一边对着身边的人大声道：“都聋了吗，还不快给公子清场射箭？还有，今天咱们带来的吃的喝的，都去厨房里准备，想饿着公子吗？”
这帮人如梦初醒，纷纷动了起来，几个仆役赶紧去把那靠在墙边的箭靶树了起来，而十余个厨子模样的人则拎着一筐筐的活鸭和蔬果，肉食等奔向了走廊拐角后的厨房方向，这些大户公子们去这些府衙，往往都是会使用厨房的，也算是个世家间不成文的惯例，再怎么说，也不能饿着这些高门贵胄。
那庾悦扫了角落里的刘毅等人一眼，嘴角不屑地勾了勾，一边的一个随从上前，递给了他一张两石左右的软弓，庾悦拿起这张弓，放手里拉了拉，一边正在放箭靶的几个随从，悄悄地把这些箭靶向前移了七八步，本来是标准放在五十步外的箭靶，顿时变得近了不少。
刘裕心下雪亮，从那庾悦刚才开弓时的样子，他就知道，此人最多拉动两石弓，射个三四十步，这五十步的箭靶，怕是力所不及。只怕就连那个两石弓，都是手下作了些手脚，拿个一石四五斗的软弓充数呢。
庾悦却是浑然不知，他一拉弓，弓弦很轻松地就开了，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对左右说道：“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本公子的箭术，学着点！”
众人全都轰然叫好，大拍马屁，那个给打了一巴掌的护卫头子，毕恭毕敬地献上了一枝长杆狼牙箭，庾悦搭箭上弦，屏气凝神，拉开弓箭步，腰往下一沉，他的手在微微地晃动着，显然，这一下开弓，已经差不多是他的最大力量，瞄着三十多步外的那个箭靶，手一松，只听“呜”地一声，箭矢飞出，“啪”地一下，就盯在了箭靶中心偏右三寸左右的地方，如果换了后世的奥运会，大约是个五环吧。
一阵雷鸣般的喝彩声，伴随着“公子神射”的欢呼声，在这些护卫仆从们的嘴里响起，显然，这些人早就习惯了拍庾悦的马屁：“公子厉害，神射无双，我等开眼啦！”
向靖小声地嘟囔道：“神射个屁，就这水平，老子一只手都比他射得好。”
刘毅的脸色一变，向着向靖一瞪眼，让向靖把后面的话生生给吞下了肚，不敢再说。
刘裕微微一笑，低声道：“希乐啊，这庾公子看来技艺一般，你是要去露一手吗？”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我自有妙计！”

第279章
刘毅说到这里，径直走向了庾悦那里，那个脸上挨了一巴掌的护卫头子脸色一变，带着几个手下，走到了庾悦十余步外，拦住了刘毅，沉声道：“站住，不许接近我家公子。”
刘毅微微一笑，说道：“卑职也是这北府军中的中兵行参军，刚才那人是卑职的同僚，对庾长史态度不佳，卑职特来向庾公子致歉。”
庾悦看都不看刘毅一眼，自顾自地在一边继续搭弓射箭，只听“嗖”地一声，这一箭飞了出去，比起刚才那一箭，偏得更远了两寸，几乎要脱靶，但周围的众人仍然是一阵欢呼喝彩，仿佛是这一箭直中了红心。
那个护卫队长沉声道：“我家公子在这里射射箭，等等谢镇军，尔等休要过来打扰，既然谢镇军说了，让我们自便，那这里就没你们的事了。”
刘毅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转而仍然挂着笑脸，他也不看这个护卫队长，而是看向了庾悦的方向：“庾长史的箭术出色，我等从军，也会几手箭术，想跟庾公子切磋一二，不知公子是否赏脸？”
庾悦本来已经搭箭上弦，准备射出第三箭，听到这话后，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弓箭，但仍然不看刘毅，在那里冷笑道：“就凭你，也配跟本公子切磋箭术？搞清楚你的地位好吧。”
刘毅就是泥人，也有几分土性，他的脖子变得通红，几乎要发作起来，那个护卫首领一看他这模样，脸色一沉，向后退了半步，手也按到了腰间佩刀的刀柄之上，沉声道：“你想做什么？”
刘裕一看情况有些不对，连忙上前，笑道：“刘参军啊，既然人家庾公子不想跟咱们比试箭术，那咱们也别勉强了，回去吧。”
他一边说，一边去拉刘毅的手，但刘毅突然重重地一甩刘裕伸过来的手，大声道：“这里既然是公堂，那人人都可以射箭，弟兄们，明天咱们就要上战场了，何不在此也试试箭术呢？！”
向靖等人也早已经存了一肚子的气，不管怎么说，这庾悦自恃身世，完全视这些北府军人为无物，打的不是刘毅一个人的脸，一听刘毅这样说，他们全都轰然叫好，刘粹和赵毅等人直接就奔向了另一边，搬起了墙边的几个箭靶，直接摆到了百步之外，院墙的另一边，比起那庾悦的箭靶，足足远了一倍不止了。
庾悦似乎也有些意外，停下了手中的弓箭，看向了这里，刘毅的脸色阴沉，走向了与一边的庾悦几乎齐平的地方，何无忌递过了一张足有四石的紫檀木大弓，刘毅炫耀式地把这弓拿在手上，连弓箭步也不做，直接就是提气而拉，瞬间，就把弓弦拉得如同满月，手一松，“叭”地一声，双股兽筋绷在一起的弓弦，猛地弹了出去，震动不已，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这一拉之力有多么强大。
庾悦就是再不懂军事，也能看出这刘毅的开弓之力远在自己之上，他的嘴不自觉地张了开来，紧盯着刘毅，似乎要重新审视起这个参军了。
刘毅一下得手，成功地吸引了庾悦的注意力，心下得意，这会儿他接过了一杆长箭，对左右笑道：“这一箭，我要正中左面的靶子靶心。”
他的话音刚落，就搭箭上弦，弓步，沉腰，箭弦这回缓缓地张开，一直绷到他的右脸之上，他的右眼微眯，左眼圆睁，箭头指向了左边的箭靶的红心，微微向上高了一点点，猛地一松手指，只听“叭”地一声，长箭离弦而出，带着强烈的破空之声，先是向上微微划出了一道弧线，然后平滑而落，“叮”地一声，稳稳地射中了那百步之外，左边第一个箭靶的红心，力道十足，箭头透靶而出，只有那箭身，还在微微地摇晃不已。
刘裕等人轰然叫了一声“好”，刘毅的箭术在这帮兄弟中算是上乘，也只有檀凭之能明显胜过他一筹，而今天这一手，甚至胜过了他平时的水平，显然，为了今天的这一次露脸，他也经过了不少准备和苦练。
即使是庾悦身边的护卫们，也有不少人不自觉地喝起彩来，毕竟这些人成天习武，也是识货之人，百步之外能一箭透靶，足以称得上是一流箭士了，起码这些人是没这个本事的。但他们刚一喝彩，马上就看到了那个护卫首领阴沉的目光，剩下的叫好声直接就生生地吞了回去，哪还敢再发半个字？
刘毅一箭得手，更加信心满满，大声道：“这一箭不算什么，接下来，我要你们看到更厉害的，我这一箭，要射中前一箭！”
刘裕的脸色一变，百步距离，后箭击中前一箭，大概也只有檀凭之能做得到，他笑了起来：“希乐你还真的是苦练箭术啊，居然到了这种地步，来，今天让弟兄们开开眼！”
刘毅笑着把弓箭递给了刘裕：“要不寄奴你也来试试。”
刘裕以前曾经也和檀凭之比过箭术，十箭之中有六七箭可以做到，但他知道，刘毅今天绝不是为了让自己抢他风头的，于是笑着摆了摆手：“我可没有这个本事，希乐，你让大家见识一下你的厉害吧。”
刘毅心下得意，环视左右：“想不到寄奴也有做不到的事情，也罢，今天我就给你们露一手吧。”
他抄起另一杆长箭，凝神屏气，搭上了弓弦，这一下他与刚才那种缓缓开弓不一样，而是非常迅速地拉开了弓弦，箭头直指前一箭的方向，几乎还是和刚才同样的角度，也不见他如何瞄准，稍一到位，就猛地一松弓弦。
只听到“呜”地一声，这一箭离弦而出，划出和前面一箭几乎一模一样的弧度，直接就射中了前一箭的箭尾，只听“叭”地一声，这一箭居然把前一箭的箭杆从中剖开，射成了两半，而箭头则不偏不倚地钉在了箭靶之上，纹丝不动！

第280章 蜜汁烧鹅香满院
这一下，就连那个护卫首领也不自觉地叫起好来，而庾悦则是睁大了眼睛，根本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刘毅在这一刻，养由基的灵魂附体，简直就是箭神再世了。
但刘裕的心下却是雪亮，这射箭之道，一是力度，二是准度，三是技巧，而技巧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对于风力的判断，因为空气是不停地在流动，这就会有风，风会忽大忽小，影响飞箭在空中的轨迹，即使是两个不同的时刻，一样的距离，风力不同，也会影响这风力的。
刚才刘毅给自己递箭的时候，正好刮了一阵风，他大约是无法掌握那个风向，所以谦让给自己，而自己推辞之后，又变得跟他射第一箭时那样无风了，于是刘毅根本不征询其他人的意见，直接按着第一箭的角度的力量击发，果然这一箭在空中与原来的一模一样，也是不偏不倚地射中了前一箭的末端。
如果是换了檀凭之来，那就算起风，以他的箭术，也能做到射中前一箭，刘毅做到了这点，但等于是取了巧，因为他是用前一箭同样的力量和角度，而省去了瞄准和调整之举，看似神技，但实际上多少是打了点折扣的。
不过刘裕还是跟着其他众人一起高声喝彩，鼓掌。毕竟那庾悦是根本不可能看出这些的，只这两箭，刘毅就足以让他刮目相看了。
刘毅也是心中一阵得意，放下了大弓，顾左右而笑道：“怎么样，这一箭还不赖吧。”
向靖哈哈一笑：“希乐哥，你什么时候射箭也这么厉害了，教教我们啊。
何无忌摇了摇头：“幸亏这回没跟你打赌，不然估计又要欠新债了，我道这阵子你天天半夜跑出去做什么，原来是练箭了啊。”
刘毅笑道：“要上战场了嘛，总得练点绝活儿才是。各位兄弟，要是你们有意的话，回去后我就把这些射箭的心得跟你们传授一二。”
虞丘进一脸兴奋地点了点头：“好啊好啊，瓶子的那些招数太繁琐，我总是学不会，看你刚才的这几下，好像没太复杂的运气法门，我觉得还是跟你学的好。”
刘毅一边得意地笑，一边一直用眼角的余光去扫站在一边的庾悦，只见他的脸上阴云密布，这会儿手也握成了拳头，正在微微发抖呢。
刘毅一看到庾悦的这副表情，心中更为得意，转向了他，一欠身，拱手行礼：“卑职微末技艺，不值一提，还请庾长史指正一二。”
庾悦咬了咬牙，把手中的弓箭往边上一扔，大声道：“今天不射了，咱们走！”
那护卫首领正待下令，突然眉头一皱，上前低声道：“公子，已近午时，快到了饭点，您看是不是…………”
庾悦的眼珠子一转，只觉得肚子也有点饿，这个贵公子一向不怎么从事体力运动，上午在这射箭场上折腾了一会儿，也消耗了不少力气，正好一阵混合了果木香味和蜂蜜的味道传来，他的食指动了动，点了点头：“也罢，用了膳再走，叫厨房的人快点，我不想在这里多呆了。”
护卫首领三步并两步地跑向了厨房的方向，不到半刻钟的功夫，他就带着七八个仆役，端着紫檀木食盘，上面放着一道道精美的佳肴，鱼贯而来，最前面的四五个盘子上，都放着那种蜜汁烧鹅，周身上下都涂满了蜂蜜，在壁炉里烘烤，这会儿皮色全都呈现金黄，又抹上了各种名贵的香料，即使跟刘裕等人隔了几十步远，也能闻到那诱人的香气，让一上午没吃过一点东西的刘裕等人，肚子都开始叫了。
庾悦这会儿已经坐到了角落里，早有仆役给他支起了一顶临时性的凉棚，他刚才没有看刘毅的方向，这会儿烤鹅放到了面前，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几个仆役在他的面前用刀叉把这烧鹅切成了一块一块，放到了他面前的小碗之中，其他的几样蒸菜则放在了一边，一碗莼菜羹和一小坛洋河酒置于其面前，庾悦一手持起了一个鹅腿，一手拿起酒盏，啃了一口烧鹅，又呷了一小口酒，哈哈一笑：“不错，真不错，孙厨子的技艺有长进，传我的令，赏五百钱！”
护卫首领连忙点头称是，但他身后的几个人却是巴巴地看着这食盒里的佳肴，一边不自觉地开始咽起口水了。
庾悦一边说，一边用鹅腿指向了其他的几个食盘：“这些烧鹅你们也吃，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就当是犒劳你们了。”
那护卫首领面露喜色，比起那五百钱，眼前的这些美食诱惑才是更吸引人的，他向着庾悦拱手称谢道：“小的代弟兄们感谢公子大恩。”随即一挥手，其他众仆役纷纷上前，把那多出来的五六个烧鹅撕了，一人捧着一块，到一边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刘毅恨恨地看着这帮人在自己面前大吃特吃，那烤鹅的香气，远远飘来，让这些饿了半天的汉子们都肚子直叫了，刘毅一咬牙：“咱们继续射箭！”于是对着远处箭靶就是一箭射出，直中红心。
其他众人也都纷纷上前击射，就这样过了半个时辰之后，远处的庾悦一行人已经把这些东西吃了干干净净，一个个打着饱嗝，庾悦面带微笑，用一根上好的象牙牙签剔着自己的齿缝，看着几十步外的刘毅等人，一边肚子咕咕叫，一边泄愤式地向远处射箭呢。
厨房那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四五个仆役端着四只烤鹅，快步而来，为首的那人对着庾悦一拱手：“少爷，还多了四只，您看？”
刘毅的精神一振，他放下了手中的弓箭，走向了庾悦，离他十余步的地方，欠身拱手道：“庾长史，我等半日未食，您这烤鹅做得极好，不知能否将这几只剩下的犒赏我等呢？”
庾悦的脸上闪过一丝冷笑，他伸了个懒腰，长身而起，也不看刘裕一眼，上前拾起一只烤鹅，往墙根那里一堆由树叶和尘土，污泥所组成的垃圾堆一丢，沉声道：“全都给我丢了，咱们走！”

第281章 他日相逢为君下
刘毅一下子傻眼了，楞在原地，看着三四个香喷喷的烧鹅，就这样给丢到了这些尘土之中，而那个护卫首领，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把这些人吃剩下来的骨头和残渣，也跟着那几个烧鹅扔到了一起，这下子，就是刘毅想捡回来吃，都不可能了。
庾悦的脸上挂着一副胜利者的微笑，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对左右的人说道：“好了，看起来今天谢镇军也不会来了，咱们走。”
他一挥手，径直就向前走去，身后的随从们前呼后拥，纷纷跟着他走了出去，只剩下那蜜汁烧鹅的味道，还残存在每个人的鼻尖。
当庾悦的马车上风铃的声音渐渐消散之后，刘毅终于忍不住了，仰天长啸，双眼通红，丢人，他这辈子还没有这样丢过人，本来是想在小兄弟们面前露上一手，谁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怎么能不让他悲愤莫名呢？
刘裕的心中也是一阵阵的怒火腾起，尽管他不喜欢刘毅，但是现在，毕竟是同一阵线的兄弟，给这个庾悦如此公然侮辱，丢的不止是刘毅一个人的脸，一如他身边的众人，一个个也是满脸的怒容，拳头上的骨节捏得噼啪作响，若不是有这身军服，以他们的性子，只怕管他什么世家公子，早就上去打他个千朵万朵桃花开了。
一声轻轻的叹息从府堂之上响起，却是来自于刘穆之，只见他那宽大的身影，倚在正堂的门口，两手抱着臂，看着众人的目光里，充满了复杂的神色，有几分不屑，几分同情，几分哀怨。
刘毅咬了咬牙，对着刘穆之恨声道：“死胖子，看到热闹了是吧，满意了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正色道：“咱们可是同袍兄弟，你们受了委屈，我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那庾公子羞辱的是咱们整个北府兵，可不是你刘毅一个人。”
刘裕点了点头，上前两步，拍了拍刘裕的肩头：“好了，希乐，你也是一番好意，但这庾悦实在是欺人太甚，现在咱们不跟他计较，以后建功立业了，会让他好看的。”
刘穆之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幽怨的神色：“没发迹的时候，总是会很痛苦的，希乐啊，你现在能理解我当时在江家婚宴之上的心情了吗？”
众人都知道刘穆之当时的槟榔之辱，这下子心情好了不少，平时众人只见这刘穆之贪吃，可是却总是乐呵呵的，几乎没见他悲伤过，直到这两句的时候，看到他的眼中泪光闪闪，须眉皆张，才想起了这死胖子还有如此沉重的过去。
刘穆之环视众人，从门上站了起来，缓缓走下了台阶，正色道：“所以从那天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咱们和大多数的高门世家子，并不是一路人，他们从内心里是看不起我们的，最多是敌军来袭时，一时地利用，所以与其求人，不如求已。”
刘裕心中一动，脱口而出道：“说得好！”
刘毅叹了口气：“寄奴，不要说这种风凉话，其实大家都知道，你现在是给谢家看上了，但没有人看上我们这些人，今天我带大家来，也是希望能有你这样的好运气，只可惜，庾悦不是这种人。”
刘穆之摇了摇头，正色道：“谢家是谢家，在世家里有他们这样的见识和胸怀的又能有几个？象庾家这样的才是大多数。因为他们的生活方式跟咱们就根本不一样，清谈论玄，坐而论道，才是这些公子哥儿们所追求的，我们这种又臭又脏的军汉，就是站在他们边上，他们还会嫌臭呢。”
“更重要的是，如果我们这些军汉战场得了功，受了赏，封了爵，升了官，那就会对他们的官位产生威胁，毕竟朝中的官职就那么多，给了我们就是少了他们的，所以，大多数的世家，是根本不会助我们出头的！”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这样的道理，还是第一次有人跟他们提，何无忌的眉头一皱：“这么说来，以后不会有别人来提拔我们了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世家子弟们不会分出他们的权力和好处给我们，我们想要上升，只有自己努力，自己抱团，这次的大战就是机会，自古以来，兵强马壮方为天子，谁控制了军队，谁就会真正地控制权力，到时候就不是我们求庾家这些世家子来谋前程的事，而是这些世家子弟需要靠我们来保他们家族的地位了！”
除了刘裕以外，谁也没听过刘穆之这样的高论，一个个睁大了眼睛，目瞪口呆，刘裕叹了口气：“胖子，在这北府军帅府你这样公开地说，真的没有问题吗？”
刘穆之笑着摆了摆手：“我早就把闲杂人等打发地远远的，现在这个院子里，只有我们这些人，可以放心说话。大家记住今天受的委屈和羞辱，咱们江南的越人歌不是唱得很好吗，他日相逢为君下，咱们的本事，不需要这些世家子弟来肯定，以后战场上用实打实的功绩来说话！”
何无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突然双眼一亮：“不对啊，就是咱们立了功，打完仗后军队一解散，又有什么势力呢？按今天这个架式，恐怕只能拿点赏钱回家了吧。”
刘穆之笑着看向了刘裕：“寄奴，你觉得谢家会在打完这仗后就解散北府军吗？”
刘裕微微一笑，朗声道：“不会的，这支军队是谢家一手组建，也是以后谢家在朝中地位的根本保证，就象荆州的桓家一样，是绝对不会解散和放手的，大家要有信心，在战场上好好建功，只要立了功，会得到我们该得到的！”
说到这里，刘裕上前拍了拍刘毅的肩膀，正色道：“只有我们这些生死兄弟，才是可以依靠的，不靠天，不靠地，只靠过命的同袍。希乐，记住这点！”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很好，以后大家就一起抱团取暖，建功立业，总有一天，他日相逢为君下！”
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齐声道：“他日相逢为君下！”

第282章 谢家压力如山大
傍晚，广陵城郊，一处无名小丘。
刘裕与刘穆之并肩而立，看着正在下沉的日头，二人的神色都很凝重，各怀心事。
自从刘穆之在帅府开导众人之后，已是下午申时，刘毅的心情还是不太好，先找了个借口离开了，何无忌紧跟着他，估计是到哪个小酒馆借酒浇愁去，而其他的众人，也各自解散，两三人一组地在城中闲逛，毕竟明天就要大军开拔了，这一次的出征，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喝酒，狎妓，樗蒲，这些军汉们也需要抓紧最后的这点时间彻底地放松一下自己。
而刘裕则是和刘穆之一起散步而出，这一路之上二人都不言不语，直到这里，确定四下无人，刘裕知道，胖子今天对自己有话说。
果然，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们也应该在出击的路上了，寄奴，你在老虎部队，我在中军，只怕咱们难有机会再见了，所以，有些话我必须跟你说。”
刘裕勾了勾嘴角：“有这个必要吗？我们昨天才说过。你对谢家难道又有什么新的认识了？”
刘穆之摇了摇头：“我今天说的不是谢家和玄帅，而是刘毅和别的世家。”
刘裕的眉头一皱：“愿闻其详。”
刘穆之正色道：“先说别的世家吧，情况你也看到了，谢家和王家的翻脸成仇已经不可避免，从京口刁氏兄弟开始，不，应该说是从圣上想要亲政，收回权力开始，这个冲突就存在了。会稽王要利用王家来对付谢家，而王家也希望在这个过程中把谢家手中的大权拿回来。这是两边相争的核心。”
刘裕不屑地勾了勾嘴角：“王家有这个能力吗？一无人才二无为国分忧的心思，我想就是圣上也不至于为了取回权力而看着国家垮掉吧，尤其是在这个大敌当前的时候。”
刘穆之叹了口气：“王家比你想象的要聪明，你当那王忱真的是贵族习气才会发作吗？其实他也看出谢家的用意了，所以当众揭穿而已。”
刘裕的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王忱就是要把谢家想要在军中建立势力，把北府兵作为自己家族私兵的这个打算公之于世？”
刘穆之点了点头：“那王忱还是很有才的，他在乌衣之会上这样发难，其实就是逼着谢家表态，是要继续保持自己的世家身份，跟这些高门贵族为伍，还是想另起炉灶，扶持你我这样的低等士人出头。其实这话已经点醒了不少世家，他们意识到，王家才是跟他们站在一起的高门家族，而谢家，已经有意从低等士人中挑选你这样的人来上升为新的世家了。这是他们不能忍的。”
刘裕的脸色一变：“这么说，谢家现在面临很大的压力了？”
刘穆之叹了口气：“其实昨天晚上的时候，就有人来过了，不过不是庾悦，而是桓伊，他直接去见了玄帅，向他表明了态度，那就是大晋的上层权力，仍然不能出他们这些老牌家族。”
刘裕眉头一皱：“这桓伊虽然和桓玄的家族出了五服，是那谯国桓氏的远支，但位高权重，领豫州刺史，西中郎将，辖河南和淮南地区十二郡，有精兵数万，可以说是大晋举足轻重的人物，也因为他这身份特殊，被荆州的桓冲和中央的谢相公同时接受，相当于中和荆扬两大藩镇矛盾的一个关键人物。要是他都特地过来表态的话，说明事情很严重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昨天的事情，已经在建康城中的高门世家里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千层浪，听说那桓玄也在建康四处走动，串联对谢家不满的各大高门，准备站在王家一边，与谢家对抗，桓伊就是为此事而来，希望在北伐期间，以国事为重，不要让这种内耗，误了大战。”
刘裕叹了口气：“怪不得今天玄帅不在，原来不是故意不见那庾悦，而是想躲避这些上门施压的各大家族啊。”
刘穆之微微一笑：“现在相公大人已经把这些压力全部扛下来了，这些人还不敢去跟相公大人叫板，而玄帅只要避而不见，他们也没有办法。不过，你的妙音却是被他母亲给带了回去，估计你的这门婚事，可能要有些变数了。”
刘裕的脸色一变：“怎么能这样？我跟妙音明明相爱，为什么这些世家间的争斗，要影响到我们的感情？！”
刘穆之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世家间的联姻，本身就是一种政治手段，谢家如果要提拔你，笼络你，以妙音相嫁，以后就会把你刘裕提成高门世家，这是这些老世家所坚决反对的，毕竟你现在寸功未立，别人会说谢家是硬要拔你。”
刘裕咬了咬牙：“这么说来，我只有北伐中建功立业，才能堵住别人的嘴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近期看是这样。但是寄奴，就象我刚才跟刘毅他们说的，一个人能不能出人头地，归根到底是看自己的。谢家对你，也只是暂时的助力。等你能在军中威名无人不知，北府军上下从帅到兵都对你敬畏不已的时候，你就根本不需要借谢家的力量了，到时候，反而是你来决定谢家和别的家族的命运！”
刘裕沉声道：“可这起码要几十年的奋斗，我的妙音等得起吗？”
刘穆之叹了口气：“你和妙音的未来，取决于你所取得的功绩，也取决于谢家跟别的世家间的关系，现在说这个有点早，好好打这仗，立功，立大功。只有这样，才可能迎娶你心爱的姑娘。”
刘裕叹了口气：“不想这些了，越想越烦。这次我们出征，这些世家不会在后面捣鬼吧。万一他们在后方作乱，克扣军粮之类的，那前方还怎么打仗？”
刘穆之正色道：“相公大人已经复出，重新回建康主政，就是为了稳住后方大局，不给人捣乱的可能。不过，如果我们前线战事不顺，他的压力可就大了。所以寄奴，这一仗一定要打好，还要速决，迟了可能会生变数。”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这是将帅们决定的事，我只能做到在战场上尽力而为。对了，刘毅的事情，你想说什么？”

第283章 军汉连接成集团
刘穆之叹了口气：“寄奴啊，你觉得你和刘毅是一路人吗？”
刘裕摇了摇头：“不，我们不是，他求的是权势富贵，为了这个，他可以不顾一切地攀附权贵往上爬。而我求的，是建功立业本身。一个是目的，一个是手段，所以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刘穆之点了点头：“就象上次的入选竞赛，他在最关键的时候可以扔下你和刘敬宣，自己去占那名额，从这点上就可以看出本性，一旦他的利益和你的有了根本冲突，那此人跟你反目成仇，是早晚的事。寄奴，对于这点，你必须心里有个数。”
刘裕微微一笑：“我不是傻瓜，这点当然清楚，只不过现在的刘毅，是我的战友，同袍，跟我没有本质的冲突，相反，我也需要借助他的力量去建功立业。”
说到这里，刘裕正色道：“刘毅的人脉很广，也有那种带头大哥的气质，他这回从参军跑来战斗部队当军官，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你难道没有发现，他的身边比起刚来投军时，一下子多了很多小兄弟吗？”
刘穆之若有所思地点着头：“是啊，那赵毅，孟源等人都是孔武有力的壮士，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
刘裕冷笑道：“胖子，难道你忘了当日我们去杀刁逵兄弟的时候，刘毅和孟昶带了很多江湖高手来趁火打劫吗？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赵毅，孟源等人就是刘毅的那些江湖黑道朋友。”
刘穆之笑道：“应该就是这样。当天的事情之后，这些人四散避风头去了，所以刘毅投军的时候只跟着孟昶而来，但在北府军中近一年后，风头已经过去，刘毅又让这些人分散前来投军，等他们这些壮士都加入北府军各部队之后，刘毅觉得时机成熟，这才从中军的一个行参军，主动地下到战斗部队，因为，要建功立业，只能在一线作战。”
刘裕叹了口气：“而且他来争幢主的时候，已经把这些江湖兄弟给聚到了一起，表面上看他身边只有刘粹，刘藩这些族中兄弟，但象孟昶，诸葛长民等人都是他的人，为他在各部队里召集这些壮士，其实上次进老虎部队选拔的时候，他的身边已经有几十号人了，这些就是他的班底。”
“不仅如此，何无忌肯来战斗部队，也应该是他的鼓动，何无忌的父亲东海何谦，乃是一军主将，何无忌却不投其父亲麾下，反倒是跟刘毅一起进了老虎部队，这正是因为刘毅看准了何无忌跟刘敬宣一样，内心高傲，这种将门之子想要的是靠自己的本事打出一片天地，而不是靠老爹的提携关照。”
“但另一方面，刘毅拉上了何无忌，也就是在军中有了自己的人脉，这点跟我和毛球当了朋友是一样的道理。所以现在的刘毅，也是我需要借助的力量，胖子，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刘毅并不是我现在想不理睬就可以不理睬的。”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也想反过来借助刘毅的力量，在军中扩大自己的势力，但你就不担心将来跟他起冲突吗？”
刘裕微微一笑：“即使起冲突，也是很久以后的事，现在我们的地位职务都低，又无外援，刘毅以为我得到了谢家的全力相助，但实际上我倒是更希望靠着军中的力量自己上升，而不至于一辈子受制于人，所以他现在有求于我，而对于掌军之前的我来说，刘毅这个在军中混得风生水起的家伙，远远比谢家能提供的官职更有用，所以，我们现在是需要抱团的。”
刘穆之叹了口气：“我就不明白，刘毅能给你什么？谢家好歹可以给你发展的机会，而刘毅以后只会跟你抢功啊。”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谢家是可以给我刘裕一个人好处，给我立功的机会，立了功以后可以得到封赏，甚至还可以把妙音嫁给我，但是胖子，你难道没看出来吗？这些好处只有我刘裕一个人得，越是这样，我跟兄弟们就会越疏远，到最后我一个人上去了，弟兄们却仍然是缓慢升迁或者是解甲归田，到了那时候，我就真的一辈子成了谢家的僮仆了。”
刘穆之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久久，才长叹一声：“这样高明的见识，你是怎么会有的？我都没有想到这一点。”
刘裕笑着拍了拍刘穆之的肩膀：“因为我最近一直试图站在别人的立场上来考虑问题。上次演习失败，就是因为我以前想事情只从自己的角度来看，没想过他人的感受。现在，我事事都会站在别人的立场上，想着换了自己会怎么办，这样一想，很多事情都变得好解释了。”
“谢家需要通过我以后来控制北府军，但不能让我在军中广结势力，根深蒂固，以免将来尾大不掉，所以会拉开我跟别的同袍战友的差距，让我们的升迁速度和立功封赏都有区别，如此一来，我在军中孤立无援，只能作为将官来指挥和训练新招募的新兵，却没有地位相当的同伴作为援手，哪天谢家想要换掉我，一纸调令即可。”
“所以只有我拉着胖子你，刘毅，何无忌，刘敬宣这些人，抱成一个团体，大家都以后能升到掌军的军将之职，互相呼应，形成一个武人集团，这才能真正地摆脱世家的控制和操纵，拥有自己的未来。”
刘穆之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在大家的地位同时提升之前，你跟刘毅会一直是合作的关系了？问题是你这样想，他会这样想吗？万一他抢你的功怎么办？”
刘裕自信地笑了笑：“该我的他抢不走，不该我的他自然也能得到，上了战场，靠的是真刀实枪的本事，要是能比着立功杀敌，反倒是利国利军的好事了，刘毅也是有本事的人，他有这个争心，是好事。”
刘穆之点了点头：“寄奴啊，看来你一切都已经计划好了，努力吧，希望这次的战斗，你能建功立业。”
刘裕的眼中精光一闪：“我不会空手而回的！”

第284章 鲜卑骑兵入老虎
与刘穆之分开之后，刘裕的心情很好，这么多年以来，还是第一次在见识上胜过了腹中自有千卷书的刘穆之，这让他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他的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吹着口哨，就这样走到了老虎部队的大营门口。
突然，一阵牲畜的味道，带着腥膻的气息，钻进了他的鼻子里，自投军以来，他闻多了男人身上的汗味和脚味，但这种马匹的味道，倒还真的是少见，若不是与慕容南练了几天马，他都快要忘掉马儿身上的味道了。
放眼看去，只见几百匹战马，正给一些明显长相有异于汉人的鲜卑士兵们牵着，从偏门走进大营之中，有几个人他还认识，可不正是曾经在演习中与自己交过手的那些鲜卑骑士？
刘裕瞪大了眼睛，心中暗道，这些鲜卑人不是早就给打发走了吗，怎么又突然冒出来了？难道是…………
他的思维还正在运转着，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寄奴，很奇怪吗？嘿嘿。”
刘裕的脸色一变，转过了头，却只见慕容南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眼睛倒象是眯成了月牙缝一样，这个本来不苟言笑，甚至让刘裕总是怀疑是不是面瘫的家伙，居然笑成了这样，这还是刘裕第一次见到。
刘裕的眉头皱了皱，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你的手下怎么又回来了？还进了老虎部队的大营？”
慕容南收起了笑容，摇了摇头：“刘裕，我本以为你会为此而高兴呢，老虎部队加强了骑兵，难道对你们不是好事吗？”
刘裕看着慕容南，叹了口气：“玄帅不是为了避嫌把你的手下都解散，放回北方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慕容南笑道：“本来是放走了，但是现在淮北那里在打仗，方圆几百里已经是战区，不象平时可以自由穿越，我的手下无法象来时那样自由出入，没办法只好折回来了。本来玄帅让他们离开，主要是不想给桓玄抓什么把柄，现在嘛，嘿嘿，反正桓玄也不在了，自然也不再需要。”
说到这里，慕容南一指那些战马：“你们南方人骑术不行，上次运回来的这两千匹战马，除了一些大将的子侄部曲外，几乎无人能骑，现在打仗是为了胜利，别的不要多管，所以最好的装备给最好的人来用，除了我的手下，还有谁更适合呢？”
刘裕看着这些一身北府军衣甲，连头发也梳成汉人发式的鲜卑人，叹了口气：“就算你们穿了汉人的衣服，但看起来仍然是鲜卑模样，就从你们走路时的那八字腿就知道了。”
说到这里，刘裕看了一眼慕容南的腿，眉头一皱：“倒是你，很奇怪啊，你的骑术这么好，为什么腿却是这样的笔直，一点不内八字呢？”
慕容南笑着摆了摆手：“你不如问为什么他们不会说汉话，而我会说了。告诉你吧，我跟这些普通的部曲可不一样，从小我就被作为最优秀的人才来培养的，我三哥一直教我学汉话，象汉人那样走路，甚至还教了我邯郸学步这个成语呢，我不想象那个燕国人一样最后不会走路，爬回祖国，所以就硬生生地每天练两个时辰的步行和站立，把这腿给直过来了。”
刘裕勾了勾嘴角，重新上下打量起这个鲜卑人来：“这么厉害啊，难怪你倒是可以跟一般的汉人别无二致，除了这张脸。”
慕容南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是爹娘生的，我也改不了，不过，长得不象汉人，可以学会汉人的一切。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吗？刘裕，你不是也学会了我们的骑术和骑兵战法吗？”
刘裕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只可惜我们的马还是太少，不能大规模地培训将士们骑兵作战，要是我们有个十万铁骑，那北伐秦虏，收复失地也不在话下了。”
慕容南摇了摇头：“只有十万骑兵，还不足以横扫天下。先解决眼前的事吧。好了，多的话不说了，这回我们这一千骑兵，作为特别部队，配属给你们老虎部队，作为全军的前锋，因为玄帅的情报显示，敌军俱难，彭超所部，已经南下，而且他们分了兵，俱难急着抢功，派骑将都颜率五千铁骑，昼夜奔行，现在已经到了离广陵不到二百里的地方了。”
刘裕的脸色一变：“二百里？来的好快。不过这么说来，他们的骑兵已经完全跟步兵大队脱节了？”
慕容南微微一笑：“正是，俱难这回想要重现几个月前毛当所部奇袭毛安之的战例，一战击溃我们广陵城的北府兵大营，如果不能得手，则略微后退，等待后续步兵的到来再行决战，他们的胃口很大，想着一战而饮马长江。但这正好给了我们机会。”
刘裕点了点头：“有骑无步，如果达不成突然性，那就后果严重了，而且我们北府兵不是毛将军的宿卫兵，这广陵一带，我们早已经遍布斥候，他们是无法偷袭得手的。这回玄帅把骑兵配给了老虎部队，就是要我们出发，击破这股骑兵吗？”
谢玄的声音从刘裕的身后营门方向响起：“我要的不是击破，而是全歼！”
刘裕和慕容南同时转过了身，只见谢玄一身将袍大铠，在刘牢之和十余名精悍护卫的跟随下，缓步而至，刘裕连忙行了个军礼：“见过玄帅！”
谢玄微微一笑：“好你个寄奴，今天本帅过来找你想要商议军机，你倒是好，拉上同袍兄弟跑到我帅府那里去了，怎么，还指望着我今天再请你吃顿好的？”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红，歉道：“卑职昨天吃的很好，寻道着这种好事不能独享，应该带兄弟们也尝尝，所以厚着脸皮今天带着大家上门讨点美食。只是…………”
谢玄叹了口气：“只是碰到了庾悦，是吧。”
刘裕一愣：“您知道了？”
谢玄点了点头：“作为主帅，要是连当天帅府里出了什么事都不知道，那怎么可以，要是敌军突袭，还不崩溃啊。实话告诉你吧，今天我出来就是躲他的，因为，我不想再跟别的世家作什么交易。”

第285章 刘裕论兵稳准狠
刘裕睁大了眼睛：“玄帅，您这是？”
谢玄没有说话，转头看了一眼慕容南，慕容南勾了勾嘴角：“你们谈事，我先去安置我的手下了。”他说着，以手按胸，鞠了个躬，转身离去。
刘裕知道谢玄是不想让本朝的内部纷争之事让慕容南听到，毕竟，他是异族人，以后也许还会成为敌人。
当慕容南的身影消失在远处之后，谢玄转身对着刘牢之说道：“牢之，你暂且回避，我有话要跟小裕说。”
刘牢之面无表情地行了个军礼，一挥手，带着那些护卫离开，谢玄负手背后，径直走上了边上的一座哨楼，刘裕紧跟而上，方圆几十步内，空无一人。
谢玄轻轻地叹了口气：“小裕啊，这回你参加乌衣之会，应该也对我们大晋上层的高门世家间的关系，有所了解了吧。也许在你们以前的意识里，世家大族，同气连枝，连手控制这天下的权力与财富，可是你现在还会这样认为吗？”
刘裕摇了摇头：“不，现在我不会这样想了，世家中有好的世家，如谢家这样，也有坏的世家，如王国宝，庾悦等家族，相公大人和玄帅要一边跟这些家伙斗，一边跟胡虏对抗，真是太不容易了。”
谢玄摇了摇头，正色道：“这天下的人心是最难掌握的，岂可简单地以一个好坏来区分？王家和庾家只不过是想趁机拿到更多的权力罢了，而我们谢家，老实说，也是希望能让权势更久地保持，从这点上来说，我们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刘裕笑道：“不一样的，谢家为了保权势，起码积极北伐，对抗强敌，这是利国利民之举，而他们只图自己家族的私利，并不是为国分忧，为民请命，如果让我选择的话，即使没有妙音这个因素，我都会站在谢家这一边。”
谢玄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你会一直为我们家这样效力吗？”
刘裕正色道：“上次我就说得很清楚了，只要谢家能一心为国为民，我刘裕永远会为你们分忧的，不管我是何地位，不管我身在何处。”
谢玄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小裕啊，你可知道我今天特意来找你，所为何事？”
刘裕的眉头一皱，说道：“是为了妙音的事吗？从昨天的乌衣之会，我就没有见到她了，出了什么变故？”
谢玄叹了口气：“因为她爹把妙音给带了回去。王凝之虽然一心向道，但毕竟是现在琅玡王氏中王右军这一支的家主，地位非同小可，前些日子大概是有人也向他施加了压力，所以他没有参加乌衣之会，还带走了妙音。但是让我大姐留了下来，这算是两边不得罪。”
刘裕咬了咬牙：“我虽然还没有见过这位未来的岳父大人，但是从他一向的所为来看，他应该更象是王国宝，王忱，庾悦这样的人，可能我以后会很难跟他相处。”
谢玄的眼中冷芒一闪：“只要我们谢家仍然控制着朝中大权，他就不会在这桩婚事上变卦，小裕，你要记住，我们谢家的权势，取决于这次的战事，如果顺利，我们则可以渡过眼前的危机，而你的婚事，也终将水到渠成，但万一我们战事不利，那相公大人的相位不保，你和妙音的事情，也会生出变数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打得不好难道这婚事还会有变？王夫人不是已经点头了吗？难道王太守还能违背谢家的意志？”
谢玄叹了口气：“别说你们还没结婚，就算是结了婚的，也会迫于长辈的压力而离婚，就象我谢家的几个姐妹，本来嫁给了琅玡王氏的王旬兄弟，但后来因为世家间的关系，相公大人强迫她们离婚。所以小裕啊，千万不要以为，这婚姻之事，只是简单的两情相悦。”
刘裕咬了咬牙：“那不是我能控制的，我能做的，只有在战场上发挥出全部的本事，为谢家的地位巩固，尽自己的一份力。”
谢玄笑了笑：“很好，要的就是你的这股气势，想必你也知道，秦军的骑兵已经先行南下了，如果你是军主，让你来指挥，你准备怎么打？”
刘裕微微一愣，奇道：“玄帅，这个问题不应该由我来回答吧，我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军士，连幢主都不是，只能听命行事。应该是刘牢之将军来回答这个问题的。”
谢玄摆了摆手：“刘将军是刘将军的打法，我现在是想听听你的。我们谢家这样看重你，可不是让你真的只把自己放在一个小兵的位置上。以后你终将会统领千军万马，你以前也表现出了这种才能，说吧，小裕，不要客气。”
刘裕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下，正色道：“敌军现在步骑脱节，骑兵又是从彭城，盱眙一路抢攻而来，想要偷袭我北府大营，这正好给了我们各个击破的机会，如果原来他们稳扎稳打的话，那我们应该水陆并进，以舟师运送精兵，从淮河而走，以寿春为诱饵，引敌来攻，等他们攻城不克之时，我军精锐再突然杀出，这样一战可得全胜。”
谢玄微微一笑：“可他们现在不是稳扎稳打了，那现在你觉得应该如何应对呢？”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一战，我军的目的是全歼这六到八万秦军，而不是简单地击败，所以，关键在于两点，一个是正面迅速击破，一个是后路神兵天降，全面包抄！”
谢玄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说具体点，怎么打？！”
刘裕笑道：“秦军的前锋骑兵不过五千人，我军如果大军开拔，需要时间，而且他们要是看到我军大队人马行动，那一定会退而与本方主力靠拢，现在他们的前锋已经与我们相距不到两百里，不出意外的话，他们晚上会派斥候来侦察，如果我们不设防备，他们就会象当日突袭毛将军那样，偷袭大营。所以，我们要做的，是将计就计，主动示弱。”

第286章 连环杀招全灭敌
谢玄笑道：“就是说故意装着没有防备，引他们来攻，是不是？”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不错，正是如此，诱敌偷营，然后在营中设下伏兵，将之一举消灭！”
谢玄点了点头：“可是我们这里连营几十里，真要在一夜之间设空营，只怕没这么容易吧。”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不，玄帅，我并不是要在这里设伏，而是前出五十里，在三阿一带设一个空营，只有这样，才能让秦军上当。”
谢玄的眉头一皱：“你是说，三阿城外的那个废弃军营？”
刘裕正色道：“是的，就是原来田将军的大营，我这次去北方接头的时候，曾经路过这个营地，是扼守广陵北方，阻敌南下的一个要点，敌军绝对不会视而不见的。这次田将军撤回广陵，但是在这个营地中也留了几百人防守，敌军如果要来偷袭北府军大营，绕不过去。”
谢玄笑道：“所以，你就想着提前占了这个大营，前去设伏？但是敌军可是骑兵，而且要偷袭我军的大营，如果看你们有了防备，岂不会早早地绕过去吗？”
刘裕摇了摇头：“我们要作出一副很松懈的样子，可以先派小队人马在外面巡逻，被敌军击溃，然后他们一路追杀入大营，从敌军的将军角度来说，直接偷袭北府军大营的风险太大，但如此打下这个要塞营地，为大军前来占个前沿基地，也算是能交代过去了。”
谢玄勾了勾嘴角：“放着北府军大营不打，却打一个三阿城外的空营，那敌军骑将都颜也算是个悍将了，他真的会这样选择吗？”
刘裕正色道：“正是因为敌将是宿将，所以不会冒失到真以为这五千人可以击溃整个北府军。而且如果敌军真的是有这个意图的话，那带队的绝不会是都颜，而是俱难本人！”
谢玄的双眼一亮：“为何这样说？”
刘裕微微一笑：“那都颜并非俱难的部下，而是上次从荆州战场调来的毛当的手下，彭超和俱难为了争功，把毛当赶回了荆州一带，却把都颜给留了下来，这五千人马并非俱难的嫡系部队，所以他让这些人打先锋，因为就是连俱难也不相信这支部队真的可以打垮北府大军，但是如果能抢一些战果，至少侦察到我军的动向，还是可以的。”
谢玄笑道：“所以你就要利用他们的这个矛盾，给都颜设个套，对吗？”
刘裕正色道：“不错，都颜作为先锋来袭，总不可能空手而回，但也不敢贸然攻我广陵大营，所以拿下三阿的营地，对上下都有交代，那个营地他会全力拿下，现在我们如果老虎部队出动的话，五十里路，两个时辰就可以赶到，正好可以在他的骑兵到来之前，进行布置！”
谢玄轻轻地“哦”了一声：“如此打法，为何不提前去准备，要这么匆忙呢？你也没向我说过这个打法吧。”
刘裕微微一笑：“敌军的骑兵斥候哨骑多，肯定早就在观察那个营地了，我们如果大军早早地过去，只怕他们不会上勾，就是要让他们看到那里只有几百老弱残兵在防守，才会放心大胆地进攻。”
谢玄点了点头：“好，那就按你的意思办，一会儿我会向牢之下令。你继续说，如果吃掉了都颜的部队后，接下来怎么打？”
刘裕看着营中的那些鲜卑骑兵，这会儿已经三五成群地围在了火堆边，开始喝酒吃肉了，烤羊肉的香味，在营地中间弥漫，刘裕微微一笑：“吃掉都颜之后，敌军势必惊恐，那俱难一定不敢再突进，而是会向后想办法和彭超的大队步兵靠拢，而我们这时候就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要挥师直进，追着他们的步骑兵，不给他们重整的机会。”
谢玄笑道：“这正是用兵的精髓，趁着士气高涨，以得胜之师突击。此所谓掩袭是也。不过，俱难可是骑兵啊，我们的步兵真能追上吗？”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大部分的部队怕是追不上，但老虎部队可以。这支部队，给刘将军一直训练，攻击的速度远远快于别的部队，追击的时候，可以不带辎重，不带粮草，轻兵直进，刘将军每天练我们强行军的时候，都反复地说，跑不过战马，还当什么老虎步兵？！”
谢玄哈哈一笑：“这倒是的，老虎部队不仅装备精良，更是个个飞毛腿，一日一夜可行二百多里，敌军骑兵在两淮地区还真不一定跑得过你们。那么，你们是要趁胜掩杀，再败敌军？”
刘裕点了点头：“嗯，打的就是一个时间差，敌军步骑刚相遇，两边主将互有怨气的时候，是他们最脆弱的时候，我们这时候如果突然出现，敌军必不能抵挡，这一战，我们定可大败敌军，而此时的秦军，一定是溃不成军，连彭城也不会守，会向着兖州和青州的方向撤离了。”
谢玄点了点头：“如果打到这样，已经算是非常大的战果了，你这个打法要从三阿突击到彭城，即使是老虎部队，也成疲兵，想要再追击，怕是没这么容易。”
刘裕自信地摇了摇头：“不，玄帅，我们还有一个杀招没用呢。用这一招，必可全歼敌军的溃兵！”
谢玄睁大了眼睛：“有什么杀招，快快说来！”
刘裕笑着一指营中的那些鲜卑人，说道：“这些影子部队的鲜卑骑士，还有那两千匹战马，这回就正好可以派上用场了，让他们提前出动，迂回到淮河一带，焚烧敌军渡河的浮桥，如此一来，必可断敌退路，敌军到时候前临大河，后被追击，已是兵法中的死地，全军覆没，不可避免！”
谢玄猛地一掌击在了护栏之上，笑道：“好，太好了，看来这个打法，你已经思索良久，那么，最后围歼敌军的地点，你想选在哪里？！”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神光：“淮河，君川！”

第287章 匈奴亦有小九九
三阿城外，秦军大将邵保眉头紧锁，看着南边大营处的一举一动，一边的匈奴族大首领，也是最先归附苻坚的卢水胡人酋长都颜说道：“大王，那一队潜出后营的晋军骑兵，感觉很可疑啊，他们不象是有准备，要应战的样子。”
邵保摇了摇头：“难道不是想防备我军吗？”
都颜笑道：“就几百老弱残兵，怎么可能从五十里以上的距离突击我军的大队骑兵呢？不可能的事啊。而且这些残兵是从淮北撤退的残兵败将，早就吓破了胆，哪还能打仗呢。”
邵保摇了摇头：“小心使得万年船，都将军，麻烦你带五千人马出战，绕过晋军营地，突袭广陵城的北府军大营，这里只要留少量部队监视就行，不要给晋军钻了空子。”
都颜的眉头一皱：“我以为，这时候趁机攻击这个营地，会更好些。他们主力在广陵，此营空虚，我们若是劫了粮草，只怕是…………”
邵保摆了摆手，脸色一沉：“都将军，这是军令，请你执行！我回去带兵来接应你，等你的好消息。”他说着，一拨马头，带着一群护卫就奔向了北方。
都颜看着邵保离去的影子，嘴里一直骂骂咧咧，一个獐头鼠目的亲随，正是他的狗头军师赛巴达，上前低声道：“大酋长，咱们真的要听邵将军的话，去奔袭广陵吗？”
都颜狠狠地啐了一口：“去他奶奶个熊，就他也想来指挥老子，做梦。当初老子归顺的可是天王，就算天王不在，俱将军也算得是豪强，值得老子效忠，可这邵保是什么东西，当初在漠北中了埋伏，跟个娘们一样地只会哭，还是老子救的他，凭什么跟老子吆五喝六的，他也配？！”
赛巴达摇了摇头：“可他毕竟是邵将军啊，咱们部落已经归顺了大秦，总得听令才是啊。”
都颜冷笑道：“这一仗十有八九胜不了，我看这回大秦要败！”
赛巴达睁大了眼睛：“这是何意啊，大酋长？”
都颜皱了皱眉头：“兵法有云，不动如山，那北府兵多是流民帅的兵马所组建，战斗力不是一般地强，怎么会我军南下，一点防备也没有？广陵那里的大营，怕是严阵以待呢。”
赛巴达紧张地点了点头：“那我们要不要通知邵将军他们，让他们大队人马快来？”
都颜恨恨地说道：“通知个屁，他们跟彭超关系好，老子就是后娘养的，天王在的时候，分东西是一视同仁，等彭超上来后，只知道严刑峻法，分东西就只分他们这几条狗，上次老子的部众抢几个女人，都给他斩了，哼，老子来归附是来享福的，可不是来听他号令，合则来，不合则走，有什么！”
赛巴达勾了勾嘴角：“所以大酋长想抢一把就跑？”
都颜哈哈一笑，拍了拍赛巴达的肩膀：“还是你懂我，这个三阿大营空虚，我们就去抢一把，足够吃用几年了，若是姓彭的追查下来，我们就说是劫了敌营，把这些战利品献一半给姓彭的，他也不会说啥。”
赛巴达的脸上尽是谄笑：“大酋长，你太有才了。”
都颜高声吼道：“兄弟们，随我劫晋军三阿大营去，我们的口号是…………”
五千匈奴骑兵同声高吼：“抢啊抢啊抢啊抢！”
天已经亮了，刘裕一身戎装，骑着黄骠马，立在大营的北侧，隔着一条浅浅的小河，就是三阿城，只见乱哄哄的都颜部落匈奴兵们正在抢着渡过这条浅河，营外荒原上的河水极浅，不用搭桥就可以过来，北风呼啸，把这些匈奴人从来不洗澡的味道，混合着身上羊皮褥子的那股子臊味混在一起，传了过来，就连刘裕闻到后，也厌恶地皱了皱眉。
自从昨天与谢玄交谈过之后，刘裕就被谢玄临时提拔为幢主，指挥着一千人出了营地，连夜袭到这三阿大营，由于他们人数不多，又是趁夜而来，就连敌军的斥候，也没有发现呢。
檀凭之说道：“寄奴哥，大军还没有到来，咱们这北营只有一千多士兵，还有几百老弱辅兵，现在胡虏来了，该当如何是好？”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我平时训练你们的兵法战术，现在正好到使用的时候了。瓶子，你也是杀过人，打仗过的老兵了，怎么连这种问题都要问？”
檀凭之惭愧地低下了头：“这些匈奴贼听说是极为凶残，我们的人太少，万一落到他们手中，只怕是…………”
刘裕冷冷地说道：“若怕人少，就要好好力战，不要落到敌人手中，再说我们兄弟们很团结，都在这里，又要害怕什么呢？”
檀凭之用力地点了点头：“是。”
刘裕抬头看了看一直在向南飘的大旗，喃喃地说道：“我们这里只要守住了营寨，就挡住了南下敌军，这一战，就算只有千余军士，我们也要顶住，传令，不许放箭，等我号令再说！”
都颜横刀立马，立于寨外三百步处，在他的身前，乱哄哄，臭气冲天的匈奴兵们正在列阵，游骑居于两侧，而持着长枪的轻装步兵则列成了松散的阵列，只等一声令下，就会冲击大营。
赛巴达奇道：“大酋长，这有点不对劲啊，刚才我们出来时还有斥候看到这里有千余晋军，其怎么现在过来之后，就静悄悄的没人了呢？我们过河的时候，也没有任何弓箭和投石车攻击，他们是逃了吗？”
都颜摇了摇头，沉声道：“久闻北府兵中的淮南流民，久经战阵，被称为强兵，打起仗来不输给咱们北方铁骑，我们可不能大意，这些南蛮子，也是有强弓硬弩的，他们的箭可不是吃素的！”
“我们是来打仗的，这三阿营寨里有的是好东西，先破了这寨，再抢东西，晋军不知在搞什么鬼，传令，先调一千人下马步战，上去推倒栅栏，要是有埋伏，赶紧给我撤！”

第288章 暗箭地刺痛击虏
刘裕登上了寨墙内的箭塔之上，三十多个箭塔，一字排开，所有的士兵都隐身于塔墙之后，手里拿着三连发的步兵弩，一边不时地掩着鼻子，或者是干脆把脖子下的围巾捂住嘴脸，以抵御这些匈奴兵的恶臭，一边心跳在加速，双目炯炯，都盯向了刘裕的那个箭塔方向。
刘裕的鼻翼在微微地抽动着，可以通过这股子臭气的浓度，来估算敌军前进的距离，二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匈奴兵们的吼叫声混合着那股子臊味，越来越近，早已经过了刘裕所部弓弩的杀伤范围，而站在第一排的匈奴兵，那些坑坑洼洼，到处被日光照晒地脱了皮的脸，也变得清晰可见起来。
檀凭之在低声地数道：“七十步，六十步，五十步。”说到这里时，他抬头看向了刘裕，声音有些发抖：“寄奴哥，五十步了。”
刘裕看都不看他一眼，低声道：“我说了多少次了，军中只叫将军，不许叫寄奴哥，瓶子，三十步再打！”
说话间，这些匈奴兵们发一声喊，从小跑突然变成了全速冲刺，二十步左右的距离，一瞬即至，可是没有人意识到，他们越过了地上看似无意倒着的一根草叉。
刘裕突然虎目圆睁，第一个从箭楼上跃起了身，手中的三连步兵弩连扣三下，顿时三发弩矢如流星一般地飞出，与此同时，箭楼之上升起了一面红旗，迎风飞舞，如同燃烧的火焰。
三十多个箭楼之上的士兵全部跳了起来，两百多人手中的连弩，不停地发射着，密集地倾泻在这些匈奴兵的队列之中，几百只弩矢如同一片黑压压的风暴，扫过人群，把这些匈奴兵们如同谷子一般地割倒。
晋军的标准步兵弩，足有三石力量，在三十步的距离上，打这种无甲或者轻甲的步兵，一矢足可以洞穿两人以上，密集冲击的匈奴兵，被这些弩箭清洗，惨叫声连连，血光不停地浮现，前头的一两百人瞬间就倒了下去，还有些人已经给洞穿胸腹，连肠子都在流，而身子仍然凭着惯性在奔跑着，直到冲出五六步之后，才一头栽倒在地，流血气绝。
刘裕迅速地打完三连步兵弩后，转身就从身后再次抄起一架已经上了矢的弩，对着散乱的敌群又是一阵发射，后面刚刚伏地后起身的匈奴兵们，再次发出阵阵惨叫之声，一群群地倒下，很多人转身向回跑，却仍然被这些士兵们的连弩所伤，后心给钉满了弩矢，直接打穿身体，血染的羊皮破片，在空中飞舞着，混合着人体的各种肉块与小块内脏，洒得整个战场到处都是。
都颜的脸色阴沉，身边的赛巴达的声音都在发抖：“大酋长，这，这至少是有一两千强弩手啊，不然，不然哪有如此威力的连射？我们怕是要中埋伏了，还是快退吧，要不然，要不然只怕退不回去啦！”
都颜咬了咬牙，吼道：“怕个鸟，他们是把所有的弓弩全在这一次用光了，想要吓退我们，老子偏不上当，给我吹号，骑兵冲上去，用套马索把这些破栅给拉了，冲进去，放手大杀！”
随着都颜的命令下达，原本散在两侧的匈奴兵游骑，开始发出了一阵凄厉的胡哨之声，纷纷上前，他们在马上射出一波波的箭雨，攻向了那些箭塔，凌厉的箭矢顿时就把箭塔之上的木板射跟跟刺猬一样，足足打光了平均每人五部连弩弩矢的射手们，全都只能趴在箭塔之上，偶尔有些人站出身去向着箭塔外的匈奴骑射击，却总是给这些箭枝射倒，惨叫着跌下箭楼，一命呜呼。
刘裕的神色平静，这会儿的他伏在箭楼之上，两层木板加上内外两层熟牛皮，让他所在的这个箭塔非常安全，嗖嗖的箭枝不停地从他的头上飞过，他却是无动于衷，仍然是一动不动地从那个小观察口，看着外面的情形。
刚才第一波进攻的匈奴军长枪兵，在五轮的弩矢打击中死了三四百人，剩余的人都趴在地上装死不敢动，这会儿看到寨墙处的箭塔不再放箭，纷纷站起了身，很多人举枪冲到了寨外的栅栏处，对着这些栅栏就是一阵乱桶乱刺，还有些胆大的更是干脆扔了长枪，去拉这些木栅，想要拉开这些栅栏。
刘裕的嘴角边勾起一阵冷笑，向着一边的檀凭之点了点头，檀凭之心领神会，一下子又举起了一面绿旗，只见栅栏处的土层里突然一阵晃动，原本看起来平常无奇的土地里，顿时就钻出了两百多持着长枪的士兵，向靖领队，对着这些拉栅栏的匈奴兵就是一阵攒刺。
他们的配合很好，三人一组，直刺一人，嘴里不停地有节奏地叫着：“一，四，五，二，五，四，一，八，八。”
这些匈奴兵们没有料到栅后竟然地下有敌军的伏兵，瞬间就给刺倒了一百多人，剩余的两百余人没命地向后逃跑，哪还顾得再去拉栅？
两百多轻装辅兵，在魏咏之的带领之下，拿着弓箭，从长枪手的空隙之中冲了出来，对着落荒而逃的匈奴兵，就是一阵弓箭发射，又是一阵惨叫声响起，逃出三四十步外的匈奴兵，有五六十人后背顿时给射成了箭靶，惨叫着倒还，还有些人中了六七箭，扑倒在地，哭爹叫娘地往回爬，却是没有一个同伴肯回来救他。
都颜冷笑道：“果然有埋伏，不过看起来他们也就这点本事了，传令，骑兵给我冲，步弓手上前射击继续压制箭楼，骑兵用套马索给我拉掉栅栏，栅栏一倒，就冲进去杀。还有，调三百射鹰手给老子点火箭，全给我射向那个竖旗的箭塔。奶奶的，那个敌将一定在上面，老子本来还想活捉，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啦，射啊！”
一阵阵的箭雨飞向了刘裕所在的箭塔之上，这回射出的，全是火箭，这些匈奴兵中最优秀的射手所射出的火箭，飞出长长的弧线，直奔箭楼而去。

第289章 地坑乍现葬匈奴
大多数的箭枝身中了熟牛皮后，就自然熄灭了，可是随着射上去的箭枝越来越多，尤其是一些火箭射倒了牛皮所覆盖不到的地方，击中木栏，渐渐地，就把这座箭塔给点燃了起来。
一刻钟的功夫不到，箭塔之上就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隐约间，还可以看到塔上有几个披了甲的人体伏在塔栏上，燃烧着，象是没有逃掉，生生地射死在箭塔上一样。
都颜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你们没看到有人逃下来吧。”
赛巴达笑道：“没有，绝对没有，奴才可是睁大眼睛在看的，没有一个人从塔楼上跳下来，有几个想要转身跳楼的，全给射得趴在楼上，一起烧死了。喏，就是这几个！”
都颜哈哈一笑：“可惜，可惜，本来如果能得到敌将，哪怕是尸体，也可以给俱将军领赏的，只是现在烧成这模样了，也只能作罢，叫骑兵们再加快一点速度，别躲在后面，全都给我冲上去，只要拉倒了栅，里面我们随便杀！”
这会儿，栅栏一线已经陷入了一片苦战，烟尘四起，不少箭塔都已经起火，而越来越多的匈奴骑兵已经骑到了离栅栏十步以内的地方，栅栏内的晋军士兵们拼命地刺击，却是捅不到人，而轻装弓箭手们则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对面放箭，但由于栅栏的阻挡效果，却是射不倒几个匈奴军骑兵，不少栅栏上，已经套上了那些套马圈，紧紧地缠住了栏杆的尖头，很多匈奴骑已经一边在回撤，一边用马拼命地拖起这些套马圈，想要把整排的栅栏拉倒。
不少晋军士兵眼看栅栏已经摇摇晃晃，反正也刺不到敌人，心一横，干脆弃了枪，上前紧紧地拉住或者是抱住栅栏，两边的样子象极了拔河，只是晋军士兵人少，远远比不起这些骑马的匈奴军，加上匈奴兵的弓箭不停地在发射，越来越多的晋军士兵们倒在了血泊之中，三里多宽的栅栏一线，不少栏杆已经出现了松动，连人带栅地就要向外动了。
终于，“叭”地一声，一段五六米长的栅栏，给整体地拖了出去，三四个抱着栅栏的士兵，摔倒在地，手臂都已经给磨得血肉模糊，口吐鲜血，人事不省，匈奴兵们发出了一阵阵地欢呼之声，这种给拉倒，拉断栅栏的声音此起彼伏，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几乎整排的栅栏，都要倒地了。
晋军的营地内突然竖起了一面黑旗，紧接着是一阵密集的铜锣声，这回所有栅栏一带的士兵们，纷纷转身向后逃，而箭塔之上，也象下饺子一样，不停地有披了衣甲的人下落，看起来显然是总退却的信号，以至于这些射手们都顾不得在这个高度跳下会摔伤，直接就这样落地了。
果然，大多数的晋军士兵落到了地上，就一动不动，打了几个滚也站不起来了，都颜哈哈一笑，马鞭一指前方：“兄弟们，晋军顶不住了，冲进去，杀啊，咱们的口号是…………”
他的话音未落，三千多的匈奴兵步骑，就潮水一样地向前涌了，几乎所有的匈奴人都在吼着同样的一句话：“抢啊抢啊抢啊抢！”
刘裕已经换回了一身精铁札甲，蹲在阵后的一排辎重车之后，那个箭塔之上早就留了一个逃生通道，是把一根立柱给特意中间凿空，在第二次竖旗之后，刘裕看到对方弓箭手上前，就迅速地从这中空柱子里滑下，而那些伏在栏杆之上的所谓尸体，则是早就准备好的稻草人，特意迷惑敌军的。
不仅如此，其他的箭楼之上的射手们，也都是用这种方式早早地滑下，只留一两人留在塔上监视，等到敌军采用火箭攻击时，这些留守的弓箭手们才最后撤离，临行前不忘向着外面扔出一些草人，作出一副有人跳塔的样子。
而在这些箭塔之下，则早就挖好了地道，滑进地下坑洞里的士兵们，有条不紊地从坑道里撤回到五十步外的辎车这里，一起埋伏在此处的，还有一千余名战士，他们多半手持弓箭，紧张地盯着栅栏一线的敌军，心跳声能让周围的同伴听得一清二楚。
刘裕的神色却是非常轻松，他的眉头微微一挑：“很好，匈奴贼果然上当，稳住，稳住！”
烟尘开始大片地冲进了营寨之中，而匈奴兵的战吼声伴随着他们身上的恶臭，越来越近，也就几分钟的功夫，足有一两千的步骑狂奔而入，“抢啊抢啊抢啊抢”的声音此起彼伏，如果不是因为这些是匈奴语，绝大多数晋军士兵听不懂，只怕很多士兵会给气得忍不住要出去拼命了。
刘裕的手里握着一根粗麻绳，足有他的小臂这么粗，而在这一片的二百多名士兵，个个手上都拿着这么一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了刘裕这里，他的铁拳高高地举着，随着匈奴兵的一片片涌入，一动不动，是那么地坚定。
终于，当都颜那格外惹眼的羽毛头盔也在烟尘之中冲进营寨之时，刘裕的虎目圆睁，猛地一下子跳了起来，大吼道：“拉！”
话音未落，他的手猛地一发力，这一下用力过猛，甚至把那玄色的臂甲都直接甩了出去，而随着这一下猛的拉绳，五十步外的原来栅栏那里，突然一块巨大木板被抽出，一个方圆十余步宽的大洞，顿时显露了出来，足有百余名匈奴兵步骑，就这么陷进了洞里，惨叫声和马嘶声响成一片，伴随着碾压人体骨骼的声音，瞬间就盖过了匈奴兵们的吼声。
二百多名士兵们同时拉起了手中的绳索，有几人甚至因为用力过猛，直接把这绳子给扯断了，但栅栏一带的地面上，仍然出现了二百多个巨大的坑洞，几乎连在一起，生生地把这两里多宽的栅栏一线，拉出了一道十步宽的深沟，而在这个大沟出现的同时，匈奴骑兵们几乎是象下饺子似地，被这深沟所吞没。

第290章 匈奴遁逃寄奴追
至少两千多名匈奴兵，在一瞬间落到了深沟里，沟底尽是那种削尖了的木桩，第一批落下去的几百人直接给串成了刺猬，而后面落进去的人，也是人挤人，人压人，马匹压着人体，到处翻来滚去，四蹄纷飞着想要冲出去，可是除了几十匹马，因为落的比较浅，又是马上的骑手骑术高明，得以跳出大坑外，绝大多数的匈奴兵，哪还有可能逃出来呢？
都颜就是这个运气好又骑术高的人，得益于身边拥着自己的大批护卫，这些人不幸地先填了坑，而多年作战，遇伏经验丰富的他，在第一时间就一勒马缰，这匹坐骑一声长嘶，直接向后跃去，踩着两个倒霉鬼的背心，居然就这样飞出了陷阱。
只是都颜再看眼前的情况时，却是吓得差点魂都飞了，足有近三千手下，就几乎在一瞬间集体填了沟，惨叫之声几乎都听不到多少，坑里人压人，人挤人，埋在下面的人显然没了活路，而上面一两层的人，也多半是骨断筋折，拼命地想要向上爬出来，却是没几个有这么好的运气。
坑前还有四五百没有落入坑中的匈奴军步骑，他们这会儿已经完全给惊呆了，直愣愣地回头看着身后的大坑，如同给施了定身法一样，只听一阵紧锣密鼓响起，辎车之后的千余名晋军士兵，同时跳了起来，手中的弓箭连发，一阵阵的箭雨，以狂风暴雨般的速度，直接清扫着这四五百名匈奴兵。
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倒下了两百多人，不少战马浑身上下中了箭矢，这些匈奴骑是不可能做到甲骑俱装的，中了箭的马儿悲嘶狂跳，狂奔乱跑，把马上的骑手和路上所遇到的所有匈奴兵，都扔到了身后的壕沟之中。
赛巴达好不容易从沟里爬了出来，他的浑身都是血，甚至已经糊住了他的眼睛，终于，他还是从那个充满了死亡和鲜血的陷阱里脱身了，他的手已经搭到了沟边的土地上，再使一把劲，就可以逃出生天了。
可是还没等赛巴达长舒一口气，只觉得手背一痛，紧接着“喀喇”一声，一匹马的铁蹄，重重地踏在了他的手上，而天空一黑，马上的骑手整个人都给掀了下来，对着赛巴达就是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赛巴达发出了半声恐怖的咆哮，还没来得及出口，就给那个骑手重重砸到，两个人一起滚起了那个深沟之中，躯体正好被一个尖木桩所贯穿，便再也不动了。
刘裕以最快的速度把手中的弓箭全部射完，他把大弓一丢，抽出背上的厚背开山刀，大吼道：“兄弟，随我杀贼啊！”当他的这句话吼完的时候，他的人已经冲到了沟边，一刀挥出，当面的一个匈奴兵的脑袋象西瓜一样地落到了地上，而无头的尸身则径直落进了沟中。
晋军士兵们发出一阵欢呼之声，各自抄起长枪与大刀，扑了上前，经过陷阱加箭雨的打击，还站在陷阱前的匈奴兵已经不到两百人了，他们如梦初醒，也抽出兵刃想要反击，但是已经根本不可能列阵了。
每一个匈奴兵都几乎要应对七八枝长枪的攒刺，无论是在马上还是在步行的，几乎都是瞬间给刺倒，一百多人惨叫着倒下，剩余的几十人步步后退，终于都给逼得掉进了身后的陷阱之中，晋军冲到陷阱边，一阵刀砍枪刺，把百余名想要爬出生天的匈奴兵们，刺死杀尽，很快，战线之上连惨叫声都听不到了。
刘裕跨上了黄骠马，一挥血染的大刀，直指营寨外面，带着四五百手下在仓皇逃蹿的都颜，豪气干云地叫道：“随我追杀逃敌，冲啊！”
刘裕一马当先，冲了出去，而檀凭之，魏咏之等人，也纷纷跳上了各自的战马，在刘裕学会骑术之后，有事没事的也会教两手给这些同伴们，而檀凭之和魏咏之等出身北方的人，更是驾轻就熟，这回刘裕率一千多人前来，战马不过百余匹，他这一声令下，所有会骑乘的同伴们全都紧随其后，向着远处正在逃散的都颜等人追了过去。
向靖抹了抹脸上的血珠子，一刀就剁下了身边一个还没有断气的匈奴兵的脑袋，往腰上一别，这会儿的功夫，他的腰上已经挂了七八个首级了，身边的刘粹勾了勾嘴角：“铁牛，你真行，今天砍了多少个了？”
向靖哈哈一笑：“起码砍了二十多个了，奶奶的，杀第一个的时候我心里还有点发虚，后面杀多了也就那样，跟平时训练时砍的木头也没啥区别，可惜了，栅栏外的那些敌尸来不及捡首级，这大沟里也有不少给我砍下去的，我这腰上的八个脑袋，只是倒在沟边的那些。”
刘粹笑道：“这战我们是大胜了，痛快，太痛快啦？”
刘毅的声音冷冷地从一边响起：“痛快个屁，你们这些笨蛋，就知道在这里收人头，也不想着去追杀敌军大将！”
二人的脸色一变，回头看向了一手提着百炼宿铁刀，上面血滴子成串流下的刘毅，只见他面色铁青，表情狰狞。
向靖这才反应了过来，一指着远处：“希乐哥啊，寄奴哥好像带着骑马的弟兄们去追击敌将了，你刚才在另一边战斗没有看到吧。”
刘毅咬了咬牙：“只恨我不会骑马，这回的陷阱又没直接坑死那个敌将。都给我听好了，以后想要立大功，先得学会骑马，不然的话…………”他恨恨地一刀砍下了身边的一具本方尸体的脑袋：“只能这样收小兵的人头了！”
刘粹张大了嘴，讶道：“哥，这是咱们的弟兄，你砍错了！”
刘毅冷笑道：“谁的脑袋不是脑袋？把头发散了，结成辫发，不就跟胡蛮子一样吗？大功立不了，还不得想办法立点小功啊。咱们的兄弟是自己人，死后再助咱们混点功劳，有啥不可以的？”
向靖等人如梦初醒，转身开始去寻找满地的尸体了，刘毅转头看向了刘裕远去的方向，喃喃地说道：“都颜，你可千万别落在刘裕手上啊。”

第291章 阵斩都颜得胜归
都颜的耳朵里，不停地灌进那凄厉的风声，鬼哭狼嚎一般，在现在的他听来，这不是风声，而是刚才战死的手下们的哀号，他甚至能听到赛巴达在哭喊着：“大酋长，救我，救我！”
都颜的心烦意乱，手中的大刀开始胡乱挥舞起来，仿佛在砍那些不停地缠着他的冤魂厉鬼：“滚开，都给老子滚开，离老子远点！”
“啊”地一声惨叫，都颜的心中一动，却是在他身边紧跟着的一个亲卫，给他这一刀砍中，顿时身子成了两截，五脏六腑哗啦啦地从躯体上流出，染得整个马背都是，而那已经惊魂半天的马儿，终于支撑不住，口吐白沫，一下子就跪了下来，再也无法起身。
现在跟着都颜逃跑的还有二十多个亲随，从那大营溃逃时，最开始有百余骑，可是跑着跑着就有人掉队，也有人寻思着跟着大将逃跑目标太大，干脆偷偷地溜号，只有这二十余个一直跟着他的，才是最忠心的部曲，但是都颜这一刀直接杀了跟着他最紧的一个家伙，余者全都大惊失色，哪还顾得了其他，纷纷四散而逃，这一片空地之上，居然就只剩下都颜一个人了。
都颜气得大吼道：“回来，都给老子回来！”可是没一个人回头，他抄起马鞍上的弓箭，对着一个逃兵就是一箭射去，那小兵一声惨叫，给这一箭从后背穿到前胸，直接从马上栽倒下来，而其他人则纷纷伏在了马背之上，转眼之间就跑得不见踪影了。
都颜长叹一声，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一身大将的铠甲，尤其是那被五彩六色的羽毛所装饰的那个象征了部落头人尊贵身份的头盔，有点太拉风显眼了，在草原仇杀的时候，他是不会穿成这样的，今天若不是认定了这一战毫无难度，他又怎么会摆出如此拉风的造型呢，而现在，逃亡路上，这身拉风打扮反而成了最要命的东西了。
都颜咬了咬牙，跳下马来，向一边的草丛中跑去，在这个时候，只有先换了装，才谈得上安全！
可是都颜刚刚脱下自己的头盔时，就听到一声凄厉的破空之声，从自己的身后响起，他的脸色一变，刚要准备伏身，脑袋却是一凉，感觉后脑壳给狠狠地砸了一家伙，紧接着，就是两眼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八十步外，两骑飞速而至，檀凭之跃马挥弓，弓弦还在微微地震动着，他哈哈一笑，指着草丛边上倒在一边的都颜的尸体，笑道：“寄奴哥，又射死了一个，太爽了，这是第九个啦！”
在他身边的刘裕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这一箭太快了，我都没来得及叫你停下，难道你没发现，这个人就是都颜吗？”
檀凭之刚才没看到都颜手里拿着的头盔，直接就是一箭发出了，这会儿听到刘裕的话，才脸色一变，连忙策马上前，看着倒在地上的都颜的尸体，左手之上，那个羽毛头盔已经浸泡在了白色脑浆和红色血水混合着的液体之中，他恨恨一拍马鞍：“奶奶的，果然是都颜这小子啊。亏了，亏大发了！”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何无忌，魏咏之等人也纷纷骑马而来，何无忌看着倒在血泊之中的都颜尸体，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射杀敌军大将，没让他跑了，是都颜本人，不是什么替身吧。”
刘裕摇了摇头：“都颜太狂妄了，连替身都不带，从头到尾我都在盯着他，只有他一个人穿成这样，刚才他下马大概是想换装，这才给瓶子一箭放翻。可惜了，没有生擒，要不然也许可以问出一些秦军的军情呢。”
何无忌笑着跑下了战马，一刀砍下了都颜的首级，递给了檀凭之：“瓶子，这是你应得的，可得收好了！”
而何无忌身后的几个跟班则笑着下马，去脱起都颜身上的盔甲，与那些只着皮甲，甚至干脆裹了些兽皮的普通匈奴士兵相比，这个大酋长身上的装备，可要值钱许多了。
刘裕环视四周，不停地有飞箭破空时的那种呼啸声响起，间或有一两声惨叫，那是分散追击的晋军骑兵们，在格杀那些落单逃跑的匈奴溃兵，刘裕点了点头，对何无忌说道：“好了，敌将已被斩杀，敌军基本上被全歼，余者溃散，我们今天大获全胜，也可以收兵回营了。”
魏咏之的三片兔唇翻了翻：“不再杀一会儿吗？还能再射杀几十人吧。”
刘裕摇了摇头：“没这个必要了，就让那些个逃兵，把这失败的惨状传回去吧，让恐惧象瘟疫一样，在敌军的军营里传播，动摇他们的军心，打击他们的士气，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回去休整一下，饱餐一顿，然后马不停蹄地继续进攻！”
半个时辰之后，三阿空营，刘毅睁大了眼睛，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什么，继续进攻？寄奴你疯了吗？我们就一千多人，侥幸伏击消灭了敌军这五千骑兵，已经是大胜了，就靠我们这点人，如何能继续攻击敌军的大队人马？”
刘裕微微一笑：“可是敌军知道我们只有一千多人吗？那些逃回去，侥幸不死的敌军溃兵，一定会说我们大营里有千军万马，而他们是苦战不敌，将军才会命令他们突围的。连都颜都战死，你觉得敌将会觉得我们有多少人？”
刘毅咬了咬牙：“不可能每个敌军逃兵都会这么说的。”
刘裕点了点头：“以秦军军制，主将战死，逃跑的士兵是要受到军法处置的，想要逃过军法，只有夸大敌军的力量，再说了，有哪个秦军士兵看到我们的人数的？他们只知道自己全军覆没了。而作为敌军主帅，在前军尽墨的情况下，决不会再发动攻击，这时候一有点风吹草动，一定会没命地逃跑！”
何无忌叹服地点了点头：“寄奴所说的，深合兵法，这时候确实是乘胜掩杀的好机会，只是刘将军说了，要我们打完这仗后等他的大军来援，我们这时候私自出兵，是不是有违军令？”

第292章 宜将剩勇追穷寇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战场上的战机稍纵即逝，我们绝不能错过，现在我以幢主的身份下令，全军集合，饱餐一顿后，留原大营守军在这里接应刘将军，其他人除了伤兵外，全部随我继续追击！”
刘毅勾了勾嘴角：“寄奴，你再考虑一下吧，万一刘将军来了后怪罪下来…………”
刘裕摇了摇头，直接制止了刘毅的话：“兵贵神速，现在是为了打赢，别的事情，我一概不管。希乐，你如果不愿担这干系，可以留守这里，向刘将军报告我的决定。”
刘毅叹了口气：“也好，这里毕竟也是要冲，万一秦军去而复返，强袭此处，也不能无人抵抗，这样吧，我带二百兄弟留守，配合原来的守军和伤兵，你带一千精锐追击敌军，也不会嫌人少吧。”
刘裕微微一笑：“足够了，那就一言为定！”
从大营里出发之后，刘裕没有骑马，所有的战马，都驮着将士们的盔甲与军械，刘裕跟檀凭之等人一起，在前面牵马而行，轻装出动的老虎部队将士们，以急行军的速度，向前一路急奔，树木与河流在飞快地向他们的身后倒去，荒原之上随处可见白天里被击杀的敌军尸体，偶尔还会碰到一些无主的战马，被这些奔行的北府将士们直接拿来当了驮马，跟着一路前行。
檀凭之一边跑，一边嘟囔道：“寄奴哥啊，不是我说，刚才希乐说的也有些道理，咱们已经大胜了，这时候再违令出击，是不是不太好？”
刘裕一边跑，一边摇头道：“现在我考虑的不是个人的祸福，我们这场胜利只是消灭了敌军的前军骑兵，现在他们正是慌乱的时候，我们一鼓作气地追击，能打垮他们的士气，如果成了，那敌军的这几万大军，就会给我们赶鸭子一样地追。我相信如果是刘将军看到了，也会作同样的选择的。”
何无忌叹了口气：“就算刘将军会做同样选择，但你违令行事，立的功越大，他就会越恨你，寄奴啊，你为大军谋胜负不错，但是也得考虑自身啊。”
刘裕笑道：“你们这都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个成了世家子弟了？咱们是纯粹的军人，军人的存在就是为了打仗，打胜仗，别的事情，不要考虑太多。”
他们边跑边说，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渐渐地暗了下来，魏咏之皱了皱眉头：“寄奴哥，天黑了，咱们是不是停下来宿个营？黑夜中行军，很容易给伏击啊。就算要走，也应该打起火把，不过这样会让敌军一下子就看得清楚啊。”
刘裕的眉头一挑，笑道：“你这倒是提醒了我，传令，每个军士拿四根火把在手，全部点燃，就这样大摇大摆地急行。”
向靖睁大了眼睛，讶道：“寄奴哥你这是疯了吗？大黑夜里点火把急行，这不是告诉敌军我们的方位吗？万一敌军来袭怎么办？！”
刘裕正色道：“一人打四个火把，敌军在黑夜之中就会以为我们有四五千人，还只是先头部队，咱们这一路狂奔，速度可不比战马慢，秦军新败，军无战心，还以为我们会以轻骑突袭，哪敢战斗？”
“至于伏击，更不用担心了，他们现在不是列堂堂之阵稳扎稳打，本身都颜的那五千兵马就是来突袭的，现在前锋尽没，他们这时候要考虑的是赶快收缩，而不是继续进攻，怎么可能在这一路上设下伏兵呢？要真有这个见识和眼光，也不会把前锋全送光了。听我没错的，就这样一个人四支火把，全速急行，目标，彭城！”
彭城南部，秦军大营。
一面“俱”字大旗飘扬之处，临时军帐之中，面黑如锅底的匈奴大将俱难，目瞪口呆地看着手中的塘报，在他的面前，跪着三四个丢盔弃甲，满头大汗的军士，正是侥幸逃出前方的那场浩劫的都颜部下。
俱难的手有些发抖，从军这么多年来，这种整部队地溃灭，还是第一次碰到，他咬了咬牙，沉声喝道：“步录骨，你可看清楚了，敌军有多少人马？”
那个名唤步录骨的，是都颜手下的一个渠帅，胡人军制往往是以部落为单位征发兵力，都颜就是卢水胡的一个大酋长，统领了几十个小部落，而这个步录骨正是其中一个部落的小酋长，战时受征召时则带领本部落的族人从军，比起都颜运气好的是，在攻打大寨时他留守后方大旗，所以也能在逃亡时捡回一命。
步录骨抬起头，哭丧着脸：“大营中的晋军多得不可计数，那锣鼓一响，就铺天盖地地杀了出来，不仅有数不清的步兵，还有起码几千铁骑，跑得烟尘满天，我们冲进去的三千多兄弟，一下子就给淹没了。”
俱难睁大了眼睛，厉声道：“混蛋，胡说八道些什么？不是那个营地里只有几百敌军老弱吗？怎么一下子多出千军万马出来？！还有，岛夷向来缺马，哪来的几千铁骑？定是你们战败而逃，为了逃避失利的责任，故意夸大敌军的战力！还不从实招来！”
步录骨吓得直接趴到了地上，磕头如倒蒜：“副帅明鉴，小的不敢有半句虚言啊，若不是营中有千军万马，我们的五千精锐怎么会全军覆没？若不是敌军有大队骑兵追杀，都将军又怎么会给追上斩首？这些都是小的亲眼所见，千真万确啊！”
其他的几个逃兵也都纷纷磕头发誓，绝无虚言。
俱难的额头开始沁出大颗的汗珠，喃喃道：“难道，难道这些岛夷真有这么强的战斗力吗？”
一边的邵保眉头深锁：“副帅，只怕我们上了晋军的当了，他们怕是早有准备，在那大营中设了精兵埋伏，故意示我们只有几百老弱残兵，然后引我们入营后伏击的，能一口吃掉我们五千铁骑，只怕他们至少有五万之众，能追杀都***兵不少于数千，只怕是北府兵全军出动了！”

第293章 秦军骑兵夜遁逃
俱难咬了咬牙：“奶奶的，这帮岛夷还真的想跟咱们决战了！邵将军，咱们火速通知彭帅，让他迅速向咱们靠拢，合兵一处，在这里跟晋军拼了！”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响起，俱难的眉头一皱，厉声道：“混蛋，这儿正军议呢，没看到吗！”
一个背插靠旗的斥候奔了起来，单膝下跪：“将军，南方百里左右，有大队敌骑向我军迅速接近，看火光起码有五六千骑，离我们这里也就两个时辰左右了，请您速决！”
俱难睁大了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久久，才嚷道：“什么？！五六千骑？这怎么可能呢！”
邵保咬了咬牙，沉声道：“副帅，看起来晋国一直在隐瞒实力，他们能一口吃掉都将军，那有几千骑兵也不奇怪，大概他们是趁胜追击，想要直接攻打我们了！”
俱难一拳击在帅案之上，打得那插满了令箭的木盒都跳了两跳，他的双眼圆睁，厉声道：“晋军欺人太甚，我就不信了，我们大秦铁骑，会怕了他这几千人马！传令，全军集合，列阵，随我出战！”
邵保连忙拱手急道：“副帅，万万不可。现在是黑夜，我们不清楚敌军虚实，而前军覆没，军心已经不稳，这时候要是作战，输的可能很大啊！”
俱难如同给一盆凉水浇了下来，久久才长叹一声：“你说的对，于兵法上，现在强打的风险太大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邵保的眉头一皱：“惟今之计，不如在这里明火执仗，遍布疑兵，而我军则迅速向北撤退，与彭大将军的主力会合，晋军最多占我们一座空营，我们是骑兵，没有太多的粮草辎重，也不会给敌军留下什么！”
俱难的脸色一变：“什么，要我不战而逃吗？邵将军，你怎么可以如此涨敌军的志气，灭我们的威风呢？”
邵保咬了咬牙：“为将者，需要知进退，现在战况对我军极为不利，强打很可能会失败，退保才是上策，晋军这五六千骑只是先头部队，后面有多少还不好说，万一在黑夜之中我军跟敌军骑兵粘上，而后面敌军大队步兵赶到，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啦！”
俱难的额上开始冒汗，喃喃地说道：“难道，我们就不能依托这营寨死守吗？”
邵保叹了口气：“副帅啊，我们是骑兵，这个临时的营地根本没有良好的防护，我们只有一些简单的栅栏，营帐，连箭楼和哨塔都没有，想要在这里跟人家作战，还不如拉出去靠骑兵的机动性野战了。但是都颜将军的五千骑兵连两个时辰都没撑过去，我们这一万人就是出战，又能撑多久？！”
俱难长叹一声，颓然地坐回了帅椅之上，闭上眼睛，摇着头：“我擅自率本部骑兵出战，本想着建功立业，居于彭超之上，可现在弄成这样，还要反过去投奔人，这让我以后还如何能抬得起头来？！”
邵保勾了勾嘴角，上前一步，低声道：“副帅啊，这时候不能意气用事，强敌当前，来势汹汹，整个攻略淮南的计划恐怕都要变更了，我们能把这支军队平安地带回去，守住彭城都是万幸，先回去吧，彭刺史那里，我帮你去说话，就是到了天王面前，我也会说，是都颜自己大意中了埋伏，我们这种收缩和主力靠拢的选择，是不会有问题的。”
俱难咬了咬牙，站起身，一万个不情愿写在他的脸上，可他还是沉声道：“传令，火速集合，营中遍布明火执仗，以草人置于栅后，虚张声势，而大军则分三路从后营营门撤出，迅速向彭城靠拢！”
他说着，就向帐外走去，走了几步，突然想到了些什么，转头对着邵保微微一笑：“邵将军，你所部两千人马是我军骑兵的精锐，就麻烦你断个后了。”
两个时辰之后，刘裕站在俱难的帅帐之中，那些胡人身上的羊骚味道还残留在这里，而他的身边则站满了兴高采烈的兄弟们，檀凭之坐在俱难留下的那张帅椅上，哈哈笑道：“想必这就是俱难坐过的椅子吧，奶奶的，还是温的呢。”
魏咏之的三片兔唇动了动：“这帮蛮子跑的倒是很快，两个时辰，一万多人的大营就撤了个精光，那些军士也是倒了霉，连个好觉都没睡上，就得起身赶夜路逃跑啦。”
何无忌笑着摇了摇头：“不过他们走的时候倒是知道撒尿把那些火堆给浇灭了，就是走了还要恶心我们一把，寄奴，这个大营现在全是这些胡尿的味道，太臭了，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呢？”
向靖勾了勾嘴角：“寄奴哥，胡人打仗没有粮食辎重吗？为什么我们进了大营，什么粮草也没有呢？难道他们这样匆匆而逃也能带着辎重？”
刘裕笑道：“这些胡骑的机动性很强，不象我们中原步兵，打仗要用辎重大车运着粮草和军械，他们骑兵往往是带上五到十天的干粮，以肉脯为主，前出两三百里，而牛羊和粮草，则在后方大营之中。听那些俘虏所说，秦军的后勤辎重大将名叫邵保，这回跟俱难一起行动，那粮草是在后方屯积，前方部队只管作战，所以这回他们丢了这个前进营地，只要撤兵，无需撤粮。”
何无忌点了点头：“其实我们军队也是这样，粮道对于军队就是生命，往往屯粮之地是在离前方上百里的地方，每天需要运粮民夫向前方营地运送。只不过这回我们一路前出，吓退了秦军，也不用考虑后方粮草的事情。”
说到这里，何无忌看向了刘裕：“寄奴啊，我们从广陵打到这里，也已经有二百多里地了，离大营有点远，现在我们成功地吓退了敌军，要不就在这里驻守，以待后援，如何？”
刘裕摇了摇头，眼中冷芒一闪：“不，现在我们不能停留，继续前进，继续进攻，相信我，这样赶着敌人一路打，他们会越来越胆寒，玄帅和刘将军一定会知道我的用意，援军和补给，就在前方！”

第294章 意外援军来者谁？
刘裕的话音未落，帐外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好个刘寄奴，还真的是厉害啊，这样不眠不休地孤军直入，也只有你会做到了！”
刘裕的脸色一变，看向了帐门那里，只见一阵风传来，几个魁梧的身影直入帐中，为首一人，长须飘飘，却是一身蓝白色的劲袍，并非盔甲，可不正是那天师道的大师兄孙恩？
檀凭之恨恨地说道：“怎么会是你们？”
孙恩身后，面带微笑的卢循笑道：“檀道友，我们又见面了。怎么，难道刘幢主没有跟你们说过，我们神教弟子共赴国难，从军报国的事吗？”
魏咏之一脸鄙夷地看着这几个，三片兔唇不停地翻着：“你们不趁机作乱就是烧了高香了，还赴国难？！”
巨汉徐道覆的脸色一变，铜铃般的大眼一翻：“喂，魏咏之，说话不要太放肆了，咱们可是你教中的师兄呢。”
魏咏之冷笑道：“神教不幸，出了你们这种奸邪，把持了神教的权力，我魏咏之的眼睛没瞎，好歹还分得清好人坏人，现在只有寄奴哥才是我所心服的，至于你们，对不起，我就当没认识了！”
孙恩的眉头皱了皱，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以前的事情不要多说了，刘裕，这回我们是奉命而来，并非私事。请你配合一点。”
刘裕微微一愣，奇道：“什么意思，你们现在是在何人部下，有正式兵符和公文没有？”
孙恩从怀里掏出了一块令牌，递向了刘裕：“看看吧，这是玄帅的军令！”
刘裕仔细看了看这块令牌，确实是谢玄的帅令，他点了点头：“你们现在在玄帅麾下当亲卫了？”他嘴上这样说，心中却是不太相信，谢玄明知这帮道爷的狼子野心，应该不至于真的用他们吧。
孙恩笑道：“非也非也，我们这回拿的是玄帅的军令，就是因为怕你不相信，其实我们现在是在小谢将军手下听令。”
刘裕一下子心下雪亮，原来他们现在是在谢琰手下任职，这次北府军正式出击，谢玄自领中军，而谢琰则统领左军，谢玄的堂叔谢石则统领右军，难怪上次老虎部队选拔赛后就不见了这帮道爷，原来是另有高就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们既然在小谢将军手下，为何有此令牌呢？这回你们的任务又是什么，要我们服从什么命令？”
卢循正色道：“刘裕，你出击之后，全歼了都颜所部，这个消息传回大营之后，正好我家小谢将军与玄帅在军议，他听到这消息后，非常高兴，小谢将军要我们来接应你们，毕竟你只有一千人马，孤军直入，会有风险的。”
刘裕勾了勾嘴角：“这么说，你们是来接应我们的，那你这回带来了多少人呢，能跟上我们的行军速度吗？”
徐道覆哈哈一笑：“刘裕，你也太看不起我们神教道友了吧，咱们可是轻装前来，不比你们跑得慢，你看，你才到这大营，咱们后脚就到，我们还比你们多跑了几十路，从广陵到三阿大营呢。”
刘裕点了点头，暗道这些道爷们跑起路来还真不是盖的，在这火光之下，三个领头家伙的脸上，都是有点红晕，甚至身上还隐隐会腾起些红气，不知道的人以为是汗雾，但刘裕见识过两次徐道覆磕药，知道这恐怕是食用那五食散的副作用了，也难怪这些人能跑得这么快。
刘裕正色道：“你们这样一路狂奔而来，是不是有些累了，如果是服药的话，只怕不宜久服，现在我们准备向前继续追击敌军，这里正好交给你们看守。”
孙恩的脸色一变：“你还想继续追击？敌人可是骑兵，你这步兵已经跑了这么久，追得上吗？”
刘裕自信地摇了摇头：“追得上追不上倒在其次，只是我们必须要继续给敌军压力，让他们知道，我们还在继续追击。现在敌军已经害怕，在这里都不战而逃，只要我们继续保持压力，那他们一定会更害怕的。”
孙恩哈哈一笑：“既然如此，我们就更不应该在此停留了，小谢将军说了，我们是来战斗的，不是给人看守大营的，刘裕，这回不要想扔下我们。”
何无忌在一边奇道：“你们这样一身短打扮，无盾牌，无铠甲，甚至连长槊也没有，如何迎敌？难道就靠这些刀剑去跟骑兵作战吗？”
孙恩笑着摆了摆手：“不是还有你们老虎部队吗，你们有长槊，有盔甲，有拒马，可以跟骑兵混战，等他们骑兵突不起来的时候，我们再上，这种乱军之中的混战，咱们道友可是最拿手了，檀道友，你说是不是啊？”
檀道济没好气地嚷了起来：“想来抢功就抢功嘛，说这么多做什么。不过，寄奴哥，他们说的也有道理，这时候咱们缺人手，这些家伙打起来还是有两下子的，要不就带上他们吧。”
刘裕看着孙恩的脸，平静地说道：“既然有玄帅的军令在此，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不过我有言在先，这回你们是配属我军作战，当听我指挥，如果有违军令的行为，我有权在战场上执行军纪，这点还希望你们有心理准备。”
孙恩的脸上肌肉跳了跳，转而笑道：“这是自然，国有国法，军有军规，咱们既然从军，自当守军法，你是幢主，是先头部队的主将，咱们是来帮忙的，自然也听你调遣，只是现在咱们是在同一辆战车上，希望刘幢主能尽释前嫌，咱们联手杀敌。”
刘裕微微一笑，上前拍了拍孙恩的肩膀：“当然，既然是战友了，就要同生共死，我们现在就要出发了，孙道长，不知道你的道友们有没有作好准备，现在就出发呢？”
徐道覆哈哈一笑，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药包，打开黄纸，里面的一些粉末给他一口就吞了下去，一阵红雾顿时从他的身上腾起：“早就准备好了，追上三天三夜都可以啊。”
刘裕勾了勾嘴角：“那麻烦三位先行，兄弟我随后就到！”

第295章 诱敌道爷藏祸心
孙恩的眼睛眨了眨：“我们先行？我们是轻装步兵，可没有你们的铠甲盾牌长槊，如果敌军发现了我们怎么办？要知道，我们可是不能结阵相抗的。”
刘裕微微一笑：“我要的就是敌军发现你们，不然的话他们逃得太快了，我还没办法让他们回头呢。记住，如果敌军发现了你们，返身回来想追击你们，不要硬抗，往密林和河边撤，他们如果是骑兵，奈何不了你们的。”
卢循点了点头：“这里倒是邗沟一直通向山阴，水网不少，我们要跑是能跑得掉，但你不是要跟他们打吗，我们只跑不打算什么？”
刘裕正色道：“敌军如果发现你们就这五百多人，那会派一两千骑前来追击，他们也会怕中了埋伏，不敢轻易出动大军，你们只需要将之诱出十里之外，我自然会列阵相待，到时候我们合兵一处，将这股敌军消灭！”
孙恩的眉头一皱：“你就这么确信他们一定会按你的设想打？”
刘裕微微一笑：“为将者要料敌于先，至少到目前为止，我对敌军的判断没错，俱难虽然撤退，但并不甘心，他留下了精锐骑兵断后，且行且走，并不是慌乱地一溃千里，这说明他们的军队还没有散乱，撤退主要是因为黑夜之中不知我军虚实。要知道，如果真的这么撤了，俱难就只能以后受制于彭超，这对他来说，是难以接受的。”
孙恩点了点头：“这我也有所耳闻，出来时玄帅说了，敌军两个主帅不合，步骑分离，是我们的机会。按你这意思，敌军骑兵还是想跟我们打一场的？”
刘裕点了点头：“正是，天亮之后，俱难能看到我军的虚实了，只你们这五百多人，是最好的诱饵，这人数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既不至于让他用几百骑兵就可以消灭，也不够追他万余大军的，他会以为这是我军的先头部队，所以出于谨慎，只派一两千骑进行试探攻击，这就是我们的机会了。”
徐道覆哈哈一笑：“刘裕，你这分析的头头是道啊，不过就算他只派两千骑兵来追击，你这千余人，加我们五百人，就真的能吃掉他的这两千骑兵吗？那可是骑兵啊。在平原之上，无险可恃，按上次演习，一千五百人打一千都吃力呢。”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匈奴骑兵的战斗力，我已经在上次的大营伏击战中见识过了，他们不是慕容家的甲骑俱装，没那么强的实力，一千五百人对二千骑，足矣！我要的就是吃掉这支骑兵，然后让俱难恼羞成怒，率万余骑兵返回，与我们一战！”
这回轮到何无忌脸色一变了：“寄奴，我军大战之后，再去面对敌军上万骑兵，这可如何是好？这回我们不能伏击，也没有地形可以利用，平原之上没有胜算啊。”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玄帅既然让孙道长他们来了，那一定有大军为后援，相信我，不出半天时间，我北府大军的主力部队就会赶到，到那时候，就是俱难的这万余骑兵，也休想走了！”
众人全都向着刘裕投来了叹服的目光，孙恩点了点头：“不错，我们出发的时候，玄帅说过，大军已经出发，刘牢之将军的四千兵马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大营，半日之内就可以跟你们汇合。所以我们如果能拖住敌军，将他们的骑兵一口吃掉，自是最好不过。”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好，就这样办，孙道长，请你先行一步，我会在离这里北边七里处的君川，与你会合。”
孙恩头也不回地向帐外走去，他的话远远地飘了过来：“我现在也是幢主，刘幢主，下次别叫我道长了。”
当三人走出大帐之时，卢循凑到了孙恩的身边，低声道：“大师兄，你说这刘裕会不会使诈害我们，想借胡虏之手消灭咱们呢？”
徐道覆瞪大了眼睛：“应该不至于吧，姓刘的起码光明磊落，是条汉子。”
卢循摇了摇头：“你可别给刘裕的外表给骗了，这家伙精着呢，这回师父密令我们要在此战中建功立业，尤其是要观察北府兵诸将的指挥风格，以图后事。这一段来，看别的将军用兵，都只能说是中规中矩，不出兵法，但这刘裕尽管只是个幢主，手下不过千人，用兵却是如此了得，如果只是个忠厚老实的乡野村夫，安能如此？”
孙恩的眉头一皱：“会不会是刘穆之这个死胖子教他的？”
卢循一边走，一边低声道：“不会，死胖子虽然精明圆滑，但是做事稳重，凡事都是先留退路，这种兵行险招，拿命去拼的事情，他不会做的，倒是刘裕，从赌博就能看出，他是那种一下子押上所有，用命去拼富贵的人，这样的打法，只有他才会做。”
孙恩点了点头：“你的分析有道理，但是刘裕应该不至于借刀杀人，用胡人之手来消灭我们，再说了，我们有神药，又是轻装，实在遇敌之时，可以迅速往林中退隐，君川一带我来过几次，地形很熟，可以藏身的地方不少，就算刘裕有此意，我们也能保护好自己的。”
徐道覆低声道：“秦军会不会留下伏兵来监视我们呢？”
孙恩摇了摇头：“他们大部队已经撤了，即使有小股断后部队，也不足为奇，你们听好了，这回我们是诱敌的，到时候按刘裕交代的办，把秦军引过来，不过，我们不要马上就逃，而是要跟他们缠斗一阵，再假装败退。”
卢循的脸色一变：“大师兄，你的意思是？”
孙恩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刘裕不想害我们，但我们不能留他啊，这可是恩师当时就说过的，难道你们两个忘了？”
徐道覆有些迟疑，勾了勾嘴角：“这样，这样不太好吧。我们现在毕竟是…………”
孙恩冷笑道：“毕竟是这辈子不死不休的死敌。所以，引秦军大队骑兵消灭他，这才是我们要做的事！”

第296章 处变不惊大将风
刘裕安排好了手下的行动之后，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帐中的人也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何无忌还站在那里，若有所思。
刘裕看向了何无忌，笑道：“怎么了，无忌，在想什么哪？自从孙恩他们三个来了之后，你的表情就有些不对劲。为什么？”
何无忌勾了勾嘴角：“我也说不上来，但总觉得这三个家伙来的有点突然，他们说是小谢将军派来帮忙的，但是连刘将军的后续部队都没来，这些只能算编外人士的家伙却来了，你不觉得有点不对劲吗？”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对于这些道爷们的底细，我比谁都清楚，虽然我从军之后不再找他们寻仇，但不代表着我真的把他们当成朋友和自己人了。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是必须除我而后快的。”
何无忌双眼一亮：“那你也同意，这些妖道是来害我们的吗？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让他们担任诱敌的重任？万一他们故意使坏，把敌军大部队引来怎么办？”
刘裕微微一笑：“我要的就是这样。我要的就是敌军大队人马前来！”
何无忌愣在了原地：“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不会真打算用这一千多人，来对付敌军上万骑兵吧。”
刘裕笑着拍了拍何无忌的肩膀：“无忌，谢谢你的提醒，不过，一切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放心吧，如何道爷们没安坏心，诱小股敌骑前来，我自会按今天的布置打，如果他们真的有心害人，嘿嘿，我也绝不至于让大家吃苦的！”
半天之后，君川，长草原。
已是初春，白雪消融，把这块干草原上润得一片泥泞，在一处小高坡之上，高高地飘扬着一面绣着一只张牙舞爪的猛虎的战旗，而千余名战士，多数伏身于半人高的长草丛之中，旌旗招展，风声猎猎，而刘裕本人则带着檀凭之等一应兄弟，站在这大旗之下，今天所有人都穿上了那种双层精钢札甲，手持清一色的加长步槊，身边则插着人手一柄的百炼宿铁大刀，背上背着弓弩，一千多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已经望向了北方。
五六里之外，一片尘土腾空而走，胡骑的凄厉啸声与杀声震天，马蹄踏地的声音，如响鼓重锤，一下下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震得他们的耳朵一阵阵地轰鸣。只有刘裕仍然神色轻松，表情平静，看着远处的那道烟尘，越来越近。
檀凭之咬牙切齿地说道：“寄奴，咱们怕是上了这帮妖道的当了，他们招来的恐怕不止是一两千敌骑，看这架式，敌军象是上万骑兵全来了，现在撤还来得及，我们打一两千敌骑还可以，但打这么多，寡不敌众啊。”
魏咏之叹了口气：“寄奴哥，我昨天就说过，不能信这帮妖道，他们果然没安好心，好在这里的草很长，咱们只需要多布旌旗，大声鼓噪，敌军不知道我们的虚实，大概也不敢贸然攻击，只要我们能拖上两个时辰，援军应该就能来了吧。”
向靖眨了眨眼睛：“我看，要不咱们干脆现在快跑，分散向河道与树林转移，敌军骑兵也不敢进这些地方。在这里打，没有营寨，没有大车，怕是要吃亏啊。”
刘裕突然笑了起来：“怎么，你们都害怕了吗？敌军数量一多，就不敢打了吗？这可不象我认识的英雄好汉啊。”
檀凭之等人的脸色都微微一红，低下了头，何无忌勾了勾嘴角：“寄奴啊，现在可不是逞英雄的时候，昨天我就跟你说了这个事了，你说有办法，现在敌军大队骑兵都来了，你也应该拿出办法了吧。总不能真的这样正面硬拼吧！”
刘裕笑道：“办法？诸位，我们天天练兵，天天吃苦，为的是什么？”
众人全都大声道：“灭胡，灭胡！”
刘裕的眼中神芒一闪：“胡在哪里？就在眼前！”他手中的百炼宿铁刀向着远处已经开始渐渐地从烟尘之中现身的敌军骑兵一指：“这些胡虏自己送上门来，如此好的机会，你们难道不想把握吗？”
何无忌叹了口气：“话虽如此，但我们人太少，敌军数量如此之多，总不能送羊入虎口吧！”
刘裕哈哈一笑，豪气干云：“谁是虎，谁是羊？你们说，你们是什么？”
这下连草丛中的伏兵们都激动地放声大叫：“我们是老虎，老虎，老虎！”
刘裕笑着抄起了手中的长槊，走向了前方：“不错，是男人就不要退缩，是老虎就要把敌人撕碎，兄弟们，前方不是一万多劲敌，是一万多个可以给我们建功立业的脑袋，随我列阵而前！”
何无忌咬了咬牙，走到了刘裕身边，小声道：“寄奴，别勉强，真要打的话，利用我们的这个地形，稳守不攻，还可以拖点时间，要是主动出击，以步对骑，那是找死啊！”
刘裕笑着推开了何无忌：“无妨，咱们打的就是主动进攻，无忌，你在这里指挥，鸣鼓，老虎部队，随我列阵而前！”
檀凭之等人全都迅速地戴上了头盔，抄起了长槊，纷纷赶向了各自指挥的小队，一面面的队旗开始迅速地树立起来，而伏身于长草之中的战士也全都挺身而起，扔掉了身上挂着的枯草伪装，顿时，阳光照在了他们的精甲之下，如同上千个发光体，照得几里之外的敌军骑兵，都是一阵亮瞎眼睛，纷纷停马驻足，眯起了眼睛，无法直视。
五里之外，一处小树林中，孙恩趴在一颗大树的树梢之上，身上披满了树叶，一只鸟儿在他的眼前树枝之上跳来跳去，他却是浑然不动，直到一阵劲风响起，一个蓝色的身影飞上了树梢，那鸟儿受了惊，震翅而走，转眼就飞得无影无踪了。
孙恩勾了勾嘴角，看着爬到身边的卢循：“你的动作太大了点，若不是离敌骑远了，只怕会让人看出来林中有人。”
卢循微微一笑：“秦军骑兵全都冲着刘裕过去了，哪会管这里呢，离得这么远呢。道友们已经撤到了安全的地方，大师兄，你准备在这里看完这一战吗？”
孙恩的眉头一皱：“刘裕在搞什么鬼？他脑子没坏掉吧。”

第297章 列阵荒原一触发
与此同时，刘裕阵前对面的匈奴骑阵之中，一面高高飘扬的“俱”字大旗之下，俱难的眉头紧锁，提着马鞭，指着正列着五列阵型，持槊向本方行进的刘裕部队，对一边的邵保说道：“邵将军，这些晋军是什么意思？找死吗？”
邵保勾了勾嘴角：“之前那几百穿着蓝衣，轻快剽捷的晋军前来诱我们，本来末将是想要持重观望，但是副帅却坚持要发大兵回击，这才让我们来此，现在这千余晋军，看起来军容严整，士气高昂，但其中想必有诈！”
俱难点了点头：“是啊，这光天化日之下，不过千余步兵，却主动向我们这万余骑兵进攻，如果不是勇敢莽撞，蠢到极点，就是有伏兵，有诈！依你看，这附近有什么可以设伏的地方呢？”
邵保左顾右盼，还是摇了摇头：“看不出来，这片战场很诡异，到处是这种半人高的长草，极易埋伏下大队人马，我看，敌军是有备而来的，就连那些个蓝衣的轻装士兵，也不见了踪影，只怕敌军就是要引我们前来，以伏兵消灭！”
俱难勃然大怒道：“我这可是一万多铁骑，哪是这么容易就能消灭的？！这里没有什么大营，我不会象都颜这样给他们钻了空子！不过…………”
说到这里，俱难冷笑道：“这战场情况确实不明，这样吧，邵将军，你的两千本部人马一直是断后的精锐，这次正好作为前军，打他一下，试试虚实，如果只有这千余人马，那就消灭掉他们，如果有伏兵，就迅速地退回，咱们还是按原计划，精兵断后，大军先行，我们有马，他们留不住我们的！”
邵保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满的神色，心中嘟囔道：“怎么又是我。”但他不敢多说什么，只有应了声诺，就策马而前，两千左右的轻骑兵，随着他的动作，开始迅速地在前方列起骑阵了。
刘裕神色轻松，持着长槊，迈着坚定而标准的步伐，一步步地向前，站在他身边的向靖眨了眨眼睛，说道：“寄奴哥啊，咱们，咱们真的就这样跟敌骑兵开打了吗？再走两百步，可要走出长草区了啊，到时候咱们的底细，胡虏一眼就能看清楚了！”
刘裕的脚步没停，微笑道：“难道他们现在就看不清我们的人数吗？”
向靖急得一跺脚，这让他停了半步，差点给后面的人撞上，连忙向前赶了两步，边走边低声道：“寄奴哥，咱们现在好歹还是在草丛里，敌骑还会怕我们有伏兵，不敢全力冲锋，要是出了这草丛，一片平原之上，敌骑冲杀，我们还有活路吗？”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铁牛啊，今天我就跟你说说兵法，所谓兵法，无非就是跟敌人在打心理战，能而示之不能，不能而示之能，我们越是这样人数少，又主动攻，敌人就越是心慌，这草丛之处能伏多少兵他们不知道，要是主动进攻的话，刚才就直接冲过来了，哪会等到现在呢？”
向靖的神色稍安，走路也变得平稳了不少：“可是，可是我们出去之后，不是不能让他们迷惑了吗，到时候有多少人一眼就看清楚了吧。”
刘裕笑道：“可我们后面的草丛还在，风吹草低，看不清楚有多少伏兵的，他们还是不敢进攻。我们这千余人，他们会以为是诱敌的，只会更起疑心。看到没，现在他们分兵了，只留了两千骑在前面列阵，一定就是用这两千骑来攻我们了。”
向靖定晴一看，笑道：“还真是跟你说的一样呢，不过，就算只有两千骑，在这平原之上对我们也是有优势，我们要不要把拒马和鹿角放下，置于阵前，作好防冲击的准备呢？”
刘裕哈哈一笑，突然站在了原地，他的长槊上指，在空中摇了几摇，这个信号很快让全军都看得一清二楚，所有人都整齐划一地停了下来，前排战士的长槊全部端平，放下，指向了前方。
向靖一边放着槊，一边低声道：“寄奴哥，咱们刚出草丛，就在这里列阵，是要等敌军冲击吗？”
刘裕点了点头，沉声道：“不错，要的就是这样，我们就在这交界之处列阵，敌军更不知虚实，即使是这两千骑，也不敢全速冲击，我们的槊阵和弓弩足以制敌。后排的战士们，截槊，准备飞槊射敌！”
向靖反应了过来，哈哈大笑道：“对啊，咱们还有这招，正好用上呢，这些匈奴骑兵一定不知道咱们这飞槊的厉害，弟兄们，截槊啊！”
就在刘裕下令的同时，对面的邵保也已经排好了阵形，彪悍的匈奴轻骑，或百人一队，或六七十人一队，都是按部落划分，一个部落的男丁组成一个小队，由各自的渠帅所统领，乱哄哄的，但总归是在晋军的面前，排出了一队队或是楔形，或是梯形的小骑阵，各自的渠帅们正在阵前拼命地鼓舞着部下的士气，时不时地鞭打着几个有点畏缩不前的士兵，来自不同部落的不同语言，五花八门，伴随着声嘶力竭的嚎叫声与怒骂之声，成了这一边的主旋律。
邵保的眉头越来越深地皱了起来，他身边的一个副将，名叫述也可的，悄悄地凑了上来：“将军，那俱难自己的兵马不动，让咱们来先冲，摆明了是想消耗咱们的，我们可不能完全听他的啊。”
邵保叹了口气：“这道理我当然知道，但他是主将，我在这里得听他的，再说了，打仗总得有人先冲锋吧。我看这晋军恐怕有埋伏，后面的草丛里十有八九是有伏兵的，你带八百骑先冲，记住，不要直接冲阵，按我们匈奴的骑射之法，掠过敌阵，环阵射击，这样能试出敌军虚实！”
述也可点了点头：“那我们要冲到敌军阵前多远的地方？”
邵保勾了勾嘴角：“看起来晋军严阵以待，一会儿可能会放出拒马，硬冲亦是无用，冲到敌阵前五十步处变斜线掠过即可！”
述也可哈哈一笑：“我会让晋军知道我们骑射厉害的，兄弟们，随我来！”

第298章
这时对面的匈奴骑兵们离开晋军前军约有三百步左右，处于弓箭射程之外，也停了下来，那道匈奴骑兵来时奔腾的黑气渐渐消散，原来是马奔跑时卷起的尘土，刘裕粗略估计了一下数量，所有的匈奴骑士都骑在战马之上，足有两千之众。
匈奴的马都没有甲，甚至马上的骑兵也多是着棉袍而不是铁甲。
但敌军人人配着一张硕大的弓，一看皆知是强弓，至于他们手持的兵器，则是五花八门：长矛、狼牙棒、战斧、马刀、铜锤，应有尽有。
刘裕看到对方阵前，一员白甲将军在阵前来回地策马横驰，不住地向已方窥探。视线里的数千敌骑中，只有他一人是全副盔甲，这会儿离着本方一里左右。
趁着他没看着自己的功夫，刘裕拿起铁胎弓，搭上最长的一枝长杆狼牙箭，算好角度，风向，仰天一箭射向空中。
只见那白甲敌将还在看着别处，突然觉得劲风袭来，一抬头，只见一枝羽箭顺着阳光，带着凄厉的啸声向自己飞来，再想闪躲已是来不及，羽箭带着从空中落下的巨大势能，划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弹道，一下子射穿了他的脖子。
白甲将大叫一声，翻身落马而亡，喧嚣的匈奴铁骑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而晋军前排的壮士们则暴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喝彩声。
一般的弓箭射程不过六七十步，即使臂力惊人的长弓手，采取这种向空中弧线式吊射的方式，也只能射到一百多步，那白袍将虽是在阵前来回奔驰，距离刘裕也起码有一百五十步以上，居然被一箭毙命，这准头，力度实在是骇人听闻，饶是匈奴阵中多神射手，见此神技也都相顾失色。
刘裕一击得手，洋洋得意，他很享受这种在万军阵前，被已方甚至敌方山呼海啸般地膜拜的感觉。他回头对着正在对着自己拍手叫好的向靖等人笑道：“看到没有，敌骑也没什么可怕的，他们也是人，也会死，今天，吾当与诸君共破之！”
所有的北府将士们齐声大叫道：“灭胡，灭胡，灭胡！”一边嚷着，一边使劲地踏地，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铺天盖地。
对面的述也可咬牙切齿地看着刘裕，刚才出去给一箭射杀的，正是他的族弟，本想在晋军面前耀武扬威一番，却没想到直接给对方一箭毙命，他厉声吼道：“冲锋，射死他们！”
一阵沉闷的号角声响起，立于匈奴军阵最前方的述也可，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狼牙棒，在他的身后，八百骑兵开始缓缓地行走，慢慢加速，加速，再加速，疾驰，奔跑，冲刺！
训练有素的匈奴骑兵们，发出一阵慑人心魄的吼叫声，把速度从静止加到了最大，四蹄狂奔，如奔雷追月，八百骑兵，卷起漫天的尘埃，如同一道黄龙一般，卷向了二里之外的晋军排攒方阵。
刘裕厉声吼道：“弟兄们，落槊！”
本来晋军们都是一手扶着长达二丈的超长步槊，立在原地，听到刘裕的命令，被数不清的军号下达之后，阵阵号角之声在一线的五百方阵士兵中传达，军士们发出齐声的怒吼，把长槊改为双手所持，举与腰齐，而槊杆的尾端，则挂着一个个的小铜块，以平衡这长约二丈的超长步槊。
第一排的军士下蹲，长槊呈三十度斜向上举，而第二排的军士则把长槊架到了前排同伴们的肩头，前方的军官们粗野的吼声传遍整个战场：“顶住，顶住！”
铁蹄踏地的声音越来越近，一如晋军的前方一线战士们的心跳声，在不停地加速着，烟尘已经随着狂风，把一线的晋军士兵们包裹在了片片烟雾之中，让他们睁开眼睛都变得困难。但是，随着第一波铁蹄声直接冲过来的，不是真正的胡骑战马，而是一阵暴风雨般的弓箭！
站在一线的两百余名晋军长槊手们，顿时身上就成了箭垛一样，这些身着重甲的槊手们，都是些天生勇力的壮汉，身上也披着两重精钢铠甲，几乎是整块大铁板挡在了胸前，密密麻麻的甲片套在皮甲之上，这样的防护力，足以挡住当面搏杀时所挨的刀剑。
可是面对这些几十步距离内，匈奴军铁骑所射出的弓箭，这些三石以上的骑弓或者是二石以上的骑弩所发的弓矢，足以在这个距离上打穿大木盾牌，那些套了皮甲的精钢铠片，也有不少给射穿，而没有重甲护卫的地方，尤其是面门这块，更是中箭即穿颅，时不时地有人直挺挺地轰然倒下，而后排的同伴则迅速补上，一阵箭雨洗过，前线的地上倒了十余具尸体，阵型却仍然是不动如山。
从晋军方阵的空隙之中，冲出了百余名手持步兵弩的弩手，对着烟尘之中，也不用瞄准，就是一阵连弩发射，如飞蝗般的弩矢钻进烟尘之中，矢尖透甲，入肉之声不绝于耳，而不时地也有马匹倒地的声音和嘶鸣惨叫，响作一团。
晋军的长槊手们发出一阵欢呼，前排的军士们挺起了身子，站直了，就要向前方冲击，可是烟尘之中再次飞出一阵弩矢，刚刚起身的排攒手们，这一下又给射倒二十余人，阵型也是出现了小小的混乱与不整。
就在这时，排攒方阵的右侧面，再次飞来一阵密集的弩矢，那是匈奴军的骑兵在用弧线掠过敌军的正面后，没有象普通的骑射圆环一样退回后方，而是继续斜着向前，冲向了敌军的侧翼。
由于这时候烟尘大作，四面不辩东西，晋军的长槊方阵，侧面受到了一阵弓矢打击，相对于其高度防护的正面，其侧翼的盔甲明显要薄弱了不少，尤其是脖子这里，有些人是给一箭射穿，惨叫着丢掉了手中的排攒，拼命地抓向了自己脖子上的血洞。
刘裕的神色冷峻，大吼道：“不许乱，侧翼转向迎敌！”

第299章 阵前辱尸诱敌攻
一阵军号声响起，侧翼的三个长槊方阵，齐齐地旋踵向右，本来迎向前方的槊尖，这回除了前面的三排军士外，齐齐地指向了侧翼，而二百余名弓弩手们也纷纷奔到阵外，对着外面的烟尘中就是一阵乱射，檀凭之一人当先，站在阵前，大弓连珠炮似地不停发射，不时地有箭矢从他的身边飞过，可他却是纹丝不动，手中扣了一把箭枝，例无虚发，几乎每一箭射出，都会有一声惨叫声传来。
受他的影响，晋军的弓箭手们个个都是速射，雨点一样的弓箭射进了烟尘之中，而烟尘之中，匈奴骑兵再次发出一阵阵惨叫之声，随之而来的，那些回击的箭矢也少了许多，含糊不清的叫骂之声与战马的悲鸣之声此起彼伏，而马蹄之声则渐行渐远。
当风尘慢慢散去之时，晋军正面的战场之上，可以看到已经东一堆，西一片地躺满了敌军人马的尸体，粗粗一看，足有四百多具，而将伤未死的士兵们，则倒在血泊之中来回翻滚，哀号。看到这里，刘裕哈哈一笑，大声道：“兄弟们，敌骑被逼退，打得好！”
晋军的将士们齐齐地发出一阵欢呼之声：“威武，威武，威武！”
刘裕把脸上的铁面当掀了起来，他的脸上神色平静，没有多少汗水，这一战对他来说，可谓轻松愉快，他扭头四顾，迅速地根据地面上的尸体和伤员的情况判断起这一次交锋的得失来，本方因为身着重甲，加上步弩犀利，在这一波对射中占了绝对的优势，匈奴骑兵没有上前冲阵，而是在五十步外对射，尽管是驰射，但是仍然吃了大亏，只这一阵，就损失了四百多骑，回去的不到半数，而本方的损失，不超过十五人，伤者大约二十余人，可谓微乎其微。
刘裕远远地看向了侧面的檀凭之，刚才这一战的关键就在于檀凭之牢牢地守住了侧面，只见挺立在阵前的他，威风凛凛，手持大弓，身上插了十几枝羽箭，但所中皆非要害，甚至没有血从这些中箭处落出。刘裕的眉头一皱，大声道：“瓶子，还撑得住吗？”
檀凭之的声音隔了一百多步随风传来：“无妨，连血都没流，不影响作战。”
刘裕点了点头，沉声道：“把尸体和伤员搬走，轻装士兵上前收取敌方首级，速度要快，槊手准备上前顶，迎击敌军下一波冲击！”
一边的向靖眉头一皱：“寄奴哥，敌军虽退未败，很快就会回来冲击，这时候收首级，不太好吧！”
刘裕哈哈一笑：“不收首级，怎么能逼得他们全线冲击呢？！铁牛，你亲自带人去，记住要快，对了，可以放肆一点，激怒对手才是首要之事！”
向靖恍然大悟，笑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邵保的脸色阴沉，看着前方的战场，几十匹死了主人的马儿，在战场之上低头逡巡着，有几匹还在舔着自己已经战死的主人，似乎想让他站起来，而百余匹身上中了许多箭枝，倒在血泊之中还没有断气的马儿，则发着临死前的哀鸣，混合着一些伤兵们垂死的哀号，让这里剩下的千余骑士们，个个沉默不语。
一阵散乱的马蹄声响过，三骑东倒西歪的跑了过来，为首一人，正是术也可，跟刚开始冲击时那意气风发相比，这会儿的他已经是狼狈不堪，头盔已经不翼而飞，满脸尽是血污与汗水，辫发也完全散乱，一头的乱发在空中飞舞，身上插了七八箭，不停地能看到血水从几处插得比较深的箭矢处透出，若不是他有远远好过普通士兵的铠甲和内衬丝绸内衣，只怕早已经跟那些回不来的同伴一样，一命呜呼了。
邵保的嘴角勾了勾：“术将军，辛苦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术也可的眼中泪光闪闪，大叫道：“不，将军，这仗打得窝囊啊，咱们只是骑射，却不冲阵，这才会吃了大亏，请你再给我五百士兵，这回允许我当先突击，我一定踏平这些晋军的防线，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邵保咬了咬牙：“不行，敌军的阵中暗藏杀机，我们冲到他们五十步的面前都是岿然不动，一定有所准备，现在我们不能意气用事，强冲敌阵，还是请俱副帅发兵相助吧。”
他的话音未落，一边的一个传令兵突然叫道：“将军，你快看，晋军有变！”
邵保和术也可同时看向了对面的战场之上，只见晋军阵中，跑出了近百名轻装军士，没有着甲，而是身着单衣，手持明晃晃的钢刀，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前方的那片匈奴骑兵的尸体处，一个个手起刀落，也不管那些在地上的匈奴人是死是活，纷纷砍下了脑袋。
他们的速度很快，出刀干净利落，绝不多话，如同一帮屠夫在杀牛宰羊一般，很快，一百多个脑袋就成了别在他们腰上的战利品。
术也可哭出了声：“八哈儿，八哈儿！”他看到了自己的弟弟八哈儿的尸体，被一个壮如熊罴般的赤膊大汉直接剁了下来，提在了手上。
似乎是心灵感应，那个大汉正是向靖，他一刀砍下了在地上的一个衣饰华丽，显然并非普通士兵的匈奴人的首级，心中一动，看向了对面，只见两里之外的匈奴阵营中，一个将官模样的人正在捶胸顿足。他哈哈一笑，提起了这个首级：“胡狗们，你们是想要这个吗？过来拿啊！”
所有的晋军轻装士兵们同时哄堂大笑：“就是，来拿啊，不来是孬种啊！”
术也可大叫一声，几乎要吐出血来，他扭头看着邵保，几乎是在哀求：“邵将军，求你让我再冲一次吧，不为八哈儿报仇，我，我死不瞑目啊！”
邵保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死死地握着马鞭，却是一言不发。
向靖眼珠子一转，笑道：“不敢来拿是吧，好啊，弟兄们，咱们自己玩！”

第300章 飞槊漫天大杀器
向靖说着，把那八哈儿的脑袋一把扔在了地上，飞起一脚，就象踢球一样，一下子踢出了八尺远，这个脑袋在地上滚来滚去，活象个西瓜。
其他的士兵也纷纷上前，笑着对这个脑袋又踢又踩！
术也可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也不看邵保了，一马就奔了出去，大吼道：“不怕死的，跟我来！”
不等他的话飞出舌尖，早有三百多骑跟在他的身后，呼啸而出，邵保咬了咬牙，一挥手：“全军出击，直冲敌阵，不用弓箭，直接突阵！”
另一边的一个副将脸色微变，上前一把拉住了邵保的缰绳，大声道：“将军，不能轻动啊，还是等等俱副帅的援军吧。”
邵保狠狠地一马鞭抽在了这个副将的手上，疼得他瞬间就松开了马缰，只听邵保大吼道：“笨蛋，现在士气如虹，群情激愤，正是可用之时，怎么可以言退？就趁着这股子气，冲过去，碾碎他们！”
邵保吼完之后，也不顾这个副将，鞭子对着马臀一抽，战马长嘶一声，四蹄奋飞，就向着对面的阵营冲了过去，而所有的骑兵都抽出了手中的马刀，长槊，狼牙棒这些格斗兵器，还是有人掏出了套马索，没有人再拿弓箭，直冲着对面那些还在把首级当球踢的晋军冲了过去。
邵保身边的那个副将恨恨地一拍马鞍，转身跑向了后面，那是俱难所在的本阵，很快，他就冲到了阵前，俱难的眉头紧锁，倒提着一把长槊，在阵前正来回逡巡着。
副将对着俱难一行军礼：“副帅，邵将军他…………”
俱难摆了摆手：“我已经看到了，不用多说。”
副将点了点头：“末将以为，邵将军孤军冲锋，怕是要吃亏，我们是不是应该派军支援，以为后继？”
俱难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沉声道：“不，按兵不动，我就是要邵保给我试出对面的虚实！”
向靖一边踢着那个脑袋，一边不时地用眼角的余光看着两里外的敌军，当那术也可刚动的时候，他就已经直起了身子，捧起了那个首级，而当邵保也冲出来时，他哈哈一笑，提着那个已经被尘土染得看不出五官形状的首级，笑道：“来啊，来拿这脑袋啊！”
他一边笑着，一边挥手指挥着手下，迅速地退入了阵中，刘裕站在阵前，满意地点了点头，顺手拉下了自己的面当。
在刘裕的这个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对面的骑兵，如狂龙一般，全速向着自己冲击，优良的匈奴战马，在百步之内就把速度加到了最大，马上的骑士们踩着马镫，挥舞着手中的兵器，一个个状如恶鬼，直向自己这里冲来。
刘裕缓缓地举起了手，而测距兵在声嘶力竭地吼叫着：“敌距二百步！”
“稳住，不动！”
“敌距一百五十步！”
“稳住，不动！”
“敌距一百步！”
“落槊！”
所有的北府将士们齐声吼叫，刚才还向天举的几百根长槊，同时放下，斜向上举，如同一片尖锐的长矛森林，直指对面直冲而来，已到百步的敌骑。
术也可已经血贯瞳仁了，他的身子直了起来，夹着一杆足有一丈长的骑槊，忘乎所以地大吼道：“就凭你们也想挡我们骑兵冲击！去死吧！”
而随着他的这声大吼，所有的匈奴骑士们全都发出了恐怖而凄厉的战嚎声，在他们的眼里，对面的晋军步兵，就是他们铁蹄之下的亡魂，不少人甚至已经伸出了舌头，开始舔起嘴唇，一如狼在扑向自己的食物时的那种动作！
刘裕的手已经举到了半空之中，他的眼中冷冷地放着光芒，直刺对面冲来的敌骑，甚至每张匈奴人的脸，都能在他的眼中看得清清楚楚，测距兵的吼叫声已经在微微地发抖：“敌距八十步！”
刘裕的眼中突然闪过一阵冲天的杀气，他猛地把手中的长槊向下一放，抄起了插在身后的一枚断槊，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掷了出去，与此同时，他的吼叫声让身后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丢他老母！”
所有的北府军士们全都吼道：“丢他老母！”
除了在第一排持槊列阵的三百名军士外，后排的所有人，都飞快地抄起了这些插在身边的断槊，也不用瞄准，狠狠地就向着前方扔了出去！
术也可只觉得刚才还因为阳光的照射，而闪闪发光的前方晋军步阵，一下子黑了下来，好像是乌云盖住了太阳的光芒，他抬头一看，却只见到了一片腾空而起，黑压压的，如乌云一般的东西，正在急速地向着自己这里接近，带着凄厉而恐怖的呼啸之声，瞬间即至。
术也可张大了嘴巴，因为，他这一下分明看到了，那不是普通的弓箭，而是闪着寒光的，大约两三尺长的槊杆，而那足有半尺多长，开着血槽，三棱尖头的槊尖，则无情地向着自己扫来。
术也可本能地抬起了手中的长槊，想要拨掉离自己最近的一杆飞槊，可是他的骑槊刚抬到一半，就足有三根断槊狠狠地刺穿了他的胸膛，刚才救了他几命的连环锁甲，在这飞槊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而这一杆飞槊不仅狠狠地扎入了他的身体，还去势未尽，直接就在他的胸口开了一个碗口粗的血洞，然后又飞出七八步远，带着术也可心肺的碎片，残肉，稳稳地插在了后面的地上。
术也可低头一看自己的胸口，只见内脏混合着鲜血，哗啦啦地往外流，他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就双眼一黑，栽到了地下。
就在术也可落地的那一瞬间，他在这个世上最后看到的，是自己身后的同伴们，在成片地被这些飞槊所贯穿，甚至直接撕成了碎片！战场之上，甚至连受伤后的惨叫声也听不到，血腥的雾气混合着地上的尘土，腾空而起，三百多名率先突击的匈奴骑兵，几乎在一瞬之间，就全部给打倒在地，连一匹活马也没留下来。

第301章 长刀破敌割麦师
就在术也可身后突击的千余名匈奴骑兵，这下子全傻眼了，他们离前方的同伴距离不过百步，甚至来不及减速，邵保本人一马当先，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前方百余步的先头部队，就这样给一片漫天的飞槊给串成了人肉串，满地都是残缺不体的人马尸体，甚至还有些人直接给击出马背，一槊贯穿胸背，生生地给钉在了地上，那场面，不是一般地血腥残忍，即使是杀人如麻的这些匈奴骑士们，也都个个色变，甚至连减速也忘记了。
只这一瞬间愣神的功夫，这第二阵的匈奴骑兵就冲出去了六十多步，只是这会儿连战马都害怕了，开始自动地收起了步伐，逡巡不前，任由那些马上回过神来的骑士们如何鞭打脚踢，都难向前或者是向后迈出半步了。
刘裕冷冷地看着前方的战况，他的目光落在了对面正在拼命地打马，企图恢复对战马控制的邵保，那一身大铠在众多穿着皮甲的骑兵中格外地明显。一边的向靖兴奋地说道：“寄奴哥，继续飞槊攻击第二阵的敌骑吗？”
刘裕摇了摇头：“不，槊宝贵，后面还有上万敌骑，要留着再打敌军的前锋，现在敌军后队骑兵已经混乱，我们持刀上前即可，传令，向前迅速冲击，散阵杀贼！”
他说着，把手中的长槊往地上一插，从背上插出了百炼宿铁刀，双手持着，顺势一舞，舞出一个斗大的刀花，厉声道：“北府军，上前杀贼！”
刘裕第一个冲了出去，而身后的战士们，也全都和他一样，双手持着百炼宿铁大刀，飞奔上前，千余名重甲大刀战士，如同上千头奔腾的猛虎一样，直扑向几十步外的敌军骑兵。
邵保大吼道：“整队，反击，不要慌，不要乱！”
但是对方那一浪高过一浪的吼叫声，伴随着冲天的杀气，滚滚而来：“灭胡，灭胡，灭胡！”
而在后方的小岗之上，何无忌干脆脱掉了身上的甲胄，赤着上身，抄着两面鼓槌，拼命地摆着，四十多面牛皮大鼓，发出地动山摇的声浪，配合着前方战士们冲击时的战吼之声，风云为之变色，一边的河水也为之沸腾，即使是千余人的这种冲击，也有千军万马的那种气势，平时的所有训练在这一时刻起到了效果，哪怕是散阵冲击的老虎战士们，也是一可当十，甚至当百，势破敌胆！
不仅是邵保，就是在邵保阵后的俱难，这会儿也是目瞪口呆，刚才不动如山的晋军军阵，这会儿冲击的时候，那气势实在是太过震撼了，他的耳膜被晋军士兵冲击时的声浪，以及被战鼓所加强的那种气势震得嗡嗡直响，连心脏都快要从胸腔里跳出了。
而他身边的众多战士，这会儿个个面无人色，哪还顾得上上前支援，所有人只有一个念头：离这些杀神远点，再远点！
邵保好不容易控制了一下的战马，这会儿随着晋军冲击时的那种气势，变得再次失控了，直接是发癫似地跳个不停，邵保咬了咬牙，干脆直接从马背上跳了下来，他大吼道：“传令，下马步战，结阵，快结阵啊！”
而他身边的百余名护卫部曲，如梦初醒，纷纷跳下了马，传令兵在用手中的胡哨飞快地吹奏着，把邵保的命令传达给每个战士。
可是，这千余名匈奴骑兵已经胆寒，不少人根本不等邵保的命令，就开始打马回逃了，而那些不能控制自己战马的士兵，很多人干脆跳下战马，扔掉身上的甲胄与兵器，头也不回地向后逃跑，连身后的同伴都不管不顾了。
邵保气得跳脚大骂：“回来，你们这些懦夫，快回来！”
但是他越是这样说，身后的人跑得越快，就连他的亲兵护卫，也有不少人扭头加入了逃跑者的行例了，这千余匈奴骑兵，居然就这样直接溃散，不复成军。
邵保正不知所措之机，突然只听到一声厉吼：“拿命来！”
他一扭头，只见一员身长八尺，壮如熊罴的大汉，手里抄着明晃晃的双手大刀，已经冲到自己面前十步之内，邵保的心猛地一跳，这才意识到敌军已经杀到面前，自己退无可退了，这一下索性血气上升，大吼道：“老子跟你拼了！”
他抄起手中的狼牙棒，双手举过头顶，猛地向来人砸下。
来者正是刘裕，面对这一下泰山压顶般的重击，他根本不闪不避，也不架刀硬格，直接脚下一个加速，如闪电一般地掠过了邵保的身边，而本来举过头顶的百炼宿铁大刀，直接横过身侧，与他人一起，飞快过划过了邵保的身体。
邵保只觉得腰间一凉，他手中的狼牙棒重重地砸到了地上，离刘裕的身体不到三寸，“呯”地一声，在地上留下了一个大坑，而他的身体，则猛地向前一冲，就这样摔到了地上。
当邵保落到地上时，只觉得自己一下子轻了许多，他扭头一看，却看到自己的两条腿还站在原地之上，腰以上的部分，已经不见了，血如喷泉一样地往下涌，而地上如红色面条一样，稀稀拉拉地挂着红色的肠子。
这下邵保终于意识到，自己给一刀两断了，这会儿他突然觉得腰那里有什么东西在汹涌地向外流，他的嘴里喃喃地说道：“好快的刀！”然后两眼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刘裕这如电光火石般的一突一斩，直接就把身着铁甲的邵保给一刀两断了，这邵保在秦军之中也号称勇将，谁也没想到，居然就这样一下子完蛋了，以至于秦军的士兵们，很多都直接楞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刘裕一刀斩了邵保之后，哈哈一笑，豪气干云，手中的大刀左劈右砍，又是两颗人头如西瓜般地落地。而就在这时，刘裕身后的大队战士也纷纷杀到，吼叫着冲进了匈奴兵的阵营之中，刀光闪闪，血光四射。

第302章 张驰有度徐收兵
这些下马步战的匈奴士兵们，如同被砍瓜切菜一样，往往刚刚想要举起兵刃架格，就给这些百炼宿铁刀一刀把兵器砍断，继之则是给砍了脑袋。
向靖没有跟着大队人马冲击，他一个箭步跳到了邵保的半截尸体身边，手起刀落，一下子就把他那个戴着雉尾头盔的首级给切下，往自己的腰上一系，然后大叫道：“杀啊，杀贼啊！”
刘裕回头看了向靖一眼，嘴角勾了勾，没有说话，他抹了抹脸上的血渍，继续提刀向前，左劈右砍，又斩倒了两个不知所措的敌军士兵，大吼道：“杀贼，杀贼立功啊！”
北府军的这千余名将士，如同千余只下山猛虎一样，杀得敌军是人仰马翻，鬼哭狼嚎，那些跟着邵保下马死战的中军护卫们，百余人只不过片刻功夫，就给砍死了大半，剩下的人想要回头逃跑，可心胆俱裂之下，哪还迈得动腿，往往奔不出两三步，就给追上的北府军将士们追上，从后面一刀砍死，或者是直接一刀刺进后背，捅了个透心凉。
而前面没有下马步战的匈奴骑兵们，则直接漫无目标地在战场上落荒而逃，甚至连本方的后阵也不敢入，直接向着战场的两侧跑去，转眼之间，就消失在战场边缘的荒野之战。
刘裕一刀斩出，前方一个逃命的敌军士兵的背上顿时开了一条足有两尺长的血口子，连白花花的急梁骨都露了出来，黄色的筋膜和白色的脂肪混合着鲜血，流得满地都是，这个倒霉的家伙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就倒到了地上，刘裕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跨过了他的尸体，而身后的一个军士趁机上前一刀砍下了此人的首级，挂到了腰上。
刘裕抹了抹脸上的血水，迅速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两里之外，敌军的后阵仍然在那里不动，而眼前的这片空地之上，已经是尸横遍野，敌军的这一千多骑兵，加上第一波冲阵时死的几百人，加起来已经被斩杀一千二百以上，这片方圆三里左右的战场，已经被鲜血所浇灌，到处弥漫着血腥的味道，而北府军的将士们，这会儿多半已经在收割起敌军尸体的首级，有些人的腰带上已经挂了五六个，手里还提着一两个呢，尤其是向靖，就连刀柄上都跟挂西瓜似地挂了三个，粗粗一看，起码已经有十几个脑袋了，而最显眼的，还是邵保的那个人头。
刘裕勾了勾嘴角，迅速地判断出了形势，沉声道：“传令，迅速收兵后撤，退回原阵。”
一直跟在刘裕身边的孙处这回是他的传令兵，这回他不仅手里有着号角，还是扛着信号旗，自从水生上次演习死后，孙处就一直作为刘裕的传令兵了，这些天练的最多的就是号角与旗语，听到刘裕的命令后，他微微一愣：“寄奴哥，不杀了吗？现在杀的正痛快啊。”
刘裕摇了摇头，沉声道：“不，敌军前军虽然崩溃，但本阵未动，我们人只有千余，杀得太凶，脱离了长草区，敌军如果骑兵反击，胜负难料，现在全都撤回原地，重新整队列阵，有再收割敌军首级者，斩！”
孙处正色道：“遵命！”他迅速地吹了两遍号角，又摇起了旗帜，后面小岗之上的何无忌，也与之相应地猛敲起了铜锣，鸣金之声响彻了战场。
所有正在追杀或者是收集敌军首级的北府军战士们，全都放下了手头的事情，三五人一组，以最基本的小队战术单位向后撤，他们的武器前指，两人持刀，一两人引弓，就这样缓缓而退，很快，就撤回了原来出发的地方，又开始重组起刚才冲击前的阵型了。
向靖一脸兴奋地站到了刘裕的身后，笑道：“寄奴哥，这回可真的是赚大了啊，敌军前军几乎给我们杀得片甲不留，连那个敌将邵保的脑袋，都给我收了呢！”
刘裕面无表情，连头也不回：“邵保是谁杀的？”
向靖的脸色微微一变：“是寄奴哥你杀的啊！寄奴哥，你是怪我收了他的首级吗？怪我一时兴奋，看那首级你没取，我就取了下来，我这就还给你！”
刘裕摆了摆手：“不用了，这次你拿了这个首级，我好说话不跟你计较，但要是别人，也许就会跟你抢了。当年霸王项羽战死之后，汉军士兵争夺他的首级，以至自相残杀，死者数十人，还有自古以来，在战场上乱抢人头导致被敌军反击，由胜转败的例子太多了。我不希望以后你们也犯这样的错，这次就算了，今后只要是我指挥的战斗，就不许在胜负未定的时候争取首级！”
刘裕这话说得很重，声音中也带有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威严，配合着他的刀头不断下滴的鲜血，让人看了听了心里发毛，即使是强悍如向靖这样的铁塔样的汉子，也不自觉地有些发抖，咽了口口水，说道：“是，寄奴哥，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刘裕突然回过了头，咧嘴一笑：“铁牛，抢首级不对，但杀敌勇猛是不错的，今天我看到你杀了九个人，很好，以后只要继续这样放手大杀，什么好处都是跑不了的！”
向靖一下子哈哈大笑起来：“这才九个胡虏，不算什么，一会儿敌军大部队杀过来，我要杀上一百个！”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要的就是这种气势，不过现在我们需要的是冷静，敌军前军尽墨，后面也不敢上来支援，你们觉得是为了什么？”
向靖不假思索地说道：“肯定是给吓破胆了呗，还有什么？”
刘裕摇了摇头：“非也非也，真是吓破胆了就早跑了，不会留在这里。他们还是在犹豫，在观察。对方的主将俱难，让邵保的两千人先攻，就是为了试出我们的虚实，但这两千人全军覆没了，仍然无法判断我们是不是只有这千余人马。所以他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第303章 天师妖道树林谋
檀凭之在一边哈哈笑道：“难道他因为犹豫就不来了吗，要不要我们再拿邵保的脑袋当球踢，来刺激他呢？”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这招现在已经不灵了，刚才敌军只有千余，可以诱过来一举消灭，故要辱尸，可现在敌军上万，我军援兵还没到，这会儿需要的是粘住他们，又不能让他们一下子全攻过来，你们说，有啥好办法呢？！”
战场西侧，小树林上的树梢之上，几十个一身灰色的劲装，看起来与这松树一色的天师道教众，各个眉头深锁，刚才上树时那种兴灾乐祸的兴奋劲儿，已经荡然无存，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充满了问号，而这些疑问的情绪，已经变成了那种无助的眼神，齐齐地射向了孙恩。
徐道覆恨恨地说道：“怎么搞的，不是说北方骑兵所向无敌吗，为什么在这平原之上，打刘裕的千余步兵，会打成这样？两千骑兵啊，正面冲击没有车阵，没有拒马的步兵阵线，居然打出了个全军覆没，这太不可思议了吧。卢师兄，你说是不是？”
卢循的眉头同样深锁，若有所思地说道：“匈奴骑兵毕竟并不是以突击陷阵擅长，所以刘裕抓住了这点，大胆地诱敌，敌骑攻过来时就与之对射，而他们真的冲锋时，就用飞槊对之，这个飞槊确实厉害，上次演习的时候，听说就连鲜卑骑兵都给打得很惨呢，匈奴人没见过这东西，一下子吃亏，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说到这里，他勾了勾嘴角：“不过，刘裕实在是厉害，他有秘密武器不稀奇，但是对匈奴人的心理却是掌握得一清二楚，敌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算计之内，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刘寄奴，他那粗犷的外表之下，却是极为精明，也许，我们也是反过来给他利用了。”
孙恩的脸色一变，转过头来：“卢师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刘裕一时得逞，用点手段打赢了匈奴骑兵的先头前军，这可以理解，但他总不可能托大到真以为这千余人马，能打赢这万余敌骑吧。现在就算敌军前军尽没，后面还有上万骑兵，刘裕已经没了秘密武器，他还能打出什么花样？”
卢循叹了口气：“为将者，需要有料敌于先的本事，刘裕在这里有如此周密的布置，显然是作好了我们会把敌军大队人马引过来的准备，绝不是仅仅要对付千余敌军的游骑，大师兄，如果换成你我，处在刘裕的位置，会怎么办？”
孙恩黯然道：“也许，会一边骂神教中人不安好心，故意害我，一边要布置疑兵，准备敌前撤退了吧，至少，这样漂亮的攻防战，我是打不出来的，就算我故作镇定，也不可能平复部下紧张的情绪。”
卢循点了点头：“这就是了，刘裕并没有作什么特别的战前布置和演讲，不仅是他，就连他的部下们，都是个个镇定自若，显然是事前就有准备，他们料到了我们会把匈奴大队人马引来，却还在这里如此布阵，说明已经有了后手，也许，刘裕早就有别的援军了，他在这里，是要引诱匈奴人继续进攻，然后全歼掉这支骑兵。”
徐道覆倒吸一口冷气：“还有援军？这怎么可能！我们来的时候，后面可没有派援军啊。”
卢循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也许，是我们大意了，谢玄不可能对我们没有防备的，在让我们出发后，可能会有后手，老虎部队在组建之后，听说得到了那些鲜卑骑兵的加强，但这次突击却是刘裕的步兵在打先锋，这些骑兵却是不见踪影，我想，这就是刘裕的后手吧。”
孙恩恨恨地一拳击出，打在身后的树干之上，一阵枝摇叶晃，几只停在树冠上的鸟儿惊鸣着腾起，直上云宵。
卢循看向了孙恩：“大师兄，刘裕一定有后援，现在我们怎么办？这当面的匈奴万余骑兵，只怕并非他的对手，如果现在不撤，会全军覆没的。”
孙恩咬了咬牙：“有没有办法能通知俱难，告诉他刘裕这里有埋伏，让他速撤呢？”
徐道覆灵机一动：“要不我们现在杀出去，匈奴人不知道虚实，以为我们是伏兵，也许就会撤走了。”
卢循摇了摇头：“不可，如此一来，也许可以吓退匈奴骑兵，但我们就暴露了，到时候要是谢玄和刘裕追问起我们为什么把大队匈奴人引了过来，然后又突然杀出去时，无法解释。”
孙恩点了点头：“确实，这样做行不通，卢师弟，你有什么好办法？”
卢循正色道：“这次我们害不了刘裕了，既然害不了他，就退而求其次，想办法给我们自己捞些功劳，如今之计，我们不如去主动投奔刘裕，就说我们诱敌时，敌军伏骑四起，大军全冲过来了，我们没办法只好走河道逃跑，转了一圈后挂念着刘裕，才回来帮忙，这样也许还能沾点光，混点军功。”
孙恩的眼中光芒闪闪，开始权衡起得失起来，所有人都看着他的嘴，等待着他的命令。
当孙恩脸上的表情变得坚毅和镇定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作出了决定，只见孙恩环视四周，看着跟他一样骑在树梢之上的几个师弟，缓缓地说道：“我意已决，不出击，也不去找刘裕，继续在这里，静观其变！”
卢循的脸色一变：“大师兄，不可意气用事啊。这时候不去找刘裕，以后很难解释得清楚！”
孙恩摇了摇头：“没什么不好解释的，我们给敌军大队骑兵追击，给逼入河道，想把敌骑给引开，所以走得越远越河，但敌军的骑兵斥候发现了刘裕的兵马，所以全压向了这里，我们也没办法过来帮忙，这才是最合理的解释吧，就算是谢玄，也挑不出什么出来。”
徐道覆哈哈一笑：“大师兄实在是高，这个回复可是绝了！”
孙恩的眼中冷芒一闪：“我不想回去继续听刘裕的令，现在，我们就在这里，看看刘裕的后手是什么，也许，观察此人的用兵之法，以后才有破解之道！”

第304章 俱难不甘再冲击
荒原之上，俱难的眼中光芒闪闪，一动不动地盯着前面尸横遍野的战场，在大批的无头尸体之后，半人高的荒草丛中，北府军步兵的方阵已经重新列出，沾着血光的锋刃重新对向了这里，那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意，伴随着刺鼻的血腥味道，被风吹来，飘向了这万余匈奴骑兵这里。
不时地有马儿在惊慌和不安地嘶鸣着，以蹄刨地，对于这些马背上的民族来说，马儿的情绪就是马上骑士们的情绪的反映，在目睹了本方前军是如何被敌军这样屠杀的时候，即使是以凶残野蛮闻名的这些匈奴铁骑，也开始有些胆战心惊了。
俱难的身边，一个副将包尔吉凑了上来，此人是俱难的部曲，管家，也掌管着俱难核心三百人卫队，跟着俱难出生入死征战多年，也是他最倚重和信任的左右手，他倒提着铁骨朵，低声道：“将军，看起来敌军有所防范，而且那些飞槊实在是太厉害了，邵将军已经战死，我们现在最好还是收兵撤退的好。”
俱难咬了咬牙，一指对面的军阵：“你说，敌军有多少人？”
包尔吉眨了眨眼睛，再次看了一遍对面：“大概，一千二百多人吧，后面的岗上还有三四百人的后备部队，出战的就是这些。”
俱难摇了摇头：“两千人不到，就敢在平原上这样跟我们对峙，你说，他们哪来的胆子？”
包尔吉点了点头：“那个飞槊很厉害，可以打掉我们骑兵的冲击，而且这些步兵看起来装备精良，是重装部队，我看，他们也没法撤退，只有在这里跟我们硬打了。不过，在我看来，敌军应该还有伏兵的。”
俱难叹了口气：“我现在吃不准的就是这点，如果他们就只有这千余人，我们前军尽没，再给吓走，那实在太丢人了，以后要是天王怪罪下来，只怕我再也不可能领兵打仗了。但是如果他们有伏兵，我们这样攻过去，会不会有危险？”
包尔吉低声道：“我觉得这些北府兵透着一股子邪门，从一开始那些道人打扮的轻步兵来诱我们，就觉得不太对劲了，好像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让我们往里面跳呢。从昨夜的奔袭开始，咱们好像就是处处给这些岛夷算计，他们的胃口很大，看起来不止是要击退我们的前军，好像还想消灭我们呢。”
俱难勃然大怒，厉声道：“他敢！不说我们这里还有一万多铁骑，后面彭超的大军一到，就算是北府军全军过来，也不可能占到什么便宜，怎么可能全歼我们！再说了，敌军没有骑兵，只靠步兵，就算打赢了也不可能留住我们。”
包尔吉点了点头：“主人说的是，是奴才一时失言了。请主人不要给干扰了思路。”这个包尔吉是俱难以前的俘虏，收为部曲，按草原上的习惯，就是主人和奴才的区别，还是非常明显的。
俱难的情绪稍好了一些，语气也有所缓和：“不过，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看起来这些南蛮子在使诈，不过，邵将军就这样战死了，我们如果直接退却，只怕会给姓彭的拿去作文章，我想，再攻他一次，这次一定要试出敌军的虚实出来，如果真有埋伏，咱们就撤，要是敌军真的就这点实力，咱们就所有大军全部压上，一举蹂烂敌军，为战死的兄弟们报仇！”
包尔吉一脸的谄笑：“主人说的好，奴才愿意领兵先攻！”
俱难点了点头：“好，这次我给你三千铁骑，你不要强冲正面，我们的弓箭射程比那些飞槊要远，试着从两侧包抄，找出他们的弱点，不过记住，不要追击草丛里，一旦出现埋伏，马上就抄退！”
包尔吉大声道：“得令！”
刘裕冷冷地看着对面的部队在一阵阵地调动，大批的骑兵已经渐渐地列向了前方，摆开了一字骑阵，与刚才邵保的那阵三角形骑兵小阵突击不同，这回的敌骑摆的是一字线列的骑阵，看起来正面很宽，足有三里之多，马与马之间的间隔大约是十步左右，一线的骑手，个个挽弓搭箭，开始了冲击前振奋士气的嚎叫，此起彼伏，如同上万头野狼在同时怒吼。
向靖的眉头一皱：“看起来，这些匈奴人士气还可以啊，寄奴哥，你说他们会继续打吗？”
刘裕微微一笑，回头看向了站在自己身边，在临时集结准备一个小型军事会议的同伴们：“大家都这样看吗？”
何无忌已经从小岗之后跑到了这里，眉头一皱：“看起来这万余敌骑准备强攻我们了，是要为前一阵战败的同伴们报仇，寄奴，不可大意啊。”
刘裕自信地摇了摇头：“真要是强攻就不会摆这样的线阵了，一定会象邵保那样以楔形尖阵强突的，他们的一线骑兵是骑射手，并非冲阵马槊，这就说明他们现在声势虽然不小，但还是想要试探我们的虚实！”
虞丘进睁大了眼睛，又看了对面几眼，点头道：“寄奴哥说的是，还真是这样。那我们要如何应对呢？如果是对射，咱们可是一点也不怕他们，就这三千人，半个时辰不到就可以把他们给射退！”
刘裕笑道：“如果射退了，敌军会怎么样？”
孙处若有所思地说道：“敌军不知我军虚实，以我们老虎部队壮士的强弓硬弩，一千多人可以射出五千人的弓箭出来，这一打，他们会以为我们有大批伏兵，所以应该会撤。”
刘裕微微一笑：“这就是了，我们的目的是全歼敌军，而不是把他们打退，所以，弓箭对射，不能赢，也不能输。”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奇道：“这是何意？”
刘裕收起了笑容，正色道：“要让敌军全部杀过来，就得让他们相信，我们只有这点人马，没有别的伏兵。这就叫示弱于敌。但是如果我们连这前军三千人都射不过，那他们前军就可以追击我们，所以又不能输。”

第305章 弩兵雁行矢破骑
刘裕的虎目之中精芒一闪，语调一下子变得坚定起来：“最好的结果，就是跟他们射得有来有回，僵持住，让他们觉得我们也就这点实力，只不过是无处可退，只能苦苦支撑。所以此役的关键，就在于让俱难相信我们已经用了全力，只要他再一个冲击，就可以全歼我们了！”
何无忌抢道：“那如何才能让他相信这点？”
刘裕微微一笑：“我要让他看到，你在后面擂鼓的人也要加入战斗了，这才能让他相信！”
何无忌恍然大悟，笑道：“明白了，如果敌军见到我们连擂鼓的人都上阵，那一定会觉得我们已经尽了全力了，这时候俱难一定会来攻的，而在这之前，就是要你们前军拖住对方的试探部队，作出略微不支的样子，是吗？”
刘裕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檀凭之突然开口道：“不过，就算如此，把敌军全引过来，我们就能吃掉这万余骑兵吗？要知道我们只有千余人马啊，就算杀一万多头猪，也没这么容易吧。”
刘裕微微一笑：“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只要匈奴骑兵进了这片荒草地，就别想再出去了，各位，请回去布置吧，一切按我的旗号行事！”
所有军校全都齐齐地行了个军礼：“得令！”
包尔吉的演说也已经渐渐地停止了，而匈奴骑兵的狼嚎之声却是此起彼伏，随着几声凄厉的胡哨之声，列成一线宽的匈奴骑兵开始缓缓地加速，从走马开始，渐渐地变到小跑，提速，以至于冲刺，在离北府军步兵方阵前不到三百步的地方，那些遍是尸体的屠场处，他们的速度也已经加到了最大，铁蹄奋起，把那些躺在地上的无头尸身，一个个踏得血肉模糊，与那黑色的土地混成了一起。
而奔跑的匈奴战马，以及马上的那些个骑士们，被这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道所刺激，双眼变得一片血红，嚎叫之声伴随起了凄厉的风声，直向北府军的步兵方阵袭来，看起来，倒是气势如虹。
北府军的老虎步兵们，一个个全都眼中闪着冷芒，步兵持着长槊，斜向上举，第一排的步兵更是直接跪坐在了地上，四米多长的槊杆，坚定不移地指向了前方，如同钢铁的森林一样，密密麻麻，即使是甲骑俱装，碰到这样坚定而密集的槊阵，只怕也不敢强行冲击。
而站在队伍前列的各队队正，幢主们，则大声地下着命令：“稳住，稳住！”
这些坚定的命令声，使得测距兵那些声嘶力竭的吼声：“敌距XX步！”也变得没有那么让人胆战心惊了。
刘裕站在五百名一线长槊手的身后，他的这个位置是一个小土包，大约一人多高，正好让他可以看清楚前面的一举一动，匈奴骑兵们已经纷纷弯起了弓，一线的骑手们站在了马镫之上，挺起身子，而千余支冰冷的箭头，在阳光之下闪闪发光，直指二百多步外的北府军方阵。
刘裕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冷笑：“弩手，雁行！”
孙处迅速地竖起了一面黄旗，北府兵前面五百人的十个步兵方队，按着标准的步兵战锋队与驻队相间的模式在驻守，他们不是一线排开，而是队与队之间交错，两队之间相隔约五十步，正好是一个队的宽度，前面五个是战锋队，支起长槊，而后面的五个驻队则抄着百炼宿铁刀，随时准备上前肉搏。
随着刘裕这道命令的下达，战锋队的槊手之后，突然每队都奔出六七名弩手，他们手里持着连发步兵弩，每三四人向一侧张去，在匈奴骑兵的战马奔出四五十步的时间里，每队的这六七名弩手，就正好斜向前地伸出，在本方槊阵的侧面张开，形同天上飞过的两列大雁，成了一个人字，整个驻队之前，皆是这些弩兵。
檀凭之自己抄着一把连发步兵弩，站在战锋队前，他的两侧已经展开了十余名弩手，他的声音如雷鸣一样，即使在这匈奴骑兵的狂嚎与战马的嘶鸣之中，仍然会让每个身后的战士听得清清楚楚：“迅速瞄准，三人一组，射马，预备！”
测距兵的吼声在阵前回荡着：“敌距一百五十步！”
檀凭之的吼声也几乎同时响起：“射！三连发！”
他的话音刚落，一阵机簧击发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弩矢破空的凄厉啸声，顿时就压过了那呼啸的风声，两百多支弩矢，在一百五十步的距离上，转瞬即至，甚至让匈奴骑兵连躲闪的时间也没有。
一阵马儿的悲嘶之声响起，前方的四十多匹战马，顿时在马颈和马头上，钉上了多则十余支，少则两三支的弩矢，不少战马直接扑地，而更多的则是因为剧痛而乱蹦乱跳，把马上的骑手直接就掀了出去。
倒地的战马，就成了天然的障碍物，匈奴骑兵是以线列状态冲击，后列与前列之间的间隔不过二十步，这个距离几乎是转眼即至，即使是骑术高超的匈奴人，也难免有些人会撞上前面扑地的战马与骑兵，把后面的骑兵也直接给连人带马地绊倒。
由于匈奴骑兵是在以全速进行冲击，在高速运动的马背上给摔出，人直接就摔得七晕八素，很多人直接就折断了脖子，摔裂了内脏，一命呜呼，而活着的人也往往是晕了过去，再也爬不起来。
三连发的弩矢飞过之后，匈奴骑兵已经冲近了百步之内，给射倒了一百多骑在地上趴着，而后面的骑兵或跨过，或绕过这些倒霉鬼，继续向前冲击，前方首阵没有中箭的骑手们，更是齐齐地搭箭上弦，眼中凶光毕露，对准了对面那些身着重甲的弩兵们。
檀凭之哈哈一笑，大叫道：“弩手，后退！”
打完三矢的弩兵们，纷纷把手中的弩往地上一丢，掉头就向后奔去，身后的驻队那里，奔上前十余名手持盾牌的军士，张开这足有大半人高的大盾，向上就为这些后撤的弩手提供防护。
包尔吉的声音在阵线前粗野地响起：“放箭，射死他们！”

第306章 中箭装死诱敌策
随着包尔吉的这声令下，复合弓的弓弦击发之声不绝于耳，伴随着各种匈奴语的咒骂之声，一波波黑压压的箭雨，腾空而起，直奔北府军的军阵而来。
百余名北府军的弩手的背后，在他们冲入盾牌的护卫之前，纷纷被这些弓箭所射中，“扑”“扑”之声不绝于耳。
一个名叫三柱子的小兵，“哎哟”一声，本能地就想要伸手去摸背后的箭羽，却听到在地上的一个声音：“发什么愣啊，快倒下装死！”
三柱子恍然大悟，一下子就扑倒在了地上，只见他的队正虞丘进，正倒在他的身边，歪着头看着他：“怎么样，这下伤到了没？”
三柱子勾了勾嘴角，说道：“没有，只感觉后背是给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好像连第一层的甲都没有穿透呢。”
虞丘进微微一笑，摸出了一根羽箭，在地上的几个装死的士兵们的目光马上就都吸引了过来，只见这个箭头并非铁制，而是骨头所打磨的，看起来粗糙，甚至给嘣掉了一小块，连在木头箭杆上的那大半截剩余的箭头，也是摇摇欲坠，随时都象要脱落。
另一个名叫葛二蛋的小兵则眨着眼睛，奇道：“这箭头，怎么会是骨头做的呀，虞队，这是怎么回事？”
虞丘进得意地笑道：“不懂了吧，寄奴哥说过，这些匈奴骑兵啊，是草原上的奴隶和仆从部落，并非霸主部落，现在的秦国天王怕这些匈奴人造反，所以给他们的箭头，都是用骨制打磨的，并不允许他们有生铁，来做铁箭头。要不然，这些匈奴人说不定就会先对秦国造反啦。”
三柱子等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只是这骨制箭头，怎么能破甲打仗呢？这不是让人送死嘛。”
虞丘进摇了摇头：“不，骨头也可以磨得很锋利的，你看看这个骨箭头，就很硬，即使是我们的精钢札甲，也给射透了呢，匈奴人的弓是用上等兽筋做的弓弦，加上在马上击发，速度很快，即使是骨箭头，穿透皮甲，五十步的距离射死人，也是足够的呢。”
说到这里，虞丘进摸了摸自己身后的铠甲，眉头一皱，手上多了一片已经给射出一个洞的小甲片叶子，说道：“看到没，就算是那精钢甲片，给这一箭也射了个孔，要不是咱们都身着重甲，只怕这会儿就不是装死，而是真死啦！”
三柱子信服地叹道：“多亏了寄奴哥在铁匠营的时候给咱们弄出的这些个精钢札甲，要不然今天可真的要死了啊。”
虞丘进“嘿嘿”一笑：“平时跟你们说寄奴哥有多神，你们都不信，现在知道了吧。别的不说，就是今天这一战，见识到人家的用兵如神了吧。”
葛二蛋不停地点头道：“虞队说得是，今天咱们可是真服了。不过，咱们要在地上装死装多久啊，要是匈奴人的战马冲过来，咱们不是要给踩死啊！”
虞丘进没好气地向葛二蛋那里吐了口唾沫：“我呸，尽他奶奶的乌鸦嘴，装死不懂吗？咱们现在是在本阵之中，又不是在外面的荒原上让马踩，寄奴哥说的不会有错，咱们现在装死诱敌，敌军是不敢冲过来的，前面有战锋队的长槊顶着呢。”
三柱子的双眼一亮：“那，那咱们还能起来砍人吗？上次我只收了一个脑袋，这回射弩，我看到射倒了二个，但不让我上去收啊。”
虞丘进摇了摇头：“就这点出息了，寄奴哥说了，战场上抢人头会搞乱阵型的，这仗打完后，会按各人的表现来分配战功，首级，不要怕两手空空！”
众人全都脸上阴转晴，笑了起来：“虞队，这可是你说的啊，到时候我们没有首级，就找你要！”
虞丘进把头埋到了地里，沉声道：“信我就是信寄奴哥，懂么。全都老实趴着，装死也得装得象点，不然，怎么让贼人上当呢！”
匈奴骑阵那里，第一线的骑兵在发射了两到三箭之后，齐齐地向着左右两侧拉开，就在离着晋军步兵方阵前不到二十步的地方，以两道鞭子一样的斜线掠过，在这轮箭雨的清洗之下，对面的驻队之前，看起来倒下了四五十名弩兵的尸体，全都是背上中箭，在地上动了几下之后，就再也站不起身，而剩下的弩手们，看起来失魂落魄地钻进了那些盾牌手的盾牌之后，逃向了驻队之中，而那些盾牌之上，也很快就插上了十几枝羽箭，微微地摇晃着。
包尔吉就驻马在离着晋军步阵前不到一百五十步的地方，在他的前方百步左右，三四道骑兵线，正在如波浪一般地层层推进，前一排的骑射手们，在迅速地击发出手中的几枝弓箭之后，就拉向了两边，绕出了一个圈子之后，回到了后方二百步左右的地方，再重新整队，然后继续向前。
而后续的骑阵线，则是继续向前冲击，从五十步到二十步的距离，三到四箭连发，然后再次横着掠过晋军的方阵，绕行之时，从侧面再次开弓放箭，又是一阵箭矢射进如林般的矛槊阵中，很快，就连顶在前面的晋军战锋队的长槊手们的身上，都已经是钉满了羽箭，时不时地还会有些人中箭倒下，很快就会给身后的同伴拖进阵中，然后迅速地就有人顶上。
包尔吉的脸上渐渐地露出了微笑，身边的一个副将兴奋地说道：“将军，我们是不是要全力冲击，一下子击破敌军的方阵呢？”
包尔吉摆了摆手：“不，现在不要急，敌军弩手的一波攻击给我们打退后，弓箭手一直没敢跟我们出来对射，就是这样只挨打不反击，看起来是想诱我们攻，哼，我偏不上当，前面邵保怎么死的不知道吗，一密集攻击，他们就会有飞槊，死的可是咱们的弟兄啊，就这样一直射，反正咱们有的是箭！”
突然，对面的北府军帅岗之上，腾起了一面红旗，包尔吉的脸色一变：“不好，敌军要换阵了！”

第307章 步阵出击欲何为
小岗之上，刘裕的神色平静，看着面前的战阵之上，匈奴的骑兵正在疯狂地驰射着，而本方几乎是只挨打不反击，偶尔有几个身着重甲的弓箭手从驻队的盾牌后冲出，还来不及射上两箭，就给射中正面，然后惨叫一声，倒到盾牌之后，被人拖到阵后，才往往若无其事地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继续准备再出去进行新的诈死表演。
一边的孙处忍不住道：“寄奴哥，总给人这样射也不是办法，战锋队的前方没有盾牌，完全是靠长槊和战甲在硬扛，若是给射中面门这些无甲的地方，还是要送命的啊！”
话音未落，前方传来两声闷哼声，两个倒霉的长槊步兵，被一箭直接穿面门而过，这回可不是装死，直接把长槊一丢，就扑倒在地，后面的人连尸体都懒得拖回，直接补上前面的空当了。
孙处的嘴角勾了勾：“寄奴哥啊，就算是要诈败，也可以跟他们对射一下啊，起码，不至于这样只挨打不还手吧。”
刘裕摇了摇头：“不，继续让匈奴人射，只有这样，才能显得逼真，我们如果跟他们这样全面对射，是装不出输的，弟兄们手劲都大，在这五十步的距离之上，箭出则毙敌，最后一定是匈奴骑兵给射退，那样后阵的万余敌军主力骑兵，就不敢上前了。现在，我需要的是忍，再忍！”
说到这里，刘裕微微一笑：“按计划行事，竖红旗，让战锋队上前！”
北府军后队，高坡之上，几十面牛皮战鼓正擂得震天价地响，何无忌赤了上身，抄着两只鼓槌，拼命地擂着，似乎在把不能上前杀敌的怨气，全部发泄在这牛皮鼓面之上。
一个文士打扮，与周围那些五大三粗的壮士们相比，看起来有些瘦弱，年约二十五六的青衣年轻人，正是这次随老虎部队先头军士行动的尚书郎邓玄之子，名唤邓潜之，时任北府军的铠曹参军，其人与何无忌自幼同学，所以这回也自告奋勇地跟着何无忌一起行动，他的眉头深锁，看着前方的战事，说道：“无忌，你说刘裕真的能打退这些匈奴骑兵吗？”
何无忌的双手可一直没有停下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道：“没有问题的，我相信寄奴，在赌场上我就见识过他的手段，不是非常有把握的时候，他是不会这样下重注的。”
邓潜之摇了摇头：“可是我听说，刘裕曾经输给刁逵过，甚至因为输得太多，还不起赌债，给吊起来打，差点连命都没了，这回不会又是玩脱了吧。”
何无忌的鼓声稍停了片刻，继而再次响起：“不会的，这次不一样，上次是姓刁的找了个什么北方赌王的女人来出老千，而且后面还控制了刘裕的家人，这才逼他就范，不是真本事。这回刘裕跟我们军议的时候，可是很有把握，一切都在算计之内的。前面不是全按他的计划发展吗？”
邓潜之叹了口气：“但这样只挨打不进攻，可不是个事啊，人毕竟是血肉之躯，哪经得起这样射，万一…………”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前方的刘裕帅位那里，树起了一面红旗，邓潜之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指着红旗大叫道：“红旗？什么意思，这是要进攻吗？”
鼓声乍停，何无忌也张大了嘴巴，看着前方的步兵槊阵，前排的战士已经从地上站起，后方的将士们把长槊架在前方同伴的肩头，一连喊着号子，一边开始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对着前面几十步外的匈奴骑兵，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气势向前逼近，何无忌喃喃地自语道：“这是在搞什么？送人头吗？！”
小树林中，卢循同样眉头深锁，孙恩看向了他，沉声道：“师弟，刘裕这是在做什么，是箭矢用光了吗？还是给匈奴骑兵逼得只能主动出击了？”
徐道覆哈哈一笑：“我看，我们可能是高估了刘裕了，他哪有这个本事！包括那些飞槊，只怕也是因为箭矢用光后，只能截槊扔出，现在他的部队，已经无飞槊，也无箭矢，本来他摆出这个阵势，就是要匈奴人跟着面的邵保一样，昏了头自己撞上去呢，可是这些匈奴人学精了，不上前，只射不冲。这就让刘裕傻眼了，与其全给射死，不如死中求生，搏上一搏！”
说到这里，徐道覆看向了卢循：“二师兄，你是把刘裕看得太神了，其实他也是凡人，就象上次赌钱那样，他也会输，很多时候，他只不过是装着镇定罢了，真要是急眼了，就跟赌钱一样，一骨脑全上了。”
卢循摇了摇头：“不，我觉得刘裕不是这样的人，那次赌博输了是因为那个叫吉力万的女人出老千，刘裕没有见过这样高明的赌者，以为靠了自己吼色子的功夫就能稳赢，所以才会吃了亏。但这次不一样，对面的匈奴骑兵没什么高招，无非是那种骑射罢了，刘裕不会连这个都对付不了吧。”
孙恩微微一笑：“也许是前面把箭射光了，这会儿没办法了呢。徐师弟说的有道理，或许刘裕只是想骗敌军冲阵罢了。”
卢循的眉头紧锁：“不对，就算真的缺箭，前面消灭了邵保的两千手下，尸体上有的是箭袋，完全可以带回去，何至于无矢呢。我想，刘裕一定是有后招的，大家沉住气，继续看，很快就要见分晓啦！”
匈奴前军，包尔吉的脸色阴沉，看着北府军的步兵方阵正在向前推进，这回前排的士兵们顶着盾牌，盾牌后支起如林的矛槊，匈奴骑兵的箭矢，如雨点般地射击着他们的正面，很快就让一线顶着的两百多面盾牌上，如箭靶似地插满了箭枝，但是靠了这样的防护，对方的步阵却不再有什么人倒下，仍然坚定而有力地向着本方推进。
身边的副将再次打马上前，大声道：“包将军，敌军步兵离开长草区出击了，我们的战士在边射边撤，现在怎么办，是包抄他们，还是继续撤？”
包尔吉冷笑道：“他们两条腿还能跑得过我们四条腿吗？传令，保持与敌五十步的距离，缓缓后撤，撤到五十步后就继续用箭射，我倒要看看…………”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对面的步阵之后腾起了一片乌云般的箭雨，包尔吉突然一声大叫：“不好，步弓推进！”

第308章 强弓推进箭遮天
随着包尔吉的这惊声尖叫，在北府军步兵前排盾阵的后面，腾起了一阵阵乌云般的箭雨，成百上千，带着尖厉的呼啸之声，划过天空，绕过一道道又长又远的弧线，狠狠地砸向了五六十步外，那一阵一阵密集的匈奴骑兵。
马嘶之声，伴随着中箭者的惨叫声，此起片段，这一阵阵的箭雨来得是如此之狠，如此之快，让天空中的太阳都为之变色，刚才还日光明媚的战场，顿时就变得乌云密布，那是遮天蔽日的箭云，化为阵阵夺命的死亡之雨，向着对方的骑阵倾泻着，所过之处，几乎是寸草不生！
只这一个箭雨袭，刚才还撒着欢，绕着一个个的大圈进行驰射的匈奴轻骑，就倒了血霉，晋军的箭头，可不是他们的那些骨制箭镞，而是锋锐无匹的三棱铁箭头，加上匈奴骑兵们多半身着皮袍布袄，多数人连皮甲都没有，甚至有不少人为了射得更痛快，几乎是赤膊上阵，在让自己能更快地开弓放箭的同时，也让自己的防护力接近于零，在这些箭雨的打击之下，如同待宰的羔羊，成片地倒下。
这一阵的箭雨，让冲击在前，百步之内的一千多匈奴骑兵，几乎人人中箭，同样没有防护的战马，在中箭后的悲鸣惨嘶之中，不停地狂跳着，把马上的骑手生生地掀下，而更多的情况则是人马同时中箭，身上背上插满了箭枝，直接连人带马地扑地，刚才还被战马的铁蹄踏得烟尘四起的战场，顿时就变得尸横遍野，到处是中箭者垂死的哀号之声，场面之血腥悲惨，一如那修罗地狱。
匈奴骑兵们惊魂未定之时，刚才还在五十多步外的晋军步阵，已经坚定地推进到了离自己不到二十步的地方，这会儿他们终于看清楚了，前两排的晋军士兵们手持长槊大盾，如墙般推进。
可是后面跟着的，则是足有三排的步行弓箭手，他们同样身着重甲，背上插着双手大刀，可是手里却是挽着强弓，指缝之间，扣着一把长杆狼牙箭，不停地搭箭上弦，边走边向着四十五度的天空吊射，不求精度，只求数量。
但是这几百弓箭手同时开弓，就能形成一片片的箭雨，把面前五十到八十步的这个距离，完全覆盖，刚才因为冲得太凶，队列过密的匈奴骑射手们，如同一片片给风刮倒的麦田一般，成片地给射倒，侥幸存活的人哪还敢再射击，纷纷掉转马头，向后逃去，所有人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逃啊，逃得再快点！
晋军的步阵之中，突然响起了一阵短促而急速的小号，本来如墙推进的那两排长槊手，突然发一声吼，散开了阵形，顿时结成或三人一组，或五人一队的小散阵，一人持盾在前护卫，数人在后，手中的长槊，对着躺在地上，还在微微抽搐着的敌军落马骑兵，就是一阵穿刺。
雪亮的锋锐闪闪，到抽出之时，已是一片血色，空气中顿时充满了那刺鼻的血腥味道，而刚才还布满战场的惨叫哀号之声，随着这些槊刺入体，又无情抽出的那种有节奏，有韵律的声音之后，渐渐地听不到了。
包尔吉看得目睚欲裂，身边的副将哭丧着脸，哀求道：“将军，我们中计了，敌军有大批的弓箭手，就是示弱等我们冲锋呢，我们不冲，他们就攻出来了，现在前面冲击的一千多兄弟几乎全折了，撤吧，再不撤，全要交代在这里了！”
包尔吉咬了咬牙，回头看向了身后，他的眼中满是期待，只要在俱难身边，一面绿色的大旗竖起，那就是允许撤退的命令，跟着主人打了这么多年仗，他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无令而退，必死无疑！
可是当包尔吉看到身后的那个巨大骑阵时，他一眼就看到了主人俱难，正提着狼牙棒，在阵前来回地逡巡着，可是他的身后，仍然是让自己进攻的那面黄旗，期望的那面绿旗，却是半个影子也不见。
包尔吉的头上如同给浇了盆凉水，身边的副将也在难以置信地嘟囔着：“这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不让我们退兵？俱帅他这是…………”
包尔吉突然大吼了起来：“不退就不退，奶奶的，不就是千余晋军吗，传令，重整，给老子冲，跟他们拼了！”
俱难的脸上带着一丝残忍的微笑，看着前方近两千名匈奴骑兵，在包尔吉声嘶力竭的吼叫下，开始在将旗之后重整，这回，他们列起了三角形的冲锋阵形，而不再是前面的线性骑阵。
俱难身边的一个二十多岁的匈奴少年，正是他的儿子俱伏利都，睁大了眼睛，一脸疑惑地说道：“父帅，您这是做什么，前军中了埋伏，士气已衰，兵法之上，不应该是撤回重整吗？难道，您真的不要包叔叔了吗？”
俱难的嘴角勾了勾：“你忘了父帅平时怎么教你的吗？在战场之上，没什么情份可讲，在这个位置上，所有人都是你的棋子，为了争取胜利，没有不可以舍弃和牺牲的。包尔吉和他的三千手下，本就是我要扔出去试出敌军虚实的棋子，要是试不出敌军的底细，那前面的人才叫白死了！”
俱伏利都奇道：“难道让他们这样冲锋，就能试出了？”
俱难冷笑道：“当然不行，所以接下来，你带两千精骑出动，等到两边混战的时候，就给我往死里射，一刻钟之内，每个人要射出二十箭！”
俱伏利都倒吸一口冷气：“连自己人也射？！”
俱难点了点头：“非如此不可，晋军甲兵犀利，防护厉害，刚才包尔吉那样驰射都没什么损失，但这样两军相接时，盾牌已是无用了，我们最多再死个两千人，但这些晋军，就别指望能活下来几个了，消灭了这千余人马，我看他有没有伏兵！”
俱伏利都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忍：“那包叔叔他…………”
俱难的脸上闪过一丝冷酷的神色：“不过是个奴才罢了，我会照顾好他的家人和孩子的，给我上！”

第309章 战场之上论人性
刘裕的双眼之中光芒闪闪，看着前方的战斗，回身重整的匈奴骑兵，已经再次在包尔吉的率领之下杀了上来，而眼见着敌军重整的北府军步兵，也纷纷重新列阵，弓箭手退回了阵中，而盾牌手和长槊士则如墙壁一样地挡在前方，作好了防冲击的准备。
但是刘裕的目光，却已经眺向了后方那近万骑的匈奴骑兵本阵，那里同样是在调兵遣将，令旗飘飘，胡哨响成一片，大批的骑兵在纷纷地重整，看起来，将要有所动作了。
刘裕的嘴角勾了勾，冷笑道：“原来如此，传令，吹撤退号，让步阵缓缓回退，以强弓射住阵脚，徐徐退回长草区。”
孙处迅速地举起了军号，吹出了三短一长，急促的号角之声，而在他身边的掌旗兵，则迅速地打起了两白一黑的旗帜，这是整队后撤的信号，战场之上，对于撤退是有各种不同的要求，所谓鸣金而退，往往是强行撤退，不复成阵列的紧急号角，而这种两白一黑的旗语，则是列阵而退，不必急行的意思。
当孙处的三短一长的号角声吹出后，前方的驻队和战锋队里的军号也跟着响起，十几个军号吹奏出同样的命令，而前方刚才还列起阵列的各个方队，则是弓箭手飞奔出阵，引强弓而不发，直指对面的骑兵，一旦进入五十到七十步的有效杀伤区，则会是万箭齐发。
而其他的步兵，则收起了长槊，直指向天，盾牌手站在这些出阵掩护的弓箭手身边，大盾挡住了他们的正面，所有人都是倒退而行，千人左右的步阵，即使是这样撤退，也是有条不紊，极有纪律与节奏，后面的轻装士兵搀扶着轻伤的军士先行，而其他的战士则迈着整齐的步伐，随着各自队正们的口令，徐徐倒退。
孙处吹完了这几声号角后，咽了一泡口水，看向了刘裕，奇道：“寄奴哥，我们的出击刚刚大胜，为什么要退呢？”
刘裕微微一笑：“因为敌军后面的大阵在动，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会有所行动。”
孙处的脸色一变，极目远眺，信服地点了点头：“还真是跟寄奴哥说的一样，敌军在动，你看，他们准备做什么呢？”
刘裕哈哈一笑：“你还记得上次演习的时候，那个慕容南是怎么打的呢？”
孙处若有所思地说道：“怎么会记不得呢，印象太深了啊，当时他是伏兵尽出，与我们缠斗在一起，然后不分敌我地一通乱射，等我们稍稍有些混乱的时候，再出动甲骑俱装，直接突击你的帅位而来。你是说，这回匈奴人也要用同样的招数？可这不是演习呢，真不管自己人死活了？”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对于这些游牧骑兵来说，是无所谓生死的，让这三千骑兵先攻的目的就是为了试我们的虚实，这个目的没有达到，但现在我们的千余步兵攻出去了大半，只剩下几个驻队在后面押阵，要知道草丛中有没有伏兵，就得在外面的平原上，以骑兵直接攻过来，混战在一起，就知道虚实了。”
孙处点了点头：“但是敌军的前阵骑兵已经伤亡近半，就算冲过来也未必打得过我们的这些步兵，所以…………”
刘裕很肯定地点了点头：“所以只有在两边混战的时候，后面再出动几千骑兵，不分敌我地一阵乱射，才能试出我军是否有伏兵，我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所以现在提前就撤！”
孙处勾了勾嘴角：“可是，这样敌军的骑兵要是直接冲过来，怎么办呢？他们可是还有千余人马呢，直是不要命地强攻，只怕我们会有点危险呢。”
刘裕哈哈一笑，一指前方的敌军骑兵：“你看，他们还能再拼命吗？”
孙处定睛一看，只见包尔吉手下的骑兵们，正在大声地吼叫着，纷纷冲上前，但是往往冲到本方步兵百步左右的距离时，就是一阵弓箭发射，连盾牌都很难射到，便纷纷下落，然后这些骑兵就向两翼分开，换后面的同伴上前，只是不管他们如何看起来气势汹汹地进攻，总归是不敢杀进北府兵的百步之内。
孙处奇道：“敌骑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像一下子失了气势呀。”
刘裕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冷笑：“因为敌军的前军骑兵也不是傻瓜，本来作为试探攻击，他损失过半，应该是撤下去休整了，可是敌军主将却是不让他们退却，逼着他们继续进攻，而在后面调兵遣将，明显是想在这些前军的残军与我军混战的时候，有所动作，也就是说，他已经不管这些前军残军的死活了。他可以把这些人当弃子，但这些人自己会不要命吗？”
孙处恍然大悟，笑道：“所以，他们只是在这里远远地上前射击，做做样子，却是不肯上前搏命冲锋了。因为，他们也知道，只要冲，就是死！”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三蛋子啊（孙处的小名，外号），你要记住，再严的军纪，也不可能无视人性的，贪生怕死是人的本性，在战场上要让人悍不畏死，得拿出足够让人拼命的东西出来，要么是作为主将可以让手下盲从，明知送死也上，但更多的，还得是要让人看到希望，可以拼命，但不是一定会去死，如果不死，会有巨大的好处，这样才能让人舍命相拼。如果必死无疑，那你给人再多的好处，也不可能让人按你的意愿行事的！”
说到这里，刘裕戴上了面当，眼中的冷芒一闪：“俱难这个蠢材，自以为可以让人为他卖命，却连最基本的人性也不懂。这下好玩了，前军的残兵现在出工不出力，反而会挡住他后面骑兵的冲击路线，等着看吧，我是怎么虐他的！传令，丢弃首级与部分盔甲，作出溃散的样子，加速退进草丛之中，记住，一定要装得惊慌和逼真！”

第310章 包大人的激将法
包尔吉正在指挥着部下，一轮轮地向着徐徐而退的晋军步阵追击放箭，但是他一直在吆喝着身边的传令兵，控制起冲击的距离，只到晋军步阵百步之内，就是一通乱射，然后迅速地撤回，绝不多冲进一步。即使是看到晋军有些士兵中箭倒地，给同伴们迅速地拖回，也是不为所动，眼看着对面的步阵缓缓而退，快要进入那片长草区了。
一阵马蹄之声从后响起，包尔吉也不回头，继续吆喝着指挥部下轮番冲击，却听到俱伏利都的声音带着几分怒气：“包尔吉，你在搞什么***帅命令你全力冲击，你却在这里保存实力，做什么？”
包尔吉咬了咬牙，换了一副笑脸，回头道：“少主啊，您看，我们前面一次冲击，死了太多兄弟，不是我包尔吉不想冲锋，实在是无能为力啊。前面的邵保将军不是没有因怒而冲过，但是结果如何，大家都看到了啊。晋军这些岛夷很狡猾，说不定又有什么厉害的埋伏，我可不能上当啊。”
俱伏利都气得一拳击在马鞍之上：“胡说八道，有没有埋伏是父帅定夺的事，你的任务就是冲锋，试出敌军的埋伏出来，你不是在出击前信誓旦旦，说一定能试出敌军的虚实吗？”
包尔吉眼珠子一转，他知道俱伏利都勇悍过人，但是脑子却是远不如其父好使，现在过来兴师问罪，多半是俱难下达了让他趁两军混战时加以攻击的命令，自己不上前攻击，他无法执行这个命令，所以才会急躁。
包尔吉的心中暗骂：他奶奶的，俱难你个混蛋，老子给你忠心卖命几十年，你嘴上跟老子称兄道弟，真到关键时候就要拿老子的命来试敌军虚实，还好俱伏利都这小子冲动无脑，不然老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哼，你不仁，休怪我不义啦！
包尔吉主意打定，换了一副笑脸：“少主人啊，你打这种硬仗打的少，并不知军心士气，非是我老包不想进攻，实在是前面的那次冲击，给敌军生生逼退了回来，那种长槊直冲，步弓推进的气势太厉害了，我们的勇士都是轻装骑射手，跟他们这样正面对决，实在是吃亏，你父帅又没有给我们下达全线冲击的命令，只是不允许我们后退罢了，你说，要换了你是普通的军士，这次还会上前送死吗？”
俱伏利都微微一愣，转而勃然作色：“混蛋，我们草原男儿，个个都是不怕死的勇士，就算明知前面是刀山火海，也不能皱一下眉头，老包，你也跟了父帅多年了，怎么能说这种话！”
包尔吉哭丧着脸：“少主人啊，对于你们这些贵族，头人来说，自然是视死如归，可是奴才带的士兵，都不过是仆从部落的那些下贱奴隶，他们哪懂得什么荣誉，尊严啊，要调动他们的士气，斗志，只有用好处来引诱，让他们相信对面不堪一击，随便打打就能赢，你看，主人打了这么多年仗，在真拼命的时候，哪次不是用自己本族本部的精兵锐骑，哪次能指望奴才带的这些仆从呢？”
俱伏利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像也是这样的道理。哼，贱种就是贱种，给他们立功的机会也不去把握，难道富贵险中求的道理都不懂吗？”
包尔吉叹道：“本来还想搏一下，但看到对面阵形严密，加上前面邵保的两千人马有去无回，这些奴隶娃子也就有点怕了，这会儿我几次督促他们上前，他们都是打死不肯，你看，我这里都斩了三个军校了，都无法让他们冲阵呢。”
说到这里，包尔吉对着一边草丛中的几具无头尸体一指，心中却是暗自得意：嘿嘿，幸亏老子这地方是前面的战场，到处是死人，还是没头尸体，总不可能起来跟这小子说老子在说谎吧。
俱伏利都咬了咬牙：“既然如此，老包，你且闪开，由我来冲击敌阵！”
包尔吉心中暗道：嘿嘿，这愣头青果然上当了，俱难，是你不仁，绝了后可别怪我心狠啊。不过他嘴上却是说道：“少主人，万万不可啊，敌军这阵势透着古怪，恐怕有诈，我看，还是让主人定夺的好。”
俱伏利都不屑地摆了摆手：“这有什么好请示父帅的，战场之上，战机稍纵即逝，老包，你也是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了，这个道理都不明白吗？现在敌军看到我军后援杀到，开始后退了，正好是一鼓作气，冲垮他们的时候呢！怎么能言退？要是让他们退进长草区，那就完蛋了。”
包尔吉的脸上闪过一丝冷笑，一闪而没，转而变得愁眉深锁：“可是少主人，你这样冲击，万一有个闪失，让奴才怎么跟主人交代呢？”
俱伏利都哈哈一笑：“没事，我们的谈话，我身边的随从都听到了，巴尔善，你听明白了吗？”
一个剽悍的大胡子护卫大声道：“巴尔善听清楚了，是少主人要进攻的，与包尔吉无关。”
俱伏利都的眼中冷芒一闪：“好，你去报告父帅，让他率军为后援，包尔吉，把你的人撤到一边，我今天就让你看看，我们匈奴骑兵，天之骄子，是怎么打仗的！”
包尔吉忙不迭地点着头：“是是是，少主人英明神武，一定能大发神武，踩平这些岛夷，为奴才的部下报仇雪恨，传令，前军迅速撤向两边，让开正面，所有的号角全部鸣响，为少主人助威！”
片刻之后，匈奴本阵，俱难看着前方的变阵，牙齿咬得格格作响，耳边则传来那个巴尔善的汇报：“副帅，少主他说，这是他自己的决定，与包尔吉大人无关。”
俱难二话不说，一鞭子飞出，就在巴尔善的脸上开了一条血印子，他惨叫一声，捂脸滚落马下，疼得打起滚来，只听到俱难厉声吼道：“无脑的废物，狡猾的奴才，老子要给你们两个东西坑死了！传令，全军准备冲击，接应少主！还有，派人给我去把包尔吉捉来，万一我儿有个闪失，老子要挖他的心！”

第311章 狡猾胡虏悄遁逃
小树林之中，孙恩的双目炯炯，看着匈奴骑兵的前阵，乱哄哄的一片，包尔吉的手下在向两边和侧后拉开，而装备着皮甲，骑槊的俱伏利都的本部精骑，则斗志高昂地进入阵列的前方，一身银甲的俱伏利都，很拉风地在阵前来回驰骋，慷慨激昂地发表着战斗的演说，所过之处，群情激昂，叫喊之声直冲云宵。
徐道覆不以为然地说道：“我看这回，秦军还是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刘裕明显是在诱敌，就连秦军前军的主将都知道敌军有诈，不再主动进攻了，那个银甲小子反倒是看不出来，他的部队装备虽好，但只怕要吃大亏呢。”
卢循微微一笑：“徐师弟的眼光不错，确实，刘裕刚才的出击，那种盾槊在前，步弓推进的气势实在是太好了，一下子把骑射为主的匈奴前军骑兵打垮，但是在发现了敌军后续援军跟上时，却果断地选择了撤退，这明显是在诱敌，这些匈奴人啊，就是缺点果断，要么是把全军压上狂攻，要么是直接撤退，这样添油式地上兵，只会给刘裕一口一口地吃掉。”
孙恩摇了摇头：“不，我看这回俱难是有点急了，他应该是真的想出动全军冲击啦。那个银甲小子，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他的子侄，带的也是俱家的部曲骑兵，他可以把前军的仆从骑兵送掉，却不能接受本部精锐尽折的损失。”
卢循叹了口气：“这些蛮子，有不同的部落，有主部落，也有仆从，所以各怀鬼胎，顺风之时是一涌而上，失利之时则是各怀鬼胎，缺乏严明的纪律和齐心协力的精神，这就是他们今天输给刘裕的原因，这一战的胜负已经没有悬念了，唯一的变数嘛…………”
孙恩微微一笑：“是刘裕能不能把他们全歼？”
卢循摇了摇头：“不，刘裕一定有全歼这支骑兵的把握和布置，我说的变数，不在现在的这个战场，而在于秦军的后续。”
孙恩的脸色一变：“后续？你是说？”
卢循的眼中冷芒一闪：“彭超还有六万步骑，这会儿应该也快接近这里了，如果不输得丢盔弃甲，以俱难的高傲，是不会向彭超靠拢的，但是如果彭超知道俱难快要完蛋了，无论于公于私，都会赶来救他一把，刘裕毕竟不过只是个幢主，还不是军主，让他指挥一两千人大概可以，但要是吃掉彭超的六万大军，除非是谢玄亲至不可。到时候，也许就是我们的机会了。”
孙恩的眼中光芒闪闪：“这跟我们有什么机会呢？”
卢循微微一笑：“也许，我们抢先把彭超加入战场的事情告诉谢玄，这难道不是此战的大功吗？”
孙恩哈哈一笑：“这倒是不错，不过也得彭超加速赶往这里才行，刘师弟刚刚打探的情报，他的部队，还在百里之外呢，而且也没有强行军，只怕一天时间内赶不过来的。”
卢循笑着一指秦军的前军骑兵，那个正在一群护卫的跟随下，闪到一边的包尔吉：“也许，有人会去通风报信的！”
包尔吉带着几十个心腹手下，默不作声地向着战场边的一个角落里骑行，他们没有打出将旗帅旗，甚至没有集合那千余手下。
巴尔善的叫声从远处传来：“包大人，包大人，等等我！”
包尔吉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满的神色，停下了马，转头看着巴尔善，他从主阵的方向一骑奔来，脸上一道长长的血印子，在阳光的照耀之下，随着他面部肌肉的抽搐，一动一动，活象条蜈蚣。
包尔吉冷冷地说道：“巴护卫，你脸上这是怎么了？”
巴尔善恨恨地说道：“俱副帅不知道怎么了，我向他汇报少将军的话，他直接就给了我一鞭子，还要我来传令，让你速速去见他呢。包大人，你这是怎么了，离开了自己的部队，也不打旗号，让我好找！”
包尔吉咬了咬牙：“巴护卫啊，我看你这一鞭子是白挨了，你难道不知道吗，俱难已经起了杀心，想要我们的命呢！”
巴尔善吃惊地张大了嘴：“包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包尔吉冷笑道：“这回南下根本就是个死路，俱难为了跟彭刺史抢功，也不打探敌军虚实，就是轻兵冒进，甚至连对方的情况都一无所知，结果呢，都颜先被伏击，全军覆没，然后就是邵保为他试阵，结果战死，接下来他又要我跟邵保一样，拿命去试敌军的伏兵。哼，真当我们奴才的命不是命啊！”
巴尔善叹了口气：“包大人，他是主帅，我们都是部下，就算他要我们拿命去拼，也是军法啊，违了军法，一样没命的！”
包尔吉哈哈一笑：“军法？屁的军法。全军的主帅是彭刺史，不是他姓俱的，他自己违了主帅的命令，为了抢功先行，现在又为了面子，不去向彭刺史求援，明知对面有埋伏，还要拿弟兄们的命往里填，这是哪门子的军法？真要追究下来，也应该先斩他姓俱的才是！”
巴尔善的脸色一变：“包尔吉，你说话太过分了，再怎么说，俱副帅不止是你的主帅，也是你的主人，你怎么能这样说他！”
包尔吉冷笑道：“当年我们的部落给俱难击破，男丁全成了他部落的奴隶，而我也成了他的部曲，这几十年，我为俱难东征西战，立功无数，早就还清了他的这主仆之情了。现在，我可是秦国的校尉，并不是他俱难的家奴，搞清楚这点。”
巴尔善咬了咬牙：“但不管怎么说，现在你还是他的部下，他的话就是军令，包尔吉，你最好还是跟我回去复命。不然我也无法交差啊！”
包尔吉叹了口气：“巴护卫啊，我跟你说了，回去就是必死，你觉得以俱伏利都这个没脑子的东西，这样贸然冲击，还有活路吗？这小子一死，你我都得给他陪葬，现在咱们的生路只有一条，就是马上去找彭刺史，告诉他这里的一切，请他速速发兵接应俱难的败军！”

第312章 匈奴铁骑突阵烈
巴尔善睁大了眼睛：“这，这怎么行？我是来传令让你回去的，要是你现在不跟我回去，那是违反军令啊！”
包尔吉冷笑道：“俱难自己早就违反军令了，我们又何必听一个违令者的命令呢？再说了，你自己回去报个情况就脸上挨了一鞭子，要是小俱将军死了，你还有命在？”
巴尔善的脸色一变，看向了已经整队完毕，开始缓缓向前走马，提速，准备冲击的俱伏利都，和他的两千多部下，不信地摇着头：“少主的部队可都是精锐啊，怎么会说完就完？我不信！”
包尔吉叹了口气：“今天之前我也不信，但这些岛夷实在是太厉害了，你难道没看出来吗，今天无论我们用什么战法来打，无论是骑射还是冲阵，都是惨败，连捡条命回来都不容易。这可是你也亲眼看到的吧。”
巴尔善咬了咬牙：“那是因为他们在故弄玄虚，俱副帅一直拿不定主意，怕他们有伏兵，所以打起来才缩手缩脚，不是我们真正的实力！”
包尔吉冷笑道：“行了，这样自欺欺人没有意义的。就算我们一直在试探，但每次冲击都是数倍于这些晋军，可是结果呢？人家就用这千余步兵，打得咱们惨败，这总不是靠了什么伏兵吧，都是实打实的结果！”
说到这里，包尔吉的嘴角勾了勾：“听说晋人为了对抗大秦的南征，以重金在两淮地区招了大量的流民从军，号为北府兵，想必这些晋军，就是北府军了。果然是厉害，跟我们以前遇到的那些一触即溃的晋军，根本不是一回事。”
巴尔善咬了咬牙：“不管怎么说，我这里都是奉命而来，要让你回去，包大人，你从军多年，应该知道违令的后果。”
包尔吉哈哈一笑：“巴护卫，这些事情我比你更懂，但是在生死面前，就不要谈什么军令了吧。不如这样好了，你我暂且在这里看看战局的变化，如果俱伏利都真的跟我说的那样，兵败身死，那咱们就赶快跑去向彭大帅报信吧，那个时候你就算回去了，也肯定会给俱难迁怒杀死的。”
巴尔善迟疑了一下，疑道：“可是，我是奉了命令…………”
包尔吉摆了摆手：“上有命令，下有对策嘛，俱难只叫你来召我回去，可没说什么时候回去吧。我反正离开了军队，你就说找不到，不就结了。放心，有什么事情，由我来负责。”
巴尔善点了点头：“好，那我就跟你一起看看前方的胜负吧。”
包尔吉微微一笑，转马向后，一个贴身亲卫凑了过来，包尔吉的眼中杀机一眼，看了一眼十余步外的巴尔善，低声道：“万一俱伏利都胜了，你找个机会趁这姓巴的不提防，把他给弄死，不管怎么说，俱难那里我都不能回去了。”
这个一脸凶悍的护卫点了点头：“如主人所愿！”
包尔吉交代完了这条任务之后，扭头看向了前方的战阵，冷笑道：“俱伏利都，我就不信你能活过今天！”
匈奴骑兵的冲击已经加速到了最大，铁蹄纷飞，不时地踩着地上的尸体，而不少原来还散布在战场之上，失去了主人的战马，也有许多情不自禁地跟着这些冲阵的骑兵一起，冲向了几百步外的晋军阵列，面对着斜向外伸出，如森林般的矛槊，这些匈奴骑兵们一个个仍然面无惧色，挥舞着狼牙棒和套马索，眼中腾起杀气，气势如虹！
刘裕的眼中冷芒闪闪，一边的孙处的声音有些紧张：“寄奴哥，这些匈奴骑兵是来拼命的，怎么办，要不要放拒马？”
刘裕摇了摇头：“他们确实是来拼命的，但是他们不是甲骑俱装，三蛋子，咱们平时天天的训练，训练如何对付骑兵的冲击，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你说，我们能不能顶住这波冲击？”
孙处哈哈一笑：“要是他们不放箭，就这么冲，咱们能顶住！”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是了，战场之上有大量的人马尸体，他们的骑兵已经不可能全速冲起来，最多也就是步兵跑步时冲锋的那种冲击力，我们不用拒马也能挡住。只要把先头的骑兵突击给挡住，后面的骑兵更是无法发力了，陷入混战之中，是我们的优势！”
说到这里，刘裕的目光看向了远处，在这两千冲击的匈奴骑兵之后，已经渐渐开始发动的近万匈奴骑阵，笑道：“你看，他们的本阵动了，说明俱难舍不得这两千精骑，要来接应了，也省得我们诈败诱敌。传令，山阵发动，牢牢守住，不许放箭，不许后退！”
北府军阵后，小岗，何无忌看着前方升起了三面蓝旗，喃喃地说道：“山字旗打出，我军是要稳守了，面对铁骑冲锋，步兵这样结阵硬顶，真的能守住吗？”
邓潜之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们，我们要不要上去帮忙？”
何无忌摇了摇头：“不，寄奴没有发信号旗，我们也得坚持不动。”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突然高亢了起来：“兄弟们，前面的兄弟在血战，我们能做什么？！”
所有的击鼓军士齐声大吼道：“灭胡，灭胡，灭胡！”
何无忌哈哈一笑，抄起两只鼓槌，狠狠地砸向了牛皮鼓面：“灭胡，灭胡，灭胡！”
北府军步阵，魏咏之抄着一杆长槊，立于阵前，身后是密集的槊尖，与他指向同一个方向，测距兵的声音在他的耳边粗野地响起，而每报一次，他都会沉声大吼道：“稳住，稳住，稳住！”
百步之外，银盔银甲的俱伏利都已经夹起了长槊，站在了马镫之上，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战吼之声，他的舌头伸出，双眼血红，如同一匹凶狠的野狼，眼中尽是战斗的渴望，而他浑身的银色甲片，闪闪发光，银色的头盔之下，一头的小辫在风中飘舞着，伴随着他的吼叫声：“去死吧，去死吧！”

第313章 寄奴神槊毙强敌
魏咏之的兔唇动了动，槊尖指向了俱伏利都，所有人都看得清楚，这个一马当先的匈奴将军，就是这些冲阵匈奴骑兵的领头者，一如头狼。
突然，一阵劲风从魏咏之的脑后传来，他的脸色一变，本能地一缩头，只觉得一道强烈的气流从头顶飞过，甚至连盔缨都被带得飞起，再看前方，那俱伏利都突然从马上飞了出去，他的胸前多出了一杆槊柄，眼中尽是惊惧之色，甚至当他连人带槊给打飞十余步，钉到地上的时候，才喃喃道：“好快的槊！”
北府军中响起了阵阵欢呼之声：“寄奴哥威武，寄奴哥威武。”
小岗之上，刘裕的嘴角边带着一丝不屑的笑容，抡了抡手臂：“这等武艺，也敢冲阵？！”
孙处在一边笑道：“寄奴哥，你太厉害了，这百余步的距离，一槊直接击中，是怎么做到的？！”
刘裕咧嘴一笑：“三蛋子，把你每天练石锁的时间象我一样去小林子里练飞槊，你也可以的。”
俱难在后面看得眼睚欲裂，大吼了一声：“伏利都！”几乎要跌下马来，身后的几个护卫连忙策马过来扶住了他，才让他没有落马。
俱难狠狠地一下甩开了身边的人，咬牙切齿地吼道：“给我冲，我看到了，那个站在小岗之上的，就是杀我儿的仇人，千万要生擒了他，我要活挖了他的心肝，祭奠我儿！”
随着俱伏利都给刘裕一槊毙命，前方正在冲锋的匈奴骑兵们，那种刚才一往无前的气势，有了一点小小的下降，地上因为遍布尸体，所以他们冲击的时候本就不能加到全速，当俱伏利都落马之时，身后的不少人怕踩到他，都绕着他的尸体走，更是有十余骑奔到他的身边，下马想要扶起他，看看有没有救，这让正在冲锋的匈奴骑兵阵，有了一点小小的混乱，至于那种全速，更是无从谈起了。
刘裕看得真切，大声道：“放箭，放箭，给我狠狠地射！”
他的命令很快就给孙处以旗语和号角的方式传到了一线，一阵响亮的军号响过，盾墙槊林之后的方阵之中，腾起了阵阵乌云般的箭雨，无情地倾泻在百步以内，无差别地覆盖射击，让那些骑马挥槊，正在试图加速的匈奴骑兵们，纷纷中箭落马。
但是这些匈奴骑兵们都是俱难本部的精锐部曲，不是前面那些心中有小九九，怕死畏难的仆从骑兵，即使失去了自己的领头大将，即使遭受了惨重的伤亡，即使面前是一片盾墙槊林，仍然是绝不退缩，活着的人呼啸着就往北府军的前方阵列上冲，因为他们相信，只要冲上去，撞上去，就能铁蹄踏碎这些晋军！
北府军这里，后面的驻队已经顶上了前方，与战锋队一个层面，这让原来相错相间的阵列，变成了一条整齐的水平线，前面三排是盾牌与长槊手，与他们相隔五步左右的后方，两排弓箭手们正以最快的速度向天空吊射，放箭，打击前方的敌军，而在盾墙之后，则是各队的队正们在声嘶力竭地吼叫着：“顶住，顶住，准备防敌骑冲击！”
后排的战士们喊着整齐的口号：“顶住，顶住，顶住！”一边喊着，一边向子前倾，手使劲地顶在前方同伴的腰与背上，增加其防止冲击时的定力，而一线的步兵们，则从地上站了起来，扎起马步，下盘牢牢地撑在地上，身子向前稍倾，手中的长槊握得紧紧的，眼中闪出冷冷的光芒，直刺对面冲过来的匈奴骑兵。
“彭”“啪”，终于，几十骑匈奴骑兵，冲过了前方的箭雨阵，他们很多人的身上，已经插了不少箭杆，浑身是血，但仍然成功地撞上了北府军的步兵方阵，即使不是全力冲击，那时速几十里的冲力，那边人带马四五百斤的重量，仍然是一股巨大的冲击波，冲得被撞上的北府军方阵上，顿时就出现了不少小的缺口，而那些顶在一起的士兵们，则是给生生地撞地腿下在地上划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迹，整个三排人，都往后退去。
檀凭之的手中持着大盾，他没有持槊，双手都死死地扣住了盾背面的把手，一个面目狰狞的匈奴骑兵，直接撞向了他的正面，手中的狼牙棒高高地举起，然后重重地砸向了檀凭之面前的大盾。
“啪”地一声，一股巨大的冲力从檀凭之的手上传来，他感觉两臂象是给什么东西狠狠地绞了一下，顿时发麻，紧接着，匈奴骑手连人带马，撞在了他的盾面之上，檀凭之连忙闭上了嘴，两只腮帮子鼓满了气，双眼圆睁，他的脚下本来稳稳地扎在地上，但给这巨大的冲力，冲得不由自主地往后，幸亏了身后的侄子檀韶，顶在他的腰上的手足够给力，这才让他不至于倒下。
那匈奴骑兵狰狞的脸清晰地展现在檀凭之的面前，遍是刀痕，檀凭之知道，这是匈奴人的习俗，当亲友死时，要在葬礼之上往脸上划出一道道的血痕，以示哀思，这也让多数匈奴人看起来如同恶鬼一样，甚至都不用戴面具吓人。
檀凭之给这一撞，顶得生生退出去了七步之多，他的脏腑在剧烈地震动着，但是那巨大的冲力，却是渐渐地变小，当檀凭之感觉自己的双腿，给顶出第七步时，他终于意识到，这一下是给顶住了。
檀凭之哈哈大笑起来：“胡狗，你就这点力气了吗？！不过如此！给我刺！”
那匈奴人在冲上盾牌的那一刻，因为冲击的速度不是太快，没有直接给顶得从马上飞出来，他的双脚牢牢地绞在马镫之中，而手中的狼牙棒则是左右挥舞，想要去砸他周围一切能够得到的晋军士兵，当然，他最想砸的还是檀凭之，这个躲在盾牌之后的铁甲大汉，是他早就看上的目标，只是他的狼牙棒多次击出，打得这盾牌的表面木屑四飞，都不能如他所愿。
檀凭之双眼圆睁，一把抄起地上插着的一杆长槊，厉声吼道：“刺啊，刺啊！”

第314章 俱难失智全军突
随着檀凭之的吼叫，从他的身侧刺出十余杆步槊，如毒龙出海一般，对着这个匈奴骑手就是一种攒刺，他的狼牙棒还没有来得及砸出，身上就多出了十几个血洞，而这些槊杆，则把他刺了个通透，他的嘴边流下两行鲜血，眼睛死死地盯着檀凭之，手中的狼牙棒无力地落下，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小坑。
檀凭之哈哈一笑：“我道你多有本事，也就如此而已，弟兄们，撤槊！”
檀韶等人一声暴喝，齐齐地撤回了手中的长槊，随着这些槊杆撤出，这个匈奴骑手的脑袋一歪，身上的那些血洞里一阵血箭飚出，身子软软地瘫到了马背之上，无法再起来了。
檀凭之抽出背上的百炼宿铁刀，上前一步，一刀就砍下了这个脑袋，随手向后一丢：“弟兄们，顶住，继续战斗！”
檀凭之这样的情况，在无数这样的小缺口里重现着，失去了速度的匈奴骑兵们，即使是冲上了这些盾墙，最多把晋军的士兵撞出去几步远，然后孤立无援的这些落单骑兵，就给周围的步槊刺下马来，随着战斗的继续，在盾墙外的人马尸体变得越来越多，晋军的步兵的那道长墙一般的防线，面对着匈奴骑兵们一波波的冲击，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堤坝，岿然不动。
刘裕的神色轻松，抱着胳膊，看着百余步外的战斗，有了越来越多的冲阵骑兵的尸体与马匹作阻碍，后面继续冲击的匈奴骑兵们，速度越来越慢，更加难以形成规模和速度了。
孙处笑道：“寄奴哥，你真是神了，刚才这些匈奴骑兵冲起来的时候，我还真的是担心呢，可你却一点不急，难道，这些你都早就预料好了？”
刘裕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站在这个指挥的位置上，一定要对敌我的战力有清楚的判断，匈奴骑兵是优秀的骑射手，轻骑兵，但并不擅长冲阵和肉搏，他们没有鲜卑铁骑的精良护甲，做不到陷阵。又因为在战场上有不少尸体，速度冲不起来，所以正面来冲击我军的阵列，是冲不动的，我们的槊尖和盾阵，完全可以挡住他们的冲锋，不会散乱。”
孙处点了点头：“那为什么不先射箭，降低他们速度呢，毕竟给这样撞一下，也挺危险的啊。”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如果在他们冲锋的时候就射，对面也不是傻子，不会往箭雨里送命，即使有命令在下，普通的士卒也不会这样冲击，我们先不放箭，让他们冲锋，等冲到近前后再这样突然打击，他们第一阵的精锐会损失大半，冲过来的人也不复之前的气势，加上我一下打死了他们领头的将领，失去了指挥的他们，只能人自为战，队自为战，没有任何的配合与策应，也没有两翼的包抄，正是我们可以大规模箭雨杀伤的时候了。”
说到这里，刘裕一指前面两三百步的地方，已经人马尸体遍地都是，有些骑兵想要回头撤后，可是给后面冲向前方的骑兵们堵住，挤在了一起，进退两难，无情的箭雨在向着他们的密集阵型中倾泻着，几乎箭无虚发，惨叫声与咒骂声已经响成了一片，却是再难有几个骑兵还能继续冲阵了。
孙处笑道：“寄奴哥，你真的是太厉害了，这两千多匈奴骑兵，看起来又要给我们重创，甚至消灭了，我们要不要象上次那样，再度出击呢？”
刘裕摇了摇头：“不，还不是时候，这回我要消灭的，可不是这两千骑兵了，而是后面的敌方本阵大队，看着吧，俱难一定会采用包抄两翼的战法，到时候，就是他的死期了！”
战场的一角，巴尔善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的战况，嘴张大地合不拢了，一直不信地摇着头：“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不是战斗，这，这是屠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包尔吉冷冷地说道：“这回你见识到了吧，晋军不是好惹的，这些北府兵，跟我们以前见过的那些草包豆腐完全不是一回事，别说俱难的骑兵了，就是彭刺史的得胜之师，恐怕也很难与之对敌，我们更要回去向彭刺史复命，告诉他这里发生的一切了。巴护卫，你跟不跟我们走？！”
巴尔善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道：“不行，我毕竟是受了俱副帅的军令，无论如何，都要回去通报一声才是。你们去通报彭大帅吧，告诉他们这里发生的事。”
包尔吉的嘴角勾了勾：“我劝你最好别回去，俱伏利都死了，俱难这会儿怒火无从发泄，只怕会迁怒于你的。”
巴尔善掉转马头，头也不回地向着俱难的帅旗方向奔去：“那就不用你担心了。”
包尔吉摇了摇头，一挥手，带着手下转身就向西北的方向驰去，他的嘴里喃喃道：“为什么就这么急着找死呢，你跟俱伏利都还真是一对绝配啊。”
俱难的眼中已经要喷出火来，他已经不看前方的战况了，不停地下令，调整着队型，一个个传令兵走马灯似地从他的身边奔出，把他的命令传播到前线的各个骑队之中，因为他手下的骑兵五花八门，各族都有，甚至连语言都未必统一，所以只能用这种最原始的办法，口头传达变阵的命令了。
巴尔善的声音从一边响起，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副帅，是我，是我巴尔善。”
俱难一扭头，气就不打一处来：“怎么只有你？！包尔吉人呢？”
巴尔善骑到俱难的马前，正色道：“包大人说今天这仗很艰难了，他要向彭大帅汇报这里的战况，不能前来复命！”
俱难吼了起来：“什么！他这样临阵脱逃，形同背叛，你怎么不把他捉回来？！”
巴尔善咬了咬牙：“属下就一个人，他身边有几十个护卫，实在是无能为力啊，而且他托属下回来劝副帅一句，说敌军有诈，想要全歼我军，副帅万万不可上当，一定要迅速撤兵，向彭大帅靠…………”

第315章 草丛伏击如屠场
他的话音未落，俱难抽出腰刀，刀光一闪，划过了巴尔善的脖子，只一刀，就把巴尔善的脑袋砍了下来，无头的尸身在马背上仍然拱着手，晃了几下，才栽了下来。
俱难也不还刀入鞘，直接在马鞍上蹭了两下，算是抹掉了血迹，他向着左右怒吼道：“再有违令不从者，巴尔善就是下场！传令，全军展开，包抄两翼，中央骑兵随我突击，踏平敌阵！”
密林之中，卢循一声叹息：“将不可因愠而攻战，俱难毕竟难称名将啊。”
孙恩勾了勾嘴角：“可他毕竟十倍于刘裕的兵力，现在又是让两翼兵马包抄，这样可以更大限度地发挥本方的数量优势，这才是正确的做法吧。”
徐道覆笑道：“就是，早该这么打了，我看刘裕就是故弄玄虚，他的重装步兵跑不过骑兵，所以只能在这里硬着头皮打罢了。哪有什么援军？”
卢循叹了口气：“徐师弟啊，我们可是去过刘裕的大营的，难道他没有辎车，没有拒马？连一个新兵都知道对付骑兵要靠这些，刘裕如果不是有十足的把握，会不带这些吗？”
徐道覆一下子张嘴说不出话了。孙恩的眉头一皱：“是啊，我也一直在奇怪这个问题，难道说，刘裕是故意示弱，诱敌攻击？”
卢循点了点头：“从始至终，刘裕一直就守在这长草区与平原之间，即使出击到平原上，也是浅尝辄止，很快撤回，如果说一次这样，还可能是弓箭不足，但连着两三次都是这样的套路，那只有一个解释了，就是诱敌来攻，而且不是这种一次一两千人的冲击，而是全军出动的全线进攻！”
孙恩正色道：“这么说，刘裕的伏兵就在这草丛之中？”
卢循叹了口气：“应该是了，草丛之中埋伏不了大批的骑兵，但是轻装步兵可以发挥，骑兵在草区里看不到敌人，发挥不了速度优势，如果在这里有轻步兵出动，那是可以利用这地形，重创骑兵的。”
孙恩脸色一变，看向了向着两翼的草丛中远远包括过去的六七千侧翼骑兵，说道：“这可是有六七千骑兵啊，真的可以吃得下吗？”
卢循的神色凝重：“冲不起来的骑兵，还是匈奴骑兵这种轻装骑兵，在遇到伏击的时候，只怕不用三千人就能消灭了。而且俱难的大旗攻向刘裕的正面，也没有心思和精力再去指挥两翼的包抄部队，撒出去就不管了，真要是遇到埋伏，只怕连反应都来不及作出呢！”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一声响箭划过了长空，卢循的脸色一变：“看，那埋伏要发动了！”
只见已经全部冲入草区的几千名秦军骑兵，突然身边冒出了数不清的，身披茅草伪装的人，这些人的头上戴着草圈，手上持着特制的长槊与砍刀，与一般的长槊不同，这些槊并没有四米多长，不过一米多，与普通的长矛相当，但是在三棱槊头之后，还有两道小枝，向内弯区，内侧是锋利的刃口。
这些伏兵们一经发动，就冲向了在草地里挤成一团的秦军骑兵，秦军的骑兵们纷纷抽出武器，想要与之格斗，但这些步兵们却根本不往马上的骑兵身上刺，而是伸出这些带有小勾的短槊，直接刺向了战马的马腿。
只听到战马的悲嘶之声此起彼伏，而原本在那些大半人高的长草里，还能看得到的马上骑士，顿时就不见了踪影，几乎是一排排地消失在草丛之中。
孙恩看得目瞪口呆，这样的战斗，他从来没有见过，声音都有些不正常了：“这，这是怎么回事？刘裕，刘裕他有妖法吗？那些秦军骑兵，怎么就，怎么就这样没了？！”
徐道覆咬了咬牙，他的眼神一向是三兄弟里最好的：“大师兄，我看清楚了，这些伏兵的手里，拿的不是一般的兵器，好像是为了对付骑兵而特制的。不象是槊，因为有倒勾，他们不是刺人，而是去勾马腿，只要马腿给这些锋刃一勾上，就给削断了，马上的骑兵自然也跌了下来。”
卢循的眉头一皱，指向了在草从之中，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怎么会是他？刘敬宣？！”
孙恩等人顺手看过去，只见身高近九尺的刘敬宣，手里正拿着一柄两边都开的百炼宿铁刀，在草丛中跳来跳去，几乎每跳到一处，都是一声惨叫声，伴随着一阵血箭腾起，不用看也知道，这一定是落马倒地的骑兵，给他赶到身边一刀毙命，落了马的骑手，在地上连起身都困难，哪还挡得了这些轻锐跳荡的猛士呢？转眼之间，刘敬宣就带着草丛中的伏兵，把绕到左侧的三千多名秦军骑兵，砍杀了一大半，剩下的千余骑见势不好，纷纷拼了命地左冲右突，想要逃出这片草地。
可是他们刚刚回马向着右边冲去，那里是唯一一个没有伏兵的区域，也是这些慌不择路的秦军骑兵们，逃出生天的唯一通道，奔了没多少步，只听到一声轰然巨响，整个大地象是陷了下去，足有六七百骑，就跟当日那都颜的手下一样，连人带马地陷进了一个巨大的陷马坑之中，方圆百步之内，烟尘弥漫，带着浓烈的血腥味道，那场面如同修罗地狱，惨不可言。
晋军的伏兵步兵们，呐喊着冲到了这个陷阱边上，他们抄起背上的弓箭，对着陷阱之内，人仰马翻，惨叫哀号的敌军骑兵们，就是一通乱箭发射，然后，在坑边的军士们，把早就准备好的一个个灌满了泥土的草包，沙袋直接扔进了坑里，形同坑杀，也就片刻的功夫，几千个沙袋就扔进了这个大坑之中，很快，连那些惨叫和哀号的声音也听不到了。
俱难的嘴巴已经合不拢了，左翼的包抄部队，三千余骑，竟然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这样灰飞烟灭，甚至连逃出来的人都没有几个，这让他惊得都忘了指挥，突然，他意识到了危险，大叫道：“快发令给右军，让他们撤回来！”

第316章 下马受降秦军溃
只是俱难的命令还没有从他的嘴边飞出，余音仍然在他的舌尖滚动，而小岗之上，刘裕那里已经竖起了一面紫色的旗帜，而伴随着这一旗帜的飘起，右边的草丛之中，突然钻出了数不清的伏兵，有一千余人，手持跟左边的伏兵同样的那种倒勾矛槊，对着马腿就是一阵拉勾，马嘶人喝，马上的骑兵们直接就消失在了茫茫的草丛之中。
而除了这些勾槊步兵外，更是有数百名几乎不着甲，只穿着一身皮袄子，看起来象是工匠模样的人，肩上扛着短柄铁锤，对着落马的敌军骑兵们，也不斩首，直接就是一锤子抡过去，给砸到的家伙，脑袋就象给打烂的西瓜一样，白色的脑浆和红色的血液迸飞，满地都是。
毛球身着皮甲，带着他的几个兄弟，高声呼喝着，他们今天为了追求杀人的迅速，甚至连重甲都没有穿，这让他们可以在这草丛之中上蹿下跳，而这个位置，正好是一片泥泞的沼泽，马匹陷在这里，根本无从周转。
那些倒霉的秦军骑兵，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想要与这些伏兵战斗，也根本找不到人，那些勾槊的长度不是他们在马上所能及的，而有些回过神来，想要跳下马战斗的士卒，刚一落地，就给那些勾槊勾中了小腿，这下尝到了跟马腿同样被生生割断的滋味，惨叫着倒地，还来不及抱腿打滚，就会看到一个狞笑着的晋军大汉，站在自己的面前，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铁锤，有些家伙甚至还能听到他们嘴里的念念有词：“老子不要再打铁，老子不要再打铁！”
只消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左右两边侧翼的战场，已经渐渐地平静，除了几声垂死者在被打扫战场的士兵们取下首级时的最后惨叫声，几乎已经没有任何动静了，风声呼啸着，数百名侥幸逃出生天的秦军骑兵，也已经消失在了战场的远方，手里提着血淋淋的大刀，勾槊与铁锤，从两侧草地列阵而出的晋军士兵，已经反过来从左右两个方向，包围了还在战场中央的四千余匈奴骑兵，而刘裕的正面晋军，也已经把阵前那些死去的秦军人马尸体拉开，清出了大片的空当，这会儿盾牌在前，矛槊于后，步弓手继之，唱着军歌，喊着口号，以不可阻挡的气势，迫向了俱难最后的这些骑兵。
俱难的嘴变得很干，他扭头看向了自己的后方，不知什么时候，在他的身后，也有四五百骑兵，抄着弓箭，举着马槊，在后方来回逡巡着，而左边，右边和正面，则是大批的晋军步兵压来，一边喊着号子，一边用匈奴语在高声呼吼着：“放仗，放仗，饶汝一命！”
俱难咬了咬牙，抽出了大刀，厉声道：“匈奴勇士们，我们是天之骄子，大秦的勇士，就是死，也不能退，不能降，晋军不过是用了点诈术，现在大家随我冲击，一定可以破敌！”
一个副将白兰克，跑到了俱难的身边，一脸忠义的说道：“大帅，末将愿领兵先攻！”
俱难的眉头舒展了开来，哈哈大笑道：“白将军，果然忠义，你先冲，我随后接应！”
那白兰克拱手回了个礼，转身就是一声呼哨：“白本部的兄弟，跟我冲啊！”
五百余骑，紧随其后，向着对面如林般压迫而来的晋军方阵就冲了过去，俱难大叫道：“快，吹号，吹号，给白将军助威！”
可是他身边的传令兵还没来得及把号角放到嘴边，就见冲出了二百多步的白兰克，一下子扔掉了手中的兵器，紧接着是头盔，从怀里扯出了一大块白布，迎风飘扬，一边高举着这块白布，一边用生硬的汉语大叫道：“别放箭，我等愿降，我等愿降！”
俱难这一下两眼一摸黑，差点要晕倒，他隐约地听到了对面刘裕那镇定而威严的声音：“传令，让开侧面一个队的通道，让降骑通过。对面的秦军骑兵听着，扔下你们手中的武器，双手抱头，下马走过这条通道，违令者斩！”
白兰克马上跳下了马，这下他连身上的皮甲都直接脱掉了，只着单衣，双手抱头，也不管自己的坐骑，逃也似地冲过了那条通道。
而他身后的几百名骑兵，也是有样学样，跟着冲过了这条通道，一边跑，一边把身上的衣甲全部脱去，有些人几乎是光溜溜地冲过了这条通道。
刘裕站在阵前，冷冷地看着这些逃过来的降兵，一挥手，阵后的虞丘进带着几百名军士上前，抽出早已经准备好的长索，把这些降兵五人一组地绑了，数百人很快就给捆成了一大圈，被数十名北府军士押着，坐到了阵后的一角。
俱难醒过了神来，气得大骂道：“叛徒，懦夫，你们不配当匈奴人，给我上，射死这些叛徒！”
不待他的命令，几百名前军的骑兵就抄着弓箭奔了上去，只是他们跑到离晋军阵前不到三百步的地方，就跟前面的那些同伴一样，弃了弓箭，直接跳下马背，高举双手奔向了那条通道了。
这种情绪如同传染病一样，感染了俱难的全部手下，几乎所有的骑兵都扔了武器，跳下战马，向着对面抱头走去，谁都知道，那恐怕是唯一活命的机会了。
俱难一张嘴，“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恍惚之间，他听到对面的刘裕高声道：“俱难，今天我不杀你，也不捉你，放你一条性命，回去告诉彭超，让他洗干净脖子，准备等死吧！”
俱难咬了咬牙，在几个身边护卫的搀扶之下，勉强地坐稳了身子，他的眼睛盯向了对面的阵形，一员高大魁梧的大汉，背上插着长柄大刀，立于阵前，他厉声对着这个大汉吼道：“你是何人，报上姓名，我俱难今天输也要输个明白！”
大汉微微一笑，平静地说道：“大晋北府军老虎部队第二幢幢主，刘裕是也！刘邦的刘，富裕的裕，你可得记好了！”

第317章 玄帅亲至召寄奴
俱难咬牙切齿地看着刘裕，良久，才点了点头：“刘裕，我记下你的名字了，下次战场相见，我一定会找你报仇，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要不然，我下次必取你性命！”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我这次能胜你，下次，再下次也是一样。回去吧，想想怎么跟彭超和苻坚交代！”
俱难一勒马缰，转身便走，他的身后响起了一阵阵的晋军欢呼与嘲讽的声音：“哦，秦军大将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走喽。”
“俱难，你不管你手下的尸体了吗？”
“想好回去怎么跟上司交代了吗？别哭哦！”
“你儿子的尸体还在这里呢，也不要了吗？”
在这一众嘲讽声中，刘裕神色平静，刘敬宣和毛球分别从左右两个方向过来，手里都提着血淋淋的兵器，毛球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柄大锤，上面沾着脑浆与鲜血，一如他全身上下的样子，人还没到，他的笑声就远远地传了过来：“寄奴，今天杀得可真爽啊。”
刘裕摘下了面当，淡然一笑：“多亏了众位兄弟的鼎力相助，才有这场胜利。”
何无忌的声音从刘裕的身后响起：“寄奴啊，原来你的援军，居然是阿寿和毛球，他们怎么会为你所用呢？”
说到这里，何无忌上下打量起刘敬宣：“你不是回建康养伤了吗，怎么回来了？”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到了刘敬宣的腿上：“你的腿这么快就好了？”
刘敬宣哈哈一笑，把大刀收回了背上的鞘中，原地使劲地蹦了两下：“看到没有，我这腿已经全好了，多亏了玄帅的关照，在建康城里为我找到了名医治这条腿，本来都可能落下残疾，这下都能赶上这战啦！”
刘裕叹了口气：“我就是担心你的腿，所以一直不同意这次你来当伏兵，不过看起来你这次一口气奔袭了三百多里，应该是无碍了。”
刘敬宣点了点头，看向了何无忌：“其实这次的进军，是玄帅和寄奴，还有我爹早就定好的计划，你们先头部队出动的时候，我们伏击部队也从京口动身了。敌军有很多细作监视北府军大营，所以，我们这回没有出动老虎部队作伏击，而是出动了毛家的部曲私兵，还有铁匠营的工匠们。”
檀凭之的眉头一皱：“毛家的部曲私兵不是多数在上次的溃败中罚为仆役了吗？还有这些铁匠，是不能上战场的，用这些人来打伏击，也难怪不会给敌军察觉，寄奴，你想的可真是周到。”
刘裕点了点头：“自从天师道的人来到军中后，我就得多几个心眼，要不然给他们算计了都不知道。用这些二三线的人员作伏兵，不会引起注意，而且，我从铁匠营出来的时候说过，要为大家争一个功名前程。”
说到这里，站在毛球身边的冯迁的眼中泪光闪闪：“寄奴哥，我就知道，你不会忘掉我们这些人的，今天多谢你，我们加入了战斗，立了功，以后终于可以不用当铁匠啦。”
刘裕哈哈一笑：“这是应该的，大家都是来投军想求个功名，因为一次考核失误就要在铁匠营里呆上三年，这不太公平，不过，我只是给你们提供了这个机会，还是你们自己把握住了机会，才能如此。”
魏咏之的三片兔唇翻了翻，上前捡起了一杆倒勾步槊，比划了两下，笑道：“这武器倒是新奇啊，内带倒勾，专门可以用来勾斩马腿，寄奴，这是你的发明吗？”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我离开铁匠营后就没再管武器和铠甲的事了，不过这东西是胖子设计的，让老孔打造了三千杆，这次伏击的时候正好用上。还有铁匠营的兄弟们，砸那些落马的敌军士兵，正好用铁锤一砸一个准，配合这勾槊，比战斗部队杀敌的效率也不差呢。”
何无忌点了点头：“胖子真的是奇才。寄奴，今天的这个计划虽好，但你这样放走了俱难，不会有事吧。”
刘裕勾了勾嘴角，平静地说道：“这也是玄帅交代的，如果是俱难被我们活捉，生擒，就要放走他。他的部下要全歼，但这个败军之将，还是要放回去。”
刘敬宣讶道：“寄奴，这是何意，为什么要放走他呢？”
刘牢之的声音从一侧缓缓响起：“因为，玄帅需要他去传播失败的恐慌，让彭超的部队胆寒！”
所有人都脸色一变，齐齐地看向了声音来处，只见后面的队列，自动地让开了一条通道，刘牢之骑着高头大马，在几十名剽悍护卫的跟随下，飘然而至，他的神色平静，紫色的脸膛之上，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没有看自己的儿子，却是直勾勾地盯着刘裕。
刘敬宣笑道：“爹，孩儿…………”
刘牢之一抬手，制止了儿子的话：“刘敬宣，现在本将是在跟刘幢主说话，没有跟你说，你站一边去。”
刘敬宣嘟囔了两句，悻悻地站到了一边，刘牢之看着刚刚行完礼的刘裕：“刘裕，玄帅在后面，让我来传唤你。你去吧。”
刘裕的眉头一皱：“玄帅也来了？”
刘牢之冷冷地说道：“玄帅不放心你，你刚出发后，就带着老虎部队剩下的人马从小路出来了，你这几仗他一直是派我观察的，如果你有不利之处，他自会出手。这次你的表现不错，没让他失望，去吧，他现在就在三阿大营，还有新的任务要交代给你。”
刘裕点了点头：“那我去了。哦，对了，天师道的那些人，你们碰到了没有？”
刘牢之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来的路上没有看到他们，不过这会儿也许他们先你一步去了玄帅那里，刘裕，我提醒你一句，他们现在是小谢将军的人，大敌当前，玄帅应该不会因为你的几句话，或者是没有证据的事情，就对他们做出什么处罚的。”
刘裕叹了口气：“知道了，这里就有劳将军了，属下这就去见玄帅。”
早有一个护卫牵过一匹骏马，刘裕深吸一口气，跃身而上，向着三阿大营的方向奔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刘牢之的嘴角勾了勾，转头看向了周围的众人，沉声道：“现在打扫战场，收人头！”

第318章 三阿营中论军势
半个时辰之后，三阿大营。
营地里已经一片忙碌的景象，原来的大营栅栏被来来去去的辅兵与民夫们拔除，整个营地的规模，起码扩大了十倍，新的营地正在建设着，一队队的士兵，打着北府兵的旗号，扛着各军标志性的旗号，飞虎，飞狮，飞熊，飞鹰各不相等，开起了不同的营地里，人喊马嘶，尽管只是先头部队，但谁都看得出这支军队的士气高昂，无论是从战士们坚定的脚步，还是眼中那兴奋的神色，都可见一斑。
主营前的一处箭楼之上，一身将袍大铠的谢玄，微笑着看着这不断入营，如同长龙一样的队伍，笑道：“小裕，我的这个进军速度，你觉得如何？”
刘裕还是刚才的那身打扮，只是身上的血迹与汗渍已经经过了一些处理，变得整洁干净了许多，他微微一笑，拱手道：“玄帅兵贵神速，属下始料未及，八万北府军居然在一天之间就能全部开动，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
谢玄摇了摇头：“与你在一天之间，就几乎击溃和消灭了敌军的两万骑兵相比，这实在算不了什么。尽管当时计划的时候你说能消灭掉俱难的兵马，但是我当时是有所怀疑的，你能破敌五千，我这里就算完成任务了。”
刘裕哈哈一笑：“玄帅也太看不起我了吧，五千人，只要消灭都颜就可以了。既然这样计划和安排了，那就一定是要消灭敌军的两万骑兵的。”
谢玄正色道：“其实如果是我用兵，听说前锋五千人全军覆没时，就会迅速地撤离了，俱难还是太贪心了一些，作为将帅，想的东西太多，尤其是争功诿过的话，那就会害了全军的将士，小裕，这个教训，你一定要吸取。”
刘裕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是，玄帅，属下对此铭记于心。”
谢玄勾了勾嘴角，语气稍缓：“你过来的时候，牢之已经统计了战果了，这一战，除开消灭了都颜的五千人马外，君川一战，还斩首八千七百级，生俘敌军五千二百人，只有俱难带着数十名随从给放了回去，另外逃掉的残兵还有千余人，可算是一场全胜了。小裕，这回你打的很好，我会向上为你报功的，不过，主将我不能提及你，而是要提刘牢之。”
刘裕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以为然的神色，轻轻地“哦”了一声：“这战名义上是刘将军率老虎部队打的，我只是先头部队的幢主，按说应该报他的功。”
谢玄微微一笑：“小裕啊，你是不是有所不满，要把你的功劳为他人作嫁衣？”
刘裕叹了口气：“我从军报国，为的是建功立业，可是这回明明得了功，却不能成为首功之臣，要是换了玄帅您，会满意吗？”
谢玄点了点头：“当然不能满意，但是这涉及到利益的平衡，牢之并不喜欢你，这次的计划虽然是你提出，但他一再跟我请战，要率部先行，你可知道，我是费了很大的劲，才让你打这个头阵，而且他肯让刘敬宣和毛球配合你的行动，也是因为我作了让他得功的承诺。”
刘裕勾了勾嘴角：“早知如此，不如让他打这个先锋了。”
谢玄笑着拍了拍刘裕的肩膀：“看来你小裕的争功之心还是不小的。但我用你而不是用牢之，就在于这个计划是你提的，所以只有你，才会有最好的执行力，万一碰到问题，也能有应变之策。如果是换了牢之，也许他会重用敬宣，但是毛球和那些铁匠营的仆役，可能他就未必会用了，如此一来，我军难言全胜。”
刘裕舒了一口气：“我这里少点功劳没什么，但是能让铁匠营的兄弟们得到功劳，从此可以昂首挺胸地进入战斗部队，也算是满足了。这点还请玄帅千万要成全。”
谢玄点了点头：“这是自然，不仅是他们可以恢复战斗人员的身份，而且毛家兄弟都能得到战功，也算是洗涮之前的耻辱了。从此之后，他们会在北府兵的序列里，作为单独一军，配合老虎部队作战。”
刘裕微微一笑，行了个军礼：“属下代毛家兄弟谢过玄帅。”
谢玄摇了摇头：“毛家的当主毛虎生将军托我传话，说感谢你为毛家子侄做的事情，以后会有所回报的。小裕，你不简单啊，去了铁匠营居然可以结识毛家的人，这个人情，可是不小。”
刘裕突然想起了那天刘穆之说过的话，他心中一动，意识到自己与毛家的接近，也许会引发谢玄的不满，连忙说道：“属下的恩公可是谢家，是相公大人，是玄帅您，对毛家，我只是跟毛球兄弟相处，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他一把罢了，别的事情，可真没多想。”
谢玄笑着摆了摆手：“小裕啊，我当然知道你的为人，刚才的话只不过是随便说说，你可别往心里去。如果我们不信任你的话，也不会对你这样委以重任了。”
刘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松了口气：“多谢玄帅理解。”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连忙岔道：“这回玄帅您让我放了俱难，又是何道理呢。不仅属下的一些兄弟不理解，就是属下自己，也还是没有弄明白啊。”
谢玄的脸色平静，看向了另一边的北方，缓缓说道：“俱难已经全军覆没，以他们胡人的兵制，他的部落男丁，部曲仆役已经损失殆尽，再也不可能翻身，所以他个人是否被我们俘或杀，已经不再重要。我考虑的，是以后的事。”
刘裕讶道：“以后的事？如果是打击敌军的士气，只要败报到了军营就行了啊，为什么要俱难呢？”
谢玄微微一笑：“因为，主帅彭超有可能会隐瞒败报，甚至作得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是俱难如果给放回去，他这副狼狈的模样，会让全军上下去看到，那前面全军覆没的败报，再也无法隐瞒了，彭超的部下如果知道有如此惨败，一定军心震动，我们这时候再全面出击，他一定会不战自溃的。”

第319章 驱逐妖道出北府
说到这里，谢玄一指身后的大营，说道：“追上去，粘住他们，在他们军心动摇的时候，当我们的大军出现，而他们的后路断绝之时，敌军就会不攻自破，而这，就是俱难能帮我们做到的事情！想必现在，彭超一定恨不得杀了他！”
刘裕微微一笑，深深一揖：“玄帅高明，属下叹服！还有一件事，属下觉得有必要向您报告。”
谢玄叹了口气：“你要说的，是天师道的事情吧。”
刘裕正色道：“不错，这次险些又给孙恩害了，亏得我留了个心眼，将计就计，反倒是用他们引诱了敌军的全军杀到，不过这些妖道包藏祸心，以后还会不断地来害我们，不能再对他们姑息养奸了。”
谢玄看着刘裕，平静地说道：“小裕啊，你可知道，这回敬宣的腿，是何人治好的？”
刘裕的脸色一变，他也很想知道这个答案，说道：“不是说在京城遍寻名医，才治好他的腿吗？不知是哪位名医？”
谢玄叹了口气：“军中的李云起（李神医）已经是一流的医生了，他如果都治不好，那哪还可能有什么神医能这样迅速地见效呢？不瞒你说，治好敬宣的，不是别人，而是孙泰的师父，天师道的太上教主，杜迥杜子恭！”
刘裕惊得睁大了眼睛：“什么，杜子恭？”
这个杜子恭在吴地一带，是大大的有名，曾经给王羲之和吴中大族陆纳治过病，几乎把两个快要死的人给救了过来，更是传说他有秘术，以前在钱塘的时候，杜子恭向人借过了一把瓜刀，后来借刀者派儿子去索还，他说道：“那刀会回到你父亲手上的。”
就在这个儿子坐船回家之时，有一条鱼跳到了船帮之上，剖开鱼肚，却发现那把瓜刀就在鱼肚子里，就是靠了这些传奇的故事，杜子恭之名，在三吴之地无人不知，就连孙泰拜入天师道，也多是受了这些事情的影响呢。
刘裕乍惊之下，还是恢复了平静，他对于这些装神弄鬼的事情当然是不信，但是杜子恭治好过王羲之和陆纳的事情，却是千真万确的，他点了点头：“如果是此人出手救治，倒是可以把敬宣的腿给治好。不过，他为什么要治敬宣呢？”
谢玄正色道：“有几个原因，第一，杜子恭向来喜欢结交权贵，象王羲之，陆纳都是高门贵族，治好这样的人，不仅可以结个善缘，而且名声会得到传播。”
“第二，刘牢之的名字就带一个之字，可能你不知道，他们家也是世代信奉天师道，这些在战场上拼死拼活的人，都希望能得到神鬼之力的保佑，刘敬宣虽然并不信这个，但是靠了父亲的因素，也算半个同道之人。”
“这第三嘛，自然是我的请托了，虽然我不喜欢天师道，但是天师道是我们现在不能贸然得罪，也不能随便打压的。这也是相公大人的意思，所以，相公大人出面亲自去请杜子恭，他也欣然应允。作为交换，我必须要同意孙恩等人以私兵的身份从军建功。”
刘裕恍然大悟，这会儿他才明白了过来，为什么孙恩等人从军，谢玄会松口了，他点了点头：“我还以为是小谢将军答应的。”
谢玄叹了口气：“其实这种事情，都是要相公大人点头的。当然，除了这个原因外，还有一个考虑，就是上次我们跟王国宝家族闹翻之后，毕竟大敌当前，王谢两家都是朝廷重要世家，不能在这时候起了正面冲突，天师道的孙泰，毕竟是王国宝的门客，而且跟会稽王司马道子的关系非同一般，不仅如此，他们靠着为人炼制五石散，结交了都城中超过半数的世家，并不是一股可以随便得罪的势力，这时候拒绝他们的从军请求，容易落人话柄，也不利于团结。”
刘裕正色道：“好吧，那让他们从军可以，但是从军之后，这些人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这次要不是我留了个心眼，几乎就给他们害了。换了别人，也许会给他们误了大事，这又如何是好？”
谢玄的眉头微皱：“我想，他们从军也是想要建功立业的，并不是真的想坏了抗秦大事，毕竟如果秦军南下，他们的野心也难以实现。但是你的存在，对他们是巨大的威胁，所以他们必欲除你而后快。”
刘裕恨声道：“我就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了这帮妖道，他们为什么要如此针对我？”
谢玄叹了口气：“因为，你挡了他们的上升出头之路了。对于天师道来说，你刘裕和他们是一路人，都是起于微末，有能力有本事，但没有人脉没有家世的那种草莽英雄，次等士人。现在朝中的权力给世家高门把持着，你们这些人想要崛起，就只有从军建功这一条路，错过这次的机会，也许就没有下次了。所以，你就是天师道最大的对手，有你无他，不死不休！”
刘裕也曾多次和刘穆之谈起过这个问题，与谢玄的分析一无二致，当然，他现在几乎已经给谢家招为女婿，可以说在与天师道的竞争中领先了一步，这更是让这帮妖道各种羡慕嫉妒恨了，想到了这点，他反而释然，勾了勾嘴角，说道：“那玄帅打算如何处理这些妖道呢？如果非要留在军中的话，以后我不想跟这些人有任何的来往，免得给他们再害了！”
谢玄微微一笑，拍了拍刘裕的肩膀：“放心，你小裕现在就是我们谢家的人了，我又怎么可能让他们害到你呢？这回我率军兼程前来，还不是怕你有闪失，所以前来接应嘛。你这次表现得很好，我也给了孙恩他们机会，他们自己害人不成，就不要怪我了。”
“这些天他们在军中到处传道施教，已经对军心士气有所动摇，这次战场上的事不能公开拿上台面说，我就用这个动摇军心的理由，把他们赶出北府军，打发到后方去，他们既然没有了立功的机会，自然也会呆着无趣，转而离开军队了，这样处理，如何？”
刘裕哈哈一笑：“玄帅实在是高，属下叹服。”
谢玄点了点头，眼中冷芒一闪：“你现在回去吧，作好准备，休整半天之后，全军出动，追击彭超！”

第320章 俱难削职入牢狱
盱眙，秦军大营。
一身将袍大铠的彭超，面沉如水，直勾勾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丢盔弃甲，一脸尘土的俱难，就在几天前还意气风发的这对秦军大将，这会儿都是各怀心事，相对无言。
帐中站着的两排将校，也一改之前趾高气扬的模样，个个如同斗败了的公鸡，低着头，不言不语。
还是彭超干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难言的沉默：“俱将军，你的两万铁骑，怎么就在这两天的时间，丢了个精光呢？到底这是怎么了？直到现在，我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俱难长叹一声，摇了摇头：“都颜是轻兵冒进，中了埋伏，这个暂且不说，而我在君川面对敌军的前锋，是真正地见识到了那传说中北府兵的厉害。彭大帅，非是我俱难要为战败脱罪，实在是这些晋军，是我们前所未遇之劲敌。你千万不可以掉以轻心啊！”
彭超冷冷地说道：“晋军有多少部队，主将是谁，你跟他们打了这么一仗，应该知道吧。”
俱难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半天之前，那恶梦一样的往事又重现心头，他长叹一声：“与我军对阵的晋军，正面部队不过一千余人，加上草丛中的伏兵，也不会超过六千。至于领头的大将，是一个叫刘裕的人，只是一个幢主！”
这下惊得帐中众将一片哗然，就连彭超也不自觉地站了起来，脱口而出：“什么？不到六千人？他们是天兵天将吗？六千兵马，能消灭你的两万铁骑？这怎么可能呢！”
俱难长叹一声：“若不是亲身经历此败，我也不敢相信。这些晋军，人人身着重甲，我军的强弓硬弩不能射透，而他们个个力大无比，即使身着重甲，在战场上仍然可以奔跑如飞，更难得的是，这些军士有严明的纪律，无论是进退之间，都极有章法，阵型丝毫不乱，闻鼓则进，鸣金则退，全无一般吴兵那种缺乏组织与纪律的情况。”
彭超咬了咬牙，喃喃地说道：“难道，难道这是传说中谢玄新练出的北府兵吗？要说这些两淮流民，个人武艺超群，强悍善战，倒有几分可信，但要说这些山贼土匪能多有纪律，我是不信的。也就一年时间，怎么可能练出如此铁军？”
说到这里，彭超突然眼中神芒一闪：“那个领头的什么刘裕，真的只是一个幢主？你没有骗我吗！”
俱难的脸色微微一红，他可没有向彭超说出自己是在战场上给人放了一马的事情，这形同被俘，此事一旦走漏风声，那回去下狱都是轻的，很可能直接就会给天王苻坚斩首了。他叹了口气，说道：“正是，这是那刘裕在与我通名报信的时候说的，应该不会有错。之前我也听说过江南有个壮士名叫刘裕，是什么京口几届讲武大会的武魁首，可能就是此人！”
彭超的双眼一亮：“你这样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好像确实有个叫刘裕的人，莫非真的就是这个北府军的幢主？但就算他没有说谎，一个幢主最多带五百人，又怎么可能指挥五六千的军队呢？”
俱难摇了摇头：“这点末将就不知道了。但这一战，确实是那刘裕从头到尾在指望，包括阵斩邵保，射杀犬子，都是此人所为，即使是作为敌人，我也必须要承认，此人武艺之高，世所罕见，指挥若定，部下人人愿意为之效死，虽然看起来年纪不过二十出头，但也实在是难得的将帅之才了！”
彭超默然无语，坐回了帅椅之中，良久，才叹了口气：“就算有草丛，有埋伏，但两万军马，被区区数千步兵消灭，这是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的。俱难，你丧我师旅，堕我军威，不是我彭超跟你有什么私人恩怨，按军法，我现在就可以斩了你，只是你毕竟是大秦宿将，你的生死，应该由天王定夺，现在，我解除你所有的指挥职务，押入牢狱，明天一早，就把你解送长安，你就向天王亲自解释去吧！”
俱难的额上汗水涔涔，他咬了咬牙，行了个军礼：“罪将多谢彭帅不杀之恩。不过在罪将离开之前，必须提醒大帅一句，敌军士气如虹，军威极盛，这时候万不可撄其锋芒，火速撤回大秦境内，方是上策！”
彭超厉声道：“俱难，你不过一个败军之将，我不杀你，已经是对你法外开恩了，这里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划脚，还不快点退下！”
俱难叹了口气，转身欲走，突然，他看到了角落里的一个身影，躲在几个军士的身后，探头探脑的，可不正是包尔吉。
一看到包尔吉，俱难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吼道：“包尔吉，你这个逃兵，懦夫！这次全是毁在你的手上，还不快滚出来受死！”
彭超冷冷地说道：“俱难，这里轮不到你发号施令，包将军是冒死从战场上赶回来报信的，如果不是因为他及时回来，我们这里还没法作好准备呢，你是罪人，他是功臣，是非曲直，到了天王面前，自有公论！”
俱难长叹一声，摇了摇头，在几个军士的看管之下，走出了军帐，彭超叹了口气，挥了挥手，满帐的将校如逢大赦，全都纷纷退下，很快，帐中除了几个亲信军士，就只剩下了彭超与包尔吉二人。
包尔吉一脸谄笑地凑了上来：“主公，奴才在俱难那里卧底多年，今天终于可以向您复命了！”
彭超摇了摇头：“这俱难跟我争了一辈子，最后却是这个结局，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现在大敌当前，你看应该如何是好？”
包尔吉勾了勾嘴角，说道：“俱难刚才说的并没有错，那晋军的战斗力之强，远远超过我们的想象，这真的是前所未见的精兵锐士，尤其是冲击时的那股子气势，真的能威破敌胆，不可阻挡。俱难的指挥并没有什么问题，俱伏利都的那个突击也不能算大错，但是在他们面前，没有一点胜机。这一战，我们再打下去只会输得更惨，早点抽身而退，才是唯一的出路！”

第321章 神兵天降断归途
彭超的双眼圆睁，拳头紧紧地握在一起，但他的身子有些微微地发抖，即使到了现在，他仍然不太相信包尔吉的话，哪怕这个人是他多年前就在俱难身边收买的卧底，这些年也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彭超沉声道：“晋军真的有这么强？我还是不太相信，是不是你们被他们欺骗了？从你们说的情况来看，晋人还是利用地形打伏击，这没什么了不起的。”
包尔吉叹了口气：“即使是他们出了草丛的正面作战，也是非常的厉害，平时我们面对一般的晋军部队，两千骑兵足以破他们一万步卒，但是这次我们起码有三次以上是两千多骑兵打他们这千余步兵，就是实打实的正面较量，一点优势也占不了啊。”
彭超咬了咬牙：“那是因为你们的突击不够坚决，都是跟他们在正面对射，又不包抄两翼，这样当然吃亏，如果换了是我打，是不会这样的。”
包尔吉摇了摇头：“邵保不是没有突击过，还有俱伏利都也突击了，但这些晋军的战法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他们可以用飞槊来打我们的骑兵，别说是我们的轻骑兵，恐怕就是连鲜卑人的甲骑俱装，也难以抵挡。这个战法我现在还没有想到如何破解，主公，我们还是先退的好。”
彭超心烦意乱，摆了摆手：“不行，我这六万大军，不打一战就这么退了，回去怎么跟天王交代？再说我们这一年来浴血苦战，好不容易得到的淮北之地，难道就此放弃不成？”
包尔吉肃然道：“主公，为将帅者需要知道进退。俱难就是因为不知进退，一味强打，才会输光所有啊。你如果现在撤退，起码可以保全部队，以后还能再来。再说了，退兵的责任可以推到俱难全军覆没之上，他的大队骑兵没了，我们以步兵为主的部队自然难以继续坚持下去，天王是不会怪罪你的。”
彭超恨恨地摇了摇头：“不是天王怪不怪罪的问题，我向天王这几年多次献策，说是要平定两淮，饮马长江，现在这个目标实现了一半，难道就此放弃？那以后天王就算要灭晋，只怕也不会再给我机会了。”
包尔吉叹道：“这计划不如变化快啊。如果晋军都是以往的战斗力，那主公的计划没有问题，可现在是晋人已经练出了如此厉害的军队，我军又失了骑兵，想要正面对阵，实在是没有胜算。那一千多人就如此了得，若是后面的大队人马跟进，我军又如何能抵挡呢？”
彭超的眼珠子一转，突然笑了起来：“也许，这千余人只是所谓北府兵中最精锐的部队呢，并不是说那几万北府兵都有这样的实力。你不是也说了么，后来他们伏击俱难的时候，那些伏兵有些都不过是铁匠，手里还拿着大锤呢。可见北府兵并不是能做到都象这千余人一样装备精良啊。”
包尔吉点了点头：“这倒是有可能。不过后面俱难给伏击的时候，奴才已经离开了战场，并未亲眼所见。但想来俱难不至于在这件事上说谎吧。还有就是那些诱我们入战场的轻装部队，看起来不少人都留着道髻，装备是以刀剑这样的短兵器为主，并非重甲长槊。”
彭超哈哈一笑：“这就是了，这些北府兵并不是个个都装备精良，战艺高超，他们只是拼凑出千余人的精兵作作样子罢了，想要吓退我们，要真的是这么多部队都有这样的装备和战斗力，为什么不都拉出来呢？有五千这样的部队，也不用打什么埋伏了，直接就可以正面打败俱难了嘛，是不是？”
包尔吉一脸的谗笑：“主公说的极是。大约就是如此。不过，也可能是这次俱难抢功，我军去得太快，谢玄来不及大军跟进，只能让先头部队先行吧。主公还是不可大意。”
彭超摆了摆手：“不会的，如果只是先头部队，那些拿锤子的铁匠又是怎么回事？北府兵怕是只有这千余人的好装备，你也说了，这些人身着的重甲，我军箭矢不能透，身上插满了箭枝还可以战斗，大概是他们的甲胄都供应这些人了，以至于别人只能穿皮甲，拿大锤。”
说到这里，彭超冷笑道：“咱们差点就给谢玄骗了，他就这点实力，想要通过消灭俱难来吓退咱们，咱们不能上了他的当，还是计划不变。继续南下夺取广陵。不过，出于保险起见，我们先在这里扎下大营，静观敌变。”
包尔吉勾了勾嘴角，正色道：“大帅，还有一件事，只怕您得上心，就算我们想继续打，只怕士卒们的士气也不足以支持了，不管晋军是不是在故弄玄虚，我们最好还是先退回兖州再说。”
彭超的脸色一变，沉声道：“什么意思？前军战败的消息我不是严令封锁了吗？你也是悄悄地打扮成传令兵回来的，谁会知道俱难兵败的事？”
包尔吉叹了口气：“您是下令封锁了消息，但那是俱难回来之前的事，俱难这样带着几十个护卫狼狈而回，又是走的大门进入，这消息就封锁不住了，全军上下人人都认识他，如果他这样惨败而回，那前军多半是败了，就在您召开军议之前，营中已经是流言四起，就连中军这里，都已经传开了！”
彭超气得直接从帅椅上跳了起来，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在空中舞动着：“混蛋，快传令，有在军中散布谣言者，斩！让将军们在各营里宣讲，说前军无事，我军在此扎营，作为其后援。”
包尔吉摇了摇头：“已经来不及了，大家都看到了俱难的样子，禁不住的。主公，您为将多年，应该知道军心士气不可违，带着这种人心惶惶的部队打仗，如驱羊入虎口啊。”
彭超的额头上尽是豆大汗珠，久久才长叹一声：“俱难这个混蛋，不仅打仗无能，还动摇我军心士气，真该斩了他！”
包尔吉微微一笑：“主公，为今之计，我们应该迅速地向淮水之上的浮桥靠拢，只要浮桥在，我军后路就有保障，然后，徐徐而退，如此方可全师，至于以后的事，来日方长嘛！”
彭超点了点头，正待开口，突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斥候一脸惊慌地冲了进来，伏地哭报道：“大事不好了，大帅，晋军骑兵奇袭我淮水渡口，十余座浮桥，已经尽被焚毁，我军的退路，断了！”

第322章 淮水屠俘善恶辩
两天之后，淮水边上。
三千多北府兵老虎部队方阵，大盾在前，长槊如林，步行弓箭手紧随其后，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在这片原野上挺立着。
而在他们面前两百多步的地方，则是一千多已经惊慌失措的秦军士兵，他们虽然身着皮甲，手中拿着武器，但从这些士兵们慌乱的眼神之中，已经看不出任何战斗的欲望。
在他们的背后，滔滔的淮水滚滚而过，而那奔腾的水面上，浮着一具具已经泡得发涨的尸体，附近的视线所及之处，三座浮桥的断处，正冒着黑烟，谁都可以一眼看出，这些秦军残兵的退路，已经不复存在了！
刘裕全身重甲，就站在大盾之后的第一排，他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微笑，大声道：“弟兄们，你们口渴不口渴？”
檀凭之就站在刘裕身边的驻队面前，他哈哈一笑：“刚喝过水，怎么会渴？”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我们是刚刚喝过水，不过看起来，对面的这些秦军逃了这么远的路，挺渴的了，你看，他们的嘴唇都干得裂啦，人家远道而来不容易，大家说，对于这些北方客人，是不是应该好好招待一下呢？”
所有的军士都哈哈大笑起来，刘敬宣大声道：“让他们好好喝喝咱们的淮水，下辈子也不敢再来犯我大晋啦！”
刘裕的眼中杀机一现，沉声道：“弟兄们，列阵相迫，赶敌下河！”
所有的军士们全都暴喝一声，刚才还不动如山的军阵，缓缓向前，从三个方向压向了对面的秦军。
这些秦军看起来也都是一些散兵游勇了，甚至都没有什么旗鼓，也看不出什么指挥，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气急败坏地在吼道：“放箭，放箭！”
从秦军的阵列之中稀稀拉拉地射出了两百余箭，有气无力地，打在那些北府军军阵的盾牌之上，甚至都无法插上木制的盾面，就纷纷下落，而作为回应，北府军的阵列之中腾起了两波箭雨，密密麻麻，如同乌云一样地飞向了对面密集的人群，不少秦军士兵企图要举盾抵抗，可是给身边的人挤得很难把盾举过头，箭雨扫过，大批的士兵惨叫着倒地，伤者在血泊中打滚，而这些惨叫声让活着的人最后一点抵抗的勇气也失去了。
有几十个人不信邪，脱掉了盔甲，转身跳进了滚滚的淮水之中，一个大浪打来，很快这些人就不见了踪影。剩下的人全都扔掉了武器，脱掉盔甲，跪到了地上，拜伏于地，嘴里叫着：“我等愿降！”
刘裕的眉头舒展了开来，他微微一笑，摘下了面当，正待说话，身后却传来了刘牢之那冰冷的声音：“敬宣，你知道该怎么做！”
刘敬宣的嘴角勾了勾，一挥手，身后的两个方队的老虎士兵们从盾牌之后奔出，走到了那些俘虏们的面前，和这阵子其他人做的一样，每人都从腰上解下了一截长长的麻麻，把那些俘虏们十人一组地捆了，很快，这剩下的近千俘虏，就给捆成了一串串，坐在了河边。
刘裕走到了刘牢之的身边，面带微笑，正要行礼禀报，却只见刘牢之那紫脸之上，杀机一现，他一挥手，远处的刘敬宣举起了大刀，只一挥，面前的两个俘虏的脑袋就跟脖子分了家，倒在了血泊之中。
跟着他的那几百士兵们也都纷纷如此，坐在地上的俘虏顿时就给砍翻了六七百人，剩下的人全都跳了起来，哭喊着饶命，有几个硬气的家伙拼命地想要反抗，奈何双手给捆住，哪还施展得开来，很快，这些人就给如狼似虎的老虎军士们，砍瓜切菜一样地斩尽杀绝，而断头处流出的血水，如同一道道的血溪，汇入了那奔腾的淮水之中，水流击岸发出的怒涛，一如这些死者最后的怒号，战场之上，陷入了一阵死样的沉寂。
刘裕咬了咬牙，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又是刘牢之亲自下令，这让他根本都来不及阻止，他对着刘牢之沉声道：“将军，我们的军纪有明确的规定，不得斩杀俘虏的，为何您要…………”
刘牢之冷冷地说道：“刘裕，你进老虎部队的第一天，就应该知道，上司的命令，你只有执行，不可违背！”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作为下属，应该服从将军的命令，但这个命令本身就与军法不符合，所以属下斗胆问一句，将军为何要这样下令？”
刘牢之一指那河水中漂过的尸体，平静地说道：“你说，这些尸体是怎么来的？是投水而死的秦军士兵吗？”
刘裕微微一愣，转而摇了摇头：“脑袋没了无法投河的，应该是战死的敌军尸体，落入了河中吧。”他说到这里，忽然发现不少尸体都是跟刚才的这些俘虏一样，给绳索捆在了一起，不少人的双手还是给捆着，他马上意识到，这些人也跟刚才的俘虏们一样，是给俘虏后再屠杀的。
刘牢之冷笑道：“看到没有，别的部队都是这样处置俘虏的。这次我们打得太快太顺，敌军大将彭超和俱难几乎是匹马逃亡，扔下了军队，而六万秦军失去了指挥之后，一夜溃散，我们抓都来不及抓，冲到河边，也就这几千俘虏罢了，带回去也没什么用，就地斩杀，还可以充作首级报功，作为将军，如果不给自己的部下谋取斩首，如何能对得起自己的士兵呢？”
说到这里，刘牢之沉声道：“全军解散，上去领首级，先到先得！”
他的命令迅速地给传达了下去，刚才还不动如山的各个方队，顿时就散了开来，几千将士争先恐后地冲向了江边，去捡那些地上的首级，生怕去晚了没自己的份，那热火朝天的劲头，就连每天吃饭时都比不过。
刘裕默默地看着这些军士们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了过去，摇了摇头：“自古杀降不祥，难道不这样做，就不能让将士们得到好处了吗？”

第323章 慕容翻脸绝尘去
刘牢之冷笑道：“当兵就是为了拼命搏富贵的，刘裕，你要记住，要得军心，不是靠平时当个大哥就可以的，真正能刺激士兵，让他们愿意为你效死的，还是实打实的斩首数。要是以后仗打到秦国的境内，嘿嘿，有时候平民百姓的脑袋，也是可以用来充作军功的，小子，学着点吧。”
说到这里，他哈哈一笑，策马而行，很快，就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刘裕站在原地，整个人都被那马儿带起的风沙裹在里面，默然无语。
一阵轻风吹散了笼罩在刘裕身边的风沙与烟尘，慕容南的声音带了几分戏谑：“哟，我们的刘大英雄是怎么了，人家都在抢人头，你怎么在这里一个人吃灰呢？这是要显示你的与众不同吗？”
刘裕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连你都要来取笑我么。还是说，你也觉得刘将军的做法是对的，为了争取军功，屠杀战俘也可以吗？”
慕容南跳下了马，站到了刘裕的身边：“起码你的兄弟们都更认可刘将军的做法，你看，就是檀凭之，魏咏之他们，抢人头不也是很积极嘛！”他说着，顺手一指远处的檀凭之，他的腰上已经挂了三个脑袋了，而他的一帮侄子们，更是在他的身边围了个圈，把别人给排开，以让他有充分的时间去收割人头。
至于魏咏之，更是钻进了人堆，一刀一个脑袋，就象切西瓜一样，顺脚把无头的尸体踢到了淮水之中，很快，江边就除了一滩滩的血迹外，就没剩下什么了，取得了首级的人欢天喜地，没有抢到人头的家伙垂头丧气。
刘裕勾了勾嘴角：“作为士兵，将军既然下了这令，执行当然没错，但我说的是刘将军的命令。作为战士，就应该跟拿着武器的敌人战斗，而不是对手无寸铁的俘虏大开杀戒，那样非英雄所为！”
慕容南笑着摇了摇头：“也许你刘大英雄是不稀罕这些人头啊，毕竟你是谢家的女婿嘛，但是作为一个普通小兵，也许一个首级就可以让他当上村长，里正这些乡吏了，所以显然刘牢之的做法，更符合一般士兵的利益。你的兄弟也许会跟你出生入死，但要说非要选一个跟随的话，还是会跟着刘牢之呢。”
刘裕摇了摇头：“你们鲜卑人也是这样吗，也会跟刘牢之一样，甚至会杀平民百姓来充数？”
慕容南勾了勾嘴角：“不，我们需要的奴隶，不是死人，一般来说，只会征服，不会屠杀。这点跟你们汉人不一样。”
刘裕咬了咬牙：“算了，不跟你讨论这些了。这次还多亏了你们鲜卑骑兵，能出奇不意地绕到敌后，烧掉了这淮水上的浮桥，让秦军没了退路，军心大乱，才会一夜崩溃的，玄帅一定会好好记上你们这一功。”
慕容南看着刘裕，双眼中光芒闪闪：“其实，我们奇袭淮水浮桥，只不过是完成了应该做的事情，难度不大，倒是你刘裕，才让我惊讶，只靠两千步兵，就能消灭两万骑兵，也打掉了彭超的作战勇气，如果没有你的战果，即使浮桥被烧，彭超也不至于一夜之间全军崩溃的。”
刘裕心中微微一得意，但还是脸色平静：“这不过是玄帅原来的计划罢了，没什么值得骄傲的。”说到这里，他看着慕容南，“这回仗打完了，你们这支部队，只怕要解散了吧，你也应该回到北方了吧。”
慕容南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久久，才叹了口气，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好像很希望我早点离开北府军，是吗？”
刘裕微微一愣，转而摇了摇头：“没有啊，我没这样想，只是…………”
慕容南冷冷地说道：“每次打完仗后你都会问我什么时候走，怎么，我慕容南就这么讨厌吗？”
刘裕有些奇怪，今天的慕容南这是怎么了，好像受了什么刺激，他摆了摆手：“没有，你误会了，我没这个意思，我们是战友，是兄弟嘛，我怎么会希望你离开呢，只是…………”
慕容南咬了咬牙，一指正在河边的檀凭之等人：“你怎么不去跟他们说，什么时候回老家种地呢？为什么总是跟我说这句话？！”
刘裕正色道：“慕容兄弟，也许是我的表达有点问题，要是引起了你的什么误会，向你道歉了。我并不希望你离开，但是你跟瓶子他们并不一样，你毕竟是…………”
慕容南厉声道：“我毕竟是什么，毕竟是异邦胡虏是吗，毕竟跟你刘寄奴不是一路人，对吧。”
刘裕心中暗道苦也，真是越描越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慕容南的脸说翻就翻，脾气来得如此之大，他咬了咬牙，正色道：“不，我没这样想，我的意思是，你毕竟要向你的主公汇报，也不太可能长期留在这里吧。”
慕容南直勾勾地看着刘裕，半晌，才轻轻地叹了口气：“刘裕，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你会想我吗？”
刘裕睁大了眼睛，奇道：“你这是怎么了，今天怎么老是说这种奇怪的话，出什么事了？”
慕容南摇了摇头，也不说话，转身就翻身上马，一勒马缰，暴喝一声：“驾！”很快就绝尘而去，只把刘裕裹在了一阵腾起的烟尘之中，仍然没有回过神来。
刘毅的声音从一边响了起来：“怎么了，寄奴，又把这鲜卑人给得罪了？”
刘裕的思绪被拉了回来，转身看向了一边，只见刘毅与何无忌并肩而来，脸上带着一丝笑容。
刘裕叹了口气：“这些胡人的心思真的难以捉摸，算了，不谈他，你们是来找刘将军的吧，我带你们去。”
何无忌摇了摇头：“不，玄帅这回不找刘将军，他是特意要你过去的。”
刘裕点了点头，看向了河边，报完了军功首实的军士们，已经重新开始列队了，淮水之中，秦军的无头尸身也渐渐地被浪花所吞没，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转头对着二人说道：“我们走吧，我想，我是该好好地跟玄帅聊聊了。”

第324章 慈不将兵义利论
淮水的另一段，一处小堤坝上，谢玄一身上好的丝绸长衫，一如当年出现在京口时的模样，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看着在他脚下呼啸而过的淮河河水，神色从容。
刘裕的身上染了不少尘土，默默地站在他的身边，这处小堤之上只有二人，河风吹拂着他们的发带与征衣，两个反差如此鲜明的人，就这样站在这里，看起来却又是有几分说不出的和谐。
谢玄轻轻地舒了口气：“小裕，你是不是奇怪，为什么我今天没有穿铠甲，而是这样一副打扮呢？”
刘裕微微一笑：“这一仗打完了，玄帅也可以复得轻松一阵了。您还是这样一副打扮的好，显得儒雅，高洁。”
谢玄叹了口气，伸出了自己的那双洁白的大手，修长的手指如同玉柱一般，皮肤保养得极好，如同妇人一般，他看着刘裕：“这双手上，沾了多少血腥，小裕你知道吗？一个杀人如麻的大将，你居然说他儒雅！”
刘裕本想出言，可是眼角的余光一瞟，却看到了几十具在河水中上下浮动的无头尸体，顿时就意识到，不管怎么说，谢玄毕竟是一军主帅，这一阵杀敌数万，即使他没有亲自杀一人，但是毕竟他一声令下，几万条生命就此消逝，要说双手血腥，还真是没有错。
想到这里，刘裕默然无语，谢玄平静地看着面前漂过的尸体：“小裕，你是不是想说，刘牢之等众将杀俘冒功，这样不好？”
刘裕点了点头：“如果是在战场之上杀敌，那杀多少都没有关系，但投降的敌军，已经放弃了抵抗，先骗人放仗投降，再加以斩杀，这种行为，属下是无法理解的。”
谢玄摇了摇头：“小裕啊，有句话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慈不将兵，义不行贾，自古皆然。”
刘裕正色道：“但杀降不祥，也是自古皆然，古之白起，李广，一代名将，都是因为杀降而最后结局不佳啊。”
谢玄微微一笑：“你只看到了白起和李广的结局，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二人能成为古之名将，能让部下甘心效死力，不就是靠了这种手段吗？作为将帅，要想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破敌，第二件事，就是如何给自己的手下谋取利益了。这两件事有一件做不到，那都很难在战场上取得胜利。”
刘裕不信地摇了摇头：“属下没有用这一招，不也是打赢了敌军吗？兄弟间的友情，不是这样冰冷的利益。”
谢玄叹了口气：“你可以跟檀凭之他们几十个人，几百个人，一两千人朝夕相处，但你不可能跟几万军士都这样同吃同住。人心是世界上最难掌握的东西，尤其是军队，士卒来自五湖四海，四面八方，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同。只有在战场上因功得爵，建功立业这点是共同的。你可以跟几十个人，几百个人讲义气，当大哥，但不可能跟几万个人都是如此，还得拿出足够值得他们为之效死的东西才行啊。”
刘裕微微一笑：“那就带着这几万兄弟们去建功立业，打胜仗，打大胜仗，在战场上一样可以斩获敌军的首级，为什么非要通过杀降这种方式呢？”
谢玄似乎没有料到刘裕这样地回答，先是一愣，转而笑了起来：“小裕就是小裕啊，这豪气可真是厉害呢。你说的对，如果作为将帅，能指挥部下打大胜仗，那确实能给部下带来足够的利益。但是这次情况特殊，因为秦军不战而溃，我们无法在战场上斩杀大量的敌军，而这些人如果是被俘，按大晋的军制，不算斩获，那对普通的士卒来说，可就亏大了。”
说到这里，谢玄顿了顿，看着刘裕：“小裕啊，你前面带着几千士卒消灭了两万俱难的骑兵，这些是实打实的功劳，就算你不放在心上，但是跟着你的兄弟都得了不少好处，甚至那些铁匠们都可以因此直接摆脱工匠后勤的身份，转入战斗部队，所以他们当然高兴，但你要知道，还有近八万将士，没你这么好的运气，让人人都能得功，所以刘牢之他们给部下们用这种方式找点好处，军功，我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刘裕这下算是明白了，叹了口气：“我今天算是知道了，作为将帅，要考虑的还不仅仅是战事胜负的事情，还得考虑到方方面面，真是麻烦啊。算了，玄帅，这件事我还是保留自己的观点，但我始终认为，今天可以杀战俘，明天说不定就可以杀良冒功，此风还是不可涨啊！”
谢玄的神色一变：“刘牢之说了要杀良冒功？”
刘裕摇了摇头：“没有，不过我觉得这样下去，以后如果北伐到了敌军境内，只怕杀红了眼的军士是收不住手的，一旦在战场上得不到首级，那去杀戮敌方的百姓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以后如果我大晋要北伐，那还是要得北方百姓之心，不可将他们视为敌人，更不可以随便屠杀，这点还请玄帅万万关注。”
谢玄正色道：“这点我一定会重视的，这次算是特事特办，我也需要在下次大战之前，让士卒们保持这种野兽的本能，但下次以后，就未必需要这样了。”
刘裕的脸色一变，奇道：“下次大战？玄帅的意思是秦军会很快卷土重来？没这么快吧。我军这次毕竟消灭了八万秦军呢，就算秦国强大，也不是这么容易能缓过劲的吧。”
谢玄笑着摆了摆手：“小裕啊，你还是低估了秦国，低估了苻坚。你看着吧，这回苻坚在荆州大胜，夺取襄阳，却是在两淮惨败，八万大军全军覆没，以他的个性，绝不会就此收手，一定会起倾国之兵与我们大战的，作好准备吧，接下来，风暴将至，而你，也一定会有用武之地的！”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一天，我已经等不及了，放心吧玄帅，我不会让你失望的！”（第2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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坟土荒草的《神话版三国》，这本书我就不用多说了，这两年来起点数一数二的三国文，玄幻体历史文的开山之作，更难得作者在玄幻的表皮下，考据又做得极为严谨细致，热血与史实齐飞，爽点共厚重为一色，作为历史类这几年来成绩最好的作品之一，不是没有原因的，现在已经超过五百万字了，足够解您的书荒，对于东晋这本书的更新不太满意的大大，千万不要错过，附简介：
陈曦看着将一块数百斤巨石撇出去的士卒，无语望苍天，这真的是东汉末年？
吕布单枪匹马凿穿万人部队，这怎么看都不科学。
赵子龙真心龙魂附体了，一剑断山，这真的是人？
典韦单人护着曹操杀出敌营，顺手宰了对面数千步骑，这战斗力爆表了吧！
这是不是哪里有些不对啊，陈曦顺手摸了一把鹅毛扇挥了一下，狂风大作，叹了一口气，“这是神话吧，我自己都不正常了。”
ps：其实这是一篇正经的种田文……

第325章 天王一怒欲南征
秦都，长安，太极殿。
大殿之上，满满当当地都是身着朝服或者是甲胄的文臣武将，但是这时候，人人都低着头，默然无语，坐在主位之上的苻坚，面沉如水，一动不动地盯着殿上两个自带枷锁的人，仅仅一个月前，这两个人还是不可一世，坐拥近十万大军的大将，这会儿却如同一对斗败了的公鸡，跪在这里，身戴重枷，一副死囚的模样，可不正是两淮之战的两大败将，彭超与俱难？！
苻坚勾了勾嘴角，沉声道：“彭超，你可知罪！”
彭超的头一直埋在地上，这会儿也不敢抬起，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臣低估了敌军，导致大军一夜丧尽，皆臣之罪也！”
苻坚咬了咬牙：“晋军真的有这么强吗，真的可以几万北府兵，就能消灭掉你的八万大军？孤还是不相信，你再给孤，再给这满朝文武说说，究竟是怎么输的！”
彭超抬起了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俱难，恨声道：“晋军的战斗力确实强大，只用了三五千人，就消灭了前军的俱难两万铁骑，俱难几乎是匹马而回，而且那狼狈的模样，让全军将士都看得清楚。可以说，就是因为他这样从战场上逃回，罪将我连封锁消息都不可能了，这时候敌军焚毁我们淮水浮桥的消息再一传来，军心顿时就崩溃，不可收拾，一夜之间，大营中就逃散了几万将士，任何军令也无法阻止，这是罪将治军无能，但俱难才是始作俑者！”
苻坚的脸色铁青，他看着趴在地上的俱难，冷冷地说道：“彭超所言，可是事实？！”
俱难的头上汗珠直冒，他咬了咬牙，抬起了头：“罪将确实在前方中了晋人的奸计，全军覆没，但是彭超也没说实话，他是知道了浮桥给烧掉后就扔下了大军自己逃跑的，不是什么一夜之间大军溃散！”
苻坚厉声道：“够了，事到如今，你们两个不去好好地反思如何战败，还在这里争功诿过，孤念你二人是多年宿将，于国有功，这才没有把你们当即斩杀，目的就是要你们当着满朝文武去复盘如何战败的，可你们就是在这里都要互相攻击和指责，还有一点将帅的样子吗？怎么对得起此战死难的数万将士！”
二人全都战战兢兢，哪还敢反驳，在地上磕头不语，嘴里连声称罪。
苻坚骂完之后，心情好了一点，坐回到了龙椅之上，沉声道：“这么说来，这战我军并不是直接给敌军完全击溃，敌军也就是先在大营里设伏，打败了都颜的五千人马，然后又在君川设伏，消灭了你俱难的万余骑兵，然后出奇兵抄了淮水上的浮桥，导致彭超的大军一夜崩溃，并不是正面堂堂打败的，对吗？”
二人抬起了头，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天王所言极是。”
苻坚松了口气，嘴角勾了勾：“这说明晋军还是没有正面与我军精锐一战的能力，还是只能靠这些虚虚实实的小把戏来作战。如果真的有实力的话，何至于此呢？我军打仗，就是用堂堂之阵，毫无悬念地正面攻过去，粉碎一切敌军的抵抗，这才是真正的实力。”
彭超连忙说道：“天王神威，天下无人不知，无人可挡。罪将御下无术，但是只要天王开恩，能给罪将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罪将一定重回兖州，收集散失的军士，为王前驱，一雪前耻！”
俱难本来也想说同样的话，但一想到自己这战是把部曲私兵在内的所有底子全输了个干净，想吹牛也不可能了，只能在那里呆若木鸡，无言以对。
苻坚看着俱难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沉声道：“两万骑兵，打不过几千步兵，我大秦的国威军威，给你丢了个干净，留你何用！来人…………”
苻融一看情况不妙，这俱难以前曾经长年在他手下听命，也算是老部下了，他连忙站了出来，说道：“天王，俱难虽然丧军辱国，按罪当斩，但毕竟是多年宿将，这回我军出师不利，再斩杀大将，只怕会动摇军心士气，还请您法外开恩，留他一命吧。”
苻坚叹了口气：“也罢，大军既丧，杀他一人也于事无补，传旨，把俱难下狱论罪，彭超解除一切职务，拘禁于家，等孤亲自南征归来后，再作定夺！”
苻融的脸色一变，睁大了眼睛，正要开口，却听到两个异口同声的声音，从自己的身后响起：“微臣愿为天王前驱，祝大王旗开得胜，一统海内！”
苻坚的脸上绽放出了满意的笑容，而苻融却是咬了咬嘴唇，转身回头对着身后的慕容垂和姚苌两人，冷笑道：“我就知道，你们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唆使天王发大兵攻晋！”
说到这里，苻融回头对着苻坚道：“天王，请您千万要保持冷静，不要中了贼人的奸计，这回两淮惨败，足以证明晋军的那个新军，叫什么北府兵的有强大的战斗力，而江东君臣团结，未可轻图也，这时候千万不可以因怒而兴兵啊！”
慕容垂的脸上尽是恭敬之色，淡然一笑：“臣以为，阳平公此言差矣，这时候正是我们灭晋的大好时机！”
苻坚不动声色，看着慕容垂，轻轻地“哦”了一声：“慕容将军何出此言呢，请试为一言。”
苻融冷冷地说道：“天王，慕容垂不安好心，这事不要听他在这里蛊惑人心。”
苻坚的眉头一皱：“阳平公，请你注意，这是朝议，慕容将军身为大将，这次攻克襄阳的功臣，他当然有说话的权力，你就算有什么不满，等他说完再反驳也不迟。慕容将军，你说吧，孤听着！”
苻融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的无奈之色，但也只能摇了摇头，行了个礼，站在一边冷眼旁观，慕容垂的神色平静，向着苻坚行了个礼：“微臣以为，两淮之战，正好证明了晋军的虚弱，而不是强大，我们大秦一举灭晋的机会，到了！”

第326章 鲜羌双虏藏祸心
苻坚的精神一振，连忙说道：“为何这战能证明晋军的虚弱呢？就算彭超的六万军队是给吓得溃散的，但毕竟俱难的两万铁骑是败给了不过数千晋军啊，这还不能证明晋军的厉害吗？”
慕容垂哈哈一笑：“天王，微臣虽然没有跟晋军对峙，但是他们这套把戏，当年就用过了，桓温当年率军北伐，打到枋头的时候，就曾经是这样，大军固守大营，每天派精干士兵出营挑战，企图伏击，占了小便宜后就派兵劫我粮道，想要让我军不战自溃。”
“当年末将还在燕国，对他这一招，也来个以不变应万变，任他如何叫嚣挑战，就是坚守不出，反过来派我军的骑兵发挥优势，断他粮道，最后桓温粮尽而退时，被我军一路追杀，致有大败，差点本人都回不了江东了。所以这两天微臣一看这个战报，就知道谢玄不过是故伎重演罢了。”
苻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是啊，当年晋军北伐，还是桓温带兵进关中的时候，也是这样扎营灞上，每天只派兵挑战，大军坚守不出。最后我军是在会战中打败了晋军，桓温就退走了。听你这么一说，还真象。莫非这谢玄也学会了桓温的打法？”
慕容垂点了点头：“桓温虽然败在大秦和燕国手中，但在南方，在晋国已经是首屈一指的战将了，吴兵向来轻果，适合打顺风战，但不适合打这种持久战，到了北方，桓温没有在野战中与我铁骑对抗的把握，所以只能出动小股部队挑战，胜固可喜，输也不过损失几千人而已，不伤士气。对于这种情况，就是不能妄动，只要守好自己的粮道和后方，即可立于不败之地！”
苻融在一边冷笑道：“慕容将军，你大概没有听说过江东有句名言吧，士别三日，该当刮目相看！今天的晋军已经不是当年桓温北伐时的军队了，他们可是谢玄招两淮流民，重新组建的部队，这些南下流民多年入山为盗，入水为贼，又是从北方一路南下，打了无数的仗，战斗力很强，跟那些从农民中征召的普通晋军根本不好比，这回俱难的两万骑兵给他数千步兵消灭，就是证明！”
慕容垂笑着摆了摆手：“阳平公，你大概是忘了，俱难的两万人，可不是一涌而上给消灭的，敌军先是在大营里设伏，消灭了都颜的五千人马，然后又是虚张声势，逼俱难后撤，接着再派伏兵诱敌，引俱难剩下的一万多人上钩，俱难因为怕敌军有伏兵，没有一次冲击，全是两千人一波，三千人一波这样地上去挑战，而敌军在这种小部队的作战中，发挥了其轻果凶悍的优势，最后俱难在儿子战死的情况下失去理智，全军压上之时，才中了埋伏，可以说他从来没有两万打几千过，一直是几千打几千，对不对？！”
苻融给呛得无话可说，只是在那里恨恨地看着慕容垂，苻坚满意地点了点头：“慕容将军毕竟是天下名将啊，给你这么一分析，还真是这么回事呢。看来咱们都给这些晋人给骗了，他们没这么强！”
慕容垂摇了摇头，说道：“不，天王，阳平公说的也有道理，晋军这些以流民为主的军队，战斗力还是很强的，这点一定要承认，兖州军是我大秦边军，战斗力虽然不及长安城外的羽林晋军，但以前对晋军也是胜多负少，这次却给敌军一战而破，可以说，起码这个什么北府军，在小规模，几千人的战斗中，是有很强战斗力的，这点天王一定要有清醒的认识才是。”
苻坚的眉头一皱：“既然如此，这明明是劲敌啊，为何你还说现在是灭晋的好时机呢？”
慕容垂看了一眼姚苌，微微一笑：“这个问题，也许姚将军（姚苌现在官居苻坚以前曾当过的龙骧将军）更有发言权。”
苻坚看向了姚苌：“姚爱卿，你来说说吧。”
姚苌微微一笑，说道：“因为晋军自己人的战斗力不行，只能靠外援打仗，这点他们开国以来几乎从没有变过，而末将当年的大哥，就是给他们这样找来的外援啊！”
姚苌的兄长姚襄，当年是羌人部落的首领，为人英勇善战，深得人心，给人称为当世孙策，当年曾在石赵末年，北方帝国崩溃的时候无处可去，被晋国执政殷浩所收留，作为北伐先锋过，后来因为殷浩和其部下看不起这些羌人，克扣其军饷，还当众羞辱姚家兄弟，于是姚苌一怒而反，率部远去，直到关中时才中了秦国的伏击，兵败身死，而姚襄也在兵败后只能投降了秦国，被苻坚收留。
苻坚笑道：“这么说来，那些两淮流民跟当年爱卿的部落一样，都不被晋人看成自己人，是这个意思吗？”
姚苌“嘿嘿”一笑：“正是，这些流民帅，带的多是北方流民南下，从晋朝开国以来，就给视为异类，当年晋国开国那么困难的时候，象祖逖，苏峻这些流民帅，都直接不许率部过江，只能驻扎在两淮一带，以为屏障，这点就跟陛下把那些丁零人放在国境上，是一样的道理，并非视为可靠的子民啊。”
苻坚勾了勾嘴角，面露不满：“在孤的眼里，丁零翟部，也是我大秦子民，并不象你说的这样。”
姚苌一揖及腰：“末将失言，还请天王恕罪，不过，晋朝君臣没有天王这样的胸怀，他们不会把这些流民帅看成可靠的自己人。当年不会，现在也不会。若不是我军大兵压境，他们甚至不会去征召这些流民从军。”
“谢玄本人不过是个世家子弟，只会风花雪月，清谈论玄，跟当年的殷浩没有区别，实际的指挥权，是落在刘牢之，何谦，诸葛侃这些流民帅的身上，谢玄并不能指挥得动他们。”
“而这些流民帅，即使成了官军，仍然是土匪山贼习气不改，几千人或可轻快剽悍，但要说到几万大军，则全无配合，甚至会抢功诿过！五千北府军，也许所向无前，但八万人的话，只能是一堆乌合之众了！”

第327章 慕容姚苌相唱和
苻融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洪亮，震得这大殿之上，那些多年来不加修饰的屋梁上的灰尘，都是倏倏下落，就连苻坚的身上，都染上了几分陈年旧灰。
苻坚一边伸手掸着身上的灰尘，一边不满地说道：“阳平公，有何可笑？这是在大殿之上，你身为重臣，应该有重臣的样子。”
苻融收起了笑容，肃然一揖：“天王，非是臣弟在此放肆，而是姚将军的话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得罪之处，还望恕罪。”
姚苌皮笑肉不笑地一拱手：“阳平公，不知末将所言，有何可笑之处呢，还请垂示一二。”
苻融的脸上闪过一丝鄙夷不屑的神色：“我笑你虽然舌灿莲花，却忽视了一个基本事实，你们羌人，对于晋人来说，是异族胡虏，但是淮北流民，却是为了投奔晋朝，不惜抛家舍业，冒着生命危险南下的侨民，是忠于大晋的子民，他们虽然把这些人安置在两淮地区，但是把他们当成自己人看的，但对于你们羌人，却是完全利用，北伐只是个借口，无论是否成功，都是把你们给驱逐出境了，这能一样吗？”
姚苌的脸色铁青，双拳紧握，却是无法辩驳，慕容垂在一边冷冷地说道：“阳平公这话有点过了吧，当年殷浩对姚氏部落也是礼敬有加的，可没当异族对待，还想跟姚襄结拜兄弟呢！”
苻融哈哈一笑，看向了群臣之中，对着一个年约四十多岁，个子中等，一脸精干的汉臣说道：“权仆射，你说，当时殷浩是怎么看姚氏兄弟的？”
这个汉臣姓权名翼，是东汉左辅都尉权忠的后代，天水略阳人，当年天下大乱时，曾经作为姚襄和姚苌的父亲姚弋仲的谋士，后来姚襄败死后，他也随姚苌归顺了前秦，在苻坚的手下得到重用，官至尚书左仆射，一向也被王猛和苻融所推重，这时候苻融指名道姓的找他，无疑是一种表态和站队。
权翼的眼珠子一转，站出了队列，沉声道：“阳平公说的对，当年东晋君臣，虽然表面上对姚氏部落客气，但内心里并不当成自己的子民，而是一种雇佣军，他们当年是让两淮一代的流民帅领兵在后面监视姚氏部落，这谁亲谁外，一目了然啊。”
姚苌咬了咬牙，暗骂权翼这家伙实在是白眼狼，现在有了新主子，就不顾旧主了，但这毕竟也是人之常情，姚苌站了出来，平静地说道：“有外敌的时候，东晋君臣自然视我等羌人为外人，但是如果没有了羌人，那他们就会视两淮流民帅为外人，他们当年用流民帅来防备我们羌人，现在一样是用朝廷兵马来监视和防备流民军，以防当年苏峻祖约之乱的重演。微臣刚才所说的，并无问题。”
苻融没有料到姚苌居然能这样巧妙地化解自己的指责，也有些意外，他原来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慕容垂的身上，多少有点忽视这姚苌，这会儿却开始上下打量起这个个子不高，看起来也不够威猛的老羌了。
苻坚满意地点了点头：“姚将军所言极是，这些流民长期不给东晋朝廷允许过江，也就十几年前才允许他们居于京口，这还是桓温为了行废立之事而强行改变了以前的国策，对于那些个世家门阀来说，也许我们北方异族是远处的威胁，但这些南下的流民，却是可以马上夺他们权势和田地的。毕竟，他们当年自己过江，不也是夺了当地的朱吴陆张这些土著家族的权势与田地嘛！”
权翼朗声道：“天王，微臣以为，现在我军势大，东晋居于东南一隅，形势危急，在这个时候，是顾不了太多的。那些两淮流民，多是南下的北方汉人，他们时时刻刻都想着收复失地，打回老家，我们汉人安土重迁，对于家乡，祖坟这些看得极重，您饱读诗书，精研汉学，应该清楚这点。”
苻坚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流民军毕竟是山贼土匪出身，在东晋朝廷眼里，并非良民，对于这些不安定，也不受控制的人，他们是不可能放手使用的。孤对晋朝人的心理很了解，那些高门世家是无意北伐的，他们只在乎自己在江南吴地的产业，哪还有收复失地的雄心壮志？要有这心思，以前这么多年早就北伐成功了。也许两淮流民是想打回老家，可是他们势单力孤，如果高门世家不支持，也只能成为别人手中的刀剑而已，决定不了天下大势！”
苻融沉声道：“天王，谢安并非普通的高门子弟，他在朝中掌权多年，深孚人望，当年石赵帝国灭亡时，正是他的兄长谢尚北伐取回了玉玺，才让东晋皇帝不再成为白板天子，也有了谢家这些年的富贵。现在听说东晋皇帝司马曜有猜忌谢安的心思，试图让自己的弟弟司马道子分他的相权，所以谢安这个时候一定会效法桓温，派谢玄挂帅出征，建功立业，以保谢家权势。他们的北伐意愿，应该是真的，要不然也不会招两淮流民，组织北府军这样的强兵了。”
姚苌微微一笑：“阳平公所言极是，但谢家越是这样加强权势，就越是会受皇帝的猜忌，如果我军大兵压境之时，他们面对外力，或可自保，但现在他们在淮北大败我军，彭超俱难全军覆没，这危机暂时得到了解除，那他们的权力斗争一定会再起，东晋这么多年的北伐屡次不成，不就是因为这内部争斗，相互掣肘的原因吗？这次也不会例外的！”
慕容垂笑着点了点头：“姚将军说得太好了，正是如此，而且流民帅出身多是草莽，贪利好功，这次淮水一战，听说为了抢夺战功，甚至杀戮我军已经放下武器的战俘，而且为了避免诸军抢功，谢玄都只能把各军分开，让他们自行其事，他们打顺风仗时就是比着杀俘虏，一旦形势不利，会舍出性命掩护友军吗？”
苻坚笑道：“只怕会比彭超俱难的内斗更厉害，扔下友军就逃之夭夭了吧。”

第328章 殿上激辩唇舌剑
苻融恨恨地说道：“不，天王，不会这样的，谢安和谢玄能镇得住这些个军汉。那刘牢之多年来都是谢家的家将，别人的话不听，谢玄的话，他不会不听的。谢玄允许他们杀俘得功，就是笼络人心之举，而不是控制不住！”
慕容垂哈哈一笑：“阳平公，你得知道，谢家在朝廷中并非一家独大，盯上他们家位置的人有的是。之所以出镇外藩，组建北府兵，就是因为皇帝对他们起了疑心，让会稽王司马道子出任为相，分他谢安的相权。听说这次北府兵出动之前，谢家特意在广陵城举办了乌衣之会，就是要拉着各大世家高门进行表态，站队，在这次会上，可是有大事发生哦。”
苻坚的精神一振：“有什么大事？孤怎么不知道？”
慕容垂微微一笑：“微臣前一阵在荆州领兵作战之时，就想着可能一鼓作气，转战江淮的事，所以派出了大量的细作去江陵，广陵，建康这些地方打探，江陵那里是桓家的地盘，倒是防守严密，无懈可击，建康城中的高门世家人心惶惶，而广陵却是有意外的情况发生，听说那太原王氏的嫡流，当今尚书左仆射王国宝的弟弟王忱，就到了谢家的乌衣会上，找碴闹事，几乎不可收拾！”
苻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王国宝？就是那个司马道子找来牵制谢家的家伙吗？他不是谢安的女婿？敢公然和老丈人作对？”
姚苌笑道：“谢安的相位只有一个，这人既然肯出山帮着司马家对付自己的老丈人，早就作好这个心理准备了，这种无情无义的小人，一旦不要脸，那咬起人来会比谁都狠。末将的探子也打听到了同样的消息，那王忱借机发难，借口谢玄偏袒那些江淮流民，直接拉走了近三分之一的高门世家子弟，谢家的这个乌衣之会，办得可是面上无光啊。”
“而且事后，听说连天师道的人都来插了一杠子，被硬塞进了北府军里，处处跟谢玄的人作对，几乎坏了大事，这回仗一打完，谢玄就找借口把这些道士赶出军队了，这已经足够说明，江东并不是铁板一块，而是内部失和，君臣猜忌，矛盾严重啊！”
苻融冷笑道：“这些不过是你们的胡思乱想罢了，至少外敌当前，江东君臣还是团结一至的，这回的君川之战，就是最好的证明，王国宝也没有给前方的将士克扣军粮，没有误了战事！”
慕容垂微微一笑：“那是因为谢安老贼亲自坐镇建康。总揽大权。本来前一阵他为了避嫌，直接辞官归隐，但为了保证他的侄子打赢此战，又跑回来重新掌了大权，由于他为相多年，朝中门生故吏遍及，所以司马曜也没有办法，只能让他重新为相，但越是这样，越是说明谢家大权独揽，连皇帝都无法掌控，想辞就辞，想回就回，视皇权如玩物，换了哪个皇帝不会忌惮？”
苻融冷冷地说道：“你说一千，道一万，现在有谢安坐镇，江东就是君臣团结，就是万众一心，前方的流民帅也许互不统属，但都听谢玄的号令，他们并不是当年姚氏部落的异族，也没有叛晋归我大秦的可能，谢玄这回给足了他们军功，也会接下来给相应的赏赐，这些人只会更加死心踏地。我军新败，人心惶惶，这时候想要出征，那并非好时机。”
说到这里，苻融看向了苻坚：“天王，我知道您有意一统天下，但现在真的不是时候，我军这回毕竟占了襄阳，如果以此为前进基地，徐图江陵，一旦占了荆州，再顺江而下，水陆并进，方是灭晋之道啊！”
慕容垂摇了摇头：“荆州是桓家的私家地盘，他们的兵力很足，防范也严密，并非可以轻易攻取的，我们攻下襄阳之后不是不想趁势再进，但是桓冲的十万大军一直扼守当阳，马头这一线，我军几次攻击都不能得手，只能撤回，而且出了南阳盆地，向江陵进军，道路多泥泞，我军骑兵无法发挥所长，并非用武之地！”
苻融不屑地眉头一扬：“在荆州不能用兵，难道到两淮就可以了？两淮就是北方的平原大地，可以骑兵纵横了？”
慕容垂微微一笑：“这回俱难彭超虽败，但也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两淮之地，骑兵一样可以来回冲杀，并不是江南水乡，而且我军打到三阿，也没有发生什么疾疫，这水土不服也是可以克服的，历来北兵南下，所忌惮者无非是一来骑兵不能使用，二来疫病流行造成大军无法作战，既然这两样都不成问题，那还有什么可以担心的？”
苻融冷冷地说道：“可是当面还有几万能征善战的北府兵，他们消灭了俱难彭超的八万大军，并不是好惹的，我军真要灭晋，非起大兵不可！”
慕容垂当即说道：“阳平公所言极是，天王，我们要灭晋，还真的要拿出决心，起大兵！”
苻融的双眼圆睁，厉声道：“慕容垂，你狼子野心，一再怂恿天王起大兵，是何用意？！”
慕容垂淡然道：“为国谋划而已，没什么用意。俱难的两万人马打不过这几万北府兵，那天王干脆就调二十万，看看他们还能不能占这个便宜！”
苻融怒极反笑：“哈哈哈哈，二十万！一个两淮战场就要二十万，荆州那里起码还要二十万，我大秦是不是得每个男丁都上阵打仗？就是当年晋灭东吴，也要三四十万大军，现在的东晋实力远强于当年的东吴，难道让你慕容家打先锋？”
慕容垂微微一笑：“这是为国效力，是无上的荣誉，如果天王一声令下，我慕容垂愿意尽发家中男丁，除了一个幼子守家外，全部效命沙场！”
姚苌也紧跟着说道：“末将也愿为国效力！”
苻坚看得出有点心动，他咬了咬牙，看了一眼气急败坏的苻融，沉声道：“今天就议到这里，先退朝，阳平公来两仪殿一下，咱们接着议！”

第329章 异族统治合法性
半个时辰之后，两仪殿，偌大的宫殿之中，空空荡荡，甚至连侍卫都没有两个，苻坚与苻融这对兄弟，席地坐在一部毛色灰败，看起来甚至有些破旧的波斯毛毯之上，苻融低头不语，而苻坚的双目炯炯，一直看着自己的这个幼弟，久久，才叹了口气：“阿融，你可知为何退朝后哥哥我单独见你呢？”
苻融抬起了头：“因为王兄要说服臣弟，要臣弟支持您大举南征的计划！”
苻坚摇了摇头：“你一直说慕容垂和姚苌狼子野心，好，现在哥哥不听他们的，反正他们要说的也都说完了，这里只有你我兄弟二人，这天下也是咱们联手打的，都有份，现在我只听你的意见，到底该不该发倾国之兵南征！”
苻融不假思索地说道：“万万不可！”
苻坚的神色平静：“可是你如何反驳慕容垂和姚苌的话？你说实话，东晋现在的君臣是团结还是不和，他们的战斗力，尤其是两淮部队，就是那个什么北府兵的战斗力，到底是强还是弱？”
苻融叹了口气：“慕容垂的话有一定的道理，司马曜确实猜忌谢安，谢安让谢玄出镇北府，也确实有出藩避难的打算，但越是这样，他们越是会牢牢地控制军权，更会尽全力打胜仗，如此保国就是保家族，当这两者的利益一致时，爆发出来的能量，是巨大的，惊人的！”
苻坚叹了口气：“也就是说，你还是认为我们现在打不过东晋？”
苻融正色道：“如果是晋军北上，想要犯我大秦，那自然是自寻死路，陛下只需派一员上将，率兵十万，当面迎击，吴兵不可在北方平原与我铁骑争锋，必然大败。但若是我们深入荆扬，北方士兵水土不服，而东晋军队要保家卫国，战斗意志高涨，地形气候也有利于他们，我们想要胜利，就非常困难了。”
“王兄啊，现在我们大秦看起来强大无比，但是给我们征服过，打败过的各个异族，都在潜伏待机，积蓄力量呢，我们现在天下太平，他们不敢发难，但一旦对外战事失利，或者是久拖不绝，那他们必然会在国内生事，当年晋朝的八王之乱后就导致了五胡乱华，我们氐族也才有机会入主中原，这前车之鉴，怎么能这么快就忘了呢？”
苻坚不满地勾了勾嘴角：“如果你怕这些异族胡人作乱，那可以当作前驱，让他们先跟晋军拼便是，这样就算战事不利，死的也是这些异族，与我们氐人又有什么关系？今天我就是特意试那慕容垂，他自己都愿意主动领兵出战，那就让他慕容家的鲜卑人打先锋好了。”
苻融摇了摇头：“不，如果让慕容垂当先锋，事情会更麻烦，他会在两淮一带打几个小胜仗，然后纵兵掳掠，既让自己的族人得了好处，又能刺激我军其他部队的战斗欲望，到时候不要王兄下令，各将帅都想要请命出征了。而那时候，他就会缩到后面去。面对真正的硬仗恶战，这个狡猾的家伙是不会出头的，就象他在荆州，面对拼死保卫家园的桓冲，他就是止步不前。”
苻坚叹了口气：“你总是把慕容垂和姚苌他们当成外人，奸人，坏人，当成处心积虑要谋夺我天下的异族，我都说了多少次了，咱们氐人入主中原，要的是那种胸怀天下的气度和心胸，我能容得下王猛，也能容得下慕容垂，到目前为止，人家对咱们很忠心，对大秦也很卖力。燕国已经亡了，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做我们的臣子，又有什么不好呢？”
苻融咬了咬牙：“王猛是汉人，是饱学宿儒，深知礼义，慕容垂是夷狄，人面兽心，忘恩负义，这哪是一路人呢？”
苻坚的脸色一沉：“我们氐人也是那些汉人嘴里的五胡，跟慕容垂也是一样的异族胡虏，难道我们也是狼子野心吗？”
苻融咬了咬牙：“王兄，咱们当年确实是大晋的子民，但也趁着晋朝八王混战时起兵夺了晋朝的天下，他们这样看咱们没错。虽然你心怀仁义，爱民如子，但是咱们氐人真的在他们眼中就是异族，这个差异，大概要几百年，上千年才能消除啊！”
苻坚激动地站了起来，大声道：“不错，我们是异族，但我苻坚并不把汉人当成给征服的奴隶，相反，我宁可委屈了自己的族人，也不允许他们欺压汉人，自古至今，又有谁能做到这样？！”
苻融叹了口气，也站了起来：“王兄仁义，确实让人动容，但不是每个人都是知恩图报的。慕容垂跟你不仅有国仇，更有家恨，他越是恭顺，越是不对劲，王兄还是得明察啊！”
苻坚咬了咬牙：“好了，这些不要再多说了。当年周朝也是异族，是西来的部落，不也照样成了中原的真命天子吗？但如果他们只呆在关中一隅，而不是攻克朝歌，那永远不会给视为正统。阿融啊，你只想到我们是异族征服，为何就不想着，现在这个征服还没有完成，天下还没一统，哪怕是我国内的汉人，仍然视东晋政权为正溯，我们有实力的时候不去统一，到真的内部出乱的时候，就是国破家亡之时矣！”
苻融没有料到苻坚会说这话出来，一时间无言以对，愣在了原地。
苻坚叹了口气，轻轻地拍了拍自己兄弟的肩膀，示意他坐下，他也盘膝在苻融面前坐下，语重心长地说道：“阿融啊，你道我是为了如大喜功才要征伐东晋吗？错！我这样做，正是为了我们氐人的千秋万代啊。我们是异族入中原，人数对于汉人和其他胡人来说，都是少的，现在靠了我们的武力强大，统治仁义，还没什么问题，但一旦出个苻生这样的暴君，那到时候就是亡国灭种之祸，连我们的族群能否保留，都很难了。看看羯族的石氏部落，现在还有活人吗？”

第330章 吕光一战定天山
苻融叹了口气：“我们苻氏家族久学汉学，跟那粗俗野蛮的石赵羯奴当然不一样，王兄过虑了。”
苻坚冷笑道：“可苻生不也是比石赵更凶残的暴君吗？我们这代人学习汉化，但能保证子孙后代都是如此吗？一旦出一个这样的人，到时候只要东晋还存在，还给汉人看成父母之邦，那就是亡国灭族之祸啊。我不能把这个祸患留到后世，一定要在自己手上解决！”
苻融点了点头：“我理解王兄的雄心壮志，但是饭要一口口地吃，路要一步步地走，不可操之过急啊。现在我们氐族苻氏新为中原之主，不到二十年，仁义威德还不足以平定天下，就是我们苻氏宗室内部都是叛乱不断，给我们征服的异族又是蠢蠢欲动。并没有当年晋灭东吴的那种天下一心的情况。这时候要强行灭晋，并非正确的选择。”
苻坚咬了咬牙：“可是当年晋灭东吴的时候，也是群臣反对，只有羊祜等少数几个大将坚持，才让司马炎下了决心，最后功垂千古。我们现在是有诸多困难，但东晋的问题只会比我们更严重，君臣失和，荆扬两藩各行其事，可以说，我们的力量对比，比起当年晋国和东吴的对比，还要悬殊。”
苻融叹了口气：“不，臣弟不这样看，东晋有谢安这样的良相，司马曜不会在这时候夺他相权，有他在，起码东晋不会公开内乱，荆州和两淮的晋军，都有很强的实力，尤其是两淮的北府兵，这次表现出了惊人战斗力，足以成为我们的劲敌，现在他们刚刚全歼了彭超的大军，士气正盛，我们这时候不能轻易地跟他们开战，万一再输，只怕我们的中原和齐鲁之地都会有危险啊！”
苻坚摇了摇头，眼中冷芒一闪：“正是这样，我们才不能让他气焰更加嚣张。如果我们大军战败之后都不作出任何回应，那晋军倒是真有可能一鼓作气，继续攻我边境了。”
苻融睁大了眼睛，使劲地摇着头：“不，王兄，北府兵在打败彭超之后就撤军了，并没有进犯的迹象，您不要误判了！”
苻坚冷笑道：“走了还可以再来，这有什么？这些两淮流民出身的北府兵将官，都是土匪习气，为了争战功都可以屠杀战俘，之所以回军是畏惧我大兵前去报复，但如果我不出兵，他们胆气一壮，就会出动出击了。所以这个时候我们不能无视，而是要起大军报复，让他们知道我们大秦的厉害才是！”
苻融心下雪亮，以他对这他王兄的了解，知道苻坚是打定了主意要出兵了，看起来无法阻止，只好作最后的努力，劝他不要起大军了，到时候再想办法慢慢退兵，想到这里，他正色道：“如果王兄非要报复的话，也不需要起倾国之兵，让慕容垂领现在的人马，从荆州前线到两淮战场，进行一些战术性的牵制即可。那慕容垂既然是天下名将，攻克襄阳，威震天下，有他在，想必北府兵也不敢轻出。压回江东就可以了。”
“等到晋军一退，我们也跟着撤军，晋国的外部压力一解除，必然重新开始内斗，到时候司马曜和司马道子兄弟，一定会联合王国宝这些家族，跟谢安和他们身后的世家争权夺利的，甚至会演变成再次内战。一旦东晋上层内乱，那荆州的桓家也不会甘于人后，必会起兵入建康夺权，到那时候，才是我们起兵灭晋的好时机啊。”
苻坚的面沉如水：“说来说去，你还是不同意我的计划。谢安是识大体的人，不会不知进退，真要是外部威胁解除，他会自解相权，但会让谢玄牢牢地控制住北府军，有这支军队在手，朝廷就奈何不了谢家。一旦有事，他可以随时出山，就跟这次一样，他卸了相位，还不是随时可以回来吗？王国宝之流，岂是这谢安的对手？他们只是为了占据权位后给自己捞点好处，这些谢安可以向他们让步。何至于内乱？！”
说到这里，苻坚激动地站了起来：“就象这次谢家出掌北府兵，居然可以把广州这样一个大州的刺史让给原来在京口的刁逵，以换取自己对京口侨民，也就是北府兵源的控制，这样的手段，王国宝这种废物如何会是对手？不要老是指望敌国内乱，只有主动出击，才可能让他们内部在压力下崩溃，这是自古皆然的道理，你熟读史书，怎么会不知道呢？！”
苻融叹了口气：“臣弟并不反对王兄的雄心壮志，臣弟只是不希望王兄起倾国之兵，现在确实不是一举灭晋的好时机，先丞相在世时，一再地劝谏王兄，您当时也流着泪答应了，现在的情况和当年并没有区别，为何您就这样一意孤行呢？”
苻坚的脸色胀得通红，大手一挥，厉声道：“王丞相在世时，也说过西域关山万里，大漠相隔，连强汉都无法控制，千万不要起兵征伐，可是结果呢？去岁西域龟兹国叛乱，杀我使臣，辱我大秦，我一怒之下，派吕光率十万大军征伐，不也是大获全胜了吗？”
苻融微微一愣，疑道：“吕光不是碰到了数十万来援的西域河中各国敌军吗，只能扎营死守，还一再地发信求救兵，怎么就胜了？”
苻坚哈哈一笑，意气稍缓，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绢帛，递给了苻融：“今天早朝前刚到的消息，吕光示弱于敌，故意守营不出，让那些远道而来的敌军援兵骄横懈怠，然后趁敌不备，突然杀出大营，敌军措手不及，全线溃败，几十万大军，一夜之间给打得山崩一般，龟兹王仓皇出逃，不知所踪，三十多个西域国王向我军投降，连西域圣僧鸠摩罗什都被俘虏了，我们大秦的国威，远扬于万里之外的西域，可谓一战定天山！”
苻融长舒一口气，一揖及腰：“臣弟恭喜王兄霸业得成。不过…………”
苻坚叹了口气，转身就走，他的声音远远地传来：“算了，我不应该找你商量这事的，你回去再仔细想想，明天的大朝会上，孤要对出征之事有个定论！”

第331章 投鞭断流亦可为
长安，慕容垂府。
密室之中，慕容垂看着一张羊皮小卷，他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微笑，把这张小卷放到了蜡烛之上，顿时，就化成了一缕清烟。
站在一边的段秀容的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之色：“夫君，有什么好消息吗？让你这么高兴？”
慕容垂长舒一口气：“清河果然没有让我们失望，今天退朝之后，氐贼单独留下了苻融来商议，清河（慕容冲的姐姐，在宫中为侍嫔）的侍从太监正好当值，听得清楚，两人吵得是天昏地暗，差点没打起来。而氐贼真正的想法，我也知道了。”
段秀容一听到氐贼二字，眼中就闪过一丝怨毒之色，一想到自己在宫中受到的淫辱，她几乎就要落下眼泪来，紧紧地咬着嘴唇，恨声道：“他想要什么？”
慕容垂冷笑道：“他是怕自己现在强大的时候不消灭东晋政权，以后这氐秦政权势力衰弱，内部分裂之时，就更没可能了，毕竟汉人都心向东晋，现在没起来造反，是靠的他的假仁假义，但不是每个皇帝都能象他这样假仁假义的，要是当了皇帝不能享受，反是受罪，又有几个愿意呢？”
段秀容秀眉轻舒：“所以，他想在有生之年一统天下？”
慕容垂点了点头：“是的，这个是帝王功业，每个男人都想要，而且，吕光这厮居然平定了西域，也给了苻坚信心。明天的朝会之上，会决定是否伐晋之事，到时候，我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他下定决心了！”
段秀容咬牙切齿地说道：“夫君，记得我们的仇，我们的恨，一定要让氐贼百倍千倍地偿还！不过，苻融应该还是会拉拢朝臣，极力反对吧，要是他明天再抬出王猛那个死鬼，怎么办？！”
慕容垂微微一笑：“不怕他抬，就怕他不抬！”
与此同时，阳平公府。
客厅之上，几个人相对而坐，个个神色严肃，外面的燕雀在不时地鸣叫着，而这客厅之上的众人，却是一声不吭，陷入了难言的沉默之中。
久久，苻融才长叹一声：“天王的南征之心，看起来很难动摇了，今天我苦谏不止，也无法让他回头，甚至抬出先丞相都不行，大家还有什么好办法吗？”
权翼的眼中光芒闪闪：“明天，我们据理力争，就算不成，也只有指望大师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坐在角落里的一个老僧的身上，这个看起来面如枯树皮般的老僧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轻轻地一句：“阿弥陀佛！”
第二天，长安，太极殿。苻坚一身将袍大铠，仗剑直上大殿，自从当上天王以来，他已经多年没有这样戎装上殿了，所有殿上的文武百官看着这威风凛凛的秦国天王，全都默然无语，只有慕容垂和姚苌二人相视一眼，在低下头的一瞬间，不约而同的嘴角间勾起一丝微笑。
苻坚的目光落向了大殿上跪伏的众臣，耳边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天王千岁千岁千千岁”的声音，头盔之下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笑容。他一抬手，沉声道：“众卿平身。”
当所有文武百官各自就位后，苻坚平静地拿出了一卷竹简，沉声道：“昨天孤回去以后，又看了一眼兵部呈报上来的奏章，说是若简天下之兵，可得精兵九十七万有余，以这样的实力，打东晋一个区区江东政权，是否可行？今天的朝议，孤需要各位臣工讨论出一个结果出来！”
站在靠着殿门口位置，站出来一个八品绿衣的小官，正是那秘书监朱彤，朗声道：“天王能让中国之民，回到他们的故乡，一统天下，封禅泰山，这正是千古都会纪录的伟大壮举啊，微臣愿为陛下先驱！”
苻坚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满意地点着头：“这正是孤所想的，其他众位卿家以为如何？”
权翼站了出来，狠狠地瞪了朱彤一眼，吓得这个低级官员连忙站回了众官队列之中，只听权翼沉声道：“天王，当年商纣王无道，天下皆怨，即使是这样，只要三位仁臣在朝，武王仍然不能攻打他。今天晋国虽弱，但没有大恶，而且谢安，桓冲都是江表伟人，君臣如果受到强大外力，会很团结，内外一心。以臣观之，未可轻图也！”
苻坚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满的神色，冷冷地摆了摆手：“众位卿家可以各抒已见，畅所欲言。”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到了站在右边武将队列里第三个的一员大将身上，沉声道：“石越将军，你说，孤兴大兵伐晋，是否可行。”
此人正是秦国大将石越，时任太子东宫左卫率，听到这话后，直出班列，行了个军礼：“天王，天向所言，现在岁镇守斗，功在吴地，伐之，必有天殃！而且他们有长江天险，民亦可用，真的不是打的时候啊。”
众臣听得连连点头，今年秦国的幽州等地正遭遇了大规模的蝗灾，可以说灾地千里，苻坚前不久刚刚派了散骑常侍刘兰去组织民众讨蝗，一般来说，出现这种天灾之时，都会被认为是上天降下了旨意，而君王在德行之上有所亏欠所致，不得不说，石越虽然是大将，但居然能想出用天象来阻止征伐，也不容易了。
苻坚的眉头一扬，沉声道：“当年武王伐纣之时，各种灾害都有，什么水灾蝗灾旱灾一起来。而占卜也是显示大凶，要知道天道幽远，不是通过这些天象或者是占卜就能得出结论的，要是事事都靠占卜来决定，还要我们这些君臣做什么？放几个巫师治国就行了！吴国夫差，东吴孙皓，都是指望靠着大江天险以自保，结果还不是给灭了？可见这长江从来不是挡住北方大军的天险！”
“再说了，我百万大军，就算每个人把马鞭扔到江里，也足以断其江流了，他没了长江天险，还怎么能挡我百万大军呢？！”

第332章 慕容慷慨显忠义
石越叹了口气，摇头道：“天王，您说的夫差，孙皓，都是荒淫无道之君，所以敌国可以轻易地消灭他们。今天晋国虽然弱，但并没有大罪，我们并没有出兵讨无道的理由，愿陛下整顿军队，广积粮草，等着晋国主动挑衅，我们再寻机出机，这样来的好。”
苻坚叹了口气，看向了站在左首第一个的苻融，沉声道：“阳平公，你怎么看？”
苻坚看向苻融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殷切的期盼，这让苻融的心微微一软，现在的情况很清楚，满朝文武几乎都是反对这场征伐，有那么一刻，苻融甚至觉得这一眼让他回到了小时候，还是个小屁孩的自己在求苻坚这个哥哥扶自己上马练骑术的时候，好象就是这种目光。
但苻融的眼前马上又浮现起了王猛临终时的眼神，一想到这里，他的心就是一横，站了出来，看着苻坚，沉声道：“天王，臣以为，东晋不可伐！”
苻坚的脸色顿时一沉，本来眼中的那些个温情与亲慈都消失不见，换来冷冷的声音：“有何不可伐？阳平公但为孤言之！”
苻融平静地说道：“今天伐晋有三难，天时不顺，幽州大蝗，千里赤地，此为天人感应，上天警示，一也！晋国独守江东，并未主动挑衅，我军出师无名，二也！前番我军征两淮，八万大军，一去不返，将士多死，士民皆有畏敌之心，而且我军起大兵征战江淮与荆州已有一年，士卒疲惫，粮草消耗也很大，这时候我国是疲国之兵，畏敌之民。今天在这里直言劝谏天王的，都是忠臣，为国进言，请您千万要认清楚这点！”
苻坚一下子从王座上站了起来，厉声道：“你都这么说了，我还有什么指望！我大秦强兵百万，辎重如山！孤虽不是那种千古明军，但也非暗弱之主！靠着现在屡战屡胜之势，以身经百战之师，打东晋这样一个区区江东小国，有何难处！怎么能把这个残寇，继续留成子孙后代的隐患呢！”
苻坚的咆哮之声如同龙吟虎啸，在大殿之上回荡着，这个以仁义闻名的天王，还是第一次表现地如此暴怒，即使是以前给人谋反之时，也没有见他这样暴跳如雷过，也可见这回苻融这个亲弟弟当众对他的反对，对他伤得有多深！
苻融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他跪到了地上，泣道：“晋朝现在不可灭，这是一目了然的事！现在我们劳师大举，未必能一战成功，要是到时候战事拖延，天王恩宠给征服和打败的各族胡人，他们眼看前方战事不利，会起祸心，太子带数万羸弱之师独守京师，面对如狼似虎的异族军队，只怕是根基不稳！就算微臣顽愚，话不中听，但先丞相在时，常言晋不可伐。天王一直称他如诸葛武候，为何他的临终遗言就不听了呢？！”
苻坚的鼻孔都在喷着粗气：“阳平公啊阳平公，孤跟你说了多少次，慕容将军，姚将军他们都是忠心辅佐的忠臣，你为什么就一再地纠住他们不放？！王猛他自己也是汉人，对我们来说也是异族，为什么孤就要听他的话？！”
说到这里，苻坚看向了一边的太子苻宏，沉声道：“以我国的国力，击伐晋国，按两国的强弱对比，如劲风扫落叶，为什么群臣都言不可，你怎么看？！”
苻宏心中暗暗叫苦，但还是站了出来，沉声道：“父王，刚才阳平公说得清楚，现在天时不利，岁在吴分，如果我们大举起兵，却不能一举灭晋，只怕会兵损财消，有损父王您的威名啊。这才是作为臣子的我们，有所疑虑的原因。”
苻宏这话说得还算得体，苻坚听后，怒气稍消了一些，看着还跪在地上的苻融，叹了口气：“算了，你们都退下吧。难道这满朝文武，都是这样的想法，不同意这场战争吗？”
慕容垂突然大声道：“不，天王，微臣支持您对东晋开战！”
苻坚一下子来了精神，看着慕容垂，笑道：“慕容爱卿，你快快言之！”
慕容垂不慌不忙地站了出来，说道：“如果臣记得不错的话，当年天王兴兵灭伪燕的时候，也是天道不昌，灾荒不断，关中有大旱，陇右有水灾，如果按阳平公的说法，当年也不应该兴兵伐燕了？”
苻融看着慕容垂，眼中光芒闪闪，却是无法辩驳。慕容垂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而且当年战国时候，秦国能东出击灭六国，六国的国君，难道个个都是无道昏君吗？六国的国内，难道没有忠臣良将吗？最后还不是一个个给灭了？可见这天下的一统，靠的是强弱之分，大小之分，说穿了是认一个实力，而不是什么虚无的天象或者道义。这点难道王丞相在世时没说过吗？”
苻融厉声道：“王丞相在时就说你们鲜卑人不安好心，一定会怂恿天王出兵攻晋，然后再火中取栗，趁机复国。现在果然应了他老人家的话！”
慕容垂哈哈一笑：“哈哈哈哈，王丞相也说过他本人会设计来害我慕容垂，或者是说过他儿子会造反的事吗？”
这话一出，苻融的额头就是沁出豆大汗珠，无言以对了。
慕容垂转向了一脸阴沉的苻坚，行了一揖：“天王明鉴，王丞相的话，也不可全听，他是汉人，自然心向东晋，虽然不至叛秦，但也不希望秦国灭了他的父母之邦。这样说是可以理解的。至于微臣，不知道哪里得罪了王丞相，自投大秦以来，就给他处处针对，甚至设计陷害，就算临死之时，也不忘了这样反咬一口，诬臣有异心。天王若征晋，我慕容氏鲜卑部队子民，就是女人也愿意从军出征，为大军先锋，不留国内。以免有人再说我们会趁机起事自立！”
姚苌也跟着大声道：“我姚氏羌人不才，也愿举族从军，为王先驱！”

第333章 道安大师谏苻坚
苻坚的眼中泪光闪闪，用力地点着头，对着满朝沉默的文武百官大声道：“看到没有，这是什么？这是忠义！你们成天说人家鲜卑慕容和姚氏羌人心怀不轨，但是国家有事，人家第一个就能站出来，你们现在脸红不红，心慌不慌？若是你们这些文官武将给对面的晋人吓破了胆，不敢出征，那孤就自己带兵亲征，诸公在后面自己安坐便是！”
苻坚这话说得极重，整个大殿里，鸦雀无声，即使是苻融，也只能悄悄地站回了自己的位置，屏住了呼吸，不敢再开口发话了。
慕容垂心中窃喜，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发言，效果比他预料的都要好，他深知苻坚那仁义大度的外表之下，其实隐藏了一颗给王猛压抑了几十年的帝王雄心，现在无人再制约他，终于不可阻止地暴发了，从这点来说，他在后宫操女人操男人时有多狠，何不是一种不得志时的发泄呢，这点无论对于普通人还是对于一个拥有大半天下的君王，都是一样的。
慕容垂清了清嗓子：“天王，弱并于强，小并于大，这是世上的不变天道，非人力所能抗拒，并不是难以明白的道理。以天王的英明神武，威加海内，大秦雄师百万，韩信，白起之类的名将满朝皆是，东晋不过蕞尔江南小小政权，独抗王命，不趁着现在局势大好，将之消灭，难道还要把它遗留给子孙后代，再为祸患吗？天王，不要犹豫，如果出兵，某愿为前部先锋！”
苻融咬了咬牙，他明知这时候苻坚已经很难再被说动了，仍然抱了最后的一点希望，站了出来，眼泪汪汪地说道：“天王，知足不辱，知止不殆，自古穷兵极武者，岂有不亡之国？我国本是戎狄胡人，并非中华正朔，江东虽然国小兵弱，但是华夏正统，天意必不绝之，请您千万三思啊！”
苻坚冷冷地说道：“哼，说来说去，无非是这些正溯，天道，真是够无聊的。阳平公，孤告诉你，帝王历数，岂有定数？能拥有的天下的，不是靠什么正朔，而是靠仁德。要说正统，蜀汉刘禅才是汉室正统，又怎么会给曹魏灭了呢？你之所以不如我，就在于只死循古理，不知变通！这个正溯之论，不必再言！”
说到这里，他沉声道：“今天众位臣工都发了言，很好，偏听则暗，兼听则明，孤也需要多听听你们的话。就先议到这里吧，大家回去再好好想想，如果没有非常充足的理由，那孤就准备南征之事了。传旨，赏赐慕容垂五百匹绢帛，姚苌三百匹，以表彰他们今天的发言！”
说到这里，苻坚也不多看朝臣们一眼，转身就向着殿后的偏门走去，所有臣子们都跑了下来，齐声道：“天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天之后，长安，宫城。
苻坚坐在一驾步辇之上，二十余个身强力壮的力士，抬着这座方圆五六尺的步辇，走的四平八稳，冠盖之下，除了苻坚外，还坐着一个身披袈裟，面如枯树皮的高僧，可不正是那天在苻融府上的北方佛教领袖，道安大师？
这道安一代高僧道安大师。本姓卫，常山扶柳(今河北冀县西南)人。幼聪敏，十二岁出家。后事曾经做过后赵国师的大和尚佛图澄为师，甚受赏识。
道安著述、译经很多，对佛教贡献很大。自汉以来，佛学有两大系，一为禅法，一为般若，道安实为二系之集大成者。他提倡「本无」(即性空)之学，为般若学六家之一;确立戒规，主张僧侣以「释」为姓，为后世所遵行。弟子甚多，遍布南北，慧远、慧持等名僧皆出其门下。
道安是当时译经的主持者，在他的监译下，译出了《四阿含》、《阿毗昙》等经共百余万言。他对以前的译本作了校订和整理工作，并编出目录。其提出的翻译文体问题和「五失本」、「三不易」的翻译原则，对后世影响颇大。他博学多识，以才辩文学著称，文章为当世文人所重。
道安重视般若学，一生研讲此系经典最力，同时重视戒律，搜求戒本至勤，又注意禅法，对安世高所译禅籍注释甚多。由于道安综合整理了前代般若、禅法、戒律等系佛学，遂使原本零散的佛学思想，得以较完整的面目呈现于世，因此，道安大师被视为汉晋间佛教思想的集大成者。又因道安大师出生时手臂多长一块皮肉(皮手钏)，时人即称之为“印手菩萨“。
石赵国内乱之后，道安为避战乱南下襄阳，一住就是十五年，这次秦国攻克襄阳，将之俘获，苻坚为此喜出望外，公开逢人便说：“得襄阳不足喜，得一人半才是最让孤高兴的事。半个人是襄阳守将朱序，而一个人，则是这位道安大师了。”
自从被俘往长安之后，道安被尊为国师，苻坚多次与之同辇而游，而今天，则是道安大师为苻坚讲佛经禅理的时候，只是显然苻坚没有太多的心思，坐在辇上，低头沉默，一言不发。
道安大师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平静地说道：“天王有心事？”
苻坚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一到秋冬天，北方便是一片萧条，风景实在不怎么样。孤欲与大师共游吴越，泛长江，临沧海，岂不乐乎？”
道安大师微微一笑，说道：“天王，您德行深厚，自比尧舜，应天御世，居中土而制四维，何必栉风沐雨，巡游四方呢？”
“而且东南之地，气候与这里完全不一样，湿润沉闷，北方之人，去了后很容易得病，当年唐虞东巡而得病，大禹至会稽而身死，又有什么必要冒风险南巡呢？”
苻坚不满地勾了勾嘴角，沉声道：“上天生出了亿万生民，而又设立了君王来代天巡牧，统治和管辖他们，让他们吃饱穿暖，活在这个世上，孤又岂敢贪图安逸，让一方子民感受不到上天的恩泽呢？如果都跟您说的这样，那自古至今，也不会有天子征伐之事了！”

第334章 轮番进谏息刀兵
道安大师神色平静，淡然道：“如果天王真的要征伐东晋的话，不如驻节洛阳，遣使者奉书于前，而让大军继之于后，逼东晋投降，要是他们顽固不化，再起兵讨之，这样不用您亲涉江淮，而且也可以避免战乱，果能如此，老衲代江淮的百万生民谢您的大恩大德！”
苻坚摇了摇头：“这些是军国之事，大师悲天悯人，慈悲为怀，孤是知道的，但这军国之事，就不劳烦您发表高见了。这几天孤很忙，还要准备南征之事，今天的释法，就暂且停一次，等下次孤南征回来，必然聆听大师的教诲！”
他说着，直接从步辇上站起了身，跳下了一边，对着道安大师行了个礼：“传旨，以此步辇送大师回寺，不得有误，孤自行回宫！”
半个时辰后，苻坚坐在张夫人的寝宫之内，神色黯然，坐在床边，低头不语。
张夫人轻轻地叹了口气，搬过一只绣墩，坐在了苻坚的身边，朱唇轻启：“天王，您这是怎么了，今天本是您听道安大师释法论禅的时候，却来了臣妾这里，来了后又不说话，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事？”
苻坚闭上眼睛，干脆整个人后仰躺到了床上：“这一定是阿融他们干的，他们居然会让道安一个出家人来进谏，过分，太过分了！”
张夫人心下雪亮，放下了手中的一碗银耳羹，看着苻坚：“又是为了南征之事吗？天王，您真的下决心了？”
苻坚睁开了眼睛，看着张夫人，平静地说道：“当年孤派兵灭了你哥哥的凉国，这才有了你进了孤的后宫，这回孤要再去灭另一个汉人国家了，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张夫人微微一笑：“有了天王的征伐，才有了臣妾这辈子的福气，可以侍奉天王，怎么会不高兴呢？只是…………”
说到这里，她欲言又止。苻坚本来脸上渐渐绽放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他的眉头一皱，沉声道：“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在孤下定决心前，所有人都可以说话，这是孤公开宣布过的，孤看看你又能说些什么出来。”
张夫人咬了咬牙，站起身，跪到了苻坚的面前，先是叩了个首，继而直起身子，正色道：“臣妾听说，天地之生万物，圣王之治天下，都要顺其自然而因之，切不可强行违反天道，如果顺应天道，则功无不成，战无不克！”
“当年黄帝服牛乘马，因其性也；大禹治水，浚九川，障九泽，因其势也；后稷播种百谷，让大地有了庄稼，因其时也；商汤，周武王率兵攻灭夏桀与商汤，因天下万民之心也！”
“所以有因而成，无因而败，这些都是历史上的经验与教训。今天朝上之人，绝大多数都说晋不可伐，连道安大师都这样说，臣妾不知陛下伐晋之因何在？！”
苻坚的眼中光芒闪闪，这个凉州的汉人才女，说起话来引经据典，滔滔不绝，而道理是如此地自然与纯熟，他点了点头，沉声道：“你继续说下去。”
张夫人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书经》上说，天聪明自我民聪明，上天犹要因民之欲，何况是人间的君主呢？臣妾还听说，王者出师，必上应天时，下应民心，也会有各种吉利的兆头。反之，出师无名，倒行逆施，那是上天也不会保佑的。”
“若是您不信任人心，就请看看天时吧，谚云：‘鸡夜鸣者不利行师，犬群嗥者宫室将空，兵动马惊，军败不归。’自秋、冬以来，众鸡夜鸣，群犬哀嗥，厩马多惊，武库兵器自动有声，此皆非出师之祥也。望天王明察！”
她说到这里，美目之中已经是泪光闪闪，几乎泣不成声了，哽咽着说道：“天王，请您，请您把这当成一个妻子，对于自己丈夫的忠告吧，臣妾真的，真的害怕您这回会，会…………”
苻坚缓缓地站起身，自上而下地俯视着张夫人：“你怕我会南征不返，失败是吗？这些天人感应的话，朝臣们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孤要是信了这些，当年就不会伐燕，伐凉！就是攻灭你凉国的时候，这些臣子们也是各种理由来推脱，反驳。如果孤信了他们，现在你会在这里吗？”
张夫人默然无语，幽幽地叹了口气：“臣妾真的是，真的是不希望您有任何危险，这样在长安，不是好好的吗？”
苻坚冷冷地说道：“这军旅之事，从来是男人们所决定的，非妇人所知。孤很感激你对孤的关心，但是你没有说服孤，以后也不要再说了！”
他说着，也不看张夫人一眼，直接站起身就往外走，一个稚嫩的童声从一边传来：“父王，父王！”
苻坚的心中一动，看向了一边的柱子，后面冒出了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的脸，正是他与张夫人所生的幼子苻诜。
苻坚哈哈一笑，上前几步，抱起了自己的这个小儿子，在红扑扑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诜儿啊，这些天父王国事繁忙，没顾得上来看你，等忙完这次，孤带你去建康游历，怎么样？！”
苻诜微微一笑：“孩儿这些天按父王的吩咐，学习诗书中的道理，有些疑问，想向父王求教，不知父王是不是能解疑呢？”
苻坚微微一愣，转而笑着放下了苻诜，盘膝坐在他的面前：“好啊，居然学会主动来问父王了，很好，你说吧，有什么问题？”
苻诜看了一眼张夫人，直视着苻坚的眼睛，正色道：“孩儿听说，治国要靠贤人，作为君主，也要多听贤人的意见。用了贤人，国家才会兴盛，不用贤人，国家就会衰亡，是这样的吗？”
苻坚点了点头：“不错，是这么个道理。”
苻诜继续问道：“那请问阳平公，还有东晋的谢安，桓冲，是贤人吗？”
苻坚的脸色微微一变，沉声道：“他们都是国之大臣，当然是贤人。”

第335章 苻天王的逆反心
苻诜说到这里，也在苻坚面前跪了下来，叉手道：“阳平公是贤人，更是国之谋主，他劝父王不要征伐东晋，您不听。而谢安和桓冲是东晋的贤人，天王却要征伐他们，不听本国贤人的话，却要征伐有贤人的国家，又没有出兵的合适理由，这是孩儿所不能理解的，还请父王解惑！”
苻坚的脸色一变，站起了身，厉声道：“是谁教你这样说的！？”
苻诜咬了咬牙，抬起头，稚嫩的脸上，却是神色坚毅：“没有任何人教儿臣说这些，是儿臣自己读书时的疑惑，如果因此而冒犯了父王，还请父王责罚！”
苻坚的眉头紧锁，转头看了一眼张夫人，她也是伏身于地，长跪不起，苻坚叹了口气，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冲着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发火，他的语气柔和了一些，却带着一丝坚定：“此事到此为止，国家大事，非孺子可知。你长大后，就会明白为何父王会这样了。”
他说完后，也不看跪在地上的这对母子一眼，径直就走向了大殿门口，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孤这些天要筹备南征的事情，没时间过来了，你们好自为之，有事的话让内侍来传话。”
长安，城外，汉朝皇陵。
昔日雄伟气派的汉朝皇陵，经历了改朝换代和兵祸战火之后，已是一片断壁残垣，只有那些零落的石马石俑，还诉说着这些伟大皇帝的事迹，慕容垂与姚苌策马游走在这些残垣之中，护卫从人们都远远地隔在几十步外，山林之中的走兽飞鸟的叫声时不时地传来，林风吹着二人的脸，却是神色平静，没有那想象之中的得意笑容。
姚苌“吁”了一声，停下了自己的坐骑，他抬头看着天，神色变得黯然：“吴王殿下，你可知道，为何今天在下要约你来这里呢？”
慕容垂的脸色微微一变，吴王还是他在燕国时的王爵，到秦国之后，多年来他当过侍郎，当过将军，当过京兆尹，也爵至国公，但就是没有再封为王。
慕容垂一下子就明白了姚苌的意思，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叫我吴王了，姚将军。”
姚苌微微一笑：“家门不幸，多年来一直流落中原，依附于各个政权，先父曾经是石赵帝国大将，先兄也曾经在东晋当过将军，至于在下，倒是入了前秦后才有官职，不过我想吴王也能明白我的感受，我并不希望再这样永远居于人下了，我们羌人也是优秀的民族，并不是生来就要给人统治的。”
慕容垂淡然道：“可是天下的共主只有一个，要么统治人，要么给人统治，没有别的路可走。今天将军来这里，是要跟我商量今后天下的瓜分吗？”
姚苌摇了摇头：“虽然我一直佩服吴王的文韬武略，但秦国毕竟是超级大国，带甲百万，你就这么确信他们赢不了东晋？要是秦国真的灭东晋成功，那天下一统，只怕我们世世代代都要成为苻秦家奴了。”
慕容垂微微一笑：“将军也是身经百战的宿将，难道就看不出东晋军队的强悍战斗力吗？若说君川之战前，我还有点担心此事，但现在从各方面的情况来看，秦军此战必败无疑！”
姚苌叹了口气：“就靠这几万新练的北府军？吴兵向来轻果，打顺风战时一往无前，但逆境之下却是很容易崩溃，你我多年将兵，深知此事，这些北府兵更是以江淮流民为基干所组建，流寇习气严重，若是苻坚亲率大兵，以苻融，梁成，石越，张蚝这些大将宿将统兵，只怕北府军并非对手啊。”
慕容垂摇了摇头：“谢玄是非常优秀的将领，他能放弃淮北一年之久，故意骄纵彭超与俱难，如果苻坚倾国之兵来伐，他一定会把战线退到淮南一带，拉长秦军的补给线，北兵深入两淮，临近大江，时间一久必然因为水土不服而战斗力下降，当年石勒都做不到的事，苻坚又怎么可能做到？”
姚苌的眉头仍然紧紧地锁着：“若是他大军不去两淮，而是改从荆州方向突破怎么办？看起来桓冲的荆州兵虽然凶悍顽强，但战斗力并不如北府兵，如果给他攻克了江陵，顺江而下，那北府兵两面受敌，也不能支持吧。”
慕容垂微微一笑，摆了摆手：“放心吧，荆州那里苻坚一直交给我来打，他是不会去的，而且以他的性格，外表宽厚，但内心却是非常要强，这回你可知他为何要逆满朝文武，妻妾儿子的进谏，一意孤行要打东晋呢？”
姚苌的双眼一亮：“你是说他是在赌一口气，不想给外力所左右？”
慕容垂笑着点了点头：“正是，苻坚本身就是弑杀前任暴君苻生而得位，并非正统，而氐秦更是以戎狄身份，趁着中原一时内乱而得登大位，这点他清楚，谁都清楚，这回大殿激辩时，苻融一激动也直接挑明了此事。正溯在晋，这是天下人心所向，不是他靠假仁假义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就能改变的。”
“所以苻坚不得不用汉人王猛来治天下，以汉人的儒家经学那套来治国，也就是假仁假义那些，虽然让他的天下看起来平定，但这是在压抑他内心的本能，也压抑那些想来中原花花世界过好日子的氐族人的本能，要是不能在汉人头上作威作福，那氐人又有什么好处呢？”
姚苌笑道：“所以苻氏自己的宗室都会造反，就是因为没有什么特权和优待。吴王，你的意思我听出来了，你是说苻坚也给压得太凶太狠了，现在没了王猛的约束，就想回归本性了？”
慕容垂正色道：“是的，为了打天下，他这么多年来一直顺着王猛，压抑着自己，但另一方面，王猛就象压在他头上的大山，让他感受不到为人君的那种爽快，好不容易王猛死了，苻融他们还一直提王猛的临终遗言什么的，用死人压活人，他们越是这样说，苻坚就越会愤怒，觉得自己永远给人压制，不是君王，就会象小孩子一样逆反，越是不顺他意，他越是要做到！”

第336章 十丁抽一倾国征
姚苌微微一笑：“吴王这个比喻太贴切也太象了。没错，苻坚就是这种人，他给压抑了太久，终于在王猛死后要亲政，要暴发了。而且，他也对他以后的氐族是不是能继续执行他的国策，天下是不是能继续安定，没什么信心，想在自己有生之年，彻底一统天下。”
慕容垂点了点头：“是的，所以这两个原因让他排除了一切进谏，还是出兵了。今天兵部已经开始调集各路兵马，而十丁抽一的诏书也已经下达，旬月之内，苻坚真的可以组建一支百万大军呢。”
姚苌的脸色一变：“十丁抽一？”
慕容垂笑道：“是的，我在宫里有眼线，这诏书已经起草完了，大概这会儿正在下达，我们回去之后，也得在本族男丁之中这样征集丁壮出征了。”
姚苌的眉头紧锁：“即使在我们胡人部落里，十丁抽一也是非常重的兵役了，苻坚的脑子真的坏掉了吗？没人劝他？”
慕容垂哈哈一笑：“上次那么多人劝他不要出兵不也没用吗，他打定了主意，就会做到底，而且要么不做，要做做绝。其实苻融的话对他还是有影响的，他也怕完全用他们氐族军队打仗，万一失败，氐人死得太多，国内会有动摇，所以干脆来个一视同仁，无论是氐人，汉人，鲜卑人，羌人，只要是男丁，通通都得十丁抽一，他指望这样万一输了，也不至于国内生乱。”
姚苌点了点头：“这样国内的负担就会非常重，尤其是过惯了舒服日子的汉人，肯定是怨声载道。不过如此一来的话，我们羌人和你们鲜卑也得抽调大量的男丁从军，苻坚就是真败，我们也会损失惨重，那回来也不好起事了吧。”
慕容垂笑着摇了摇头：“放心，我们回去当然要显得很忠义，动员族人从军，这样一个良好的给征发和武装的机会，怎么可以错过呢？苻坚平时防着我们，不给我们的族人当兵的机会，也不分发武器与战马，这回正好可以借机武装，他输了以后，我们正好可以用手上的兵力起事。”
“至于你所担心的，其实不足为虑，你去西川，我去荆州，这两处都不会是主攻方向，苻坚一定想报君川之仇，所以在两淮一带，才会安排他氐族的主力大军去对付北府军。还是我刚才说的那个小孩子的逆反之心，越是我们说北府军厉害，不好打，他就越是会亲自硬碰硬，非如此，不足以证明他自己的本事。”
姚苌笑道：“很好，那这样输也是损失他氐族军队，氐族人少，全国不过一两百万人，从军男子就是十丁抽一，也就十几万人，一战若是输个精光，那他苻坚的天下，可就真的不稳了。不过…………”
说到这里，姚苌的眉头微皱：“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这战就算苻坚最后输掉，那会输到什么程度，足以让天下大乱吗？若是北方真的乱了，那东晋会不会趁虚而入，收复天下呢？要是灭了苻秦，来了东晋，我们一样没好处啊。”
慕容垂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从苻坚的征兵令来看，各地都以中心城市为征兵的集结之处，荆州那里有上次征桓冲时留下的十万精兵，而我们鲜卑人和丁零人大量集结在中原洛阳一带，到时候想必苻坚会让此地的兵士向荆州进发，由梁成来统帅，由我率本族士兵继之。”
“而邺城，齐鲁一带的北方士兵，则会向两淮一带集结，苻融应该会挂帅统领这支部队，苻坚本人会征发关中陇右一带的氐族主力，渡黄河东进，以为后援，至于你，还是会去蜀中，带着上次造好的舰船与水军，顺流而下，支援荆州战线。”
“东晋的应对肯定是以荆州和上游的兵马来对抗来犯之敌，而北府军作为前锋去对付从两淮过来的秦军，朝廷会在三吴一带继续募兵以为后援，随时支援两个战场，这样一来，东晋的征发也已经到了极限，他们毕竟国小力弱，咬牙可以拼出五六十万军队，但是粮草会成大问题。”
姚苌笑道：“是啊，我倒是忽略了这个，东晋就算临时可以大量征兵，但他们的农田粮税多数是在那些世家高门的手中，朝廷的存粮可并不多，这样起了大兵，就算打赢，粮草也会消耗殆尽，因为征了太多的兵，误了春耕，来年更会有粮食危机，这种情况下大举北伐是不可能了。”
慕容垂正色道：“所以，我们要让晋军大胜秦军，最好消灭掉苻坚的氐族主力，但也不能让他们赢得太轻松，更不能让他们得到太多的粮草辎重，以为进一步北伐的资本。所以，东晋那里，我们还得想办法让那些个高门世家，还有黑人皇帝，给谢安叔侄制造点麻烦才是。”
姚苌微微一笑：“吴王确定有这个本事吗？虽然我知道你在东晋那里有眼线，但要动摇谢家，这难度有点高啊。”
慕容垂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哀伤的神色：“欲灭一国，最好的办法是挑起其上层内斗，毁其国之栋梁，当年老贼王猛灭我大燕，就是让慕容评这个奸贼害我，逼我有国难报，现在这一手，也同样可以用在东晋身上。”
姚苌的嘴角勾了勾：“但当年燕国是慕容评掌权，现在东晋的权力，可是在谢安手上啊。谁能动摇得了他呢？”
慕容垂微微一笑，嘴角边勾起一丝深意：“姚将军啊，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慕容评固然是害我的奸贼，但若不是因为慕容纬这个笨蛋皇帝的猜忌之心，他又怎么可能得逞呢？我们如果要对苻坚行反间计要他杀了王猛或者苻融，可能吗？”
姚苌不假思索地笑道：“所以，司马曜，司马道子和王国宝，就是东晋的慕容纬，慕容评？”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不错，我已经布了线，大战之后，这条线也该动起来了，姚将军，我们回去好好准备吧，记住我们的约定，一旦发动复国，以潼关为线，永为盟好！”
姚苌“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一言为定！”

第337章 山中宰相气悠扬
东晋，会稽，始宁山居。
谢玄的眉头深锁，坐在王恭的对面，手里捻着一枚黑子，却是迟迟地无法落下，王恭抬起头来，轻轻地叹了口气：“幼度，你这是怎么了？今天这样心神不宁，这可一点也不象你啊。”
谢玄抬起头，眉头深锁：“想不到苻坚的报复，来得如此之快，我们原以为他君川惨败，起码要休整个两三年才能起兵，没想到这才两个月不到，他居然就能在国内玩十丁抽一的这种把戏，更想不到的是，居然旬月之间，各地就征集了百万大军。”
“现在他让慕容垂为帅，指挥荆州一带的二十五万大军为先锋，而原荆州刺史梁成的五万虎狼之师，作为另一路的先锋，直奔两淮而来。苻融则作为两淮道的行军大总管，率三十万大军继之。苻坚本人则带着关中征发的十余万氐族部队，鼓行出关，直奔项城而来。”
“据前线斥候所报，秦军行军队列，长达数千里，幽州云州的部队刚刚集结，陇右甘凉的人马也刚过潼关，各路大军所过之处，地动山摇，连河水中的鱼儿都为是惊惧，跳上河岸。”
“更可气的是，那苻坚居然还提前在朝中安排了官职，空出尚书令之职，说是要给圣上留的，而空出尚书左仆射之位，说是要给相公大人留的。嚣张狂妄至此，让人气愤！”
他说着，恨恨地把这枚黑子往棋盘上一拍，震得盘上诸子都为之轻轻一跳。
王恭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毕竟并非将帅，看不到这些前线塘报，看到谢玄之后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他也放下了手中的棋子，沉声道：“怪不得你要拉上我一起来这里，只不过相公大人在君川之战后，就请疾归了此处，你是谢家子侄，来这里求教正常，为什么要拉上我呢？”
谢玄看着王恭，平静地说道：“因为，在这个时候，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相公大人的力量，更需要你在世家门阀间为我们走动，这回是真正的国难当头了，再也不能有任何的内斗，牵扯之举，要不然万一真的挡不住秦军这回，我们可就全完了，大晋若是亡了，我们这些世家又岂能独存呢？”
王恭叹了口气：“其实，从上次君川之战开始，建康城中就流传着许多对你们谢家不利的传言，在这中间，尤其是有一个人，在拼命地串联，散布这些谣言，你可知道是谁吗？”
谢玄点了点头：“是王国宝他们家吗？或者是庾家？”
王恭摇了摇头：“不，不是他们。京城中的高门世家，人人皆知你们王谢两大家族之间的恩怨，如果是他们出面，很多人是最多只会听听，不会选边站的。但是若是殷家出头，就不一样了。”
谢玄的脸色一变：“殷家？你说的是殷仲堪？”
王恭点了点头，正色道：“正是。殷家向来是文坛领袖，并非以权势压人，但在士族间的清议极高，殷仲堪的叔父殷浩，当年也是跟桓温齐名的人，也是当过执政的人，虽然在殷浩北伐失败，免官之后有些没落，但殷仲堪，殷仲文这对堂兄弟，还有他们的另一个堂弟殷峤，皆是以文才著名于世，任哪个家族，也不敢小看了他们。”
谢玄喃喃地说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君川大胜之后，相公大人反而要暂时称疾回家呢。我这回没有去京城，直接在京口找的你，就是不知京师的动向，他们怎么说我谢家坏话的？”
王恭叹了口气：“虽然殷家没有来找我，但是我听到了他们的流言，他们说你谢家现在准备扔下这些老牌世家，转而重用刘牢之，刘裕这样的寒人掌军，另起炉灶了，更是准备破坏世家间轮流执政，权力共享的不成文规矩。说你幼度出镇北府，就是为了在外形成荆州那样的藩镇，以便长期控制军权政权。”
谢玄激动地说道：“一派胡言！我们谢家一心为国，呕心沥血，怎么成了他们嘴里的有非份之想！姓殷的不过一价文人，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是谁在教他这样说的！”
谢安的声音缓缓地，却是极有威严地从一边响起：“自然是桓家让他这样说的，幼度啊，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遇事一定要镇定，你这个样子，怎么能领兵为帅，力抗强虏呢？！”
谢玄和王恭同时脸色一变，连忙向着从屏风后出现的谢安跪拜了下去：“参加相公大人！”
谢安的神色仍然镇定从容，看不出喜怒哀乐，在谢道韫的搀扶之下，走到了两人的面前，在棋盘边的一个榻上坐了下来，他看着王恭，微微一笑：“感谢王家在这次对我们的鼎力支持，希望这种友谊可以继续延续下去。”
王恭抬起了头，微微一笑：“晚辈跟幼度相交多年，知道谢家一心为国，所以才会作出这样的选择，不过相公大人，建康的情况您也知道，一多半的高门世家现在已经给殷仲堪他们说动，现在强敌在这个时候来犯，您必须早作准备才是。”
谢安微微一笑，摆了摆手：“没什么可准备的，老夫来这始宁山居，也并非避什么流言蜚语，而是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思考一下这场大战怎么打。幼度啊，你对这一战如何打，想好没有？”
谢玄咬了咬牙，挺直了身子，正色道：“这回苻坚是来拼命的，侄儿原以为他最多动员中原和齐鲁一带的军队，来个三四十万大军，以夺取两淮为目标，可没想到他居然十丁抽一，倾全国的百万之师，这是要彻底灭我东晋了。眼下敌军的气势极锐，苻坚更是御驾亲征，这种情况下不可力敌，我意，放弃两淮，死守长江一线，靠着大江天险来挡秦军百万大军，方为上策！”
谢安叹了口气，平静地看着谢玄：“幼度啊，若是按你说的办，我大晋必亡无疑！”

第338章 江南人心何所平
谢玄和王恭的脸色同时一变，相视一眼，看向了谢安，谢玄讶道：“侄儿此策为何会导致大晋的灭亡？还请相公大人垂示。”
谢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在一边的谢道韫，说道：“道韫，你说为何呢？”
谢道韫的嘴角勾了勾，对着谢玄说道：“因为两淮之地，是不可以不战而弃的，一旦失了两淮，让秦军轻易地兵临长江，那我们大晋的内部，就会有变化了，人心一散，不是靠着长江天险就能阻挡的。”
王恭奇道：“为什么不战而弃两淮，人心就会散呢？要是秦军到了江边，只会大家更加精诚团结才是。”
谢道韫摇了摇头：“王秘书，你和幼度都搞错了一件事，那就是并不是所有世家都会因为大晋的灭亡而灭亡的。当年永嘉之乱，神州陆沉的时候，北方的不少大世家并没有南迁，而是选择在胡人朝廷里为官，照样过得不错。如果是苻坚这样的仁君为帝，更是有人会这样做了。”
谢玄倒吸一口冷气：“姐姐是说，我大晋会有些世家大族内通外贼？”
谢道韫平静地点了点头：“不错，任何一个家族都会考虑自己的利益，我们谢家多年执政，家运即国运，大晋若亡，我们谢家必然没落，所以没有退路。但是别的家族就不一定了，尤其是本土的侨姓大族。”
王恭若有所思地点着头：“你说的是，张，吴，朱，陆，沈这些吴地豪强？”
谢道韫正色道：“是的，就是这些土著大姓，当年大晋建国，王丞相过江之时，靠了各种手段，以我们这些外来北方大族的部曲，加上朝廷的权力，压制了这些土著家族，占了他们的地，分了他们的权，就好比我们现在的这个始宁山居，以前就是沈家的地方呢。从本质上来说，他们跟我们并不一条心，甚至会多少恨我们这些外来家族呢。”
王恭冷笑道：“那又如何，他们无权无势，昔日的那些庄园，人口也多归于我们所有，还敢造反生事不成？”
谢玄有些听明白了，叹了口气：“不，阿宁，家姐说得有道理，这些家族当年给我们这些北方大族所压制，虽然土地，人口大大减少，但是作为回应，我们大晋一向不在三吴之地征兵，粮税收的也不多，所以这回我组建北府兵，只能考虑用两淮流民，根本不能指望在这里征兵。”
“但是两淮流民虽然不少人的家在京口，但更多的人，家族是在江北两淮地区的，如果我们不战而退，那这些人的妻子儿女只怕要落入秦军之手，军心势必有所动摇，这时候我们要是在吴地想征兵征粮，只要这些土著家族带头闹事，那后果就严重了。”
谢道韫叹了口气：“还有一点，就是天师道的问题，多年来，天师道一直在吴地传道，在这里深孚众望，象他们的太上教主杜子恭，就给此地父老视为神人，影响力远远大过圣上和我们这些大家族，从前一段的表现来看，从军的那些天师道众都是有不可告人的野心，在军中都四处传道，拉拢北府军士，他们若是觉得我们大晋没有抵抗秦军的能力，也许就会给自己留条后路了，在三吴之地煽动民变，也不是不可能的。”
王恭勾了勾嘴角：“可是，如果我们退过大江，有大江为阻碍，他们也不可能跟秦军互通消息的。没有外援，光靠什么吴地土著或者是天师道的人，想要生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谢道韫微微一笑，朱唇轻启：“要知道江南的形式，未必一条大江就能阻挡的，如果这些土著家族有意里通，或者是天师道有意投敌，他们完全可以靠着对本地的熟悉，偷偷派人过江通信，千里江防，不可能完全堵住。再说了，真要起兵的话，就是北方秦军，也不可能不知道的。”
王恭叹了口气：“那有何良策可以应对？要不要提前把他们管制起来？”
谢安平静地摇了摇头：“不行，大敌当前，再分心来对付自己人，只会乱上加乱。这些土著士族不会一开始就投降秦军，他们会观望时局，如果觉得我们大晋能赢，自然不会铤而走险，这就是老夫说，不可以不战而弃两淮的原因。”
谢玄长舒了一口气，说道：“侄儿明白了，如果不战而退，即使在军事上是可行的办法，但是这些人会以为我们是畏惧秦军，一溃千里，到时候人心惶惶，有些人就可以趁机散布流言，说我们在江北战败，立足不稳，只能退往江南，而因为我们要对抗秦军，必然要在吴地加税征粮，甚至抽夫征丁，更容易激起民变了。到时候强敌在江北，内乱起于江南，就是不可收拾之势！”
谢安点了点头：“是的，所以如果退到了江南，不战而弃两淮，我大晋必亡。你前面也说过这样一来，北府军家属也落于敌手，就是这支精兵也难以倚仗了。所以无论如何，都得想办法在江北决战才是。”
谢玄的眉头深锁：“就算是这个道理，可是秦军势大，我们刚刚在君川大战，还未来得及休整，兵法上，我军是疲兵，粮草的调集与准备也没有到位，强行在江北决战，只怕凶多吉少啊。”
谢安正色道：“是的，困难是很大，谁也没有料到苻坚这回居然会发了狠，真的倾百万大军压来，他们这些年给王猛治理得很好，各地的粮储仓城都是满的，并不缺粮，只要象这次这样十丁抽一，马上就可以组建出百万大军，是我们以前低估了王猛。幸亏此人早死，不然的话，大晋这回真的危矣。”
王恭笑道：“不过王猛听说也很推崇相公大人啊，说你是江表伟人，不可轻易伐晋。他在世时，也是极力阻止苻坚出兵的。现在他不在了，您一定也有破秦良策的。”
谢安神色肃穆，点了点头：“真要破秦，只有八个字，示弱诱敌，一战而破！”

第339章 死守寿春三个月
广陵，北府军营地。
老虎部队营盘之外，一座小岗之上，北风呼啸，吹起刘裕与刘穆之的征衣，拂起他们的额前发缕，刘裕的面色平静，微笑道：“示弱诱敌，一战而破？胖子，你是打算把君川之战再来一次吗？”
刘穆之嘴里咬着一根长长的青草，胖脸之上，肥肉跳了跳：“同样的招数用两次肯定不行，所以这回，不能象上次那样一撤千里，得节节抵抗才是。”
刘裕勾了勾嘴角：“节节抵抗？你刚才分析了半天，说如果不抵抗，直接退过江，那些吴地土姓大族有可能会暗通秦军，这点我勉强同意。但秦军势大，我们如何能做到节节抵抗呢？还不如毕其功于一役呢。”
刘穆之笑道：“你真的这样想，上来就决战？”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这是昨天夜里帐中讨论时，刘毅的点子，他说我们刚刚大胜，士气正锐，苻坚的大军也是刚刚征发，前锋不过是在中原和齐鲁征发的各族部队，并非主力，由苻融带着，而苻坚本人的关中大军，还在路上，我们趁着敌军现在还没有完全合流，集中主力打他一家伙，才是上策。”
刘穆之长舒了一口气：“我就说嘛，这个打法听着就象是刘毅提的，不太可能是你提的。好吧，寄奴，你今天既然要来跟我推演，那咱们就各自发表意见，最后看看是不是一致。”
刘裕微微一笑：“你先说吧。”
刘穆之点了点头：“嗯，刚才说到了节节抵抗，秦军确实势头凶猛，北府军虽然刚刚取胜，但是连续作战，比较疲劳，再一个就是粮草的消耗上次很大，毕竟是八万大军的出动，事先又没有屯积足够一年以上的粮草，所以需要三个月以上的时间来备战。这次苻坚厉害就厉害在能在大败之后这么快就卷土重来，这里就看出多年来王猛为他积攒的国力了。”
刘裕正色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需要三个月的时间，来调集粮草，休整军队，那这三个月怎么办？”
刘穆之眉头微皱，在面前的土地上推起了一个简易的沙盘，拿几块石子与土坷拉当成城池，指着最北面的一块，说道：“这是徐州，这是盱眙，是我们上次收复的地方，这些地方现在是空城，上次我们南迁的百姓还没有回去，也不用回去了，这些地方是守不住的，也没有任何军事上的意义，继续南撤。”
刘裕的嘴角勾了勾：“撤到何处？广陵吗？这里可是北府军的家属所在，十几万户人呢，还有上次南撤的百姓，若是在此地决战，万一失利，那大军家属尽会成为敌军的俘虏，恐怕不妥吧。”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不能直接撤到广陵，如果秦军直接杀到此处，只需要十天左右的时间，他们甚至不会给我们调集援军与粮草，让北府军休整的机会。所以，我们得前出抵抗，这个抵抗的地方，就在这里！”
他说，伸出手，直指广陵城西北方向的一块大土坷拉。
刘裕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寿春。不过新的问题来了，如果我们放弃淮北，秦军可以不打寿春，直接南下广陵，就象上次的彭超俱难一样，你又有什么办法，把秦军引向寿春呢？”
刘穆之自信地摇了摇头：“寄奴，相信我，这回秦军不可能象俱难那样为了抢功而孤军深入，他们一定会先打寿春的。”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说详细点。”
刘穆之笑道：“因为这次跟上次不一样，秦军的数量比上次多了好几倍，光靠在兖州一带的存粮，是不足以支持这样的大战役的，他们的粮，一定会通过邗沟，从北方运过来，所以争夺的焦点，不在广陵，而在寿春这个水路汇集的要冲所在。”
“除此之外，苻坚这回如果主攻两淮，他一定也会调最精锐的部队前来的，现在秦国的最精锐部队，除了关中新征发的氐族贵族子弟外，就是大将梁成在襄阳的五万精锐步骑了。”
刘裕笑道：“这五万精锐，是秦军长期驻扎在洛阳，镇守中原，防备荆州军马北上的精锐部队，也是氐族人的主力，多个氐人有力部族，都被征发从军。上次秦军围攻襄阳，久攻不克，即使是慕容垂的鲜卑人攻下了外城后，也无法拿下内城。最后还是梁成出马，带了这五万精锐，才一鼓破城，这战斗力是非常强的，你是说，苻坚会让这五万军队，加入到寿春战场？”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不仅这五万军队精锐，而且他们已经在襄阳打过，对于水网纵横的地区作战，有自己的经验，从襄阳出发，经汉东四郡，可以直接加入淮南战场，而且水路行军，可以大大加快速度，也方便运粮。”
刘裕摇了摇头：“那他们为什么不南下攻打江陵，而是要去寿秦呢？如果江陵那里得到突破，岂不是更好？”
刘穆之笑道：“桓家又不是吃干饭的，上次襄阳陷落后，梁成和慕容垂都无法更进一步，这次也是一样。再说江陵是荆州桓家的老巢所在，绝不可能放弃，要攻江陵，难度可比打寿春大上许多，我料苻坚必然会在荆州一带对峙，而把突破的方向放在寿春，一旦拿下寿春，则江淮与荆州两个战场就可以彻底打通，两边可以通过水路方便地互相支援了。”
刘裕笑道：“这么说来，寿春是重中之重，要守住寿春，才能拖疲，拖累秦军，要让寿春守住三个月以上，这还得是面临梁成和苻融两路大军的夹击，是这样的吗？”
刘穆之肃然道：“是的，寿春的防守，一定要加强，但是不能用北府军去守，而是要出动京城的宿卫兵马，甚至是豫州的西府兵，死守住寿春，为北府兵争取三个月的时间。”
刘裕勾了勾嘴角：“三个月后，需要我们出动到寿春，跟秦军决战？可是万一寿春提前陷落，怎么办？”
刘穆之微微一笑：“也许，你才是最适合去寿春守城的人，寄奴，你信不信玄帅会让你去呢？”

第340章 谢相妙语解纷争
会稽，始宁山居。
山居后院，正好是一处断崖之处，谢安一身青衫，站在这里，西面的山风拂来，带起几分尘埃，落在他那一尘不染的青衫之上，让这翠绿的绸衣，也多出了几许杂色，谢安的嘴角轻轻地勾了勾，伸出那洁白的大手，轻拂去衣襟之上的几抹尘泥，淡然道：“买德（恒冲的小字）尘污我。”
谢道韫微微一笑：“大人还是在为了桓冲今天的提议而烦心吗？那三千援军，这会儿只怕已经到了建康了吧。”
谢安没有说话，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没回头，轻轻地说道：“幼度，王恭送走了吗？”
谢玄点了点头：“已经下山了，这回侄儿擅作主张，带了阿宁一起过来，扰了相公大人的清静，还请原谅。”
谢安摇了摇头：“你的做法没错，我知道你带王恭来是有两个原因，一是你自己心里没数，不知道如何面对我，想着找他来撑个场面。第二嘛，你也希望王恭能回去向建康的各大世家传递我们谢家对于此役的态度，尤其是是战是和，由他们家出面，先作通各家的工作，比我们直接出面宣布要好。”
谢玄的脸色微红：“侄儿的这点想法，又怎么可能瞒得过大人？当着王恭的面还不敢说透，但听大人这样说，是坚决主战了？”
谢安点了点头：“这回苻坚起倾国之兵，是要灭我大晋的，除非我们投降，灭国，不然没有谈的余地，所以此路不通，唯一能想的，就是怎么打赢了。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就在你和王恭来的同时，桓冲派了三千援军，已至历阳，声称要入京师宿卫，助守。”
谢玄恨恨地说道：“他们这是没安好心，想学王敦，苏峻，在这时候趁机控制京城，掌握朝政。”
谢安摇了摇头：“不，现在大敌当前，桓家自己也面对着几十万秦军，是做不了这种直接控制京师的事的，这回他们只派三千人马来，是要做个姿态，表明荆州仍然忠于大晋朝廷，同气连枝，必要的时候，就好开口跟我要粮要援军，或者是万一抵挡不住，也可以退往建康。”
谢道韫微微一笑：“除此之外，大概也想向其他世家显示，大晋不止是有我们谢家，也有他们桓家呢，这战如果战胜，也可以在战后结好其他的家族，为他们家争取更多的利益。”
谢安点了点头：“道韫说的很对。所以不管他们是为了求名还是求实，这三千兵马进建康，都是对桓家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反过来说，就是对我们谢家，对国家没什么好处。因此，这支援军，千万不能留下。”
谢玄勾了勾嘴角：“可否让他们转道去淮南，守寿春呢？刚才您也分析过了，需要在寿春拖住秦军主力，争取至少两个月的时间，为北府军调粮调兵，完成休整和战备。”
谢安摆了摆手：“寿春是淮南要地，连结荆州和两淮的水路汇集所在，让荆州兵马助守，只怕反而出乱，还是得用自己人。这回与秦军决战时，不仅要有我们北府军，还要有豫州的西府兵马，桓伊是必须要倚重的人。”
谢玄眉头微皱：“豫州的桓伊，是桓家的远族，论辈份是跟您一辈，如果要他也加入的话，只怕侄儿的资历，不足以震服的，恐怕要相公大人亲自挂帅出征才能让他服气了。”
谢安微微一笑：“我若挂帅，那谁来坐镇后方，稳定朝局，震住建康城中的世家，吴地的土著士族，还有贼心不死的荆州桓家呢？”
谢玄叹了口气：“那只有交出北府军的指挥权，让桓伊来挂帅，侄儿为副了。”
谢安没有说话，转头看向了谢道韫：“道韫，你怎么看？”
谢道韫平静地说道：“北府军是我谢家一手操练的，也是今后我们谢家保身立命之本，断不可送给外人，桓伊虽然与荆州的桓家只是疏族远家，但毕竟也非我谢家之人，这个人可以团结，但不能居于他之下。这次出征的主帅，最好是跟您一个辈份的，依侄女看，五叔最合适。”
谢道韫嘴里的五叔，是谢安的弟弟谢石，历来以文才见长，早年曾任尚书郎，黄门侍郎，还为孝武帝司马曜讲解过《孝经》，现任尚书仆射，是个标准的文官，但并不通军事。上次君川之战时，他领后军为谢玄的后援，甚至没赶上整场大战，其拙劣的军事指挥能力，可见一斑。
谢玄睁大了眼睛：“五叔？可他并不懂军事啊。以他为主帅，真的可以？”
谢安点了点头：“有何不可？昔日齐魏争霸，名义上的大将军是田忌，但真正指挥的人却是军师孙膑，二人精诚团结，田忌的指挥权完全转给了孙膑，才能大败庞涓，成就孙膑的兵家之名。今天大敌当前，让你五叔为帅，是为了团结桓伊，让他能带西府兵马甘心效命，但真正的指挥，还是由你来做。”
谢玄有些听明白了，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可是这样安排，桓伊会满意吗？五叔会听您的话，让侄儿放手指挥？”
谢安平静地说道：“你五叔那里，我会去说，都是谢家人，不必担心。对桓伊，他是明白人，只要不居于你之下，就不会有意见，当然，重大的军事决策，你要跟他商量，不能绕过他自行决定。第一件要做到的事，就是让他立刻放弃豫州边境，火速率历阳的西府主力向你靠拢，同时给他在寿春的爱将，平虏将军徐元喜下令，一定要死守寿春三个月，不得有误！”
谢玄咬了咬牙：“徐元喜是他的爱将，只让他守，却不救，真的可以吗？”
谢安的眼中冷芒一闪：“让刘裕带三百人去助守，就算意思到了。跟桓伊说，我们派出了北府军里最勇猛的战士去，一定不会放弃寿春的，非如此不可！”
谢道韫的脸色微变，几乎要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低头不语。
谢安笑着摇了摇头：“怎么，心疼准女婿了？”

第341章 木秀于林风必摧
谢道韫摇了摇头，叹道：“侄女不敢干涉大人的决定，只是…………”
谢安笑道：“看起来还是担心准女婿啊。怎么，刘裕还没进我谢家的门，你就为这个未来的姑爷心疼了？”
谢玄正色道：“相公大人，请您在这件事上再考虑一下，刘裕前一阵立了大功，可这份功劳却给刘牢之得了去，君川之战后，刘牢之升为鹰扬将军，从一个普通的军主，一跃成为北府军众将之首，可谓春风得意，而刘裕立了如此大功，却仍然只是一个幢主，除了得了些赏赐外几乎没有任何升迁好处，我已经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了，这回再让他执行如此危险的任务，合适吗？”
谢安的神色平静，看着谢玄：“刘裕的风头最近太近了，军中上下无人不在谈论他，你们觉得，这些是好事吗？”
谢道韫咬了咬牙：“那是小裕立了功，让大家心服啊，我们给了他机会，也是让他承担了非常危险的任务，他做的好，为什么不是好事？”
谢安叹了口气：“木秀于林，风必催之。你们可知道这一阵那些散布我们谢家流言的人是怎么说的吗？说我们重用寒人，用刘牢之这样的人来掌军，想要培植自己的势力，更是让刘裕这样新晋军队的人，迅速升迁，要的是控制整个基层兵马，让北府军代代为我们谢家所用。”
谢玄的眉头一皱：“这是不可能的事，打完仗后，我们就得交还兵权，而大部分的军队也要解散，我们不可能留住刘裕，甚至连刘牢之，也多半会转成一个没有兵权的州郡长官。”
谢安的眼中精光一闪：“幼度，记住，无论如何，都必须要保持北府军的存在，我们谢家可以没有相位，没有五州都督，但不可以没有自己的军队和地盘。有了军队，有了地盘，才有了我们的立身之道！”
谢玄的神色一凛，看着谢安那沉静的眼神，马上明白了叔父的用意，连忙说道：“侄儿谨受教。”
谢安点了点头，看着谢道韫，语气稍缓：“我们就算没有刘牢之，也要有刘裕，幼度说得对，打完仗后，如何保留北府兵，是个大问题，所以，我们不能让刘裕风头太劲了，他要是得了太多的功，升成中高级的军官，那就很难在军队里继续呆下去，得压一压才行。”
谢道韫笑道：“原来这是相公大人的想法啊，我说呢，为什么你要刻意地把刘裕给雪藏起来。不过，这回去寿春，实在太过凶险，那可是秦军主力啊，徐元喜虽是桓伊的爱将，但是兵马不过三千，真能守住吗？”
谢安勾了勾嘴角，说道：“寿春虽小，但是粮草充足，而且桓伊镇守豫州，多年来军队精焊，寿春的守军尤其厉害，秦军前来，寿春军民一定会拼死抵抗，他们没这么容易攻下寿春的。至于刘裕，我想，没人会在乎一个小军官，带了几百人会做出些什么。”
谢玄叹了口气：“可是刘裕本人不会没有想法啊。这时候让他带兵前去助守，他会不会觉得我们谢家抛弃他了？”
谢安的眼中冷芒一闪：“你们没有听说过一句上古的谚语，叫王者不死吗？”
谢玄和谢道韫同时脸色一变，对视一眼，谢玄摇了摇头：“大人真的以为他会是王者？如果是王者，我们怎么能让他置于这种险境呢？”
谢安笑着摆了摆手：“你们啊，还是没弄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如果是王者，那自然不会死，反之，要是死了，就说明他不是王者。如果刘裕不是王者，那我们谢家也没必要在他身上花太多功夫，以结怨各方。”
谢道韫咬了咬牙，说道：“大人，现在刘裕可没得罪各方势力吧，要说我们谢家树大招风还成，可是刘裕，他一个低级军官，哪入得了各家的法眼呢？”
谢安没有回答，看向了谢玄：“幼度，你说呢？”
谢玄的眉头微微一挑：“大人是说，上次乌衣之会时，刘裕公开顶撞了那王忱，等于是我们谢家和他们太原王家决裂的始作俑者，所以王家恨透了刘裕，一定要置他于死地而后快？”
谢安点了点头：“太原王氏，毕竟是百年名门，地位超然，给一个小军官这样羞辱，跟我们谢家不敢撕破脸，但一定会往死里整刘裕的。而且，刘裕跟天师道是死敌的事情，已经非常清楚了，那天师道的背后又是太原王家，还有会稽王。除此之外，好像桓家也对刘裕心存警惕。”
谢道韫讶道：“桓家又怎么会跟小裕有冲突？那个桓玄不是挺赏识刘裕的吗，上次演武，刘裕失败，桓玄不是还想趁机把他要过去吗？”
谢玄的面色凝重，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桓玄当时一直在看我这里演武，前面失败了那么多批，他只是笑而不语，倒是看到刘裕后，开口就说演武失败的应该给赶出北府军，希望我能执行军令，但是刘裕是个人才，就这样赶走太可惜了，他可以帮我们接纳此人。”
谢安叹了口气：“桓玄虽然年少，但阴骛深沉，城府极深，你上次去京口的时候，他就去了，刘裕这样的人，我们谢家看中，他一样也会看中。我们没放给他，他就一定不会让刘裕给我们所用，必会除之而后快。”
谢道韫倒吸了一口冷气：“怪不得这阵子的京城流言，甚至提刘牢之的都不多，十句里有四五句说我们是用刘裕这些京口地头蛇。一开始我还以为他们是想把事情往当年天师道在京口作乱上引，可现在一听大人的分析，就全明白了，最想要刘裕命的，居然是这桓玄！”
谢安的眼中冷芒一闪：“所以让刘裕现在离开大军，对他也是个保护，不过，为了不让他起别的想法，我得给他一个愿意去寿春的理由，道韫，让妙音去寿春，马上！”
谢道韫的身子微微地晃了晃，嘴唇哆嗦了一下，咬了咬牙，沉声道：“自当从命！”

第342章 八大猛男较力量
两天后，广陵，北府军营地。
军营之中，一片喧嚣之声，老虎部队的大旗在飘扬着，而训练场上，已经围满了身强力壮的军士们，所有人都在看着七条精赤了上身的汉子，在那里摩拳擦掌，抡着胳膊，而他们的脚下，则摆着一个个看起来足有五十斤的石锁，沉甸甸地，即使放在地上，也压出了一个小坑。
刘毅，何无忌，檀凭之，向靖等壮士全都站在这石锁前，刘敬宣手里拿了个大铁喇叭，在那里大叫道：“都安静点，大比武就要开始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刘毅不耐烦地摇了摇头：“早就准备好了，阿寿，你怎么不参加？”
何无忌哈哈一笑：“人家那腿差点就断了，现在还不能发上大力呢，希乐，你就别刺激他了。”
檀凭之勾了勾嘴角，看着刘敬宣的腿：“我现在还没弄清楚，这腿怎么就这么快好了，有啥秘方，能教我不？”
向靖一脸坏笑，看着刘敬宣：“那个，腿好了干那事儿还行吧。”
刘敬宣飞起一脚，踢起一蓬沙土，洒得向靖满脸都是，他恨恨地说道：“奶奶的，要不是这条该死的腿给医官说了，半年内不能举重物，你们以为这回的力士大赛，还轮得到你们？”
向靖哈哈一笑：“当然当然，是轮不到我们，不过，也轮不到你阿寿哥啊。”
刘敬宣的脸色一变，只听到周围响起了一阵欢呼声，人群中自然地分开了一条道儿，冯迁在前面开道，刘裕面带微笑，缓步而入。
周围的北府军士们暴发出了一阵欢呼声：“寄奴哥，来参赛了呀。”
“我就说嘛，最后出场的，一定是最厉害的，除了寄奴哥还有谁？”
“寄奴哥，威武，你可一定要赢啊！”
“要不要开个赌局啊，我买寄奴哥赢！”
在这些人的疯狂叫嚣的声浪之中，刘毅的嘴角勾了勾，明显流露出一丝醋意：“寄奴，怎么搞的，来的这么晚？大家都在等你呢！”
刘裕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这不刚下值嘛，放心，咱们既然约好了比试，就绝对不会不来的。不过…………”他说着，一把脱掉了外衣，露出了一身暴突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肌肉的线条都在剧烈地变化着，男儿的那副铁血阳刚，尽显无疑，“你们今天商量好了吗，谁第二？”
这一下更是燃爆了所有周围的军士们：“哈哈哈，寄奴哥就是自信啊，这气场，绝了！”
“寄奴哥，你真的能稳赢吗？最近我看无忌哥和希乐哥他们都有苦练啊。”
刘裕微微一笑，走到一边空着的最后位置，拿起地上的那个大石锁，也不见他如何发力，只这么轻轻一提，石锁就凌空飞起，稳稳地落到了他前伸的小臂之上，他上臂的二头肌一阵暴突，而那沉甸甸，足以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坑的石锁，就这样停在了他的小臂之上，纹丝不动。
所有人都齐声喝了彩：“哇，寄奴哥威武！”
“这石锁能耍得这么稳的，也就寄奴哥了。”
“是啊，我也能举起来，但做得这么稳，还真是不行呢。”
“你们懂个屁，寄奴哥在投军前就是京口三届武魁首啦，那可是拳横腿霸，京口刘大，一次放倒几十个壮汉子是小菜一碟，这点石锁算什么。”
“嘿嘿嘿，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臂上走马，拳上站人吗？”
在这些议论声中，刘裕面不改色，甚至呼吸都一如平常，仿佛他手上根本没有这样垫着如此沉重的石锁，他笑着看向了其他的那七人，说道：“我来得最晚，就先抛接了，怎么，你们还在等啥呢？”
何无忌“呸呸”两声，往手上吐了两口唾沫，使劲地搓了搓，然后稳稳地抓住了面前的石锁，一提气，沉声喝了声：“起！”单臂就把这石锁稳稳地举过了头，直到头顶，稳如泰山。
檀凭之哈哈一笑：“你们都举了，我又怎么能落后呢。”他也如法炮制，单手抓起石锁，也不见如何发力，就这样举过了肩。
其他数人也都纷纷把石锁举了起来，只剩下刘毅冷笑着在那里抱臂而立，一言不发。
刘裕一直微笑着看着众人把石锁举了起来，现在他的目光也落到了刘毅的身上，今天他能感觉到刘毅是带着一股气来的，外面的众人对他的欢呼声越高，他这股气也就越大，虽然看起来挺平和，但一股似乎抑制不住的大力，在他的体内燃烧着。
刘裕看着刘毅，平静地说道：“希乐，该你了。”他说着，小臂依然前伸，那大石锁在他的前臂之上，仍然是纹丝不动。
刘毅“嘿嘿”一笑：“寄奴，你真的觉得今天你能稳赢吗？”
刘裕摇了摇头：“这个等比过才知道。不过，没意外的话，我还是比较看好你能拿第二的。”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之色，一闪而没，转而笑道：“你啊，还是跟京口时一样，狂得没边了，不过，今天我就让你见识一下，现在我苦练的结果！”
他说着，略一弯腰，从地上拿起了那个大石锁，他的三指紧紧地扣住石锁的把手，向上一翻，石锁猛地向上飞起，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他稳稳地伸出右臂，接住了那石锁，与刘裕刚才的动作几乎一模一样，石锁也是稳稳地停在他的手中，纹丝不动。
周围先是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凝视，看着刘毅的动作，直到石锁在他的手中稳下之后，才暴发出一片叫好之声：“好，好，太好了！”
“希乐哥也这么有劲啊，我一直以为他只是射术超人呢。”
“这些天希乐哥天天在苦练力量，我每天都看他一大早就耍石锁了，不是盖的啊。”
刘毅洋洋得意，小臂这样前伸举着这石锁，甚至还绕着刘裕等人走了一圈，边走边点着头，笑着对周围众人道：“今天，我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第343章 力王头衔亦可让
刘裕的心中微微一动，他很清楚，刘毅虽然在京口跟自己斗了这么多年，但真的论力量，是比自己稍逊一筹的，在这些跟自己比试的人里，绝对的力量，应该是向靖这个铁牛仅次于已，刘毅最多只能排到中游，可看他这样一出手，却是比其他所有人都要稳当，看起来，跟自己真是有的一争了。
刘毅哈哈一笑，看向了四周：“怎么，没见过哥的力量吗？那哥再给你们露一手！”
他说着，手臂突然一振，这块大石锁一下子从他的手臂上翻了下来，在空中打起了滚，众人一片惊呼之声，因为按今天的比赛规则，只要这石锁落了地，就算输了，除此之外，能把石锁举过肩的次数越多，举的时间越长，就算优胜，如果两人举的时间同样，但一人举了十五下，另一人举了二十下，则是举二十下的人才胜。
眼看着刘毅的这块石锁，将将就要落到地上，只见刘毅突然横伸一腿，那硕大的石锁，就这样给他的脚生生勾住，脚尖穿过了石锁的把手，石锁的底部离着地面只有大约两寸的距离，却是再也不能往下落出半分了。
刚才还鸦雀无声的人群里，顿时就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喝彩：“天哪，这是我认识的希乐哥吗？”
“这，这么惊人的力量，这么迅速的动作，怎么做到的？！”
“哎呀，这一腿起码得有几百斤的力量，要不然怎么能这样勾住石锁呢？”
“寄奴哥加油啊，可不能输希乐哥啊！”
刘裕微微一笑，刘毅的这个表现，已经不让他惊讶了，从刘毅脸上若隐若现的红气来看，他终于知道了刘毅为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力量提升得如此之快，以至于主动提出跟自己比试力量：这家伙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他是磕了那些天师道的五石散啦！
刘裕的心中暗暗感叹，刘穆之说的还真没错，刘毅是处处与自己竞争，啥手段都要用，五石散伤身，后患极大，他不会不知道，但为了跟自己争口气，居然也用上了，而且天师道的人肯给他五石散，背后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也不得而知，想到这里，刘裕甚至心中腾起了一丝凉意。
刘毅看到刘裕的表情有些变化，哈哈一笑：“怎么，寄奴，你也怕了吗？来来来，刚才不是说我们这些人只能争第二么，现在我们看看谁才是第二！”
说到这里，刘毅一吸气，脚猛地向上一踢，石锁顿时就飞向了空中，这下他腾出右臂，屈肘向内，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这石锁稳稳地落在了他右上臂的肩头，淡淡的红气一现，石锁稳稳地落在他那暴突的三头肌上，引起周围的另一阵喝彩之声，而在他面前计数的一个军士高声道：“二次！”
刘裕勾了勾嘴角，平静地把这石锁一抖，轻舒猿臂，在半空中稳稳地接住了这个石锁，笑着看向了刘毅：“希乐，既然你想跟我比，那咱们就继续比吧，看看这回谁能撑得长，撑得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众人的喝彩之声也是如滚雷一般，在这冬日的阳光照耀之下，几乎要把这块冻土融化，半个时辰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一个半时辰过去了，终于，到了下午的申时。
向靖咬紧着牙关，他的手臂在剧烈地抖动着，两个时辰前还举重若轻的石锁，这会儿对他来说，已经是重逾千斤，他的两只脚已经陷地足有三寸，浑身上下汗出如浆，就连胸前的黑毛之上，也是挂满了晶莹的汗珠子，而他平举着的前臂之上，挂着的那副石锁，越是在猛烈地晃动着，看起来随时都会落下。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看向了向靖：“铁牛，不行就别勉强了，别落了内伤。”
这句话一出，向靖突然“哇”地一声怪叫，手上的石锁再也坚持不住了，猛地落了下来，就在他的身前重重地砸到了地里，陷地足有半尺之多，而他整个人，也跟这石锁一样，重重地跪到了地上，再也站不起身。
就在他的身后，已经或坐或躺了其他的五条好汉，都是在向靖之前退赛的，何无忌气喘吁吁地说道：“铁牛，你，你小子可以啊，撑到，撑到现在，比，比我还久啊。”
向靖长长地叹了口气，整个人都直接躺到了地上：“还是寄奴哥厉害啊，不过，不过怎么希乐哥这回也这么强？”
刘裕微微一笑，看着站在他的对面，纹丝不动，但脸色已经通红的刘毅，摇了摇头：“希乐啊，身体重要，这样真的值得吗？”
刘毅的鼻孔在吐着粗气，他现在已经完全是在靠着药物的力量在这里死撑了，而这五石散在药劲过后，会让人变得极度虚脱，甚至几天都缓不过劲来，他这会儿也不敢象一开始那样玩各种高难度的抛接了，看着刘裕，咬牙切齿地说道：“只要能打败你，有，有什么不值得的？现在，现在还没结束，咱们，咱们接着干！”
刘裕看着刘毅，他身上的每个毛孔都在向外渗出红色的汗滴，而一层红色的汗雾，已经几乎把他的全身给笼罩了，他现在的样子，就象喝多了老酒一样，甚至胳膊之上，都在“咔咔”作响，刘裕很清楚，那是骨节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力量，只不过因为药物的作用，刘毅自己未知而已，只要再撑上半刻，恐怕刘毅的手就会折断了。
刘裕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希乐，你太要强了，这对你不好，罢了，既然你这么在乎这次的输赢，给你便是！”
刘裕说着，微微一笑，右手一松劲，只听“叭”地一声，石锁重重地落到了地上，而他的双手一摊，动作潇洒，摇了摇头：“好吧，你赢了。”
刘毅瞪大了眼睛，一时楞了神，直到刘裕转身而走的时候，他才反应了过来，手一松，他臂上的石锁也落了地，他大叫道：“刘裕，不许走，我，我不要你让，我们，我们还没…………”
刘敬宣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挂着一丝不屑的冷笑，低声道：“差不多就行了，希乐，自家兄弟比试还要磕药，丢人不？”他说着，举起了刘毅的手，大声道：“我宣布，老虎部队的大力王是，刘毅！”

第344章 鲜卑一生不洗澡
在周围的人群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中，刘裕径自走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了下来，他使劲地抡了抡自己的胳膊，刚才他跟刘毅也拼了有两个时辰，虽然外人看上去他仍然是稳如泰山，但毕竟是肉体凡胎，那肌肉早已经快要撕裂开来，虽然刘裕很确信，这样硬撑下去，是能耗到刘毅的药力散尽，最后获胜的，但这样也会给自己落下一些内伤，主动放弃，倒也不完全是为了顾及刘毅的面子。
这一顿大抡臂，把他的骨节一阵“噼哩啪啦”地作响，这让他滞胀的那种肌肉感觉，好了许多，却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冷笑：“想不到啊想不到，你刘寄奴居然会把这个什么大力王拱手相让，还是让给刘毅。”
刘裕没有回头，他早就知道是慕容南接近了自己，他的嘴角勾了勾，平静地说道：“也不完全是相让，今天希乐的表现很好，值得这个大力王。”
慕容南走到了刘裕的身后，摇了摇头：“你这是有多少天没洗澡了？一股大牲口的味道。”
刘裕转过身，看着慕容南：“在军队里没这么多讲究吧，这才打了一小仗而已，后面连番大战，几个月甚至一年不解甲都很正常，你要是现在就嫌臭，那到时候岂不是直接给臭死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鼻子抽了抽，因为，一股淡淡的脂粉气，钻进了他的鼻子里，好像是来源于慕容南的身上，他的眉头一皱，走近了一步，那香气气好像更重了一点。
慕容南本能地后退了一步，眉头一挑：“怎么一下子变得跟个嗅东西的狗一样，我身上有什么好闻的？”
刘裕勾了勾嘴角：“那个，你是不是抹了脂粉了？”
慕容南的脸上飞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红晕，转瞬而没，他突然微微一笑：“怎么，不可以吗？不是你们这些南朝的文人，名士什么的，都涂脂抹粉嘛。”
刘裕摇了摇头：“你又不是名士，你是个军人，纯爷们成天要跟女人一样涂脂抹粉做什么。”
慕容南叹了口气：“唉，没办法，咱毕竟是北方来的，又喜欢吃牛羊肉，成天跟马匹打交道，身上一股子羊膻味道，让人一下就能闻出来，刘裕，你跟我从北方回来的时候，不是也说过这个嘛。”
刘裕“噢”了一声，点了点头：“还真是，那时候你身上一股子羊皮膻味，我还劝你得多洗澡呢。你这人也挺奇怪的，自打认识你后，就没见你跟我们一起洗过澡，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最近身上不太舒服，其实吧，主要是现在是冬天，下河洗澡有点冷，不过，当兵不能让自己太舒服了，你说的对，咱还是得去洗个冰水澡，慕容兄弟，同去否？”
慕容南厌恶地皱了皱眉头：“我，我不洗澡的。”
刘裕睁大了眼睛：“什么，不洗澡？”
慕容南眨了眨眼睛，露出了一丝耐人寻味的微笑：“你不知道的，我们草原上，水是最少的，一个人一辈子就洗三次澡，出生的时候洗一次，娶妻嫁人的时候洗一次，临死前洗一次。”
刘裕上下打量起慕容南，鼻子又不自觉地开始抽动起来了。慕容南没好气地冷冷道：“就算不洗澡，我们也可以干搓，还可以抹一些粉，不象你这么臭。只不过，你们这些汉人总是说我们草原人身上膻味重，我还嫌你们身上一股子田里大粪的味道呢。”
刘裕哈哈一笑：“好了好了，每次一说话就扯到这种族群问题，我也不想跟你争了，不过，你这些香粉倒象是那些女人用的脂粉，就算你为了掩盖身上的羊膻味道，也别用这个吧，知道的我是明白怎么回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女人呢。咱们这军营里的兄弟，可是有一年多没见女人了，万一真有几个管不住自己那活儿的，把你当成女人了，可保不齐会怎么样啊。”
慕容南冷笑道：“能怎么样？老子是纯爷们，虽然你们汉人有不少龙阳之好的，但我们鲜卑人可不兴这个，谁敢乱来，老子阉了他。别以为你们敢日马蜂窝，就可以跟老子玩这手。”
刘裕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今天吃了啥东西啊，这么冲？算了，就当我没说，上次在淮水那里，是我出言唐突，顶撞了你，这些天你若是还生我的气，我向你道歉就是。”
慕容南的眉头轻轻一扬：“那点小事还有什么好放心上的，刘裕，我就是气不过你总把我们当外人。再怎么说，咱们也是一起出生入死，流血流汗过的吧，你的骑术还是我教的呢，却一点不念旧情。”
刘裕心中暗叹，这慕容南的心眼还真是小，嘴上说不放心上，但话里却仍然是一股子酸味，倒象是个姑娘，也许这些异族，都有这种毛病吧，至少象刘敬宣檀凭之这些兄弟，绝不至于此的。
不过刘裕脸上却是堆了笑：“是是是，你教训的是，是我忘恩负义了。所以你怎么说我，这回都是你的对，不过，今天你来找我，又是有何贵事呢？”
慕容南勾了勾嘴角，他的目光却一直盯在刘裕左臂之上的那根红色续命缕上，直勾勾的，刘裕给一个大男人这样看着自己不着丝缕的上身，也有些不太自然，看了一些自己的左臂上的红线，说道：“我的左臂有什么问题吗？”
慕容南幽幽地叹了口气：“是王妙音给你带上的？”
刘裕微微一愣，转而点了点头：“是啊，你怎么会知道？”
慕容南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就是说，这是她跟你的定情信物了？我虽然来你们这里不久，但也知道，你们这里的风俗，是定了情的男女，会为对方亲手缠上这个续命缕，以祈求平安。”
刘裕哈哈一笑：“这个都给你知道了，看来你都挺了解我们南方风俗的嘛。不错，就和你说的一样，妙音和我已经定情，成亲是早晚的事了，而这个，是她亲手给我戴上的。慕容兄弟，下次我们成亲的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哦。”
慕容南轻轻地叹了口气，侧过了身子，喃喃道：“祝你们百年好合。只不过，你们成亲的时候，我，我应该已经不在了。我想，我是不会看着你们成亲的。”

第345章 干柴烈火再相逢
刘裕先是一愣，转而奇道：“这又是为什么？玄帅说了，打完这仗，就会让我和妙音成亲的，到时候…………”
慕容南叹了口气，正待开口，却听到王妙音的声音从一边平静地传来：“慕容兄也许是想说，仗打完了，他也应该回北方了吧。”
刘裕一下子又惊又喜，扭头向后看去，只见王妙音满面春风，语笑嫣然，穿着一身皮甲，正走向自己呢。
刘裕哈哈一笑，正想迎过去，刚一迈腿，就意识到现在自己的身上没有穿衣服，即使跟王妙音定了情，现在这样赤着身子跟她相对，也实在是不太雅观，想到这里，他连忙转过了身，脸皮也微微发红起来。
慕容南叹了口气，脱下了自己的外面皮甲，递向了刘裕，说道：“寄奴，你先穿我的吧。”
王妙音的素手突然闪电般地伸了出来，按在了慕容南的那件手中的皮甲上，她的声音变得冷冰冰的：“慕容兄，我想，刘裕在军中经常这样，我和他现在的关系你也知道，没什么授受不亲的，他不需要专门披一件这样的皮甲呢。”
说到这里，她突然走到了刘裕的身边，一把搂住了刘裕那汗涔涔的胳膊，春葱般的玉指抚着刘裕臂上的那根续命缕，笑道：“刘大哥，你是天天把这东西绑在胳膊上，从不拿下，对吗？”
刘裕本来还有些不自然，但是没想到王妙音这么主动，伊人在侧，尽管是一身军装，但是那兰花般的脂粉香气，顿时就塞住了他的鼻子，让他骨头都一阵发酥，他笑道：“这个，这个是自然的嘛。”
慕容南勾了勾嘴角，重新套上了这身皮甲：“好了好了，你们就不必在我面前这样你侬我侬了，我还没成家呢，不爱看这个。刘裕，本来我来这里是传令的，不过既然王小姐来了，还是让她跟你说吧，我走了。”
他说着，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很快，一身马鸣声传来，慕容南就不见了踪影。
刘裕心下有些奇怪，王妙音今天的反应有些怪怪的，似乎是有些故意在慕容南的面前表现出跟自己的亲热，跟这个平时高贵冷艳，知书答礼的高门贵女，实在是有些格格不入，刘裕转头看向了王妙音，正待开口，却见伊人松开了刚才一直挽着自己的胳膊，素手轻轻地抚了一下瑶鼻：“刘大哥，你真该去洗个澡了。”
刘裕没好气地摇了摇头：“刚才那慕容南一见我也说这话，我真有这么臭吗？”他说着，抬起自己的胳膊，用力地嗅了嗅自己的胳肢窝，摇了摇头，“好像也没臭到不能忍嘛。”
王妙音粉脸通红，侧过了脸，大声道：“刘大哥，你再这样我就恼了！你，你怎么可以对一个女孩子这么无礼。”
刘裕哈哈一笑，后退了两步：“开个玩笑嘛，你若是不喜欢我，那，那我离得远点就是了。”
王妙音突然转身，嘤咛一声，就钻进了刘裕的怀里，她的双手，顿时就环住了离裕的腰，粉脸紧紧地贴在刘裕的胸膛之上，急促地呼吸着，而声音却是清楚地传进了刘裕的耳中：“不，刘大哥，不要离开我，请你不要离开我。”
刘裕完全没有料到王妙音的这个举动，他突然也下意识地环住了伊人的背：“傻姑娘，我，我怎么会离开你呢？妙音，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在战场上，只要一想到你，我就…………”
王妙音的声音幽幽地在刘裕的耳边响起：“刘大哥，求你答应我一件事，在战场上，你千万不要想我，千万不要为我分心，兵凶战危，哪怕是一瞬间的失神，都会危及你的性命。你可知道，你出征的这一阵子，对我来说是渡日如年，我每天都在向佛祖祈祷，求用我的一切，来按你的平安，我，我不许你有事，我，我不能接受没有你的日子，哪怕是半刻！”
刘裕的眼中泪光闪闪，环着王妙音的双臂，搂得更紧了，若不是隔着头盔，这会儿他早就忍不住会吻她的额头，吻她的香发，他长叹一声：“我刘裕何德何能，能得妙音小姐的如此垂青，真的是三生有幸啊。放心，为了你，我也一定会好好保护好我自己的。”
王妙音从刘裕的怀里抬起了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尽是爱意，她微微一笑：“刘大哥，这回你立了功，立了大功，娘和叔父，甚至是相公大人都直夸你呢，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了。我王妙音未来的夫婿，就要是你这样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才行。”
刘裕心中一阵得意，却笑道：“其实，其实也没那么厉害，主要是玄帅他们指挥的好，我只是，只是执行罢了。以后苦战还在后面呢。”
王妙音从刘裕的怀里挺起了身，两人松开了手，刚才那一阵激情迸发，这会儿也都有些羞涩，王妙音的粉脸有些发红，侧过了身子：“其实，其实这次我来，一来是想见你，二来，二来是帮叔父传达军令和任务。”
刘裕睁大了眼睛，奇道：“军令和任务？那应该是在帅帐之中下达啊，为何会由你来传达？”
王妙音摇了摇头：“跟上次你去平安谷接头慕容南一样，不是正式的军事任务，而是我们谢家的一处私事。所以，不用正式的军令传达。”
刘裕的眉头一皱：“又是要跟胡人接头的事？不是有慕容南了吗？”
王妙音叹了口气：“不是，这次的事情，是联姻。”
刘裕睁大了眼睛：“什么，联姻？这是怎么回事？”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大敌当前，现在团结是第一位的，而对于世家来说，最好的团结方式，就是联姻了，这回相公大人希望能掌握的不止是北府兵，还有在豫州的桓伊所部的三万西府兵，以及淮南的地盘，上次乌衣之会，桓伊是中立的，未必会听相公的调遣，所以，这回为了争取他，相公需要护送一个人去寿春，与他的公子成亲。”
刘裕的眉头一皱：“什么人？”
王妙音叹了口气：“我的闺中密友，刘尚书令的千金，刘婷云。”

第346章 婷云出阁嫁桓郎
一听到刘婷云的名字，刘裕的嘴角就不自觉地翘了起来，想到这个女人从骨子里透出的那种盛气凌人，他就打心眼里不舒服。
王妙音觉察到了刘裕神色的变化，微微一笑，拉起了刘裕的手：“刘大哥，怎么了，不喜欢婷云吗？”
刘裕叹了口气：“是她看不起我们这些乡下人吧。”
王妙音摇了摇头：“高寒之别，自古有之，婷云她从小家里就是这个环境，她没有象相公大人这样的长辈教她这些做人的道理，也不能完全怪她。其实，现在她的想法已经有些变化了。”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难道刘大小姐还转性了不成，看得起我们这些臭哄哄的军汉了？”
王妙音笑着轻轻一拳捶在刘裕的胸口：“刘大哥，你还真是小心眼，我这一句话给你拿住了是不是要说上一辈子呀。好啦，说正经的，婷云前几天还跟我聊呢，说国难方知忠臣义士，以前那些个卖弄文才的公子哥，世家子们，在强敌入侵时一个个全都慌了神，倒是你们在从军报国，是她以前目光短浅，看轻了你们这些义士呢。有机会的话，她愿意当面向你道歉。”
刘裕摆了摆手：“道歉就算了，其实她也没错，毕竟作为国家，有战事的时候是少数，大多数时候还是天下太平，我们这些人，打完仗后也得回归故里，重新种田去了。”
王妙音的神色微微一变，转而摇了摇头：“刘大哥你是不会这样的，你肯定可以建功立业，而且，而且相公大人和叔父也会保举你的。”
刘裕微微一笑，轻轻地按住了王妙音的香肩：“要是我真的退伍回家，变成了一个乡巴佬，田舍郎，你还会嫁给我吗？”
王妙音正色道：“刘大哥，我早就说过，我心早已经属你，不管你是大将军还是一个农夫，这辈子我都非你不嫁，我王妙音并非贪慕权势富贵之人，只是，以你的才能，断然不至于解甲归田，两手空空的，这对你不公平。”
刘裕心中一暖，点了点头：“其实，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不在于我刘裕不能在军中建功立业，而在于如果我一路高升，可能会对你们谢家不利。现在从圣上到王家，再到桓家，甚至是天师道，都盯上了你们谢家，想找机会打击报复，而我，可能就会成为他们最好的工具，妙音，你明白吗？”
王妙音紧紧地咬着朱唇，久久，才幽幽地叹了口气：“是我们谢家连累了你，对不起，刘大哥。可越是这样，我们越是不能让你受委屈，相公大人和叔父一定会为你全力争取的，不会让你给埋没。”
刘裕摇了摇头：“如果打完了仗，重归太平，那我也没什么用武之地了。到时候军队解散，我自己倒是真想回家种田，重归宁静呢。我想，到时候应该不会再有人敢随便惹我了，那样的日子，我反而觉得舒服。真要让我做官，只怕会面对无数的明枪暗箭，活得不自在啊。”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也许别的部队会解散，但是北府军…………”她说到这里，看着刘裕，欲言又止。
刘裕正色道：“妙音，我知道你们家的用意，只要保住了军队，就保住了出任外藩，也就有了重新拿回权力的可能，但我这里得劝你一句，越是这样，越是会激怒那些对手，而且，我实在不希望谢家以后变成第二个荆州桓家，这样国家四分五裂，以后不用胡人南下，我们自己就会相互内战了。”
王妙音叹了口气：“这个道理谁都明白，但难道就彻底放权，让王国宝，刁逵这些人窃居朝堂，胡作非为吗？”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那相公大人就不应该为了妥协而退让，对于这些祸国妖人，就不要顾及世家间的关系，一力地维护。世家中有好有坏，如果是你们家这样的，就应该继续掌权，烂透了的家族，象王家，刁家这样的，就得把他们赶出世家的行列，让有能力的人上才是。”
王妙音睁大了眼睛：“刘大哥，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我大晋开国以来就是世家门阀的天下，已近百年，相互之间通婚联姻，关系盘根错结，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你想让那些次等士人甚至是寒人上位，那会动了整个世家的利益，必遭联合打压的，到时候，就连相公大人也维护不了你啊。”
刘裕叹了口气：“当断不断，终将付出代价，相公大人维护的应该是整个大晋，是大晋的千千万万子民，而不是几十上百个家族的利益。如果一时难以解决，也可以通过北伐，收复两京的过程来慢慢在军中提拔有才之士，不动这些世家在南方的利益，可是北方打下来的失地总可以用来封赏有功将士吧。”
王妙音神色稍缓，点了点头：“这点倒是可以，刘大哥，今天你的见识又让我开了眼了，这些话你真应该跟相公大人说说呢。”
刘裕微微一笑：“现在只怕是没空说这些，先打退当前的强敌吧。不过，这个时候去寿春，还是为了一门婚事，真的好吗？”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秦军大举南下，最近相公大人一直在考虑是不是要守淮北，但不管淮北守不守，淮南，尤其是寿春是万万不可放弃的，否则两个战场的秦军连成一片，可以水路运粮，那广陵的压力就太大了。所以，我们需要桓伊在寿春坚决守住，绝不能撤。”
刘裕点了点头：“所以如果这个时候桓伊的儿子在寿春城成亲，那就是稳定人心之举，只有桓伊的西府军在寿春，甚至更北能拖住秦军，才能给相公大人争取到给北府军筹集粮草和休整的机会，以增加决战的胜算，是吗？”
王妙音叹了口气：“正是如此，其实想想婷云，她从来都没见过那桓家的公子，这时候却是要嫁过去，还是在抗秦的第一线成亲，这太委屈她了。”
刘裕深深地吸了口气：“何时出发？”

第347章 天王嫁女激将出
中原，洛阳，晋国皇陵。
苻坚站在一片残垣断壁之间，披着一身熊皮大麾，黑熊的毛在刺骨的寒风之中，随风飘扬着，天空之中飘着小雪，一颗颗晶莹的雪珠子落在这些熊毛之上，如同松针上的雪露一样，晶莹如玉，衬托出苻坚那高大的身形，在这皑皑的白雪之中，别有一番意境。
而站在苻坚身边的，是一个三十多岁，满脸大胡子的人，同样披着一身熊皮袍子，几乎与苻坚的那身是一模一样的，他的神色有些惶恐，因为，这一身熊皮袍子，正是苻坚刚刚亲手赠与他的。
苻坚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世上没有不灭的王朝，当年不可一世，一统天下的大晋皇帝，司马懿，司马昭，司马炎祖孙三代，是何等的霸气，却可曾能意料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在这里如同孤魂野鬼一般，连陵墓都无法保全呢。”
身边的那个一身熊皮的汉子连忙道：“晋德已衰，现在正是我大秦如日中天之时，天王不必发此感慨。”
苻坚摇了摇头：“杨首领，我们现在还不如当年的大晋呢，起码，大晋一统过天下，消灭了东吴，而我们大秦，现在还没有灭掉东晋，只不过有半壁江山而已，孤真的很担心，百年之后，孤是不是也会跟这晋朝皇帝一样，连个葬身之地也不会有。”
杨首领乃是仇池一带的氐人大酋长，杨秋是也，跟苻坚也算是同一民族，当年仇池杨氏，在西部也算是一方豪强，晋末八王之乱时，仇池氐人大首领杨难敌也曾建国称王，不过后来苻秦崛起，仇池国也被攻灭，杨氏一族，给迁到长安一带，由于同族的关系，苻坚待之甚厚，这回南征东晋，也把氐人之中以勇猛善战之称的杨氏一族带来从征了。
杨秋睁大了眼睛，摇了摇头：“不会的，天王仁德服人，天下归心，跟那些野心勃勃的司马氏王爷不一样，晋国的灭亡，不可能发生在我们身上。”
苻坚叹了口气：“可是天下人，尤其是汉人，仍然视东晋为正溯，杨首领啊，咱们是氐人，即使孤以仁义待之，但在他们眼里，仍然是异族，这个天下，还是我们氐人的天下，如果孤不能在有生之年彻底平定，以后万一子孙不肖，那晋国就会趁机反扑，大秦的天下，就有倾覆之虞，到时候，我们就是想退回陇右，仇池，也不可能了。所以即使满朝文武反对，孤还是要坚持出兵，这个道理，孤一般不告诉别人的。”
杨秋点了点头，激动地说道：“天王，别说了，臣明白，这回臣率我杨氏一族子弟跟随你出征，就是这个原因！不破东晋，臣再也不回仇池啦！”
苻坚微微一笑：“是的，不过，孤不希望这一战死太多的人，流太多的血，这么多年来，孤治天下，就是四个字，以德服人！”
杨秋喃喃地说道：“以德服人？哎，还真是的，天王有好生之德，即使是当年臣一时糊涂，举兵自立时，您也没有大加杀戮，而是以大兵压境迫臣投降，事后也让臣和臣的族人过上了好日子。”
苻坚哈哈一笑，得意地说道：“这是汉人的史书教给孤的道理，兵强马壮者为天子，但仍然需要施行仁义，要不然，这天下也不会长久。我们虽然是汉人嘴里的番邦蛮夷，但只要记住以德服人这四个字，而且坚持施行，是可以真正地征服汉人的，久而久之，就没有夷夏之分啦。所以这回南征，孤也希望能尽量地少流血，不流血，这就需要杨首领的帮助了。”
杨秋疑惑地眨了眨眼睛：“臣，臣可是只懂行军打仗啊，这么多年来，也一直给天王安置在这河南之地，防守东晋，要臣冲锋陷阵，那没有问题，可是这个以德服人，臣，臣真的不懂啊。”
苻坚勾了勾嘴角，说道：“其实，孤的意思，是要杨首领你去诈降，混进寿春，然后里应外合，这样能让我军以最小的代价，拿下寿春。”
杨秋奇道：“诈降？这，这不太可能吧，臣，臣和东晋没有任何联系啊，这时候大军压境之时，臣去投降，他们，他们也不可能相信吧。”
苻坚微微一笑，摆了摆手：“世事无绝对，东晋对我们这边的情况也是一知半解，这回孤在全国范围内十丁抽一，又驱使边境的部落打头阵，东晋那边可能会以为我们有些部落是不满意的，会叛逃的，而这件事，孤思来想去，只有你杨首领最合适了，要是交给那些丁零人，匈奴人，老实说，他们非我氐族，孤可有些放心不下啊。”
杨秋咬了咬牙：“可是，天王，您是要我们杨部落举族投往东晋吗？这万一诈降不成，我全部落都会落入敌手啊。要是他们把我们的妇孺收为人质，只怕，只怕我们也不好起事吧。”
苻坚笑道：“没事，你们的家人妇孺就暂时留在我们这里，你只带两千人马过去，就说是不堪受孤派来的监军欺凌，一怒叛逃的，到时候你杀几个死囚，就说是斩了孤派来的监军，晋人必不疑之！”
杨秋喃喃地说道：“就是说，臣的家人，要留在天王这里了？”
苻坚点了点头，笑道：“杨首领，你的儿子杨定，跟孤结个亲怎么样？”
杨秋睁大了眼睛：“这，天王，这怎么可以，您的女儿，可是公主啊，犬子杨宝，才十三岁，他，他哪有这个福份！”
苻坚微微一笑：“杨定这孩子孤听说过，从小就是英雄了得，孤留意他很久了，这回征战，他年龄小了点，就先不上战场了，不过以后总有他的用武之地的。孤的二女儿晋阳公主，年方十二，可以跟杨定结个娃娃亲，等到杨定成年之时，即行婚娶大事。”
杨秋激动地热泪盈眶，一下子就跪倒在地：“天王，杨秋愿意为您卧底寿春！”
苻坚微微一笑，扶起了杨秋：“那咱们寿春见！”

第348章 授受不亲慕容怒
淮南，寿春城。
这是一座与广陵城大小差不多的城池，淮水与淝水两条大河绕城而过，在此折了一个弯，奔腾向北而去，但是平时河上来来往往的万千点白帆，却因为即将到来的大战，而变得零零散散，几乎看不到了，偶尔飘来的几条，也是从北方南下，带来一船船拖儿带口的难民，下船之后，则是激动地叩头拜祭，谢天谢地。
刘裕一身皮甲，站在寿春城头，眉头深锁，看着城北的渡口，又是一船到岸，几十名身着布衣，汉人打扮的民众扶老携幼，纷纷下船，在几个渡口吏员的带领之下，向着城南方向走去。
刘裕叹了口气，喃喃地说道：“两年前这时候，我在京口，也是这样接凭子，兔子他们的。想不到今天又能再次看到这样的情景。”
慕容南和刘裕同样的打扮，站在他的身边，冷冷地说道：“这些人也真可怜，君川之战后刚想回家，就遇到了秦国南征，好不容易购置的家业，只能再次放弃，不过能留下一条命就不错了。”
刘裕勾了勾嘴角：“苻坚不是号称仁君吗，难道他的部下也会一路烧杀抢劫？”
慕容南笑着摇了摇头：“没好处怎么打仗，不让抢怎么刺激部队的战斗力呢？刘裕啊，就连你们北府军，明着谢玄下令说不许虐待俘虏，但到了刘牢之，诸葛侃这些军主这里，不照样是要杀俘冒功么？”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想到上次淮水屠俘的事情，放眼望去，面前的这条淮水，似乎都变得有点殷红了，他摇了摇头，叹道：“自古都说兵灾战祸，经过了上次，我算是明白了。但我仍然坚持认为，作为战士，就应该在战场上杀拿着武器的敌人，而不是投降的俘虏，更不应该是平民百姓！”
慕容南点了点头：“你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少见了。不过我也同意你的这个观点，战士的刀，不应该沾染平民百姓的血。好了，不说这个，这回玄帅让你来办的是私事，所以连北府军将士都没用，除了你以外，只让我带了两百多部下来护送，现在你已经到了寿春，为什么不去找桓伊，而是来这里？”
刘裕勾了勾嘴角，平静地说道：“大战将至，我要看看这寿春的城防，万一胡骑马上突到这里，也许还需要我助力守城。”
慕容南笑道：“秦军没这么快，你看，这淮北的百姓还能南下，就说明秦军还没这么快杀到，万一秦军真的来了，那可不是好事，寿春现在守军不过三千，粮草只可支两月，徐元喜的军营布置，跟北府军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我看，他是守不住的。”
说到这里，慕容南微微一笑：“你看，连桓伊自己都不在寿春城里，说明他也对守住此城的希望不大，所以找了个借口去南边调集军队了。”
刘裕叹了口气：“本以为还能见到桓伊的，没想到他都不在，现在那婚事也不知道如何安排了，毕竟父母不在，没人作主啊。”
慕容南的眼中光芒闪闪：“所以，你想帮着守下这寿春城？刘裕，你现在不过一个小小幢主，徐元喜再怎么说也是将军，不是你能指挥得动的。”
刘裕摇了摇头：“就是为了妙音，我也得保护她。其实寿春作为淮南重镇，多年来的城防工事是很坚固的，有淮水和淝水为阻，也是天然的护城河，就算秦国大军前来，只凭城中现有的力量，稍微组织一下民众里出壮丁助守，也是能守住的，只要能拖上十天半个月，玄帅必然会发援军前来，到时候一城一营，足以坚持。”
慕容南的脸色一变：“你不会真的想在这里守城吧。刘裕，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你这回身边可没有你的那些个兄弟，就这城里的守军，是远远不如北府军的虎狼之师的。”
刘裕笑着看向了慕容南，轻轻一拳捶在了他的胸口：“不是还有你…………”他这一拳击得很快，让慕容南完全没有反应，直接就打在了胸口，却只觉得触手软绵绵的，如中败革，跟以前经常这样打刘敬宣，檀凭之他们时，那种硬梆梆，如同加了弹簧的钢板一样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慕容南先是一愣，转而眼中象是喷出火一样，出手如电，刘裕还在愣神之中，也没料到他居然会直接出手打人，只听“啪”地一声，脸上却是挨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刘裕这下才反应了过来，一边捂着脸，一边大声叫道：“你干什么？玩笑开不起吗？”
慕容南的满脸通红，双眼圆睁，一下子抽出了腰间的佩刀，直指着刘裕，厉声道：“你不懂礼貌吗，怎么可以随便打人那里？”
刘裕没料到慕容南如此反应，一脸茫然，摇着头：“这个，这个兄弟间的这种打打闹闹不是常事吗，你怎么这么大反应，还直接拔刀相向？”
慕容南的眼中突然变得泪光闪闪，几乎象是要哭出来：“你，你混蛋，我，我告诉你刘裕，熟归熟，以后你再这样乱来，我，我真的会砍你。我们，我们鲜卑人不可以这样随便乱摸的！”
刘裕勾了勾嘴角，拱起了手，深深一揖：“好了好了，我不知道你对这事看的如此之重，算我唐突了，慕容兄弟，对不起！”
慕容南气乎乎地转过了身，飞起一刀，一边的黄土城垛子，给这一刀一下子就切了一角，就象这城中最著名的菜肴，八公山豆腐一样，这块切下的角顿时就飞出十余步，远远地落入了城外的护城河中，激起一朵浪花。
慕容南也不看刘裕，提刀便走，他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刘裕，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以后对我尊重点，不然，下次你的臭手就会象这样。”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慕容南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城下，再也不见，他喃喃道：“这鲜卑人还真是狗脸，说翻就翻啊，不过，他为啥这么在意这个呢？”
他的思绪还停留在刚才的事上，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惊恐的叫声：“不好，氐贼来了，氐贼来了！”

第349章 寄奴神技震寿春
刘裕的脸色一变，循声看去，只见北边一道烟尘腾起，如乌龙一般，而数不清的民众，都在一路狂奔，女人们抱着怀中的孩子，而男人们则手里拿着扁担，惊慌失措地到处狂奔，尖叫声与哭喊声响成了一片。
刘裕咬了咬牙，城头之上，守城的军士们在匆忙地到处乱跑，而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正在大喊着，敲着手里的梆子，试图组织起军士们防守，但是这时候人心惶惶，没有人听他的号令，让这个看起来是个幢主的人，满头大汗。
刘裕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了这个军官，大声道：“你是城头的值守军官吗？”
这人没有料到有人直接抓住了他，刚要挣扎，却是觉得手腕如同给铁钳牢牢地夹住，哪还动得了半分，他睁大了眼睛，看着刘裕，眼中充满了惊恐之色：“你，你是何人，是奸细吗？”
刘裕摇了摇头，从怀里摸出了自己的腰牌，在这人眼前晃了晃，他的双眼一亮，惊呼道：“你，你是北府军，老虎部队的？”
刘裕点了点头，收牌入怀，松开了手：“一时情急，得罪了兄弟，还请见谅。”
这人连忙整了整自己的头盔，说道：“早就听说北府军是我大晋的头号精锐，十万北府，出五千老虎，一仗就全歼了秦国大军，没想到今天居然遇到了一个真正的老虎军士，卑职徐元朗，乃是这北城的守将，不知兄弟如何称呼？”
刘裕的心中一动，连忙问道：“你是寿春守将徐元喜将军的什么人？”
徐元朗笑道：“那正是家兄。老弟是来寿春公干的吗？”
刘裕正色道：“嗯，奉玄帅之令，护送而来，正好上北门城头看看，没想到碰到了这事，徐幢主，现在当务之急是赶快关闭城门，组织防守。”
他说着，一指城下纷乱的样子，城门那里，人挤着人，整个吊桥之上，密密麻麻，城中的士兵想出而不得出，外面的百姓想进而不得入，一片混乱。
徐元朗急得一头大汗，狠狠地一跺脚：“这，这些刁民，实在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要是这时候氐贼杀来，这可如何是好！”
刘裕点了点头，从背上抄下了百炼宿铁刀，虽然这次他没穿双重精钢铠甲，但这宿铁大刀，却是一直随身携带，他沉声道：“卑职姓刘名裕，现在是北府军老虎部队的幢主，还请徐幢主速速集合队伍，先让民众入城，再迅速关闭城门，卑职愿出城会会这些氐贼。”
徐元朗睁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刘裕：“刘幢主，就你一个人，去抵抗敌军的千军万马？虽然说老虎勇士，一可当百，但也不能如此托大吧。”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一指北边的那道尘土，说道：“看这烟尘，敌军也就一两千骑，而且速度很慢，上次俱难彭超他们大军突进时，那烟尘可是扑天盖地，有如乌龙，那才是全力进犯的，可这些氐人，既无此突进气势，也不沿途放火烧杀，依我看，他们可能并不是来进犯的。”
徐元朗的神色一变，仔细地看了看那道烟尘，才信服地点了点头：“想不到刘兄弟年纪轻轻，居然还会望气了，北府军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刘裕点了点头：“现在秦军南下，但他们的先头部队这两天还在淮北彭城一带，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就到寿春，这其中怕是有什么隐情，还请徐幢主赶快整顿这里，先让民众入城，同时在城头严阵以待，关闭城门，我去去就来。”
徐元朗点了点头，沉声对着身后刚赶来的两个传令兵说道：“快，传我命令，让城中军士在门内列队，让开通道，让城外百姓入城，还有，快给刘幢主备马。”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身后一阵劲风传来，他的脸色一变，却只见身后已经是空空荡荡，哪还看得到刘裕的身影呢？
徐元朗脸色一变，直接冲到了城垛那里，只见刘裕已经气定神闲，站在这足有二丈高的城墙之下了。
徐元朗一声惊呼：“是刘幢主吗，你怎么？”
刘裕也不抬头，深吸一口气，向前突然几个大步奔出，动作快如闪电，向着那足有一丈多宽的护城河冲去，城头的所有人，包括在吊桥上的那些军士和百姓全都看得眼睛都直了，只见刘裕奔到河边的一瞬间，突然手中的大刀猛地往地上一插，他整个人借着这一插之力，飞身弹起，而刀杆则借着这巨大的力道把刘裕整个人都猛地一弹，一如后世的撑杆跳高一样，他那魁梧的身形，在空中飞出一道美妙的弧线，稳稳地向着飞出，很快，就落到了对面的河岸之上，离着身后那奔腾的护城河淝水，足有两尺多远呢。
人群中猛地暴出一阵喝彩之声，无论是城头的守兵还是城门口的百姓，所有人都在鼓掌，徐元朗长舒了一口气，笑道：“刘幢主，真是威武啊，来人，快把刘幢主的武器…………”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不必费心！”他的右手一抖，从袖中飞出了一条长索，用力一抖，越河而去，不偏不倚地勾住了双手大刀尾柄上的一个小环，手腕再一抖，长索一收，这把双手大刀，稳稳地拔地而起，飞过了护城河水，直接抄到了刘裕的手中。
徐元朗哈哈一笑，说道：“大家都看到了吗，这位是北府军的老虎幢主，姓刘名裕，前一阵在君川大败敌军的，就是这些老虎勇士，有他们在，不管有多少秦贼来犯，都不够砍的！大家不要惊慌，城内军士列阵于城门两侧，城外百姓有序入城，会有人引领你们的，城外所有军士，听从刘幢主的调遣！”
在众人雷鸣般的鼓掌声中，刘裕笑着摆了摆手：“承让承让，各位父老乡亲，请按城头徐幢主的安排，有序入城，城外的值守军士，随我迎敌！”
慕容南的声音伴随着一阵马蹄声从一侧响起：“英雄逞完了吗？上马吧。”

第350章 身为军人当护谁
刘裕勾了勾嘴角，看向了一边，只见从城东的方向，沿着护城河奔来了二百余骑，正是这回慕容南带来的那些个鲜卑骑兵，当然，他们都戴着面当，或者是围着布巾，掩盖着自己的容貌，慕容南也戴着铁面具，那恶鬼脸之后，一双清澈明眸的眼睛里，光芒闪闪，直刺刘裕，而他的身边，则牵着一匹高大神骏的赤褐色战马，没有披甲，正是这一路上刘裕所骑的坐骑烈豹驹。
刘裕笑着走到了烈豹驹的身边，马儿通人性，低下头舔了舔刘裕的手掌，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顺手而来，刘裕一边抚着马鬃，一边回头对着城头的徐元朗高声叫道：“徐幢主，城外的军士们我就不需要带了，我的部下来了，有他们足够查探啦。”
徐元朗点了点头：“也好，那还请刘幢主小心，若遇敌军大军，不要勉强，先回来再说。”
刘裕笑着跃身上马，稳稳地坐在了马背之上，坐骑一声长嘶，双蹄人立，又重重地踏地，激起一阵烟尘，又是引发周围的军民们一阵喝彩之声。
刘裕看向了慕容南，低声道：“多谢慕容兄弟助我，要是带着这些寿春城的军士出城，我还真有些不放心呢。”
慕容南冷冷地说道：“你大概是怕这些人不够当你兄弟，怕他们在战场上拖累了你，不能让你建功立业吧。”
刘裕叹了口气：“那倒也不是，不过训练不足的军士如果上战场，是对他们生命的不负责任，我是总有办法跑回来的，可他们就难说了。”
慕容南冷笑道：“是个人都能看出这回来的不是劲敌，多半是来请降的，真要是敌军大举来犯，你这么聪明的人会一个人过去吗？”
刘裕笑道：“原来你也看出来了呀。”
慕容南二话不说，策马开始前行，身后的二百余骑嘴里发出各种呼哨之声，自然地就形成了骑兵的行军阵列，几十骑的游骑开始向着队伍的两侧远远地扩张，以为侧翼护骑，而十余骑快马则飞奔向前，很快就和后面的大队拉开了几十步的距离，渐渐地没入驰道的尽头，而随着他们的出击，那些原来还夹道而行的民众，自然地让开大道，走在两边，也不象一开始那样惊慌失措了。
刘裕一边缓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城门那里，刚才还杂乱无章的民众，已经开始在城外军士们的引导下，排成了队，有序入城，没有了刚才的内出外挤，秩序好了许多，看起来，半个时辰之内，包括路上还在赶来的这些民众，都可以迁入城内了。
慕容南冷冷地说道：“你不应该让他们从这里入城的，如果来的真是敌骑，那这些人会成为他们攻城的最好前驱，虽然不太可能是秦军大举来袭，但作为将帅，你应该随时保持冷静的判断才行。”
刘裕勾了勾嘴角：“多谢你的提醒，不过如果这里关闭城门，让这些百姓们绕城而走，若是真的敌骑来袭，那这些人就危险了，我即使让他们走，也会带人出城在城外列阵，以阻来敌的。”
慕容南摇了摇头：“有时候我真的看不透你，明明是一个铁血战士，哪来这么多妇人之仁，为了保护这几千毫无用处的老弱妇孺，就要让几百名战士冒生命的危险，太不值得了？”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在我看来，每一个生命都是重要的，没什么高下之分，战士是一条命，百姓也是一条命，如果作为军人，怕死不去保护自己的同胞，那还配穿这身军装吗？我们的军粮，饷钱，不就是这些你嘴里说的毫无用处的百姓们给的吗？”
慕容南一咬牙，突然急停下了战马，他这一下停得很快，差点让后面的人撞了上来，幸亏后面的骑手骑术高超，猛拉缰绳，让战马往边上一个小跳，才没有撞上慕容南。
那骑手一脸惊讶，正待开口，慕容南一挥手，用鲜卑语说道：“你们先行，遇敌就列阵，等我们来。”
刘裕叹了口气，身边的骑兵如风一般地掠过他和慕容南，很快，就只剩他们两个人拖在后面了。
逃难的百姓也都已经消失在寿春方向的烟尘之中，这里是绝对的空旷了，驰道之上，两人两马，相对而视，慕容南冷冷地说道：“刘裕，你是在教训我吗？”
刘裕摇了摇头：“没有，我知道很多事上，我们的观点不可能一致，但这不影响我们是朋友，正因为是朋友，我才会在你面前说出我的真实想法。”
慕容南冷笑道：“可笑，太可笑了。刘裕，我告诉你，这天底之下，从来是弱肉强食，在草原之上，狼吃羊就是生存法则，无论是人还是兽，要想存活下去，就得让自己不断地变强，保护自己，征服别人，如果你的心肠这么软，总是想保护那些弱者，只会让你失败，明白吗？”
刘裕正色道：“我并不这样想，人的能力有高下，但上天让每个人都能从事自己擅长的事。不是每个人都适当去当战士，总得有人务农，经商，当官，为吏，而作为战士，就是保护一个国家，保护其他的人去做他们该做的事。”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就象我们从军，不再种田，不再纺布，那我们吃穿从何而来？就是你说的这些弱者弄出来的，我们不保护这些人，那谁来给我们种田织衣呢？”
慕容南勾了勾嘴角，铁面之后的眼中，光芒闪闪：“如果你没能力保护这些弱者呢？刘裕，不要总以为自己是战神，可以刀枪不入，你仍然是凡人，仍然有做不到的事情，如果这回来的真是秦国大军，你能保护这些人吗？弱者就得有当弱者的觉悟，当他们的国家，军队保护不了他们时，他们只能给人掳掠为奴了。”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也许你们鲜卑人是这样，但我们汉人不会，只要我有一口气，也会保护自己应该保护的人。慕容南，如果你不愿意，我不勉强你，这不是军令，这趟任务你已经完成，随时可以带着你的兄弟离开。”

第351章 一本正经说瞎话
慕容南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之色，几乎要喷出火来：“你什么意思，是在赶我走吗？”
刘裕摇了摇头：“我没这么傻，把你赶走了我一个人去面对敌友难分的这些氐人吗？但是慕容南，我刘裕永远不会扔下自己的兄弟，不会扔下自己的同胞，在老虎部队入试的时候你就应该明白这点。”
慕容南侧过了脸，轻轻地叹了口气：“你这傻瓜，这种脾气总有一天会害死你的。如果是你的家人，你的兄弟，你不离不弃，甚至赔上性命也可以理解，但这些百姓跟你有何关系？值得你为之付出生命吗？”
刘裕坚定地点了点头：“作为军人，吃着百姓们的税粮，他们就是我们的衣食父母，保家卫国，流血牺牲，这是军人的本份，如果他们有难，我连出手都不干，还叫什么保家卫国呢？”
慕容南咬了咬牙：“但愿你是对的。好了，刘裕，我们也该走了，你的话，我以后会好好想想的，就算意见不同，我也不会扔下你不管。”
他说着，长啸一声，策马而去，刘裕微微一笑，紧随其后。
二人这样一前一后，全速奔驰，官道两边的树影飞快地向他们的身后倒去，二人没有再说话，很快，转过了前面的一个树林的弯，沿着河道折向了东北处，穿过了一道小丘，眼前豁然开朗，本方的二百多骑面前，正横着一片骑兵，身着皮甲，手中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有骑槊，有狼牙棒，还有不少人引弓搭箭，列成了骑阵，而中军的一面大旗，则打着一个大大的“杨”字。
刘裕与慕容南对视一眼，驰到了阵前，与对方相隔三里左右，刘裕的嘴角勾了勾，他没有戴上面当，转头对慕容南问道：“这是哪族的骑兵？”
刘裕对北方五胡的接触并不是很多，上次君川之战打的是匈奴骑兵，其他各族的除了当陪练的鲜卑人外，几乎都没怎么见过，即使是鲜卑人，也没有在北府这里穿上本族的服饰，对面的这支骑兵，除了甲胄基本上统一齐全外，列阵的方式，军制看起来都跟以前见过的有所不同，知道必是胡骑无疑，但具体是哪族，并不清楚，这才有了刘裕向慕容南的提问。
慕容南点了点头，笑道：“你看，他们的前阵骑兵有皮甲护身，也不少骑槊，而中军大旗之下的中军骑兵，更是有些铁甲，在北方各族之中，只有苻坚本族的氐人，才会有这样精良的装备，上次你见的匈奴人，有皮甲就不错了，甚至不少人直接穿着布袍就上阵，这是因为苻坚对于其他诸胡还是有所防范，不配备精甲的原因。”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这么说来，这些是氐族骑兵了？那他们应该是最忠于苻坚的人马了，为何会这样过来？”
慕容南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按说氐人打仗，是以部落的形式出动的，骑兵之后，会跟着本方的部落和大营，以为补给，但这些骑兵却全是精壮男子，看起来象是单独的边军，我也不知道他们想来做什么。还有，现在淮北还在你们晋国手上，这些人能穿越淮北，一路过来，总感觉有些不同寻常，要么是淮北的守将放了他们进来，不然即使他们自己轻骑穿插，也不可能不要部落不要补给。”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上次俱难突袭广陵，是因为整个淮北在他们手中，即使是骑兵，来这两淮之地，失了补给也不能坚持作战，更不用说看他们这样，没有攻城器械，是无法攻克象寿春这样的坚城的，慕容兄弟，我现在去找对面的主将问话，我不通氐语，你能帮我翻译吗？”
慕容南勾了勾嘴角：“这不正是我来这里的目的吗？”
二人商议既定，双双驰马而出，两个军士打起一面无图案的白色旗帜，以示和谈，紧紧地跟在二人身后，而对面的军阵也很快在中央分出了一条通道，同样是三四骑打着和旗而出。
刘裕在平原的中央策马而立，他看清楚了对面出阵的人，为首的则是一个年逾四旬，满脸大胡子的壮汉，身披铁甲，头戴钢盔，上面则装饰着鲜艳的羽毛，一看便知是敌军的主将，头人之类的人物，这点即使他穿着普通的衣物，从他那炯炯的双眼和一股强大的气场，都能看得出来。
此人驰到刘裕的面前，用熟练的汉语说道：“来者何人？”
刘裕有些吃惊，不过转念一想，氐人一向是以汉化程度高而著称，又是多年在中原，作为头领人物，会汉语并不奇怪，这倒也省了慕容南的翻译了，他点了点头，沉声道：“我等是大晋将士，你们是秦军吗？”
来人上下打量了一眼刘裕，大概他也没有料到，晋军之中，竟然还有如此威武雄壮的猛士，他摇了摇头，说道：“一个月前，我们还是秦军，但现在不是了。我叫杨秋，是仇池氐人的大首领，你们是何人？寿春的守将徐元喜将军在哪里？”
刘裕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角：“不是秦军了？这么说，你们是从伪秦叛逃，投奔我们大晋来了？”
杨秋点了点头：“正是如此。你们是徐将军的部下吗？”
刘裕平静地摇了摇头：“我就是徐元喜，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跟我说。”
杨秋不信地说道：“你就是徐元喜？这不可能！一城之主将，怎么会跟你一样年轻？我不信一个二十余岁的小伙子，就是徐元喜！”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我们大晋有秘药，名叫五石散，长年服之可以延年益寿，返老还童呢，你看我就二十多岁，其实我早已年过四十了。若我不是徐元喜，又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的骑兵护卫呢？”
杨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五石散他确实听说过，而且南方晋军一向缺马，即使是大将的将军卫队，也不过百余骑左右，这回看此人虽然身着皮甲，但身后的骑士们个个装备不错，而且一看就是骑术高超，也还真的是只有大将的配备呢。

第352章 氐人怨气总爆发
想到这里，杨秋哈哈一笑：“请恕我有眼不识徐将军。不过徐将军，你的军队为什么不打旗号呢？”
刘裕勾了勾嘴角：“本将今天本是带亲兵巡视四乡，又不是准备打仗，你们来得太突然，本将就直接过来了，不过，寿春城中的兵马已经接到了本将的命令，很快就会赶到，杨首领，你现在可以回答本将的问题了，为何叛秦来此！”
杨秋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也许徐将军已经听说了，苻坚野心勃勃，想要攻灭晋国，所以在国内十丁抽一，大举南下。”
刘裕点了点头：“此事我大晋尽人皆知，秦国百万大军已经集结，看你们的这架式，应该也是百万大军中的一部吧。”
杨秋咬了咬牙：“是的，你看到的这两千余骑，就是我们部落的所有成年男丁，有件事情可能徐将军不知道，对于汉人，羌人，匈奴人，鲜卑人，苻坚是十丁抽一，但对于我们氐人，可是得尽户出丁。”
刘裕心中一动，与慕容南对视一眼，转头看向了杨秋：“尽户出丁？这不太可能吧，又不是灭你们氐秦之战，何至于此？”
杨秋叹了口气：“因为氐族人少，苻坚虽然嘴上说宽容大度，但内心也是信不过其他各族的，所以他需要本族兵马尽量多，以监视其他各族胡人汉人。我们氐人一共就一百多万，要监控七八十万的异族兵马，怎么着也得有个二十多万才行，再说了，苻坚这回想灭大晋，也怕其他的异族胡人出工不出力，他是准备用氐人来打这仗。”
慕容南冷笑道：“此贼舍得用本族人马打？那万一输了，只怕他的江山不保。”
杨秋咬了咬牙：“这些不是我们考虑的事了，我只知道，苻坚要我们尽户出丁，我们部落所有的男丁都在这里，而且他要我们作先锋来攻打大晋，上次君川之战，我们都知道晋军有很强的战斗力，这是逼我们杨氏一族，断子绝孙啊。”
刘裕突然开口道：“你们是仇池的氐人部落，为什么这么快就到这里了？而且按说你们应该出现在西川才对，怎么会来两淮？”
杨秋勾了勾嘴角，说道：“我们虽然也是氐人，但与苻坚并不是一个部落，他们苻氏部落在三国和前晋时期，就已经迁入中原了，而我们杨氏，则是世居仇池，自成一方势力。到了苻坚的时候，已传百余年，只可惜内部纷争，宗族相杀，这才会势力衰弱，给苻坚找到机会，趁机消灭。而我们杨氏一族，也给他强行迁进了中原，他怕我们谋反，于是把我们一族的男丁全部编入军队，安置在中原，豫州一带。”
慕容南点了点头：“仇池杨氏我知道，在氐人中以善战而著称，而你杨秋大首领之名，我也听说过，不过，既然你们给苻坚控制了，家人子女都在他的手中，这样公然叛逃，就不怕你们的妻儿子女受罚吗？”
杨秋咬了咬牙，说道：“苻坚毕竟自命仁义，只要我们不参加晋军，在战场上与他为敌，他应该也不至于对我们的家人下死手。而且，我们都知道，苻坚要我们为先锋，就是要我们送死，这样既削弱了晋军，也除掉了内部的威胁。”
刘裕冷冷地说道：“你们是氐人，是他可以依赖的本族核心力量，他为什么要削弱你们？这点解释不通啊。”
杨秋叹了口气：“徐将军有所不知啊，苻坚其实并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氐人，我们氐人看他更象是个汉人。”
刘裕笑道：“苻坚一向自命仁义，用汉人王猛治国，所行国策也多是消除夷夏之分，看着是汉人不是很正常的么？”
杨秋咬了咬牙：“我们氐人得了天下，自然是要给我们氐人更多的好处，徐将军应该知道，对于我们的传统来说，征服和战胜就意味着更多的土地，畜牧，人口，奴隶，但这些，苻坚都不给我们，甚至给我们氐人种种约束，要我们务农，放弃以前的游牧生活，实话实说，我们氐人恨他已经很久了！”
刘裕的嘴角勾了勾，他知道，杨秋说的这些也是事实：“进了中原，自然要按中原的这套，不能继续跟以前草原上一样了，这是正常的事，总不能说让你们务农种田，就是对不起你们吧。你们不可能把中原变成草原。”
杨秋恨恨地说道：“可这不公平，汉人十丁抽一，轻徭薄赋，而我们氐人却是有战事就得尽户出丁，打赢了也没什么好处。就象我们部落，参加了灭燕之战，灭代之战，幽州的苻洛谋反，我们也出兵平定，可是立了这么多功劳，却没有任何赏赐，这公平吗？”
慕容南冷冷地说道：“没有赏赐？不是吧，我记得你杨大首领每次都是论功行赏，给予官爵的啊。”
杨秋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哈哈一笑：“那只给了我一个人一些虚官而已，平时还不是让我在颖川那里管理我的部众么？看起来我有个将军名号，实际上仍然是个部落首领而已，凭什么他们汉人就可以入朝为官，我们氐人立了功还是不能享受荣华富贵？这可不是我一个人有怨气，就是去年在幽州起兵的苻坚宗室，还是他的堂兄弟呢，不也是因此而一怒起兵吗？”
刘裕勾了勾嘴角：“说了这么多，杨首领是平时就对苻坚有诸多不满，所以这次苻坚又要你们部落尽户出丁，全体男子都要上战场，你们怕给晋军消灭，所以就干脆叛秦来投，是不是？”
杨秋点了点头：“正是如此。这点我跟驻守彭城的田洛田将军也说过了，是他开了路引文书，我才能一路到此的。”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了一卷绢帛，递向了刘裕。
刘裕接过这道绢帛，在手中展开，后面的印章和签字，还真的是田洛的笔迹，这是他跟着刘穆之在北府军帅府处理过一些塘报时看过的，并非伪造。他点了点头，把绢帛收入怀中，直视杨秋的双眼：“那么，你们就这样叛秦了，在秦国的家人怎么办？苻坚又如何知道你们有没有帮我们对付他呢？”

第353章 言语之间多试探
杨秋叹了口气：“如果我们战死了，那我们的妻儿也会给分赏给别人为奴，没有什么区别，苻坚既然要我们当先锋，那活着的机会不会太大，不肯跟我们走的，这次我没勉强一起来，现在跟我来的，都是不愿意继续留下来给苻坚卖命的人，他们回去后会说，我们是中了晋军的伏击，战死了。”
慕容南冷冷地说道：“有这么容易骗过吗？一两千人就这么没了，他们却是无伤无病地回去，我要是苻坚，怎么会相信？”
杨秋哈哈一笑：“上次俱难和彭超的六万大军，不也是几乎没回去几个吗？这又有什么奇怪的？苻坚又没看到我们的战斗，只是军出而不返，他是不会因为这个而治罪的。”
慕容南冷笑道：“若是苻坚攻击得手，灭了大晋，你们的事情也不可能隐瞒得住的。”
杨秋勾了勾嘴角：“所以我们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力，让大晋能打退苻坚的这次攻击，保住了大晋，才是保住了我们的命。”
刘裕的心中一动，说道：“你们有什么办法吗？”
杨秋正色道：“我们毕竟在秦军中效力多年，氐族军队的战法，军制，情况，都是一清二楚，虽然我的手下已经厌倦了战争，不想再打打杀杀，但是我可以为徐将军，或者是你的上司们提供这些情报，在与氐军作战时，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些建议，有了这些情报，加上你们北府军这样厉害的军队，一定可以打败秦军的！”
说到这里，杨秋微微一笑：“秦军虽然有百万之众，但是兵力分散，连我这样的老氐人都不愿意为之效命，更不用说是其他的异族了，真正想打的，朝廷上下也就苻坚等少数几个人，就连阳平公苻融等重臣宿将，都是全力反对呢。”
刘裕勾了勾嘴角：“这些军国大事，要等将军们定夺，杨首领，实话告诉你吧，我并不是徐元喜将军，而是北府军老虎部队的一个幢主，这回来寿春公干，你们突然前来，我们不知是敌是友，所以奉了徐将军之令，前来查探，既然你有田洛将军的公文和官印，那我可以引见你给徐将军。”
杨秋先是一愣，转而怒道：“什么，你竟然敢骗我！”
刘裕冷冷地说道：“敌友未明，自然不能说实话，不经过这番甄别和试探，我又怎么可能轻易地引你去见徐将军？！”
杨秋咬了咬牙：“你一个小小幢主，有何资格来鉴定我说的话是真是假？”
刘裕微微一笑：“因为我和田洛将军还有一番交情，他的字，我认得，这可比那个官凭公章更有说服力，再说了，淮北现在还在我军的手中，没有田将军的许可，你是不可能这么轻易地绕过我方前线，直到寿春的。”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还有，你们的军队前来之时，并不是全速奔驰，只从你们头顶上的这些烟尘就可知，杨首领，如果我们真的视你们为敌的话，就不会给你说话的机会了。”
杨秋倒吸了一口冷气：“什么，你们，你们也会看尘知兵？”
刘裕冷冷地说道：“杨首领，我们汉人的祖先，在几千年前就打仗了，自古的历代兵家大帅，留下了无数的兵书战策，讲的就是这些打仗之法，你是氐人，不知道这些不奇怪。其实你应该庆幸，这回跟我们是做朋友，如果你真的与我们为敌的话，会付出的代价，超过你的想象！”
杨秋又仔细地打量了刘裕两眼，叹了口气：“上次君川一战，彭超的几万大军全军覆没，而听说他们当面的晋军不过数千，消息传到中原，谁都不敢相信。后来听说是谢玄练出了一支精锐无比的新军，名叫北府军，而其打头阵的老虎部队，则是精锐中的精锐。刚才你说你是老虎部队的幢主，不知高姓大名，也让我认识一下。”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我姓刘，名裕，刘邦的刘，富裕的裕。”
杨秋这一下脸色大变，连座下的战马也是一阵嘶鸣，几乎控制不住，他双腿紧紧地夹了几下，紧勒缰绳，才算控制住这匹战马，可见他内心的惊惧有多大。
杨秋睁大了眼睛，声音都有些发抖：“刘裕？你就是当面大败俱难，全歼他两万骑兵的刘裕？”
刘裕微微一笑：“我只是先头部队罢了，真正消灭俱难的，是我们整个北府军。怎么，现在我的名字，连杨首领都知道了？”
杨秋咬了咬牙：“怪不得徐将军会让你为先锋过来查控情况，好，好，果然是英雄了得，有你在，寿春城想必是重兵把守，固若金汤。”
刘裕淡然道：“不错，我北府军已经派大军前来寿春驻守了，而我就是先头部队，杨首领既然是自己人，也无须向你隐瞒这点，我现在陪你进城，见过徐将军，不过，你的部下，还请留在此处暂时扎营，以免引起寿春军民不必要的误会。”
杨秋点了点头：“自当如此。”说到这里，他打量了一下慕容南，沉声道：“这位也是北府军的部属吗？”
慕容南冷冷地说道：“杨首领，不该你问的事情，不要多问，就算你前来归顺，也并不一定和我们一个部队，这事关军情的事情，我想你是知道军纪的。”
杨秋哈哈一笑，摆了摆手：“不，这位兄弟，你误会了，我是跟晋军打了多年交道，但极少见到晋军中有骑兵，更不用说你们这二百余骑，人马结合非常好，看起来倒象是跟马儿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胡人骑士。”
慕容南微微一笑：“秦军中不也有大量的步兵，也都是汉人吗？杨首领，实话告诉你，北府军是大晋倾国之力训练和打造出来的一直精锐，无论是步兵还是骑兵，都超过你的想象，不要用老眼光看人了，不然，俱难和彭超就是下场！”
杨秋的神色一凛，转而打了个哈哈：“好了，真是英雄出少年，我今天是见识到啦，我这就回去跟部下交代一下，让他们在此扎营，然后随二位进城见徐将军。”

第354章 部曲家丁可逆袭
刘裕冷冷地看着杨秋打马而回，奔向了本方的阵营，松了口气，一边慕容南突然笑了起来：“刘裕，你什么时候也会这样骗人了？”
刘裕微微一笑：“怎么，我这样很忠厚老实吗？”
慕容南摇了摇头：“倒也不是，我从不觉得你是那种老实巴交的人，但你这样的大块头，居然还能说自己是徐元喜，尤其是说什么吃了五石散，可以返老还童，我当然都差点忍不住笑出声呢。”
刘裕勾了勾嘴角，看了看在一边已经笑得前仰后合，干脆伏身于马背之上的慕容南，叹了口气：“这有什么好笑的，那些天天服用此物的高门子弟，确实看起来一个个飘飘欲仙呢。”
慕容南笑着从马背上起了身，双眼之中光芒闪闪：“就算是玄帅，也只是看着风采过人而已，还没到可以返老还童的地步。莫非，你也在吃五石散？”
刘裕不屑地摆了摆手：“我怎么可能服用那玩意，只有天师道的妖人才会这样。而且那东西吃了伤身，没什么好处的。”
慕容南点了点头：“药物会摧残人的身体，最好不要去碰。不过，刘裕，现在不跟你开玩笑了，你觉得这个杨秋，是来真心归顺的吗？”
刘裕摇了摇头：“不，他们绝对不会是真心来降的，如果真心来降，肯定会带上自己的妻儿老小，就连檀凭之他们南下都会带上全家全族，这些氐人将士又怎么会来投呢？这种整部队地叛逃，即使是苻坚，也不可能放过他们的家人，轻则罚没为奴，分赏其他军士，重则全部诛杀，这是军纪！”
慕容南点了点头，正色道：“不错，苻坚虽然对民还算宽和，但治军很严，或者说，这是任何民族，任何国家的基本军法，如果是你叛逃了，那你在京口的家人一样会受到株连，对吧。”
刘裕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之色：“是啊，这也是我们大晋的军法，前线军士如果投敌，逃亡，那后方的家人是要连坐的。所以玄帅虽然说是保护我的家人，但如果我真的叛晋投敌，他也会执行军法的。”
说到这里，刘裕勾了勾嘴角：“可是慕容兄弟，你又是怎么回事呢？你是鲜卑人，又是慕容垂的部曲，按说也是在秦国的监视之下，为什么你可以跟你的这两千多本族兄弟，长年累月地留在我们大晋，而不用担心家人呢？”
慕容南微微一笑：“因为，我们并不出现在秦国的编户齐民里，或者说，苻坚并不知道我们这些人的存在。”
刘裕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这又是何意？难道慕容垂在秦国还可以隐匿自己的部下吗？只怕他连自己的儿子也无法隐瞒吧。”
慕容南笑道：“要真是他的儿子，那当然无法隐瞒，但是部曲私兵，形同奴隶，我们北方胡族，部曲的主要来源是战场上的俘虏，这些人被对方所俘之后，择其勇壮之人收为部曲，亲兵，甚至还可以赐姓，成为一家人呢。”
刘裕勾了勾嘴角：“这样也行？只是给打败，俘虏，消灭，从自由人变成了别人的家奴，心里也能这样平静吗？”
慕容南摇了摇头，说道：“不，不是一回事，我们胡人想得很开，尊重强者，如果给更强的人打败，那就得心甘情愿地接受他的命令，反过来，他也不能因为打败我们而随便地杀戮和欺辱，这就是几千年来，草原之上的生存法则，就算成了别人的部曲，只要子孙后代出头努力，说不定以后还会比本家更厉害呢。”
刘裕笑道：“在我们大晋这里，家丁部曲这些，是世世代代相袭的，我看慕容兄弟你年纪也不大，应该不是你本人给打败，收为部曲的吧。”
慕容南低下了头，轻轻地说道：“从我爷爷开始，就已经进入慕容家当部曲了，我一出生之时，就是慕容家的人。从小就给吴王训练各种弓马武艺，刺杀技巧，也让我学了汉人的文字，礼仪，教我读你们的四书五经，我就想着建功立业，以后能做个自由的人。”
刘裕笑着点了点头：“你的才能足够出色了，以后一定可以立功的，不过，你这样优秀，慕容垂会放你自由吗？”
慕容南抬起了头，坚定地说道：“会的，一定会的，从小到大，他并没有违反过我的意愿，我只要帮着他做完他必须为家族做的事情，我就可以出来自立门户了，就象你们汉人一样，即使是奴仆，只要立了功，也可以给自己赎身的。”
说到这里，慕容南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我听说，你在京口的时候，曾经跟刁家打赌打输了，差点就卖身为奴了，有这回事吗？”
刘裕的心中一动，身上曾经受过的鞭伤，似乎都有些疼了，他勾了勾嘴角，说道：“都是过去很久的事了，是我当时年少轻狂，过于托大，才会中了人家的奸计，若不是玄帅和王秘书出手相救，只怕我已经死了。”
慕容南轻轻地“哦”了一声：“对方不是只要收你为奴吗？怎么会死？”
刘裕哈哈一笑：“我刘裕是什么人，怎么能给人当奴仆？那比杀了我还难受！当时若不是因为贼人拿住了我的家人，我早就跟他们拼了。即使落入贼手，也绝不会失了气节，大丈夫头可断，节操不可抛！”
慕容南喃喃地说道：“有时候，我是真不明白你们这些晋人是怎么想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忍一时屈辱，以后再寻机报复，不是更好吗？”
刘裕正色道：“也许你们胡人在草原上弱肉强食，总是会屈从于强者，但我们晋人不是这样的，自古以来，身死事小，失节事大。要让我们被那些邪恶之人所奴役，不如死了的好。”
慕容南轻轻地叹了口气，低下了头：“刘裕，人的一生不可能永远强大，即使是你，以后也会有弱的时候，过刚易折，这个道理，希望你能明白。”

第355章 慕容有意留南方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强弱之分，大小之别，自古皆非定数，我知道现在自己的力量还很弱小，所以我需要在军中奋斗，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力量，以后也不至于让人欺凌。”
说到这里，刘裕的心中一动，看着慕容南，说道：“慕容兄弟，这么说来，这回你跟这些部曲族人都长期在我们大晋，是苻坚也管不了，察觉不到的事？”
慕容南点了点头：“是的，苻坚建国之后，虽然也按王猛的指点，象汉人一样编户齐民，但是这些统计，只能计算到各家各户的家人，并不能包括奴仆，家丁，部曲这些。就象你们大晋，如果是给刁家这样的当了乐属，佃户，那就从你们那两本黄白籍册上消失了，对于国家来说，就是不存在的人口。”
刘裕咬了咬牙：“这就是我们大晋屡次不能充分动员，北伐建功的原因，国家的土地，人口都在世家大族手中掌握着，只要他们不愿意，就不会北伐出兵，这次要不是面临灭国之战，只怕玄帅想组建北府兵，都不可能了。”
慕容南微微一笑：“这是自古以来，历朝历代都做的事，你们汉人这里是这样，我们草原上也是如此，部曲奴隶，是不用赋税的，当然，如果你建功立业，比如救了主公，或者作战勇猛，那倒是可以还你自由。”
刘裕点了点头：“可是这么多人，平时你家主公是如何能维持呢？只这里就两千多人了，也不太可能集体前来吧。”
慕容南笑着摆了摆手：“你大概不知道，平时天下太平的时候，商路通畅，来自西边，东边和南边的商旅络绎不绝，我们的这些部曲护卫，平时就给那些外国的商人们充当护卫，都是胡人，长相也差不太多，我们慕容部落的人普遍皮肤偏白，跟那些河中地区过来的昭武商人们倒是很象，即使是秦国兵士，也不能分辨出呢。”
刘裕双眼一亮：“就是说，你们平时把这些部曲奴隶充为商团护卫，以掩人耳目？”
慕容南点了点头：“是的，除此之外，还有不少人去做些放牛，牧羊，店伙计之类不起眼的行当，只要人是分散的，就不会引起官府的怀疑，直到主公有事需要调动他们的时候，才会派人传令。”
刘裕的嘴角勾了勾：“这些人为什么要世世代代地忠于你们慕容家？就不怕有人告密吗？”
慕容南叹了口气：“我们都是世代受过吴王恩惠的人，当年吴王受国内奸人陷害，不得已出奔秦国，这些人的父祖们都是跟着吴王逃难的，连命都不要了。所以后面吴王得到的荣华富贵，金银绢帛，都会拿出来赏赐给他们，碰到这样的主公，谁不会效死力呢？”
刘裕叹了口气：“所以吴王如果复国成功，你们就是开国元勋，从龙之人了，对吗？”
慕容南笑着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刘裕，不是只有参军才能建功立业的，在我们胡人那里，只要有了功劳，无论是作为军士还是部曲，都可以求得富贵。”
说到这里，慕容南勾了勾嘴角：“刘裕，如果，如果以后我们大燕复国了，我想来大晋居住，你，你会不会装着不认识我呢？”
刘裕讶道：“这怎么会？我们不是说好了做兄弟吗？”说到这里，刘裕勾了勾嘴角，“虽然你这个兄弟经常会莫名其妙地发脾气，甚至我都不知道怎么得罪的你，但我知道，在战场上，你是可以托以生死的。”
慕容南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双目炯炯：“你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怪我突然发怒是吗？”
刘裕叹了口气：“其实也不止是这次，不知为什么，总感觉有时候要跟你亲近一点的时候，你的反应总是很强烈，倒象是，倒象是有时候在跟一个姑娘打交道，总得提防男女大防呢。”
慕容南先是一愣，转而哈哈大笑：“刘裕，你是在骂我是娘儿们吗？要不是跟你这么熟，只怕我早就拔刀砍你了。”
刘裕没有跟着笑，摇了摇头：“可我确实就是这个感觉啊。仔细想来，每次跟你吵架，都是不自觉地想跟象檀凭之他们那样，跟你勾肩搭背，锤胸顿足的时候呢。”
慕容南勾了勾嘴角，说道：“不是的，其实我不会因为跟你这样打打闹闹地而生气，是因为，是因为你总是不把我当兄弟，当自己人，我们之间，永远是隔着点什么，你明白吗？”
刘裕心中一动，正色道：“我刘裕向天发誓，真的没把你再当成是异族了，我是真拿你当兄弟的，我…………”
慕容南摆了摆手，叹道：“罢了，不要再说这个了，如果你真把我当自己人，不会几次三番地想赶我走。你知道么，刘裕，我不想回去，哪怕是回到吴王的身边，因为我厌倦了这样给人驱使的日子，我想要的很简单，就是纯粹的自由，能跟自己愿意在一起相处的人过完此生。而这点…………”
说到这里，慕容南的眼中闪过一丝忧伤之色：“而这点，你是不能给我的。你总是在提醒，我该回我来的地方，你说，我听了后心里是什么感觉？”
刘裕哈哈一笑，摇了摇头：“原来你在乎的是这个啊，你放心，等仗打完了以后，我愿意用我的军功和爵位，来换你一个侨民的身份，这样，你就可以永远地跟我们一起住在京口了。”
慕容南的眼中一亮：“你说什么？你让我跟你住在京口？”说到这里，慕容南突然眼神变得黯淡了下来，“不，不会的，不可能的事，战后你就会成为谢家的女婿了，你自己都要在建康城里安家立业，又怎么可能让我住在京口？”
说到这里，慕容南侧过了脸，不想让刘裕看到他的样子，他的话里，带了一丝难言的哀伤与寂寞，是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忧伤：“再说，你未来的妻子，大概也不希望我留在晋国的。”

第356章 胡汉和好终成空
刘裕的脸色一变，不信地摇着头：“你是在说妙音吗？我总觉得你跟她之间有什么误会，不过，妙音是非常好的人，如果你以后离开北方，回大晋定居，我敢保证，她是绝对会欢迎，而不是讨厌你的。”
慕容南叹了口气：“我们的身份相差太多了，她是不会让我留下的，因为，这对你不利，对谢家更不利。如果一个胡人作为谢家女婿的朋友，这件事一旦曝光，那么谢家在朝中的政敌就会以此大作文章，这是你未来的妻子，还有未来的妻家，都不会允许发生的事。”
说到这里，慕容南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的光芒：“其实上次演习的时候，桓玄发现了我们的存在，所以玄帅紧急让我们离开，后来若不是秦军大兵压境，我们也不会中途返回，这次和以前不一样了，，这次是决战，无论胜负，百年来的夷夏之分，都会作个了解，也许打完之后，就会是长久的和平，再无战事。到时候，我们如果来大晋，会给谢家，给你惹来麻烦的。”
刘裕突然笑了起来：“不会的，如果真的是一战定天下，不至于此。”
慕容南的眼中光芒一闪：“此话怎讲？”
刘裕正色道：“如果真的能如预料的那样，打败秦国，而你们燕国和姚氏的羌人也各自建国，与我们大晋为盟好之邦，那么我们也不至于这样继续跟北方的胡族为敌。只要你们把我们的失地归还，向大晋称臣，那大家可以和平相处，就象以前大晋那样。”
慕容南叹了口气：“你真的相信会这样？”
刘裕微微一笑：“起码玄帅和相公大人他们是为此努力的，而你家的吴王也亲口承诺过。自永嘉以来，天下已经混战了百余年，无论是汉人还是胡人，都流了太多的血，为什么不能化干戈为玉帛呢？”
慕容南不信地摇着头：“这一点也不象你，刘裕，你向来是最仇恨胡人的，成天说什么汉胡不两立，为什么你觉得秦国若是完蛋，汉人和胡人之间就能和平共处？”
说到这里，慕容南叹了口气：“这事连我都不相信。刘裕，我不想骗你，在我看来，现在我们是盟友，只是因为秦国这个敌人存在，如果秦国不在了，那你们大晋和我们大燕，早晚会再起冲突的。”
刘裕点了点头，眼中神光闪闪：“所以，你担心的根本不是什么连累我，或者是连累谢家，你想来大晋，也不是为了什么自由，而是因为不想跟我们将来有一天反目成仇，不好下手？”
慕容南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惊慌之色，他扭过了头，叹了口气：“这算是一个原因吧，刘裕，有时候我觉得我变得软弱了，动摇了，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立场何在，跟你们在一起，也许我身上也沾染起一些晋人的习气了，让我，让我变得越来越不象一个鲜卑人！”
刘裕正色道：“这是好事，说明你开始慢慢地接受我们汉人的那套仁义了。我也不怕告诉你，我之所以观点也会改变，你起了很重要的作用。”
慕容南的神色一凛，看着刘裕：“我又能起什么作用了，还能改变你的看法？”
刘裕点了点头：“以前在我的印象里，胡人都是些凶残好杀，不讲信义之辈，甚至可以说是人面兽心，与禽兽无异。我从小到大，听多的就是胡人如何狠毒凶残，恩将仇报，而自我记事时起，亲眼目睹的一批批南下逃难的本族同胞，那种一路之上给胡人追杀，百不存一的惨状，更是让我从小就立下大志，胡人皆可杀！”
慕容南叹了口气：“从你的角度来说，是没错的，就跟我们鲜卑人从小就会给族中的长老们讲述，这千百年来汉人是怎么欺压我们的，是怎么把我们视为仆从，然后又突然袭击，杀死我们的男人，抢走我们的牛羊，淫辱我们的女人。我们本以为投靠你们汉人，可以得到保护，可没料到等到的，却是欺压与凌辱。”
刘裕心下黯然，他跟刘穆之也学了不少史书，知道慕容南说的也非全是编造，汉人武力强大之时，确实有不少边帅把这些前来归附的胡人视为奴仆，随意地欺压，甚至永嘉丧乱之时，不少晋军将帅直接把胡人百姓卖为奴隶，以充军饷，这才引起了胡人全面的暴乱，而领头的一个大将，正是同样给卖为奴隶的石勒，可以说，这种汉胡之间的相互仇恨，持续了几百年之久，到现在也是一样，甚至已经久得让人很难分清当初的是非对错了。
刘裕叹了口气：“我们听到的都是事实，用我们的话来说，这叫怨怨相报何时了，这样没完没了地打下去，只会让仇恨结得越来越深。本来如果苻坚能在北方施行仁义，好好对待我汉家百姓，我们大晋也不会主动找他麻烦，可是他贪心不足，出动百万大军，想一举灭我，一统天下，那就不要怪我们奋起抗击了。”
说到这里，刘裕看着慕容南，沉声道：“但是打败了苻坚之后，天下就再无征战的理由了，我们大晋恢复了故土，以相公大人的远见，不会重蹈覆辙，继续欺压你们胡人。其实汉人是人，胡人也是人，你们进入中原已有几百年，再要把你们赶回塞外，也是不可能的事，就象你，从小不也学我们汉人的诗书史籍，说起汉话来，谁知道你是个鲜卑人呢？也许，我们可以试着接受你们，成为我们汉人的一员呢。”
慕容南双目如电，直刺刘裕：“真的可以这样吗？”
刘裕微微一笑，声音却是异常地坚定有力：“至少我，是不会拒绝你慕容南做我的兄弟的。”
王妙音的声音却从一边冷冷地传了过来：“刘大哥，你是好人，但是你很难看出人心，我想，有些事情是永远也无法改变的，一味强求，只会伤人伤已。”

第357章 寿春城外遇故人
慕容南的眼神中透出一丝慌乱，转而换了一副笑脸，与刘裕同时转头看向了后方：“王小姐，你怎么…………”
王妙音穿着一身绸缎劲装，骑着马儿，男装打扮，她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说道：“我在徐将军那里谈完了事，结果听说有氐军攻城，刘大哥率兵迎击，我放心不下，就过来了。”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意：“妙音，你这是胡闹，这里兵凶战危，随时会打起来的，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比这更危险的地方我也跟你去过，作为世家子女，为国分忧是应该的，有什么是我不能做的呢？再说了，如果真的打起来，我想我还是会保护好我自己的。”
她说着，向后一指：“徐将军派了朱军主来保护我，还有一百名骑卫呢，就算你有事，我们也能帮你撤离的。”
刘裕的目光落在了王妙音身后，一个骑着高头大马，三十多岁，看起来虎背熊腰的黄面将官身上，他的心中一动：“将军姓朱？莫非是朱绰将军？”
那将官哈哈一笑：“想不到我的名字，连北府军老虎部队的刘裕都知道，荣幸，荣幸啊。”
这朱绰乃是将门世家，父亲朱腾就曾任建威将军，吴国内史，当年朱绰和他的两个哥哥朱宪与朱斌，都归于寿春太守袁真的手下，出任军将。
桓温第三次北伐的时候，袁真因为保存实力，没有及时打通邗沟水路，导致前方的大军缺粮而失败，连桓温都差点死在北方，事后恒温大发雷霆，要求追究袁真的责任，于是袁真因惧怕而谋反，占据寿春，向北方的燕国求救，朱宪，朱斌与朱绰三兄弟当时都在袁真的帐下充任中低级军官，不愿官长这样谋反，苦苦进谏，却被袁真拿下，朱绰的两个哥哥被斩杀，而朱绰因年幼逃得一命。
事后朱绰逃出寿春城，投入桓温帐下，桓温率大军围攻寿春，百余日后攻克，当时袁真已经病死，而朱绰为报父仇，挖开袁真的坟墓，挫骨扬灰，犯了国法军令，本当论斩，结果桓温出面，极力保下了他，由是感激，发誓世世代代忠于桓氏。
朱绰复仇的这个故事，在大晋内部流传已久，他本人并不以勇武善战出名，但是为兄长报仇，甘冒国法，以后又忠于桓氏的这份忠义之心，却是无人不知，即使是刘裕在京口的时候，就早已经听说，感叹不已了。
刘裕看着朱绰，正色行了个军礼：“将军忠义过人，晚辈深深叹服，今天能得见将军本人，实在是荣幸之至。”
说到这里，刘裕勾了勾嘴角，“只是，将军一向在荆州桓刺史手下效力，为何又会听命于徐元喜徐将军呢？”
朱绰微微一笑，说道：“刘幢主有所不知，这回我本是去建康的，秦国大兵压境，桓刺史非常担心圣上，所以派了三千兵马入援建康，保卫圣上，一旦建康有危险，还可以护送圣驾转移。”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笑道：“原来，前一阵听说入援建康的兵马，是朱将军统帅的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面响起：“不，刘幢主，你误会了，这次的兵马，是我带的。”
刘裕这下心中一惊，转眼看向了正从后面的军阵之中，打马缓缓而出，在十余名精干护卫的跟随下的一个少年军将，全身戎装，却是透出一股难言的阴沉之气，他的脸上带着微笑，直视刘裕，可不正是桓玄？
刘裕一咬牙，在马上欠身向着桓玄行了个军礼：“卑职见过桓太守（桓玄现在的正式职务还是义兴郡守，身份高出刘裕太多）。”
桓玄微微一笑：“刘幢主，我们又见面了，上次看到你的时候，还是那次演武，可惜啊，你一时失手，给降成杂役，可是听说你立了军功，又重新升回了幢主，这人生的大起大落，实在是让人意料不到啊，恭喜你。”
刘裕淡然道：“为国效力而已，这是我刘裕的本份，至于个人荣辱，卑职并不放在心上，在战场杀敌是为国效力，在杂役营里打铁制甲，也是为国效力，并没有什么区别。”
桓玄笑着摇了摇头：“刘裕，你是短兵相接的天才，在铁匠营里打铁只会埋没了你，上次谢镇军把你下放之时，我曾经求过谢镇军，让你转来我荆州，在我们这里，会让你迅速升迁的，只可惜谢镇军不放人，不过这样也挺好，你还是靠本事升回来了。不过…………”
说到这里，桓玄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听说你立了大功，但没得到相应的赏赐，不然以你君川的功劳，起码是可以当个军主的，这中间出了什么事吗？”
刘裕心下雪亮，他明显是想要挑拨自己和谢家间的关系，桓玄作为荆州桓家的人，与掌控下游和朝廷的谢家间的矛盾，已经是昭然若揭了，如果不是现在大敌当前，这两大世家会不会直接起了冲突，都是很难说的事，各种互相的使绊子，挖墙角，那只是一种常规行为了。
刘裕念及于此，淡然道：“桓太守，军中有严格的论功之法，北府军中更是如此，我刘裕在战场上做了多少，战后就能得到多少，不存在什么别的事情，可能您是听到了一些不实之词。”
桓玄笑着摇了摇头：“一年多不见，刘幢主变得很会说话了，也许是我想多了吧。不过这回家叔大人本来是派朱将军带队来建康的，为的是保护圣上，结果谢相公拒绝了家叔大人的好意，现在秦军南下，我这个义兴郡守从没有上任过，留在京城也没什么用，不如就此跟朱将军一起，带兵来这里，还能做些对国家有用的事。”
刘裕的嘴角轻轻一勾：“哦，这么说来，桓太守率兵前来，并不是奉朝廷的命令？这样恐怕不太好吧。”
桓玄的眼中冷芒一闪：“那么请问刘幢主这回来寿春，难道是奉了朝廷的命令了？”

第358章 桓玄率军驻寿春
刘裕微微一笑，看向了王妙音：“妙音，你和桓太守说了什么吗？”
王妙音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之色，一闪而没，她摇了摇头，轻声道：“不，是桓太守他自己突然出现在徐将军的军府之中的，我们这回来的事情，他都听到了。”
桓玄的眼中冷芒一闪：“好了，刘幢主，这回你们也是来办私事的，你们可以来，我想我也有来这里的权力吧。”
刘裕叹了口气：“大敌当前，还希望桓太守以大局为重，这三千兵马，应该用在荆州前线，而不是…………”
桓玄冷冷地摆了摆手：“刘裕，我一向敬你是条好汉，但这军国大事，你还是不要跟我讨论的好。你以为你这时候来这里，我不知道谢家想干什么？用你说的话，大敌当前，都这时候了还想着联姻结亲这种事情，到底是谁不以大局为重？”
刘裕抬起头，正色道：“这次的联姻结亲，正是为了坚定豫州桓刺史的抗敌之心，也为了坚定寿春全城百姓的信念，卑职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桓玄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寿秦是豫州的治所，桓伊桓刺史有守土之责，不需要用这一招，明明就是谢家想要拿豫州西府兵，找这么多借口做什么？我这回可是实打实地带了三千精锐来助守，请问你家谢将军派了多少兵马前来？就靠你这两三百骑吗？”
说到这里，桓玄的目光落到了在刘裕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慕容南身上，冷笑道：“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这三百骑术高超，来去如风的骑士，就是跟你上次演习时的那些个鲜卑骑兵吧。敢问这位军佐，姓甚名谁，在北府军中官居何职？”
慕容南冷冷地，用流利的京口话说道：“卑职姓穆，单名一个兰字，乃是大晋子民，并非胡人，桓将军怕是走了眼。”
桓玄微微一笑：“这些事情，在战后我会去查清楚的，不过现在嘛，就象刘幢主说的那样，大敌当前，别的事情，我就不多计较了。”
刘裕心下雪亮，桓玄很清楚慕容南的身份，这样提了以后又不深查，是进行一种交换，他带兵不回荆州，却来寿春，一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却也不想自己妨碍他的计划实现。
刘裕咬了咬牙，说道：“桓太守前来，不知准备如何出手助寿春守城呢？”
桓玄微微一笑：“敌军离寿春还有一段距离，现在我们要做的，是一城一营，互为犄角，利用这里的水系，来建立一个好的防守体系。”
刘裕心中一动，不经意地扭头扫了一眼杨秋那里，只见他们已经在开始阵形变换，不少骑兵开始下马扎营了，他勾了勾嘴角，说道：“这些以后再说，现在这些氐人说是要来投奔我大晋，彭城的田洛将军给他们开了路引，怎么办？”
桓玄笑道：“刘幢主意下如何呢？在我来之前，你不是已经作了决定了吗？”
刘裕点了点头：“我无法拒绝他们，只能让他们留在此地，带着首领杨秋去见徐将军，他是寿春守将，应该由他来定夺。”
桓玄勾了勾嘴角：“我也不是寿春守将，这事应该是由徐将军作主，不过，如果是要我来决定的话，他们既然没有进犯寿春城的打算，那可以先让那个杨秋进城，再派人监视他的手下。”
刘裕的眉头一皱：“如何监视呢？”
桓玄哈哈一笑：“我带了三千精兵过来，正好可以驻在离这里十里之外的索平原上，万一他们有什么异动，可以随时阻止。”
刘裕沉声道：“请问徐将军答应了桓太守，允许你驻在这里吗？”
桓玄脸色微变，冷冷地说道：“我们要穿州过境，还不需要什么人允许吧，就算我们回荆州，临时驻防此处，也是理所当然，又没让他徐将军负责我们的军粮补给，难道连氐人都能接纳，我们大晋自己的军队也不可以吗？”
朱绰在一边也是沉声道：“刘幢主，你这样说话有些不太合适吧，且不说你一个幢主无权跟上官这样说话，就算你是谢镇军，也没权力插手这部队移防过境之事。我们一片赤胆忠心为国，为什么要把我们当成敌人一样四处排挤？”
王妙音意识到这气氛有些不对劲，微微一笑，说道：“好了好了，大家都是忠心为国，何至于此，刘大哥，我们来是有任务在身，现在既然这些氐人不是来攻城的，那引他们去见徐将军即可，别的事情，不用多管了。”
刘裕点了点头：“也好，桓太守，我有些话想跟王姑娘说，能不能麻烦你护送杨首领去城内呢？”
桓玄微微一笑：“乐意之至。”他转头对着朱绰说道，“朱将军，辛苦你走一趟吧，记住，要保护好杨秋的安全，还有，不要让他看清楚城中的布置和道路。”
朱绰正色行了个军礼：“遵命，请公子放心，属下是寿春人，对这里最是熟悉不过，绝不会让氐人看出虚实的。”说着，他便驰向了杨秋军队的方向。
桓玄笑着掉转马头，策马离开：“我去安置我的军队了，后会有期。”
随着桓玄的身影消失在远方，刘裕的脸色渐渐地变得凝重起来，王妙音轻轻地骑到了他的身边，眼中水波流转：“刘大哥，你，你好象不太高兴？是我说错或者做错什么了吗？”
刘裕叹了口气：“不关你的事，我担心的，还是桓玄。我们都知道姓桓的没安好心，这个时候来寿春，一定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现在他找了个借口驻在了城外，只怕寿春会有麻烦了。”
王妙音不信地摇了摇头：“不至于吧，这时候秦军南下，大晋若亡，他荆州也难保住，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慕容南的声音冷冷地响起：“若是寿春失陷，也许桓家就更有理由派兵入京，以保护圣上之名，控制朝政，甚至趁机把谢相公的相权和全国的兵权抓到手，也不是不可能呢。”

第359章 妙音反感慕容南
王妙音的秀眉一蹙，沉声道：“慕容南，你这话太过分了，我们大晋是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慕容南微微一笑：“大晋的内部权力之争，可一点也不比北方胡族少啊。王姑娘，当着明人不说暗话，我们慕容家可以来帮大晋对付苻坚，桓家也完全可以这样做啊。”
王妙音冷冷地说道：“你们慕容家是想要恢复燕国，借大晋的力量来消灭秦国，可是桓家只有在大晋才有权势，大晋若亡，桓家也不可能独存，这是一回事吗？”
慕容南勾了勾嘴角：“大晋不必亡啊，只要让朝廷有求于桓家，他们就能借机增加自己的权势。当年桓温想要行篡逆之事，所以需要北伐建立功勋，现在嘛，嘿嘿，只要让谢家主持的抗秦大计出现问题，桓冲才可能入朝执政，所以说，寿春若是不能坚守，对大晋不利，但对桓家，是有利的。”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慕容兄弟说的有道理，妙音，桓家始终是把家族利益置于国家利益之上的，这种事，他们真的做得出来。”
王妙音摇了摇头：“可他们怎么会把寿春给交出去？这里是淮南重镇，联系淮北和荆州两大战区的枢钮，此地一失，荆州就给割裂开来，他们自己是首当其冲啊。”
刘裕正色道：“不，妙音，就算寿春失守，后面还有历阳，还有豫章，九江这些地方，只有占领了长江边上的这些重镇，才可能切断荆州和扬州之间的联系，寿春这里虽然重要，但更多地是让秦军在襄阳的部队和在淮北的部队能打通联系，还不至于断了大晋的荆扬两地的关联。”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但是豫州毕竟是桓伊的地盘，也可以说是他们桓家的，当年袁真据寿春谋反，桓温亲自起大兵平叛，这地方怎么可能说丢就丢呢？”
慕容南摇了摇头：“刘裕说过了，这里并不是真正大晋的命门，如果拿来作交易，是完全可以的，秦军一时半会儿还打不到这里，这就给了他们充足的时间。”
王妙音冷冷地说道：“现在是桓玄率军在这里驻扎，如果寿春有事，他们就是首当其冲，且不说损兵折将，起码这个责任是必须要负的，我看不出这对他桓玄有什么好处。”
说到这里，王妙音顿了顿，看着慕容南：“慕容先生，我请你弄清楚一点，在大晋，你是客非主，也许你们慕容家在北方习惯做这样的事情，但我们大晋的高门世家子，从小就是接受仁义忠孝的教育，就是桓温，也在最后放弃了篡逆之心，跟你们这种平时都想着要复国的人，根本不可同日而语，我们大晋的军国之事，就请你不要随便发表高见吧。”
慕容南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之色，咬了咬牙：“你说的对，我毕竟是外人，你们大晋的事情，我本就不应该多管闲事。王姑娘，打扰你和刘裕了，你们商量吧，我还要回去安排弟兄们宿营的事。”
他说着，一打马臀，转身就走，而后面跟着的那两百余名骑士，也都呼啸着跟在他的身后，烟尘过处，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看着慕容南远去的方向，摇了摇头：“妙音，你这是怎么了，现在每次见到他，说话都夹枪带棒的。他越是外人，越是不能这样当面把话挑明的。”
王妙音冷笑道：“是他自己不识相，没把自己当外人。你看，他以后还想在我们大晋久居呢。”
刘裕勾了勾嘴角：“若是秦国崩溃，燕国复国，以后大晋和燕国这些北方胡人国家也许会有正常的交往，他也不再是敌国之人，就算居住在我大晋，也没什么问题啊。就跟檀凭之他们一样，都是我大晋子民。”
王妙音的脸色一变：“他跟檀凭之怎么能一样？他是鲜卑人，檀凭之他们可是汉人。而且，胡人都是野心勃勃，他们在秦国并没有受什么欺负和压迫，还是天天想着谋反，来我大晋，打的什么鬼主意，不可不防啊。”
刘裕微微一笑，策马轻轻地靠近了王妙音，柔声道：“妙音，你这是怎么了，这个慕容南哪里得罪了你，你这么恨他？”
王妙音的粉脸微微一红，说道：“反正，反正我就是不喜欢这个人留在我们大晋，更不喜欢他留在你的身边，我有种预感，这个人，这个人以后会给我们带来灾难和不幸的。”
刘裕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人家现在是来帮我们的，而且这个帮助很大，有了他的骑兵教授，我们才能上次这么轻易地打败彭超和俱难，这回秦国倾国之兵来犯，也是在他的计划之中，只有我们前方顶住，他们慕容家在后面生事，才可能彻底瓦解强大的秦国，所以，现在他是我们的朋友。”
王妙音的眼中光芒闪闪：“我知道他现在对我们有用，所以尽管我讨厌这个人，但不反对他留下，我说的是，我说的是以后。如果秦国垮了，北方安宁了，不再对大晋产生威胁，为什么要把他留下呢？”
刘裕叹了口气：“他没说带着其他的鲜卑人留下，只说他自己长年受人驱使，过得不开心，帮燕国复了国之后，了无牵挂，想留在大晋，如果只是他一个人，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毕竟跟我们处了这么久，可能他自己也把自己当成我们的一员了。”
王妙音的神色中闪过一丝怨毒，摇了摇头：“刘大哥，你就是把人看得太善了，胡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是古今一次次血的教训证明过的，你把他当兄弟，他却在有机会的时候会咬你一口，这是我对你的警告，你一定要相信我。”
刘裕知道王妙音对慕容南成见极深，不是一两句话能化解的，他心中暗暗地叹了口气，说道：“你的话我一定会记住的，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先说眼前。对了，你和徐将军谈得如何了？”
王妙音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之色：“麻烦大了，听说桓伊的儿子是个胆小的懦夫，婷云非常失望，这门亲事，很可能要黄啊！”

第360章 桓家犬子弱到家
刘裕的脸色大变，这个问题是他从没有考虑过的，本来他还怕路上出什么问题，但到了寿春之后，他的心思就完全不在这门亲事之上了，他连忙握住了王妙音的手，急道：“怎么回事，刘婷云怎么突然要反悔了？”
王妙音的柔荑给刘裕这样一下子捉在了手中，脸色变得通红，本能地想要抽回，刘裕却是没有意识到，反而一下子抓得更紧了，直到王妙音轻声道：“刘大哥，你，你抓疼我了。”
刘裕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莽撞，毕竟男女授受不亲，这样直接握着伊人的手，光天化日下，对面还有几千胡骑看着，实在是不太雅观，他连忙松开了手，满脸都是歉意：“对不起啊，妙音，我，我有点急了，请你原谅我。”
王妙音轻轻地揉着自己的手，半嗔道：“你啊，一冲动就做这种事，你要是，要是再这么莽撞，我可不理你了。”
刘裕赔着笑脸：“哎呀，是我的错，你怎么罚我都行。不过，刘婷云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妙音抬起了头，肃然道：“因为听说桓公子是个很软弱，甚至说很没用的人，所以婷云不愿意嫁他。本来我是束手无策，结果真是天助我也，桓玄带着朱将军来了呢，这下有救了。”
刘裕一听到桓玄，心中就是一阵不舒服，他勾了勾嘴角：“桓玄来了又有什么好的？难道他能让刘婷云嫁给桓伊的公子？”
王妙音点了点头，正色道：“你有所不知，桓伊的女儿，嫁给了朱绰朱将军，而他的那些个懦弱的传闻，就是因为成天给朱将军的两个儿子欺负，沦为了城中的笑柄呢。”
刘裕的眉头一皱：“怎么个懦弱了？一个普通武将的儿子，能欺负刺史的儿子？这有点不可思议吧。”
王妙音笑道：“因为朱绰娶了桓家的女儿，所以对于他的两个儿子来说，桓伊的儿子桓蒋，是他们的舅舅，但是年龄相当，桓伊长年在外征战，或者是入朝为官，在寿春的时间并不是太久，而他的儿子，则母亲早亡，自幼没多少人管教，多是跟朱家的两个儿子一起玩耍。”
“桓蒋从小体弱多病，习不了武，但跟一帮武将的小子在一起玩耍，小孩子不知道这些尊卑高下，所以从小那朱家兄弟就是欺负桓蒋，全然没把这个舅舅放在眼里。”
刘裕叹了口气：“小孩子向来是无法无天，各种淘气捣蛋，我年幼的时候，在京口就是拳头说话，那个天师道的徐道覆，就是给我打掉了一颗门牙呢。朱家是将门子弟，只怕在小孩子的时候打起架来，也不会比我们当时差，桓蒋要是小时候没有伙伴帮他出头，给打怕了是很正常的事，我们京口也有这样的人，但因为这个就说软弱就有点过分了吧。”
说到这里，刘裕勾了勾嘴角：“桓蒋再怎么也是个世家子弟，我就不信，刘婷云以前见过的世家子，个个比他强悍。”
王妙音摇了摇头：“不，这个桓蒋自幼给那两个朱家小子打得心里发毛了，听说，朱家的小子还曾经剪了张纸，贴在他的额头上，然后以那个纸为靶子练扔飞刀，即使是这样，他也给吓得一动不动，要不是给他家管家发现了，只怕都不知道这件事呢。”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就有点过分了，给人这样欺负，连去告状都不敢，还真的是不配当个男人，也难怪刘婷云不喜欢他。不过这样的人，应该文才还不错吧，我听说不少世家子弟，虽然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但是可以出口成章呢，桓蒋要是武力不行，起码文化教育应该不错吧。”
王妙音笑着摆了摆手：“不，这个桓蒋从小就没接受什么太好的教育，因为桓伊长年在外，疏于管教，自己又成天跟朱家兄弟这些军校之子玩，给所有小孩子欺负，也不喜欢读书。而且，据说他的下巴上长了一颗大肉瘤，说话都不利索呢。刘大哥啊，一个人如果武力不行，文才也不行，长得再困难一点，就算是世家子弟，只怕娶妻也不容易呢。”
刘裕长叹一声，摇了摇头：“要是这样的话，确实有点委屈刘姑娘了。不过，这些消息她是怎么知道的？”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刚才朱将军突然就回到了府衙之中，之前徐元喜徐将军曾经说过桓蒋自幼跟他的两个儿子玩耍长大，所以婷云就托我直接问朱将军了。这些事情寿春城中几乎无人不知，这一问就糟糕了，现在婷云一直在哭闹，坚决不肯嫁人，要回广陵城去，所以，我其实来找你是希望你能拿主意的。”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哼，果然跟我想的一样，桓玄是故意来捣乱生事的，只怕他不是路过寿春，而是听说这联姻之事，所以要极力从中作梗，现在桓伊执掌豫州，手下有数万精兵，无论是谢相公还是桓家，都想争取他。如果这回搅乱了这门亲事，只怕桓家会转而寻求跟桓伊的联姻了。”
王妙音点了点头：“我来的路上也渐渐想明白这个道理了，桓玄确实来者不善，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刘裕咬了咬牙：“带我去见刘婷云，我想，我应该有办法让她回心转意。”
与此同时，寿春城北，索平原，桓玄军营。
桓玄站在一处箭楼之上，面带微笑，看着远处的寿春城，一边的殷仲堪，一身文士参军打扮，站在他的身边，笑道：“看来我们来的还不算晚，要是再晚一天，让这亲事成了，可就麻烦了。”
桓玄摇了摇头：“只不过是定亲而已，不会在这时候公开办事的，桓蒋这小子才十六岁，刘婷云大了他三岁，这门婚事注定不会有结果。”
殷仲堪正色道：“哪怕只要个形式，桓伊也会倒向谢家，一旦西府兵和北府兵联手，那荆州兵马想要入京城，就算只有三千人，也不可能了。”

第361章 桓氏阴谋渐公开
桓玄勾了勾嘴角，眼中冷芒一闪：“原来叔父大人想借这次机会，让我们这三千精锐控制京城，然后想办法借前线战事不利，免掉谢安的相权和谢玄的兵权，反正只要有长江天险，即使江北丢个精光，大晋也不会有事。”
殷仲堪的眉头一皱：“这个计划我一开始就不同意，斗也要看时间，秦虏这回想灭我们，万一真的让他们兵临长江了，我们拿什么防？”
桓玄笑着摆了摆手：“放心，秦国内部也是矛盾重重，事到如今，我也不妨跟殷兄说实话，秦国大将，鲜卑慕容垂和羌族姚苌，都已经秘密和我们联系，上次在襄阳失守后，慕容垂就放弃了进攻，为的就是表明诚意，诱苻坚这回出兵！”
殷仲堪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之色：“你们居然和胡虏有往来？”
桓玄微微一笑：“当年殷兄的叔父大人，不也是用羌人姚襄为先锋北伐吗？这夷夏汉胡之分，哪有这么分明，能为我所用的人，不管是汉人还是胡人，都要尽其用处。我想，同样的意思，慕容垂和姚苌也应该向谢家表达过，上次那个君川之战，看起来就是他们联手给苻坚做的一个局。甚至，这个局从襄阳之战就开始了。”
殷仲堪咬了咬牙：“但是结交胡虏，乃是重罪，万一泄露出去的话…………”
桓玄冷笑道：“那又如何？我们又没有出卖大晋。跟他们的暗中合作，在几年前就开始了，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就是前年的苻秦宗室，苻洛和苻朗在幽州的谋反，就是慕容垂暗中挑拨的，不过，王猛好像对此事有所察觉，只不过他没有直接的证据，但从那时开始，他就不停地要置慕容垂于死地了，连金刀计都使出来，可见其斗得有多凶。”
殷仲堪张大了嘴：“这么说来，上次你们桓家北伐，是为了接应苻朗和苻洛的谋反？”
桓玄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不甘的神色：“是啊，本来是绝好的机会，秦国大军如果给拖在幽州一带，我们甚至可以趁机拿下洛阳，到时候慕容鲜卑起兵于辽西龙城，姚氏羌人在陇右河西同时发难，再加上塞外代国的拓跋氏遗族起兵，秦国的天下，可以一击而倒！”
说到这里，桓玄叹了口气：“可惜这两个家伙太不争气，起兵不到一个月就给消灭了，甚至慕容垂和姚苌都没来得及发动，最后变成了我们这一路孤军突进，这才让苻坚趁机报复，夺我襄阳。”
殷仲堪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还好王猛死了，苻坚一怒而兴兵。这么说来，这次秦国南下，不仅灭不了我大晋，反而是我们的机会了？”
桓玄微微一笑：“慕容垂自己带西路大军前出荆州，他是绝对不会全力攻击的，最多应付了事，所以我们桓家也不会把主力放在一线，只要派杨全期的雍州兵马与之相持就可以。而十万荆州精锐，进可北上洛阳，退可保江陵和建康，趁北府军与秦军主力大战之时，一举控制京城，才是上策。”
殷仲堪叹了口气：“我还是觉得，夺权可以，坏国事不行，谢家再怎么不堪，起码现在也是独抗秦国大军，就算慕容氏的鲜卑兵马可以按兵不动，但苻坚的主力如果能击破谢玄的北府兵，建康仍然是面临巨大的压力，就算你的十万荆州兵马，也难保全。”
桓玄笑着摆了摆手：“北府军有多强，我自然知道，别说苻坚的三十万大军，就是他的百万军队全都集中到这里，也难攻取广陵城。虽然说秦军的精兵良将都向两淮集中，但北府兵各路兵马，加上京城的宿卫军援军，也有二十万之多，只要谢安有时间从三吴地区征收到足够的军粮，就可以挡住苻坚。战事一旦拖延，北方胡兵不习江南气候，到时候疫病丛生，只能退兵了。”
“这个战果绝不能留给谢安，一定要在秦军给打退之前，把北府兵的兵权从谢家手上拿回来。所以，我们必须要谢家输掉几个关键的战役，这样才有借口，到时候，还需要殷兄在京城之中联络世家高门，一起发难，谢安这回跑到了会稽去筹措军粮，一定也得罪了不少吴地的土姓豪强，是我们的好机会。”
殷仲堪长舒一口气：“明白了，我马上就回京城，这事我去办。”
桓玄勾了勾嘴角，转身看向了北边，说道：“还有那些氐人，哼，肯定不是来投降的，他们没有带亲属亲人，必然有诈，不过这样也好，也许最后寿春的陷落，还要靠这些人呢！”
殷仲堪的脸色一变：“你要直接让这些氐人破城？这不好吧，毕竟全城的军民百姓还…………”
桓玄冷笑道：“这又有什么，上次为了演戏，我们连襄阳都舍了，这个寿春再重要，比得上襄阳吗？殷兄啊，你就是为人太过心慈手软，不够狠辣啊，在这个乱世里，成大事，怎么能拘小节呢？”
殷仲堪的额头开始冒汗，咬了咬牙：“只当我没听到这话好了。不过那个刘裕这回来了，有他在，只怕你的计划未必能成功。”
桓玄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之色：“这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事，没想到谢玄会在这个时候让刘裕来送亲，看起来他们也对这寿春有所防范，后面还可能继续派援军过来助守，所以我们的动作要快，当务之急，是把这门亲事给搅黄了。”
殷仲堪微微一笑：“那个桓蒋的懦弱无能，城中无人不知，现在刘婷云已经知道了他有多废物，肯定不愿意嫁他的。刘小姐的那个脾气，也是京城中无人不知，把自己都当成公主了，这事应该不会有什么悬念的。”
桓玄摇了摇头：“殷兄有所不知，刘婷云和王妙音的关系极好，这回王妙音来了，可能会说服她，所以我们还得作两手准备，现在我去找朱绰，也许他的两个熊儿子，能帮我们解决掉这个大麻烦。”

第362章 桓玄结识朱兄弟
寿春，桓府。
后院之中，三个年约十余岁的少年，在来回追逐玩耍着，年纪最长的一个，年约十五六岁，下巴上长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肉瘤，满身的肥肉，跑起来气喘吁吁的，一边跑，一边叫着：“等，等等我啊。”
在前面跑的两个小孩子，年约十岁上下，虽然年龄比那胖小子小了不少，但是身形个头却是差不多，跑起路来虎虎生风，身手矫健，一看就是从小习武的。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突然攀爬起了身边的一棵大榕树，如猕猴一般，三两下就蹿上了一丈多高的树枝，稳稳地坐着，对着树下的那个胖子开始做起鬼脸来。
年龄稍长的一个蓝衣小子，一边笑着，一边说道：“舅舅，要想追到我们，快点爬上来啊。”
另一个看起来稍小一点的灰衣小子，则向着树头的一个鸟窝爬了两步，一边爬，一边笑道：“舅舅，你昨天不是说想要掏鸟窝吗，这儿就有一个，快来啊。”
那胖小子正是桓伊的公子，以懦弱无能闻名全城的桓蒋，虽然已经十五岁了，但成天给自己的两个外甥这样欺负，上面的那两个少年，穿蓝衣的名叫朱龄石，灰衣的那个，则是他的弟弟朱超石，两人继承了朱家的武将传统，虽然只有十岁出头，但已经是身手矫健，攀岩上树如履平地，今天，正是他们日常的戏耍舅舅的活动。
桓蒋一看头上的两个小子，一下子就傻了眼，以他这身形，跑两步都会喘，哪还能上树呢，他一屁股就坐到了树下，两腿乱蹬起来：“你们，你们就成天这样欺负舅舅吗？”
朱超石哈哈一笑，从那鸟窝里摸出了一个鸟蛋，对着桓蒋就砸了过去，“呯”地一声，桓蒋的脑袋上就开了个花，黄色的蛋浆淋得他满头都是，而砸中的地方也顿时起了个不大不小的包，这下更是让桓蒋又痛又怕，直接大哭了起来。
朱家兄弟对视一眼，也觉得出手有些重了，二人连忙跳下了树，走到桓蒋的身边，想要出声安慰，可是桓蒋却是越哭越凶，整个园子里，都回荡着他的哭声了。
一个温暖的声音在三人的耳边响起：“敢问，是桓蒋桓公子和朱家的两位公子吗？”
朱龄石和朱超石抬起了头，只见一个全身蓝衣，体格消瘦，丰神俊郎的公子站在了自己的面前，而他们的父亲朱绰，则是一身盔甲，恭敬地站在此人身旁，看到二人，板着脸，沉声道：“小兔崽子，又在胡闹！”
那蓝衣公子正是桓玄，他摆了摆手，说道：“朱将军，不要这样说，以我看来，二位公子可是颇有将军之风呢。”
朱绰叹了口气：“犬子顽劣，让公子见笑了。”他说到这里，对两个儿子沉声喝道：“这位是荆州桓大将军的世子，你们两个还不快快行礼。”
朱龄石和朱超石虽然年幼，也知道桓温大将军的威名，对他们朱家更是有救命之恩，听到此人是桓家的世子，也不免动容，连忙照着大人那样以拳按胸，行了个军礼：“见过桓世子。”
桓玄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其实我比两位也大不了几岁，不用叫得这么生份。从小我也是跟着你们的父亲习武学兵法的，算是他的学生，咱们就平辈论交吧，你们叫我玄哥哥就行。”
朱绰的脸色一变，急道：“世子，这万万不可。”
桓玄摇了摇头：“没什么不可的，咱们是一家人，朱将军，我想跟两位公子聊聊，你去看看氐人那里有什么异动，可好？”
朱绰正色行了个军礼：“遵命。”他扭头对着两个儿子沉声道，“在世子面前，休得放肆！”说完，转身就走。
桓蒋也从地上站了起来，一边抹着鼻涕，一边向着桓玄行了个礼，转身欲走，桓玄笑着拦下了他：“且慢，这位是桓豫州家的公子吗？”
朱龄石一看父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园门口，连忙说道：“玄哥哥，是的，这位是我们的舅舅，桓刺史的三公子，姓桓名蒋。”
桓玄笑着点头道：“我们荆州桓家跟桓豫州也是本家了，虽然早就出了五服，但一笔写不出两个桓字来。这次我路过寿春，听说桓公子即将大喜，这次前来，也是想向你道贺的，正好在这里碰到你，真是太巧啦。”
桓蒋抹着鼻涕，傻笑道：“这亲事还没成呢，等办事的时候，一定会邀请桓世子前来与会。”
桓玄点了点头，勾了勾嘴角，脸上闪过一丝神秘的表情：“公子，外面传的一些流言，你真的没有听到过？”
桓蒋微微一愣，奇道：“什么流言？我没听到过啊。”
桓玄叹了口气：“公子大概是身在朱府，不知外面的流言啊，我这个新到寿春之人，都听到大街小巷在传，说是，说是那位刘小姐，好像有意反悔了。”
桓蒋还没有反应过来，朱家兄弟却是脸色一变，这两个小子虽然天天欺负这个不争气的小舅舅，但毕竟是一家人，也会为他能迎娶高门贵女而高兴，这一听婚事有变，朱超石马上就嚷了起来：“什么，她要反悔？凭什么？舅舅哪点配不上她了？”
朱龄石恨恨地说道：“不行，那个刘小姐现在在刺史府是吧，我得去会会她，当面问个清楚！”
桓玄连忙摆了摆手：“贤弟，使不得啊，这次结亲，非同小可，乃是朝中的高门和桓豫州的联姻，在这个大敌当前的时候，象征着咱们大晋内部的团结，你不要轻举妄动，万一出了事，你爹都救不了你。”
朱超石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们虽然年幼，但也知道婚姻之事是父母之命，如玄哥哥你说，这桩亲事更算是国婚，那女人怎么可以说悔就悔？再说了，我舅舅为人忠厚老实，是个好人，怎么就配不上她了？”
桓玄轻轻地叹了口气，看着已经要快哭出来的桓蒋，摇了摇头：“其实，今天我来这里，也是想看看桓公子的，是不是和街头传说的那样。现在看起来，有点麻烦了！”

第363章 桓玄毒计激少年
朱超石的眉头一皱：“是因为舅舅武艺不强吗？我听说不少京城的世家子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走路都会喘，舅舅至少还练过几天武，能跟我们跑着捉迷藏呢，来，舅舅，打一套长拳，让玄哥哥看看。”
桓蒋马上摆开了架式，想要耍套拳，桓玄摆了摆手：“不不不，你们误会我意思了，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他说着，叹了口气，指了指桓蒋下巴上的那个大瘤子，“这个实在是不太雅观，刘小姐见了公子的画像，那是死也不愿意啊。”
桓蒋睁大了眼睛：“这个，这是爹生妈长的，我有什么办法？”
桓玄叹了口气：“公子啊，你大概不知道这些京城里的小姐，她们未必看得上孔武有力的壮士，也不一定要夫君满腹经纶，但一定要长相过得去。我知道公子有文武才，但是那刘小姐是京城著名的美女，总是说要找个俊俏郎君，你这什么都好，就是这个瘤子…………”
桓蒋急得快哭出来了：“怎么办？怎么办啊！”
桓玄勾了勾嘴角：“这个嘛，我们荆州江陵城，倒是有个妙手神医，可以给人割这种瘤子，只要刀快，就不会有大的事情，我这回带兵路过寿春，过几天就去拔营回荆州，到时候把那个神医叫来，帮公子解决此事，如何？”
桓蒋睁大了眼睛，一边用衣袖抹着眼角渗出的泪水和鼻孔中流下的鼻涕，一边问道：“真的，真的有这样的神医？”
桓玄点了点头：“有的，我们桓家以前冲锋陷阵，多有受创或者长痈长疮疥的，都是这个神医妙手回春，清理伤患之处。你这个肉瘤应该是体内的毒素淤积所致，只要切掉，再抹上点伤药，应该就可以了。”
桓蒋哈哈一笑，刚要说话，一边的朱龄石突然说道：“玄哥哥，您这一走，再让那神医来，要几天时间？”
桓玄眉头轻皱，掐指算了算：“我这回是带兵前来的，大军开拔回江陵，走水路大约要十天时间，不过我到了江陵就会让神医上路，他一个人顺流而下，应该能快出不少时间，五六日即可。这样算起来，少则十五六天，多则二旬，神医就能到寿春啦。”
朱超石继续问道：“那这个神医现在一定在江陵城吗？听说秦军南下，荆州那里也是出动大军北上抗秦，如果有这样的神医，应该也是这时候在北边的军营里，为将士们治病吧。”
桓玄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哎呀，小朱兄弟说的是，这点倒是我疏忽了，不过，就算如此，我也会派人快马到军营之中，让他先来寿春的，毕竟这是我答应的事情，军中缺一个大夫，关系也不是太大。”
朱龄石的眼中光芒闪闪：“玄哥哥，是不是这个毒瘤，只要用刀割掉，再敷上伤药，就可以治好了？”
桓玄微微一笑：“这种瘤子在军中很常见，一般的军医们也会把这些因为毒气而生的瘤子直接切掉，不会留多少血，只要事后抹上一些清凉去毒的金创药就可以了。不过，现在我的军中没有这种创药，从建康回来时，我们的辎重有不少给北府军扣下了，现在只有粮草，没有药物，对于桓公子，我是爱莫能助了。”
朱氏兄弟对视一眼，对着桓玄拱手道：“多谢玄哥哥指点。您军务繁忙，请先回吧，我们再商量些办法就是。”
桓玄点了点头，拍了拍朱龄石的肩膀：“小伙子，我很看好你哦，以后你长大了，来找我，我会给你们兄弟建功立业的机会！”
朱龄石微微一笑：“我们早就等不及为您效力啦。”
桓玄笑着转身而走，路过院门时，他脸上的笑容变得阴毒起来，两个朱家仆役打扮的人飞快地奔到他的身边，低声道：“世子，有何吩咐？”
桓玄轻声道：“去，把朱家药房里的金创药里加点活血上火的热毒，那两个小子，应该心动了！”
桓玄的身影消失在院外，桓蒋的脸上挂着兴奋的笑容：“龄石啊，等我成亲了，一定会请你们喝喜酒，到时候舅舅是成家的男人了，你们可不能象现在这样胡闹啊。”
朱龄石的眉头一挑：“舅舅的心可真是大，你真的以为这亲能结成？”
桓蒋的脸色一变：“怎么，不行？桓世子不是说了么，他会找神医来帮我切了这个瘤子的，还能有假？”
朱超石不屑地抽了抽鼻子：“人家最快也要半个月才来，若是那神医到北边的军中，只怕是要一个月以后的事了，那个刘小姐如果真的是吵着要走，她能等这么久？”
桓蒋一下子脸色变得发白，声音都开始哆嗦了：“那，那怎么办，要不要，要不要我们现在去找名医来切这个瘤子？”
朱龄石咬了咬牙：“我的舅舅啊，这些年你为了治这个瘤子，都找了多少大夫了，人家也是说要开刀割瘤，但你怕疼死活不同意，现在这瘤子长这么大了，谁人敢切？”
桓蒋一下子觉得五雷轰顶，顿时就两腿一软，坐到了地上，放声大哭：“天哪，连送上门的媳妇都娶不到，我不如死了算啦！”
朱龄石咬了咬牙：“舅舅，我倒有个办法，可以让你娶到娇妻，不过，要冒点风险，不知道你肯不肯。”
桓蒋精神一振，马上从地上爬了起来，眼中除了泪水，更多的是期待：“快说，有什么好办法？现在爹娘不在，我可以自己作主！”
朱龄石看着桓蒋，沉声道：“让外人来动刀，他们估计不敢，我们兄弟帮你把这瘤子割了，然后用爹药房里的金创药给你抹上，去年的时候超石背上生疮，咱就是这么干的，既然大夫和玄哥哥都说你这个瘤子是毒气，那割了最多是疼一点，只要忍住了，就能治好，你要是没了这东西，那个什么刘小姐也就没有理由悔这亲事啦！”

第364章 寄奴冷对刘婷云
桓蒋的脸上闪过一丝惧色，摇着头：“这个，这个不好吧，你们不是大夫，这个瘤子这么大，割了会疼死人的。”
说到这里，他摸了摸自己的那个拳头大小的瘤子，一股痛意从下巴传来，让他连话都不利索了：“这是，这是拿命开玩笑啊，我不干。”
朱龄石恨恨一地剁脚：“舅舅，你争点气行不行，好歹也是刺史的儿子，将军的小舅子，知道为什么城中的士民都看不起你吗？就是因为你性格太懦弱了，我们虽然有时候在自家里欺负你，但在外面，为你打的架还少吗？”
说到这里，朱龄石一下子拉开了胸襟，露出了壮实的胸膛，虽然还没有完全发育，但可以看到上面青一道，紫一道，遍是伤痕，他沉声道：“这些都是我们跟嘲笑你的外人打架留下的伤，上次超石割的那个疮，也是跟城南的刘军主家的儿子为了你打架而受的伤，化的脓结成了疮，这些事情我们都不跟你说，但你自己没点数吗？要靠比你小五六岁的小外甥帮你出头，还要我们管你一辈子不成？”
桓蒋看的泪光闪闪，但一想到动刀的事，还是面有惧色：“可是，可是你们不是大夫啊，这动刀会要了我的命的，命要是没了，再有种又怎么样？”
朱超石冷笑道：“我去年割那个疮不也是说割就割，男子汉大丈夫，怕疼不是好汉。再说了，玄哥哥说的那个金创药，我去年就抹过，一下子就止血了，你看！”
他说着，顿时就脱下了上衣，在这寒风之中，可以看到他背上的左边肩胛那里，有个铜钱大小的疤痕，但这只是新旧皮之间的区别，桓蒋摸上去，只觉得触手还算光滑，没有任何异状。
朱超石穿上了衣服，笑道：“我爹有金创秘药，我们知道放在哪儿，到时候动了刀之后，咱就把那药给抹上，包你没事，你看，我去年让哥哥割的，现在不是好好的嘛。那药只要一抹，马上就不疼了。”
朱龄石笑着从怀里拿出了一把小刀，用上好的鲨皮裹着，只一拔出，就见刀光闪闪，亮得桓蒋几乎睁不开眼：“这可是百炼精铁打造的小刀，还是前年的时候爹爹送的呢，除了给超石割的那次，我可一直舍不得用，舅舅，相信我，不会疼的。”
桓蒋咬了咬牙：“那，那要是我割了这个毒瘤，可刘小姐还是悔婚，可怎么办？还有，割了这个，我要在床上躺很多天吧。”
朱龄石哈哈一笑：“她现在不就只能说你这个瘤子么，玄哥哥说得好，这是父母之命，早已经定了亲的事，没理由她悔不了。再说了，你为了娶她肯挨这一刀，我想人非草木，总会心动吧。要是做到这步她都不满意，哼，到时候我们叫外公来主持公道！”
桓蒋有些迟疑：“那个，既然说到我爹了，要不要先跟他说声？”
朱龄石恨恨地一跺脚：“舅舅啊，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要找外公？他都不在寿春城了，军务繁忙，也顾不得你这事，一来一去十几天，这亲事肯定黄了，自己的老婆要自己去争取啊。”
桓蒋的眼中光芒闪闪，在权衡得失，久久，他终于一咬牙，狠狠地跺了跺脚：“好，我听你们的，这回拼了。你们现在去拿金创药，事不宜迟，晚上就动刀！”
朱氏兄弟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二人蹦蹦跳跳地跑向了药房的方向，他们欢快的声音传来：“舅舅终于硬气了一回，为你骄傲！”
寿春，官驿馆。
刘裕与王妙音并肩而入，这个官驿，并不算大，东边的院子十几座厢房，全空着，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没人来寿春，而西边的院子，向来是给官员的女眷们居住，平时冷清的这里，这时候却是回荡着刘婷云的吼叫声：“走远点，都给我走远点，让我静静！”
驿丞面带难色，带着三个仆役，站在院门口，不知如何是好，看到刘裕与王妙音，如逢大赦，连忙上前行礼，而小院中的空地里，已经给扔出了一些铜盆瓷碗，刘婷云的那处厢房门大开着，显然，这些正是她的杰作。
王妙音的秀眉微微一蹙，轻声道：“张驿丞，有劳你了，这里交给我们吧。”
那张驿丞连忙说道：“二位有什么吩咐，随时叫卑职即可，我们就在外院。”
说着，他匆匆而退，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正待上前，刘裕却是一把拦住了她，径自前行，刚到门口，只见一物带着劲风袭来，刘裕伸手一抓，却是一个楠木托盘，给他就这样抓在了手中。
刘裕面无表情地走进了房中，只见厢房之内的各式家具，已经给掀得到处都是，刘婷云本人坐在最里面的卧榻之上，看到刘裕，先是一愣，转而怒道：“给我滚，让王妙音来！”
刘裕神色从容，走到了刘婷云的面前，这个女人尖叫声在他的耳边回荡：“本小姐说话你没听见吗？给我滚，让王妙音来！”
刘裕冷冷地说道：“刘小姐，如果你觉得靠哭闹和撒泼就能达到目的，那你就继续哭闹吧，我是军人，这回执行的是军令，军令只让我过来送你成亲，可没说把你带回去！”
刘婷云咬了咬牙，美丽的脸上，泪珠已经成了串，她恨声道：“那你把王妙音叫来，这事是她代表谢家和王家一手操办的，她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我跟她说话！”
刘裕摇了摇头：“你现在的情绪这么不稳定，跟谁能好好说话？妙音跟你多年姐妹，对你狠不下心，但道理就摆在这里，这个亲，不是你想推就推掉的。”
刘婷云一下子跳了起来，双眼圆睁：“你们这是骗婚！让我来之前，说得那个桓蒋文武双全，玉树临风，可现在呢？他文武都是废才，还面相凶恶，这个人，这个人让我怎么跟他相处一辈子？刘裕，要是让王妙音的脸上也长那么大一个瘤，你会娶她吗？”
刘裕坚定地点了点头：“为了国家，我一定会的。”

第365章 自古婚姻难两全
刘婷云吃惊地张大了嘴，圆脸之上，大眼睛里尽是不信地神色，她摇着头：“不，我不相信，你刘裕是个追求功名的人，想尽办法攀附权贵，你，你绝不会娶一个丑女！”
刘裕冷冷地说道：“人的美也好，丑也罢，看的主要是心灵，而不是容貌，这世上长得漂亮，但心如蛇蝎的人很多，你会跟这种人过一辈子？？”
刘婷云咬了咬牙：“我刘婷云并不是那种只看外貌的人，我们世家贵女，本来就多是父母大人作主的婚姻，又有几个是在婚前能见到自己的夫君的？但是，但是这个桓蒋一无是处，我不愿意后半生跟这个人一起过，这有什么问题吗？”
刘裕叹了口气：“上天是公平的，给了你们这些世家贵女锦衣玉食，公主一般的待遇，但你就没有想过，这些好处，也是要有所回报的。你们这些世家女子，命不由已，需要用自己的婚姻来为家族，为国家作出贡献，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明白。”
刘婷云低下了头，幽幽地说道：“刘裕，这个道理不用你来教我，我答应这婚事的时候，就有这个心理准备了，但是，但是我的夫君可以无才，可以不够勇武，但是长成这样，让我怎么面对？”
刘裕摇了摇头：“刘小姐，你可听说过昭君出塞的事？”
刘婷云的脸色一变，转过了头：“此事尽人皆知，我怎么会不知道，可是…………”
刘裕正色道：“王昭君只是一个普通的宫女，她要嫁的呼韩邪单于，年过五旬，已是老人了，更不用说以匈奴人的风俗，丈夫死后，妻子会给其非亲生的儿子继续占有，你要是连个身上有点异相的人都受不了，那如果让你去跟胡人和亲，这些你能忍受吗？”
刘婷云的娇躯不自觉地发起抖来，她紧紧地咬着嘴唇：“不，我，我死也不会嫁给那些野蛮的胡人！”
刘裕摇了摇头：“刘小姐，这些事情由不得我们作主，就象我，上面要我打仗我就得打仗，上面要我护卫我就得护卫，即使是刀山火海，也得咬牙坚持，你也一样，如果这次你不执行世家联姻的任务，那回去后大概也不会有别的世家子弟娶你，没准，还真的会以后用来和亲胡人呢。”
刘婷云吓得脸都白了，不停地摇着头：“不可能，不会的，我，我宁可出家当尼姑，也不会，也不会嫁给胡人的！”
刘裕叹了口气：“这些事情都是说不准的，如果我们战场上失利，不敌胡虏，那很可能就要用和亲的手段求和了。当年汉高祖刘邦何等英雄，白登一战后，不也只能跟匈奴人屈辱和亲几十年吗？汉朝皇室不忍心让自己的正牌公主出嫁，那最后成行的，不也只能是大臣的女儿吗？若论这种和亲，还有比你更合适的人吗？”
刘婷云一下子哭了出来：“我，我不活了，丑八怪和胡蛮子，我，我都不嫁。刘裕，你，你不是英雄了得吗，你不是能打败胡虏吗，你不是从军为了保家卫国吗？连大晋的女人你都保护不了，你算什么英雄好汉？”
刘裕的虎目中精光一闪：“我是军人，自然会尽军人的职责，浴血沙场，死而后已，但是大晋的情况你也清楚，现在就是关键时刻，只有高层世家团结一致，才能齐心抗敌，才有胜算。你这次的联姻，就是让豫州刺史桓伊能和北府军精诚团结，合力抗秦。”
刘婷云咬了咬牙：“难道，没有我这个弱女子，桓伊就不听调遣了？大晋就会输了？”
刘裕摇了摇头：“如果这次的联姻可有可无，为什么要搞这一出？玄帅和谢相公有他们的计划，这个计划需要桓豫州作出牺牲，甚至交出兵权，要是不能通过联姻强化两家的关系，桓伊岂能甘心听令？”
刘婷云长叹一声，扭过了头：“说来说去，你们这些男人，就是要牺牲我一生的幸福，让我去嫁给一个丑八怪，懦夫，对吗？”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桓蒋只不过是下巴上生了一个瘤子罢了，还不至于说是丑八怪，这种疮疤脓包我见得多了，是完全可以切除的。”
刘婷云的双眼一亮，看向了刘裕：“切除？怎么可能？听说那个毒瘤有拳头大小，要切的话，会死人的！”
刘裕微微一笑：“刘小姐，你没在军中呆过，不知道这种因为毒气和上火而产生的脓包，是可以消解的，如果有好的医生，可以先通过外敷用药，让这些胞包缩小，等到其降到只有指甲大小时，再行切除，绝不会有问题。”
刘婷云不信地摇着头：“真有这么简单？我不信，要这么容易的话，那个桓蒋早就治好了，还用得着等到现在？”
刘裕叹了口气：“桓公子为人比较懦弱是事实，他应该是一直怕动刀，怕疼才不敢这样，不过，这回为了结这门亲，我想他是会一试的。”
刘婷云咬了咬牙：“就算他把那瘤子去了，但一如你说，这么懦弱无能的男人，怎么能入我眼？我一辈子，就要跟这个男人过吗？”
刘裕摇了摇头：“刘小姐，其实你可以反过来想想，桓蒋为人懦弱，但也是出了名的宽厚善良，以后跟你在一起，你这个性格，他应该会多方迁就，宠你护你，作为一个女人，还有比这更幸福的吗？”
刘婷云微微一愣，这是她从没有想到的，刘裕看到她的样子，心中一喜，暗道总算是说到她动心之处了，连忙继续道：“要说这种婚姻，最典型的不就是当今的圣上吗？你是世家贵女，应该比我更清楚，圣上娶了王家女儿后，那是天天受气，但是对皇后也是百般地迁就，你能说皇后过得不幸福吗？”
刘婷云不屑地勾了勾嘴角：“那，那有什么好的，作为男人，一点男子汉的气节也没有，即使是圣上，我也不稀罕！”

第366章 婷云芳心属桓玄
王妙音的声音从门外响起，而她换回女装后婀娜的倩影，随之而入，带起一阵香风：“婷云妹妹，说的真好，我们世家女儿，就应该有这样的气节。”
刘婷云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笑意，一闪而没，转而怒容满面，侧过了脸，也不看王妙音一眼，气乎乎地就坐在床上，一言不发。
王妙音微微一笑，坐到了刘婷云的身前，柔声道：“好妹妹，别这样，姐姐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的。不过刘大哥说的，很有道理，婚事既然已经定了，就没有回头路，这，正是我们的宿命啊。”
刘婷云冷笑道：“宿命？那你怎么不去嫁那桓蒋？啊，是啊，你们谢家要跟桓家联姻，为什么要我这个刘家的女儿作牺牲？”
刘裕冷冷地说道：“令尊大人在朝中多年担任尚书令，又是托了谁的关照呢？如果妙音不是早就和我定情，只怕这次要去联姻的，就是她了。刘家和桓家能结成姻亲，这对两个家族都是好事，刘小姐你一开始听到这消息的时候，不是一口答应的吗？说白了不也是这个原因么？”
刘婷云的脸微微一红，抗声道：“可你们一开始根本没说桓蒋的情况，这是欺骗，我现在知道真相了，不想结这婚不行吗？”
刘裕摇了摇头：“刘小姐，你如果实在不想结这婚，起码也不能现在退婚，留在这里，不要回去，反正这次是订亲，只要你人在寿春，就算是两家联姻，有万般委屈，等打完仗再说。”
刘婷云恨恨地说道：“不行，我只要留在这里，就是桓蒋的妻子了，这个名份定了后，就没有回转的可能，我不会上你们当的。”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刘小姐，只怕你是搞不清楚状况，从你离开建康城的那一刻起，这门亲事已经定了，你发脾气回家就能反悔了？”
刘婷云的表情一下子僵在了脸上，她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现实是如此地残酷，她瘫到了床上，失声痛哭。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素手微抚着刘婷云那乌云般的秀发：“好妹妹，别这样，事已至此，不可更改，刚才刘大哥说得对，这种联姻，是不可能事先知道对方的情况的，不要说你了，就是圣上，在娶王法慧之前，哪知道会是这样的女子呢？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这门婚事已经定了，现在只能这样，以后也许会有转环的余地。”
刘婷云哭道：“人都嫁过去了，还怎么个转环？”
刘裕勾了勾嘴角，说道：“打完仗后，一切都有可能，玄帅让我们来之前也说过，这次可能是委屈了你，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只要这次能打退秦军，谢相公和桓刺史应该能找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再说了，我并不相信桓蒋作为高门贵子，就那么地不堪，这回秦军压境，早晚会打到这里，刘小姐你可以亲眼看看未来夫婿的表现，要是他真的是传说中的那个懦夫，一无是处，你也可以理直气壮地拒绝这门亲事啊。”
刘婷云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真的吗？刘裕，你没骗我吧。”
刘裕微微一笑：“婚姻是人生大事，我怎么可能骗你。其实刘小姐，你的处境，我很同情，我参军报国也是想掌握自己的人生，不受人摆布，所以你现在的情况，我感同身受。只是现在我们得以大局为重，要是桓蒋真的不成器，你也可以有正当的理由拒绝这门亲事，但现在，作为桓家的准儿媳，你留在寿春，与城中百姓共存亡，这才是世家贵女应该做的事。”
刘婷云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之色，声音有些发抖：“你，你说这寿春有危险，很快会给秦军攻击？”
刘裕点了点头，正色道：“不错，秦军这回百万大军南下，淮北是不可能防守住的，一旦淮北沦陷，那寿春就会首当其冲，我也不妨告诉你，这次的亲事，就是要谢家与桓刺史齐心协力，尤其是让桓刺史的兵马能听从玄帅的指挥，以寿春为诱饵，与敌决战，现在我军的粮草未集合完毕，需要争取时间，所以，守住寿春，就是守住大晋的命脉。”
刘婷云咬了咬牙：“就是说，我在这里有生命危险，即使这样也不能退？”
王妙音拾起了刘婷云的手，只觉得掌心尽是汗水，但皮肤却是冰凉，她与刘婷云相识多年，知道这姑娘是真害怕了，柔声道：“婷云，不要怕，我们是好姐妹，你在这里，我也会在这里的，有刘大哥，有玄帅的千军万马保护我们，不会有事听。”
刘婷云长叹一声，摇了摇头：“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还能说什么呢？罢了，就依你们，我就留在这里好了，是死是活，都是命数。”
刘裕微微一笑：“其实不止是玄帅，就连荆州的桓家世子桓玄，这回也领兵前来援助，就驻扎在寿春城外，刘小姐知否？”
刘婷云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刚才的满脸不甘不愿，顿时烟消云散，她的声音中透出一股兴奋：“什么，桓世子，桓世子他也来了？”
刘裕心中暗叹，以前就感觉这刘婷云对桓玄的好感溢于言表，这次更是证实了这点，也许让她嫁给桓玄，才是心甘情愿的事，虽然刘裕极为讨厌桓玄这个人，但看来也只有他，能给此女幸福了。
想到这里，刘裕点了点头：“不错，不过桓世子有他的考虑，他的军队驻扎在城外，刘小姐，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如果守下了寿春，你大概有见桓世子的机会。”
刘婷云用力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不会再惹事，不会再闹了，刘裕，请你转告桓世子，让他好好杀贼，好好表现，你就说，就说婷云永远会为他祈福的。”
桓玄那阴冷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刘小姐，谢谢你的好意，桓某感激不已。”
刘裕的脸色一变，而刘婷云几乎要激动地晕了过去，她的一双眸子紧紧地盯住了正从门外缓步直入的桓玄，讶道：“我，我不是在做梦吧，真的是桓世子吗？”
桓玄的嘴角微微地上翘着，眉宇间带着一丝难言的忧伤之色，他叹了口气，对着屋内的三人道：“出事了，桓蒋桓公子他，已经往生了！”

第367章 婷云喜从天而降
即使是镇定沉着如刘裕，听到这话后，也不免脸色大变，刘婷云吃惊地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而王妙音直接从坐榻上坐了起来，杏眼圆睁，失声道：“怎么可能？桓公子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桓玄轻轻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祸福无绝对啊，各位，你们在这里争论这桓公子的外貌，人家心里也有数，为了能迎娶美娇娘，干脆狠了狠心，让他的两个外甥操刀，直接割掉了他下巴上的瘤子，只可惜没止住血，创处大出血，很快就往生了。”
刘裕怒目圆睁，直盯着桓玄，厉声道：“两个外甥操刀？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一到寿春，就出这种事！朱绰将军何在？！”
桓玄冷冷地说道：“刘裕，你是在怀疑我吗？自始至终，我都在城外，并没有跟他们有过任何接触，朱将军也只是带着杨秋去见了徐将军，然后马上就回了城外的军营，这件事情，还是我们安置好了城外营地之后，回寿春时才知道的！”
刘裕咬了咬牙：“桓蒋一向懦弱，他的两个外甥都只是十岁左右的小孩子，怎么会突然做这种事情？一定是有人指使！”
桓玄微微一笑：“桓蒋娶亲之事，城中无人不知，而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连我在城外都听说了，要是送上门的媳妇娶不成，那桓家的脸以后往哪里放？朱家的那两个孩子，平时虽然经常欺负桓蒋，但也没少为他出头打架，所以他们做这样的事，很合乎情理啊。”
刘裕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盯着桓玄：“现在朱家两个孩子何在？”
桓玄勾了勾嘴角：“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已经吓呆了，朱绰将军不敢护短，已经把他们拿下，送交了徐将军处置，而朱将军本人也自入监牢，听候发落。因为他本人没法来了，所以我作为他的上司，长官，过来通报你们一声，还请你们把这个消息，尽早地传达给谢镇军那里。”
刘裕沉声道：“这次我既然是有护卫之责，现在就有义务把此事弄个清楚，如果要审朱家的两个孩子，我必须在场。”
桓玄微微一笑：“可以，这是自然。不过，十岁的孩子，只怕你也不可能审出什么。本就是小孩子闹事之举，没想到玩出人命。你刘裕在京口的时候，不也经常出手很重，致人重伤吗？”
刘裕冷冷地说道：“这是两回事，谁都知道这样大的瘤子割了是有生命危险的，即使是十岁的孩子，也会知道此事不可为，所以他们为啥会这样做，我必须弄个明白，从现在开始，我也要跟朱家两个孩子呆在一起，他们的饮食喝水，我要亲自查验，在玄帅派人来之前，我必须要确保他们的生命安全。”
桓玄冷冷地说道：“刘裕，你这样做是对徐将军的不信任，不要忘记你的身份，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幢主，不是这里的太守！”
刘裕的表情变得坚毅而镇定：“我是送亲的，就必须对这次的事情全程负责，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不能再有任何的闪失，桓蒋的尸体不许动，那两个孩子我必须要亲自监护起来，这不是对谁信任不信任的问题。还有，桓太守，此事好像跟你没什么关系吧，你的部下之子犯了事情，为什么你要如此积极呢？”
桓玄摇了摇头：“朱家是我们桓家的老部下，他家出了事，我作为桓家世子，自然要过问，而且于公来说，现在桓蒋死了，桓豫州接下来会怎么样，会不会影响我大晋这回的抗秦之战，也是我所关心的事情。所以这次，我会在寿春一直关注此事，直到有个结果。”
刘裕冷冷地开口道：“不用多说了，我现在就要去见朱家的两个孩子，麻烦桓世子带我去见徐将军。妙音，玄帅那里，还请你立即通知。”
王妙音点了点头：“好的，刘大哥，你去吧，这里有我。”
刘裕扭头看向了刘婷云，只见她的目光完全就落在桓玄的身上，脸上居然还有一丝笑容，对于她来说，这无疑是最好的结果，甚至是做梦都想要的。刘裕心中暗叹，嘴角勾了勾，说道：“刘小姐，这次的事情结束之前，还委屈你继续留在这里，等玄帅他们进一步的安排。”
刘婷云笑着点头道：“没关系，刘幢主，你去忙你的事吧，不必管我，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桓玄看着刘婷云，微微一笑，行了个揖：“刘小姐，有空的时候，我会来看你的。这些天还请你多委屈一下了。”
刘婷云连忙道：“不，不委屈，有桓世子在，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刘裕不想给这二人再相处的机会，沉声道：“那还请桓世子带卑职去见徐将军吧。”
桓玄点了点头，转身就走，刘裕紧随其后，只剩下二女还留在厢房之中。
当两个男人的身影消失在院外之后，刘婷云突然嘤咛一声，从床上跳了起来，双手合十，欣喜若狂，不停地说道：“上天有眼，佛祖保佑，我终于，终于不用嫁给那个丑八怪啦！”
王妙音叹了口气：“毕竟是你的未婚夫婿，退一万步说，那也是条命，你这样说，不怕佛祖怪罪吗？”
刘婷云哈哈一笑：“好了好了，我的姐姐，你应该知道我现在有多开心，何必打击人家呢。你现在找了那个刘裕，真的准备以后就嫁他？”
王妙音的眼中闪过一丝幸福之色，粉面微红，轻轻地低下了头：“这个，这个还要看父母大人，相公大人的命令呢。”
刘婷云笑道：“不过我真的挺佩服你的眼光的，京口时的刘裕，就是个乡野粗汉，谁知道加入军队之后会一飞冲天。不过，我若是你，还是不会嫁给这种男人的，毕竟，门第相差太多了。好姐姐，这回的事情冥冥中似有天意，你跟刘裕的事情，最好还是三思吧。”

第368章 小巷之中双雄对（一）
王妙音的神色变得坚毅，她摇了摇头，说道：“我看上刘裕，从来不是因为他的出身，或者门第，而是第一眼见他时，甚至以前在建康时听到他的事迹时，就已经倾心于他了，他是我命中注定的丈夫，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改变的。”
刘婷云微微一笑：“你不后悔就好。不过，这回刘裕送亲，现在桓蒋死了，这事可以说办砸了，你说，会不会影响他以后在军中的地位呢？”
王妙音正色道：“我相信刘大哥一定会处理好此事的，他从不会让我失望，这次，也是一样！”
刘裕跟在桓玄的身后，四五个护卫走在他们的两边，离开了这个驿站，他们直接就向着刺史府而去，刘裕在送亲的时候去过刺史府一次，对于道路早就烂熟于心，这也是他的一个特质，即使是再大的城市，只要让他走过一次，那些道路交通，城防布置，都会记在心里，毫厘不差。
可是七拐八拐之后，一行人走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刘裕停下了脚步，冷冷地说道：“桓世子，你去的好象不是刺史府啊。”
桓玄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微微一笑：“刘幢主好眼力，不错，在去见徐将军之前，我有些话想跟你说，不知道刘幢主是否愿意呢？”
刘裕勾了勾嘴角：“在下身份卑微，如果不是因为这次的公事，只怕跟桓世子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不过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觉得还是尽早去见徐将军和两个孩子的好。”
桓玄摆了摆手：“不急在这一会儿，徐将军应该会好好看管他们的，刘幢主，我一向很欣赏你，有些话一直想跟你说，只是没有机会，这次难得你我可以单独相处，就不愿意给个机会吗？”
刘裕心念一转，桓玄这次姿态放得如此之低，也许可以从他的话里听出一些端倪出来，桓蒋已死，虽然几乎可以肯定是桓玄做的手脚，但是越是如此，越是需要弄清楚桓玄下一步的打算，想到这里，刘裕点了点头：“那卑职洗耳恭听。”
桓玄挥了挥手，沉声道：“你们都退下吧。”
为首的一个强壮护卫迟疑了一下，说道：“世子，我们…………”
桓玄笑道：“跟着天下无敌的勇士刘幢主在一起，我的安全不用担心，你们先退下吧。”
这些护卫行礼而退，守住了巷子的两边，隔了几十步远，也不至于听到二人的对话，偶尔有几个好奇的路人探头探脑地向这巷子里张望，都给这些护卫出手赶走了。
桓玄吁了一口气：“刘幢主，到了这里，我想咱们也不必打马虎眼，开诚布公地可以谈谈了。你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问我，但我问你的时候，也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既然如此，那在下就直接问了，这次桓蒋的死，是不是桓世子的指使呢？”
桓玄微微一笑：“不错，是我干的。”
刘裕咬了咬牙：“为什么？你不怕桓豫州知道此事，会跟你们荆州桓家翻脸，甚至开战？”
桓玄平静地摇了摇头：“他就是明知是我干的，也不会这样做。跟刘家联姻就是跟谢家联姻，他在做这个决定之前，就应该知道我们桓家可能的报复。除非他学袁真一样投敌叛国，不然的话，是绝对不敢跟我们起了正面冲突的。毕竟，只有我们点头，他才能坐在这个位置上。”
刘裕冷笑道：“既然如此，桓世子何不当面承认是你做的？而要把罪责这样推在两个小孩子身上呢？”
桓玄微微一笑：“有些事情，表面上的功夫还是得做做，你看，也只有在这里，我才会跟你这样开诚布公地谈话吧。”
刘裕咬了咬牙：“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把那两个孩子灭口吗？”
桓玄摇了摇头：“不会，这两个孩子我会保护的。而且桓伊也不会对他们下手，因为，他们也是桓伊的外孙。”
刘裕长叹一声，黯然道：“这都给你想到了，你真行。算了，此事我先不过问，出了这巷子，我该怎么办还会怎么办。不过，我想知道这次秦军南下，你们桓家想干嘛？这样破坏抗战大局，大晋真的亡了，你们能有好处吗？”
桓玄微微一笑：“有你刘幢主这样的精兵猛士在，大晋怎么可能亡？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身边的那个鲜卑人，还有他的那些鲜卑骑士从哪里来的，慕容垂跟谢家暗通款曲，难道跟我们桓家就不会？你可别忘了，现在跟他当面对峙的，是我们桓家军队呢。”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你这算是威胁还是交易？用慕容南的事情，来换取玄帅不追究这次的事？”
桓玄笑道：“我喜欢你的一点，就是你的头脑非常灵活，非常聪明，虽然出身草莽，但是上层世家间的这些争斗，你是一清二楚，甚至比不少世家子弟都要懂事呢，所以说，谢家的眼光真的不错，只可惜我去京口晚了一步，时也命也。”
刘裕冷冷地说道：“到目前为止，谢家用的都是光明正大的阳谋，也是一心为国，值得我追随，但是你桓家，却是为了跟谢家争斗，千方百计地出阴招，用诡计，即使叫我选择，我也不会站在你们这一边的。因为，我做人有基本的良知和底线！”
桓玄冷笑道：“刘裕，你看到的只是谢家好的一面，他们家黑暗的一面，是不会展现给你的，你看到我们的也只是黑暗的一面，而我们家好的一面，谢家也不会让你看到。对于人才的争夺，自古如此，就象朱绰，难道他就没有良知和底线吗？但我们桓家对他有恩，他就会站在我们一边。”
刘裕咬了咬牙：“你们世家间的争斗，不能坏了国家大事，更不能在敌军压境之时再这样，这个底线，谢家有，你们没有。”
桓玄微微一笑：“底线？请问大晋是谁的天下，谁的国？一个国家不应该君主最强，才能保护子民吗？谢家，王家这些家族，虚君实权，多年来把皇帝当傀儡，自己在幕后决定一切，压制象我们桓家这样有大功的家族，他们又有何底线了？”

第369章 小巷之中双雄对（二）
刘裕的眉头深锁，从感情上，他不想相信桓玄说的这些话，但隐约之间又觉得有这么一点道理，当年王家谢家联手阻止了桓温篡位之事，此事天下皆知，但是这样的举动，究竟是出于大义，还是出于家族私利，又有谁说得清呢？
桓玄看到刘裕没有回应，微微一笑：“刘兄，这里是寿春，也是先父大人第三次北伐的出发地，世人都知先父大人最后败在燕国慕容垂的手下，几乎性命不保，而四万多精锐的荆州将士，也只回来数千人，我桓家几乎一战失掉根本，元气大伤，但我们真正输在哪里，你知道吗？”
刘裕勾了勾嘴角：“因为时任豫州刺史的袁真，消极应对，没有打通邗沟水道，所以后方的粮草不济，前方大军缺粮，军心浮动，给慕容垂抓住机会，打了防守反击，最后粮尽退兵时给慕容家的骑兵千里追杀，才会有枋头之败。”
桓玄叹了口气：“这只是你能看到的真相，但你看不到的，却是袁真受了谢安和王坦之的指使，故意在后方拖延军粮，想要害死先父大人。”
刘裕的双眼圆睁，沉声道：“你说这话，可有凭据？”
桓玄冷笑道：“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有公开的证据？就跟我这回弄死桓蒋，破坏了谢家和桓伊的联姻一样，世家子弟自然心知肚明，但对外，则不能公开。”
说到这里，桓玄勾了勾嘴角：“不过刘裕，你是聪明人，袁真后来投敌叛国，就是因为我们桓家没办法跟王家谢家公开翻脸，只能拿他当出气筒，只是此贼给人利用完了后，直接一脚踢了，王坦之和谢安把自己择得干干净净，没留下任何证据，也对他见死不救。”
“而先父大人几乎北伐送命，自然要找他出气，所以他只能投降燕国，这一手先父大人早就料到，在攻寿春前就在燕国行了反间之计，让燕国君臣互疑，慕容垂被逼出奔，所以燕国无法援救袁真，我们就一举拿下寿春，这是复仇，为死难的几万将士复仇，也是对王家和谢家的警告！”
刘裕冷冷地说道：“这只不过是你的自说自画而已，我不会轻信的。”
桓玄笑道：“我有必要对你这样一个小小幢主编造故事吗？你想想，袁真这样的叛国罪人，畏罪自杀之后，王坦之和谢安操纵的朝廷，居然下令不许戮尸，他们明知我桓家，还有朱家跟袁氏有血仇，却下了这样的令，这不就是想保袁家一点尊严，给还跟着他们的世家看吗？”
刘裕勾了勾嘴角：“所以你们就偏偏要开棺戮尸，跟王家和谢家对着干？然后你先父大人就一定要行篡逆之事？”
桓玄咬了咬牙：“没错，就是这样。大晋南渡以来，可以说一直没有掌权的皇帝，一直是傀儡，所以权力就落在了王家，谢家这些家族的手中。我的先大父为国平叛时战死，可是先父却没有得到任何爵位和官职，若不是他孤身一人手刃了仇人，名满天下，又怎么可能有我荆州桓家的崛起？”
“当时的皇帝为何会把公主下嫁给先父大人？不就是想利用这个驸马，从外藩起势，反过来制约控制中央的王家，谢家，庾家这些家族吗？这样也好，他们皇帝和高门世家勾心斗角，打成了一团，才有先父大人趁机以北伐建功，掌控荆州，有改朝换代之势。”
刘裕冷笑道：“你也承认，你先父北伐不是为了收复失地，动机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篡位之举争取军功和名望罢了。这种事情，你让我，让天下人都能心服吗？”
桓玄微微一笑：“起码我们桓家是实打实的功劳，是一刀一枪拼来的，司马氏的天子，王家，谢家这些高门家族，可曾亲冒矢石，建功立业？他们只想保自己的权势和江山而已，连祖宗的坟地都不去收复，刘裕，如果是你，会追随他们，还是会追随我们？”
刘裕正色道：“我会追随动机纯粹，保家卫民的英雄。桓玄，你们桓家的动机一向不纯，即使是在你先父大人的时期，我想我也不会去追随的。现在我明白，为什么当年王猛没有跟你先父大人南下了。”
桓玄冷笑道：“那你为什么会追随谢家？就因为他们出手救了你？帮你还了赌债？还是因为他们用了美人计，送给你一个高门贵女？”
刘裕哈哈一笑：“桓玄，你也太看轻我刘裕了吧，大丈夫立身于世，岂能给这些钱财女色收买？如果不是谢家出手，我大不了直接砍了刁家那几条狗，然后浪迹天涯，我追随玄帅，是因为他承诺北伐，收复失地，我敬佩他的人品，气节，而且这两年来，他一向是这样做的，没有让我失望。”
桓玄冷冷地说道：“是么？那你以后就看着他会不会北伐好了。还有，王妙音不就是他谢家用来让你入赘的么，你敢不承认？”
刘裕摇了摇头，正色道：“当然不是，我和妙音是两情相悦，她一个弱女子，肯为了国家，亲身赴险，这就值得我刘裕尊敬。我跟她的爱情，也是一起同生共死时建立起来的，绝非那种单纯为了利益的联姻交易。”
桓玄冷笑道：“是么，为什么谢家就偏偏给了你这种跟美人千里相伴的机会，不给刘毅，不给何无忌，不给刘敬宣呢？刘裕，不要自欺欺人了，你跟王妙音的事，本质上跟刘婷云和桓蒋没有区别，你们都不过是谢安的棋子罢了。”
刘裕摇了摇头：“我跟妙音真心相爱，不为权势富贵，即使将来我解甲归田，成为一个京口农夫，她也会跟着我。桓玄，也许对你来说，人世间的一切，包括亲情，婚姻都可以拿来交易，但我不是这种人，妙音也不是！”
桓玄叹了口气：“我相信将来有一天，你会知道自己错的有多厉害。刘裕，我们也不用弯弯绕了，今天我来找你，就是想问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荆州，我会让你成为我们桓家军的头号大将的！将来，你也一定会是我桓氏天下的首功之臣！”

第370章 威逼利诱不能屈
刘裕面无表情地说道：“桓玄，我刘裕不是会给功名利禄吸引的人，你用这高官厚禄来吸引我，怕是找错了人。”
桓玄微微一笑：“可是我这回开出的，不是官爵，而是能满足你建功沙场，青史留名的条件。你不是想要北伐吗，你不是想要把胡人赶出中原吗？可以，谢家能答应你的，我们桓家一样能做到，而且，只会比他们更坚决。”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我凭什么信你？”
桓玄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因为，谢家不需要通过北伐建功，也可以继续玩这种虚君实权的把戏，做个山中天子，但我们桓家要的可不是这个，我们要的，是先父大人所想的，是实打实的皇位。要做到这点，只有扫荡两京，恢复失地，建立盖世的功劳才可以。怎么样，刘裕，你现在的想法有没有起变化？想不想跟我们桓家一起打拼自己的天下？”
刘裕的心中一动，从桓玄的眼神之中，他看出了勃勃的野心，看出了那火焰般的欲望，但他知道，桓玄说的没错，这样一个阴谋家，把自己心中所想的事情，不加掩饰地在自己的面前公开，还真的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真诚呢。
不过刘裕一想到谢安对自己那和蔼可亲的微笑，谢玄跟自己在一起时，那如沐春风的感觉，还有跟王妙音的两情相悦，那一瞬间的动摇，顿时也就不存在了，他看着桓玄，坚定地摇了摇头：“桓玄，谢谢你看得起我，跟我说这个，但是我刘裕已经发过誓，要效忠大晋了，谢家对我有大恩，而且也一直在帮我实现自己的抱负，从我的角度，没有任何理由背叛谢家。”
他看着桓玄，平静地说道：“你父亲桓温，对大晋有大功，所以无论是王家还是谢家，都无法压制他，也无法阻止他在荆州成了气候，但反过来说，如果不是国家对你们桓家有恩，你们又怎么会有今天的地位？荆州说到底是大晋的，不是你们桓家一家的私产，这个道理，我觉得你父亲临死前明白了，但你却没有明白，真是可惜。”
桓玄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先父大人早就说过，不能流芳百世，也要遗臭万年，这话都说出来了，其改朝换代之心已经不言自明，有什么后悔的。你这话是对先父大人的侮辱！”
刘裕摇了摇头：“如果你父亲真的一不做，二不休，那为什么死之前不杀了王坦之和谢安，自己强行登基呢？这遗臭万年之事，终归还是嘴上说说，没有真做啊。”
桓玄咬了咬牙：“那是因为王坦之和谢安身后的高门世家不同意，我爹何等英雄，早就掌握了大晋的兵权，废立之事也已做过，就连简文帝自己写遗诏时都直接同意先父大人可自行决定是否登基，若不是那谢安作梗，现在的天下早已经不是司马氏的了。”
刘裕微微一笑：“可是谢相公就算作了梗，改掉了遗诏中的这句话，你父亲明知如此，还是没有强行登基，甚至也没有杀谢安和王坦之，这不就是他在最后关头还是作出了理智的选择吗？强行登基就是乱臣贼子，诛杀忠良就是要跟天下人为敌，到时候只怕别说皇帝没的做，就连打拼一生的荆州，也无法保全了吧。”
桓玄长叹一声：“先父大人奋斗一生，能做到这点，已经很不容易了，他功高盖世，于大晋司马氏有存亡继绝之恩，本身又是晋国的驸马，要改朝换代，有何不可？如果换了是我，在他那情况下，一定不会放弃的！”
刘裕笑道：“这点我相信，所以你不是你爹，他比你成熟，稳重得多，如果是换了你爹，也许我会考虑投入他的麾下，北伐建功，就象那个髯参军郗超一样。不过，你对皇位的兴趣远远超过了对于北伐功业的渴望，你爹所追求的，更多还是历史上的名声，而你，是不会在乎这些的。”
桓玄的眼中闪过一道凶光：“你说的对，我就是这样的人，要么为帝，要么为贼，我桓家祖先就是忠臣良将当得太多，太久了，所以总是要给这些帝王所驱使，明明可以主宰天下，但只能为人臣子，谋士，受制于人。这样的日子，我可不想再过了。刘裕，你如果肯帮我，那我必倾心对你，荣华富贵，青史留名，都不会少了你的，但你若与我为敌，我绝不会给你任何反悔的机会！”
刘裕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桓玄，我意已决，不用多说。同样的话我也回给你，你可以去争你的皇位，只要你别误了国家大事，我不会管你。但是你要是在强敌压境之时，做亲痛仇快之事，影响我军抗秦的大局，到时候，不管你是桓家世子还是朝廷大员，我都不会放过你的！”
桓玄的眼中冷芒一闪：“你能怎么个不放过我？刘裕，别把自己真当盘菜了，现在的你，不过一个小小幢主，只要我一句话，要弄死你就是弄死个蚂蚁一样，谢家也不会因为你这样一个小角色，在这个时候跟我们桓家作对！”
刘裕微微一笑，直视着桓玄：“桓玄，这样吓人多不好？这种事你又不是没做过，建康城中那些对谢家不利的流言，都是直指谢家如何庇护我这个京口草民，难道不是你放出去的？你早就想制我于死地了，以为我不知道吗？”
桓玄的脸微微一红，转而冷笑道：“那不过是一些小打小闹而已，我还没用全力呢，如果到了我们逼谢家不得不交易的时候，你看看他能不能再保你！”
刘裕冷冷地说道：“可惜啊桓玄，你的叔叔可没你这样不择手段，毫无底线。什么时候等你能真正地掌握荆州，成为桓家的家主，再来说这话吧。不过我奉劝你一句，你叔叔有自己的儿子，到时候这荆州能不能到你手上，还要两说呢！”

第371章 寄奴亦有动摇时
桓玄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惊惧之色，尽管只是一闪的事情，但刘裕知道，这话说到他内心最害怕的东西了，对于面前的这个男人来说，最在乎的是权力，最怕失去的，也同样是权力。
刘裕看着桓玄，冷冷地说道：“虽然我并不认为荆州就应该是你们桓家的，但是，现在的情况毕竟是你桓家经营了荆州几十年，荆州士民不知有皇帝，不知有朝廷，只知有桓刺史，不过，你父亲死时，你太年幼，所以桓家为了保住荆州，只能由你的叔叔来接手，现在你已成年，你叔叔年事也高，但你的几个堂兄，都是骁勇善战的猛将，以你桓家的传统，顶着世子之名的你，能不能在你叔父百年之后接手，都未可知呢。”
桓玄一咬牙，抬起了头，看着刘裕，沉声道：“这就是我看重你的原因，我桓家多的是猛将，尤其是我的几个堂兄，桓石虔，桓石民他们，都让敌人闻风丧胆，但是他们对我的位置也构成威胁，所以，我不能给他们太多建功的机会，刘裕，这是你的机会，我看重你胜过看重我自己的堂兄弟，你还感受不到我的诚意吗？”
刘裕摇了摇头：“你谋来谋去谋的是自己的地位，在你家你要谋家主之位，在大晋你要谋那皇位，你这样的人，连自己的亲人都要忌惮，又怎么可能在我的身上投入真情呢？一旦你利用完了我，只怕第一个就会把我除掉吧。”
桓玄哈哈一笑：“我还要靠你打天下呢，怎么舍得把你除掉？再说了，你刘裕不是没有功名利禄之心吗？又不会跟我争夺天下，既然不对我构成威胁，我们就不会有根本的利益冲突。谢家可以招你为女婿，我也可以跟你联姻结亲，天下的好女子，可不止王妙音一个哦。”
刘裕叹了口气：“道不同，不相为谋，桓玄，有的事情，是永远谈不到一起的，你可以继续做你的皇帝梦，不过，请你先把家主之位拿到吧，至于我，现在只想着打败秦军，继而收复失地，夺取中原。如果谢家真的象你所说的这样，只顾自己家族利益，全无进取之心，也许我会考虑你今天所说的这些话。”
桓玄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你这话可是当真？”
刘裕微微一笑：“你把谢家看成跟你一样，只图权势之家族，所以才会有这样的认知，我想，事实会证明你错得有多厉害。桓玄，我劝你一句，过于热衷权势，只会让自己陷于其中，到了最后，本能得到的东西，也未必保得住。”
桓玄哈哈一笑：“那就到最后用事实说话吧。刘裕，咱们可以先小小地打个赌，你说谢家一心为国，不图权势，那这次的联姻失败，你觉得他们会如何处理呢？”
刘裕不假思索地说道：“当然是一查到底，找出凶手，就算冲着对桓伊有个交代，也会这样做的。”
桓玄冷笑道：“你太高估谢家的节操了，我跟你在这里聊了这么久，这会儿王妙音对谢安，谢玄的飞鹰传信，只怕也已经到他们手上了，到了晚上，那边的处理结果就会出来，一定是息事宁人，不再追究！”
刘裕的心中一动，理智告诉他，很可能是这样的情况，但是感情上他却不愿意相信，他摇着头：“不，不可能的，这样做，桓伊不会答应，而且这会破坏抗秦的大局。”
桓玄笑道：“刘裕啊刘裕，你还是嫩了一点，如果此事追查下去，就算查出是我做的，那又如何？你觉得在秦军南下之时，北府军那边会为了一个桓伊的傻儿子，跟荆州这个强藩开战吗？别说是谢家了，就是桓伊，也只能打落牙齿往嘴里吞，谁叫他不守中立，去跟外人联姻呢？”
刘裕闭上了眼睛，长叹一声，这回，他真的是无法反驳桓玄的说法。
桓玄转身向着巷外走去，他的声音在小巷的两边石墙上回荡着：“刘裕，记住我们今天的谈话，当你改变想法的时候，随时可以来找我，谢家到底是什么样的家族，你自己看结果就是。”
刘裕在小巷之中思考了很久，桓玄刚才的话，一句句地浮上了他的心头，谢安的那张和蔼可亲的脸，一直在他的眼前挥之不去，他的心里不停地在问自己，谢家真的会跟桓玄所说的一样吗？
天色已经渐渐地暗了下去，刘裕一边想着，一边站起身，他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该何去何从，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你怎么躲到这里了？让我们一通好找！”
这个声音把刘裕的思绪从刚才拉了回来，他回头一看，慕容南换了一身便装，抱着臂，就站在他的身后，巷子的两端，桓玄的那几个护卫早已经跟着主人一起离开了，天黑得很快，可是慕容南的那一对明亮的眼眸，却是在这夕阳的照耀之下，闪闪发光。
刘裕看着慕容南，突然心里有一阵亲切感，不知为何，桓玄的话让他突然对王妙音也有一种难言的陌生感来，她真的是爱自己，还是因为家族的计划要跟自己在一起？在跟桓玄对话前，刘裕是毫不怀疑的，但现在，却是平静的水面有了一丝小小的波澜，让他自己也不是那么确信了。
刘裕勾了勾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怎么是你啊，找我有事吗？”
慕容南没好气地说道：“你不是要去刺史府的大牢里看那两个朱家小子吗，可你却不在，桓玄也不在，王妙音那里正急着找你商量事情呢，若不是我一路找一路问，哪知道你在这小巷子里白日做梦呢。”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个时候能看到你，真的挺好，朱家兄弟那里我现在不想去，慕容南，有些事情我想找你聊聊，不知道你是不是愿意听我说些胡话呢？”
慕容南勾了勾嘴角：“我就知道你的心神不定，好吧，有话直说，但愿你出了这个巷子后，能成为那个我熟悉的刘裕。”

第372章 恩义之说有双标
刘裕看着慕容南，轻轻地说道：“你们慕容家在秦国，按说苻坚待你们也不薄，为什么处心积虑地要反叛呢？只是因为要复国这么简单？”
慕容南勾了勾嘴角：“你今天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事了？我早就说过，我们是为了复国，不一样的。”
刘裕叹了口气：“你们慕容家，自古以来都是居于辽东，从汉到晋，都是向中原汉人王朝称臣，为什么不守臣节，最后自立称帝呢？”
慕容南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兵强马壮方为天子，这天下哪有不灭的王朝？有德有能者居之是自古不变的真理。就是晋朝的司马氏，不也是篡魏而立吗？至于魏国，也是从汉帝手中篡位而得。他们可以得天下，为什么我们慕容家不可以？”
刘裕勾了勾嘴角，说道：“可是你们毕竟是塞外胡人，远远落后于中原的文化，在你们困难的时候，是魏国和大晋收留，庇护了你们，让你们得以存续，乱世之中，永嘉丧乱，你们应该报恩护晋才是，趁火打劫，自立为帝，这无论如何不能说是光明正大的事吧。”
慕容南微微一笑：“西晋灭亡几十年之后，我们才入主中原，在这之前，我们多次出兵助晋朝与胡人作战，还收留了大批逃难的汉人百姓，要说臣子节操，我们并不亏欠。后来冉闵篡赵自立，不事生产，北方彻底大乱，我们为了救万民于水火之中，才出兵进入中原，没什么问题吧。”
刘裕沉声道：“你们当时还名义上是晋朝的臣子，燕王，如果你们进入中原后把权力还给大晋，那可名垂千古，可你们自立建国，这非君子之道！”
慕容南笑着摆了摆手：“刘裕，别迂腐了，打下来的江山，岂有拱手让人之理？我们慕容家世居辽东苦寒之地，那种冻土三尺，铁锹不能入的严酷环境，是你们中原的汉人不能想象的。凭什么我们世世代代就得过这种苦日子，你们中原汉人就可以安逸享乐，占这中原花花世界呢？”
刘裕的脑子里飞快地旋转着，想要找话来反驳慕容南的这个观点，但一时之间，竟然无言以对。
慕容南看着刘裕，叹了口气：“其实华夏夷狄，本无定数，就好比匈奴人，就是夏朝末帝桀的少子，灭国后逃到草原，成为匈奴，而我们鲜卑人，也是黄帝的子孙，与你们中原的汉人几千年前都是共同的祖先，为什么你们可以过这好日子，我们就不行呢？”
刘裕咬了咬牙，说道：“如果你们仰慕汉化，想要主动归附，我们自然是来者不拒，但你们这样趁虚而入，夺权立国，这可不是英雄好汉所为。”
慕容南笑道：“英雄好汉应该是拯救天下万民，给百姓以生路，而不是计较他是汉人还是胡人。要照你这么说，东夷人的商灭了华夏后裔的夏，然后西来的周人又灭了商，千年之后起于西陲，野蛮落后的秦人代了周，然后又是江淮蛮荒之地的刘邦起兵灭秦建汉，这一次次的轮回，这些开国的雄主哪个拘泥于你的这些夷夏之分呢？”
刘裕沉声道：“你们来中原可以，但自立为君，又有多少汉人愿意追随呢？”
慕容南收起了笑容，摇了摇头：“刘裕，不是所有汉人都跟你一样，纠结于这些夷夏之分，绝大多数的普通百姓，只想着自己的生活，管他皇帝是胡人还是汉人，只要对自己好就行。就象苻坚，他是胡人，但是北方的汉人却感恩于他的那些个仁义国策，愿意为之效力，没几个人想投奔南方的司马氏汉人政权。”
刘裕冷冷地说道：“王师北伐之时，这些沦陷于胡人之手的父老，一定会箪壶盛浆，为王师先驱的。他们现在只是没有人领导，也没有外力接应罢了。”
慕容南冷笑道：“是么，苻坚这次的百万大军里，汉人起码占了一半，看来北方汉人跟你的想法并不一样啊。而且，这么多年来，南下逃难的汉人越来越少，就象檀凭之他们，约好了几十家一起走，最后只有他们几家成行，不就是最好的说明吗？无论是现在的秦国，还是以前的大燕，对汉人都不错，至少比你们大晋对自己的同族子民来说，只会更好。”
刘裕摆了摆手：“好了好了，这些夷夏之辩，我不想跟你继续纠缠下去，我只想问，你们慕容氏不念苻坚对你们的恩情，一心要反叛，到底是为什么？”
慕容南冷冷地说道：“因为我们慕容家是天之骄子，永远不会再成为别人的奴隶和臣子，要么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刘裕点了点头：“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你们尝过了皇帝的滋味，就再也放不下了，是吗？”
慕容南叹了口气：“这算是一个原因吧，先祖辈创业不易，建立的江山在我们这辈人手上失去，那说什么也要夺回来，不然就算到九泉之下，也愧对祖先。”
刘裕的心中一动：“慕容南，你口口声声说什么不能愧对祖先，但你不过是慕容家的一个部曲，世代的仆役，要说慕容垂这些真正慕容家的子孙，要做这种事，可以理解，但你有必要这样吗？慕容家倒了，你不是正好可以恢复自由吗？”
慕容南微微一愣，转而微微一笑：“你不明白我们这些部曲的，我们世世代代受了慕容家的恩惠，当然要知恩图报了。不帮着慕容家恢复燕国，我在九泉之下也难见我的祖先啊。”
刘裕笑道：“你看看，你这里说要报慕容家的恩，但慕容家却可以对大晋，对秦国恩将仇报，做人不能这样双重标准吧。”
慕容南一时给噎得张大嘴，说不出话，刘裕看着慕容南，缓缓地说道：“而且你也说过，以后如果燕国复国，你也会离开慕容家，来大晋，来京口，你这算是脱离慕容家了吗？这算是忘恩负义吗？”

第373章 多方角力求共主
慕容南叹了口气，侧过了脸，幽幽地说道：“那不一样，我如果帮主公复国成功，也算是报了慕容家世代的恩情了，那时候我可以重获自由，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做自己想做的事。”
说到这里，慕容南转过了头，看着刘裕，说道：“你说的有道理，从做人的恩义来说，苻坚对我们慕容家有恩，但这个恩，不足以抵过他灭我大燕的国仇家恨，而且这些年来，他淫辱我们慕容家的男女，这等屈辱，岂是小恩小惠就能抵消的？”
刘裕并不清楚苻坚的这些风流逸事，眉头一皱：“这又从何说起？”
慕容南的脸微微一红，摇了摇头：“都是些家丑，不足为外人道也，刘裕，如果合适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你就别多问了，你只要知道一件事，主公要叛秦复国，绝没什么问题，我是坚决站在他一边的。”
刘裕点了点头：“所以，如果我大晋这里也出个象慕容家一样的，比如荆州的桓家，你也觉得是理所当然？”
慕容南笑着点头道：“绕了这么大一个弯，你终于说出想说的话了，刚才你在这里跟桓玄聊了这么久，怎么，他跟你公开摊牌了？”
刘裕叹了口气：“桓温当年有篡逆之心，路人皆知，但没有想到，桓玄比他爹更加激进，甚至在我面前不加掩饰，歪理邪说一套一套的，让我无从辩起。”
慕容南摇了摇头：“你难道不知道，你们这些晋国的世家子弟，都很擅长清谈论玄吗？你跟桓玄这种世家子弟做这种清玄之争，哪是对手？！”
刘裕心中一动：“清谈论玄？那是什么东西？”
慕容南正色道：“就是把这些人世间的道理，用那些虚无缥缈的大道理说出来，什么宇宙苍生，太古洪荒什么的，围绕着一个论题，要引经据典，挑各种大道理来维护自己的论点，反驳对手的，听起来就象是两军对战一样，互有攻守。象谢安，刘惔，殷浩这些人，都是著名的清谈家。”
刘裕叹了口气：“我今天跟桓玄是放开来谈了不少，他没太多引用典籍，大概是因为知道我看书不多，引这些典籍也没什么用吧，所以直奔主题。但跟他对话，我觉得有点邪门，明明知道他是在胡说八道，但就是辩不倒他。”
慕容南笑道：“刘裕，你的才能毕竟是在战场上，论力气和武功，十个桓玄也不是你的对手。只能说各有所长罢了。怎么，桓玄是不是说这荆州是他桓家经营的地盘，司马氏的天下本非自己的武力夺取，他们能坐皇位，他桓家也能，是不是？”
刘裕点了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我却不知道如何反击，甚至隐约之间，觉得还有些道理呢。不过我绝不认同他们对谢家的看法，说得谢家好像是阴谋家一样，自己虚君实权，做着山中皇帝呢。”
慕容南笑道：“刘裕啊刘裕，难怪你会给桓玄这样带进圈子里，甚至有了迷茫呢，原来你是不知问题的要害啊。”
刘裕奇道：“问题的要害在哪里？我怎么不知道？”
慕容南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桓玄说荆州是他们桓家打下的，或者说经营的，说谢家是把皇帝当傀儡，但他为什么不说，自你们晋国南渡开国以来，执政的世家十几年一换，没有任何一个家族能长久地把握权力，就是那荆州，也经历了几任刺史吧。”
刘裕的心中一动，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是啊，这是因为毕竟打着大晋的旗号，就算荆州这样长期不听朝廷的藩镇，也得承认自己是大晋的土地，荆州刺史是大晋的官员。说白了，无论哪个世家，还是哪个藩镇，都是司马氏的臣子。可是问题就在这里，明明这些世家和藩镇都比司马氏要强，比任何一位皇帝更有本事，可为什么要听命于他呢？”
慕容南叹了口气：“很简单，两个字，名份。”
刘裕奇道：“名份？这东西真的这么重要吗？自古兵强马壮者为天子啊。”
慕容南笑道：“可是兵强马壮的不止你一家啊，那个皇位谁都看了眼馋，谁都想要，但是你的力量又没有完全压制对手，可以做到一家独大，所以就只能妥协，转而分享权力。”
说到这里，慕容南勾了勾嘴角：“就好比你说我们慕容家的以往吧，以前我们在辽东的时候，经历了多代人的奋斗，称雄于海东，一统辽东，已经成为塞外最强大的势力，但为什么在那个时候不入主中原呢？就是因为当时天下有多个强大的势力，晋国南渡，虽然失了半方的半壁江山，但有正统名份。而石赵帝国方强，只要内部不生乱子，是我们无法战胜的。所以我们只有接受晋国的封号，向晋称臣，以联晋抗赵。”
“但后来石虎死后，石赵内乱，宗室互杀，冉闵趁机夺权自立，北方一片混乱，这时候我们慕容家的力量压倒了其他北方各路豪强，就是入主中原的时候了，但为防万一，我们进入中原时仍然打着晋朝臣子的旗号，直到我们擒杀冉闵，攻取邺城之后，才称帝建燕。这是因为此时我们大燕的实力已经压倒天下诸多势力，不用顾及他们联合起来对付我们了。”
刘裕冷笑道：“可你们仍然是给秦国灭了，这跟你说的不符合。”
慕容南摇了摇头：“那是后话了。后来我们大燕内部出了乱子，主公被逼投奔敌国，长城倾倒，这才会给秦国占了便宜，不然若是我们大燕内部君臣一心，又岂会给苻坚王猛这两个奸贼灭国呢？”
刘裕点了点头：“好了，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是说，如果有多家势力实力相当，难分高下，或者说没有哪一家能有把握一统天下之时，就只能退而分享权力，立一个共主，以避免世家间的公开争斗，是吗？”

第374章 冉魏败亡根源探
慕容南点了点头：“是的，你们汉人跟我们草原不一样，我们没有你们这种大一统的概念，各个部落是独立的，即使出了大单于，大可汗，也不可能插手部落内部的事情，最多是金箭调兵。但你们汉人喜欢搞天子这套，所以即使是个傀儡，也要有个名义共主的，不然的话，那个皇位，人人都会有想法，就会征战不休，天下大乱了。”
刘裕想到刚才桓玄说的话，叹了口气：“所以象谢相公这样，奉立天子，又作主为他选了皇后，这样等于虚君实权了，自己可以在幕后行天子之事，这就是桓家不服气的原因吧。”
慕容南微微一笑：“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桓家独占荆州，形同自立，不尊朝廷号令，谢相公也管不到他们啊。桓家的不服气，是没有道理的，无非是自已有野心，要为此找一个借口罢了。我虽然是鲜卑人，但来中原几年的时间，也知道不少事情，在我看来，谢相公是把国家置于家族之上的，而桓家，则是正好相反。”
刘裕点了点头，笑道：“我读书少，见识不如你慕容兄，让你见笑了。不过，桓温当年没有杀谢相公和王尚书，还是把权力还给了朝廷，还给了高门世家，这又是何原因呢？”
慕容南摇了摇头：“不，他可不是因为好心，而是判断了自己的力量后，觉得不足以强行称帝，所以才会退回荆州，交出权力。”
刘裕摆了摆手：“不是吧，当年的桓温，可是兵力控制了京城建康，连京口也是在他的弟弟桓冲手中，而王坦之和谢安当时手上无一兵一卒，我是看不出有什么能反抗的能力。”
慕容南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刘裕啊，你毕竟没有治过国，不知这种平天下之事。不过这也难怪，你是军人，不是文臣。在战场上要打赢战斗容易，但打赢之后呢？那些地方，你如何控制？”
刘裕的心中一动，这个问题他基本上没有考虑过，就是上次君川之战，打完之后也就收兵回营了，那些占领的地区如何管理，还真不知道，他看着慕容南，说道：“那以你们慕容氏当年入主中原的经验来说，如何控制呢？”
慕容南看着刘裕，平静地说道：“刘裕，你可知道，为什么冉闵当年起兵夺位，建立了帝国，强盛之时，兵力有三十多万，即使是石赵帝国全盛之时，也不过如此，可为什么就给我们慕容家一击而灭了呢？”
刘裕笑道：“你是想说你们慕容家的甲骑俱装，天下无敌，连号称再世项羽的冉闵，也无法抵挡吗？”
慕容南摇了摇头：“不，冉闵的铁甲步兵，在我看来并不在你们北府兵之下，而且他征战多年，深通兵法，部下又多精兵锐卒，即使是我们的甲骑俱装，正面冲击也没占什么便宜！”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让这个倔强而骄傲的鲜卑人承认没打过敌军，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呢，但这也证明了冉闵的步兵战斗力之强悍，他看着慕容南，继续说道：“那是因为你们偷袭了冉闵，以十万铁骑打他一万人，占了绝对的优势，是吗？”
慕容南叹了口气：“廉台之战之前，我们也是跟他这样十打一，但十战十败，数量并不是决定性的优势，你自己这回打君川之战，都是兵力绝对劣势，不也是以少胜多吗？”
刘裕点了点头：“那你们是断了冉闵的粮道，让他缺粮而败？”
慕容南摇了摇头，说道：“不，冉闵其实从邺城出来时，已经断粮很多天了，城中早就开始杀食石赵时的宫女，那场面，是惨不忍睹，刘裕，你知道冉闵带一万精兵出城，是干什么的呢？”
刘裕叹了口气，一想到那段惨烈黑暗的历史，他的心就一阵阵地刺痛：“我听田洛将军说过，他是因为城中缺粮，带兵出来想要去抢那些四处的坞堡存粮，以解粮荒。”
慕容南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就是这样，永嘉之乱后，晋朝的各地政权崩溃，北方很多民众结坞自保，在山中屯田，外修寨墙，相当于山寨一样，只不过他们能在山寨里屯田，这种坞堡多则几万户，少则几百户，星罗棋布，可以说，他们才是真正控制北方的人。”
刘裕点了点头：“我们大晋在南方也是这样，不过不是坞堡主们控制乡间农村，而是世家大族的子弟，在乡间搞各个庄园，靠了他们的佃户和隐户来耕作。”
慕容南笑道：“所以，谁控制了坞堡，谁就控制了北方，谁控制了庄园，谁就控制了南方。石赵期间，不愿意南下的北方坞堡主们，多半是在名义上效忠石赵帝国，给他们提供一些贡赋和丁壮，但不会让石赵的羯胡人直接来堡中管理。而石赵帝国军队数量不足，难以控制各地的坞堡，所以就维持这种名义上的关系，他们只能控制到州县府城，却管不到乡间坞堡，可以说，这是石赵的羯胡和中下层的汉人小地主们的一种妥协。”
刘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冉闵登基建国，却因为无治国之才，控制不了这些坞堡主，所以才会失败？”
慕容南点了点头：“是的，你看到的是最后冉闵廉台战败，兵败身死，可你不知道的，是这些坞堡主们积极给我军提供了大量的帮助，无论是军粮，民夫还是情报。他们都是当地人，对本地的情况极为熟悉，冉闵虽是汉人，但几乎是在敌境作战，而我们大燕虽然是异族，却得到了本地人的支持，所以才能最后选择了最合适的地形，在冉闵最疲惫的时候跟他决战，一战定天下！”
刘裕长叹一声，他很想说这些坞堡主是无耻的汉奸，卖国贼，但是理智告诉他，冉闵对待自己的本族同胞，甚至不如残忍的羯胡人，这才把本应属于自己的民众推向了敌人一边，最后的败亡，又岂非自做自受呢？

第375章 得人心者得天下
慕容南看着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虽说自古以来，弱肉强食，普通人只会屈服于强大的武力，但是如果这个强大的武力不能保证民众的基本生存，那也是无法维持的，冉闵本身不过是一个有野心的屠夫，并无治国之才，谁支持他当皇帝他就用谁，谁妨碍他当皇帝他就杀谁，这点上，无论是汉人还是胡人都没有区别。”
刘裕叹了口气，正色道：“是啊，他下达了杀胡人可封官的那个命令之后，靠着汉人帮他屠杀了几十万的羯胡人，成功地登基为帝，但在登基之后又给自己的儿子封了个大单于，让他去统领投降的胡人兵将，只是因为这些胡人有战斗力，能帮上他。对于大晋，他一开始兵力雄厚时那是不屑一顾，到后面快要灭亡时却是乞求援助，我以前读书少的时候以为他是我们汉人英雄，民族救星，但后来读多了史书才知道，此人之恶，胜过羯赵，灭亡是必然的事。”
慕容南笑道：“就是这么个道理，得民心者得天下，为何冉闵作为汉人，反而给本族的同胞抛弃？就是因为他不能让人活下去，不能组织民众生产，民以食为天，没吃没喝就会饿死，谁能这时候给他口饭吃，他们就会拥护谁。”
“我们慕容家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南下的时候不仅是带了大军，更带了在辽东储备多年的粮草，牛羊，可以说近乎是举族南下，来的时候就没考虑再回去了。你说，这样千年不遇的机会给我们抓住了，而北方的人民当时视我们为救星，我们消灭了冉闵之后，还可能继续以晋朝臣子的身份向东晋屈服吗？”
刘裕咬了咬牙：“冉闵无道，但不代表我们大晋也会这样，当时我们大晋也不是无所作为，而是先后由殷浩和桓温两次北伐，就是为了救北方百姓于水火。怎么能说我们不做事呢？”
慕容南哈哈一笑：“得了，刘裕，我可不是我的那些连汉语都说不好的手下，你们的这些历史，我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能阻止你们东晋北伐的，可不是我们北方胡骑，而是你们自己人！”
刘裕叹了口气，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耳边却传来慕容南那冰冷的声音：“殷浩北伐是因为要抢在桓温之前北伐，以免他的这个少年好友靠北伐建功，进一步壮大自己的势力和名望，最后行篡逆之事。因为事发仓促，多年来建康一带的朝廷没有强大的进攻兵力，所以殷浩无兵可用，只能用羌人姚襄的异族兵马打先锋，但又因为他和他手下的傲慢，逼反了姚襄，导致最好的机会错过。”
“等到殷浩下台之时，桓温独掌大权，再次北伐，但这时候我们大燕已经稳定了北方，北方无论是汉人还是胡人都感激我们的活命之恩，真心效顺，所以桓温打到黄河之后，就再也无力前进。”
“再加上你们东晋内部争权夺利，建康城中的高门世家又暗自掣肘桓温，虽然我不知道他们具体做了些什么，但听吴王说，当年跟他对垒的桓温，正面相持并不吃亏，最后是因为粮尽才被迫撤退，给了他千里追击的机会。事后桓温把这个责任推到了前任寿春守将，豫州刺史袁真的身上，一怒将之消灭，但袁真绝没有这个胆子和动机做这种事，能让桓温兵粮出问题的，只有你们的高门世家了。”
刘裕双眼圆睁，厉声道：“够了，这不过是你的猜测，毫无实据，就算我们大晋是这样，你们燕国慕容氏又好到哪里了？把国之栋梁，长城一样的慕容垂给逼到敌国，最后给灭国，我看你们在这种内耗上比我们更厉害吧。”
慕容南紧紧地咬着嘴唇，刚才嘲讽刘裕时那脸上的得意之色，已经丝毫不剩，他叹了口气，说道：“咱们也不用五十步笑百步了，我想说的，只是告诉你，北方人心所向，当冉闵不能让北方人活下来时，他们自然会反他，十几年后我们大燕内乱，也让民众生存不易时，他们就会倒向秦国。所以说，要想平定天下，光靠打仗胜利还不行，重要的是战后是不是能稳定地保证民生，这，就是你们汉人所说的平天下！”
刘裕点了点头：“你这话说的没错，打天下易，平天下难。当年的西楚霸王项羽，一生几乎不败，只输了最后的垓下一战，就是因为他残暴不仁，专行杀戮，民众恨之入骨，都心向汉王刘邦，所以刘邦屡战屡败但能迅速地恢复实力，最后胜利。我现在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当年桓温虽然看起来军力强大，甚至可以轻松地杀掉王坦之和谢家，但他毕竟势力只限在荆州一地，在三吴地区和两淮，还有岭南与蜀地毫无根基，如果他要篡位登基，这些地方必然会造反。”
慕容南微微一笑：“你是聪明人，这个道理不用我说，一点就透。要想控制这么大的地盘，这么多的人口，他起码还得有几十万的军队才行，就算有这么多的军队，那他的军粮消耗又是巨大的数字，东晋百年以来，虽然历来是最强大的世家主政，然后轮流交替执政，但毕竟有皇帝这个共主在，一旦你扔掉了皇帝这个共主，那所有的世家都会联合反对桓温，他们看起来手里没有军队，但是吴地和两淮尽是他们这些世家门阀的庄园与田地，随时可以把佃户庄客组织起来打仗。”
“谢安和王坦之就算给诛杀，但王谢这些家族有几十上百的分家遍布大江南北，甚至他们还可以引北方的胡人军队南下。桓温并没有必胜的把握，一旦胡人介入，那很可能是大家一起抱团完蛋，谁都是失败者。”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当年桓温没有强行登基的真相在这里。受教了。慕容南，我想问你一句，如果你是我，你会支持桓家，还是投入谢家这种高门？”

第376章 英雄豪杰终自立
慕容南笑着摇了摇头，顺便晃动着他的手指：“刘裕啊，你终于还是忍不住说出来了，我就知道，桓玄不会放弃这样跟你单独相处的机会的，他还是直接当面招募你了啊。只可惜他大概不知道，自己来晚一步了。”
刘裕正色道：“不说桓玄，只说我刚才问你的问题，如果你在我这个立场之上，你是会跟着谢家，还是会跟着桓玄？”
慕容南一动不动地盯着刘裕：“刘裕，你的信念难道动摇了吗？你已经和王妙音是这样的关系了，还有转换门庭的余地？”
刘裕摇了摇头，正色道：“妙音是妙音，谢家是谢家，这是两回事，我只问你，如果去除妙音这个因素，去除玄帅对我的恩情，只让你在桓家和谢家这两家中间选，你选谁？”
慕容南叹了口气：“刘裕，你是英雄，甚至可能会是称霸天下的王者，问这样的问题，不觉得太愚蠢了吗？如果是英雄，不会庇护在任何人的羽翼之下，也不可能向任何人称臣，最多只是一时借用别人的势，等到自己有能力自立的时候，是绝对不会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掌握的！”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就象你们慕容家这样，弱小时打着晋臣的旗号，招纳北方的流人，士族为已所用，等强大的时候就自立登基？”
慕容南点了点头：“古往今来的英雄豪杰，哪个不是这样？刘裕，谢家和桓家都是想着自己家族的利益，你只不过是他们手中的工具，或者说是棋子，当你不危及他们的根本利益时，他们会给你想要的，保护你，让你发展，但一旦你的力量超过了他们的控制范围，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把你除掉！”
刘裕咽了一泡口水：“也许桓家会这样，但我不相信谢相公，玄帅也会如此！”
慕容南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谢家能从一个次等世家一跃而成顶尖豪门，靠的绝不是心慈手软，刘裕，有些话我不想跟你说，但你应该自己心里有数。当年王坦之和谢安是何等关系？自幼同学，长大同僚，儿女姻亲，又在反对桓温篡位的过程中生死与共，可谓是刎颈之交，过命兄弟，那关系，只会比你跟刘敬宣他们的更铁，更牢固！”
“可后来呢？到了王坦之死后，谢家一家独大之时，谢安对于王家的子弟，还不是极力地排挤？虽然说王国宝这个家伙不是东西，但象王忱这样的才学之人，也不得重用，总说王谢齐名，但现在却是谢家独大，这才会让王国宝转而倒向了皇帝，你说谢家对于同为高门世家的王家都是如此地翻脸绝情，更不用说对于你这个上门女婿了。”
刘裕很想开口反驳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眼中光芒闪闪，手也在微微地发抖，谢安那些和蔼可亲的脸，在他面前突然浮上了一丝阴云。
慕容南勾了勾嘴角，继续说道：“再说桓家，当年荆州可是落在庾家的手里，庾亮，庾翼，庾冰这三兄弟都有大才，于国亦有大功，在王敦之乱给平定，陶侃又死去之后，荆州一直控制在庾家手中，一时间，庾家女儿贵为皇后，家族内占相位，外据强藩，可谓风头一时无二，即使是王家谢家加起来，都远远不及。”
“可是庾家却是念着旧情，也为了制衡当时的太原王氏与琅玡王氏的需要，而提拔了桓温，可以说，对他有知遇之恩，桓温在庾家的荆州慢慢发展壮大，最后因为庾氏三杰先后故去，而掌握了荆州大权。按说他应该对老上级，老恩公知恩图报，但是桓温为了能永掌荆州，对昔日的恩人庾家是痛下狠手，一两年内就把庾家在荆州的子侄全部找借口或贬或杀，彻底驱逐出了荆州，从而把这上游强藩据为已有。刘裕，有桓温这个例子在先，谢家会不防你吗？”
刘裕叹了口气：“我不是桓温，没他这样的野心。”
慕容南摇了摇头：“人是会变的，就象我们的祖先，当年在塞外放羊的时候，哪会想到有一天能君临天下，入主中原呢？而你，一旦接触了越来越高，越来越大的权力之后，你就会渐渐地从他们这些世家大族手中的工具，变成威胁到他们地位的敌人。到那个时候，也许就是你必须要作出选择的时候了！”
刘裕叹了口气，摇头道：“我希望这个选择永远也不要做，我这个人有恩报恩，如果真的要跟恩公起冲突，我宁可退隐林泉，做个庶民。”
慕容南笑道：“那么，你就不想建功立业，名垂青史了吗？这点庶民可做不到。”
刘裕咬了咬牙：“所以现在我还得实现自己的理想和抱负，慕容南，我不说以后的事，我只说现在，你觉得现在的话，桓家还是谢家能帮我多一些？”
慕容南微微一愣，摇头道：“你这是说什么疯话呢，你现在就是谢家的一员，北府军的将校，哪可能再有投奔桓家？如果你真的这样做，只怕任何人都会视你为叛徒，就是桓家，也不会接收的。”
刘裕摇了摇头：“现在当然不用考虑这个问题，我是说以后。或者说我讲得明白一点，我说的是北伐。”
慕容南喃喃地说道：“北伐？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好了，如果打败秦国，北方是由我们慕容家和姚家起兵吗？”
刘裕正色道：“你们是在陇右和幽云起兵，那中原，河北，关中，齐鲁，并州这些大晋故地，还是要出兵收复的。你说，如果我们这次胜了，谢相公和玄帅会继续大军北伐吗？或者说荆州的桓家，会不会北伐？”
慕容南看着刘裕，正色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刚才桓玄是不是跟你说，谢家只想保家族地位，不会大举北伐，而桓家为了篡权夺位，必须要北伐建立不世功勋，所以你心动了，想在打完这仗后，有机会投入桓家军，北伐建功？”

第377章 桓氏北伐真目的
刘裕摇了摇头：“不，你说错了，我的意思是，如果谢家有意北伐，我当然还是为谢家效力，但如果谢家真的如桓玄所说的那样，只图自保，不思进取，那我也不可能让恢复中原的梦想就此破灭。”
慕容南勾了勾嘴角：“你觉得桓家能帮你实现这个梦想？”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没错，起码，他们比谢家更有动机实现这个。”
慕容南轻轻地“哦”了一声：“何以见得呢？”
刘裕正色道：“谢相公要的是虚君实权，只要掌握相权，再通过联姻的方式结交各大世家，使朝中尽是世家子弟，那皇帝就无权力，只能对其言听计从，所以，即使不北伐，只要保住了现有的疆域，谢家仍然可以保其大权。”
“可桓家不一样，他们是外藩，离中央太远了，想要夺权，只有篡位这一条路，而要行篡逆之事，除了要象桓温一样兵力强大，足以带兵控制建康城外，还要象你说的那样，得有效地控制民间，乡村。”
慕容南笑道：“这和北伐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刘裕叹了口气：“以前我一直以为，北伐只不过是为了积累人望，好让世家或者是士族们支持自己，刚才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我以前想的不够全面。北伐除了能得到名望之外，还能得到现有的好处，篡逆的本钱。”
慕容南的心中一动，连忙说道：“这又从何说起？”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我大晋南渡近百年，其实一开始的时候，南渡的北方世家们人丁并不是很兴旺，跟本土的土姓大族，如周陆张沈朱这些家族相比，除了朝中有权外，并没有太大的优势，所以，开国以来，朝中权力归北方大族，而民间的土地人口，则多半还是江东土著家族所有。”
慕容南点了点头：“王与马共天下就是这么来的，强龙和地头蛇算是找到了个平衡，这点让我们北方胡人也是刮目相看。”
刘裕笑道：“但是近百年下来，有权的北方大族子孙后代繁衍，他们能靠着手中的权力，让子孙后代们占田圈地，慢慢地蚕食那些土著们的利益，君不见，现在的三吴之地，闽越岭南，处处都是这些世家门阀的子侄们地盘吗？”
慕容南的眉头一挑，看着刘裕：“是啊，我前面不是说过了么，王谢这些高门世家的子侄控制了江南的乡村民间，有了大量的庄园与佃户，这才是桓温不敢行篡逆之事的原因。可是这个跟北伐有什么关系？”
刘裕正色道：“我大晋现在是只有长江中游的荆湘之地，还有三吴之地和两淮，算是核心区域。其他的如闽越之地，岭南交州，都是偏远之处，可以忽略不计。这些核心区域的土地，人口基本上已经给世家或者是藩镇军阀们瓜分完毕，可以说，想再从他们的手中分出新的利益给北伐有功之士，很难了。要让那些世家子弟们把自家的田产，佃户分给北府军的这帮泥腿子，我看即使是谢相公，也难以做到，这才是历年来，北伐总是不能成功的根本原因。”
“但是北方如果新占领和征服的土地就不一样了，有了这些无主之地，可以用来赏赐新的有功将士，得到的人口也可以重新分配，甚至在这些人口里再编练新军，使自己的力量不断地强大。桓家只靠荆州一地，不可能控制三吴的民间，但是如果有中原，齐鲁，关中这些地方的力量和兵力，就不一样了。”
慕容南一边点着头，一边喃喃地说道：“是啊，我们慕容氏入主中原，也是靠了本地的汉人豪强地主们来维持统治，光靠我们本族的力量，绝不可能稳定北方，刘裕，你是怎么想到这点的？”
刘裕叹了口气：“刘穆之以前和我经常聊过这些，我当时没有怎么注意，现在想到，天下的道理，都是一样的，桓家要北伐，归根到底是为了新的土地，人口，他们想当皇帝，想当全天下，而不是半个江南的皇帝，所以这点上，跟江东的世家大族们，也许是有本质不同的，因为桓家更多地是一个藩镇，而不是一个普通的世家门阀。”
慕容南笑道：“军阀要的是靠兵强马壮来得天下，而不是守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所以他们天生就比世家门阀有进取心，你是想说这个吗？”
刘裕叹了口气：“是的，以前我一直以为谢相公胸怀天下，自有收复失地之心，但是听桓玄这样一说，我现在有些动摇了，谢相公毕竟是谢家人，他要考虑的，首先是保持谢家的权势，其次才是恢复中原的大业，而桓家，他们一心想要篡位不假，但是要达到这点，就必须进图中原，也许在这点上，反倒是桓家跟我的目标更接近一些。”
慕容南点了点头：“你真的有改投桓家之意？”
刘裕摇了摇头：“那怎么可能呢？谢家再怎么说对我有大恩，我是不会背弃谢家的，但是如果有一天，谢家做不到北伐中原，而桓家能做到的话，也许我会帮桓家一次，毕竟，我首先是个大晋的子民，是个汉人。”
慕容南叹了口气：“可是即使你这样想，谢家会怎么看你？天下人会怎么看你？刘裕，现在在别人眼里，你已经是谢家未来的女婿，是他们需要用来控制北府军的未来将星。”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我并不想成为任何人的工具，慕容南，我不会象你们慕容家一样，一旦翅膀硬了就反噬旧主，真的有扫清天下的那一天，也许我就会归隐林泉了。”
说到这里，刘裕叹了口气，抬头看天，在这一条窄巷之中，连天也变得只有一线的宽窄了：“不过现在说这些没用，秦军大兵压境，先打退了当面的强敌，才能想别的。不过，谢相公是不是真的会和桓玄所说的那样，也许这次对于桓蒋之死的处理，可以多少看出点端倪来。”

第378章 据守寿春共存亡
慕容南勾了勾嘴角，说道：“能看出什么端倪呢？”
刘裕看着慕容南：“你说有急事来找我，该不会是谢相公那里已经有了指示了吧，说吧，此事他准备如何处理？”
慕容南笑道：“你还真是聪明，好吧，你猜得不错，谢家那里飞鹰传书已经来了，而我来找你，正是为了此事。”
刘裕咬了咬牙：“让我来猜猜谢相公的处置办法，是不是此事不再追究，朱家兄弟交给桓伊自己处理，联姻之事作罢，让我们护送刘婷云回建康城？”
慕容南摇了摇头：“不是我们护送，是让桓玄护送。”
刘裕的脸色一变：“让桓玄护送，这是为何？”
慕容南笑着看向了刘裕，眼中流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深意：“你说呢？”
刘裕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这次谢相公没有追究此事，但是心知肚明，就是桓玄出手，破坏了两家的联姻，所以，为了避免以后桓家再次捣乱，让桓玄回京，由自己控制起来，等于手上多了一个人质，以制约荆州桓家。”
慕容南笑道：“聪明，不过，你觉得桓冲会给这个侄子牵着走吗？”
刘裕勾了勾嘴角：“再怎么说，桓玄也是桓温生前亲自立的世子，桓冲毕竟只是以弟弟的身份代管荆州，桓玄成年之后，还是要还给他的，不然的话，荆州的人心不附，会出乱子。”
说到这里，刘裕叹了口气：“听那桓玄的意思，好像也有点担心桓冲以后不会把荆州还给自己，所以他是希望我为他一个人，而不是为桓家效力。也许这次，是桓玄个人的决定，在这里挑事，并非是桓冲的授意。”
慕容南点了点头：“你说的很对。所以谢安要桓玄去建康，也是想把这个不安份的家伙给控制起来，免得破坏抗秦大局。”
刘裕正色道：“那桓玄带的这三千人马怎么办？”
慕容南笑道：“谢相公说了，让朱绰将军继续带他们回荆州抗秦，而桓玄则带少量护卫，送刘婷云回建康即可。此事他会跟桓冲打招呼的，想必桓玄也不敢违反。如果真的是你说的这样，桓玄自行其事，那桓冲这个时候不会让他回荆州。”
刘裕点了点头，松了口气：“其实，如果桓玄不在，这三千人马倒是守卫寿春的助力，不过，我想他们也不会听命于别人的指挥，还是算了。对了，慕容兄弟，这次联姻失败，寿春是不是准备放弃了？”
慕容南摇了摇头：“不，谢相公的信里说了，寿春必须按原计划驻守，即使是桓伊不派援军，我们也要守下去，胡彬将军的五千军队已经在集结，三天后就能到达寿春。”
刘裕的脸色一变：“三天？是不是晚了点？淮北那里可能直接弃守，秦军的铁骑，也许一天就能到达寿春城外。”
说到这里，他勾了勾嘴角：“而且，那杨秋的两千人马，不是已经来了么，只怕他们就是为秦军打前站的！”
慕容南微微一笑：“这些不是你要考虑的事情了，谢相公说了，你和王姑娘，还有我的这两百部下，也可以回广陵了。”
刘裕咬了咬牙：“不，这不是回广陵的时候，既然谢相公说了要守护这里，那我就应该留下来尽一份力才是。”
慕容南的脸色一变：“刘裕，你疯了？这寿春能守？城中兵马不过两千，光城外的氐人兵将就有两千多了，不用秦军大兵前来，只怕这寿春都守不住，你一个人，再加我这两百多人，又能做什么？”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先解决掉城外的氐军，再加固城防，决一死战！”
慕容南冷笑道：“解决？说的容易，你怎么解决？城中的步兵不堪大用，我这两百精骑不会在这种无谓的战斗中作徒劳的消耗，你自己一个人杀光这两千多敌军吗？”
刘裕微微一笑：“不，也许，有更好的办法，可以解决掉这个问题。”
说到这里，刘裕长舒了一口气，大步向着巷子外走去：“好了，慕容兄弟，多谢你陪我聊了这么多，现在我要去见徐将军了，也许，还可以见桓玄最后一面呢。你护送着妙音回广陵吧，这并不是你的战争，我没权力让你留下的。”
慕容南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刘裕远去的身影，紧紧地咬着嘴唇，久久，当刘裕的身影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时，他才摇了摇头：“你一定是疯了！”
寿春，刺史府。
一个四十多岁，全身上下俱是甲胄的将领，正坐在大案之后，眉头深锁，大厅之上，除了他以外，只有站在案边的徐元朗，同样是眉头深锁，案上的烛光，随着轻风的拂过，在微微地晃动着，映着两人的愁眉苦脸，相对无言。
久久，那坐在刺史案后的将军，才叹了口气，抬头道：“元朗啊，只怕这寿春城，是无法防守了，也不知道刺史大人的撤退命令，为何此时还不到！”
徐元朗看着这个将军，正是那寿春守将，他的哥哥徐元喜，他勾了勾嘴角：“阿兄勿急，毕竟事发突然，刺史大人大概还要弄清楚情况才能定夺，毕竟寿春是淮南重镇，不可轻弃的！”
徐元喜恨恨地说道：“不可轻弃也得派援军来防守啊！现在兵不过两千，光城外的氐军就不下两千了，万一他们心里有鬼，只怕不用秦国大军来，就可以攻下寿春城了。”
徐元朗的眉头一皱：“那怎么办？附近的援军只有刚出发的朱绰所部了，他们才走半个时辰，要不要现在追回来？”
徐元喜没好气地说道：“人家是荆州军，哪会听咱们的。实在不行的话，咱们干脆就先撤好了。那个刘裕不是喜欢逞英雄吗，干脆就让他断后守城！”
刘裕的声音在门外平静地响起：“卑职正有此意，不过，根据大晋军令，无上司命令，弃城失地者斩，还请徐将军三思！”

第379章 义正辞言劝军留
徐氏兄弟的脸色一变，齐齐地看向了门口，只见刘裕神色平静，站在门口，后面跟着两个守在大门外的卫兵，神色慌张，本来想拉住刘裕，一看到二人的目光，连忙低下了头，左边一人说道：“将军，刘幢主他直接闯了进来，小的拦他不住，这才…………”
徐元喜摆了摆手：“罢了，刘幢主岂是你们可以阻挡的，退下吧。刘幢主，我等正有事找你商量，还请进来。”
刘裕微微一笑，大步而入，顺手带上了门，那两个军士连忙退下，徐元喜勾了勾嘴角，说道：“刘幢主，当着明人不说暗话，你在此时前来，可以说代表了谢镇军。不过我等是豫州军将，并不受谢将军管辖，所以用不着听你的命令。”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卑职岂敢命令二位，只不过是同为军人，提的一个小小建议罢了。无论何时，守将无令弃城都是要军法从事的，卑职与二位相识一场，不忍见到二位被军法从事！”
徐元喜沉声道：“可是刚才我们也说得清楚，没有援军，让我们如何防守这座孤城？刚才接到的塘报，淮北各城已经弃守，彭城已经落入了秦军的手中，他们的军队到此，不用一天的时间，这要我们如何防守这寿春城？”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寿春是豫州重镇，也是大晋经营多年的所在，虽然城中兵力不足，但城防坚固，如果万众一心，坚守旬日应该还是可以的。”
徐元朗叹了口气：“守兵不过二千人，城中百姓就算动员，也不过抽出两三千人的丁壮，寿春城方圆十几里，城墙加起来足有十几里长，这点兵力，根本无法防守。而且城外的那些秦军，说是来投降的，但是敌我难辩，一旦发难，城池必然陷落！”
刘裕摇了摇头：“徐将军，你是一城守将，决定上万军民的生死，对国家也有守土之责，怎么可以轻言放弃呢？秦军就算现在占了彭城，想要南下也起码要一两天的时间，在这段时间内，我们完全可以做好城防，坚守十余日不成问题。你看，那桓刺史把儿子都留在了城中，不就是昭示与城共存亡的决心吗？”
徐元喜叹了口气：“桓刺史早就搬走了大部分的家眷，只留下少数仆役带着桓蒋在这里准备联姻完婚，现在桓蒋已死，这城中可以说没有他的亲人了。就算城池陷落，他也不会有太多悲伤的。”
刘裕笑道：“他的两个外孙不是还留在城中吗？”
徐元喜先是一愣，转而恨恨地说道：“给这两个小子害死了，要不是他们胡作非为，桓蒋怎么会死？若是桓蒋活着，看在儿子的份上，桓刺史起码也会派个几千援军助守，何至于此！”
徐元朗附和道：“大哥说的对，桓刺史现在想必是恨死了这两个小子，断断不会为了他们再派援军的，说不定见到了还会宰了他们，为儿子报仇呢！”
刘裕摇了摇头：“但这两个朱家小子毕竟是他的外孙，他们的母亲已经逝去了，我想桓刺史不会对他们无动于衷的，再说了，寿春是他的州治所在，这里的上万军民是他的子民，怎么会这样轻易放弃？只要我们在这里撑得十天半个月，无论是桓刺史，还是谢镇军，一定会起大军来救的！”
徐元喜不屑地看着刘裕：“刘幢主，我知道谢镇军很看重你，但你毕竟只是个幢主，这军机大事，岂会跟你商量？据前方的探马来报，秦军这次进驻彭城一线的可是苻融亲自率领的大军，梁成的五万精锐也正在从荆州一线向这里进发，两军准备在此会师，总兵力不下三十万啊。北府军就算全军出动，加上桓豫州的兵马，也不到敌军的一半，他们未必会在这里与敌决战！”
徐元朗点了点头：“是啊，这里是两个战区的交汇所在，秦军可以在此合击，虽然说此地水网纵横，但骑兵仍然可以在城北一带机动奔驰，这从这次的两千多氐秦骑兵南下就可以知道了。我要是谢镇军，断然不会在此决战！”
刘裕微微一笑：“如果处处弃守，不战而退，那请问在哪里决战？在历阳？在广陵？还是在建康？！”
徐氏兄弟对视一眼，面露惭色，低头无语。
刘裕收起了笑容，正色道：“秦国大举南下，气势很锐，如果处处不作抵抗，直接撤退，那我军会气势下降，敌军则是日益嚣张，一旦让秦军起势，那即使有长江天险也难以阻挡，毕竟打仗就是打一口气，上次我军君川一战，几天之内连战连胜，直接打垮了彭超和俱难两名秦将的士气，方有大胜。”
“这回谢镇军在派我出来时就说过，我们只需要争取几天给北府军筹集粮草，集合部队的机会，并不是说淮南之地就不能决战了。如果我们在此地挡住秦国大军，让其士气下降，也许，对面的八公山，就是两国大决战之所在！”
徐元喜的精神一振，连忙说道：“谢镇军真的这样说过？”
刘裕微微一笑：“如果没有这个计划，我又怎么会在这时候来送刘小姐联姻呢？就是希望借此机会，让桓刺史能发西府兵在寿春顶住秦军，争取时间。现在这个计划已经落空，但是我们仍然要继续守住寿春，胡彬将军的一万人马已经出发，两天后就能到达，难道我们连两天都守不住吗？”
徐元朗又惊又喜：“真的吗，有一万人马？”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这一万人马是广陵的守军，紧急出动支援，而十万北府大军，几天后也会杀到，如果我们这个时候放弃了寿春，会打乱谢镇军的全盘计划！”
徐元喜哈哈一笑：“好啊，太好了，你这么一说，那这寿春还真的是不能撤了。元朗，你马上下令，停止撤离的计划，不过城中的老弱妇孺，则先撤出城，迁往历阳。”
徐元朗点了点头，正要迈步出走，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了下来：“可是，现在城外的那两千多氐军怎么办？”

第380章 寿春城外杨秋谋
刘裕微微一笑，转头看了一眼门外，大门紧锁，几个跟着他的卫兵也远远地站到了刺史府的门口，他勾了勾嘴角：“徐将军，请屏退暗哨，卑职有秘计进报。”
徐元喜的眉头一皱，一边的徐元朗说道：“大哥，刘幢主是谢镇军的爱将，不用怀疑。”
徐元喜点了点头，挥挥手，殿外的角落里闪过几个阴影，而头顶的梁上也缘柱而下两个一身黑衣，手持弓弩的军士，向着徐氏兄弟行礼而退。
当这些人的身影消失在刺史府外时，徐元喜才说道：“刘幢主，我的这些手下埋伏得挺好，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刘裕笑道：“直觉吧，上过战场的人，对埋伏这些，有些特殊的嗅觉，那几个兄弟也有点紧张了，人一紧张呢，就会有些气息外露的。”
徐元朗正色道：“非常时期，要防奸细刺杀，总得有些布置的。不是针对刘幢主你。”
刘裕点了点头：“这点当然理解，大将肯定是要有重重护卫的，要不然万一给敌人刺杀，那全军上下群龙无首，会有大败。徐将军，我们还是先谈谈氐军的事情吧，据卑职判断，这些必是奸细无疑！”
徐元喜奇道：“你从哪里判断他们是奸细？有何凭证？”
刘裕正色道：“如果真是如他们说的那样前来投诚，这两千多军队，不带家属子女，难道会逃得过秦国的军法？就算事出突然，杨秋自己逃了出来，怎么可能让两千多手下全都抛家弃子跟他走？那些没跟着过来的家属，必然在秦国成为人质，所以这必是诈降无疑！”
徐元朗笑道：“之前桓玄桓世子也这样分析过，你们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本来我大哥还想让桓世子的军队帮忙消灭这些氐贼，可是谢相公的军令下得很快，桓世子已经去了建康，荆州军马也回了荆州，此事也只有靠我们来解决了。”
徐元喜点了点头：“刘幢主，不瞒你说，我正是因为想不出什么对付氐贼的办法，才想要撤离的，他们是骑兵居多，我们就是要撤，只怕也不容易，你说你能看出他们诈降，那有什么办法消灭他们？难道是趁机夜袭吗？”
刘裕摇了摇头：“杨秋的军队我见过，包括他们的军营，布置的还是很有章法的，不愧是秦国宿将，他们前来诈降，也不会掉以轻心，我们如果夜袭，兵力不占优势，城中将士并不是大晋的野战主力，守城尚可，主动出击野战，面对敌军骑兵，胜算不高。”
徐元喜咬了咬牙：“那刘幢主带来的那两百骑兵护卫呢？他们可是精锐啊。”
刘裕微微一笑：“骑兵正面攻营，是吃力不讨好的事，再说这是我大晋不多的骑兵，决战时还要用上，在这里消耗，不太好。我有一计，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就消灭这些氐贼！”
徐元喜和徐元朗同时精神一振，异口同声道：“有何良策，快快说来！”
刘裕微微一笑：“还请二位将军在城中设宴，再准备牛羊好酒，去犒劳氐族将士，人家难得来我大晋，没喝过咱淮南的酒水，得好好招待下，是不？哦，对了，城中有多少蒙汗药？”
寿春城外，八公原，氐军营地。
百余个火堆熊熊地燃烧着，十几人一堆的氐族将士们，围在一起，拍手唱歌，痛饮马奶酒，气氛那是相当的活跃，营寨上箭楼的弓箭手和营门处的哨兵们，则一边来回逡巡着，一边小声咒骂着自己的长官，怎么让自己在这寒冷的冬夜来此值守，错过了火堆与美酒呢。
杨秋坐在中军帅帐里，三四个将佐与他围坐在一个火盆边，一个名叫额白赤的副将叹了口气：“这次走的真是匆忙，连牛羊都没带，现在天天只能吃这些汉人的黍米，我已经有三天没吃烤羊肉串了啊。”
另一个副将，名叫里先的哈哈一笑：“这有什么，只要拿下寿春城，想要什么牛肉汤，羊肉串，都会有的。阳平公的大军已经占了彭城，很快就要过来了，如果我们能在这里监视寿春守军，那夺下寿春，我们就是首功啊。”
杨秋的眉头一皱，本来伸向火堆取暖的手收了回来，沉声道：“都在想什么哪，别忘了我们来是做什么的，现在荆州的那支晋军撤了，城中的兵马不会太强，如果我们能攻下寿春，岂不是献给阳平公的一份大礼吗？”
所有的氐军将校先是一愣，转而哈哈大笑起来，额白赤说道：“还是首领（本族氐人对内不称将军而是称首领，头人）说得好啊，要是咱们能自己攻下寿春，那才是奇功一件，不然的话，只怕这功劳会给阳平公据为已有。”
里先忙不迭地点头道：“就是，这回首领来诈降的时候，那阳平公就有些不情不愿的，还有荆州那里的梁成来的很快，我看，他也想抢占这夺取寿春之功。首领啊，咱们动作还得加快，要不连夜攻城如何？”
杨秋摇了摇头：“不行，上次进城的时候我就看过寿春的城防了，还是布置很严密的，不愧是经营了多年的淮南重镇，至于守军的数量，一时半会儿看不出来，我们是骑兵，没带攻城的器材，想要强攻，只怕很难。”
里先“嘿嘿”一笑：“首领啊，强攻不行，还可以智取嘛，那些荆州军走了，我看晋军恐怕不会死守寿春，要不明天我们给那徐元喜传个话，就说我等愿助守寿春城，但是要入城，徐元喜只要放咱们进去，嘿嘿，咱们就来个擒贼擒王，先把他拿下，再逼令他让守军放下武器，这样，寿春不就不攻自破了嘛！”
杨秋的双眼一亮：“好，你小子这个办法好，不过，徐元喜能相信咱们吗？”
里先笑道：“我看能相信的，今天首领入城，他不也是笑脸相迎嘛，晋人战斗力不行，当年那殷浩就是靠了姚襄打先锋，我看，这徐元喜也是动了同样的心思，想让我们为他卖力呢。”

第381章 寄奴孤身入敌营
杨秋勾了勾嘴角：“那我明天就去见徐元喜，你们在这里好生约束部下，记住，要他们少喝点酒，管住嘴别胡咧咧，要是让晋人听到咱们的计划，那大家都得完蛋啦！”
他的话音刚落，突然帐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传令兵慌张地撞了进来，行礼道：“首领，那个叫刘裕的幢主又来了！”
众人先是一愣，转而脸色微变，齐齐地看向了杨秋，杨秋缓缓地站了起来，沉声道：“他带了多少人来？”
传令兵勾了勾嘴角：“就带了几十人前来，赶了二十头牛，五十头羊，说是来劳军的。”
杨秋睁大了眼睛：“他没带军队来？”
那传令兵摇了摇头：“没有，就几十个人，还有十几个赶牛羊的民夫。哦，对了，他们还用大车运了五十坛酒呢。”
杨秋摆了摆手：“知道了，就说我马上去迎他，让他在外面等会儿。”
当传令兵退出大帐后，额白赤勾了勾嘴角：“首领，他真的是来劳军的吗？怕不是来刺探我军虚实的吧。”
里先摆了摆手：“要是别人也许是来刺探虚实的，可这个刘裕，不是在外面就看到我们的军队嘛，用不着再刺探什么军情吧。”
杨秋冷笑道：“我知道了，他大概是想摸清楚我们的实力，然后帮他们守寿春城呢。”
额白赤睁大了眼睛：“首领，为何这样说？他难道就不是来查探我们是不是真心过来投诚的吗？”
杨秋哈哈一笑：“放心，如果他们怀疑咱们，就不会让荆州的军队撤走了，那三千兵马是监视咱们的，这就走了，说明对咱们放心，看来，这寿春守将徐元喜，现在是真缺兵马，而且也是相信了咱们能帮上忙，这样也好，让娃儿们全都别喝酒烤火了，到营帐里呆着，卫兵全部就位，让他们看看咱们的军容，还有，所有人都管住嘴巴，晋人来了无论问什么，都不许回答！”
里先的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这个首领放心，下面的兄弟们不会说汉话，就是想回答，也听不懂啊。”
所有人都哈哈大笑，杨秋大步向着帐外走去：“走，随我去见见那刘裕！”
一刻钟之后，仍然是这个帅帐，刘裕一身便装，站在杨秋的面前，杨秋盘膝坐在他面前的地上，笑道：“刘幢主，咱们氐人习惯这样盘腿坐，军帐之中不象你们晋人那样有大案，还请见谅。”
刘裕微微一笑，拱手道：“杨将军，在下对于北方的军制也知一二，如果您不见外的话，在下也想跟您一样盘腿坐下。”
杨秋哈哈一笑：“好，很好，请坐吧。”
刘裕直接就坐了下来，而他身边的慕容南也跟着坐下，杨秋看着刘裕，笑道：“还是刘幢主挂念着咱们啊，不瞒你说，咱们这次一路南下，缺吃少穿，只是落难来投，也不好意思向徐将军开口，本指望到了广陵之后有谢镇军的接济，但这次刘幢主送了牛羊与美酒，可真是让咱们的弟兄开颜哪！”
刘裕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咱们汉人的礼仪嘛，就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肯定是要有所招待的。徐将军挂念着氐军兄弟们，说人家抛家弃子，落难来投，咱们要是不尽东道主之谊，就太说不过去了。反正寿春城中有的是粮草，正好分一点给各位。”
杨秋与里先相视一眼，里先换上了一副笑脸：“刘幢主，有句话不知当不当问。”
刘裕看着里先，回道：“里将军请说。”
里先勾了勾嘴角，说道：“请徐将军早点给我们开个路引官凭，我们也好早点到广陵，我家杨将军跟您，跟徐元喜将军都说过，咱们这是一路逃难，不想多作停留的。”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这次在下前来，正是跟杨将军和各位商议此事的。你们的情况，在下已经禀报了谢镇军，他的军令也已经传了过来，要各位就地驻守，助防寿春！”
所有的氐将脸色都为之一变，额白赤嚷了起来：“咱们杨将军说过，我们不打仗的，要是苻坚看到了我们与他们对战，肯定要治罪咱们的家人的。”
里先也跟着说道：“就是，咱们可是对秦国谎报战死的，如果出现在他们的面前，那我们在秦国的家人可就完了。”
刘裕平静地摇了摇头：“各位，你们多虑了。也请体谅一下我们的难处，这次秦军大举南下，淮北之地直接弃守，大批百姓南撤，现在广陵，甚至是建康都是人心惶惶，这时候如果你们这二千多胡骑一下子出现在广陵城外，会引起巨大的恐慌的，寿春这里毕竟是前线，但你们这次出现时，仍然让百姓四散惊逃，要是到了广陵，只怕会吓得全城百姓崩溃，所以谢镇军严令，你们不能再向前走了。”
杨秋咬了咬牙：“我们是落难来投，如果晋国不肯收留，那是要我们的命啊！苻坚决不会放过咱们的！”
刘裕笑道：“当着杨将军的面，我也不拐弯抹角了，谢镇军要守广陵，不会允许你们过去，但是寿春的城防坚固，城中兵马粮草充足，也不是秦军能轻易攻下的，现在我们大军已经集结，很快就会前来寿春，与秦军决战，这次我们北府兵以我为先锋，率三千人马来援，加上城中本来的五千守军，足以守住寿春，而各位如果入城助守，那更是如虎添翼了，一旦守住寿春城，以这个军功，谢镇军也没有理由不让各位过江去南方了。”
杨秋的双眼一亮：“城中有八千兵马？”
刘裕微微一笑：“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我们怎么可能让城外的荆州军离开呢？杨将军入城便知。要是你们怕给对面的秦军认出来，可以换上我们晋军的衣甲，把马匹集中到城里，那秦军不就认不出来了吗？”
杨秋的眼中光芒闪闪，似是在判断刘裕的话，一边的慕容南微微一笑，突然开口用鲜卑语说道：“杨将军，我拓跋南当年也是这样投奔大晋的，不为人做事，怎么取得人家的信任呢？”

第382章 鲜卑拓跋源流考
此话一出，全帐的氐人一下子全都跳了起来，大家用着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慕容南，仿佛在看一个妖怪，里先失声道：“你，你是鲜卑人？”
慕容南微微一笑，改用氐语说道：“不错，我正是鲜卑拓跋部落的人，当年秦国灭我代国，我拓跋氏族人失去根本，四散漂流，跟你们一样，我们也被秦国安置在河南淮北一带，受尽秦国那个兖州刺史彭超的欺压，所以，我们才找机会逃亡到了大晋。上次君川之战，我们随晋军出征，正好报仇雪恨了！”
杨秋上下打量着慕容南，沉声道：“怪不得上次看你们的这两百余骑，骑手的骑术精熟，马匹也是膘肥体壮，绝非以前我所见过的晋军所能办到。原来是找了称雄塞外的鲜卑拓跋氏的高人啊。”
慕容南点了点头：“我们是拓跋宴君的手下，当年他听信谗言，竟然动手弑父，这才导致我们代国内乱，给秦国有机可乘，最后国破家亡。后来苻坚说我们是叛贼的部曲，不能享受普通族人的优待，要迁居河南，立功赎罪。彭超就以这个为由欺压我等，抢夺我们的牛羊战马，淫辱我们的妻儿老小，打仗还要我们冲在一线，杨将军，你说要是换了你，能忍这口气吗？”
杨秋哈哈一笑：“看来我们是一路人啊。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见到鲜卑兄弟，很好。现在你们在大晋过得如何？”
刘裕笑道：“拓跋兄弟他们上次过来了两千余骑，君川之战时立了大功，现在已经成了建康城的宿卫军，我们的皇帝很信任他们，也给他们很多赏赐，现在他们过得很好，比在秦国好得多，你看，这回秦军南下，他们就自告奋勇，主动到一线来战斗了。”
杨秋看着慕容南，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拓跋兄弟，你们这样为大晋卖力，就不怕万一失手，苻坚不会放过你们吗？”
慕容南叹了口气：“杨将军，我觉得人贵有自知之明，我们不堪秦国欺压，逃亡到大晋，大晋肯收留我们，也是看我们这些人在战场上有用，咱们得知恩图报，也要建功立业，不然我们这些北方胡人除了打仗还能做什么？再说现在是秦国入侵，要是我们不奋力一战，保住大晋，只会跟着一起完蛋，到时候天下虽大，我们又能再逃到哪里去呢？”
杨秋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这么说，我们除了帮大晋战斗，也没别的选择了？”
刘裕微微一笑：“杨将军，这次正是好机会，让你们可以证明自己对大晋的忠诚，也证明对大晋的作用，就象我刘裕，以前不过一个无名小卒，君川一战，得了点战功，现在不也是被谢镇军委以重任了吗？将军在秦国就是多年宿将，如果能得到大晋的信任，必有大的作为的。”
杨秋眼珠子一转，说道：“还请二位贵使先回避一下，我要跟我的部下们商量一下，毕竟，兹事体大，原来我跟我的族人们说，来大晋后不会再有战斗，不会再有流血，但现在要重新编入晋军守城了，还要说服他们才行。”
刘裕笑着长身而起，向着杨秋行了个礼：“等您的好消息。哦，对了，不管你们作出如何的决定，这些牛羊和美酒，都可以让您的弟兄们先享用一下，弟兄们一路远来，辛苦了，过两天也许秦军大军来了，寿春的城内也要粮食管制，未必有这些好东西吃啦。”
杨秋点了点头：“明白，请二位稍等片刻，我们议议就来。”
当刘裕和慕容南走出大帐，来到帐外一处僻静之所后，刘裕舒了口气，说道：“看来这些氐人也在想办法赚寿春城，这个时候了还在军议，我们来的正是时候啊。”
慕容南看着营地内已经开始杀牛宰羊，开怀畅饮的氐人军士们，勾了勾嘴角：“这些氐人永远也不会变，只要有羊肉串和酒，就会高兴了。刘裕，其实我们没必要赚杨秋他们入城，只要把他们灌醉了，直接杀掉就可以。”
刘裕勾了勾嘴角，摇了摇头：“这里并非战场，灌醉后杀掉不太好，再说，我们也可以从杨秋的嘴里得到不少秦军的军情。还是按原计划办。”
说到这里，刘裕看着慕容南，笑道：“你这回怎么突然说自己是拓跋氏的人，不说自己是慕容家的呢？”
慕容南没好气地说道：“要说我是慕容家的，那吴王跟你们暗通的事，不就坐实了嘛。这些氐人要是有人跑回去，那吴王可就危险了，一旦没有吴王的内应，只靠你们晋军，怕是也难言必胜吧。我这可是为了你们好。”
刘裕点了点头：“是你考虑得周到，不过，那拓跋氏的代国内乱是怎么回事，我以前听胖子说过一些，但他也知道得不多。听说有控弦几十万，战马上百万的塞外强国，怎么就这么一下子给秦国灭了呢？”
慕容南勾了勾嘴角，说道：“反正现在也是闲着的，你想听听我们鲜卑人的故事吗？”
刘裕微微一笑：“求之不得。”
慕容南正色道：“说起鲜卑，其实就跟古之匈奴一样，是草原上无数个部落的统称，但要说最正统的鲜卑源流，还要算这个拓跋氏。”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说详细点，我一直就搞不清楚你们慕容氏和拓跋氏，还有宇文氏和段氏这些鲜卑部落的关系。”
慕容南看着刘裕，缓缓地说道：“最早的鲜卑呢，传说是黄帝的元妃，西陵氏女嫘祖所生的长子昌意，这昌意又生三子，少子名悃，迁居到了北方的草原之上，黄帝以土德称王，北方草原之人称土为拓，称后为跋，这就是拓跋的来源，意思说就是黄帝之后。”
刘裕点了点头：“这倒是有意思，我听说鲜卑在西周的时候，曾经参与过武王的孟津之盟，也算是一路势力了，对吗？”

第383章 拓跋代国兴亡替
慕容南点了点头：“不错，那是拓跋氏部落参加的，不过没混上诸候，只混了个看守火堆的差事。毕竟跟中原的各个诸候国相比，当时的拓跋部落还是太弱小了，连个附庸都没有混上。”
“后来到了你们中原的战国时期，草原上的拓跋氏部落，只是东边的东胡联盟中的一员，匈奴崛起之时，击败东胡，而拓跋氏则向东逃亡，进入了大鲜卑山，从此臣服于草原的霸主匈奴人，定期向其进贡牛羊，战马和女子。”
“哦，对了，你们汉朝时的那个汉将李陵，投降匈奴后，匈奴单于还给他娶了个拓跋氏的女子作为妻子呢，大约就是拓跋部落进贡的。”
刘裕笑道：“这事我也听过，幸亏汉武大帝反击匈奴，百年汉匈战争终于打垮了匈奴人，不然哪会有鲜卑的崛起呢？”
慕容南点了点头：“是的，但是后汉五单于混战之时，拓跋氏部落还躲在大鲜卑山的深山老林里，这时候当年被打散的东胡部落渐渐地从白山黑水的林子里出来，有一个强大的部落首领，名叫檀石槐的，一统草原各部，他用了鲜卑这个名字，作为自己的族群统称，以示跟匈奴的区别。”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个鲜卑是我们汉人的叫法，鲜者，寡也，卑者，低贱也，意思是说鲜卑人数量稀少，种族低贱，并不是什么好称呼。”
慕容南冷笑道：“你们中原汉人就是把自己当成天之骄子，四方都是蛮夷，连给他们定名字都是各种鄙夷的叫法，什么鲜卑，匈奴都不是好词。算了，不提这个。檀石槐是一代雄主，打得东汉军队接连大败，一时间威震塞外，那些没有跟着匈奴本部一起西迁的草原各部落，全都自号鲜卑。就连曾经作为匈奴左贤王的后代的宇文部，也改称自己是鲜卑人了。”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宇文部落原来是匈奴贵族？”
慕容南点了点头：“是的，他们是匈奴左贤王，南单于的后代，因此在檀石槐时期给封为东面大人，统领辽东，而那时候我们慕容部落，也是他们属下的一个小部落，并没有成气候，至于拓跋部落，大约也是在这个时期离开了大鲜卑山，到了呼伦贝尔的草原之上，重新成为游牧部落。”
“宇文部落在东汉中期，出了一个强大的首领叫宇文莫那，从阴山地区带着十二个下属小部落迁到了辽西一带，他的部下劝他称为天王，也是我们胡人中最高的首领，而他担心会给汉人出兵讨伐，所以只用了鲜卑语中的天王，音译为宇文，这就是宇文部落的来源。”
刘裕笑道：“看来这个宇文跟你们的这个慕容部落，以步摇冠为音近，取名慕容，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慕容南微微一笑：“是啊，因为檀石槐死后，草原再次无主，虽然各部落都自号为鲜卑人，但没有一个统一的核心部落能号令大家。宇文部和我们慕容家起于辽地，而拓跋部则出了大鲜卑山，他们的首领拓跋毛开始，历经十几代人，终于在漠北形成了气候，成为了塞外的霸主。”
“我们慕容家经历了多年的奋斗，打败了宇文氏，一统辽东，而拓跋氏则借着八王之乱时，晋朝最后的忠臣刘琨苦守晋阳，多次邀请鲜卑兵马前来助守，他们趁机把势力从漠北扩展到漠南，成了地方几千里，控弦数十万的塞外强国，而他们也建国号为代，算是天下的一方势力了。”
“但是拓跋氏始终没象我们慕容家这样，等到入主中原的好机会，相反，他们内部的争权夺利，仇杀不断。象是前任的代国国主拓跋什翼健，就先后给自己手下的大将长孙斤和儿子拓跋宴君所刺杀，国家也陷入分裂与纷争，这才会秦国趁机出兵消灭。”
刘裕奇道：“要说大将刺杀主君，想要篡位，还可以理解，可是这个儿子杀父，又是怎么回事？”
慕容南正色道：“那个拓跋宴君是庶长子，没有继承国家的权力，但他为人勇猛，立过许多战功，所以心中不平，而唆使他叛变杀父的，则是他的堂弟拓跋斤。”
“当年拓跋什翼健身为代国太子，嫡长子，却因为代国弱小，中原的石赵帝国强大，而到赵国当了人质，他的父亲，前任国君暴毙，国中群臣推举其弟弟拓跋孤为君主，而拓跋孤却把拓跋什翼健从赵国迎回，把国君让给了自己的哥哥，由是拓跋什翼健非常感动，曾当众立誓将来会把一半的国土分给拓跋孤的儿子。”
“几十年过去了，拓跋孤早已经死了多年，但拓跋什翼健却没有依当年的承诺，把一半的国土还给他的儿子拓跋斤，于是此人心怀怨恨，有意地接近同样有怨气的拓跋宴君，挑唆他谋反。”
“拓跋宴君是拓跋什翼健在赵国当人质时和赵国婢女所生，身份低贱，却是庶长子，后来拓跋什翼健从赵国回来之后，我慕容氏强大，入主中原，拓跋什翼健转而向我大燕求婚，迎娶了慕容氏的宗室公主为正妻，生下几个儿子。拓跋斤于是挑唆，说拓跋什翼健为了让慕容公主的儿子顺利登基，准备除掉拓跋宴君，而这个拓跋宴君刚刚迎战秦军时战败，怕给问责，干脆就弑父杀弟。”
“从此代国内乱，各部落都不愿意再听从拓跋宴君这个弑父凶手，纷纷叛代归秦。而秦军以当年被拓跋氏打败的匈奴铁弗部首领刘卫辰为先导，以大军攻代，一举灭之，擒获拓跋宴君与拓跋斤，送长安车裂处死，以警示天下，弑君杀父的凶徒下场。”
刘裕哈哈一笑，长舒了一口气：“真是精彩的故事，拓跋宴君真是罪有应得，只可惜代国十几代人，几百年的奋斗，就给这个蠢货毁于一旦了。对了，你们慕容家跟姚氏羌族联合，就没想过去找拓跋氏的后人一起复国吗？”

第384章 杨秋中计入寿春
慕容南的眼中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神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谋反这种事情还要四处宣扬吗？”
刘裕反问道：“那你们怎么又拉上了姚苌当帮手？”
慕容南叹了口气：“是姚苌主动找上主公的，可这拓跋氏，现在可是群龙无首啊，当年拓跋宴君之乱，几乎杀光了所有的兄弟和父亲，嫡子嫡孙中，只剩下了一个拓跋硅，还是个十岁的孩子，而且他人也不在长安，我们就是想找他也不可能啊。”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不是秦国灭别人的国家，这些亡国之君都要迁到长安，给个官名，监视控制居住吗？为何会放过这个孩子？”
慕容南微微一笑：“我们草原之上，地方太大，往往可汗或者单于无法自己一个人统治，所以要立左右贤王，或者是南北大人来控制。当年代国强盛之时，南部大人刘库仁是国内的大将，率兵力敌秦军，也能勉强守个均势，后来拓跋氏内乱，父子相杀，国破家亡，他也只能投降秦国，不过他投降的条件是，不让拓跋硅象其他俘虏一样到长安去，而是在自己的部落里成长。”
刘裕的眉头一皱：“草原之上，竟然也有这样的义士？”
慕容南摇了摇头：“也未必全是忠义吧，刘库仁虽是南部大人，但本部落的实力一般，秦国击破代国之后，塞外最强的势是引秦军灭代的匈奴铁弗刘卫辰部，这个人跟刘库仁是死敌，做梦都想要消灭他，而苻坚一意南征，并不想管这些草原上的事情，所以刘库仁为了自保，只有抬出拓跋硅这个代国的亡国皇孙，作为自己的挡箭牌。”
刘裕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么说拓跋氏还留了后人在草原上，在自己的旧臣刘库仁所部的保护下，苻坚能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就不怕代国复兴？”
慕容南微微一笑：“所以苻坚要急着先灭东晋，才能腾出手远征草原。老实说，塞外那种游牧生活，跟中原的农耕完全是两回事，不可行中原王化于草原，还是只能靠游牧汗国的那种方式，然后想办法分而治之。所以，苻坚也不能太过于得罪刘库仁这样的草原强人，毕竟，那匈奴刘卫辰也是出了名的狼子野心，还需要刘库仁来制衡呢。至于拓跋硅成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刘裕叹了口气：“我有种预感，以后这个拓跋硅，也许会在北方崛起，复兴代国。算了，先不管他，拓跋氏鲜卑的事情，我已经大致清楚了。说说眼前的这些氐人吧，你觉得他们会听我们的话，随我们入城吗？”
慕容南点了点头：“他们接受了我们的美酒与牛羊，应该不会反对。荆州军的撤离，无形中帮了我们大忙，让这些氐人以为我们对他们没有戒心，寿春城防坚固，他们大概也想要混进城去，内应破城，这和我们的目的是一拍即合的。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现在杨秋应该和手下们在交代入城后如何发难起事，商议完后，就会答应我们的要求。”
刘裕微微一笑，看着散坐在各处，很多已经开始跟那些氐人一起把酒畅饮，行起酒令的慕容家骑兵们，说道：“这些氐人对我们汉人有戒心，但碰到鲜卑人，那算是半个老乡了，不会有防备，这些混合了蒙汗药的酒，一个多时辰后才会药劲发作，寿春城中的军士与民夫，已经埋伏在离此十里处的小林之中，一旦这里的氐人全部醉倒，只要有人发信号，他们就会迅速过来收拾残局。”
慕容南笑着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黄色的小药包：“解药我已经提前发下去了，我的人都服用过，绝不会给灌倒，放心吧，一切已在掌握，这帅帐里的杨秋等人没有喝酒，不过，就算他们不喝，手下全倒了，要制住他们几个，也非难事。”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不，为防万一，最好还是让他们进寿春城，在城里动手，他们连补救的机会也没有。”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帅帐那里亮光一闪，杨秋信步而出，大声道：“刘幢主请问在哪里？”
刘裕与慕容南对视一眼，走向了杨秋：“我等在此。”
杨秋身后已经站出了帐中的那十余个军将，他的脸上挂着笑容：“刘幢主，我已经和我的部下们说好啦，他们都同意留下来为大晋打这一仗，等兄弟们吃饱喝足，咱们就进城！”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杨将军，不要这么急，这回我来之前，徐将军特地吩咐过，先让弟兄们吃好喝好，这进城之后的具体防务，还有换装的事情，还要请杨将军和众位头人一起进城商议才是。”
杨秋的眉头一皱：“有这个必要吗？”
刘裕点了点头：“你们毕竟身穿秦军军装，这回要是入城，只怕会引起城中百姓的恐慌，敌军细作如何看到这些，你们也有风险，所以徐将军说了，一方面是宴请各位将军，顺便布置你们的防区，另一方面嘛，也让你们顺便领两千五百套晋军衣甲回来，到时候换了装备再入城，就不会让城中百姓误会了。”
杨秋的眉头舒展了开来，笑道：“徐将军想的真是周到，不过，既然已经考虑到了这些，为何不先把这些衣甲让刘幢主带来，而是带了牛羊和美酒呢？”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还不知道杨将军是不是肯留呢，万一衣甲白白带来，岂不是费时费力？杨将军，事不宜迟，咱们这就上路吧。”
杨秋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对着后面说道：“额白赤，你留在这里统领全军，万一秦军杀到，不要慌张，缓缓退向寿春方向，记住，点狼烟报信。”
额白赤正色道：“末将遵命。”
刘裕笑着对慕容南说道：“拓跋幢主，这里就交给你了，你要好生款待各位氐族将士，千万不能怠慢了他们！”
慕容南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拱手行了个军礼：“自当从命！”

第385章 寄奴清晨入牢狱
天亮了，杨秋从睡梦中醒了过来，他的头晕沉沉的，记得昨天夜里的宴会上，那洋河大曲的后劲，可是前所未有地强烈，让他一时间天旋地转，而徐元喜那带着笑容的脸，是他倒下前最后的记忆，他喃喃地自语道：“好酒！”
但是，紧接着，一股刺鼻的，带着霉湿的臭味钻进了他的鼻子里，昨天的夜宴上的酒香和舞女身上的脂粉香气，与之相比，居然是如此地强烈，而在这臭味之中，居然还有一些屎尿的味道，让他差点一张嘴就吐了出来。
杨秋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一缕阳光从头顶的窗口投了进来，照在这处小屋里，他这才发现，自己所处的，已经不是昨天的刺史府偏殿，不再是那个灯红酒绿的会所，而一处阴冷，潮湿，肮脏的牢房，自己正坐在发黄的稻秸杆之上，而周围一阵响亮的鼾声此起彼伏，里先等七八个跟自己一起前来赴宴的手下，正跟自己挤在一间牢房里呢。
杨秋一下子回过了神，用汉语大叫起来：“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把我关在这个地方，徐将军，刘幢主，有人吗？！”
他这一叫，身边的同伴们纷纷醒了过来，经过了一阵摇头晃脑之后，所有人都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阶下囚，全给关在这里了。
一阵平静而有力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刘裕手里持着一个火把，缓步而来，看着这些又叫又跳的氐人，微微一笑：“杨将军，对你们的新住气，不知是否满意呢？”
杨秋咬了咬牙，长身而起，厉声道：“姓刘的，你什么意思，我等真心前来投奔，你们却是设下这种阴谋诡计，把我等打入大牢，究竟是为什么？”
刘裕冷冷地说道：“为什么？杨将军你自己不知道吗？你们说前来投奔，却不带家属，这两千多人跟着你一起抛妻弃子，居然没一个人去告发你，还真的是忠心耿耿啊。”
杨秋一下子瞠目结舌，额头开始冒汗，一边的里先眼珠子一转，换了一副笑脸，说道：“刘幢主，你们是误会了，我们并不是所有人都来，不想前来投奔晋国的将士们，有一千多人，他们就回去了，只是他们答应，对上面谎报说我们已经战死，这件事杨将军早就说过了呀。”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鄙夷的神色：“可惜啊可惜，酒是个好东西，咱们汉人有句古话，叫酒后吐真言，昨天你们的那些手下们，喝酒喝高兴了，一不小心就跟咱们的鲜卑兄弟说了实话，而且，可不止是一个人这样说的哦！”
里先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他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杨秋仍然不死心，沉声道：“那是喝高了胡言乱语，你们可别当真啊！”
刘裕冷笑道：“是么，额白赤也是喝高了吗？”他一挥手，一阵脚步声响起，几个强壮的军士，架着一团烂泥似的额白赤，拖了进来，他哭丧着脸，看着杨秋：“首领，别硬抗了，我都全招了，晋人说，只要说实话，就可以饶我们一条命的！”
杨秋突然如火山爆发一样地吼了起来：“额白赤，你这个没用的废物，昨天我是怎么交代你的？一旦我们出事，你就马上组织兄弟们攻城，救出咱们！可你倒好，你自己先叛变了！”
额白赤摇了摇头：“首领啊，咱们的弟兄们，全给药翻了，那酒，那酒里有蒙汗药啊，晋人狡诈，他们，他们早就伏了兵在附近，我们的人一倒，伏兵就冲了进来，把所有人都绑了，我，我这也是没办法啊。那个拓跋南凶得很，他说，他说不说实话，问一句就砍一个，我不能让兄弟们都给他杀了，只能招认！”
杨秋长叹一声，边上的几个手下全都瘫倒在地，杨秋咬了咬牙，看着刘裕，沉声道：“事已至此，老子也不瞒你们了，不错，我们就是天王派来做内应的，刘裕，你最好给自己留条后路，不然，天王大军一到，城池破后，你就是死路一条！”
刘裕微微一笑：“你的那个天王要是有本事强攻下寿春，还用得着让你们来玩内应这种低劣的把戏吗？杨秋，不要在这里吹大气了，爷爷可不是给吓大的。”
杨秋咬了咬牙：“既然如此，那你还等什么，动手吧！”
刘裕笑着一挥手，身边的两个军士打开牢门，把额白赤推进了这个牢房，里先等几个囚徒冲上去就把他拉到墙角，好一阵拳打脚踢，惨叫声在牢房里回荡着，刘裕摇了摇头：“同是天涯沦落人，这又是何必呢？杨秋，我们汉人不是你们凶残好杀的野蛮胡人，你们的生死，应该交由谢镇军来定夺，现在秦军即将到来，我们没办法把你们转移槛送广陵，所以，你们只好在这里委屈几天了，不过，这回我们可没有美酒和羊肉串来招待你们啦！”
刘裕笑着转身欲走，杨秋突然大叫道：“等一下，我的族人们怎么了，你是不是把他们都杀了？”
刘裕摇了摇头：“就算是牢饭，我们也没那么多，要给两千多人吃。本来徐将军的意思是全给坑杀了，但我觉得毕竟是俘虏，杀俘不降，再说，让你们胡人见识下我们汉人的仁义，所以，在解除了他们的武装之后，我把他们全给放走了，杨秋，这也是为你好，你的手下们会为你在苻坚面前美言的，我才知道，你这回肯来卧底，是因为儿子当了驸马啊。”
杨秋的眼中闪过一丝喜悦之色：“你真的放了我的族人？”
刘裕一笑而过：“我有骗你的必要吗？杨秋，好自为之吧，下次再见面时，应该是寿春保卫战的庆贺大会上，你应该又有酒肉吃啦！”
刘裕笑着走向了大门那里，突然，一个还带着几分稚嫩的童声在他的耳边响起：“你就是君川之战的英雄，刘裕刘幢主吗？”
刘裕的心中一动，转头看向了一边，只见一处阴暗的牢房里，两个十岁上下，穿着囚服的少年扶栅而立，虽然蓬头垢面，神色憔悴，却是在落魄中透出一份顽强，刘裕微微一笑，走到两个少年面前：“你们就是朱绰将军的两位公子吗？”

第386章 朱家兄弟欲拜师
左边的一个年长点的少年讶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刘裕笑着一指这个少年：“你们两个孩子远远比别的同龄孩子强壮，一看就是武夫之子，还有，你们虽然穿着囚服，但头裹白布，腰缠麻绳，一副戴孝的样子，除了刚刚误杀舅舅的朱氏兄弟，还能有谁？”
两个少年一下子热泪盈眶，右边的朱超石不停地拿脑袋撞着栅栏：“都是我们的错，是我们害死了舅舅，我，我怎么就下得了手！”
说到这里，兄弟两不禁抱头痛哭，眼泪如同串线的珠子一样下落，情真义切，看得刘裕都是心中感叹，黯然无语。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的哭声渐渐地变弱，朱龄石抬起了头，擦干了脸上的泪水：“你真的是刘裕刘幢主吗？”
刘裕点了点头：“我就是刘裕，怎么，不象吗？”
朱超石上下打量着刘裕：“和想象中的差不太多，名震天下的大英雄，就应该是这样如狼似虎的勇士，只是…………”
刘裕笑道：“只是什么？”
朱超石勾了勾嘴角：“只是感觉你身上脸上应该有些刀疤，刺青什么的，我爹的军中，几乎所有的军士都有个左青龙右白虎什么的，而你…………”说到这里，兄弟两个都看向了刘裕捋起的袖子，光滑滑的没有任何刺青与纹身。
刘裕摇了摇头：“你们还是小孩子，从小估计有父亲罩着，也没怎么跟人打过架，吃过亏，成天我只是听说你们欺负你们的舅舅，可曾在街市上跟人打过？”
朱氏兄弟摇了摇头：“没有，家父是这里有名的世代将门，寿春城里没人敢欺负我们呢。”
刘裕点了点头：“这就是了，我告诉你们，身上有纹身和刺青的，多半是用来吓人的。我刘裕从小在京口长大，可能你们也知道，自幼就给家里抛弃，所有人都嘲笑我，看不起我，所以我从三岁开始记时的时候就有一股子气，就在跟人打架，打了十几年下来，不知道流了多少血，受了多少伤，但是拳横腿霸，京口刘大的名头也出来了。所以，我并不需要靠纹身和刺青来吓人，我刘裕本人就是让京口所有人都望而生畏！”
朱氏兄弟的眼中尽是崇拜之色，朱超石喃喃地说道：“这才是真正的英雄豪杰啊，那气场完全不一样。刘幢主，我们可以叫你一声刘大哥吗？”
刘裕微微一笑：“可以啊，我也就比你们大个十岁出头，叫叔实在是嫌老，叫大哥正好。你是龄石还是超石？”
朱超石正色道：“我是朱超石，这是我哥朱龄石，刘大哥，以后我们想拜你为师，学武艺，学兵法，可以吗？”
刘裕微微一愣，摆了摆手：“你们的父亲就是将军，为何要跟我学这些呢？”
朱龄石叹了口气：“爹长年出征在外，很少教我们这些的，再说这次我们给爹闯了大祸，他一怒之下几乎要杀了我们，若不是几个部曲叔叔苦苦相求，我们早就没命了。不过他说以后再也不会让我们习武了，要送我们去读书。”
刘裕笑道：“你爹说的是气话，你朱家世代将门，怎么可能不习武呢？”
朱超石摇了摇头：“不，刘大哥，这回他说的可不是气话，他说我们两个性子太野，家里没人管教，习武只会害了我们，以后再也不能习武了，要让我们学文，做官去。”
刘裕的心中一动，暗咐这倒未必不可能，朱家世代为将，但也只是这样的中下层军官，即使是朱绰，也不过是桓家的一个军主，大晋的世家高门看不起这些出身行伍的军汉，要想以后出人头地，也许还真的要弃武从文呢。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笑道：“学文好啊，习武就算成了将军，也当不了大官。你爹是在爱护你们，为你们的前程着想呢。”
朱龄石摇了摇头：“刘大哥，我知道这回我们闯了大祸，让爹爹对我们伤心了，但是我们朱家世代忠良，都是从军报国，再怎么说也不能在我们这辈断了，舅舅临走的时候，还抓着我们的手，说以后我们不能让朱家和桓家失望，千万不能跟他一样懦弱怕事。刘大哥，他自己临死的时候都知道学文读书会让人变得娘娘腔，我们怎么能走他的老路？”
朱超石叹了口气：“是啊，他死的时候都一直后悔自己以前太软弱了，要是跟我们一样的性格，即使是有这个瘤子，也没人敢笑他。我听说那些建康城里的文官子弟，还不如我舅舅呢，要我们变成那样，脸上涂粉，出门坐舆，连骑马都不会，还不如让我们死了好呢。”
朱龄石跟着说道：“就是就是，听说这些世家子弟连个鸡都抓不动，结了婚后还会给老婆打，刘大哥，你说，做男人活到这份上，还有什么劲？”
刘裕哑然失笑道：“你们这都是从哪儿听来的？还有，什么给老婆打可是犯忌讳的，可不能随便说啊。”他知道，这一定是当今皇帝给王法慧这个悍妇欺负的事情，传到了两个小子的耳朵里，真是好事不出门，丑闻传千里啊。
朱龄石点了点头：“我们听刘大哥的，以后再也不说了，不过，刘大哥，爹爹不教我们打仗和兵法了，你能不能教我们呢？”
刘裕摇了摇头：“你们的父亲只会生气几天，过了这阵，仗打完了以后还会回来教你们的，再说我在寿春也呆不了几天，教不到你们什么。”
朱龄石连忙说道：“我们就是要在这几天跟着您就可以了，刘大哥，我们是寿春人，对这里，熟悉，你如果要在这里打仗守城，我们一定能帮你忙的！”
说到这里，朱超石叹了口气：“刘大哥，这回舅舅是为了联姻，为了守寿春而死的，我们害死了他，所以一定要为守城尽一份力，求您跟徐将军说说，放我们出去，别看我们个子小，力气可大呢，开弓放箭，搬石头，就是要我们当敢死队，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刘裕笑着向门外走去：“等我消息吧，但愿徐将军能同意！”

第387章 咫尺天涯爱人离
寿春，驿站。
一处厢房之中，二人相对而坐，刘裕看着坐在对面，国色天香的王妙音，她那双如水的眸子闪闪发光，直盯着自己，却是透出一丝忧伤与顾虑，朱唇微启，天籁般的声音在刘裕的耳边响起：“刘大哥，我，我真的不想这个时候回去，能让我留下来吗？”
刘裕摇了摇头，叹道：“不行，不是我不想你留在这里，而是秦军大军将至，寿春城未必能保得住，你们女眷留在城中，实在不合适。”
驿站之外传来一阵阵妇人与小孩的哭声，而大车的车轮碾过城中那些青石板的声音，吱吱哑哑，伴随着一些人喊马嘶，铃铛响动的声音，如阵阵波浪传来，王妙音的眼神变得黯淡，低下了头，轻声道：“就算是女子，也可以为国出力的，刘大哥，留下我，也许会帮上你的忙。我毕竟不是普通女子。”
刘裕正色道：“正因为你不是普通女人，而是王家的孙女，谢家的外孙女，身份高贵，所以才不能留在这里。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要考虑到你的家族。”
王妙音的眼中水波流转，紧紧地盯着刘裕：“那，那你和我一起走，这次我们来这里是为了联姻之事，现在这事已经结束了，你也没有理由留在此地。”
刘裕叹了口气：“我跟你不一样，你的任务是来带刘婷云联姻，可以说已经结束了，但我的任务，是尽一切办法守住寿春城，而这联姻，只是守城的一个手段而已。不管联姻是否成功，我都要留在这里。”
说到这里，刘裕站起了身，看向门外：“再说，在这个时候，作为男人，作为军人，怎么可以扔下城中的百姓，一走了之？妙音，你希望我当一个逃兵吗？”
王妙音咬了咬牙，也是长身而起，站到了刘裕的身边：“我是王谢两家的孙女，我也要为国出力，刘大哥，你不想当逃兵，我同样也不想当。让我留下来吧。”
刘裕微微一笑，转过身，扶住了王妙音的香肩：“妙音，不要多说了，大战在即，你会让我分心的，只有我心无旁鹜的时候，才能全力作战。你放心，玄帅不会扔下我们不管，一定会派兵来救的，胡将军的五千兵马已经上了路，很快就会到，我在这里，可以指挥守城，大大地消耗秦军呢。”
王妙音叹了口气，螓首低垂，轻声道：“好吧，我答应你，不妨碍你的事，回广陵去，只是，慕容南会留下来吗？”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他得留下，助我守城！”
王妙音突然抬起了头，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度：“他有什么理由留下来？他带的可是骑兵，你守城用不上的。”
刘裕微微一笑：“守城又不能全是被动挨打，有时候也要主动出击的，再说突围的时候需要战马，他的这两百多人，对我来说很重要。”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看得出情绪变得很低落，她叹了口气：“我好希望我也能有他的骑术，这样就能留下来陪你了。”
刘裕笑着拥王妙音入怀，伊人的头紧紧地贴在他的胸膛之上，而一股子兰花的幽香，直冲他的鼻孔，让他沉醉。刘裕柔声道：“不，妙音，我不会让你上战场的，你是上天送给我刘裕最珍贵的礼物，我怎么舍得让你冒一丝一毫的危险呢？慕容南是我的兄弟，是我的战友，但最多也就是跟阿寿，凭之他们一样，跟你我之间的关系，还是不同。”
王妙音的一双玉臂，紧紧地环住了刘裕，她的声音中透出一股子喜悦：“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刘郎，一定要珍惜自己，不要勉强，实在不行的时候，该撤还是得撤，你要记住，妙音永远在等你。”
刘裕的心中一阵暖洋洋的，正要继续与伊人亲热，怀中的王妙音却是突然挺起了身子，把刘裕重重地一推，转身就走，她的声音钻进了刘裕的耳中：“刘郎，保重自己，妙音走了。”
刘裕怔怔地站在门口，看着王妙音的倩影钻进了一辆看着平凡无奇的幛车之中，十余个精干的护卫手持刀剑，步行于两旁，而这辆车子，随着车夫的鞭子在前面的两匹马儿的屁股上开了个花，渐渐地启动，混在出城的人流车海之中，向着城东门的方向而去。
慕容南的声音在刘裕的耳边轻轻地响起：“刘裕，你真的放心让王姑娘这样一个人上路？”
刘裕摇了摇头：“她不是一个人，还有十余个护卫呢。”
慕容南叹了口气，站到了刘裕的身边：“兵荒马乱的，这么多百姓一起出城，光靠十几个护卫，只怕真要碰到事情，很难护卫周全啊。”
刘裕扭头看着慕容南：“这些是谢家的血影护卫，个个都是好手，只要不碰到秦军的大队人马，妙音不会有事的。”
慕容南微微一笑：“你对自己未来的妻子好像太不上心了，如果我是你，要么把王姑娘留在城中，要么也会派我这两百余骑兵护卫她回广陵。”
说到这里，慕容南顿了顿：“何况，你有必要留在寿春吗？联姻已经失败，此城守与不守，区别在我看来并不大。”
刘裕摇了摇头：“现在城中兵力不足，多一个人都是好的，所以这次只让妇孺老弱出城，而丁壮男子必须留在城中防守。如果不是因为要送妙音回去，那十余个谢家的血影卫我都不舍得放走呢。”
慕容南叹了口气：“我现在都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坚持守这寿春城。城中兵力加上壮丁也不过五千，秦国可是有几十万大军，如果不顾伤亡强攻寿春，可能连半天都撑不住。这里不是你的北府军，没有老虎部队，看看那些缺乏训练的守军，还有那些民夫壮丁们眼中的恐惧，刘裕，这回恐怕你真的错了。”
刘裕微微一笑，眼神中透出一股自信：“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慕容兄弟，咱们还是讨论一下如何守城吧。”

第388章 彭城城头将帅对
淮北，彭城。
苻融一身将袍大铠，立于城头，他的目光如炬，看着一队队如同长江大河般的军队，黑压压的，从城池的侧面，远远地向着西南的方向延伸，直到地平线的尽头，步兵夹着辎重大车，骑兵们则徐徐按辔而行，人马的军靴与铁蹄踏在雪原冻土之上，那嘎吱嘎吱的声音，在原野之中回荡，而胡骑在前行中打着的频鼓之声，则伴随着人的心跳之声，让人血脉贲张，一种渴望战斗的激情之火，在胸中燃烧着。
一个四十余岁，鹰鼻隼眼，满脸虬髯的大将，站在苻融的身边，可不正是秦国大将，荆州刺史，卫将军梁成？
苻融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我们的行进速度还是太慢了点，这样步骑混合，在这冰天雪地中行军，只怕五天也到不了寿春。”
梁成点了点头：“阳平公所言极是，只是几十万大军，不可能走得太快，除非是扔下步兵，骑兵突进。”
苻融勾了勾嘴角，转头看了一眼梁成：“阿成，咱们自**好，又同时师事王录公，情同兄弟，这里现在没有旁人，就不必见外了，还是小时候那样互称吧。”
这梁成的父亲梁平老，是秦国开国时的猛将，位高权重，当年王猛拒绝了桓温的招募之后，曾经主动到梁平老的府上当过门客，梁平老惊讶于王猛之才，找机会向当时还只是国公的苻坚举荐过，从此才有了苻坚王猛这对君相黄金组合。而梁成从小和苻融一起，以王猛为师学习过不少汉人的诗书典籍，兵法战策。算起来，可谓是同门师兄弟了。
梁成犹豫了一下，说道：“阿融，这样称呼真的合适吗？”
苻融微微一笑：“有什么不合适的，二十多年过去了，咱们的兄弟之谊，却是不会变的。其实只有我们氐人贵族子弟，才是真正血浓于水，愿意为国效死的，不象那些给打败的胡虏，哼，他们巴不得我们大秦完蛋呢。”
梁成眉头微皱：“阿融，别这样说，上次你公开在天王面前这样说慕容垂和姚苌，已经让天王不高兴了，这回天王南征，还要用到他们，这话传出去，对你不是好事。”
苻融冷笑道：“用到他们？真要用到他们就完蛋了。录公早就看出他们存心不良，就想着秦晋大战，然后坐收渔人之利呢。现在果然证实了他的判断，你看，慕容垂在荆州前线一直是按兵不动，就跟对面的桓冲所部扎营对峙，而姚苌这个滑头也是一样，从巴蜀顺江而下，本应一日千里，直扑江陵，结果却是在三峡一带停了下来，他们就是在耍滑头，想要坐山观虎斗！”
梁成叹了口气：“这也正是我这回主动来此的原因，慕容垂根本无进图之意，我留在荆州也是白费功夫，不如早点向两淮战场靠拢，也许还能帮上你，帮上天王的忙。”
苻融微微一笑，拉住了梁成的手：“关键时候，还是我们氐人兄弟靠得住。现在我们管不了慕容垂和姚苌两个奸贼，而天王这回南征的决心又是如此地大，不做出些成绩，根本不可能让他回头。”
梁成的眉头皱了起来：“晋军很精明，他们在淮北完全没有抵抗，直接就撤了，这彭城不过是空城一座，没给我们留下一粒米，也没留下一个百姓。看起来，他们是要坚壁清野，一旦我们战线拉长，粮道告急，他们就会出动那北府兵，全线反击了。”
苻融点了点头：“是的，这是个陷阱，按常理说，我们不应该往里跳，在这里扎营固守，等到这个冬天过去后再作定夺，是最稳妥的办法，这也是慕容垂和姚苌跟天王解释时的理由。”
梁成微笑道：“听阿融你的意思，不是想驻守，而是想进攻吧。”
苻融正色道：“是的，慕容垂他们耍滑头不向前，但我们氐军不能这样。这次大战，天王倾国之兵而来，我们起码也要横扫江北，打下广陵。如果能消灭或者重创那北府兵，最好不过。晋军的精锐也就是这十万北府兵，如果能消灭他们，那大江也不足为虑了。”
梁成的眉头一皱：“可是北府军现在根本不出动，就是集结在广陵一带，以逸待劳，如果我们强行出动想要决战，只怕胜算不高啊。”
苻融冷笑道：“那就想办法逼北府军出动，在我们希望的地方与之决战。现在看来，淮北他们很快就放弃了，但是淮南，我料他们不会轻弃！”
梁成的眉头一挑：“你是说寿春？不是杨秋的部下回来说，晋军准备弃守了吗？我们的斥候也看到过，城中已经有很多人在撤离了呢。”
苻融摇了摇头：“撤的只是老弱妇孺，而守军和丁壮留下了。这就说明，他们不想放弃寿春。阿成，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梁成笑道：“我昨天刚到，这些事情并不清楚，不过在我看来，晋军的做法非常怪异，如果要守寿春，应该派大量援军入城才是，但现在寿春方圆三百里内，没有大股晋军，北府军主力仍然是在广陵一带集结，听说长江上每天来回的都是运粮船，只怕他们的军粮还没有筹备好，这时候，是不能前出决战的。”
苻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是了，从兵法上说，寿春不可守，但是晋军却是硬着头皮要守这寿春，大概是晋国内部，对于前方的战事有了看法，谢家的北府军一箭不发就弃了淮北，眼看我大军将要到淮南，建康城中的那些世家，还有皇帝怕是不高兴了。所以谢玄只能在寿春打这一仗，起码要做做样子。”
梁成奇道：“这淮南不是晋国的豫州吗，按说是桓伊的地方，怎么轮到谢玄来管了？”
苻融哈哈一笑：“桓伊不敢跟我军正面交锋，早早地躲到历阳去了，他手下的兵马也多去了历阳，这回并不敢来支援寿春，现在的寿春是孤城一座，兵马不过数千，要想攻克，并不困难。”
梁成点了点头：“所以阿融你想的是加快行军速度，抢攻寿春？”

第389章 深入敌境兵行险
苻融的眼中冷芒一闪，正色道：“是的，录公在世时，曾经跟我，还有天王说过，天下汉民都以东晋为正溯，如果东晋内部不出乱子，我军出师无名，是不可能一举灭掉他们的。”
梁成勾了勾嘴角：“只怕也未必吧，晋国早已经灭亡近百年，天下人心，至少是北方人心并不向着晋朝，这从这些年来，南下流民越来越少，也可以得到证明，虽然录公的才华盖世，也是我的兵法老师，但是他毕竟是个汉人，心向本族政权，也是人之常情嘛。”
苻融叹了口气：“阿成啊，你也是百战宿将了，想想当年我们灭燕国，灭代国的时候，那是百姓们喜迎王师，至少也会有刘卫辰这样熟悉当地内情的地头蛇为王师先导，所以才能势如破竹，只要战场上胜利，打赢决战，那天下就可以传檄而定，并不会出现盗贼蜂起，需要四处镇压的情况。”
梁成笑道：“那是咱们的天王仁义，四海归心。”
苻融一指身后那空空如也的彭城城内，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大街小巷上空无一人，他咬了咬牙：“可现在呢？我军一路进入淮北，无论城市还是乡野，几乎都没有一个留下来的人，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晋人不欢迎我们！”
梁成的神色变得渐渐严峻起来：“也许只是因为晋军强行迁移城中居民南下吧。又或者是去年这里经历了反复的拉锯战，百姓早就逃散一空的原因。”
苻融摇了摇头：“如果是早就逃光了，那不会是这样门窗紧锁，如果是给军队裹胁南下，那总会有人躲起来，等我军到来后再行迎接。现在我们占了淮北八百里的土地，留下的百姓不超过两百户，这足以说明，此地民众，心向的是晋国，而非大秦！”
梁成的眼中冷芒一闪：“这里长期是晋国土地，遇到战事，百姓向南逃亡也是常理，不过，对于这些不听话的民众，有必要让他们长点记性才是，让他们知道，无论是晋国的军队还是长江天险，都保护不了他们！”
苻融叹了口气：“阿成啊，兵书上说，这种就是典型的敌国险境了，我军在这里得不到补给，也缺乏向导，更是对敌情一无所知，这就输了一成了。”
梁成摇了摇头：“去年打荆州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晋人全都躲进了襄阳城，坚壁清野，死战不降，但最后在我军强大的武力面前，还是败了。可见这人心所向未必是胜负的唯一条件，只要有绝对的实力，一样可以平定天下！”
苻融摇了摇头：“襄阳是孤城一座，再说从洛阳，宛城出兵到襄阳，不过几百里地，补给亦非难事。可以完全靠实力强打。但是这彭城到广陵的距离就长得多，而且江南水网密集，我军大军行动不易，现在是冬天，补给困难。”
他说到这里，眉头一皱，一指着前方行进的军队，说道：“这些从青兖等州南下的军队，已经有些怨言了，更不要说从更远的河北，幽云之地长途跋涉的军队，天寒地冻，让他们在这荒野之地行军数月才到战场，缺吃少穿，这士气到了前线，还能剩下多少？”
梁成的嘴角勾了勾：“别的地方的军队我不知道，但是荆州我带来的五万精兵，可是跟随我多年征战的部下，他们的士气高昂，去年在襄阳的时候，围城近一年，但仍然是斗志不减，这回听说要来两淮，更是摩拳擦掌，主动请战呢！”
苻融满意地点了点头：“是的，你说的对，你的部下都是我们氐族本族的将士，战后的赏赐也是对他们很多，关键时候还是自己人靠的住。这话在朝堂上不能说，但现在，就你我兄弟二人，就没什么好避嫌的了。录公说的对，异族的靠不住，但是如果是本族兵将，还是可以依赖的。所以，我现在希望你能打好这个先锋，以最快的速度拿下寿春！”
梁成点了点头：“拿下寿春有什么意义呢？你为什么如此看重此地？”
苻融叹了口气：“因为我们要用看得见，摸得着的战果，给天王一个交代，让他早早打消一战灭东晋的心思。”
梁成的脸色一变：“这又是什么话？拿下寿春，正好可以跟北府军决战，如果能一战消灭晋军主力，岂不是更好？”
苻融冷笑道：“阿成啊，这打仗之事你在行，可是这谋国重策，你就差一点了。东晋有长江天险，又是民情人心如此，怎么可能一战灭得掉？”
梁成睁大了眼睛：“这回我军起百万大军，怎么可能不一战灭国呢？要是不一战灭国，那我们的这个动静也太大了点吧。”
苻融摇了摇头：“是天王想一战灭东晋，而他这样想，是因为慕容垂和姚苌这两个奸贼一再地挑唆和怂恿，我在朝中当庭争辩，用尽一切办法联络重臣，忠臣们来阻止，都没能成功，这才有这次的百万大军南下。可是阿成，你知道兵贵精不贵多，靠着这几十万并无太高斗志，又心怀不满的异族军队，真的可以灭掉晋国吗？”
梁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你的意思是，拿下淮北，拿下寿春，算是对天王有个交代？”
苻融微微一笑：“正是。拿下寿春，晋国可能会有两个反应，要么是谢家在朝野舆论的逼迫之下，提北府兵来决战，这样我们就可以在寿春而不是广陵跟他们决战，把北府军调离他们经营多年的老巢，胜算大上不少，必要的时候，还可以调慕容垂过来，让他为先锋对付北府军，无论谁胜谁败，对我们都没坏处！”
梁成笑道：“这倒是个驱虎吞狼的好办法，要是在寿春打，那调荆州的慕容垂过来，他没有理由拒绝。还有另一个可能的反应是什么？”
苻融正色道：“另一个反应嘛，就是你的动作太快，迅速攻下寿春，让谢安借口准备没就绪，比如军粮不足，城池不坚，干脆放弃整个江北，退守江南。”

第390章 功高不赏臣子惧
苻融说到这里，得意地笑了起来，一指南方，仿佛看到了那奔腾不息的长江：“到时候天王只要到了大江边上，看到那大江是如何地宽，那投鞭断流的雄心，也不复存在了。这样我们以最快的速度和最短的时间拿下两淮，以后何时想要渡江，就是由我们决定了。”
“还有，如此一来，我们独占两淮，东线大捷，在荆州方向的慕容垂也没办法再耍滑头，到时候我们就可以逼他们跟桓冲决战，无论是胜是败，对我们大秦都是好事。如此一来，慕容垂和姚苌这两个奸贼的奸计就落了空，而天王的威严也得到了维护，岂不是两全齐美吗？”
梁成的嘴角勾了勾：“就是说，这次的目的是引北府军在寿春一带决战，如果这个目的无法实现，则把北府军赶过大江，尽得两淮之地，对吗？”
苻融点了点头：“不错，就是这样计划的，天王这次倾国之兵南征，没有点拿得出手的成绩，也不好向他交代，但是最怕就是跟晋军这样拖下去，磨个一年半载的，虽然录公为国家存了上千万石的军粮，但也不可能坐吃山空啊。”
梁成笑道：“是啊，谢玄很会用兵，我最近一直在研究上次的君川之战，他就是故意示弱，也象这次一样在淮北虚晃一枪，很快地放弃掉，这才引得俱难和彭超野心膨胀，倾全力南下。然后他们在两淮一线与之相持大半年，再突然出手，打了一个漂亮的反击，一举击溃了彭超和俱难的大军。”
苻融叹了口气：“此战的关键就在于那大半年的对峙，北府兵在广陵一带连营几百里，彭超俱难占了淮北之后又需要时间安抚，所以时间拖的一长，军队士气下降，粮草不济，就会给敌军打反击的机会。我们这回兵力虽多，但粮草的压力更大，而且士气还不如上回，所以更需要速战速决。”
梁成的眉头微微一挑：“阿融，这事你跟天王商量过吗？”
苻融摇了摇头：“天王不管前线的战局的，他只负责统一指挥，现在他人还没到项城，两淮一带由我全权指挥，一旦我们拿下了寿春，就可以让天王御驾亲临前线了。”
梁成讶道：“让天王亲临前线？这样真的好吗？”
苻融微微一笑：“当然，这次天王没呆在长安，而是亲自出征，那当然要给他青史留名的机会，不然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前线立了功，又置天王于何处呢？”
梁成笑道：“好了，阿融，跟我就不用说这个了，汉武帝没有亲自出征，而是用卫青霍去病为将，不照样是名垂青史吗？你想让天王亲自到前线，是有别的目的吧。”
苻融叹了口气：“真的是什么事也不能瞒住你，好吧，那我也直说了，让天王到前线，是为了让他亲眼看看前面的情况，这样既满足了他想要指挥千军万马的雄心壮志，又能看到前方的困难，如果有灭晋的机会，由他自己来定夺，如果实在没有把握，他也可以知难而退，这个决定，你我是臣子，不能作的，只有他亲自做才行。”
梁成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是，灭国擒军，是不赏之功，对吗？”
苻融咬了咬牙，眼中冷芒一闪：“我大秦自立国以来，大国灭过两个，一个是录公当年领兵灭了燕国，再一个是苻洛领兵灭了代国，结果如何呢？录公灭了燕国，回头却交出了兵权，跟天王之间也总隔着点什么了。而那苻洛，灭代之后功高不赏，竟然起了叛乱的心思。所以自古为大将者，如果有盖世军功，却抢了君上的风头，都是大忌啊。”
梁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是啊，就象卫青，霍去病，大破匈奴之后，也被汉武帝夺了兵权。还真是这样的道理呢。”
苻融叹了口气：“这次未必能灭了晋国，但不管怎么说，出兵百万的决定，是天王作出来的，而且几乎也是他一个人顶住了满朝文武的反对后作出来的，所以，前线的战守大计，最后要他来定。”
梁成笑道：“那为何现在不要天王就来前线指挥呢？”
苻融笑着摆了摆手：“我等身为将帅，臣子，总不能一点成绩不作出来，就让天王亲身赴险吧。再说了，这回晋军退得如此之快，这不太正常，我觉得有畏惧我军百万大军的因素，但更多的还是想打个以逸待劳，防守反击，所以我们只有攻克了寿春，才算稳定了两淮战局，这个时候，才是天王到前线的好时机。”
梁成深深地吸了口气：“阿融，你说的我全明白了，放心，我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拿下寿春，迎接天王的到来。你这里可以继续养精蓄锐，不要冲得太前，北府军若不大举出动，我们也不要出动大军，增加粮食的消耗。”
苻融点了点头：“你这五万人马，足够攻克寿春了，若是北府军全军来援，那就稳守不动，我自当提军接应。其实我倒是希望北府军在寿春和我们决战，这样一战定胜负，把他们消灭掉，晋国再无可阻挡我军的有力部队啦！”
梁成笑道：“寿春守将徐元喜不足为虑，此人不过是一个守成之将而已，以前我跟他交过手，轻松就打败过他。那寿春城虽然城池还算坚固，但还能比襄阳城更坚固吗？”
苻融摆了摆手：“阿成，不可轻敌。徐元喜也许不足为虑，但听说谢玄派了一个人去寿春城，就是那个曾在君川一战中大出风头的，叫什么来着的？哦，刘裕！刘邦的刘，富裕的裕。”
梁成冷笑道：“此人我听说过，真有吹的那么邪乎吗？不过是一个幢主而已，君川之战也只是作为诱敌之兵，连军主都不是呢。”
苻融摇了摇头，正色道：“听说这回正是此人识破了杨秋的诈降，设计将杨秋所部消灭。阿成，晋国并非无人，这种智勇双全的才能之士，我们还是不能大意的，谢玄这时候派他来寿春，想必就是让他助守，你的对手，并非易与之辈！”
梁成笑着一撩披风，向着城下径直而去：“好，梁某就会会这个刘裕吧！十天之内，我必生擒此人！”

第391章 秦军骑兵兼程至
寿春，城头。
刘裕一身皮甲，站在城头，他没有戴头盔，也没有束髻，只束了个发带，风儿吹拂着他那一头狂野的乱发，男儿的那种铁血浪漫，尽显无疑。
慕容南抱着胳膊，站在他的身边，嘴角勾了勾：“刘裕，什么时候你也学会了我们胡人的这套装束？是不是感觉这样挺自由的？”
刘裕微微一笑：“你就别借题发挥了，甲胄在身时已经够不舒服了，当然是怎么顺怎么来，不过你这方法不错，用个发带束额，就不必担心头发散乱挡住视线了。”
慕容南得意地笑道：“这又没什么难想的，你们如果戴头盔时不也是一样？算了，不说这些，昨天秦军大军来了，现在就驻扎在城外，你有什么想法？”
刘裕抬头看向了远处的城外，二十里外，已经是连营一片片，黑压压的秦军士兵，如同蚂蚁一样来回奔走，而城外的不少丘陇之上，树木一片片地倒下，数不清的辎重大车，正把这些树木运往营寨之后，不用看也知道，这些树木制成的攻城器械，也许这两天就会用在攻城战中了。
刘裕勾了勾嘴角，正色道：“这支秦军看起来有四五万人，虽然是步骑混合，以步为主，但是营盘的布置却是极好，主营看不出来，相邻的营地里，环环紧扣，深沟高垒，既可互相呼应援救，又能独立坚守，看起来，一点也不亚于我们北府军的大营啊。”
慕容南微微一笑，伸手指向了对面的营寨：“看到没有，除了秦军的军旗外，那飘扬的旗帜是什么？”
刘裕的心中一动，极目远眺，只见十几面绣着“梁”字的大旗，正在后面的营地中迎风飘扬，他喃喃地说道：“秦军统帅姓梁？难道，是那荆州刺史梁成？”
慕容南点了点头，正色道：“我来找你也正是为了此事，刚刚接到了主公的飞鹰传信，梁成在十天前已经率军离开了襄阳，加入两淮战场，算时间的话，也差不多该是这时候到达了，不过…………”
说到这里，慕容南的眉头微微皱起：“看起来他好像只是先头骑兵到了，大队的步兵还在后面呢。”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何以见得？我看他们大多数都是在行走的步兵嘛。你看，那些伐木的人，怎么会是骑兵呢？”
慕容南摇了摇头：“不，他们不是步兵，你看，刘裕，他们的腿都是内八字，走起路来都摇摇晃晃的，只有成天在马背上的人，才会如此。”
刘裕的心中一动，看向了秦军营地，果然如慕容南所说的那样，这些秦军尽管推着大车，扛着木头，但看起来下盘虚浮，双腿内八，走路的姿势都有些怪异呢。刘裕点了点头：“如果是骑兵先至，然后下马装成步兵，那就可以理解，为什么梁成能来的这么快了，寿春没有失守，他们从北边过来，应该是绕道淮北，按理说是十五天左右才能到的。”
慕容南点了点头：“所以说梁成这样以骑兵先至，就是要抢一个时间，刘裕，现在他们骑兵先至，还要有两三天的时间准备攻城器材，如果要撤，现在还来得及。”
刘裕微微一笑：“为什么要撤？慕容兄弟，我已经说了很多次了，我们必须坚守寿春，为这次大战争取时间。他们只来了骑兵，缺乏步兵，攻城能力不足，正是我们的机会。如果这时候离开坚城撤退，那反倒是难以撤离。”
慕容南咬了咬牙：“我这里有两百骑兵，我们骑马可以回广陵，至于徐元喜他们，就自求多福吧，实在不行可以脱下军装，装作平民四散到各处乡村，秦军还算有纪律，总不至于乱杀平民百姓。”
刘裕的笑容渐渐地消散，沉声道：“慕容兄弟，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作为军人，遇到敌军不敢一战，有坚城都不守，只想着逃跑，那是耻辱！”
慕容南摇了摇头：“该退让时就得退让，刘裕，我说过，我们草原之上弱肉强食，没有人可以永远强大，该低头时不能逞英雄。这次秦军为了争取时间，不惜以纯骑兵军团先行，就是要抢下寿春。他们一定会不惜代价地攻城，只靠我们的这些兵力，实在是难以抵挡。”
刘裕摇了摇头，眼中冷芒一闪：“他们只有骑兵，缺乏攻城器材，寿春城这几天一直在抢修城防工事，而且城中的民夫们也是编入了守城序死，轮值四门，他们都是本地人，保城就是保家，我相信，即使秦军数量再多，我们也能守下。”
慕容南冷冷地说道：“孤城一座，外无援军，内缺兵力，是守不下来的。刘裕，你五天前就说胡彬的援军已经出发了，可是现在为何还没有到？只怕有人要黑你啊。”
刘裕摇了摇头：“胡将军现在已经驻守硖石，离此不过百里，随时可以响应，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慕容南叹了口气：“因为现在的情况，跟襄阳之战太象了。桓冲也是率军援救，但是离城百里，见秦军势大，不敢出击，生生看着襄阳沦陷。我主公经历了此战，所以，我真的很担心历史会重演。”
刘裕笑道：“你真的相信玄帅会扔下我们不管吗？”
慕容南的神色变得异常凝重，紧紧地盯着刘裕，一字一顿地说道：“刘裕，你真的就这么确定，胡彬是玄帅派来的？”
刘裕微微一愣，奇道：“胡将军是奉了玄帅的命令，率军来援的，这不是你亲自接到的通报吗？”
慕容南冷笑道：“是玄帅下令他出击，但是胡彬所部，并非北府军序列，而是京城的宿卫兵马，归毛穆之统领，他会不会全力援救寿春，我反正是没有信心的。”
刘裕摇了摇头：“北府军现在需要争取筹措粮草的时间，我们需要在这里顶住一个月左右，胡彬一定也深知这点，如果寿春有失，他的部队也很可能会被吃掉，帮人就是帮自己，这个道理不难理解。”
慕容南咬了咬牙：“就算胡彬肯支援，但城中的这些军士与民夫靠的住吗？他们不是你老虎部队的那些猛士，刘裕，你看不到他们眼中的恐惧吗？”

第392章 城头军民怒对峙
刘裕的脸色一变，他的目光扫向了一边的城头，城梯之上，不停地有民夫和军士们在上上下下，但是他们的动作都显得很僵硬，每个人的面色凝重，没有半点笑容。
“啪”地一声，一个扛着沙包上城的民夫，撞到了一个在城楼边当值的军士，那个军士勃然大怒，重重地一掌推在了这个民夫的胸口，大声道：“你没长眼睛吗？怎么走的路！”
刘裕的嘴角勾了勾，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按平常来说，民夫撞了军士，肯定会魂飞魄散，甚至下跪磕头，而这个民夫却是一把扔掉了肩上的沙袋，怒目圆睁，直接冲着这军士吼了起来：“撞你怎么了，有种砍了我啊！”
这军士同样给激得满脸通红，一把就抽出了腰间的佩刀，指向了这个民夫，吼道：“你小子找死是不是？信不信老子真的砍了你！”
这个民夫毫不退缩，直接就向前两步，用自己的胸膛顶住了钢刀的刀刃，他的身子在微微地发抖，但声音却是越来越大：“砍啊，有种你就砍！没本事跟胡人较量，也就剩下欺负我等百姓的本事了！”
随着这句话在城头回荡着，几十个正在运沙包与石块的民夫，一下子全都扔掉了肩扛手提的东西，围了过来，站在这个以胸口顶着刀刃的民夫身后，大声地喝起彩来，更是有些人愤怒地叫道：“就是，当兵的没本事打退城外的秦军，只会欺负我们这些百姓，还有脸逞威风！”
“我们要出城，我们要逃命，凭什么把我们留在这里？！”
“你们要打你们出城打去，我们为什么要跟你们玉石俱焚？！”
这些民夫们群情汹汹，红着眼睛，梗着脖子，那个带头的民夫的举动，把这些因为畏惧而精神压抑到极点的人，内心的那些委屈与愤怒，如同火山爆发一样地点燃了，一时间，不仅是城头的民夫，就是城下不少靠着墙根休息的民夫壮丁们，也都站了起来，挥拳跺脚，大声声援起城头的那些同伴了。
两个城头的军官冲了过来，大声吼道：“全都给我退下，不许哗变，再有人大声喧哗，全都给我拿下！”
但是这两个军官的叫声不仅没有让这些民夫们退后半步，反而让更多的人都围了上来，几乎要把城头的百余名守军都给包围住了。
慕容南冷冷地说道：“刘裕，看到了没有，城中军民离心，你觉得这寿春城还守得下去吗？趁着包围圈还没形成，早早地离开，才是上策。”
刘裕勾了勾嘴角，说道：“没到那一步。这些百姓民夫都是本地人，他们是最不希望城池陷落的人，没有人愿意成为异族的奴隶，这会儿不过是因为恐惧与怨恨的情绪需要宣泄罢了，你且看我如何去解决！”
慕容南的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刘裕却是大踏步地向着出事的地方走了过去，他看着刘裕的背景，轻轻地叹了口气：“傻瓜，你以为你可以控制一切吗？”
城头的人已经越围越多，不仅是民夫，各处值守的军士们也全都围了上来，二十多名军士横着手中的长矛，拼命地拦阻着越聚越多的民夫们，可是哪里挡得住这些民众，城头的军民相峙的这股子声浪，如同滚开的沸水，越烧温度越高，即使是在这寒冬之中，也随时有失控爆发的可能。
徐元朗的声音在声嘶力竭地响起：“本将再说最后一次，尔等民夫，再不退下，将以军法论处了！”
那个以胸膛顶着刀刃的民夫厉声吼道：“有种你就杀，反正是个死，我倒要看，死在你们这些大晋军士手中，跟死在胡人手里，有什么不一样！”
徐元朗的脸胀得通红，一把抽出了佩刀，大吼道：“你当本将真不敢杀你吗？我看你就是个秦国奸细！”
刘裕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听起来不是很高，但是每个在场的军士和民夫都听得清清楚楚：“徐幢主，军中无戏言，这话还是不能乱说的。”
所有的人都心中一动，齐齐地看向了声音的来处，只见军士们的后方，让开了一条通道，比常人高出近一个头，壮如熊虎的刘裕，阔步而入，一身劲暴的肌肉，把这身皮甲几乎要撑破，而那股子自信的气场，更是让刚才还喊打喊杀的众人众军，一下子都失了气势。
民夫之中有些人开始窃窃私语：“这人是谁啊，好一员壮士啊，以前怎么没见过？”
“嗨，我前几天见过他的，听说是北府军，从广陵那里过来的，当时流民来投的时候，他可是直接从城墙上就跳了下去，还飞过了护城河呢。”
“啊，这么厉害？”
“那是，我也亲眼见过的，我当时就是从北边逃难过来的，本以为没命了，可没想到这人天神下凡一样，直接就把那些胡人给收拾了！”
“对对对，听说那些氐人就是给此人收服了呢。这人是北府军，听说姓刘。”
刘裕的耳中听着这些议论，脸上却是没有任何表情，一边的徐元朗的眉头一皱，说道：“刘幢主，这些刁民想要生事，我在这里正在执行军法呢。你来的正好，帮我一起弹压这些刁民，我看，这些人里就是有秦军奸细！”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徐幢主，你说这些话，会让这些寿春百姓心寒的，人家跟自己的妻儿老小别离，留下来守这孤城，就是为了保卫自己的家园，你说他们是奸细，可有证据？”
刘裕此言一出，那些民夫们轰然叫好：“就是，我等是大晋良民，怎么就成了奸细？”
徐元朗咬了咬牙：“若是良民，那就不应该煽动民变，在这个时候对抗守军。刘幢主，你不知道，前一阵混进城的民众不少，这些人很多给编入了守城丁壮，只怕其中的秦国奸细，并不在少数。”
刘裕微微一笑：“徐幢主此言差矣，兵法有云，用间之道，首在隐秘，间谍细作的任务主要是摸清城中的布置，他们巴不得隐藏得越深越好，又怎么可能公开地暴露自己呢？”

第393章 誓与寿春共存亡
徐元朗睁大了眼睛，嘴巴也张得大大地，说不出话，而一边的民夫们却是爆发出了一阵响亮的喝彩声：“说的好，我等不是奸细，不许诬蔑我们！”
“就是，我们赤胆忠心，为了守卫家园，冒死在这里助守，怎么就成奸细了！”
听着人海中一浪高过一浪的喊声，徐元朗咬了咬牙，直指那个为首的民夫，大声道：“刘幢主，我也并非不知兵法，细作之中除了打探军情外，煽动民变，混水摸鱼，放火刺杀，都是他们的任务，怎么就一定要隐藏呢？”
说到这里，他看着这个民夫，冷笑道：“此人就并非寿春民众，是前一阵杨秋等氐贼来袭时混进城中的，今天在这里带头闹事，着实可疑，来人，给我把他拿下，好好讯问！”
刘裕摆了摆手：“且慢，徐幢主，你对此人来历如果不清楚，为何让他助守呢？”
徐元朗勾了勾嘴角：“这是我大哥的将令，前一阵子来投的流民中的丁壮，都要编入守城序死，不然，我们人手不足。”
刘裕微微一笑：“这就是了，你们留人守城时可没说他是奸细，现在因为此人闹事，就扣了奸细的帽子，不太厚道吧。”
刘裕一边说着，一边上前两步，出手如电，一下子抓住了那把顶在民夫胸前的钢刀，那名持刀的军士只觉得一股大力从刀身上袭来，想要左右晃动，却哪还动得了半分？只听刘裕断喝一声：“撒手！”也不见他怎么动作，那持刀军士虎口一麻，这口钢刀顿时就从他手中给撤了出去，他的人一个重心不稳，几乎要向后栽倒，身边的两个同伴连忙架住了他，才把他扶住。
民夫之中暴出了一阵喝彩之声，刘裕的右手三指夹着刀背，缓缓地把刀刃从对面的那个民夫胸前挪开，他的胸口布衫已经破了一道口子，而胸肌之上也隐隐有一道不深的血印子，刘裕的目光盯在此人的脸上，缓缓地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民夫拱手行礼道：“我叫到彦之，谢过刘幢主，我不是奸细，是大晋的百姓。从彭城那里南下的！”
刘裕的心中一动，说道：“你是彭城人？”他的祖籍也是彭城，看到面前的这个二十多岁的黑壮汉子，天然有了一阵亲切感。
到彦之用力地点了点头：“不错，我就是彭城武厚乡人，去年秦军南下，我加入了毛将军的军队，想要与敌作战，结果大军崩溃，我也只能逃向广陵，后来君川大捷，彭城光复，我回家想要重置产业，结果秦军又来了，我们同乡二十多人一起南下，到了寿春这里才给编入了守城丁壮之中，怎么就成了奸细？”
人群之中有人在大声说道：“到大哥说的对，我们都是彭城人，一起南下的。”
“就是，当初是徐将军说守城有赏，还能打回彭城老家，我们才留下来的，怎么就成了奸细？”
“徐幢主，你得给咱们一个说法，不能这相冤枉了到大哥啊！”
刘裕回头看着徐元朗，淡然道：“徐幢主，是这样的吗？”
徐元朗咬了咬牙：“他们二十几个人一起进城的，我们当时没有时间细查，姑且信了，但这个到彦之今天却是带头闹事，我看必然有诈！”
到彦之大声道：“刘幢主，绝不是这样，今天我并非有意生事，只不过是跟守城的军士有了口角！我们彭城人都性子急，这些天闷坏了，遇事有点急，但绝非是奸细啊！”
刘裕点了点头：“你说你遇事有点急，我信。我祖籍也是彭城的，咱那地方的人都耿直较真，从你身上我看得出来。不过你说你闷坏了，是什么意思？”
到彦之咬了咬牙，一指城外：“刘幢主，我们都是大晋子民，这回秦狗来犯，我们巴不得跟他们大战一场，杀个痛快，但一仗不打，军队就撤了，彭城丢了，三阿丢了，现在我们一路退到寿春，看起来还是要丢。大晋万里江山，再退就要退到长江边上了，难道圣上真的要弃我等如草芥吗？”
徐元朗的脸色一变，厉声道：“大胆，竟然敢非议圣上，要找死吗？”
刘裕勾了勾嘴角，摆了摆手：“徐幢主，这些人有怨气让他们都说出来，一味压制，又有何用？现在守城需要军民一心，不然秦军没攻城，我们自己先乱起来，这城还守得住吗？”
刘裕此言一出，又是一片喝彩之声，徐元朗的眉头一皱，沉声道：“可也不能由着他这样胡说八道啊。”
刘裕叹了口气：“在这位到兄弟眼里，咱们就是一退再退，不发一箭地失了大片的江山，现在到了这里，又是撤出妇孺，留下他们守城，能没有想法吗？”
到彦之哈哈一笑：“刘幢主，咱们信你，你就跟咱们兄弟交个底吧，这寿春到底还守不守了！”
徐元朗冷笑道：“尔等民夫，这等军机要事哪是你们知道的？今天若不是刘幢主为你们说情，我早就把你们拿下了。还不退下！”
刘裕静静地看着到彦之，平静地说道：“到兄弟，你想想看，如果我们要放弃寿春，为何只撤妇孺老弱，而我们这些丁壮男子却是留在城中呢？”
徐元朗的脸色一变：“刘幢主，你…………”
刘裕回头看着徐元朗，微微一笑：“民可，使知之，不可，使由之，这是古训了，徐幢主，到了这时候，我想这作战计划，可以向全城百姓们透露一些了。现在我们要的是众志成城，要想守住寿春城，光靠军士可不够啊。”
徐元朗咬了咬牙：“刘幢主，你就不怕泄露军机吗？”
刘裕哈哈一笑，转头看向了全都满脸写着兴奋与期待的周围民夫们，一字一顿地说道：“没有什么军机，各位将士，各位百姓，我刘裕可以在这里告诉大家，大晋江山万里，却是退无可退了，我们的身后，就是广陵，就是大江，更是和我们暂时分别的妻儿老小，圣上和谢相公不会放弃我们的，援军已经上路，只要守住寿春，就能重演君川大捷，我刘裕向你们保证，我会在这里，和你们所有人，战斗到胜利！”

第394章 寿春城头皆战士
到彦之和所有民夫一样，兴奋地睁大了眼睛，声音都有些因为激动而发抖了：“真的吗，刘幢主，你没有骗我们吧，这寿春城真的是会坚守吗？”
刘裕很肯定地点了点头：“我来寿春就是奉了谢镇军的命令，助守寿春的，如果谢镇军不守这里，又为何要我前来呢？”
人群中有人在说：“不是吧，刘幢主，你不是护卫某个世家小姐前来跟桓公子成亲才来的吗？”
刘裕叹了口气：“那只是我前来的一个目的而已，现在出了意外，桓公子不幸身亡了，但我还是留了下来，这不正好证明我这次来寿春，不止是为了送亲吗？”
朱龄石那稚嫩的声音在刘裕的身后响起：“我等可以证明，刘大哥这回真的是助我们寿春守城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刘裕的身后，只见两个六尺多身高，但体格却是看着超乎年龄的强壮的少年，一身皮甲，不离刘裕的左右，可不正是朱龄石与朱超石兄弟两？
徐元朗的脸色一变，看向了刘裕：“刘幢主，这是怎么回事？这两个小子不是应该在牢里吗？”
刘裕微微一笑：“徐幢主，朱家兄弟是将门之子，国家有难，主动请缨出力，他们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了，这回跟在我身边，想要立功赎罪。”
徐元朗的眉头一皱，上前两步，在刘裕的耳边低声道：“刘幢主，这两个小子可是杀害桓公子的，万一趁乱跑了，我们担当不起啊。”
刘裕摇了摇头，正色道：“我相信我的眼光，朱家一向知恩图报，忠君爱国，现在国家有难，朱氏兄弟绝不会临阵脱逃。若是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所有后果，由我一人承担。”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喝彩之声，而朱氏兄弟则激动地热泪盈眶，嘴唇微微地在发抖，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刘裕的目光炯炯，环视四周，平静地说道：“各位兄弟，不管你们是军士，还是寿春的百姓，或者是从北方避难南下的流民，都是大晋子民，都是不愿意被胡虏征服和统治的汉家儿郎，现在我们在这里，有城墙保护着我们，城外的胡人就算有千军万马，也休想入城一步，只有在城里，我们才是安全的，如果你们害怕，想要逃命，我刘裕绝不阻挡，但你们可要想清楚了，这两条腿，能不能跑得比四条腿的胡骑还快！”
不少人惭愧地低下了头，刘裕把他们心中的恐惧全都说了出来，确实，眼见胡人势大，很多人都开始打起了出城逃命的小九九，而今天这城头的冲突，不正是因为这种恐惧和怨恨的总爆发吗？
刘裕看向了到彦之，正色道：“到彦之，你是彭城人，不愿被秦军统治，所以一路南下，到了这里，又给强行编入了守城的序列，象你这样并非军人，也不是寿春百姓，我们没有权力留你下来，如果你想离开，现在就可以走！”
徐元朗的脸色一变，沉声道：“不行，按徐将军的将令，城中所有丁壮都得留下来助守才行。”
刘裕摆了摆手：“徐幢主，兵贵精不贵多，与其留下没有战意的人在这里凑人数，不如留下愿意流血牺牲的人，起码关键的时候能靠得住。到彦之他们是南下流民，并不在大晋军制征发之列，强留他们，不合军法。”
到彦之咬了咬牙，一挺胸膛：“刘幢主，我们不是孬种软蛋，要是怕死也不会南下了，我到彦之气的是我们一退再退，却是不敢跟胡人堂堂正正地打一场。哪怕是战死沙场，也比在这里扛沙包要强！”
刘裕微微一笑，看着到彦之：“到兄弟，你学过兵法没有？”
到彦之微微一愣，摇了摇头：“俺是庄稼汉，大字不识几个，哪懂什么兵法？”
刘裕点了点头：“那好，我现在可以告诉你，兵法有云，敌军来时，如果立足未稳，作为守城一方，可以适当出击，挫敌锐气。如果是昨天的时候，秦军刚来之时，我们出城一战，也许可以小胜一把。”
到彦之哈哈一笑：“现在出城也不迟，刘幢主，你下令吧，我愿为先锋！”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到兄弟，不要急，我刚才说的是，如果昨天出城，我们有可能取胜，但是今天已经不可能了。你们看，秦军昨天轻骑前来，迅速地扎下了营盘，现在他们的防守已经稳固，又占了北边的山头，居高临下，这时候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会在敌军的视线之中，即使出城一战，还没打开城门，他们就会发现了，到时候我们要以步兵面对他们的坚固营盘，没有一丝一毫胜的可能！”
到彦之叹了口气：“想不到连英雄无敌的刘幢主，也不敢出城一战。”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而是有没有必要的问题，打仗需要的是胜利，而不是血气之勇。如果徒逞匹夫之勇，一时痛快，折损了兵力，那不仅打败不了敌人，连城也守不住了。我们的优势在于城池坚固，粮草也算充足，而劣势在于敌军的数量众多，我们兵力不足，所以想要守住寿春城，只有大家众志成城，坚守在城墙后面，用一切守城办法，打退秦军的攻城！”
说到这里，刘裕看着到彦之，正色道：“到兄弟，如果秦军杀上城头，你敢跟他们近战吗？”
到彦之哈哈一笑，拍着胸膛：“没有问题，拼命的时候，我到彦之绝对会豁出去的！”
刘裕笑着看向了到彦之的身后：“是吗，每个人都能豁得出去吗？我看未必吧。”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低下了头，不敢面对刘裕那犀利的目光。
徐元朗叹了口气：“刘幢主，他们毕竟是民夫，是百姓，未经训练，要他们在城头肉搏，拼命，是不是要求高了点？”
刘裕摇了摇头，一字一顿地说道：“要想守住寿春，只有大家一起拼命，这里没有军士与民夫之分，每一个人，都是战士！”

第395章 寄奴妙法平火攻
徐元朗的脸色一变，说道：“刘幢主，你这样说有违大晋军制，军人就是军人，百姓就是百姓，各司其职才不至于生乱子。”
刘裕摇了摇头：“徐幢主，你说的是平时，可现在不一样，大敌当前，城中的妇孺老弱已经全部撤离，现在寿春城内，只有几千个汉子，就算全部当军人，也是不够的，再拘泥于军民之分，已经不合适了。”
徐元朗咬了咬牙：“就算我们人手不足，但是民夫从来不习战事，不知如何使用兵器，怎么能承担作战的任务呢？再说，他们不会听鼓角铜锣，不知进退，又如何能作战呢？”
刘裕微微一笑：“这些旗鼓指挥，军士们不也是从不会到会吗？也是慢慢学成的吧。现在情况紧急，来不及多训练，但只要告知大家，闻鼓则上城助守，鸣锣则下城撤退，至于要往城头搬运什么东西，看旗号行事即可，这些事情用不了一个时辰就能学会，有什么不可以的？”
徐元朗的眉头一扬：“那敢问刘幢主，你既然深通兵法，又准备用什么办法，让这些不习战事的民夫们，知道该如何行事呢？”
刘裕点了点头，转身对着身边的军士和民夫们说道：说道：“守城之道，在于判断局势，作出最好的应对。当敌军大量发石放箭时，城头部队先下城，只留少量精锐部队观察，城头守将那里，以亲信部曲举牌为号，第一次举牌，是在敌军要攻城的地方，离城五六十步时，以告知城下的预备队作好准备。当敌军的撞车冲梯逼城的时候，二次举牌，敌军云梯搭上城头时，三次举牌，而敌军开始爬城，快要到女墙时，四次举牌。”
“四次举牌之后，则转为举旗为号，如果城止的滚石垒木用光，需要添加，则举苍旗，如果需要灰炭火盆，则举赤旗，如果城头打坏了需要沙石泥瓦抢修，则举白旗，如果需要热汤和粪便以淋敌军，则举黑旗。”
“如果需要战士锐卒，则举龙虎旗，如果需要戈戟刀剑，则举鹰旗。城上举什么样的旗帜，城下的主官则随旗而应，要啥给啥，要是敌军大量登城，从城下可以看到城墙一线全部激战，无法举旗呼救，则自将部曲上城，而城内的守军这时候也会出动，增援城头的。”
刘裕的声音不是太高，但是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一开始不少人还在私下议论纷纷，但随着刘裕讲解的继续，就连徐元朗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刘裕，竖起耳朵，屏住呼吸，城头之上，除了风声，只剩下刘裕一个人的声音在来回飘荡了。
“城头的人一开始不能太多，敌军一定是飞石箭雨，我们人上得太多会伤亡很大，主力放在城墙后面避免他们的远程武器打击，实在顶不住了再上城支援。”
“此外，一些城墙上要凿穿为暗门，敌军攻城紧急之时，我军锐士直接从这些暗门中杀出，冲进敌军的攻城队列中放手大杀，以减轻城头的压力，这些人杀出后，城门内要随时堵上出口，不可让敌军跟着杀进来，如果能打退敌军，则城头缒绳把这些出城死士吊回来。”
说到这里，刘裕舒了一口气，看着到彦之，说道：“这里就需要军民各司其职了，如果城头守军人手不足的时候，民夫们是需要拾起刀剑，跟敌军拼命的，但如果按我的这些个布置，那民夫兄弟们还是得主要留在城下，尤其是那些冲出城的暗门，需要你们在城墙之上挖洞和堵上的。”
到彦之用力地点了点头：“这个我们在行，跟着我一起来的二十几个兄弟里，有四五个就是泥水匠和木工，要说打仗拼命也许不行，但是做这些活计可是好手。”
刘裕笑着对这些民夫们说道：“你们中有多少人是泥水匠出身的？请举起手来。”
一下子有一百多条胳膊举了起来，很多人高声叫着：“我会泥水匠，我会泥水活儿！”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徐元朗说道：“徐幢主，请你把这些会泥水活儿的民夫集中起来，先要做一件紧要之事。”
徐元朗叹服地点了点头：“刘幢主，今天你这些话算是让我服了气，没想到你除了武艺厉害，这指挥也是这么在行，难怪谢镇军这么看重你。你说吧，要我们做什么？”
刘裕正色道：“还请派出得力精干的军士，让这些做泥水活儿的弟兄们，马上在城中的民居和城头的木楼，樯橹之上，还有城门的外面全都抹上泥土，最好是湿泥，要快，一定要在天黑前完成！”
徐元朗讶道：“这又是为何？”
刘裕勾了勾嘴角，一指离徐元朗有二十多步处的一面木盾，说道：“请以火箭射之！”
徐元朗点了点头，亲自从身边的一个军士手中拿过一张弓，搭箭上弦，两个亲随在箭头涂上了火油，以火石点燃，顿时在这枝箭头就腾起了火焰，徐元朗手指一松，着火的箭头离弦而去，直接就钉上了二十多步外的这面木盾，很快，整块木盾就腾起了火焰，一边的十余个军士与民夫又是洒水又是用厚布扑腾，好不容易才把这火给熄掉。
刘裕点了点头，沉声道：“大家都看到了吧，一枝火箭射中这木头，就会引起大火，敌军如果攻城之时，若是趁着北风，在天气干燥时又大量火箭攻城，那城墙之上的木楼，樯橹，还有城墙后面的民居，都会陷入一片火海。所以，防这火箭攻城，就得靠湿泥熄火，一旦这些木头外裹上湿泥，就算他万箭齐发，也不可能引燃啦！”
说到这里，刘裕一指另一面木盾，这块盾上早已经按他的吩咐，抹上了一层约两寸厚的泥土，徐元朗再次一根火箭上弦，应手而发，火箭击中这面泥盾之时，头上的火苗扑腾了两下就熄灭了，而徐元朗紧接着连发两箭，也是中箭即灭，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徐元朗哈哈一笑，一把扔掉了手中的弓箭：“会泥水活的弟兄们，速速跟我来，天黑之前，全寿春的木头外，都得裹上稀泥！”

第396章 齐声战吼破敌胆
正当众人一个个摩拳擦掌，兴高采烈的时候，突然，城外响起了一声又长又响的声音，象是从地底传来，沉闷，单调，如同一个人在你的耳边吹着法螺号角，震得人的耳膜伴随着心跳一起，扑通扑通地直抖，说不出的难受！
刘裕的嘴角勾了勾，他跟秦军交过手，知道这是胡人军队在冲锋前鼓舞士气，或者说列阵之时的长号角，接下来，便是万号齐鸣了。
但他身边的寿春守军与民夫们却是第一次听到，有些民夫开始捂耳朵了，就连不少军士，也是脸色发白，这些从军以来只是守城，还从没有真正上过战场的菜鸟们，即使经过了训练，但第一次听到这些胡人的鼓角之声时，仍然是胆战心惊，面无人色。
这声又长又闷的鼓角之声渐渐地平息，刹那间，如同平地响了个炸雷，数不清的狂野的鼓号之声，几乎在一瞬间响起，伴随着胡人们拼命的叫嚣与战吼之声，如同千万条野狼猎豹在齐声地咆哮，从北方十余里处的秦军营地，滚滚而来，就连护城河的河水都为之微微地沸动，鱼儿都不再沉底，纷纷跳上水面，拼命地扑腾和挣扎起来了。
这下连徐元朗的脸色也发白了，他的嘴唇哆嗦着，看着神色平静的刘裕，声音都在发抖：“刘，刘幢主，这，这是什么意思，秦军，秦军是要攻城了吗？”
刘裕摇了摇头，他一直抱臂而立，这在乱作一团的城头众人中，显得是这样地与众不同，他看着徐元朗，缓缓地说道：“如果要攻城的话，他们早就会列阵出营了，而不是现在还在十几里外的营地，这次不过是秦军要试探一下城中的防御，尤其是试探出守军的士气，如果我军象现在这样恐惧惊慌，那不用到晚上，他们就会真正地攻城了。”
刘裕的中气十足，这些话在秦军狂野的鼓角与战吼声中，仍然让城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刚才还惊慌失措的寿春军民，渐渐地安定了下来，抱头捂耳的人松开了手，而想要夺路而逃的人也渐渐地走了回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刘裕的身上，这个只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现在成了这北城城头近千人所要仰视的救星与希望，那天生的领导魅力与救世主的风范，竟然显露如斯。
朱龄石挥了挥小拳头，大声道：“刘大哥说得不错，兵法有云，兵者诡道也，能而示之不能，不能而示之能，如果秦军要攻城，就绝不会这样吼，直接就冲过来了，大家千万不要慌，这个时候，我们越是镇定，越是团结，秦军越不敢来。”
到彦之哈哈一笑：“你这小子，刚才还不是吓得躲在刘幢主的身后，现在跑出来说什么兵法呀。”
朱龄石的脸微微一红，辩道：“那是我没听过胡人的号角，开始有点慌，刘大哥这么一说，我就明白过来了。”
刘裕点了点头：“朱龄石说得对，这些不过是胡人在攻城前的虚张声势，大家不要害怕。他们只不过是人多而已，但是这几万人一起吼，也不过如此，你们听，他们的中气加起来，还不如我一个人足呢，要不然你们也听不到我的话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秦军也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给自己壮胆，他们没有攻下寿春的把握！”
朱超石一下子就鼓起了掌，大声道：“刘大哥说得好！”
到彦之紧跟着振臂高呼：“刘幢主说得对，寿春的老少爷们，咱们可不能给胡人的气势占了上风啊，他们会吼，咱们也吼回去！”
刘裕笑道：“且慢，大家准备吼什么？”
到彦之微微一愣，抓起了脑袋：“这个，这个还真不知道，反正是平时怎么骂娘，现在就怎么骂回去呗。”
刘裕转头看向了徐元朗：“徐幢主，如果要你指挥，你准备怎么吼呢？”
徐元朗勾了勾嘴角：“这个叫骂掠阵嘛，我们也没练过，到兄弟应该说的不错，反正就是想到什么骂什么呗。”
刘裕叹了口气：“如果只是各人张嘴骂娘，且不说号令不一，而且两军对阵，这种泼妇骂街一样的，一点气势也没有，对面是鼓角齐鸣，几万将士有节奏地这样齐声战吼，我们的声音只怕连传到人家耳朵的机会都没有，自取其辱罢了。”
到彦之与徐元朗睁大了眼睛，异口同声地说道：“刘幢主有何高见？”
刘裕吸了口气，大声道：“这战吼，本身就是鼓舞本方的士气，压制敌方的士气，所以，首要的是整齐，几千人如果齐心协力，一样能把上万人给压下去，我们人数不如敌军，但是城墙有高度优势，现在又是要刮南风了，风向有利于我们，只要好好地齐声高吼，一定可以把敌军的这些声音给淹没了。”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如冷电一般地扫过所有人的脸上，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也不用骂娘，只要所有人跟我一起吼三个字就行！”
刘裕的眼中神光一闪，缓慢而有力地双臂上举，对着所有的军士与民夫们吼道：“嘿，嘿，霍！”
每个字的声音都拉得很长，直到最后一个霍字出口时，把胸中所有的气都吐了出来，带着尾韵，在整个城头飘荡着，震得每个人的耳膜，都嗡嗡作响。
“嘿，嘿，霍！”不少人开始跟着刘裕这样叫起来了，但声音还是有点犹豫，并不是很响亮，不过，即使只有百十来人这样叫，因为字少音长，倒是整齐划一，声音与声音之间的共鸣，被这南风一带，居然也有上千人在呐喊的效果了。
刘裕哈哈一笑，大声道：“就是这样，大家跟我继续一起来，嘿，嘿，霍！”
这回起码一大半人也跟着刘裕，双手上扬，持着武器的军士们，直接把手中的矛槊上举，高声道：“嘿，嘿，霍！”
刘裕的虎躯一闪，飞快地闪到了城楼边的一面响鼓边，抄起两只鼓槌，跟着口中的声音节奏，咚咚作响：“嘿，嘿，霍！”

第397章 种田放牧皆辛苦
这下整个北城的城头，所有人都在一边高吼，一边跺脚，那声音如同千军万马在怒吼：“嘿，嘿，霍！”
而在城头战鼓边的军士们，这会儿也全都放下了手中的兵器，抄起鼓槌，学着刘裕，敲了起来，朱龄石和朱超石兄弟更是边敲边喊，那略带稚嫩的童声在这鼓声的混合下，居然也是震耳欲聋。
伴随着这些有节奏的鼓声，在南风的伴随下，卷起狂风巨浪，向着北边的秦军大营而去，把那秦军的战吼之声，瞬间就压得听不见了。
刘裕在这样敲了十几个回合之后，哈哈一笑，把鼓槌扔给了在身边的到彦之，他马上跟着敲了起来，对面的秦军营地已经渐渐地安静了下来，刚才还山呼海啸般的胡骑长嘶，万军齐鸣的声音，再也听不到了，偶尔有几声鸣金之声响起，天地之间，只剩下寿春城头的这些“嘿，嘿，霍”的声音还在回荡着。
慕容南的声音在刘裕的身后响起：“真有你的，这都能给你想到。”
刘裕微微一笑，转过了身，对着一边的徐元朗说道：“徐幢主，这里就交给你了，大家的士气不错，保持这股气，我们一定能守下寿春的。”
徐元朗哈哈一笑：“刘幢主，今天你真是让我开了眼，回头我一定在各城头都把这个办法给推广开来，噢，对了，我们什么时候去抹泥？”
刘裕点了点头：“越快越好，你可以现在就带那些泥水匠出发了，先涂城头，然后是城中的民居，那些都是木屋，很容易着火的，千万不要大意。”
片刻之后，刘裕又站在一开始的那个隐秘的瓮城城头，倚着城垛，他的目光落向了远处的秦军营地，神色平静，朱龄石和朱超石兄弟正在城头跟着徐元朗一起，提着几桶井底的淤泥，跟在那些泥水匠后面，往一根根的木头柱子上抹着这些水泥，一多半的北城城头木制建筑，已经变得灰头泥脸了。
慕容南轻轻地叹了口气：“刘裕，你这些战守之道是从哪里学来的？看你这五大三粗的样子，大字都不识几个，怎么能看这么多兵书？”
刘裕微微一笑，直起了身子：“兵法又不需要认识多少字才能看懂。自古将帅都不会象那些经学，玄学大师一样，故弄玄虚，因为，兵书是写给将帅们看的，写的内容是如何领兵作战，面对的也都很多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庄稼汉，要的就是简单易懂。”
慕容南的双眼中光芒闪闪：“那你这些兵书是哪里来的呢？好像你家里也没什么藏书吧。”
刘裕笑道：“怎么，你去过我家？”
慕容南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的神色，摇了摇头：“我从没去过京口，你家我哪里去过。只是你家里的情况，军中上下无人不知，说是穷得揭不开锅了，你刘裕也不是那种穷酸书生，真要有藏书什么的，估计也早拿去换钱了吧。”
刘裕点了点头：“是啊，就是因为太穷了，才要出来搏个富贵。不过说实话，那些兵书，不是我家的，而是刘胖子那里的，还有，自我投军以来，玄帅也给了我不少他们家藏的兵书战策，比如六韬这些。对我都很有用。”
慕容南笑道：“难道你刚才的那些，嘿，嘿，霍，也是兵书上纪录的？”
刘裕摇了摇头：“那倒不是，是我们京口人在打群架的时候，出手前都要这样齐声吆喝的，准确地说嘛，是咱七里乡种地时候统一喊的号子。”
慕容南睁大了眼睛：“什么，种田时的号子？还能这么喊？”
刘裕笑道：“那是，慕容兄弟，你没种过地，不知道那种在水田里弯腰插秧，有多麻烦，有多痛苦，那些泥水地里，尽是吸血的蚂蟥，有时候腿一抽出来，上面能叮上十条八条，血淋淋的，不知道有多吓人呢。”
他说着，一撩裤腿，毛茸茸的小腿之上，可以看到有很多细细麻麻的口子，触目惊心，即使是经历过无数搏杀的慕容南看到，也是不免为之色变。
刘裕叹了口气，说道：“我就是不想种地，所以才会自幼习武，与其一辈子弯腰劳作，给这些蚂蟥吸血，还不如上战场痛痛快快地杀一场呢。慕容兄弟，你们在草原上的时候，放牛牧羊，没这么惨吧。”
慕容南轻轻地叹了口气：“草原之上有草原的难处。刘裕，其实我出生的时候，我们慕容家已经入主中原了，我对草原的了解，还是通过我的家中长辈。不过他们说，在草原上牧牛放羊，要受风吹雨淋之苦，蚊子和牛虻有小指头那么大，草丛中有很多毒蛇长虫，那种半人高的野草堆里，多的是各种毒虫野兽，有时候下马撒泡尿的功夫，就会给蛇虫袭击，命都保不住呢。所以在草原之上，即使是三四岁的小孩子，都要学会骑马射箭，能不下马尽量不要下去，至于弓箭和小刀，那是防身保命的利器了。”
刘裕笑道：“怪不得你们一辈子都要生活在马背上，原来是因为这些啊，看起来草原上也不比中原舒服。”
慕容南勾了勾嘴角：“何止是这样。你们中原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虽然辛苦，但没有生命危险，也不用看天吃饭，除非是大的灾荒，不然不至于一年下来颗粒无收，即使有大灾，也有往年的存粮可以吃，不会饿死。”
“但在草原之上，冬天下场暴雪，几十万头牛羊可能就会冻死，接下来部落里的人就会成批地死去，因为牛羊肉无法存储一年以上，再或者是那种牛羊间的大规模疫病，可能会让一个几十万人的部落瞬间分崩离析。”
刘裕点了点头：“所以没吃没喝，要是不想饿死，就只有去抢了？这就是你们这种掠夺天性的原因？”
慕容南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算是一个原因吧。你们中原有大江大河，水源从来不是问题，而在草原之上，想要养活牛羊，就得有水草丰美的牧场。”

第398章 城头料敌于先机
慕容南看着刘裕的眼睛，脸上闪过一丝忧伤的神色：“而且，那水得是大泊大湖，但不能呆太久，不然牛羊迟早会把草给吃光。所以，我们得四季迁移，春夏秋冬都得在不同的牧场之上才行。再强大的部落，也要面临和别的部落争夺这些牧场的问题。所以，在草原上的这种征伐仇杀，一刻也没有停过！”
刘裕奇道：“这么说来，你们也只是因为食物无法存储，所以为了讨生活，而必须要争夺牧场，水源，并非本性如此？”
慕容南正色道：“刘裕，我们是人，不是野兽，就算不象你们汉人这样知书答礼，但也知道不能随便杀人，知道掠夺是不好的。没有人可以永远强大，今天你靠着强力抢了别人，但结下了仇恨，那以后你弱小了，别人强大了，可以同样对你，这样的仇杀是没有尽头的，即使象匈奴这样的强大部落也有衰败的那一天，一个有脑子的草原霸主，是绝不会做人不留余地的。”
刘裕微微一笑：“于是你们就想着趁机举族入中原，就是为了避开这个可怕的，永远陷于仇杀，也要面临巨大生存压力的草原？”
慕容南叹了口气：“有这个考虑，在塞外永远要面临无休止的仇杀与战斗，而中原不会，即使大燕灭了，我们仍然可以留下来。刘裕，如果将来有一天你们东晋真的能得了天下，希望你不要赶我们走。”
刘裕勾了勾嘴角：“我中华自古热情好客，永嘉之乱，不就是因为我们留在中原，编户齐民的各族胡人们恩将仇报吗？以后如果我们恢复大晋，你们慕容鲜卑只要恭顺，不作乱，我想至少我是不会把你们再赶到塞外草原的。”
慕容南哈哈一笑：“搞的你好像可以决定天下大势，万民生死似的，刘幢主，醒醒，天亮了。”
刘裕也跟着笑了起来：“这不是你起的话题嘛。好了，不说这个，还是谈现在的战事吧。你刚才问的那些种田时的吆喝，也是我灵机一动想到的，按兵法上，还得是鼓号震威才可以。”
慕容南点了点头：“城头也有锣鼓，为何非要用这种办法呢？”
刘裕微微一笑：“秦军的人数和锣鼓都远远超过我们，只靠打鼓恐怕难以压下他们的气势，再说刚才的情况你也看到，城头的军士与民夫们都很紧张，很害怕，要不然也不会有今天城头的冲突了，在这种情况下，不想办法调动他们的热情和士气，又怎么能跟敌军对吼呢？”
慕容南叹了口气：“你这灵机一动，还真是有奇效呢，我看到了他们的眼睛里的光芒，这会儿真的是士气高涨了。不过，你之前说他们城头打架也是因为害怕，我是无法理解的。”
刘裕正色道：“因为那些民夫和军士们的动作都非常僵硬，所以才会撞到一起，可能他们自己也没发现，而那军士和到彦之一撞就会吵起来，也是因为怨气与恐惧，才会让那军士拔刀相向，到彦之也是情绪失控，这才会有冲突。至于那些围上来的民夫和军士们，如果是在平时，是不会爆发如此对峙的。”
慕容南点了点头：“毕竟敌强我弱，城外几万秦军，城中就算抓了壮丁也不满万人，他们害怕是正常的。象那个到彦之，本身就非寿春百姓，但兵荒马乱之时，也给强留下来了。”
刘裕笑道：“守城需要的是万众一心，如果人心散了，恐惧流传，军民互怨，那肯定是不行的。秦军来得如此之快，是梁成的精锐部队，他们会趁着这股子锐气抢攻，不然时间拖得一久，就攻不下来了。”
慕容南奇道：“他们后续有大军，要是时间拖久了，应该是更有利吧。我要是梁成，那今天看到城中士气高昂，就不会主动攻击。既然出奇不意办不到了，那就稳扎稳打吧，骑兵利于野战而不利于攻城，这个道理就是个小兵都明白。”
刘裕摇了摇头：“慕容兄弟，我跟你打赌，明天梁成一定会攻城。”
慕容南不信地摇着头：“我不信，他是宿将，不会违背基本的军事常识。”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看向了城外的秦军军营，沉声道：“秦军这回南下，我军一路不战而退，弃守了整个淮北，苻坚这次在全国大肆征兵，十丁抽一，这才有了百万大军的南下，国内肯定是怨声载道，征召来的士兵也多有怨言。这士气完全要靠胜利和掳掠来维持。”
“梁成是氐人，是苻坚的爱将，这回轻兵急至，说明他们内部已经出问题了，平时的秦军作战，都是以异族兵马为先驱，比如上次用俱难和彭超的匈奴本部人马，还有汉人来打先锋，或者是打襄阳的时候，以你主公的鲜卑人为先驱，而氐军是作为后面的督战队使用，轻易不会投入战斗的。”
慕容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还真是这样，氐人毕竟数量不足，如果损失过多，那秦国的天下都会出问题，不过，照你这样说，梁成带着氐族精锐先期而来，又是作什么呢？”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因为他们需要胜利，需要大的胜利，来安定军心，让跟着南下的各族部队看到希望，刺激他们的战斗意志，寿春是他们遇到的第一个坚守不弃的大城池，所以一定要拿下，不然的话，要是让后面的其他各族人马看到连一个寿春都无法攻克，只会军心生变，更加消极应战了。”
慕容南叹了口气：“这么说来，梁成会不顾氐军的伤亡，强攻寿春了？那他为什么不在刚来的时候就攻城？那时候我们连淤泥都没涂呢。”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梁成的骑兵又不能飞，没有攻城器械，他们怎么来攻打呢？不过，今天这样全军战吼，就是试探我们守城的实力，尤其是要看看我们的士气，现在他知道我军斗志高昂，不会给他们吓倒，那没说的，明天就会咬牙强攻了，只要顶住了这一波，寿春就守下了一半！”
慕容南的眼中闪闪发光：“我能做些什么？”
刘裕笑着用手搭住了他的肩头：“听我的命令，也许你的兄弟们，明天能派上大用场！”

第399章 秦军夜议攻守策
寿春城外，秦军大营。
一处箭塔哨楼之上，刀眉如墨染的梁成，一脸阴沉，看着对面那已经陷入夜色之中的城墙，火光从十几里外传来，照得这哨楼之上的秦军将帅们的脸一片明亮，一声叹息响起：“看来这寿春城中是有高人在防守啊，居然也学会了夜间从城头放下火盆，吊到半城城墙那里，如此一来，百步之内，灯火通明，我军想要夜袭，挖地道都不可能了。”
说这话的人乃是一个文士模样，全身披甲的白面书生，五十余岁，须发花白，正是随军出征的扬州刺史王显。苻坚不仅在长安城中给司马曜和谢安都留了高官的位子，也在各路大军里设了扬州刺史，荆州刺史，广州刺史之类的官职，僚属布置，一如正式的州郡长官，只要前方攻下了相应的州郡，这些行政官员们就可以就地上任了。
梁成看了一眼王显，平静地说道：“城中有厉害的角色，这点我在出征之前就知道了，其实不用这这些防夜袭的火盆吊于半城之间，只看那护城河外，民居给拆除一空，而城外除了护城河还有两道濠沟，可以隔绝我军的地穴攻法，草丛中隐约布有尖刺木桩，我军要想攻城，没有任何掩护之物，只能强攻。”
一个全副武装，肌肉发达的大将，正是梁成的副将王咏，在荆州之战中因功还得了个弋阳太守的官职，当然，现在他未去就任这个郡守之职，而是跟着挂了荆州刺史，卫将军头衔的老上级梁成继续征战淮南战场，他的眉头一扬：“我军自征战以来，未攻城之前，都是按大帅的战法，齐声呼喝，威震敌胆，此计一经使出，无有不成。即使是那号称坚固的襄阳城，也是给我们这样一吼之下，失了士气，最终陷落。”
“但是今日白天的时候，我军这样吼叫，城中居然可以对着吼回来，整齐划一，杀气腾腾。就是那简单的嘿嘿霍三声，就能把我军几万人马的战吼给压制，说实话，到现在我都不相信他们是怎么做到的，那个嘿嘿霍又是什么？”
梁成摇了摇头：“我问过俘虏的本地晋人，他们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好像是乡间村夫种田时的口号，不过你们别看，这口号简单易懂，又能配合鼓点，加强气势，他们处在城头，有高度优势，又能顺着南风，所以压制住了我军的战吼。不过，要做到这点，起码城头要有几千人同心协力，以一个腔调和节奏在吼，而且不能有怯意。各位，你们说，这说明了什么？”
王咏咬了咬牙：“说明这些晋军的士气高昂，而且很有信心，很听指挥。”
梁成点了点头：“据我们的情报，城中的晋军不会太多，绝对不会超过万人，就算临时征用民夫，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数字，晋军的北府军现在还没有大规模出动，胡彬的水军离这里还有几天的路程，所以，我们最好在胡彬到达之前，攻下寿春城。”
王显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之色：“梁将军，你确定要强攻吗？我军现在初来乍到，又没有吓倒城中的守军，现在寿春城的防守如此严密，援军随时可能到来，真的能攻下来吗？”
梁成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之色：“敌军士气高昂，如果我们不攻城，那他们的气势只会更加上升，而我军这次轻兵前来，带上了本族精锐，就是要打给别的部队，尤其是那些心存不满的异族兵士们看，让他们知道我氐族兵马，精锐无前。”
“可是现在，敌军坚城在前，又有猛人驻守，他们指望能用这样的方法，来吓退我们，各位，你们应该都已经知道，城中守城的那个刘裕，就是君川之战中打败俱难和彭超的那个北府军幢主，听说，谢家有意招此人入赘。”
王显点了点头：“这事我也听说了，这个刘裕在豪强众多的京口，也当了几届武魁首，可见其武功高强，但没想到的是，这个人竟然还懂兵法。”
王咏摇了摇头：“我不相信这个刘裕有传的这么神，寿春城毕竟是晋军重镇，多年经营，如果有良好的防守体系，也不奇怪。未必就是那个刘裕的功劳，他要这么有本事，现在怎么会只是一个小小幢主呢。”
“还有，我听那些杨秋的手下们说，这个刘裕不是带兵来寿春城接任防守指挥的，他是护送一个世家女子来此嫁给桓伊的儿子，说白了不过一个护卫队长而已，看起来这个人更多是一个谢家的家丁，而不是军中的将校。”
梁成的心中一动，“哦”了一声：“王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刘裕没有这个才能，或者说他无权指挥吗？”
王咏笑道：“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又怎么可能懂这么多兵法，刘裕并非世家子弟，只怕连兵书也没怎么看过，君川之战，他只是一个前部先锋罢了，俱难彭超手下的那些匈奴人只想着抢劫，汉兵又没什么战斗的动力，一旦给他吓破了胆，就是兵败如山倒了，你看，他真要是有那么厉害，为何不象君川一样，出城与我军决战呢？！”
王显也跟着笑了起来：“不错，王将军说得有理，要是那刘裕真的这么厉害，他手下有近万人马，也该出城一战，而不是龟缩防守啦。看来他白天也只是虚张声势，我们不如现在就趁夜攻城，一举拿下！”
王咏的眼中凶光一闪，一把拿下了头盔，左手猛地一击自己的胸口，沉声道：“大帅，下令吧，现在攻城，末将愿意为前部先锋。”
边上的几个将校们也都摩拳擦掌，纷纷请战。
梁成没有直接回答，在这个箭楼之上，他负手来回踱了两步，最后，当他站定的时候，他的嘴角勾了勾，平静地说道：“不，天色已晚，城中有了防备，天亮再攻，传令，派辅兵多去搜集附近的石块，明天，我会让城中的晋军，知道什么叫满天石雨！”

第400章 秦军投石攻寿春
寿春，清晨，卯时。
一阵阵低沉有力的号角之声，从寿春城外的秦军大营里传出，尖厉的哨子声响成一片，伴随着各队队正们的吼叫，以及军士们四处奔出时，那战靴踏地的声音，细密的鼓角之声与梆子声响成了一片，整个大地都在微微地发抖，就连城墙的垛口处，那些灰尘与泥垢，也仿佛给这些巨响所震动，纷纷脱离了原来的城垛之上，落下了城去。
刘裕一身黑色大铠，胸前兽面连环甲，缓步从城楼处走出，十余名持盾护卫紧紧地护在他的身边，而两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嘴角边刚刚长出些细密的绒毛，身形样貌倒是与刘裕有个六七分相似，正是刘裕的两个新徒弟朱龄石和朱超石。
今天，则是这两个朱家少年，第一次跟随刘裕这个新认的师父上阵搏杀，却是如此重要的守城大战。
刘裕看着城外，正在列阵，如乌云一样密集的秦军，嘴角勾了勾，冷笑道：“果然还是来了，玄帅说的不错，今天，就是秦军拼命攻城，最关键的一波攻势啦。龄石，超石，你们这些年也一直在读兵书，对城外的情况，有什么看法？”
朱龄石勾了勾嘴角，说道：“梁成看起来是亲自攻城了，他的帅旗已经在中军阵中列了出来，而旗下的那员大将，应该就是梁成了。这回北城是他们主攻的方向，我们是不是应该禀告徐将军，让他亲自坐镇这里呢？”
朱超石摇了摇头：“大哥，我们就这么没有志气么，梁成攻这北城，难道师父就守不住了吗？我看，这正好是我们朱家兄弟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呢。师父，咱们的父亲大人可是晋朝大将军，到了咱们这辈的时候，也要尽忠报国，立下大功，才不枉我们朱家的将门之名啊。”
刘裕摆了摆手：“说这个没用，你们还太年轻，没上过阵，这大将旗下，未必就是梁成本人，就象去年的襄阳之战，梁成让他的弟弟梁云穿了他的衣甲，连战马都染成同样色，就是迷惑我们的，这回旗下是不是梁成本人，真的不好说呢。不过你有一点说对了，梁成在哪里，才是他们秦军主攻的地方。”
说到这里，刘裕的面色凝重，指着对面黑压压一片，不下五万的大军说道：“氐秦南侵以来，各地州郡增援他们的军队，日以千数，他们的军队是越打越多，出动时不过三十万左右，现在已经不下五十万了，只在这北门方向，就压过来这么一支大军。”
“东西两门的地势不利于大军展开，我料也不太可能是氐秦主攻的方向，所以，梁成要么在这里，要么在南城，徐将军亲自坐镇南城，那这里，就完全由我来负责了。不管梁成是否在此处，我们都必须要守好北门，不放一个秦兵入内。”
朱龄石和朱超石齐声道：“诺。”
刘裕的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他的目光落到了正推着大量投石车上前的秦军士卒身上，说道：“看起来，秦军是要用大量的远程兵器先行打坏我们城头的防御武器，以掩护步兵冲击，传我将令，城头只留两百人监视，所有的守城弩箭全部藏好，不许发射，等我的命令。”
“龄石，超石，你们率领人马下城，看我城头的旗号行事，按我们这些天来演练的，我举什么旗，你们就进行什么样的支援，明白了吗？”
朱龄石与朱超石对视一眼，齐声道：“师父，你是主帅，这里危险，请你下城。”
刘裕摇了摇头，笑道：“没事，正因为我是主帅，在这里更要亲眼看清楚敌军的动向，你们快下去吧，记住，听我号令行事！”
当大批的城头守军，跟在朱龄石和朱超石身后下了城墙之后，刘裕缓缓地戴上了自己的银色面当，鬼面之后，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五里外的秦军大阵。
，一百余部投石车已经安放就位，放在离城墙大约四百步左右的地方，两千多名军士，站在这些投石车之后，数不清的石块装载在板车之上，置于这些投石车的一边，所有的力臂之上的巢囊之处，已经放上了几斤到十几斤不等的石块，只等一声令下，就会万石齐发。
刘裕冷笑一声：“还是老一套，你们以为，就靠这些投石车，就能打垮寿春城墙了吗？白日做梦！布幔！”
一阵急促的号角声在北城的城头响起，连响三声，从女墙的垛口处，一下子伸出了几百根长长的竹杆，足有六七尺长，每根竹杆之上，挂着足有一丈多长的布帛，三四层厚，看起来象是几床厚厚的棉被，把整个北城的城墙与垛口，都紧紧地盖在了这个被子之中。
秦军阵地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梆子声，五万多大军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之声：“风，风，风！”
几乎与此同时，一百多部投石车的力臂，重重地垂下，随着拉着前力臂的军士们，在喊着号子的配合下的整齐发力，数不清的飞石铺天盖地，直接砸向了远处的寿春城墙。
“啪”“啪”之声不绝于耳，如同是重拳击中了败革的那种声音，百分之九十的石头，直接砸到了这些布帛之上，给卸掉了大部分的力量，最后等到撞上城墙之时，已经是绵软无力，只是在城墙之上磕下了几层灰土，就掉落了城下，很多石头滚进了城外三丈左右的护城河里，“扑通”“扑通”的声音不绝于耳，泛起了阵阵水花。
偶尔也有几块石头越过了这些布帛，砸上了寿春城的城头，一些楼宇，箭楼被砸中，几处哨塔轰然倒塌，而有十几条这种厚布，也随着这些石块与城楼的落地，被带得掉到了地上，但很快背后又伸出新的挂着布匹的竹杆，轰击持续了足有十几轮，寿春城下积石都有半尺之高，而那厚厚的布层仍然完美地包裹着整面城墙，连一点墙面也没有露出来。

第401章 床弩攻城风雷动
秦军帅旗之下，梁成的眼中光芒闪闪，一边的弟弟梁云恨恨地说道：“刘寄奴居然能用这样的办法来挡飞石攻城，也算是绝了，大帅，现在我们怎么办？”
梁成冷笑道：“他能用布帛来防飞石，难不成还能用这个来防床弩吗？二十部床弩全给我上，我看这回他能不能用这些破布来守城！”
百余部投石机前，三千铁甲军突然闪了开来，本来密密麻麻的重装步兵方阵，如同劈波斩浪一般，二十多部足有三四丈长，两个人高的巨大床弩，从人群中显现了出来，而这些床弩上装着的，则是足有七根的马槊，中间的一根足有一丈长，镞如巨斧，而两侧的各三根副槊，也有四五尺长，形同八石奔牛弩中的那种弩机长箭，三棱箭头，闪着森森寒光，连尾翼的羽翎，也是铁制的，让人望而生畏。
大将王咏骑着马，逡巡于这些床弩之后，这个在燕国时期就是负责各种机械战具的家伙，随着慕容垂投秦以后，也很快得到了重用，王咏在设计这些床弩的时候，还由他一手监制，这会儿，由这个总建造师来负责这些大杀器的发射，可谓最合适不过。
战场上的冷风吹拂着王咏的须发，吹皱了他脸上那一刀刀的皱纹，二十多步床弩，在他的面前已经准备就绪，离城五百步的距离，这是梁成特意交代过的，现在，万事俱备，只等他一声令下发射了。
王咏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大刀，猛地往下一切，随着他的这个动作，二十多步床弩，同时开始了轰鸣，其声如奔雷，大地都在震动着，每一下的发射，这部床弩都会重重地往后退出足有三尺的距离，若不是其木制底盘下加了滑轮与退轨，只怕这样的发射，都会把整个床弩给崩坏了。
王显一身皮甲，骑着一匹不显眼的瘦马，躲在军阵的后面，足有七百多步距离城墙，但是这个位置，可以把攻击的效果看得清清楚楚，那些飘舞着的布帛棉带，完全挡不住这些床弩的大力击发，而这些一发七枚的飞槊断矛，穿刺之力无以伦比，这些厚达数层的布帛，在这些床弩击发的飞槊前，如同纸糊一般，一穿就透，而后面的城墙之上，很快就象是给人用巨大的铁锤钉进钉子一般，插上了密密麻麻的槊杆，甚至出现了一些裂痕。
一个齐射下来，对面的城墙之上就给这样钉了上百根的槊杆，那些个布帛给打得是千疮百孔，甚至有些直接就给打得落下了城头，后面的城墙垛口那里，紧急地又垂下了一些布帛以掩盖城墙所受的损失，但明眼人仍然一看就知道，这一轮的攻击，是着着实实地取得了很大的效果了。
王咏的面带微笑，轻轻地捻着自己的胡子：“怎么样，刺史大人，见到什么叫终极大杀器了吧，哼，刘寄奴能搞什么弩箭在城头，以为我就搞不出床弩了么。嘿嘿嘿嘿。”
王显嘴张大得都快合不拢了，这一阵尽管王咏一再地跟他说这个床弩有多厉害，但他根本不愿意相信，直到现在亲眼所见，才知道世间之妙，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他咽了一泡口水，说道：“王将军，你太有才了，是我见识短浅，还不相信你能弄出这东西，我向你道歉，赔罪。”
王咏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大人，你我同心协力，这话就不用说了，只是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把这些床弩，推进到离城墙五百步的地方呢？”
王显的双眼一亮：“是啊，这东西你说能打七百步的，但是五百步可是那个城头弩箭的射程啊，城上如果发这些东西，也能打到我们的呢。”
王咏的眼中冷芒一闪：“我就是要他们反击，这样我才知道他们的这些杀器藏在哪里，哼，只要他们的位置暴露，这些威力巨大的守城武器，不好移动，我们这里就可以用投石车和床弩狠狠地打掉这些守城武器。明白了吗？”
王显恍然大悟，信服地点了点头，突然又是白眉一皱：“可是，可是我们的床弩给打到了，又怎么办？你不是说这东西只有二十部，打一部就少一部吗？”
王咏哈哈一笑，摆了摆手：“五百步是那个八弓弩箭的极限射程了，哪这么容易打得到，除非是顺风，才可能飞到这里，不过力道也已经不足了，你看，我让那些护床弩的军士，都装备了大铁盾，真要是有弩枪飞到这里，就用铁盾挡住，应该也伤不到床弩的。”
王显舒了口气：“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到前面去吧，好靠近了指挥，站在阵后，总是看不清楚的。“
王咏勾了勾嘴角，看了看四周，低声道：“你傻啊，床弩伤不到，但可以伤到我们人啊，在这里很安全，也能看到攻城的效果，跑到人家的射程以内，兵凶战危，万一给一枝弩枪打死了，那哭都来不及。”
王显笑着摇了摇头：“王将军啊，你别的什么都好，就是这点不行，太怕死了，你看你这点还不如我一个文人呢。有我的部下保护你，你怕什么？”说着，他一挥手，身边的一个黑脸护卫提起两根足有水牛腿粗的巨型铁棒，说道：“真有弩枪飞来了，有卑职帮二位大人挡着呢，一打就打掉啦。”
王咏的脸微微一红，低声道：“要是他们万弩齐发，那凑巧来个十根八根地飞到我们这里，只怕以这位壮士的神勇，也不能护我们周全吧。这里挺好的，非要到前面做什么呢。”
王显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吧，今天我可得一直保护你，只怕是连攻城建功都不行了。对了，王将军，已经射了四五轮了，城上都没有任何反应，就是不停地垂下新的布帛来，他们想干嘛？”
王咏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看着已经在城墙上密布的那些槊杆，喃喃地自语道：“奇了怪了，城头怎么这么安静呢，就真的给这么打不还手？哼，传令，让前面的军士给我把射角调高，打他的城楼，我就不信他们还能忍！”

第402章 飞槊满天稳如山
寿春，北门，城头。
刘裕仍然端坐在城楼前的胡床之上，面具之后的一双精光闪闪的眸子，闪闪发光，二十余名护卫持着铁盾，挡在他的身前，在他的眼皮底下形成了一道铁盾组成的盾墙，却没有挡住他的视线。
五百步之外，床弩在不停地轰鸣，射击着，一排排的飞槊，如雨点般地钻进了城墙之中，几乎每下飞槊打中城墙的时候，这里都会轻轻地抖上一抖，而头上城楼屋角的浮灰，还有那些前几天涂抹上柱子的泥土，也在微微地下落着。
当然，这些悉悉沥沥的声音，在这巨大的轰鸣声中，却是被完全淹没，一点也听不见。
终于，床弩的轰鸣声告一段落，投石车那力臂下落，飞石呼啸而来的声音，再度响起，城外很快又遍是那种飞石打中布幔时的声音，“噗噗”，如中败革，紧接着，就是大石不停地落入护城河时，那腾起水花的声音了。
朱龄石的声音从一边的楼道上响起：“师父，师父，我来了。”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扭头看向了正满头大汗奔上城头的朱龄石，沉声道：“龄石，你这是做什么，我叫你守在城下，听我号令，你跑上城头做什么？”
朱龄石吐了吐舌头：“师父，超石在城下守着呢，不妨事，刚才我们听到这城头的声音不对，城墙都在摇晃，都挺担心的，我这才上来看看，不管怎么说，师父身边要是有我，也多个跑腿的人吧。”
刘裕叹了口气：“你们的兵法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这军纪严明，不得擅离职守的道理都不知道吗？要是野战的话，我现在都能斩了你。”
朱龄石笑道：“好了，师父，这不是野战嘛，我这也是奉了徐将军的命令，看你们城头半天没动静了，这才上来一观嘛，再说，你不是答应过我们，打仗时会教我们战阵兵法吗？我要是在这城墙里面，还怎么学如何守城呢？”
刘裕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小子，油嘴滑舌，以后我看当不了将军，去当个文官倒是挺好。罢了，既然你已经来了，我也不说什么啦，不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若再擅离职守，我只能军法从事啦。”
朱龄石哈哈一笑：“我就知道师父最讲手足之情啦。”
正说话间，突然，“呜”地一声，一块西瓜大小的飞石，从朱龄石的头上一丈左右的高度飞过，带着强烈的呼啸之声，远远地落到了城墙之中，过了几秒，只听到“呯”地一声，伴随着一阵惊呼之声从后面响起。
朱龄石的脸色一变，奇道：“这块石头怎么打得这么远？”
刘裕摇了摇头：“这些投石车的攻击距离是随机的，有时候，如果这一下力臂拉动地格外迅速，有力，就会在六百步的距离打过城墙，象这块石头这样，不过，一般来说，绝大多数的飞石，也只能正好打到城墙的距离，我们有这些布幔来抵挡，能有效地卸掉多数飞石的来势，保护好我们的城墙。”
朱龄石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只是那些刚才能打得城墙都在晃动的武器是什么？不是这种飞石吧。”
刘裕摆了摆手，指了指面前的城墙，说道：“老刀，你看看城墙的上面，就知道了。”
朱龄石探出了脑袋，出了那女墙之外的垛口，脸色一下子大变，因为这面城墙之上，插了足有几百枝的大小不等的飞槊，深的入墙足有半尺之多，他抽回了身子，吐了吐舌头：“这是什么武器，能打进城墙？”
刘裕一指那对面五百步外，正在被弩手们手忙脚乱地在抬高仰角的那二十部床弩，说道：“就是这个东西，听玄帅说过，是叫床弩来着的。”
朱龄石的脸色一变，正要说话，只听对面一阵号角声响起，几十个手持巨锤的力士，狠狠地抡起了巨锤，机关被砸中的声音，“咔嗒咔嗒”，不绝于耳，而数不清的飞槊，漫天飞舞，直接奔着城头就飞了过来。
“轰”“啪”之类的声音不绝于耳，那飞槊划过长空时的尖厉啸声，如同后世的导弹发射，或者是防空警报，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抖动着，不少飞槊打中了城墙的垛口，把这些足有几十斤重的城头垛石，打得生生断裂，连同这些飞槊一起，重重地落下了城墙，半天，才听到落地的声音。
一根黑压压的长槊，直奔着朱龄石和刘裕这一位置飞来，几个军士高呼道：“刘幢主当心！”话音未落，他们就飞扑到了刘裕的面前，用身体和铁盾紧紧地挡住了刘裕兄弟二人。
朱龄石吓得脸都白了，一抱脑袋，连忙就蹲了下去，只听到“彭”地一声，那是飞槊重重击中铁盾的声音，一个挡在前面的护卫，举着的铁盾给这一槊狠狠地击中，惨叫一声，整个人都飞了起来，撞到了后面的城楼梁柱之上。
只听“喀哒”一声奇怪的响声，好像是背骨折断，整个人吐了一口血，就晕了过去，人事不省，一边的几个蹲着的小兵连忙把他架起，飞快地奔下了城墙。
一阵灰尘四落，那是城楼之上的浮灰，给这一撞之下，剧烈地抖落，把刘裕和身边的十余个卫士，都给浇了个灰头土脸，可是他们一个个都保持着正襟危坐或者蹲坐的姿势，如同泥雕木塑，动都不动一下。
刘裕叹了口气，伸出手，拍了拍朱龄石脑门上和头顶给淋下的一片浮灰，淡然道：“龄石啊，为将者，需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改色，战场之上，矢石横飞，一槊飞来都受不了，还怎么坐在这里稳定军心呢。如果这一槊命中注定会取你的性命，你就是躲进深宫大内，也逃不了这一下的。”
朱龄石的满脸通红，站起了身，朗声道：“师父教育的是，是我胆怯了，从现在开始，就算我给一槊穿个窟窿，也绝不动一下。”满天的飞槊不停地从他的头顶和身边飞过，可是朱龄石却是咬着牙，死死站定，一动也不动。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是我们大晋男儿。兄弟们，大家要牢牢守住，不动如山，准备迎接敌军的步兵攻城！”

第403章 寿春城下弓弩怼
刘裕换了一身小兵的装扮，站在城垛之后，在这里看去，对面的投石车的数量已经大大地减少，只有三十多部，稀稀拉拉，有气无力地在发着石块。
城头的布幔正在收回，因为足有上万的秦军弓箭手们，已经列阵而前，正向着城墙方向走来，随着他们的一步一动，腰间的箭囊里，那些羽箭的尾翎也跟着晃动，远远看去，一片跳跃的白色苍茫。
朱龄石的嘴角勾了勾，他也是一身皮甲，拿着面盾牌，站在刘裕的身边，说道：“师父，敌军上前了，要不要用城墙后面的飞石来砸，城头上的重型弩机来射击呢？”
刘裕摇了摇头：“不过是弓箭手罢了，不足为虑，他们也想通过这样的飞石攻城来侦察我军的重型杀器的方位。传令，城头的弩手和弓箭手作好准备，撤去布幔，防敌军用火箭烧我布幔引燃城头，弩箭是用来对付敌军整队重装士兵的，不要浪费在弓箭手的身上！”
朱龄石微微一笑，看了一眼城头垛口下伏身的密密麻麻，手持弓箭的披甲军士，说道：“诺！”
王咏没有骑马，他手持长箭，全身重甲，走在弓箭手的中间，一边的亲兵们持着厚木盾，跟在他的身边，一个名叫候海的小兵紧张地说道：“将军，这样真的好吗，寿春城不是有什么重型弩箭的吗，要是发射，咱们能不能活啊。”
王咏微微一笑，脚步一刻也没有停，继续向着走着：“要是他们真的发射，刚才早就发了，还会让我们走到这里吗？放心吧，寿春的防守重点是在北城，只要攻下这里，其他地方不攻自破，真要是给打中了，就怪自己命不好吧。”
他突然收住了脚步，这个位置，正好是在离城八十步左右的距离，随着他的停下，万余弓箭手也都停了下来，只听到王咏的厉吼声，伴随着千百只号角的同时吹响：“弓箭手，目标城头，十轮齐袭压制！”
抽箭，上弦，拉弓，瞄准，再随着队正们的号令，齐齐地发射，动作整齐划一，万余弓箭手们，竟然就象是一个人在射箭一般，如果不是在城头是被射击的对象，刘裕甚至要开始鼓掌赞叹起来了。
不过即使如此，刘裕也是长长地一声叹息：“关中氐兵，真的是名不虚传，以前我们见识多了秦军的骑兵如风一般的迅捷，步兵如山一样的坚韧，今天，却是看到了他们的弓箭手，也是如此地训练有素，按说弓箭手多是普通的民兵，民夫征召，是很难有这样的纪律性的，由此看来，关中兵马，真的是霸者之师啊。”
朱龄石勾了勾嘴角，一边把大盾举起，为刘裕遮挡着空中的箭枝，一边说道：“师父，你这时候还有心思夸敌军的厉害吗？真有你的。不过，秦军现在弓箭手这样射击城头，我们就不用弩箭来反击吗？”
刘裕摇了摇头：“没有必要，这个是打密集步兵的，重装步兵，你看这些弓箭手们，站的都很分散，我们用大杀器来打，不但会暴露位置，也不会有太好的杀伤效果。这正是梁成希望我们做的事。”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冷芒一闪：“传令，继续潜伏，不得擅动，等敌军再向前行进时，听我口令攻击！”
十轮羽箭射完，城头已经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箭矢，大批的旌旗在迎风招展，在这猎猎的寒风之中飘扬着，可除了这风展战旗的声音外，城头几乎没有任何的动静，连声咳嗽或者是惨叫声都听不到，战场之上，显得格外地诡异，所有的弓箭手们都扭头看向了王咏这里的方向，等着他的下一步命令。
王咏咬了咬牙，厉声道：“继续前进，离城三十步，给我把所有的箭枝全给射出去！”
他的命令很快给被各种鼓角传到了每个士兵的耳朵里，也传到了城头，万余秦军弓箭手纷纷向前而行，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扭头看向了一边的慕容南：“听到号角的方位了吗？”
慕容南点了点头，长身而起，五石二斗的大弓上，早已经搭了一枚四尾铁翎狼牙长箭，他的眼中杀机一现，对着刚才发出号角之声的地方，就是一箭射去。
“哇”地一声惨叫传出，王咏身边的那个吹号兵，脖子上突然给这一箭穿过，血洞乍现，哗啦啦地就往外喷血，王咏的脸色一变，却只听到城头一阵梆子声响起：“杀啊！”
几乎是在一瞬之间，城头的女墙垛口之后，突然站出了两千名弓箭手，与一般的轻装弓箭手不同，这些弓箭手全都身着重甲，全身上下都被铁甲包裹，连脸上都戴着各式各样的恶鬼面当，而他们手中所持的，几乎是清一色的三石左右的大弓，上面的狼牙长箭，也远远比一般的箭枝更长，更有力，这三千射手不是别人，正是桓伊多年来亲自挑选的豫州长弓锐士，弓矢之道，傲视天下！
而秦军的弓箭手们这回正在排成三线队列，向前疾行，城头的梆子声响起，他们仍然在向前运动，王咏身边的吹号手一箭毙命，这一瞬间，上万名秦军氐族弓箭手几乎没有任何的组织和指挥，所有人就是这样继续向前走，甚至连停下或者是拉弓，都做不到。
王咏身边的另一个传令兵，马上意识了过来，飞快地拿起那个吹号手手中的号角，正要吹停止号，只听“呜”地一声，又是一箭飞来，这回他是眉心中了一箭，箭矢穿颅透脑而过，直接惨叫一声，仰面便倒。
王咏大吼道：“快吹号叫大家停下来！”他一边说，一边抄起大弓，搭箭上弦，对着城头的慕容南，就是一箭射去。
慕容南的脸色微微一变，这一箭的来势凶猛，他一低头，只听“叭”地一声，身后紧跟着传来“夺”地一声，他的眼角余光扫过身后，却是头顶那鲜红的盔缨，给这一箭直接射飞，带着这团火焰般的缨子扎上了身后的梁柱之上，还在那里晃个不停。

第404章 强弓对飚两败伤
慕容南这一下几乎送命，却是不惊反笑，探出了身子，大吼道：“好箭法，好对手，来，与爷爷对射三百回合！”他说着，一箭一弦，对着王咏就是一箭射出。
而随着慕容南的这一箭飞出，城头的几千枝箭，也几乎是在同时飞下了城楼，惨叫之声不绝于耳，空气都在被这些利箭剧烈地撕裂，抖动着，而正在向前行进，还没有完全停下来的秦军氐族弓箭手们，如同被大风吹倒的麦子一般，一片片地倒下，甚至连伤者的呻吟之声也听不到。
因为这些晋军的弓箭手，完全都是对着头，颈之类的要害之处，瞄准发射，五箭射一人，只一个回合下来，对方就起码倒下了五六百人，全是箭箭毙命，不带伤的。
王咏一咬牙，顺着刺眼的日光，他能看到一根长箭飞速地向着自己飞来，他的手指一松，“呜”地一声，箭弦上的长箭离弦，猛地一下撞上了向自己飞来的这一箭，就在离他的面门不到十步远的地方，两箭空中相遇，“叮”地一声，箭杆被这一下剧烈的冲击，齐齐地折断，而这两箭也同时落到了地上，入地足有一尺有余，可见二人射击的惊人力量与准度。
这一箭射出，连慕容南都不免喝了声彩，而趁着这一箭的空隙，王咏身边的第三个亲卫终于捡起了这个号角，鼓起腮帮子就吹了起来，那个立定射击的命令，化为声声号音，传遍了整个战场。
秦军的氐族弓箭手们，终于随着命令站定，他们的身边已经倒下了不少同伴的尸体，可是活着的人都来不及看周围的内伴一眼，飞快地抽箭上弦，对着城头就是一阵射击，弓弦响动之声不绝于耳，因为这一次不可能再做到立定齐射了，所有人都在用最快的速度，瞄准最近的敌人就匆匆击发，空中的箭矢横飞，不停地有箭头相撞时擦出的那种火花之声，而两边的箭手们，也开始纷纷中箭。
但是秦军的氐族弓箭手们虽然弓强箭快，人数上也有优势，但比较是以低射高，城头上又有女墙，垛口之类的防守工事，即使是瞄准了对射，也是吃亏不小，反倒是自己，正在行进之中，没有大盾，木排这些挡箭的工具，身上也是皮甲而非铁甲，与敌军的对射之下，可谓是劣势尽显。
几轮下来，城头的垛口，城砖之上几乎布满了箭矢，还有不少城头的晋军弓箭手，身上插了十余支的羽箭，但只要不是给射中面门，脖子之类的要害之处，没有受到致命伤，仍然可以战斗不止。
可是城下的秦军弓箭手可就惨了，在这个距离，给射中几乎就马上失去战斗力，城头的晋军弓箭手，个个箭法卓绝，几乎都是瞄准了射击，中箭者无不是应弦而倒，也多是直接命中要害，连救都很难救过来。
十余轮的对射下来，秦军的氐族弓箭手们倒下了两千多人，而城头的晋军弓箭手，中箭不支，失去战斗力的不到两百，随着秦军的弓箭手数量越来越少，他们的弓箭数量优势也不复存在，射出的箭雨越来越稀稀拉拉，反倒是城头的箭雨则是越来越密，越来越强。
王咏几乎是一步不退地站在原地，不停地拉弓放箭，向着城头上的那个对手在射击，他已经打出了火气，两个顶尖箭手的射击，有一大半是直接两箭空中相撞，然后落地的，而二人抽箭射击的速度，也几乎是一模一样。
只是慕容南终究占了那地形的优势，两箭相撞后落地的距离，也离着王咏越来越近了，五尺，四尺半，四尺，三尺半，最后的几箭，几乎堪堪是在离王咏不到一尺的地方落地了。
王咏咬了咬牙，突然大吼一声，又是一箭飞来，直奔他的肩头而去，他不闪不避，拉弓搭箭，对着慕容南的面门，就是一箭射去，全然不顾自身的安危了。
“扑”地一声，这一箭狠狠地射中了王咏的左肩，他甚至能听到这一箭穿过自己的肩头，直接从后背透出的声音，他本能地扔掉了右手的大弓，捂向了中箭的地方，血已经如喷泉般地向外冒，可是他却是似乎一点也不痛，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杆冲向慕容南面门的长箭。
慕容南的脸色一变，他没有料到王咏这一箭凶悍如此，居然拼着中箭也要射向自己，一念之间，长箭已经奔向了面门，他连忙一扭头，只觉得一股火辣辣的感觉直接冲着自己的嘴而来，本能地张口一咬，这柄长箭居然直接给他咬在了嘴里。
而他的嘴唇边也给豁开了一个小口子，让他的嘴看起来格外地怪异，只这一箭之间，他就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个来回，饶是镇定如他，也不免心惊肉跳。
回头再看王咏时，只见他正一脸不甘地，在几个护卫的持盾掩护下，一边捂着自己的左肩伤口，一边向后退去，而身边的两个传令亲卫正不停地吹着号，招呼着其他的弓箭手们撤向后方。
大批的秦军盾牌手们纷纷冲上前来，举着又大又厚的木盾，而好不容易坚持到现在的秦军弓箭手们，如蒙大赦，纷纷地钻进木盾下，向后潮水般地退去，这个时候，也没多少人再顾得上把身边伤倒在地，还有口气的同伴们拉回，不过，在这片血染的土地上，已经看不到有多少活人还在翻滚了。
刘裕面前的几块木盾散开，他的神色平静，走上了城垛这里，慕容南一边抹着嘴上的血迹，一边走了过来，刘裕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能把你伤到这样，应该也是很厉害的大将了。你可认识？”
慕容南恨恨地说道：“好像是那个叫王咏的氐将，哼，不过他也没好到哪里，肩上中了我一箭，只怕两个月别想再拉弓放箭了。”
刘裕的目光扫过城下的这片战场，本来的空地之上，已经一片血染，横七竖八的尸体上，插满了羽箭，东一堆，西一片，到处都是，偶尔有几个受伤翻滚的军士，刚刚一动，就给城头的晋军弓箭手们一箭射出，结果了性命，再也不能动了，而此时则是城头一片欢呼声响起的时候。
刘裕勾了勾嘴角：“大家打得很好，准备迎接敌军的下一波攻击。”

第405章 秦军骂兵詈寄奴
梁成军队里响起了沉闷的鼓角之声，东一群，西一堆在地上趴着，大口喘着粗气的那些撤下来的弓箭手们，一个个都揉着血红的眼睛，不情愿地站起了身，冬天的清晨，连淝水边上吹过的河风，都是寒风刺骨，军士们一边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一边开始重新起身，列阵，而在大阵的后面，几十部重型投石车，正在被马拉人拖，缓缓地向着城边移动着。
梁成骑着高头大马，倒提长槊，走在阵前，这会儿正是他真正地担负起统帅之责的时候了，梁云和另一个弟弟梁飞分别提槊立马，跟在他的左右。看着面前的三万军队倾营而出，很快，就在离城三四里的地方，布起密集而严整的军阵起来。
梁飞勾了勾嘴角，说道：“梁大帅，这寿春北城兵力不多，我军一鼓作气就可以攻破，何须等这投石车呢？末将愿领一万人马，现在就开始攻城。”
梁成摇了摇头，说道：“三弟，不要低估敌人，兵法一向是示敌以弱，刘裕敢全军回来守这寿春小城，肯定是有什么准备的，并不象看到的这么简单，但不管他变出什么花样，我们用投石车慢慢地轰，总能压制城头，到时候我们再压上步兵攻城，效果一定更好。”
梁云笑道：“大哥说的真好。只不过现在投石车还要好久才能到，咱们就在这里干看着吗？”
梁成摇了摇头：“也别让城上的守军太舒服了，而且我也要看看，他们有没有重型弩箭之类的东西，传令，派一千丁零族士兵，就是翟辽这次派来帮忙的那些人，到离城三百步的地方，去骂刘寄奴，怎么难听怎么骂，我看看城中有没有办法反击。”
梁云点了点头，叫来两个军将，吩咐了几句，两人行礼而退，很快，就有一千多秦军步兵，从阵列中跑了出来，向着城头的方向而去，前哨的几个骑兵在阵前来回奔驰着，测着与城墙的距离，梁成在这些人的背后大声叫道：“我知道你们昨天晚上没睡好，今天早晨也没吃的，有啥怨气都冲着城里的刘寄奴吼，是他害的你们没吃没睡，不要给我面子，使劲地骂他！”
梁成的话顿时起了作用，本来一路嘟囔不断，骂骂咧咧的这些军士们，个个精神抖擞，一个走在最前面的军士直接向前跑了几步，站到了那几个骑兵在地上用白色的粉块划出的一条线，那正是三百步的距离线，他在线前站定，双手叉腰，高声大吼起来：“刘寄奴，你个驴日的，老子草你奶奶祖宗二十八代！”
后面的这千余军士也跟着他的节奏，大声吼道：“刘寄奴，你个驴日的，老子操你奶奶祖宗二十八代！”
梁成哑然失笑，对一边的梁云笑道：“你找的真是极品啊，这也能骂得出来，看来以后挑战，骂阵什么的，真要多用这些人才才是呢。”
梁云笑着回道：“大哥有所不知，这些人以前在翟辽手下时，就是成天说各种段子，骂阵挑战用的，后来在大哥手下时因为不兴这一套，所以一直没用，今天大哥既然说是要在这里骂阵，降敌士气，看敌军的反应，就正好让这些人一显声手啦！”
梁成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好，很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传令，擂鼓助兴，跟着他们骂的节点，给我打鼓，让其他的军士们也可以跟着骂，声势越大越好，我就不信，刘寄奴能忍得住这口气。”
寿春中城，帅台之上，刘裕面带微笑，摸着自己颌下的短髯，听着南城方向传来的，一浪高过一浪的叫骂声。“刘寄奴，你妈妈个了逼的。”
“寄奴寄奴，马上就歇。”
“寄奴妙计安天下，赔了女人又折兵。”
“刘寄奴，缩头乌龟，刘寄奴，缩头乌龟。”
徐元朗提着两把大板斧，象一头饿虎一样，在刘裕的身边晃来晃去，他的眼睛瞪得象个铜铃一样，几乎要迸出眼眶了，终于，徐元朗忍不住了，转身对刘裕说道：“刘幢主，这帮狗东西越骂越起劲了，太难听了，请你给我一百骑兵，我出城打他们一下，让他们再也骂不出来！”
刘裕微微一笑：“元朗，急什么，他们又没骂你，我倒是觉得，这些人骂得挺有水平，这么多花样，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呢。”
徐元朗恨恨地一跺脚：“刘幢主，你涵养好，咽不下这口气，可我老徐却是忍不住，要是给贼子们这样骂到头上都不还手，那咱们还是男人吗？”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要是我们这么冲动热血，还守在这城里做什么，出去跟他们拼，拼一个算一个，拼两个赚一个，好不好？”
徐元朗的脑子上如同给一盆冷水浇了下来，眨了眨眼睛：“哎呀，刘幢主，还是你高明，几句话就点醒我了，是老徐冲动，对不起啦。”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元朗，你是勇将，这才符合你的性格，不过，打仗光靠勇可不行，贼人这样骂，就是想让我们出城决战，离开城墙，以一击十，这是没有胜算的，所以他骂他的，咱们稳坐这里，不动如山，最后消耗的是他们的力气，咱们没有任何损失啊。”
徐元朗咧嘴一笑，正要开口说话，却只听到一阵“噼哩叭啦”的声音从南城那里传来，徐元朗瞪大了眼睛，奇道：“这是什么声音，是在拍手吗？不太象啊，光拍手应该没这么大的声音。”
刘裕没有说话，侧着耳朵听了一会，笑道：“不是拍手，应该是在拍屁股，我想，这会儿他们应该进入到对着城池脱裤子撒尿，拍屁股放屁的阶段了吧。”
一边的朱龄石眉头一皱：“这也太恶心人了吧，师父，要不要射他们几箭，震慑他们一下？料这些贼人是在三百步以外的弓弩距离之外，我上城头，用大弩应该能打死几个。”

第406章 地穴奇兵神出没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放心，从昨天下午开始到彦之就在指挥人挖地道，我想，这会儿应该快要派上用场了吧。”
片刻之后，刘裕面带微笑，看着城外那千余个白花花的屁股，这会儿这些丁零骂兵们，正在使劲地表演呢，刚才是对着城墙撒尿，这会儿干脆直接露出屁股，又扭又拍，极尽辱人之能事。
到彦之面带微笑，摇了摇头：“贼寇就是贼寇，实在是上不得台面。刘幢主，这会儿可以从地道出击了。”
刘裕点了点头：“只是如此一来，会暴露地道，你们也有危险，这样值得吗？”
到彦之摇了摇头：“地道多半用不上，我看敌军这样骂，是为了给发石车的运输创造机会，现在发石车快要到了，前几部已经在营中移动，再过一个时辰，就会到这城下，如果我们让贼人知道我们有地穴可以出击，只怕他们攻城前也不敢把发石车放得太近了。”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好，那就依到壮士，传令，五百轻装步兵，现在从地道出击，把这些叫骂的贼人，全给我去了势！奶奶的，我看他们以后没了那活儿，还能不能叫这么大声！”
寿春南城，千余名丁零军梁部军士，越骂越起劲，他们干脆都脱掉了裤子，开始在这三百步的白色粉线外，摆起了各种行为艺术，当然，嘴里的骂声也开始变得越来越下流难听，从问候刘裕本人到开始问候刘裕全家的女性，听得连梁成都皱眉不已。
梁成叹了口气：“这帮人实在是太能骂了，以后若是碰到别的敌人，需要骂阵挑战什么的，那这些人能派上大用场，二弟啊，以后可得把这些人给保护好了，还用得着。”
梁云微微一笑，正要开口，却只听到“扑”地一声，原本在前面一直高声叫骂，骂得最起劲的那个带头骂哥，发出了一声怪异的叫声：“咦---呀！”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就连那些露着屁股的骂兵们，也都瞬间停止了嘴上的叫骂之声，大家全都看得清清楚楚，一根从地底伸出的长矛，狠狠地扎进了这个带头骂哥正在冲着城墙方向放屁的菊花，矛头从他的肚子上穿出，血淋淋的，甚至带了一小团又黄又黑的屎团，一动一动的，看起来还有点昨天夜里四更的时候，大家吃的那些馒头的形状。
数不清的刀枪从地底冒了出来，刀剑砍中，刺穿了这些骂兵们的阳物，而长枪则把他们的小腹生生刺穿，也就一瞬间的功夫，足有三四百人，都给这地底的兵器，生生刺中砍中，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跟那个带头骂哥一样，仆倒在地，气绝而亡。
梁成如梦初醒，大吼道：“不好，敌军穴地而出，快退，快退，长槊手上前给我刺地！”
骂兵们终于反应了过来，哭爹叫娘地就往回跑，可是他们往往是裤子褪到膝盖以下，绊住了两脚，很多人甚至没意识到这一点，刚拔脚想奔，就给自己的裤子绊子，摔了个狗吃屎，还没来得及等到爬起身，就给地下新穿出来的刀剑与枪矛，刺个通透，甚至是钉在了地上，连向前爬个半步，都做不到了。
也就几分钟的功夫，这一千多骂兵就这样给刺死了大半，跑回来的不到三百，还多是灵机一动，直接用脚蹬掉裤子，然后裸奔回来的家伙，而梁成这边的长槊手们，列阵而前，举着丈余尺寸的长槊，对着那片早已经布满尸体，被鲜血浸润的土地，就是一阵乱刺。
只听“空”“空”的声音不断响起，土层之下，露出一个个黑黑的洞口，只在这方圆数里之地，就起码有十几条这样的地穴，已经没有一个晋军士兵还留在地穴里，他们用手中的兵器对着地面一通乱刺之后，就直接从地穴里跑回了寿春城，梁成阴沉着脸，走马上前，在一个地穴口看了看，带着血腥气味的阴风，从地穴里飘了出来，他咬了咬牙，沉声道：“给我把这些地穴全给填平堵死，再也不能让城中的晋军借这地穴反击！”
看着眼前的三四千长槊手们，不停地在面前这块区域刺击着土层，生怕哪里又会冒出一些晋军，而辅兵们则忙碌地跑来跑去，把一堆堆现挖的土，堵住这些洞口，梁成咬了咬牙，回头对着大营的方向吼道：“投石车是怎么搞的，还没来吗，一柱香内再不到，推车的军士斩首示众！”
寿春北城，刘裕笑着看着一个个灰头土脸，从地道口钻出的军士，这些军士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兴奋，刘裕点了点头，满意地说道：“很好，你们做得很不错，去休息一下吧，过会儿敌军要攻城，你们还需要上城助守。”
城下的轻装兵们拱手应诺，到彦之却是眉头渐皱，看着对面已经在开始架设的五十多部投石机，说道：“不好，看起来他们用的是重型投石机，能发大石，咱们的城墙，只怕撑不住啊。”
慕容南也有些紧张起来，说道：“那可如何是好？要不要再次把那些布幔放出来？或者推出城头的弩箭，与他们对轰呢？”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说道：“那倒也不必，到壮士，昨天我们赶制的那些草人，现在可以拿上来了。也许，贼军看到我们这里死伤太多，城头站不住人，就会提前攻城啦。”
北城，午时，六十多部投石车已经在离城四百步左右的地方摆设完毕，周围的地面就跟农田一样，几乎给翻了一遍，三千多名槊手足足刺了两个多时辰，才确定这下面不会再有地道，现在，两千多名投石军士们已经在各自的器械面前整装待发，一筐筐西瓜大小的石头，发在投石车的那些巨大的扭臂之后，很快，就会随着这些大杀器的轰鸣，扔向四百步外的城头。
梁成紧紧地盯着城头，看起来，上面黑压压的一片，尽是军士，而上百面军旗也都在城头迎风招展，他喃喃地说道：“奇怪，晋军怎么还留了这么多人在上面守城呢，难道他们不怕给砸？”

第407章 秦军蚁附齐攻城
梁云笑道：“只怕是有严令，不得后退，所以才在这里硬着头皮顶吧。如果城头没有人，那我们就可以直接冲击城墙，他们是来不及再次上城的。”
梁成咬了咬牙，一挥手：“不管他，给我狠狠地砸，我就不信，砸不破这寿春城墙！”
巨大的投石车的力臂，开始在十余个壮汉的整齐拉拽之下，一次次地落下，再扬起，而后端所放的那些西瓜大小的石块，则是呼啸着飞上半空，远远地掷向了对面的城头，所砸之处，粘土所夯筑的城垛子，整块地给砸碎，而城垛后面，女墙之上站着的那些晋军军士，成片地给砸倒，雨点般地掉下城墙，哭号声和惨叫声响成一片，甚至可以看到，城上的不少晋军还在惊慌失措地来回奔走呢。
梁飞哈哈大笑，恨恨地说道：“狗日的，要你们再钻地，你们会入地，老子就能让你们上天，来，再飞一个。”说话间，一个晋军的身体，被一块飞石击中，如同败絮一样，远远地飞出至少五六丈远，与这块石头一起，落到了城墙之后，良久，才腾起一片烟尘。
梁云瞪大了眼睛，拍手大笑起来：“哈哈哈，真给我说中了呀，大哥，你看，真的飞起来了耶。”
梁成冷冷地看着城头上给打得到处乱飞乱坠的人体，点了点头：“奇怪，刘寄奴怎么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让这么多士兵上城防守呢？还有那些布幔也不用了？”
徐世冲笑道：“这寿春城小，里面又有几万军民，就是躲，又能躲到哪里去呢，布幔估计也用光了。大哥，不管怎么说，这城墙已经给咱们轰成这样了，他就是再有埋伏，也没办法把城墙给加固了吧。”
梁成笑道：“你说的有道理，好吧，传令，上一万人攻城！”
寿春北城，城头之上，几千个穿着晋军衣甲的草人，正在纷纷地随着飞石的攻击而落下，如果站在城内观察，就会发现，这些草人的腰上都系着长长的绳子，被城下的民夫们所牵，甚至有时候，石头还没有完全砸上去，只要一拉绳子，这些草人就落到了城下，而城下的民夫们一边动着手中的绳索，一边使劲地高声惨叫，梁成那里听到的声音，就是这么来的。
城墙的内部，有许多中空的夹壁层，徐元朗正在一个夹壁层里，从眼前的一块抽出的小砖的缝隙，与到彦之一起看着外面的变化，飞石的攻击已经停止，而在这不到三里宽的正面，潮水般的秦军步兵，正举着盾牌，架着长槊，向前列阵而行，后面是密集的弓箭手，再后面则是肩膀上扛着，手上提着长长云梯，要么是肩上背着一圈长长的绳钩的轻装步兵，显然，这些人会是一会儿爬城的主力。
徐元朗冷笑道：“看起来，贼人是要蚁附攻城了，彦之（这时候徐元朗已经开始直接这样相称，以示亲密与信任了），你怎么看？”
到彦之微微一笑，说道：“他们的石头也砸得差不多了，不过是摧毁了我们一些城头的工事，我军几乎没有什么损失，城后的民居里的投石车也是完好无损，不过在我看来，梁成还是谨慎的，他没有一下子押上所有的精锐，攻城的看起来也多是轻装步兵，这说明这次的攻击，会是以试探为主，他们没指望一波就能拿下。”
徐元朗点了点头：“确实如此，那我军也不能拿出所有的力量防守，不然敌军看到我们的实力还很雄厚，绝不会投入后备力量攻击，而是会撤回后再用飞石攻城，我们的城墙毕竟不够坚固，他们这样连着轰上十天半个月，是肯定撑不住的。”
到彦之笑道：“正是，刘幢主说过，守御之道，以伤敌为上。现在，我们就得想办法让敌军觉得只要再加把劲，北城就可以攻下，要让他们看到希望，但又不能让他们一下子就攻破城池，所以，属下建议城头派一千民夫防守，应该够了。”
徐元朗笑道：“好，等他们弓箭射击完后，调一千民夫上城头，三千精兵在城下不动，五百弓箭手在城后吊射，杀伤敌城下的步兵。”
秦军的前军步兵已经推进过了那三百步的粉线，二百步，一百步，他们在城墙外站定，几百面大木盾牌被迅速地安置到了军前，形成了一道屏障，而三千多名弓箭手，纷纷从盾牌后面钻出，对着城头开始拉弓放箭，辅兵们扛着沙包，土囊，象老鼠和蚂蚁一样地纷纷从盾牌后钻出，把这些东西扔进那干涸的护城沟里，很快，这道只有五尺宽，四尺深的土沟，基本上就平整了。
而盾牌后面的秦军长槊手们也没有闲着，梁成特意强调要防止城中守军的穴地出击，加上他们都亲眼目睹了那些骂兵们是怎么个结局，谁也不想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更不希望给斜刺里突然冒出的一刀一枪刺中砍死，所以，趁着弓箭手们射击，辅兵们填沟的空当，这些槊手们也对着身边的土地里一阵阵地攒刺，生怕哪儿突然冒出些土行孙出来。
一阵阵乌黑的箭雨从阵形中腾出，飞向了城头，百步的距离，还是超过了大多数的弓箭手的力所能及，百分之九十五的箭枝，都是在城墙前坠下，在离城墙三十步到四十步的这个区域，几乎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箭枝，而随着一阵阵的箭雨袭过，城头的“晋军士兵”们如雨点般地坠落，惨叫声此起彼伏，在空气中回荡着，与箭矢破空之声混合在一起。
随着护城沟的填平，秦军的弓箭手们也开始渐渐地前移，五步，十步，二十步，五十步，他们最后都站到了离城墙五十步左右的一线，这里射出的箭枝，终于可以射上城头了，不少城头的晋军“军士”们中箭倒下，而惨叫声也开始响起，可奇怪的是，城头上却没有一箭一矢射下，就这么给秦军的箭雨清洗着，打不还手！

第408章 架梯攻城箭矢佑
梁成的眉头紧锁，一边的梁云却是兴高采烈，笑道：“大帅，你看，我们的攻击推进很顺利啊，城头的晋狗根本没办法反击，只怕是前一阵都给飞石砸死了吧。”
梁成勾了勾嘴角，冷冷地说道：“再怎么用飞石攻击，也不可能把城头的人全给打死的，你看，现在不也还有人中箭落下吗，我就不信了，中间没有一个弓箭手，我看，他们是准备等我们步兵冲击的时候，再开弓放箭吧。”
梁飞点了点头：“不错，只怕多半是这样，现在怎么办，大哥，是继续射还是让步兵攻城？”
梁成看着城头，沉吟了一下，说道：“下令步兵攻城，现在弓箭手的压制效果已经不错了，就算他们城头还有力量反击，也不会太强，而且，我也要看看他们究竟还有多少实力，这第一波的攻城，本就是尝试一下罢了。传我将令，第一个冲上城头的勇士，赏五百段绢帛，一百个女奴！”
秦军的弓箭手们开始随着沉闷的号角声，停止了向城头的射击，纷纷后退，而大批的轻装步兵，则扛着云梯，架着绳勾，从弓箭手的身边飞速地奔过，百余部两丈多高的云梯，开始架上了北城的城头，而潮水般的秦步兵，则纷纷爬上了这些梯子，他们顶着盾牌，嘴里咬着大刀，以最快地速度，向城头爬去，很快，就爬到一半的距离了！
寿春北城，刘裕正襟危坐，双目稍闭，听着四面的喊杀之声，杀声震天，而那种脚踩云梯登城的声音，也是清晰可闻，朱龄石的神色有些紧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刘裕睁开了眼睛，微微一笑：“怎么了，龄石，担心了吗？”
朱龄石咬了咬牙，说道：“敌军在爬城啊，我们连弓箭反击都没有，气势完全给敌军压过，这样真的能守住吗？”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别担心，虽然现在梁成那里的声势不小，但是他不过是试探性攻击，攻城之道，在于突然，真正要你命的地方，那是恨不得能无声无息地接近，再一鼓作气地攻击，所以，那边的声势大，我却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朱龄石叹了口气：“可是我们连箭都不放，这样也可以吗？”
刘裕勾了勾嘴角：“我们在城墙内部有三十部重型投石机，可以扔五十斤的巨石，连这个都没用，弓箭又算什么呢，我想，现在梁成没有压上精兵攻城，所以我们也不用暴露全部实力，只要逼出敌军的精锐部队，再痛下杀手吧。”
朱龄石的眉头舒缓了开来：“原来是这样啊。”
一阵弓箭破空的声音从百余步外的城墙内侧那里传来，刘裕笑道：“看，慕容南也不是无所作为嘛，这弓箭手也开始射击啦。”
北城的城墙根儿下，五六百名晋军弓箭手，列成三列，在队正的指挥之下，向着城头的方向开始拉弓吊射。
这些寿春弓箭手，都是些身形魁梧，臂力过人，肩膀明显比普通军士宽出一截的壮汉，所用的弓箭，也多是三石以上的强弓，这一丈三尺多高的城头，被他们的弓箭轻松越过，就连那些高过城头不少，架在城头垛子上的二丈云梯，也在这些飞过城头的箭矢之下足有两三尺之高。
那些爬到七八尺高的秦军士兵们，仰头向上看，却看到一波波黑压压的箭雨，从头顶一两丈高的地方飞过，划过巨大的弧线，落到了身后二十多步地方的人群之中。
城外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与哀号声，尽管五百名弓箭手的数量并不多，但是由于秦军攻城的人数太多，队伍全都挤在一起，而这些寿春箭手的射速很快，几乎是连珠不断，所以给秦军的攻城部队，造成了很大的杀伤，后排的轻装步兵们多半是挥舞着刀枪，在后面呐喊助阵，突如其来的一阵箭雨，瞬间就射倒了三四百人，剩下的人也不敢再叫唤了，纷纷蹲下身子，紧紧地靠在一起，举起随身的木盾顶在头顶，一边发抖，一边叫骂着，祈祷着。
梁成冷笑道：“城中果然还有反击之力，他们的弓箭手撤下了城头，在后面吊射，以此来躲避我军飞石的攻击，传令，步兵加速爬城，尽快给我控制城头，弓箭手上前吊射压制，再加两千弓箭手上去，我要完全压制住城中的弓箭。”
三千多秦军弓箭手，加上跟进的两千多人，冲上了前去，由于城墙一带五十步内，都已经挤满了步兵，无法撤下，他们索性也不再成队列，全部散开，跟在这些步兵的身边，拉弓放箭，一排排密集的箭雨，不间断地飞过城墙，落向了城墙之后的位置。
只听到“啪啪啪啪”的声音不绝于耳，有经验的士兵都能听出来，那是箭枝射中盾牌或者门板时的声音，从城里射出的弓箭稀疏了许多，但仍然没有停止，显然，城中的盾牌手们在掩护弓箭手，而趁着箭雨的间隙，拉好弓的弓箭手们会钻出盾牌与门板，对着城外继续放箭。
两边的弓箭手在激烈地对射着，可是爬城的秦军步兵们，却是一刻也没有停止，两千多人在这宽达三里的正面，百余部云梯之上，如同蚂蚁一般，扶梯直上，甚至有不少士兵，已经可以达到那城垛缺口触手可及的地方了。
突然，城头响起了一阵密集的梆子声，紧跟着是一阵阵巨大的喊杀之声，刚才还看不见几个人影的城头，从后面的女墙与城垛之后，站出了无数的军士，他们的手里拿着两股钢叉，纷纷搭上这了这些云梯的梯头。
两三个人顶着这样的钢叉，齐齐地发力，随着他们的吼声，这些云梯，连同爬在梯子之上的这些秦军士，就给生生地推倒了下来，这些倒霉的爬梯士兵，重重地落到地上，摔得七晕八素，有些身体稍弱的家伙更是口吐鲜血，爬也爬不起来了。

第409章 铁甲重步如山迫
百余道云梯，瞬间就给推倒了七八十道，还有二三十道云梯，被梯下的士兵们死死地顶住，暂时没有给推离城墙，顶端的排头士兵们连忙向上紧爬两步，百余名勇悍的士卒干脆直接纵身一跳，跳到了城垛之上，一把扔掉手中的木盾，抄起大刀，就要向下方的晋军砍去。
七八枝，十余枝长矛，集中向这些站城垛之上的秦军排头勇士们刺去，他们毕竟不是身穿重甲的死兵，那些皮甲防箭尚可，却挡不住这样的攒刺，大部分的人，还没来得及把刀砍下去，就给刺得身上遍是血洞，惨叫着落下城去，而还是有二十多人跳下了城垛，挥舞大刀，疯狂地砍杀起就在附近的晋军，城头之上，陷入了一场混战。
梁成的眉头深锁，这会儿弓箭手们都是在跟城墙后面的晋军弓箭手对射，没有直接支援城头，看着城头的敌军不停地涌上，数量渐渐增多，而本方的云梯很难在城头固定搭住，往往刚一靠上去，没爬几尺，就给那些专门防云梯的钢叉推倒。
有些秦军的悍勇之士落地之后，拍拍屁股就再去爬，如此四五次了，都没摸到城墙的边儿，而好不容易冲上城头的那几十人，百余人，又因为人数太少，无法在城头坚持多久，就给乱刀砍死，乱枪刺死，尸体也成了守城军士的武器，抛下城来，总能砸倒压趴不少在下面的人。
梁云看得咬牙切齿，恨恨地说道：“这些狗日的怎么越打越多，奶奶的，不是前面石头砸死了很多嘛。”
梁飞摇了摇头，说道：“城中毕竟有好几千人马呢，加上民兵壮丁，接近万人，只怕刘寄奴现在也看出北城紧张，开始派兵支援了呢。大哥，我们是不是也要再加人攻城？”
梁成沉吟了一下，说道：“好吧，看起来光靠这五六千步兵，是攻不下北城的，只要一千多人在城头防守，我们就无法攻破，传令，再调五千重装步兵上前，轻装兵退下，作辅助，让重装士兵上城！”
夹壁墙内，徐元朗冷冷地看着远处的敌阵起了变化，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正好是在城门正中央，几个字挡住了这块抽出了一半的小砖，外表看起来，与平时无异，甚至就在隔了几步的地方，一架云梯正好架在这里攻城。
而正下方的城门那里，几百名秦军步兵正在抽刀对着木门猛砍，却是对城门后堵满了沙袋的整个门洞，毫无办法，徐元朗微微一笑，指着正在列阵向城墙这里缓步前行的五千多身穿铁甲的秦步兵，说道：“彦之啊，看起来敌军要出动重装士兵了。”
到彦之点了点头，说道：“是的，他们这样爬城，靠轻装步兵很难成功，装备不行，在城头站不住，所以现在他们出动重装步兵了，我们也不能再用民兵来对付，不然城头失守可就麻烦了，需要再调一千五百寿春精锐上城。”
徐元朗的眉头微微一皱：“要不要用投石车现在就砸？”
到彦之摇了摇头：“还不是时候，五千人再压上来，城下也不过万余贼军，没有两万人，这投石车还是不要暴露的好。”
徐元朗点了点头，笑道：“听你的。”
刘裕坐在帅台之上，耳边传来的整齐划一的军靴踏地的声音，还有甲叶在撞击的声音，缓缓地说道：“看起来贼人们出动重装步兵了。”
朱龄石瞪大了眼睛：“秦贼也有重装步兵？”
刘裕点了点头：“只要有装备，就能有重装步兵，骑兵下马步战，一样可以披甲重装，慕容南说过，在贼军之中，苻融的本部，还有梁成的部队，都有一两万这样的重装步兵，战时可以作为中坚，攻城时可以摧城拔寨，是贼人的精锐力量，现在能出动攻城，说明梁成觉得，有攻下北城的希望了。”
朱龄石点了点头：“大帅，看起来我们打得不错啊，逼得贼人们用上精锐部队了，不过，您觉得贼人上来多少人了，能顶得住吗？要不要让城中再派兵支援？”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慌什么，徐元朗和到彦之连投石车都没用呢，他们的力量，对付这几千重装步兵足足有余，看着吧，我也很想看看，慕容南这个鬼才，究竟能打出什么样的战术出来。”
随着一阵阵沉闷的鼓角之声，城墙之下的秦军轻装步兵们，开始揉着浑身酸痛的地方，互相搀扶着，骂骂咧咧地从城墙下开始撤退了，城头的晋军一片片地欢呼，把一具具秦军的尸体，直接从城墙上抛了下来，扔得满地都是，两里多宽的城墙根儿，几乎堆起了足有半尺高的尸体，而百余架云梯，东倒西歪，倒得到处都是，五千名弓箭手仍然在不停地对着城头放箭，但是对于顶着木板，盾牌的城头守军，几乎是无济于事。
又是一阵沉闷的鼓角声响起，弓箭手们停止了射击，开始向着两边分开，一个巨大的铁甲方块，正迈着坚定有力的步伐，盾牌如山，长槊如林，向着城墙这里步行前进。
城中一阵阵的箭雨飞出，缺少了城外弓箭手的吊射压制，城中的弓箭手们开始用最大的速度射击，黑云般的箭雨，清洗着正在前进的铁甲方阵，可是几乎对于方阵之中的秦重甲步兵，造不成任何的伤害。
这些高大魁梧，勇武强壮的秦军壮士们，身上都插着几枝到十几枝不等的箭矢，喊着号子，迈着坚定的步伐，向城墙一带缓步而行，他们的眼中闪着杀气，以一股不可阻挡的气势，看起来几乎要把整个城墙给生生踏平。
城头响起了一阵鼓声，刚才还在不停地叫骂，欢呼的民兵们，纷纷俯身开始在地上找起石块，那些西瓜大小的石块，满地都是，那是第一波飞石攻击时的遗留飞弹，这会儿却成了守城方现成的称手兵器，民兵们喊着口号，把这些石块用最大的力量掷出去，扔进城下的那个铁甲方阵里。

第410章 城头死斗血肉飞
终于，不少身上插满了箭矢的重装步兵，被石头砸倒，即使是身披铁甲，头戴铜盔，防得了漫天的箭雨，却也防不住这城头的飞石，给砸中脑袋的，无不是脑浆迸裂，血肉横飞，就地仆倒。
铁甲方阵中的军士们开始把盾牌上举，在头顶上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防护墙，石块砸了上去，发出“呯呯”的响声，偶尔会有几个倒霉的家伙，被连人带盾地砸倒，但整体上却不会出现什么阵形的松动与变化了。
铁甲方块之中响起了一阵号角声，原本团在一起的方块，突然散开，几百名手持强弩的重装步兵，仰头向着城头扣下了手中的扳机，连扳几下，瞬间，几百上千枝的弩矢，呼啸着划过长空，飞上城头。
五十多名身子刚刚探出城头的民兵，被这波弩矢纷纷射中了面门和脖子，很多人就势直接死在了城墙的垛口，手中搬着的石头有些无力地落了下来，正好砸中了自己的脑袋，就象砸开了一个西瓜一样，红白液体一阵喷发，弥漫出一股血腥的味道。
城头的民兵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波打击，弄得陷入了一阵混乱，梁成看得真切，厉声道：“快，传令，弓箭手急袭城头，就是现在，二十轮速射！”
秦军的弓箭手们，在铁甲重装步兵方阵走过之后，就重新回到了离城墙五六十步的地方，这会儿没有其他的步兵在身边，他们又列成了标准的三线弓箭阵，听到了后方传来的命令之后，所有的弓箭手们都以最快的速度拉弓上箭，对着城头迅速地放箭，然后再次抄起下一枝箭，再拉再放。
城头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这回可不是那些穿着盔甲的草人中箭了，而是活人中箭，这些身穿皮甲，甚至是布衣的民兵们，完全无法抵挡这连续的强弩和步弓的混合打击，纷纷在这些箭雨中倒下，哪还顾得上再向城下扔石头，活着的人赶紧抄起身边的盾牌，顶在头上，同时蹲下身子，紧紧地贴着城垛，以此来躲避这些弓箭的袭击。
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从两侧的楼道之上，紧急地跑上了千余名身着铁甲的寿春步兵，他们的手里，都拿着铁棍，狼牙棒等锤棍型武器，几乎没有刀剑长槊，密集的箭雨射在他们的身上，在他们肩头和胸前的铁甲上留下了不少箭枝，却是很少能破甲直入，这些铁甲战士，甚至不用拔出这些箭枝，直接拔出身边的腰刀一挥，就把箭枝从中砍断，只剩下一小短截还留在自己的甲上。
城下的铁甲方阵也开始了行动，几十步特制的，加宽加固的云梯重新树向了城头，这些云梯与之前的那些轻装步兵们所爬的简易云梯不一样，梯头都带有抓勾，搭上城垛的时候，顺便就勾住了城墙垛儿，即使是两股钢叉，也很难将其一下子推下城墙了，而城下的秦军重装步兵们，则是顶着盾牌，咬着大刀，喊着号子，有条不紊地向着城头爬行。
刘裕咬了咬牙，厉声道：“金汤，给我上！”
主将的话就是命令，一阵恶臭味传来，几大锅热腾腾的，煮沸了的粪汁，也就是金汤滚油，被抬上了城头，正好城下的秦军重装步兵们爬到一半，这些抬着金汤的士兵们，给密集的盾牌保护着，等他们爬上城头时，盾牌上已经布满了箭枝，可是他们自己却是毫发未伤。随着声声令下，这些军士们直接把整个大铁锅，连同一锅里足有几十斤的滚热金汤，直接扔下了城去，浇向了城下那个方圆百步的铁甲方阵。
十几锅金汤同时泼下，城下终于响起了一阵阵毛骨悚然的惨叫声，再强的防护，再坚硬的盔甲，也不可能防住这种滚油的袭击，两三百名铁甲步兵给这些金汤淋得满头满身都是，铁甲护不到的手，脸，颈子等处，顿时就溃烂了开来，有些人连眼珠子都给烫得迸出来了，落在地上滚来滚去，悲惨地号叫着，甚至把周围的同伴都带倒了不少。原本整齐有序的铁甲方阵，也出现了小小的混乱。
而与此同时，爬城的秦军重装步兵，也有不少到了城头，他们扔掉了手中的盾牌，抄起咬在嘴里的大刀，直接从梯子上跳下，想要以刀轮舞来斩杀所遇到的所有敌人，可是映入他们眼帘的，却是同样身着重甲，戴着恶鬼面当，拿着铁棍铜锤和狼牙棒的晋军重甲步兵。
沉闷的刀棍相击之声此起彼伏，双手大刀虽然可以轻易地劈开普通士兵的皮甲，锁甲，但是在沉重的铁棍铜锤面前，却是毫无优势可言，反之，这些钝器砸中重装步兵的铁甲之后，却是可以在把铁甲打出一个陷坑的同时，打断里面的骨头，伤及内脏。
加上跳入城头的秦军重装步兵不过百余人，而城头却是有千余名晋军寿春重装铁甲步兵，数量上处于绝对的下风，往往一个人刚跳下来，就同时给五个以上的铁锤所招呼，还没来得及砍到人，就给砸得骨断筋折，然后连人带甲地给这些大力士们扔下了城头。
这些连人带甲足有两百多斤重的人体，这会儿倒是成了比石头更管用的东西，扔到城下的铁甲方阵里，一砸一片，一丈五尺多高的城墙，虽然不是高不可攀，但从这个高度掉下两百多斤重的东西，仍然可以砸死人，加上这些重甲步兵们本就是防护力突出，但有失灵活，有时候明明看到头顶有东西落下，却是来不及闪避，几个人都给这么一大砣铁包肉砸中，摔在一起，活活压死的也为之不少。
铁甲战士们在城头激战，那些缓过气来的轻装民兵也没嫌着，这会儿秦军的弓箭射击，也随着本方的重装步兵冲上城头，而变得停滞，这让刚才躲在城墙边上，如同避雨的民兵们纷纷抬起了头，他们捡起就近的石头，也不探出身子，直接就向城下抛去，反正那个铁甲方阵还在，只要扔下去，就能砸到人。

第411章 秦军重装兵总攻
还有就是给本方的重装步兵们打瘫打倒的秦军重装步兵，这些晋军轻装辅兵们几个人抬一个，抓住四肢，就象扔石头一样，直接扔下了城，又是一砸一大片，打着打着，倒是有五六百名秦军重装步兵冲上了城头，又很快给扔了下来，除了靠着大刀重剑杀伤了百余名晋军步兵与民兵外，没有人能在城头站住脚。
梁成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他看着本方的重装步兵们不停地冲上城头，又不停地给人象扔沙包一样抛下来，而城头如雨点般扔下的石头，倒下的金汤，还有那些重装步兵的躯体，不停地砸着城下的方阵，给这样砸倒砸伤的，也不下五百多了，就连半个时辰前还军容严整，不动如山的铁甲步兵方阵，也开始出现了微微的混乱。
梁云叹了口气：“大哥，看来城头的防守比我们想象的要严密，现在怎么办，先撤回来再重整吗？”
梁成厉声道：“不，再加派人手，保持攻击的强度，让弓箭手们继续放箭，不分敌我给我射，还有，轻装步兵也别在后面闲着，都他娘的给我上，用爪勾，绳索上城，能多上去一个都是好的，快！”
箭矢横飞，惨叫与闷哼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秦军士兵冲上了城头，城下的重装步兵的顶盾方阵已经散开，几乎所有的重装步兵们，都开始用各种梯子爬城。
而在他们的身边，轻装的秦军士们喊着号子，把几百根爪钩抛上了城头，紧紧地勾住了城垛，而他们则缘索而上，一边用脚踩着城墙，一边蹬踏着向上行进，不时地有城头的晋军用刀砍断这些绳索，把这些蹬城而上的秦军士们一下子变成了空中飞人，然后跟地面重重地来了次亲密接触，可是仍然有三百多名轻装步兵和一百多名重装步兵冲上了城头，跟晋军守军开始了混战。
已经没有几个晋军民兵还能向城下继续扔石头或者是死人了，他们也纷纷抄起手边的武器，无论是刀剑还是枪矛，与越来越多上城的敌军搏斗起来，两边都很有默契地形成了重装步兵对打，而轻装步兵和晋军民兵则是捉对厮杀。
城下的箭枝对城头的轻装兵们形成了巨大的杀伤，不时地有人惨叫着倒下，而伤者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同时，还时不时地会绊倒几个正在捉对厮杀的家伙，很多人扭打在一起，搂抱着摔下了城墙，或者是互相掐着脖子，就这样同归于尽，城头的伤亡在直线地增加，而钢铁的碰撞与战死者的惨叫之声，则回荡在整个南城的空气之中。
徐元朗的眉头深锁，尽管他在这夹壁墙之中，但城头的情况，他一清二楚，他咬了咬牙，看向了身边的到彦之，说道：“彦之，城头有点吃紧了，要不要现在用投石车来攻击？”
到彦之微微一笑，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挺好吗？敌军开始加大投入了，轻装步兵也上了，弓箭手也是不分敌我地射击，梁成大概是能看到攻破北城的希望啦，就是要他看到这个希望，才会再押上后备部队的。”
说到这里，徐元朗死死地看着两里之外，梁成身后的那一万多精甲曜日的重装步兵，喃喃地说道：“梁成，你会把这支主力给压上吗？”
梁成的眉头同样深锁着，越来越多的本方步兵攻上了城头，可是晋军仍然顽强地坚持着，喊杀声震天动地，而城内城外的战鼓声则是越擂越响，王咏咬了咬牙，沉声道：“大帅，末将愿意带着本部人马，增援攻城。”
梁云也跟着说道：“大哥，小弟也愿意冲上去，下命令吧！”
梁成迟疑了一下，说道：“可是，如果现在把中军主力一万人押上，万一敌军有投石车或者重型弩机这样的东西，密集杀伤，那可如何是好？”
梁云哈哈一笑：“大哥实在是多虑了，要是他们有这个东西，现在打成这样，早就用了，可他们宁可不停地增兵，拿人命填，也没有一个抛石机扔出石头来，这只能说明他们没有这东西，刘寄奴仓促至此，哪有时间来制造投石车这样的攻城武器呢，大哥，现在只差一口气就能攻下来了，若是不增兵，只怕攻上城头的兄弟们会前功尽弃啊。”
梁成的眼中光芒闪闪，正在思索，却听得城头方向又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梆子声，一阵甲叶响动的声音，从一侧的城楼上，奔出了两百余名重甲铁盔的晋军重装士兵，个个人高马大，手里拿着双手巨斧或者是大铁锤，比起普通的士兵手上的兵器更加沉重，直接见人就砍，几十名冲上城头的秦军轻装步兵，他们的皮甲和盾牌，在这些利斧大刀的面前，如同纸糊，有些人直接连人带甲给砍成两片，那场面顿时变得血腥与凶残。
而带领这些壮士的，却是一个二十多岁，人高马大的壮士，可不正是刘裕？他全身精钢大铠，格外地显眼，手持百炼宿铁刀，虎虎生风，碰到轻装秦兵便是一刀两段，而碰到重装步兵，则是用刀背将之打倒，左右的护卫们一拥而上，锤棍齐下，将之生生砸成肉泥，本来一度有些动摇的城头防线，给这股生力军一冲，两百多名秦军步兵非死即伤，如雨点般地落城，就连那些爪勾云梯，也给砍坏了七八部。
王咏急得一拍大腿：“奶奶个熊，刘寄奴这小子自己带着部曲上阵了，大帅，晋军是真没有什么实力了，现在要大将亲自来顶，请你给我五百人，不，三百人，我一定攻上城去，亲手取下刘裕的首级！”
梁成的眼中冷芒一闪，摇了摇头：“你说的对，他们是没有别的招了，大将亲自冲杀，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看起来晋军的实力全在前面飞石攻城的时候给磨掉了，徐元喜放了刘裕在这里守城，却不调本部兵马来援，我看这晋军内部也是矛盾重重，传令，中军一万铁甲步兵全部压上，给我冲下这南城！”

第412章 飞石漫天血肉飞
慕容南一个人站在那个夹壁墙内的观察孔前，看着如钢铁洪流般的秦军中军重装步兵，矛槊如林，精甲曜日，踏着整齐的步伐，如同一片森林一样地向着本方的城墙移动，他的嘴角边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喃喃地说道：“终于动了，梁成，你还是忍不住啊。”
慕容南转过头，对着身后的传令兵厉声道：“让所有投石车做好准备，五十斤的大石头，全给我装上去！”
秦军的弓箭手们向着两侧散开，密集的重装步兵们，从他们让开的中央通道进入，队边的鼓手打着小鼓，而站在队侧的队正们喊着口号，保持着队列前进的速度一致，三百步，二百步，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终于，离城墙三十步的距离，几乎要接上前方的攻城步兵了，秦军排头的军官们大吼一声：“散阵，攻城！”
几乎在他说这句话的同时，城中突然传来了几十声雷鸣般的巨响，伴随着巨大的物体重重落下，又有呼啸而过，凌空飞起重物的声音，刚刚散开阵形的秦军重装步兵们一下子觉得天猛地黑了下来，当他们抬头看向空中的时候，却看到一片黑压压的巨石，甚至是整堵墙壁，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向了自己。
几十斤重的巨石，还有整块的土墙，屋顶之类的东西，漫天飞舞，带着巨大的势能，狠狠地砸向了秦军的步兵方阵，这不是那种几斤重的小石块，而是又大又重的大家伙，不再是一个两个的士兵被砸到，而是整片整片的军士被压在了下面，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化为片片血泥，一命呜呼。
挤在一起的，密集的秦军重装步兵方阵，顿时就是一片混乱，军纪，阵形再也不能起半点作用，所有人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想法：逃，逃，逃，逃出这可怕的地狱！
人的心理就是这样，对于完全无法以人力对抗的东西，那么恐惧就会战胜愤怒，这种一个巨石下来，连砸带滚的能打死十几个人的情况，再大的盾牌，再精良的盔甲都是无济于事，真真是应了那句话：沾着即死，碰到即亡啊。
只一个齐射，两千多名秦军重装步兵就给生生地埋在了巨石和土墙之下，城外这几十步的距离，连尸体都看不到了，因为全是给压在这大片的瓦砾之下，只有如溪流般的血泉，不停地流出，活着的人身上全都沾满了带着血的泥土，又脏又腥，闻着让人欲呕吐。
刚才还不动如山的军阵，这会儿顿时散开，重装战士们争先恐后地扔掉了手中的兵器，向后逃蹿，要不是身上的铁甲太重，又难解开，只怕他们连这身平时让别的军士们羡慕不已的铁甲，也要脱去了。
又是一阵巨大的呼啸之声响起，天空再次变得黑暗，又是一大片飞石与土墙，如同整座飞行的山丘，再次飞向了城外，几块巨石在空中相撞，“轰”地一声，从半空中坠落，正好砸中了城门楼子，顿时就把城楼的房顶击穿了一个大洞，大片的灰尘弥漫开来，整个城头都在颤抖。
而更多的石块还是顺利地飞出了城墙，狠狠地砸到了正在奔逃的人群之中，又是几百人给埋在了瓦砾之下，仿佛是给五指山压住了的孙猴子，只是，孙猴子有通天神力还可以活，给这些石块土墙砸中的秦军士，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城外的秦军士没命地向后逃跑，重装步兵，轻装步兵，弓箭手们都混在一起，争先恐后，甚至是边跑边推，把身后，面前挡着自己通道的人通通给推开，推倒，千余人即使逃出了安全区域，仍然是给自己的同伴们撞倒，挤翻，然后还没来得及起身，就给后面的人踩在了身上，连叫都叫不出来，就给踩得骨断筋折，吐血而亡。
城外的剧变让城头的激战甚至都瞬间停止了那么一会儿，正在殊死搏斗的双方军士，全都呆呆地看着城外的这个恐怖场景，不知所措，瞬间，晋军的将士们爆发出了阵阵狂吼与欢呼之声，所有人如同给打了兴奋剂一样，就连在地上的伤兵们，也都个个生龙活虎，跳将起来，把面前那些因为恐惧而开始颤抖的秦军步兵们，一个个地砸死，刺穿，或者是直接抬起来，扔下城墙。
只几乎是须臾之间的事，留在城头的五六百名秦军步兵，就给打掉了一大半，剩下的百余人哪还有半点战意，纷纷扔了武器，下跪投降，可是杀红了眼的晋军将士哪里收得住手，刀剑锤棍齐下，一眨眼的功夫，这些跪地求饶的秦军，就给纷纷格杀当场。
当最后一个秦军的尸体，给剥掉了衣甲之后，赤条条地扔下城墙后，城头爆发出了阵阵欢呼之声，所有的晋军都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放声大笑，那以剑击击，还有嘹亮的战歌声，直传十里之外。
慕容南面带笑容，三步并两步地跑上了城头，刘裕提着他的大刀，须发之上尽是敌军的血迹，哈哈大笑道：“慕容，这发石的时机可真好啊，一下子打得贼军崩溃了。”
慕容南笑着说道：“刘裕，现在不是庆贺的时候，赶快疏散将士们，贼人怕是要用投石机反砸了。”
刘裕点了点头，笑道：“还是你提醒的好，传令，快撤！”
梁成的双眼血红，大批的溃兵从他的身前经过，若不是前面的几十名部曲组成了人墙，象防波堤一样地防着这个人潮，只怕他也会给撞落马下了，梁云到现在的嘴还张得大大的，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久久，才回过了神来，喃喃地说道：“这，这怎么可能呢，怎么会有，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石头？”
梁成咬着牙，恨恨地说道：“这是重型投石车，扔不远，但是威力巨大，没想到，刘寄奴居然把这种东西放在了北城，他们之前一直就是在诱敌，就是要我们压上主力，人群密集时再用这种东西猛砸，造成最大杀伤！”

第413章 城中存粮何所在
王咏长叹一声：“我军的损失起码是在五千以上，将军，今天我们吃了大亏，可绝不能就这么算了，请你再给我三千兵马，我再去冲一次！”
梁成看着对方城头那招展的旗帜，听着从城中传来的阵阵高歌，眼睛里都几乎要喷出火来，他的手紧紧地抓着长槊，但还是摇了摇头：“将不可愠而攻战，今天我军大败，将士已经士气受沮，不可能再攻下来了，城中既然有重型飞石车这样的大杀器，那守备力量一定很雄厚，绝不是我们现在看到的两三千人，传令，收拾败军，所有的投石车现在给我猛砸，我也不会叫他们太得意了！”
四五斤重的，西瓜大小的石块漫天飞舞，雨点般地落入了城中，三四千从城头撤下来的晋军将士们却都是靠在城墙根角这里，谈笑风生，说着刚才的那场刺激的大战，面前的民居内，早有辅兵们在投石车的顶端加盖了大批的木排，小石块砸在上面，很快就给弹到了一边，而下面的投石车却是安然无恙，落下的石块被民夫壮丁们飞快地抱走，集中堆放起来，作为下一场守城战时的武器。
城墙根下，刘裕抱臂而立，一边的朱龄石在用厚布擦拭着刘裕的那把百炼宿铁刀上的血迹，而朱超石则一脸崇拜地看着刘裕，不停地摇着头：“师父，你真是太厉害了，简直是天神下凡啊，我从没有见过象你这么勇猛的战士，今天我数着你杀掉的和打下城的敌军，都不下五十个了呢。”
朱龄石哈哈一笑：“要不是师父还要不停地救援其他的同伴，而且这城头地方小了点，师父的大刀不能抡圆了砍，不然的话师父再杀百十来个也不成问题呢。”
慕容南一边用一块手绢拭着额上的汗珠，一边没好气地说道：“你们这两个小子，小小年纪，别的没学会，倒是学会马屁了。”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好了，慕容，今天大家都高兴，就别坏了他们的兴致吧。不过，今天经历了这一战，我觉得他们还是学到了不少东西的。”
说着，他看向了朱龄石：“龄石，你说说看，今天你学到了什么？”
朱龄石收起了笑容，放下了手中的大刀，正色道：“攻守之道，我算是学到了，用布幔来防飞石，敌军弓箭攻击时要埋伏，隐忍，重装步兵攻城时才用有力部队反击，最后敌军蚁附攻城时再用投石车打敌军的密集阵形，一举击破。”
刘裕点了点头：“其实这些战法，兵书上都有，但关键就在于运用上。守城的关键在于大量杀伤敌军的生力军，所以不到关键时候，大规模杀伤的武器不要轻易使用，因为敌军在城外，数量上有优势，尤其是投石车，可以有效地压制我们城头的远程兵器，一旦我们先暴露，那敌军就可以用投石车和火箭来消灭我们的远程兵器了。”
慕容南点了点头：“所以，你要示弱于敌，让他们看到攻下城池的希望，这样才会投入大量兵力，然后一次性地大规模杀伤，对吗？”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不错，正是如此，兵法讲的就是虚实结合，但根本目的就是要隐瞒自己的意图，来破解敌军的招数。今天这一战的胜利，就在于我们处处都能占秦军的先机，见招拆招。”
徐元朗笑着凑了过来，一块飞石从他的头顶两丈左右的地方飞过，“呜”地一声，直接砸中了二十步外的一处民居，把那涂满了淤泥的草屋顶砸了个大洞，随之而起的是一阵叫骂之声。
徐元朗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转而笑骂道：“奶奶的，这秦军哪来这么多石头啊，砸了这么久了都没砸完。”
一边的到彦之哈哈一笑：“死了这么多胡虏，总得找回点场子才行，反正城外的石头多，不过这样也好，这下咱们的投石机可是不愁有石头啦。”
刘裕点了点头，看向了徐元朗：“徐幢主，今天这一战虽然胜了，也杀伤了起码四五千的敌军，但是敌军的实力还在，而且他们还会有源源不断的援军，我们是死一个人就少一个，所以现在的局势仍然不容乐观。”
刘裕这话一说，所有人的笑容都停留在了脸上，如同一盆冷水从头浇下，让每个人因为兴奋而有些发热的脑子，变得有点清醒了。
慕容南勾了勾嘴角，看着刘裕：“刘幢主，那你说现在我们要怎么办，敌军还会有什么别的办法攻城？”
刘裕沉吟了一下，说道：“敌军今天的攻城，就是趁着锐气的一波强力攻击，梁成连中军的重装卫队都出动了，可以说这支部队使出了全力，但是我们的城池，不动如山，尤其是最后一波大规模的投石杀伤，重创其中军主力，只靠这五万秦军，应该是不容易再组织猛攻的，如果我是梁成，就会等后面的大部队增援，甚至会改强攻为围困。”
说到这里，刘裕看了一眼徐元朗，说道：“城中的粮草经过配给之后，够管多久？存放在何处？”
徐元朗连忙点头道：“粮草够吃三个月，都集中在郡守府里，我大哥在亲自看守呢。”
刘裕的心中一动，连忙睁圆了眼睛：“怎么粮食不存在仓库呢，放在郡守府里，没有防火和隔离的措施，万一给敌军火攻怎么办？”
徐元朗摇了摇头：“刘幢主，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寿春城原来的仓库是在城外的，城内的刺史府去年遭了火灾，变成一片白地，这才把城中的备用粮仓临时改成了刺史府。当然，刺史府不可能给遮天盖日的，所以我们临时拆除了顶蓬和外墙，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刘裕急得一跺脚：“粮仓的外墙和顶盖是特制的，都要加耐火的砖石，你们把这些给拆了，那敌军若是火攻怎么办？”
徐元朗睁大了眼睛：“那现在还怎么办？”
刘裕一咬牙，直奔着刺史而去，慕容南大叫道：“当心飞石。”
刘裕没有回话，直接在空中摆了摆手，脚下一点也没慢：“随我来！”

第414章 阴险文人挑是非
寿春，刺史府。
徐元喜一身将袍大铠，独坐堂上，整个大殿之上，除了几个带刀护卫之外，几乎空无一人，十几个文吏在外面的院落里跑来跑去，而背插鸿翎的传令军士们，则不停地从大门外冲进，上殿之后单膝下跪，报告最新战况。
“刘幢主派壮士挖地道奇袭，击杀数百敌军骂兵！”
“敌军的飞石攻城被我军布幔彻底化解。”
“敌军弓箭手掩护，重装步兵开始攻城。”
“敌军架起大量云梯，百道俱进，已经站上城头！”
“刘幢主率军正在奋战，北城城头，陷入苦战之中。”
“敌军中军重装步兵出动，想要一举拿下寿春！”
“我军投石机大规模反击，巨石重创敌军城下的重装部队，敌军已经全面溃败！”
徐元喜的表情，随着这些战败，而变得时而忧心忡忡，时而欣喜若狂，直到最后战胜的消息传来，他才哈哈一笑，从帅案后的胡床上长身而起，一边搓着手，一边来回踱步：“好啊，太好了，刘裕果然有两下子，难怪谢镇军这么看重他。”
一个四十多岁，白面微须，贼眉鼠眼，却是一身紧身皮甲的文士，正是这寿春城中的长史，也是徐元喜的幕僚，名叫胡文寿，走到了徐元喜的身边，低声道：“将军，刘裕守城如此出色，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徐元喜的脸色一变，转过头来，对着这胡文寿奇道：“此话怎讲？”
胡文寿没有说话，看了看还跪在殿上的那个鸿翎传令兵，还有周围的几个护卫，徐元喜心领神会，摆了摆手：“你们都先退下，本将有事要和胡长史相商。”
很快，殿上就只剩下了这两人，胡文寿叹了口气：“将军，这个刘裕不过一个小小的幢主，寿春城中跟他位置相当的军官就不下二十人，人也是初来乍到，但这守城重任，就交给了他来负责，这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呢？”
徐元喜摇了摇头：“老胡，你这是怎么了？当时咱们不就商量好了吗，这姓刘的是谢玄派来的，谢家是咱们得罪不起的，再说，桓刺史不派援军，我本来是想撤的，这姓刘的要我们留下，所以这守城之事，交给他就是了。万一真的守不住，咱们也可以把责任推到刘裕的身上。对了，南门那里的退路还在吧。”
胡文寿点了点头：“那出城的暗道就在这刺史府里，这里原来是备用粮仓，前任豫州刺史袁真在这里的时候，给自己留下的暗道，当年先父曾经是袁真的部下，所以知道这个秘道，就连桓刺史，我都没告诉呢。”
徐元喜哈哈一笑，拍了拍胡文寿的肩膀：“还是你老胡仗义，不过，万一真的寿春城失，只靠这地道，就算我们跑出去了，这失陷城池之罪，也难以逃脱啊。”
胡文寿“嘿嘿”一笑：“所以咱们要让刘裕来守城啊，现在城内城外，无论敌我，都知道姓刘的才是守城大将，所以万一失守，也是他的责任，与将军无关。到时候咱们就说是城破之后杀出重围，向谢镇军和桓刺史报信呢。”
徐元喜点了点头：“既然这样商量好了，为什么这回刘裕守住了城池，你又不高兴呢？再怎么说，守下寿春，我也是作为守将，功劳少不了的，总比失城的罪名要大吧。”
胡文寿叹了口气：“可是现在刘裕打得太好了，不仅能守下城池，还能大量杀伤秦军，看看刚才那个来报信的军士的脸上，眼里，写满了对刘裕的崇拜，只怕这样一来，这城中连民夫都只知刘裕，不知将军了！”
徐元喜的脸色一变，勃然怒道：“怎么可能！我平虏将军徐元喜，可是寿春多年来的守将，城中何人不知？现在我才是城中主将，刘裕不过是个小小幢主，他的守城之职还是我委任的，只要我一声令下，他现在就得乖乖去当小兵。”
胡文寿勾了勾嘴角，眼中冷芒一闪：“将军，太平时期，人人都认朝廷的权力，还有你手中的兵符，可是现在这座孤城之中，王法已经不管用了，那些军士和民夫们，只认他们眼中的英雄，不得不说，这个刘裕，我们是低估了，只怕谢玄派他来这里，都是另有目的，绝不是仅仅护卫联姻这么简单。”
徐元喜睁大了眼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胡文寿看了一眼周围，确认了四下无人后，才上前一步，低声道：“从这个刘裕一来寿春开始，就是上蹿下跳，先是孤身出城，直面杨秋，一下子成了全城军民心中的英雄，然后又是插手那朱家兄弟误伤桓蒋之事，把本该交由桓家发落的朱氏兄弟，直接从牢里放了出来，收成自己的跟班。最后，又是违反了将军您的意思，要留下守城。如此一来，无论是朱家这样的将门家族，还是寿春普通的百姓，都视之为救星。这时候在守城时，他主动请缨，到最危险的北城去，其目的可就昭然若揭了。”
徐元喜的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你想表达什么意思？”
胡文寿咬了咬牙：“这次抗秦，不仅要和战场上的敌人斗，各个世家之间也是你争我夺，这豫州之地，淮南重镇，本就是夹在荆扬两大藩镇之间的缓冲地带，桓刺史能在这里多年刺史，也是因为他这个人两边都能接受，或者说，桓家和谢家还没有做好翻脸的准备，毕竟强敌在北，如果内斗，那肯定会外敌趁虚而入。”
徐元喜点了点头：“那现在都大敌压境了，他们更不可能斗了。”
胡文寿摇了摇头：“不，越是这个时候，越是打破平衡的机会，平时没有理由来抢地盘，接管这寿春城，现在却可以借助守的名义，把这里堂而皇之地接管下来。你看，秦军大军来了，刘裕来了，桓玄也来了，这不是抢地盘是什么？”
徐元喜睁大了眼睛：“原来是这样！娘的，这姓刘的果然没安好心，不行，我不能让他继续守城了，得夺了他的兵权才行！”

第415章 深藏内鬼坏大事
徐元喜一边恨恨地说，一边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好像是在打刘裕的脸。
胡文寿连忙拉住了徐元喜刚刚放下的拳头，低声道：“将军息怒，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徐元喜咬牙切齿地说道：“老子在这寿春城里经营了二十多年，从一个小军官奋斗到将军，这里就是我的地盘，谁也不能夺走，刘裕是什么东西，一个小小幢主，才来了几天，就想夺我基业？是可忍，孰不可忍！”
胡文寿微微一笑：“将军，此事还要从长计议，那刘裕是有备而来，一步步地实现自己的阴险计划，咱们这时候如果一怒而夺他兵权，只怕他会在城中进一步地煽动军心，甚至哗变夺权，也未必不可能啊。”
徐元喜睁大了眼睛：“他敢，我这里还有五百中军亲卫，刘裕就算三头六臂，我也不信他能敌得过这么多人。还有，实在不行，我可以请他赴宴，然后把他药翻了关起来。”
胡文寿叹了口气：“将军，你有抓刘裕的罪名吗？”
徐元喜哈哈一笑：“这罪名还不好找吗，就说他把朱家两个小子私放出狱，未经我同意，所以要把他拿下。”
胡文寿摇了摇头：“当初放出这两个小子，可是城中千百人都知道的事，这时候因为这事找刘裕的麻烦，难以服众。再说了，那刘裕有雄武之姿，本身也经历过了上次药翻杨秋等人的事，无论硬来还是使计，只怕都不行。何况，他还有二百多骑兵护卫呢，那些人也都是壮士，真动起手来，您还真不一定能拿下他。”
徐元喜听得心惊肉跳，额上的汗水都要沁出来了：“这，这可如何是好？老胡，你跟了我多年，这回一定要拿个好主意啊！”
胡文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阴森森的白牙：“其实，这事也并不难。您现在毕竟还是城中的主将，手握兵符，但刘裕就是利用了这点，争取到了守城的任务之后，从将士和百姓们的心中建立自己的威望，我原本以为今天秦军攻城这一战，守下会很难，将士百姓死伤惨重，到时候咱们就趁机散布消息，说刘裕指挥无方，徒增伤亡，把他撤下，就顺理成章了。”
徐元喜咬了咬牙：“可是这次他大获全胜，深得军心，只怕老胡你的打算，是要落空了。”
胡文寿冷笑道：“将军，你是知道我老胡的，我从来做事都要留后手，这招不行，就用另一招，他姓刘的再能打，但是命根子，可是在咱们手上！”
徐元喜奇道：“命根子？什么命根子？”说到这里，他两眼突然一亮：“你是说，存粮？”
胡文寿哈哈一笑：“正是，当时我要将军把粮食集中在刺史府里的时候，没有把这个用意给公开，今天既然话说到了这份上，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是的，属下就是因为考虑到要有办法牵制姓刘的，这才想到这个办法。”
徐元喜点了点头：“守城最重要的就是粮草，敌军如果不攻城，还可以围困，如果粮食供应出了问题，那城中人心就会浮动，甚至不攻自破。现在粮草在我的手上，我要分谁多少就是多少，甚至可以在粮食里掺沙子，让军士们怨恨刘裕，再给他安个克扣军粮的罪名，是这样的吗？”
胡文寿微微一笑：“掺沙子就算了，毕竟现在敌军还在城外，虽然今天胜了一阵，但是以后的苦战还多，只要让将士们都知道，这城中是你徐将军说了算，而不是他姓刘的，就足够了。”
徐元喜轻轻地“哦”了一声：“我要怎么做才行呢？”
胡文寿笑道：“将军现在就带上酒肉，去北城劳军，到时候发表些讲话，告诉全城军民，刘裕是你派去指挥的，其他各城也都有激战，全靠你的统一调配，才轻松挡下。将士们会记得带他们打胜仗的人，也会记得给他们好吃好喝的人，刘裕毕竟位置在你之下，不敢当面反驳，如此一来，今天的战胜之功，就归将军所有啦。”
徐元喜的眉头完全舒展了开来，笑道：“老胡，还是你有才，这都给你想到了。好，我现在就去。”
他迈开脚步欲走，胡文寿却是眼珠子一转，急道：“将军且慢，还有一件事。”
徐元喜停下了脚步，看着胡文寿，勾了勾嘴角：“又怎么了？你有事最好一次说完。”
胡文寿点了点头：“还有就是前日里，刘裕上城察看的时候，不知发了什么癫，要元朗带人把城中所有的民居，还有城楼上都抹上井底的淤泥，弄得乌烟瘴气的，难看死了。”
徐元喜笑道：“老胡啊，这你倒怪不了刘裕，他是为了防火攻啊。这兵法上是要用淤泥抹上木头，以免着火的。”
胡文寿冷笑道：“将军，你没识破他的用心啊，他哪是要防火攻，而是要把城中的建筑全都弄得灰头土脸的，难看死了，而他的最终目的，就是这里，刺史府。”
徐元喜奇道：“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胡文寿正色道：“刺史府是一州一郡的首府，治所所在，象征着权威，如果给人抹了井底烂泥，那还有何威严存在？普通小民本来躲得这里远远的，看到就害怕，腿软，这样将军才会令无不行。但要是连普通的军士和小民都看着这些抹了泥的刺史府，指指点点，甚至嘲笑，那将军您的命令，还有人听吗？”
徐元喜将信将疑地看着胡文寿：“不至于吧，这防火攻涂泥乃是兵书上的常规办法，又不是刘裕编的！”
胡文寿冷笑道：“要说城头那些城楼，在敌军直接攻击范围内，抹泥也就算了，但这刺史府在城中央，离城墙起码有两里路，有什么敌军的火箭，能飞这么远？刘裕这就是个借口，要打击您的权威呢，您可千万别上当啊！”
徐元喜猛地一拍额头：“哎呀，差点又上了这小子的当！快，快去把刺史府外抹的泥给我清干净了！”

第416章 一片赤诚献良策
胡文寿笑道：“将军，别急，昨天夜里元朗来抹泥的时候，给我找借口阻止了，不过，我料那刘裕绝不会死心，还会再来，到时候，您可一定要顶住了！”
徐元喜的眼中闪过一道凶光，狠狠地一挥手：“老胡，你看好了，他要是再来，我就会叫他明白，这寿春城，是姓徐还是姓刘！”
一阵脚步声匆匆而来，由远及近，两人收住了对话，看向了殿外，徐元喜沉声道：“何事如此慌张？”
刘裕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地从刺史府的大门外响起：“卑职见过徐将军。”
徐元喜的脸色一变，干咳了两声，坐回到了帅案之上，而胡文寿则面带冷笑，侍立在一边，十几个护卫纷纷上殿，挎刀站立在帅案两侧，随着这堂上的人员纷纷就位，刘裕迈着大步，直上殿来。
徐元喜看了看刘裕的身后，空无一人，这让他心下暗自松了口气，他点了点头，沉声道：“刘幢主，北城的战斗打完了？我怎么还听到飞石轰击的声音？”
刘裕摇了摇头：“秦军的攻击已经退下，这会儿只是报复性地用飞石零散攻击而已，不碍事。卑职这时前来，是为了更重要的事情向徐将军禀报。”
胡文寿冷冷地说道：“刘幢主，你是北城防守的主将，甚至可以说，全城安危，系于你这一身，现在敌军的攻击还没有彻底终结，你却未经徐将军的命令，私自来这里，是不是有点擅离职守了？”
刘裕虎目之中精光一闪，直刺胡文寿，沉声道：“胡长史，我已经说过，现在北城那里的战斗已经停止，些许飞石攻击，并不会导致城池陷落，再说了，慕容南现在就在那里接替我指挥，完全可以应付过来。这时候我来这里，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禀报徐将军。”
胡文寿给刘裕的这股气势噎得说不出话，也看向了徐元喜，徐元喜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军情紧急，不说这些了，不过刘幢主，请你记住，我给你的职位是北城的防守指挥官，如果没有我的命令，你应该就一直守在你的位置上，有事情可以通过传令兵来报告，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刘裕点了点头，行了个军礼：“多谢徐将军理解，刘某虽然职位低下，但也知大晋军律，若非紧急之事，绝不至于象现在这样亲自前来。将军，长话短说，请问您这刺史府，是以前的粮仓改造而成吗？”
徐元喜的眉头一挑，看着刘裕：“刘幢主，这事跟守城有什么关系吗？”
刘裕正色道：“关系非常大，卑职正是为此事前来，还请将军见告。”
徐元喜的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点了点头：“不错，原有的刺史府在去年的时候失火烧毁，所以这座刺史府，是由原来城中的备用粮库改造的。”
刘裕咬了咬牙：“粮库的顶盖，外墙，防火沟这些，卑职都没有看见，请问都拆除了是吗？”
徐元喜说道：“是的，刺史府不需要这些东西，当然拆除了，总不可能让本将军，甚至是来署理公事的桓刺史，在个大粮仓里过吧。”
刘裕上前一步，声音略微高了一些：“那请问现在城中的军粮，也是堆积在这刺史府中吗？”
胡文寿冷冷地说道：“刘幢主，请注意你的身份，这军粮事关守城的成败，完全由徐将军一人负责，你只要守好你的北城城头即可。”
刘裕摇了摇头：“守城之责，关系城中数千军民的生死，人人有责，卑职正是想到了这一点，心中有疑虑，才会前来向将军请教的。”
徐元喜摇了摇头：“刘裕，照你这么说，是不是你麾下的一个小兵，民夫，也可以随便找你，来商量这北城城头的防守问题？各司其职应该知道吧，做自己份内之事，人人安守岗位，这才是守城的关键。这军粮之事，不归你负责，本将军也不想向你解释什么。你回去吧。”
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将军，当初是卑职力劝你留下防守寿春的，自然要对这守城的胜负成败负有责任，今天一战可以看出，敌军的各种强攻手段，不过如此，接下来要防的，是一些特殊手段了。城中但凡有我想到的防守漏洞，都要跟将军商讨，这是卑职的义务。如果是卑职属下的某个军士，民夫想到了卑职所忽略的地方，卑职也一样会虚心向他求教的。”
徐元喜的脸色很不好看，但还是勾了勾嘴角：“好吧，刘幢主，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刘裕正色道：“现在城中的存粮，都存在这刺史府的官仓之是，是吗？”
徐元喜点了点头：“不错，你也知道，这里原来就是粮仓，有不少现成的粮库，自从秦军南征以来，那些闲置的粮库，就已经作为城中存粮的所在，城外的粮库中的存粮，已经全部搬进了这里。由我的亲卫队看管。”
刘裕点了点头：“请问这些临时的粮仓，可否作了防火措施？以前的粮库，外面的木制建筑都要抹上井泥，顶盖上更是要加上防火涂料，周围要备上大量的水缸以便随时走水。可是卑职进这刺史府以来，却没有看到这些防护措施。”
胡文寿冷冷地说道：“刘幢主，你想说什么？你是想说我们都玩忽职守，对军粮想的还没你多吗？”
刘裕平静地说道：“智者千虑，也有一失，就象卑职负责守城之时，无论是城头的塔楼还是城内的民居，也没有作好防火措施一样。如果今天敌军用火攻，那可能现在城池已经沦陷了。”
胡文寿哈哈一笑：“刘裕，你以为就你能想到防火攻吗？徐将军早就想到了，只不过没来得及实施罢了，你不用调派全城的兵力，民夫，不用组织人从城外运粮，只要守个城头就行了，可徐将军要烦心的事太多了。你这偶尔一件事想到了前面，又有什么好吹嘘的？”

第417章 防火防盗防寄奴
刘裕摇了摇头：“那这回粮库的防火又是怎么回事？如果胡长史和徐将军又是因为要事太多没有想到，那这回卑职特意来提醒一下，也应该果断处置了吧。”
胡文寿冷冷地说道：“是的，刘裕，你在来之前，我和徐将军正在商量果断处置的事情，把你前一阵要徐幢主在这刺史府上抹的那些个烂泥，给去掉！”
刘裕脸色一变，随即大声道：“此事万万不可。将军，你知道这井底淤泥是防火攻的关键所在，怎么可以…………”
徐元喜突然一拍帅案，整个人直接从胡床上蹦了起来，厉声道：“刘裕，你管得也太宽了点吧，搞清楚你在跟谁说话！”
刘裕咬了咬牙，行了个军礼：“卑职当然知道上下尊卑，但事关战守大事，卑职不能不说出心中的想法！”
胡文寿冷笑道：“刘裕，你以为你的心思，我们看不出来吗？平时不见你来，守城之前，你却来这寿春，说是护卫联姻，但联姻之事结束了还在这里赖着不走，谢镇军就算是五州都督，权势倾天，也不能把这寿春就这样据为已有吧！”
刘裕睁圆了眼睛，看着胡文寿：“胡长史，你怎么能这样说？刘裕一片赤诚，天日可鉴，这时候留下助守，完全是为了寿春全城的百姓和徐将军着想，怎么会起别的心思？这寿春是朝廷的，是国家的，一如谢镇军的这个五州都督一样，绝非个人私产！”
胡文寿冷冷地说道：“行了，刘裕，这里没有别人，当着明人不说暗话。这寿春之地，徐将军经营了多年，无论是姓桓的还是姓谢的，都请离这里远点。你来这儿联姻，找的是桓刺史，可跟徐将军没啥关系，现在敌军压境，桓刺史自己都一兵不发，全是徐将军在这里主持防守，你若是肯帮忙，那再好不过，但别的心思最好不要打。”
刘裕心下雪亮，这徐元喜虽然算是个本地军阀，但并不是城府多深的人，也不是非要跟寿春共存亡不可，这点从前几次与此人的打交道过程中他很清楚，反倒是这个胡文寿，以前见面很少，前几天围城之前才从历阳那里过来，也就是从他回来后开始，徐元喜就开始深居简出，即使在这守城关键之时，都是安坐刺史府，不仅不出面激励全城将士，就连面都很难见一次了。
刘裕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只怕这次，又是这姓胡的在从中挑拨，他这样做到底存的什么心思，暂时不清楚，但现在显然徐元喜的权欲已经起来，只怕自己无论提什么好的建议，都会给当成别有用心了。
想到这里，刘裕看向了徐元喜，平静地说道：“徐将军，不管你怎么看我，但卑职所说的每一个字，真的是为了寿春城的数千军民，也是为了您好。您也熟知兵法，防火攻是守城的重中之重，而粮食又关系到守城战的成败，现在军粮屯于刺史府中，这里又缺乏起码的防火措施，万一敌军火攻，那我军危矣！”
徐元喜的脸上闪过一丝疑色，看向了胡文寿，胡文寿哈哈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刘幢主，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了。你要说防火攻，在城头抹些烂泥，还可以理解，但这里离城墙足有一里多的路，请问敌军的火箭怎么飞进来？”
刘裕的脸色一沉：“火攻可不一定要火箭，这寿春城中未必没有敌军的奸细，要是纵火，那一样会造成惨重的后果！再说了，去年城中的刺史府不就是给火烧的吗，这教训这么快就忘了？”
徐元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刘幢主说的有些道理，胡长史，我看…………”
胡文寿摆了摆手：“将军，刺史府事关你徐将军的威严与权力，不同于那些城楼与民居，给抹上了泥，那您的颜面何在？为什么官府前要放两只石狮子呢？就是告诉世人，官民有别，您徐将军才是这寿春之主！”
徐元喜勾了勾嘴角：“可是现在毕竟是守城嘛，而且刘幢主说的也有道理，万一有敌军的奸细放火，那…………”
胡文寿冷冷地说道：“只需要加派人手，加强粮库的守卫就可以了。如果您觉得五百亲卫不足以防守一个粮仓，那就让徐幢主调回来看守，我想，有您的弟弟来巡视，不会给贼人任何机会的！”
徐元喜的眉头变得渐渐舒展开来：“嗯，不错，胡长史，你说的很好。越是在这个时候，城中军民越是要有个主心骨，他们得知道，这城中，是谁说了算。至于刘幢主说的粮仓的防守之事，加强人手来巡视就行了。”
刘裕咬了咬牙：“徐将军，如果实在要加派人手，只怕很难，我军兵力不足，今天一战，又伤亡了数百将士，这时候还想求您增援呢，您要再撤人手，怕是会影响守城啊。”
胡文寿哈哈一笑：“刘幢主，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也罢，徐将军，我看城中牢狱中的那百余名守卫，可以调到徐幢主的手下，让徐幢主只带十余名护卫，加上这些监狱的守卫，来巡逻粮仓即可。”
徐元喜摇了摇头：“胡长史啊，你忘了吗，那监狱之中还有不少前一阵在城中抢劫的流民，更是有杨秋这些氐贼，你把守卫全撤了，那这些人还不趁机作乱啊！”
胡文寿笑道：“徐将军勿虑，那些来抢劫的流民，不过是因为缺吃少穿，一时糊涂而犯了点事，并非奸细，现在守城重要之际，可以把他们编入守城民夫队伍之中，将功赎罪，我记得上次刘幢主也赦免过在城头闹事的民夫头子，对吧。”
刘裕心中暗骂这徐元喜，但也只能点了点头：“不错，但那个到彦之是大晋的良民，这次守城中也自告奋勇地挖地道出城杀贼，跟牢中那些趁火打劫的人可不是一路。将军，放这些人出来，可要慎重啊。”
徐元喜冷笑道：“你放的到彦之是良民，徐将军想放的这些人就是奸细了，刘裕，你是这个意思吗？”

第418章 一身正气雄武姿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直视胡文寿：“胡长史，你这话什么意思？今天卑职来向徐将军禀报军情，你却处处从中挑拨，怀疑卑职的动机，这样做你能有什么好处？”
胡文寿先是一愣，继而厉声道：“大胆，刘裕！我是这城中的长史，官位在此之上，你一个小小幢主，居然敢这么对上官无礼！”
刘裕毫不退缩，双眼直视胡文寿，平静地说道：“既然是长官，就应该造福全城，在这危急之时，应该与全城军民共存亡。而不是在这里挑拨离间，制造上下对立，别的事情可以不计较，但今天卑职前来所为之事，事关守城的成败。容不得半点疏忽，即使是你强加给我罪名，我也要把想说的话，该说的话给说出来！”
胡文寿气得浑身发抖，对着徐元喜一拱手：“将军，此人狂悖无度，即使在您面前，都不把我这个上官放在眼里，还请您立即把他拿下，以正军纪！”
刘裕哈哈一笑，眼中突然精光四射，周身凛然之气一阵暴发，配合着这时候恰好吹进大殿的一阵狂风，他那被敌军鲜血所染的战袍飘舞起来：“谁敢拿我！”
刘裕那战神一样的霸气暴发，让殿上的十余个护卫，按在刀柄上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即使是这十余个徐元喜手下最强壮的卫士，在刘裕的面前，气势也完全给压制，哪还敢动上一动？
徐元喜也给刘裕的气势所慑，声音都有些结巴，却还在极力地维持自己的权威：“刘裕，你，你想干什么？！”
刘裕咬了咬牙，以拳按胸，行了个正式的军礼：“将军，您是城中的主将，全城将士的性命，都取决于您的一念之间。卑职绝没有别的想法，如果寿春得以解围，那卑职掉头就走，绝不停留一刻，这寿春是大晋的寿春，不是我刘裕，或者说谢镇军想要就能要的，退一万步说，如果谢家真的想要这寿春，请问徐将军您自问可以保得下来吗？”
徐元喜瞠目结舌，却是说不出话来。胡文寿咬牙切齿地说道：“大晋不止有一个谢家，也有桓家，还有桓刺史在，不会这么让谢家随心所欲的。”
刘裕正色道：“徐将军，你我都是军人，军人就是要保家卫国，不参与这些上层的政事，现在卑职所想的，只有如何守下这寿春城。而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卑职甘愿献出生命，连命都不要的人，又怎么会看中这个寿春城呢？您现在这刺史府又是粮仓，事关全城的存亡，不可不慎重啊！”
徐元喜咬了咬牙，长身而起：“刘幢主，本将军知道你的苦心，也很赞赏你守城中的表现，但是胡长史说的也有道理，刺史府事关本将的威严，如果将军失威，那军令也将不行。这样吧，刺史府我会调回徐元朗，加上那些监狱的守卫，还有本将军的卫队，严加看管，多备灭火之水，还有灰砂，就可以了。”
刘裕咬了咬牙：“那监狱大牢里的犯人，怎么办？”
徐元喜沉声道：“就按胡长史刚才所说的，普通的轻罪犯人编入守城民夫的队列，而杨秋那几个氐贼，则由本将军亲自看押！”
刘裕本欲再争，但是徐元喜却是把头扭向了另一边，显然，他的决心已定，刘裕清楚，此事在徐元喜看来，是为了维护自己这个将军的威严，胡文寿的那些挑拨，明显起了作用，自己这时候再争，只会适得其反。
想到这里，刘裕心中暗叹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卑职就遵守将军的决定，回北城去了，不过还请将军万万要留意这粮仓，严看守备，尤其是防火。”
徐元喜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刘幢主，本将带兵多年，难道还不如你懂兵法，需要你这样一再提醒吗？你回北城去吧，既然你说了要严防死守，那本将军原定的去北城巡守之事，就暂且按下吧，等完成了这刺史府的换防再说，哦，对了，你回北城之后，让徐元朗带十名亲卫速速回来，我这里还用得着他。”
刘裕二话不说，行了个军礼后，一撩披风，转身就走，直到他的身影远远地消失在刺史府的大门外后，殿上的众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那十余名护卫个个抹起了额上那密布的汗珠，刚才那紧张的气氛，让这些人连气都透不过来了。
徐元喜恨恨地骂道：“没用的废物，丢人现眼，还不快滚！”
这十余名护卫如蒙大赦，纷纷退下，殿内只剩下徐元喜和胡文寿二人，一如刘裕刚进大殿之前。
胡文寿叹了口气：“将军，刚才何不下令把刘裕拿下？这小子也太嚣张了，完全没把您放在眼里啊。”
徐元喜的脸微微一红：“这小子杀气腾腾的，刚才你也看到了，我的手下都不敢动手，真要下令，只怕咱们占不了什么便宜。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胡文寿点了点头：“也是，毕竟这回将军守住了您的底线，没有让这刺史府给抹上烂泥，也算是没让刘裕这小子随心所欲，这就是胜利。只要粮食在咱们手上，刘裕就不敢对您不敬。”
徐元喜看着胡文寿，眉头微皱：“老胡，你说这刘裕真的是想来取代我的吗？听他刚才的那些话，好像又是义正辞严，不象啊。是不是咱们错怪了人家呢？”
胡文寿叹了口气：“不管他是怎么想的，但他这样一再地挑战您的权威，只怕城中的人心军心，都会偏向他那里去了。再说了，他今天这样过来，明着是为了抹泥，实际上还是看中了那些军粮，您要是稍一退让，没准他就会把军粮给据为已有了，到时候将军还拿什么制约这刘裕呢？”
徐元喜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算了，此事就此不提。不过刘裕说的有道理，这刺史府的防火之事，万万不可大意，实在不行，外面不抹泥，里面也可以抹上嘛。”
胡文寿低下了头，深深地一揖及腰：“谨遵将军军令！”

第419章 慕容城头黯然伤
半个时辰之后，北城，城头。
秦军的投石攻击在半个时辰前，刘裕去刺史府的时候就停止了，城外的秦军已经收兵回营，城头缒下了不少军士与民夫，去收集那些战死秦军身上的衣甲与兵器，时不时地还会给几个重伤未死的秦军补上一刀两槊，也算是送他们早点归西。
给剥得赤条条的尸体被集中堆到一起，形成了十几个大堆，也省去了斩首查验的麻烦，几个录事参军正在迅速地清点着杀敌的数量，几个尸堆已经被淋上了火油，开始点火焚烧。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股难闻的焦尸味道，骨灰伴随着北风在城下飘扬着，让城头的不少值守军士都闻之作呕，这些在刚才的战斗中浴血奋战的壮士们，在这种刺激性气味之中，也不免色变。
一处僻静的城楼上，刘裕双手撑着城垛，身子倚在女墙的垛口，若有所思地看着城外，喃喃地说道：“几千人的性命，割草一样地就没了，杀的时候只觉得痛快，可这战后处置，真的让人无言啊。”
慕容南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抱着双臂，混合着骨灰的北风吹拂在他的脸上，他的鼻子抽了抽，眉头微皱，摇了摇头：“刘裕，你是怎么想的，这时候非要焚烧尸体吗？这让人还怎么吃庆功酒？”
说着，他掉头向着城墙内看了看，正十几人一堆聚在一起，喝酒吃肉的军士们，努了努嘴：“你看大家吃肉都不香了。”
刘裕冷冷地说道：“尸体如果不及时处理，那就会产生疫病，我们本身就人少，如果疫病流传，那城市就不攻自破了。虽然现在是冬天，下了雪，但仍然不能大意，敌军收兵回营，我们正好可以烧掉这些尸体，下次他们再攻，看到这些烧掉的尸堆，大概也会心生畏惧吧。”
慕容南叹了口气：“那你还不如斩下这些敌军的首级，堆个京观在离城两里外，那样大概能降低士气呢。”
刘裕扭头看着慕容南：“你们慕容鲜卑都是这样打仗的吗？”
慕容南微微一笑：“这是你们汉人的发明吧，从春秋时期，你们的各诸候国间的战争，就习惯堆京观来威慑敌国，炫耀武功了。至于我们，一般是管杀不管埋，做这种京观，还真是没有过呢。”
刘裕叹了口气：“即使是敌人，也有尊严，即使是尸体，也不应该这样残忍对待。我们汉人是讲仁义的，就算是春秋时的霸主楚庄王，也是坚决反对这种残忍的京观，所以青史留名，比他打胜的任何一场战争都更让人印象深刻。这种事情，我这辈子都不会做的。”
慕容南笑着拍了拍刘裕的肩头：“好啦好啦，知道你刘裕是侠义心肠，不会做这种事的，开个玩笑而已，老实说，你能这样处理掉敌军的尸体，也算给他们有尊严的结局了，当年北方混乱，诸胡混战的时候，可都是时兴用人头来装饰城墙呢，也不知道那是怎么个可怕的地狱，但愿这样的日子，我这辈子也不要再见。”
刘裕点了点头，直起了身子：“是啊，等我们大晋收复故土，但愿天下能永远太平。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要经历战争和流血。有时候我也在想，象我们这样合作，挑起战争，让本来还算安定的天下百姓再受兵灾，真的好吗？”
慕容南哈哈一笑：“刘裕，你真的想多了，挑起战争的可不是我们，而是苻坚，如果他自己没有野心，那不管我家主公再怎么设计，他也不会南征的。而且，你们晋人不是也成天做梦就想收复失地吗？所以这战争，是不以我们这些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晚打不如早打，长痛不如短痛。”
慕容南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地变低，情绪也变得有些消沉了，骨灰一阵飘舞，吹得他满脸都是，他转过身，抹了抹脸上的灰，刘裕发现，似乎他的眼中，都有些晶莹的泪珠，借着这抹骨灰的动作，轻轻地拭去。
刘裕讶道：“你哭了？”
慕容南本能地抬起了头：“怎么可能，我…………”说到这里，刘裕发现，他的眼圈红红的，还真的是盈满了泪水，慕容南把头扭过了一边，叹了口气：“没错，我是有些伤感，刘裕，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特别软弱，不够爷们？”
刘裕默然无语，半晌，才轻轻地摇了摇头：“不，你有颗善良的心，即使是敌军的战死者，你也会为他们悲伤，慕容兄弟，这样的你，我喜欢。”
慕容南轻轻地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这些战死的秦军将士，也有他们的家人，也有他们的妻儿，我能想象，他们的家人和妻儿老小，现在正在为自己的丈夫，儿子，父亲的出征在祈祷，当这些人知道自己的家人战死的消息，不知道会有多悲伤，有多难过。不知这些战死者的灵魂，是不是在转世轮回之前，会回到自己的故乡，给自己的家人托梦，让他们好好地活下去，坚强地活下去。”
刘裕睁大了眼睛：“转世轮回，那是什么东西？”
慕容南睁开了眼睛，看着刘裕，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我忘了，你们晋国这里，佛教还没有流行，虽然有了一些佛寺，但还只是上层贵族和世家子弟们跟这些沙门有接触，就象你刘裕，大概还没进过佛寺吧。”
刘裕点了点头：“你说的佛教，就是那些要剃光了头，还要用檀香在脑袋上烫几个戒疤的那个宗教吗？”
慕容南微微一笑：“是的，就是那个，你也见过这些僧人？”
刘裕勾了勾嘴角：“曾经有过你说的这些佛教徒来京口开过道场，宣扬过佛法，不过说了一堆听不懂的，也没人信，最后就走了。我知道这个在你们北方比较流行，是你们胡人的宗教。”
慕容南摇了摇头：“不，这个佛教可不是我们鲜卑人的宗教，我们是信原始的胡天教，昆仑神，后来接触了你们汉人的文化，就改而信儒教了。这个佛教，起源于天竺，是在你们的益州还要往西南几千里的一个国家。那里人人信佛，才算是真正的佛教起源。”

第420章 佛家善恶入轮回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我说呢，好像你们胡人也不要剃光了脑袋，再烫几个疤，难看死了，要是男人还好，如果是女人，光秃秃的脑袋上还要有几个疤，那还不得丑死啊。”
慕容南一下子笑出了声：“刘裕啊刘裕，人家是出家之人，严格说已经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了，还在乎这美丑吗？那个疤叫戒疤，是为了防止头发再长出来的，因为佛教中人认为，头发就叫三千烦恼丝，象征着与人世间的牵绊，只有剃光了，不再生长，才能算与尘世一了百了。”
刘裕点了点头：“这倒是有点意思，头发丝倒是跟尘世相关了。”
说到这里，刘裕突然想到了当年从军之前，跟刘穆之曾经在江家的婚宴上受辱，事后刘穆之的妻子江氏，为了安抚丈夫受伤的心灵，不惜剪去了不少秀发，卖去换了一顿酒肉，那顿饭吃的是如此地温暖，充满了温情，可以说是自己这辈子吃过的最暖心的一顿饭，想到这里，刘裕不由得感慨万千，叹道：“我有个兄弟，曾经受人欺负，回家之后，他的妻子剪掉了自己的一头秀发，卖去换了酒肉安慰丈夫，只不过，那次可不是跟佛教一样的什么剪断烦恼丝。”
慕容南睁大了眼睛：“真有这样的女子，连头发都不要了，只为了给丈夫换顿酒吃？至于这样吗？”
刘裕点了点头：“因为他的丈夫在酒宴上当众被人羞辱，无脸见人，甚至因为这个才放下了文人的尊严，布衣从军，那顿酒，就是这个妻子对丈夫的送行酒。我亲自经历了这一切，很感人。”
慕容南一言不发，眼中光芒闪闪，直直地看着刘裕，久久，才轻声道：“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刘裕，希望你以后也能有个这样好的夫人，能伴你一生一世。”
刘裕突然笑了起来：“这点我可不担心，我相信，妙音一定不会比那女子做得差的。你看…………”
他说着，一指自己右臂上系着的那根红线，眼中顿时遍是柔情蜜意，仿佛王妙音就站在自己的面前，触手可及：“看，我跟妙音的定情续命缕就在这里，我们约好了要一生一世的，她一定会是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伴我一生一世。”
慕容南转过了头，眼中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神色：“我祝你和王姑娘百年好合。对了，刘裕，说岔了，你刚才问这个佛教的轮回转世，我还一直没说呢。其实，这个轮回转世是佛教有别于别的宗教的一个理论，他们认为，人活在世上，死亡不是终结，人死之后会根据生前的行事，决定是上极乐世界还是下拔舌地狱。”
刘裕喃喃地说道：“极乐世界，拔舌地狱？这些是什么？让人享受或者是赎罪的地方吗？”
慕容南点了点头：“是的，如果一生行善，没有过错，就可以到极乐世界，享尽人间所享受不到的快乐。反之，如果做了恶事，就会根据自己的恶行，下那拔舌地狱，受各种各样的苦刑，比如嘴上缺德的人就要拔去舌头，杀人者就会象他杀人那样斩首剖腹，奸淫妇女的就会给不停地去势宫刑，诸如此类，人世间犯的恶，将会百倍千倍地偿还。”
刘裕吐了吐舌头：“这么狠啊，那看来我这辈子杀了这么多人，肯定是要下地狱了，到时候每天把我砍成十段八段的，再缝起来继续砍，对吗？”
慕容南笑着一拳锤在刘裕的胸口：“看你这张油嘴，要我说啊，在每天把你砍碎了再缝起来之前，可得天天割你这条惹祸的舌头才好。”
刘裕本能地想要也一拳打回慕容南的胸口，但脑中电光火石般地一闪，想到了上次之事，刚想伸出的手又停在了半空中，他勾了勾嘴角，说道：“不说这个了，说起来挺吓人的，不过，在完成了享乐或者是酷刑之后，这些转世的人会如何？还有，人明明死后尸体还在，怎么就去去极乐世界或者下地狱了呢？”
他说着，一指城外的那些正在燃烧的尸堆：“你看，要是我们不烧这些尸体，估计能在这里存上个十天半个月，哪有什么死后上天下地的？这个谎话没法圆啊。”
慕容南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刘裕，上天入地的不是人的肉体，而是魂魄，或者说，是灵魂。这点你们这里的道教也承认的吧。”
刘裕点了点头：“我们这里叫魂魄，三魂七魄，不过没什么转世轮回什么的。难道说，死后上天入地的是魂魄？那转世又是什么？”
慕容南笑道：“万物都有魂魄，这个魂魄，就是转世而来的。”
刘裕摇了摇头：“我不信。如果按你这么说，魂魄中的三魂里就有主司记忆的一魂，如果我现在的魂魄是什么人转世而来的，那前世的记忆，我怎么一点也没有呢？”
慕容南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声音变得空灵而幽远：“因为，在佛家的教义里，魂魄在转世之前，要通过一条河，那条河叫忘川，上面有一座桥，叫奈何桥，桥头有个老太婆，会在每个魂魄去转世投胎之前，给他喝一碗孟婆汤，喝了之后，前一世所有的记忆都会失去，变得一片空白，下一世投胎，仍然会根据你上世的修行，做善世的变成人，做恶世的沦为草木畜生，被人所杀食，以赎前罪。”
刘裕长舒一口气：“居然还有这样的说法，真是厉害了，这么说来，上辈子做了孽，不仅死后要受那个什么拔舌地狱之苦，下辈子还要继续赎罪啊。那人生在世，恐怕是做恶事的多，谁也不可能一世不做恶，如此一来，世上还会有人吗？”
慕容南微微一笑：“又不是只有人才有魂魄，佛教讲的是六道轮回，就是草木畜生，都有魂魄的，也都会有所轮回。”
刘裕勾了勾嘴角：“听起来倒是无懈可击了。这么说来，那些给我们杀掉的敌方军士倒是走了好运，没有再继续杀人作恶，也许下辈子还可以重新做人，倒是你我，现在手上都有这么多人命，不知道要用多少辈子来赎呢。慕容兄弟，你说要是我下辈子变成一匹马，你会怎么样？”
慕容南看着刘裕，平静地说道：“那我也变成一匹马，继续陪你。”

第421章 生生世世在一起
刘裕微微一愣，转而笑道：“你又不是妙音，要这样生生世世陪我吗？”
慕容南摇了摇头，神色却是很认真：“生生世世可以做兄弟嘛，这是你说的，人可以做兄弟，马也一样。”
刘裕本想笑，但看着慕容南的神色，却是异常的坚定，他咽了一泡口水：“呃，那就生生世世做兄弟吧，不管是人还是马。我答应你，慕容兄弟。”
慕容南的嘴角边勾起一丝笑意：“你真的愿意吗？”
刘裕认真地点了点头：“当然，这有什么不愿意的，不止跟你，跟瓶子，阿寿，兔子，无忌他们，我也想世代做兄弟的。对了，还有死胖子。”
慕容南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一闪而没，转而笑容满面：“对对对，一起生生世世做兄弟，永远不分离，一起打仗，一起战斗，一起流血，一起哭，一起笑，这样才不留遗憾。”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本来我的心情很不好，不过跟你这样聊了一会儿，现在感觉好多了。这佛教还真的是有意思呢，听起来是个劝人向善，不做坏事的宗教，跟我想象的可不大一样啊。”
慕容南眉头一皱，没好气地说道：“就是因为你眼里的胡人都是凶残好杀，如同野兽一样的，连人都算不上，所以对胡人能信这个佛教也惊讶，对吧。”
刘裕摇了摇头：“以前对胡人确实没啥好印象，不过跟你接触之后，也觉得自己以前想的可能太简单了，胡人有好人也有坏人，也有妻儿老小，普通人也是想安稳过日子的，若不是给上层的君王将军们逼着上战场，只怕也不愿意冒生命危险的。”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城外的那些已经烧得差不多的尸堆，叹了口气：“就象这些人，也许平时也和我一样，在家种田，或者是放牧，守着自己的妻儿父母，就因为几个人的野心，就这样糊里糊涂地上了战场，送了性命，不可惜么。”
慕容南点了点头：“你这样想真好。我们胡人在塞外，因为条件太艰苦，为了生存，不得不攻杀，战斗，这是没办法的事，所以我们进中原，就是想和你们汉人一样，能太平地生活下去，如果没有必要，也不要再有征伐，战争。大家和平共处，不好吗？所以我们信佛，信死后的轮回，相信有来世，认定要积德行善，就是为了净化我们的心灵。这并不是什么虚伪。”
刘裕看着慕容南：“你也信佛吗？那你没什么没有剃光头？”
慕容南微微一笑：“我心里信佛，可没说要出家啊。至少，我还是慕容家的人，没报了家族的恩情，是不能跟这个尘世斩断关系的。算了，不说这个，刘裕，你说你心情不好，是因为见那徐元喜后，事情不顺吗？”
刘裕叹了口气：“何止是不顺，简直是一肚子鸟气。”他说着，便把自己在刺史府上的经历说了一遍，说起那个胡文寿，仍然是咬牙切齿，双拳紧握，恨不得一口吃了这人。
慕容南听完之后，微微一笑：“你啊，就是太直率了，不考虑人心的复杂和权欲。那徐元喜在这寿春多年，俨然跟那荆州的桓氏一样，把这里作为自己的独立王国，也正因为这原因，身为豫州刺史的桓伊才会驻节历阳，虽然家眷在寿春城，以示守土决心，但是他的军队和主力都是不会轻易来此的，来了以后也会让徐元喜有想法。”
刘裕咬了咬牙：“这个道理我懂，可我没有取代他之心啊，是他自己不敢上城防守，怕自己丢了这寿春城，才会把我顶在这里，现在我浴血苦战，守下了城池，他反而嫉妒起我来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人！”
慕容南摇了摇头：“这才是人性，认定是自己的东西，不管自己是不是值得拥有，都会全力防守，不让他人染指的。大概是那个胡文寿胡长史，让徐元喜相信了你来寿春，就是为了夺他之权，至少，是为了谢家夺这寿春城，所以你打得越好，他越是担心。这时候你再去让他刺史府上抹污泥，甚至是由你来接管军粮，他更是认为这是想彻底架空他这个将军了。如此一来，守城成功之日，就是他徐元喜给扫地出城之时。这样他还不如投降秦军呢？”
刘裕默然无语，久久，才叹了口气：“还是你说的有道理，当时我可能是太激动了，居然没想到这层，只气那胡文寿颠倒黑白，挑拨离间，却没料到，其实真正的问题，在这徐元喜的心里。”
说到这里，刘裕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是不能再提在刺史府抹泥的事了，现在徐将军要我把元朗调回去，看守粮仓，如果平时我也就答应了，但现在他们要抽调那些看守监狱罪犯的守卫，要知道，牢里还关着杨秋这些敌将呢，万一这些人趁机作乱，那可就麻烦了。”
慕容南微微一笑：“你真觉得那几个氐人败将，就能成事？”
刘裕叹了口气：“这几个人要破城当然不可能，但是偷鸡摸狗，放个火还是可以的，你知道，我最担心的，就是防火之事啊。刺史府存了这么多粮食，又没有防火措施，万一给点了火，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慕容南眨了眨眼睛：“这有何难，你说白了是信不过徐元朗，对吧。”
刘裕点了点头：“元朗忠诚可靠，也算是条好汉，但为人太过直率，若是敌人用奸计，我怕他会上当。再说，我总感觉这城中还有敌军奸细存在，潜伏待机，现在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慕容南哈哈一笑：“好了，别说了，我帮你守粮仓去，这样你应该放心了吧。”
刘裕先是一愣，转而摇了摇头：“不行，这回守城，你是我最得力的助手了，阿寿，瓶子他们都不在，只有你能真正帮上我，我离不开你。”
慕容南笑着，手搭上了刘裕的肩膀：“所以，我得到你最需要的地方去帮你啊，秦军今天已退，估计短期内不会大举进攻，而粮仓，则是重中之重，那里，才是最需要我的地方！”

第422章 腹黑王子现真容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城头的一侧传来，伴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刘裕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转向了来人，胡文寿那张嬉皮笑脸映入了他的眼帘，他的身后跟着徐元朗和几个护卫，人还没来，他就远远地拱手，边走边笑道：“哎呀，刘幢主，找了你半天，没想到你在这里啊。”
刘裕冷冷地说道：“是什么风把胡长史吹到了城头啊？好像我不记得徐将军说过，要让你来巡城吧。”
胡文寿的脸上闪过一丝怒色，一闪而没，他打了个哈哈：“徐将军毕竟说过要来劳军的嘛，他的军务繁忙，这会儿难以抽身，所以就叫我代之巡城，这不，犒赏三军的酒肉，也是我带过来的。”
慕容南冷冷地说道：“胡长史，谢谢你的好意，现在我们的将士酒也喝了，肉也吃了，你也可以回去啦，我代表守卫在北城的将士们，感谢你和徐将军的慷慨，请你回复徐将军，我们一定会守住这北城的。”
胡文寿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慕容南，最后一直盯在他的脸上看：“听说，你也是随着刘幢主这回一起来护卫送亲的北府军军官吗？带了二百多骑兵兄弟？”
慕容南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在下姓穆，名南，胡长史叫我穆幢主就可以了。”
胡文寿笑着点了点头：“久闻穆幢主手下的都是精兵强将，这回守城作战，你们的骑兵一时用不上，本官以为，不如暂时集中到刺史府，委屈穆幢主，好好把守粮仓。”
慕容南和刘裕的脸上同时闪过一丝讶色，刘裕眉头一皱：“胡长史，你这是什么意思？”
胡文寿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刚才在刺史府里，可能我和徐将军跟刘幢主有些误会，事后我们也很后悔，刘幢主呕心沥血，浴血奋战不说，还心怀全城军民，主动献策，我们却因为一些顾虑，和刘幢主闹得不愉快，现在大敌当前，刘幢主可是全城的救星，希望，万万不能在这时候，闹得将帅不和啊。”
徐元朗的脸色一变，讶道：“这是怎么回事，起什么误会了？”
刘裕摆了摆手：“徐幢主，此事是个误会，过去也就过去了。不妨事。不过胡长史，你带回徐幢主就可以了，为何还要让穆幢主也跟过去呢？”
胡文寿哈哈一笑：“听说穆幢主也会说那氐人的语言，可以跟那杨秋说上话，或者说，即使是这些氐贼用氐语私聊，想图谋不轨，你也可以听明白，对吗？”
慕容南勾了勾嘴角：“我自幼拜过几个氐人师父，会说氐语，杨秋他们也知道这点，如果我在场，估计他们是不敢生乱的，现在他们关押在何处？”
胡文寿点了点头：“就是刺史府的地牢里，严加看管。我和徐将军就是考虑到了这点，这几个氐贼都是贼中大将，凶悍狡猾，这时候在城中，杀也不是，放也不是，所以一定要有有力人士来监视他们，思来想去，穆幢主是最合适的人选了，还有，刘幢主既然担心刺史府的防备，那穆幢主和他的手下们一起助守，应该能让心了吧。”
刘裕平静地说道：“如此一来，最好不过。不过我这里如果有紧急军务，还需要随时调回穆幢主才是。”
胡文寿微微一笑：“那是自然，这是徐将军的调兵令箭，还请刘幢主过目。”
刘裕点了点头，接过了胡文寿从袖中掏出的一枚令箭，看了一眼，说道：“好的，那卑职自当遵令从事，穆幢主，就辛苦你一趟了。”
慕容南点了点头，直接就向前走去，没走开两步，突然听到身后的刘裕发声道：“穆幢主，小心。”
慕容南的心中一暖，回头对着刘裕微微一笑：“没事，都交给我吧。”说着，他快步而走，很快就下了城头。
当慕容南把自己的队伍集合完毕之后，正要准备下令出发，却听到一边的胡文寿开口道：“穆幢主，不知是否可以借两步说话？”
慕容南的心中一动，对着带队的副手巴思黑说道：“巴队正，还请你带弟兄们先去刺史府报道，我跟胡长史有些话要说。”
当巴思黑等人的身影消失在了远处时，胡文寿也引着慕容南进了一条幽僻的巷子，七拐八绕，进了一处破落的小院，当院门被轻轻合上的时候，慕容南迅速地扫了一下四周，凭他多年杀手的直觉，这里除了他和胡文寿外，再无第三人。
不过慕容南还是暗中戒备，直觉告诉他，这个长史身上，似乎隐藏着什么秘密，他的对面，胡文寿转过了身子，看着他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笑容，他的嘴角勾了勾，从嘴里说出来的，却分明是鲜卑话：“我的家乡在何方？”
慕容南的脸色一变，这句话分明是他与慕容垂约定过的接头暗号，而且是级别最高的那一条，他正色回道：“在那辽东草原上。”
对完暗号之后，慕容南双目如电，直视来人：“你到底是什么人？”
“胡文寿”哈哈一笑，手伸到了脸上，狠狠地一撕，一张人皮面具，应手而落，露出了一张二十出头，却是充满了难言的阴鸷狠厉之气，让人看得很不舒服的脸，慕容南吃惊地张大了嘴：“这怎么可能？你，你是麟儿？！”
“胡文寿”微微一笑，以手按胸，略一欠腰，行了个鲜卑晚辈见长辈的礼：“姑姑，阿大让侄儿向您问好！”
慕容南的身子微微地晃了晃，这个慕容麟乃是慕容垂的庶子，为人最是奸滑，满腹才华，却是心术不正。当年慕容垂被燕国太尉慕容评和太后可足浑氏迫害，被迫出逃秦国时，这个慕容麟为了回去保他的生母，半路偷偷溜回，出卖了父亲和兄长们的行踪，差点害得慕容垂无法逃脱，事后慕容垂灭燕回国之后，虽然怒杀慕容麟的生母，但却一念仁慈，或者说是舍不得这个腹黑儿子的歪才，对他网开一面。
此后慕容麟仿佛从世上消失了一样，就连慕容南也没再见过，没想到今天，居然会在这寿春城中重逢。

第423章 深藏卧底终现形
慕容麟又重新戴上了自己的那张人皮面具，一边在脸上套弄着，一边说道：“姑姑，这人皮面具戴的也太难受了，每次面具里面都是汗出不去，湿淋淋的，我才戴了三个月就快受不了啦，也真难为你，这面具一戴一两年都不取下，有什么可以透气的办法能教教侄儿吗？”
慕容南也回过了神，冷冷地说道：“没什么好办法，戴久了自然就会习惯。你说你戴了三个月，就是说你扮成这胡文寿混进寿春城，也是三个月的时间吗？那胡文寿本人现在何处？你又是怎么能扮成他而不露马脚的？”
慕容麟抬起了头，微微一笑：“姑姑大概不知道，这姓胡的当年可是豫州刺史袁真的部下，也是这寿春城中的大族，袁真当年被桓温当成了替罪羊，心生恐惧，让那胡文寿作为使者，秘密向我大燕国求援，当时接待他的，可正是阿大，所以从那时候开始，胡文寿就秘密地投靠了阿大，即使袁真后来败死，他仍然是阿大的一颗棋子，一直到现在。”
慕容南讶道：“袁真起兵失败，那胡文寿怎么会躲过一劫呢？还能最后做到长史？”
慕容麟点了点头：“姑姑有所不知，当年胡文寿找到阿大时，正好是阿大被慕容评这奸贼猜忌，朝不保夕的时候，他知道当时大燕根本不可能发兵去救袁真，所以告诉胡文寿，让他不要指望大燕国出兵，而是马上回去，向桓温投降，作城中的内应，如此一来，袁真就算失败，胡家也可保其富贵。”
慕容南奇道：“就算这胡文寿当了内应，他不是桓家的人，也不可能保有这寿春城吧。”
慕容麟笑道：“那是当然，桓温攻下寿春之后，留下了部将徐元喜在这里镇守，毕竟他消灭袁真，只是为了一出枋头之败的恶气，最后还是要篡权夺位，所以他迟早要回建康的，而淮南之地，民风强悍，排外情绪严重，光靠一个外来的徐元喜，难以在此长期服众，所以，就需要胡文寿这样的本地大族的支持与配合，于是，胡文寿就安然渡过了这个危险期，重新在寿春城成了长史，十几年来莫不如此，就算豫州刺史桓伊，也不能染指此地。”
慕容南长舒了一口气：“这么说来，胡文寿早就有暗通吴王的把柄在吴王的手中，所以才能对其要挟，逼其就范，对吗？”
慕容麟点了点头：“正是，当年阿大逼其写与效忠他的誓书，这些年来，与其也多有书信来往，这些都是把柄，只要我们一拿出来，姓胡的小命就完完了。所以这回秦军南侵，阿大早就料到寿春城是关键一环，所以三个月前就让我扮作胡文寿，过来替换了他。”
慕容南的眉头紧锁：“胡文寿是本地长史，家大业大，你怎么可能替换得了他？再说了，他为何要放弃这里的基业？”
慕容麟微微一笑：“因为阿大向他晓以利害，氐贼这次南侵，志在灭晋，必出大军，秦国百万大军一出，只怕晋国江北之地都要全部放弃，不要说这小小寿春了，这里就算城池再坚固，比起襄阳又如何？若是顽抗到底，最后玉石俱焚，他姓胡的多年家业，也将不复存在了。”
“更何况，阿大手里有他这么多把柄，料那胡文寿胆小，叫他做开城内应之事，是不敢去做的，既然如此，不如换我来做这事。所以胡文寿和他的家人，财产早已经秘密转移去了别处，现在城中的胡家大院，他的家人全是由我们的人所假扮，而小侄我嘛，就是扮成胡文寿，来完成阿大的计划了。”
慕容南的嘴角勾了勾：“计划？什么计划？你阿大可没有告诉我。”
慕容麟的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芒：“这个计划很简单，就是全力帮秦军拿下寿春，不择手段，不计后果！”
慕容南倒吸一口冷气：“为什么要这样做？拿下寿春对我们慕容家有何好处？”
慕容麟微微一笑：“姑姑，你是明白人，应该知道，这次阿大费了这么大心思，做了如此大的一个局，就是要让秦晋两国大打出手，压上国运决战，如此一来才能打得两败俱伤，秦国这次倾国之兵，一旦失败，我们才好起事。而晋国这里，也不能让他轻松取胜，不然若是他趁机北伐，我们的复国大业，只怕也成泡影了。”
慕容南摇了摇头：“我们和晋国有过约定，各取所需，大燕只取幽燕之地和关外辽东。应该不会起了冲突。”
慕容麟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之色：“姑姑，你怎么会这样想？我大燕全盛之时，可是据有整个关东之地，那关中非我大燕故地，取来也难安稳，也就罢了，可是中原，齐鲁，并州，河北这些地方，是我大燕的祖先苦战所得，怎么能拱手让给晋国呢？”
慕容南睁大了眼睛：“什么，你是说要毁约违诺？”
慕容麟点了点头：“跟晋国只是临时合作而已，他们能保全自己就算不错了，想要北伐那是做梦，盟约只有在撕毁之前是有效的，更不用说这种私下里的合作连盟约都算不上呢。阿大这次让我来这里就是要通知姑姑，现在是你离开晋国，离开那个刘裕的时候了。”
慕容南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现在怎么可能离得开。我这回是有任务在身，走不了，再说，还有几百个兄弟留在广陵那里呢。”
慕容麟微微一笑：“那些骑手随时可以放弃，阿大在意的只有姑姑一人而已，这回正是好机会，你跟着刘裕来到这寿春，他又为了逞英雄要强留在此，寿春一破，姑姑正好可以抽身回归，毕竟乱军之中，谁会知道你的死活呢。”
慕容南咬了咬牙：“如果要秦晋两国大战，应该让寿春尽可能长地坚守才是，为什么要这么快助秦国夺取寿春？”

第424章 嫡子空位群狼争
慕容麟笑道：“姑姑，您是明白人，应该知道晋国连北府兵都不出动，就是指望靠着寿春这座坚城，来尽可能地消耗秦军的实力与锐气，若是此城久攻不下，也许苻坚就会退兵，至少不会把所有兵力压上。”
“那这一战就会打得跟去年的襄阳之战一样，只是两边的试探性冲突，不会是大决战。所以，要让北府军出动，让苻坚这个氐贼亲临前线，带上大军，只有让寿春早早陷落才行。而这，就是我来此地的任务，还望姑姑配合！”
慕容南的心下飞快地思考着，而他的一双眼睛，一直盯着慕容麟的表情，这慕容氏的易容化妆之术，天下无双，那层人皮面具甚至可以反映出真实的脸部表情的变化，这个眼前的年轻人虽然甚至年龄并不比自己小几岁，但是以前连亲生父亲都曾经害过，这回他来这里，是假传军令，还是真的是哥哥的意思，慕容南渐渐地开始产生了怀疑。
慕容麟看着慕容南沉默不言，点了点头：“姑姑可是怀疑此事的真伪？”
慕容南冷冷地回道：“兹事体大，没有你阿大的亲自命令，恕难从命。王猛可以从你阿大那里弄来金刀，害死了你大哥，所以一切皆有可能。”
慕容麟的脸色一变：“金刀毕竟是个死的实物，可是这暗语切口，阿大怎么可能随便告诉他人？”
慕容南冷笑道：“任何一个来跟我接头的人，哪怕是低贱的奴隶，都能说出切口，这个又并非一定要从你阿大的嘴里才能得知。”
慕容麟叹了口气：“姑姑就是姑姑，不愧是阿大手下最优秀的密探。阿大知道你可能会因为小侄以前的错误而不信任小侄，所以，特意叫我跟您说这个，阿不思花拉克里思哈马。”
慕容南的脸色一变，这一句秘密切口是慕容垂在自己这次去晋国时，特意与自己约定的，这句是古老的鲜卑语，乃是族中祭司作仪式时才会说的，现在早已经失传，慕容垂还跟自己说过，如闻此语，即见其亲临，来人的一切言论，都代表慕容垂本人，可以信任。
慕容南咬了咬牙，先是回了一句切口，接着说道：“想不到大哥竟然如此信任你，把这句都教给了你。”
慕容麟微微一笑：“姑姑，您这话说的。其实小侄倒是认为，阿大也是考虑到了这点，用您的话说，兹事体大，您可能对小侄又有些别的看法，所以小侄特意向阿大要到了这句专用暗语，就是要争取您的信任。”
慕容南的脸色一变：“你小子又打什么主意了？这种切口你居然敢主动找你阿大要？”
慕容麟平静地说道：“因为这回的任务对小侄非常重要，也许对您，对阿大来说，这次不成功还有下次，但对小侄来说，有那么多厉害的哥哥在，想要重获阿大的信任，让他把小侄看成是儿子，而不仅仅是一个下属，也许只有这一次的机会了。要不然，小侄也不会冒这么大风险，亲自来寿春这座孤城了！”
慕容南心下雪亮，冷笑道：“我明白了，令儿冤死，现在大哥的嫡长子没了，于是你就有了想法，对不对？”
慕容麟微微一笑：“当着姑姑的面，小侄不说谎话，不错，小侄确有此意，这不也是我们慕容家多年来的传统吗？能者居上，不问嫡庶之分！”
慕容南厉声道：“我慕容家因为这个传统，付出了多大的代价？骨肉相残，国破家亡，你不吸取教训，还想再学吗？”
慕容麟平静地摇了摇头：“小侄并不这样认为，以前在草原上，我们是能者居上，立贤不立嫡，后来进了中原后，学了汉人的这些坏习惯，开始讲什么嫡庶之分了，若非如此，大燕的皇位为什么没留给公认能力最强的阿大手中，而是给了那个无能懦弱的慕容韦呢？若不是这个人的无能，我大燕又何至于国破家亡？”
慕容南冷笑道：“这天下的名份，最好就是嫡长子继承，古往今来，中原国家都是这样，这才保证了他们权力传承的平稳，天下的安定。以前在草原的时候，生存压力大，所以必须要选个最强的来继承，充满了血腥与残忍，与野兽无异，进了中原，我们就是要活得象个人，哪能再用老一套？慕容韦的问题在于他从小疏于管教，在于慕容评这个托孤重臣的胡作非为。并不是嫡长子继承这点有什么问题。慕容麟，你当年能出卖你阿大，现在又有这种非分之想，太危险了。我劝你收回这样的想法，认清自己的位置，不要让我们慕容家的悲剧重演。”
慕容麟哈哈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之色：“我的好姑姑，现在我已经没有嫡长兄了，大哥的死，可不是我的手笔，现在他人不在了，那个位置空了出来，阿大又没有明确地立继承人，别的哥哥和弟弟可以去争，我为什么不行呢？他老人家这回让我出来的时候，就跟我透露了这样的意思，天下即将大乱，我们慕容家的子侄要人人奋勇当先，为复兴大燕出力，而他也一定会给予相应的回报，这是他的原话。”
慕容南的浑身冷汗直冒，他突然意识到，慕容垂这回为了复国，已经无所不用了，甚至挑起慕容麟的野心，激这个能力超强，却是心狠手辣的儿子办事，甚至主动地把另外几个儿子扔在他面前作为赶超的目标，这样的招数都用了，可见他已经不再讲亲情，甚至对自己，也只剩下冷冰冰的利用了吧。
慕容麟微微一笑，他捕捉到了慕容南脸上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说道：“姑姑，这回小侄之所以来找你，也是希望能和你互相帮助，刚才跟您已经分析过了，夺权寿春，是为了引氐贼入套的战略计划，是阿大给小侄派的任务，而完成这个任务，对小侄以后在家族中的地位，有重要的作用。而且，对您想要的东西，也许小侄可以帮上忙。”

第425章 君临天下需仁义
慕容南冷冷地说道：“笑话，我在这里又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的任务就是打入晋军内部，协助北府军训练骑兵部队，使之能与秦军抗衡，现在这个任务正在进行之中，而且也完成得很好，慕容麟，别以为你骗到了大哥的一点信任，我就要帮你，你还不够这资格！”
说到这里，慕容南转身就走，他实在是不愿意再和这个黑心侄子说上半句话，可是慕容麟的声音却在他的耳边回荡着：“姑姑，您看不起小侄没关系，不帮小侄也无所谓，只是若是那刘裕与这寿春玉石俱焚了，您也会跟现在一样淡定吧。”
慕容南的双脚，如同给施了魔法一样，一下子钉在了原地，他不敢回头，因为他怕自己脸上这一瞬间的惊慌失措，会暴露在这个腹黑侄子的眼中，他的心在“扑通”“扑通”地跳动，连自己都听得清清楚楚，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勇武，豪迈，镇静，却在男女之事上一窍不通的大笨牛，已经占据了他的整颗芳心，若不是受过了最严格的暗探训练，慕容南甚至怕自己哪天会在梦中泄露自己的身份和秘密。
慕容麟那不怀好意的奸笑声直钻进慕容南的耳朵里：“果然是这样，姑姑，你毕竟是女人啊，又是在这个大好年华，什么感情上的事也不可能真正地瞒住。不过小侄必须承认，刘裕确实是人中龙凤，神武之姿，就算是小侄，若是女儿身，也一定会爱上他，为他奋不顾身呢。”
慕容南厉声道：“够了，你既然知道刘裕是什么人，就应该最好放弃你的这个打算，就凭你，怎么可能瞒过他的眼睛？更不可能害到他了！”
慕容麟哈哈一笑：“要是放在平时，也许我确实对付不了他。不过现在嘛，嘿嘿，他的精力得放在城外的数万秦军身上，而且这个数字，很快会变成十数万，数十万，当面的敌人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至于我这个隐藏在黑暗之中的对手，只怕他做梦也不会想到，我是他最危险的对手！”
慕容南咬了咬牙：“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报告刘裕，把你小子给拿下？”
慕容麟笑着摆了摆手：“姑姑，您不会的，因为你是慕容家的人，你在入行前宣过誓，要一生一世效忠家族，今天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私事，而是奉了阿大的命令，要做对家族有利的事情，你如果透露我的身份，那小侄一死不要紧，坏了我们慕容家的大事，您就会成为慕容评这样的人，后半辈子，过得能心安理得吗？”
慕容南的手在微微地发抖，慕容麟的话，如一根根利剑一样，直刺他的心头，家族与爱人，这一刻居然成了两难的选择，他不是没考虑过这种可能，但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地突然。
不过慕容南毕竟是冰雪聪明，才智卓绝的一流密探，他迅速地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冷冷地说道：“我可不用告诉刘裕任何事，只要牢牢地盯着你就行了，慕容麟，你是不是以为，你现在暴露了身份后，你的一举一动能瞒得过我？我只要全力防范你，你休想在城中成事！”
慕容麟微微一笑：“姑姑，有句话叫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老实说，小侄找你之前，考虑过你这样的反应，但这寿春城这么大，小侄又早就在城中作了布置，想要趁机做点手脚，助秦军破城，恐怕不是什么太难的事，别的不说，就说那徐元喜，现在他对小侄言听计从，在这个蠢材身上只要做点手脚，让他出两个昏招，寿春城，就会不攻自破！”
慕容南咬了咬牙：“既然如此，你还来找我做什么？自己破城不就结了？”
慕容麟哈哈一笑：“小侄这可是为了姑姑着想啊，如果这回您不在，那小侄自可以放开手脚完成任务，但您现在在这里了，那小侄除了完成任务外，也得保护姑姑您哪。咱们慕容家应该讲亲情，怎么能为达目的，牺牲亲人呢！”
慕容南恶心得快要吐了，冷笑道：“就你？一个连阿大都能出卖的人，也讲亲情？好了，收起你这套虚伪吧。对你姑姑没用的。”
慕容麟的眼中闪过一丝狡猾的光芒：“当着姑姑不说暗话，我跟您当然要讲亲情，因为这个亲情，对小侄未来有用。”
慕容南的脸色一变，一下子转过了身：“你是想让我以后帮你登上嫡子之位？”
慕容麟笑着拍起手来：“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不错，以后还希望能多多仰仗姑姑呢。”
慕容南侧过了脸，面无表情地说道：“收起你的梦想吧，我是不会助你的。我慕容氏以后就算复国成功，也应该让有德行的人来掌控，你的道德人品问题太大，我是绝不会让你这样的人继承的。”
慕容麟冷笑道：“道德人品？什么时候一国之主要讲这个了？姑姑，你不会是跟那些汉人呆久了，也变得迂腐了吧。阿大让小娘去色诱苻坚，保全家族，讲过道德人品了？你现在在晋国挑起两国大战，让万千生灵涂炭，有道德人品了？战场上使用一切的阴谋诡计，最大限度地杀伤对方，一将功成万骨枯，什么时候又讲道德人品了？”
慕容南面无表情地说道：“那是夺天下时的手段，我说的是坐天下，一旦国家建立，那就需要有德之君，施行仁义，不然一个本性邪恶的人，掌握了最高的权力，只会率兽食人，倒行逆施，那才是天下万民的劫难，只冲这点，我就不可能支持你。你连亲人都不顾，还会对天下百姓好吗？”
慕容麟叹了口气：“小侄哪里不顾亲人了？不知道姑姑为何会有这种误解。您是在责怪当年我没有跟阿大逃亡，而是回到母亲身边了吗？不错，在您眼里，也许我就是一个出卖阿大，差点害死全家的小人，但从另一方面来说，如果我跟着阿大走了，那是不是我也是扔下母亲，害得母亲全族受死的不孝之子了？阿大就算给发现叛逃，起码靠他的本事还能跑得掉，可我娘当时全家就留在邺城，若是给发觉阿大出逃，她还有命活吗？小侄不认为当年的选择有错，现在也一样！”

第426章 心理扭曲三观歪
慕容南有些诧异，看着慕容麟，这个侄子从没有象刚才这样向任何人表明过内心的想法，在自己的印象里，重回慕容垂家中的这个，有过叛逆经历的男人，一向是个谨小慎微，连半句话也不会多说的人，今天在自己的面前，却是如此不加掩饰，实在让自己有些意外。
慕容南沉声道：“你这话敢跟你阿大说吗？自己犯了如此大错还不忏悔，看来这些年你阿大是白教育你了！”
慕容麟冷笑道：“我是阿大的侍婢所生，身份低贱，从小到大，不管是阿大，还是我的兄弟们，甚至是家中的奴仆，都没有人正眼看过我，只有我娘，是一直守护着我，一边从事着家中低贱的工作，一边把我这个谁都看不起的小子拉扯长大，而我的阿大，永远是那么高高在上，一年到头我都难得见上几次，姑姑，你自幼是金枝玉叶，永远不会了解我这样的庶子的内心世界！在这个世上，只有娘，才是我的唯一！”
慕容南叹了口气：“你们母子的事情我也知道，确实可怜。后来大哥回到后燕故地，要杀你娘的时候，我还劝过他。但他却说正是因为你娘的原因，慕容评和可足浑氏才杀了他的夫人段氏，所以绝不原谅。当年我只能保下你的一条命，却不能让你娘复生。麟儿，过去的事就过去吧，你阿大有他的不得已，千万不要恨他！”
慕容麟突然放声大笑起来，震得这小院边的一棵大槐树上枝叶乱颤：“恨他？我怎么敢恨他？！他是那样神一样的存在，所有的鲜卑人都视他为救星和希望，我这个儿子又怎么能恨自己的父亲！要恨只恨这该死的命运。姑姑，你知道吗，在娘死的时候，我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个世上，再也不会有人保护我了，所有的一切，只有自己亲手去争取才行！”
慕容南心中感慨，他突然觉得面前的这个癫狂的年轻人有点可怜了，柔声道：“麟儿，你要争取也不能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现在你阿大对你不错，以后大燕复国，你也可以位居王公，享尽荣华富贵，何必要有非份之想呢？”
“麟儿，你的才能，姑姑知道，即使在人才济济的我慕容氏后一辈中，也是佼佼者，你应该学你阿大，学你的伯父慕容恪，他们的能力虽强，但安守本份，不去争取那不属于自己的皇位，若是人人如此，我大燕何愁不兴盛？！”
慕容麟冷笑道：“阿大就是因为死抱这个想法，才会一世坎坷。他不想夺那皇位，但在这个皇位之上的无能之辈却会忌惮他，排挤他，陷害他！最后给逼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不就是因为他的这种迂腐吗？明明是能力冠绝天下，取那皇位如探囊取物，却是守那个愚忠，最后害人害已。我不会学阿大的，该我的，不该我的，我都要去试试。”
慕容南冷冷地说道：“你想夺位，我不会干涉，但若是坏了我们慕容家的复国大业，作为姑姑的我，绝不会置之不理。慕容麟，今天姑姑好言相劝过，也严词警告过你，希望你好自为之！”
慕容麟微微一笑：“原来姑姑还记得我们慕容家的复国大业啊。那请问姑姑你现在在做什么？”
慕容南一时语塞，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沉声道：“我现在做的，就是复兴大燕，没有任何问题。无论是对大燕的忠诚还是道德上，我都问心无愧。”
慕容麟不怀好意地笑道：“是吗？跟那个刘裕卿卿我我，长相厮守，而忘了大燕复兴的正事，这是忠诚吗？出手抢夺自己的好姐妹的未婚夫，违背跟她的约定，这是道德吗？姑姑，你已经陷进泥潭还不能自拔，就不要在侄儿面前说这些漂亮的大道理了吧。”
慕容南很想开口反驳，但这些话如根根冰刺，直刺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让他无言以对，只能侧过脸来，不再看慕容麟。
慕容麟微微一笑，上前一步，轻声道：“其实我们都是一路人，根本上还是要复兴大燕，在这个过程中嘛，给自己谋点私利而已。你去追你的情郎，我去争我的世子，大家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呢？”
慕容南咬了咬牙，转过脸来，直视慕容麟：“你想在寿春城里搞鬼，就是想害刘裕，我绝不会答应的！”
慕容麟哈哈一笑，摇了摇头：“我的好姑姑啊，你终于承认了，说一千道一万，你根本不是舍不得这寿春城，而是不愿意你的情郎受伤害啊！想不到坚强睿智的姑姑，居然最后还是过不了这个情字啊。”
慕容南长叹一声，转过了身，因为他不想让这个黑心侄子看到自己眼中几乎要流下的泪水：“刘裕早有心上人了，王妙音跟他是绝配，也只有王妙音身后的谢家，才能让他实现自己的人生抱负。他最恨的就是异族胡虏，我现在女扮男装，跟他能这样做兄弟，在一起多一天是一天，就很满足了，别的事情，我不敢多想，更不会去做。只希望我能看着刘裕平安幸福。”
慕容麟点了点头：“姑姑是天下至情之人，小侄佩服，如果有机会，小侄也愿意助你一臂之力，成全你和刘裕的好事。那王妙音毕竟是晋国世家之女，跟刘裕的身份相差太远，未必就能成功。一旦晋国渡过这次危机，谢家也未必再需要刘裕这样的军中武夫，到时候，也许就是姑姑的机会来了。”
慕容南叹了口气：“这种事只能在梦里想想，而且，我和王妙音姐妹一场，她是个好姑娘，爱刘裕不比我差，我也不忍夺她幸福。”
慕容麟的眼中冷芒一闪，笑道：“她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握不了，就算真的给夺幸福，也不是我们的原因。姑姑，其实我这次就是在帮你，刘裕这次守不下寿春，那他和王妙音以后的婚事就会蒙上层阴影，你的机会不就来了么？”

第427章 世间安得双全法
慕容南的心中腾起一阵难言的喜悦，可身子却不自觉地发起抖来，他摇着头：“不，我不能这样做，我不能背叛和妙音的约定。我不可以夺人所好。”
慕容麟的脸上挂着一丝谄媚的笑容，又上前一步：“姑姑，这男女情爱之事，又哪有道理可言呢？谢家王家仗着自己的权势，想用族中女子来拴住刘裕，让他为他们家族卖命，这又跟爱情何干？你认识刘裕，还在那王妙音之前，要说抢，也是她抢了你的心上人，而不是相反。”
说到这里，慕容麟“嘿嘿”一笑：“再说了，东晋的这些世家门阀，是不可能真正接纳刘裕这样的人，这种英雄男儿，只有在我们慕容家的燕国手上，才能得到应有的尊重，到时候想办法让刘裕来我大燕效力，让他娶了姑姑，招为驸马，不比在这里当个世家走狗要好得多？”
慕容南咬了咬牙：“不可能的事，在刘裕心里，胡汉之分是不可调和的，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助你害他的。”
慕容麟笑道：“那好，不害他。退一步说，现在晋国内部，看刘裕不顺眼的人太多了，他太优秀，太出色，到了哪里都会遭人嫉恨，就是这小小的寿春城时在，连徐元喜这种货色都会对其忌惮。我虽然不知道他在别的地方会如何，但可以想象得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只怕那些晋国的世家子弟们，等危机一结束，就会想尽办法把刘裕从他们的那个圈子里挤走吧。”
慕容南想到这两年来刘裕在世家圈子里受到的委屈与打压，长叹一声，低下了头，声音也变得黯然：“这点你还真说对了，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刘裕真的是受了太大的委屈，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会心疼他，不希望他受半点伤害。这回来寿春的任务，是他立功上升的一个好机会，我不能让你的计划来破坏他的未来。”
慕容麟微微一笑：“世间若有双全法，不负大燕不负卿，姑姑，你现在是不是陷入这个两难了？”
慕容南恼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消遣我。”
慕容麟摇了摇头：“我这次的办法就是为你解局的，刘裕若是这回失了寿春，未必对他是坏事。那些怕他上升，怕得得功，怕他挤进自己的那个上层圈子的晋国权贵们，就会松一口气，不会再害他，这样姑姑进可以想办法让刘裕来我大燕，退也可以看着刘裕退伍回家，得享太平，而如此一来，王妙音跟他就没戏了，你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慕容南沉默良久，他的心中在激烈地作着斗争，良知和道德，在与无法抑制的冲动与欲望搏斗着，如同两军交战，让他的脸上表情都是一变再变，终于，他抬起了头，看着慕容麟，沉声道：“既然是为了复兴大燕，又是大哥的命令，那我这回就助你一次，不过我有言在先，你的夺位之事，我没有兴趣参与，但也不会去大哥那里揭发你，你最好不要坏了我大燕复国之事，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慕容麟哈哈一笑：“小侄就知道，姑姑这样的巾帼英雄，不是那些俗夫凡妇，这等道理，终归还是会跟你说得通的。你放心，我不会用那些见不得人的下作手段，我要做的只是为复兴大燕立功，立大家都看得见，服气的功劳，最后让阿大承认这些功劳，到了那时候，这世子之位，自然非我莫属。姑姑并不需要为我做什么，只要不用极力反对就行。至于你的愿望，小侄如果力所能及，一定会全力助你实现的。”
慕容南咬了咬牙：“我的事不需要你掺和，这回如果你想夺取寿春城，准备怎么做？”
慕容麟收起了笑容，正色道：“计划已经展开，关键在于两点，一是姑姑和这两百多鲜卑骑士的暗助，另一点嘛，就是关在牢里的杨秋这帮人了！”
两个时辰后，寿春，刺史府，地牢。
昏暗的牢里，尽是那种腐烂的馊味，本已是严冬，在这地下，更是如置身冰窖一般，大牢里已经空空如也，只有一个铁制栅栏所围的牢笼之中，几个身着单衣的人，正蜷成一团，瑟瑟发着抖。
一个满脸横肉的狱吏拿着火把，在这个铁笼子前来回踱着步，一边走，一边嘴里骂骂咧咧：“这帮该死的氐贼，怎么不去死，害得老子这时候还要在这鬼地方陪你们受冻，奶奶个熊！”
牢里一个头发花白的人抬起了头，满额的皱纹跳了跳，而乱发之中，一双眸子之中精光一闪而没：“小子，你以为我们想呆在这里吗？”
狱吏微微一愣，奇道：“你也懂汉语？”
那个囚犯点了点头：“老夫久居汉地，说汉话跟说我们氐人语言一样熟练。这位兄弟，能不能告诉我，这几天这攻城战进行得如何了？”
那狱吏哈哈一笑：“怎么，你到了这地步，还想着城外的同伙来救你？老不死的，你死了这条心吧，寿春城是固若金汤，秦军就算有百万，也休想打进来，我们家将军说了，等过几天援军一到，我们就开城出击，到时候，斩了你们几个狗头祭旗！”
说到这里，这狱吏哈哈大笑起来，刺耳的笑声，在整个牢狱中回荡着。
胡文寿的声音突然在牢门口响起，伴随着他的脚步声而来：“吴贵牛，有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啊？”
狱卒吴贵牛脸色一变，看向了门口，只见胡文寿孤身一人，举着火把，信步而入，脸上挂着一丝难言的表情，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吴贵牛连忙放下火把，行礼道：“见过胡长史，您老人家怎么来这地方了？这里脏！不是您这种贵人应该来…………”
胡文寿走到了吴贵牛的面前，摆了摆手：“本官是亲自来视察的，这些都是要犯，徐将军要我过来讯问一二，吴牢头，你辛苦了，去喝点酒，暖暖身子吧，这里有我就行。”
吴贵牛面露喜色，连忙称谢而去，当他的脚步声消失在牢门外时，胡文寿看着牢栅之中的这些氐人，突然改用氐语说道：“杨首领，天王让我代他向你问好！”

第428章 城头夜话论军机
入夜，寿春，城头。
刘裕坐在一张胡床上，看着城外那夜色沉沉的战场，十余里外的秦军大营里，哀乐混合着哭声，顺风而来，虽然那些胡人的语言他听不懂，但他能听出其中的悲伤与恐惧，他知道，这是秦军在作法事，为白天战死的将士们招魂，自从与慕容南谈到了佛教的这个轮回之后，他忽然有些莫名的伤感，今天听到敌营之中那悠扬的胡笳与羌笛之声，内心居然也跟着有些波动了。
慕容南的声音从刘裕的身后传来：“刘裕，你这是怎么了，伤感吗？”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没什么，只是突然有些恻隐之心，你说的对，这些秦军将士，也有自己的家人，妻儿，父母，现在他们死了，家人会多伤心啊。但愿他们的来世，不再有战争，不再有死亡。”
说到这里，刘裕站起了身，回头看着慕容南：“慕容兄弟，你现在应该守在刺史府的粮仓吧，为什么会来这里？”
慕容南微微一笑：“我让巴里黑他们轮班巡逻了，下午我已经轮值过，现在是我休息的时间，怎么，我放弃休息，过来看看你这里，也不可以了吗？”
刘裕摇了摇头：“当然可以，只是我现在更担心粮仓的事，你走之后，我收到了城外的飞鹰传信，胡彬的五千人马，已经屯在城南五十里处的洛涧那里，扎下了营寨，而玄帅的北府军，也已经整装待发，玄帅托胡将军向我们转达，说是对我们留守寿春的决定很支持，也会尽全力来救援。我想，要是他知道今天的战况，一定会更高兴的。”
慕容南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他的眼睛看着远处那火光点点的秦军大营：“刘裕，有件事我一直没有问你，这回留守寿春，你真正的想法是什么？是想再次逞一次英雄，守下这寿春城，然后在军中进一步得到高升吗？”
刘裕微微一笑：“慕容，你怎么会这样看我，我从来没有这样的功利之心。之所以留守寿春，只有两个原因，一是寿春不能丢，这里事关整个秦晋大战的胜负，北府军的集结和粮草的征集都需要时间，所以联姻就是为了争取时间，让桓伊能投入兵力，在此死守一个月以上，难道你忘了吗？”
慕容南咬了咬牙：“可是桓伊因为联姻之事的失败，没有派来援军，这种情况下，你完全可以离开，为什么要把自己置于这样的险境？”
刘裕没有马上回答，他指了指面前的城头，又指了指身后的城内，说道：“这就是我留下的原因。一来，寿春城作为淮南重镇，抗秦前线，多年来守城的工事，粮草，都储备得很好，即使我军兵力不足，但靠这座坚城，仍然可以抵挡。而且寿春城不大，并不需要太多的军队防守，以现在的数千兵力，足以挡住敌军至少一个月了。”
“至于这城中的百姓，他们都是本地人，城中有他们的家产，基业，如果我们作为军人，一仗不打就撤退，把他们一生的积蓄都留在这里，于心何忍？看到到彦之了吗，他们从淮北彭城就是一路撤退，扔下了所有的家业，每退一步，怨气和愤怒都会积累，这几十万军民如果一路南撤，就算到了广陵，也会攻布失败与沮丧的情绪，甚至影响北府军的军心士气。这是万万不能发生的。”
慕容南点了点头：“所以，你是觉得寿春可守，也必须守，这一仗非打不可，才要留下的？”
刘裕微微一笑：“正是，我有信心守下寿春城，其实守城最重要的，还是军心士气，如果众志成城，那就没有什么做不到的。这次的战事也证明了这点，现在只要我们内部不乱，防好火攻，那我完全有信心守住寿春一个月！”
慕容南叹了口气：“就算你守住一个月，那一个月以后呢？援兵一定会来吗？”
刘裕的脸色一变：“慕容，你这是什么意思？援军已经到了城外，一个月后，大军主力就会按计划来此与敌决战，不会有变数的。”
慕容南摇了摇头：“刘裕，不要把人想得太好，我们都是人微言轻，说白了都是人家手上的棋子，就算是谢玄，如果他判断这里不是决战的最佳地盘，也绝不会因为你一个人，率军来援的。毕竟，如果来，就是决战！”
刘裕点了点头，正色道：“我们本就是要在这里拖垮，拖疲秦军主力，为大军决战创造最有利的机会，如果我们能守住一个月，打退秦军的攻击，就能达到这个目的，玄帅对我们的选择是支持的，没有叫我们突围或者放弃。他不会害我的，这点我非常确定。”
慕容南看着刘裕，叹道：“要是秦军从此不攻城了，改为围困呢？要是秦军主力在后面休整，只是这五万秦军来攻城呢？”
刘裕的心中一动，这个问题，他还没有认真考虑过，略一沉吟，他摇了摇头，说道：“不会的，秦军这次以氐军为先锋，就是要迅速攻克寿春，也是打给后面的几十万异族士兵看的，让他们看到灭晋的希望和好处。从白天的攻守战可以看到，他们是用了全力，几乎所有攻城手段都使上了，损失也是非常惨重，今天我们消灭的这几千精锐，对秦军来说是十万异族征召兵都换不来的，就算冲着报仇雪恨，他们也不会收手！”
慕容南微微一笑：“这就象樗蒲一样，前面输了很多，有一种人是会输红了眼，把所有的筹码都压上，想要一把翻本，可另一种人，则是理智得多，他会及时收手，避免输得更多，或者说，慢慢地压几次小筹码，找找感觉，等有了机会再出手。刘裕，听说你以前精于赌博之道，应该对我所说的事情很熟悉吧。”
刘裕勾了勾嘴角，说道：“但是我刚才说过，这一仗是打给其他的各族士兵看的，是争气势之战，如果在这寿春城下止步不前，那些征召而来，本就不愿从军的异族士兵就会军心浮动，不愿作战，那对秦军的伤害，只会更大。”

第429章 死生之间众生等
慕容南摇了摇头：“百万大军，可战之兵本就只有三十万左右，五六万人集中在荆州襄阳一带，而其他的部队，则是向两淮之地扑来，就算怕伤其他部队的士气，也可以暂时让后面的各族部队，尤其是汉人部队先停留原地，封锁前线进展不顺的消息，毕竟淮北之地，千里沃野，几十座城池，几乎是不战而弃，就算在寿春城下延误一个月，仍然算是进度快的，秦国的各路大军，现在多半还在路上，就连苻坚，也是驻守洛阳，总督各路兵马，没来这前线呢。”
刘裕的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这么说来，敌军有可能转而长期围困我们？我还是不太相信。如果我是秦军前线主帅，就算让后面的其他各族士兵暂时停下，也会向前线继续增派氐族的精锐主力的，毕竟战败之事，瞒得了本方后续部队，却瞒不过前线的将士，这五万氐军精锐是他们的先锋，要是这支部队为之气夺，那后面的仗也没法打了。”
说到这里，刘裕的眉头舒展了开来：“慕容，可能你对于一个部队的兄弟之间，那种同生共生的感情，还是了解不够，那些是一个锅里吃饭，一个铺上睡觉，一起训练，一起玩耍的同伴，不在军中，回到家乡又会是乡人，邻居，现在看着自己身边的这些亲人，兄弟们战死，却不能报仇，那只会寒了士兵们的心。”
慕容南沉默半晌，叹了口气：“也许吧。刘裕，你总是这么自信，不知为什么，在你面前，我很多时候都觉得，明明道理不在你这一边，最后却会给你说服。看来，你真的是有天生领导，让人顺从的本事。我说不过你，不过道理我已经说过了，秦军未必会继续增兵攻城，如果他们按兵不动，或者只是小规模地试探进攻，那如果你是谢玄，会率大兵来援吗？”
刘裕摇了摇头：“不会，如果秦军的主力没有疲惫，那我会继续观望，时间站在大晋的一边，我们本土作战，以逸待劳，兵力又远远少于秦军，他们百万大军，军粮的消耗是巨大的，撑不了半年，如果到了半年之后，两淮之地入夏，蚊虫肆虐，到时候来自北方的大军就会疫病流行，不退也得退了。”
慕容南摇了摇头：“坚持半年？寿春城没这个能力吧，军粮只有三个月而已。”
刘裕的眼中精光一闪：“如果他们不是全力攻城，那我们和外界的联系就不会中断，即使秦军围城，只要不增兵，那我们也可以随时打破围城，从外界取得军粮和援军。别的不说，就是胡彬的五千兵马，也带了足够的军粮，他们不会坐视不理的。”
慕容南勾了勾嘴角：“就算玄帅不会出卖你，但别人就这么可靠吗？就说那胡彬，他可不是北府军的人，你如果缺粮，向他求救，他一定会全力救援你吗？”
刘裕坚定地点了点头：“会的，覆巢之下无完卵，这个道理，胡将军应该明白，就算有再大的恩怨，这时候也要以国事为先。更何况我跟他无怨无仇呢。”
慕容南哈哈一笑：“是么？上次君川之战，来援助你的是天师道的那群牛鼻子，难道他们国事为先了？刘裕，我说过，现在有太多人恨你，巴不得你死，而你这回自陷险地，就是给他们的最好机会。在北府军中，有玄帅看着，也许他们害不了你，但这次，你违令守城，要想黑了你，就容易得多了。”
刘裕冷冷地说道：“我不会给他们这种机会的，在寿春城中，一切由我掌控，实在是援军和粮草不济的话，我会考虑突围。”
慕容南叹了口气：“如果是士气高昂，补给充足，都能吃饱肚子的时候，突围自然没有问题，可是如果真的到粮尽援绝的时候，还能轻松突围吗？而且到时候突围，势必要抛下大部分的军士与民夫，你舍得吗？”
刘裕斩钉截铁地说道：“没什么舍不得的，守城的时候就作好了战到最后一兵一卒的打算，如果是为了争取胜利，那没有人是不可以牺牲的，这里就是我们的战场，即使是最后要撤离，我也一定会是最后离开城池的那一个。”
慕容南的脸色一变：“什么，你最后才离开？”
刘裕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是我让大家留下来的，如果寿春真的守不住，需要放弃的话，那请你带着你的部下打先锋，杀出一条血路，而城中的军民继之，至于我，会亲自断后，为你们挡住追兵。”
慕容南摇了摇头：“古往今来，没有主将亲自断后的事情，刘裕，就算突围，你也应该带着大家一起走，怎么能留在最后？”
刘裕摇了摇头：“我并不是城中的主将，徐将军才是，我只是一个留着他守城的北府军幢主而已，我的生死并不重要，如果城池失守，那我愿意为了大家的撤离献出自己的生命。”
慕容南急得一跺脚：“刘裕，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你的生命比普通士兵的要重要太多，要珍惜自己啊。”
刘裕微微一笑：“有谁的生命不重要呢？为什么要为了自己的性命，就让别人送命？这不是我的风格，慕容，你最好也不要有这样的想法。”
慕容南叹了口气：“刘裕，我真不知道你的脑子里是怎么想的，怎么会有人把自己的命看得不如别人重？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是人呢。再说了，这寿春城中的普通士兵的性命，跟你这样的大才，有着美好未来的人，能比吗？别忘了，王妙音还在巴巴地等着你呢。”
刘裕摇了摇头，神色坚毅：“是的，我有我的未婚妻，但其他的军士和民夫们也有他们的家人，妻儿，父母，也同样有人在等着他们回归的，这点上，妙音和那些普通军士的家人，也没有区别！”
说到这里，刘裕上前一步，看着慕容南，正色道：“慕容，如果我真的死了，希望你可以把我的这个续命缕带回给妙音，告诉她，不要再等我了。我们的缘份，来生再续！”

第430章 氐秦援兵夜入营
慕容南突然狠狠地一甩手，转身就走：“要给，你自己给她！刘裕，你记住，我要你活着，好好的活着，你不是为你一个人而活！”
刘裕看着他的身影渐渐地远去，一缕淡淡的脂粉香气钻进了他的鼻子里，他的鼻子抽了抽，叹道：“这慕容兄弟什么都好，怎么就偏偏喜欢抹这些玩意？是不是因为胡人吃羊肉多了膻味重，才要用这个来掩盖呢？”
不过他很快想到，也许慕容南说得有道理，本来只想完成了这次护卫联姻的任务，让这寿春城能成为挡住秦军攻势的第一线，为北府军的集结出征争取时间，可现在弄成这样，自己身陷险境，那些嫉妒自己的人，在后方还不知道要做多少手脚，自己真的可以全身而退吗？
一想到这里，刘裕的神色不免黯然，他的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着，我这样做，真的是正确的吗？
一阵悠扬的军号之声，从城外远处响起，刘裕的脸色一变，看向了城北方向，约二十里外，一条长龙也似的火线，正迅速地向着星罗棋布的秦军营地接近，而秦军营中爆发出了阵阵欢呼之声，刚才还在响彻的哀乐，顿时消失不见，刘裕的心中一动，嘴角边勾起了一丝微笑，喃喃地自语道：“很好，秦军的援军，终于来了，你们的下一次攻势，也快了吧。”
说到这里，他的剑眉一挑，转身对着三十多步外，正缩在城楼的角落里，打着瞌睡的朱龄石大声嚷道：“龄石，别睡了，快起来，召集所有军官迅速军议！”
秦军大营，到处是欢声笑语，刚才还沉闷压抑的悲伤气氛，随着源源不断的步骑混合部队从后营的大门进入，而一扫而空，新来的兵马，人如龙，马似虎，个个膀大腰圆，盔明甲亮，一看就是精锐的部队，而他们一路行来，几乎沉默不语，安安静静，只有行进时的马蹄声和甲叶撞击的声音，在这夜空中回荡着。
中军的一处高丘之上，苻融一身大铠，与梁成并肩而立，梁成的眉头仍然紧锁，一言不发，苻融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阿成，知道你初战不利，也许我们都低估了寿春城的防守，也低估了那个刘裕，所以收到你的军报之后，我就连夜带兵赶来了。这八万步骑，乃是从关中和洛阳抽调的精锐部队，除了我们氐族外，还有鲜卑，丁零，匈奴，羯族的兵马，俱是各族精锐。”
梁成叹了口气：“阿融，可能这回咱们真的遇到硬点子了，我征战一生，连襄阳这样的坚城，也能一鼓而下，可偏偏在这小小的寿春城面前，无计可施，今天我的攻城，几乎是手段用尽，也不惜代价，却除了付出数千精兵的代价外，一无所获，你说，咱们这回的南征，真的可以实现天王的目标吗？”
苻融微微一笑：“我正是为此事而来的，寿春是东晋经营了多年的要塞城市，那刘裕年轻虽轻，却是勇武过人，又通韬略，以前的俱难，彭超都是宿将，都败在此人手下，所以这回他能挡住你的攻击，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梁成睁圆了眼睛：“什么，你明知我攻不下这寿春？那为何还要我来？”
苻融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不攻一下怎么知道能不能行呢？刘裕上次只是野战出采，也许还是受了谢玄的指示，可这回，他孤立无援，独守孤城，就能看出这人是不是真的有一套了。这次你全力攻城，却不能克，也许对你是坏事，但对我们，是好事。”
梁成的嘴角勾了起来：“阿融，你这话什么意思，取笑我吗？熟归熟，你这样乱开玩笑我一样不高兴啊。”
苻融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别这么小气嘛，一点玩笑都开不得。我的意思是，这刘裕有如此将才，如果把他放在八万北府军之中，跟我们决战时碰上，也许会更麻烦，现在他陷在这寿春城中，给我们团团包围，借这机会把他给消灭了，不是有利于我们以后的作战吗？”
梁成眉头一皱：“这刘裕真有这样的本事？一个幢主而以，临时守城都算是大大超升了，决战中又能起什么用？晋国这么多大将，哪轮得到这小子发号施令啊。”
苻融收起了笑容，冷冷地摇了摇头：“阿成，自古英雄出少年，我们怎么能用年龄，职位这些庸俗的东西来看呢？就象那慕容家，慕容垂，慕容恪都是战神级别的人物，人家十三四岁的时候就名扬天下，可以指挥千军万马了，比起他们，刘裕算年龄大的了，再说，汉人一向有兵书，录公曾经说过，他年未弱冠时就可以胸中有百万甲兵，所以刘裕这么能打，我不奇怪。”
梁成点了点头：“这点是我有些世俗了，好吧，就算这刘裕厉害，又是消灭他的好机会，可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今天强攻未果，城中还有很强的反击力量和兵力，你是准备进一步攻击吗？”
苻融看着远处的寿春城，平静地说道：“阿成，以你之见，现在该怎么办？是围城还是强攻？”
梁成正色道：“敌军在我军到来之前，本有撤离之意，是这个刘裕强行留下他们的，本来是人心惶惶，但我军初攻不克，他们的士气这回正在高涨，如果我们不趁着兵力充足，士气还算不错时强攻，只怕以后会更难。昨天我攻城的时候，留了城南的门，想让他们逃走的，所谓围三阙一，可看来效果不好。刘裕既然铁了心要在这里坚守，那就只有不惜代价，强行攻克了，现在那胡彬所部五千人马已经到了洛涧，大军大概也随时可到，我们绝不能在这坚城之下消耗士气，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苻融点了点头：“所以，你是要不顾伤亡，强行攻城？”
梁成咬了咬牙：“就算用人命硬填，也要拿下。阿融，明天你我围困四门，同时强攻，我就不信，刘裕能分成四个人，面面俱到！”
苻融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阿成，你就没想到用什么办法智取吗？”

第431章 火鸟归巢神构思
梁成微微一愣，转而摇了摇头：“智取？怎么个智取法？一般除了强攻之外，对这种坚城，无非是五行战法，好像都不实用啊。”
苻融笑道：“哪五行战法？”
梁成点了点头，沉声道：“所谓五行者，金木水火土是也，土者，即地穴战法，我军需要作地道以攻城。但是今天一战，刘裕倒是反过来先挖地道来劫杀了我军叫骂的士卒，想必城中亦早有防备，这城外的护城沟还没有填满，我军就算穴地，也会在靠近城墙时就给发现，此路不通也。”
苻融轻轻地点了点头：“说得好。穴地之法，只需要在城内挖下长壕以隔断，再安上一些水缸大瓮之类的，以听地音即可防下。而且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此法不通。那水战法呢？”
梁成一指面前那静静流淌的淝水，说道：“这寿春依淝水而建，按说是可以引水灌城的，但寿春城的选址在高坡之上，并非洼处，而且现在是冬季，水量小，不是夏天的那种雨季汛期，即使我们在上游筑坝隔水，也很难一下子冲掉这寿春城的城墙。”
苻融若有所思地说道：“那在水中下毒，可否？”
梁成摇了摇头：“不行，城中一定是钻井取水，早就不指望这城外的淝水了。再说现在经常下雪，把积雪聚集熔化，也可有水，这点上做不得手脚。”
苻融叹了口气：“水土之法皆不可行，那木攻法呢？”
梁成的眉头一皱：“木攻之法，就是用多种攻城器械，如冲车，云梯，小脚木驴等。制作这些攻城战具，费时费力，而且即使做好，仍然是需要强攻。我怕就怕我们的部队几天内不攻城，士气下降，就算有攻城器械，也难以攻下。从今天的攻防战来看，刘裕深通攻守之道，对于攻城战俱，总有应对之法。刚才我就说过，晚打不如早打，所以这木攻之法，费时费力，不用的好。”
苻融点了点头：“这么说来，只有金攻和火攻二途了，先说金攻吧。”
梁成笑道：“金石攻法，就是用投石车和铁甲军，这点我今天已经用过了，刘裕用布幔化解我的投石，用城内的投石机大量杀伤我军的重甲士兵，这两样都不好使。所以，最后只剩下火攻一途了。”
苻融的眼中神光一闪：“火攻有没有机会？”
梁成坚定地摇了摇头：“没有机会。其实我一早就想过这个办法，但是那刘裕守卫极为严密，现在是夜里，你没有看到，如果白天的时候，你就能发现，这寿春城里所有的建筑，只要是木头的，都会在外面抹上厚厚的淤泥，我军的火矢就算射中这些城楼，仍然无法引燃。”
苻融勾了勾嘴角：“那如果把火矢或者投石机发射的火球抛过城楼，扔进城里，是不是可以引燃民居？”
梁成叹了口气：“这点我们能想到，刘裕应该也早有防备了，他能在城楼的木头上抹泥，就一定会拆了城内靠城墙的木制民居，或者是在屋顶上抹泥，涂粪便，以避火攻。”
苻融笑着摆了摆手：“这么说来，火攻肯定是没戏了？”
梁成坚定地点了点头：“肯定是没戏了。这时候想着智取是浪费时间，如果要筑土山之类的，虽然把握大一点，但花费的时间更多，我们现在是精兵云集，要迅速攻下寿春，等不了这么久。所以还是明天直接强攻吧，多死点人就多死点，但只要拿下寿春就行。要不然的话，不如退兵。”
苻融的眼中冷芒一闪：“退兵之事，万不可提。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火攻寿春，一举拿下！”
梁成睁大了眼睛，奇道：“什么办法？火攻？怎么可能呢，我已经说过了。”
苻融笑着一指头顶的天空：“你看，这些是什么？”
梁成顺指看去，只见几只鸟儿振翅而过，飞了几百步后，远远地落到了营边树林之中，再也不见。
梁成笑道：“这不就是夜鸟归林，回巢嘛，跟火攻又有什么…………”
说到这里，他突然双眼一亮，一拍大腿，失声道：“哎呀，我怎么没有想到。这城中也有鸟巢啊，鸟儿每天会飞出来觅食，所以我们就可以…………”
苻融拍手笑道：“就可以在这些鸟儿的身上和腿上绑上引火之物，放飞回去，只要不下雪，天气干燥，引火之物有可能就会在鸟儿的喂食中因为摩擦而生火，这样点燃了鸟巢，就可以点燃整个建筑物。抹泥可以防得住城头的这些木楼，但怎么可能防得住城中的千家万户呢？！”
梁成哈哈一笑，握紧了拳头：“好计，实在是好计，阿融，你我相交多年，这是你第一次真的让我如此服气，是录公传下的兵法吗？”
苻融的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天机不可泄露。阿成，你去着手准备吧，明天一早，就选出可靠的军士去捕捉城中飞出的鸟鹊，然后在身上绑上引火之物，甚至可以用长绵线引火，延时点燃。我想，明天晚上，我们应该能看到一出灿烂的烟火盛宴。”
梁成转身就走，他的声音远远地顺风而来：“你就等着看好戏吧。明天，我要让寿春成为一片火海！”
当梁成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时，苻融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地散去，一个黑影轻轻地走到了他的身边，借着几个护卫手中火把的亮光，露出了一张三十多岁，精明强干，遍是虬髯的脸，这人以手按胸，对着苻融行了个鲜卑式的礼：“参见阳平公。”
苻融转头冷冷地看着这人，平静地说道：“慕容农，如果明天真能按你的这条计策攻下寿春，我是不会忘了你和你父亲的功劳的。只不过我现在仍然没有想明白，你爹人远在襄阳前线，与晋军对峙，为什么要你千里迢迢地过来向我献这个计策呢？不要说你爹有多忠君爱国，这种话你们骗骗天王还行，在我这里就免了吧。”

第432章 慕容农连环毒计
慕容农乃是慕容垂的另一个爱姬所生之子。慕容垂的一生先后有大段氏和小段氏两个正妻，大段氏为其生下了嫡子慕容令，而小段氏则为他生下了另一个嫡子慕容宝。除此之外，慕容麟乃是婢妾所生，而慕容农和慕容隆这两个儿子，则是大户人家嫁过来的女儿，也是爱姬所生，虽然也非嫡出，但在慕容家的地位要远远高于慕容麟，从小也是作为慕容家的儿子，接受了严格的培养和训练，这次慕容农正是奉了父亲之命，前来这寿春前线，与苻融见面献策。
慕容南微微一笑，对慕容垂说道：“阳平公，您对家父的成见有点深了，同为大秦的官员，家父受了天王大恩，日夜当思回报，怎么会起异心呢？难道非要说我们是狼子野心，想要祸害大秦，才是实话？”
苻融冷冷地说道：“录公一直认定此事，我作为录公最好的学生，也是这样看的。在用你们的这些计策之前，你得先取得我的信任才是。可是现在这样，你让我怎么信任你呢？”
慕容农摇了摇头：“说实话，家父这回献策给天王，要攻下寿春城，既是为国，也是为自己。”
苻融轻轻地“哦”了一声：“怎么就为自己了？”
慕容农正色道：“上次家父领兵出征，结果王丞相为了陷害家父，使出金刀计，骗我大哥叛逃，事后家父一时恐惧，也走上了南逃晋国的错误道路，不管怎么说，都是死罪，但天王却是天高地厚之恩，放过了家父一次。还仍然让家父领兵作战，就算是畜生，也知报恩，何况家父？所以这回，无论如何，家父一定要助天王战胜东晋，实现愿望。”
苻融冷冷地说道：“那么慕容将军应该在荆州战场上奋发图强，攻城略地才是，为何要管这千里之外的江淮战场呢？而且他应该知道，就是到了现在，我也不信任他是个忠臣，为何要听从他的建议？”
慕容农微微一笑：“可是阳平公刚才不是用了家父的提议，用这火鸟归巢之计来破寿春城吗？”
苻融冷笑道：“这条计策本身没有问题，即使不成，无非也就是浪费一天时间罢了，对我军并没有损失。慕容将军如果以为献上这么一条火攻之计就能取得我的信任，未免也太天真了。不过有一说一，如果真的以此计破城，我会上奏天王，说这是你父亲想出的计谋。咱们仇归仇，但这正事上，我不会贪别人的功。”
慕容农摇了摇头：“只凭此计，寿春未必能破。火燕之计虽好，但城中毕竟有防火措施，难以形成大面积的火灾，如果守卫严密，发现及时，仍然可以在火势蔓延之前就加以控制和扑灭。”
苻融冷冷地说道：“那你又有什么别的招数，能让这火势蔓延起来呢？”
慕容农微微一笑：“这正是这回家父让卑职前来的原因，家父真正想告诉阳平公的是，这城中，早就有我们的内应了。”
苻融的脸色一变，刚想开口，又想到了些什么，沉吟了一下，挥了挥手，示意手下站得远一点，很快，这小岗之上，只剩下了二人，夜风袭袭，吹着二人的须发，苻融压低了声音：“城中有你们的内应？怎么回事？”
慕容农正色道：“当年桓温北伐，被家父大败，几乎不能生还晋国，回去之后恼羞成怒，问罪于负责运粮的豫州刺史袁真。袁真惊惧之下举寿春反叛，还派了城中的大族，胡文寿充任密使，来燕国与家父秘密见面，要求出兵支援。”
苻融冷冷地说道：“不对啊，桓温围攻寿春之时，正是你阿大被慕容评和可足浑太后联手陷害之时，已经夺了兵权，甚至连他的夫人段氏，都被捉进大牢，严刑拷打，又怎么能和这个胡文寿暗通？”
慕容农点了点头：“因为当年是家父领兵打败的桓温，他们晋人不知我大燕内部的争斗，还以为家父是燕国的大将军呢，那胡文寿救兵如救火，到了燕国后就重金贿赂，托了关系见到家父。其实当时的家父的处境已经很不妙了，可以说自身难保，但又实在是舍不得放弃这个夺取寿春，吞并两淮的机会，于是就稳住了胡文寿，给他指了条路，让他回晋国引桓温攻克寿春以自保，但暗中成为了我慕容家安插在晋国的眼线。”
苻融冷笑道：“那胡文寿回晋国之后还会听你阿大的话？”
慕容农微微一笑：“家父让他写下了效忠燕国的誓书，有这东西要挟他，他就是回去了也不敢反水。此后多年，这个胡文寿就成了我们慕容家在晋国的钉子，我们对晋国的内情掌握和一些细作活动，都是靠此人来进行的。”
苻融点了点头：“这么说，这回寿春城中的内应，就是这个胡文寿了？”
慕容农摇了摇头：“非也非也，姓胡的天生胆小怕事，要他刺探点情报还成，在这孤城之中做内应，借他十万个胆也不可能。是卑职的另一个兄弟慕容麟，潜入城中，扮成胡文寿的模样，现在他已经成功地引起了城中守将徐元喜对刘裕的猜忌，又哄骗那徐元喜把城中的粮食集中在由旧粮仓改造的刺史府，还没作足够的防火措施，只要我们的计划能得手，成功地让城中刺史府火起，那就算刘裕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再守住寿春城啦！”
苻融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奇与兴奋之色，转瞬而没，他点了点头：“胡文寿好像已经是这城中的长史了，你兄弟扮成他，真的不会给人识破？”
慕容农微微一笑：“我那兄弟长年被当成暗探，刺客和细作培养，这方面有过人之才，他扮成胡文寿，就算是胡文寿的老婆，都不会看出有异样的。阳平公，只要这火燕归巢之计奏效，城中势必混乱，到时候，我那兄弟就会趁机在刺史府的粮仓放火，火光冲天之时，就是他得手的信号，到时候大军四面攻城，寿春必破！”

第433章 花言巧语赚苻融
苻融的眼中光芒闪闪，他在思索慕容的话的真伪程度，久久，他才看着慕容农，沉声道：“你说你的这个兄弟，叫慕容麟？可是当年那个出卖过你阿大的庶子？”
慕容南点了点头：“阳平公好记性，连卑职那个不成器的兄弟都还记得啊。”
苻融冷冷地说道：“你慕容家可是人才辈出啊，这些后辈中的杰出人物，由不得我不记牢一点。这个人当年出卖你爹，甚至害死了你爹的第一个夫人大段氏，你爹居然还留着此子？”
慕容农叹了口气：“年轻人总有犯错的时候，家父说过，他的叛逃也是为了向母亲尽孝，不怪他，要怪只怪他母亲为了保自己的荣华富贵，在他逃归之后马上就向慕容评和可足浑氏举报了家父的叛逃，害得家父差点不能生入大秦，而大母也因此而死。所以灭燕之后，家父处死了那个女人，但留了麟弟一命。这些年他一直奋发图强，练的也是我们兄弟里最苦的一个，就是想一洗自己身上的耻辱。”
苻融冷笑道：“他连杀母之仇也不想报了？”
慕容农的眼中冷芒一闪：“是他母亲错在先，当年他也曾极力劝阻其母的做法，但是于事无补，事后他一度想要自杀，但按我们鲜卑慕容氏的风俗，如果做了错事的男人，自杀而死，就是懦夫，他的灵魂死后也不配进入祖先的猎场。所以他选择了活下来，立功赎罪。”
苻融点了点头：“这次他执行了这么危险的任务，孤身入敌城，还要放火烧粮，就是对自己的赎罪，是吗？”
慕容农微微一笑：“正是如此。老实说，麟弟主动请缨担当这个任务的时候，连家父都非常感动呢。尽管这么多年来，他只把麟弟跟其他的细作一样无差别培养，但这种九死一生的事，还是舍不得自己的儿子去，诀别的那个场面，实在是太感人了，我现在想到了都想要哭呢。”
苻融长舒了一口气：“你们慕容家既然在这寿春城经营多年，为何不把此事报告给天王呢？”
慕容农平静地摇了摇头：“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兵法里用间篇的基本原则就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当年家父好不容易在晋国埋下了这根线，自然不希望它断了。这些年来在大秦，先丞相一直置疑家父的忠心，甚至主动陷害，而阳平公您对家父又是这样的看法，家父又怎么能把此事上报呢？”
苻融冷笑道：“不报告给我们，也可以报告给天王啊。你父亲如果真的忠于大秦，此事就应该早早汇报，如果我们早知道这个情况，也许上次出兵就能拿下寿春了，又何至于君川惨败？”
慕容农叹了口气：“阳平公，这寿春毕竟是晋国淮南的重镇，如果淮北都不能拿下，又怎么可能兵临寿春呢？这回若不是天王起百万大军，晋人畏惧，又怎么可能不战而弃淮北，让我们这么容易就打到寿春？”
“先丞相在世时，总是极力阻止天王起兵伐晋，就算有些小规模的边境冲突，也不至于打到这里。现在天王自己有雄心消灭晋国，而当初又是家父支持了他的这个雄心，到了这一步，还把自己多年的情报和眼线再藏着，就是对国家不忠了。于是家父在听说大军兵临寿春的时候，马上就派我前来这里，一来是向阳平公献策，二来是和麟弟取得联系，里应外合，一举破城！”
苻融没有说话，他陷入了沉思，慕容农的话里滴水不漏，一点破绽也没有，什么事情都是这么合情合理，他心里自语道，难道我和录公都错了吗？慕容垂当真是忠诚之人？
慕容农看着苻融的模样，知道他在想什么，正色道：“若说家父一点也没有私心，也不尽然。对国家忠诚是一回事，但他在寿春布局多年，就是三个月前，君川还在打的时候，他就秘密安排麟弟潜入寿春作准备了。若是阳平公真的强攻取下寿春，那他多年的布置就算白费，甚至麟弟都可能与城玉石俱焚，这点，是家父不愿意看到的事，所以才让卑职前来。”
苻融这下心中再无疑虑，哈哈一笑，拍着慕容农的肩膀，说道：“原来如此，一来是舍不得这功劳，二来是不放心自己的儿子，所以才来知会本帅一声，慕容将军啊慕容将军，明明是你有求于我，却说的好像帮了我一个天大的忙似的。真不愧是老狐狸啊。”
慕容农的脸微微一红，低声道：“其实家父一再建议天王南征，也是因为多年入秦之后，没有立什么功，咱们都是胡人，不象汉人那么多花花肠子，有功则赏，有过则罚，很现实。王丞相当年只怕也是知道家父打仗厉害，怕他因战功得官，将来凌驾于自己之上，才会多方阻挠。”
苻融收起了笑容，佯怒道：“王丞相有这担心，难道我就没有吗？慕容农，要知道我辈份还不如你爹高呢，你这样说话，就不怕我嫉贤妒能吗？”
慕容农微微一笑：“家父知道分寸的，其实他老人家说过，他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但我们这些个儿子，因为无功也无官爵，这次南征，他万万不敢和阳平公争夺军功，只希望阳平公在灭晋之后，能分点军功给咱们哥几个，起码这辈子有口官家饭吃，就算心满意足啦。”
苻融笑着摇了摇头：“你都这么说了，我还怎么好意思再拒绝呢。放心，刚才本帅就说过，这次如果能攻克寿春，那一定会上报天王，记慕容将军为首功，而你慕容农，还有慕容麟，也一定不会给埋没的。”
慕容农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突然单膝跪地，向着苻融行了个大礼：“卑职代家父和慕容全家谢阳平公的大恩大德！”
苻融哈哈一笑，伸手扶起了慕容农：“贤侄请起，这回就让我们戮力同心，共破晋军吧，打下寿春，我一定亲自设宴，向全军公告这次战斗的首功之臣。”
慕容农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一闪而没：“遵命！”

第434章 似曾香识入梦来
京口银勾堵坊，混合着庄稼汉身上浓烈的汗酸味与烈酒的味道，盈满了整个大厅，檀香悠悠，坊间一片烟雾缭绕，本来沸反盈天的赌场之中，这会儿却是如此地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正中央的刘裕，和一个蒙着面的女子，这女子体态婀娜，却裸着一条粟色皮肤的胳膊，上面分明纹着一只双足人立而起，怒目圆睁的黑熊，正恶狠狠地瞪着对面的刘裕。
刘裕的双眼圆睁，一动不动地盯着这女子，她的纤足在地上以脚尖着地，飞快地旋转着，而素手则紧紧地握着拳，随着她这粉拳剧烈地摇动，可以听到里面的色子在撞击，摇晃的声音，两人面前的一张樗蒲棋盘之上，只剩下了最后两枚棋子，即将走到终点，而那女子的棋子，离着终点正好还差十六步，只有掷出一个卢，她才能胜。
周围突然爆发出一阵呐喊之声，京口的乡汉们大吼道：“不是卢，不是卢！”
而身着蓝衣的天师道众人，则圆睁双眼，在孙恩和卢循的带领下，有节奏地吼叫着：“卢，卢，卢！”
刘裕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对面的女子，突然笑了起来：“吉力万，你有本事就掷出个卢来，你若掷出个卢，那我就跟你回北方！”
吉力万那高速旋转的身影突然停了下来，一双勾魂夺魄，却如一汪秋水般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刘裕，面巾下的朱唇微启：“此话当真？你若输了，真的和我回北方吗？”
刘裕哈哈一笑：“你胜不了的，我刘裕注定了要建功立业，被万人景仰，再说，有一个女人，正在等我。”
吉力万轻轻地叹了口气，素手一挥，突然间，整个赌场里所有的人都消失不见了，刘裕的心中一动，面前的棋盘，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座城池，他隐约间看到淝水绕城而过，数不清的秦军，正从四面八方向着这座城池扑来。
刘裕讶道：“这是，这是寿春城吗？怎么可能！怎么会是这样！”
再一抬头，对面的吉力万已经消失不见。站在他对面的，却是一个满头小辫，戴着幂离的胡人女子，不知为何，这个人给刘裕一种非常熟悉，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见过许多次，却又记不得在哪里相逢过。
刘裕的眼睛仍然紧紧地盯在她的手中，因为她的粉拳仍然紧紧地握着：“你是什么人，吉力万却哪里了？这是妖法邪术吗？哼，骗不了我！”
那女子平静地说道：“我就是吉力万，刘裕，这场仗你是赢不了的，跟我回北方吧，离开这混乱的天下，离开那些想要利用你我的人，去过平静的生活，现在还不晚。”
刘裕怒吼道：“住口！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休想骗我，你们这些胡人，本性妖邪，我不会上你们的当，我说过，我永远会和妙音在一起，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吉力万扭过了头，轻轻地叹了口气：“刘裕，总有一天，你会知道自己错得有多厉害。”她说着，粉拳轻轻地松开，五枚色子应手而落。刘裕哈哈一笑，舌绽春雷般地吼道：“白！”
这声暴喝如同平地里响了个春雷，面前的棋盘上，那蜂涌向寿春城的秦军，顿时就给卷得无影无踪。
可是本来应该随着他的这声暴喝而翻转的那五枚色子，却是纹丝不动，如同五块巨石一般，落了下来，直接就砸到了寿春城的城池中，黑黑黑犊犊，分明就是一个卢！
刘裕呆若木鸡，额头的汗珠子一下子冒了出来，他难以置信地摇着头，嘴里却是在喃喃道：“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我明明可以…………”
吉力万静静地看着刘裕，吐气如兰：“刘裕，你太自信了，但你不是神，这个世上，还有很多东西是你无法控制的。你想通过吼叫来改变色子，但是碰到千术高手，你仍然会失败。就象这寿春城！”
说到这里，本来已经平静的那寿春城的周边，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了千军万马，向着寿春城冲了过来，而刚才还坚固挺立的寿春城城墙，却是一瞬间就轰然倒塌，没入尘埃之中。
刘裕眼睁睁地看着那数不清的秦军冲进了寿春城，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死灰，颓然地瘫坐到了地上，痛苦地摇着头：“不会的，这不会是真的，不可能这样！”
一阵似曾相识的淡淡脂粉味，钻进了刘裕的鼻子里，吉力万的声音突然变得那么地柔和，充满了磁性，一只素手按在了刘裕的肩头，轻轻地摩娑着，这声音正如她掌心的温暖，透出了一股刘裕很少体会到的怜爱：“刘裕，你的敌人太多了，你是不会赢的，跟我走吧，这世上，还有我是真正爱你的。”
刘裕突然从地上蹦了起来，重重地甩开了吉力万的手，厉声吼道：“都是幻觉，骗不了我！”
他的这一下是如此地突然，动作是如此之大，一阵劲风吹过，吉力万的那些薄薄的面纱，应手而来，一张绝世的容颜顿时出现在了刘裕的眼前，可不正是那王妙音！
刘裕这一下惊得下巴都要掉了，突然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猛地向上飞去，地面上的这一切都如过眼云烟，消失不见，王妙音那美妙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哭腔：“刘裕，记得我说的话，带我走！”
刘裕大吼一声：“不，等等我！”他的身子猛地一挣，眼前一片火光刺眼，寒风彻骨，朱龄石的声音在刘裕的耳边回荡着：“师父，你，你这是怎么了？”
刘裕渐渐地回过了神，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还是在寿春城的城头，举目四顾，百余名军士仍然在蜷着身子，打着呼噜，只有朱龄石和朱超石兄弟二人眨着眼睛，正惊奇地看着自己。
刘裕勾了勾嘴角，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对不起，打扰你们睡觉了，师父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第435章 朱家暗道密踪现
朱龄石笑着看向了刘裕：“师父，你，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姑娘了？”
刘裕先是一愣，转而没好气地踢了朱龄石一脚，轻轻的：“你小子胡说八道些什么呢，师父的事情，不要多管。”
朱超石也露出了一脸坏笑：“我们都听到了，你一直在叫一个女人的名字，好像是叫妙音吧，还说别离开我。那是你的夫人吗？”
刘裕摇了摇头：“我尚未娶妻，哪来的夫人，不过…………，我真的说了妙音了？”
朱家二少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刘裕叹了口气：“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真没错。好吧，你们两个小子听好了，妙音是我的未婚妻，也许打完这一次抗秦之战后，我就要回京口成亲了。但这事，你们不要四处声张。”
朱龄石哈哈一笑：“还用得着我们声张吗？其实，师父你要迎娶王小姐的事情，这天下几乎无人不知啊。”
刘裕瞪大了眼睛：“什么，无人不知？”
朱超石一脸坏笑：“就跟你在君川破胡的传奇一样，这种事情，是不翼而飞啊，都说生儿当如刘寄奴，立下百战功，迎娶美娇娘，一个京口的庄稼汉也有春天，靠着手中的百炼宿铁刀，获得世家高门的赏识，一路走上人生巅峰，不是梦啊。”
刘裕苦笑道：“这事是怎么传出来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朱龄石笑道：“这世家高门一向只在他们内部通婚，多少年来，你大概是第一个能通过自己的打拼，迎娶高门贵女的，这么激励人心的事，怎么可能不流传开来呢？我们兄弟在没遇到师父前，就这么崇拜你，一多半也是因为你这经历太过传奇了啊。”
刘裕咬了咬牙，正色道：“你们两个小子听好了，别人传我不管，你们不可以。以后我不希望听你们再讨论此事，当然，如果我成亲的时候，会邀请你们的，但那得看你们能不能来参加这个婚礼了。”
朱超石叹了口气，眼神变得落寞起来：“不用师父提醒，徒儿也知道，我们还是有罪之身，也许守下城池后，还要给舅舅他偿命。”
刘裕摇了摇头，拍了拍二人的肩膀：“不要丧气，你们本是无心之失，又是年幼，罪不致死，不过，就算是死罪，只要在守城中立下功劳，也可以得到赦免。这次的守城，你们表现得很好，只要再坚持下去，撑到解围的那一天，就一定能有好的回报的。”
两兄弟一下子又变得神采飞扬起来，对视一眼，看着刘裕，笑道：“我们一切都听师父的安排！”
刘裕点了点头，正色道：“这两天我总是做恶梦，梦到城池会失守，这感觉真的不好，现在我要问你们一句，你们朱家，可有通往城外的逃生秘道？”
朱龄石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师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寿春城怎么可能陷落呢？你打得这么好，援军又要来了，秦军就算来上百万千万，又能如何？”
刘裕勾了勾嘴角：“身为将帅，未虑胜，必须先虑败。寿春城并非无懈可击，城外的援军也未必会全力救助我们，万一这里守不住，我必须要考虑撤离的事。”
朱超石点了点头，与朱龄石站起了身，走向了城头一处僻静的拐角，刘裕跟了过去，四下打量了一阵，确认方圆二十步内没有一个人后，才说道：“可以说了。”
朱龄石压低了声音，说道：“秘道倒是有一条，当年袁真据寿春作乱的时候，两位伯父向他死谏，临行前让我爹留在家中，说是一柱香的工夫不回的话，让他马上走这条秘道出城，我爹就是这样做了，才捡了条命，那条地道是我们朱家在这里建宅时就留下的，武将总是要多个心眼，万一不利，还要杀出重围呢。”
刘裕点了点头：“可以走多少人？出口在哪里？”
朱龄石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们也没走过，这个秘密也是我爹在这次走之前，秘密告诉我们的，说是万一寿春失守，就叫我们逃回家里，走这条秘道出城，师父，你真的要用这个吗？”
刘裕叹了口气：“听起来最多也只能走几个人，或者十几个人，万一寿春城不保，你们兄弟到时候要带着徐将军，胡长史，还有穆幢主他们这几个重要人物从地道撤离，我会为你们争取时间的。”
朱龄石的脸色一变：“师父，你不走吗？”
刘裕摇了摇头：“是我要大家留下来守城的，我怎么可以走？无论如何，只要我活着，就要和寿春共存亡，这是我的宿命。如果这次我失败，那回去后也会给视为懦夫，逃兵，再不会有希望了，还不如在这里死了的好。”
朱超石眨了眨眼睛：“要说救走徐将军，胡长史这些首要人物，还可以理解，可是那个穆幢主，他还没有你地位高呢，为什么也说他重要呢？”
刘裕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有些事你们暂时不需要知道，只是这个穆幢主，他的身份非同一般，甚至有可能会影响到我们整个秦晋大战的结果。所以，就算所有人死了，他也得活着。”
朱龄石点了点头，正色道：“师父说的，我一定会做到的。放心吧。不过，我觉得这是不太可能发生的事情，我是打死也不相信，有您坐镇的寿春城，会陷落的。”
刘裕勾了勾嘴角：“这也只是以防万一之举，好了，你们可以走了，我想一个人独处一会儿。”
朱氏兄弟行礼而退，刘裕的眼睛看着远处的天际，已是拂晓，天边已经露出了一丝薄晞，刘裕没有回头，轻轻地说道：“慕容兄弟，你可以出来了。”
城墙之下，一个黑影一跃而下，手腕一抖，一根爪勾落入袖中，隐没不见，而他一身黑色夜行衣，只露出一双精光闪闪的眸子在外面，当他翻上城头之后，一把拉下了脸上的面巾，慕容南那张木然的脸露了出来：“你是怎么知道我在一边的？”

第436章 女儿心事你莫猜
刘裕转过了身，平静地看着慕容南：“因为你身上的气味出卖了你，我说过很多次，慕容兄弟，你一个大老爷们，不应该成天抹这脂粉的。”
慕容南的脸微微一红，摇了摇头：“你知道我们这些的鲜卑人吃惯了牛羊内，身上膻味重，不这样抹点粉，很快会给人发现与众不同，不光是我，我的手下也都抹点呢。不过你说得对，这味道会暴露我的行踪。以后我还是少抹的好。”
说到这里，他看着刘裕，微微一笑：“你明知我一开始就在你附近，还故意要朱氏兄弟来这里说那秘道之事，是说给我听的吗？”
刘裕点了点头，沉声道：“是的，就是说给你听的，你很重要，比我刘裕要重要的多，万一这寿春城真的不守，你一定要跟着朱家兄弟出城。”
慕容南的眼中光芒闪闪：“刘裕，我没你说的那么重要，也许在你眼里，我是跟主公联系的关键人物，但老实说，现在大战已经起来，我们的计划也已经按原订的在进展，不会有大的变数了，我已经很久没有和主公联系上，换句话说，是他也不想再主动联系我了，可以说，我的使命已经完成，对于他来说，我只不过是个弃子，现在的我，更愿意作为北府军的一员，与你并肩作战。”
刘裕叹了口气：“别这么说，要打败秦军，恐怕还是需要吴王的力量，昨天你的话我一直在细想，现在大晋内部，看谢相公，看玄帅不爽的世家高门，恐怕为数不少，想在后面使绊子的也不是没有人，就算有人通敌叛国，暗通消息，也不是不可能。也许我真的会被作为一个弃子，连同这个本来就没准备坚守的寿春城，一起牺牲掉。”
慕容南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上前一步：“你既然想明白了，那事不宜迟，趁着秦军还没有合围，我们赶快突围出去，我想，玄帅是不会怪你的，你已经打得很好了，也争取了足够的时间，没必要再作无谓的牺牲。”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神色变得坚毅起来：“不，寿春城我一定要守，只要有我刘裕活着的一天，就不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我大晋的城池落入胡人之手。再说了，我军都是步军，城中的马匹只有这回我们骑过来的两百多匹，加上徐元喜还有百余匹，只有三百多匹马，怎么带走这七千军民？”
慕容南咬了咬牙：“是战争就得有牺牲和放弃，刘裕，你是主帅，要的是当机立断，只要我们冲出去就行了，其他的军民将士，可以让他们自行逃散，秦军也不是残暴好杀之辈，我想即使把他们俘虏，也不会屠杀的。”
刘裕叹了口气：“慕容，我刘裕不是这样的人，扔下部下，一个人逃命。更不用说，这些人是因为我才留下的，谁都可以走，但我刘裕不可以。刚才我说的很清楚，我会坚持到最后，万一真的守不住，我会掩护你和徐将军，胡长史他们撤离的。”
慕容南的眼中光芒闪闪，看着刘裕：“那个胡文寿处处针对你，为什么你要用生命掩护这种人撤离？”
刘裕摇了摇头：“他毕竟是长史，是城中仅次于徐元喜的二号人物，官阶远远高过我。这样的人，是必须要掩护撤走的。慕容南，除了这件事外，我还有件私人的事情，想请你帮忙。”
慕容南的眉头一皱：“你还会有什么私事？难道是要托我照顾那两个朱家的小子吗？我可没这兴趣。刘裕，你今天是怎么了？平时那个豪气干云的你，怎么一下子斗志全失，如此消沉？这一点也不象你。我昨天只是分析最坏的情况，可不代表这会是事实啊，再说了，我承认，我说这些，也只是想让你早点突围，可你既然坚决不肯，那我也收回我的那些分析。”
刘裕没有直接回应，他轻轻地解下了自己肩上绑着的那根红色续命缕，递向了慕容南：“慕容兄弟，我上次就跟你说过，这续命缕是妙音给我的定情之物，也是我现在身上最珍贵的东西，如果我这次真的守不住寿春城，还请你把这续命缕带给妙音。告诉她，她的爱，我刘裕这辈子是无福消受了，我对不起她，请她找个好人家，把我忘了。”
慕容南突然冷笑了起来：“刘裕，说你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笨牛，还真没有错，你对女人，真的是一无所知啊。”
刘裕睁大了眼睛：“怎么一无所知了？你很懂女人？”
慕容南干咳了两声：“我好歹也跟女人打过一些交道，她们的心思，我清楚，你若是真的想王妙音忘了你，那最好别给她留什么遗物，而是越狠心越好，最好让她知道，你在这寿春城还有别的女人，这样一气之下，她还可能忘了你。不然的话，只怕她这辈子心里都是你。一个女人如果心里忘不了男人，那她是绝不会再嫁的。何况，以她跟你的关系，连这寿春城里的小屁孩儿都知道，你还要她怎么嫁人？”
刘裕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我该怎么办？难道，难道真的只有误妙音一生了吗？”
慕容南上前一步，握住了刘裕的手，刘裕感觉到了一股温暖从他的掌心传来，耳边听到他那柔和的声音：“刘裕，听我的，有那么多人在等你，你的家人，弟弟，恩公，兄弟，还有王妙音，他们都不希望看你在这里白白送死，听我的，离开吧，趁着现在不太迟。”
刘裕突然双眼圆睁，神色变得异常坚毅，他把手中握着的续命缕往慕容南的掌心一送，然后猛地按紧了他的拳头，让他紧紧地抓着这续命缕，无法松开，他的声音透出一股坚定：“不要再说了，慕容，如果我活过这回，这续命缕我会取回，如果我失败了，请你把它亲手交给王妙音，她怎么做是她的选择，而我的选择，就是这个。”

第437章 早起鸟儿浴火归
说完，刘裕转身就走，而他的声音顺风传来：“粮仓那里，还请你多费心了。”
慕容南看着刘裕远去的背景，一声轻叹，千言万语，尽在这声叹息之中，阴影之中，胡文寿的脸渐渐地显露出来，伴随着他冷酷的声音：“姑姑，一切已经准备就绪。侄儿好心提醒你一句，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儿女情长！”
慕容南冷冷地说道：“慕容麟，姑姑在这点上不需要你来提醒，既然已经答应了你，就不会有变化。跟农儿联系的如何了？”
慕容麟（胡文寿）微微一笑，变戏法似地从袖中掏出了一张丝绸细卷，递给了慕容南，上面用鲜卑语写着几行字，慕容南看到之后，饶是镇定沉着如她，也不免为之微微色变，她的眉头皱了起来，把这卷丝绸向着边上的一根火把弹去，轻丝遇火，顿时化为片片乌絮，被这冬日拂晓的冷风一吹，化为无形。
慕容南叹了口气：“大哥的军略计谋，当真是举世无双，这火鸟归巢之计，居然也能想得出，刘裕的防守已经够厉害了，但这是他做梦也难想到的。看起来，这回他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守住了。”
慕容麟点了点头：“这是自然的事情，不过，光凭那火鸟，还不至于让寿春陷落，毕竟城里的大部分民宅都抹了泥，火势不容易蔓延，只要走水扑灭，就能控制，所以，这个计划，只是为了吸引城中守军的注意。”
慕容南冷冷地说道：“真正的杀招，还是要在刺史府放火烧粮，对吗？”
慕容麟笑着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刺史府的周围是大片城中富贵人家所住的坊区，用的是上好的木头，也没抹多少泥，一旦刺史府火起，不仅可以烧光存粮，更是能引发整个城区的大火，到时候就无法扑灭了，此时城外的大军再趁势攻击，寿春必破！”
慕容南点了点头：“这比原来的计划要好，如果没这个火鸟归巢之计，我们还得想办法凑够人手才行。本来我最担心的就是这点，我的那二百多手下，很多在晋国这里过了一两年好日子，感情上也倾向这些汉人了，让他们起事，可能有人不同意，万一走露了风声，那可就完了。”
慕容麟微微一笑：“从一开始我就没指望你的那二百多人。这次随我行动的，除了二十多名我的心腹杀手外，就是牢里的那些氐人了。”
慕容南的脸色一变：“什么？你是说杨秋他们？”
慕容麟笑着点了点头：“这些可是氐人中的首脑人物，极其强悍，对付徐元喜的那些废物，可以以一当十。姑姑，只要你到时候能管住手下，让他们不要动手，光是那些徐元喜的部曲亲兵，还会有一半多给派到城里救火，剩下的一两百人，我一刻钟之内就能解决掉。”
慕容南咬了咬牙：“刘裕要是来，怎么办？”
慕容麟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对付这头蛮牛嘛，只有姑姑你了。一切按我们原来的计划行事即可。”
慕容南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我警告你，如果这回你打什么歪心思，想要害刘裕的性命，就算你是我的侄子，我也必亲手取你性命。”
慕容麟勾了勾嘴角，挤出一丝笑容：“姑姑放心，我只取城得功，刘裕的性命，可不是我想要的，再说了，以后我们大燕国的复兴，没准还需要此人多多出力呢，这点，咱们不是早就计划好了吗？”
一阵燕鹊的啼叫之声响彻了城头，城中的千百中飞燕，从数不清的民居中飞出，成群结队，飞向了城外的树林方向，慕容麟笑着转过了身，边走边唱：“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有虫吃啊有虫吃。”
慕容南轻轻地闭上了眼睛，一滴泪珠从他的眼角滴落，他的手里紧紧地握着刘裕给的那条续命缕，喃喃地说道：“对不起，刘裕。”
下午，申时，七刻，寿春。
冬天的淮南，天黑得特别快，还未出申时，天色已经渐渐地暗了，刘裕一身披挂，站在城头，身体前倾，靠着城垛，虎目之中精光闪闪，一边托着下巴，一边看着远处的秦军大营，若有所思。
朱龄石在一边笑道：“师父，您在看什么哪？都看了一整天了，还没看够啊，快要到饭点了，您还是先下城吃点东西吧。”
刘裕摇了摇头：“龄石，你没觉得今天太平静了一点吗？”
朱龄石笑道：“前日里秦军新来时，攻城用了全力，被师父您打得惨败，这回他们知道您的厉害，不敢贸然攻城了，改为围困，今天不是在城南也开始扎营了吗？”
刘裕叹了口气：“昨天夜里秦军又有大批精兵来援，从兵法上说，趁着新来，士气高的时候打一波，才是正确的选择，至少，也应该列队出营，摆开架势，哪怕只是虚张声势，也可以提振一下士气。可现在这样无所作为，是不利军心的，新来的将士看到前日里的败军，只会慢慢地失去热情，这是为将帅者的大忌。”
朱超石笑道：“跟着师父又学到了。您的意思是，他们今天太平静了，甚至连营中的操练和吆喝都没有，这不正常？”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太不正常了，直觉告诉我，越是平静的战场，就越是危机四伏，只怕今晚，就会有一波最凶猛的攻击。”
说到这里，他直起了身子：“传令，所有人员迅速用餐，然后作好战斗准备，谨防秦军夜袭。”
他的话刚刚说完，一大群飞燕从城外的树林里惊起，扑腾着，鸣叫着，纷纷飞向了城中，朱龄石笑道：“鸟儿回巢了，要是咱们也能变成这些鸟儿，飞出城外，打探秦军的消息，再回来报告师父，师父也不会这样操心啦。”
刘裕心中一暖，笑着拍了拍朱超石的脑袋：“就你小子会说话。不过我听了，还是很高兴。”

第438章 烈火焚城终不守
突然，他的脸色一变，因为飞过他头顶的两只鸟儿，突然着起了火，几声惨嘶，瞬间就从空中跌落，直接掉到了刘裕身后的城墙下面，城下响起几声叫骂声：“这死鸟怎么还着火了，哪个王八蛋的恶作剧？！”
刘裕的脸色大变，他回头一看，只见几十只鸟儿都已经纷纷飞进了城中民居的巢穴里，很快，星星点点的火光，就在城内渐渐地腾起，而城外四面八方，更是数不清的飞鸟向着城内飞来，不少鸟儿的身上，已经腾起清烟，冒出了火光。
刘裕猛地一跺脚，大叫道：“糟糕，敌军用飞鸟火攻，快敲锣，让城内民夫赶紧救火，还有，城头的守军…………”
他的话音未落，城外的秦军大营突然响起一阵阵连绵不绝的鼓号之声，铁蹄战靴踏地之声，震天动地，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城头的守军全部上城列阵，准备迎接敌军攻城，所有军士不得回望城中，违令者，斩！”
一个时辰之后，寿春城外，苻融和梁成驻马而立，神色轻松，看着眼前两里之外，已经腾起无数烟柱，火光冲天的寿春城，城外的几万大军，人人手举火把，这把黑夜照得一片火红，与城中的那片火海般的景象，相得益彰。
而在这火光之下，几千名秦军弓箭手，正在队正们的指挥下，引弓放箭，弓弦响处，一波波的火矢腾空而起，直上城头。
靠着这些火箭的掩护，数不清的秦军士兵，如蚂蚁一般地，沿着上百具云梯，正在爬城，更是有不计其数的秦军轻装步兵，背着大刀与战斧，纷纷奔至城下，向着城头的垛口抛上爪钩与绳索，然后如猿猴一般，缘城而上，只消几个起落，就能跳上城头，转瞬间就与城头的守军杀成一团。
苻融微微一笑，看着站在他战马身边，一身夜行软甲的慕容农，说道：“久闻慕容将军手下有数百健卒，杀手，身轻如燕，攀城走垣如履平地，号称飞龙杀手，想不到今天却是眼见为实。怪不得襄阳坚城，一天就能给攻破外郭，以前梁将军怎么说我都不信，今天是开了眼了。”
梁成笑道：“阳平公，你得庆幸，慕容将军的这些精悍杀手可不是我们的敌人，而是大秦的精锐，上次在襄阳，今天在寿春，不过是小试牛刀而已，我相信，将来爬上建康城头的，一定也是这些壮士！”
慕容农微微一笑：“这些不过是我慕容家的一些部曲而已，以前在辽东的时候山高林密，所以人人都要练习上树下水，久而久之便成了习惯，稍加训练，便可以在攻城的时候用得着。不过…………”
说到这里，慕容农一指城头，只见一员铁塔般的大汉，手持长刀，如风车般地轮转，近身的那些飞龙杀手，几乎没有一个能与之过上三个照面，便纷纷被其斩于刀下，缺脑袋断手的尸体，如雨点般地往下坠落，城头哪里危急，这名大汉就奔向哪里，长刀所向，带起片片血雨，缨其长镝者，人甲俱碎！
苻融叹了口气：“想不到晋人之中，竟然有如此虎将，我原来只以为这般万人敌的勇士，只有我大秦的张蚝，邓羌，毛当这些勇士才算，想不到在这江东之地，也有如此悍士。梁将军，此人就是那个刘裕吧。”
梁成点了点头：“正是此人，我们上次攻城，就是被他挡住了，即使是重装士兵攻上城头，也无法站住脚，就在于此人勇武过人，那大刀又是极为锋利，几乎从不卷刃，看起来是百炼精钢打造，削铁如泥啊。”
苻融的眼中冷芒一闪，摇了摇头：“再强的勇士，也不可能以一敌万，传令，四面同时攻城，我就不相信这刘裕能一个人守住四面城头，第一个攻城寿春城的，赏万金，封县候！”
慕容农的两眼都开始放光，他转身就要走，苻融笑道：“怎么了，慕容幢主，你也想赏金封候吗？不至于这样冒险吧。”
慕容农笑着摆了摆手：“富贵险中求嘛，这点总没错的，阳平公，现在我就带人从地道进去，我就不信，内外开花，里应外合，刘裕还能撑得住！”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城中一道浓浓的烟柱冲天而起，火光映红了整个天空，城中的那失魂落魄的惨叫声甚至压倒了整个秦军攻城时的喊杀声：“刺史府走水啦，快逃命啊！刺史府走水啦，大家快逃啊！”
梁成哈哈大笑：“太好了，慕容幢主，你城中的同伴看来是得手了，这样大的火势，又是在城中心，一定是刺史府里的屯粮给烧，这下子守军最后的一点勇气也垮了，就是刘裕也不可能回天。快，押上我所有的卫队攻城，我要亲手活捉此人！”
苻融微微一笑：“梁将军，尽量捉活的，这样的猛士，天王一定会感兴趣的。”
梁成没有回话，策马而前，而梁云，王咏等十余员勇将，各自带着部曲亲卫，直奔那城门方向而去。
苻融回头对着慕容农平静地说道：“慕容幢主，带着我的卫队，从你说的那个地道进城，我要活捉守将徐元喜，这城中的将校，一个也别想逃！”
寿春城头，刘裕手起刀落，当面的一个全身铁甲，身强体壮的秦军勇士，脑袋一下子就飞上了天，而手中的大锤还在漫无目标地挥舞着，一锤过去，正好砸在朱超石举着的盾牌之上，厚达半尺，插了十余枝火箭的木盾，被这一锤击得粉碎，而朱超石惨叫一声，飞出五六步，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城楼柱上。
刘裕大喝一声，飞起一脚，把这个秦军勇士的无头尸体一脚就踢下了城头，顺便砸倒了两个正在缘索上爬的飞龙杀手，城下响起一片惨叫声。刘裕来不及抹脸上的血渍，转身就向着朱超石奔去，在他的身后，朱龄石拼命地举着木盾，来回挥舞，为刘裕挡着空中的飞箭。

第439章 英雄亦有无力时
朱超石吃力地直起了身，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说道：“师父，我，我没事，我还，我还可以战斗。”
刘裕咬了咬牙，虎目之中泪光闪闪，他看了一眼城中刺史府的方向，火光已经冲天，爬上城头的秦军越来越多，东门方向，远远看去，城门已经洞开，数不清的秦军步兵已经冲进了城里。刘裕叹了口气：“守不住了，龄石，超石，现在你们听好，按我以前所说的，赶快去你家，打开地道的入口，准备撤离。”
朱龄石哭道：“不，师父，我们不要你离开，请跟我们一起走吧。”
刘裕摇了摇头，长身而起，直接就跳下了城楼，他的声音从城墙下传来：“快去，这是命令，如果小半个时辰内穆幢主和徐将军不来，你们就自己逃命去吧，记住，小半个时辰！”
火光冲天，城中到处是四处奔走的各城逃兵与民夫，在这个时候，城池已经陷落，任何军纪的约束，都已经不复存在，失去了战心和斗志的寿春守军们，如同没头苍蝇一样，很多人都在拼命地脱着自己身上的衣甲，在这冬夜之中，赤了大膊，只穿着一件单裤，纷纷往那些大门洞开的民居里的水缸，地窖里躲，更有甚者，不少人绝望地从城头跳下，想要突围，可没一个人能走出百步，就会给蜂涌而至的秦军追兵赶上，或是刺杀于地，或是五花大绑，而更多的人连跑的机会都没有，直接摔断了腿，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刘裕的身手。
刘裕孤身一人，倒提长刀，在这冰与火交织的城市中奔走着，他的头盔早已经不知落到何处，身上三四处刀箭伤口，正在往外冒着血，一处中了火箭的地方，焦皮烤肉的味道，清楚地钻进了他的鼻子里，从刚才的极度狂野的搏杀状态中换到现在这种奔跑状，他突然感觉自己的力量在一点一点地流逝，身上的疼痛，却是一阵阵地钻着心脏。
鲜卑语和氐语得意的吼叫声，在四处的城头，在这寿春城外围街道和城门处回荡着，而不少操着寿春方言的求饶，放仗之声，也是响成了一片，军心已失，若是连刘裕这个城头的防守者都已经不在，若是连刺史府这个最后的堡垒都已经起火，那还有谁会作无谓的牺牲呢？
刘裕的脸上，早已经湿成一片，他不知道，这是自己的泪水，还是敌人溅在脸上的血，今天的他，经历了人生前所未有的挫败，甚至超过了几年前从军时被刁协吊起来打的那回，毕竟，这次自己害的不止是自己的前程，更是成千上万人的性命。
但现在的刘裕，已经来不及去想这些了，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支持着他的身体继续前行的意念只有一个：找到慕容南，徐元喜，胡文寿，救他们出城，也许，这是自己能为这座城市，为大晋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一阵兵器相交的声音，钻进了刘裕的耳中，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混合了鲜卑语和汉语，氐语的怒骂之声：“去死吧，啊！”
刘裕的精神一振，他分明听到了徐元朗的吼声，他在战斗，是的，这个壮士，正在作着抵抗，有他在，说明刺史府还没陷落！
刘裕加快了脚步，健步如飞，民居的倒影在他的身后飞快地跳过，几个黑影从小巷中向他扑来，分明操着鲜卑语，刘裕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旋风般地从这些人的间隙中闪过，百炼宿铁刀在他的腰间一横，一转，三个鲜卑杀手顿时就定在了原地，当刘裕的身体从他们身边奔出十余步之后，三个人的上半截身体才从腰间开始滑落，鲜血和内脏汹涌流出，一刀两断，三连暴杀！
但刘裕却来不及看自己身后的杰作半眼，他的身形如下山猛虎一般，直接跳出了小巷，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二十多名晋军军士，浑身浴血，被几百名身穿黑色软甲，身手敏捷的秦军士兵们围在中间，而徐元朗已经站不直身子了，以矛驻地，硬撑着自己不至于倒下。
刘裕暴吼一声：“徐幢主，我来救你！”
他一个箭步就要冲出，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空中一阵破空之声传来，多年来久经训练的反应让他本能地往边上一跃一滚，只听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刚才自己所立之处，早已经插了十余枚箭矢，尾翎之处，还在轻轻地晃动着。
刘裕脸色一变，应声抬头，只见刺史府的屋顶之上，杨秋正带着十余名前几天给自己擒获的手下，持弓而立，箭尖森寒，紧紧地对着自己，引而不发，而杨秋的脸上挂着嘲讽的笑容：“刘裕，你不是会设计害人吗？怎么样，这回自己落入圈套，感觉如何？”
刘裕几乎一口老血要喷出来，他的眼中冒着火：“你们这些奸贼，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徐元朗无力地说道：“刘裕，有，有内奸，胡长寿，胡长寿他，他是！”
一箭飞来，正是徐元朗的咽喉，他的喉咙上正好开了一个血洞，这一箭来得如此之快，即使是平时的刘裕，也未必能闪过，更不用说现在重伤力竭的徐元朗了，他伸出手，无力地在空中抓了抓，终于倒到了地上，双眼圆睁，却是气绝而亡，身后的二十余名部曲一阵惨呼，纷纷抽出兵器想要上前与围着他们的飞龙杀手们拼命，却是被四周的弓箭手们乱箭齐发，奔不出三步，便个个中箭而亡。
刘裕的双眼几乎都要从眼眶中迸出来了，在寿春城的守军中，与他相处最久的就是这个徐元朗，尽管没有几个月的时间，但这个爽朗，简单的军人，已被他视为同袍，就这样死在眼前，自己却来不及救他一命，怎么不让刘裕肝肠寸断？
慕容麟信步而出，手里的弓弦还在轻轻地震动着，在他的身后，徐元喜早已经被五花大绑，嘴里塞了块布，被几个鲜卑士兵挟持着，而慕容农则一袭黑衣，胸前一只飞龙，张牙舞爪，头顶长发扎起，迎风夜舞。
慕容麟走到了徐元朗的面前，弯下腰，轻轻地合上了他的双眼：“徐幢主，我知道你是不会投降的，这样的结局，你可满意？！”

第440章 朱府相对不两立
刘裕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不是胡文寿，一个文官不可能有这样的身手，你到底是什么人？！”
慕容麟微微一笑，长身而起，他的手往脸上一抹，一张人皮面具应手而落，一张二十多岁，阴鹜深沉的脸，露了出来：“刘裕，认识这么久了，介绍一下，我姓慕容，单名一个麟字。谢谢你跟我们合作，把寿春城送给我们。”
一片乌云从刘裕的心中闪过，他的眼中燃烧着火焰，紧紧地盯着慕容麟，沉声道：“你姓慕容？你和慕容垂是什么关系？！”
慕容麟与慕容农相视一笑，指着自己，说道：“你说的慕容将军，正是区区在下的阿大，而这位慕容农，则是在下的异母兄长。我们都是你说的那人的儿子！”
刘裕的身子晃了晃，几乎要喷出一口鲜血，他死死地盯着慕容麟，一字一顿地说道：“慕容南和你们又是什么关系？”
慕容麟不怀好意地笑道：“这点你自己去问他啊？刘裕，你是聪明人，我都说了谢谢你帮我们夺取寿春城了，还不明白什么意思吗？”
刘裕突然厉声长啸，心中的无尽愤怒与委屈，随着他的这阵嘶吼，在夜空中回荡着，震得这在场的百余名鲜卑与氐族杀手，人人为之色变。
杨秋抄起一张大弓，冷笑着拉开了弦，搭上一杆长杆狼牙箭，直指刘裕，冷笑道：“姓刘的，你已经是走投无路了，看在你没有屠杀我的部下的份上，这一箭会让你死得痛快点，上路吧！”
突然，一声厉喝声从杨秋的身后响起，一个鬼魅般的身影，全身上下包裹在黑色的劲装之中，出现在了这些氐人的身后，他的手腕一抖，一个香瓜大小的东西，在这些氐人的脚下炸响，“轰”地一声，黑烟四起，顿时就吞没了这些房顶上的弓箭手们，而杨秋刚要大叫，他的身形却是从那屋顶上直直地飞了出来，带着一股血箭，重重地落到了刺史府内的地上，也不知是死是活。
慕容麟的脸色一变，大叫道：“还有残敌，小心警戒！”
“呜”“呜”的破空之声不绝于耳，从那黑烟缭绕的屋顶，飞出十余枝弓箭来，直奔慕容麟等人而来，一边的亲兵护卫们个个手持盾牌，一阵乱舞，只听箭枝钉上盾面的声音不绝于耳，当所有的破空之声消散于夜色之后，慕容农与慕容麟双双拨开了挡在面前的盾牌，长身而起，只见那十余名氐将都横七竖八地躺在屋顶，惨叫呻吟着，来回翻转，而刺史府内杨秋的怒骂声不绝于耳：“格老子的，哪来的乌孙偷袭的我，有本事和爷爷过上三百回合！”
慕容农看向了刘裕刚才伏身的地方，那里已经空空如也，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对慕容麟低声道：“麟弟，姓刘的不会对姑姑不利吧。”
慕容麟微微一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那是她自己的选择，是福是祸，可跟咱们无关喽。农哥，咱们也该去见见苻融了吧，也许，还能给姑姑争取点时间呢。”
慕容农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跟我来吧。苻融说了，这回你居首功，我想，阿大会为你骄傲的。”
慕容麟平静地摇了摇头：“把我放在后面吧，弟弟怎么敢和兄长争功呢？只要阿大肯正眼看我这个儿子，洗掉我以前的罪过，我就满意了。”
慕容农哈哈一笑，把住了慕容麟的胳膊，大步向着北城的方向走去：“我们兄弟联手的机会有的是，今天，只是开始。”
刘裕默然无语地跟着身前的黑影穿街过巷，时而飞檐走壁，时而借着夜色的掩护，从一队队奔驰而过的秦军士兵的身后闪过，跟在他们身后的十余名一身黑衣的夜行者，不时地为他们引开街面上的秦军，当刘裕与这个黑影先后跳入朱家的将军府府墙内时，也只剩下他们二人了。
朱龄石的声音从院墙外的池塘那里响起，轻轻的：“师父，是你吗？”
刘裕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站起了身：“是我，你们还好吗？”
朱超石的脑袋从一边的大榆树上探了出来：“师父，我们等得你好苦，若不是这暗道在这偏院的池塘这里，而是在正堂之中，只怕我们早就会给闯进来抢劫的秦军发现了。”
刘裕没有回答两个孩子的话，他走向了面前的那个黑影，这个身形，他再熟悉不过，而此人却是不敢转过头来，刘裕平静地说道：“到了这里，阁下也不用再隐瞒了吧，难道连面对我的勇气也没有了吗？”
这个黑影的身躯微微一颤，还是转过了身，他顺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巾，慕容南那张腊黄色的脸，在这月色下显露在了刘裕的面前：“是我。”
刘裕冷冷地说道：“哦，原来是慕容兄弟啊，这次是你救了我，我该怎么感谢你才对呢？”
慕容南的脸上闪过一丝愧色，低下了头：“刘裕，别这样，你想打我，骂我，甚至杀我，我都不会反抗。”
刘裕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悲愤：“好，真的好，太好了，我如此信你慕容南，把你当兄弟，甚至，甚至托以后事，你却，你却勾结秦军，背叛大晋，背叛我，把，把这寿春城出卖给了敌军，刘裕，你真的是有眼无珠，死有余辜！”
朱氏兄弟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刘裕：“不会吧，师父，穆幢主他怎么可能背叛你？要是他背叛你，怎么会跟你来这里？！”
刘裕咬牙切齿地看着慕容南，他身上的力量随着血液的流失，在迅速地消耗，眼皮也越来越沉，之所以没有倒下，完全是靠了一股气在撑着，现在他心中只剩下一个愿望，就是要亲口问问面前的这个人，为何要背叛！
慕容南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刘裕，你我都是受命于别人，不能随心所欲的人，你有你的主帅，我有我的主公，他们的命令，是你我无法抗拒的。”
刘裕突然一声暴吼，如同晴天打了个霹雳：“可是这些寿春的军士，跟你同生共死这么多天，把你视为袍泽，愿意为你付出生命，你怎么下得了手！”

第441章 兰花怒放在子夜
慕容南突然睁开了眼睛，看着刘裕，他的眼神变得异常地坚定：“我说过，我们都是军人，是军人就要受命于人，就要依令行事，别说杀别人，就是要我自己去死，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执行，刘裕，这就是你我作为棋子，作为下属，无法摆脱的宿命！”
刘裕咬牙切齿地看着慕容南：“所以，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圈套，你们慕容家打定了主意要助秦军灭我大晋，然后再暗中起事，对不对？！”
慕容南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我也是前两天才被慕容麟告知，要助秦军夺取寿春。刘裕，我知道这个计划会对你伤害很大，所以，所以我一直劝你早早放弃这里，就是想把你的损失降到最低！”
刘裕哈哈一笑：“我的损失？我有什么可损失的？一个小小的北府军幢主，烂命一条，能跟这寿春重镇，跟这城中的数千将士相比吗？”
慕容南咬了咬牙：“不是这样的，我家主公的意思，是不能让你们晋军轻松地消耗秦军实力，这样一来，苻坚要么撤退，大战打不起来，要么强行决战就会给轻松击败，如此一来，我们慕容家又怎么相信你们晋军会遵守承诺，不再北上打击我们？”
刘裕恨声道：“我们汉人，是讲信誉，重承诺的。说过的事情，绝不会反悔。也正是因为我们这样，才会错看了你们慕容鲜卑，以为你们跟我们一样。慕容南，你摧毁了我对你的所有信任，你这个人，现在只会让我恶心！”
慕容南叹了口气：“你现在怎么恨我，我都不会怪你，不管怎么说，确实是我背叛了你，刘裕，我慕容南恩怨分明，今天随你来此，就是想跟你恩怨两清。你想要为这城中因我而死的军士们报仇，想为错信了我而追究责任，那你就出手吧，我这条性命，情愿交给你。但如果你今天不出手，咱们就此恩怨两清，以后再见，是敌是友，只有看上天的安排了！”
慕容南说到这里，神色变得坚毅，他上前一步，摊开双手，闭上眼睛，再也不说半句话。
朱龄石恨声道：“师父，这个奸贼可能还有诡计，你千万别上他的当。”
朱超石也正色道：“是的，师父，只怕他是想趁机偷袭你，或者是让同伙前来帮忙。”
刘裕缓缓地提起了手中的百炼宿铁刀，他的手在微微地发抖，不知怎么，即使到了这一步，即使明知眼前的这个人背叛了自己，可是他却是狠不下心取他的性命，平时举重若轻的这百炼宿铁刀，这会儿在手上却是重逾千斤，举都举不起来了。
慕容南仍然闭着眼，轻轻地说道：“来吧，一刀断恩仇，刘裕，你还在等什么？那些因我而死的城中守军，都指望你为他们报仇呢！尤其是徐元朗，他死的好惨啊，你要知道，突袭他，重伤他的人，就是我！”
刘裕突然大吼一声，大刀在头顶舞了个圈，而他的身子也向前跨了一大步，一股风雷之声从他的手中大刀响起，这一刻，无数城中军士的脸在他的眼前浮动，他厉声吼道：“拿命来！”
刘裕的杀心如铁，这一刀如闪电般地要从他的头顶劈下，即使是千斤石碑，也不可能挡住他这一刀之力，刘裕不敢看慕容南的脸，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鲜卑人给了他一个非常奇妙的感觉，甚至是只有母亲和弟弟才有过的那种感觉，那是一种值得托付一切，把后背也交给他的亲情。
这种亲情让刘裕不忍心去看这张脸，尽管此人罪无可赦，但他仍然心中明白，只要这时候慕容南睁开眼睛，哪怕流露出半分哀求的眼神，那自己一定会沦陷，一定会扔掉手中的大刀，不再报仇。
刘裕的目光流转，看向了慕容南的手，大刀正从他的头顶劈落，他很清楚，只要眨眼之后，慕容南的身体，就会跟自己在战场上杀掉的无数敌人一样，给一刀两断了，从头顶劈入，整个人都会四分五裂，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的脸再也不让自己看到，面对一具残缺的尸体，也许自己的负罪感会少一点吧。
但这只手，却是紧紧地握成了拳头，一抹红色从拳头里若隐若现，电光火石般，刘裕突然明白了过来，他正在握的，居然是自己给的续命缕。
刘裕几乎是本能地作出了反应，他猛地一扭手腕，本来砍向慕容南头顶的大刀，急速地一转，几乎是直上直下，凌厉的刀风，劲吹向慕容南的那张蜡黄的脸，把他的这张脸，击得四分五裂，连面皮都在刀风中飞舞了。
刘裕几乎是下意识地叫出了声：“不要！”他扔掉了手中的刀，飞快地抢上前一步，可他的手刚刚向前探出，整个人却是如给施了定身法一样地立在了原处，再也不能往前半步。
担心中的慕容南的整个脸给劈得血肉模糊，骨肉飞溅的场景没有出现，一张绝美脱俗的女人的瓜子脸，在这月光之下，呈现在了刘裕的面前，秀眉入鬓，双颊微红，瑶鼻樱口，乌发如云，刘裕自从出世以来，大概也只有王妙音的容貌能与之相较，那种美，带了一股难言的英气与飒爽，充满了朝气与活力，与王妙音那种柔弱闺秀，可谓春兰秋菊，各擅胜场。
而同样被刀风所破的，还有这女子的左肩衣甲，她的整个左香肩到后臂这块的衣甲，几乎都已经无法蔽体，一道细细的口子在粟色的皮肤上若隐若现，腥红的鲜血在这美臂之上流淌着，而密密麻麻的刺青纹身，则在她的玉体上分明地展现，刘裕的记忆深处突然迸出了三个字，脱口而出：“吉……吉力万？！”
慕容南没有睁眼，两行清泪从她的眼角流出：“我藏了这么久，终于还是瞒不住你，无数次地想到你识破我真面目的样子，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她的眼睛突然睁开，一双盈满秋水的美目，直视着刘裕，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叫慕容兰，兰花的兰，慕容南，吉力万都是我的化名，刘裕，你记清楚了！”

第442章 绝情一刀断恩仇
刘裕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昨天的梦境突然变得那么清晰，熟悉，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慕容兰（此后都用这个真名了）左臂上的那些纹身，喃喃地说道：“你，你真的就是吉力万？”
慕容兰点了点头：“不错，我奉了主公之命，潜入江南，想办法与晋国上层世家联系上，但我一个异乡胡人，在江南全无根基，只能想办法借助天师道的力量，在北方我闯出了一个樗蒲天王的名声，然后被天师道的二师兄卢循重金聘请，到京口设了赌局，也许是上天的安排，我没有借此见到天师道一直想结交的王国宝和司马道子，却是遇到了你刘裕，更是在这次的过程中，意外地结识了谢家！”
刘裕的心下雪亮，沉声道：“你怎么可能会结识谢家？难道，那些袭击我家人的什么胡人，就是你的手下？”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本来我已经不抱希望，因为天师道的人警惕性很高，绝不会给我结交世家人物的机会，所以我退而求其次，你这样的英雄豪杰，会对我们慕容家有用，于是我想劫持你的家人，然后逼你就范，为我们慕容家效力，因为当天你准备去杀刁氏兄弟了，如果你得手，那你在东晋再也不可能立足，除了为我们效力外，几乎没有别的选择。”
刘裕咬了咬牙：“可笑你人算不如天算，上天注定我刘裕不会成为异族的爪牙，你在劫持我家人的时候，碰到了玄帅，对不对？”
慕容兰点了点头，眼中水波流传，光芒闪闪：“不错，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两边的杀手护卫都是一流高手，试探性的交手之下，就知对方的厉害。于是我主动放弃了劫持的打算，请对方亮明身份，而玄帅当天是带着刘牢之出现的，如此虎将，我们早有耳闻，一下子就知道了玄帅主仆了。”
刘裕冷笑道：“想不到我一个京口农夫，居然还成了你慕容氏与谢家搭上关系的桥梁，要是早知道我会这样害了谢家，害了大晋，我不如当天就给刁协打死的好！”
慕容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刘裕，我可以指天发誓，我慕容兰绝没有害你之心，也没有害谢家的心思。今天你丢失了寿春，但晋国并没有受到什么损失。无非是选择在此决战还是退守广陵而已。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主公为什么要下这样的命令，但我是慕容家的人，对这样的命令，我无法质疑，只能服从。刘裕，你想想吧，如果是玄帅给你下令，要你杀了我，你会执行吗？”
刘裕恨恨地说道：“就算是上面的命令，我也会有自己的判断。寿春失守，达不到拖疲拖废秦军的效果，我们大晋的所有计划，都要重新来过，这难道对我们是好事了？你们慕容家倒是可以看到秦晋大战，两败俱伤，这等出卖背叛盟友之举，如果换了是我，绝不会做的！”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你毕竟不是谢家的人，还算是独立的，可以有自己的判断，可我生是慕容家的人，死是慕容家的鬼，对于主公的命令，我没有思考的余地，只能服从。刘裕，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这寿春城中的将士，你要取我性命，我无话可说。但是，我不认为我有什么错，只是立场让你我今夜成为了敌人，现在，杀了我吧，算是祭奠这全城死者的魂灵！也希望能让你心安。”
刘裕一动不动地看着慕容兰，这个绝色的美人，再次闭上了眼睛，他的心中开始激烈地作着斗争，时而因为想到了徐元朗等人的死，而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一刀杀了眼前的这个叛徒，但一想到这些年来，慕容兰在自己身边的那一举一动，尤其是看着自己时的那种眼神，却又是心软下不得手，本来紧紧地握着刀柄的手，随着内心的这阵起伏，开始渐渐地发抖了。
院墙之外，粗喉咙大嗓子的胡人语言越来越近，伴随着火光和脚步声，明显已向着这里来了，朱龄石急道：“师父，速决吧，再不走只怕来不及啦！”
刘裕突然双眼圆睁，一字一顿地说道：“慕容兰，这一刀，是为了全城的死难者砍的！”
他猛地一刀挥出，刀风猎猎，朱氏兄弟为之色变，朱超石失声叫道：“不要！”
慕容兰的嘴角边突然勾起了一丝笑意，神色变得如释重负起来，也许这是她早就希望的结果，也算是一种良心上的解脱吧，毕竟，死在自己所爱的人刀下，为自己的罪行赎罪，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是最好的结局了。
可是当这一刀砍到她的肩头时，她却是娇躯一震，设想中的这一刀碎骨断筋，以快的不可想象的速度把自己一分为二，在灵魂脱体前也许能亲眼看到自己的心肝五脏的景象，没有出现，这一刀，很重，很沉，打得她几乎肩骨都要碎裂，让她一下子弯下了腰，额上香汗直冒，但是，以她从小到大无数次的格斗训练经验，不用睁眼，她就会知道，刘裕这一刀，是用刀背砍的，没有取她性命！
睁开眼，映入慕容兰眼帘的，是肩头的那把大刀，刀身上，血槽中的血早已经凝成了暗黑色，腥气扑鼻，慕容兰银牙紧咬着嘴唇，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刘裕：“为什么不杀了我？我说过，下次再见，也许就是敌人，我也绝不会象今天这样不还手！”
刘裕冷冷地抽回了刀，抽上自己背上的刀鞘之中，开始转身：“为了城中的死者，这一刀我必须砍，为了你跟我的兄弟之义，这一刀我留你一命。慕容兰，你记住，你我的恩怨，就此一刀两断，下次再见，你我就是不死不休的敌人，不要对我手下留情，因为，我也不会对你留情的！”
慕容兰没有说话，银牙紧咬，双眼中泪光闪闪，刘裕向前走出一步后，突然手一挥，一条勾链直飞而出，正好击中慕容兰的玉腕，她一声轻呼，紧握的粉拳顿时松开，那条续命缕落了下来，刚出三寸，就被这条勾链卷中，再一拉，便到了刘裕的手中。
刘裕面无表情地把这条续命缕重新系上了自己的左臂，飞跃两步，跳进了朱家兄弟身后的一个石洞口，朱氏兄弟紧随而入，一阵机关响动，那个假山后的洞口，再度合上，小院陷入一片死寂，泪水渐渐地在慕容兰的脸上流淌着，她的身躯，渐渐地滑倒在院墙之下，而嘴里喃喃道：“刘裕，你这傻瓜。”

第443章 阴影重重姑侄谋
慕容麟的声音，阴恻恻地从院墙的上方响起，用的是鲜卑语：“姑姑，你真的就这么让他走了？”
慕容兰没有说话，很快地站起了身子，不经意地拭了拭额前的秀发，慕容麟笑着从墙头一跃而下，正要说话，却不料慕容兰出手如电，狠狠地一个耳光就抽在了他那张阴沉的脸上，顿时，五道血痕就留在了他的右半边脸，而这张可以说非常俊美的脸，顿时就肿了起来。
慕容麟的脸色一变，继而眼中凶光闪闪：“你打我做什么？！”
慕容兰冷冷地转过了身，这一瞬间，她重新笑魇如花，半点泪水也不见了，跟刚才那个动情的鲜卑公主相比，叛若两人，只是这笑容中带出了一丝杀气，看得连慕容麟都为之一凛。
慕容兰的声音透出一丝妩媚，却带有一份慑人的气势：“我的好侄儿，今天你用妙计攻克了寿春城，立下大功一件，你的阿大，还有秦国天王，都会重重地赏你，只是在这个时候，你却不去享受你的成功，甚至不去见那苻融，却来这里找我这个姑姑做什么？”
慕容麟叹了口气，放下了捂着脸的手：“姑姑，侄儿对你真的没有任何敌意，其实对我来说，如果能生擒或者杀死刘裕，能有更大的功劳，也可以为我们慕容家去掉一个大的隐患，但我仍然放过了他，这全是因为姑姑你。”
慕容兰冷笑道：“为了我？别说笑话了好吗，我的好侄儿，你为的只是你想要的世子之位罢了。现在趁着你哥哥正在跟那些秦国将帅们在一起，你可以摆脱他们，来这里找我，对不对？”
慕容麟的脸色微微一红：“姑姑既然知道，又何必说破？我们的时间不多，刚才我把巡逻的秦军支开，就是为了能和姑姑好好聊聊。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我能有什么打算？你上次就说过，我这次助你夺取了寿春，就再无回到晋国的可能，而刘裕也知道，这次失守是因为我暗助了你。慕容麟，你那点花花肠子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故意在刘裕面前暴露身份，逼得我只有向刘裕承认我和你同谋，把我的所有退路全断掉了，还让我有什么选择？”
慕容麟微微一笑：“这对我对姑姑都有好处。你就算瞒得了刘裕一时，也瞒不过他一世，就算我们严密封锁消息，但在刺史府有那么多你的手下，全都出不去，只有你一个人杀出来，这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圆清楚的谎言。与其你回去面临晋国的军法，不如先回来，至于你和刘裕的关系嘛，嘿嘿，以后还有机会的。”
慕容兰咬了咬牙：“我跟他已经恩断义绝了，你刚才没看到吗？还说有机会，有个鬼的机会！”
慕容麟笑着摆了摆手：“我的傻姑姑，刘裕如果真的跟你绝情，那刚才早就一刀要了你的命了。他刚才没杀你，就是对你还有一丝情意，未必是爱情，但起码那兄弟之情还是有。以后如果机会合适的话，你还可以再回去接近他。”
慕容兰叹了口气，神色变得黯淡起来：“不可能了，兄弟之间，最痛恨的就是背叛，他没有动手杀我，只是顾念旧情，但跟他重新回到过去那样，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希望。再说了，他已经发现我是女儿身，就算这回没有这次背叛的事，我跟他的关系也已经完全不同，刘裕这个人，对兄弟可以毫无保留，但对男女之情，却是愚钝如木头，保守似沙门，我们之间，没有未来。”
慕容麟笑道：“事在人为，这世上没有天注定的事，就象我要追求的东西，在姑姑看来，不也是水中花，镜中月吗？你我愿意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希望，尽全力去争取，所以，姑姑也不要这样放弃，也许，到了最后，我们能互相帮助，同时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呢。”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你不要痴心妄想了，这次我助你成事，不是为了你的野心，也不是跟你有什么交易，而是因为慕容家的利益，既然大哥把你派到了这里，而且要夺取寿春，那我就得按他的意志行事，不过，我说过，对于这次他的决定，我仍然持保留意见。此时夺取寿春，对我们慕容家未必是好事。”
慕容麟笑着摆了摆手：“姑姑，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在我们决定拿下寿春的时候，阿大那里也已经作出了进一步的布置，先是让慕容农来找苻融，献了火鸟焚城之计，然后又怂恿苻融，夺取寿春之后，要一鼓作气，继续消灭东晋在寿春城南的胡彬所部。”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如果消灭了胡彬，那北府军主力只怕不会前来救援了，那我们就算夺取两淮之地，又有何用？”
慕容麟的眼中冷芒一闪：“胡彬不是北府军的人，他是王国宝的人，所带的兵马也多是建康城的宿卫军，要真的是北府军的流民帅，倒也容易放弃了，但就是因为他并非北府军所部，所以谢玄不得不求，不然的话，先失寿春，再丧一整支劲旅，后方的高门世家会痛批谢玄无能，甚至临阵易帅，也未可知。”
慕容兰点了点头：“于是你们不会消灭胡彬，而是将之围困，让他主动求救，对吗？”
慕容麟笑道：“正是如此。而这个时候，就是我们计划的最后一步了。”
慕容兰叹了口气：“这个最后一步，就是趁着前线形势一片大好，催促苻坚本人前来，然后让大哥也带兵前来，在秦晋两军决战的时候，暗中对苻坚致命一击，让秦国永远也翻不了身，是吧。”
慕容麟满意地点了点头：“姑姑真的是太聪明了，你若不是女儿身，一定会是不次于阿大的一代英杰的，不过，这还需要时间，我们得想办法让苻坚下令，从荆州战场把阿大召来，这就需要正面相持一段，所以接下来，我得想办法让苻融放缓对于梁彬的攻击，而姑姑则需要让梁彬的求救信使突破秦军的围困，顺利到达广陵城，必要的时候，你可以亲自派人去向广陵传信。”
慕容兰没有说话，直接转身就走，她的声音顺风而来：“慕容麟，收起你的野心，也许你会是我们慕容家未来的希望，但如果你为了个人私利伤害家族，我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会把你挫骨扬灰的。”
慕容麟微微一笑，以手按胸，低头了一躬及腰：“恭送姑姑。”。。。。。。

第444章 绝处逢生再出征
当刘裕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他的浑身上下，如同炸裂一样地疼痛，在昨天钻进了那个地洞之后，几乎是落地的瞬间，他就晕了过去，朱家兄弟的惊呼声是他最后的记忆。
刘裕喃喃地说道：“这里是哪里，我是死是活？！”
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在几步之外响起：“你当然还是活着，因为，上天不会这么容易把你这员虎将的命给收回，你还有很多没做完的事，没立成的功。”
刘裕的脸色一变，扭头看向了声音的方向，这一下的活动，让他前夜里受的刀伤，箭伤，尤其是中了火箭的那种烙伤，伤口顿时一阵钻心的剧痛，如同万蚁噬心一般，饶是刘裕如此钢浇铁打般的汉子，仍然痛得忍不住轻呼了一声“哎呦”。
朱龄石和朱超石的声音同时响起：“师父你怎么了，你千万要忍着点，胡将军说了，一定能治好你的？”
刘裕目光所及之处，朱家兄弟的脸上，尽是泥垢和被汗水与泪水冲开的那一道道痕迹，全身上下几乎都跟个泥猴儿似的，脸上除了眼白外几乎没有一处不是黑色的地方，刘裕心下感动，想不到陪自己冲出重围的，竟然是这两个少年，在寿春大牢中的一念之慈，居然救了自己一条命，也许这是冥冥中的天意吧。
刘裕心中一宽，本来因为乍醒而有些迟钝麻木的思维，一下子变得异常活跃起来，他看着那员黑脸大将，点了点头：“您是来救援寿春的胡彬将军吗？”
黑脸大将点了点头，正色道：“不错，我就是胡彬，刘裕，我听说过你的名字，更知道你的很多事迹。本以为有你镇守寿春，至少能撑上一个多月，所以我受了谢镇军的委托，先行率军来救，扎营在城南五十里处的硖石要塞，这样一城一营，为犄角之势，秦军纵有百万大军，也难迅速得手。”
刘裕想到昨天的事情，心中悔恨不已，虎目含泪：“都怪我，错信奸人，导致城中被敌军里应外合，一夜之间就攻陷，是我害了徐将军，是我害了徐幢主，是我害了城中几千兄弟。都是我的错！”
刘裕越说越难过，越说越伤心，把头不停地撞向了榻边的木头，身上的伤口被他的大动作拉扯得一阵阵钻心般的剧痛，可是跟他心中的痛苦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胡彬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刘裕，你的心情我很理解，但现在不是轻贱自己，承担责任的时候，昨夜我看寿春城中火起，心知不妙，马上带兵出营，想要营救你们，结果非但没有救出一个人，反而被秦军追击，他们是冲着我的营寨来的，我匆忙之间只能退往还没有建好的备用营地防守，现在你所在的地方，就是我的新营，也正好是你们的地道出口所在。”
刘裕的心中一动，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这么说来，留在军营中的粮草和辎重，已经全部失去了？”
胡彬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之色：“是的，此地地势尚可，在一个小高坡上，秦军已经将我们团团围困，但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攻上来。现在我们和外界的消息已经完全隔断了，士卒身上的干粮只够吃两天的，如果援军不到，不出五天，我军必会不战自灭。”
刘裕挣扎着坐起了身子：“所以，胡将军要迅速突围，把这里的情况，向谢镇军汇报是吗？”
胡彬点了点头：“是的，军情紧急，本来我以为以你的这一身超人武功，可以杀开一条血路，去传递这个消息，但是你现在这个样子，只怕是走路都困难，这么重的伤，没十天半个月，是不可能好的。我还是另想他法吧。刘幢主，你且在这里安心养伤，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
他说着，站起身，转身欲走。
刘裕突然说道：“且慢，胡将军，也许我可以帮上你的忙！”
胡彬不信地转过了头：“刘幢主，别开玩笑了，你看你现在站起来都不容易，还是好好休息吧，我晚上再来看你。”
刘裕咬牙撑起了身子：“相信我，当年我给刁家兄弟打得比现在还惨呢，不用一天就能下床，胡将军，请你晚上来找我，到时候你就知道我是不是在吹牛了。”
两个时辰后，胡彬的脸上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神色从容平静的刘裕，不停地摇着头：“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受了这么重的伤，这么快就好了？！”
刘裕微微一笑：“卑职曾受过高人秘法，有一些迅速痊愈的法门，从军以来，多次重伤，全赖此法得以保全。”
胡彬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那不知道刘幢主能不能把这个秘法相告，我军上下人人习得，那就所向无敌了。”
刘裕摇了摇头：“卑职受此秘法时，曾立下重誓，不得向外透露，而且此法与卑职的体格有关，常人若是贸然使用，只怕会反受苦祸。”
胡彬叹了口气，声音中透出几分失望：“太可惜了。不过至少这回刘幢主你已经完全恢复了，以你的身手，就算秦军有百万大军，又怎么拦得住你呢？我这就给你安排好马和铁甲，助你突围。”
刘裕摆了摆手：“不可，胡将军，如果我这时候突围，就算成功，秦军也知道援军将至，想必会在大军到来前全力攻营，这里的情况我已经看过，实在是有点简陋，缺乏基本的防御工事，若是秦军象攻寿春城那样不顾伤亡地强攻，只怕一天也守不住啊。”
胡彬点了点头：“那刘幢主可有更好的办法？”
刘裕微微一笑：“我跟朱家兄弟聊过，他们的地道不止一处出口，我这就跟他们重进地道，从淝水边的另一个出口出去，那里是一处荒无人烟的密林，想必秦军不会在那里扎营，只要我出了地面，奔去广陵，只消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可以了。”

第445章 白身投军从头越
胡彬不信地摇了摇头：“没有快马，你一天时间真的可以到广陵？”
刘裕自信地点了点头：“卑职在北府军中天天训练的就此是这些翻山越岭的强行军，我一天一夜跑三百多里完全没有问题，朱氏兄弟年幼，他们给我指了路后就会返回。还请胡将军速速写下求援文书，给出令牌，我好持此面见谢镇军。”
胡彬哈哈一笑，上前用力地拍了拍刘裕的肩膀：“刘幢主，我全军上下五千将士的性命，就全指望你了。”
一天之后，午时三刻，广陵，北府大营。
中军帅旗之下，一处高岗之上，谢玄一身将袍大铠，神色平静，看着面前潮水般的军队，正在收营拔寨，一队一队，如同长江黄河一般，源源不断地向着西方的寿春方向行军，战士们高唱的军歌之声，直冲云霄，而行军时的甲片晃动，撞击之声，更是极富打击性，声震百里。
谢玄轻轻地叹了口气，喃喃道：“这决战，终于还是来了，小裕，谢谢你为我们争取了这么久的时间。”
刘裕一身黑色劲装，脸色有点发红，浑身上下，早已经汗湿重衣，把这一身衣服都紧紧地粘在身上，为了追求最快的速度，他这次甚至不着甲胄，也只带了一口随身的单刀以防身，好在那个出口处真的很偏僻，偏僻到连秦军的斥候也没有，刘裕几乎是一路狂奔而来，让他惊奇的是，在见到谢玄之前，大军已经整装开拔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玄帅，这次我辜负了您的重托，寿春城坚守的时间远远不如预期，请按军法处置我，您要是说我争取了时间，我会羞愧的。”
谢玄点了点头：“这事不怪你，我也有责任，我们都对慕容兰判断有误，不，应该说，我们都对慕容垂估计不足，只想到了他要联合我们抗秦的一面，却低估了他也不希望我们大晋北伐的一面。”
刘裕咬了咬牙：“这些夷狄，真的是毫无信誉，以后我再也不会上他们的当了。尤其是慕容兰，要是再见到她，我一定…………”
谢玄微微一笑，看着刘裕，似乎是在等他说出下一句，而刘裕的嘴巴张了张，眼前却尽是慕容兰最后泪光闪闪看着自己，那份眼中充满了内疚与无助的样子，早就想说的狠话，竟然也说不出半句了。
谢玄轻轻地叹了口气：“行了，小裕，你是重情意的人，慕容兰也是重情之人，如果不是她受了主公的命令，我想她也不忍心背叛你的，要不然她也不会在你面前求死了。而你没有杀她，也是念及了旧情，下次见面，你一样下不了手。”
刘裕恨声道：“下次她若是再伤害大晋，再害我兄弟，不管怎么样，我都会要了她的命。”
谢玄的嘴角勾了勾：“其实，我们在接到你愿意留下坚守寿春的消息时，相公大人就已经下令，让我们出发了。要不然，我也不会让你留守寿春城，没有要你槛送杨秋等人，就是不想过早地暴露这个军机。”
刘裕瞪大了眼睛，讶道：“我拿下杨秋等人时，去寿春不过十几天的时间，这么快就筹备好军粮了？”
谢玄点了点头：“北伐的军粮还需要时间再筹备，但是在寿春决战的三个月军粮，已经准备好了，兵贵神速，把你和寿春城暴露在秦军几十万大军面前，实在太危险了一点，而且一旦秦军在寿春形成了坚固的营寨，或者是有时间经营寿春城这个要塞，我们再想夺回，可就难了。”
刘裕笑道：“原来玄帅早有布置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联姻失败的消息传来时，你们就做好最坏的打算了。无论如何，抢先前出寿春，在这个地方顶住秦军，是必然的选择。”
谢玄正色道：“是的，本来联姻是希望桓伊的五万西府军，能够先在寿春一线拖住秦军一两个月，但是联姻失败，他按兵不动，如果我们不出兵，只怕他会进一步放弃历阳，退保江东。如此一来，我们北府军就成了孤军了，所以原订的计划必须要变。不管怎么说，你坚守寿春一个多月，也大量杀伤了秦军的精锐部队，尤其是打击了他们的氐族部队，这是非常难得的，可以说，你这次已经超额地完成了我的任务。”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低头道：“但不管怎么说，作为寿春的实际守将，我还是丢了城池，送掉了数千兄弟，军法不容，大军即将与敌决战，军纪必须严明，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接受军纪处分的，按大晋军规，失地当斩。”
谢玄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你这次如果严格按军规算，是应该斩首，但一来你守城有功，最后失陷并非失职，而是有内贼这个不可抗力，任谁都能避免。二来你能突出重围，传递前线的军情，也算是立功赎罪，死罪可免。第三嘛，你这回去寿春，并非军事行动，而是为我谢家办一桩私事，事后的助守，你也是一个幢主参议军机罢了，并非主将。所以你的死罪可免，但你这幢主之职，现在即行免去，还是跟上回一样，去辎重营暂时效力吧。”
刘裕抬起头，看着谢玄，用力地点了点头：“多谢玄帅不杀之恩，但请允许我以白丁身份从军，我想到一线部队战斗，多杀敌寇，只有这样，我的心里才会好受一些。”
谢玄叹了口气：“小裕，这回你受了重伤，非常辛苦，于公于私，我都应该让你休养一段时间的。现在秦军已经夺取了寿春，接下来大战在即，两边还要调兵遣将一段时间，你正好可以抓紧时间休息一阵，真要开战了，我会叫上你的。”
刘裕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道：“不，玄帅，我的伤已经全好了，就是靠了我的最后一点药泥，现在你让我回后方，我也不可能定下心的，只要我现在一闭眼，就会想到失守寿春的情景，那些死去的弟兄们的脸，就一直在我的眼前晃动着，这时候让我在后方，我会发疯的。”
谢玄摇了摇头：“傻瓜，要你去后方，是让你有机会见妙音一面，你这回几乎送命，她也担心得不得了。”

第446章 飞鹰报捷天王至
刘裕咬了咬牙：“我现在没脸见她，玄帅，请给我个机会，我刘裕一定要堂堂正正地出现在她面前。”
谢玄无奈地叹了口气：“北府军军士刘裕，你现在去老虎部队，飞豹幢报到去，从现在开始，刘毅刘幢主是你的直接上级。去吧，不要让我失望！”
刘裕眼中冷芒一闪，以拳按胸，行了个军礼，大声道：“诺！”
两天后，寿春，秦军营地。
中军帅帐之中，苻融面带喜色，拿着手中的一卷绢帛密信，笑道：“各位，看到没有，胡彬已经急了，他的营中将近断粮，现在甚至强行派使者突围去广陵求救了，只是他恐怕想不到，这信使即使是走地道，也给我们抓住了。慕容麟，这次你又立功了。”
站在帐中两行将校队列末尾的慕容麟，已经换了一身秦军的将校铠甲，面带微笑，走了出来行礼道：“阳平公，那只是个巧合，我们在追查刘裕的下落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朱家的密道，而顺着密道，就能查到各个出口，除了一个出口直通胡彬营地外，其他的四个出口，我们都布下伏兵，只要出来一个，我们就能抓一个。不过，那个信使在落网前冒死发了信号，现在胡彬已经把营地里的出口给堵上啦，我们原来设想的从这个秘道夜袭胡彬营地的计划，只怕不能实现了。”
苻融笑着摆了摆手：“无妨，这回胡彬的底细我们全清楚了，他的部队临时退守这硖石营地，没有辎重军粮，撑不了几天，我们根本不用攻击，只要再围几天，他就得不战而降了。梁将军何在？”
梁成披甲而出，行了个军礼：“末将在，阳平公有何指示？”
苻融点了点头：“北府军的各路兵马已经到达淮南战场了，而我军的大军这几天也纷纷到位，现在在这洛涧附近，两边大军云集，虽然我军有三十万之众，但是对面的八万北府军主力，一向以精悍著称，我们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梁成哈哈一笑：“北府军的实力也被高估了，寿春城里的那个刘裕，就给吹得挺神，不也是在我们的里应外合之下，一夜就陷落了吗？现在北府军新到，却不敢凭着这股子士气与我们决战，说明他们也害怕了。阳平公，咱们不如先消灭了胡彬所部，再把尸体与首级列于军前，彻底摧毁他们的士气，到那时候，他们若不决战，只怕军心动摇，只能撤军，我们一路追杀，不教他片甲过江南！”
苻融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梁将军，不要过于乐观。咱们虽然在寿春取胜，但主要是靠的内应，之前我们强攻并未奏效。而且守城的也非北府军，只有刘裕和几十个手下是从广陵过来的。能把寿春城的这些普通军士与民夫在短时间内训练成如此劲旅，这个刘裕，绝不可小看，更不用说他上面的谢玄，刘牢之了。”
梁成点了点头：“确实不能轻敌，但是我们已经成功地吸引了北府军的主力来此，现在战局的主动权在我们手中，而且我军的营寨布置得很好，防守严密，寿春这个水路要冲在我们手中，晋军无法通过水网河流进行机动，无法从侧后迂回出奇兵，只剩下跟我们正面决战这一条路了。”
说到这里，梁成冷笑道：“之前一直听说北府军的集结和军粮的运输都需要时间，我们这次出兵，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放弃淮北，一溃千里，并不是什么诱敌深入。让那刘裕来寿春城先是联姻，再是坚守，也明显是为了争取时间，现在寿春失守，他们已经失了战场先机，却又不得不在此与我们对峙，我们如果不跟他们迅速决战的话，那就慢慢拖时间，敌不动，我不动。主动权始终在我们手中。”
苻融微微一笑：“梁将军，我们的出兵目的已经全部达到了，吸引了北府军主力来此与我们决战，战场形势又对我们如此有利。我想，是时候让天王前来了。”
此言一出，帐内轰然喝彩，慕容麟与慕容农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然后同时拼命鼓掌喝起采来。
梁成的眉头微微一皱：“阳平公，是不是此事可以再作商议？末将觉得有点急了。对面的晋军主力刚来，决战还没有打垮他们，天王他坐镇洛阳，正在总体指挥各路大军向前线集中，若是他此时前来，置身于战地，有危险不说，也会影响后续大军的调集，我等身为臣子，岂可在此时让天王亲身涉险？”
苻融笑着摆了摆手：“梁将军，你多虑了，其实我军的主力精锐，尽在前军，后续部队多半是各地新征召的农夫，并非常备精兵，主要是要从事围城，造械之类的体力活儿，不指望他们能作为战场主力。”
“接下来就是与敌军的决战了，我大秦开国这几十年来，先后消灭了燕国和代国，不过那两战都不是天王亲自指挥的。尤其是上次灭代，苻洛为主帅，事后功高难赏，酿成了叛乱惨剧，这回对东晋的一战，可能是平定天下的最后一战，天王力排众议发起了这次战争，在这决战的时候，我们怎么可以越过他呢？”
梁成咬了咬牙：“可是晋军的实力还很强，万一有个闪失，岂不是…………”
苻融断然道：“不会有什么闪失的。就算有什么事情，也应该由天王来作决定，我们身为臣子，可以为天王分忧，但绝不能抢他这个青史留名的机会。前天寿春攻取之后，我已经飞鹰传书给天王，结果他直接离开洛阳，只带精骑羽林军，奔到了项城，那里是我们前线物资的总集中地。可以说，天王本人已经作好了到前线的一切准备，我们如果越过他，擅自开战，那就是有非份之想了。”
梁成的额头开始冒汗：“那，那我们是不是先吃掉胡彬，为天王的到来先来场胜利迎接一下？”

第447章 丁零无利不起早
苻融微微一笑：“不，梁将军，你只需牢牢地困住胡彬即可。至于是吃掉他还是招降胡彬所部，最好是由天王来决定。现在，你就带着你的五万部队，去洛涧扎营，阻断一切北府军试图救援胡彬的行为。牢牢守住，就是大功！”
梁成勾了勾嘴角：“明白了，只是我的部队已经不足五万，这一战强攻寿春，折扣了不少兵马，尤其是我的中军精锐，是跟随我多年的老兵，损失很大，若是北府军全力支援胡彬的话，只怕我难以抵挡。”
苻融笑着摆了摆手：“无妨，我再补你一万五千精锐，都是前几天刚从兖州那里过来的丁零人，你的部下不是有一千多专门叫骂的军士吗？就是这翟氏部落的，这回翟部的头领翟斌，可是亲自带了一万多族人前来，这些人长年在兖州与豫州的交界处，跟那些两淮流民打打杀杀，可以说，就是我们大秦的一支山寨北府军哪。”
梁成疑道：“这些丁零人靠得住吗？”
苻融笑道：“你这回手下的那千余丁零人不是给寿春守军杀了嘛，翟斌的不少部下都是这些人的兄弟子侄，至少是朋友，听到他们的死讯，个个怒不可遏，主动要求上前线报仇呢。”
慕容麟冷笑道：“只怕不是报仇，而是想要抢夺战利品啊。我太了解这些丁零人了，他们天生就是贼和强盗，没有好处的事情，是绝不肯干的。之所以一开始只派了千余人随行，大部队拖在后面，是因为不知道寿春城能不能攻下来，另一方面，他们也想在后面的淮北那些弃守的空城里多捞点辎重财宝。这回一看前线进展顺利，就想来抢东西了。梁将军，你要真用这些人，可要跟他们严明军纪，千万不能让他们坏事啊。”
梁成点了点头：“慕容麟，你说的很好，不过我不会给这些丁零人耍滑头的机会，我会把他们放在阵前，我军在后面监视，他们想要好处，可以，拿命去拼，如果活下来的话，我是不会吝啬赏赐的。”
苻融站起了身，长舒一口气：“那就一言为定，诸位将军，你们趁这段时间，紧守营寨，养精蓄锐，梁将军带上翟斌所部先行出发，守好洛涧大营，困住那胡彬所部。天王很快就会前来，大家千万不要让他失望！”
所有将校们齐齐地拱手道：“遵命！”
项城郊外，秦国征南行营。
苻坚仍然是一身皮袍在身，未穿甲胄，临时搭建的一处大帐之内，张夫人正坐在绣墩之上，素手轻舞，刺着一面绣，而苻坚却是跟动物一样，兴奋地在这帐内走来走去，火光映着他那神采飞扬的脸，终于，当他看完手中这份塘报的最后几个字时，他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仰天长笑：“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张夫人抬起了头，秀目流转：“天王，何事如此高兴？”
苻坚笑着指了指手中的塘报：“我军大胜，阿融已经拿下了寿春，还把晋军胡彬所部的五千精锐围困在了硖石营地，这股晋军，缺乏粮草，估计撑不了几天了，阿融要我赶快亲临前线，去指挥与晋军的决战呢？！”
张夫人张大了嘴：“这是真的吗？晋军怎么这么不堪一击？去年君川之战时，他们不是还挺厉害的嘛？！”
苻坚笑着摆了摆手：“此一时彼一时，上次君川之战，俱难与彭超将帅失和，互相抢功，全无掩护可言，就给了晋军各个击破的机会，他们准备了大半年时间，再诱我军深入，然后突击出击，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不是晋军太厉害，而是那两个废物太不中用。哼，搞得满朝文武都以为真的是晋军有多厉害，一个个吓破了胆。要不是这回孤下定决心，御驾亲征，哪能试出晋军的水分呢？”
张夫人微微一笑：“那这次，就不会是晋军诱敌深入的诡计了？天王，臣妾虽然是一介女流，但也知道一些战法故事，这时候，可不要大意啊。”
苻坚哈哈一笑：“我差点忘了，夫人可是凉国公主啊。当年你们凉国张氏，也曾雄霸一方，还打败过横行天下的大魔头石虎呢。那情况跟今天相比，有何异同呢？”
张夫人勾了勾嘴角：“天王当然不是石虎那种残暴之君。但话说回来，我们凉国当年，名将谢艾领兵，大破石虎，用的好像也是您说的那个诱敌深入，使敌骄傲，再集中主力，一举而破的计策呢。”
苻坚收起了笑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是啊，谢艾当年以五万步骑，击破石虎的三十万大军，创造了以弱胜强的著名战例，说起来跟今天，还是有些相似呢。不过，孤不是石虎，谢玄也不会是谢艾。当年石虎残暴，凉州百姓都视之为恶魔，所过之处十室九空，他得不到情报和补给，决战时已是疲兵。而我们并不是这种情况，寿春很快拿下，我军粮草充足，士气正高。我对谢玄也有足够的重视，不会步石虎后尘的。”
张夫人微微一笑：“那您就应该稳扎稳打，等大军到齐之后，再诸路并进，而不是现在就急匆匆地赶到前线。您只要人到了前线，那将士们一定争先恐后要请战，而晋军的实力尚存，这时候决战，万一失利，这回可就要前功尽弃了。”
苻坚一拍额头：“哎呀，夫人说的真是太好了，一语惊醒梦中人啊。不过，阿融在塘报里也说，机不可失，北府军是为了救援寿春城和胡彬才前来的，现在进退两难，万一胡彬所部投降或者被消灭，也许他们会缩回广陵甚至退过大江，到那时候，想要消灭这晋军主力，可就难了。”
张夫人笑道：“这有何难？天王，你只需要派一个熟悉东晋内情的使者前去劝降晋军，顺便观察敌军的情况，不就一举两得了吗？”

第448章 出使晋国何人可
苻坚先是微微一愣，转而哈哈大笑起来：“夫人，你可真的是孤的智囊啊，孤就知道，这回带你来江南，没错！你的见识可不下于孤的那些文武重臣啊。嗯，出使东晋劝降，那最好用个汉人，粗鲁的胡人去了晋国的话，只怕会把事情给弄糟，我应该…………”
说到这里，苻坚突然看向了张夫人：“夫人，这回令兄（前凉国的末代皇帝张天锡，也是张夫人的哥哥）也随军出征，他曾是一国之君，也深通汉人礼仪，你说，要是让他去劝降晋军，会不会成功呢？”
张夫人的脸色平静，似乎早就想到了这点，她轻启朱唇，摇了摇头：“天王，之所以臣妾刚才没有主动为家兄请缨，就是因为他不合适。”
苻坚轻轻地“哦”了一声：“怎么就不合适了？孤看他挺合适的啊。”
张夫人叹了口气：“这第一，家兄为人胆小懦弱，纯粹是靠血缘关系登上当年的凉国皇位，即位之后，也正是因为被人看不起，才是严刑峻法，为政严苛，一个自信的君王，怎么会这样做？所以才会上下离心，君臣失和，最后面对天王的吊民伐罪大军，不堪一击，只能拱手出降。”
苻坚点了点头：“嗯，确实，令兄没有你们张家父祖创业的那份坚韧，偌大凉国，面对孤的十万大军，一个月不到就崩溃了，也着实出乎了孤的意料之外。不过，他就算没有能力，但清谈论道还是可以的，当个使者应该问题不大吧。”
张夫人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天王，当使者他也不够格。因为，他的那个前凉皇帝，是篡位自封的，天王仁义，饶他一命，但是晋国未必会这么做。对于他们来说，凉国张氏，就是自立为君的篡位者，按律当诛。家兄要是去晋国，为了大秦去劝降，只怕谢玄会直接斩了他，以此明志。”
苻坚张大了嘴巴：“不会吧，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你们汉人还没我们胡人讲礼仪吗？”
张夫人叹了口气：“不斩来使也要看这使者是谁，一个篡位的伪帝，这时候送上门来，是最好的祭旗对象。再说晋军初战不利，正好杀个前皇帝也算是屠了条小龙，可以振奋一下军心士气呢。天王，非是臣妾推脱，实在是家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他去晋军营地，最好的结果就是吓得面无人色，给人耻笑一番赶出来，那样什么结果都打听不到呢。”
苻坚点了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好，孤就不让令兄出使了。你看，其他人，有没有哪个是合适的？”
慕容垂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带着一份恭敬：“微臣慕容垂，拜见天王，天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苻坚的眼神一亮，笑道：“慕容将军，你这来得可真快啊，快快请进。”
张夫人起身行了个礼，退到了屏风后面，很快，帐门掀动，张蚝全副武装，带着四个精悍的侍卫，围在慕容垂的身边，稳步而入。
慕容垂一身将袍大铠，风尘扑扑，脸上尽是尘土之色，看到苻坚，便以拳按胸：“微臣甲胄在身，请恕不能下跪见驾。”
苻坚微微一笑，坐回了胡床之中，一抬手：“无妨，慕容将军，朕前天才叫你领兵前来，怎么这么快你就到了？从江夏到此地，起码要走四五天啊，难道你的部队，个个都是飞驰电掣吗？”
慕容垂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天王，微臣接到了寿春前线孩子们的消息，说是寿春城已经在里应外合下攻破，军情紧急，微臣扔下了军队，由副将，也是臣那个弟弟慕容德带领，而微臣则星夜赶来，就是有要事向天王进言。”
苻坚勾了勾嘴角，平静地说道：“哦，慕容将军星夜孤身前来，那想必是有重要的军情，说吧，孤听着。”
慕容垂刚想开口，又闭上了嘴，转头看看了身边的张蚝与那几个护卫，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苻坚微微一笑：“张将军是对孤忠心耿耿的，这几个侍卫也都是孤的宗室子弟，都是心腹之人，慕容将军但说无妨。”
慕容垂点了点头，说道：“微臣此来，一是向天王请罪，这些年来，微臣一直未经天王的许可，就在晋国暗布眼线，安排族人打入东晋内部，刺探情报，也同时伺机在战争中内应，这次终于在寿春之战中起了效果。”
苻坚点了点头，一指身边小桌上的那份塘报：“这些事情，阳平公已经在塘报中说得很清楚了，这种将帅对敌国的侦察行为，在大秦由来已久，先丞相王猛在世时，就曾经多次派间谍细作潜入敌国，打探虚实。包括你慕容将军当年被慕容评和可足浑太后所猜忌，陷害，也有王丞相的细作推波助澜之功。所以，这些行为在孤看来，只要是对国家有利，就是忠心为国，孤赏赐都来不及，怎么会处罚呢？”
慕容垂面露喜色，行礼鞠躬：“多谢天王的理解与支持。还好这次微臣多年的经营，在寿春城起了效果。这次一举拿下，正是托了天王之福。”
苻坚微微一笑：“慕容将军，听说这回拿下寿春，你的两个儿子居功至伟，还有，你慕容氏族中还有一位巾帼英雄，女扮男装，打入北府军中，甚至跟那个刘裕都形影不离，是这样的吗？”
慕容垂点了点头：“是的，正是我的一个部曲的女儿，此女长期受了我的特训，是我们家一流的探子，当年我为了刺探江南的情报，曾派此女过江，正好结识了当时还在京口务农的刘裕，也算是一段奇缘，后来刘裕从军，此事在江南闹得挺大，微臣就利用了刘裕的关系，把这个探子塞进了北府军。”
苻坚轻轻地“哦”了一声：“这么说来，上次这个刘裕君川一战成名的时候，你的这个探子也跟在他身边？若是这样的话，为何不向我军示警，让俱将军和彭刺史能安全撤退呢？”

第449章 卧底经历总回顾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寂静，张蚝看着慕容垂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而手也轻轻地按到了腰间的刀柄之上，空气仿佛完全静止了下来，连人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慕容垂神色平静，向着苻坚行了个礼，不慌不忙地回道：“天王，非是我慕容垂有什么异心，故意不救我大秦的军队，而实在是当时的情况，容不得慕容兰作出更多的选择。”
苻坚轻轻地“哦”了一声，眼光在慕容垂的身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在了他的眼睛上，似乎想从眼睛看出慕容垂的内心：“慕容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当时慕容兰没有办法把晋国的情报传递出来？还是因为你不在前线，无法向俱难和彭超报警？”
慕容垂摇了摇头：“天王，您要知道，当时的刘裕，也不过是一个只能带五百人的小小幢，晋军的先头部队不过千余人，在任何兵家看来，这只不过是一支出去诱敌的部队，谁能想到就这点人马，居然可以打垮俱难和彭超的八万大军呢？更不用说慕容兰当时还只是刘裕身边的一个小小队正，晋国的作战计划，又怎么是她这个职位低下的人所知道的？”
苻坚点了点头：“这么说来，慕容兰当时对晋军的计划一无所知了？”
慕容垂叹了口气：“是的，刘裕的嘴也很严，在到目的地之前，不向任何人透露作战的目标和行动计划，他们在三阿的营地伏击都颜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去撤回守军的，谁曾想到刘裕在到了营地后才突然宣布要会合守卫营寨的几百名老弱残军打一场伏击，又谁曾想到这伏击居然要了都颜的命？！”
苻坚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奇之色：“什么，你是说这是刘裕临时布置的？这不可能吧，兵法上有云，将疑则士惊，刘裕连个将都不算，如此强弱悬殊，手下兵马不到对方的一半，就算有营寨掩护，也不好打。万一输了，步兵在骑兵面前连逃命都不可能，我若是他的下属，绝不会同意这样打的。”
慕容垂摇了摇头：“北府军非一般部队，可以说，这是晋军从全军中挑出来的精锐中的精锐，每个人都是自认老子天下第一，闻战则喜。加上刘裕在平时的训练中早已经深得人心，所以他说要打，无人反对。”
苻坚轻轻地叹了口气：“都说晋人文弱，想不到竟然也有如此的英雄好汉，有机会的话，孤还真的想见见这个刘裕。慕容将军，你说这北府军都是英雄好汉，但你的那个探子，还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她又是怎么在这些大老爷们中存在的？”
慕容垂微微一笑：“我们慕容家的部曲族人，哪怕是个女人，都是弓马娴熟，而这个慕容兰，自幼给微臣严加训练，她的武艺，可不输于一流的男性武将，刘裕虽然勇猛过人，但是论骑术，做慕容兰的徒弟都不够格。所以她还是靠着自己的一技之长，在北府军中有了自己的地位。”
苻坚笑道：“孤差点忘了，慕容家世代以天下第一的铁骑而著称，只靠这点，就此足以在缺乏骑兵的晋军中立足了，哪怕是那个什么北府军。好了，这么说来，上次慕容兰因为地位过低，不知晋军的战斗意图，所以无法预警，这并不怪她，这回她能助我们攻下寿春，当立头功，只可惜，让那刘裕跑了。”
慕容垂轻轻地叹了口气：“刘裕为人狡猾，心思缜密，他在决定留下守城的时候，就留下了逃生的通道，听说晋将朱绰之子，朱龄石和朱超石，犯了死罪，本当处斩，但刘裕一到寿春，却是救下了这两个小子，于是这二人心存感激，告诉了刘裕他们朱家的逃生通道，在城破的时候，刘裕就是从这通道逃走的。”
苻坚恨恨地说道：“又是这该死的地道，上次有人通过这地道在长安城里跑进孤的皇宫内院之中，散布谣言，要是让孤查到是谁做的，一定不会轻饶！”
慕容垂微微一笑，看了一眼张蚝：“如果微臣没记错的话，当时就是张将军在禁中当值吧。”
张蚝点了点头：“是的，这是末将的失职，事后末将把皇宫仔细搜查了一遍，还真的发现了四五条秘道呢，最远的一条甚至通到了城外三十里处的灞上。”
慕容垂点了点头：“长安是从秦时就多年作为王朝的首都了，历代的帝王都会留下一些秘密的逃生通道，这不奇怪。只不过到了后世，这些通道往往会给别有用心的人作为混进宫中的捷径。就象这次打寿春也是如此，刘裕是从朱家的秘道逃走了，可是犬子慕容农，也是从另一条秘道带了数百名杀手护卫入城，才能一举制住徐元喜和他的卫队，烧掉刺史府，让全城的守军失去战斗意志呢。”
苻坚笑道：“原来是这样。只是那刘裕会自己一个人逃跑吗？慕容兰不是伪装成他的兄弟吗？难道刘裕没带上他走？”
慕容垂勾了勾嘴角，挤出一丝笑容：“慕容兰的回报说，刘裕在城池陷落时识破了她的身份，因为他是把刺史府交给慕容兰来看守的，结果刺史府率先出了事，要么慕容兰是叛徒，要么那里已经不可救了，所以他直接就从地道出了城。”
苻坚摇了摇头：“换了平常人也许可以，但这个刘裕，听说是非常讲义气的人，而且按晋律，失守城池时，不去救援主将，视为临阵脱逃。刘裕就算不为慕容兰，真的会连徐元喜也不救了吗？甚至看都不看一眼？”
慕容垂轻轻地叹了口气：“兰儿的回报上是这样说的，但是微臣以为，她对微臣撒了谎了。刘裕正如天王所言，是绝不会扔下她或者徐元喜的，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兰儿跟刘裕相处久了，也许对他有了些情意，不忍心杀他或者是抓他，所以让刘裕杀出重围，逃出城去了。微臣先向天王请罪，慕容兰的所有罪责，微臣愿意一人承担！”

第450章 劝降晋营主副使
苻坚微微一笑，上前拍了拍慕容垂的肩膀：“慕容将军，不必如此。人非草木，岂能无情？慕容兰毕竟和刘裕相处了这么久，不可能没一点感情，就算放走刘裕，也没什么可责怪的。而且她毕竟助我军拿下寿春，孤说过，是首功之臣，这点小事，就算真的是她做的，也没什么。”
慕容垂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色：“多谢天王大恩。微臣和我慕容家的所有族人，部曲，一定忠心效顺，万死不辞。”
苻坚点了点头：“好了，寿春的事情，就到这里吧，你的两个儿子和这个慕容兰，以及其他的族人，部下，孤都会论功行赏的。这次你来得正好，现在阳平公发来塘报，一来是叙述了前线的情况，二来是想让孤迅速带大军到寿春前线，与北府军决战，慕容将军，你是宿将，当年的燕国战神，连那晋朝大将桓温都说你用兵天下第一。以你从军事的角度来看，阳平公的提议是否可行？”
慕容垂微微一笑：“如果只是从军事的角度，那天王身为君王，理应坐镇后方，总领全局，前线只需派一二员上将，即可平定天下。北府军失去了寿春，胡彬所部又被我军困住，消灭只在旦夕之间，可以说，天王去不去，都没有太大的区别。”
苻坚轻轻地“哦”了一声：“既然如此，为何阳平公又要孤前往寿春前线呢？”
慕容垂笑道：“这个理由嘛，其实就跟微臣星夜前来，一定要面见天王的理由，是一样的。这一战，非天王指挥不可。”
苻坚奇道：“难道还有别的什么玄机？”
慕容垂点了点头：“征南之战，虽是微臣和姚将军的提议，但真正拍板决定的，是天王您自己，而且是力排众议，独断乾坤。出兵之后，您没有稳坐长安，而是直接移驾洛阳，现在又到了项城这里。这体现了您对于此战的重视，谁都知道，天下间所有的强敌，几乎都被您击败和征服，从西域到大漠，从辽东到西蜀，无数横行一时的强国，都成为您的手下败将，现在只剩下了江东一隅的东晋，可以说这战之后，天下将再次一统，而大秦也一定会千秋万代，这定国安天下的最后一战，除了您天王本人外，又有谁有资格作为统帅呢？”
苻坚随着这番话，脸上渐渐地流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他轻轻地抚着自己的胡须，笑道：“慕容将军，你果然很会说话。这么说来，是各位大将大帅不敢立这灭国不赏之功，有意成全孤了？”
慕容垂微微一笑，行礼道：“身为臣子，哪个不想立功得赏，名垂青史呢？只是有的功劳可以去争，而这次的，谁也不能跟天王去争。这个道理，王猛和阳平公都明白，微臣也明白。晋军这次给我们打了个措手不及，北府军在上次的君川之战后没有得到休整和补充，现在被迫前出到寿春前线，进退失据，兵法上已经是必败之势，无论谁去指挥，都不难取胜。而天王此时若亲临前线，我军将士的士气，会冲得比天还高，而对面的晋军要是知道您来了，只怕直接会军心动摇，全军溃散，也非不可能的事啊。”
苻坚哈哈一笑：“慕容将军，你说的太好了。不过，想必晋军也会严密封锁消息，不会让自己的士兵知道孤到了前线的事，以免动摇军心，而且，要是谢玄知道孤去了，说不定直接就会放弃救援胡彬的计划，缩回广陵，甚至南渡过江了，慕容将军有什么办法能把他们消灭在江北呢？孤这回亲征，可不想只望江兴叹啊。”
慕容垂微微一笑：“这有何难？只需要派人去一趟晋军大营，那天王亲临的消息，就不可能瞒得住了。”
苻坚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去晋军大营？去做什么？”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天王可曾记得？君川之战，我军是如何崩溃的么？就是晋军故意放了俱难和几十个败兵逃回来，彭超本想隐瞒前线的战况，但所有将士亲眼目睹了这些败兵败将，那失败的消息就会象瘟疫一样蔓延，所有人都人心惶惶，再无战意了。”
“所以，天王不妨以劝降为名，派使者去晋营一趟，宣扬我军的天威，同时让人私下在晋营中散布流言，尤其是告诉他们寿春已失，胡彬所部也是旦夕可灭，他们已经陷入绝境了。如此一来，晋军上下必然人人自危，斗志也会急速下降。”
苻坚的眉头舒展了开来：“那慕容将军以为，谁人当这个使者比较合适？”
慕容垂微微一笑：“微臣正是为此事而来，微臣以为，最合适的使者，就在陛下的身边。正是那晋国前襄阳守将，雍州刺史，朱序是也！”
苻坚的双眼一亮：“朱序？此人真的合适当使者吗？他可是对晋国死忠啊，襄阳陷落后，几乎要自刎殉国，若不是慕容将军手快一步，只怕他已经死了。就算入我大秦以来，孤封他为度支尚书，可谓恩宠有加，但他却是并不领情，时时长吁短叹，闷闷不乐，他的心，还是在晋国的。”
慕容垂笑道：“可是微臣救下他之后，他也没再自杀啊。人如果自杀不成，死意已消，就只能接受现实了。就象微臣，当年在燕国的时候，是天王的死敌，但是入秦之后，亲眼目睹了天王的仁义，圣恩，又怎么会再生叛心呢？朱序的家人都在秦国，天王也没有亏待他，此人讲忠义，是不会在这时候背叛您的。”
说到这里，慕容垂顿了顿：“再说对于晋国，朱序兵败之后未死，还做了大秦的高官，已是叛将，他们绝不会再给朱序任何回头的可能。更何况，当年朱序独守襄阳长达一年，桓冲满口答应出兵援救，却是最后未发一兵，朱序跟微臣谈过此事，早就对晋国君臣失望透顶，所以，他也不可能再转投晋国的。”
“还有，朱序现在在大秦位居尚书高官，让他去晋营现身，让晋军将士看看，早早归顺大秦，是有荣华富贵的，这本身就能动摇他们的军心士气。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这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苻坚笑道：“好，就依慕容将军，让朱序去当使者。”
慕容垂微微一笑：“除此之外，还请天王让一人作为副使随行。”
苻坚奇道：“副使？谁？”
慕容垂抬起了头，正色道：“慕容兰。”

第451章 两国旧将促膝谈
入夜，寿春，秦军大营。
右军的一处看起来并不起眼的普通营帐内，一个五十多岁，须发花白的枯瘦老者，一身秦国官服，正襟危坐于地毯之上，在他的对面，慕容垂盘膝而坐，火盆里的炭火燃烧得正旺，而这老者的眼睛却是微微地眯着，一言不发。
慕容垂微微一笑，说道：“朱尚书，你可知为何这回天王要你来出使晋军大营呢？”
这名枯瘦老者正是前晋国大将，雍州刺史，襄阳的守将朱序，自从被俘后已经过了有一年多，看起来他也已经摆脱了在晋朝时汉人的那套穿戴礼节，更象是个纯粹的秦朝官员了，他的神色平静，缓缓说道：“大概因为在下跟晋国还有些未了的缘份，需要作个了结吧。”
慕容垂勾了勾嘴角：“如果朱尚书认为这是个缘份，那就算是吧，今天慕容前来，也是因为我慕容垂的部下，将会成为朱尚书的副使，随你一同出使晋营，所以，在您出发之前，我觉得应该还是统一口陉，预估困难的好。”
朱序睁开了眼睛，看着站在慕容垂身后，侍立于帐门一角的慕容兰，上下打量了两眼，点了点头：“真不愧是慕容家的女子，不仅有绝色的容颜，更是英姿飒爽，不亚男儿。怪不得就连那个传说中勇武过人，智计百出的刘裕，也栽在这位慕容姑娘的手下呢。”
慕容兰摇了摇头：“刘裕的失败是必然的，他独守孤城，无人援救，又遭到了城中守将的忌恨，即使我不出手，秦军强攻之下，寿城外无援军，内有地道，是不可能守住的。朱尚书，我并没有什么对不起刘裕的地方，只不过是各为其主，职责所在。”
朱序冷冷地说道：“不错，就是各为其主，现在我朱序是秦国的度支尚书，位高权重，天王对我恩重如山，这回前往晋营，更是对我朱序的信任，所以我一定会完成我的使命，这点并不需要慕容将军特意来提醒。”
慕容垂微微一笑：“哦，这么说来，朱尚书知道该说什么了吗？”
朱序点了点头：“自然是把我大秦的天威说给晋军将帅们听，尤其是对谢玄，要晓以利害，现在他们在战场上已经处于绝对的被动，进退两难，再顽抗下去的话，一旦北府军给消灭，那连谈判的本钱也没有了，谢家要的是家族的富贵，无论是司马氏当皇帝还是成为大秦的臣子，都没有区别，我想谢玄并不难作出选择的。”
慕容垂笑道：“朱尚书真不愧是识时务的俊杰。其实我慕容垂跟你一样，当年也非秦国人，都是在异国为官，因为机缘巧合才来的大秦，入秦之后，受了天王的厚恩，咱们做人可不能昧着良心，不知恩义，现在在秦国，我们过得比在原来的国家要好得多，自然要为大秦尽忠。如果见到谢玄，也可以告诉他，他若是肯倒戈来降，一定不失王候之位，会成为开国功臣的。”
朱序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微微眯起了眼睛：“多谢慕容将军提醒，见到谢玄，我一定转告。说起来，我跟谢玄也是有多年的交情了，他应该会对我的话有所考虑的。”
慕容垂哈哈一笑：“要是他还抱什么侥幸心理，朱尚书可以正告他，我大秦的现在前线三十万大军，只不过是先头部队而已，几十万大军还在从各地集结过来，而天王即将亲率大军，作为后援，他们连现在寿春一带的三十万我军先锋都无法战胜，不如早点投降，以免两军将士和百姓生灵涂炭。”
朱序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天王本人也要来？”
慕容垂笑着点了点头：“是的，我慕容垂就是从项城那里过来的，奉的就是天王的旨意，本来天王是准备等各路大军齐集项城之后，再亲征过来的，但是现在战场的形势已经起了变化，被晋国视为要塞的寿春城，已经迅速被拿下，而北府军也已经前出寿春，被吸引在了这里，所以，天王决定御驾亲征，亲自消灭掉这支晋国最精锐的部队，一战定天下！”
朱序轻轻地“哦”了一声，抬起了面前的一个小盏，里面翻滚着黑色的茶汤，轻轻地呷了一口，若有所思。
慕容垂也端起了面前的茶碗，嗅了嗅，又再次放下，笑道：“这南方的茶饮，我还是喝不惯，不知道这又涩又苦的东西，有什么好喝的。能让世家子弟和朱尚书这样的大将都乐此不疲。”
朱序微微一笑：“这也许就是家乡的味道吧，就象慕容将军喜欢喝酸奶，我入秦一年多了，也同样喝不惯。”
慕容垂哈哈一笑：“留恋故乡，是人之常情，等天下一统，再无分歧了，也许我们会爱上同一种饮料的。”
朱序点了点头：“那就全要看天王这次的行动了，如果晋人明智的话，就应该早早投降，免得生灵涂炭，到时候南北一统，天下百姓不再受离别之苦，风俗也会慢慢融为一体，岂不是美事？”
慕容垂笑道：“那就得全靠朱尚书的三寸不烂之舌了。与谢玄等人的交涉，就交给您了，而我家的慕容兰，在北府军中也有些旧相识，您在出使之后，慕容兰可以借机在军中散布流言，让晋军的中下层军士，都知道我大秦的实力军力。”
朱序看了一眼慕容兰，摇了摇头：“我跟谢玄毕竟有旧，而且自晋室南渡以来，还没有斩杀北方使臣的先例，所以说我的安危不是问题，但慕容姑娘，刚刚在寿春城里出卖了全城的守军，这次作为副使再次去晋营，还要散布流言，会不会有危险？”
慕容垂笑着摆了摆手：“无妨，在这个时候，晋军的处境艰难，无论是谁都会给自己留条后路，不会把事情做绝的。再说，阿兰的遇事非常机警，绝不会勉强行事。这次去晋营，有机会就散布流言，没机会就趁机观察一下晋军的实力与动向，不会让自己处于不利的境地之中的。”
朱序满意地点了点头：“那这次就有劳慕容姑娘了，希望这一回，我们能联手取得成功。”
慕容兰微微一笑，拱手行礼道：“晚辈有机会向前辈学习，荣幸之至！”

第452章 帝王一战倾天下
走出朱序的营帐，慕容垂一言不发，直接向着淝水边走去，而慕容兰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后面，灯火通明的大营渐渐地向后倒去，人声也变得渐渐地低沉，只有那越来越响的流水之声，逐渐地清晰起来。
慕容垂停下了脚步，站在河边，淡然道：“你们先退下吧，警戒四周，百步之内不得有人。”
四周的雪地里，突然钻出十余个一身白衣，黑布蒙面的杀手，全都向着慕容垂按胸行礼，然后迅速地消失在了浓浓的夜色之中，只剩下了这兄妹二人，还站在河边。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今年的雪，来得格外地早，可是现在，却是停了，而这本该封上的河水，却在这时候解了冻，大哥，你不觉得这预示着什么吗？”
慕容垂冷冷地说道：“河水解冻，晋军正好可以利用河道来运兵调粮，对他们是有利的，几天之后，这里将成为秦晋两国决战的场所了。而且雪融化后成为水，胡彬又能多撑上几天，阿兰，你知道这回我为什么要你去晋军大营吗？”
慕容兰咬了咬牙：“大哥绝不会是因为要给小妹创造一个和刘裕见面的机会，才让我去晋营吧。”
慕容垂微微一笑，转过了身，看着慕容兰那绝美的容颜：“为什么不呢？”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低下了头：“我现在是没脸见他了，就算见到他，也许他会直接杀了我。”
慕容垂摇了摇头：“你把刘裕看得太简单了，更是把谢玄看得太简单了。越是这个时候，他们越需要我们的帮助。”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我们背叛了人家，为什么他们还需要我们的帮助？”
慕容垂平静地说道：“那个背叛，都是在双方可接受的范围之内，谢玄只让刘裕去寿春，证明他一开始就没打算守住这里，后面派的援军是胡彬，而非刘牢之率部，更是说明这次援救，只不过是对晋国皇帝和那些建康城中的世家大族们做做样子罢了。”
“在我们助秦军拿下寿春之后，谢玄没有派人来秦国公开跟我们的关系，更没有处死我们在那里的部下，这就说明谢玄还是留下了和我们继续接触的可能，毕竟，我们有共同的利益。”
慕容兰咬了咬牙：“可是不管怎么说，我们毁盟在先，还差点害死了刘裕，他们这时候怎么可能再信我们？”
慕容垂那如同刀削般的脸上，皱纹一现：“他们只能信我们，因为秦国内部，只有我和姚苌能帮到他们，而这回我力劝朱序出使晋营，就是给他最明确的信号，那就是我们现在还是在一辆战车上的盟友。”
慕容兰奇道：“朱序？他还可能心向晋国吗？”
慕容垂冷笑道：“别看朱序看起来一口一个感恩天王，但他连喝的茶都是原来在晋国的，这种故土之情，又怎么可能因为这点恩义而忘？如果他真的不愿意为秦国效力，在家守节，那倒还证明他心存对苻坚的感激，两不相帮罢了，但现在他愿意主动出使晋营，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会向晋国透露所知道的一切。”
慕容兰长舒了一口气：“所以大哥就故意向他透露了秦军的军情？不过要是晋军真的知道苻坚来了，只怕会吓得不战而逃吧。”
慕容垂微微一笑：“要是苻坚真的带几十万后续大军过来，也许谢玄真的会撤退，但现在他为了抢功，扔下了后续部队，只带几千轻骑前来，与晋军对峙的，只不过是现在的这三十万秦军先锋罢了，这也是晋军唯一的机会，要是再拖，就真的没有任何战胜的可能啦。”
慕容兰叹了口气：“就算只有三十万，北府军加上胡彬的部队也就八万人左右，以一对四，真的有机会取胜吗？这回大哥的部队还在路上，也帮不了晋军的忙啊。”
慕容垂笑着摆了摆手：“阿兰，你不懂兵法，这种级别的大战，三十万和八万没有本质区别的。战场不过几十里宽，两军列阵也就能列个二十里左右的正面，区别也就是厚度而已，秦军虽众，但是多民族的军队，号令不一，语言难通，越多人越不好指挥。”
“反倒是晋军，八万人里，北府军占了三万以上，这支部队有多厉害，你比我更清楚，如果他们作为先锋，不顾一切地攻击，那秦军是挡不住的，绝对挡不住的。”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晋军真的可以通过进攻战正面打垮秦军？可是寿春城还是在秦军手里的啊，没这么容易胜利吧。”
慕容垂正色道：“这回不是守城战，也不是几千守军对几万围城部队，那会拖上很久。这次的决战，就是几十万人在荒野之中摆开来打，一天时间就能决定胜负，决定整个天下的大势，如果秦军战败，连退进城中的机会也不会有。朱序为将多年，深通兵法，这些道理他明白，所以他一旦见到谢玄，一定会极力请他主动出击，扔掉任何顾虑，直接正面打垮秦军，更重要的是，打垮苻坚！”
慕容兰点了点头：“从大哥设计要苻坚亲临前线，我就知道这点了。不过现在我还是不太明白，打败秦军几十万大军就可以了，为何一定要打败苻坚呢？”
慕容垂微微一笑：“这事关人心，军心。如果苻坚没有亲自出战和指挥，即使打败了他的部队，秦国上下也觉得会有机会，下次只要另选良将，一定能反败为胜。就象俱难和彭超，他们的几万大军给全部击溃和消灭了，但也跟没事人一样，秦国上下没有谁因此真正怀疑秦军不是晋军的对手。”
“但苻坚不一样，他是秦国天王，事实上的君主，如果他带的最精锐的秦军部队在正面被打败，那全天下人都不会再认为他有能力一统江山，是天命之子了，不管他是不是能在这战里活下来，一定会各地叛乱四起，只有这样，我们慕容大燕的机会才会真正降临。”

第453章 冷血无情是慕容
慕容兰的秀眉微蹙，说道：“大哥，你终于说出你真正的想法了，这一战，你不仅是要消耗秦军，更是要消耗晋军，使之无力北伐，两败俱伤，才是你要的结果，对不对？”
慕容垂点了点头：“阿兰，你很聪明，不错，正是如此，我们大燕要复国，就得让秦国大乱，而晋国又不能太强，不然让他们一举趁机北伐，夺了中原和齐鲁之地，那我们就一无所有了。”
慕容兰摇了摇头：“不是还有河北，还有关外的辽西和辽东吗？这是当时和谢玄的约定，难道我们要再次毁约吗？”
慕容垂微微一笑：“那个盟约的作用只限于让我们联手。但具体的收益，是不可能约定俗成的。关中和陇右，几百年来羌氐杂居，早已经超过了汉人的数量，即使没有盟约，我都不可能从姚氏手中抢过来。但中原和齐鲁之地，是我们燕国旧土，而且人口众多，土地肥沃，当年我们的父辈吃了多少苦才夺得，哪能说送就送？”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可是现在这些地方，已经成了丁零人和大大小小的坞堡主们所占据的，就算在秦国现在，这些分离势力也是各占一方，可称诸候，我们又怎么能夺取他们的地盘呢？”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只要有时间，有机会，我就有信心和办法收服这些地区。毕竟，那些个地头蛇目光短浅，只知自保，没有进取之心。只要我们能收服那个丁零翟氏，中原就有很大希望收入囊中。这些是后事，一步步来。先解决眼前的事情再说。”
慕容兰叹了口气：“大哥，我觉得你的计划有些太想当然了，秦军势大，晋军人数虽少，但却极为精锐，如果真的是一天之内分胜负，未必会两败俱伤，也许晋军会越打越强，再趁着这股气势，一举北伐，就我所接触的刘裕和谢玄，都是这样想要建功立业的人，绝不会止步不前。”
慕容垂微微一笑：“苻坚亲临战场，一定会是场恶战，晋军若要取胜，就得用最精锐的北府军当先突击，就算胜出，北府军也会损失惨重。只要北府军，尤其是老虎部队损失很大，那他们就失去了继续北伐的先锋部队。”
“而且晋国的内部情况，你也有所了解，上层的世家，皇帝，宗室之间都是勾心斗角，荆州扬州两大藩镇又是势如水火，有灭国外力的时候，他们也许会暂时放下分歧，联手对敌，但一旦情况缓解，一定会继续争权夺利的。这回谢玄如果打败秦国，拯救晋国，那就是不赏之功，无论是皇帝还是世家，都不会再全力支持谢家北伐，一定会在暗中多方掣肘，一如当年的桓温一样。所以，除非出现极大的意外情况，晋军是无力与我们一争北方和中原的。这也是当初我敢这样跟晋国立约的根本原因。”
慕容兰睁大了眼睛：“原来大哥一早就想到了这点，那难道谢玄，谢安这样的聪明人，会看不出来吗？”
慕容垂笑道：“他们当然看得出来。从一开始，他们就知道我的目标绝不仅限于幽云和塞外。但是为了争取跟他们合作，我主动提出了这个很低的条件。这是为了显示诚意，谁都知道盟约后面是要用实力来支撑的，但让大家结盟的根本原因还是我们有共同的当前敌人，就是秦国，苻坚。我们大燕要复国，他们晋国要生存，都得打垮了苻坚才行。至于打败苻坚之后，谁占多大的利益，那就是各安天命，各凭本事了。”
慕容兰咬了咬牙：“那既然如此，为何还要约定地界呢？这不是主动授人以话柄吗？就不怕晋国以此为由开战？”
慕容垂笑着摆了摆手：“国与国之间的关系，不是人与人这样的，只有强弱之分，而无道义高下，既然是假仁假义如苻坚，他打东晋，难道找了什么借口，兴师问罪了吗？再说跟谢家的秘密盟约，连国与国之间的条约都算不上，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阿兰，这回你去晋军大营，不用管那朱序，只要想办法接近刘裕，告诉他这些道理，就可以了。”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眼神变得黯淡下来：“现在我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的。而且，这家伙一脑袋里都装的全是北伐中原，收复两京，又怎么可能在打赢秦军之后放弃进取呢？”
慕容垂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北不北伐的事情不是刘裕能作主，能决定的，你找刘裕，是为了激起他的雄心和斗志，让他重新激发战斗的激情。他是谢玄手中最锋锐的一根矛，也是北府军，老虎部队的灵魂所在，只有他有了强烈的战斗欲望，晋军这一战才可能打得赢。”
慕容兰摇了摇头：“刘裕一向太顺了，这回失守寿春，对他的打击太大了，那天晚上，我从他的眼里，看到了那种无助，凄凉与痛苦，更多的是自责，这种心灵上的打击，远远比他身上受的伤要重。大哥，我，我真的不敢面对他的那种眼神，所以，所以我才…………”
慕容垂冷冷地说道：“所以你才甘愿让他杀是吗？愚蠢！你以为你死了，就会减轻他心中的痛苦？如果他亲手杀了你，事后只会更痛苦，因为寿春城里的这些人，他多半不认识，但跟你去是朝夕相处了近两年，用一个错误去改正另一个错误，只会越陷越深不能自拔。”
慕容兰的一滴珠泪从眼角滑落，她长叹一声：“我那天一心求死，也不止是因为背叛了刘裕，因为我，城里死了这么多人，他们是那么地信任我，我却，我却…………”说到这里，慕容兰的声音变得哽咽了，甚至无法再说下去。
慕容垂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寒芒：“阿兰，你难道忘了，你三岁的时候，父皇逼着你杀掉自己亲手养的小兔子的事了吗？当时父皇说了什么？”
慕容兰擦干了眼泪，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道：“对于必须要消灭的人或者物，冷血无情，方是我慕容家儿女！”

第454章 世家争斗暗潮涌
慕容兰说到这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那件事情是她一生中最可怕的记忆，不堪回首。
自她记事时起，她的父皇慕容皝就亲手给了她一只小兔子，她养了一年多，直到三岁多的那个夏天，父皇和母后却一起逼着她杀了那只小兔子。
她仍然记得，当自己哭着把小刀刺进兔子身体时，那白色的小生命在痛苦地挣扎，而看着自己的眼神充满了绝望的感觉，就象刘裕那天看自己一样，而她当时整颗心都要碎了，依稀记得一个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回荡：“冷血无情，方是我慕容家儿女，阿兰，从现在开始，你就真正是慕容家的人了！”
慕容垂看着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们慕容家的人，都是这么过来的，那些无用的仁慈，心软，都会和自己儿时所养的小动物一起，给自己亲手终结，只有做到这点，才可能在残酷的塞外草原生存下来，这就是我们慕容家几经沉浮，却总能重新崛起的原因。阿兰，现在慕容家经历了亡国之难，但又看到了重新崛起的希望，在这个时候，你一定要以家族利益为重，不能让自己的感情误事！”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事已至此，我知道该怎么做。大哥，我最后问你一句，对于刘裕，你真有招至麾下的想法吗？”
慕容垂没有马上回答，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慕容兰，直视着她的眼睛，久久，他才缓缓地说道：“难道你不希望刘裕加入我们大燕吗？”
慕容兰摇了摇头：“不可能的事，刘裕只会忠于晋国，忠于汉人，在他眼里，我们就是异族野兽，绝不可能真正交往，更不用说这回我们背盟，失掉了他好不容易才有的一点信任。”
慕容垂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那是因为他在晋朝还有希望，还有容身之处，还有北府军的兄弟和谢安，谢玄这些他所尊重的人，更是有那个跟他订了亲的世家小姐王妙音。如果这一切都不在了，他还能留在晋朝吗？”
慕容兰睁大了眼睛：“什么？大哥，你要害刘裕？”
慕容垂哈哈一笑：“害他？不至于！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当年大哥是怎么给陷害，有国难投，有家难报，那种痛苦，我也不希望落在刘裕的身上。因为，我的好妹妹心仪于他，我怎么会让未来的妹夫受苦呢！”
慕容兰的粉脸通红，螓首低了下来：“大哥又在取笑妹子，刘裕已经有了未婚妻了，跟我现在又是形同仇人，又怎么可能和我有未来呢？”
慕容垂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妹妹，事在人为，谢家肯把王妙音嫁给刘裕，无非是国难当头的权宜之计，你可别忘了，就算谢家有意以后通过刘裕来控制军队，但王妙音可毕竟姓王啊。”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大哥，你的意思是，琅玡王氏可能会悔婚？不会吧。”
慕容垂微微一笑：“也许你一直呆在军中，没有留意上层的动向。王妙音的父亲王凝之，从一开始就躲在幕后，只让谢道韫这个女人出面，而他自己迟迟不表态，唯一一次出现，是上次刘裕在演武失败之后，他亲自到广陵把王妙音领回家禁足，这个细节很多人没有注意到，但我却捕捉到了一些熟悉的信息。”
慕容兰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就是说，王凝之这一族，并不一定会站在谢安这一边？”
慕容垂正色道：“不错，昔日王家与谢家联合，是因为谢安如日中天，一手控制朝政，而当时的晋帝司马曜年纪尚轻，军国大事全凭谢安作主。但多年过去了，司马曜已经亲政，谁都知道，他有意要拿回自己失去多年的权力。如果不是这回秦国大举南侵，只怕东晋的政治斗争，早已经掐得你死我活了，而王家也有可能终止和谢家的联姻。”
慕容兰不信地摇着头：“王凝之和谢道韫多年夫妻，这个联姻，怎么可能说断就断？就算谢安交出权力，退出政治的中心，也不至于翻脸吧。”
慕容垂冷笑道：“当年谢家和王蕴他们家族联姻，还不是因为情势的变化，说分就分了么？世家间的这种结盟，联姻，都是不稳定的，就算王凝之和谢道韫不离婚，至少在王妙音的未来终身大事上，都存在着变数。”
“如果秦晋之战结束，晋国取胜，那司马曜要做的第一件事一定不是北伐，而是想办法从谢家的手中收回军权政权。到时候，东晋的各大世家又要面临新一轮的站队，整合。而刘裕和王妙音，也许会成为明争暗斗的中心。”
慕容兰长叹一声：“怪不得大哥刚才要说刘裕可能会离开东晋，原来是考虑到了晋国未来的政治斗争，只是刘裕的命太苦了，战场是浴血杀敌，还要面临这些他无法想象，也无法逃避的黑暗命运，这个男人，让人心疼。”
慕容垂微微一笑：“心疼就对了，阿兰，刘裕是真正的英雄，但东晋这种黑暗的政治环境，终有一日会害了他。留在晋国并不是他的好选择，也许，将来等他在晋国受到排挤，无法立足的时候，你和我的机会就来了！”
慕容兰咬了咬牙：“我希望这一天永远不要到来，我宁愿此生再不见刘裕，也不希望他再受伤害了。王妙音也是个苦命而痴情的女子，我同样不希望她受到什么伤害。大哥，你是不是在晋国还有别的合作者？能不能用你的力量保护刘裕？”
慕容垂摇了摇头：“阿兰，休说我没有这个本事，就算有，我也不会为了一个刘裕，而牺牲大燕的利益，秦晋决战之后，如果一切如我所想，我们的重心就会落在大燕的复国之上了，而你也应该把所有的精力放在这上面，也许你会在北方为了慕容大燕的复兴而奋斗一生，未必还会有机会再见刘裕，至少，你是不会再去江南了。”

第455章 群狼夺嫡套路深
慕容兰长舒了一口气：“我倒是希望这样。”说到这里，她的嘴角勾了勾，想要开口，还是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慕容垂看了一眼慕容兰，平静地说道：“阿兰，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是不是麟儿的事？”
慕容兰点了点头，正色道：“不错，不是我这个做姑姑的对麟儿有什么偏见，但是这回他给我的感觉很不好。我觉得，他可能会把自己的利益，置于家族和大燕的利益之上。”
慕容垂微微一笑：“阿兰，你以为这些道理我不知道吗？但是不要忘了，这可正是我们慕容家的传统啊。”
慕容兰吃惊地睁大了眼睛：“难道这世子之位，就是大哥你故意放出来让诸子争夺的？”
慕容垂点了点头：“是的，我知道这样做有风险，但是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阿兰，你知道我们大燕是怎么灭亡的吗？”
慕容兰长叹一声：“因为慕容韦年幼，大权被太傅慕容评和太后可足浑氏把握，他们嫉妒大哥，出手陷害，才导致国人离心，将士气沮，最后一战败亡。”
慕容垂摇了摇头：“不，这些只是表面，真正的原因是我们慕容家失去了以前正确的选主君的模式，不再象以前那样，让诸子相争，不再让最有能力最有本事的人得到家主之位。这才让慕容韦这样的废物登上了大位，最后害了整个国家。”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可是这种嫡长子上位，是我们慕容家吸取了以前多年兄弟相争，手足相残的教训，最后才作出的改变啊。”
“想我慕容家，代代出人杰，早年慕容吐谷浑和先大父廆公同为兄弟，但是吐谷浑是庶长兄，两人的部下为了争夺马场而相斗，吐谷浑一怒之下率部下的千余帐落远去万里，一直到了河湟之地，这是我们慕容家的第一次分裂。”
“到了先父皝公的时候，他跟大哥慕容翰又是重演了父辈的兄弟情仇，以至于翰公一度离开辽东，转投了宇文部，后来因为母后的感召而回国，帮助我慕容家消灭了宇文部落，一统辽东，可又因为功高震主，最后被迫自尽。这样的兄弟相争，一代代的手足相残，贯穿了我们慕容氏百余年的历史，先父在翰叔父死去之后，亲自下令，以后就学汉人那种嫡长子的传承制度，这是你我都知道的事啊。”
慕容垂冷笑道：“那种兄弟手足相残，也许对于失败的那个人比较残酷，但是只有通过这样的竞争，才能保证最后坐上家主之位的，一定是最优秀的子弟。如果没有吐谷浑，翰叔父这样的优秀竞争者，我们的大父，父亲，又怎么能时时激励自己，从不松懈，锻炼自己的能力呢？”
“到了我的好弟弟慕容俊的时候，因为他是嫡子，所以靠这个继承了皇位，但他的天下，全是靠我和慕容恪打下来的，而他自己，沉迷酒色，入主中原之后就英年早逝，更要命的是，不仅留下一个懦弱无能的草包儿子慕容韦，更是把国家大政交给了慕容评这样的小人，我大燕国的灭亡，第一罪人还是这个慕容俊。”
慕容兰长叹一声：“可是这种制度毕竟保证了我们在入主中原十几年内没有内乱，如果跟以前一样，为了争夺家主之位就互相残杀，那可能我们都没有进中原的机会。”
慕容垂摇了摇头：“如果不能保证最优秀的人作为家主带领大家，还不如不进中原的好，就算进来了，也会很快失掉天下的，所谓逐鹿中原，在这群雄并起的时候，一切都要去拼，想着保是保不住的。慕容俊既然作出了举族入中原的决定，就不能安逸享乐，连苻坚都知道一定要在有生之年一统天下，他却没这个意识。就算他自己没这本事，起码应该让族中有能力的人做这件事，而不是让自己软弱无能的小儿子和愚昧无知的老婆来决定大燕的命运！”
慕容兰的眼中水波流转，看着慕容垂：“所以大哥你决定要再次开始竞争你家世子的模式，让你的诸子来争这个位置？”
慕容垂正色道：“不错，未来继我之后接手大燕的人，一定要是族中最优秀的，不仅是我的儿子，其他的慕容家的五服之内子侄，都可以争夺这个世子之位。我就是要所有人都看到，连慕容麟这个曾经背叛过我的逆子，都可以有机会竞争未来的首领，谁还会没有机会呢？”
慕容兰摇了摇头：“可是麟儿的动机有问题，他绝不是为了慕容家的未来，而只是给自己作打算。我怕他会害了我们大燕国的复兴之路的。”
慕容垂点了点头：“这点我也考虑过，但麟儿毕竟能力卓绝，只要对他严加防范，避免他因为个人因素而坏了大事，我想他还是能成事的。就象这次在寿春，他就做得很好，让农儿也有了压力了，以后这些孩子能互相较劲，争相立功，那我大燕国的复兴，就有希望了。我毕竟不可能分出几个人，总要有人独当一面的。”
慕容兰叹了口气：“我还是希望大哥能好好考虑一下小妹的话，对麟儿，尽量不要让他去执行太重要的任务，我怕如果真的有决定世子之位的任务时，他会因为私利而坏了大事，毕竟，如果自己做得不如别人好，那想办法让别人把事办砸，也是争位的一种手段啊。”
慕容垂微微一笑，眼中露出一丝冷芒：“阿兰，你真的以为，我会把世子之位给麟儿吗？你错了，打天下的时候，我需要他们这些子侄们人人都有盼头，人人出力，至于我们重建大燕之后，当然还是要一个人品能力俱佳的人，继承这个位置。也许，你中意的刘裕，也有这个可能呢。”
慕容兰吃惊地张大了嘴：“这，这怎么可能呢？”
慕容垂笑着拍了拍慕容兰的肩膀：“这就要看你能不能把他弄来我们慕容家了。说实在的，如果刘裕是我的儿子，那这个家主之位，也不用拿出去竞争了。”
慕容兰的粉面微微一红，转身就走：“明天我就去晋营，大哥，一切按你的吩咐行事。”

第456章 是战是守争难决
寿春城南，五十里，晋军大营。
连绵不断的营寨，足有五十里，在这寿春城南五十里处的平原之上，早已经连成一片，晋军北府军的军旗，在这冬日的寒风中劲舞不已，而旗下的各处营寨之中，人如虎，马如龙，一队队的晋军将士，盔明甲亮，战歌之声响彻云霄，冲天彻的杀气与战意，即使是百里之外的秦军大营，也是听得一清二楚。
刘裕换了一身小兵的衣甲，站在中军大营的营门之外，持槊按刀而立，而一身幢主装束的刘敬宣，则是与他夹门而立，一个中级军官与一个小兵就这样一左一右的站立着，看起来颇为奇怪。
一阵寒风吹来，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刘敬宣叹了口气，轻声道：“寄奴，你伤还没利索，就要出来值守，太勉强了。那处烙伤，李神医说起码要休息半个月才可以出来的，不然见了风怕是要落下病根。”
刘裕摇了摇头：“在这个时候，我不能躺在床上，看着你们出营。也许哪天就是出战了，我可不想给落在病床之上。”
刘敬宣摇了摇头：“你啊，真是个死硬脾气，这总归有一天会害了你的。寄奴啊，其实你不用这样折磨自己，寿春的失利，不是你的错，而是慕容兰这个叛徒，不止是你，我们大家都走了眼，甚至没人能看出她是个女人。”
刘裕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都怪我，把人想得太善良太美好了，异族毕竟是异族，和我们汉人子民的利益就是根本对立的，不可能一致。这样也好，让我们能断了对他们所有的幻想，集中精力与敌一战。”
说到这里，刘裕睁开了眼睛，看着刘敬宣，沉声道：“阿寿，很高兴看到你升成幢主了，这回决战，一定是我们老虎部队打头阵，到时候我就在你的队里，咱们联手杀贼立功！”
刘敬宣的眉头一皱，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帐内，压低了声音：“寄奴，你知道为什么今天我会为你求来这个值守的任务吗？就是要你听听里面的军议。听我爹说，，这仗可能直接不打了，会撤回广陵。”
刘裕的嘴张得大大的，双眼圆睁：“这怎么可以，胡将军的五千弟兄不管了吗？”他心中一急，声音有些大了，十步之外的一队巡逻的军士也纷纷看了过来。
刘敬宣连忙作了个双手下压的手势，沉声道：“寄奴，声音小点，这里毕竟是军议，再说，桓伊桓将军正在发火呢，你听…………”
帐内桓伊那一向沉稳的声音，正在提高了嗓门厉声道：“你们以为我就愿意扔下胡彬，扔下寿春城吗？这可是我豫州的地盘，我治下的军队，治下的百姓，要说损失大，谁能大得过我？但是就是因为我太熟悉这里了，所以我再强调一遍，绝对不可以在这里与敌决战，若是打输了，我们连退守江东的本钱也没啦！”
谢玄沉声道：“桓将军，事情没这么严重吧，我军整军前来，士气高昂，寿春虽然在敌军的内应搞鬼下失守，但是我军主力未损，敌军从北方长途而来，早已经疲惫，寿春城的攻防又持续了很久，给予敌大量杀伤，他们精锐的氐人部队，已成疲兵，不要给他们的数量所吓倒，只要我们继续坚守这里，敌军的气势会逐渐下降，而我们的援军也会不断前来，最终时机成熟之时，就可大举反击了。”
一个年过五旬，须发花白的瘦弱老者，穿着一身皮甲，手中还拿着一柄玉如意，看起来全无武将气质，倒象是个清谈文官，正是谢安的四弟，谢玄的叔父谢石，这次出征，谢玄自领三万北府军精锐为中军主力，谢琰领两万北府军中坚部队为左军，谢石和桓伊则领三万江南宿卫兵马与豫州兵马为右军。
谢石勾了勾嘴角，说道：“大帅，现在的问题是我军的实力也就是当前的这八万人马了，还有五千人马，也就是胡彬所部给困在洛涧一侧的硖石营寨里，撑不了两天，也就是说，我们要用这七万多军队，去跟秦军的三十万大军作战，来救出胡彬，谁都知道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如驱羊入虎口，有去无回啊。”
谢琰的眉头紧锁，沉声道：“谢右帅说的好没道理，刚才桓右副帅说的是地形于我军不利，勉强也可以承认，毕竟洛涧那里已经给梁成所部控制，我军要攻击，必须得渡河强攻，兵法上不利。但我军就算这七万多人，靠着坚固的营寨，即使不攻，也足以防守。秦军虽众，也难强攻我军大营。而且时间一长，他们的士气会下降，将士们会思归，我们如果在这里一退，那只怕大军会一路溃散，到了广陵，也剩不下多少军队了。”
桓伊摇了摇头：“谢左帅，我再说一遍，这三十万大军只是敌军的先锋部队，据我们的细作回报，他们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援军赶到，听说那苻坚这回是下了血本，动用了百万大军，而我们这八万人马，也几乎是动员了所有大江南北的可战之兵了。荆州那里桓氏的压力也非常大，就连入援建康的那三千人马也给调了回去，这时候更是不可能派出援军。”
“现在寿春一失，反而是秦军的荆州和淮南两大战区的联系打通，他们的荆州军队可以顺水路增援寿春前线，据最新的探马回报，那慕容垂所部的五万人马，也已经向寿春方向迅速集结了，而陇右和关中的军队，到了洛阳之后，也会直接向这里开拔。再过两个月，我们面临的就不止是这三十万秦军了，而至少是五十万，甚至是六十万。请问谢左帅，到那时候我们还能再打下去吗？”
谢琰咬了咬牙：“秦军的人数越多，粮草供应就越困难，我就不信，他们能长期支持下去！只要我们再坚守三个月，秦军一定会先撑不下去的！”

第457章 秦军来使至辕门
谢石冷冷地说道：“不要忘了，秦军在王猛的治下多年就在前线屯积了大批粮草，现在他们占了寿春，控制了水路要冲，可以方便地从邗沟运粮过来，指望他们粮食出问题，是不可能的事了。”
“倒是我们这回出来得匆忙，现在营中粮草已经不足一月之用，要不然也不会让胡彬只带十天军粮出击，就是指望他能得到寿春的存粮，可是寿春已失，我军反倒有粮尽之虞，这时候再不退，只怕再过十天半个月，想退也退不成了！”
刘裕听得直摇头，刘敬宣看着他，低声道：“寄奴，前线的情况我不太了解，你说应该怎么打？”
刘裕叹了口气，眼中冷芒一闪：“这时候万万不能退。不仅不能退，还得主动出击，秦军并没有想象中的可怕，他们人数虽多，但战意并不高，只有本族氐人军队尚可一战，其他多半只是出工不出力。我军主力云集，士气高昂，这时候在境内作战，就应该趁着敌军大军还没集结的时候，打他个措手不及才是。”
刘敬宣摇了摇头：“可是寿春在敌军手中，怎么攻？秦军现在也是连营百里，守卫严密，并不是那么好攻的。”
刘裕正色道：“还记得我们的君川之战吗，和现在比，兵力更悬殊，敌军足有八万，而我们的出击部队不过二千余人，就算加上你的援军，也就七千左右。但就是在正面打垮了敌军贪功冒进的俱难所部两万铁骑，靠的就是气势上占了上风，让敌军害怕。等打败了俱难后，彭超所部虽然数量仍多，但已无战意，不战自溃了。”
“现在的情况，敌军梁成所部在围困胡将军，一如当时的俱难，只要我们主动出击，一举打败梁成，那就可以挫敌锐气，然后一鼓作气，追着敌溃兵，强攻他们的寿春大营，则可复制当年的君川大捷！”
刘敬宣咬了咬牙，沉声道：“可是梁成并非俱难那种笨蛋，这次他能攻下你把守的寿春，当年更是能攻克襄阳，可见此人非同一般，我们想要正面打败他，没这么容易。毕竟是五万人马，哪怕守着营寨不出，也够我们喝一壶的，万一我们全军攻击不成，反而会给敌军大军突袭，到时候可就真的麻烦了。”
刘裕叹了口气：“可是阿寿你想过没有？我们北府军多半是江北两淮之地的流民，山民，这江北才是他们的家，而非江南。当初组建大军，说的是带他们打回北方老家，起码也是要保他们的家乡安宁。可现在如果不好好打一仗，连这江北之地都要丢了，军士们都是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只怕一路都会不停地开小差，退到广陵时，恐怕一半的人都不会剩下了。”
刘敬宣倒吸一口冷气：“真有这么严重？”
刘裕点了点头：“这回我在寿春的时候，看到一个民夫首领，名叫到彦之，他就是从彭城南下的，到了寿春就不想再走了，说一路走一路逃，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还不如降了秦军。虽然是一句气话，但能看出人心所向。北府军跟他们也没有太大区别，如果一撤，那就是万劫不复了。”
刘敬宣点了点头：“这个道理，难道将军们不知道吗？为什么桓将军和谢右帅他们想要撤？”
刘裕冷笑道：“他们是害怕了，一如当时的彭超和俱难，给敌军吓破了胆，只想退回江南，靠着大江防线来阻止敌军的进攻。只是历代守江必要守淮，如果江北之地尽失，光靠一条长江，又能撑多久呢？还好玄帅和谢左帅并不糊涂，还没考虑退兵的事，我看，最后还是会留在这里的。”
刘敬宣长舒了一口气：“留下来防守，能守得住吗？”
刘裕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被动挨打，只守不攻，怕是也麻烦。不过，总比撤退的好。如果是我决定，肯定就是集中精锐，主动出击，不然的话，大家要是都知道了胡将军所部被抛弃，见死不救，士气一定会大大下降的，而秦军的兵越来越多，那我们的机会就不大了，只能等着对方犯错误或者是粮尽。这在兵法上，太被动了。”
二人正说话间，只听帐中谢玄的声音威严地响起：“各位，今天就先议到这里，秦军虽然势大，但我们也并非无一战之力，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不要救胡彬所部，如果要救的话，是全军出动还是派精兵出击，掩护其突围。要讨论此事，还得进一步掌握秦军的动向才是，我意，派使者去一趟秦军营地，商量议和之事，顺便打探敌军虚实，再作定夺。”
谢石的声音愤怒地响起：“不行，绝对不行！敌前议和，没有圣上的旨意，会惹来大麻烦的，形同通敌叛国，大帅，此事请你万万要三思而行啊！”
谢琰也开口道：“玄帅，兹事体大，恐怕要先请教相公大人，再由他取得圣上的许可才行吧。”
谢玄的声音镇定而坚决：“来不及了，胡彬所部撑不了两天，即使马上去敌营，来回也要一天，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们北府军不能抛弃和放弃任何一个战友，即使救不出来，起码也要努力尝试，我意已决，谁敢当此重任，去秦军大营投递议和之书呢？”
正说话间，一个传令兵匆匆地跑向了中军帐，刘裕本想阻拦，但一看到此人背后插的三面鸿翎，立马放开了手，只见这人飞快地冲进了营帐，伴随着长长的声音：“报大帅，秦营来使请求面见议和，已在辕门之外！”
谢玄的声音带了一丝诧异：“秦军此时派人议和？使者何人？带了多少人马？”
那传令兵的声音中透出一丝激动与兴奋：“秦军使者，乃是以前在襄阳被俘，后来在秦国做了度支尚书的朱序，而他的副使，则是以前在我们军中的那个穆南，只带了十个人前来。”
谢玄的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却只听到刘敬宣的声音在帐外惊呼：“寄奴，你要去哪里，站住！”

第458章 仇人相见眼分红
刘裕的心里有一团无名的邪火，这让他忘掉了周围的一切，慕容兰的笑脸在他的面前一直晃动着，继之而来的则是一个个在寿春城里见过的面孔，徐元朗，到颜之，还有那千千百百的普通军士和农夫，都因为这个女人，再也不在这个世上了，想到这里，他就恨不得把慕容兰碎尸万段，也许，这正好是老天给的好机会吧。
从中军帅帐到辕门的距离并不算近，但是刘裕的狂奔之下，也就是片刻的功夫，他就冲到了门口，一辆挂着白虎幡的辎车，正停在辕门那里，六七个随从一身便衣，站在车边，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手持使节，端坐于车上，而慕容兰则是一身劲装，冲天马尾，男装打扮，持着那白虎幡，站在老者的身边。
刘裕几乎想要本能地冲到车上，却听到身后一声断喝：“刘裕，给我站住。这是秦军使节，你莫要坏了大事！”
此话如同一盆凉水，从刘裕的当头淋下，他突然意识到，今天已经不是和慕容兰个人的恩怨了，定睛看去，那面白虎幡迎风飘扬，而慕容兰则面无表情地站在幡下，风吹着她脑后那冲天的马尾，乌云般的秀发飘扬，而那绝世的容颜，这会儿已经吸引了几乎每个守卫军士的目光，甚至有些人不自觉地在咽起了口水，秀色可餐，大约就是这样吧。
刘裕咬了咬牙，他听得出，身后的叫声来自于刘牢之，他恨恨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手从背后插着的大刀的刀柄上移开，站到了一边，那车上的老者上下打量了几眼刘裕，点了点头：“这位壮士，姓甚名谁？”
刘裕看也不看那人一眼，死死地盯着慕容兰，刘牢之等人的军马从他的面前经过，挡住了他的视线，隐约间，他看到慕容兰也看了一眼自己，眼中的神色透出难言的复杂，有几分歉意，又有几分幽怨，这种目光，他只在王妙音跟自己离别时，才会看到，想到这里，他不禁心中一凛，一股奇妙的感觉，浮上心头。
刘牢之在马上对着那老者一拱手：“想不到竟然是朱将军这回作为使节来此，我家玄帅有令，还请秦军使者入内。”
那老者正是朱序，他缓缓地从车上站起，仍然看着刘裕：“这位壮士，仪态不凡，即使是北府军中，也是难得一见的健者，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刘裕？”
刘牢之看了一眼刘裕，平静地说道：“正是刘裕。不过，现在的他因为失了寿春，受了军法处置，已经是一名白身从军的普通军士，朱将军，我们的时间都不多，还请速速随我来。”
朱序点了点头，从车上走下，按营中的规定，不得驰车，一个军士牵过了一匹马儿，朱序持节一跃而上，在马背上平稳地坐下，双腿一夹，那马儿一声长嘶，就向着中军帅帐的方向慢慢走去，而刘牢之等人夹在两侧，几个随从则跟在后面的尘土中，飞奔而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慕容兰没有跟着走，她持着白虎幡，轻轻地跳下了车，看着刘裕，勾了勾嘴角，声音宛如清扬：“刘裕，想不到你我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见面，真是造化弄人，不过看你跑过来的样子，象是要吃人，怎么，你想杀我吗？”
刘裕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这叛徒，当天我下不了手，留你一命，这些天可把我悔死了，天天做梦就是如何在战场上取你性命，想不到，你今天竟然自投罗网！”
慕容兰微微一笑：“我肯来你营地，就是作了不要性命的思想准备，你若是想杀我，再好不过。不过我说过，这次我不会再象上次那样，束手待毙了。”
刘裕点了点头：“我不傻，今天你持白虎幡前来，此物就是止斗求和之旗，相传是只吃腐烂尸体的神圣白虎，象征着和平，我不会在这面幡下杀你。取你性命的时候，会是在战场之上。”
慕容兰笑着一抹额前的秀发，眼中水波流转，风情万种：“急什么？这回我们来晋营，不是求和，而是下战书，约定了战场，才好放手一战，你们的胡彬所部五千人马，已经粮尽水绝，覆灭就在今朝，我们就是给你们一个机会，让你们约期大战，这样也省去了等待失败降临的那种煎熬。”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们是来下战书的？”
慕容兰点了点头：“那是朱将军的事，刘裕，我们之间还有些未了的恩怨，你若想了结，可以现在随我来，离了白虎幡，咱们大可以放开手脚。”
刘裕解下了背上的刀，放到了地上，冷笑道：“行，今天你是使者，我不杀你，但只用拳脚功夫，也可以解我心头之恨，这里是营门，不方便动手，咱们去校场。”
他说着，转身就向着一片空地走去，慕容兰摇了摇头，把白虎幡递给了身边的一个随从，交代了两句，就跟着刘裕走向了空地之中。
二人相对站定，几十个军士都跟着过来，刘裕回头对着这些人厉声道：“都回去，我跟他两个人的恩怨，自己解决。”
这些军士相视一眼，全都摇头离开，偌大空场，只剩下了刘裕和慕容兰二人，刘裕在捏着拳头，骨节不停地作响，他沉声道：“慕容兰，你我在北府军中，还没有真正交过手，今天，让你尝尝什么叫拳横腿霸，京口刘大，你的杀手招数也尽管使出来，不要留情！”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刘裕，你我之间真的不打就不行了吗？上次我已经说过，并非我的本意，是受命于上司，不得已而为之，而且，我已经够照顾你的了。”
刘裕冷笑道：“这话去跟寿春城的将士们说去吧，这一拳，为他们而打！”
刘裕说到这里，眼中突然冷芒一闪，拳头一抡，沙包大的拳头带起一片劲风，直冲慕容兰的面门而去，这一拳，可以开碑裂石，对着慕容兰这张漂亮的脸，也没有丝毫的犹豫。
慕容兰却是不闪不避，闭上眼，喃喃道：“傻瓜，也不想想我来做什么的！”

第459章 是敌是友看立场
刘裕的这记铁拳，就这样停在了慕容兰那瑶鼻的尖尖处，不到三寸的地方，劲风吹拂起她额前的一缕秀发，让她那精致的五官更加清楚地呈现出来，刘裕的声音沉静，却透出一丝惊疑：“你来做什么？哼！不就是想来刺探我军虚实，并且想办法带回你的那些个同伙嘛。”
慕容兰睁开了眼睛，平静地说道：“你们的虚实？刘裕，我好歹在北府军中也呆了快两年时间，对这里，不比你陌生，还用得着打探什么？这回你们全军出动，甚至还带上了宿卫建康的大部分兵马，凑出这八万军队，已经是你晋国朝廷能动用的全部兵力了，我没说错吧。”
刘裕咬了咬牙，他知道慕容兰说的全是事实，但仍然冷冷地说道：“这些不过是常备兵马，谢相公已经在我们守寿春的时候就在全境开始动员，抽丁征兵了，光是三吴之地，就能出动三十万大军，别以为就你们秦国有本事大点兵，我们大晋子民保家卫国，就是尽户出丁，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慕容兰微微一笑：“刘裕，我可不是秦国的，我站在哪一边你很清楚。为什么你会因为寿春的事情，就把我认定成敌人呢？”
刘裕冷笑道：“因为事实证明了你不可信。没错，你们慕容家并不一定是秦国一边，但是你们会为了自己的利益，随时坑人，昨天还是盟友，今天就会被出卖，上次在寿春城里我已经想明白了，你们不会遵守跟我们的盟约，要的不是打败秦国，而是秦晋两败俱伤，你们鲜卑慕容可以恢复燕国所有的固有疆土，就连中原和齐鲁之地，也不会依诺还给我们。这点你还要否认吗？”
慕容兰叹了口气：“刘裕，你这么久还是只想到这点吗？中原和齐鲁之地，哪是我们说拿就能拿的？别的不讲，就说那中原之地，兖州地区，光是那些丁零人，就会随意向别人称臣吗？更不用说星罗棋布的汉人坞堡了。就算我们鲜卑慕容不去取，你们就这么容易收服吗？”
刘裕心下黯然，他想到当年永嘉之乱时，中原大乱，大批地区失去控制，也没有哪个军阀或者是势力能一统天下，在这些地方有数不清的坞堡结坞自立，而祖逖北伐，也是长时间地在与这些割据自立的坞堡主，或者是坞堡主联盟们反复斗争，又拉又打，费的时间和心血，远远多过和石勒的交战。当年祖逖都做不到的事情，晋国真的可以做到吗？
慕容兰看刘裕没有答话，上前一步，正色道：“刘裕，听我说，现在秦国还没有被打败，考虑什么两败俱伤是不现实的事情，无论如何，我们慕容家的基本盘和老家在北方，在塞外，不在中原，更不在江南。就象上次我家主公的长子慕容令，接到消息逃亡时的第一选择就是回塞外龙城，而不是到别处。所以，我们现在仍然是盟友，而不是敌人。”
刘裕哈哈一笑：“盟友？慕容兰，你已经背叛过我们一次了，你觉得我们还会相信你吗？”
慕容兰微微一笑，又上前一步，刘裕甚至可以清楚地嗅到她身上的那淡淡的脂粉气味，耳边传来她那清朗的声音：“为什么不呢？决定是不是盟友，靠的可不是一时的背叛或者合作，而是根本的利益。只要打败秦军这个大前提还在，我们就是盟友，至于秦国完蛋之后，我们何去何从，那只有天神来决定了。”
刘裕冷笑道：“打败秦国就要出卖寿春？就要置我们于这样的险境？有你们这样的盟友吗？那你们为何不在北方趁机起兵？”
慕容兰笑着摇了摇头：“刘裕，不要用你的仇恨来蒙住了你的眼睛，更不要因为仇恨而影响了自己的判断，王不可因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攻战，这是你们中原的兵法吧。你深通兵法，会不知道这些？”
刘裕心中一动，点了点头：“可是我们原来的计划不是守住寿春，拖疲拖垮秦军，然后再决战吗？如果你觉得计划需要改变，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为什么不突围，非要选择让秦军拿下寿春？”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第一，你不是寿春的守将，盘踞寿春的是徐元喜这个半独立的军阀，他在寿春经营多年，早把此地视为自己的封地，就连桓伊这个豫州刺史也无法插手，如果你要放弃寿春，那徐元喜只怕宁可向秦国投降称臣。他让你守城只是因为你能打，但如果你守不住，那他绝对会夺回兵权。慕容麟夺得寿春，就是利用了他对你的猜忌之心，或者说是利用了他怕谢家借机夺他寿春的恐惧，这点你还不明白吗？”
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就算如此，你也可以跟我商量，我们未必不能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再说了，死守寿春，拖垮秦军，怎么就不是上佳计策了？”
慕容兰叹了口气：“刘裕，我当时暗示过你多次了，你一厢情愿地以为自己守住寿春就能创造决战的机会，可实际是正好相反的，苻坚坐镇洛阳，而苻融在彭城前线，他们比你想象的要谨慎，不一定会在寿春这个地方就压上所有的兵力，如果你守住寿春，他们未必会大军压境，强攻孤城，更可能地是慢慢巩固淮北，打通粮道，以作他途。”
刘裕哈哈一笑：“秦国百万大军南下，就为了夺取几百里的淮北之地？他大军只要一撤，那我们就能夺回，这样劳而无功，苻坚怎么愿意？”
慕容兰摇了摇头：“你可别忘了，苻坚在王猛死前，可是一直听他话的。王猛说过，我们慕容家和姚家才是秦国最危险的敌人，而晋国只能徐图之。苻坚就算好大喜功，想一统天下，但也绝不会冒着国家灭亡的危险，如果强攻寿春，把自己的氐族精锐拼个精光，那他的天下，就会有内部生乱的可能，你觉得苻坚真的昏庸到了这个地步，为了小小寿春就去拼光精锐？”

第460章 家家有本难念经
刘裕想了想，摇了摇头：“如果是这样，为什么梁成带的五万氐军精锐，不惜伤亡地强攻寿春呢？难道他拼的就不是秦国的骨血了吗？”
慕容兰叹了口气：“那是梁成想赌一把，君川一战，秦国上下都对晋国，对北府军另眼相看，从以前的极度轻视，转向了心中恐惧，毕竟俱难和彭超的兖州兵马，也是秦国南部边境的一支精锐，多年来剽掠两淮，镇压丁零，并非易与之辈，却是一战被全歼，消息已经震动秦国上下，也是苻坚朝议时多数文臣武将反对的根本原因。”
“所以，秦军南下之时，本来还想象以前一样，驱各路异族军队为前锋，以氐军在后面监视，但是有了俱难和彭超的前车之鉴，这些滑头的各族首领们，都是在后面出工不出力，有空城就抢占，洗掠，但遇有坚固防守的城池，则是驻营不前，宁可无功，但求保全实力。寿春是秦国这次南下时第一个有坚固防守的城池，而且你一出手就破了那杨秋的诈降之计，这事对秦军各路兵将的震动很大，所以除梁成所部外，其他各族军队都在淮北一带止步不前，就是这梁成，也是苻融强令急行军来寿春的。”
刘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想到这里，他突然冷笑了起来，“既然是这要，我军已经震慑秦军士气了，那更应该坚守寿春，甚至应该让北府大军提前出动，与敌决战才是。到时候你们慕容家和姚氏在北方趁机作乱，这样才能弄垮秦国啊。”
慕容兰摇了摇头：“刘裕，事情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秦国不想折损氐族的精兵，难道谢玄就甘心把北府兵这支自己好不容易建立的精锐武装拿去打头阵？淮北向来是秦晋两边拉锯之地，并非核心地区，哪里大军压境时就会暂时放弃，等敌退时再去收回。而且，从晋国的角度，淮北和齐鲁之地长期战乱，拉锯，才会有北方流民不停地南下，要是真正稳定了，象檀凭之，魏咏之这些壮士上哪儿找啊。”
刘裕厉声道：“一派胡言，玄帅一心为国，不会象你们慕容家这样只求私利，慕容兰，不要以为天下人都跟你们一样，狼子野心，不知感恩！”
慕容兰叹了口气：“在权力面前，没有忠诚可言。谢家现在在晋国的情况你比我更清楚，已经招致了皇帝的猜忌，世家中也有想夺其位置的家族，谢安辞去相位，退居东山，而让谢玄出镇江北，接掌五州兵权，就是以退为进之举，江北就是谢家的自留地，他们就要象桓家独霸荆州一样，在这里牢牢地掌握军权政权，如此出可为强藩，进可掌朝堂，可这一切的基础，都在北府军这支武力之上，如果北府军打光了，那谢家还剩什么呢？”
刘裕给说得目瞪口呆，很想反驳慕容兰的话，却不知何从说起，甚至隐隐之中，觉得这女子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慕容兰紧紧地盯着刘裕的双眼，语速开始加快：“荆州是桓家经营几十年的老巢，襄阳则是荆州北部最重要的基地，进可图中原，退可守南阳盆地，为江陵之屏障，如此重要的城市，桓家都可以弃守，为的就是保他的十万荆州精锐，地方没了还可以再夺回来，可要是兵打光了，那就什么也没有了。”
“谢玄让你去寿春，只是想办联姻之事，有了联姻，桓伊就可以率兵驻守寿春，那徐元喜也不好再反对，如此一来，豫州西府兵可以代北府兵驻守寿春，消耗秦军的先锋精锐，这种做法，跟秦军驱匈奴，羯，羌，鲜卑，还有汉人等各异族军队为前锋攻城略地，氐军在后监视，有什么区别？”
刘裕咬了咬牙：“可是计划变了，联姻失败，最后是我来驻守寿春，玄帅也说了，会派兵来接应，你看，现在北府军全部出动，哪是见死不救？”
慕容兰哈哈一笑：“刘裕，你把自己也看得太高了。你以为你是谁？谢玄的儿子吗？会为了你一个人，来赌上整个北府军？别说你只是一个准女婿，就算你真的是谢家的子侄，他们也不会为你一个人来拿家族，拿北府军冒险的。”
“刘裕，你醒醒吧，之所以传书叫你坚守，是因为别无他法了，徐元喜当时没有战意，想要弃守寿春，是你坚持要防守，而且你也有守城的能力，权衡利弊，只有让你守一阵寿春，能顶得住最好，顶不住你也有本事突围，总不可能叫你一战也不打就逃吧，即使下了这种命令，你也不可能接受的，对吧。”
刘裕叹了口气，他知道慕容兰说的是实话，真要自己撤，哪怕是谢玄的命令，自己也绝不会接受的。他咬了咬牙，沉声道：“但是寿春已失，为何还要出动大军来援救？胡彬所部更是在围城之前就已经出动了，与寿春成犄角之势。”
慕容兰微微一笑，眼中水波流转：“刘裕，你比我懂兵法，还要自欺欺人吗？这天底下哪有相隔几十里的犄角之势？你在寿春城头天天看，看得到胡彬吗？他不过是远远地在几十里外的硖石扎营，给你个盼头罢了，更多的是给寿春城中的守军吃个定心丸，让他们知道，谢玄没有抛弃他们，是随时会来救援的。”
“请问秦军几次强攻寿春，胡彬有何行动？最后那天夜里倒是出来了，但他们可不是来救寿春的，而是想要撤回广陵，途中给拦了下来，回营时又发现给占了营地，不得已才继续北上到了备用营地的，你真以为他们是来救你的吗？要来救早来了。”
刘裕恨恨地说道：“胡彬本来兵力不足，能做到这步可以了，但是寿春失守后，北府军仍然全军出动，你作何解释？”
慕容兰笑道：“这是因为谢玄不得不出动，寿春失守，秦军士气大涨，荆州淮南两大战区连成一片，发达的水路可以让秦军北方的粮食和援军源源不断地南下，可以说，秦国已经掌握了战场主动权，继续死守广陵，必败无疑！”

第461章 天赐良机在眼前
慕容兰语笑嫣然，满面春风：“摆在谢玄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放弃胡彬，放弃江北，趁着军队还在，火速过江，以大江天险挡秦军百万之众。二是主动前出，在寿春顶住秦军，指望着秦军时间长了退兵。而这个选择，是我们慕容家逼谢玄做的，刘裕，你不是想决战秦军，北伐中原吗？还不快快感谢我？！”
刘裕恨恨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好不要脸，这样坑害别人，居然还有脸要别人谢你，你们慕容鲜卑是不是习惯了这样拿着无耻当有趣？”
慕容兰格格一笑，笑颜如花，不经意地拨弄了一下额前的秀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刘裕，我不跟你开玩笑，如果你一直留在寿春，那最大的结果就是秦晋两军都不敢投入主力，最后就是在寿春一带僵持几个月后，各自收兵，苻坚得了淮北之地后，会把中原的丁零，并州的稽胡都调到淮北，百万大军南征，得了千里之地，又可以把内部不安定的异族推到前线，对他来说，没啥吃亏的。”
“更有甚者，我家主公说了，我们慕容氏一族，也会给派往前方，很可能就是驻守这寿春，直接与你们面对，到时候我们的任何交易都不可能做了，那苻融一定会想尽办法让我们进攻晋国，连打假仗的机会也没有。”
刘裕冷笑道：“你家主公的本事，连装腔作势，软磨硬泡不出兵都不行吗？我才不信呢。”
慕容兰叹了口气：“如果丁零，羯族，稽胡这些贪婪的胡人，平空得了淮北的大片土地，以他们的贼性，一定会不停地继续南侵，去掠夺淮南和江北之地的晋国边境。到时候你们晋朝的压力可就大了，哪怕是为自己打出一片缓冲地区，也会趁着秦国大军回撤之机，来夺回寿春和淮北，到时候不想打也得打了。再说，在你们晋国看来，我们慕容鲜卑背叛了你们，是最可恨的敌人，又是在最前方，更是要往死里打了。”
刘裕咬了咬牙：“那你们更没有理由助秦国夺取寿春了，如果你不这样做，那我们现在还是朋友，还能一起想办法来扭转局势。”
慕容兰微微一笑：“就算你守下了寿春，我前面也说过，秦军主力会回到北方，在前线只会留下鲜卑，羌，匈奴，丁零这些异族，以后就可以坐山观虎斗，看你们晋军精锐跟这些异族仆从打仗，无论哪边损失，苻坚都会高兴，而本来遍布这些异族的关中，中原，并州地区，苻坚会让本族民众去占那些搬走的胡人的地盘，过个二三十年，氐族人就会在中原开枝散叶，到那个时候，想要赶走他们，可就难于上青天了。”
刘裕的心开始渐渐地下沉，他知道，两年前苻坚曾经不顾王猛和苻融的反对，强行让关中的各个氐人部落，分散到邺城，洛阳等地居住，就是为了慕容兰所说的开枝散叶，作为统治民族，又并不拒绝汉化，甚至不少氐人看起来跟汉人也没什么区别，真要是让他们有了大片的生存空间，那人数很快就会发展起来了。
慕容兰看到刘裕默不作声，正色道：“刘裕，所以打败秦军，打败苻坚亲自统帅的秦国，氐人主力，才是能救你晋国，救我慕容氏鲜卑的唯一办法。要达到这点，只有让秦军夺取了寿春才行，这个计划你是绝对不会同意的，所以我也不会征求你的意见，只能做了再说。寿春城里的那些军民，本就应该被放弃，你没必要因为自己阴差阳错地进了寿春，就给自己背上太多的责任与负担。”
刘裕冷笑道：“这好话坏话全给你说尽了。如果你早有这种打算，为何不在事先跟我，跟玄帅商量？当时你可是一直说要守住寿春，消耗秦军啊。”
慕容兰摇了摇头：“事情一直在变化之中，我说守住寿春，是秦军象以前那样用各族军队先攻，这些部队战斗意志不高，意思一下就会败下阵来，这时候苻坚为了保持自己在各族中的地位与尊严，会被迫押上氐军主力的，而这时候北府军见敌军士气下降时，会出动与秦军决战，那时候大军在外，坚城在前，秦军被迫决战，失败是必然的。”
“可是谁也没想到，苻融居然会让梁成率氐族军队抢攻，而且是全力抢攻，如果这轮战胜，那寿春落入秦军手中，苻坚一定会亲临前线，想要一口吃掉北府军。反之，若是攻城不利，那苻坚会收兵回北方，继续休养生息，把异族放到淮北之地跟晋国拉锯，那样我们就再没有一举打败秦国的机会了。所以，我家主公当机立断，派他的两个儿子亲自出马，为秦军拿下了寿春城，这样才争取来了两国决战的机会，也是你一直想要的决战机会！”
刘裕哈哈一笑：“决战的机会？是让我们北府军一战而亡的机会吧。现在的情况跟你当初的设想是反过来的，秦军士气高涨，数量几倍于我，寿春又在他们的手中，军粮与援军可以通过水路源源不断地运到，我军就算在这里死守都未必能成功，还跟人决战？你以为我不明白你的阴谋吗？哼，你们就想要大晋一战而亡，然后可以趁机分封到荆州或者是江南之地，到时候趁着秦军回北方之机再举族反叛，至少可以割据一方。”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有这个必要吗？要是我们这么想，干脆趁你们在前方大战时，在关外起兵自立的好，起码那辽东是我慕容家几百年的故土，人心所向，只要登高一呼，就可马上建国，还用得着费这劲？再说了，南北气候风俗迥异，我们这些战士来你们这里都水土不服了好久，疫病而死的都有几十人，更不用说在这里割据了。刘裕，相信我，这一战，你们一定可以赢的！”
刘裕冷笑道：“给我个赢的理由好吗？”
慕容兰微微一笑：“我告诉你个秘密，苻坚到寿春了，主动出击，一战定天下！”

第462章 身在秦营心在晋
刘裕双眼圆睁，上前一步，紧紧地盯着慕容兰的双眼，二人的距离，一下子变得只有不到两步，刘裕甚至可以很清楚地看清楚她脸上的每一个毛孔，但刘裕心思根本不在于欣赏这张绝美的脸，他急道：“你说的可是真的？苻坚当真来寿春了？”
慕容兰那高耸的胸部几乎要碰到刘裕因为兴奋而不停起伏的胸膛，她的秀眉微蹙，向后退了半步，冷冷地说道：“不然我护送那朱序来晋营做什么？对了，你今天早晨是不是吃了大葱？”
刘裕一下子回过了神，他意识到对面毕竟是个姑娘，这样几乎脸对脸，胸贴胸的行为，过于孟浪了，他向后退了两步，伸出手指到嘴里蹭了蹭：“是昨天晚上吃的，今天一早给叫起来当值，没顾得上刷牙。”
慕容兰的粉脸一红，转过了脸来：“粗粗粗，一直叫你天天要勤刷牙，不然会长虫的。算了，不与你说这些，我想，朱序这会儿应该也跟谢玄他们谈得差不多了吧。”
晋军中军帅帐，只剩下了谢玄，谢琰，谢石和桓伊四人在场，帐中守卫均已撤下，刘牢之和孙无终这两大将领，正亲自披坚持锐，在帐外看守，最近的军士都已经在五十步之外，帐中四大主将的目光，全都落在了站在他们面前，神色严肃的朱序身上。
朱序重重地把手中的使节扔到了地上，眼中泪光闪闪：“各位大人，我朱家世代忠于大晋，又怎么可能真正地叛晋投秦？当初襄阳城破，我一心求死，却被左右救下，从此打定主意，身在秦营心在晋，一旦有机会，就一定要回报大晋，你们就看不到我的真心吗？”
谢石冷冷地说道：“你若真是忠于大晋，又为何会接受秦国的尚书之职，为秦国效力呢？这回你说你要回归大晋，但你的家人却没随你一起来，让我们如何相信你的诚意？”
朱序长叹一声：“死是很容易的事，但我若一死，虽然成全了名声，却永远失去了给大晋效力的机会，不是明智之举。当年春秋战国时的燕国大将秦开，在少年时曾经被东胡掳走为奴，在熟知了东胡内情之后回归燕国，率军大破东胡，拓地三千里，这才是我朱序要做的事！”
桓伊看着朱序，眯起了眼睛：“你刚才说的那些秦军的情报，我们会去查的，但这回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与我们单独密谈，难道你身边的人不会回报苻坚吗？他对你就这么放心？”
朱序摇了摇头：“这次随我前来的副使，正是那慕容家的人，那个慕容兰，刚刚助秦军里应外合得了寿春，加上慕容垂曾经亲自攻破襄阳，擒住了我，所以苻坚也不会相信我和慕容家的人会有什么默契，一定是互为仇敌，相互监视。”
谢琰冷笑道：“既然如此，那个慕容兰不会把你的事上报吗？现在你一个人在这里，她就不会起疑心？”
朱序微微一笑：“各位可能有所不知，在我看来，慕容家才是真正希望秦军战败，苻坚完蛋的人。”
此言一出，除了谢玄之外的三将脸色都同时一变，谢石厉声道：“一派胡言！慕容垂这几年为苻坚南征北战，尤其是两次犯我大晋，都是急先锋，攻克襄阳，拔除寿春，都是他干的好事，这个人怎么会反苻秦？”
朱序摇了摇头：“慕容氏的燕国也被秦国所灭，据我所知，慕容氏一族中，有俊男美女都被苻坚收入后宫，肆意淫辱，而慕容垂更是跟苻坚有不共戴天之仇，他的老婆小段氏，被苻坚玩弄，而嫡长子慕容令，也被王猛设计害死，如此**杀子之仇，请问谁能忍受？他越是表现得恭顺，就越证明他所图者大。”
桓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些事情好像并非虚言，我在秦国的多路探子都有回报，当时我也奇怪，受了如此奇耻大辱的慕容垂，怎么温顺得象条狗了，要是做男人做到这份上都不报仇雪恨，还谈什么天下名将！这么说来，慕容垂是想推翻苻坚，以报大仇？”
谢琰摇了摇头：“不要听他的一面之词，这些事情就算属实，也许慕容垂知道自己叛乱之心被苻坚所察觉，为了保命，只能拼命效力，以图后举。也许助秦灭我大晋，才是他的自安之道，至于以后的事，走一步算一步。朱序，你说慕容垂有助我大晋之意，还有别的证据吗？”
朱序微微一笑：“当然，这第一，我出使晋营之事，是慕容垂极力举荐的，当时苻坚一开始是想让他的宠妃张夫人的兄长，前凉国伪帝张天锡当使者的，但慕容垂极力反对，推荐了我。他知道张天锡为人胆小，更不知秦军内情，绝不敢在出使时背秦助晋，而这种事，只有我肯干。”
谢琰轻轻地“哦”了一声：“他又是怎么知道你肯背秦助我们的？”
朱序叹了口气：“此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我入秦之后，虽然接受了秦国的官职，但生活习惯一切如在大晋之时，慕容垂在昨天来看我时，故意在我面前说出了重要军情，当然，他装着是说漏嘴的，但我知道，他是希望我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你们。”
谢玄的眼中闪过一道神光，沉声道：“什么重要军情？”
朱序正色道：“这个军情，就是苻坚亲自从项城赶到寿春前线了，他来不及等他的各路军马集结，只带了八千羽林卫的轻骑到此，与苻融会合。幼度，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甚至是大晋战胜苻坚的唯一机会！”
谢琰惊得直接站起了身，跟朱序刚才说的一些秦军的部队调动相比，这才是真正让他吃惊的重要情报，他的声音都在发抖：“这，这是真的吗？苻坚真的来前线了？”
朱序点了点头：“千真万确，虽然苻坚的行踪不会告诉我，但是慕容垂和苻融一定知道，慕容垂举荐我作为使者前来下战书，一定是苻坚想要知道大晋的军情，顺便在军中散布流言，动摇军心，然后在大晋军队进退两难之时，突然进攻，以求全歼北府军主力！”

第463章 寿春一战定天下
桓伊哈哈一笑：“他这是做梦！我军连营百里，稳如泰山，他就是百万大军全来了，我们也不怕！”
朱序摇了摇头：“桓将军，不要这样给自己打气，我在大晋多年，深知两国的国力相差很大，若是真的百万秦军在这里集结，哪怕轮番出动攻击大营，也是很难抵挡的，毕竟军队数量相差太多，面对面地硬拼实力，我们不是秦军对手！”
谢石冷冷地说道：“朱序，你的这些话，真假难辩，我们现在仍然无法信任你。慕容垂若真有心助我大晋，为何要帮苻坚拿下寿春？只这一点，就根本无法解释！”
谢玄缓缓地开口道：“朱序，谢谢你为我们传递了如此重要的军情，你可以回去了，就说秦军的战书我们已经收下，三天之后，当与秦军开营决战！”
朱序咬了咬牙，大声道：“幼度，我最后说一遍，现在秦军前线不过三十万人马，而且前一阵攻城掠地，已是疲军，苻坚亲临前线，部队已成骄兵，这是战胜他们的唯一机会，若是秦国后续各路人马齐至，战机可就没有了！”
谢玄点了点头，深深地一揖行礼：“多谢次伦兄（朱序的字）相助。我们一定会有机会再见面的。”
当朱序的身影随着刘牢之的脚步声消失在帐外后，帐内陷入了一片寂静，三双眼睛都紧紧地盯着谢玄，终于，谢琰忍不住开口道：“大帅，听你刚才的话，好像是信那朱序，难道慕容垂真的能看成是朋友吗？”
谢玄摇了摇头：“是的，有件事情，应该让大家知道了，我和慕容垂一直有私下的联系，那个慕容兰，就是负责我们之间联系的使者。名为为我们培训骑兵，但实际上更多的是跟慕容垂合谋，弄乱秦国。”
谢石点了点头：“这件事情，我大晋世家都知道，圣上也知道，但是都没有明说出来，大帅，你这时候公开此事，真的好吗？”
桓伊叹了口气：“玄帅，寿春城就是给这个慕容兰出卖而陷落的，慕容垂已经背叛了我们，背叛了你，他看秦军势大，恐怕是转而想先让秦国吞并我大晋，再图割据一方，现在我们绝对不能再对这个慕容垂抱有希望了。”
谢玄正色道：“不，如果慕容垂真的转投苻坚，他是不会派慕容兰来作副使的，朱序跟我们密谈这么久，慕容兰却在那边跟刘裕一直独处，这显然是不起监督之则，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慕容兰应该也跟刘裕说了同样的话，两家是不谋而合，足见慕容垂和朱序都是同样的目的。”
谢琰摇了摇头：“难道他们就不会合谋来赚我们吗？先不说慕容垂，就是这个朱序，他已经不再是我晋国臣子，而是叛变投秦的降将。他口口声声说要为我大晋考虑，但有这个来我们大营的机会，为何不就此回归呢？”
谢玄笑道：“朱序的家人都在北方，要是这时候回归，那不是害了那些家人吗？再说了，朱序这次来是向我们通报了苻坚亲临的绝密消息，只要这个消息是真的，那他就是站在我们这一边。”
谢石勾了勾嘴角：“若是苻坚亲临，那秦军士气高涨，后面的援军也会加速集结，我们万万不可听那朱序的话，主动出击，要想办法撤回广陵。这里离寿春太近，秦军的补给可以走水路，非常方便，对我们是太不利了。”
桓伊点了点头：“是的，寿春已失，若是历阳再有什么意外，那不仅是秦军可以打通两大战区的联系，我们大晋的荆州与扬州的联系都要中断了。在这个地方打太吃亏，不如我带兵回历阳，再请桓冲发五万荆州兵马助守，你们北府军可以守广陵，也可以干脆直接过江。如此避开秦军的锋锐，方为良图。”
谢玄不动声色，看着一直低头不语的谢琰，说道：“谢左帅又有何意见呢？”
谢琰抬起了头，表情变得坚毅起来：“如果朱序的说法是真的，那我们万万不能退，他说的对，秦主亲临前线，将士的士气高涨，我军若是再示弱，那他们的气势会更高，加上他们的兵力远远远高过我军，一旦我军退守历阳，广陵等地，他们一定会以优势兵力围攻的，到了这时候，我军各自为战，被动挨打，就真的连一点胜机也没有了。”
谢石摇了摇头：“不至于吧，我们南方的军队善于守城，不利于野战，这是世人所知的道理，历来北军攻南，都往往受挫于坚城之下，时间一长，就会水土不服，爆发疫病，最后不得不撤军。这次我看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谢琰叹了口气：“这次不同以往，苻秦的百万大军里，有数十万汉人军队，他们可没有什么水土不服，打野战时他们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但要是围城攻城，那可就厉害了。本来这些人身为汉人，为秦国出力会有些不情愿，但如果苻坚亲临，我军退缩，那他们这些汉人就会以为苻坚才是真命天子，从此会全力为苻坚效命。”
“到了那时候，我军守城守不住，野战打不过，兵力又分散，难以集中，可就真的是陷入绝境了。再说了，荆州那里的压力同样非常大，秦军可以抽调慕容垂的三万军队还可以有兵力优势，桓冲却是连抽出三千人都非常勉强，真要退保历阳，只怕荆州那边是调不过来一兵一卒的。”
说到这里，谢琰深吸了一口气：“所以，致胜之机只有一个，那就是趁着苻坚到了前线，他们的指挥会出现暂时的混乱，苻坚本人并不是很懂军事，但既然来了，那善于打仗的苻融只能暂时交出指挥权，这就是我们的好机会。只要抓住时机，与之决战，胜则可一举破秦，即使失败，也可以收拾残军，退保建康。总比这样一战不打就退要强上百倍。”
谢玄点了点头，长身而起，沉声道：“我意已决，速派得力细作去秦营打探苻坚是否来了前线，若果真如此，各军作好出营决战准备，此战，定天下！”

第464章 昔年秘事终坦陈
校场之上，空空荡荡，刘裕面沉如水，看着对面的慕容兰，他突然发现，这个貌美如花的绝色美人，虽然扎了一个高马尾，但是头发已经编成了一条条的小辫子，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冷笑道：“你可终于能做回自己了，和一个胡人女子一样，这两年在我们大晋，可给你闷坏了吧。”
慕容兰平静地回道：“是汉人装扮也好，胡人装扮也罢，我慕容兰就是慕容兰，不会有什么变化的。倒是你，把这胡汉之分看得太重了。”
刘裕冷冷地说道：“要我学着胡人一样穿衣吃饭，不如杀了我好了。”
慕容兰微微一笑：“哎呦，我的刘大英雄，上次去那丁零翟部接头的时候，你不也是一身羊皮袄子，当了半个月的胡人么。为了让自己更象胡人，你还吃了半个月的羊肉呢，也没见你不活啊。”
刘裕微微一愣，转而恼道：“你这是听谁说的？”
慕容兰笑着一撩额前的秀发：“你难道忘了么，我跟你那未婚妻可是闺中蜜友啊。可笑你这头笨牛，那时候还吃我跟王妙音的醋，这么个娇滴滴的大小姐，满心满脑只有你的影子，又怎么可能会对别的男人有意？”
刘裕的心中一阵狂喜，这大概是他得知慕容兰女儿身份之后最高兴的一件事了，不过他仍然板着脸，冷冷地说道：“我跟妙音的事情，以后就不劳你多费心了。汉胡不两立，这就是我刘裕的原则，尤其是在这次给你坑了一家伙之后，我对你好不容易建立的信任，也不复存在了。这次就算我可以从大局出发，勉强不跟你计较上回的事，但也不可能再把你当成自己人。最多只是暂时基于同样的利益上的一时合作，慕容兰，我希望你明白以后你我之间的关系。”
慕容兰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你以为我这次来是为什么呢？专门向你道歉？乞求你的原谅吗？刘裕，你当我慕容兰是什么人，三岁小孩子吗？我告诉你，我是慕容家最优秀的杀手，最好的密探，我的命是慕容家的，主公要我做什么，我就会去做什么，不会后悔，不会犹豫，更不会心存愧疚。上次在寿春，那个晚上我说的清楚，因为我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伤害到了你，毕竟跟你相处了这么久，得到了你的信任，所以我愿意为了这个信任而偿命，但当你选择了放弃，那我就不亏欠你什么了。报仇的机会，我只会给你一次！”
刘裕咬了咬牙：“如果你是个男人，我当时一定会杀了你。”
慕容兰冷笑道：“女人又怎么了？刘裕，你自命英雄，却如此看不起女人，早晚有一天要付出代价的。不，其实你早就为此吃过苦头了。难道你这些天就没有回想起那个害得你输给刁家，全家都给吊打的吉力万？！”
刘裕恨得牙痒痒，双拳紧握，二目圆睁，厉声道：“这笔帐我还没跟你算呢！你为什么要助刁家害我？”
慕容兰微微一笑：“因为当时我需要一个结交东晋上层掌权者的机会，我家主公有意跟晋国有力人士合作，却不得其门，胡文寿这个级别的太低，跟建康城中的世家根本说不上话，所以我只能碰碰运气，正好天师道当时有意在京口发展，刁家又与这些道人勾结，想在京口开赌场，这就给了我机会，可以以赌技来江南结交权贵了。”
刘裕冷笑道：“你以为你会两手千术，就能跟上层权贵说上话了？天师道的那些妖贼是何等精明，你只会成为他们的工具，根本不可能被向上引见。”
慕容兰摇了摇头：“你知道什么？建康城里上层世家子弟的那种纸醉金迷的腐朽生活，是你根本想象不到的。一掷千金是常态，你那天以为赌了几万钱就够你家一辈子开销了，可在那些世家高门的赌局上，连热身局都算不上。所以，为了赢钱，赢面子，他们是想尽办法要找千术高手的，这就是我的机会。”
刘裕勾了勾嘴角：“只是那些天师道的妖人一样想向上爬，对于他们来说，你只是一个结交世家大族的机会而已，利用完了之后，就没有用了。而刁家在京口开赌场，本意并非敛财，而是想让纯朴的京口人输了钱，欠他们的账，从此签下卖身契加以控制。所以，你这条路一开始就走错了。”
慕容兰叹了口气：“我也是到了后来才明白这个道理，不过已经晚了。刁家在利用完了我之后，结清了我的钱就打发我离开。而天师道的人更象是觉察到了什么，还有意把我除掉，幸亏我早有准备，动用了主公留下来接应的族中兄弟，才护得安全。”
刘裕冷笑道：“你逃脱了追杀后，又反过来打我家人的主意，又是什么意思？”
慕容兰笑着看向了刘裕：“因为我突然发现，有别的人对你也很感兴趣，当天你打擂的时候，临江仙的二楼就给两个贵人包了，一直在注视着你，而我的手下有人认出，其中一个人的护卫，是当年名震两淮的紫面兵王刘牢之，能让刘牢之当主公的人，非王即谢，所以，天意如此，给了我一个通过你来结交权贵的机会，我又怎么能放过呢？”
“后来你被刁家设计，但刘林宗一直没有出手，可他的人却始终留在京口，这就证明了我的判断，他对你有着超乎寻常的兴趣，果然，在关键时候，他让王谧出面把你从刁家手中救下，而我也是在这个时候，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晋国新任的五州都督，谢玄！”
刘裕点了点头：“那你为何不直接去找谢玄，而是要通过劫持我的家人呢？”
慕容兰微微一笑：“谢玄就算是微服出巡，身边也有大批护卫，明着的刘牢之之外，还有很多隐藏在暗处的血影卫士，不是我说见就能见的，再说，我一个异族女子，又如何能取信于他呢？”

第465章 转身离开不回头
慕容兰的明眸之中，光芒闪闪，直视对面的刘裕双眼：“想来想去，只有对你家人下手这一招了，因为我知道，当时你志在报仇，一定会送走家人，而谢玄也必然会想到这点，所以会派人保护，我只要在劫持的时候亮明身份，就有见面的机会。只是我没想到，当天居然是谢玄亲自指挥保护你的家人，可见他对你有多重视了。”
刘裕叹了口气：“玄帅对我真的是恩重如山，我刘裕百死难报。”
慕容兰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你真想报谢家的恩，这回就把所有的本事使出来，当前部先锋，打垮秦军，保国报恩吧！”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好了，这些事情不用再说了，你今天肯跟我坦白这些往事，不论出于何目的，我都挺高兴。慕容兰，我希望以后跟你无论是做朋友还是做敌人，都能直来直去的，我这个人不喜欢把后背留给不可靠的人，你背叛过我，不管出于何目的，这个芥蒂也很难解开，至于这回如何作战，不是我这个小兵能决定的，要听玄帅的将令才行。”
慕容兰微微一笑：“放心，谢玄一定会接受这个提议的，不管你是小兵还是大帅，兵法都是一样的，苻坚亲临前线，秦军既骄又疲，败象已现，现在是唯一可以彻底打败他们的机会，就看你们敢不敢主动出击了。”
刘裕眼中冷芒一闪：“朱序并不知道你们慕容家的事，现在我问你，如果我军真的主动出击，你们慕容家能做什么帮助我们？要是我们正面打垮了秦军，你们在北方会怎么做，抢占中原和齐鲁吗？”
慕容兰妙目流转，看着刘裕，脸上写满了真诚：“作为慕容家的人，我本不该告诉你这些事情，但是刘裕，上次我骗过你一回，多少觉得亏欠你，这次我就满足你的这点好奇心吧。主公跟我说得很清楚，如果你们正面出击，我们慕容家的兵马会在秦军的后方按兵不动，阻断秦军后续部队支援前线的道路，但不要指望我们会主动在阵后攻击苻坚。”
刘裕冷笑道：“果然又是坐山观虎斗的老套把戏，你们这样的盟友，难道只会做这些事情吗？这个盟友当得不要太容易！”
慕容兰叹了口气：“不是主公不想帮你们，而是帮不上忙，苻坚这回狡猾，没有象上次打荆州时那样，让主公单独带领鲜卑部落军队，而是把鲜卑人打散后分散编到各部队之中，还安插了少数氐族将校加以监视。这次主公带的三万人马，并不是他可以随意调动的。”
“更可怕的是，我们现在发现，鲜卑人里也有不少苻坚的眼线了。上次主公被王猛用金刀计陷害时，就是有人给他报的信，后来主公知道中计，最初是想拉上全军一起谋反，叛逃晋国，但还是有人给后面的苻丕报信，主公无法控制军队，只能带上子侄出逃，结果被擒，有上次的教训，这次无论如何，主公也不敢在情势未明前做什么动作了。刘裕，我这是实话实说，请你理解。”
刘裕点了点头：“你这回说的倒是颇有些诚意，也合乎情理，这回就不跟你计较这些了，反正就算真打，也不指望你们帮上忙。真能做到堵截和拖延秦军其他各路援军，就算好的了。如果我们战胜秦军后，你们是要在北方就地起兵吗？”
慕容兰摇了摇头：“这个要看情况，苻坚一旦如计划中的大败，那北方各族肯定会趁势而起，我们家不会做出头鸟，先看他苻坚有没有能力迅速地平定北方，如果他真有这本事，那我们只有隐忍，等你们晋军北伐后再作良图，当然，这个可能性不大，更可能的是苻坚损失了太多氐族部队后，没有可靠而有力的军队平叛，最后只能放手让我家主公，还有姚苌他们各自征召族人平叛，到了这一步，我们就可以真正地自立了。”
刘裕冷笑道：“然后就会成为我们大晋最危险的敌人了？”
慕容兰叹了口气：“刘裕，我觉得你不要老是把目光放在我们这里，北方的事情，说白了跟你们晋国的关系不大。你别以为打败了苻坚就可以趁机北伐了，无论是你们的皇帝，还是建康城的那些个世家大族，都不会这样坐视谢家立下不赏之功的。桓温的旧事，才过去不到二十年。”
刘裕咬了咬牙：“要是真的一战大败秦军，我想不出有任何理由阻止北伐。大好河山，不去趁机收回，那是千古遗憾，无论是皇帝，还是那些个世家，都不敢在这个时候，这件事情上作手脚。”
慕容兰微微一笑：“那就看最后是谁说的对吧。刘裕，我劝你不要想太多的事，打完仗后，好好地回家，然后，然后再娶上如花似玉的世家闺秀，开始逐渐地掌握权力，尤其是兵权，这才是你要做的事。”
刘裕哈哈一笑：“匈奴未灭，何以家为？霍骠姚尚有如此志气，我刘裕就没有吗？不收复两京，扫平中原，又何谈这些儿女私情？”
慕容兰叹了口气：“行了，刘裕，我不跟你开玩笑，你也不用跟我吹大气，早点娶了王妙音，对你是有利无害的事。你只有早早地通过这种方式稳固和谢家的关系，才能早一天有可能真正地掌军，手中有兵，才能实现你心中的宏愿。”
刘裕摇了摇头：“我刘裕就算在军中打出一片天地，也不要靠这裙带关系，男子汉大丈夫，要靠的是自己的双手，而不是他人的提携，我就不信，我真的立下大功后，会没有相应的回报！”
慕容兰看着刘裕，摇了摇头：“刘裕，你这天不怕地不怕的豪气让人着迷，但有时候也会害了你，算了，我再说也不可能改变你的想法，好自为之吧。对了，顺便代我向妙音妹妹表达一下歉意，我们立场相对，也许此生再无机会见面，不过，你告诉她，与她的约定，我会一生遵守的。”说着，她一咬牙，转身就走。
刘裕突然大声道：“什么约定？要我怎么跟她说？”
慕容兰大步向前，而一行珠泪已经从眼角滑落，她的声音顺风而来：“秘密！”

第466章 穆之妙语解千愁
北府军营，小岗之上，刘裕看着朱序的车子渐行渐远，而那个坐在马背上，头戴羽冠，满头小辫随风轻摆的婀娜身影，则始终没有回头，直到他们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在远方的树林之中，刘裕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刘穆之的手里握着个鸡腿，啃掉了最后一口，又恋恋不舍地舔了舔手上的油，才把这最后剩下的鸡骨头扔到了一边的荒草之中，打了个饱嗝：“好吃，太好吃了，只可惜寿春失守，要不然，那传说中的八公山豆腐，我可是在梦中想了好久呢。”
说到这里，刘穆之突然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只是不知道这慕容兰和八公山豆腐，哪个更白，哪个更嫩呢？”
刘裕回过了神，没好气地捶了刘穆之一拳：“死胖子，你积点口德吧。要不下次我把这话告诉你老婆，看她怎么收拾你。”
刘穆之笑着摆了摆手：“自古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要的就是那权势与美人，对美女如果无动于衷，那也不是男人了。寄奴啊，你是不是看到这绝色的美女，舍不得下手了？”
刘裕的脸微微一红，转眼间摇了摇头：“说的我好像跟你一样。当然不是，我刘裕岂是好色之徒。放过她只是因为她对我们再在有用，杀不得。”
刘穆之叹了口气：“我一听说慕容兰来营，连鸡都来不及吃完就赶过来了，就是怕你一时冲动。不过你现在比以前有不少长进了，起码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绪，没有乱来。”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慕容兰来营又会有什么事？我看你这死胖子能猜出什么来。”
刘穆之微微一笑：“她来应该是透露秦军的重要消息，以此想维持慕容家与大晋的继续合作吧。如果我猜得不错，这个重要消息，应该是苻坚亲临前线了。”
刘裕的脸色一变，转而笑了起来：“你这死胖子真是神了，这都能给你猜得到。不过，苻坚来前线并不奇怪，可慕容家跟我们继续合作，你觉得可能吗？如果换了你是我，会信慕容兰吗？”
刘穆之点了点头：“慕容兰毕竟只是个执行者，跟我们是敌是友，不是她说了算，而是取决于慕容垂，在我看来，慕容家所需要的，就是我们现在决战，背叛你，出卖寿春，就是为了他们的这个目的服务的，所以寿春出事的时候，，我一点也不奇怪，因为在我看来，这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刘裕勾了勾嘴角：“我们坚守寿春，拖疲秦军，然后再大举反击，不也是能打败秦国吗？何必非要丢掉寿春？更不用说正常情况下，此举必会导致两边的盟约破裂，我们就算派人到秦国向苻坚公开这几年跟慕容垂的联系，也不奇怪吧。”
刘穆之微微一笑：“所以你现在坐不到玄帅的位置，作为主帅，考虑事情不能基于感情，而要基于最冷静的判断，你要弄明白我们需要什么，慕容家需要什么，秦国又需要什么。想通了这点，再站在别人的立场上考虑一下，就知道他们会怎么办了。”
刘裕点了点头：“我现在是想明白了，我们大晋想的是打败秦军，保存实力，然后伺机北伐。慕容家想的是天下大乱，秦晋两败俱伤，他们好趁机起兵。至于秦国，没别的，就是灭掉大晋，一统天下。”
刘穆之笑着摆了摆手：“都只说到了七八成，或者说，都只说到了三家所理想达到的目的，却不考虑情况的变化，或者说，没有想到三家能接受的底线。”
刘裕奇道：“变数，底线？”
刘穆之点了点头，正色道：“秦军以往行事，都是驱仆从民族先行，氐人兵将在后监视，这回他们起大军百万，异族军队占了八成以上，按说更应该这样稳扎稳打。但是寿春之战，秦军却是不惜以氐族精锐先行，全力攻城，这就是变数。因为苻坚对征南之事也并无绝对把握，并不是说起大兵百万就一定要灭了大晋，前期出乎意料地顺利，更让他们有狠狠拼一把的本钱，所以让梁成所部全力进攻，想试探一下大晋的真正实力，尤其是北府军的动向。”
“而这对北府军就不利了。本来北府军需要的是时间，无论是集结部队还是征调粮草都缺时间，这就需要在寿春拖住秦军，你如果真能守住寿春两个月以上，那秦军先锋已疲，这时候北府军一旦出动，秦军不会恋战，而是会退兵，同时留下异族仆从守住淮北，这一战能夺取两淮之地，对他们也算有所交代了，毕竟报了君川之仇，苻坚没什么不可以接受的。”
刘裕笑道：“可这样对慕容家就不利了，如此一来，秦晋两国大战不会有，而他们却很可能给苻坚放到两淮之地，直接对上大晋，打来打去，消耗的是他的实力，这是慕容垂所不能接受的，所以，他就指使慕容兰背叛我们，献出寿春，只有这样，才能刺激苻坚的南征野心，让他真的想一举灭我大晋。”
说到这里，刘裕看着刘穆之的肥脸，正色道：“可是这样一来，我军为何又要前出呢？慕容家想要两国大战，无论谁胜谁负，他都可以浑水摸鱼，但我们大晋在这里与秦军决战，看起来并不是有利的时机，一旦战败，可就万劫不复了。明知是慕容家设的局，玄帅为何还要往里跳呢？”
刘穆之微微一笑：“因为有你啊，寄奴。还有老虎部队，还有咱们的这些好兄弟，就是出于对我军战斗力的绝对信心，玄帅才敢于率军来此险地。要知道，咱们北府军多是两淮流民，江北才是他们的故乡，他们肯来从军报国，建功立业是一方面，但更主要的，是有一个可以打回北方老家的机会。如果这个希望没了，那他们只怕会弃北府军而去。若是在这个时候撤退，不用过江，就会星散大半了。”
刘裕看着刘穆之，双眼炯炯发光：“那你说，这一战，我们能赢吗？”
刘穆之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正常打很难全胜，毕竟数量相差大多，要取胜只有一条路，那就是一往无前，有死无生，爆发出百倍千倍于平时的力量，才可死中求生。”

第467章 一往无前绝境生
刘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一往无前，有死无生？嗯，我有些明白了，就是要象在君川那样，有进无退，置之死地而后生才行。”
刘穆之摇了摇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不，寄奴，光是君川之战那样，还是不够的，那一战，你知道你还有援军，还有几万北府军作为后盾，当面的敌军虽然多过你，但兵力分散，你可以各个击破，所以还不是真正的绝境。”
刘裕点了点头：“那得象寿春那样，独守孤城，没有援军，每天日夜都要面临十倍敌军的攻击，还要为城中守将的猜忌而分心？”
刘穆之笑着摆了摆手：“孤则孤矣，还不至于一往无前，你那时候毕竟有坚城一座，城中也有数千军士，绝不是绝境，城外敌军虽众，但不可能飞进城来，你有犀利的守城兵器可以杀伤敌军，外面也有援军的希望，怎么能说是必死呢？”
刘裕笑道：“那就得把自己当成送死的军队了，去挑战十倍，百倍于已的敌人，还得在野战中主动出击才行。”
刘穆之的眼中冷芒一闪：“非如此不可。还得再加上一条，就是你得在极为不利的环境下作战。不能象你在君川那样，在自己的预设战场上玩，可以伏击，可以利用地形。这些优势，要在敌军那边。”
刘裕的脸色一变：“这也太难了吧，就算野战，就算数量绝对下风，起码也要有地形可以利用，连地形都有利于敌军，那还怎么打？”
刘穆之正色道：“寄奴，还记得韩信的背水一战吗？他是怎么打的？”
刘裕睁大了眼睛：“原来是这样的绝境，这会让未经训练的士兵也暴发出惊人的战斗力，胖子，我懂了。”
刘穆之微微一笑：“我想，玄帅很快会来找你了。”
刘裕奇道：“找我？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兵，他是全军主帅，怎么可能来找我？他现在完全不需要征求我的意见，甚至我也不可能帮他指挥军队，为他打先锋了。”
刘穆之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别忘了，你就算只是个小兵，仍然是谢家的准女婿，无论如何，谢家不会在此战中将你埋没的。”
刘裕叹了口气：“玄帅一开始是想让我回去找妙音的，压根都没准备让我参战，是我自愿请求当小兵才留了下来。他现在估计也不喜欢我，怎么会给我机会？不过我不管这些，只要有打仗的机会就行了。”
刘穆之正色道：“不，寄奴，相信我，玄帅的心里，一定也是想一战定天下的，他让你回去，只是因为你前一阵的任务太辛苦，能从寿春活着回来不容易，你刚回来时，意志消沉，非常沮丧，这时候要你心爱之人加以鼓励，用王姑娘的温柔唤回你的斗志，重新变成战场上那个无往不利的杀神。”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朱序来了大营，我刚才在帐后屏风里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内容，朱序透露了苻坚来此的军情，只怕决战就在眼前，一旦从秦营里回报的探子证实他的话是正确的，那可能出击就是这一两天的事。而出击的对手，只有一个，就是围困洛涧的梁成！”
刘裕紧紧地握住了拳头：“梁成所部数万人，可都是氐族的本族精锐，在寿春攻城战中也是悍不畏死，我知道他们的实力，就算北府军全军出击，也未必能迅速吃掉他们。选择他们做突破的对象，是不是有点太硬了？”
刘穆之哈哈一笑：“你说的是君川之战的打法，那一战，你是由弱到强，也让全军的士气慢慢地起来，但这战，没有这个时间，更没有机会，秦军几十万大军就在梁成北面数十里，几个时辰就能赶到，这战，你就得拿出韩信背水一战，项羽巨鹿之战的勇气和决心，有进无退，有死无生，这才能一往无前。不需要太多的军队，只需要最锐利的攻击部队，也不用象平常那样展开，包围，直接找机会突击敌军的中军营地，一举击斩梁成，这才是最正确的打法！”
刘裕咬了咬牙：“我懂了，我进北府军，就是要做这事的，打造最坚固的盔甲，制造最锋利的武器，跟大家一起训练成最强悍的战士，就是为了这一条，为了这一战。胖子，我这就去向玄帅请战！”
刘穆之微微一笑：“别急，寄奴，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其实也不是我的问题，是要你自己问清楚自己的内心。只有问清楚了，你才能上战场，不然你会分心分神，甚至送掉自己的性命。”
刘裕本已转身欲走，听到这话时停下了脚步，说道：“你还要问什么？”
刘穆之看了一眼慕容兰远去的方向，收起了笑容，变得异常严肃：“对那个慕容家的女人，你究竟是怎么看怎么想的，你对她，有无动情？”
刘裕脱口而出：“绝无，她是我的仇人，我的敌人，怎么会对她动情？”
刘穆之歪着头，看着刘裕：“真的吗？寄奴，你对敌人一向是出手无情，但为何会放过这个女子？我必须要承认，慕容兰的身上，有一种跟我们所熟悉的大晋女子所不同的气质，既有女儿家的妩媚和柔情，也有战士的刚强与英武，就连我，都有些动心了呢，你跟她这样朝夕相处，会没有感觉吗？”
刘裕斩钉截钉地指了指自己臂上的续命缕，正色道：“我刘裕的心，此生此世，只会属于妙音一个人，她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值得我用生命对待，我的心，又怎么可能给别人呢？我承认，我对慕容兰是有些特别的感觉，但那更多的是这两年的袍泽之情，即使他是个男人，我也不会真的下手要他的命。而且现在她的身份已经公开，我想，我只会在战场上，跟她有个彻底的了断，希望这天不要到来。”
刘穆之点了点头，长舒一口气：“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千万不能分心，寄奴，记住你说的话。我永远会支持你的。”
刘牢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军士刘裕，玄帅要见你，跟我走吧，现在！”
刘穆之微微一笑，看着转身而去的刘裕：“去吧，寄奴，别忘了我的话！”

第468章 狭路相逢勇者胜
北府军，中军帐，炭盆之中的火光闪闪，不停地有火星随着木炭的迸裂而炸起，而这红红的火光，照耀着帐内三个人的脸，谢玄，刘牢之和刘裕，只剩下这三人还在帐中，一个主帅，一个大将，还有一个则是连副皮甲都没穿的小兵，同聚这帅帐之中，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地怪异。
谢玄的目光没有落在刘裕的身上，他的表情平静，拿起了帅案上的一碗茶汤，轻轻地呷了一口，微微一笑：“好茶，真是好茶，都说进了军中就会喜欢上喝酒，但我还是觉得，这茶喝起来更舒服一些。”
刘牢之笑道：“喝酒可以刺激人的情绪，让人变得冲动狂暴，越烈的酒，越能壮英雄虎胆，玄帅并不需要上阵搏杀，只需要调兵遣将，运筹帷幄，自然需要茶汤这种清醒提神的东西。”
谢玄没有说话，又端起茶碗，姿态优雅，轻轻地吹了口气，然后微微地抿上了一口，闭上双眼，似乎在回味着那唇齿间的余香，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长叹一声：“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喝到这茶汤了。”
刘牢之的脸色一变，转而沉声道：“有我等在，一定不会教我汉家儿郎最后的土地落入这胡人之手，玄帅，你一定会喝到茶汤的。”
谢玄微微一笑，看向了刘裕：“小裕，你会让我喝茶汤吗？”
刘裕挺起胸，大声道：“小人虽是普通一兵，但也愿意把这一腔热血撒在这淮南的大地之上，只要有我一口气在，一定会为国捐躯，马革裹尸。”
谢玄笑着摆了摆手：“小裕啊，我要的是你去冲锋陷阵，又不是去送死，优秀的军人，应该让敌国的战士为国捐躯，马革裹尸，而不是你自己这样。记得你进北府军后我跟你说的话吗，保护自己，消灭敌人，才是一个战士应该做的。”
刘裕点了点头，正色道：“只是这一次，敌众我寡，只有将士抱有必死之心，踏上战场，才可能死中求生。玄帅，您找我的目的，我知道，我只想跟您说，只要上了战场，我就会抛掉所有私心杂念，只当自己是个死人，以这种必死的决心和杀意，为大晋争取这场胜利！”
谢玄的眼中冷芒一闪：“小裕，你现在是普通的小兵，但是我知道，你身上有跟人不同的地方，马上就要决战了，我想听听，你有什么想法和计划。如果你坐在我的这个位置，你会怎么打。”
刘牢之的脸色微变，行了个军礼，沉声道：“玄帅，刘裕现在只是个小兵，戴罪之身，让他妄议军机要事，只怕不合军纪。”
谢玄摆了摆手：“牢之，现在不是军议，只是我这个统帅，想听听一个年轻士兵的意见，有时候在上层呆得太久了，对于基层的士兵所想的，所要的，就会有了隔阂，大战在即，这一战不仅关系我高门世家，你世代将门，也关系着刘裕这些普通军士的生死存亡，这一点，你我和他都没有区别，所以我想听听刘裕的想法，才知道士兵们的想法。”
刘牢之点了点头，转头对刘裕正色道：“有什么想法就直说吧，玄帅既然这样说了，就不要讳言。”
刘裕正色道：“现在敌军先锋的数量超过我军四倍以上，而且苻坚亲临前线，看起来我军的形势非常危急，但在小人看来，危机中也隐藏着希望，秦军虽众，但长驱而来，征战不断，尤其是打前锋的梁成所部，已成疲兵，而且他们为了争功，围困胡彬将军，与后方的大军拉开了五十里的距离，在小人看来，这就是我们的战机！”
刘牢之的脸色一变：“刘裕，慎言。梁成所部毕竟有五万之众，而且秦国大军与他们也只相隔几十里，骑兵一个时辰就能赶到，怎么能说是孤军？梁成的战斗力你也见识过，那是秦军的一**锐，五万人马岂可一战而灭？更不用说，他还设有坚固的营寨，我军就算全军出动，也不可能一天时间吃掉他。让你畅所欲言，可不是胡说八道啊！”
谢玄摆了摆手，阻止了刘牢之的话：“小裕啊，你的打法很拼，也很有冲劲，但是必须要考虑现实情况，梁成所部有营地，数量也不少，如果要吃掉他们，得想办法约期与之决战才行，但梁成乃是宿将，不会在没把握的情况下与我们野战，而且秦军的战书，很可能是个试探，我们还得另寻打法才是。”
刘裕摇了摇头，眼中冷芒一闪：“在小人看来，战机是自己创造出来的。如果我军八万大军全部出动，确实可以打败梁成，但梁成也会因此而退缩大营，坚守不战，如果我军强攻不克，敌军援军四面包抄，那必会失败，这也是秦军让梁成所部前出的原因，就是想诱我军攻击。”
谢玄点了点头：“你既然看出这个布置了，为何还要强攻梁成呢？”
刘裕微微一笑：“兵者，诡道也！一切的兵法，都是为了掩盖自己的意图，能而示之不能，不能而示之能。梁成如果面临我军大军的攻击，会坚守。但如果他觉得我们的意图不是攻击他，而是救援胡彬，那就会有别的想法了。”
谢玄的双眼一亮，直起了身子：“说详细点！”
刘裕走到了帐中央的沙盘那里，看着梁成所部那里的一片片连营，指着连营前那流淌着的河水，说道：“梁成依洛涧扎营，正面用涧水来作障碍，阻绝我们对胡彬大营的救援，如果我军大军将至，他只要退守营地，就可以稳固守备，我军就算大军过了河，但近十万人马，在这五六里宽的河滩之上根本无法展开，到时候梁成大营在前，秦军援军从河水另一侧抄截我军后路，就是必败之局。”
“可是我军如果没有那么多人，而是只出动五千人左右，偷袭梁成营地，打开一条口子，接应胡彬逃出，那梁成就不可能坐守大营了，他一定会率军出营列阵，阻水以拒我军，而这时候，就是我军的机会了！”
刘牢之冷笑道：“荒唐，这是半渡而击的绝好机会，刘裕，你没有军事常识的？五千人渡河攻击五万精锐的大阵，你还说这是我军的机会？”
刘裕的双眼中冷芒一闪：“绝境逢生，拼死一战，无论是敌军还是涧水，都是无法阻挡的，我相信老虎部队的攻击能力，刘裕不才，愿为先锋！”

第469章 主动在我不在敌
谢玄的双眼之中，光芒闪闪，似是在考虑成败得失，刘牢之咬了咬牙，沉声道：“玄帅，刘裕的这个打法过于激进冒险，八万北府，出五千老虎，这支老虎部队就是全军的尖刀和精锐，以一击十，去攻击秦军的五万精锐，在战场条件如此不利的情况下，胜机渺茫，一旦老虎部队损失惨重，非但救不了胡彬，也会严重挫伤我军的锐气，只怕战败的消息一传出来，我军各部队都要不战自溃了。”
刘裕朗声道：“八万大军全压上，非但救不了胡彬，而且也引不出秦军的围攻部队，梁成乃是宿将，常规的战法他都很熟悉，寻常的套路是骗不了他的。如果我军势大，他就会缩回大营，只有以寡击众，出动最精锐的部队，又摆出一副救援梁成而不是大战的模样，才会引他上当。而且，这一战看似我军地形不利，但是机会仍然很大。”
刘牢之冷笑道：“敌军有的是时间列阵，我看不出有什么机会。”
谢玄突然一摆手：“刘裕，你说的机会是什么？说清楚一点。”
刘裕点了点头，正色道：“梁成所部的战斗力我很清楚，他们的步兵虽然装备精良，但比起我们的北府军战士，还是差了不少，就算是有三万以上的步兵，就算有洛涧为阻，也难挡我北府勇士。”
“但是如果他们出动铁骑突击，那就麻烦了，我军如果要强渡，就不能带重装兵器，拒马，鹿角，大车这些可以防骑兵冲击的，都用不上。陷马坑和壕沟也来不及挖，也就是说，除了用弓弩射击外，我们没有办法来限制敌军铁骑的突击。”
刘牢之点了点头：“你小子总算想到这点了。玄帅，刘裕已经认识到这个方案不可行，咱们还是得另想他法才是。”
刘裕突然摇了摇头，说道：“刘鹰扬（刘牢之现在官居鹰扬将军，掌控老虎部队全军五千余人），小人还没有说完。”
刘牢之的脸色一变，正待发作，谢玄却打断了他的话，看着刘裕，说道：“小裕，我明白你意思了，你是不是想说，秦军可以克制我军步兵的本是铁骑，但是因为他要阻水为阵，大营离洛涧太近，所以无法留出给骑兵冲击的距离和空间？”
刘裕的眼中神光一闪：“正是如此。玄帅，敌军若是出营列阵，那这五六里宽的河岸，就全得站满了人，骑兵根本无法冲击，除非他们提前从别的地方过河，然后从我军后方绕过突击，但只要我们的速度够快，他们是绝不会有这种机会的，之所以只用五千轻兵锐卒出击，就是要抢一个速度，梁成误以为可以截住我军突击，同时为了防胡彬，还会留下一部分的军队防止胡彬所部突围，所以我们正面的敌人，不会超过三万。五千对三万，他们又不能用骑兵，我们的机会并不小！”
谢玄的脸上舒展开了一丝笑意，他看向了刘牢之，说道：“怎么样，牢之，小裕的这个打法，你觉得可行不？”
刘牢之的眼中光芒闪闪，沉吟了一会儿后，点了点头：“听起来不错，不过如果梁成发现我军的突击速度很快，干脆直接让步兵向两翼散开，让骑兵从大营突击，又当如何？”
刘裕咬了咬牙：“梁成应该不会一开始就用这种激进的打法，我军强渡洛涧，他半渡而击，本就是占有优势的，作为主帅，很难不用这种优势。而且，一般来说，作战是以堂堂之阵，盾牌长槊在前，弓箭手继之，要是强渡的话，则是要弓箭手来压制对方的远程兵器。所以，梁成如果见我军数量不足，会怕我们是疑兵，而大军埋伏在他处，他是不可能不留后手的，不会上来就放弃步兵列阵，纯用骑兵突击。”
“再说了，大营有栅栏，有外壕，大规模的骑兵正面突击，需要填平壕沟，大开营门才行，突然之间很难这样行动。除非梁成事先就知道我们的全部计划，才可能相应地加以针对。毕竟进攻方是我们，这个计划的主动权，也在我们一方。”
刘牢之点了点头，紫色的面膛之上，闪过一丝兴奋之色：“刘裕说得不错，进攻的主动权在我们这里，所以，梁成就算再有经验，也不可能一下子判断我们的意图，五千人出击，看起来少，所以他不会一下子投入全部主力，等到我军真的突破了洛涧，全力发起攻击的时候，他再想用骑兵反击，已经来不及了。速度和隐蔽性，就是此战的最重要前提，玄帅，下决心吧！末将愿领兵为先锋！”
谢玄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老虎部队，能突破正面吗？要是梁成抵挡不住，秦军主力来援，如之奈何？”
刘牢之正色道：“老虎部队都是全军一等一的精锐，而且战斗意志高昂，只要不怕牺牲，一定可以突破洛涧，上岸之后，人人都知无路可退，向前才有一线生机，如此必将人人奋勇，我有信心，三个时辰内，一定可以打垮梁成！”
刘裕突然开口道：“玄帅，刘鹰扬，也许我们可以再狠一点，夜袭！这样虽然风险更高，但一旦成功，所需要的时间会更短，战果也会更大。冲过河后，也许两个时辰不用，就可以打垮梁成了！”
刘牢之兴奋地一拳击在自己的另一只手掌掌心，笑道：“好，太好了，刘裕，你用兵真的够狠，够凶。我刚想说夜袭，你就先说出来了。反正就是不成功便成仁的一锤子买卖，昼战不如夜战，也省去了我们要放火纵烟掩盖兵力的事了。玄帅，只需要你带大军堵住秦军援兵，只要拖上半日，我们就可击溃梁成！”
谢玄长舒了一口气，缓缓地从帅案之上站起，看着刘裕的双眼：“小裕，你的提议很好，我会采纳。不过，你要记住，此事万万不可泄露出去，牢之，你也一样，出了此帐，你们就准备出击，明天午时造饭，申时出发，二更天的时候，抵达洛涧，目标，梁成的首级！”

第470章 破坚者石何所在
刘裕和刘牢之全都正色行了个军礼，大声道：“诺。”
谢玄点了点头，微一摆手：“好了，今天就议到这里，牢之，你先下去吧，我还有事跟刘裕说，你去清点粮草，部队，作好出击的准备，不过，在正式行动前，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此事。”
刘牢之拱手而退，临出门前，他看了刘裕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光芒。
当刘牢之掀起的帐门再次落下后，帐内又变得一片温暖，谢玄轻轻地叹了口气：“小裕，，现在只有你我二人了，留下你不是为了布置什么任务，而是要告诉你一件事情，你一定要有心理准备。”
刘裕微微一笑：“是有关妙音的事吗？玄帅，我感谢你的好意，不过大战在即，这个时候，不太适合见女眷。”
谢玄笑着摆了摆手：“你想哪儿去了？自古军中在战前是不能有女子的，阴气若盛，有可能会影响胜，在这个时候，我不会冒险，妙音也是知兵之人，就算这时候你叫她来，她也不会来的。”
刘裕点了点头，笑道：“要是照这么说，那慕容兰也是女人，现在在秦军营中，这阴气估计要把苻坚克死了。”
谢玄哈哈一笑：“真有你的，还能想到这个，不过，君川之战时，慕容兰可是在我们军中啊，好像也没把我们给克死。”
刘裕微微一笑：“好像也是啊。玄帅，你留我下来，不是讨论这些鬼神迷信之事吧。”
谢玄笑着喝了一口茶汤：“要说到鬼神迷信之事，还有一件。听说这回苻坚出征之前，曾经找人占卜过，结果得到了个预言，叫破坚者石。”
刘裕奇道：“破坚者石？什么意思？是有个姓石的人能打败苻坚吗？”
谢玄勾了勾嘴角：“一般这种预言，是姓氏相对，名字相对，如果是姓石的人打败苻坚，那就应该是破苻者石。这天下本来姓石的就很少，好像只有建立了后赵的羯胡石氏，当年冉闵起兵，杀光了石赵宗室，就算有些漏网之鱼，也不太可能兴风作浪了。所以这个石，应该不是姓，而是名中带石的。”
刘裕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我军中有谁名字叫带石呢？”
谢玄微微一笑：“在这个预言传出后，荆州那里桓冲刺史的弟弟，，征西将军桓豁，马上把自己的两个儿子改了名，桓虔改为桓石虔，而桓民改为桓石民。为的就是用这两块石头，来破苻坚！果然，苻坚直接就给吓得不敢去荆州，一直驻在洛阳，后来淮北这里有进展，他就到了项城，在寿春失守后，迫不及待地来前线啦。”
刘裕笑道：“这二位可是荆州军中著名的猛将，那桓虔曾经在先帝时期手格猛虎，勇名天下皆知，这二位再加了个石，难怪苻坚不敢去碰了。不过可惜，我刚才想了一下，我们这里好像没有哪个大将名字中带………………”
说到这里，刘裕突然脸色一变：“咦，右军主帅谢石大人，不是名字中带石的吗？太巧了！”
谢玄笑着点了点头：“不错，你说对了，四叔本是文官，虽有将军封号，但谁都知道他不擅长军事。但既然有破坚者石这个预言，那就得让他上前线试试，万一正好应验了呢。”
刘裕长舒一口气：“那苻坚这回是输定了，躲来躲去，还是没躲过这个石头，不知是哪路神仙居然能算到这个。我说右军为何明明有桓伊刺史在，还要多一位谢石当主帅呢。原来是为这个啊。”
谢玄正色道：“为了国事，哪怕是求个心安也好。小裕，你也知道，天下间除非是身份低下之人，很少有起双名的，除非是信奉天师道，名字里带之的，不然世家子弟几乎没有双名之人，桓家可以让自己的子侄名字里硬加一个石，变成双名，我们谢家又有何理由不让四叔上阵呢？不过，此事与天师道有关。”
刘裕的脸色一变：“什么？天师道？这帮家伙怎么又阴魂不散地凑上来了？玄帅，大敌当前，千万不能让他们坏事啊。”
谢玄点了点头：“好了，小裕，你说的对，现在大敌当前，所以天师道中人也不敢随便坏事了，上次君川之战，有害你之心，也是认定我军能胜，在此过程中对你下个黑手，很合理。但这回不一样，淝水将是两国决战之处，胜者有得到天下的可能，输者则亡国灭种。北方多信佛教，天师道之所以大举让信徒南下，也是因为在北方很难立足，所以，在这次的事上，他们是不敢儿戏的。”
刘裕咬了咬牙：“玄帅，这帮妖道狼子野心，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刚才慕容兰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还说过与他们当年的秘密交易，孙泰为了能得到见达官贵人的机会，甚至特地从北方找到了化名吉力万的慕容兰。他们跟胡虏达成什么交易都是可能的。若是那苻坚允许他们在南方布道，这些妖道不是没有叛变的可能。”
谢玄微微一笑：“这点你多虑了，孙泰在这段时间一直想尽办法去结交会稽王司马道子。王国宝并不想搭这根线，但孙泰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还是讨到了司马道子的欢心，这回那个破坚者石的预言，也是孙泰抢先告诉了会稽王，进而成为朝中人尽皆知的事情。甚至不少秦国北方的军情，孙泰也通过他在北方的弟子加以打探，我看他们这回，是真的想打退秦军，起码有大晋在，才有他们。换了在秦国那里，他们是不太可能有在晋国的地位的。”
刘裕叹了口气：“就算他们没有反意，但是趁着大战，私下扩张自己的势力，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玄帅，不可不防啊。”
谢玄摇了摇头：“这些不是我能作主的事情，小裕，我留你下来就是要告诉你，这回的大战，你要跟天师道的人，携手并肩了。”

第471章 权衡利弊联天师
刘裕本能地想要再次争辩点什么，但转念一想，谢玄作为全军主帅，面对自己这么一个最普通的小兵，却是肯这样耐心的解释，若不是因为他跟自己的特殊关系，换了任何一个别人，甚至是刘牢之，都恐怕是不可想象的事。
而且尽管谢玄没有说透，但是意思已经非常清楚了，让天师道加入这次的决战，并不是谢家的意思，而是来自于别的家族，甚至是会稽王司马道子的压力，孙泰已经跟司马道子，以及王国宝这样一直有意取代谢家地位的其他高门世家搭上了线，成为他们在军中的代言人，这次大战，又有预言了破坚者石的功劳，于情于理，都无法拒绝他们。
秦国此次南侵以来，谢玄作为主帅，先是主动放弃淮北大片土地，又想以联姻之计让桓伊进驻寿春消耗秦军，这两个计划都没有实现，现在的战场态势，对于晋军来说非常不利，尽管自己嘴上豪言万丈，似乎几十万秦军谈笑间就可以灰飞烟灭，但是兵凶战危，战场上随时都可能风云突变，就象寿春之战时，自己也是信心满满，但真的打起来的时候，一点小小的偏差都可能让胜负逆转，这回万一突击不利，那谢家很可能会随着晋朝的国势一样，从此一蹶不振了，就算能靠着大江勉强保一时平安，也必会被别的家族取代。
为将者未虑胜先虑败，这是兵法常识，而身居高位，成为帝国执政几十年的谢安谢相公，更不可能把所有的希望压在这一战之上，平衡各方的利益，是他需要考虑的事情。在这个时候，允许野心勃勃的天师道加入战局，必然是他，谢玄深思熟虑后的结果，自己只有服从，绝不可能改变这一决定。
想到这里，刘裕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玄帅，我保留我的意见，但是服从您的命令。这回老虎部队出击，天师道中人也要随行吗？”
谢玄点了点头：“天师道的孙恩等两千余弟子，一个时辰之前已经到了军中，，就在你见慕容兰的时候，他们也同时进营了，这次他们会作为和老虎部队相同的尖刀精锐，用在最关键的战场上。小裕，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刘裕的双眼一亮：“玄帅，您是要用这种方式，让天师道的人耍不了滑头吗？与老虎部队同时放在最前线，这就杜绝了象上次那样让他们在背后使坏的可能，要么一起胜利，要么一起给消灭，是吗？”
谢玄微微一笑：“寄奴啊，很有长进嘛，也开始考虑战场之外的事情了。不错，北府军是我谢家所组建的，以后也会成为维护我们谢家地位的军队，老虎部队是北府军中的头等精锐，集中了大晋最优秀的战士，无论是为了我们的家族利益还是国家利益，都不能轻易失去，若是老虎部队有失，北府军也很难再维持下去了。”
“但是若是这战真的不利，我们的底线也是不能让别的家族，尤其是王国宝，司马道子，甚至是孙泰这样的人趁机夺权。非是我谢家贪恋权力不放，而是国难当头，万不可让大权落到这些小人身上，害国害民。就算是让那荆州桓氏掌权，也不能让王国宝这种贪婪又无能的小人窃居高位，那样的话，就连江南半壁也不可能保住了。”
刘裕点了点头：“王国宝没有自己的军队，所能依靠的只有天师道的这些妖人，如果他们也同样在此战中战败损失掉，那王国宝也无法夺您的兵权，大晋还有挽回的余地，对吗？”
谢玄点了点头：“是的，按理说，王国宝是舍不得这样做的，但是孙泰是个有野心的人，他要建功立业，为天师道以后在大晋的进一步发展壮大打下基础，所以他极力想要出战，甚至向司马道子主动请缨，本来司马道子以为他是来前线作法事，为将士祈福的，但他在出发前，秘密见过了相公大人，说天师道的目的是为了立功，请我们千万要给他们一个机会。”
刘裕微微一笑：“会不会是他们又要使什么手段，故意这样说呢？”
谢玄摇了摇头：“现在这种情况，也不可能再使什么手段了。而且他们现在并不知我们的计划，那孙泰说过，孙恩在来营时也跟我说过，任何命令都会执行，这次如果能为国捐躯，天师道内会视为兵解升仙，对于每个信徒来说，都是无上的光荣，他们也人人都穿了黑白的服饰出战，可以说作好了必死的准备，这点，我从他们的眼睛里能看得到。”
刘裕想起跟天师教短短接触过的那些情形，想起那些狂热的宗教信徒们眼中可怕的光芒，叹了口气：“此等邪教，真的可以蛊惑人心，让人不畏生死，略施小恩小惠，就可以把成千上万的村夫愚妇纳入其中，甘为之效死。若是大晋能挺过此劫，玄帅一定要禀报相公大人，对其多加限制才是。”
谢玄点了点头：“那是战后的事了，此战还是要发挥他们的优势，天师道中人没有重甲长槊，但是精于击刺，迅速灵活，在散兵相接的搏杀中，能发挥极大的优势，这次强攻洛涧，你们要齐心协力，作为先锋的老虎部队要冒着敌军的矢石，在滩头打出一片阵地，掩护后续部队杀入，一旦形成短兵相接，就让天师道的人全面冲击，散开队形，直取敌军各军的将校，打掉他们的指挥，夜战之中，一旦指挥不灵，那全军就会陷于被动，这就是我们的致胜之机，明白吗？”
刘裕正色道：“明白了，不过这件事情应该是刘鹰扬作为将军去下令的，这次如果仍然是孙恩带队，应该由刘鹰扬向他下令才是。”
谢玄摇了摇头，从怀中掏出了一面白色的令牌，递给刘裕，正色道：“牢之有他的私心，如果让他下令，很可能他直接会让天师道的人打头阵了，这两千多人若是送死，尸体会挡住我军前进的道路，寄奴，我现在只有信你，这是孙泰秘密给我们的令牌，孙恩也只会认此牌行事，你会让我失望吗？”

第472章 公报私仇非英雄
刘裕看着这面令牌，上面写满了各种各样奇怪的符文，一看就知道是宗教的记号，而一个太上老君的画像，在令牌的正面，这块令牌只有一半，显然，另一半在孙恩的手上，如同军队中的虎符，合得上才能验证下令的人是否可靠。
刘裕咬了咬牙，接过了令牌，正色道：“国事为重，虽然我讨厌这些妖道，也知道他们的野心，但如果这次我跟孙恩上次在君川做同样的事，在战场上借敌人的刀来消灭他们，那我就成了他们这种人了。这种事，我不会做。就算以后跟这些妖道们战场相见，我也不会在今天背后黑他们。”
谢玄满意地点了点头：“我相信小裕你是言出如山的，就如同你对我的许诺一样。这也是我愿意把这面令牌交给你的原因。因为我们的行动是绝密的，就连我也不能在这里就给他们下令，以免消息外泄，所以，这个命令，只有你和牢之能下，而我更信任你一些。”
刘裕叹了口气：“不过，玄帅，天师道跟我是有深仇大恨的，几次害我不成，可是刘鹰扬却是他们的道友，甚至名字里还带了一个之字，让他来传递命令，是不是更好些？”
谢玄摇了摇头：“不行，牢之虽然是良将，但在战场上有可能有私心，老虎部队是他的全部，他是不愿意有所折损的，一定会让天师道的人先行冲击，这些道教弟子轻便果敢，是近战的王者，但是当先冲击，缺乏护甲会被弓弩大量杀伤，抢滩登陆战如果第一波部队损失太多，尸体挡住前进的道路就麻烦了，非是我不心疼老虎部队，实在是重装部队更适合作为第一波使用。而牢之未必会这样想，所以，此事只有交给你办，我才会放心。”
刘裕点了点头：“明白了，我现在就去见孙恩。对了，这回我们要以何名义带他们上路呢？”
谢玄微微一笑：“我已经下令，让他们秘密去寿春附近作法，诅咒秦军，天师道不是喜欢搞这些神神鬼鬼的事么，正好给他们一个立功加上侦察的机会，孙恩很高兴地就接受了。你们只需要护送他们前出到洛涧一带，然后你就可以执此令牌，向他们下令了。”
刘裕讶道：“玄帅已经下令了？你不是刚刚才决定强攻梁成吗？”
谢玄的眼中冷芒一闪：“其实我只是想听听你的意见，至于出兵洛涧的决定，在朱序来的时候我就已经作出了，甚至从广陵出发的时候，我就决定这样打了，之所以一直没有下令，只是因为左右两军的主帅意见不一，难以定夺罢了。如果不是朱序来营，我也会在这一两天下令强攻，苻坚亲至的消息对我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这样让谢琰也站在我一边支持我，四叔和桓伊也不好反对了。”
刘裕笑道：“真是天助玄帅，看来我们这回一定可以取胜。”
谢玄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我并不在意天助不助我军，我更需要你这回能全力助我，助北府军，助大晋！”
刘裕收起了笑容，正色行了个军礼：“我会用生命来实现您的愿望的。”
谢玄点了点头：“记住，传完令后，你就是普通的北府一兵，一切听从牢之的安排，而你的幢主，是刘毅，不管他们下什么命令，你都必须要遵守，因为，铁的纪律，才是我北府军的立军之本，如果你都不听号令，那别的军士就会视军令如无物了。”
刘裕正色道：“放心，战场之上服众号令听指挥，无论是冲锋陷阵还是要我摇旗呐喊，我都接受，现在的刘裕，不是什么京口大哥，也不是飞豹幢主，就是最普通的一个老虎部队的军士。”
谢玄的眼中冷芒一闪：“去吧，不要让我，让相公大人，让妙音失望，我会亲率大军为你后援，明天的早晨，希望能在梁成的大营里，为你，为老虎部队摆酒庆功！”
刘裕转身就走，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地传来：“梁成的首级，我会亲手放在他的大营辕门之上，以助酒兴！”
半个时辰之后，刘裕站在营中一处小丘之上，冷冷地看着两千余名天师道的弟子，个个黑色劲装，白色布带束腰，发带也是一水的白色飘带，上面纹满了各种符文，重剑与长刀背在身后，一整块操场之上，这两千多人站成了密集的队列，个个一脸虔诚，随着站在前方的孙恩的阵阵号令，或是跪拜，或是额首，行着整套宗教仪式，就连不少军营里的天师道普通信众士兵，也都跟着在一边额首祈福，檀香袅袅，若不是身在军营，会让人恍然觉得，这里更象是个道观。
卢循的声音从刘裕的身后传来：“寄奴，好久不见。”
刘裕没有回头，他冷冷地说道：“请不要随便叫我的小名。在军中，我的战友和袍泽可以这样叫，但是你们并不是。”
一阵爽朗的笑声由远而近，卢循的笑脸，伴随着他开始蓄起的唇上两抹短须，出现在了刘裕的面前：“现在我们不是战友吗？”
刘裕没有看卢循，双眼仍然直视着祈福的人群，摇了摇头：“玄帅说，你们是来军营里为将士们祈福的，并不是战斗人员，严格来说，咱们可不是什么战友。再说，经历了君川的事，我也不想有你们这样的袍泽。”
卢循笑着摇了摇头：“都是男人，大气点。在京口你坏了我们一次好事，君川的事情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既然上天让你活着，那我们就不会再对你出手。何况我们神教志向远大，跟你一个军汉有什么好置气的？”
说到这里，卢循勾了勾嘴角：“不过听说你最近不太走运啊，没守住寿春，又从幢主给降成军士了，寄奴，你的运道并不在军中，就是北府兵，多半战后也会解散，要不要考虑来神教发展呢？”

第473章 范阳卢氏浮沉史
刘裕冷冷地说道：“自古道不同不相为谋，卢元龙（卢循的小字），你就别打这种主意了，我这个人不信命，也不信鬼神这些虚无的东西，而且，从你们这几位少时旧友的身上，我也算是看透了你们天师道，以后最好是井水不犯河水，大家相安无事的好。”
卢循微微一笑：“寄奴，你就没想过，我为何要加入天师道呢？”
刘裕没好气地说道：“因为你卢家在大晋做不了官，所以干脆一咬牙加入了天师道，靠着这些神神鬼鬼的名堂，也许能另谋他途呢。”
卢循叹了口气：“寄奴，别这样，咱们同是天涯沦落人，我卢家的家世，你可能并不太了解，谢家很清楚，但他们不太可能会对你说，今天正好趁这机会，我们也打开心门说说心里话，如何？”
刘裕心中一动，以前在京口的时候，卢家就跟别的人家不太一样，极少好勇斗悍，那卢循的父亲卢嘏，成天手不释卷，不务农活，也不知道如何维持生计，跟京口的乡里乡亲，是那么地格格不入，后来徐家趁乱起事，卢家也跟着沦落，徐道覆和卢循在幼年时就离开了京口，家族的来历，也就无人关心了，不过今天这卢循主动提及此事，也可以遂了自己多年的好奇心。
于是刘裕点了点头：“我只听说过，你家好像是北方望族，不知为何会在京口落户，正好今天有点时间，你不妨说来听听。”
卢循点了点头，说道：“我卢家有着光荣的历史，最早的时候，就是春秋战国时的齐国宗室，分封在卢地，因封邑得姓，后来齐国内乱，田氏代姜，我卢氏一族也因此而逃亡，最后落户在了当时还是蛮荒之地的楚地淮北，也就是你祖上的彭城一带。”
刘裕睁大了眼睛，奇道：“什么？你家祖先是彭城人？”
卢循微微一笑：“寄奴，我知道你家是汉高祖刘邦的弟弟，楚元王刘交之后，也是祖籍彭城，巧合的是，我卢家先祖，就是汉高祖刘邦的自幼至交，同乡人卢绾。后来刘邦起兵，卢绾一生相随，最后官至燕王，镇守北境，可谓裂土封疆，荣光一时啊。”
刘裕突然笑了起来：“卢元龙，你是欺我不读书么？别的事情可能我未必清楚，但楚汉相争这段，无论是史书还是兵书我都是烂熟于心，你说的那个卢绾，后来不是叛汉入匈奴了么？最后还死在了匈奴，怎么又成你祖宗了？”
卢循的脸色微微一红，说道：“你既然熟读这段历史，就应该知道错不在先祖那里，而是刘邦登基称帝之后，猜忌心太重，对昔日一起打天下的老弟兄们一个个痛下杀手，韩信，彭越，英布这些为他建国立下大功的老弟兄，哪个得了善终了？先祖也是看到这些人的下场，被逼无奈才会割据自立的，只是想求个安稳而已，不然他年过六旬的老人还要起兵谋反作什么？”
刘裕叹了口气：“好像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不过你家这个祖先，后来就一直在匈奴了吗？”
卢循摇了摇头：“没有，匈奴毕竟是蛮夷之邦，一时避难可以，但长久居住是不可能的，后来我卢氏后人从匈奴重新归汉，到了东汉末年的时候，经学大师，同时也是著名的大将，平定黄巾军的大英雄卢植，就是我范阳卢氏的得姓始祖。”
刘裕点了点头：“卢植我听说过，大大的有名，想不到居然是你家的祖先。不过他不是在幽州范阳吗？你怎么又会来京口？”
卢循微微一笑：“你刘裕的先人也不是世居江南吧，不也是从北方迁了过来？永嘉之乱，各路军阀与胡人纷纷自立，西朝（西晋）灭亡，当时身居尚书之职的我五世祖卢公讳志，舍身捍卫晋朝末帝，最后在勤王的路上，被胡人军队俘获，连同几个儿子，一起英勇就义，也算是以一腔热血，捍卫社稷了。”
说到这里，卢循的眼圈红红的，神色肃穆，语气也变得忧伤起来，就连一直当故事和笑话听的刘裕，也不免黯然，想起那神州陆沉，蛮夷横行的悲惨历史，不免咬牙切齿，双拳紧握。
卢循缓了缓自己的情绪，继续说道：“只有志公的长子，卢公讳谌，也是我的曾祖父，活了下来，他成功地逃过了胡人的追杀，投奔了当时在北方唯一还在坚持抵抗的晋国大将刘琨，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刘裕猛地一拍手：“男儿当为刘琨，祖逖，国难当头，奋起保家卫国。你说到这里我知道了，刘琨最后失败前还写了首诗，诗名就叫赠卢别驾，里面有何意百炼钢，竟成绕指柔，这是大英雄在走投无路，即将就义之前写的绝命诗，连我这个粗通文墨的人，读起来都会感同身受，泪湿衣衫。”
卢循叹了口气：“那卢别驾，就是先祖卢公讳谌，我卢氏为保大晋，可谓呕心沥血，几代人都为之死节，但终于敌不过这天下大势，大晋南渡后，无力北伐，留在北方的大族世家，望王师年复一年，终于只剩一声叹息，为了保全北方的汉人，不得不违心地在胡人朝廷里做些事，毕竟，这样多少还能帮助一些在北方的汉人。”
刘裕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说的好听，还不是给胡人当奴才。真要有志气，就应该跟王家谢家这样，举族南下，扶晋于危难之中。”
卢循摇了摇头：“刘寄奴，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王家谢家那是在胡人占领北方前就逃过江了，连抵抗都没有，当然跑的容易，可我卢家当年可是北上去投奔了刘琨，刘琨失败后，整个北方尽入石赵帝国之手，我家先人就是想回来都不可能。只能在石赵政权里先虚与委蛇，等到石赵帝国灭亡时，我卢家后人马上就趁乱来到了南方，这还不够忠心吗？”
刘裕叹了口气：“那后来呢，为什么你们卢家没象王，谢家这样得到高官厚爵呢？”
卢循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之色：“这件事问晋朝皇帝去，问问他是如何对待不远万里，冒死来投的北方士人！”

第474章 卢循巧舌如机簧
刘裕摇了摇头，说道：“别卖关子了，有事就直说吧。到底出什么事了？朝廷不是一向优抚北方流人吗？我家就是受了皇恩，在京口安居落户了。”
卢循冷笑道：“恕我直言，刘裕，你家祖上并没当过什么大官，更非望族，能在京口落户已经觉得不错了，可是我范阳卢氏，连续四五代都是高官，自植公起，哪个不是可以影响国事的人物？如果只是让在京口落户，那何必要来南方呢？”
刘裕微微一笑：“因为你家大父在北方身亡了啊，他在石赵时是高官，但石赵灭了后，就成了慕容燕国要消灭的对象，这算是落难而投吧。你不可能指望落难而投的时候，还享受着王公贵族的待遇，对不对？”
卢循的眼中凶光一闪：“就算落难而投，也不能是平头百姓吧。连你爹都可以当个郡功曹，我爹他饱读诗书，名扬天下，又怎么能就这么在京口蹉跎一生呢？就算是给个县令，我也不会有什么怨言的。”
刘裕叹了口气：“这人嘛，就要知足常乐，哪个家族能长盛不衰，永保富贵？想我刘家祖上，那可是汉朝的亲王宗室，何等的荣光，不也随着汉朝的灭亡而变成田舍翁，庄稼汉了？只要真有本事，那就算一时落魄，也有机会复起的。你爹既然有才学，那就可以去见那些世家大族，总有识货之人。”
卢循冷笑道：“刘寄奴，你不明白，那些世家大族也许会用你这样的武夫粗汉，但绝不会起用我爹这样的经学大师。因为你再厉害也只会在军中发展，还到不了朝堂，威胁不了他们的地位，而我们卢家是可以的。在北方的时候，王家不说，那谢家，庾家只配给咱们卢家提鞋，可现在到了南方，他们仗着自己先来一步，取得了高位，又怎么舍得把这权势相让？求官之路，我爹奋斗了一生，受了多少白眼，遭了多少耻笑？但最后还不是给人打发回家，一事无成？！”
刘裕勾了勾嘴角：“所以你就干脆加入了天师道？”
卢循冷笑道：“寄奴，知道我为什么会来找你吗？因为其实咱们是一路人，世家大族们是不会真正地给我们出头机会的，别看谢家现在对你不错，但真要到你可能掌权的时候，他们会毫不留情的对你出手镇压。在他们眼里，你只能供驱使，永世为他们王谢这些高门家族的奴仆，不能自立。”
说到这里，卢循顿了顿：“就象桓温，当初也是给庾家利用，用他的军事才能掌军，而桓温得权之后，却反过来对庾家子侄大肆诛杀。最后王谢这些高门世家联手顶住了桓温，还是把他们赶去了荆州，这回一旦能打退秦军的进攻，对桓氏的清算，也是早晚的事情，刘裕，王妙音比起桓温的妻子，晋朝公主如何？而你比起他这个三次北伐，一度掌天下之权的大将军又如何？”
刘裕微微一笑：“现在我是不如桓温，不过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再说了，妙音只有一个，不需要跟任何人去比。”
卢循微微一愣，转而笑道：“想不到你寄奴居然还是个痴情种，真是让人意外，不过我提醒你一句，谢家可是以前有过让族中嫁出去的女子与人离婚的传统，别说你还没娶到美娇娘，就算娶回家了，也并不保险，还是那句话，一旦你的发展威胁到了这些世家高门的利益，他们就会转而打压你。”
刘裕反问道：“为什么一定要跟他们起冲突呢？只要都是一心为国，谁当政不是一样？我就不明白了，那权力争来斗去的有什么意思。当官不当最高执政就是失败？你卢家的家风向来如此吗？”
卢循咬了咬牙：“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兵，不想当宰相的士人书算白读。那个王恭不是有句名言吗，叫仕宦不为相，才情何所骋，刘裕，你太我失望了，一点争心都没有。”
刘裕哈哈一笑：“难道你在天师道就能当教主了？卢元龙，你可别忘了，你上面还有个现任教主的大侄子孙恩呢。”
卢循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笑道：“我当然不会跟大师兄去争，但起码在神教内，我是有机会的。不象在晋朝的官场，全无机会。刘裕，话说到这份上，你应该清楚，大晋的上层醉生梦死，世家大族垄断权力，翻手为云覆手如雨，你也许无掌权之心，但随着你在军中的地位提高，就会渐渐地对他们构成威胁，桓温之事，他们绝不会允许再出现，你想要沙场建功，进而扫平天下的豪情壮志，早晚会和他们起了冲突。到了那天，连谢家都会放弃你。”
刘裕冷冷地说道：“这点就不劳费心了。我刘裕知道我想要什么，要怎么才能得到。倒是你们，看在儿时同乡的份上，我再劝你一句，收起那些不切实际的非份之想，不要为了自己的野心，害了国家，害了天下百姓。”
卢循冷笑道：“刘寄奴，你大概不知道谁才是害国家，害百姓的蛀虫吧，那绝对不是我们神教，而是那些高高在上的高门世家。你是在京口呆得太久，不知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如果你有机会走出去，到三吴，到江州，到豫州去看看，就不会说出这种可笑的话了。”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这些地方我知道有很多是世家高门的领地，庄园，但以谢家为例，对这些庄客佃户还算厚道吧，我军中就有谢家的佃户投军的袍泽，人家可没说受了什么欺负。”
卢循不屑地摸了摸鼻子：“那种人，没有梦想，没有野心，活着跟猪也没啥区别，谢家让他终日劳作，一年到头作牛作马，累死累活，最后能吃口饭就感恩戴德了，然后逢年过节，谢家给他三瓜两枣就能让他家世世代代甘愿为仆。刘裕，你想过这样的日子？”
刘裕摇了摇头：“我当然不是这种庄客佃户，但他们是没有地才会这样啊。”
卢循哈哈一笑：“说到点子上了，为什么会没地？为什么王家谢家就是良田万顷，而佃户庄客们却是世代无立锥之地，只能子子孙孙永世为奴？！”

第475章 北方世家上位史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个问题也曾经在他的心中一闪而过，但是一直没有答案，问刘穆之的时候，他也是闪烁其词，想不到今天，居然在和卢循相处的时候，有可能会得到答案了，他点了点头，强行地压制住自己内心的好奇，装着不在意地随口道：“那你说又是为了什么？”
卢循冷笑道：“你大约是不知道，王，谢，庾，郗，殷这些上层大世家，明眼人看到的是他们代代掌权，朝堂为官，但他们真正厉害的，是这天下的田产地契。”
刘裕奇道：“田产地契？你是说天下的田地都归了王家谢家这些大族？可是在京口不是这样啊，我们家都有地。”
卢循勾了勾嘴角，说道：“那是京口，天下最特殊的地方。东晋自开国以来，这三吴地区的土地，本来多是本地土著大姓，如朱张陆吴沈这些家族的，他们从三国时的东吴时期，就已经在江南圈地占人，成为地方上的豪强。”
“但是永嘉之乱，神州陆沉，当时还是琅玡王的司马睿，也就是东晋的开国皇帝，在王导为首的各大北方世家的辅佐下，南渡大江，到了这江左之地，你知道为何他们不北伐吗？因为对他们来说，有更重要的事情，就是跟江东的土著抢地盘！”
刘裕摇了摇头，正色道：“不对，明明祖逖将军在开国的时候就北伐了，怎么能说不支持呢？”
卢循冷笑道：“你可知道祖逖带的是什么人去北伐？就是一群江洋大盗，身上有命案的江湖杀手。这些人在乱世中给他收为部曲家丁，东晋朝廷不出一兵一卒，只给了祖逖一个将军的名号，又给了一些布匹让他制作军服，连兵器和粮草都没有给，你说这是支持北伐？”
刘裕的眉头皱起，这些事情，他也曾听刘穆之叹息过，想不到在卢循的嘴里，竟然别有一番隐情，他沉声道：“那祖逖明明有收复河南之地，北伐两京的可能，朝廷又怎么可能不支持呢？”
卢循摇了摇头：“北伐要跟强大的胡人军队正面较量，祖逖虽然可以趁着匈奴汉赵帝国灭亡，后赵石氏崛起，北方胡人混战，中原无主的机会一时占据中原之地，但谁也不能保证他能在正面的野战中打败胡骑，尤其是过了黄河，到了河北平原之上，更是胜算不大，与其支持他继续北伐，不如抢了这些江东土著的地盘，给自己争取家业，这才来的实在。”
“所以祖逖得不到朝廷的支持，最后郁郁而终，朝廷的军队全用在镇压江东各地的反叛之上了，寄奴，你要知道，乱世之中，天下无主，很多这些江东土著的子侄就会起着趁乱割据的心思，然后东晋朝廷将之一一消灭，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夺取这些家族的田地，再分封给有功之臣。而这些有功之臣，则是跟着司马氏皇族一起南渡的第一批北方世家了。”
刘裕突然摇了摇头：“不对，这些吴地土著，为何要自找麻烦？他们本就占有田地，何必再要让子侄割据自立呢？”
卢循哈哈一笑：“所以说吴地土著，见识短浅，哪是这些斗了上千年的北方世家的对手！你现在看到的纪录是这些人聚众作乱，而历史的真相是，这些人只不过是跟北方坞堡主那样，保境安民，守卫家园罢了！”
“乱世之中，总有乱兵盗贼，这些人四处流蹿，而西晋朝廷亡了，地方官纷纷逃离，没有军队来镇压这些盗贼，于是这些吴地土著们就自己招募流民，保卫家园，但东晋皇帝和重臣们，就借口这些人是拥兵谋反，派朝廷军队将之一个个消灭，吴地百姓本就不擅长兵事，加之一盘散沙，就给东晋的军队一一消灭，本该用于北伐的大军，却成了给东晋皇帝和世家们抢夺地盘的工具，刘裕，你说这样的皇帝，值得效忠吗？”
刘裕长叹一声：“如果事实真的是这样，那太让人寒心了。不过我还是不相信你的话，若是果真如你所说，为何这些土著大姓还存在？我也见过不少朱吴张沈吴家的人啊。”
卢循冷笑道：“当年在江南，第一大姓是周家，就是给这样陷害子侄谋反作乱，加以剿灭了，但王导当年很聪明，没有同时对所有土著大姓下手，甚至有时候还会给他们一点好处。只消灭和削弱最强的那几家。”
“于是这样十几年下来，本地的豪强给削弱大半，加上在朝中没有势力，无法袭爵当官，地盘就会越来越小，而北方世家在江南得到的田产越来越多，会运用权力，加速地占有这些江南之地，更有甚者，他们可以从北方吸纳大批的南下流民，编为自己家的佃户庄丁，让这些人去开荒拓泽，新增田亩，几十年下来，几乎整个三吴之地，都是这些北方世家的天下了。当吴地的田契尽入这些世家之手，普通百姓还有立锥之地吗？只有世代成为他们的家仆了！”
刘裕无话可说，久久，才叹了口气：“原来这世道是这样来的。不过，仍然有谢家，王家的佃户们有可能翻身，比如从军立功得赏，回去后就可以买个几十上百亩的地，讨房媳妇，并不是说无路可走啊。”
卢循不屑地摇了摇头：“也就是这次组建了北府军才这样，以前几十年哪会让各世家的僮仆从军的？就好比你见过的刁家，他们会这么好心？再说了，就算走了狗屎运真的能有自由身，买了田地，但普通小民哪可能象世家大族这样维持？一遇天灾，又要交税，很快就会破产，最后还是沦为佃户僮仆，这种事情即使在京口也不算少见吧。”
刘裕想到自己在从军前，给刁家设局陷害，差点家破人亡，入刁家为奴的经历，这还是在京口，还是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若是换了别的地方，实在是不敢想象，想到这里，他就牙关紧咬，双拳紧握，恨声道：“该死！”
卢循微微一笑：“象这样的世道，确实该死，天下所有受苦受难的人，只有我们神教才能真正给他们希望，而这，就是我加入神教的原因！”

第476章 新兴力量呼欲出
刘裕冷笑道：“希望？你们除了装神弄鬼，神神刀刀，再弄些女子去满足那些色中饿鬼的需求外，还能做什么？难道就靠着你们的那个天人交合仪式，就给人希望了？我呸。”
卢循笑着摆了摆手：“寄奴啊寄奴，你对我们还真是不了解。咱们天师道起源于汉末三国时期，最早的教主，是曾经雄居汉中一带的张鲁，而当时的神教，又叫五斗米教，知道这意思吗？”
刘裕点了点头：“我听瓶子他们说过，入教之时人人要交五斗米，有困难的时候教友会互相帮助，可是这五斗米能解决什么？”
卢循冷笑道：“刘裕，有句话叫饱汉不知饿汉饥，也许在你看来，五斗米也就几天的饭，但对于荒年的教友来说，那可就是救命的粮食。有了这东西，就可以让他们活下来，要知道，官府和那些个世家大族，很少有好心的，碰到荒年更是横征暴敛，变着法儿地要这些农民破产。”
刘裕奇道：“不会吧。我在京口当里正的时候，朝廷可是有明确的法令，一旦荒年欠收，往往会减免税赋，哪会加重盘剥呢？”
卢循叹了口气：“那是因为你们京口之地实在特殊，要知道，自东晋建国以来，原则上是不许来自北方的流民过江的，派的就是这些人难以管束，更怕他们来江南发展，夺世家大族的地盘。”
“但是为了不至于让北方南下的流民失去希望，又特地网开一面，以京口之地作为在北方立功的流民，或者是南下士族的居住地，这里多是北方侨民，更是天生征募劲卒的来源之所，所以自从郗鉴镇守京口，建立北府以来，这里就是一个特殊之地，官吏不是象其他地方，由长官的家丁部曲充任，而是由刘裕你这种北方流民的后代来管理，都是乡里乡亲，自然也不忍心做那虎狼之事，对吧。”
刘裕喃喃地说道：“难道别的地方，都是象刁家这样的人在当父母官？”
卢循点了点头：“东晋的天下，多数地方都是如此，世家高门也许还要讲点吃相，但是刁逵这种二三流的家族，贪起田产，就是毫无底线了，他们为官一任就拼命搜刮，遇上荒年更是克扣朝廷的救济，甚至假传皇命，加租加税，就是要逼得这些百姓们家破人亡，卖身给世家大族为奴，要不然，那些王谢世家们，动不动地僮仆成千上万，又是怎么来的？”
刘裕咬了咬牙：“我还是不信，起码谢家，我所认识的谢家不会这样，他们绝不会跟刁逵这样的人联手的！”
卢循哈哈一笑：“绝不会？寄奴，你也是成年人了，别天真了好吗？你也不想想，当初你给刁逵设计陷害，快要打死的时候，谢家是怎么救的你。人家拿出了一个广州刺史的位职，才换了刁家对你收手。你以为以前没做过这种交易？东晋的天下，一州一郡，在谢家手里，都可以成为筹码，要是真象你想的这么嫉恶如仇，以谢家执政二十年的本事，还会有刁家的存在和壮大？”
刘裕很想反驳，但知道卢循说的都是事实，他的心里也开始动摇了，头上也开始沁出颗颗汗珠，，沉默不语。
卢循看着刘裕，叹了口气：“寄奴啊，破坏你心中美好的东西，是有些残忍，我当年也曾经跟你一样，心中充满了美好，直到我走遍大晋天下，知道了世态炎凉，虎狼当道之后，这个希望才破灭了，谢家可以对你友善，因为你能打，对他们有用，但是没你能打，只会种田的那些农夫村妇们，谢家就会是另一副嘴脸了。如果你不信我说的话，打完这仗，你可以在大晋四处走走看看，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这事我自会去查实，但是就算如你所说，大晋也会保留象京口这样的地方，以后把京口这种地方，扩大到越来越多的地方不就行了。谢家能为了抗秦而散出自己的僮仆佃户从军，以后为了北伐也一定可以做到这点。卢循，你加入天师道，存心不轨，你们天师道想通过王国宝这种奸邪之人往上爬，难道又是什么好人了？要是你们掌了权，会比现在更糟糕！”
卢循微微一笑：“你这是对我们神教的偏见。寄奴啊，我走遍天下，最后还是入了神教，你不会觉得我是因为那些个天人交合仪式，或者我卢家缺五斗米才会入的吧。我入神教，说白了是因为在神教身上看到了希望，看到了一种真正同情底层草民的善良，这点你可以回头问问你的好兄弟檀凭之和魏咏之去。”
刘裕冷笑道：“他们早就跟你们断绝关系了，还会说你好话吗？卢元龙，不要自作多情了。”
卢循笑着摆了摆手：“刘寄奴啊刘寄奴，，你这回又错了，檀凭之，魏咏之他们绝不会离开神教，真要离开，早把名字改了，把那个之给去掉。他们现在之所以跟我们立场相对，是因为你的原因，因为他们甘心认你当大哥，觉得神教一次次地想要害你，所以才站在你这一边，如果没有你，他们一定会回神教的。”
刘裕睁大了眼睛，沉声道：“这不可能，他见过你们做的那么多坏事，怎么还会跟你们一路？”
卢循冷笑道：“但他们从神教得到的帮助更多，没有我们，他们怎么可能顺利南下，又怎么可能见到你？要知道，他们家在北方，受尽了胡人的欺负，不靠着神教的解衣相助，又是怎么撑过这么多年的？刘寄奴，是你害得你的兄弟现在处于两难境地，明白吗？”
刘裕咬了咬牙：“他们的想法我自会去问清楚，先不说，卢循，你说来说去，靠施点小恩小惠，就能收买人心了？你们只不过是想借此机会夺权自立罢了，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第477章 信仰坚定长生人
卢循微微一笑：“你看出来了，那些个世家贵族也看出来了，但他们就是连这点小恩小惠也不肯施舍，在他们看来，，这些天下的百姓就是他们的奴仆，就是供他们盘剥和吸血的，只有我们神教，是真正给了他们活路。我们现在结交权贵，只是不想通过起兵这种方式来夺权罢了。”
“东晋的上层早已经腐朽不堪，即使是谢安这种名相也不可能挽回，因为世家子弟养尊处优，不思进取是天性，迟早会给我们这些起于寒末之人所取代，就象他们的先人当年取代了腐朽的西晋宗室一样。”
“刘裕，你和我们本质上是一路人，加入我们，才可能真正地发挥你的才华，也只有我们，能实现你北伐中原，青史留名的愿望，怎么样，好好考虑一下吧。”
刘裕深深地吸了口气，他的大脑在飞速地旋转着，考虑着卢循说的话，不能否认，这个人的言语非常有煽动力，而且听起来多数也是事实，东晋确实是世家门阀的天下，即使是谢家，也是良田万顷，僮仆成群，不靠了盘剥穷苦人的田地，使之失去人身自由，安能如此？自己在乡为吏多年，深知那种白籍和黄籍的区别，入了白籍的侨民，甚至连人都算不上，在东晋的朝廷里，只要白籍失去，那他们就成了消失的人口，世代只能为世家大族们打工种地。
至于天师道，虽然野心勃勃，手段也狠厉，无所不用其极，但能蛊惑这么多人信服，还是有可取之道的，东晋的上层虽然有谢家这样的世家，不乏贤才，但毕竟从整个上来看，已经腐朽堕落，就是谢家，也对自己的三代子侄没有信心，要不然，何需让自己这样的底层人士出来掌军呢？
但刘裕转念一想，如果任由天师道的这些人实现其野心，那天下大乱，几乎是一定的事，东晋毕竟开国百年，已经建立了秩序，天师道为了夺权上位，可以做任何事情，无论是结交奸臣还是起兵造反，都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一旦他们起事夺权，那天下各路野心家和军阀都将纷纷效仿，而掌权多年的世家门阀更不可能轻言放弃，必然组织私兵大战，一如当年西晋的八王之乱，如此一来，国将不国，胡人必将趁虚而入，那当年神州陆沉的悲剧，将会再次重演，只是这一回，连南渡大江的机会也不会再有了。
想到这里，刘裕主意打定，看着卢循，沉声道：“以后的事是以后，现在我只想着如何打退秦军，卢循，也许你们天师道会为民众做些好事，只要你们真的能保国安民，人心自然会向着你们，朝廷也不可能无视。但我必须要劝你们一句，现在大晋的外部强敌环伺，我们没有内斗的资本，稍有不慎，就会国家四分五裂，胡虏入侵，到了那时候，你们想要上位的梦想，就永远不可能实现了。”
卢循微微一笑：“这点道理，我们自然清楚，要不然这次为何会共赴国难呢？这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我们还是懂的。大晋一亡，我们神教也不可能再立足江南了。所以，先打退秦军再说。不过，我叫你加入神教，是战后的事。”
刘裕勾了勾嘴角：“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如果真的能打退秦军，最好是能趁机北伐，收复失地，要是就此不思进取的话，那我也只能回乡务农，了此一生了。不过，我也许会到处走走看看，亲眼来证实一下你刚才说的话，再作决定。”
卢循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此最好。寄奴，这一次，我们可不是你的敌人，我相信，以后会有合作的机会的。”
刘裕转头看向了操场，宗教仪式已经结束了，孙恩正手持拂尘，给一个个上前的信众们分发黄色的符篆，拿到的人一个个欢天喜地，千恩万谢，没拿到的人则个个两眼放光，一脸的期盼，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你们真的能让这些信徒们认定，收了这些符，就能刀枪不入了？”
卢循微微一笑：“有句话叫心诚则灵。教尊说过，受我符篆者，既为长生人，受了神灵的庇护，只要足够诚心，自可免受伤害，但如果心中不诚，那神灵也无法保佑你了。”
刘裕冷笑道：“就是说打死了是你心不诚，打不死是神仙的本事，对吗？”
卢循点了点头：“你可以这样理解。寄奴，你现在看不上这些仪式，我明白，但是有朝一日，你若真的加入神教，就会感受到神灵的力量了，就象我，每天都能听到神的旨意，教我如何去救世人，我想，你总有一天也会听到的。”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靠了这种办法，就让这些年轻人去送死，还说是神的旨意，你们就不怕报应吗？”
卢循哈哈一笑：“神的旨意要求信众们为他而战，为大晋而战，不止是他，我，徐师弟，大师兄们也会冲在最前面，这就是信仰的力量。寄奴，你现在不也是为了信念而战吗？为了你那个扫平中原，驱逐胡人，建功立业的信念。所以说，我们是一路人。但别人战斗的动力，则往往是荣华富贵，即使是北府军也是如此，所以我敢说，论战斗意志，我们才是天下最强！”
刘裕微微一笑：“那就希望在这次的大战中，你们好好发挥吧，咱们可以比一下，谁的信仰更纯粹，更有力！”
卢循的眼中闪过一丝神秘的笑意：“一言为定！”
刘裕转身欲走，卢循突然说道：“等一下，还有一事。这回你降成普通军士，还会参战吗？”
刘裕没有回头，平静地说道：“你也知道我是普通军士，只能服从指挥，让我出战就出战，让我留守就留守，自安本份即可。”
卢循笑道：“那你未必有杀敌立功的机会啊。要不要考虑先到我们这里来呢？我们一定会有立功杀敌的好机会的。”
刘裕直接大步流星地向前走，他的声音顺风而来：“不用费这心思了，我想，我们会在战场上见面的。”

第478章 世家佃户代代奴
风儿吹着刘裕额前的乱发，迷着他的眼睛，耳边那天师道信众们诵经念咒的声音一阵阵传来，单调，枯燥，这让刘裕的心中越来越乱，越来越烦躁，卢循的话一直在他的心中回荡着，有生以来第一次，刘裕的信念有些动摇了，难道这无恶不做的天师道，真的比谦谦君子的王谢世家，更能带给底层百姓好处吗？
向靖的声音把刘裕拉回了现实之中，那扯着噪子，如同水牛一样的叫声，即使是在北府军中，也是独一份了，刘裕回过了神，看着铁塔一般的向靖，勾了勾嘴角，行礼道：“见过向队正。”
向靖微微一愣，转而没好气的一拳打在刘裕的胸口：“寄奴哥，你寒碜铁牛是吗？不管你是军主还是幢主，或者是最普通的军士，你都是俺铁牛的带头大哥，现在不过是一时失意，就跟你去铁匠营一样，只要打仗立了功，马上又能升回来啦。”
刘裕摇了摇头：“这军中的升升降降，我并不在意，我想要的，不过是能打败胡虏，保我家园，至于是当军主，幢主还是当小兵，都没关系。军中得有军中的规矩，现在我就是个小兵，而你是队正，不能坏了这些规矩。”
向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向刘裕回行了一个军礼：“这样总可以了吧。”
刘裕看着向靖，心中一动：“向队正，我问你个事情，你在出来当兵前，也是郗家的佃户庄客，是吗？”
向靖微微一愣，点了点头：“是的，我家祖上曾经是镇守京口的大将，开国世家郗鉴的部曲，当年永嘉之乱，神沉陆沉，我们家在北方无所依托，是郗将军带着我们南下，才存活了下来，后来京口被划为侨置州郡，我们家也在京口落了户。只不过，象寄奴哥你们这样的是自由民，而我们家是郗家的部曲，后面就成了佃户，入了白籍，只能跟水生一样，租主家的土地种。”
刘裕点了点头：“难怪象你这样的壮士，以前一直不参加京口打架大赛呢。”
向靖哈哈一笑：“我们这些部曲私兵，只参加主家内部的比武，不参加民间的。这次其实我跟水生一样，是郗家点了头，我才能出来当兵呢。唉，想到水生兄弟，我这心里就不是滋味啊。”
刘裕一想到水生因自己而死的事，也不免心下黯然，不过他很快又抬起了头，说道：“铁牛，你们家这么多年，在郗家是怎么过的，受欺负吗？”
向靖摇了摇头：“也不能说受欺负，每年郗家要收走我们七成的土地产出，但如果家里有人为郗家当兵，那就只要交三成就行了。毕竟地不是咱的，而且耕牛农具也是郗家来负责，交掉七成后，还能混个温饱。”
刘裕点了点头：“我以前在京口当里正的时候，你们这种部曲的田地，是不收税的，所以对于你们这种部曲的情况，我不太清楚，今天正好有空，你也跟我说道说道。难道你们家一辈子就要给郗家当部曲，佃户，世世代代都不得翻身？”
向靖微微一笑：“那倒也不是，郗家毕竟给我们土地耕种，也给我们农具和耕牛，虽然交的多了点，但总能衣食无忧，遇到荒年时，他们也会多少接济我们一些，或者少点税赋，其实到了我这一代，想离开郗家，随时可以，但如果离开的话，就得重入黄籍，跟你们一样交税了。”
刘裕笑道：“如此可以重获自由，不用再给人家当家丁部曲了，不好吗？”
向靖摇了摇头：“哪有这么容易的事？离开郗家后我们吃啥喝啥？首先就是土地的问题，这么多年都是郗家给咱们地种，要是离开了郗家，我们上哪儿买地去？现在一亩地可要大几百钱，咱们这点家底，可买不起啊。”
刘裕点了点头：“是啊，真要是当普通百姓，又要交税，又要服徭役，负担并不轻的，不过，象瓶子他们从北方南下，也没有土地，为什么他们就能自立呢？”
檀凭之的声音从一边传来：“那是因为我们新南下的北方流民，可以免税三年啊，难道寄奴哥忘了？”
向靖一本正经地向着檀凭之行了个军礼：“见过幢主。”
这回轮到檀凭之没好气地推了向靖一把：“犯什么怪啊。”
刘裕也笑着向檀凭之行了个礼：“见过檀幢主。”
檀凭之无奈地摇了摇头：“好了好了，寄奴哥，这里没别人，就免了这些礼了吧。对了，你怎么对这些突然感兴趣了？”
刘裕叹了口气：“因为刚才听卢循说，咱们大晋的世家非常贪婪，盘剥百姓和佃户部曲，让大家都没的活了，我说至少在京口不是这样，他说离了京口，处处如此。也不知道说的是真是假。”
檀凭之笑着摆了摆手：“我也是一路南下，见过大晋的不少州郡，江北六郡的税赋不高，但是徭役很长，比一般地方要长二十天以上，没办法，因为胡人经常南下，而江南的地方，多是世家门阀的私有庄园，北方的流人大多数在这里耕作，成为佃农，就象铁牛，水生这样，要说一生一世为世家大族耕作，混个温饱可以，但想小富购置产业，就不可能了。”
刘裕的眉头深锁：“就是说，真的是生生世世没有出头的机会，要永世成为别人的家奴吗？”
檀凭之和向靖对视一眼，摇了摇头，说道：“出头的机会还是有的，最现实的一个就是跟我们现在这样，投军报国，如果在战场上立功，受了封赏，那才有回家后购置田产的本钱。寄奴哥，你从军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但多数普通人，只是想作为一个求富贵的进身之阶啊。”
刘裕勾了勾嘴角：“那卢循看来说的是真的，入了世家门下，成为佃户，除非沙场搏命建功，不然永世难以翻身了，而这时候这些天师道，就开始对佃户们施以小恩小惠，以结人心了？”
檀凭之叹了口气：“虽然我现在也很讨厌这帮人，但这点上，他没有吹牛，寄奴哥，可能你不知道，出了京口的三吴之地，天师道的影响力，尤其是在下层百姓中的影响力，超过你的想象！”

第479章 小恩小惠结人心
刘裕冷笑道：“难道就是平时给点米，再来点天人交合仪式这种，就能争取民心了？”
檀凭之摇了摇头：“不，寄奴，你对天师道的偏见太大了，他们确实手段阴狠，但那是对你。对其他普通百姓，他们是真的解衣相助，雪中送炭的，在教友们交不起税，或者是遇上灾荒无以为生的时候，天师道绝不会袖手旁观。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官府只会收税，不管他们的死活，而天师道则是他们在这个黑暗世道上唯一可以信赖和依靠的组织。”
刘裕有些不信地说道：“真的有这么好？”
檀凭之叹了口气：“就象我们，原来住在北方，虽然说苻坚的施政还算不错，但在地方，在民间总有些贪官污吏，仗着天高皇帝远，拼命地盘剥百姓，我以前就是因为看不下去，打了那些收税的人，才给逼得要给抓去坐大牢，是天师道打通了关节，安排我家出逃，所以我到京口后才会对他们这么失望，要知道，我家世代信奉天师道，本是把他们当成神仙也似的人物。”
刘裕勾了勾嘴角：“可是他们勾结刁逵这样的贪官污吏，在京口设赌场想要为虎作伥，这总是我们亲眼见到的事实吧，这又如何解释？”
向靖哈哈一笑：“大概是因为天师道已经不满足于在民间发展信徒，想要结交高门显贵，去取得权力了吧。再说京口一向民风剽悍，，官府也不敢欺压，也正因此，刁逵才会有求于他们，要是靠着刁家的部曲和打手就能摆平京口，也就不需要天师道出面了。寄奴哥，你说的我的分析对吗？”
刘裕点了点头：“铁牛说得不错，不过这正好说明，天师道就算有些善行，也绝非出于本意，而是想要收买人心，为已所用罢了。只要能让他们掌权，可以对民众施些小恩小惠，但如果刁家这样的贪官污吏更能帮他们实现这个愿望，那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扔下百姓，转而为刁家效力。”
檀凭之哈哈一笑：“寄奴哥看的就是准啊，这个道理，我也是来了京口之后才明白的，其实细想想他们助我南下的过程，也应该是看中了我檀家子侄众多，而且世代习武，孔武有力这点，如果我们真的很弱的话，估计他们也不会管我们死活。象兔子，老孟他们，也都是有些绝活儿才会给看中，天师道不会作亏本的生意，这是肯定的。”
向靖笑道：“就是，平时给百姓一些恩惠，这些百姓心存感激，会到他们的道观里烧香还愿，其实这些钱粮还是会回来的，还能赚上一个好名声，何乐而不为呢。再说天师道长年累月地跟大晋的上层世家有来往，炼些丹药给这些达官贵人服食，得到的好处那可是以千万，亿万钱来计呢。”
刘裕的心中一动，连忙说道：“你说什么？炼丹药？就是五石散那些吗？”
檀凭之点了点头：“五石散只是各种丹药的一种，其他的还有各种据说能延年益寿，提神醒脑，明目凝神的灵药。这些药物，很多是先让道友们服食试药，确定有效后才会给那些世家子们吃。”
说到这里，檀凭之一指那操场之上，已经渐渐散去的人群，说道：“就象这样，说是施以丹药和符篆，服之可以有神奇的药效，在教的弟子和信徒们都对此深信不疑，不给他吃还跟你急呢，就算是毒药，也是一口就吞下，绝不怀疑的。”
刘裕笑着拍了拍檀凭之的肩膀：“那要是孙大教主亲自给你一颗所谓的仙丹，你瓶子老弟现在会不会毫不犹豫地一口吞下呢？”
檀凭之哈哈一笑：“要是我刚来京口，没碰到你寄奴哥，没发生过这些事情的话，那我跟这些在操场上的道友们也不会有区别，绝对是一口吞下。至于现在嘛，经历了这么多事，看清楚了他们的面目，自然不会这样无条件的信任了。”
说到这里，檀凭之顿了顿：“不过要是你寄奴哥要我吃的东西，我是会毫不犹豫地一口吞下的。谁叫我的这条命都好几次是你救的呢。”
向靖也跟着拍着胸脯，说道：“俺也一样，铁牛的命就是寄奴哥的，要我上刀山下火海，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刘裕的心中一热，肃容道：“我刘裕这辈子有你瓶子，铁牛这些兄弟，没有遗憾了。”
不过刘裕转过头，看着那些离去的教众，他们很多人手里都捧着一个小瓷瓶，视如珍宝地塞进了衣襟之中，刘裕的脑子里如电光火石般地一闪，想到了徐道覆三次在自己面前吞服过那种可以让力量瞬间暴增的五石散，一次是打赌扔石头，一次是老虎部队考核时在江边准备动手时，还有一次则是在君川之战时他们奔袭几百里后，仍然神色如常，皆是这药物之功效。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些人分到的药物，就是那徐道覆吃过的五石散吗？”
檀凭之点了点头：“应该是的吧，奇怪，这次他们来是做什么？不是听说只是念咒祈福吗，难道还要上阵杀人不成？”
向靖哈哈一笑：“瓶子，你看这些道人，个个都是全副武装，所来的都是身手矫健的猛士，哪象是要做法事啊，就是要去杀人立功呢。不过这回听说苻坚亲临前线，现在军议可能要撤退呢。是吧，寄奴哥。”
刘裕勾了勾嘴角：“我现在就一普通小兵，哪知道这些战守之事，你们的级别高过我，应该比我知道的更早才是。不过不管是战是撤，咱们作为军人，只能服从命令。”
向靖摇了摇头：“玄帅都单独见你了，寄奴哥你还这样说，唉，不把我们当兄弟啊。”
檀凭之摆了摆手：“好了，铁牛，军中有军中的纪律，不该问的事情不要瞎问，寄奴哥就算知道，也不能随便乱说的，管好你的舌头吧。”

第480章 天定姻缘横生变
刘敬宣的声音大喇喇地从一边响了起来：“到处找你们找不到，原来是跑这里看天师道的人来了，怎么，聊天也不叫上我阿寿啊。”
檀凭之没好气地说道：“谁叫你阿寿这回扔下我们，到将军的亲卫营去了。哼，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了，这两年兄弟白当啦！”
刘敬宣的脸微微一红：“又不是我想走的，我爹非要把我拉去，我有什么办法？这是军中的正式调令，咱老虎部队每个兵都得听他的，包括你我在内。”
向靖涎着脸，笑道：“那个，阿寿哥，能不能把我也弄进你爹的亲卫去啊，听说那里比较容易立功呢。”
刘敬宣不屑地啐了一口：“立个屁功，就是给我爹帅旗之下站岗罢了，铁牛啊铁牛，你第一天打仗么？将帅的位置是不可能在最前面的，倒是我要羡慕你们，有的打有的杀，我只能干着急了。”
向靖勾了勾嘴角：“那上次在演武的时候，寄奴哥怎么就在最前面？”
刘敬宣笑着看向了刘裕：“就是寄奴，上次也得在小岗之上坐镇，掌控全局，后来他为了稳住前线才到了前面去，不过把帅旗交给了我来指挥，他上去杀得爽了，我就只能在看面干看着，哼，寄奴，想到这事我就不爽啊。”
刘裕微微一笑：“铁牛，阿寿这回说得对，身为将帅，要对全军负责，可不能只顾自己一个人杀得痛快。不然帅旗一倒，那就军心散了，会马上崩溃，战场之上必须要保持的就是指挥者的命令随时能下达，帅旗前移意味着总攻，后撤意味着退却，如果帅旗倒了…………”
向靖抢着说道：“倒了就是大家一起准备嗝儿屁吧，因为大帅都完蛋了！”
所有人都放声大笑，檀凭之更是笑出了眼泪来，一个劲地捶着向靖那宽宽的胸膛：“你小子，真他娘的是个人才啊，这都想得出来。”
笑完之后，刘敬宣看着刘裕，点了点头：“寄奴啊，这回你从寿春回来，又赶上我正好给调回亲卫队去了，一直没捞到机会说话，有些事情，我想跟你聊聊。”
刘裕点了点头，向着檀凭之和向靖使了个眼色，向靖嘴里还不情愿地嘟囔着什么，檀凭之一把拉住他，头也不回地就向靖一边走去了，很快，这里只剩下了刘裕和刘敬宣二人。
刘裕看着刘敬宣，平静地说道：“什么事情要瞒着瓶子和铁牛呢？”
刘敬宣叹了口气：“兹事体大，其实这回我就是来找你的，因为向靖刚才问的事情，我爹告诉我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玄帅特地下过令，严禁外泄的，鹰扬这回有些过了。”
刘敬宣双目炯炯，看着刘裕：“我毕竟是他的儿子，他也希望我这回能出人头地，其实他跟我泄露了军情，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给我一个跟你公平对决的机会，他是不希望我给你压制的，这次的大战，绝不会让我错过！”
刘裕微微一笑：“我就知道是这个原因，不过阿寿，咱们是兄弟，兄弟之间有什么好争来争去的，你现在已经是幢主，不出意外的话，这战下来你爹会升成大将，而你至少也会是军主，甚至是将军，我嘛，现在不过是一个小兵，就是在战场上再有表现，也不可能超过你了。”
刘敬宣摇了摇头：“寿春的失守不是你的责任，如果换了我，可能命都没有了。寄奴，其实我一直都不服你，我就不信我这个将门之子，会比不上你这个京口农夫，所以听说你进了北府军后，我偏偏就要隐瞒身份地加入飞豹幢，就是要跟你比个高下。”
“但这两年来，我服了，我服你的不是你的能力比我强，即使是现在，我也不认为你在战场上一定会比我优秀，但你的心胸，气度，义气，这些我刘敬宣服了，从你在老虎部队选拔赛上那次宁可自己不进，也要带上我时，我刘敬宣就在心里说，这辈子如果要认个大哥的话，一定就是你刘寄奴了！”
刘裕的心中感慨万千，鼻子也有点酸，想不到刘敬宣这个山一样魁梧的大男人，竟然还会这样说，他紧紧地拉住了刘敬宣的手，激动地说道：“阿寿，别这样，我们早就是兄弟了，是兄弟就应该同生共生，不分彼此，这回咱们就联手并肩，共同杀敌吧！”
刘敬宣微微一笑，也紧紧地握住了刘裕的手：“是的，我爹要我跟你争，但我偏不，他以前后可以当他的大将，大帅，我自然有的是机会，但你寄奴能不能留在军中，能不能成为谢家的女婿，可能就是这次的机会了。如果此战你没有表现，那谢家王家有可能悔婚，我知道你有多喜欢王姑娘，所以说什么也要遂了你的心思。”
刘裕讶道：“这战跟我能不能娶妙音有什么关系？我们不早就是相爱了吗？”
刘敬宣叹了口气：“寄奴啊寄奴，你这人就是太耿直了，别人算计你都不知道。是兄弟我才会告诉你，我爹说过，那个桓玄也对王姑娘有意，还私下向王家提过亲，王姑娘的父亲并没有回绝，只是说打完仗再说，虽然谢家一直说要把你招为女婿，但毕竟她姓王啊！”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双拳紧握，沉声道：“不可能的事！妙音早就对我许了心，你看，这续命缕都是她亲手给我扎上的！”他说着，一指臂上的那红红的续命缕，只是手指，已经是有点微微地颤抖了。
刘敬宣摇了摇头：“寄奴啊，这些世家女子，向来命运不由自主的。别说是未过门，就是结了婚的，都可能给家中长辈逼着离婚！现在大敌当前，王家谢家都需要你这样的壮士出力，但是真要打完仗了，你就没这么重要了，明白吗？”
刘裕咬了咬牙：“不会的，就算打完仗，谢家还要靠我们这样的人来继续掌握北府军，只有有了军队，才能保证他们家的权势，这个道理并不难理解。”
刘敬宣叹了口气：“可是你如果这战不立功，打完了仗还是一个小兵，那你还掌哪门子的北府军呢？部队解散，你也回去种田了，难不成要王小姐下嫁一个庄稼汉吗？”

第481章 冥冥之中天注定
刘裕的心中开始波澜起伏，这个问题，自从寿春之战后，他就一直逼着自己不要去多想，但是刘敬宣的话，字字锥心，是啊，自从与王妙音定情之后，这个美丽的倩影，就一直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他甚至已经不敢想象如果没有这个女子，自己还将如何继续生命，人间的一切，都会变得索然无味了。
刘裕尽量控制着自己内心的激动，说道：“你的消息可否属实？那桓玄真的有意妙音？”
刘敬宣叹了口气：“寄奴啊，这还要求证吗？我没见过那桓玄几次，但是他来我们军营的那几次，眼光可一直滴溜溜地在王姑娘身上转啊，那种非份之想，是隐瞒不住的，就象那个刘姑娘也是一直眼中只有这个桓玄一样。”
“寄奴，听我说一句，桓玄也是荆州世家，他跟王姑娘是真正的门当户对，这次如果大晋能打退秦军，那桓家更可能通过这种方式来争取朝中世家高门的支持，就算谢家会一直挺你，但是别的家族也会这样吗？我虽然不太懂这些建康城内高门世家的事，但也知道上次谢家的乌衣之会上，有些世家公开跟谢家翻了脸，那王家就会一直站在谢家这边吗？我看未必吧！寄奴，你得提升自己在军中的地位，这样才有可能把王姑娘娶到手啊！”
刘裕勾了勾嘴角，沉声道：“好了，阿寿，不要再说了。这些我都清楚，上了战场，我自当全力以赴，但是与这些事情相比，首要的问题还是如何打赢这一仗，要是打输了，大家抱团全部完蛋，命都没了，还考虑什么婚姻呢？阿寿，在战场上不要有太多的心思，想得太多就容易慌乱，一旦分神，那就是要命的事！”
刘敬宣点了点头：“这是自然，上了战场自然就得放手大杀了。我的意思是，你得想办法把自己放在最能立功的地方。这回我爹也是想要立大功的，他特地把我调回了亲卫队，就是为了能让我在功劳上压过别人，包括你在内。所以，我想让你也进亲卫队，这事可以瞒着我爹，到时候斩将夺旗的大功，我会给你！”
刘裕的脸色一沉：“这怎么可以？没有将军的命令，任何人不能在这大战将至之时更换部队，否则视如逃兵，这是军纪！”
刘敬宣微微一笑：“这有啥军纪不军纪的，到了战场上散开阵型厮杀，谁又能分得清谁在哪队？我们重装上阵的时候，都要戴上面当的，你到时候就跟在我身边，没人认得出你，我爹应该是会在突击梁成帅旗的时候出动亲卫队，那是绝好的机会啊。寄奴，不要错过！”
刘裕摇了摇头：“不行，我刘裕行事堂堂正正，不做这种事，再说了，我怎么能扔下我飞豹幢的兄弟们？”
刘敬宣急得一跺脚：“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及这个？！你不是幢主了，只是一个小兵！飞豹幢如无意外会作为第一线的重装部队顶在前面，起掩护主力突击的作用，任务最重，牺牲最大，而功劳也是最小的，你混在里面，只会埋没了自己！就算你砍上几十个小兵的脑袋，但不能斩杀敌军大将，又怎么能立大功呢？！”
刘裕微微一笑：“这种事情不要刻意为之，如果真如你所说的那样，飞豹幢一军当先，那立功的机会是最大的，一旦散开阵型，我们也是第一批可以突击敌军中军的部队，夜战之中战局瞬息万变，留在亲卫队里，不一定就真的能立上功，而且如果心里存了抢功的心思，又怎么可能打得好仗呢？阿寿，谢谢你的好意，还是顺其自然吧。其实一切都是天注定，如果上天要我刘裕能沙场建功，你挡也挡不住，反过来要是注定一无所得，就是再怎么安排，亦是枉然！”
说到这里，刘裕转头看向了已经渐渐人走场空的那块校场，说道：“就象天师道的这些妖贼，几次三番地想要害我，但害得了吗？老天不让我刘裕折在他们手中，就是次次能化险为夷，即使我无法脱困，也会有贵人相助。所以我相信，只要心存善念，努力拼搏，该我的，永远不会落空！”
刘敬宣叹了口气：“寄奴啊寄奴，叫我怎么说你！你这种自信到狂妄的劲儿，听起来真让人来气，但又是如此让人着迷！好吧，你的主意既然打定了，我也不再勉强你，不过，我还是要劝你一句，要当心天师道的人！”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这话又怎么说？你又听到了什么消息了？”
刘敬宣点了点头：“我爹说，这回天师道也是想来抢功的，他本来有意让这些妖道们打先锋，借秦军之手来尽可能多地消灭他们。”
刘裕的眉头一皱：“不可如此！无论跟天师道的人以往有什么过节，这回咱们是并肩战斗的战友，不能这样下黑手。首要任务还是要打败秦军，所以我们必须要用好每一股力量，而不是借刀杀人！”
刘敬宣摇了摇头：“寄奴啊，你这人就是太耿直了，这些妖道以后肯定会祸乱大晋的，能这回除掉最好。不过如果让他们先冲，缺乏重甲的他们，会给大量杀伤，死人一多堵了河水，那我们也没法冲锋了，所以最后我爹还是出于军事上的考虑，放弃了这个想法。”
刘裕舒了口气：“理当如此。如果怕他们抢功的话，可以安排在侧翼佯攻，或者放在阵后，等我们在滩头站住后再出动。不过，你说要提防天师道的人，又是什么意思？”
刘敬宣咬了咬牙：“寄奴啊，你不抢功不代表别人不想，天师道这回来的全是轻兵，精于剑术，擅长乱战和近身格斗，你看他们刚才又是搞仪式又是发药丸的，就是准备在战场上使用，到时候只怕会认准了梁成，就一往无前地突击了，你如果不抢，只怕这头功会给他们抢了去！”

第482章 服用禁药狂战士
刘裕微微一笑：“哪有这么容易的事，你想多了！再说，梁成的身边有重重护卫，重兵把守，要是真的有本事杀到近身，那不知道要折损多少人呢，他们舍得吗？”
刘敬宣叹了口气：“正常人总会顾及生死，但是寄奴，吃了五石散的，会失去神智，在战场上疯狂杀戮，六亲不认，悍不畏死，无论是谁，妨碍他们的进攻，就会给消灭！”
刘裕的眉头一皱：“可是我跟徐道覆交过手，三次见他食用了五石散，也不见得失了神志吧。难道你还知道些五石散的其他秘密？”
刘敬宣咬了咬牙，说道：“话说到这份上了，我也豁出去啦。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我爹当年，也曾经是天师道的一员。”
刘裕点了点头：“令尊的名字里带了之字，这是人尽皆知的秘密啊，难道他当年也吃过五石散？”
刘敬宣叹了口气：“五石散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其配方有千种万种，随机地配对，取三十六种药材，加以特制药引，才能配出让人力量瞬间增加的五石散来。但是，随着药引和几味主药的不同，这五石散的效果，也是千差万别！”
刘裕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什么？这五石散还有多种？”
刘敬宣点了点头：“天师道中，这五石散的配方，乃是最高机密，只有历任教主才能掌握，即使是孙恩这样的掌教大弟子，还有各方祭酒，都不能享有。教主每逢集会之时，会派出教中得力弟子，下发普通五石散，就是那种服食之后，全身燥热，需要与人交合，以散药力，那些京城里的世家公子哥们，多是服用此等药物，以助其淫兴。”
刘裕的眉头深锁：“听说这东西服用之后，原来房事不行的人，也可以变得在床上威风八面。怪不得那些养尊处优，四体不勤的世家子们，这么喜欢这玩意。”
刘敬宣叹了口气：“那些不过是利用药性，把人体经脉和脏腑内的潜能激发而已，但奥妙之处在于，可以根据这药品构成不的同，把这力量引到不同的地方。比如想要壮阳，则引入肾经，想要大力，则引入手太阳，手少阳等经脉，想要加速狂奔，则引入足太阳，足少阳这些经脉，短时期内，可以最大限度地激发人的潜力。”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也就是说，想要激发哪种力量，用在自己想要的地方，还得用不同的五石散了？”
刘敬宣点了点头：“是的，而且随着成份的不同，激发的力量大小也有区别。越是惊人的力量激发，就越是要用猛药，一旦超过了身体的负荷，就会在服药之后，变得脱力。就象那些用五石散壮阳的人，如果体质本弱，但服了五石散后夜御数女，甚至十数女，那轻则几天脱力，下不得床，重则直接喷血精尽，缩阳而亡。所以这药剂的掌握，是非常关键的。”
刘裕点了点头：“懂了。其实跟我们成天训练，用吐纳导气之术，更多地激发身体的力量，是一样的道理，只不过这是靠了药物的刺激作用，而且对身体的伤害非常大，对吗？”
刘敬宣点了点头：“是的。当年我爹年轻的时候，曾是天师道的弟子，你也知道，他本是北方人，后来北方大乱，他率着一些弟兄们冒死南下，一路之上，经历了无数的恶战，即使到了大晋之后，也不许他过江，只能在两淮一带占山为王，那个时候他无可依托，只有不停地战斗才能生存，这些五石散，他没少吃过，也正是靠了这些五石散中惊人的力量，才打出了江淮兵王的名头！”
刘裕的眉头一皱：“如果是这样说的话，令尊应该是深受天师道的控制了？可是我看他现在好像跟这些人没什么交集啊。”
刘敬宣微微一笑：“当年天师道的教主杜子恭，云游北方时曾经到过我爹所在的邺城一带布施，在当地的分舵里留了不少五石散，分给了许多当时还在赵国军中的天师道弟子，我爹年少时也曾经在赵国当兵，后来石赵内乱，他也南下归晋，同伴有不少人战死，而留下的五石散就给他得到了，所以够他吃了好几年。后来他在江南打出了名声，被谢家看上做了家将，天师道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一旦教中弟子成了世家门阀的家将，佃户之类，就不再接触了。这大概是为了给江南的世家门阀让路，以免起了冲突。”
刘裕点了点头：“难怪如此。令尊大概当年知道这五石散的力量，但也知道这可怕的副作用，所以对此深为忌惮。”
刘敬宣点了点头：”我也不瞒你，寄奴，这五石散中有一种能让人失去神志，认不清任何人，但力量和速度能极速增加，不知疼痛，不畏刀剑，就算给砍掉一只手，一条腿，也能跟没事人一样地继续战斗，直到血尽而死。这种人，在天师道中给称为狂战士，只需一员这样的猛士，就可以三军辟易，无人能挡！”
刘裕倒吸一口冷气：“狂战士？这么厉害！”
刘敬宣咬了咬牙：“当年我爹曾经有一次吃了这个药，成了狂战士，在战场上杀敌上百，但同时也亲手杀掉了在身边的最亲密部下，事后他心痛得无以复加，于是把所有的五石散全部扔掉，立誓此生再也不碰！”
刘裕的眼前浮现出徐道覆那双眼通红，面目狰狞的模样，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头浮起，说道：“阿寿，你是说，这回天师道的人会出动狂战士？”
刘敬宣点了点头：“为了抢功，没什么不可以做的，所以这些人如果上了战场，不顾一切地疯狂杀戮时，你最好要离得远点，因为这时候哪怕是他们的亲爹娘，只要挡在他们面前，一样是照杀不误！”
刘裕正色道：“多谢阿寿提醒，我会在战场上注意的，你也要当心，别给狂战士伤到了！”
刘敬宣的眼中光芒闪闪，突然说道：“寄奴，万一，我是说万一在战场上，你发现我也是六亲不认地大杀特杀，离我远点，因为，也许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第483章 战场狂热亲不认
刘裕的脸色一变，一下子抓紧了刘敬宣的手：“阿寿，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你爹要你也…………”
刘敬宣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从刘裕的手中把自己的手给抽了出来：“瞎想什么呢，我说了是万一。那五石散当年害得我爹失手伤了最好的兄弟，又怎么会给我用呢？只是寄奴你知道，我这个人容易热血上头，一冲动起来什么也顾不着了，尤其是在战场上，那种血腥的味道会让我失去理智，万一我杀得兴起，你突然在我背后或者是身边出现，那保不齐我就会误伤到你啊。”
刘裕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地看着刘敬宣：“阿寿，你知道那五石散的副作用很大的，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刘敬宣哈哈一笑：“怎么会呢？我当初和刘毅去争那个幢主之位的时候，一激动连马蜂窝都日了，要是吃药的话早就赢他了，还用得着在鬼门关前走一遭么？寄奴，别多想了，这次是夜战，很容易就会有误伤，更不要说杀得兴起的时候，好好保护自己，有机会就立大功，但不要赌上性命，毕竟就算没了女人，还有家里的老母亲和弟弟呢，他们在等你回去！”
刘裕点了点头：“放心吧，你也要保重，到时候将军的安危，就劳你多费心啦。”
刘敬宣笑着转身就走，边走边抡起了胳膊：“忘了告诉你了，这回我找了件新称手的兵器，也许有机会你在战场上能见到，寄奴，洛涧见！”
刘裕微微一笑，看着刘敬宣远去的背影，高声道：“洛涧见！”
与此同时，寿春，秦军主营。
大帐之内，苻坚的心情很好，脸上挂着笑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持节而立的朱序，笑道：“朱尚书，你不畏生死，孤身入敌大营，扬了我大秦的国威和志气，真不愧是名扬天下的猛士，来，孤敬你一杯！”他说着，拿起自己面前案上的一杯酒，就要饮用。
朱序摇了摇头，说道：“天王且慢，这回臣并没有完成任务，那谢玄等晋军将帅死不投降，还要跟我天军一较高下，惭愧啊，惭愧。”
说到这里，他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不停地摇着头。
一边的苻融勾了勾嘴角，说道：“哦，谢玄不肯投降吗？难道我大军云集的消息，朱尚书没有告诉他们吗？”
朱序叹了口气：“这些消息当然会告诉他们，我说大秦的百万大军已经赶到前线，雷霆一击随时可以发动，他们若是害怕，要么投降，要么撤退。”
苻坚笑道：“难不成他们还选择了第三条路吗？”
朱序点了点头：“是的，谢玄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居然主动求战了，看来他还是不相信我们的实力，或者说狂得过了头，以为他那几万北府军天下无敌了！”
苻坚勾了勾嘴角，说道：“朱将军，这回你亲眼在晋军大营看到了那些所谓的北府军，感觉如何呢？跟你昔日在荆州，雍州带的晋军比，有何特别之处？”
朱序哈哈一笑：“本来出使之前，我还以为这北府军有什么三头六臂呢，但一见之下，大失所望，不过就是些装备了精良盔甲和武器的山贼土匪罢了，军纪散漫，不成队列，我去的时候，不见有严整的军阵，肃杀的队列，而是三三两两的军士在打架斗殴，虽然我必须承认，他们的身体素质远远强过普通的士兵，但是军队的核心在于纪律，这支军队徒有其表，却无纪律可言，顺风时可以势如破竹，但一旦陷入不利的情况下，就会作鸟兽散啦！”
慕容垂突然笑道：“朱尚书，果真如此吗？要是这北府军真如你说的那样不堪，又怎么能打垮彭超和俱难的大军呢？”
朱序勾了勾嘴角，转向了坐在右道第一席的慕容垂，说道：“我说过，他们的单兵素质很出色，武艺也很不错，但那只是个人强，不是军队强。他们这些人，本就是两淮一带的流民，盗匪，多年来刀头舔血，战斗能力远远强过一般从农民中征召的壮丁，但是这样的军队，打仗逐利，顺境时会表现出色，逆境时就没有严格的纪律来保持队形，所以只要战局不利，破之并不难！”
“君川之战，彭超俱难二将不和，处处分兵，给了这些北府军们以多打少，各个击破的机会，一旦在顺境下作战，他们的战斗能力就能得到尽情的发挥，这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我这次看到的，是一种恐惧，不安，这种情绪，弥漫在北府军营之中！”
苻坚的双眼一亮，连忙问道：“什么恐惧，不安？”
朱序微微一笑：“大战之前，精锐的军队一定是高度的组织和纪律，不以物喜，不以已悲，士皆有必死之念，从上到下会是一种无言却又坚守的力量，将官们会有条不紊地练兵如常，而军士们则会静静地在自己的营帐之中整理战具与盔甲，作最后的准备，即使一言不发，也能感觉到那股可以摧毁一切对手的信心与力量。”
“可是北府军不是这样的，他们几乎每个营帐中都有士兵在打架，也没有军令官禁止，这是内心的恐惧与不安到了无法控制的程度才会有的。出兵广陵之前，这支军队盲目自大，以为自己一出就可以象君川一样所向无敌，但走到这里，却发现敌军远远多过自己，而坚固的寿春城也已经落入敌手，他们的信心一下子动摇了，从极度的自信变成了极度的不安，如果不是因为有家属作为人质，只怕这会儿早就会一哄而散啦。”
苻融满意地点了点头：“朱尚书不愧曾经是当过大将的人，这种事情真的是一针见血啊。这么说来，晋军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了吗？可是难道谢玄不知道自己军中的情况吗？为何还敢言战？！”
朱序自信地捻着自己的胡须，缓缓说道：“按兵法来说，虚张声势，准备撤退尔！”

第484章 天王中意慕容兰
苻坚奇道：“怎么个准备撤退？现在两军对阵，敌前撤退，乃是兵家大忌啊。”
朱序笑道：“所以要虚张声势，摆出一副要出来决战的样子啊，这样才好蒙蔽我们，要我们把精力放在应战，而不是追击上。”
苻坚若有所思地点着头：“还有这种手法啊，不过我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苻融笑道：“是啊，听起来不合情理，北府军在出动的时候寿春已经基本上失守了，如果是要撤退，为何要多此一举呢？直接从广陵退回江南不是更好？”
朱序摇了摇头：“从军事角度上来说，应该如此，但是考虑到晋国复杂的政治斗争，就没这么简单了。”
苻坚一下子来了兴趣：“哦，什么政治斗争，说详细点！”
朱序微微一笑：“我们都知道，晋国的内部矛盾重重，司马氏的皇帝向来只是个傀儡，没有实权，建康城的权力掌握在世家门阀手中，而荆州的权力则为桓氏所独有，荆扬矛盾，贯穿东晋百年历史，到现在，建康城中的朝廷，也视桓家的威胁超过我们大秦，这点从前一阵谢安拒绝桓氏派向建康的三千援军，就可以得到证明。”
苻坚满意地点了点头：“但现在我军大兵压境，东晋大难临头，到这个时候，还不忘内斗吗？孤看现在他们两大战区虽然各自为战，但也不至于相互拆台吧。”
朱序摇了摇头：“那些只是表面现象，虽然他们是各打各的，但起码荆扬矛盾暂时得到了搁置，不过我说的矛盾重重，不是指这两大战区之间的，而是建康城中的世家内部的矛盾。”
苻坚一下子来了兴趣：“哦，难道王家谢家为首的世家间，也有不和吗？”
慕容垂突然开口道：“天王，朱尚书说得不错，据慕容兰的密报，今年谢家把乌衣之会，放到了广陵城中，在这场会上…………”
苻坚突然打断了慕容垂：“等一下，什么乌衣之会？”
苻融在一边说道：“天王，这个乌衣之会，就是谢家的一个每年举办一次的家族聚会，要让族中子侄各自吟诗作赋，或者是清谈论玄，以展示其才华。当然，在这个乌衣之会上，也会邀请一些与谢家交好的世家高门，近年来，随着谢安多年出任东晋的丞相，这个乌衣之会，也成了一年一度的世家高门间的集会啦。”
苻坚点了点头，突然眼中光芒一闪：“对了，慕容将军，你说的这个慕容兰，就是助我军攻下寿春，在晋国卧底多年的那个女探子吗？”
慕容垂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神色，转瞬即没，转而笑道：“正是此人，这回出使晋营，也是她作的朱尚书的副使，趁机在晋营之中散布了不少我军强大的流言，朱尚书看到的晋营之中人心惶惶的样子，也有她之功！”
苻坚哈哈一笑：“此等巾帼英雄，当真不让须眉，孤理当当面嘉奖，来人，宣慕容兰入帐进见！”
慕容垂几乎是本能地叫了出来：“天王不可！”
苻坚的脸色微微一变，看向了慕容垂：“有何不可？”
慕容垂站起了身，郑重其事地行了个礼：“天王，军中一向需要男子汉的阳刚之气，女子性阴，从兵法上来说，不适合在军营中存在，慕容兰若非任务特殊，本不应该出现在大营之中，现在她的任务已经结束，决战在即，当离营才是。天王是一军主帅，在这个时候，要见女子，只怕不太吉利！”
苻坚的眉头一皱：“这有何不吉利？慕容将军，你我都是胡人，不象汉人这么一堆莫名其妙的规矩，我们氐族和你们鲜卑人，女子都可以上马挽弓控弦，也可投入战斗，有什么阴气阳气的？你要说阴气，这回孤御驾亲征，把张夫人也带在身边，你也要说不吉利吗？”
慕容垂咬了咬牙：“不是的，天王，自古以来，女子从军，会让三军夺气，军中多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一见女子，则心生淫念，精神无法集中，这在战场上是要了命的。当年汉朝的李陵出塞，与匈奴大战，几天下来士气低迷，李陵一下子就觉察到军中有女人存在，结果下令彻查，果然发现有百余女子扮成军士从军，夜间供男兵淫乐，于是李陵下令尽斩这些妇人，军心才为之复振，李陵也因此一战成名！”
“更是有中原兵法记载，守城作战时需要分为三军，壮丁男子为一军，妇女为一军，老弱病残为一军，三军原则上各司其职，不能相逢，以免沮气，天王啊，这些都是古训，不可不察啊！”
苻坚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这些不过是中原人的故弄玄虚罢了，孤可从来不信。再说了，现在的慕容兰，乃是我大秦军人，并不止是你慕容家的密探了，孤现在在帅帐之中见她一面，又不是当着几十万将士的面去见一个女人，有何沮气之说？慕容将军，孤意已决，不用再说！”
慕容垂无话可说，行礼转身出帐，须臾，便领着一身盔甲，英姿飒爽的慕容兰进入帐中。
今天的慕容兰，不施粉黛，顶盔贯甲，按刚才慕容垂的吩咐，把衣甲故意弄得沾满尘土，脏兮兮的，脸上也抹了几道泥灰，但天生丽质的绝色容颜，仍然是难以掩盖，绝美之中透出一股子难言的英武气质，尤其是那双明亮如水的星眸，闪闪发光，即使是阅遍天下美女的苻坚，也不免一时看得呆住，手里拿着那碗酒，整个人都几乎僵在那里不动了。
苻融见苻坚的模样有点失态，轻咳一声，苻坚才反应了过来，放下了手中的酒碗，目光仍然在慕容兰的身上上下打量着：“你就是慕容兰？”
慕容兰不卑不亢地一拱手：“卑职都护慕容兰，见过天王。”
苻坚哈哈一笑，站起了身：“慕容都护，上次你计破寿春，孤加封你为都护，这回你出使晋营，又立新功，孤应该赏赐你什么好呢？”
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感谢各位忠实书友自本书开书以来的支持与陪伴，天道新年期间不放假，继续保证稳定更新，希望能得到各位书友的继续支持，新的一年，我们与刘裕一起继续踏上新的征程。

第485章 秦国重臣疑慕容
慕容兰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卑职不过是作为副使，护送朱尚书出使了一趟晋军大营罢了，并没有立什么功劳，大秦有定制，无功不受禄！”
苻坚笑着摆了摆手：“那孤问你，你去了晋营之后，做了些什么？”
慕容兰轻启朱唇，平静地说道：“去了晋营之后，卑职就按慕容将军所吩咐的那样，利用了以前的关系，四下散布起我大秦百万天军将至的流言，以动摇晋军军心。”
苻融的眉头一皱：“慕容都护（慕容兰因为上次的功劳给晋升为都护，属于秦军中的中低级军官，与晋军的幢主相当），你在寿春的时候背叛了晋军，又怎么能让那些昔日的同袍信你的话？”
慕容兰微微一笑：“我谎称自己是在寿春城中被俘的，因为家人在秦国，所以无法逃离秦营了，这次正好有机会出使大营，也算是向昔日的兄弟们道个别，至于晋军将帅，他们的目光主要集中在朱尚书身上，哪会多管我这个无名小卒呢？”
苻融勾了勾嘴角：“不对吧，你当时在寿春的时候可是背叛了那个守城的刘裕，难道刘裕没有回去揭穿你？”
慕容兰摇了摇头：“没有，刘裕当时在寿春城里没有杀我，事后回到晋营也为我隐瞒，毕竟以后就是战场上的敌人，告不告发我的意义都不大了。再说，一个大男人把失败的责任推到一个女子身上，刘裕这种自命英雄的人，恐怕做不来！”
权翼突然开口道：“就算如此，你去了晋军营中，散布这些流言，难道刘裕还会再继续忍你吗？他难道不会出来阻止你？”
慕容兰叹了口气：“他是出来了，不过我并没有说谎，我大秦确实百万雄师压到前线，天王更是御驾亲征，这些都是刘裕看到的事实，他无法反驳。虽然在我的面前，他表现得很强硬，但是嘴再硬也不可能变出几十万大军跟我军抗衡，所以这些消息，已经深入东晋的军心，不可改变了。”
苻坚哈哈一笑，指着慕容兰，环视四周，说道：“大家都听到没有，慕容都护这不是立功吗？只去了东晋军营一趟，就让晋军失去了战斗意志，如此大功，胜过杀敌上千，来人，传旨，即刻擢升慕容兰为建节都尉，赐缣一千段。”
权翼的脸色一变，连忙说道：“天王，只出使晋营一趟，就从带兵五百的都护升成带兵两千的都尉，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苻坚摆了摆手：“无妨，这非平时的按年度，按资历升迁，大战之时，需要的就是这些超额奖赏，来刺激军心士气。慕容都护两次立下大功，足以升为都尉了。慕容将军，你意下如何呢？”
慕容垂连忙拱手行礼道：“天王大恩，臣惶恐之至，代慕容兰谢过天王。”
慕容兰却是淡淡地一拱手，微一欠身，行礼道：“谢过天王。”
苻融的眉头一皱，冷冷地说道：“慕容都尉，一般的部曲家丁受到这种重赏时，无不是欣喜若狂，我曾经见过有人从部曲当到了都护，就激动地当场晕倒过，可在你这里，却是如此地平静，是不是你还不满意这个赏赐呢？”
慕容兰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不，都尉已经是大秦的六品高官了，常人奋斗一生也未必能取得，天王却如此慷慨地给了卑职，卑职怎么可能不感激呢？只是卑职以为，功名当沙场搏命求，而不是作为间谍，细作，利用别人的信任，在关键的时候背叛信任自己的人，这样的功劳，我不要！”
慕容垂脸色大变，厉声道：“慕容兰，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你本就是带了使命打入东晋的，本就是为了侦察他们的内情，必要时出手助我军成事的，怎么成了背叛？一派胡言！”
慕容兰朗声道：“将军，虽然卑职知道这是兵法中的用间篇，但卑职以为，作为武士，就应该在战场上与敌人面对面地厮杀，而不是用这种阴谋手段。即使胜了，也不够光明。所以卑职宁可不要这些赏赐，只求一个能上阵搏杀，堂堂正正的机会！”
苻融冷冷地说道：“慕容兰，你说这些话有意思么？从你当上密探，间谍的第一天，就应该知道自己不可能堂堂正正了。再说了，你一个女子，又何必上战场堂堂正正地杀敌呢？莫非…………”
说到这里，苻融勾了勾嘴角：“你这么激烈的反应，不太正常，莫非你跟那个叫刘裕的晋将，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吗？”
苻融此言一出，慕容兰的脸色一变，而帐内的不少其他将帅大臣，则开始议论纷纷，更是有些举止轻薄的武人，开始不怀好意地坏笑起来，就连苻坚，看着慕容兰的目光，也是带了三分疑色，微露不悦。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看着苻融，沉声道：“阳平公，请注意你的身份和言辞，这是帅帐，军议场合，这样无端地诬蔑一个女子，不符合你的身份吧。”
苻融冷冷地说道：“慕容将军，非是我这样无端地诬蔑慕容兰，而是她的言行，不象一个秦国的军官，反倒是处处站在东晋，站在那刘裕角度着想。在寿春的时候她就放了那刘裕，这回又主动去晋营，不去保护大使朱序，反倒是跟那些昔日战友相遇，尤其是跟那刘裕再次见面。这种背叛，恐怕不是行伍间的那种同袍之谊，而是男女之情吧。”
权翼“嘿嘿”一笑：“是啊，阳平公说得有理。再说慕容家多出俊男美女，慕容都尉又是如此地国色天香，刘裕要真的是传言中那样的英雄壮士，那这美女英雄，互生爱慕，却又因为身份立场敌对，相爱相杀，可是非常地合理啊。”
慕容兰的神色平静，凤目之中寒芒一闪，直刺那权翼，刺得这正得意大笑的老羌，为之一愣，只听到慕容兰一字一顿地说道：“权大人，若我慕容兰能自证清白，与那刘裕无男女之事，你当如何？”

第486章 百口莫辩慕容兰
权翼的脸色一变，勃然作色道：“大胆！慕容兰，你一个小小的都尉，居然敢在这里，对着大臣如此无礼！慕容垂，你怎么管教的手下！”
慕容垂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抗声道：“权仆射（权翼现任尚书左仆射），是你先出言太过了吧！慕容兰为国卧底晋国长达两年，忍辱负重，探听了大量情报，又取得了刘裕等北府军将士的信任，助我们夺取了寿春城，立下如此功劳，你却要怀疑她的品德，当着天王的面，这样说话合适吗？”
权翼冷笑道：“慕容垂，话说到这份上了，我也没啥好顾及你面子的了，不是我胡思乱想，而是你慕容氏一族，为了保命，为了保荣华富贵，那手段可是无所不用其极啊，那些不好听的事情，这个帐中每个人都知道得清清楚楚，难道…………”
苻坚突然大声道：“权仆射，不要再说了！”
权翼很识趣地马上行礼闭嘴，一言不发。
苻融勾了勾嘴角，说道：“天王，权仆射不是有意地搬弄是非，而是事关军国大事。慕容兰虽然助我们夺取寿春，但是其跟刘裕的关系相当暧昧，有因私废公的可能。攻取寿春的事情我全程经历过，真正拿下寿春城的，是慕容将军的两位公子慕容麟和慕容农，而这慕容兰，只是在大局无法改变的情况下出手相助而已，还放走了那刘裕，慕容将军，不要怪我多心，实在是军国大事，来得不半点马虎，要是百万将士的努力，因为一个女人的私情而付诸东流，这个后果，是任何人也无法承受的！”
慕容垂咬了咬牙，沉声道：“我相信我家的慕容兰，她一向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绝不会为了私情坏了大事。而且，慕容兰很清楚，那刘裕已经定亲了世家女子，她再无跟那刘裕定情的可能，这些年来，她甚至对那刘裕一直隐瞒自己的女儿身，又怎么可能有什么非分关系？”
权翼冷笑道：“若非动情，怎么会在寿春城中放过刘裕？又怎么会孤身入那晋营，只为见刘裕一面？刘裕是什么人？是在君川大败我军，又在寿春独守孤城的晋军虎将，对我军的威胁，超过千军万马！如此强敌，不趁机或擒或杀，却是放虎归山，作何解释？！”
慕容兰突然朗声道：“难道权仆射从来不讲人情，只是择良木而栖吗？”
权翼的老脸一红，怒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慕容兰平静地一撩额前秀发，说道：“卑职虽然年轻，但也知道权仆射的往事，当年您是陇右士人，追随羌人大首领姚戈仲，也是我朝现任龙骧将军姚苌的父亲，深得其信任，被其引为智囊，为姚氏一族在中原横行多年，立下赫赫威名，立下了汗马功劳，是这样的吧。”
权翼的额头开始冒汗：“这个，这个是陈年旧事，提他作甚！”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地观察苻坚的神态，只见他面带微笑，目不转睛地看着慕容兰那绝色的容颜，还微微捻须点头，权翼的心开始渐渐地下沉了。
慕容兰微微一笑，继续道：“姚氏部落，一向是石赵帝国的忠诚，而老姚更是跟那暴君石虎八拜之交，称兄道弟，石虎倒行逆施，失尽天下人心，倒是老姚酋长对其忠心耿耿，一直扶赵国到了最后。”
苻坚笑道：“慕容都尉，你知道得还不少啊。不过当年天下大乱，各族横行中原，非但姚氏部落，我们大秦的先人，氐族蒲氏部落，也曾经臣服于石虎，权仆射当年是羌人的头号智囊，但这只是各为其主，并不是对我大秦不忠，你莫要误会了。”
慕容兰淡然一笑，点了点头：“多谢天王提醒，卑职只是讲述当年的历史而已。那姚老酋长最后助我慕容氏打败了冉闵，但在北方已无立足之地，而他也年老将死，便在临终之前，对继承了自己首领之位，以勇武善战闻名天下的姚襄说道，你并非有平定天下的才能，东晋才是天下正溯所在，你只有去投奔东晋，才能保全我们的部落。权仆射，我没有说错吧。”
权翼咬了咬牙，沉声道：“老酋长那是弥留之际，脑子不太清楚了。他在石赵多年，为赵国多次击败晋军，斩杀晋将数员，如此深仇大恨，怎么可能轻易化解？当年我就力劝他不要去投奔晋国，因为这种途穷来投，只会任人宰割，不如和蒲氏一起西入关中，回到发源之地，才可保全部落。”
慕容兰微微一笑：“想不到权仆射当年还这样建言过哪，不过，为什么我听说，你当年是极力主张南下附晋呢？”
权翼一下子瞠目结舌起来，好一阵，才恨恨地说道：“一派胡言！这一定是有奸人想要败坏我的名声！啊哈，我明白了，一定是你们慕容氏当年哄骗姚氏部落联手打败冉闵，但事后又翻脸不认人，逼姚氏部落称臣，我当年劝老酋长不向你们这些鲜卑丑类称臣，你们就怀恨在心，编出这种谣言诬陷我！”
慕容兰笑着摆了摆手：“权仆射，你不用这么激动嘛。不过这回你倒是承认了不与其他异族联手了？连当年席卷北方，建立大燕的我们慕容家你都看不上，为何又要跟当时势力还很弱小的蒲氏氐人部落联手呢？如果你真的反对跟我们慕容家合作，为何当时姚大酋长与我们联手击冉闵时，你又不反对呢？”
权翼给问得面红耳赤，无从反驳，突然眼珠子一转，厉声道：“好你个小女子，伶牙俐齿，口不择言，竟然说我大秦先人当年弱小！反了你了！天王，此女嚣张狂妄，不可不惩戒啊！”
苻坚笑着摆了摆手：“权仆射，你是国之重臣，跟一个小女子置啥气啊。再说当年我们蒲氏部落本就弱小，人家说得没错。一个君王要是连真话都不能听了，那国家也会充满奸邪小人，必将衰亡，权仆射，这个道理可是你当年教我的啊。”

第487章 守宫朱砂证清白
权翼恨得牙痒痒，但苻坚这样说了，哪还敢再反驳，只好恨恨而退。
慕容兰微微一笑，说不出的妩媚，得意地扫了权翼一眼，继续说道：“姚襄遵了父命南下投晋，却不为晋国上层世家所待见，置之于边境，又派重兵防范，形同囚犯，于是心生失望，有叛离西去之心。”
“可是这时候晋国的荆州大藩镇桓温，想趁着北方大乱之际，率兵北伐，一来扩充自己的地盘和实力，二来取得名望，以行篡位之举。而当时晋国的执政殷浩，为了阻止桓温的北伐，抢先亲自挂帅出征。”
“但是晋国中央兵力虚弱，多年来一直靠北方流民部队来维持，情急之下，难以征召大量流民军队，于是殷浩就想到用姚氏部落的羌人，给姚襄加了将军名号，以为前部先锋，北伐燕国，权仆射，这回我没说错吧。”
权翼冷笑一声：“只恨姚襄不听我言，不早点离开晋国，结果给殷浩抓了个现行，要他去当北伐先锋，其实殷浩根本无北伐之心，只是要抢先出兵，以阻止桓温出击，所以他就用姚襄为先锋，打赢了自然是自己神机妙算，万世功名，打输了也损失的是羌人，而非东晋的力量，这招驱虎吞狼之计，何其毒也！”
慕容兰点了点头：“结果姚襄本来还是想为殷浩效力，，以报落难时收留之恩，但殷浩手下的那些个世家子弟，个个眼高于项，在姚襄营中颐指气使，激怒了营中的羌人，最后逼反了姚襄，叛晋西去，权仆射，这中间也有你的手笔吧。”
权翼得意地笑道：“其实我也没做什么，主要是那些东晋世家子弟，养尊处优，又狂妄傲慢，他们连自己的本族军汉都看不起，更别说异族羌人了，所以这矛盾是必然的，殷浩嘴上说信任姚襄，但又骨子里不相信这些羌人，所以派了这些人来监军，这一来二去，逼反姚襄就是顺理成章了。”
慕容兰轻轻地“哦”了一声：“以后的事情，大家就清楚了，姚襄率部落叛离，一路西进，最后进入了关中，与刚刚在关中立足的蒲氏氐部产生了冲突，最后姚襄战死，权仆射倒是很快地又投靠了蒲氏，这摇身一变，慢慢地就成了大秦的开国元勋，国之重臣！你说我们慕容氏不可靠，难道你这样叛晋归羌，又由羌入秦就是忠臣烈士了？”
权翼气得面红耳赤，浑身发抖，想要破口大骂，但是心中一想苻坚现在对慕容兰的态度，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云，恨恨地说道：“慕容兰，天王仁厚，他的臣子多半都曾在异国为官，当年天下逐鹿，各为其主，我权翼并不失臣子的本份，力竭则改侍明主，为天下苍生谋福，有何不可？”
慕容兰微微一笑：“你权仆射可以择明主而侍，还说自己忠心可鉴，那为何换了我们慕容氏就不行？这些年来你确实在秦国立了不少功劳，我家将军也多次称赞你，要我们以你为榜样学习如何为大秦效力。为何我们同样出生入死，为大秦作了贡献，却要被权仆射如此怀疑呢？”
一直没有说话的苻融突然开口道：“慕容姑娘，你的口才很好，我也深深佩服，不过，再好的辩才也掩盖不了你论点的无力，权仆射质疑的是你跟刘裕的关系，你翻权仆射的陈年旧事，只不过是转移话题罢了。现在的权仆射，在东晋可没有什么故人，更没有叛秦投晋的理由，而你不一样，如果你跟那刘裕有了私情，而且又有在寿春城中放走刘裕的往事，又让我们如何信你现在是为大秦效力呢？”
慕容垂冷冷地说道：“阳平公，你这样信口开河，去质疑一个未婚的姑娘家，是不是太过分了？慕容兰尚未婚配，你这样当众说她跟刘裕有私情，以后还让她怎么嫁人？！”
苻融冷笑道：“慕容将军，如果不是涉及国之大事，我苻融懒得管这些儿女私情，婆婆妈妈的事。如果秦晋现在不是生死大敌，说不定我还很乐意为她和刘裕的大婚献上一份礼。可是现在她作为我们的探子，跟敌军将校有这样的私情，那她回报的情况，就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了，我们即将作出战守大计，如果这个大计的决策，是基于一个错误的甚至虚假的情报，就是拿几十万将士的生命，拿大秦千秋万代的功业开玩笑，这个责任，别说慕容兰，就是天王也负不起！”
苻坚突然一摆手：“好了，不要再说了。阳平公，这件事没这么严重，如果说慕容兰骗了我们，难道朱尚书也会对孤不忠吗？再说我们从晋营中的探子也传回了同样的消息，再怎么说，寿春现在在我们手中吧，胡彬被我军围困着吧，这战场形势我强敌弱，总没有问题吧。”
苻融咬了咬牙，站起身，郑重行了个礼：“总体形势当然是我强敌弱，但是现在要议的，是晋军的下一步意图，他们是想连夜撤离，还是想迎难而上，与我军决战？我们要弄清楚的，应该是这个。所以，必须要有准确的情报才行！”
慕容兰突然说道：“阳平公，你疑我与刘裕有私情，如果我能证明你的猜测有误，是不是你能收回刚才所说的话？”
苻融的脸色一变，沉声道：“那你要如何去证明？这男女之事，根本是不可能得到证实的，我北方胡族民风豪放，即使是女子结婚成亲之前，也多与族中男子有过野合之事，这并没什么大不了的。”
慕容兰咬了咬牙，突然一撸袖子，露出了白如莲藕般的一段玉臂，前臂的内侧，莹白如美玉的皮肤之上，一点鲜红的朱砂，娇艳欲滴，在这大帐之内的灯火照耀之下，闪闪发光，如同那白玉之上的红宝石，美到极致。
苻坚睁大了眼睛，失声道：“这是，这是守宫痣？”

第488章 汉宫飞燕房中术
慕容兰的眼中泪光闪闪，即使是胡人，也是男女大防如天，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当着满帐上百个男人的面，把自己的身体露出来，对女儿家是莫大的羞辱，如果换了几百年后，理学礼教盛行的宋明，直接就可以悬梁自尽了，她紧紧地咬着嘴唇，对着慕容垂说道：“将军，您还记得当年为我点上这颗守宫痣时的情形吗？”
慕容垂闭上了眼睛，他的身体在微微地发抖，这个纵横天下的枭雄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今天的事情，竟然闹到了这样的结果，他紧紧地着牙，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不错，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当年，当年是我的夫人段氏，为你点上这颗朱砂的。”
慕容兰惨然一笑：“那还是我刚刚八岁的时候，按我们慕容氏的风俗，女童八岁就是告别童牛，需要按成人来选择自己的方向了，而作为慕容家族的一员，我的命运是早就决定好的，那就是成为慕容家的密探，终身为慕容家效力，探查情报，修练武艺，钻研骑术，乃至暗杀行刺，下毒传谣，都是我未来需要掌握的生存技能。”
苻坚听得不免动容：“想不到慕容家对于族中女子竟然这样要求，小小年纪要学这么多可怕的事情，就是男子死士，也未必能成啊。”
苻融冷冷地说道：“鲜卑慕容，精于细作间谍之道，这点并不奇怪。不过段氏当年作为你的主母，为你亲手点上这朱砂，怕是还有别的用意吧。”
慕容兰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从她的眼角流下：“不错，我毕竟是女儿身，如果以女子的身份进入敌国刺探军情，那很可能会用上自己的身体，按我们慕容家训练细作的规矩，一个女子，一旦破身，不再如玉，那就无法再行从事这细作一行了。所以，段氏亲手为我点上了这颗朱砂，就是作为我慕容兰贞操的象征。”
苻坚奇道：“这一颗朱砂，又怎么能证明贞操所在呢？”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捻须微思的权翼：“权仆射，你学问大，懂的事情多，有这个说法吗？”
权翼睁开了眼，微微一笑：“在汉人的国家，确实有守宫痣的说法，这朱砂可不是普通的颜料，而是用壁虎做的。”
苻坚睁大了眼睛：“什么？壁虎？”
权翼点了点头：“正是，所谓“守宫”，是蜥蝎的一种，躯体略扁，脊部颜色灰暗，有粟粒状的突起，腹面白黄色，口大，舌肥厚，四足各有五趾，趾内多皱褶，善吸附他物，能游行在直立的墙壁上，就是大家常见的“壁虎”。”
“据西晋名臣张华所写的博物志记录，若是用朱砂来喂食守宫，守宫就会全身变赤，吃满七斤朱砂之后，将这守宫捣碎，千捣万杵，以其点中处女的臂弯血脉相交之处，则不会褪色，一且苟且，其形自消。最早这个方法据说是汉武帝时的方士东方朔所进，汉宫当年多娶已婚妇人，以至于汉武帝想求一处女而难得，后来用了这个方法，在选妃入宫前加以校验，便省去了许多麻烦。是以自汉至晋，高门贵族士女，多以此法验贞。”
苻坚哈哈一笑：“原来还有这样的办法来检验，这些汉人还真想得出来。不过，这办法真的有用吗？”
权翼看了一眼慕容兰，不怀好意地微微一笑：“这些不过是汉人的自说自画罢了，即使是已经破瓜的妇人，也未必没有守宫痣！”
慕容垂怒目圆睁，厉声道：“权翼！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慕容家用此法已有百年，从来没有错过，你自己也说了这是西晋名臣张华写进书里的办法，还是汉武帝时用过，难道都是胡说八道吗？”
权翼摇了摇头：“慕容将军，你们家先祖当年世居辽东，久募汉化，又因为不知真假，所以就把一些土法歪方当成了至理名言。我告诉你一件事，当年汉宫赵飞燕，你可知道？”
慕容垂勾了勾嘴角：“汉宫飞燕乃是祸国荡妇，臭名流传千古，谁人不知？我慕容家虽然起自辽东，但熟读史书，岂会不闻？”
权翼点了点头：“那赵飞燕，赵合德姐妹本性淫荡，在入宫之前早已经与人野合，熟谙房事，但为了入宫，就得过守宫验砂这一关，结果她们在自己的臂上又点上了朱砂，又在给汉帝临幸之时，用鱼膘来伪造********，这才骗过了汉帝，得到宠幸，由于这二女久经人事，熟知床第之欢，比起那些未经人事的贵族少女，自然是胜上千百倍，这才有了飞燕祸国的往事，难道慕容将军不知道吗？”
慕容垂的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这件事他还真不知道，更不知无从反驳，只能厉声道：“一派胡言！这都是野史，乱七八糟的，怎么能当真？要是这守宫砂不管用，为什么后汉，西晋都用这办法来验贞？”
权翼微微一笑：“那只不过是时间久了成了个定制罢了，你也知道汉人做事不知变通，很多事情时间久了就成了习惯。慕容将军，你们慕容家当年不明就理就一骨脑地把这套也学来，就跟那步摇冠的步摇二次成了慕容氏的姓一样，只怕会贻笑大方啊。”
说到这里，权翼与苻融相视大笑，而帐中的众多官员与将帅也跟着哈哈大笑，慕容垂脸色通红，站在原地，浑身都在发抖，看着权翼那得意而张狂的笑脸，双拳紧握，如果不是苻坚就在眼前，只怕他早就出去把这权翼痛打一顿了！
慕容兰突然大声道：“权仆射，也就是说，即使这守宫砂，你也以为不能证明我的清白是不是？”
权翼看向了苻坚，说道：“天王，臣只是把自己知道的事情据实想告，没别的意思，请您定夺。”
苻坚勾了勾嘴角，摆摆手：“这个嘛，都是虚妄之说，就跟那些什么谶言，星象一样，作不得数。不过慕容将军，阳平公和权仆射说的也有道理，滋事体大，慕容兰的一面之词，只怕并不可全信，我们还是再打探清楚，再作定夺。”

第489章 自荐枕席证清白
说到这里，苻坚看了一眼慕容兰，继续说道：“对了，慕容兰这回还是立了大功的，不过荆州前线也吃紧，孤看这样吧，你现在率军回荆州与桓冲对阵，慕容兰随你同行，这寿春前线嘛，就暂时不劳你费心了。”
慕容垂心中一声暗叹，苻坚显然是信了苻融的话，要把自己赶走了，眼看多年的计划将要付之东流，在这最关键的时候居然会出这样的事，他几乎想死的心都要有了。
慕容兰看了一眼懊恼到居然忘了谢恩的慕容垂，突然一咬牙，拱手正色道：“天王，卑职愿意今夜侍寝，卑职的清白，由天王亲自检验！”
慕容兰的这一句话，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顿时就让举帐哗然，不少人在叫嚷着：“这小妮子好不要脸，居然这样公然献身！”
“天王，千万不要上当，只怕她想借机行刺啊。”
“就是，一个慕容家训练出来的探子，居然想爬上天王的床，好不要脸啊！”
“你以为你想色诱天王，就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了？你这是做梦！”
苻融的眉头紧皱，看着慕容兰：“慕容姑娘，你还没嫁人，公然地说这种话，以后不怕让你整个家族成为笑话吗？”
慕容兰的神色平静，从外表上看不出半点忧伤，苻融的发声，让四处的议论声渐渐地平息下来，苻坚一直没有说话，脸色阴沉地看着慕容兰，似乎是很期待她接下来的表现。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阳平公，我慕容兰只不过是慕容家世代的部曲而已，从我正式成为杀手的那一刻起，我的性命就不再属于我自己。而我主公的主公，也是我必须要服侍的对象。现在我家将军为大秦效力，而我慕容兰自然就是大秦的密探，为了大秦，我的命都可以不要，别的自不在话下！”
苻融冷冷地说道：“现在没人要你的命，也没人要夺你的贞操，你的情报并不一定准确，即使你没有说谎，也有可能会给晋军骗了，或者说，也许晋军，还有那个刘裕，就是利用跟你同袍多年的关系，反过来想要欺诈你，此事我们会进一步地探查，天王已经下了令，你和你的主公回荆州前线就是，那里更需要你们。”
慕容垂勾了勾嘴角，他已经从刚才巨大的懊恼与忧伤中反应了过来，对着苻坚郑重地行了个礼：“多谢天王的厚恩，卑职马上动身出发。慕容兰自幼被作为密探训练，不识朝廷礼数，出言无状，冒犯了天王，还请您念在她年幼无知，又一心为国的份上，饶过她这回吧。”
苻坚点了点头，正要开口，慕容兰却坚定地说道：“将军，卑职这回是深思熟虑的，并不是一时冲动，更非年幼无知。”
慕容垂转身怒视着慕容兰，厉声道：“荒唐！这里是战时行营，如同朝堂，在这里的全是秦国的大将重臣，哪有你说话的份？！还不快快退下！”
慕容兰朗声道：“汉人有句话，叫做匹夫不可夺志，位卑也未敢忘忧国，卑职在东晋卧底多年，对晋国和北府军的情况的熟悉，不作第二人想，不可能有人能骗得过我的眼睛，如果有人硬是要拿我跟刘裕的关系说事，进而否定我的情报，那才会误了军国大事！我慕容兰不惜女儿身的清白也要证明我的情报准确，并不为我自己，而是为了大秦！为了百万将士和天王的胜利！”
苻坚微微一笑：“慕容兰，且不说你刚才的这句话有多鲁莽，孤只想问你一句，难道我们再去探查情报，核实你说的话，就不可以吗？非要现在信了你的情报，才是正确的选择？”
慕容兰坚定地点了点头：“正是，因为战机稍纵即逝，以卑职在晋营中探听的情况，现在晋军高层的意见不一，谢石桓伊等人统领的右军想立即撤退，谢琰为帅的左军想要冒险出战，而谢玄的态度摇摆不定，所以晋军上层暂时议而不绝，中下层的将士也是无所适从，这才会有朱尚书所说的那种军纪混乱，斗殴盛行的情况。”
苻坚惊讶地看向了朱序：“朱尚书，慕容兰说的可否属实？”
朱序的眉头一皱：“当时臣与谢玄等人见面时，他们没怎么说话，只是诘问了半天微臣为何不在襄阳死节，最后也只是收下战书，说当会出营应战，就让微臣回来了。至于慕容姑娘所说的这些，臣还真不知道呢。”
苻融冷笑道：“慕容兰，连朱序这位老臣，大使都没看到的事情，你怎么会知道？你还敢说自己的情报准确？！”
慕容兰摇了摇头，正色道：“朱尚书作为正使，面对的是谢玄，谢琰，桓伊这些晋军高层，这些人老谋深算，即使有天大的分歧，在敌人面前也会表现得滴水不漏，可是我不同，我接触的是晋军的中下层军士，他们的态度，才会是最直接的反应。”
权翼哈哈一笑：“慕容兰，你是不是太高估你自己了？你在寿春就背叛了晋国，这回是作为敌营来使去的晋营，你还指望那些昔日的同袍，还把你当自己人吗？他们没要了你的命都算客气了！”
慕容兰微微一笑：“权仆射，要观察晋军的动向，需要的是眼睛，而不是言语，我在晋营之中四处闲逛，他们的一举一动，瞒不过我的眼睛，左军在厉兵秣马，排练阵势，右军在收拾行装，准备辎车，营地也有拔营的迹象，而中军和老虎部队则是焦躁难安，朱尚书见到的什么斗殴打架，也是在中军，这不正好就证明了我的判断吗？现在晋军内部意见不和，三军各行其事，我们突然出使，他们来不及作准备来掩饰，所以这些都是实情，装不出来的。”
苻坚的心中一动，连忙说道：“那你的意思，晋军现在陷入了混乱，是我们可以出击的时候了？”
慕容兰摇了摇头：“不，天王，以卑职的判断，谢玄最后会作出一个折衷的方案，他不会跟我们决战，但也不会真的就这样缩回去，朱尚书说的，虚张声势，以退为进，才是唯一的选择！”

第490章 阿兰妙语释军政
苻坚轻轻地“哦”了一声，上下打量起慕容兰来，只不过这一回，他的眼神中更多的是透出对一个臣子的欣赏，而不是对一个美女的垂涎：“说具体点，怎么个以退为进呢？”
慕容兰正色道：“这次北府兵出兵，是低估了我军的实力，高估了寿春城的防守能力，他们本打算靠着坚城寿春，消耗我军的锐气和军粮，然后趁我军疲惫之时，大军再扑上来决战，一举消灭我军前锋，前军若挫，则后面虽有几十万大军，也难再战了。所以从谢家那个联姻桓伊开始，到后面刘裕留守寿春，都是在执行这个计划。”
“只是他们出发后不久，寿春就失守了，现在战场的主动权完全易手，我军围困了胡彬所部，坐拥寿春等北府军前来，谢玄强打必败，这点他很清楚，所以现在他要做的，是寻求如何能安全，体面，迅速地撤军。”
苻坚微微一笑：“什么叫安全，体面，迅速地撤军？”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说道：“安全是第一位的，敌前撤军，又是撤近十万的大军，稍有闪失，就有全军覆没之险，而且现在晋军三军意见不一，可能连统一指挥都未必做到，如果就这样强行撤退，我军只需派精锐骑兵轮流在后面袭扰，晋军以步兵为主，只怕不到广陵，就大军作鸟兽散了。”
“第二位是体面，或者说保住谢家的帅印。因为东晋上层的世家争斗非常激烈，谢家掌军掌权，早就让很多世家看不顺眼了，想尽办法想夺谢家之权，首先就是北府军的兵权，这回龙骧将军胡彬所部，前出救寿春，并非北府军的嫡系部队，但是京师的宿卫兵马，如果见他被围而不救，只怕建康城中的那些世家高门，更会趁机下手夺谢玄兵权。所以，救援胡彬，或者说作出救援胡彬的举动，是北府军这回撤军的底线。”
苻坚惊讶地说道：“这是你自己的见解，还是慕容将军告诉你的？”
慕容兰摇了摇头：“卑职自潜伏晋营之后，除了通报情报，不可能跟将军有什么军国大事的交流，至于寿春城中回归大秦之后，又马上要出使晋营，这些兵家之事，将军也不会跟我这样一个密探来商量。这些分析，都是卑职自己作出的。”
苻融冷冷地说道：“我不信。你一个小小女子，又非将帅，这种军政大事，怎么会清楚呢？”
慕容兰微微一笑：“因为在北府军的时候，卑职经常和刘裕，刘穆之，刘毅，何无忌这些人讨论这些事情，时间长了，自然懂的事情也多了一些。战场上的事情，就是国家政治的集中体现，东晋之所以多年来北伐屡次不成，就是因为内部的牵制太多，各个世家高层都要争权夺利，这次也一样。”
苻坚轻轻地“哦”了一声：“可是孤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刘裕这样的普通下层军士，也能知道这些国家大事？”
慕容垂笑道：“天王有所不知啊，这个刘裕，已经被谢家看上，以会稽太守王凝之与谢家长女谢道韫的女儿王妙音，许为未婚妻子，只待这场战事结束，就将完婚，此事已经传遍江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苻坚讶道：“竟有此事？不是东晋的这些世家门阀们个个都眼高于项，说什么上品无寒士，下品无士人吗。怎么刘裕这种庄稼汉也能看得上？”
苻融叹了口气：“天王，这事千真万确，微臣也听说过。大约是现在东晋国难当头，谢家自知难当我大秦百万天军一击，所以开始穷则思变，在下层人士中选拔精英壮士了吧，不管怎么说，万一国破，那什么都完了。现在送出去一个外孙女，对谢家也无多大损失，却是可以让刘裕这种出身的寒门猛士们，看到希望，乐为之效力。”
苻坚点了点头：“这点倒象是谢安做的事。慕容兰，你的意思是，因为有这层关系，刘裕很清楚上层的一些事情，也经常跟你们谈论？”
慕容兰点了点头：“是的，刘裕以前没有攀附上谢家之前，也只是一个多力猛士而已，可是跟谢家接触久了，很多事情的见解就不一样。还有那个刘穆之，本是个文人，虽然家道中落，但是满腹才华，现在在北府军中也是任职参军，多谋划机要之事，这些事情每次他们两个一说，我们就全听明白了。”
苻坚叹了口气，向慕容垂说道：“慕容将军，这回你真的是为国立了大功了，慕容兰如此熟悉东晋内情，可是千百个探子也打听不到的。”
苻融急道：“天王，这些事情还需要核实，万万不可信这一面之辞啊。”
苻坚摇了摇头，正色道：“阳平公，你就是现在要找人核实，这些东晋上层的争斗，你核实得了吗？”
苻融一时语拙，无言以对。
苻坚看着慕容兰，微微一笑：“既然慕容都尉都说了这么多内情了，那你的结论就是，为了继续保住军权，谢玄一定会营救胡彬，是吗？”
慕容兰点了点头：“他会派偏师去尝试救援胡彬，运气好偷袭得手就可以一起撤往广陵，运气不好的话，也算尽到力了，而留下的那支偏师也可以作为断后的掩护部队，助他大军转移，如此一来，北府军可以全身而退，而谢玄也能继续保住自己的帅位了。”
苻坚哈哈一笑：“慕容都尉，你的想法和孤完全一样。传令，让梁成准备迎战，千万得给我把胡彬看好了，一个兵也不许放过！”
权翼勾了勾嘴角，说道：“天王，梁成所部如果同时要对付东晋的援军和胡彬，是不是要再加派点兵马？”
苻坚摆了摆手：“不需要，我的大军要留着追击谢玄，可不能给他留下断后的偏师给挡住了。梁成有五万兵马，足够应付，告诉他，东晋派军一定是偏师，不足为虑，给我猛冲猛打，最快时间消灭掉这支部队，胡彬所部看到援军战败，不战自降，解决完以后，早点过来跟孤会合，孤要在广陵城外，消灭谢玄！”

第491章 天王色心无可止
帐内的秦国文武百官，全都起身行礼，不管朝议上如何争论，当苻坚这样拍板决定时，就是不可更改了，苻融与慕容垂对视一眼，各自神色复杂，一切的意图，尽在不言之中。
当所有人都行完礼后，慕容垂冲着慕容兰使了个眼色，二人陉直出帐而去，而苻坚则向着苻融看了一眼，示意他单独留下，很快，帐内就变得空空如也，只剩下苻坚兄弟二人。
苻融长叹一声，摇了摇头：“天王，你对姓慕容的是不是太纵容了？明明他们心中有鬼，还要信他们的话？”
苻坚勾了勾嘴角：“现在是用人之际，除了慕容家外，姓姚的，姓翟的，姓杨的，姓乞伏的，甚至塞外姓拓跋的，都在看着我们呢，咱们这些年来能稳得住大秦，靠的就是一个公平待人，如果连这点表面文章都不做了，只会让人离心离德。”
苻融咬了咬牙：“可是慕容家不是别人，他们越是隐忍恭顺，就越是包藏祸心。就象这个慕容兰，卧底晋国多年，跟您从来招呼都不打一声，甚至连王录公在时，都没有觉察到，足见慕容垂野心勃勃，所图者大！”
苻坚微微一笑：“可是他卧底之后，不也是为我们所用，向我们报告了晋国的军情要事吗？做到这点就不容易了。以前王景略活着的时候，也是这样私自派密探暗察吧，就是那慕容垂的府上，就布了不少眼线。”
苻融摇了摇头：“可是录公是一心为国，至死方休，慕容垂就是他眼中最危险的敌人，他连本国都可以背叛，对我们又怎么可能忠诚呢？慕容兰在晋国卧底这么多年，谁知道会不会跟谢家有什么私下交易？可疑得很啊。”
苻坚平静地说道：“王景略虽然于国有大公，但是金刀计的事情，是陷害他人，只这一条，孤就一直记着，他可以瞒着孤，你还觉得是为国尽忠，慕容垂派属下打探情报，汇报给孤，还助孤拿下了寿春，就是不忠不义？阳平公，做人要公正啊。”
苻融咬了咬牙：“天王，这事不用争辩了，无论何时，我都会防着慕容垂的，这次把他从荆州前线调来，我是极力反对的，本来这次军议前您也答应我，要把他调离这里，以免生事，怎么这慕容兰的几句话，您就要变卦了呢？”
苻坚勾了勾嘴角：“留你下来就是跟你说一下这件事，慕容兰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苻融的脸色一变：“天王，你不会是看上此女，想要收入后宫了吧。”
苻坚哈哈一笑：“有什么问题吗？”
苻融正色道：“万万不可！天王，你已经玩弄过太多慕容家的人了，从慕容冲姐弟到慕容垂的老婆，都尝过滋味了，就算这一族白虏多俊男美女，但现在是决定大秦命运的时候，您这时候千万不要节外生枝啊。”
苻坚的神色中露出一丝不满：“孤又没说现在就要收了那慕容兰。只是想问问你的意见。孤总觉得，这个慕容兰不简单，不象是一般的部曲，那股子气质，不似常人。”
苻融稍稍松了口气，说道：“说到这里，这慕容兰不管真实身份是什么，现在慕容垂当众说这不过是他慕容家的一个部曲，探子，您可是大秦天王，这样收纳一个密探，是不是不符合您的身份？”
苻坚摇了摇头：“这个女人吸引我的，不是她的身份，而是那种处事镇静，分析得头头是道，连我们这些秦国高层都不知道的东晋上层内情，她却是了如指掌，你不觉得这点很让人吃惊吗？在孤的后宫中，独宠张夫人，并非因为她美色超人，而是因为她秀外慧中，也通军国之事，孤在后宫也有个可以商量的人。”
苻融的眉头一皱：“张夫人虽然是凉国的亡国公主，但是天性平和，悲天悯人，以苍生为重，并不想着什么恢复凉国的事。但是慕容家的上下，每个人都念着恢复大燕，如果此女真的到了你身边，那一定会是个祸根的。”
“而且她现在跟那刘裕早有了感情，就算还没到行夫妻之实的地步，也可以看出是芳心早许了，这样的女人，天王万万不可亲近！”
苻坚轻轻地叹了口气：“此女为了自证清白，居然在大帐之中敢自荐枕席，以示清白，如果孤拒绝了她这次，也许会让慕容氏更加恨我，可能会公然谋反了。而且得到了她的人，她也不可能再跟那刘裕有什么瓜葛，不就绝了她的摇摆动摇之意了吗？”
苻融急道：“天王，万万不可，现在大敌当前，不要旁生枝节！”
苻坚的眼中冷芒一闪：“孤意已决，传孤的旨意，让张夫人先见见这个慕容兰，晚上把她脱光了送到孤的寝帐之中，她不是心甘情愿的吗？孤倒要看看，她是在演戏，还是在说真话。对了，大营加强戒备，尤其是对慕容垂的兵马，让我们的人暗中准备，一旦慕容垂有什么异动，立即给孤拿下！”
苻融叹了口气：“天王，但愿你不要后悔。梁成那里怎么办？”
苻坚笑着向着后帐走去：“放心，借晋军十个胆子，也不敢全军出来救援梁成的，慕容兰不是说过了么，最多做做样子，让大军做好准备，一旦晋军撤退，骑兵马上追示，阿融，你亲自领兵追杀！”
苻融摇了摇头，看着苻坚远远离去的身影，行礼道：“诺！”
秦军大营，慕容军营，一处小荒坡。
几十名军士远远散开，警惕地看着四周，而岗上的两人，相对而立，慕容垂面色阴沉，负手于背后，风儿吹拂着他的须发，而慕容兰则垂首侍立于其侧后，一言不发，久久，慕容垂才长叹一声：“唉，阿兰，你究竟是怎么了，要这样作贱你自己吗？”
慕容兰闭上了眼，一行清泪从眼角间流下：“慕容家的每个女人，都必须为家族作出自己的贡献，和亲，当探子，献身于敌，都是我们这些女人能做的贡献。”
慕容垂突然猛地一转身，厉声道：“可是我训练你这么多年，不是为了让你去做这种牺牲的，你懂吗？”
慕容兰惨然一笑：“可是如果我不牺牲，我们慕容家的复国大业就要牺牲了，大哥，对不起，小妹别无选择！”

第492章 慕容兄妹辞世对
慕容垂的那张刀削一般，棱角分明的脸上，肌肉在剧烈地跳动着，他长叹一声，转身一拳击在小岗之上的一棵小树之上，只听“叭”地一声，手臂粗的小树，给生生一拳击成两段，上半截直接飞了出去，十余步远，落到了岗下，而散在四周的护卫们熟视无睹，仍然全部背向着小岗，平视前方。
慕容兰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大哥，我知道为了慕容大燕的复兴，您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当年您有国难报，只能背着世人的唾骂与嘲讽，逃亡敌国，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给慕容家留下有用之身，以图复国时能出上力。这点，别人不理解，小妹还不知道吗？”
慕容垂没有说话，他的双拳紧握，目光如电，直视着那小树的断层。
慕容兰继续说道：“为了取得苻坚的信任，为了躲过王猛的陷害，这么多年来，你为了氐贼秦国立下无数功劳，甚至连自己的亲人，夫人都献了出去，不是为了保住有用之身，以图大事，又为了什么？”
慕容垂痛苦地吼道：“别说了，不要再说了！”
慕容兰已经泪流满面，继续说道：“可是人算不如天算，王猛还是用金刀计害了你，也害死了令儿，多年的计划几乎毁于一旦，但您在临死之前的坦然，反而让氐贼苻坚信了你一回，从此留下了有用之身，而与您的这么多年的牺牲与隐忍相比，就算让我以身侍敌，又有什么委屈的呢？”
慕容垂咬了咬牙，转过身来，双眼之中光芒闪闪：“可是你不一样，你是女人！复国是男人的事，我没办法让你一个女人作出这样的牺牲。再说，你心里已经有了刘裕，如果被那苻坚夺去了贞操，是毁你一生的事。阿兰，你已经为慕容家做了足够多的事，这回不要再作这样的牺牲了！”
慕容兰摇了摇头：“我不自荐枕席，以身侍虎狼，就无法证明我的清白，证实我的情报，苻坚就不会信任大哥，不会落入我们的圈套之中。我好不容易才让刘裕他们相信，突袭洛涧，进击寿春是唯一的机会，怎么能让苻坚不配合呢？若是他不信我的情报，赶走大哥，然后亲自率军与梁成合军，那北府军一定会退回广陵，进而退过大江自保，我们多年所设想的秦晋大战，两败俱伤就不可能出现了。那大哥你之间多年的策划，这么多人作出的牺牲就没了意义！”
慕容垂长叹一声：“不至于此，就算你不献身，我也可以继续跟苻坚周旋，再怎么说，这回是靠了我才拿下的寿春，我已经取得了他的信任。”
慕容兰叹了口气：“大哥，不要自欺欺人了，苻融和权翼这两个贼人已经盯上了你，用尽一切办法来挑拨，苻坚的内心深处也对你有所防范，只把氐人主力看成自己可靠的力量，现在他的手下已经集中了石越，毛当，张蚝，梁成这些多年的氐族宿将和精锐部队，并不需要主公，把你打发到荆州前线，与桓家对抗，才是最正确的选择。我不用这样的办法，根本无法保你。”
慕容垂咬了咬牙：“实在不行，我就干脆跟桓家联手反秦，在中原一带勾结翟氏丁零自立，以绝苻坚后路。”
慕容兰摇了摇头：“桓氏狡猾，尤其是那个桓玄，小小年纪，却是城府极深，他们不是谢玄刘裕这样胸怀坦荡的大丈夫，所有的计划都是为了保他桓家的私利，就算与大哥你结盟，也绝不会相助，甚至可能会在大哥被秦军围攻之时，从背后插上一刀，绝不可信！大燕复国的唯一机会，只能靠北府军来打垮苻坚的主力。”
慕容垂喃喃地说道：“上天啊，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慕容垂？为什么让我连唯一的妹妹都无法保全？”
慕容兰惨然一笑：“大哥，谢谢你对小妹的关心。这次的事，我怕我是躲不过去了，能为慕容家尽忠，我死而无憾，请你帮小妹做最后一件事情，让我可以放心地去。”
慕容垂的脸色一变：“阿兰，你要做什么？你千万别做傻事！这个时候，苻坚死了绝不会…………”
慕容半摆了摆手：“大哥你想哪儿去了。我不是要去刺杀苻坚。他现在还不能死，一死的话北方大乱，晋军可以轻易北伐灭秦，我慕容家再无机会。只有让苻坚回到北方，又无力控制局势时，主公带兵平叛才可能重建大燕，这个道理，小妹还是明白的。”
慕容垂心里松了口气，点头道：“那你想说的是何事？”
慕容兰轻轻地一撩秀发，说道：“两件事情是我不放心的，请大哥一定帮小妹做到。一是慕容家的世子之位，还请大哥早点放弃以前那种让诸子相争的打算，早早立宝儿为世子，以正其份，绝其他儿子的非份之想。我们慕容家的自相残杀，内斗消耗的传统太惨烈了，我不想以后再次见到。”
慕容垂眉头一皱：“宝儿（长子慕容宝）的性格有些柔弱，能力上不如几个弟弟，尤其是麟儿，我怕他难以守住江山。”
慕容兰坚定地摇了摇头：“只要名份定下，农儿，隆儿这些孩子，是会向宝儿效力的，我最不放心的，还是麟儿，他的能力确实强，但我有预感，有朝一日，他的野心会害了我们整个家族。”
慕容垂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会认真考虑的，还有一事是什么？”
慕容兰侧过了身，不让慕容垂看到她那下落的泪珠，她的声音中透出一份凄苦：“如果我不在了，请你想办法转告刘裕，就说我慕容兰，不后悔与他相识一场，此生命运让我们为敌，希望下辈子，不再是这样。还有，祝福他跟王妙音，希望他们两能终成眷属，白头到老。”
说着说着，慕容兰终于忍不住自己的泪水，掩面而泣。
慕容垂厉声道：“这话我不传，阿兰，我们慕容家的女人，敢爱敢恨！你去放心大胆地追求姓刘的，他若是敢嫌弃你半点，我拼了全部龙城杀手不要，也必灭他刘氏九族！”

第493章 红帷之中双美对
慕容兰惨然一笑，轻轻地摇了摇头：“别这样，大哥，刘裕的心，从来就不在小妹的身上，如果跟他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我早就会向他公开自己的女儿身了。只有在这个傻瓜身边，装成兄弟，才跟他有多一点的可能，自从在寿春城中他一刀劈开我面具的那一刻，我跟他的缘份，就此了断，此生不见比再见的更好。”
慕容垂咬了咬牙：“阿兰，这刘裕有什么好？你就非他不可吗？凭你的条件，凭我慕容家的权势，大把的王公贵族都求之不得，何苦看上这个北府小兵？！”
慕容兰摇了摇头：“一个人的能力，气质，跟他的出身关系不大，刘裕最让我心动的，是那股子别人身上都没有的豪勇气质，我北朝男儿向来以豪爽奔放著称，但是小妹所见，无人可及刘裕之万一。这个人为了自己所珍视，所要守护的人或者信念，可以随时地舍出性命，这让我着迷。”
慕容垂恨声道：“我们慕容家的人，每一个都可以为了家族的复兴舍出性命，难道就不如那刘裕吗？”
慕容兰叹了口气：“不一样的，我们这种，更多的是责任，而非自己真正想做的事，不象那刘裕，他可以为了一个认识没几天的小兵的死，而自责几年，这种对人付出真心的感觉，这种让身边的人永远觉得安全和受保护的感觉，是从没在别人身上见过的。”
慕容垂半晌无语，久久，才轻轻地叹了口气：“情之一字，无法理喻，教人生死相许。不过小妹，哥哥还是劝你一句，现在的刘裕可以动不动地为别人舍命，是因为他还没有那么多的责任，可以轻易地放弃自己。等到他以后地位越来越高，责任越来越重时，就要开始为自己的决定作出取舍了。”
慕容兰幽幽地说道：“也许吧，不过那已经跟我没有关系了，我跟他，汉胡不两立，没有未来也没有可能。刚才小妹的请求，还请大哥应允。”
慕容垂长叹一声，怆然道：“妹妹的这个请求，大哥又怎么能拒绝呢。如果你无法亲自告诉刘裕这句话，那只好由大哥代劳了。不过大哥必须要劝你一句，千万要珍惜自己，不要做任何傻事，大哥这些年别的没学到，就明白了一件事，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只要留得命在，总有实现自己想法的机会。”
慕容兰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大哥的话，小妹记下了。时候不早了，苻坚的使者也等得不耐烦啦，小妹要去张夫人那里了，但愿以后还能跟大哥再有相见之时！”
慕容兰说完这话，转身就走，就在她那一头的小辫甩出的那一刻，慕容垂突然单膝跪下，以手按胸，而轻轻的抽泣之声，从慕容兰的背后响起，与此同时，两行清泪，从慕容兰绝世的容颜上流下，可她却是闭着眼睛，大步向前。
两个时辰之后，已经入夜，初更三刻。
秦军大营，片片喧嚣，新来的部队源源不断地进入大营，到处是欢声笑语，喜气洋洋，各族语言的祝酒行辞，混在一起，此起彼伏，一点也没有大战之前的那种紧张肃杀之气，倒象是庆功之宴。
而在帅营之中，一处精致华丽，散发着香气的绣帐之中，两个女子相对而坐，慕容兰已经换了一身大红的秀袍，冲天马尾换成了满头的小辫子，肤白胜雪，乌发似瀑，星眸朱唇，在这帐中红烛的映衬之下，说不出的妩媚，即使是对面雍荣华贵的张夫人一动不动地看着，也是痴了。
张夫人轻轻地叹了口气：“想不到世间，竟然有如此女子，也难怪天王在这个时刻，都对你割舍不下，非要你去侍寝，慕容兰，恭喜你了。”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能侍奉天王，是小女的荣幸，而且这次更多的是为了证明小女的清白，证明我们慕容家的清白。”
张夫人的秀目微扫，目光落在了慕容兰手臂之上的那点朱砂之上，轻轻地摇了摇头：“兰姑娘，这守宫砂已经能证明了你的清白，你无需这样做的。”
慕容兰的目光如水，看着张夫人，轻声道：“张夫人，是小女的存在，让您不开心了吗？您可以放心，小女这次只是想自证清白，过了今晚，小女绝不会留在天王的身边。”
张夫人摇了摇头：“兰姑娘，你误会我意思了，我并非嫉妒之人，这些年来，天王有无数的女人，我都能平静以对。其实你我都是一路之人，身不由已，命似浮萍，只是我很幸运，能留在天王这样的奇男子身边，这一生已经满足了。而你还有大好的青春年华，听说还有心上人，为何要这样做呢？”
慕容兰闭上了眼睛，喃喃地说道：“因为，我希望天下能早点一统，不再有战乱，这样我就不用为了我的国家和我喜欢的男人要以命相搏，而如此地痛苦了。”
张夫人轻轻地叹了口气：“家国与爱人，真是两难的选择。这点我很清楚，当年我大凉国破，我曾经也想着要殉国，却给人救下，后来我遇到了天王，本以为会是别人的玩物，却没想到得到了一个女人所能拥有的幸福。兰姑娘，如果你真的已经决定成为天王的女人，我劝你还是忘掉别的事情吧，以后跟我一起作姐妹好了。”
慕容兰睁开了眼睛，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摇了摇头：“不，我并非想入天王后宫，只是要证明我们慕容家没有二心，证明之后，我不会留下的。即使天王想要强留，也留不住我的人。”
张夫人的眉头轻轻一皱：“女人在有男人之前，是家族的女儿，但有了丈夫之后，就不再属于娘家了，兰姑娘，在这帐中，只有你我二人，命运又是如此地相似，我也不用瞒你，我们前凉张氏，还有人成天想着复国，甚至不止一次地想要利用我来成事，但都被我坚决拒绝了，我希望你也能和我一样，不要再做什么非份之事。”

第494章 乱世红颜如浮萍
慕容兰摇了摇头，正色道：“我慕容家忠于大秦，忠于天王，天王于我们慕容氏一族有大恩，又何来非分之事呢？”
张夫人叹了口气：“兰姑娘，你就算把身子给了天王，也不肯留下，这不就是最好的说明了吗？你肯献出女儿家最重要的东西，不是因为你爱天王，而是要天王相信你们慕容家的情报，进而在这场大战中作出决定性在判断，作为一个女人，我看得很清楚。”
慕容兰一动不动地看着张夫人，久久，才轻轻地叹了口气：“都说张夫人是巾帼不让须眉，见识超过诸多大臣，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既然你看得这么准，为何不去告诉天王，让他把我们拿下呢？”
张夫人轻轻地摇了摇头：“我没有证据，连阳平公那样劝谏天王都无法奏效，我一个女人去说话，天王又怎么可能相信？因为你我同样是国破家亡，被迫要侍奉灭掉自己家国的男人，而且你们慕容家的遭遇，我很清楚，也很同情，即使你们有这样的想法，我也可以理解。”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按你的意思，我们慕容家是要夺你家男人的江山，天下，这都可以理解？”
张夫人幽幽地叹了口气：“这天下谁来不是坐？只要能让百姓免于战乱，就可以了。天王这次南征，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不会成功，因为连王录公都知道，现在远不是天下一统的时候，所以这次他的失败，是注定的结果。我所希望的，只是你们慕容家不要以为天王失败了，你们的机会就来了。”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为什么不呢？如果天王这次输掉大战，北方人心不稳，很可能会陷入长期的战乱，张夫人如此聪明，怎么会想不到这点？到时候别说我们慕容家和拓跋家，就是你们凉州张氏，也不是没有复起的可能。”
张夫人摇了摇头：“我早已经是天王的女人，受了他的厚恩，自然要为他尽力，至于我的娘家，是生是灭，已经与我没有关系了，如果他们能认清大局，我自当保哥哥他们的荣华富贵，但要是误判形势，企图再次作乱，那我也救不了他们。”
说到这里，张夫人的眼中冷芒一闪：“我知道，家兄正在私下里跟朱尚书他们有联系，似乎有什么意图，我已经警告过他们了，不要以为真的叛秦就会有什么好处。凉国已灭多年，即使当年在他治下，也是民不聊生，才有国破之祸，天王在北方施了多年仁政，百姓心向于他，就算前方失利，也最多是回到北方，稳定内部，不会给其他野心家什么机会的。”
慕容兰微微一笑：“想不到张夫人身为女子，这些却都看得如此清楚，可惜你非男儿身，要不然这些谋划，都是无用了。”
张夫人摇了摇头：“我若身为男儿身，就未必有接近天王的机会了。兰姑娘，你们在想什么，想要做什么，我很清楚，也无法阻止，但我只希望你们能以天下苍生为念，不要妄动兵灾，一旦发动，天下大乱，北方混战，而东晋则会趁虚北伐，到时候无论是你们慕容家，拓跋家，还是我们张家，最终只会为他人作了嫁衣。”
慕容兰点了点头：“张夫人的诤言，阿兰记下了，只不过我们都是女人，这种军国大事，自有掌握家国命运的人来决定，我们只能听命于人，做自己该做的事，必须做的事。”
说到这里，慕容兰微微一笑：“就象张夫人你，现在就断言天王不会成功，可是这些年来，天王东征西讨，灭国无数，说他这次不能赢，只怕信的人不会多。我们慕容氏一族，这几年来次次为他打前锋，摧城拔寨，立下无数大功，现在就连您都这样当面质疑我们家的忠诚，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只能用事实说话了。”
张夫人轻轻地叹了口气：“兰姑娘，我把你视为知心妹妹，才会跟你说这番话，你却对我防备有加，罢了，我知道我说服不了你，只能向佛祖祷告，希望天王能有个好一点的结局吧。”
说到这里，她轻轻地站起了身，看着慕容兰，平静地说道：“天王这些天操劳军国之事，身体不是太好，今夜希望兰姑娘能尽量配合一些，不要让天王太过劳累，至于以后的事情，随缘吧。”
慕容兰面无表情地磕首及地：“多谢张夫人提点，小女自当从命。”
张夫人轻移莲步，向着帐外走去，她的声音渐行渐远：“来人，伺候慕容姑娘沐浴更衣。”
慕容兰的脸久久地埋在地面之上，秀颜之上，已经是泪水纵横，当着张夫人的面时，这个坚强的姑娘强颜欢笑，滴水不漏，而在现在一个人的时候，内心的悲愤终于无法遏制，她喃喃地说道：“刘裕，现在的你，会想到我吗？”
半个时辰之后，慕容兰一丝不挂地被裹在一床毡毯之中，躺在苻坚的寝帐之内，她的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刚才都被随侍女宫与太监仔细地检查过，就连那一头的小辫，也被解开细察，以防有哪怕是一寸的锐器行刺。
至于沐浴之时，身上都被侍女们涂抹了各种香膏，也是为了防止身上涂毒伤及苻坚，对于安保护卫，历代行刺下毒的手法，张夫人是如此地精通，以至于慕容兰都暗自感叹，自己能想到的一切行刺手段，都被此女料于先机，也难怪这么多年来，苻坚从来就没有给人刺杀过。
两个女侍官的声音悄悄地在帐门那里响起，慕容兰多年来密探的训练，让她的耳目远远异于常人，即使是这二人小声地嘀咕，也能听得清清楚楚：“红莲姐，天王今天怎么还没回来？他不会是忘了此事吧。”
“怎么可能，这可是天王亲自下令要张夫人负责那慕容氏的检验的，听说还是阳平公进言，说此女有可能行刺呢。”

第495章 以德服人是天王
叫红莲姐的另一个女侍官讶道：“啊，不会吧，看上去这么美的女子，也会行刺？她们慕容家不想活了吗？”
“这个，这个我也只是听说的，现在前线大战在即，不能出半点差错。不过，你说这个女人这么美，该不会象以前的清河公主和凤凰一样，勾了天王的魂吧。”
“哼，就是那个什么凤凰，最后不也是给赶出宫了吗？放心吧，天王的心只在咱们张夫人身上，谁也别想抢走。”
红莲姐的声音轻轻地一笑而响：“这是自然，我家张夫人，可是秀外慧中，如女菩萨一样的气质呢，哪是那些只有几分姿色的女人可以比的。百合妹子，你就别担心了。”
百合妹子轻轻地叹了口气：“可是，可是这个毕竟是慕容家的女人啊，生得国色天香，又有番英武过人的气质，看起来跟张夫人是完全不同，天王他会不会也好这一口呢？”
红莲姐的声音隔了好久才响起：“死丫头，乱嚼舌根，天王喜欢的是那种知书答礼的女子，象张夫人这样的，那些个野丫头，他怎么可能看得上。以前宠幸那些慕容家的女人，不过是为了笼络慕容家罢了，可谈不上什么真感情。算了，别胡猜了，张夫人说过，此女不会长留天王身边的，我们还担心什么。”
慕容兰心中暗叹，到了这个时候，这些女侍官还在担心这些争风吃醋的事情，比起她们的主子张夫人，差的实在不是一点半点，难道传说中后后宫争风，真的有这么可怕吗？能让人除了争宠外，别的都不会去想了？一想到这里，这个女中英豪就不免神色一变，转而又变得释然：过了今夜，我反正是必死之人，不会再留这世间，还要想这些无聊的事情作甚？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苻坚身上的气味也变得渐渐地清晰起来，慕容兰的神色一变，却听到门口的那两个女侍官同声道：“奴婢见过天王。”
慕容兰的心中一阵感叹，闭上了眼睛，该来的总归要来，随他去吧。一阵帐外的轻风袭来，却是苻坚推门而入，当帐门再次落下时，帐内的光线变得明亮起来，慕容兰双眼紧闭，呼吸变得有些粗重起来，而苻坚却是盘膝在慕容兰的面前坐下，微笑地看着眼前的佳人，尽管只有头部露在外面，但那绝色的容颜，在帐内红烛的映耀之下，是那么地美，让每个男人都会为之血脉贲张。
苻坚微微一笑：“那个刘裕真的是亏大了，如此地美人，居然就能放着从手中溜走，真的是暴殄天物啊，这真的是孤万万不解的事。”
慕容兰没有料到苻坚会在这个时候提及刘裕，睁开了眼，讶道：“天王，为何此时提他？”
苻坚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大战将至，孤当然要了解一下孤的敌人，对手，之所以这么晚才来，就是因为孤刚才找到了几乎所有见过刘裕，与之对阵交手过的人，来询问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慕容兰，包括你的侄子慕容麟，孤也问过。”
慕容兰作梦也没有想到苻坚居然查了自己的身份，这一下几乎惊得要从毡毯之中跳出来了，瞬间才想到自己里面是一丝不挂，才生生留在了原处，她坐起身，紧紧地把自己裹在毯中，一动不动地看着苻坚：“天王，你，你说什么？”
苻坚轻轻地叹了口气：“慕容兰，尽管你一直在掩饰自己的身份，但其实从寿春破城之时，阳平公就已经打探到你是慕容垂的妹妹了，你们可以卧底于晋国两年而不暴露身份，但从王景略开始，在你们家就有探子，所以金刀计才可以实施，也正因此，你的身份才不是秘密。”
慕容兰咬了咬牙：“既然天王已经知道了这些，何不治我一个欺君之罪？”
苻坚微微一笑：“治国平天下，最重要的是要用人，孤不希望孤的臣子都是些没有任何主动性的木头人，只要不是心存叛意，孤都可以容忍，就象王景略，也背着孤陷害过你大哥，孤不也是放过他了么？你身为前燕的公主，却肯作为一个探子自幼被你哥哥培养，这份隐忍，孤是佩服的，起码孤的女儿做不到。”
慕容兰无言以对，摇了摇头：“这是我们慕容家族的传统，天王不要误会我们家族有对您不忠之意，我是不是慕容垂的妹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以这个探子身份，传回来的情报。”
苻坚摇了摇头：“这个情报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慕容氏是不是忠于我苻坚，是不是忠于大秦。”
说到这里，苻坚的眼中冷芒一闪，直刺慕容兰。
慕容兰咬了咬牙，正色道：“今天臣妾来这里，就是为了证明我们家的忠诚。”她说着，一闭眼，就要解去身上的毡毯。
苻坚突然道：“且慢，慕容兰，在你委身于孤之前，孤还要弄明白一件事。”
慕容兰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个中年男人，直到今天，她才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苻坚，在白天那个傲视一切的君王，这会儿突然变得如此地慈祥，亲切，这种感觉，是连慕容垂都多年来没给过自己的。
苻坚缓缓地说道：“其实你也不用解释，孤知道你大哥的想法，换了孤在他的这个位置之上，国破家亡，子死妻辱之恨，也是要想办法报的。只不过，孤并不知道，他是想让孤输掉这一仗，还是想让孤赢下这一仗。”
慕容兰紧紧地咬着嘴唇：“天王原来还是信不过我大哥啊，当年我家大哥走投无路之际，是您收留了他，这份恩情，足以抵过任何怨恨了。”
苻坚摇了摇头：“慕容兰，孤说过，不用解释了。这个世上最不能忘的，一个是杀子之仇，一个是夺妻之恨，凌驾于这两件事之上的，是国灭之耻，这三样孤都占全了，还怎么指望慕容垂的忠心？”
慕容兰的眼中光芒闪闪，平静地说道：“既然天王已经这样认定了，那何不诛除我慕容氏一族，以绝后患呢？”
苻坚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因为孤以德服人，无愧于心。”

第496章 裂土分疆惊慕容
苻坚看着一脸惊讶的慕容兰，微微一笑：“孤知道，孤这一生，杀兄夺位，灭人国家，***女，杀人子侄，要是按常人的标准来看，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恶人。说以德服人，是不是让你心生鄙夷？”
慕容兰摇了摇头：“没有，因为天王治国用仁义，国内不分种族，一视同仁地平等，甚至让本族人都有些意见，大秦境内，都称您为圣君，所以，要说以德服天下人，这点没有问题。”
苻坚轻轻地叹了口气：“可是孤对得起天下人，却对不起你慕容氏，夺你国，杀你亲人，***女，害死长子，一想到这些，孤就夜不能眠，时常做恶梦惊醒。”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天王只要狠狠心，将我慕容一氏尽行诛灭，就不用惊醒了。”
苻坚摇了摇头：“不行，你们没有反行，孤无法做这样的事。再说，无端诛杀重臣，会使臣子人人离心，国将不国。与你们燕国慕容氏这么多年的恩怨，是孤错的更多一些，对你们，孤只有愧疚，回报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下手？”
慕容兰点了点头：“那天王要跟臣妾说这些做什么？如果你不信任我们慕容氏，那我这样自证清白，又有何意义？”
苻坚叹了口气：“因为只有这样的办法，孤才能跟你们慕容家的人真正地说上几句心里话，这些话，孤大概已经不能和你大哥敞开心肺说了，只能和你说，希望你有机会的时候，能转告你大哥，孤的真实想法。”
慕容兰看着苻坚，平静地说道：“天王的话，臣妾自当转达，您说吧。”
苻坚的眼中冷芒一闪，说道：“孤知道，你几年卧底晋国，绝不止是打探军情这么简单，也是你们慕容氏试图连结东晋谢氏家族，以图我大秦之举，对吧。”
慕容兰微微一笑：“天王怎么想是您的事，臣妾说什么您也不会信的。”
苻坚摇了摇头：“孤没有证据，但孤毕竟坐在这位置上这么多年了，你这样隐瞒身份打入东晋，要做什么不言自明。孤之所以一直没有揭穿，就是因为大战是不可避免的，无论你们是不是做这些事，都改变不了，所以孤也乐见其成。”
慕容兰叹了口气：“既然一切都在您的掌控之中，您还要找臣妾说什么呢？如果您觉得我们慕容家一直在搞阴谋来谋夺您的江山，那除掉我们便是，这不正是王猛，阳平公一直劝谏您的吗？”
苻坚微微一笑：“王猛他们有自己的考虑，他们只看到了大秦内部矛盾重重，各族之间的冲突隐于外表之下，却没有看到，胡人畏威而不怀德，只有让他们见识到了大秦的军威，才会乖乖地顺从，不敢起异心。所以对他们的话，孤听一半，弃一半，认同其对于国内形势，对于你们慕容家的判断，但不认同解决之道。”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您既然认同他们的判断，觉得我们家是乱臣贼子，何不除之？”
苻坚叹了口气：“你们没有反行，我贸然诛杀，难服天下人心，杀一人而绝天下英才来投之路，并不可行。慕容兰，这个道理，你大哥明白，而你现在还不懂。”
慕容兰点了点头：“所以王猛一定要用金刀计陷害，逼反我大哥，这才能名正言顺，可您为何又要阻止呢？”
苻坚哈哈一笑：“靠了这种栽赃陷害的手段来诛人全族，无论动机如何，都不是以德服人的圣君之道。孤不会用。除非是你们真正地谋反，孤才会名正言顺地诛灭，不然，反行未露，孤不会行诛心之道。”
慕容兰看着苻坚，摇了摇头：“天王，恕臣妾直言，您自信得过了头了，总有一天，这会害了你。”
苻坚摇了摇头：“那就让孤等着这一天吧，至少孤坐天下二十多年，以德服人，以心待民，如你所说的那样，天下人都视孤为明君，即使有人有野心造反，也不会有人跟随，这就是孤自信的底气，堂堂天下，大好河山，不是靠一些阴谋诡计就能夺取的。”
慕容兰叹了口气：“所以天王要孤带给大哥的话，就是这些吗？臣妾会一字不漏地转达给他的。”
苻坚笑着摆了摆手：“不，你听孤把话说完，刚才的话，只说了一半，就是孤并不怕阴谋诡计，无论是你大哥，还是别人，想勾引外部势力，发动叛乱，都只是自取灭亡。但是，除此之外，孤还有一半的话要说，那就是真心助孤平天下的人，孤一定会给他应得的东西的。”
慕容兰秀眉微蹙：“这话又是何意？”
苻坚收起了笑容，正色道：“这些年，孤亏欠你大哥，亏欠你们慕容氏很多，所以，等孤这次灭了东晋，一统天下之后，会复你燕国。”
慕容兰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复我们燕国？天王，你这不是开玩笑吧。”
苻坚摇了摇头：“当然不开玩笑，君无戏言。这回孤灭晋之后，天下一统，再无敌国，慕容垂在孤平天下的过程中，出力最多，居功至伟，封他燕王，也是应该的，你们慕容家不是久慕汉家礼仪，连姓氏都是用的汉人衣冠起名的吗？那孤就把你们封在东晋立国的江南之地，裂土分疆，这样对得起你们了吧。”
慕容兰咬了咬牙：“天王如此厚恩，我们慕容氏全族必将感激涕零，只是您这样分封，你们氐族人怎么办？阳平公只怕第一个不会同意！”
苻坚正色道：“孤是君，他是臣，当年孤用王猛为相时，氐人老贵族也是不同意，但孤还是乾纲独断。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非我苻姓一氏所有，也非氐人一族所有，有功不赏，有罪不罚，那就不是王者之道，就算安然渡过一世，也必会给子孙招致灾祸。”
慕容兰沉声道：“那您就不怕我们慕容家复了燕国之后，后世子孙再起野心，发动叛乱吗？”
苻坚笑道：“前汉的吴王，就在江南，在汉景帝时七国之乱，一度声势震天，又能如何？乱臣贼子岂能得天下？只要孤不失人心，仁义对民，以德服人，谁又动得了孤的江山？”

第497章 春宵苦短金鼓急
慕容兰半晌无语，看着眼前这个自信的男人，她不知道应该是笑还是赞，如果说一个孩子这样认识世界，他可以理解，但是这是一个为君二十多年，按说应该见遍人间百度的帝王，也这样想，不知道是该赞叹这份自信呢，还是要感叹他对人性看得太美好了？
苻坚看着无语的慕容兰，微微一笑：“这些话，你转告你大哥吧。孤这些年是有过对不起他的事，但有些事情，也是要做一些平衡，也是要做给王丞相看的，毕竟，当年孤要依靠他治国，平天下，也不能在这事上跟他翻了脸。”
慕容兰点了点头：“此事臣妾自当向大哥禀报。”
苻坚正色道：“不管你们跟东晋有没有私下的什么协议，现在孤已经到了前线，就是再有协议，也只能战场上分个高下了。如果天命在孤的这一边，自当助孤一统天下，如果天命不在，也不是某些人搞些阴谋诡计让孤错过这次机会，孤自当回国整兵再战，但是与你慕容氏的约定，不会更改，只要你们不是公然叛乱，或者有任何通敌的证据被公开，孤就会实现刚才的承诺，封你们为燕王，世袭罔替。你们是聪明人，可以盘算一下，是叛乱自立来的合算，还是直接得到开国王爵来的值。”
慕容兰沉声道：“我慕容氏受天王大恩，自当忠诚回报，并无二心。”
苻坚微微一笑：“不用跟孤说这个，孤看行动，这种表忠心的话，听得耳朵都起茧了。孤已经下令，让你大哥率军前往郧城方向，在两个战场之间机动，一旦孤在这里击败了北府军，会让他带兵作为先锋过江攻打建康，但与北府兵的决战，孤还是自己来，你们莫要有什么想法，孤只是想亲自打这一仗，免得人家总是说，孤平天下，是靠的王景略，吕光，苻朗这些人，而非自己的本事。”
慕容兰心中暗叹，折腾了这么久，甚至赔上贞操，也无法动摇苻坚调离大哥军队的决心，如无自己在关键时候相助，那真的只能靠北府军自己跟苻坚决战了，胜败完全看天意，非自己所能掌握。
但慕容兰心中飞快地盘算，脸上却是微微一笑：“天王深谋远虑，小女子佩服之至。那请问还有什么要臣妾转告的吗？”
苻坚点了点头：“那就回到一开始，刘裕是个怎么样的人，我想听你说说。”
慕容兰秀眉微蹙：“天王，刘裕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北府军士，最低层的小兵，您为何放着北府军的那些将帅不问，却对这样的一个人感兴趣呢？”
苻坚摇了摇头：“因为，在第一线跟我军作战，厮杀的，不是谢玄，谢琰这些将帅，而是刘裕这样的小兵，军士，北府军是一支特殊的军队，不靠主将的兵法权谋，完全就是靠战场上这些超级军士的勇力，所谓一力降十会，仗打到这地步，没什么计谋好用，全是靠面对面的厮杀，所以，孤要从刘裕这种一线士兵的身上，见识到北府军真正的实力。”
慕容兰叹了口气：“天王，说实话，刘裕是天下顶天立地的奇男子，即使在北府军中，也是万中无一的存在，他可以以一当百，当千，但也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特别优秀的男人，会招致别人的嫉妒，所以，您不用担心刘裕一个人，他守不住寿春，也不可能在战场之上决定胜负。”
苻坚奇道：“可是在君川，甚至在寿春，他不是一个人顶在前面，激起军心士气，能让战友们同仇敌忾吗？”
慕容兰微微一笑：“优秀的军人都能做到这点，陛下手下的勇将如张蚝，石越，毛当，梁成，也都可以这样，但他们比刘裕强的在于指挥，能调动千军万马，找到敌人的弱点，致命一击，刘裕再勇，也只不过是个小兵，他在战场上可以杀几十人，上百人，但终究影响不了大局，一旦全军失败，他也无法一力挽回，就象在寿春，他也阻止不了陷落。”
苻坚点了点头：“那北府军中，象刘裕这样的人多吗？他一个人挽回不了战局，但如果有千百人有类似他的勇猛和实力，那不就可以改变局势了吗？”
慕容兰摇了摇头：“这就是臣妾这回甘用身体来证明臣妾情报的原因了。天王，臣妾这回在晋营之中，看到的是晋军全营人心惶惶，再勇猛的战士，甚至是刘裕，一旦陷于这种极端不利的处境，连上层的战守都无法决定，底下的士兵又怎么会有信心？要么是不顾一切地搏命式进攻，要么就是失掉信心不堪再战，前一种人少，后一种才是多数。一旦心中没了斗志，那连平时一半的水平都发挥不出来，稍有不利，就会一哄而散，而这，就是臣妾所说的战机！”
苻坚的心中一动，说道：“你是说，趁着北府军军心不稳，一举出击，可以全胜？”
慕容兰叹道：“天王怀疑我们慕容家的忠诚，自不敢用此计，以臣妾判断，白天的时候趁晋军刚知天王到达，军心不稳时进攻，是最好的，现在已经错过时机了，可能晋军已经从慌乱之中有所恢复，这时候如果臣妾所料不错的话，晋军可能会如臣妾所说的那样，先打一下梁成，能救出胡彬自是最好，若是不行，也可加速撤退，一旦他们到了广陵，甚至过了江，再想消灭他们，就难于登天了。”
苻坚双眼光芒闪闪，正待开口，门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苻坚的浓眉一皱：“何事？”
张蚝那尖细的声音急促而出：“天王，紧急军报，晋军大举进攻卫将军梁成的洛涧大营，正在激战之中。”
苻坚一下子弹身而起，直接向着帐外走去：“备马，出援！”
门帐掀起，张蚝的目光一下子落到了裹毯而坐的慕容兰身上，先是一愣，马上低下了头，不敢再视。苻坚张开双臂，早有侍从走上前，开始在他的身上披甲束膊，他的声音从帐外传来：“慕容兰，回去吧，向你大哥问好，别忘了转达我的话。”一声马嘶，苻坚的声音连同他的人，远远而去，再无声响。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喃喃道：“寄奴，看你的了，别让我失望。”

第498章 梁成艺高人胆大
洛涧，三更，秦军大营。
灯火通明的大营里，却是看上去空无一人，即使是平时人来人往的巡逻哨探，这会儿也全都没了踪影，就连岗楼哨塔之上，也不见了昔日值守的军士，除了一些火盆还在噼哩啪啦地燃烧着，整个大营，似已成空。
一处隐蔽的箭塔之上，两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凝视着东南方向，那静静流淌着的洛涧之上，这条不过三十余步宽，齐膝深的涧水之上，月光荡漾，照得涧两边二百多步的空地之上，一片光明，就连那浅草丛中一些鼠兔的跳跃，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扬州刺史王显，还是那五十多岁干瘦的小老头，这会儿穿着一身皮甲，眉头微皱，对着身边的梁成说道：“梁将军，为何这几日你夜夜在这东面的洛涧观察呢，我们所围困的胡彬，你可是几乎一眼都不看啊。”
梁成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胡彬已经是死狗了，他们军中断粮已经两天，军士们都开始吃那些栅栏上的木头和弓上的皮弦，如果不是为了引诱晋国援军，我动个小指头都能灭了姓胡的。”
王显还是一脸的疑云：“梁将军，你说这晋国援军真的会来吗？这么多天都不见人影了，虽然说下午的时候天王急书，说晋军可能会来劫营救胡彬，但于情于理，都不太可能啊。大军就在北边三十里的寿春，一个时辰就能赶到，晋军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强攻啊。”
梁成笑道：“如果连王刺史都这么想，那一般人就会松懈下来，或者吃掉胡彬的人马也就算完成任务了。兵法上，这就叫不备，而紧接着，就是攻其不备了。”
王显恍然大悟，点了点头：“梁将军果然是深通兵法，就连我这个不太通军事的文官，都听明白了，不过你这样想引诱北府军全军过来，他们真的会上当吗？毕竟天王离得很近啊。”
梁成摆了摆手：“他们就是要利用我们的这种心理，觉得大军就在附近，所以会派小股部队，猛打猛冲，不求能对我们造成什么影响，只求能打开一条通路，迅速地接应胡彬冲出围困，如此就算大功一件。”
王显长舒了一口气：“怪不得梁将军摆出这样的阵列，就是为了针对晋军的这种策略啊，服了，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为何我们要在这里埋伏，而不是南边三里的采樵滩呢？那里才是最容易救援胡彬的地方吧。”
梁成笑道：“这就是要斗智斗通了，一般来说，大军布营，都是虚虚实实，中军营地最大，防守最严，但很少真正放置主力，更多地是来吸引敌军进攻所用，谢玄也是出色的兵家，自然知道这些，所以，如果我是他的话，一定会用疑兵在这采石滩之前虚张声势，而真正的杀招，则是派兵直冲这里。”
王显奇道：“可这里毕竟是大营啊，防守严密，就算是放数千人驻守，也难以一时攻破，谢玄应该还是会走别处进攻吧。”
梁成摇了摇头：“但是这里除了是大营之外，也是离胡彬最近的地方，大营宽度不过五里，离胡彬营地不过三里，加上这五百步宽的滩头，也就十里左右的距离，一旦两边夹击，最快的话大半个时辰就能冲出来。敌军只求救援，不求重创我军，抢的就是这个时间。所以，当初我布营之时，就是故意这样设计营盘，诱那晋军前来攻打。”
王显笑道：“将军妙算。不过，晋军就不会虚实结合，干脆就直接从采樵滩进攻吗？”
梁成摆了摆手：“那里我也布置了一万兵马，就算晋军真的从那里突破，我也足够率军出援了。这里才是重点，我以三千人马监视胡彬，七千人马防守北边各处浅滩，以作示警，这里留了三万精兵，包括全军的七千铁骑都在这里，北府军就算全部前来，我也有信心阻水战而胜之。”
王显点了点头：“打起来的时候，天王也会率军来援，到时候两边一起夹击，必能大破晋军！”
梁成哈哈一笑：“王刺史，你太保守了，这回晋军想救出胡彬，八万人马肯定是要全军出动的，下午天王的战报来说，晋军可能只是试探一下，救得出就救，救不出就走，所以，为了避免晋军逃掉，把他们全部消灭在大江以北，才是这一战的重中之重，我们身为臣子的，应该为主君分忧才是，而不是事事麻烦天王。”
王显讶道：“梁将军，你这是，你这是要独自对抗北府军全部？这个是不是有点太过于自信了？”
梁成笑道：“我梁成自带兵以来，东击燕国，北伐代国，南征先后夺取襄阳和寿春，可称所向无前，从来都不是靠了别人的相助。这回我五万精兵在此处，除了那丁零翟斌的一万援军外，都是跟随我多年的精锐旧部，使起来如指臂使，现在翟斌的人都在采樵滩那里，我用作正面决战的都是精锐部队，指挥起来不会有任何问题。只等晋军前来送死，若是晋军先攻，我便以小股部队阻水来防，诱其后面投入全部兵力，到时候我军步骑尽出，先断其后，再正面蹂之，即使他再多十万，也不过是插标卖首，送我军功耳！”
正说话间，南边三里左右的方向，响起了一阵密集而急促的金鼓之声，杀声震天，火光遍地，整个大地和河流都在颤抖，王显一下子跳了起来，叫道：“晋军来了，晋军来了，奔着采樵滩去啦！”
梁成微微一笑，也缓缓地起了身，沉声道：“莫急，打信号旗，传令翟斌，要他沉住气，只守不战，晋军若是强渡，就以弓弩射之。大营打开营门，出三千步兵沿河防守，记住，只守不攻，晋军若整军前来，则依托洛涧防守，不得后退一步！”
说到这里，梁成戴上了头盔，一抹鲜红的盔缨在黑夜中绽放，他的眼中冷芒一闪：“向天王传令，请他速速出军包抄敌军东岸的侧后，今夜，我们将尽灭北府军，诸君勉之！”
身后的十余员将佐纷纷起身，以拳按胸行起军礼：“大秦必胜！”

第499章 三更飞豹夜出袭
洛涧，东南，秦军大营对面。
离涧水一千余步的密林之中，五千余老虎部队的将士，还有二千天师道的精英弟子们，全副武装，身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杂草花环，隐蔽于林中的长草里，夜凉如水，涧边腾起了淡淡的雾气，即使是明月当空，也看不见这支潜伏的军队。
刘牢之没有骑马，他跟所有的士兵一样，潜伏在草丛中，位置就在林子的边缘，一动不动地看着对面灯火通明，却似空无一人的大营，嘴角边勾起了一丝冷笑：“我若是梁成，就不会装得这么过份，起码要弄些人在营里值守，太安静了，反而隐藏不住那股子杀气。”
黑巾包头，一身劲装的孙恩在边上咧嘴一笑：“刘将军自然是身经百战，梁成与你怎么好相提并论？对了，今天你带我们来这里，总不会是让我们在这儿就施法咒敌吧。”
刘牢之冷笑一声：“各位今天这样全副武装，整军而来，甚至连五石散都分发了，显然也不是来做这些法事的吧，孙大师兄，今天大家要的是精诚团结，互相合作，就不必再藏着掖着了吧。”
卢循点了点头，他的那张白净的脸上，也抹上了厚厚的黑色油彩，只有一双精光闪闪的眸子间或刺出冷芒：“刘将军，敌军的主力也在这里，空营不过是虚张声势，我们真的要从这里攻击吗？”
刘牢之摇了摇头，看向了一直潜伏在前方，一动不动的刘裕：“刘裕，现在你可以把玄帅的命令下达了。”
刘裕今天一身小兵的装束，但和每个老虎部队的军士一样，都是重装铠甲，甲叶一层层地套在硬皮革之上，外覆树叶以挡反光，如果起身，就是五千多个武装到牙齿的钢铁战士，或者是人形自动重型坦克，而那一身精钢打造的甲叶，几乎能挡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强弓硬弩，这也是全天下最精良的步兵，只有力大无穷的壮士，方可胜任。
刘裕转过了头，平静地看着天师道的几位核心弟子，说道：“玄帅有令，今天天师道众人加入老虎部队的战斗序列，作战目标，全歼梁成所部，自孙恩以下，皆听命于鹰扬将军，老虎部队主将刘牢之。”
孙恩的脸色微微一变：“什么？全歼梁成？没搞错吧。我们这次不是来救援胡彬的吗？”
刘裕淡然道：“这就是玄帅的军令，梁成一灭，胡彬自然得救。”
卢循的眉头紧紧地皱着：“可是我们就这七千人马，能全歼梁成的五万大军吗？还有，苻坚的大营就在北边三十里左右，一个时辰就能杀到。玄帅这一次是不是有点托大了？”
刘牢之冷冷地说道：“卢循，现在你们归我指挥，也就是玄帅的下属，作为属下，不执行军令，却妄议上峰，只凭这条，我现在就可以斩了你。”
卢循连忙说道：“是属下一时出言无状，还请将军饶过。”
刘牢之重重地“哼”了一声：“念你们并非长期在营，新来乍到，就放过你这回，若是再敢胡言乱语，不按令行事，二罪并罚，定斩不饶！”
卢循咬了咬牙，沉声道：“遵命！”
刘牢之又看了一眼对面的大营，沉声道：“孙恩听令，着你等天师道弟子，现在就出击敌军大营，不得…………”
刘裕突然说道：“且慢，刘鹰扬，刚才玄帅的命令，我还有一半没说完。”
刘牢之的紫色脸膛之上，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什么？玄帅还有命令？”
刘裕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了半块虎符，递给了刘牢之，刘牢之连忙接过，也从怀中掏出半块虎符相合，完美合上，他点了点头，把这两块虎符收入怀中，正色道：“鹰扬将军刘牢之，恭听玄帅帅令！”
刘裕正色道：“玄帅命令，此战，必须以老虎部队重装士兵打头阵出击，抢滩成功之后，再以天师道轻装部队续之，不求斩首，不计代价，目标只有一个，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打垮梁成，全歼其军！”
刘牢之的脸色一变：“这真的是玄帅军令？”
刘裕点了点头，眼中冷芒一闪：“军令如山，刘裕岂敢乱传一字？将军，请您按命令行事！”
刘牢之咬了咬牙，说道：“军士刘裕，你现在传完命令了，并非我亲军护卫，现在请你回到最前面的飞豹幢，既然玄帅下了这样的命令，那本将自当从命，以飞豹幢开始，全军强渡洛涧。”
刘裕微微一笑，这个结果，早在意料之中，他轻轻地站起身，几乎没有弄出半点声响，微一抱拳：“遵命。”
刘敬宣一直就蹲在刘牢之的身边，看着刘裕起身欲走，他突然出声道：“寄奴，保重。”
刘裕笑着冲刘敬宣摆了摆手：“阿寿，战场见，我还想看看你的新式武器呢。”他说着，手一指刘敬宣身后背着的一件全身上下用黑布包着，看不清形状的大家伙，微微一笑。
刘牢之面无表情地说道：“传我将令，全体各就各位，飞豹幢居首，飞熊幢次之，接着是逐鹿幢，一刻钟之内，三个幢必须站在洛涧对面。告诉三个幢主刘毅，何无忌，檀凭之，若是做不到，提头来见！”
几个传令兵迅速地向着前方的草丛中奔去，刘裕转身大踏步地走向了林子最边缘的草丛里，月光一闪，一面飞豹幢的旗帜，在积雪反光照耀之下，张牙舞爪，刘裕一边走，一边抽出了背上背着的那柄百炼宿铁刀，刀头仍然包着黑黑的厚布，他面无表情地抽掉了黑布，耀眼的刀光，带着寒冽的杀气照亮了他那张刚毅分明的脸，在他的身前，几百具高大健壮，如同包裹着钢铁的小山似的身躯从草丛中崛起，刘裕径直走到了队列的正前方排头兵的位置，一边的向靖冲着他咧嘴一笑：“寄奴哥，看你的了。”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看我们的！”
阵后的一声长长的鼓角之声响起，刘毅的声音透出了一股子兴奋与激动：“飞豹幢，举盾，出击！”
限免将至，说下近期更新
首先天道感谢各位忠实书友，有了你们自开书以来的一路相随和各种支持，东晋北府一丘八这本书，将在2月25日下午二点开始，到2月27日下午二点结束，得到两天的限免。这个推荐，是起点最好的推荐之一，在这里，天道要向主编锐利大大，责编徐徐表示衷心的感谢，但更要感谢各位书友，是你们的支持，给了本书拿得出手的成绩，能这么快就争取到限免这样的好推荐，让本书能给更多新读者看到，天道铭记于心，只有用更好的作品和更勤奋的写作来回报大家。
但天道是业余写书，并非主业，自本书开书以来，工作与家事都非常繁重，手里几乎没有存稿。这次过年又忙于家事，几乎没有写两章，现在存稿几乎没有，完全要靠现写，又到了最关键最热血的淝水之战，也是全书的第一个大高---潮处，更是来不得半点马虎，所以请各位书友见谅一二，从今天开始，到26号，这几天都是一天一更。而下了限免的27号，当天会暴更十章，以示诚意，此后进入常规更新，一天两更，天道保证会把这一段的章节写得激情热血，不会让您失望的。
在这里特别感谢一下开书以来几位大力支持的朋友，首先是盟主我有神威无坚不摧，这位是从隋末就跟进的老书友了，也是本书第一位盟主，其次是跑狼和心漂浮，涂成伟，夕树枫，绝色风华，栖雨飞尘等书友，感谢你们从隋末阴雄以来的一路支持。此外，本书开书以来洛丽妲朋友，几乎每章都会发表本章说评论，还会每章跟进打赏，您的每个评论和每笔打赏，天道都感激于心。其他的象是诗文书画，晨泳，家有橘猫鸡蛋仔，月的音，士不可以不弘毅，无与天等一直关注拙作，不吝月票与打赏的忠诚书友，还有更多一直用订阅支持天道的朋友们，你们都是天道一直继续创作前行的动力，在此一并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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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强弩出阵神机营
随着刘毅的命令下达，刘裕从草丛中一跃而起，站在队伍的最前排，紧紧地举着面前放着的一面几乎一人高的大盾，置于面前，而站在他身边的同伴们，也都随之而起，顶着大盾，后排的士兵把长槊架在刘裕等首排军士的肩上，形成一道密集的盾墙槊林，伴随着小队边上腰鼓手那有节奏的一声声敲击，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向前推进。
一幢五百余人，按着晋军的标准，形成了十个左右的小分队，每一队都列成三线步兵战线，士兵们紧紧地靠在一起，前排支盾，二排架槊，而第三排，则是跟着的步行弓箭手，五队在前，相隔三十步左右的空间，是为战锋队，而在战锋队间的空隙之处，则在后面约十步左右的距离紧跟着五排驻队，以作轮换之用。
刘牢之的神色凝重，看着这三幢，一千五百余的重装战士的身影，渐渐地走出了林子，没入了那涧水边的浓雾之中，孙恩咬了咬牙，沉声道：“将军，敌军大营没有半点动静，是不是他们的主力并不在此？”
刘牢之摇了摇头，正色道：“别急，我料那梁成绝不会在这里摆上空营，现在我们的三幢重装步兵已经出动，就看梁成如何应对了！”
话音未落，对面的营寨之中突然一阵灯火通明，喧嚣鼓噪之声，传遍天际，上百枚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如同划过夜空之中的火流星，向着晋军沉稳前进的队列之中，就狠狠地砸了过来。
刘牢之长舒一口气，笑道：“果然如此，秦军在这大营之中，有伏兵，还有百余部投石车，梁成看来一定在这里，他现在在试探我们的攻击兵力，哼，传令，让前方军士散开，不要给飞石大面积砸中，加快冲击速度，给我冲过河去！”
秦军大营，梁成已经从箭塔之上起身，在他的身前，大批的步兵已经纷纷地从营帐之中，辎车之后的藏身之地冲出，正在迅速而有条理地推着营地的那些木栅，一队队的铁甲步兵，在飞快地整队，弓箭手们纷纷冲到队例的前例，而盾牌手和长槊兵们则在后方列队，王显的声音中透过一股兴奋：“晋军真的夜袭了呀，让天王和梁将军你料中了！接下来怎么办？”
梁成微微一笑：“什么怎么办？按计划打呗，我敢肯定，晋军是虚实结合，集中大军要从这个方向突破，在下游的采樵滩那里，一定是疑兵，他们要打的就是一个快字，真正突击的方向，不会用箭雨和飞石来作远程轰击的。所以，我们现在一定要稳住，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大军在此。传令，调三千人上前，给我顶住浅滩，诱晋军把大军投入！”
一边的王咏全副武装，眉头深锁，摇了摇头：“大帅，我看这些晋军行动迅速，行进间能很从容地把密集队型转成这种散兵线，以避飞石，就象这样。”
他说着，手一指对面河岸处百步左右的晋军，已经从一开始的大盾在前，长槊手居后的密集阵，变成了看不清形状的散兵线，军士们不再是肩并肩地前进，而是隔开了起码五步左右的距离，前排的士兵们还是顶盾在前，而后面的军士则多数举盾于头，以防从天而降的飞石与箭矢了。
偶尔有一些军士被火石砸中，顿时就倒毙于地，而身边和侧后的军士们却是熟视无睹，边走边跳跃着避过前方路上的石坑与尸体，还在喘气哀号的军士，会迅速地给同伴拖走，而给砸得稀烂的死尸，则是无人问津，那沉闷而急促的腰鼓声，震得即使在隔了一条洛涧和几百步外的秦军将帅们，仍然是呼吸加速，心跳急促。
梁成勾了勾嘴角，点头道：“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精兵锐士，一般的部队，在黑夜里给这样飞石打击，早就崩溃了，而他们居然还能散开阵型，继续前进，以最小的伤亡来保证队伍的存在，不愧是训练有素的北府兵啊。今天算是见识了。”
说到这里，梁成突然笑了起来：“各位，这样强悍的敌军，才配与我秦军锐士一战。如果把他们都消灭在了这里，那今后就不会有大战了。我等食君之禄，自然要为天王分忧，这是我们的光荣，也是责任。从敌军出动北府精锐来看，他们的大军一定在后面，我们要牢牢地顶住，逼其主力出动才是。”
王显笑道：“梁将军，敌军不畏飞石，我们是不是要加大箭矢的攻击力度呢？把他们大量地消灭在河水之中和滩头，尸体会堵住前进的步伐。”
梁成略一沉吟，摇了摇头：“不，不行，这些只是他们的先头试探部队，不是主力，天王的情报说的正确，他们是试一下能不能打，如果有机会就会扑上，那对面的密林里，必然有数万大军，哼，不能让他们跑了，传令，三千人押上，给我列阵阻击，缠住他们，重点给我打击前方的部队，用弩兵三段发射，我就不信，谢玄能忍得住！”
王显的脸色一变：“梁将军？你这是要放敌军过河？太托大了吧。这些可是精锐啊，如果让他们冲过涧水，对我们突击，三千人怕是未必挡得住吧。”
梁成哈哈一笑：“王刺史，你多虑了。要是敌军继续增兵，我们就加大远程攻击的力度，至于这一千多人，虽然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但只凭这点兵力，怎么可能突破我军前线呢？这回我派的可是弩兵，再强的盾牌，也挡不住强弩的近距离射击的，我的强弩兵，可是连襄阳城头的石头垛子都能射穿，北府兵也不是天兵天将，只这三千弩手，必可教他有来无回！”
说到这里，梁成向着王咏微微一笑：“王将军，这回看你的了。”
王咏一下子就跳下了箭楼，稳稳地落在一匹早就准备好的铠甲战马之上，一边的亲卫递上一根长杆狼牙棒，他在空中重重地一挥，厉声道：“神机营，随我来！”

第501章 火石炼狱奋无前
刘裕已经把大盾背到了背后，压在那百炼宿铁刀之上，束腰的皮带被他用来紧紧地穿过大盾的内部护手扣中，然后打了个活结，这让他的整个背面，都得到了很好的防护，而他那铁塔般的身形，却如同最敏捷的猎豹一般，在这片腾起无数熊熊烈火的战场之上，来回跳跃着，避过一个个的火坑，闪过一具具的尸体，一往无前。
“呜”地一声，一个硕大的，足有十几斤重的火石，就砸在刘裕身边不过五步的地方，飞石弹起，瞬间炸开，一块足有八两重的碎石，一下子打在了就站在刘裕身后不过四五步的向靖的前胸，铁牛闷哼一声，山岳般的身形一下子弯下了腰，一张口，“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人都快要瘫倒在地了。
向靖身边的虞丘俭飞身上来，顶起大盾，盖在向靖的头上，一边挥舞，一边对着身后的刘毅大声叫道：“希乐哥，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刘毅的脸色惨白，随着对面火石的越来越密集攻击，而本方散兵线也越来越接近河水中，伤亡开始急剧地增加，他转头四顾，出发时的五百余人的整幢战士，这时候还在视线之内的已经不到三百人，惨叫声与闷哼之声此起彼伏，这种修罗地狱般的战场惨象，那种面对从天而降的恐怖杀器无能为力的挫败感，让平时嘴上一套一套的刘毅刘希乐，也不免舌头打结，语无伦次了。
刘毅一时说不出话，一边紧紧跟着的孟昶大声道：“希乐哥，你倒是快点下令啊，大家都指望着你呢。”
刘毅咬了咬牙，回头看向了刘牢之等人潜在的方向，火光冲天，飞石破空的声音已经压过了一切，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张了张嘴，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不知道！”
这一句刚出口，跟在后面的百余名北府军飞豹幢的军士们，人人丧气，将者军之胆，在这种环境下冲击向前，刘毅就是所有人心中的支柱，连他都说不知道如何行事，即使是勇武过人的北府军士们，也都心中惶惶，甚至有人开始左顾右盼，去寻找撤退的捷陉了。
刘裕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地响起，压过了那些破空的飞石之声，清楚地传到河边百步之内所有人的耳朵里：“大家莫慌，随我来，弃掉盾牌，奔袭过河后重组！”
刘裕说着，第一个就把背上背着的大盾直接解掉了结，扔在了地上，抄起那把百炼宿铁刀，起身就要向前。
虞丘进大叫道：“寄奴哥！弃了盾，如何防箭矢？”
刘裕二话不说，直接从地上跃起，百炼宿铁刀在头上挥出一道刀花，把两块弹地而起的碎石直接击出老远，“扑通”“扑通”两声，就掉到了河水之中，他厉声道：“如果上天注定这块石头要打中你，你就是挖个十丈大坑躲进去，还是会给砸到。进者生，退者死，冲过河去，跟敌军缠在一起斗狠，矢石自然无用，不怕死的，随我来！”
他的话音刚落，向靖就突然从地上一跃而起，一把打掉了虞丘进一直支在他头上的那面盾牌，抄起背上的大刀，向前就冲了过去，边冲边吼道：“不怕死的，跟着寄奴哥，冲啊！”
两道熊虎般矫健的身影，冲出了河边，直入水中，而刚才还被敌军的飞天火石，压制在河滩之上，不敢起身的北府军将士们，也都纷纷效仿，只要在地上还能动的，全都弃了累赘的大盾，只拿着随身护卫的武器，不管是大刀还是长槊，抑或是弓弩，这夺命的东西，都是牢牢抓紧，为了把冲刺的速度加到最大，把身上的负担减掉最轻，不少军士甚至一边在跑，一边在卸着身上的铁甲，洛涧东岸，几乎是一瞬之间，就堆上了几百副明晃晃的精钢铁甲，在这月光与火光的照耀之下，明亮如月，而上千名或着铁甲，或穿单衣，甚至不乏赤膊的汉子，如下饺子一般，纷纷跃入这齐膝深的洛涧水中，吼叫着向对岸冲来。
王显的声音有些发抖：“这，这些是人吗？不要命了？梁将军，自古只有丢盔弃甲地逃跑，可从没见过，没见过这种丢盔卸甲地进攻啊。他们是来拼命的，我们，我们要不要再增派人手？”
梁成的眉头自从刘裕开始散阵突击，直过涧水时，就已经越来越紧地锁在一起了，这会儿更是随着王显的话，成了一个川字，他咬了咬牙，沉声道：“你说的对，王刺史，这伙晋军可是不要命的悍徒，给我传令，前方弩阵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射击，压制敌军的冲击速度，他们现在卸了甲，没了防护，就是再勇猛，也不敢硬冲正面的，只要能把他们压制在河滩上，我们就能胜。还有，让骑兵准备，万一敌军大军相继，给我反冲击，河对岸可以放，但过了河这里，来多少给我杀多少！”
河东岸，刘牢之冷冷地看着前方的火石炼狱之中，三三两两的伤兵，被同伴们拖了回来，而一到安全地区，那些拖回伤员的军士们，便脱盔卸甲，抄起兵器，义无反顾地投向了前方的火海之中，战场之上，此起彼伏地响着：“跟着寄奴哥冲啊，跟着寄奴哥冲啊！”
孙无终长长地叹了口气：“想不到在这种困难的情况下，刘裕居然能以一人之力，让军心复振，冲过了那洛涧，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刘敬宣哈哈一笑：“我知道他一定行的，终叔，父帅，我早就说过寄奴一定可以的。”
刘牢之突然厉声道：“够了，这还在打仗，用得着这样夸赞一个小兵吗？所有部队准备！”
孙恩的眼中一亮，站起了身：“是要总攻了吗？”
刘牢之摇了摇头：“还不是时候，等刘裕把对面的敌军弩阵打垮了再冲。”
刘敬宣的脸色一变，急道：“父帅，不行啊，现在对面的战士多数没有铁甲，如何面对敌军强弩？好不容易才有一块滩头阵地，再不派兵支援，寄奴怕是要全军覆没啊！”
刘牢之的眼中冷芒一闪：“他若真的是传说中的天命之人，就不会死，一个兵也不许再向前，擂鼓助之！”

第502章 寄奴临阵御千军
飞石轰鸣，火光冲天，炬石划过天际的弧线，一道一道，撕碎了整个夜空，洛涧东侧的岸上，一个一个地弹坑，随着这些炬石的撞击，已经遍布了整个河滩，不停地有些石块，击中那些给北府军士们脱下的甲盔，把这些精钢打造的重装铠甲，砸得四处飞溅。
而在不远处的涧水之中，雾气茫茫，却是随着这些落地的火光，依稀见到成千上百的人影，影影绰绰，飞快地淌过这齐膝深的涧水，冲到河岸的另一端，然后纷纷散开，找到那些河边的草丛之中隐蔽，很快，就不见踪影了。
刘裕静静地伏在一处河边的岩石之下，一双冷厉的眼眸子，死死地盯着前方的情况，三千余秦军弩手，已经在这宽约三里的正面完全展开，布下了雁行之阵，前方是一列大盾手护卫，而成雁行阵列，向着两边斜向伸展的弩手，则是紧紧地收在大盾之后，手中的弩矢已经上弦，千余根寒光闪闪的三棱矢头，正对着前方百步之外的河滩之上，但凡有敌军起身，便是几发精准的弩矢点射，中者立仆！
“呜”地一声，一道飞矢破空的声音钻进了刘裕的耳中，紧跟着是一声倒地的声音，刘裕的眉头一皱，看向了后面十余步处，一个刚刚倒下的壮士：“黎民，是你吗？”
来人微微地哼了一声，边上的一个粗浑的声音说道：“寄奴，我是长民，是我弟弟黎民中了矢。”
刘裕点了点头，沉声道：“是诸葛兄弟啊，你们是在无忌的队里吧，怎么也到后面了？”
何无忌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寄奴，大家刚才都听你的话，扔掉盔甲冲了过来，幸亏有你的指挥，要不然只怕大伙儿一半都要折在东岸啦。”
檀凭之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寄奴哥，大伙儿都服你，还是你有办法，现在你也别再纠结什么军职了，咱们三幢弟兄，全给打散了，现在没有建制，就象在君川的时候，你来指挥我们好了。”
刘毅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寄奴，现在跟后方的联系中断了，咱们先头三个幢没有统一的指挥，你来吧，现在我们大多数只有武器没有甲胄，敌军弩手在前面布阵，怎么办？”
刘裕咬了咬牙，转身一看后方，飞石仍然满天飞舞，但多是落在涧水东面，在这种很宽的战场之上，精准度很差的飞石，扔出去的距离可能能差上百步，所以后方的飞石车手只敢把轰击的位置大体设定在河东岸，而河西岸有本方的队形，因此几乎没有石头落下，只是那三千人的弩阵，让人望而生畏。
至于洛涧的东岸，这会儿鼓声大作，杀声震天，却是从那密林里再也没有一兵一卒冲出，显然，即使是按照原来的作战计划，在第一批抢滩部队没有占据稳定的滩头区域，为后方大军打开一条通道之前，刘牢之也不会再派军支援了。
刘裕念及于此，心中主意已定，大吼道：“全都能听到吗？”
上千个嗓子顿时吼了起来：“寄奴哥，听你的！”
一阵疯狂的弩矢攒射，对着刘裕刚才喊话的位置就飞了过来，在地上插满了上百枝弩矢，可是刘裕的声音，却从二十多步外响了起来：“身着铁甲者，全部上前，去敌百步。”
刘裕的话，用京口话喊出，方言口音很重，只有以京口人为主的北府士兵能听得懂，而几百步外的秦军士卒，却是一脸茫然，不知所以。
王咏的身边，一个副将低声道：“将军，要不要找些懂汉话的南蛮子过来听听这厮叫了些什么？他好像是在下令指挥啊。”
王咏摇了摇头：“我也懂点汉话，但这人喊的象是吴地土语，听不清楚，不管他，反正这些人都把甲胄扔在河对岸了，就算穿在身上，我也不信他们可以挡住我军的弩矢攻击，传令后方投石车继续给我砸对岸，不要让他们的援军攻过来，咱们就用弩矢压制，过会儿调弓箭手过来，吊射射死他们！”
刘裕的身边，这会儿已经聚焦起了两百余名全副武装的北府军士，他惊奇地发现，自己的飞豹幢里的那些老相识，老弟兄，几乎个个都是重甲在身，檀凭之，魏咏之，魏顺之，何无忌，刘毅，刘粹，赵毅，向靖，虞丘进，诸葛长民，诸葛黎民等人，聚在一起，连精钢甲叶都是互相反光，熠熠生辉了。
刘裕咬着牙，目光从一张张坚毅而充满期盼的脸上扫过：“各位，承蒙大家信得过，临时推举我刘裕在这时候带领大家，这是信任，也是责任！”
“现在的战场态势，已经很清楚了，敌军有备而来，前有弩阵，后是涧水，火石飞天，强弩在前，退一步可谓粉身碎骨，进一步也是刀山火海，大部分的兄弟没有盔甲，赤膊上阵，只会给他们射成刺猬，于是无补，所以，现在我们的打法只有一个，就是所有重装战士，列阵而前，一举打垮面前这三千弩兵！为后面的兄弟，为全军的弟兄，杀开一条血路！”
所有人的脸色一变，何无忌失声道：“寄奴，你疯了吗？我们才二百多重装战士，他们可是足有三千强弩，在这个距离，我们连盾牌都没有，就算身穿重甲，也会伤亡惨重啊！”
刘毅也是眉头一皱：“是啊，要是大家一起冲上去，毕竟有千把人，还可以杀出一条血路！”
刘裕厉声道：“我们要的不是杀出血路，而是把这些敌军全部打垮！追着败军去逆冲他们的大营，现在所有身着重甲的，只有我们这些人，其他人身无甲胄，起来就是个死，还怎么拼命？”
刘毅沉声道：“寄奴，大伙儿信你，不是要跟着你送命的！”
刘裕冷冷地拉下了脸上的面当，虎目之中，精芒一闪：“跟我来，就能死中求生，铁甲汉子们，持弩，密集阵，踏步出击！”

第503章 铁甲杀神震敌胆
随着刘裕的这声暴喝，如同平地响了个炸雷，刘裕一跃而起，百炼宿铁刀那鲜红的刀缨，在刀柄之上如火焰般地飞扬，而他那如山岳般伟岸的身躯，则巍然屹立，双重精钢铠甲，随着他的气功运行，导致的肌肉一阵贲张，而一片响动，一张三连发的旋臂步兵弩，则被背在刘裕的背后，三根寒光四射的矢芒，与他那全身锃亮的铁甲一样，交相辉映。
何无忌咬了咬牙，紧跟着从地上弹了起来，与刘裕一样，肩并肩，持长刀而前，剩余的众人，纷纷拔身而起，恶鬼面当在月光的照耀之下，闪出森寒夺魄的光芒，百余步之外看着这一批无声无息，全身重甲，如同鬼魂一般的重甲军士，让秦军的那些弩手们一个个心生惧意，连持弩的手也开始微微地发抖了。
地上只剩下了刘毅，赵毅，刘粹，刘藩和诸葛长民三兄弟，还有跟着他们的三十多名弟兄，他们面面相觑，眼中光芒闪闪，还在犹豫之中，诸葛长民看向了刘毅，眼巴巴地问道：“希乐哥，现在怎么办？要跟着刘寄奴上吗？”
诸葛黎民咬了咬牙：“拼了，不上的话，就算活下来，以后也会给人看不起。”
他说着，正要一跃起身，却给诸葛长民按住，他厉声道：“老二（诸葛黎民排行第二），你疯了吗？这时候上，不是送死是什么？”
刘毅看着稳步向前的这两百余人的小方阵，喃喃地说道：“也许，刘寄奴是对的，虽然无盾，但我们双重重甲在身，再鼓硬气功护体，也不是防不住箭矢。”
说话之间，一阵破空之声响起，对面的弩阵之中，奔出四五百名弩手，对着刘裕等人，就是一阵弩矢攒射，不少人的铠甲之上，顿时就插满了两三寸长的弩矢，一些闷哼之声响起，可是几乎无人倒下，这个坚定而沉稳的方阵，继续如墙般地推进，与敌阵的距离，反倒是近了二十步左右。
檀凭之的声音狂野地响起：“敌距，八十步！”
刘裕的声音冰冷而镇静，没有一丝感情：“铁甲老虎，向前，向前，向前！”
一阵粗浑的“呼呼呼呼”之声响过，甲叶撞击的声音在整个河岸间响起，诸葛长民睁大了眼睛，讶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刘裕怎么不下令持弩反射回去？”
刘毅双眼一亮，哈哈笑道：“明白了，我明白了，刘寄奴真他娘的是个天才，这都能想得到！”
诸葛长民楞楞地看着刘毅：“又怎么了？他想到什么了？”
刘毅笑着一指对面的秦军阵列，又是六七百名弓弩手飞奔而出，对着那透明闪亮的军阵，就是一阵胡乱的攒射，然后飞也似地奔回了本方的盾牌之后，而随着这阵射击，刘裕等人的身上又多出了几枝到十余枝不等的弩矢，一线的十余名重甲军士无力地仆地，但多是腿脚之处中箭，一边咬牙拔箭，一边试图复起，但整个军阵，仍然一往无前地坚定向前，没有丝毫的减速。
刘毅正色道：“现在岸上有薄雾，能见的距离很短，我军这样强攻，敌军不明就里，弓箭手最怕的就是跟人近身格斗，如果不能把我们射倒在河滩之上，只怕近敌五十步内，他们的士气就要崩溃了。”
他顺手一指刘裕，这会儿手中的百炼宿铁刀一阵接一阵的刀花飞舞，却是只护着自己的面门与头顶一线，而其他人也是如法炮制，跟着挥舞长刀，护住头面要害之处，至于身体的肩，胸等处，则插了不少弓弩箭矢，如猬刺一般林立，却是连点血也没有冒出。
刘毅笑道：“这就是寄奴的厉害之处了，双重铁甲，本来在百步之内难挡敌军的强弩，但他这样反其道而行之，列密集甲阵而上，尽管只有二百多人，但足以整列推进，敌军不知我军后排情况，以为千军万马，心里就慌了，这些弩兵们，心中恐惧，手上的力道连平时的一半都使不出来，拉不了满弦，一开始百步左右或许能开四石弩，到八十步时大约只能开三石了，现在这里快到六十步了，怕是连二石弩都开不动，这样的弩力，是射不穿我军铁甲的！”
诸葛长民哈哈一笑：“还真是跟希乐哥说的一样呢，刘寄奴不仅武艺了得，更是深知士卒之心啊，那我们现在还等什么？上去帮忙啊！”
他说着，和身边的两个兄弟，还有跟在他身边的十余个重甲军士就准备一跃而起，提刀上前了。
刘毅突然摆了摆手：“不，我们现在去已经晚了，不仅是捡刘裕的现成，还落了个怕死不前的名声，赵毅，快去叫后面的兄弟跟着上前，掩护刘裕他们。”
赵毅摸了摸鼻子：“可是后面的兄弟多数无甲啊，刘裕他们怎么说也是重甲在身，二三石的弩射不穿，但就算半石的弩，在几十步的距离射穿赤身之人，也是轻而易举啊。”
刘毅恨恨地一拍赵毅的头盔：“你懂个屁，刘裕他们重甲的顶前面，我们带无甲的弓箭手在后面，等刘裕要突阵时，我们放箭助他，这样敌军肯定一下子崩溃，到时候我们再持长刀突击，反而可以抢在刘裕的前面，把这些功给争到手！”
赵毅恍然大悟，马上就回头奔向了河边的后方，诸葛长民迟疑地眨着眼睛：“我说，希乐哥，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太仗义啊，刘裕顶在前面，受弓射弩击，我们却在后面放箭抢功，不太好吧。”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也不答话，却是一把抄起大弓，大踏步向前，走出三步左右，搭箭上弦，几乎不用瞄准，弓弦一动，长杆狼牙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直飞入秦军弩阵的大盾之后，一声惨叫声响起，一个正在持刀指挥弩手上前的军官脑门给射了个通透，直挺挺地倒了下来，吓得周围的十余名原本要上前的弩手顿时作鸟兽散。
诸葛长民咬了咬牙，也抄起大弓，趴在原地的三十多人，边奔边射，秦军的弩阵之中，惨叫声连连，而秦军射出的弩矢数量，也为之一减。

第504章 举弩相对谁先崩
刘裕的手中长刀如风，只一挥舞，带起雪花般的刀气，“呯”地一声，一根射向他面门弩矢，应刀而落，在空中折为三段，落到了刘裕的脚下。
一边的向靖轻声闷哼了一下，伴随着一枝弩矢入体的声音，刘裕的眉头一皱，也不往左看向靖，沉声道：“铁牛，怎么样？”
向靖哈哈一笑：“无妨，刚碰到皮，还没入肉呢。”
刘裕的眼角余光一瞟，却看到向靖的右胸之上，一根弩矢已经没入了大半，只有一点尾翎还留在外面，他很清楚，这一箭入肉至少三寸，也亏得铁牛这铁塔般的身躯和一身横练的硬气功，才不至于趴下，换了一般人，只怕这一下已经爬不起来了。
刘裕摇了摇头，刚想叫向靖退到第二列轮换，顺便拔矢裹伤，头顶一片厉啸之声，却是后方的刘毅等人，在开弓放箭，五十余步外，不少躲在盾后的秦军，应弦而倒。
何无忌兴奋地说道：“寄奴哥，希乐他们跟上来了，用箭支援我们，我们也还击吧，一定能把敌军打退！”
刘裕厉声道：“继续前进，不要退，也不许对射！”
他说着，大步向前，又前进了三步。
檀凭之就站在刘裕的身边，一边走，一边大喊道：“寄奴，差不多就行了，进五十步内，双重重甲也顶不住了啊！”
刘裕二话不说，只顾前行，木盾之后，秦军的弩兵们经历了一阵刘毅等人的弓箭袭击之后，稳住了阵脚，王咏身边的一群亲兵部曲，亲自跑到了前方，开始接替前军的指挥，刚才那十余个因为指挥军官的死而逃亡的弩兵，直接被这些部曲亲卫们撞上，二话不说，砍瓜切菜般地格杀当地，一个个取了首级，血乎淋啦地举于盾后，大声地斥责起那些军心不稳的弩兵，靠着这套措施，原本几乎要崩溃的秦军弩阵，又重新稳定住了。
一千余名秦军重弩兵，随着这些部曲亲卫们的号令，纷纷钻出了木盾，他们的手上，拿着三石以上的步弩，千余根明光闪闪的弩矢，直指向了刘裕等人，五弩对一人，几乎胸前和正面所有的要害之处，都在敌军的射程之中。
刘裕的脚步终于停下了，就在离敌五十步的地方，他停了下来，目光炯炯，直视前方的敌军，他缓缓地把手中的百炼宿铁刀插回了背上，手持三连大弩，直指向了对面的敌军，两军就这样隔着五十步的距离，举弩相对，战场之上，陷入了死一般地沉寂。
刘毅睁大了眼睛，一边的诸葛长民大声道：“干什么啊，快放箭，放箭啊，只要再前进二十步，顶过这一轮，就能冲垮敌阵了啊！”
刘毅突然一挥手，沉声道：“全都不许放箭，现在就是决胜负的时候，五十步的距离，铁甲难当敌矢，现在双方打的就是心理，谁先崩不住动了，力气一泄，就再没有补救的机会啦！”
说到这里，刘毅咬牙道：“刘寄奴这是在赌命啊，该死，可惜没有后续部队，要不然，这时候有人冲一下，那肯定…………”
刘毅突然收住了嘴，他听到了洛涧之中，有轻轻的流水鸣溅之声，转头一看，雾气之气，数不清的全身黑色，轻装迅速的天师道弟子，正借着夜色潜出，他们无甲，背着刀剑，动作快如脱兔，摸到涧水边，直接就把身子没了进去，游向了这里，也许是前面的战斗太刺激，太吸引人了，以至于秦军的炬石轰击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更是没有人发现这些天师道弟子正在悄然渡涧了。
刘毅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冷笑：“将军就是将军，终于在最关键的时候做了最正确的事。天师道的人来了，准备出击！”
秦军箭楼之上，梁成已经紧张地满脸是汗，一边的王显连话都快说不出利索了：“天哪，这些，这些北府兵是人是鬼？如果是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在百步距离，弩矢不入？看，看他们的身上，全都，全都中了起码十箭以上，怎么，怎么就不死？”
梁成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些是敌军死兵，重甲加上硬气功护体，居然就这样强顶过来了，早知道就应该一开始用骑兵冲击的，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命令王咏，不许放矢，敢违令射击者，斩！”
王显睁大了眼睛：“为什么，为什么不射他们？”
梁成厉声道：“因为现在已经到了五十步了，五十步的距离，只能发一矢，也根本来不及后排轮换，如果这一箭不能给敌军造成重大伤亡，那他们趁势一突，我军前军必崩！到时候前军败兵一冲，后军全都要散！”
王显不停地擦着额头的汗水：“那，那就这样一直对峙下去吗？”
梁成咬了咬牙：“时间对我们有利，这些北府兵中了这么多箭，体力也是极限了，叫前方的人顶住了，有敢后退者，后队斩前队，给我把营栅全给放倒，五千骑兵在栅后列队，随时准备反冲击！”
王显的眉头一皱：“将军不可，要是反冲击，那前军怎么办？”
梁成的眼中冷芒一闪：“顾不了这么多了，我只当前军三千人已经尽没，只要他们能多拖上半刻钟，我们的布置完成，就可以骑兵突击啦！”
说完这话，梁成飞身跳下了箭楼，稳稳地落在了自己的坐骑之上，一边的一个铁甲护卫飞奔上前，把一柄足有六七十斤重的大刀递向了梁成的手中，他单手提起，重重地一抡，地上瞬间就给这刀斩出一道深达半尺的裂痕，梁成用氐语大吼道：“众儿郎，准备…………”
他的话音未落，前方却是响起了一阵躁动，一阵坚定而有力的踏地之声响起，刘裕的那个重甲方阵，开始继续前移了，伴随着刘裕带头喊的号子：“一四五二，五四一八八！”
随着刘裕的口令，整个洛涧西岸所有的北府军士们齐声有节奏地吼了起来：“一四五二，五四一八八！”
王咏的声音刚刚响起：“稳住！”可是一声破弦之声也几乎同时响了起来，不知道是哪个精神紧张的秦军弩兵，扣下了扳机，几乎是连锁反应，瞬间，弩矢如浪，扑向了对面那个坚定而沉稳的铁甲方阵。

第505章 三十步距矢如岚
刘裕等人的脚步瞬间就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全身内的气功运行到了极致，撑得那护身的铁甲都几乎无法承受那肌肉瞬间的暴起，甲片叶子一阵阵地摇晃着，而不少入甲不深，只是挂在甲胄之上的弩矢，干脆就给这一震之力，直接掉了下来。
就在这些弩矢下落的同时，新一波的弩矢紧接而来，结结实实地打在了这些铁甲战士正面的护甲之上，不少人的嘴里发出一些闷哼之声，甚至连嘴角边也渗出些血丝，几乎每个人的胸前与腹部，肩部，都多出了五枝以上的弩矢，几乎枝枝都直至没羽，在这不到五十步的距离之上，即使是这些秦军弩手们因恐惧而发弓，力度远不如平时，但正面无盾的情况下给这样射中，即使是身着双重铁甲的北府战士，也都受到了不等的伤害，若非这些铜皮铁骨的汉子皮粗肉厚，体力远胜常人，这会儿只怕早就倒下一大半人了。
但越是这样，几乎无人倒下的北府军士们，却已经在心理上压垮了秦军的最后一道防线，即使是这样的射击，都无法打倒对手，每个人的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声音：“鬼，这些不是人，一定是鬼，逃啊，离这些恐怖的恶鬼越远越好！”
刘裕的肋骨之上好像给什么东西狠狠地咬了一下，电流般的痛感穿过全身，接下来就是彻底的麻木，但是刘裕的嘴角边却勾起了一丝带血的微笑，他知道，这一回，自己赌赢了。
二百多名铁甲战士，就这样身上插满了弩矢，却是手持大弩，瞄准着对面已经开始乱成一团的秦军，一动不动地站着，所有人的眼角余光已经看向了刘裕，只待他的嘴里出一个“射”字，这忍了一路的三连发弩，就会狠狠地飞出，把对面的这些秦军弩手，射个通透！
可是刘裕的声音却是清楚有力地传来：“铁甲军，前进，一，四，五，二，五，四，一，八，八！”
随着他数的每个数，他的步伐坚定而沉稳，一步步地向前，而与之并肩的众军士，再无一人出声，所有人在这个时候，对刘裕已经不是信任，而是盲从，在这个洛水西岸的夜里，这个顶在最前面的汉子，就是所有人生的希望，胜利的保证，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王咏的身边已经一片混乱，数不清的军士，纷纷从前方争先恐后地退下，即使是那些支着盾牌的牌手，也都大多放下了面前的木盾，向着后方如潮水般地奔去，王咏大吼一声，抽出了腰间的佩刀，手起刀落，两个弩兵的脑袋，应手而落，可是，仍然无法阻止这些弩兵们如潮水般的后退。
一边的副将王翔早已经面如土色，一手拉着王咏马头前的缰绳，大叫道：“将军，顶不住了，先撤吧！”
王咏狠狠地一脚踢在王翔的脸上，几乎把他的颧骨都要踢碎了，对着捂脸蹲地的王翔，王咏大吼道：“撤？往哪儿撤？跟着败兵给踩死吗？往前才有生路！”
他骂完王翔，吼道：“王家部曲听令，持刀出盾，与敌肉搏！”狼牙棒在头顶抡起一个大圈，便是跃马而出。
前方正在到处拉人砍人的二百余名王咏的亲兵部曲，听到王咏的吼声之后，也不再顾得上去砍杀身边的逃兵，他们纷纷抄着血淋淋的兵器，一个个跃出盾墙，吼叫着就向着坚定向前的北府军阵冲去。有五六百名还没有完全崩溃逃跑的弓弩手，也跟着这些王家部曲一起，冲出盾阵，一边上弦，一边向着刘裕等人瞄准了。
王咏吼叫声连连，打马而前，身边五六个护卫相随，从他面前奔过的溃兵们，纷纷闪开一条道，他也顾不得再杀这些溃兵，手持大弓，搭箭上弦，只一个冲刺，就到了离盾墙不到十步的地方，因为，他本就离前线很近，但是，在这个慌乱的时候，作为主将的他，没了任何的保护，甚至可以说一目了然。
刘裕的嘴里，“八”字倏然而止，二百余人的铁甲方阵，正好不偏不倚地在敌阵前只有三十步的地方，火把已经被丢得满地都是，地上的火光加上这三更半天的月亮，映在这满地的积雪之上，加上铁甲的反光，对面每个敌军那狰狞而扭曲的脸，都看得清清楚楚，甚至连他们心跳的声音，都能在刘裕等人的耳边回荡！
刘裕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他的眼睛轻轻地闭起，所有的疼痛，麻木，在这一刻，仿佛不再存在了，他的神智变得异常的清醒，而思维也是那么地敏锐，在这闭眼的一瞬间，战场上最后的影像，在他的脑海之中如烙印一样清晰。
而刘裕脑海之中的最后一点记忆，便是那个在盾墙之后，持弓跃马而出的敌将，虽然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刘裕清清楚楚，这一定是敌军前军的主将，因为，如果自己在他的位置之上，也会作出逆袭这个唯一的选择！若是随刚才的溃军出逃，那也不是梁成的精锐！
刘裕睁开了眼睛，一瞬之间，刚才的影像还几乎是定格，就连王咏的战马，也只奔出了不到一步的距离，最优秀的战士，只在这零点几秒的时间，也能完成调整的决断，刘裕的胸间一股压抑不住，如同洪荒暴发般的中气，顿时冲出了他的胸腔，顺着喉咙直到嘴边，然后变成了龙吟虎啸般的咆哮之声，在一片通明的大地间回荡着：“三连射！”
几乎是刘裕的第一个字出口的同时，整齐划一的一阵扣弩之声，同时响起，二百多名站成一线，如同铁林般的北府军士，同时射出了手中的弩矢，一道差不多是齐头并进的弩浪，带着凄厉的啸声，直冲对面那些冲出来的军士而去，几乎不折不扣地，纷纷射中了这些敌军的要害之处，与秦军射击不同的是，这一弩，几乎全部击中面门，而非胸腹！
刘裕的弩稍稍调高了半寸，他的眼中，望山里只剩下了一个目标，那就是盾墙之后那个跃马在前的敌将，而他那随着剧烈的呼啸而抖动着的喉结，在刘裕的眼中，就象洛涧一样宽大。

第506章 寄奴破阵如虎狼
王咏正在高声厉吼，让身边两个还在犹豫不前的弩兵继续向前，可是一道光芒突然在他的眼前闪过，他的脸色一变，刚想挥弓格挡，手刚刚举起一半，却只觉得喉咙之上给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紧接着是后脖子一凉，然后咽喉之下，就再也没有任何感觉了，一边跟着他刚刚冲出来的王翔，吓得三魂掉了两魂，大声叫道：“将军，将军中箭啦！”
王咏的脑子在飞速地旋转着，多年的战场经验让他开始努力地回想起这时候要做点什么，说点什么，他很想学着刘邦一样，一低头，再抬头，哈哈一笑：“贼人射中了我的脚趾头！”以此来掩饰自己胸部中箭的实况，可是他很努力地想低下头去，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挪动半下了，甚至，他感觉到自己的脑袋，有强烈地从脖子上脱离的迹象。眼前的视线，渐渐地变得昏暗和模糊起来。
大约是人死之时的那一瞬间，所有的感观，或者说传说中的第六感，会变得格外地强烈，王咏甚至听到了第二波弩机击发的声音，当他脑子里的疑问还没有来得及得到解决：这波晋军的弩怎么射得这么快？不用重新装填的吗？
这一下是眉心，一根轻羽铁矢，就象打破鸡蛋壳一样，直接从王咏的双眼之间射了进去，他甚至可以在弥留的一瞬间，看到自己的脑浆在空中飞舞，混合着从喉管那里飚射而出的血液，就这样在自己的面前洒落了一地，连疼痛都无法感觉到了。
王咏感觉到天地都在旋转着，自己的身体，好像是从马上落了下来，一边的王翔已经在掉转马头，准备逃跑了，他很想大吼：“回来，你这个懦夫！不许逃，回来继续战斗！”
可是王咏已经半句话也喊不出来了，他感觉自己就象是什么轻飘飘的东西，正竭力地上升，甚至可以看到，周围有许多同样轻飘飘的，发光的东西，正从倒在，趴在地上的秦军将士身上，向空中腾去，越来越高，越来越远。而又是一阵弩机响声贯彻了大地，王翔的后脑上突然穿进了一根轻羽铁矢，从皮盔到头盖骨，顿时就给打了个粉碎，白花花的脑浆与红色的鲜血混在一起，洒得满地都是，而他根本来不及叫出半声，便从马上倒栽而下，一个轻飘飘的发光体，从他的身体中直接升了起来，这一下，王咏终于意识到：他奶奶的，老子就这么完蛋了啊！
三轮弩矢飞过，大盾前后，倒下了足有近千具的尸体，在这样近的距离之上，五石强力三连步兵弩，加上轻羽铁矢的穿透之力，是可怕的，以刘裕击毙王咏的那两矢为例，无不是穿过咽喉与脑袋之后，矢力未尽，又击中了后面逃命的两个小兵，直接透背穿胸，钉到了地上。
而那些一开始冲出来的王咏部曲，死状更是极惨，几乎所有人都是给正面打穿了胸腹，在空中飞快旋转的弩矢，二十步左右的距离击中人体，直接会把前胸的皮甲，连同里面的皮肉骨头撕个粉碎，开膛破肚，心肝与肠子流得满地都是，甚至有些运气不好的兄弟，给同时两三弩击中，直接整个人打成了两段，下面的腿还在跑，而上面的身子则给击得倒飞出去六七步，直到撞倒后面的大盾，才倒在了地上。
三矢连发，所用不过一秒钟多点，晋军精良的器械，可以让弩臂随打随转，一击之下，扭力正好把下一根搭新着弩矢的弩臂转上，拉弦的同时也是扭臂的力量来源，于是连发三矢，才能如此之快，虽然人数只有二百多人，但三矢之下，也有七百余箭，由于是距离太近，对着对方密集人群的集中攒射，如同现代的机枪扫射一般，顿时就夺去了近千名秦军的生命，自王咏以下，伏尸相枕，尸横遍野，浓重的血腥味道，顿时就盈满了整个洛涧西岸！
刘裕一把扔掉了手中的三连步兵弩，顺手抽出了背上的大刀，在他的面前，敌军尸横遍野，活着的人溃不成军，争先恐后地向后逃去，甚至刚刚在栅后列阵，准备想要反突击的那些骑兵，都给这些前军的步兵冲乱，人喊马嘶，乱成一团，刚才还不动如山，杀气腾腾的秦军方阵，这会儿给这样弩兵突击，几乎是全部崩溃。
秦军前军三千人，活着的一千余人在疯狂地奔跑着，而后方营地之中，从各处营帐之中冒出来的，上万的步兵，这会儿也已经乱得不成队列，氐语中的各种口令与怒吼，在这方圆十余里的战场之上来回飘荡着，响成一团，却是如此地杂乱无章，谁也没有意料到，洛涧之战，一场看似悬殊，不可能取胜的战例，竟然在刘裕的指挥之下，反过来成了秦军崩溃了。
刘毅等人撒着丫子在狂奔，一边跑，一边不停地放箭，战场之上这才是最开心的，追杀逃敌，赶着敌军前队去冲散后队，而本方的士兵，只需要放手收人头即可。
刘毅跑过了刘裕的身边，转头对着刘裕笑道：“寄奴，你真的是太厉害了，两百多人就打垮了敌军前军的三千弩手，这一仗，你当记首功啦！”
刘裕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这一战，我不求个人立功，只求能击溃秦军，消灭这股强敌，现在我们要做的，是继续列阵迫敌，防止他们重组！”
刘毅的眉头一皱，看了看身上的重甲，沉声道：“我们穿得太多了，列阵迫敌，那杀不到多少敌军。”
刘裕微微一笑，向后一指，只见雾气之中，数不清的天师道弟子，如鬼魅般地从后面杀出，奔跑如狐如兔，人人手持白刃，一跃丈余，只几个起落，就超过了刘裕等人的阵列，甚至连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就冲进了盾阵之后，惨叫之声与血光飞溅，从前面不停地传来，而断肢残躯，在空中零乱地飞舞，如此狠厉迅速的杀人方式，即使是钢铁战士一样的北府兵们见之，也不免微微色变。

第507章 天师妖人厮杀忙
孙恩的吼声在夜空中回荡着：“长生战士，杀啊，杀掉这些不信三清的妖邪，用你们手中的刀剑，净化他们的灵魂，让敌人的鲜血，染红你们的刀锋，每一个被你们夺取的妖邪性命，都会为你们的功德，更进一步！”
这些疯狂杀戮的天师道弟子们，一个个双眼通红，浑身上下红色的气雾环绕，他们手中的刀剑，也是精钢打造，秦军士卒们普遍身着的皮甲，在他们的刀剑面前，如同纸糊，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杀的是红白之物喷满一身，已经完全失去了斗志的秦军士兵，几乎无人敢回头应战。
即使有几个醒过神来想要回身反击的人，往往手中的武器都来不及与这些天师道弟子们相交击，就给三两下卸去了手臂，倒在血泊中打滚，刀光闪闪，人头很快地就跟脖子分了家，地上血流成河，而满地乱滚，如同西瓜一样地首级，却是无人相捡，除了孙恩，卢循等首领弟子们的吟唱与吼叫声外，只有那种刀剑割过骨肉时，断筋切肉的那些个“噗，噗”的响声，伴随着伤者垂死时的惨叫，尽入人耳之中。
檀凭之叹了口气：“这神教的弟子，杀起人来真是吓人，服用了五食散之后，不知疲倦，不分敌我，没有怜悯，没有人性，只有这样纯粹而彻底地杀戮，太可怕了。”
魏咏之的三片兔唇翻了翻：“我滴个乖乖隆里咚，瓶子啊，幸亏咱们早早地退了教，要不然，只怕现在冲在前面砍人的，就是你我呢。”
刘毅咬了咬牙，对着刘裕沉声道：“寄奴，是我们列阵打垮了秦军前阵，现在这些天师道的家伙，却是吃了药，轻装在追杀逃敌，他们是在抢我们的功劳，你还在等什么？”
刘裕摇了摇头，转过身来，对着后面一阵马蹄响处，大声道：“将军，刘裕临时接掌指挥，扰乱军纪，还请您责罚。”
众人全都脸色一变，刚才这样放手大杀时，人人都是高度紧张，这根弦一旦松了下来，反而都有些不知所措，连反应也变得有点迟钝了，之前天师道弟子们潜行过河，悄无声息地突击，听不到还情有可缘，可这回明明是刘牢之骑马当先，后面三千余重甲北府军士，列阵奔行而来，却是几乎无人发觉。
刘牢之的战马一阵飞驰，带起点点白雪，很快就跑到了刘裕等人的身前，所有军士全都以拳按胸，行礼道：“见过将军，老虎部队，威武，威武，威武！”
刘牢之一勒马缰，战马直接在刘裕面前定下，他的手一挥，沉声道：“免！”
所有的军士把拳头从胸膛上挪开，大声喝道：“虎！”
刘牢之也不看前方的战况，双眼紧紧地盯着刘裕，点了点头：“刘裕，我在后面全看到了，当时三幢兄弟给压制在河岸上，情况危险，你能临危挺身，指挥大家冲过河岸，组织反击，列阵打垮敌军前阵，有功无过，至少是功大于过，战后，我会为你请功！”
刘裕微微一笑：“都是众兄弟们纪律严明，斗志高昂，小的不过是临时组织了一下，没有什么功。将军，现在敌军前军虽垮，但是仍有反击之力，还没到可以放手大杀的时刻。”
刘牢之点了点头，沉声道：“竺谦之，高雅之何在？”
两个彪形大汉从步兵阵列前昂首而出，对着刘牢之一抱拳：“卑职在此，听候将军命令。”
刘牢之冷冷地一指前方，沉声道：“你二人各率本部千人，列阵而前，位于这些天师道弟子之后，如果他们攻击顺利，则发箭支援，若是其遇到敌军有力部队突击，则列阵保护，记住，动作不要太快，只需在其后方百步左右即可，注意两侧的敌军。”
二将对视一眼，高雅之疑道：“为何我军不散阵追杀？”
刘牢之沉声道：“黑夜之中，敌我不明，如果散开队伍，容易自相残杀，何况敌军前军虽溃，仍有步骑数万，不是没有反击之力，若是敌军有伏兵出动，我前军轻兵难以抵挡，这时候需要你们保护和掩护，明白吗？”
竺谦之咬了咬牙：“那斩杀敌将的功劳？”
刘牢之摇了摇头：“这一阵是尽灭敌军，如果全歼梁成，人人有功，又何必跟人争这一时短长？本将已经下令，有违者，军法从事！”
说到这里，刘牢之的眼中冷芒一闪，竺谦之与高雅之不敢再有置疑，纷纷带兵而前，很快，四幢铁甲步兵就在正面展开，持盾举槊，后排步弓跟进，踩着满地秦军的尸体，如墙推进。
刘牢之回头看向了刘裕，微微一笑：“刘裕，你对本将的布置，有何看法？”
刘裕淡然道：“小的只是普通军士，在将军面前，只有服从，没有半点看法。”
刘牢之哈哈一笑：“你小子，是不想跟本将军论兵吗？这个时候，不要拘泥于上下尊卑，如果你在本将的位置，你会如何选择？”
刘裕点了点头，看着在刘牢之边上，满脸兴奋的刘敬宣，说道：“敌军前军虽溃，但梁成毕竟是宿将，应该还有办法组织反击，骑兵已经被前军的步兵冲乱，又给天师道弟子近身攻击，难起作用，现在正确的选择就是舍掉骑兵，用来拖延时间，紧急调动营中的步兵，在后面列成阵线防守，此外速召采樵滩和监视胡彬的两支部队过来支援，如果军力合一，固守待援，也许还能撑到大军前来救援的时候，再不济，只要撑过这黑夜，到了白天，看清我军人数，也不是不能打。”
刘牢之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看的很准，所以我们不能让他的计谋得逞，本将派了竺谦之与高雅之，跟在天师道军的后面，就是为了尽快地击溃他的骑兵和临时防线，但是那两支要调回的部队，还需要有力部队截击。”
刘裕的神色如常，说道：“小的愿听将军调遣。”

第508章 加升军主夜奔袭
刘牢之扭头看向了刘敬宣，沉声道：“刘敬宣，带本将的亲卫队，加上两幢兵士，迅速地绕过大营，插到敌军后方，打信号给胡彬，两面夹击敌军后阵，断敌归路，记住，不许恋战，不许在营中厮杀，违者军法从事！”
刘敬宣大吼一声：“得令！”他一拨马缰，策马而出，身后的数百名刘牢之的亲卫队步骑，紧随而出，在冲出十余步兵，刘敬宣转过头来，对着刘裕咧嘴一笑，顺手拉上了自己的铁制面当。
刘裕微微一笑，转过头看向了刘牢之：“将军，您的意思，是那采樵滩的一万丁零贼人，就交给我们这三幢弟兄了吗？”
刘牢之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现在我这里大部分的兵马也已经调走，我手里还要留一千多人作预备，分不出兵给你，只有靠你这支人马了，还有，在采樵滩的对面，有我的一幢疑兵，在虚张声势，这支部队由毛球在指挥，他也是你的老相识了，到了那里之后，你依我跟毛幢主的约定点起狼烟行事，他知道应该怎么做的。”
刘裕沉声道：“可是将军，现在我刘裕不过是一个普通军士，刚才的战斗，因为临时失去了后方的指挥，三幢兄弟也给打散，小的才临时接任指挥，现在战斗已经暂时结束，还是以原来的幢主指挥部队为好。”
刘牢之摇了摇头：“行了，刘裕，你本就是幢主，给降职为军士只是因为寿春之失，在本将看来，那也不是你的责任，现在你在战场上立了功，军士们也都对你服气，这个指挥之职，就不要推来推去了。”
他说到这里，沉声道：“军士刘裕，现在我刘牢之以鹰扬将军的身份，临时升你为前锋军主，带领飞豹，飞熊，逐鹿这三幢军士，去南边三里处的采樵滩消灭翟斌所部，毛球所部疑兵，也归你节制。”
刘裕的神色肃然，军中无戏言，大将下令，就是军令，无人可以违背，他大声拱手行礼道：“诺！”
刘牢之说到这里，一挥手，身边的一个骑卒上前，拉下了面当，对着刘裕咧嘴一笑：“寄奴哥，恭喜。”
刘裕又惊又喜，此人正是毛球身边的跟班冯迁，自从君川一战之后，他们也从铁匠营里重归大军，这还是第一次相遇。
刘牢之点了点头：“冯迁知道如何联系毛球，你们也是旧识了，到时候，就让他来向毛球下令。”
刘裕点了点头，沉声道：“明白。先锋营的弟兄们，整队，半刻钟之后，全体出发！重伤不起者留下，其他人全部跟上，掉队落后者，军法从事！”
刘毅等人齐声高呼道：“诺！”
一刻钟之后，一条火龙，沿着洛涧，向着东南方向，急速而行，刘裕手持两根火把，跑在最前面，而他的身后，三幢重装步兵，紧紧跟随，人人的脸上，都是充满着兴奋，尽管经历了一场恶战，但是获胜后的激动加上刚才的片刻休息与补充了酒肉，让这些钢铁战士们又是重新变得能量满满，斗志高昂。
刘裕等一帮老弟兄跑在最前面，三个幢主刘毅，檀凭之，何无忌全都围在他的身边，边走边聊，檀凭之笑道：“寄奴哥，你现在是军主了，这本就应该是你的位置，恭喜恭喜。”
刘裕微微一笑：“瓶子，都是靠了大家的帮忙和努力，我只不过是尽了点自己小小的职责罢了，没啥可说的。打完这仗后，我们还要面对苻坚的大军，到时候，人人都能取万户候！”
何无忌哈哈一笑：“寄奴，我就喜欢你这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刚才在河滩上给飞石压制的时候，我们都慌了，你究竟是怎么想到这个计谋，带我们脱困的？”
刘裕勾了勾嘴角：“这是兵书上的常识，如果敌军远程兵器厉害，盾胄难挡，就得想办法跟他们贴到一起，斗狠，这样就发挥不了他们的兵器作用了，秦军大营有五万大军，投石车和弓箭手众多，我们先头部队出击，他们一定不会暴露所有的兵力，所以只要我们动作够快，就能冲过涧去，到了涧对面，投石车就发挥不了作用，要解决的，只不过是敌军弓箭手啦。”
刘毅点了点头：“这个想法真的够巧妙，也足够大胆，不过，寄奴，我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不与敌军直接对射呢？要说百步之内，靠着两层铁甲硬挡还行，但是五十步还要继续前进，你就真的这么看不起秦军的弓弩吗？”
刘裕自信地摇了摇头：“这一战，打的就是心理，我们冲过河去，已经是让敌军大惊了，虽然着甲军士当时不过二百，但夜色加上雾气，敌军看不清我们的后续有多少，以为我们有什么神力，从我们百步开始推进时，他们的气势就泄了，发的弩力不足平时的七成，几乎造不成杀伤，所以我也敢断定，即使是五十步上，只要我们鼓起硬气功，他们仍然不能对我们造成致命的伤害！”
说到这里，刘裕长舒了一口气，环顾左右，说道：“现在知道我们平时的苦练有多么值得了吗？那些在烈日下曝晒，在丛林中忍受虫蚁叮咬，在冬天以雪擦身，甚至犯了军纪后要承受几十上百的军棍打击，那些泡在药酒里炼出的铜皮铁骨，那些血汗交织，不堪回首的日子，造就了我们的铜皮铁骨，这些绷紧的肌肉，足以成为我们的第三层铁甲，我相信，即使再进十步，他们也射不死我们！”
魏咏之哈哈一笑，三片兔唇都在飞舞着：“奶奶个熊，看来平时的这些打真没白挨，这些苦真没白吃，老子现在爱死终叔了！”
所有人都跟着开怀大笑，甚至热泪盈满了眼眶，在这一刻，平时流出的汗，吃过的苦在战场上真的救了大家的命，这两年多来训练时受的一切委屈与血泪，这会儿都变得那么地值得，就连身上的那些棍痂鞭印，也变得那么地可爱了。
刘毅勾了勾嘴角，突然说道：“可是，有什么必要，一定要挨这一弩呢？我们五十步的距离也可以射溃敌军呀。”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因为我要的不是溃，而是崩！”

第509章 行军途中夜论兵
向靖摸着自己的脑袋，睁大了眼睛，边跑边问道：“溃和崩？有啥子区别？”
一边的孙处哈哈大笑道：“铁牛，你那脑子是木头做的吗？溃，是军队打败了，撤下阵来，但还是有纪律的，而那个崩嘛，就是刚才秦军那样，完全无法用军纪和命令来约束，所有人一通乱跑，相互冲撞，相互践踏，我们只要象赶鸭子一样追在后面就行，最后一合计，他们自己踩死的都比我们杀的多呢。”
向靖恍然大悟：“噢，原来是这样啊。寄奴哥，三蛋子（孙处的外号）说的对不对啊。”
刘裕笑着边跑边拍了拍孙处的肩膀：“三蛋子，可以啊，连这个也知道了，看来没少看兵书。”
孙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的黄牙：“跟着寄奴哥久了，就知道要看兵书才能当个好将军，在北府军这么好的机会，不上进可惜了啊。”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就是要这样。面对面的厮杀，是杀不死太多人的，就是我们那种三十步距离的集中连发，也没射死一千敌军，但是剩下的几千敌军因为恐惧而逃跑，后军撞前军，前军踩后军，这样互相践踏，一是完全就失了阵型和指挥，将帅的命令无法下达，二是黑夜之中互相残杀和踩踏，死的人可比我们动手杀要快得多了。”
“这五万秦军，就算是五万头猪，我们五千人一人砍十个，只怕三天也砍不完，但要是这样一哄而崩，自已踩自己，自己杀自己，那不消两个时辰，就能死个精光，所以兵法有云，兵败如山倒，而我，要的就是他们的这个崩！”
刘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兵败如山倒？！说得好啊。寄奴，可是为什么你就断定，到三十步的距离一阵攒射，就能射崩他们呢？为什么五十步的距离不行？”
刘裕微微一笑：“崩不崩的，不是看杀死了多少敌军，如果是训练有素，士气高昂的军队，就好比刚才的梁成所部，就算死个百八十人，也可以通过轮换，把前排损失惨重的军队撤下，换上后面的生力军，就象我们列阵长槊攒刺一样，捅上半个时辰，也能杀死多少对手，这就叫相持。”
何无忌笑道：“以正合，以奇胜，此为兵法要义，寄奴，你这个就是出奇不意，逼近敌前，再大量，瞬间地杀伤敌军，以彻底摧毁他们的士气吗？”
刘裕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说道：“不错，就是如此，本来我们冒着火石冲过涧来，二百余人列一线密集阵型推进，已经严重地挫伤了他们的士气，甚至让他们怀疑我们不是人，而是鬼。在一百步到五十步的距离上，我们被他们轮番射击，身上插满了箭矢，而屹立不倒，秦军的士气，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但是他们毕竟训练有素，主将又亲自上前压阵，以部曲亲卫作为一线指挥和都督，所以又稳住了阵脚，加上他们的前方有上百面大盾，我军如果在五十步的距离和他们对射，虽然可以击溃敌军，但是形不成那种追着打的效果，秦军可以很快地派出新的重装部队轮换前方的那些个弩手，打到这步，我们就输了一半，因为此战必须速战速决，拖上片刻，敌军的援军一到，我们就只有撤了。”
“因此，我们就只能继续推进，距敌三十步时，敌军心慌射出最后一矢，而这时候他们的轮转也陷入混乱，外面的人想逃回盾墙之中，里面的人想出来，所以挤成一团，这时候我们三矢连发，瞬间能击毙敌千人，这种迅速的，大量的伤亡，最能打击士气，近距离的弩矢射击，撕裂人体，脏腑横流，对所有附近的活人，都是巨大的刺激，即使是再凶悍的人，看到自己的战友在身边给活活打穿，撕裂，也会神智错乱的，这时候，就是崩，任何将军也无法掌控这样意志垮掉的军队了。”
所有人都叹服地连连点头，檀凭之长舒了一口气：“寄奴哥，认识你这么久，这可是我瓶子最服你的一回。把人的心理掌握得这么准，简直是那些秦军肚子里的蛔虫啊。”
刘裕微微一笑，却听到孟昶的声音在边上响起：“寄奴啊，最后秦军那个将军带着部曲反突击的时候，你一弩就毙了那将官，这也是你早就计划好的吗？”
刘裕笑道：“还是彦达（孟昶的字，在这些糙汉子里，饱读诗书的孟昶算是个异类，又不似刘穆之因为太胖而上不了战场，所以其他人的外号都是兔儿爷，三蛋子，狗剩之类，唯独对他，是表字相称）你观察得细啊。不错，在推进之前，我就观察到敌军主将的站位了，那人一开始是在阵后，后来我军前进时，前军动摇，他就继续往前，但还是在百步左右的距离，以此人的武艺，百步左右，一发矢难以致命，需要到五十步左右方可。”
刘毅笑道：“所以寄奴你一定要推进到离敌三十步的距离，一举把敌军射崩，然后敌将必然按捺不住，要亲自向前弹压溃兵，顺便带着自己的部曲亲卫发起反突击，这时候，兵荒马乱，就可以一箭毙敌了？”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这是射杀敌军大将最好的机会，平时大将都在阵后，又有重重保护，杀之甚难，但这时候却是孤身前突，这就给了我们好机会了。此人并非庸将，在如此困难的时候还能组织部曲反击，但另一方面，只要把他击毙，那敌军的士气再无复振可能，剩余的前军士兵，必将四处奔溃，冲撞后面的军士。”
何无忌灵机一动：“咦，寄奴，按我军的阵法，前军与中前军，中军，左军，右军之间都要隔开一定距离的，起码是百步之多，就是防这种一军奔溃，冲散后军的情况，难道这千余秦军溃兵，就能冲掉他们后面的几万大军？”

第510章 威慑敌胆擒姑纵
刘裕哈哈一笑：“无忌，问得好啊。这就是我观察情况之后的选择了，因为秦军意识到他们前军顶不住，已经在毁栅填沟，让骑兵在前方的弩兵后面列阵了。”
“梁成虽然是百战宿将，但终归还是百密一疏，他以为这个河滩只有五六里宽，可以阻水防我军的冲击，但同时，也把他的几万大军的布阵空间压缩得基本没有，千余弩兵当然不至于冲散全军，但要是天师道的那些个杀神，追着后面的万余步骑一通杀，那就没问题啦！”
檀凭之长叹一声：“寄奴，还记得我们当年刚进北府军，飞豹幢时的情况吗？当时终叔也是把我们这些新兵蛋子聚一起杵着，肉体上折磨，精神上侮辱，还把兔顺子给打得死去活来，是吧。”
外号兔顺子的魏顺之跟在后面，脸色一红：“奶奶的，瓶子哥你能不提这碴吗？一想到老子就他娘的屁股疼，唉哟。”
他说着，突然一声惨叫，仿佛真的因为跑步而牵扯到当年的伤处了。
所有人哈哈一笑，檀凭之却是摇着头：“你们还记得当年终叔说过什么了吗？他说，不要以为自己是什么京口武魁首，也不要以为南下杀了几个人就是真英雄，这些都在战场上保不了你们的命，能让你们在战场上活下来的，是身边的战友，是阵型，是铁一样的纪律！”
檀凭之的话，字字铿锵，听得正在奔行的众人，全都沉吟不语，只有火把燃烧的声音，以及跑动时身上甲叶的撞击之声，还在不停地作响。
刘裕叹了口气：“是啊，别看终叔也好，刘鹰扬也罢，平时对我们凶神恶煞的，但那是真的为了我们好，个人的武勇，在战场上是没有用的，只有团队，纪律，阵型，才能保我们的命，才能杀到敌军。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服众命令听指挥，就是心里有再多的疑问，也要无条件地服从，因为一个人失去位置，就意味着给身边的同伴露出了致命的空档，他的性命，也处在危险之中了。”
刘毅笑道：“不错，那些秦军，看起来纪律严明，但在真正的危险之中，还是想着自己逃生，咱们是北府兵，京口佬，不能丢这人，就是死，也得死在自己的位置之上。”
刘裕点了点头：“正是，刚才那仗已经过去了，今天我们的任务，是全歼梁成所部，现在的情报显示，在采樵滩上的，是敌军的丁零部落，翟斌所率的万余人马，这些人是作为援军加入支援梁成的，因为他在寿春攻城战中损失不小，但显然梁成信不过丁零人，就把他们打发到了别处。瓶子，兔子，你们跟姓翟的有些交情，现在想说什么吗？”
檀凭之的脸色一变：“寄奴哥，你的意思是，阵前劝降翟斌？”
刘裕摇了摇头：“不可能的事，他们的家人子女，还有部落都在秦国，就算今天梁成全军覆没，甚至就算我们明天可以击溃秦军，翟氏丁零也不太可能直接阵前投降。”
檀凭之讶道：“那你想做什么呢？”
刘裕勾了勾嘴角：“此战，鹰扬将军的意思，是要全灭五万梁成的部队，但是这个灭，未必要杀，在我看来，留着翟斌，比消灭他更好。”
何无忌的脸色一变，急道：“寄奴，你别多想了，消灭翟斌，可是军令，军令如山，不管你有什么想法，如果不执行，那就是死罪。”
刘裕摇了摇头：“如果我是小兵，可以只执行命令，但现在我是军主，就必须为明天的大战所着想了，大家想想，君川之战，我们是怎么赢的？”
檀凭之的双眼一亮：“对啊，当时你是消灭了俱难的部队之后，又把俘虏的俱难给放回，让他到彭超的大营中，让所有将士看到他们全军覆没，所以士气一下子降到冰点，我们再用疑兵恐吓，他们就全军溃散了。”
刘裕微微一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如果把梁成的人马全部消灭了，也许无人回到秦军大营报信，苻坚也会隐瞒前军的战败，这样不会对敌军的主力，造成大战前士气上的打击。”
魏咏之哈哈一笑：“原来如此，你是想让敌军败兵回大营去散播失败的消息，以震慑敌胆啊。可是既然这样，为何刚才不跟鹰扬将军明说呢？”
刘裕摇了摇头：“你们还看不出来么？鹰扬将军和天师道的人一样，是想要夺取更多功劳的人，今天这一战，我们明明是立了首功，但是他却把我们支开，去翟斌那个方向，显然是要争夺击杀梁成的主功了，而那一万丁零人马，不过是给我们的一些安慰罢了。”
刘毅恨恨地说道：“想不到玄帅三令五申不得抢功，但是在鹰扬这里，还是不能避免啊。寄奴，你说的对，从他在战前把阿寿这小子调回亲卫，就知道这肥水是不会流外人田了。”
刘裕勾了勾嘴角：“这是自然。北府军的组建，多是在两淮一带游荡战斗多年的那些流民帅的私兵，平时结坞各立，战时则占山为王，都是些刀头舔血，天不怕地不怕的狠角色，肯参军不是有多高的道德，而是要有现实的好处。北府军的军饷本就三倍于其他军队，又允诺战后可以保留战利品，首级也可以作为加官晋爵的条件，自然是人人难舍，从另一方面说，咱们老虎部队的高昂士气和冲天战意，不就是被这个所刺激的吗？”
檀凭之叹了口气：“寄奴哥，我听明白了。咱们这些人，跟你是过命的交情，可以不计较这个，但是按你的说法，要是把翟斌全给放走了，咱们这三幢弟兄，不是两手空空了吗？”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我说要让翟斌把失败的消息传回秦军大营，可没说放过他的一万人马啊。这些丁零贼，跟着秦军一路南下，打家劫舍，杀我国人，让他们就这么全回去了？对得起死难的同胞吗？起码也得留下七千个脑袋再说！”

第511章 精神领袖思想远
檀凭之长舒了一口气，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真是吓死我了，寄奴，不带这样的，刚才咱可真以为，你想放过翟斌和他的手下了。虽然我们不会违背你的命令，但你这是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啊。”
刘毅勾了勾嘴角：“寄奴啊，这回不管怎么说，翟斌是丁零人的主帅，就算你要放走些小兵去传递消息，但也不要放过翟斌啊，这颗脑袋，可顶一万颗呢。”
向靖哈哈一笑：“就是，而且我听说这些丁零人，一向盘踞在豫州与兖州的边境之上，打家劫舍，攻击来往商队，无恶不作。北府军中的弟兄们，很多都跟他们有仇，对他们的恨，甚至超过了秦军，这回能把他们给灭了，以后就会天下太平啦。”
何无忌也点头道：“铁牛说得对，氐人和汉人区别不大，但这些丁零强盗，却是贪婪残暴，从汉朝的时候，就在偷苏武的羊，这些年在中原，也没少祸害咱们汉人，能除掉他们首恶，绝对不要手软。”
刘裕微微一笑：“你们啊，眼光还是浅了点，打完这仗之后，我们要的是什么，是天下太平吗？”
所有人都一下子愣住了，不明白刘裕的意思，只有孟昶在喃喃地说道：“寄奴，你，你现在已经考虑到战后的天下了？”
魏咏之翻着三片兔唇，黄色的大板门牙在口水的滋润之下一闪一闪：“彦达，你这是什么意思，寄奴哥考虑什么战后天下了？”
孟昶叹了口气，说道：“寄奴，你故意要放掉那个翟斌，是想要他以后在中原一带扯旗造反，趁乱起事？”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彦达啊，你猜对了，不错，我就是这么想的。这次大战，我军原本形势凶险，但是今夜一战，获胜已成定局，秦军前面太顺，但这回前军五万精锐一夜之前灰飞烟灭，对士气是巨大的打击，即使寿春城还在秦军手中，但我军趁锐而进，敌军士气下降，胜负的天平，已经转向我军一方。现在我更多要考虑的是，我军能不能借这回大败秦军之机，更进一步，北伐中原了！”
刘毅倒吸一口冷气：“寄奴，你的心也太大了吧，就算我军这次大战能取胜，但是秦国毕竟有百万大军，不可能一口吃掉，除非你一战击杀苻坚，才可能北方大乱，但是他可是秦国天王，没这么好杀的，就算扔下大军，逃回长安，我军仍然没有北伐的机会和条件。”
何无忌也跟着点头道：“正是，寄奴啊，我知道你一向想要驱逐胡虏，收复中原，但也得从实际情况出发，就算秦军大败，但是我们大晋的上层世家争斗，无论是相公大人还是玄帅，都不可能在战后更进一步。而且这回大战，我国出动几十万大军，无论是粮草还是军械，还是人力物力，都消耗极大，战后怎么着也得休养生息，能夺回淮北就不错了，哪可能北伐中原呢？”
刘裕神色严肃，摇了摇头：“不，各位，这次大战，秦国如果被击败，损失几十万大军倒在其次，真正无法挽回的，是苻坚这几十年来百战百胜，秦军所向无敌的名声。氐族本就人少，能控制中原，建立强秦，靠的是王猛治国之才和秦军历代将帅的指挥，灭燕平代，多次南侵，几乎未尝一败。”
“君川之战，我军虽然打垮八万秦军，但那不过是彭超俱难所带的边军，并非主力，可这回苻坚侵国南征，又是亲临前线，如果在这里被我们大败，那他多年来战无不胜，所向无敌的战神形象，就一下子全垮了。被武力所压服的北方各个异族，野心家们就会趁机起事，乱他秦国天下了。”
向靖突然双眼一亮：“寄奴哥，你说的野心家，是不是那姓慕容的妖女？俺记得是你把她从北方带回来的，难不成……&…”
刘裕哈哈一笑：“事到如今，这事也不瞒大家了，不错，慕容家早早地就跟玄帅有联系，答应在北方作为内应，乱他秦国，但是在寿春的时候，他们又突然变卦，助秦军夺我寿春，事后那慕容兰解释，说什么这是为了取得苻坚的信任，但是从此事可以看出，这些北方异族胡虏，包藏祸心，也只会为本族的利益考虑，对他们来说，我们是随时可以出卖的盟友，所以对于他们，不可信任。”
孟昶点了点头：“寄奴说的不错，北方的汉人，会有感于苻坚平时的仁政，不至于马上就反，但那些胡人向来是狼子野心，弱时蜇伏，强时反噬，这是他们的天性，所以象慕容家，翟部这些人，如果看到苻坚失败，秦军势弱，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扯旗造反，自立为王的。”
刘裕点了点头：“这个翟斌，原来祖居康居国，永嘉之乱时，这些塞外的胡人很多都趁机迁入中原，他在四十多年前就亲自面见赵国大魔头石虎，被封为句甸王了，可赵国灭亡时，他又先是自立，再臣服于燕国，秦国，可谓叛服无常，这次如果苻坚败了，他一定会再次逃回河南，举族自立的。北方如果是强大，统一的秦国，确实北伐不易，但如果这些异族首领纷纷起兵，那就是我大晋百年来收复旧山河的最佳时机了，天已予之，我若不取，势必抱憾千年，祸延子孙！”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几乎每个兄弟，都激动地快要叫出来了，刘裕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目光从一张张因为激动而发红的脸上扫过，缓缓地说道：“我的兄弟们，现在我们在创造历史，完成祖豫州（祖逖），褚太尉（褚裒），殷尚书（殷浩），桓宣武（桓温），还有那千千万万的汉家英雄，奋斗百年而不能完成的壮举。我们的名字，必将永载史册，为子孙万世所景仰，与这相比，暂时的一点军功的损失，算得了什么呢？”
所有人都激动地热泪盈眶，齐声道：“寄奴哥，你说吧，怎么打，我们都听你的！”
刘裕微微一笑，平静而坚定地说道：“列阵，准备迫敌！”

第512章 翟氏丁零战守疑
洛涧，采樵滩，西岸。
一头霜雪般白发，眼睛看起来都睁不开的翟斌，却是骑在一匹高大的坐骑上，微眯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一里之外，月光照耀之下，全身上下都反射着光芒的北府军士们，三面绣着飞豹，大熊和角鹿的旗帜在空中飘舞着，而在阵后，一面绣着张牙舞爪的下山吊额白睛虎的大旗，肃然不动，偶尔却是有一阵微风吹过，那猛虎血红的舌头，慑魂夺魄。
一个年近六旬，个头中等的老者，全身上下裹着羊皮袄子，正是翟斌的大侄子翟真，翟斌一生无子，这个大侄子就是他的继承人，由于翟斌年近八旬，早已经处于半隐退的状态，族中的事务，多由翟真处理，但这次的南征，事关翟氏部落的未来，翟斌这才不顾高龄，亲自从征，可是这会儿，这个久经战阵的老狐狸，已经从大营方向那冲天的火光和杀声，以及氐语中的惨叫声，能猜到那里的战况了，更可怕的是，一股千余人的北府军，却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也许翟氏丁零部落，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了。
翟真咬了咬牙，环视四周，近万名部众，这会儿已经分成了两部，两千余人还在阻水而阵，防着对面可能突袭的晋军，而八千主力，已经转向了北面，对着这些北府军布下了阵势，可是几乎每个丁零士兵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与不安，那北边随风飘来的声声惨叫，明显来自于氐人为主的秦军，更是每一场都让这些丁零士兵们抖上一抖，那滔滔的涧水，听起来也有点万马奔腾的意思了。
翟斌轻轻地叹了口气，闭着眼睛，喃喃地说道：“难道，这回我们丁零部落，真的要全折在这里了吗？”
翟真连忙道：“不，叔，不至于此，实在不行，咱们可以跑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翟斌睁开了眼睛，一道精光闪过，直刺翟真：“又是你的那个司马鲜于乞给你出的主意？哼，我早就跟你说过，这小子包藏祸心，一肚子坏水，不是什么好祸。这回就是听了他的屁话，我们才会跟着秦军南下，现在才会落到这境地！”
翟真叹了口气：“这事也不能怪鲜于司马，谁能料到，梁成的四万精锐，都挡不住晋军的攻击呢？听这势头，北府军怕是全军出动了，天王一时半会儿也赶不过来，咱们现在能做的，只有自救了。”
翟真的身边，一个四十余岁，满脸横肉的大汉，正是翟真之子翟辽，声暴如豺，也不知道是说话还是在吵架，粗浑的声音吼道：“阿大，莫要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这些个北府兵，看起来才一千多人，咱们八个打他一个，未必会输。就算打不过，咱们也可以撤离啊。怎么就叫自救呢？”
翟斌没好气地骂道：“小兔崽子，闭嘴！你打过几仗？就在这里吹大气。战场之上，精兵一可当百，粪蛋子兵一百个也打不过人家一个。看看人家那装备，那阵型，那杀气，是我们能打得过的？”
翟辽仍不服气，勾了勾嘴角：“我看这些晋军也没啥了不起的，请爷爷下令，让孙子带两百勇士冲他一下，打不过再说嘛。”
翟真也沉声道：“阿大，这小子还有些勇力，要不，让他们先冲了试试？”
翟斌的眉头一皱，摇了摇头：“不可，现在这些晋军到了战场，却是没有进攻，按理说，得胜之军，打我们这些军心浮动的部队，应该是越快越好，可他们现在还没打，看起来有些奇怪，我们不要主动进攻，翟辽，你去检查一下我们原定撤离的路线上，有没有晋军伏兵，还有，翟真，把所有的马都集中起来，让我翟氏宗族子弟骑上，一旦有变，就算这军队不要，咱们翟家人，也得冲出去。”
翟辽嘟囔着策马离开，而翟真则叹了口气：“阿大，不是孩儿说你，这万余精壮，可是部落里大部分的丁男啊，这仗要是输了，那咱们的部落可就一蹶不振了，你真的舍得？”
翟斌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你小子懂个屁！当年石赵帝国完蛋的时候，你阿大的部落比现在还惨，不仅男人死个精光，就连女人和小孩也没剩下几个，但我自己带了两千多人逃了出去，最后靠着打家劫舍，抢那些乱世中流民和给部落拉下的人，又重新恢复了生机。这些族人，总不如咱们翟氏的命重要，以后只要咱们自己有命在，总有重建部落的一天，可是要咱们自己的命都没了，那他们也会加入别人的部落或者国家，成为人家的部曲族人，跟我们有啥关系？”
翟真听得一愣一愣地：“阿大，你这话，怎么以前没跟孩儿说啊。”
翟斌叹了口气：“那是这些年天下还算太平，咱们部落也没面临这样的危机啊。所以说叫你离那个鲜于乞远点，他是外人，出的点子未必会站在咱们的角度，只有咱们姓翟的，才是自己的亲人。”
翟真咬了咬牙：“明白了。阿大，我现在就去找马，到时候就留下族人部众断后，我们自己先溜，如何？”
翟斌摇了摇头：“先别急，要真打起来再说，我看这支晋军不象是要对我们赶尽杀绝的，也许，我们把抢来的那些财宝都扔在这里，可以换取我们能全军而退！对了，听说北府军里有不少两淮一带的流民，这些家伙以前跟我们也有打过交道的，那个以前来过咱部落的刘裕，听说已经在那里混得不错了，要是老天开眼，让这姓刘的正好是这支部队的军将，那咱们就有救了！”
翟真哈哈一笑：“阿大，你就别做这美梦了，上次那个慕容麟不是说了么，刘裕因为丢了寿春，现在给降成小兵了，哪可能当军将！你指望他还不如指望什么檀凭之，魏咏之呢。”
翟斌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唉，让我做做梦都不行啊。”
正说话间，晋军方向却是昂首走来一人，虎背熊腰，大声道：“故人檀凭之，请翟斌首领现身一叙！”

第513章 阵前议和攀旧情
翟斌的脸色一变，一直微眯着的眼睛，顿时大开，看向了来人，只见在月光与火光的交相辉映之下，一个铁塔般的身影，顶盔贯甲，背着大弓，两侧的腿上，各绑着一个箭袋，他没有带面当，一张棱角分明，墨染浓眉的脸展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可不正是神箭手檀凭之？
翟斌咬了咬牙，策马而出，翟真连忙道：“阿大，别去，让孩儿去吧。”
翟斌头也不回，那满脸的皱纹一跳一跳：“我翟氏部落全族几万人口，这滩上的万余士卒的性命，你作得了主吗？”
翟真的嘴角勾了勾，说不出话，只能一挥手，带着身边十余名护卫，紧随翟斌的马后，出阵向前。
阵前五十步的地方，檀凭之高高地举着一面白虎幡，峙岳渊停一般，翟斌驰而到了他面前五步左右的地方，微微一笑：“檀兄弟，好久不见。”
檀凭之以拳按胸，以丁零人的方式行了个礼：“大头人好，檀某代我军主刘裕，向您问好，祝您身体康健。”
翟斌的白眉一挑：“什么，刘裕？他不是小兵吗，怎么成了军主了？”
檀凭之抬起头，微微一笑：“大头人有所不知，就在刚才，刘裕以小兵军士的身份指挥我们三幢弟兄，冲过洛涧，大破梁成，所以，我家鹰扬将军刘牢之，已经即刻升其为军主了。”
翟斌叹了口气：“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也许我真的是老了。这个天下，以后将会是刘裕，还有你檀兄弟这样的年轻勇士的天下。”
翟真沉声道：“檀凭之，你以前一路南下，受秦军追杀，走投无路的时候，是我们翟部丁零救了你，今天你却在这里以胜利者的姿态趾高气扬，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檀凭之冷冷地说道：“当你们加入秦军，一路南下，所过城池村落都是烧杀抢掠的时候，就没想过会有今天的结果吗？当时你们收留了我，但我也交出了身上所有的值钱物事，早就两不亏欠，今天咱们都身穿军装，铠甲，各为其主，自当以命相搏，谈这些昔日情谊，才叫过分！”
翟真的脸色一变，正待开口，翟斌却是摆了摆手，笑道：“好了好了，檀兄弟，多年未见，不必这样伤和气，现在是两军阵前，你代表晋军，而我是秦军，你我立场本就敌对，刚才旧谊已叙，现在可以谈谈当下的事了。”
檀凭之微微一笑：“翟大头人，现在的强弱胜负，已经一目了然，我想大家心里都清楚，而在胜负如此分明的情况下，刘裕大哥却仍然让我前来和谈，就是念及了往昔之情，想给大头人留点元气。”
翟真冷笑道：“胜负分明？未必吧，我们这里还有上万的战士，人数是你们的七八倍，真打起来，还不知谁胜谁负呢！”
檀凭之叹了口气，高高地举起了手，握拳在空中挥了三下，瞬间，刘裕那里的军阵之中，就腾起了七道颜色不一的狼烟，几乎是与此同时，在涧水的对面，鼓声大作，杀声震天动地，密林之中，无数的火把在闪耀，似是有千军万马地呐喊，吼叫，声势之大，震得丁零的这些军士与部众们都为之色变，浑身发抖，就连翟真，也是额上冷汗直冒，不敢再出一言。
檀凭之脸上挂着笑空，再一挥手，狼烟引导着对面的金鼓之声停下，他看着翟斌，平静地说道：“大头人，我军的大军早就在采樵滩对面埋伏，如果不是因为刘裕进展过于顺利，一举冲垮了梁成，对面的大军早就杀过来了，这会儿之所以按兵不动，就是因为我们念及跟您的旧情，想给您一条生路罢了，你要是还是跟令侄一样，以为可以一战，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翟斌咬了咬牙：“你们明明有这么大的优势，可以消灭我们，连梁成的精锐都挡不住你们的突击，我这里更不可能，再说你们已经有军队到了我们的北面，我们两面受敌，涧水阻拦已经无用，为什么还要跟我来谈什么条件？”
檀凭之正色道：“我家刘大哥说了，人生一世，当恩怨分明，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当年翟大头人救过我和魏兄弟，孟兄弟全族，这是活命之恩，又为刘大哥与北方使者的接头提供过方便，这是援手之恩，有这两次的恩情，今天我们应该作出回报，方无愧于心。”
翟真连忙点头道：“檀兄弟这话说的好啊，咱们可是老交情了，刘军主的意思是放我们一马吗？我们一定就此解甲弃兵，回部落去，再也不会为秦国卖命了。”
檀凭之叹了口气：“翟大头人，你可要知道，我们是奉了鹰扬将军的命令，前来消灭你们的，出发的时候，鹰扬将军说了，你们丁零翟部，这次加入秦军出征，一路之上，造的孽，做的坏事太多，抢盱眙，掠彭城，焚三阿，屠郁州，杀掠我晋国百姓不计其数，抢的金银财宝，堆如山积。刘裕在寿春的时候，碰到不少从北方逃难的流民，到了寿春再也不肯往南一步，就是想要亲手杀几个丁零人报仇，而我们北府军得到的命令是，不接受你们的投降，务求尽数诛灭，一个不留！”
翟斌咬牙切齿地看向了翟真：“真有这些事情吗？”
翟真明知老爹是在跟自己演戏，他心里嘟囔道：不是阿大你教我们抢钱抢粮抢女人嘛！可是嘴上却说道：“这些孩儿真不清楚啊，也许是有些害群之马在趁火打劫吧，孩儿可是跟他们多次申过军纪，还斩过几十个杀人越货的乱兵呢！”
说到这里，翟真咬了咬牙，看向了檀凭之：“檀兄弟，这一定是误会，天大的误会啊，我们丁零人，一向是求财不伤命，你也知道的。这次南下，秦军可是有百万之众，各个凶残的民族都随行，肯定是有人打着我们丁零部落的旗号干了那些恶事，想要陷害我们，你可千万不要上当啊！”

第514章 血债要用血来还
檀凭之冷冷地笑道：“好了，翟真，不要把别人当傻瓜，人家冒充你们丁零人，还会冒充你们丁零语吗？放火烧城，纵兵掳掠的几千人马，说着丁零语的秦军士兵，都是人家冒充的？”
说到这里，他一指前方的丁零军队，几乎每个士兵的身边，都放着大包小包的包裹，连那些丁零人因之得名的高车之上，也堆满了沉甸甸的箱子，檀凭之厉声道：“不要告诉我，这些是你们捡来的，是晋国百姓乖乖双手奉上的啊！”
翟真的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翟斌眼珠子一转，换上一副怒容，一马鞭就抽向了翟真的脸上，顿时就是一道血淋淋的印子在他脸上开了花，翟真捂着脸，眼中凶光一闪，旋即低下了头。
翟斌怒道：“混蛋！忘了我是怎么跟你们这些小兔崽子说的吗？这里是晋国，晋国的汉人是我们的朋友，不能伤人命！你当我的话是放屁吗？还是以为，你老叔老得糊涂了，看不见东西，听不到话了？！”
翟真哭丧着脸：“可是，可是侄儿已经杀了几十个抢东西杀人的乱兵了啊。叔啊，你也知道，咱们的族人生性喜欢掳掠，不抢就不是咱丁零人了。冒着性命危险南下，又在寿春城外死了千余弟兄，打了胜仗兵却顺点东西，也是人之常情吧。”
翟斌气得又是一鞭子抽出，这下在翟真的腿上开了花：“放屁！就算你要抢东西，为何要伤人，为何要屠城？你这样做，让汉人如何看我们？以后还怎么相处啊！”
翟真咬了咬牙，抬起了头：“叔啊，抢人东西，哪有人家不反抗的，有时候弟兄们心里有火，性子急，打斗的时候收不住手，也就动手杀人了，这样的人我杀了几十个，已经是严明了军纪，可是，可是侄儿总不能把整个大军都杀光吧，那到时候谁来为叔叔打仗？再说，秦军其他的部队抢劫放火也不少，为什么偏偏针对我们呢？！”
檀凭之冷笑一声：“很好，翟真，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你作为主将，约束不住部下，还纵兵抢劫，事后意思一下杀几十个人，就算有了交代了？有你这样的主将，他们这样做，我倒是不奇怪了。”
翟斌咬了咬牙，从马上跳了下来，对着檀凭之就是深深地一个躬：“对不起了，檀兄弟，我是真不知道这帮小子如此胡作非为，前一阵我都随行在苻坚的身边，名为商议军机，实则当成人质，寿春之战后，我才回到部众中间，不知道他们作出了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情，如果对贵国，对刘兄弟，檀兄弟造成了伤害，我愿意作出足够的赔偿。”
檀凭之一动不动地看着翟斌：“那大头人准备如何赔偿呢？”
翟斌勾了勾嘴角：“这些战利品，全数奉还给贵军，弟兄们一夜奔袭辛苦，咱们都是当兵打仗的，知道弟兄们是要有好处的，这些虽然少，但也是我这里现在所有的好处了，回头我再把秦军大营里的一百箱宝物献出，还请您笑纳。”
檀凭之哈哈一笑：“大头人，你不是说要是我们放了你们，你们就会弃甲抛械，脱掉秦军的军服，然后回老家去吗？那大营里的这些财宝，又怎么给我们呢？”
翟斌咬了咬牙，说道：“这个么，檀兄弟倒是提醒了我，是我考虑不周，这样吧，你们可以派人跟着我们，我让大部队回去，自己带少量部队回营，梁成都败了，我们溃兵回去也正常，到时候你们再把这些宝物取走，不是皆大欢喜吗？而且，你们还可以借机打探秦军大营的情况呢。”
檀凭之收起了笑容，冷冷地说道：“大头人，既然是谈判，是合作，就要有起码的诚意，你和令侄在这里演了半天戏了，我都没戳穿，可是现在，你想要丢点包袱，就全身而退，是不是太想当然了？”
翟真怒道：“檀凭之，你怎么跟我叔说话的！”
檀凭之的眼中杀气一现，直刺翟真，吓得他退后半步，声音也有些发抖：“你，你想要干什么？”
檀凭之沉声道：“杀我百姓，焚我城池，掠我钱财，这些深仇大恨，这会儿就想一笔勾销？如果说声对不起就可以有用，那还要廷尉酷吏做什么？还要国家法律做什么？就是你们丁零部落，不也是有规矩吗？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事吧。”
翟斌咬了咬牙，看着檀凭之：“那你的意思，我们杀了人，就得偿命？既然如此，还谈什么？回头整军开打呗！”
檀凭之微微一笑：“其实我家鹰扬将军就是这个意思，见到了不要废话，直接开打，从死人身上得首级和财宝，当然是最容易的。可是刘大哥说了，咱们毕竟有交情，所以要我们来问你一句，你的部下杀人抢劫的事，翟大头人是不是清楚，是不是你所指使的？”
翟斌怒道：“刚才我已经说过，当时我在苻坚大营之中，并不在族人里，要是我在，怎么会有这种事发生？咱们都相信能跟着苻坚打过江去，到江南富庶的地方都有的抢，怎么会看中这点眼前小利？”
翟真跟着说道：“就是，秦军的部队，哪个不抢？怎么就偏偏针对我们？就是那个梁成，在破了寿春城后，就下令公然掳掠三天，你们去找俘虏问问，谁人不知？”
檀凭之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家刘裕大哥说了，信翟大头人一次，你们不用为杀人抢劫之事付出代价，带着你们翟氏部曲，快点离开吧。”
翟斌先是想要笑，但笑声未到嘴边，便突然愣住了，转而怒道：“什么意思，只带我翟氏部曲走？这才几百人啊！其他的人，怎么办？”
檀凭之微微一笑，解下了自己背上的大弓，手指从那紧绷的弓弦上，轻轻地拂过，顺手插出了箭袋里的一杆长箭，月光照着那寒铁箭头，映出他那阴森的脸上的一股杀气，他的声音冷酷而不带怜悯：“血债要用血来还！”

第515章 威逼利诱不相让
翟斌的脸色大变，一时说不出话来，翟真厉声道：“姓檀的，你什么意思？想要屠杀我们的族人吗？”
檀凭之面无表情，语气中却是流露出一股不容置疑，也无法辩驳的坚定：“当你们对着我大晋百姓举起屠刀的那一刻，就应该知道，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我家刘大哥讲义气，重旧情，你们既然说了这事不是你们下令，是手下人为之，那好，我放你们姓翟的一条生路，你们的手下，由我们来处置便是。”
翟斌的脸上皱纹都在颤抖，厉声道：“这些是我们翟部儿郎，就算犯了些错，我也不能把他们抛下，不然我回去，怎么面对他们的家人，怎么去解释他们为什么没有回来？一个失去了族人信任，把部属出卖给敌人的头人，又怎么还能继续做得下去？”
檀凭之冷冷地说道：“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要按了我们将军的意思，你们一个也别想活。刘大哥念旧情，才对你们网开一面，弟兄们已经很有意见了！要知道，我们北府军，多数来自两淮一带，你们所屠杀的百姓，有许多就是我们弟兄的家人，亲属，他们都是红了眼睛，想要报仇呢，如果不是刘大哥拦着，这会儿你们早就成死人了！”
翟斌的嘴唇在哆嗦着，他看了一眼刘裕的方向，千余铁甲战士，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的声音也听不到，但是一股可怕的杀意，却从这支沉默的军队中飘了过来，征战一生的翟斌，自然识得厉害，一般越是在战场上大声鼓噪的，多半是给自己壮胆，反而没那么可怕，只有这种一言不发的沉默军队，那才如同闪电划过的夜空，紧接而来的，就是那雷霆一击！
翟斌咬了咬牙：“檀兄弟，你可敢保证，我们如果翟氏一族离开，你们不会追击？”
檀凭之微微一笑：“刘大哥的话，从来是说一不二，不过，我们只能保证这方圆五里之内，我军管辖的范围内，不追杀你们，但要是别的部队想打你们，那我们可阻止不了的，毕竟刘大哥只是这一军之主，还不是全军主帅。你们最好是直接向西，绕过胡彬的营地之后，再折向北方。这样不至于和我们的搜索部队碰上。其实，就是我想多放你一点人，也不可能，带着大队步兵，是逃不掉的，只有你们翟氏族人骑马逃跑，才能跑掉两三百人，不至于引起注意。”
翟斌闭上了眼睛，他的脑子在飞快地旋转着，判断着利弊得失，翟真这时候也不敢开口，气鼓鼓地看着檀凭之，半晌，翟斌睁开了眼睛，叹了口气：“罢了，我答应你。翟真，你快去传令，把全军战马集中，由我们的子侄和亲卫部曲所乘，一会儿看我命令，趁机离开。”
翟真急道：“叔叔，你再考虑一下，万一他们变卦了怎么办？那可是我们部落里最精壮的一万战士啊！”
翟斌咬了咬牙：“如今的情势，人家根本不用耍什么花招就能吃掉我们，现在肯放我们一条命，你就知足吧，别的不要多想！”
他说着，对檀凭之说道：“檀兄弟，今天的恩情，我翟斌一定会记得，替我谢过你家刘兄弟，就说翟斌和我翟氏一族，永远不会忘记今夜之恩！”
他说着，行了个礼，转身欲走，檀凭之突然说道：“且慢，大头人，还有一事。”
翟斌的脸色一变，回头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还有何指教？”
檀凭之勾了勾嘴角：“刘大哥说了，这回放走翟大头人，一是为了顾念旧日的恩情，另一方面嘛，嘿嘿，是希望翟大头人留下有用之身，以后有所作为。”
翟斌轻轻地“哦”了一声：“有所作为？我的部众全在这里扔给你们屠杀了，回去后我也就是个几百个族人的小部落首领，能不能活下来都要打个问号，很可能我们就得离开故乡，回到我们的故国，西域康居了，还谈什么有所作为？”
檀凭之笑道：“翟大头人，你就别蒙我了，你丁零翟部啥时候就这万把人的实力了？就是我当年去你那里时，你还跟我说你有控弦之士数万，跟豫州一带的不少坞堡主也是互为声连，一旦有事，拉出十万八万的部队都不在话下，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翟斌勾了勾嘴角，摇了摇头：“那是跟你吹牛的，我哪有这么强的实力？再说，就算乱世时能拉出个几万人，可现在不是乱世，你们晋国和秦国打完这仗后，我们回到北方，还是得给秦国交税纳粮，而且那些个坞堡主都是以力为尊，我兵强马壮，他们会主动来与我结交，现在我的实力全送在这里了，只怕他们会反过来攻击我，所以，我才要回康居的。”
檀凭之摇了摇头：“大头人，你骗我这个北府小军官，没用的，我家刘大哥只是让我带个话罢了。他说，这次我们大破秦军，苻坚的主力受到沉重打击，再也无法在北方压制各族，所以，有能力也有雄心的豪杰之士，当登高一呼，结众起事，我大晋在完成休整之后，也会北伐进图，以翟大头人的人望，势力，可以在中原一带成事，到时候主动归附我大晋，不失公候之赏也。”
翟斌的心中一动：“你们真的能打败苻坚？消灭他的大军？！”
檀凭之微微一笑，一指身后，那火光冲天的梁成大营方向，说道：“要是在今夜之前，有人会跟你说，梁成的五万精锐，一战而没，你会相信吗？”
翟斌叹了口气：“我不会信，但是苻坚不是梁成，他可是有百万大军啊，梁成不过五万人，被北府军全军一下突击，战败也不奇怪，只不过，一夜而溃，也有点出人意料罢了。”
檀凭之哈哈一笑：“梁成所部五万人，是秦军的精锐，更是氐人为主的部队，苻坚虽有数十万大军，但他真正可以依靠的氐族人马，不过十几二十万，象慕容家，姚家，拓跋家，乞伏家这些各族各家，还有你翟大头人，苦秦久矣，以前被他们的武力压制，现在秦军实力衰弱了，还要继续给他卖命送死吗？”

第516章 姚兴胸中百万兵
翟斌的眼中光芒闪闪，显然是在思考盘算，却是没有马上回答。
檀凭之转身就向着本方走去，他的声音顺风传来：“大头人，你慢慢想吧，一刻钟之后，我军会发起攻击，不会拖延片刻。”
檀凭之的身影，渐渐地消失于浓重的夜色之中，翟斌的双眼中光芒闪闪，死死地看着他的后背，翟真上前低声道：“叔，现在怎么办？真要扔下这些弟兄们吗？”
翟斌咬了咬牙：“没办法了，打是肯定打不过，硬打全要死在这里，不过我在想刘裕的话，他一个军士，怎么会有这样的见识，能看出秦国将会战败后大乱？”
翟真恨恨地说道：“这小子不是听说是谢家未来的女婿吗？我看，他没这个本事，应该是谢安或者是谢玄授意的。哼，早知道这样，当初他来我们这里的时候就应该下手宰了他，哪还会有今天！”
翟斌摇了摇头：“不，今天如果不是刘裕和檀凭之他们，而是别的晋将，只怕我们就全要给斩杀了。”
翟真叹了口气：“明明是我们要扔下万余部众，反倒象是人家赏了咱们一条命。叔，这可太窝囊了！”
翟斌正色道：“留得一条命，以后才有报仇的机会。不管怎么说，刘裕还是给了我们这个机会。或者说，也许是谢家给了我们这个机会。”
翟真的脸色一变：“谢家？什么意思？”
翟斌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微笑：“今天那檀凭之最后走的时候，说是要我们在北方起事，他们北伐时，再投降晋国。听这意思，谢家想要为了继续掌握兵权，以后会趁机北伐，而且不会是象以前那几次一样做做样子，是真的想建功立业了。”
“上次那个姓姚的小子就跟咱们说过，说是这次有太多人想让苻坚完蛋了，而且晋军的战力强悍，秦军赢不了，唉，都怪你们这帮小子一个个目光短浅，说什么跟着秦军有肉吃，我才一时糊涂，听了你们的话。”
翟真的眼睛眨了眨：“叔，这姓姚的小子这会儿就在我们这里，要不要问问他该怎么办？”
翟斌双眼一亮：“怎么不早说，快，快点去请，还有，让大家作好跑路的准备，别让族人们知道，要不然他们一乱，咱们也走不了啦！”
片刻之后，丁零军阵中，一处小荒丘下，骑着马的翟氏部众正在来回奔驰，对着一队队的丁零士兵们发号施令，而荒丘之上，翟斌坐在一张胡床之上，看着对面一个穿着皮袍，普通军士打扮，却是神色平静，一副文人气度的羌人，笑道：“姚老弟，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咱们就别客套了，刚才已经跟你说过了现在的情况，你说说看，我们该怎么办？”
这人正是那姚苌的嫡长子姚兴，这次也是秘密跟随翟氏丁零部众南下，只不过翟真一直不喜欢听他劝谏，要他们少杀少抢，仁义对人的那套，所以翟真一直把他打发去当小兵，甚至向翟斌隐瞒此人的存在，这时候生死存亡，事实证明他以前说的才是正确，翟真也不敢再隐瞒，把这姚兴给放出来了。
姚兴的神色平静，淡然道：“还有什么怎么办的？按那檀凭之说的，快点逃命啊。”
翟斌咬了咬牙：“可是还有两个问题，一是这些是我们部落里的大部分精壮，扔在这里，我们会元气大伤，就是撤回中原，也很难生存，更不用说起事了。再一个，那刘裕会不会使诈，想骗我们放弃指挥出逃，然后轻松吃掉这一万多人，至于我们翟氏族人，几百人很容易就能消灭啊。”
姚兴摇了摇头：“没有这个必要，他们现在就可以消灭你们，何必多此一举？而且刘裕说的很对，以我跟他们打过的交道来看，刘裕是真想北伐，收复旧山河的人，不管是不是谢家的意思，但至少他这个人，是这样想的。北方如果强大，统一，稳定，那东晋毫无机会，但要是大乱的话，他们的机会就来了。这就是刘裕在战前就跟我们接头的原因。”
翟斌微微一笑：“而你一直留在我们翟部，也是想说服我们，跟你爹，还有慕容家一起起事吗？但你就不怕我们会去告发你，连累你的家族？”
姚兴跟着笑了笑：“不会的，翟大头人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吃的盐比晚辈吃的米还多，怎么会这样自绝后路呢？您和您的丁零部落能存在这么久，不就是靠八面玲珑，给自己留足了后路嘛。所以，你不会马上见我，但也绝不会出卖我，而是要视情况而定，这不，机会不就来了嘛。”
翟斌点了点头：“姚老弟，你是聪明人，你家阿大更是公认的俊杰，现在看来，你们的眼光强过我，至少，能预见到秦国的失败，只不过，我们如果回北方，又失去了力量，如何能起事呢？”
姚兴淡然道：“如果是平时，确实很难补充这万余精壮男子，但若是秦国战败，那中原两淮一带，将有的是乱兵溃匪，到时候别说一万人，就是五万余众，翟大头人也能找得到！”
翟真倒吸一口冷气：“五万？有这么多吗？”
姚兴微微一笑：“不就是五万么？秦军若败，百万大军崩溃，苻坚到时候自顾不瑕，哪还有心思管这关东之地？各路豪杰势必蜂起，而溃散的军队，乱兵也会四处游荡，大头人之名，在两淮中原谁人不知？到时候只要振臂一呼，起码丁零，鲜卑兵士，会云集你的麾下。”
翟斌笑道：“其他丁零部落的人来投奔我，还可以理解，但是鲜卑人怎么会听我的号令？不是有慕容垂吗？”
姚兴笑道：“慕容垂？翟大头人，他虽然是天下奇材，无人不知，但也受累于他的名声，绝不会有你成事来得容易。”
翟斌的双眼一亮：“此话怎讲？”
姚兴干咳了一声：“因为慕容垂的名气太大，连当年的王猛都害怕他，要设计害他，苻坚就算失败，只要不是马上死在他手中，也一定会对慕容垂重点监控的。”

第517章 慕容孤儿走天涯
姚兴负手背后，继续说道：“这些个鲜卑族人，当年在燕国灭亡之后，不是给安置在中原，就是迁到了河北，一般来说，苻坚是回关中，到时候一定会把慕容垂和他的子侄带在身边严加看管，断不会让他有鱼入大海，化为蛟龙的机会，失去了首领的鲜卑人，不来投奔您，还能去投奔谁呢？”
翟斌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好，说的真好，我这里还有个鲜卑杀手，名叫慕容凤，以前是慕容氏的宗室亲王呢，这个人，姚老弟可曾听说过？”
姚兴脸色微微一变，转而笑了起来：“慕容凤？这人可是很有名啊，当年可是燕国的宜都王慕容桓的儿子，以忠孝勇武而著称呢，怎么会到了您的麾下呢？”
这个慕容凤，今年二十四岁，当年在燕国的时候，他父亲慕容桓喜欢建造宫室，曾把八岁的慕容凤抱着绕宫室一圈，笑问儿子：“这宫殿如何？”
而慕容凤则答道：“这不过是以前灭亡的石赵帝国诸王的宫殿，石赵当年就因为大兴宫室，暴虐民众而灭亡，在孩儿看来，这宫殿修得越好，就越危险。”
慕容桓对这个儿子大为惊讶，以后每餐都要把这个儿子带上同席。
而过了一阵，慕容凤又进谏，固辞此席，说道：“今天父王的用膳，有上百道的菜肴，而外面的普通民众，吃的不过是糟糠，这样的饭，孩儿吃不下。”
慕容桓和当时的其他慕容氏宗室听了，咸共叹息。
三年之后，慕容氏的燕国被秦国所击败，慕容桓镇守辽东，募兵对抗，兵败被杀，而十一岁的慕容凤，则是泣血不言，只对其母亲说了一句话：“昔日张良养士以击秦王，复国之仇也，而先王的杀父之仇，岂可一日或忘？”从此之后，慕容凤拜别母亲，浪迹天涯，许多丁零和鲜卑的勇士，都与之结交。即使是刚过弱冠之年，也是名声鹊起，就连姚兴，都多次听姚苌提到过呢。
翟斌点了点头：“不错，当年慕容凤父亲死后，家道中落，他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当过商队护卫，也在江湖上混了多年，练就一身的武艺，两年前，他来到了我们这里，说是在我们这里能学到最好的战斗经验，我就留下了他，作为贴身的护卫。”
说到这时在，翟斌一指小丘之下，一个身长八尺有余，虎背熊腰，明显比别的壮士粗壮一圈的年轻人，说道：“正是此人，你有话想跟他说吗？”
姚兴摇了摇头：“暂时不需要。翟大头人，你有如此的勇士，那就算突围之后，也可以说是慕容凤护你杀出重围，这样以免苻坚起疑。”
翟斌的眉头一皱：“什么？我还要回苻坚那里吗？”
姚兴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要回苻坚那里，不然你损失了上万部队，不回大营的话，苻坚会认为你有叛心，也许会在和晋国作战前，就先把大头人给灭了，到时候岂不冤死？”
翟斌奇道：“那我战败之责，苻坚难道不会追究吗？今天看这架式，梁成都活不成，主将若死，我岂能活？”
姚兴微微一笑：“如果大头人是氐人，也许有性命之虞，但你是丁零人，如果梁成战死，你的部下几乎全军覆没，却没有逃走，而是杀出重围回来向苻坚传递败报，那就是忠臣良将，苻坚就算想杀你，出于笼络人心，尤其是其他异族人心的需要，也不会要你的命，反而会加以抚恤赏赐，由于大头人失了军队，也做不成什么事，到时候可以退居后军，静观其变，若秦军胜，则跟在后面捡战利品，若秦军败，则趁乱回部落，搜集散兵游勇，伺机起事！”
翟斌的目光在姚兴的身上来回游动着，突然说道：“那我回北方之后，你们姚家会做什么？姚家老弟，不是我信不过你，只不过，这世上没有白赚的便宜，你们让我在中原起兵，那你们自己呢？”
姚兴笑道：“我家阿大自然会跟着苻坚回关中了。按我们跟谢家谈判的条件，以后关中陇右属于我们姚氏所有。大头人以后不管是自立还是跟着谢家，都不会和我们起了冲突的。”
翟斌的眉头一皱：“为何你们不在中原收集散兵游勇起事呢？”
姚兴叹了口气：“这是以前已经证明失败的策略了，想我姚氏羌人，本是西羌大部，以前世代为汉人王朝藩属，永嘉之乱，天下四处起兵，我们也只有离开了故土，四处漂泊，当年先祖父大人，曾经和大头人一起，臣服于石赵帝国，为其立下过大功。”
翟斌点了点头：“那还是四五十年前的事了，当时你家祖父已经是闻名天下的大将，与我也有过不少私交，他为石赵帝国东征西讨，官至大将军，比我这个头人可是要厉害得多。只可惜，石赵帝国命数不济，石虎死后，诸子相争，尤其是出了冉闵这个白眼狼，最后被其尽屠宗室，国家灭亡，也害得我们这些人，无处可去，四处流浪。”
姚兴微微一笑：“石赵帝国不恤百姓，倒行逆施，石虎在时，尚可靠武力维持，他一死后，诸子相争，灭亡也是必然。我姚氏部落跟您不一样，你们在中原那里落脚，而我们多年来为石赵征战，没有自己的地盘，所以四处流浪，也依附过东晋，最后还是给人驱赶，当时的先伯父大人（姚襄）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中原之地，终非我羌人故土，只有关中，陇右，河西，才是我们的家。”
翟斌微微一笑：“确实，羌族和氐族都是起于西陲，以前很少来中原，饮食和习俗也跟关东人不一样，你们只有进关中，才能迅速成事。不过，苻坚会给你们这个机会吗？”
姚兴笑道：“只要秦国兵败，那关中陇右的诸羌胡部落，势必纷纷自立，就跟您翟大头人一样，到时候只要苻坚派我阿大出兵平叛，那就是鸟飞长空，再也无法控制啦！”

第518章 勾心斗角谋天下
翟斌哈哈一笑，长身而起，握着姚兴的手，说道：“姚老弟，谢谢你与我如此坦诚，我翟氏丁零，永远念及你今天的这番话。大恩不言谢，你我现在就骑马突围，以后的事情，就按你说的办。”
姚兴点了点头：“刘裕是可以暂时合作的对象，他说的没错，东晋如果这次能打败秦军，他们内部的权力斗争也很会激烈，因为秦军入侵而暂时放弃矛盾，达成妥协的那些司马皇室与世家，荆州与扬州，世间之间的那些个矛盾，都会再次突显出来。”
“而谢安这回放弃相权，却让谢玄组建北府军，本身就是出外避祸，控制军队的举动，北府军在，则谢家权势稳固，北府军不在，则谢家就会衰落。如果国家无仗可打，北府军势必会给裁撤，或者是换帅，这是谢家绝对不会允许，要极力避免的，所以，他们一定会想办法再次北伐，以保自己家的权势，因此，他们需要我家，慕容家，还有大头人这样的北方异族豪雄，在北方起兵，这样才有出兵的借口。”
翟斌点了点头：“听老弟这样一番分析，谢家所有的举动，都可以理解了。好，我舍了这一万儿郎不要，只要留得有用之身，以后必将有更大规模的军队，姚老弟，希望你们以后在关中，也能跟我们遥相呼应，大家联手干一番事业，无论是秦国，还是东晋，都别再想控制咱们。”
姚兴微微一笑：“这正是晚辈这回来这里的目的，既然大头人已经明白了这点，那咱们快点离开吧。”
翟斌转头看向了一边的翟真，说道：“跟士兵们说，这些晋军，人数不足，我们要向他们列队冲锋，他们身上的装备，归杀敌者所有。”
翟真睁大了眼睛：“叔，你没弄错吧，还要主动进攻？”
翟斌点了点头：“反正当成是死人了，能多拖一会儿是一会儿，他们打得越象，越狠，那就能给我们争取越多的时间。咱们自己的人，实力还不知道吗？要么一鼓之勇，要么见势不妙一哄而散，无论是哪种，都会花费这些晋军不少时间去对付和消灭他们，等这些人死光了，我们也早就到安全地带啦。”
翟真叹了口气，看了一眼那些装满了宝箱的大车：“那个，叔，这些宝贝来之不易，全都不要吗？”
翟斌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狠狠地一拳打在翟真的胸口，打得他身形一晃，几乎透不过气来，耳边却是传来翟斌的怒吼声，中气十足，根本不象一个年近八旬的老者：“你脑子里装的是屎吗？都什么时候了还舍不得钱？去，给我把所有的箱子全打开，让弟兄们全都能看到这些宝贝，告诉他们，奋勇杀敌，就能有赏钱，然后叫你的部曲护卫带头冲锋。”
翟真睁大了眼睛：“叔，你是让我的手下去送死吗？”
翟斌厉声吼道：“他们是我的人！你这猪脑子能不能转一转！不让自己的亲兵部曲冲，那些部众会怎么想？他们会在战场上到处寻找咱们，当发现我们不在的时候，就会一哄而散，懂吗？”
翟真咬了咬牙：“明白了，叔说得对，只要挺过这一关，以后有的是手下，我这就去办！”
翟真说完，转身就跑，小岳之上只剩下了翟斌和姚兴二人。翟斌看着翟真远去的身影，叹了口气：“这些个家伙，本性太贪，可是死到临头还舍不得，以后难成大器啊，姚老弟，我是活不了多久了，我们翟家以后，还希望你能多多关照啊。”
姚兴微微一笑：“咱们现在是盟友了，这些都好说。”
翟斌的眼中闪过一道耐人寻味的光芒：“老弟，这会儿就咱们两个，也别再藏着掖着啦，咱们翟部丁零，没啥远大志向，不象你们姚家，他们慕容家那样，想的是天下，咱们只想快快活活地过自己的日子，所以你们争天下，咱们不掺和，自保就行，就象你，跟慕容家也是结盟，但是你们显然不想让他们占了中原之地，对吧。”
姚兴笑着摇了摇头：“这等大事，要家中大人来掌握，晚辈可没这个本事。不过，请翟大头人放心，若有朝一日我能掌权，必不会让你吃亏。”
翟斌微微一笑：“那咱们就一言为定了，慕容家的人想要中原，迟早会和我起了冲突，所以我也得防着他们一点，最好是慕容垂以后就去河北，不要过黄河，这样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不过要是东晋北伐的话，我们可抵挡不住，到时候如果你们在关中站住了脚，还要多多帮忙才是。”
姚兴点了点头：“这点放心，唇亡齿寒的道理，我是懂的。不过，大头人，东晋内部的矛盾太多，没这么容易全面北伐的，咱们还是先突围再说，然后，再静观其变吧。”
说着，翟斌转身就下了小丘，跨上了战马，而另一边，翟真正在打开了的大车上的宝箱前，发表着战前的演说，万余丁零人的双眼，全都发着光，一动不动地盯着这些个宝箱，不少人的手已经开始在发抖，刚才还吓得准备随时开溜的这些丁零强盗们，这会儿一个个又是跃跃欲试，谁也没有注意到，借着夜色的掩护，翟斌已经悄悄地带着子侄孙子们，向着阵后的另一个方向奔去了。
慕容凤的声音从丘下传来：“姚兄，时候不早了，该走啦。”
姚兴微微一笑，跳下小丘，跨上了一匹战马，他看着慕容凤，笑道：“这里没有外人了，慕容兄，一直跟着姓翟的，明珠暗投啊。要不要考虑到我阿大那里呢？”
慕容凤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毕竟姓慕容，这些天与兄成天促膝长谈，茅塞顿开，我想，叔父大人需要我的帮助。”
姚兴点了点头：“我得早点回阿大那里了，等你的好消息，翟氏丁零贪婪无谋，想办法让他们先动起来，我们两家才有机会，而且有他们挡在前面，挡住东晋的北伐军，我们才有机会立足。”
慕容凤微微一笑，策马而奔：“那就看我们的动作谁更快吧。”

第519章 匹夫无不报之仇
刘裕的神色冷峻，看着一里之外的那些丁零人，一个个激动万分，翟真骑马驰骋，所过之处，引起阵阵欢呼，而那些打开的宝箱，在火光的照耀之下，珠光宝器，金银闪耀，任谁见了，都会垂涎三尺。
刘裕转过了身，他看到本方的战士们的眼中，也开始有了异样的光芒，不再看着敌军，而是看着那些大车上的财宝，他摇了摇头，站出了队列，面对着所有人，一边指着身后的那些敌军军阵之中的宝箱，一边大声道：“兄弟们，老虎们，你们说，那些是什么？”
向靖的声音带着几分羡慕响起：“金银财宝啊。寄奴哥，你是要带大家发财吗？”
刘裕摇了摇头，大声道：“你们难道没有看到这些金银铜钱上的血吗？”
所有人都脸色一变，睁大了眼睛，眼尖的魏顺之摇了摇头：“寄奴哥，哪来的血啊？我没看到啊。”
刘裕叹了口气，说道：“这些丁零强盗，从他们老家出来，加入秦军的时候，会带着这些金银财宝吗？”
有些人想了想，摇了摇头：“不会，打仗的时候哪有从家带钱的。”
刘裕大声道：“不错，那这些宝贝是从哪来的？我告诉你们，是从三阿，从彭城，从盱眙，从东台，从寿春，从一个个我大晋的城池，一个个大晋的乡村，从你们住过的地方，从你们家亲戚朋友的家里，抢来的！”
刚才还在议论纷纷的军阵，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一股火山爆发般的杀气，从每个人的身形中腾起，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刚才还被这些财宝所刺激得两眼放光的北府军将士们，眼中已经腾起了愤怒与仇恨的火焰，刘裕的话让他们想到，这些丁零人在抢劫时做过了什么！
刘裕沉声道：“我在寿春的时候，有个叫到彦之的兄弟告诉我，他们是彭城人，大军撤得太快，他们来不及跟上，只好躲进了山里，等他们回村的时候，全村上下，男女老少三百多口人，没一个活着的，全村的东西都给翻了个底朝天，连只鸡都没剩下，而洗劫他们村的，就是这些丁零人！到彦之兄弟，到了寿春，就再也不肯走了，因为他听说，秦军的军中，有这些丁零人当先锋，他们打仗不行，但是抢劫杀人比谁都在行。所以，到彦之和他的兄弟，宁可不要命，也要留下来报仇！”
“后来寿春守城的时候，梁成的军中，有上千丁零人充当骂兵，跑到我们阵前挑战骂阵，到彦之兄弟是个民夫，并非战士，但他主动请命，带着几百名同样从北方逃来的民夫，从地道出击，跟这些丁零骂兵拼命，最后尽杀这些丁零贼，他杀得太狠，冲得太快，几乎我鸣金都没有叫回来，还是给他的身边人架着回来的，当时我本想用军法来斩了他，可他却说，只恨没有亲手再多杀两个丁零贼，他活着的目的，就是报仇了！”
檀凭之的眼中热泪盈眶：“真是好兄弟，寄奴哥，这位到兄弟现在在哪里？”
刘裕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寿春城陷，从此音信不知，但是我知道的是，在杀丁零贼之前，到兄弟从来是绷着脸，没有笑容过，但是那天亲手杀了十余个丁零贼人之后，他的笑容就永远留在脸上，他说，他终于亲手报过仇了，就是明天战死，也无遗憾！”
说到里，刘裕突然抬高了声调，大声道：“真的没有遗憾吗？”
魏咏之吼道：“怎么会没有？这些杀人越货的强盗还在，还没有死光，仇还没有完全报，到兄弟，是有遗憾的！”
刘裕紧跟着大叫道：“不错，是有遗憾的！兄弟们，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们来这里吗？就是为了让你们有一个为大晋死难的同胞，百姓们亲手报仇的机会！这些跟着秦军南下的强盗，打仗缩在后面，抢劫杀人永远是最凶恶的，而现在，他们已经害怕了，怕到要把这些金银财宝都拿出来，刺激士气了。你们说，怎么办？”
所有北府军将士齐声高吼，而脚则用力地跟着节奏踏地：“灭胡，灭胡，灭胡！”
刘裕转过了身，从背上抽出了百炼宿铁刀，高举过头：“听我号令，列阵，三线队列，迎敌！把你们所有的怒火，所有的仇恨，都用手中的兵器，发泄出来吧，而敌军的首级，还有那些财宝，就是你们所应该值得的回报！”
所有的北府军士们，齐声欢呼，队正们飞快地奔到各队的前面，三线阵形几乎是瞬间就开始展开，一线的步兵们齐齐地以刀击盾，身上的甲叶子相互碰撞的声音，响彻大地，就连那涧水，也为之沸腾。
刘毅悄悄地走到了刘裕的身边：“寄奴，他们真的想打吗？不是说姓翟的会逃跑吗？”
刘裕微微一笑，一指对面的军阵：“我早就观察过了，那翟斌回去后就把所有的马匹集中在那个小丘之下，刚才他带着几百骑已经离开了那里，而翟真的演说，应该是为了转移士兵的注意力，拖延时间罢了。”
刘毅向着那里看了一阵，点了点头：“不错，确实如此，不见翟斌的帅旗和指挥，他肯定是溜了。那我们现在是怎么办？是直接进攻，还是防守？”
刘裕平静地拉下了面当，双眼之中，寒光闪闪，他的声音，平稳而镇定，却透着无比的自信：“这些丁零贼，无甲，无阵，只能凭一时的血气之勇冲击，我们就在这里列阵，只守不攻，也不要用弓弩，让他们来冲，以盾墙相抗，当敌军冲累了之后，我们再向前推进。”
“发信号，让对面的毛球他们派兵阻水，擂鼓助战，敌军必不敢越河，等我们推进之时，让毛球从后面出击，切断敌逃跑的退路，希乐，你带一幢人从侧面迂回，把他们向西撤入山里的路也给封死，一旦敌军失去逃跑的可能，我们就一起出击，把他们挤入水里，我想，他们奔了这一夜，一定很渴，不让他们喝饱了，做鬼也不甘心呢。”

第520章 丁零决死突阵冲
另一边，翟真眉头一挑，一挥手，身后的传令兵吹起了号角，刚才还一片吵闹的河岸边，瞬间就冲出了大量的丁零跳荡兵，一丝不挂，满身都抹着油彩和纹身，形如恶鬼，持着盾牌，抄着大刀，在一名叫翟逸的部曲指挥下，吼叫着就向刘裕的一千多部下冲了过去。
刘裕这会儿已经骑上了一匹战马，冲到了本方的步兵阵列附近，一边的刘毅骑马跑了过来，他的脸色一变，刘毅以前并没有见过这些丁零士兵，他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些，这些是人是鬼？”
刘裕哈哈一笑，指着几百步外的丁零士兵们笑道：“这些叫丁零族，乃是从西域卖过来的丁零奴，是人非鬼，只不过比平常人的力量大些，跑的快些罢了，但仍然不过是乌合之众，又岂是我北府精锐的对手？”
说到这里，他高声吼道：“众儿郎，列阵！”
可是这些北府军士们看着一大堆满身纹身，怪里怪气的丁零兵向着自己恶狠狠地冲过来时，心里还是有些虚，就算是站在前排的军士们，持槊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
刘裕勾了勾嘴角，抄起马鞍上的大弓，对着对面的人群就是一箭射去，只听“嗖”地一声，跑得最快，几乎与翟逸的战马齐平的一个丁零队正，给这一箭直接射穿了咽喉，一股血箭飚出，而他的身子仍然向前奔出十几步，才“扑通”一声，直接倒到了地上。
这一下惊得翟逸一下子伏到了马背之上，而后面气势汹汹冲击的三千余名丁零族士兵们，也都放慢了脚步，不复刚才的嚣张气势。
刘裕笑着把大弓挂回了武器勾上，而身后的北府步兵们发出一阵欢呼喝彩之声：“寄奴哥威武。”
“寄奴哥神箭，厉害，厉害！”
刘裕哈哈大笑，一指对面的军阵，说道：“看到没有，他们也是人，不是鬼，还是可以杀的死的，在寿春，这些丁零鬼就给我们的大晋军杀得屁滚尿流，现在，他们仍然是你们的军功！”
北府军士们信心百倍，就连刚才有些发虚的刘毅也挺直了腰，大声有节奏地吼道：“威武，威武，威武！”
刘裕策马冲回了本方的阵中，这会儿的功夫，北府军士们已经在原地结成了二十余队战锋队与驻队相错而成的横阵，千余支闪亮的矛槊，已经对准了前方，一排的战士蹲在地上，后排的军士们把槊搭在前排同伴们的肩头，如同钢铁森林般地向前伸出，而几百部搭上了箭矢的弩箭与长弓，则对准了三四百步外，犹豫不前的丁零方阵。
翟逸的脸色有些发白，上前低声道：“二头人，敌军已经列阵，我军这时候要正面冲击，只怕不容易啊。”
翟逸咬了咬牙，看着对面的军阵中，来回驰骋，看着自己的目光中充满了挑衅与不屑的刘裕，恨声道：“怕个球，他们后面就是洛涧，背水而战，兵家大忌！我们只要冲破了正面，就能驱之入水，淹死他们。传我将令，取刘裕首级者，赏千金，拜将军，陈将军，你亲自带他们冲锋！”
翟逸叹了口气，策马于前，改用那种丁零土语，叽哩咕噜地对着身后的丁零士兵们发表起了演说，而不知从哪里跑出了一些头戴花环，穿着粘满了羽毛的布袍的丁零萨满，手里拿着大串的芭蕉叶，手舞足蹈，嘴里念念有词，而刚才还响成一团的那种节奏感极强的昆仑战鼓，也为之一停，转而变得细密而轻柔。
丁零士兵们全都跪了下来，低下了头，任由这些丁零萨满们把这些沾了水的芭蕉叶子在头上蹭来蹭去，那是迷信的丁零们，自以为通过这样的方式，就可以刀枪不入了，毕竟，在冷兵器的战场上，心理强大才是真的强大，一个不怕死的士兵，往往能暴发出百倍，千倍的战斗力！
当最后一个萨满把芭蕉叶子从最右侧的一个士兵的脑袋上挪开之后，翟逸突然把长槊向前一指，刚才还沉寂缓慢的战鼓之声突然变得高亢而疯狂，混合着丁零萨满们凄厉的吼叫声，潮水般的丁零士兵们，干脆连盾牌都扔到了一边，双手抄着大刀，就向着北府军列成的槊阵呼啸而去！
刘裕刚才一直微笑着看着对面的这种原始宗教仪式，一边的刘毅看的目瞪口呆，奇道：“这些丁零真的可以刀枪不入吗？“
刘裕哈哈一笑，拍了拍刘毅的肩膀：“要是真的弄几片叶子撒点水就能刀枪不入了，他们现在还会站在这里吗？我们早在寿春就会给这些丁零鬼杀光啦。我看这些丁零打仗的本事没啥长进，装神弄鬼这套倒是跟天师道学到了七八分，不过，真理，只在弓箭的射程之中！”
说到这里的时候，对面的丁零们已经开始了全线的冲击，刘裕拉上了面当，中气士足地吼道：“众军听令，弩兵，敌距一百五十步发射，弓兵，敌距七十步时发射，槊兵，敌距离三十步时竖盾，锁阵，防敌第一波冲击，顶住之后，攻击前进，有畏惧先逃者，后行斩前行，整队逃跑者，后队斩前队！”
所有的北府军士兵们齐声大吼道：“威武，威武，威武！”
刘裕从马背上跳了下来，抄起一棵长槊就冲到了第一排，他喃喃地自语道：“现在，让这帮狗娘养的上来吧，老毛，别来的太早了，不然老子没杀个痛快就打完了，实在没劲啊！”
一个时辰后，西风呼啸，战场上的杀声渐渐地平息了下来，筋疲力尽的丁零族们，再次潮水般地退了下来，对面的那个钢铁方阵，仍然看起来岿然不动，在方阵的盾墙前方，已经是尸横遍野，起码一千三四百具丁零族士兵的尸体，还有四五百具给砍得血肉模糊的北府军尸体，交错在了一起，几十个布满了纹身的身体还在尸堆中翻滚着，惨叫着，二十余名北府军士兵从盾阵后冲了出来，一刀一个，把这些伤兵结果了，顺手拖回本方一些还有口气的伤兵，回到了阵中。

第521章 争赴洛涧水不流
而从阵前到丁零族们冲锋的这个位置，三百多步的距离上，还散落着三四百具插满了羽箭的丁零色尸体，这是在冲锋的过程中给射中的丁零士兵，甚至有十余个全身羽毛的丁零萨满，也给射成了刺猬，横尸当地。
翟逸的身上起码插了七八枝长箭，血流满身，他骑到了面无表情的翟真身边，声音中已经带了几分哭腔：“二头人，别打了，给末将留点种子吧，今天一战，我军已经战死近两千人啦，剩下的不到一半了，再打，怕是要折光了。”
翟逸的双眼也是通红，咬牙切齿地吼道：“怕什么，敌军也快到极限了，刚才那次突击，几乎就要得手，只要再坚持一会儿，没准他们就崩了，我们退回来还能再进攻，他们后退十步就是水里，陈将军，你再组织一下，这次本头人亲自带兵突击，一定要把他们拿下！”
翟逸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这，这怎么可以，您可是。。。。”
翟真厉声道：“这里没有什么二头人，只有一个丁零的将军，要向敌军作最后的冲锋，你放心，你的人，死多少，打完这仗，我叫大头人补你三倍的人！”
翟逸咬了咬牙，把肩头的一根箭枝一拔，大吼道：“弟兄们，这回二头人亲自跟我们冲锋，大家冲这最后一下，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啊！”
那些一个个脸上都带着不甘与愤怒的丁零士兵们，这下全来了劲，一个个全都抄起了大刀，开始狂吼了起来。
另一边的北府军方阵，刘裕志得意满地跳回到了战马的背上，脑袋扭了扭，脖子发出一阵“喀啦喀啦”的声音，一边的刘毅笑道：“丁零鬼们一半多真的成了鬼，寄奴哥，咱们要不要主动进攻呢？”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不急，他们输急眼了，让他们冲，给老毛发信号，从洛涧对面的那片林子里出击，一个也别让他们跑了。”说到这里，他看着已经带着丁零们发起冲锋的翟逸，血红的舌头伸了出来，舔了舔面当上的几滴血珠子：“这小子是我的，谁也别抢！”
翟逸忘乎所以地大吼大喊：“冲啊，杀啊，冲啊！”
空中一阵凄厉的呼啸之声，密集的弓箭直奔这冲在最前面的几十骑而来，一阵马嘶人叫，有六七骑纷纷落马坠地，而翟逸的座骑速度不减，他手中的亮银槊如风车般地轮转，十余枝奔向他的弓箭，给他纷纷打落，一枝也没有射中。
翟逸哈哈大笑，淮北之战时，他也曾随着慕容凤冲锋，但那种跟在勇将身后冲锋的感觉，和现在完全不一样，现在自己这样呼啸前驰，冲在最前面，眼看着就能飞入敌阵，放手大杀，那种主宰战场，横扫千军的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突然，背后响起了一阵尖锐的号角之声，那不是丁零的号角，跟丁零部队那种打击感极强的手鼓更是不同，翟逸的脸色微微一变，不自觉地扭头向后一看，只见洛涧对岸的密林之中，杀出源源不断的北府军步骑兵，瞬间就冲过了洛涧，切入了本方的后阵之中。
天已微亮，但是洛涧的边上，烟尘漫天，根本不知道对岸冲出来了多少军队，只见到第一阵就有一百余骑，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当先一员大将，挥舞着狼牙棒，一面“毛”字大旗，紧随其后，可不正是北府军大将毛球？
翟逸几乎要晕倒于马下，他带着几百名丁零士兵转过身开始向着这些骑兵反冲击，可是血肉之躯怎么挡得住这些战马的奔驰，还没来得及砍到人，就给这些骑兵们的马刀和长槊纷纷击中，顿时就给击倒，碾过，什么也看不见了。
剩下的丁零士兵们纷纷扔掉了武器，四面八方地溃逃起来，他们虽然迷信，但并不傻，在这种地方给骑兵从后面突击，连组织抵抗都不可能，今天能逃得一命就是万幸了，谁还敢指望再击破面前的敌军？
刘裕这边，钢铁方阵仍然不动如山，百余名慌不择路的丁零士兵，一头就撞向了阵前，千余杆长槊与大刀刺击砍杀过后，便成了一堆堆的尸块与肉泥，剩下的几千名丁零士兵，哪还敢往这个方向跑，纷纷转头向着水边奔去。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弟兄们，打了这么久，我想，这些丁零人已经很渴了，咱们是不是应该尽下地主之谊，让他们喝点水啊？”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丁零部队已入死地，活着的四五千人，已经完全地失去了斗志，通向西边的通道已经被毛球所部完全切割，一只兔子也逃不出去，而向着北方的通道也被本方的这个步阵所阻，唯一还能逃生的，就是那宽六十余步的洛涧了，但清晨的涧水已经开始涨起，从三更时的齐膝到了这会儿的齐腰，流水奔腾，两百多丁零士兵跳进了水中，却被激流所冲，走了没几步就给淹进了水里，扑腾了几下，便再也不见人影。
北府军阵发出一声巨大的“虎”声，每个士兵的眼里，都闪着仇恨的火焰与慑人的杀气，前排的槊手已经退下，全部换成了弓弩手，盾牌在前，上面架着强弓硬弩，以不可阻挡的气势，向着对面丁零军士压去。
不少本来准备下河的丁零士兵，看到同伴给冲走，不敢再向前，掉头欲返，可是被刘裕的军阵所迫的其他军士们，却如同没头苍蝇一样地向着河边乱撞，后面的人看不到前面的情况如何，只知道离自己几十步就是给强弓硬弩指着，拼了命地就要向反方向去挤。
如此一来，靠近岸边的千余名丁零士兵们，居然被本方的同伴生生地挤进了河水之中，很多人想脱掉身上的衣甲，游过对岸，可这些来自北方，从来不识水性的丁零人又哪会游泳？也就片刻功夫，洛涧之中就漂满了淹死的丁零人尸体。

第522章 盘槊空中如宰羊
小小半个时辰过去了，惨叫声渐渐地平息下来，涧水边只剩下了不到一千的丁零军士，没人再敢下水，五十步外，千张弓弩正指着自己，翟逸浑身是血，他突然发现，翟真不在，自己居然是最高军官了，所有人这时候都在看着他，他咬了咬牙，走出阵去，扑通一声跑下，高举兵器：“我等愿降！”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手狠狠地往下一切：“不准，杀！”
随着刘裕的命令下达，北府军将士们齐齐举弩，准备射击，刘裕突然厉声道：“等等，全都放下弓弩，不许射杀！”
所有人都为之一愣，看向了刘裕，不知所措，刘毅的眉头一皱，问道：“这是为何？”
刘裕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些丁零贼人，杀我同胞，烧我城池，嚣张之时不可一世，现在必败无疑时，却是下跪乞降，天底下没有这么好的事。只有以血还血，以牙还牙，才能应了古人的老话，中华有必申之理，匹夫无不报之仇！”
“现在，我强敌弱，消灭他们只是一念之间的事，但是，作为战士，作为军人，没有比手刃敌人，更能扬眉吐气的了。刚才为了驱赶他们，我们举弩相对，现在大局已定，只有用你们手上的大刀，长槊，面对面地，血淋淋地，痛快漂流地杀光这些贼人，才有最大的复仇的快意，兄弟们，你们说，我说的对吗？”
所有的军士们全都群情激愤，振臂高呼道：“报仇，报仇，报仇！”
刘裕冷冷地拉下了早已经被血染红的面当，一双虎目之中，光芒闪闪，用鲜卑语大声道：“丁零人听着，我代表北府军，老虎部队，拒绝你们的投降。拿起你们的武器，战斗吧，如果能打败我们，杀出一条血路，就可以活，不然的话，就去地狱里陪你们的同伴吧！”
翟逸的身子一晃，嘴一张，吐出口血，直接晕了过去，而身后的那些丁零士兵们，这下一团混乱，有人哭喊，有人继续跪地讨饶，有些人脱起衣服想往水里跳，还有几十个悍勇之徒嚷嚷着提刀拿棍地，向着刘裕这个方阵冲了过来。
刘裕冷冷地说道：“铁甲老虎，盾墙推进！”
“一，四，五，二，五，四，一，八，八，一，四，五，二，五，四，一，八，八”重装的老虎部队军士们，列成整齐的阵线，顶着大盾，持着短槊，后面的同伴把长槊架在前排战友的肩上，形成一道无坚不摧的钢铁森林，向前推进，他们喊着号子，迈着步伐，几乎整列宽约两里的阵线，分毫不差，比起后世的国庆阅兵的那种分列式方阵，也毫不逊色。
随着这些战士们嘴中的号子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快，从慢步到踏步，再到快步，最后变成了小跑，当离那些冲上前来的敌军军士不到三十步时，整个方阵以急速奔跑的速度，冲了起来，甲叶的撞击之声，连同战靴踏地时那种威武整齐划一的声音，在洛涧边上回荡着，震得每个敌军士兵的心脏都几乎要从胸腔里跳过来了，即使是那些凭着一时血气之勇想要上前肉搏的敌军士兵，也吓得纷纷掉头，几乎无人敢再上前了。
但是这几十步的距离，一晃而过，十余个跑得慢或者是摔倒的敌军士兵，只觉得背后一阵凉意，却是被那些长槊刺穿了身体，北府军的战士，几乎每天都在对着人形靶子训练，即使是在这微亮的晨曦之中，也是分毫不差，槊尖从后背刺入，直取心脏，这些敌军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气绝而亡。
三四个敌军怪吼一声，转身欲战，可是他们举起的大刀还没来得及砍上对面北府军的盾牌，就给几支短槊刺中，后面的北府军士们齐声暴吼，刺槊的军士同时用力，把这些人生生举到了半空之中，流血满地，可是刺出这些槊的军士，故意避开了心脏的要害之处，是以这些人即使是给举在了半空之中，也仍然存了最后一口气，伤重未死。
洛涧的岸边，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北府军的阵列，就在这十余具尸体前停了下来，空中有五六具被数根长槊穿透的半死人，还在苟延残喘，血顺着槊杆一路下流，染得这些持槊的军士们手腕与臂甲上都是。
刘裕的手中持着的一根七尺短槊，就正好刺在一个敌兵的腹部，肠子在一点一点地顺着伤口往外流出，甚至这个人在夜里吃过的食物，所变成的还没有完全消化的粪便，也是清晰可见，血腥的味道刺激着所有的战士，让他们双眼血红，杀意大增，甚至有些人开始不自禁地舔起了嘴唇，就如同要撕咬猎物的狼群一般。
刘裕的声音冷酷无情地响起：“我那些北方的兄弟们说，这些丁零贼，在杀人屠村的时候，就是如此，他们把刚出生的婴儿，就这样扔在半空之中，然后用槊凌空刺杀，把串着婴儿尸体的槊，到处挥舞，以此为乐，现在，他们自己尝到这样给刺在空中的滋味了，大家说，这天道报应，来得何其迅速？”
檀凭之双眼血红，紧紧地握住手中的槊杆，使劲地搅动着，让跟刘裕一起刺穿在空中的这个倒霉鬼的腹部伤口，变得越来越大，一截截的血肠和肝脏纷纷下落，而这人在痛苦地嚎叫着，已经不是语言，而是那种野兽的哀鸣之声。
檀凭之大吼道：“寄奴，撕了他们，不留全尸！”
所有的军士们全在大吼道：“撕了他们，撕了他们！”
刘裕的眼中杀机一现，突然手腕一用力，大喝道：“分！”
檀凭之等四五人同时手腕用力，向不同地方向拉槊，只听“噗”地一声，这具尸体凌空就给拉扯成了四五块，内脏如同倒出口袋的谷子一样，与尸块一起，洒起漫天的血雨，染得刘裕这里的十余名战士，浑身上下皆是。

第523章 翩翩一骑来是谁
与此同时，其他的军士们也纷纷下手，把这些串在空中的敌军全都分了尸，一线的战士们全都血染战甲，人人杀意冲天，弃了手中的槊，扔下了盾牌，抽出背上插着的百炼宿铁刀，发出了慑人的战吼，看着对面那些早已经给吓瘫的丁零士兵们，吐出了舌头。
刘裕的手高高举起，大声道：“众军听令，不赦一人，不取一物，不用弩，不用槊，用你们手中的大刀，尽情割裂敌军的身体，勿使敌军留一全尸！”
所有的将士们齐齐地大吼道：“诺！”紧接着，全军压上，如同一千余只下山的猛虎，冲向了对面那些因为恐惧而脸色惨白的丁零士兵！
小半个时辰之后，河边的三十余名北府军战士，排成一列，顶着盾墙，向前猛地一次冲撞，把还站在河边的十余名无路可逃的丁零士兵，全都挤下了河，这十余人在齐腰深的涧水里来回扑腾，而这些浑身是血的北府军士们，冷冷地抽出了背上插着的大刀，只一挥舞，这些黑漆漆的丁零兵首级，就从脖子上分了家，这些杀人机械而迅速的北府战士，抓着发辫，把首级提了上来，往腰间一别，顺势飞起几脚，把那些还堵在河边的尸体，都踢进了激流之中。
刘裕坐在一辆空空如也的大车之上，身边的宝箱，刚才还满满当当的一箱子财宝，这会儿已经完全不见了，在他身前几十步的地方，不少军士们正喜笑颜开，把各自队正围成一团，解下随身的那些打包布裹，摊在地上，往里盛着这些战利品呢，而另一边，孟昶等随军的录事参军们，正围在一堆堆如同西瓜一样首级堆边，纪录着每个上交首级的战士的军功，人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而空气中这浓重的血腥味道，这会儿却变得如此地香甜起来。
刘裕勾了勾嘴角，对着身边的檀凭之笑道：“瓶子，初步统计，这一战我军几乎尽歼那万余丁零贼人，可谓大胜了。之前我一直担心我们转向这个次要战场，会让大家的军功受到影响，可现在看来，也算是因祸得福啊。”
檀凭之哈哈一笑：“还不是靠了你的指挥和演说嘛。其实你若真的想要这些军功，想为那些北方被这些丁零贼人屠杀的同胞们报仇，完全没必要放走翟斌他们的。”
刘裕摇了摇头：“不，要弄乱北方，还需要这些人去搅和。翟氏丁零，一向贪婪凶暴，在秦国太平的时候还会到处抢劫杀人，若是乱世之中，更是毫无纪律约束，只怕我北方汉人同胞，会倒上大霉，所以今天我必须要出手屠尽他的这些部众，一来震慑翟斌，让他们知道我们汉人不是好欺负的，再敢象这次屠掠淮北，那我以后必将百倍报复。这二来嘛，这些丁零兵抢惯了杀惯了，以后在北方大乱时肯定也会为祸天下，早早在这里除掉，也是为了世人好。”
檀凭之点了点头：“还是寄奴哥你想的周到。现在我们这里打完了，听声音，洛涧那边的战斗也应该结束了，我军胜利的欢呼之声，这里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向鹰扬将军回报了？”
刘裕微微一笑，看向了远处一匹向这里驰来，却是速度极慢的战马，上面趴着，没错，是趴着一个足有二百斤重的大胖子，刘裕站起了身，拍了拍衣服上被血渍染得一团团的土垢，笑道：“胖子来了，我得去复命啦，瓶子，叫大家加快点速度，早点分完战利品和点完首级之后，就快点列队回去吧，接下来还有大战呢。”
刘裕说完后，便陉自走向了这一骑，也许是因为马上的骑手太重了，看起来这匹可怜的瘦马，几乎每一步奔出，膝盖都是弯的，一直奔到刘裕的面前，刘裕伸手一拉缰绳，这马儿才停了下来，而马鞍上伏着的那个胖子，一下子滚落马鞍，趴在地上，大口地呕吐起来。
刘裕叹了口气，上前抚着胖子的背：“我说死胖子，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习惯的事情就不要多做。你说你一文人，又长这么胖，骑马上就不怕把马儿给压死吗？”
胖子刘穆之抬起了头，嘴角边还挂着一些呕吐物的口涎，不服气地说道：“正因为不熟，才要多练啊，哪能知难而退？我现在可是从军报国呢，连个马都不会骑，还怎么说有这趟军旅之行呢？”
刘裕叹了口气，扶着刘穆之站了起来，看着地上的那些很有形状的呕吐物，甚至还有一些明显与一般士兵们吃的那些馍与稀粥不一样的东西，显然是肉，刘裕没好气地说道：“你看看你，就知道吃肉，要是让弟兄们知道你这死胖子天天在帅府里大鱼大肉，当心他们揍你！”
刘穆之哈哈一笑，抹了抹嘴边的那些污物：“这有什么的，我可是劳心者，要成天动脑子的人，不吃点肉，脑子转不过来啊。”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河滩的那一片，脸色一变，只见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地上的几千具尸体，几乎没有一具完整的，全都是给砍的四分五裂，成群结队的乌鸦和秃鹰，正从空中不停地飞下，啄食着那些死人的血肉，一边的林子里，绿芒芒闪着的，是大批野狗的眼睛，只等北府军的士兵一走，就会享用这些尸体的美食，仍然有几百名北府军战士，漫步于这些死人之间，查取还有谁的首级没被取走，或者是手指上身上有什么值钱的金银饰物。
河里同样漂着上千具的尸体，随着那奔腾的洛涧涧水，向着下游奔去，偶尔还会有一两个没死透的人在水中扑腾两下，就再也不见了踪影。
刘穆之只觉得一阵强烈的恶心，再次趴到了地上，又是一通翻江倒海，很有形的呕吐物如同便秘时拉下的粪便一样，浇灌了地面，刘裕笑着摇头到：“死胖子，叫你别上战场，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看多了晚上会做恶梦的。”

第524章 战场狂徒自相残
刘穆之吐完之后，从地上站起了身，长舒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没事，我吐啊吐啊也就习惯了。寄奴，不开玩笑了，我来这里是奉了刘将军的将令，过来传令的，梁成的全军已经被歼灭，那里斩首两万余级，俘虏七千，余众皆溃，梁成本人被刘敬宣亲手击毙，刘将军要你迅速带上敌军的首级，前出寿春，准备与苻坚决战！”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得令！”
半个时辰之后，刘裕牵着马，与刘穆之并肩而行，在他们身前百余步的地方，四幢北府军铁甲重步兵，一个个提着敌军首级，背着大大小小的包袱，齐声唱着军歌，沿着北方的河岸而行，而队列两边的那些夹阵而行的辎重大车上，也堆满了缴获的敌军兵器与甲仗，以及那些大大小小的敌军旗帜，被骡马拖着，一路向前。
刘裕的嘴角勾了勾，看着前方的行军队列，说道：“我就不明白，收了敌军的武装盔甲也就罢了，为何还要把他们的这些军旗也带上？”
刘穆之微微一笑：“玄帅自有妙用，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好了，寄奴，不说这个，谈谈这一仗吧，昨天夜里，梁成受到突袭的时候，苻坚也率兵寅夜来救，结果被玄帅在洛涧以北列阵相阻，无法救援，天明的时候，梁成全军覆没，他们也就撤回去了。现在战局完全逆转，胡彬所部被救出，而梁成的五万精锐却几乎是全军覆没，我军趁势而前，直扑寿春，寻求与敌军决战，这个打法，完全和你原来设想的一样。”
刘裕微微一笑：“不是我的，是我们的，胖子，当初可是咱们一天到晚琢磨这个战术啊，只不过，我是坚信咱们北府军，老虎部队的强悍战力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正色道：“说实话，五千对五万，我还是有些虚的，不知道你哪来这么大的自信。其实我当初更担心你在寿春的失败后，急于想复仇，想证明自己，反而会影响自己的心态。”
刘裕笑道：“我可不会拿将士们的性命来作赌注。我之所以敢断言我军能五千破五万，是因为我对敌我双方的战斗力非常清楚，如果不是有涧水为阻，那三千人就可以打垮梁成的五万军队了。本着料敌以宽的原则，五千老虎部队，加上两千天师道弟子，应该也足够用了。之后还要跟敌军决战，不能让太多部队受累。”
刘穆之叹了口气：“别的事情你可能不如我，但是在这军学兵法上，我知道一辈子也比不过你了，纸上得来终是浅，深知此事要恭行啊。所以，我也不能老缩在后面，这战场上，还是得多亲眼见识一下的。”
刘裕笑着点了点头：“是啊，只有亲眼见识了，才能跟书上说的那些结合起来，打仗嘛，地形，天气，风向，士气都是书上无法表现的，所谓战机瞬间万变，就是指这个。不过刘胖子，你要想骑马，以后可得好好减减这身膘啦。”
他说着，往刘穆之的肚子上轻轻一拍，刘穆之的那个大肚子，直接就晃了几晃，如同妇人走起来那种胸部的摇晃一样。
刘穆之没好气地说道：“行了行了，跟你说了多少次啦，这里装的可不是膘，是才华，才华懂吗？”
刘裕哈哈一笑：“好好好，才华，才华。那请有才的刘大参军告诉我，接下来寿春决战，将会如何呢？”
刘穆之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洛涧之战，对于苻坚，对秦军的打击，尤其是士气和信心的打击，是致命的，经历了从大胜到大败，又只是一夜之间，无论是谁，都会难以接受，进而影响他们的判断，现在我军前锋已经进至淝水南边的八公山，而会稽王司马道子，也亲临前线，在那里准备法事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什么？这司马道子也亲临前线了吗？”
刘穆之点了点头：“他早就在大营里了，就是在观望，严密地封锁了消息，昨天夜里战胜之后，孙恩他们第一时间就通知了这位王爷，所以他快马加鞭地就赶了起来，说是要在八公山上作法施咒，为我军祈福，同时诅咒苻坚和他的军队，让他们有来无回。”
刘裕哈哈一笑：“要是作法有用，还要我们这些战士做什么？这位王爷明明是想来抢功的，还找了这么个借口，真是有意思。不过话说回来，昨天的夜战，孙恩卢循徐道覆这几个家伙，他们带的那些妖道，可真是立了大功，若不是他们服食了五食散之后，那种高效，迅速而恐怖地杀人，我们也不会这么快就打穿秦军的防线。”
刘穆之点了点头：“我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是听说，仅是他们这二千一百多人，斩杀的秦军就不下七千，甚至我还看到不少战马都被斩杀得四分五裂，而他们居然是用那些长剑短刀做到，还不是你们这些百炼宿铁刀，这是何等惊人的力量啊！”
刘裕肃然道：“五石散的确可以迅速地提升人的力量和速度，但也会让人失去神智，在战场上不分敌我地杀戮，我亲眼就看到有十余个天师道的弟子，在攻击的时候撞到了一起，甚至自相残杀起来，至死方休，边上也根本没有人来分开他们。”
刘穆之叹了口气：“是的，昨天一战，天师道的弟子战死多达四百余人，是我军各部队中损失最多的，你们老虎部队五千余人，不过战死三百多，伤一千四百多，当然，以这样的代价尽歼梁成的五万大军，已是奇迹。”
刘裕咬了咬牙：“天师道的妖人，根本不管这些底层弟子死活的，就是要用这些人的命，为自己谋求一个上升的通道。这不，司马道子就是他们的新靠山，我现在反而不担心秦军了，怕的就是这些妖人在战后趁机夺权啊。”
刘穆之点了点头，环视四周，确定周围无人后，低声道：“玄帅这回特地让我来找你，要你好好把握这回机会，在淝水立下大功，这样才能压过孙恩这些妖道，明白了吗？”

第525章 桓氏野心昭若揭
刘裕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把这些胜负之外的东西带到战场之上？没打仗的时候，不去想着如何打败敌人，而是考虑着如何给自己争功，争名，如何给自己提升地位呢？胖子，你不懂一个战士的心，在战场之上，考虑了太多这些东西，有了太多的私心杂念，就会分心，甚至会有生命危险。”
刘穆之微微一笑：“寄奴，你说大部分的将士，甚至是北府部队的将士，他们浴血奋战，图的是什么？真的是人人跟你一样，有着北伐中原，收复失地，驱逐胡虏的远大理想吗？”
刘裕叹了口气：“这样的人不是没有，但毕竟是少数，极少数，多数人来当兵投军，只是为了混口饭吃，还能免掉这几年家中的赋税徭役。至于北府军，是因为有着超过别的部队三倍的军饷，还有战后可以任意取得战利品，此外就是在升迁，记功这些事情上面，比别的部队有更多的优势。”
刘穆之点了点头，一指前面那些将士们，一个个背着的沉甸甸的包袱：“看看吧，寄奴，那些战利品，才是北府将士们舍生忘死的动力，有了这些好处，回去后就可以购田罢地，有自己的一份产业，再也不用象以前一样做牛做马，任人欺凌了。至于你，跟这些出生草根的士兵们更不一样，你本就是有个下层士族身份的，现在又给谢家看上，甚至成了半个女婿，你就算不考虑自己的前程，也要为王姑娘，为谢家着想啊。”
刘裕咬了咬牙，想起王妙音的倩影，又想到刘敬宣在战前和自己说过的那番话，心中一阵刺痛，长叹一声：“高寒士庶之隔，判若云泥，只怕我和妙音的婚事，也未必能有结果吧。”
刘穆之的眉头一挑：“你是从何知道的消息？”
刘裕摇了摇头：“上层的事情，是瞒不住的，因为牵涉到这么多的世家大族，我听说桓玄在跟王家拼命地拉关系，想要妙音嫁过去。前一阵就有人在暗示我要战场上建功，不能让未婚妻给人抢了。但是，我觉得以现在的情形，想这些都是多余的，如果是桓家明着要抢，那就算是谢家，也很难保住。毕竟妙音姓王，为了我一个人去得罪强大的荆州桓氏，与所有高门为敌，不值得啊。”
刘穆之叹了口气：“这回北府军建幕，我的岳父大人也得了将军名号，在玄帅手下为将，而我现在就是划归他的手下，这件事情，也是前两天才听他说起的。他对你很欣赏，而且跟谢家走的也很近，并不希望象王国宝这样的人以后上台，更不希望桓家能借这次联姻，勾结朝中的上层世家，全面控制朝政，到了那一步，可就危险了。”
刘裕想起那天在小巷中与桓玄的对话，心中一动，此事他还从来没有跟刘穆之交流过，而桓玄说的那些话，尽管明知是挑拨离间，但总觉得有那么几分道理，甚至无法直接反驳，念及于此，刘裕低声道：“其实，胖子，你说这天下是让谢家来掌握，还是由他桓家来掌握，有什么区别吗？”
刘穆之微微一愣，转而正色道：“寄奴，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刘裕叹了口气：“桓玄曾经引诱过我，说了一大通道理，我这个人打仗还行，但是这些时政大事上，见识就不如你们了，总觉得他的话虽然大逆不道，但有些道理无法反驳。今天也难得能碰上你，能好好聊聊，所以还请你给我解下惑。”
刘穆之点了点头，放慢了脚步，与前方的行军队列离得又远了几步，低声道：“桓玄说的话，一个字也不要信，但是他们这些世家子弟，读书多，歪理多，有时候能以假乱真，不过在我这里，应该是过不了关的，你说吧，他有啥歪理。”
刘裕笑道：“他说谢家，王家这样的家族，根本没有北伐之志，只是想虚君实权，把皇帝当成傀儡，而自己在幕后操纵。而他们桓家，确实有篡位之心，但为了篡位，就得北伐建功，收复河山，一方面壮大自己的势力，一方面也是建立天大的功勋，就象桓温做的事情一样。所以，论北伐的动机，桓家要比谢家，王家要强得多。”
刘穆之叹了口气：“桓玄真会说话，或者说，真会找说话对象爱听的说。这套说法，明显是针对你的，寄奴，他知道你一心想要北伐，是个纯粹的军人，汉人，所以故意这样说给你听。确实，桓家作为外藩，又是后起的家族，按说是没有资格行篡逆之事的。但是，自古兵强马壮者为天子，桓家如果真的能北伐成功，驱逐胡虏，那就压过了朝中的那些世家门阀一头，一如当年司马氏借着打败吴蜀，平定淮南三叛而取得了兵权，最后借高平陵一战彻底控制朝政，篡夺了魏国曹氏江山。”
刘裕点了点头：“可就算如此，肯北伐不是好事吗？这天下的皇帝非得姓司马不可吗？我跟瓶子，兔子他们聊起北方人心的时候，他们都说，北方人其实并不喜欢司马氏，都说当年永嘉之乱，生民望朝廷拯救，如久旱盼甘霖一样，可是晋国的皇帝和军队，却是一路南逃，并不来拯救他们，他们更多的是觉得自己被抛弃了。不管是谁，无论是祖逖还是桓温，只要肯北伐，都是得人心的事，真要是建功立业，那取代司马氏的天下，又有何关系呢？”
刘穆之微微一笑：“虽然说历来兵强马壮者为天子，但是兵强马壮的，可不止一家啊，桓氏若反，世家门阀必然群起攻之。他们在三吴之地有大量的庄园，有数以百万计的佃户，又有江北六郡，可以源源不断地招募北方流民，你看，这北府军也不是说建就建成了么？再说了，江州，豫州这些地方，都各有拥兵数万的强力刺史，若是有人再肯引北方胡虏南下，那战事就会蔓延大晋全境，到时候别说北伐了，只怕连我这汉家半壁江山，也难保啦。”

第526章 离间王谢用心险
刘裕奇道：“可是当年桓温借北伐立威，虽然没能成功，但是也率兵直入建康，控制朝政，甚至连当年的王坦之和谢相公大人都被其控制，生死取决于他的一声令下，这时候世家门阀的大军在哪里？”
刘穆之叹了口气：“当年殷浩北伐，把世家门阀间好不容易组建的大军，兵败丧尽，等到桓温再次出兵的时候，上次吃过亏的各大世家，再也不肯组建军队了，几乎是坐视桓温独立北伐，虽然失败了，但是桓温的名声却大大提高，事后又借着剿灭豫州刺史袁真的内战，扩充了军力，弥补了北伐时的损失，从而一举带兵入京，控制了朝政，这时候世家门阀意识到桓家有篡逆之心，但已经来不及就地征兵，也没有借口，只能抬出王谢两家，与桓温周旋，谈判。”
“除此之外，桓温本身也是一个新兴世家，手下又有郗超这种投靠过来的世家大族，为他也作了不少分化瓦解各世家门阀的工作，这才能让他带兵入京，但是，司马氏作为天下共主，是世家的共识，桓温北伐未成功，人望已经受损，这时候又想强行篡位，是不会得到多数世家的支持的，他可以杀了王坦之和谢安，但是如此一来，三吴之地的世家势力势必举兵相抗，到时候战火燃起，无法扑灭，若是此时北方的秦国燕国再趁虚而入，那桓温真的会和他说的那样，遗臭万年了。”
刘裕摇了摇头：“可是桓温毕竟是没有北伐成功，甚至枋头兵败，损了大大的名望，这时候还想篡位，那是名不正言不顺。但要是今天的桓家，若是可以抗秦在先，北伐于后，真的收复旧河山，难道也没有资格吗？”
刘穆之哈哈一笑，拍了拍刘裕的肩膀：“有没有资格，不是取决于桓家，而是取决于你刘寄奴啊。”
刘裕一下子明白了过来：“是因为这回面对秦军主力的，是我们北府军？”
刘穆之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是的，而且这一路所面对的，可是秦军在关东的主力，氐人军队，主要是从关中，洛阳，邺城这三地开来，而其他仆从军队，则是在兖州，中原，并州，河北这些地方征发，关西陇右那里的来的很少，所以，一旦这次能在淝水破敌，不仅打掉了苻坚的威望，也会打掉这些关东之地的秦国大军，无论他们是在这里给消灭，还是溃散回家，都不复成军，到了这时候，北伐中原，收复失地，就不再是梦想了。”
刘裕的心中燃起一团火焰：“也就是说，谢家，玄帅，一定会北伐的，对吗？”
刘穆之微微一笑：“这点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于国来说，趁着北方空虚和战乱，北伐中原，失复失地，至少是收回黄河南岸的地盘，这是青史留名，为后世子孙所景仰的伟业，谢家早年因为谢尚北伐，取回了传国玉玺，从此跻身一流世家的行列，这次更是有一支完全由自己组建，掌握的精锐大军，更是没有任何理由错过了。”
“于私方面嘛，你也知道，现在大晋的上层世家间的争斗激烈，会稽王和王国宝他们这回干脆直接上前线抢功了，战后更是会在失去了秦国压力的前提下，想尽办法夺谢家兵权，进一步地将之排挤，北府兵一天被谢家所掌握，他们的夺权计划就一天不能实现，所以，为了保家族权势地位，谢家也一定会借机北伐，以保北府军，保北府军就是保家族的地位，要不然，怎么会招你这个女婿呢？”
刘裕勾了勾嘴角：“可是我们原来说的是，战后北府军大部分回家，少部分保留作为机动力量，而我长留军中，来掌握这支精兵骨干啊。当时可没有说到北伐的事。”
刘穆之笑着摆了摆手：“事情是不断地改变的，计划也不可能一成不变。当初我们这样商量的时候，是只有彭超俱难南下，连这次苻坚亲征都没有呢，而当时谢家也没和司马氏，没和别的家族撕破脸。现在两年的时间过去了，情况也有了大的不同，秦国倾国之兵南下，谁都意识到，打败这支大军，那北方胡虏起码二十年内再无力南下，就算不北伐，大晋也可以得到多年未遇的安宁，所以连会稽王和王国宝都会借着天师道的力量插手军事，就是想争功夺权。”
“如果真的淝水取胜，那北府军就会成为江淮一带的最强军队，进可北伐取中原，退可镇广陵，京口，威胁京城，可以说谁掌握了北府军，谁就掌握了中央的政权。桓家虽然实力强大，但毕竟荆州离京城有几千里之遥，一旦事变，远水解不了近渴，他们也不可能拥立哪个司马氏的宗室为王，所以，不足为虑，这就是桓玄想要拉拢你的真正原因了。”
刘裕长叹一声：“搞了半天，桓玄不是想北伐，而是想通过我来控制北府军啊。可是，我一向受谢家的提拔，谢家若倒，我在军中也不可能长留，他又怎么可能再通过我来控制军队呢？”
刘穆之微微一笑：“这就要靠桓家的政治权术和手段了。寄奴啊，桓家之所以跟王家提亲，想要迎娶王妙音，并不是真的想娶此女，而是离间王谢两家的一个手段罢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离间两家的手段？什么意思呀。”
刘穆之正色道：“多年以来，王谢两家同气连枝，共同进退。王导为相多年，奠定大晋的开国制度，而谢安是王导之后在位时间最长的权相，也是安大晋天下之栋梁，两家互相联姻，子侄交好，已历一甲子以上，可以说，太原王氏，琅玡王氏，陈郡谢氏，加上荆州桓氏这四家，才是大晋这百年来真正的四大家族，这三十年来，尤以琅玡王氏与陈郡谢氏为首，控制了朝政，成为世家大族的代表，若他们意见统一，那无论是在野的太原王氏还是在荆州的桓家，都不可能染指最高权力，决定天下大势！所以，桓家想要夺权，第一步就是要让王谢两家反目！”

第527章 家国大义胜私情
刘裕倒吸一口冷气：“想不到，桓家还会有这样的打算，真的能成功吗？”说到这里，他都有点担心起谢家了。
刘穆之叹了口气：“这个不好说啊，琅玡王氏，自从右军将军王羲之之后，几个儿子都任大晋的高官，象王妙音的父亲王凝之，便是官居会稽内史，镇守一方，虽然不在中央任职，但却是地方上的实力派，谢家掌中央之权，而王家诸子则出任各地的刺史，内史，控制三吴地区的广阔乡间，成为这些世家门阀庄园经济的保护者，这便是王谢之间真正的联盟关系。”
刘裕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些北方士族南下之时，几乎一无所有，可是几十年下来，却是富可敌国啊。原来是这样中央和地方结合，上下其手，可以合法地巧取豪夺。以前我是一无所知，现在却知道了。看来桓玄说的没错，这大晋的天下，非司马氏的天下，而是这些世家的江山。”
刘穆之微微一笑：“这是自然，所以之前历次北伐不成，就是因为这些世家门阀，不肯出力，要知道想组建大军北伐，就必然要从这些世家门阀之中征丁抽税，那可是动他们的禁脔啊。北伐的成败未知，就算打下洛阳长安，也没有太多自己的好处，除非是想求青史留名的人，不然，还不如守着自己的庄园，成群结队的僮仆，享受着王候将相的生活呢。”
刘裕恨恨地说道：“我现在才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百年时间，我大晋有那么多次好机会，却都不能北伐成功了。看来桓玄说得没错，世家大族没有北伐之心，这点上，还不如他桓家为了篡权夺位，来的强烈呢。”
刘穆之叹了口气：“刚才就说过，这事情会变化的，北伐的动力也是一样。世家之中，不是没有有雄心壮志之人，王导，王羲之，谢相公之样的人，都是希望能北伐建功，青史留名的，虽然安于本家族的经济好处的是多数人，但世家子弟毕竟还是有不少人有家国情怀，想要澄清宇内，要不然，当初何必吃苦受罪，抛弃家业举族南下呢？留在北方为胡虏效力，岂不是更好？”
刘裕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所以我们这样的奋战，就是为了能给北伐创造一个好机会。只要胜了这场寿春决战，如我们刚才所说的那样，打开进入北方的通道，那以谢相公的雄才大略，就一定会挥师北上，建立不世之功业的！”
刘穆之的眼中冷芒一闪：“是的，但这会和大多数的世家门阀起了冲突，这次他们之所以肯出钱出丁，是因为都知道北方强秦一旦南下成功，灭亡大晋，那他们现在所有的这些庄园，僮仆，都会失去，为了保现在的利益，只能作些暂时的牺牲，支援国家，有钱出钱，有人出人。但是一旦秦军战败，我大晋的北方威胁解除，那他们会不会继续支持北伐事业，就要打个大大的问号了。”
刘裕的脸色一变：“他们敢！有谢相公在，有这次大胜的余威在，谁敢不从？再说了，北伐也能夺取大量的土地，人口，对他们怎么能说没有好处呢？”
刘穆之叹道：“那些好处都是虚的，不一定会变成实实在在，北方打下的地盘，会有当地的豪强和北方的世家大族，这些人肯定会占据大部分的领地，不然的话他们拼死抵抗，我军举步维艰，南北之隔已近百年，北地汉人早已不视我大晋军队为王师，当年祖逖北伐的时候，就没有什么人来迎接，只能靠各种手段拉拢当地的坞堡主，现在距离那时过了六七十年，北地汉人更是对我们没什么感情，想要迅速收复失地，惟有保证当地这些实力豪强的利益，方有一线胜机。”
说到这里，刘穆之的眼神变得黯淡起来：“当年桓温北伐，曾一度打进关中，关中父老都说，不意今生再见王师，但说归说，却没有多少人来支持桓温，仍然对于秦军与桓温的交战持观望状态，最后桓温无法立足，只能撤回，不能说桓温没有北伐建功之心，但是民心向背，也可见一二，一来南方世家无意北伐，二来北地汉人胡人也不希望有人来改变他们的生活，所以永嘉之乱百年以来，南北民风习俗迥异，几乎是两个国家，两个民族，这才是北伐难以成功的根本原因啊。”
刘裕咬了咬牙：“就算再难，也得试上一试，再怎么分裂，再怎么风俗不一，还能比得过当年春秋战国，诸国林立，五六百年的乱世吗？比得过那些游牧塞外，吃肉喝奶的胡蛮子与我中原汉人的差异吗？连各族胡人都能在北方立足，我大晋乃是华夏正溯，北伐反倒是不可能的任务了？我刘裕不信，起码要试上一试才行！”
刘穆之哈哈一笑，拍着刘裕的肩膀：“寄奴，我就是喜欢你这份天不怕地不怕的豪气，也许，总有一天，能在你手上完成这个壮举，而我刘穆之，也希望能帮助你成就这场大事。不过现在说这么多没啥用，你还是好好想想大战前后的事吧，寿春决战暂且不说，王凝之这样的典型世家子弟，不太可能会继续支持谢家以后的北伐，所以王谢两大家族之间产生裂痕，几乎是一定的事，而桓玄，就是看准了这点，才会出此毒计的！”
刘裕的眉头紧锁，沉声道：“那这样看来，不止是争夺妙音的私人恩怨了，而是桓氏想借此离间王谢之间的关系，阻挠北伐大业。老实说，我出身低微，如果只是从我这里抢妙音，我虽心有不甘，但也无可奈何，但若是为他桓家的一已私利，想要坏了国家大事，哼，我刘裕就是拼了这条性命不要，也要阻他的阴谋。”
刘穆之微微一笑：“只有留得性命，才能阻他阴谋，寄奴，我来就是跟你商量，如何才能在接下来的大战中建功立业的，只有在此战立功，玄帅才能升你官职，自己的地位提高，才可能阻止别人的野心，勉之！”

第528章 桓氏叔侄江陵对（一）
荆州，江陵。
一个五十余岁上下，极有气势，鹰眼勾鼻的老者，全身帅袍大铠，正襟危坐于帅案之后，他的眉头深锁，看着手中的一份塘报，久久，才长叹一声：“谢安石有庙堂之才，却无战阵之能，他派出的小儿辈又多是浮夸清谈之辈，在此大敌当前之时，仍然拒绝与我们联手，只怕用不了多久，吾辈都要左衽啦。”
（左衽是胡人穿衣服时开襟的穿法，与汉人的右衽相对，他这意思是晋军很快要失败灭国，得学着北方秦国的子民那样穿上胡人的装束了）
坐在他对面的一个年轻人，一身淡墨清衫，上好的丝绸料子，在这满是军装吏员的大堂之中，显得那么地特别，可不正是桓温的世子，刘裕的死对头桓玄？
桓玄微微一笑，对着那位大帅说道：“叔帅大人莫忧，以侄儿浅见，这回北府军应该也能战胜秦军，不至于胡马过大江。”
这位被称为叔帅的人，正是桓玄的叔父，现任荆州刺史，桓家班的掌门人桓冲，他勾了勾嘴角，淡然道：“灵宝（桓玄的字），虽然北府军的战斗力很不错，皇甫敷和吴甫之都交口称赞，但是谢玄毕竟只有三万核心部队，还有五万多兵马，乃是各大世家临时拼凑的军队，打着北府军的旗号而已。他们面对的秦国大军，可是不下五十万哪，苻坚又亲临前线指挥，可见其毕其功于一役的决心，号称重镇的寿春，只几天就陷落了，你现在还在说什么北府军可以胜的话，是不是有些过于托大了？”
桓玄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寿春之中并无北府军的主力部队驻守，那个侄儿所说的刘裕，只带了百余名部下，本是谢玄想跟那豫州刺史桓伊，行联姻之事，以指挥西府兵马，可是阴差阳错，没有成功，于是刘裕就自告奋勇地在那里驻守，小侄在离开之间就能预料到，他必然会失败的。”
桓冲的眉头一皱：“你手下有我三千锐卒，既然知道寿春的重要，为何不留在寿春助那刘裕防守，却要回荆州呢？这里并不缺你三千人马，但是那里很需要你。”
桓玄微微一笑：“因为小侄认为，寿春失守，对我们桓家更好一些。”
桓冲的脸色一变：“灵宝，你这话是何意？”说到这里，他环视左右，看着那些正在忙碌的军士与文吏们，沉声道，“尔等暂且退下，需要时本帅自会宣尔等上殿。”
很快，大殿之中就只剩下了这叔侄二人，桓玄正色道：“叔帅，谢玄让刘裕去抢占寿春，或者是之前与桓伊的联姻，都是希望让桓伊的兵马死守寿春，以消耗秦军的实力，为北府军的集结和军粮调拨争取时间，更重要的是，他们不想让北府军在这场大战中损失太大，一旦这支部队打没了或者是打残了，那谢家想要继续掌权的打算，只怕就要落空啦。”
桓冲点了点头：“这个道理，我自然明白，但是灵宝啊，现在国难当头，我们还是要以保家卫国为重，这些权谋之争，可以放在别的时候来做。要是大晋亡了，我们这桓氏的荆州之地，又岂能独全？你是大哥所有儿子里，最聪明的一个，所以他当年不立你的兄长，而是偏偏立了你这个最小的儿子为世子，这荆州以后早晚也会交到你手上，你这种思想，太危险了。”
桓玄的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芒：“不利用这个机会，到了太平时期，更加无法行动了。叔帅啊，你就是对那司马氏皇帝，还有那些个建康的世家门阀太客气了，想我桓氏白手起家，一门忠烈，南征北战，方有今天之地位，先父三次北伐，功高盖世，却仍然被这些世家门阀打压，壮志难酬。现在上天给了我们最好的机会，可以借机夺取被谢家控制了几十年的朝权，为何不利用呢？”
桓冲叹了口气：“为叔不是说不去争那权力，只是大敌当前，还这样勾心斗角地算计，并不是好事。万一因为我们的内耗而战败，无论谢家还是我们桓家，又有哪个能得到好处呢？”
桓玄冷笑道：“叔帅，谢家为了长期保自己家族的权势，倾尽其家族几十年积累的财富，重金招募了两淮一带的流民勇士，把这些强悍的流民们收归已有，组建了北府军，其目的可不止是为了打一场保卫战的，而是想要进图中原，走先父未走完的路啊。”
桓冲勾了勾嘴角：“当年大哥三次北伐，我都跟随，对于北方胡虏在平原上的战斗力，深有体会，连大哥都做不到的事情，谢玄能做到？我不信！”
桓玄摇了摇头：“如果只是我南方士兵，自然不行，但北府军的厉害就在于他们招的是两淮流民，这些人本就多是从北方南下，多年来占山为王，不停地与各路汉人胡人战斗，战斗经验极为丰富，远胜于平时务农为生的普通百姓，所以战斗力也是强得可怕，小侄亲自跟他们接触过，也暗中观察过几战，说是战斗力冠绝天下，甚至强过我们荆州将士，也一点不为过。”
桓冲的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若是真有这么厉害，倒真的可以打败苻坚，甚至进而北伐了。所以，你故意让秦军攻陷寿春，就是为了提前让北府军与秦军决战？”
桓玄微微一笑：“正是如此，寿春一失，谢玄无法继续坐视，只能挥师前出，这样必将提前与秦军决战，若秦军胜，则北府军作鸟兽散，谢家也只能交出兵权，那时候虽然江北尽失，但靠着大江天险，也可保一时无虞，只要我们荆州这里能顶住，秦军必退，到时候执天下之牛耳者，除了叔帅，还有何人？”
“若是北府军获胜，也势必伤亡惨重，之后无力挥师北伐，而我们这里只需要趁着东线秦军战败之机，对当面之秦军发动有力反击，必能大破敌军，到时候先收襄阳，再取中原宛洛一带，甚至可以伺机攻取关中，或者是北上河北，完成先父之遗愿，岂不快哉？！”

第529章 桓氏叔侄江陵对（二）
桓冲的眉头渐渐地舒展了开来：“灵宝啊，你的设想很好，但是以我荆州一州之力，想要独力北上，还是困难了点。我想，就算击破当面的慕容垂，也非易事。”
桓玄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叔帅放心，慕容垂野心勃勃，他不是秦国的忠臣，我相信，最想要苻坚命的人，绝不是我们，而是他！”
桓冲满意地点了点头：“此人跟我们也多年暗通，我早就知道他并非善类，不过，在秦国未败的时候，想必他也不会轻举妄动，若是苻坚能在东线大败谢玄的北府军，那慕容垂一定会对我们发力死打的，这点，你要有充分的认识才行。”
桓玄微微一笑：“这点小侄清楚，前一阵慕容垂率军离开襄阳，前往两淮，可很快又返回，应该是苻坚不信任他，不想让他在寿春添乱。这样也好，我们可以继续跟慕容垂保持默契，相安无事，若是苻坚兵败，慕容垂也会退兵的，之后北方一乱，此人必将趁乱自立。”
桓冲摆了摆手：“那是以后的事了，先说眼前。灵宝，你为什么要假借我的名义，向那王凝之的女儿提亲？这个时候做这种事，不是公然挑衅谢家吗？虽然我对建康的了解，并不如你多，但也知道，这个女人是几乎确定许配给那个刘裕的，而刘裕是谢家的爱将，你这样夺人所好，不好吧。”
桓冲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美女，只配强者拥有。王妙音这样的高门贵女，天生就不应该属于那姓刘的武夫，我这样做，一是为了离间王谢之间的关系，为了我们桓家以后入主京城作准备，另一个嘛，则是要给那些下层的武人立个规矩，告诉他们什么可以碰，什么不可以，免得这些人以后既能掌兵，又能跟世家高门联姻，成为我们的劲敌！”
桓冲的眼中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你这样想？那刘裕不过一京口农夫，也能对我们桓家构成威胁？不太可能吧。就是大哥，当年虽然在别人看来是白手起家，但他毕竟有个烈士遗孤，士人之后的身份吧。”
桓玄叹了口气：“叔帅可能不知道，刘裕并不是普通的寒人，他也是个低等士人，乃是楚元王刘交之后，其父祖两辈也是有个小官，虽然不是什么高门世家，但有这个身份，以后一样有发达的可能。谢家之所以全力扶持这个刘裕，而不是跟随了他们几十年的刘牢之，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
桓冲的表情变得渐渐地凝重起来：“这么说来，以后这个刘裕会对我们构成很大的威胁了？但他最多一个低等士人，按你以前说的，又无文采，这样的人，只怕世家高门不会放在眼里吧。”
桓玄微微一笑：“当年先父也并非以文采见长，我还记得那些个建康城里的高门世家，以名士刘惔为首，成天讥笑先父大人不知清谈论玄，甚至还背后笑他是老兵，将种。但当先父手握兵权，收复西川，取关中，过黄河之后，这些人还敢再放肆吗？他们也知道，脖子再硬，也硬不过刀，嘴巴再凶，也凶不过军汉的拳头。自古兵强马壮者为天子，司马氏的天下，同样是靠着武功得来的。”
“但是这些高门世家子弟，二代三代开始，就腐化堕落，追求那些骄奢淫逸的生活，以至于多数的世家子弟，现在已经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连走路都要喘，这些人又生性厌恶军旅之事，不愿吃苦受累，所以脱离军队，远离军人，那是必然的事情，即使是谢家，他们的二代子侄还好，到了谢玄的下一代，我看也没几个能掌兵带军的。也正因为他们自己清楚这点，才会想到用刘裕这样的人来代替他们掌军的办法。”
桓冲点了点头：“所以为了笼络刘裕，他们还不惜把跟王家联姻的女儿嫁与刘裕，就是效法当年晋帝把公主下嫁给大哥的往事，把刘裕收为自家人，换回他的死心踏地，对吗？”
桓玄点了点头：“这是一个手段，但更重要的是，刘裕此人，对权势并无热衷，满脑子想的就是北伐中原，建功立业的事，所以谢家不仅要下嫁王妙音，还成天跟刘裕许诺，一定会北伐中原，收复失地，以结其心，投其所好。叔帅，你也久在军旅，深知军心，只要能对上这些人的胃口，要么分钱，要么提官，在我们看来的一点小恩小惠，他们是可以为之上刀山下火海的！”
桓冲哈哈一笑：“灵宝，你要记住，对于普通的士卒，分点战利品就可以了，但对于真正有本事，可以领兵作战的人，要从士卒间发现他们，然后提拔他们，让其长留军中，为我所用，甚至可以折节下交，跟他们称兄道弟。自古士为知已者死，女为悦已者容，这些出身下层的人，你只要给他们一点点面子，就会感激涕零，反正我们掌握军队也要用人，光是我桓氏子侄，人数太少，不可能控制数万大军，所以象皇甫敷，吴甫之这样的人，就得重用，但不要轻易地给他们正式的官职让他们上任，脱离军队，一旦这样自立，以后就再难控制了，这点切记！”
桓玄若有所思地说道：“难怪先父在时，只给他们军职，却不让他们去做哪怕一个县令呢，只有在军中，才能控制得了他们这些人，这个道理，我今天明白了，多谢叔帅大人提点。”
桓冲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这样说，我就知道谢家会怎么对刘裕了，也是和我们家一样，让此人长留军中，只保留武职，不会给他正式的官做，这样一来，他跟建康的高门世家并不会有什么冲突，因为不侵害到他们世袭的权力。灵宝，你说的不错，这样的人，对我们才是最危险的，因为权力可以让人腐化堕落，失去进取心，只有纯粹的军人，才会整天想着打仗建功，当他功劳大到一定程度，有了自己的势力时，就有夺取天下之权的能力！也就是说，会成为我们桓氏一族最强，最大的竞争者！”

第530章 饮鸩止渴服五石
桓玄叹了口气：“叔帅大人说得对啊，那个刘裕，走的几乎是先父大人一模一样的路子，先掌军队，再北伐建功立业，到了时机成熟之时，有可能就会进而掌天下之权，我们桓家不惧那些世家高门，而要警惕这些起于行伍，有雄心壮志之人。”
桓冲点了点头：“不过现在大敌当前，国家是用人之际，这样的人，暂时不能动，能结交笼络的话，自是最好，灵宝，我族中的女子，可不可以找一个人嫁给刘裕，以结其心呢？”
桓玄叹了口气：“刘裕毕竟是北府兵的人，我也曾经跟他试探过，让他来我荆州从军，只要他人来了，我们自然可以用上这招，但是他当时没有明确答应，我料他想得多了之后，只怕未必会同意。毕竟北府军中有他多年的战友，兄弟，而谢家又对他不错，所以，小侄才设下了这样的计谋，想要求亲那王妙音，只要把此女弄过来，就是断了刘裕和谢家间的相互信任，我们的计划，也才可以得以继续。”
桓冲哈哈一笑，拍着桓冲的肩膀：“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你要求娶王妙音，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贪恋那王妙音的美色，毕竟这位王谢联姻的女儿，不仅身份尊贵，更是才艺双绝，名闻天下呢。”
桓玄微微一笑：“王妙音确实是人间绝色，老实说，第一眼见到她时，我可着实是惊艳了一下，简直是以为天人。不过，再美丽的女子，跟江山天下相比，也不算什么。求娶此女，最根本的原因，还是离间王谢之间，离间谢家与刘裕的关系。叔帅，在寿春城的时候，我已经把我们桓氏的壮志跟刘裕说过，以北伐诱之，在小侄看来，他有些心动了，只要再加一把劲，断了他跟谢家的关系，他一定会转投我们的。“
桓冲的眉头一皱：“你抢了他的女人，还能指望他会投奔我们？”
桓玄微微一笑：“这并不冲突，高门世家间的联姻，由来近百年，从没有豪门贵女下降低等士族甚至是寒人的事，这桩婚事，本就不可取，再说谢家一直向刘裕作出承诺，可是王家却从来没有啊，王妙音毕竟是王家的女儿，刘裕就算恨，也只会恨王家和谢家，到时候我们对其多加安抚和拉拢，再利用他在北府军中的不如意，那刘裕转投我们，就有把握得多了。”
桓冲奇道：“北府军中不如意？这又是何意啊。他现在在北府军中不是春风得意嘛。”
桓玄笑着摇了摇头：“且不说他在寿春把事办砸了，现在给降成了小兵，就算以后在淝水之战中立功，只怕前途也并不光明，看刘裕这小子不顺眼的人太多了，除了那些拘泥于高下士庶之分的世家门阀，更是有一股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以后会与他一生为敌呢。”
桓冲的眉头舒缓了开来，抚掌笑道：“你说的是天师道吗？”
桓玄点了点头：“正是。这帮子妖人，也是存了同样的想夺权的心思，一方面制作五石散，以倿近世家门阀，另一方面，也让门下的弟子从军，想在沙场建功，正好他们最近搭上了会稽王和王国宝这些同样想夺谢家之权的人，可谓一拍即合，其大弟子孙恩，卢循，徐道覆等人在战场上几次陷害刘裕，想致其于死地，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
桓冲冷笑道：“我就知道这帮子妖道不是什么善类，当年卢悚谋反作乱，被毛安之率兵镇压，之后他们转入地下，在三吴一带传道，利用了世家门阀子弟们骄奢淫逸，追求长生的心理，给这些人送药施法，渐渐地又得到了一些来自上层的支持，这次秦国南征，他们主动从军，就是想借机取得军中的地位，为以后的叛乱作准备，灵宝，你要认清形势，刘裕这样的人，可以合作和利用，但是这些妖道，必须要在他们成了气候之前，加以消灭，不然他们会成为我们以后的威胁。”
桓玄微微一笑：“那些是以后的事了，毕竟现在天师道还没成气候，而且，这次小侄去建康，还把那东西给带来了。”
桓冲的双眼一亮，警惕地看了一下四周，确认最近的卫兵也站在堂外的台阶之下，才把身子从榻上向前挪了挪，低声道：“还是原来的配方吗？”
桓玄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青花小瓷瓶，递向了桓冲：“小侄找人试过了，一样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桓冲哈哈一笑，接过了这个瓷瓶，打开红色的绸布塞子一看，只见一堆淡黄色的药粉躺在瓶底，一股诡异的气味，在大殿上开始飘散了。
桓冲的鼻子抽了抽，象一条敏捷的猎犬一样，对着瓶口嗅了嗅，闭上眼，一脸陶醉的模样，喃喃道：“真是好东西啊，天师道的这帮子妖人，让人又爱又恨！”
桓玄勾了勾嘴角，说道：“叔帅，小侄一直不明白，为何先父和您，明知这五石散虽可给人一时愉悦，但终是金石丹毒，服之不仅上瘾，还有危害，但即使这样，还是要用此物呢？你们并不是那些荒淫的世家子弟，需要放浪形骸，追求那男女之乐，或者是酒后属文吧。”
桓冲叹了口气，盖上了瓶塞子，说道：“灵宝啊，你没上过战场，不知道刀箭无眼，年轻的时候，我和大哥在一线冲杀，亲冒矢石，身上受了无数的伤痕，年老之时，一遇阴雨天气，这些伤处就会钻心地疼，甚至无法吃饭入睡，若不是靠了这些五石散，只怕我早就金创迸发，不在人世了，所谓饮鸩止渴，就是这个道理，那些世家子弟们不愿从军，也是有原因的。以后如果你掌军，最好如那谢玄，做个儒帅，不必学你父亲和我一样，冲杀在前。”
桓玄微微一笑：“谨受教。”
正说话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叔侄二人停止了对话，看向了来人。

第531章 荆楚兵锋指洛阳
只见皇甫敷满脸兴奋，一头汗水，手持一卷塘报而来，走上台阶，直接说道：“大帅，寿春急报，谢镇军遣鹰扬将军刘牢之，率老虎部队五千人大破秦军五万，阵斩梁成，王咏以下十余员大将，俘虏扬州刺史王显等人，现在北府军已经趁胜前出八公山，与敌隔淝水相对，即将决战！”
桓冲的脸色一变，饶是镇定沉稳如他这样的大将，仍然惊得站起了身，讶道：“消息属实否？”
皇甫敷点了点头：“千真万确，无论是谢玄那里的塘报，还是我们留在那里观察的探子，都发回了同样的消息，而且，北边那里我们的朋友也发回了同样的消息，几乎是三条消息并至，绝不会有假。”
桓玄微微一笑，看向了桓冲：“叔帅，小侄没有骗您吧，这北府军的战斗力，真的不能小看呢，洛涧一战，他们旗开得胜，现在战场的主动权已经完全倒向了北府军一边，只怕苻坚的大败，也就近在眼前了。”
桓冲咬了咬牙，沉声道：“擂鼓聚将，让冯迁，郭铨，桓石虔，桓石民等众将全部前来商议军机，谢家小儿们在东线大胜，我们这里也不能再等下去了，若是继续拖延，只怕半点功劳也抢不到啦。皇甫，去把沙盘提前准备好，研究一下，攻取洛阳，最短的时间和路线。”
皇甫敷讶道：“洛阳？大帅，是不是太急了点？”
桓冲咬了咬牙：“要是谢家在东边击败了苻坚的主力，那中原必将空虚，这是千载难逢的夺取洛阳的好机会，一旦错过，不知道下次要等多少年了。当年大哥二次北伐时攻取过洛阳，这才能立下不世之功勋，这回机会又来了，我们怎么能错过呢？放心吧，当面的苻宏和苻晖都是无能之辈，不在话下，唯一能打的慕容垂，也绝不会跟我们全力相拼，只等东线苻坚的败报一到，我们就全线出击，先取襄阳，再攻宛洛，一定要我们桓家的大旗，插遍中原大地！”
桓玄和皇甫敷相视一眼，同时起身行起军礼：“诺！”
桓冲看向了桓玄：“灵宝，这后勤辎重，以及和建康城中的世家间们联络之事，就全权交给你了。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凡事三思而后行，谢家如果大胜，权势声望冲天，这时候为了一个女人与他们结怨不值得，重点还是放在结交王家，尤其是跟会稽王与王国宝他们拉上关系这里，这点主次轻重，不要弄错。”
桓玄微微一笑，一揖及腰：“小侄自当遵从叔父大人的教诲，小心行事，您就放心吧。”
桓冲满意地点了点头，起身就向外走去，桓玄渐渐地直起了腰，眼中冷芒一闪，一丝难言的狡诈之色，一闪而没。
寿春，秦军帅府。
前两天还一片轻松乐观的帅府之中，这会儿却变得死气沉沉，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那一张张秦军大将的脸，如同结了严霜一样，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堂中放着的一个木盒上，梁成的首级，就摆在这个木盒里，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苻坚的神色严峻，看着这个木盒，若有所思，苻融咬了咬牙，一挥手，几个侍卫连忙把这个木盒拿了下去，苻坚轻轻地叹了口气：“梁将军为国捐躯，三个弟弟一并战死，传诏，追赠其为冠军大将军，陈郡候，赐钱三百万，其长子袭爵。”
苻融点了点头：“天王，臣代梁将军全家感谢您的仁义，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去抚恤战死尽忠的将士，而是如何解决眼前的危机。谁也没有想到，一夜之间，梁成的五万兵马全军覆没，二十多员高级将校战死，只有那丁零翟斌带着几百名族人逃了回来，现在全军上下都知道我军前军尽没的败绩，而晋军又趁胜前出，直逼淝水，与我军隔河对阵，这回，他们是真的要来决战了。”
苻坚心情烦躁，咬了咬牙：“晋军昨夜损失多少？他们可是主动进攻，梁成将军也是奋战至死，我想，就算没成建制地消灭晋军，但起码也能崩掉他北府军的几颗利齿吧。”
苻融长叹一声：“天王，据那翟斌和放回来的一些俘虏所言，晋军损失轻微，亡者不足千人，伤兵也与此相当。我军被敌强渡洛涧之后，在黑夜之中几乎没有形成有效的抵抗，军自为战，人自为战，甚至是给敌军掩杀，败兵冲散了后队，就连梁成将军，也是在乱军中被敌军猛将斩杀，都没走上几个回合。”
苻坚睁大了眼睛：“什么，才伤亡两千多人？就消灭我五万大军？不可能！这不可能！”
一边的大将，武平候毛当叹了口气：“天王，虽然很难接受，但这是事实，兵败如山倒，如果前军崩溃，那军令是无法节制的，再说又是黑夜，更难通过旗帜来号令诸军，只能说北府军的战斗力超过我们的想象，用精兵锐卒一举突破沿河防线，方有此胜，若不是他们是敌人，这个战例真的值得细细研究呢。”
另一员大将石越也说道：“天王，我们都低估了北府军的攻击能力，现在我军兵力虽有优势，也有城池和淝水的优势，但是气势已衰，军心浮动，全军上下人心惶惶，而晋军趁势而来，锐气十足，这个时候，不宜与之决战，最好是扎营相持，再徐图良策。”
苻坚双眼圆睁，厉声道：“将军们，功臣们！你们这是怎么了？你们东征西讨，灭国擒王的那些个豪气，胆气，就被北府军吓得飞到九霄云外了吗？他们一次成功的夜袭，就让你们害怕了，不敢与之对战了吗？你们太让孤失望了！就算梁成战败，我军仍然数倍于敌，仍然是我大秦的精锐云集，前一阵晋军屡败，丧师失地的时候，北府军能迎难而上，一举扭转战局，难道我们的大秦铁军，还不如谢玄的北府军吗？”

第532章 野心小辈急匆忙
张蚝出列行礼，朗声道：“末将愿领兵出战，以挫敌锋，还请天王准许！”
苻坚的神色稍缓，满意地点头道：“要的就是张将军的这种气势，来人，上酒，孤要与张将军…………”
一个传令兵突然拖长了声音的“报”，一路小跑冲上了殿，单膝下跪，大声道：“天王，晋军隔河依山列阵，其主帅谢玄，请您登城一观！”
苻坚先是一愣，转而勃然大怒道：“混蛋，晋军欺人太甚，他们这是要炫耀兵威吗？哼！孤征战一生，灭国破军，什么样的大场面没见过，岂会给这区区北府军吓倒？！谢玄以为可以耀武扬威，孤偏不会遂了他们的心愿！传令，全军列阵，把最精锐的部队和最好的装备全拿出来，孤要看看，谁才会给吓倒！”
在场的众将全都轰然叫好，苻坚长身而起，昂首而出，一众将校纷纷跟着他走了出去，很少有人留意到，落在后面，两个看起来很不起眼的小将。
慕容麟一身侍卫的打扮，拖在了后面，而跟他并排而行的，则是同样羽林侍卫打扮的姚兴，姚兴微微一笑，环视四周，确认周围没人后，才低声道：“慕容兄，看来事情正顺着我们两家大人的计划，在顺利进行啊。”
慕容麟笑着勾了勾嘴角：“苻坚一生打仗几乎从不是靠自己，而是让王猛等人为他征讨，所以才会这样沉不住气，败馁胜骄，无论从哪里看，都是必败之局了。不过谢玄昨天夜里如此大战，想必也是将士疲惫，这时候趁胜而进，虽合兵法，但也要冒着跟秦军全面开战的风险，万一真打起来，姚兄觉得能胜吗？”
姚兴自信地点了点头：“必胜无疑，北府军昨天夜里其实真正出战的只有老虎部队的几千人马，主力大军几乎没有动，就是为了今天的决战而准备的，就算是老虎部队，以刘裕等人的体力，打过洛涧，又奔袭采樵滩，消灭了翟氏丁零部队之后，仍然可以不作休整，急行军到淝水，我看他们的战斗力没有下降，甚至还因为前面的大胜而有所提高呢。”
慕容麟笑道：“如此最好。谢玄这样耀武，不是为了再提高士气，而是真的想让苻坚与他们决战了，我们要做点什么，让苻坚败得更快呢？”
慕容兰的声音冷冷地从一边的角落里响起：“你们最好安分守已，什么也不要做，以免一时的冲动，坏了大事。”
慕容麟的脸色不变，看着慕容兰，深深一揖：“见过姑姑。”
姚兴也微笑着行礼：“见过慕容公主。”
慕容兰摆了摆手：“好了，现在我们都没有复国成功，不必这样称呼，姚兴，听说你父亲一直呆在夷陵那里按兵不动，连样子都不做一点，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姚兴摇了摇头：“反正苻坚要输了，何必要顾这样子呢？我家大人准备苻坚兵败身死之后，就起兵夺取西川，然后趁着秦国群龙无首，北上直取汉中，关中，完成霸业，而你们慕容家，最好也作同样打算，吴王现在屯兵襄阳一线，正好可以夺襄阳，袭宛洛，占据中原，断秦军回归关中之路，如此我们两家联手，必可成大事！”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姚兴，你的这个算盘是不是打得太精了？苻坚若不死，或者秦军主力尚在，那我们慕容家在中原起兵，就会成了头号反贼，到时候我们跟秦军，甚至跟北伐的晋军打得死去活来，你们却是到关中摘桃子，这是不是太自私了点？”
姚兴的脸微微一红，低声道：“若是慕容家不迅速起兵，我也有后招，这回我救了翟氏丁零人，就是让翟斌老儿趁机在中原起兵，这些丁零人贪婪无谋，一旦看到苻坚失败，必会起兵攻之，到时候你们慕容家可以打着援救秦国的名义起兵，诛讨这些丁零人，想必不会被人怀疑和攻击的。”
慕容兰冷笑道：“此事只能由吴王和你家大人所决定，非你们这些小辈可议的。不过我警告你们，不要试图在这战中，伤害苻坚的性命，他现在还不能死，秦国也不能这么快地完蛋。”
姚兴和慕容麟的脸色同时一变，异口同声道：“为何？”
慕容兰叹了口气：“如果苻坚现在就死，那秦国群龙无首，北方必然大乱，各族各路豪强，会蜂起自立，而这，只会便宜了南方的晋国。他们打赢淝水，如果北方仍然有强秦，那就不会马上北伐，一旦北府军和荆州军回师，那被外力所掩盖的矛盾就会再次爆发，这些东晋的世家和军阀，就会转而内斗。到这个时候，才是我们两家各取所需之时。”
姚兴眉头紧锁：“可是要是苻坚不死，让他回了长安，重整旗鼓，那秦国声势复振，又当如何？要知道苻坚靠着他的仁义，还是挺得人心的，只要他活着，就有收拾旧河山的可能。”
慕容兰微微一笑，一撩额前秀发：“有丁零翟斌这样的人起事，他的江山，坐不稳的。而且一旦氐族主力多数折损在这里，他还能靠谁来为他平定天下呢？你们还是放弃这些想法，去护卫苻坚吧，记住，千万别让他死在战场上！”
慕容麟的眼中光芒闪闪，听到这里，突然说道：“姑姑，这是阿大的意思吗？”
慕容兰点了点头：“不错，大哥走前，特地叮嘱我，一定不要让你们轻举妄动，苻坚现在不能死，自古以来抢先起兵作乱的人，一般只会为未来的真命天子作铺路石，我们慕容家和你们姚家，当年能建立霸业，就是牢牢地记住不为天下先这件事，今天虽然形势大好，但同样不能冲昏了头脑，切记！”
姚兴与慕容麟同时行礼：“谨受教。”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看向了已经一片喧嚣的城头，喃喃地说道：“苻坚，当你亲眼看到北府军的军阵时，只怕这会儿在发抖吧。”

第533章 八公山上草木兵
寿春，城头。
朔风呼啸，旌旗飘扬，隔着城外五里处的淝水，数不清的军队在集结，对峙，方圆百里之内，人山人海，战马的嘶鸣，人声的鼎沸，让这淝水都为之沸腾，不时地有鱼儿跃出水面，在空中翻了几个滚后，又落回水中，而成群结队的乌鸦与秃鹰，正在天空中飞翔，遮天蔽日，即使是这些畜生，也感受到了强烈的杀气与战意，前天夜里刚在洛涧饱餐了一顿的它们，又怎么会放过这场即将到来的饕餮盛宴呢？
秦军一方，几十万大军完全展开，秃发的河湟鲜卑部，梳辫的乞伏陇右鲜卑部，皮袍的河西匈奴沮渠部，胡子打结的陇右羌人部落，一头乱发的中原丁零翟部，扎着大马尾的塞北匈奴铁弗，拓跋鲜卑部，以及铁甲钢盔，军容严整的氐族羽林军，结成了一个个地方阵，各族各部的语言，伴随着战吼与怒骂之声，声震大地，在这朔风的鼓动之下，卷起阵阵风暴，向着对岸的晋军奔去。
可是另一边的晋军，却完全是另一番地景象，八万大军，沿河排开，谢琰在左，谢石在右，而谢玄的三万精锐北府中军，则正对着寿春城，在他们背后的八公山上，密密麻麻皆是旌旗，山上的林木之间，隐隐约约中，不知有多少伏兵，甚至每棵树上，都贴着一些符咒，远远看去，山风呼啸，仿佛是千军万马都在随风而动，只要那谢玄的一声令下，就会杀下山里，直冲寿春！
可是晋军的铁甲方阵，却又是如此地安静，河边的晋军，几乎是清一色的重装铁甲步兵，杀气如麻，矛槊似林，几百部投石车和重型弩机，安置于军阵之后，而在他们身前，起码是二十列以上的步兵方阵，前排的战士持槊立盾，皆着铁面，而后排的弓弩手们也是顶盔贯甲，武装到了牙齿，初升的太阳，照在战士们那些精钢札甲叶片之上，闪闪发光，随着太阳的升起，这些甲光耀眼，刺得对面那些一直在叫骂的秦军部队，也难以睁开眼了。
可更难得的是，这八万晋军，几乎是一言不发，甚至连一声咳嗽也没有，如果说淝水的左岸，秦军这里如同咆哮的火山，那晋军这边，就是那寒冰所凝成的冰河，沉默而可怕，但所有人都能从这些晋军战士们面当之后，双眼中偶尔闪出的杀意与死志可以看出，巨大的能力，积蓄在这些军士的体内，现在在积累，翻滚，升腾！一旦大将一声令下，就会化为不可阻挡的洪荒之力，越过淝水，冲垮寿春，把一路之上遇到的每一个敌军，都变成尸体！
苻坚的手有些微微地发抖，他毕竟也曾经上过不少次战场，并非无能之辈，深知这天底下，最可怕的军队，就是这样沉默的军队，兵法有云，不动如山，动如雷霆！尽管本方现在看起来气势冲天，但与这支可怕而沉默的军队相比，高下之分，一眼即知。
苻坚咬了咬牙，转头看向了身边的苻融，沉声道：“阳平公，你不是一直说南方的晋军不习战阵，汉人生性柔弱，不擅军事吗？不是一直说他们不堪一击吗？可这是什么？这明明是可以横扫天下的精兵锐卒，怎么能说是弱旅呢？”
苻融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北府军的大军方阵，这会儿头上也开始冒汗，他跟随王猛打了无数的硬仗恶战，参与了灭燕，灭代，灭凉的诸多会战，可是这样强悍的军队，生平未见，这会儿他的心中腾起了一阵寒意，面对苻坚的责难，也只能咬咬牙，低声道：“天王，敌军虽强，但我军数量还是占了绝对优势，只要我们按兵不对，稳住阵线，我看，晋军也没什么好办法！”
苻坚的眉头一皱，指着对面的八公山上，一阵风儿吹过，山林之间响起一阵啸声，苻坚咬了咬牙，说道：“不对，晋军绝不会止有这八万，我们都上当了，你看那八公山上，分明还藏有大量的伏兵，满山遍野都是，怎么能说我们兵力有优势呢？”
一边的毛当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这位秦国名将想要出言安慰苻坚，可是一眼看去，在八公山的密林之中，竟然真的出现了不少人，就是在草丛中，树林边，尽管他们身上没有着甲，但分明是一些站立着的人，绝非草木，毛当失声道：“不好，天王说的对，晋军真的有伏兵啊！”
一边的八公山上，密林之中，会稽王司马道子，坐在一张三十人抬的大型肩舆上，身穿上好的绸缎衣衫，手持玉如意，得意洋洋地对着身边骑着白马，将袍大铠的谢玄说道：“幼度，今天本王算是见识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北府铁军，对面秦军虽然叫得凶，骂得狠，但在我军战士的气势而前，只能说是色厉内茬，我看要是真打起来，我军必胜！”
谢玄微微一笑，在马上略一欠身：“托王爷吉言，希望能有个好的结果。对了，可能午时左右就要决战，真要打起来的时候，兵凶战危，王爷金贵之躯，还是不要冒此风险的好，最好还是暂避一时。”
一边的大胖子王国宝脸色一沉，冷冷地说道：“幼度，王爷和我们这些世家子弟大老远地从建康城赶过来，可不是为了享福的，大晋国难当头，我们也要尽自己的一份力量，虽然我们没有北府兵，但是祈福咒敌之术，我们还是可以做的，你看，王爷在这里布下了三万个草人，全都画上了苻坚和苻融的生辰八字，然后以丧门钉穿过，就是镇这秦国君臣的命，怎么能说没用呢？”
谢玄笑着摆了摆手：“那好，多谢王爷和王尚书相助，现在秦军不敢渡河与我们决战，可能我们需要强渡攻击了，请你们在此稍驻玉足，我且去调兵遣将，很快，北府军的战力，大家就可以亲眼目睹啦！”

第534章 谢玄临阵帅在前
刘裕静静地站在队伍的最前列，已经贵为军主的他，仍然带着那天晚上归自己指挥的三幢战士，经历了一晚上的苦战和急行军后，他们只休息了一个多时辰，就投入到了这最前线，八万北府，出五千老虎，老虎部队的战斗力，经过洛涧之战，已经冠绝全军，所有其他部队都为之侧目，而这飞豹，飞熊，逐鹿三幢，则是老虎部队最锋利的牙和最有力的爪，面对着对面的漫天叫骂，所有的将士的眼中闪出的，居然是一种怜悯，一种猎人看着猎物时的那种一闪而过的恻隐之心。
魏咏之的声音在刘裕的身后响起：“寄奴哥，你是军主了，最好还是在后面指挥，这样能看清楚战场全局，在这里有点危险，交给我们就可以了。”
刘裕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这里没什么主帅不主帅的，我刘裕没有让兄弟们冲在前面，自己在后观望的习惯，再说，指挥作战是玄帅的事情，我们这三幢兄弟，作为全军的先锋中的先锋，所有的任务就是一个字“冲”！要用我们的铁甲钢盔，血肉之躯，踏过这淝水，冲散拦在面前的一切敌军，作为最锋利的尖刀，切开秦军的阵势，最后，直取那城头的秦国君臣！”
说到这里，刘裕抬起了手，越过挡在自己当面的秦国千军万马，直接指向了几里之外的寿春城头，黄色的冠盖之下，远远看去，围着密密麻麻的一群人，而一个身着金甲的身影，被众星捧月般地围在当中。
檀凭之讶道：“难道，难道那就是苻坚吗？”
刘裕很肯定地点了点头：“不错，那个一定就是苻坚，这个时候，他们不会玩什么替身，影子武者之类的把戏，苻坚一定会在寿春城头来观察整个战场，当然，指挥这几十万秦军的，不会是他本人，而是他那个足智多谋的弟弟，阳平公苻融！”
刘毅微微一笑，深邃的眼窝里，除了遍布红丝的眼睛，就是一种建功立业的渴望，今天他背上背着一杆铁胎大弓，足有四石五斗，而两腿上的箭袋之中，足足插了二百杆长箭，看起来，是要准备发挥他的神箭功夫，放手大杀了。
“寄奴，咱们要不要比一比，今天谁先能干掉苻坚，破敌擒君呢？”
刘裕微微一笑：“别太贪，我们毕竟还是要听将令，玄帅要我们怎么打，就怎么打，今天既然要我们还是重装列阵，我想，先一步还是先过河，抢滩。”
何无忌突然说道：“一定是我们进攻吗？这些秦军一直在战吼，他们的人数是我们的好几倍，会不会主动攻击？”
刘裕自信地摇了摇头：“无忌，不会的，绝对不会的。兵法有云，能而示之不能，不能而示之能，如果他们真的想打，就不会在这里嚎上一个时辰而不动了，真正要攻击的部队，反而会象我们现在这样沉默，在沉默中积蓄力量，然后突然进攻，一击而中。”
“他们现在隔河列阵，在高声叫骂，为的是通过这种方式来阻止我们的进攻，同时提振自己的士气，玄帅是用兵高手，消灭梁成之后马上挥师北上，推进到这里，就是不给他们任何重整的机会，让他们处在刚刚知道梁成全军覆没的恐慌与畏惧之中，没有自信，士气低落。”
说到这里，刘裕笑着看向了后方：“看，玄帅来了，看起来，是要作最后的动员和布置啦，而天下的命运，很快就要决定了！”
谢玄骑着白马，一身的将袍大铠，在刘牢之为首的几十名军将的护卫之下，从北府军的方阵之后，缓缓经过，所过之处，所有战士们全都高举手中的武器，重重地军靴踏地三下，整个大地都在晃动，淝水也随着这些有力的脚步踏地的声音，时不时地仿佛停滞断流，虽然没有那种大吼大叫，但是这种无声而有力，瞬间高爆发的气势，一下子就把对面的几十万秦军的叫骂之声，给盖住了，就连那呼啸的北风，也仿佛静止了一般。
谢玄的白马，骑到了刘裕的身前，他微微一笑，看了一眼刘裕，淡然道：“寄奴，你这个位置不错啊，一览无余，对面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可比我在八公山上，看的要清楚得多啊。”
刘裕平静地回道：“只是这里离敌军太近了，只隔一道淝水，他们的弓箭和投石机都能攻击到您，作为主帅，您不应该在这里。”
谢玄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刘裕，你作为军主，不也是站在最前面吗？你能做到的事，我也可以做到，现在的谢玄，是一个北府军的主帅，也是一个战士，你们承受的风险，我也同样可以承受！”
刘裕正色道：“玄帅大勇，卑职知错。”
谢玄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了一张张铁面，这些战士们的眼中，充满了战斗和渴望与杀气，但也有一丝不安，谢玄微微一笑，鼓起中气，朗声道：“战士们，军官们，我大晋的勇士们，你们现在还好吗？”
所有的战士突然在一瞬间齐声高吼道：“北府，灭胡，北府，灭胡！”
这一阵的声浪，如同突然爆发的火山，八万个嗓子吼出来的声音，地动山摇，就连寿春城头的苻坚，耳膜间也是嗡嗡作响，脸色一变。
苻融低声道：“天王，这个看起来就是谢玄，要在阵前演说，准备进攻了，我们是不是趁这机会，派弓箭手和投石机将之射杀？！”
苻坚咬了咬牙，摇了摇头：“不，这种手段非有德之君所为，孤吊民伐罪，一统天下，要的是以德服人，顺应天命，用这种手段，就是打败敌军，他们也不会服气的，让他继续说，说完后，准备开打！”
说到这里，苻坚突然笑了起来，举起马鞭，直指谢玄：“各位将军，认清楚这个人，一会儿决战之时，有生擒或者击毙此人者，赏钱千万，封国公！”

第535章 阵前相持下战书
谢玄在这片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中，岿然不动，甚至连他座下的那匹白马，也是不动如山，没有任何地异动，与身后那沸腾的淝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谢玄满意地点了点头，双手轻轻地往下一压，八万多人的吼叫声，嘎然而止，一切就变回了刚才的模样，寂静如林，唯一不同的是，对岸的秦军的战吼之声，也已经消失不见了。
谢玄的眼中光芒闪闪，沉声道：“各位将士，你们离开自己的故乡，抛下自己的妻儿和父母，投军报国，历经了严酷的训练，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终于站到了这里，为的是什么？”
刘毅大声道：“为的是保卫大晋，抵抗胡虏！”
谢玄点了点头，笑道：“说的好，保卫大晋，抵抗胡虏！现在你们脚下站着的地方，就是大晋，而隔着这条淝水相对的，就是胡虏。胡虏的君王，这会儿就站在对面的寿春城头，那个全身金甲的就是，你们看到了吗？”
所有的北府军士们的目光齐齐地集中在了寿春城头的苻坚身上，齐声大吼道：“灭胡，灭胡，灭胡！”
谢玄很满意这种气势，点了点头，他的三缕长须，无风自飘，平日里那个儒雅过人，如同仙人般的世家贵人，这会儿却是如此地凛然不可侵犯，他的眼中神光一闪，一指对岸那密密麻麻的秦国军阵，说道：“可是，胡虏大军几十万，并不是摆设，这支秦军，几十年来，西灭凉，北灭代，东灭燕，几乎世上所有的精锐军队，都败在了他们面前，就连我们大晋，也多次败在秦军手下，你们的父兄，很多人都死在他们的手中，这次苻坚前来，狂妄地说道，我们大晋军队，不过是土鸡瓦狗，跟他们秦军一交手，就会不战而溃，面对这样的强敌，你们怕不怕？”
晋军将士们一个个血贯瞳仁，紧紧地抓着自己手中的武器，齐声大吼：“不怕！”
谢玄抬高了声调：“你们怕不怕？”
这回所有的将士们不仅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武器，更是齐齐地以军靴重重踏地，震得淝水中的鱼儿都开始纷纷跃出水面：“不怕！”
谢玄直接从马镫上站了起来，一边的刘牢之脸色一变，想要上前：“将军，这样危险！”
谢玄却是断然一挥手，阻止了刘牢之的上前，他用尽全身的力量，大吼道：“就算是死，你们也不怕吗？！”
这下从东到西，几十里内所有的晋军，就连八公山上的司马道子等人的护卫，都抽出兵器，声嘶力竭地大吼道：“不怕，不怕，不怕！”
刘裕咬了咬牙，站出了队列，对着身后的战士们大声道：“北府军，你们说，敌人在哪里？！”
身后的三幢将士们齐齐地指向了河岸对面，大声道：“在那里，在那里！”
刘裕沉声喝道：“你们又是谁？”
“北府，老虎，北府，老虎！”
“北府老虎们，你们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灭胡，灭胡，灭胡！”
“胡虏要抵抗，怎么办？”
“踩扁！”
“敌酋要打过来，怎么办？”
“弄翻！”
随着这套一问一答，所有将士们的情绪已经完全翻译，槊手们在有节奏地踏脚，而刀盾手们则跟着拍子，一边呼叫，一边以刀击盾，山呼海啸般，统一而有力的“灭胡”之声，自东向西，在几十里的淝水沿线，响成一片，震得对面的秦国大军，都面面相觑，开始心生惧意了。
谢玄微微一笑，坐回了马鞍之上，骑到刘裕的身前：“寄奴，很好啊，看来你的鼓动能力，还在本帅之上。”
刘裕连忙回礼道：“玄帅的演说才叫深得军心，卑职不过是借此气势，再加了一把火而已。”
谢玄点了点头：“很好，这把火烧得好。寄奴，我问你，你怕不怕死？”
刘裕先是一愣，转而大声道：“这个问题，刚才卑职已经答过了。不怕！”
谢玄的眼中冷芒一闪：“很好，为了胜利，本帅现在需要一个人去秦军大营里，对着苻坚去传一句话，思来想去，只有你最合适，我相信，你是不会在苻坚面前，露出半点胆怯的，在这个时候，我们越是强硬，敌军的气势才会越低，就是要冒一定的风险。”
刘裕哈哈一笑：“无妨！这个时候过河传信，无论生死，我也可青史留名了，要是为了此战我军能大胜强敌，那刘裕就算死上千次万次，又有何可惜？玄帅，说吧，要我传什么信？”
谢玄看着刘裕的眼中，精芒一闪：“我要你去当面告诉苻坚，既然他不敢攻，就请他退后半里，给我们两百步的空间，我自当挥军渡河，与他的百万大军，一较高下！”
寿春城头，一片沉寂，苻坚的眼中光芒闪闪，看着对面沿河一线的晋军各部，这会儿山呼海啸一般地战吼着，各部队的军官，都在发表着激动人心的演讲，而士卒们的激情，也给调到了最高，几万双眼睛里，全都闪着慑人的光芒，只要一声令下，这近十万武装到牙齿的钢铁大军，就会发起冲锋，把一切路上遇到的敌人，全部碾碎！
石越低声道：“天王，敌军气势正盛，已经完全压倒了我军，兵法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现在他们正是气势极盛之时，我军不可撄其锋，最好暂退。”
毛当沉声道：“不可，两军几十万大军相对，因为敌军势大而退，很快就会变成溃逃，现在我军虽然为之气夺，但毕竟有淝水为阻，敌军一时半会儿也难以强渡，不如以强弓和投石车在前，压住阵脚，只要撑到天黑，敌军也只能回营了。”
张蚝冷笑道：“笑话！二位将军这是怎么了？我军人数是敌军三倍有余，风向也是对我军有利，就因为洛涧一战之失，就因为敌军的嗓门大了点，就怕了这些晋人吗？请天王下令，我张蚝愿率本部三万人马，抢渡淝水，直冲敌中军，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精兵锐士！”

第536章 敌营百万任我行
苻坚心中烦躁，突然大声道：“够了，大敌当前，诸公身为大将，却不能统一认识，还如何作战？再说了，那八公山上分明有数万敌军伏兵，你们就看不到吗？没有这些后备力量，谢玄怎么有底气，敢如此嚣张！”
突然，一个传令兵的声音由远而近：“报…………，晋军派一来使，说是有敌军主帅谢玄的口信，要当面转告天王！”
苻坚的脸色一沉：“见！”
苻融的脸色一变，急道：“天王，这时候晋军来使，不是试探我军虚实，就是想动摇我们的军心，抑或二者兼而有之，万万不可上当啊。”
苻坚突然哈哈一笑：“谁能让孤上当呢？我们的实力就摆在这里，几十万大军，一人吐口口水，都能把那几万晋军给淹了，他们要是真的有绝对实力，早就打过来了，还用得着再派人来吗？哼，虽然我们气势上暂落下风，但实打实的几十万军队总不是泥雕木塑，孤就让这晋使看看，什么才叫大国天威！”
说到这里，苻坚沉声道：“让晋使直接到这寿春城下，孤就在这城楼之上见他！”
片刻之后，一个全身盔甲，眼缠黑布的大汉，在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秦国军士的护送下，到了寿春城下，甫一看到此人，站在苻坚身后的姚兴就脸色一变，与慕容麟同时“咦”了一声。
苻坚回头看向了这两个侍卫，奇道：“怎么，你们二人认得此人？”
姚兴的眼中光芒闪闪，正色道：“回天王的话，此人正是那刘裕，那天他亲自带队击败了翟氏丁零的军队，当时卑职就在丁零军中，对此人印象深刻！”
苻坚的眉头一皱，转头看向了城下的刘裕，这会儿他已经把蒙眼的黑布摘掉，傲立在下方，城上城下，成千上万的秦军齐声喝道：“大胆晋使，天王面前，还不跪下！”
刘裕哈哈一笑，反而站得更直了，他的双手张开，直视城头之上的苻坚，笑道：“想不到秦国天王，不过如此，连跟一个手无寸铁的晋军当面对话的勇气，也没有了吗？”
苻坚勾了勾嘴角，站起了身，看着城下的刘裕，冷冷地说道：“你就是刘裕吗？”
刘裕点了点头，直视苻坚，一边说话，一边也在迅速地记下这个相貌堂堂的北方天王的容貌：“大晋北府军老虎部队第二军军主刘裕，奉大晋镇军将军，都督五州诸军事，兖州刺史谢玄谢大帅将令，前来面见秦国天王，传达口信！”
苻坚点了点头：“说吧，谢玄有什么话，要你转达的。”
刘裕朗声道：“我家玄帅说，两军交战，逐鹿淝水，决定天下的大势，这一战，必将载入史册，只是双方隔这淝水对峙，无法正面厮杀，看起来秦军并无过河攻击的勇气，既然如此，不妨稍稍退后，让出半里之地，供我军渡河展开之用。”
苻坚的脸色一变，一边的毛当怒道：“大胆晋人，竟然这样狂言无忌，是欺我大秦无人否！”
刘裕微微一笑，正色道：“若是秦军愿意，现在可以直接渡水攻击啊，你们的兵力数倍于我军，却不敢主动进攻，那只好由我军先攻了，只是你们人太多，阻水为阵，我军也不好展开，所以，玄帅才请天王能给点空间，我们好上岸后堂堂正正地大战一场！”
苻融眉头一皱，上前在苻坚身后低声道：“天王，此人前来，是想动摇我们军心的，半里之地，也不可能让晋军这大部队展开，他们故意这样挑衅，是想激怒我们，引我军一怒之下主动狂攻，千万不可上当。”
苻坚的嘴角勾了勾，突然哈哈一笑：“刘裕，这个提议暂且放在一边，但你在这个时候，敢孤身入我大军之中，几十万敌军围绕之中，面对本天王，还敢放言恫吓，这份胆色，孤确实佩服，冲着你的这份勇敢，孤现在就告诉你，谢玄的这个提议，孤同意了！”
所有秦军将帅的脸色都是大变，若不是当着刘裕的面，不少人几乎都要喊出声了，就连刘裕也有些惊讶，脸色微变，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苻天王，你说的，可是当真？”
苻坚收起了笑容，冷冷地说道：“君无戏言，军中亦无戏言，刘裕，这就是孤，作为大秦天王，对于你家谢镇军的回复，跟他说，孤让给他这半里之地，恭候他的大军光临，只要他有胆过来，孤就会让你们见识我大秦铁军的威力！”
刘裕点了点头：“很好，我这就回去，天王的话，我会一字不差地向着我家主帅禀报的！”
他说着，向着苻坚行了个军礼，转身欲走。
苻坚向着边上扫了一眼，只见在城墙的远端，慕容兰一身戎装，扶着城墙的垛口，目不转睛地看着刘裕的身影，眼神之中，尽是异样的光彩，苻坚的嘴角勾了勾，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一边的苻融凑了上来，低声道：“天王，为何要答应他们的条件？我军若退，岂不是气势上落了下风？”
苻坚微微一笑，说道：“阳平公，你还没有发现吗？这是我军的大好机会啊。谢玄本来想要气势上压住我们，所以又是派刘裕过来传信，开出这个狂妄的条件，以为我们必不会答应，如此更加打击我军士气，但孤偏偏就应允了，如此一来，他们只能主动渡河进攻了。这半里之地，根本不够数万大军展开的，到时候前锋几千人上了岸，大部队却是在河中，我军正好可以…………”
苻融跟着笑了起来：“半渡而击！天王，妙啊！臣这回是真的服了您，想不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您突然能找到克敌制胜之道啊，只是…………”
说到这里，苻融的脸色微变，张了张嘴，却是不再继续说下去。
苻坚笑着拍了拍苻融的肩膀：“只是这样做，半渡而击，非君子以德服人所为，是吗？”

第537章 秦王宏愿天下一
苻融“嘿嘿”一笑，没有直说。
苻坚看着刘裕那远去的背影，冷笑道：“孤可不是宋襄公，为了那些道义原则，连胜利都不要了！传令，所有前线部队，后撤半里，留出两百步的空间在河岸之上，等晋军先锋上岸，大军在淝水之中，阵型未稳之时，给孤全线出击！阳平公，你亲自指挥！”
苻融的眼中闪过一道兴奋之色：“遵命！”
苻坚的目光扫过了其他一脸兴奋，满是期待的将帅们的脸，沉声道：“中军这里，由阳平公指挥，按我们原来的布置，现在北府军也是三军依次排开，谢琰在左，谢石在右，谢玄亲自指挥中军，我们也相对应之。张蚝将军，你去左军，对阵谢石，待其半渡，痛击之！”
张蚝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失望之色，显然，在这个时候没有留在正面，还是有些不甘，苻坚也注意到了他的表情，笑道：“张将军，谢石和桓伊的右军在敌军中战斗力最弱，我们需要你第一个击破敌军，打开局面，然后包抄夹击敌军中军的侧面呢。”
张蚝的脸上一下子笑开了花，正色行礼道：“得令！”
苻坚扭头看向了右侧：“石越将军，谢琰的左军，就交给你对付了，他的兵马多是三吴一带征召的各世家门阀中的佃户，战斗力并不算强，到时候先放他们过河，再以铁骑冲杀，必可一举而破！”
石越微微一笑：“天王妙算，敌军必破！”
苻坚布置完了这些后，说道：“大家迅速到前线，注意，安排各军有序退却，千万不要乱，等晋军渡河之后，等我号令，同时反击。”
所有的秦军将帅齐齐地拱手行礼道：“大秦必胜！”
片刻之后，寿春的城头，只剩下了苻坚，他的将军们已经纷纷驰马到了各自的指挥位置，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苻融在亲卫队的护卫下，正在阵后来回驰马，下着一道道的军令，而每下一个命令，就会有几十个操着不同语言的传令兵，飞快地奔向各自部族的军阵，却传达这些命令，淝水沿岸几乎变成了各国各部的几十，上百种语言的大集合，即使是城上的苻坚，都听得眉头紧锁。
张夫人也穿了一身皮甲，她这柔弱的身躯，似乎有些难以承受甲胄之重，还需要身边的慕容兰轻轻地搀扶着，加上素手搭在城垛之上，才能保持站姿，听到这些五花八门的语言，她的秀眉微蹙：“臣妾现在才知道，天王为何要一统天下了。”
苻坚微微一笑，在这大战之前，即使是这位拥有大半个天下的秦国天王，也难免紧张，张夫人的这句话倒让他一下子轻松了起来：“夫人有何高见？”
张夫人淡然道：“天王拥有大半个天下，也拥有了千千万万的子民，可是战乱百年，上千个不同民族，不同部落的胡人进入中原，这才有了今天的大秦，但臣妾今天才知道，大秦并不是象以前中原的汉人王朝那样，车同轨，书同文，说一样的语言，用一样的文字，天王的大秦，仍然有这么多连语言都无法统一的子民，也不知道若是继续这样南北分裂，需要多久，他们才能真正地成为同样的人，说同样的话，过同样的生活。”
苻坚长叹一声：“夫人说的对啊，这些差异，就是因为战乱而产生的，只要天下一日不统一，战乱就会永远地持续，而教化这些子民，让他们说同样的话，过同样的生活，就不可能。孤在统一之前，必须要征战四方，所以不能让那些胡人部落跟汉人一样，过上农耕的生活，孤只能保留他们游牧部落的习惯和传统，以用其战力，当然，等孤灭了东晋，一统天下之后，即使是这些操着不同语言的胡人，孤也要让他们跟汉人一样，男耕女织，互相通婚，几十年，百余年之后，他们终将会象当年的春秋诸国一样，并入大秦。”
慕容兰一直看着城外的远方，一言不发，苻坚看了她一眼，突然说道：“慕容姑娘，你现在知道，为何当年孤的父祖，起国号时要用秦呢？”
慕容兰回过了神，正色道：“这种国号应该是以地名而取的吧，天王的先辈当年在关中建国，所以起名为秦，就如同我们慕容家起于辽东，所以起名叫燕一样。”
苻坚摇了摇头：“这只是一个原因罢了，更重要的原因是，天下大乱，诸国并立，一如当年的春秋战国，我们氐人，起源于当年秦国兴起的陇右之地，也如秦人一样，当年给关东诸国视为异族蛮夷，但我们相信，终有一天，我们会象当年的秦始皇一样，建立一个伟大的，统一的帝国，让全天下的人，再无战乱，能说一样的话，过一样的生活。”
慕容兰淡然行了个礼：“天王雄心壮志，卑职佩服之至，也愿意为您的这个愿望，尽自己的一份力！”
苻坚哈哈一笑，举起马鞭，直指前方的军阵：“快了，过了今天，天下必将一统，再没有五胡六夷，再没有南北分治，只有一个大秦，一个统治者！天下万民，也终将说同样的话，融合成一个民族！”
张夫人勾了勾嘴角：“天王，臣妾还是有点担心，刚才看那个晋军来使，气势十足啊，对面的晋军也明显是精兵锐士，我们，我们真的可以赢吗？”
苻坚点了点头：“这么多年，夫人可曾见孤败过？这次，孤一样会赢，因为孤和大秦，都有天命护身，天下已经大乱了，分裂了快一百年，而孤，就会是这个终结乱世的人！”
张夫人微微一笑，看着苻坚的目光里，充满了崇拜之色：“臣妾相信，这回天王也一定可以胜利的。”
苻坚看向了慕容兰：“慕容都尉，请你护卫好孤的张夫人，打仗的事情，自然有男人们来，哦，对了，那些文官们也与后宫嫔妃们在一起，也牢烦你一并保护好。”

第538章 终极无间呼欲出
慕容兰面无表情地行了个军礼：“遵命。”
转身的一瞬间，慕容兰的目光跟一身文官打扮，站在一个不起眼角落里的朱序相对，而朱序的身边，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神色紧张的文士，正是那凉国的亡国君主张天赐，三人的目光相交，微微点头一笑，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
当慕容兰和张夫人的身形消失在城楼之下时，一边的文官也走得七七八八了，只剩下朱序和张天赐二人，还在城楼一角，冷冷地看着站在城头的苻坚。
朱序看着张天赐，微微一笑：“怎么了，凉王殿下，你现在还下不了决心吗？”
张天赐看着苻坚，又转头看了看张夫人远去的方向，叹了口气：“朱将军，真的能象你说的这样，此战晋军胜利吗？当年我二十万凉国大军，也不是十万秦军的对手，今天是反过来晋军不过八万，秦军却有三十万之众，怎么看也不象晋国能胜啊。要不，咱们再观望一下如何？”
朱序摇了摇头：“凉王，军事并非你所长，如果打仗是比人数多少的话，那前天夜里洛涧之战，五千晋军又怎么可能灭得了梁成的五万精锐呢？”
张天赐勾了勾嘴角：“也许，也许是那梁成在夜里没有设防备，给偷袭了吧，不然我是无法想象，这仗是如何打的。”
朱序笑道：“凉王啊，梁成是宿将，怎么会在敌前不设防备呢？我问过那些逃回来的丁零人了，他们当时是阻水列阵，摆下了阵形，甚至还设了埋伏，但晋军就是正面渡河强攻，梁成军不能抵挡，才会大败，这兵向来贵精不贵多，一夫拼命，万军辟易，可从来不是看人数多少的啊。要不然，这仗根本不用打，光靠这苻坚起兵百万，晋国就可以直接降了啊。”
张天赐喃喃地说道：“今天可是光天化日，两军对阵，晋军真有这个本事，能渡河击败秦国的几十万大军吗？朱将军，我觉得还是小心为上，要不然，等秦军败了，咱们再逃，才是万全之策吧。”
朱序的脸色一变，低声喝道：“那到时候你我的身份就是战场的俘虏，不是助晋破秦的功臣了。咱们都是兵败被俘之人，这性命早该当作捡来的，有这机会能报国雪耻，是上天给我们第二次的机会，怎么能放过呢？就算天不佑大晋，让氐贼秦奴所灭，我们的义举，也一定可以名垂青史，成为万世楷模的。”
张天赐咬了咬牙：“也罢，反正我这个亡国之君，活在世上也是丢人现眼，那我们要怎么做才能助晋一臂之力呢？前一阵我也想通过我那妹妹，把刺客安排到苻坚的身边，只要取了这狗贼的性命，秦军必将不战自乱，但我那妹子却坚决不肯，还说他已经是苻家的人，我若再起反心，将会大义灭亲呢。”
朱序冷笑道：“这嫁出去的女人，泼出去的水，不过我敢保证，令妹绝不会碍了我们的大事。”
张天赐奇道：“这话什么意思？你有办法让她不出卖我们？”
朱序笑道：“不是我有办法，而是慕容垂有办法！看到令妹身边的那个女护卫了吗，那个可是慕容垂的影子杀手，贴身护卫，当初曾助秦军夺下寿春的厉害角色。所以苻坚对此女起了色心，占有之后，就安排去护卫令妹了呢。”
张天赐没好气地说道：“那更完蛋了，这人成了苻坚的侍妾，更不会向着我们了，而且慕容垂对苻坚忠心耿耿，怎么可能助我们？”
朱序摇了摇头，眼中冷芒一闪：“相信我，慕容垂才是真正想要苻坚性命的人，而这个叫慕容兰的女人，连身子都可以献给苻坚，就是为了骗取他的信任，上次出使晋营，这个慕容兰就暗中通告刘裕，把秦军的情况告诉了对手，我想，梁成之所以给消灭，也跟这个情报有关。”
张天赐惊讶地张大了嘴：“什么？慕容垂有反心？”
朱序冷笑道：“别忘了，燕国也是给秦国所消灭的，慕容家一门，漂亮的男女都给苻坚所淫辱，就连慕容垂的老婆，都给苻坚玩弄过，这种国仇家恨，岂能不报？更不用说慕容垂的嫡长子慕容令，还给王猛设计害死了呢。这回决战之前，苻坚把慕容垂赶走，也是对他起了防范，不过我看现在已经来不及了，秦军今天决战，几乎必败，只要我们再加一把劲，就可以让他们败得更无悬念啦！”
张天赐的眼中尽是兴奋之色：“我们能怎么做才能加这一把劲？”
朱序突然咧嘴一笑：“凉王啊，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了，你是凉州人，跟各个异族接触多，懂他们的话，请问羌语，氐语，鲜卑语，卢水胡语，粟特语，铁勒语里，秦军败了，大家快逃命，分别是怎么说来着的？”
张夫人在前，心事重重地走着，远处的金鼓之声大作，部队调动的声音，口令此起彼伏，可是她的心跳却是在加速，走到刺史府的后院时，她突然停下了脚步，说道：“不行，有问题，本宫现在要回去见天王。”
慕容兰那张绝美的脸挡在了张夫人的身前：“夫人，天王命我照看您，请您现在回行宫休息，等待天王回归。”
张夫人摇了摇头：“不对，情况不对，家兄这会儿跟朱序在一起，鬼鬼崇崇的，他们没安好心，快，快带本宫回去，本宫要面见天王。”
突然间，张夫人发现身边的宫女太监已经一个也没有了，只有一身戎装的慕容兰，似笑非笑地站在自己的身前，甚至这个后院之中，也是空无一人，连个平时站岗值守的护卫也不见了。
张夫人圆睁双眼，大声道：“这，这究竟是怎么了？慕容兰，你在搞什么鬼？”
慕容兰微微一笑：“奉了天王的旨意，好好地看护您和后宫的妃嫔们啊。你们可是天王的女人，可得好好照顾了。”
张夫人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你这是要公然谋反了吗？慕容兰，你就这么确信，这一战天王会输吗？”
慕容兰摇了摇头：“天王说了，打仗是男人的事，我们是女人，就做女人应该做的事吧。张夫人，从现在开始，我们两个女人，就在这里，见证新的历史吧，我想，刘裕是不会让我失望的。”

第539章 衣冠正溯今何在
淝水，东岸，八公山。
密密麻麻的北府军阵前，弥漫着重重的杀气，在刘裕前往敌营谈判的时刻，八万多北府军的士兵，沿着二十多里的河面，分成左中右三军，一字排开，对面的秦军也已经列阵完毕，双方的战士开始作战前最后的准备，秦军那里，各部各族的巫师们开始挥舞着手中的法器与树叶，在每个跪在地上的战士头上扫过，赐与他们精神上的慰藉，而对面的北府军战士们，也多单膝下跪，任由那些手持法铃的天师道人们，一一扫过，更是有不少人直接饮下苻水，当他们站起身时，眼中已经开始泛起红光。
八公山上，谢玄盘膝而坐，这会儿的他，已经脱下了将袍大铠，一身的丝绸长袍，羽扇纶巾，头戴冲天逍遥冠，在他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一副上好的古琴，看起来古迹斑斑，而一端的颜色，更是极为深邃，看起来与周围的那木色不太一样，在站在一边的刘裕看来，更象是有些烧焦的样子。
谢玄闭着眼睛，伸手微微地在琴上抚了一下，低沉而悠扬的声音一下子回荡了起来，即使刘裕的耳膜，也是一阵鼓荡。
谢玄眯着眼睛，微微一笑：“小裕，你可知此琴的来历否？”
刘裕摇了摇头：“卑职愚钝，对于这些音律之事，一概不知。只是玄帅所用的古琴，自当是极好的。”
谢玄的眼睛微微地张开，看着面前的这架古琴，喃喃地说道：“此琴名为焦尾，乃是东汉末年的名士蔡邕所制。相传蔡邕为人正直，得罪了朝中奸臣，只好辞官出奔，来到这吴地隐居，有一天，正在长吁短叹，忧国忧民之时，却听到房东妇人在做饭时，把桐木扔进灶中，而烧木的声音可以听出，有一块极好的桐木，正在燃烧。”
“小裕，需知音律一途，与剑术相当，讲究的是手腕之力与胸中之气的结合，就象名剑客需要宝剑一样，名琴师也需要质地上好的琴，而这琴道，除了琴弦之外，最重要的就是木质，如果木的质量好，那琴弦在振动之时，回颤，抖音之声将如同天籁一般，是以上古名剑可遇而不可得，上古名琴同样是上天赐与人间的神物，最重要的，即是这木料。”
刘裕若有所思地点着头：“所以这位蔡名士，一听燃木的声音，就知道是块上好的制琴之木，连忙就去阻止了女房东，是吗？”
谢玄叹了口气，看向了那半段有些焦黑的琴端，说道：“是的，只可惜，去的还是晚了一点点，小半块木头已经烧掉了，虽然大部分得以保留，但琴的一部分，已成焦黑之色，是以此琴名为焦尾，乃是天下名琴。”
刘裕惋惜地摇着头：“太可惜了，就差这么一点点，不过还好，要是蔡名士再晚去一步，这琴就一点也不剩下啦。”
谢玄点了点头，轻轻地拂了一下琴弦，一声高音再次飘扬在四周，刘裕这才发现，在这附近的树枝之上，竟然不知从哪里飞来了几只白鹤，驻足枝端，看着这琴，一动不动。
刘裕讶道：“这些，这些白鹤是…………”
谢玄微微一笑：“极好的音乐，不仅能让人心旷神怡，就连飞禽走兽，也能心中感应，上古圣王先贤作音乐时，甚至可以让白鹤在堂上起舞，要不然，这焦尾琴如何能成为天下名琴呢？不过，在焦尾琴的背后，还有苦难深重的往事。”
刘裕奇道：“既然是天下名琴，怎么会苦难深重呢？应该是被所有人视为至宝才是啊。”
谢玄摇了摇头：“天妒英才，蔡邕后来在汉末死于奸党之手，而他的女儿蔡文姬，更是知名天下的女才子，盛名在当时比我大姐还要重，全天下的世家公子，都以能与她对诗一首，听她抚琴一曲为人生之最大幸事。”
刘裕笑了起来：“我能想象到，毕竟是妙音的母亲，她的才名，传遍天下，就连我这个几乎不识字的京口农夫，都心向往之，更不用说公子哥儿们了。”
谢玄的眼神变得忧伤起来，叹了口气：“寄奴，你可知道，后来这位名满天下的蔡文姬，在汉末三国之乱的时候，国破家亡，居然被南下的匈奴人掳掠了去，变卖为奴，在匈奴二十余年，做牛做马，过尽了非人的生活！”
刘裕圆睁双眼，不可思议地摇着头：“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大汉如此强盛，怎么会让匈奴人南下抢了这样的绝世佳人，抢了这焦尾琴？”
谢玄叹了口气：“董卓乱国，诸侯并起，天下战乱不休，即使是蔡文姬这样的绝世佳人，也失去了保护，匈奴骑兵趁火打劫，南下长安，偌大的汉朝都城，居然已经没有一兵一卒来保护，所以蔡文姬和成千上万的士人，都被匈奴人当成奴隶掳到了北方的草原，而这焦尾琴，也就此没入胡虏之手，即使是蔡文姬以后回归中原，也未能带回，即使是她临死之时，都在叹息自己没有保护好这部琴，让它遗失在了塞外蛮夷手中，甚至不知琴在何处。”
刘裕咬了咬牙：“耻辱，这是国家的耻辱，是我汉人的耻辱！作为汉家军人，不能保护自己的女人，不能保护上天赐予我们汉人的宝琴，那还活着做什么！”
谢玄点了点头：“直到百年之后，胡虏再次南下，这焦尾琴才重现于世，邺城的一个匈奴小贵族，拥有此琴，当年我谢家趁着冉闵自立，北方大乱的机会，北伐中原，直到邺城，不仅取回了传国玉玺，也得到了这部焦尾琴，大晋天子从此不再是白板天子，而我谢家，也终于拥有了这部天下名琴。”
刘裕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太好了，这真的是太好了，老天有眼啊。”
谢玄抬起了头，看向了刘裕：“小裕，自古有云，礼乐征伐自天子出，这部琴，那些我们的先辈们穷毕生心血所作的音乐篇章，就跟我们这个民族延续千年的历史一样，早已经融进了我们的灵魂和血液之中。这就是我们汉人的衣冠正溯，值得用性命去守护！这也是当年永嘉之乱，神州陆沉，我们的先辈历经千辛万苦，举族南下的原因，就是因为头可断，血可流，我华夏千年传承不可丢！”
谢玄的眼中泪光闪闪，语气却是无比地坚定：“这一战，我们不仅仅是为了家乡，亲人而战，也是为了保全我们汉家几千年来的传统和文明，今天，在这里，我谢玄会弹奏上古的音律，在这八公山上为你们助威祈福，若是上天无眼，让我军战败，我会在这里与此琴同焚，再不会教它没入胡虏虎狼之手！”
刘裕的眼中泪光闪闪：“寄奴但有一息在，不教胡马渡山川！”

第540章 不教胡马渡山川
谢玄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看着刘裕，一动不动：“去吧，我的勇士，为国家，为民族而战！一曲将军破，天涯何处觅知音！”
一刻钟之后，刘裕站在了全军的阵前，百余步外的淝水对岸，秦军的大部队，已经开始缓缓地回撤，第一线的弓箭手和盾牌手引弓上弦，十余万枝寒光闪闪的箭头，直指对岸，以防突袭，而浪花拍打在这几百道浮桥之上的声音，混合着大风的呼啸之声，灌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但就是这千军万马的调动，人喊马嘶的声音，却仍然无法掩盖八公山上，那时而悠扬，时而舒缓，时而突然高亢激烈的琴声。
军令如山，列阵战士不得回头，但刘裕现在背对敌军，面向八公山，却是可以清楚地看到，谢玄散发跣足，如痴如狂，十指箕张，莹白如玉的手指，飞快地划过焦尾琴上的道道琴弦，而那如高山流水般的乐曲，则激荡着每个人的心灵，即使是树枝上的白鹤，也开始跟着这乐曲，翩翩起舞了。
刘裕摘下了铁面当，他的心中一阵阵地血气汹涌，他很清楚，再过一通鼓，就是全军发起冲锋的时刻了，在面前的这些同伴，战士们的眼中，他看到了不安，冲动，狂躁，还有一丝地畏惧，即使是再强的战士，面对对面几十万装备精良的大军，想到自己很快就会冒着矢林石雨，第一批冲上去，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都会有些心惊胆战的。
可是刘裕一想到刚才谢玄说的话，心中一阵热血沸腾，大声道：“兄弟们，老虎们，你们可知，玄帅现在拂的琴，是什么？”
刘毅勾了勾嘴角，回道：“应该是传说中的名琴，焦尾琴吧。”
刘裕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正是焦尾，现在玄帅所弹的曲子，名为将军破，乃是春秋时周王征夷时所创的名曲，记载着当时的将士们是如何深入蛮荒不毛之地，舍生忘死，与蛮夷们战斗的故事，玄帅说，这部我们汉人制作的名琴，奏出我们这个民族，我们华夏千百年来的历史与传承，什么叫衣冠正溯，这些就是！”
战士们听得热血沸腾，刚才的一些因为紧张和恐惧而低头的战士们，也都抬起了头，眼中闪出渴望战斗的光芒！
刘裕的声音随着曲调的升高，而变得越来越高昂，语速也越来越快：“这焦尾琴曾经沿入胡人异邦百余年，那些粗鲁凶狠的胡人，根本不识得这人间至宝，也不尊重我们汉人的光荣历史，他们只知劫掠与杀戮，甚至连自己的爷爷是谁都不知道，他们不事生产，只想着掠夺和奴役，所过之处，如同蝗虫，把遇到的所有不顺从他们的人都杀掉，连女人和孩子都不放过！”
人群里有人在说道：“那苻坚不是仁君吗？”
刘裕大声道：“我刚才亲眼见过苻坚，他确实是胡人里难得的讲仁义的人，但毕竟也是个胡人，为了他的一已私欲，发动战争，让全天下的胡虏都集中起来，想灭我大晋！胡人凶狠残暴，为利而战，不让他们掠夺与抢劫，是不可能的，兄弟们，我们刚刚消灭了那些丁零强盗，看到他们抢来的那些金银财宝，如果是仁君，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军队做这种事情？！”
所有将士们都同仇敌忾，齐声高吼：“灭胡，灭胡，灭胡！”
刘裕的声音变得越来越高昂，语速越来越快：“我的兄弟们，我的战士们，胡人这次南下，不仅仅是为了抢劫财宝，不仅仅是为了掳掠人口，他们这次来，是要灭我大晋，灭掉我们华夏最后的国家，灭掉我们整个民族！胡人没有文化，没有历史，没有记载，所以他们也想让我们也跟他们一样，变得没有灵魂，没有信仰，如同禽兽！”
“我们华夏，自黄帝以来，煌煌几千年的历史，我们的祖辈，一代代地奋斗，无数的帝王将相，才子佳人，书写了我们民族的历史，历经几千年而不倒，而今天此战，非为富贵，只为守护我们的文明！”
“看看那些如同野兽的胡虏吧，他们想灭掉我们的民族，灭掉拥有黄帝、炎帝，灭掉拥有尧、舜、禹，灭掉周易、灭掉诗经、灭掉商汤，灭掉周武王，灭掉管仲，灭掉孔子，灭掉商鞅，灭掉秦始皇，灭掉汉高祖，灭掉韩信，灭掉萧何，灭掉张良，灭掉汉武帝，灭掉卫青，灭掉霍去病，灭掉汉光武帝，灭掉曹操，灭掉刘备，灭掉孙权，灭掉诸葛亮，灭掉司马懿，灭掉关羽，灭掉张飞，灭掉赵云，灭掉邓艾，灭掉祖逖，灭掉刘琨，灭掉桓温，灭掉我们这个有着无数英雄人物，辉煌历史的国家和民族，让我们的子孙后代永远记不得自己先辈的辉煌，变得跟他们一样野蛮、残忍、愚钝，如同禽兽，没有礼义。兄弟们，你们会让他们得逞吗？”
檀凭之直接大步站出了队，一把捋下了袖子，露出左腕，抽出小刀就在上面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淋漓，他把手臂高高举起，让这血液滴到自己的头顶盔缨之上，又顺着头盔继续下流，染得额头一片腥红，大叫道：“我檀凭之以血起誓，头可断，血可流，只要一息尚在，不教胡虏踏我汉家山川，灭胡，灭胡，灭胡！”
所有的战士们全都热泪盈眶，纷纷效仿，在鲜血的淋漓之中，每个人的血液都在沸腾，如同他们那响彻云霄的战吼之声：“灭胡，灭胡，灭胡！”
琴声突然变得高亢而急促，曲调抖然一变，而与此同时，后方的几千面大鼓，同时作响，震天动地，这是突击的信号，刘裕的眼中神芒闪闪，拉上了面当，转身直面前方的敌军，百炼宿铁刀已抄在手中，他开始小跑，加速，向着河对岸的敌军开始冲击，而他的声音透出无穷无尽的杀气：“老虎们，随我冲！”

第541章 飞石漫天袭秦营
随着刘裕的当先冲击，原来还巍然不动，如山屹立的北府军方阵，突然散成千百个小方块，然后变横队为纵队，形成一条条钢铁的洪流，紧紧地跟在刘裕等冲锋在前的队正们的后面，冲上了岸边的堤岸之上。
苻融驻马于寿春城外的一座小高坡之上，正指挥着部下向后退去，退入离岸几百步，扎下的临时营栅之内。他的命令刚一下达，就会被几十个，上百个操着不同语言的传令兵们复述，然后迅速地转向各个部族的军队之中，过了好一会儿，才会看到这些军队吵吵嚷嚷地收阵后撤，氐族本部的军队拖在最后，强弓盾阵掩护，而在这几万氐军的身后，是几十万正在全线后退的各族军队，快慢不一，秩序也不算太良好，也亏得各部落的头人，酋长们也是久经战阵，才不至于在这个时候崩溃。
苻融的身边，是勇将毛当，他的眉头紧锁，低声道：“阳平公，我们的撤退是不是有点太仓促了点？应该让后面的异族部队先撤，等他们走完之后，我们氐军再撤，不然的话，容易生乱啊。”
苻融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冷笑：“我就是要这样引晋军来攻！我们看到混乱，他们也看到了，看那谢玄在山上抚琴，以琴声为号，会全线进攻，只要等他们冲上浮桥，嘿嘿，就会知道，自己是多么地愚蠢！”
他的话音未落，晋军已经开始了全线的冲击，毛当惊呼道：“来了，晋军冲锋了！”
苻融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高高地举起了右臂，五指并拢，手掌如刀，狠狠地切了下来：“晋军没这么快能过河，给我防住他们的投石车！”
与此同时，晋军的二百多部投石车，已经运到了河边五十步的地方，投石兵们正手忙脚乱地把车子下面的轮子去掉，然后把投石车迅速地固定下来，以免在投石的过程中发生晃动与侧移，在这里稍稍一个角度差别，有可能就会把石头砸到自己人的头上，到时候哭都哭不出来。
也就一盏热茶的功夫，二百多部投石车已经全部就位，每部车子的边上都停着一部大车，上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块，最大的看起来约七八斤，而小的则是一块块的鹅卵石，这淝水边上并没有大山，造投石机的树木可以从后方运大木过来，可是这些投掷的石块却无法就近取得，这淝水西岸的鹅卵石也全都给晋军工匠们搜刮一空，这个举动昨天还让秦人们百思不得其解，直到现在才明白其目的就是为了今天的投石风暴。
北府军中军，前军帅台之上，刘牢之看着河边的投石车一部部准备就绪，力臂纷纷垂了下来，投石槽里已经堆上了大大小小的石块，他点了点头，对边上的刘敬宣沉声道：“下令，投石！”
刘敬宣手中的令旗高高地举起，这回在空中转了三个半圈，猛然落下。
随着他这面令旗的狠狠落下，前方二百多部投石车在前端悬挂着的重物也几乎同时落下，前端的力臂狠狠地砸向了地面，而装着石块的后端力臂则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飞向了天空，那装在投石槽里的大小石块，也都纷纷地脱离了投石槽，越过淝水，向着河边五十步外的秦军的阵列中飞去。
满天中都飞舞着大大小小的石块，由于这十里宽的正面集中了二百多部投石车，几乎隔着三十步的距离就有一部，已经超过了投石车排列的安全间距了，不少扔出去的石块，直接在空中就来了个亲密接触，大约三分之二的石头扔过了河，还有三分之一的石头，要么力道不足，要么是在空中就与别的石头撞在了一起，随着“扑通”“扑通”的声音，落进了淝水之中，腾起一道道冲天的白色水柱，连河中的不少鱼儿也吓地乱跳，有一些干脆直接扑腾到了两岸之上，远远看去，对面的河岸之上，一片白花花的鱼肚皮。
但仍然是有许多石块落到了秦军的营地之中，随着秦营中的一道道命令，几千块由手臂粗的木头捆在一起的大木排纷纷竖立，象一道道巨型的雨伞似地，支在了前排的三万弓箭手的头顶，形成了一道道巨大的天网，保护着弓箭手们的安全，而那些盾牌兵们，则象一根根柱子似地，双手上举，顶着那些木排，为自己，也为弓箭手们撑起了一片天空。
“噼哩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时不时地有比较重的石块砸得顶着木排的几名盾牌手站立不住，一边吐血，一边摔倒在地，只要倒下一个人，这块竖立的木排就会塌下去一块，把木排下的十余名弓箭手都暴露出来，然后就是随之而进的一通石头砸过来，这十余个弓箭手如果没有及时翻滚到别的木排下，就会被这些石块砸得血肉模糊，一命呜呼。
晋军中爆发出一阵阵一欢呼声，每轮投石车的齐射时，相邻的晋军士兵们总是高举手中的长槊，狂吼道：“风！风！风！大风！大风！大风！”
而晋军的矢石袭击，也确实如同狂风暴雨，向着对面不停地倾泻，不断地有木排被砸倒，砸歪，对面营地之中被砸到的人垂死的惨叫声，伤者的翻滚和呻吟声，都清晰地传到了这里，让晋军的投石手们更加兴奋，也不顾这早春的严寒，挥汗如雨地一次次做出击发的动作。
秦方，高坡之上，苻融面带微笑，看着前方被打得不停抖动，但基本上还是大多数被高高举着的盾牌阵，微微地点着头，对一边，脸色阴沉的毛当说道：“毛将军，看到没有，晋军的投石车，破不了我们的木盾阵啊。”
毛当的脸上看不到什么笑容，他摇了摇头，说道：“可是，可是现在我们这样只挨打，不进攻，终究不是办法啊，人力终究难以胜过这些机械的力量，时间长了，顶木排的军士们的肩膀总会酸痛，只怕不能再顶半个时辰的。”

第542章 浮桥出阵架金梁（一）
苻融笑着摇了摇头，指着远处河岸上晋军投石机边上的大车，说道：“看到那些大车了吗，上面都是石块，是晋军的所有弹药，现在已经用了快一半了，别说再打半个时辰，只怕一刻的功夫，他们就会把所有的石头全部打光，为了凑这些弹药，他们可是连淝水边上的鹅卵石也全用上了，打完之后，我看他们还能发什么东西过来！”
毛当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看了看就在台前，被高高的稻草束掩盖着的一百余部投石机，摇了摇头：“只是我们明明也有投石车，为什么就要这样挨打不还手呢？这投石车放在这里，最多只能砸到我方的河岸，绝不可能抛石过河，要是晋军强渡，我们都无法用投石车直接打击，我实在是不明白苻将军的意思啊。”
苻融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我已经有了全盘的计划，毛将军，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晋军的将台之上，刘牢之面沉如水地坐在胡床之上，他身后的众将们，包括传令兵都在欢呼雀跃，为一轮轮的投石攻击狂叫喝彩，可他的脸上却看不出一丝的喜悦之色，坐在原处，若有所思。
刘穆之今天奉了谢玄和司马道子的命令，在这里作为参军督战，他的神态轻松，看着远方的满天飞石，轻轻地摇了摇头：“刘将军，现在风向于我军有利，你若是想用火攻，最好趁现在，过会风若是反刮过来，只怕就会烧到我们自己了。”
刘牢之的眼睛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缓缓地站起了身，看着刘穆之，沉声道：“你又是如何知道，我要用这火攻之策的？”
刘穆之微微一笑，指了指那面立在将台上，被风吹得直向对岸方向飘扬的大旗，说道：“刘将军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若是连顺风放火都不会，那也别坐这个位置了。”
刘敬宣三步并作两步地凑了上来，说道：“父帅，下令吧！若是再迟个一时半会儿，这风向可能就会变了！”
刘牢之的脸上的肌肉在轻轻地抖动着，手里拿着的一面军扇被他紧紧地捏在手里，骨节“噼啪”作响，如同放爆竹似的，他几次想把那军扇举起来，可是每次举到一半，又会放下，终于还是收手不动，坐回了胡床之上。
刘敬宣急道：“父帅，这些胡虏都是在举着木排来挡，他们的营寨也都是木制的，我们这会儿要用火攻，一定可以火烧连营的，只要对面一乱，我们不用浮桥都能冲过去！”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阿寿，你急什么？这几天的淝水之上的风向，你可曾掌握得非常清楚？”
刘敬宣的嘴角勾了勾：“这，这淝水上最近每天的风向都不一样，象昨天就是完全无风。不好一概而论！”
刘穆之微微一笑：“这就是了，刘将军现在下不了决心的，也正是因此，别看现在是刮南风，直吹对岸，可要是过会儿风向一变，改为北风，那岂不是会烧到我军渡河的部队了吗？”
刘敬宣给刘穆之噎得无话可说，眼睛中光芒一闪一闪，而脸上的肌肉在微微地抽动着，却是说不了话反驳。
刘穆之看着刘牢之，说道：“刘将军，现在火攻的话，就把自己最后的一招也给用掉了，一会儿如果战局僵持，两军接阵的时候，再想火攻，也不可能了。”
他顿了顿，看着对面的秦营地，说道：“何况他们的这些营寨，连木栅上都涂了湿泥，明显是为了防火，这些木排上面也抹着黑泥，既可以卸去石块的冲力，也能防火，所以我军现在即使火攻，效果也不会最好。倒是两军厮杀，没有防护的时候用这招，可能会出其不意。”
刘牢之咬了咬牙，沉声道：“传我号令，五轮石块袭击后，开始搭设浮桥，强攻！”
刘敬宣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刘牢之的眼睛一瞪，说道：“阿寿，快点传令！”
刘敬宣叹了口气，走到高台前，迅速地把刘牢之的军令以旗语传递了出去，晋军的三个方阵开始变得安静下来，缓缓地向着河岸边涌动，很快，随着最后五轮石块被发射出去，晋军的三个方阵也正好越过了离岸五十步的那二百余部投石车，前排密密麻麻的盾牌一下子盖过了那些刚才忙得不歇火的赤膊壮汉们，以最标准的盾牌长槊方阵，坚定有力地压向了河岸。
苻融长出一口气，喃喃地说道：“终于要开始了。”
毛当点了点头，笑道：“也不知道晋军的盾阵之后，会有什么花样，苻将军，你说会是几百上千条的渡船吗？”
苻融摇了摇头：“直觉告诉我，不太可能，如果是千船竞渡，三个方阵之间不会留下这样大的空当，他们看起来好像是每个方阵独立行动，莫非？”说到这里，他的双眼突然一亮，叫了起来，“是浮桥吗？！”
苻融的话音未落，对面的三个巨大方阵，前排宽约两三里的盾牌阵突然纷纷从中间散开，大约几百名身着重甲的士兵，四人一列，分别扛着一座由几十条船只，横着并排捆在一起，上面钉着木板的，长约二十步左右的浮桥，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河边，齐齐地喊了声号子，然后把肩上的浮桥扔到了水里。
百余名赤着膊，身上涂着厚厚猪油膏以御寒冷的晋军壮士，下身穿着黑色的紧身水靠，扛着一根根的木料，冲进了水里，在水中游行或者跑步到了浮桥的两侧，把那些足有一个壮汉子腰粗，一人多高，至少三四十斤重的巨大原木，尖头向下，镶了铁皮的圆头朝上，立在了浮桥的两边。
几十名手持大锤，身着皮甲，肩阔臂宽，明显以膂力见长的大汉，扛着足有四五十斤重的厚木大锤，奔上了浮桥，喊着号子，抡圆了锤子，向着水中赤膊壮汉们扶着的木桩，狠狠地砸了下去。

第543章 浮桥出阵架金梁（二）
木锤的大头与铁皮圆木狠狠地接触时发出的“噼噼啪啪”的声音不绝于耳，木桩的尖头顶着的是河底的淤泥，随着这几下大力的锤击，尖头狠狠地钻进了这些淤泥里，很快，不用人扶，这些木桩也固定住了，而刚才还随着淝水的流水冲击而变得摇摇晃晃的浮桥，一下子也稳固了许多。
也就片刻的功夫，三座浮桥的第一段，就被这样完好地固定在了淝水之中，晋军的士卒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又是数百名生力军，继续扛着三段第二道的浮桥，喊着号子，迈着整齐的步伐，一路小跑，向着那些抡锤力士们刚刚撤离的桥面冲去，跑到第一道浮桥的尽头，再把这第二段的浮桥从他们的肩头滑进水中。
晋军的军士们用手中的绳子把漂在水里的第二道浮桥向后拉，与第一道浮桥的断口处接到一起，然后迅速地用木板钉牢两道浮桥之间的接合部，而在水中的那些赤膊壮士们，则摸着船边，游走到第二道浮桥的两侧。
桥上的军士们如同忙碌的蚂蚁一样，把一些比第一次更长一些的尖头圆木扔到了水里，这些赤膊壮士们则纷纷地把圆木插进自己身边的河床上，一手扶着船沿，踩着水保持自己身体的平衡，一边抱着这根圆木，使之头上尖下地保持着姿态，为大锤手们的锤击创造条件。
登上对岸，赏功得将的诱惑刺激着这些勇士，尽管河上还漂着冰块，刺骨的严寒让他们连话都说不出来，厚厚的猪油也无法完全保持他们的体温，不少人的嘴唇已经被冻得发紫，但没有一个人退缩，他们的心里只有一个信念：架桥，强渡，得官！
看着晋军的行动，毛当的眉头紧紧地皱着，淝水的宽度大约有两百步左右，只要这样一截截地架起浮桥，那么只消一个时辰不到的功夫，十段浮桥相连，就可以直达东岸了。
苻融的神情同样非常严肃，不过看起来比起毛当要轻松一些，他的嘴角勾了勾，笑道：“弄了半天，原来是这样架浮桥啊，我还以为他们能有什么新的花样。”
毛当叹了口气：“晋军这样一来，倒是比直接造船强渡要来的好，现在他们的浮桥在我们的射程之外，我军无法通过弓箭来射击，要不把投石车前移，去砸他们吧，我看现在他们的投石车也都停止发射了。正好是我们大发神威的时候。”
苻融的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杀意：“不，投石车的位置正好，我就是要他们把桥架到一大半，然后再飞石漫天！”
晋军高台上，刘穆之看着前方热火朝天的景象，微微地点着头，对面的秦军营寨里仍然一片安静，但是那些原来顶在头上的木排已经全部给拿下，不穿甲，扎着白头巾的辅兵们正手忙脚乱地把人群中的伤者和死者向后拖，远远看去，仍然是一片土黄色的人海，身着土黄色皮甲，扎着黄巾的秦弓箭手们，足有三四万人，伏在栅栏后一动不动，一个个都眼巴巴地看着后方的将台，等着射击的命令。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这秦军大将倒也是能沉得住气，我军这样架桥，他都没有任何反应，刘将军，只怕你还是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才是。”
刘牢之咬了咬牙：“没什么准备不准备的，也就这样了，在我们的正面，三道浮桥已经在架设，我预料到河的中段后，进入秦弓箭射程时，他们会进行弓箭急袭，到时候说不得，只有拿人命硬填了。传我将令，登桥军士，有进无退，若有未闻鸣金之声而从桥上跑回者，斩！”
看着那个传令兵迅速跑出去的背影，刘穆之摇了摇头，回头看了一眼这会儿已经几乎停滞不动的“刘”字大将旗，说道：“刘将军，风停了，一会儿秦军要是用火箭攻击，如之奈何？”
刘牢之微微一笑，指了指在军阵之中正在向前运的几段浮桥，说道：“刘参军，你看到没有，这些后运过去的浮桥，表面都涂了泥，虽然会影响一些奔跑的速度，但是可以防火，再说这桥就在河上，真要是中了火箭，就让军士们现取水来灭火，没那么容易烧断的，只要拖得半个时辰，我这中军三万大军打过了河岸，站住脚，就可以给后面的军队创造机会了！”
刘穆之的嘴角勾了勾，想要说若是尸体太多，堵满了浮桥，那可怎么办？但话到了嘴边，他还是收住了，毕竟这一仗是刘牢之来打，而且已经进行到这一步，再也无法回头了，现在自己再说，只是徒增他的烦恼罢了，毫无用处。
二人正说话间，第六段浮桥已经立起来了，到了淝水的中央地带，那些在水里扶桩的赤膊勇士们，也换了第三拨，毕竟是在结了冰的河水里泡着，抹的猪油再多，也只能御寒一时，接了两段浮桥之后，这些水中的壮士就要游回岸边，另换一批人再上，而上岸的人则大口大口地灌起早已经准备好的热姜汤，整个河岸边，都是一股火辣辣的味道。
可是刘穆之的眼神，却根本没有放在这些游回岸边的光猪壮士们的身上，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秦对面的将台之上，苻融和毛当的身影清晰可见，但二人却没有一点动作的意思，越是如此，越是让刘穆之感觉到了一股寒意，敌军在进入射程后仍不发射弓箭，这比现在万箭齐发，更让人觉得心里没底。
“叭叭”的钉木之声响起，第八段浮桥已经接上了，水中的晋军响起了阵阵欢呼之声，对面的秦人仍然是毫无动静，眼看桥上的晋军离岸也只有四十多步，两段浮桥的距离了，完全在弓箭的射程之内，即使是用吊射，也能大量杀伤了，可是秦的军阵仍然是不动如山，栅栏后的秦弓箭手们，仍然屏息凝视，箭上弦，引而不发。

第544章 先登勇士渡淝水
刘牢之咬了咬牙，一挥手，刘敬宣心领神会，上前又是一阵旗语，晋军的方阵一下子变成了无数列的纵队，五十人一队的标准战斗队形由三角形或者方形的阵列，变成了两列的纵队，只等浮桥一接好，就会踏过桥去，冲上东岸，直冲秦军的营寨。
刘穆之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强，刘裕在战前的演说，他听得一清二楚，是的，自己骨子里流着的炎黄子孙的血液，是再也无法改变的，就在这一刻，就在这战场上，他就是个纯粹的汉人，至于那些封官得爵的个人打算，已经早就飞到九霄云外了！
第十段浮桥也被扔进了水里，前方的工匠兵们迅速地开始在桥身上打上木钉，往两边水里的木桩上狠狠地砸着，刘牢之手一挥，他的命令被迅速地下达，刘裕那熊虎一般的身躯，一马当先，想要上桥，魏咏之却大声道：“寄奴哥，你别急，让兄弟我先行一试！”
刘裕点了点头，毕竟他是这前军的主将，他沉声道：“兔子，一定要当心！”魏咏之笑着冲上了浮桥，而在他身后，一千多晋军的军士们开始以纵队的形式，飞奔上了浮桥，呐喊着，冲向了对岸的秦营寨，如同三条黑压压的铁甲长龙，张牙舞爪，誓要将对面的秦军生生撕碎！
毛当的嘴角抽了抽，看向了仍然稳如泰山，抱臂而立的苻融，沉声道：“苻将军，晋军已经过来了，你还是无所作为吗？难道你真的是要放晋军过河强冲我们的营寨？”
苻融长长地出口气，缓缓地从腰间的剑鞘里抽出了宝剑，指向前方，坚定有力地说道：“投石机，发射大石！”
苻融的话音刚落，早已经准备好的那些投石车，纷纷卸去了身上覆盖着的稻草，而六七斤重的大石块，则早已经被安放在了下沉的发石槽里，随着军官们的声声令下，前端的重力臂狠狠地落下，把装有大石头的另一端又高又快地撑起，百余枚形状不一的石块横飞出付出，带着呼啸的风声，飞向了前方的淝水以及河岸一带。
“啪”“啪”，不停地有些射程不足的石头落在了秦军士兵的人群当中，只要掉下，就是一堆血肉模糊，可是一边的士兵们却毫不在意，辅兵们冒着这些石块的轰击，七手八脚地把这些给本方石头砸死的倒霉鬼拖到后面，连看也不看前方的战况一眼。
淝水之中，再次不停地腾起巨大的水柱，几发大石狠狠地砸在靠着浮桥的水面上，腾起水柱的同时，还在河面上扩散出了巨大的冲击波，冲得桥面一阵摇晃，十几名正在狂奔的晋军士兵站立不稳，脚下一滑，下饺子似地一头栽倒进了水里，挣扎了两下，就被这全身的铁甲拖着沉进了水底，只剩下一串气泡浮出。
刘穆之看着远处淝水上的情景，尽管被不断的大石打击，可是今天晋军的运气不错，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块石头砸到浮桥之上，而且他一直最担心的秦军的火箭攻击，到现在也没有出现，眼看着三路浮桥上的晋军源源不断地从桥上冲过去，已经有两千余人登上了对面的河岸，开始用盾牌列起第一道防线，掩护后面的同伴们重新整队，然后向前慢慢地推进了。
刘牢之也站了起来，尽管在这之前，他一直表现得不动如山，可是打到这时候，他已经坐不住了，他的双眼圆睁，紧张地注视着前方的战况，看到晋军的脚步登上了对面的河岸时，他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笑道：“刘参军，看来你我有些多虑了，我看这秦人，也不过如此嘛！”
刘穆之面色阴沉，摇了摇头：“不，肯定不可能这么简单的。你没注意吗，他们发的都是大石头，按说对于我们刚刚强渡的时候，应该是发小石，碎石为主，以杀伤我们过桥的兵士，但他们发这些大石，看起来声势不小，却杀伤不多，也没有砸毁我们的桥梁，我总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啊。”
刘牢之笑道：“大概是秦人怕现在发小石头，空中相撞，会砸到更多本方的士兵吧，你看现在发大石，一轮下来，落到本方的石头也就七八块，可要是发小石头的话，那就不知道会砸到多少自己人啦。”
二人正说话间，只听到一声巨响，一块五六斤重的大石，从空中呼啸而过，重重地砸在了左边的浮桥第8节 左右的位置，五六条被绑在一起的木船被砸地飞到了半空，连同桥上的三十多名军士，狠狠地落到了水中，整个一道浮桥，就此中断，后面的二十余名士兵收脚不住，一下子全都冲进了前方的河里，水面中顿时布满了不停扑腾着的晋军士兵，而通过这条浮桥的传输，也就此中断。
刘牢之的脸色一变，站了起来，厉声道：“传令，左边的桥上军士全都跳进水里，游也得给我游过去，还有，工匠兵马上补上一段浮桥，速度抢修！”
刘敬宣点了点头，摇起了旗语，而三个传令兵也迅速地跑了出去，刘牢之摇了摇头，叹道：“就怕这样的事情！”
刘穆之的表情仍然很严肃，他平静地说道：“桥砸坏了还可以修，一座坏了还有两座，这不是最让人担心的，我担心的是…………”
刘穆之的话音未落，对面的秦大将台上突然树起了一面红旗，鲜艳地如同烈火一般，在空中足足摇了三圈，他的脸色一变，失声道：“不好！”
秦的弓箭手们突然同时站了起来，三万人一下子从刚才的蹲伏状态变成了立姿，三万多具弓箭一下子斜向上呈四十五度角仰举，摆出了最标准的吊射的架式！
刘穆之的脸上肥肉都在剧烈地晃动着，他吼了起来：“盾牌！”
可是刘穆之的话不可能吼到几里之外的河岸边，晋军前军的将士们还在手忙脚乱地列阵，不停地有人被大石头砸到，而后面的同伴们只要没给石头滚中，就会马上堵上那个缺口，一线的盾牌已经架起，可是后面的数千人却仍然没有在头顶上方有任何的防护。

第545章 万箭俱下江岸殇
几百名秦军官的嘴里同时发出了“射”的命令，三万多枝箭突然腾了起来，黑压压地一大片，几乎覆盖了整个天空，晋军江岸上的士兵们只觉得天光突然一暗，再一抬头，却只发现几万枝箭杆上的三棱箭头，如同死神的眼睛，闪着冷冷的寒光，铺天盖地地砸下。
几百名手脚快的晋军连忙把手边的盾牌举过了头顶，可是剩下的人却没这么好运气了，铁盔铜甲并不是万能的，照样防不住这些从高空中带着巨大的势能砸下的箭枝，随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晋军的士兵们如同被大风狠狠刮倒的麦田一样，顿时就有几百人倒地不起，几个非要害部位中箭的军士挣扎着想要起身顶盾，却被接踵而至的后续箭枝射中脑袋或者前胸，连哼都没哼出来，就倒在地上成为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刘牢之双目尽赤，在他这个位置上，能看得清清楚楚，秦军的弓箭手训练极为有素，发箭的速度极快，不逊于晋军中最优秀的弓箭手，甚至有些弓箭手的手里就攥着一把箭枝，足有十几根，某根指头一动，推一根箭上了弦就迅速地击发了出去，连伸手去箭囊里取箭的步骤都免了。
刘穆之叹了口气：“久闻胡虏弓强箭快，蛮夷蛮夷，这个夷字都是带个了弓的，可见他们自古即以善射闻名，我们今天真是遇上大麻烦了！”
刘牢之厉声吼道：“刘敬宣，你亲自带队，上了岸就要顶盾，死人不要管了，全踢河里，迅速地清出一块登陆场来！”
刘敬宣大声应了声诺，把令旗往边上的一个将佐手里一塞，跑到将台上的兵器架上，抄起两杆沉重的钢锏，就直奔台下而去，早有亲兵护卫牵过他的坐骑，他娴熟地往马上一跳，一溜烟地就向前方冲去，而在他的身后，三百多骑亲兵护卫紧紧地跟随，扬起一阵烟尘，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刘穆之叹了口气：“秦军果然弓强箭快，我大晋将士也有所不及也，看起来那些箭的箭头破甲能力都不错，我军非用铁盾，很难抵挡。”
刘牢之咬了咬牙：“前方三个军的将军都是久战宿将，刘裕更是英雄中的英雄，这些战守之法，他们是会的，死个千把人不可怕，关键是要把河岸处的登陆场给巩固下来，只要站住了脚，就可以向营寨那里反击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第一批冲过去的一千多人，几乎死了一大半，还站在原地的不到五百人，现在桥又断了一座，尸体挡住了前进的道路，想要列阵，只怕没这么容易，依我看来，投石车还是不能停，多少要压制住秦人的弓箭手，为部队赢得一点时间也好。”
刘牢之点了点头，对着抱着令旗，站在一边的参军孟昶说道：“传令，投石车恢复攻击，十轮落石急袭，快！”
孟昶眨了眨眼睛：“大帅，这样一来，很可能会砸到自己人啊，距离太近了！”
刘牢之摇了摇头：“顾不得那么多了，让他们尽量抛远一点，不用打得太急，务求效果！”
孟昶只得站到台前，打起了旗语，很快，刚才已经沉默许久的二百多部晋军投石机，又开始了轰鸣，空中两边扔出的石块如流星雨一般，不少石头凌空相撞，然后双双地落到河水里，如同天上的陨石直坠，砸得这淝水水中不停地腾起几丈高的水柱，而河底的淤泥被狠狠地翻到河面上，空气中除了血腥味外，还飘散着难闻的百年淤泥的味道，而死鱼死虾，以及数百具晋军尸体，也都漂浮在河面上，给人一种死亡的心灵冲击。
刘敬宣已经冲到了淝水边上，他跳下了马，开始用两支钢锏指指点点，向着几名站在一线的将军传达着刘牢之的将令，这些人连连点头，然后迅速地转回到自己的队伍里，晋军的第二波攻击开始了，与之相对应的，是上千面大鼓的怒吼声。
刘敬宣脱掉了身上的铠甲，露出虬结的，生满黑毛的一身肌肉，把两支铁锏往地上一丢，抄起两枚鼓槌，开始全力地擂鼓，千面战鼓发出的声势，把晋军战士的喊杀声和对面接连不绝的弓弦击发的声音完全压制住，每个人的心都随着这隆隆的，如雷鸣般的鼓声而剧烈地跳动着，变得热血沸腾，杀气冲天！
上百枚的石块落到了秦的营地当中，这回秦军为了射击，没有再用木排盖住头顶，因此石块的轰击效果强上了许多，每一枚石头砸在人群里，总是能带起一片闷哼和惨叫声，石块砸中人后继续在地上蹦跳着滚动，带起一溜烟的血色尘雾，秦的辅兵们来来回回奔跑时搬运尸体的速度和频率一下子加快了许多，甚至不少辅兵自己刚刚冲上去，也被石头砸到，成为一团团的血泥。
苻融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河岸上，百步以内的殊死搏斗，秦的弓箭手们一边在被晋军的石块砸得鬼哭狼嚎，一边也不停地在向着河岸的方向倾泻着箭雨，由于是范围内的覆盖攻击，不追求精度，只要摆出差不多的角度，以差不多的力量继续击发即可。
因此他们机械地一遍遍地重复着开弓，放箭，再开弓，再放箭的过程，不知不觉间，箭囊里的五十杆长杆狼牙箭也为之一空，而反观河岸之上，则几乎成了一片箭枝的海洋，远远看去，到处都是白花花的箭翎，不少地上的晋军尸体，几乎都已经被这些白色的箭羽毛翎完全覆盖起来了。
第一批冲上对岸的一千多名晋军，还活着的不到五百人了，在这种高强度的箭雨洗礼下，也不可能有伤者存在，即使开始被射伤，还留了一条命在地上呻吟，翻滚的军士，也会被接连不断的后续箭枝生生地钉在地上，成为一团团被白羽覆盖着的尸体。
活着的五六百晋军，别说反击了，连长槊都无法再举，双手死死地抓着盾牌的内柄，把自己尽可能全部的身体，都隐藏在这盾牌内部。

第546章 寄奴提刀上沙场
即使有些犀利的弓箭，穿透了这些盾牌的木面，箭尖在这些军士的身上铁甲包裹不到之处划开阵阵的伤口，血流如注，他们也不敢因为疼痛把这盾牌挪开哪怕半分，甚至有些人的手掌都被箭尖射得生生钉在了盾牌的背面，连骨头都露了出来，也只能大声地呻吟着，惨叫着，以此来减轻自己的痛苦，却是不敢把手掌抽回一寸。
浮桥上又响起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这回是装备得更加严实的三千名晋军，从中间和右边的两座浮桥上，顶着盾，一路小跑，以最快的速度穿过，左边的那道浮桥上，断掉的那一截处，工匠们还在拼命地抢修着，水里的赤膊水鬼勇士们，已经被这密集的落石雨砸死，淹死了不少。
在这漂满了死人，死鱼虾和冰块的水里，冒着刺骨的严寒继续把住桩子，对人是心理和身体上的双重考验，不少水鬼抱着木桩的手都在发抖，让站在上面船板处的抡锤力士们都砸不准。
用了前面三座浮桥架设的功夫，这段浮桥还是没有连接进来，反而是在浮桥两边不断腾起的巨大水柱，以及那阵阵怒涛冲击下，让一些砸桩的勇士，脚下站立不稳，直接就掉到了水里，扑通了几下，也就被浪头吞没，连人带锤地沉到了水中。
在付出了数百人的生命代价后，终于，一个大锤壮士狠狠地砸下了最后一锤之后，兴奋地回身抬头高吼道：“桩好喽！桥通喽！”
大锤勇士的话音未落，又是一块十余斤重的巨石，在空中翻滚着，如长了眼睛似的，狠狠地砸在了这个大锤壮士的头上，把他变成一滩血泥的同时，也把刚刚架好的这段浮桥，重新砸得四分五裂，从中而断，十几具尸体连同着六七条船只的残骸，被汹涌的淝水河水冲得在河中翻转着，扑腾着，最终流向了远处，消失不见！
刘裕一直在来回不停地，如同野兽一样地走来走去，他恨不得这会儿能肋生双翅，直接飞过河去。在刚才桥接上的那一瞬间，狠狠地一拳击在自己的前胸甲胄上，怒吼一声：“好！”可是他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来，刚刚接好的浮桥又被砸得生生中断，他的手停留在了半空，脸上的喜悦之色顿时变成了惊讶之情，继而变得愤怒难忍，恨恨地一跺脚，骂道：“直娘贼！”
刘毅的脸色阴沉，他的预感很不妙，直觉告诉他，今天只怕死再多的人，也难以取胜，世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两块石头偏偏砸在了同样的一个位置，分毫不差，打断了同一座桥梁的同一截浮桥，这也许就是冥冥中上天的训告，他摇了摇头，说道：“寄奴，看来今天天时不利，再要强攻，只怕是逆天行事，还是先行收兵，择日再战吧！”
刘裕睁大了眼睛，厉声道：“希乐，你说什么？！要我白白扔下一千多弟兄的性命，就此中止吗？我们的人，兔子他们还在对岸，后援就要接上了，只要加一把劲，就能冲下来，怎么可以半途而废！”
刘毅的表情严肃，摇了摇头：“寄奴，将不可因愠而攻战，现在整个情势都对我军极为不利，你看看这风！”他顺手一指那面大旗，不仅现在不再向南方飘动，甚至隐隐地有些向北扬的架式，看得刘裕的脸色一变。
刘毅继续说道：“风向已经在变了，现在我军即将面对逆风，敌军的弓箭和投石机和射程都会有所增加，这时候顶风强攻，敌军的弓箭和石块的杀伤力却会大增，我军的情况会变得极为不利。而且敌军显然早有准备，对我军的架桥攻击也有应对之策，而且我最担心的火攻，他们还没有采用，只怕我军若是继续一味强攻，损失只会更大。”
刘裕的脸色阴沉，冷冷地说道：“希乐，难道隔日攻击，就有成算了吗？”
刘毅摇了摇头：“至少缓一缓，能想想办法，我军的浮桥还是太少，只有三道，而且上岸之后只用盾牌防了正面，大意了，没有及时地举盾顶盾，这样才被对方的弓箭大量地杀伤，损失如此惨重。可是我们也知道了秦的兵力配置，他们完全就是在前方放置几万弓箭手，下回我们把投石车继续前移，直接轰他们的营地内百步，就可以大量杀伤秦的弓箭手，破他的这一战术。”
刘裕摇了摇头，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不行，玄帅交给了我这个先锋之职，我就得对得起玄帅的信任，再说了，这么多忠勇的将士都在对岸为国捐躯了，我又怎么能让他们白白地牺牲？！”
他扭过头，一指正从两道浮桥奔向对岸的三千名晋军第二梯队，大声道：“而且我的攻击命令已经下达，第二波的将士已经冲过去了，现在退也不可能退回来，无论如何，我是不会就这样半途而废的！”
他说到这里，把手里的指挥旗往刘毅的怀里一塞，转身就走，刘毅一把拉住了刘裕的手，被他带地几乎要向前跌出两步，刘毅急道：“寄奴，你，你这是做什么？”
刘裕咬了咬牙：“若是这回冲击不顺，我要亲自带队发起第三波的冲击，刘希乐，你是玄帅派来的人，也有督战监军之责，就由你在这里坐镇，指挥全局吧，我刘裕至死也是大晋的军人，就算浴血疆场，也要对得起大晋！”
他说到这里，狠狠地挣脱了刘毅的手，昂首阔步地向前走去，刘毅的鼻子酸酸的，内心深处，是真不希望刘裕就此折在淝水，可是他也很清楚，在这件事上，自己是无能为力，他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装着很轻松地一笑：“别搞得这么一本正经嘛，我军不是已经站上了对岸了吗，寄奴，你只需要督战即可，把尽可能多的部队送过去，局势稳定后，再考虑过去，主将亲身犯险本就是兵家大忌，不要太过勉强了。”
刘裕哈哈一笑，抄起自己的那柄百炼宿铁大刀，头也不回地就向前奔去：“希乐，若我能活着回来，定当与你一醉方休！”

第547章 将士性命作棋局
八公山上，司马道子的眉头也渐渐地拧到了一起，尽管为了保持王爷的尊严，他没有象其他的文臣武将那样满头大汗，走来走去，叹气不断，可是他紧皱的眉头和不停地往嘴里塞着的冰块，分明地表现了他现在焦虑的心情。
终于，司马道子有些忍不住了，看着秦军的大石轰击，震得从桥上奔行的晋军士兵不停地落水，而后方奔跑的将士很多都掉头开始向回跑，桥上也开始挤成一团，他恨恨地说道：“刘牢之怎么打的仗，现在这些兵都不敢过桥了，他也无力弹压吗？”
司马道子的目光还是落在了站在他身边的谢琰身上，冷冷地说道：“谢将军，你是名将，宿将了，孤现在在军事上最信任的也是你了，你说说看，今天能不能拿下对面的秦军？”
谢琰的双目精光闪闪，红脸之上，神情严肃，他沉吟了一下，说道：“王爷，以末将看，今天的形势不妙！”
司马道子一下子站了起来，失声道：“什么，形势不妙？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十万大军，竟然连对面的秦军也奈何不了吗？”
谢琰摇了摇头，指着前方的淝水，说道：“王爷请看，这淝水宽二百多步，现在的水流又开始变急，河里漂着冰，却又无法河面结冻，这实在是上天对我军的不利啊，这种气候下，士兵们想要强渡是非常困难的事情，秦军只需要据河死守，以弓箭射击，我军就很难在对岸立足。”
他的手又指向了那三道浮桥：“最要命的就是这三条浮桥，被秦军的投石机这样轰击，左浮桥断了，好不容易接上后又马上被砸断，今天其实已经是运气不错了，中间和右边的两道浮桥一直没断，但太不稳固了，我军将士在上面奔跑的时候，被水中的浪涛推进河里，这种天气下，穿着铁甲，一下子就会沉到水底淹死，不是将士们不拼命，实在是条件太困难啊。”
司马道子咬了咬牙：“孤不信，孤不信这小小的淝水，可以阻我的十万大军！这淝水不是长江，孤有十万健儿，就是一人扛一个沙包扔进去，把淝水阻断，也不是太难的事吧！”
王国宝和刁逵连忙说道：“王爷圣明！”
可是谢琰的眉头仍然紧紧地皱着：“王爷，这需要时间，这淮南之地，现在还没开春，土还是冻着的，不要说挖土填河，就是扎营下寨的时候，都很难把这木栅给立起来，士卒们晚上都很难在冻土上入睡，这些天给冻死的士卒，各营加起来每天都以百计，并不现实。”
司马道子的嘴角微微一上扬：“难道，就无计可施了吗？”
谢琰微微一笑：“王爷也不用太过担心，今天至少可以看到，浮桥的战法是可行的，只需我军多架设浮桥，架个三四十道，分在淝水的各方向搭设，秦军就只能顾此失彼啦！”
谢玄的神色稍稍舒缓了一些，点了点头：“谢将军所言，甚合孤意，只是…………”他的眉头一皱，看向了前方，说道，“我军今天战死在对岸的士卒看起来也有一两千人了，现在还有数百军士留在东岸，等着救援，难道就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送命不成吗？”
谢琰摇了摇头：“王爷，我军的先头部队是中了秦人的埋伏，没想到他们的箭这么多，这么快，现在我军这三四百残兵留在东岸，也不可能有所作为，王爷，请恕末将直言，现在收兵为上策，先锋刘牢之部，现在锐气已失，将士有畏敌之心，士气不振，再战也难有收获，不值得为了三四百人，再白白地牺牲数千甚至上万人的性命啊。”
司马道子的脸色一沉：“谢将军这说的是什么话？为了刘牢之开罪吗？哼！孤虽然以前没有直接指挥过战事，但也好歹熟读兵书，将者军之胆的道理，孤还是知道的。他刘牢之乃是前军主将，自己不勇敢地冲锋陷阵，却指挥着部下的将士过桥送死，这样谁肯向前冲？孤就不信，要是刘牢之亲自带人冲锋，会冲不过这二百步的浮桥！”
谢琰的嘴角勾了勾，说道：“王爷所言极是，末将所不及也！”心中却暗自得意：刘牢之，你这蛮子不是能得很吗，不是想抢这先锋吗？拿命去抢吧！连老子都不敢当这先锋大将，你倒是当得心安理得，行，让你有来无回！
司马道子的主意即定，对着一边的王国宝沉声道：“王尚书，火速下令，派传令兵前去，告诉刘牢之，孤就在后面看着他，若是他不亲自带队冲锋，提头来见！还有，传令谢玄，要他好好督战，非有孤的旨意，不许退兵！”
刘牢之正在淝水边，心急如焚地擂着鼓，眼着着又是三轮冲锋，却是一次比一次冲得浅，第一次好歹还冲过了桥的一半，第二次就只有八十步，第三次更是只有五十多步后，两个大浪打来，把百余名兵士都冲进了水里，剩下的人也不等命令，就退了回来，他在河边连砍了两个带头逃跑的队正，也无济于事。
一阵马蹄声传来，刘牢之向后望去，却只见是一身金甲，骑着帅气白马的传令兵，背上插着四面小旗，一看就是御营的军士，他连忙扔下了鼓槌，整了整军装，走上前去，只听那传令兵高声道：“王爷有令，鹰扬将军刘牢之听令，孤就在后面看着你，若是你不亲自带队冲锋，提头来见！”
刘牢之咬了咬牙，沉声道：“末将遵旨！”
他转过了身，身边的三个军的主将，诸葛侃，孙无终和高素都走了过来，刘牢之怀视三人，只见三人的脸上都是悲戚之色，显然也对司马道子这种不顾将士死活，非但不安慰，反而要逼人往死路上冲的做法，非常不满。
刘牢之叹了口气：“上命难违，三位将军，我们准备一下吧，每军挑出两千精锐壮士，我和孙将军，高将军分别冲击，诸葛将军率军接应！”
三人齐声抱拳行礼道：“谨遵大将军号令！”

第548章 生死时速浮桥突
秦方，高台之上，毛当的脸上都堆满了笑容，对着仍然神色平静的苻融笑道：“苻将军，真有你的，这投石车的位置设置得正好，打得过桥的晋军是伤亡惨重啊，哈哈，只要再这样轰个十几轮，一定能把三座桥全打断。”
苻融笑着摆了摆手，扭头对一边的传令兵说道：“传令，投石机一百部停止射击，剩下十四部，只许零星发射，不许速射！”
毛当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奇道：“苻将军，你这是做什么？要放晋军过桥吗？”
苻融微微一笑：“不错，现在晋军在东岸的兵已经快死光了，根本攻不起来，后续的部队又不过来，我们怎么好扩大战果呢？！现在我们装着弹药不足，让晋军冲过来，最后是修好三座桥后冲过来，再来五六千人，我们也能杀得光！”
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凶光：“我军骑兵的长槊和马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刘穆之看着刚才如流星一般的敌军飞石，变成了有气无力，半天才飞过来一发，趁着这当口，晋军的工匠们士气大震，把左边那道浮桥也重新接上了，西岸的晋军发出阵阵欢呼，而三员大将领队的三队，六千名铁甲战士，也已经排好了六路纵队，守在三路浮桥的前面，战鼓已经擂起了两通，刘牢之，檀凭之和向靖正在大声地向士兵们发表着振奋人心的演讲，只等再一通战鼓，三路长蛇一般的晋军，就将再次向着西岸发起冲击。
孟昶兴奋地说道：“刘参军，你看，秦人的弹药已经不足了，他们的石头也打完啦。这回该我们上了。还有，”他的手一指一百多部装满了石头的大车，已经停在了运到淝水边上的二百多部投石车的边上，竺谦之的部下一千多人，这会儿正手忙脚乱地把一筐筐的石头从车上卸下来，放到投石车的力臂之后。
孟昶笑道：“竺将军不虚此行啊，桓伊将军也很配合地给了石头，这下我军有了足够的弹药，一定能砸死那些秦弓箭手。”
刘穆之的脸上表情仍然很严肃，他摇了摇头：“只怕情况没这么乐观，秦军刚才都在发石，这会儿突然停下来了，我想不是因为弹药打光，而是…………”说到这里，他收住了嘴，孟昶奇道：“刘参军，会是什么？”
刘穆之心中暗叹，这只怕是秦人诱我军主力过河，再加以聚歼啊，但是现在司马道子的死命令已经下达，无论是自己还是刘牢之，都是骑虎难下，无法回头，只有硬冲一途了，也只有指望奇迹出现，刘牢之能硬是杀开一条血路，掩护后面的部队冲过去，在部下伤亡殆尽之前，能撑到后面的部队能踏过浮桥，投入战斗，可即使是这样的机率，也是极为缈芒的。
刘穆之心中苦闷，脸上却摆出了一副笑容：“没什么，是我一时胡思乱想，孟参军，你好好睁大眼睛，看看我们的寄奴哥是如何大发神威的吧。”
第三通鼓开始响起，震得前线的每个将士的耳膜不停地响着，刚才还听得清清楚楚的刘裕的喊叫声，这时全然听不到了，甚至有些人的耳朵开始流血，与之相应的，他们的胸中的热血也随着沉重的鼓点，一片沸腾。
刘裕戴上了铁面具，把手中的百炼宿铁刀高高举起，刀头一次次被他举向了天空，他的脚开始沉重地踏地，一下一下，都踩着鼓点，这种有节奏的呐喊，配合着晋军将士们有节奏的以剑击盾，以槊顿地，汇成一阵阵震天动地的喊杀之声，在整个十里宽的南岸正面来回鼓荡，共鸣！
刘裕大吼一声：“冲啊！”他一转身，在十几个亲兵护卫的簇拥和保护下，倒拖着长刀，以最快的速度向前冲去，随着他的动作，身后的两千健儿，也迈着整齐的步伐，顶着盾，扛着槊，一路小跑地，再次踏上了那条通向未知的浮桥，三条晋军的阵线，如同三条长龙，凌空腾起，带着巨大的声浪，卷向了已经尸横遍野的东岸。
毛当哈哈一笑：“来了，来了！这回是那刘裕亲自带队，冲在前面，苻将军，可别放过了这么好的机会，一定要教他们有来无回啊！”
苻融的嘴角边勾起一阵冷酷而残忍的笑意：“这是自然！”他转头对着传令兵下令道：“传我的令，投石车改扔小石块，先五十部慢发，等晋军全上了桥以后，二十轮速射，还有，弓箭手现在不许放箭，长槊兵到前排保护，晋军若是强冲栅栏，给我坚决顶住！”
刘牢之的两条腿，如同风车一般，在这湿滑的浮桥上，如履平地，他没有穿皮鞘，而是打起了赤脚，这脚下又湿又滑的感觉，一如多年前身在江南时，那日日下河摸鱼，上山打猎那样，刘裕突然找回了两年前，那个京口江边一农夫的感觉，再次亲冒矢石，置身于这战场，才让他重现铁血男儿，建功沙场的豪气。
同那熟悉的江南水乡的感觉一起回来的，是他的这两条飞毛腿的感觉，从军的时候，刘裕是出了名的飞毛腿，可日行三百里，自从在北府军中当上了幢主之后，骑惯了马，这跑步的功夫倒是生了不少。
一开始那些亲兵护卫还能紧紧地跟着他，但跑了十几步后，曾经的飞一样的感觉又重新回来，刘裕的耳边，只听到不停呼啸的风声，即使是空中不停飞来的石块，不停地落在身边脚边的水里，激起道道浪花，打在身上的那种冰冷的死意，也只是一闪而过。
这一刻，他的腿越来越快，几乎转成了两条风火龙，把亲兵、部下，秦军的石块、弓箭，通通地甩在了身后，如同一阵烈风，就这样穿行而过。
两百步的浮桥，也就一眨眼的时间，就让刘裕冲过了一百七十多步，眼看就要冲到最后的一截浮桥了，而他身后最近的部下，也都给扔在了一百步以外，孙处一边咬牙瞪眼地跑着，一边高声叫道：“寄奴哥，当心，当心哪！”

第549章 神兵天降越断桥
刘穆之也是看得目瞪口呆，今天是他第一次亲眼见识到刘裕的这风一般的速度，这一下，他终于信了这位老朋友能一天跑上五百里，实在不是吹的。
孟昶哈哈大笑，一边拍手，一边蹦跳着叫道：“寄奴，好棒，好棒啊，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凄厉的呼啸风声，自半空而来，一颗拳头大的石块，狠狠地砸到了这道中央浮桥的最后一道浮桥的位置。
本来这样大小的石块，最多只能砸破船上铺着的木板，把下面的船打一个洞，不至于砸掉整截浮桥，可是这块石头，正好砸中的是两截浮桥间结合的位置，这两道桥梁其实也就是靠了一块两尺长的木板在匆忙间钉在一起，这一下被不偏不倚地砸了个正着。
只听“彭”地一声，木板粉碎，而最后的那截浮桥，一下子横着漂了开来，被周围一块巨石落水时的波浪一冲，只一眨眼的功夫，就给横着推开了十几步远，而第九截浮桥到对面的岸上，足足空出了二十多步的距离！
刘裕这时候正好冲到第九截浮桥一半左右的位置，前方本来一片坦途，突然出现了一大块空当，而前面的河水里，漂着的除了冰块，就是死人，本来触手可及的对面河岸，一下子又是那么地遥远。
刘穆之急得一跺脚，狠狠地一拳砸在了自己的手上，这完全就是功亏一篑的事情，实在是太让人扼腕长叹了，不过他转念一想，也许这样不错，桥断了，这样刘裕就算退回，谢玄和司马道子也不会怪罪他什么了吧。
敌我双方，几十万双眼睛，这会儿都集中在了刘裕的身上，他每一步飞出去都有七八步的样子，完全不是跑着的，而是类似后世三级跳远那样一下一下地大跨步，在他面前的浮桥断掉的一瞬间，他正好跨到了第九截浮桥的桥头，落地的这一下，应该是桥的三分之一左右的位置，以他前面三步一截浮桥的速度，完全可以这一下后收了前冲的势头，在断桥前停住，然后转身撤回。
刘裕的这一下重重地踩在了第九截浮桥上，他的身形全速地向前飞出，没有一点停下的意思，刘穆之的脸色一变，脱口而出：“不好，寄奴这是要飞过去！”
孟昶的脸色惨白，手中的令旗一个没拿稳，“叭”地一声，生生落到了地上。
刘裕凄厉的吼声顺着远远的江风传来，即使在远处河岸上的晋军都听得清清楚楚：“老虎们，跟我冲啊！”
他的第二步重重地踏在了浮桥的木板之上，人也如流星一般，向前射去，没有一丝减速的意思，本来随着前方浮桥的断裂，不自觉地收起脚步的晋军将士们，看到了刘裕的全力前冲，也都重新鼓起勇气，呐喊着向前全力冲刺起来。
毛当的脸上肌肉都在跳动着：“这，这人是疯子吗？桥断了也要冲！”
苻融的嘴角勾了勾：“的确是虎将，值得尊敬，只有这样的虎将，才配死在我们的长槊之下。”他转头对着传令兵说道：“传令，晋军过河后，二十轮弓箭急袭，然后骑兵准备冲锋！投石车现在给我缩短距离，全打河岸一线！”
刘裕的第三跳落在了浮桥的尽头，离断点不到两尺的地方，这一下他狠命地用了全力，整个第九截浮桥给他踩得前端狠狠地下沉，连后端跟第八段桥体钉合的木板都给差点向上冲断，而随着这一下狠狠的前冲，他的身形如同大鸟一般，直向前飞去，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飞出八九步，眼看就要入河。
所有人都等着刘裕这一下飞身入河，刘穆之心中暗暗地在想，离岸十步左右，水深大约也就是及腰，只要在河里站住了，还是可以步行或者走上岸边的，只是这些满天飞舞的小石块着实讨厌，现在看起来全是在砸河岸一线，只怕刘牢之落在河里后，会给砸得很惨，他的眼前突然浮现起一个给砸得头破血流，满头是包的刘老黑了。
出科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刘裕在即将入水的这一刻，突然一声怒吼，牢之一下子向下伸出，刘穆之的双眼一亮，脱口道：“妙啊！”
百炼宿铁刀的刀头重重地插向了河底，而刘裕的身子借这一撑之力，弹向了十步之外的河岸，如同撑杆跳高的选手一样，在松开刀柄的同时，他的身子也稳稳地落到了对面的河岸上，足有三步开外，稳稳站住！
随着刘裕的身形立在了北岸的岸边，刘穆之狠狠地拍了一下手，这个时刻，太需要这样的英雄壮举来鼓舞士气了，只要有人能冲上北岸的土地，就会给后面继续冲击的将士们带来更多的信心，让大家看到希望，冒着矢石箭雨，沿着死亡的浮桥发起一轮又一轮的攻击！
刘裕在刚才的这一下撑杖跳中，丢掉了手中的兵器，这会儿变得手无寸铁，秦军的箭枝和小石块如雨点般地倾泻在这河岸之上，一枝羽箭带着呼啸的风声，擦过了刘牢之的小腿，“嘶”地一声，划开了一道三寸长，半寸深的口子，皮肉外翻，鲜血一下子就从这口子里流了出来。
刘穆之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他意识到在这片开阔的河岸上，人无异于活靶子，现在根本无法结阵而战，即使象刘裕这样冲上去，也是毫无防护，只能被对方的弓箭点名，虽然刘裕身手了得，武艺高强，可是再强的武功，也不可能刀枪不入，现在他连一面盾牌也没有，又如何能挡住对面的箭雨风暴呢？！
刘裕就地一个滚翻，冰冷而坚硬的河岸边鹅卵石在他露在外面的胳膊和小腿上，划出道道血口子，让远隔几里的刘穆之都看得一阵揪心，可是他却不以为意，一路滚翻，一直翻到十几具已经被羽箭覆盖的尸体边，再起身时，手里已经拿起了两面盾牌。隔岸的晋军和岸上还活着，但已经伤痕累累的两百多名晋军将士，都暴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第550章 铁甲钢军终立足
苻融冷冷地看着刘牢之在河岸上翻来滚去，大玩个人英雄主义，毛当恨恨地说道：“苻将军，一定要射死这个晋将，他太能鼓舞晋军的士气了，连我军的将士，都有些为之气夺！”
苻融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残忍的笑意：“如果他没这个本事，也不是刘裕了，这些都在本将的预料之中，传令，弓箭手停止急袭，改为慢射散射，记住了，不许射刘裕！”
毛当的脸色猛地一变：“苻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不射刘裕呢？”
苻融的眉头轻轻地一挑：“现在要射死这刘裕，不是难事，可这样一来，晋军就会气夺，那在浮桥上的大部队，还有更多的后续部队，也不会再渡河了，我们除了杀了个刘裕外，也就是消灭了最开始上岸的两千人，吃条小鱼而已。今天我是要晋军的尸体，把这淝水两岸都堆如山高，让他们再也不敢轻视我们大秦！”
毛当恍然大悟：“你是要把大量的晋军放过来，然后杀伤？”
苻融坚定地点了点头：“正是如此！这河岸不过几十步的距离就到我军的营寨，宽也不过三四里的正面，根本无法展开大军，晋军虽有十万之众，也只能一次几千人地过来，完全施展不开！加上我军的营寨地势要高出河岸达丈余，晋军要想仰攻，无异于攻城，我军数万弓箭手，加上投石机，完全可以将之屠杀。”
“还有，我军的铁骑万人，也已经在营寨后两面展开，左马军由石越率领，右马军由张蚝率领，此二人皆有万夫不当之勇，而这两支马队也是我秦的精锐，晋军在这空旷的河岸上，毫无任何工事与屏障，也没有骑兵可以反冲击，来多少死多少！我不怕晋军过不来，只怕他们来得不够多！”
毛当笑着点了点头：“看起来苻将军早已经成竹在胸了，那我就等着看好戏吧！”
刘裕拿着两面盾牌，如风车般地摇晃着，把自己的身前舞得是密不透风，说来也怪，自从他上岸之后，秦的弓箭和飞石的力度也减少了许多，就连那些在河岸上的尸堆里给压制得不能抬头的晋军士兵们，这会儿也都能渐渐地直起身来了。
十余名胆子大的人，举着已经被射得千疮百孔，插满了羽箭的盾牌，跑到了刘裕的身边，为首的一名军校，正是带着这一千多人冲锋的魏咏之，已经浑身是血，身上插了足有六七支羽箭，若非这一身铁甲和大盾，早已经一命呜呼了，看到刘裕，号啕大哭起来：“寄奴哥，你终于来了啊，你终于没扔下兄弟们啊！”
刘裕虎目含泪，用力地点了点头：“兔子，没事的，援军就要来了，我们一定能冲破秦军的营寨的！”他环顾四周，近两千具已经被射得连脸都看不清的尸体，洒得整个河滩都是，两行泪水从刘裕的眼中流出，“兄弟们的死，都是值得的，就是为了给他们报仇，我们也一定要冲破这秦军的防线！”
二人正说话间，只听到一声大叫：“寄奴哥，檀凭之来也！”
几乎随着这声大吼的同时，远处的另一声吼声响起：“还有俺铁牛！”
只见檀凭之和向靖，分别从两道浮桥上冲过，跟在他们后面的，是长龙一样全速奔跑的晋军士兵，而刘裕身后的那路浮桥上，第九截浮桥的断处，不停地有跑到近前的晋军士兵们，如同下饺子似地纷纷跳进河水中，然后在齐腰深的河水中淌水而行，扑腾着冲向河岸。
靠着这河岸的几乎小半条淝水里，都是这样一脚深一脚浅，淌水而行的晋军将士，其中一个人，正是那孙处，把自己手里的盾牌和长槊都给扔了，却是在河里一通乱摸，找到了刘裕的那柄百炼宿铁刀，这会儿正高高地举起这刀，脸上带着大喜过望的笑容，向着河岸行进呢！
这回冲过河岸的晋军，已经吸取了上回的教训，一上岸就把盾牌举过头顶，三人一组地，一人用大盾防住前面，二人用盾牌挡住三人的头顶，以防秦军的吊射，在此基础上再慢慢地小组结小队，小队再结成横队，一边把河岸上的尸体踢进河里，清出空间，一边在河岸上开始以最快的速度列阵。
也就十几分钟的时间，四五千人在河岸上列成了标准的十列横阵，前排的五百人大盾守住正面，形成一线槊林，后方的士兵们则举盾向天，把头部盖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就象一座无懈可击的钢铁森林！
刘穆之看着对面的岸上已经形成了阵势，他的眉头却是越来越紧地拧在了一起，以他多年的，如同狼一样的战场嗅觉，他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刘裕这样大玩个人英雄主义，确实极为提振士气，但问题是提振本方士气的同时，也会成为敌军的眼中钉，肉中刺的，以刚才秦军覆盖式射击的架式来看，更应该万箭齐发，尤其是派着神箭手对刘裕单独射击才是，如果那样的话，只怕刘裕早就死球了。
可是这一幕却没有发生，非但如此，敌军的弓箭势头也减弱了许多，变得有气无力，杂乱无章，跟刚才的箭矢风暴判若云泥，不仅射不动刘裕，连对后面三道浮桥，尤其是水里如同下饺子一样水中穿行，毫无防护的千余名晋军官兵，也没有任何拦阻打击，就连投石车的发射，也慢了许多，空中那铺天盖地的石块，几乎再也不见，反倒是本方发向对方营地里，因为射程不足而提前落到岸上和河里，误砸死的本方士兵，都比死在对方的石块和箭矢下的要多！
刘穆之的心中疑云大盛，直觉告诉他：这一定是秦军的诱敌之计，想吸引更多的晋军过河，然后加以聚歼！
孟昶兴奋地跑了过来，大声道：“刘参军，现在寄奴和瓶子、铁牛已经上岸列阵了，请你下令，再派五千援军过去，只要再加把劲，一定可以攻破敌军营寨的！”

第551章 三千老虎破强胡
刘穆之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道：“不，现在不是时候，敌军怕是有诈，你赶快下令，以旗语告诉前方将士，现在不许一个人过河，让对面的弟兄们一定要注意保护好两翼，以防敌军骑兵冲击！”
孟昶的眼睛一下子睁得圆圆地：“刘参军，你这是什么意思？都冲过去了，还不派援军，是要陷寄奴他们于孤军奋战吗？”
刘穆之眼中的冷芒一闪：“孟昶，你是传令参军，不要置疑上司的将令！难道你看不出来，秦军是故意放我军过河的吗！就是派援军，也不能是现在！执行将令，不然军法从事！”
孟昶恨恨地咬了咬牙，转身向前，把刘穆之的命令迅速地以旗语展现给了前方。
刘裕夹在晋军的五千人方阵的中央，回头看着远处将台上的旗语，点了点头，说道：“刘穆之这死胖子，还这么能沉得住气。”
檀凭之一跺脚：“娘的，寄奴你现在还帮姓死胖子说话？我看他分明是见死不救！”
向靖也说道：“是啊，不仅不派兵，还要我们分兵保护两翼，这还怎么强攻对方营栅？！”
刘裕咬了咬牙：“胖子是有道理的，现在我军在这河岸上毫无保护，若是敌军骑兵从两翼杀到，我军无法抵挡，瓶子，你去左翼，铁牛，你到右翼，各带一千人，分别把队伍转向左右两侧，槊尖指向侧面，以护我军侧翼！”
檀凭之摇了摇头：“你就靠这三千人强攻大营？”
刘裕哈哈一笑：“真要是能攻得动，胖子一定会派援军过来的，你们就按我的命令行事吧！”
晋军在强渡淝水的时候，几乎丢掉了所有的旗鼓，这会儿只能靠传令兵在各队之间来回奔跑而下令了，好在这支部队都是精兵，训练有素，靠着这种办法，也迅速地把刘裕的命令传达给了每个士兵。
左右两翼的各一千士兵转起了方向，横队变纵队，把原来直对前方的槊尖，生生转了九十度，变成了向侧面而竖，而中军的三千军士，前排的槊手喊着号子，踏步向前，后排的千余名弓箭手则纷纷从同伴战友们高举的盾牌下钻出，以最快的速度向着秦的营寨里倾泻着箭矢。
秦的营栅筑在离着河岸五六十步的一处高地上，密密麻麻的栅栏上，涂着厚厚的黑泥，栅栏后都竖着画着青面獠牙鬼头的盾牌，而这些盾牌的上方，也是盖着又重又厚的木盾，上面很多已经插了晋军的箭矢，不知道盾牌中会是个什么情况，这三千向前推进的晋军，就如同要进攻一个沉默的，不可知的城堡，可是他们仍然无所畏惧，喊着号子，一边弓箭飚射，一边盾槊推进，眼看，离对方的营栅，已经不到二十步了！
刘裕突然大吼一声：“八牛弩，发射！”
一边的魏咏之迅速地举起了一面红色旗子，摇了三摇，从晋军的前列盾墙中，突然打开了三十多道缺口，两到三人一组的晋军军士，端着一具组装在一起，足有半人高，几十斤重的大形弩机，上面的弩臂上搭着的不是普通弩箭，而是长达两尺以上的断槊，森冷的槊尖如同毒蛇的脑袋，吐着信子，向着对面的秦军阵中昂起了那意味着死亡的头，这些正是晋军步兵的大杀器---八石积牛弩！
机簧击发之声不绝于耳，三十多枝断槊激-射而出，震得在后面拉弦击发的士兵们也都一个个站立不住，向后倒去，这些八石积牛弩的威力，要比起寻常的二石步兵弩强上了许多，直逼前西晋军的大杀器万钧神弩，可是稳定性又要强了不少，在这二三十步的距离发射，别说是木制盾墙，就算是铁盾，也能射个通透！
劲槊破盾的声音不绝于耳，随之而来的是声声惨叫声与闷哼声，秦军的盾墙后，血光喷涌而出，每一道断槊飞行的轨迹过后，都是一两面足有四五步宽的盾牌轰然倒地。
几十条槊尖则直挺挺在贯穿三四个秦士兵的身体，把他们的前胸打出一个个可怕的血洞，然后带到后面的三四个人，串成一串，七八具尸体如同多米诺骨牌似的，砸倒周围的二三十个人。
三四里宽的正面，竟然生生地给这阵八石积牛弩的近距离射击，打得千疮百孔，栅栏倒了一地，而后面的秦兵也是伤亡数百，第一道盾墙防线几乎瞬间就土崩瓦解！
眼看着秦的盾墙被打开了一道道的口子，从栅栏到盾墙都是东倒西歪，里面大批穿着皮甲，拿着长矛，顶着皮盔的秦步兵，一下子暴露了出来，他们显然是刚才已经悄悄地换了阵形，把前方的弓箭手换成了长矛手，以守住这栅栏后的第一道防线，也正是因此，弓箭的密度才一下子变得稀疏了许多。
刘裕虎吼一声：“就是现在！弩箭风暴！”
魏咏之迅速地抄起一面绿旗，狠狠地向下一挥，晋军的盾阵之中，突然钻出了几百名弩手，全都拿着三连发的二石步兵弩，也不瞄准，站在原地，对着对面二十步外密集的秦军阵线，就是一阵连扣扳机，上千枚弩箭，如同飞蝗一般，直扑对方的阵线而去，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秦军的皮甲，根本无法抵挡在这几十步距离内突射的弩箭，尽管这回不是那种断槊和弩枪，但是二石的弩矢，在这个距离之上足以打穿双层铁甲，或者是直接击毙几百斤重的披甲战马，只穿着皮甲，又无盾牌防护的秦兵，又怎么可能抵挡得了这样的弩矢风暴！
惨叫之声不绝于耳，满地都是中矢而扑倒的秦士兵，鲜血染得这块土地一片殷红，前几排的秦矛手数量本来不下两千，也就是两个回合的弓弩突袭，至少躺下来一千五百人，剩下的人也都肝胆俱裂，拿着长矛的手都在发抖，几乎形不成刚才那种坚固而紧密的阵形了！
刘裕的双眼圆睁，大吼道：“散开阵型，全力冲击，快！”

第552章 按兵不动斗智勇
魏咏之迅速地竖起了一面红旗，狠狠地在空中绕了三圈，一面绣着老虎的大将旗原地升起，而前方的三千名晋军，齐齐地发出了一阵震人心魄的吼叫声，长槊手们扔掉了手中的盾牌，双手端着长槊，如同一道闪着寒光的尖刺森林，向前冲去，久经训练的他们，就连这一路小跑的速度也几乎是一模一样，若是从侧面看，整条晋军的战线，都几乎是维持在同一条水平线上，前后的误差不会超过两步。
而在前三排的长槊手之后，那些刚刚退下的弩手，纷纷把手中的弓弩扔在了身后，抄起放在后面的大刀，战斧和盾牌，变成了标准的跳荡兵（刀斧手）。
这些跳荡手们跟在长槊手的后面，不紧不慢地小跑着，只等长槊手们的排队突刺彻底打垮敌军的阵形，再上前放手追杀。只穿着硬皮甲和皮盔的他们，比起一身铁甲，足有三十斤重的防具在身的长槊手们，在速度和敏捷上还是有极大的优势的。
在跳荡兵的身后，则是一千余的弓箭手，一边向前齐步推进，一边不断地仰天吊射，黑压压的箭雨划着弧度，绕过前方的跳荡兵和长槊手们，准确地砸向百步之外的秦阵线。
由于秦军前方的盾墙被完全打破，后面举盾的许多士兵也在第二轮弩矢风暴的清洗下，非死即伤。
刚才还是完美的，全方位防护着的盾阵，不仅正面已经几乎完全被击破，就是头顶的盾牌也是少了一大片，这会儿被晋军的箭雨清洗，挤在一起的秦兵们，很多只是头上扎了个白布头巾，连头盔都没有，就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一样，一片片地被射倒。
秦军的前排矛手，在这一段的本来足有两千多人，可是在晋军这一阵箭槊相交的攻击下，只片刻的功夫，就死了一大半，剩下的人也给吓得没了战意，齐齐地向后奔去，却又被空中倾泻的箭雨射成了一个个刺猬，五百多人里，跑回去的不到一百，其他全做了箭下亡魂。
晋军的长槊手们攻上了营栅高地，第一排的槊手们长槊向下，攒刺起地上还在翻滚，没有断气的敌军伤兵，而后排的槊手则越过前排战友们身边的空当，向前几步，继续刺起更前方的敌军伤兵和尸体，很快，这样交替前行，秦军的尸体渐渐地被晋军的步伐所淹没。
刘裕兴奋地大叫道：“不要割首级，不要停下来，快，赶着敌军败军，攻向下一个军阵，不许停，不许停！”
他说完之后，迅速地跟了上去，而魏咏之一挥手，打着老虎大旗的几个军士，扛着旗子，继续向前跟进。
八公山上，谢玄仍然是散发如狂，低头抚着那焦尾琴，可是琴声已经变得高亢而急促，应合着几里之外对岸那舍生忘死的冲杀，司马道子也已经到了他的身边，几次想出声，却被身边的王国宝所阻止，终于，他忍不住了，上前两步，说道：“幼度，现在我军前锋已经攻破敌营，是不是可以把后续部队全部投入，一举击垮秦军了？”
谢玄的手一点也没有停下的意思，琴律依旧，甚至没有睁一下眼睛，仍然在那里弹奏着，司马道子的脸色微微一变，一丝不快闪过了他那张黑色的脸，王国宝沉声道：“谢玄，虽然说你是主帅，但是王爷亲口发问，你却置之不理，是不是太傲慢了？”
一边的谢琰连忙说道：“不是这样的，幼度现在是在判断和指挥全局，琴由心生，他现在已经完全进入了那种状态，不能停下，如果他觉得有必要全线突击，是会亲自下令的。”
司马道子咬了咬牙：“可是现在前面形势一片大好，还不投入重兵将敌一举击垮，太可惜了啊！只靠中军的那几千过河部队，怎么可能打垮几十万秦军呢？”
琴声嘎然而止，谢玄的眼睛慢慢地张开，平静地看向了对岸，缓缓说道：“敌军前营虽破，但仍会留有有力部队反击，我军如果现在过河，过于密集，会受到大量杀伤，无论是铁骑，战车还是弓弩阵，都会让我军付出重大伤亡，所以现在，按兵不动，让前锋试出敌军的后招，方为上策！”
司马道子的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王国宝还是不甘心，沉声道：“就这几千人，真能试出敌军的杀招吗？他们的杀招要是出了，我们怎么可能挡得住？”
谢玄微微一笑，再次轻轻地抚起了琴，这一回，琴声变得舒缓而柔和，与那战场上的生死相搏的气氛，显得不再合拍，一边抚，谢玄一边轻轻地说道：“本帅相信北府兵，相信老虎部队的战斗力，即使是这五六千人，可敌十万，即使是敌军出了杀招，他们也一定能破解的！”
淝水北岸，高坡之上，苻融的眉头紧锁，看着前方的战况，刘裕等人已经杀到离这里还有不到三里的地方，而秦军的战线，仍然在不住地后退，随着苻融身边的传令兵一次次地挥舞旗帜，一军又一军的秦军部队，在不断地上前，而前方被击溃的败兵，则是潮水般地从两边退下，往往刚刚上前投入战斗不到一刻钟的整支部队，一刻钟之后，就只剩下不到一半的人马退下，短短地半个时辰左右的功夫，刘裕的那面老虎大旗又向前推进了足有四百步之多，而杀伤的秦军，不下五千！
毛当喃喃地说道：“这支晋军，怎么如此凶悍？我军中军的精锐，是多年来横扫天下的主力，可是几万人轮番上阵，都挡不住这三千铁甲，看来，我们需要用骑兵反突击，稳住战线了！”
苻融的眼中冷芒一闪：“今天总算见识到刘裕和老虎部队的厉害了，罢了，看来步兵无法挡住他们，敌军也不上当，在这个时候投入主力过河，传令，出动高力卫队，给我吃掉这突前的晋军！我就不信，刘裕要是完蛋了，谢玄还坐得住！”

第553章 高力突击浪击石
“呯”，随着一阵肌肉与钢铁的撞击之声，潮水般的秦军步兵，迎头撞上了铁甲大盾的北府军阵列，如同巨浪拍上了礁石一般，发出巨大的轰鸣之声，两千多全副武装的秦军，用尽全身的力量，以最快的速度冲撞到五百余名北府军士所组成的第一列盾墙上，后面的士兵狠狠地推着前方战士的后背，给他们更多的力量，而从盾墙的空隙里伸出的几百枝长槊，把百余秦军直接刺得通透，血淋淋地插在这些矛槊杆上，鲜血洒得整片前线阵地都是。
“嗷呜”，戴着各色各样猛兽面具的秦军士兵，乃是从羽林卫中挑选出来的精兵锐卒，个个人高马大，堪称高力，在前面五次冲击都失败的情况下，苻融亲自下令，让配属于前军的秦国禁卫军中的高力卫队再冲一次，而这次的冲击，显然远远强过前几次的效果，即使是刚才在历次冲击中不动如山的北府军钢铁阵线，也显然开始有些松动了。
一个名叫张弗利都的高力卫士头目，一声狂吼，飞起一脚踢在对面的晋军的大盾之上，“叭”地一声，对面的一条大汉给踢得口血狂喷，盾面也碎成几片，倒地不起，而身后连忙顶上了一个新的同伴，再次大盾铁甲，瞬间就补上了这个阵型中转瞬即没的小缺口。
张弗利都哈哈一笑，大吼道：“看到没有，他们也不是铁人，高力们，冲啊，撞啊，把这些南蛮子给撞倒，踩扁，踏翻！”
他说着，又是突然向前一冲一顶，带着倒刺的肩甲一下子狠狠地撞上了对面那个新北府军战士补上的盾牌，而那个新兵胸腹前如受千斤重击，身形一晃，一口鲜血直接隔着大盾喷到了张弗利都的身上。
受着这个猛男的影响，高力卫士们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来拨打盾后的矛槊刺击，一边又拱又顶，拼命地向着前方推进，如同泰山一样的北府军阵线，也开始出现了松动，尽管一线的战士们牢牢地顶着大盾，撑着弓箭步在努力地顶着，但是这些高力卫士们前仆后继，不仅发力冲撞，更是让后面的同伴推着自己的后背前进，如同拔河一般，而北府军士们尽管双脚已经牢牢地陷在了地里，可是松软的土质却无法给他们提供太多的帮助，看起来，仍然是不停地在后退，甚至在地上开始划出几百道土痕出来，正是他们给顶退的轨迹！
刘裕的声音，在一片高力卫士们的嚎叫声中，仍然清晰可闻，甚至在这个时候，所有的北府战士，全都一声不吭，咬着牙关，紧紧地顶着盾牌，腮帮子鼓着气，把力量用到最大，不知何时开始，所有人的长槊全都放弃，左手顶着盾牌，右手却是在身后持着短槊，森寒的槊光，就象他们那眼神中冷冷的杀意一般，一闪而没。
“哧”地一声，刘裕被面前的一个彪形大汉，再次顶退了三步之多，但是，从盾牌的空隙里，他分明地看到，那个身高九尺，活象个大狗熊一样的巨汉，已经是满脸通红，双臂之上青筋直暴，几乎是用上了吃奶的力量，却也再也无法再进一步了！
刘裕的目光迅速地扫过了自己的周围，从他这里的角度，可以分明地看到，整列北府军的步兵战线，五百余人，宽达二里多，却是前后相差不到三步，仍然是几乎保持了一整条战线的位置，退的多的地方，后方的同伴开始伸的顶住前方战士的腰和背，推着他们往前再进，是以整个阵形，仍然保持地很好。
刘裕哈哈一笑，大声道：“高力卫士，只有这些力量吗？咱们京口娘们都比你们有劲！兄弟们，是不是！”
北府军的整个阵线突然爆发出一阵嘲笑之声，尽管没有人说话，但是秦军高力卫士们，全都为之色变，在自己已是强弩之末的时候，对方还居然能松气笑得出声，显然，敌人的力量，更在自己之上！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猛地击出一槊，从自己与身边的向靖盾牌之间的空隙击出，电光火石一般，直刺对面的那个巨汉，在被这个人从三十多步外撞到这里的整个过程中，刘裕早就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该如何取他的性命，而他这一刺，则是在刘裕想到过的一百五十七种方法中，最快最直接的一种，目标，咽喉！
“噗”地一声，这个巨汉的脖子，给这一槊轻易地刺穿，一飚血箭，顺着他脖子后钻出的槊头，喷涌而出，直溅到他后面的一个同伴的脸上，顿时糊得这人什么也看不见了。
刘裕的声音随着这一刺，厉声响起，如同平地起了个春雷：“老虎部队，前进，一！”
五百多名前面一线的战士，齐声吼道：“一！”
这一下，五百余根短槊，齐齐刺出，顶在最前面的二百余名高力卫士，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同时中了两槊，那个给刘裕一槊刺穿脖子的巨汉，左肋之下也是给向靖一槊刺了个通透，四根肋骨，如木柴般地同时折断，而五脏六腑，也随着这一槊的抽出，流得满地都是。
刘裕与向靖等人，在喊“一”的同时，击刺，毙敌，抽槊，几乎是一气呵成，这一套动作，在这两年的训练中，几乎每天都会做上千次百次，甚至连闭着眼睛都知道如何完成，一如刘裕击槊的同时，左手的盾牌飞快地掩护住了向靖的身体右侧，让他在击槊时的空档得到了完美的保护，而刘裕的侧面，也同时是给孙处的盾牌护住，那个秦军巨汉身边的一个黄脸小校，趁机砍向刘裕的一刀，被这一盾挡得接接实实，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五百多条腿，几乎同时从盾牌后飞出，把面前给刺中致命要害的这些秦军高力们，踢得倒飞出去，砸中了后面的同伴，盾墙之前，一片人仰马翻，而所有晋军，齐齐地踏出一步，随着收回脚的这一下，大盾再次重重地顶在所有人的身前，无论是站着的还是躺着的秦军高力们，所看到的，只是一道坚不可摧的盾墙，再次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刘裕从这些秦军高力们的眼神中，分明看出了恐惧，他的声音冷酷地再次响起：“四！”

第554章 一刀两断猛如斯
随着刘裕的这一声低吼，所有的晋军士兵们，齐齐地跟着刘裕一起，一边吼出“四”，一边再次向前刺击，同时双腿一跨一分，向前一个跨步。
随着这一下的刺击，又是二百多名高力卫士们中槊倒下，所被刺中之处，无一不是盔甲空隙里的致命要害，不是软肋就是咽喉和面门等处，有些人挥舞着兵器想要格挡，但是面对两三枝槊从不同地方的刺击，只能顾此失彼，往往好不容易荡开一枝槊，却被另一枝击中，这一痛之下，握着的武器松开，马上就又被先前荡开的那一槊如毒蛇般地刺中，哼都哼不出一声，就倒地气绝。
而北府军的战士们向前跨出的这一步，把第一批刺倒在地的敌军们，完全踩在了脚下，有个别挣扎未死的家伙被踩中身体后发出垂死的哀嚎，却被紧跟着前面一列的后排晋军士兵们，刀槊齐下，打得脑浆迸裂，这回是真的死得透透地，连身体的抽搐也不再有了。
刘裕一步一刺，一刺一步，每一下都操着口令喊出，当他叫到“八”的时候，足足喊了九下，也向前迈出了十步之多，这十步的距离内，血淋成河，尸横遍野，两千余名刚才还气焰嚣张，不可一世的高力卫士们，一大半已经作了槊下之鬼，几乎每一步的距离，都横满了两百具左右的尸体，一个个咽喉与脖子，小腹等要害之处的伤口，鲜血横流，脏腑和肠子，满地都是，见者欲呕。
但是早就习惯了杀戮的这些北府军死神们，却是莫名地兴奋，他们的身上，盾上，早已经血迹斑斑，不少人双眼通红，伸着舌头，贪婪地舔着面当上的血，这种浓烈的味道，让他们如饮醇酒，杀心更盛，甚至神经也变得异常地发达，触觉和反应极为敏锐，动作也快了许多。
张弗利都的身上已经受了三处伤，胁下两道口子，而小腹之上也扎进了足有三寸深的短槊，幸亏他身大力不亏，刚才一刀下去，斩断了这根短槊，这才避免了一槊破肚之厄，但饶是如此，他仍然如同一头受了重伤的野兽一样，一边后退，一边喘着粗气，如同斗牛场里的公牛一般，喷着带血的唾沫，手中的一把双手大刀，挥舞得如风车一般，边舞边吼道：“懦夫，胆小鬼！只敢缩在盾后，有种的出来和爷爷大战三百回合啊！”
刘裕已经转到了这个张弗利都的正面，看着这个个头与自己当，甚至还要横向宽一块的巨汉，在这里如同莽牛一样地困兽犹斗，刘裕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他把盾牌往地下一丢，抽出背上插着的双手大刀，上前一步，一招举火燎天，“当”地一下，就荡开了张弗利都的这一刀。
张弗利都一个重心不稳，向后退了两步，两个身后的同伴将之一扶，他才勉强站住，看向刘裕的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之色，只听刘裕高声用氐语喝道：“你这秦将，不是说想要单打独斗吗？我乃北府军老虎部队第二军军主刘裕，接受你的挑战，让你看看，我晋军中不乏勇士！”
张弗利都咬了咬牙：“你居然会说我们的语言!”
刘裕哈哈一笑：“此等蛮夷土话，我大晋的三岁小孩子学上一个月都会说，又有何难？你不是说我们只会躲在盾牌之后吗？现在我不用盾，只用刀，今天，就让你见识，什么才是刀的正确使用之法！”
张弗利都气得一声怪叫，大吼道：“大胆晋将，竟然敢如此轻视我们大秦勇士，今天，我张弗利都就让你领教一下，什么才是高力！”
他大踏步地上前一步，大刀在头顶挥起一道旋轮舞，血光闪闪的刀锋，一闪再闪，而因为高举双臂而露在外面的，毛茸茸的，如同野兽一般的胳肢窝，则带着一股中人欲呕的死老鼠的馊味，血腥的味道和这股子狐臭味，被这刀风所荡，劈头盖脸地就飞向了刘裕。
刘裕面无表情，大喝一声：“来得好！”一般来说，这高力大汉如此威猛的一刀，两尺之内飞沙走石，甚至吹得刘裕身后的战士们的眼睛都难以张开，这样的一刀，只要砍下，就必是力重千钧，甚至可以直接撕碎一头蛮牛，无人敢撄其锋，可刘裕却是不退反进，甚至没有举起大刀，象刚才那样以举火燎天式硬顶，而是横刀于腰，飞快地向前突进，眼看张弗利都的这一刀落下，就能斩上刘裕的头盔，即使是威武雄壮如寄奴，也看起来很难逃过这一刀之难了！
北府军众人的脸色齐齐大变，檀凭之几乎要跳出队列了，而何无忌也急得大叫道：“寄奴，当心啊！”
一阵大风吹过，张弗利都的狂笑之声伴随着血汗交加的味道，一起传了过来：“去死吧，北府小…………”
他的声音突然在这里停滞不动了，所有人都可以看到大刀重重地落下，而顺着那刀锋的边缘，一个鬼魂般地影子，瞬间掠过了他的身边，原地一个旋转，几乎是以张弗利都的身体为轴，飞快地掠过了他的身体，随着这一刀重重地砸下，陷地一尺，而刘裕的身形，也傲然地屹立在了张弗利都的身后，铁塔一般。
刚才还喧闹不已，战鼓阵阵的战场之上，陷入了死一般地沉寂，刘裕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张弗利都，感觉如何？”
张弗利都的身子向前倾着，他的眼睛里，瞳孔在剧烈地收缩着，喃喃地说道：“好，好，好快的，快的刀！”
随着他的这句话说完，突然，一阵骨肉分离的恐怖声音响起，张弗利都那近九尺般的巨大身躯，整个上半截，都象突然从腰上滑落一样，随着一道巨大的，可怕的裂痕，从他的腰间出现，进而迅速地扩大，所有人才发现，这个巨汉居然在刘裕刚才那极快闪过身边的一下，被刘裕横在腰间的百炼宿铁刀，一刀两断了！这是何等惊人的速度，何等惊人的力量，以至于斯！

第555章 战刀如墙无可挡
一阵腥风吹过，刘裕的大红披风，迎风而起，这下所有人看清楚了他的百炼宿铁刀，刀柄横在腰间，单手持刀，而刀身之上，一汪碧血，正从那血槽之中缓缓流下，一滴滴的血珠，“叭嗒，叭嗒”地落在地上，在这一片寂静的战场之上，几乎每一声，都会让两军的战士，心惊肉跳。
刘裕的目光，从面前的二百余名高力卫士的脸上扫过，他的声音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还有谁想上来一试刀锋的？”
这些一个个五大三粗，身强体壮的秦军高力卫士们，忽然开始发起抖来，张弗利都是他们中所有人里最强壮的一个，也是勇冠三军的猛士，但如此猛士，在面前的这个汉人面前，居然一个照面之下，就给一刀两断了，这是何等惊人的力量和速度，甚至并非人力所能为！胡人本多迷信，这一下，更是有不少人在怀疑，面前的这个家伙，是人还是鬼神了！
没有一个秦军还敢再向前一步，甚至他们拿着武器的手，都在微微地发着抖！刘裕的脸色一沉，浓眉上挑，厉声道：“战又不战，退又不退，想献上首级否！”
随着刘裕的这句话，身后的北府军阵爆发出一阵吼声：“杀！杀！杀！”
而刚才因为刘裕出阵单挑而暂时停下的军阵，又开始重新向前行进，战士们一个个举着大盾，手中持着被血液与脑浆染得又红又白的武器，眼中杀气闪闪，向前行进。
刘裕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笑容，用氐语对着这些高力卫士们说道：“我要是你们，现在就逃命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刚才还因为张弗利都的死而吓得不知所措的这些高力卫士们，回过了神，齐齐地扔掉了手中兵器，向后狂奔起来。这些彪形壮汉，跑起来倒是挺快，须臾之间，就跑了个无影无踪。
刘裕笑着捡起了一面盾牌，走回到自己原来的军阵中的位置上，身后的刘毅不满地说道：“寄奴，你这是怎么了，这可是送到手边的人头啊，这些秦军应该是敌军中的锐卒，以一当十，将他们全杀光，可以让他们的士气大大下降啊。”
刘裕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已经吓破了胆的人，即使装备精良，即使手拿武器，也已经不再是一个战士了，我们是北府军，是老虎部队，是全军最强的兵，最锋利的槊，要杀的就是最强的敌人，而不是那些任我们宰割的羔羊。省点力气吧，我料，很快敌军的真正反击，就要到了！”
檀凭之哈哈一笑：“寄奴哥，我们自登陆以来，已经连续击溃敌军五次冲击，杀敌上万，他们连这些锐卒反击都给我们几乎全部消灭，哪还有什么本事啊？”
刘裕正色道：“不可轻敌！秦军这么多年能横扫天下，绝不会是这点实力，我让这些溃兵们逃回，也不是真的有什么好生之德，而是让他们反过去冲乱敌军下一波的攻势，我想，他们的攻击，很快就要来了！”
向靖的声音透出了一丝紧张：“寄奴哥，你说，你说他们还会有什么厉害的战法？能用来对付我们吗？”
刘裕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我想正面用步兵冲击，已经是没有希望了，无非是铁骑，矢石，或者是地穴这三样。另外，大家要当心火攻，无论他们用何种战法，按我们平时操练的战法破之，明白吗！”
所有的战士们全都大声喝道：“诺！”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现在继续前进，注意保持侧翼的警戒，盾牌向外，防止敌军侧击，贴上敌军，跟他们斗狠，这样会让他们的弓矢飞石失去作用，只要敌军的杀招使出，玄帅必有办法破之！”
说完这句，刘裕冷冷地拉上了面当，继续顶盾向前：“老虎们，随我来！”
八公山上，洋溢着一片轻松的气氛，司马道子拍手大笑道：“好，太好了，刘牢之果然厉害，只靠手下这几千人马，就可以在秦军几十万军中一路向前，以前都说北府军锋锐无匹，孤还不信，今天算是见识到啦！”
王国宝一脸地谄媚笑容：“那是多亏圣上英明，王爷神武，呃，当然，也离不开谢镇军这几年来的心血，才有这样的精兵猛士，是我大晋之福啊，谢镇军，现在我军形势大好，刚才那些秦军精兵的反击，也给打得大败，我看他们不会有什么后招了，不如现在就下令，全线出击，一举击垮秦军吧！”
谢玄的手一刻不停，琴声悠悠而起，他闭着眼睛，微笑道：“王尚书，何必心急呢？秦军到目前为止，只出动步兵攻击，还有就是之前的弓弩手，而这些胡虏们征战天下所用的铁骑与战车，还没有用上呢，这两样不出，就不算用了杀招，请你再稍等片刻，我想，刘裕他们快要攻到秦军苻融的帅旗之下了，也是苻融必须要作出回应的时候啦！”
淝水北岸，小高坡，苻融双眼血红，看着前方二里多处，那二百多名高力卫士兔子一样地奔回，他咬牙切齿地说道：“耻辱，真是耻辱！平时养兵千日，这些高力卫士不可一世，却想不到竟然在刘裕一个人的面前，吓破了胆，留这些懦夫何用！”
毛当咬了咬牙：“大帅，现在的情况不妙，依末将看，需要以铁骑从这支敌军的侧面冲击，方可阻挡一二了！”
苻融摇了摇头：“不行，他们很精明，侧面已经布下了大盾和长槊，该死的谢玄，我们上了他的当了，这撤退之时，几十万大军进退不一，很难拉开空间，而刘裕破我前栅又如此顺利，现在他的侧面，根本无法用骑兵迂回突击，想要反击，只有正面强冲了！”
毛当沉声道：“请大帅下令，末将愿领羽林铁骑冲击！”
苻融缓缓地戴上了头盔，眼中的冷芒一闪：“不，这回我亲自带兵反击，传令，铁甲战车出阵！”

第556章 二女战地论国殇
寿春城内，刺史府，后花园。
慕容兰的秀眉紧蹙，粉拳紧紧地握着，而额头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在她的身边，张夫人坐在一处假山石上，同样是一脸地紧张，这两个本来相互敌对的女人，在这个时候却居然默契地成为了两个忠实的战场听众，也算是造化弄人。
一阵金鼓之声从战场上传来，张夫人连忙问道：“这，这声音离咱们寿春城越来越近了，慕容兰，你刚才说那晋军打过了淝水，现在怎么样了？天王，天王他会不会有事？”
慕容兰没有直接回话，她屏息凝神，竖起耳朵，仔细地倾听了一阵，才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我听到刘裕的声音了，是他，一定是他！”
张夫人的脸色微微一变，冷冷地说道：“你的心上人来了，来伤害天王了！慕容兰，你们慕容家好歹也是世受我大秦国恩，这样吃里扒外，忘恩负义！就不怕遭受天谴吗？！”
慕容兰摇了摇头，冷冷地说道：“灭人之国，淫人子女，杀人嫡子，然后再假惺惺地留人一命，对外显示自己的仁义与宽大，难道这就是你所说的国恩吗？张夫人，你自己忘了大凉国的国仇家恨，忘了你的兄长和侄儿们，一心投入敌人的怀抱，我没说你不配当张氏子孙，你倒反说我要受天谴了？”
张夫人咬了咬牙：“家兄在凉国为帝时，施政苛暴，众叛亲离，民不聊生，天王打败了他，灭了凉国，却是救了凉国的百姓，我一直不认为有什么错！天下不是一家一姓之天下，只有把天下万民放在心里，为他们的生存作出贡献的人，才是真命天子！也许我不配作张氏的后人，但即使是在地下见到祖先，我也可以堂堂正正地告诉他们这番道理！”
慕容兰冷笑道：“真是妇人之见，自己的国家给敌人灭亡，只因为这个敌人比你的兄长仁义一些，你就觉得这是理所当然！请问就算苻坚仁义，难道他的苻氏一族都会这样吗？就象你们凉国的几代先王，也曾经是救民于水火的能吏，乱世之中保境安民，方有后来的凉国，但最后不也是传到你哥哥这样的不肖子孙手上吗？你张家是汉人高门世家大族，当了皇帝后尚且如此，更何况那些粗鲁野蛮的氐族胡人呢？”
“看看苻坚的兄长，那个著名的暴君苻生，每天以杀人为乐，手法极其残忍，你敢说以后的苻氏秦国，就不会再出这样没有人性的畜牲吗？”
张夫人紧紧地咬着嘴唇：“以后的事是以后，至少现在，我只知道天王善待每一个秦国百姓，这些年来大家无论是汉人还是胡人，都能安居乐业，享受百年未有过的太平盛世，只凭这点，他就值得一统天下！”
慕容兰哈哈一笑：“如果你不发兵南侵，也许可以这样说。但是苻坚为了自己的野心，想要一统天下，成就他的功业，为此起大兵南征，十丁抽一，几乎北方每一个家庭，都有人要投入战事，昔日的安宁早就给打破，你觉得这些给征发来的各族军士，都是心甘情愿的吗？”
张夫人很想开口反驳，但是这一路以来，她也看到了不少怨声载道的军士，就连这后宫的宿卫军人，也有不少私下抱怨的，加上满朝文武都是极力反对，让她无话可说，但是，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双眼一亮，冷笑道：“这不是天王的本意，而是你们慕容氏的阴谋！要不是慕容垂极力地挑唆，天王又怎么会一意孤行，倾国南征呢？！”
慕容兰冷笑道：“真正让苻坚南征的，不是我们慕容氏的挑唆，而是他自己那想要一统天下，开万世基业的野心罢了，他以为东晋就跟我们大燕，你们凉国，或者是北方的代国，汉中的仇池一样，只要他一挥手指头，就会望风而降。可惜这回，他打错了算盘。王猛在临终前那样地劝他不要南征东晋，他只当耳边风，若不是他自己打定了主意要做这事，谁又能劝得了他呢？”
张夫人紧紧地咬着嘴唇，长叹一声：“这一切，都是命数啊，我现在没有别的想法，只希望天王能平安无事。至于这天下属谁，江山社稷，就随他去吧。慕容兰，我求你一件事，能不能请你告诉你的那个刘裕，让他千万要放过天王，行吗？”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你这是在说梦话吗？我们慕容氏苦心策划这么多年，就等的是这一天，眼看现在国仇家恨要得以洗雪，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放过苻坚？”
张夫人摇了摇头：“相信我，我这样说，是为了你们慕容氏好。你们现在手上并没有本族的军队，要是天王真的在这里死了，那北方无主，各路豪强并起，而东晋军队也会趁势长驱直入，你们筹划了这么多年，虽然害死了天王，但却是为他人作了嫁衣，难道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结果吗？”
慕容兰的脸上闪过一丝疑色，转瞬而没，转而冷笑道：“我们慕容家一向是天下人，尤其是鲜卑人心中的英雄，苻坚若死，我大哥只要振臂一呼，天下从者云集，怎么会不复兴大燕呢？至于东晋，他们内部矛盾重重，有外敌时尚可暂时放下争议，抱团对外，一旦没有外敌，那自己内斗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干扰我们的复国大业？再说了，事到如今，我也不再瞒你，我们慕容家早就跟谢家达成了协议，暗中结盟，各自起事，这次的决战机会，就是我们创造给谢家的呢！”
张夫人微微一笑，眉头舒展了开来：“果然不出我所料，慕容兰，可叹你们机关算尽，却是根本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你们以为可以跟谢家结盟，利用他们打败天王，可殊不知自己也是给谢家所利用，扰乱北方天下，最后却是为谢家的北伐，成了铺路石！”

第557章 夫人妙语解世局
慕容兰先是一愣，转而哈哈笑道：“谢家北伐？别做梦了！张夫人，你在秦国，不知东晋内情，东晋的那些个门阀世家，看谢家不顺眼的太多了，想取而代之的更多，且不说荆州的桓家，就是建康城中的会稽王，还有太原王氏，琅玡王氏，都想要谢安的相位呢。秦国压力若在，他们或可暂时联手，一旦秦军退去，一定会重新为了争权夺利，打得不可开交！”
张夫人叹了口气：“这些事情我又怎么会不知道？但是慕容兰，你毕竟一介女流，不知军国大事，或者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看到了这些世家高门为了夺谢家之权要排挤谢家，却看不到谢家为了保自己的权力，就必须要保留军队，如果大秦战败，这北府兵要继续保留，除了北伐，还有别的理由吗？”
慕容兰一下子愣在了原地，这个问题，她还真的没有细想过，看着张夫人那脸上的微笑，不知如何回答。
张夫人一看说到了慕容兰的心事，信心更足，轻启朱唇：“这北府兵的组建，本身就是谢安为了避祸交权，却又要保留对朝中的影响力而走的一步妙棋。他一边交出相权，明面上让权回给东晋的司马氏皇族，一方面又让侄子谢玄到江北，去招两淮和京口的流民。”
“要知道，吴地多是门阀世家的地盘，长江以南，除了京口这个安置北方侨民的地方外，基本上是招不到军队的，动那些庄园里的庄客，就是动世家门阀的命根，就算谢家肯带头让庄客从军，别的世家也不会有这么好心，所以谢玄想到了用京口侨民和两淮流民的办法，这些人凶悍难置，但因为刚刚从北方南下不久，还有想打回家乡的诉求，所以只有打出北伐这面大旗，他们才肯效死力！”
“而且南方的那些门阀，只要不动他们的利益，又能把谢家从朝中挤走，也乐见其成，所以，就算东晋撑过这次大秦南征，也一定会为了保留这支北府军，而继续北伐，他们之所以肯跟你们慕容氏合作，不是因为不知道你们的野心，而是想利用你们的这些野心，让北方大乱，只有一个混乱，不统一的北方，才有可能让他们北伐成功。可叹你们慕容家，机关算尽，却连这点都想不到！”
慕容兰咬了咬牙：“北方子民早就对晋室失望，当年永嘉之乱，司马氏政权抛弃这些北方子民，南逃过江，多年来虽然屡次北伐，但都无法在中原站住脚，这些人早就对他们失去了信心，不会支持，而且百多年来，北方早就是汉胡杂居，这几百万的各族胡人，又怎么可能心向晋室？谢家就算有北伐之意，也不可能取得成功，当年桓温何等英雄，都也只能出师未捷，难道谢玄还能强过他不成？”
张夫人笑道：“桓温北伐不成，是因为他动机不纯，北伐不为占地，只为立功，回头让自己当皇帝罢了，可谢家不一样，他们的北伐是为了保留北府军，保留权力，而东晋的那些个门阀世家，是不可能在大战之后继续支持北府军的军需的，所以只有自己打下北方的地盘，象荆州的桓家一样，钱粮自支，才可能养得起这支大军。连这个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明白吗？”
慕容兰哑然无语，额头之上，开始沁出香汗，她喃喃地说道：“难道，难道我们真的是给谢玄骗了吗？”
张夫人看着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慕容姑娘，事已至此，我已经不可能再去帮天王赢下此战了，其实这次南征，我是一向反对的，南北相隔百年，人心和风俗迥异，天王就算在战场获胜，事后也无法在江南立足的，只有他的秦国立国百年以上，完全把胡人同化，天下人心思安，才有统一的可能。至于你们燕国，本是起于辽东，游牧为主，因为后赵灭亡，天下大乱之时而进入中原，不要总想着立国复国之事，能留在中原，成为汉人才是你们应该考虑的。”
慕容兰咬了咬牙：“可笑！我们大燕好歹也立国十余年，雄居关东，要不是族中内斗，又怎么会让人夺了江山？既然我们的祖先可以建国，我们这些后世子孙也可以立国，就象我们可以算计苻坚，以后一样也可以跟谢玄争夺天下！”
张夫人微微一笑：“说的好，可是你们要想争夺天下，最好就让天王和他的大秦不要崩得这么快，天王这次若败，关东怕是无法稳定了，但他如果退入关中，仍然是东晋的大敌，这样谢玄北伐，会跟天王的大秦继续在中原一带争夺，你们慕容家才有在河北，幽燕之地起兵复国的机会！”
慕容兰冷笑道：“笑话！让苻坚逃过这回，他一定会消灭我们慕容氏，哪可能让我们有复国的机会呢？”
张夫人摇了摇头：“秦国的情况你大哥应该清楚，你们氐人，本就是起源于陇右河湟之地，关东之地，尤其是河北幽燕之地，本就跟你们没什么关系，若是秦国这战失败，为了确保关中根本，必会尽撤邺城，蓟州，齐鲁之地的氐族军队，这些地方就会留下大片的空白地带，你们想要复国，这才有机会。要是你们贪心不足，还想着夺中原齐鲁之地，那势必会跟晋军正面起了冲突，慕容姑娘，你觉得在这个时候面对刚刚得胜，气势冲天的北府军，就算以你那个天下第一名将的哥哥，又有多少胜算呢？”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这些是家兄要考虑的事情，我一个女人，又能做什么呢？张夫人，现在就算我放你出去，你也不可能挽救苻坚了，北府军已经打过了淝水，这一战可以说胜负已定。”
张夫人勾了勾嘴角：“这点我当然清楚，我只希望你能考虑我说的话，天王活着对你们来说更有利，就算秦军战败，只要你和你大哥能保他一命，你们燕国才可能复国成功，至于今天的这番对话，只限于你我两个女子之间，我就算在天王面前，也不会多说半句，言尽于此，不复多辩！”
慕容兰沉吟良久，终于一跺脚，转身就走：“你且在这里不动，我去救了苻坚再来！”

第558章 箭雨遮日好个秋
苻坚的眉头紧紧地锁着，拧成了一个“川”字，在他现在的这个位置，方圆几十里内的战场，一览无余，在几十里宽的淝水正面，晋军已经架起了越来越多的浮桥，除了中军的刘裕所部的两三千人马，正在全力地向前突进外，左军的谢琰部下诸葛侃，田洛所部，右军的谢石桓伊部下毛安之，胡彬等部，也已经渡过了淝水，冲上江岸，与秦军左右军的石越，张蚝等部混战，战况胶着，看起来一时难以分出胜负，相比之下，刘裕那孤军突进的前军，显得更加地势不可挡了。
慕容兰的声音从苻坚的身后响起，隔着几个侍卫传了过来：“天王，属下慕容兰，前来向您报告。”
苻坚的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他转过了头，看着一头冲天马尾，长发飘飘的慕容兰，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孤不是让你去护卫张夫人了吗？为何在这里出现？”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夫人担心天王的安危，也担心前线的战况，她说她有大批的侍卫保护安全，而且所在之处并无危险，所以要我来这里护卫天王，她还说，我们慕容家有自己的兵法，也许可以对战况给天王一些建议。”
苻坚勾了勾嘴角，点了点头：“好吧，既然如此，你就跟孤一起在这里观战吧。慕容都尉，以你现在观之，战况如何？”
慕容兰扫了一眼战场，最后目光停留在了刘裕那稳步推进的中军前部之上，一面张牙舞爪的老虎大旗，迎风飘扬，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奇异的光芒，尽管在千军万马中，看不到身着重甲，戴着面具的刘裕，但她仍然清楚地知道，这样一往无前的气势，除了那个让自己神魂颠倒的男子，还会有谁？
苻坚看着慕容兰，脸上闪过一丝不快，冷冷地说道：“你的心上人这会儿正在大杀特杀，晋军各部之中，属他的部队最为悍勇，慕容都尉，你的眼光果然不错，孤以前对刘裕的勇名，也只是耳闻，并不全信，今天亲眼见他横扫千军，才真的信了，可叹如此勇将，不能为孤所用，实在是遗憾啊。”
慕容兰心中一动，苻坚的话里，透出一股子酸味和醋意，也不知道是因为不能得一良将而惋惜，还是因为自己喜欢刘裕而吃醋，她连忙说道：“刘裕虽勇，但也不过是匹夫之勇，现在他已经孤军突进，陷入我大军的重围，只要我们能用有力部队反击，当可将之击破。”
苻坚的嘴角勾了勾：“为何不是侧面或者到背后包抄呢？”
慕容兰摇了摇头，一指前方战场：“天王请看，我军的侧面屯积了大量的部队，缺乏空间，在这个时候想要重组有力部队，是来不及的，而且刘裕所部各千人左右，在侧面形成了盾墙保护，就是我们整军突击，也无法将之击溃和截断。以属下所见，不如以强力部队逆袭刘裕的正面，他们已经战斗了很长时间，体力在下降，如果我们能用铁骑反击，当可收到成效，就算不能击溃刘裕，也能阻止其前进的势头，到时候我军只要重整部队，以大量的箭雨和投石车攻击，晋军必退！”
苻坚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都说慕容家的人无论男女，都深通兵法，果然不错，慕容都尉，你的想法和孤完全一样，也跟阳平公一样，孤告诉你一件事，阳平公已经亲自领兵，准备反击了！”
慕容兰的脸色微微一看，放眼看去，只见苻融已经下了高坡，骑上一匹战马，而在他的身后，城门在缓缓地打开，看起来会有什么大军准备从寿春城中杀出，慕容兰的眉头轻皱，她似乎听到了城门方向传来了大量马匹嘶鸣的声音，她奇道：“难道，是要用铁骑出击吗？只是这个距离，好像…………”
苻坚哈哈一笑，说道：“不错，敌军离我前锋不过两百步的距离，如果是战马的话，无法加速到最大，而失去了速度的骑兵，是难以冲破北府军的这道防线的，刘裕就是看准了这点，才会拼命地全力突进，就是不想给我们突击的机会！不过，他还是没有料到，我们还有杀招对付这些重甲步兵呢！”
慕容兰心中一惊，失声道：“什么杀招？”
苻坚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指着从城门那里源源不断而出，并第一时间在城外一里多的一片空场开始展开，列阵的战车，说道：“就是这些，铁甲战车！”
一阵风沙吹过，又是一片沙尘扑面而来，与之同时而至的，是狂风暴雨般的箭矢，刘裕沉声吼道：“蹲下，顶盾！”
两千多铁甲战士，齐齐地趴到了地上，把大盾顶在了背上，只听“嗖嗖”之声不绝于耳，从他们刚才所站立的地方，飞过了蝗虫般的箭矢，偶尔有些箭枝因为力量不足，中途下落，就砸在或者钉在了这些北府军士们背上的大盾之上，“呯呯彭彭”地一阵响动，造成的伤害，却是微乎其微。
刘裕伏在盾下，一边的向靖那铁塔般的身躯，似乎一面大盾也无法掩盖，让他只能缩起手脚，象个穿山甲一样，扭着身子趴在盾下，让这样一个全身铁甲的大汉，保持这样的姿势，实在是难受了点，他的脸胀得通红，喘着粗气，嘴里不停地问候着苻坚的十八代祖宗。
向靖的身边，檀凭之突然“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向靖没好气地白了一眼过去：“瓶子，是不是我铁牛这样子太难看了，让你觉得好笑？”
檀凭之一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手，一边摆着手：“非也非也，铁牛，我是笑那秦军，笑那苻坚，百万大军，气势汹汹地前来，听说一人扔一根马鞭就能断了长江的流水，一人射一枝箭，就能让我们大晋的将士，看不见太阳，我听到后那个怕啊，哈哈哈哈，我怕死苻坚了！”

第559章 阵斩逃兵决死突
随着檀凭之的这番话，所有都伏在地上的晋军将士们，全都哈哈大笑起来，战场之上，生死无常，却也难得有这样一份轻松，刘裕跟着笑道：“只不过秦军都是懦夫，兄弟们，我去秦营的时候，苻坚说他们可以让我们看不见太阳，我就回他说，这样最好，我们正好可以在弓箭的阴影下作战，你们说，现在是不是很凉快啊！”
所有的晋军放声大笑道：“多谢苻天王，凉凉好个秋！”
何无忌突然一跃而起，笑道：“秦国懦夫，只配打盾牌，有种来与爷爷面对面厮杀啊！”
随着何无忌的弹起，所有的晋军将士也都跟着跳起，一边顶盾于前，一边拍拍身上的灰土，刘裕再次站在了军阵的前方，沉声道：“老虎们，前进！”
寿春城方向，吊桥重重砸地之声，混合着城门之后，一阵马嘶之声顺风飘来，烟尘漫天，看不清那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沉声道：“敌军看起来要以骑兵反击了，大家保持好阵型，稳扎稳打，前排军士操长槊，后排弩手与飞槊准备，不管从城门里冲出来什么，都不要乱，记住，阵型和纪律会保护我们的性命，身边的战友，就是你生命的保证！”
所有的北府军战士齐声喝道：“诺！”
一阵抛杆弯曲后，重重弹起的声音从百余步外的烟尘之中响起，在这相距不到半里的厮杀中，秦军的每次冲击，都以这种小型抛杆发射那些拳头大小的碎石为先导，以期打乱北府军的战斗阵型，经历了多次这种打击之后的北府军们，甚至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本能地举起了手中的盾牌，牢牢顶在身前，而身后的同伴们则把大盾举过头顶，在所有人的头顶架起了一部部的天罗地网。
“彭”“彭”之声不绝于耳，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从他握着盾牌内柄的那只手腕上的震动，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击中盾面的物体的大小与重量，说来奇怪，前面的那些小石块击中盾牌，虽然个头只有拳头大小，但却是能把手腕打得有些发麻，力道十足，若无盾护，击中身上必然骨断筋折，可是这次击中盾面的东西，着力面不小，但是力道却是很轻，甚至手腕也没有任何酸麻的感觉，很快，这些东西就纷纷落地了。
不少北府军士兵和刘裕一样，看向了自己的脚面，一阵浓烈的血腥味道传来，落到地上的东西看清楚了，并不是那熟悉的石块，却是一两百个首级，一个个满脸血污，死前的留在了脸上，写满了恐惧与惊慌。
刘裕认得正落在自己脚边的一个脑袋，那个人正是张弗利都身边的一个黄脸同伴，他甚至还记得在自己的怒吼下，这家伙吓得尿了裤子，也是第一个连滚带爬地扔掉武器向后逃跑的敌军，看起来，这些高力逃兵们跑回去后也没捡回这条命，给秦军的军法部队们当场拿下，砍了脑袋，一边用抛杆击晋军，另一边也是对本方即将冲击的部队加以震慑，若无令而退，这些人就是下场！
苻融那抑扬顿挫的声音在远方响起，操着氐语，间或有些翻译军士们把这些话翻译成了羌语与鲜卑语，晋军士兵们竖着耳朵听，却是一脸地茫然，刘裕平静地把这些话翻译成了汉语，让每个同伴都听得清清楚楚：“秦军的勇士们，建功立业的时候来了！在你们的对面，是强悍的敌人，是晋军中的强者，他们强渡淝水，连破我军七阵，就连我军的高力卫士，都败在了他们的手上，现在，大秦的荣誉，天王的梦想，就指望你们来实现了！用你们的铁蹄，车轮，弯刀，马槊，去碾碎他们的身体，割下他们的首级！去吧，去夺取你们的荣誉，夺取你们的富贵，江南的美女，财富，都在向你们招手！”
虞丘进恨恨地向地上吐了口唾沫：“呸，这帮狗贼，又想用财富和女人来刺激自己士兵的斗志，咱们晋军，可不是任他们宰割的，寄奴哥，下令吧，趁他们没冲起来，咱们先贴上去杀！”
刘裕摇了摇头：“不，现在他们已经列阵完毕，我们这时候再冲，已经来不及了，但是秦军的士气远没有他们想象的这么高，要不然也不会阵前斩杀逃兵，又要以利诱之，来刺激部下卖命了。兄弟们，你们听到他们的心跳在慌乱，呼吸在急促了吗？你们看到他们眼中的恐惧吗？这是秦军最后的一次反击了，顶住这一波，我们就一定能赢！苻融就在前方，苻坚就在那寿春城头，我们一直在喊着灭胡，灭胡，胡在哪里？就在前方！”
所有的北府军战士一个个热血沸腾，齐声大呼：“灭胡，灭胡，灭胡！”
刘裕冷冷地拉下了面当，眼中杀机一现：“前三排战士，蹲地，支槊，准备迎接敌军冲击，人在阵在，不得擅离半步，违令者，后队斩前！”
北府军战士们齐齐地吼道：“诺！”而他们的阵型，也迅速按刘裕的所说，三排铁甲槊手上前，一排战士半蹲，支槊斜上，而二三排的战士紧紧靠在前方同伴的肩背之上，架槊于前方战士的肩头，一千余支冷冷的槊尖，支出近两丈开外，直指风尘之中。
而他们后面的战士，则稍向后退，强弩硬弓，斜向上举，而持着短槊的力士，则退出三十步外，一旦令下，就是箭矢齐飞。
一阵沉闷的鼓角之声，从风沙之中响起，万千只胡茄与手鼓，放声大作，如同一阵又一阵滚滚的风雷之声，伴随着秦军粗野的吼叫之声，似是万千狼嚎，震得晋军的将士们的心中，一阵阵地气血浮涌。
铁蹄踏地的声音，整齐而致命，震天动地，即使隔了几百步远，仍然可以感觉到大地的那种震动，刘裕的面沉如水，面当之后的双眼，精光闪闪，他的手高高地举起，握着拳头，沉稳不动，而他的声音，带有磁性和魔力，透出一股绝对的镇定与沉着：“敌距三百步，稳住！”

第560章 战车奔袭撼天地
一阵大风突然吹起，三百余步外，敌军的影子突然变得在一瞬间清晰可见，影影绰绰间，无数的战马正在向这里奔来，而他们的身后，则是一排排地战车，马披甲，车覆板，而在最前面的御手双手紧握马缰，红通通的眼睛里，杀气腾腾！
刘毅的声音响起，带了一丝慌乱：“天哪，是战车！”
即使是镇定沉稳如北府军，即使是作好了敌军铁骑反击的准备，乍一眼看到敌军的战车突击，也不免小小地慌乱了一下，这些铁甲战车，每一辆都由四匹高大神骏的战马所驱使，后面拉着双轮战车，战马的身上，披甲厚厚的马甲，额头之处，顶着钢刺，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面，喷着粗气，低头狂奔，而战车之上，骑手架着四马，车上装着厚厚的挡板，挡板之上，一名弓箭手正在引弓放箭，而另一个则是大戟士，挥舞着长达三四米的双刃长戟，面目狰狞，杀气腾腾。
刘裕挺身而起，大声道：“战车来袭，大家稳住，结成小组，弓弩手自由射击，阻敌冲击！”
刘裕的话迅速地给各个小队的队正，旅帅们传达，按着平时对付战车冲击的战法，本来一线排列的槊手们，迅速地分散成了一个个五十人左右的三线小队，楔形朝前，队正和最精锐的战士，持着长槊顶在前面，而盾手们则紧紧地护着小队的侧斜面，形成了两面盾墙，用以防范对面战车上戟手的挥击！在大部队的队列形成阵形之后，前排的测距兵开始吼叫道：“敌距，一百五十步！”
几百名后排的弩手飞奔出阵，对着对面烟尘中冲出，已不到一百五十步的敌军战车，一阵劲弩发射，只听“呜呜”之声不绝于耳，一波波黑压压的弩矢，如同浪潮一般，破空而出，直奔对面的战车而去！
一百五十步的距离，三石步兵弩的威力，足以打穿身着重甲的军士，但是秦军的这些铁甲战车，战马都披上了两层以上的马甲，而且这些战马都是精挑细选的河西马，骨架高大，肌肉发达，即使是正面中箭，虽然入肉三分，但除了让这些马儿更加负痛狂嘶外，倒也未造成太大的伤害，正面冲击的四十余辆战车，除了两辆被射倒了战马，暂时无法继续前进外，别的都反而越奔越快，直向晋军的阵列中冲来！
测距兵的声音在整个战线上回荡着：“敌距，一百二十步！”
“呜呜”一阵响去，弩手们打光了手中的最后一箭，纷纷从阵形的两侧退下，刘裕的眼中神光闪闪，紧紧地盯着前方的敌军战车，沉声道：“飞槊手，攻击！”
孙处的大嗓门在阵后响起：“飞槊，丢他奶奶个熊！”
他说着，使劲地甩了几圈膀子，几步小跑，狠狠地把手中的一根飞槊直接掷了出去，带着凄厉的呼啸之声，直接越过了刘裕的头顶，向着对面的一辆铁甲战车飞了过去。
“噗”地一声，这一槊不偏不倚，正好击中了那个御手的前胸，这人的嘴巴张得大大地，却是来不及发出半点声音，就给一槊穿胸而入，直接钉到了身后的隔板之上，头一歪，就此气绝。
而站在后面战车档板后的那个弩手，也给这一槊透板而出，扎到了大腿上，一声惨叫，身子就弯了下去。
可是失去了御手的这辆战车，却仍然没有停下，这个给直接射死的御手，双手仍然抓着马缰，前面的四匹战马，身上已经钉满了几十枝弩矢，枝枝透甲渗血，痛得这些马儿连声长嘶，不管不顾地闷头狂奔，四蹄如飞，伴随着后面轮子碾过地上的石块，土坑，甚至是几个散乱在地上的逃兵首级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快！
两百多枝飞槊带着死亡的呼啸之声破空而出，飞过了前线战士的头顶，飞向了正面冲击的四十余部战车，这种密集型的飞槊攻击，不可能有太好的准头，而战车与战车之间，隔开了二三十步，线性冲击，地动山摇一般地气势，大约只有二三十枝飞槊，击中了战马或者是战车，被打中的战马，就没有中弩时的运气了，飞槊带着巨大的动能，破甲透体而出，即使是高大强壮的河西战马，也是中者立毙，而随着马匹的倒地死亡，有五六辆战车突然就原地侧翻，倒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可是没有给直接击中战马的战车，却是进入了疯狂的冲刺阶段，不管车上战士有没有被打死，马儿的嘴里喷着粗气，四蹄如飞，车轮似雷，伴随着秦军战车兵那慑人心魂的战吼之声，如同十级台风，扑面而来。
刘裕的拳头一直高高地举在半空之中，沉声道：“稳住，稳住！”
测距兵的吼叫声已经开始带着几分颤音，敌军以如此一往无前的气势，震天动地而来，这还在冲锋的三十余辆战车，几乎象是要把前进之路上的所有东西全部摧毁，在飞槊攻击之后，连战车上的御手也全部站了起来，几乎是松开了手上的马缰，齐声用氐语怪吼道：“去死吧！”
刘裕的身边，刘毅已经紧张地说不出话来了，突然，他大叫道：“全体听令，披…………”
刘裕的手飞快地捂住了刘毅的嘴，让他再也说不出半个字，他的声音稳定而有力，透出无比地镇定：“稳住，稳住，有擅动者，斩！”
刘毅的脸胀得通红，刘裕转头看向了他的眼睛，那眼神之中，充满了愤怒，刘裕放下了手，沉声道：“希乐，别添乱！”
刘毅大叫道：“有现成的战法，为何不用？寄奴你疯了吗？真要硬挡战车？”
刘裕沉声道：“看清楚了，他们的战车后面没跟步兵骑兵，这第一波是试探攻击，我们必须用常规战法挡下，懂吗？！”
刘毅睁大了眼睛，说不出话，耳边测距兵的声音伴随着地动山摇的战车呼啸之声而来：“敌距，二十步！”
刘裕的声音突然如炸雷一般地响起：“散开阵形，所有队正，攻！”

第561章 凌风战神安可挡
刘裕的话音未落，他身边的两个军士就冲了出去，伏下身子，顶盾于背上，双手紧紧地撑着这面盾牌，刘裕的双眼中，杀机一现，飞身而出，一个跨步，就跳上了盾牌，盾下的两个同伴用力大吼一声：“起！”四臂之上的肌肉，高高隆起，甚至因为这一下发力，把束在右臂之上的束臂甲的带子都绷断了，可见这力量有多么地可怕！
顺着这一股大力，刘裕飞身而起，熊虎一般伟岸的身形，拔地而起，而那一身腥红的披风，迎风招展，两军阵前，几十万双眼睛都看到如此的一个空中飞人一般，如同天神下凡，威风凛凛，让所有人都看得忘记了呼吸。
寿春城头，慕容兰痴痴地看着这个冲天而起的猛士，万千军中，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刘裕，除了这个神一样的男人，还有谁能这样威风凛凛呢？她喃喃地自语道：“刘裕，好帅！”
苻坚的嘴角勾了勾，冷冷地说道：“战场上太拉风，不是什么好事，刘裕虽勇，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孤不信，刀箭无眼，他能平安无事！”
慕容兰轻轻地摇了摇头：“我相信就算有千难万险，这个男人最后也能杀出重围，因为，我相信这个男人，会是天命所归！”
苻坚的脸色一变，冷笑道：“孤倒很想看看，他是怎么个天命所归！传令，取刘裕首级者，赏钱千万，封国公！”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转头看向了苻坚，神色中透出一丝紧张：“天王，你这样太没气度了吧，再说你不是想要收服刘裕吗？为何要下这命令？”
苻坚的眼中冷芒一闪：“孤总得先保证能赢下这战才说，刘裕就是晋军的军心士气所在，孤不学宋襄公，妇人之仁，因为惜才而放虎归山！再说了…………”
苻坚转头看向了慕容兰，眼中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天命只能在孤的身上，不能给别人！”
随着刘裕的腾空而起，晋军的阵中暴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所有的将士们都在齐声欢呼：“寄奴，寄奴，寄奴！”
秦军的战车之上，所有还活着的弩手弓箭手们，全都站了起来，抄起手中的兵器，对着刘裕就是一阵发射，刘裕的飞天而起固然拉风潇洒，但是身在半空之中，也是最危险的时候，完全没有防守能力，甚至不能发力！
秦军阵中，几十个铁喇叭在咆哮着，苻坚的命令，飞快地传到了前线：“击杀此晋将者，赏钱千万，封国公！”
“嗖嗖嗖”，机弩击发之声不绝于耳，几十根弩箭与弓矢，直奔刘裕而去，这些战车上的弩手和弓箭手，乃是氐族中的羽林精锐，全都是贵族与部落头人的子弟，从小严格训练，及冠后入宫宿卫成为羽林军，个个都是神箭手，即使是在这奔驰的战车之上，也可以轻易地击中箭靶八环之内的区域，更不用说是刘裕这么一个大活人了。
檀凭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暗叫一声“不好”，他的声音脱口而出：“寄奴当心！”
八公山上，谢玄停止了拂琴，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的腾空而起，而身后的司马道子更是满头大汗，双眼圆睁着，这个平时从没见过打仗的王爷，这会儿也完全随着前方的战事进行，陷入了忘我状态，他紧紧地抓着身边的王国宝的手，指甲紧紧地掐进了王国宝那只肥手之上，痛得这个家伙龇牙咧嘴，却不敢再叫一声。
司马道子恨恨地一跺脚，黑脸之上，闪过一丝惋惜之色：“这家伙在干嘛呀，飞到空中当靶子吗？太可惜了，这么悍勇的将士！”
谢玄的声音突然响起：“不，王爷，刘裕是谋定而动的，且看他如何大杀四方吧，无终！”
侍立一边的孙无终沉声道：“玄帅，末将在！”
谢玄低下了头，莹白如玉的手再次抚起了琴，琴声变得高亢而激烈，伴随着谢玄的一头披乱长发顺风而舞：“现在开始记，刘裕杀了多少敌军！杀十个叫大杀特杀，杀五十个叫超神！”
几十枝弩矢，直接飞向了在空中的刘裕，四面八方而来，射向了刘裕身上的各个部位，不少秦军的弩手已经开始抄着手中的弓弩，开始欢迎雀跃，他们似乎看到了在接下来的一瞬间，这个该死的，在战场上拉风耍帅的晋军，就会给几十支弓箭弩矢穿透，然后象一只中箭的苍鹰一样，从空中落下，再被奔驰的战车碾过，化为一团铁甲包裹的血泥，甚至有些脑子比较快的家伙开始后悔了，要是这样射死了，那算是谁杀的？千万钱，国公这些好东西怎么分呢？
刘裕在空中哈哈一笑：“来得好！”他的右手变魔术般地抄起了百炼宿铁刀，而左手从背上一掀一抓，大红披风顿时抄在了手上，所有人只见眼前一花，也不知刘裕是如何运作的，左手的大红披风，顿时就挂到了宿铁刀头，远远看去，好像是凌空抄起了一面大旗！
所有人的嘴巴，都随着刘裕的这个动作，张得大大的，无论是晋军还是秦军，从战士到擂鼓的力士，再到搬运武器的辅兵，甚至是给抬下的伤员，全都看向了飞在空中的刘裕，只见他的右手突然飞快地舞动起来，手中的宿铁刀，如风车一样地旋转起来，而刀头的披风，则顺风而鼓，张开到五尺见方，仿佛是一床巨大的棉被，在空中遮天蔽日，把刘裕的身体挡在了其中。
击上这面披风的弩矢，箭枝，如同被施了魔法一样，在巨大的旋转力度之下，竟然不能透布而入，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住了，三十余支弩箭，居然就这样纷纷钉到了刘裕的披风之上，无法入甲半分。
只有在晋军这一边的将士们，才终于看得清楚，原来刘裕的披风内侧，居然镶满了密密麻麻，如同鱼鳞一样的精钢甲片，一些弩矢的矢头，分明地镶在了甲片之上，却是无法再向前透出半分，外人看刘裕舞披风是轻描淡写，但只有穿着这些精钢甲片的战士们，才知道这一披风的甲叶，起码有二十斤重，方能挡这箭矢攒击！
刘裕在空中放声长啸，方圆百步之内，所有人的耳膜在剧烈地鼓荡着，如同天籁：“挡我者死！”

第562章 斜盾槊林破战车
刘裕的手中刀柄一抖，披风凌空坠落，而他的身形，如大鸟一般地掠过了面前的那辆御手给钉死在木板之上的战车，看呆了的那个戟士甚至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只觉得脖子一凉，刘裕的身体已经掠过了他的身边，带着呼啸的风声，一闪而过。
他很想回头去看这个神一样的男人，只是这一转，脑袋却突然从脖子上的一道血线落下，转过一百八十度，只看到刘裕的身体重重地踏到了地上，他的脑子里飞快地飞过四个字：“好快的刀！”就两眼一黑，啥也看不见了！
八公山上，司马道子等人全都如给施了定身法一样，立在原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孙无终的声音平静中带了一分激动：“一个！”
失去了御手和戟士的这辆战车，仍然是疯狂地前奔，直冲向了刘裕身后的那个小队，刘毅咬了咬牙，他的耳边回荡着测距手声嘶力竭的叫喊声：“敌距，十步！”
刘毅双眼圆睁，大吼道：“都回过神来，顶住！”
所有的晋军将士全都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不是观众，而是亲临战场的战士，刘裕杀得再爽再帅，也不可能帮自己消灭掉这几十辆横冲直撞的战车，归根结底，自己的命运还是要由自己来掌握。
刘毅的手握成了个拳头，高高地举着，一如刚才的刘裕，他的双眼圆睁，嘴里喊着：“稳住，稳住！”
对面的战车以五十多公里的时速向着这个三角形的晋军小队冲了过来，四匹铁甲战马那圆睁的双眼里的每一根红色血丝，都看得清清楚楚，刘毅突然厉声大吼道：“破！”
小队的队形突然变化，原本顶盾举槊的士兵们，紧紧地靠在了一起，身形下蹲，盾牌也从直顶变成了斜向上的倾放，二十多面盾牌组织的侧面，顿时变成了一个斜线的坡面，迎向了那战马边的车轮。
“呯”地一声巨响，战马呼啸着从小队边的空隙冲过，即使是这些狂奔的战马，也知道那些尖尖的长槊最好不要去硬撞，加上刘毅是一个人在队伍最前，受力面最小，而每个队之间都隔出了十余步的空隙，专门放这些战车冲过，没有了御手的战车，从侧面穿了过去，而那掉了脑袋的戟手所拿着的大戟，横在车的栏杆之上，划过了晋军盾阵的上方，带起一阵呼啸之风，甚至隔着几寸，把一些战士的头盔之上的红色盔缨迎风割断，远远看去，晋军的小阵之中，一片红色飞舞，夺目耀眼。
八公山上，司马道子讶道：“这，这就是战车的威力吗？那战车一冲过，我军战士就给如茅草一样割裂吗？太可怕了，那是我军战士的热血啊！”
王国宝谄笑着说道：“是啊，这胡人的铁骑战车，还是厉害，我军战士以血肉之躯对抗，怎么能行呢？谢镇军啊，你这好不容易训练出来的北府猛士，今天怕是要伤亡惨重了，我看了都为你可惜呀！”
谢玄一言不发，继续闭眼抚琴，将军破的曲调，高昂激烈，时而急转之下，即使不是在战场上，也可以听出那曲中的肃杀金戈之气，一边的北府军将领，负责护卫谢玄等人的田洛说道：“王爷，王尚书，请你们看仔细了，那飞扬的只不过是红色的盔缨，并非我军战士的鲜血，他们现在蹲在地上，斜举盾牌，敌军大戟并不能伤到他们！”
司马道子的脸色一变，放眼看去，果然，几十辆战车冲过了晋军的这些小队的侧面，戟士们在疯狂地挥戟抡击，却只是击中了这些盾牌，无法对盾后的战士造成伤害，而那车轮则重重地碾过这些盾牌的侧而，如同驰过了那些小山坡的侧面一样，看起来象是半个车子凌空飞行了。
司马道子的双眼一亮，黑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孤看明白了，我军这是斜着顶车轮，卸去这战车的冲力啊！”
田洛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正是我军平时克制战车的操练，面对战车的冲击，正面硬顶是顶不住的，再强的战士，哪怕是刘裕，也会给撞飞，毕竟是千斤之力的正面狂冲，非人力所能当，所以，对付战车，就得这样，斜盾去顶他们的车轮，然后…………”
他的话音未落，远方的刘毅突然吼道：“起！”
所有的这个小队的军士们齐声呐喊，侧面的盾牌手们猛地从地上弹起，臂上的肌肉一阵剧烈地隆突，竟然生生地把这辆高速飞驰的战车，一侧的车轮高高地弹起，连带着整个车身，都直接向空中飞去。
四匹狂奔的战马，猛地给这大力一冲，本能地向着侧面倾斜，而车身在被顶起之后，也因为这股大力，发生了侧翻，那杆掠过战士们头顶的大戟，冲天而起，向上飞出了六七米的距离，再重重地落下，“咣当”一声，砸到了地上，与此同时的，是整辆战车，连同那四匹战马，也直接翻倒在地，车上唯一还活着的那个弩手，口吐鲜血，摔到了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晋军小队中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刘毅飞快地跑了出来，奔到那个秦军弩手的身边，重重地一盾砸下，直取这弩手的脖子，只听“喀喇”一声，这弩手的脖子，竟然被这面大木盾生生砸断，盾边包裹着的铁皮，如同锋利的刃一样，直接把这脑袋象西瓜一样地切下，鲜血喷出，把这脑袋直接冲出去了三五步。
刘毅抄起这个脑袋，重重地掷出，二十步外即将冲进另外的一个小阵的秦军战车上，一个正在挥戟抡击的戟手，直接给砸得一声惨叫，飞出了战车，刘毅大吼道：“就是这样，斜顶，掀车！”
吼完之后，刘毅看向了前方，烟尘之中，只见刘裕的身影在飞快地奔驰着，跳跃着，刀光闪闪，飞过一辆辆冲过的战车，时而刀击，时而掷槊，目标无一例外地就是那些战车的御手，只这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不下七八辆的战车的御手，被刘裕击毙，一如八公山上孙无终嘴里那连珠炮般地数字：“七，八，九，十！刘裕正在大杀特杀！”

第563章 天王红眼全线突
随着一辆辆的秦军战车呼啸着冲进北府军的阵形，绝大多数都是这样从小队之间的空隙处冲过，要么是被斜盾所掀翻，要么是被盾后伸出的如林矛槊所攒击，车上的弩手和戟士们往往直接给这些侧击的长槊击得飞出车子，落到地上，很快就给攒刺于地上，更有些倒霉的家伙，被掀翻的战车从空中落下，重重撞到，顿时就化为血泥，零落于尘，四十余辆战车气势汹汹的冲击，竟然就这样给化解于无形！
刘裕持刀，傲然而立，在他的面前，风尘已经散去，两里多外的寿春城下，护城河边，十里多宽的正面上，已经是人山人海，三百多辆战车一字排开，后面是密密麻麻，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步兵，手持各式各样的武器，列于战车之后，摆开了阵势，而他们的眼中，却分明显示出了一丝恐惧之色，再也无复开战前的那种狂妄和不可一世。
八公山上，司马道子一脸的兴奋，看着远处的战场，笑道：“谢镇军，你训练出来的将士果然厉害啊，想不到这战车冲阵，也能给这样防下来，刚才可吓到本王了，真不知道如何能挡呢。”
谢玄停止了拂琴，睁开双眼，微微一笑：“王爷，其实秦军趁着烟尘大作进攻，就说明了他们的第一波攻击，乃是试探性的，所以我才会如此镇定，只靠着试探性的冲阵，不可能击破我军的防线。”
王国宝不服气地说道：“谢镇军，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为何你就认定这是试探性的攻击？”
谢玄一指远处的战场，说道：“象秦军现在这样的排列，在十里宽的正面上排出几百部的战车，才是应有的水平，要是这样全力冲击，不会是趁着烟尘满天的情况，而一定会趁着光天化日，全面地发起突袭，因为战车太多，太密，在烟尘里冲击，就会相互撞击，而且这种战车冲阵，最讲气势，给别人看到这种千军万马还来不及呢，哪会裹在烟尘里呢？”
司马道子信服地点了点头：“原来这样啊，果然这就是兵法。谢镇军果然厉害。那个前军将校，是叫刘裕的吧，他也看出这些了？”
谢玄微微一笑：“此人不仅勇悍，也算是熟知兵法，这些事情，他有自己的判断，刚才他主动前出，专杀这些战车上的御手，就是让他们的战车失去控制，无法直接冲撞我军的小队，而我军的这些小队，变成楔形而非线列，也是为了尽可能地避免被敌军的直接冲撞。”
说到这里，谢玄一指战场之上，有六七个给撞得七零八落，战士的尸体散乱满地的阵列，一些浑身浴血的士兵，正咬牙切齿地把那些刚刚碾压过自己同伴的战车上的秦军士卒，从已经撞毁的战车上拖出，刀槊齐下，剁成血泥，连首级也不要了。
谢玄叹道：“即使是列了阵，给战车这样正面撞上，也难逃这样的结果，毕竟人力再强，不可胜过这巨大的冲击，敌军的试探进攻，战车之间相隔数十步，后面又无大批步骑跟进，所以我们可以散开阵形，以缓解敌军战车冲击，以最小的代价来消灭敌军。”
司马道子一直是面带微笑地听着，突然，他的脸色一变，看着对面的战场，说道：“可是现在秦军有这几百辆战车，都是这样密密麻麻地相连，后面又跟了这么多的步兵，要是这样全面冲过来，只怕我们现在这样分开也无法抵挡啊。”
王国宝得意地笑道：“王爷英明，一下子就看出了危险。谢镇军，你难道是想把这几千忠勇的将士都扔在河对面，让敌军的铁蹄与车轮去踩踏吗？快想想办法救救他们吧。”
谢玄微微一笑，眼中神光一闪：“不必着急，本帅自有良策，可破秦军，刘裕知道应该怎么做。秦军势大，兵力超过我军数倍，现在我军若是全面渡河，只会陷入苦战，只有将之彻底击溃，趁胜追杀，才能一战定天下！”
王国宝冷笑道：“彻底击溃？就靠这几千人马？谢镇军，我真不知道你是何来的自信，敢说这话！”
谢玄缓缓地站起了身，看向了前方，千军万马前，那个提刀傲立，山岳一般的男子，眼中闪过一丝骄傲之色：“我的自信，来源于我亲手训练出的猛士，刘裕，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寿春城头，苻坚一脸阴沉，看着远处的晋军阵列，四十余辆战车的残躯在战场上堆得到处都是，而无论是车上的军士还是拉车的战马，都已经被北府军刀槊齐下，杀死于地，晋军的欢呼之声，此起彼伏，一浪浪地袭来，而在战前气势冲天的秦军几十万军队，这会儿却是鸦雀无声，兔死狐悲，物伤已类，很多人的眼神中，都透出了恐惧，开始四下寻找退路了。
慕容兰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天王，卑职以为，今天的战况不利，也许现在，您应该考虑退兵之事了。”
苻坚咬着牙，头上的汗珠一滴滴地落下，自他成年以来，带兵作战无数次，但今天这样地绝望，却是前所未有，甚至当年在长安城外大败于桓温之手时，也没有象现在这样的感觉。他恨恨地说道：“退？你让孤往哪里退？几十万大军，在这敌前想要退兵，那就会是山崩一样地灾难。再说了，现在孤还没输，晋军不过几千人马，孤就不信，战车冲击起来，步兵跟进，他们能挡得住！”
一边的权翼小地说道：“天王，你不是想以这些晋军为诱饵，引他们大军过河，加以消灭吗？”
苻坚气得一跺脚，恨声道：“现在哪还顾得了这个！传令，全军突击，不留一个活口，给孤彻底消灭这支晋军！”
苻坚的命令，很快被千百支鼓号传到了前方的苻融耳中，苻融咬了咬牙，冷冷地举起了手中的长槊，直指向天，他的声音沉稳而镇定：“三百辆战车突击，五万步兵跟进，有畏敌不前者，阵斩！”

第564章 苻融上阵决死战
一阵又一阵沉闷而低沉的鼓角之声响起，秦军一线的战车兵，一个个拉下了铁制的面当，御手们开始拉扯起马缰，挥起长鞭，让那些战马缓缓地开始前行，三百余辆战车，一字排开，相距不到十步，这个距离，晋军不管如何再次变换阵列，都不可能象刚才那样，分开横队，再从侧面或刺或以斜盾掀翻战车了，回复一线横队，正面硬抗，大约是唯一的选择。
苻融的神色冷峻，他手中的骑槊高举，而在他的身前，三百部战车之后，五万多各族步兵，已经缓缓地跟在战车之后，开始行进，与纪律严明，阵形严整的晋军步兵不同，这些来自于不同地区，不同种族，连语言也各不相同的异族士兵们，虽然如同潮水一样地前进，但是阵列却是完全散乱，苻融也懒得让他们列阵而前，这样乱哄哄地一团，手持刀斧圆盾，以跳荡兵，刀斧手的形式出击，反而更好。
毛当的眉头紧锁，低声道：“阳平公，我们这样一下子压上所有的主力，真的行吗？要不要用铁骑先冲一下敌军的侧面试试？还有…………”
毛当说到这里，一指十余里外，淝水沿线的另外两处战场，左军方向，谢琰的兵马已经有一万余人过了河，这会儿在河岸边展开，正在和石越的五万人马，打得有来有回，箭矢遮天，小队的步兵伴随着战马的冲击，来回冲杀，但前线晋军组织的一线横列，却如同钢铁森林一般，岿然不动，后面的晋军步兵，正沿着十余道架起的浮桥，源源不断地从南岸冲过来，暂时双方还是形成了一个均势。
至于右军那里，张蚝正带着万余步骑，在晋军的阵中来回冲杀，这位以勇武闻名天下的猛将，在双方战斗僵持了一个多时辰之后，终于按捺不住性子，带着自己手下的三千余铁骑，从侧翼发起了突击。
对面谢石和桓伊所部的右军，本就是八万晋军中战斗力最弱的一支，并非经过了严格训练的北府军，虽然这些以京城宿卫军和豫州西府军为主的部队，也算得上是装备精良的精锐，但是在张蚝那支纵横天下，征战南北的铁骑冲击下，仍然是不能抵挡，侧翼被冲开了口子。
秦军三千余铁骑，在晋军阵形之中左冲右突，搅得原来严整有序的阵形，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即使是桓伊站在大帅旗下，指挥着亲卫部队一次次地反击，仍然无法阻止张蚝的冲击，至少有三十余名晋军骑将，被张蚝一人挑于马下，眼看晋军右军，已逞不支之势，全军崩溃，亦在半个时辰之内的事。
苻融点了点头，沉声道：“是的，我军左军相持，右军即将取胜，不过，决胜的根本还是在中军这里，张蚝在一个时辰内不可能帮上忙，我们如果再不攻击，刘裕这里若是再次得到了增援，战机就会失去，三百辆战车冲击这五千晋军问题不大，但要是晋军的数量增加到两万以上，就没那么容易冲下了。”
说到这里，苻融一指浮桥之上，一面大大的“刘”字将旗下，紫面长髯的刘牢之，正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千余步骑飞快地冲过浮桥，秦军的投石车仍然在不停地发射，在淝水之中不停地掀起阵阵浪花，溅得这些晋军援兵满身都是，却无法阻止他们前进的脚步，哪怕半步。
苻融的眉头一皱，说道：“这个紫面大将，好像就是晋军什么老虎部队的总指挥，鹰扬将军刘牢之，而他身边的那条大汉，应该就是他的那个以勇武见长的儿子刘敬宣，虽然这批晋军过来的不多，只有两千人不到，但刘牢之亲自动了，应该是他手下的精兵，看起来，晋军是打算发起全面的突击了。”
毛当微微一愣：“不可能吧，才两千人过来，加上刘裕现在的人马，也不超过七千人，难道只靠这七千人，就能战胜我们几十万大军？”
苻融叹了口气：“我军十万以上的部队分散在两翼，正面不过十余万人马，还有七八万人在护卫天王，以现在的情况看，并没有绝对的优势，想那梁成，五万大军，阻水列阵，不也是给五千晋军击溃了吗？我看这刘牢之是想把那夜的事情再来一次，一个刘裕已经是勇冠三军了，要是再加上这两千生力军，当先猛突，只怕我军前军的五万步兵，也挡他不住！”
说到这里，苻融的眼中冷芒一闪：“所以现在绝不能有别的想法，战车只有在突击的时候才是利器，若是让敌军反冲击，不仅速度无法发挥，还会阻止后面步兵上前厮杀的通道，传令，放弃弓箭和飞石的攻击，铁甲战车全面冲阵，与敌接触之时，所有投石车全面轰击敌阵，不得有误！”
毛当的脸色一变：“阳平公？你是认真的吗？我军的战车冲着阵哪，这时候飞石攻击，难道这三百部铁甲战车不要了吗？”
苻融冷冷地说道：“若不是冲阵时发射投石，只怕晋军以大盾木排防护，我军也伤不到他们，前几次冲击之前我军都以箭雨飞石攻击，却是收效极微，毛将军，这支老虎部队，是晋军的头等精锐，刘牢之，刘裕这样的将校，是万中挑一的虎将，不管我们损失多大，只要能把这支晋军消灭，就是成功！”
毛当咬了咬牙：“谨遵阳平公将令，末将愿意领兵出战，必取刘牢之，刘裕二贼首级！”
苻融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他缓缓地拉下了面当，策马而前：“不，这一回，我要亲自押阵突击，毛将军，你看守好后方的投石车和弓箭手，记住了，当我军战车冲入敌阵的时候，就全面攻击，以最快的速度，把矢石全部发射掉，因为，我的五万大军，会在战车冲阵之后就发起全面的攻击，打扫战场，不给敌军任何喘息的机会！”
毛当看着已经骑出几十步的苻融，以拳按胸：“末将在这里祝阳平公旗开得胜。”
苻融的声音随风传来：“大秦必胜！”

第565章 寄奴一跪惊天地
苻融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前方两里之外，那个在战场上横刀傲立，山岳一样伟岸的身影，刘裕，正是刘裕，这会儿单手提刀，站在本方军阵前四十多步的地方，面对着秦军的千军万马，毫无惧色。
苻融咬了咬牙，看着刘裕的双眼之中，几乎要喷出火来，而他发现，这个男人的目光，也越过了自己面前的几万大军，直射向了自己，在那双冷厉而神光四射的眼睛里，苻融突然感到了一丝凉意，因为，那是一道道复仇的光芒。
刘裕的脑海之中，一遍遍地浮现起那个寿春城陷落的夜晚，杀声，火光，惨叫声，以及操着氐语与羌语的那些得意洋洋的声音，那些战死的寿春军民们最后圆睁的双眼，那一张张熟悉的脸，都如同过电影一样，在他的眼前掠过，最后，这些所有的情景，都定格成了一个画面，那就是骑着高头大马，在众多护卫的伴随下，策马入城的苻融，就和今天一样，在数万军中，这个秦国主帅，又一次和自己面对面了。
刘裕的嘴角勾了勾，他缓缓地抬起了左手，伸出大姆指，慢慢地划过了自己的喉咙，这个手势是京口男儿在战斗前，向敌人示意不死不休，必取首级的做法，几乎是全天下都通用，即使不用说一句话，所有人都会看清楚这个手势的意义。
苻融的身边，一名叫苻飞龙的将校恨声道：“大帅，此贼太过狂妄，末将愿出阵取他首级！”
苻融的神色平静，冷冷地说道：“他就是要激怒本帅，本帅才不会中了他的这些小计，传令，战车加速发起攻击，步兵跟进，本帅就不信了，这回他刘裕还能挡得住我们的攻击！”
刘裕在做完这个手势之后，把宿铁大刀突然往地上一插，向着秦军摊开了双手，整个胸腹之间，毫无防备，甚至所有人可以看到随着他的呼吸，前胸的甲片叶子一阵阵地摇晃，而日光照在这些精铁甲叶之上，闪闪发光，甚至刺得不少秦军将士，眼睛都难以睁开了。
刘裕的声音，操着氐语，随风而来：“苻融，今天我刘裕在此发誓，必亲手取你性命，你再多的手下也救不了你的性命！这是为寿春城那些死在你手下的军民，向你讨回的血债！灭胡，灭胡，灭胡！”
晋军的方阵之中，一波接一波的声浪响起：“灭胡，灭胡，灭胡！”
随着刘裕的这声大吼，他的身后，二百多名各队的队正，幢主们，纷纷上前，站在了刘裕的身后，相隔四五步，持槊顶盾，却又不是站成一个密集横列，看起来，是那么地怪异。
八公山上，司马道子奇道：“这刘裕是脑子不好使了吗？面对这战车的全线冲击，上去这二百多人，又不列阵，这是要送死吗？”
王国宝舔了舔嘴唇，今天他已经多次给谢玄羞辱了，就是脑子再不好使，也不敢再随便开口闹笑话，他看着刘裕，说道：“王爷，下官以为，刘裕可能是想再次象刚才那样，以跳跃方式来击杀那些战车的御手，这二百多人，看起来都是精兵锐士，也应该是做同样的事情吧。”
司马道子不满地勾了勾嘴角：“胡说些什么呀，王尚书，你看这回的战车之间距离如此之小，后面还有大批的敌军步兵跟进，怎么可能象刚才一样在战车间跳来跳去而不受伤害呢，定是有别的战法。”
说到这里，司马道子的黑脸转向了谢玄：“谢镇军，你就说吧，刘裕这回又有什么破敌良策？啊，不，应该是说，这些战法是你布置的，对吧。”
谢玄微微一笑：“容我先卖个关子，王爷，这个战法还真的是刘裕自己想出来的，我听了以后都大吃一惊，不过，应该会有奇效，你很快就能看到刘裕的打法了。”
说到这里，谢玄扭头看向了孙无终：“到现在为止，刘裕杀了多少个？”
孙无终平静地说道：“二十七个了，还没超神。”
谢玄笑着长身而起：“应该快了。不过，我想有个人会跟他比一比哪个杀敌更多的。”
寿春城头，苻坚的眉头紧锁，看着本方的战车已经开始慢慢地加速，车轮随着马蹄的奋飞，越转越快，而那响动之声，也是渐渐地腾起，烟尘腾起，杀声震天，离着前方的刘裕等人，已经不足一里之距，而身后的大批步兵，也开始全速地奔跑，发出野兽般地嚎叫之声，从这里居高临下地看，仿佛一大波黑压压的浪涛，冲向对面一道浅浅的堤坝，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觉得有任何给阻挡住的可能。
苻坚喃喃地自语道：“刘裕，他在搞什么鬼？”
说到这里，苻坚突然扭头看向了一边的慕容兰：“慕容都尉，你在北府军的时候，是如何训练对付战车的，就象这样吗？”
慕容兰的额头也是沁满了香汗，粉拳紧握，完全看得入了神，甚至第一遍没有听到苻坚的话，直到苻坚抬高声调再说了一遍后，她才反应过来，刚要开口，苻坚就摇了摇头：“罢了，看你这样，应该也不知道刘裕有什么办法，孤就不信，刘裕这血肉之躯，真的可以硬挡战车的突击！”
他的话音未落，远处的刘裕，还有身边的二百多名同伴，突然同时扔掉了手中的盾牌，整齐划一地全都跪了下来，四肢伏地，抬头看着对面的秦军战车，已经不到二百步的距离。
苻坚吃惊地张大了嘴：“这，这是何意？刘裕，刘裕难道是要投降我军吗？”
慕容兰这回也是杏眼圆睁，不自觉地素手掩住了樱口，几乎要叫了出来，难道，难道刘裕真的要投降了吗？可是就算真的想降，这么近的距离，冲起来的战车也根本不可能停下啊，势必会将前面的所有人，碾成一片血泥！
战车之后，苻融先是一愣，转而大笑了起来：“刘裕，你这是干啥？跪地求饶吗？太晚了！碾死这些蝼蚁！”
刘裕突然抬起了头，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微笑，而手里拿了一样东西，变戏法似地往身上开始套：“苻融，你完蛋了！”

第566章 猛虎杀阵如卷席
随着刘裕的话音顺风飘来，在传入还在一脸笑容的苻融的耳朵之前，这两百多名晋军军校们的手里，都多出了一样东西，黄白相加，毛绒绒的，就往身上套了开去，几乎是一瞬间，这趴在地上的两百多人，就披上了这毛绒绒的东西，是一套完整的兽皮，而盖在脑袋上的，则是一张有着血盆大口，尖牙利齿的脸，碧绿的眼睛闪闪发光，而最有标志性的，则是额头上的那一个“王”字形的花斑纹。
所有秦军将士的嘴齐齐地张大到合不拢了，几乎是变魔术一般，眼前的两百多晋军，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两百多头老虎了呢？伏于地上，张牙舞爪，而虎啸之声，迎风而来，随时就会扑向自己那三百辆战车的驱使战马！
不仅是人，连战马的眼睛都瞪得大大的，虎是百兽之王，即使是奔腾的骏马，看到老虎，也是魂飞魄散，而且战马没有人这么高的智力，即使是最笨的秦军士兵，这会儿也应该看出来，这些不是真的老虎，而是刘裕等人在身上披了虎皮而已，但是最聪明的战马也不明白这一点。
在它们看来，眼前就是一下子多出了两百多只老虎，基因里那被恶虎扑食，四分五裂的恐惧，一下子占据了这些马儿的脑袋，它们再也顾不得拉着战车向前冲锋了，全都齐刷刷地前蹄人立而起，然后转身而逃，任凭战车上的御手如何地抽鞭，拉缰，都无法阻止这些战马慢跑上哪怕半分。
求生的本能对于人和动物都是一样，再严格训练的战马，在猛虎们的面前，也失去了斗志，离这些可怕的丛林之王越远越好！
几十名御手就给这突然的转向，生生地从车辕上掀了下来，落到地上，然后被倒转的车轮重重碾过，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变得血肉模糊，三百多辆本来看起来不可阻挡，一往无前的秦军战车，一大半都掉转了头，反而向着秦军后方的步兵阵线冲去，即使是因为御手的御术高超，暂时拉住没有回跑的二十多辆战车，也根本无法再向前半步，变成了御手在原地对着马儿的生拉硬扯。
刘裕哈哈一笑，长身而起，老实说，这个战法是他以前看兵书时学来的，当年春秋时期，晋国与楚国在城濮大战，晋军就是用这种战士身上披虎皮的办法，吓得楚国左军的战车的战马纷纷不战而逃，可以说兵不血刃地就取得了胜利。
而刘裕以前谈论军机的时候，跟谢玄曾经谈及此战，当时东晋的朝廷内库之中，正好有几十年前，辽东慕容氏还作为晋国臣子时，进贡的五百张虎皮。
据说睡在这些虎皮上面，有活血化淤，壮阳补气之功效，谢安的长兄谢尚，当年北伐中原时曾经夺回传国玉玺，使东晋天子不再是白板天子，是以得到了赏赐，以三百张虎皮作为谢家此功的封赏。
谢玄当机立断，以这三百张虎皮分给前军的老虎部队，用于在战场上与敌军铁骑或者战车部队大规模相遇时使用的杀手锏，那夜在洛涧之战时，由于是夜战，加上梁成的骑兵没有发挥作用，是以未用此物，今天，在这淝水战场上，虎皮终于起到了奇效！
但不管怎么说，趴在地上，直面几十步外的敌军战车，那胆量不是一般人所具备的，刘毅在敌军第一次四十多辆战车冲击时，就顶不住巨大的精神压力，想用虎皮了，但刘裕却判断，敌军只是试攻，而且后面无步兵跟进，即使用了虎皮，吓退敌军前部，也不可能造成太大的杀伤，可是现在，秦军全线出击，以战车打头阵，后面跟着海量的步兵，这时候敌军的战车倒退，不仅不会对本方造成损失，反而会是成为秦军步兵们的恶梦了。
刘裕的笑声也鼓舞了身边的同伴们，所有战士们全都从地上弹了起来，披着虎皮，抄起百炼宿铁刀，刘裕的豪气干云，挺刀直指对方的前线，大吼道：“北府军，散开阵形，放手大杀吧，让咱们手中的钢刀，痛饮胡虏的鲜血，杀啊！”
刘裕的话音未落，向靖那蛮牛一样的身形，就从他的身边冲了过去，一百多步外，惊天动地的惨叫声与冲撞声已经响成了一片，秦军的铁甲战车，以可怕的速度与冲击力，直撞上了后面跟进的秦军步兵大队。
密密麻麻，如同蚂蚁海一样的秦军步兵阵线，几乎没有任何散阵与躲闪的空间，这不到十里的正面，几百辆战车不停地冲进秦军的人海之中，撞倒一片片的步兵。
战车轮子外的木轴之上，挂满了秦军的断臂残肢，血流遍地，而那些因为恐惧而疯狂奔驰的战马，这会儿被血腥味道所刺激，更是双眼如血，奋蹄如飞，嘴里喷着血沫，拉着战车，冲倒，碾过前进路上的一切障碍！
为求生存的秦军步兵，也顾不得是敌是我了，抄着手上所有的兵器，无论是刀还是槊，疯狂地砍杀着冲向自己或者是从自己身边驰过的战车，浓重的血腥味道，弥漫在整个战场之上，连腾起的烟尘，也变得一片血色了。
苻融整个人都陷入了蒙圈的状态，他甚至忘记了自己置身于战场之上，直愣愣地就看着前方，一动不动，直到毛当的声音在他的耳边炸响：“阳平公，阳平公，你快醒醒，你快醒醒啊！”
苻融这才回过了神，他看着一边，毛当那满头大汗，一脸惊恐的脸，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吼道：“混蛋，你的飞石呢？为什么不砸啊！”
毛当哭丧着脸：“阳平公，兵败如山倒，还砸什么啊！趁着前方敌军还没杀到，咱们快回城去护送天王突围吧。”
苻融厉声吼道：“不行，现在一步也不能退，传令，擂鼓，所有军队转身向前，有后退者，斩！”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在后军的方向，传来一声大吼，紧接着是千百个声音同时吼响，操着各种各样不同的语言，氐语，汉语，鲜卑语，羌语，匈奴语，羯语………………，但所有的语言都是一句话：“秦军败了，快逃命啊！”
八公山上，谢玄平静地长身而起，也不看在一边喜极而泣，狂叫喝彩的司马道子与王国宝，对着身边的传令兵冷冷地说道：“传令，出动狂战士，全军突击，目标，苻坚的首级！”

第567章 霸王猛药狂战士
刘敬宣兴高彩烈，手中的两根鼓槌，如风车一样地旋转，重重地抡向面前的一部大鼓，鼓声震天动地，而他的嘴里，则不停地大叫道：“杀啊，冲啊，灭胡啊！”
刘牢之突然厉声大喝道：“够了，阿寿，你在做什么？！”
刘敬宣微微一愣，停下了手中的大槌，讶道：“父帅，我这不是按你的吩咐，在这里擂鼓助阵吗？”
刘牢之的眼中冷芒一闪：“愚蠢！你是战士！最优秀的战士，战士上战场是做什么的？就是为了躲在后面擂鼓吗？我看你这老虎部队是白进了，怎么越混越没出息，连点争功之心也没了吗？”
刘敬宣咧嘴一笑，伸出鼓槌，指向了前方的刘裕等人，只见他们已经披着虎皮，如猛虎入羊群，杀进了早已经一片混乱的秦军阵中，刀砍棍砸，所过之处，一片腥风血雨，而失去了斗志和战意的秦军步兵，虽然数量庞大，但如同一群群惊慌失措的牛羊一般，在战场上到处乱跑，哪还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刘敬宣笑道：“父帅，寄奴他们干的太漂亮了，这场仗，比他娘的洛涧夜战还要让人热血沸腾，作为兄弟，孩儿我是真高兴啊。”
刘牢之咬了咬牙：“刘敬宣，你听好了，你是我刘牢之的儿子，你生来就应该是这个北府军里的第一勇士。当年你爹是名动天下的两淮兵王，你也必须要是第一勇士，现在你看着你以前的战友，同伴们在那里放手大杀，自己却没有一点上去打的意愿，还配当我儿子吗？”
刘敬宣的嘴角勾了勾：“那不一样，寄奴他们是过命的兄弟，既然是兄弟，为何还要争个高下啊。再说那天在洛涧，孩儿不也阵斩梁成了么，这回也该轮到他们去争点自己的功劳了吧。”
刘牢之恨恨地一拳打在他的胸甲之上，打得刘敬宣的胸口一阵气闷，险此透不过气来，却听到刘牢之厉声道：“蠢才！梁成才多大的官？不过是秦军的一个大将罢了，他这级别的，在秦国有十几个，要换在平时，确实是大功，但现在可是苻坚亲征，他现在就在城头，而那苻融，也是在阵前，这两个人的脑袋，足足顶十个梁成都不止，怎么可以让他人抢了去？”
刘敬宣睁大了眼睛：“父帅？这战场争功可是玄帅明令禁止的啊，你难道想犯军纪吗？”
说到这里，他勾了勾嘴角：“再说了，现在寄奴他们已经杀入敌阵，不可能撤出来了，总不能象上次在洛涧一样，把他们派往别处吧。”
刘牢之的紫色脸膛上，闪过一丝冷笑：“爹自然有办法，你可别忘了，玄帅虽然禁止别的部队随便抢功，但是有一种人，不在此列！”
刘敬宣的脸色大变，后退两步：“爹？你是说？…………”
刘牢之哈哈一笑，眼神变得狠厉起来，环视四周，对着周围的亲卫沉声道：“全都给我退下！”
所有的亲卫们迅速地行礼离开，方圆几十步内，只剩下刘牢之父子二人，外面的杀声震天，而一队队晋军正飞快地从身后的浮桥上冲过，不断地投入战场，远处的战场之上，秦军已经是兵败如山倒，“秦军败了，大家快逃命啊”的叫声响彻一片，刘牢之死死地看着对面的城头，说道：“这个时候，如果出动狂战士，先登寿春城，那是没人敢和你抢的。在这次出兵前，玄帅就和我说好了，一旦秦军彻底崩溃之时，就允许你作为狂战士出动，可以不受军法约束！”
刘敬宣咬了咬牙，沉声道：“可是狂战士是被药物所控制，失去理智，不分敌我地一通大杀，这样真的好吗？再说，玄帅真的这样说过吗？他怎么知道秦军一定会崩溃？！”
刘牢之得意地笑道：“上次朱序来我大营之时，就秘密地跟玄帅商量过，一旦开战之时，他就会在秦军阵后想办法捣乱，只要我军占了上风，他就会大呼秦军败了，秦军虽众，但是士兵来自各个异族部落，语言五花八门，指挥起来也相当困难，所以平时顺风时还好，一旦逆境之时，只要稍加干扰，就会造成大乱，刘裕在前面的奋战就是给了他这个机会，秦军刚逞败象，他就大叫，现在显然是得手了，很快，玄帅就会…………”
正说话间，淝水对面的八公山上，响起一阵沉闷而短促的号角，三面红旗，高高地从山林中升起，如同三堆烈火一般，刘牢之的双眼一亮，抚须大笑道：“对，就是现在，玄帅果然允许出动狂战士了！敬宣，爹知道，这药服了后会有些反应，但可以助你在战场上横扫千军如卷席，那天孙恩他们杀人的疯狂和速度你应该亲眼见到，而以你的能力，只要服下这些，一定会发出千百倍的力量！”
刘敬宣的身子微微一晃，低声道：“可是，可是这药力太凶猛了，孙恩他们上次服了此药，两千多人，把自己人都杀了六七百，剩下的人个个脱力不起，今天都无法参战，我若是服下这个，且不说能不能杀到苻坚，这一路之上，要伤到多少我们自己的兄弟？”
刘牢之的眼中冷芒一闪：“富贵险中求，怕死人还打什么仗？！我知道你是舍不得伤到刘裕他们，但现在我告诉你，所有人都是挡在你前面，阻你夺取万世大功的敌人，秦军是，刘裕也是！你若是不肯上，那只有爹自己服下这瓶五石霸王散，去做那狂战士了！”
说着，刘牢之从怀中掏出一个青花瓷瓶，拔开塞子，从里面滚出一颗龙眼大小，滚圆通红的药丸，散发着一股强烈而诡异的味道，中人欲呕！
刘敬宣清楚，这颗名为五石霸王散的，乃是当年号称仙人的葛洪亲自炼制的，集天地之精华，日月之灵气，炼制一甲子，方有大成，全天下一共只有三颗，服者可以一个时辰内有鬼神之力，以一敌千亦非不可能。

第568章 狂战杀神终现世
当年号称霸王再世的冉闵，服下一颗之后，在廉台之战中大发神威，几乎以一已之力击杀上千燕国铁骑，但也因为力尽之后落马被擒，功亏一篑，刘牢之机缘巧合，也得了一颗，多年来不舍得服用，今天，在面对击杀苻坚的盖世大功的面前，终于拿了出来。
刘敬宣咬了咬牙，一把从刘牢之的手上抢下了这颗药丸，一口就吞下了肚：“爹，孩儿愿成狂战士！”
刘牢之的脸上闪过一丝微笑，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他上前一步，紧紧地抓住了儿子的手，盯着他的双眼，沉声道：“很好，不愧是我刘牢之的儿子，吞下这药丸，你就会成为兵王，成为在战场上所向无敌的杀神，即使是刘裕，，也不能与你争锋。去吧，我的孩子，去争夺你的荣誉，去争夺你的功绩，干死他们！”
刘敬宣的眼神开始渐渐地泛起红光，目光也变得有些呆滞，直勾勾地看着刘牢之，喃喃地说道：“干死他们！”
刘牢之一把拿掉了刘敬宣的头盔，额头紧紧地顶着儿子的额头，目光里透出如猛虎一样凶残的杀意：“干死他们！”
刘敬宣的眼中，一团火焰也开始燃烧：“干死他们！”
刘牢之一挥手，早就守候在岗下的亲卫们，飞奔而来，四人手里拉扯着一张硕大的熊皮，足有两丈高度，乃是在黑水白山的深山老林里，击毙过几百名鲜卑猎手的雪域熊王的皮，当年随着那五百张虎皮一起进贡给晋朝皇帝，以表忠心，据说披上的勇士，可以得到熊王的力量，手格猛虎，脚踢蛟龙，而今天，服用了这五石霸王散，变身成为狂战士的刘敬宣，终于可以披上这身熊王之皮了。
当刘敬宣开始一遍遍地，在药物的致幻作用下，不停地吼叫起：“干死他们，干死他们！”的时候，这四个亲卫把这一身的熊皮，套到了刘敬宣的身上，让他那本来身高九尺，如铁塔一样魁梧的身形，显得更加的强悍，透出一股远古的蛮荒气息，刘敬宣的双眼已经变得一片血红，甚至已经不再能发出人类的语言，喉头格格作响，甚至就在这一会儿的功夫，颌下的胡须也是一阵疯长，连同手背上的毛发，看起来三分象人，七分象一头真正的黑熊！
两个膀大腰圆的北府军壮士，满头大汗地扛着一杆粗如人臂，纯精钢打造，足有八九十斤重的大铁棒，走了上来，棒头是一大块沉重的铁疙瘩，看起来有点象狼牙棒，却是给雕刻成了一个拳头的形状，也没有倒刺，这武器号称精钢冲天顶，正是刘牢之特意为了变身狂战士的刘敬宣所准备的，长达八尺，重达八十七斤，只有这种勇力绝伦的壮士，才能使得动，在战场之上，根本不用考虑卷刃的问题，所砸之处，都有千斤之力，即使是身穿几层铁甲，也根本挡不住这冲天顶的致命一击！
刘敬宣一声低吼，顺手就抄起了这根精钢冲天顶，他的嘴里不停地，条件反射式地重复着：“干死他们，干死他们！”而自己却是倒拖着这柄大杀器，向着前方的战场，一路狂奔，即使是在千军万马之中，那人熊一样的身影，仍然是高出别人两个头以上，格外地显眼。
刘牢之的身边，一个年长的亲兵抱拳道：“将军，少爷他这样一个人去，真的可以吗？要不要我等在一边护卫？”
刘牢之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微笑：“不用，你们帮不了他，反而会被他所伤，吃了这五石霸王散，在战场上没有一个人能挡得住他了。而且…………”说到这里，他的眼中冷芒一闪：“也不会再有一个人能跟他去争功啦！”
刘裕一刀砍出，前方的一个秦军士兵惨叫一声，整个背后从甲到皮肤，全都象破竹一样给撕裂了开来，白花花的骨头，连同红色的血肉与黄色的脂肪一起，露了出来，他惨叫着扑倒在地，手却无力地在空中伸张着，想要去抓自己的后背，可是剧痛让他根本不可能摸到自己的后背了。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之意，他摇了摇头，再次一刀刺下，直穿了这个秦军小兵的心脏，这下让他彻底地没了挣扎，也没了痛苦，看着这个人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极度扭曲和痛苦变得平和下来，刘裕抽出了刀，开始抹起脸上的汗水了。
一边的檀凭之笑道：“寄奴哥，这一仗杀的可真痛快，我可一直给你数着你，从你一开始破那战车，到现在，已经杀了一百四十七个啦。”
刘裕摇了摇头：“秦军已崩，这些杂兵没有什么好杀的，现在我们得想办法杀掉苻融和苻坚，苻坚现在在寿春城上，我们得先杀苻融，不能让他再组织起有效的抵抗才是。”
何无忌的声音从另一边响起：“那寄奴你得抓紧时间了，苻融好像在这里指挥顽抗，想要掩护苻坚逃跑，或者是想重整军队，咱们还得抓紧才是。”
刘毅冷笑道：“现在怕是来不及了，后面的已经上来抢功，寄奴，你刚才动作太慢，不去直取苻融，这会儿怕是来不及啦，而且…………”
说到这里，刘毅一指侧前方，说道：“你看，这是谁？”
众人放眼看去，只见一个人熊一样地猛汉，披着一身黑绒绒的熊皮，手拿一柄冲天巨棒，看起来有近百斤重，几乎是一个人在战场上，放手大杀，方圆三丈之内，几乎无人敢接近，无论是敌军还是本方的战士，哪怕给这巨棒抡起来的罡风扫到，都会骨断筋折，倒地不起，在他的身后，一路之上，起码倒下了上百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几乎都是给生生砸成了肉泥，说不出的恐怖。
刘裕吃惊地张大了嘴，讶道：“这，这难道不是…………”
刘毅冷笑一声：“不错，就是我们的好兄弟阿寿，这个时候，不知道是磕了药还是灌了酒，过来抢功了，我刚才就看到起码有五个兄弟想上来帮他杀敌，却给他一棒子打倒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寄奴，你还想跟他抢功吗？”

第569章 猛虎出击截苻融
刘裕咬了咬牙，眼中冷芒一闪，说道：“我不是要跟他抢功，只是现在阿寿一个人这样冲锋，身边孤立无援，太危险了，要是敌军有铁骑，战车，或者是弓箭来射他，只怕他性命难保。不行，我们得去救他才是！”
檀凭之失声道：“不行，寄奴哥，太危险了！你要是现在冲上去，有可能没命的！就算阿寿不攻击你，可是秦军也会对你造成威胁。你看…………”
说到这里，檀凭之顺手一指，只见在刘敬宣前方一百多步的地方，一员秦将正来回策马奔驰，指挥着大批的弓箭手，在一排大盾之后列阵，而前方的逃兵，则纷纷从盾阵的两侧逃过，而十余辆被虎皮战士所惊吓，掉头狂奔的战车，这会儿也在这员秦将的身边，给众多的秦军步兵生拉硬拽，渐渐地稳定下来，还活着的御手开始蒙起马儿的双眼，掉转马头，准备重新发起冲击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说道：“看起来敌军有重整的趋势，而我军…………”
刘裕回头一看后方，只见源源不断的北府军，正从越来越多的浮桥上冲过来，几十万的秦军，漫山遍野地在溃退，即使是刚才在河岸边占了上风的张蚝的右军，也已经支撑不住，开始败退了，只是晋军的将士们，正在到处追杀这些逃跑的秦军，兴高采烈地收集起这些战死敌军的首级，甚至，有些部队已经开始了争功的现象，毕竟现在大局已定，如何从这场大胜之中多捞点好处，才是这些视战功重于生命的虎狼之士们，现在最希望的。
刘毅勾了勾嘴角，说道：“是的，寄奴，胜负已定，秦军现在的重整，也不过是为了让苻坚的逃跑，争取点时间罢了，而阿寿的这次单人突袭，看样子是想取苻坚的首级的，他既然想争功，就让他去好了，咱们又何必去趟这浑水呢。今天咱们杀了足够多的敌军，刚才为了攻击，都没来得及去收集首级，你看，现在是后方的援军在割那些我们所杀的秦军的首级，要是我们再不收点，只怕这回会落得两手空空了！”
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不行，首级军功，乃是身外之物，但是阿寿是我们的兄弟，我们不能扔下他一个人在险地，再说了…………”
刘裕骈指向前，一指在刘敬宣身后不到三百步，在秦军箭阵之后骑着高头大马，来回驰马呼喝，收集散兵，重新列阵的苻融，说道：“看，苻融就在那里，这个时候，他不可能用替身出来了，这个一定是他的本人，咱们如果能阵斩苻融，秦军最后的抵抗也会给粉碎，到时候，就算击杀那寿春城头的苻坚，也不是梦！”
所有人的脸色都是一变，抬头看向了寿春城头，只见那个黄色的伞盖之下，已经空无一人，刚才突击前还能看到的全副武装的苻坚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何无忌叹了口气：“寄奴，你没看错吧，苻坚已经不在了！”
刘裕摇了摇头：“我一直盯着他呢，他也就是刚刚离开，这会儿苻融拼命抵抗，就是为了给他争取逃跑的时间，而且，我看到了，慕容兰就在他的身边，只要我们继续进攻，慕容兰一定会亲手杀了苻坚的！”
刘毅的脸色一变，急忙说道：“你说什么？慕容兰在苻坚的身边？这是怎么回事？”
刘裕微微一笑：“大概是她用某种办法取得了苻坚的信任，兄弟们，相信我，慕容兰和她的慕容家，是最想要苻坚命的人，现在没下手，大概是因为苻坚的身边还有大批的护卫，动手之后就算得手，也难以脱身，但只要我们加一把劲，追上苻坚，那一定可以取下他的首级，苻坚若死，北方无主，势必大乱，到时候我们大晋百年以来收复失地，驱逐胡虏的梦想，就可以真正地实现了！与这个丰功伟业相比，今天这一战的胜利，也就不算什么啦！”
檀凭之哈哈一笑：“我听寄奴哥的，寄奴哥，你说怎么打就怎么打！”
向靖也用力地点着头：“跟着寄奴哥不会有错的，那些之前的首级，不要就不要了，苻坚的身边全是秦军的高级将帅和大臣，砍一个都能顶一百个，大家伙儿不会吃亏的！”
何无忌的嘴角勾了勾：“可是，阿寿他明显是奔着苻坚过去的，这会儿他敌我不分地乱杀一气，我们又如何能近得了他的身？”
刘裕正色道：“我们解决掉那些威胁阿寿的弓箭手和战车，让阿寿突过去，只要追上苻坚，自然能互相帮助，他现在这样疯狂突进，比苻坚逃命的速度快，所以那苻融自己不逃，也要留下来抵抗的，他想做的事，我们绝不能让他实现目标！”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行，寄奴，那就听你的，不过，我可不会离阿寿太近，这疯子现在认不得人，就是连你，也会一并打了，你用他前突可以，但千万别跟他靠太近了，这是我对你的忠告！”
刘裕点了点头：“不需要太多人，现在我下令，全军散开阵形，放手冲杀，现在开始，可以任取首级，至于想封万户候，追杀苻坚，援救阿寿的，跟我来！”
刘裕说完，倒提宿铁刀，披着一身虎皮，头也不回地就向着刘敬宣的方向冲去，而他身后的一百余名老虎部队队正以上，披着虎皮的强悍猛士们，也都咬了咬牙，对视一眼之后，紧跟在刘裕的身后，冲向了不远处的战场，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转头对着自己身边的三十余人低声道：“都当心点，打打杀杀的事情让刘裕和刘敬宣他们做，咱们找机会射杀高价值的敌将，记住，这回一个首级也别放过！”
赵毅眨了眨眼睛：“希乐哥，这样不太好吧，再说分散开来，也危险啊。”
刘毅冷笑道：“危险个屁，有刘敬宣这个吃了药的疯子在冲，咱们在后面放冷箭就行，这回箭上都标了名字吧，记住，对着面门和脖子招呼，射那些骑马的将校！还有，谁也不许动苻融，那是我的！”

第570章 秦营卧底战阵归
苻融满头大汗，这在一向以镇定沉稳而著称的这位秦军主帅，那几十年的戎马生涯中，从未有过，眼前的几十万大军，如山崩一样，象犀牛似地在战场上横冲直撞，自相践踏，大批的士兵走投无路，解甲弃兵，跪地请降，却被杀红了眼的晋军一通砍杀，不到一半的人才有运气，能活着让敌人俘虏，而更多的人，则直接首级变成了敌军的军功，挂在了敌军的腰间，战场之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各种语言的惨叫，哀号与求饶之声，响成一片，而半个时辰前那传得满个战场都是的那句“秦军败了，快逃命啊”的话，反而已经没有多少人在叫了。
毛当满身尘土，策马而回，他的肩上和小臂之上，插着三根箭翎，伤处隐隐在冒血，脸上尽是一道道的给汗水冲开的印子，浑身上下遍是血污，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对苻融大声道：“大帅，前面已经顶不住了，我布下了两千部曲，最后形成了一个箭阵，用来拖延时间，噢，还有十余辆战车，也由我的族人亲自驾驶，对晋军发起最后的反击。”
苻融点了点头，沉声道：“毛将军，做得很好，我在这里都看到了，现在，你马上带着你的子侄，去护卫天王吧，这里的事情，你不用再管了！”
毛当的脸色一变，失声道：“大帅，要走一起走啊，你可是全军主帅，天王的安危也系于你一身，不可以陷在这里啊。”
苻融惨然一笑：“兵败如山倒，我作为主帅，已经无颜再去见天王了。现在能在这里拖一会儿就是一会儿，只要我的帅旗不倒，就能再撑上一阵，天王从寿春城出来，兵荒马乱，车驾不容易逃脱，你马上过去，护送天王，那云母车不要再坐了，骑马回去，还有生的希望，只要天王在，我们大秦就有卷土重来的一天！”
毛当的眼中泪光闪闪，正要开口，却听到几百步外，响起了一阵氐语的喊叫声：“秦军败了，快逃命啊！”
苻融和毛当双双看向了声音的来处，只见一片烟尘之中，十余骑穿着秦军的盔甲与战袍，正在一边奔驰，一边大喊这些话，而当先几骑，苻融看得真切，一个是朱序，另一人则是张天赐，而在寿春城中被俘的晋将徐元喜，这会儿也换上了秦军的衣甲，骑着一匹无鞍的马，跟着这些人，边跑边喊呢！
毛当咬牙切齿，双眼血红，恨声道：“怪不得到关键的时候，战场上却有我军败了，大家逃命的话出现，几十万大军，居然就给这几句话喊垮了！原来是这些奸贼在作乱！杀千刀的狗贼，天王的好心给这些黑心的东西害惨了！我，我他娘的现在就剁了这些狗头！”
毛当越说越气，双眼几乎要瞪出血来，一提大刀，就要奔去砍人，苻融一把拉住了毛当的马缰，沉声道：“不用追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杀了这些晋贼也是无用，我军大败，也不是两句话就能喊出来的，还是因为我们挡不住晋军过河突击的部队，步步后撤，才会让奸贼找到了机会。现在要是追杀他们，只会误了正事，毛将军，你快去护卫天王，这里有我们！”
毛当咬了咬牙：“难道，难道就让他们这样跑掉了吗？我不甘心！”
苻融的眼中冷芒一闪，抄起鞍架上的大弓，引箭上弦，对着朱序就是一箭射出，“呜”地一声，五十多步外的朱序正喊得起劲，突然听到一阵破空之声响过，脸色一变，连忙趴到了马背之上，这一箭堪堪地从朱序的盔顶掠过，射中了朱序身后的一个骑士，“噗”地一声，箭透胸背，这名军士惨叫一声，落马而亡，朱序等人哪还敢再大叫，连忙伏身于马鞍，逃向了晋军一方。
苻融再要搭弓上箭，朱序等人已经奔出了数十步之多，而面前的百余名晋军也纷纷举弓欲射，朱序连忙挥手大叫道：“别放箭，我乃晋将朱序，特来投奔玄帅！”
苻融咬了咬牙，看着朱序等人一个个跳下马，高举双手，跑向了晋军的队列之中，早有几十名晋军上前将其缚住，在这战场之上，暂时无法甄别俘虏，只能采取这种办法了，而朱序等人给串成一串，押着走向后方时，还回头看了苻融这方向一眼，眼中尽是兴高采烈的得意之色。
苻融放下了手中的大弓，叹了口气：“也许真的是天意吧，这些叛徒，也不能被射死，我们这回真的是给贼人害惨了。毛将军，你记住，这次南征，就是慕容垂和姚苌，还有朱序这些奸人的毒计，现在事实证明了，他们早有预谋，而我们一败涂地，若是我回不去的话，你一定要告诉天王，千万要小心慕容垂和姚苌二贼，最好直接能将之诛杀，以绝后患！”
毛当认真地点了点头：“记下来了，大帅，你还是跟我一起走吧，你这话亲自跟天王去说，他更会相信。”
苻融摇了摇头，看着面前百步左右，两千多步兵所组成的盾牌与弓箭大阵前，那个一身熊皮，抡着大铁锤，横扫千军的猛士，叹道：“原以为晋军之中，刘裕这样的勇士已经是无人能敌了，想不到这个披了熊皮的疯子，突击起来似乎更加疯狂。也难怪我们这回会输，现在我必须要在这里挡住这疯子，毛将军，执行军令，快去保护天王，记住我说的话！”
毛当叹了口气，对着苻融行了个军礼：“大帅保重，末将祝你平安！”
他说完，转身勒马，狠狠地一鞭抽在马臀之上，战马一声长嘶，绝尘而去，后面的十余骑紧紧相随，很快，就消失在了后方的烟尘之中。
苻融回过了头，缓缓地拉下了面当，看着已经健步如飞，奔向本方步阵的刘敬宣，沉声道：“全军听令，三十步内，乱箭齐发，射死来敌！取其首级者，赏万金，封候爵！”
苻融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拉起了弓弦，长杆狼牙箭贴面而起，他的嘴里喃喃地说道：“这一箭，你挡得住吗？！”

第571章 野性杀戮惊鬼神
刘裕的心急如焚，在他的面前，不到百步的地方，那个披着熊皮，山岳一样强壮的身影，正抡着一柄硕大的铁棒，呼啸而前，在他周身十步之内，空无一人，而百步之外的秦军阵列，弓箭手已经纷纷从盾墙后冲出，引弓搭箭，直指刘敬宣，以一已之力冲击上千敌军的阵列，换到平时，即使是威猛如刘裕，也不会做这种傻事，但是服了药，完全失去理智的刘敬宣眼里，对面的两千秦军，不过是两千个插标卖首的行尸走肉而已，而他那双血红的眼睛中，只剩下了阵后的那个衣甲华丽，骑着高头大马的秦军主帅苻融！
刘裕放声大叫道：“阿寿，别冲动，停一停，等等兄弟们啊！”
他急着要冲上前，侧面却是一阵喊杀声响起，二十余个不敢正面抵挡刘敬宣，落在后面的秦军散兵，手持刀斧，怪叫着从侧面冲向了刘裕，在他们看来，这个晋军虽然强壮，浑身是血，但比刚才那个如恶鬼一样的怪物刘敬宣，还是看起来好对付得多，斩了此人，再逃回本方阵中，也算不亏！
刘裕一咬牙，抽出大刀，迎向了从风尘之中冲出来的这些秦军，厉声道：“你们想死，爷爷成全你！”
秦军阵前，弓箭手们的手都在微微地发抖，这些秦军的弓箭手，都是那毛当和苻融的亲兵护卫，属于征战多年的部曲精兵，平时都是战线最后的支柱，今天的战场也证明了这点，在几十万大军都如山崩一样的战场上，只有这不到两千的秦军，还是最后列阵，有组织抵抗的，而支撑他们现在还战斗的，就是那作为头等精锐的荣誉感，以及阵后那个曾带领他们取得过无数胜利，扬名天下的主帅苻融！
但是，在亲眼目睹了面前的这个怪物，是如何从河岸边一路横扫千军如卷席般地杀过来，如何是在身上中了起码十刀，五槊，二十枝以上的弓弩后，还能跟没事人一样地突击，如何用一杆大得吓人的铁棒，把至少两百个秦军勇士打成一堆堆的肉泥，甚至连人带马都锤毙于地下后，看着那精钢冲天顶的钝头之上，淋漓的鲜血和脑浆，即使是再强悍的战士，也不可避免地心中开始动摇，之前刘裕给他们的那种超神般地杀戮，带来的心理震撼，甚至都不如这个来自地狱般的修罗来得更强烈，因为，刘裕很远，这个怪物很近，近到已经不足五十步了！
苻融的声音在空中厉声回荡着：“射，射死这个怪物！”
一阵弓弦响动之声，奔出盾阵的四百多名秦军弓箭手，纷纷击发，对着五十步外的刘敬宣，就是一阵弓矢攒射，就象平时练习的射靶一样。
刘敬宣发出了一声怪吼，停止了向前的狂突，他手中的大棒，抡得如风车一般地旋转，由于服药之后的力量和速度，高出了平时何止十倍，即使是这样重达百斤的巨棒，给他这样挥舞起来，也就跟平时甩个单刀一样，罡风猎猎，卷起地上的冲天尘土，把刘敬宣的整个人，都包围在了一阵沙尘暴之中，再也看不到他的本人。
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密集的箭雨，一阵阵地射向这阵沙尘暴之中，而数不清的给打断的箭杆，羽翎，纷纷从这沙暴之中飞出，伴随着刘敬宣如怪兽一样的咆哮之声，只见这团沙暴，开始缓慢地向前，却没有停下，那铁棒与箭矢相交的声音，不绝于耳，却是不能让这团沙暴，慢上哪怕片刻，秦军弓箭手们不停地从盾牌前进进出出，换箭轮发，但是手已经开始抖得越来越厉害了，他们的心理开始慢慢地崩溃，在怀疑自己面对的，不再是人，而真的是一个来自地府的杀神！
测距兵的声音也开始发抖：“敌，敌距十步！”
苻融的双眼圆睁，他仍然拉着大弓，引而不发，那团沙尘之中的身影，若隐若现，越来越清晰了，两点红光，在沙尘之中一闪一闪，那正是刘敬宣的双眼，充满着冲天的杀气与死意，惊心动魄，让人不敢直视！
苻融厉声吼道：“槊手，上前阻敌！”
一百余名持着长槊的秦军，戴着铁面，身着重甲，双手持槊，从盾牌后冲出，沙尘之中，那个披着熊皮的可怕身影终于浮现出来，最先映入人眼的，则是他高高举过头顶的那根巨大铁棒，随着一声雷鸣般的怒吼之声，由上及下，以千钧之力，重重地砸到了地上。
“彭”地一声，仿佛是天上降了个炸雷，大地在剧烈地摇晃着，冲出来的百余名秦军，突然觉得脚下一阵摇晃，一个个站立不稳，仿佛有人突然狠狠地在脚下绊了自己一下，不是前扑就是向后栽倒，本来整齐划一，如林一般的槊阵，一下子就不成阵列，东倒西歪了。
烟尘腾处，地上出现了一个足有两尺深，三尺见方的大坑，裂缝如同老人脸上的皱纹一样，飞快地向着四处扩散着，正是这些皱纹，让摇晃的大地之上的那些秦军将士，无法站定，而一个人熊一样的身影，趁着这一下击地之力，弹地而起，巨大的身形飞向了半空，如同一个小小的陨石一样，重重地落到了秦军槊手与盾牌手之间的那个空档，顿时就砸倒了十余名附近的军士，三百半人高的大盾，也直接给这一冲之力，砸得粉碎一般，木屑飞舞。
巨大的铁棒，改直砸为横扫，一片烟尘腾起，起码二十声铁棍砸中盔甲，骨裂与惨叫之声同时响起，腾起的烟尘这回带了腥红的血色，十几个身影给砸得生生从这烟尘之中飞出，骨断肢残，已无人形，甚至有两个给生生从脖子上打断的脑袋，如同炸裂的西瓜一样，以流星赶月的速度飞出，砸到十步以内的秦军士卒的身上，生生把砸中的人直接打的肋骨折断，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此气绝。

第572章 勇士陷阵生死劫
苻融的双眼之中，杀气爆现，那个烟尘之中的巨大身影，这回清清楚楚，他的手一直很稳，一动不动，这一下，终于让他看清楚了敌人的身形，扣着弓弦的两根手指一松，狼牙箭从他的脸上剧烈地摩擦而过，甚至他可以感觉到这一箭在自己脸上留下了一道半寸深的血痕，鲜血乍出，就给这强烈的摩擦而引发的巨大热量给焚成了血痂，苻融的吼声随着这离弦一箭，脱口而出：“去死吧！”
刘敬宣的铁棒猛地一抡，一转，身后三个想要偷袭他的槊手，三根长槊，给打得槊头倒转，直飞了出去，如同飞镖一样，直扎进三个槊手的前心，肚破肠流，胸口的甲叶给打得一片稀烂，直直地站在那里就死了，战场之上，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道，这让早已经进入嗜血狂杀状态的刘敬宣，更加疯狂，他哈哈一笑，仰天怒吼，而周围围了起码十余重的秦军，却是无人敢再上前一步。
刘敬宣的眼中红芒一暴，正要回头向前再杀，空中却是一声强烈的破空之声袭来，即使是失去了理智如他，也迅速地凭借着本能作出反应，大铁棒高高地抡起，带出剧烈的呼啸之声，而地上的沙石也随着这一下剧烈的举动，猛地腾起，在刘敬宣的周身，即将形成一道强烈的气墙，来挡这一箭之力，就是凭借这样的防护，刚才的刘敬宣才在几百箭的集中攻击之下，仍然可以奋力向前，除了身上多了十几箭入肉不身的箭杆外，几乎没有受到什么损伤。
可是苻融的这一箭，也是他毕生功力的一箭所在，耗尽了他的力量，趁着刘敬宣刚才的回头一棒的空隙所发，刘敬宣发现箭来时，这一箭离他已经不过十步，罡风刚起，这一箭就透过了气墙，“嘶”地一声，羽翎因为气墙的巨大力量，从后面给生生地切断，但前方的半截箭杆，带着那三棱箭头，仍然是破空而过，直袭刘敬宣的面门。
刘敬宣这时候已经是凭借着杀戮的本能而战斗，这一箭来得如此之快，直奔他的要害面门而来，连他的罡风气墙也无法抵抗，匆忙之下，刘敬宣怪吼一声，右手扔掉了手中的精钢冲天顶，伸出如牛腿一样暴粗的胳膊，就是凌空一挡。
“噗”地一声，箭矢透体，入骨的声音，让百步之内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刘敬宣的红色眼睛里，眼珠在剧烈地跳动着，那个闪着寒光的三棱箭头，带着血滴，一滴一滴地从他的眼眼前不到两寸的地方落下，落在他的脸上，那如同死亡的到来，就这样近在眼前。
所有人都惊呆在原地，只见一杆长箭，生生地透过刘敬宣那粗如牛腿的手臂，透骨而过，滴血的箭尖，离着他的眼珠子不到两寸，只要再稍加哪怕半分力，那刘敬宣的这只眼睛，就无法保住了。若不是刘敬宣服药之后，不仅是力量猛增，皮肤也变得跟钢铁石块一样地坚硬，安能如此？！
刘敬宣的眼中的红色，在迅速地消退着，这一箭透臂而过，不仅让他的血喷散而出，也让他体内的药性，开始迅速地流失，五石霸王散能带给人超人的力量，但一旦失去之时，也会让人虚弱无力如婴儿一般，刘敬宣那人熊一样的身形，开始迅速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散，甚至，他的膝盖一软，身形猛地推金山倒玉柱一般，软了下来，跪倒在地，就是站也无法站起来了。
苻融的吼声在战场上回荡着：“哈哈哈哈，此獠中了本帅的透骨神箭，力量全失，再也狠不起来啦，勇士们，上前，割了他的首级，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啊！”
秦军之中暴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一辆战车猛地从后面冲出，密集的人群纷纷让开了一条通道，困兽犹斗，眼前的这个杀神给他们造成的心理冲击与震撼实在是太强烈了，就算现在跪倒在地，可谁知道会不会象刚才披虎皮前的刘裕一样，又在耍什么花招呢？用战车直接冲击，从他的身上碾过去，才是最保险，最安全的战法！
战车上的御手，正是苻融的贴身侍卫长，苻地虎，此人同样是个身高八尺七寸的巨汉，光头赤膊，两只巨大的耳环，随着他御马的一下一下抖疆，而剧烈地摇晃着，他的双眼圆睁，如铜铃一般，直冲着刘敬宣而来，而吼叫之声在他的舌尖之上回荡着：“去死吧，去死吧！”
刘敬宣挣扎地抬起了头，他的眼中，红色在迅速地消退着，而黑白相间的眼白与瞳孔，开始渐渐地清晰，他的眼神已经在发散，巨大的脱力感让他连话都难以说出，甚至连手都抬不起来了，眼睁睁地看着这辆冲向自己的索命战车，大地都在动摇，而他的人，却是难以动上哪怕一下，除了眼睁睁地等死之外，无法做任何事情。
“呜”地一声，空中飞过了一个巨大的黑影，直奔战车而去，苻地虎的脸色一变，想要拉疆左转，哪还来得及，这个黑影重重地砸上了战车，“彭”地一声，车身冲天而起，四分五裂，而四匹拉车的战马，因为后面的猛地这一下炸裂，后腿乏力一曲，纷纷倒地，巨大的惯性让它们向前冲出了十余步，几乎是冲到了刘敬宣的面前不到三步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这一下变故来得如此突然，所有秦军都不免往后退了几步，直到车身落地的时候，他们才看清楚，一个脑袋不知道飞到哪里去的，全身甲胄的秦军尸体，正是那个刚刚腾空而来的黑影，正和驾车的苻地虎一起，被断裂的车辕透体而入，钉到了地上，苻地虎的嘴角边鲜血长流，身上压着战车的残骸，却仍然是圆睁双眼，即使是已经气绝，也是死不瞑目，他很想弄清楚，这个飞过来的尸体，是如何从天而降的，怎么就偏偏砸到了自己的身上？！
刘裕的吼声从几十步外传来：“休伤我兄弟，挡我者死！”

第573章 寄奴一箭毙苻融
秦军的目光全都射向了刘裕发声的方向，只见他的大刀插在地上，身边正好是两具断头的尸体，原来是刘裕见刘敬宣危急，一时又杀不进阵中，干脆就急中生智，象掷石一样地扔了一具尸体过去，不偏不倚地正好砸中了那辆战车，居然一下见了奇效！
苻融的双眼圆睁，大吼道：“给我上，杀了他们！”而他的手再次摸向了箭袋，这回，无论如何，一定要先射杀刘裕，别的，都不重要！
当苻融的手刚刚摸到箭袋里的一根长箭之时，只听到刘裕的身后一阵吼声响起：“寄奴哥莫慌，兄弟们来了！”
烟尘之中，一百余个披着虎皮的壮士，如狼似虎一般地杀入了秦军的人群之中，为首一人，正是何无忌，手持长刀，浑身上下如同血浴一样，当者无不披靡，而在他的身后，檀凭之、魏咏之、向靖、孙处、虞丘进等人也纷纷带着自己的亲兵护卫们杀入秦阵。
不断地有人从烟尘之中冲出，杀声震天动地，也不知道晋军冲出来了多少，刚才还得意洋洋，准备取下刘敬宣首级的这支秦军部队，顿时陷入一片大乱，不复阵型，人自为战。
但在晋军的这种凶悍的攻击气势下，秦军无论是将还是兵，胆气上早处于下风，这些秦军精锐，平时对上北府精兵们，还可以打上几十个回合，但现在，几乎无人能挡上三招，就给这些杀神们砍杀在地，惨叫之声此起彼伏，而围着刘裕与刘敬宣的那十几重包围，早已经消失不见！
苻飞龙骑马狂奔而至，对着苻融大声道：“大帅，顶不住了，快撤吧，再不撤，只怕咱们想撤也撤不了啦！”
苻融的眼中凶光闪闪，搭箭上弦，也不答话，这个举动无疑就证明了他的态度，败局已定，但无论如何，都要杀了刘裕和刘敬宣，不出了这口恶气，无论是逃走还是战死，就算做了鬼也不会服气的。
刘裕显然也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杀气，来自于百步之外，他看了一眼在地上的刘敬宣，沉声道：“阿寿，怎么样了！”
刘敬宣吃力地抬起了头，看着刘裕，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寄奴，谢谢，谢谢你，我，我没事。”
刘裕点了点头，身后的喊杀之声越来越近，而向靖的大嗓门也听得越来越清楚：“我草你奶奶，砍死你，妈了个巴子！”
刘裕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微笑，喃喃地自语道：“背后有你们，真好！”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透过烟尘与厮杀的人群之中，八十步外，那骑在高头大马上的苻融，几乎成了他在战场上唯一眼中的存在了，刘裕缓缓地取下了背上的大弓，本能地想要向身后的箭袋里摸，可是触手及处，却是空空如也，他的脸色一变，想不到，这一袋的箭，刚才在打斗与跳跃之中，不知什么时候都散光了，这下自己有弓无箭，麻烦了。
刘敬宣显然也看到了刘裕的样子，他一咬牙，二话不说，从自己的手臂上的那根断箭，就是狠狠地一拔，“滋”地一声，血流如注，顿时染得他整个右臂都是，可是这支长约一尺半，没有羽翎箭尾的长杆狼牙箭，却是给刘敬宣生生拔了下来，随着他的一声断喝，扔向了刘裕：“寄奴，用这个！”
刘裕点了点头，抄起长箭，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道入鼻，箭杆之上，刘敬宣的鲜血已经凝成了暗紫之色，刘裕缓缓地搭箭上了弦，三股兽筋所绞的弓弦，随着他的发力，渐渐拉开，终至四分之三开，由于少了那小半段的箭尾，这一弓不可能完全拉开，但是在刘裕所用的这张五石铁胎大弓之下，也足以百步之内，洞甲穿金，一箭毙敌了。
战阵之上，腥风阵阵吹来，拂起刘裕的额前乱发，而他身上披着的那张虎皮，也缓缓地褪下，他的双眼之中，冷芒闪闪，直刺对面的苻融，他的手很稳，上臂插着的三根羽箭处，鲜血丝丝渗出，却没有让他的手有一丝一毫的抖动，生死尽在这一箭，这一刻，他仿佛听到了万千死于此次战争中的晋国军民的哀号之声，而这一箭，则是为了这些人复仇！
苻融的眼中，同样是凶光闪闪，在战场之上，隔着千百战士，两人就这样举弓相对，一箭决生死，苻融的箭尖，指向了刘裕的脸，这张如大理石一样，棱角分明，神色坚毅的脸，没有任何防护，在这个距离之上，苻融就是闭着眼睛也能射中！
空中传来了一声鹤鸣，仿佛是一声冷笑，苻融的心猛地一动，手微微一抖，这一箭脱弦而出，直奔刘裕的面门而去。
刘裕哈哈一笑：“来得好！”他要的就是苻融射出这一箭，流星火石般迅速的这一箭，在刘裕的眼中看来，如同慢镜头一般，他甚至还迎着来箭，把自己持弓的角度微微调整了小半寸，然后才松开了箭弦，强烈的箭痕从自己的脸上划过的那种感觉，仿佛是王妙音的素手，亲拂着自己的脸颊，与自己互诉衷肠的时刻，是那么地柔顺，丝滑，美好！
“呜”地一箭飞出，刘裕的瞳孔在急剧地缩小，他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即使没有尾翎的这枝长箭，也因为自己巨大的力量和持弓时的稳定，离弦之后，不偏不倚，连小半寸的箭道也没有偏，迎着来箭，直接撞上，“呯”地一声，对面的三棱箭头被这一箭击得粉碎，化成十余半肉眼无法看到的小铁星，碎碎而落，而后面的箭杆，则被这一箭生生从中避开，分成两半，向着刘裕的脸上奔来，如同两道鞭子一般，正好掠过刘裕的双颊，带出两条浅浅的血痕。
可刘裕的这一箭，却是去势未有丝毫的减弱，直奔苻融而去，在刘裕的这个位置，看得清清楚楚，苻融的瞳孔在急剧地缩小，而他的嘴张得大大的，刚要喊出来，可是胸中之气还没来得及在舌尖打转，变成声音，这一箭就直接穿口而入，透脑而出，苻融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一句话：“好快的箭！”居然就没有喊出来！
刘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大弓：“苻融，你完蛋了！”

第574章 宜将剩勇追穷寇
又是一声凄厉的破空之声响起，刘裕的脸色一变，这一箭，不是冲他而来的，而是从他的身后飞出，直奔苻融，就在刘裕的嘴角微微勾起的一瞬间，这一箭狠狠地射中了苻融的咽喉之处，把他的喉结和喉骨击得粉碎，穿颈而出，而随着这一箭的射出，苻融那高大的身躯，在马上再也无法继续维持了，滑下马鞍，重重落地，而战马仍然不知道主人已死，低下头，轻轻地舔起苻融的手来。
苻飞龙吓得魂飞魄散，苻融在秦国号称第一神箭手，居然给人这样生生毙于箭下，自己继续留在这里，只是送死，他也顾不得收苻融的尸体，一勒马缰，转头就跑，而失去了主帅的秦军士兵们，最后一点士气也荡然无存，“苻”字帅旗轰然而倒，这回不用再有人喊秦军败了，所有士兵都扔下了武器，或跪于地请降，或转身逃跑，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让自己能跑得更快点。
刘毅的笑声从后面响起，而他的人则一溜烟地跑向了苻融的尸体方向，这会儿，他的手上已经抄起了一把短刀，寒光闪闪，显然是要去割苻融的首级。
刘裕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而刘敬宣这会儿已经因为乏力和失血过多，而躺倒在地，他看着刘毅，愤怒地说道：“希乐，太不象话了，你，你这是抢，抢寄奴的毙敌大帅之功！”
刘毅的眉头一挑，停下了脚步，看着刘敬宣，冷笑道：“抢功？我抢谁的功了？按大晋军律，毙敌将帅者，如果不是用刀剑矛槊杀死的，而是死于箭下，以中的箭枝来判断，要不要我们现在去看看，苻融中的是谁的箭？”
刘敬宣咬牙道：“你！你居然说这种话，你明知寄奴射的那箭，是我拔下手中的箭枝，不可能是有寄奴的名字！”
刘毅哈哈一笑：“对不起了，既然是无名之箭，那就是流矢，苻融的身上，除了流矢，还有刻着我刘毅大名的箭，寄奴，你说，这功劳，应该给谁？”
刘裕平静地说道：“希乐一箭毙苻融，没毛病！”
刘毅似乎有点意外，眨了眨眼睛：“寄奴，你真的这样认为？哪怕到玄帅面前，你也这么说？”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都是自家兄弟，谁杀敌不是杀啊。区区军功，哪比得上我们今天在此的丰功伟绩？以后咱们的名字，都会留芳百世，我说过，接下来，我们还要继续北伐，去争取更大的功劳，苻融是秦军主帅，也是造成我大晋数万军民惨死的元凶，今天一箭毙了他，我心愿足了，至于这功劳，就留给希乐兄吧，你今天也辛苦了，值得这个。”
刘毅眼珠子一转，哈哈笑道：“好，寄奴不愧是寄奴，大气，你把此功给了我，那接下来，追杀苻坚的大功，我就不跟你争了。祝你好运！”
说到这里，刘毅转头对着身后的赵毅，刘蕃，刘粹等人说道：“弟兄们，咱们走，取苻融的首级去！”
刘毅等人欢呼着奔向了苻融的首级方向，很快，苻融的脑袋就被刘毅插在槊上，高高举起，而一阵阵的欢呼声响起：“刘毅刘希乐，已取苻融首级，刘毅刘希乐，一箭毙苻融！”
刘裕抹了抹嘴角边的血迹，脸上的那两道血印子，火辣辣地疼，可他却不想管这些，看向了刘敬宣，弯腰道：“阿寿，感觉怎么样？伤得重吗？”
刘敬宣叹了口气：“伤倒没什么，就是没力气，奶奶的，这个药真他娘的邪门，以后再也不吃了。”
檀凭之等人这会儿也赶了上来，他们每个人的腰带上，都挂着几个血淋淋的秦军首级，一个个脸上兴高采烈，向靖看了一眼刘毅的方向，可惜地说道：“寄奴哥，你明明是冲在最前面的，怎么这射杀苻融的大功，给希乐哥得了去啊。”
刘敬宣恨恨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刚要开口，刘裕却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说话，檀凭之等人刚才在后面战斗，没看到前面射箭的这一套过程，刘裕也不想平空生出事端，笑道：“刚才只顾着护卫阿寿，要不是希乐这一箭，说不定我们自己都有危险。对了，谢谢各位兄弟，刚才若不是你们及时杀到，我这里还真危险呢。”
刘敬宣恨恨地扭过了头，不再说话，檀凭之笑道：“阿寿，你可不够意思啊，自己一个人冲在前面，也不知道兄弟们多担心你呢。不过还好，总算没大事。”
魏咏之的三片兔唇在不停地翻动着：“寄奴哥，苻融已死，这仗我们全胜了，现在怎么办？收一些首级回营吗？”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不，苻融虽死，苻坚还活着，他若不死，他日必会卷土重来，兄弟们，我知道你们今天苦战到现在，很疲劳也很辛苦了，但请你们再加一把劲，随我追杀苻坚！”
刘敬宣挣扎着想要起身：“寄奴，我，我跟你…………”
可他还没撑起身子，就又倒了下来，刘裕摇了摇头：“不行，阿寿，你现在这个样子打不了，小贵子，你带几个兄弟护卫一下阿寿，带他回去，其他人随我来！”
身上中了几处刀剑伤，裹着白布的虞丘进点了点头，扶起了刘敬宣，带着几个军士向后走去，刘裕看着身边这七十余个汉子，拎起长刀，顺手抓起地上的一个满满的箭袋，连同大弓一起背到了自己的背后，深吸了一口气，冲着寿春城的方向开始小跑：“随我追杀苻坚！”
寿春，东门方向，苻坚的脸色惨白，骑着一匹白色的御马，刚才的一身黄金甲，也换成了普通的将领所穿的两当铠，但那股帝王的气势，仍然让他在一众护卫之中，显得非常地明显，至少，比他身边那个身形娇小，裹在一身皮甲之中的慕容兰，要明显了太多。
张夫人坐着云母车，脸色惨白，跟在苻坚的身边，不停地有传令兵骑兵而至，把一条条的坏消息传来：“报，我军左军崩溃，石越将军已经下令撤离！”
“报，我军右军战败，张蚝将军引兵西走。”
“报，敌军已经突破我军中军防线，阳平公战死！”
苻坚的两眼一黑，张口“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老血，抚胸大哭：“阿融，阿融，是孤害了你啊！”

第575章 天王生死一箭间
慕容兰也有些难以置信，尽管她很清楚，今天一定是晋军大胜，秦军惨败，但也没有料到，作为全军主帅的苻融，竟然真的就这么战死了，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苻坚，她的心里突然腾起了一丝怜悯，甚至有点同情起这个死敌了。
张夫人轻轻地叹了口气，从云母车上站起了身，拿出一方绣帕，递向了苻坚：“天王，请节哀，现在全军将士都指望着你带领他们摆脱困境呢，我想，就算是阳平公还活着，也不希望您现在这样的。”
苻坚接过了绣帕，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双眼血红，声音哽咽着：“这次出征前，阳平公他们群臣，都劝孤不要出征，可是孤一意孤行，方有此败！现在阳平公为国战死，而孤这个罪人却还活着，苍天无眼啊！”
一边的权翼换了一身紧身的衣服，没有披甲，他的眉头紧锁，说道：“天王，现在情况危险，我军已经完全崩溃，阳平公刚才是为了掩护您撤离才会战死的，您要是再不当机立断，离开这里，只怕阳平公的牺牲，就没有意义了啊！”
苻坚咬了咬牙，说道：“权尚书，你说的对，这时候再不能犹豫了，只是孤这次出征，带了张夫人，她一个弱女子，不会骑马，孤只能让她坐云母车离开！”
权翼的脸色一变，急道：“不行啊，天王，这车很华丽，但毕竟是仪仗车，走不快，现在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撤离，带着这车，只会让晋军追上，护驾的兵马现在不过这几百人，一旦碰到晋军，只怕天王的安危都不能保证啊！”
苻坚咬了咬牙，厉声道：“不必再说了！孤已经失了最好的弟弟，你们难道还要孤失掉自己的夫人吗？一个帝王，要是连自己的女人都无法保护，就算回到长安，又有谁会再认孤为天王？”
张夫人的眼中泪光闪闪，哭道：“天王，求你不要管我了，你快撤吧，我一个女人，跟整个天下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苻坚深吸了一口气，突然一把抱起了张夫人，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只见他把张夫人从车上提了过来，放在自己的马鞍之前，两个人前后坐着，苻坚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微笑：“夫人，这样还坐得习惯吧？”
张夫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色：“很好，臣妾现在坐的很舒服。”
苻坚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一刻，他又恢复了作为一个帝王的威严，环视四周，沉声道：“众军听令，弃车上马，随孤向北方进军，不得回头，不得擅离，违令者…………”
苻坚的话音未落，突然一阵强烈的破空之声传来，慕容兰的脸色一变，闪电般地抽出了侧刀，对着来箭一挥，只听“当”地一声，慕容兰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冲力从刀身传到手腕，引得一阵剧烈的晃动，几乎让她握不住刀，而这一箭也没有给打落，只是稍微一偏，“嘶”地一声，直钉进苻坚的肩膀，几乎透甲穿体，苻坚上阵多年来，已经有起码二十年没受过伤了，这一箭几乎打碎了他的肩骨，让他痛得眼泪鼻涕直流，“唉哟”一声，几乎要摔下马来！
众人顺着来箭的方向看去，一阵烟尘之中，奔出了几十个矫健的身形，为首一人，身高八尺有余，如狼似虎，铁块也似的肌肉块子，随着急速的奔跑，一抖一晃，手持一柄五石多的铁胎大弓，弓弦仍然在振动不已，而他的另一只手，已经飞快地向箭袋里取另一杆长箭了，可不正是今天横扫千字的北府军猛虎，刘裕刘寄奴？
慕容兰咬了咬银牙，猛地一鞭抽在苻坚的坐骑臀上，厉声道：“走啊！”这匹骏马名唤照夜狮子驹，本就是神骏异常的西河天马的品种，可日行千里，给这一抽，负痛长嘶一声，闪电般地就奔了出去，四蹄纷飞，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刘裕的箭这会儿刚刚抽出，正在上弦，却是失去了苻坚的影子，只见一大波秦军的骑兵，正头也不回地向着北方逃去，毕竟四条腿跑的比两条腿要快了很多，即使是刘裕这样一路狂奔，也只能看着这些战马越奔越快，越跑越远。
刘裕恨得牙痒痒，转头四顾，看到城门那里，给遗弃了几十匹马儿，无人看管，他的双眼一亮，马上叫了起来：“快，快随我抢了这些马，继续追杀苻坚！”
他的脚刚刚迈出两步，还没来得及奔起来，只听到一声破空之声响过，直冲自己前方而来，连忙收住了脚，只见一杆长箭从自己眼前不到一尺的地方掠过，紧接着又是一箭，直射中自己的脚前两步左右的地方，箭翎摇晃不止，但显然，这两箭是为了阻止自己前进，而非真要伤了自己。
刘裕的眉头一挑，扭头看过去，只见五十多步外，慕容兰的美目，在面当之后闪闪发光，直视自己，耐人寻味，而紧跟着，她一拉马缰，却是向着侧方的一片小林中跑去，没有象苻坚一样地向北逃跑。
刘裕咬了咬牙，给慕容兰这一阻拦，只怕苻坚已经远去，再也追不上了，他的心里这会儿充满了问号，为什么慕容兰要出手阻止自己追杀苻坚？这不正常！他一定要当面问个清楚，念及于此，刘裕扭头对着后面二十多步外的向靖，檀凭之等人叫道：“弟兄们，我们来晚一步，苻坚已经逃了，追不上啦。”
檀凭之恨恨地一跺脚：“真他奶奶的倒霉，就差了一点点，咦，寄奴，那边不是还有些马吗？要不我们骑马去追？”
刘裕摇了摇头：“不必了，苻坚是让手下人分头逃亡的，也不知道往哪里去了，这样吧，弟兄们这就先进这寿春城，哦，对了，还有这些苻坚所遗弃的甲仗，车舆之类的东西，都是可以得功领赏的，大家辛苦了一天，也别委曲了自己啊。”

第576章 小林深处会佳人
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跟着寄奴哥，准没错的。”他们说着，便开始四下去搜寻各种宝贝了，而向靖则直接奔向了那个云母车，一边跑，一边哇哇大叫道：“这个是我铁牛的，都别跟我抢！”
刘裕看了一眼慕容兰离去的方向，他甚至可以看到，这个女人在进林子之前，又特意地停了下来，回看了自己一眼，刘裕摇了摇头，牵过一匹马，跳了上来，就要向林子奔去，一边的何无忌叫道：“寄奴，你要去哪里？”
刘裕头也不回地打马而去：“我去侦察一下，不用管我，天黑之前，我自会回大营与各位一醉方休！”
小半刻之后，刘裕策马奔入了那片小林之中，林中早已经没有一只鸟儿还停在树上，不远处的大战，早已经把林中的鸟兽吓得逃散一空，只有那涓涓的溪流之声，还在刘裕的耳边回荡着。
“呜”地一声，一根箭矢直奔刘裕而来，刘裕的眉头一皱，也不躲闪，伸手虚空一抓，一根没有箭头的长杆狼牙箭就给他抄在了手中，他看向了来箭的方向，慕容兰的身形，在一颗松树的松冠之上一闪而没，刘裕摇了摇头，顺手把这一箭搭上了弦，顺着来箭的方向射了过去，箭刚出弦，慕容兰就凌空而下，一根长鞭，系在树梢之上，让她的整个身子腾空飞起，在空中翻了两个直体跟头，姿势说不出的优雅美妙，然后稳稳地落在了地上，随着她气定神闲地站在刘裕的马头之前，玉腕一抖，“叭”地一声，长鞭自从树梢处脱落，卷到了她的纤腰之上。
刘裕勾了勾嘴角，看着慕容兰：“你这样做，是要跟我在战场上交手一回吗？”
慕容兰微微一笑，拉下了面当，露出了绝世的容颜，她的手上，变戏法似地抄起了刚才的那杆无箭头的长箭，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没箭头正好你我可以互相射一箭，刘裕，这可是你我第一次战场过招哦，算个平手吧。”
刘裕叹了口气，跳下了马鞍，看着对面的这个女人：“为什么阻止我杀苻坚？难道上次又是你骗我的吗？？”
慕容兰轻轻地摘下了头盔，不经意地一撩额前飘起的一缕秀发，姿势妩媚而潇洒：“我骗你什么了？我可没说要取苻坚的性命啊。”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上前一步：“不取这苻天王的命，你们慕容家又何必苦苦设这个局呢？难道苻坚活着，更有利于你们慕容氏？”
慕容兰叹了口气：“不错，你说对了，我思前想后，要是苻坚现在就死了，北方大乱，你们晋军一定会趁机全力北伐，到时候谢玄跟我们的约定，必不作数，我们慕容家复国大业，可能也就全毁了。所以现在对我们来说，苻坚活着，比死了的好。”
刘裕冷笑一声：“笑话！这次苻坚如此惨败！连苻融都战死了，当初是谁一再地怂恿他打这仗的？你真以为你们慕容家能平安无事吗？”
慕容兰微微一笑：“这就不用你操心了，苻坚的生死，很快就会由我哥哥来决定，他比我看的远，看的透，如果他判定苻坚必须死，那不会让他活到长安的。”
刘裕的心中一动，上前一步：“你这话什么意思？苻坚会落到慕容垂的手中？”
慕容兰点了点头：“今天一战，秦军几十万大军都崩溃了，方圆百里之内，再无一军独全，苻坚自己只带了几百人落荒而逃，如果没有人接应，说不定就给败军或者是乡民击杀献功了。所以，我大哥早就料到此事，三天前就偷偷地率军向这里移动了，就是为了迎接苻坚的。”
刘裕咬了咬牙：“原来，这一切都是你们的计划，你们是想擒住苻坚然后逼他下令由你们慕容氏掌权，窃国夺位吗？”
慕容兰摇了摇头：“没这么简单，苻坚的性格很刚烈，宁可死也不会把国家大权交给敌人，而在北方，他很得人心，我们若是真的杀了他，就会给北方各族人民看成乱臣贼子，到时候想必所有人都会群起而攻，结果就是败亡！”
刘裕沉声道：“那你们打算怎么办？慕容兰，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出尔反尔，让我们如何信任你们？”
慕容兰微微一笑，轻启朱唇：“刘裕，咱们的合作，都是基于在共同利益的基础之上，这回你们淝水大胜，起码能保几十年的太平，又怎么会亏？北方的事情，作为晋国，暂时不要着急插手的好，如果我们大燕成功复国，一定会按约定，跟你们永作盟邦，互不相侵的。”
刘裕冷笑道：“想的美！我们这样大战，可不是为了简单打退异族胡虏的军队，而是要趁胜北伐，收复失地的，慕容兰，我劝你们认清形势，不要再作不切实际的幻想，早早地绑来苻坚，尚不失我大晋王候也！”
慕容兰突然笑了起来，前仰后合，花枝招展，她一边笑，一边岔着腰说道：“刘裕啊刘裕，你真的以为，你们还有北伐的机会吗？”
刘裕的脸色一变，冷冷地说道：“哦，我们怎么就没北伐的机会了？现在秦国大败，只怕苻坚不管是不是能活着回到长安，关东和中原之地，都是一片空白，这么好的机会，可以收复失地，谁会放弃？”
慕容兰收起了笑容，看向了刘裕那自信的双眼，轻轻地摇了摇头：“收复失地，对于你们晋国皇帝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在他的眼里，苻坚不过是要他的江山，而谢家，不仅要他的江山，还要他的命！”
刘裕厉声道：“一派胡言！相公大人和玄帅一心为国，忠心耿耿，手握重兵还没有半点异心，怎么可能对圣上不忠？”
慕容兰摇了摇头：“皇帝看臣子，会把忠不忠心，寄托在这个臣子的一念之间吗？刘裕，，枉你读了不少史书，这个道理还不明白！如果皇帝想自己亲政，掌权，就绝不能让臣子拥有谢家这样的实力，无论是官爵，封地，还是军队！你们北府军的存在，就是对司马氏皇帝最大的威胁，秦军南下，他需要北府军保江山，秦军一败，他还有继续留北府军的理由吗？”

第577章 北伐美梦转头空
刘裕的脸色一变，这个问题，他也以前多次和刘穆之讨论过，但没有料到，慕容家也看到了这一点，他咬了咬牙，沉声道：“皇帝要的不过是朝政大权罢了，可管不到地方的藩镇，他没本事收回桓家的荆州兵权，也没道理让刚为国立下如此遮天大功的谢家，交出北府军。更何况，秦军战败，北方大乱，正是北伐的大好时机，这个时候北府军出师北伐，谁能阻止？”
慕容兰笑着摇了摇头：“要阻止谢家的，可不是仅仅一个皇帝，或者是会稽王啊，看他们家不顺眼的，是整个大晋的高门世家，谢家占了太久的权力，让别的家族眼红了，所以王国宝这样的人，一下子就能跳出来，甘心为会稽王所用，与谢家作对。就算是王恭这样的人，你觉得会永远甘心屈居谢家之下吗？”
刘裕无言以对，他叹了口气：“就算，就算没这些人的支持，谢家独立北伐，以北府军的战斗力，也不是不能成功。军粮补给，可以从江北六郡取之，更可以攻下州郡之后，取秦国的存粮，并非离了皇帝和世家的支持就不可。就象当年的祖逖祖豫州，不也是自己独立北伐，建功立业了吗？”
慕容兰轻启朱唇，摇了摇头：“刘裕，你想的太简单了。祖逖北伐能成功，是因为当时的皇帝和世家的心思，军队和资源，全部用在平定江南的吴地土著上了，这点我跟你说过，对祖逖，他们不支持也不干涉，因为从一开始，他们也没以为祖逖的三千家丁，真的可以从强胡手中夺下一片天空。毕竟东晋的政权是建立在西晋的灭亡基础之上，北伐中原，是大义名份所在，在当时无人可阻。”
“但是当祖逖真的取得成功，攻占河南中原之地后，东晋皇帝就感觉到了威胁，这个北伐英雄的名望，隐约有凌驾于他这个司马氏皇帝之上，同样，王导这样的开国名臣，也不会坐视祖逖真的收复两京，一统北方，所以他们就用人去代替祖逖，把他调回朝廷，导致这个北伐英雄壮志难酬，含恨而终！你们晋人以前就有这样的先例，为什么你还以为他们会给谢家这样的机会？”
刘裕咬了咬牙，正色道：“谢家的实力，可比当年中流击水时的祖逖强得多，他们只要愿意，是可以独立北伐的，就象当年的桓温，可以不依靠朝廷和世家的力量，只凭自己的荆州军力，独自北伐。”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那是因为桓温有整个荆州，有几万跟随他南征北战，建功立业，也得到了很多好处的忠诚将士，荆州军，如同他桓温的私兵，而荆州的税赋，也绝大部分收归桓温所用，所以他可以独立北伐，但谢家可以吗？没有世家大族的支持，他连打这个淝水之战的军需都不足。之前要你在寿春拖时间，就是为了给这些世家大族们各种好处，以换取他们肯拿出自己家族的积蓄来支持北府军。”
说到这里，慕容兰微微一笑：“就是你最恨的那个刁逵，这回也从广州献了亿万的钱，来作军需之用，事后谢家只能对这些家族一一回报，他还哪来的力量再支持进一步的北伐？”
刘裕恨声道：“只要是北伐，我这样的人，哪怕一铜钱的军饷也不要，给口饭吃就行，我不信，军中没有这样的忠义之士！”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她的素手微抬，指向了一里多外的寿春城外，只见战场上的遍地尸首，这会儿已经成为晋军将士们的猎场，战死秦军的衣甲，被剥下，据为已有，而从寿春城里，更是成群结队地跑出拎着大包小包，沉甸甸的背在肩上，喜笑颜开的军士们，更是有一批批的军士冲到城门口，然后再排队入城，空手而入，满载而出，人人的脸上，都乐开了花。
慕容兰叹了口气：“刘裕，看到了吗？这就是基本的人心，没有几个人会象你这样，想着北伐中原，收复失地来打仗的，就是你那些最亲的兄弟们，他们从军也是为了养家糊口，在此基础上才考虑建功立业。在他们看来，你这样卖命出力，更多的是因为你即将成为谢家的女婿，以后有光明的前途，所以需要打着这些大义的旗号去争取更多的功劳，而他们，并没有你这样的好运气！”
慕容兰说到这里，秀目中冷芒一闪：“看看瓶子，兔子，小贵子他们这些人，被你的魅力所感召，战场之上为你去死都可以，但打完仗冷静下来，该过的日子还是得过，北伐并不能给他们带来太多好处，相反会有生命的危险，与其那样，为何不安心在军中做好军官，守个富贵呢？上层的争斗是上层的事，军人何必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理想，而去搭上性命呢？”
刘裕冷笑道：“够了，慕容兰，你跟我说这么多，别以为我就会信了你的话。现在你我的立场不同，你们慕容家想在北方建国，当然不会希望我们大晋北伐。不过我告诉你，只要我刘裕一息尚存，哪怕只剩下我一个人，也会北伐到底的！今天你救走苻坚，他日我仍然会取他的性命。你们慕容氏最好考虑一下，跟我们为敌的后果！”
慕容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刘裕，你这个性子，真的是让人又是喜欢，又是恨得牙痒痒，不过，起码现在，你还不是能决定是否北伐这种军国大事的人。我这些话，你不爱听，但事实会让你看清楚一切。刘裕，你要相信我，也许我们立场不同，但是我慕容兰对你，真的没有半点恶意，我希望，我希望你能平平安安，不会再有任何的灾难。”
说到这里，慕容兰抬起了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光波闪闪，散发着异样的光芒，有几分哀怨，几分惆怅，又有几分无奈，刘裕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暖意从心中腾起，继而警觉起来，在心里一再地告诉自己，这个女人，是敌人，千万不要给她迷惑了！

第578章 近水楼台先得月
想到这里，刘裕转过了脸，不去看慕容兰，慕容兰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怎么，你连面对我的勇气也没有了吗？我就这么让你讨厌？”
刘裕冷冷地说道：“慕容兰，你们慕容家，还有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背叛我，又怎么让我能信任你？今天你救走苻坚，我来这里，是想听你的一个解释，可是你说了半天，却是要我放弃北伐的理想，你敢说这不是再一次的背叛吗？明明是你要复国，不想让我军北伐，却在这里说的好像是为了我们着想一样，不觉得虚伪吗？若说两年前，我少不更事时还会上你的当，现在给你骗了这么多回，还会继续信你吗？”
慕容兰低下了头，轻声道：“你信我也罢，不信也罢，事实会证明一切的，刘裕，你我虽然现在立场敌对，以后也可能是战场上的敌人，但是我必须要说，我跟你之间，没有恶意，刚才我说的那些希望你平安无事的话，都是真的。刘裕，我见你吃过了太多的苦，受了太多的罪，我真的希望你不再受这些苦难了。”
“王妙音在等你，如果你回去之后，能顺利地娶到她，然后在京口置地，安居，生子，那世家间就不会再为难你，也不会为难谢家，那对你而言，是最好的结果，对她而言，也是最好的结果！”
刘裕咬了咬牙，转头看着慕容兰：“对你慕容家才是最好的结果。北伐之事黄了，你们才高兴，而我们大晋失去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会高兴得起来？”
慕容兰摇了摇头：“你不代表大晋，决定大晋的，是皇帝，是那些世家，并不是你这样的战士。刘裕，话尽于此，我希望你能…………”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落到了刘裕左臂上系着的那根红线，勾了勾嘴角：“我希望你能跟王妙音百年好合。你们这一路太不容易了，希望你们能有个美好的结局。”
刘裕冷冷地说道：“托你吉言，不过我跟妙音的事情，与北伐是两回事，就算我回去跟她成婚，也很快会北伐的，慕容兰，希望到时候在战场上你我相遇，不要手下留情，因为，我会不对你念旧情的。”
慕容兰没有回话，她撮指入嘴，一声唿哨，马蹄响处，一匹黄色的披甲战马很快从林中深处奔了出来，慕容兰双足一点，身形腾空而起，不偏不倚地坐上了马鞍，策马而奔，她的声音顺风而来：“刘裕，希望你我永远不要在战场上相遇。”
刘裕摇了摇头，转身看向了一边的大树之后：“死胖子，还要躲多久？”
刘穆之那肥胖的身影，从树后慢慢地踱了出来，一身小兵的打扮，皮甲皮盔，看着刘裕，笑道：“寄奴，你怎么知道是我？”
刘裕没好气地说道：“我从城门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你小子在后面跟着了，不过就你这差劲的武功，谁都打不过，要是真的碰到敌人，我可救不了你。”
刘穆之“嘿嘿”一笑：“若不是看到慕容兰，我才懒得过来呢。不过这趟来得挺值，起码是听到了慕容家的态度了，寄奴，我觉得你还是早作准备的好。”
刘裕的脸色一变：“怎么，你也信她的话？难道玄帅真的不会北伐了？”
刘穆之收起了笑容，胖脸之上，两团肥肉一抖一抖：“不错，她说的有道理，谢家就算有北伐之意，大晋内部的人也不会让谢家成功的，无论是荆州的桓家，还是皇帝和会稽王，他们都不会轻易地让谢家通过北伐建立更大的功劳。作为重臣，需要知进退，这个时候北伐，会引起猜忌，给家族带来巨大的灾难。”
刘裕不信地摇着头：“秦军如此大败，北方将会战乱而真空，如此好机会，怎么能放过呢？我就不信，皇帝难道不想收回失去的江山吗？”
刘穆之正色道：“如果苻坚今天死了，北方或许会大乱，但是现在，苻坚活着，北方仍然有主君，一时半会儿乱不起来，我军趁势收回淮北，彭城，恢复上次俱难彭超入侵前的国界，问题不大，但想再进一步，收复中原，就太难了。而且，以我的直觉，桓家会有所动作。”
刘裕的脸色一变：“桓家会有动作？什么意思？”
刘穆之叹了口气：“这回桓家在荆湘方向，同时面临着秦军从巴蜀顺流而下的水师，和从襄阳出动的二十余万步骑的压力，但仍然能抽出兵力到建康助守，我料他们必然是和荆州前线的慕容垂，姚苌这些人有秘密协议，可以隔岸观火，按兵不动。换句话来说，秦国的慕容，姚氏，就是我们大晋的桓氏，只不过这回秦国败了，大晋胜了而已。”
刘裕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对啊，慕容家能找谢家，也能找桓家，听慕容兰的意思，慕容垂能擅自离开荆州前线，到路上以接应之名来迎接苻坚，想必也是留了后手，荆州军不会无所作为的。”
刘穆之微微一笑：“正是，苻坚若死，那秦国群龙无首，坐镇洛阳的苻晖，在邺城的苻丕，还有留守长安的太子苻宏，只怕会各自割据一方，自立为帝。那样一来，慕容氏就没有机会了，只有苻氏收缩关东各地的兵力，回到关中，他们慕容家才有在中原和河北起事的机会。所以，苻坚必须活着，而且秦国的大乱，得从关中开始才行。”
刘裕倒吸一口冷气：“从关中开始乱？怎么可能呢？那可是秦国的力量最强的地方啊。”
刘穆之冷笑道：“也是秦国的敌人最多的地方，苻坚当年灭国无数，为了显示他的宽大仁慈，把鲜卑，羌，匈奴这些给他消灭的国家的贵族与部落，很多迁入了关中，一来方便看管，二来也能就近控制，如果在平时，秦军兵力强大，这些人不敢有异心，但是现在，秦军大败，苻坚在长安的精锐近卫羽林军几乎全军覆没，到时候失去了弹压力量的这些异族，只怕会趁乱而起了，苻坚若想保命，只有收缩战线，把邺城和洛阳这两大据点的氐族军队撤回关内，撤邺城的兵，则慕容垂有在河北复燕的可能，而撤洛阳兵，你说得益的会是谁？”
刘裕脱口而出：“那一定是离中原最近的荆州桓氏得利了！”

第579章 笑论天下狼烟起
刘穆之叹了口气：“不错，事实一定是这样的，谢家北伐是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势，而桓家北伐是为了建立功业，好篡位夺权，这是两家的根本区别，慕容垂一定是看清楚了这点，才会跟桓家作这样的交易，他的本意是让秦军与北府军在淝水这里大战，两败俱伤，秦军主力尽失，而北府军也损失惨重，无力北伐。”
刘裕点了点头：“然后苻坚回到北方，收缩各地的氐族兵力，死保关中，中原和河北就出现了巨大的真空，无力北上的谢家，北府军会退回江南，最多是保有两淮之地，而没有受到什么损失的桓家军，却是会挥师北上，不仅收复南阳盆地，还可以兵出宛、洛，收复中原。”
刘穆之正色道：“所以慕容垂不惜指使慕容兰在寿春城背叛你，让秦军得了寿春，逼北府军提前与之决战，就是想最大限度地消耗北府军的实力，就算北府军战败，秦军也是损失惨重，无力征讨江南，这时候慕容氏和桓家军联手，一样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怎么看，都是一个有胜无败之局啊。”
刘裕恨恨地一跺脚：“只可惜，今天没有杀了苻坚，破了他们的这个如意算盘！”
刘穆之摇了摇头：“祸福相倚，苻坚不死，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刘裕的心中一动，看着刘穆之：“有什么好事啊？刚才分析了这么半天，只会便宜了慕容家啊。对我们大晋，对我们北府军，可是有百害无一利啊。”
刘穆之笑了起来：“这事情总有好处和坏处，哪可能只有单方面的呢？寄奴，就算桓家可以进军中原，就算慕容家可以崛起于河北，但是这样也会给北府军带来机会。你想想，对于皇帝来说，是谢家的威胁大，还是桓家的大？”
刘裕点了点头：“当然是桓家的威胁大，谢家最多只是把持了朝政，但还不至于威胁他的帝位，可桓温当年是真正地想要取而代之的，说起来，还是谢家和王家一起硬顶，才保住了司马氏的帝位。现在的皇帝，虽然对相公大人把持朝政有所不满，但还不至于为了取代谢家，就让桓家控制大权。”
刘穆之笑道：“这就是了，桓家跟慕容家如果有私下的协议，夺取了洛阳，那情况就会跟当年桓温北伐，灭巴蜀，入关中，取洛阳，最后进军河北，想要一统天下的情况差不多了，有此惊天功业，桓冲势必再次起了异心。这一点，桓玄跟你见面的时候，不是说的很清楚了么？”
刘裕正色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桓家的荆州兵马夺取了洛阳，那皇帝和建康城的世家，也不会再为谢家，为北府军的北伐制造障碍了？”
刘穆之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是如此，谢家毕竟有底线，至少是相公大人在位时，不会谋夺皇位，但桓家是完全不受控制的，一旦让他们得了整个中原，甚至是关中，那势必行桓温之事。所以，谢家就会给放出来，与桓家抢时间，去占中原，占齐鲁。”
刘裕奇道：“那桓家军不会转而去攻取关中，建立基业吗？还有，他们如果占了洛阳，只怕谢家再想北伐，也来不及了吧。”
刘穆之摇了摇头：“洛阳是四塞之地，周围有各路关隘防守，如虎牢关等，北边则是黄河。但另一方面，想从洛阳出去，攻取关东的广大地盘，也不容易，反倒是从两淮出发，顺着汴水西进，或者是向北入齐鲁之地，都很方便，在进军的速度上，北府军不会比荆州军慢的。”
“至于关中，那里羌氐杂居，已有数百年，迥异于中原汉地，而且按慕容垂的这个计划，苻坚如果收缩兵力，力保关中的话，荆州军是无法吃下的，当年桓温倾荆州之军力，打进关中，却始终拿不下长安，最后只能粮尽而退，损失惨重，好几年都无法缓过劲来，有了这个教训，我想桓冲是不会轻易进军关中的。”
刘裕咬了咬牙，正色道：“可是慕容垂如果在河北起兵，那应该能很快地夺取河北之地，他慕容家鲜卑人野心勃勃，绝不会满足于只占河北之地的，到时候与我们隔河对峙，只怕我们很多年都无法收复失地了。”
刘穆之的眼中冷芒一闪：“只要邺城的秦军不撤，慕容垂没这么容易平定河北的，这点，我想玄帅和谢家，会想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其实，上次让你去找丁零人，也是布下的一步暗棋了。”
刘裕奇道：“丁零人？你是说翟氏部落的那些强盗吗？难道在乱世之中，他们也能有所作为？这回洛涧之战，我们几乎尽灭丁零主力，他们自保都难，又怎么可能自立呢？”
刘穆之微微一笑：“这强弱之势，本就是可以不断转化的，河北的鲜卑人不多，丁零人却是散布大河南北，翟氏多年来，打家劫舍，凶名显著，在治世的时候，显得势力不强，但乱世之中，肯追随他的散兵游勇一定不少。所以寄奴，你不要小看了这些人，虽然在你的面前，他们不堪一击，但是如果是在乱世之中的中原和河北，还真能让他们成事呢。”
刘裕咬了咬牙：“怪不得玄帅严令，不许让我杀了翟斌，放了他一条生路。可是就算翟氏自立，跟邺城的苻丕又有什么关系呢？”
刘穆之正色道：“要是丁零人率先扯旗造反，河北大乱，那苻丕就有借口不回关中了，他是庶长子，回了长安后只能交出兵权，居于太子苻宏之下，这显然是他这个有野心的皇子不愿意的，之前秦国攻荆州之战，这两个皇子的明争暗斗就很厉害了，所以苻坚在攻下襄阳之后，只让另一个皇子苻晖留守，把他们两个都调离。有苻丕和几万秦军顶在河北，无论是丁零人还是慕容垂，想迅速起兵自立，都没这么容易，更何况…………”
说到这里，刘穆之眼中冷芒一闪：“我想以慕容垂的精明，不会这么轻易就起兵的，没猜错的话，他还要观望一阵！”

第580章 风声鹤唳天王叹
寿春北，一百三十里外，荒野地。
苻坚一动不动地伏在马背之上，张夫人已经坐到了他的背后，紧紧地拉着缰绳，娇躯也是死死地贴在苻坚的身上，基本上不太会骑马的她，在苻坚中箭之后，就成了驭手，不知是不是上天的神灵保佑，居然在半昏迷状态的苻坚的指点之下，她还算是控制好了这匹西河天马，一路狂奔，四个时辰之后，终于逃到了这里。
苻坚的右肩之上，一片血渍，这一箭虽然没有伤到骨头，但也把他疼得不行，只是刚才在逃命的阶段，身后杀声震天，似乎所有人都在高喊着：“休要走了苻坚，休要走了苻坚！”
而被这声音所惊吓，苻坚基本不敢停下来包扎一下伤口，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喊杀之声，才渐渐地减小，终于，苻坚意识到了肩膀上的疼痛，“哎呦”一声，叫了出来，而张夫人给这一惊，紧握住了马缰，西河天马顿时收住了四蹄，直立原地，巨大的惯性震得苻坚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向外一歪，就滚下了马鞍。
周围一阵惊呼之声：“天王，天王！”
苻坚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坠入了无尽的深渊，漆黑一片，看不清东西南北，只听得凄凄的风声，还有天空之中似乎有人在鸣叫：“休要走了苻坚，休要走了苻坚！”
苻坚的嘴角边勾起一丝惨然的笑意：“难道，孤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一声鞭响，“啪”地一声，把苻坚那混沌的意识从下落的深渊之中拉回，他感觉自己的腰上一紧，被什么东西卷住，然后一股大力发起，自己的身体高高地腾空而上，随着一声断喝：“天王，请恕臣无礼！”一只有力的胳膊，紧紧地挟持住了自己，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苻坚感觉到自己的双脚踏上了地，而整个人，也终于站定了。
苻坚揉了揉眼睛，定了定神，只见一个伟岸的身影，正跪在自己的面前，他的心里一块石头落下了地：“是，是张将军吗？”
紫面无须的张蚝抬起了头，他的眼中泪光闪闪，双手抱拳，单膝跪地，声音中带了几分哭腔：“天王，您可千万要保重啊，臣救驾来迟，死罪！”
苻坚的心下稍宽，一边的权翼的声音响起：“天王，刚才您落马的时候，可是吓死臣等了，幸亏慕容都尉及时赶到，用长鞭卷住了您，抛向空中，才给了张将军接住您的机会。”
苻坚转头看向了另一边，只见慕容兰已经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沉声道：“天王，卑职救驾来迟，刚才事出突然，只能行非常之事，若是伤害到天王的玉体，还请治卑职之罪！”
苻坚勾了勾嘴角，上前两步，扶起了张蚝和慕容兰：“张将军，慕容都尉，你们忠心于孤，孤怎么可能责罚你们呢。这笔功劳，孤一定会记下的，只是现在兵败至此，孤也无法赏赐你们什么东西，只有暂且寄下，以后再行封赏了。”
说到这里，苻坚的眼睛看到了张蚝的披风之上，这件本来非常威风，漂亮的将军披风，早已经破破烂烂，上面一块一块尽是烟尘与血迹，苻坚的眉头一皱，脱下了自己的披风，亲手系到了张蚝的身上。
张蚝先是一愣，转而连连摆手：“天王，使不得啊，使不得啊。”
苻坚叹了口气：“今天兵败如此，全赖将军忠义相随，所谓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孤虽然此战战败，但有各位忠心的臣属，将士们，孤相信，上天不会抛弃我们的，张将军，你奋战至此，衣甲尽裂，孤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穿成这样呢？这是你应得的，不要推辞！”
张蚝感动地热泪盈眶，一下子跪到了地上：“末将愿誓死追随天王，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苻坚的精神稍稍振作了些，他摇了摇头，那奇怪的声音一直在他的耳边回荡着：“大家有没有听到，有人一直在叫着要追杀孤？好像这声音，还有些是从天上传来的。”
所有人都脸色一变，抬起了头，只见两只白鹤从空中翔过，振翅而鸣，配合着这风声，倒真有几分象是喊杀之声呢。
张夫人恍然大悟，说道：“天王，怕是你把这风声和鹤唳之声，当成了喊杀之声了吧。咱们这一路逃来，早把晋军远远地甩在后面了，现在方圆十里之内，并没有别的军队，我们现在暂时是安全的。”
苻坚点了点头，突然心中一阵巨大的悲凉袭来，就在一天之前，他还是不可一世，想着一统天下的霸主，可是现在，却落得如此的境界，苻融的脸，在他的眼前一直晃动着，让他热泪盈眶，一瞬间，想死的心都要有了。
慕容兰的声音突然冷冷地响起：“天王，我们这些人好不容易才护你突出重围，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咱们只有继续向北走，才能安全。”
张蚝的脸色一变，厉声道：“大胆，慕容兰，你竟然敢对天王如此放肆！”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在这非常时期，遵守平时的那些繁文褥节，那是愚蠢，我们这些人现在是在逃命，没有时间和功夫去思考，现在兵荒马乱，就算晋军一时半会儿追不上，也会有无数的散兵游勇，会对我们构成威胁的。”
张夫人勾了勾嘴角，疑道：“我们大秦的将士，也会对天王不利？”
慕容兰点了点头：“平时里的将士，自然是军纪严明，但现在兵败如山倒，几十万大军，只怕战死三分之一到一半，余皆溃散，失去了建制，没有军法约束的这些散兵游勇，没吃没喝，要想不饿死，就要抢劫和杀戮，若是有些人起了歹心，看我们人少，更可能谋害天王，去邀功请赏呢。”
苻坚心烦意乱，叹了口气：“兵败如此，居然连自己人都会打孤的主意，天哪，孤怎么会到这一步？！”

第581章 穷途末路遇忠仆
苻坚说到这里，突然肚子叫了一声“咕”，这一下响声，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大家这才反应过来，从早晨到现在，只吃了早晨战前的一顿，还只是个六成饱，拼杀一天，逃命一天下来，早已经是腹中空空了，刚才全神贯注地逃亡，没有人意识到这一点，现在随着苻坚的肚子一叫，大家全都感觉到头昏眼花，两眼冒金星了！
慕容兰也觉得腹中饥饿，毕竟她在看押张夫人的时候，也没捞到吃喝，这一路狂奔，对于一个女子，既然是强壮如她的女杀手，也有些支持不住了，但她仍然沉声道：“天王，卑职愿意四处去寻找一些军粮来，请您在这里暂避，有张将军在，除非碰到大股的敌军，不然应该没事的。”
苻坚举目四顾，只见四面风吹草低，一片萧条，是不折不扣的荒郊野外，空中除了几只白鹤外，成群结队的乌鸦和秃鹰在飞舞，而草丛之间，时不时可以看到野狗那绿油油的眼睛在闪烁，都是向南奔跑，看来淝水一战，两军加起来十余万的尸体，足以把方圆几百里的食腐动物全都招来。
苻坚叹了口气：“罢了，咱们再加把劲，快要到彭城了，只要进了彭城，咱们就不缺吃喝！”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一边的草丛之内响起：“天王，万万不可入彭城啊！”
苻坚的脸色一变，所有人都紧张地看向了声音的来处，张蚝一下子抽出了佩刀，厉声道：“什么人？快出来！”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带着二十余个面黄肌瘦的中老年汉子，拉着十几辆车，从草丛中走了出来，车上装载着不少又黄又黑的面饼，还有十几坛酒，若是平时，锦衣玉食的苻坚是根本看不上这些东西的，但是现在，对于这些饿得前心贴后心的人来说，无异于满汉全席！
苻坚的双眼开始放光，看着那个老者，他的头发编成一条条的小辫子，正是氐人最标准的发式，苻坚咽了一泡口水，说道：“老人家，你是何方人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老者叹了口气：“小民乃是天王您的子民，关中人士，姓名不足挂齿。这次天王南征，小民带全村男丁随军出征，壮丁们都进了军队，而小民和这些老伙计，身体羸弱，无法作战，只能作为民夫落在后面，为大军输送粮草饭食，今天正好是我们向前线运粮，可没曾想到…………”说到这里，这个老人长叹一声，摇头不语。
苻坚的脸上闪过一丝懊悔之意：“都是孤，妄自尊大，指挥无方，方有今天之惨败，不仅连累了忠勇的将士们，你们这些本不应该卷入战事的民夫，也受苦了！”
这老者摇了摇头，说道：“不，天王，咱们是氐人，更是大秦子民，不论是为国还是为了我们氐人部落，跟着您，都是我们的荣耀，小民在年轻的时候，曾经从军灭过燕，击过凉，平过代！把我们大秦的旗帜，插遍了九州大地，您给了我们作为战士的荣誉，也给了我们在这个乱世中得享太平的大秦，所以就算再让我们选一次，我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跟您南下。这次胜不了晋国，还可以休整再战，我相信，老天有眼，一定会让我们胜利的！”
苻坚的眼中热泪盈眶，手在微微地发抖，他抓住了这个老者的手，看着他手上那一道道的裂纹，哽咽着说道：“孤这个天王，太不称职了，这么好的百姓，却让你们受孤的连累，吃了这么多苦！”
老者微微一笑，说道：“别的不要多说了，天王，刚才这位姑娘说的对，兵荒马乱，外面的乱兵都有可能对您不利，这里不可久留，赶紧吃了这些东西，然后上路吧。”
苻坚点了点头，上前拿起一个饼，环视四周，说道：“列位臣工，各位将士，你们今天辛苦了，来吧，吃了这些东西，咱们继续上路。”
张夫人的眉头一皱，轻声道：“天王，这些食物…………”她说到这里，警惕地看了这老者一眼，欲言又止。
苻坚的脸上也闪过一丝犹豫之色，作为一个帝王，他以前不管吃什么，都会有人先行去试吃，以防有人下毒的，但刚才自己一激动，直接就拿了这个饼，现在若是不吃，那就是明着怀疑这老者，人家看起来一片赤诚，在危难之中还跟随自己，若是这样公然怀疑，实在是有失自己一向的仁义之风，甚至是违背基本的做人原则了。
苻坚正在犹豫间，身边一阵伴随着少女芬芳的香风飘过，慕容兰从他的身边走过，从车上又拿了一个饼，自顾自地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笑道：“老人家，饿死我了，我这小女子先吃个饼，你们没意见吧。”
那老者刚才也看出了苻坚的犹豫，正不知所措时，有慕容兰这样解围，一下子笑了起来，点头道：“姑娘，你慢点吃，我这里还有酒肉呢。”
他说着，一挥手，身后的那些汉子们纷纷取下了车上的布盖，肉香四溢，有十几只烤鸡也露了出来，随着几坛酒的封泥给打开，浓烈的马奶酒的味道也飘了出来，这回除了慕容兰外，张蚝等人也都纷纷上前，饮酒吃肉，啃饼充饥，片刻之后，苻坚见没有人有任何中毒的异样，也算放了心，也笑着上前吃了起来。一时间，刚才还气氛紧张压抑，充满了悲伤的这片小荒地，变得笑语风生起来。
慕容兰吃完了一个鸡腿，扔掉了手中的骨头，抹了抹嘴，走向了一边的僻静角度，张夫人的声音在她的身后轻轻响起：“兰姑娘，你为何就不怀疑这饭菜里有毒呢？”
慕容兰转过了身，在这个地方，离着苻坚他们已经隔了三十多步，又是背风，说话的声音不会被那些大口吃肉，抱坛饮酒的男人们听见，她不经意地一撩额前的秀发：“因为没有必要。”

第582章 家国丈夫抉择难
慕容兰的美目之中光芒闪闪，看着一脸疑云的张夫人，轻启朱唇：“如果是伏兵，不可能在这个地方，放这几个老弱病残，我们就是再落魄，收拾这帮人都不成问题。而且谁也不会有天眼通，在这里装成民夫，就等着给我们下毒呢。”
张夫人勾了勾嘴角：“那就不怕是敌军的斥候奸细吗？或者说，在这里拖住我们，给同伙放信号赶来追杀？”
慕容兰微微一笑：“这些是氐人，氐人哪可能这样给晋军当奸细发信号的？再说这茫茫荒原，他们怎么发信号？我刚才一直观察过，他们并没有飞鹰或者是响箭传信，这附近几十里更没有狼烟，张夫人，你心疼苻坚没错，但也别太过了头，伤了人家的心啊。”
说到这里，慕容兰勾了勾嘴角，看着张夫人：“就象现在，你为何不向苻坚言明，我在寿春城里对你做了些什么呢？”
张夫人的神色平静，看着慕容兰，说道：“你既然放了我一条生路，没有害我的性命，来保住你的这个秘密，我又何必来揭穿你？再说了，天王不是傻瓜，难道他会看不出来这些事情吗？”
慕容兰微微一笑：“他又看出些什么来了？就算他一直不信任我大哥，但现在他兵败至此，诸军皆溃，除了去投奔我大哥，还有别的选择吗？”
张夫人的脸色一变：“不可能的事，在这个时候，他不会去找慕容垂的。”
慕容兰摇了摇头：“苻融战死，几十万秦军崩溃，现在苻坚的身边不过这百余人，连路上的盗匪和散兵游勇都难以应付，除了去投奔我大哥，还有别的选择吗？你放心，我大哥不会取他性命的。”
张夫人咬了咬牙：“你们处心积虑，这样地策划，怎么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我才不信！”
慕容兰笑着摇了摇头：“如果是秦军和晋军两败俱伤，也许我们会考虑要了苻坚的命，但现在秦军惨败，晋军几乎没有什么损失，接下来他们很有可能北伐，在这个时候，保住苻坚的性命，比除掉他要来得好。张夫人，人的决定是要随着情势的变化而变化的，在你眼里，也许我们慕容氏是野心勃勃的叛臣，但是在苻坚眼里，你们张家就这么清白吗？”
张夫人一下子掩住了自己的嘴，给慕容兰这样一说，她突然想到了今天的大战时，自己的哥哥张天锡，在今天的决战中，跟着朱序一起，在秦军阵后用各族语言大喊“秦军败了，大家逃命”，直接导致了几十万秦军的崩溃，慕容垂起码到现在还没有反行，但自己的哥哥，这个临阵背叛却是苻坚亲眼所见，自己今天在寿春东门见到苻坚的时候，就见他脸色铁青，甚至不理会自己一句话，直到后来，才从张蚝的口中知道此事，慕容兰说得不错，也许现在，苻坚最恨的人，就是自己的大哥了吧。想到这里，张夫人的手都开始发抖了。
慕容兰看到张夫人这副惊慌的模样，微微一笑：“所以，大哥不笑二哥，其实这次我们也是给你张家创造机会，秦国有此惨败，关东和陇右之地只怕不能再保有，不仅我们慕容家可以复国，你们张氏也有机会啊。张夫人，就算你嫁给了苻坚，但你毕竟姓张不姓苻，娘家的国家，才是你的祖国啊。”
张夫人咬了咬牙，恨声道：“不行，天王仁义，在他的秦国治下，无论哪里的人民，无论是哪族人，都能得到和平与安宁。你们这些野心家，为了自己一已私欲，就想打破这些安宁，让北方重回诸国割据，互相攻伐的时代，就不考虑这些百姓的死活吗？”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那请问你的苻天王若是考虑百姓的死活，为何要征百万大军南征呢？这一战下来，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人会流离失所，接下来的北方大乱，又会让多少人妻离子散，曝尸荒野，不就是你这位仁义的天王所带来的吗？经此一战，他的人望已失，最多在关中保个氐族的政权，想要象以前那样君临天下，那是不可能了。不需要你同意，各地的豪强都会纷纷自立，我们慕容家是一家，你们张家，也绝不可能闲着！”
张夫人双眼圆睁，厉声道：“不会的，我大哥已经投奔了晋国，他不可能再回凉州！”
慕容兰突然笑了起来，摇了摇头：“张天锡确实去了晋国，但他还有兄弟子侄在凉州啊，要是我记得不错的话，他的世子张大豫，这会儿正在凉州，我想，他一定会搞出很多事情出来的！”
张夫人的身子摇了两下，向后退了一小步，她的表情变得呆滞，喃喃地说道：“难道，难道真的不可挽回了吗？”
慕容兰轻轻地上前一步，扶住了张夫人的身子，她的嘴唇，轻轻地凑向了张夫人的耳边，细语道：“张夫人，我们其实是一类人，秦国的天下完了，而我们大燕和大凉的时代即将到来，我们的父兄子侄，将会在秦国的废墟上，建立一个新的国家，而我们这些女人能做的，就是为这个复国大业尽自己的一份力。你放心，为了阻止晋国的北伐，我会和你一样，保苻坚的性命，但我不会保他的天下，因为，那些本就是属于我们的，我们取回自己的东西，留苻坚一命，也算是对得起他这些年对我们的收留之恩了，你说呢？”
张夫人咬了咬牙，看向了远处的苻坚，说道：“你们真的不会害了天王的性命吗？”
慕容兰微微一笑：“关中本就是氐人的地盘，几百年来都是他们的快乐老家，我们鲜卑人并不稀罕，就象凉州，是你们张家经营百年的地方，苻坚也不可能控制得住，所以，咱们各取所需，苻坚的关中有雄关护卫，别人想打进去，也没那么容易，只要他自己别昏头，还想恢复以前的天下，那就不会有事。张夫人，你最好还是想想，接下来怎么跟苻坚解释你大哥叛逃的事吧。”

第583章 危难之际谁可投
张夫人叹了口气，眼光变得落寞起来：“一切都是天注定，好吧，慕容兰，我答应你，会劝说天王去慕容垂那里，不过你记住，要是你们真的想害天王，我就是做了鬼，也不会饶过你！”
慕容兰语笑嫣然，拉住了张夫人的手：“这是你我的秘密，一言为定！”
远处的苻坚吃完了手中的几张大饼，脸色一下子变得红润了不少，他满意地点着头，看着在大车边上的那个老者，说道：“老人家，今天多亏遇到了你，才让孤能逃过这一劫，现在，也是孤应该对你进行赏赐的时候了，按大秦律令，应该赐你一百匹绢，两百匹布，只是现在孤是在逃难的时候，身边没这些赏赐，还请老人家把姓名和户籍见告，等孤回到长安之后，一定派官吏把这封赏送到你家，而且，免除你们所有人的全家徭役三十年！”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脸色微变，一饭之恩，竟然有如此大的赏赐，一次性的赏赐还好说，但是这三十年的免役，即使是立过大功的人也很难得到，看来苻坚真的把这顿饭，当成救命之恩了。
那老者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天王，我们都是您的子民，这些年亏了您的仁政，我们才能过上太平日子，对咱们这些人来说，您就象我们的生身父母一样，我们的亲爹娘给了我们这条命，而您给了我们这么多年的好日子，作为子女，在父母落难的时候，出手相助，甚至献上生命，不都是应该的吗？怎么能做了这些本应该做的事，就要您的赏赐呢？”
“恕小民斗胆直言，您这次的不顺，只怕天下会有很多野心勃勃的人，想要趁机作乱，这时候的您，想的不应该是赏赐我们这些人，而是速速回到长安，去巩固您的江山社稷。我们也要早早回家，等待您的再次征召才是！”
苻坚的眼中泪光闪闪，长叹一声：“在您这样的民众而前，孤还有何面目见天下人？！老伯，您放心，孤一定会重整河山，继续还你们，还所有大秦子民一个太平盛世的！”
老者笑道：“我们相信天王一定可以做到的！好了，天王，您该动身了，我们在这里提前祝您万寿无疆！”
苻坚咬了咬牙，转眼四顾，对着身后的众人沉声道：“大家都听到了吗？你们刚才吃的不是饼，是我们大秦百姓对我们这些人的希望和信心，以后不管在何处，不管经历什么样的情况，一定要记住今天的这顿饭，明白吗？！”
权翼和张蚝等人神色肃然，正色拱手道：“谨记天王教诲！”
苻坚的目光看向了远处，正向自己这里走来的张夫人和慕容兰，勾了勾嘴角：“你们刚才去哪儿了？看你们一直在说话，有什么不能说给孤听的吗？”
张夫人咬了咬牙，突然跪下：“臣妾请天王治罪！”
苻坚微微一愣：“夫人何罪之有？”
张夫人的眼中泪光闪闪：“臣妾的兄长张天锡，狼心狗肺，在最关键的时候，战场上背秦降晋，臣妾作为这个反贼的妹妹，理应按国法诛杀，还请天王下令，治臣妾之罪！”
苻坚叹了口气，上前扶起了张夫人：“你哥哥是你哥哥，你是你，他在战场投敌，只能怪孤识人不明，有眼无珠，而且，他跟着朱序逃跑，对孤固然是不忠不义，但对于晋国来说，却也算得上是忠心耿耿。孤这次的失败，主要还是因为战场上打不过晋军，而不是靠他那几句话就输掉大战，就算退一万步，孤也不会因为张天锡的投敌，就把愤怒发泄到你一个无辜的女人身上。”
张夫人的脸上泪水成行，泣不成声，不停地点头，却是说不出话来。
苻坚环视四周，最后目光落到了慕容兰的脸上：“今天，孤相信，在这个时候还追随孤的人，一定是最忠心的将士和臣子，孤不会怀疑你们中的任何一个。刚才孤一时气短，判断失误，现在众位都吃饱了，你们说，现在应该去哪里呢？”
张蚝沉声道：“现在去彭城最合适，那里是我们的前线基地，有我军的辎重，去那里可以收集亡散，重整军队。”
慕容兰突然摇了摇头：“这时候不能去彭城。前一阵洛涧之战后，天王让丁零翟斌去了彭城去管粮草，这些丁零人叛服无常，顺时忠心，在天王遭此大败时，只怕会起异心，去彭城是自投罗网，万万不可！”
权翼点了点头：“慕容都尉说的有理，不过彭城毕竟是离这里最近的一个城池了，现在我军诸军皆溃，方圆几百里内没有可以投靠的军营，不去彭城的话，只怕我们这些人两三天时间才能去项城，这一路上没吃没喝，如何可以支持呢？”
慕容兰微微一笑：“权尚书可能记错了，有一军还没有溃，可以去投奔。”
权翼的脸色一变，沉声道：“慕容都尉，这时候不可儿戏，慕容垂的那支军队，现在比彭城的翟斌还危险，你说去彭城是自投罗网，难道去找他就不是吗？”
慕容兰摇了摇头：“事到如今，你们还信不过我们慕容氏吗？要是我们真有坏心，我还会出手救天王？权尚书，这回若不是天王听信了你的话，把我大哥调走，有他在，怎么会有今天这场大败？”
权翼咬牙切齿地说道：“阳平公也是这个意思，事实证明了，我们就不应该打这一仗，若不是你哥哥和姚苌当初一再怂恿天王出兵，又怎么会有此败？！”
苻坚突然说道：“好了，不要再争了。孤意已决，现在就去慕容将军那里，慕容兰，你知道他的军队现在何处吗？”
权翼急得直接一跺脚，正要再说，苻坚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让他一下子闭上了嘴，不敢开口。慕容兰平静地一拱手：“卑职与大哥每天都有联系，他现在就在一百五十里外的青岗扎营，如果天王需要的话，卑职可以让大哥马上发兵过来接应。”
苻坚点了点头，沉声道：“好，有劳慕容都尉，我们现在就出发，去青岗，投奔慕容将军！

第584章 慕容野望谋天下
青岗，慕容垂军营。
错落有致，井井有条的大营之中，一片热火朝天的的景象，一队队的军士，持槊举盾，穿行于各个营落之间，而一处处的空地操场之上，士兵们仍然与平常一样，按着平时的操练进行着各种战技与阵法的演习，看起来，这支约三万人的军队，并没有受到淝水之战战败的任何影响，不能不让人感叹这支军队主帅，号称天下第一名将的慕容垂那超凡的治军能力。
这会儿的慕容垂，一身将袍大铠，站在一处小岗之上，貂尾两条，垂于他的头盔两侧，正是区别普通秦军与这些鲜卑兵马的根本所在，轻风吹拂着两条貂尾，而正午的阳光照耀着他的盔甲，一闪一闪，映着他那张刀削般的脸，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的表情。
一个三十六七岁，满脸肉滚滚，眼睛不大的中年胖子，正是慕容垂现在的世子慕容宝。自从慕容令死后，这个他与大段氏所生的最后一个活在世上的儿子，就成了他的世子了，出于对慕容令的补偿，苻坚把慕容宝任命为京兆万年县令，直接成了慕容垂这个京兆尹的下级，这次出征，也是让慕容宝作为陵江将军，跟着慕容垂一起带兵南下，只是这个儿子，从小没有当成继承人培养，才能平庸，慕容垂每次看到他，都是心中感叹，那跟慕容令的对比反差，实在是太明显了。
小岗之上，只有四个人，除了慕容宝之外，还有一个四十左右，紫面勾须，看着就是一脸精明强干之色的大汉，乃是慕容垂的异母弟弟慕容德，也是他所有弟弟里才能最突出的一个，多年来一直是慕容垂的左膀右臂，文治武功，比起号称天下奇才的慕容垂，也不惶多让，更难得的是，慕容垂的夫人段氏，也是慕容德的夫人段氏的胞妹，不仅是兄弟，更是连襟，也算是亲上加亲了。
小岗之上的最后一人，则是一个青衫文士，与这三位身着铠甲的武夫相比，对比很明显，此人乃是慕容垂的智囊，参军赵秋，多年来也一直跟随慕容垂左右，是标准的心腹，也是慕容垂最值得信赖的一位军师，现在，在这淝水之战后，消息刚刚传过来不到两天的时候，慕容垂特意在这个小岗之上，让最亲，最信赖的三人与自己一起商量军机，其目的不言而喻。
赵秋从怀中掏出了一卷羊皮小卷，递给了慕容垂：“主公，兰公主来信，说是苻坚已经决定投奔我们这里了，可能明天午时就会到。”
慕容宝的神色一变：“来得这么快？父帅，是不是我们整军自守的行动，给他发现了？”
慕容德看向了赵秋，平静地说道：“赵参军，苻坚这回来了多少人？”
赵秋看了一眼正在看羊皮小卷的慕容垂，微微一笑：“苻坚在淝水之战中了箭，只带了百余人，几乎可以说是单骑逃亡的，到了淮北才吃上饭，他不敢去翟斌所在的彭城，而是直接向我们这里过来，一路之上收集了一些溃兵，也才千余人，来我们这里，完全是投奔的。”
慕容宝先是一愣，转而哈哈大笑起来，眼中全是兴奋之色，对着慕容垂说道：“父帅，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啊！苻坚就千余人马，来我这三万大军之中，可谓是送羊入虎口啊！只要您一声令下，就可以取他人头，不仅可以报我们慕容大燕国的灭国之恨，也能让秦国群龙无首，这时候我们起兵复国，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啊！”
慕容垂没有直接回答儿子，他的神色如常，看向了慕容德：“阿德，你怎么看？”
慕容德思考了一下，说道：“宝儿所说的，很有道理，我们谋划这么久，让秦晋大战，虽然说谁也没想到秦军会败得如此之惨，现在晋国势大，有可能会北伐，但是苻坚主动来我们这里，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了，苻坚一向以仁义待民，若是等他回到了关中，那里氐人和汉人居多，必会拥护苻坚，到那时候，我们再想杀他，就难了。”
赵秋也跟着说道：“是啊，主公，苻坚对你的雄心大志是有所防范的，不管我们再怎么掩饰，也不可能打消他心中的疑虑，毕竟王猛那个老贼多年来一直在向他中伤和诋毁我们，这回秦国大败，苻融战死，正应了王猛说的那些话，我想苻坚回去关中之后，即使不对主公下手，也会让你领兵去迎击晋国的北伐军，到时候，大燕的复国之举，只怕就会难上百倍，不如现在趁机杀了苻坚，让北方大乱，我们回河北去招集鲜卑旧部，复兴大燕，中原关中一定会有各路豪强自立，不会这么快让晋军来河北与我们争锋的！”
慕容垂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们说这些话的时候，只从自己的角度考虑，就不想想，如果这时候苻坚落难而投，我们却杀了他，天下人会怎么样看我慕容垂？”
慕容宝揉了揉鼻子：“父帅，你不是一直教育孩儿，成大事者不必拘泥于小节吗？要管天下人怎么看我们做什么？”
慕容垂怒道：“一派胡言，当年我们在燕国给慕容评这个奸贼，还有可足浑氏这个妖女所陷害，只能弃国抛家，是苻坚收留了我们，给我富贵，帮我复仇，我们慕容氏跟他的是国仇，而非私怨。”
慕容德叹了口气：“大哥，苻坚灭了我们大燕之后，对我们慕容氏一族做了什么？难道留我们一条命，给我们一官半职，就可以对我们肆意羞辱吗？就是大哥您自己，不也是与苻坚有杀子之恨！”
慕容垂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这是自然，他害了我们慕容氏一族，我们也通过这些谋划，毁了他的江山，让他一统天下的美梦破灭。大丈夫立身处世，恩怨分明，淝水之后，我们跟他的恩怨，算是两清，以后就是大道朝天，各走一边了。我相信，天命一定会在我慕容大燕一方，强者终将崛起！”

第585章 千军散去还复来
赵秋叹了口气：“主公是光明磊落的大丈夫，可是苻坚身边的人未必会这样想啊。权翼和苻融这么多年来一直造谣中伤你，这回苻坚兵败，他们也会怂恿苻坚治你的罪，苻坚一向要面子，没准真的会听信他们的话，对主公下手。主公若是错过了这次的机会，一定会后悔的！”
慕容垂轻轻地摇了摇头，眼中冷芒一闪：“只要不是苻坚亲自下令杀我，那就没有问题，权翼不过一匹夫，搞些阴谋暗杀，难道我还怕了他不成？若真的是苻坚有意对我下手，那是他背德弃信在先，我到时候再反戈一击，天下人也会站在我这一边的。”
慕容德长叹一声：“大哥，这名声真的这么重要吗？乱世之中，靠的是兵法权谋，而不是这些无用的仁义道德，当年您可以为了留下有用之身，弃燕投秦，不惜被天下人所误解，为何到了现在，我们忍辱负重十余年，有了复国的机会，反而不去主动争取呢？”
慕容垂的看着慕容德，平静地说道：“因为，任何一个乱世，能最后得天下者，绝不是率先发难的那一个！所谓木秀于林，风必催之，现在秦军大败，北方大乱是必然的事，别人都以为我慕容垂会反，但是我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恪守本份，甚至可以借为秦国讨平各路叛军的借口，名正言顺地发展自己的势力。阿德，你说我们大燕国以前在辽东的时候，是怎么积累力量和名望，顺利建国的呢？”
众人一时无语，慕容垂的话说得很清楚，当年在辽东的时候，慕容氏名义上是晋国的臣子，虽然一直割据自立，但没有公开地称帝，就这样发展了四五十年，积累了很强大的力量。
尤其是永嘉之乱，神州陆沉，中原陷入了长达数十年的战乱与黑暗，中原大批汉人的士子与百姓，南投晋国无望，便转向北走，进入辽东，为慕容氏效忠。直到冉闵称帝之后，慕容氏才打着为晋国讨平自立为帝的国贼冉闵的名义，率军进入中原，甚至还因此争取到了大量汉人的支持，也正因此，才能迅速地战胜冉闵，在关东建立起燕国，一时间，成为整个天下最强大的势力。
在消灭了冉魏政权之后，慕容氏才撕下了伪装多年的面具，正式称帝，建立了燕国，这些都是天下尽人皆知的事情，慕容垂这时候提起，其他三人都站立无语，开始思考起这段话后面的深意起来。
慕容宝勾了勾嘴角，说道：“父帅，当年我们的祖先居于辽东偏僻之地，可谓是天下的一个角落，没人会顾及到，注意到我们，才会这样慢慢地积累力量，不受人干扰，可是我们现在被人盯上了，无论是苻坚还是他手下的那些文武官员，都视我们为盯中钉，肉中刺，等苻坚回到长安后，未必会给父帅机会啊。”
慕容垂微微一笑：“慌什么，这回我们可不是孤军奋战，要知道，姚苌也会帮我们的，关中遍地羌人，还有不少我们鲜卑族人，他们在等待时机，一旦关东乱起来，无法平定的话，那苻坚要么收缩兵力巩固关中，要么只有派我这样的大将出镇关东了，到了那个时候，还有人能害到我们吗？”
慕容德的双眼一亮：“大哥，你是说关东的翟部丁零人吗？”
慕容垂笑道：“当然，这些丁零人可是贼心不死，他们没有称王称帝的心思，却是会在任何可能的情况下趁火打劫，自立割据一段时间。为了让翟斌这个老狐狸动起来，我和姚苌可都是下了血本，我的好侄子慕容凤，几年前就被我派往翟斌的身边，而姚苌则把他那个足智多谋的儿子姚兴给派了过去，有这两人在，翟斌必反！”
赵秋奇道：“可是丁零翟部不是在洛涧之战中损失惨重，元气大伤了吗？他们真的能折腾出什么名堂吗？”
慕容垂微微一笑：“太平时期当然不可能了，但乱世中，天下有的是盗匪和散兵游勇，翟斌的凶名关东无人不知，一旦他起兵，攻州占县，开仓放粮，那肯定会有大批乌合之众去投奔他。秦军在洛阳的兵力有限，无法压制这个老贼，到时候，就是我们出场的机会啦！”
慕容德的脸上渐渐地绽放出了笑容：“原来一切早在大哥的预料之中了，只是就算关东乱起来，苻坚会给你带兵平叛的机会吗？还有，权翼这些恶贼，不会对大哥下手吗？”
慕容垂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翟斌当然不足为虑，但若是他倒向晋国一方，引晋军北伐，那就不是秦国在关东的力量能对付了，只要做到这步，苻坚必然会派我平叛，所以，如果这次我们收留了苻坚，而不杀他，再把这三万人马还给他的话，苻坚必然不再疑我。如果这氐贼对我没有杀心，别人也奈何不了我！”
慕容宝讶道：“父帅，你是认真的吗？真要把这三万人马还给苻坚？这可是我们在乱世中起兵的本钱啊。”
慕容德也是眉头一皱：“是啊，大哥，这支部队可是以我们鲜卑本族人马为主，就算你不取苻坚的性命，也没必要把到手的军力还给他。”
慕容垂笑道：“我连苻坚的命都不要，还要这三万人马做什么？别以为是咱们鲜卑人，就会跟咱们一条心，上次苻坚在打襄阳的时候，也给了我两万鲜卑军队，结果王猛老贼害令儿的同时，也在军中散布流言，把令儿叛逃的事情公之于天下，当时我走投无路，本想起兵造反，但所有的军将都被身边人制住了，苻坚和王猛早就在这些人里渗透了大量的奸细，你们想想，他们的家人都在关中，会因为是我们的同族，就跟着我们造反，把妻儿父母的命都送掉吗？”
赵秋长叹一声：“主公说得好啊，看似有三万人马，但其实是美丽的毒药，也是苻坚试探我们的阴谋，万万不可用。只有以后能出来自行招募关东的鲜卑人，才是安全可靠的。”
慕容垂笑道：“三万人马在乱世中不算什么，将来，我们会有三千，三万，三十万铁骑，踏平天下，重建大燕。好了，都去准备一下吧，苻坚要来了，我想，跑了一路，我们的天王也饿了累了，该是咱们尽地主之谊的时候啦！”

第586章 复仇天神乱世谋
三天之后，青岗，小丘。
看着远去的大军，辎车夹着四路行军纵队，有条不紊地向着洛阳的方向开进，看不到尽头，慕容垂一身将袍大铠，骑在坐骑之上，神色平静。
慕容兰冲天马尾，没有戴头盔，红色的丝巾扎于额上，秀发随风飘扬，衬托出那绝世的容颜，她看着远行的军队里，那一处黄色冠盖之下，意气风发的苻坚，勾了勾嘴角：“大哥，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你这回不仅放过了苻坚，还要把三万大军交给他？这些本族的军队，不应该是我们乱世起兵的本钱吗？”
慕容垂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若真是本钱，我还会留苻坚的命么？这是一副甜蜜的毒药，看似可以据此兵马起兵，但他们的家人子女都在关中，若我宣布起兵，他们势必星散，毕竟自己的老婆孩子，比什么鲜卑同族，更加重要。”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这么说来，我们是白忙活了吗？折腾了这么久，最后是便宜了晋军？”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你真的是这么认为的吗？”
慕容兰咬着嘴唇，说道：“昨天的军议之上，苻坚不是已经决定了么，苻丕镇守邺城，石越率五千精兵助之，张蚝率四千兵马镇守晋阳，控制并州，苻晖率一万精兵驻守洛阳，而毛当本部五千人马助之。以这三路精锐出镇关东最重要的三处地方，以为犄角。而苻坚本人则大赦天下，解散大军，回去巩固关中，看起来，我们并没有让天下大乱的机会了。天下只要不乱，晋军也不会北伐。”
慕容垂微微一笑：“看来，小妹的军国眼光，还是有待加强啊。你也不想想，我为什么会让这几万鲜卑军队跟着苻坚回关中呢。”
慕容兰讶道：“难道大哥还有什么深意吗？”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我又怎么会让关中这么舒服地被苻坚所巩固？他虽然大败于淝水，但氐秦势力在关中强大，一般人不敢轻易在关中起兵的，但是，有一个人可以。”
慕容兰奇道：“大哥说的难道是姚苌吗？”
慕容垂摇了摇头：“姚苌奸诈过人，足智多谋，此人绝不会在情势未明时就起兵，一定会等着别人先起事，然后再去平叛，在此过程中发展自己的力量，趁机自立，可以说，他会做跟我一样的选择。”
慕容兰奇道：“若不是姚苌，又会是谁？难道会是凉州，河湟一带的那些蛮夷吗？”
慕容垂笑道：“象是河湟的秃发部，甘凉的乞伏部，这些迟早会反，但毕竟凉州离关中太远，只是边境之患，不足以动摇苻坚的根本。我说的是，在关中有人直接起兵。”
慕容兰笑了起来：“大哥不会是说我们的那个好侄子，燕国的末代亡国之君慕容纬吧。听说这个不争气的东西，这回给苻坚加了个横野将军之名，在项城看守辎重，听到前线的败报，居然扔下部队，自己逃之夭夭了，这个懦夫，又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起兵复燕呢？！”
慕容垂不屑地冷笑道：“他当然是个废物，但是有个人，却是跟苻坚有不共戴天之仇，而且每天都做梦着想要报复呢，这个机会，他绝不会错过！”
慕容兰倒吸一口冷气：“你说的是，冲儿？”
慕容垂笑着点了点头：“当然，当年苻坚身下的那个娈童，已经长大了，听说他给外放为平阳太守之后，日夜苦练兵法和武功，阴养死士，北地豪杰，多肯为其效死，已成我慕容一族后起之秀中，最出色的一个了，甚至连麟儿和农儿他们，比其也有所不如啊。”
慕容兰眉头紧锁，摇了摇头：“可是，可是冲儿就是这几年提高得再多，毕竟作为苻坚的娈童，人们可以同情他，可怜他，但有谁愿意去追随他呢？”
慕容垂冷笑道：“韩信也曾受过胯下之辱，不也是拥兵数十万的名帅吗？乱世之中，人们追随的是强大的武力，而不是名望。慕容冲有将帅之才，更有一颗强烈的复仇之心，他不顾及自己的名声，也绝不会对苻坚手下留情，现在他在平阳，并州之地，本就是大量的契胡杂居，氐人数量极少，张蚝最多只能控制太原，晋阳一带，绝对不可能阻止慕容冲的起兵，而一旦慕容冲成功起兵，必将渡过黄河，直入关中，我们今天还给苻坚的这三万人马，将来就会成为慕容冲的复仇之师，当他攻克长安的时候，也是我们起兵于关东之时！”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这些鲜卑人都会听慕容冲的吗？我们鲜卑人只会追随强者，一个娈童，值得他们效死？”
慕容垂微微一笑：“我说过，乱世之中，人们追随的是强者，慕容冲屈辱多年，一如当年楚国的叛臣伍子胥，那种因为极度的仇恨所爆发出来的力量，是惊人的，可怕的，足以毁灭一切。加上有姚苌这个老狐狸暗中相助，相信我，阿兰，他一定可以成事的！”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苻坚也真是可怜，要是知道自己以后有这么凄惨的将来，还不如死在淝水的好。”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他啦，他加于我们大燕，加于我们慕容氏一族之上的苦难，只有以后慢慢地，一件件地偿还。我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江山慢慢地毁灭，子侄一个个地死去，陷入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境，最后被自己昔日的部下们杀死，也许这样，他才能明白自己这一生的假仁假义，有多可笑，多可悲！”
慕容兰看着慕容垂脸上那可怕的表情，透过他得意大笑时，那张缺了颗门牙的嘴，仿佛看到了他那颗扭曲的内心，心中突然变得害怕起来，与这个大哥相处几十年，即使是当暗无天日的杀手，受他那种严格到残酷的训练时，也从没有让她这样怕过这个男人过，她的手，不觉握成了个拳头，身子也微微地发起抖来。
慕容垂突然收住了笑声，看向了慕容兰，微微一笑：“阿兰，我知道你很辛苦，但现在，我需要你回一趟晋国，去找谢玄，有件事，我们需要继续合作。”

第587章 相公气度安可比
会稽，始宁山居，谢家别墅。
一处四面通透的雅居精舍之内，檀香袅袅，谢玄一身青色绸缎，神色平静，手里拈着一枚白色的围棋子，看着面前的棋盘，沉吟不语。
坐在谢安对面的，可不正是丰神俊朗的王恭么？他白衣胜雪，风华绝世，与对面的谢安相比，更有几分年轻的活力与朝气，这两个神仙也似的雅人，坐在这香气弥漫的雅舍里，焚香对奕，就连周边的鸟儿，都不忍出声打扰，场景如画，只怕是老天爷也不希望时间就此流逝。
王恭看着棋盘，突然眉头微微一蹙，轻轻地叹了口气。
谢安仍然是神色平静，他甚至没有抬头看王恭一眼，微微一笑道：“阿宁，你有心事？”
王恭点了点头，恭声道：“晚辈终不能象相公大人这样，超然世外，眼下幼度正统帅北府军，在淝水与秦军决战，现在也不知道战况如何了，这一战，关系到我们大晋的生死存亡啊，今天晚辈前来正是想向相公大人讨教这前线的战事，却不想您还真能这么沉得住气啊。”
谢安淡然地摇了摇头，顺手把手中的棋子轻轻地放到了棋盘之上，平静地说道：“前线的战事，已经非你我所能左右，我们能做的，就是在这里安静地等待结果，我相信，皇天不负有心人，上天也会佑护我们大晋，还有我们这些大晋的忠臣的。”
王恭咬了咬牙：“可是，秦军毕竟人多势众，即使幼度兵行险招，突袭洛涧胜了一次，但这回正面在淝水与苻坚本人亲率的主力对峙，决战真的是好的选择吗？若是退过大江，弃守江北，集重兵防守长江一线，是否更为稳妥？”
谢安笑道：“阿宁啊，你难道也跟建康城中的那些世家子一样，只能看到这些吗？北府军是什么？是江北流人所组成的精锐猛士，他们想的，不仅是要保卫江北家园，更是要打回北方老家去，报仇雪恨。如果我们连江北都不守，你觉得这些人会安心渡江来南方吗？只怕下达撤退令之时，就是他们全线溃散之际了。”
王恭听得额头尽是汗珠，一边掏出手绢在擦拭，一边在棋盘上落了一子，继续问道：“就算不退过江，那保住广陵也行啊，寿春城在秦军手中，依城建营，阻水为阵，天时地利尽在敌手，即使是人和，也非我军所尽有，最多是一边一半，这种情况下，我们的情况极为不利，决战殊非上策啊。”
谢安摇了摇头：“天时地利人和这些，只对平时的情况有用，但这回不一样，秦军全国总动员，发师百万，就是要灭国的，灭国之战，打的是一股气，我们前期粮草不足，仓促应战，只能暂时避敌锋芒，但这也助长了秦军的野心，一路之上烧杀抢掠，也大大地刺激了他们的士气，若是我们这样一退再退，那在士气上就是我消彼涨，越来后面会越不利，是万万使不得的。”
“所以幼度即使是情况困难，粮草未全部到位，各路援兵也没有完全集结，仍然选择了主动出击，就是要扼制住敌军的气势，让他们不能打出信心出来，现在我军洛涧战胜，不仅救出了梁成，也挫了敌军的锐气，在兵法上，这种时候就是要大踏步地前进，把他们的势头进一步地压制，至于是否选择在淝水决战，就需要看当时的情况，随机应变了，这点上，你我应该相信幼度他们，毕竟，幼度和刘牢之他们深通兵法，手下又有刘裕，刘毅，刘敬宣这些勇武的猛士，并不用太过担心。”
王恭长出了一口气，但眉头仍然未能舒展开来：“可是秦军里毕竟也是兵多将广，猛将如云，而且，苻坚把慕容垂给打发走了，而我们这一边，会稽王和王国宝，还有天师道的人却是亲临前线，只怕他们会制住幼度他们的手脚，使之不能尽情发挥吧。”
谢安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平静如常，笑着摇了摇头：“无妨，天师道的孙恩等人，不也是在洛涧帮了大忙吗？现在国难当头，在这个节骨眼上，打赢外敌才是首要之事，我想会稽王和王国宝他们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再说，幼度才是全军主帅，君命亦可不受，更不用说是别人了。”
正说话间，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正在交谈的二人，停下了话语，谢安看向了门外，只见一个健仆手持一份塘报，几乎是百米冲刺般地小跑而来，甚至连心跳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谢安轻轻地抚着自己的长髯，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何事如此惊慌？”
那健仆在门外停住，一个长揖行起：“主公，前线战报。”
谢安继续埋头于棋盘，点了点头：“呈上来吧。”
健仆一掀门帘，上前递过了这份塘报，王恭看得真切，绢帛塘报外，已经是肉眼可见的汗渍，那一定是这个健仆一路之上紧紧地握着，因为过于紧张和激动，手心全是汗水，而在这塘报上留下的痕迹。
可是谢安的手却是非常地沉稳，他轻轻地解开了塘报上的火漆，然后慢慢地展开了这份塘报，他的动作很轻，也很轻松写意，一如展开一份平常的家书一般，他的眼光稳稳地落在了塘报之上，来回扫了几遍，神色就如波澜不惊的湖面一样，没有丝毫的起伏，看完之后，他把这份塘报卷起，往棋盘边上一丢，再次看向了棋盘，又是一手棋落下，却是一句话也不肯说。
王恭的心里就象有一万只蚂蚁爬过，尽管多年来他一直被公认为当世名士，风度过人，气度沉稳，但在这个时候，也实在是忍不住了，心不在焉地跟了几手之后，终于一推棋盘，说道：“这一局，晚辈认输了，相公大人，您就别再让晚辈的心提着啦，前线究竟战况如何了？”
谢安微微一笑，站起身，理了理衣冠，平静地说道：“小儿辈已破贼矣!阿宁，老夫暂且失陪一会儿，您请自便。”

第588章 北府战士何所赏
他说着，也不去拿那塘报，径直就向着屋外走去，王恭激动地几乎要跳起来，一把就抓过了那塘报想看，突然听到“咔嗒”一声，他的心一动，瞬间就意识到这是战报，自己没经过谢安的允许，私自拆看不合规制，正要转头向谢安请示，却发现谢安早就没了影子，门外急促的脚步声飞快地远去，而谢安的木屐后齿，却是折断在那不算太高的门槛之下，反映了他的主人走的是如此快，如此急，如此地激动，以至于断了这根木齿，而浑然未觉呢。
王恭先是一愣，转而嘴边露出了微笑，喃喃道：“相公大人，终究是人非仙，仍然有七情六欲啊。”
始宁山居，后院。
谢安安坐于一个小榻之上，在这个地方，他终于露出了微笑，面前的一张沙盘舆图之上，淝水一线的上百个秦军一方的小人，已经被撤去了大半，而几十个红色的晋军小人，则是傲然而立，穿堂风吹起那些晋军的小旗，猎猎有声，仿佛战场上千军万马的场景重现，让这位东晋宰相，面露陶然之色。
谢道韫一身白色素服，素手轻拂，把寿春城上的秦军大旗也给拔掉了，长舒了一口气：“终于，终于是胜了。”
谢安轻轻地睁开了眼睛，看着前方的这些战图，摇了摇头：“荆州那里，情况如何了？”
谢道韫的目光看向了另一边：“各路秦军在接到苻坚大败的消息后，纷纷撤离，从巴蜀顺江东下的姚苌所部，回去了益州，而苻晖所率的二十余万荆州方向的部队，也退守洛阳，慕容垂本来屯于青岗一带，苻坚落败之后，率千余骑去投奔他，他没有杀苻坚，而是把三万兵马归还给了苻坚，跟着苻坚一起回了关中呢。”
谢安的嘴角勾了勾，轻轻地叹了口气：“道韫，你要记住，一个人如果放弃的很多，只能说明他想要的更大。慕容垂毕竟是绝世枭雄，在旁人看来，这时候对苻坚下手是理所当然的事，但一旦他真的动手，那不仅背上一个弑君负义的罪名，而且会成为北方各个势力群起而攻之的对象，那些自己想得天下的野心家们，会打着讨伐慕容垂，为苻坚报仇的名义起兵，所以慕容垂必会败亡，他就是看穿了这点，才会放弃这次机会的。”
谢道韫点了点头：“不杀苻坚可以理解，但为何要把三万鲜卑本族人马还给苻坚？是怕这些人的家属在关中，不会跟随自己起兵吗？”
谢安微微一笑：“关中的鲜卑人，是靠不住的，慕容垂跟我们的交易，真真假假，但有一点不会错，那就是他起兵的地方，绝不会是关中，而会是河北。那些才是燕国经营了多年的地方，民情依附，至于关中，看起来有几十万鲜卑人，但这些人多是当年燕国给灭后，被秦国强制迁过去的，心恋关东旧地，所以他们想的不会是割据关中，而是早早地回到关东旧地，与其这样，为何不直接在关东那里，招集鲜卑和丁零人，起兵割据呢。这样也不至于和秦国最强大的关中军队直接对抗，只对付邺城和并州的苻丕等人，要容易得多吧。”
谢道韫笑道：“相公大人所料深远，非侄女所能及。依您看来，北方的情势，会有怎么样的变化呢？”
谢安淡然道：“秦国统治力最强的是在关中地区，其次在中原，邺城，并州，幽州等地，有重兵把守，这些地方一般不会大乱，至于巴蜀和梁州，秦军兵力虽然不足，但是当地缺乏强有力的世家或者异族作乱，一时半会儿也不会乱。所以秦国虽大，但真正会有人起兵谋反的地方，一是中原的丁零翟部，二是陇右的各羌胡异族。”
谢道韫轻轻地“哦”了一声：“翟斌不是在洛涧之战中损失惨重了吗，他有什么本事起兵谋反？”
谢安笑道：“翟斌可是在淝水之战前给苻坚派到了彭城，看守那里的粮草辎重，秦军淝水兵败，几十万大军全面崩溃，就算给我军斩杀了十余万人，但散兵游勇仍然有十万之众，这些人若不回乡，就只能到有军粮辎重的地方就食，所以翟斌可以很快地重组几万人马，这次苻坚宁可投奔慕容垂也不敢去彭城，双方的互不信任，已经公开，翟氏丁零，不反也得反。”
“更何况，慕容家和姚家在翟斌身上早就作了谋划，慕容凤和姚兴这一文一武，已经在翟斌的身边，这是寄奴的亲眼所见，不会有错。所以，翟斌必将率先起兵于中原，而慕容垂，也一定会借镇压翟斌的借口，彻底脱离苻坚的控制，兵出关东而自立！”
谢道韫微微一笑：“他真的会自立吗？还是再观望一下？”
谢安勾了勾嘴角：“那就要看事情进行到何种程度了，或者说，要看我们是不是真的北伐。”
谢道韫的神色一凛：“侄女最担心的就是这个。有秦国的压力在，我们北府军可以保留，而我谢家也可以掌控大军，不至于权力旁落。可是就是在淝水之战里，会稽王和王国宝也是亲临前线，而且听说这次的前线赏赐中，他们大量地给桓伊，田洛，诸葛侃这些非北府军嫡系的将校加功晋赏，就是想拉拢和分化我们的北府军。”
谢安的眼中冷芒一闪：“咱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仗，不会轻易地让别人摘了果子。我早就安排好了，北府军暂不追击，全军回师，所有有斩获的将士，一律按平时正常赏赐的三倍，予以重赏，而且，老夫要安排立功将士，在建康城穿街而过，游行列阵，让全天下的人看看，只要为国立功，就会有这种无上的荣誉！”
谢道韫睁大了眼睛：“相公大人，这样真的可以吗？军队入建康，这可是百年来未有过的事啊，圣上，圣上他真的能同意吗？”
谢安微微一笑，声音中透出一股坚决：“不需要他同意，我同意就行。道韫，以我的名义传书给荆州桓冲，邀请他的部队，一块儿来入城受赏，他桓家军不是作梦都想入京城吗？我想，这次我给他的机会，他是不会拒绝的。”

第589章 山寨北府可称雄（一）
荆州，马头。
桓冲一身帅袍大铠，站在营地的箭楼之上，远远地看着对面的秦军大营，已经人去营空，本方的军士们正兴高采烈地在秦营之中搬运着来不及撤走，堆得满地都是的铠甲与辎重，个个脸上笑开了花。
一个四十余岁，黑铁塔一般，满脸钢髯的大将，正是桓冲的侄子，号称桓家第一猛将的桓石虔，这个能空手与猛兽搏斗的勇士，这会儿一脸地兴奋，对桓冲说道：“大帅，各路探马来报，我们正面的二十多万秦军，已经在一夜之间撤离，不，应该说是溃退了，几百里路上，秦军丢盔弃甲，无数的士兵开小差逃亡，跟着苻晖回到襄阳的军队，已经不到十万人了，据间谍的消息，他还会进一步北撤，大概直到洛阳才会停下。”
另一个紫面长须的大将，跟桓石虔长得有七八分相似，乃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桓石民，虽然没有他哥哥那么勇猛，但也以足智多谋著称，号称桓家二代中的智将，他微微一笑，说道：“江陵那边，冯该也回报说，姚苌顺江而下的水军，已经从夷陵一带撤退了，不过这羌贼狡猾，好像一早就打定了撤离的主意，所以走的还算军容严整，没给我们留下多少追击的空间。”
桓冲轻轻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了一身皮甲，站在一边，面色阴郁的桓玄，笑道：“灵宝，你怎么看？”
桓玄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并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
桓石虔和桓石民同时一愣，异口同时地讶道：“灵宝，你这是怎么了？我们如此大胜，这是举国欢庆的事，难道还不能让你满意吗？”
桓玄的眼中冷芒一闪：“我们赢了吗？当面之敌不战而退，留下些辎重甲仗，就是我们赢了？跟谢家比，我们是不折不扣的失败者！”
桓石虔和桓石民的脸色一变，相视一眼，看向了桓冲，桓冲点了点头：“灵宝所虑深远，这次就连老夫都看走了眼，以为谢家的那帮小子最多也只能和秦军对峙，没有想到，他们居然可以在洛涧和淝水两次大破秦军，我们所有人都小看了北府军的战斗力了，就连老夫我，当年出镇京口也有几年，没觉得他们有这么能打，这么厉害啊。”
桓石虔不服气地说道：“虽然说当年老主公（桓温）很看好京口那里的民众，还说过什么京口酒可饮，兵可用的话，但他们就是再民风强悍，也不过是民，平时并不象我们荆州这里经常搞材官训练，为何就有如此的战斗力？这个问题，我到现在也想不通。灵宝，你这一两年的江南之行，看出什么名堂出来了？”
桓玄微微一笑：“上次回来的时候，小弟就跟两位哥哥说，北府军绝不可小看，当时哥哥也是这样的态度，觉得那不过是谢家吹出来的，可现在，我想这事实已经胜过任何言语了吧。其实京口只不过是一个北府兵的幌子，北府兵真正的兵源，不是来自于京口这个小镇，而是整个两淮地区的流民，山贼。”
桓石民讶道：“区区山贼流民，又有什么战斗力可言？”
桓玄摇了摇头：“他们不是一般的流民，山贼，两淮之地，本就是秦晋交界的三不管地区，到处是强悍的胡虏与强盗，要想生存，只能跟那些以前的北方坞堡一样，举寨而居，军事化管理，可以说，他们生活的每一天，都要靠战斗才能活下去，他们的孩子，五岁就要开始军事训练，有些十岁出头就上阵杀人了，能不厉害吗？”
桓冲点了点头：“这点老夫也有所耳闻，但这跟京口有何关系呢？”
桓玄叹道：“大晋自从开国以来，经历了王敦，苏峻，祖约这些流民大帅或者地方藩镇的叛乱之后，就严令江北流民不得过江。但京口是个例外，流民的首领，或者是在战场上杀敌立功过的人，会被恩准迁入京口，这些人多半跟还留在江北的那些山寨流民，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就好比刘牢之，诸葛侃，孙无终这些北府军将，就是自己家落户在京口，而手下则仍然留在淮北，一旦有事，则迅速地能聚焦部众，独立成军。这些人召之则来，来之能战，有很强的军事技能，再靠京口这些有指挥能力的人作为军官，那就真的如下山猛虎，不可遏制了！”
桓石虔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原来是这样啊，可惜了，我们应该早点下手，把刘牢之，孙无终这些人弄过来的，控制了他们，也就控制了这些两淮流民。”
桓冲叹了口气：“哪有这么简单，当年兄长和我在京口多年，也无法让这些人甘心投效，毕竟，我们的根基在荆州这里，除非能拿到江北六郡，至少是豫州和兖州的刺史，不然，无法跟这些人扯上关系。谢家毕竟是控制了朝政，可以给这些人封官赏爵，就地安置，这个条件，我们是比不了的。”
桓玄的眼中光芒闪闪：“所以，我们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叔公，侄儿在想，其实我们也是有机会搞一个类似北府兵的组织，常设在荆州，这样就不怕以后缺这些精兵猛将了。”
桓冲的双眼一亮，急忙说道：“怎么搞？快说。”
桓玄微微一笑：“刘牢之这些人的父祖，以前都是北方人，在北方大乱的时候，才南下投奔了大晋，给安排在两淮，他们多是从河北，并州这些北地南下的，过了黄河后，进入两淮，算是让扬州近水楼台先得月了，但是，有另一个地方，会有更好的兵源，为我们所用！”
桓冲，桓石虔和桓石民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你的意思是，关中？”
桓玄哈哈一笑：“还有别的地方吗？从商鞅变法开始，关中老秦人，就是王者之民，耕则粮库满仓，战则所向无前，刘邦据此成京霸业，开四百年之大汉，如此天选之所，岂可不得？”

第590章 山寨北府可称雄（二）
冲面露难色：“关中确实好，但关山险阻，难以进入啊，当年大哥也曾北伐关中，但不克而还，留下遗憾，再说，这是秦国首都所在，防守最为严密，怎么可能拿下呢？”
桓玄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叔公，小侄说的，是关中人，不是关中。”
桓石民恍然大悟，点头道：“灵宝的意思，是说收留来自关中的流民，在我荆州境内安置，变成象京口那样的一个地方，建立象北府军那样的组织，是吗？”
桓玄点了点头，看着桓冲，说道：“当年先父大人北伐关中的时候，虽然没有攻克长安，但也迁了几万户汉人居民南归，这些民户，叔公大人可知去了哪里？”
桓冲笑道：“自然是编户齐民，分散安置到我荆州的各个州郡去了。现在，他们已经成了我荆州的子民，为我们桓家不断地提供赋税和兵源呢。”
桓玄正色道：“这是自古以来对于掳掠来的民户与俘虏的一般做法，本身无错，但是看到北府兵这个例子，小侄感觉还有更好的使用办法，也许把他们集中在一起安置，作为单独的军户，平时则屯田耕作，会更好一些。”
桓石虔笑道：“灵宝，你这是想恢复三国时期，曹操和孙权的那些个军户民户分离的办法吗？我觉得不太靠谱啊，这种军户，世兵制在永嘉之乱时已经给证明不好使了，世代军户的战斗力会直线下降，你别看北府兵现在凶得很，但一旦过了两代或者三代人，那恐怕连建康城的吴地宿卫兵都不如了。”
桓玄摇了摇头：“军户制度，起于曹操，当年三国末年，董卓乱国，天下大乱，各地诸候豪强蜂起，而与之相对的，就是州郡的治所完全崩溃，民众失去组织与管理，面对盗匪的攻击也无法自保，所以不复农事，生产破坏，最后就成为流民，大量地饿死，东汉在桓帝的时候尚有六千万人口，到了三国时代，可能降到只剩五六百万人，可见这战乱天灾，有多可怕！”
桓石虔读书并不是太多，听到这里时，倒吸一口冷气：“有这么惨？都说永嘉之乱，北方如同末世一般，可我看也没惨成这样吧。”
桓玄笑道：“那是因为永嘉之乱时，北方汉人多半是结坞自堡，在山里自耕自种，还能活得下来，加上北方战乱的时间并没想象中的长，赵国，燕国，秦国都算稳定地统治了不少年，民众也没到千里无人烟的地步。当然，要是象后赵灭国，冉魏建立的那几年，确实不是人能活下来的，象北府军刘牢之这些人，就是在这个时候，举家南下，入晋避难的。”
桓石民点了点头：“当年曹操搞军户，是在黄巾贼里选其精壮，世代为兵，他消灭了青州黄巾，俘虏百余万人，当然，这些人多半是灵宝刚才所说的那些流民，他选其精壮，编练了数万将士，号青州兵，也是曹操刚起兵时的重要力量，这点人尽皆知。这些军户，不事生产，只要打仗，甚至连妻子都是由曹操发给那些乱世之中被掳掠来的妇人，作战之时，妻儿家人留在后方为人质，一旦有叛国投敌之举，则诛杀全家，而如果作战勇敢，则在军队中可以上升为将校。靠了这个办法，曹操的军队士兵精强，在当时的天下各势力之中很快就脱颖而出。”
桓石虔冷笑道：“我们荆州兵还不是一样么？也是招流民为兵，平时免其赋税，战时则征召为兵，打的好的也有升迁之道，就象吴甫之，皇甫敷，还有冯该，郭诠这些荆州将校，不都是拔擢于行伍么？比起只能世代当兵，想务农都不成的曹魏军户制度，不是强了太多么。”
桓玄微微一笑：“是的，但是哥哥是否忽略了一点呢？北府兵的那些人，他们每天都在战斗，而我们荆州兵，也只是有大战时才征召，平时都是回家务农，战斗并不是他们的生存本能，这一点，就是跟北府军的本质区别啊！”
桓石虔的眉头一皱：“那总不可能让敌人天天来攻击我们荆州本土吧，真要是那样，生产破坏，粮食都没了，还打什么仗？”
桓玄点了点头：“所以，北府兵的那些个流民，就是在两淮这种边境之地生存，这里本就是作为缓冲拉锯的地方，让他们结寨自保，实在撑不下去时朝廷再给点米粮援助，如此，才能激得这些人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每天不是跟来抢他们的胡虏战斗，就是去抢那些胡人部落，如此一来，即使是妇孺，也会有很强的战斗力，可以说，他们就是胡人用马刀为大晋挑出来的精兵锐士。”
桓冲笑道：“那灵宝认为我们要在哪里来安置这些关中流民呢？”
桓玄笑道：“自然是在襄阳一带。南阳盆地，向东北可以直进中原，兵临洛阳，向西北可以走武关，商洛道入关中，这里是天生的边境，也是关中流人出来的首站，以后不管是出潼关的还是出武关的关中流民，都可以安置在这里。专门设置一个雍州来管理。”
桓石民笑道：“灵宝这一招高明啊，设了这种侨置州郡，就能逼着这些流人以后打回老家，就象谢家就设了一个侨置的幽州，在三阿一带，用于安置田洛所率的北方流民。这次他们就作为北府军出战，有不错的表现。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你的想法虽好，但也得有关中人肯出来才行。”
“我们都知道，关中人号称王者之民，乡土意识极重，安土重迁，就算是饿死，也很难离开，当年老主公是强行掳掠，才带走了几万户人，那苻坚一向行仁义于境内，关中地区的各族百姓对他都很拥戴，淝水之战后，秦国对于关东的控制力会有所下降，但是关中仍然是其首都所在，会全力死保，怎么会有关中流民来我们这里呢？”

第591章 得胜之师归建康
桓玄点了点头：“兄长的担忧非常正确，但事在人为，秦国这一败，失掉的不仅是几十万军队，更是苻坚那战无不胜的名声，如果苻坚足够聪明，主动收缩关东各地的氐族军队，或可保关中不失。”
“但以我对苻坚的了解，他是不会甘心的，现在他在洛阳，邺城，并州都留下了重兵把守，关中必然空虚，那些以前给他打败后迁到关中的鲜卑人、羌人、匈奴人，只怕会先后作乱。”
“关中若是长期战乱，那必然会有大量活不下去的关中人举家南下，就象当年石赵帝国崩溃时，河北民众就是大量举族南下，北府兵不就是这么来的么？”
桓冲笑了起来：“灵宝所言极是，从武关，商洛道南下，路并不好走，也不可能过来太多人，只有出潼关，进入弘农，陕郡这些地方，才是关中人出关最主要的通道，这么说来，我们得抓紧时间，赶快北伐，先收复襄阳，再挥师北上，夺取洛阳，以待关中乱生，流民南下了？”
桓玄的眼中冷芒一闪：“必当如此，我们现在的对手不是秦军，而是谢家，他们这战如此大胜，惊天之功，但必受建康城中的那些高门世家的忌妒，想必会多方牵制，不让其马上北伐，而谢家也需要安抚和赏赐北府军的将士，这都需要时间，所以我们就有机会了。”
“趁着秦军撤退，苻坚本人回关中的好机会，我们马上大军开拔，去攻打襄阳，再见机行事，收复洛阳，如此，谢家就是想再北伐，也不可能西入关中了，只能一路向北，过黄河，去争夺邺城为中心的河北地区，嘿嘿，到那个时候，也许他们的对手就不再是秦军，而是复起的慕容鲜卑了。”
桓冲满意地抚须微笑：“很好，灵宝，你即刻带五千人马去建康，把我们缴获的这些秦军的战旗和那些会礼乐的关中乐人献给圣上，顺便参加谢安要组织的那个献俘礼，我们得让天下人都知道，这次退秦大战，不仅仅是有谢家的淝水之战，我们桓家，同样在荆州大捷！”
桓玄勾了勾嘴角：“侄儿还是想跟着叔公一起追杀秦军，收复襄阳，直取宛洛，此事可否另派他人前往？”
桓冲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还有更重要的事，就是去找建康城中的世家，尤其是王国宝和庾楷这些人，让他们拖谢家的后腿，在圣上面前进谗，说谢家叔侄拥兵自重，阴有异图，让他们君臣猜忌，互相牵制，我们这里才有机会，此事，非你不可！”
桓玄点了点头，恭然一揖及腰：“小侄遵命！”
五天之后，建康城外，北府军营。
自从一个月前，淝水大战之后，北府兵之名，已经名震天下，若说之前的君川之战中，因为秦军的不战自溃，还让很多人对北府兵的战斗力有所怀疑，这次在洛涧，在淝水的连续两场大胜，特别是淝水一战，可谓决定天下归属的战役中，毫无悬念地打垮几十万秦军主力。
现在的北府军，在大晋的百姓眼里，就是天下无敌的化身，而谢安不失时机地上奏，让北府军士们带着秦军俘虏，穿建康而过，最后太庙献俘，也是深得民心之举，全吴之地，哪怕千里之外的闽越地区的不少士人百姓，都争相前来，只为一睹这天下无敌的铁军风采。
刘裕在十五天前就到了建康城外了，他很想回家看看，但这次北府军上下有严令，不得在阅兵讲武之前擅自回家，所以刘裕也只有强行按下与亲人，与爱人相聚的思念之情，跟着大军一起来到了建康城外，按规定，在阅兵式之前，所有军士必须驻扎在营地里，不得入城，而这些天，大家每天做的事，除了出操训练外，就是象现在这样，聚在一起，谈天说地，憧憬着未来的美好生活了。
自从上次那一战打完后，向靖的脸上笑容几乎就没停过，他上次眼尖，抢了那苻坚的云母车，干脆每天就是自己推着，在营地里到处转悠，逢人便说，这是苻坚和他的女人坐过的车子，今天给俺铁牛得了，威不威风，利不利害。
“兔子，你看到没有，这就是俺铁牛抢的苻坚和他女人坐过的车子，威不威风，厉不厉害？”向靖咧着大嘴，一边驾着车辕，向前推着这辆双轮马车，一边得意洋洋地向着在一边翻着兔唇，坐在地上晒太阳的魏咏之笑道。
魏咏之没好气地扔过去了一个土坷啦：“差不多就行了，铁牛，你这话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啦。你要是真威风，真厉害，这会儿应该弄四匹马来拉车，你坐在上面才对，看你这样，还得自己拉车，不觉得自己就是头驴么？”
向靖气得一脚把那个土坷啦踢得飞起，在空中就四分五裂，灰土散得魏咏之满身都是：“就你小子臭嘴，若不是上面命令，所有战马都得上交，俺铁牛还会自己拉车？哼，我不仅抢了这辆车，还抢了三匹马呢。寄奴哥，你说是不是。”
刘裕坐在一处荫凉的大树下面，微笑着看着自己的这些个兄弟们，他看着向靖，笑道：“没错，铁牛威风，铁牛厉害。以后铁牛回家娶妻生子了，可一定要让你娘子坐这苻天王的车啊！”
向靖哈哈大笑起来：“还是寄奴哥懂我。来，寄奴哥，上俺的车，俺再推你走上个一百步。”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一边的檀凭之没好气地说道：“好了，铁牛，我们所有人都坐过你车子了，你说你还能有点出息啊，都立了大功，以后要升官赏爵了，还成天去拉人，以后，你得坐车，让人拉才是。”
向靖晒道：“呸，死瓶子，又没拉你，以后坐车是以后的事，俺现在就想让你们几个坐坐这秦国天王坐过的车嘛。”
一个铜锣般的嗓子，从一边炸裂了开来：“大胆狂徒，竟敢私藏私乘秦虏的违制舆车，你们这些北府兵，难不成是想聚众谋反吗？！”

第592章 仇人相见眼赤红
刘裕的心中一动，连带着周围众人个个神色一变，这个声音很熟悉，嚣张狂妄之中透出了一股难言的邪恶，众人顺声看去年，檀凭之第一个怒吼了起来：“怎么是你这鸟人！”
此人黄发黄须，胡子编成了小辫，明显不是中原汉人，却是穿着一身晋军的服饰，趾高气扬地带着一队军士前来，可不正是几年前，刘裕从军之前，曾经在京口擂台上暴打过的那个刁家的家将幢主，鲜卑人刁球吗？
原来在树下乘凉的，在外面玩耍的众人，全都围了过来，而北府军的士兵们，也都纷纷涌上前来，向靖并没有见过这刁球，仍然愣在了原地，他一边挠着脑袋，一边看着刘裕，奇道：“寄奴哥，怎么我们晋营之中，还有鲜卑人哪，这俘虏怎么会一下子就成了军官呢？”
刁球冷笑着一扬手中的一块令牌，得意地大声道：“好好看看，这是什么！执法大令，见令如见执法官！尔等这些北府军士，难道敢不遵号令吗？”
刘裕走上了前来，站在刁球的面前，冷冷地看着这个家伙，他没有说话，周身却是有一股凛然的气势，刁球对刘裕似是有些畏惧，毕竟几年前那一战，给刘裕打得很惨，虽然在后面赌场的时候，施暴行凶，但是刘裕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个死人的眼神，仍然让他心惊肉跳，他咬了咬牙，横声道：“怎么着，刘裕，你现在可不是当年的京口小混混了，你可是一个军将，难道想带头违反军令不成吗？”
刘裕看着刁球，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的执法军令，我们都看到了，我等在此休息，并没有违反哪条军法，你作为执法军官，在这里口出狂言，说我等想聚众谋反，什么意思？”
刁球哈哈一笑，指着还拉着车辕的向靖，说道：“你们可知，此人拉的车，是什么东西？”
刘裕冷冷地说道：“苻坚和他的女人所乘坐过的车，怎么了？”
刁球一下子来了劲：“嘿嘿，刘裕，看来你很清楚这些啊。难道你不知道苻坚是什么人吗？他是妄自取尊号，自立篡位的敌国伪君，天下头号的反贼！他用过的东西，都是违禁违制的，谁要是敢动这些东西，就是形同谋反，懂么？！”
刁球说的很重，北府军士们，多是心性耿直的粗汉子，很少有人会想到这些弯弯绕，那向靖更是单纯因为这辆车子好看，与众不同，才抢了下来，他在家乡的时候本就是个车把式，并无半点谋夺帝王用物的心思，给刁球这样一说，额头也开始冒出汗来，笨嘴拙舌地说道：“俺，俺可没有…………”
刁球一下子打断了向靖的话：“有什么，没有什么，只要跟我走了，自然有地方会让你说话，来人，给我把此人拿下，还有这辆禁物，也作为证据，一并带回。对了，除了这个拉车的以外，所有沾过这车的人，都跟我回去，我家将军会一一盘问的。”
刘裕冷笑道：“你家将军？请问你家将军是谁，现居何职？”
刁球得意地一挺胸脯：“我家将军，就是广州刺史，现居横江将军的刁逵刁刺史，刘裕，他也是你的老相识了，这回他很想你，正好有这个机会，可以一起去见见他嘛。哦，对了，我家将军现任建康城的守卫之职，也负责准备进京的各路军队的军法，今天，我就是奉命来巡查各营，纠正军纪的！”
刘裕点了点头：“很好，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我倒是想看看，似你这个污人清白，陷害忠良的家伙，你家将军准备如何治罪！”
刁球的脸色一变，厉声道：“刘裕，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可是依国法，军法来执法，你们这些人目无君上，盗用伪君的篡逆之物，难道还有理了？”
刘裕冷冷地说道：“这云母车，不过是苻坚平时带夫人出巡时坐的便车而已，并非正式朝会或者是出行时所乘的正车或者大舆，并非大礼仪上的器物。要是按你这说法，这云母车是违禁之物，那苻坚随便骑过的马，拿过的弓，都是违禁之物了？这苻坚碰过的东西，拉过的屎，也都是违禁之物了？”
刁球的头上开始冒汗：“你，你这是强词夺理，这，这车明明是，明明是…………”
刘裕冷笑道：“车是违禁之物，那马也是了，对吧，好啊，这回我军攻陷寿春的时候，缴获了苻坚的御马几千匹，跟这辆便车一样，都是苻坚用过的，骑过的，按你的说法，也都是违禁之物了。这些宝马，都献给了玄帅，会稽王，王尚书这些人，哦，你家的那个将军也得了两匹，我还亲眼见他们骑过。刁幢主，你既然跑来执军法，应该执法不避亲，既然要带我们这些沾过这车子的人去问话，那也麻烦把我说过的这些达官贵人们，也一并带去问话，可好？”
刁球这下脸色变得惨白，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个，这个怎么能一样，这车，这车是…………”
刘裕厉声道：“这车是什么？这车不过是苻坚出行的便车，并非礼仪用的国器，根本称不上是谋逆之物。就跟他骑过的马一样，难道他的马别人就骑不得了？刁球，你想撒野，想利用手中的权力挟私报复，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不看看咱们是什么人！我们是北府军，是浴血沙场，打败百万秦虏，保住大晋的英雄，我们浴血苦战，流血牺牲的时候，你在哪里？现在想借机在这里寻衅滋事，是不是嫌你命长了！”
刘裕这一通发狠，声色俱厉，周围的北府众将士们，全都上前一步，挽起袖子，一股沉默而坚定的杀气，在空中弥漫着，刁球只感觉到一股死意，他的腿开始发抖，突然换上了一副笑脸：“刘裕，咱们也是旧识了，有话好说…………”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一个沙包大的拳头就砸上了他的右眼眶，伴随着雷鸣般的吼声在他的耳边回荡着：“识你奶奶个鸟人，什么东西，记住，这就是北府爷们的话！”

第593章 杀伐果断是寄奴
刁球只觉得脑袋“轰”地一声，眼前金星直冒，而耳边似是响了一个炸雷，一下子右耳啥也听不到了，他感觉自己一下子飞了起来，在天空飘了一阵，然后落到了地上，右眼本来是一片黑暗之中，金星直冒，但在落地的一刹那，却是变得如火光冲天一般，一片深红之色，鼻子里有些咸腥的东西在往外躺，战斗一生的他，终于明白无误，自己给人暴打了一拳！
刁球挣扎着要从地上起身，可身子却跟棉花一样，软得如一堆烂泥，好不容易，才在几个手下的帮忙下，给勉强地扶立，他使劲地想去睁开右眼的眼皮，却是根本张不开来，勉强用左眼可以看到对面的刘裕，正在揉着自己的拳头，沙包大的拳头上，一片血迹，显然是自己留下来的。
刁球心中又惊又怒，刘裕的这一拳快如闪电，让他甚至连躲开都不可能，继多年前擂台之上饱偿刘裕一通老拳之后，这一下又让体会到了当年的痛苦，他喘着粗气，一只左眼瞪着刘裕，破口骂道：“你，你小子敢打我？我，我可是执法军士，打我如打你家主帅！”
刘裕冷笑道：“谁给了你权力，让你当北府军的执法军官？玄帅给了你这权力吗？”
刁球身边的一个军士嚷道：“我家将军可以负责宿卫京城的大将，他有权力节制你们北府军！”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吓得这个军士退后两步，只听刘裕沉声道：“我们没有接到任何命令，要我们服从别的部队的人指挥，别说你刁球不过一个执法军官，就是你家主子，那个姓刁的将军，也不可能直接指挥我们北府军，刁球，你也在军中混了多年了，这种不同部队里不必听令的事，还要我告诉你吗？”
刁球咬了咬牙，嚷道：“巡察你北府军营，是圣上的旨意，会稽王亲自下的令，我，我当然有权来监督你们！”
刘裕冷冷地说道：“是么，我们可没接到这个命令，要我们配合你们的巡视，弟兄们，你们有谁接到这条命令了？”
围观的北府军士们齐齐轰然大叫道：“没有！”
刁球的耳边，再一次如响了个炸雷，几百名虎背熊腰的北府兵围着自己，人人都在摩拳擦掌，这一下齐声怒吼，更是让他心惊肉跳，今天这次巡营，本就是刁逵让他故意来寻衅滋事的，他也很清楚，并没有什么圣上的命令，让自己来此巡察，真要是闹开了去，倒霉的反而是自己了。
可是刁球仍然不甘心，这一下当众给打，让他颜面扫地，虽然上次在擂台上给刘裕打得一度怀疑人生，但这两年，在广州那里横行霸道，那种威风又找了回来，也正因此，这次他才敢自告奋勇地出来接了这个差事，就是想找刘裕的麻烦，想到这里，他心一横，推开身后的几个扶着自己的手下，厉声道：“刘裕，你给我等着，你们擅用苻坚的篡逆之物，一定会，一定会付出代价的！”
刘裕二话不说，飞起一脚，正中刁球的右腿膝弯，刁球本能地想要躲闪，但重伤之下，哪来的速度和反应，这一腿结结实实地踢在了他的膝侧，如同千斤铁锤砸上，只听“喀喇”一声，那是刁球腿给生生踢折的声音，刁球再也站立不住，惨叫一声，直接瘫到了地上，身后的几个军士脸色一变，手都按到了刀柄之上，却听到刘裕的声音透出一股杀气：“拔刀之前想好了，这是在北府军营，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
这几个军士脸色发白，手按在刀柄之上，跟生了根一样，再也不敢动一下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刘裕一步步地走到了刁球面前，微笑着蹲了下去，只听到刁球的惨叫之声，如同杀猪一般，在这片营地里回荡着。
刘裕侧过了脸，把耳朵对着刁球：“你说什么？我刚才没听见？！”
刁球这会儿痛得眼泪鼻涕都流出来了，再也不敢再发狠：“刘，刘军主，小的，小的一时出，出言无状，冲撞，冲撞了各位大英雄，还请，还请你看在，看在谢镇军的面子上，饶，饶我一命，让我，让我去看大夫。”
刘裕微微一笑：“刚才可没这样说啊，刁球，你说你是执法军官，执法官就应该令出如山，对吧，刚才你在这里，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说我们北府军谋反，是不是你说的？”
刁球的额上冷汗直冒：“不，不是，不是我说的，你们，你们一定是，一定是听错了。”
刘裕笑着抬起头，看向了站在刁球身后的十几个执法军士：“你们听到有人说我们北府军要谋反的话吗？”
这些军士连忙摆手道：“没有，我们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
刘裕满意地勾了勾嘴角，看向了刁球：“不过，刁幢主受了这么重的伤，这可是在咱北府军营里啊，这又是怎么回事？”他说着，一把按住了刁球给踢中的膝盖那里，只稍一用劲，就听到一阵骨裂筋折的声音，竟然是生生地把给踢碎的膝盖骨，又给按得变了形。
刁球痛得满地打滚，一边杀猪般地嚎叫，一边求饶道：“刘裕，刘爷爷，求你，求你饶小的一命，小的，小的再也，再也不敢啦。”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是么，刁球？你当年拿鞭子抽我的时候，可是兴奋得很啊，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么，只要我不死，就一定会弄死你！本来我都快忘了这事了，可你今天过来自己找死，你说，我该怎么对你呢？”
刁球的心中一凛，刘裕的话虽然声音不高，但即使自己睁不开眼睛，也能感觉那可怕的杀意，当年自己在赌坊前暴抽刘裕鞭子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冲天的恨意与杀气，让自己这几年来不停地做恶梦，他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可怕的死亡威胁，在这里，刘裕就算真要了自己的命，只怕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刁球魂飞魄散，连忙拱手求饶：“刘爷爷，求你放过小的一马，今天，今天是小的假传上命，胡作非为，求您看在…………”
他的话音未落，只觉得眼前一花，刀光一闪，整个世界，一下子清静下来了。

第594章 横眉冷对刁逵指
整个军营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刚才还群情激愤，喊打喊杀的北府将士们，一个个都愣在了原地，刁球的脑袋象个冬瓜一样地在地上滚来滚去，脖腔里喷出的血，已经在地上汇成了一条小流，刘裕的右手持着大刀，血珠子一滴滴地从刀身上的血槽流下，他的神色冷峻，看着那十几个执法军士，一言不发。
一个领头的军士突然反应了过来，“扑通”一声，双膝一软，直接就跪了下来，对着刘裕磕头道：“长官饶命，长官饶命啊。我等上有老，下有小，当兵只为混口饭吃，跟您老人家无怨无仇，请饶我们一命啊！”
十余个士兵如梦初醒，全都扔下了手中的武器，跟着那带着军士一起，跪地求饶，磕头如捣蒜。
刘裕微微一笑，收起了手中的大刀：“你们都姓刁吗？”
所有的执法军士们全都摇头摆手：“不不不不，我们都不是，都不是刁家部曲，我等乃是京城宿卫军士，被调来跟这个姓刁的一起执法的。”
刘裕点了点头，略一弯腰，从地上捡起了刁球的脑袋：“这刁球没告诉过你们，他手上有没有执法的将令吗？又是谁给你们下令，让你们来北府军营执法？”
为首的那个军士说道：“是，是宿卫京城的广州刺史刁逵刁大人，也是这个刁球的主公，召集我等，要我们跟着这刁球，听他的命令行事。”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这么说来，这个刁球说的什么圣上下旨，由他来执法巡察我北府军营，你们都没有见到喽？”
那个军士连忙点头道：“我们都没有见到。刁球说，说北府军都是骄兵悍将，怕是入了京城后会祸害百姓，所以要杀一杀他们的锐气，当时，当时小的还有点害怕，要看他手上的军令，他却说，却说是奉了刁刺史的密令，说是，说是京城外的诸军都归刁刺史节制和统帅，执法也是一样。”
刘裕哈哈一笑，转头看向了四周：“弟兄们，大家都听到了吗？这个刁球，根本没有圣上给的命令，来执法巡察我们北府军营，他是假传圣旨，欺君罔上，此人就是个鲜卑奸细，上次就在京口想要闹事，激起民变，这回死性不改，在我军大胜之后，又来我北府军营地，想要寻衅滋事。我刘裕作为老虎部队的一个军主，对于此等乱军奸细，可以先斩后奏，事急从权。你们说，我杀这刁球，是对是错？！”
所有北府军士们齐声高喊道：“杀的好，杀的好，杀的好！”
刘裕看着吓得瑟瑟发抖的那些执法军士们，平静地说道：“你们既然身为执法军士，应该知道十七禁令五十四斩这些，刁球假传圣旨，在我军中横行霸道，作威作福，更是直接在这里污陷我等谋反，妄图激起哗变，罪大恶极。我将其亲手斩杀，在场诸位都看到了，劳烦现在就跟我走一趟，我们去面见谢镇军，汇报此事，而各位也正好去给我做个见证。”
这些军士哪还敢说半个不字，连忙点头称是，刘裕扭头看向了身后的众人，平静地说道：“不用太多人跟我一起去见玄帅，铁牛，瓶子，兔子，跟我走就行，其他人留下。”
一刻钟之后，刘裕的手上仍然拎着刁球那血淋淋的首级，站在北府军帅帐之中，谢玄一身将袍大铠，眉头紧锁，而坐在一边的刁逵则是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盯着刘裕，那神态，恨不得要把刘裕生吞活剥。
刘裕平静地说道：“玄帅，事情的经过就是如此，刁球假传圣旨，在营中挑衅，更是诬蔑我们的将士谋反，已犯欺军乱军二罪，卑职将之斩杀当场。”
刁逵突然大声道：“谢镇军！就算刁球有千般不是，但他毕竟是我的人，你的手下怎么可以一个招呼都不打，就把他直接杀了呢？我刁逵再不济，也是负责京城宿卫的堂堂刺史，难道我的人就这么白死了吗？”
谢玄平静地看着刁逵，淡然道：“大家都是为国家做事，职责不同，不用谈你的我的，刘裕也并非我的部曲，他是北府军的一个军官，此事依我看来，刁球挑衅在先，假传上命，按律确实当斩。”
刁逵恨得牙痒痒：“按律当斩？谢玄，你别太过分了！刁球就算没有执法之权，但他看到的总是事实吧，分明是刘裕等人抢了苻坚那辆违制的云母车，刁球看到之后才招致杀身之祸，刘裕，你敢说你不是在公报私仇？”
刘裕微微一笑：“卑职不明白刁将军所言何意，现在的刘裕，是北府军的一个军官，今天做的事，也不过是斩杀了一个混进大营，想要煽动哗变的奸细而已，何私仇之有？！”
刁逵怒极反笑：“你还在这里装傻充愣！刘裕，明明是你当年给刁球鞭打，怀恨在心，今天才借这机会取他性命。就算刁球有千万不是，也应该交由谢镇军和我，论罪处罚，哪轮得到你说杀就杀？！”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因为他在北府军营里，竟然敢诬蔑我们的将士想要谋反！只这一点，就足以把他斩杀当场了！再说，他分明就是一个胡人，在我军大胜胡虏之后，跑到军营里来挑衅，不是想制造事端，又是什么？卑职以军令将之斩杀，没有问题。”
刁逵咬着牙，恨声道：“行，你可以杀刁球，我也可以要你的命！刘裕，你们这些人都坐过云母车，只这一点，就足以治你们的死罪！”
刘裕突然笑了起来：“坐过苻坚坐的一辆非典礼用车，就是死罪？很好。刁将军，请问你和会稽王，王尚书他们都骑了苻坚骑过的马，那又是何罪？”
刁逵给刘裕一下子问得哑口无言，张大着嘴，说不出话。刘裕看着刁逵，眼中冷芒一闪：“要不，咱们到圣上面前去评评理，让圣上来决定，刁球该不该死，我们坐那个云母车是不是图谋不轨？”

第595章 陇右鲜卑扯反旗
刁逵张大了嘴巴，却是半天说不出话来，刘裕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冷冷地响起：“刁刺史，你有何证据证明，我们缴获的那辆云母车，就是违禁之物了？苻坚用过的东西若是都不能碰，那你们骑的马也是违禁之物了，请你不要忘记，这次是我们北府军士，在前线浴血杀敌，才有了大晋的安宁，按我们的军规，前方将士缴获之物，就可据为已有，如果你对此有异议，不妨当着圣上的面，与我家玄帅当场辩个高下，如何？”
刁逵恨恨地说道：“刘裕，你别太嚣张，总有你哭的那一天。今天这事，我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你的，走着瞧吧！”
他说完，径直站起身，甚至也不跟谢玄打一下招呼，气鼓鼓地甩手就出帐，刘裕笑着在后面行了个军礼：“恭送刁刺史。”
当刁逵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辕门外时，谢玄叹了口气，站起了身，刘裕把手中的那刁球首级递给了帐门口的卫士，转身向着谢玄正要行礼请罪，谢玄却是摆了摆手，向外走去：“血腥味道太重了，本帅想出来走走，刘军主，陪我走会儿吧。”
刘裕点了点头，在后面跟着谢玄，十余名护卫军士亦步亦趋，走到一处箭楼时，谢玄挥了挥手，身后的护卫们全都原地待命，看着谢玄与刘裕二人登上了那处箭楼，居高顺风，二人的谈话，再无人能听到了。
谢玄凭栏而立，风儿吹拂着他的长须，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一场战争刚刚结束，新的一场又要开始了。刘裕，今天你做的很好。”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玄帅英明，其实今天的事，就是刁逵为他身后的人来探路了，想要看看我们北府军，还有您和相公大人是不是怕了他们，想要退让，所以我自作主张，强硬地予以回击，若不然的话，只怕他们后面的套路和阴招会越来越多。”
谢玄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如此，外力一去，大晋的内斗恐怕就要开始了，秦军势大时，他们暂不敢坏了国事，现在秦军一退，只怕又要抢军夺权了。非是我谢家贪恋权势不放，而是在此关键时期，应该一鼓作气，北伐中原，万万不可只谋家族安宁，就把好不容得取得的战果，拱手让给奸邪小人。这支北府军，是我们谢家的底线，说什么也不会交出去的！”
刘裕的双眼一亮，说道：“真的要北伐中原吗？”
谢玄微微一笑：“怎么，你不是一直希望如此吗？”
刘裕的脸上洋溢着笑容：“当然，做梦都想着能到长安去走走看看，我们汉家江山，沦陷于胡虏之手已近百年，每个汉家儿郎都深以为耻，如果能在我们手中，亲手收复祖先们失去的江山，那这辈子，也不会再有遗憾了。”
谢玄点了点头：“我正是看中了你这点，知道你是一个纯粹的军人，是个不甘于平庸的汉家儿郎，才会这样重用你。不过，北伐之事，不能急于一时，我们还有不少需要准备的事情，只有时机成熟，准备充分，我们才会挥师北上，克复中原的！”
刘裕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他原以为谢家会马上就北伐，他摇了摇头：“我军刚刚大胜，正是士气最佳的时候，秦军大败，北方不稳，这时候我们若是出兵北伐，一定可以取得很大战果的，就算不能恢复所有的失地，但饮马黄河，席卷中原，不是问题！”
谢玄微微一笑：“小裕啊，你就是这点不好，太急了一些。这回我军虽然大胜，但是将士非常疲劳，从君川之战到淝水，可以说这一年多的时间，连续作战，出生入死，十几万大军长期在江北作战，集结，对于粮草的消耗也是巨大，这回虽然我们缴获了大量的秦军辎重，但是粮草却没有得到多少，秦军的屯粮是在后方的淮北等地，现在这些地方已经无粮了，翟氏丁零部落，盗取了秦军大批的屯粮，正在招兵买马，很快就会作乱，而今天刚收到的消息，陇右的乞伏鲜卑，也已经反了。这些狼烟将起，秦国天下将乱，我料不出半年时间，必会北地豪杰并起，到那个时候，就是我们北伐的大好时机啦！”
刘裕微微一愣：“怎么起事的不是慕容垂和姚苌？而是损失惨重的翟斌呢？还有，那个乞伏氏鲜卑人，是慕容垂的同伙吗？他们怎么不是在辽东，而是在陇右起事？”
谢玄笑着拍了拍刘裕的肩膀：“小裕啊，你要知道，鲜卑是我们汉人对整个塞外的游牧部落的统称而已，就象我们汉人，在胡虏看来都没什么区别，但对我们自己来说，仍然要分吴越，荆楚，关中，关东这些不同的地区。民风迥异。同理，鲜卑人也有众多的部落，在不同的地区。东到辽东，有慕容氏，宇文氏，段氏诸部，漠南有拓跋氏，贺氏等部，而在陇右，河湟一带，也有许多从北方南下，在那里游牧的鲜卑部落，比如吐谷浑这个河湟上的国家，就是由当年辽东慕容氏的庶长子慕容吐谷浑，西行万里后，迁到了河湟一带所建。”
“至于乞伏氏，也是一个北方草原上的鲜卑部落，他们在后汉年间南下，趁着羌人当时起事失败，部落四散，靠着远比羌人要强大和先进的武力，征服了当地的不少羌人部落，成为陇右一个强大的部落，他们上层是鲜卑人，但数量很少，众多的子民百姓，仍然是羌人。”
“永嘉之乱后，中原混战，到了苻坚即位时，乞伏部落的首领乞伏司繁，被苻坚的益州刺史王统打败，投降了苻坚，被封为镇西将军，七年前，乞伏司繁病死，他的儿子乞伏国仁接任陇右鲜卑乞伏部的首领之位，此人英勇善战，威震陇右，苻坚本来怕他在后方生事，所以特地调他率本部人马出征。”

第596章 谢玄妙语论天下
谢玄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结果走到半路，他的叔父乞伏步颓在后方谋反，苻坚淝水之败后，无力去镇压陇右，于是派乞伏国仁带兵回去平叛，结果没有料到，乞伏步颓居然主动迎接乞伏国仁，拥立他作为部落首领独立，乞伏国仁也看出秦国这时候的衰弱，干脆就扯旗造反，现在陇右诸部羌人，多半投向乞伏国仁，旬月之间，有众二十余万啦。”
刘裕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二十余万？怎么有这么多兵马？不是说陇右地广人稀吗，一个鲜卑的部落首领，就有这么多的部众？”
谢玄微微一笑，说道：“陇右河西之地，自后汉（东汉）以来，就是羌胡势力占了绝大多数，当年后汉与羌人的战争，持续了数十年之久，损兵折将，也未能将之征服，一直到了西朝的时候，仍然有秃发氏鲜卑的大起义，好不容易才能镇压下来。盖因这些地方多半是优良的牧场，千里草原，适合游牧，所以连塞外的鲜卑人，匈奴人都大量地迁入，这些来自塞外的胡人，在军事上和组织上远远强过当地的羌人，就象乞伏部，慕容部这样，很快就能征服当地的羌人部落，形成一方势力。”
“而中原的王朝，不管是汉朝，西朝还是永嘉之乱以来的北方胡人王朝，离这陇右之地，都有数千里之遥，想要发兵征服，力有不逮，所以往往只要当地的这些部落首领称臣纳贡，名义上归顺，中原王朝给他们一些将军，大单于之类的封号，就算相安无事。”
“比如乞伏部，原来在陇右是一方豪强，但被秦国打败之后，也是接受了秦国的封号，不过，就算如此，他们仍然是统领着自己的部落，积蓄力量。这些人平时会恭顺，可是一旦象秦军这次淝水大败之后，他们觉得时机到来，就会割据自立。这些羌人，鲜卑人，畏威而不怀德，象乞伏国仁，就是号令陇右各部，强迫各部首领前来盟会，认他为主，如若不然，则发兵攻之！如此恩威并施，那些小部落岂有不从之理？”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如此。我听说当年秦国的先人，蒲氏部落，也是这样的一个氐人部落，雄居陇右，后来在永嘉之乱时，才趁机迁入中原，机缘巧合，占据了关中，成就霸业。如此看来，一波波强大的部落从塞外，从陇右，从河湟进入中原，而在当地留下了实力的空白，于是总会有新的蛮夷部落崛起，永嘉之乱百年，不知道有多少胡人就是这样地进入了我汉人中原啊。”
谢玄点了点头：“不错，其实说到底，还是一个生产和生活方式的问题，我们汉人农耕为主，而胡人则是逐水草而居，过着游牧的生活，他们的生存环境恶劣，一旦有天灾，就会大量地减丁，死牛羊。草原之上弱肉强食，毫无仁义道德可讲，所以互相攻杀，锻炼出了强大的军事能力，一旦中原衰落，或者是陷入内乱，他们就会趁机进入中原，夺取农耕之地，让汉人为之耕作，这就是这百年来诸胡乱华的真相。”
刘裕微微一笑：“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当年这样进入中原的氐人秦国，现在也被在自己起源之处新崛起的陇右鲜卑，这个什么乞伏部背叛，这陇右离关中并不算远，看来，乞伏国仁是看准了秦国这次远征惨败，兵力空虚，想要趁机割据陇右，甚至进图关中呢。”
谢玄微微一笑：“我料那乞伏国仁还没有这个实力，他现在要做的，是号令陇右各部，唯他所独尊。秦国现在有强大的关中军队，他先得想办法扛过秦国的讨伐才可以。不过，乞伏国仁并非愚蠢之人，他敢率先起兵，只怕是有人给了他某些信息，让他相信，秦国的天下即将群雄并起，万里狼烟，而秦军也无力来讨伐他这个率先扯旗的叛臣。”
刘裕的双眼一亮：“这个人，会是慕容垂，或者是姚苌吗？”
谢玄点了点头：“很有可能，姚苌是羌人，一向跟陇右各羌，氐部落有交情，当年乞伏部被益州刺史王广所击败，听说还是姚苌向苻坚求情，允许他们投降。那慕容垂和姚苌早早地划分了各自的势力范围，慕容垂取关东，而姚苌取关西，只怕对于陇右，河西，甘凉的不少羌胡部落的暗中挑唆与策反工作，姚苌早就在暗中进行了。这次丁零翟氏和陇右鲜卑，这相隔万里的两家几乎是同时发难，我想，不会是偶然的，背后必然有这些乱臣贼子的影子。”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我在翟斌那里见过姚兴，想必他早就会挑拨翟斌起事了。而乞伏国仁也一定是得到了他们的通报，同时在陇右动手，以分散苻坚的兵力。一旦关中的兵力去征讨乞伏部，而洛阳，中原的兵力去打翟斌，那慕容氏和姚苌的机会，可就来了！”
谢玄满意地点了点头：“小裕，你这番分析，很有长进啊，看来你不仅兵法出色，在全局的战略眼光上，也进步不少。不过我还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不仅是北方开始混乱，我们大晋的荆州兵马，看起来也会有所行动了。”
刘裕哈哈一笑：“看来桓玄以前还真没说错，他们桓家还真是要以北伐为名，去争取自己的权势了。玄帅，既然桓家要抢先北伐，那我们是不是也应该作好准备了，现在秦军大败，国内也开始动乱，此时北伐，事半功倍啊。”
谢玄摇了摇头：“不，现在还不是时候，秦国只是小乱，翟斌也好，乞伏部也罢，还不至于让苻坚无法应付，桓家的北伐，也是一种姿态或者说观望，他们在荆州对峙了几个月，没有什么兵力的损失，而粮草又是充足，趁着秦军退去，先收复襄阳重镇，再视情况进行下一步的行动。而且，这回桓玄带兵来参加献俘大阅兵的活动，只怕没这么简单，背后，可能会有什么阴谋呢。”
刘裕眉头一皱：“那玄帅要如何应对？”
谢玄的眼中冷芒一闪：“正好，让他见识一下我北府军威！”
大封推感言及加更计划
感谢各位读者朋友自拙作开书以来的一路关爱与支持，也感谢主编锐利，责编徐徐，虎牙等大大的赏识与关照，明天，东晋北府一丘八将迎来大封推，也是起点最重磅的一个推荐，在此天道只能向各位一直支持拙作的朋友们，鞠躬致谢。
东晋五胡时期，是个敏感的时代，雷点很多，内容上也不易把握，开书之前就有不少朋友劝我，不要跟钱过不去，换个尽量热门点的时代，或者说按网文套路，来个后世穿越这个时代某个小人物身上，走后世黑科技和制度碾压的常规历史文路子。但天道拒绝了，不止是因为我自幼最崇拜的民族英雄就是刘裕，更因为看到现在很多年轻的学生读者对这段历史不仅不熟悉，更是给各种网络段子，头条号所制造的那些吸引眼球，却歪曲历史的人物与桥段，带得偏离了方向。
这些段子，对于那段汉人最艰难，最黑暗的时代中，为了民族的存续和文化的传承，奋斗不已，代代相传的英雄豪杰，文人雅士们视而不见，却对一些靠了绝对的暴力横行一时的人物奉若神明，这让我觉得，更有好好写这本书的必要，如果能通过这本作品，让更多的年轻人了解一下那段真实的历史，我认为，比我一年多赚个十万八万的，更有意义。毕竟人到中年，离死还远，梦想全无，但传承我们的历史和文化，则是天道这几年来找到的新的人生方向。
从目前的情况看，我的这个梦想，还是得到了大家的大力支持，开书以来，成绩已经超过了上两本书，这要感谢各位读者朋友的抬爱与编辑的支持，也让天道有信心去完成这本作品。这里天道可以向所有读者朋友承诺，只要天道还能写得动，这本书就一定不会太监或者烂尾，我想我前面两本书，一千二百万字的创作经历，应该能让大家有这个信心。
最后，说下更新计划，大封推的三天时间内，每天四更，以回报大家的厚爱与支持，天道最近工作繁忙，写书时间基本靠挤，只能做到这步，聊表诚意。

第597章 祖逖壮志恨难酬
两个时辰之后，北府军营，老虎部队，箭楼。
刘裕伏在箭楼的护栏之上，虎目之中光芒闪闪，看着辕门那里，高高挂着的刁球的首级，那颗首级的黄色须眉之间，神色上写满了惊恐，可见他死前是有多么地害怕。
箭楼之上，除了刘裕外，只有一个身形比他还要宽出半截，文士打扮的刘穆之，他的眉头皱着，看着刁球的首级，轻轻地叹了口气：“寄奴，冲动是魔鬼啊，逞一时之快，杀了刁球，怕是会给自己以后惹来不小的麻烦。”
刘裕没有回头，神色平静：“我杀他可不是为了逞一时之快，当时这家伙已经在说云母车的事了，诬我们北府军谋反，若不当机立断，果断处置，只怕麻烦会更大。”
刘穆之摇了摇头：“他本就是刁逵放出来挑衅和试探的一枚棋子，故意用了这个跟你有大仇的家伙来巡察，就是想抓把柄的，不仅是针对你，更是针对谢家，这点，难道你看不到吗？”
刘裕直起了身，伸了个懒腰：“要是他真的早就知道云母车的事，那反而不会来了，他会直接上报，然后让皇帝亲自派人来看，如此，才可一举制住谢家。我料那刁球前来寻衅滋事是真，但是他也没料到有这个把柄，所以一时激动，忘乎所以，这才给了我补救的机会。”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补救就是杀了他？此事反而公开了，皇帝那里也早晚会听到，这回刁逵前来问罪不果，回去很可能会让王国宝，甚至是会稽王上报皇帝，彻查此事。”
刘裕微微一笑：“那时候已经是死无对证了，刁球被我一刀毙命，而云母车我也已经让向靖他们烧掉了，即使来人彻查，也是没有任何证据，反倒是刁球这个黄眉黄须的鲜卑人，却是入了我们军营，在此挑衅，只这一点，我杀他就没有问题，放心吧，胖子，我们这里的人，说词已经编好了，再查也查不出什么的。”
刘穆之叹了口气：“我所担心的并不是这次的事，而是你有没有意识到，你的这一举动，等于引发了谢家和皇室的提前内斗。虽然说这场因为权力之争而导致的内斗迟早会来，但我仍然希望，来的越晚越好，尤其是在这个北伐的关键时刻，我们自己最好不要乱起来。”
刘裕的眉头一挑：“这次可不是我们主动惹事，而是他们打上门来，若是我们不进行还击，那可就会让人家得寸进尺了。就算退一步说，这次没找到云母车这样的证据，但就是以刁球这种家伙上门挑衅，而我们没有任何办法反制，也是示弱于敌。北伐的大局当然要讲，但此时也需要对那些想要搞小动作，在后面使坏的人一个明确地警告，那就是任何人也别想在这时候生事，坏了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刘穆之的胖脸上，两团肥肉跳了跳：“你觉得离了世家大族的支持，北伐一定能成功吗？”
刘裕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并不是非他们不可。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荆州的桓氏，也没有任何高门世族的支持，但因为占了荆州，朝廷无法插手，他们可以以荆州这一个大州的人力，物力，财力，独立地成为大藩镇，上可提兵北伐，下可顺江而下，控制建康。可见要成霸业，并非一定需要吴地的资源不可。”
“虽然说北府军是在特殊时期组建的特殊军队，但是毕竟谢家不可能象桓氏那样独占一个大州的资源，还是要靠朝廷的钱粮赋税，这钱，还是得从吴地的那些世家门阀，所经营的庄园里出啊。”
刘裕奇道：“可是谢家就占了吴地很多的庄园，以他们一家之力，也可以支持这几万北府军吧。”
刘穆之摇了摇头：“没这么简单，虽然说谢家财富甲天下，吴地的庄园田地，占了二成以上，看起来是可以支持十万大军的粮饷好几年。但你要知道，谢家也不是铁板一块，他们所有子侄族人未必会和相公大人，玄帅他们一条心思。只怕多半人，也跟建康城中的高门世族们一样的想法，只要平安无事就行，若是秦国大军来临，那没说的，为保家业只能捐钱助军，因为国破就是家亡。但若是为了北伐进取，只怕就没这积极性了，毕竟北伐对他们来说，没太大的好处。”
刘裕沉声道：“怎么会没好处呢？北伐能夺回失地，到时候这些田地，百姓，人口，都可以分给他们，为何没好处？”
刘穆之微微一笑：“首先，你未必能北伐成功，其次，就算一时打下的土地，要让这些世家门阀们搬迁过去，他们也是一百二十个不乐意，南北风俗迥异，北方的土地，人口，在他们看来形同敌国，就算一时占据，也不知道哪天会失掉。大晋曾经数次北伐，也占过大片土地，但后来都失去了，上过几次当的这些世家门阀，还会有多少积极性吗？”
刘裕哈哈一笑：“原来你是说这个啊，无妨，以前这些地方得而复失，是因为大军占了这里后，就要回撤，一旦没有大军镇守，那给胡虏反扑，就会失掉。这次不会这样了，北府军本身就是北方人居多，北方的州郡，是他们的家乡，就象瓶子，兔子他们这些，就连我们的祖上，也是从北方迁过来的，至少我刘裕，如果北伐成功后，就不会回来了，愿意永远在那里驻守。如果有北府军在，这些地方怎么可能失去呢？”
刘穆之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的眼睛，久久，才叹了口气：“寄奴，你可记得祖逖祖豫州的事吗？他当年只率三千家丁部曲北伐，几乎没有要朝廷的一粒米，一文钱，硬是靠着一股子收复失地的信念，打下了北方的半壁江山，收复了大半个中原和齐鲁之地，饮马黄河，形势一片大好。但结果如何呢？”
“他成了朝廷最怕的一股势力，甚至远胜胡虏，最后被强令召回，含恨而终。你要知道，在很多高门眼里，胡虏不过想掠我子女，钱财，并不伤及根本，而拥兵自重的大将，才是要夺司马氏江山的头号威胁！这一点，你看不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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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 浴血沙场何所为
刘裕的额头上开始沁出冷汗的汗珠，刘穆之的话，说出了他内心深处最担心的事情，拥兵自重，尾大不掉，引起皇帝的猜忌，这是东晋开国百年来一直无法避免的宿命，司马氏皇帝，只在乎自己的皇权稳固，并不在乎是否能收回失地，驱逐胡虏，所以要么是强臣如王敦，桓温这样割据自立，进而篡权夺位，要么是如祖逖，陶侃这样被君王所猜忌，削权夺军，最后郁郁而终，难道，自己也不能避免这个宿命了吗？
刘穆之看到了刘裕的模样，知道说中了他的心事，叹了口气：“谢家确实不同于那些权臣家族，相公大人也好，玄帅也罢，就是琰帅这样的人，也是想要建功立业，青史留名的，他们确实是想北伐。但是，他们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
“多数的建康城的高门世家，只想安于现状，并不希望出兵北伐，而且他们也会担心，谢家会借着北伐之名，成为第二个桓温，在建立了功业之后回来篡权夺位。这些世家，可以允许司马氏这样的傀儡在位，但绝不会允许谢家这样有实力的世家高门来统领自己，他们怕谢家会让自己的子侄来吞并自己家的庄园，领地，奴仆，这些才是他们安身立命之本啊。”
刘裕沉声道：“我说过，玄帅答应过，他的北伐，是要真正地收复北方失地，而我这样的人，在北伐成功之后，也会长留北方，不会威胁到他们在三吴地区的利益。相反，北伐得到的土地，人口，庄客这些好处，他们也会有的。”
刘穆之摇了摇头：“如果要实占这些好处，就得让子侄离开南方，到北方去经营，不要说北方凶险，胡人随时可能夺回这些地方，就算能控制得住，也一定是谢家占了大部分的好处，而且，当地还有各个汉人大姓，胡人酋长，北伐之后为了安抚他们，也不可能不保证他们的利益，不管怎么算，北伐对于这些南方世家的好处，都并不足以让他们动心，反而风险很大，万一谢家攻取中原，就有成为第二个荆州桓氏的可能，甚至因为谢家多年执掌中央权力，比当年的桓温更可怕，他们怎么可能不极力阻止呢？”
刘裕恨得牙痒痒，沉声道：“我不管他们怎么想，北伐的良机，绝不可以失去，不管这些世家门阀们如何反对，我一定会力求玄帅，趁北方大乱之机，全力出兵的，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至少这次的机会，不能错过！”
刘穆之看着刘裕，平静地说道：“你以为陇右的乞伏鲜卑乱了，中原的翟氏丁零反了，就一定可以北伐中原了？”
刘裕摇了摇头：“他们只是第一批造反的，后面姚氏，慕容家也会反的，到那时候，北方大乱，就是天赐良机！”
刘穆之微微一笑：“对于姚苌，慕容垂来说，造反是为了复国，是要拼尽全力之举，他们的部落，他们的同族羌人或者是鲜卑人，也会全力地支持，不惜付出生命，可我们大晋呢？偏安东南，衣食无忧，那些世家门阀，有这个动力北伐吗？别说世家门阀，就是我们北府军的兄弟，你真的确定他们还想跟你一样，继续打下去吗？”
刘裕微微一愣，转而强硬地说道：“我很确定，我的兄弟们，都和我一样，天天做梦都想打回老家，收复北方失地，青史留名呢。”
刘穆之摇了摇头，一指营地的一角，说道：“你真的这样想吗？”
刘裕顺指看去，只见几百名将士们，正围坐在一起，一个个拿出大包小包的金银细软，正在一个个地攀比呢，珠光宝气，金银夺目，一串串的珍珠，一块块的翡翠，一锭锭的金银，这些平时大家想都不敢想的好东西，这会儿变成了实物，进入了大家的包袱之中，甚至有些人，在腰间都系上了一串串的玛瑙翡翠，笑得合不拢嘴呢。
而向靖则一个人枯坐在一个角落里，眼巴巴地看着这些兄弟们在那里耍宝比富，他的那辆云母车，已经成了大营的一侧火盆里燃烧着的木料，几乎火盆里的火苗每跳一下，他的眼皮都要抖一抖，这个铁牛一样的黑大汉，这会儿的表情，只能用欲哭无泪这四个字来形容了。
刘裕看的默然无语，自从淝水一战之后，北府军的这些精兵悍将们，作战就已经不是第一任务了，打着扫荡残敌的旗号，去掠夺秦军的各处营地，府库，甚至去搜刮那些死尸，就成了这些勇士们的首要任务，刘裕自己本想继续追击逃敌，但连向靖，檀凭之这些人也不愿意追随了，只能就此作罢，他本人不屑于去抢这些金银财宝，但也没有料到，这回弟兄们居然抢到了这么多，与之相比，铁牛这个黑大个儿，抢来的那辆云母车，除了好看点，还真的不值什么钱呢。
刘穆之喃喃地说道：“寄奴，看到了吗？这些就是最真实的人性，就象一个饥饿的人，为了生存，为了食物，可以拼上性命，但一旦他吃饱了，那就不会再去吃苦受罪。你的动机很单纯，就是想北伐，复国，但多数的军士，并不象你这样想，对他们来说，战斗获得的名并不重要，没有几个人真的能升官得爵，多数人，就是象这些军士们一样，战斗获得了财宝，然后回家购房置地，有一份家业，这就足够了。”
“就象水生，你还记得吗？他参军是为了什么？他不是为了北伐中原，也不是为了青史留名，就是因为北府军有三倍的军饷，可以放任战后的掳掠，他就想着抢抢抢，然后发财回家买房娶妻。这才是多数北府军士的真实目的。现在，命也拼过了，钱也有了，不回家买地买房娶老婆，还要继续折腾什么？寄奴，恕我直言，只怕真要北伐的话，也会换一批人了。”

第599章 利益面前论恩义
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不会的，我了解我的兄弟们，只要我说北伐，他们会跟随的。”
刘穆之摇了摇头：“也许瓶子，兔子，铁牛他们会跟你，但这才多少人？八万北府军，这样认你当大哥，生死相随的有多少？只怕就算老虎部队，也最多有二三千人肯跟着你抛家舍业。而且，在战场上一时冲动，崇拜英雄，但下了战场后仔细一想，如果已经可以成家立业，老婆孩子热炕头，又有多少人肯跟你去拼命呢？”
刘裕摆了摆手：“这些钱财，不过是小富，真正的好处，在于官职，爵位，军中的权力，我就不信，没有人会对此动心。”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看向了营地的另一端，只见刘毅和何无忌，孟昶等人聚在一起，面带冷笑地看着广场中分财宝的人们，刘裕也跟着笑了起来：“你看，刘希乐就是这样的人，他可不会为了小小的财富，赏赐就停下脚步，不思进取的。”
刘穆之叹了口气：“寄奴，你真的觉得刘毅会是你的兄弟？”
刘裕的眉头一皱，摇了摇头：“他不是我的兄弟，相反，会是我的竞争对手，就象阿寿这样。有这样的竞争者，不是一件好事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完全不一样。阿寿为人耿直单纯，跟你就想是凭本事分个高下，就是输了也不会太在意，你能力确实强过他，又救了他的命，现在的他，已经是对你死心踏地地折服了。可是刘毅绝不会服你气的，就算能力不如你，也会想尽办法来跟你竞争，甚至是不择手段。”
刘裕点了点头：“无非就是接近权贵，抢个首级罢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他在北府军，就是我的兄弟，不会有事。”
刘穆之的眼中冷芒一闪：“是么？北府军他当然不会离开，不过这个北府军，是姓谢，还是姓王，可不一定呢。”
刘裕的脸色一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穆之叹了口气：“这些天来，会稽王和王国宝都在暗中拉拢和接触北府军中年轻一代的后起之秀，也许你只看到了他们有意去找田洛，诸葛侃这些宿将，但你不知道的是，就在昨天，会稽王可是请刘毅和何无忌去赴宴了啊。”
刘裕睁大了眼睛：“什么？竟然还有这种事！这怎么可能呢？会稽王就是再礼贤下士，也不可能去接触两个北府军的小小幢主吧。”
刘穆之摇了摇头：“你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军主，但名震天下，至少在我大晋，是无人不知你刘寄奴了。可刘毅也非等闲之辈，你难道没听过这首童谣吗，刘毅一箭毙苻融，秦军百万如山崩。”
刘裕喃喃地说道：“刘毅一箭毙苻融，秦军百万如山崩？我怎么没听说过？”
刘穆之的眼中冷芒一闪，看着刘毅，冷冷地说道：“论打仗的勇猛和兵法，刘毅远不如你，但要是论心机的深沉，为自己造势博名，你又远不如他了。以前刘毅在京口不过一个州中从事，但在江湖上早已经是带头大哥的名头，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黑白两道的豪杰过来投奔他呢？”
刘裕叹了口气：“你的意思是，这次大胜之后，他也让自己的手下把自己一箭击毙苻融的事情在江湖上广为宣传，不到一个月，妇孺皆知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没错，就是如此。不然刘毅为什么硬要跟你抢这个功劳呢？要追杀苻坚很难，但是现成的杀死苻融这个秦军大帅的功劳，足以让他成为淝水的英雄了。寄奴，我们老虎部队的人知道，淝水之战，你居功至伟，但是，论功行赏的时候，刘毅很可能反而在你之上。”
刘裕勾了勾嘴角，突然笑了起来：“在我之上又如何？刘毅在战中也出力甚多，苻融虽然中我箭在先，但他也射中了苻融，如果不是我出手的话，苻融也会死在他的箭下，这并没有什么好争的。以后若是要北伐，有的是机会再立新功，这点又算得了什么呢？若是刘毅想要立功，肯跟我一起北伐，那是好事。”
刘穆之摇了摇头：“寄奴啊，刘毅和何无忌要的是升官发财，可不是象你这样单纯地要北伐啊。如果北伐能立功，但不北伐也能升迁，那何必费那劲呢？”
“你想想看，在我们刚进北府军时，刘毅想尽办法攀附达官贵人，不惜以随从身份混进乌衣之会，想要求一个见谢相公的机会。为了结交那庾楷，更是当面受辱，他是这样一个心高手傲之人，可为了往上爬，居然能忍这口气，所图为何，难道是北伐建功吗？”
刘裕咬了咬牙：“可是只有北伐，才能建更大的功，让他爬的更高，这个道理，他不会不明白。”
刘穆之叹了口气：“如果不北伐，而是转投会稽王和王国宝，也能一跃成为军主，甚至将军，你觉得他还会想着北伐吗？会稽王和王国宝请他们吃饭，你觉得是为了跟他们探讨北伐的打法？”
刘裕沉声道：“我了解无忌，他是绝不会做忘恩负义之事的。谢家对我们有大恩，当初我们一起投军，是谢家给了我们这个机会，把我们训练成了如此的虎狼之士，现在我们有了成就，也在军中开始慢慢地升迁了，怎么能忘本？”
刘穆之正色道：“寄奴啊，你要弄清楚，北府军是大晋的军队，是国家的军队，虽然是谢家一手组建，但军饷，钱粮都是朝廷出的，你跟玄帅，相公大人他们说这是谢家的军队，私下说可以，但是公开场合，可千万要慎言，不然光是这一句，就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啊。”
刘裕的额头开始冒汗，咬了咬牙，正色道：“谢谢提醒，这些我会注意的，但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谢家一手组建了北府军，那些钱粮，军饷，也是谢家拿出私产支持的，国家只付普通的军饷，而大战的粮草，则是各家族联合提供，才有了淝水大胜，这两三年来，是谢家一手训练和选拔出了北府军，现在仗打赢了，却要夺谢家之权，我们若是不在这时候力保谢家，岂不是狼心狗肺，没有是非？”
刘穆之平静地摇了摇头：“小孩子才讲是非，成年人只认利益，寄奴！”

第600章 壮士高歌入建康
刘裕大声道：“这世上除了利益，还有很多珍贵的东西，友谊，爱情，亲情，家国。如果只是认利益，你我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刘穆之叹了口气：“我们的利益，跟谢家已经绑在一起，可以说，没有选择了。寄奴，说句你可能不爱听的话，我是江家的女婿，自从我岳父被谢相公所征辟，出任北府军的中兵长史之后，我也跟谢家绑在了一起，不然，有这么多有才的人在北府军中，为什么偏偏我这个连吏都没当过的人，可以掌握机要文书呢？”
说到这里，刘穆之的小眼睛渐渐地眯了起来：“至于你，寄奴，更不用说了，你已经成了王姑娘的未婚夫婿，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半个谢家人，你在军中这样迅速地提升，甚至在寿春跌了个大跟头，仍然可以给起复任用，虽然说这是因为你有绝对的能力，但如果你没有关系，人脉的话，那两次失误，足以断送你的军中生涯了。”
刘穆之的目光扫向了在一边的刘毅身上，只见他双手抱臂而立，神色轻松，刘穆之缓缓地说道：“在这两年，我几乎就没见刘毅这样开心地笑过，从加入北府军的第一天起，不，甚至在加入之前，他就打定了主意，要跟你较个高下的，但你一直压制着他，他嘴上不说，心中却不服，在他的内心深处，不承认你比他强，只认为你有谢家的靠山，所以升得比他快。”
刘裕摇了摇头：“我并未靠谢家的力量升迁，在军中这几年，靠的是自己的本事，就象这次洛涧之战，希乐在当幢主的时候一时惊慌，不知所措，是我稳定了军心，发起反攻，这又会是仗的哪门子的势？”
刘穆之微微一笑：“话虽如此，但刘毅是不肯承认自己不如你的，就算他的指挥与武功不如你，但也有别的长处。比如吟诗作对，处理文书，这些你就比不过他。所以刘毅觉得自己缺的只是机会，而不是能力。如果他能在你之上，让你这样的猛将锐士打前锋，他作主帅，一样可以建立不世之功。”
刘裕咬了咬牙：“那就一起北伐好了，大家各带一军，看看谁能建功立业。这个时候如果背弃谢家，转投权贵，难道就会给人家真心相待了？会稽王和王国宝并无北伐之心，一旦夺权之后，只怕就会解散北府军，到时候大家只会拿着个虚衔，回乡务农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寄奴不愧是寄奴，这点看的很准。现在会稽王他们拉拢希乐和无忌，不过是想分化瓦解北府军，这时候，只有抱团一气，才能保住北府军。只要北府军在，那我们这些人才有未来。”
刘裕点了点头：“我得找希乐和无忌谈谈，千万别上了人家的当。”
刘穆之微微一笑，拍了拍刘裕的肩膀：“你放心吧，寄奴，刘毅比你想象的要精明，昨天的宴会之上，他一直在奉承会稽王和王国宝，但对他们的言辞试探，却是不置可否，只说北方还在胡虏手中，他是个军人，一切听朝廷的安排。至于无忌，倒是被会稽王看上，说要他以后多教他的世子司马元显武艺和兵法，无忌当时欣然同意了。但这些并不影响军职，可以说，他们跟会稽王搭上了关系，但并没有承诺背弃谢家。”
刘裕奇道：“这些事情，你怎么知道的？”
刘穆之哈哈一笑：“这些情报，世家之间早就是公开的流传了，各个世家都会在别的家族之中安插耳目和眼线，只要不是密室相谈，这些都不是秘密。”
刘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么说来，会稽王也是明着这样告诉谢家，要挖北府军的墙角，换谢家对他们作出让步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正是，如果会稽王他们真的想要在北府军中寻找代替的人，也不会这样公然宴请了，一定会是密室相商。刘毅跟他们并没有太多的交情，而且身份地位毕竟不高，还不值得他们这样拉拢。但不管怎么说，北府军的宿将们往往已经人到中年，未来的十几年，会是你们这批年轻人的天下，早点动手，总比以后要好。”
刘裕叹了口气：“本以为淝水大胜，大晋上下可以万众一心，趁势北伐收复失地，可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那些个高门世家，还在争权夺利。唉！”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谢家还是想北伐的，对于他们来说，掌握了北府军，才能保住自己的权势，而只有北伐这个理由，才能保住北府军。现在桓家在开始向北拓地，听说桓石虔和桓石民领了三万精锐，兵出南阳，直指襄阳，要是桓家真的抢先北伐，只怕京城中的这些高门世家又会坐不住了。毕竟跟谢家还可以谈，跟桓家这种一心篡位的，谈都没的谈啊。”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桓家要是北伐是好事，他们能收复洛阳，兵入关中，而我们北府军则可以收中原齐鲁之地，饮马黄河，如此两路大军配合，大业可期！”
刘穆之点了点头：“所以这次桓家也答应派桓玄率五千人马过来参加阅兵献俘。其实在这点上，谢家和桓家难得地达成了一次默契，两家虽然目的不同，但都想北伐。一旦让建康城和吴地的百姓，见识到了我军的军威，还有那些秦军俘虏，让他们亲眼看到，胡虏并非不可战胜，北伐大有胜算，不少中小世家，也许会动摇的。”
刘裕哈哈一笑：“我终于明白为何这回相公大人在封赏三军将士之前，要先搞这个阅兵献俘大会了，不仅是让我们这些军汉有机会踏上京城的土地，更是要显示我们北府军的军容兵威。没说的，我们要在这次阅兵大会上，把最好的气势拿出来，让所有人看看，什么才是天下无敌的北府军！”
刘穆之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寄奴，看你的了，这次阅兵，决定了不少中小世家的站队，能不能继续北伐，就在你手！”
刘裕的虎目中精芒一闪：“我会让皇帝和天下的世家，百姓看到，大破秦军的北府军的风貌，壮士高歌入建康！”

第601章 太庙玉阶权贵集
建康，太庙。
这座巍峨的城池，方圆四十余里，始建于三国末年，当时还只是一个叫秣陵的小镇，长江从这里拐了个弯，由南向北，再折向东行，直奔出海口，向东二百余里的京口镇，与对面的瓜州渡口相对，成为北方来客过江的必经之地，而向南则经丹阳，晋陵等地，直入三吴之地，城北的钟山，幕府山为这座都市提供了天然的防卫，自古皆有虎踞龙盘，王气充裕的说法，可以说控制了这座城市，就几乎控制了整个江左之地，是以自古兵家必争，而东晋政权过江之后，就以此建都，经过了近百年的经营，今天的建康城，人口数十万，方圆四十余里，乃是天下数得着的超级大城市。
春暖花开，已是阳春三月，杨柳枝开始发芽，小鸟儿们欢快地鸣叫着，温暖的朝阳已经升到了半空中，正是已时，用后世的话来说，这正是八九点钟的太阳，尽情地挥洒着自己的光和热，照着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
宫城之外的太庙，这时候已经是人山人海，或者说，整个建康城，这会儿都是人山人海，来自四面八方的数十万百姓，已经从北面的中山门开始，一直排到了这座城南的太庙，大街的两侧，挤满了百姓，而三万京城宿卫军士，则值守在大道的两边，从中山门到太庙的这段约六七里的通衢大道，将成为今天的阅兵献俘的主通道，路面早已经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大清早地洒了水，所有被挡在值守军士之后的大晋百姓，全都伸长了脖子，甚至爬上了树梢，就是为了能更好地一睹战胜百万胡虏的那支传说中的北府强兵的风采。
太庙的高台之上，大晋自孝武帝司马曜以下，五品以上的朝官和四品以上的刺史，都已经云集于此，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如后世隋唐那般严格的品级高下之分，仍然是处于从汉朝时的秩比XX石，向着后世时的九品流内官的官阶过渡的时期，但朝上官员五品以上，州郡官员视是否带兵而四五品区别，已成惯例，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君臣全都礼服正装，站在这高高的太庙台阶之上，面带微笑，看着远处的中山门方向。
一个面色黝黑，头发微卷，嘴唇有些厚，看起来并不太象中土人士的中等个子年轻人，二十五六岁，身着黄袍，正是当今的天子司马曜，他和会稽王司马道子的母亲，乃是曾经做过宫奴的昆化奴李陵容，因为机缘巧合，在先帝司马昱年过五十的时候，被临幸生下了这一对皇子，也算是解决了东晋皇室后继无人的问题。
自司马曜登基以来，虽然几乎没有真正地掌过朝政，但那运气，是好到了天上，不仅国家内部还算安定，一向有篡位之心的荆州桓氏也不再闹腾，就连这几十年来横行天下，灭国无数的秦国雄师，也被晋军在淝水大败，这一阵民间已经有议论，说是这位半黑人皇帝乃是天上降下的福星，要保佑大晋的汉人子民们，收复失地，一统天下，结束这个乱世呢。
而在司马曜的身边，官居录尚书事的会稽王司马道子，身兼侍中，卫将军两大高级文武军职的帝国事实宰相谢安，身为尚书右仆射，吏部尚书的王国宝，以及其他的众多东晋世家高门子弟，引人注目的还有两人，一个是这次率兵进京，参与献俘仪式的荆州桓氏，前大权臣桓温的世子桓温，另一个，则是琅玡王氏的一支，东晋开国宰相王导的孙子，以文学才情闻名天下的王旬（此人名字还有个王字旁，但是打字打不出来，复制也会乱码，不知道是何原因，只能跟读者朋友说声抱歉了，以后都称之为王旬，但大家查史书上记得这人名字边要多个王字。）
这个王旬，与其弟弟王岷，乃是大书法家，曾任右军将军的书圣王羲之的堂侄，但是他们这一支，却是与谢家的关系非常复杂，原本谢安把哥哥安西将军谢奕之女，也是谢道韫的三妹谢道粲嫁给了王旬，更是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王珉，一门双亲，一时谢王两家的关系之亲密，世人皆知。
但后来王旬兄弟却不知为何得罪了谢安，以至于谢安强行要求自己的两个女儿和侄女与王氏兄弟离婚，此事轰动了当年的大晋上层世家圈子，王旬本来在朝中就任给事黄门侍郎，结果给谢安安排了一个豫章郡守的职务，外放他地，而王旬则赌气不去上任，最后在孝武帝的调停之下，给了一个散骑常侍的闲职，继续留在了建康城，而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王旬这个看起来最恨谢安（王国宝除外）的高门子弟，却是出现在了这个场合，还和桓玄站在了一起，个人奥妙，耐人寻味。
司马曜今天显得兴致很高，他笑着对站在身边的谢安说道：“太保（谢安在淝水之战后给授予太保这一最高人臣头衔，虽然是虚职，但仍然是地位尊崇，无人可比），这次我军淝水大胜，全赖你和谢镇军他们指挥得当，将士精锐，而今天，在我司马氏列祖列宗的面前，亦可扬眉吐气了。”
谢安神色平静，行礼道：“陛下过誉了，主要是有赖陛下的天威，加上将士用命，奋勇杀敌，这才有了这次的胜利。只是这次的胜利，跟以后我们收复中原的壮举比起来，并不算什么。”
司马曜微微一愣，转而笑道：“怎么，太保有北伐进取中原之意？”
谢安笑着摇了摇头：“若是北方大乱，我们有机可乘，那这千载难逢的良机，是不能错过的。当然，现在秦国只是小乱，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们大战的损耗也不小，需要再观望一段，再行定夺。还有，这次战胜的赏赐，需要如何来施行，而秦军十余万俘虏，如何安置，还要请圣上示下。”

第602章 桓玄巧舌生是非
司马道子“嘿嘿”一笑：“太保忧国忧民，其心可嘉，只是自古有云，国家虽大，好战必亡，我军这几年连年用兵，民力损耗很大，而这次大战，也几乎耗光了国家多年的积蓄，接下来还要面临有功将士的封赏，北伐之事，还要看天时地利人和，不可一蹴而就啊，当年以祖逖，桓温这样的本事，也没能北伐成功，今天虽然大胜之余，但也要保持充分冷静的判断啊。”
谢安微微一笑，说道：“会稽王思路深远，臣所不及也。正如您所说，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咱们先行献俘阅兵，以后的事情，以后到朝堂上再议便是。”
司马曜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就如太保所言，咱们开始吧。”
正在这些君臣说话的时候，一边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桓玄和王旬并肩而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不少世家子弟都离得他们远远的，毕竟一个是谢家的敌人，一个是荆州桓氏这个篡位之心路人皆知的家族，一般人巴不得在这个时候离他们远远的，哪怕是殷仲堪，这时候也不敢公然地和桓玄离得太近，暴露私下之间的关系。
桓玄微微一笑，低声道：“元琳兄（王旬的字），在这个时候，还肯和我站在一起，不避嫌的，大概也只有你了。”
王旬神色从容，摇了摇头：“世人皆以谢氏权重，争相攀附，而我却偏反其道而行之，就象世人皆认为你们桓家有不臣之心，但我王旬当年先后出任令尊和令叔的幕僚，和那谢玄一起都担任过他们的中兵参军，桓公为人，我是了解的，他忠心为国，为人所忌，外人对他多有误会，只不过谢家明知之点，却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势，硬说桓公有不臣之心，才会弄成今天这样。”
桓玄点了点头：“先父在时，常说元琳兄是国家大才，应该重用，只可惜谢相公虽然风华绝代，但用人仍然难免好恶之心，元琳兄可知，为何他会这样对你么？”
王旬的眉头微微一皱：“就因为我当了令尊的中兵参军？在桓家军府里做过事？不至于吧，那谢玄谢幼度，当年不也是跟我同僚，共同在桓公幕府中行事么。”
桓玄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没人能听到自己的谈话后，压低了声音，眼睛看着别处，神色显得很从容，可是声音却是细如蚊蚋，让王旬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当年先父势大，权倾朝野的时候，谢安，王坦之正如您今天的地位，他们为了保自己的荣华富贵，所以极力讨好我们桓家，不仅跟我们桓家联姻，让谢家的女儿嫁给了我的堂兄桓石民，还跟同为桓氏幕府效力的你们王家，还有郗家联姻，您当年的那桩婚姻，正是这个联姻的结果！”
王旬的眉头一挑，奇道：“怎么我当年与谢家的联姻，居然是为了桓氏？这不太可能吧，我们王家和他谢家累世交好，世代联姻，以前也没这层关系啊。”
桓玄冷笑道：“这是当年先父在世时亲自说的，准确地说，当年先父知道朝纲不振，无能之辈当道，而皇帝迟迟没有子嗣，之所以屡次北伐不成，就在于这些高门世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所以先父不拘一格降人才，主动与谢家，王家，郗家这些高门世家中有真才实学的人交往，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谢玄，您，还有髯参军郗鉴等人，才入了先父的幕府。当年谢安曾经靠了这层关系，暗中跟先父说，他可以出面来拉拢其他的世家，共扶我桓家，而你们两家的联姻，包括谢家与王右军之子王凝之的联姻，也正是因此。”
王旬咬牙切齿地说道：“怪不得当桓公去世之后，谢安就逼令我和我妻子离婚，原来，他就是想这样尽力地避开跟桓家的联系啊。”
桓玄点了点头：“是的，先父去世之后，朝政大权尽入谢氏之手，而元琳兄你，却没有落井下石，仍然和郗超一起，继续跟我们桓家合作，你在令叔的幕府里担任长史，这本是顺理成章的事，但谢安却对此心生不满，刻意地打击报复。这就有了离婚之事。”
王旬叹了口气：“我多年不知哪里得罪了他谢家，居然已经过门的妻子还给强制离掉，想不到是这个原因，苍天在上，我王家世代忠于大晋，可不是忠于别的一家一姓，却仍然被谢家所嫉妒和陷害啊。”
桓玄微微一笑：“元琳兄，这只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嘛，自然是你的才干，名声并不在谢玄之下，当初在幕府之时，公认郗超的才能最高，而元琳兄与之不相上下，只是在文才诗词方面更加突出一点而已，至于谢玄，当时并不是非常被看好，他的很多兵法，还是在那时候跟先父和叔父大人学的，为了让谢玄能顺利接班谢安以后的相位，他们必须要对你和郗参军加以排挤，这才是要跟你解除联姻的根本原因啊。”
王旬咬了咬牙：“我们世家之间，世代联姻，轮流执政，为何谢家要如此对我？他们这样，就不怕激起世家的公愤吗？”
桓玄摇了摇头：“人总是屈服于权势的，谢安为相快十五年了，权倾朝野，视君上如傀儡，不肯放权，而这十几年间，朝中官员的处置，升迁，都是他谢家说了算，除了我桓家可以远在荆州，不受他节制外，又有谁敢得罪谢安呢？现在他借外敌入侵，更是变本加厉，想要借着抗敌而建立自己的军队，其心思您还看不出来吗？”
王旬冷笑道：“他那点心思，我当然清楚，上次王国宝就说了，谢家跟北方的胡虏早有勾结，甚至找了鲜卑慕容家的人在军中名为训练，实则通风报信，如果在平时，我定会上书圣上，追查到底，只是念及大敌当前，国事为上，这才隐忍不发，现在他在淝水获胜，风头一时无二，在这个时候想弹劾他，并不是容易的事，我们只有继续观察，等待时机才是。”

第603章 增设吏员裁北府
桓玄微微一笑：“这一回，我们是站在一起的，我桓家只想保有荆州，北伐建功，并无执政朝廷的想法，但谢安却是想打破你们这些建康高门世家多年来轮流执政的规矩，一家独大，他现在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为今之计，阻止谢家借北伐为名，继续控制北府军权，才是首要之事！”
王旬咬了咬牙，沉声道：“你有何办法能阻止北伐？收复失地，毕竟是大义名份，尤其是现在秦军新败，北方不稳，只要真的天下大乱，群雄并起，是没有理由阻止出兵的。”
说到这里，王旬顿了顿：“再说你们桓家，不是已经出兵了吗？你们自己出兵，却不让北府军出兵，这说得过去么？”
桓玄摇了摇头：“我们桓家占有荆州，钱粮自支，军队也是自行招募，可没要国家的一粒米，一文钱，当然可以自己决定出兵与否。可北府军不一样。谢家虽然组建了这支军队，但他们并没有自己的地盘，所用的钱粮军饷，都要朝廷的供应才行。所以，能阻止谢氏北伐的，就是你们这些高门世家了。”
王旬的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让世家高门断绝对北府军的军粮供应？”
桓玄微微一笑：“不止是军粮，更有各种军械，民夫，车马等等，总之与战事有关的一切后勤补给，都可以做手脚，除此之外，你还可以串联世家高门，要求对有功将士进行封赏。”
王旬不满地摇了摇头：“凭什么？他们本是我大晋的子民，从军报国是份内之事，这回战胜之后，已经违了大晋的军法，允许他们大肆掳掠了，可是现在还要加以封赏，这等于是要我们世家门阀的钱，去供应那些北府军士，我想没人会答应的，至少，我不会同意。”
桓玄笑道：“元琳兄，你看的还是太近了一点，你想想看，老虎在山林之中，那是会吃人的，可是一旦给我们圈养起来，天天有肉吃，就会失去生存的本能。北府军士们，都是些强悍的家伙，让他们能舍命去拼的，无非是高额的赏格，淝水之战中，他们不顾生死，甘冒矢石，不就是因为指望着高额的赏赐吗？”
“若是只允许他们掳掠，那他们回乡可以购置些家产，土地，但仍然会给人欺负，用不了多久，这些人就会给人骗光钱财，重新一贫如洗，到时候，又会继续从军拼命。你说，除了北伐外，还有建功立业的机会吗？”
王旬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难道有什么高招？总不可能让这些军汉爬到世家子弟的头上吧。”
桓玄笑道：“那自然是不可能的，大晋是世家的天下，但是世家门阀，占的是高层的权力，至于那些民间小吏嘛，我想象元琳兄你家中的子侄，也没什么兴趣去占吧。”
王旬忿然道：“桓灵宝，你也太看不起我们王家了吧，就算我们被谢安所打压，这些年过得艰苦了些，但我琅玡王氏，也不可能没落到去当个乡吏吧。”
桓玄笑着一拱手：“抱歉，桓某一时失言，还请元琳兄原谅一二，不过，小弟的意思是，这些个底层的小吏，可以让这些回乡的北府兵军官来当。”
王旬的心中一动：“只怕没这么多吏吧，吏可是一个乡或者一个村才一个，这几万北府军，只怕要占满我大晋的乡吏了。再说，三吴之地，是世家高门的天下，吏员虽然身份低微，但也要自己人，甚至是自己家的家丁来当才行，不然高门世家隐户匿民逃税，万一给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揭发了，也挺头疼的。“
桓玄笑道：“自然不能到三吴之地，动世家的根基嘛，我说的，只是让他们在江北六郡，还有京口这种侨置州郡，去当一些小吏。不会对你们这些高门世家造成任何麻烦的。”
王旬点了点头：“只是这样一来，这些地方所有的村长，里正们加起来也就是几百个，怎么可能容得下几万北府军士？”
桓玄笑道：“这第一嘛，不需要安置所有北府军，只要安置他们中间的军官就行，至少是队正以上的，才给个小吏。没了刘裕这种领头的，普通的小兵估计也拿了钱就回家购地娶老婆，也不想继续打。”
王旬笑道：“这样倒是少了许多人，不过起码也有几千军官，吏员的数量，还是不够啊。”
桓玄看了一眼远处的皇帝和谢安等人，眼中冷芒一闪：“可以想想办法，再增设一些吏员之位嘛。就象当年设州郡，最早天下只有九州，为何到了东汉时就有十三州，到了大晋后，就变得越来越多，现在光我大晋，勉强只有半壁江山，却有了两百多个州郡呢？”
王旬心中一动，说道：“那是因为州郡多了，可以容得下大量的世家子弟，保他们的富贵，所以，以前的一些县都成了州，但官品阶和爵位却不变。若非如此，怎么有我世家天下呢？”
桓玄满意地点了点头：“就是如此，州下有郡，可以多出几倍，十几倍数量的太守，而乡之下，也可以再设一些单位，比如把乡的职能分离，收租管赋的，设个里魁来管，而征丁抽人的，则再设个丘，来个丘霸来管。如此一来，原来的里正就可以分成里魁和丘霸这两个官，而原来的一个里，也可以再分成几个里，几个丘，这样一来，忠勇的北府军官们，岂不是人人有吏当，人人有事做了嘛，哪还管得上再次北伐呢？”
王旬听得目瞪口呆，喃喃道：“这，这也行？”、
桓玄微微一笑：“放心吧，元琳兄，江北之地，你们高门世家是看不上的，本身就是跟胡虏接壤，随时有危险的地方。以前干脆扔给两淮流民那帮山贼，现在打退了秦军，再增设些里啊，丘啊之类的，无非就是给那些个山贼流民找个去处，让他们别再闹了。”

第604章 各怀鬼胎狼狈谋
桓玄看着低头沉吟，一时不语的王旬，上前一步，低声道：“这回淝水大战，三吴的世家高门为国出力，损失也不小，要是继续再北伐，大家又得出一回血，可好处却是没多少，不如就这样把北府军遣散安置，这样大家都高兴，最主要的是，也避免谢安趁机靠着军队扩大自己的势力，要真的让他取了中原或者齐鲁之地，那可再也不会受你们这些世家门阀的控制啦，说不定人家还会找北方世家来取代你们呢。”
王旬突然抬起了头，眼中神芒一闪，重重地一挥拳，神色变得坚毅起来：“桓老弟，不用再说了，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你放心，只要我王旬在，就不会让谢安好过，更不会让他北伐建功。”
桓玄微微一笑，低声道：“元琳兄如此仗义，本当大礼相谢，只是现在大庭广众，不便让人看出你我的关系，此事还劳烦元琳兄费心，我荆州桓氏，会在暗中助你们一臂之力的。”
王旬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走向了别处，桓玄看着他走开，身边传来一个熟悉的低声：“灵宝，怎么样，这回没让你失望吧。”
桓玄转头扫了一眼身边的一个文士，可不正是前次在建康城中交好的名士殷仲堪么，这会儿他一身朝服，却是并不起眼的那种七品著作郎的打扮，如果扎在人堆当中，若不是他只剩下的一只独眼，还真是辨识不出这个大才子呢。
桓玄装着不在意地向边上走了几步，跟其他几个官员拱手寒暄了几句，脸上始终挂着笑容，却是低声道：“仲堪兄，这回多亏你引见，不然我难见到王元琳这种顶级世家子，多谢了。”
殷仲堪微微一笑：“你我早就是一辆战车上的兄弟了，又何必如此见外？上次你回荆州之后，我依约串联各个建康城中的世家，只是若要扳倒谢家这种高门，靠我殷家现在的地位，还有点困难，非琅玡王氏这样的高门不可。”
桓玄冷笑道：“王旬又怎么可能是谢安的对手。只他一家，自然不行，还得有另一个王家出面，方有胜算。”
殷仲堪的眉头一皱：“你说的可是王国宝他们这家太原王氏？”
桓玄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站在谢安身边，眼中却时不时闪过一丝妒色的王国宝，低声道：“这是自然，这回他和会稽王到前线抢功未果，反而出尽了洋相，和王旬一样，他有足够搬倒自己的这个岳父的动机。而且他背后毕竟是会稽王，只要利用皇帝兄弟二人对谢安的忌惮与恐惧，就有成事的可能。到时候王国宝进谗于内，你和王旬这种名士在外面的世家间传播流言造势，就有机会了。”
殷仲堪的眉头一皱：“只是上次我出面串联，谢家已经听到风声，上次淝水之战前，谢玄特意夺情，结束了我的父丧守孝，让我当了他的参军，就是不让我继续动作。所以后面他能顺利地调到钱粮，打了此战。这次我不太方便继续出面了。”
桓玄微微一笑：“这是自然，我自然不会让殷兄冒风险的，这回小弟已经为你安排了一个好去处。足以让你避免将要到来的风险。谢家就算要找人算账，也是找王旬，不会找到你的。”
殷仲堪的心中一动：“还有这等好事？”
桓玄点了点头，眼中冷芒一闪：“已经安排好了，晋陵太守，暂时委屈殷兄你了，等他们斗完了，一定会让你回京重用的。”
殷仲堪奇道：“晋陵太守？我不是王旬，外放太守，倒不是不可以去，只是，你们桓家什么时候有本事安排朝廷的人事了？”
桓玄微微一笑：“此事暂不方便公开，以后合适的时候，我会跟殷兄说明个中缘由的，你只要知道，我这是为了你好，这时候外放是福，留在建康城中，卷入世家间的乱斗，才是有风险啊。”
殷仲堪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结交王旬，让他出面去串联，是为了保护我。不过，王旬真的能斗过谢安吗？”
桓玄的眼中冷芒一闪：“他毕竟是被谢安逼令退婚，等于给谢家抢了老婆，这种奇耻大辱，让他在世家间有了不少同情，这个时候由他出面来跟谢家作对，至少有个合适的理由，不然如果由你去说，那别人就会怀疑你的动机了。毕竟上次你出面串联，是不想让吴地世家损失钱粮人力，这点是为了利益，无可厚非，但这回谢家要北伐，你再阻止，就没有理由了。”
殷仲堪点了点头：“我听你的，建康城中的事情，我就不管了，不过去了晋陵之后，我也会暗中联络一些吴地的中小世家，帮忙造势的。”
桓玄微微一笑：“殷兄放心，你的大才与大恩，小弟铭记在心，今日暂且屈就，等将来谢家家道中落，我桓家崛起之时，莫说一个小小的太守，就是内任宰辅，外镇大州，又有什么配不上殷兄的呢？”
殷仲堪哈哈一笑：“这些不过是小事罢了，殷某是想当官，但也要水到渠成才是，跟贤弟合作，也是气不过谢家多年一家独大，不肯放权罢了。不过，咱们再怎么斗，国事还是要放在第一位的，如果北方真的乱了，有机会的话，我们该北伐还是得北伐啊。这也是先父先叔多年的遗愿。”
桓玄心中冷笑，看来这殷仲堪虽然文人一个，却跟其叔殷浩一样，没那本事还硬是想军功建业，之所以帮自己，也是想扳倒谢家后自己有领军北伐的机会。看来人的欲望真的是无穷无尽，能让人连自己能吃几碗干饭也不知道了。
不过桓玄表面上还是不停地点着头：“期待我们以后的合作，到时候殷兄掌军出江淮，而小弟在荆州策应，联手完成北伐壮举，岂不快哉！”
殷仲堪笑着点了点头：“很好，现在，我们就看看那天下无敌的北府军吧。”

第605章 高台群芳竞斗艳
太庙的一侧，一处专门供世家高门的夫人小姐们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各种香气馥郁，如同让人置身盛开的花园一般，全大晋最好的脂粉，最昂贵的香料，今天都在这里能找到，而那些花容月貌，养尊处优的高门贵女们，更是在这里争奇斗艳，只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更多地落在独居高台一角，几乎无人相伴的一个看似不起眼的榻位之上。
王妙音今天没有施浓妆，穿了一身鹅黄色的罗衫，眼角边略施浅黛，却更是显出一副浑然天成的典雅气质，在一众浓妆艳抹的高门士女之间，显得如同空谷幽兰一般，清丽脱俗，一尘不染，而坐在她身边的，则是精心打扮，一身红衣，如同牡丹一般的刘婷云，今天她们都没有戴幂罗，而王妙音的气质与姿容，与身边这位也可称绝色的刘婷云相比，更胜一筹。
也许是人美遭人嫉妒，一些不知从哪传出的风言风语，分明地传到了这二位高门士女的耳中：“看，那个就是要许配给军汉的王家小姐呢。”
“切，倒是有几分姿色，不过，大概是因为知道自己以后要嫁给那又穷又臭的当兵的，所以干脆也破罐子破摔，今天也不打扮了吧。”
“嘻嘻，我听说，是这王小姐主动勾搭上的那个军汉，并非父母之命呢。她的好闺蜜刘婷云还劝了许久，可惜不听啊。”
“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想的，我们高门世家女子，向来只和高门贵公子联姻，所谓上品无寒士，下品无士人，这世间的规矩，哪能说破就破呢？你看看她现在那个样子，哼，在这种正式场合，就故意不施粉黛，虽然她长得是漂亮，但不就是故意要摆出这种与我们这些人不一样的姿态嘛。”
“就是就是，郗姐姐你哪点比那王妙音差了？我看她呀，只是想自绝于我们世家高门之外呢。”
“咦，那刘婷云怎么还跟她搅在一起啊。不是说她给桓伊家退婚了吗？”
“哈哈，那桓家也不过是兵门将种而已，桓家的儿子，比那庄稼汉刘裕，也强不到哪里去，所以说哪，这叫物以类聚，只有她们，才能凑一块儿呢！”
刘婷云听得杏眼圆睁，这些女人放肆的笑声，就在她的耳边回荡着，每一下，都刺激着她的内心，她忍不住了，一拍小案，就要起来跟这些女人吵一架，一边的王妙音却是微微一笑，拉住了她的手：“姐姐，何必跟此辈一般见识呢？”
刘婷云悻悻地坐回了位置，本来她也是个心高气傲之人，但毕竟经历了跟桓家的结亲未成之事，几乎成了建康城中的笑柄，气得她天天都足不出户，若不是今天北府军大胜，所有世家官员的子女都要列席，加上王妙音亲自上门邀请，这才勉为其难地出席了今天的阅兵大会，也正是考虑到她现在的心情，王妙音特地把这位置跟别人隔开，倒也不是为了自己独树一帜。
刘婷云叹了口气，眼中神色变得黯然：“妹妹，只怕姐姐我，这辈子都没脸见人了，我这可是望门寡啊，没人会要我了。”
王妙音摇了摇头，淡然道：“我等身处这乱世，身为世家女子，既然家族给了我们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就得承担相应的责任，婚嫁之事，并不由我们作主。就是我谢家，不也是强令家族女子与夫君离婚吗？”
“姐姐，你这并不是望门寡，没有嫁过去，是一件好事，若是桓公子真的还在，以后何以相处，反而是件麻烦的事情。我相信，以你们刘家的地位，以令尊现在尚书左仆射的高官要职，加上你这么漂亮，这么有才情，一定会有更好的世家公子，来娶你的。”
刘婷云的脸微微一红，闪过一丝娇羞之色：“我，我真的能再找到如意郎君吗？”
王妙音笑着握住了刘婷云的手：“姐姐的事，就是小妹的事，我答应你，不帮你找到你心仪的如意郎君，我不会嫁给别人的。”
刘婷云幽幽地叹了口气，看着对面太庙之上，正在和王旬谈笑风生的桓玄，喃喃地说道：“也不知道人家肯不肯要我，我毕竟，毕竟已经是嫁过人的了。”
王妙音看着远处的桓玄，淡然道：“姐姐，我知道你的心上人是谁，若是别人，也许会顾虑这点，但他么，是绝对不会计较这些的。”
刘婷云的心中一动，急道：“为什么这样说，你是如何得知的？”
王妙音笑道：“你对桓玄的情意，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见。姐姐，你可要知道，这桓玄的父亲桓温，当年就是娶了离异改嫁的南康长公主，这才成了驸马，以后一路飞黄腾达，今天的桓玄，只怕也想走乃父当年的老路，令尊掌朝廷的选官之职，正是他所需要的，就冲着这点，他也一定会娶你。”
刘婷云的脸上闪过一丝疑色：“他不是荆州桓家的吗？怎么要到朝中做官？”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桓家内部也有矛盾，也有争斗，桓温死时，桓玄年幼，尽管他是桓温亲自指定的世子，但是荆州大权，却落到了他的叔叔桓冲之手，当时桓冲对所有桓氏亲族公告，说等桓玄成年之后，一定会把荆州大权还给他，可是桓玄真的成年后，桓冲却是先让他当了宜兴郡守，又让他在淝水之战前带兵入建康宿卫，现在桓家全面出击北伐，本是建功立业的时候，却又让桓玄来京城参加阅兵，婷云姐姐，你是聪明人，还看不出来吗？”
刘婷云以手掩口：“啊，照你这么说，桓冲是想排挤桓玄这个亲侄子，不让他掌权？”
王妙音微微一笑：“桓冲可是有两个文武双全，勇冠三军的儿子呢，又都年长，显然比桓玄更合适，至少，桓玄现在来京城，再想回荆州，只怕也不是好的选择，不如在这里做个官，一边结交建康城中的世家，一边静观荆州的变化，所以说，姐姐对他来说，就很重要啦。”

第606章 姐妹各有如意郎
刘婷云咬了咬牙，秀眉一弯，不满地说道：“话虽如此，但这样完全为了功利，没有任何感情的婚姻，真的能幸福吗？”
说到这里，她看着王妙音的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跟那个刘裕，也是这样赤裸裸的利益关系，没有真情吗？好像不是吧。要是你也是这样只认利益，不讲真情的话，那日他演习失败，几乎要给逐出北府军的时候，你为什么反而会公开跟他的关系，给自己和自己的家族惹来这么大的麻烦呢？”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秀目流转，看向了城门口的方向，说道：“我是真的喜欢刘裕，喜欢他的那种英雄男儿的气质，喜欢他那种不为权势，只为家国天下的情怀，婷云，你知道吗？我们自幼出身世家，见过了太多世家公子，虽然不乏情趣高洁，才高八斗之人，但终归是为了自己的家族，权势，反而少了那一种赤子般的纯粹，这点，我只在刘裕身上见过。”
刘婷云勾了勾嘴角：“可是你想过没有，一个人在他的职位，身份低微时，可以这样飘然出世，不问权贵，但当他的地位越来越高，当他的每个决定越来越重要，会影响越来越多人的时候，他的初心还能保持吗？刘裕现在已经在军中有出头的迹象，以后要扶他的人多，想踩他，打击他的人更多，由不得他再这样不问俗世之事了，以后的刘裕，可能会变成象桓玄这样的人，你还能接受吗？”
王妙音看了一眼桓玄那里，摇了摇头：“他们永远不会是一路人的，桓玄从小就在桓家那种环境中长大，什么都要争，什么都要抢，就算脸上再怎么谦让，但那颗野心，是藏不住的。你看，即使象现在这样，在世家之间，看似给人排挤，躲避，但他仍然会尽其所能地去结交对他有用的人。今天看起来他跟王旬扯上了关系，以后只怕要在琅玡王氏和谢家之间，再起一阵波澜了。”
刘婷云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这才是我刘婷云喜欢的男人，聪明，强势，又有一颗勃勃的野心。跟那些只会吟诗作赋的绣花枕头，不可同日而语。妙音妹子，若是真的能如你所言，以后让我跟桓玄有一段姻缘，你放心，我会想办法劝他，不要跟你家的刘裕为敌，毕竟，咱们是好姐妹，以后我也不希望我们因为各自夫君的立场，而成为敌人。”
王妙音笑着拉住了刘婷云的手：“这点你放心，其实他们也许不会成为敌人，虽然两人现在的立场相反，但桓玄是聪明人，知道进退，如果知道对手是刘裕，尤其是得到了谢家，王家这些高门世家支持的刘裕，只怕他会退而求其次，转而去保荆州的家业，而不是追求非分之物。至于刘裕嘛，他的心里只有北伐，若是荆州的桓氏能帮他，他是不会对桓玄有什么不利的，我想，以后我们如果真的能如愿嫁给自己喜欢的男人的话，是可以让他们成为朋友。”
刘婷云笑着点了点头：“很好，我也希望我们这样能一直成好姐妹，一辈子都是。好了，这阅兵要什么时候才开始呢？只怕，你也迫不及待想见你的心上人了吧。”
王妙音的粉脸微微一红，螓首低垂，脸上闪过一丝羞涩之态：“姐姐，你，你好坏，这样说人家。”
刘婷云笑道：“不过刘裕也是真的不容易了，听说这回他勇冠三军，可是拼了命呢，洛涧一战，在危难之时指挥整个前军，杀出重围，阵斩敌帅，几乎全歼了十倍于已的敌军，后面的淝水之战中，也是一马当先，冲锋陷阵，秦军的铁骑，战车，高力步兵，都无法阻挡他呢，天哪，以前只在史书上见过那种万人敌的勇将，想不到这刘裕，也真有这本事。”
王妙音微微一笑，抬起了头：“那是因为姐姐一向看不起刘裕，对他先有了成见，才会一直以为刘裕不能成事，其实，刘裕的本事，你心里也清楚，连桓玄都如此看重他，若无过人才能，怎么可能呢？但你还是拘泥于门第高下，所以才这样讨厌刘裕。”
刘婷云轻轻地叹了口气：“也许吧，反正我第一眼见他，看他那样衣衫不整地睡倒在草丛中的样子，就没有什么好印象，而且毕竟你我都是高门世家之女，跟这么一个乡巴佬在一起，以前我真是连做梦也不敢想的事。唉，也就是现在这个乱世，军事第一，才会给刘裕这些人崛起的机会。”
王妙音摇了摇头：“姐姐，我不这样看，自古以来，英雄莫问出身，多少真龙是隐于草莽之间。远的不说，就说汉高祖刘邦，光武帝刘秀，还有北方赵国的开国皇帝石勒，哪个不是出身卑微，却最后成了事呢？门第家世这些，在太平年间才有用，但乱世之中，看的还是人的能力，气度，一个人是不是英雄，绝对不会是因为他的出身就决定。”
刘婷云笑着点了点头：“以前我不信这些，但看到了妹妹和刘裕的事情之后，也不得不信了，好了好了，你喜欢你的刘裕，我去追求我的桓玄，大家皆大欢喜，不是最好吗？”
王妙音的嘴边勾起了一个迷人的酒窝，语笑嫣然：“这样自然是最好。你放心，这回桓玄进京，就是想结交世家的，相公大人也注意到这点了，在这个时候，想要北伐，就要跟荆州的桓氏搞好关系，我想，相公大人会想办法向桓玄示好的，而令尊能帮他解决一个大问题，这真是个天作之合啊。”
刘婷云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突然想到了什么，秀眉微蹙，低声道：“可是桓玄现在好像跟王旬走的很近啊，那王家不是你们谢家的仇敌吗？会不会你们两家因为这个坏了关系？这样我在中间就很难了啊。”

第607章 兄弟终将反目仇？
王妙音雅然一笑，摇了摇头：“放心，桓玄是个聪明人，要离间谢家和其他世家间的关系，是他叔父给他的任务，但他自己都是给桓冲赶出来的，又怎么可能真心为他做事？以后他回不去荆州，要长期在建康或者是外地州郡先当官，培养自己的势力，等待时机，又怎么会在这时候去得罪谢家呢？王旬和谢家为敌的事，世人皆知，公然地表现出跟王旬接近，只不过是作个姿态，对桓冲交差而已，姐姐，难道这点你看不出来吗？”
刘婷云的眼睛睁得大大地，一动不动地盯着桓玄那里，若有所思地点着头：“是啊，这个道理，我怎么想不到呢？”
王妙音的眼中冷芒一闪，看着桓玄，轻轻地说道：“婷云，其实政治斗争就是这样，在风口浪尖的时候，建康城是是非之地，如果接下来有人要阻止谢家出兵北伐，那一定得当面和谢家对抗，无论胜败，都会成为谢家的眼中钉，肉中刺，所以无论是桓玄，还是他真正所倚重的人，这时候绝不会出现在大家的面前，而是会想办法隐瞒他们间的关系，甚至，特意地离开这里。”
刘婷云睁大了眼睛：“你是说，王旬不是桓玄的朋友？”
王妙音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如果是朋友，绝不会在这时候推到前面，对抗谢家，桓玄的朋友，我虽然不知道，但是，也许能猜到一二了。”
刘婷云追问道：“这个朋友，是谁？”
王妙音微微一笑，秀目流转，看向了人群之中，那个独眼文士：“我想，号称江南才子的殷仲堪，只怕才是桓玄的真朋友吧。”
刘婷云讶道：“怎么会是他？他叔父殷浩，不是跟桓温死对头吗，最后给活活气死了。这可相当于不解之仇啊，他和桓玄，怎么可能是朋友？”
王妙音叹了口气：“殷浩和桓温自幼就是同学，好友，后来反目，只不过是为了争天下大权而已，而殷仲堪之所以恨桓家，在外面一提起桓家就是咬牙切齿，不过是因为他殷家竞争失败而已，但既然可以是朋友变成对手，也可以从对手变成朋友。谢家独掌大权于朝堂，桓冲排挤桓玄于荆州，这两个看似仇家的人，联手成为朋友，又有什么问题呢？”
刘婷云喃喃地说道：“听说，当时淝水之战前，殷仲堪在建康城中四处散播对谢家不利的话，在各中小世家之间串联，阻止他们向前线提供军粮和民夫，可没想到，谢玄去邀请他去当了参军，我们还以为是你们谢家胸怀宽广，以德报怨呢，难道，你们已经查到他们两家的关系了？”
王妙音摇了摇头：“没有，我们不知道桓玄和殷仲堪有什么关系，当时我们全力用于对外敌，哪有功夫用来监控建康城中的世家高门呢？”
刘婷云勾了勾嘴角：“那你们哪知道这是桓玄所指使的？当时大敌当前，我想就算桓家跟你们有矛盾，也不至于在国家大事后拖后腿吧。”
王妙音微微一笑：“姐姐，是不是我说到桓玄的不是，你就不高兴了呀。”
刘婷云的脸色一沉：“妙音妹妹，我们熟归熟，但好姐妹也不能随便说别人心上人的不是啊，桓玄有野心我承认，桓家有野心我也承认，但国家若是完了，那所有家族一起完蛋，这个道理，连我这女子都懂，桓玄又岂会不知？再说了，殷仲堪又凭什么帮桓家出力阻止谢家呢？”
王妙音正色道：“因为秦军南下时，桓家希望北府军能提前跟秦军决战，而不是一拖太久，北府军虽然数量不多，但战斗力凶悍，秦军未必敢主动攻击，若是拖的时间久了，也许秦军会转向相对好打的荆州，去打他桓家。所以，为保桓家的实力，就得让北府军主动出击，提前与秦军决战，这是桓家的算计，并不能说有什么问题，若是北府军真的战败，至少还可以退过大江，大晋没这么容易亡的。”
刘婷云的面色稍缓，但仍然不信地说道：“这只是你的推测而已，并非事实。再说，就算桓家如此，为何殷仲堪出面来做这事呢？你有他和桓玄勾结的证据吗？”
王妙音淡然道：“不需要什么证据，因为桓家远离建康城的高门世家多年，就算有联系，也是跟谢家有姻亲关系，跟别的家族几乎没了往来，要想在这个时候找个肯帮忙的，殷家是最让人意外，但也是唯一一个情理中的选择了。因为，殷仲堪那文人散脱的外表之下，跟他的父亲，叔父一样，是一颗不甘平凡的心。”
刘婷云微微一愣，却听到王妙音继续说道：“殷仲堪为人至孝，但真的有做官机会的时候，仍然会夺情起复，一个真正的孝子，是不会这样的，可是他却能做出为父治病，煎药给弄瞎一只眼的事来，一个人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爱惜，却要求这样一个名，那只能说明，他想要的更多，远远超过他原来担任的一郡太守之职。”
刘婷云的身子有些发起抖来：“天哪，这世上，这世上还有这么可怕的人？！不行，我得告诉桓玄，让他，让他离这样的人远点。”
王妙音微微一笑：“好姐姐，别多想了，不可能的事，他们现在的关系好着呢，桓玄宁可不要自己的叔父和堂兄弟们，也不会离了这个好朋友。我劝你认清楚形势，以后真的跟桓玄在一起时，也千万不要离间他们的关系，对于殷仲堪这个有野心的人，桓玄会利用，但早晚必将反目。”
刘婷云奇道：“不是好得能穿一条裤子吗？怎么会反目？”
王妙音笑着摇了摇头：“不过是重走他们上一辈的老路罢了，需要抱团奋斗的时候是兄弟，到了最后利益相争时，就会是死敌了。”
说到这里，王妙音突然想到了什么，喃喃地自语道：“裕哥哥，你和刘毅，以后也会这样吗？”

第608章 寄奴高歌唱大风
建康城，南城，朱雀门。
巍峨的城墙上，大门已经洞开，三丈高的城楼之上，旌旗飘飘，守卫建康城的宿卫军士们，个个一身锃亮的锁甲，值守在一个个的城垛之间。而城外的大片空地上，则是人山人海，方圆十里之内，三万经过精心挑选的北府军士，列成了一个个的方阵，三千部曲骑兵，骑着高头大马，甲骑俱装，手持骑槊，四路纵队列开，刘牢之，孙无终等人，带着各自的部曲亲卫，持槊而立，日头已近午时，而这三万人马，却是峙渊岳停一般，没有发出任何的响动，其高度的组织与纪律，可见一斑。
刘裕披着一身精钢札甲，站在步兵方阵的前面，本来今天阅兵之前，谢玄还特意问他要不要骑马受阅，而刘裕却说，一定要和在战场上与自己并肩作战的步兵兄弟们在一起，所以，今天的各军军主中，也只有刘裕一人仍然举旗步行，也算是一个另类了。
刘裕的手中，擎着一面老虎部队的军旗，军旗之上，血迹斑斑，几处都有烟火之色，这面大旗，从洛涧之战开始，到淝水之战结束，永远都是冲在全军最前面的，象征着老虎部队一路而来的赫赫战功，纪录了这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可以说，北府军的铁血与荣誉，看到这面军旗，一眼便知！
檀凭之就站在刘裕的身后，他和身后的二百余名军士，手中都拿着各式各样的秦军军旗，而他的手上，，则举着苻坚在寿春城头上飘扬的那面皇旗，一阵风儿吹过，这面皇旗高高扬起，一个大大的“秦”字，清晰可见。
檀凭之勾了勾嘴角，小声地嘟囔道：“搞什么名堂啊，这次大阅兵不阅咱们自己的军容军威，却要举着这些秦军的旗子，难不成是要咱们假扮秦军吗？”
刘裕没有回头，平静地说道：“既然这样安排了，自有用处，瓶子，到时候依令行事即可。”
檀凭之低声道：“寄奴哥，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了？能不能先告诉我？”
刘裕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不可说，不可说啊，反正过会儿就知道了。瓶子，咱们兄弟是第一路进入建康城的，你不是一直想看看建康城吗？这回可遂了愿啦。”
檀凭之讶道：“怎么，我们怎么会是第一批入建康城的呢？难道不应该是将军他们的骑兵先入城吗？”
刘裕摇了摇头：“不，这回玄帅特意地安排，咱们是第一批入城的，你且稍安勿躁，我们马上就要进去了。”
檀凭之没有说话，一边的魏咏之翻了翻兔唇，说道：“寄奴哥，什么这次我们要等这么久啊，都在这里站了两个时辰了，这可比打仗还累，就是咱们平时训练，也不会这样全副武装地站在这里这么久吧。”
刘裕淡然道：“因为太庙献俘，得到午时的时候行大礼才行，现在也快了，兄弟们，记住了，这次阅兵，一定要摆出咱们北府军的威风来，让全天下的百姓和官员们看看，我们北府军，是什么样的！”
身后所有的军士们，全都面露兴奋之色，这些人，也是跟着刘裕那天晚上第一批冲过淝水的精英勇士，各队队正以上的猛将兄们，除了刘毅和何无忌等人做了刘牢之的骑卫外，其他人都在这里，听到刘裕这话，大家都低声道：“诺！”
刘裕的话音刚落，城头响起了一阵昂扬的鼓角之声，城中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之声，透过高大的城墙与洞开的城门，轰然而致，就连作为护城河的那秦淮河水，也起了阵阵涟漪，刘裕深深地吸了口气，迈步向前，大声道：“老虎部队，前进！”
刘裕稳步而前，双手高高地举着那面军旗，以最正规的行军速度，坚定而有力地前行，风儿吹着他那烈火一样鲜艳的大红盔缨，而朱雀门前，那二十四道宽阔的浮桥，如同道道金梁，通向着大晋的都城，刘裕压抑着心中的激动，心里一阵阵地告诫自己，稳住，稳住，按平时的训练来，每一步的步幅，丝毫不差，第一下迈步的频率，分秒相合，与后面这二百余人的方阵一起，跨过桥梁，进入城门，一步步，一下下地，迈向那宽阔平整的通衢大道。
刘裕走的不快，也不慢，按最标准的步幅前进，周围的建筑和百姓，在他的身边匀速地倒去，而他们的惊叹之声，则纷纷传入刘裕的耳中：“哇，这就是北府军吗？看，看这些壮士，他们的胳膊，比我的腿都要粗啊。”
“就是就是，比起平时城头巡守的宿卫军，他们可要强壮威武得多啊，你看，那些城头的宿卫军士，与他们这些北府军人相比，就象是小孩子一样。”
“对对对，他们的盔甲，闪闪发光，你看，都是那种一片片的甲叶子，比我们家刚买回来的铁锅都要亮上许多呢？”
“你懂什么，这叫精钢，百炼钢，我听说，这种盔甲可以刀枪不入，秦军的箭矢，也射不透这些勇士的铠甲呢。”
“啧啧啧，这身甲得有四五十斤重吧，听他们现在这样走起来都地动山摇的，哎，你们有没有感觉到地在晃？”
“咦，那个领头的大汉，他打的旗子怎么这么旧，这么破啊？”
“你可别瞎说，这是北府军的军旗，好象是叫什么老虎部队的，你们看，那上面绣了个老虎呢。准没错，听说，阵斩梁成，击毙苻融的，就是他们呢。”
“哈哈，果然是老虎部队呢，这么说来，这个领头的大汉，一定就是那个什么一箭毙苻融的那个谁？哦，叫刘毅的是吧。”
“对，一定就是刘毅了，果然是壮士啊。”
不少百姓一边交头结耳，一边开始大叫起来：“刘毅一箭毙苻融，秦军百万如山崩！”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突然高高地举起了左拳，大声道：“老虎部队，扔旗，踩过去！风，风，风！”
檀凭之等人先是一愣，转而全明白了过来，所有人都把这些秦军战旗，扔到了地上，而沉重有力的军靴，顿时就重重地踏上了这些军旗，而那个大大的“秦”字，在这些重装壮士的脚下，零落成泥碾作尘。

第609章 脚踩秦旗汉儿威
檀凭之等人先是一愣，转而全明白了过来，所有人都一边齐声高呼：“风，风，风！”一边把这些秦军战旗，猛地向前飞掷，扔到了地上，大家沉重有力的军靴，顿时就重重地踏上了这些军旗，而那个大大的“秦”字，在这些重装壮士的脚下，零落成泥碾作尘。
刘裕一边踏步而前，一边朗声道：“各位建康城的父老乡亲，各位大晋的子民，我是大晋北府军老虎部队第二军军主，刘裕刘寄奴，这些军旗，每一面，都是我们的兄弟，亲手从秦军的手中缴获的！”
就连背身拦着沿途百姓的军士们，也都一个个激动不已，转过了头，看着刘裕，而被军士们所组成的人墙与横过来的槊杆挡在身后的百姓们，更是群情激昂，高声道：“说得好，说得好！北府军，威武！刘裕，威武！”
“刘裕，威武！”
刘裕的脸上神色平静，一边高高地举起了大旗，一边大声道：“父老乡亲们，秦主苻坚，曾在战场上口出狂言，他说，一定要让秦军的战旗，遍布建康城，遍布大晋！这位苻天王，不是一向言出如山吗？他这样说了，我们岂有不从之理？！大家看，现在秦军的旗帜，不是进入咱建康城了嘛！”
所有围观的百姓哄然大笑，有些尖酸刻薄之人，更是爬在树上，大声道：“是啊，是进了咱建康城啦，只可惜，给踩在脚下，当破布啦！”
刘裕微微一笑，转头指着身后的檀凭之，魏咏之，向靖等人，说道：“各位父老乡亲们，你看到的这些勇士，就是我们北府军的老虎部队，我们这些人，在洛涧，第一批冲过河，在淝水，也是第一批踏过浮桥，杀入敌阵！杀敌上千，斩将夺旗，说的就是我们这些北府老虎！”
檀凭之等人放声大吼道：“灭胡，灭胡，灭胡！”
刘裕一边向前走，一边继续朗声道：“父老乡亲们，你们看着我手上的这面大旗，这面旗，在战斗中，永远冲在最前面，我们战士的鲜血染红了旗杆，而敌军的尸体，在这面大旗下遍布战场！我们第一批冲过了淝水，第一批冲进了寿春，秦军的铁骑，战车，羽林军，都无法阻止我们的攻势，就连苻坚，也差点死在我们手上，而这面大旗，就是最好的见证！”
这回轮到百姓与值守的军士们齐声大呼：“威武，威武，威武！”
高台之上，王妙音一动不动地看着一边高声演讲，一边步步前行的刘裕，所过之处，一片欢声雷动，而在他们这支铁甲方阵之后，长龙也似地步骑已经入城，一波波，一阵阵地踏过那些秦军旗帜落下的地方，人踏马踩，已经把这些锦旗，踏成了一片碎布条，再也无复原来的形状。
而夹在入城的北府军的步兵阵列之间，则是一列蓬头垢面，身着单衣，披头散发的秦军俘虏，这次淝水大战，秦军被俘高达十万人以上，今天这场阅兵典礼，最高潮的部分就是献俘于太庙，限于人数，这几天北府军连夜甄别，挑出了三千多俘虏中的头人，将官以上的人，今天让他们徒发跣足，步行穿过了建康城大街，一直要到太庙之前，才会由皇帝宣布将之赦免，发往各地为奴，如此，才算大典完成。
这些秦军的将士，一个个垂头丧气，在看到自己的军旗被敌军上万的人马这样践踏之时，脸上尽是愤怒与悲哀之色，很多人的眼里噙满了泪水，想到那场屈辱的失败，再想到以后即将开始的暗无天日的奴隶人生，连想死的心也有了。
刘婷云却是兴高采烈，看着北府军和俘虏的方阵越来越近，笑道：“妙音妹妹，你家刘裕可真的脑子挺好使的啊，这也想得到。我看了都很解气，很激动呢。想那秦虏南下，大晋上下从君到民，人人惶恐不可终日，我那些天天天都睡不好觉，吃不下饭，睡觉时枕头边都要放把绞子，就是怕前方战败，胡虏进城，我为保全清白，只有一死。今天总算好了，看到这些可怕的胡虏，成了我们的奴仆，别说有多高兴了呢。”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其实，他们这些人也很可惜，姐姐，你想，他们在北方也有自己的家人，也有自己的妻儿和父母，有自己的朋友，现在他们成了俘虏，北方的亲人对他们生死不知，这是怎么样的人间惨剧啊。”
刘婷云笑道：“那是他们自作自受，又不是我们去北方把他们掳掠了来，他们可是进犯我大晋，是侵略的一方，是不义之战，打输了成了俘虏，难道不是罪有应得吗？要是让他们打赢了，难道会象你这样来心生怜悯，可怜那些俘虏吗？”
王妙音微微一笑：“也许会，也许不会，胡人确实习惯掠夺人口，然后到北方贩卖为奴，今天让他们尝尝这种滋味，但也不错，不过，我总是觉得，天道循环，报应不爽，若是能对其加以教诲，让他们知道仁义恩德，然后放他们回北方，也许对我们大晋的声威，对我们华夏的仁义道德，更有好处呢。”
刘婷云不满地摇了摇头：“不可能的，夷狄人面兽心，只识威权，不知怀德，就象慕容家，苻家，以前都是我大晋的藩属，我们并不曾亏待于他们，可是一旦大晋内乱，这些人不思图报，反而趁机作乱，难道我们以前没教他们仁义道德吗？今天这样的结局，就是他们罪有应得，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可怜！”
王妙音笑着捉住了刘婷云的手：“好姐姐，你别这么激动啊，其实，我想说的是，让他们回去，宣扬我们晋军的军威，宣扬大晋的恩德，有助于瓦解他们的斗志，这样不仅可以让他们家人团聚，而且可以让他们知道，投降大晋，没有坏处，只有好处，这样我们北伐的时候，就会事半功倍了。”
刘婷云讶道：“什么？北伐？还要继续打吗？”
王妙音雅然一笑，满面春风，看着走在前方，雄壮挺拔的刘裕，眼中闪过一丝爱意：“若非为了北伐，裕哥哥又怎会在此呢？”

第610章 人海之中遇见你
刘婷云勾了勾嘴角，嗔道：“好肉麻，一口一个裕哥哥，我的好妹妹啊，我这身鸡皮疙瘩都要给你说出来了。”
王妙音的粉脸微微一红，低声道：“那，那以后我不这样说了，好像确实有些不好。”
刘婷云笑着拉住了王妙音的手：“好了好了，你爱怎么叫他都行。不过，刚才你说的事情，我还没听明白，刘裕今天参加这个阅兵献俘，跟北伐有什么关系呢？”
王妙音微微一笑：“其实作为一个大晋子民，知道两京现在都沦陷在胡人手中，占了北方的胡人，随时都可能南下侵略我们，就象这次秦军一样，你说，无论是要收回祖先的埋骨之地，还是想永保太平，就算让你选，要不要打回北方呢？”
刘婷云轻轻地叹了口气：“这是当然的事，只是我们晋军以步兵为主，骑兵稀少，一到北方平原就打不过胡虏的骑兵，桓温如此英雄，也在北方两次败于胡骑之手，所以，就算一时得手，也不可能长久占有，这才是我们大晋上下，不愿意支持北伐的根本原因啊，倒也并不是因为只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王妙音点了点头：“姐姐说的好，如果你都这样想，那起码很多世家也会这样想，他们不支持北伐，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而是因为他们没信心，不认为我们大晋军队可以打败胡虏，在北方站稳脚跟。”
刘婷云若有所思地点着头：“所以，妹妹的意思是，安排这样的阅兵，让建康城中的士人和百姓，都亲眼看看我们北府军的勇武，看到秦军的俘虏，让他们认为，北伐是很有可能成功的，就会转而支持？”
王妙音微微一笑，看着所过之处，一片山呼海啸的刘裕，轻启朱唇：“正是如此，你看，就连她们…………”说到这里，王妙音的眼神轻轻地一扫在高台另一边的那些高门士女们，只见这些没有见过军队的大小姐们，一个个已经目瞪口呆，看着那威武雄壮的铁甲方阵，一步步，坚定不移地向着这边压来，而那整齐划一的动作，响彻云霄的口号，还有那战靴踏地时，让整个大地都为之晃动的气势，已经让这些没有见识过行伍军阵的高门士女们，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刘婷云点了点头，轻轻地叹了口气：“其实，想想两三年前，我们第一次进北府军营，看到他演武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副模样，妹妹，我当初给他们惊得说不出话时，你也是这样笑话我吧。”
王妙音摇了摇头：“没有，其实那次，小妹我也是第一次真的看到军中的演武，虽然以前在书上看到过一些，但真的面对那些战阵之事，还是心惊肉跳，说不出话呢。所以说兵凶战危，我们连看这些演习都害怕，裕哥哥他们上阵搏命时，头顶飞矢，对面刀砍槊刺，那是怎么样的腥风血雨，生死一线，我，我真的不敢想象。”
刘婷云点了点头，看着刘裕等人，眼中闪过一丝敬意：“以前我一直觉得刘裕就是个有点力气的地痞混混，一无是处，但现在才知道，我们今天能在这里安享富贵，还真得靠着这些臭哄哄的汉子们保护着，所以，我也很理解妹妹你，刘裕确实是盖世的英雄，希望你们在一起，能百年好合。”
王妙音微微一笑，随着刘裕越来越近，她的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了，她的一双美目，一动不动地盯着刘裕，手中的小扇，轻轻地掩着口，连自己的心跳声，也清晰可闻，毕竟，这个让她魂牵梦萦的男人，跟她分别大半年的情郎，这会儿是如此地威风八面，成为几十万人眼中的英雄，跟自己近在咫尺，却又远隔千山，那种感觉，实在是太奇特了。
王妙音的目光，落在了刘裕的右肩之上，一束醒目的红丝绳，分明地扎在他的臂甲之上，让甲下那发达的肌肉线条，显得更加地清楚，王妙音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个迷人的酒窝，心中窃喜，就在这时，刘裕突然有意无意地向着高台方向一扭头，二人正好四目相对，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王妙音看着刘裕的双眼中，有七分欣喜，两分依恋，剩下一分，则是关切之色，水灵灵的眼波荡漾，轻启朱唇，尽管隔了足有百余步远，但刘裕分明能听到她那曼妙的声音，宛如天籁一般：“裕哥哥，妙音想你。”
刘裕的脚如同生了根一样，就在原地不动了，这一瞬间，与这个绝色佳人的一幕幕往事，浮上心头，与她的每次亲密接触，每次拥抱，那迷人的少女的芳芬，那拂过他面容的发梢，留下的酥酥麻麻的感觉，几乎让这个八尺男儿，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在做何事，而一抹温情四溢的笑容，伴随着他柔和的目光，扫向了王妙音，千言万语，恩恩爱爱，尽在不言中。
檀凭之的声音急促地在刘裕的耳边响起：“寄奴哥，寄奴哥，快醒醒，咱们这还在阅兵哪。”
刘裕如梦初醒，突然意识到自己这还是在阅兵的过程中，刚才若不是檀凭之出声，只怕后面的队伍都要撞上自己了，他连忙快步向前两步，一咬牙，沉声道：“老虎，变身！”
随着刘裕的这身断喝，他的手往背后一抄，肩上的一个搭链，应手而落，而随着包袱的下落，一张金黄色的虎皮，不停不倚地套在了刘裕的身上，张牙舞爪，而那个血盆大口的虎头，包裹住了他的整个头盔，刀削斧凿一样的脸上，尽是冷峻的杀意。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不好啦，大虫来啦，大家快逃命啊！”有些在后排的观众不明所以，眼一花，却发现刚才前面的二百余条汉子不见了，倒是多了几百只站立着的猛虎，吓得很多人直接尿了裤子，哪还顾得上看阅兵，拼命地想要夺路而逃了。

第611章 大道争锋各凭功
刘裕的声音平稳地响起，中气十足，并不高，却足以让方圆两百步的人听得清清楚楚：“各位父老乡亲，请勿慌乱，再仔细看看我们，是人，不是虎！”
刚才还惊慌失措，夺路夺逃的人们，全都心中一动，也顾不得再跑了，很多人意识了过来：“若真的是几百头猛虎，那怎么听不到虎啸之声呢？”
大家的目光又投向了大道正中，只见刘裕掀下了头盔之上的老虎头皮，露出了自己的脸，拱手抱拳，向着周围的人群笑道：“惊扰各位了，实在抱歉，大家请看，当时在淝水战场上，前有秦军铁甲战车，后是滚滚淝水，情势万分危急，我们就是这样，瞬间披上了虎皮，让敌军以为，战场上有猛虎出现，敌军战马，因而失控，掉头反冲本方的军阵，而我军跟着掩杀，方有大捷！”
刘裕的中气十足，字正腔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脸上尽是崇拜之色，魏咏之在后面趁机高举右臂，大声道：“老虎，威武，老虎，威武！”
两边的百姓与军士们受此情绪感染，全都跟着高呼：“北府军，威武，老虎部队，威武！”
在一片欢呼声中，刘裕重新披上了虎头，继续举旗前行，身后的二百多名猛士，如同二百多头下山猛虎，就这样穿过通衢大道，走向了太庙的正阶。
刘裕没有扭头再看王妙音，可是他的心里，却是如吃了蜜一样甜，能在这样的场合，与阔别已久的佳人再会，心有灵犀一点通，还有比这还动人的邂逅吗？
可是刘裕意识到，这是前所未有的大阅兵，庄重严肃的献俘大典，一如在战场之上，这个时候，自己作为全北府军的排头兵，万万不能乱了心神，他定了定神，沉声道：“老虎，前进！”
在刘裕身后四百多步的地方，刘牢之骑在马上，缓缓前行，紫色的面膛之上，神色冷峻，看着前方已经进入太庙前广场的刘裕，一言不发。
刘敬宣骑着高头大马，他的右臂之上还裹着伤带，这会儿左手持着骑槊，因为他那远比常人更魁梧高大的身形，连胯下的战马也是一匹肩高超过别的战马足有半尺的河西天马，这是刘敬宣特地从苻坚的御马中挑选出的，为的就是今天的阅兵，看着刘裕所过之处，无不是一片欢呼，刘敬宣咧嘴一笑：“爹，你看寄奴，真的拉风啊，咱们北府军的军威，今天真的是扬眉吐气啊。”
刘牢之的嘴角勾了勾：“你应该想想，为什么在那个位置的，不是你。”
刘敬宣先是一愣，转而摇了摇头：“寄奴哥这战确实表现出色啊，这是全军上下都清楚的事，谁也不可能夺了他的风头吧。再说，这不是玄帅安排的嘛。”
刘牢之咬了咬牙，低声道：“蠢材，你看看你，都给他落下多少了？进北府军的时候，你心比天高，谁都不放在眼里，可是现在才不到三年，就对刘裕彻底认怂了吗？”
刘敬宣叹了口气：“爹，你的心思孩儿知道，孩儿也尽了全力去跟寄奴一比高下了，但人家确实厉害啊，这回孩儿的性命还是他在战场上救下的呢。”
刘牢之的眼中冷芒一闪：“那又如何？救你一命，就要对他死心踏地了？男子汉大丈夫要有点出息，绝不可以居于人下。他这回救了你，你以后救他一次，就算抵过了，但绝不可以就此失了志气。明白吗？”
刘敬宣勾了勾嘴角：“好啦，爹，孩儿明白你的意思，跟寄奴以后是朋友，也是竞争对对手，这点孩儿不会忘的，但这次，刘寄奴可是立了大功，于情于理，都应该是他在这个位置才是。”
刘牢之冷笑一声：“未必，这次虽然刘裕的表现出色，但是斩杀敌帅的大功，可不是他的。”
刘敬宣没好气地说道：“孩儿记得跟爹说过，杀苻融的，不是刘毅，是寄奴，他抢了寄奴的军功，好不要脸。”
刘牢之摇了摇头：“可是只有你自己知道此事，全军上下，全建康的百姓，都只知道刘毅一箭毙苻融，秦军百万如山崩，如果真要计较的话，这会儿在第一名的位置打着大旗前进的，应该是刘毅才是。”
刘敬宣叹了口气：“爹的意思是，谢家力保刘裕，才会让他有了这样的待遇？”
刘牢之的目光转向了高台方向，那痴痴地看着刘裕背影的王妙音，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阿寿，你要知道，爹在谢家效力有十余年了，本来谢相公暗示过，如果我们表现出色，你有有迎娶谢家小姐的机会，只可惜，现在你的表现完全给刘裕这小子给压了下去，以后只怕刘裕的机会越来越多，将来真有一天，你要叫他主公的时候，你还会象现在这样淡然处之吗？”
刘敬宣哈哈一笑：“换了别人，孩儿当然不服气，但要是寄奴哥嘛，真的没有什么，爹，我劝你放宽心，该是我们的，跑也跑不掉，不该咱们的，争也争不来。这次寄奴淝水立功，这是该他的，不过下次，北伐的时候，孩儿绝不会输给他的，这一辈子的竞争，才刚刚开始呢。”
刘牢之满意地点了点头，突然扭头看向了后方，喃喃地说道：“刘毅真的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刘裕出尽风头吗？我不信！”
后面两百步的地方，第三个骑兵方队，刘毅一脸阴沉，策马于前，一边的诸葛长民看着前方的山呼海啸般的人群，一脸的不高兴：“寄奴这次也太过分了吧，明明击毙苻融的是希乐哥你，可是搞得他好像一个人打赢了淝水之战似的。玄帅这也太偏心啦。”
刘毅突然冷笑一声：“没什么，寄奴有谢家的支持，可我刘希乐也有自己的门道。”说到这里，他突然扭过了头，看向了路边，只见一边的二楼之上，一处向街开的酒楼，二楼的窗户中，现出了刘粹和赵毅的身影，他们每个人的手中，拿着一个铁喇叭，看到刘毅，会心一笑，齐齐地取出喇叭，放声大吼：“刘毅一箭毙苻融，秦军百万如山崩！”
很快，这个声音在大道的四周，至少几十处的地方同时响起，渐渐的，整个大道上，所有百姓也跟着高呼：“刘毅一箭毙苻融，秦军百万如山崩！”

第612章 太庙之间君臣对
太庙之前，玉阶之上，司马曜的黑脸上，闪过了一丝讶异之色，几乎整个建康城里，都在回荡着一个声音：“刘毅一箭毙苻融，秦军百万如山崩！”
司马曜扭头看向了一旁的谢安，奇道：“那秦军主帅苻融，可是这个什么刘毅击杀的？此人现在何处？可是打头的那个举着大旗的勇士吗？”
谢安摇了摇头，正色道：“回陛下，苻融确实是在战场上给一名叫刘毅的幢主一箭射死的，但他并不是走在前面的这个人，这个人叫刘裕，是北府军老虎部队第二军的军主，当时刘毅作为幢主，正是在他的麾下。”
司马曜喃喃地说道：“刘裕，刘裕？这名字好耳熟啊，朕好像在哪里听过。”
司马道子干咳了两声：“皇兄，还是上次臣弟向您提到过的，谢相公的外孙女，会稽太守王凝之的千金，被谢相公许配给了刘裕，已经订婚，此事在当时建康城中的世家中，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呢！”
司马曜睁大了眼睛，点了点头：“哦，朕想起来了，是有这事，哎呀，当时朕还感叹过，说谢侍中的胸襟宽广，居然肯把外孙女嫁给一个普通的寒门子弟，非一般人所为啊。”
谢安平静地说道：“陛下，刘裕和刘毅并非普通的寒人，他们是士人子弟，原来在州郡中就是吏员，为朝廷做事。这天下之事，并无定数，高门世家若子弟不肖，也有败落之时，低等士人，甚至是寒门子弟，只要肯努力上进，也有出头之日，以臣愚见，不可以一时身份高下，而埋没真正的英雄，这些人若不是为朝廷所用，隐患无穷啊。远有汉高，近有逆羯石勒，不都是这样起于草莽之中吗？”
司马曜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之色，一闪而没，转而哈哈一笑：“谢侍中所言极是，多谢了你们为朕寻觅到了如此的英雄。不过，话说回来，那个王姑娘本是会稽太守王凝之的女儿，为何她的婚嫁之事要由你作主呢？”
谢安微微一笑：“王太守忙于政务与修道之事，不太管家事，所以王家的家府之中，是由小侄女来主事，至于这子女的婚姻大事，承蒙王家的信任，也是委托微臣代为务色一个如意郎君。本来这刘裕的身份与王家小姐相差甚远，微臣一开始也并未起这心思，不过，妙音曾经女扮男装，去北方执行过一次任务，而那刘裕则是作为护卫出行，二人在路上看对了眼，暗生情愫，微臣也不过是顺水行舟而已。”
司马曜微微一愣：“妙音？是王小姐的闺名吗？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听说她是世家贵女中，才色双绝的名门闺秀，朕也久闻其名了。哎，不过，如此佳人，怎么会去北方呢？”
司马道子冷笑道：“皇兄，你可能有所不知啊，谢相公为国谋局，早就在暗中跟北方的慕容家等势力有所接触，这回淝水大战，也有赖其功呢。”
司马曜张大了嘴，奇道：“竟然有此事？朕怎么全然不知？”
谢安平静地行了个礼：“陛下，此事微臣正准备向您禀报，北方秦虏势大，而那苻坚又一意想犯我大晋，一统宇内，在这种情况下，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利用秦国内部各路给征服的异族胡虏，在后方生事，乱他秦国天下，才可减轻我方压力。那慕容垂乃是秦国大将，他的故国被秦所灭，而慕容氏一族，子女被苻坚所淫辱，可谓不共戴天之仇，多年以来，慕容垂一直暗中与我们接触，通报敌情，在秦国内部也挑拨离间，从君川之战到这回的淝水大捷，我军能胜，此人出力不少。”
司马曜点了点头，但神色仍然严肃：“只是此等大事，谢侍中为何不向朕报告呢？”
谢安微微一笑：“兵法有云，用间者必要防消息走漏，人多嘴杂，若是此事走漏风声，那慕容垂自身难保不说，我军也断了秦国内应，所以在战前，微臣严密封锁消息，会稽王也是到了军中之后，才知道此事的。”
司马曜看向了司马道子：“是这样的吗？”
司马道子看着谢安，勾了勾嘴角：“谢相公说的不错，我等也是到了军中，听说了朱序来营之后的事，谢镇军才向我等透露了和慕容家的关系，乍闻之时，我们也很震惊，本想向皇兄汇报，但谢镇军当时以军情紧急，需要封锁一切用间方面的消息，才扣了下来，象朱序等人在秦军中约为内应之事，当时也是封锁了消息。”
司马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向了在一边的臣子中，身穿朝服，与张天锡站在一起，跟周围的其他官员们谈笑风生的朱序，说道：“既然是对国家有重大的作用，那谢相公出于安全起见，封锁消息，也是应该。不过，朱序他们临阵倒戈来降，那慕容垂既然与我们暗通，为何不在此时来降呢？噢，对了，苻坚兵败后，不是跑去投奔了这个慕容垂吗？为何他不擒了苻坚，归降我大晋呢？”
谢安微微一笑：“陛下，慕容垂不是朱序，他同样是有复兴伪燕的野心，跟苻坚不过是狗咬狗罢了，跟我们的合作，也是各取所需，一旦秦国大乱，他必会趁机自立复国，绝不可能投降我朝。可以说，现在我们的合作，已经濒临终止了，现在他没有杀苻坚，只怕另有打算。”
司马曜奇道：“不杀苻坚还能有什么打算？他为何现在都不起兵？”
谢安正色道：“陛下，自古以来，凡有乱世，率先起兵的人，往往只能为王者登位之路的垫脚石，秦末之陈胜吴广，两汉之际的绿林赤眉，皆是如此。慕容垂城府极深，这时候若是趁乱害了苻坚，必成天下公敌，被群起攻之，而释放苻坚，不仅落下个忠义之名，还能取得苻坚的信任，很可能会让他领兵平叛，一旦他手中有兵，就可以打着秦国的名号割据自立，一如当年他们慕容氏在辽东之时，名尊我大晋，实际割据自立，冉闵篡赵称帝后，他们就打着为国讨逆的名号进入中原，然后建国自立，慕容垂不过是行其父兄当年旧事而已。”
司马曜恨恨地一拳击到手掌：“可恨！谢侍中，朕命你马上把慕容垂与我们相通之事公诸天下，让苻坚先杀了他，朕倒要看看，他还怎么个行父兄旧事！”

第613章 秦国宗室主动降
谢安的眉头一皱，沉声道：“陛下，万万不可！”
司马曜的黑脸之上，怒容满面：“谢侍中，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也说了那慕容垂狼子野心，绝不可能投向我大晋，而是想要趁机自立，既然不能为我们所用，为何还要留他？让苻坚杀了他，免除后患不是最好吗？难道要让慕容氏叛晋自立，建立伪燕的事情再一次重演吗？”
谢安一撩朝服，跪了下来，双手行礼，正色道：“陛下，请息怒，微臣以为，这时候留着慕容垂，比让苻坚杀了他好。两虎相争，则有一伤，若无慕容垂起兵，只恐苻坚会迅速平定各路逆胡，稳定秦国天下。到时候，没了内忧的秦国再次南征，我们想要再现淝水大捷，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司马曜的神色稍缓，但语气仍然有些冷厉，一抬手：“谢侍中，你先起来吧，有话慢慢说。”
谢安站起了身，仍然是双手合在一起，如果此时有笏板在手，那就与在朝堂之上一般无二了，他看着司马曜，平静而严肃地说道：“陛下，跟慕容垂一向以来，只不过是互相利用和合作罢了，他需要把秦军引向我大晋，由我们击败和消灭秦军主力，然后他才有机可乘，而我们也需要他的通风报信和暗中添乱。北方中原的人口，数倍于我大晋，如果是个统一，强大的国家，倾国之力南征，我军很难阻挡，即使取胜，也会大伤元气，损失惨重。”
司马曜勾了勾嘴角，说道：“有谢侍中为朕分忧，有这样威武雄壮的北府军，还有荆州的桓氏，也是忠心为国，现在还在追击胡虏，就算北方有个逆胡统一，难道我们就赢不了吗？”
谢安微微一笑，看向了一边的王国宝：“陛下所言极是，趁这个时候，我们应该一鼓作气，北伐建功，只是，这点光有北府军还不够，还需要朝中的各位高官显贵们，能拿出为国分忧，为君分忧的实际行动啊。”
王国宝的脸微微一红，不敢接话，司马曜轻轻地“哦”了一声：“谢侍中这意思，好像是有人在阻止北伐吗？究竟是什么人，如此大胆，敢阻止我大晋收复北方的伟业？”
谢安笑着摇了摇头：“微臣并不是这个意思，微臣的意思是，淝水一战，秦军惨败，而我军虽胜，也消耗了数年的存粮，而且接下来，要赏赐有功将士，又是一大笔开支，国库空虚，想要再进取中原，还需要三吴地区的世家门阀们，多多为国尽力了。”
司马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朕明白这意思了，哎呀，这一阵大战之时，可是吴地的世家门阀们，捐了很大一笔军粮啊，又发僮仆子弟从军，现在仗打胜了，不仅不能封赏，还要再让人家出一大笔钱，恐怕不太合适吧。”
谢安点了点头：“是啊，但北伐是我大晋的国本之事，现在秦国北方乱象初现，但还没到不可收拾的时候，所以，我们还需要慕容垂这样的人起兵，彻底搞乱秦国天下，如此一来，我们出师，才有成功的机会。”
司马曜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开来，满意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刚才是朕误会谢侍中了，你毕竟老成谋国，思虑深远。那此事就全权交由你负责了。如果慕容垂肯率军来降，那朕必将赦免他以前的罪过，纪录他以前的功勋，给其富贵，若他不肯来归顺我大晋，只要能在北方起兵生事，让我大晋有可趁之机，谢侍中需要给他什么条件，什么暗中相助，可酌情自理，不必一一向朕启奏。”
一边的司马道子脸色一变，说道：“皇兄，这，这似有不妥，这事关议和之事，只怕还需要朝中重臣廷议方可。”
司马曜摆了摆手：“朕觉得不必了，刚才谢侍中不是说了么，人多嘴杂，万一消息泄露，慕容垂一死不足惜，坏了我大晋的北伐大业，可就是千古遗憾了，这一阵也就先做好淝水之战善后之事，一方面休整军队，赏赐有功将士，另一方面嘛，也可以积蓄粮草，休养生息，静观北方的变化，一旦机会来临，则起大兵北伐，复我河山。”
谢安直接一揖及腰，高声道：“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边的司马道子和王国宝等人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跟着谢安一起山呼万岁了。
司马曜的脸上挂满了笑容，意气风发，这会儿，刘裕等人已经进入了广场，列起了队伍，而大批的秦军俘虏，也在步骑的押解之下，开始进入广场之中。
司马曜勾了勾嘴角，看着那些蓬头垢面，赤着上身的秦国俘虏们，笑道：“这些，就是秦军的精锐吗？都说秦军所向无敌，几十年来灭国无数，朕看，也不过如此嘛，远没有我北府壮士威武雄壮。”
谢安微微一笑，说道：“陛下，这些不仅仅是战场上的俘虏，也有趁机归降我东晋的苻秦宗室，微臣以为，对于这些俘虏，宜加安抚，以示我大晋的仁德。”
司马曜奇道：“还有人主动归降？”
谢安点了点头，指着队伍的前方，一个身穿布衣，不象一般的俘虏那样肉袒，戴着高冠，颇有几分文士气质，却是高鼻深目，一看就是异族胡种的人说道：“此人乃是秦国的青州刺史，乐安男爵，苻朗是也。秦国淝水战败之后，我军趁势追击，攻略淮北彭城，而身为青州刺史的苻朗，则主动向我军北府军将领高素投降，所以，今天他也出现在了这场献俘大会之上。因为事发突然，这苻朗昨天才到彭城，微臣来不及向陛下禀明，只好让他在这献俘大会上出现，他的生死，交由陛下所决定。”
司马曜笑道：“堂堂一州刺史，直接请降了，这样的大事，谢侍中也不上报吗？罢了，军机大事，由你一并处置，就按大晋的法度，对于苻朗，特加赦免，加官晋爵吧。”
王国宝突然开口道：“且慢，敢问谢侍中，苻朗身为秦国宗室，为何会主动投降？难道，就不怕有诈降之嫌吗？”

第614章 天师道众何所赏
谢安淡然道：“自然不会是诈降。这点微臣早在和他接触谈判前，就摸得清楚了。他是秦国苻姓宗室不假，但他的父亲苻洛，却是曾经起兵反叛过，然后给镇压后，废为庶人，迁居陇右看管，而他本人，有名士之名，爱好汉学，久慕我朝汉家文化，这次秦国淝水大败，他也看出北方将要大乱，而苻坚从未真正地信任他，于是干脆率众来降。”
司马曜点了点头：“这个苻朗，朕也听说过，听说他在北方的时候，经常清谈论玄，很有些名气，这次他来投降，可曾提什么条件？”
谢安摇了摇头：“他只乞求陛下饶他一命，别的都没提。”
司马曜奇道：“就这么简单？”
谢安微微一笑：“他是以一州刺史身份主动来降，虽然这样说，但自然不可能真的让他做个庶人，不然，以后只怕也无人肯来主动归顺了。按大晋律令，这些主动来降的敌国重臣，可以量才任用，也可以给一个品级与原来的官职相当的散官闲置。”
司马曜点了点头：“那朕看，就给他个散骑常侍的散官吧，此人没有举州来降，也没带大军过来，给他实官，只怕朝中功臣会有所不服啊。”
王国宝连忙说道：“陛下圣明，臣即刻照此办理。”
司马曜很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了台下的方阵，刘裕仍然高举着大旗，站在队伍的前方，他看着刘裕，说道：“刚才说了这么半天，朕差点忘了，这个刘裕，在此战中立了大功吗？还是只是因为谢侍中考虑到他跟你们家的关系，才让他代替那个什么一箭毙苻融的刘毅，当这阅兵的排头兵呢？”
谢安摇了摇头：“微臣不敢循私，刘裕虽然是微臣未上门的外孙女婿，但他在军中，微臣可没有半点关照，相反，几次将之降职免官，在洛涧的时候，他刚刚因为作战不利，被降为白身小卒从军，但在此战中立下大功，而荣升军主。”
司马曜讶道：“有这等事？一战就可以从小卒成为统领一军的军主？”
谢安点了点头：“洛涧一战，刘裕在危急之时指挥渡河部队，率部先登，大破敌军，方有大胜，军阵之中，擢升异于平时，如此才能激发士气。”
司马道子点了点头：“谢侍中所言不虚。刘裕确实在军中一马当先，每战先登，实在是一等一的男儿，而他身后的这些壮士，都是跟他率先冲阵，所向无前的军中健儿，今天谢侍中让他们打头阵，第一批入城，也是有深意的。”
司马曜笑道：“那个刘毅，也在这些人里吗？”
谢安摇了摇头，一指第四队马军，排在前方的刘毅等人，说道：“刘毅因为此战的功劳，也升为军主了，今天各位军主是骑马受阅，刘毅也在其中。”
司马曜点了点头，正要说话，突然，他的眼角余光一扫，却看到了正在进入广场的一列步行队伍，却尽是身穿道袍，腰背长剑的道门弟子，为首三人，阔步而行，而一个身长九尺，扛着金刚大杵的巨汉，格外地显眼，司马曜奇道：“怎么军中还有道人？皇弟，这些人是跟你一起上八公山作法的人吗？”
司马道子得意地一笑，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说道：“这些人是天师道的弟子，这次淝水之战，不仅开坛作法，为全军祈福，更是上阵杀敌，立下大功呢。”
司马曜睁大了眼睛，说道：“什么，这些道门弟子，还能打仗杀敌？”
司马道子很肯定地点了点头：“是啊，他们是天师道的弟子，有门派自古传下的剑术与阵法，更是有神药助力，在战场之上服用，可以舍生忘死，一往无前呢。”
王国宝也跟着说道：“是啊，陛下，这回的洛涧之战，刘裕等人先冲过了河，但是秦军毕竟兵多将广，最后是这些天师道弟子，不避矢石，杀入敌阵，才彻底打乱了敌军的阵列，致有大胜呢。”
司马曜笑道：“这些道门弟子，这回可真是立下大功了，朕看，一定要对他们厚加封赏才是，朕有意…………”
司马曜的话音未落，谢安突然说道：“陛下，天师道徒众杀敌有功，但是他们毕竟是方外之人，俗世间的赏赐，对于他们的意义并不大，也不太可能象对有功将士那样加封官职，微臣以为，对其加以褒奖，加一些荣誉头衔即可，但万万不可让其有实封免税之道观，更不能让其四处行道布施。”
司马曜的脸色一变，讶道：“为何有功不赏呢？就算不给他们官职，但给一些赏赐，让他们多开一些道观，总是应该吧。”
谢安摇了摇头：“陛下，可曾忘了卢悚，黄巾张角三兄弟，张鲁之事乎？”
司马曜一下子愣在了当场，一边的司马道子沉声道：“谢侍中，此话有些过了吧，因为道门弟子以前出过反贼，就证明这些天师道的弟子有异心？人家可刚刚在军中建功，流血杀贼呢。”
谢安淡然道：“微臣考虑的不是他们有没有心要反，而是他们的实力。三吴之地，早已经天师道流行，世家高门，也多有天师道的信众，就连微臣的家族，也有信天师道之人，这些人一边取得上层门阀的信赖，为其发声，一边在民间走村串乡，到处布施，吴地很多民众，但知有教主，不知有圣上了。臣恐这种情况如果继续，或者是我们对其大加封赏，只会让他们的实力涨得更快。”
司马道子张了张嘴，正要开口，一边的王国宝却说道：“谢侍中所言极是，而且道门弟子，是方外之人，他们收信众五斗米入道，一遇灾年，互相救助，让这些愚民以为施恩于他们的，不是圣上，而是天师道，长此以往，不仅陛下无可征税赋之地，只怕也无可耕之民，可战之兵啊。愿陛下圣裁！”

第615章
司马道子转过身，狠狠地瞪了王国宝一眼，而王国宝却是神色自若，拱手恭立。司马曜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也好，那就赐天师道教主孙泰，清虚无上真人的尊号，教中弟子，在战场上有所损伤的，按军士的标准，予以抚恤，别的赏赐，就说朝廷目前财政困难，日后再议吧。”
司马道子心中一边咒骂着谢安和王国宝，一边跟着二人，一揖及腰：“吾皇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司马曜笑着转身迎向了面前的广场，鼓乐齐鸣，谢安清了清嗓子，也面向广场，大声道：“献俘太庙仪式，现在开始！”
司马曜满意地点了点头，朗声道：“尔等秦虏，不识天命，妄自对抗我大晋天兵，致有此败，本应将汝等诛杀，以尔等凶首，祭奠我大晋军民，奈何上天有好生之德，朕承继大统，欲行仁义，扬我威德，是故今日将尔等，献俘太庙，以告我大晋祖先，典礼即成，朕赦尔等无罪，从此编户齐民，入我晋籍，以赎前罪！”
秦军俘虏们长长地出了口气，即使是听不懂汉语的，身边懂汉话的人也都在小声地传译着，随着五花八门的各族语言都说完之后，所有的人齐齐地跪了下来，五体投地，齐声呼道：“大晋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司马曜的目光落向了彪悍威武的本方军阵方向，正色道：“天佑我大晋，将士浴血，社稷得全，有功将士，按律交有司论功，朕宣布，从今天开始，建康城内，欢宴三天，由于这次秦军入侵，为了筹集军粮而行的禁酒令，即日起，一律作废，将士们，百姓们，尽情畅饮吧！”
这下所有的城中百姓和北府军将士全都欢呼雀跃，大声叫道：“万岁，万岁，万万岁！”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声笑语，充斥了整个城中，经久不息。
入夜，北府军营。
大营之中，处处营火，到处都是欢声笑语，酒气弥漫，一个个火堆边，围满了喝得满脸通红的军士们，烤肉的味道和桂花蜜的香气，到处都是。而女人脂粉味道，还有军妓们放肆的笑声，以及不少营帐之中地动山摇的影响，让人闻之脸红。
刘裕一个人站在一处箭楼之上，倚着栏杆，看着营地中的众生百态，他看到刘毅领着百余个花枝招展的姑娘，从正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守门的两个军士本想上前盘问，刘毅直接扔过去两个酒袋子，那两个军士哈哈一笑，就让开了条路，而在一边蹲着的几百个精壮汉子，个个两眼放光，全都蹦了起来，围了上去。
刘毅笑着摆了摆手：“大家都看好了，这些可都是建康城秦淮河花船上的姑娘，早就听说咱们北府军壮士的神勇了，今天陛下下令，欢宴三天，我就特地带他们前来劳军了，姑娘们，还不见过我们北府的勇士。”
这百余名女子，全都娇滴滴地一个万福，对着对面的这些开始流口水的汉子们，柔声道：“北府英雄在上，小女子有礼了。得以侍奉各位英雄，三生有幸。”
虞丘进揉着眼睛，嘴里喷着酒气，说道：“这，这些是青楼里的姑娘吗？”
刘毅勾了勾嘴角：“老虞，今天是高兴的日子，说这些做什么，人家姑娘说了，久慕我们的北府壮士，特来劳军，你要是不想要，可给别人啦。”
孙处的手捂着自己那鼓鼓囊囊，系在腰间的搭链，说道：“这个，这个要多少钱一次啊。俺的钱可是要回家娶婆娘生娃的，可不敢多花啊。”
刘毅笑着踢了孙处一脚：“瞧你那点出息！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今天的姑娘，不要钱，就当我刘毅请客。大家只要叫一声多谢希乐哥，就可以挑个姑娘去共渡春宵啦。”
几乎一瞬间，下面的“多谢希乐哥”，响成了一片。而孙处飞快地上去抱起了一个花枝招展的姑娘，一下子就扛在了肩上，飞也似地向着身后的一个营帐冲了过去。
刘裕摇了摇头，叹道：“希乐这回还真下了不少本钱，一下子找了这么多姑娘，怕是要花不少钱吧。我听说这建康城里，秦淮河上，要喝花酒，可比京口贵上许多啊。”
一边的刘穆之，手里拿着一个带皮的大猪肘子，吃得满嘴流油，笑道：“你大概是低估了你这个老乡的实力了，人家可是黑白两道通吃的，还记得上次杀刁氏兄弟的时候吗，他就是带着手下要去劫财的，这种事没少做过，别以为人家真的跟你一样，只靠那点军饷过日子。”
刘裕叹了口气：“也是，这刘毅出入青楼妓馆，也不全是为了一个色字，很多时候，结交这些江湖豪侠，三教九流，还真得到这些地方去。这次他包了这么多姑娘，免费给弟兄们享用，也是结好人心的办法啊。”
刘穆之打了个饱嗝，抹了抹嘴上的油：“这就是你刘寄奴不如人家的地方啦，在战场上，你可以让大家舍命相随，但打完了仗，你却无趣得紧，不能给大家什么好处，所以我看哪，用不了多久，等咱们解散回家之后，兄弟们也都要散啦。”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不会的，今天我们的表现很好，陛下赦免了这些秦国俘虏，应该也有整军北伐的打算，我们不会给解散回家的。”
刘穆之摇了摇头：“要是真的想北伐，就不会让大家欢宴，还要论功行赏了。要捕食的狮子，得是半饱不饱的那种，吃饱了以后，自然不会去拼命了。至于那些个秦国俘虏，只怕会公开拍卖，多数并入世家门阀的庄园之中，成为新的一批佃户农奴了。”
刘裕奇道：“不是说赦免了他们吗？要让他们编户齐民，成为大晋子民吗？怎么要成农奴了？”
刘穆之哈哈一笑：“赦免的只是他们的命，可没说让他们就能成为分了地的自耕农了，明天在建康城中，就有拍卖大会，怎么样，寄奴，要不要去买两个强壮的秦军俘虏，帮你家种地呢？”

第616章 贫穷限制想象力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我可没有这个心思，也没这个钱啊。你知道的，我的军饷，一半寄给了家里，另一半寄给了水生。从小到大，从来我刘裕都是自食其力，靠自己的双手，用奴仆这种事情，可是大户人家才做得起的啊。”
刘穆之摇了摇头：“这回可不一样了，淝水大胜，接下来会有很多赏赐，你今天阅兵献俘的时候走在第一个，不仅功劳会评定为第一，而且赏赐也会极多。别说买两个奴仆，就算是买上几十亩地，也足足有余啊。”
刘裕眉头一皱：“有这么多吗？在京口，买一亩地可要一千钱左右呢，你说几十亩地，可得好几万钱，我上次赌博也没赢那么多啊。”
刘穆之笑着拍了拍刘裕的肩膀：“寄奴啊，所以说，贫穷限制了你的想象力，在京口，几万钱就是笔大数目了，足以得个富贵，可是在建康城这样的地方，根本不算什么，也许一个宅院都买不起呢。还有就是奴仆的买卖，咱们京口民风纯朴，基本上都是自食其力，很少知道这个价的。不过在建康城这种地方，可是寻常的事啊。”
刘裕点了点头：“这倒是了，建康这地方，达官贵人多，需要人伺候，肯定是有专门买卖奴仆的地方。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兴趣了，从小到大，还没见过这些奴仆买卖的地方，你对这个了解吗？”
刘穆之微微一笑：“也曾经为我岳父家来过建康两次，寻过一些奴仆，当时一个手脚俱全，身体健壮的男仆，需要七八千钱，而女仆则相对便宜一点，十二三岁的丫头，五千钱左右就可以买回去。”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么贵啊，买个奴仆的钱，可以买个近七八亩地了，有这钱还不如自己动手种地呢。也难怪咱们京口没人买，你还得到这建康城来寻这些奴仆。”
刘穆之正色道：“是的，京口本就是安置北方流人的地方，很特殊，别的地方，一般都多少有些这些奴仆交易的市场，由官府出面，为买卖双方制订契约作保，而这个保书，就跟我们田地交易时的那纸契约一样，也是每一千钱，要收四百钱进官府，作为这个契约的代价，这笔钱，叫估税。”
刘裕笑道：“这个我知道，咱们京口买卖土地的时候都这样，一千钱要交四十钱入官府作估税，卖家出三十钱，买家也得出十钱。有了这个契约文书，则是官方承认这田地归你家的了，咱们家的地，不都有这个契约文书么。”
刘穆之点了点头：“奴仆也是一样。他们多是破产的农民，无力偿还债务或者是交税，才只能卖身为奴，要么就是罪人家属，被罚没为官奴。只有攒够了赎身的钱，交给主家，才能重获自由。本来我大晋的奴仆数量不是太多，毕竟治下还算太平，但这次一下子多了十几万秦军俘虏，等于多了十几万的奴仆，这样大量地涌入市场，会让奴仆的价格大大下降的，尤其是比较昂贵的男仆，我想，这几天的奴仆市场，一定会非常地热闹。”
刘裕勾了勾嘴角：“可是，我们有这钱不如多买点田地，哪用得着买奴仆啊，我的两个弟弟也快长成了，他们足够种地，需要奴仆做什么？”
刘穆之笑道：“寄奴啊，你在战场上已经立了大功，接下来升官得爵都是情理之事，可别拿以前那京口农夫的想法来考虑未来了啊，以后你只怕很少有机会再回家种地务农了，而你的两个弟弟，应该一个快十五，一个快十四了吧。成丁也就是这两年的事，成丁之后，你是想让他们在家务农呢，还是想跟着你上战场建功立业？”
刘裕的心中一动，略一思忖，还是说道：“总不可能都跟我上战场去吧，家中还有母亲在，留她一个人怎么可以？”
刘穆之笑着说道：“寄奴啊寄奴，想不到这些事情你都没考虑啊。看来你还真的是把心思全用在战场上了呢。现在你的家人在京口，有谢家的关照，但谢家也不可能帮你一辈子都看管着家人，以后还得靠自己，你要是娶了王姑娘，有直接进入谢家，把家人接到建康的机会，这个你愿意吗？”
刘裕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这点绝不考虑，虽然谢家对我有大恩，但如此一来，与上门入赘无异，我当时就跟玄帅说得清楚，男子汉大丈夫要靠自己的双手打天下，以自己祖先的姓氏行于世间，入高门大族为赘婿，或者是部曲，家将这样的事情，我是绝不考虑的，宁可在乡务农一生，也不会寄人篱下。”
刘穆之点了点头：“有志气，但是你要知道，王姑娘毕竟是高门贵女，千金小姐，如果来了京口，就你家以前的那个情况，难不成你还真想让王姑娘下地做农活儿吗？”
刘裕没有说话，这个问题在他的脑子里已经转过了很多遍，他甚至一直不知道，王妙音是不是肯跟自己过这样的生活，他抬起头，看着刘穆之的眼睛，久久，才缓缓地说道：“胖子，尊夫人也是江家的大家闺秀，这些年跟你在一起，不也是过寻常百姓的生活吗？难道她就不做农活？”
刘穆之摇了摇头：“她纺布，帮人缝衣做些女工活儿，但还真不下地做事。寄奴，你要知道，这些士人之女，就算再大度，也毕竟是娇滴滴的小姐，自食其力可以，但要象我们京口的寻常农妇那样，真的下地干活，就算她们肯，她们的家族也是万万不会答应的，这会折辱了他们世家的面子。所以，这个问题，你必须要处理好才是，王姑娘本人应该为了你肯做任何事，但你要是让她下地做农活儿，那不仅你刘寄奴没有面子，连王家，谢家也会成为世家中的笑柄，你们的婚姻，只怕无法长久。”

第617章 秦俘悍奴为部曲
刘裕长叹一声，眼神变得黯然起来：“刚刚打了胜仗，却又碰到这样的问题，真是麻烦啊，胖子，你今天应该是早就想好了这些，才要跟我说的吧。这是你的意思，还是玄帅他们那里的暗示呢？”
刘穆之微微一笑：“如果是谢家的意思，他们直接跟你说就是，找我这个外人做什么？寄奴啊，咱们可是一辈子的兄弟，这跟你我以后的身份地位变化，可没关系。但有些事，你如果不主动去想，也终将会去面对，我知道你不愿意去触及这些事情，但现在，你迎娶王姑娘在即，这些事情，不得不考虑了。”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你的意思，是要我去买些奴仆，变得象大户人家一样吗？”
刘穆之正色道：“如果你迎娶王姑娘的话，王家那里和谢家会出一笔丰厚的嫁妆，但这嫁妆是王姑娘的，你不能用，紧急时候可以贴补家用，以后再作为女儿的陪嫁，但一个有本事的男子汉，总不可能靠用老婆的嫁妆来过日子，就象我家那口子，她的随嫁嫁妆，到现在我还没让她动用一文钱，哪怕是再穷得一文不名，也不能用女人的钱，那叫吃软饭。”
刘裕笑道：“这是自然，这么多年来，我知道你小子是个多么优秀的吃货，但穷得看到好吃的只能流口水，谁都知道江家的嫁妆丰厚，但你小子可没沾什么光。这是对的，人穷不能志短，尤其是男人，更是如此。胖子，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刘穆之也跟着笑了起来：“我的意思是，你以后会有些随娘子嫁过来的陪嫁丫环，负责照顾你那高门贵娘子的饮食起居，也能做些针线活谋生，但一个家要撑起来，光靠女人还不行，还得靠男人在外面打天下。现在你已经是名闻天下的刘寄奴了，那些种地做农活的事，就不要再想，不仅你不要想，你的弟弟们，以后也不用再做这些事了。”
刘裕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要我买些奴仆，在家成为仆役，在我们兄弟不在家的时候，做农活儿养家是吗？”
刘穆之的眼中冷芒一闪：“不，我的意思是，你要找的，除了奴仆，更多的应该是部曲。”
刘裕的心中一动：“部曲？大将身边的那些亲兵护卫吗？”
刘穆之正色道：“不错，以后你要走的，是以武得爵，军功上升的路子，这就需要你身边要有精兵悍将。”
刘裕摇了摇头：“我的兄弟并不少，瓶子，兔子，铁牛他们，不都是好兄弟吗？还用得着专门去买奴仆作部曲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当然有必要。瓶子，兔子他们，只是你的兄弟，不是你的部曲，他们人身上并不依陵于你，只不过是共取富贵而已，以后随着你们的功劳越来越多，地位越来越高，会成为同僚，就算以后你为大将，他们为偏将，也是在战场上各领一军，独自行动。可能下次北伐的时候，象这次战役中那种你们这些兄弟编为一队，集中突击，生死与共的事情，就不会再发生了。”
刘裕默然半晌，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这回其实大家已经都是队正以上的小军官了，只不过是因为战术需要，要有一支精悍的队伍当先突击，要是平时列阵而战，是不会这样把已经当上队正和幢主们的精锐们，集中使用的。以后大家的地位只会更高，真的会如你所说的这样，各自为战，最多只是相互策应和配合了。”
刘穆之笑道：“所以，你需要的，就是亲兵护卫，部曲家奴了。要是在平时，你买不到这样的人，买些种田的奴仆倒是可以。因为毕竟普通农人不可能经历严格的军事训练，上了战场也帮不到你的大忙，但这回，机会极好，可以说是千载难逢啊。”
刘裕双眼一亮：“因为这些是秦军的战俘，本身就经过了军事训练，有很强的军事能力和素质，是吗？”
刘穆之点了点头：“正是如此，苻坚这回带到淝水前线的，可都是他的秦国精锐，身强力壮不说，很多人也是经过了严格的军事训练，更是骑术精湛，以后你为大将时，不太可能再象现在这样下马步战了，更多的会是骑马冲杀，这就需要很好的骑兵部曲了，我大晋缺少战马，更缺骑手，所以，要从这些秦军俘虏中，找几个给力的人。”
刘裕勾了勾嘴角：“只是这种部曲，用来种地，岂不是太浪费了？”
刘穆之笑道：“你以后要是地位上升，可以让他们专事武艺训练，不再务农啊，不过现在，你只怕没这个条件吧。除非…………”
刘裕追问道：“除非什么？”
刘穆之看着刘裕的眼睛，平静地说道：“除非你能变成你最讨厌的那种人，就是象刁家那样的。”
刘裕睁大了眼睛：“为什么要变成那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刘穆之叹道：“刁家是什么样的模式？刁球，刁毛这种人是部曲，他们不事生产，专门做打手，但一个刁球的背后，起码是要有十个只管种田的奴仆来养着。寄奴，如果你找的是奴仆，那随便买就行，反正只是会种地，但要的是部曲的话，最好不要让他们种地，种地种久了，仗也不会打啦，这个道理，以前你在京口天天打架的时候，就应该很清楚了吧。”
刘裕长叹一声，喃喃地说道：“拳不离手，曲不离口，熟能生巧，荒则生疏，这是世间不变的道理，你这样一说，我还真的发现是这样。只是不管怎么说，我也不会象刁家那样，仗势欺人，盘剥良善，让狗腿子横行霸道。”
刘穆之微微一笑：“没说要你象刁家一样仗势欺人，但你要想养一定数量的部曲家丁，那就需要更多的专门从事农活的奴仆了，你要是有两个能跟你冲锋陷阵的部曲，起码就得有五六个奴仆去专事农活，如此，才能支持得下去。”
刘裕哈哈一笑：“可是我哪来这么多钱呢？胖子啊，要不你借我点？”
刘穆之的脸上肥肉跳了跳：“相信我，这回的赏赐，足够你买上五十个奴仆的。”

第618章 加赋苛民从军旅
刘裕倒吸了一口冷气：“能有这么多？这不太符合定制啊，我在几战中的斩首俘虏并不多，有这么多的赏赐？五十个奴仆，那得几十万钱啊。”
刘穆之微微一笑：“不错，虽然你没有斩获太多，但是全军论功第一，赏赐起码是有十万二十万钱的，北府军的赏赐本就和军饷一样，高过别的部队数倍，因为，这多出来的钱，是谢家出的。”
刘裕奇道：“不是说军粮军饷都是朝廷出的吗？怎么又成了谢家的事？”
刘穆之叹了口气：“大晋的军饷，不过普通一兵，一个月军粮八斗，饷钱二百而已。就算是北府军，三倍于普通部队的军饷，也不过月饷六百钱左右。这一个兵一个月四百钱的差价，以常备北府军三万人左右的规模来计算，一个月就得有一千二百万钱，即使是朝廷，也很难维持如此庞大的支出啊。如果不是谢家肯出这钱，北府军又如何能组建？”
刘裕张了张嘴：“我的天，一千二百万钱，这还只是一个月的规模，一年下来，那钱得上亿，也就是谢家这样的超级门阀，才能支持啊。怪不得这北府军的组建，会落到了谢家的手上，人家可是出了真金白银。”
刘穆之点了点头：“天下的道理就是这样，出了钱出了力，自然就得有收益，当初谢家出外组建北府军，可能只是一个避祸隐居，还权于皇帝的举动，可没有料到，真的组建出了一支可以包打天下的铁军劲旅，退可保大晋安宁，进可图中原霸业，这个可不是花个亿万的钱能买来的。如果现在让司马皇室来选，如果有这么一支可以听命于自己的军队，一年十亿也肯花啊。”
刘裕笑道：“所以，胖子你的意思，这回高额的赏赐有功将士，也是谢家自己出钱，为的是笼络将士之心，以后为已所用吗？”
刘穆之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线：“这是自然，已经让将士们拿了三年的高额军饷了，这钱花出去好几个亿，最后临了散伙，再花个几千万让大家高兴一下，也没什么问题啊。”
刘裕的脸色一变：“等等，你说，临了散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解散大军，不再北伐了吗？”
刘穆之点了点头，正色道：“我知道这话寄奴你不爱听，但是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明显了，赏赐诸军之后，无论是朝廷大军，还是北府军，都不可能再长期保留了，北府军是谢家所组建的私军，但维持的成本太高，除非现在就北伐，不然，肯定要先行解散，待国家有事时再行召集。”
刘裕咬了咬牙：“难道，北方不大乱，我们就不北伐了吗？我始终认为现在就是好时机，起码，拿下中原，齐鲁之地，不成问题，那个秦国的青州刺史苻朗不就来降了吗？”
刘穆之笑着摆了摆手：“北方如果没有大乱，就不是好时机，苻朗不过是几十骑来降，又不是举州投诚，要知道，北方脱离大晋已近百年，就算是汉人，也并不视大晋军队为王师，加上苻坚施仁义多年，这个时候我们如果北伐，只怕无论汉人胡人，都会团结一起，对抗我们，即使军事上征服，也难以治理。”
刘裕摇了摇头：“我不信，汉人怎么可能不希望大晋的军队来收复故土呢？象瓶子，兔子，老孟他们这些人，不就南下了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这些只是极少数的个例，并不普遍。而且若不是天师道的唆使和怂恿，只怕连他们几个也不肯走。要知道，在北方的赋税可远远低于在大晋的，苻坚的所谓仁义治民，可不是说说而已。”
刘裕的眉头一皱：“现在我们一亩地要课税三斗，象我家八十亩地，如果不是因为我当了个吏员免税，那一年光是交田赋，就得交二十四石米。米价算斗米十钱的话，也要二千四百钱，可不是一个小数啊。还要户出绢三匹，有时候我想想这些税赋，都要头大。也不知道我大晋子民，是怎么撑下来的。”
刘穆之笑道：“撑不下来的就只有破产了，入那些世家门阀的庄园为家丁，佃户，世家天下，不就是这样来的吗？而且我听说，以后的税赋，怕是还要进一步加征，朝廷有意以北伐之名，把田赋三斗，升到五斗。”
刘裕睁大了眼睛：“什么，要升到五斗？这么多？消息确定吗？”
刘穆之点了点头：“我是听岳父说的，应该朝议已定，是谢相公点了头。”
刘裕恨恨地说道：“我不信，谢相公这样的重臣，怎么可能做这样的决定？他不管民众死活了吗？”
刘穆之叹了口气：“谢相公考虑的，是整个天下，这个天下，不止有百姓，也有各个世家门阀。要取得他们的支持，不让他们得好处，怎么可能呢？”
刘裕摇了摇头：“他们这些人不是免税，占田，有庄园吗？加税对他们能有多大的好处？”
刘穆之的眼中冷芒一闪：“不把百姓们逼得交不起税，最后只能卖田卖身为奴，他们哪来的更多的土地，哪来的更多的庄客？朝廷要多得税赋，世家要多得田地与佃户，大家各取所需！”
刘裕咬了咬牙：“那谢家难道也跟这些高门世家一样，只想着从中为自己的家族谋私利吗？如果给我们北府军的饷银，是这些百姓们的血汗钱，我刘裕宁可不要！”
刘穆之微微一笑：“世事无绝对，你只看到了百姓受苦受难的一面，却不曾想想，若非走投无路，谁又肯从军报国呢？谢家并不缺钱，至少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再多圈钱，相公考虑的，是以后再建北府，北伐建功。就算以前那种田赋三斗一亩，不也是为人耕作，受人驱使么，世世代代，又能有什么出头的机会？好男儿，就要用自己的双手，到北方为自己打出一片天下！重赏北府军，就是让人看到希望，增税加赋，就是让人走投无路，非如此，北伐何可行？此乃老成谋国之道，非常人所为！”

第619章 醉卧温柔战意消
刘裕给这一番话说得半晌无语，久久，才长叹一声：“还真是兴亡皆百姓苦啊，这样逼人从军，要么只能卖身为奴，真的好吗？”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寄奴，你是因为家传祖训，自己想要北伐，但要知道，世上绝大多数的人，是没有这样念头的，他们只想着老婆孩子热炕头，每年交过了税后，不受欺负就知足了，至于这个税，是交给汉人皇帝，还是交给胡人天王，有区别吗？”
刘裕恨恨地说道：“人不可以忘了祖宗，就算是小民，也不应该给胡人这样统治，而习以为常，这种思想，我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
刘穆之叹了口气：“寄奴啊，因为你我毕竟是士人，就算家道中落，也是士人，有各种各样的特权和好处，就象你，如果不是士人之子，要承担那繁重的赋税和徭役，还会这样成天想着北伐吗？只怕要吃饱肚子不给饿死，才是你成天要考虑的事情了吧。”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之色：“人穷志短，有时候还真没错，但我还是以为，真正有出息的大丈夫，象我北府军中的兄弟们，还是会想办法从军报国，为自己争得一个富贵，也为国家打下大片江山。”
刘穆之笑道：“除了从北方南下的流民外，基本上没人这样想。所以北府军几乎是清一色的北方流民，两淮坞众们，三吴之地的人，除了象水生这样想要靠从军来改变命运的世家僮仆们，有谁从军了？”
刘裕咬了咬牙：“这么说来，逼人从军，是唯一的选择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事实很残酷，但就是如此，我上次跟你说过，这回北府军的将士们，拼了命，立了功，得了赏赐，再让他们重上战场，不太现实了，想要留下的，只怕会是些已经升为军官，想在军中搏功名的人，而只为了攒回家买地置业，娶妻生子的钱，这些普通的军士，多半不会留了。”
刘裕不屑地说道：“要是人生的目的只有这些，那留在家乡就是，又何必来从军呢？”
刘穆之笑道：“你可要知道，两淮的流民，原本是不许过江的，在两淮之地，是秦晋两国来回拉锯的地方，朝不保夕，日子过的那叫一个苦啊。可是这回大胜秦国，皇帝下令，有功的北府将士，都准许过江定居，购地置业。不然的话，你当他们为何会从军呢？”
刘裕睁大了眼睛：“还有这种事？我怎么没听人说过？”
刘穆之微微一笑：“因为你呆的飞豹营，从一开始，就是以在京口的侨民为主，很少是象刘牢之这样，从两淮直接召集的旧部，自然不面临这样的问题，所以，你以为所有人会跟瓶子，兔子，铁牛这些江南人一样，会继续留在军中，其实，多数北府军战士，这战结束后，就会拿着赏钱，在江南定居了。”
刘裕默然半晌：“要是大军真的这样解散，多数军士回乡，那还谈何北伐？就算以后北方有事，大晋想要再次北伐，缺了最基本的兵源，又怎么可能成事呢？要知道，我们北府军有这样的战斗力，可不是一开始投军时就具备的，那是通过了一年多的严格训练，在终伯他们的皮鞭和棍棒之下，用血和汗所练就的本事啊。”
刘穆之笑着摆了摆手：“历代的军队征发，哪有象北府军这样准备和训练这么久的？那种朝廷点兵，十天半个月后就集结完毕，全军出发，才是常态。象秦国这回南下，百万大军，一多半也是没怎么见过战事的各族普通百姓罢了。到时候由你们这些身经百战的人作为军官，来训练那些初入行伍的百姓，一两个月时间，让他们学会如何列阵，如何做基本的战术动作，这总没问题吧。”
刘裕勾了勾嘴角：“这倒是可以，但是战斗力下降太多，以这样的军队北伐，真的可以成功吗？我有点担心了。”
刘穆之笑道：“如果要北伐，那北方不会有什么强大的军队，那边肯定是四处混战，万里狼烟了，不会再有淝水大战时那训练有素的秦军正规部队，甚至比起俱难，彭超他们的军队素质，都要差了许多，两边的水平都会大大下降，你没什么可以担心的。维持精兵的成本太高，刚才跟你分析过了，而且大战过后，军无斗志，你觉得象他们这样，还想打仗吗？”
刘穆之顺手一指营地之中，那些地动山摇的帐蓬，以及妓女们放肆的叫声与笑声，传遍了整个大营，而赤着上身的北府军的将士们，则围坐在一起，一边喝酒吃肉，一边交流着刚才的风流经验，这会儿的北府军大营，与其说是个军营，不如说是个巨大的**，其无边春色，比起几年前那个京口蒋神庙前的天人交合大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刘穆之笑道：“醒醒吧，寄奴，靠着已经醉卧温柔乡，满脑子只想着享受的这些个兄弟们，是不可能打胜仗的，在战场上，如果不能置生死于度外，那只会害人害已。这点你比我懂，真要北伐的话，就得再找一批对于胜利和胜利后的好处，有着饥渴的新兵，不把江南的一些民众逼得走投无路，安能如此？”
刘裕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胖子，你说的对，谢谢你，又让我增涨了不少见识，看来，北伐大业，是我一厢情愿了，我只考虑了自己的想法，却没有想到人心的问题。那现在，我该怎么做？”
刘穆之的胖脸之上，眼睛慢慢地张了开来：“成家立业，在军中站稳脚跟，挑选忠于自己的部曲亲卫，下次北伐之时，直接带着自己的班底，在军中可以一下子指挥起千军万马来，就象这次的刘牢之一样，下次真有战事，努力去做个将军吧。我想，谢家需要的，也是一个能帮他们掌握军队的刘裕，而不是只靠一腔热血，成天喊着北伐的空谈者。”
刘裕睁开了眼睛，神光一闪：“别说了，明天赏赐结束后，随我进城买人。”

第620章 策勋多转赏赐丰
第二天，北府军大营，大校场。
经历了昨天一夜的狂欢，一场性与酒和烤肉的盛宴之后，即使是强壮如北府军士们，也多少显得有些无精打采，不过，几年来如同机器一样的训练，让三鼓点卯的事情，还不至于有任何人敢怠慢，今天也是一样，即使是如铁牛向靖这样一晚上睡了六个女人的家伙，也都是披甲而出，站到了大校场上，除了严明而无情的军纪外，更是因为今天所有人都知道，是封赏的日子，谁也不会跟赏钱过不去，对于绝大多数的军士们来说，从军报国，出生入死，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谢玄一身将袍大铠，端坐于高台之上，而在点将台边，上百口箱子已经全部打开，一串串，一吊吊的钱都在里面，而除此之外，更是有不少大车停留在这些箱子边上，上面堆满了一匹匹的绢帛布匹，花团锦簇，在阳光的照耀之下，闪闪发光。
刘裕平静地站在军阵的前方，身后，还是昨天阅兵时跟着他的那二百余人，这会儿全都两眼放光，看着这些赏钱与绢帛，甚至咽口水的声音，也是时有可闻。
鼓声还在继续，不少刚刚跑出营帐的其他各军军士们，正在飞奔赶来，迅速列阵，在刘裕的身后，孙处小声地说道：“寄奴哥，今天为啥除了钱以外，还有这么多绢帛啊，咱们要这些东西，也不能回家做衣服吧。还是来现的比较合格在。”
一边的檀凭之哈哈一笑：“三蛋子，瞧你这点出息。你自己不知道，这回能领多少赏钱吗？”
孙处眨了眨眼睛：“上次开拔前，大家的军功不都是算过了嘛，自洛涧之战以来，俺老孙斩首十七级，三次先登入阵，论功为七转，按平时的赏格，应该是七千钱，不过听说这回的赏格高于平时，我想，怎么也得有个一万钱吧。”
檀凭之满意地点了点头：“算你小子还识数，就算一万钱吧，得十串大钱，你说，这十串钱，你怎么拿回家？腰上缠几串，然后再肩上缠几串，腿上缠几串吗？”
孙处摸了摸脑袋：“这可没法走路了啊，一吊钱也有好几斤，这么一来，得好几十斤哪，奶奶的，可跟甲胄的重量差不多了耶。”
檀凭之点了点头：“就是说嘛，你看看，铜钱太多太重，不好拿着回家，但这一匹绢，按市价是三百多钱，三匹绢就可以抵一吊钱了，到时候你租个车，推着一车绢帛回家，再在市集上卖掉，不就可以抵这些大钱了嘛。”
孙处恍然大悟：“还能这样啊。那这么说，这回发钱，是要用这绢帛抵扣一部分了，是吗？”
魏咏之的兔唇翻了翻：“就是这样的，就象当官的发俸禄，也是一半发米，一半发绢帛，寄奴哥，我说的不错吧。”
刘裕微微一笑：“不错，就是这样的。当年我在京口当里正时，就是如此，大家要记好自己所得的功劳，这回的赏格，可能跟我们的平时军饷一样，是三倍起算呢，三蛋子，这回只怕你能得二万钱呢。”
孙处兴奋得满脸都是红光：“有这么多呀，哈哈，发了，发了耶！”
向靖嘟囔了一句：“只可惜了俺的那量云母车，你们一个个这回都抢了好几千钱的宝贝，我可什么也没留下，就指望这点赏钱回家买地娶媳妇啦。”
刘裕笑着回头拍了拍向靖的肩膀：“铁牛，这回你打算回哪里定居啊？”
向靖微微一愣，转而说道：“俺还要在北府军里呆着，寄奴哥你不是说了，我们兄弟永远不分开吗？”
刘裕的心中一热，这向靖虽然人比较直，但还真的是讲义气，要是个个如向靖一样单纯直接，倒也不用自己烦心了，他微微一笑，说道：“总不可能一辈子在军中吧，这次打完后，大家各回各家，购房置地娶老婆，下次要打仗了，再征召集结，明白吗？”
向靖的眉头一皱：“怎么我听着象是山贼土匪抢完了之后的分赃大会啊，拿了钱后作鸟兽散。寄奴哥，我不管，你去哪儿俺就跟去哪儿。”
刘裕笑着点了点头：“好啊，我是在京口蒜山七里乡，到时候你可以一起过来落户，兄弟们，这回朝廷可能会让我们都在江南落户，不必再受流人侨民不得过江的限制了，以后，咱们可是一家亲啦。”
身后的众人们一个个面露兴奋之色，就在此时，台上的鼓声渐停，谢玄站起了身，扫视全场，缓缓说道：“众位将士，承蒙各位抬爱，从军报国，几年来，在训练中流血流汗，在战场上杀贼立功，保家卫国，终于大破秦虏，我大晋，感谢各位的付出，北府军，威武，威武，威武！”
所有的将士们齐声大呼：“威武，威武，威武！”
谢玄三呼之后，再次扫视全场，最后目光落在了刘裕的身上，正色道：“现在，大敌已破，各位几年来一直从军，没有回过家，是时候让大家回去与家人团聚了，今天，就是我北府军论功行赏之日，所有在籍将士，按上次在广陵时的论功，予以封赏，除了朝廷正式规定的大晋将士赏格外，我们谢家，感谢各位多年来的付出，特地再出两倍的赏格，大家拿着这些钱，回去安置家业吧，不过记住，北方的胡虏还在，我们汉人的家园还没有收复，很快，我们将再次北伐，到时候我北府军重新征召各位，希望大家能象上次一样，踊跃从军，再立新功！”
所有人都齐声大呼：“谨遵玄帅将领，多谢谢家慷慨！”
谢玄点了点头，向着左边一列，捧着厚厚的花名册与录功薄的参军们沉声道：“开始吧，宣众军依次上来领赏！”
刘穆之今天一副文士的打扮，青衫纶巾，倒是把他穿皮甲时那差不多要撑暴的外形，显得苗条了不少，他捧着花名册，走到台前，扫了一眼第一行的名字，大声道：“北府军，老虎部队，第三军，第二幢，第九队，队正孙处。”
孙处眉开眼笑，站出了队列，大声道：“卑职孙处，在此。”
刘穆之看着孙处，平静地说道：“孙队正，策勋七转，赏钱一万，绢帛三十匹，请上台领赏。”

第621章 登台领赏百千强
孙处荣光焕发，一路小跑着上了台，他忍着心中的狂喜，对着刘穆之一抱拳，说道：“孙处在此。”
刘穆之微微一笑，指向了台边的那些钱箱，早有军士们开始取钱和绢帛，孙处的两眼在放光，不自觉地用舌头舔起了嘴唇，而他的眼睛，早已经从刘穆之手上的录功薄，转向了那些取钱帛的军士们。
两个军士拿了十串铜钱过来，递给了孙处，孙处连忙从怀中掏出了那随时在身的打包布，摊在地上，十串铜钱堆上了布，很快给他打包成了一个搭裢，动作熟练而轻巧，这一个动作，他操练了无数遍，甚至比在战场上的战术都作都要多，毕竟，北府军这支特殊的部队，允许战场上的缴获和掳掠，至于能抢到多少，那各凭本事了，几乎每个北府大兵，都是这种迅速打包的能手，孙处就是其中之一。
当孙处再次站起身时，搭链已经变得鼓鼓囊囊的，孙处把这个搭链往自己的腰间一系，本来就挺粗壮的腰肢，看起来就象个水桶一样，刘穆之笑道：“三蛋子，你这可真是腰缠万贯，有钱人了啊。”
台下一阵哄堂大笑，北府的将士们，一个个都两眼放光，开怀大笑，孙处的功劳虽多，但并不象刘裕那样高不可攀，多数士兵，起码是有孙处三分之一或者是四分之一的斩获，心中在暗想，人家孙处腰缠万贯了，咱至少也得有个四五千钱吧，回乡可以买个十亩八亩的田地呢。
孙处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胖子你就知道笑话我，不厚道啊。”
刘穆之摆了摆手，一边的军士们，又推着一车绢帛而来，上面放了足有二三十匹，满车都是，孙处的眉头皱了起来：“刘参军，这钱我可以缠腰上，可这么多匹绢帛，我可没办法拿啊。”
刘穆之笑道：“没关系，知道你们一个个很难拿得动这些绢帛，所以玄帅早就给你们想好了，回头你只需要报出你的家乡户籍之所在，等你回乡的时候，当地的地方官吏，会把同样数量的绢帛，送到你家去。”
孙处的精神一振：“当真可以如此？”
刘穆之点了点头：“当然，北府军里大多数人都要回到江南安置，象京口就会有很多人，到时候朝廷会一次性地把这些绢帛发往这些州郡，再由当地的官吏统一调配，你们都是英雄，回乡后也会有所任用，说不定，这发绢帛的事情，就要你三蛋子亲自执行呢。”
孙处哈哈一笑：“好，还是刘参军想的周到，那我就回家等着收这些好东西啦。”
孙处走到一边，开始向着几个文书说起自己的户籍来，刘穆之的胖脸之上，肥肉跳了两下，看向了台下：“下一位，北府军老虎部队第三军第一幢，副幢主，虞丘进。”
时间在慢慢地流逝，刘穆之这样上台唱名的参军，有五六十位之多，以不同的部队为单位，所有将士，都分了不同的区域领赏，功高者如刘毅，刘敬宣等人，领钱多达五六万，绢帛上百匹，而一般的军士最差也有个两三千钱，有些只有几匹绢帛的家伙，干脆也不费那神，直接抱着，扛着几匹上好的绢帛就走，人人脸上都是喜悦之色，整个大校场上，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夕阳西下，人群也渐渐地散去了，刘裕静静地站在操场上，看着周围的伙伴们一个个领了赏后，开心地离去，渐渐地，他身后的人，只剩下向靖一个了。
从一个时辰前开始，向靖就不安地左右来回踱步了，今天这个领赏大会，并不象平时列阵那么严格，领了赏的人高兴地回营，更是有象檀凭之，何无忌等人，结伴相约去建康城里玩耍去了，而刘毅更不用说，带着三四百名与之交好的兄弟，说是集体去游秦淮河，醉卧温柔乡，眼看着人越来越少，向靖却仍然没有拿到赏钱，也难怪这个黑大汉，气哼哼地在原地打转了。
“军士吴小毛，论功三转，赏钱两千，绢帛八匹，上来领赏吧。”
向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从刚才就一直盯着刘穆之的嘴，听到他说到这句时，恨恨地一跺脚，长叹一声：“唉！怎么还不到俺啊。”
刘裕微微一笑，转过了头：“铁牛，别急啊，早领晚领，早晚会领，该你的跑不掉呢。”
向靖摇了摇头：“俺是怕了，上次的云母车，说没就没。寄奴哥，你说这回，俺的赏赐，不会给人黑了吧。”
刘裕的脸色一变，转而笑道：“这怎么可能呢？你铁牛兄弟从君川到洛涧再到淝水，可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啊，上次不是评定功绩的时候，策勋十一转，比三蛋子他们都要多了不少呢。”
向靖的眉头渐渐地舒展了开来，咧嘴一笑：“也是哈，寄奴哥，你的功劳最大，不也是没发赏钱嘛，只怕是要落到最后了，玄帅是不可能落下俺的。俺放心，俺放心。”
刘穆之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北府军，老虎部队第二军军主，刘裕，以其功，策勋十九转，赏钱二十三万，绢八百匹。”
向靖睁大了眼睛，“哇”地一声：“啊呀，寄奴哥，你发了啊！这么多！”
刘裕微微一笑，走上了台，所有还没离开的将士们，全都把目光投向了这里，虽然叫人上台领赏的声音此起彼伏，但今天终于出了首功的重赏，还是让大家心头一震，当所有人看到上台的是刘裕时，全都举臂高呼：“寄奴哥，威武，寄奴哥，威武！”
刘裕的心中也是一阵得意，缓步上台，而向靖笑道：“寄奴哥，我去帮你搬钱。”也跟在后面，上了将台，刘裕一边走，一边不停地拱手抱拳，向着周围对他欢呼与祝福的人群们答谢，一如以前每次参加京口打架大赛，出场时对京口父老们做的动作一样。
当刘裕在刘穆之面前站定时，谢玄也已经走到了他的跟前，笑道：“小裕，干的漂亮，这是你应得的，不过这么多钱，你怎么拿？”

第622章 铁牛赏金转头空
刘裕哈哈一笑，说道：“玄帅，这钱和绢帛就麻烦您直接运回我家吧，我身上留个两万钱就行了，明天进城还有用。”
谢玄点了点头：“按你说的来。”
一边的刘穆之合上了录功薄，转身要走，向靖的脸色一变，突然上前两步，拉住了刘穆之：“胖子，俺的赏钱在哪里？”
刘穆之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之色，摇了摇头：“铁牛兄弟，这录功薄上，没有你的名字，我只是按本宣布罢了。”
向靖的满脸通红，一把抓住了刘穆之的衣领，大声道：“一派胡言！所有老虎部队的封赏都在你这一薄里，怎么会没有我？是不是你这死胖子贪墨了我的赏钱，你今天给我说清楚了！”这一下向靖心中急躁，手上用了劲，几乎要把刘穆之这二百多斤重的身子给提到空中了，而这领口给一紧，刘穆之顿时气都透不上来了，一张胖脸，变得血红，手中的录事薄也一下子落到了地上。
刘裕的脸色一变，一下子扣住向靖的手，厉声道：“铁牛，你这是做什么？胖子的为人你还不知道吗？他怎么可能贪墨了你的钱？”
刘裕的话，如同一盆冷水，直淋了下来，向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刘穆之这才给放松了脖子，刚才胀红的脸，顿时变得苍白，开始大口地喘起粗气来。
刘裕的手这才从向靖的手腕中松开，他弯腰捡起了那个录功薄，上前递向了刘穆之，正色道：“胖子，铁牛刚才一时情急，那不是他的本意，你多担待些。”
刘穆之一边揉着脖子，一边接过了录事薄，气喘吁吁地说道：“还真是个铁牛啊，胖子这条命，给你一下子卡了半天都没了。”
向靖满脸都是愧色，但急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他抱拳向着刘穆之，一揖及腰：“胖子哥，对不住了，刚才铁牛一时情急，下手重了，您大人大量，不要跟我这粗人计较，实在不行，打我一顿也行。只是，只是我真的不知道，我的那封赏，哪里去了？！那可是，那可是我这几年拿命换来的血汗钱啊！”
谢玄的声音缓缓响起：“这位就是向靖向副幢主吗？绰号铁牛的那位？”
向靖点了点头，对着谢玄行了个军礼：“见过玄帅，卑职向靖，今天犯了军纪，任由您处罚。绝无怨言。”
谢玄叹了口气，说道：“你的赏赐，本来是十一转，两万八千钱，七十匹绢帛，本帅记得很清楚。”
向靖双眼一亮：“玄帅记得有这笔钱吗？太好了，那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漏记上录功薄了呢？”
谢玄摇了摇头，说道：“不是的，本来这钱应该是你的，但是在论功上报之时，那尚书右仆射王国宝却说，你向靖向副幢主，私藏云母车，有不轨企图，相公大人据理力争，说这不过是你在寿春城临时的缴获，并非他们所说的那样，但王国宝却是借题发挥，言语中暗指我们北府军治军不严，纵兵掳掠，甚至不避违禁之物。相公大人不愿节外生枝，把此事给闹大，于是就只好息事宁人，你向兄弟的功劳，就这样给隐瞒了。”
向靖咬牙切齿地说道：“王国宝？他堂堂一个仆射，跟我这个小兵也要玩这手？我哪里得罪过他了？我甚至都不认识这个人！”
刘裕的眉头一皱，说道：“向兄弟，你是无辜的，他应该是冲着我，甚至是冲着谢家过去的。还记得那个来惹事，给我当场斩杀的鲜卑人刁球吗，就是广州刺史，建威将军刁逵的部曲亲卫，而这个刁逵，现在就是王国宝，还有会稽王的党羽，上次他们在这里吃了亏，这次就想借此事找回面子。”
向靖气得一把掀下了自己的头盔，狠狠地地上一掷：“奶奶个熊，这些奸贼，陷害忠良，克扣军饷，真是不得好死！”
刘裕摇了摇头，说道：“铁牛兄弟，这事对你来说，是损失了一笔封赏，但其实王国宝他们的用意绝不止是你这两万多钱，几十匹绢帛。这笔钱对咱们是很多，但对于这种高门世家，根本不算个事。他们是想针对我们北府军，针对谢家，针对相公大人和玄帅。”
向靖的脸色一变：“他们敢！谢家一心为国，相公掌朝中大要，岂是他们这些小人可以对付的？！”
谢玄的神色凝重，说道：“铁牛兄弟，这件事，确实是让你受了委屈了，如果我们这回发了封赏，那事情就严重了，王国宝他们，一定会说我们谢家图谋不轨，暗中指使部下去收藏违禁之物。”
向靖咬了咬牙：“那云母车不是早就劈成柴火烧了么，他们没有证据，怎么能随便诬陷别人？！”
谢玄叹了口气：“他们不需要证据，其实只要让圣上产生怀疑，就达到目的了。铁牛兄弟，有些事情很复杂，这里不足一一道也，不过请你相信我，这笔钱，等过了这个风头后，我们谢家一定会给你的。”
向靖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之色，点了点头：“没事，俺明白，俺全明白，就是那些奸贼，想要陷害谢相公，陷害玄帅，所以拿那云母车的事做文章，没事，俺铁牛穷惯了，这回没钱就没钱，寄奴哥说了，我们很快就会再次北伐，到时候，大不了再入北府军，下次他们总不可能再克扣俺的钱了吧。”
刘裕哈哈一笑，把那个包了两万钱的包裹，直接就丢给了向靖：“铁牛兄弟，莫慌，此事因我而起，这回谢家不好直接用封赏来给你钱，但我可以，这回我二十几万钱正没处花呢，这两万钱，你先拿去用。”
向靖连忙把包袱推向了刘裕：“寄奴哥，这可怎么使得，这是你拿命拼来的钱，我铁牛可不能要。”
刘裕摇了摇头，眼中冷芒一闪：“刁家原来在我从军之前，就是我得罪的，结下了梁子，这回他们也是想借机报仇，是冲我来的。你放心，这钱先拿着，以后发了赏钱，还我就是。难道我还担心你铁牛以后立不了功，还不起这钱吗？！”

第623章 里魁丘霸管老兵
向靖的眼中泪光闪闪，他转过了头，不想让人看到这个铁打的黑大汉，眼中要涌出的泪水，等他再扭过头，面向刘裕的时候，神色已经变得坚毅起来：“寄奴哥，你对俺铁牛的恩情，这辈子我都不会忘，没说的，我现在就去收拾行装，你啥时候回京口，俺就跟着去。”
刘裕微微一笑，拍了拍铁牛的肩膀：“我在建康城可能还要呆几天，你先回京口吧，我家的地址，早就告诉过你们了，回去后先住我家，让我娘和三弟帮你安置下来购地，再帮你说门亲事。”
向靖哈哈一笑：“好的，寄奴哥，你是要做大事的人，俺就不打扰你了，有什么要我先带回你家的东西吗，比如信件之类？”
刘裕摇了摇头：“没两天就要回家了，无妨，你回去告诉我娘，就说我过两天就回去。噢，对了，回去后帮我看看回乡的北府军兄弟们，有没有人家里有难处的，遇事不要慌，来蒜山镇七里乡找我刘裕就成。”
向靖认真地点了点头，回头对着谢玄和刘穆之行了个礼，拿着那一大包钱，欢天喜地地走了。刘裕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多好的兄弟啊，玄帅，这时候不趁机北伐，真的好吗？”
谢玄的神色平静：“你也看到了，，他们已经在开始发难，借这些云母车的事情作文章，明着是对你和向靖，实际是指向了我们谢家，这时候如果坚持北伐的话，只会让圣上生疑。而且，秦国还没有大乱，这时候我们如果起兵北伐，有可能反而让慕容垂，姚苌这些人心生警觉，力保秦国。”
刘穆之微微一笑：“是的，而且吴地的世家门阀们，也并不愿意在成功希望不大的北伐之事上再放一回血。昨天的阅兵献俘大典，其实就是要争取这些中小世家之心，一是让他们能买到大量的俘虏，补充人口，得到好处，二是让他们看到我北府军的威风，知道我们是能打胜仗的军队。如此才会在下次北伐的时候，起码不是那么强烈地反对。”
刘裕冷笑道：“要是支持北伐，他们应该现在就呼吁北伐出征，而不是等以后。现在荆州的桓家军都出动了，我们却在这里浪费时间。”
谢玄笑着摆了摆手：“小裕啊，别急。秦国的崩溃，也就是一年半载的事情，我们也需要修整，你看，今天的将士们，都是人心思归，在北府军呆了快三年了，也经历了连场大战，出生入死，是时候回家成家立业了。”
刘裕看着谢玄，眉头微皱：“可是如果一个男人成家立业，有了家人的拖累，还想再上战场吗？玄帅，若是真的要再次北伐，您还如何召回这些将士？”
谢玄看着刘裕，笑道：“能想到这样的事情了，有长进啊，是穆之告诉你的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玄帅，寄奴可比你想的要聪明，这些问题，不用我说，他也想到了，他就是怕将士们回乡后会甘于安逸，不想再打打杀杀了。才希望现在就趁势北伐的。”
刘裕点了点头：“我们京口那里，民风强悍，解决问题的方式从来是用拳头，而不是用嘴，但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如果成了家的人，就不能出来打打杀杀了，因为要为自己的妻儿老小负责。这个道理，对我们在京口当混混时管用，对大军也管用。如果这回散军回乡，将来一旦有事，想要再征召，如之奈何？”
谢玄正色道：“尽管正式的命令还要过一阵再公布，但是小裕你既然想到了这点，我就提前告诉你吧。”说到这里，谢玄看了一眼四周，台下的众将多半已经星散，还有十几个人正在地上把那一串串的钱解开，去数每吊钱是不是足额的一千个，谢玄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护卫，淡然道：“我和刘军主和刘参军商量些事情，你们叫那些兄弟们先回避一下，散开五十步外即可。”
那个为首的护卫一拱手，带着手下走向了那些军士，很快，台下就空空荡荡，只剩下了台上的三人。
谢玄看着刘裕，说道：“小裕啊，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是蒜山镇七里乡的里正，对吧。”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因为我以前在乡里打架厉害，又讲义气，咱们京口那地方，收税征丁不容易，主要是拳头说话，所以上面找到了我。因为我有老母和幼弟要养，我这个人又种地打柴不太在行，若不接这差事，只怕连税赋都交不起，所以，就当了几年的里正。”
谢玄微微一笑：“你当时粗通文墨，只怕这个里正，也靠了不少刘参军的帮忙吧。”
刘裕的脸一红，低下了头：“这个，玄帅，你也知道我是个粗人，不认识几个字，那些朝廷的律令，征丁收税时的制度，还是胖子跟我解释的。”
刘穆之哈哈一笑：“我能帮寄奴的也就这点了。怎么，玄帅，这回寄奴立了功，难道回去后要升官吗？”
谢玄笑道：“要是让你当个州中从事郎，就是以前刘毅干的那个，你肯不？”
刘裕勾了勾嘴角：“没啥好的，我看刘毅以前当那官，成天就是跟着刺史鞍前马后的，吆来喝去，还不如我当个里正自在。”
谢玄微微一笑：“我就知道你不愿意当这个州府中的官，所以，这回，朝廷为了安置这些新到江南的北府军将士家属，又增设了侨置州郡，还专门设了一个机构来管理这些北府军，一旦有事，需要重新征召，就由这个机构来负责。”
刘裕睁大了眼睛：“什么机构？”
谢玄的眼中冷芒一闪：“从今以后，里正全部改叫里魁，专门负责正常的民户百姓的征丁赋税问题，而北府军将士，则专门登记成册，以丘为名，一军之将士，聚为一丘，军主则为丘霸，一旦有事，需要去出面宣传从军，尽量让老兄弟们再上战场，寄奴，这一点，你能做到吗？”

第624章 高额重赏再入伍
刘裕的眉头一皱：“再上战场？这点只怕不容易吧，大晋正常的士兵也就是服两年半到三年的军役，之后就可以终身免税了，据我所知，从军之后的士卒，很少有再回军队。”
谢玄微微一笑：“你说的那种是正常的征兵，以兵役来代替徭役，按大晋律，成丁后一年要为国服二旬（二十天）到三旬的徭役。如果是以从军来代替徭役，两年下来差不多是服了二十四年以上的徭役，差不多是一生了，所以可以终生免除徭役负担。”
“但北府军不一样，从开始，这支军队就是募集的，是自愿来投军，并非强制征发，所以给的军饷也是其他正常部队的三倍以上。也就是说，北府军并不限制服役的年限，也没规定退了伍后就不能回部队了。”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我等当初是自愿投军的，这么说来，下次仍然是自愿，如果人家不肯回来，也不能强制，对吗？”
谢玄正色道：“是的，不过，这种说服的事情，就由你们这些平时的幢主，军主们去做了。放心，在北府军初建的时候，就以高于其他部队三倍的军饷来吸引勇夫了，如果要为了北伐而重建的话，对于这些老兵，待遇只会更丰厚。”
刘穆之的心中一动，说道：“能有多丰厚？”
谢玄微微一笑：“首先，肯回来的军士，只要能通过体能和战技的测试，就可以直接从军官做起，最低也会是伍长，一般来说能当到队正，队副之类的基层军官，本身这些军官的军饷就比普通的士卒高了几倍，而且他们再入伍的老兵，我们会给出五倍以上同类部队，同等职务的将士的军饷。”
刘裕倒吸一口冷气：“五倍？这么说，一个队正，就能拿到一个月七八百钱了？”
谢玄点了点头：“那是自然，别的方面，如允许战后的战利品保存，大战胜利之后的论功行赏，以及带人入伍，只要通过测试，那还有一笔介绍费，都会是以后的规定。总的来说，好处多多，只要肯从军报国，上阵搏命，我大晋，还有我们谢家，是绝对不会亏待大家的。”
刘裕点了点头：“这个条件真的很好，但是我还是认为，经历过生死，已经拿了一大笔钱，可以在江南定居的多数将士，只怕是不愿意再放弃以后的平安生活，再次从军了。除非是过得不如意，或者是想要争取功名的人。这些人，数量不会太多，十个人里不知道有没有一个。”
谢玄微微一笑：“二十个人里有一个就行了。来得太多老兵，我这里也没那么多钱发啊。再说了，小裕，你熟读兵书，应该知道士卒之心，只有那种渴望建功立业，或者说一无所有的人，才最有斗志，就象你们初入北府，那些两淮流民一无所有，连来江南定居的权力都要通过从军来争取，而你，则是做梦都想着北伐中原，这种信念才会让你们强大，能撑过那地狱一般，严格而艰苦的训练，而不经过这样的严格训练，你们又怎么能在战场上所向无敌呢。”
刘裕叹了口气：“想想那时候一天脱一层皮的日子，我都很多次几乎撑不下去了，真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你说的对，要让已经荣归故里的人再经历这样一回，恐怕很多人不愿意了，那么问题来了，新兵从哪里来？两淮地区的强悍的流民，只怕以后没上次那么多了啊。”
谢玄笑道：“所以我们要让全大晋的百姓都看到，北府兵的待遇是有多优厚，参军之后回乡过的日子有多好。这次的北伐消耗了大量的国家资源，以后肯定要加重赋税，所以，会有很多人活不下去，参军，就几乎是唯一的出路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真的要逼得那些民众走投无路，才能从军吗？”
谢玄叹了口气：“小裕，我知道你心善，但你要知道，慈不将兵，义不行贾，治国理军，更不可能只靠心慈手软，如果大家都能舒服地过日子，还有谁肯跟你北伐？那些异族胡虏，如果不是因为在塞外游牧，吃风喝沙，过得生不如死，又怎么会练出如此的生存技能和战斗能力呢，就是为了南下能抢夺中原之地，可以耕作，再也不用担心一场暴风雨就会让整个部落完蛋的事情发生。胡人能如此，我们汉人又有何不可呢？”
刘裕心中虽然难过，但知道谢玄说的没错，这确实是要北伐建军的唯一法门了，就是自己，如果在京口过得衣食无忧，会不会还有这么强烈的北伐建功的动机，只怕也要打个大大的问号呢。
想到这里，刘裕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可是上次北府军招募的时候，来的可都是壮士啊，那些来自两淮的流民，平时就是身经百战，跟盗匪，马贼们天天搏命，自己也没少出去抢过别人，所以军事素质和身体都很棒，可谓来之则战，只要训练一些行伍队列之法即可，但要是大晋的其他地方，那些活不下去的穷人，只怕是面黄肌瘦，面有菜色，站都未必站得直，他们真的可以打仗吗？”
谢玄微微一笑：“放心，和上次一样，征兵的时候先要考核基本的体力，如果是因为饿坏了，气力暂时不济的话，先淘汰下来进民夫营，吃上十天半个月的肉夹馍，羊肉汤，只要骨架子在，不都是能使出力气来吗。就象刚才的那个向靖，我记得刚来的时候也没这么壮实，不也是吃成了个大力士嘛。”
刘裕笑道：“这倒是的，北府军从来没在吃喝上亏待了将士们，好吧，一切就按玄帅的意思办，回头我去问问弟兄们，让他们再问各队的兄弟，有谁肯回乡后再从军的，再把名单上报给玄帅。”
谢玄摆了摆手：“不急，你只要管住那跟着你过淝水的二百多个兄弟就行，这些是精英，最好全能回来。”

第625章
刘裕的心中一动，没有马上接话，谢玄看着刘裕的双眼，平静地说道：“肯留下的，我会安排都到你家乡居住，也方便你能就近管理和联系。但现在还没正式下达这命令，所以暂时缓缓，现在你有不少钱了，可以到建康城里走走看看，这几天会有大量的拍卖秦军战俘的市集，要是有强悍有力的人，可以留几个当部曲，以后也许能在战场上帮上忙。”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早有此意！”
第二天，已时，建康。
刘裕一身便装，黑色缮丝劲装在身，挽了个发髻，与刘穆之相伴而行，而刘穆之则穿了一身蓝色的丝绸衣服，戴了个方帽，走在前面，活脱脱象个土财主，而刘裕倒反而象是他的随身保镖。
站在建康城的南门前，两人抬头看着那高大巍峨的城墙，尽管前日阅兵献俘大会时，他们就是从这里出发的，但当时刘裕的全部心思都在如何保持队形，让天下百姓尽睹这北府军威上面，对于这建康城，倒是没太仔细观察，只是今天，他的心态已经完全不一样了，终于可以这样近距离地仔细端详一番，这座大晋的都城了。
刘穆之看着身边的刘裕，笑道：“怎么，觉得这建康城跟我们京口比，如何？”
刘裕咽了一泡口水：“这怎么好比呢。京口毕竟是乡下，而建康可是国都啊，你看，这城墙，足有三丈高，可是我见过的最高最厚的城墙了啊。”
说到这里，他又一指城外，那足有两三丈宽的护城河，笑道：“这护城河水，比寿春的都要宽上几倍，你看，只这一个南门上，就有二十四道浮桥，真的是大城市的气象啊。”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不是普通的护城河，这叫朱雀航，又叫大航，朝廷的重要公告，还有大案中诛杀的乱臣贼子，敌国将帅，首级都会悬在这里，以扬国威，震慑霄小。前一阵那苻融的首级，可就在城门口挂了十几天呢。”
刘裕勾了勾嘴角：“可惜那时候我们还在广陵驻扎，没有看到这一盛况，想必建康城的百姓将士，看到这敌国大帅的首级悬挂于此，心情会无比地激动吧。”
刘穆之笑道：“那是自然，自大晋开国以来，对于北方胡虏，那可是屡战屡败，一退再退，数次北伐，都是中途而废，从未有过淝水这样痛快淋漓的大胜。更没有过阵斩敌将的壮举，寄奴，这都是你的功劳啊。”
刘裕微微一笑：“只可惜没把苻坚也斩于阵中，要不然，破国擒君，那真的可以一举北伐，收复失地了。”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杀了苻坚，也未必有北伐的机会，要想北伐，一得北方乱，二得大晋内部至少得达成共识，现在看来，这后一点比前一条更困难。算了，不想这些，今天是高兴的日子，寄奴，进城吧。”
刘裕点了点头，看到城门那里，出入城的人已经排成了长龙，很多身形壮硕的汉子，明显都是和自己一样，便装入城的北府军士，不少人都腰间鼓鼓囊囊，看来是把刚领的赏钱都带上了，准备在京城里好好地潇洒一番呢。
不过也得益于这些北府大兵们，这两天大量地入城，所以守城的军士们，也是见怪不怪了，不然，以刘裕这样魁梧壮硕，远异常人的身形，只怕早就会给守城的军士们拦下，多加盘问一番了，而一旦他的身份暴露，公开，那只怕就要惨遭大量京城百姓的围观，今天啥事也做不成了。
也就用了小半个时辰的样子，刘裕和刘穆之就通过了城门，步入城内，一条水道，在城中流淌，正是那传说中的秦淮河，沿河两岸，五步一柳，春风拂起，枝条飘扬，配合着河两边不少商铺中，传出的脂粉香气，真是暖风香得游人醉，完全是一副与京口相异的繁华气象。
刘裕边走边叹，刘穆之倒是神色如常，笑道：“怎么了，寄奴，第一次见到这样繁华的大城市，有什么感想？”
刘裕勾了勾嘴角：“我越走，越庆幸自己当年从军的决定是正确的，这么好的城市，这么繁华的地方，我汉家千年的文化与传承，若是被那胡虏秦军侵战，可就全没了。我是看过了寿春城的样子，也就沦陷了不到一个月，就给破坏得面目全非，还有那些两淮的城市，大抵如此，能亲手保下这样好的城市，以前吃苦受累，可都是值了。”
刘穆之哈哈一笑：“怎么，看到这样的好地方，舍不得走了吗？只要你开口，玄帅和谢家一定会给你在京中谋个差事，留在这里的。”
刘裕摇了摇头：“那倒算了，建康虽好，但毕竟不是自己的家乡，与这里的香风酒气相比，我还是更喜欢咱京口那土坷啦和洋河酒的味道。对了，胖子，这建康城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地方，但我去看看呗。”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说道：“咱们现在在的地方，是城南，朱雀航乃是引秦淮河水构成的护城河，而我们身边的这条河，就是秦淮河了，现在是白天，一到夜里，这河中就会飘过无数的画舫，就是小船，而绝色的歌伎，则会在这些画舫之上，吹拉弹唱，而河岸之上的文人雅士们，则会争相出价，价高者则可以上舫，与那美人共渡春宵。”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居然还能这样，他们城里人真会玩。在咱京口城里的那几个窑子，怎么就学不到呢？”
刘穆之笑道：“咱京口人实在呗，做这皮肉生意也就跟下馆子吃饭喝酒一样，明码实价，直来直往。”
刘裕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坏笑：“你个死胖子对这行当这么清楚，难不成，以前你小子来这里时，也背着你家娘子，偷香窃玉不成？”
刘穆之的胖脸一红，佯怒道：“熟归熟，你刘寄奴要是造我的谣我一样跟你断交啊。再说，你看我穷成这样，有钱去喝花酒么？那一夜可得几百钱呢。”

第626章 金陵一绝臭豆腐
刘裕吐了吐舌头：“我滴个乖乖隆里咚，这是开青楼还是开山寨啊，直接抢钱啊，看来这等销金窟，非我等所能想象，还是算了，再说，我对这些妓院青楼也没兴趣，那么，除了这画舫，还有啥好玩的地方？”
刘穆之笑了笑，刚要开口，突然鼻子抽了抽，空气中飘过了一阵臭呼呼的味道，刘裕也不免为之眉头一皱，而刘穆之却是手舞足蹈，向着臭味来源的方向就奔了过去：“没错，就是这个味儿啊！”
刘裕跟在了刘穆之的身后，只见他那胖大的身形，在人潮之中，左一拱，又一挤，伴随着那身上浓烈的汗味，让不少行人，尤其是妇人们都为之掩鼻，居然就这样给他生生挤出了一条道儿，一直到了一处地方，足足围了好几圈人，刘穆之这才停了下来，再次拱出了一条通道，挤到了前方。
刘裕跟着往前一走，一股恶臭的味道扑鼻而来，只见一口脸盆大的油锅之中，正热气腾腾，油花儿星子直往上冒，锅下架着一个小炉，炉子只留了一个风箱，倒象是打铁高炉，几个壮汉子挥汗如雨，在拉着那个风箱，炉上的火苗，随着这些汉子的动作，一跳一跳，烧得那铁锅的锅底，一片赤红，热浪在一丈之外都是扑面而来，让人满脸滚烫，不自觉地要后退一点。
刘裕倒是不畏这烈风扑面，在战阵之上，这种感觉他已经很熟悉了，他勾了勾嘴角，上前两步，这回看得真切，正是因为这炉子里的火力旺盛，才让铁锅之中的油沸腾滚起，而油锅后的一个厨子模样的中年人，不停地从一边的一个小桶之中，捞出几块黑漆麻污的东西，丢进这油锅之中，很快，这些东西就会翻上油面，再入众人眼中时，已经变得一片焦黄，那臭味，正是这些黑漆麻污的东西所散发出来的，但变成一片焦黄时，臭味倒是少了很多，甚至有一丝奇怪的香味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看着这一锅油炸食品，奇道：“此乃何物，能吃吗？”
那个埋头炸着这些小方块的中年厨子，头也不抬，笑道：“一看就是外地人，没见过咱金陵一绝，炸臭豆腐干啊。如果这东西不能吃，咱们又何必在这里摆摊，又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来排队买呢？”
刘穆之哈哈一笑，上前两步，对刘裕说道：“寄奴啊，你的疑问，就跟我两年多前初来时，一模一样啊，当时我也不相信，这么臭的东西还能吃，可是吃过后才知道，这完全就是人间绝味啊。李大叔，你还认识我吧。”
那个中年厨子抬起头，看了刘穆之几眼，眉头一皱，略一沉思，笑道：“想起来了，你不就是三年前来我这里的那个布衣胖子嘛，好像姓刘，京口人，对不对？”
刘穆之讶道：“李大叔你还记得我呀，太神奇了啊。”
李大叔笑道：“当然记得，且不说你这人很胖，身形远异常人，就说那天你看着我在这里炸臭干，足足看了三个时辰都不舍得走，后来我还送了你一盘，你吃的那个开心啊，再过十年我都会记得！”
刘裕哈哈一笑，拍了拍刘穆之的肩膀：“好你个死胖子，蹭吃蹭喝居然蹭到京城来了，你可把咱京口的人都给丢光啦。”
刘穆之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可没蹭吃蹭喝，我那叫，我那叫品鉴，嗯，品鉴建康城中的各路美食！”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看向了那个李大叔，说道：“这臭豆腐干是油炸豆腐吗？我也跑过不少地方了，象寿春城的八公山豆腐没少吃过，但这么做豆腐的，还是第一次见，大叔，能给我来几块尝尝吗？”
说到这里，他从怀里摸出了几个大钱，放到了一边小案上的一个铜盒里，那里已经有不少铜钱了，李大叔摇了摇头，直接从铜盒里捞出了那几个大钱，递还给了刘裕：“小伙子，你的这个钱，我不收。”
刘裕的脸色一变：“为什么？这钱有什么问题吗？”
李大叔摇了摇头，正色道：“我们能在这里继续做生意，就是因为你们的保护，小伙子，我知道你们都是北府军的人，这个胖兄弟，三年前就是为了北府军来建康城里公干了，当时他在这里看着我炸臭干，咱们聊了半天，不瞒各位，当时他说谢家正在组建一支天下无敌的军队，保我大晋，我还以为他是在吹牛呢，结果，我才是狗眼看人低啊。”
说到这里，李大叔看向了刘裕：“阅兵献俘的时候，我见过你，你就是走在北府军最排头的那个，那个每战先登，杀敌数百的勇士刘裕刘寄奴，对吧。”
一边的人群响起了一阵骚动，就连拉风箱的那几个汉子也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不少人在惊讶地说道：“对啊，我怎么就没认出来，是刘裕啊！”
“真的是他吗？那个号称第一北府军勇士的刘寄奴？！”
“没错没错，就是他，我看那身形怎么有点眼熟，你说这英雄好汉就是跟别人不一样，就算没穿盔甲，也是这么威风凛凛啊。”
“刘裕，好样的，北府军，威武！”
很多人都开始围向了刘裕，后面没见过或者没看清楚刘裕的人，更是上赶着要挤向前方，街上有人也在大声叫道：“快来快来，看刘裕啊，北府军的刘裕，号称第一勇士的那个刘寄奴，就在这里啊。”
场面开始变得混乱，本就拥护的街道上，一片尖叫之声，不少姑娘都在尖叫道：“刘裕，刘裕在哪里，让我们见见啊！”
刘裕的脸色一变，以他的经验判断，若是在战场之上，他几乎可以说是让敌人给围住了，他很清楚，这些为他而疯狂的建康百姓，也会围得他今天一事无成，想到这里，他连忙向着那个李大叔一抱拳：“李大叔，你的臭豆腐干，我们改天再来吃，多谢好意，后会有期！”
PS：臭豆腐并非在这个时代能做出的美食，这里为了剧情需要把后世明清时才出现的油炸臭豆腐写入了本章之中，以增加趣味可读性。

第627章 评书惊心如杀阵
刘裕说着，猛地一拉刘穆之的手，大叫道：“胖子，快走！”而随着他的话音，刘裕的人已经飞出去了四五步之远，连带着刘穆之手中的小碗，一下子因为这股大力摔到了地上，“啪”地一声，四分五裂。
刘穆之刚刚拿起一个小碗，还在碗里配着调料呢，给刘裕这么一拉，二百多斤重的肥大身躯，如同一个布袋一样，直飞了起来，向着人群还没合拢的一角奔去，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的臭豆腐啊！”
李大叔睁圆了眼睛，他的声音从刘裕的身后随风而来：“刘裕，刘裕，你的钱，你的钱还没拿哪！”
刘裕这样拉着刘穆之，穿街过巷，一口气跑出去足有三四里路，直到空气中除了刘穆之身上的汗味，连一点臭豆腐的香气或者臭味都闻不到了，刘裕才停下了脚步，刘穆之弯下了腰，开始往地上呕起酸水来，一边呕，一边没好气地说：“寄，寄奴，你，你小子，小子，是要，要我命吗？我，我是读，读书人，可，可没，没你这，这么，能，能，能……”
他连说了三个能，却是说不下去了，刘裕笑着抚着他的背，说道：“能跑，知道了。我说你这死胖子怎么越来越不中用了？以前跟咱投军的时候，还跟我在山林里练过十几天的跑步，也没这么不堪啊。”
刘穆之终于呕完了，直起了腰，气喘吁吁地看着刘裕：“你小子，你小子不知道吗？这些年，你，你天天这样出操跑步，比以前，以前跑的那可是快得多，而我，我天天是当参军，处理公文，、哪象你这样天天锻炼啊。你难道不知道，你现在，跑的，跑的比他娘的马还要快啊。”
刘裕哈哈一笑，轻轻地拍了拍刘穆之的大肚腩，肥膘隔着绸缎衣服就是一阵浮动：“咱刘牢之刘鹰扬不是说过吗？跑得没马快，当什么步兵！看来你小子没留在军中当步兵是便宜你了，要不然，我估计你现在也就是个瘦皮猴啦。”
刘穆之不屑地摇了摇头，也拍了拍自己的肚皮：“你懂什么，这里装的可不是油水，而是知识，知识懂吗？这叫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肚子里没货，怎么能行呢？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不知道我今天进这建康城，就是想吃那个臭豆腐吗？我可是流了几天的口水了，今天全怪你，没的吃啦！”
刘裕笑道：“不就一顿臭豆腐干嘛，等办完了正事，我请你吃上十盘都行。”
刘穆之恨恨地说道：“别人不了解我，你还不了解我吗，这个世上，我刘穆之啥都好说话，惟功名与美食不可以弃。这顿我可是馋了好几天了，比吃烤全羊都还更想要吃这个炸臭豆腐干，你说，你要怎么赔我？”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好了，现在咱也有钱了，今天要是买了部曲，有多出来的钱，随便你想吃啥，我都付钱，这总行了吧。”
刘穆之这才愁容稍展，转而笑道：“这还差不多，算你有点良心。”
刘裕勾了勾嘴角，想起刚才的那个臭豆腐干，说道：“不过我挺奇怪的，这东西这么臭，是怎么来的？我以前不是没吃过豆腐啊，哪见过这样的？”
刘穆之哈哈一笑：“这你就不懂了吧，这些臭豆腐，得是在春夏之交，泡在盐和卤水之中，让其变色生毛，才能如此之臭。但是只要放在油里这么一炸，那就是外焦里嫩，香盈唇舌。那酸爽，那滋味…………”刘穆之说着说着，表情变得无比地陶醉，他闭上了眼睛，深深地一吸气，舌头也不由自主地舔起嘴唇来，仿佛是刚刚吃了一盘臭豆腐干，正在回味呢。
刘裕也咽了一泡口水，他知道这个死胖子喜欢吃的，一定是人间绝味，笑道：“好了好了，别在这里肉麻了，你上次盯了人家臭豆腐一整天，最后蹭到了一盘吃，也是靠这样不要脸吗？”
刘穆之的脸色一红，呸了一声：“我那是要借机跟李大叔们聊天，当时我刚来建康，对这里的情况不熟，这些三教九流们，市面上的事情知道的多，我就跟他们套个近乎，拉拉家常，这建康城中的不少事情，也就知道啦。你当我真的是饿死鬼投胎，只为了蹭吃，脸都不要吗？”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我说呢，你小子虽然见了好吃的就走不动路，但不至于来建康就丢咱京口的人。好了，也闹了快一个时辰啦，快要到午时了，咱们得快点去拍卖奴隶的集市了，这才是正事。你知道在哪里吗？”
刘穆之正要开口，却突然只听到巷子外面，一声铜锣响，一个苍老而有力的声音，在不紧不慢地说道：“各位老少爷们，来往客商，有钱捧个钱场，没钱捧个人场，咱们北府军淝水大破秦虏的事，说到最后一段啦！”
刘裕的心中一动，和刘穆之对视一眼，都收住了嘴，竖起耳朵，仔细地倾听，这个声音，他有点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带着这个疑问，他静静地听着这个人的话。
“上一回，咱们说到，秦军的战车冲向了我们北府军过河的勇士，那可是两百辆战车啊，每辆都有四匹高头大马拉着，上面有弩手，御手，戟手，都是身经百战的秦国贵族，要杀过十个人以上才有资格去拉这战车，一个个凶神恶煞，两眼凶光闪闪，大地在震动，河水在沸腾，所有人都以为，我们过河的勇士，就要被这些车轮，碾成肉泥啦。”
刘裕的心中窃喜，对刘穆之小声道：“这人谁啊，好像在战场似的，说得还真挺象的，其实你还别说，虽然我知道这虎皮可以吓倒敌军战马，但真的看着战车冲过来，我心也有点慌，万一不好使，那可就真的给碾死了，做鬼都不甘心啊。”
而围观的人群中暴发出一阵惊呼声，一个小孩子吓得哭了起来：“我不要嘛，我不要，我不要北府勇士死，秦军是坏人，不能让他们赢！”

第628章 妙音巧言责老兵
那个苍老的声音哈哈一笑：“就在这时，一个勇士站了出来，大声吼道：不要怕，还有我，跟我来，披虎皮啊！于是，所有的战士们全都醒悟了过来，瞬间就披上了老虎皮，乖乖隆里咚，秦国的战马一看到面前多了几百只老虎，吓得全都掉头狂奔，几百辆战车哪，没冲到我们的勇士，反而把他们自己后面的军队冲得一团糟!”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喝彩声，几十个人一边叫好一边在大声问道：“这个英雄是谁？这个勇士是谁？”
刘裕的心中，一阵阵地澎湃，他的耳边仿佛再次传来那日战场上冲天的喊杀声，而那战场上到处燃烧的火堆的热度，让他呼吸急促，呛人的浓烟味道，混合着地上人马尸体的腐烂气息，以及自己和周围战友们身上的血汗交加的气味，直钻鼻孔，凡此种种，都让刘裕仿佛回到了那天的战场，他的眼前似乎看到了秦军战车上，那些军士们狰狞的表情，而自己的手也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一如当时紧紧抓住百炼宿铁刀。
刘裕的脸上闪过一丝杀意，他不自觉地迈开了脚步，准备走出小巷，接受众人的欢呼，他甚至已经在开始说：“没错，正是…………”
就在刘裕走出小巷口的一瞬间，他看到了说书人，顿时就愣在了原地，而这个人的声音也钻进了他的耳朵里：“没错，正是北府军，老虎部队的参军，幢主，一箭毙苻融，秦军百万崩的勇士，刘毅刘希乐！”
人群中一阵欢呼之声，所有的孩子们都拍手雀跃，狂叫喝彩。而刘裕则直勾勾地看着那个说书的人，他一身布衣，须发花白，身上脏兮兮的，肩上挂着两根草绳，这让他的肩膀能吊住身下的一个草蒲团，因为，他的两条腿，自膝之下，空空如也，这是一个残废的老兵，而刘裕的脑海中闪电般地闪过了回忆，可不正是自己初入北府军时，那个给自己发军令号牌的老兵吗？
一个清脆而沉静，宛如银铃般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这位老伯，敢问你当时身在何处，亲眼看到战况了吗？”
刘裕的脸色大变，看向了人群的一角，一袭黄衫，随风飘舞，幂离及腰，而秋水般的眸子，在幂离的轻纱之后，闪闪发光，幽兰花的暗香，盈满了这一块地方，露在外面的雪肤如凝脂，玉音如莺啼，身形婀娜，气质高雅，可不正是刘裕天天做梦都在思念的高门贵女，未过门的妻子王妙音吗？
只是王妙音的注意力显然在这个老兵的身上，没有看到刚刚从小巷子一角走出的刘裕，刘裕的心中一动，连忙退回了小巷之中，他的心跳得极快，一边的刘穆之微微一笑：“寄奴，好福气啊，居然在这里能偶遇佳人，看起来，你的女人要帮你出头了。”
刘裕咬了咬牙，一把从背上取下了今天早就准备好的一副斗笠，戴在了头上，又从怀里掏出一方黑巾蒙住了脸，只剩下了眼睛还露在外面，他低声道：“不急，且先听听妙音怎么应对。奇怪，这老军为什么要如此颠倒黑白呢？”
老兵看着王妙音，淡然道：“这位小姐，敢问为何这样问我呢？老朽只不过是一个说书之人，给大家逗个乐子罢了，您要是喜欢听，就捧个钱场，如果不喜欢的话，离去便是。”
王妙音淡淡地说道：“就算只是说书，也得跟事实相符，小女不才，听到前线的战事，就心生好奇，想知道前线的英雄壮士当时是如何的表现。只是老先生你这样身有残疾，当时能上战场吗？还是说，您的这双腿，是在此战中失去的？”
老兵摇了摇头：“我的腿已经断了二十多年了，并不是在淝水之战中失去。但当时老朽有幸在谢镇军的身边侍奉，所以战场上的事，还是看得到的，并非胡言乱语。”
王妙音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之色：“您一个身有残疾之人，当时如何能上的战场？”
老兵微微一笑：“老夫早年是北方人，乞活军出身，在冉闵败亡之后，跟随谢尚谢将军南下，所以被谢将军所收留，成为了谢家的部曲，这么多年，承蒙不弃，在军中找了个杂役，当时淝水大战之际，左军的谢琰谢将军，把老朽叫到了阵前，向老朽问了一些北方军队的战阵之事，所以老朽有幸就在战场之上。”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惊叹之声：“原来这位老先生也是当时的北府军啊，英雄，英雄！”
“他一定是亲眼看见了，姑娘，你不应该这样责难一个老兵的。”
王妙音的秀眉微挑：“这么说来，老先生当时在战场之上，是在辅国将军谢琰谢将军的身边，也就是说，并没有渡过淝水，是吗？”
老兵点了点头：“不错，我没过河。但是战场上的情况，我看得很清楚。”
王妙音微微一笑，说道：“老先生，请问您现在能看清楚那边的屋檐之上，鸟巢里有几只小鸟吗？”她说着，素手轻抬，指向了足有三里之外，一处钟楼之上的一个鸟巢。
老兵睁大了眼睛，仔细地看了半天，摇了摇头：“太远了，看不清楚，只能看到是个鸟巢啊。”
一个围观的大婶没好气地说道：“你这姑娘，想做什么？隔了足有三里远，就是年轻人的眼力界，也不太可能看清楚有几只小鸟，何况是个老人家呢？”
王妙音轻轻地“哦”了一声：“那敢问老先生，当时你在谢辅国的身边，离前线的战士有多远，能看得清楚在烟火交加，尘土飞扬的前线的战况吗？到底是谁下令披虎皮吓走秦军战车的，您就这么确定是刘毅刘希乐？”
老兵的脸色一变，浓眉微挑，沉声道：“我当时只看到了前线的勇士们，本来都趴在了地上，似乎象是想躲过战车的碾压，但一眨眼，就有二百多只老虎爬了起来，跟那天阅兵时一样，秦军的战车开始倒退狂奔，而很快，前方就响成一片，已毙敌酋苻融！大家都知道刘毅一箭毙苻融的事，那敢问前线指挥的，不是刘毅，还会有谁？”

第629章 不计前嫌感老兵
王妙音的幂离之后，星眸闪闪：“这么说来，老先生也并没有看到是刘毅带领大家披虎皮反攻了？只是看到有人带领大家，但这个人未必是刘毅。你认为是刘毅，不过是因为后面战场上响起刘毅一箭毙苻融的叫喊声，对不对？”
老兵点了点头：“是的，就是如此。有问题吗？”
王妙音微微一笑：“老先生，您在这里说评书，要是说古人如何，我不管。但要说到刚刚打完的仗，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最好还是不要随便下结论，因为这涉及战功和将士功绩的事情，您在军中多年，这个道理，想必不需要小女子来提醒。”
老兵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怒之色，沉声道：“姑娘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今天要处处为难老朽？”
王妙音淡然道：“我是谁并不重要。老伯，你是北府军人，应该珍惜将士们用性命拼来的荣誉，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最好不要随便下结论，说这功劳是谁谁谁的。刘毅一箭毙苻融，这个说法已经传开，建康城中的小儿都知道，但打退秦军战车的，并不一定就是他。你如果没看清楚，就说没看清楚，没必要把所有功劳都加到一个人身上。据小女子所知，在北府军中，抢夺同袍战功，是要受重罚的，您在这里说书，只怕助人这样夺取军功，也不妥当吧。”
老兵咬了咬牙，沉声道：“听姑娘的谈吐，看姑娘的模样，必是高门贵女无疑，老朽不才，一时为了说书赚钱，有失公道，多谢姑娘的提醒，以后，老朽再也不这样说了。”
王妙音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幂离之后的秀颜之上，闪过一丝笑意：“老伯深明大义，小女佩服。”
周围的人群发出了一阵不屑的叹息，不少人嘟囔着：“没劲没劲，怎么会这样啊。”
“搞了半天，连谁是英雄都不知道，白听了。”
“走吧走吧，那边还有些别的评摊，咱们到那里去听。”
随着这些人的渐渐散去，这个评摊前，变得空空如也，连一个人也没有了，老兵叹了口气，撑着自己的身子，收起了面前铜锣里的钱，放到了腰间的一个布囊里，准备这样一下下地撑地离开。
王妙音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愧疚之意，她轻轻地说道：“不好意思，老伯，小女子一时气盛，却坏了您今天的生意，对不起，这点算是小女的一点赔偿，请您收下。”
她说着，转头对着身边的那个叫双儿的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不情愿地摸向了腰间的荷包，铜钱的响动声中，刘裕的声音从一边平静地响起：“且慢，这钱不应该由你出。”
王妙音的脸色大变，一下子掀开了面前幂离的轻纱，绝世的容颜之上，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缓缓从小巷中走出的刘裕，声音都激动地在发抖：“裕哥哥，真的，真的是你吗？”若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位外表冷艳高贵，可是内心却是热情如火的高门贵女，恐怕早就会扑进与自己阔别经年的心上人的怀里了。
刘裕微微一笑：“妙音，是我。想不到你我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见面，谢谢你为我做的事，只不过…………”
说到这里，刘裕正色向着那个老兵行了个礼：“前辈，对不起，让您受损失了。您这几天说书的钱，我来付。”
老兵抬头看着刘裕，看似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一闪：“我认识你，你是刘裕，刘邦的刘，富裕的裕。我还记得你初入北府军的时候，你说你要当兵，当重装步兵，当时我还嘲笑过你。没想到，三年下来，你成了北府兵王，而我，简直成了一个笑话！”
说到这里，他低下了头，摇头叹息不已。
刘裕正色道：“不，您不是笑话，您是老兵，是前辈，是我们北府军精神的传承，人总有老的一天，我刘裕也有打不动的时候，到时候，可能还不如您呢。说实话，您这样的老兵，壮心不已，仍然一直留在军中，要换了我刘裕，只怕十有八九是做不到的。”
老兵的嘴唇在微微地哆嗦着，他看着刘裕，眼中突然泛起了泪光：“刘裕，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明明，明明在帮别人抢夺你的功劳，你为什么还要对我好？”
王妙音身边的丫鬟双儿脸色一变，直指那老兵，怒道：“好啊，原来你是故意帮刘毅宣传抢功，哼，我家小姐早就看出来了，我还不信呢，还帮你辩解，说这样一个可怜的老人，怎么会骗人！”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老伯怕是有苦衷的吧。可能他不记得我，但我幼时曾经见过这位老伯跟在琰叔父的后面，是我谢家的家人。我很奇怪的是，为何您会沦落到这样的地步？”
老兵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的哀伤之色：“淝水大战中，我给辅国将军没帮上什么忙，甚至因为以前跟胡人骑兵交过手，知道他们的厉害，还建议辅国将军不要轻敌冒进，结果让左军失了先机，谁也没想到，刘裕你们的老虎部队有如此可怕的攻击力和突击速度，快到让左右两军都显得在贻误战机！”
刘裕叹了口气：“所以辅国将军就因为这个，迁怒于你，把你赶出北府军了？这样不好，我回头跟玄帅和相公大人说说，让你回谢家，回北府军。”
刘穆之摇了摇头：“寄奴，且慢，这是谢家的内部事务，最好我们这些外人不要插手。”
刘裕先是一愣，转而反应了过来，谢琰作为谢安的亲儿子，却只能作为副帅，左军大将，而身为侄子的谢玄，却是全军主帅，地位在他之上，这怎么能让他咽下这口气呢？就象刘毅一定要跟自己争个高下一样，谢琰肯定也是想在此战中，表现压过谢玄，所以才会如此地失望，以至于迁怒于这样一个残废老兵。
刘裕咬了咬牙，说道：“我明白了，累前辈到今天这样的，全是我的错，这些钱，请一定要收下！”
他说着，从腰间的褡链里拿出了两吊钱，递向了老兵。
老兵看着刘裕，一行老泪从眼角流下，突然说道：“刘裕，你要当心，有人眼红你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第630章 久别重逢诉衷肠
刘穆之的脸色一变：“老伯，你知道些什么？”
老兵看着众人，压低了声音，说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们，在这里说书的人，都被人给了钱，要说这淝水之战，是刘毅刘希乐拯救的大家，这些人很有来头，在这京城重地，都能说一不二。不按他们意思说的，没两天就在这里消失了。”
刘裕的脸色一变：“竟然有这样的事？皇城之内，天子脚下，还有人敢这样一手遮天，还有没有王法了？”
老兵苦笑道：“刘裕，你可能不知道，这里是建康城，是世家的天下，在世家门阀面前，就连天子也不算什么。这些街头巷尾的民间舆论，本就是世家所看中，所争夺的，一旦让百姓们相信了某个说法，上层也就方便有所行动，这跟我们打仗，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是一个道理。”
刘裕咬了咬牙：“看来我是看错刘希乐了，没想到他在京城也有这么大的势力，竟然可以控制民间的舆论。”
王妙音突然摇了摇头，轻启朱唇：“裕哥哥，未必是刘毅所为，他连庾家这样的中等世家都要去攀附，又怎么可能在京城呼风唤雨呢？我想，此事背后必然有其他高门世家的推手，待我回去后请家中长辈查探一番，结果必然水落石出。”
刘裕勾了勾嘴角，把两吊钱送到了那老兵的手中：“老伯，不管怎么说，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事情，京城之中是是非之地，以后可能会有各种明争暗斗，您最好还是去别处谋个生计，如果您想回谢家，也可以先到京口，去蒜山镇七里乡找我刘裕家，暂时先安住一阵，等过了这风头，我再向玄帅进言，让你回归。”
老兵摆了摆手：“不用了，刘裕，人要有骨气，好马不吃回头草，我自信也能找到饭吃。青山不改，绿水常流，我在江湖上，等着听你刘裕的英雄传说！”
他没有接那两吊钱，转过头，一下一撑，坚定而有力向着城门的方向走去，而他一边这样撑着走，一边高声唱道：“君乘车，我戴笠，他日相逢下车揖，君担簦，我跨马，他日相逢为君下。青山不改绿水流，寻常巷陌有鱼龙，一日教我遇风云，八荒六合任我游。”
刘裕的心下默然，一边的王妙音喃喃地说道：“裕哥哥，记得我第一次与你相见时，你也唱了这歌，真的听起来很提气，很感人，是你们家乡流传的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这是吴越之地流传的民谣，底层百姓们很喜欢，其实就是想说，人总有一日可能会出头，永远不要失去希望。王姑娘是高门贵女，自然不会听到这些下里巴人所吟唱的歌谣。”
王妙音微微一笑：“人生下来都是一样的，何必要分什么高门贵子，下里巴人呢？高门世家也会没落，底层草莽亦有龙蛇，这天下强弱，岂有定数？”
刘穆之点了点头：“姑娘见识深远，在下佩服。”
刘裕的眉头紧锁：“这个老兵应该不是那么容易受人威胁的，可是仍然去到处散布这种谣言，而且他到了最后也不肯把主使者说出来，想必这个指使他的人，地位非常崇高，只是这样的人，为何要如此捧刘毅呢？”
刘穆之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说道：“寄奴，你们小两口好久不见，我暂时就不打扰你们了，这附近还有不少评书摊，我和双儿姑娘去那里打听一些消息，也许能查出一些蛛丝马迹出来。”
他说着，冲着双儿使了个脸色，这个只有十五六岁的小丫头心领神会，微微一笑，就跟着刘穆之逃也似地奔了出去，只剩下刘裕和王妙音二人站在了原地，刘裕本想开口叫唤刘穆之，可是一转眼间，却看到王妙音秀眉轻锁，粉脸微红，轻轻地低着头，女儿家的羞怯，尽在不言中。
刘裕咽了泡口水，转向了王妙音：“那个，妙音，我…………”
王妙音抬起了头，一双美丽动人的大眼睛里，尽是柔情：“裕哥哥，昨天我看到你一个人走在整个军队的最前面，说不出有多威风了，这才是我心中的英雄，裕哥哥，你终于做到了。”
刘裕哈哈一笑，摇了摇头：“其实，我一个人没这么大的本事，还是要靠各位兄弟的帮忙，这次的大胜，是整个北府军的功劳，不是某个人的。”
王妙音点了点头：“仗是胜了，但接下来的问题，并不比秦军南下之前来的轻松，裕哥哥，有人在散布刘毅功高的流言，这应该是冲着相公大人去的。”
刘裕微微一愣：“为何这样说？刘毅难道现在站队到了哪一边吗？”
说到这里，刘裕的心中一动：“前些天，刘毅和何无忌被王国宝邀请，去参加了会稽王主持的宴会，难道说，跟此事有关？”
王妙音摇了摇头：“若真的是他们做的，事情反而好办了，但那次的宴会上，刘毅和何无忌拒绝了会稽王的好意，没有转投他们门下，甚至闹得有点不欢而散，我认为，此事并非他们所为，而且，现在的京城中，会稽王他们没有在这里控制舆论的能力。”
刘裕睁大了眼睛：“那会是别的世家所为？”
王妙音正色道：“刘毅比你我想象中的还要厉害一些，上次阅兵的时候，他就有办法让全城都在跟着喊，刘毅一箭毙苻融，秦军百万如山崩。我觉得，可能这件事启发了某些人，从此开始在京城中造势了。北府军如果是铁板一块，那他们很难下手，可要是让北府军内部互相猜忌，争斗，那就有机可乘了。”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那天的阅兵献俘时，我看到桓玄了，你说，这事会不会是他做的？要是刘毅跟桓玄有了什么联系的话，事情就会变得棘手了。”
说到这里，刘裕看向了王妙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上次我从寿春回来后，听说桓玄有意向你父亲提亲娶你，妙音，有这事吗？”
王妙音微微一笑，扑进了刘裕的怀里，软玉温香送入怀，而她的声音，宛如梦幻一般：“傻瓜，到了现在还怀疑我对你的感情吗？这样能让你不再胡思乱想了不？”

第631章 定情海枯天地荒
刘裕根本没有料到，这位高门贵女竟然如此热情似火，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就这样投怀送抱，他的手不自觉地搭到了王妙音的纤腰之上，脚下一转，就把伊人整个抱着，没入了刚才的那个小巷之中。
刘裕的眉头一皱，刚想说：“妙音，你这是…………”
可他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王妙音紧紧地环住了他，刘裕就是个泥人，也给酥得融化了，这一刻，外界的一切已经与他无关，整个世界，只剩下了怀中的这位绝世佳人，幸福来得如此突然，让他完全不想放弃，只希望就这样抱着这个女人，直到海枯石烂，地老天荒。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两道身影才分开，王妙音的双目紧闭，满脸尽是幸福的红晕。
刘裕不好意思地松开了手，王妙音退后一步，半转过了身，满脸尽是红晕，低着头，躲避着刘裕的视线，而一双素手，则慌乱地想要抓着什么，以排解心中的激动与惊慌。
刘裕还是先平静了下来，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妙音，我，我，对不起，是我胡思乱想，让你…………”
王妙音转过了头，看着刘裕，一双星眸之中，尽是爱意：“裕哥哥，不要说了，我知道，其实，其实你这样想，我很高兴，因为，因为这说明你心里是真的有我，因为有我，才会在乎，才会吃醋。不过，你放心，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这天上地下，不管是皇帝还是桓玄，我都不会再看他们一眼。”
刘裕轻轻地拉住了王妙音的柔荑，宛若无骨的掌心之中，尽是香汗，刘裕的姆指轻轻地摩挲着王妙音的手背，叹了口气：“我自然不会怀疑你对我的真情，只是，只是世家子女的婚姻，向来由不得自己作主，若是，若是你的父母为了世家联姻，要你嫁给别人，那可如何是好？”
王妙音微微一笑：“裕哥哥，你对自己没有信心吗？现在的你，已经是大晋一颗未来的将星了，除了一个世家的身份，你不比任何人差。所以，你根本不用担心这些事情。再说了，相公大人早已经让我们订婚了，此事大晋几乎尽人皆知，除非出现极大的变故，不然我们的婚约，一定会履行的。”
刘裕勾了勾嘴角：“可是，为了世家间的关系，就算是已经结了婚的，也可以强令离婚，比如你的两个姨母就是如此。现在谢家的情况不是太妙，可能要跟一些世家联姻，我，我真的有点害怕，害怕你会…………”
王妙音突然伸出了一根春葱般的玉指，贴上了刘裕的嘴，这让他不好再张口，而她的眼睛里，光波如水，神色却是异常地坚毅：“裕哥哥，不要说了，你的担心，我全明白，但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我不是姨母那样的女人，我王妙音的命运，只由我自己掌握，不会由任何人所摆布。如果这辈子不能与你结成连理，我绝不会嫁给别的男人，若是有人要逼我，那我宁可离开这个世界，也不会背叛我们之间的爱情。”
说到这里，王妙音指向了刘裕胳膊上的续命缕，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就象你一直带着这个，裕哥哥，你知道吗，当我看到你一直戴着这个，哪怕是阅兵讲武的时候也不离身，我就知道我永远在你的心中，我也是一样，你永远占满我的心，今生今世，我王妙音只忠于你刘裕一人，再无别的心思！”
刘裕的心中一阵激动，再次搂住了王妙音，伊人的螓首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刘裕甚至可以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即使是在战场上，生死一线间的时候，他也没有这样激动过，那是，那是一种让他无法呼吸的感觉，哪怕在战场上成为战神，斩帅夺旗，也不会让他如此兴奋。
王妙音的声音幽幽地从刘裕的怀中响起：“裕哥哥，你知道吗，这个时候，我不能去军营找你，但我知道，你一定会来建康城的，所以，所以我就带着双儿满城地乱转，我就知道我们一定能遇见。感谢上天，没有让我白出来这趟。”
刘裕微微一笑，轻轻地抚着王妙音乌云般的秀发：“妙音，别说了，我全都明白，全都知道。回京口之后，我就向母亲大人请命，让她点头，然后我会凑足聘礼，上谢家提亲的，虽然我现在没有多少钱，也拿不出太丰厚的聘礼，但是，我一定会尽我的所能，不会让你失了面子的。”
王妙音的嘴角边勾起一个迷人的酒窝，她抬起头，笑道：“好了，裕哥哥，你是白手起家，每一个铜钱都是拿命拼来的，不必浪费在这婚嫁之事上，我希望你能省下这些钱，做更有意义的事，象你这样的奇男子，以后还怕没有钱吗？只要有了权力，那钱财，以后会应有尽有的。”
刘裕讶道：“那你说我省下这些钱做什么呢？”
王妙音微微一笑：“我想，你今天进城，不是为了听那评书，或者来看建康城的风景的吧，午时开始，秦国战俘就要开始正式拍卖了，如果我是你，一定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的！”

第632章 小巷之中诉衷肠
刘裕哈哈一笑，看着王妙音：“我最欣赏你的就是这点，妙音，如果你是男儿身，一定是天下奇才。”
王妙音得意地眨了眨眼睛：“我是女儿身又如何？裕哥哥，以后你领军打仗，我也可以陪着你，帮你出谋划策呢，胖子能想到的，我也能帮你想到。”
刘裕微微一愣，转而摇了摇头：“不行不行，军中不能有女人的，这是规矩。我就算再舍不得你，也不可能让你留在军中陪我的。”
王妙音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勾了勾嘴角，看似不经意地说道：“那慕容兰是怎么回事，她也是女人，为什么可以在军中这么多年？”
刘裕本能地说道：“她不一样，她是女扮男装，我们一开始不知道她是个女的，要是知道的话…………”
王妙音抬起手，轻轻地撩了一下自己额前的秀发：“就算你们后来知道她是个女子，这慕容兰不一样是在秦军中任职么，听说还当了个都尉，换在咱们大晋，可以算是个军主了，跟裕哥哥你平级呢。”
刘裕叹了口气：“慕容兰自幼习武，骑射本事娴熟，武艺高强，不管是男是女，这战斗的能力，完全可以让她在军中留下来。妙音，你并不会武功，兵凶战危，在军中的话，我…………”
王妙音坚定地摇了摇头：“裕哥哥，胖子也不会什么武功，为什么他可以留在军中？”
刘裕微微一愣，转而笑道：“那不一样，胖子是个男人，而且，他学富五车，可以在军中处理文书，参赞军机。”
王妙音正色道：“这些事情我也可以做，而且可能不比他做的差。裕哥哥，我不是无用之人，我会帮到你的，为什么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呢？”
刘裕笑着想要去握王妙音的手，可是她却把小手给甩到了别处，身子也侧了过来，背对着刘裕，看起来是使小性子了。
刘裕的脸上仍然挂着微笑，可是表情却变得严肃起来：“妙音，不一样的，我们汉人讲阴阳五行，女子性阴，可能会影响军中的阳刚之气。而且，如果作为军官，个个都带妻妾家人随军，会让士卒们怎么想怎么看？军纪就无法维持了。”
“慕容兰毕竟是个胡女，北方的胡人，一向是全民皆兵，女子亦可上阵骑射，加上慕容兰精于情报，能做许多战场外的事情，所以她在军中，应该是个特例，除了她以外，秦国军中，也没见有什么女子出没吧。”
王妙音转过了身，看着刘裕：“可是慕容兰毕竟从军了，她可以做到的，我也可以做到，我能跟她一样，女扮男装，隐姓埋名，就在你的身边。裕哥哥，我不会在战场上拖累你的，就象上次你我一起去北方，跟丁零翟氏交易，与慕容兰和姚兴碰到，我完成的也挺好吧，没有拖累你吧。”
刘裕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那是两回事，战场之上，是千军万马，我不可能顾及到身边的你，要知道，哪怕是一丝的分心，可能都会付出性命的代价，不仅是自己的性命，还会是千千万万的人的性命。主将一旦战死或者受伤，那部队会失去指挥和控制，瞬间就崩溃。这次我们能大胜，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一箭毙了苻融，让秦军彻底崩溃。”
王妙音摇了摇头：“我不会分你心的，你只需要把我当成你别的兄弟就可以，不必在意我的生死，甚至，甚至我可以在大战时，留在大营里，远远地看你就可以了。”
刘裕叹了口气：“战场之上哪有什么安全的地方？就算是大营，出战之时，留守的兵力空虚，也可能会给敌军出奇兵偷袭。象韩信的背水一战，就是正面相持，然后出了小股部队偷袭敌军的营地，换上本方的旗帜，一举破敌。你就算留在大营之中，我只会更加担心的。”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说来说去，你就是不肯带我上战场，罢了，谁叫我不是慕容兰，没她的那一身武艺呢。裕哥哥，有的时候，我真的挺羡慕这个女人，至少，她可以一直和你在一起。”
刘裕笑着拾起了王妙音的手：“怎么了，你吃醋了吗？我跟慕容兰是敌人，就算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也只是合作和利用的关系，这跟和你的爱情，完全不能比，你不要想多了。”
王妙音看着刘裕的眼睛，星眸之中，光波流转，她的表情变得无比地认真：“裕哥哥，慕容兰是绝色美女，更有一般女儿家不具备的那股子英武之气，我就身为女子，有时候都会动心，你跟她在一起这么久，当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后，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心吗？”
刘裕断然道：“没有，妙音，你是不相信我对你的爱情吗？我心中有了你，每天做梦都是你的影子，怎么可能再有别人？”
王妙音的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之色，转瞬即没：“可是，可是我毕竟不在你的身边，而慕容兰，慕容兰那么漂亮，又那么聪明，整天在你的身边，哪个男人会不动心？”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慕容兰确实是绝色佳人，但是，她跟我们不是一路人，她有她的国家，有她的立场，而这个立场，跟我们在很多时候是对立的，只这一点，我跟她可能都会是以死相搏的仇人，又怎么可能有爱情呢？”
王妙音的眉头舒展了开来：“我相信你，裕哥哥，只是，只是慕容兰她也会这样想吗？她对你，可曾有过什么情意？”
刘裕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但我知道，这个女人出卖过我，出卖过我的兄弟，背叛了我的信任，虽然在寿春城中，她最后救了我，但我永远也不会原谅她的背叛，她背叛过我一次，就会背叛第二次，第三次，因为她的命运，甚至连她自己都不能决定，而是要由慕容垂来决定，这是个可悲的女人，对于她，我只有一句话，汉胡不两立！”

第633章 栖玄寺外大拍卖
王妙音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很明显地长舒了一口气，笑着抓住了刘裕的手：“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裕哥哥，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事，你只要记住，我永远会支持你，在你身边，就算你的兄弟们都离你而去，我也不会的。”
刘裕的心中一阵激动，用力地点了点头，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当王妙音放下了自己的素手时，二人相伴走出了小巷，双儿和刘穆之已经站在了巷口，刘穆之看着刘裕，一脸的坏笑，而双儿看到刘裕嘴上那鲜艳的红色时，先是一惊，转而也跟着刘穆之坏笑了起来，刘裕这才意识到刚才的这一吻还是留下了不少痕迹，连忙用袖子擦了擦嘴，而一边的王妙音，重新戴上了幂离的她，脸上想必早已经通红，这会儿低着头，一言不发，四人就这样杵在那里，也不说话，气氛显得挺诡异。
还是刘穆之打了个哈哈，说道：“那老兵说得不错，这附近的十余个评摊上，那些说书的艺人，全都是众口一词地在说刘毅是如何地英雄了得。看起来，是有人要他们这么说，而目的嘛，则是抬高刘毅，湮没寄奴你的功劳。现在的建康城内外，百姓只知有刘毅，不知你刘寄奴啦。”
双儿跟着点头道：“是啊是啊，太过分了。还有人说，刘大哥站在阅兵献俘时的第一位，是咱们谢家特意打压刘毅，要提拔自己家的准女婿呢。要不是刘参军刚才拉着，我都忍不住要上去跟他们理论了。”
刘裕摆了摆手：“罢了，不提这个，此事我想相公大人和玄帅会事后查明的，如果有人是针对谢家而来，甚至是想挑拨北府军内部的矛盾，我们万万不可上当。刘毅是我的兄弟，也是战场上过命的同袍，以后我们会继续并肩作战，我不想这些小事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
刘穆之点了点头，说道：“时候不早了，那边的拍卖大会应该要开始了，我们现在过去吗？”
刘裕问道：“今天的拍卖大会，是在哪里？还是上次去的太庙附近吗？”
王妙音笑着摇了摇头：“这怎么可能呢，太庙是祭祀大晋的皇室先祖所在，庄严肃穆，这种人口拍卖的事情，是不可能放在那里的，再说太庙往北一点就是宫城要地了，更不可能在这里大张旗鼓地搞战俘奴隶的拍卖。一般来说，大晋的这种奴仆的买卖，是在西市，但这回的战俘数量太多，每天都有几万人的交易，所以，要找个相对宽敞的地方，又不至于离宫城太近，这回的拍卖，是放在原来东吴时的后苑所在的鸡笼山下，栖玄寺前进行。”
刘裕奇道：“鸡笼山，栖玄寺？”
刘穆之点了点头，说道：“是的，那是靠近城北的方向了，依山傍水，建康城的北面一带，是连绵的山岳，跟咱们京口的蒜山差不多，不算太高，也就一百来丈，但足以俯视全城，乃是兵家必争之地，所以，修建城墙时，是依这些鸡笼山，覆州山等地，而山下有一个大湖，方圆数十里，名叫玄武湖，当年孙权曾在这里演练过水军，王姑娘说的栖玄寺，乃是建康城中有名的古刹了，就是这样依山傍水而建，附近很空旷，正好适合大规模的集市。”
刘裕笑道：“这么说来，一天几万人交易，我们还得天天来这里，四五天才行哪。”
刘穆之摇了摇头：“不，不用这样，秦军的战俘已经甄别过了，十余万人中，大多数体质一般的，只适合去做普通的佃户和仆役，这些人前两天就已经拍卖过了，身强力壮，体格过人，可作军汉的，有两万一千三百五十七人，就是今天一天拍卖。”
双儿奇道：“不是有十几万的战俘吗，都是军人，怎么适合当兵的才两万多人呀。”
刘穆之笑道：“那是因为秦军多数也是临时征发的各族百姓，并非职业战兵，要真的是强者，除了当面与我们接触后投降被俘的人外，也会在战场上跑掉了。多数给俘虏的人，是体力不行的弱者，跑的慢，所以才会给我们追上俘虏，这次拍卖的两万多人，是在战斗中与我们正面接触，包括了不少秦军精锐的羽林军，高力卫士等人，初步的审查下，还是有不少健者的。”
王妙音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我们谢家的长辈，这回也会过来选人，裕哥哥，到时候你若是看中了谁，也可以先告诉我，让我们谢家出手先买下，然后再给你。”
刘裕笑道：“我是我，谢家是谢家，能自己买下的才是自己的人，不然总归觉得是谢家的部曲，并非自己所有，其实最强壮的那些人，我也未必需要，我想找的，首先得是忠诚可靠的人，至于力量，技能这些，我会教他们的。好的士兵，最重要的还是纪律，这是要通过严格的训练才能得到。”
王妙音微微一笑：“这点我不太懂，不过，只要你需要帮忙，告诉我就行，到时候拍卖大会上，可能碰到好的战俘，会多方抬价，有时候升到一万钱，甚至更多，也不是不可能呢。”
刘裕点了点头，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腰间：“这回我带了十万钱来，足以买上不少人了。到时候再看吧，我家种田和我的部曲都需要人手，希望能找到合适的人。”
王妙音掀起了幂离，雅然一笑：“一定会的，咱们走吧。”
半个时辰后，午时，栖玄寺外，集市。
方圆十余里的会场之上，人山人海，一座一丈多高，方圆数十步的高台，伫立在这片空地的中央，数千名荷甲持戈的军士，守着数十人一群，被绳索串在一起，席地而坐的秦军俘虏们，把半个会场都占满了，而另一侧，则挤满了穿着绫罗绸缎的士人们，拍卖大会已经进行了几天，今天是最后一日，进行部曲的拍卖。

第634章 豪门盛会将开场
与前几天相比，买主来的少了许多，因为，对私兵部曲这些感兴趣的，只有中等以上的世家，这就决定了买主的数量不会太多，当然，从会场正前方的那三十多个临时搭建的凉棚，以及棚中盛放的香炉，以及那些精致的坐榻就可以看出，大晋的顶级世家，今天多半不会错过这场盛宴。
刘裕戴着斗笠，抱着双臂，站在人群中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里，而王妙音黄衫幂离，小鸟依人般地站在身边，英雄美女，气质天成，即使是在这个不算起眼的角落中，也引来不少人的侧目。
刘穆之倒是一身绸缎衣服，胖乎乎的，象是个商人一样，放在人群之中，倒是看不出来，他脸上挂着笑容，看着已经开始入那些凉棚中坐席的世家子弟们，每来一个，都会点卯一样地叫上姓名。
“哟，这可不是高平郗家的郗恢嘛，今天也来参加这场拍卖了呀。”
“寄奴，你快看，那个不是太原王家的王谧吗，当初你给刁家欺负的时候，可是他出钱救下的你，说起来，是你的恩人呢。”
“哦，这不是殷家的殷仲堪，殷仲文兄弟吗？那个独眼的就是殷仲堪，这两位堂兄弟，可是大大有名，文坛领袖啊。没想到这些文人，今天也来参加这场拍卖大会呢。”
刘裕的嘴角勾了勾，目光所及之处，突然看到了一帮华服公子们，鱼贯而入，他笑了起来，拍着刘穆之的肩膀：“嘿，胖子，你的小舅子们来了，还跟我们这些人站在一起做什么，快去呀，你看，他们那里有好吃的呢。”
刘穆之顿时满脸通红，只见江家的几个少爷，在十余个健仆的护卫之下，也走到了前方，他的老丈人江敳，走在这些子侄的身前，面带微笑，而前面来的那些世家子弟们，见到江老爷子，全都起身，执后辈礼，江老爷子也是来者不拒，但微颔首，便坐上了正中间偏一侧的一处位置，眼看其他各席基本上已经满了，只剩下中间的两三席，仍然是空空如也。
刘穆之干咳了一声：“看来我岳父家的地位还是很高的，除了王家谢家之外，也就是以他为尊了。”
刘裕笑道：“死胖子不要转移话题，叫你去你岳丈和小舅子那里讨吃的呢，你看，他们带来了不少美食糕点，来，去要点，也分我们尝尝。”
刘穆之急得一跺脚：“寄奴，你再消遣我我可就怒了啊，别以为我胖子没脾气哦。”
刘裕笑着拍了拍刘穆之的肩膀：“好了好了，开个玩笑罢了。不过今天来的确实有很多熟人，看来我大晋的高门世家，今天可是要云集于此啊，没想到一个拍卖战俘奴隶的大会，竟然也有如此的声势。”
王妙音淡然一笑：“能挑到好的部曲家兵，以后直接就能掌握军队，以前这些高门世家习惯于清谈论玄，厌恶兵事，但这回北府军的组建，靠的就是刘牢之，孙无终这些投靠我谢家多年的部曲，他们能迅速地把军队训练成北府军这样，所以见识到了这其中好处的世家，这回再也不愿意错过机会了。以后这些部曲，可不止是当当打手，横行城里，更多的是可以帮他们控制军队，建立功业呢。”
刘裕点了点头，只见人群中一阵骚动，分开了一条通道，七八个华服健仆开道，两个二三十岁的公子哥儿，昂首阔步而入，身后跟着十余个美婢，有一个人刘裕认识，正是曾经在广陵的刺史府中折辱过刘毅的庾悦，而另一人，年纪稍长庾悦几岁，看起来也是一脸的清高，两眼看天，目不直视，典型的高门世家子的范儿。
而走在这两人身侧的，则让刘裕的脸色微变，先头一人肥头大耳，一脸的谄笑，可不正是广州刺史，老仇家刁逵？另一人则是满脸白粉，瘦高个儿，正是几年前在京口结下梁子的刁逵之弟刁弘。
刘裕一看到这对仇家，眼中就是杀气一现，双手也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嘴上却是说道：“奇怪，庾家怎么会跟刁氏兄弟走到一起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说道：“前面走的那人叫庾楷，乃是征西将军庾亮之孙，会稽内史庾羲之子，也算得是高门世家了，跟那庾悦是堂兄弟，现在都任司徒左右长史。地位比刁氏兄弟要高出了许多。庾家毕竟是继开国丞相王导之后出任宰辅之职的开国世家，与王谢基本上是一个级别，不是刁家这种中层家族可比的。但现在庾家的家道中落，又给桓温当年打击得很惨，只能靠依附会稽王和王国宝，跟刁家找了同样的靠山，走在一起，也不奇怪了。”
刘裕冷笑道：“刁逵的那个部曲头子刁球，上次给我一刀宰了，这回大概是想新挑些能打的部曲，今天看来，要跟他们有一番争斗了。”
王妙音秀目之中光芒一闪：“裕哥哥，要是缺钱的话，我一会儿跟相公大人他们说一声，你放心地要人便是。”
刘裕摇了摇头：“不，今天我不借别人的势，如果姓刁的要为难我，那我也要跟他们斗到底。”
说到这里，刘裕突然转移了一个话题：“奇怪，那王国宝为何没来？还有，会稽王今天会来吗？”
王妙音的秀眉微蹙：“此事真的不知道了。要是他们也来的话，多半是冲着谢家来的，看起来，淝水之战之后，大晋高层的权力争斗，要开始展开了。”
刘裕突然笑了起来：“妙音，那你们王家的人会来吗？你爹和你的那些叔伯们，会不会到场？”
王妙音微微一笑：“我爹现在还在会稽内史的任上，肯定不会来，但是大伯应该会到。”
刘裕的心中一动：“你的大伯，是指相公大人的长史，建威将军王公献之吗？”
王妙音点了点头：“正是，我祖父右军将军王公讳羲之，有多个儿子，家父大人是其二子，而大伯则官居建威将军，太尉长史。”

第635章 桓玄携手大小王
王妙音平静地继续说道：“这次相公大人出外会稽始宁山居时，大伯也在京中帮其处理政务，协调与世家间的关系。我们王谢两家的牢固联盟，是大晋高层稳定的基础。不可动摇。”
刘裕点了点头：“所以，今天相公大人和王长史会一起到场，对吧。”
刘穆之突然笑道：“寄奴，你的消息过时了，一会儿见到王姑娘的大伯时，你应该尊他一场中书令大人，或者叫他王中书。绝不可再叫他长史啦。”
刘裕的脸色一变：“什么，中书令？那可是宰相之职啊，而且掌握为皇帝起草诏书的权力，极其重要，怎么会让他担任这一要职？”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相公大人将会被授予太尉，卫将军之职，但不太方便继续留在朝中执政了，这点是从他出外隐忧，让玄帅组建北府军就决定的事情。但会稽王那里，一直在为王国宝争取更高的地位，一个尚书仆射已经不能满足他了，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录尚书事已经被会稽王独占，那中书令和中领军的职务，就非常关键了。”
刘裕点了点头：“明白了，因为王姑娘的大伯跟谢家是世代联盟的关系，相当于自己人，所以，相公大人出外避免和皇室的冲突，但留下同为顶级世家的琅玡王家的大公子，作为在朝中制衡会稽王的棋子，免得王国宝他们胡作非为，是这个意思吗？”
王妙音微微一笑：“裕哥哥，你这些看的很清楚嘛，比以前的见识可高多了。现在的世家间已经开始纷纷站队了，很多中小世家，觉得大战之后，可能权力要重新地调整和分配，有不少人已经倒向了会稽王和王国宝那里，你看，那庾家就是公然地跟刁家走在一起，其实就是要投向王国宝他们了。”
正说话间，只见人群之外，又是一阵骚动，一条通道被让出，华服峨冠的桓玄，与一身白裳的王旬，携手而至，而王旬的弟弟王珉，也是青衫黄巾，齐头并进，这三人的一出场，顿时引发了场内的一片惊叹之声。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桓玄跟王家兄弟走的这么近，看起来，这京中的权力之争，会越演越烈了。这王氏兄弟谁都知道跟谢家是死敌，而桓玄在这个时候公然地跟他们走在一起，是代表了荆州的桓氏，要跟谢家竞争了呀。”
刘裕突然摇了摇头：“不，我不这样看。桓玄是桓玄，桓家是桓家，胖子，你不要把这两样放在一起。”
刘穆之奇道：“寄奴，你又知道些什么呢，桓玄难道不是桓温的世子？荆州未来的当主？”
刘裕摇了摇头：“起码他现在不是，荆州的刺史是桓冲，上次桓玄在寿春的时候，曾经想办法拉拢过我，听他的话中意思，好像他的那个叔父也对他有所压制。”
王妙音若有所思地说道：“以前听相公大人也这样说过，说是桓冲的两个儿子也很优秀，未必会把荆州给了桓玄，这回桓氏出兵继续向北拓地，甚至还有收复洛阳的计划，但桓玄作为世子却没参加这场大战，而是给派到了京城，此中奥义，值得深思啊。”
刘裕微微一笑：“所以在我看来，桓玄是为自己打拼，对于他来说，夺回荆州才是首要之事，至于跟谢家作对，在这个时候，对他是不明智的。而他跟王氏兄弟站在一起，倒也未必是真的要跟谢家正面作对，而很可能是向会稽王和王国宝示好。”
刘穆之笑道：“寄奴啊，什么时候你看政局也有这样的眼光了，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啊。”
刘裕点了点头，笑道：“这政治斗争跟战场上的厮杀，其实是一样的道理，都是要让本方力量尽可能地壮大，去针对敌人的薄弱环节。所以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分清楚敌友，然后才能有针对地去行事。对于桓玄来说，最大的敌人已经不是建康城中的世家高门，而是不肯让他顺利接班的叔叔和堂兄们。所以，荆州那里的力量他用不上了，只有在建康城中，找寻自己的支持者。”
“可是建康城中，没有哪个高门世家敢跟早有不臣之心的荆州桓氏交往的，现在朝中权力已经被会稽王和王国宝一系，与谢家王家这些传统的高门世家所两分，很多中小世家都要面临如何站队的问题，桓玄在这时候主动找上跟谢家有仇的王旬王珉兄弟，目的是向王国宝他们示好。”
“会稽王和王国宝未必知道桓玄的真实目的，虽然他们做梦都想排挤谢家，但相公大人毕竟位高权重，这回北府军又刚刚大胜，敢直接出头和谢家作对的家族只怕不多，王国宝作为谢家的女婿，与老丈人反目成仇，早就在世家间被人瞧为起，不够份量。而王氏兄弟当年被逼离婚，又被闲置多年，同情他们的大有人在，不得不说，桓玄走了一步妙棋，一定会因此被会稽王看重的。”
王妙音微微一笑：“裕哥哥分析得好极了。还有一件事你恐怕不知道，我的那个好姐姐刘婷云，只怕也要嫁给桓玄了呢。”
刘裕的脸色一变：“这怎么可能呢？刘姑娘不是已经许配给桓伊的儿子嘛。虽然那孩子不幸身亡，但她毕竟是过了门的人，这样的望门寡，桓玄会要？”
王妙音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那又不是刘姐姐所能决定的事，裕哥哥，嘴上积点德吧，这样说一个姑娘家不好吧。”
刘裕拍了自己脸上一下：“你看，我这张破嘴，一时激动什么话都说。不过，话虽难听，道理却是如此，桓玄再怎么也是荆州桓氏世子，又未娶过妻，刘姑娘的家族也并非什么顶级世家，又许配过别人，桓玄为何会娶她呢？”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因为刘姑娘的父亲，是当朝的尚书仆射，主吏部选官，换而言之，他可以给桓玄官做，让他有结交世家的本钱，这就足够。”

第636章 王谢携手示天下
刘裕的脸色一变，睁大了眼睛：“这也行？！”
王妙音笑道：“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好风尚需凭借力，才能送人直上云宵啊。你看…………”
说到这里，她素手一指，只见桓玄等人没有直到那些坐席，而是走向了另一边，一部香车停在人群之外，桓玄缓步上前，只见香车的门轻轻推开，一身绿衣的刘婷云，容光焕发，面如桃花，轻轻地走了出来，桓玄微笑着上前递出了手，扶住刘婷云的柔荑，引其步步而下，真称得上是郎才女貌，气质天合。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叹之声：“咦，那不是刘仆射的千金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刘小姐不是嫁给豫州刺史桓伊之子了吗？”
“你那消息早过时了，桓伊的公子桓蒋暴毙，刘小姐没嫁出去，早就回建康城了啊，不过，奇怪的是，她怎么，怎么会和桓世子在一起？”
“该不会，该不会是桓世子想要向刘小姐提亲了吧，你看他们这亲昵的。”
在众人的纷纷议论中，桓玄神色从容，牵着刘婷云的手，昂首阔步，一路前行，王氏兄弟也有些吃惊，似乎没有料到桓玄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会公开地执刘婷云之手，形如夫妇，但他们也只能互视一眼，紧紧地跟在桓玄的身后，直入场中了。
刘裕没有象其他人一样大惊小怪地惊叹起二人之间的这种亲密关系，他的眉头皱着，喃喃地说道：“这么说来，桓玄真的是为了出头，夺权，甚至连爱情都可以拿来交易了。我还是低估了这个人的野心啊。”
刘穆之的胖脸上，肥肉抖了抖：“不过，我更在意的是今天桓玄为何要跟王氏兄弟来这里参与本场拍卖。难道，他们真的缺家丁护卫吗？”
刘裕摇了摇头：“上次桓玄在京口的时候，带的两个护卫都是非常高强的人，一个姓吴，一个姓皇甫，只怕实力都不在刘牢之刘将军之下，这些人当时看起来很忠诚于他，这次却没跟来，看起来是给他叔父扣下，这会儿领兵在跟秦军作战了。所以，桓玄要找些自己看得上，用得着的嫡系部曲，也不奇怪。世家高门子弟我见过不少，多数人清谈论玄尚可，但要挑选勇壮之士，没那个眼光。但桓玄的眼光很贼，只怕今天我想找真正心仪的人，会跟他有一番冲突了。”
王妙音笑道：“桓玄可是很有钱的，你若要跟他争，只怕腰间这十万钱还不够啊。”
刘裕咬了咬牙：“那也没办法了。不过今天有件事对我挺有利的，这些秦国俘虏，很多都有伤在身，这些天也没吃好喝好睡好，本来强壮的人，有些饿得只剩皮包骨头了。所以不是眼光独到，经常带兵的专业人士，是难以看出哪些人是真的壮士，哪些人只是看起来有点肉，而这点，我相信没有几个能强过我的。”
说到这里，他环视四周，似乎在找什么人，刘穆之笑道：“寄奴，怎么了，你在找谁？也怕有人跟你抢人吗？”
刘裕微微一笑：“要是刘鹰扬，孙冠军这些人在，那是能一眼就看出的，我就是担心他们会被一些高门世家所邀请，帮着来选人，要是他们在，又有眼光，钱又多，那我真的只能去买挑剩下的人了。”
正说话音，人群之中响起了一阵骚动，只见谢玄羽扇纶巾，一般青衫，与那白衣飘飘，丰神俊郎的王恭一起，并肩而入，风华绝代，气质超群，一如当年在京口渡口时初见二人的模样，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二人，那只能是，飘飘—欲-仙了。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刚才还嘈杂不已的这个会场上，一下子变得异常地平静，无论是各路商贾，还是世家子弟们，都是屏息凝视，谢玄与王恭所过之处，人人行礼相敬，就连已经落坐的桓玄，刁逵，庾悦等人，也不情愿地起了身，向着谢，王二人行礼作揖，毕竟，在这种世家云集的场合上，起码的面子还是要的。
只有王旬与王珉兄弟二人，还是自顾自地坐在凉棚之中，吃着面前的瓜果，也不看谢玄与王恭一眼，毕竟，在这个时候，面对着刚刚领军大败秦军，人气如日中天的谢玄，还有他身边的名士领袖王恭，大概也只有王氏兄弟这对谢家死敌，才能这样一点礼数和面子也不给了。
刘裕微微一笑：“妙音，是玄帅来了啊，看，还有王先生。”
王妙音微微一笑：“王先生现在升了官，是太子詹事，裕哥哥，你以后可得对他多加尊敬才是，王家在两朝帝王，都是出了皇后，权势非同小可，可不比我家逊色呢。虽然王詹事的年龄晚了一辈，但在世家眼中，已经是一流家族了。以后在世家间的争斗中，他们的立场，可是非常重要哦。”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可是今天，王詹事跟玄帅携手而来，就是要向天下的世家表明，太原王氏，琅玡王氏，还有陈群谢氏这三大顶级家族，仍然是牢不可破的同盟。要跟王国宝他们站在一起，就是要跟他们这几家对立，后果自负。”
刘穆之笑道：“不错，就是这样。今天是个奴仆拍卖的大会，可是世家间的争斗，站位与表态，已经开始，相公大人今天没有出现，那边的会稽王和王国宝也没有出现，算是留有余地了。”
众人说话间，谢玄等人已经入席，在他的身后，刘牢之和刘敬宣父子一身劲装，挎剑而行，尽管今天几乎每一个家族都带来了最好的护卫，但是在这对名动天下的北府兵王父子面前，仍然是失色不已，那股子经历过了大战后的沧桑与沉稳，那种杀人千百，不怒自威的杀气，即使隔了百余步，仍然可以让刘裕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张力，而不少人身边的护卫，更是给这一股子杀气镇得浑身不自在，连呼吸都有些不平和了。

第637章 撕破脸面反目仇
刘裕看着那些给镇得说不出话的护卫们，笑道：“鹰扬将军的气势还真的是十足啊，没在战场上杀过人，舔过血的，还真是受不了他的这股子气场。当初我新入北府军时，尽管已经在京口名镇四方了，但在孙冠军的面前，仍然是说不出话，这么看来，这些个高门世家还真应该买点打过仗，杀过人的秦军俘虏了，毕竟这些人也是经历过生死搏杀，远远强过一般的护卫呢。”
王妙音的目光渐渐地落向了前方的那些个凉棚之中，王旬和王珉兄弟二人仍然自顾自地吃着瓜，喝着酒，而桓玄和刘婷云则是坐在他们和谢玄之间的一个凉棚里，神色自若，自从谢玄进来之后，桓玄也只是跟他们客套地作了个揖，也没多话，但是眉宇间那股子冷淡之色，是个人都能看清楚。
谢玄看着桓玄，神色从容，王恭的眼中闪过一丝怒色，本来已经坐下的他，有点起身走向桓玄的意思，谢玄却是微笑着摆了摆手：“阿宁，马上就要开始拍卖了，咱们还是专注于拍卖之事吧。”
王恭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再去看桓玄，他一转头，看向了隔了一个凉棚的王旬兄弟，当他的目光落到了王珉身上时，脸上闪过一丝喜色，站起身，对着王珉作了一揖。
可是王珉却是视若无睹，自顾自地在那里吃着瓜果，甚至随着王恭的这个举动，他还拿起面前的一个剥掉的桔子皮，向着王恭的方向随手一抛，然后还掸了掸自己的衣角，仿佛是有什么脏东西染上了他那身干净的绸缎衣服。
此举即使是对于普通人来说，也是严重的失礼了，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王恭勃然作色，一下子跳了起来，双手骈指王珉，厉声道：“王僧弥（王珉的小字），你什么意思？如此屈辱我吗？”
王珉冷笑着站起了身，双手抱着臂，斜眼看着王恭：“王孝伯（王恭的大字，一般来说，称小字是比较亲密的关系，而表大字，则是普通人之间的称呼了。王恭刚才在盛怒之下仍然称王珉的小子，可见还是当他朋友，而王珉这一开口，就几乎是直白地宣告二人恩断义绝了），我可没羞辱你，你如果觉得被羞辱了，也只是自取其辱！”
谢玄也站起了身，冷冷地说道：“王博士（王珉时任国子博士），你今天是有点过分了，我们都是世家子弟，也饱读诗书，礼这东西，还是要讲的。且不说王孝伯与你交好多年，情同手足，就算是普通的士人子弟，见面打个招呼，也是起码的吧。”
王珉冷笑道：“别人跟我打招呼我就一定要回吗？我是不是连讨厌一个人的资格都没有了？再说了，我王珉行事一向随心所欲，裸身哭丧的事情都做过，就非得守这些俗世间的虚假礼节吗？”
王恭咬牙切齿地说道：“王季琰（王珉的大字），你我自幼相交，多年的交情，我王恭自问没有哪点对不起你过，为何要如此对我？！”
王珉冷冷地说道：“你没对不起我过？难道你不知道，站在你身边的这个人，是如何地对不起我们兄弟二人的吗？”
王恭恨声道：“你们两家反目之前，我们早就结交了。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不可能偏向哪一方。我跟谢幼度是朋友，跟你王珉仍然是，甚至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斡旋你们之间的关系，想要促和你们，想不到，我的好心，全成了驴肝肺！”
王珉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之色：“朋友？王孝伯你难道不知道，这世上最大的仇恨只有两件事吗？一个是杀父之仇，一个是夺妻之恨！现在你知道我们跟谢家是什么关系了吧，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你不站我这里，就是我的敌人，别想着从中再两头捞好处！”
谢玄轻轻地叹了口气，拍了拍王恭的肩膀：“孝伯，这样也好，起码，让你看清了一个人的心胸气度。以前相公大人强令堂妹与这兄弟二人离婚时，我也有些想不通，不过从今天他们的言行看来，如此狂悖之人，还是不要有什么交往的好。”
王旬的声音阴恻恻地从一边响起：“哎呦，还是谢镇军会说话，三言两语，既安抚了王孝伯，又不动声色地把我们兄弟二人再损了一遍，搞得好像是我们无礼了似的。要谈心胸气度，天下礼法，你觉得你们谢家有资格吗？”
谢玄淡然道：“哦，请问我们谢家怎么就没资格谈了？”
王旬的眼中冷芒一闪：“你一再地说我们无礼，没有向这王孝伯回礼，请问这种小事你看的如此之重，为何毁人婚姻，拆散别人家庭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一样呢？”
谢玄面不改色，平静地说道：“咱们世家间一向如此，婚姻从来不是儿女私情的事，而是涉及家族间的联盟之事，当初我的妹妹嫁与你们兄弟，是相公大人希望你们兄弟二人能借此机会，与我们一起作大晋忠诚，力保皇室，不至于为外姓所篡权，可是你们又是怎么做的呢？你们自己先背弃了我们这些世家门阀，向某人效忠，愿意做他的眼线与参军，以为跟着他就可以荣华富贵，直上青云了。你们不仁在先，还要怪我们的报复手段？”
桓玄的声音，平静地响起：“谢镇军，请你把话说清楚一些，你说的某人，到底是谁？”
谢玄的神色从容：“我想，我说的这个人，在场的各位，都应该知道，桓世子，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是在给你留面子！”
桓玄的脸上闪过一丝可怕的愤怒之色：“留面子？谢玄，你这样公然地诽谤，诬陷先父大人，还说是给我留面子？先父大人赤胆忠心，为国尽心竭力，三次北伐，收复洛阳，兵临长安，饮马黄河，使胡骑不敢南下，强虏收其野心，如此功高盖世，就给你说成篡权夺位？你这么说，摸摸自己的良心，会不会痛！”

第638章 煽风点火是小人
桓玄一开始的神色还算平静，但随着他越说声音越高，越说情绪越激动，说到最后几句，几乎是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双眼通红地直视谢玄，就连沉静平稳如谢玄，也不免脸色微微一变，等到桓玄吼完最后一句后，他才轻轻地叹了口气：“桓世子，谢某一时出言不当，还请你见谅。”
他说着，深深地一揖及腰，而桓玄的神色稍缓，咬了咬牙，沉声道：“谢镇军，你是前辈，又位高权重，当年你在先父大人幕府之中时，先父大人也未亏待过你，希望你能多念着他当年的情谊，在这种时候，团结为上，不要说亲痛仇快的话。”
谢玄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之色，一闪而没，转而微微一笑：“多谢桓世子提醒，不过你自己也说，现在大敌虽退，但正是我们大晋世家需要团结一致，收复山河的时候，不应该再为一点小事起冲突。王氏昆仲，我们两家以前有过一些不快，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看在我们老一辈的友谊的份上，还请把这一节揭过，你们看如何？”
王旬冷笑道：“揭过？那请问我兄弟二人给拐跑了的老婆，你们谢家能还回来吗？”
谢玄的眉头一拧，沉声道：“二位，你们明知她们二人早已经改适别人了，怎么还这样纠缠不清？再说了，你们不也是后来娶了别的高门贵女吗？若是我谢家当时就有意阻拦，二位就算是再续弦，只怕也没这么容易吧。”
王旬哈哈一笑，环视四周的人群，直指谢玄：“大家都听到了没有？这就是谢家，这就是打赢了胡虏的谢玄谢幼度！合着我们堂堂的琅玡王氏，连娶个老婆，都需要他谢家点头，要不然一辈子得打光棍不成吗？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没你们这么霸道吧！”
周围的不少人都开始暗暗点头，甚至有些胆子大的，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不知是谁，在人群之中，突然高声叫道：“各位世家子弟，谢家也太欺负人了，我们再也不能这样忍下去啦！”
王旬马上跟着大声道：“对啊，咱们再也不能这样忍下去啦！”
谢玄就是脾气再好，也受不了了，剑眉一挑，大声道：“是谁在挑拨是非，有胆站出来啊！”
平时里看起来沉静儒雅的谢玄，这一吼，也是不怒自威，就连衣袂也是飘了起来，一股劲风，平地而起，配合着他凛然的神色与坚毅的眼神，让刚才越来越大的声音，一下子就给压制了下去，再也没有人敢多一句嘴。
刘裕的声音冷冷地从谢玄的身后响起：“玄帅，我来了，我看到了。”
谢玄的脸色微微一变，转头看向了刘裕，脸上尽是惊喜之色：“刘军主，怎么会是你？”
刘裕向着谢玄行了个军礼，尽管他斗笠在头，劲装在身，但仍然以军营中的礼节相见，当他直起身时，也不看对面的桓玄和王旬等人，直接指向了人群之中一个想要极力隐藏自己的身影：“就是这位刁弦刁公子在趁机煽动，我早就盯上他了。刁公子，男子汉大丈夫，有胆说，没胆认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向了人群之中，几个站在前排的家伙连忙闪到了一边，一个侧着身子，还想尽力排开人群身后起的瘦高个子，顿时就暴露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他不情愿地侧过了脸，满脸的白色脂粉，已经给汗水冲得一道一道，看起来如同脸上开了无数的印子，无比滑稽，本来谢玄对他还挺有气，一看到此人的脸时，反倒是逗乐了，差点笑出了声。
刁弘眼见给刘裕撞破，脸红到了脖子根，但毕竟也是个世家子弟，这时候一咬牙，干脆一不作二不休，一挺脖子，双手插腰，摆出一副泼皮无赖的样子：“怎么了，就是我说的，别人怕你谢家，我刁家可不怕。你还能吃了我不成？！”
谢玄冷冷地说道：“刁弘，当初你要给人取了性命，也不想想是谁保了你们一条生路，现在恩将仇报，用桓世子的话来说，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刁弘那尖细的嗓子里，连珠炮似地迸出一串串的话：“谢玄，你不提这事倒好，提起来我倒是要说道说道了，你谢家收容江洋杀手，假扮盗匪，公然地行刺时任刺史的我兄长，事后还为这些个盗匪百般开脱，甚至收入军中，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有王法没有？还是说，你谢家就是王法不成？！”
此言一出，周围全部哗然，除了桓玄等少数知道当年内情的人，所有人都脸色大变，惊叹之声不绝于耳，就连那王氏兄弟，也是神情诧异，看向了谢玄。
刁弘一见自己占了理，洋洋得意，指着刘裕说道：“各位，当年就是这个还在京口作里正的刘裕，因为办事不力，受了我们兄弟的责罚，怀恨在心，于是纠结一帮江洋大盗，想要谋杀我们，而这个谢玄，当时看的清清楚楚，非但不助我们灭贼，反而是冷眼旁观，最后在这些贼人侥幸占得上风时，才跑出来做好人，假惺惺地向这些贼人示好，还跟我们做交易，要我们不要声张此事。哼，大家评评理，这算是他谢家救了我们一命吗？”
王旬哈哈一笑：“大晋之所以有这么多江洋大盗，反贼流寇，不法妖人，只怕都是这样来的吧，和某些人，某些家族的纵容和包庇，脱不了干系，真要好好查一下的话，还不知道有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情呢。各位，我们都是世家子弟，刁家兄弟也是，要是连我们这些世家，在当官的任上都能随便给人买些杀手干掉了，这天下还有谁是安全的？就是圣上，只怕也不再稳如泰山了吧！”
不少人跟风大叫：“王孝伯说的对，说得好。”
“就是，谢家太过分了！”
“还有王法吗？谁来保护我们这些世家子弟？！”
刘裕的声音突然冷冷地响起，不算太高，却压过了全场所有人的叫喊声，清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各位世家公子，你们今天能在这里高谈阔论，就是因为我们的流血牺牲，是谁在保护你们，没点数吗？”

第639章 横眉冷对世家指
此言一出，顿时就让刚才还嘈杂喧嚣的广场，变得一片寂静，也就沉默了几秒钟的时间，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就从边上响起：“刘裕，你一个小小的军主，在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你是不是想说，大晋离不开你们这些军汉当兵的？”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相貌丑陋，如同猕猴般的人，抱着双臂，站在一边，刁逵与庾家兄弟毕恭毕敬地站在他的身后，形同下属，人群中不少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惊道：“是王仆射的弟弟王忱啊！他是何时来的？”
来人正是王国宝的弟弟王忱，在当年的乌衣之会上，也正是此人前来，公然地跟谢家表明对立，还拉走了不少中小世家。与其兄长王国宝相比，此人身形短小，形如猴子，却是极有才华，而那王国宝年轻的时候仪表堂堂，是著名的美男子，就算现在中年发福，但仍然是五官端正，却是心术不正，满腹草包，这对兄弟，也算是天生的极致对立。今天，王国宝知道谢安不来，自己就没出面，却是派出了这个才华出众的弟弟作代言人，就是要镇住场子的。
谢玄的眉头微微一皱，一边的王恭正要上前却迎向王忱，却被谢玄悄悄地一把拉住，低声道：“阿宁且慢，让寄奴先自己对付，不行我们再上。”
刘裕却是没有听到身后的两位的对话，这次他挺身而出时，就把刘穆之和王妙音等人留在了后面，这会儿他虽然没有回头，却能想象得到伊人正捏着一手香汗，看着自己的样子，而他的心中豪情顿生，一如置身于千军万马的战场之上，哈哈一笑，对着王忱说道：“王长史（王忱现官居骠骑长史，而骠骑将军一职则暂时闲置，他属于虚衔的高官），我可没这么说，我说的是，各位世家公子，可以在这里高谈阔论，是因为我们的流血牺牲。至于大晋是不是离了我们就不行，那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
王忱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转而哈哈大笑：“好好好，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啊，刘裕，你可真是谢镇军带出来的好兵，上次在乌衣大会上就已经是狂得没边了，这会儿当着这么多世家子弟，居然还敢说这样的话，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是个将军，而不是个小小军主了？”
刘裕淡然道：“天下万事，逃不过一个理字，至于是否有理，跟一个人的身份，地位，官职有关系吗？王长史，你是不是以为靠着你，还有在场各位的显赫家世，高官厚爵，就能让苻坚的百万大军不战自溃，弃甲卷戈了呢？”
王忱给一时抢白地说不出话，一边的刁逵见势不妙，冷笑道：“刘裕，不要以为自己有点军功就可以胡说八道。难道打仗就靠你们这些匹夫之勇就能打赢？你也不想想，你们的兵器甲仗，铠甲弓弩是何人提供，不想想你们每天吃的穿的，是谁供给的？不是我们这些世家的贡献，你要跟秦军打仗，只怕只能光着屁股，拿着木棍去，还轮得到你在这里嚣张吗？”
人群中不少人都附和道：“就是，刁刺史说得对，你北府兵再强，也是靠了我等捐出的钱粮兵器，要不然打的什么仗！”
“没了你们北府军，我们照样可以找到不怕死的，敢拼命的，狂什么狂！”
“谁给了这厮在这里咆哮的权力？谢幼度你也不管管吗？”
也有些人在议论道：“好了好了，各位留点口德吧，这刘裕毕竟是战斗英雄，论功第一，他这样说也没啥大错啊。”
“咱们世家也给了其他部队不少粮饷军械，可都打成什么样了呢？上次君川之战前，咱们大晋的宿卫军连人家秦国的边军都打不过，北府军一出，秦国百万大军也败了，这总是人家的功劳吧。”
“刘裕可不是一般的军主啊，他可是跟谢家的外孙女订了亲的，再说了，他跟刁家兄弟原来就有仇，这时候出面来反驳，也不一定是多狂妄吧。说不定就是旧恨新仇一起来呢。”
“嘘，小声点，神仙打架，路人退散，他们谢家跟王家要干起来了，咱们还是离远点好，给牵连了才叫倒霉。”
刘裕的耳中听着这些议论之声，神色却是平静如初，他看着刁逵，眼中偶尔冷芒一闪，刁逵给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想要逃避他的目光，却是躲不过去，干脆一咬牙，沉声道：“刘裕，别以为你有谢家的庇护，就能洗清你以前的罪行了。你跟咱们兄弟的账，以后再算，今天你在这里挑衅我大晋的世家，引发众怒，哼，就算我不收拾你，别的世家子弟们，也不会让你好过的，这回，没人救得了你！”
刘裕微微一笑，看着刁逵：“请问我怎么挑衅大晋的世家了？难道说出事实就是挑衅？如果不是因为谢家出面组建的北府军，请问在场的各位，扪心自问，现在还能心安理得地出现在这里，来购买那些秦国俘虏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哑口无言，就算是王忱和刁逵等人，也不敢否认这个事实。一边的庾悦干笑了两声：“北府军不是谢家的，是朝廷的，是圣上下令组建的，并不是谢家的私兵。刘裕，你这样一口一个谢家的北府军，是何居心？”
刘裕看着庾悦，冷笑道：“敢问庾长史，既然朝廷组建军队，为何你们几位不去组建一支大军呢，为何你身为司徒右长史，世家贵胄，在国难当头时，不从自己的庄丁佃户里征发兵丁，为国分忧呢？在场的人人都知道，谢家在北府军的组建上，呕心沥血，不仅自已一家出了多出其他部队几倍的军饷，还让大批的谢家僮仆从军，可谓出钱出人，每年耗钱亿万，说句谢家组建的北府军，怎么了？”
庾悦从小到大没这样给人当面批过，一下子脸色通红，指着刘裕，气急败坏地骂道：“你，你，好你个军汉，你可知道，你，你是在跟谁说话？”

第640章 失地论斩谢玄威
刘裕冷冷地说道：“当然，不过是在跟一个只靠着祖上的荣光袭爵，为国不立寸功，面对外敌时踪影全无，战胜之后出来争权夺立的败家子说话。庾长史，别人怕你，巴结你，可我刘裕看不起你，你庾氏若有血性，有本事去把祖上丢掉的荆州之地抢回来呗，做到这点，我当场把舌头割了，如何？”
庾悦气得眼珠子都要崩出眼眶了，怒目圆睁，对着刘裕怒吼道：“刘裕，你个下贱胚子，竟然敢如此侮辱我！来人，给我打，打死了我担着！”
庾悦身后的十几个健仆左顾右盼，有两个胆大的捋起了袖子，象要上前，可是刘裕的目光如冷电一般，扫过这些人，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配合着他岩石一般的表情，震得那些个健仆，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刘裕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只说了一个字：“敢！”
只这一个字，就如同给那些人施了定身法一样，毕竟北府军头号勇士，首功之臣的威名太盛，大晋上下几乎无人不知，那天阅兵献俘大会之上，所有人也见到刘裕身披虎皮，第一个走向太庙的英姿，这可是战场上实打实的英雄，远非这些平时欺软怕硬的打手家丁可比，那股子凛然的杀气，让所有人都脚下生根，手心冒汗，哪敢再向前一步？！
刘裕的目光落到了瘐悦的身上，这会儿的庾悦，跟他的手下们一样，也给震得浑身在发抖，汗如雨下，这些个世家子弟，平时眼高于顶，可当他真正地面对这些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铁血男儿时，心理上也是彻底地畏惧了，他的声音都在微微地发着抖：“刘，刘裕，，你，你可别乱来，这，这可是天子，天子脚下，岂，岂容你犯了王法…………”
刘裕突然朗声大笑，声音如洪钟一般，震得所有人耳膜鼓动，就连四周的一些大树上的鸟雀，也都震翅高飞，只见刘裕的双眼之中光芒炯炯，直刺庾悦：“庾长史，你现在说王法了？说天子脚下了？刚才是谁，在这里纵仆行凶，还说什么打死了主子担着的话？怎么了，欺负不了别人，怕给人修理的时候，就要王法了？王法对你来说是什么？保护你为非作歹，行凶杀人的护身符吗？”
庾悦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的兄长庾楷的眉头一皱，转而看向了刘裕身后，捻须微笑的谢玄，行了个礼：“谢镇军，咱们同为世家子弟，多年来也有联姻交好，现在虽然立场不一，但念在多年的旧情上，还是留点面子的好。刘裕这样咄咄逼人，你作为他的长官，却是不发一言，这样不太好吧。”
谢玄微微一笑：“这里并非军营，现在也并非战时，从昨天开始，领过赏钱后，北府军就暂时解散，也就是说，我也管不了现在的刘裕，不过我提醒一下各位，刘裕，是北府军的英雄，君川，洛涧，淝水三战，都先登破阵，杀敌成百上千，受创数十处，为国流血流汗，论功当居北府军八万将士的第一人，我大晋能从秦军百万来犯的压力下得以保全，靠的就是这些将士的血战，且不说我谢家与北府军的关系，人若无感恩图报之心，与禽兽何异？刚刚解除了危险，就看不起保家卫国的战士，岂不是寒了将士之心？若有下次强敌来袭，还有谁肯保卫各位？”
谢玄一开始是笑着说，后面神色越来越严肃，声音也越来越高，到了最后，只有他的那沉稳有力的声音，在广场中回荡，经久不息，直到几十秒钟之后，不少声音才从人群中响起：“是啊，谢镇军说的对，咱们做人不能忘本啊。”
“不错，就是北府军的浴血奋战才让咱们渡过了危机，刘裕的话虽然不中听，但确实是这么个理啊。”
“我们不应该这样轻视这些武人的，是我们的错啊。”
刘裕的神色平静，向着人群行了个军礼，正色道：“各位世家公子，刘裕知道，国家有难，需要大家齐心协力，无论是世家高门，还是我们军营将士，还有那些为国捐钱出力的草民百姓，大家是齐心协力，一致对外，这才有了淝水大捷，但是秦军刚退，这个时候我们更需要团结，以后无论是借机北伐，还是防止强胡再犯，才能不至于象上次那样被动。今天刘某现身，不是想要挑拨世家间的关系，而是因为有人刚刚打退了外敌，就想着要出来争权夺利，再次制造大晋内部的分裂和矛盾，刘某气不过，才直言指认那挑拨是非之人，大家说，我做的过分吗？”
不少人开始喝起采来：“刘裕，做的对，做的好。”
“刁家兄弟确实不象话，你们就不能安静点吗？”
“就是，谢家也好，刘裕也罢，都是国家的功臣，在这个时候你们跑出来跟他们作对，到底安的什么心？”
刁逵和刁弘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刁弘咬了咬牙，尖声道：“搞的好像就你谢家，就你刘裕为国战斗，为国立功了似的。哼，淝水大战的时候，我们也陪着会稽王在前线，就在八公山上，若不是我们扎了大量的草人，让苻坚误以为是军士，他也没这么容易撤退。我们也是有功之人，难道连说话的权力也没了吗？”
谢玄微微一笑：“没人不让你们说话啊。只不过不能乱说话。刁弘，你说我谢玄当年纵容刘裕行凶，来攻打你们，请问可有证据？你们当年可是南徐州刺史，还是带兵上任的那种，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带的家兵部曲就不下一千人，这样的实力，刘裕当年是带了多少人来攻击你们呢？”
刁逵的额头开始冷汗直冒，强辩道：“黑夜之中，黑夜之中看不清多少，只听到外面杀声震天，然后，然后这刘裕就杀进来了！”
谢玄的眼中冷芒一闪：“是么？那请问你们当时的手下军队何在？作为刺史，被人夜间强攻刺史府，要是连你们自己都保护不了自己，还谈何镇守一方？以大晋律，身为地方长官，守土有责，无论是敌国入侵还是有贼人作乱，如果无法退敌，必须得以身殉国，否则以失地论斩，既然你们说当年挡不住别人的攻击，那就与失地无异，二位，是不是要我现在向圣上参一本，治治二位当年之罪呢？”

第641章 刁氏兄弟无地容
刁氏兄弟目瞪口呆，本来这与谢家交易之事，就是当年的绝密，也就是刁弘在人群中煽风点火，给刘裕抓了出来，一时恼羞成怒，才干脆把当年的事情给抖出来的，这会儿给谢玄当众反击，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厉害，要么承认刚才的话是胡言乱语，要么在指责谢家之前，自己就得先掉脑袋，刁弘的脸吓得比他抹的那些白粉还要惨白，求助似地看向了王忱。
王忱勾了勾嘴角，心中一边暗骂这两个草包实在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上层世家间的潜规则就是斗而不破，没到能一击毙命的地步，绝不可以撕破脸，不过现在二人毕竟是自己的属下，直接弃掉，只怕以后也没人肯跟随自己了，就是当着这么多世家的面，也得咬牙撑着。
王忱哈哈一笑，向着刁逵说道：“刁兄，你今天是不是记错了呀，当初你跟我说的，是有盗贼趁夜突袭刺史府，最后还靠着谢镇军的护卫，才打退了这些贼人，那盗贼自称是刘裕，可你并没有看清样貌，怎么今天说的，跟那时候和我说的不一样呢？！”
刁弘咬了咬牙，狠狠地打了自己一个耳光：“是我没好好调查，听信了谗言，刘裕在京口的名气很大，又在之前在我们刁家开的赌场里输了钱，扬言报复，想必那晚是秦军的奸细想要刺杀我们兄弟，所以故意假借了刘裕之名，我刚才因为被刘裕指认，一时有气，就把当时的传言拿来说事了。”
谢玄的眼中冷芒一闪：“刁弘，这么说来，你当时并没有看到刘裕来攻击你，更没有什么我指使刘裕来攻击你的证据，当初我明明是救了你，你却恩将仇报，说是我指使刺客来攻击你，是不是这样？”
刁弘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又打了自己一个耳光，另一边的脸高高地肿起：“都是以前刁某的一个护卫，叫刁球的，从那个晚上起就不停地说是谢镇军收买了刘裕等江洋大盗，来攻击我们，也怪我兄弟大意，初到京口，也没啥仇人，只有刘裕在我们的赌场闹过事，有点过节，这才认定了刘裕就是攻击刺史府之人，甚至，甚至因为谢镇军你出手太及时，还误以为是你的指使。”
谢玄冷笑道：“刁弘，你当我谢玄是什么人？你哥哥不过一个南徐州刺史，你当时连个官身也没有，却拿了刺史节杖在京口招摇过市，本来只凭这点，我就可以把你拿下。作为刺史，不去察觉治下有胡人奸细和杀手在活动，却一心想要捞钱，在京口这个重镇要地作威作福，若是大晋官员个个如你们这般，只怕不用秦军南下，也要亡了！”
此言一出，举座哗然：“什么？秦国奸细？”
“怎么回事？秦军奸细居然到了京口？怎么我从来没听过？”
“太可怕了吧，京口离建康这么近，这秦国奸细怎么过的江？！”
刘裕沉声道：“各位有所不知，秦军为了南侵，早就派了各路奸细混入大晋，刺探军情，就连寿春这座重镇要地，也被其早就派人渗透，要不然，怎么可能一天之间，就沦陷于胡人之手呢？”
谢玄点了点头，沉声道：“刘军主在洛涧之战前就亲自去了寿春，严防死守，但就是因为内奸的原因，而被秦军趁夜攻下的，这点，当时的寿春守将，徐元喜徐将军可以证明。徐将军，我说的对吗？”
人群之中，站出了身着布衣，一脸惭愧之色的徐元喜，他低着头，说道：“谢镇军说的一点不错，当时秦军奸细，连我的长史都收买了，夜间开城，导致寿春陷落，我死不足惜，就是差一点害了刘军主啊。”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悲凉之色：“就是因为有刁刺史这样的人，做官不想着为国为民，只图自己捞钱，却不知外敌早已经潜入，当时要不是谢镇军正好身在京口，识破了胡人奸细，只怕他兄弟二人的首级，早就给人取了去。刁逵，刁弘，你们当时被谢镇军所救，不思感激救命之恩，还在这里血口喷人，还要不要脸！”
所有人都向着刁家兄弟投来鄙夷的目光，让这二人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王忱的眉头一皱：“好了好了，现在事情已经挺明朗的了，刁刺史，你说，此事就是因为你的那个叫刁球的属下进谗言所致，此人现在何处？”
刁逵连忙说道：“这个刁球，前几天在阅兵前，去巡查北府军大营时，又跟刘裕起了冲突，被当场斩杀了！”
刘裕哈哈一笑：“不是什么起了冲突，而是这个刁球到我北府军大营中，拿着鸡毛当令箭，寻衅滋事，甚至诬我北府军将士谋反，对此等挑拨是非，动摇军心之人，以军令斩之，有何不可？”
说到这里，刘裕重重地“哼”了一声：“刁刺史，你们兄弟二人应该庆幸，今天这里不是北府军营，不然的话，光凭你们兄弟刚才在这里胡言乱语，诬我们玄帅清白这点，就足以先斩后奏了！”
刁逵恨得牙痒痒，却是说不出半句话。王忱冷冷地说道：“刘裕，差不多就行了，这事确实是刁刺史兄弟一时失言，但他们再怎么也是高门世家子弟，也这次为国作了贡献，我们世家间的事，再怎么争，也轮不到你一个小卒来说三道四，谢幼度，你若还讲世家间的起码规矩，最好就让此人先退下，免得闹得不可收拾。”
王恭突然开口道：“王元达，刚才谢幼度已经说得明白，咱们今天可以在这里安享太平，就是靠了刘裕这样的将士的浴血苦战。今天这里，不过是一个拍卖秦军战俘的集市，并不是什么世家间的交游之会，凡是我大晋子民，无论身份高低，都可以来这里，你能来得，他也可以来得。凭什么这样出口伤人，要人退下？”
王忱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王孝伯，你这个所谓的名士，也搞不清楚自己的位置了吗？这么喜欢刘裕，跟他一起去当兵打仗，如何？”

第642章 千军万马来相赴
王恭的脸色一变，沉声道：“王元达，你什么意思？在刘裕身上占不着便宜，就想逮着人乱骂是吗？你我少年时就当了朋友，这么多年的交情，就不管不顾了吗？”
说到这里，王恭看了一眼王珉，冷笑道：“还是，你跟他一样，有了新的朋友，就需要跟老友反目成仇，向新主子表忠心了吗？”
王忱哈哈一笑：“也只有你王孝伯才会认谢家当主子，我们太原王氏，从先公丞相开始就没有认主子的习惯，再怎么也不能损了世家高门的骄傲，王恭，你以为我们会跟你们家一样，代代靠送女人给皇家，来维持自己的家族地位吗？我可没你这么不要脸！”
王恭气得满脸通红，一跳脚，卷起袍袖，大吼道：“王忱，你这只丑陋的猴子，我以前怎么就没认出你来呢？怪我王恭瞎了眼，居然会拿你这种人当朋友。是啊，我们王家确实代代可以出皇后，因为我们王家人姿容秀丽，无论男女，都让人赏心悦目，不想你，长得这么丑，跟猴子没啥区别，就是想送女人给别人家，只怕人家也不要啊！”
王忱生平最恨别人说他的容貌，而王恭也深知这点，这下两边既然撕破了脸，也就故意挑着这点最伤王忱的说，果然，王忱气得双眼血红，怒发冲冠，也直接冲着王恭骂道：“你再敢说我一句试试？”
言辞之间，王忱几乎是咬牙切齿，面目狰狞，哪还有一点世家高门子弟的那种气质？！
王恭哈哈大笑起来，这个时候，这个昔日好友越气急败坏，他就越是高兴，王恭双手一插脚，不屑地看着王忱：“怎么着，臭猴子，你难不成还想咬人是吗？知道为啥你那三哥一肚子草包，远不及你的本事，可却现在坐稳了王家家主之位，跟会稽王也是打得火热吗？不知道吧，我来告诉你，就因为你长得太丑了，所有要见到你的人都看了想吐，丑就是原罪，这句话没听说过吗？我要是你，早就天天躲在家里不出来见人了，丑不是你的错，可天天跑出来吓人就是你的不对啦。”
王恭越说越得意，干脆从身边的小案上，拿起了一根香蕉，在王忱的面前晃来晃去：“臭猴子，知道你喜欢吃这个，来，要不要我这个好朋友剥一根给你吃呢？只要你求我，念在咱们多年交情上，我怎么会不给呢？！”
王忱怒极反笑，他本来今天是想骂王恭几句，煞煞他的锐气，也警告一下王恭不要跟谢家完全站在一起，可没想到，原以为不善言辞，不会骂人的王恭，这嘴上毒起来，简直堪比市井泼妇，一点面子也不给，更是三句话不离自己的样貌，在世家高门面前，让自己丢尽了人，念及于此，王忱的眼中杀机一现：“王恭，你别得意，有你哭的时候。”
他说着，向着背后的护卫点了点头，二十余名强悍的家丁，点了点头，纷纷站上前来，王恭哈哈一笑，手里拿着一把玉如意，指着这些家丁：“就凭你们这些人，还敢上前行凶不成？别以为只有你王忱带了人来！”
王恭说着，一挥手，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六七名健仆，也纷纷上前，谢玄的眉头微皱，说道：“二位，今天这里毕竟是大庭广众，这样当众意气用事，不太好吧，还请二位消消气，有话好好商量。”
王忱哈哈一笑：“此贼如此辱骂我，还要我消消气？谢玄，你别在这里装好人，我还不知道吗，王恭敢这样骂我，肯定就是你的指使，就因为我们兄弟去辅佐了会稽王，动摇了你谢家的权势，你就拉拢王恭这些趋炎附势之徒，来打压我们家，也罢，有本事，你就象对王旬兄弟那样，把我三嫂也给休了，这样我们两家当面锣对面鼓地干起来，也不用有什么顾忌了。”
谢玄的脸色一变：“王元达，我好意相劝，你却恶语相向，真是不识抬举。王中书（王坦之）一生光明磊落，怎么会有你们这样的儿子！”
王忱厉声道：“你是什么东西，还敢骂起先父大人了？想当年你叔父跟先父大人也不过是地位相当的同僚，对抗桓温篡权，也是我们两家共同的事，怎么现在人提起来，都只说你叔父有功，不提先父大人了？不就是你那个道貌岸然的叔父，欺世盗名，独占大功吗？！你谢家家风就是如此，这次打赢淝水之战，明明是世家联合出力，现在说成是你谢家一家的功劳，要脸不要？！”
他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气，突然挽起袖子，冲到了身后的那些护卫之间，这些人向两边散开，一面牛皮大鼓，顿时就显露了出来，王忱抄起两面鼓槌，重重地擂向了鼓面，大吼道：“一通集结鼓，千军万马来相赴！”
谢玄暗叫一声：“糟糕！”他本能地想要跨前一步，又收住了脚，刘裕的眉头一皱，走到了谢玄身边，低声道：“玄帅，这王忱好像是有备而来，在鸣鼓集结家兵了，只怕很快就会杀来，怎么办？”
谢玄的神色凝重：“这里毕竟是建康城，京师所在，他的家丁也最多持些棍棒之类，不至于真正的军队，今天我们没想着来生事，只带着一二十名家仆护卫，还有就是小裕你们这些自己想来的北府军人，小裕，他们不敢对我们怎么样，但有可能会对你下毒手，好汉不吃眼前亏，你先撤，别的事情，从长计议。”
刘裕摇了摇头：“不行，玄帅，现在就象在战场一样，他们就是有备而来，这时候，您要是一服软，以后气势上就输了这些人一头，现在的情况很明显，两个王家，还有桓玄，刁氏兄弟，庾家兄弟，是勾结在一起，想要挑战谢家了，今天在这么多世家在场的情况下发难，就是要显示他们的力量，若是此时退让半步，只怕会有很多人倒向他们。请您相信寄奴一次，今天，我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谢玄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打算怎么办？”
刘裕微微一笑，一把拿下了头上的斗笠，走向了正在鸣鼓的王忱，他的声音顺风而来：“虽万千人吾往矣！”

第643章 大丈夫当如是也
王忱正拼命地擂着鼓，而随着他的鼓角之声，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涌入这个会场，外面围着的世家子弟和商贾们，惊呼着向后退却，很多人的家丁护卫，排成了人墙，死死地挡住了自己的主人，而成群结队，身穿皂衣小帽，手持刀剑棍棒的家丁护卫们，不断地涌入这里，一个个满脸横肉，体格健壮，甚至不少人的脸上，都带着刀疤，看起来，不是普通的家丁护卫，倒象是专门收买的江洋大盗，绝非良善之辈。
刘裕的心下雪亮，这王忱一定是有备而来，早早地就把这些人埋伏在四周了，而他刚才极尽挑衅之能事，处处想要压谢玄与王恭一头，只怕早就作好了这种准备，就算不和王恭翻脸，也会把这些人放出来，以壮自己的声势，只是现在，王恭骂他骂得太狠了，而这些壮汉们，个个杀气腾腾，只怕此事，绝难善了。
王恭的脸色有些发白，从小到大，他没有被人象王忱刚才那样骂过，更没有这样给上千的暴徒围在中央的感觉，他的声音仍然沉稳，但已经失去了刚才那样的底气，冲着王忱厉声道：“王忱，你想做什么，这里可是京师，天子脚下，你难不成还想行凶伤人不成吗？！”
王忱哈哈一笑，重重地往鼓面之上狠狠地锤了最后一下，重响之音，在广场中回荡着，惊得一阵刚刚才落下的鸟雀，又是冲天而起，王忱转过了身，看着王恭，眼中闪过一丝杀意：“王恭，今天你如此羞辱我，此事绝难善了，不要跟我说什么国法不国法的，现在，没有人能救得了你。识相的话，跪下来向我磕三个头，说三声对不起，我错了，我会放过你这回，不然的话，嘿嘿，你不会再看到明天的太阳！”
王恭咬牙切齿，厉声喝道：“你敢！”
而王恭身边的一个壮硕军汉，也是上前两步，按住了剑柄，此人乃是王恭的贴身护卫，名叫颜延，冲着王忱沉声道：“王忱，休想伤害我家主公！”
王忱冷冷地说道：“就凭你，就凭你们这十几个人，也想阻止我们吗？哼，还真是不识抬举，来人，给我先狠狠地收拾这些奴才！”
刘裕的声音从一边冷冷地响起，而他的人，则直接站到了王忱与王恭之间，他的手中没有拿武器，可是身形如同挺拔的松树一样，把王恭挡得严严实实：“王忱，你今天想要对谢，王二位大人不利，得先过了我这关才说！”
王忱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刘裕，厉声道：“刘裕，我没收拾你，你居然还来劲了是吗？也好，你自己找死，怪不得别人，给我先打倒此人，第一个上的，赏百金，赐两百段绢帛！”
一个满脸横肉的凶汉一下子来了劲，哇哇大叫：“并肩子上了领赏啊！”
说着，他那壮硕的身形，抢出三步，直扑向刘裕，可是他身后的同伴们还来不及抢前一步，只见刘裕的手一抬，“呜”地一声，一阵强烈的破空之声响过，那大汉的喉结之上，顿时就钉上了一根黑色的弩矢，三角形的弩头，直接从他的脖子后就冒了出来，他的身子向前奔出了两步，向前“扑通”一声就栽到了地上，而鲜血，从他的身子之下，如涓涓细流，不断涌出，空气中，顿时就充满了血腥的气味。
所有人都楞在了当场，更是有不少女人开始尖叫：“杀人啦，杀人啦！”
后面看热闹的人里，很多人都吓得开始直接逃蹿，毕竟这京师重地，天子脚下，平时打架斗殴并不少见，但真的这样抬手杀人，还是把大家都惊到了，直接给吓得晕倒的小姐贵妇，也有五六个呢。
刘婷云“哇”地一声，干脆直接扑到了桓玄的怀里，身子都在发抖：“好可怕，好可怕！”
桓玄的手轻轻地抚着刘婷云背上的乌瀑般秀发，目光却是落到了刘裕的右手之中，喃喃地自语道：“这小子也是有备而来啊，连发步兵弩，居然带了这东西入城，抬手就杀人，算你狠！”
王旬的声音也有些发抖：“桓世子，这刘裕当真如此无法无天，居然出手就要人命吗？这可是好机会，我们一定要利用，借着刘裕的事，攻击谢家治下不严，一定可以把他们搬倒。”
桓玄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莫急，有王忱在前面顶着，咱们不必出头。要是他带着千余手下都给刘裕一个人震住了，那我们今后何去何从，只怕还要再好好考虑一番才是。”
王珉讶道：“难道我们还有其他的选择？”
桓玄淡然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之色：“这种时候，就能看出王忱这帮人是不是真的有跟谢家斗的本事，要是这一关都过不去，也别谈以后了，咱们可不能给他们顶在前面当盾牌。”
会场的另一面，站在一处小高坡上的刘穆之与王妙音，还有王妙音的侍女双儿，正紧紧地盯着场中，双儿的声音在发抖：“小姐，刘，刘裕他真的出手杀人了啊，这，这可怎么办啊？！”
王妙音的脸色也有些发白，这还是她第一次真正地见到杀人见血的场景，虽然不至于象别的小姐一样直接吓晕了过去，但也是有些心惊肉跳：“刘，刘参军，现在，现在怎么办？裕哥哥他会有事吗？”
刘穆之神色轻松，微笑道：“不会有事的，这些满脸横肉的家伙，本身就是些江湖匪类，王忱今天想要来狠的，绝不敢动用自己的家丁，留人把柄，所以才招了这些江湖匪类来做这种脏事，事后一哄而散，人都找不到，也没法治他重罪。只不过寄奴早就看穿了这点，对于这些凶悍匪徒，讲道理没用，直接拿出绝活儿将之镇住，才能让他们不敢上前。毕竟寄奴是战场上铁血战士，手下亡魂成百上千，跟这些平时里只会欺负人的盗贼，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王妙音的神色稍缓，紧紧地盯着抬弩而指对面人群的刘裕，眼中闪过一丝崇拜之色：“大丈夫当如是也！”

第644章 弩矢毙贼英雄杀
刘裕的虎臂坚定有力地抬着，扎得紧紧的袖口上，绑定着一部三石连发步兵弩，弩机连连，直指着王忱身后的人群，弩矢箭头闪闪发光，如同死神的眼睛，让人望而生畏。
王忱的身子也在微微地发抖，这个世家公子，也是第一次真正地见到杀人流血，虽然不至于象那几个贵妇小姐一样直接吓晕，但也是面色惨白，即使刘裕的箭头并没有有意地指向他，但他的心中，仍然是一股可怕的寒意腾起，让他的呼吸都变得不自然了。
王忱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左右，刚才还气势汹汹地跟自己站在一起，面红脖子粗，喊打喊杀的刁氏兄弟，庾氏兄弟，这会儿都已经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他突然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孤独，平时里被无数人跟随，簇拥着，到了这会儿关键的时候，却是无人上前，哪怕是跟他站在一起，就连那些个重金收买过来的悍匪游勇们，这会儿也都离他起码五步之外，再无一人敢直面刘裕这个可怕的杀神了。
这些散兵游勇，多是在打赢淝水之战后，各部队裁撤下来的军士，除了北府军因为被谢家牢牢地抓在手中，别人不得染指外，其他的不少吴地所征召的军队，其军中健者，不少都被王忱这样的建康城中高门世家，提前下手控制在手中，这些人上过战场，杀过人，见过血，甚至不少本身在从军前就是凶悍的江洋大盗，因此被王忱所招募，就是来做这种自己的正统家奴不方便做的脏活儿，可是没想到，刘裕的出手如此迅速凶狠，以至于这些平时对人凶悍的悍奴们，在死亡的阴影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居然一个个都心生畏惧，再也不敢上前了。
王忱在心中暗骂这些人全都不中用，没一个废物，但是他也清楚，自己这时候千万不能怂，退了半步，只怕以后再也抬不起头了。而苦心设计的这回针对王恭与谢玄的这个局，也就破了，要知道，会稽王的选择可不止自己这一家，也许自己退让之日，就是王家兄弟被会稽王扫地出门，甚至作为讨好谢家的替罪羊之时。
想到这里，王忱咬了咬牙，挺直了腰，直面刘裕，厉声道：“好你个刘裕，胆大包天，竟然敢在建康城中，天子脚下，当众行凶杀人，这回众目睽睽，谁都知道是你动的手，就算是谢家，也不可能保住你了！识相的话，放下武器，向官府自首，或许圣上还会念你的那点战功，留你一命，如若不然…………”
刘裕冷冷地说道：“不然如何？王忱，刚才你的话，所有人也听得清清楚楚，什么给我打，打死我负责，难道这会儿就忘了吗？”
王忱的眼珠子一转，哈哈一笑：“没错，我是说了，但没做到啊，这会儿你也好，谢玄和王恭也罢，都好好地活着吧，没有人给打死吧，倒是你，出手就杀人，现在人证和尸体俱在，你逃不掉的，也休想赖别人！”
刘裕微微一笑，指着地上的这具尸体，说道：“好啊，既然王忱你说我行凶杀人，那请问这个人，是你的家丁吗？”
王忱的脸上闪过一丝慌张的神色，沉声道：“此人并非我的家丁，而不过是一个来投靠我的朋友。”
刘裕笑道：“朋友？想不到王公子身居高位，身份尊崇，也还喜欢结交这些江湖上的朋友啊，颇有古之孟尝君，平原君这些战国四公子之风。那既然是你的朋友，王公子总应该认识吧，那这位朋友，姓甚名谁，何方人士？”
王忱的开始支支吾吾：“这个，这个嘛，因为他来的时间很短，而且，而且也不是直接找到我，而是由我们家的管事，门房暂时安置，所以，我并不认识此人。”
刘裕哈哈一笑，转视四周，可是手中的弩箭，却是没有丝毫的放下，他朗声道：“大家都听到了吗？王忱自称此人是他的朋友，可他连这个所谓的朋友也叫不出名字，又说是自己家的管事，门房收留的此人，各位，你们有谁有这样的朋友呢？”
刁逵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却看不到他的人，显然是找了个不错的躲藏位置：“刘裕，你这乡巴佬懂个屁啊，这叫门客。我们门阀世家，每天都会有很多这样的人来投奔，能给这些人事做，饭吃，他们就会留下，如果觉得呆着没意思，就会过几天就走了，你说的战国四公子，哪个不是这样门下食客几千？他们可以，王长史怎么就不可以了？”
刘裕不假思索地回道：“说的好，战国四公子，门下多是豪侠亡命之徒，杀人潜逃的悍贼，这么说来，王忱的这些个朋友，也多是这种亡命之徒了？吃了人家几天的饭，然后人家说要杀谁打谁，也就义无反顾地冲上前来，就象此人一样，多好的朋友啊！”
刘裕的话音未落，突然空中一声强烈的破空之声，一根长杆狼牙箭，如流星赶月，直奔刘裕的面门而去，这下就连谢玄都脸色大变，脱口道：“当心暗箭！”
刘裕的身形几乎没有任何的闪动，他的左手猛地一抓一抄，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看刘裕时，想象中的利箭破颅的血腥场面没有发生，只见刘裕仍然站立在原地，左手稳稳地抄着一杆长杆狼牙箭，箭头离他的左侧太阳穴不到半尺，可就是再也无法再向前一步了。
刘裕的眼中杀机一现：“暗箭伤人，找死！”他的弓弩飞快地一转，扳机再次扣下，只见一道白光闪过，一声惨叫声响起，人群之中闪过一丝惊呼之声，一个身长七尺余，脸上有一道长长刀疤的黑衣壮汉，额头上钉了一支锋利的弩矢，透脑而出，而此人的左手之中，还握着一杆三石四斗的大弓，弓弦仍然在微微地震动着，而他的右手，正搭在背后的箭囊之上，看起来，仍然想再次发箭呢。
刘裕仰天长啸一声，这会儿的弩矢却是移向了王忱，森冷的箭头闪着死亡的寒光，配合着他的虎啸般的怒吼：“还有谁！”

第645章 伏兵尽出控场稳
这一下的怒吼声，如同半天响了个炸雷，又如龙吟虎啸，震得每个人耳膜发麻，只有在战场上经历了血与火的磨炼，生与死的搏杀的战士，经历过杀声如雷，刀砍剑劈，撕裂人体的恐怖动静的人，才能发出如此的吼叫之声，虎啸一出，万马齐喑，整个世界，一下子变得安静了下来。
王忱的身子开始剧烈地发抖起来，如果换了平时，只怕他会吓尿裤子，直接跪倒在地了，可是刘裕的这一下虎吼，居然把他的膝盖骨都给吼得不能自已了，本来想两腿一软地跪下，可这会儿，反而是挺立在了原地，站不象站，跪不象跪，膝盖处如筛糠般地抖动着，却是说不出半个字了。
刘裕的目光，转向了王忱，他的右手，仍然稳定地举着那把步兵弩，而他的左手，松开了手中的那杆长箭，变戏法似地搭上了两根弩矢，飞快地搭上了弩上的另两根转到一边的空弩臂，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地动作，打掉了两根弩矢的三石步兵连弩，又重新变成了三矢在弦了。
王忱终于定了定神，咽了一泡口水，强自镇定地看着刘裕，却不敢看那闪着寒光的箭矢，这个感觉实在太糟糕了，一如后世的人面对指向自己的黑洞洞枪口一样，只有不去看，才能觉得自己是个活人。
王忱咬了咬牙，说道：“你，你，你，你想做什么？难道，你，你还敢谋杀本官不成？”
刘裕微微一笑：“王忱，你可别弄错了，刚才是你的朋友想杀我，而不是我要出手伤人！我是军人，是战士，我只知道，不管是谁，想取我性命，都得付出代价，刚才的那个人，就是最好的例子。怎么样，还有人想杀我吗？”
王忱恨恨地说道：“刘裕，你别狂，我们这里可是有千余兄弟，一人一刀也把你砍成肉泥了，你就算全身是弩矢，又能杀几人？射光之后，你还有命在吗？！”
刘裕突然哈哈一笑：“你想看我有多少弩矢是吗？好！”
他说着，一撩劲装的胸襟，顿时，一身黑色的劲衫，向两边展开，只见两侧的衣内，都挂着密密麻麻的弩矢，也就五寸长度，排得整个衣内都是，足有不下一百支，件件闪着寒光，让人望而生畏。
刘裕不紧不慢地盯着对面，面如死灰的王忱，淡然道：“今天我只是进京逛逛，不想打仗，若是在淝水，我身上起码带上五百枝弩矢也不为过，按说京城天子脚下，我本不应该带兵器进入，但没办法，打打杀杀久了，我不想把命交给别人来保护，所以嘛，也就带个百十来支弩矢，一部小弩进城，没想到，居然派上了用场。现在我刘裕正告各位，如果谁不想活了，大可以并肩子上，我究竟带了多少弩矢，你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此话一出，王忱身后的那些“朋友”们，个个汗出如浆，不自觉地都向后至少退了两三步，更有些机灵的家伙，直接转身悄悄地逃了，连一点声响也没有。这些江湖匪类，本就无组织无纪律，今天过来也只是为了行凶领赏，这会儿性命受到威胁，又多数早在军中时就听过刘寄奴的赫赫威名，眼见他以手接箭，连毙二人，即使在王忱的权势面前也毫无畏惧，哪还敢再留在原地呢。
王忱的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过，他开始有点后悔了，今天为何不带一些真正的家将部曲，来弹压这些个江湖大侠们，以至于现在已经控制不住场面了，他转头四顾，想要找找刁氏兄弟和庾氏兄弟，可是这些人已经躲得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广场之上，几乎成了自己独面刘裕，就在一刻钟之前，还是自己带着千余手下，气势逼人地围攻王恭和谢玄等十几个人，可没料到，这会儿居然完全情况逆转，他现在才终于明白，刘裕那个在战场上可以横扫千军的杀神，究竟是何情况了。
王忱的额头开始冒汗，却不知道该如何收场，谢玄的声音轻轻地响了起来，平衡，镇定，却透出了一丝威严：“小裕，这里并非战场，王长史也并非外人，得饶人处且饶人，暂且收起兵器吧。”
刘裕没有直接放下连弩，他平静地说道：“玄帅，这些人刚才还要对你行凶不利，我信不过他们！”
谢玄微微一笑：“放心，这场拍卖，并非民间行为，从头到尾，一直是朝廷所主导，就算你刚才不挺身而出，我也不会让人就这样随便行凶的。”
谢玄说到这里，眼中突然冷芒一闪，拍了拍手，几声清脆的响声，顿时就在广场四周回荡，只听三声鼓响，从鸡笼山的那些山林之中，变戏法似地冒出了数以千计的军队，个个顶盔贯甲，手持刀枪，箭上弓弦，很快，就把整个会场的数千人等，全部围在了当中，而刘裕看得真切，为首的几名骑着高头大马的将官，正是北府军的孙无终，田洛，诸葛侃，高素等人，而领兵的军官们，也多是高雅之，诸葛长民等非老虎部队的各部军校。至于军士们，不用问，也是北府军的其他各部。
王忱睁大了眼睛，喃喃道：“这，这怎么回事，这怎么可能？这里，这里怎么会有北府军的伏兵，不可能，不可能！”
他突然对着谢玄大叫了起来：“谢玄，你好大的胆子，居然，居然敢带兵在京城中埋伏，你想做什么？！”
谢玄微微一笑，摇了摇头：“王忱啊王忱，可笑你身居高位，却对我大晋的律令一无所知。你也不好好想想，这十余万秦军俘虏，天天在这里拍卖，只靠几百名京中宿卫军士，万一有人作乱，如何弹压？来这里的上千世家子弟，是我大晋贵人，只凭你们自己带的家丁护卫，就能保周全了吗？这些异族战俘，是我们北府军将士在战场上俘虏的，自然由北府军在暗中监视护卫，只是我谢玄没想到，这些秦军俘虏没有作乱，倒是有别的身居高位的世家子弟，纠结江洋大盗，企图在这里行凶，我谢玄为官三十年，这还是第一次开了眼，王忱，你的表演，可以结束了。”

第646章 寄奴妙语释玄机
王忱这一下如同给一瓢凉水，从头到尾地浇下，心里都是拔凉拔凉的，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一边的高台之上响起：“敕曰，秦军俘虏凶险，虽已解除武装，仍须多加戒备，着即命镇军将军，都督徐，豫，兖，扬，青五州诸军事，东兴县候谢玄，领北府精锐，暗中戒备，严查不法之徒与秦军俘虏，有图谋不轨，寻衅滋事者，可先斩后奏！”
众人全都脸色大变，看向了台上，只见王谧一身官服，手捧圣旨，神色肃穆，王忱的声音都有些变了，他知道，这王谧现任秘书丞，专门起草与宣读这些诏书，绝不会有假，而现在他出现在这里，手捧诏书，显然也是货真价实的圣旨了。
但王忱仍然不死心，厉声道：“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会稽王是录尚书事，这件事，他从没有提过啊！”
王恭哈哈一笑，面带嘲讽之色：“王忱，你第一天进官场吗？我大晋的皇帝敕诏，什么时候非要经过录尚书事和尚书令之手了？中书令的职责跟尚书令本就分离，你难道不知道，会稽王也同样是臣子，并非圣上吗？”
王忱的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身后的刁逵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连忙冲到了他的身边，扶住了他，这才不至于让王忱倒了下来。
王恭冷笑道：“丑类就是丑类，长得丑，心更丑。幼度，此贼是真正地图谋不轨，在这里聚众作乱，你既然已经控制了场面，还不将这些反贼全部拿下，交廷尉处置呢？”
谢玄微微一笑，看向了仍然举弩对着王忱的刘裕：“小裕，如果你是我，会怎么做？”
刘裕平静地放下了手臂，把劲装一拉，腰带束起，又恢复了刚才的那副平常的姿态，他看着谢玄，行了个礼：“卑职身份低微，这种国家大事，不敢妄议。”
谢玄笑着拍了拍刘裕的肩膀：“好了好了，小裕，这里并非在北府军营，也不是在官场，你我不必拘泥于旧礼，但言无妨。”
刘裕抬起了头，正色道：“玄帅，我以为，这个时候，不宜把王忱等人拿下，以国法论罪。”
王恭的脸色一变：“小裕，何出此言？他们可是收买凶徒，在京中作乱啊，刚才你不是没看到，都想要危及我等的性命了，对我们尚敢如此，对皇帝陛下，难道还会有敬畏之心吗？”
刘裕点了点头：“此等丑类，雕虫小技，又怎么可能瞒得过玄帅的眼睛呢？卑职跟随玄帅多年，知道他在任何地方都会有所准备的，今天这样的场面，早就会作好有人生乱的准备，而这鸡笼山四周适合伏兵，我北府军营前日公开领赏，但有几支部队却没有解散，因此我料必然会被玄帅用于此处。今天卑职敢挺身而出，也是相信卑职绝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的同袍兄弟，就在周围！”
王恭长叹一声，语气中变得有些落寞：“幼度，以往我一直以为咱们是一路人，可今天我才知道，你的才能，远在我之上，我王恭只会吟诗作赋，放浪形骸，这军国之事，根本不是我能控制得了啊。”
谢玄微微一笑，说道：“阿宁，你过谦了，我从军之前，也并不比你现在高到哪里去，甚至文才还大大地不如。只不过是在军中呆得久了，学了很多桓温，相公大人的处事手腕，才会知道，无论在任何时候，都不要让自己处于不利之处。这点以兄台之风华绝世，只要稍加历练，就不在话下。”
说到这里，谢玄的眼角余光扫过了桓玄等人，最后落到了王旬的身上，轻轻地叹了口气：“就如那王旬，昔日也跟我同在桓温的幕府中任事，桓温当年曾说过，我谢玄当可四旬持节，而王旬亦能为黑头公（头发未白时就位居三公之人臣极位），现在看来，除了王旬因为时运不济，没达到预期，别的都让他说中了。那王旬跟我的仇恨，远远胜过这王忱，可是他却能一直忍住不出头，光这份养气和判断情势的功夫，就远在王忱之上。以后我们的对手，非是王国宝兄弟，而是桓玄，王旬这类真正的枭雄啊。”
王恭神色凝重，点了点头：“明白了，幼度，永远不要让自己处于不利的地位，永远要做提前的准备，这是我今天所学到的，谢谢。”
说到这里，王恭看向了刘裕：“小裕，可我还是不明白，为何明明反败为胜了，却要放过王忱，刁家兄弟等人，除恶务尽的道理，你不明白吗？”
刘裕微微一笑：“他们确实是恶人，但是，现在不是除他们的时候。因为现在的大晋，需要的是高门世家的团结，需要的是稳定，而不是内斗。在这个时候如果高门世家先斗起来，分裂开来，损害的，只会是国家的利益。”
王恭奇道：“可是人家已经向你们下手了，甚至连跟你们站在一起的我们王家，也被他们针对了，既然敌友已明，还要再讲团结吗？”
刘裕摇了摇头：“王忱，刁氏兄弟不是几个人，他们的背后，是一大批世家，而在更背后，则是会稽王，今天王国宝没有出现，却是由王忱在这里带头惹事，直指玄帅和您，就是一个试探，他们今天带的是江湖匪类，散兵游勇，就算在这里把他们拿下，也无法治王忱等人的重罪，最多是个交友不慎之罪，免官了事，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王忱被彻底贬斥，流放，他们也不过是会稽王的丢卒保车之举，动摇不了其根本。以后他们会在背后更加使劲地拉拢别的中小世家，与我们作对，现在秦国战败，是我们大举北伐，开疆扩土的时候，若是在这个时候陷入了内斗，影响到了北伐大业，才是得不偿失啊！”
王恭咬了咬牙：“可是，放过他们这一次，难道他们就转了性，会变成好人了吗？寄奴，你自己信么？”
刘裕微微一笑：“对方的真正靠山是会稽王，而能制住会稽王的，是皇帝陛下，他们惹事的时候忘了一点，也是最致命的，那就是作为皇帝，同样会防着自己的兄弟趁乱夺权，八王之乱的教训，就在前方！”

第647章 寄奴得功牢之妒
王恭的眉头深锁，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寄奴，你的意思，是说皇帝和会稽王也会有矛盾，不会任由会稽王乱来？”
刘裕正色道：“是的，要篡权夺位，没有比宗室的身份更合适的了，而大晋又有八王之乱的先例在，所以南渡以来，一直鲜有宗室掌权。会稽王虽然和陛下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但也不代表没有任何的防范，陛下想要的是收回皇权，谢家做的已经很到位了，而如果会稽王不知分寸，一味强逼，那就会变成以王国宝兄弟等人为靠山，还能靠天师道来帮他们连接民间的力量，就会变得尾大不掉了。”
谢玄满意地点了点头：“小裕，你果然很有长进，这些都看得很清楚。阿宁，你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吗？”
王恭深深地吸了口气：“可是，你们有何信心，这回皇帝会站在我们这一边呢？要知道，刁逵可是把上次小裕夜袭刺史府的事给捅了出来，这里有这么多人都听到了啊，而且王忱今天动用了这么多江湖匪类，只怕也不可能没有个交代吧。”
谢玄笑着摇了摇头：“阿宁，你还是太中规中矩了。今天我能讨来圣旨，就代表着皇帝并不是完全信任王国宝等人，所以最后还是交给我来控场，他能预料到会有世家间的争斗，也会暴露出很多交易和传闻，但这些事情，皇帝现在是不会追究的，除非他下了决心要扳倒我们谢家，或者是扳倒会稽王，不然的话，这种事情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们如果追究的话，他会给我们谢家一个面子，废黜王忱，但如果我们不追究，那这件事就会推到这些江湖匪类的身上，王忱会落一个御下不严的罪名，由家中的管事来承担责任，他本人最多降官或者是左迁。”
王恭笑道：“如果能让王忱左迁，赶他出京城，也是件好事啊。王国宝是草包一个，可是这王忱还是有些才能的，要是让他离开，那我们对付王国宝，甚至对付他背后的会稽王，都会容易得多了。”
谢玄笑着看向了刘裕：“小裕，你觉得这回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刘裕淡然道：“现在是微妙的时期，要想北伐，还得争取大多数世家的支持，会稽王他们手中控制了不少家族，最好是用此事跟他们做些交易，换取他们对北伐的支持，这次皇帝并没有直接灭掉王国宝等人的意图，我们如果一味强求，会反而引发皇帝的警惕，摆个高姿态，放过王忱这一回，既显示了谢家的高风亮节，也让别的世家看到，谁才是更值得追随的家族。”
谢玄笑道：“小裕说的好啊，对于王国宝兄弟，刁家兄弟，庾家兄弟这样铁了心跟我们做对的人，确实示好没用，但是对于别的处于中立的世家，就很有效果了。我们对仇人宽宏大量，一改大晋这几十年来上位的世家对竞争者赶尽杀绝的模式，能让别的世家从心底叹服。本来有些人受了蛊惑，以为我们谢家准备借淝水大胜，行桓温之故事，但我们这样做，可以打消他们的疑虑，接下来的北伐，他们就没理由不支持了。”
王恭笑了起来：“原来一切早就被幼度你计划好了。怪不得小裕今天会出现在这里，会如此地得力，这也是你一早安排的吧。”
刘裕摇了摇头：“不，王公，这次的事情，玄帅并未安排，我就是临时起意，想进城参加这场拍卖，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若是早知道玄帅埋伏了军队，一切尽在掌握，我也不会出头硬挺了。”
谢玄笑道：“是啊，这次我特意没有叫小裕，也没有叫老虎部队的将士来执行会场的警戒，就是不想授人以柄。而且上次淝水大战，老虎部队功劳卓著，别的部队加起来的斩获都不如这一军，牢之，你们可是被不少人眼红了哦。”
一直跟在后面没有说话的刘牢之微微一笑：“玄帅妙计安天下，又岂是我辈可以妄议的。不过，说老实话，刚才那王忱叫了这么多人来的时候，我还真是有点担心的，虽然说以我们的本事，护您脱险问题不大，但今天这局面，谁要是先退了，就等于认输，所以，刚才若不是您下令调兵出来，我是准备先行出手，制住那王忱了，只等您的一句命令，却没想到，让小裕抢了先手。”
刘裕微微一笑，向刘牢之行了个军礼：“卑职又自作主张了，还请将军原谅。”
刘牢之摆了摆手，面无表情地说道：“没什么好原谅的，你肯主动出来，说明了你的忠心，也不枉玄帅对你的一番栽培。再说了，在战场之上你都可以相机行事，更不用说是在这里了。”
刘裕听得出刘牢之心中的不爽，他意识到，今天自己等于抢了他出头的机会，也难怪他话里有气，不过，事已至此，也无可挽回，刘裕只能向着刘牢之行了个礼，转而向着笑嘻嘻的刘敬宣说道：“阿寿，你也来了呀。”
刘敬宣哈哈一笑：“又让你寄奴抢了先，本来好久没战斗了，正好想活动一下筋骨呢，还是没机会了。下次你可不许再抢我的机会啦。要不然，兄弟也没的做了。”
刘裕笑着拍了拍刘敬宣的肩膀：“一言为定！”
这会儿的功夫，刘穆之和王妙音也走了过来，向谢玄和王恭行礼，王恭看着戴着幂离，却含情脉脉地一直盯着刘裕的王妙音，笑了起来：“真是佳偶天成啊，幼度，寄奴和妙音的婚事，你准备什么时候办？”
王妙音的粉脸顿时通红，侧过了脸，娇嗔道：“王叔叔，你好坏，哪有，哪有这样直接说的。”
王恭哈哈一笑：“好了好了，此事都是公开的秘密了，又有什么可隐瞒的。今天寄奴又立新功，拿下了这么多江湖匪类，我想，就算是圣上赐婚，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桓玄的声音突然阴恻恻地响起：“是吗？这桩婚事，只怕还没板上钉钉吧。”

第648章 佳人妙语桓玄叹
刘裕的脸色一变，看向了正走向这里的桓玄，其实他刚才一直留意着桓玄和王忱等人，这些可以说是公开的敌人，绝不能让他们听到谢玄和王恭刚才谈话的内容，而他们也一直留在原地，直到王妙音出现时，桓玄才主动凑了过来，刘裕的心中泛起一丝厌恶，他总觉得桓玄看王妙音的眼神，充满了追求的渴望，这让他这个王妙音的未婚夫，恨不得能让他马上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而自己对桓玄一直以来的厌恶感，只怕也多半来源于此吧。
刘裕念及于此，上前几步，挡在了桓玄与王妙音之间，那宽如山岳般的身躯，完全遮住了桓玄投向王妙音的视线，他向着桓玄随便拱手行了个礼：“桓世子，请注意你的言行，这是我们的家务事，好象还不需要你多言吧。”
桓玄微微一笑：“刘裕，王姑娘一天没有过你的门，你就一天不是她的丈夫，一切都还存在着变数，我这话有错吗？”
刘裕冷冷地说道：“这话是没错，不过我提醒桓世子一句，你的身边有刘姑娘这样的如花美眷，为了您以后的远大前程，还是不要随便招蜂引蝶的好。”
桓玄身后的刘婷云，这会儿也戴上了幂离，即使隔着那碧绿的轻纱，也可以看出她眼中的一丝哀怨，而看向王妙音的眼神中，也多了一丝妒嫉，从她那紧紧握着的粉拳，就可以看出此女此时的心态。
桓玄没有回头看刘婷云，他那瘦削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此事就不劳寄奴费心了。只是我提醒你一点，天下的事情，并没有定数，不到最后，不要轻易地下结论。你现在确实风头强劲，但是今天，你也惹了大祸，未必这么容易就可以脱身。”
刘裕的脸色一变，沉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桓玄冷笑道：“不管怎么说，你今天总归是杀人了，而且你带着武器进入建康城，本就是犯了不小的罪，谢家或者可以把此事对付过去，但吃了亏的王仆射兄弟，却不会善罢甘休，也许你们可以让王长史付出代价，但你刘裕，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刘裕冷冷地说道：“这么说来，你桓世子想要举报刘某了，是吗？”
桓玄笑着摇了摇头：“刘裕，从你进入建康城，就应该知道，你的风头越是强劲，眼红你的人，恨你的人就越多，不仅是我这样跟你有些过节的人，就是你的朋友，你的兄弟，也许反而是会捅你一刀的人呢。比如…………”
他说到这里，看向了刘牢之，微微一笑：“好像刘鹰扬就对你挺有意见的，对吧，刘将军。”
刘牢之的紫色面膛之上，神色平静，看着桓玄，冷冷地说道：“我们北府军的家务事，还不劳荆州桓世子挂心。团结，是我们最大的优点，若是有人不顾兄弟情义，抢功争荣，那我刘牢之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桓玄猛地一拍手：“说得好，刘将军果然是识大体的人，那请问若是北府军有人违反了军纪，甚至有可能会牵连到整个军队，那应该怎么办呢？”
刘牢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却是斩钉截铁地说道：“有人若是牵连到北府军，那自当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桓玄笑道：“这就是了，刘裕今天带着武器进城，又在这里直接杀人，虽然情有可缘，但毕竟是违反了军纪，请问刘将军，应该如何处置呢？”
王妙音突然开口道：“桓世子，好像你的这个问题，提的不太恰当，这里是建康城，并非军营，刘裕也非军装在身，他只不过是一个在休假期间进城的普通大晋子民，为了防身，带了武器，有何不可？”
桓玄的脸色一变：“带了军用强弩，还满身都是弓矢，这样也行吗？”
王妙音笑着一指桓玄的腰间：“桓世子，你不也是佩戴了宝剑吗，该不会你戴的只是木刀竹剑，插在华丽的剑鞘之中，做做样子的吧。”
桓玄一下子变得面红耳赤，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向了他腰间的那把名贵长剑，红宝石镶嵌的剑柄，闪闪发光，而这会儿，所有人都看得清楚，桓玄握着宝剑的手，都在微微地发抖呢。
桓玄咬了咬牙：“我这不过是防身的长剑，而刘裕却是带了打仗的军用强弩，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王妙音浅笑盈盈：“剑可伤人，弩也可伤人，都是武器，有何区别？若说刘裕带弩，和桓世子你带剑，是一个性质，有何不可？”
王旬的声音突然响起：“可是刘裕杀了人，桓世子却没有伤人。怎么能说区别呢？这可是在京城，天子脚下，难道杀人都可以没事吗？”
王妙音转向了王旬，淡然道：“王散骑，按大晋律令，如果是自卫，尤其是性命受到威胁时的自卫，并不论罪。刚才刘裕并非出手就杀人，而是王忱下令，让他的这些个朋友把人往死里打，一千多人，冲向十几个人，在这种情况下，刘裕出手击毙领头凶徒，非但无罪，反而有功！”
“至于他杀的第二个人，那是直接在人群中暗箭伤人，若非刘裕武功高强，空手接箭，只怕死的就是他了。小女不才，也读过本朝的律法，似这等情况，刘裕非但无罪，反而因为保护了他人有功，会受到嘉奖呢。”
王旬这会儿也说不出话来了，桓玄的面色铁青，看着王妙音：“王姑娘，你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身份吧，刘裕和你出身相差这么多，你这样一心为他，值得吗？”
王妙音微微一笑，掀起了幂离，绝世的容颜顿时引起了阵阵惊叹之声，她看着桓玄，平静地说道：“我王妙音早就立过誓，此心早许天下最伟大的英雄男儿，刘裕就是我未来的夫君，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改变，而这…………”
她说着，突然亮起了右手玉腕，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一根红色丝缕，缠在那白玉般的手腕之上，与刘裕右臂之上缠着的一根红线交相辉映：“这就是我们的定情信物，各位今天皆可作证，此情不渝，至死不变！”

第649章 心狠手辣是王忱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说不出话，谁也没有料到，王妙音这样一个身份尊贵，甚至胜过皇室公主般的高门贵女，竟然在如此大庭广众下，公开了和刘裕的关系，甚至不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这样坚定地示爱，往好里说是大胆追求自己的爱情，往坏里说，一句离经叛道，一点也不为过。
桓玄的脸上写满了失望之色，长叹一声：“看来，王姑娘你心意已决，任何事情，也不会改变你的决定了吧。”
王妙音坚定地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如此，桓世子，我知道你有意通过你的长辈，向我爹娘提亲，但在这里，我正告你一句，不管你怎么去争取，我的心都不会变的，此生此世，我只爱刘裕一人，再不会有别的念想。刘姐姐是难得的好姑娘，我希望你能好好珍惜，不要有什么别的打算，要不然，从我们两家祖父辈就结下的友谊，可就说没就没了。”
桓玄咬了咬牙，转而向着刘裕行了个礼：“刘兄，刚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你放心，咱们有过约定，我桓玄是绝不会主动害你的，不过出于朋友的提醒，今天你毕竟亲手杀了两人，也许主动向京兆尹去自首，说明缘由，对你会好一些。”
刘裕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多谢桓世子的美意，你知道的，我刘裕的志向是收复北方失地，还于我大晋旧都，自然不会让这些事情坏了我的大事，此事我自当解决，相信北府军和谢家，以及朝中的列位大臣，会依法处理的。”
桓玄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如此便好，今天我们都是来参加这场拍卖大会的，前面的风波，也应该结束了，谢镇军，希望你能早点结束此事，我们都还等着开拍呢。”
谢玄微微一笑，看向了一直缩在一边，没有说话的王忱，说道：“好了，王长史，咱们也应该有个了断了吧。今天你的这些个朋友们，可惹了不小的麻烦，咱们在这里也弄得挺难看的，这个责任，应该由谁来负呢？”
王忱咬了咬牙，沉声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此事因我而起，自然会给圣上一个交代。”
谢玄点了点头：“那还请你让你的朋友们放下武器，离开此地，我想，要是把他们都按正常的程序移交官府查问，只怕会查出一些不好看的东西，有些恐怕是你都不知道的。”
王忱的眼皮跳了跳，点了点头：“多谢谢镇军的好意。”
他转过头，对着站在身后的那些江洋匪类们说道：“各位，你们来我王家作客，都是我王忱的朋友，今天王忱无能，累各位受苦了，请大家听谢镇军的话，放下手中的兵器，自行离去，欠各位的恩情，王忱他日再报。”
人群中有人开始嚷嚷：“这可不行，说好的赏钱呢？”
王忱的脸色一变，沉声道：“各位，你们江湖上，绿林中都有规矩，拿钱办事，今天各位没办成事，这赏钱，自然无从谈起，刚才谢镇军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各位的身上，只怕没那么干净，真要是给拿下，入了官府细细查问，只怕对大家都没有什么好处。今天这事就此作罢，以后各位若是肯赏脸再来，我王家的大门，永远为了各位敞开。”
又有几个粗浑的声音响起：“不行，兵器是我们吃饭的家伙，命可以不要，武器可不能放下，要是放下了，谁知道这些官军会不会取我们性命？我们江湖男儿，头可断，但绝不可以把命交到别人手上，谁也不行！”
此言一出，不少人跟着嚷道：“对，说什么也不能把家伙给交了。”
“是啊，没了兵器，官府想怎么整我们都行，死也不能交！”
王忱的脸上闪过一丝焦虑之色，大声道：“各位，且稍安勿躁，我王忱可以用身家性命来保证，官府对你们绝不会下手的。这里是京师重地，万万不会激起变故。”
一个红脸大汉大声吼道：“就是因为是京师重地，现在死了人，又派兵围住了我们，要我们放下兵器，任人宰割，到时候屈打成招，你们这些世家高门斗来斗去，却要我们当替死鬼，绝对不行！”
此话一出，群情激愤，这些黑衣汉子们纷纷挥动起手中的刀剑：“就是，要命有本事上来拿，要我们放下武器，绝对不行，快让开一条道，不然，不然别怪我们并肩子冲出去啦！”
刘裕微微一笑，看着王忱：“王长史，好像你的这些朋友们不太听话啊。”
王忱咬了咬牙：“果然是些江湖匪类，难以驯服，谢镇军，刘军主，王某无能，此事只怕还需要二位出手来解决了。”
谢玄面无表情，淡然道：“那请问王长史，你想我们如何来解决？”
王忱的眉头一皱，上前两步，低声道：“实不相瞒，这些人是我家的一个管事招来的，兄弟我也并不知道他们的底细，原来说是些江湖汉子，讲义气，急公好义，可现在看来，真如刘军主所说的那样，是些江湖匪类了，即使在京城之中，也这样横行无忌，形同谋反，现在国家刚刚打退了外敌，内部千万不能再生事，这些凶恶之徒，今天已经充分地暴露了他们的本性，如果散回乡里，只怕会成为地方上的祸事，不如…………”说到这里，王忱的眼中杀机一现，左手五指并拢，形同掌刀，作了一个狠狠地下切的手势，仿佛这一下下去，那千余人的脑袋就马上落地了。
就连谢玄也脸色微变，没想到这王忱如此心狠手辣，自己招来的人，说杀就杀，毫无情面可言，王恭在一边神色鄙夷地说道：“王长史还真的是杀伐果断啊，只是按你的办法，在这里要杀一千多人，有什么理由和借口呢？刘军主刚才出手杀了两个匪类，都有人说要举报他，这千余人除非谋反，不然怎么将他们解决呢？再说，今天这么多人看着，这事你瞒得过圣上吗？”

第650章 妖道阴影暗浮现
王忱微微一笑：“这还不简单吗，今天是拍卖秦军战俘的大会，就说这些人被胡人收买，想冲进来解救这些战俘，继而作乱，我们当机立断，将这些反贼处决，救国于危难，如此，不但无过，反而有功呢？！”
刘裕冷笑一声，沉声道：“是么？只是王长史好像忘了一件事啊，这些人可是你招来的，如果他们要谋逆，你不就成了头号反贼么，恐怕不是这么容易就能过关了吧。”
王忱笑道：“不会的，这里人都看到了，我公然叫他们放下武器，离开此地，但他们却拒不从命，这些人是受奸人指使，勾结我王家的家贼，混进城中，想图谋不轨，被我当即发现，请谢镇军，刘军主等人当机立断，将之处置，避免了如卢悚等妖贼作乱的旧事，无论怎么说，都是有功无过啊。”
刘裕的心中一动，突然说道：“王长史，你说什么，卢悚妖贼的旧事？你意思是说，这些人是天师道的弟子？”
王忱的神色微微一变，转而笑着摆了摆手：“没有，我没这样说过，你看看他们这些人面相凶恶，一个个都是江湖匪类，怎么可能是道家弟子呢？”
刘裕一动不动地盯着王忱的脸，刚才的那一瞬间的惊慌失措，充分地出卖了他的内心，这个足智多谋的世家子弟，大风大浪见过很多，可以说，定力是极为出色的，只有让他非常意外的事情，才会让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慌张，刘裕已经百分之一万地肯定，这些人，还真的就是天师道弟子了。
刘裕转念一想，当年还在京口的时候，天师道的孙泰就跟刁氏兄弟打成一片，还为了他们开设赌场，甚至找来了慕容兰这个北方赌神，以孙泰的本事，当然不可能真的甘心给刁氏兄弟这样的货色当下手，他一定是想借刁氏兄弟去接近王国宝，进而攀附会稽王，再想想淝水之战时，甚至更早的君川之战时，孙恩等人能以道家弟子身份直接从军，甚至让谢玄明知他们是在害自己时，也选择了隐忍不去追究，显然，他们身后的力量，非同小可，除了会稽王和王国宝，还会有谁呢？
想到这里，刘裕心下雪亮，但他更清楚，这个秘密不能点破，天师道的心思，他很清楚，如同桓玄一样，都是野心勃勃，想要作乱的反贼，王忱也是怕跟他们直接扯上关系，所以这样断然否认，一旦把此事公开，那可真就是把这些事往谋逆上靠，两边再无缓解的余地，只能你死我活了。
谢玄干咳了一声，平静地说道：“王长史说得对，天师道的各位道长，我们也都见过，我的小孙子谢灵运，现在就寄养在天师道前任教主杜真人那里，天师道历经数百年，门下徒众弟子成千上万，出几个败类也是难免之事。这次孙泰教主派座下三大弟子，带数千信徒从军，浴血沙场，为国家也立下了大功，早就可以一雪以前妖贼卢悚叛乱的耻辱了。小裕，你这次也在军中见过不少天师道弟子，可有象这些凶悍狠厉之徒的吗？”
刘裕心知肚明，谢玄也跟自己同样的想法，这个时候，万万不可再把天师道给牵涉进来，于是他微微一笑，说道：“我在军中见到的天师道各位道长，都是仙风道骨，气质高洁之人，哪会象这些呢？我相信，这些人一定是些江湖绿林草莽之徒，并非天师道弟子。”
王忱的神色变得轻松了一些，勾了勾嘴角：“既然这些人并非善类，那还是回到刚才所说的话，还是早早把他们给剿灭了，以免后患吧。谢镇军，你只要一声令下，这些反贼就可以全部消灭，也让那些秦军俘虏看看我大晋的雷霆手段，胡人畏威而不怀德，这样才能震慑他们，让他们以后不敢起叛心。”
谢玄微微一笑，摇了摇头：“王长史啊，这些人并无反行，只不过是不愿意放下手中的武器罢了，并不一定要赶尽杀绝啊。这次淝水大胜，我大晋上下子民尽欢颜，在这高兴的日子里，在京城之中屠杀上千人，并不好吧。”
王忱的脸色一变：“难道还要把他们放回乡里，去祸害百姓吗？”
谢玄淡然道：“国有国法，上天有好生之德，只诛那些犯了法的人，而他们现在并未犯了死罪。要是冲着王长史的高额赏赐而来，然后任意诛杀，只怕以后民间有才能之士，也不会来投我大晋世家了，这些人若不能为我们所用，那轻则为祸乡间，重则投敌叛国，大大地不利于朝廷啊。”
王忱咬了咬牙：“可是，可是这些人在京城中都公然地违背我们的命令，谢镇军，只怕你一番好意，可这些匪类未必会领情啊。”
谢玄笑了笑：“多行不义必会自毙，这些人如果回归民间，再横行不法，任奸犯科的话，自会受到国法制裁，现在我国大胜，国泰民安，也不会有什么奸人歹人趁机作乱，我想，这些人回去后，也只能弃恶从善，当个良民吧。”
王忱冷笑道：“可我倒是想看看，谢镇军有何本事，能让这些人放下刀剑，乖乖地听令。要是他们在这里都不听你命令，你又怎么能保证回去后就能当个良民呢？”
谢玄笑着看向了刘裕：“小裕，你有没有办法让他们乖乖地听话呢？”
刘裕微微一笑，看向了站在一边的刘敬宣，说道：“玄帅，有阿寿在，定可让这些人乖乖听话，他们如果上过战场的话，一定会知道北府军狂战士有多么地可怕，再没有人敢去面对阿寿的命令而不去执行了。”
刘敬宣哈哈一笑，站了出来：“玄帅，您下令吧，我一定会让这帮小子服服贴贴的。”
谢玄满意地点了点头，刚要开口，一个阴冷的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杀鸡焉用牛刀，阿寿的勇力应该用在战场上，收拾这帮宵小，请让我来！”

第651章 刘毅高论夺先机
刘裕的脸色一变，看向了声音来处，只见刘毅一身平民打扮，穿着缮丝衣服，与何无忌，孟昶，刘粹，诸葛长民等人并肩而来，而赵毅，刘藩等他的亲属与手下，则都跟在他的身后，足有百余人之多。
刘牢之的眉头一皱，看着刘毅，冷冷地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最近名动京城的大英雄来了，一箭毙苻融的刘希乐，你今天又想来做拯救大晋的英雄了吗？”
刘毅微微一笑，向着谢玄和王恭先行了个礼，转而向着刘牢之行了个军礼：“刘将军，你这可是冤枉我了，我刘毅可从没有在京城有什么势力，更不会让人四处宣传我的那点小小功劳。不错，苻融是我杀的，但战场之上，取下敌将首级，靠的是大家一起的努力，如果没有寄奴带着我们冲破敌阵，我也不会有这个机会，这点，我是清楚的，至于这个传言为什么会在京城中流行，我也很奇怪，只怕，有些存心不善的人，想借此来分裂我们北府军，离间咱们兄弟的情义啊。”
刘牢之冷笑一声：“哦，你还看重兄弟情义？那么请问有情有义的刘毅刘军主，你在这个时候又出来想要逞能争功，难道顾及了和我儿敬宣的兄弟情义了吗？”
刘毅笑着摇了摇头：“我跟阿寿是战场上过命的交情，阿寿，没错吧。”
刘敬宣勾了勾嘴角，淡然道：“我们确实是战友，不过在一起并肩作战的时间不多，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在这里，寄奴才是跟我最久的人，刘毅，今天你突然出现，意欲何为？”
刘毅笑道：“阿寿，你天生神力，勇武过人，只要一出现，一定可以惊得这些人放下刀剑，束手就擒，但是若是有些人顽固不化，认定了死路一条，干脆拼了这条命也要赚几个，那事情可能就会弄砸了哦。”
刘敬宣的脸色一变，沉声道：“你什么意思，是说我有勇无谋，无法让这些人听话服气吗？”
刘毅摆了摆手：“不不不，阿寿，你弄错我意思了，我是说，这些人如果看到你，正常情况下会吓得弃剑投降的，但也不排除有些穷凶极恶之徒，会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刚才我看这些人里，明显有些人在蛊惑人心，制造事端，如果你不把这些人给找出来，怕是会有麻烦的。”
刘敬宣冷笑道：“哪个敢乱来，老子就弄死他，还怕什么麻烦？”
刘毅笑着看向了谢玄：“玄帅，阿寿忠勇耿直，但是容易上了小人的当，玄帅的意思应该是和平解决，让这些人放下刀剑，但是要做到这点，得先把里面带头的人给找出来，这些人，可不简单哦。”
王忱上下打量着刘毅，冷笑道：“原来这位就是一箭毙苻融的刘毅刘希乐啊，果然是谈吐不俗，不过，你有什么办法能把这些个所谓的带头闹事的给找出来呢，还有，你说他们敢拼命？不至于吧，现在几千北府军把他们围困住，他们没有长兵器，没有甲胄，没有弓弩，怎么敢反抗？”
刘毅微微一笑：“正常人是不会反抗，但若是不畏生死的人，就难说了。王长史，有些事情你不知道，这世上有些药物，可以让人舍生忘死，不畏刀剑的，别说是手中有刀剑，面对几千军队，就算手无寸铁，去面对具装甲骑，他们也能无所畏惧的。”
说到这里，刘毅笑着看向了刘敬宣：“阿寿，我说的对吗？”
刘敬宣咬了咬牙，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刘牢之的眉头紧锁：“刘毅，你的意思是，这些人里有天师道的徒众？”
王忱的脸色一变，断然道：“刘将军，这种话不要乱说，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瞎猜，刚才谢镇军已经说过，天师道的道长们，都是仙风道骨，怎么会跟这些江湖匪类有关系呢？”
刘毅哈哈一笑：“王长史说的对，可能是我表达的意思有点误差，我是说，有些药物可以让人不畏生死，失去理智。天师道擅长配制这些药物，在战场上让弟子服用，可以悍不畏死，而江湖匪类，通过各种方式搞到这些药的，并不是不可能，所以若是真的有人煽动，只要一吃药，那两眼血红，群情激愤，那可就真的反了哦。”
王忱显然也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他目光呆滞，喃喃地自语道：“这，这样也行吗？”
刘毅转身向着谢玄行了个礼：“玄帅，为今之计，我们虽然稳操胜券，但若是此辈中有人服食药物，引发骚动，那就会生出不少别的事端了，也与玄帅您网开一面，放这些人的想法不符，不知属下这样猜测，您是否认同呢。”
谢玄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刘军主，你说的很好，那按你的想法，应该如何行事呢？”
刘毅微微一笑：“以利诱之，分化瓦解，同时避免刺激他们的情绪，这样就不会出大的问题了，不过，还需要玄帅授我便宜行事，临机决断之权。”
谢玄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点了点头：“可以，刘毅，按你的想法去做吧，如果你能不伤一人，和平处理此事，我会记你一功。”
刘毅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一闪而没，转而行了个礼，大声道：“得令。”
刘穆之站在刘裕的身边，小声道：“刘毅果然厉害，观察的很准啊，一眼就看出人群中有天师道的人了。”
刘裕微微一笑，低声回道：“没这眼力界，也不是刘毅了，不过，你觉得他真的能解决此事吗？若是真有狂徒在从中作梗，他也不好直接把人拿下吧，至少我是看不出是谁在煽风点火。”
刘穆之笑道：“怎么，你刚才抓刁弘的时候，就不是在人群里了？”
刘裕摇了摇头：“刁弘就是躲在一个地方不动，很容易就查到，可是刚才的人群里，挑头闹事的人，每句话都换地方说，还会变嗓音，我找不到他的方位。”
王妙音的声音在一边低低地响起：“未必要直接找到此人啊，只要把其他普通人分离出来，最后剩下的，不就是那个煽动者了吗？”

第652章 刘毅嘴上有风暴
刘毅这时候已经走出了人群，直向那些仍然喧嚣不已的人群，那些挥刀舞剑，群情激愤的江湖汉子们，看到有一条大汉，向着自己这里走来，也渐渐地停止了吵闹，全都看向了刘毅。
刘毅一身黑色的劲装，黄巾包头，打扮倒是和这些江湖人士有个七八分相似，若是让他这时候走进这些人里，也不会有什么区别。他一边走，一边高高地举起了双手，让所有人看清楚，他并没有带武器，配合着他脸上的笑容，可以说一直在施放着善意，这让刚才还情绪高涨的这些江洋人士们，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人群中站出了一个八尺有余的魁梧汉子，一脸的凶悍之色，对着刘毅，上下打量了一番，沉声道：“你就是那个一箭毙苻融的刘毅，刘希乐？”
刘毅微微一笑：“想不到在这建康城中，也有人认识在下。不错，我就是刘毅。”
那凶悍的汉子脸上闪过一丝迟疑，摇了摇头：“不象啊，传说中的刘毅，应该是身长九尺，壮如山岳，一只手就能捏死一个小孩子的巨汉，你这人虽然也算是条壮汉，但没传说中那么强壮啊。”
刘毅笑着摇了摇头：“传说中的刘毅还可以嘴里吐火，眼睛放电，谁多看他一眼，刘毅只要一瞪，就能把那人活活吓死，就算吓不死，只要脱裤子放个屁，也能放成一个惊雷，活活炸死一队人呢。”
刘毅这话说得粗俗又风趣，甚至让不少在一边听的高门贵女羞红了脸，转过了头，但却是对极了那些江湖汉子的胃口，这些粗人不喜欢听那些文绉绉的话，反倒是这种又粗又暴的话合他们的性子，听得一个个都哈哈大笑起来，而刚才的那种紧张气氛，也随之缓解了许多。
刘穆之暗叹一口气，低声道：“刘毅虽然打仗比不上你寄奴，但是论跟人打交道的本事，可是甩你十条街不止啊，毕竟是成天黑白两道上混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着实厉害。”
刘裕微微一笑：“不错，这刘毅有时候让我也吃惊，在官场上说话处事，如同世家子弟一般，彬彬有礼，谈吐不俗，但又能跟这些黑道兄弟打成一片，喝酒吃肉，说各种粗口，这本事，是我需要多学习的。”
王妙音笑道：“裕哥哥，我就喜欢你的这份天性率直，如果一个人总是戴着面具在装自己并不擅长的那个角色，会活的很累，也不真实。而舅父大人看中你的，就是在于你的这份纯真善良，而不是象刘毅那样圆滑。”
刘裕点了点头：“做我自己，走自己的路，这是我一贯的原则，以后就算要步入官场，我也不太希望有所变化。当然，必要的交际还是要的。不过话说回来，刘毅看起来有十足的把握来收服这些人了，且看他的手段吧，我也好学习一二。”
正说话间，那边江湖汉子们的笑声也渐渐地平息了下来，那个带头的凶相大汉沉声道：“刘毅，我们知道你是北府军中的强者，跟那个刘裕一样，都是在战场上立过功，杀过人的好汉，但你这样的人，应该知道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咱们这些人自由惯了，不希望给官府管着，所以，今天的事你不需要插手，站到一边就是。”
刘毅微微一笑：“我知道你们中有不少人，这回也参加了大晋的军队，虽然不在我们北府军，但也是上过战场的，现在仗打完了，你们无处可去，所以才会到王忱这里去当门客，却没有想到，到头来还是给人利用完了就一脚踢开，所以现在心中有怨气，想要发泄一二，对吧。”
王忱冷冷地说道：“刘毅，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跟这些人并不认识，只不过是我家的管事临时雇佣来当护卫帮我解决一些问题的，却没料到闹成这样，现在是我给这些人找一条生路，放他们离开，但他们却不领情，一意孤行，想要顽抗到底，难道这也是我害他们吗？谢镇军要你来是解决问题的，但这不是你可以随便诬蔑和攻击上官的理由。”
刘毅笑着向王忱一拱手，行了个礼：“王长史，此事在下一直在边上观察，自问还算看的清楚，这些江湖上的朋友可分不清是您的管事还是您本人，他们当初投奔的可不是您的管家，而是冲着您太原王氏，司徒长史的名头去的，刚才您一声令下，他们也冲出来了，甚至不顾性命，现在您却把跟他们的关系脱了个干净，要知道这些江湖上的汉子最是耿直，这样会伤了他们的心。”
王忱勾了勾嘴角：“我可没伤他们的心，相反，正是因为这些人是我的管事招来的，所以我要对他们负责，把他们遣散，就是给他们一条生路，但他们非但不领情，还不肯放下武器，这是公然作乱，那我还怎么维护他们呢？”
刘毅微微一笑，转过了身，对着那些汉子们说道：“大家说，你们去投奔王长史，为的是什么呢？”
人群中有人在高声叫喊：“王长史家的管事给了优厚的报酬，每天两百钱，做事另有封赏，我们才来的。”
刘毅哈哈一笑：“怪不得各位会义无反顾地为王长史冲锋陷阵呢，这赏格确实不低啊，那今天你们来此，又能有多少钱呢？”
那个领头的凶汉冷笑道：“平时一天就要两百钱，这回咱们干的可是跟战场上没两样的事，还死了人，刘毅，我们知道你也以前是在京口道儿上混的，你说，就让我们这样走了，还得扔下兵器，当咱们是乞丐吗？”
刘毅微微一笑：“其实刚才王长史的话没有说完，他是让你们先离开这里，然后去府上领赏呢。”
王忱的脸色一变，本能地想要开口，话到嘴边，却是忍住了，甚至随着他心思的转变，脸上渐渐地闪过了一丝微笑，而紧皱的眉头，也舒展了开来。

第653章 深藏谋主露峥嵘
人群之中，刘穆之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叹之色，舒了口气，说道：“刘毅好厉害，这都能圆得回来，这些人留在这里闹事，什么放下刀剑都是小事，借口罢了，真正想要的，还是那钱。一千多人，每人就算给个一千钱，也就百万而已，这钱对王家并不算什么，但能把这一关给对付过去，刘毅还真是一眼看透呢。”
刘裕微微一笑：“可是，那些想要趁机在中间生事的家伙，只怕他们要的不是钱，如果是天师道那里的人，情况就复杂了。”
王妙音奇道：“天师道的人不是和王国宝，刁家兄弟这些人是一路吗，他们有什么理由来惹事？让王忱下不来台？”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这两家的合作，是各怀心思，天师道的目的我最清楚，他们是有不轨之心，但现在要借权贵来发展自己的势力，所以他们真正想要巴结的，不是王国宝，而是会稽王，刁家兄弟，到王国宝兄弟，都不过是他们用来结交会稽王的一个路子罢了。现在他们显然已经搭上了会稽王，那王忱和刁家兄弟他们，就不再是他们的朋友，而是要争宠的对手了。”
刘穆之微微一笑，拍了拍刘裕的肩膀：“寄奴，长进了啊，这都给你分析到了，真厉害。其实从刚才王忱想要除掉这些人就可以看出来，他们的关系，是非常微妙的，表面上是合作和利用，但也是要相互防范甚至是限制。当这些天师道的人有可能落入官府之手，查出王家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会威胁到王家的权势，甚至是威胁到会稽王的地位，所以王忱才要借玄帅之手把这些人除掉。”
王妙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就是这些天师道的人，也看出了王忱的心思，所以借机闹事，以至于此，是吗？”
刘裕点了点头：“天师道的人只是少数，从中组织罢了，这些人不全是天师道的，但可能他们是天师道弟子招来的，所以，带头闹事的就是他们，只是他们现在躲在人群之中，不好直接找出来便是。刘毅要做的，现在就是以重赏去引诱那些普通的江湖人士离开，这样剩下的天师道弟子，就没法继续闹事了。”
王妙音笑道：“原来如此，那这些人有什么办法继续闹下去呢，还是说他们有办法让其他人连钱都不要了？”
刘裕笑道：“钱当然是重要的，不过，不是还有放下刀剑这条嘛。”
刘裕的话音未落，那个为首的凶汉就冷笑道：“刘毅，你把我们这些血性男儿当成什么了？只为了钱就做世家高门的看家护院吗？也许你是这样的人，但别以为我们都是。这个世上，除了钱以外，还有很多重要的东西，值得豁出命去维护，比如尊严。你也是道上混过的人，要是有人拿着刀剑指着你，而你却手无寸铁，就是给你再多的钱，你愿意吗？”
此话一出，刚才本来已经缓和了许多的气氛，又重新变得紧张起来，不少人本来已经准备走出来了，听了这话，迟疑了一下，又站了回去，只有四十余人扔下了刀剑，奔了出来，被一边包围着的北府军士们带了下去，而其他千余人，仍然聚成一团，左顾右盼，显得非常地犹豫。
刘毅似是早就料到了此事，他微微一笑，说道：“古语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咱们江湖上的汉子也有句话，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难道现在大家手中有了刀剑，就能保住自己的命了？要是连命都没有，还谈什么尊严啊。”
刘毅的目光直视那个领头的凶汉子，笑容渐渐地收起：“大家很多是刚从军队里出来的，应该知道，这不是江湖上的单打独斗，刀剑武艺决胜，现在你们面对的是北府军，重甲方阵，有槊有弩，只怕各位冲不出去两步，就会给集体屠杀掉了，若不是玄帅有好生之德，而王长史又从中周旋，各位，你们真的以为自己能撑这么久吗？”
此话一出，不少江湖汉子都渐渐地清醒了过来，刚才很多人不过是跟着那几个拱火的天师道弟子一起，情绪激动，失去理智，这会儿再一细想，看看周围已经列阵持弩，盾阵之后长槊那森寒的矛尖，顿时开始心惊肉跳，冷汗直冒，不少人恨不得马上就扔掉武器，跪地求饶了。
有些人开始大叫：“我等并无反意，谢镇军明查，只不过是王长史答应的赏钱不给，我等才会留下来。若是谢镇军答应放我等一条生路，我等立即就走。”
那凶汉的脸色一变，本能地想要回头去骂这些开口讨饶之人，可是人群中却是伸出了一条胳膊，拉了他一下，那凶汉一转头，似是看到了某个人，立即就噤声不语了。
刘裕看得真切，这个拉了凶汉一下的人，戴着斗笠，帽沿极低，看不出容貌，只这一下之后，便挤回了人群之中，再也见不到了。
刘裕勾了勾嘴角：“果然有人在中间指挥，这个凶汉，看来是天师道的弟子，出面来指挥众人的，但真正的主谋者，另有其人。”
王妙音笑道：“你既然看到了主使者，那一会儿散开的时候，将之拿下不就行了？”
刘裕摇了摇头：“此人显然精通化妆易容之术，这次现身时就是戴了斗笠隐藏自己行踪，只怕这一会儿，他在人群中已经换了别的装扮了，拿不住他人的，以前的那个慕容兰，还有人皮面具能戴在脸上，我想天师道的人，也会此法吧。”
刘穆之叹了口气：“这些妖贼装神弄鬼，挑拨是非真是厉害，以后会是咱们的劲敌啊。不过好在刘毅看起来已经控制住场面了，这场闹剧，终于要收场啦。”
刘毅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各位，只要你们肯回归乡里，安守本份，做我大晋的良民，官府绝不会为难大家，再怎么说，你们这回也参了军，报了国的。谢镇军大人有大量，不强求大家放下刀剑，现在请大家从军队让出的通道离开，如果要去王长史府上领赏的话，请收起你们的武器，建康城中，可不允许这样持剑横行哦。”
众人皆面露喜色，齐声对刘毅行礼道：“多谢刘毅大哥！”

第654章 苻秦中原如雪崩
随着这些人对刘毅的致谢过后，谢玄一挥手，北府军士们从林立的阵型中让开了一条丈余宽的通道，而这些“大侠”们，则收起了自己手中的刀剑，从这条通道中鱼贯而出，刘穆之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些人，但直到最后一个人离开了这个通道，消失在远处的山林中时，也没有见到任何一个戴着斗笠的人，相反，那些人刚才聚焦的地方，却是七零八落地散着十余顶斗笠，被穿过广场的风轻轻地吹动着，在地上翻来滚去。
刘穆之叹了口气，喃喃地说道：“寄奴啊，你说的果然不错，这些人真的是易容改扮，现在已经跟着人群混了出去，再也查不到了。”
刘裕微微一笑：“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天师道的高级妖人们，无论今天是不是在此辈之中给杀死，都已经让他们和王国宝的合作濒临破裂，这回王忱他们对付谢家不成，反而内部有所分裂，玄帅放过了王忱这次，不仅在世家间收获了一个好名声，也会让王忱暂时把目标放在天师道的身上，不会再干预我们的大事了。”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只是，裕哥哥，刘毅这次也立了功，出了风头，我觉得与天师道的人相比，这个你一直当成朋友的人，可能以后会有更大的威胁啊。”
刘裕看着面带微笑，走向谢玄的刘毅，嘴角轻轻地勾了勾：“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我想，至少现在，我们是朋友。”
刘毅走到了谢玄的身边，向着他行了个军礼：“玄帅，卑职刘毅，幸不辱使命，也多谢您刚才下令，允许他们携带武器离开，省了卑职的很多麻烦。”
谢玄微微一笑，说道：“刘军主，你表现得很好，我只不过是顺势而为，用手中的权限，配合你的说服行动而已。这次你立了功，我会记下来，过几天大军集结，评定官爵时，我会把今天的事情，计入评定之中的。”
刘毅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多放玄帅。”
谢玄转向了边上的王忱，笑道：“今天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吧，现在我们世家之间，需要的是团结，而不是互相争斗，也请王长史能把这层意思，转达给令兄，相公大人很怀念这个女婿，希望他们夫妇在方便的时候，能多回家走动走动呢。”
王忱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相公大人一向操劳国事，家兄几次想去拜访，只可惜他老人家并不在京城，这回他回朝述职，家兄这几天定当上门叨扰，也请幼度转告。”
谢玄点了点头：“自当如此，相公大人有意趁着我军大胜，尽早北伐，也希望能得到你们兄弟，还有跟你们交好的各大世家的支持。”
王忱的脸色一变：“北伐？怎么这么快？不是说等到北方大乱再动手吗？”
谢玄微微一笑：“北方比我们想象的要乱的更快，听说慕容泓，慕容冲已经先后起兵，直指关中，而中原的丁零翟氏，也是旬月之间，就聚集了六七万部众，秦军在洛阳的大将毛当，领兵平叛，却被丁零翟氏打败，毛当也被阵斩，现在秦军在中原的力量薄弱，已经无法撑下去了。”
说到这里，谢玄看向了在一边沉默不语的桓玄：“这个塘报是令叔父今天早晨亲自飞鸽传来的，他们的进展也很顺利，你的两位堂兄，桓石虔，桓石民，兵锋极锐，昨天晚上已经攻克襄阳，现在，他们也有意放弃原来拿下襄阳后先休整观望的计划，决定马不停蹄地北进，继续攻打洛阳。而我们北府军，也要放弃原来的休整计划，从东路出兵，攻略齐鲁，会师中原了。”
桓玄喃喃地说道：“怎么这么快？毛当是秦军大将，勇冠三军，就算是淝水大战，他也能全军而退，为什么会被丁零人斩杀？”
王恭哈哈一笑：“因为丁零人那里，有高人相助。听说慕容氏的宜都王慕容桓之子，以任侠勇武闻名的慕容凤，现在就在翟斌的帐下任先锋，此人武艺高强，在这次大战中率慕容氏三千精兵，连破毛当的六支精锐，翟斌以大军跟进，毛当的四万精兵，一溃千里，本人也在撤退时被慕容凤亲手斩杀。现在秦军在洛阳留下的军队还有七万，由平原公，苻坚之子苻晖所指挥，但失了毛当这员勇将，无人再敢出击，我看，他们的灭亡，指日可待。”
桓玄咬了咬牙：“我要马上给家叔写信，带着参加阅兵的五千荆州精锐，速速去跟他会合，共讨中原。”
谢玄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不必了，桓世子，令叔父的信中特地说，荆州兵马多年未曾进京护卫圣上，这次有此良机，桓世子应该多与圣上与朝中百官会面，向他们表明荆州的忠诚，至于北伐之事，他早有安排，并不缺这五千人马。”
桓玄咬了咬牙，掩饰着心中的失望与愤怒，挤出一丝笑容：“自当如此。”
王忱看了一眼谢玄：“北伐之事，是国之大事，我要回去之后与家兄，还有会稽王殿下多多商议，再在朝堂之上廷议定论。不过幼度请放心，有利于国家，也利于我们各大世家的事情，我们会以大局为重的。”
谢玄微微一笑：“我们的祖坟故居都在北方，现在是千载难逢的收复失地，光宗耀祖的机会，请千万不要错过。今天的拍卖之后，我们在南方的根基可以得到巩固，更无后顾之忧，而一战下来我们就能多出十几万的精壮男丁，若是收复北方，那我们的人力，土地，更是十倍百倍于现在。”
王忱点了点头：“理虽如此，但北伐也要集整个国家的资源，让大小世家都有人出人，有力出力，也并没这么容易，总之，此事我们会好好商量，希望能达成共识。”
说到这时，王忱看了一眼刘毅：“幼度，今天刘军主帮了我们大忙，我想借一步当面感谢一下他，不知是否合适呢？”
谢玄笑道：“北府军是朝廷的军队，并非我谢家私兵，刘毅是北府军的军官，如果王长史有意与之交往，我想刘军主是求之不得的。请随意。”

第655章 刘毅野心投名状
刘毅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向着谢玄行了个礼，跟在王忱的身后，走向了圈外，而何无忌则带着其他的北府兄弟们，笑着迎向了刘裕等人，刚才场中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消散于无形，而孙无终等人也开始招呼着刚才还严阵以待的北府军们收队离开，那些刚才还紧张得说不出话，甚至想着夺路而逃的各个世家公子小姐们，总算放下了心，开始回到自己的座席之上了。
刘毅跟在王忱的身后，走到了圈外一处僻静的地方，刁氏兄弟等人远远地站在了一边，王忱也不看他们一眼，面色阴沉地看着刘毅，沉声道：“刘毅，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代表我就作决定，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刘毅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我刘毅就是刘毅，没有人可以指使得了我，之所以那样做，是因为在下以为，这样是最好的解决办法。王长史您家并不缺这点钱，但是今天这事，如果深究下去，或者闹大，远不是这点钱能摆平的。”
王忱冷笑道：“有意思了，连刁家兄弟和庾家兄弟，这些世人皆知是我属下的人，都没这样做，你刘毅是北府军的人，是谢玄的人，甚至可以说是我敌人的手下，为什么反过来要对我好？”
刘毅笑着摇了摇头：“王长史，我虽然加入了北府军，但并不是谢家的人啊，刘裕才是，而我刘毅，不过是响应国家的号召，从军报国罢了。并没有卖给谢家啊。”
王忱的心中一动，转而摇了摇头：“我不信，你在北府军干得不错，击毙敌国大帅，也得到了大大的封赏，假以时日，成就不会低于刘牢之，我看不出你有什么离开谢家，转投我们的理由。”
刘毅微微一笑：“可是谢家也没把一个女儿嫁给我啊。北府军中人人都知道，玄帅和相公大人看中的是刘裕，我不管立多大的功，都比不上人家。再说了，谢家的权势不可能永远维持，我没必要把自己的前程，只跟谢家绑在一起吧。”
王忱眉头一皱：“可是上次我兄长和会稽王主动设宴请你，你也没答应来我们这里啊，怎么今天我们吃了大亏，你反倒要改变主意了？”
刘毅笑着摇了摇头：“那天你们请的主要是高素，何衡这些老将，我只不过是个叨陪末座的小角色，在这种情况下，你们大概也不会把我看得多重。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不让你们先知道我的本事，只怕也不会给我想要的东西吧。”
王忱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刘毅，你确实有才，但是你这样有才而无忠诚的人，谁敢用？今天你可以背离谢家，明天就不会背叛我们吗？”
刘毅的神色平静如初，看着王忱，淡然道：“王长史，不要轻易地说什么背叛，忠诚的。人是自私而理性的动物，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自己谋取更多的利益。如果要说背叛，那尊兄还是谢相公的女婿呢，当初谢相公为了宠络你们家，不惜让家族女子跟王旬兄弟离婚，你们不也是以这样方式来回报谢家了吗？”
王忱冷冷地说道：“我们之间是世家间的事，当年谢家曾经也不过是我们王家祖先的下属，即使一时得权，也不敢说居于我太原王氏之上。而谢家想要独占大权，阻我兄弟升迁之路，我们自然不能束手待毙，所以另起炉灶是自然的事，这不是什么背叛，跟你的情况无任何相似之处。”
刘毅微微一笑：“可我刘毅也不是谢家的部曲家丁啊，北府军是朝廷的军队，我从军报国，暂时在谢家将帅手下效力，并不能说就是谢家的人了吧。刘裕是谢家的半个女婿，我刘毅可不是。王长史，这点区别，你还是弄清楚的好。”
王忱勾了勾嘴角：“可不管怎么说，谢家给了你一个从军报国，建功立业的机会。按说你是应该跟他们一直走下去的，现在你投向我们，不得不让我怀疑你的动机啊。”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其实这个动机很简单，因为谢家只会全力扶持刘裕，我不管怎么做，不管做什么，也不可能跟刘裕一较高下。你们高门世家间争的是朝堂权力，而我就是要跟刘寄奴分个高下，既然谢家不给我这个机会，我只有改而寻求你们的支持了。”
王忱的眉头一皱：“可是谢家有北府军，我们是没有自己建军的打算的。刘毅，你的出路是在军界，而不是官场。谢玄能给你的，我给不了。”
刘毅微微一笑：“我可没说我要转投到你的军队啊，我好不容易才在北府军中有了一定的地位，有了自己的兄弟，要我现在就离开，打死我也不肯呢。”
王忱的脸色一变：“你不肯离开北府军，那来找我做什么？”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之色：“北府军并不是谢家的私产，虽然这些年来是他们出资来办这北府军，但这笔钱，我想你们也有，就算你们没有，会稽王，甚至是圣上，也一定会想尽办法来满足的。千金易得，猛士难求的道理，我想王长史这样的聪明人不会不知道的。”
王忱叹了口气：“我当然是做梦都想把北府军抓在手里，可这也只能做做梦了，北府军全是谢家一手挑选和组织的，外人完全插不上手啊。花十倍的钱也不可能招到那些凶悍的北方流民了，现在只恨我们早些年没这个意识，让谢家抢占了先机，现在他们强军在手，在朝堂上又做得没有一点把柄，甚至连桓家那种拥兵自重，独霸一方的借口也没有，叫我们怎么去对付？”
刘毅微微一笑：“可是王长史你有没有想过，所有姓谢的难道就是一条心吗？谢琰看着他父亲不把军权给自己，却给了堂兄，心里会没想法吗？作为谢玄叔叔的谢石，反过来要当这侄子的副手，他就这样心甘情愿吗？”

第656章 刘毅暗中换门庭
王忱的双眼一亮：“你的意思是？”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内部被攻破，再强大的家族，也会因为内斗而垮掉，要让谢家交出北府兵权，只有让他们继续北伐，这样才会在利益面前引发内斗，到了那时候，你们的机会就来啦!”
王忱的心中一动，追问道：“引发内斗？这是什么意思，谢家真的会因为这种权力之争，而相互攻击？有谢安在，怎么可能呢？”
刘毅笑道：“是人皆有私心，谁也不可能避免，就算谢安用强力压得一时，也不可能压得一世。以前谢家多年执政，子侄各有官爵，还显不出差距，但现在谢家为了自保而放弃中央权力，出外北伐，控制军队，那北府军的大帅和副将，差异就很大了，毕竟县候可以同时给几个人，但主帅之位，只有一个。谢琰自认能力并不在谢玄之下，可是帅位却是谢玄的，作为儿子，能甘心吗？”
王忱勾了勾嘴角，说道：“可是谢玄立了大功，这点天下皆知，谢琰在淝水的表现也不如谢玄，我不知道他有什么不服气的。你有证明你这话的证据吗？”
刘毅正色道：“证据就是谢琰在战前，特地请了一个多年征战，经验丰富的断腿老兵当他的高参，帮他观察战场上的战机。这个老兵在老虎部队过河时，因为战况不明，劝他不要轻举妄动，结果谁也没有想到，我们老虎部队勇冠三军，几乎以一军之力打垮了秦军几十万军队，谢琰动得晚了，没有捞到功劳，结果回来之后一怒之下直接把这个老兵赶出了谢家，前一阵在建康城中说书，编我刘毅如何英雄无敌，一箭毙苻融的，也有这个老兵呢。”
王忱的脸色一变：“还有这种事？这个老兵给你收买了，回来到处为你吹嘘造势吗？”
刘毅笑着摇了摇头：“我可没这个本事，能控制和影响建康城的这些民间巷议，现在所有人都怀疑是我让人这样到处吹捧自己的，但我自己清楚，这些真不是我做的。当日阅兵献俘的时候，我确实是让几百个兄弟在城中到处喊我一箭毙了苻融，但也就是那天能混在人群中这样叫两声罢了。京城的那些个评摊，都是藏龙卧虎的地方，哪这么容易让我这个外地人控制呢？”
说到这里，刘毅看着王忱，上下打量着他，眼中闪闪发光：“该不会是王长史你的妙计吧，这样挑起我跟刘裕，还有刘裕后面的谢家的冲突和猜忌，好逼我离开北府军，为你们所用吧。“
王忱摇了摇头：“相信我，绝不是我们做的，，我们王家历来只重视和结交世家子弟，对于那些个三教九流，街头巷议的，从不关注。不过你这样一说倒是提醒了我，有人看起来想在京城中控制这些民间的风评了，此事绝不简单，我会暗中调查此事的。”
刘毅点了点头：“今天我来见您，就是希望您能答应我一件事，我以后会帮着你们王家夺取权力，但这需要我留在北府军中，助你们成事，一旦我离开北府军，可就帮不了你们了。”
王忱冷冷地说道：“你还是没有说服我，你留在北府军，是帮我还是帮谢家，我现在可没想好啊。也许，你只是奉了谢玄的命令，过来稳住我罢了。刘毅，你是京口人，只有在军中，在谢家的北府军里才能上升，就算你说的谢家内斗，无论是谢玄还是谢琰，都会依靠你。你没必要跑来投靠我吧。”
刘毅微微一笑：“王长史，你是聪明人，我把话也挑明了吧，谢家掌权太久，功劳太大，现在又控制了北府军，这已经是犯了人臣大忌。如果谢安识相的话，这回趁着立下不世之功，激流勇退，才是保身保家的最好办法，可是他却进一步加固了军权政权，不仅自己重新出山为相，还要积极推动北伐之事。包括这几天的拍卖大会，把这些精壮的秦军战俘低价卖给大晋的世家门阀，不就是让他们尝到打胜仗的好处，继而继续支持北伐吗？如此一来，也激得荆州的桓家抢攻中原了，本来大晋皇帝已经失去了上游中游的荆湘之地，这会儿北府军又把江北变成他谢家的藩镇，这又怎么不会让皇帝兄弟二人全力支持你们王家，去夺谢氏之权呢？”
王忱的脸上闪过一丝微笑：“刘毅，你果然是聪明人，看透了这点，早早地投奔我们，以后我们不会亏待你的。谢家给刘裕什么，我就会给你什么，如果谢家倒了，我们同样需要有人能掌握北府军，我很看好你哦。”
刘毅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向着王忱行了个礼：“王长史，从此我刘毅就是你的人了，鞍前马后，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王忱满意地拍了拍刘毅的肩膀：“刘毅，北府军那里，你能帮我拉来什么人吗？你一个人不可能掌握整个北府军，我需要更多的帮手才行。”
刘毅微微一笑：“北府军的参军孟昶，足智多谋，跟我是意气相投的好兄弟，这个人可以拉来。还有就是诸葛长民三兄弟，为人贪婪粗暴，不讲信义，这三个人也可以拉过来。”
王忱勾了勾嘴角：“那个什么孟昶，你说他足智多谋，还可以理解，可那个什么诸葛什么民的三兄弟，不讲信义的粗暴贪婪之人，我要了做什么？”
刘毅笑道：“足智多谋的人很聪明，要求的是个人人发展，晋身之道，刘裕的身边有了那个死胖子刘穆之，孟昶就是天天跪下来舔刘裕的机巴也不会有机会爬上去，所以他只能跟我混。老实说，让我来投主公您的这个高招，就是他教我的呢。”
王忱哈哈一笑：“我早就听说这个孟昶有大才，他肯来，再好不过。但那诸葛氏三兄弟，你要他们来，真的不是害我？”

第657章 休妻求荣希乐乐
刘毅微微一笑：“主公，我可是已经跳上了你的战车了，又怎么可能坑你呢，坑你不就是坑我自己吗？”
王忱点了点头：“那你为什么要给我推荐这三个人？”
刘毅正色道：“这三个人，胸无大志，只想着好勇半狠，贪些肉眼可见的钱财，在乡下当个土财主罢了。但另一方面，这些人孔武有力，手下又有一帮能打的兄弟，在战场上绝对是可以倚重的精锐。简单地说，，他们的要求不高，而愿意为之付出的力量却不小。”
王忱的眉头仍然紧紧地皱着：“可是，用这样的人，不是会坏了我们王家的名声吗？”
刘毅笑道：“主公，连刁家兄弟这样的人，你们不也是用了吗？诸葛家的三个小子，就是再不济，也比姓刁的要强吧。”
王忱摇了摇头：“不一样，刁逵兄弟再怎么说也是士人，世家子弟。他们贪婪敛财，但又有几个世家不是这样呢？要是他们不爱钱，只想要权力，那反而会成为我们的劲敌了，我们用其贪，就在于他们只喜欢钱，并不喜欢权力。”
刘毅点了点头：“这就是了，主公用刁家兄弟，只用其贪，但我们用诸葛氏三杰，也是一样，刁家要的是一个中州刺史，可以让他们疯狂地蓄奴敛财，但诸葛氏三杰要的更低，他们也许只要独霸一个乡就行了。而刁家能给您的，无非是钱而已，诸葛氏的这三个，可是能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浴血杀敌的。”
王忱勾了勾嘴角：“可是我们王家再怎么说也是高门世家，你和那个刘裕毕竟是士人，哪怕家道一度中落，也有士人的身份，所以我们还是可以跟你们打交道。但那诸葛氏，却是寒门出身，你看看为什么谢家放着刘牢之不用，去结交刘裕？只是因为刘裕听话或者单纯吗？还不是因为刘牢之是世代军汉，寒人身份吗。希乐啊，士庶之隔，如同天地，不是说没就没的。”
刘毅咬了咬牙：“既然主公看不上诸葛氏三兄弟，那也无妨，我可以跟他们结交，做兄弟，除了他们之外，象高素父子，也是这种情况，我会跟高雅之他们结交，此外，北府军老将中的刘袭，刘轨等人，也可以拉拢，只要主公肯折节下交，哪怕只是做做样子，都可以收得人心。”
王忱不耐烦地摸了摸鼻子：“好了，希乐，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不过这事事关我们王家的声誉，与寒门子弟结交，有可能会失掉上层世家的支持。所以你先代我去结交这些人，他们需要什么条件，我可以通过你去转给他们。诸葛长民三兄弟他们不是只要钱吗，我这里有的是，但不要泄露是我给的，就说是你给的就行，如何？”
刘毅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说道：“好吧，只能这样了。”
王忱看着刘毅，笑道：“希乐，你的好朋友何无忌，为什么不引见给我呢？其实我一直想听你推荐他啊。”
刘毅勾了勾嘴角：“无忌他是不会轻易地加入我们的，所以现在不用跟他提。”
王忱轻轻地“哦”了一声：“为什么？他不是一向跟你走得很近吗？而且他也是士人，也想要上升，这些我可以给他。”
刘毅叹了口气：“何无忌是刘牢之的外甥，您不知道吗？”
王忱微微一愣，讶道：“还有这层关系吗？”
刘毅点了点头，正色道：“别看何无忌为人刚猛热血，但他跟刘牢之一样，城府其实很深，沈毅多计划，他看似跟我走的很近，但心思深处却从不会轻易向我透露，其实我一直认为，他其实内心深处更想交往的，是刘裕。”
王忱摇了摇头：“刘裕最好的朋友是刘穆之这个胖子，而最交心的兄弟是刘敬宣这个二愣子，何无忌只怕挤不进刘裕的心里吧，起码不是最亲密的。”
刘毅摇了摇头：“刘穆之过于文弱，战场上帮不了忙，刘敬宣只有肌肉没有大脑，刘裕还是需要一个能跟他一起上阵杀敌，又能出谋划策的人，何无忌就此是最合适的人选。除此之外，他也需要有个人来维系和我的联系，而何无忌正好可以当这个桥，所以跟何无忌，能有合作，但绝不可交心。”
王忱点了点头：“明白了，谢谢你的提醒，希乐。你回去之后，就跟以前一样，但暗中需要什么钱财，军职，普通爵位，都可以跟我联系。还有，谢玄并不傻，你这样跟我出来，他会没有疑心吗，你要怎么对付过去，可得想好了。”
刘毅微微一笑：“我就是要做给谢玄看的，让他知道，不重视我，总让刘裕压我一头，我不是不会转投他处。他现在要北府军团结，不能分裂，不然不好北伐，所以就算明知我有另投他处的心思，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动我。”
“而我刚才也说过，谢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谢琰也会找自己在军中可靠的帮手，以前他是多多联系竺谦之，刘袭这些老将，但现在他应该清楚，北府军的未来，是老虎部队的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轻人，所以，我这次回去后，他也会主动来找我的。到时候我会用北伐时的表现，挑起他们堂兄弟间的内斗，而这，就是最能帮助主公的事了。”
王忱哈哈一笑：“刘毅，我都有点害怕你了，你说你这一肚子阴谋诡计，我听了都替谢家要害怕，你若是有一天这样对我，我能如何？”
刘毅笑道：“主公，我刘毅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一个底层士人，全无根基，要想奋斗成上等门阀，起码要三四代人的努力才行，在此之前，我只能依靠你这样的超级世家，慢慢往上爬，至于几代人以后的事情，我们那时候早成枯骨了，还要再担心吗？”
说到这里，刘毅的脸上闪过一丝坏笑：“再说了，您刚才不是说了，谢家给刘裕什么，您就给我什么吗？咱们不是还可以联姻嘛。”
王忱微微一愣：“你不是有老婆吗？”
刘毅眼中冷芒一闪：“吴起可以杀妻求将，我家那个黄脸婆，休了就是，以作我忠诚的证明。”

第658章 战俘廉价大拍卖
广场之上，随着那些江湖汉子们的离去，变得空旷了许多，北府军的将士也已经收队，远远地回到了山林之间的边缘来防守，刚才还紧张的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世家子弟们纷纷回到了各自的空席，也有些人象王忱一样直接一去不返，但是包括刁氏兄弟等人，都回到了原先自己的位置，只不过，随着王忱这个与谢玄对抗的重量级人物的离开，原有的平衡已经被打破，坐在前排中央的谢玄和王恭，无疑成了冠绝全场的焦点，即使一开始还吸引了不少目光的桓玄与王旬兄弟，也显得沉默了许多。
刘裕仍然站在一个不算起眼的角落，此间事了之后，他就刻意地走向了一边，由于所有人都想要一睹谢玄与王恭这两位神仙也似的人物，反倒是让刘裕变得无人关注了，甚至是去而复返的刘毅，也明显吸引到了不少人的关注，而他也乐得站在一个显眼的角落，和自己身边的小兄弟们有说有笑呢。
双儿不满地说道：“我不喜欢那个刘毅，明明今天是刘大哥在危急的时候出手镇住了全场，他不过是收拾了一个残局，却搞得象是独占了大功似的，好不要脸啊。”
刘穆之哈哈一笑：“双儿，这可不是这位刘希乐第一次这样抢功了，事实上这几年打仗都是如此，刘裕每次千辛万苦稳住了局势，最后的功劳却往往给他抢了去，就连那个箭毙苻融的功劳，也是…………”
刘裕马上说道：“苻融是刘毅射中的，这点没毛病。胖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有些事情，还是不说的好，这样不利于团结。”
王妙音的秀眉一蹙：“裕哥哥，难道那击毙苻融的功劳，也是刘毅抢你的？”
刘穆之恨恨地说道：“可不是么，我当时看的真切，明明是寄奴为了救刘敬宣，直接拔了刘敬宣身上的箭，一箭击毙了苻融，刘毅的箭是后面才射上去的，只是相当于射中一具尸体，却贪了这个击毙敌帅的大功。寄奴啊，有的事是不能随便放弃的，这跟团结无关，而是做人的原则。对刘毅，你退让太多，他不会感激，反而会得寸进尺。”
刘裕摇了摇头：“刘毅毕竟也很有才，而且身边有一大批兄弟，如果我跟他公开翻脸，对北府军，对北伐大业绝不是好事。以后有的是战功可以取，何必拘泥于这一两件呢。再说了，玄帅他们的眼睛是雪亮的，这回不还是让我第一个入城接受欢呼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可是现在所有人都以为苻融是被刘毅杀的，反而是认为你凭了个谢家准女婿的身份，去抢了他的功，刚才他又露了一手，让不明事理的人们以为又是他刘毅最后立了大功，寄奴啊，你看他刚才跟着王忱去了那么久，真的以为就是接受王忱的几句致谢？”
刘裕的嘴角勾了勾：“刘毅是聪明人，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谢家去投靠王忱，只有在北伐中建功立业，他才可能有进步的机会。王忱这样的世家子弟根本看不起他，他想出头，只有在军中才可以。”
刘穆之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要在军中可未必非要靠着谢家，再说谢家现在也不是铁板一块，玄帅和琰帅之间现在的关系很微妙，刘毅就算不跟着王忱，也有可能转投琰帅那边。”
刘裕想到了那个在广场上碰到的说书老兵，心中一凛，低声道：“琰帅今天没来参加这场拍卖吗？”
王妙音摇了摇头：“没有，堂舅他从淝水回来后，就几乎是闭门不出，甚至跟相公大人也没几句话，听说，他确实是对玄帅独占大功很有意见。”
刘裕咬了咬牙：“那我们更是得抓紧时间，早点挑些可用的奴仆和部曲，这样可以在北伐之中建功立业了。只有在战场上表现好，才能为玄帅，为谢家分担更多的压力，以免外人趁虚而入。”
这时候，高台之上，王谧站了出来，清了清嗓子，说道：“各位，刚才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一些时间，所以现在我们就加快速度，拍卖这些秦军战俘了，按惯例，这些战俘可以拍卖成各位的家丁部曲，按大晋的律令，对这些人要登记在册，由家主人按律交纳税金，而今天的拍卖，暂定一个人四千钱，如果没有人竞价，就按这个价格付钱，此外还要交买卖契税，每一千钱要交四十钱的税，今天所有拍卖得到的钱，将收归国库，以弥补今年淝水大战的消耗。”
桓玄冷冷地说道：“王秘书，今天既然是拍卖大会，应该是允许竞价的，再说了，这些战俘很强壮，但有些最为强壮的人，肯定是家家都想要，那必然是会有人竞价的，不会象你说的这样一团和气。”
王谧笑道：“桓世子，你熟知律令，应该知道，我大晋允许各大世家拥有的奴仆，部曲数量，是按爵位来的，有严格的限制，虽然很多世家都有隐户匿户的存在，但是今天的公开拍卖，谁也作不得手脚，一家也就能买个几十上百人，还是不要伤了和气的好。再说了，真要是碰到强壮有力的人，大家再出手竞买，也不迟嘛。”
桓玄勾了勾嘴角，没有再说话，一边的王旬低声道：“桓世子，你有所不知，建康城中这些世家，并没太多挑选勇士的眼光，在他们看来，趁着这批人便宜，四千钱就能买一个，那就买个百八十人，平时可以看家护院，战时可以编入军队，为家族争取军功，再不济也可以耕田种地，比一般的那些个家破人亡，卖身为奴的普通汉人要好使多了。谢家就是看中了这点，才以这样的小恩小惠来结这些中小世家之心，让他们肯继续支持接下来的北伐。”
桓玄微微一笑，看向了王旬：“黑头公，你这回，可有意挑几个能打的悍将，以后充实自己的幕府呢？”

第659章 刁庾兄弟各私心
王旬笑着摆了摆手：“我现在一个散职文官，要这些军汉做什么？世子啊，现在我已经不是当年在令尊幕府中的那个参军了，人过中年，也没了那种挥斥方遒的书生意气，我只是气不过谢家不念当年的同事之谊，为了自己一家权势，对我王家下如此狠手，让我琅玡王家的子孙成了世家间的笑柄，为了争这股气，我就算拼了性命不要，也要跟谢家斗到底！”
说到这里，他咬牙切齿，双拳紧握，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桓玄微微一笑，压低了声音：“如果你们能扳倒谢家，而我回荆州掌权，到时候咱们联手可以做一番大事，就是北伐进图中原，也不是不可能的呢。”
王旬笑着点了点头：“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不想别的，我今天留在这里，不为了自己要买什么悍将，而是不让谢家轻易地得到他们想要的人，我王家现在虽然没权，但有的是钱，别人要买谁我不管，谢玄要的人，我一个也不放！”
桓玄笑着举起了面前的酒爵：“祝黑头公得偿所愿。”
爵到嘴边，桓玄的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远处角落中的刘裕，嘴角边勾起了一丝冷笑：“其实，我也一样。”
前排的另两处座席之中，刁逵恶狠狠地盯着身后的刁弘，他的这个弟弟，这会儿已经不敢再坐在他的身边，象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低头垂手而立，额角边淌下的汗水，把脸上的白色脂粉印子，冲得一道一道的，看起来活象个京剧中的花脸，无比地滑稽。
坐在刁逵身边的庾楷微微一笑，说道：“刁兄，别这样，阿弘也没什么错，那谢玄本就是要针对咱们，让那刘裕一直盯着，换了谁都很难逃过啊。再说了，这事可是王公子下的令，咱们也不过是照做而已，一时出点差错，也情有可缘嘛。”
刁逵重重地“哼”了一声：“王公子可没要他把当年在京口的旧事给抖出来啊，本来也最多就是给抓个现行，失点面子罢了，没什么，可是这事一抖，姓谢的和王公子都没有退让的余地了，只能这样干到底，你看，现在咱们吃了亏，给人抓了这么大的痛脚，我们失点面子没关系，可是累得王公子丢了如此大的人，以后在这么多世家面前，也难抬起头了。你看，这回他自己走了，却让我们留下来继续参加拍卖，不就是对我们的惩罚吗？”
庾楷身边的庾悦不以为意地说道：“刁兄，咱们好歹也是世家，虽然现在依仗了王家的权势，但也不是他家的奴仆部曲，犯不着这样看他家的脸色，再说了，令弟说的不是事实吗？他当年为了跟谢家争夺京口，就是让你兄弟二人在京口挑事，最后出了问题却不管不顾，还要压你们家把此事给隐瞒，令弟情急之下一时说漏了嘴，就要受这份气？”
刁逵的脸色一变，连忙压低了声音，低声道：“小庾参军（庾悦现在官至琅玡王行参军，又因为是庾楷的堂弟，所以外人称之为小庾参军），慎言！咱们现在毕竟是在王公子的庇护下，这样背后议论自己的恩主，可不太好吧。”
庾悦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刁兄，也许在你看来，王家就是你们的主家，但我们庾家可不是，当年我们的先祖父大人，跟他王家的祖辈，可都是开国的宰相，份属同僚，虽然后来我们庾家因为桓家的迫害，一时家道中落，但仍然是大晋的顶尖世家，跟他王家只是合作，联手，而非上下级的关系，说老实话，要是今天王长史这样对待我们庾家，要我们强留下来，我们可是绝不会同意的。”
刁弘在一边忍不住说道：“那为什么你们又留了下来呢？”
庾悦与庾楷相视一眼，笑道：“阿弘啊，我们留下来不是因为王长史要我们留，而是我们想要在这场拍卖大会上，物色一些得力的帮手，现在大晋上下，无论大小世家都知道，谢家靠了北府军而巩固了权势，以前我们世家子弟多半是靠了察举和袭爵而起家，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从桓家到谢家，只有掌握了军队，在战场上建立了功勋，才能保长久的富贵。谢家能从淮北流民中挑些有力人士，我们也可以从这些秦军战俘中找些精兵锐卒啊，说不定哪天就能用上呢。”
刁逵的眼中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光芒，他四下看了两眼，对着侍立于后的十几个仆从沉声道：“你们都先退下，今天的话，敢传出去半个字，立马打死！”
当这些人全都退出这个凉棚之后，刁逵才微微一笑：“二位庾兄，其实我的心思，跟你们是一样的，谁也不想给人当仆人使唤来使唤去，可是没办法啊，咱刁家不是你们庾家，有这样的权势和地位，现在又要靠着王长史他们家，所以也只能忍了。不过，你放心，今天二位为我直言，说出了我兄弟心中想说而不敢说的话，只凭这点，我刁家兄弟就感激二位。”
庾楷笑着点了点头：“其实我也只是看那王忱太过霸道，才私下说他两句，不过，以后在他的面前，我们还是得恭顺一点才是，你说的也对，不管祖上如何，现在我们家的权势不如他们，谁叫他王家的妹妹嫁入了会稽王府，成了王妃呢，只这一层关系，咱们就比不过啊。”
庾悦冷笑道：“不过是个王妃罢了，咱们庾家当年可是出过太后，皇后的，将来的事情，谁说得清楚呢，只要为国立了功，皇室会主动向我们这些世家求亲的，谢家若是倒了，王恭那小子的国戚身份，也未必保得住啊，到时候我们要是再出个皇后，还用得着看他王忱的脸色吗？”
刁逵笑道：“那到时候我们刁家就得靠二位的多多提携啦。”
庾楷笑道：“谁都知道你刁家有钱，这个可是现的，说吧，老刁，最近有什么来钱的好路子，能介绍我们也玩玩呢？”
刁逵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这就是我留在这里的原因，一般人我不告诉滴！”

第660章 刁家生财有邪道
庾楷的精神一振，连忙问道：“什么原因呀，告诉我。”
刁逵“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因为现在有一个好的赚钱路子，这次我可是通过王公子找了会稽王，特地给批下来的呢。”
庾悦的眉头一皱：“什么赚钱路子？还要会稽王来批?他们皇室不至于要象我们这些世家一样想办法敛财吧。”
刁弘坏笑道：“这天下没有人不喜欢钱，皇帝和王爷也是一样。尤其是现在大晋的各地，多是被世家门阀控制，减税荫户，国库空虚，要想以后组建自己的军队，钱可少不了呢。以我的愚见，会稽王肯接纳我们，也是看中了我们刁家祖传的赚钱本事吧。”
庾楷的眼中冷芒一闪：“好了，别卖关子了，有什么办法就说吧，条件合适的话，我们庾家也可以凑个份子，大家有钱可以一起赚嘛。”
刁逵点了点头，低声道：“这建康城中，世家子弟们平时喜欢玩的是什么呢？”
庾楷微微一愣，转而说道：“自然是清谈论玄了。”
刁逵摆了摆手：“那个是为了求名，并不见得是多喜欢。声色犬马，才是人之本性，庾兄，咱们都是此道中人，就不用说这些场面话了。”
庾楷笑了笑：“要说好玩的嘛，自然一是女人，二是赌博了。玩女人嘛，多是服食五石散之后的任性而为，至于赌博，则是以樗蒲，斗鸡，斗狗，赛马居多。”
刁逵笑道：“这就是了，在哪里玩的都是差不多的，斗鸡，斗狗这些能激起人天性里的那种争斗，残杀的兴奋，所以是玩的最多的东西，尤其是中小世家，更是无所顾忌，城东的紫金山那里，几个斗鸡斗狗场，一向很火，对吧。”
庾悦笑道：“看来刁兄虽然人在广州，但对建康城里的风情，也是早有研究啊，不错，确实如此，难道刁兄对这个斗鸡场也有兴趣吗？”
刁逵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斗鸡斗狗，怎么会有让人打斗来的刺激，来的好玩呢？”
庾楷和庾悦的脸色同时一变：“以人相斗？这也行吗？大晋的律令，可是禁止行凶杀人啊，哪怕是奴仆，也不可以随便要了命的。”
刁逵微微一笑：“律令是律令，可做起来就是另一回事了，就象当年西朝时的大门阀石崇，宴请王导和王敦这种世家子弟时，让侍妾劝客人饮酒，凡有客人不饮时，当场斩杀，王导因为不忍见侍妾送命而勉强饮酒，而王敦却是坐视几个侍妾被杀而面不改色，由是看出这兄弟二人的品性。但另一方面，不也证实了这个不得杀奴婢的法令，对于高门大族，就是一纸空文吗？”
庾楷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之色：“但石崇毕竟地位高，又是皇亲国戚，可以逃过法律的制裁，但也在世家中坏了名声，后面八王之乱时，他给牵连进去就给斩杀了，这种事情只怕就算行得一时，也行不了一世吧。”
刁逵摇了摇头：“有会稽王在后面作保，怕什么。再说了，为了避免此事招摇，我们也不在建康城中搞这事。那些秦军战俘，本就是该死之人，让他们为我们表演这种厮杀，也为自己挣赎身之钱，不也是一举两得吗？”
庾悦勾了勾嘴角：“这个想法是不错，选在哪里开这个斗人场，还有，如果不在建康城搞这个，那怎么会让世家子弟们过去下注呢？你这个应该还是个赌场吧。”
刁逵微微一笑：“地方我们已经挑好啦，放到北边，彭城那里，建一个大大的操练场，就叫戏马台，专门让这些格斗奴隶去打，让观众们下注买输赢。打残了打伤的就低价卖到江南的庄园种地去，打死的就说是被盗匪所伤，彭城那里，靠近边境，经常有秦军小股部队来打草谷，死几个人，那真不算个事。”
庾楷的眉头舒展了不少，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你想的真的很周到。不过，办这么个斗人场，万一给别的世家知道了，上书弹劾我们，那可怎么办？”
刁逵笑道：“没事的，这点我早已经想到了，上次他谢家不也是招了千余鲜卑人来当陪练，说是教会我们对付北方骑兵吗？这回我们也可以买个几千奴仆，说是用来教练驻军来演练破敌之法，谢家演习不也是死了人吗？他可以死人，我们为什么就不可以死了？有会稽王在后面撑腰，没人敢说什么的。”
庾悦哈哈一笑：“这招还真的是挺高明的，这事要是办成了，钱怎么分？”
刁弘一脸兴奋地说道：“一个奴隶才四千钱，一天就算打死三个，也才一万多钱，可是这建康城斗鸡场一天的下注收入都超过十万钱了，若是斗人，只怕一天三十万的钱都能赚上。到时候赚的钱分二成给会稽王，分一成给王公子，别的钱，就是我们自己的啦。”
庾楷微微一笑：“怪不得刁兄肯留在这里，不过我还有个问题，我们家能拥有的奴仆数量是按爵位和官职规定的，不可以随便买，你要买两三百人或许可以，但要买几千人，怎么可能呢？”
刁逵笑着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卷绢帛，递向了庾楷：“大庾刺史请看，这可是会稽王为我特地请来的圣命，我现在是广州刺史，广州那里的俚僚蛮人很多，经常作乱，而朝廷的兵力不足，所以这回我特地请命，要求在秦军战俘中购买个五千人，充作部曲，在广州那里征讨不服朝廷命令的那些个蛮夷。你们看，陛下已经准了呢。”
庾悦趁着庾楷看这诏令的当口儿，疑道：“五千人？好家伙，广州的驻军都未必上万，你一下就能买个五千人，这会稽王还真是帮了大忙啊。只不过，这五千人要你带回广州的吧，朝廷允许的是你编成一支军队，也会有人在广州查收，你又怎么能把他们北上弄到彭城呢？”

第661章 是否壮士先看腿
刁逵“嘿嘿”一笑：“有钱啥事办不成啊。只要到时候在广州弄个五千人的军队不就行了嘛，那边吃不上饭的俚僚蛮夷多的是，到时候抓些过来站个队，凑个数，也就行了，你们二位有所不知啊，广州那地方，真的是天高皇帝远，没人管得到啊，只要没大规模的叛乱，在那里就是个土皇帝啊。”
庾楷看完了诏书，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看来刁兄真的费心了。那么，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了，你准备挑哪些人呢？这五千人可不是说挑就挑啊。”
刁逵的目光落向了远处的刘裕身上，嘴角边勾起一丝冷笑：“本来我还想找几个当过兵的部曲来帮忙挑些厉害角色，不过现在倒是简单了，刘裕这个杀千刀的今天跑过来，也一定是想给自己找些得力的帮手，他挑谁我们就选谁，哼，宁可错过一千个，也不能让这小子得逞！”
庾悦笑着点了点头，不过他的目光却是落到了另一边的刘毅身上：“还有刘毅这家伙，他要谁我们就截留谁。这些北府兵的家伙，没一个好东西，但是眼光却不会有错的，今天，咱们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如愿。”
四个人齐齐地露出了一丝奸笑：“理当如此！”
第一批的两百多名俘虏，给几十名持刀的军士押着，拖着手脚上的镣铐，被腰上系着的草绳串在了一起，缓缓地走向了台上，所有的俘虏，都是气色不佳，这一个多月来，身心俱疲，东晋军民也不可能给他们什么好脸色，有口黄米饭吃就不错了，跟以前在秦军中那种顿顿牛羊肉的生活，直是天上地下，就算是再强壮的战士，这会儿也是神容疲惫，无精打采，一点精气神也看不出来了。
刘裕的双眼，死死地盯着这些人的腿脚，看着他们向前拖着步子的模样，时不时地微微点着头。
一边的王妙音奇道：“裕哥哥，你为什么不看这些俘虏的身体啊，只盯着他们的脚做什么？”
刘裕摇了摇头，正色道：“当兵的首先是看下盘，下盘是所有力量的来源，只有下盘力量强，在战场上才能扎得住根，骑马的时候更是可以夹得紧马腹，出色的骑手，从小骑马，腿都是内八字弯的，这些秦军俘虏里，多数是抓到的汉人步兵，跑的慢落在了后面给抓到，而我想要的，是那些胡人骑兵，这些人在战场上，以后真正能帮得上大忙。”
刘穆之笑道：“怎么，寄奴你不想当重装步兵了吗，怎么想去骑马了？已经准备好去当高高在上的将校了吗？”
刘裕摆了摆手：“不，我永远是步兵，但是骑兵在战场上的作用，是不可忽视的，强有力的骑兵结队突击，那威力足可摧毁一切，我们北府兵以步兵为主，但绝不能不要骑兵，这回如果我们有个两万骑兵，那俘虏还能多上一倍。结阵打正面要靠重装步兵，但迂回，追击，非轻骑不可，而正面突阵，甲骑俱装更是威力无穷。”
刘穆之收起了笑容，低声道：“这回我们没有碰到慕容家的甲骑俱装，可是下次北伐的时候，也许会见识到真正的天下无敌的慕容家铁骑了，寄奴，你是不是因为这个，才要搞精于骑术的奴隶？”
刘裕认真地点了点头：“还是胖子你了解我啊，这回在淝水，我们见识了秦军的各精锐部队，有高力步兵，有战车部队，也有轻骑突击，但就是没有传说中的甲骑俱装，我也不敢说，以后碰到这些可怕的，传说中的骑兵，就一定能胜。慕容兰不可能在我们这里把全部的本事都使出来，她的那些个骑兵战法，包括了苻秦氐族的骑兵战术，但是俱装甲骑的，却一次也没用过。”
王妙音冷笑道：“我就知道这个女人没安好心。这次差点又害了裕哥哥，裕哥哥，你就是人太好了，心地太善良了，敌友不分，以后在战场上若是再见到她，可绝不能再留情面了，要不然，你只会害了自己，害了大晋！”
刘裕认真地点了点头：“一定，这回情况变了，我跟她已经很可能会正式成为敌人，我上次就和她说得清楚，再次见面时，绝不留情，生死各安天命。”
王妙音的眼角中闪过一丝微笑，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紧张了起来，抓住了刘裕的臂膀，说道：“裕哥哥，你，你说，那慕容兰是不是精于铁骑战术，是不是，是不是连你都没有把握胜过？我听说，我听说以前就连天下无敌的桓温桓大将军，都败在他们慕容家的铁骑之下，你，你还是别跟他们正面战斗了。不然，不然我怕，我怕…………”她说到这里，越说越急，声音都带了点哭腔了。
刘裕微微一笑，捉住了王妙音的素手，柔声道：“好了，妙音，别这样，我是军人，打不打仗，不是我愿意不愿意的，得听令行事，如果玄帅一声令下，就是刀山火海，也不能皱半下眉头，直接就得上。”
王妙音咬了咬牙：“那我去和舅舅说，让他不要让你当先锋，这样，这样你就不用面对慕容家的铁骑了。”
刘裕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如果要北伐，就得面对强敌，你放心，知已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我只有先了解了对手的水平和实力，才会决定要不要跟他们打，如果没有把握的话，我是不会主动强攻的。我今天来这里，就是想挑一些当过甲骑俱装的鲜卑骑兵，这回，要让他们真正地拿出俱装甲骑的实力出来，我才能想出破解之法。”
王妙音心下稍宽，松开了手，但仍然心有余悸：“可是你要答应我，一定不要勉强。”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这是自然，我的命，我当然得珍惜了。”
刘穆之突然说道：“寄奴，刁家兄弟回来了，好像一直盯着你，我看他们是想抢你中意的人，怎么办？”
刘裕笑道：“我早就注意到了，正好将计就计！”

第662章 汉俘假冒强秦虏
王谧的声音在高台之上回荡着：“大家看一看，瞧一瞧，这些秦军俘虏，可都是秦军中的健者，一个多月来，我们在所有的秦国俘虏里，做了几轮的身体测试和筛选，身体稍弱者，都已经在前几日作为普通的奴仆卖出去了，而这些剩下的，个个都能达到接近北府军的体能，诸位如果把他们买回去，不仅可以看家护院，更可以在有战事的时候作为部曲参军从征，建功立业呢。圣上有旨，每个战俘只要四千钱起拍，大家还在犹豫什么呢，去挑选你们想要的人吧。”
谢玄坐在凉棚之中，面带微笑，看着台上的这些俘虏，王恭一脸兴奋的从这些人的身上扫过，笑道：“果然是秦军中的健者啊，看看，那些个肌肉，那些个伤疤，虽然现在气色不怎么样，但只要稍稍调理，一定会是强壮的勇士，幼度，你想要这些人吗，你要是不想要，我可要出手了。”
谢玄笑道：“阿宁，你还真的应该在军中多呆上一阵了，这些人哪是什么上等货色，也就是一般军士的水平，我敢说，他们的水平和体力，不会超过大晋的普通军士的。”
王恭瞪大了眼睛，再次看了一遍那些站在台上的人，不信地摇着头：“不会吧，这些人的胳膊有那么粗，一看就是强者，怎么会只有一般军士的水平呢？幼度，我虽然在军中呆的时间短，但你也别骗我啊，这好兵坏兵，还是能看出来的。”
谢玄微微一笑，转头看向了身后的刘牢之：“牢之，你怎么看？”
刘牢之淡然道：“主公说的极是，这些人并非优秀的兵员，他们的上肢力量不错，但是下盘不稳，看看那些腿，现在站在这里都在抖，这说明这些人，明明就是以农耕为主的汉人，所以才会上肢力量强壮，但并不是职业的战士，如果是战士，首推下盘，无论是行军还是列阵，都要求腿部腰部的力量，所以，我看他们不过是秦军中临时给抓过来的汉人壮丁而已，也就是一般的军士水平吧。”
王恭张大了嘴巴，看着这些人，奇道：“不对啊，他们不是都辫发吗，都是索虏吧，怎么又成了汉人？”
刘牢之微微一笑：“为了把这些人能顺利地卖出去，当然得说他们都是胡蛮子了，临时编个辫发又不费事的，要知道，如果是汉人，八成是给当普通奴仆卖了，可要是能打的胡人，那再次也是部曲，待遇还是差许多的，从身价上也能看出来啊。”
王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是啊，平时一个奴仆就要五千钱，这回只要八百钱就能买到了，更不用说这些武艺高强的部曲护卫啦。这么说来，这些人并不能打了？”
刘牢之点了点头：“不错，只有多年老兵，或者是带兵之人才能看出来，这些人看起来强壮，但下盘虚浮，上肢的肌肉线条也粗，明显就是些有把子力气的庄稼汉，给秦军征来当了辎重兵，成天肩扛车推，看起来也挺壮的，可惜，老兵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人是不能上阵打仗的。”
王恭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弄了半天，这些人不能打啊，我还以为能派上用场呢，唉。咦，不对啊，不是说有十几万秦军俘虏吗，照你这么一说，连这剩下来的万余人里，还有这些滥芋充数，实际不能打的弱者，那秦军难道是乌合之众，个个都不行吗？”
谢玄微微一笑：“当然不是，只不过这天下难得有象北府军这样，长期训练，重金打造的职业军队，秦军百万，起码有九十多万是临时征集的丁壮，若是胡人还好，毕竟他们成天游牧，不事生产，经常为了抢夺牧场而战斗，至于汉人嘛，平时里务农为生，不习战事，多数只是凑个数量，打仗时列个阵，吓吓对面，打硬仗，是难以指望的。”
“而秦军中的异族精锐，淝水之战中或是因为顽抗而被斩杀，或是见势不妙骑马开溜，当俘虏的可并不多，反倒是大批充当后卫和辎重部队的汉人，没有战马，又跑的慢，落在后面给我们的军士们追上，就直接跪地请降了。事后我们清点过，异族胡人俘虏，可称勇士的，也就三四千人，但若是只让三四千人来参加拍卖，那会让不少世家失望，甚至觉得我们谢家作了手脚，所以…………”
王恭恍然大悟，笑道：“所以幼度你就让刘鹰扬他们，把真正能打的胡人俘虏，和大部分的汉人俘虏放在一起，除非是多年参军的老兵才会一眼看出来谁好谁坏，别人只不过是买了些看起来比较强壮，实则当不了兵的汉人老农民，对吗？”
谢玄笑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不过，就算是没当过兵的老农民，只要身体强壮，肯吃苦，编入军队后好好地训练一下，也能成为强军，有谁是生下来就会打仗的呢？所以，我也不算骗了各位世家公子啊。”
王恭笑道：“好了好了，那这样吧，一会儿就由刘鹰扬来帮我挑选一些强壮的护卫吧，我这次可以买一百个，刘鹰扬，这个小忙，能帮我吗？”
刘牢之微微一笑：“自当从命。”
王恭笑着看向了台上：“这两百人里，有没有什么可堪挑选的家伙吗？”
刘牢之看着这些人在台上来回的走动，站立，眼中光芒闪闪，看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指着上面的几个人说道：“象左边第一排的第三个，第十六个，第三十八个，第四十四个，第…………”
他的话音未落，却只听到另一边响起了一个破锣般的嗓子：“第一排的五十个，我全要了。”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紫色绸缎服的红脸胖子，叉着腰，指着台上第一排的五十个俘虏，高声喊了起来。
王恭勾了勾嘴角，冷笑道：“原来是储家三郎啊，他们储家当年贵为国丈，也算是权倾一时，不过也没落这么多年了，难不成是家里家丁不够用了，一开口就要五十个？”

第663章 加价竞拍三方杀
谢玄微微一笑：“我看这褚公子也是跟阿宁你刚才一样，也看不出是好是坏，反正觉得怎么都是赚的，干脆买一批人就是了。”
王恭哈哈一笑：“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他是要亏大了，听刘鹰扬刚才所说的，这些人里也就四五个还算可以的，其他都是次品，我看，越是到后面，这成色才会越高，开始放出来的，没多少象样的，对吧。”
刘牢之微微一笑：“不错，后面有不少武艺高强的人，有些是我们亲自俘虏的，也是为王公您准备的。”
王恭满意地点了点头，台上的王谧高声道：“有没有人跟褚三公子竞价？没有人的话，二十万钱，五十个俘虏，全归褚三公子啦。”
王谧环视四周，一边的仆从抬上了一面响锣，一如后世的拍卖会一样，王谧拿起一柄锣槌，高声道：“二十万钱，第一次。”
“二十万钱，第二次！”
褚三公子面带得色，而视线所及处，世家公子们纷纷向着微笑着拱手致意，这是世家间一个不成文的约定了，原则上不去搅局抬价，大家各取所需，不伤和气。
当王谧举起了锣槌，准备一槌定音时，刘裕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左边第二个，五千钱。”
刘裕的声音不算高，但是中气十足，语速平稳，隐约中透着一股子不可抗拒的威力，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刚才还一片欢声笑语，道贺恭喜声响成一片的会场，立马变得寂静了下来。
这个褚三公子，名叫褚爽，乃是东晋康献太皇太后褚蒜子的侄子，而他的祖父褚裒，更是因为女儿当了皇后的原因，在桓温执政前做过几年的录尚书事，成为晋国掌权的第一人，阳翟褚家，一时风光无二，成为继王导，庾亮家族之后的第三任东晋执政家族。
但褚裒文雅有余，军略不足，本欲趁着当时冉闵灭赵，北方大乱的时候北伐建功立业，却被冉闵派大将李农所击败，将士死者数万，而二十余万欲渡河南投晋国的百姓，也因为失去了褚裒的接应而被乱军所杀，血染黄河，事后褚裒羞愤难当，郁郁而终，晋国大权也就此落到了殷浩和桓温的手中。
褚家的家道随之中落，虽然褚蒜子作为皇后，太后，在后宫极有威信，甚至连大权臣桓温也要让她三分，在司马曜成年之前，也一直是褚蒜子这个太皇太后临朝听政，但是褚家却是几十年不出俊才，一直到这个褚爽，家中排行老三，两个哥哥早夭，所以世家间往往称之为褚家三郎，虽然谢安的堂姐嫁给褚裒，两家也是姻亲关系，但随着褚家的家道中落，走动也慢慢地少了，这些年来，褚爽不过是历任散骑常侍之类的无权闲官，京中的各大世家，也并不把他放在眼里。
可是褚裒毕竟是宰相之后，骨子里也有一股子傲气，这回的拍卖大会，他第一个出来集体购买奴隶，一出手就是用光了褚家当前的爵位所能购买的最多奴仆数名额，也是想争个头彩，向天下的世家和士人证明，褚家仍在有影响力的高门世家之列，早晚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但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没有想到所有的世家子弟都没有出来与自己竞争，却是由刘裕这个乡巴佬站了出来跟自己竞价，褚爽本想发作，但一想到刘裕跟谢家的关系，又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怒火，沉声道：“刘军主，你就这么看中这个奴仆吗？若你想要的话，我可以送给你。今天的拍卖大会，王秘书说的很清楚，也是世家间的一个联谊活动，大家不要为了几个奴仆失了和气，争相抬价。”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既然是拍卖，那自然得竞价才是，这才有意思，若是事后再行赠送，那只能体现世家子弟之间的关系，但这种你争我夺的刺激，可就少得多了。我刘裕军汉行伍出身，并非世家子弟，所以还请褚三公子见谅。”
褚裒的脸色一变，看向了谢玄，冷冷地说道：“谢镇军，这刘军主可是你们谢家的准女婿，世家间的规矩，您应该教他一二吧。”
谢玄淡然道：“今天这场拍卖之会，并非乌衣之会，也没说只能邀请世家子弟参加，刘裕现在并未娶王妙音，并不是我们王谢家的女婿，他是北府军的英雄，军官，当然有资格以个人身份参与这场拍卖之会，至于是不是加价竞买，那是他的自由，我也无权干涉。”
褚爽咬了咬牙：“就是说，今天刘裕所为，与谢家无关，是吧。”
谢玄微微一笑：“大家本就是各凭家底来买自己看中的战俘，以为部曲，刘裕是军人，浴血沙场，身边大概是需要得力的帮手，所以才会主动去竞价自己所看上的人，这点，即使作为主帅，我也是无权过问的。”
刁逵的声音带着一丝奸笑响起：“刘军主看中的，自然是猛士，六千钱，我要了！”
此话一出，就连谢玄的脸色也有些微变，所有人的目光落向了在凉棚里席地而坐，面带得色的刁逵身上，褚爽的脸色一沉，看向了刁逵：“刁刺史，刘裕不懂规矩也就罢了，你可是世家子弟，堂堂的广州刺史，建威将军，也要跟褚某过不去吗？”
刁逵笑着摇了摇头：“褚兄请不要误会，如果是您要买人，那刁某自当拱手相让，只是这刘军主嘛，嘿嘿，前些天刚刚在营中斩杀了我们家的一个家将，那人虽然罪有应得，但毕竟跟了我们十多年，一下子没了，我们家中的部曲群龙无首，所以，我们这回只好上这里来物色人选，既然是刘军主看上的，那一定会是精兵强将，我又怎么有不买下之理呢？”
褚爽咬了咬牙，沉声道：“好，真有意思，这个人你们想跟我争是吧，一万钱，我出了！”
褚爽也是为了赌一口气，一下子把价格从六千加到了一万，也是想向刘裕和刁逵表明一下态度，让他们别再跟自己争了。
刘裕摇了摇头，剑眉微挑，指着人群中左起第九个说道：“除了刚才那个，这个人我也要了，每个，一万五千钱！”

第664章 英雄所见约略同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不少人开始忍不住叫了起来：“刘裕，你也太狂妄了吧，就算你是谢家的准女婿，也不能这样欺负人啊。”
“就是，这一批人都是褚三公子看中的，你看我们都不出来跟他争，你看上一个也就罢了，现在又挑了一个，是不是觉得你很有钱？”
“刘裕，以后想在世家间混，把关系搞僵了可对你没好处，就是谢家，也不能这样犯了众怒！”
谢玄在这一片叫嚣声中，神色平静如常，举起面前的一碗茶汤，轻轻地吹了口气，然后抿唇浅尝，动作神态潇洒之极，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王恭的眉头紧锁，悄悄地说道：“刚才寄奴所挑的那二人，不是刘鹰扬你刚才说的真正的可战之士吧。”
刘牢之笑着点了点头：“当然，这两个人很普通，看起来挺壮，但实际上根本没啥根基，在战场上最容易死的也是他们，要是在我的手下，绝不会让他们上前送死，在后面擂鼓倒是合适，也不枉那一身块子肉。”
刘敬宣冷笑道：“那肌肉看着漂亮，实际不顶用，根本作不到爆发力，打鼓也是有气无力的，要是他们打鼓，前方的将士们怕是都要睡着了。”
刘牢之勾了勾嘴角：“阿寿，不得胡言乱言。”
王恭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刘鹰扬，我已经知道了，只是这二人既然并非上品，为何刘裕要加这么高的价去抢呢，他疯了吗？”
谢玄放下了手中的茶碗，微微一笑，没有看王恭，却是神色轻松地看着场内的众人，看似不经意地说道：“刘裕是在消耗刁逵的钱。这刁逵既然留了下来，就一定会跟他争到底，但刁家也没富到那种几万钱买一个奴仆的地步，所以，让他们先上当，把钱在前面花光了，后面自然也无法阻止刘裕买自己想要的人了。”
王恭恍然大悟，点头道：“原来如此，竟然还能这样做，小裕可真是长进了啊。”
谢玄勾了勾嘴角，目光却是移向了另一侧的凉棚，一道冷芒闪过：“只是今天那人在，小裕真的能如愿吗？”
另一侧的凉棚里，桓玄的嘴角边勾起冷笑，看着场中气急败坏的褚爽，摇了摇头：“褚家现在怎么沦落到这种水平了，真是丢人现眼。”
王旬微微一笑：“褚裒当年也只是名士，以诗文见长，无论是军事还是政事，都非其所长，只不过因为生了个当皇后的女儿，司马氏皇帝又有代替王家，庾家这种大世家，以巩固皇权的想法，才让他执政了几年，结果果然是不行，还把自己给气死了，他的儿孙，更不成器，只能守着祖辈的荫爵混日子，今天那褚家老三想要出来争点面子，显示一下他家的存在，可还是自取其辱啊。”
王珉看着刘裕，一脸的不屑：“不过褚家就算再怎么败落，好歹也曾经是一流世家，现在也算是门阀，刘裕是什么东西，一个京口卖草鞋的臭当兵的，世家子弟也能给他这样侮辱？我看姓谢的也太嚣张了，说不得，我们还得出来为褚家三郎出个头，以拉拢一部分敢怒不敢言的世家之心。”
桓玄摇了摇头，说道：“小王公子，请不要这么急着出头，依我看，刘裕并不是奉了谢家的命令行事，他就是想单纯地买些好用的部曲而已。”
王珉的脸色一变：“什么？不是谢家指使的？那就怪了，这姓刘的一个区区军人，哪有钱来跟我们世家子弟竞价？一个奴仆一万五，他才能买几个人啊。”
桓玄的眼中冷芒一闪，嘴角微微地上翘：“如果我的判断没错的话，刘裕根本就不是想买人，而是要抬价。”
王旬微微一笑：“桓世子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我虽不才，也曾在令尊的幕府中呆过近十年，当时大军上下几万人，我没一个不认识的，虽然说我不是行伍出身，但是否劲卒，还是能看出来。刘裕挑的这两人，看起来肌肉发达，但是下盘虚浮，呼吸急促，绝非久经战阵的锐卒，依我看，多半是些临时征召，有些力气的庄稼汉而已，这些人虽然辫发，但容貌却与汉人无异，非那些胡人的高鼻深目，而且，眼神中惊慌，不能集中精气神，绝非好兵模子，刘裕在军中多年，岂会不识好兵坏兵？对这些人开高价，只能证明一件事，他想抬价，让别人当冤大头！”
桓玄笑道：“黑头公真不愧是大才啊，也难怪当年先父大人如此器重你。”
王旬叹了口气，目光看向了谢玄那里，两人的眼神正好一接触，双双一愣，便又互相避开了目光，转看他处，王旬摇了摇头，说道：“想当年，桓公幕中，我王旬，高平郗氏的郗超，还有这谢玄，三人都是以文职身份从军，掌军中机要，而桓公对我三人也有知遇之恩，从百余名世家子弟中脱颖而出，参赞军机大事，当年他曾预言二十多岁的我等三人，将来都会出将入相，成为国之栋梁，想不到时过境迁，谢玄倒是功成名就了，可是我…………”
想到这里，王旬一声长叹，举起面前的酒碗，一饮而尽。
王珉咬了咬牙：“兄长不必如此，那谢玄的肚量，我看也没高到哪里，就说今天，他指使刘裕这种奴才，公然地羞辱褚家，是与所有的世家子弟为敌，事后我们只要一串联，一定能拉来不少家族跟我们在一起，褚爽跟我的关系不错，事后我去找他便是。”
王旬摇了摇头：“二弟，你还没明白吗？刘裕要针对的，绝不是褚爽，而是刁逵。你继续看吧，接下来再加价，刁逵会越开越高，而褚爽一定会早早地退出，也许这两个中看不中用的奴隶，会给刘裕抬到五万以上的价呢。”
桓玄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五万少了，起码十万！刁逵绝不是刘裕的对手，不过等到刘裕挤走刁逵后，剩下他真正想要的部曲，我绝不会放过的！”
说到这里，桓玄的目光看向了王妙音，一丝狠厉之色闪过他那张阴沉的脸：“女人也是一样！”

第665章 褚三退出双人拍
会场之中，褚爽的脸上已经变得一阵青，一阵红，额角之上，汗水涔涔，瞪着眼睛看着刘裕，这会儿哪还有一点世家贵公子的气度，而他的声音，也几乎是在咆哮而出，虽然明显听出中气不足，气喘吁吁，但谁都能听得出来，这已经是他能发出的最大音量了。
“刘裕，你什么意思？今天是成心和我作对了吗？”
刘裕微微一笑，平静地说道：“褚公子，难道竞价拍卖，也是要跟你作对吗？既然是竞价，那就大家各凭实力，谈不上作不作对的。我说的没错吧，刁刺史。”
刘裕笑着转向了一边的刁逵，刁逵冷冷地“哼”了一声：“竞拍嘛，自然是要看实力，可是跟褚公子作对，你有这个实力吗？人家褚家，家财万贯，有钱百万计，你刘裕以前不过是个京口农夫，几万钱的赌债都还不起，这会儿买人一口一万五一个，让我很怀疑你是不是真有这本事啊。”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刁刺史大概不知道，这回我军大胜，战后论功行赏，我得的赏钱可是有二十多万呢，反正我刘裕乡巴佬一个，要钱没啥用，以后还是要在战场上建功立业，所以身边的帮手可不能含糊，对你们来说，也许这就是钱，或者面子的事，可对我来说，那可就是救命的人靠不靠得住啊。所以…………”
说到这里，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一扯衣带，紧紧地裹在身上的劲装顿时就敞了开来，露出了里面的装束，只见贴身的白色内衣之外，从胸到腰，缠上了足有好几圈的铜钱，粗略一看，足有十几串，要说腰缠万贯，那是完全没有问题了。
刁逵睁大了眼睛：“你，你居然腰上缠着钱就进城了？！”
刘裕点了点头，看向了台上的王谧：“王秘书，这些钱只不过是我赏钱的一部分，大部分的钱，都留在了军中，如果你不信，可以向谢镇军求证。”
王谧笑道：“不用了，刘军主，你这回的赏赐，还有北府军的不少赏赐，都是从我这里发的呢，你的家底，我自然知道。其实别的世家大族也不会带这么多现钱到拍卖现场，一是不方便，二是不安全，所以都是在这里叫价，然后由我们朝廷派员到各府上去领钱，你是大晋有名的英雄，我也知道你有钱，二十万钱以内的拍卖，任君而为。”
刘裕微微一笑，看向了默不作声的刁逵：“怎么样，刁刺史，现在你知道我的实力了吧，还要跟我继续竞价吗？”
刁逵咬了咬牙，沉声道：“二十万有什么了不起，哼，我还真没放在眼里，你有本事跟我斗到底啊。”
刘裕笑着看向了在一边目瞪口呆的褚爽，说道：“褚公子，我们继续如何？”
褚爽的额头之上，汗出如浆，他的心里也在打鼓，这些年来，褚家早失了权势，而跟官爵挂勾的封地，食邑这些收入，也大大减少，虽然刁逵刚才说他家几百万的身家，但他自己清楚，能一下子拿得出来的现钱，也就五六十万，比起刘裕也多不到哪里去，再说刘裕的身后还有谢家，要是跟他们这种可以养活十万大军的家族比起，自己那点家底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若是一味地斗气下去，可能自己吃的亏会越来越大。
想到这里，褚爽咬了咬牙，恨声道：“刘军主，你说你要勇士来跟你一起冲锋陷阵，那你给个痛快话，我要的这五十个人里，有几个是你看中的，要买的？”
刘裕微微一笑，又向着俘虏的人群里指了指，先后点出了六个人，加上原来的两人，共是八人，皆是看起来非常强壮，肌肉发达之辈，他对着褚爽说道：“我也就要这八人，买下之后，也就无所谓别人啦。”
刁逵的心中一动，沉声道：“刘裕，今天要拍卖上万人呢，你只看这一批五十个，就不要别人了吗？”
刘裕笑道：“不需要了，这八个已经是我想要的勇士了，就算别的人选里也有这样的人，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区别，我的钱也不算太多，买不了太多的人，与其到后面找不到想要的人，不如现在看中的直接就买下，也免得错过，在我们军中，打仗的时候有句话，叫机不可失，刁刺史，你明白吗？”
褚爽一跺脚，恨声道：“好，你要八个就八个，别的四十二个，我四千钱一个买走，你不会再跟我争了吧。”
刘裕微微一笑，行了个礼，拱手道：“这个自然不会，我只要这八人，其他没有什么挂念的。”
褚爽看向了台上的王谧，沉声道：“王秘书，那我就要这四十二人了，至于刘军主和刁刺史看中的这八个人，让他们竞价好了。”
王谧点了点头，对一边的一个吏员说道：“来人，把褚公子看中的人带去办理契约，每人交千分之四的契税，记住，立好文书，不得有误！”
那个吏员点头道：“卑职遵命，褚公子，请吧。”
褚爽恨恨地看了刘裕一眼，又转头看了刁逵一眼，重重地一拂袖，陉直而去，甚至连招呼也不跟别人多打一声。
刘裕转头看向了对面的刁逵，这个会场变得似乎空旷了一些，他微微一笑：“刁刺史，现在只剩我们了，你看，我们以前也算旧识了，一万五一个，差不多要十几万钱了，你还是别跟我争了吧，毕竟你的赌坊里不需要太厉害的人，而我打仗可是要拼命的啊。”
刁逵冷笑道：“又不是只有你刘裕才能上战场，你可别忘了，这回我也是到了淝水的，就是因为手下的人没你这么厉害，才没捞到战功，所以，这回我可得找点好的货色，既然是你看中的人，我当然不会放过。刘裕，我出两万一个，你最好还是放弃吧，论财富，你是比不过我的！”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跟当年的刁刺史一样啊，还是这么霸道，看来广州的这几年没让你学会谦虚，也罢，三万一个，你跟不跟？！”
刁逵瞪大了眼睛：“三万？你有这钱吗？！”

第666章 抬价智激刁逵怒
刘裕微微一笑：“我怎么会没这钱呢，要知道，这回可不是我一个人要买这些战俘部曲，我可是帮了我们几十个兄弟一起来买的，希乐，无忌，你们说是不是啊。”
站在人群之外的刘毅和何无忌相视一笑，何无忌高声道：“寄奴，咱们早就说好的，有钱一起赚，有福一起享，我和希乐刚才还说呢，寄奴可绝不是只会给自己买好汉，不顾兄弟的人，我这次的封赏有十五万钱，你随便用。”
刘毅笑着看向了刘裕：“寄奴，这回你既然向我开了口，那没说的，一百万以内，你想用多少用多少，没问题。”
刁逵睁大了眼睛：“刘毅，你这回军功可没刘裕大，他也就二十多万，你哪来的一百万？”
刘毅微微一笑：“不好意思，这回在战场上，我的兄弟们可是抢了不少战利品，赚了不少钱呢，京城现在里流行的不少北方的珍贵玩意，有很多就是我们从秦军大营里抢到的。刁刺史，你知道的，我以前有不少识货的兄弟，这回跟着我一起入了北府军，在战胜之余，寻宝觅财的本事，可不比他们打仗的本事小啊。”
刁逵气得鼻子都要歪了：“刘毅，你想清楚后果，今天你帮了刘裕，就是正面跟我刁家兄弟，还有，还有你得罪不起的贵人为敌！”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如果我不帮刘裕，就是跟这几年来一起流过血，流过汗，拼过命的兄弟为敌，刁刺史，咱和刘裕是战场上过命的交情，至于贵人不贵人的，现在想不了这么多了。”
刁逵咬牙切齿地说道：“好，我看你能帮多久！”
他转而对着王谧高声吼道：“五万一个，我就不信，我看中的人，拿不下来！”
刘裕不假思索地回道：“六万！”
会场之上，鸦鹊无声，即使是平时挥金如土的世家公子们，也给这二人疯狂的竞价给惊到了，无人再敢说话，只有刁逵声嘶力竭的声音在场上回荡着：“八万！”
刘裕的嘴角边勾起一丝不屑，几乎是二话不说地回道：“十万！”
刁逵的眼珠子都在充血，这个贪婪无度的家伙，平时最是小气不过，即使每次行贿给王国宝，都要把钱仔细数个好几遍，那些珍贵的异国奢侈品，更是要抱在怀里一晚上，才依依不舍地献出去，要是拍卖前告诉他买一个奴隶需要十万八万的钱，他肯定会把说这话的人一巴掌拍死，但现在，他已经完全落入了刘裕的叫价陷阱之中，无法自拔，再也没有任何的理性可言，不管花多少钱，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压过面前这个该死的家伙，才是他唯一的目的了！
刁逵厉声吼道：“十五万，我出十五万买一个，他娘的，刘裕，我就不信了，你还能再跟我争！”
刘裕哈哈一笑，向着刁逵行了个礼：“好，刁刺史果然豪爽，一掷十五万买一个奴隶，厉害，厉害！在下自愧不如，恭喜刁刺史如愿获得精兵良将。”
刁逵一下子愣在了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台上的王谧高声道：“十五万一个，共八个奴隶，总共是一百二十万，有没有人再叫价？一百二十万一次，一百二十万二次，成交！”
一声锣响，响彻全场，给惊呆的众多世家子弟，甚至全都忘记了鼓掌或者是行礼道喜，只有王谧那带有讽刺的声音在场中回荡着：“恭喜刁刺史，中得今天的大彩，这八个奴隶，归你了！”
刘裕转过身，微笑着走向了刘穆之的方向，刁逵突然在后面大叫道：“等一下，刘裕，你，你为什么不跟我继续竞价了？你，你不是说你志在必得吗？”
刘裕微微一笑，转过了身：“刁刺史，这八个人我是很喜欢啊，可是我没那么多钱嘛，你也听到了，我这里一共不过一百三十万钱，你都加到十五万一个，共一百二十万了，我要再跟你争，只怕就是花光了钱也争不过啊。刁刺史，我知道您是广州刺史，一年收入千百万呢，这八个勇士，就是你的，你的，谁也抢不走，反正这一批还有上万人呢，我还可以慢慢挑，对吧。”
刁逵气得一跺脚：“小子，你竟敢耍我，这就是你给我下的套！”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刁刺史，聪明人可是不会给人耍的哦，这可是你说的，没事，这百来万钱对你来说，不过是一根毛而已，回去开两个赌场，一年半载的就赚回来了嘛，我很看好你哦！”
刘裕说完，也不再看刁逵那气急败坏的模样，转身就走向了同伴那里，只剩下刁逵在那里气得咆哮：“刘裕，我跟你没完！”
正面的凉棚之中，王恭叹服地点着头：“想不到刘裕竟然除了勇力过人外，还如此有谋略，我真的是太小看他了。”
谢玄微微一笑：“其实从当年他在京口七里村的时候，找人替身装病，却去刺杀刁逵兄弟的时候，你就应该看出来，他的头脑非常精明，绝不简单。这几年在军中，他总是可以独当一面，即使派去执行很困难的任务，陷入绝境之时，也总能靠着自己的头脑，杀出条血路，这可不单纯靠的是过人的武力，更是靠了冷静聪明的头脑才行。刁逵之流，自以为刘裕起于贫寒，就看不起他的智谋，只能自取其辱啊。”
王恭哈哈一笑：“怪不得你们谢家要招他上门当女婿呢，原来也是看中了此子可教。我听说这回刁逵可是拿到了两百万钱，作为招募私兵部曲的经费，为此还特地去宫中请到了圣上的旨意，拿到五千人的购买名额，这一下就给刘裕花掉了一百二十万，剩下的买不到一半的人了，我想这才是他气急败坏的原因吧。”
刘牢之讶道：“五千人的名额？我的天，三公之爵也只能有一两百个奴仆可买吧，这刁逵怎么能弄这么多人？”

第667章 高低贵贱非天定
谢玄淡然道：“他毕竟是广州刺史，那里朝廷长年放任不管，而当地俚僚土人凶悍好斗，所以上任刺史往往能带私人军队过去，这回淝水大胜，刁逵趁机通过会稽王的关系，请朝廷在这些战俘中多调些人给他，圣上心情比较好，就答应了，毕竟不从战俘里买人，就得朝廷募兵过去，花的钱会多出许多啊。”
刘牢之的眉头一皱：“难道就不怕这刁逵有了兵力，在广州那里割据自立？”
谢玄笑着摇了摇头：“就刁氏兄弟这两块料，还想割据作乱？他们也就是想贪点钱，抱个大腿往上爬的那种不成器的中小世家子罢了，当初我就调查过，他们每到一处，根本不想着结交当地豪强，或者是阴结死士，只是想着刮地三尺，为自己敛财。要不然，我当初怎么可能把广州刺史这个位置交易给他们呢，再早一点，相公大人也不会把京口这种要地给他们了，不是因为他们有才，而是因为他们无能！”
王恭叹了口气：“可是这样一来，大晋的各处州郡长官，多是这种无能之辈，又贪婪无度，就不怕激起民变，衰弱国家吗？”
谢玄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长叹一声：“阿宁啊，你我都是世家子弟，现在的普遍世家子弟是什么样的情况，你我最清楚，要是真的有人才，岂会不用呢，正是因为大多数的世家子都是象刁家兄弟这样，只图敛财，不思进取，哦，不，甚至还不如他们这两个，起码他们还会努力地去搜刮钱财，还算是有所作为，大多数的世家子弟，连当官都不愿意，就想着斗鸡玩狗，喝酒嫖妓，每天沉醉在五石散和荒淫的世界中而不能自拔，大晋确实要到了作一番剧变的时刻了。”
王恭的眉头深锁：“那要如何进行这种剧变呢？继续用刁家兄弟这种人？”
谢玄摇了摇头：“不可以，刁逵这种人，只能用于一时，作为我们跟中小世家妥协的一种选择，长远来看，这些人只会祸国殃民，未来的希望，在于牢之他们。”说到这里，谢玄微微一笑，看向了刘牢之。
刘牢之的脸色一变，转而摇了摇头：“玄帅，不要这样跟卑职开玩笑，卑职不过是寒门武人，又怎么可以…………”
谢玄冷冷地说道：“寒门武人怎么就不可以掌权了？这天下本就是有才有能者居之。当年我家谢家的祖先，就是靠了打到邺城，迎回传国玉玺的军功而发迹，而桓温更是以其南征北伐之功，成了大权臣，这些不都是我们大晋这些年发生的事吗？他们可以，你牢之为什么不可以？”
刘牢之有些惶恐地说道：“可是，可是你们谢家和桓家都是世家，虽然当时不是一流世家，但起码也有这个世家身份，跟我们这些寒人武夫，还是不一样的。”
谢玄摇了摇头：“这天下哪有什么高低贵贱的不变区分？汉武刘邦，光武刘秀，哪个是世家子弟？北方的各个逆胡王朝，又有谁是高高在上了？石勒一个养马的奴隶可以建立霸业，牢之，你就不能靠军功得到自己应有的官爵吗？”
刘牢之喃喃地说道：“不，我，我不想离开军队，我不想当官，我只想当一个军人，为国效力。”
谢玄笑道：“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我需要你牢之父子，还有寄奴，希乐他们在军中效力，至于以后天下平定，你们应该得到自己该得的东西，至少，给你们这些对国有大功的将士，比给刁家兄弟这样的蛀虫要好。”
刘牢之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色，双手抱拳，沉声道：“刘牢之愿意为玄帅鞍前马后，死而后已。”
谢玄笑道：“牢之，不是为我，是为了大晋，为了国家，这次拍卖结束后，我们会好好地联络一下其他中小世家，取得他们的支持，然后，就可以待机北伐了，现在中原的叛乱已经起来，秦国的江山在动摇，这种天赐的良机不抓住，就是做了鬼，也会遗憾万年的。”
王恭勾了勾嘴角：“可是，象王国宝他们，会让你这样顺利北伐吗？”
谢玄的眼中冷芒一闪：“阿宁啊，我们北伐，正好把中央的政权还给皇室，而他们会用王国宝来掌控这些权力，到了那时候，他们内部也会产生分裂，皇帝兄弟的，会稽王和王国宝兄弟的，王国宝家族和刁家，庾家这些手下的，都会争权夺利，我们统兵在外作战，只需要有起码的钱粮支持，就可以成事，所以，刚才王忱听明白了我的意思，他没有反对，就是因为知道，这个时候，我们离开，比留下，对他们有利。”
王恭叹服地点了点头：“幼度果然是算计深远啊，这些都能料得到，佩服，佩服。只是他们若是最后斗完了，把握了中央的权力，以后你就算在外面建功立业，想再回中央，还回得来吗？”
谢玄笑着摆了摆手：“北伐如果成功，在北方能取得大片的土地，我谢家本就是祖籍在陈郡，而非江南，到时候出镇外藩，成为一方诸候，不也是很好吗？再说大晋的中央政权，本身也是世家间轮流，从没有给哪一家长期垄断过，这回我们淝水大胜，本就应该交还这个执政权力了，但相公之所以重新出山主政，还是因为北伐之机实在难得，断不能放弃，所以甘愿冒着皇帝的猜忌，而执掌大权，所以，我们的北伐需要尽快，不然会让皇帝以为，我们只是以北伐为名，行专权之实，到那步就麻烦了。”
说到这里，谢玄看着桓玄的那个凉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也许，这位桓家世子，还有王旬兄弟，也应该考虑拿出来用用了。”
王恭的脸色一变：“桓玄野心勃勃，王旬兄弟与你们谢家有大仇，怎么能用？”
谢玄摇了摇头：“他们都有才能，现在北伐需要有才的人，以前的恩怨暂且不谈，以后的野心也可以扼制，相比王国宝，他们至少是能起到作用的，这次拍卖结束后，也许相公大人会亲自出面找他们谈谈。看结果吧。”

第668章 关中豪杰鲁宗之
说到这里，谢玄的目光又落到了刘裕的身上，嘴角边勾起一丝笑意：“不过，还是让我们再来看看，接下来寄奴还会做出什么让我们惊奇的事情吧。”
刘裕走到了刘穆之和王妙音的身边，他的脸上终于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一边的刘穆之一脸坏笑，脸上的肥肉抖动着：“寄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坏了，刁逵他搜刮钱财容易吗？给你这么一弄，嘿嘿，一百二十万钱就飞了啊，你这是想心疼死他吗？”
双儿跟着笑道：“准姑爷可真的是厉害啊，小姐都担心死了，刚才还说要回家要钱让你继续竞拍呢。”
王妙音的幂离之后，粉脸通红，转头轻嗔道：“死双儿，就知道胡说八道，我，我什么时候这样说过，还有，还有什么是准姑爷？！”
双儿调皮的眨了眨眼睛：“胖哥哥，你说小姐有没有说过？”
王妙音羞不可抑，伸出手，作势欲打：“看我不好好教训你这死丫头！”
双儿一吐舌头，一下子就闪到了刘穆之那宽大的身形之后，嚷道：“小姐打人啦，小姐要打人啦。”
刘裕微微一笑，轻舒猿臂，捉住了王妙音那羊脂白玉般的玉腕，柔声道：“妙音，你对我真好。其实，刚才我心里一直在后悔，为什么要为了面子，拒绝你的好意，要是一开始就收到了你的帮助，多个一两百万钱，我就可以让刁逵亏到姥姥家去了。”
王妙音心中一喜，螓首微垂：“你这人，就是太好面子，不过，刘毅和何无忌是跟你事先商量好的吗，怎么会借你钱用？”
刘裕正色道：“他们毕竟是我的战友，而且跟刁逵也有仇，这次我代表的是北府军的尊严，就算刘毅跟我再暗中较劲，对外也会一致的，他的身家可不止一两百万，这些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至于无忌，那真的是有多少钱都拿出来了，我很感激。”
刘穆之收起了笑容，看着台上正在走上台的第二批俘虏们，说道：“马上拍卖又要开始了，寄奴，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刘裕笑道：“兵者，诡道也，刁逵给我搞了这一把，估计不敢再随便跟我竞价了，这两三批人里，我应该可以挑到几个合适的人选，其实我也不需要太多的部曲，多了我也养不起，有个四五个可靠的就行了，真正到战场上，还得靠无忌，凭之这些老兄弟帮忙才行，这些异族的战俘，我并不是太信得过的。”
说到这里，刘裕不经意地一转眼，看向了台上，但他的目光，迅速地落到了一个人的身上，顿时就不再移开了。
王妙音看到了刘裕的这个表情，微微一愣，顺眼望去，只见刘裕看着一个三十岁上下，中等个子的黑瘦汉子，这人没有辫发，而是简单地用着跟破布带缠着额头，布带上的一块黑色的血渍，非常地醒目，几绺乱发随风飘扬，左脸之上，有一颗铜钱大小的青色胎记。
这人明显是个汉人，在一众异族打扮的俘虏中，倒也是显眼，但是他的个子黑瘦，走在一众人中，甚至显得有些瘦弱，无论怎么看，都不象是个强壮的武士。
王妙音仔细地看了看这人，摇了摇头：“裕哥哥，你是看中了那个布带缠头的汉人了吗，可是我怎么看也不象是优秀的武士啊。”
刘裕摇了摇头，沉声道：“这批人里，就数这个是极品了，他的下盘非常稳，你看，他戴的脚镣比别人要重上几分，但是走起路来却亮无拖滞的感觉，他的骨架很结实，虽然瘦，但只要恢复了正常的饮食，吃上肉，就会非常结实，而他的一双胳膊，肌肉的线条很好，不是那种种地抡锄头能练出来的，一看就是经常练习长槊的刺杀，甚至他走路时，两只手摆放的那个高度，都是典型的持槊高度。这人是个真正的高手，我想要！”
在另一边的正面凉棚里，刘牢之目不转睛地看着刘裕所盯上的这个人，嘴角边露出了一丝笑容，对着谢玄说道：“玄帅，看到二排第六个人了吗？”
谢玄点了点头：“我一开始就注意到他了，这人不肯作胡虏打扮，不过看起来象是个久经战场的老兵，有什么来头吗？”
刘牢之点了点头，说道：“此人名叫鲁宗之，是秦军中的悍将，本来是在张蚝手下担任步兵都尉的，谢石将军和桓伊将军的右军过河时，就是此人率部下力战，一度把我军逼到河岸，情况非常危险，若不是桓伊将军以亲兵部曲结方阵死战，稳住了阵脚，只怕我们在击溃敌军中军之前，自己的右军就要崩溃了。”
“而后来我军突破了敌军中央，几十万秦军崩溃，这个鲁宗之却还能稳住阵型后退，也正是因为他自己有序撤退，没有被别的部队掩护，反而是拖到了最后，因此，最后部下死伤殆尽，而他本人也力尽被俘。”
谢玄若有所思地说道：“五叔父在跟我论战时也说过，说张蚝手下一支步兵部队极为勇悍，情况危险，说的原来就是他啊。事后你查过没有，这个鲁宗之是何来路？”
刘牢之微微一笑：“此人世居关中，据说祖上曾经参加过汉武帝的北击匈奴之战，因功获封，几百年下来，家传武艺和阵法一直流传，自永嘉丧乱以来，关中豪杰很多被秦军所征发，这个鲁宗之虽然不是氐人贵族子弟，但也靠着一身武艺应募，在张蚝部下听令，本来这次想借南侵建功立业，没想到成了阶下囚了。”
谢玄笑道：“这也是天赐我大晋勇士，此人是汉人，以后留在我们这里，当可无碍，牢之，一会儿你想办法把此人拍下，就作为你的部曲好了，以后在军中如有出头机会，他会感激你的。”
刘牢之的脸色一变，讶道：“主公，你难道不想自己出钱把此人拍下吗？这可是难得的勇士啊。”

第669章 庾楷出手助刁逵
谢玄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谢家这回原则上不参加这轮拍卖，免得别的家族非议，说我们利用职权自己先挑人，牢之，你也有赏赐，这回你批量买些部曲，别人不会说什么的。为免挑一个人太明显，你把这些人全给买下来吧，钱不用担心，不够的话我会出。”
刘牢之哈哈一笑，摆了摆手：“主公，我刘牢之好歹从军多年，也有些身家的，并不至于说五十个战俘，二十万钱都拿不出，再说以我看来，这鲁宗之不仅勇悍过人，还有将帅之才，一个人就不止百万了，能二十万拿下，那是我赚了大便宜呢。我这就去。”
刘敬宣突然开口道：“爹，只怕有别人也想买这个鲁宗之了。”
刘牢之的脸色一变：“什么人，要跟我抢？”
刘敬宣一指刘裕那个方向，说道：“寄奴早就盯上那个鲁宗之啦，只怕他也会出手去买。”
刘牢之的目光投向了刘裕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道：“这不奇怪，刘裕也是非常有眼力挑选精兵强将的，我能看上，他也能看得出来。玄帅，我还能继续拍这个人吗？”
谢玄微微一笑：“你们的机会是均等的，这件事，我不会插手，大家各凭本事就是，只是最好不要伤了和气。”
刘牢之咬了咬牙，沉声道：“那好，寄奴如果聪明的话，最好是不要跟我抢这个人。不然的话，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谢玄点了点头：“去吧，看看能拍出个什么价。”
刘牢之行了个礼，大步走出了凉棚，正好这时刘裕也走了出来，两人相视一眼，刘裕有些惊讶，转而回过了神，向着刘牢之郑重地行了个军礼：“将军。”
刘牢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直接走向了拍卖台下，一边的小凉棚里，刁逵睁大了眼睛，看着刘裕和刘牢之，陷入了沉思。
刁弘兴奋地说道：“大哥，这回刘牢之也上去了，一定是真要买人了，咱们要不要跟进？”
刁逵恨恨地说道：“跟你个头啊跟，刚才一下子损失了一百二十万钱。”
庾楷的眉头微皱，若有所思地说道：“刁兄，也许令弟说的对，刘裕说不定就是故意诱惑我们的呢。”
刁逵的脸色一变，说道：“诱惑？不可能的，刘裕今天打定了主意就是要坑我们的钱，这场拍卖就是谢家组织的，他们就是想用这样的办法，把我们的钱给卷走。刚才是刘裕上场，这回是刘牢之跟着去演戏，这些战俘是他们捉的，好的俘虏肯定藏起来了，不会落到我们手中的。”
说到这里，刁逵看向了一边蹲在地上的那八个人，恨声道：“就象这八个人，刚才下来后我才让部曲仔细地检查了他们的状况，这些人说他们都是青州和中原的农民，给秦军征召去当辎重兵的，有一把子力气，但是战阵之事一无所知。奶奶的，我们都给刘裕这小子坑了。”
刁弘的脸色惨白，不知道是因为白色粉底的原因还是听了这话的原因，他的声音又尖又细：“这刘裕果然歹毒，我们都给他的外表骗了，他比看起来要狡猾得多，从上次在京口出老千就知道了。”
庾悦的脸色一变：“当真这么狡猾呀，这么说来，这次又是他们给咱下套了啊。”
庾楷看向了刁逵，说道：“刁兄，你今天带了多少钱来买奴仆？”
刁逵勾了勾嘴角：“我带了二百五十万钱来，本来四千钱一个可以买五千个，我还留了五十万的空当，可现在麻烦了，只怕我的钱，不够用啦。”
庾楷微微一笑：“咱们刚才就说了合作赚钱的事，这样吧，我出一百万，你现在还有一百三十万，这样咱们六四分成，以后那个戏马台，由你来经营，赚的钱分我四成就可以，你看如何？”
刁逵的双眼一亮：“庾兄真的肯这样出手吗？”
庾楷很肯定地点了点头：“不错，你说的对，谢家做这个生意，就是想补充自家的实力，他们让刘裕一开始就玩了把阴的，就是想吓阻我们不再出手，因为谢家如果把好俘虏全占了，会引起别的世家不满，所以，他们得留下一些好货色，但他们不想让我们得到这些俘虏，于是就用这种办法想吓走我们。咱们不能上当，这一批开始，他们有可能真的会放出些厉害的角色，咱们仔细观察，要是刘裕和刘牢之同时争夺一个目标，我们可以在适当的时候出手。”
刁逵的脸色一变：“大庾刺史，不可，他们应该是联手设局想坑我们啊。”
庾楷摆了摆手：“坑不坑的也就几十万钱，这回咱们不要买多，只盯一两个人买，要是他们两个都互相叫价，我们就跟进，要是有人退出，我们也跟着退，这样总不会有损失，最后让他们把人拍了去，让他们多花钱！”
刁逵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竖起一个大姆指：“庾兄果然高明，这点都能给你想到，兄弟我佩服，佩服。”
庾楷的微微一笑：“好了，我们睁大眼睛，看看他们看中的人吧。还有，桓玄和王旬那边应该也会有所动作，上一轮他们好像就看出这八个人根本不是什么好货色，一直按兵不动，连起来叫价的意愿也没有，这回我想他们不会再这样无动于衷啦。”
桓玄的凉棚之中，刘婷云的手里拿着一块西瓜，递给了桓玄，而桓玄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众人，双目炯炯，甚至连刘婷云对自己的动作，都没留意。
王旬勾了勾嘴角，说道：“桓世子，刘小姐一番美意，你这样辜负佳人，不太好吧。”
这句话把桓玄从深思中拉了回来，他连忙接过了刘婷云手中的西瓜，深深行了个礼：“婷云，是我一时出神，还请见谅。”
刘婷云嫣然一笑：“我就喜欢桓公子这样聚精汇神的样子，这批人里，有什么壮士豪杰吗，让你如此关注？”
桓玄的眼中冷芒一闪，看向了鲁宗之：“我的目标已经确定，不管出多少钱，我都要拿下！”

第670章 出山文士名袁崧
台上的王谧手上拿着一卷名册，冲着台下扬了扬，高声道：“各位，请看好了，这一批俘虏，多数是关中人，是秦国的精锐，买回去后，退可保家护院，进可投军报国，建功立业，可千万别错过了啊。谁要买人，现在可以出价了。”
一个黄面长须，三十五六岁模样的世家公子站了出来，微笑着说道：“这二百多人我全要了。”
所有人发出了一声惊叹之声，不少人开口道：“原来是名士袁崧袁桥孙啊，咦，你怎么也来参与这拍卖了呢？”
“二百多人哪，袁公子，你现在好像并无官身吧，能买得下吗？”
这个名字袁崧的人，乃是当今的名士，陈郡阳夏是其祖籍，他的父祖辈身居高位，而袁崧少年时就以才学名闻于世，一首《行路难》，传遍大江南北，闻者无不泪下，与羊昙之唱乐，桓伊之抚琴，并为当世三绝。但其为人清高，喜欢山水之游，几次朝廷招募都不就职，所以现在并无官身，也难怪有人质疑。
王谧在台上清了清嗓子，说道：“各位，袁公乃是当今名士，喜好出游，有时候会遇到占山为王，落草为寇的盗贼，当今圣上爱惜名士，所以特地下旨，因为袁公父祖辈的功劳，加上他的才名，准其借这次拍卖会上，购买二百三十名以内的部曲，以为左右。这是圣上的诏令，大家不必怀疑。”
多数人不再言语了，但仍有些人还在不满：“我等世家子弟，有官有爵，也不过百八十人的购买名额，为什么袁崧无官无权，可以一买二百多，这不公平！”
袁崧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全场，清了清嗓子，说道：“各位，你们家的奴仆，难道全靠今天这场拍卖来买吗？”
这下没人说话了，来的世家子弟，家中僮仆早已经数以百计，今天来买的，只不过是想图这四千钱一个的大便宜，找些强壮的打手罢了。
袁崧见众人无语，冷笑一声：“我袁崧无官无职，所以家中不过仆役三五，平时你们招摇过市，都是从者云集，前呼后拥，我袁崧为吟诗作赋，走遍名山大川，遇险遇贼并不鲜见，几次差点送了性命，这回圣上恩诏，特赐我二百余名护卫，引为左右，不知道冒犯了哪位公子了。”
正面的凉棚之中，谢玄微微一笑：“看起来，皇帝是要重用这个袁崧了。”
王恭讶道：“不是吧，这袁崧袁桥孙，虽然文名满天下，但是不喜欢做官，以前几次征召都不出来，这是天下人人皆知的事啊。”
谢玄笑着摇了摇头：“当年相公大人在四十岁以前也是隐居东山，高卧不出，跟这袁崧现在没啥区别，可现在呢？”
刘牢之眉头一皱：“主公，相公大人的才学跟袁崧可不是一个级别的，袁崧这人，是个文学之士，并无军国之才，这点连我都知道啊。”
谢玄收起了笑容，眼中冷芒一闪：“可是，他是个儒生。”
此话一出，王恭和刘牢之的脸色一变，都不再说话了。刘敬宣眨了眨眼睛，奇道：“儒生又怎么了？”
谢玄叹了口气，说道：“自曹魏以来，魏武曹操，重刑名之术，对于非议他的士大夫，那可是真杀，比如祢衡，杨修，都是死于刑罚，所以建安七子，竹林七贤为代表的名士，不敢再非议朝政，而是转入山林，放形浪骸，这就是所谓的魏晋风流，而玄学也因之而起。”
“从西朝开始，我大晋就渐渐地以崇尚玄学的名士成为主流风气，这也和皇权衰弱，世家当政相结合。儒家是要独尊皇帝的，而玄学则偏向老庄之道，谈的是宇宙苍生之类的东西，天然就与皇权相对，所以，自本朝南渡以来，若想进入上层圈子，必须要由经（儒学在东汉以后一般称之为经学）入玄才可，想我谢家先祖，以经学大师闻名，但过江之后，一官难求，最后还是由经入玄，才跻身江左八达，才有了领兵北伐的机会啊。”
王恭点了点头：“确实，经学强调儒家的大一统思想，而玄学则讲究清静无为，黄老之术，天然就是有对立的。当年我的父祖辈，也都是玄学大师，这就免不了寻仙问道，脱然世外。但我看这袁崧也是尽做些云游山林，求道访友之类的事，难道他就是儒生了？”
谢玄微微一笑：“这就是叫养望了，跟我家相公大人一样，二十多岁的时候，朝廷会因为父祖的爵位征辟士人，但这时候出来做官，只能做些秘书郎，府椽之类的小官，只要家里不是缺那点俸禄或小权小利，不少人都是推辞不就，而如果能在文章才学方面出名，三四十岁后，出来就可以做到州郡长官之类的要职了，那可是实权。袁崧现在名望有了，皇帝要是请他出来担任一方镇守，我想他是不会推辞的。这次允许他招募二百多人，以为左右护卫，我想，绝不会是为了游山玩水时防强盗吧。”
刘牢之若有所思地点着头：“这是为了防他单车刺史上任，镇不住地方的场面吗？二百多人，加上朝廷拨给的兵马，这足有上千人的规模，跟上次刁逵出镇京口时相比，也不小了，看来，是要给他一个中州，或者是大郡的刺史，太守之职啊。”
谢玄的目光落到了袁崧的身上，嘴角勾了勾：“最近皇帝陛下跟袁崧，范宁这些倾向经学的名士走得很近，看来他和会稽王也不是铁板一块，就算我们谢家让出中央权力，北伐之后，他也想用一些自己人执掌权力，以制约会稽王和王国宝他们。建康城中，新一轮的权力分配就要展开了，我们还是抓紧准备北伐吧，避开这些是非纷扰，方是上策！”
刘牢之点了点头：“那鲁宗之，卑职还要不要去争呢？这回袁崧要整个买下这些人，我们再去竞价，是不是不给他面子？”
谢玄勾了勾嘴角：“你说的对，你就不要出面了，至于寄奴，不用管他，年轻人去闯一闯冲一冲也好，袁崧的气度还是有，应该不至于因为这个恨上他。”
说到这里，谢玄微微一笑，看向了桓玄的方向：“而且，那人也会出手了吧。”

第671章 吴兴土豪亦入局
刘裕看着刘牢之刚才退回了凉棚之中，神色平静，他没有因为袁崧的出场而退回去，而是看着袁崧，一动不动。
袁崧的目光也转向了刘裕这里，作为一个名士，他没有第一批站出来和褚爽争夺，但也把刘裕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这会儿看刘裕也站出来，他向着刘裕微微一笑：“怎么，刘军主也想跟我竞价吗？”
刘裕微微一笑：“本来这些人是袁公买来作护卫的，按理说在下不应该出头夺爱，只是北伐在即，我是军人，身边需要帮手，上一批本来看好了几个人，却被刁刺史高价购得，这一批里，刘某想要一个人，只要一个就行，不知袁公是否肯割爱呢？”
袁崧微微一笑：“这一批一共二百零七人，少一个也无妨，你是为国立功的将士，战场上比我更需要猛士，如果是你想要的人，尽管开口就是，袁某绝不会跟你竞价的。而且，袁某有意把刘军主所要之人购得，再转赠给刘军主。”
刘裕没有料到，袁崧居然会如此大度，与那些贪婪又好面子的世家子弟完全不同，他看着袁崧，郑重地行了个礼：“袁公大度过人，刘某感激不尽，不过这一码是一码，刘某看中之人，只怕也会有别人看中，到时候免不了又有一番抬价，总不好用袁公的钱吧。”
袁崧微微一笑：“刘军主，袁某虽然在山野之中，也经常听到你的威名，你为国家立下了赫赫战功，甚至可以说，今天我们这些人能站在这里，购买秦国的战俘奴隶，也多亏了你们这些忠勇将士的功劳。我们买这些人是为了看家护院，甚至有些人会用来欺男霸女，但你要这些人，是为了冲锋陷阵，为大晋立更多的功劳，冲着这点，我就不应该和你争。至于有人要抬价竞争的话，你这里如果资金有困难，尽管跟我开口，袁某这些年还是有些家底的，几万钱并不在话下。”
刘裕的心中一阵温暖，朗声道：“多谢袁公好意，这批人里，我只需要一个人，就是第二排第六个人。除此之外，任袁公所取。”
袁崧转头看了一眼台上的鲁宗之，而鲁宗之则神色平静如常，仍然站在那里，不理会周围的人看向他的那些有点奇怪的目光，袁崧勾了勾嘴角，摇了摇头：“刘军主的眼光与众不同啊，刚才的那八个人，都是同一批人里最强壮的人，可是你现在看中的这个，并不算强壮，还有伤在身，为何要他呢？”
刘裕微微一笑：“当过兵的人选择好兵，并不是只看是否强壮，这个人下盘沉稳，神华内敛，在战场上会非常镇定，是我所需要的人，不知袁公是否肯割爱？”
袁崧笑道：“既然是刘军主发了话，我也没意见了，王秘书，其他的二百零六人，你可以开拍了。”
王谧微微一笑，敲响了锣：“二百零六人，四千钱一个，有人要跟袁公来竞价吗？”
不少世家子弟本来有站出来的冲动，但一想到袁崧这回是皇帝亲自下令，允许他一次性买二百多人，想必那些购买奴隶的钱，也是皇帝所出，这时候要是站出来与他争，就是与皇帝为敌，刘裕天不怕地不怕，不过一个武夫而已，但自己却没必要趟这浑水，想到这里，这些人一个个收回了迈出的脚步，三声锣响之后，王谧高声道：“恭喜袁公，得到这批俘虏。来人，带袁公去签定契约，办理手续。”
袁崧对着刘裕笑道：“刘军主，祝你好运。”说完，转身而去
高台之上，只剩下了鲁宗之一个人，仍然是木桩子一样地站在那里，不言不语，刘裕看着鲁宗之，说道：“王秘书，此人我出四千钱，可以吗？”
王谧环视全场，高声道：“这个名叫鲁宗之的俘虏，四千钱，有人竞拍吗？”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五千钱！”
“我出六千！”
“七千钱！”
这些世家子弟们，虽然没有什么看好兵坏兵的眼光，但是毕竟是刘裕这个北府猛男在二百多人里特意挑出的一个，再怎么说，平时一个强壮的打手都要八千到一万钱，这个人花一万到两万钱买下，应该不会亏，抱了这心思的不少世家公子们，开始七嘴八舌地叫起价来。
刘裕抱着双臂，平静地站在那里，他知道，这些个世家公子们，这会儿只是随便喊喊价，如果价格超过二万钱，他们是绝不会跟进的，真正会和自己争的人，只有刘牢之，刁逵还有桓玄三人而已，而刚才刘牢之在袁崧站出来后就退回了谢玄那里，应该也是不会跟自己争夺了，刁逵上一次吃了大亏，这回未必再敢跟到底，真正的对手，应该只剩下了桓玄一人。
“一万七千钱！”
一个白净面皮，三十多岁，脸上也涂着白粉的世家公子，正是吴地一带的土豪，曾经刘裕在刘穆之家的婚礼上见过的，现任余姚县令的沈穆夫，他面带微笑，高高地举着手，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吴兴沈家啊，果然出手不凡。”
“一下子把价格从一万二提到一万七，看来他是志在必得了。”
“不可能的，刘裕一定会跟进的，上次他那八个人都叫到十万了，这个人我想他一定也会跟到底，沈家虽然有钱，但刘裕的背后可是谢家啊，拼不过的。”
“谢家又不会为了刘裕出钱，这回是刘裕自己的钱，还要跟何无忌，刘毅这些人借呢，我想，他没那么有钱，我看好沈穆夫。”
刘裕微微一笑，看着沈穆夫：“原来是沈兄，久违了，怎么，您也对这些战俘们感兴趣吗？”
沈穆夫哈哈一笑：“刘兄，客气了，我们沈家是吴地的乡下人，不象建康城里的高门世家，有高手大侠主动投奔，不过，虽然是乡下，但有时候也要对付一些穷山恶水，啸聚山林的刁民，也要有些看家护院，有真功夫的人。而且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也希望有些高手来调--教一二，以后就算分了家，也不至于让强盗抢了，您说是吧。”
刘裕笑着点了点头：“沈兄，看来你是对这个人很有兴趣了，不过兄弟我刚才说过，这个人，对我战场上有用，我还是需要的。这样吧，我也不跟您多抬价，三万！”
桓玄的声音冷冷地响起：“三十万。”

第672章 一掷百万亦堪豪
此言一出，刚才还算平静的广场里，顿时就沸腾了起来，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居然有人肯为一个奴隶，出价三十万钱，就是刚才镇定自若的鲁宗之，也不免为之色变，看向了发声的方向。
刘裕也有些意外，他知道这是桓玄所为，而桓玄一出手就把价格提高了十倍，直到三十万，仍然让刘裕出乎意料，他看向了桓玄那里，只见这个阴郁的贵公子，正面带微笑，从他的凉棚里缓步而出，甚至他没有看台上的鲁宗之一眼，而是直视着刘裕，一动不动。
刚才正在办手续的袁崧这会儿也走回了场边，他的眉头一皱，看着桓玄，沉声道：“桓世子，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哪有买一个奴隶要三十万的？”
桓玄微微一笑：“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这个鲁宗之，可不是一般的奴隶，他在秦军的时候，就是大将张蚝属下的著名勇士了，这回淝水之战中，表现也非常出色，若不是刘军主眼尖，一眼从人群里发现了此人，只怕如此勇士，就会给混在一堆寻常角色中卖掉了，以后一辈子都埋没去做个看家护院的家丁，可惜，可惜啊。”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我并不知道此人的来历，桓世子，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桓玄也有些意外：“怎么，刘军主，此人不是你们北府军在战场上俘虏的，你会不知道？”
刘裕摇了摇头：“北府军有八万军队，左中右三军呢，这回俘虏的十几万秦军，我又怎么可能每个人都认识，此人在战场上并未与我交过手，所以对他的底细，我并不清楚，这很奇怪吗？”
桓玄笑着摇了摇头：“那只能说刘军主的眼光着实毒辣，二百多个人里，一眼就能看出谁是真正的勇士。这鲁宗之的大名，在关中早就传遍，作为和关中相邻的荆州，对于敌方的勇将，自然是要加以了解的，所以在下侥幸知道此人，今天一看到他给拉出来拍卖，就忍不住出手了。刘军主，你要北伐建功，可我们桓家也有同样的心思，你放心，这个人到我们手上，会让他为了北伐建功的，不会闲置，也不会当个家丁保镖，荒废一生的。”
刘裕勾了勾嘴角：“哦，桓世子要回荆州参与北伐了吗？恭喜恭喜，不知你哪天离京，在下也想送君一程。”
桓玄的眉头微微一挑：“最近并无离京计划，家叔的意思是，小弟这回在京城代表桓家多为圣上分忧，这回我带了五千精兵参加阅兵，现在阅兵献俘已经结束，这些兵马仍然留在京师附近，一旦朝廷决议大举北伐，我将会率这五千人马，随同朝廷大军一起行动。”
刘裕微微一笑：“这么说来，桓世子并不是带兵从荆州方向突破了吗？”
桓玄哈哈一笑：“都是大晋朝廷的兵马，都是为皇帝陛下效力，从哪个方向出发，有什么区别吗？先父大人当年也曾经率兵从广陵出发，直指中原，最后饮马黄河，而家叔长期作为徐州刺史，出镇京口，并不一定要呆在荆州，从荆州北上吧。”
刘裕点了点头：“这么说来，这位鲁宗之，桓世子是志在必得了？可是我也想要此人，你说怎么办呢？”
桓玄微微一笑：“既然是竞拍，那自然是大家互相竞价，价高者得，我想，出价代表着诚意，也代表着实力，如果你出不起这个钱，以后可能就提供不了给这个勇士升迁的机会，人才就有可能给埋没，是这个道理吧。”
刘裕的心中飞快地在思考着，桓玄一加价就是十倍，显然是志在必得，从他对这个鲁宗之如此了解来看，也是事先做了充分的评估，桓玄的背后是坐拥整个荆州的桓家，实力远远非自己可比，如果一味用强，非但最后争不过，反而可能会成为别人的笑柄，兵家讲究的是知已知彼，到了该收手的时候了。
想到这里，刘裕正欲开口，一边却传来了刘毅的声音：“不好意思，这个人，我也想要，四十万。”
此言一出，给刚才就已经炸了锅，如同沸水一般的广场里，又投下了一块千斤巨石，即使是谢玄，也不免为之色变，看向了刘毅的方向，只见他抱着臂，一手拖着下巴，双脚不丁不八地站在那里，脸上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桓玄没有料到居然还有人跟自己争夺，转头看去，居然是刘毅，他的嘴角勾了勾，故作平静地说道：“刘幢主，你也有意淌这一趟浑水吗？只是若是连刘军主都拿不出三十万，你一口叫价四十万钱，我有点怀疑啊。”
刘毅冷冷地说道：“我这个人有一个特点，就是喜欢交朋友，在投军之前，江湖上就无人不知我刘毅刘希乐，来找我的朋友呢，也都身家不匪，承蒙各位兄弟看得起，也有几百号兄弟，刚才我能借寄奴几十万钱，自己就能拿出几百万钱，若是我乱叫价最后却拿不出来，任凭朝廷处置便是。”
刘毅身后的赵毅高声道：“江湖上谁人不知道我家希乐哥的名声？桓玄，不要以为只有你有钱，别人都是穷光蛋，我家希乐哥的钱，多的能吓死你！”
桓玄的神色如常，淡然道：“既然刘幢主愿意继续竞价，有意思，现在三家竞拍了，我出五十万，还有人跟吗？”
刁逵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我出六十万！”
这回连刁逵身边的庾楷都脸色一变，他看着刁逵，低声道：“刁兄，你是不是太冲动了点？六十万买一个人？”
刁逵哈哈一笑，站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上好绸缎衣服，说道：“桓世子不是说了嘛，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这个鲁什么的既然是秦军的将领，就不能用普通奴隶的价格来衡量，刚才我可以一百二十万买八个普通的战俘，花六十万买一个厉害角色，又有何奇怪的？”
说到这里，刁逵得意地看向了刘裕：“怎么样，刘军主，你还要继续吗？”
刘裕微微一笑，转身就走向了人群：“你们继续，我退出。”
桓玄冷笑一声，看向了刁逵：“一百万！”

第673章 疯狂加注桓刘怼
刘裕本来已经走向了本方的人群之中，但仍然给这三个字惊得停下了脚步，转头回看向了广场之中，所有的旁观者全都顾不得自己的风度了，高声地喧哗了起来。
“桓世子这是疯了吗？一百万啊，这可是一百万钱，快赶得上一个县一年的税入了，只为了买一个奴隶吗？”
“是啊，就是荆州再有钱，也不是这么玩的啊，我大晋一品开国公的年俸禄，也不过十几万钱啊，桓世子拿得出这么多钱吗？”
“是不是桓家跟朝廷有什么私下的交易啊，不然怎么可能出这个价？”
刁逵的脸上肌肉在剧烈地跳动着，他本以为自己出手到六十万，不会有人再跟了，可没想到桓玄却是如此地坚定，居然直接加了四十万，跳到了一百万，自己这时候如果退缩，那可要成了笑柄了，而如果跟下去，那只怕二百多万的预算就得全用光了，就算那鲁宗之有吕布之勇，也比不上自己要买几千个奴隶开格斗场来的实在啊。
刘毅的脸色也是大变，他没有料到，桓玄居然如此地豪爽，一边的孟昶低声道：“希乐哥，收手吧，姓桓的看来是真的要此人，咱们跟他荆州世子拼财力，拼不过的。”
刘毅咬了咬牙，低声道：“不行，今天要给咱北府争面子，刘裕缩了，我就是北府大哥，这个鲁宗之说什么也要拿下，大不了，这些年赚的钱，不要了！”
说到这里，刘毅一咬牙，高声道：“一百二十万！”
这回桓玄的脸色都为之一变，他没有料到，刘裕放弃了，可是这个刘毅却仍然咬牙死顶，他转头看向了刘毅，上下打量起他，不再说话。
刘裕走回到了刘穆之和王妙音的身边，刘穆之笑着拍了拍刘裕的肩膀：“寄奴，还好你退的快，要不然这样一路血拼下去，可就难了。我知道刘希乐作为黑道大哥，有不少宝贝，但这样公然跟桓玄这个荆州世子叫价，就不怕给自己惹麻烦吗？朝廷要是想查他的底细，他未必会有好果子吃啊。”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希乐就是这样，以前赌博的时候就容易输钱上头，脑子一发热，一掷百万，把自己的手都能押上去。这些年从军之后看着沉稳了许多，但到了关键时候，还是沉不住气。大概他是以为我放弃了，正好可以有一个抢夺北府军带头大哥的机会，又怎么肯放过呢？”
王妙音嫣然一笑，轻启朱唇：“这个刘毅，处处跟你争风，也不知道图的是什么，其实，相公大人看不上他，说他心术有问题，之所以提拔裕哥哥你，就是因为你比他单纯。”
刘裕微微一愣：“相公大人说过这话？”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他说，刘毅这人是有本事，也比你有文才，但越是这样，掌权之后就越是危险，他象极了当年的桓温，相公大人是亲眼看着桓温如何从一介白丁，通过斩杀仇人而迎娶公主，结交权贵，一步步地走上权力的巅峰，他说过，同样的错，大晋不能再犯第二次了。”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可是刘毅毕竟有才，现在要北伐，是用人之际啊。”
王妙音摇了摇头：“越是如此，越是要防着他，压着他，桓温当年就是通过多次北伐和西征，消灭成汉，收复洛阳，攻入关中，这样一步步地加强了自己的权势，这种人能力越大，对国家的危害就越大，进可谋朝篡位，退可割据一方，尾大不掉，所以绝对不可以助长其野心。”
说到这里，王妙音顿了顿：“刚才那刘毅和王忱出去了这么久，我想不会只是寒暄客套几句的，他明知在北府军中，会给你裕哥哥压制，说不定已经做好了脚踩几条船的打算了。”
刘裕看向了刘毅，喃喃地说道：“真的会这样吗？希乐，你这样争名夺利，未必是捷陉啊，该放手时早点放的好。”
会场之中，刘毅看向了脸胀得通红的刁逵，嘴角边勾起一丝戏谑的笑容：“怎么样，刁刺史，你跟不跟呢？”
刁逵的额头上满是汗珠，恶狠狠地看着刘毅：“刘毅啊刘毅，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当年的一个州中小吏，竟然今天有如此大的手笔，长进了啊。”
刘毅微微一笑：“古人说得好，士别三日，该当刮目相看，我们北府将士，在这几年的征伐之中，也获得了非常丰厚的回报，我已经早已不是那个还要攀附权贵，甚至要找人要烤鸭吃的卑微之人了，以后，我给大家的惊喜，只会越来越多，今天嘛，只是个开始罢了。”
刁逵恨恨地一甩袖子，转身而退，回到了自己的凉棚之中，一边的刁弘连忙上前想要扶他，给他重重地一甩手，推得倒退了两步，险些摔倒，而刁逵却是一屁股坐到了小榻之中，抄起扇子就给自己狂扇风，如同一头发火的公牛，就连庾楷都眉头微皱，屁股往外挪了几寸，离刁逵远了点。
刘毅气走了刁逵，心中更加得意，看向了桓玄，眼神中充满了挑逗的意味：“怎么样，桓世子，一百二十万，还要跟吗？”
桓玄看着刘毅，平静地说道：“以前在北府军中只听说刘寄奴神勇无敌，可想不到还有一位刘希乐，也能一掷百万，今天桓某真的是开了眼了。只是刘寄奴买人是为了在战场上有人照应，刘幢主你并不缺兄弟，又是为什么呢？”
刘毅冷笑道：“我刘毅也是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人，北府军并不止有一个刘寄奴，桓世子，你可能忘了，那一箭毙苻融的，正是区区在下，兄弟虽多，但在战场上总有失散的时候，这时候身边的勇士，当然是多多益善了，鲁宗之是优秀的勇士，我相信他在关键时候能帮上忙，这个钱，不算多！”
桓玄摇了摇头：“看来刘幢主也是要跟我较劲到底了啊，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实力了。三百万！”

第674章 山寨京口建西府
这话一出，连刘裕都惊得张大了嘴，说不出话了，而刘毅更是瞪圆了眼睛，直接叫道：“桓玄，你疯了吗？三百万？你，你这是要，这是要拿一个州郡的一年税收，来买一个人吗？”
桓玄微微一笑，看着刘毅：“我知道希乐兄喜欢玩大的，也喜欢一掷百万，所以，也懒得跟你慢慢抬价，免得你象当年在京口樗蒲那样，没钱还要押上自己的一只手。我作为荆州世子，自然有本事有办法弄来这钱，弄不来的话，就是在全天下的面前出丑，我想，家叔是不会看着我去败这世家的名声的。”
谢玄看着桓玄，轻轻地叹了口气：“阿宁，你知道我想到谁了么？”
王恭显然也没从刚才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听了这话，才微微地摇了摇头：“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今天这场拍卖，实在是超过了我的想象，桓玄这是在视金钱为粪土啊，我王恭活了四十多年，还从没见过有人这么豪奢的。”
谢玄微微一笑：“我见过一个，比他出手还大方。你知道是谁么？”
王恭睁大了眼睛：“什么，还有比他还大方的，难道的…………”他的双眼突然一亮，几乎脱口欲出一个名字。
谢玄笑着点了点头：“不错，就是有髯参军之称的郗超，当年桓温的头号谋士。此公虽然是助桓温篡逆的元凶巨恶，但当年也跟我共事多年，虽然我们政见不一，最后也因为桓温篡逆之事，势成水火，但不可否认，这位足智多谋的髯参军，的确是人中龙凤，见解之高，行事之奇，我自叹不如也。”
王恭哈哈一笑：“要是郗超这小子知道你对他有这么高的评价，只怕就算这辈子也不能再出来当官，也会满意了。你说的那出手千万的事，当年也是轰动一时，说实话，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一边的刘敬宣奇道：“玄帅，王公，你们在说什么呀，怎么我一点也不明白？”
谢玄微微一笑，说道：“我们说的是当年郗超还是世家公子的时候，他的父亲郗音（左边一个竖心，右边一个音，字库无此字，抱歉）为人贪婪，敛财千万，一毛不拔。在世家之间的名声很坏。而当时太尉褚裒北伐刚刚失败，京口多孤儿寡母，于是郗超找他的父亲，说是最近缺钱，希望父亲能借点，郗音当时的心情不错，就答应让郗超去府库中自已领钱，有多少拿多少。”
一边的空地上，刘裕也是神色平静，对着身边的王妙音主仆说道：“而这个郗超，就干脆打开了库房的大门，一天之间，让京口城的数千百姓，都到这库房中拿钱，任凭自取，于是一天不到的功夫，库房中存的一千多万钱，就给散之一空。这件事当时轰动了京口。”
王妙音的妙目流转，而双儿则吃惊地掩着嘴：“天哪，一千多万啊，这个，这个郗公子怎么做得出来啊！”
刘穆之微微一笑：“可不是么，他的那个小气鬼老爹，当时又惊又气，几乎要得病了，可是郗超却是带他带京口走了一圈，微服私访，十里八乡，无论老少妇孺，全都交口称赞郗音的仁德，整个京口，都把他看成大恩人，散财千万，却收回了一个好名声，更是有父老们联名上书，举荐郗音担任南徐州刺史，这位郗刺史也因此得官，当然，那几年他也没少捞，这千万的钱，也早就回本了。这可不是名利双收么，所以说，这个郗超才是真厉害啊，这可真叫千金散去还复来。”
王妙音微微一笑：“是啊，舍得舍得，只有舍才能得，郗音的父亲郗鉴，本就是初建京口的第一镇北府长官，可惜他的几个儿子都不是太成器，倒是孙子辈出了个厉害的髯参军，虽然我们谢家与这郗超是生死对头，相公大人差点给他怂恿桓温出手害死，但即使如此，相公大人仍然感叹于他的才华，在桓温死后也没对郗超反攻倒算，只是免官让他闲居，其实，要是这次我们在淝水不利，他老人家还有意让此人出山相助呢。”
刘裕的脸色一变：“连郗超也用吗？唉，不过，国难当头，团结是第一位的，这点也可以理解。不过这个桓玄，当年听说是郗超的弟子，一直跟在其身边学习各种权谋之术，小小年纪，就是一肚子的厉害计谋，这次的这一招，估计也是跟这位髯参军学的啊。”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啊，三百万的钱，桓玄绝对拿不出来，桓冲不会让他为了结交京中世家子就给他一个郡的收入的，但他厉害就在这里，他作为桓家世子，既然开了口，那桓冲没法不给，这样既为桓家争了名声，又显示出了自己的豪迈，最重要的是，这个鲁宗之，只怕桓玄会比我们想象的更加看中。”
刘裕的眉头微挑：“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穆之看着台上的鲁宗之，这个黑瘦精干的汉子，眼中光芒闪闪，似乎还有泪光涌动，用士为知已者死这句话来形容这个关中汉子，只怕再也不为过了，桓玄的出手，已经充分地证明了对他的看中，又怎么不让这个沦为阶下囚的战俘奴隶，为之感动，甚至愿意为其赴死呢。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鲁宗之不是一般的勇士，他是关中豪强，很有影响力，要不然也做不到张蚝部下大将的地位了，关中自秦汉以来就是民风强悍，各地豪强林立，相互之间也是盘根错节，互为姻亲，如果桓玄出这么大价钱买下这个鲁宗之，一定不是当普通的奴隶和护卫使用，甚至不会作为自己的部曲，他只怕会把此人保荐为一地的太守或者刺史，甚至在襄阳一带专门设一个侨置州郡，以吸引关中一带的流人。”
刘裕脱口而出：“就是要再弄个京口，再搞个北府军？”

第675章 桓玄交心鲁宗之
刘穆之点了点头：“天下大乱，各地流民和豪杰会变多，关中也是一样，桓玄想要自立，就要有自己的一支军队，朝廷不会让他如愿，他的叔叔也会防着他，反倒是这个鲁宗之，有可能会让他如愿。”
刘裕叹了口气：“要是这样的话，希乐输定，桓玄就是一千万也不会眨眼的。”
广场之上，刘毅的脸上阴晴不定，看着似笑非笑，注视着自己的桓玄，他的手已经握成了一个拳头，在微微地发抖，而心中也在反复地权衡，三百万，这几年虽然他靠着手下这帮黑哥们，加上战后的掳掠扫荡赚了很多，但总身家也就差不多这个数，为了争个面子把这多年的积累全押上，以后手下那帮兄弟就得喝西北风，这样做，真的值得吗？他突然开始理解为何刘裕要提前退出了。
桓玄微笑着看着刘毅：“希乐兄，要不要继续跟呢，那王秘书可是响了一次锣了啊。”他的话音未落，台上又响起了一声锣，配合着王谧的声音：“三百万，第二次了，还有要竞价的公子吗？”
刘毅咬了咬牙，一转身，就走回了本方那里，桓玄微微一笑，对着刘毅一拱手：“多谢希乐兄承让。”
王谧的声音第三次响起，伴随着一声重重的锣响：“三百万，第三次，恭喜桓世子获得这名叫鲁宗之的奴隶。”
桓玄笑着对周围行了个礼，便陉自走向了办契税手续的文书那里，两个壮汉把台上的鲁宗之一左一右的夹持着，走向了桓玄的方向，而这时候桓玄刚刚办好了交割的文书，笑着对那个文吏说道：“有劳先生了，这笔钱，一百万请马上跟我的随从去提，还有二百万，家叔会在旬月内从荆州送来的。”
那个文吏微微一笑：“既然是桓世子承诺的，小吏自然不会怀疑，那就这样吧，人，你可以先带走了。”
桓玄转过身，看着鲁宗之，那两个壮汉行了个礼，随着文吏一起离开，这块地方只剩下了这新确定主仆关系的二人，桓玄看着鲁宗之，微微一笑：“鲁将军，咱们也算是有缘啊。”
鲁宗之沉声道：“桓世子，你我素未平生，为何你肯出如此地重金来买下我？这样做，值得吗？”
桓玄笑道：“刚才我就说过，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对于鲁将军这样的英雄豪杰，花多少钱都不为过。”
鲁宗之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只是我鲁宗之不过一勇之夫，怕是要让桓世子失望了。”
桓玄笑着摆了摆手：“鲁将军，我既然知道你在秦军里就不是普通士卒，出这个钱，自然不是为了只买一个看家护院的保镖的，我对你还有重用。”
鲁宗之奇道：“鲁某不过是一个败军之将，阶下之囚，这个重用从何说起？”
桓玄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我记得将军在秦军的时候，就是跟着大将张蚝吧。这个张蚝本是秦国的敌人，以前后赵的将领，并州刺史张平的养子。在战场上被秦国两员大将邓羌与吕光合力擒拿，不也是和将军一样，曾经成为阶下之囚吗？但后来照样被苻坚所赏识，成为秦军大将。张蚝能做到的，将军为何不能？”
鲁宗之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色，摇了摇头：“实话实说，我鲁宗之虽然也自命武艺不凡，但比起号称万人敌的张蚝，还是差了些。尽管他现在已经年过五旬，气力不比少年时，但我跟他比武过招，还是有所不如。世子要是把我当成了张蚝，只怕要失望了。”
桓玄笑着摇了摇头：“可是将军有一样，是张蚝所不具备的。那就是你在关中的人望。张蚝不过是一个从小被遗弃的孤儿，连父母都不知道是谁，可是将军你却是在关中世代居住，与关中的不少豪杰，都交情非浅。而且，你的家人子女，现在都在关中，就不想再见到他们吗？”
鲁宗之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长叹一声：“我战败被俘，家人也只会因此而蒙羞，甚至会因为我的牵连，也成为奴仆，我对不起他们，此生已经不奢望再见。至于我在关中的那些兄弟们，与我天各一方，又有什么好怀念的呢？”
桓玄微微一笑：“如果我给将军一个机会，让你可以招揽你的家人，你的旧部，来投我大晋呢？”
鲁宗之的脸色一变，讶道：“世子，你这是什么意思，这，这怎么可能呢？”
桓玄的眼中冷芒一闪：“世事无绝对，有什么不可能的？北府兵是怎么来的？不就是招了一批两淮流民吗，他们可以在京口搞侨置州郡，我们荆州就不会吗？这回我跟叔父早就商量过了，如果有关中俊杰，就把他安置在襄阳一带，侨置一个雍州，专门用来吸纳关中的豪杰。而对于鲁将军你，我们也有意保举你担任这个南阳太守，可以给你一个郡的权限，只要是你的兄弟，家人，可以任由你来安置，郡长史以下的一应职务，由你全权作主，全郡免税三年。”
鲁宗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眼中泪光闪闪，声音也有些哽咽了：“鲁某，鲁某何德何能，能值得世子你这样的关照！”
桓玄哈哈一笑：“鲁将军，你大概也知道，当年先父大人还在时，曾经出兵关中，剑指长安，想要收复西京，完成千古伟业，可惜天不遂人愿，最后功亏一篑，先父大人以此为平生头等憾事，每每为之叹息，他一直说，如果当时我们能有关中父老的支持，怎么会输！最后他在临故去的时候，还拉着当时只有五岁的我的手，说，如果我不能完成他的遗愿，为他，为大晋收复关中，他在九泉之下，也难以瞑目的！”
鲁宗之咬了咬牙：“当年先父曾经想去投奔桓大将军的，可是我们关中人实在是拿不准他能在这里呆多久，毕竟已经几十年未见大晋军队出现在关中了，大家都以为晋朝早已经将我等抛弃，所以关中豪杰，多持关望，没想到这一等，就等成了永远的遗憾！”

第676章 宗之终成桓氏人
桓玄长叹一声：“最后先父大人从关中撤离时，带走了几万户愿意跟他回来的汉人百姓，只可惜，无论是将军的父祖，还是王猛王景略，都没有跟来，这件事让我们知道了关中的人心，与我们大晋是有所疏离了，欲得天下，必先得天下人之心，所以，在我们下次出兵关中之前，要先结关中人心，等时机成熟时，才可一举而定关中。”
鲁宗之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摇了摇头，轻声道：“桓世子，非是在下多嘴，但关中的人心，只怕大晋在短期内很难争夺。那天王苻坚，长年来实行仁政，减免税赋，关中百姓，都心存感激，就象我鲁宗之这回，就是自愿从军，即使现在成为阶下之囚，也并不恨那苻坚。”
桓玄点了点头：“这点我知道，苻坚打仗虽然不行，但是收买人心，倒是有不少手段，关中是其根本，象鲁将军这样虽然一时落难，但仍然不忘旧主，这种忠义之行，让人钦佩，我这三百万，花的值了！”
鲁宗之的脸上闪过一丝愧意：“这应该是做人的本分，这些年我们关中人没少受天王的恩惠，虽然世子对我们有大恩，但宗之仍然不忍背弃旧主，做伤害他的事情，所以世子的提议虽好，但请恕宗之不能从命，宗之宁可做个普通的护卫，也不愿意做伤害天王之事，还请桓世子明鉴！”
桓玄笑着摆了摆手：“鲁将军，请不要误会，我知道，你一来是对苻坚这些年恩情的感激，另一方面，你的家人子女还在关中，如果要让秦国知道你助晋叛秦，只怕家人安全也得不到保证，我自然不会做这样让将军为难的事。但是，将军恐怕不知道，秦国的天下，只怕就要垮了，而关中多年来的平静，也将会打破。”
鲁宗之的神色一变，睁大了眼睛，看着桓玄，眼中尽是不信之色：“不会的，秦国的实力我清楚，尤其是关中地区，百姓都心向天王，一次败仗，不至于让大秦就彻底垮了。”
桓玄正色道：“如果只是这次淝水之败，那确实没什么，当年曹操也有赤壁之败，回去后也能稳定北方，但苻坚不是曹操，他的天下，没这么稳固，关中迁入了大量的鲜卑人和羌人，这些都是被氐人所建立的秦国灭国破家的亡国奴，心怀怨恨，尤其是鲜卑人，素来不知恩义，当年的大晋待他们不薄，但晋室危难之时，他们却是拥兵坐视，最后更是自立为帝，对他们并无亏欠的大晋尚且如此，对有灭国之仇的秦国，又怎么会不趁机落井下石，报仇雪恨呢？”
鲁宗之的眼中光芒闪闪，他很想反驳，却是无法开口。
桓玄拉住了鲁宗之的手，缓缓地说道：“而且这次淝水之战，秦军为何大败，恐怕将军还不知道吧，北府军的骁勇善战固然是主要原因，更还有件事将军怕是不知道，那就是慕容垂和姚苌，早已经暗通我们这里的谢家，将秦军的情报，分布一早地通报了我方，这才能让谢玄下定决心，抢在秦国大军到来前决战。而决战之时，朱序和张天赐等人也是早早地临阵倒戈，几十万秦军，就是这样崩溃了。”
鲁宗之气得满脸通红，重重地一跺脚：“这两个奸贼，叛徒！”
桓玄笑道：“对于苻坚，他们自然是要报仇雪恨的，一个哥哥死在秦国手中，一个更是有国破家亡之恨，死了儿子献了妻子，这仇要是换鲁将军你，会不报吗？”
鲁宗之默然无语，半晌，才叹了口气：“王录公说的不错啊，这两个奸贼，早就应该除掉的，天王仁厚，留下了这两个祸根，导致今日之败，时也，命也！”
桓玄点了点头：“他们不会就此停手的，会继续在关中和关东生事。苻坚现在已经去投靠了慕容垂，只怕如羊入虎口，一去不回了。而苻坚一死，关中群龙无首，而鲜卑和羌人定会趁机作乱。我说的秦国天下要垮，关中要乱，就是这个。”
鲁宗之咬了咬牙，长叹一声：“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宗之愿意在南阳一带接应关中逃出来的百姓，只是宗之希望能先行派亲随回去关中，告之家中我还在南阳，然后让他们早早地跟着一些过命兄弟过来投奔。”
桓玄笑道：“这是自然，只是鲁将军现在一个人，你的亲随还在吗？”
鲁宗之点了点头：“我有三个贴身的护卫，刚才给那袁崧一起买走了，如果桓世子能帮忙的话，还请向袁公开口，让他们回来。”
桓玄点了点头：“袁崧为人很爽快，这点没有问题。在你的家人和朋友过来之前，我不会让你公开出任南阳太守，以连累家人，不过，我提醒将军一句，我以诚待将军，也希望将军以后能一心一意为大晋，为我荆州桓氏效力！”
鲁宗之的眼中泪光闪闪，向着桓玄单膝下跪：“鲁宗之从此愿意为桓世子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不管以后我做到何种官职，此生都是桓世子的部曲，若违此誓，人神共弃！”
桓玄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弯腰扶起了鲁宗之：“宗之，还叫我桓世子吗？”
鲁宗之连忙说道：“主公！”
远处的刘裕，看着桓玄和鲁宗之的动作，叹了口气：“桓玄真的是有过人之处，鲁宗之还是给他收服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毕竟三百万花了出去，换了谁都会感动啊。”
刘裕勾了勾嘴角，把目光移向了台上，第三批的三百余名俘虏，已经被带上了台，他笑道：“罢了，前两批都没有太好的目标，但愿这批人里，我能…………”
说到这里，他突然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处，目光落在了一个人，不，应该说是一群人的身上，这些人全都留着汉人的发髻，紧紧地围在一起，跟边上的胡人离得远远的，多数身上都受了伤，走起来一瘸一拐的，但仍然是互相扶持，眼神中透出一股倔强。
刘裕看着为首的一个汉子，脱口而出：“怎么会是他们！”

第677章 寿春旧识成战俘
刘穆之诧异地看向了刘裕：“你看到谁了啊？认识的人？”
刘裕的目光投向了走在最前面，那个脸色黝黑，神色坚毅的男人，说道：“这个领头的叫到彦之，是彭城人，我在寿春城的时候，这个人带了一帮乡亲，不愿意当秦国的子民，就跟凭子他们一样，一路南下，到了寿春城，我当时也因为带着刘婷云去寿春城联姻，后来秦军杀到，我在寿春守城，这个到彦之作为民夫加入了守城的军队之中，帮了我不少忙，寿春城陷落时，我孤身逃出，不知他们的下落，没想到，居然在这里作为秦军的战俘，在这台上公开拍卖了！不行，这绝对不行，我们大晋的军民，怎么能作为秦国的俘虏？”
刘裕的话还没说完，只见两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也给推上了台，到彦之马上向后几步，阻止了那几个正在对这两个少年又骂又推的兵丁，几个身边的同伴马上围了过来，把两个少年护在了当中。
刘裕这下吃惊更甚，张大了嘴巴，那两个少年远远地看向了刘裕这里，急得几乎要哭了出来，大叫道：“师父，师父，救救我们啊！”
刘裕二话不说，走了出来，这二个少年不是别人，正是他在寿春城中收的两个徒弟，朱龄石和朱超石兄弟二人。当时寿春城陷，他在寿春城中几乎被擒，还是在慕容兰的帮助下，靠了朱家兄弟从朱家的地道才逃了出来，本以为到了胡彬的军中，这两兄弟能得以平安，可没想到，居然也当了俘虏。
刘裕二话不说，走上了台，王谧的脸色一变，一边的几个兵士走上前来，拦住了刘裕，王谧勾了勾嘴角，说道：“刘军主，这是拍卖大会，各位买主不能上台的，这是朝廷的法令，请你遵守。”
刘裕摇了摇头，指着到彦之等人说道：“王秘书，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些人都是我们大晋的军民，为什么会作为秦军俘虏拿出来拍卖？”
王谧的脸上闪过一丝困惑，看向了手中的薄册，转头对到彦之问道：“你可是叫到彦之？”
到彦之连忙高声道：“我是到彦之，彭城人氏，我是大晋的子民啊，寿春城守卫战的时候，我等从彭城南下的民夫，都曾经在寿春城加入了守城的队伍，当时带领我们的就是刘裕刘幢主（到彦之还不知道刘裕已经升为军主的事），若是大人不信，还可以去问徐元喜徐将军，他也能为我们作证。”
说到这里，到彦之一把拉过了朱龄石和朱超石兄弟，指着这二人，对全场的人高声道：“各位请看，这两个孩子，是我们寿春城的朱绰朱将军的公子，也是刘裕刘幢主收的徒弟，他们在靠地道保护刘幢主突围之后，放不下我们城中兄弟的安危，又潜回城里想找我们，被秦军发现，和我们一样陷在了秦营之中。”
刘裕这才明白为什么朱氏兄弟也会在这里，他看着朱龄石兄弟，这两个原来的公子哥儿，这会儿蓬头垢面，脸上尽是倦容，又黑又瘦，看起来吃了这辈子从没吃过的苦，刘裕看的一阵心酸，连忙说道：“乖徒弟，你们受苦了。”
朱龄石的眼中泪光闪闪，却强忍着没有落泪，他甚至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没事的，师父，我们撑得住，我们就知道，师父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王谧的眉头一皱，说道：“刘军主，虽然这些人是你的旧识，但是，他们毕竟是在战场上被俘的，这里拍卖的秦军战俘，也有不少是被他们裹胁而来的大晋子民，有些是战俘，有些是百姓，要是这样一个个都要匹分的话，只怕他们人人都会说自己是冤枉的，那这拍卖，也无法继续下去了。”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看向了王谧：“王秘书，这天下凡事要讲一个理字，别人的事我不知道，但这个到彦之，还有他的兄弟，还有我的两个徒弟，我是清清楚楚的，到兄弟不愿为秦国效力，冒死南下，还助我们守城，这是大晋的义士啊，因为内奸的出卖，城陷落入敌手，我们淝水大胜，不就是为了打败秦军，解救我们大晋的子民吗，为什么反而要把他们作为奴隶拍卖？”
“还有朱家兄弟，他们可是我堂堂大晋将军之子啊，你在这里明知这情况，还把他们当成战俘给拍卖，就不怕朱将军回来找你拼命吗？”
谢玄的声音平静地响起：“王秘书，此事看来有一些误会，不过这也难怪，十几万秦军战俘，难免会出些差错，既然刘军主这样说了，我建议不妨先让这些人退出拍卖，等事后查明真相，再作定夺的好。”
王谧咬了咬牙，回头看向了到彦之：“你们是如何被秦军俘虏的，后来又怎么被我大晋俘虏了？还有，朱家兄弟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孩子，怎么会混在这些成年战俘中被拍卖？”
一个声音从后方的棚席里冷冷地响起：“因为这些人都是凶悍好斗之辈，战场之上，俘虏他们的时候，他们身穿秦军士卒的衣服，在秦军的辎重营中，结阵而斗，这个到彦之，就是领头的，还打伤了我们十余名战士呢。至于这两个少年，当时手持弹弓，可是弹无虚发啊，就连我的两个亲卫的眼睛，都给他们打瞎了一只。”
所有人都看向了声音的来处，只见一个三十七八岁，丰神俊朗，保养得极好的世家公子，缓缓地掀帘而出，其人身形英武挺拔，儒雅之余更多一股干练的军旅气质，可不正是谢安的亲儿子，淝水之战的左军主帅，谢琰吗？
谢玄也站起了身，走出了凉棚之外，谢琰不急不忙地步步走来，这两位家中堂兄弟，战阵主副帅走到了一起，神色都有些不太自然，谢玄淡然道：“瑗度（谢琰的字），你是什么时候来的？也没打声招呼啊。”

第678章 气急败坏谢琰怒
谢琰微微一笑，还了个礼：“幼度兄见谅，本来今天不想过来的，但昨天晚上突然想到淝水之战时的情景，还是过来了，来的晚了点，就在后面找了个棚子旁观，也没打算惊扰到兄长，只是因为这些人的俘虏，小弟正好是当事人，所以必须要出来作个见证了。”
谢玄勾了勾嘴角，眉头一皱，低声道：“瑗度，这些是大晋军民，朱氏兄弟更是将军之子，现在朱绰正在桓冲的手下北伐，要是让他知道两个儿子给我们当奴隶拍卖，只怕会出乱子的。”
谢琰突然冷笑道：“我的好兄长，大晋的律令你是知道的，北府军的军规也是你亲自制订的，这时候出尔反尔，只怕不太好吧。”
谢玄的脸色一变，一边的王恭忍不住说道：“瑗度，你怎么可以这样跟你兄长说话？”
谢琰神色平静，冷冷地说道：“王兄，你是我们谢家的朋友，我一直敬你，但这是我们谢家的家事，我想我们兄弟说话，就不劳别人多操心了吧。”
王恭的脸上闪过一丝怒意，正要发作，谢玄摆了摆手：“瑗度，我们不要说别的，你刚才说我不可以出尔反尔，是什么意思。难道大晋律令和北府军军规允许我们可以把自己国家的子民，作为奴隶来拍卖吗？”
谢琰摇了摇头，说道：“请注意，我刚才说过，他们被俘的时候，是穿着秦国的士卒衣服，还拿起武器战斗了，打伤了我们的士兵。我并没有看到什么大晋子民，而只是看到了一些为秦军而战，打伤我们士兵的敌人！”
谢玄的眉头一皱，看向了台上的到彦之等人，沉声道：“有这事吗？”
到彦之急得满头大汗，说道：“这位将军说的是事实，但我们当时被秦军俘虏，秦军给我们穿的衣服，平时是把我们当成仆役使用的，我们也不想穿这身敌人的衣服，但是总不能裸身光着屁股吧。而且，当时成为阶下囚，还不知道哪天就没命了，更想不到会给大晋的军队救出来啊。”
谢琰冷笑道：“狡辩！就算穿了敌人的衣服，为何看到我军的天兵杀到，不反戈一击，配合我们杀贼也就算了，还要跟我军战斗！难道这也是秦军逼着你们的吗？”
到彦之咬了咬牙，一撕自己的衣服，露出前胸，只见毛茸茸的胸口之上，横七竖八地爬着六七条又长又深的刀痕，都是新痂，有些地方还在渗着血迹，明显是最近受的新伤。
到彦之指着自己胸口的伤痕，大声道：“大家请看，我的这些伤，就是在淝水受的，我们这些大晋子民，为了不想当秦人俘虏，连命都不要了，寿春城里，我们为了报仇杀敌，不顾死活，当敢死队钻出地道与敌军肉搏。一时失陷于贼手，也绝不降敌，最多只在后营辎重部队呆着，绝不会象有些降兵那样加入秦军去与我们大晋军队交手。大家说，我们这样的人，哪个不是天天盼着天兵杀到，来解救我们呢？又怎么可能跟天兵作战呢？”
谢琰冷冷地说道：“难道你是在说我这个将军在说谎吗？到彦之，你敢否认你与我的部下战斗了，还打伤他们不少人吗？”
到彦之大声道：“没有，这点我不否认，但当时将军你的部下冲进秦营之后，不分青红皂白，见人就杀，无论是秦军的胡人军士，还是汉人军士，不管他们手中有没有武器，你们都会大开杀戒！只为了军功，抢首级！”
“当时我一直在大喊，说我们是晋人，我们是自己人，不要动手杀我们，可是你的部下却没有停手，还说我们是学了汉话的秦军，想要欺骗他们，你的部下，一刀刀地砍向我们，我只是躲闪，却不敢还手，我胸前的这些刀伤，就是将军你的部下所为！”
谢琰的脸上肌肉跳了跳，转而冷笑道：“那又如何，战场之上，良莠不分，我的部下在前面渡河战斗中损失惨重，大家又杀红了眼，在追杀敌军的时候，难免手段激烈，到彦之，你敢说你当兵作战的时候，就没有那种杀到兴起的时候吗？难道你杀红眼的时候，你对面的敌人下跪求饶，你就会放他一命吗？”
到彦之咬了咬牙，说道：“不会，你们要是杀我，我也认了，谁叫我在这个时候身穿秦军衣服，身处秦营呢。但你们为什么连两个孩子都不放过？他们两个，也是秦军吗？”
他说着一指朱龄石兄弟。朱龄石站了出来，大声道：“到大哥说得不错，当时他背着双手，处处退让，胸口给人砍了那么多刀都没还手，一直到有个兵拿刀来砍我，就要砍到头上的时候，他才出手夺刀，别的兄弟也开始夺取武器反击。这位将军，你说你的兄弟伤了十几个，可你知道吗，到大哥和别的哥哥们不仅人人带伤，更是有七个兄弟都死了！要不是他们手下留情，没有出重手，你以为你的部下只会伤十几个，不会死人吗？”
谢琰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周围的人纷纷议论道：“太不象话了啊，北府军哪有这样过分的。”
“是啊，战场上连小孩子都砍，就算是杀红眼也不能这样吧。”
“哼，大概是谢琰的部下伤了不少，为了出气才把这些人拿来卖吧。”
谢琰突然咬了咬牙，大声道：“好你个朱家小子，小小年纪，如此伶牙利齿，看起来，你爹和你师父把你教得不错啊。不过你就是说破了天也没用。大晋军律，战场之上，手持武器，与我军对抗者，就是敌方战斗人员，就可以当场斩杀。”
“若不是当时本将军念你们或伤或死，又会说汉话，让部下收了手，你们早就没命了。”
“现在，你们就是作为秦国战斗人员被我们俘虏，我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彭城义士还是朱家公子，现在你们就是要拍卖的俘虏。就应该在这里给竞价拍卖！无论是谁，也不可以凌驾于这点之上。王秘书，你还在等什么，还不开锣竞拍？”

第679章 谢琰积怨总爆发
谢玄的眉头一皱，声音虽然仍然平静，但带了一丝不满：“瑗度，这么多世家都在这里看着呢，这次就当给为兄一个面子，可以吗？”
谢琰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面子？兄长现在想到面子了？请问在淝水的时候，明明说好三军齐头并进，互相掩护侧翼，可是真打起来的时候，你却是让老虎部队当先突击，又是一箭毙苻融，又是突击寿春城，我等在这里苦战不前，你不来支援我们，却去抢了大功，请问那时候你为什么不给我们面子了？”
谢玄的脸色一变，沉声道：“瑗度，慎言！”
谢琰的双眼通红，情绪更加激动：“慎言？慎言什么？自己做的事还不能让别人说吗？我不知道阿大看中你哪点，一再地压制我这个亲儿子，却要抬高你这个侄子的地位！都说上阵亲兄弟，打虎父子兵，战前军议之时，五叔和桓刺史他们都想要全力退兵，是谁力排众议，帮你说话，坚持不退兵的？朱序来通报敌军军情，真假难辩，没人敢提议进攻，是谁打破僵局，请战出兵的？你作为主帅，怕得罪人，不敢说自己的想法，我这个当弟弟的帮你出头，帮你说话，真到战场上你却把我给卖了，这算什么！”
谢玄也激动地说道：：“瑗度！我是你的兄长，也是你的主帅！我们谢家家训，要兄弟和睦，切不可生出嫌隙，你帮了我这么多，我看在眼里，谢在心里，怎么就卖了你了？难道老虎部队冒着敌军的投石和箭雨，顶着敌军的压力向前突进，反而还有错了？”
谢琰哈哈一笑：“就你老虎部队会突击，别的部队不会是吗？你说了要大家齐头并进，要保护好侧翼，为什么刘裕他们不等侧翼部队跟上，就冲出去了？为什么打垮秦军，占领寿春城时，你们连等一下别的部队都来不及，抢了马就去追击？就这么要抢功吗？杀了苻融还不够，还要去抢击杀苻坚的大功？是不是你谢玄谢幼度，就指望靠这个功来接任我们谢家的掌门人了？！”
谢玄的面沉如水，身后的刘牢之脸色一沉，说道：“谢左帅，你说的太过分了，战场之上军情瞬息万变，怎么可能…………”
谢琰一挥手，冷笑道：“刘牢之，你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我这不止是为我谢瑗争，也是给你刘将军争，你还不知道吗？作为老虎部队的长官，将军，全军突击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儿子在哪里？若不是给人抢了先锋正印，你会让你那个肌肉发达的儿子吃了五石散，披了熊皮变成狂战士往前冲吗？我没你的那个神奇小药丸，没办法让我的部下都变成狂战士，所以只能看着人家越打越快，越打越远，建功立业！”
刘牢之的紫面之上，气得胡须无风自起，身后的刘敬宣忍不住说道：“谢左帅，玄帅不是这样的人，寄奴哥也绝不是为了抢功而突击的，真的是战场瞬间万变，敌军有崩溃的迹象，肯定要加力死打啊，总不可能停在原地等友军吧，那说不定就会让敌军重整反击了呀。”
谢琰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这没脑子的肌肉男懂什么。他若心里真的有兄弟，有别的部队，就应该让老虎部队横击左右，击溃左右军的当前之敌，三军已经过河，而战场上到处在响着秦军败了的叫声，胜负已明，之所以不肯这样做，就是想抢功罢了，你不是谢家的女婿，哪会懂这些？！”
刘裕突然说道：“谢左帅，我刘裕可以以性命发誓，自我投北府军以来，从没有因为自己和王姑娘的关系，得到过玄帅的半点关照，也没有在淝水之战中，得到任何要抢功的指示。相反，玄帅一直在提醒我们，要注意侧翼，不可轻易突击。”
谢琰冷笑道：“刘裕，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吗。你不仅看着魁梧，而且心思缜密，我们谢家绝不会把孙女嫁给一个无谋的莽夫。这个时候，你当然会向着你的准舅父了。不过你还是忽略了一点，让你自相矛盾，露出了破绽。既然你的好舅父让你注意侧翼，你为什么不听他的话，仍然是全力突击？你敢说你一个小小的临时军主，就敢违抗全军主帅的命令？”
刘裕微微一笑：“这不是我第一次违反玄帅的军令了。有何奇怪？”
谢琰睁大了眼睛，不信地摇着头：“一派胡言！我北府军军令如山，你刘裕还敢违令？！”
刘裕正色道：“军令是军令，但作为一个军官，在战场上也有临机处置之权。我去寿春的时候，接到的命令是护送刘小姐去联姻，但联姻出了问题，最后不成之后，我根据当时的情况，果断决定留下来助徐将军守城，后来更是指挥了守城战，这本就是违背了当时玄帅让我去寿春的目的，事后我回北府军时，也因此被解除职务，以白身从军，这点，左帅难道忘了吗？”
谢琰的眼中光芒闪闪，不出一言。
刘裕继续说道：“洛涧之战的时候，我军突击过河后，被敌军的箭雨压制，我作为一个普通士兵，这时候站了出来，接替了军官的指挥之职，身先士卒冲了上去，最后取得了胜利，也正因此，我在战场上被刘鹰扬直接提拔为军主。这件事，左帅不记得了吗？”
谢琰咬了咬牙：“我当时全力指挥左军，哪会管你一个小小士卒的事。刘鹰扬，他说的是真的？”
刘牢之点了点头：“不错，后来在战场上，我让他全权指挥三个幢，一个军的先头部队，他也完成得很好，所以淝水之战时，刘裕已经被升为正式的军主了。”
谢琰恨声道：“可我还是不信，这些小仗你出来临时指挥一下尚可，淝水之战是两国的决战，几十万人的规模，事先约定的打法，你也敢违背？没有人给你下令，你有这个胆子吗？”

第680章 谢家内斗奸人笑
刘裕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却让在场的数千人听得清清楚楚：“正因为是决战，关系如此重大，所以打赢才是我的第一要务，玄帅的战前布置和战斗中的进程不可能完全一样，有一举击溃整个敌军中军的机会，怎么能放弃？我刘裕当时作为前军军主，判定只要全力突击，就可击破敌军中军，帅旗一倒，几十万秦军自会溃逃，难道只因为战前的一个计划，就要放弃这种机会？对不起，我做不到！”
谢琰给刘裕的气势所震慑，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冷笑道：“你说什么也没用，不过是在给自己狡辩而已，刘裕，谁都知道，一个士兵，在战场就得听军令，哪有自行其事的可能，不是有人给你下令，你哪来的胆子？”
刘裕冷冷地说道：“信不信由左帅，刘裕今天所言，句句是实，无愧于心。在战场上，将帅在后方离得太远，而军情瞬间万变，怎么可能因循守旧。没机会就按原来的计划打，有机会自然要抓住，左帅也是领兵之人，当朝名将，这个道理，我想不应该由我这个小小的军主来向您解释吧。”
谢琰面红耳赤，恨声道：“好好好，你刘裕真是有本事啊，还没进我谢家就敢这样对我说话了，家父真的是没把你当外人啊！不过你也别得意，再怎么说，这些人也都是战场上的俘虏，就是用来卖的，你休想跳过大晋的规章制度，就算争到陛下那里，也是一样的结果！”
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既然左帅这样说了，那卑职只好奉陪到底了。这些兄弟，是因为我的原因而失陷在寿春，被秦军所虏，现在才会出现在这里。我刘裕就算拼上所有家底，也一定要还他们自由！”
谢琰哈哈一笑，眼中冷芒一闪：“好，你想跟我斗，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实力了！所有人都听着，今天这些人，我谢琰要定，谁与我争，就是跟我谢琰为敌，后果自负！”
说到这里，谢琰重重地“哼”了一声：“还有，任何人敢资助跟我争的人，竞价拍卖这些战俘，也是与我谢琰为敌！”
刘裕的脸色一变，谢琰这样放话，全无风度，但也是把话说死了，今天之事，几乎已经把谢玄与谢琰这兄弟二人的矛盾，公之于世，只怕没人敢正面跟谢家作对，尤其是跟这个已经失去理智的谢琰作对。而谢玄出于维护大局，必然也不便直接出手帮助自己，最后沦为拼钱的话，自己这点家底，是无论如何不如谢琰的。
谢琰得意洋洋地环视四周，所有刚才还在议论纷纷的世家子弟们，一个个都低下了头，不敢说话。
刁逵这会儿脸上已经带着微笑，手里拿着一片西瓜，得意洋洋地啃着，一边啃，一边向外吐着瓜子，左手拿着一把玉如意，指向了在台上的谢琰等人，笑道：“小王公子不在实在是太可惜了，要是他看到谢家兄弟这样狗咬狗，丢尽人的场面，只怕会高兴得三天三夜睡不着觉的！”
庾楷跟着点了点头：“是啊，谁也意料不到，谢家居然会自己内乱，看起来，谢琰这个亲儿子当不了主帅，可是一直怀恨在心啊，谢家那种为了家族利益，兄弟子侄互相谦让的家风，到这代已经算是完了。这是我们的机会，谢家内部一乱，看他们家族权势而投奔的家族就会少得多了，王尚书和会稽王的机会，就要来啦。”
刁弘兴奋地说道：“那咱们要不要添一把柴，让火烧得更旺点，也去参加这个竞拍！”
刁逵二话不说，手中的西瓜皮一下子就扔到了刁弘的脸上，把他那张抹足了白色粉末的脸，染得一片通红：“蠢材，要脑子作啥的！”
另一边的凉棚里，桓玄的脸上带着一丝邪魅的笑意，冲着王珉摇了摇头：“小王公子啊，这时候，实在不是我们参与进去的时候，他们谢家手足之急，是因为内部的利益分配出了问题，谢琰早就怀恨在心，今天就是要借机生事，我们这时候贸然加入，只会让他们兄弟心生警觉，联手对外呢。”
王珉勾了勾嘴角：“脸都撕成这样了，还怎么个联手对外？”
王旬笑道：“谢玄会继续退让，甚至让刘裕退出竞拍，给足那谢琰面子，谢琰有了面子，买下的这些人，事后再作为人情送给谢玄，还之自由，这样谢家的这种内部斗争，勉强还算能压制住，以后谢安出面，把他们各调一方，不再同时掌军，这事就算过去了。”
“但若我们不出面，那刘裕是个重情义之人，一定会出面跟谢琰争到底，虽然他没这个实力，但是这会让谢琰下不来台，无论结果如何，谢琰都会恨极谢玄，以后只怕谢安也压不住这个儿子了，谢家的分裂，会来的比想象的还要快一些。到了那时候，我们的机会就到了。”
桓玄笑道：“黑头公果然分析得入木三分啊，我们这一次不要出手，静看结果便是。”
谢琰的目光落到了谢玄的身上，冷冷地说道：“我的堂兄，刚才小弟说的话，您应该听见了吧，要不要跟我继续竞价呢？”
王恭咬了咬牙，想要开口，谢玄却是微微一笑，摆了摆手：“瑗度，你说的不错，按大晋的律令，这些就是战俘，，应该拍卖，刚才是愚兄的不是，你是我们谢家的代表，有你出面，愚兄就是再喜欢这些人，也不会横插一脚的，请吧。”
他说着，略一抬手，示意放弃。
谢琰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微笑，转而扭头看向了台上的刘裕，眉头一皱：“刘裕，你的玄帅已经退出，你现在还不走，难道还想跟我竞争吗？”
刘牢之的脸色一变，对着刘裕沉声道：“寄奴，还不快快下台，想什么呢？”
刘裕咬了咬牙，眼中的冷芒一闪，就在刚才，他反复思考了半天，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抬起头，朗声道：“谢左帅，在下不才，想要跟您竞拍这些人。”

第681章 寄奴挺身不得退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桓玄本能地站了起来，突然又嘴角边勾起了一丝邪邪的坏笑，转而坐下，他看着远处的刘裕，喃喃道：“寄奴啊寄奴，你可惊到我了。”
刘牢之的脸色大变，急道：“刘寄奴，你是不是疯了？刚才左帅说的话你没听到吗，还不快下来？”
刘裕平静地摇了摇头：“不，我听得很清楚，玄帅说的对，按大晋律，他们是战俘，是用来拍卖的奴隶，那么作为大晋的子民，我刘裕也有购买他们的资格，我说过，他们是因为我而陷入敌手，我必须要救他们！”
谢琰哈哈一笑：“好，很好，刚才我都那样说了，你小子还是执迷不悟，要跟我为敌！”
他转头看向了眉头深锁的谢玄：“我的好堂兄，刘裕这次，是他个人的想法呢，还是您的暗示？”
刘牢之愤然道：“左帅，今天您可一直在场，我家主公可没有说过半句要刘裕竞拍的话，这是刘裕的自作决定，您不应该这样说您的堂兄！”
谢琰冷笑一声，转过了头，直面刘裕：“很好，这么说来，这次又是你的自作主张，发现了军机，对吧，北府英雄？”
刘裕不卑不亢地说道：“左帅明鉴，这次并不是战场，这些人因为我而沦为奴隶，无论从做人还是作为他们长官的角度，我都必须要救他们，还他们自由。”
谢琰眉头一挑：“你这样说，是想说我谢琰不会做人，不给他们自由了？”
刘裕摇了摇头：“卑职没有这个意思，我相信左帅如果拍下他们，一定也会给他们公正的待遇的，但是一码归一码，亲自拍下这些人，然后还他们自由之身，是我应该尽的责任，这与我的能力大小无关，也与别人会如何待他们无关。我已经丢下过他们一次，让他们成了现在这样，就绝不能再抛弃他们第二次！”
谢琰哈哈一笑：“好，说得好！刘裕果然深得人心啊，怪不得这么多人愿意追随你，怪不得我们谢家组建的北府军，人人只知道寄奴哥，不知我们谢家子弟！你说的好，要对得起自己的手下，对得起跟随自己的人。我的部曲亲卫，给他们打伤了几十人，还有几个眼睛给打瞎了，不在这些人身上留点印记，只怕难平我的手下的怨气，冲着这点，这些人我也都要买下了！”
王恭脸色大变，脱口而出：“谢瑗度，你太过…………”
他的话音未落，给身边的谢玄伸手拦住，谢玄的神色平静，声音也不高，但透出了一股威严：“瑗度，现在你代表的是谢家，请注意这点！”
谢琰突然厉声道：“不错，我现在代表的就是谢家，谢家的奴仆应该明白一件事，作为下人，永远别想着对抗主公，如果不明白这个道理，那今天我就让某些人来明白！”
谢玄的嘴角微微抽了抽，没有再说话。
刘裕朗声道：“既然左帅说到这样了，那我刘裕无话可说，为了我的这些兄弟朋友，说什么也得跟您竞价到底了。今天在这里，所有肯支持我刘裕竞价的，都是我刘裕的生死兄弟，日后大恩，必将回报！”
刘穆之突然高声道：“刘裕，胖子我没什么钱，但棺材本老婆本全都给你，我老婆的嫁妆，我也作主给你了，加起来，三十万钱，给你！”
刘裕的眼中泪光闪闪，这个时候，第一个出来支持他的，竟然是这个平时抠门贪吃的死胖子，他用力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江家兄弟的声音刺耳地响起：“刘穆之，你动自己的钱就行了，你老婆的嫁妆可是我们江家的，谁批准你动了？懂不懂道理？”
江凯那苍老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住口，嫁入夫家，既为夫家人，夫为妻纲，碰到大事时，当然有权决定这嫁妆的使用，穆之，你不用在意我儿的话，做你想做的事即可！”
刘穆之大喜过望，对着岳父长长一揖。谢琰的声音冷冷地响起：“江参军，你这是要跟我谢家为敌吗？”
江凯微微一笑：“我江家与谢家交好多年，令尊大人跟我就是少年同学，瑗度，老夫想你家大人若在，是不会说这种话的。今天念及你我两家多年之谊，老夫并未出手助你们任何一方，但我女婿的决定，老夫支持一下，有何不可？”
谢琰咬了咬牙，没再说话。
何无忌的声音也跟着响起：“寄奴，刚才我说给你十五万，现在连死胖子都掏三十万了，那我还留啥买地钱？二十五万，全给你了！”
刘毅的嘴角跳了跳，想要开口，谢琰的目光象刀子一样投了过来，直刺到他，把他刚要张的嘴，又给封上了。何无忌在一边急得一跺脚：“希乐，你还在等什么啊，寄奴这时候就需要你的支持！”
刘毅低声道：“无忌，若是换了别人，兄弟我没说的肯定上了，可是，可是这是左帅啊，寄奴头脑发热非要跟他斗，我劝都劝不住，这时候再帮寄奴，那只是火上浇油啊，你也真是的，非要掺和进去！”
何无忌咬了咬牙：“左帅可不会在战场上救你，希乐，只有我们兄弟，才是过命的交情，这道理你就不明白吗？！”
一边的赵毅小声地说道：“希乐哥，要不咱们…………”
刘毅一扭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吓得赵毅一缩头，就退了回去。
谢琰看到刘毅这个表现，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有谁跟刘裕站在一起？”
王妙音的声音平静地响了起来：“裕哥哥，我还没有出阁，没有嫁妆，但是我从小到大所有的私房钱，存一起有十三万两千四百一十五，任君使用！”
双儿也跟着叫道：“双儿也有两千一百钱，也给刘裕你啦。”
谢琰瞪大了眼睛，看向了王妙音，风儿吹着她戴的幂离上，那绿色的轻纱，盖住了她绝世的容颜，可是那双星星般的眼眸，却是异常地明亮，闪闪发光，透出一股坚定。

第682章 危难之时见真情
谢琰满脸怒容：“妙音，你怎么回事？在这里，向着外人，连舅舅都不认了吗？”
王妙音脸上的幂离之后，眼神如晨星般闪闪发光，透出一股坚定之色：“舅父大人在上，小女不敢跟您有所违背，但此事小女必须支持刘裕。无论于公于私，小女都不后悔。”
谢琰厉声道：“大胆，身为王家女儿，谢家外甥，难道不知道凡事必须服从家族吗？刘裕忘恩负义，公然跟我们谢家作对，你不去让他退下，反而站在他的一边，与自己娘家人作对，还没出阁，就这样胳膊肘外拐了吗？哼，都说女生外向，看来一点不错啊！”
王妙音神色如常，淡然道：“舅父大人请息雷霆之怒，在这件事上，您并不代表谢家，玄舅父的意见明显与您不一致，而且，这些人被俘，是刘裕的原因，而刘裕之所以带领他们，也是奉了玄舅父的命令，可以说，他们是因为北府军的行动而受累，解救他们，是必须的事。”
谢琰冷笑道：“好个伶牙利口的丫头，难道只有刘裕才是北府军？你的琰舅父就不是了吗？刘裕惹的事，我谢琰来帮他善后处理，有何不可？”
王妙音正色道：“琰舅父，您难道不知道大晋的军令吗？作为主官，如果部下有失陷于敌，知情而不去救的，按军法从事！他们虽然没有正式加入北府军，但在寿春城守城战时，已经编入刘裕的部下，于情于理，都应该由刘裕来救！”
王妙音的话义正辞言，虽然声音不高，但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配合着她那珠落玉盘般的绝世清音，让人闻之，如饮醇酒，实在是一种听觉的享受，不少世家子弟听到后来，不自觉地鼓起掌来，高声喝彩。
整个广场都陷入了一片叫好声中，而谢琰的脸色变得越发地难看，他冷冷地盯着王妙音，眼中间或闪过一丝怒意，等到叫好之声渐渐地平息下来时，谢琰才缓缓地说道：“妙音，你的狡辩听起来很有道理，但仍然是错得离谱了。你说的军令规定，主官必须去救部下，是在战场之上，所谓不可抛弃部下，指的就是这个。刘裕如果要救，应该是在寿春的时候救，或者是在淝水之战中，在秦军大营里救他们，而不是现在。现在仗已经打完，他们的身份也从晋军的将士，变成了秦军的俘虏，如果是我军的将士，又怎么能放在这里拍卖呢？”
刘裕心中暗叹，这谢琰真的是思维敏捷，尽管是歪理，但仍然给他说得无懈可击。
王妙音的眉头一皱：“既然琰舅父把这些人看成了秦军俘虏，那为何不允许别人跟你竞价呢？不管他们现在的身份如何，至少以前是刘裕的部下，刘裕出手买下他们，然后还他们自由，又有何不可？”
谢琰狞笑道：“妙音，你刚才没听到我的话吗？这些人伤了我的部下，我要为我的部下报仇，买下之后，必须要严惩一番，以解我部下的心头之恨。至于惩罚完之后，是放还是留，那看我的心情了。”
刘裕朗声道：“左帅，不用多说了，我想妙音已经把道理说的很清楚，而今天在场的各位，也能看得清楚了，这是非曲直究竟在哪边。妙音，你不要参与此事，退出吧，我不想让你为难。”
王妙音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裕哥哥，我刚才已经当着大晋世家的面，说明了我是你的女人，以后的行动都会以你马首是瞻，而且我认为这件事的道理在你这一边，不要说今天是琰舅舅与你对立，就算是相公大人，还有妙音的亲生父母在，我也一样会支持你的。我这点钱帮不了什么忙，但这是我能拿出的所有钱财，希望能对你有帮助。”
刘裕的眼中泪光闪闪，而谢琰则气得鼻子都要歪了，双眼圆睁，全无一点世家贵公子的气度：“好，很好，我是见识到了我们谢家的女儿了。既然你一心向着刘裕，那就准备付出相应的代价吧。还有人要帮刘裕吗？”
一个粗浑的声音吼了起来：“寄奴哥，铁牛在此。大家都来给你送钱了！”
刘裕的脸色一变，转头看向了声音的来处，只见入口处黑压压地走过几百号人，一个个都是彪形大汉，走在前面的，可不正是檀凭之，魏咏之和向靖三人？而孙处和虞丘进等人的身影也紧随其后，几乎整个飞豹幢里，刘裕的熟人们都来了。
而毛球和孔靖的声音，也从另一个入口方向响起：“寄奴哥，我们也来了。虽然我们不是飞豹幢的，但当时在铁匠幢的恩情，今天咱们来报啦。”
谢琰睁大了眼睛，本来就人满为患的拍卖场，因为这三四百名北府军将士的加入，而变得无比地拥挤起来，三四百条劲装在身的大汉，如同一堵围墙，顿时就把台下的这一圈空地围得严严实实，连那些后排的世家公子小姐们的视线，也被挡住了。
刘裕又惊又喜，奇道：“你们怎么来了？”
铁牛哈哈一笑：“弟兄们本来是散在建康城里各处玩耍的，可是听说寄奴哥在这里买部曲奴隶缺了钱，大家伙儿都来了，我们都知道，寄奴哥以后是要长留军中的，跟我们这些可能会解甲归田娶媳妇的不一样，身边少不了得力的帮手，钱乃是身外之物，我们这些人都欠你一条命，甚至是几条命，现在，就是我们来帮你的时候了。”
谢琰身边的一个壮汉部曲，名叫张猛的，也是条八尺多高的彪形大汉，高声道：“你们这些人，聚众前来，是想造反吗？”
檀凭之高高地抬起了双手，大声道：“这位军爷，看清楚了，兄弟们今天可是手无寸铁地过来啊，周边有上千北府弟兄，全副武装地守着，难道还怕咱们过来围观一下吗？这竞拍大会可是面向所有大晋子民的，世家子弟们可以来，咱们北府军汉就来不得吗？”

第683章 军汉世家泾渭明
北府军汉们跟着七嘴八舌地嚷了起来：“就是，你们来得，咱们也来得！”
谢琰咬着牙，嘴角抽了抽，转头看向了谢玄，沉声道：“兄长，你就这么看着你的部下联手跟你的弟弟作对吗？还是你今天成心要看我的笑话？”
谢玄平静地说道：“瑗度，听为兄一句劝，众怒难犯，今天的事情，是非曲直很明显，你仗势压人，任谁看到都不会帮着你，刘裕要救他陷在敌营中的部下，这是最直接的袍泽手足之情，谁要阻止，必然会站在将士们的对立面上，就连我，也无法阻止他们的。”
谢琰怒极反笑：“好，好，太好了，我的好兄长，大概这早就在你的算计之中吧，用你兄弟的脸，去讨好这些军汉，如此，你这北府军主帅之位，就更加稳如泰山了。没关系，我谢琰早就不指望能从你手里取得这个帅位，既然今天撕破了脸，那就斗到底好了，我就不信，竞价，我会不如这些当兵的！”
所有北府军士们的脸色都为之一变，在这个时代，仍然有其潜规则，当兵的是上层世家子弟，对于征发于下底民众中的军士的歧视性称呼，任谁也受不了，就连刘裕当初被刘婷云这样叫时，也是勃然大怒，谢琰作为北府军左军主帅，平时在军中也算是礼贤下士，没想到今天在这里，怒极之下仍然把本性全给暴露出来了，一句“当兵的”，顿时就让他站在了所有北府军士们的对面。
这回连刘牢之都受不了了，大踏步地站了出来，对着刘裕说道：“寄奴，算我一份，二十万钱！”
刘敬宣也跟着走了出来，瞪着谢琰，高声道：“寄奴，我这回赏钱总共就二十万，全给你了，咱们这些当兵的，不入人家的眼，不过自己可不能失了志气！”
“寄奴哥，俺铁牛这回没钱，不过有多少捐多少，这几年下来所有的军饷积蓄，我这里还有两万一千钱，全给你了，别嫌少就行！”
“寄奴哥，瓶子这里和咱们檀家所有兄弟的封赏，加起来三十二万钱，你全拿去，不够我们再回京口家里拿。”
“寄奴哥，兔子这里有十四万钱，还有顺子的八万，全给你了！”
“寄奴哥，我五万三千。”
“寄奴哥，我三万二！”
一声声熟悉的叫声传入刘裕的耳中，而他的眼中泪光闪闪，这个平时有泪不轻弹的铁汉，这会儿在兄弟们这一声声叫喊中，却是心潮起伏，思绪万千，平时嘻嘻哈哈的这帮兄弟，不仅在战场上可以过命的交情，更是可以在这个时候，把几年来拼命得到的赏钱几乎全拿了出来，有这样的兄弟，这辈子还有什么遗憾呢？
孔靖的声音高高响起：“寄奴，老孔给你一百万，没说的！”
所有人闻之脸色一变，就连谢琰也不免扭头看向了孔靖的方向，上下打量起这个其貌不扬的家伙来，他沉声道：“孔靖，你一个铁匠头子，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孔靖哈哈一笑：“北府军里，有些家底的人并不在少数，谢左帅，姓孔的在加入北府军，成为您嘴里的当兵的之前，在老家山阴，也有些家产，虽然跟您谢家不好比，但拿个百八十万的，还是没啥问题的！”
谢琰哈哈一笑：“好，好，很好。你们一个个都能耐得很，有赏钱，有家业，这加起来也有几千万钱了吧。刘裕，你厉害，在军中还有这么多人肯帮你。”
刘裕平静地说道：“谢左帅，他们帮的不是我刘裕，而是维持北府军的信念，这个信念，就是大家上战场一起拼命，一起流血，亲如手足，谁也不能抛下谁！到彦之他们，虽然不是我北府军的兄弟，但是我刘裕曾经的部下，是我刘裕的兄弟，我不能扔下他们不管，所以，大家感同身受，肯为了我刘裕的兄弟之义，捐出自己所有的家当，这就是当兵的最纯真的感情，您带兵多年，应该懂的！”
谢琰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不需要懂这些！刘裕，你就是折腾再多人，再多当兵的帮你，在我眼中，也不值一提。今天我就会让你知道，不是只有你们当兵的讲义气，世家贵子，一样同气连枝！”
谢琰高声道：“各位世家公子，小姐，大家都看到了吧，这些靠了我们世家的恩惠，组织起来的北府军士们，现在要跟咱们抢人了，要显示他们很有钱了。大晋看来要变天了啊，武人上位，军汉逆袭，大家还记得苏峻，王敦之事吗？”
此话一出，人人脸色大变，他说的这两个，是东晋建立之初的著名流民帅，出身士人，但部下多是江湖亡命之辈，最后据此谋反，差点改朝换代，本来谢玄初建北府军时，王国宝就没少制造这方面的谣言，可没想到，今天这话居然出于谢琰之口。
刁逵第一个站了起来，高声道：“谢辅国（谢琰现任辅国将军）说得对，咱们世家天下，怎么能给下人说翻就翻，反了天了！他们当兵的能借钱，咱们世家子弟难道就没钱了吗？两百万，我刁家出了！”
庾楷长身而起，站到了刁逵的身边：“两百万，庾家的开价！”
不少其他的世家子弟，也都纷纷站了出来，“一百三十万，郗家。”
“八十万，刘家！”
“九十万，范家！”
这种声音每响一次，刘裕的脸上肌肉就要跳一跳，而谢琰则会得意地向着叫价的世家子弟深深一揖：“多谢X公慷慨相助，今日之恩，必将回报。”
王妙音悄悄地走到了刘裕的身边：“裕哥哥，咱们看来还是赢不了，大家尽力了，可是实在在财力上拼不过世家们啊，斗倒琰舅舅一个人可以，但要是他们联合，只要五六家，我们就输定！”
刘裕咬了咬牙：“哪怕把我卖给桓玄，我也不能退了。桓玄现在还没表态，但他以前拉过我，要是我肯投到他的部下，他是一定肯为我出大钱的。”

第684章 谢相出手危局解
王妙音脸色一变：“不行，绝对不行，你这是背叛北府啊！”
刘裕摇了摇头：“今天这么多兄弟出头，我绝不能输，走一步是一步，我先让桓玄出头，以后我想玄帅一定会理解我的苦衷，让我回北府的。”
王妙音不停地摇着头，正要开口，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响起：“我捐给刘军主，一钱！”
全场突然变得一片寂静，刚才还疯狂吆喝的叫价声，顿时全部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入口处的一个老者，淡墨青衫，鹤发童颜，手里高高地举着一枚铜钱，如神仙下凡一般，气冠全场，可不正是当朝宰相，谢琰的父亲，帝国的实际主宰者，谢安谢东山？
谢琰张大了嘴，这个变化来得太过突然，甚至他都忘了向自己的父亲行礼，只见到谢安神色平静，高高地举着这枚铜钱，缓步而入，所过之处，所有的人，无论是世家子弟还是北府军士，全都欠身行礼，而刘裕等军士，即使是便装在身，仍然是以拳按胸，行着标准的军礼。
直到谢安走到谢琰等人面前时，谢玄深深一躬：“叔父大人在上，小侄向您请安了。”
谢琰终于反应了过来，连忙跟着欠身行礼：“父亲大人，孩儿…………”
谢安冷冷地说道：“辅国将军，老臣可当不起你这大礼啊，你是当今世家的领袖，我谢家过江近百年，也从没有这样威风过，看来我这个老朽，也应该早点退位让贤，让你来接任这个家主，好把我们谢家发扬光大呢。”
谢琰满脸通红，直接跪了下来，低头道：“孩儿，孩儿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这里胡言乱语，还请父亲大人责罚。”
谢安神色平静，没有说话，转而笑着对周围抱拳作揖：“各位世家公子，北府将士，谢某不才，对这场拍卖会考虑不周，以至闹出这么多事端，方才我也是听到这里有变，才匆匆赶来，刚才，我在后面已经看得一清二楚了，此事是我儿谢琰的不是，他仗势欺人，飞扬跋扈，不仅挑起族内争斗，更是要让将士离心，大晋可以没有一两个高门世家，但绝不可以寒了将士们的心，这个道理，我希望所有在场的世家子弟们，都能明白！”
谢安开始是笑着说，到后来，笑容渐渐地褪去，声音越来越高，隐然间有龙吟虎啸的风雷之声，一个当朝宰相，帝国首辅，真正是不怒自威，掷地有声。
所有的世家子弟们全都齐齐地拱手作揖：“谨听相公大人教诲！”
谢安点了点头，转而向着后面黑压压一片的北府军士们说道：“各位将士，你们舍身忘死，为国杀敌，都是有功之臣。讲兄弟义气，袍泽之义，挺身而出，更是让谢某感动。”
“但是，我希望你们也能明白，你们在军中吃的每一粒米，这回得到的每一枚赏钱，都是朝廷，是国家给你们的，而朝廷能拿出的这些军饷，封赏，也多是出于各大世家之手。”
“你们在前方浴血奋战，后方的世家子弟，朝廷官员们同样是捐家舍业，为你们提供了一切的保障，而你们的领兵将官，也多是世家子弟出任，不要因为世家中出了几个嚣张狂妄之人，就跟整个世家门阀对立起来。大晋，是所有人的大晋，是你们这些将士的，也是世家子弟的，希望你们能明白这一点，戒骄戒躁，更不可因为战胜得赏，就横行不法，为祸乡里。若有违国法之举，不管立过多大的功，都不会被姑息的！”
刘牢之等人全都听得额上冷汗直冒，在这个当朝宰相面前，不管多凶悍的军士，都为这气势所震慑，全都低头不语，甚至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刘裕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我等谨记相公大人教诲，今天之事，兄弟们自发集结，都因刘某一人而起，与各位兄弟无关，若有违国法军纪之处，请相公大人责罚刘某一人便是。”
谢安点了点头：“刘裕，你虽跟谢家关系非浅，但任何人也不能凌驾于国法之上，今天之事，你在前面出手杀人，虽说出于自卫，情有可缘，但毕竟在京师动手伤人，已犯国法，一会儿你需要去京兆府自首，讲明此事，并接受应有的惩处才是。”
刘裕点了点头，正色道：“自当如此。”
谢安看着刘裕，继续道：“作为军官，当知大晋都城，无论是何理由，这种程度的军士集结，都是大忌。来了这么多军士，虽是自发，但已经构成聚众之行，你不去解散众人，反而继续鼓动他们的情绪，万一群情激愤，暴发出不可收拾的事端，只怕神仙也救不了你！”
刘裕一咬牙，沉声道：“确实卑职思虑不周，险酿大祸，还请相公大人依律严惩，卑职绝无二话可说。”
谢安点了点头：“此事稍后再论，刘裕，既然这些兄弟冲你而来，现在这场无意义的拍卖，可以结束了，你还需要他们继续助你竞价吗？”
刘裕连忙说道：“当然不必了，各位兄弟，请依相公大人所言，速速散去，免生事端。”
檀凭之等人哪还敢多话，连忙向着谢安行礼，然后头也不回，向着四面八方，逃也似地溜掉了，刚才还人满为患的广场，顿时就空旷了许多，而这些壮汉子们身上那浓烈的汗味儿，也很快淡到忽略不计，让不少刚才秀眉紧蹙的世家小姐们，因为能重新呼吸上新鲜空气，而变得喜笑颜开了。
谢安的身后，谢道韫一身贵妇打扮，寸步不离地跟着，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谢琰，柳眉微蹙，上前对谢安说道：“相公大人，瑗度他…………”
谢安看都不看地上的谢琰一眼，冷冷地说道：“欲戴高冠，必承其重，身为谢家嫡子，嫉贤妒能，不知克制，险些酿成大祸，让他跪会儿，怎么了？”
谢琰咬了咬牙，一头磕到了地上，重重地响了一声：“孩儿这就上书，请陛下免去孩儿一切职务，从此闭门思过，再不出户！”

第685章 失陷部下终自由
谢安的脸色没有任何改变，淡然道：“这就不必了，你的官爵，军职，是你自己多年奋斗而来，并不是别人的施舍，今天你犯的事，回去后我自然会家法惩处，但这种斗气的话，就不要再说了。现在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谢琰长身而起，向着谢安深深一揖，不看任何人，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陉直就走，一边的随从张猛想上去扶他，给他一把就推得摔出四五步，险些倒地，连忙跟在谢琰地身后飞快地撤出了这里。
谢安的眉头微微一皱，从刚才这个动作，他能看出自己这个心高气傲的儿子根本没有任何悔意，他的心中暗叹一声，转而换上一副笑脸，冲着四周一拱手：“各位，谢某教子无方，让大家见笑了。今天的事情，最后还是需要有个解决之法的，犬子刚才虽然嚣张，但有件事他没有说错，无论如何，到彦之等人和朱家兄弟是在战场上被俘获的，按理说应该是秦军的俘虏，被拍卖也是应该。既然被拍卖，那就必须按拍卖的规矩来，这点，大家有意见吗？”
刘裕朗声道：“没有意见，刚才卑职所争取的，只不过是一个参与竞价拍卖的机会，仅此而已。毕竟这些人是在卑职手中失陷的，卑职必须亲自争取他们的自由才是。”
谢安微微一笑：“这是应该的，刘裕，老夫刚才说过，老夫站在你这一边，支持你一文钱，大家可以竞拍了。”
台上的王谧连忙叫道：“刘裕叫价，十七人，四千钱一人，一共是六万八千钱，谢相公加一钱，共六万八千零一钱，有人跟吗？”
王谧连喊三次，也没人竞价，即使是刁逵兄弟和庾楷，也不敢当面跟谢安这个当朝首相公开为敌，锣响三声，王谧高声道：“恭喜刘军主，拍得这批战俘！”
刘裕上前向着谢安行了个礼，接过他手中的那一文钱，然后带着到彦之等人走到了立契约文书的地方，在把今天带的钱里交出去连价带契税的近七万钱后，刘裕接过了十七张盖了官印的契约文书，在手中撕了个粉碎，最后一把把这些碎屑扔上了天，大声道：“到兄弟，你们自由了！”
到彦之的眼中泪光闪闪，他没有料到，今天自己的这场拍卖会上，竟然有这么一波三折的较量，最后甚至惊动了谢安这个当场首相，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顿时就跪了下来，对着刘裕，对着站在一边，捻须微笑的谢安，不停地磕起头来。
“谢过相公大人，谢过刘大哥，我到彦之就算粉身碎骨，也难报二位的恩情！”
谢安微微一笑，上前托起了到彦之：“到壮士，让你沦为战俘奴隶，是我们的错，你这样的壮士，这样的百姓，是大晋求之不得的。你在寿春的战功，回头我会让刘裕带你们去申报，朝廷一定会按这次淝水之战中有功将士的标准加以封赏的。我记得你们是彭城人吧，现在彭城已经被收复，你们可以回家了。”
到彦之激动地摇着头，说道：“不，俺们不回去了，俺们决定从军，以后为国讨贼，跟刘大哥一样建功立业！”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到兄弟，现在国家刚刚打完大战，一时还需要休养生息，暂时不会出兵，就连我们这些北府军的老弟兄，都要暂时解甲归田呢。不过你放心，以后再次北伐，重建大军的时候，朝廷一定会欢迎你们来投军的。”
到彦之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转瞬而没，哈哈一笑：“那是一定的，为国出力，是我们这些大晋子民应该尽的本份，下次再有从军的机会，我们绝不会再错过了。”
朱龄石和朱超石兄弟也走上前来，对着谢安行了个揖：“我们朱家兄弟感谢相公大人的救命之恩。辅国将军的那些部曲的眼睛是我们打瞎的，他这么恨我们也是因为我们而起，如果需要责罚我们的话，还请相公大人惩处。”
谢安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你们就是朱氏兄弟吧，我听说过你们的名声，将门之子，胆大包天，不过现在看起来，你们也跟着你们的师父，学到不少本事啊，即使在战场之上，也有自保之力了。”
朱龄石笑道：“岂止是自保之力，我们这次还杀了人呢，其实我们回寿春的时候，可是带着弓箭呢，围攻我们的秦军还给我们射死了四五个，若不是那个慕容兰求情，我们早就在寿春城给秦军斩了呢。也不会跟到大哥他们在一起了。”
刘裕的脸色一变：“是她救了你们？”
朱超石点了点头：“是的，师父，这个女人究竟是敌还是友啊，我们都给弄糊涂了呢。”
刘裕默然无语，谢安的嘴角微微一勾：“这个事情，就不要说了，以后的情况会很清楚，敌是敌，友是友，战场上自可区分。桓世子，老夫有一事相求，不知是否肯帮忙呢？”
桓玄在刚才也跟着刘裕凑了过来，不过他把自己隐藏在人群之中，没有上前，但给谢安这样一叫，也只好站了出来，行了个礼：“相公大人有何指教，桓某自当效犬马之劳。”
谢安微微一笑，摸着朱龄石的头，说道：“这二位朱公子，乃是朱绰将军的孩子，谢玄派刘裕去寿春的时候，没有保护好他们，导致陷入敌手，总算苍天有眼，让他们平安得归，我谢家无颜去面对朱将军，还请桓世子把这二位朱公子领回，当面交给朱将军，顺便转达一下我们谢家，还有北府军幢主刘裕的歉意。”
刘裕的心中一动，他意识到谢安这是特意示好桓玄，拉拢荆州桓氏，结好朱绰这样的中层将领，想必是要为以后的北伐作准备了，至少，维持面子上跟荆州桓家的和气，以免荆扬内斗坏了大事。
桓玄笑道：“那就谢谢相公大人的恩情了，桓某必将会把二位公子亲自交给朱将军的。”
朱龄石和朱超石不情愿地走向了桓玄，朱龄石突然转过头，对着刘裕说道：“师父，你以后会来找我们吗？”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有缘一定会再见的！”

第686章 母女相对论大义
朱龄石和朱超石对着刘裕同时行了个军礼：“徒儿以后定不辱没了师父的名声，也一定会用自己的双手打拼出一番名声，让师父为之骄傲的。”
刘裕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做到，努力吧！”
桓玄挥了挥手，身边的两个护卫带着朱家兄弟走开，而到彦之等人也向着刘裕行礼而退，一边围观的众多世家子弟们，都回去重新参与拍卖之会了，谢安看着刘裕，微微一笑：“寄奴，怎么了，不去新买部曲了？”
刘裕摇了摇头，正色道：“卑职待罪之身，怎么还敢继续参与拍卖呢？”
谢安轻轻地“哦”了一声：“你是英雄，以后在战场上也需要帮手，购买部曲是应该的事，这和待罪之身没有关系吧。”
刘裕正色道：“不，相公大人，之前是卑职忽略了，在这个时候，不可以太过招摇，只会坏了大事。”
谢安的脸上闪过一丝微笑：“陪老夫走走，说说看，你是怎么想的！”
谢玄转身对着身后的刘牢之等人说道：“大家都留下，让相公大人和寄奴单独走走。”
刘牢之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那相公大人的安保任务…………”
谢玄笑道：“有刘裕在身边，还用得着担心相公大人的安全吗？牢之，我们应该回去看看那边的拍卖了。这里的事，并不需要我们操心啦。”
另一边，谢道韫看着正向着刘裕离去的方向，东张西望的王妙音，粉面一沉：“妙音，还不快过来。”
王妙音的心中一慌，还是低头走了过来，盈盈一个万福：“见过母亲大人。”
谢道韫的面如严霜，沉声道：“好个不知规矩的臭丫头，我们王谢两家的脸，今天可都给你丢光了。”
王妙音抬起头，正色道：“女儿并不认为自己今天丢了家族的面子。”
谢道韫的脸上神色更加严肃：“还没丢面子？不经父母之允许，就在这里公然和别的男人私订终身，这事也就罢了，还为了没过门的夫君，直接跟自己的亲舅舅当面顶撞，你还敢说自己没丢面子？”
王妙音咬了咬牙，平静地说道：“我与刘裕的亲事，大晋无人不知，女儿也早已经和他交换了订情的信物，此生不渝，即使在这里公之于世，也没什么不可以的。这点母亲以前不是同意的吗？”
谢道韫叹了口气：“以前是以前，现在有人也向王家提亲了，比如桓玄就是，你毕竟是王家的女儿，这婚嫁之事，不能由谢家一家说了算的，所以，这事还有变故，娘不是没跟你说过啊。”
王妙音的神色坚毅，正色道：“所以女儿更有必要当众表明自己的意愿了，我想，经历了今天的事后，就是桓玄，也不会再对女儿有非份之想了吧。”
谢道韫摇了摇头：“这事暂且不谈，先说另一件事，你今天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顶撞你的舅舅？我们谢家的家风，一向是家族成员间必须和睦，作为晚辈，无论何时都要在公众场合维护自己的长辈，这些打小就教你的道理，你怎么全忘了？”
王妙音微微一笑：“那请问琰舅父做到了这点吗，他尊重了自己的堂兄吗，尊重了我们谢家吗？”
谢道韫的脸色一沉：“大胆，他毕竟是长辈，他的是非对错先不说，你作为晚辈，就是不能这样做。”
王妙音正色道：“如果有谢家长辈不顾是非，在外面做错事，有损谢家的名声，女儿为何要跟随？自古就有助纣为虐的说法，我们谢家一向也强调要顺应世间的秩序。难道这世间的秩序，就不值得维护吗？要是连世间的秩序，正义都不去维护的谢家，还能继续领导天下的世家，辅佐大晋吗？”
谢道韫咬了咬牙：“这是非对错可以回头再慢慢导正，但是你在这里公然地顶撞舅舅，只会让外人看出我们谢家内部不团结。你以为你的玄舅父就不知道是非对错吗？但他作为兄长，仍然在这种时候退让，就是为了谢家的利益着想。”
王妙音摇了摇头：“玄舅父有他的考虑，毕竟琰舅父对他积怨今天暴发，他若一再用强，只会兄弟彻底失和。但是，他没有阻止刘裕出头与琰舅父抗争，这就说明他也是希望刘裕能替他来主持正义的。我们谢家这么多年能成为天下世家的领袖，靠的不完全是家族内部的和睦，而是可以坚持正气，主持正义。”
“就象王旬和王珉兄弟二人，本是与我们多年姻亲，但因为他们执迷不悟，助桓温篡逆，所以相公大人强行结束与他们的联姻，让我谢家女儿离婚，难道这就顾及到了谢家的面子吗？”
“女儿以为，这家族内部的和睦之上，更有这国家兴亡，世间正义，若是我谢家只顾私利，不顾大局，和那刁氏兄弟，庾氏兄弟又有何区别？难道他们就不团结了吗？只不过是团结起来祸国殃民罢了。母亲大人，您就觉得我们谢家应该这样吗？”
王妙音的语调一直不快，声音也很平静，但越到后来，越是言语铿锵，即使以她那宛转柔媚的清音说出，仍然有一股不可辩驳的威严，谢道韫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的女儿，久久，才长叹一声：“妙音，你真的长大了。这些道理，是谁教你的？”
王妙音微微一笑：“娘，您从小要女儿读书明理，这些家国大义的道理，不都是古训吗？今天女儿如果有说得不对的地方，还请娘批评指正。”
谢道韫叹了口气：“这世上除了大道理外，更多的是妥协，退让，不是每个人都是好人，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遵循这些世间的道理。妙音，尽管娘并不否认你说的道理，但是，从今天开始，你必须禁足三个月，不许见任何人，包括刘裕。”
王妙音的脸色一变，急道：“娘，这不公平，女儿明明有道理，女儿不服…………”
谢道韫粉面一沉，平静地说道：“作为女儿，必须听父母之命，这个道理，娘今天教给你。来人，把小姐带走，快！”

第687章 谢相妙语解心结
刘裕亦步亦趋地跟在谢安的身后，慢慢地走着，前方的这个身形宽大的老者，如同一面高不可攀的大山，横在了他的面前，让他不敢逾越，甚至不敢仰视，即使英雄如他，也不敢在谢安的身后大口地呼气，刚才在人多的场合，自己尚可与之正面对话，可到了这里，只有二人的地方，刘裕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
谢安的脚步停了下来，那张和蔼可亲的脸转向了刘裕，微微一笑：“小裕，怎么了，我很让你害怕吗？怎么话都不说了呢？”
刘裕咽了一泡口水，缓了缓情绪，说道：“相公大人，我，我不知道应该如何说起。今天的事，我实在是错得厉害，我不应该出这个风头的。”
谢安轻轻地“哦”了一声：“小裕，你来这里参加拍卖，给自己挑个部曲亲卫，怎么就是出风头了呢？”
刘裕咬了咬牙，说道：“我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太争强好胜了，其实我来参加今天的拍卖之前，并没想着与人结怨，但是从第一轮拍卖的时候，因为刁逵出来跟我作对，我恨他以前害过我，现在又投靠了会稽王，与谢家为敌，所以就想故意设计害他一次。不仅破了他们的家丁闹事，还动手杀了人，又在后面戏弄了刁逵，这些都是我一时得意，出了风头的结果。”
谢安点了点头：“这些我都看到了，其实今天的拍卖，我一早就到了，就是一直没出现，因为，我想看看你们究竟会处理到何种程度。”
刘裕心中一惊，讶道：“您居然会不管政事，来看这场小小的拍卖？”
谢安叹了口气：“这哪里是小小的拍卖？这是淝水之战后世家的一次重新站队和洗牌，就象你以前玩樗蒲一样，一局结束，新的一局开始。我不能轻易地站出来，因为以我现在的权势，一旦露面，有些家族会因为畏惧或者要依附我谢安的权势而违心地恭顺，这样我就看不到真相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么说来，，调孙将军他们来守卫这拍卖场，也是您作的决定了？”
谢安点了点头：“这是自然，谢玄打完了仗，已经交回了兵符，按说他是没有资格再在这京城附近调兵的，只有我作为都督中外诸军事，才有掌握军队的权力，这点我想桓玄，王旬还有王国宝他们，回去以后是会想到的。”
“当时情况有些失控，王忱调了很多江洋大盗，散兵游勇入场，本来我是想要无终他们出场控制局势的，顺便也可以抓王国宝一个把柄，但你的应对很好，当场镇住了这些人，所以，就不用我提前出动了。”
刘裕低下了头：“可我不应该出手杀人的，这有点过分了，事后我也后悔。”
谢安摇了摇头：“小裕，在众人面前，我必须要说你违了法，要领罪，但在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我必须说，你做的对。作为大丈夫，行事一定要果断，你当时如果不出手杀了为首的悍匪，不直接箭毙射你的人，是震慑不了这样的宵小的，换了是我，一样会这样做。”
刘裕心中又惊又喜，抬起了头：“相公大人，您真的同意我的做法？”
谢安点了点头：“人在艰难的环境下，有时候不可拘泥于常理。当年我的兄长谢万北伐时，看不起将士，对他们指指点点，形如奴仆，犯了众怒，我明知他这样做不对，但为了维护他作为主帅的尊严，也不能公开反对，只有私下去找各路将校，士卒赔礼道歉。这在当时士人目空一切，看不起出身低下的军人的风气下，形如叛逆，我也因此而丢官免职。”
“但是后来北伐之时，兄长果然因为将士离心而失败，大军溃散，不少平时受过他气的士卒本想趁乱取他性命，后来还是想到了我平时对他们的恩情，才放了兄长一马，所以表面上看，我失了眼前的官职，但长远看，我得到了人心，也救下了兄长的性命，所以，我并不后悔当年的这个离经叛道之举。”
刘裕认真地点了点头：“相公大人，您的意思是，我也要因为今天的举动，暂时地丢掉现在的军中职务吗？”
谢安叹了口气：“这次王家是有备而来，他们事先就准备了这么多人，一定能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给皇帝，而皇帝本就对我们拥有兵权而不满，这回你作为我们谢家的准外孙女婿，北府军的头号英雄，在京城杀人，一定会给他们作为攻击的对象。而且今天在最后，你联合北府军士，几乎是与整个世家为敌，这种情况下，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来保你，下次的北伐，只怕也要延期了。”
刘裕急道：“不，相公大人，处罚我刘裕可以，但是，但是千万不能误了北伐大事啊，我可以坐牢，丢官，但这个千古难逢的机会，绝不能失！”
谢安的眼中冷芒一闪：“小裕，不要急，不要激动，我比你更渴望北伐建功，但是就跟上次的淝水之战一样，我们不能打无把握之仗，对外需要有北方内乱，分裂的好时机，对内，也需要保持从皇帝到世家间的名义团结，统一。今天的拍卖，是为了让各个中小世家得到实在好处，以继续支持我们，而对于皇帝陛下，我就需要另一样东西了。”
刘裕定了定心神，说道：“有什么东西，可以让皇帝支持北伐，而不猜忌相公大人您呢？”
谢安微微一笑：“小裕，你说皇帝陛下，最想要的是什么呢？”
刘裕也跟着笑了起来：“我们的这位天子，最想要的，就是能收回东晋皇室失去了近百年的天子权力，能亲自掌军理政吧。说白了，就是要从您的手中接回这个权力。”
谢安满意地点了点头：“所以，要证明他的威仪，需要一样东西，小裕，你先告诉我，你可曾听说过白板天子吗？”

第688章 天道轮回传国玺
刘裕喃喃地自语道：“白板天子？”他好像记得在哪里听说过，但一时之间，竟然想不起来。
谢安微微一笑：“也不怪你，此事这些年已经很少有人再提了。小裕，当年永嘉之乱，西朝倾覆，我大晋的开国元皇帝以天下兵马大元帅的身份南渡长江，在建康建立了政权，而当时以开国宰相王导，庾亮等为首的一批世家俊杰，出力极大，但你所不知道的一点是，在元皇帝南渡时，西朝还未灭亡，虽然末帝晋哀宗司马邺已经退守长安，形势极为危险，但是传国玉玺，还在他的手中。”
刘裕一下子想起来了，说道：“不错，是这样的，当时我和胖子聊到这段历史时，那可是气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啊。这个哀帝司马邺，跟以前在洛阳被俘的怀帝司马炽一样，被匈奴赵国所俘虏，受尽了屈辱，最后也难逃一死，实在是我汉人的奇耻大辱。就连象征着正溯传承的传国玉玺，也落到了胡人手里。”
谢安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点了点头：“是的，小裕，二帝被俘，玉玺丢失，是我大晋，乃至全天下汉人的永远耻辱，到现在还没有被洗雪。当年元皇帝不是不想北伐夺回失地，但因为敌强我弱，在江南都无法立足，难以北伐，所以当时虽然他在哀帝被俘后，在王导等人的拥立下成为了新的东晋开国皇帝，但是手中并没有象征着正统的前朝玉玺，这一点，是我们永远的痛啊，也正因此，大晋皇帝，一直被称为白板天子，意思是说他没有传国玉玺，就没这合法的继承权。”
刘裕朗声道：“我不同意这个看法，自古兵强马壮方为天子，夏商周这三代天子，何曾有过这个传国玉玺了？也就是秦朝的李斯为秦始皇，以和氏璧做了这块玉玺，上面刻着受命于天，既寿且昌。但是就连秦朝自己也不过二世而亡，这块玉玺据我所知也在乱世中多次失落过。得天下者，靠的是在乱世中可以除暴安民，可以顺应天命，而不是靠这一块玉玺。”
谢安微微一笑，说道：“你的说法不错，但是不要在士大夫面前这么说。因为在人间的权力之上，还有可以制约人间帝王将相行事的原则，这个原则，就叫天道。”
刘裕喃喃地自语道：“天道？这个天道，难道就是一块玉石刻成的玉玺吗？我不信。”
谢安摇了摇头：“你是可以不信，但天下的士人们相信这个，在他们看来，天命有轮回，人间有五德，君王开国，继承的是天命的德性，是上天授予天治理天下的使命，也会受到神明的保护，所以开国帝王，那是时来天地皆与力，表面上看起来无法逃过的灾难，都能一一化险为夷，非人力所能为。这样，天下万民和士人才会信服，把他看成神的使者，就是我们所说的天子，就在于他能继承天命。”
刘裕点了点头：“这套天命轮回，五行德性的说法，我听胖子说过，好像还真的是有这么一回事，但这个跟传国玉玺有什么关系吗？开国皇帝是有德之人，但到了末世，就是失德的无道昏君，被取代是正常之事，可这个玉玺，也能说是失德或者有德之物吗？”
谢安笑着摆了摆手：“非也非也，这个玉玺，本身并不代表什么德性，但是一种天赐权力的象征，能得到这个玉玺，才能称之为正溯，如果得不到这个玉玺，会被视为得不到前朝的正溯传承，这个权力的本身，就是有问题的。”
说到这里，谢安顿了顿：“秦朝之前，夏，商，周三代，都是分封制的国家，天子也好，君王也罢，更多的是一个部落联盟的首领，约束不了诸候，以周天子为例，最后的东周几百年，几乎就是一个傀儡，一个稍强点的诸候国，都能轻松地灭了他，这样的国家，秦始皇是看不上的，他是第一个建立了大一统的帝国，所以自认三皇五帝都不如他，才起尊号为皇帝。我华夏历史上的第一个大一统的中央集权大帝国，自秦开始，所以这个玉玺，就是传国玉玺，意义非凡哪。”
刘裕点了点头：“这么说来，只有拿到这块传国玉玺，才有资格继承前朝了？那东晋建立时，难道天下的正溯还在北方的胡人手中？”
谢安的眉头一皱，叹了口气：“虽然这个事实很难让人接受，但确实如此，自秦以降，得中原者得天下，而同时获得玉玺者，则被视为真命天子。永嘉之乱，五胡猖獗，但胡人不知恩义，只知武力打天下，不知以仁义治天下，汉赵，后赵，冉魏，燕国这些国家，如同走马灯一样，你方唱罢我登场，各领风骚三五年。即使拥有这传国玉玺的诸胡国家，也不会给看成是华夏正溯。”
“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我的大哥谢尚，率军北伐，趁着北方大乱，冉魏自立，又与燕国大战的机会，从冉魏手中骗回了这枚传国玉玺，以至于天子下诏要他速回，从此我大晋天子再也不会被视为白板天子，而我谢家，也因此一飞冲天，从一个普通的世家，成为顶尖世家，数十年执掌天下大权。可以说，都有赖此功啊。”
刘裕笑道：“那这么说，现在这正溯的传国玉玺在我们这里，天子并无白板之辱，不需要我们再做什么了吧。”
谢安摇了摇头，眼中冷芒一闪：“不，传国玉玺还有一块，在秦王苻坚那里，而这，就是我要找你的原因。”
刘裕的脑子里一下子充满了问号：“等等，这个传国玉玺，不是已经迎回来了吗？怎么又在苻坚那里？”
一个熟悉而清朗的美妙声音从一边的小林中响起，伴随着一个婀娜的倩影款款而来：“因为，苻坚自己后来也造了一个，因为谢家从邺城取回的玉玺未经过仪式交接，后来燕国自称得到了传国玉玺，然后一统北方的苻坚又得到了这块玉玺，真伪难辨，北方人只以为传国玉玺在苻坚手中，晋国手里这块不过是自己伪造的假货。所以刘裕，谢相公想要你做的，就是去长安，从苻坚那里取回这块传国玉玺，而我，就是来帮你的人。”
这话说完时，慕容兰那绝世的容颜，从阴暗的树林中出现在了刘裕的面前，她那双如水的眸子盯着刘裕那因为极度的惊讶而张口难言的脸，莞尔一笑：“好久不见。”

第689章 恩怨情仇一刀断
刘裕惊得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了，饶是镇定沉着，在战场上最危险的时候也能保持绝对镇定的他，这会儿也没有料到，慕容兰这个敌国娇娃，居然会出现在这里，还是在谢安的身边，在那一瞬间，他的神经有些错乱了，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里。
看着刘裕这副惊讶的表情，慕容兰突然素手前出，在刘裕那发达的右臂之上，狠狠地拧了一把，这一下她出手太快，如同闪电，而刘裕又处于失神的状态，给这一下居然没有避过去，直到胳膊之上的一阵疼痛传来，才意识了过来，胳膊猛地向后一沉一拉，振开了慕容兰的手，而他的声音又惊又怒：“你干什么？”
慕容兰轻轻地甩了甩自己的那只洁白如玉的柔荑，嘴角边勾起一丝不屑的微笑：“刘裕啊刘裕，也就一个多月不见，你怎么能愣神成这样，也太让我失望了。若是你这个样子在战场之上，十条命也没了。还怎么实现你那个北伐中原，收复河山的美梦呢？”
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我的事不用你管。慕容兰，你这妖女，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
他刚要说下去，就觉得不妥，谢安在这里，这个慕容兰却可以潜伏在一边，显然这是这位当朝宰相的安排，他的目光投向了面带微笑的谢安，暂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谢安微微一笑：“好了，你们难得再见，好好谈谈吧。慕容姑娘，请记得你答应过老夫的事。”
慕容兰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晚辈这回带着诚意而来，绝不敢对相公大人有半点欺瞒。”
谢安点了点头，转身就走，密林之中，几个快得不可思议的黑影一闪而没，刘裕的心下雪亮，原来在这小林之中，早就埋伏了顶尖的高手护卫，看那身形，应该是自己曾经在京口见过的，谢玄身边那些可怕而神秘的高手，好像是叫赤影卫的秘密护卫。
慕容兰看着沉吟不语的刘裕，笑道：“想什么哪，就是几年前在京口拦下我的那些谢家赤影卫，为首的那个，甚至就是几年前的老相识。都说刘牢之父子是谢家的家将部曲，其实，谢家真正的忠心部下，永远是这些在阴影中的影子。”
刘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慕容兰：“你来做什么？就不怕我把你给拿下，然后也去拍卖了？”
慕容兰笑颜如花，上前凑了两步，负手背后，俏皮地盯着刘裕：“你看，我这么可爱，你舍得把我抓去卖了吗？刘军主，你是准备卖我三十万，一百万，还是三百万钱呢？”
刘裕给慕容兰弄得又好气又好笑，重重地一跺脚：“你看看你，哪还有个女儿家的样子，疯里疯气的。”
慕容兰的眼中冷芒一闪，猛地一转身，一头小辫子带起一阵奇异的香气，直冲刘裕的鼻子而来，让他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而慕容兰那曼妙的声音则冰冷地响起：“是啊，我们胡人女子，都不是正经女人，淫荡无耻，专门是要色诱你们这些大晋英雄呢，就好比我，最不要脸了，跟你们一群臭男人在一起同吃同睡了两年多，早就是千人骑万人跨的贱货了，对吧。”
刘裕没有想到慕容兰这样说翻脸就翻，连忙摆着手：“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只是想说…………”
慕容兰转过了身，眼中闪过一丝幽怨之色，一闪而没：“刘裕，今天我本来看到你跟妙音能在一起的时候，我很高兴，你这些年拼了这么多，付出这么多，终于可以得偿所愿了，我不管立场如何，起码这两三年是陪你一路走来的，但你平时口口声声要讲仁义，讲感情，对我这个三年来的同伴却是如此地无情，一见面就要抓我拿去卖，这就是你说的仁义？”
刘裕咬了咬牙：“我可没这样的意思，我，我那是吓吓你的。”
慕容兰的粉面罩了一层严霜，正色道：“刘裕，熟归熟，但你应该知道，对于有的人，有的玩笑是开不得的。我们慕容家曾经国破家亡，举族成为奴隶，任人凌辱，也许你觉得拿了卖没什么感觉，但如果有一天，你和你的家人也被铁链捆着，象卖牛羊一样地串在一起，放在台上任人挑选，出价拍卖，我想你就一点也不会觉得这个玩笑有意思了。”
刘裕叹了口气，正色行了个礼：“慕容姑娘，是我刘裕一时失言，伤害了你的感受，如果让你觉得不舒服的话，我向你道歉，希望你能接受。”
慕容兰的嘴角轻轻一嘟，转过了身，一头如乌云般的黑瀑，就在刘裕的眼前轻轻地晃动着：“如果这世上道歉有用，那还要捕快做什么？刘裕，上次在寿春城算我欠你一个人情，这次就算扯平了。”
刘裕瞪大了眼睛：“这也能扯平？慕容兰，你可是让我丢了一座城啊，我这一句话就抹平了？”
慕容兰没有回头，声音中却带了一份笑意：“我上次是奉命行事，本来按我大哥的意思，可不能让你这只猛虎跑了，就是因为我心怀歉意，才放了你一马，你看，你现在因祸得福，成了大英雄，而我却给家兄责罚，只能继续当见不得天日的杀手了，还要给派到东晋来，有什么扯不平的，还是男人么？”
说到这里，慕容兰突然一转身，把手中提着的刀递向了刘裕：“刘大英雄，痛快点，你要是想为寿春城被我害的人报仇，现在就杀了我，要是你现在手软了，以后就不要提这一岔，这事就此揭过，免得以后我跟你乱七八糟的事越扯越多，永远理不清了。”
刘裕的眉毛一挑：“你当真不怕死？”
慕容兰朗声道：“我们草原儿女，恩怨分明，寿春城的那些人，也是我的战友，同伴，我背叛了他们一次，害他们很多人死了，我的心也不安，你若取我命，就取，我绝不怪你，但你若不取，从此以后，我也问心无愧！”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飞快地抽出了刀，带起一阵风雷之声，高高举起，重重地砍上了慕容兰的粉颈。

第690章 梦里丘八知前路
慕容兰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绝世的容颜之上，一双眼睛如同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她的朱唇轻启，甚至没有看一下自己脖子上被刀背砍出的那条鲜红印子：“这就算砍了？”
刘裕的手很稳，一动不动，慕容兰那如同美玉般的粉颈之上，架着的这把刀，刀背在脖子上留下了宽约半寸的印记，看起来是那么地不和谐，破坏了艺术的美感，而他的声音却是冰冷如常：“这一刀，我必须砍，为了寿春城的那些弟兄，砍完后，你还活着，慕容兰。”
说着，他的眼中精芒一闪，手腕一抖一撤，再向前一送，也就一瞬间的功夫，这把刚才还架在慕容兰脖子上的刀，就送回了慕容兰的刀鞘之中，纹丝不动，除了慕容兰那雪白的脖子上多了一道醒目的红印之外，几乎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我是真的想把这命赔给那些兄弟们的，按我们胡人的风俗，如果是自杀，死后不得超生，所以必须要假手别人来代劳。刘裕，你今天砍完这刀，咱们以前的恩怨两清。”
刘裕点了点头：“恩怨两清。慕容兰，其实我上次在淝水时就放过了你，我们也都有默契，最好不要再见，再见就会是敌人。你好大的胆子，这时候不在北方帮你的大哥复国，却跑回了这里送死？我倒是很奇怪，相公大人怎么会相信你，让你来见我？！”
慕容兰微微一笑：“你就不想知道，这阵子北方发生了什么事？”
刘裕心中一动，沉声道：“我确实有很多不能理解的事情，为什么苻坚去投奔了你们慕容氏的军队，你们这样处心积虑地来设局坑苻坚，他孤身来投时，居然可以放过他，还送他到洛阳，把军队还给他。这还是我认识的慕容垂吗？”
慕容兰轻轻地撩了撩自己的秀发，说不出的妩媚，看得刘裕都有点心神荡漾，而她却泰然自若地说道：“别说你了，就是我，当时也不能理解大哥的做法，直到他跟我解释，说苻坚这时候杀不得。就算杀，也不能由我们来动手。”
刘裕奇道：“这又是什么意思？不杀苻坚，为啥要设局害他？一切计划成真时，反倒放弃了？”
慕容兰正色道：“苻坚是秦国天王，多年来在北方施行仁政，淝水虽败，但是在百姓心中的威信尚存，这时候如果杀了苻坚，然后起兵夺位，就会成为天下人眼中的乱臣贼子，就连姚苌这样的野心家，也一定会站出来打着为苻坚报仇的名义，来攻击我们慕容氏了。到时候我们身处中原，却成为天下公敌，人人皆欲除之，北方苻秦宗室亲王要以灭我们作为即位的条件，各路野心家也要以灭我们成为争取民心的手段，我们还有活路吗？就算逃到东晋，也会成为乱臣贼子，给拉到菜市口集体族灭了吧。”
刘裕若有所思地点着头：“道理好像是这样，但如果你们怕担这恶名，为何当初要害苻坚战败，有亡国之险呢？这次错过机会，让他回了关中经略，稳住阵脚，下次就不会再有机会了。”
慕容兰微微一笑：“我大哥自然不会这么傻，他交还了军队给苻坚，取得了苻坚的信任，这种落难而投时，不但没有加害，反而是交出兵权，任谁看了，不是大大的忠臣呢？所以不管权翼这些老贼如何地劝谏，苻坚都不为所动，对大哥加官晋爵，恩赏无以复加。”
刘裕冷笑道：“弄了半天，你们慕容家想要做秦国的忠臣啊？难道你们设计这么多，就是为了除掉苻融，然后让苻坚无人可用，只能用你大哥？”
慕容兰笑着摆了摆手：“当然不是。秦国的天下已经乱起来了，乞伏氏起于陇右，丁零翟氏起于中原，都是大败秦军的讨伐军，连镇守洛阳的勇将毛当，也被丁零部队里的慕容凤所斩杀，中原的情况，已经不可收拾，河北一带也是各路豪强蜂起，秦军的主力只能退守邺城，洛阳这些中心大城，已经控制不了各州各县，更不用说乡村坞堡了。”
刘裕的双眼一亮：“于是，你大哥就请求去讨逆平叛？”
慕容兰笑道：“正是，难不成还真的帮苻坚去关中稳定局势啊。别忘了，我们早就约定过，关中归姓姚的羌人，关东，才是我们鲜卑慕容的天下呢。”
刘裕冷笑道：“我就不信，苻坚身边的那些老家伙，权翼，窦冲他们，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你大哥。尤其是这次苻融身死，他们更不会让苻坚错下去了。”
慕容兰哈哈一笑：“一个多月不见，你这脑子可是灵光了许多呢，不错，又让你猜对了，权翼居然会派伏兵到黄河渡口，准备截杀大哥，这事我可是亲历过，万分凶险啊，要说走鬼门关走了一回，也不为过！”
刘裕的眉头一皱：“伏兵？截杀？权翼哪来的兵马能做这事？”
慕容兰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权翼在洛阳的时候，就从溃军中挑选了一部分的部曲，收归部下，苻坚当时急着回关中，把殿后的任务交给了他，他就跟那窦冲合谋，派精兵埋伏在黄河的渡口之上，那可是大哥去关东的必经之路。”
“我和大哥当时也没料到权翼这老贼居然敢直接对我们下手，也不怕苻坚治他的罪，所以几乎没有带随从就过去了，当时我们身边只有几个人，而大哥在前一夜睡觉的时候，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到了孔夫子的坟前，看到草丛里有八条狗，在那里转来转去的。”
刘裕讶道：“还有这种梦？什么意思？”
慕容兰笑道：“孔夫子名丘，又是坟前，那正好是一个丘字，而八条狗在那里转，这个八放到丘字之下，乃是一个兵。因为这些狗是隐藏在坟堆后面，所以是埋伏着的，加起来，就是伏兵二字，这就是上天不绝我慕容氏，暗示前方有伏兵！”

第691章 平衡两国并立世
刘裕半晌无语，久久，才摇了摇头，看着得意洋洋的慕容兰，说道：“如果你不是在吹牛，那真的是上天助你们慕容氏了，连这次的伏击都能预警。”
慕容兰笑着点了点头：“可不是么。我大哥收到了这个预警后，也不敢说因为一个梦就不去上任了，那更可能是欺君之罪。所以，他就让一个随从，穿了他的衣服，骑了他的马，到了那个渡口，而他自己，则和我们另几个人在一边暗中观察。果然，那个随从到了渡口时，伏兵齐发，幸亏那个随从马术精湛，打马狂奔而逃，才捡了条命，但就是这样，也中了足有四五箭，差点就死在那里了。”
刘裕的心中闪过一丝感叹，在这一瞬间，他甚至有些遗憾为什么慕容垂这个家伙没死，他若不死，意味着北方会多个强敌，而慕容兰，也许会跟着慕容垂一起遇难，一想到这里，他突然心中如释重负，嘴角边也勾起一丝诡异的微笑。
慕容兰一直在盯着刘裕的脸看，当她看到刘裕露出了笑容的时候，没好气地一脚踢了出去：“怎么，是不是我没死，又继续来祸害你了，让你刘大英雄不高兴了？”
刘裕这回倒是反应挺快，慕容兰一抬脚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可是他也没闪避，就是这样挨了一下，慕容兰这一下没用劲，对刘裕几乎没有任何的感觉，他咧嘴一笑：“不管怎么说，认识这么久了，要真的听到你的坏消息，我会难过的。”
慕容兰的脸微微一红，居然低下了头：“你，你真的会在意我吗？”
刘裕点了点头：“好歹也在一起过了这三年，就算跟匹马在一起，也会有感情了，何况是人。再说，你我只是立场相对，你这个人对我倒是没有恶意，不管天下的争夺如何，我并不希望你有什么不幸。”
慕容兰抬起头，看着刘裕：“我大哥去了邺城之后，就让我来大晋，找谢相公，而我这次，也是带着他的使命而来的。刘裕，这次我们的合作，非常重要。”
刘裕也收起了笑容，表情严肃地看着慕容兰：“慕容兰，我不管你是怎么忽悠谢相公的，但是在我这里，绝不会上你的当，跟你们慕容家的合作，永远不会有好结果，我已经吃过两次亏了，绝不会再上第三次当。我知道你们看中的是那个玉玺，但我告诉你，最好死了这条心。”
慕容兰微微一笑：“前两次我背叛你，一次是寿春，还有一次是什么？你不会说淝水之战，我也是背叛你吧。”
刘裕冷笑道：“难道没有吗？你不让我出手杀苻坚，让他逃了回去，这跟以前口口声声说要坑害秦国，报仇复国的你相比，还是一个人吗？就算到了现在，我也不明白你的动机何在。”
慕容兰叹了口气：“那是我的大哥的命令，他认为苻坚这时候若死于乱军之中，那北方必然大乱，各路秦国宗室，诸胡首领会纷纷起事，天下大乱，就连我们鲜卑人，也会跟随各地的鲜卑部落首领，未必会尊我们慕容家的令，这个结果，不是我们想要的。因为我们慕容家，不仅要报仇，更要复国。如果只能让苻坚死，让秦国灭，却不能恢复大燕，那我们所有的计划，等于白费。”
刘裕哈哈一笑：“是啊，为了复国，那个苻坚私刻的假玉玺，也成了你们号令群雄不可或缺的东西，所以，这回又找上我们，想让我们再给骗一次吗？”
慕容兰摇了摇头：“你觉得我们慕容家，骗天骗地，也许可以利用你刘裕的单纯善良，但是能逃得过谢相公的法眼吗？”
刘裕的心中一动，嘴上却是说道：“你们骗人的本事很厉害，上次来合作，不也是成功地骗取了玄帅的信任吗？谢相公不知道你们的奸谋，一时急于北伐，跟你们合作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慕容兰笑道：“你这是得多看不起你的相公大人，多看不起你的玄帅啊。刘裕，你觉得谢玄上次会不知道我们的想法？会不知道我们的变卦？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跟我们的合作，随时可能有中止的风险，但是权衡利弊之后，仍然合作，为什么？因为跟我们合作破裂的风险，远远比不过当下合作时，能由我们搞垮秦国的这个计划来的实在，诱人！不跟我们合作，谢家根本没有把握战胜秦军！”
刘裕冷笑道：“你们起到什么作用了？除了骗苻坚以倾国之兵南下外，给了我们什么实际的支持？不要说朱序和张天赐是你们煽动去倒戈的，就算没他们，我们也一样能赢。你们的作用，微乎其微，秦军大军就在这里，这个情报不用你们来报，而正面打垮敌军，也是靠我们的本事。要是按你们的计划，我们跟秦军应该是拼个两败俱伤，无力北伐才是，是我们将士的苦战，让你们的奸计落空。本来我们可以击杀苻坚，一劳永逸地解决北方胡虏，现在却弄成让他们有喘息之机，你在这个时候跑来，还想骗我们信你？”
慕容兰摇了摇头：“我们能让苻坚在劣势的情况下来与你们决战，就已经尽到盟友的本份了，甚至我在寿春城里，就没必要救你一命。刘裕，这个天下即将出现巨大的权力真空，你们晋国想要，我们燕国也想要。我们不能完全把生死交由你们，就如你们也不可能让我们接替秦国一样。所以，能让我们未来不再反目成仇，刀兵相向，最好的办法，不是消灭，而是平衡。”
刘裕的心中一动，追问道：“平衡？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平衡？”
慕容兰的眼中冷芒一闪：“就是说我们大燕无法吞并你们东晋，可你们也别想轻易把我们灭了，说白了，就是我们原来的盟约，黄河以南给你们，但河北之地，辽东和并州，都是我们的。这样势均力敌，才可能永为盟好。刘裕，这就是我说的平衡，你明白了吗？”

第692章 玉玺得失套路深
刘裕哈哈一笑：“这就是你要的平衡？慕容兰，你是不是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子，给你这么骗？这是你原来就结盟时的条件，到目前为止，我们可从没有做过对不起你们慕容家的事，反倒是你，两次背盟，然后现在跑来说什么平衡，你能不能要点脸？”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我们慕容家为了复国，族中男女都受尽了屈辱，还有什么脸可说？现在我们不相信任何的承诺，只相信实力是谈判的前提。你们晋人，之所以跟我们合作，也不过是为了要打倒当时强大的秦国，现在秦国天下已乱，灭亡已是必然的事，就连你刘裕都成天想着要收复所有失地，又怎么会容我们慕容氏燕国的存在？所以，我们必须要保证，你们晋军不过黄河。”
刘裕冷冷地说道：“这是我们大晋的事，我作不了主。而且，如果真的饮马黄河了，你们那时候若是能收复河北，我们也无法再进一步。更何况，你说的事，跟玉玺又有何关系？”
慕容兰正色道：“我的提议就是，玉玺由我协助你取得，带回晋国，有了这个东西，你们就可以合法地接受秦国的传承，与收复中原相比，这个天子正溯的名份，更加重要。当年谢家可以在打到河北的情况下，不顾已占的土地，奉玺而还，从此成为顶尖世家，今天若是我能助你从关中取得这东西，谢家更是会喜出望外的。而且，以你们晋国现在君臣之间的关系，谢家北伐，如果立下这样的大功，即使不取关中河北，也算是功高盖世了。”
刘裕哈哈一笑：“你把谢相公想成什么了？有收复天下的能力，怎么会因为一块石头就放弃？”
慕容兰摇了摇头：“刘裕啊刘裕，你没有真正地去过北方，尤其是关中和河北，你怎么就知道那里的人心会向着大晋？”
刘裕一时语塞，他曾经听刘穆之说过，关中早已经汉羌混居百余年，甚至自永嘉之乱以来，汉人人口数量都开始不如胡人了，历次北方大乱，河北齐鲁一带多有流民南下，但是关中鲜有人离开，确实人心并不向着东晋，这也是桓温上次北伐时打到关中却无法竟全功的根本原因。
慕容兰看到刘裕不说话，冷笑道：“就象秦军南下，你们到彦之这样的汉人，宁可抛家舍业也不想被秦军统治一样，关中，河北这些地方，胡人比汉人还多，他们是不可能一下子接受你们汉人的统治的，即使一时军事攻取，也难以治理。从谢家角度来看，收复中原，齐鲁，尽得河南之地，再得上一块玉玺，已经足以功高盖世，名垂史册了。也差不多到了可以收兵的地方，要不然，你说为什么上次他们就答应划河为界的条件呢？”
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好了，这些事情我不想跟你多谈，我是大晋的军人，自然会奉命行事。只不过，就算我们要玉玺，也可以自己取，为什么要跟你合作？你们慕容氏只顾自己的利益，从来都是出卖盟友，以前上过两次当了，这次我为何要再冒这个风险？你给我个理由先。”
慕容兰微微一笑，一撩秀发，一股清香顿时盈满空气之中，中人欲醉：“理由嘛，很简单，因为我们鲜卑人在关中居住了多年，对关中，对长安的情况了如指掌，而我们慕容家，更是深知苻坚的皇宫里的机关消息，暗道秘室，你这回不是带兵去攻打长安，直接抢玉玺，而只能乘乱混入长安，伺机盗取，刘裕，你扪心自问，如果没了我们的帮助，让你自己去，你办得到么？”
刘裕默然无语，到了这个时候，他才仔细地考虑了这个问题，确实，自己对长安一无所知，以现在自己的胡语水平，只怕到了关中就会露馅，总不可能一人一把刀，就砍尽关中百万胡虏，杀进长安把玉玺得到吧。
慕容兰看到刘裕这样，微微一笑，上前一步，那幽然的暗香，更加沁人心脾：“刘裕，其实你也知道，我们慕容家多死士刺客，不乏武艺高强之辈，加之对秦宫地形了如指掌，得到玉玺，并不是太难的事，退一步说，有你无你，没什么区别。我之所以来大晋，向谢相公提议此事，就是要释放诚意，谢家和你想的不一样，你想一下子收复整个西朝天下，恢复大汉疆域，但你根本没考虑过，中原早就有上千万的胡人，数量并不比你们汉人少，你还能全赶出去吗？既然无法全部杀光或者驱逐，那只有慢慢地同化，融合，等到汉人胡人没什么明显的区别，仇恨，都从事同样的农耕劳作时，才是这个乱世终结的时候。”
刘裕看着慕容兰，虎目之中精光闪闪：“我为什么要相信你？道理上你可以说得天花乱坠，但你的大哥，随时可以指使你背叛我，你甚至自己都无法抗拒，真的玉玺到手，你们慕容家取得，去号令河北，我又能怎么办？”
慕容兰摇了摇头，正色道：“刘裕，你放心，我们慕容家是胡人，鲜卑人，这个什么传国玉玺，你们汉人认，我们胡人可没看的这么重要。本身我们起于河北，并不西入关中，这玉玺我们若是自己说得到了，只怕也没人信。我们胡人只认强者为王，乱世中平定天下者，才能得到众人的跟随。所以，这个玉玺就是我们送给你们的礼物，也算是对前两次背盟的一点歉意。”
刘裕咬了咬牙：“就这么简单吗？我快要被你说动了，但仍然觉得不对劲。你们慕容家，无利不起早，根本没必要为了结好我们大晋，而冒这种风险，这种为他人作嫁衣的事，我不相信你们会做得出。所以，你还是骗不了我！”
慕容兰看着刘裕的双眼，一动不动，久久，才叹了口气：“好吧，你赢了，刘裕，真的是什么也瞒不过你了。本来谢相公都给我说动了，没想到你还是不为所动。刘裕，尽管大哥不许我说，但我还是告诉你吧，取玉玺送给你们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结好你们晋国，而是绝不能让姚苌的羌人，得到此物！”

第693章 盟友暗战勾心斗
刘裕的双目如炬，炯炯有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慕容兰，他其实心里已经多少想到了这一点，只是这一回，他想听慕容兰亲口说出来，这无关乎事实真相，而是一种起码的信任，从他的内心深处，现在也弄不清楚，这个鲜卑美女，对自己的话，有多少是真，有多少是假。
“慕容兰，你终于肯说实话了，只是你的这个实话，让我很寒心，姚苌难道不是你们的盟友吗？你可以这样对姚苌，同样可以这样欺骗我们。我们为什么要跟一个总是要背叛盟友的人合作？”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因为谢家也好，你刘裕也罢，都是重信承诺的君子，而姚苌，则是阴险狡诈的野心狼，跟他，是没有信义可言的。你可知道，姚苌的那位世子姚兴，就是跟我一起在丁零翟部与你见面的那个，在做什么？”
刘裕的心中一动，那个黑暗的夜里，这个看起来瘦弱的羌人贵族公子，给自己的印象，尤其是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实在是太深刻了，甚至总是会让自己产生此人跟桓玄是亲生兄弟的错觉。
“姚兴？就是姚苌的儿子吗？我当然记得这个人，他现在怎么了？”
慕容兰正色道：“姚兴那天在我们见面之后，就一直没回去，这两年一直留在丁零翟部，帮翟斌按中原的兵法来训练和组织军队，成为他的谋士，还帮他拉到了慕容凤这员勇将。那天洛涧之战，你们跟翟氏丁零部队战斗时，就是姚兴建议翟斌集中了所有的战马，带着翟氏子侄逃了出去。”
刘裕想起了当晚的战况，叹了口气：“原来是姚兴在帮翟斌，怪不得我觉得翟斌的所为，不象个只知好勇斗狠的蛮夷，倒是颇有些计谋呢。这么说来，姚氏羌人，也有图谋中原之意了？”
慕容兰点了点头：“是的，姚氏的这一支羌人，起于陇右，在前朝末年，天下大乱时，进入了中原，到处流浪，先后效力于前朝，汉赵，后赵等政权，姚苌的父亲姚戈种，就是当时的首领，也算是一时雄杰了。他死后，以勇猛善战闻名的姚襄继任，投降过东晋，后又叛离，但是他们曾长期在中原行事，跟汉胡各部都有交情，也正是因此，才会跟翟氏丁零人拉上老关系，所图者当然不止是一个关陇之地了。”
“这回淝水之战，姚苌带巴蜀水军顺江而下，却是一直不却攻击江陵，明显就是在观望，淝水败讯传来后，他马上就解散军队回了长安，只等关东一乱，他就会起而自立了，而姚兴这个棋子，就是他多年前布下的，目的就是怂恿丁零翟氏生变叛乱，现在的事情果然按他的计划发展，翟斌成了最早起来反秦的一股势力，而慕容凤帮他击杀名将毛当，中原秦军已无镇压之力，面对翟氏丁零和荆州桓氏的双重压力，收缩战线，退回关东，已经成为困守洛阳的平原公苻晖的唯一选择，所以，姚苌现在还不起兵，他还在等第二股力量。”
刘裕咬了咬牙：“你的意思是，关中的那些鲜卑人？这些人你们不想收为已用吗？”
慕容兰正色道：“不可能的事，我鲜卑族当年居于河北，中原这些地方，大燕亡后，苻坚怕我们集中生事，于是把几十万人迁入关中，而慕容氏皇族则集中到长安看管。原居关东的各部，多数是我们鲜卑的仆从部落，并非近亲血缘，他们以为这样就可以分裂我们鲜卑，让我们无法成事，但他们忘了，这也是在自己的身边，埋下了巨大的隐患，关中的鲜卑人，还有那些给秦国迁来的氐人，羌人，是各异族中最凶悍的那些部落，战斗力也最强，一旦起事，就算是全盛时的秦国，也无法对付！”
刘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当年王猛还活着的时候，就曾经多次建议把关中的鲜卑人、羌人给迁出去，就是怕这变生肘腋，无法应对，不过苻坚最后没有听他的，反而是把氐人给迁了出去，分镇各地的中心城市，现在看来，这是取乱之道啊。”
慕容兰微微一笑：“苻坚想要进图天下，一统宇内，就只能用这种办法，王猛教的那招，可以让他短期内巩固关中，但要在他这一世里灭掉东晋，那是不可能了，王猛因为是汉人，所以说的话总会让苻坚觉得有私心，他虽然信任王猛，用他治国，但不可能真正在心底里当他是自己人，所以，最后苻坚还是南征了，也会有现在这个结局。”
刘裕正色道：“按你说的，秦国准备放弃中原，收缩兵力到关中，那关东的邺城，也准备放弃吗？”
慕容兰笑道：“苻坚倒是有意放弃，可是他的那个庶长子苻丕可不肯。苻秦宗室，同样是争权夺位，这点倒是应该向你们汉人学习，早用嫡长子，就没事了。”
刘裕冷笑道：“你们慕容家在这点上恐怕还没资格去笑话别人吧，要论宗室内斗，很少有比你们更激烈的了。就是你的那个好大哥，想好了以后传位给哪位有为的儿子呢？”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沉声道：“这就不要你费心了。中原的秦军回收关中之后，姚苌肯定不会马上就扯旗造反的，他会先等关中的鲜卑人乱起来。所以，我大哥不想在关中给他当了点火的人，就去了关东。”
刘裕长舒一口气：“看来在关中由谁先起事这点上，你们慕容家跟姚苌也是勾心斗角啊，谁都不愿意率先起兵，都在等着对方先动，自己再后发制人，这样的盟友，我算是见识了。好吧，直说吧，关中有谁会先起事？为姚氏先驱呢？”
慕容兰微微一笑：“关中一向是羌人氐人居多，并非我鲜卑势力，无论先动后动，都对我们不利，所以大哥看的很准，一定要回关东复国。至于在关中起事的这个人，他已经在行动了，正是我大燕中山王，现秦国平阳太守，慕容冲！”

第694章 鲜卑慕容扬旗反
刘裕的脸色一变：“慕容冲？就是那个小名凤凰，当过苻坚男宠的人？”
慕容兰的粉脸微微一红，说道：“呃，那个，那是我堂侄。这孩子命苦，从小就因为亡国之痛，受了如此的屈辱，本来我们慕容氏想用他作眼线，去刺探宫中的情报，了解秦国的军政要事，但王猛的警惕性很高，让苻坚把冲儿赶出了宫，到外地任了郡守。冲儿的心中，牢记了这样的屈辱，无时无刻不想着复仇，这些年，他在外地暗中串联我慕容氏的子侄，还有那些散落在各地的鲜卑勇士，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成事。”
刘裕的眉头一皱：“可是他不是在河东的平阳吗？不跟着你们在关东起事，为何反而要去关中？”
慕容兰笑道：“有两个原因，第一，他的兄长，也是我大燕的末代皇帝慕容纬，人就在长安，为了救兄长，他要回关中。这第二嘛，自然是因为受了苻坚的奇耻大辱，成为天下的笑柄，为了亲自向苻坚复仇，也要在关中起事。这次苻坚大败，即使是原来稳固的关中地区，也有人开始要起事了。我的另一个异母哥哥，现任北地郡长史的慕容泓，一直跟慕容冲暗中联系，最近可能会逃出关中，在潼关，河东一带起兵，一旦有人带头起事，那自然是从者云集。”
刘裕笑道：“看来你们慕容家早有准备，让慕容泓，慕容冲这些人先起兵，拖住苻坚的关中兵力，而你们自己则在关东趁机起事。这样进可联系在中原的翟斌，关中的慕容泓，慕容冲，退也可在河北一带割据自立，算盘打得可真精啊。”
慕容兰淡然道：“刘裕，不用这样笑话我，我们慕容氏忍辱负重，为了复国策划了这么久，自然要走万无一失的路。慕容泓，慕容冲他们都是那个亡国之君慕容纬的人，他弄得国家灭亡，自然有义务让自己的兄弟们复仇，而我大哥这一支，只是在关东恢复我们的国家罢了。”
刘裕的眉头一挑：“那谁才是燕国的正溯？要是慕容纬的人在关中也成功了，你们又在关东立国，那谁才是燕国正统？”
慕容兰冷笑道：“慕容纬是不可能活下来的，苻坚放了谁也不会放了他这个亡国之君，就算慕容泓和慕容冲能成功，他们也没有名份。鲜卑人无不视我大哥为民族英雄，只要他在河北关东能建国，势必从者如云。”
刘裕点了点头：“那他得抓紧时间了，慕容泓他们已经在行动的话，会牵连到他，一旦关中战乱，我们找玉玺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慕容兰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刘裕，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就在三天前，我大哥已经在河北起兵了！”
刘裕张大了嘴巴，双眼圆睁：“什么，已经起兵了？！是在哪里？”
慕容兰得意地微微一笑：“这事说来就话长了，上次权翼老贼害我大哥不成后，大哥去了邺城，因为他原来跟苻坚的约定，是去关东招募鲜卑部众，助他平叛的，但首先要去邺城找秦国在关东的最高长官苻丕，毕竟，面子上的事情要做一些的，而且兵荒马乱，就算去招兵，也需要有一支兵马来保护安全，要不然万一在路上给盗匪所害，那可就亏死了。”
“到了邺城郊外的时候，苻丕那里的谋士，天水人姜让曾经劝苻丕下手害我大哥，但苻丕没有接到苻坚的命令，不敢下手，大哥这里，他的弟弟慕容德也劝他出手，在会面的宴会之上擒获苻丕，夺得他的兵权，然后直接袭取邺城，杀掉苻丕后自立，但大哥衡量实力后觉得太过凶险，也没有采用，于是他和苻丕就会上了一面，宴会之中，颇多凶险与试探，最后苻丕派将军苻飞龙，率军一千，随大哥去招兵买马，名为护送，但实际上是监视。”
刘裕叹了口气：“苻丕还是不够果断啊，不过，我想他也不会让你大哥这么轻易地就走吧。”
慕容兰笑道：“这是自然，大哥为了打消他的疑心，让几个儿子慕容农，慕容隆，慕容麟等，都留在了邺城，以为人质，还有侄子慕容楷等也留了下来。而苻丕自以为控制了大哥的家属，就可高枕无忧，于是就放松了警惕。”
“大哥在出发的那天，特地回邺城的慕容氏祖祠去拜祭了先祖，可是守祠堂的军士却不知道奉了谁的命令，对大哥一家横加羞辱，讥笑我们是亡国奴，不让他们进祠堂。而大哥一怒之下斩了那个看守祠堂的小吏，单骑出关，带着几十个部曲和属下，就去了苻飞龙的军营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显然是有人设局想害你大哥，刚才你说那个苻丕身边的谋士姜让，之前就劝他杀了你大哥，只怕此事多半是此人所为。”
慕容兰看着刘裕，微微一笑：“刘裕，你分析事情的能力见长啊，不错，后来根据我们的情报，就是姜让所为，想让大哥犯事，给苻丕一个除掉他的理由，但大哥将计就计，杀了人后就走，没在城中停留，而且还把几个儿子给留了下来，这样就没落人口实。祭拜祖先乃是人伦，任何人阻止此事都有可杀的理由，果然，苻丕犹豫再三，还是没敢动手，只是密令苻飞龙多加防范，一旦大哥有反行，可以先斩后奏。”
刘裕冷笑道：“这苻飞龙怎么可能是你那个足智多谋的大哥的对手，只怕你大哥一旦招募到几千人马，这苻飞龙的死期就到了吧。”
慕容兰点了点头：“一点不错，大哥离开邺城之后，一路向南，在黄河两岸招募鲜卑部众，也就三五天的功夫，就有众五千，而苻飞龙接到的苻丕密信，也被他取得，他秘密地集合了那些率众来投的鲜卑部落首领，向他们出示了苻飞龙的密信，坦言氐贼视我等如仇寇，永远不可能信任，即使助其平叛，最后也会给除掉，为今之计，只有诛杀苻飞龙，扬旗起兵，方为上策！”
刘裕长叹一声：“一切都是天意！”

第695章 燕主复国天下从
慕容兰微微一笑，如花般的容颜之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大哥的兵法，向来神鬼莫测，他为了能先除掉苻飞龙，特地放慢了招兵的速度，非我鲜卑兵马不招，非鲜卑一族中忠诚可靠的部落不收，不少来投的部落首领，都是当年曾跟他征战天下的旧部，亲如手足，所以指挥起来，如指臂使。”
“十天前的夜里，大哥把新招的鲜卑兵马跟原来的氐兵混编，五个鲜卑军士与一名氐族军士合为一小队，美其名曰新兵入伍，缺乏训练，需要苻飞龙的那些老兵出任队长，加以训导，苻飞龙不知是计，也就应允了，结果过了两天后，就在夜里，早有准备的鲜卑各部首领，鸣笳为号，一声令下，五名鲜卑军士同时起身，将那一名还在睡梦之中的氐兵击杀，自苻飞龙以下，除了二十余名汉人兵将外，所有的氐人将士，无一幸免。”
刘裕咬了咬牙：“好狠！”
慕容兰叹了口气：“我当时亲眼所见，也深受震撼，几乎就是眨眼之间，千余军帐同时刀光剑影，人头滚滚，也就是一瞬间的事，上千的性命就烟消云散，我也见过不少大阵仗，连淝水之战给我的冲击，都不能与之相比。”
刘裕点了点头，看着慕容兰的脸上，居然闪过一丝惊惧之色，这个沉稳镇定，却又精明过人的绝世美女，这还是第一次让他看到了这样的惊慌，可想而知，那个夜里，如此整齐划一的屠杀，如果短时间内的开始和结束，是多么地可怕。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挤出了一丝笑容：“刘裕，现在大哥已经起兵了，他派那些汉人兵将回去，带着苻飞龙的首级，拿着密信，反过来去指责苻丕不安好心，苻飞龙受命向他下手，想要害他性命，被其反击杀死，而他仍然会继续召集鲜卑旧部，遵守与苻坚的约定，一旦苻丕再次攻击他，他就马上扬旗自立了。”
刘裕奇道：“这又是为了什么？杀了苻飞龙和一千兵马，已经是造反了，还要这样自欺欺人？”
慕容兰微微一笑：“这可不叫自欺欺人，前面我和你说过，为了杀苻飞龙，大哥没有全面地扩招兵马，只招了忠诚可靠的旧部约五千人，这个实力，是不够对付邺城的几万秦军的，在壮大力量之前，还需要争取一点时间，所以先把责任推到苻飞龙身上，然后继续招兵买马，苻坚远在关中，并不一定知道这里的真实情况，苻丕未必敢出兵直接攻击大哥，需要向苻坚请示对策，这一来一去，有个旬日时间，大哥早就能从者云集，形成势力了。”
说到这里，慕容兰顿了顿：“而且，大哥也需要时间离开秦国实力最强的河北一带，渡河进入中原，与翟斌联合，看看有没有攻取洛阳的机会。”
刘裕讶道：“洛阳？你不是说中原非你们的传统势力范围，无法立足，要跟我们以黄河为界吗？为何要在此时攻取洛阳？”
慕容兰微微一笑，嘴角边勾起一个迷人的酒窝：“因为，洛阳是秦国在中原的重镇，有大量的粮草辎重，苻晖虽有重兵镇守，但多非精锐，很多是收容前线撤退的散兵游勇，如果有攻取洛阳的机会，可以得到大量的军械粮草，中原并不缺人力兵力，一旦有了粮草军备，即可迅速地扩大队伍。这是其一。”
“丁零翟斌，有勇无谋，但是有很强的号召力，他上次的本族部众在跟你的洛涧之战中损失惨重，暂时难成气候，虽然在慕容凤的帮助下斩杀毛当，但短期内仍然不会有太强的实力，如果这时候让他在中原游走，召集散兵，半年左右的时间，他就会有攻取洛阳的实力了，到时候秦军必定弃守洛阳，退保关中，那中原就成了丁零人的天下，我想，无论是我们，还是你们大晋，都不希望如此吧。”
刘裕点了点头：“确实，丁零是彻底的强盗，让他们在中原呆久了，那百姓生灵涂炭，而且洛涧一战，他们和我们大晋已成死仇，是我们必须要消灭的对象，如果你们可以阻止他们攻取中原，那自然是极好的。”
慕容兰笑道：“这次我来之前，其实大哥已经有众三万，兵锋指向洛阳了，而翟斌在姚兴和慕容凤的劝说之下，也主动地率众前来依附大哥。苻晖见大哥势大，不敢出战，紧闭洛阳四门，分兵扼守洛阳四周的各要塞，想要固守。大哥眼见洛阳有了防备，又得到了翟斌的归顺，就放弃了攻打洛阳的打算。带着已经增加到近十万的人马，再次向河北进发。而我，正是这个时候离开了中原，奉了大哥之命来找你们寻求合作的。”
刘裕叹了口气：“你大哥也够狠的，连你那些个侄子的命都不要了，跟着这样的人，你不寒心吗？”
慕容兰摇了摇头：“我大哥是重情义之人，怎么会不管自己子侄的死活？他在对苻飞龙下手之前，已经秘密用飞鹰传书通知了在邺城的家人，而农儿他们，让自己的随从穿上了自己的衣服，易容改装，在家里行走，而自己则打扮成仆役，逃出了邺城，由于苻飞龙之死，黄河沿岸很快开始戒严，他们没有向南，而是向北，到了河北的列人一带。”
“农儿他们以前求学时曾经在列人一带游历过，有一些旧识，这些人还不知道淝水秦国战败的事，农儿他们去后，大肆地宣传了秦军在南边的惨败，甚至骗他们说苻坚中箭重伤，命不久矣，天下已乱，于是列人城的豪强和部落首领们，联合起来袭杀了秦军当地的郡守，拥立农儿他们带领自己，而周围的不少部落，都前来依附，如匈奴铁弗部的库傉官伟，乞特归，北方的平规，平幼兄弟等。号令严肃，军无掳掠，河北士民，从者如云。”
刘裕点了点头：“你们慕容家为此准备多年，各地早有旧部死党，所以才能这么快成事，我这些天忙于阅兵和拍卖之事，不在军中，不知这些事情，看起来，我们的北伐得抓紧加快了。对了，你大哥称帝复国了吗？”

第696章 慕容两支各西东
慕容兰摇了摇头：“没有，在洛阳的时候，那翟斌来投时，曾经建议他登基称帝，而在中原一带向他举兵投降的荥阳太守，以前的夫余王余蔚，昌黎鲜卑人卫驹等人也都附议。但大哥说，现在长安的新义候，前大燕末帝慕容纬才是他的主君，他现在是不能称帝的，巧妙地回绝了这个危险的提议。”
刘裕笑道：“这时候称帝，就会成为天下公敌，这种事只有冉闵这种莽夫才会做，你大哥是智者，当然不会在实力不足，地盘都没有的时候当这众矢之的。可是，如果没有名份，也会寒了来投的各路豪杰的心，他多少要给人一点名号吧。”
慕容兰微微一笑：“这是自然，他以当年永嘉之乱时，晋朝封给我们慕容氏先祖的故事，自立为燕王，大都督，大将军，承制行事，谓之统府。而他的那些属下，文武僚佐，则封官拜爵，一如王者。慕容德为车骑大将军，范阳王；慕容楷为征西大将军，太原王；翟斌为建义大将军，河南王；余蔚为征东将军，左司马；卫驹为鹰扬将军；慕容凤为建策将军。带着二十多万在中原募集的部众，从石门渡过过了黄河，向邺城进军。”
刘裕的眉头一皱：“二十多万，一个月就有这么多军队了？”
慕容兰点了点头：“是的，中原有大量淝水之战后的散兵游勇，还有很多见势而起兵的各地豪强，都投奔了大哥。荥阳，彭城这些地方的秦军粮草军械，也为大哥所得。只不过这二十多万人是拖家带口，真正可战之兵也不过七八万人，还需要整编训练，一时之间，秦军退守洛阳，邺城等中心城市，把大片州郡放弃，而大哥兵力虽众，也需要时间来进行精检，所以，他在出发前，特地让我来找你们，助你夺取玉玺。”
刘裕冷笑道：“夺了秦国的玉玺，那姚苌就算灭了苻坚，也不可能有正统的地位了，最多势力只能缩在关中，这样就不会影响你们在关东的发展，对吗？”
慕容兰微微一笑：“不错，与其给姚苌，不如给你们大晋，反正在天下汉人的心中，东晋才是华夏的衣冠正溯，其实我们慕容氏也是这样看的，只不过河北辽东，是我们祖先多年的基业，这些地方，希望不要与我们争夺，就当给我们一块可以栖息的地盘好了。”
刘裕勾了勾嘴角：“我是军人，只能听令行事，这些军国大事，是相公大人所决定的。如果他们答应了这个条件，我自然只有遵从，但是洛阳长安这两京，我们是必须要收复的。你就这么确定，姚苌能胜过苻坚？苻坚毕竟在关中经营多年，又得人心，前面拍卖时的那个鲁宗之，即使成了俘虏，又是个汉人，都念着苻坚的好，你们就这么肯定姚苌玩点阴谋诡计，就能得关中？”
慕容兰正色道：“姚苌当然一个人难以成事，但我前面说过，要是慕容泓和慕容冲也起兵助他，三股势力合一，那苻坚就难以抵抗了。大哥扬旗之后，苻坚也开始在各地搜捕捉拿我慕容氏一族，前两天我刚刚接到消息，北地郡长史慕容泓已经逃到了弘农一带，在那里起兵了，而慕容冲也几乎同时在平阳起兵响应，这些地方都有大量的鲜卑，匈奴部落，很快他们就各自有了数万兵马。”
刘裕的眉头一皱：“看来这天下一乱，你们拉队伍的本事都是一流啊，这两人并不比你大哥差多少，看来也是早有准备了。”
慕容兰笑道：“正是，慕容冲就不用说了，这么多年一直在平阳郡结交死士，隐藏势力。而慕容泓则心机更深，他知道在关中起事不一定能成，毕竟是秦国的核心地区，所以把他的人往潼关外的弘农，陕郡一带派，这样一旦起事，不仅可以隔断关中与中原的联系，而且可以绕过熊耳山，鼓行进入关中，就算战事不利，也可北渡黄河，从蒲坂渡口进入河东并州。”
刘裕叹了口气：“还真的是谋划多年啊，这招招都是致命的，不过，慕容冲和慕容泓为何不来投奔已经到了中原的你大哥呢？一起合力在关东成事，不是更好？”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刘裕，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这两个人一向是跟慕容纬这个亡国之君交好的，他们两个可是慕容纬的亲兄弟，关系向来不一般，而我大哥，在燕国的时候就给慕容纬猜忌，有国难投，被迫流亡秦国。虽然说陷害我大哥的主要是可足浑氏和慕容评，但是慕容纬作为皇帝，他是脱不了干系的。这些年来，虽然大哥与他们一系联手，暗中图谋复国，但那层看不见的壁障，总是无法逾越，毕竟亡国之仇，杀妻之恨，不是这么容易可以消除的。所以我们慕容氏一族起事，就是大哥这一系在关东复我大燕，而慕容纬的人在关中起兵，向苻坚复仇，以后能成事的话，也是在关中建国了。”
刘裕笑道：“关中不是你们鲜卑人长久的根据地，就算灭了苻坚，只怕你们也是呆不住的，还是你大哥精明，一开始就选了鲜卑经营多年的关东作为起家之地。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感觉你们慕容氏内乱残杀的往事，恐怕会再一次上演啦。”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摇了摇头：“这些都是后话了。总之苻坚的玉玺，不能落到姚苌手中，也不能落到慕容纬他们一系的手中，不然的话，他们有玉玺，正统性上就超过大哥了，以后只怕大哥的不少部下会转投他们，所以，我们必须要趁着姚苌和慕容泓他们攻下长安前，把这玉玺拿到手，送给你们晋国，这样对我们两家都有利，怎么样？”
刘裕平静地看着慕容兰：“慕容兰啊慕容兰，你们的真实意图终于暴露了，其实你不是想防着姚苌，你们真正不希望得到玉玺的人，是慕容泓和慕容冲，对吗？”

第697章 河北秦燕相攻急
慕容兰点了点头：“刘裕，我不想瞒你，就是这样的，慕容纬已经害得大燕亡了一次，我们不能给他们第二次机会。而且慕容冲在长安当了多年的男宠，他对秦朝皇宫的熟悉，无人能及，而苻坚的玉玺何在，他也比其他任何人都清楚，所以我们必须趁他得手之前，混进长安，得到玉玺。不然慕容纬得到玉玺，重新取得名份，那就有占据关中，一统天下的可能，我想，这是你们晋国也不愿意看到的吧。”
刘裕冷笑道：“是你家慕容垂不愿意看到，为什么要扯上我们？你们慕容家的人打来打去，是你们的事，我们有什么不想看到的？”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难道你们不想收复长安了吗？如果慕容纬他们有了名份，那可以凭这传国玉玺号令关中，关中本就是形胜之地，一旦潼关守住，内部稳固，你们想攻进去，难于登天，就算进去，也不得人心，攻不下长安，迟早得退，桓温当年不就是这样含恨而出吗？你们晋国想要收复失地，就不能让关中出现一个稳定，强大的势力，这个道理，我想你应该明白吧。”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从理智角度，他知道慕容兰说的不错，但是从内心的深处，当他知道了这次慕容兰仍然是在利用自己，利用晋国之后，仍然是难掩心中的厌恶，不管怎么说，给人利用，当枪使的感觉，实在是太不好了。
刘裕看着慕容兰，沉声道：“你先找过了相公大人，他同意了？”
慕容兰点了点头：“若是相公大人不同意，我又怎么可能现在跟你谈这些事？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慕容农起兵之后，秦国名将石越，率了万余精兵，从邺城出发，去河北列人讨伐他，想要趁着他和我大哥还没有会合的时候，把他们消灭掉。”
刘裕的眉头一皱，说道：“大错特错！平叛之事，最重要的不是军事，而是人心。一般叛乱初起时，人心不定，跟着叛军走的是少数，多数人是观望，要看两边的强弱对比，才加入哪一边。慕容垂在中原迅速地扩张，但部下多是来归附的乌合之众，这时候要做的，应该是以邺城的精锐和洛阳守军互动，邺城精兵扼守黄河北岸渡口，而洛阳守军则出其后袭扰，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慕容垂兵力虽多，但你刚才也说，多是来归队的各路豪强，部队没有整合，又是拖家带口，一旦不能速胜，就容易不战自溃。慕容农并没有他父亲的声望，在列人那里一时半会儿成不了气候，只需要以偏师监视即可。而邺城主力，绝对应该对付慕容垂，一旦让慕容垂过了黄河，那大势不可收拾了！”
慕容兰一动不动地盯着刘裕，久久，才叹了口气：“刘裕果然是刘裕，一旦涉及军事，这眼光，这判断，真的不在大哥之下。其实大哥最怕的就是邺城的秦军按你这样的打法来，只要守住黄河渡口，不用两个月，翟斌他们就会不战自散，而且二十余万人，粮食是大问题，中原的各州郡可负担不起这么多人，只有去了河北，号令各州郡坞堡来援，才可能长久地维持这么大的一个部队。所以当大哥知道石越不敢来与他对战，而是去了列人迎战农儿时，可是高兴坏了。也才放心地让我过来找你们。”
刘裕勾了勾嘴角：“你说的这个慕容农，还有那个慕容麟，我在寿春的时候见过，确实不是一般人，石越自以为能找个软柿子捏，只怕会输得很惨。作为主帅，一旦有了畏惧之心，那基本的判断就没了。而因为畏惧转而迎战自认为弱小的敌人，偏偏他们并不弱，就会生出轻敌之心，这两种情绪放在一起，就会从保守转为急躁，想要速胜，那是兵家大忌。”
慕容兰微微一笑：“又让你猜对了，我刚刚接到情报，农儿在接到石越来袭的消息之后，对着有些惊慌失措的部下笑道，说石越所率虽是精兵，但不敢与燕王对战，而是来列人，是畏燕王而轻我等。想要先击破我等，再挟得胜之威回去与燕王作战，所以必会急于求战。”
“麟儿也同意农儿的看法，于是二人设下计策，先让弱兵列阵，沿途阻击，碰到石越所部就战败，如此连败数阵，而农儿也假装率兵北逃，留下列人空城。石越不知是计，一路追击，被麟儿所设的伏兵拦腰截断，而农儿也率军回击，于是石越所部大败，几乎全军覆没，而石越本人，也在乱军之中被击斩。”
刘裕点了点头：“意料之中的事，就如我刚才所分析，石越作为主帅，心态已经变化了，不敢打慕容垂，却又轻视慕容农的实力，急于求成，就必会中计，但他毕竟也是宿将，手下兵也是邺城的氐族精锐，慕容农的兵多是新附的乌合之众，想正面吃掉他并不容易。”
“所以慕容农先派弱军上前，这些人就是全力打也打不过，一触即溃，并非诈败，石越开始可能还有所防范，但胜了几仗，看敌军弃城而逃时，就不会再以为意，会率精兵扔下大部队狂追，强行军中的部队，是最容易中埋伏的。”
“当年战国时期，齐国孙膑在马陵道伏击魏国元帅庞涓，就是如此。石越为了他的狂妄，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这一万多秦国精锐，是邺城能出动的机动兵力，一旦损失，那就跟洛阳的苻晖一样，再也无力出击，只能困守邺城了。”
慕容兰笑道：“一切都跟你说的一样呢，石越败死之后，河北震动，多数州郡都开始反叛，或逐或杀秦国守将，响应我大燕。现在的河北冀州各地，只有冀州刺史阜城侯苻定守信都，高城男爵苻绍在其国，高邑侯苻亮、重合侯苻谟守常山，固安侯苻鉴守中山。除了这几个重镇之外，几乎举境皆归我大燕。我大哥拥兵二十余万，已经围困邺城，相信攻克邺城，一统河北，指日可待。”
刘裕缓缓地摇了摇头：“只怕这一回，你高兴的太早了，邺城，绝不是这么容易就能给攻下的！”

第698章 坐山观斗两不帮
慕容兰睁大了眼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刘裕，为什么邺城攻不下来？现在大哥可是拥兵二十余万，河北几乎全境倒向我们，苻丕连退回关中的路都断了，只能困守孤城，而且邺城又是大城，并不容易防守，为什么说我们攻不下来？”
刘裕正色道：“邺城是关东重镇，自从曹操建立，作为国都以来，一直是以军事要塞而著称，甚至可以说是关东地区除了洛阳之外的第一要塞，城池虽大，但是内城和中城完全是按少而精的军事堡垒所修建，粮多壕深池高，当年谢家夺回传国玉玺时，曾经派壮士入城看过，回来后画过当时的邺城城防图，我看过那个城防图，可以说，比起大晋的任何一座城市，都要坚固。”
慕容兰冷笑道：“我们大燕曾经雄居关东，建国多年，自然知道邺城的内城坚固，但是这只限于内城，外城太大，是无法防守的，总不可能所有人都撤进内城吧。”
刘裕哈哈一笑：“连外面的整个河北都丢了，区区一座外城，又有什么不能放弃的？邺城现在有几十万各族百姓，汉人占了多数，而氐人则有十余万人，要是这些氐人全撤进内城，是完全可以容纳的，而且氐人和鲜卑人现在是头号死敌，国仇族恨，知道万一城破，无人可以幸免，所以必然拼死防守。”
慕容兰的额头上开始沁出香汗：“可是，可是大哥有这么多的兵马，怎么会攻不下一座小小的邺城呢？”
刘裕正色道：“你大哥的兵力看起来虽然多，但多是乌合之众，装备和训练都不足，这些人看你大哥起兵时发展迅速，就会来投，但一旦围攻邺城不利，那就会心生去意。象翟斌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安于人下的，随时都可能叛离。所我所知，你们鲜卑人野战厉害，甲骑俱装所向无敌，但是攻城，一向是个大问题。当年山东的后赵叛将段龛，曾经据坚城广固而守，而号称天下名将，甚至用兵在你大哥之上的慕容恪，也是久攻不下，最后只能长期围困，可见你们攻城战法，并非所长，邺城的内城比广固更加坚固，又是万众一心地死守，我想，你们是没这么容易拿下来的！”
慕容兰咬了咬牙：“可是，要是十几万氐人全撤入内城，加上数万守军，这粮食的消耗，就是大问题，我不相信他们的粮草可以支持一两年！”
刘裕微微一笑：“那你觉得，河北各地的这些地方豪强，会死心踏地地站在你大哥这边吗？”
慕容兰不以为然地说道：“这有什么问题？我们大燕在关东立国多年，威震天下，现在复国，四方响应，难道这些人还敢复叛不成？”
刘裕摇了摇头：“河北之地，民风剽悍，一向难以武力镇压，乱世之中，地方豪强往往聚结成坞堡，以图自保。他们会放弃大量的平原上的农田，转入山中，结堡垦田，这是他们的生存方式，从永嘉之乱以来，一向如此。”
慕容兰笑道：“你说的对，但这些坞堡主，是向着我们大燕的，当年大燕入关，讨伐冉闵这个自立的逆贼时，他们可是群起响应我们大燕。献粮纳丁，无所不为啊。”
刘裕冷笑道：“是么？那你怎么解释，秦国灭你大燕时，同样的是这些坞堡的豪强，也是献粮纳丁，倒向秦军呢？”
慕容兰一时语塞，半晌，才勾了勾嘴角：“这个，这个主要是因为慕容纬，慕容评他们乱国，民不聊生，所以，所以百姓才一时激愤，倒向秦国的，加上王猛老贼会蛊惑人心，百姓一时上了他的当，现在后悔了，这才会纷纷反正。”
刘裕哈哈一笑，摇了摇头：“慕容兰，这样自己骗自己有意思吗？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说出来也不可能给自己挣得面子的。其实你最清楚，当年冉闵治下的百姓纷纷倒向你们，不是因为他们多喜欢你们，而是因为冉闵弄得中原无论汉人胡人都活不下去，无复耕者，这时候无论是谁，百姓都会支持他们。”
“至于秦燕之战时，百姓倒向秦国，是因为你们燕国当时治下，法令苛暴，民众苦不堪言，而秦国在王猛治下是井井有条，民众安居乐业，两相对比，他们当然觉得做一个秦国子民比当一个燕国子民更好。加上你们在决战中失败，这时候谁都知道燕国的灭亡不可能再阻挡，自然是全部倒向了秦国。”
“可是苻坚治国多年，广施仁义，即使有淝水大败，但是天下除了鲜卑人和羌人外，汉人多是心向苻坚的。只不过北方大乱，秦国各地的郡守很多非死即逃，地方上完全出现了权力真空，无人组织，所以汉人们只能在地方豪强的率领下，结坞自保，观望形势。现在你大哥带的二十余万人，只是鲜卑，丁零这些异族胡人，汉人可并不多，河北各地民众虽然没有明确地帮秦国，但也没有站在你们这边，最多是名义上表示一下臣服而已，至于是不是真的肯为你们燕国效力，还要看邺城之战的结果。”
慕容兰半晌无语，久久，才长叹一声：“这么说来？只有拿下邺城，河北才算真正归顺我大燕？”
刘裕冷冷地说道：“可以这样理解。但即使是邺城拿下，你们也未必能控制河北的乡间，坞堡。当年冉闵建魏时，也有邺城，但是各地民间坞堡完全不归他控制。毕竟汉人农耕，胡人游牧，生活习性和方式都不一样，现在也是有着本质的区别，北方的胡人仍然多以游牧为生，不习农事，而汉人则坚守几千年来种地的传统。苻坚好歹还算个仁义之君，没有为难过汉人，这点就比你们燕国得人心得多。”
慕容兰咬了咬牙：“那不过是假仁假义罢了，真要是仁君，怎么会起百万大军南征呢？这场大战，让多少人妻离子散，，就是你们这些天拍卖的这么多奴隶，也是多数是北方的汉人吧。他们的家人子女难道会感激苻坚吗？”

第699章 塞外草原暗流涌
刘裕微微一笑：“所以嘛，他们可以坐山看狗咬狗，然后以迎我大晋的北伐王师啦，那才是自己的队伍哦。”
慕容兰的粉脸一沉，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你说什么，你想毁诺犯我们大燕？”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别紧张，开个玩笑罢了。我又不可能决定北伐之事，再说了，如果由我能决定，那我是不会违背自己的承诺的。”
慕容兰的神色稍缓，手也从刀柄上挪开：“这还差不多。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北方的汉人，多年以来经历了无数的战乱，早就养成了不轻举妄动的习惯，战乱时结堡自守，两不相帮，这么一说，还真的要看邺城之战的结果呢。哼，不过也没什么，他们不来帮我们，更不可能去帮到苻丕，小小一座孤城，难道还能撑个十年八年不成？”
刘裕正色道：“长期围困未必对你们有利。现在你们声势看起来很大，是因为刚起兵时，鲜卑和丁零人大量加入，而秦国淝水惨败，一时人心不稳，汉人观望，氐人势力不足退保各重镇，所以大量乡村权力真空，但一旦你们久攻邺城不克，那内部必然生变。而且你们现在军队数量有二十多万，对粮食会有巨大的消耗，一旦乡村中的汉人不肯全力支持你们军粮，那不出半年，必然粮荒。”
“邺城毕竟是秦国经营多年，以为关东根本的重镇，粮食起码可供一年之需。而且并非孤立无援。幽州与塞外的辽西平州，都心向秦国，更不用说塞外的代国旧部刘库仁，当年苻坚灭代国时，感念其忠义之心，让其作为塞外统领，看守拓跋氏故地。西朝永嘉之乱时，这些凶悍的草原游牧军队，多次援救西朝时的刘琨，我想这个刘库仁，也会作出同样的举动的。”
慕容兰轻轻地“哦”了一声：“刘裕，你不是说我们胡人都是人面兽心，畏威而不怀德吗，中原强大时归附，弱小时就会反攻倒算，怎么说起这个刘库仁，却是说他是忠义之人？你这是在自欺欺人吗？”
刘裕笑了起来：“并不是这样的，刘库仁在代国拓跋氏的时候，就是他们的南部大人，统领漠南的部众，苻坚率军灭代时，他率部奋战，一时挡住了秦军，可是因为拓跋氏的家族内乱，拓跋宴君刺杀其父亲拓跋什翼健，导致代国灭亡，他也只能投降秦国，苻坚没有杀他，而是让他统领原来的代国部众，作为东部大人。”
“而原来代国的死敌，匈奴铁弗部的首领刘卫辰，则作为右部大人，统领自己的部众，在河套一带安置。这个刘卫辰，才是真的毫无信义，多次在燕国和秦国之间叛服无常，但最后灭代时，是他作为向导引秦军入草原的，按理说，应该是首功之臣。”
慕容兰讶道：“刘裕，你怎么对草原上的事情也这么清楚？”
刘裕微微一笑：“如果以后要收复整个中原，免不了要跟这些隔绝了上百年的草原部落打交道，西朝的时候，拓跋氏可是大力援助过刘琨，只是因为后来族中内乱才断了联系，导致刘琨失败。所以，在我们大晋看来，这是一支可以用上的力量，是老朋友了，自然要知道他们的动向。现在拓跋氏的宗室全部被苻坚迁到了关内，而刘库仁，就成了草原上的首领，他的动向，至关重要。”
慕容兰冷笑道：“可这刘库仁为什么要帮秦国？他当年也是给秦国灭了自己的国家，苻坚虽然不杀他，让他统领旧部，但这就跟我大哥一样，灭亡了人家的国家，再给点好处，难道这样就需要感恩戴德了？我大燕国存在的时候，对他代国可是不薄，那个拓跋什翼健后来的可敦，也就是草原上的首领夫人，相当于你们汉人的皇后，还是我们慕容氏的宗室女呢。”
刘裕笑道：“可是刘库仁的死敌并不是关内的秦国或者燕国，而是那铁弗部的刘卫辰，这铁弗部和鲜卑部的仇杀，在草原上已经持续了几百年，不死不休，当年灭代的时候，刘卫辰曾经想尽屠各部鲜卑人，被苻坚阻止才没能得逞，苻坚怕刘卫辰趁秦军离开后再回去屠杀，才把他远远地赶到了河套之地，当那西部大人，而用刘库仁为东部大人，本就是想牵制刘卫辰。”
“现在秦国崩溃，刘库仁又将面临刘卫辰的强大压力，燕国灭亡多年，未必靠的住，而这么多年秦国是一直保着自己，那帮着哪边，自然是不言而喻的事。如果凶悍善战的拓跋氏鲜卑骑兵加入战局，那你大哥，可就未必能胜了。”
慕容兰的脸色变得越发凝重起来，长叹一声：“让你猜对了，其实大哥真正担心的，就是这些塞外的拓跋氏鲜卑，他们战马极多，来去如风，一旦进入河北平原，那就是如虎添翼，我们慕容氏的铁骑正面打他们并不难，但这些人机动性很强，要是不跟我们的甲骑俱装正面交手，而是分道抄截我们的各地粮道，那可就麻烦大了。”
刘裕哈哈一笑：“所以，你大哥的情况看起来没这么好，如果不能速速拿下邺城，整个河北，有得而复失的风险。慕容兰，形势已经分析过了，我劝你不要多想玉玺的事了，回去帮你大哥想办法对付刘库仁，才是上策。”
慕容兰不翼地勾了勾嘴角，环视左右，明显地竖起耳朵倾听起来，刘裕神色一变，慕容兰显然是在探查周围有没有人潜伏偷听，良久，慕容兰才长舒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道：“谢相公真的是正人君子，并没有派人偷听我们说话。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刘裕，你一定不要告诉别人。”
刘裕看着慕容兰那一脸严肃的神色：“你说吧，我不告诉别人就是。”
慕容兰低声道：“我大哥早就预料到你想的这些事了，这次他出邺城，连儿子都没带，但有一个人却是带在身边，这个人，就是拓跋代国的皇长孙，拓跋硅。”

第700章 鲜卑慕容亦和亲
刘裕这一下惊得几乎要叫出声来，话到嘴边，慕容兰的素手一下子掩向了他的嘴，他马上本能地向后一退，顺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当他放下手时，情绪已经平复，笑着摇了摇头：“慕容姑娘，男女授受不亲，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刘裕说完后，自己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但突然想到了些什么，微一皱眉：“这拓跋氏的皇孙，怎么会到了你们手上？还有，他们不应该是在长安吗？”
慕容兰收回了手，撩着自己的秀发，微微一笑：“说来话长，拓跋氏的代国，当年拓跋什翼健作为嫡子，是在石赵当人质的，而他父亲暴毙，国中无主，族人推举了他的弟弟拓跋孤为国主，可这个拓跋孤却顾念兄弟之情，迎回了拓跋什翼健接位，所以拓跋什翼健曾当众立誓，让拓跋孤及其子孙永远可以统领漠北之地，等于是分了半个国家来感谢弟弟的恩情。”
“可到了拓跋孤的儿子拓跋斤时，领地却给拓跋什翼健收回了，再也不提分国的事，所以他怀恨在心，拓跋什翼健有个庶长子拓跋宴君，为人贪婪昏暴，跟拓跋斤这个野心家自**好，后来拓跋什翼健娶了我们慕容家的女儿作续弦，这个拓跋斤就恐吓拓跋宴君，说是慕容氏生的儿子，以后会尽杀他们一支，本来拓跋宴君在抵抗秦军北征时就打了败仗，被父亲责骂，心中恐惧，干脆就弑父杀弟。这就是代国灭亡的故事。”
刘裕点了点头：“此事我清楚，一个强大王国的灭亡，往往是始于内乱，本来代国虽然在漠南不敌秦军，但有大漠为阻，如果能暂避锋芒，未必不能卷土重来，但这出父子相残，让这个可能彻底断绝，拓跋宴君不得人心，很快被刘库仁所擒，献与秦主苻坚，后来拓跋宴君和拓跋斤这两个祸首在长安被处以车裂极刑，以震慑卖主求荣叛国之人，而拓跋氏的其他人的下场，我就不清楚了。这个拓跋珪，又是什么人？”
慕容兰正色道：“这个拓跋珪，乃是拓跋什翼健的嫡孙，拓跋什翼健的生父拓跋寔，乃是拓跋什翼健的嫡子，下一任代国君主，可惜当年拓跋什翼健的部下叛乱，刺杀他，而拓跋寔君为救父亲，挺身挡刀，最后英年早逝，但拓跋什翼健却感念这个儿子的忠孝，后来当众宣布，以后立拓跋寔君的这个儿子，也就是拓跋珪为代国的继承人。”
刘裕笑道：“听起来倒是和我的那个好朋友桓玄很象，小小年纪却给立为继承人，只可惜，未成年的时候祖父就国破家亡了，只怕他这个继承人，也没人肯认了吧，尤其是在你们那个强者为王，以力称雄的草原上。”
慕容兰叹了口气：“草原之上，固然是弱肉强食，但是普通民众的心里，却会念着曾经带自己强大的部落的好。鲜卑拓跋氏，几百年来都雄起于大漠南北，其影响力不是这几年就能退散的，就象那匈奴铁弗部的刘卫辰，不也是打着匈奴刘渊的后人名声，自命匈奴单于后代，才能在草原上雄起的么？就象你刘裕，没有一个汉室宗亲后代的名头，也没这么大影响力吧。”
刘裕哈哈一笑：“汉室宗亲后代？慕容兰，你这是在取笑我么？我都穷得要去赌场当裤子了，家徒四壁，就这还是汉室宗亲？你见过混的这么差的汉室宗亲吗，哈哈哈哈哈哈？！”
慕容兰没好气地说道：“那是你的汉朝隔得太久了，你又不是汉高祖的直系子孙，不过，这个刘氏后代的传承还在。至于拓跋氏，你看，连刘库仁现在都承认拓跋珪是主君呢，更别说普通人了。难道刘库仁真的没有自立之心？只不过是他长期作为一个普通部落首领，大人，在代国一直是臣子，无法取代草原人心中的拓跋氏地位罢了。”
刘裕的脸色一变：“可是拓跋珪只不过是个孩子，按你所说，他现在不会超过十四五岁，刘库仁为何要向他效忠？”
慕容兰冷笑道：“就跟你们晋国一样啊，百世诸候强过一朝天子。草原之上，仇杀和征战是永远的主题，谁也不可能保证永远强大。作为草原雄主，也意味着会成为所有人眼中的公敌，一旦败落，就会给别的部落攻击，吞并，报那数百年的血仇。”
“刘库仁所部，不过原来是一个漠南的普通部落，这些年来因为依附了代国而得以壮大，但在别人眼里，仍然不是草原霸主。而且当年投降秦军的事情，是洗不掉的污点，给秦国授予东面单于之职代管漠南，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所以他如果维持对拓跋氏一族的忠义，对他来说，并无坏处。”
刘裕的脸色一沉：“可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回到草原，又能有多大的作为？我就不信刘库仁会全力支持他。”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光拓跋珪一个人当然不行，但背后如果有一个强大的中原国家，那就不一样了。从拓跋什翼健本人开始，代国就一向依附于中原最强大的势力，从石赵到大燕，再到现在的氐秦。现在，轮到我们复兴的燕国，再次维系这个关系了。这也就是我大哥特地把拓跋珪从长安带走的原因。”
刘裕冷笑道：“我现在是听明白了，弄了半天，你们是想通过现在施恩于拓跋珪，护送他回草原成为大漠之王，来得到一个强援啊。至少，不让代国旧部，那些凶悍的草原蛮子，站在秦国一边，与你们作对，是不是？”
慕容兰点了点头：“你可以这么理解，我们大燕的复国，不想得罪周围的势力，无论是南边的大晋，还是北边的草原蛮子，都不要成为我们的敌人，刘裕，其实我这次来，也有我个人的原因，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应。”
刘裕奇道：“什么忙？”
慕容兰的粉脸一红，轻启朱唇：“帮我拿回玉玺，送给你们晋国，这样我就不用给嫁到草原上的匈奴人那里了。”

第701章 匈奴恶臭飘万里
刘裕微微一愣，这个消息太过突然，以至于让他顿时就处于蒙圈的状态，不知道如何开口，隔了一会儿，他想到一直以来，一向给这姑娘玩弄玩股掌之间，也不知道上了多少次当了，念及于此，刘裕突然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指着慕容兰：“哈哈哈哈，慕容兰，，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玩。”
慕容兰紧紧地咬着嘴唇，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刘裕的笑容渐渐地退散，他发现慕容兰的眼中，竟然隐约闪着泪光，这下刘裕有些反应了过来，也许这一次，这个鬼灵精怪的女子，真的没有再骗自己了。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目光移向了别处：“刘裕，也许你希望我嫁到草原上去吧，这样一来，我这个一直缠着你，坏你的事，一次次背叛你的胡女，就永远不会再来惹到你了，对不对？”
刘裕的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你没在跟我开玩笑？”
慕容兰摇了摇头：“我毕竟是个女儿家，哪有拿这种事开玩笑的？”
刘裕还是不愿意相信，他一边摇着头，一边说道：“你可是慕容垂最信任的杀手，怎么会用来和亲呢？再说了，就算和亲，也应该把你嫁到代国，比如嫁给那个拓跋珪才是，怎么会嫁给匈奴人呢？对了，你比拓跋珪大了那么多，恐怕也不太适合嫁给个毛孩子吧。”
慕容兰气得飞起一脚，踢向了刘裕，刘裕早有准备，一下子就跳开了，笑道：“还有，你这动不动就动手动脚的脾气，只怕没人敢娶你，那小孩子从小没了爹，是不是你得去好好管教他一辈子啊。”
慕容兰恨恨地一跺脚：“你这一副泼皮无赖的嘴脸，倒是象极了你那祖宗汉高祖刘邦。还真的是这无赖的血脉流传几百年不变啊。刘裕，你不肯帮忙就拉倒，大不了我回去和亲嫁去草原。”
她说着，一咬牙，转身就要走。
刘裕一个箭步闪到了慕容兰的前方，扮了个鬼脸：“好了好了，开个玩笑罢了，从来都是你耍我，也难得让我演一回戏嘛。慕容兰，你说你要嫁到草原上和亲，到底是怎么回事？”
慕容兰看着刘裕，恨恨地说道：“你那个脑子不是有时候转的挺快的吗，怎么这种事还要问我，就不会自己想想？我说的是匈奴人，匈奴人！”
刘裕的脸色一变，突然脑子里迸出一个想法：“你的意思是，要你去和亲刘卫辰？”
慕容兰咬了咬牙：“你终于明白过来了？”
刘裕勾了勾嘴角，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是了，这才是慕容垂能做出来的事，一个高明的统帅，绝不会让自己的一侧出现一个强大难制的势力，只有让草原上的刘卫辰和刘库仁，或者是那个拓跋珪的实力相当，而且两边不得罪，才能维持一个不败之地。拓跋珪已经被带出了长安，以后若是护送回草原，那就是救命之恩，但与此同时，跟代国世代血仇的刘卫辰，就成了敌人，所以，你们想要和亲刘卫辰，以平衡草原的势力，无论谁胜谁负，都不会把你们作为死敌。”
慕容兰叹了口气：“不错，就是这样。匈奴铁弗部，是草原上最凶悍，野蛮，残忍的部落，当年刘卫辰的祖先，在汉末大乱的时候，曾经攻入过长安，掠走几万汉人士民为奴隶，就连著名的才女蔡邕，也被掳掠而去，嫁人生子。现在刘卫辰所居的河套草原那里，水源缺乏，大片荒漠，那些匈奴人，长年累月不洗澡，身上的味道比牲口都要臭。我要是嫁过去，只怕要活活给他们臭死。”
刘裕哈哈一笑：“想不到堂堂的慕容公主，居然也怕臭？我说，你跟我们这些臭男人不是在一起同吃同睡了几年么，什么臭味没闻过？以前我十几天不洗脚，连铁牛都受不了，也没见你说什么嘛，我觉得你的耐臭能力还是挺强的。”
慕容兰气得一跺脚：“死刘裕，啥时候了还有心思跟我开这种玩笑？你们再臭，起码也没几年不洗澡不洗脚吧，忍忍还能行，要是我成天把你扔猪圈羊圈，那味儿你能受得了吗？”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那好像确实受不了，不过匈奴人也没这么臭吧，君川之战时，咱也不是没打过匈奴人，没到那种顺风臭十里的地步吧。”
慕容兰咬了咬牙：“进了中原的胡人，有了水自然会洗澡，就算是牛羊，你天天给它洗涮，也没那么重的味儿。可是草原之上，水源缺乏，河套地区又是大片荒漠，水比黄金都要珍贵，不洗澡才是常态，你是没见过那种浑身上下飞着苍蝇，满身跳着跳蚤的可怕场面啊，要是让我过这种日子，我，我宁可死了！”
刘裕摇了摇头：“听起来是满吓人的，不过慕容兰，我不太相信你会为了这么一个理由，只是因为嫌臭就不去和亲了。再说，刘卫辰远在河套，要说他南下进攻苻坚还可能，但怎么着也影响不了你们燕国吧。”
慕容兰叹了口气：“刘卫辰有数万，乃至十数万铁骑，南下可入关中，西出可掠岭北，东向可击漠南，天下大乱时，是绝对不可忽视的一股势力，若是不早点跟他联合，让他被那姚苌，或者是慕容冲，慕容泓他们拉拢了去，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刘裕点了点头：“只是把你嫁过去，就能让刘卫辰听话了？姚苌也好，慕容冲也罢，找个宗室女子，公主啥的，并不是问题吧。”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我也是这么想的，就算把我嫁过去，也未必真能帮到大燕，刘卫辰想要的，是攻取关中或者是漠南。而且铁弗匈奴素无信义，绝不可以轻信，非是我不想牺牲个人幸福，实在是我认为此事无益于我大燕复国之事。刘裕，只要你能帮我夺取玉玺，转交大晋以结盟好，我大哥就能放弃逼我和亲之事，现在我所有事都跟你坦白了，成或不成，你给个痛快话吧。”
刘裕看着慕容兰，一字一顿地说道：“看在朋友的份上，帮你这回了，因为，我也讨厌臭哄哄的匈奴人！”

第702章 晋燕合作各背盟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转瞬即没，转过了头：“这么说来，你是答应帮我去长安偷玉玺了？我保证，这次绝对不会骗你，一定会让你带玉玺回大晋。”
刘裕勾了勾嘴角：“可是，你这回是逃婚出来的，还是你大哥派出来的？要是这回只是你的个人行为，那不就是在耍我们么，这可是军国大事，甚至可能决定天下的归属，不能不靠谱啊。”
慕容兰微微一笑：“这当然是国家的决定。如果只是我个人逃婚，那我跑的远远的就是，反正这个乱世，也没人会管得到我。等大哥稳定下来后，我再回去也不迟。是大哥逼我和亲，我坚决不从，所以他给我两个选择，要么取回玉玺交给晋国，稳定南方，要么让我和亲刘卫辰，以稳定北方，他不可能两边同时受敌。我想来想去，还是来南边的好，毕竟跟你也是老熟人了，你这家伙虽然也不爱洗澡，但总比匈奴人的味道要轻得多。而且，我以前毕竟亏欠过你，这次算是还啦。”
刘裕无奈地摇了摇头：“以前的事，刚才那一刀就已经还了，我也不会再提，不过慕容兰，这回我不止是要帮你，而是要帮大晋，你的举动能助我大晋北伐，这是我肯跟你去长安的唯一原因，我得警告你，这回你要是再耍滑头，我绝对饶不了你！”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放心好了，我们这回是真正的盟友了，这件事也是对你大晋有百利而无一害的，怎么可能害你呢。就算退一万步，玉玺给我得了，送给我大哥，你们大晋也没损失啊，本就不在你们手里。再说了，我要是自己想拿，何必来大晋找你呢？你打仗是一把好手，但也没到取个玉玺也非你不可的程度吧。”
刘裕点了点头：“好了，我也不想多说什么了，不过在我跟你走之前，我要跟谢相公大人说明此事，毕竟我是大晋的军官，具体执行的任务，只能由相公大人和玄帅来安排。”
慕容兰点了点头：“这是自然，还有，妙音她那里，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你知道的，她，她一直不太待见我，我怕她又会生出什么事端。”
刘裕摇了摇头：“这些事情要由相公大人来安排，我说了没用。你先退下吧，有了消息后我会联系你。”
慕容兰点了点头，一转身，满头的小辫子带起一阵幽兰的香气：“等你的好消息，我就在林子对面。”
当慕容兰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时，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谢安的声音从他的身后十步左右的地方缓缓响起：“小裕，看来你答应慕容兰的请求了吧。”
刘裕早就知道谢安刚才就回到了身后，他转过身，恭敬地行了个礼：“从我这里，没什么好反对的，如果相公大人觉得可行，那卑职就只有不折不扣地执行了，只是我还是有点不明白的地方，希望相公大人可以释疑。”
谢安微微一笑：“但说无妨。”
刘裕正色道：“那个苻坚的玉玺，只是他后来伪造的，并非传国玉玺，当年谢家迎回传国玉玺时，天下皆知我大晋再也不是白板天子，这假的真不了，不会因为苻坚宣称是真的就变成真的，为什么我们还要冒险去取呢？”
谢安摇了摇头：“平民百姓谁也没见过真的玉玺，燕国多年雄居关东，秦国更是一统北方，所以他们先后得到和宣称是真的传国玉玺，在多数北方人心里，就是传国玉玺，一旦有哪方势力攻克了长安，取得玉玺，就会得到秦国的合法传承，这才是我们所要防范的地方。”
刘裕的眉头一皱：“要是这样说的话，我们就是取回了玉玺也没用啊。到时候谁攻克了长安，自己再用块玉石刻个新的玺，说是传国玉玺不就行了么？”
谢安微微一笑：“所以这回你去长安，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你不能自己一个人带着玺回来，你要留到最后，带着一个秦国的宗室，最好是太子回来。如果是这个秦国宗室带着玉玺，那就是再正宗不过的传国玉玺了，自永嘉以来陷入胡虏之手多年的我大晋传国神器，也就没有任何可质疑的啦。”
刘裕一下子眉头舒展了开来：“这样也行吗？相公大人见解果然高人一筹啊。只是，只是这秦国一定会亡吗？我看不见得吧。那个秦国宗室也好，太子也罢，凭什么会跟我们这个死敌走？”
谢安淡然道：“三个月前的秦国，是一统北方，窃居神器，带甲百万的超级大国，是想灭我大晋的头号死敌。可现在的秦国，却是已经叛乱四起，狼烟万里，行将灭亡的国家。所以，小裕，你一定要清楚，我们以后的敌人，不再是氐秦苻氏，而是慕容燕国，姚苌羌人这些。他们，才会是我们最危险的敌人。”
刘裕的脸色一变：“跟燕国，仍然是要为敌吗？”
谢安很肯定地点了点头：“慕容垂是旷世奇才，以前多年命运不顺，没有基业，所以难逞英雄之志，这也是我以前跟慕容氏合作时最担心的一点，其实有件事你不知道，我和王猛，一直暗中有联系，慕容垂跟我们合作的事情，我有意地透露给了王猛，就是希望借王猛之手除掉此人，毕竟有苻坚的秦国还可以对付，但一旦让燕国复兴，就再难制约了！”
刘裕这一下惊得张大了嘴：“什么！居然，居然是您出卖的慕容垂？”
谢安的眼中闪过一丝可怕的寒意：“这种军国之事，哪有什么绝对的忠诚与背叛，慕容垂一样只会为自己的利益而奋斗，之前我们有苻坚这个共同的敌人，因为秦国太过强大，必须要联手对付，我需要他提供秦国的情报，并引苻坚南征，这样我们才能在南方利用主场之利击败秦国。可现在，秦弱燕兴，我们就得联秦抗燕了。这次北伐，不管桓家怎么打，我们谢家的主力，绝对不会指向苻坚的关中，而是直接渡过黄河，长驱向邺，绝不能让慕容垂，在河北站住了脚！”

第703章 胡人传承异汉俗
刘裕有些迟疑，他没有想到谢安那神仙也似的风采之下，居然也有如此深沉的心机，他勾了勾嘴角，说道：“相公大人，这样，这样真的好吗？我们毕竟是天国上朝，不能象蛮夷那样不讲信义。再说了，放着长安不去收复，而是出兵河北，与慕容氏相争，这胜算能有多少？如果错失了收复关中的机会，让姚苌的羌人站稳了脚跟，那长安这座故都，不知道何时才能回到大晋手中啊。”
谢安摆了摆手：“羌贼不足为虑，姚苌耍耍阴谋诡计还可以，打仗是不行的，再说关中汉羌杂居已经多年，就算收复，也要花很长的时间和很大的精力巩固，不能急于一时。但是慕容氏的燕国，尤其是慕容垂，那会是最可怕的敌人，片刻也拖不得。一旦让他在关东，河北站稳脚跟，又跟北方的草原游牧搞好关系，那就不是能不能站稳关中的问题了，就算是中原，齐鲁之地，只怕也要得而复失。”
刘裕奇道：“慕容垂有这本事？河北之地虽然民风豪放，但并没有大片的牧场，他慕容垂想重建以前天下无敌的俱装甲骑，怕是没这么容易吧。再说了，苻丕也不是软柿子，他也会争取草原上刘库仁的支持，尽管慕容垂手上有个拓跋珪，但是我始终不相信，靠一个小孩子，就能让草原上凶悍的蛮子，站在自己一边。”
谢安叹了口气：“其实慕容兰应该也跟你说过类似的话，让刘库仁倒向慕容垂的根本原因，还是刘卫辰的威胁，铁弗匈奴部落，是草原上最野蛮残忍的异族胡虏，当年代国拓跋氏与之争战多年，也只是互有胜负，靠刘库仁自己，威望不足，象贺兰部，独孤部，拔拔部这些大部落，都并不服他，真要是刘卫辰来袭，只靠刘库仁的本部人马，不是对手。所以，必须要拉上慕容燕国作为强援，如果慕容垂真的放回拓跋珪，那这个孩子可以以代国皇孙的名义，召集漠南草原各部，共同对付刘卫辰，这才是刘库仁肯听话的根本原因。”
刘裕摇了摇头：“刘库仁当了多年的漠南之主，东面单于，难道就肯这么轻易地让位吗？”
谢安微微一笑：“那你说，当年拓跋什翼健在赵国当人质时，他的庶弟拓跋斤为什么就肯让位迎接他回归呢？难道是这个弟弟人品特别好吗？”
刘裕一时语塞，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这个问题，他刚才听到时就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是也不好向慕容兰多问，但现在，在谢安面前，却是没有什么好隐藏的了：“还请相公大人赐教，我也对此奇怪。”
谢安看着刘裕，笑道：“其实草原上的蛮子，跟我们汉人一样，也讲一个名份，草原之上，虽然以力称雄，强者为王，但谁都知道，力量总有衰弱之时，即使是强如匈奴，也总有灰飞烟灭的那天，所以，要想在弱时不给人彻底灭亡，就需要名份和传统。”
刘裕奇道：“名份和传统？难道蛮子也讲仁义和嫡长子这些？”
谢安摇了摇头，正色道：“不，草原胡虏，是不讲嫡长子的，因为孩子年幼，往往威望不足，他们往往讲的是兄终弟及。在草原上，一个首领会生下多个儿子，这些儿子成年之后，就必须分家，离开父母的部落，带着一部分的帐落和牛羊，迁到别处去，这种分出去的部落，就是近亲部落，比如拓跋氏，在上一代分出去了拔拔部，叔孙部等多个部落，分别统领四处，以为屏藩。”
刘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个不就象汉朝和晋朝时的宗室亲王吗？但这些人有了实力，也有了名份，只怕会象七国之乱，八王之乱那样，发生内战吧。”
谢安笑道：“没这个必要，因为我们汉人，讲的是父死子继，这些分出去的王爷，再没有当皇帝的可能了，一旦手中有权有兵，那自然会起不臣之心。但是草原蛮子不一样，他们是兄终弟及，上一代的首领如果死了，那他分封在各地的兄弟们，就会有继承汗位的资格，所以没必要打个你死我活。这样的宗室内战，只会削弱本族的实力，让别姓部落有机可乘。”
刘裕讶道：“那如果是兄终弟及，首领自己的儿子怎么办？那个拓跋什翼健自己也是以儿子的身份登位的吧。”
谢安点了点头：“那是特殊情况，拓跋鲜卑，以前因为兄弟间的传位，引发过内乱，就是刘琨守晋阳的时期，最后不仅害得刘琨兵败身亡，他们自己也是多年一蹶不振，还得让儿子去中原的石赵当人质称臣，后来痛定思痛，才学了中原这套嫡长子继承的方式，如果儿子成年，并且有力，那就可以在继承人大会上，公推为新任首领，也就是说，最后还得是兄弟子侄们在一起共议，如果儿子弱了，那肯定不行，但若是儿子已经成年，又有一定的威望，那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继承。”
刘裕点了点头：“我听明白了，这么说来，拓跋斤作为庶子，威望不足，如果不抬出拓跋什翼健，那这代国国主之位，就会给他的叔叔伯伯们得了去，是吗？”
谢安微微一笑：“是的，拓跋斤当时也未成年，因此没有分家出去，而是留守拓跋氏主部落，兵力是最强的，但也比其他几个叔伯的部落强的有限。那些叔伯们相持不下，所以干脆都拥立他，想着以后再找机会袭取汗庭，取而代之，拓跋斤知道了这些人的心思，干脆就把拓跋什翼健这个哥哥给迎了回来，这样既摆脱了危险，又赢得了名声，对他自然是最有利的。”
刘裕长叹一声：“想不到在草原上，就连这些嗜杀成性的蛮子，为了权力，仍然是这样勾心斗角，一点也不比我们中原汉人的王朝内斗要来的少。那话说回来，这个刘库仁，跟拓跋氏本部又是什么关系？他也是分出去的近亲或者远亲部落吗？”

第704章 华夷之辩何可分
谢安笑着摇了摇头：“刘库仁，是独孤部，他的母亲，是拓跋什翼健的母亲，而他的妻子，则是拓跋一族中的女子，算是亲上加亲的外甥，虽然不是拓跋氏直接分出去的近亲部落，但也是通过几代联姻而巩固的核心部落，自然是死死地站在拓跋氏这一边。”
刘裕讶道：“原来是这样啊，还真的是亲上加亲。咦，等等，相公大人，他不是姓刘么，怎么又是独孤部？”
谢安笑道：“看来你的史书读的还不够多啊，这个独孤，可是有来历的，当年后汉时的开国皇帝刘秀，他的六世孙刘进伯，官至度辽将军，率兵讨伐匈奴，战败被俘，匈奴人把他安置于独孤山，后来以山为姓，而他的后代所居的部落，就称之为独孤部。“
刘裕睁大了眼睛：“这也行吗？我们汉人就这么成了匈奴人？“
谢安点了点头：“汉人胡人，本无天然区分，匈奴的单于部落挛题氏，本身就是夏桀的幼子淳维之后，夏亡后出奔草原，是为匈奴祖先，而鲜卑的始祖拓跋，也是黄帝之子昌意的一个儿子，远封极北苦寒之地，以皇天为拓，后为跋，是为拓跋，又有一说，鲜卑部落民众，多为秦时修长城时的役夫，不堪暴政逃亡草原，成为胡虏。真要是深究下去，只怕草原蛮子，十有八九，都是中原人士跑出去后的子孙后代呢。“
刘裕长叹一声：“那既然这样说来，还有什么汉胡之分，夷夏之别啊。”
谢安摇了摇头：“这倒也不尽然，所谓桔生淮南以为桔，生淮北以为枳，同样是人，因为生活习惯和生产方式的不同，自然也会有不同的价值观和道德理念。草原之上，弱肉强食，水源都非常少，所以牧场都是需要拿命去拼，没有水源，草场，也就没有牛羊，这和我们汉人为了浇溉农田，村与村之间经常要械斗是一个道理，但我们汉人打了几千年，知道光靠打架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所以凡事要商量着来，要讲仁义，实在不行，就只有找官府来出面裁决了，不可能说为了抢个水，就把邻村整个杀光，一个不留。”
“但是草原上不讲这些，他们没有君长，没有国家，所有事情就是用刀剑说话，暴力解决，中原这里，因为是农耕，是定居，做了坏事跑不了，而且世代为邻，乡里乡亲，也下不了死手，所以在我们中原，讲的是以和为贵，而不是光靠强力，用杀戮来解决。”
“胡人如果入了中原，接受了我们中原的这套仁义为核心的礼义，那行为方式也会渐渐地跟我们汉人一样，反之，汉人如果跑到草原之上，无礼法约束，那时间久了也会变得跟那些蛮子一样，形同野兽。”
刘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就是孔子说的那个夷狄入华夏则华夏之，华夏入夷狄则夷狄之吗？”
谢安笑道：“小裕看来最近多读了不少书啊，不错，孔圣人是这样说的，因为他自己本就是商朝遗民，对他来说，周朝就是入侵的蛮夷，但是这些蛮夷来了中原之后，根据中原的这套习俗制订了周礼，渐渐地成为我华夏一族的道德准则和行为标准，对民要讲仁义，对君王父母要讲忠孝，既然如此，还如何能用血缘来划分呢？夏朝的子孙入了草原成了嗜杀成性的野兽，而周朝却成了华夏的正统，所以只好用这种出夷入夏来区分了。”
刘裕咬了咬牙：“那按这说法，秦王苻坚，岂不是也是华夏，不是蛮夷了？”
谢安点了点头：“如果他能一统天下，然后确保他的子孙后代都象他这样，确实可以这样算。说白了，这是一个生产方式的问题，夷狄只要入了中原，自然不可能再象以前在草原上那样游牧行事，只要农耕，那早晚必然会接受中原的这套行事原则。小裕，这话也许你现在听来大逆不道，不可理解，但等你到了我这个年龄时，你自然会理解。”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他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谢安的这番话，是他以前做梦也没想过的，他摇着头，说道：“不，不是这样的，胡人凶残好杀，不施恩义，他们，他们永远也不可能变成华夏，变成汉人的。汉胡不两立，这点，这点不会有错。”
谢安叹了口气：“小裕，慕容兰也是胡人，你对她怎么看？”
刘裕一下子楞住了，这个问题他也曾经多次问过自己，虽然一再地提醒自己，汉胡不两立，这个女人毕竟是个胡女，而且还多次骗过自己，但是不知为什么，对这个精灵一样的女子，他总是恨不起来。
刘裕咬了咬嘴唇：“她，她是个可怜的女人，身不由已，我挺同情她，但她不能代表普遍的胡人吧。”
谢安摇了摇头，说道：“我记得在你赌钱输了的那次，刁家兄弟想害你，可是慕容兰却挺身而出，说是想为你还钱，当时你对她并无利用价值，她肯出手帮你，只是基于起码的善恶是非，你说，作为汉人的刁家兄弟，和作为胡人的慕容兰，你更喜欢谁？”
刘裕低下了头，叹了口气：“自然是慕容兰比他们更象是好人了。相公大人，我明白你意思了，胡人中也不是没有好人，但是，我还是认为，他们的性格就是贪婪凶残，嗜血好杀，一旦生存出问题，那就会化身野兽的。”
谢安的眼中冷芒一闪：“汉人如果生存出了问题，一样也会化身野兽，小裕，这次我希望你能到北方去走走，去看看，看看那个即将开启的乱世是何等的黑暗，何等的残酷，也许你这次回来后，想法就会大不一样了。”
刘裕奇道：“不就是去长安拿个玉玺回来吗？会看到什么乱世？苻坚在关中应该还是稳定的吧。”
谢安摇了摇头：“不，小裕，关中的和平已经给打破了。慕容泓大败秦军，姚苌也逃到岭北起兵自立，秦国的江山，危矣！”

第705章 腹黑老羌起岭北
谢安看着惊得无话可说，愣在原地的刘裕，缓缓说道：“这也是老夫刚刚接到的消息，苻坚的爱子，雍州牧，巨鹿公苻睿，率精兵五万，以姚苌为长史，窦冲为司马，兵分两路，苻睿和姚苌率兵讨伐在陕郡一带起兵的慕容泓，这个苻睿轻敌冒进，有勇无谋，被慕容泓设伏斩杀，全军覆没。”
“本来畏惧秦国兵威，准备向关东逃跑投奔慕容垂的慕容泓，经此大胜之后，转而出兵进入关中，兵锋所向，直指长安！”
刘裕这回听明白了，长叹一声：“有姚苌在身边，这仗还能赢？苻坚真的是眼瞎，出了一个慕容垂还不够，还要再来个姚苌坏事，就没人跟他提议这人不可信吗？他自己难道忘了当年是谁跟他建议要出兵南征的？”
谢安微微一笑：“有件事你可能不太清楚，现在的苻坚，最信任的人，就是尚书左仆射权翼了，此人确实是智囊，也是秦国现在唯一能帮上苻坚谋划的人。但是这个人有另一个身份，就是当年姚襄的头号谋士。”
刘裕讶道：“这么说来，这个权翼是姚苌的人？”
谢安冷笑道：“权翼当年不过是陇右的一个小吏，乱世之中，四处漂泊，连命都保不住了，是姚氏部落收留了他，还委以重任，这个知遇之恩，不是苻坚后来给的荣华富贵所能回报的。所以多年来，他一直秘密地在为姚苌所效力，想为姚襄报仇。上次建议杀了慕容垂，不是因为他有多忠心，而是因为姚苌也同样想除掉慕容垂这个将来可争夺天下的对手，这不过是互相算计而已。所以这回姚苌出任苻睿的长史，就是权翼的建议，苻坚一时乱了方寸，居然也同意了。”
刘裕皱了皱眉头：“那既然是姚苌害死了苻睿，权翼能脱得了干系？”
谢安笑道：“小裕啊，你还太年轻，太低估了姚苌这个老羌的狡猾。他当然不会主动去黑了那苻睿，这样太明显，而且他的手下也没有本族的兵马，害不了拥兵数万的苻睿，所以，他用了别的办法，就是故意激将！”
刘裕讶道：“故意激将？怎么说？”
谢安叹了口气，正色道：“苻睿是苻坚的几个儿子里，最刚猛善战的一个，作战时往往一马当先，所向无前，但是性格也是急躁，目中无人，又不善于体恤士卒，所以隐患很大，你是带兵之人，应该知道这些。”
刘裕的眉头一皱：“可是慕容泓是在潼关外的弘农起兵，他不敢在关中起兵，本身就是对关中的秦军实力有所畏惧，从兵法上说，未打就先输了一招，如果关中秦军去陇右或者岭北讨伐叛乱的乞伏部等，他们有可能趁虚而入，但如果秦军在关中实力强大，他们就会向北渡河，与河东平阳的慕容冲联合，割据并州，并联刘库仁，实在不行的话就继续向东越过太行山，与慕容垂会合，方为上策。苻睿既然率领了关中精兵来，按说其势不可轻缨，再说洛阳一带的秦军苻晖所部也随时可以来援，兵法上说，是死地，应该走为上策。”
谢安微笑地抚着自己的长须，看着刘裕：“不错，慕容泓确实见秦军来势凶猛，心生恐惧，准备撤了，那作为苻睿来说，应该怎么办？”
刘裕笑道：“穷寇勿追，但也不要轻纵，慕容泓所部多鲜卑，丁零人，起兵之时响应者多，但也不敢和秦军正面交战，若是追得紧急，那人人皆知秦国不会放过自己，散则死，聚则生，一定会团结一起，拼力死战。这时候，并非攻击的时机，甚至防守方会在短期内暴发出更强的战斗力。”
“但若是秦军只是远远地加以跟踪和监视，不是那么着急进攻，然后再宣布大赦令，只诛慕容泓等元凶首恶，胁从不问，那只怕这些叛军不用走到蒲坂渡口，就会散去大半了，这时候趁敌军临河背水之际，再行突击，慕容泓必可擒也！”
谢安哈哈一笑，满意地点着头：“很好，小裕啊，你果然深通兵法，如果让你去指挥秦军，一定可以取胜。这一点，姚苌也想到了，他也是这样让苻睿去做的。”
刘裕先是听到了谢安的夸奖，满心欢喜，面带微笑，准备客气地谦辞几句，但听到后面一句，脸色一变，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什么，姚苌这样建议苻睿的？怎么可能呢，他难道想让苻睿取胜？以消灭慕容家的势力？”
谢安摇了摇头：“当然不是，他这是欲擒故纵，姚苌是老将，名将，军中威望不浅，而苻睿只是因为是苻坚的儿子才出征，资历不足，镇不住军队，他又急于建功立业，所以姚苌即使说了正确的建议，但苻睿也会因为骄傲和逆反的心理而不采纳，他就是要证明，自己离了姚苌也能独当一面，也能打胜仗。”
刘裕叹了口气：“姚苌果然能掌握人心啊，如此一来，这个苻睿就偏偏去追击这穷寇了，慕容泓如果懂点兵法，就会在撤退之初以精兵断后设伏，苻睿如果轻兵冒进，必然中伏，那失败的结果，也是注定了。”
谢安笑道：“正是如此，苻睿带了两万兵马先行，扔下姚苌，一日夜狂奔二百余里，被慕容泓以逸待劳地加以伏击，全军覆没，苻睿被当场斩杀，部众多降。姚苌所部知道这个消息后，不战自溃，姚苌不敢回长安，遣使向苻坚请罪，却被苻坚一怒之下斩杀，这样一来，又中姚苌下怀，他正好就逃往了岭北安定一带，当地的羌人，匈奴人纷纷来归附，几天之间，有部众近十万户，他就是这样悄无声息地树立了一个忠于苻坚，却又被其冤枉，误解的形象，就算扯旗造反，看起来也是受害者一样，所以说这慕容垂和姚苌，一东一西，都是盖世枭雄，苻坚没了王猛，不是这二人对手啊。”
刘裕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那河东的慕容冲呢？他是去投靠了慕容垂还是与慕容泓联合？”

第706章 寄奴即将上征途
谢安正色道：“进攻讨伐慕容冲的，是秦国的左将军窦冲，此人也是征战多年的沙场宿将了，老成持重，稳扎稳打，慕容冲大败，部下多溃散，只剩八千余骑，本来想东奔慕容垂的，但听到慕容泓战胜的消息后，马上率余部前去归附，两军联合，打破潼关，攻入关中。窦冲虽胜，但河东的胜利不足以解决关中的燃眉之急，只得率军撤回关中。”
刘裕笑道：“这么说来，关中的胜负关键，就在于慕容氏的鲜卑兵马，能不能攻打长安了？我要是姚苌，这时候就会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而以苻坚的军力，想要打败鲜卑慕容氏的军队，怕是很困难了。”
谢安笑道：“可是姚苌却没有完全地按兵不动，他在岭北起兵后，有了数万兵马，不知出于什么意图，也是兵向长安，也许是私下和慕容泓有联系，想要两边夹击长安，提前夺取玉玺吧。”
刘裕点了点头：“看来只有这个解释了，这个玉玺能得关中人心，如果他认定苻坚要败亡，那肯定是要抢在慕容泓之前夺取此物。只是苻坚再弱，也毕竟在关中经营多年，人心也向着他，要想一口气吃掉他，可并不容易。”
谢安看着刘裕，正色道：“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了，本来我想安排你回家一趟，见见多年没有碰到的家人，顺便也买一些奴仆，在家安排劳作，以免后顾之忧，可现在看来，不能给你这个时间了，还需要你马上动身，跟慕容兰去取那玉玺才是。”
刘裕压低了声音，说道：“慕容兰真的信得过吗？刚才她跟我聊的时候，一会儿说是为了执行盟约，一会儿说是为了不让姚苌得到，一会儿又说是为了避免给嫁到草原上和亲，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我真的听不出来啊。”
谢安微微一笑，看着刘裕：“小裕，你的担心我当然理解，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慕容兰如果要骗我们，她有什么好处？她就非你不可取这个玉玺吗？你是知道秦宫的地形，还是精通各种机关消息？”
刘裕挠了挠头：“好像也不是啊，我一个人过去也打不了仗，倒是反而完全要依靠他们在当地的势力，这么说来，他们慕容氏是真想跟我们大晋合作？”
谢安冷笑道：“他们自然不会安什么好心，苻坚的败亡是注定的事了，迟早而已，拿到玉玺，可以让慕容泓他们跟姚苌在关中恶斗，两边都没有这个能传承秦国正统的玉玺，那就都是反贼，需要狗咬狗一阵，这对慕容垂在关东建立自己的势力，能争取时间。而且，慕容家早晚也会再次内斗，更不能让慕容纬这一系有夺回玉玺，洗涮亡国责任的机会了。”
刘裕咬了咬牙：“原来说到底还是为了他们慕容氏，您如果决定要北伐河北，攻取邺城，就是要跟慕容垂为敌了，那我这里跟慕容兰如何相处？”
谢安正色道：“此女武艺高强，精通骑兵战法，而且在我看来，也有些侠义心肠，未必不能归顺我们大晋，这一路上，你跟她想办法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她的大哥可以把她送到草原上，从小又把她当成杀手来训练，这慕容氏对她，并没有什么恩情，如果你能让她来归顺我大晋，自然荣华富贵，不在话下，因为她的原因，我们也可以对慕容氏一族网开一面，只要不在中原与大晋为敌，裂土封疆，世袭镇守，未尝不可啊。”
刘裕叹了口气：“只怕很难啊，渡过黄河进攻燕国，其实是我们背盟了，到时候我只怕无法面对慕容兰的责难。”
谢安的脸色一沉，冷笑道：“小裕，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慕容兰连续两次背叛你，你可曾这样跟她不依不饶？好，不说你们两个的关系，只说国事，这慕容氏是我大晋多年的藩属，从一个辽东的小部落，被我们扶成了雄霸辽东的一方豪强，永嘉之乱，神州陆沉，他们慕容氏不出兵相救，反而是隔岸观火，多年之后更是趁着北方战乱，举族南侵，僭位称帝。只这一条，就够尽诛他慕容氏一族，男女无遗了。出于大局考虑，我们暂时不计较他们慕容氏以前一次次的背叛，跟他们合作，可结果呢？仍然是一次次地想利用我们，实现他们复国的野心，他们复国后就会对大晋恭顺友好？就会以黄河为界永为盟邦？你信吗？”
刘裕给问得无话可说，半晌，才叹了口气：“相公大人说得对，是我一时糊涂，由已及人了。不过，慕容兰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她和慕容垂还是不同的。”
谢安冷冷地说道：“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杀手，一个棋子，决定不了军国大事，她甚至连自己的命运也决定不了。慕容垂才是主导燕国的人。河北之地，长城以内，向来是大晋的领地，而这些土地上的子民，也多是汉人，我们没有任何理由把这些地方给逆胡戎虏建国。加上我刚才说过，慕容垂雄才大略，一旦让他在当地站稳脚跟，我们再想去收复，就难于上青天了。关中之地反正会长期战乱，苻坚挺得越久越好，我们可以先缓一缓，可是这河北之地，必须要先取才是！”
刘裕点了点头，正色道：“明白了，我会跟慕容兰尽快取得玉玺，尽快回归的，到时候，希望能赶上北伐的大业。”
谢安的神色稍缓，点了点头：“而且，我们将来早晚也是要拿下关中的，毕竟是秦汉以来的故都，而且关中之地，老秦人是王者之名，又是形胜之地，得之可得天下，你这回入关中，一定要观察那里的山川形势，险关要塞，以后，有用得着的那一天。”
刘裕微微一笑：“明白了。那我现在就出发，不过，既然我不能回京口，也希望能跟友人说一声，让他带个口信，就说我去执行任务，暂时不能回家，以免让家人担心。还有…………”说到这里，刘裕的脸微微一红，他本想说跟王妙音道个别，却又话到嘴别，不好意思开口了。
谢安微微一笑：“妙音那里，你放心吧，我已经安排她回家禁足三个月，不会干扰到你的，你安心上路吧，这次回来，老夫会亲自主持你们的婚事！”

第707章 佳人心中孰重轻
当谢安的身影消失在林子的深处时，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个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太够用了，刚才跟慕容兰说话时，几乎她的每个词，每个表情都要仔细地揣摩，没办法，以前给这姑娘骗得太多太狠了，而面对谢安时，自己的脑子里稍微蹦出个念头，马上就会给这个当朝宰相预判到，更是有种处处受制于人的感觉，这个感觉非常地不好，他决定，要找个有脑子的家伙商量一下。
半个时辰之后，鸡笼山中的一处小林中，刘裕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站在一边，似笑非笑的刘穆之，没好气地说道：“死胖子，你倒是可以回家跟老婆团聚了，我却连回乡都不可能，我都这样了你还要笑话我！？”
刘穆之“嘿嘿”一笑，啃了一口手里的一块桂花糕：“到了长安的时候可要多吃羊肉泡馍啊，我一想到那道菜，口水都要流出来啦。”
刘裕气得踢了刘穆之一脚：“都啥时候了还忘不了吃，吃吃吃，吃死你个猪头。你若是不好好帮我合计一下，今天的那个盐水鸭我也不请你啦。”
刘穆之脸色一变：“这可不行，你可是答应了我的请我去吃水西门的盐水鸭，寄奴，这做人得讲诚信啊，你以后可是要当大将的人，无信怎么统兵呢？”
刘裕勾了勾嘴角：“那你先说，我这回去北方到底怎么办，本来偷玉玺这种事是绝对的机密，不能告诉别人的，但这回我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按相公大人说的，那就得背叛慕容兰，可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你帮我想想。”
刘穆之微微一笑，看着刘裕：“我说，寄奴，你是不是喜欢上这个女人了？”
刘裕先是一愣，转而怒道：“胡说八道些什么啊。我有妙音，怎么可能对别的女人动心。更不用说，这个慕容兰害了我多少次啊。”
刘穆之轻轻地“哦”了一声：“真的对她没有动心？那为什么一听说她要和亲嫁到草原上，你马上就答应了跟她去偷玉玺。”
刘裕本能地想要反驳，但突然之间，他却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对这句话作出任何回应，他回想起自己当时的情绪，好象还真的是一听说慕容兰就要嫁给那些臭哄哄的匈奴铁弗蛮子，就一下子激动了起来，难道，这真的就是刘穆之说的动心了吗？
刘穆之看着沉默不言的刘裕，叹了口气：“好了，寄奴，我问这话也不是有别的意思，而是要看看你对慕容兰的感觉，是不是到了可以为她不顾一切，甚至妨碍这次行动的地步。我知道，你喜欢妙音，但是这慕容兰也确实是人间绝色，而且跟你相处这么多年，人非草木，不可能没有任何想法的。所以，我得知道，你对她真实的感觉，到了哪一步。”
刘裕咬了咬牙：“怎么说呢，我一闭上眼，只会是妙音的影子，这点我很确定，但是当我看到慕容兰，又会觉得很高兴，不想她离开，虽然她害过我，骗过我，但对这个女人，我真的恨不起来。我不会主动去找她，但也不希望她有什么不幸，就是这样。”
刘穆之长舒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这男女之间的感情，是件奇妙的事，以我对女人的了解来看，你还没到爱上慕容兰的地步，但是已经对她有点好感了。只不过，这个好感还不至于让你昏了头，误了大事。寄奴，你得记住一点，慕容兰再好，她也是燕国公主，慕容垂的妹妹，以后很可能就是我们的头号敌人，需要你死我活地拼斗。所以，你最好不要对她有任何的非份之想，甚至有的时候，该绝情的就得绝情一点。”
刘裕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说的是对的，但是，如果在战场之上，我会做到不留情，可平时跟她在一起，是友非敌，如何对她下手？”
刘穆之摇了摇头：“我没叫你对她下手害她，这回跟她去偷玉玺，也许是晋燕双方最后的一次合作了。慕容垂的真实目的，不是她说的那些五花八门的理由，而是只有一个，那就是不让慕容冲得到玉玺。”
刘裕点了点头：“这点我也想到了，就这么简单吗？”
刘穆之微微一笑：“就这么简单，姚苌也好，刘卫辰也罢，他们要这个玉玺，用处不大，因为慕容垂最大的敌人，不是秦国，不是姚苌，也不是我们大晋，而是他的那些个同宗好侄子，慕容泓，慕容冲，慕容纬！”
刘裕的眉头一皱：“就算平时再有矛盾，可现在是为了复国，再这样内斗，真的好吗？这个道理，慕容垂不会不明白吧。”
刘穆之摇了摇头：“这个世界什么都可以分享，只有两样东西不行，一个是权力，一个是女人。对于慕容家来说，更是如此。慕容纬他们当年把慕容垂逼得有国难投，家破人亡，而慕容垂的才能超过慕容纬这几个兄弟，所以两边是水火不容，都是姓慕容的，那打下天下，至尊谁属？这就是他们慕容家为什么多年来总是不断地重复内斗这一悲剧的根本原因，族中成员，一个个都是太有本事，太有能力了，而皇帝，或者说首领的位置，只有一个！”
刘裕叹了口气：“所以慕容垂就不去参与关中的战事，一心只在关东复国。以我的判断，他攻下邺城也不容易，关中的鲜卑多是慕容氏的核心，近亲部落，战斗力强，忠诚度高，但关东的那些就多是以前慕容氏的仆从小部落了，甚至是丁零翟氏这样的外族胡虏，跟他不可能一条心。邺城若是一时难克，那河北中原之地只会反过来倒向秦国，这点，就是我跟慕容兰所不同的判断。”
刘穆之微微一笑：“战守之事你不用征求任何人的意见，对于军事上的判断，你应该对自己有充分地自信。不过，你自己也要好好想想，慕容泓现在如果进攻长安，多久他能攻下来？和慕容垂攻下邺城相比，哪个更快？”

第708章 杨广闪亮登战场
刘裕的眼中光芒炯炯，他开始思考起整个北方的战事，喃喃地说道：“胖子，洛阳那里，现在怎么样了。桓氏的荆州兵马，进展如何了？”
刘穆之收起了笑容，压低了声音：“刚才你在这里跟相公大人谈事的时候，我也得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听说荆州刺史桓冲，重病在身，已经无法继续主持北伐，回江陵了！”
刘裕这一下给惊得直接从大石之上跳了起来：“这怎么可能呢？桓冲不是信心满满地想要收复中原，建立不世功勋吗？前天不是刚刚攻下了襄阳，正是进军中原，收复洛阳，形势大好啊。”
刘穆之叹了口气：“那就是他命不好了，听说这次桓冲，是羞愧成病，在淝水大战前，他曾经派桓玄率军驰援建康，结果给相公大人退回了，然后他说谢相公有宰相之量，但不习军事，前线的小儿辈又是清谈论玄有余，临机决胜不足，只怕这一回，大家都要跟胡人一样左衽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作为一方主帅，战前这样败自己的威风，太不合适了。”
刘穆之笑道：“是啊，战前他大话说得太满，但玄帅用漂亮的大胜让他无地自容。桓冲可是一直跟谢相公较了一辈子的劲了，结果在决战中彻底分出了高下，他这样的心高气傲，自然心中怨气难平，加上近日以来军旅辛苦，就开始生病了。”
刘裕长叹一声：“时也，命也。只是以一人之病，就废了几万将士的苦战，实在是太让人遗憾了。本来荆州军攻克襄阳，继续向北，攻克洛阳是指日可待的事，现在却是主帅病退，唉。”
刘穆之微微一笑：“桓冲退了，可是他的两个儿子，桓石民和桓石虔可没退，他们仍然率军向北，准备夺取洛阳呢。”
刘裕的脸色一变：“什么，他们的父亲都退了，这两个儿子还不退？”
刘穆之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个时候，说什么也不能退，若是全面撤回荆州，那恐怕桓冲一系的权力，也将不保。桓玄可是盯着桓冲身后的位置呢。”
刘裕不信地摇着头：“桓冲怎么可能这回就没命？我不信。他最多也就是一时生个病吧。”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说道：“世事无常，虽然具体的情况我并不清楚，但是以我的直觉，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如果还能挺得住，哪怕是强撑着坐轮椅，也不会回江陵的。毕竟这收复洛阳的大功，怎么能这样放弃？所以桓冲恐怕是不行了，他留下两个儿子，不太可能真的强攻洛阳，而是等着苻晖自己退回关中，如此，他们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拿下洛阳，有了这样的功劳，他们兄弟的地位才有保证。”
刘裕的眉头一皱：“如果桓冲真的病危，那桓玄恐怕就会很快回荆州夺权了吧。这次他买下了那个鲁宗之，很显然就是想以此人来招关中的豪杰，以建立自己的力量，桓石虔和桓石民虽然年纪比他长，资历比他深，但毕竟他才是桓家世子，连桓冲都多次说过，以后会把荆州刺史之位归还给桓玄。现在若是桓冲真的命不久矣，只怕荆州就会落到这个腹黑世家公子的手中了。”
刘穆之微微一笑：“桓玄的心思，你我都知道，皇帝和建康的世家们更是清楚，谢相公若在，不会这么轻易地让这个野心家掌控荆州的，桓石虔兄弟们之所以冒着不能见老爹最后一面的风险，坚决不退，就是一定要有个可以接任荆州刺史的功劳，我想，没有什么比攻取洛阳更合适的了。”
刘裕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这么说来，桓家对洛阳是志在必得了，攻下洛阳之后，也一定会撤兵回江陵，西路的北伐，也就到此为止了，不可能进图关中，对吗？”
刘穆之点了点头：“就算桓冲不出事，我想他也不会轻易地进攻关中的，桓温当年关中兵败，桓冲当时也在军中，应该对凶悍的关中老秦人的战斗力深有体会，在没有绝对实力的情况下，不是攻取关中的好机会。哦，对了，桓家这次北伐，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战果，就是另派了一支偏师，去攻取梁州方向。”
刘裕奇道：“梁州方向？就是汉中那里吗？这里倒是关中的南边门户，蜀汉当年能多次北伐关中，就是控制了汉中才可以。而且这里多羌，氐部落，一旦能站住脚跟，南可夺取巴蜀，北可攻入关中，是兵家必争之地啊。当年蜀汉昭烈帝刘备，曾经亲自在这里与曹操大战才夺取梁州之地，怎么桓家一支偏师，就能成功呢？”
刘穆之微微一笑：“因为陇右地区的乞伏氏部落反叛，几个月的时间，就有十余万帐落和羌人，氐人响应，秦国驻守梁州的部队，大量被抽调去讨伐乞伏氏的西秦，守卫空虚，而桓冲又选对了伐梁州的大将，所以一战成功！”
刘裕笑道：“伐梁的大将是谁？能以偏师而定，定不是泛泛之辈啊。”
刘穆之的脸上肥肉抖了抖，眼睛渐渐地给挤成两条缝：“其实也算是老熟人了，乃是前大晋梁州刺史杨亮，而为他打先锋的，则是他的两个以凶悍善战而闻名的儿子，杨广和杨佺期。”
刘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弘农杨氏，我听说过。以前在铁匠幢跟毛球和冯迁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就经常论起巴蜀之地的人物，他们说杨亮父子，虽然是著名的经学世家，弘农杨氏之后，祖上有东汉太尉杨震，大儒杨雄，但是近世以来，多出猛将，杨广和杨佺期兄弟，即使是在西部，也是以凶悍过人，强暴好战而著称，而那个杨佺期，更是深通兵法，有将帅之才。这样的人，怎么会到了桓冲的荆州，为其所用呢？”
刘穆之笑道：“以前秦国势大时，南下攻取了大晋的巴蜀地区，而在进攻巴蜀之前，梁州就首当其冲，时任梁州刺史的杨亮父子，兵少粮缺，无法抵挡，只能退入荆州地区，托庇于桓氏，而这回秦军淝水大败，他们终于迎来了一雪前耻的机会，也算是时也，命也！”

第709章 杨家将与全毛班
刘裕点了点头：“不过我还是觉得奇怪，杨家不是在北方的一流世家吗，连我都知道他们的祖上很厉害，为什么到了大晋，却混成了这般光景？只能当一个小州刺史，跟那刁氏兄弟比，都有所不如啊。”
刘穆之摇了摇头：“因为杨家以前一直留在北方，还在逆胡朝廷里当过官。比如卢循，他们范阳卢氏是北方大族，但因为过江太晚，一直只能是三流世家，比咱们家都没高到哪里去，所以卢循才会一咬牙入了天师道。至于那个杨亮，原来在石赵的时候就是当官了，后来石赵大乱，他才归顺的大晋，这种情况，给他个刺史当就不错了，而且是放在离胡人最近的地方，让他自生自灭。别说建康城中的世家了，就是荆州的士人，看杨氏一门，都认为是寒门，连士族都算不上呢。”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也太过分了吧，毕竟是东汉太尉之后，天下一等一的世家啊。”
刘穆之冷笑道：“寄奴啊，这天下的世家，早不是看那种冢中枯骨，死了几百年的老祖宗了，而是看你家这三五代人内，是不是能有高官厚爵，进可掌握朝政，在中央为官，退也要封疆裂土，镇守一方，比祖宗是没意义的，要看，看的也就是这几十年的事。杨家就是吃了这个亏，所以才给看成寒人。而杨家父子，兄弟所担任的，也都是武职，寄奴，你应该知道，在大晋，兵家子是个什么地位。”
刘裕点了点头：“确实，即使是在这个乱世，军人仍然会给世家子弟们所轻视，咱们自己当了这么多年兵了，即使立下如此大功，刚才的拍卖会上，不仍然不入那些公子哥的眼么。有时候桓玄说的话还真没错，士庶高寒，文武分道，真的是天然的隔阂啊。”
刘穆之微微一笑：“所以杨氏一门，就是咬牙屏气，想要恢复祖上的荣光。他们久居梁州，与关中很接近，而祖上又是在弘农一带，是关中门户，所以当秦国崩溃，关中大乱时，他们是能近水楼台，大力发展自己的势力的。桓玄买下那个鲁宗之，是想争夺关中的流民，而最强的对手，就是这一门杨家将了。”
刘裕笑道：“那杨家将们会不会趁机打进关中，取得大功呢？”
刘穆之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几乎不可能，梁州地区地广人稀，进关中的祁山之道又是险阻难行，无论是出箕谷，斜谷，或者是走子午谷，都是很冒险的行为。当年以诸葛亮之能，尚不能成事，更不用说杨亮父子了。有大晋一代，也只有司马勋配合桓温入关中的那次，曾经以梁州偏师入过关中，但也后来兵败撤退，这并不是一个稳健的选择，向南吞并巴蜀，才是靠谱的。”
刘裕笑着点了点头：“这点我听毛球说了，他们毛家一门，这回在淝水之战中也立了大功，皇帝和谢相公都同意他们带领原来宿卫建康的两万兵马，西上去取巴蜀，本来还担心桓家阻挠他们，但现在看来，桓冲病危，只怕也不可能再挡住毛家的西进了。”
刘穆之哈哈一笑：“寄奴，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我说你跟毛球搞好了关系，以后有的是发展的机会，巴蜀可是独立王国，地广物丰，据之可成王霸之业，这一点，也许会对你终身受用。”
刘裕摆了摆手：“这些我没去多想，我汉家江山，一寸也不能少，无论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原因丢失的地盘，都要夺回来，但愿这回毛家兄弟能步杨家将的后尘，克竟全功。好了，北方的情况，基本上也就这样了，苻晖若是离开洛阳，退保长安，那秦国关中的实力就会得到加强，慕容冲就未必能攻下长安了吧。”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关中有几十万鲜卑人，而氐人数量很少，不过十余万，这是当年苻坚自己种下的因，现在结出恶果了，他把本就数量不足的氐人迁到关东，分镇各大核心重镇，现在天下大乱，非但关东的洛阳，邺难保，就是在关中，氐人数量也是远远处于下风，不如羌人和鲜卑，苻坚若想撑下去，靠这几万洛阳兵马是不够的，得争取关中汉人的支持才行。”
刘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是啊，毕竟汉人才是关中最多的一个族，几乎和其他各族加起来人口相当。只是汉人多善于农耕，并不怎么编入军队作战，这汉人的支持，只怕并没你说的这么有用吧。”
刘穆之笑道：“战争岂止是打仗这么简单。姚苌这个老羌有岭北的大片草原作为根本，慕容泓，慕容冲兄弟有数量众多，战斗力凶悍的鲜卑人以为后盾，而苻坚再不济，也有坚城长安可以防守，这三方势力，一时半会儿谁也吃不掉谁，羌贼和慕容氏也是貌合神离，互相防备，不太可能联手对付苻坚。所以，这场关中争夺战，会持续很久，而战事一拖延，比的就不是战场上的胜负，而是谁更能挺，说白了，就是看存粮的数量了。”
刘裕猛地一拍手：“对啊，这样就是比谁更得汉人人心了，看起来，这是苻坚的优势啊。难道说，秦国最后能顶住？”
刘穆之的眼中冷芒一闪：“未必，太平时期，仁义得人心，但是乱世之中，有时候野兽一样的杀戮才能威慑百姓。苻坚的问题在于他很可能战场上赢不了，尤其是野战打不过鲜卑慕容，一旦野战失利，那外面乡村的大量汉人就无法保护，这些人在刀剑死亡的威胁之下，还会跟随苻坚吗？”
刘裕的脑海中闪过了淮北乡村那种千里无人烟的惨象，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真是作孽，这些逆胡戎虏，为了争权夺利，打打杀杀，征战不休，却让我们汉人受这罪，真应该把他们全部消灭，一个也不留在中原！”

第710章 天师道爷暗中窥
刘穆之笑道：“你要做到这点，就得好好跟慕容兰合作，偷出玉玺，一旦此物落于我大晋之手，则可号令关中，到时候只要有一支劲旅进入关中，配合这传国玉玺，必会给视为王师，再也不会象上次那样，桓温的大军先胜后败，得而复失了。”
刘裕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你意思了，放心，这回我一定会夺取玉玺，以早点解除关中汉人的苦难，慕容兰不管有什么心思，我都不会改变这一点，胖子，帮我回家向我娘和道怜，道规这两个弟弟说一声，就说我去征伐梁州了，让他们务以为我念，来年春暖花开之时，我一定会出现在他们面前的。”
说完，刘裕干脆地一转身，就向着林外走去，刘穆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笑容慢慢地消散，轻轻地叹了口气：“但愿你明年春暖花开时能回来，我的寄奴。”
鸡笼山的另一侧山峰之上，一处密林中，几条黑影一闪而没，其中为首的一人，双目炯炯，死死地盯着从对面的山道，与慕容兰并肩而行的刘裕。
他身后一个魁梧的大汉冷笑道：“这刘裕真的是不知死活，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下跟鲜卑女人混在一起，大师兄，咱们要是这时候去举报他，肯定够他喝一壶的。怎么样？”
为首的那名黑衣人摇了摇头：“不，此事得让师尊作主，二位师弟，你们留在这里，我去向师尊复命。”
那魁梧大汉一把扯下了脸上的黑布，徐道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露了出来，他不满地摇了摇头：“可是这能抓个现行啊，难得看到刘裕跟这女人在一起，上次就是这个女人在我们的赌场反水，害得我们的计划破产，要不是师父明言，我都不敢相信那个吉力万就是慕容兰呢。”
右边一直没有开口的另一个中等个子的黑衣人，缓缓地拉下了面巾，卢循那张清秀的脸出现在了视线之中，他平静地摇了摇头：“刚才谢家的护卫警戒四周，这个慕容兰显然是来跟谢安谢玄见面的，刘裕不过是个执行者，我们就算抓住他们也没用。大师兄说得对，此事必须向师尊汇报，由他定夺下一步的事情。”
为首的那名黑衣人也拉下了面巾，可不正是天师道的大师兄孙恩？他微微一笑，转头看向了卢循：“二师弟，这里就交给你了，监视刘裕和慕容兰的动向，但不要轻举妄动。我去去就来。”
说完，孙恩猛地向林中发力飞奔，动作快如脱兔，三两下跃奔之后，就不见了踪影。
徐道覆叹了口气：“二师兄，你觉得我们跟会稽王他们的合作，值得吗？忙来忙去，折损了数百精英，最后却几乎一无所得，我看，这些当官的都靠不住，神教应该自己来才是。”
卢循摇了摇头：“道覆，慎言。与高门世家的合作是师父定下的策略，不是我等可以妄议的，再说，这回我们也不是一无所得。听师尊的意思，神教还是得到了可以在广州，江州和三吴一带自由传教的许可，以后的事情，大有可为呢。”
徐道覆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真的能让我们自由传教了吗？太好了。只要这口子一开，不出三年，我们神教的队伍，就能壮大十倍！”
卢循眉头一挑，一丝冷厉之色闪过：“外敌一去，内斗必起，属于神教的天下，就快要来了，刘裕，你最好还是跟鲜卑女人去北方，离得越远越好。”
孙恩的身影闪过了几片树林，最后钻进了一处荒废已久的土地祠，孙泰一身道袍高冠，负手而立，背对着门口，听到脚步声，也不回头，只是淡淡地一句：“事情都处理完了吗？”
孙恩行了个礼，恭声道：“都处理完了，那十几个在建康说书的人，全都给了钱，让他们回乡，哼，这些家伙还以为自己可以发财了，却不曾想，我们的杀手早就在半道上等着他们，正好今天这拍卖大会吸引了朝廷的注意力，是不会有人察觉到十几个说书人的消失。”
孙泰点了点头，转过了身：“全都没有漏掉吗？那个谢家的老兵怎么样了？”
孙恩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之色：“只有这个人没有找到，他跟别人不一样，本身就不是收了钱去宣扬刘毅的，只不过是看别人夸刘毅，他也跟着夸而已，我们去晚了一步，他已经不在了。”
孙泰不满地一拂袖：“怎么搞的，这点小事都办不成。以后让为师怎么放心给你们重任？”
孙恩连忙跪了下来：“弟子无能，请师尊处罚。”
孙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此事到此为止，以后记住，任何一点小事，细节都不要错过。幸好这个老兵不知道我们花钱宣传刘毅的事，对了，给那些说书人钱的那十几个弟子，也全都处理掉。”
孙恩吃惊地从地上站起，他睁大了眼睛：“师尊？那可是自己人啊，也要处理掉？”
孙泰厉声道：“混帐，你竟然敢质疑为师的决定？这些人都跟那些说书的打过照面，这么多说书人突然间都没了，要是有人追查起来，难免不去寻到那些最近与他们接触过的人，我们这些弟子，本就是特意找来的北方人，用一次也就够了。这事你亲自去办！”
孙恩咬了咬牙：“可否，可否饶他们一命？他们都是我亲自招募的，我可以把他们打发得远远的，绝不留在大晋。”
孙泰的眼中冷芒一闪：“不必了，只有死人，才是最能保守秘密的。孙恩，你如果不能做这事，那我就让别人去做。”
孙恩叹了口气，郑重地行了个礼：“弟子遵命，这就去办。”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看着孙泰：“还有一件事，在我等回来的时候，看到刘裕跟那个叫慕容兰的鲜卑女人在一起，好像在计划着什么事，他们向北走了。”
孙泰点了点头：“此事我早已经知晓，你们不用管了，去做自己的事。”
孙恩微微一愣，想要开口说什么，孙泰的眼神如冰刀一样，投向了他，吓得他把到嘴边的话赶紧吞了回去，行礼而退。

第711章 毒杀亲叔腹黑玄
当孙恩的身影消失在庙门外时，孙泰脸上的神色，变得渐渐地阴冷起来，庙外透进的若隐若暗的光线洒在了他的脸上，透出一股阴晴不定的诡异之色，让人望而生畏，而他眼中闪闪发光的目光，显示他的内心，陷入了深思之中。
桓玄的声音从这小庙内的佛像之后响起：“孙教主，看来你的这位侄儿，现在也开始没那么听你话了啊。”
伴随着一阵不怀好意的冷笑，桓玄那瘦削的身影从佛像之后的阴影中渐渐地踱出，而他的手里，仍然摇着那柄金丝折扇，上面画着的，赫然是一位宫妆美人，眉目神色，竟然有几分类似王妙音。
孙泰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冰冷而沉静：“桓世子，这话你应该对令叔父去说，好像作为一个侄儿，你比孙恩走的更远，至少，孙恩不会给我服食什么天玄地动散。”
桓玄的神色一变，身形也突然停了下来，转而冷笑一声：“那是他该死，贪恋权力，不尊先父的遗命，谁都知道我才是荆州世子，又不是碌碌无为不求上进的人，他已风烛残年，却是想把江山传给自己的儿子，只冲这一点，他就应该早点去九泉之下，向先父大人解释去。”
孙泰叹了口气：“你们桓家人是够狠的，这点本主深为叹服，不过，这些都是你们的家事，本主并不关心，之所以肯帮你，是因为你承诺，以后让神教在荆州传播，对于这点，希望你能遵守承诺，不然的话，我想对你没有什么好处，神教的手段和厉害，你应该清楚。”
桓玄微微一笑：“孙教主，这种狠话就不要放了，对我桓玄没用。该守的诺，我一定会守，我不是桓冲，你们在荆州传教，也有助于让那些山中的荆蛮能早点归顺我们，对咱们是有好处的，而且，用你们天师道在北方的影响力，吸纳北方流民，尤其是关中流民南下，也是我所需要的，这回见过了北府军中檀凭之，魏咏之这些人的战斗力，我更确信这点了。”
说到这里，桓玄突然话风一变：“只不过，这得等我执掌荆州，说话算话后才行，桓冲就算现在命不久矣，这荆州刺史的大权，也落不到我手里，他的那两个宝贝儿子，我的那两个厉害堂兄，正当壮年，也有威信，只怕他们还能执掌很长的时间。”
孙泰的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想耍赖？”
桓玄摆了摆手：“不是我想耍赖啊，只是这荆州大权一日不到我手，我就一日无法兑现承诺啊。刚才我都说了，你们在荆州的活动，对我很有利，也很重要，我总不可能为了毁诺，放着先父大人留下的基业不要吧。”
孙泰咬了咬牙：“桓玄，你说你要不留痕迹地弄死桓冲，为此，我们特地配出了那种不留痕迹的天玄地动散给你，这三四年来一日未曾间断过，现在桓冲已经快死了，你却说你当不了刺史，不准备履约了，那你到底要如何才肯作数？”
桓玄的眼中闪过一道冷厉之色：“此事急不得，我这两年游历整个大晋，这才知道为什么桓冲当年要退让，为什么先父大人没有一意孤行地强行废立。建康城中的世家的底蕴，并不是表面上显示的那样不堪，只凭荆州一地，外有强胡，内有世家掣肘，如果对外没有绝世的武功，比如先父大人三次北伐那种，想要行改天换地之事，真的不容易。如果做不到这点，那一个区区的荆州刺史之位，又有什么值得拼了命去争取的呢？”
孙泰冷笑道：“刚才还说要争取荆州刺史的基业，现在又说当不了皇帝就不要当这个刺史了，桓玄，你到底哪句话是真，哪句是假？”
桓玄笑着看向了孙泰：“假作真时真亦假，这世上的人情如水，人心多变，唯一能信任的，只有赤裸裸的利益，我们能成为朋友，就是因为利益，而不是因为我们多互相喜欢，或者说多信任对方，孙大教主，是吧。”
孙泰咬了咬牙：“别七拐八绕的了，你想要什么，想要我们做什么，直说吧，如果有共同的利益，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本主自然会考虑。”
桓玄的眼中冷芒一闪：“我不打算在近期接掌荆州刺史，一来桓冲刚死，若是让我的两个堂兄很快就跟着去，那太明显了，谁都会怀疑是我干的，建康城中不少世家早就看我们桓家为眼中钉，肉中刺，正想找借口除了我们，若是家族内斗，只会让外人趁虚而入，所以，行散之事，到此为止，以后我不想继续用在自家人身上。”
孙泰的眉头一挑：“既然如此，你要对桓冲下手做什么？”
桓玄笑道：“他必须死，一来他一直不肯放权，如果他有意交还荆州大权给我，就不会去向朝廷给我求一个义兴太守的职务，把我打发离开荆州了，也是从那一刻起，我们开始成为朋友，对吧。”
孙泰点了点头：“不错，四年前的六月十八，你离开江陵的那一天，小雨，江陵城外的湘女祠，我们开始合作。”
桓玄的眼中冷芒一闪：“桓冲为人谨慎，守成有余，进取不足，而他的两个儿子桓石民和桓石虔，一个保守，另一个激进，都不是足以撑起荆州，光大我桓氏的帅才，如果他们的能力真的强过我，那我也不说什么了，但能力不足的人，要利用手中的权力，使各种手段，拉上与我桓氏有大仇的建康世家来打击，排挤我，那就别怪我不讲同门之义了。我不能再让桓冲有时间安排两个儿子接班，掌军掌权的事，所以必须要提前行动，桓冲在建康和京口的时候，跟那帮世家高门学的喜欢清谈，行散服石，所以这个弱点，给我抓住了，当然，这得感谢你们的帮忙。”
孙泰脸上闪过一丝得色：“五石散是一门学问，也是神教安身立命之道，桓世子，你找对了人。不过，桓冲死后，你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呢？”

第712章 桓与天师共天下
桓玄微微一笑：“下一步的计划？自然是先建立自己的势力，然后再慢慢地因时而动，时机成熟时，荆州自然是囊中之物。”
孙泰冷笑道：“自己的势力？就靠在义兴当个郡守？还是靠你这五千随时可能被收回的兵马？桓世子，有自信是好事，可是自信过了头，就不是什么好事了。又或者说，你想靠今天这个三百万买下的奴隶，成就一番大事？鲁宗之确实强悍，但他还不是刘裕。即使是刘裕，没有后面的谢家扶持，也不会有现在的顺利。”
桓玄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神色：“鲁宗之自然有他的用处，我说的建立自己的势力，就非他不可，桓冲死后，荆州必然震动，就算桓石虔和桓石民能接任刺史一职，也要先稳定内部，到时候，我会把鲁宗之放回荆州，让他驻守南阳一代，吸引关中流民来投，当年桓冲能成势，靠的就是在京口执掌过一阵北府，而我要走的，无非是他的旧路，只不过，南阳一带，是荆州北方的门户，在这里如果有一支忠于我的力量存在，那夺取江陵，就是早晚的事。”
孙泰的眉头一挑：“想不到你居然有这样的谋划，是我小看你了。不过，你能想到的，难道你的两个堂兄不会想到吗？你就不怕他们有应对之策？”
桓玄笑着摆了摆手：“荆州的情况，我可比你清楚，本地的豪强士人确实依附我桓氏，这些年来，也唯桓冲马首是瞻，但这些人都是本土豪强，并没有在关中的影响力，关中的那些强悍的流民，不会南下投奔，所以，只有鲁宗之这样的关中本地人，为我所用，才可能多吸引关中流人南下，这也是我要花大钱买下他的根本原因。”
孙泰叹了口气：“桓世子，你真的有跟年龄不相称的智慧和谋略，本主就喜欢跟你这样的聪明人合作。这么说来，你准备在义兴出任郡守，暗中操纵鲁宗之为你在南阳一带募集关中流民，以为自己的势力，对吗？”
桓玄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非也非也，在义兴不会有什么作为，父为九州伯，儿为五湖长，能有什么出息？我有意辞去这一职务，留在建康城，多多联系世家门阀，有机会的话，参与北伐之事，为自己争取声名。”
孙泰笑着摇了摇头：“世家门阀跟你桓氏可是死敌啊，不会向着你的。当年你爹在世时，差点把他们给整死，相比北方的胡人，他们更防范的，是你们荆州桓氏。这点我天天跟会稽王，王国宝他们接触，最清楚不过。”
桓玄冷笑道：“如果是谢安独大，世家门阀以其马首是瞻时，确实如此，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这段已经联系到了王旬兄弟，公然与谢氏为敌，而今天的拍卖会上，谢家自己也有内部分裂的痕迹，谢琰与谢玄的矛盾公开化，只怕谢安也会头皮发麻。任何家族的衰落，都是从内部分裂开始的，谢家如果镇不住自己的儿子，那外部世家必然起别的心思，跟着王国宝的人会越来越多，到时候，你孙大教主的机会就来了。”
孙泰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所以，我们更需要联合，一旦荆州的势力可以加入支持某一边，那一边就会有胜算了，桓世子，如果你想引见给会稽王，我可以帮你引见。”
桓玄冷冷地说道：“免了，以前我不是没动过这方面的心思，想要跟他司马道子联合，结果此人竟然公然说先父大人想要谋反，意欲何为，只这一件事，就决定了我们不可能合作。孙教主，我知道你暂时依陵于这个黑人王爷，也不过是权宜之计，想要发展壮大你的神教的力量，只可惜，你的计划多半不会实现。所以我劝你还是不要把自己跟司马道子和王国宝绑得太紧了，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孙泰的脸上闪过一丝不信：“桓玄，你不用挑拨，现在会稽王对本主可是言听计从，就连王国宝都生出了妒嫉之心呢。他这样说你，不过是令尊大人当年把他司马氏皇室逼得太紧太狠了，人家现在有了权，发几句牢骚怎么了？你要是这样的气量，只怕成不了大事。”
桓玄哈哈一笑，摇了摇头：“我的教主大人，你现在还没看清楚问题的实质啊，这事坏就坏在你让王国宝生了妒嫉之心上了，会稽王那里，同样存在着争宠的问题，向着你就会冷落了王国宝。你现在对司马道子能用上的，无非就是那些个小药丸，再加上可以献一两条计策，帮他跳跳大神，行点法事而已。但你能象王国宝那样，为司马道子联系世家，在朝廷里兴风作浪，去分谢家之权，夺回失去已久的皇家权力吗？”
孙泰的额头开始冒汗，眼中光芒闪闪，桓玄的话，显然说中了他心中的痛处，让他无言以对。
桓玄叹了口气，上前一步，看着孙泰的眼睛，正色道：“孙教主，你应该清楚，那些个目光短浅，只知道自己享乐，却无进取之心的家伙，无论是司马道子，还是王国宝，都只是恋权之辈，又没有那能力。他们不配拥有这个天下，因为他们撑不起大晋的江山，也造福不了天下的子民。这种事情，只有我们这样的人才能完成，我若君临天下，必让你担任国师，绕开那些只会吸食民血民脂的贪焚之辈，施恩布道于天下，当年晋元帝司马睿可以王与马共天下，我也可以桓与天师道共天下，没有问题！”
孙泰的眼睛一亮：“当真如此？”
桓玄哈哈一笑，举手指天：“皇天在上，神明为证，我桓玄若有违今日之诺，他日必死于大江之上，乱刀之下！教我肢体分裂，悬首大航，魂魄不得归故乡！”桓玄说的极为认真，表情也是无比地虔诚，就连一边的孙泰也看得不免动容，他点了点头，正色道：“既然桓世子这样说了，那本主也没什么可怀疑的了，以后咱们就是一辆战车上的盟友了，同生共死！”
桓玄微微一笑：“那我们就商量一下，如何来夺取咱们的天下吧。”

第713章 乌衣巷中神秘客
建康城，乌衣巷。
与人来人往，门庭若市，各种豪车在门前排起了长队的的王家，谢家等几处高门大院相比，一处看起来毫不起眼，门庭也是非常朴素的别院，隐没在这处喧嚣之地的另一端，大门虚掩，两个驼背老仆，青衣小帽，有气无力地在门口扫着落叶，没有人注意到这个长长的巷子里，还有这么一个独立小世界的存在，也难怪，作为隐藏在乌衣巷最深处的这里，几十年来就没出过什么显贵人家，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这处别院的主人是谁。
一道被斗蓬所包裹的身影，迅速地从门缝之中闪过，那两个扫地的老仆，仿佛视而不见，也没有任何人上来盘问此人，就象一道清风，拂进了这个小院，不带走一丝的痕迹。
斗蓬客迅速地钻进了小院之中，小院之内，空空落落，两三间厢房散布四周，一棵松树植于庭院之中，一口枯井座落一边，那个斗蓬客站定在枯井边上，环视四周一眼，突然一起身，整个身形腾空而起，一下子就落入了那座枯井之中。
松树之上，一只乌鸦被这个斗蓬客的这一下动作所惊，扑腾着翅膀，猛地想要冲天而起，突然，一道肉眼难辨的白光闪过，乌鸦的脑袋顿时就跟它的身子分了家，而两道翅膀，也直接从空中掉落，即使是如此小的一只飞鸟，也在空中顿时就分成了四截，一蓬血液，自天洒落。
一块破布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地面之上，鸟血洒满了布面，一根羽毛都没有落出去，四截鸟尸，轻飘飘地落在布上，而那只乌鸦的眼睛，仍然睁着，即使是作为一只鸟儿，它仍然是死不瞑目。
刚才在门口一直扫地的一个驼背老仆，鬼魂一样地出现在了这块布的边上，他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冷笑，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向着这块破布之上的乌鸦残块倒了下去，几滴如凝脂般，略微发黄的液体落下，浇到了鸟块之上，顿时腾起了几道青烟，而这鸟儿的尸体，在这几滴浓液之中，迅速地沸腾，翻滚，腥臭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烟越来越大，越来越浓，渐渐地，只听到“滋滋”的声音，而布上的一切，都看不清楚了，而那个驼背老仆仿佛泥雕木塑一样，站在一边，纹丝不动。
等到烟雾散尽之时，也就是须臾的功夫，破布之上，再无一根鸟儿的羽毛，这只乌鸦，就如同从这个世界中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任何地痕迹，除了残留在破布之上的几滴看起来焦黑，泛黄的残液，再无任何的证据表明，这里曾经有过一只鸟儿了。
驼背老仆淡然地弯了弯腰，拾起了地上的这方破布，手腕一抖，那几滴残液，顿时就没入了一边墙角中的草丛之中，没入尘土，连一道烟雾也没有腾起，就这样消失不见。
驼背老仆仔细地叠起了这块破布，放进了自己的袖中，拿起了倚在墙边的那条扫把，出门前向着枯井那里略一欠身，行了个礼，然后倒退着出了院门，带上了门，这一刻的他，重新变得迟钝而缓慢，颤颤巍巍，全无在院中的那股迅捷与干练，与外面这条巷子另一端的热闹与喧嚣相比，恍如隔世。
枯井之内响起了一阵缓慢而沉重的响动之声，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熟悉机关消息的人听到后一定会为之色变，因为就在这一阵响动中，起码有十余处相连的消息发动，就算不用亲自下井，都可以推测到，下面一定是个无比凶险，处处机关的长道，到底会是什么人，才会在这里设下如此的布置呢？
地底深处，一处宽大的暗室之中，四处的墙壁之处，牛油巨烛燃烧着巨大的火光，把这处密室照耀得如同白昼，三个一身黑色斗蓬打扮，戴着形状不同的青铜面具的人，围绕着一张巨大的圆桌，分四周而坐，如同金刚木人一般，看不出任何的动静，若不是三双眼睛中若隐若现，偶一闪耀的精光，让人甚至会怀疑，这三个乃是假人，而南边的一张座椅还是空空如也，在等待着它的主人就位。
“喀喇喇”地一阵响动，南边的墙上出现了一道暗门，刚才进入小院的那个斗蓬客，缓步而入，他的走动几乎没有任何的声息，甚至会让人产生一种，此人是凌空飘过来的错觉，在其他三人的注视下，他坐上了那个南面空着的座位，抬起头，火光照耀之下，一张戴了青铜朱雀面具的脸，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西面，一个戴着白马面具的人，看向了这个后来者，一阵刺耳难闻，似金铁相交的声音响起，难听到让人分辨不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朱雀，你来迟了。如此重要之事，岂能迟到？！”
那个名为朱雀的人缓缓地开了口，声音如火山爆发一般，几乎每个音符都是炸裂开来，听起来刺耳之极，同样是不辨男女老幼：“拍卖会上出了不少事，我能抽身赶来，已属不易，白马，你我本应同时在那里的，结果你没来，这件事，你不应怪我。”
东面一个青龙面具的人摆了摆手，他戴着手套，完全看不出一丝肌肤，一如他的整个人，都隐藏在这斗蓬的深处，透出一丝诡异，他的声音如浪涛击石，一股海天相交的气息扑面而来：“好了，一寸光阴一寸金，我等宜早入正题，朱雀，谢琰和谢玄，当真在拍卖场上直接冲突了？”
朱雀的声音透出一股不屑：“三位耳目通天，似此一个多时辰前发生的事，三位又岂会不知？何必多此一举再问我？”
北方的那人抬起了头，一个乌龟的面具在火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他的声音如冰霜一般的寒冷，不带任何感情气息，让人听了后血液几乎都要结冰：“世家间的冲突一触即发，我等当如何自处？”

第714章 刘裕需要压一压
戴着乌龟面具的人，看起来明显比其他三人更有一股难以让人抗拒的气势，而那眼中的冷芒如电，直刺对面的朱雀。
朱雀平静地看着对面的这个戴了乌龟面具的人，淡然道：“玄武，你待如何？”
青龙和白马的目光，也都投向了玄武，玄武的眼中，光芒闪闪，沉声道：“谢氏一门掌权多年，又想通过控制刘牢之，刘裕这样的寒门武人来掌控军队，一旦谢家作为顶级世家有了实权，又有了江南农庄的大量土地，人口，再控制军队的话，那行废立之事，就是易如反掌了。当年桓宣武（桓温，宣武是其谥号）想要自立，在王谢世家的反对之下未能成功，若是今天的谢家想重走桓宣武的旧路，谁人可阻？”
白马的眼中闪过一丝难言的愤怒之色，厉声道：“绝不能让谢家开这个先河，大晋的世家轮替，司马氏皇室为共主的体制已历近百年，王与马共天下的传统深入人心，一旦有人想大权独掌，必然天下大乱，内有争斗，外夷趁势而入，那我华夏最后的国家，也将不保。”
青龙摇了摇头：“苻坚新败，北方大乱，这个时候，秦国不可能再有力量南侵，北方可能会乱上很多年，世家天下已近百年，矛盾重重，走到今天这步，也是渐渐地僵化，高门门阀靠着联姻，互相察举而控制中央，而民间的英杰之士，无论是荆州的桓氏，还是刘裕，刘敬宣这样的人，甚至是天师道的孙恩，卢循，徐道覆等，都没有可以正常晋升的途陉，这些人有本事，有能力，又适逢乱世，若朝廷不给其出头，只会想办法自取，到了这步，就麻烦了。”
朱雀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他们有能力不假，但是没有权力，强如刘裕，咱们只要想让他失权，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对吧，玄武。”
玄武的眼中光芒闪闪，没有回应。
白马冷冷地说道：“这个刘裕，最近锋芒太过，得压一压才是，要不然，他不知道自己的主人是谁。大家说呢？”
青龙马上接口道：“我同意。”
朱雀看着玄武，面具下的嘴角边，轻轻一勾：“我也同意。玄武，你呢？”
玄武点了点头：“我也没意见，刘裕的存在，已经动摇了我等的基础，百年以来，咱们黑手党能在这里控制天下，控制大晋的权力分配，就是因为这天下是我们亲手打出来的，刘裕再厉害，也不过是受益于我们所建立的体制，绝不能让他毁了这个体制。”
白马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那你有办法来压他吗？”
玄武冷冷地说道：“那个慕容兰已经从北方前来了，哼，他慕容家想要狗咬狗，慕容垂不想让慕容冲和慕容泓得到秦国的玉玺，所以想让我们派人去跟他们取玉玺，以此向我大晋示好，我们也将计就计，让刘裕跟着去取这玉玺便是。”
青龙冷笑道：“你这不是给刘裕立大功的机会么？这算是压他？”
玄武摇了摇头：“这玉玺有这么好取么？关中已乱，姚苌，慕容泓，苻坚三方混战，长安只怕很快会变成烟火兵海，刘裕去那里，本就九死一生，即使他有命在，你以为慕容兰那个鬼灵精，会把玉玺留给他吗？”
朱雀冷冷地说道：“不一定，慕容兰看着刘裕的眼睛里满满都是爱意，一个女人，如果对男人动了心，那她的智力就会降到婴儿一样，跟着刘裕私奔，都未尝不可，反正慕容垂对她，也没什么恩情，只有利用而已。”
白马哈哈一笑：“如此不是最好吗，刘裕如果真跟慕容兰有什么瓜葛，就治他一个私通敌国公主之罪，慕容垂现在虽然没有登基称帝，但跟他哥，伪燕逆贼慕容俊一样，已经是自立封王了，而且给慕容宗室人人封王，其篡逆之心，昭然若揭，仅凭他这一条，就当是灭族之罪，而慕容兰和私通她的刘裕，也是死罪。”
玄武的面具之后，两道白眉一挑：“白马，勿要以私怨坏了国事。刘裕毕竟是猛士，可以为大晋扫平天下，你害了他容易，想再找个能代替他的，有这么容易吗？”
白马冷冷地说道：“难道扫平河洛，夺回关中，就非他姓刘的不可？京口猛士如云，就连那个一箭毙苻融的刘毅，也非易与之辈，而且此人与世家打得火热，与那个粗鲁的刘裕完全不同，我看这才是可为我所用之人。”
青龙突然冷笑道：“刘裕再不好，起码现在没什么野心，而刘毅为了巴结门阀世家，可以毫无底线，白马，你真的看好刘毅？”
白马一时语塞，眼中光芒闪闪，却是不再开口。
青龙的目光投向了玄武：“我同意你的看法，刘裕需要压一压，但不能现在就除掉，去北方的事情，我们可以不管，不助他，也不害他，能不能取回玉玺，就看他的本事好了，有人说，刘裕有天命在身，未来必成人间帝王，你怎么看？”
玄武冷冷地说道：“未来必成人间帝王的可不止他一个啊，青龙，你自己不就看出三个吗，难道都要除掉？”
青龙“嘿嘿”一笑，声音如细水长流：“三龙现世，也是老夫多年未观察之异象，不过，在这个乱世里，已经没有什么能让老夫吃惊的事情了。刘裕如果能活着从北方回来，也许我会高看他一眼，不过现在嘛，我仍然不觉得他强过另外的那两条。”
说到这里，青龙的目光投向了对面的白马：“你说呢？”
白马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之色：“既然你们都不想除掉刘裕，我也不想多说什么了，不过我总是感觉，此人将来会坏了我们百年的体制。也罢，桓玄跟孙泰现在也搅到了一起，这个不安份的荆州世子，该当如何？”
朱雀冷笑道：“他以前跟孙泰合作，不过是为了要那天玄地动散，去毒害他那个不肯放权给他的叔父，现在桓冲将死，荆州该怎么办，给桓玄，让他跟他的两个堂哥去斗吗？”
玄武缓缓地抬起了头，坚定地摇了摇：“万万不可。”

第715章 慕容亦有真龙气
朱雀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为何不可？荆州一旦内斗，不是有利于大晋收回荆州失去多年的控制吗？”
玄武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任何集团，势力，遇外力时则团结一心，而外力一撤，则会争权夺利，莫说荆州桓氏，就是我大晋，前一段有秦军来袭时，无论是建康高门，还是桓氏荆州，就连天师道，京口流民，这些有深仇大恨的各方势力，都能一致抗敌。”
“可现在呢？秦军刚退，所有人又开始你争我夺起来。所以桓氏亦是如此。当年魏武帝曹操灭河北袁氏之时，袁绍二子袁熙与袁尚逃亡辽东公孙氏，曹操本欲亲伐，而谋士郭嘉则说，此二人落难来投，我若急攻，公孙氏必与之协力抗我，我若缓图，公孙氏则必疑其夺自己之江山，会主动除之。结果曹操纳此议，退兵入关，果然，公孙氏献二袁之首以求和。各位，我说的话，你们都明白了吧。”
青龙冷冷地说道：“这个道理大家都懂，但是若我等不主动逼迫桓氏，比如不派个荆州刺史过去，而是放桓玄回去，甚至加他一个荆州刺史之职，让他跟他的两个堂兄内斗，岂不更好？”
玄武叹了口气，沉声道：“万万不可。桓玄同样是世之英杰，连他的叔父桓冲都忌惮他的才能，长期疏远他，把他排挤出荆州。此人所缺的，是自己的一块根基。如果给了他荆州刺史的名份，以他桓家世子的身份回荆州，那不用两年，荆州就会成为他的地盘，他的两个堂兄，虽然一个善战，一个文武双全，但相比他缺的就是这个世子名份，争不过他的。”
说到这里，玄武的眼中冷芒一闪：“而且北方大乱，桓氏已经在出兵北伐，虽然这回因为桓冲重病，不可能再取关中了，但是收复洛阳，甚至进图中原，都不是难事。桓玄今天在拍卖场上重金购得关中豪强鲁宗之，看起来已有图谋关中之志，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让他尽量远离关中，绝不可放虎归山！”
白马冷冷地说道：“既然青龙以前也看出这个桓玄身上有什么真龙之气，为何不干脆除之，以永绝后患？”
青龙摇了摇头：“以前我就说过，真龙之气，乃是上天注定，不是我等凡人可以更改，若是强行杀之，只恐震怒上天，到时候另降这有真龙之气者，于北方胡虏，到时候即使想保这江南半壁，只怕都非易事了。”
朱雀笑道：“不是还有刘裕顶着吗，怕什么？”
青龙冷笑道：“若要杀桓玄，这刘裕也得除掉，到时候我等靠谁来保这大晋江山？”
玄武摆了摆手：“多说无益，桓玄不可杀，而且此人狡猾，也没那么容易除掉。刘裕此子心思单纯，可以以大义诱之，而桓玄会防范一切，一个连自己亲叔父都能下手害死之人，也不会轻易让人谋害了自己。此议作罢，不过，桓玄不可放归荆州，最好是给一闲职，让他远离要地，大家意下如何？”
白马点了点头：“那就让他在京城做个散骑常侍之类的虚官？”
玄武摇了摇头：“不可让他留京，此子现在已经开始游说和结交多个世家子，以前是跟殷仲堪私下往来，现在更是直接攀上了王旬这样的顶级家族，若是再让他在京中呆个一年半载，只怕他自己就会成为谢氏，王氏之外的第三股强大势力了，到时候就算不回荆州，也非我辈所能制。”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那就让他到三吴之地，给个郡守之类的闲职吧，或者是让他把这个义兴太守给继续做下去便是。”
玄武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此甚好，他的两个堂兄，为了不让他回荆州，一定会给他很多钱，满足他在外面的需求，他若是用这些钱财结交世家，那就麻烦了，义兴离建康太近，我意，让他到广州，江州这些地方，远离建康，又不要紧挨着荆州，是最稳妥的办法。”
朱雀跟着点了点头：“我附议。”
白马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也点了点头：“那我也附议了。各位，最后一件事，就是北伐，你们怎么看？”
朱雀不假思索地说道：“这还有什么好争的，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可以错过？现在北方已经大乱，按我们上次的约定，当是荆扬并进，收复河山。桓家因为桓冲命不久矣，能打到洛阳就算成功，剩下的事情，让北府军去做即可。”
玄武一动不动地看着朱雀，缓缓地说道：“你当真认为北伐可以一蹴而就？”
朱雀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现在秦国内乱，连关中都快不保了，还有谁可以阻止我们的军队？”
玄武叹了口气：“夺取中原，河南之地，或者说收复巴蜀，并非难事，但要是入关中，或者是渡河取邺城，只怕并非易事。”
青龙冷冷地说道：“就因为慕容垂的原因吗？我倒是觉得，趁他立足未稳，全力北伐河北，方是上策，若是等燕国在那里站稳了脚跟，北连塞外鲜卑人，我们就连黄河南岸之地，也难固守了。”
玄武摇了摇头：“河北之地自永嘉之乱以来已失，塞外胡人大量迁入，并州之地又是自曹魏时代起就南迁匈奴，分置五部，这些地方胡人数量不比汉人少，人心并非向我大晋，我们此时渡河去攻，只怕人心不附，难以持久，而且，最重要的一点，跟慕容垂现在撕破脸大战，在河北这种利于骑兵驰骋的地方打，胜算究竟有几何？北府军毕竟是步兵，在江淮之地有优势，去了河北，也能无敌吗？”
朱雀的眉头一挑，看着玄武：“你今天是怎么了，以前你一直对北府军信心十足，更是说刘裕就是上天赐来对付北方骑兵的人，今天为何灭自己的志气，涨他人的威风？”
玄武叹了口气：“天命所致，非人力所及，要图河北，只怕得等慕容垂身后之事了，毕竟，他也是有龙气之人，青龙，对吧。”

第716章 黑手四方各心异
青龙的面具之后，目光炯炯，叹了口气：“我也没见过慕容垂本人，但是一直夜观天象，北方有龙气，随着他的行踪而变，最近龙气大盛，先是在邺，后是去了洛阳，然后又回了邺，除了慕容垂，还有何人呢？”
白马冷笑道：“跟着慕容垂的可不少人啊，就是他身边的子侄也有不少，就非得是慕容垂？”
玄武哈哈一笑：“慕容垂的子侄，就算是真龙，也得是他老子打下来的江山才行。不管怎么说，慕容氏在河北建国，看起来是天命所至，咱们最好不要轻易怀疑这点。”
白马的眼中闪过一丝可怕的恨意：“北方有龙气，南方也有龙气，这天下能称帝建国的人怎么这么多？你们说桓玄和刘裕杀不得，干脆就让他们领军去北伐，让他们在河北去跟慕容家的什么龙去拼吧，我就不信了，三条龙放一起，还能建三个国家不成！”
朱雀的双眼一亮：“这个办法好啊，可以一试，没准，还真能三龙混战，各自建国呢，如此一来，大晋没什么损失，倒是让他们打成一团了。”
青龙摇了摇头：“我不同意，桓玄和刘裕都太年轻，不具统帅资历，不可能让他们单独领兵作为主帅去河北，而且，他们难道在河北建了国，就会永远留在那里吗？至少桓玄不会的，他一定会带着北方兵马杀回来，到时候，何人可以制约他呢？”
玄武也跟着说道：“青龙说的有道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以我看来，取关中比北伐河北，与慕容氏争锋要来的容易一点。青龙，关中那里，有龙气吗？”
青龙长叹一声，眼中的神色变得落寞起来：“告诉诸位一个不幸的消息，最近的天象显示，关中之地龙气四起，起码有四五道之多，我也不敢说哪道是真，哪道是假了，除了苻坚的龙气变得黯然以外，有几道龙气都冲天而起，可昭日月，看起来，关中一定会出现新的王者，以我所见，关中万不可碰。”
其他三人全都沉默不语，久久，玄武才叹了口气：“难道我大晋收复两京的梦想，这次也无法实现吗？”
白马冷冷地说道：“也许这个什么龙气，是因为长安的那个玉玺所致，只要派人想办法夺回这个玉玺，这些逆贼自然不在话下了。此事我会想办法出动高手去做。”
朱雀忽然摇了摇头：“不必了，刘裕这回去关中，就是跟慕容兰取那个玉玺，有他出手，我想不需要别的什么高手了。”
白马的眉头一皱：“你们就这么放心让有龙气的人，再手上有个玉玺？就不怕他拿这个东西跑到哪里自立为帝吗？”
玄武突然笑了起来：“这种事桓玄都不会做，更别说刘裕了。乱世之中，兵强马壮方为王道，刘裕没有名望，没有家世，手里拿个玉玺就想称帝，这得是多愚蠢才会做啊。白马，他虽然是个粗人，但脑子绝对好使，不会做这种事的。”
白马咬了咬牙：“那慕容兰呢？她就不会把玉玺送给慕容垂？”
青龙摇了摇头：“应该不会，慕容垂并不需要这个玉玺在关东立足，他想要示好大晋，用这个玉玺换取我们跟他的和平而已，不过，这回咱们也是将计就计，明面上合作夺玺，实际上，还是可以北伐河北的。玄武，你若是怕了慕容氏，那此事你可以不参与，我们会让合适的人领北府军出战的。”
玄武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青龙，你这是在激将么？我只是说北伐的时机不当，胜负难料，可没说不该北伐啊。我等祖辈坟莹都在北方，已近百年，岂有坐视不收之理？！”
白马点了点头：“如此甚好。那我等分头行事，为北伐作筹划，世家间的内斗，大家各自回去处理，不可以这些内斗，错过了大事。”
朱雀紧跟着点头道：“附议。”
玄武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事到如今，你们真的不知道阻止北伐的根本原因是什么吗？还需要我说破？”
青龙冷冷地说道：“说来说去，不就是因为世家高门，在江南已历百年，而在北方全无根基么，打赢了未必有好处，打输了就得损失自己的人口，粮储罢了。不过，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以前北方是一个胡人国家，军力强大，我们很难打得过，现在北方大乱，诸胡相攻，收回失地，可以让世家门阀们得到很大的好处。并非无利可图。”
白马也跟着说道：“青龙所言极是，如果外部没有目标，那只能内部相争，现在世家间已经有互斗的苗头出现，若是不向外进取，他们就会争权夺利，到时候中小世家选边站，什么事情都做不成了。”
朱雀看着玄武，淡然道：“在北方如果得到了新的好处，收复了一批新的北方世家，那现在大晋争斗的这些老世家，可能也会因为新的强敌出现，而要暂时放弃争斗，暂时联合了。玄武，不管怎么说，有所进取，总比无所作为的好。”
玄武的眼中冷芒一闪：“好了，不要说了，既然你们态度已定，那我等就分头行事，按北伐来准备今后的事吧。刘裕去长安后，王妙音最好改嫁桓玄。这样让他们二龙相争，从皇室到世家，才可能平稳，不然若是桓刘联手，我等皆无立阶之地！”
此言一出，密室内陷入了死样的沉寂之中，三人都是目光炯炯，却不置一词，玄武的目光一个个地扫过众人的脸，沉声道：“怎么，都不同意吗？还是你们觉得，这件事难度太大办不成？”
白马抬起了头：“他们的婚事，大晋皆知，你现在想拆散，让王家谢家怎么做人？大晋开国百年，世家子弟何曾有过这等屈辱？”
青龙冷笑道：“非要嫁给桓玄吗？若是嫁入皇室，成为贵妃，岂不是更好？”
朱雀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愤怒：“青龙，你想做什么？”

第717章 北方玄武竟是他
青龙平静地看着朱雀，淡然道：“没什么啊，这个提议有什么问题，嫁给桓玄，只会增加荆州的实力，而且让人会产生桓氏与谢家，王家联手的错觉，一旦中小世家们以为王家谢家准备和有篡权之心的桓家联手，那就会有不少家族转投桓氏了，到时候他们引桓家军入建康时，各位可别哭啊。”
朱雀冷冷地说道：“可是桓玄并不是荆州刺史，他只是一个给自己的亲叔叔和堂兄们赶出来的破落世子，大晋只要稍微上点档次的世家都知道这点，谁又会真以为王家谢家会向着他？”
说到这里，朱雀干咳了一声，看着对面的玄武，平静地说道：“我看，青龙大人是想让这高门贵女，嫁入皇宫，以增加皇家的势力吧。”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朱雀，说这话就没意思了，我又非司马氏皇族，他的势力是大是小，与我何干，记住，我们黑手党多年以来，讲的就是四方镇守要绝对的信任，不可有私心，在这里，大家都不要代表世俗中各自的势力，而要为天下着想。”
白马干咳了一声：“好了好了，信任是起码的事，这点我相信大家合作这么多年，历经了几代人，也经历过了这么多风浪，不应该再对彼此有不必要的误会，青龙说的也有道理，与其让桓刘反目，不如让皇家出面，收了此女，如此一来，刘裕和桓玄都无话可说。”
玄武的声音透出一丝阴冷的气息：“有什么无话可说的？要是桓刘相争，这二人会自己争起来，反正现在他们已经互相看不对眼了，以后这二人都会掌军，他们相争，不会牵连世家与皇族。但是要是皇帝出面，夺了王妙音，那无论刘裕还是桓玄，都会恨皇家入骨，要是这二人有了反意，那可就没有人能制约他们了。所以此事万万不可。”
青龙冷笑道：“那就让王妙音继续在这里等刘裕吗？若是刘裕回不来怎么办。北方已经大乱，这两个人的力量太渺小了，又要去偷玉玺，我不知道是谁答应了他们，如此冒险行事！”
朱雀看着青龙，声音提高了几度，带了一丝怒意：“怎么了，青龙，当初慕容垂遣使，向我等交涉之时，大家可是一致答应让刘裕去长安的，事到如今，你又反悔了？”
青龙摇了摇头：“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北方未乱，尤其是慕容泓，慕容冲和姚苌还未起兵，慕容垂也是在中原一带游荡，我们为了让他回河北起事，可以勉强接受他的这一条件。可现在关中已经乱了起来，玉玺的夺取，难于上青天，刘裕若是一去不回，那王妙音就成了望门寡，以后再想嫁人，就得背上一个克夫的恶名，没这么容易了。”
白马哈哈一笑：“咱们大晋的世家，可不管这些，许配过人的可以离婚，这些就不说了，就是那个刘婷云，不也是这样的望门寡吗，没出嫁就死了未婚夫婿，我看桓玄不也是来者不拒嘛。”
玄武冷冷地说道：“好了，不要说这些无用之事了，不管刘裕回不回来，王妙音都不能嫁给他，这个事情，我很早以前就决定了。”
朱雀的眼中闪过一丝讶色：“玄武？你在说什么？你一开始就没想让王妙音嫁给刘裕？那为何还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呢？”
玄武的眼中光芒一闪，缓缓地摘下了面具，谢安那张威严沉稳的脸，显露在了众人的面前：“就象青龙说的那样，此一时，彼一时，当初我们谢氏被皇族所排挤，只能放弃相权，掌军北府，出外避祸，但是我们世家子弟，厌恶兵事，天生不喜欢跟军汉们打交道，所以，我们必须从草莽之中，挑选人才来实行这一计划，刘裕思想单纯，只想北伐，比起刘毅，何无忌等各怀打算的人，更加适合，所以，从老夫决定出外之时，就开始向妙音传播各种刘裕英雄了得的传闻了，就是要增加她对这种英雄男儿的期待感。”
白马叹了口气：“她们本就不是一路人，玄武，你为何就敢断言王妙音会喜欢上刘裕？”
谢安叹了口气：“我这个外孙女，跟别人不一样，从小就志向远大，不爱翩翩公子，只慕铁血男儿，这点，大概跟她娘的教育有关，道韫就是奇女子，也许，当年若是我把她许配给桓温，也不会有这么多的事了。”
朱雀冷冷地说道：“道韫当年喜欢的可是王徽之，不是桓温，玄武，你当年棒打鸳鸯，难道忘记了？”
谢安摇了摇头：“未曾或忘，但是王徽之仍然是个文人，纵情山水，没有进取天下的大志，就算道韫跟了她，最后也会失望的，当年的王凝之也是个名满天下的风流才子，书法绘画无一不精，但道韫嫁过去之后，得到幸福了吗？”
白马冷笑道：“玄武，那桓温的正妻，可是新安公主，出了名的悍妇，你当道韫嫁他，会有什么好结果？且不说只有一个侧室的名份，就算是平妻，也会受尽那个刁悍公主的气。再说了，桓温可是想谋朝篡位的奸贼，这点你指望道韫能改变他的不臣之心吗？”
谢安平静地摇了摇头：“罢了，都是旧事，所以经历过了桓温的野心增长之后，我不希望刘裕也走这条旧路。本来，我是希望刘裕能娶妙音，然后甘心为我谢家掌控北府军。可是现在，计划已经变了，刘裕和妙音，已经不合适。”
青龙的眼中光芒闪闪：“这么说，你是不打算刘裕回北府军了？”
谢安点了点头：“是的，刘裕在军中的威望发展，远远超过了我的想象，也脱离了我的控制，虎符也好，军令也罢，都改变不了他在军士们心中的威望和地位，就拿今天的拍卖来说，上千北府军士，即使是在城中游荡，只要一听刘裕有难，马上二话不说前来，他们难道不知道京城之中，一旦这样聚众生事，轻则违反军纪，重则会以谋反乱处吗？但仍然全来了，这说明刘裕在军中的名声，这几年已经深入军心，只要他振臂一呼，那这批北府军士，都会以他马首是瞻，一旦他再联姻妙音，与世家扯上关系，那就很难保证他不为人所用，起兵作乱了。”

第718章 问世间情是何物
青龙冷笑道：“为人所用？谁能用得了刘裕？他可是对你谢家死心踏地。难不成，玄武你想要借刘裕而自立？”
谢安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我若有此意，还用得着把他打发走吗？我们这些高门世家，百年来一直忠君报国，也可执掌国政，并不需要那个虚名。只是我不能保证我的下一代，也能与我同样的想法。”
白马点了点头：“看起来，是今天谢琰和谢玄当众相争，让玄武大人寒心了吧，是不是你觉得控制不住自己的子侄了？”
谢安长叹一声：“怪我多年以来，忽视了琰儿的心性，从小我都逼他要成器，处处拿幼度与之对比，我知道琰儿的天赋不在幼度之下，以为这样刺激他，能让他最终超过幼度，真正地掌谢家之家主位。因为，当年我谢家大人在世时，也是这样对我的，我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
朱雀冷笑道：“可是你家琰公子可不是你谢相公，他没你的心胸，更是见不得自己的亲生父亲对侄子比对自己好，久而久之，因嫉妒而扭曲了心性，变得狂妄而敏感，甚至把谢玄这个堂兄，看成是比外人更可恨的死敌！玄武，你既然知道自己的儿子走歪了路，为什么还要谢玄出掌五州都督，而不是给自己的儿子，以平他多年的不满呢？”
谢安沉声道：“万万不可，这五州都督非同小可，在秦军入侵之际，就是江北的防御总指挥，北府军的创建者，可以说我大晋的安危，系于其一身，琰儿虽有才能，但心性偏狭，目空一切，根本看不起出身寒门的武人，他把刘牢之等人，视为仆役，若是让他当了这五州都督，只怕秦军没来，自己人就要先哗变了。”
朱雀笑道：“可是你玄武大人对得起国家，却对不起自己的这个亲儿子，淝水大胜，成就了谢玄，却是让谢琰更加愤怒，这回大闹拍卖场，把你谢家多年的内部矛盾公之天下，这不能不说是你的失误。若是你不想用谢琰，就不应该给他这么高的希望，让他出任一个寻常的郡守，或者是入朝当个文官即可。”
谢安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之意：“这是天意，又岂是人力可以预知？琰儿从小就有才华，也是谢家子侄中难得喜欢兵事的，我自然不能放过。幼度虽然也很优秀，但毕竟不是我的亲生儿子，身为人父，总有点私心，也许就是因为我对琰儿的期许太高，责之过切，才会让他成为现在这样。”
青龙半天没有说话，一直看着谢安，听到这里，他突然冷笑道：“弄了半天，原来玄武大人怕的，是谢琰去唆使刘裕，以北府军入京，诛杀那些与你谢家不同的门阀世家，比如王国宝，王旬这些人，行当年王敦，苏峻之事，对吗？”
谢安的瞳孔急剧地缩小，一向沉稳如山的他，嘴角也不免勾了勾，似乎想要说话，却终于没有开口，只是一声叹息。
白马点了点头：“这就是了，谢家百年来忠心为国，想不到现在却可能出现一个行王敦，苏峻之事的叛逆，还是谢相公的亲生儿子，这换谁也受不了啊，只能一方面先想办法让谢琰冷静一点，另一方面，把刘裕这个可以控制北府军的男人，打发得越远越好，如果没了王妙音的这层关系，只怕无论是谢琰，还是谢玄，都没办法让他行晋阳之甲了吧。”（注，晋阳之甲，是指当年春秋时期的晋国，六卿经常会出动家族私兵，攻杀更换国君，所以后世把晋阳之甲作为武装谋反的代名词）
谢安叹了口气：“琰儿对刘裕这样的武人，本来一直非常厌恶，但是近日以来，却突然转了性，甚至说想要妙音代为引见，主动与他接触。今天在拍卖大会上，尽管刘裕让他当面下不来台，以他往日的个性，一定会跟刘裕撕破脸，但他却仍然忍了下来，没有跟刘裕当场打起来，这说明他已经有了结交刘裕的打算，以他的个性，想要结交刘裕，那就说明有比让他低下骄傲的头，更有所图谋的事，此事，我不得不防。”
青龙冷笑道：“玄武，那你打算让王妙音嫁给谁呢？要不要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干脆送入皇宫呢？”
谢安摇了摇头：“我大晋自开国以来就是这样的制度，皇家作为共主，而各大世家和其他势力掌握实权，有共主在，各世家不至于撕破脸，而国家大权，也可各家族轮流执政，所以，一切想要加强皇权的举动，都不应该是我们所讨论的。王妙音此时若嫁入皇室，对所有人都没好处，我虽然不想她再跟刘裕有什么关系，但也不想让她嫁给皇帝，这点，各位请勿复言。”
朱雀轻轻地叹了口气，看向了谢安：“玄武，你真的决定了要拆散刘裕和王妙音吗？刘裕那里且不说，王妙音可得多伤心啊。她不可是你的那两个女儿，跟王旬兄弟说离就离，因为本就是父母之命的包办婚姻，也无所谓真情，但王妙音可不一样，她跟刘裕是共了患难，两情相悦，看看他们胳膊上系过的红线就知道，早已经是私订终身，又怎么可能再心许别人？以我对王妙音的了解，就是她一怒之下做出什么轻生之举，也不奇怪。”
谢安冷冷地说道：“这点，我早就考虑到了，要让一个女人彻底死心，除非让他对所爱的男人因爱生恨。不然的话，我为什么要同意刘裕跟着慕容兰去北方？”
白马猛地一拍桌子：“玄武，跟你认识这么多年，从来没服过你，这次，我是真的服了，这个都能给你想到，你真行！”
谢安面无表情地戴上了那青铜玄武的面具，眼中冷芒一闪：“情之一字，乃世上最毒之药物，一旦陷入，毒入骨髓，无可救药。刘裕究竟是不是真龙之命，就要看他这情关能不能过得去，各位，随吾静观吧。”

第719章 荥阳城前修罗场
中原，荥阳。
一座巍峨的城市，座落于平原之上，傲视着东面的群山，群山之间，远远可以看到雄关汜水（虎牢关），夹山而建，一条羊肠小道，自关后而出，出山即为大道，直到荥阳城东关，若是太平时期，从汜水关到荥阳城的这条官道，当是车水马龙，行人不断，可是现在，在这个兵荒马乱之时，除了偶尔能见到的几个逃难的行人，拖家带口，推车荷担外，几乎连条野狗都看不到，本当人烟稠密的中原重镇，这会儿竟然如同一座幽灵般的死城一般，看不到任何生气。
官道之上，刘裕与慕容兰相伴而行，他们的脸上，都已经戴上了慕容兰所制作的人皮面具，刘裕扮成了一个三十多岁的黑脸中年人，而慕容兰则戴了一张年近四旬，有几根黄须的胡商的面具，他们都辫发皮袍，刘裕的百炼宿铁刀则背在身后，慕容兰的双刀插在刀鞘之中，绑于两腿之侧，标准的胡人打扮。
从建康城出来，已经有二十多天了，准确地说，从寿春向北，就是这般景象，几乎可以说是百里无炊烟，千里无行人，原本还算繁华的两淮与中原东部地区，在经历了淝水之战后的乱兵游勇的洗劫，以及各路盗匪，马贼的相继而起之后，民众多逃散一空，要么跟着慕容垂的军队向北而行，要么举家南下，进入晋地，留在原地的，多是这样的老弱病残，靠着最后一点剩下的存粮，苟延残喘而已。
刘裕走的很慢，他的心情和他的脚步一样地沉重，作为一个军人，从来都是随大军行动，虽然也曾见过不少战地的民众逃难一空的景象，但是这还是他第一次孤身进入北方，与上一次去丁零翟部的和平谷相比，几乎是天堂与地狱之分。
刚才穿过已经空无一人，关门洞开的汜水关时，他已经很受心灵的冲击了，现在走到了这个荥阳城关前，抬头仰视那巍峨的城墙之上，挂着几百个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城门前的护城沟里，堆满了还身着军服的无头尸体，早已经被野狗与乌鸦啄光了皮肉，腐尸的味道中人欲呕，而成群结队的苍蝇在这些尸体上飞来飞去，享受着属于自己的美餐。
刘裕终于停下了脚步，眉头深锁，眼中透出一丝愤怒之色：“是谁做的这伤天害理之事？屠城杀人，还不掩埋尸体，他们这是想做什么？”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尽管隔了面具，但她的脸色也不太好看：“那大约是两个月前，家兄率军攻破荥阳的事，翟斌所部的丁零人死性不改，又是在城中洗劫，还把守城俘虏的几百名士卒全部斩杀，悬首城墙，说是要耀武扬威呢。”
“当时大哥很不满意，本想阻止他，但慕容凤劝大哥，说丁零人主动来投，这时候若是多加约束，只怕他们会心生叛意，在中原一带本非我们长久所立足之所，对于抵抗我们的人，加以惩戒，以立军威，并非不是一个选择。”
刘裕勃然大怒，厉声道：“一派胡言！军人杀敌当然是应该，可是对于放下武器的俘虏，还有那些平民百姓，怎么可以随便屠戮，若是为了立威就能随便杀人，那还要军纪做什么？！”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冷冷地说道：“刘裕，你也别冲着我吼这个，难道你们北府军就不杀俘虏了？君川之战的时候，河里漂的全是给你们杀的俘虏吧，这么快就忘了？”
刘裕一时语塞，转而重重地一跺脚：“若我为主帅，绝不会如此，作为军人，可以不接受敌军的投降，将之消灭于战场，但是杀俘乃是天怒人怨之事，更不用说抢劫和屠杀平民了。”
慕容兰的眼神变得落寞起来，轻轻地叹了口气：“刘裕，你说的是对的，我也赞同你，越是乱世之中，越是应该行仁义手段，这样才能得人心，但是你要知道，在这个世上，好人少，坏人多，尤其是乱世，秩序破坏，没有人能强力统治，所以散兵游勇们，都会轮流地来洗劫各地。”
“荥阳本是中原重镇，有数千兵马把守，一般的土匪流寇不敢攻打，但是被燕军攻破之后，这一带就再也没了秦国的军队，残存的附近各州郡的官吏们，或逾城挂印而逃，或率州郡兵马向洛阳集中，投靠苻晖。而本地的军士，往往在路上就大量地逃亡，成群结队地变成散兵游勇，到处打劫，这一路上，咱们碰到的这些流寇马匪，不也加起来有四五股了么？”
刘裕咬了咬牙，一路之上，两人确实遭遇过二三十人一股的兵匪，穿的倒是秦军的衣甲，但洗劫村庄，或者是拦路抢劫的，也是这些人所为，也是他们运气不好，碰到刘裕和慕容兰这两个杀神，打劫不成反成鬼，每每被刘裕斩杀领头之人，余众溃散，而两人这一路而来的干粮，倒反而靠了这些人来贡献了。
慕容兰看着刘裕，正色道：“刘裕，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本来前几天我们走小道，会碰到散匪，你不愿见他们那种欺凌弱小，抢劫村庄的恶行，所以我们才改走大道，我就知道，走大道，过大城，十有八九会看到荥阳这般的光景，这会让你更加愤怒，但你要记住，这就是乱世，以后你会看到更残忍，更可怕的景象，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想要收复北方，成就霸业，只怕你还得亲手创造这样的世界。”
刘裕沉声道：“我永远也不会象你们胡人这样，或者是象那些纵兵行凶的将领那样，靠着屠杀和抢劫来完成什么自己的霸业，慕容兰，你记住，我要收复的，是一个能让汉人安居乐业，享受太平的北方，而不是象这样的北方。若我现在领军，一定会保境安民。”
慕容兰冷笑道：“是啊，看到这里你要保境安民，然后看到下一个这样给洗劫和屠戮的城市，你要再分兵保境安民，请问刘大将军，你有多少兵可以分了去保境安民？这里两千，那里三千，那请问你就算十万大军出发，等到洛阳城下，还剩多少？”

第720章 王道霸道孰可取
刘裕一时语塞，作为一个军人，他现在已经更多地是以将帅的思维来考虑问题了，虽然他很不愿意承认，但他知道，慕容兰说的是事实，大军开拔，攻州略地之后，一般不会留下多少部队驻守，最多也就是一些随军的民夫和伤病军士，加上百余非主力部队，分兵乃是任何一支军队的大忌，需要极力避免。
想到这里，刘裕叹了口气：“若是保境安民，自然可以从民众之中挑选精壮，安排一些官吏和有军事经验的人自行守卫，不会影响大军的。”
慕容兰摇了摇头：“你若是这样做，就得迁延时日，在这里花个十天半个月，到那里再花个十天半个月，兵力倒是可以集中了，可是时间全浪费了，难道你是想过个半年才到洛阳吗？只怕敌军早就作好准备了。刘裕，我知道你宅心仁厚，但是打仗要的是胜利，慈不将兵，义不行贾的道理，你作为汉人，应该明白。”
刘裕咬了咬牙：“实在不行，留下几百军士来召集亡散，让民众回归故里，然后迅速地选丁壮以自守，这总可以吧。”
慕容兰冷笑道：“你就知道这些人很可靠？没有混进敌方的奸细？再说，留几百人顶什么事，如果我是百姓，看到这里大军走了，只有几百人留守，才不回来呢，万一真的有大股流寇来袭，或者是敌军分兵过来袭取，你是守不住的。还有，光留点小股部队就行了吗？你召集亡散，要保境安民，那粮食哪里来？动用军粮吗？”
这一顿说辞把刘裕彻底地给说得无言以对了，若说兵力还可以想办法，时间还可以加快运作速度来争取，这军粮真的是军队的命根子，数万大军不可一日无粮，若是留下来分给这些百姓，那可能一个城就能吃掉一整支军队的粮食，那是万万不可的。
慕容兰看着默然无语的刘裕，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刘裕，你若是主帅，唯一的目的就是打胜仗，这些经过的城市，不管多惨，不管这些地方的人有多可怜，你都不能心慈手软，这些百姓的命是命，而你手下的将士的命也是命，而且更重要，如果是在敌国境内作战，那分兵掳掠，毁田烧粮的事情一样得做。这不是道德高下的问题，而是为了打仗，必须这样做。”
刘裕断然地一挥手，声音变得慷慨激昂：“不会的，这些是霸道，虽然是兵法里所认可的行为，但我不认可。作为军人，平定乱世，保境安民应该是本份，这就是军人和土匪流寇的区别，就是因为他们是为国家而战的人，理应保护国家的子民和百姓，因为他们的衣食吃穿，从每天的粮食到身上的衣服，都是百姓所提供，可以说这些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平民百姓，就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怎么可以对他们做这些事呢？”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你说的没错，对本国百姓，自当如此，可是我说的是对敌国百姓。现在我们所处的地方，这座荥阳城，是你晋国领地吗？这里的百姓，是向你大晋朝廷纳税贡赋吗？”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这一下，他又给问住了，无法回应。
慕容兰正色道：“这就是了，敌国的军队要消灭，敌国的百姓难道就一定要安抚吗？你可要知道，用来与你的将士们作战时，敌军手里持的兵器，嘴里吃的军粮，身上穿的甲胄，也是这些敌国子民所提供的，你如果不能确保这些地方能长久占有，那按你们汉人写的孙子兵法来说，坠其城，屠其民，焚其粮，削弱敌方的战争潜力和战争资源，才是最正确的办法。记住，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这套是你们胡人喜欢的打法，你们居无定所，逐水草而居，不事生产，所过之处，无非就是杀光，烧光，抢光。这回的荥阳城，不就是你们最新的杰作吗？我们汉人就算是在乱世之中，也会讲仁义，敌国子民，终将会成为我方百姓，需要的是除暴安良，就算这里守不住，也会带着百姓南撤，到时候自然会是我方的民众，又怎么可以屠戮呢？”
慕容兰哈哈一笑，指着大道两侧，一望无际的田野，还有远处星罗棋布的村落，说道：“刘裕，不用跟我在这里讲大道理，你们汉人最讲安土重迁，没人愿意离开自己的故乡，就说你，要是突然让你举家离开京口，迁到别的地方去，哪怕是大晋朝廷的命令，你肯吗？”
刘裕的脸色一变再变，他的心里也开始作激烈的斗争，在问自己真要是碰到这种情况，当如何自处，想了半天，才摇了摇头：“大概，是不愿意走的。”
慕容兰冷笑道：“既然守不住，又要迁这里的百姓走，那多数人自然不愿意跟着离开，只会逃到山林里躲起来，等你们退军以后才回来，继续当那些敌国百姓，为敌国军队提供粮食，军械，铠甲。难道你还会当他们是本方的子民吗？”
刘裕怒道：“当然不能随便杀人，只要以仁义得天下，终将得人心，靠着屠杀，劫掠，除了让敌方民众同仇敌忾外，起不到效果。慕容兰，你们以为你们这样的做法，在河南中原做了孽，然后到河北发展，就算你们一时建国，难道以后想回这里，还指望得到这里百姓的相助？我告诉你，这种血仇，会口口相传，永远地流传下去，以后你们燕国的旗帜再出现在这里，一定会激起所有活下来的汉人子民的反抗！不死不休！”
慕容兰微微一笑：“那是以后的事，刘裕，时间是最好的忘记痛苦的良药，虽然不赞成丁零人的做法，但不得不承认，他们很有效，给他们这么一闹，中原之地，再无敢与我大燕作对的势力，百姓不是南下逃亡投奔你们晋国，就是涌向洛阳，我们大燕和你们晋国之间，有这么一个隔离地带，也许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我们相安无事吧。”

第721章 邺城洛阳何所别
刘裕知道在这一点上，与慕容兰永远不可能达成共识，他长叹一声，摇了摇头：“算了，不说这个吧，这里尸体露于野，会生瘟疫的，我们最好还是找人把尸体掩埋了，别的事，以后再说吧。”
慕容兰的眉头轻皱：“掩埋尸体？就靠我们两个人？怎么可能啊。刘裕，你可不是天神下凡，这可得填平一条护城沟呢。”
刘裕摇了摇头：“城中不可能没有活人，相信我，我们一定能找到人帮我们做这事的。死尸暴于野外，任由其腐烂，极易产生疫病，到时候四处流传，就会形成大灾，经年累月不散。我军很快就会北伐，就是荆州的桓家军，也已经接近洛阳，要是因为瘟疫的原因，染病而退，那可真的是太亏了。”
说到这里，刘裕冷冷地看着慕容兰：“慕容兰，这该不会是你那个足智多谋的大哥，刻意为之吧，我听说汉之骠骑大将军霍去病讨伐漠北匈奴的时候，匈奴人就是让巫师对病死的牛羊下咒，把它们扔到水源之中，让汉军中了瘟疫，连霍去病也染了病，回来之后不到一年就死了。你们慕容燕国既然不想要这河南之地，是不是就想用这种办法来阻挡我军的攻势？”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之色：“刘裕，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了？那种没人性的恶魔吗？我告诉你，我们草原上的人，更加敬重神灵，尊重祖先，草原上的一草一木，一丘一水，都是祖先的灵魂所护佑，污染水源的人，不管有何理由，都是草原公敌，人神共愤。就是当年的匈奴人，一时伎俩得逞，但很快就被上天降下了灾难，五单于混战，国破家亡，最终消失在了西方的旅途之中，一个曾经那么强大的汗国，都因此而灭，这才有我们鲜卑各部的崛起，我们又怎么会犯当年的错误呢？”
刘裕心中松了口气，他看着慕容兰的脸，尽管这人皮面具是由猪皮所制，但慕容兰的巧手，把面具做得极为精妙，其实也就是薄薄一层，贴在脸上，还有一些肉眼难见的气孔用来透气排汗，是以这面具戴起来并不让脸上难受，更是可以把脸上的每块肌肉的动作与表情表现得淋漓尽致。现在的这张脸上，写满了肃容，慕容兰这个女人，对自己象雾象雨又象风，时远时近，有时候感觉会开一些让自己都不好意思的玩笑，亲的就跟刘敬宣等兄弟一样，可有时候，就比如现在这样，又是非常地正式，给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绝对不能置疑的感觉。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我信你的话，慕容兰，我想，你们也不至于要靠这个来为祸中原。不过此事毕竟是因为你们而起，不管有意无意，都会害了中原百姓，我们反正早晚要去长安，现在就把这里收拾好再说。”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你反正大道理一套一套，可就不去想想，慕容冲和姚苌都已经起兵，关中已经战乱，这时候我们若是再磨磨蹭蹭，只怕我们不可能顺利进入长安城了。”
刘裕哈哈一笑：“慌什么，我刘裕可从来不会为了小事而误了正事的。我们现在进长安才不容易，因为只怕慕容冲的部队已经逼近那里，准备攻城了，长安城已经戒严，我们这样混不进去。但有另一个办法，倒是可以顺利进入。”
慕容兰的双眼一亮，这些天来，她其实一直担心的就是此事：“你有办法了？怎么不早说啊。”
刘裕笑道：“其实这办法也很容易，就是跟着苻晖的洛阳守军，撤回长安便是，我们混在他的几万大军里，进长安不是易如反掌的事吗？”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还当是什么好办法呢，又是空欢喜一场，刘裕，你是不是自信过了头啊。苻晖可是秦军，不是你的北府军，他凭什么听你的话回长安？难道洛阳不要了吗？”
刘裕坚定地摇了摇头：“当然，洛阳已经不可能守住了，苻坚去洛阳的时候，只是用来作为基地，招集淝水之战后的亡散部队，作为收容之用的，当然，当时慕容垂还没反，慕容冲和慕容泓也没起兵，中原还不至于不可收拾，所以苻晖的兵马，还跟桓家军在南阳一带拉锯了一个多月。”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慕容垂反叛，苻晖放弃南阳盆地退保洛阳，而与关中相连的潼关，武关这两条通道，也是随时会被切断，慕容垂起兵，攻破荥阳，掳掠中原东部，从淮北到荥阳，千里之地已不设防，一旦我大晋从淮南出兵，直取中原，那整个东部都不可守，加上现在兵锋前出，直指洛阳的桓家军队，可以说三面受敌，退路随时会被切断，趁着还没给人家合围，放弃洛阳，退保关中，几乎是唯一的选择了。”：
慕容兰疑道：“真的没别的办法了吗？要是说苻晖守不住中原，那苻丕就能守住邺城了？他还不是在那里咬牙硬挺么？”
刘裕笑道：“相公大人早就分析过，苻丕是庶长子，一向有自立的野心，好不容易可以在关东有表现的机会，怎么能放弃呢，再说他也不具备退回关中的条件，现在慕容泓和慕容冲联手，西渡黄河入了关中，从并州通向关中的各个渡口，已经被鲜卑人控制，苻丕就是撤离邺城，也最多到那并州之地，民少地贫，供应不了他的几万军队，到时候向左不得归关中，向右不可出太行，士马日散，只是慢性自杀。咬牙挺在邺城，静观时变，联合塞外刘库仁和河北各地仍然忠于秦国的地方豪强，才是唯一正确的办法。”
慕容兰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久久，叹了口气：“有时候觉得你这人笨得跟牛一样，但有时候，你又精得跟猴一样，真是搞不懂你。好吧，那么只剩最后一个问题了，你准备到哪里找人来帮我们埋尸体呢？”
刘裕笑着一指道边的草丛：“那就得问他们了。”

第722章 草丛潜伏三少年
慕容兰的心中一动，看向了一边的草丛，只见六十余步之外，几只惊恐的眼睛正在草丛的缝隙中看向自己，当看到刘裕和慕容兰的目光转向这里时，这几只眼睛的主人慌忙地伏下了身子，却弄巧成拙，反而弄得一阵枝摇叶舞。
刘裕哈哈一笑，大踏步地走向了草丛之中，这下那几人都知道，自己是给发现了，连忙想要四处逃跑，可是刘裕双脚如飞，几个起落，就跃到了那几人的面前，当慕容兰紧跟着冲到刘裕跟前时，只见刘裕的面前，已经倒下了三个蓬头垢面，汉人打扮的少年，十五六岁的年纪，惊恐地看着面前的两人。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真有你的，居然让你发现有人在偷听，怎么我就没你这本事？”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你骑惯了马，这陆上的风吹草动，怕是没我的耳目灵敏。这三个小子，从昨天夜里就跟着我们了。我也想看看，他们究竟是想做什么。”
慕容兰看着正中间的一个，年纪应该是最大，也是第一个从地上站起来，穿着一身蓝布衣服的少年，说道：“这位小朋友，你们是哪儿人，为何一路跟着我们？”
那蓝衣少年站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着刘裕，眼中已经没有了开始时的惊恐之色，他沉声道：“这大道谁都可以走得，你们可以走，我们也可以走，怎么能叫跟踪呢？”
刘裕哈哈一笑，摇了摇头：“可是，我们昨天夜里在汜水关前打那二十几个胡人马匪的时候，你们就一直跟着我们了，即不上前，又不离去，我们走大道，你们走草丛，这又是为了什么？”
蓝衣少年身边的一个身着褐布衣服的少年，看起来与这蓝衣少年有七八分相似，开口道：“好奇不行吗？你们两个人有本事，可以两个人打败二十几条大汉，这乱世之中，我们几个少年自然想跟着，没啥问题吧。”
慕容兰仔细地打量着这三个少年，最右边的一个，看起来比这两个少年要小了不少，只有八九岁的模样，表情上也是一副害怕写在脸上，毕竟，昨天亲眼见到自己和刘裕杀了几个人，对一个孩子来说，心理上的刺激，也不小了。
慕容兰看着最右边的这个身着白色布衣，却是有不少破口窟窿的少年，说道：“孩子，你这么小，为什么也跟着他们一起出来乱跑，你的父母和家人呢？”
那个白衣少年咬了咬牙，说道：“我，我父母都死了，我是要去青州投奔亲人的，这两位大哥，路上碰到，一路带我走，他们是好人。”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看向了那个白衣少年：“你父母不在了？真可怜，你这么小的孩子，应该有乡人邻居吧，怎么不跟着他们呢？”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这个少年开口说话的腔调，他有点熟悉，因为以前从到彦之那里听过，感觉挺象：“你不是中原人吧，听你口音，倒象是彭城人。”
黄衣少年睁大了眼睛：“这个都给你听出来了呀，你也是彭城人吗？”
刘裕摇了摇头：“不，不过我有个兄弟是彭城人，成天听他说话，所以你一开口我就听出来了。小兄弟，彭城离这里有千里之远，你是怎么到这儿的啊。你的父母不在了，就没别的邻居亲戚收留你吗？”
白衣少年的眼中闪过一丝悲伤的神色：“秦军南下，我父母和村里人，不是给他们杀了，就是给抓走了，我娘临死前把我藏在柴堆里，我才躲过一劫，爹娘他们说，要是他们不回来的话，就让我去青州投奔刘固叔叔，那是我爹的结义兄弟。”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之色：“这秦军真的是畜生，还说什么苻坚是仁义之师，我看就是些披着人皮的野兽。”
为首的蓝衣少年不忿地说道：“不是这样的，那些不是秦军，而是穿着秦军军服的散兵游勇。而且，我听他们说的是鲜卑话，他们是慕容垂的兵马。”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你们几个小子懂什么，你们能听得懂鲜卑语吗？”说到这里，她突然用鲜卑语说起话来，“你们几个小子懂什么，你们能听得懂鲜卑语吗？”
蓝少衣年和黄衣少年相视一眼，突然也都用鲜卑语回道：“说一遍就行了吧，何必用鲜卑语再说一遍呢？”
这下轮到慕容兰吃惊地张大了嘴：“咦，你们不是汉人吗，怎么会说鲜卑话？”
那个白衣小孩子笑道：“我这两个兄长可厉害了，鲜卑话，丁零话都会说呢。”
蓝衣少年得意地笑道：“我们都是中原人，就是这荥阳城中的，天王南征，我们随军出征，后来大军溃散，我们认不得路，只有一路换了平民的装扮回来，幸亏在老家的时候认识一些鲜卑和丁零人，也学会了说他们的话，这才逃了回来，上次路过那个村子，只剩下刘兄弟一个人了，我们看他可怜，就一路带他回来。你们说我们是跟着你们，真的是误会了，我们本就是要回家，只是，能跟在你们后面，多少也安全点。”
刘裕点了点头：“你们叫什么名字？”
蓝衣少年指了指自己，说道：“我叫王睿，字元德。那是我兄弟王懿，字仲德。这个小兄弟叫刘钟。你们都很有本事，到底是什么人啊。”
刘裕微微一笑：“我们是行走天下的商人，我叫阿巴斯，他叫铁木真，结伴而行。跟你们一样，本来是跟着大军而行，想要做点生意，结果大军溃散，我们也只好结伴而逃了。这荥阳是中原重镇，本来人口繁华，四通八达，怎么会变成了这般光景呢？”
王睿恨恨地一跺脚：“都是慕容垂这奸贼做的好事！现在我们都知道了，天王兵败，全是此贼在后面搞鬼，他不仅害了大军，还在后面谋反，屠掠我河南之地，只要我们有一口气在，一定要把姓慕容的碎尸万段，报此血仇！”

第723章 兰心蕙质终柔肠
刘裕看了一眼慕容兰，只见她眉头紧锁，没有说话，在自己面前，这个倔强要强的姑娘总是要为了维护本族的尊严而与自己争个是非曲直，但在这几个家破人户的孩子面前，她本性中的善良让她再也没法违心地为自己一族军队的暴行，作任何的辩解了。
刘裕看着王睿，说道：“燕军虽然凶暴，但是毕竟不会长期地祸乱这里，他们已经走了，而且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回来。”
王懿恨恨地说道：“除了燕军中的鲜卑人，那些丁零人更坏，四处打劫，屠村放火，这一带的乡村，都给这帮强盗抢光了。”
王睿叹了口气：“不过丁零人本性就是这样，他们天生就是强盗，以前在秦国的时候，有苻天王压着还经常扮成强盗来抢劫，更不用说现在无法无天了。但是，这回不一样，他们是得了慕容垂的军令做这些事的，仲德（王懿的字），你忘了吗，这可是我们亲耳听到的。”
刘钟的眼中泪光闪闪：“这么说来，杀我爹娘的，是这个什么慕容垂下的令吗？”
刘裕的眉头一皱：“也未必是他直接下的令吧，你们也参了军，应该知道，军中有时候会有人假传军令的，慕容垂，慕容垂不是那种凶残暴虐的人，应该，应该不会下这种命令吧。”
刘裕嘴上想为慕容兰开脱一二，可是说到后面，自己都不知道应该如何继续去了。他并不是一个擅长说谎的人，一说起来，连神情都变得不自然了。
刘钟越说越悲伤，但他没有象一般的孩子那样，嚎啕大哭，他的双手紧紧地握着拳，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流淌，这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在这时候显出了远超年龄的顽强和成熟，也许，眼见父母死在面前的惨剧，以及一路之上亲眼目睹的这些可怕的景象，早就让这个少年成熟了吧。
刘裕叹了口气，说道：“好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王家兄弟，你们的家在城里吗，那先去看看你家父母是否还在。方便的话，也叫一些乡亲们出来，咱们先把这些尸体给掩埋掉吧。”
王睿摇了摇头：“阿巴斯大叔，我们自小就没了父母，是我们兄弟两相依为命长大的。所以，本来苻坚征兵是十丁抽一，我们只要去一个就行，但就是我放心不下仲德一个人在城里，所以才带他一起去，幸亏如此，要不然可能我们兄弟就阴阳两隔了。”
说到这里，王睿看向了城头，眼中顿时就是泪光闪闪：“我看到了，李奇六，梁更子，他们都是我们的朋友，想不到，想不到现在却是脑袋给挂在城墙之上！”
慕容兰久未开口，看着王氏兄弟脸上的泪水，轻轻地叹了口气：“小兄弟，我，我也是鲜卑人，我，我为燕军对你们造成的伤害和痛苦，深深地道歉。”
他说着，郑重其事地以手按胸，向着王氏兄弟深深地弯腰一躬，再一躬，再一躬，连续三下，才直起了身，而她的眼中，也是泪光闪闪，为了不让别人看到眼泪的流下，他马上转过了身，但是仍然让刘裕看到，那一滴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落。
王睿讶道：“铁木真大叔，你，你又不是慕容垂，也不是屠杀我们朋友的燕军，为什么要向我们道歉啊。”
刘裕看着王睿，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铁木真大叔心底善良，也是看到这场战乱，对你们这些孩子造成了这些苦难，于心不忍吧，毕竟，他也是鲜卑人，所以，当着这些亡魂的面，要道个歉，希望这能让你们多少好受点。”
王懿点了点头：“谢谢二位大叔。我们这就进城，我想，如果是看到我们回来了，应该会有不少街坊邻居，只要还活着，会跟出来的。”
王懿和王睿对视一眼，飞快地跑进了城，他们的声音开始在全城里的大街小巷里响动：“城东平胡坊的王家兄弟回来了，老少爷们有还在的吗，出来应个声啊！”
渐渐地，随着话声的回荡，甚至这兄弟二人不知道从哪里找了面铜锣，刘钟手里提着，可劲地猛敲，即使是在城外护城沟外的刘裕与慕容兰，都听得清清楚楚。
慕容兰的头一直低垂着，自从三个孩子进城之后，她就一言不发，低头不语，刘裕也是抱臂站着，二人这样奇怪地相对而立，久久，慕容兰抬起头，看着刘裕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泪水，她轻轻地说道：“谢谢你，刘裕，为我在孩子面前圆了场。”
刘裕点了点头：“是啊，在这些可怜的孩子面前，你刚才说的那一套又一套的霸道之术，没有任何意义，再怎么说，孩子是无辜的，我们作为军人，应该除暴安良，为这些孩子和平民们打一个太平天下才是。人心所向，只怕这里永远也不会向着你们燕军了。”
慕容兰咬了咬牙：“这事不谈了，我想问你的是，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城里要是有人出来，你是要组织他们守城还是逃难，还有，这三个孩子，你不会打算带他们去长安吧。”
刘裕的神色平静，看着慕容兰：“怎么了，我的慕容都尉，刚才不还是一堆血冷心硬，慈不将兵的大道理吗，不是视民为草芥，抛之弃之的做法吗？怎么看到三个孩子，心又软了，你这样问我，是不是准备带他们走？”
慕容兰气得一跺脚：“你就气我吧。好吧，我承认，我是心软了。因为，因为当年我给我大哥当杀手培养时，就看到很多这样的小孩子，跟我一起训练，同吃同住，最后却一个个地消失了，我都不知道他们的结局，但那种分离的痛苦，一辈子也不会忘。刘裕，这几个孩子太可怜了，我们不能扔下他们。”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正因为他们太可怜了，我们才不能让他们跟着，荥阳已经如此，前方的洛阳，乃至长安只会更危险，连我们自己都不能保证存活，又怎么顾得了他们？正确的选择，是让他们带着城中活下来的百姓逃难，去彭城！”

第724章 城中生民百余一
慕容兰睁大了眼睛，讶道：“去彭城？你没弄错吧，他们不就是从彭城那里逃出来的吗，这一路上我们也见到了，千里无人烟，到处是散兵游勇，这几个孩子，怎么可能走得回去？再说了，刘钟的爹娘不是让他去投青州的亲戚么。”
刘裕摇了摇头：“中原现在只会更乱，淮北之地在淝水之战后很混乱，再就是前一阵你大哥率军南下中原时，丁零人四处打劫，可现在他们已经去了河北了，没有大股的乱军。而且，大晋的北伐很快就会发动，已经会调兵往彭城，淮北一带，先占据前进的基地。到彦之他们一伙人，就是要回彭城了，可以让刘钟他们前去投奔。”
慕容兰讶道：“到彦之？他还没死吗？”
刘裕微微一笑：“怎么，你没看到我的拍卖会上，为了买下到彦之，还跟谢琰当面顶撞？”
慕容兰笑了起来：“我当时有事不在，后来才过来的，只看到个结尾，这么说来，到彦之他们能回乡，就说明晋朝想要进图北方了，先把这些百姓放回，让他们结堡自守，试探北方的情况，时机成熟，则派先头部队带着粮草进驻，为大军的到来作准备。”
刘裕点了点头：“是啊，而且我没有想到的是，居然连刁家都打起了彭城的主意，还记得我们来彭城的时候吗，已经开始修建一个高台了，不知道想要做什么，要不是我们赶路走的紧，我还真想看看刁氏兄弟有什么新花样呢。”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刘裕，你有点出息好不好，到了现在还把刁氏兄弟当成对手而关注，你不是成天说要做大事么。现在你已经是闻名大晋的英雄了，刁家兄弟这种不过是中下等家族，刺史之流罢了，用不着再放在眼里了吧。”
刘裕叹了口气：“可越是这种中下层的世家，往往多居州郡刺史之职，大晋的百姓直接面对的父母官，就是他们这些人。也许是因为京口一直是重镇，以前来的刺史多是高层世家子弟，比如前任的郗刺史就是高平郗家的，再往前是桓冲亲自镇守过。刁逵兄弟是我第一次碰到的如此盘剥百姓的贪官污吏，这几年在军中和兄弟们多所交流，才知这种人才是各地的普遍现象，大晋想要收拾人心，全力北伐，还得让这些贪官污吏们少祸害百姓，才可能上下齐心啊。”
慕容兰笑了起来：“那就得看你能不能立功，早点拿回玉玺了，拿回了玉玺，晋国北伐，才可能让有功的将士们做到州县一级的官员，刘裕，我还有个问题，就是你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些尸体掩埋呢，我们打仗，一般很少掩埋敌方的尸体，最多只是把本方的尸体埋了，或者是烧成灰，骨灰带回家乡。”
刘裕正色道：“腐烂的尸体会传染疫病，大战之后往往大疫，而得了疫病的人又会到处乱跑，把这些瘟疫给传播开去，很可怕的事情，几百里内如果全是瘟疫，那百姓就会非死即散，军队也不可能进入了。我看，把这些首级与腐尸暴露于荒野之中，恐怕还是你大哥想出来的毒招，想让中原疫病流行，以阻止晋军和秦军对他构成威胁。”
慕容兰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这事我不好多说什么，但是大哥当时下令这样做时，只是说要用这种方式来震慑敢与大燕对抗的人。但听你这么一说，也许，也许他真的是你说的那样打算的呢。”
二人正说话间，城中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只风王睿兄弟和刘钟，带着四五十个面黄肌瘦的人走了过来，他们步履蹒跚，走路都挺吃力的，看起来，象是饿了好几天没吃饭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走向了来人，只见王睿指着一个五十多岁，须发花白的老者说道：“阿巴斯先生，这位是城中的吴坊正，官吏都跑光了，百姓们也多逃散一空，只剩下他们一些跑不动的老人留了下来。”
刘裕点了点头，看向了这个吴坊正，说道：“老丈，我们是行路的商人，路经此地，很吃惊，荥阳这样的大城，就真的没人了吗？”
吴坊正摇了摇头，长叹一声：“能逃命的人都跑光了，就剩下我们这些老弱病残，去无可去，只能留下来等死，幸亏王家后生他们回来了，不然，只怕我们真的要死在这里啦。”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既然城中没了粮食，你们也知道是等死，为什么不逃出去呢？苻坚号称仁厚，你们去洛阳投奔他的军队，应该比在这里等死强吧。”
吴坊正叹了口气：“这位英雄，你恐怕有所不知，这中原一带的官军，已经全都去了洛阳，方圆几百里地，到处是盗匪和散兵游勇，还有那些可恶的丁零人，我们不是没有向洛阳逃过，三百多人，路上遭遇了马匪，只跑回来了十几人，连他们年轻力壮的后生都没法去，我们这些老头子又有什么办法，只有等死了。”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些该死的丁零狗贼，早知道就不应该在战场上放过他们，现在居然成了大患！”
王睿看着刘裕，奇道：“阿巴斯先生，你和丁零人打过仗？大家不都是秦国的军士吗？”
刘裕马上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打了个哈哈：“我说的是以前，我们做生意的时候，给丁零翟斌抢过，当时我们的商队教训过他们，翟斌在我们面前痛哭流涕，说是再也不敢抢劫杀人了，我们才放了他一回。没想到养虎为患，让他成了气候，现在祸害百姓了。不说这些啦，各位，还请助我们一臂之力，把这些首级从城墙上取下，与尸体一起在这沟里埋了，天气渐热，尸体不入土，容易酿成大疫，到时候真得了疫病，那可就无药可救啦。”
吴坊正双眼一亮，连忙点头道：“你们二位的本事，我都听说了，果然是高人，是上天让你们来救我们这些可怜人的，老伙计们，咱们还等什么，照做啊。”

第725章 带民逃难何可往
吴坊正和那些老弱病残们正要转身向城中走去，刘裕突然说道：“稍等一下。各位，请找些布，把你们的口鼻遮住，再有，烦劳大家在这里堆几个柴堆，点上火，如果已经烂透的尸体，最好焚烧后再深埋。”
吴坊正微微一愣，转身看向了刘裕：“阿巴斯大人，这又是为何？”
刘裕正色道：“尸体如果不能入土为安，上天会震怒，会降下瘟神在这些尸体上，以惩罚活人，我们行军作战，之所以要打扫战场，把尸体掩盖，就是为了不让瘟神肆虐。这些尸体已经在这里烂了一个多月了，最好是直接烧掉后再深埋，你们如果不想瘟神上身，那最好就按我说的做。”
吴坊正等人脸色大变，连连点头称是，不少人更是直接就扯下了身上破衣烂衫的一角，掩住了口鼻，王睿看着刘裕，说道：“阿巴斯大人，我们去一边的林子里找树枝，保管生起大火来。”
刘裕点了点头：“还有，把城中能找到的粮食全都集中起来，埋完这些尸体后，我们再讨论去哪里，怎么走。”
一个时辰之后，刘裕擦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拿着一柄铲子，驻在地上，看着几十步外，正在填平护城沟的那些荥阳百姓们，一边的火堆已经渐渐地开始熄灭，骨灰顺着扬起的大风，飘得到处都是，混于尘土，不少刚刚掩埋了亲朋好友的百姓，正跪在地上，对着刚刚填平的护城沟，号陶大哭，而王睿兄弟和刘钟也是感同身受，跟着他们一起，呼天抢地，虽然只有不到百人，但是这悲怆的哭声，却是在这旷野之中随风飘扬，如同千军万马在哀号。
慕容兰默默地站在刘裕的身边，轻轻地叹了口气：“战争总是这么地残酷，最苦的，就是这些百姓了，我们来之前，他们甚至都不敢出来收尸，今天有我们在，他们终于能掩埋这些死去的乡亲们了，哭得这么伤心，大概也是知道不会再回这座让他们经历了如此浩劫的城市吧。”
刘裕平静地点了点头：“自从永嘉之乱以来，天下就没有太平过，城头变换大王旗，北方一直不停地在战乱，在更换霸主，苦的只是这些百姓。所以，只有早点结束战乱，才能恢复天下的安宁。慕容兰，希望我们此行能顺利，以后大晋收复这些地方，能永远地平安。”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但愿如此吧。不过现在的问题来了，你想让他们回彭城，可是这一两千里的路，他们走得到吗？我们一路之上没少遭遇过盗匪，就这些老弱病残，只靠着王氏兄弟，能活着到彭城吗？”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刚才在干活的时候，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这些人在兵荒马乱的时候，就是弱者，如羔羊一般任人宰割，留下来是等死，强行上路只怕会死得更快。也许，我们应该护送他们回彭城，让他们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说。”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你疯了吗？再带他们回彭城？你不去长安了吗？这一来一回两三千里，只怕你到彭城的时候，长安都要给慕容冲攻下来了。”
刘裕咬了咬牙：“不行，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人送死，慕容兰，你可以先去长安夺玉玺，我办完事后会迅速地去长安找你的。”
慕容兰摇了摇头：“我若是自己能取玉玺，那还用得着多此一举，跑到晋国去找你来帮忙吗？刘裕，不要说傻话了，做到这步，我们仁致义尽了，不能因为他们，坏了我们的正事。”
刘裕看着远处还在号啕大哭的荥阳百姓们，眉头一挑：“对了，桓家军现在到哪里了？如果说回彭城有点太远的话，也许，也许我们可以想办法向西南行进，跟桓氏的军队会合，把这些百姓交给他们，我们就可以上路了。”
慕容兰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只怕不可，桓家军并不知道你我这次的使命，万一把我们扣下，那所有的计划都不可实现了。再说，桓玄只怕没少说你的坏话，真要是你亮明了身份，那桓冲的两个儿子，不会放过你的。不能为他们所用，不如就早点除掉，以免成为自己的后患。”
刘裕睁大了眼睛：“怎么可能呢，桓家毕竟也是大晋的重臣，怎么能无缘无故地杀害朝廷的将士？”
慕容兰冷笑道：“你看权翼这些人有多处心积虑地要除掉我大哥，就会知道这种内部的争斗，远远比对外更激烈了。荆州桓氏，本来就是兵力之强冠绝东晋，也正是靠此，桓温才敢行篡逆之事。现在谢玄弄出了个北府军，一战惊天下，南方最强已经从荆州桓家军变成了北府军，你又是北府军出名的英雄人物，若不能为他们所用，那一定是找个借口早点除掉。现在兵荒马乱，你这趟又是奉了密令前往长安，桓家人完全可以安你一个逃兵的罪名，将你诛杀。若是你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现在就凭我们这两张胡人的脸，也足够给当成奸细斩杀了。”
刘裕的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他仔细地思索起慕容兰的话，判断起得失来，慕容兰看着刘裕，叹了口气：“刘裕，我知道你心肠好，不忍见到百姓受苦，但是这一路之上，这样的可怜百姓实在是太多了，你若是见一个就要救一个，见一处就要救一处，那只怕我们也不用赶路去长安了。何况桓家北伐，也是视中原百姓为贼寇，掳掠烧杀的事情没少做，你真的要可怜这些百姓的话，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带他们去洛阳，交给苻晖，也许这才是对他们唯一可行的选择。”
刘裕断然道：“不，他们是汉人，我不能把他们再交给胡虏，慕容兰，你别急，我们一定会有办法的。”
正说话间，王睿突然大声叫道：“不好了，二位英雄，有骑兵来袭！”

第726章 敌友莫辨骑迫城
刘裕的脸色一变，刚才和慕容兰一直在说话，竟然没有顾得上观察四周，他的心中暗骂该死，连忙看向了四周，只见西南方向的官道之上，五六里外，烟尘滚滚，看起来有两三百骑，绝尘而来，速度很快，看起来绝对是精锐的骑兵，远非一般的马匪。
慕容兰讶道：“来者不善，看起来是训练有素的精骑，这中原之地，现在怎么会有如此强的骑兵？不是苻晖的洛阳精锐，就是桓家铁骑了。”
刘裕看了一眼还没有熄灭的几个柴堆，沉声道：“大约是刚才点火的时候，火光烟尘吸引到他们的注意力了，这才会奔袭而来，现在顾不得这么多了，先让百姓入城再说。”
他说着，奔向了那些因为惊慌而开始扔下了手中的铲子，准备四散而逃的百姓们，沉声道：“大家莫慌，速速退回城内，藏到你们原来藏身的地方，这里有我，绝不会让你们受到伤害！”
吴坊正急得满头大汗：“阿巴斯大人，你就是三头六臂，也只有两个人，这回可不是小股马贼，来的怕是大军啊，你挡不住的，我们感谢你对我们的帮助，谅来那些人不会杀我们这些老弱的，你们快跑吧，进了那片林子，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慕容兰也奔了过来，摇了摇头：“阿巴斯说的对，来者是骑兵，我们没马，跑是跑不过他们的，而且看他们的来势，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大家先躲进城，我们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再作决断。荥阳毕竟是一座城池，想必来者不明虚实，也不敢轻易攻击的。”
王睿点了点头，对着吴坊正说道：“吴伯，两位英雄说得对，咱们先藏起来，再见机行事吧。”
吴坊正摇了摇头，一挥手，这帮老胳膊老腿，扔掉了手中的家伙什，奔回了城中，看起来，跑的速度还挺快呢，原先那副颤巍巍走不动路的样子，这会儿却是看不到了，也就一会儿的功夫，他们的身影就消散在了城门之内。
王睿兄弟和刘钟没有跟着吴坊正他们进城，一直站在原地，刘裕看着他们三人，眉头皱起：“你们留在这里做什么，快进城啊。”
王睿摇了摇头：“不，二位英雄，我们从彭城跟着你们后面时就打定了主意，会生死相随，在这个兵荒马乱的乱世里，只有你们才能给我们一线生机。若是你们不在了，我们就算进了城，又能活多久？”
刘裕哈哈一笑，上前拍了拍王睿的肩膀：“兄弟，你年轻不大，却是胆色过人，日后必成大器。”
他夸完了王睿，转头看向了站在后面的刘钟：“刘兄弟，你太小了，帮不上我们的忙，还是进城跟吴伯他们先避一时吧。”
刘钟摇了摇头：“我的这条命是王大哥，王二哥救的，若没他们，我早就在彭城死了，现在大哥二哥都认你们二位英雄，那我也认，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会和你们在一起的。”
刘裕的心中一热，点了点头：“很好，那你们现在听我的话，赶快跑上城头，王睿，王懿，你们拿上弓箭，在城头潜伏，我如果挥手，你们就向城下放箭，记住，不要开始就射人，只要放箭即可。刘钟，你拿那面锣，要是铁木真挥手，你就拼命敲锣就行，别的不用管。”
王睿瞪大了眼睛：“放箭为何不射人呢？”
刘裕微微一笑：“来骑起码有数百，你能射几个？若是连我们二人都无法应付的，你们亦是无用，去吧，看我们的号令行事。”
王睿和王懿相视一眼，点了点头：“好的，一切都按二位英雄的安排。”他们三个，飞快地奔向了城中，脚步声很快就向着城楼的方向响起。
慕容兰低声道：“刘裕，你搞什么鬼，要是想布疑兵的话，应该让那些百姓都参与才是。”
刘裕摇了摇头：“我根本就没想着布什么疑兵，只不过借这个机会把这三个小子打发走就是，他们没见过真正的大阵仗，真要是面对敌骑，会紧张，万一让人看破，那我们想先发制人也不可能了。”
慕容兰看着已经迫近到二里左右，依稀可见骑着高头大马，剽悍的身影伏于马上，在沙尘之中若隐若现的来骑，眉头轻皱：“你不会真的想就靠我们两个，跟这几百骑搏斗吧，现在咱们没马，可不能硬来。也许退进城里，利用房屋和街巷，会更好一点。”
刘裕的脸上闪过一丝自信的笑容：“我们人太少，入城就是示弱了，就在这里，城门大开，立于城前，敌人反而不辩虚实，不敢妄动，再说，咱们总得先看看来者是谁吧，如果是朋友的话，也许就不用再打了呢。”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从背上解下了那张从不离身的角弓，半蹲下了身子，她的额头紧紧地贴着弓背，闭上了眼睛，开始嘴里念念有词，刘裕这一路几次跟她联手战斗，知道这是她们鲜卑勇士在战斗前的仪式，一旦她再站起身来，就会是一个双刀如风，神箭追命的沙场勇士了。
刘裕也从背上解下了百炼宿铁刀，他缓缓地把包在刀头的黑布一层层地剥离，而同时把这厚厚的黑布，缠在自己的刀柄与手背之上，太阳照在闪亮的刀刃之上，散发出阵阵杀意，刘裕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已经压到两百步之外的那些骑士，烟尘之中，冲出数十骑全副武装，持弓挥槊的铁骑，个个戴着面当，眼神如电，直刺自己，刘裕感觉一股热血在慢慢地沸腾，熟悉的战场感觉再度袭来，这一回，来的是敌是友，真的要放手大杀吗？
一声凄厉的胡哨声从烟尘之中响起，奔在前方的第一队五十余骑，发一声喊，飞快地向着两侧分开，看起来是想两侧包抄刘裕和慕容兰，而一匹勇健的高头黑马之上，端坐着一员身长近九尺的大汉，持着长戟，威风凛凛，在这第一阵之后，手中大戟左右挥动，似是指挥部下骑兵的行动，刘裕看着他身后的一面大旗，突然心中一动，高声道：“来者，可是皇甫将军？”

第727章 荆州虎父无犬子
来人的铁面当之后，眼神中闪过一丝讶意，他高高地举起了铁戟，刚才还在四处奔跑的骑兵们，慢慢地降低了速度，开始在刘裕和慕容兰的身侧几十步外慢慢游走，由于刘裕正站在城门口这里，想要绕过他们的身后，需要先跨过护城沟，然后再从背后发起突击，这势必会遭遇到来自城头的大量杀伤，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只有这二人在洞开的城门前，城头一片寂静，却隐约间有杀气透出，作为身经百战的皇甫敷，显然不敢轻举妄动。
皇甫敷摘下了脸上的铁面当，那张坚毅沉稳的脸，又出现在了刘裕的面前，与四年前在京口时的初遇相比，他的容貌竟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脸上多了一道不知道是皱纹还是刀疤的痕迹，让他看起来更加的剽悍。
刘裕解下了脸上的面巾，易容后的胡人脸庞，出现在了皇甫敷的面前，这下他也看得清楚了，烟尘渐息，皇甫敷的身后，带了三百余名骑兵，个个一身的精铁札甲，而为首的十余名将校，则是双层大铠，防护得严严实实，比起曾经见过的那慕容氏的甲骑俱装，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奔行良久，仍然一个个气定神闲，每个人的手都按在兵器之上，只要主将一声令下，就可以迅速地转入攻击，不愧是训练有素的荆州精锐。
刘裕看向皇甫敷，高声道：“皇甫将军，果然是你，多年前我曾经在京口见过你一面，当时你还是桓玄桓世子的护卫，不知道现在桓世子可好。”
皇甫敷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沉声道：“你又是何人？我不记得曾经在京口见过你这胡人！说，你是不是奸细？！”
刘裕微微一笑：“将军误会了，当时北府军还没有建立，我们商人，来往于两国之间，都是你们朝廷所许可的，怎么能叫奸细呢？当时在京口，除了惊叹于那个武魁首刘裕，就是看你皇甫将军威风凛凛，想不到今天，会在这里相见。”
皇甫敷身边的一人，一直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听他说到这里时，突然冷笑道：“一派胡言！皇甫将军当时跟随叔父前去京口，身份不过是护卫，并没有在众人面前展现过武艺，你又怎么会认识他的？一定是奸细，皇甫将军，千万不要上他的当啊。”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看向了来人，只见皇甫敷的身边，有一个身形强壮，如同熊罴般的壮汉，戴着面当，双眼炯炯有神，如同冷电一般地看着自己，他的盔甲上绣着精美的猛虎飞熊花纹，显然不是一般的将校，刘裕有些暗骂自己该死，没注意观察皇甫敷身边的人，还以为只不过是他的部曲护卫，看起来这个，才是皇甫敷身边真正有力的桓家人啊。
皇甫敷微微一笑：“振公子说得有道理，此人想必就是奸细，看这些火堆，还有余烬，没有熄灭，而这护城沟中，显然是新土，刚刚填满，不可能是这二人所能为，城中必有伏兵，好你个大胆的胡虏，事到如今，还想欺瞒本将，难道就不怕死吗？”
皇甫敷说着，一举戟，周围的骑兵们全都引箭上弓弦，森冷的箭头，顿时就对准了刘裕和慕容兰，只要一声令下，就是万箭齐发。
慕容兰的脸色微微一变，从地上一跃而起，抄起大弓，瞬间也就对准了皇甫敷，她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想试试谁的箭更快吗？”
刘裕神色平静，这一幕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不过看到皇甫敷的第一眼起，他心里就有底了，他微微一笑，轻轻地拉住了慕容兰的手：“铁木真兄弟，请相信我，我能说服这些人。你一个人箭再快，也对付不了这么多人了，不必这样两败俱伤。”
慕容兰咬了咬牙，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弓箭，皇甫敷点了点头：“看来你是不打算硬拼了，很好，就算你是胡虏，只要不跟我们对抗，也可留你们一命。把你们城中的同伙都叫出来吧，只要弃甲来降，本将代表大晋朝廷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
刘裕微微一笑：“请问皇甫将军，你是代大晋皇帝保证呢，还是代桓刺史来保证？”
皇甫敷的脸色一变，身边的那个壮汉缓缓地摘下了面当，露出了一张十六七岁，却是满脸虬髯的脸，双眼如铜铃，狮鼻阔口，看起来就透出一股凶悍，与桓玄那种阴冷深沉的世家公子形象，完全不符合，刘裕第一眼见到此人，微微一愣，本以为应该是个世家少年，却不料，是个看起来比皇甫敷还要粗鲁凶悍的猛将兄。
壮汉朗声道：“你这胡人听着，我叫桓振，乃是荆州刺史大人的亲孙，你嘴里说的桓公，乃是我的堂叔父，我们荆州桓氏一门忠烈，何等尊贵，岂容你这胡人直接称呼名讳，只凭这一点，你就是死罪！”
刘裕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名字起了就是让人叫的，如果起了名不叫，那这名字有啥用？你们桓家子侄不能直呼家中大人的名讳，我可没这个必要。看你跟你的那个叔父桓玄也年龄相仿，怎么会差了一辈啊。你的父亲大人，是桓家的哪位？”
皇甫敷的脸色一变，沉声道：“你这胡人，休得乱言，这位桓振公子，乃是冠军将军的公子，冠军将军长桓世子二十余岁，自然他的孩子与桓世子相仿了。”
刘裕心下雪亮，原来这桓振是有荆州第一猛将之称的桓石虔之子，这么看来，还真是虎父无犬子，看起来跟刘敬宣倒是一样的威猛。他点了点头：“知道了，现在我可以回答桓公子的问题了。那日在京口，皇甫将军虽然没有直接亮明身份，但在人群之中，能象堤坝一样地护卫住桓世子和两位女眷，避免有任何京口民众冲撞到他的主公身上，这点让我印象深刻，比起台上那刘裕的表演，我更欣赏皇甫将军这种处变不惊的大将风度。这个回答，你满意了吗？”

第728章 唇枪舌剑不卑亢
桓振的眉头微微一皱，仍然是紧紧地盯着刘裕，似乎想从他的神色之中看出什么异常，而皇甫敷则半信半疑地看着刘裕，奇道：“你当真那天在京口？我怎么没有见到你这个胡人呢？”
刘裕微微一笑：“当天的京口，人山人海，你看不清我们也是正常，当时我们在一个沿街的酒楼里与客人谈生意，正好与你们站的那个大槐树对应，所以，我当时一眼就看到你皇甫将军了，也是因为桓世子和当时他身边的两位姑娘实在是太与众不同，而你皇甫将军又是如此地雄武，想不吸引我的目光都难啊。”
皇甫敷把铁戟往地上一插，摆了摆手：“罢了，我也不想核实这些事，就算一切如你所说，我们也不过是一面之缘，你是个商人，又怎么可能知道我的身份？”
刘裕正色道：“在我的印象里，南人一向文弱，不过京口之行改变了我的看法，在京口，有那擂台上的刘裕，也有台下的皇甫将军，自然我会多多留意的，事后打听出桓世子的身份不难，而你和吴甫之吴护卫，哦，不，现在应该叫你们将军了，都是荆州地区的著名勇士，一问便知。再说，后来你们不是还去过北府军营嘛。”
桓振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好你个胡虏，本来我们差点给你蒙骗过去了，结果你还是自己露了馅，你还说你不是奸细？来人哪，把他们给我围起来！拿下！”
皇甫敷睁大了眼睛，摆了摆手，阻止了身边人的行动，看着桓振道：“振公子，你这是何意？哪里露馅了？”
桓振冷笑道：“皇甫将军，你们后来去北府军营，是几个月后，北府军初建的事了，这个人既然自称是到京口做生意的，哪可能又是在京口遇到你们，又是几个月后去广陵的北府军营？就算他说的事情没错，也一定是个刺探情报的奸细！”
皇甫敷恍然大悟，点了点头：“还是振公子心思缜密，我差点给这二贼骗过去了，来人，给我把他们拿下！”
刘裕哈哈一笑，在刚才二人的对话中，他迅速地想到了应对之策，本来听桓振所言，他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可是这一瞬间，他的心又放了下来，对着皇甫敷，平静地说道：“皇甫将军，我们是北方的商人，来一趟南方的大晋可不容易，千山万水只等闲啊，好不容易在江南进了一批货，然后准备倒卖回北方的时候，路过广陵时，却给拦下了，说是军事管制，要我们绕道而行，就在这时候，我们再一次地看到了桓世子，还有皇甫将军和吴将军你们一行，听州中的官吏说，你们是准备去北府军营，视察军队的操练情况的，我没说错吧。”
桓振冷笑道：“好一张伶牙俐齿，真的是什么巧事都给你碰上了。”
刘裕平静地摇了摇头：“是啊，这世上的巧事真的不少，你看，在这兵荒马乱的中原，我又跟皇甫将军见面了，只不过这回终于可以面对面地说上话。还有桓公子你，也是初次见面，我叫阿巴斯，这是我的朋友铁木真，向你们致敬。”
他说着，以手按胸，向着皇甫敷一鞠躬，而慕容兰也跟着行礼，只是手一直抓着大弓不放。
皇甫敷的眉头一直紧皱着，他没有回礼，看着刘裕，沉声道：“阿巴斯，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说你是商人，那么，现在是兵荒马乱的时候，中原早成战地，难道你想跟我说，你来这里也是为了做生意的？”
刘裕叹了口气：“尊敬的皇甫将军，用你们中原汉人的话来说，这叫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本来我们以为秦军南征，我们可以沿路倒卖军需补给，甚至我们还从长安带了十几个妓女，给那些后卫部队提供营妓的乐子，可没有想到，秦军居然大败，我们的生意也没法做了。本来我们的商行设在彭城，里面还存了我们不少的本钱，结果给丁零贼人们抢了个精光，我们的手下，还有妓女们全都跑散了，就剩下我们两个，一路来此。”
皇甫敷冷笑道：“是吗？可是我看你们两个的身形和功夫，可远远不是一般的商人啊，阿巴斯，你和你的这个叫铁木真的朋友，明明就是一流高手，怎么可能是普通商人呢？光是你们两个敢在这里面对我们几百铁骑的胆色，我就从没见过哪个商人敢这样！”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皇甫将军，你可要知道，我们这些商人，走南闯北，披星戴月，穿越草原，戈壁，会遇到无穷无尽的盗贼，马匪，就是自己雇佣的护卫，也可能会见财起意，在偏僻无人的地方谋害我们，不练几手防身的本事，怎么可能做这生意呢？至于这胆子嘛，嘿嘿，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足够的利益，就可以让我们连命都不要，你看，战乱之时，我们都敢做随军的生意，只不过运气不好，现在只能逃命而已，这与胆色的关系不大吧。”
皇甫敷冷冷地说道：“那你们两个来到这被洗劫和屠杀过的荥阳，又是作什么？到了这里，这些火堆，还有这些护城河里的新土，总不会与你们无关吧。”
刘裕看着皇甫敷，平静地说道：“皇甫将军，今天到目前为止，一直是你在质问我，问我们的身份，问我们的来历，问我们的底细。我们生意人呢，讲的是有来有往，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我问你一个，不知可否见告呢？”
桓振身边的一个军士厉声道：“大胆，哪里轮得到你来问我家将军话！快快从实招来，如有半字虚假，管教你…………”
皇甫敷摆了摆手，制止了手下的发声，他看着刘裕，淡然道：“你们做生意，讲的应该是平等，可现在你觉得你我之间是平等的吗？你们二位的性命，就在我一念之间，咱们没什么可以讨价还价的余地。”
刘裕微微一笑：“是么，皇甫将军，既然你这么确定自己稳操胜券，又何必跟我们费这么多唇舌，下令直接攻击我们便是，几百铁骑，还怕了我们两个人不成吗？要么答应回答我，要么就此开战，听公所选！”

第729章 推心诚言无所隐
刘裕的话声音不是太高，但是中气十足，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的双手抱臂而立，甚至没有去碰一边插在地上的百炼宿铁刀的刀柄，但是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还有隐然而来的杀气，却是震得周边众人，觉得开口呼吸都是困难，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千斤大石一样地压在他们的心头，尽管是自己开弓引箭指着刘裕，却反而象是反过来被他用箭指着一样，这些身经百战的荆州强兵们，居然都开始不自觉地出现了手的抖动，一如多年前新兵刚入伍时那样。
皇甫敷的手没有抖，但在一边，那个凶悍绝伦的桓振，却是有些被刘裕的气势气慑，一瞬间失了神，皇甫敷看了一眼桓振，心中暗叹，毕竟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孩子，初上战场，面对这个看起来在刀头舔血了一辈子的胡商，还是有些怯了，他摇了摇头，正色道：“阿巴斯，你想问我什么？”
刘裕看着皇甫敷，正色道：“皇甫将军，请问你率这几百骑兵奔到这荥阳，意欲何为？据我所知，桓家大军这会儿应该在洛阳才是。”
皇甫敷冷冷地说道：“我们大军的行动，难道还要向你汇报吗？你只不过是一个来历不明的胡商，很可能还是我们的敌人，怎么能向你泄露我们的军事机密？阿巴斯，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刘裕摇了摇头：“不，皇甫将军，对于你们的军事机密，我没有兴趣得知，我说过，我们只是商人，只想在这个乱世里保全自己的性命，所以，你们想做什么，是跟丁零人，燕军那样洗劫，屠掠，还是保境安民，行大晋之仁义，这点应该不是什么军事机密吧。”
皇甫敷犹豫了一下，看着刘裕，这会儿，从这个胡商的眼睛里，他看到的却是一种真诚和渴望，以前的那种肃杀决绝之气，已经完全退散，皇甫敷叹了口气，说道：“也罢，我等来此的目的，并非机密。告诉你也无妨，我们是奉了冠军将军的将令，在洛阳以东巡视，看看这里的情况如何，如果遇到逃难无助的百姓，自然会带其回归，我们北伐是代天子征伐不义，教化万民，怎么能和那些凶暴野蛮的胡虏一样，残害百姓呢？”
慕容兰冷笑道：“可是我们听到的情况却和你皇甫将军说的不一样啊，都说桓家军一路行来，所过之处兵过如梳，多所残灭，难道是假的？”
皇甫敷的脸色一变，沉声道：“一派胡言，这些都是胡虏为了恫吓百姓，不迎王师而编出来的谣言，呃，当然，有些不明真相的百姓，还有一些胡虏趁着乱世，聚众作乱，不服王化，对于这种顽贼，当然要行天威诛灭了，以震慑宵小，但是，凡是心向我大晋，主动归化的子民，我们一定会加以保护的，这点，我以大晋军将的名义，可以保证。”
刘裕的双眼一亮，追问道：“就是说，皇甫将军所来，是为了护民，而不是害民，不是将他们的首级作为军功，将他们的钱财洗劫，是这样的吗？”
桓振这会儿回过了神，冷笑道：“阿巴斯，你也不想想，这荥阳被燕贼和丁零贼所破，早就洗劫，屠灭过了，哪还有什么钱财可以抢？再说了，我们大军准备进图洛阳，而为了查清方圆几百里的敌情，才会让哨骑四出，这种侦察，并非为了斩杀敌军，更不可能洗劫百姓，这个道理，你不明白吗？”
刘裕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如此便好，皇甫将军，你们能保证，带上荥阳城的百姓，回归军营，以后照顾好他们的身家安全吗？”
皇甫敷的眉头一皱：“什么？荥阳城还有百姓？”
刘裕正色道：“不错，当初燕军破城，还有百余名无法行走，逃难的百姓，留在城中，我们刚才前来，就遇到了这些百姓，他们都是些老弱无助之人，心向大晋，你们既然是晋国官军，就应该帮助这些人才是。”
皇甫敷的目光变得警觉起来，看向了城头，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这种战场嗅觉是异乎常人的，直觉告诉他，越是这样安静的城头，越是潜伏着危险，而刘裕敢这样站在大开的城门前迎接自己，显然已经有了万全的准备，这也是他迟迟不敢真的下令攻击的根本原因。
刘裕微微一笑：“皇甫将军，你不用多看，这城中并没有什么精兵强将，守城的军士，在慕容垂攻陷此地时，已经被屠杀一空，尸体就扔在你脚下的护城沟里，首级悬于城墙之上，以作惩戒，看到那城头的血迹了吗，就是那些战死将士的首级，悬挂多日的结果。”
皇甫敷点了点头，以戟指向城头那些已经发黑的血渍，说道：“不错，确实如你所说。可是我不相信你两个人就能这样一路从兵荒马乱的淮南到这里，你一定有自己的手下，护卫，埋伏在城中。”
刘裕摇了摇头：“皇甫将军，我以真心对你，自然没有骗你的必要，乱世之中，能保全自己就不错了，我们商队的护卫，本就是花钱雇佣，一遇大难，就是各自逃散，只有我们兄弟二人昼伏夜出，加上有点本事，才一路打跑了几股小毛贼，逃到了这里。”
皇甫敷的双目炯炯：“当真城中没有伏兵？”
刘裕微微一笑：“皇甫将军，这城中要是有足够厉害的防守力量，又怎么会被燕军一天不到就攻下来呢。你们一路行来，这方圆百里的乡村，早已经民众逃散一空，城中又能有什么千军万马？”
皇甫敷哈哈一笑：“很好，阿巴斯，我信你的话，我相信这城中没有什么伏兵，但现在新的问题来了。”说到这里，皇甫敷的眼中冷芒一闪，“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跟我谈条件，平起平坐的本钱么，嗯？”
刘裕看着皇甫敷，一字一顿地说道：“皇甫将军，作为一个大晋的将校，什么时候保护百姓，施行仁义，成了你跟人讨价还价的筹码了？难不成，你想说你和你的部下，也跟燕军，丁零人一样，是打家劫舍的强盗吗？”

第730章 百姓出城相扶将
皇甫敷的脸上肌肉跳了跳，瞳孔也是猛地一收缩，显然，这句话说中了他的心事，刘裕的声音慷慨激昂地在他的耳边回荡着：“皇甫将军，我虽是商人，当年也曾经在家乡入伍，参过军，我记得我投军的时候，将军训练的时候说过，说穿了这身军服，吃了这口军粮，须知一针一线，一饭一汤都是百姓所纳的税赋所至，我们当兵，争取功名之外，更重要的是保家卫国，一个军人，跟一个强盗的区别就在于，他们的武力，应该用来保护百姓，而不是去屠杀，洗劫他们，不然的话，人和畜生，又有什么区别？”
刘裕的声音振聋发聩，每个军士都听得清清楚楚，不少人惭愧地低下了头，一路以来，荆州军进入秦国境内后，纵兵抢掠的事情也没少做，很多人随大流地去抢劫财物，甚至动手杀人，但事后良心上也有不安之处，今天给刘裕这样当面大义凛然地斥责，无话可说，只是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刘裕看着皇甫敷等人无话可说，声音抬高了一点，继续说道：“我是一个胡人，当年我的国家，也只是西域的一个小国，你们中原号称是礼仪之邦，而汉人又是千年的文明，按说应该知书答礼，保国卫民才是。为什么连我一个胡人都知道要保护百姓，不可随意地掳掠，更不用说杀害了，而你们作为大晋的军人，这个道理却不明白呢？”
桓振冷笑道：“阿巴斯，你果然不愧是个做生意的，那张嘴能把死人都说活。不过，这可没用，这里并非晋国地界，这里的百姓，乃是敌国居民，多年来附逆从贼，我们天军到来时，都不出来迎接，妄想着混过去，继续与我们对抗，这等顽劣刁民，又有何可怜惜的？”
刘裕哈哈一笑：“桓公子，想不到作为荆州桓氏的后人，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请问这荥阳自古以来，难道不是华夏之地吗？我一个塞外胡人都知道，这里从先秦商周时，就已经是华夏的故地了，楚汉相争时，就是在这里长期对峙，几千年来，这里都是中原重镇，就是你们晋朝，永嘉之乱前，拥有全国时，这里也算是你们的核心地区吧。因为你们晋国八王之乱，弃民南渡，这里的百姓无处可去，只能归附于占据中原的胡人，难道这就是他们该死的理由了吗？”
桓振给气得面红耳赤，沉声道：“阿巴斯，你休得胡言。我说的是城中的百姓，不出来迎接王师，不是刁民是什么？”
刘裕高高地举起了手，大声道：“荥阳城的父老乡亲们，你们出来吧，让大晋的荆州子弟兵们看看，你们是怎么样迎接王师的！”
城头响起了一声锣声，由高而低，那是刘钟在敲着锣，召唤着城中的百姓们，渐渐地，城门口开始聚集起了一些人，吴坊正驻着一根拐杖，与这些城中的老弱病残们相互扶将，王氏兄弟背着猎弓，扶着几个走路最吃力的老人，缓缓而出，而刘钟个子最小，手里提着锣，走在前面，边走边敲，即使是杀人不眨眼的这些桓氏骑兵，看到城中这百余名老弱病残，走路都困难，形如骷髅的模样，也不免动容。
刘裕看向了皇甫敷，正色道：“看到了吗，皇甫将军，这就是荥阳城留下的老少爷们，这就是荥阳城中的百姓，他们不是不想迎接王师，而是不敢出来，天下大乱，各路乱军，溃军，贼寇，马匪，走马灯似地来这里，每一次来，就是一波洗劫和屠杀，有本事逃跑的人早就跑光了，只剩下这些老弱病残等死，今天，他们并不知道来的是大晋的官军，只看到烟尘四起，所以吓得连这些死尸都不敢再埋了，奔进了城中。难道，这也要怪他们吗？”
皇甫敷的眼中光芒闪闪：“阿巴斯，你说你是个商人，为什么这些荥阳人，肯信你？”
吴坊正激动地说道：“这位将军，这两个人虽然是胡人，但他们是好人，我们给困在这里几个月了，没吃没喝，只能等死，是他们来了以后，招呼我们大家伙儿把城外死者给焚烧掩埋，以免疫病横行，然后还说要带我们去个能活命的去处。刚才你们前来，我们实在是给以前的各路贼军抢怕了，不知是官军王师，要是有罪，请罚我老儿吧，可千万不要牵连二位英雄啊。”他说着，一把扔掉了拐杖，下跪磕起头来。
身后的荥阳百姓们也纷纷下跪，对着皇甫敷等人磕头：“将军，二位英雄是好人啊，吴坊正说的没错。”
“还请将军开恩，带我等离开，我等愿世代为大晋子民！”
皇甫敷的眉头一挑，一抬手：“好吧，我信了各位父老乡亲们的话了，你们请起。”
吴坊正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站了起来，桓振的目光落到了在一边的王氏兄弟身上，冷笑道：“这两个少年又是何人，身背弓箭，身形矫健，难不成也是这城中走不脱的老弱？”
王睿朗声道：“我兄弟都是荥阳人，前一阵投军出征，后来秦军溃散，我们也只能相伴而回，路上遇到了这二位英雄，才跟着回到了荥阳。”
桓振哈哈一笑：“好啊，原来是秦军余孽，这可是送上门来的军功，来人哪，给我把这两个敌军给绑了，回去作军功！”
王氏兄弟的脸色一为，一下子抄起了弓箭，背靠背地并在了一起，桓振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残忍的笑容：“还敢反抗！胆子不小，来人，给我就地格杀！”
刘裕一看事情要糟，连忙上前两步，挡到了王氏兄弟的身前，大声道：“且慢，我有话说！”
桓振得意洋洋地看着刘裕：“阿巴斯，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想多管闲事了？这荥阳城百姓我们可以放过，但是这两个可是货真价实的秦军，你不知道大晋和伪秦是死敌吗？这两个小子，也不知道手上染了多少咱们晋军将士的血，不把他们捉回去，剖腹剜心，以祭军旗，难不成还把他们当祖宗供起来吗？你若再敢多管闲事，当心我下令把你一块儿宰了！”

第731章 战士百姓身份辩
刘裕的心中暗骂该死，这王氏兄弟一时高兴，居然把当了秦军这事也说出去了，本来自己好不容易说动了这些荆州军士，不要对平民百姓下毒手，但这身为秦军的事情，就是敌我不死不休的矛盾了，荆州军士与秦军血战经年，仇深似海，远远超过了对慕容垂的燕军和丁零人的仇恨，看看这些军士们的眼中，几乎都要冒出火来，可不是三言两句，就能轻松抚平的了。
一边的慕容兰突然开口道：“桓公子，皇甫将军，请稍等一下，我有些话想说，说完后，你们再动手不迟。”
皇甫敷冷冷地说道：“有话你就说吧，你叫铁木真是吧，哼，但愿你能说服我，不过，我看这很难了。”
慕容兰朗声道：“皇甫将军，请问作为一个百姓，为国家缴纳贡赋，继而征丁从军，是不是本份？”
皇甫敷点了点头：“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但就是因为这个，他是秦国百姓，为秦国所征，成了秦军，我们是大晋子民，被大晋所征发，现在就是晋军，秦晋之间，是不死不休的血仇，我们放过秦国百姓，尤其是愿意归顺我大晋的百姓，是天经地义的事，但是对于秦军，那是来一个杀一个，绝不含糊！”
皇甫敷说得斩钉截铁，身后的众军一阵叫好之声，齐声吼道：“灭秦，灭秦，灭秦！”
慕容兰微微一笑，继续说道：“那请问皇甫将军，你们是要杀掉每一个归顺的秦军将士吗？即使是在战场上捕捉到的俘虏，也是见一个杀一个？”
皇甫敷一下子愣住了，这个问题问到了他的心坎里，让他无法回答。
桓振冷笑道：“好你个铁木真，看起来不比你的同伴差，歪理一套一套的，好，我来回答你，若说战场之上，俘虏的敌军，只要是放下武器，那基于上天仁义之道，我们是不会再加以诛杀的，但那得是主动弃兵投降，归顺我军之人。这两个少年，手持武器，还想抵抗，根本就不能以俘虏论之，他们，就是战斗人员！必须消灭！”
慕容兰笑着摇了摇头：“此言差矣，这回秦军淝水大败，给俘虏的将士足有十余万，难道个个是放下武器而投降的？很多人是给打晕，生擒，他们的手上可没缺了武器，但仍然是力战不敌被俘。就拿我们听说的一个叫鲁宗之的人来说，他可是战斗到底，才被捉拿的。”
皇甫敷讶道：“鲁宗之？是关中的那个鲁宗之吗？他被俘了？”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正是，这个鲁宗之，还被你们家的桓玄桓公子，在建康城的战俘拍卖大会上，以三百万钱的天价买下。说是以后准备招纳关中流人，为已所用。难道，你们不知道此事？”
桓振的眼中光芒闪闪，不发一言，皇甫敷看了他一眼，讶道：“振公子，此事当真否？”
桓振死死地盯着刘裕，沉声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说是商人，难道淝水之战后，建康城你们也去过？这个大晋境内的拍卖，连皇甫将军都没听到消息，我也是前几日刚刚知道，你们又从何得知？”
刘裕平静地说道：“此事太过轰动，三百万钱只为拍一人，即使是前一阵我们在淮北东躲西藏之时，也听从建康派往淮北的军官们说起过。”
皇甫敷沉声道：“你们是随秦军行动的商人，又怎么会和晋军扯上关系？”
刘裕微微一笑：“商人嘛，没有祖国，一路之上也只是赚钱而已，就象之前我们去京口的时候，也认识了一些朋友，托了这些关系，我们才得以脱身。兵荒马乱的时候，到处是乱兵打劫，我们在彭城还有点产业，不想全部损失掉，所以，临走之时，把一些军粮给了晋军中的老朋友，换了官凭路引，也正得益于此，一路之上才可畅通无阻，你看，就是这个。”
他说着，探手入怀，取出一面令牌，扔向了皇甫敷，这面令牌是他出发时，谢安给他的一面令牌，上面有五州都督府的印章，在晋境内，任何军队见此牌，如见谢玄，也正是因此，他才有敢于孤身直面皇甫敷的勇气，因为他很清楚，这皇甫敷是个正统军人，还不至于敢直接跟谢家为敌。
皇甫敷拿到了令牌，倒吸一口冷气：“想不到，你竟然跟谢家都有关系。”
刘裕淡然道：“皇甫将军，现在你应该相信我了吧，我们商人，要的是八面玲珑，谁都不得罪，秦军如果能让我赚钱，我就帮秦军一回，如果晋军能保我性命，我就帮晋军，所谓以利取之。现在，我又帮了你皇甫将军一回，你看，我为你们保下了百余名荥阳百姓，算是免费帮你们大晋做了一回得人心的善事，还不好吗？”
桓振冷笑道：“善事？我看你是想为秦国做善事吧，要不是我们突然杀到，你应该就会带着这些人，去投奔洛阳城的苻晖了吧。”
刘裕笑着点了点头：“所以说啊，这些就是缘份，我可以扔下这些人不管，但是咱们做生意的，总会相信冥冥之中会有天意，做了好事，终有回报，就象以前咱们做过好事，所以这回大乱之中才得以保全，经商如此，行军亦是如此，我听说汉朝的飞将军李广，因为背信弃义地屠杀了八百多投降的羌人，所以终身走背运，最后落得了李广难封的结局。我可不想这样。这回我先碰到了你们，是最好不过的结果，这些是汉人，跟着你们晋军走，应该是最好的结果啦。”
皇甫敷点了点头，沉声道：“你快要说服我了，但是这两个人，仍然是秦军，仍然是有武器的战斗人员，如果他们投降，归顺我们，我们可以把他们作为俘虏对待，但要是让我们把他们视为平民，跟这些百姓一个待遇，那是不可能的。”
刘裕摇了摇头：“那么敢问皇甫将军，脱下了军装，溃散回家的秦国百姓，难道还是军人吗？那是不是以后晋军所过之处，只要当过秦军的，都要当战俘对待，非卖即杀了？”

第732章 太原王氏二少年
皇甫敷给问得哑口无言，一边的桓振脸色通红，沉声道：“阿巴斯，我们大晋的法律，军规，还轮不到你来指手划脚，现在是战时，这里是敌军的地盘，就算是溃散回家的军士，也不可能当成寻常百姓来处置，你想让我们带他们两个，象跟其他百姓那样地离开，是痴心妄想！”
刘裕哈哈一笑：“这二位后生孔武有力，能保全自己，他们之前就一路从彭城走到这荥阳了，并不需要你们带回去，再说了，人家只怕也不愿意就此归晋。是吧，二位王兄弟。”
王睿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我们自幼父母双亡，是荥阳城的街坊邻居们养大了我们，这里的人，就是我们的衣食父母，燕军破城，把很多我们所熟识的长辈，朋友都杀了，我们现在没有别的想法，就是要找燕贼拼命，报仇，加入你们晋军，我们会有这个机会吗？”
皇甫敷摇了摇头：“我们现在的首要大敌是秦军，我们所接到的军令也是与秦军作战，巩固河南中原一带。燕国现在是在河北之地起兵，我想，我们是不会去河北和他们作战的，即使要打，也会是很久以后的事。”
王懿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就是说，加入你们晋军，我们不可能找慕容鲜卑狗贼报仇拼命了？”
桓振不耐烦地说道：“就你们两个也想去拼命？别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乱世之中，保你这条小命才是重要的，要不是这两个胡商给你们求情，现在你们十条命也完了，还想报仇？”
王睿朗声道：“我知道你是荆州的桓氏公子，我们确实是平民百姓，但我们的祖先，也是太原王氏，你可以夺走我们的性命，但不能夺走我们的尊严和骄傲！”
桓振先是一愣，转而哈哈大笑起来：“太原王氏？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们可知太原王氏是何等的尊贵？无论是在北方还是在南方，太原王氏都是一等一的高门世家，怎么会混成你们这样，在一个小破城市里，还没爹没娘的，想要去找什么鲜卑慕容氏报仇？”
桓振今天在刘裕的身上吃了不少亏，这会儿好不容易在这两个少年身上找到了点感觉，得意之处须尽欢，干脆放声大笑起来，周围的军士也都跟着哄堂大笑，这一声声的笑声，如同刺耳的刀剑一样，一下下地扎在王睿和王懿兄弟的心头，这两个倔强的少年，咬紧牙关，双拳紧握，看着桓振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桓振的声音渐渐地停止，他看着王氏兄弟，冷笑道：“怎么，你们两个小子还不服气吗？太原王氏可是得有历代的家谱为证，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就能冒认的，你说你是太原王氏，能报出你祖宗的名号吗？”
王睿和王懿异口同声地朗声道：“我家先祖大人，乃是东汉司徒王允的弟弟，领幽州刺史，讳懋公的是也，我家父祖，先后侍石赵和秦国，都官至二千石的高官，现在虽然家道中落，但我兄弟一定会奋力恢复祖先的荣光，岂容你们这样狗眼看人低？！”
一个军士勃然大怒，厉声道：“小子，不要命了吗，你骂谁是狗？”
桓振摆了摆手，制止了身边的这个手下的开口，他这会儿倒是有些意外地另眼看着王氏兄弟，轻轻地“哦”了一声：“若你二人真是太原王氏的子弟，倒是我刚才有些唐突了。不过，要是从东汉司空王允算起，现在已经隔了几百年，七八代人了，怕是你们自己也无从考证自己的家谱。现在你们家破人亡，这荥阳城也呆不下去了，看你二人还有些本事，不如随我等回荆州好了。”
说到这里，桓振指着身边的皇甫敷，说道：“这位皇甫将军，先祖乃是东汉末年的名臣，也是你家先祖的同僚，大将军皇甫谧，人家同样是家道中落，但我们桓家给了他复兴的机会，现在的皇甫将军，是我们荆州名将，威名赫赫，你们若肯跟我们桓家走，将来，也不一定会比皇甫将军差的。”
王懿冷冷地说道：“桓公子，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刚才我们就问过，你们说不会跟燕国慕容氏作战，所以，你帮不了我们报仇，我们兄弟现在只想找个能帮我们复仇的，杀一个燕狗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
皇甫敷的眉头一皱：“小兄弟，现在燕国在河北势大，氐秦军队已经退保邺城，几乎整个河北都沦陷到了慕容氏手中，你们拿什么去拼？”
王睿咬了咬牙：“大不了拼了这条命好了，只要能杀鲜卑慕容燕贼，让我们做什么都行。河北有秦军，也有各支不屈服于燕国的豪杰，我想，我们一定肯找到能收留我们，愿意为我们报仇的人！”
桓振冷冷地说道：“那好啊，我一定会洗耳恭听，你们二位太原王氏的英雄少年，是怎么在河北闯出个名堂的。”
王睿哈哈一笑：“那桓公子就听着吧，今天你对我们的羞辱，都会成为我兄弟二人奋斗前行的动力，说不定下次见面，就不是今天这样，你骑着高头大马，对我们盛气凌人啦。”
桓振的眼中凶光一闪，刘裕的眉头一皱，向右稍稍跨出半步，挡在了王氏兄弟与桓振之间，行了个礼：“多谢桓公子大人大量，王氏兄弟有他们自己坚持的梦想，就让他们去报仇吧，再怎么说，他们不会对大晋有害，对吧。”
皇甫敷点了点头，一挥手，一边的军士们闪开了一条通道，直通北方。
王睿和王懿看向了刘裕和慕容兰，郑重其事地行了个礼：“二位英雄，我王氏兄弟今天还能站在这里说话，全赖二位的保全，荥阳城的父老乡亲，也靠了你们的恩德才能幸免，大恩不言谢，青山不改，绿水常流，他日重逢，必报今日之恩情！”

第733章 一本正经瞎忽悠
刘裕微微一笑，以手按胸，按胡人的礼仪回了个礼：“二位都是英雄好汉，此去定会有所作为，不过任何时候都要记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保全自己，方能逞英雄之志！”
慕容兰神色复杂地回了个礼，一言不发。
王睿与王懿转身大踏步向着北方而行，边走边仰天长啸，渐渐地，他们的身影和啸声消失在了地平线的远端，再也看不见。
皇甫敷的目光落到了刘裕的身上，沉声道：“阿巴斯，现在轮到你们了。”
刘裕淡然一笑：“皇甫将军，我不明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皇甫敷的眼中冷芒一闪：“你们并非大晋子民，却是身负武器，出现在这战区之中，虽然你们自己说只是商人，但我们无法判定你的话是真是假，所以，本将有理由把你当成奸细拿下，带回去细细审问。你如果识相的话，就不要逼我们出手，动起手来，我无法保证你的安全。”
刘裕笑道：“我们既然并非晋国子民，就有权力走自己的路，刚才的令牌，你也看到了，难道堂堂大晋五州都督的令牌，也不顶事吗？”
皇甫敷不屑地把手中的令牌扔回给了刘裕：“阿巴斯先生，我怕你是弄错了一件事，这个五州都督，可不包括我们荆州啊，北府军听谢家的军令不假，但他谢玄谢镇军的将令，还管不到我们荆州军的头上。”
慕容兰的眼中冷芒一闪，握紧了手中的大弓：“这么说，你们想要硬来吗？”
吴坊正连忙再次下跪，声音中带着哭腔：“军爷，将军，你们可千万别冤枉了二位好人啊，他们若是奸细，又怎么会留下来救我们呢？我小老儿以性命担保，他们绝非大晋之敌啊。”
桓振厉声道：“住口，这里没有你们说话的份！阿巴斯，你说你跟谢家有交情，为什么谢家给你令牌，你不在大晋境内做生意，却要去秦国？”
刘裕淡然道：“因为我们的产业，货物都在秦国境内，当然，我答应帮大晋去做一些有利于他们的生意，以后也在大晋境内行商，谢都督这才给了我这个令牌，但我毕竟得先回长安一趟啊，去迟了，万一我的商行毁于战火，那可就什么都完了。”
桓振的眼中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你跟谢家作了什么交易，能给他们什么？”
刘裕微微一笑：“桓公子，这些是商业的秘密，不能随便跟别人说的，只不过，我可以保证，此事对大晋绝对有利，对你们荆州桓家也是大大地有利。”
桓振咬了咬牙，沉声道：“不行，你帮了谢家，就是跟我们桓家为敌。你既然深入过大晋，应该知道我大晋的内情，谢家组建北府军，就是想借军功压我桓家一头，虽然说都是为了大晋，但也有个竞争的关系，要是此事我们不知道也就罢了，可现在你就在我们手里，要我们放你去为谢家做事，怎么可能？！”
刘裕勾了勾嘴角：“你们当真想知道我此行的目的吗？”
桓振的眼中闪过一丝渴望的神色：“当然，你如果不肯说实话，就休怪我们带你换个地方问话了。”
刘裕咬了咬牙，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好吧，既然你桓公子这样说了，我再拒绝，就是不给你面子了，不过此事涉及军机，还请桓公子屏退左右。”
皇甫敷的眉头一皱：“振公子，当心危险。”
桓振哈哈一笑，透出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狂妄：“怕什么，他们两个连马都没有，我就不信能跑得上天，再说了，有皇甫将军和我在这里，还怕对付不了两个胡商吗？”
皇甫敷暗自叹了口气，这桓振天不怕地不怕，武艺却是非常地高强，即使跟他那个以勇名传遍天下，可以手格猛兽的父亲相比，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自己倒并不是太担心眼前这两人真的能胜过自己。想到这里，皇甫敷一挥手，身边的众骑士全都行礼打马，转身而退，很快，就驰到了百余步左右的距离，又处逆风口，无论这四人说什么事，都不可能听得清楚了。
刘裕看着众骑退散后，微微一笑，说道：“其实我们这次去长安，并非是要做什么生意，而是奉了谢将军的命令，想办法去助慕容泓或者姚苌的军队，攻取长安。”
桓振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什么？他竟然让你做这种事？怎么可能呢？苻坚虽然兵败，但是长安毕竟是他的首都，关中人心又向着苻坚，哪可能说丢就丢？再说了，你区区一个商人，能做什么？”
刘裕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正是因为苻坚得人心，所以如果持续打下去，鲜卑人和羌人不能速胜的话，叛乱会被很快平定，一旦让苻坚缓过劲来，那无论是你们桓家军的经略中原，还是谢家计划的出兵齐鲁，都只怕要难以实现了。我虽然只是个商人，但在长安也有些自己的关系，尤其是以前为了走私，知道一些秘道，暗门，可以通过这些，助围攻长安的鲜卑军队破城。就算再不济，也能在长安城中制造混乱，增加苻坚守城的难度。一旦长安的外城被突破，那四方观望的不少关中豪强，也许就会转而支持鲜卑人和羌人了。”
皇甫敷的眉头深锁：“苻坚虽然仁义，但是打仗不行，有他在，并不足为惧，这点在淝水早就证明了。可是慕容鲜卑却是凶悍善战，姚苌又是极为狡猾，善于用兵，打掉苻坚，却扶起两头更凶狠的狼，真的是好事吗？”
刘裕笑道：“我当时也是这样问过谢镇军的，他却说，苻坚虽然打仗不行，但是得人心，攻不足而守有余，关中有山河之固，四塞形胜之地，有苻坚在，想收复很难。但是鲜卑人也好，羌贼也罢，并不得人心，即使占了长安，也只能占据一时，不可能长久控制。到时候如果你们王师大起，鼓行入关，则关中父老只会倒向你们大晋。”

第734章 诳言欲见桓荆州
刘裕看着已经陷入了沉吟之中的皇甫敷，紧跟着说道：“皇甫将军，你们汉人的事情，我不想多掺和，但是我的产业，货物都在长安，我得赶回去把它们赶快处理掉，不能让仗一起打下去，最后我可就什么也剩不下了，要得关中，你们桓家应该是最有机会的，因为离得最近，对吧。”
桓振勾了勾嘴角：“这个，这个只怕没那么容易吧，我家大父现在病重，我们…………”
刘裕故作惊讶：“咦？桓刺史他怎么了？”
皇甫敷马上打断了桓振的话，说道：“我家刺史大人身体很好，现在正坐镇洛阳地外龙门一带，指挥着围攻洛阳之事。刚才振公子的意思是，主公他最近操劳军事，偶染小恙，现在已经不妨事了。”
桓振意识到了自己犯了个大错，在两个胡商面前把祖父病重之事给泄露出来了，悔得肠子都要青了，连忙说道：“不错，就如皇甫将军所言，洛阳没有攻克，祖父大人又怎么可能回师呢？阿巴斯，铁木真，你们的情报很有用，我觉得你们应该当面向我家大父大人（两晋时称祖父为大父）禀报，由他老人家定夺才是。”
刘裕哈哈一笑：“没有问题，谢家那边还托我方便的时候传话给桓刺史呢，反正现在关中的事情也不急于这一两天，皇甫将军，桓公子，要不我们这就出发吧，对于攻略关中的事情，我还真的想跟桓刺史商量一下呢，只要能保证我们商号以后在关中的权利，我是很乐意与桓氏合作的。”
桓振没想到刘裕居然打蛇随棍上，借着自己的话想要去见桓冲了，心中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又似百猫挠心，脱口而出：“不，现在大父大人不会见你。”
慕容兰也跟着装作很惊讶的样子：“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现在桓刺史不能见我们？莫非，是因为他的小恙还没好？”
皇甫敷干咳了两声，目光落在了地上，突然看到了护城沟上的覆土，灵机一动，说道：“其实，其实也没什么别的原因，阿巴斯先生，你刚才不是说了，这里你来的时候，尸体已经腐烂多日，有疫病的可能么？”
刘裕笑着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如此，你是没看见哪，那护城沟里都流黑水，生尸虫了，若不及时焚烧掩盖掉这些尸体，只怕不出三日，就会有大疫开始流行了。城中那百余名百姓首当其冲，不用几天就会死掉大半，活着的人为了求生而会乱跑，无论他们接触到了谁，都会把这可怕的瘟神给传染，所以我们这些做生意的人，也怕这瘟神会找上自己，才会让王氏兄弟寻来城中的民众，一起动手把这些尸体处理掉。”
皇甫敷这会儿心中已经想好了对策，点了点头：“可是，毕竟尸体烂了这么久，有没有已经生瘟疫，谁也不好说，那些个百姓我们不会带回军营，只会交给地方官吏加以安置，但你们两个若是亲自去见主公，以他初愈的病体，万一你们身上有什么瘟神，那可就坏了大事了，所以现在你们不宜去见主公，明白吗？”
刘裕勾了勾嘴角，装出一副失望的神色：“这样啊，那太可惜了。要不然，我们跟你们回去，再等等几天试试？”
皇甫敷摇了摇头：“阿巴斯，难道你们不想着早点回长安吗？不想着去整顿你家的那些个产业，生意？”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长安现在一片兵荒马乱，早几天晚几天回去没啥区别，我们现在也要观望，要看看谁可能攻取长安，然后跟他暂时合作。当然，除了苻坚，别的胡人在关中是无法长久立足的，最后肯定还是你们大晋的军队进入关中，到时候你放心，只要我和你们家主公大人谈好了条件，一定会助你们平定关中的。”
桓振冷笑道：“你不是帮着谢家么？为什么这会儿又要向着我们了？”
刘裕哈哈一笑：“桓公子，请你记住，我是个商人，商人永远要给自己谋取最好的利益。跟谢家合作，倒卖给他们一批秦国军粮，是因为我需要得到谢家的帮助，尤其是这块令牌，以保全性命。至于去关中生事，那些不过是题外话了，作不得数。谢家的北府军，不可能这么快就打进关中，如果说有哪支晋军部队可以入关中的，那自然是你们荆州桓氏了，所以关中的事情，我不跟你们谈，又能跟谁谈呢？”
慕容兰跟着说道：“是啊，只可惜你们家主公现在刚刚病愈，又要围攻洛阳，只怕顾不得取关中之事。此事只好以后再议了，不过你们放心，我们回长安后，会尽早派人和你们取得联系的。”
皇甫敷的眉头一皱：“那这么说来，咱们还得交换点信物才是。”
刘裕笑着把手中的北府军令牌扔给了皇甫敷：“皇甫将军，这就是我的信物了，反正现在也早离了北府军的地界，要此物无用，以后你若是派人来长安，就让他们持此物，去西域阿拉巴哈商行，找我阿巴斯和铁木真兄弟就行了。”
皇甫敷喃喃地念道：“西域阿拉巴哈商行？我怎么没听说过啊。”
刘裕勾了勾嘴角：“以前我们主要是在凉州一带做生意，很少到中原腹地，去长安也不过这两年的事，皇甫将军对长安很熟吗？”
皇甫敷摇了摇头：“不，那是敌国首都，我怎么会熟，只是这个商行名字实在是没怎么听过罢了。也罢，请收下这个。”他说着，取下了腰间的一块令牌，扔向了刘裕，刘裕接过后仔细一看，也是一面做工考究的紫檀木令牌，上面刻着皇甫二字，背面则是熊虎的图案，皇甫敷沉声道，“此令牌乃是我的军令腰牌，见牌如见我皇甫敷，你以后若是想来荆州找我们联系，无论是去襄阳还是江陵，只要出示此令牌，自然会有人带你们来见我家主公。”

第735章 大路朝天向洛阳
刘裕收过了令牌，揣进了怀里，微微一笑：“好的，有缘的话，我们会再见的，现在，趁着天色还没有黑，我们要继续上路了，皇甫将军，桓公子，咱们就此别过吧。”
桓振勾了勾嘴角：“你们准备去哪里？直接回长安吗？怕是不容易吧。现在潼关已经被慕容泓和慕容冲的军队攻破，控制，想要入关中，你们最好是跟我们走，绕道南阳，走武关，出蓝田青泥，最后到长安。”
刘裕勾了勾嘴角：“不行，这一路太远，怕是时间来不及。其实我们早就计划好了，有更好的打算，可以直接回关中。”
桓振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直接回关中？嗯，也不是不可能，以你们的武艺和胆量，两个人潜入潼关，并不容易给人发现。”
刘裕笑道：“非也非也，我的意思是，可以跟着苻晖的军队，一起回长安，这样顺便还能打破潼关呢。”
皇甫敷的眉头一皱：“苻晖是镇守洛阳的大将，他不可能这么快地离开洛阳，阿巴斯，你只是个商人，没资格为秦国作这样的决定。”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那就需要你们的配合了，现在的秦军，已经不可能守住洛阳，之所以咬牙不退，倒不是因为没有得到苻坚的命令，而是因为你们的大军已经逼近洛阳，他们不敢在敌前撤退，万一一个闪失，潼关在前，晋军尾随，那可就很可能全军覆没了。”
皇甫敷奇道：“阿巴斯，你这商人也懂军事吗？”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我是商人，不懂军事，但我做过太多的生意，人心我还是懂的。现在中原之地，被燕国洗劫过后，十室九空，多数是象荥阳这样，已经不可能再给洛阳提供兵马和粮草上的支援了，加上晋军已经到了中原，再守这洛阳孤城，毫无意义，与其象邺城那样慢慢地等死，不如这时候带着几万军队和十余万户氐人，退保关中，兴许还能帮着苻坚守住长安呢。所以，只要你们荆州兵马稍稍退后一些，留个百里左右的安全距离，我想，不出三天，苻晖必会撤离。到时候，我们只需要混在他的军队与百姓之中，就可以大摇大摆地回长安了。”
桓振咬了咬牙：“若是你的判断有误，苻晖不走了呢？岂不是白白地消耗我们的军机吗？”
刘裕正色道：“你们本来也没打算强攻洛阳，桓公子，其实大家都清楚，苻晖手下毕竟还有几万大军，洛阳又是自古以来的中原第一重镇，守备森严，你们若是强攻，那只会死伤惨重，到头来说不定反而被谢家占了先手。让开一条路，放苻晖回关中，才是你们最正确的选择，到时候可以兵不血刃地占领洛阳。”
皇甫敷冷笑道：“可是苻晖若是带走百姓，我们只得一座空城，又有何用？”
慕容兰笑着摇了摇头：“皇甫将军，你的担心太多余了，在这个时候，有多少百姓肯抛家舍业跟着秦国的军队走？他们连洛阳都守不住，去了关中又能好到哪里了？也许氐族本族的几万户人会跟着撤往关中，但是汉人，一如这荥阳城中的老弱一样，多半是不会跟着苻晖走的。”
刘裕接过了话头，点头道：“想当年，桓宣武公北伐关中，围攻长安，最后经年不下，粮尽退兵，也曾想把关中百姓都迁到大晋境内，结果没多少人愿意跟他走，连王猛都留在了关中，最后他只带了万余户百姓退回荆州，其实也是一样的道理。你们汉人安土重迁，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连祖坟和家业都不要了呢？”
皇甫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想不到你们竟然还有这样的见识，我真的是小看你们了，现在我越来越相信，你们能在长安城有一番作为，希望我们的合作以后能继续，起码，不要成为敌人。”
刘裕的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那还要请皇甫将军在桓刺史面前，多多美言了，这对你们桓氏，是绝对有好处的。”
皇甫敷点了点头：“我会把你的意见转告的，不过，此事我们作不了主，你还是有机会的话最好自己回关中，不要全指望跟着苻晖的军队回去。”
刘裕点了点头，从地上拔起了自己的百炼宿铁刀，插回了背上，他向着皇甫敷一拱手：“皇甫将军，后会有期。那些荥阳城的百姓，就麻烦你多多关照了。”
说完，刘裕头也不回地向着东边就走去，慕容兰也匆忙行了个礼，提着大弓就快步跟上，只剩下皇甫敷和桓振二人留在了原处。
皇甫敷叹了口气，看着刘裕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如此英才，不能为我们所用，却是去当个商人，可惜，实在是太可惜了。”
桓振摇了摇头：“我看，这二人象是西域的胡人，听说前一段苻坚派吕光率大军攻克龟兹，大破西域诸胡联军，想必也没少杀这阿巴斯的同族，所以他才反过来要跟秦国作对。不过这样也有，这家伙能折腾出不少名堂出来，也许能有助我们早点攻取关中。”
皇甫敷点了点头：“振公子，兹事体大，本将要马上回襄阳向主公请示下一步的行动，今天我们出来，本就是为了搜索和侦察荥阳一带的敌情，现在任务还没有全部完成，请你带上你的部曲护卫们，继续调查这里的情况，最后记得带这些百姓回去，有什么问题跟胡参军多交流，我先走一步。”
他说完，直接打马转身就走，四十余骑在后面紧紧跟随，向南而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桓振的眼中闪过一丝凶狠的神色，一骑驰来，马上端坐着一员身形矫健剽悍，满脸英气的少年将校，双目如电，左眼角处有一颗绿豆大的小肉瘤，下巴上已经留起了短髯，奔到桓振的身边，开口道：“振公子，我们现在要带着荥阳百姓们…………”

第736章 荆州义士胡道序
胡参军的话音没落，桓振突然眼中杀气一现，抄起鞍边的大弓，瞬间搭箭上弦，还没来得及这个胡参军反应过来，一箭已经出手，四十步外，正满脸堆笑的吴坊正的咽喉顿时就给射了个通透，他的身子无力地跪倒在了地上，双手虚抓两下，连叫都没叫出一声，就此咽气。
胡参军的笑容顿时就僵在了脸上，还没等他惊讶地张开嘴，只听到桓振的咆哮声在四周响起：“给我杀，一个也别放过，快！”
原本和周围的百姓们一起发愣的桓家军士们，终于反应了过来，不少人迟疑地举起了弓箭与矛槊，却是不敢出手，直到桓振再次抽弓放箭，射倒了一个开始转身逃跑的老妇之后，他们才开始不再犹豫，箭射矛刺，马蹄奋飞，也就片刻的功夫，百余名劫后余生的荥阳百姓，便纷纷仆地而亡，跑的最远的一个，也不过奔出了十余步而已。
桓振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大弓，弓弦仍在微微地振动着，远处的一具尸体被长杆狼牙箭穿了个透心凉，无助地倒在地上，那是他今天击杀的第六个人了，他的嘴角边挂起了一丝残忍的微笑，他那血红的舌头，如同恶狼一般，伸了出来，舔着自己的嘴唇，一边的胡参军满脸怒容，双拳紧握，在微微地发抖，却是一言不发。
桓振歪着头，看着一边的胡参军，笑道：“胡藩，你号称荆州神射手，将门虎子，怎么刚才的战斗，却不杀一人，不射一箭呢？”
胡藩咬了咬牙：“战斗？振公子，这不是战斗，分明就是一场屠杀！我胡藩虽然渴望军功，想要建功立业，但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对手无寸铁的百姓下杀手，若是军功是这样地取得，那我宁可回家种地！”
桓振的脸上笑容慢慢地褪去，眼中闪过一道鄙夷的凶光：“哟，我们的胡参军，原来还是个悲天悯人的大英雄啊。只是你好像也没你说的这么崇高吧，这一路行来，你亲自带兵踏平的村落，诛杀的平民，也不在少数吧。”
胡藩的脸上闪过一丝愧色，说道：“那些，那些我原来只是奉命而行，但真正执行的时候，内心也很挣扎，我只能一次次地告诉自己，这些是敌国百姓，不服王化，不迎王师，大军到来时不迎风归顺，还想结寨自保。而且，我踏平的村落里，只杀壮丁男子，可从没有对老弱妇孺下过手！”
“今天我听了那个胡人的一席化，深深地为以前所作所为羞愧，我们汉人可是礼仪之邦，从小就被教导要行仁义，爱百姓，可是到头来，我们做的事，思想见识，还不如一个胡人商人。振公子，你明明答应了那阿巴斯，要带这些荥阳百姓回去，为什么又要背信弃义地把这些人全部击杀？”
桓振的眼中闪过一道凶芒：“胡藩，你说，我们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胡藩不假思索地回道：“奉了冠军将军的将令，我等率精骑前来，为的是侦察敌情，消灭敌军的小股部队。”
桓振哈哈一笑：“很好，那我们现在的任务，完成得如何了？”
胡藩正色道：“侦察的任务其实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只是因为遇到了阿巴斯，这个重大军情需要提前通知冠军将军，所以皇甫将军才会先行一步。但他走前，不是明明下令让我等护送百姓回去吗？”
桓振冷笑道：“是啊，所以你就傻乎乎地要执行皇甫敷的命令，让他去领功得赏，而我们还要在这里瞎转悠，最后带着这些老弱病残慢腾腾地回营，回去之后，寸功没有，这些人还可能有瘟疫在身，若是带回去，在军中散播开来，那谁来负这个责，你吗？”
胡藩给问得张口结舌，却是无法反驳。
桓振看着远处正在收割这些荥阳百姓尸身上的首级的军士，大声道：“别割脑袋，都是些老头，一看便知，反惹麻烦，就割掉鼻子带回去好了，那个反正看不出年龄，还有，把这些死鬼堆一起烧了，可能都已经染了疫，也别费事去埋。”
远处的军士们齐声应诺，然后按桓振的吩咐去做，人人脸都都挂着笑容，毕竟，桓振这回让他们很多人都得到了斩获，回去就是实打实的军功封赏，这些虎狼一样的军士，一旦见了血，得了功，感觉就连这腐臭的空气，也变得香甜起来。
桓振笑着指着这些军士们，对胡藩说道：“道序啊（胡藩的字），你是军人，就应该了解士卒的需要，我们上战场打仗，舍生忘死，为的就是功业，我们这些为将，当参军的，功业是可以通过军队的斩获来实现，可这些小兵呢，那就得要实打实的人头，你保护了无用的百姓，却让将士们失去了立功的机会，最后只能让将士离心。至于那些百姓，本就是敌国民众，是杀是放都不过是我们一念之间的事，本为牛羊，又何必需要同情？我们出征之前，都要杀牛宰羊，以血祭旗，这些个老弱病残，正好当了我们这回出来的祭旗牛羊便是了。”
胡藩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恨声道：“振公子，无论如何，我也不能同意你的观点，这些是人，不是牛羊！”
桓振冷笑道：“乱世中的人命如草芥，还不如牛羊呢，牛羊起码可以宰了吃，这些人可以吗？胡道序，我看你有些本事，本想结交于你，想不到你如此不识抬举，却去信那些胡蛮子的鬼话，我看，以后你在荆州军中，也别想出人头地了！”
他说着，一打马臀，战马绝尘而去，身后的几个亲随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声道：“振公子，你的斩获还没取呢，我们…………”
桓振的声音顺风远远飘来：“把这些斩获让给弟兄们，早点离开这鬼地方，我去汜水关看看！”
胡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远去的桓振的背影，长叹一声，喃喃地自语道：“这样的军队，值得我效力吗？可惜，那阿巴斯若是我们晋国将军，该有多好啊？！”
一边的一个军士叫道：“胡参军，咱们这给您留了两个鼻子，您看…………”
胡藩二话不说，打马就向着反方向的皇甫敷所去的南方而驰，一阵烟尘把两个想要上来讨好他的军士完全裹住，经久不散。

第737章 桓冲榻前身后事(一)
襄阳，刺史府。
自从淝水之战后，桓家出兵北伐，大将冯该，杨广，杨全期兄弟为先锋，兵锋所向，秦国守将望风而逃，这座失陷两年多的重镇，终于重回晋国手中，而桓冲也把此地作为自己驻节镇守的重镇，本想据此攻取洛阳，还于旧都，重现当年桓温的荣光，可没想到，却是乐极生悲，一病不起，现在的他，头缠药布，双眼深陷，骨瘦如柴，却是躺在卧榻之上，看着面前跪着的，两个全身甲胄的儿子，偶尔眼中冷芒一闪，如同一头奄奄一息的老虎，还保持着最后的威严与镇定。
桓石虔和桓石民的眼中泪光闪闪，他们是被桓冲特地从前线召集回来的，本来桓冲在初病之时曾想回江陵休养，但是秦军崩溃的速度超过了他的想象，加上那五石散的毒发作极快，旬日之间，他就无法再下床行走了，这两天，桓冲突然有回光反照的迹象，能坐起身了，也知自己已到油尽灯枯之时，叫来两个儿子，是准备交代后事了。
屋内已经没有一个仆役还在，桓冲的目光，转向了床头的一堆塘报，轻轻地叹了口气：“虔儿，民儿，知道为父为何要唤你们前来吗？”
桓石民的声音带着哽咽：“父帅大人，您不要多说话了，好好养好身体便是，孩儿，，孩儿一定会为您，为我们桓家夺取洛阳！”
桓冲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突然一下子坐起了身子，手指指向了桓石民，微微地发抖：“愚蠢！区区，区区一个洛阳，就能，就能满足我桓家的雄心了吗？”
桓石民连忙磕起头来：“大人，孩儿失言，您，您千万别这样，快躺下！”
桓冲轻轻地摇了摇头：“别说了，为父现在很好，有些话，现在不说，只怕，只怕后面没机会说了。你们且听我言，非我所问，不得插嘴。”
桓石虔和桓石民对望一眼，点了点头，仍然是跪在榻前。
桓冲的眼中光芒炯炯，说话也变得连贯了起来：“前日里的那个胡商阿巴斯，后来有没有再跟你们联系过？”
桓石虔摇了摇头：“没有，他说要到了长安才会想办法和我们联系。父帅，这个人有问题吗？”
桓冲叹了口气：“我一听到此事时就觉得此人不简单，一个胡商，哪会有这样的气场和见识，更是会跟谢玄有来往。这两天我思前想后，终于明白了，此人不是什么胡商，而是那刘裕！”
桓石虔惊得从地上跳了起来：“什么？是刘裕？他难道长了一张胡人脸？”
桓冲摇了摇头：“一开始我也想不明白，但是灵宝前日里从京城传书，说刘裕跟着那个慕容家的女人早就离开了京口，不知去向，估计会去北方。我以前听说慕容氏有一门绝学，叫作易容术，可以把人的脸上套上一层面具，异于自己原来的面貌，以前没见过，现在想来，怕是用于这刘裕身上了。也正是靠了这个，慕容家的人才能隐瞒他们的胡人面容，自由出入我大晋境内呢。”
桓石虔咬了咬牙：“还有这种本事？！早知道就应该把他们两个人都带回来，严加审问，一定会审出来的。唉，皇甫敷这个笨蛋，还是坏了大事啊。”
桓冲的眼中冷芒一闪：“不要怪皇甫敷，他一介武夫，不要让他做超过他能力的事。我想说的，是振儿。虔儿，我知道你很喜欢这个儿子，因为他特别象你，是不是？”
桓石虔的脸上闪过一丝得色：“父帅大人，难道您不喜欢振儿吗？民弟文武双全，而孩儿一家，向来是勇武刚烈，如此才是我桓家本色吧。”
桓冲摇了摇头，正色道：“败我桓氏者，必此儿也。虔儿，你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心如虎狼，为了笼络部下，纵兵屠杀已经归顺的百姓，若是让他一朝权力在手，必成石虎，冉闵之流，即使武力绝世，也必将失尽人心，所以，此儿不可大用，更不可让他掌军，听到没有！”
桓石虔的额上冷汗直冒：“孩儿，孩儿代振儿向您赔罪，此事我已经狠狠地责罚他了，打了他一百军棍，现在他还起不来呢。但是，但是真的不给他任何机会了吗？我会让他改的！”
桓冲长叹一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虔儿，我了解你，你虽然勇猛善战，但只是一勇之夫，并无军国之谋，民儿智勇双全，却是缺乏决断，也不是主帅的合适人选。我桓氏一族以后想要保持荣光，只有一个人可以做到。不是你们，而是灵宝，我死之后，你们要想办法让他回荆州掌权。”
桓石民睁大了眼睛：“父亲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灵宝再好，也是外侄，怎么能把我们好不容易得到的荆州，让给他？”
桓冲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之色，刺得桓石民不敢继续说下去，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那当年你们的伯父没有把荆州让给灵宝，而是给了我，是不是也是你们说的让给外人了？”
桓石虔和桓石民顿时无话可说，低下了头，桓冲叹了口气：“在这乱世之中，家族才是能保一切荣华富贵的根本，最怕的就是家族内斗，从古至今，兄弟祸起萧墙，从来只能让外人占了便宜，别的不说，就是这司马氏，失了江山，大权旁落，不就是因为自己的宗室内战吗？我们桓氏当年高平陵之祸，几乎灭族，能死灰复燃，靠的不就是兄弟齐心，家族团结吗？现在我们家占了这荆州，不过二三十年，基业未稳，就想着你争我夺，你们以为你们占着荆州就能传给子孙？灵宝是大哥的世子，天下尽人皆知的荆州继承人，我这个叔父，只能代管，等我身后，肯定得把荆州让与他才行。”
桓石民叹了口气，伏地道：“父帅大人，您怎么决定我们都会服从，只是孩儿不明白，既然如此，为何这回不让灵宝领兵北伐，而是要把他打发去建康？”

第738章 桓冲榻前身后事（二）
桓冲长叹一声，摇了摇头：“难道你们不知道，你们的伯父在让为父接掌荆州前，也让为父出镇京口多年吗？我们桓家，是将来要掌控整个天下的家族，难道只能局限于这区区京口之地吗？”
桓石虔不满地嘟囔道：“可是，可是就连孩儿们都以为，您要赶走灵宝，是为了让我们接掌荆州啊。”
桓冲的眼中冷芒一闪：“只有一个荆州就能得天下了吗？想你们的大伯，何等的英雄神武，威震天下，但仍然是功亏一篑，为什么？不就是因为控制不了扬州，得不到那些建康城中的世家支持吗？你以为他们一个个只在朝为官，不象我们拥有兵权，就可以小视了？我告诉你们，吴地地方千里，荫户隐户以百万户计，如果他们真的逼急了，随时可以拉出几十万兵马出来，这回北府军是怎么来的，你们都没点数吗？”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配合着桓冲那不怒自威的气势，噎得桓石虔和桓石民二人都低头不语。
桓冲叹了口气，语气稍缓：“你们都是我的儿子，作为父亲，哪有不希望自己儿子出人头地，前程似锦的？你们若是真的能力超过灵宝很多，那为父也不可能拘泥于对于兄长的承诺，硬是把荆州之地留给无用之人。可是灵宝的才干，在汝等之上，他去了建康后，不仅成功地结交到了王旬这样的一流世家子弟，更是私下里跟天师道的人都扯上关系了，你们难道不知道，这是一股多么可怕的力量吗？”
桓石虔抬起了头，不屑地说道：“不就是一帮装神弄鬼的神棍吗，能弄出什么名堂，要是在荆州敢惹事，孩儿动动手指头就捏死他！”
话说到这里，正好一只蚊子飞过，桓石虔的眼中凶光一闪，出手如电，一把就把这只蚊子在空中生生捏成了一堆血泥，他现在心中存了气，毕竟本来以为稳的继承人之位看来没戏了，所有的怒气都发在了这只蚊子身上，捏死还不算完，一双巨灵神般的大手还狠狠地把这只蚊子搓来搓去，直到成为血粉，才算完事。
桓冲叹了口气：“虔儿，你这样怎么让为父放心把荆州交给你们？性格暴躁冲动，遇事则全无节制，如何去跟建康城的那些高门世家斗？”
桓石虔恨恨地说道：“父帅大人，你也太看不起孩儿了吧，孩儿确实冲动了点，但毕竟还可以冲锋陷阵，斩将夺旗，那些个高门世家子弟，除了谢玄，谢琰等少数几个，还有什么成器的？让他们骑个马都骑不动，我就不信了，他们还能超过孩儿！”
桓冲厉声道：“是啊，他们自己的子侄是不成器，可是他们能找成器的人掌军啊，刘裕也好，刘毅也罢，这些北府军新提拔起来的年轻人，你就有把握胜过他们？振儿就有把握强过他们？”
桓石虔给这一通话说得又低下了头，眼中光芒闪闪，他很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但却无话可说，毕竟，北府军这一年多来的表现，打服了很多人，包括他这个猛将兄在内。
一边的桓石民眉头微微一皱，抬起了头：“父帅大人，谢家这么干，就不怕大权旁落，以后被外人夺了权吗？毕竟，掌军才有实权，我们桓家，他们谢家不就是这么起来的么。”
桓冲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宽慰之色，点了点头：“民儿，你能想到这点，很不错，谢家确实是在饮鸠止渴，说一千，道一万，还是他们的子侄不争气，谢玄这些二代还算可以，到了三代，就一无是处了，提拔重用寒人和低等士族，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所以，未来我们桓家的竞争对手，并不是谢家，王家这些已经堕落，腐朽的上层高门，而是两种人。”
这一下，桓石民和桓石虔异口同声的抢问道：“哪两种人？”
桓冲的眼中光芒闪闪，闪出一丝奇异的光芒，而脸色也变得红润起来：“一种，就是刘裕，刘毅，何无忌这些人，他们出身低微，但是胸有大志，多年来的军旅生涯也对他们是极好的历练，再过个十年八年，等，等他们彻底地控制了军队，那就有取代建康高门之势，到时候，到时候是否想行以下克上之事，全在他们一念之间了。”
“你们记住，刘毅虽然打仗本事不如刘裕，但是，但是他跟世家能搞好关系，灵宝密报，刘毅已经，已经跟王国宝一党暗中相结，以后，以后他就是用来牵制刘裕的一着杀棋，你们，你们以后若是要跟北府军正面对抗，须当，须当尽全力挑拨刘裕和刘毅的矛盾，明白吗？”
桓石虔与桓石民认真地点了点头：“孩儿谨记。”
桓冲的身子有些摇晃了，经历了刚才的一番话，他已经用了很大的力量，已近油尽灯枯之状态，他的眼中光芒开始散乱，可嘴上却是仍然说道：“此外，此外，天师道的妖贼，他们，他们在三吴的民间，有着巨大的力量，以后，以后若是我们需要进图扬州，入主建康，就需要，需要与他们结盟，让他们，让他们在世家力量雄厚的吴地发动叛乱，如此，如此方能让北府军，北府军顾此失彼，才能，才能让我等有力量进入，进入扬州之地！”
桓冲说到这里，再也支持不住了，一直撑着他的双臂一软，整个人也跌到了榻中，桓石民和桓石虔兄弟悲呼一声：“父亲大人！”双双抢出，上前扶住了桓冲。
桓冲的嘴角边挂着血涎，声音越来越低，他的眼神已经完全地发散，即使是一个不通医理的人看到他现在这样，也知道，他已经处于弥留之际。桓冲轻轻地叹了口气：“刚才说的那些，都是，都是我桓氏谋夺大位之举，你们，你们需要全力扶助桓玄完成此举，如此，如此方不负大哥对我之所托，不负，不负我桓氏列祖列宗。”
桓石民垂泪道：“可是，可是若是灵宝容不下我等怎么办？父亲大人，我们放权给人家，可人家要是反攻倒算，如之奈何？”
桓冲的眼睛本已微闭，听到这话时，猛地张开，低声道：“下面的事情听好，这是为你们兄弟二人，也为我们这一脉谋的后路！”

第739章 一代枭雄辞世语
桓石虔和桓石民都不敢再出一声了，竖起耳朵，圆睁双眼，生怕漏过一句重要的话。
桓冲努力地调整了一下呼吸，看着眼前的两个儿子，轻轻地说道：“灵宝这回巨资买下了关中豪强鲁宗之，又，又来信请我表举他为南阳太守，你可知，你们可知他是为了什么？”
桓石民说道：“灵宝这是想以鲁宗之镇守襄阳一带，以吸引关中流民来投，建立他自己的势力。”
桓冲点了点头：“这就是了，他现在怀疑我想占着荆州不还给他，却不了解我的这一片苦心。我死之后，你们要继续控制荆州和江州，暂时不要把这刺史之位相让给他，明白吗？”
桓石虔睁大了眼睛：“父亲大人啊，你这是在说什么？你刚才，你刚才不是要我们奉灵宝为荆州之主吗？”
桓冲叹了口气：“我说的是，你们身后要把荆州给他，但不是现在。灵宝天资绝顶，但从小就容易满足，我们这些长辈一旦夸奖他，他就，他就容易骄傲自满，停止不前，所以，所以为了逼他成为象他父亲那样伟大的人，我们，我们必须要给他安排一条最艰难的路，荆州，只有让他自己想办法拿到，绝不可以就这样轻易地相送！”
桓石民咬了咬牙：“父亲大人真是用心灵苦，但这样一来，灵宝会恨上我们，所以，所以你要为我们早作安排？”
桓冲点了点头：“正是，鲁宗之，鲁宗之毕竟是外人，如果现在灵宝没有掌握荆州的情况下，就，就要这个人来控制荆北，南阳，那是件，是件很危险的事。我们桓氏内部再怎么争斗，都不可以，不可以让外人得利。所以，这个鲁宗之，绝不可以现在就让他控制南阳。”
桓石民点了点头：“那您认为，让谁控制南阳比较合适？”
桓冲的眼中光芒开始黯淡，他吃力地说道：“杨，杨佺期。这个人，这个人一定要重用。”
桓石虔讶道：“为什么？他们杨家，当年失了梁州，落难来投，父亲大人说过，这弘农杨氏是有野心的，不可大用，为何现在要说重用？”
桓冲叹了口气：“因为那时候还没有鲁宗之。杨佺期有将帅之才，一旦，一旦让他有了根据之地，那是能有所作为的，而且弘农杨氏，从东汉太尉杨震开始，就是，就是名门大族，只是因为，因为投奔我大晋太晚，还在北方胡人朝中为官，所以，所以被高门世家所不容，甚至以为他们，他们是寒门。这样的屈辱，杨氏父子是拼了命地想要洗涮，所以，所以我们只有压着他们，才可以，才可以为我们所用。”
“现在，现在北伐，杨佺期率兵出征，你们记住，要让他，要让他亲自夺取洛阳，有了，有了这个功劳，就可以表他，表他为南阳太宗，让鲁宗之，鲁宗之为长史，有杨佺期压制鲁宗之，可保，可保荆州北方平安，也不至于，不至于让灵宝有在北方发展的想法，这样，这样才会让他专门去建康夺权。”
桓石虔咬了咬牙：“父亲大人真的是深谋远虑，只是这样一来，不是更得罪了灵宝吗？”
桓冲长叹一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可以自己夺回荆州，就会，就会明白我的苦心了，记住，鲁宗之也好，杨佺期也罢，都是外人，只有我们桓氏自己人，才是可以依赖的，若灵宝实在容不下你们，可教儿孙们逃往关中，留一支血脉，明白了吗？”
桓石民与桓石虔对望一眼，点了点头：“孩儿谨遵父亲大人的教诲。”
桓冲满意地闭上眼睛，他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洛阳，洛阳的事情，退兵，五十里，让，让苻晖走，走…………”突然，他的头一歪，手也无力地垂了下来，桓石虔与桓石民兄弟的哭泣之声，顿时在室内回荡了起来：“爹！”
五天之后，建康城。
一处僻静的小院之中，桓玄一身孝服，站在小湖边的假山之上，虽然他穿着重孝，可是脸上却无太多哀伤之色，一边站着的殷仲堪只剩下的那只独眼眨了眨：“灵宝，出去之后可不能这样啊，叔父大人去世了，你既不回荆州，也不大办丧事，只怕传出去对你风评不好啊。”
桓玄冷冷地说道：“他死的太不是时候了，这个时候，害得我还要为他戴孝，都不能在建康城中活动了。这一阵谢家和王国宝斗的可是越来越凶，我却不能在这时候发挥自己的作用，殷兄可知我有多着急吗？”
殷仲堪摇了摇头：“不过不管怎么说，令叔父还是厉害的，就算死后也是秘不发丧，秦军苻晖所部，在他的威逼之下，终于还是受不了，七万大军，带着十余万户氐人民众，昨天还是撤出了洛阳，梁州刺史杨亮之子杨佺期和杨广，率五千先锋，已经进了洛阳，捷报这几天就会传来。”
桓玄的眼中冷芒一闪：“又是这个杨佺期，哼，桓冲就是死了也不肯放过我，用这个杨佺期立此大功，只怕就是想夺了鲁宗之的位置，不让他占了南阳罢了。”
殷仲堪讶道：“不会吧，鲁宗之可是花了大价钱的，难道他们就不用了？”
桓玄冷笑道：“比起让我回去夺了他两个宝贝儿子的危险相比，鲁宗之不用也没什么。反正杨佺期也能为他们招来一些北方流人，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殷兄，我现在感兴趣的，已经不是中原，而是长安。”
殷仲堪的眉头一皱：“你还是认定刘裕去了长安吗？只是他一个人到那里能做什么？我觉得他应该是跟慕容兰去了邺城，谢家恐怕是要跟燕国达成什么协议才是。”
桓玄摇了摇头：“如果我是谢玄，一定不会让刘裕在这时候去河北。跟慕容垂在这时候没什么协议好达成的，现在慕容垂强攻邺城近两个月，各种手段用尽也无法攻克，苻丕并不是块好啃的骨头。反倒是长安那里，最近只怕会有大的变化了。殷兄，你看好吧，苻坚得了苻晖的兵力之助，一定会主动先出击的，就看他，是打慕容泓还是打姚苌了。”
说到这里，桓玄顿了顿，笑道：“我想，应该是先打姚苌的羌人吧，毕竟，柿子要找软的先捏！”

第740章 慕容传书索末帝
秦都，长安。
太极殿上，即使是炎炎盛夏，也是一片萧瑟，风儿从大风和四处透风的窗户灌入，在整个大殿上“呜呜”直响，吹动着文武百官们的官服与须发，所有的人都是低着头，一言不发，而颓然坐在上面龙椅之上的天王苻坚，面沉如水，看着殿上的群臣，眼中透出一丝丝真切的渴望之色，似是希望大家能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候，为危难之中的秦国，献上起死回生的良策，可是，无人应答。
与一年多年南征时的意气风发相比，今天的苻坚，起码苍老了十岁之多，本来一头乌黑油亮的头发，也已经华发早生，两鬓斑白，一个刚刚四十多岁，年富力强的君王，竟然这么快就成了一个花甲老者一样的人，实在让感叹命运之无常。
苻坚的目光，最后落到了左首第一位的权翼身上，长叹一声：“权仆射啊，不用卿言，没有防备鲜卑和羌贼，才使贼势至此。现在关东的情况崩坏，不可收拾，短期之内，孤是无力再出关东与慕容垂争锋了。但是慕容泓和慕容冲二贼合兵，进逼长安，而姚苌这狗羌，又趁我军不利之时，逃往北地起兵作乱，现在各地羌人，鲜卑贼，纷纷杀害当地郡守作乱，岭表之地，已非我所有。权仆射，你足智多谋，以往是孤没有听你善言，现在，可有良策？”
权翼勾了勾嘴角，站了出来，他没有直接开口说话，而是转头向着另一边，一个缩在人堆里的人看了一眼，冷笑道：“天王，以前微臣就向您说过，鲜卑贼子狼子野心，绝不可信，劝您早点诛杀慕容鲜卑一族，您一念之仁，没有听从，现在铸成大错。微臣这里，还有一份刚刚收到的敌军来信，因为其言辞过于狂妄，怕是坏了您的兴致，不敢在这朝会之前让您过目，不过现在您既然主动提到二路贼人，臣就不得不将此来信献上了。”
苻坚的双眼圆睁，两只拳头一下子握得紧紧地：“是谁送来的信？孤不想看，权仆射，当着这满朝文武的面，你念出来便是！”
权翼的手中，变戏法似地拿出了一卷羊皮纸，高高举在手中，对着满朝文武亮了一遍，大声道：“诸位，这封来信，乃是鲜卑贼慕容泓发来的，这信上说，吴王已定关东，可速资备大驾，奉送家兄皇帝，泓当帅关中燕人翼卫乘舆，还返鄴都，与秦以虎牢为界，永为邻好。”
此来信是如此地嚣张跋扈，听到这些话的秦朝文武官员，一个个都抬起了头，咬牙切齿，甚至有些人开始号叫起来：“天王，末将请令出战，不斩慕容泓这狗贼，提头来见！”
苻坚一下子从龙椅上跳了起来，厉声道：“慕容贼子，欺人太甚！孤，孤若不能，不能将尔等讨灭，誓不为王！”被苻坚的这股子火山爆发般的怒气所激，殿中众臣全都奋袖扬臂，举拳跺脚，刚才还一片肃静的大殿，顿时变得如同战场一般喧嚣，连那简陋的大殿殿顶，都象要是给掀翻了一样。
权翼静静地站在原地，听着殿上山呼海啸般的一片喊打喊杀之声，他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冷笑，干咳了两声，殿上的叫喊声渐渐地平息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权翼这里，权翼朗声道：“微臣以为，慕容泓的来信虽然狂妄无礼，但也点出了一个事实，天王，这些鲜卑贼的主心骨，就在这大殿之中啊！”
话音未落，“扑通”一声，一个人从人群中失魂落魄地钻出，一头就跪到了地上，他头上的官帽在这一扑之下，滚落在地，而他的脑袋，不停地与地面做着亲密接触：“天王在上，臣死罪，死罪！”
众人一看，顿时勃然大怒，有几个冲动的都挽起袖子准备冲上去打人了，幸亏被左右的同僚拉着才没上得去。毕竟苻坚初即位时，曾经有氐人官员，仗着战功，看不起王猛，对苻坚重用王猛这个汉人极为不满，甚至在朝会上想上前殴打王猛，结果给苻坚下令当场斩杀，从此好斗成性的氐人贵族们，再也不敢象以前那样在朝堂之上就拳头说话，也正因此，有几个冲动的家伙才会给同僚死死拦住，为的就是不想看到他们图一时之快，丢了性命。
但是几乎所有人的怒吼声伴随着一阵阵带了各种羊肉，牛肉，大蒜味道的口水，向着这个人的身上袭来，把他包围在一片风暴之中：“慕容纬，你这奸贼，怎么还不去死啊！”
“就是，瞧瞧你们这一家子干的好事，是人做的吗？天王对你们天高地厚之恩，你们就是这样回报的吗？”
“天王，这姓慕容的没一个好东西，那慕容泓还有脸来讨要此贼回去称帝，请您下令，把此贼当场斩杀，以绝贼望！”
苻坚的脸上肌肉，微微地跳动着，他的拳头紧紧地握起，轻轻地发抖，谁都知道，这是苻坚在极其愤怒的状态下还在克制着自己的感情，作为君王，一句话可以决定几百人的生死，克制力，是苻坚能走到今天，成为一代明君的根本原因，但谁都能看清楚，他也快忍不住了。
苻坚的双眼中精光如电，直刺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慕容纬，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道：“慕容爱卿，令弟慕容泓的来信，你也听到了吧，爱卿之宗族，可谓人面兽心，孤待之以国士，尔等却以国难之时的举兵作乱为报，既然令弟索要爱卿，爱卿若有意离去，那孤自当车马相送，送你慕容氏一族团圆，然后，就战场上一较高下，彻底作个了断吧！”
慕容纬痛哭流涕，头都磕出血来了，哽咽道：“天王待我慕容氏一族天高地厚之恩，我慕容氏祖训，做人当知恩图报，不然必祸及子孙。当年先父不报晋恩，趁乱称帝，以至于到罪臣手中时国破家亡，这就是报应！”
“

第741章 花言巧语缓兵计
慕容纬的声泪俱下，泣不成声的声音在整个大殿里回荡着：“慕容泓，慕容冲和慕容垂这三个贼子，不吸取教训，为了个人野心想再次作乱，还想打着罪臣的名号去吸引各路贼子，还请天王现在就下令，斩了罪臣！微臣不能为陛下杀贼平乱，只能以这颗脑袋，绝了贼望，即使九泉之下，也会祝大秦平乱成功，天王江山永固！”
说到最后，他一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彭”地一声，这块地砖居然被他这一头，磕出了几道裂缝出来，而鲜血顺着这些裂缝，顿时就流得到处都是，即使是刚才一片喊打喊杀的众臣，也不免为之色变，人总有恻隐同情之心，这会儿的慕容纬，似乎也不是那么非死不可了。
苻坚的神色一变，长叹一声：“慕容卿家，刚才是孤说话说得太过了，起兵作乱，是那三个贼子的事，孤相信，与你无关。来人，还不快传太医，给慕容卿家疗伤？”
权翼连忙说道：“天王，不可妇人之仁啊，慕容纬居心叵测，又是这些鲜卑慕容氏的首领，今天慕容泓公然写信来索要，就说明他的地位了，若不借机将他处死，只怕以后会更加麻烦！”
苻坚摇了摇头：“孤从不会无故地诛杀臣子，刚才孤已经说得很清楚，三贼是自行叛乱，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慕容纬与此事有关。若是乱杀好人，只会让天下贤良离心。孤现在失了大半个天下，但你们这些人还跟随着孤，不就是因为以前还算行了仁义吗？这仁义才是孤安身立家之本，就象孤一直所说的那样，要以德服人，以德服人，失了德，就算实力再强，又能维持多久？权仆射，你是贤人，这个道理，你还不懂吗？”
权翼的心中暗叹，可是嘴上也只能说道：“天王见识深远，以德服人，臣等不及也，谨听天王教诲。”
苻坚看到权翼改口，心情好了不少，一直以来的郁闷，也一扫而空，又变得意气风发起来，他看着慕容纬，这会儿正被几个侍从扶着，坐在一边的一个墩子上，太医在给他那裂开的额角上药，他的心中一动，说道：“慕容爱卿，有件事还要牢烦你做一下。”
慕容纬连忙要起身行礼，苻坚摆了摆手：“慕容爱卿，你受伤在身，不必拘于常礼，听着便是。这慕容泓来信索你，你不妨回书一封，向他晓以利害，声明大义，就说孤相信，他只是一时糊涂，被左右的奸人所迷惑，才会起兵作乱。现在孤已调洛阳，邺城的精兵回援，区区跳梁小丑，岂可当天军一击？若现在弃甲归顺，孤不仅既往不咎，还会加以王候之位。”
权翼的眉头一皱，开口道：“天王，现在贼军势大，您这样虚言恐吓，怕是不能让贼人心服啊。”
慕容纬突然说道：“天王，罪臣也以为，权仆射说得对，慕容泓和慕容冲这两个狗东西，罪臣从小看他们长大的，深知这二贼欺软怕硬的本性，这回信，不能象您说的那样写，要晓以利害，才能动摇其心！”
苻坚双眼一亮，急道：“怎么个晓以利害？”
慕容纬一把推开了身边给他刚刚缠好额头上伤带的太医，腾身而起，振振有词地说道：“这二贼起兵，本是在关东，可是却不敢带兵去跟慕容垂这个老贼合流，为何？正是因为当年罪臣当伪燕主时，曾经听信了太后可足浑氏和太尉慕容评的谗言，杀了老贼的结发妻子大段氏，逼得老贼叛燕投秦。可以说，老贼跟我们这一支的兄弟，乃是家仇血恨，大秦灭伪燕之后，老贼曾想带兵入城，诛杀罪臣一族，以泄其恨，幸得先丞相，王录公大人阻止，才保罪臣一命。”
“现在老贼率先起兵作乱，而罪臣的那两个兄弟，一向胆小，他们起兵只怕不是本意，而是因为怕受到慕容氏宗室的株连而被当地官吏擒杀，就象在张掖的慕容纳，还有附逆慕容垂的慕容德的诸子，就全被当地官吏斩杀了，其他各地的慕容氏一族，也多如此。”
“那慕容泓和慕容冲本为庸才，并无作乱之胆，大约也是因为听说了这些各地宗室被杀的事情，又被身边小人挑唆，才一时鬼迷心窍，起兵叛秦。但他们虽然一时侥幸小胜，却不敢去投奔慕容垂，也是怕给他杀了。”
“因此，现在他们既不敢去关东与老贼合流，又不敢进逼长安，就怕一战失败而部下乌合之众作鸟兽散，所以才会这样来信，语气上虽然强硬，但实际就是试探天王的心思，看看有没有招安归顺的可能。”
慕容纬这一番话，纯粹是他刚才裹伤的时候灵机一动想出来的，居然听起来也无懈可击，就连苻坚也满意地抚着胡须说道：“不错，不错，慕容爱卿说的很好。你真的是费心了。”
权翼冷冷地说道：“慕容将军（慕容纬现任官职为平南将军，还是淝水之战前授予的），请问既然二贼大胜我军，击斩巨鹿公（苻睿），现在贼众已至十余万，开进关中，每天从贼者如过江之鲫，不可胜数。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为何要示弱？”
慕容纬摇了摇头：“这些不过是乌合之众，趁机作乱罢了，见二贼现在占了上风才会附逆，若是二贼战败，或者是攻长安不克，自然会星散，他们就是怕这点，所以不敢在这时候进逼。只要我修书一封，向他们晓以利害，告诉他们天王的仁德，将他们赦免，那他们自然会弃甲卷戈来降，即使二贼顽固，也会让他们的手下知道，我这个前伪燕君主，都不会跟他们同流合污，只要他们还有一丝人性，就应该认清是非曲直，擒拿二贼，主动归顺，方是做人之本份！”
权翼厉声道：“慕容纬，你骗不了我！这不过是你的缓兵之计，想为二贼争取时间，天王，不要上他的当！”
慕容纬突然笑了起来：“权仆射，还是你聪明啊，你说对了，这就是缓兵之计，不过，这是我为天王争取时间，消灭羌贼姚苌的妙计！”

第742章 东西二贼孰可伐
权翼气得浑身发抖，满脸通红，戟指指着那慕容纬，破口大骂：“好你个奸贼，任你舌灿莲花，也休想再诳骗天王，天王，您可以吸取以前的教训，千万不要上了他的当啊。”
苻坚的眉头一皱，刚才慕容纬的话让他很高兴，但权翼的话又提醒了他被慕容垂忽悠的痛苦往事，他咬了咬牙，看着慕容纬，沉声道：“慕容爱卿，这里是朝堂，是议国家大事的地方，可不是随口胡言的时候。你写书回绝二贼即可，这缓兵之计，又是什么意思？”
慕容纬的脑袋上的伤带，这会儿已经出了一个红黑相交的血点，肉眼可见不停地还有血迹渗出，把这个血点不断地加深，但他神色平静，不慌不忙地说道：“天王，请问现在对于大秦来说，哪个是最危险的敌人呢？”
苻坚不假思索地回道：“当然是关中二股贼军了，东边的鲜卑慕容叛军，还有岭表北地一带的羌贼。关东和中原的叛贼，还有晋军只不过是远祸，而这两贼，却是可以直接要了咱们的命啊。”
慕容纬点了点头：“天王高见，正是如此。但就这二股叛贼来说，又是哪一路的威胁更大？”
权翼冷笑道：“慕容纬，你不必在这里故意引导天王，姚苌不过远在岭北，离长安还有数百里地，暂时威胁不到这里，可是你的好弟弟却是有众十余万，就驻在东边的灞上，朝发夕至，更要命的是，每天投奔他们的鲜卑反贼，数以千计，若是我们现在不管他们，不出一个月，他们就能有二十多万大军，到时候想制住他们，可就难上加难了。”
慕容纬微微一笑：“权仆射，你说的听起来有理，可是却忘了一件事，那就是慕容泓，慕容冲兄弟二人，畏惧天王，他们主动作乱，于心有愧，又不敢去关东投奔慕容垂，所以他们就留在关中的东部，冯翊一带，并不是为了进攻长安，而是要吸纳关中的鲜卑人，为已所用。”
苻坚点了点头：“那权仆射说的没错啊，吸引了鲜卑叛贼，力量足够了就会来进攻长安，现在长安的守军不足十万，也差不多是我氐族能动员的全部力量了，越是晚打，对我们越不利。”
慕容纬摇了摇头：“天王，长安毕竟是都城，除了氐人是您的子民外，城中的汉人，羌人，包括我们鲜卑人，也是您忠实的百姓，一旦贼军逼近，必会应征从军，保家卫国。加上长安城坚固，鲜卑叛军长于野战，短于攻城，不是他们能轻易攻下来的。”
“而鲜卑叛军数量越多，军粮的消耗就会越大，一开始还能靠着部落里的牛羊支撑一时，但时间长了，必然难以为继，到时候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转头渡河，去并州拼出一块基业，或者是趁着老贼与阳平公大战之时，突然出击，占据河北，再或者是南下中原，夺取中原之地，总之无论作何选择，都比在这里围攻长安要来的好。”
权翼哈哈一笑：“慕容纬，你这会儿又成料事如神了？若是敌军围攻孤城长安，再分兵四处去抢粮，最后没等到他们断粮，我们长安倒会先断了，长安城内有数十万百姓，这粮食的消耗，不比他们这些城外的鲜卑人要大得多吗？”
慕容纬微微一笑：“没错，所以按权仆射的意思，应该现在就主动出击，大败鲜卑叛贼了？”
权翼不假思索地说道：“不错，正当如此，现在趁他们实力还没壮大，与河东的部队和洛阳城的平原公大军取得联系，三路出兵，夹击鲜卑叛军，他们背靠黄河，本就是兵家的死地，不趁机取之，还会有更好机会吗？”
慕容纬冷笑道：“可是如果长安大军出动，背后的姚苌却是出兵偷袭我军侧后，或者是袭取长安，如之奈何？”
权翼微微一愣，转而愤而一拂袖：“一派胡言，姚苌只会在岭北一带招兵买马，他现在兵力也就两三万人，还多乌合之众，又怎么可能有胆子先来攻咱们？”
慕容纬摇了摇头：“权仆射，所谓智者千虚，必有一失，指的就是你现在这样啊。我知道你讨厌我们鲜卑人，讨厌我们慕容氏，恨不得把叛贼除之而后快。其实我的想法跟你一样，也是恨极了这些忘恩负义之辈，但是现在这个时候，得冷静啊。鲜卑部落一向战斗力凶悍，现在他们以部族为单位聚焦到了一起，心知若这次失败，再不会给放过，所以在这种绝境之下，能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前次巨鹿公起兵进剿，姚苌这羌贼虽然后来叛变，但当时建言不要逼鲜卑反贼太过，以免其绝地死战，这个建议是没错的，巨鹿公轻锐果敢，不听此言，率众先进，结果决战惨败，自己也身死沙场，从此叛军气势大盛，这难道不是教训吗？”
苻坚的面色阴沉，一想到儿子的死，就恨得牙痒痒，但只能微微点头，说道：“慕容将军，你继续说。”
慕容纬看着脸色通红的权翼，继续说道：“鲜卑人我很了解，他们就是想过游牧的生活，当年在伪燕的时候，这些人就成天嚷着说中原之地没有草原，不如在塞外放牧来的自在，一个劲地想回辽东老家去，也正是因此，上下离心，所以大秦天兵一到，立刻土崩瓦解。他们在中原都呆不习惯，在这关中更是不可能称心如意。所以，他们绝不会看中关中之地在此久居，只要大军不主动攻击他们，他们多半是带上关中所有的鲜卑人，一起向北出关，去那河套地区。”
“可是羌人不一样，从后汉开始，羌人就大规模地迁居关中，他们半耕半牧，早就习惯了在关中定居，别看姚苌现在躲在岭北，但他做梦都想进军关中，他才是最想要长安的那个人。只有消灭了他，后方才能稳固，隐患才能消除。”

第743章 天王出征贼子伏
慕容纬越说越快，越说越有信心，双眼放光，连额头的渗血都开始加快了：“退一万步说，就算慕容泓和慕容冲不走，只要消灭了姚苌，就可以打通跟陇右，凉州的联系，即使长安压力大，也可以诏令凉州，陇西的部队前来救驾，甚至吕光将军平定西域的部队，也可以召回。”
“但若是现在不去打狡猾的姚老羌，而是跟强大的鲜卑叛贼硬拼，罪臣只怕万一出战不利，到时候羌贼一定会与鲜卑贼联手来攻，只怕长安也无法防守了啊！”
权翼厉声道：“一派胡言，慕容纬，你凭什么就说姚苌的威胁会比你的两个弟弟大？若是我军现在去远征姚苌，那才会让长安空虚，会让鲜卑贼人有机可乘。你别以为你的心思别人不知道，不就是想跟你的两个弟弟里应外合，夺取长安吗？天王，此贼居心险恶，你可千万别上他的当啊。”
苻坚摇了摇头，说道：“权仆射，孤觉得你对慕容将军的偏见太深了，他说的有道理，现在两贼一东一西，姚苌看起来兵力稀少，离的又远，但他所处的位置，正好阻断了陇右和西凉兵马来援的通道，若是现在不出手消灭，只怕时间一长，就会让他尽得西陲之地，那里羌人众多，会让他的实力迅速地增加。而且姚苌老谋深算，用兵厉害，孤也认为，应该先消灭他比较合适。”
权翼咬了咬牙：“就算要先击姚苌，可是万一慕容泓和慕容冲来攻怎么办？天王，不可不察啊。”
苻坚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神色：“孤意已决，先击姚苌，只带三万兵马，这样会给长安留下七万守军，足够守住了，而且，平原公苻晖的七万大军，已经从洛阳开拔，先头部队也控制了潼关道，旬日之间即可到达。权仆射，这长安城的防务，就交给你和左将军窦冲了，不管鲜卑贼人如何挑衅，切勿出击，明白吗？”
权翼知道苻坚的决心已下，不可能再劝他回头了，只能叹了口气，说道：“臣遵旨，只是臣不知道，天王准备派哪个大将去对战姚苌？三万兵马，是否足够？”
苻坚哈哈一笑，拍了拍胸脯：“姚苌这狗贼，杀孤爱子，这仇孤要亲自去报，这回孤亲率三万步骑，去讨伐姚苌！”
一直站在右边第一位的窦冲脸色大变，连忙站了出来，以拳按胸，行了个军礼：“天王，请你保全万金之躯，不要再冒险了。微臣愿意领兵讨伐姚苌，定不辱使命！”
苻坚摆了摆手：“窦将军，朕清楚你的能力，对你是绝对地信任，但这回击羌贼，军事上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让关中父老们看到，孤会亲自灭贼，保护他们，而且孤听说姚苌跑到岭表到处造谣，说孤伤重不治，骗了不少愚昧的羌人，只要孤现身战场，这谣言不攻自破，姚苌奸贼，可不战而擒也！”
慕容纬马上大声道：“天王圣明，姚苌区区小丑，不足为惧，只要天王一出，其爪牙必定作鸟兽散，臣在此恭祝天王马到成功，旗开得胜！”
苻坚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慕容将军，托你吉言，对了，刚才说了半天，还要辛苦你一趟，写下给慕容泓和慕容冲的回信，就用你刚才的说辞，晓以利害，不求能让他们卷甲来降，起码也要留出十天半个月的时间，让孤领兵破了羌贼，一旦孤解除了后顾之忧，那这些鲜卑叛贼，也就不足为虑啦。”
慕容纬的眼中泪光闪闪：“天王厚恩，臣必将肝脑涂地，粉身碎骨，方可回报！”
苻坚点了点头，环视四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传旨，点精兵三万，即刻出征，孤亲自领兵，讨伐羌贼姚苌。留守长安的文武官员，文臣以权仆射为主，武将由左将军窦冲负责，共掌兵权，诸公须恪尽职守，在此危难之时为国效力，孤绝不会忘记你们每个人的功劳，待平叛之后，加倍封赏！”
所有官员，无论情愿还是不情愿，全都跪了下来，齐声道：“祝天王出征马到功成！”
入夜，长安，西门。
一眼望不见边际的火把，从城墙下洞开的城门开始，向着远方蜿延，盔明甲亮，装备精良的秦国步骑，正鱼贯而出，骑兵夹道，步兵居中，以标准的行军队列，向着西北方岭表一带的方向行进，而火光照耀中，一身金甲的苻坚，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志得意满地一路向西，时不时还与身边的几个将佐们谈笑风生，部队高唱战歌，士气如虹，即使是在这个夏夜之中，仍然是热火冲天。
慕容纬的脸上挂着一丝冷笑，看着出城的秦军，一边的一个四十多岁，虎背熊腰，一脸精明强干，家丁模样的鲜卑仆役，垂首站在他的身边。慕容纬看了看四周，身边的那个家丁说道：“陛下，已经查过四周了，方圆百步之内，没有人。权翼老贼今天一直忙于政务，没有盯着您，至于窦冲，也早早地驻防东边军营了。我们现在可以护着您离开，去慕容泓和慕容冲的大军。”
慕容纬摇了摇头，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给了这个仆役，说道：“不用了，慕容永，你也是我慕容氏的远亲宗室，咱们的五世祖，乃是亲兄弟，这些年让你当我的仆役，实在是委屈你了，你的军事才能不在吴王之下，这时候，最需要你的地方，是咱们的大军！”
慕容永急道：“陛下，您现在可是我们所有慕容氏的主心骨啊，这也是慕容泓和慕容冲两位皇太弟来书信索讨您的原因。只要您去了，一定会士气冲天！”
慕容纬咬了咬牙：“阿永，我的兄弟，别说了。其实我早在十几年前，亡国的时候就应该死了，之所以苟活到现在，就是想找机会报仇。长安城坚固，以我军的力量，未必能攻取，这就需要我留在这里里应外合。你去告诉慕容泓，把这些话一字不差地转达给他：汝勉建大业，以吴王为相国，中山王为太宰、领大司马，汝可为大将军、领司徒，承制封拜，听吾死问，汝便即尊位！”

第744章 寄奴终踏长安土
长安，三天之后，南郊。
刘裕和慕容兰穿着一身氐人的皮袍，化妆成了一对逃难的兄弟，身上破破烂烂，背着两个小布包，混在一堆氐人百姓之中，缓缓前行，看着远处长安城那越来越清晰的轮廓，不少氐人百姓已经暴发出了阵阵的欢呼之声，而在前方，更是有不少军士激动地直接跪倒在地，额首称庆，这一路从洛阳到长安，是如此艰难的行军，当初这些氐人民众和百姓欢天喜地地出关而去，满以为可以过上幸福生活，没想到不到两年的时间，就这样灰头土脸地退了回来，几乎每个家庭，帐落，都有成员永远地埋葬在了关东之地，即使能活着回来，都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刘裕看着身边的几家与自己一路行来的氐人百姓们欣喜若狂地欢呼，一个个流下了激动的泪水，轻轻地叹了口气，用汉语说道：“能再见到长安，对这些氐人百姓来说，可真是不容易啊。”
慕容兰冷笑道：“是啊，当初贪心不足，自以为靠这些氐人就可以布满天下，开枝散叶，结果弄成现在这样，回来的十不过二三，就是这关中，也不知道能保存多久。刘裕，我劝你不要再同情心泛滥，误了正事。”
刘裕点了点头，对着身边的两个老人说道：“皮里克大叔，阿里台大叔，这一路上承蒙关照，非常感谢，现在我们终于到了长安，也该到了分手的时候了。”
这两个年近六旬的氐族老人睁大了眼睛，讶道：“阿巴斯，你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好了，到了长安，也要一起搭伴过日子吗？你们人生地不熟的，离了我们怎么过得下去呢？”
刘裕微微一笑：“我以前做生意的时候，在长安城里还有些朋友，而且，一路之上已经麻烦了你们很多了，现在回到了长安，看起来这里的情况也不好，你们两大家子人，要照顾的人也多，我们都是壮年，就算投军，也有出路的，放心，二位大叔，我们只要在城里安顿下来，一定就会来找你们的。”
皮里克叹了口气，花白眉毛跳了跳：“一切要当心，最好把兵器收起来，听说现在长安城兵力缺乏，有武器的人就会给抓去充军。这年头当兵太危险了，十个人去了，六七个回不来，我的两个儿子也…………”
说到这里，皮里克老人的眼中泪光闪闪，再也说不下去了。
刘裕点了点头，正色道：“大叔，请节哀，我相信很快天下就会平定，再不会有战争，所有的百姓，无论是哪个民族，都能过上安稳日子。”
皮里克和阿里台对视一眼，双手交叉放于胸前，虔诚地说道：“愿白马天神和祖先们保佑你们，平安无事。”
刘裕知道这些氐人百姓纯朴善良，极信这些山神与祖先，他虽然不信，但也跟着做了同样的动作：“愿白马天神和祖先们保佑你们，平安无事。”
与这些一路相随的氐人百姓分开之后，刘裕和慕容兰走到了一边的树林之中，目力所见，护送着百姓的数千步骑已经开始撤离，远处的军营已经开始建立，如潮水一般的氐人军队，正有序地进入这些军营之中，城头旌旗招展，而氐人的战歌与“万岁”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响彻云宵，经历了长久的低迷与沉闷之后，无论是洛阳城的军队还是长安的守军，都因为这次会师，而声势复振，信心百倍了。
刘裕勾了勾嘴角，低声道：“这才有点秦军的样子，老实说，这一路上跟着那支洛阳军队，都让我怀疑这是不是那支淝水之战前横扫天下，气焰冲天的王者之师了，虽然装备还在，士卒亦可称精锐，但那股子精气神是散掉了，稍加攻击，就会土崩瓦解，也就是到了现在，才有点军队的样子，不然的话，我看他们到了关中也起不了什么作用的。”
慕容兰冷笑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淝水之后秦国崩得太快，让他们这些氐人一下子发现，自己是如此地孤独无助，你们汉人又跟任何乱世时一样，非暴力不合作，不会出力保卫秦国政权，不是逃散一空就是聚众自保，只有在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本族民众，才是唯一能依靠的力量。”
刘裕冷冷地说道：“这个道理你们鲜卑人倒是一直清楚，所以处心积虑地要制造这个乱世，秦国一乱，你们鲜卑人倒是迅速地抱成团了，现在你大哥在邺城，你的两个好侄子在关中，可谓搅得是风生水起啊。”
慕容兰微微一笑：“刘裕，不用嘲讽我们，其实我们鲜卑人自己的内斗一直很凶，就是现在，慕容泓他们也不跟大哥联合，各打各的。但是好就好在我们鲜卑部落人数众多，在中原也是以半耕半牧为主，乱世的时候，举部落集结，这牛羊就是我们的军粮，庄稼，集中在一起，才不会给饿死。走一路，打一路，吃一路，这就是我们的优势所在。长安城现在多了这二十几万氐族军民，看起来是情况得到了缓解，不过，很快他们就会发现，其实是多了二十多万张嘴，很快，长安的粮食储备就要出大问题啦。”
刘裕的眉头一皱：“长安是秦国都城，也是粮仓所在，关中沃野万里，民众又极为拥护苻坚，怎么会出粮荒呢？只要长安城不是给长期围攻，就不会出现这种现象。”
慕容兰笑着摇了摇头：“刘裕，看来你还是对关中不够了解啊，不过也难怪，你毕竟不是关中人，我告诉你，关中的粮仓，不是在长安城中，而是在关中的各个州郡里，和平时期自然是丰衣足食，可是战乱时嘛，嘿嘿，这粮食，苻坚他未必能收得上来！”
刘裕奇道：“为何收不上来？”
慕容兰的眼中冷芒一闪：“因为姚苌非常清楚各地的存粮何在，他的如意算盘就是趁着苻坚与慕容泓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分兵抄截秦国关中和陇右和粮库，断长安之粮。苻坚好像已经领兵去迎战姚苌了，如果这一次他无法将这老羌消灭，那么我敢断言，关中粮食，将不复为苻坚所有，长安的沦陷，只是时间问题了！”

第745章 秦羌大战白鹿原
关中，三原，赵氏坞。
这是关中盆地的中央，南距长安大约百里左右，向来是长安的西北方向的门户，古称为甲邑，又名池阳，入汉之后，因为境内有白鹿原，孟候原，丰原这三大块平原，而又被称为三原。水道纵横，土地肥沃，向来是关中的粮仓，即使是现在这个战乱时期，仍然一眼望去，田地里到处是沉甸甸的麦子，再过一个多月，就到了丰收的时候了，若不是现在这场燃遍关中的战火，一定又是个好年成。
可是无情的战火打乱了这一切，眼下的三原地区，已成战地，三天前，几乎与苻坚出兵长安的同时，姚苌亲自率三万羌军主力，自岭表地区出发，破萧关而入，直取关中平原地区，本想掳掠关中一带的粮仓与人口，却没有料到，与率军北出的苻坚撞了个满怀，姚苌自己也没料到苻坚亲自率军讨伐，本想偷袭抢粮，却碰上了怒火万丈的苻坚，气势上未打就矮了三分，只能扎营固守。
苻坚站在赵氏坞的坞墙上，这个坞堡还是西汉末年，新莽政权崩溃时，关中各地的豪强所建的大小坞堡之一，历经几百年的风吹雨打而不倒，三合土混合了糯米浆，在古代的条件下做出了类似混凝土的强度，而星罗棋布在关中平原上的这些大小坞堡，则是乱世中关中百姓最后的避难所，不仅练就了这些关中汉子们的战斗天性，更给他们提供了可以结坞自守的条件，无论经历多少次的乱世更替，兵荒马乱，都能存活下来，这种独特的坞堡，也是类似于中世纪欧洲的城堡，军事要塞，可谓居功至伟。
苻坚极目四顾，方圆几十里外，一片开阔，尽收眼底，在这个赵氏坞之前，秦军的大营，与羌军的营地相对而立，两边的战鼓声与羌笛声震天动地，上万的军队列阵而战，错进错出，两边的军阵如犬牙交错一般，随着各自军队的主将们的一道道命令，或进或退，而时不时腾起的箭雨，遮天蔽日，在盖住太阳光线的同时，也在地上散布出一阵阵的死亡。
苻坚的神色渐渐地轻松起来，他用马鞭指着前方的战场，笑道：“羌贼虽然比一般的乌合之众要强一点，能列阵而战，但毕竟非我大秦铁军的对手，能顶了这么久，已经是不容易了。杨将军，你看，他们还能撑多久？”
被称为杨将军的，正是秦国的护军将军杨璧，也是长期统领苻坚的羽林军的禁军大将了，上次的淝水大战，杨璧留守长安未曾出征，而这回苻坚清点军队，竟然一时发现除了左将军窦冲，自己的女婿，仇池猛将杨定外，几乎无人可用，于是只能把杨璧，徐成，毛盛这些长期用来防守的二流将领拿出来当大将了，用惯了毛当，石越，张蚝等名将的苻坚，居然发现作战起来是如此地不顺手，面对这些很多连甲胄都不全的羌军，打了半天，也没有取胜。
杨璧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愧色：“天王，末将等无能，未能速胜，不过打到现在，我军已占上风，只要您下令，让我等以骑兵从侧翼突击，当可大胜！”
苻坚满意地点了点头：“早该如此了，你们就是太保守，敌军给打退后不趁胜追击，让他们有重整的机会，现在，孤命令你们，各率所部精骑，分道突击，一个时辰内，必须要打垮敌军，若是办不到，提头来见！”
杨璧，毛盛，徐成等将全都抱拳沉声道：“诺！”
另一边，羌军大营，高台。
姚苌一身小兵的衣服，站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而他的影子替身，则一身将袍大铠，站在前方的将校群里，装模作样地指指点点，这个角落很好，足够高，又足够僻静，十余个蹲在高台后的传令兵，则单膝跪地，准备随时奔出，将姚苌下达的一道道指令，传给前线正在作战的将士。
姚苌的眉头深锁，嘴里嘟囔着：“坏了，坏了。”
一边的一个肌肉发达，五大三粗的悍将，正是姚苌的弟弟姚尹买，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大斧，扛在肩头，皱了了皱眉头：“哥哥，你也太小心了吧，现在明明前面的兄弟们打得不错，以我们的装备，跟秦军能打得有来有回，很可以了，我看，只要把预备队压上，再突击一把，还有赢的可能呢。”
姚苌的眉头一皱：“尹买，你就是这样有勇无谋。秦军明明占了上风，却是一直留有余地，胜而不追，这才给了我们重整的机会，显然是畏惧我们的伏兵，而现在他们的两翼已经开始动起来，应该是准备用精骑突击了，这时候你还想着反击？能撤回来就不错了！”
姚尹买哈哈一笑：“他们要出动骑兵了？太好了。哥，咱们这回从岭北征召来的那些个铁弗匈奴骑兵，不正好可以用上吗？请你交给我两千骑兵，不要多，只要两千，定能打垮敌军！”
姚苌沉声道：“万万不可。铁弗匈奴虽然凶悍，但一向狡猾，敌弱则追，敌强则散，是不可以指望打硬仗的。尹买，你带三千骑兵过去，切勿与敌大战，如果敌退，你就掩护步兵撤离，记住，你的任务是掩护前军撤回大营，万万不可前出！”
姚尹买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摇了摇头：“知道了，掩护撤退，不追。”
他一边说，一边扛着大斧，跳上身边的一匹战马，呼啸而出。
姚苌的身边，一个三十多岁的青衫文人眉头一皱，他正是姚苌的智囊，天水人尹纬，这次姚苌起兵，此人出力甚巨，现在也被重用，作为营中左司马，参详军机，他低声道：“主公，尹买将军有勇无谋，所将铁弗匈奴骑兵又不可靠，怕是难当此重任啊。窃以为，不如调弓箭手占据箭楼，以强弓硬弩射住阵脚，掩护前军撤入大营，至于侧翼突击的敌军骑兵，无法阻挡，只能用大营前的拒马和车阵来稍稍减少损失了。”

第746章 断水羌军陷绝境
姚苌叹了口气：“我岂不知？但是现在前军渐渐不支，崩溃在即，若不以勇将带悍骑突击一下，只怕我这前军一万多精兵不保。这些是我们好不容易起家的部队，若是折在这里，只怕连岭表也回不去了。都怪我们这回低估了苻坚，没想到他能置长安边上的几十万鲜卑大军不顾，却出来对付咱们，撞了个满怀。惟今之计，只有先挡住他的这一波攻击，再徐图退兵之策啦！”
尹纬讶道：“那尹买将军他？”
姚苌的眼中冷芒一闪：“是生是死，看他的造化了，我若这时候不让亲弟弟率骑兵突击，会让军中将士寒心，一旦人心散了，那队伍就没法带了，只怕一夜之间就会散个精光。传令，擂鼓，助阵。”
尹纬咬了咬牙，转头对着身后的传令兵大声道：“传令，打开营门，铁弗骑兵随姚尹买将军出击，大营正门打开，弓箭手就位，准备掩护前军步兵撤离！”
赵氏坞上，苻坚看着对面的羌军大营中，四门大开，鼓号齐鸣，挥舞着马刀，狼牙棒，套马索的铁弗骑兵，如烟尘般地滚滚而出，而那呼啸而来的骑兵冲锋时的吼叫声，顺风而来，即使在他这里，也听得清清楚楚，当先一将，身高八尺，腰粗十围，手提一把宣花开山斧，骑着一匹高大雄健的黑色战马，威风凛凛地杀了出来，可不正是姚尹买？
苻坚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冷笑：“还是跟二十年前姚襄打仗一个德性，自以为英雄无敌，带着骑兵就想一阵冲锋解决战斗，二十年前就不好使，难道今天就能得逞了吗？”
苻坚说到这里，转头对身边的几个传令兵说道：“传令，前方的步兵稍稍后退，骑兵暂时不许出击，隐藏于营中，让步兵把缴获的铠甲辎重弃之于地，佯装畏惧对方骑兵，直接后撤，铁弗匈奴贪婪愚蠢，作战无组织无纪律，一旦看到有战利品，必然停下抢夺，等其阵型混乱之时，步骑尽出，纵兵击之，告诉前方的将军们，那个为首的贼将首级，有取得者，赏万金，封县候！”
传令兵应声而去，苻坚的目光投向了前方的战场，眼中精光一闪：“姚苌，你真的以为，我连你都对付不了吗？哼，这一回，管教你有来无回！”
十天之后，三原，赵氏坞。
羌营之中，一片死气沉沉，值守于箭楼哨塔之上的羌兵，一个个嘴唇干裂，脸上晒脱了皮，骄阳似火，似乎把地上的一切都给烤熟了，不少士卒躺在地上，用着最后的一点力量轻声地叫唤着：“水，水，给我点水吧！”
姚苌这会儿满头大汗，看着面前百余名正在向下挖井的军士们，眼中闪过一丝渴望，十天不见，他的脸上已经起了几个脓包，可见急火攻心到了何种程度。
一个灰头土脸的军士，从那看起来深不见底的地底钻了出来，姚苌的身边，尹纬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睁大了眼睛，对着这个军士问道：“怎么样，找到水了吗？”
那军士顾不得去抖满身的尘土，倒头就跪，磕头哭道：“大王（姚苌这时候自立为大将军，大单于，万年秦王），属下无能，可是，可是这下，真的没有水啊。”
姚苌的身子晃了晃，身后的人想要扶他，他一边推开了身后人，厉声道：“再给我挖，我就不信了，这三原之地，地下会没有水，几百口井，就没有一口能出水来！”
那军士叹了口气，转身带着身后的同伴们离开，而尹纬则眉头深锁，走到了姚苌的身边：“主公，现在的情况对我极为不利。上次大战，铁弗骑兵因为抢夺辎重，被秦军突袭，全部溃散，尹买将军力战身亡，我军大败，赖得营地还算坚固，勉强守住了。现在苻坚以长壕困我，我军再继续拖下去，只会越来越惨，现在军中断水，掘地井枯，若再不脱身，只怕要在这里全军覆没了！”
姚苌的眼中绿芒一闪：“尹司马，你说的这些没错，可是现在苻坚就是等着我们主动退兵，敌前撤退，士气低落，兵无战心，又加之断水几日，若离了坚固的营盘，只怕会一哄而散，秦军只要用几千老弱追击，我军便会非溃即降。这是条死路，万万不可！”
尹纬咬了咬牙：“那扔下军队，主公带着亲信和部曲，轻骑驰回岭北，再图进取，如何？”
姚苌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也不行，岭北各部族推举我为盟主，不是因为多喜欢我，而是认定秦国必灭，而我能带他们开创基业。现在他们的部落精锐都在这里，若是一战而灭，只怕我回岭北后，这些人就会把我绑了献给苻坚请降。此时弃军而逃，亦是死路！”
尹纬急得一跺脚：“那怎么办，留在这里等死吗？”
姚苌咬了咬牙：“只有指望慕容泓来救我们了，昨天夜里，我已让我儿姚蒿，突围去了灞上那里，找慕容泓求救，以他为人质，认他为盟主。我想，慕容泓也不是傻瓜，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苻坚，若是坐视苻坚消灭我，下一个就轮到他，就算做做样子，来个万余人马声援一下，吸引一下苻坚的注意力，我们也有机会连夜拔营逃跑。”
尹纬摇了摇头：“可现在最麻烦的是断水，已经有人渴死了，只怕再有一天无水，不等慕容泓来，我们自己就要完蛋了。”
姚苌咬了咬牙：“那就再等一天，若是上天可怜我姚苌，助我成功，那必不会绝我之路。我处心积虑谋划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弄乱氐秦，起兵复国，上天一定不会这样苛责我的。传令，全军将士，除了值守营门的士兵，还有那些打井找水的工匠外，所有人随我一起，祷告上天，求神灵护佑，杀掉军中所有的牛羊，向上天献祭！”
尹纬疑道：“真的管用吗？杀光牛羊，以后吃什么？”
姚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若有天意让我军得水，自然会有吃的，若是无水渴死，就算有再多牛羊亦是何用？传令吧，半个时辰后，全军随我祈祷！”

第747章 天王意满风云变
赵氏坞，城头。
苻坚的神色轻松，这会儿的他，甚至都没有穿上那身黄金战甲，而是一身舒服的皮袍，戴着裘皮帽子，手里拿着一个金杯，里面盛满了鲜红的葡萄酒，这是他最喜欢喝的东西，这会儿在战场上畅饮，说明他的心情，好到了极点。
杨璧的脸上堆着笑容，他倒是一身甲胄，侍立在苻坚的身边：“天王，我看那羌贼营中，这两天已经没什么动静了，连平时的出操时的声音也没了，自从咱们挖壕断了他们的水源开始，这几天天气这么热，怕是羌贼会给渴死大半，从他们上塔楼的那些士兵看，一个个嘴唇都快干脱了皮，定是断水无疑啦！”
一边的将军毛盛也跟着附和道：“就是，天王，军中断粮几天还能坚持，可是这断水，两天就能让人失去行动的能力。羌贼现在断了水，咱们还等什么？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全面出击强攻，一定可以彻底把他们给消灭掉的。”
苻坚笑着摇了摇头：“你们太心急了。姚苌这贼子孤可是了解得很，他一肚子阴谋诡计，能而示之不能，这是基本的兵法。若是他真的断水，不会象现在这样让这些口唇干裂的士兵们出来让我们看到，一定会让看起来精神饱满，喝足了水的士兵出来。再说了，真要是断了水，那他一定早就想办法溜了，就算扔下这支军队，带亲信逃跑，也绝不会留在这里等死。”
将军徐成恍然大悟地点头道：“还是天王看得准啊，听您这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呢，差点就上了羌贼的当！”
苻坚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呷了一口葡萄酒，说道：“这次从羌贼出兵，就尽在孤的意料之中，他们想趁着鲜卑叛军逼近长安时，去攻掠关中，陇右的州郡，夺取存粮，乱世之中，有粮就有兵，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去投靠他们。本来关中的羌人就很多，但是在看清楚胜负之前，不会这么容易地投靠姚贼，但若是他的粮食多，又占了岭表和陇右的大片地区，那就不一样了。”
“孤就是看准了这点，才会先出兵打这羌贼，因为关中的鲜卑人虽然凶悍，但数量上远不及羌人，也未必敢进攻长安。这回姚苌这老贼一时不慎，冲昏了头，居然直接来掳掠三原一带的关中粮仓，这也是他给咱们当面撞上，陷入困境的根本原因。”
周围的将校们一片夸赞之声，“天王高明，料事如神，我等不及也”的马屁此起彼伏，让苻坚很是受用。
苻坚眯着眼睛，脸颊边因为饮了不少葡萄酒，也有些微红，笑着指向前方的大营，营门口上高高挂着的姚尹买的首级，说道：“前日里两军大战，羌军的战斗力明显不如我们，但是靠着刚起兵时的锐气，还能抵挡一阵，本来一场小的接触战，打成了大战，我们本有机会消灭掉羌贼的主力，可是姚苌却是派了铁弗骑兵反击，结果孤略施小计，佯败诱贼。”
“他们果然就上当，不仅铁弗骑兵溃散，逃离，就连姚尹买这个羌贼猛将，也是悬首营前。现在羌贼没了骑兵，也失了猛将，士气低落，而我军断了他们的水源，已稳操胜券。诸位不用心急，不用半个月，我们必可破羌贼！”
杨璧笑道：“既然羌贼已经不堪一击，我军前日里又斩获近万人，现在就算强攻他们大营，也没什么问题吧。”
苻坚摇了摇头：“不可，姚苌奸诈，大败之余不逃跑，却是留在这里固守，说明他还有一战之力。或者是指望着鲜卑叛军来援。孤已经作好了布置，安排了平原公的洛阳军队，军于渭水，就是阻绝鲜卑叛军的来援。而在这里掘长壕以困羌贼，只留北面通道，就是围三缺一，想让他们撤离，只要羌贼离开了设防坚固的大营，那我军以铁骑冲杀，必可得全胜！这可是羌贼起兵的主力，一旦全灭，那姚苌就算逃到岭北，也会给手下缚之来降啦！”
周围又是一阵响亮的马屁赞誉之声，苻坚面带微笑，连连点头，突然，一阵响亮的祈祷之声，从对面的羌军大营传来，所有人的脸色为之一变，因为，羌语几乎人人都听得懂，这分明是在祷告上天，求雨祈福的声音。
苻坚的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一边的徐成兴奋地说道：“天王，没错，他们真的是断水了，现在是全营贼人都在祈祷哪。真让您说对了，我们这回真的可以困死他们啦。”
苻坚哈哈一笑，站了起来，大声道：“各位，你们都看到了吧，听到了吧。上天是公平的，天道好还，不会让恶人有好报。姚苌这些叛贼，忘恩负义，恩将仇报，在国家有难的时候不思报国，反而起兵作乱，这就是上天对他们的惩罚，这时候想要祈祷上天救他们？晚了！上天若是有眼，就会降下无数惊雷，把这些反贼个个打得灰飞烟灭才是！”
毛盛激动地连连点头：“是啊，天不灭我大秦，上天有眼，把羌贼困在这里，他们现在已经没别的招儿了，连向上天求雨的蠢办法都在用，天王，不消半天，只怕他们连叫也叫不动啦。”
苻坚狠狠地把金杯往地上一掷，笑道：“很好，传令下去，全军饱餐一顿，痛饮一番，作好战斗准备，明天一早，羌贼必因断水而全军崩溃，到时候我们只需上前收尸即可。哦，对了，咱们是仁义之师，要以德服人，对于愿意归降我们的羌贼，可以赦免，除了姚苌一族外，余皆不问，每人准备好一个大囊盛水，到时候救人，让他们知道，谁才配当他们的主君！”
苻坚说得兴高采烈，口沫横飞，突然，他感觉到脸上微微一凉，这让他不满地说道：“谁的口水喷这么远。”他的话音未落，又是一凉，再一凉，这下他心中一惊，抬头看天，只见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顿时已经乌云密布，连太阳的光晖也不再看到了，电闪雷鸣，狂风大作，而细密的雨点，也开始不断地下落，眼看，就是一场暴雨袭来！

第748章 天降大雨羌神现
羌营之中，一处高台之上，姚苌赤裸着上半身，浑身上下沾满了羽毛，脸上涂满了刚才杀死的牛羊的鲜血，在他的面前，一个血盆里盛开满了这些血液，几个侍从正不停地用刷子沾了血，往他的身上涂抹着，而姚苌则疯狂地扭着腰肢，击打着手中的法鼓，这会儿的他，哪还象一个称霸一方的雄主，更象是一个纯粹的巫师。
而高台之下，黑压压的一片，尽是羌军士卒，每个人的脸上也都涂了那些牛羊的鲜血，头上沾了至少一根羽毛，把臂相连，趴伏于地，随着姚苌的鼓声，有节奏地跟着姚苌叫着：“白马大神，佑我羌人，天降甘露，赐我生存！”
平地里一声惊雷，姚苌的动作明显地停顿了一下，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空，已经开始出现了乌云，而刚才还火辣辣的太阳，这会儿已经淹没在厚厚的云层之中，他的动作一下子变得更快，更疯狂，整个人也摇头晃脑，口味白沫，仿佛鬼上身一般，突然，他猛地向后一倒，直挺挺地就栽倒了下去。
台下的几万羌人惊讶地抬起了头，不少人叫道：“大王，大单于，你怎么了？”
一直在边上冷眼旁观的尹纬也脸色一变，正想要上前，可是姚苌突然从地上直起了身，他的双眼猛地张开，却是没有一点瞳孔，完全是一副白眼，配合着他脸上，身上，那淋漓的鲜血，是如此地恐怖。
姚苌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他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异于平常，金石交加一般地铿锵：“吾乃白马天神，尔等何事唤我？”
尹纬的脑子里灵光一闪，虽然作为一个智者，他明知姚苌是在装神弄鬼，但对于愚昧而迷信的羌人来说，没有比这种跳大神更好的激励方式了。
尹纬连忙跪了下来，连连叩首：“白马天神，我们都是您忠实的子民，今天秦军想要灭我羌人，困我等于此处，断我等水源，我等战不能胜，退必全灭，不敢求白马天神多施神力，只求白马天神能赐我甘霖，救救我们营中这几万生灵吧！”
台下的羌兵们也全都如梦初醒，五体投地地大声祈祷道：“白马天神在上，我等是您最忠实的奴仆，求您赐我甘霖，助我等能活命！”
白马天神（姚苌）哈哈一笑：“汝等诚心至此，吾为天神，岂可视而不救？汝等勿虑，吾已派那雷公电母，风伯雨师行法，马上就会有甘霖降地，汝等速去取那接引水之物，以作储备！”
台下的羌兵们一下子从地上蹦了起来，不少人手忙脚乱地开始向回跑，开始从营帐里翻一切可以接水的容器，从酒囊到弓箭袋，甚至连马桶夜壶，也全给拿出来了，翻开了盖子，也不顾里面那些板结的屎巴巴，就眼巴巴地看向天空了。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狂风四起，乌云漫天，一道道的闪电划过黑色的天空，惊雷四起，雨点开始一滴滴地下落，渐渐地变成一串串，一条条，一片片，最后成了瓢泼般的大雨，如同天空给砸了个缺口，倾泻而下，就在片刻前还干裂得如同非洲沙漠般的营地，顿成泽国，而数不清的羌人士兵们，在疯狂地跳跃，庆祝，舞蹈，更是有人跪地大哭，一边喝着地上混合了泥浆的水，一边哭天抢地地赞讼着白马天神的恩德。
白马天神那铿锵有力的声音，顺着大雨在全营之中回荡着：“尔等听好，吾即为汝之羌人天神，必以神力佑吾之子民，汝等在世，须听吾之人间使者号令，若有违反，即会五雷轰顶，形神俱灭，如来佛祖亦救不了尔等！”
尹纬大声叫道：“白马天神在上，请问，谁才是您的人间使者，吾等当听从谁之号令？”
白马天神的声音变得高亢，带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与威严：“吾现在所附身之人，即为吾之人间使者，姚氏一族，乃是吾留在人间的使者，而姚苌，则是吾在人间意志之体现，汝等奉姚苌为主，即是尊我白马天神，若有心存不敬者，必教他受七苦八难，生不如死，汝等切记，只要信我白马天神，安心侍奉吾在人间之使者姚苌，吾必能如今日降雨一般，赐尔等战无不胜之神力，切记，切记！”
姚苌的声音变得渐渐地低了下去，他无力地躺在了地上，尹纬和十余个重臣，不管不顾身上已经湿透的衣服，都冲了上去，扶起了姚苌，大叫道：“大王，大王！”
姚苌悠悠地醒转了过来，他的脸上写满了茫然，讶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突然，他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天，激动地一下子跳了起来：“下雨啦，下雨啦，哈哈哈哈，这回我们都有救了啊。”
尹纬转身对着台下的羌人们大叫道：“大家都看到了吗？白马天神说了，大王就是他在人间的使者，信之者昌，疑之者亡，从今以后，谁要是对大王有二心，必教他死无葬神之地，这是神谕，神谕，谁也不能违抗！”
台下的所有羌军将士们，全都五体投地，虔诚至极地高声叫道：“大王万岁，大王万岁，大王万岁？！”
姚苌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微笑，一闪即没，转而惊奇地对着尹纬说道：“当真，当真是白马天神附了我的身吗？！”
尹纬哈哈一笑：“大王，这是几万将士们都看到的事啊，岂能有假？白马天神说了，他会象这次降雨一样，赐我们源源不断的神力，助我们以后取胜的！”
姚苌的眼中冷芒一闪，他看着已经成为一片汪洋，水深至没踝的营地里，那些跪伏在水泊之中，仍然一动不敢动的军士们，大声道：“从今以后，我就是白马天神在人间的使者，羌人兄弟们，跟着我姚苌，定会为你们打出一个人间天国！”
羌营之中炸雷一般地响起：“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749章 苍天于我何其薄
赵氏坞头，苻坚如泥雕木塑一般，怔怔地立于风雨之中，一边的文臣武将们个个泪流满面，看着远处羌人营地里几成一片泽国，羌人将士们兴奋地在水泊中打滚，嘻戏，而营外百余步，积水不过寸余。明明是差不多高度的地方，竟然差异如此之大，非人力所为，真的只能认定是鬼神作祟了。
苻坚哽咽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冷冷的冰雨在他脸上胡乱地拍，暖暖的眼泪跟寒风混成一块，最后变成了苻坚嘴里喃喃的一句：“天亦佑贼乎？！苍天于我，何其薄也！”
杨璧长叹一声：“苍天一时无眼，护佑贼羌，非我等之过也。天王，请节哀，就算羌贼有了水源，也不过是苟延残喘数日而已，现在我们仍然是有优势，仍然能困住羌贼，只要我们继续围困他们，就一定可以将姚苌和羌贼消灭掉！”
说话间，风雨已经渐渐地停了下来，乌云慢慢地散去，太阳的光线重新照耀在白鹿原的大地之上，每个人身上的水珠，在阳光的照耀之下，现出七彩的颜色，苻坚缓缓地转过了身，看着身后的一众将校们，他的神态在这一会儿恢复了平时的镇定与平和，缓缓地说道：“将军们，事到如今，你们还有信心消灭这股羌贼，击杀姚苌吗？”
毛盛连忙说道：“天王，这不过是一时的意外罢了，战场之上风云突变，一时刮风下雨，并不一定就是上天的意志，我等毕竟强兵在手，羌贼现在仍然被我们所围困，天命一向站在我们大秦一边，让我们短短十余年内可以从一个四处流浪的部落，建立国家，一统北方，灭燕平代伐凉，建立万世的基业，若是上天真的向着贼人，又怎么会一直眷顾天王呢？”
苻坚的心里一暖，好受了一些，点了点头：“可是，那些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的上天，可能已经对孤不满了吧，孤不听忠言，养虎为患，留下了慕容垂和姚苌这两个奸贼在身边，致有淝水之败，对不起死难的几十万将士，对不起浴血苦战的文武百官，更对不起忠言进谏的王录公，这些，难道不就是上天对孤的惩罚吗？”
杨璧大声道：“天王，别这样想。如果真的您得罪上天，那我们这些人，还有关中的百万百姓，就不会这样跟随您了。就算老天无眼，人心也仍然在你这边。鲜卑人和羌人都是凶残狠毒，只知掳掠屠杀的野兽，只有在您的治下，才平息了这近百年的战乱，让天下百姓能象个人一样地活着，为了我们能继续活得象个人，我们说什么也要为您而战，为大秦而战！”
苻坚的眼中泪光闪闪，用力地点着头：“没错，你们说得不错，孤要取天下，非为功名，就是想要结束战乱，让天下百姓永享太平，也许上天不能体谅孤的苦心，以为孤是想兴兵苦民，致有这样的惩罚。现在，孤要郑重地告诉你们每一个人，孤现在的战斗，非为这个王位，而是为了天下百姓，为了关中父老不再遭遇兵灾战乱，不再受到死亡的威胁。就算为了百姓，孤也一定会战斗到底的，若孤现在所言有半句不诚，管教孤身死族灭，死无葬身之地！”
苻坚说得义正言辞，大义凛然，最后抽出宝剑，直指上天，周围的将军和护卫们也感动地热泪盈眶，全都跪了下来，齐声道：“我等誓死追随天王！”
苻坚这样一来，心情好了不少，看着周围众将，收起宝剑，挤出一丝笑容：“有众位卿家和忠勇将士的辅佐，区区姚苌，就算一时得逞走运，又有何惧？传孤命令，从明天开始，各军轮流攻击…………”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身后传来了一阵紧密的脚步声，“噔噔噔噔”，显然是有人一路小跑，苻坚的嘴角勾了勾，转头看向了身后，一个传令军士飞奔而来，背后插的两面靠旗，几乎都快给这一路飞奔时带起的风吹断了，而他全身上下已经被淋得湿透，几乎没有一块干的地方，一边跑，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防水的竹筒，大叫道：“天王，天王，紧急军报。”一边叫着，一边冲到坞壁之下，单膝跪地，几个护卫，马上在他身边持戟戒备起来。
苻坚的眉头一皱，快走几步，下了壁墙，直接从这个传令军士的手中拿过了竹筒，触手温热，还有一股子带了羊骚味道的汗味，显然是这人怕信件进水淋湿，贴身裹着。
苻坚的心中一热，对着这个小兵点了点头：“军士，你很忠于你的职守，很好，下去休息吧。”顺便，他抽开了竹筒，拿出了里面的一卷羊皮卷轴，展开在面前，念道：“慕容泓大军已经出动，十五万部众行进至灞上，而慕容冲则带领四万步骑，迅速向三原地区，天王您的侧后方逼近，有与羌贼联手夹击天王的意图，还请天王速速决断，臣尚书左仆射权翼，左将军窦冲拜上！”
苻坚读完，仰天长叹一声：“天意，真的是天意啊，本来我们可以趁着羌贼断水，一举将之消灭，可现在，非但羌贼得脱，连鲜卑白奴也过来了，要是让二贼合流，那事情可就麻烦大啦！他们，他们以前一向没有联系，甚至两族还有不少仇恨，怎么，怎么这回竟然走到一起了？”
杨壁咬了咬牙：“天王，还记得两天前的军报吗？有一伙羌贼向东面突了出去，现在看来，可能是姚苌派去向鲜卑人求援的使者。他们留在这里不退兵，恐怕就是想要等到鲜卑人的来援。鲜卑叛贼，攻城无胆，但是在野战中还是有点信心的，所以才会招之即来，天王，现在的情况很危险，您还是速回长安，这里有我们顶着便是。”
苻坚摇了摇头：“不可，现在羌贼气势大盛，而鲜卑骑兵又向以凶悍著称，远不是那些铁弗匈奴可比的，一旦孤离开，你们想固守都难，为今之计，只有分兵！”

第750章 慕容凤凰终成主
说到这里，苻坚的眉头一挑：“杨护军，徐将军，毛将军，你三人率军一万，坚守在此，抵御羌贼，无论姚苌如何挑战，绝不可出击，孤自领两万步骑，去迎击慕容冲，顺便命令长安兵马出其侧后，等孤解决了慕容冲这小子，再来与卿等并力破贼，不过在此之前，只许守，不许攻，违令者，斩！”
三将对视一眼，齐齐行了个军礼道：“遵旨！”
苻坚下完令，头也不回地大踏步地向着城中走去，他的嘴里喃喃地说道：“凤凰，你当真如此绝情吗？”
灞上，鲜卑西燕（因为慕容垂在关东已经自立，史称后燕，这支关中的鲜卑慕容军队，就按史上的称法，叫他们西燕军，本文以下皆同）营地。
一面“慕容”大旗，顺风飘扬在中军帅帐之前，几十名白发黄须的慕容氏将领，神色轻松，坐在帅案之中的慕容冲，看起来比前几年那个娈童时期，要威武强壮了许多，两颊和唇上也长出了细密的黄须，提醒着人们，现在的凤凰，已经真的一飞冲天，成为一个优秀的将帅了，而那绝世的容颜，仍然让人一眼看去，惊为天人。
慕容冲的面前，放着一个血淋淋的首级，正是那西燕叛军的前任首领慕容泓的，而站在首级边的，赫然正是从长安逃出来给西燕军送信的慕容永。
慕容冲勾了勾嘴角，说道：“慕容永，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勾结高盖，杀害我兄长，还敢持他首级来此，就不怕我现在斩了你吗？”
慕容永微微一笑：“中山王（慕容冲在前燕国时的王爵位），其实大家都清楚，慕容泓率先起兵，有大功于我大燕，但是他为人严苛，猜忌心重，动不动就以小事杀人，还对中山王你不顾兄弟之情，多加排挤，这些，我们全都看在眼里。现在我们大燕好不容易有复兴的机会，而慕容泓因为一已私怨，非但不去攻打长安，营救陛下，反而要我们去岭北跟羌人作战，这已经激起全军上下的不满，畏惧秦军，却去征伐可以在为盟友的羌人，这样的首领，只会带着大家一起失败。”
“这回我们鲜卑再次起兵，背负了忘恩负义的骂名，若是再败，我们所有人都死无葬身之地，苻坚也不可能再放过我们。所以，我们必须要找一个肯带着我们一起求富贵的首领。”
说到这里，慕容永一指盒子里慕容泓的首级：“高长史说了，这就是我们燕军将士对中山王您忠诚的证明。慕容泓嫉妒您久矣，这回又让您带本部人马去讨伐羌军，其实就是希望借苻坚和羌人之手来杀您。”
慕容冲勾了勾嘴角，淡然道：“本王并非贪图权势之人，这回起兵，非独为复国，也为了报我一脉被苻坚羞辱之仇。慕容泓不想助我复仇，又怕我夺他之位，所以为了避免火并，我只能率众离开，你们既然除掉了他，奉我为主，那我也就不谦就了。慕容永，现在我只想知道，陛下在长安是否安好？”
慕容永的眼中顿时泪光闪闪：“陛下在长安，时刻都有生命危险，末将一直劝他逃出来，可他却坚决不肯，他说大燕因为他而灭亡，早就该死，活着只为看到大燕复兴的那天，能为此出一份力，留在长安，还可里应外合，通风报信，他要我等全力助中山王和吴王，成就大业，若是他的凶问传来，中山王可自立为帝！”
慕容冲咬牙切齿地说道：“那我们还等什么，就得最快速度战胜苻坚这个氐贼，复我大燕才是。姚苌是我们的朋友，不是敌人，现在又派了亲生儿子姚蒿前来作人质，求救兵，我们更应该与他联合才是。”
左右将校们全都说道：“中山王说得对，我们应该马上出兵救援姚苌。”
“听姚蒿说，他们全军已经断水多日，危在旦夕，我们应该马上出动骑兵奔袭。末将愿领兵。”
在一众附议声中，慕容永眉头深锁，一言不发。
慕容冲的目光落在了慕容永的身上：“慕容永，你不说话，是不是不同意出兵援救姚苌？”
慕容永点了点头：“我来这里的时候，手上的探子刚刚传来消息，昨日天降大雨，羌营之中积水盈尺，现在已经不缺水了，而更是有白马天神附身于姚苌之上，借姚苌之口宣称信之者昌，要羌人全力辅助姚苌，不可有叛心。现在苻坚把军队一分为二，以偏师与姚苌对阵，以末将的愚见，他会率主力来迎击我军，这个时候出动与锐气正盛的秦军交战，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慕容冲的脸色一变：“你这是怎么得到的消息，我的探马还没回报呢！”
慕容永淡然道：“中山王可能忘了一件事，末将是从长安出来的，多年来，末将以贩卖草鞋为掩护身份，在长安城作为陛下的眼线，也为吴王效力过，若非如此，陛下怎么会派末将出来向中山王报信呢？”
慕容冲满意地点了点头：“原来你一直是个优秀的密探，这就说得通了，这么说来，你是一早就在秦军之中布下了眼线，每天都能掌握敌军的动向了吧。”
慕容永微微一笑：“是的，这就是陛下派我出来的原因，这些情报，对大军用得着，只可惜慕容泓根本不重视这些情报，畏惧秦军不敢出战，所以，我等只能把希望寄托于中山王身上了。”
慕容冲笑道：“是天赐将军于我，何愁大业不成？慕容永，孤现在就拜你为骠骑将军，你不仅刺探情报有一手，而且看起来深通兵法，对于当前的情况，你有什么建议的呢，我们不去迎击苻坚，如何能攻取长安呢？”
慕容永神色平静，行了个军礼：“多谢中山王，以末将愚见，我们最好的做法就是在这里驻军，扎营，传令高长史，让他率大营主力前出，威胁长安，并以奇兵骚扰长安城出击部队的侧翼，使之不能大规模增援苻坚。以苻坚现在所带的人马，与我军实力相当，在这里只要对峙，那谁也吃不了谁，时间一长，秦军锐气下降，姚苌那里定会有所作为，等到苻坚顾此失彼之时，长安，可一举而破！”

第751章 乱世仁义代价昂
长安，灞上。
两处军营，相隔不到十里，相对而立，秦，燕两面大旗，在两处军营的辕门处高高飘扬，黑衣黑甲的秦军将士，装备精良，甲兵犀利，而另一边皮袍小盔，梳着辫发，留着各种刺青纹身的鲜卑战士，则骑着战马，在营中呼啸奔驰，发出阵阵呼喝之声，尽管两军没有开营对阵，但两军战士们那冲天的战意，足以把这七月的关中大地给融化，即使是两军之间的渭水，也受这战意的影响，时不时地沸腾起来。
苻坚的眉头紧锁，来这里已经十天了，本想来鲜卑西燕军速速决战，可没有料到，慕容冲却是在这里高挂免战牌，扎营不出，几次挑战，都被对方乱箭射回，这营寨的布置，极为严密，精兵居前，骑兵可从两侧副门出击，而牛羊牲畜则居于后营，连绵数十里，以故秦阿房宫为屏障，以渭水为阻隔，极好地掩护住了自己的侧翼，除非以绝对优势的兵力强攻，不然根本无法在这种情况下速胜。
在苻坚的身边，平原公苻晖一身将袍大铠，驻剑于地，他自从上个月率洛阳七万军队来长安后，征尘未洗，便又匆匆上阵，带着五万人马来前线支援，也亏得慕容泓被杀，接替掌军的长史高盖因为人情未附，不敢出动大军拦截，让苻晖的这支生力军与苻坚会师，但是，很快慕容冲也得到了增援，兵力不下五万，在这里隔河对峙，另一边的姚苌那里，也是不动如山，关中地区的两个战场，陷入了微妙的平衡，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秦军的锐气在下降，本来占有的上风之局，渐渐地开始丧失。
苻坚勾了勾嘴角，说道：“晖儿，三原那里的情况如何？”
苻晖摇了摇头：“还是老样子，姚苌闭营不出，而杨护军他们也遵守父王的指示，与之相拒，不主动出战。不过现在新的问题来了，我军的粮食储备，只够三月之用了。”
苻坚的脸色一变，转过了头：“怎么只够三个月了？原来不是说长安的军粮可用一年吗？”
苻晖叹了口气：“这回儿臣从洛阳迁来的不止有七万军队，还有十余万户氐人和汉人百姓，将近五十万人，此外，因为现在的战乱，关中很多百姓也逃往长安，寻求保护，父王您下过令，说是来逃难的百姓一律不许拒绝，现在长安城中，已经住满了这些难民，原来可支一年多的粮食，也只剩下三个月之用了。今天权仆射刚刚传信过来，问我们怎么办。要不要把百姓放出城去，让他们自谋生路。”
苻坚咬了咬牙，说道：“不可，百姓视我为父母，君主，才会落难时来投，这时候若是扔下他们不管，只会失了人心，我治国无能，打仗无方，才使百姓受苦，可他们这个时候仍然对孤不离不弃，足见人心之可贵，又怎么可以辜负他们的这份心意呢？惟今之计，要想着如何早点击破当前的这些反贼，而不是驱逐百姓，只要取胜，平定关中，自然百姓可以回去种田，到时候一切暂时的困难，都会解决。”
苻晖的脸上闪过一丝愧色：“是孩儿愚见，还请父王见应谅，不过在这里这么拖下去，总不是办法，现在燕军内乱，慕容泓被杀，这慕容冲新即伪位，不敢回慕容泓的营中，两边是各领一军分驻，儿臣这回能领兵顺利前来，就是因为他们之间缺乏配合，要不然我们专攻一路，先灭掉一家，然后另一路也容易吃掉了。”
苻坚摇了摇头：“不可，敌军两处营寨的防守都非常严密，营地布置暗伏杀机，就是等我军主动攻击的。鲜卑骑兵长于野战，却能忍住和我们相持，想必是要诱我军主动出击，在攻营不克，士气衰落，气力不足时再出动骑兵，一举击破我军。现在我们的这支部队，是大秦最后的精锐，一旦失败，那长安也难以防守了。得想办法，激鲜卑反贼主动出战才行。”
苻晖叹了口气：“这么多天以来，我们多次挑战，鲜卑都是死守不出，又有什么办法让他们出战呢？”
苻坚勾了勾嘴角，突然目光落在了苻晖那件绛色披风之上，一阵风吹过，披风扬起，鲜艳夺目，苻坚猛地一拍大腿，笑道：“有办法了！来人，快回长安宫中，取孤那件锦袍来！”
入夜，西燕军，中军大营。
慕容冲一声怒吼，飞起一脚，踢翻了面前的帅案，用手指着面前跪伏在地的一个青衣小帽的仆役，大吼道：“老狗欺人太甚，来人，给我把此奴推出去斩了，集合兵马，明天随我出战！”
随着那仆役的惨叫声渐行渐远，慕容永微微一笑，从地上拾起了那条给扔在地上，又被慕容冲踩了不少脚，一片尘土的锦袍，一边拍着袍上的土屑，一边说道：“这么好的袍子，中山王这样糟蹋，岂不可惜？！”
慕容冲狂吼一声，双眼圆睁，手也按在了剑柄之上，看着慕容永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慕容永，你难道不知，这是孤曾经被囚秦宫，被那老狗羞辱，最后赶出宫时，老狗假惺惺送孤的一样东西吗？你难道不知道老狗这时候送此物，是何居心？”
慕容永淡然地把这锦袍挽在了手上，看着慕容冲，平静地说道：“是何居心？就是想看中山王象现在这个样子，怒发冲冠，然后因怒兴兵，集合全营将士，强攻秦军大营，然后给他们利用坚固的营寨和犀利的甲兵，杀个片甲不留，最后，苻坚会站在您的尸体边，盖上这条袍子，然后指着您的尸体，向他的将士们笑道，看看，这就是与大秦天王作对的结局！”
慕容冲呆立在原地，头上冷汗直冒，久久，才长叹一声，改容向着慕容永拱手道：“将军高见，是孤一时冲动，幸亏您提醒得当。老狗就是想激我出战，咱们不能上他的当！”

第752章 阵前撕袍绝旧情
慕容永的眼中冷芒一闪：“当年诸葛亮与司马懿相持于五丈原时，也用过送司马懿女人衣服的办法，激他出战，司马懿忍住了，终于耗死了诸葛亮，成就霸业。而现在苻坚的军中粮食已现不足，他的假仁假义开始在要他的命，我们又何必急于这一时呢。中山王，您还可以用更妙的方式，当面回击苻坚呢。”
慕容冲眨了眨眼睛，蓝色的眼珠子里，异光闪现：“你说吧，这回孤听你的妙策！”
第二天，早晨，秦军大营，中军帅帐。
苻坚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坐在中军帅位上，昨天夜里又是忙于军务，近四更才睡，这让已经上了年纪的他，有些精力不济，若不是强敌当前，不管随侍的太监如何地叫唤，他都不会起来的，即使现在勉强在这里，也觉得脑子里一片星星闪耀，如同夜空之璀灿，可就是运行的速度大大下降，啥事也记不清楚了。
分列两边的将校们，也都一个个一脸倦色，从长安出击已经有半个多月了，经历了不少大小战，还在与强敌对阵的过程中高度紧张，也让这些精力旺盛的军人们，提不起劲了，但没有人敢象苻坚这样打哈欠，即使再困，也得圆睁双眼，显得自己精力十足。
苻坚的目光扫向了帐中众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各位将军，辛苦了，昨夜有何军情呢？孤送袍去燕营的使者，有没有消息回来？”
苻晖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消息传来，可能是给那慕容冲一怒斩杀了。”
苻坚叹了口气：“这本就是个送死的任务，各位，你们都看到了吧，慕容冲为人阴狠暴怒，这点小事，都要取人性命，对一个宫人尚且如此，我等若落他手中，必会死得极惨，大家这回的奋战，非独为富贵，亦为各位之性命！”
所有将校齐声道：“愿为天王奋战，死而后已。”
苻坚点了点头，看向了身边一直在书记的一个文吏，说道：“传旨，给王公公三倍的抚恤，准其家族中出一男丁入羽林卫，授九品武职。”
他的话音未落，帐外却传来了一个尖细的声音：“天王，天王，奴婢回来啦！”
苻坚的脸色一变，只见一个白面无须的太监一头栽了进来，他的上身没穿衣服，横七竖八地有不少血印子，让人触目惊心，而他却是一头跪倒在地，哭道：“天王，奴才没想到还有活着见到您的时候啊！”
苻坚也不免动容，连忙走下了帅案，亲自扶起了这个王太监，还解下了身上的锦袍，披到了王太监的身上，这个太监吓得一阵推辞，却被苻坚强行按住，沉声道：“王公公，你受苦了，这是你应得的。慕容冲那里，有什么说法？”
王公公连忙说道：“天王，那鲜卑贼首慕容冲，本是要杀死奴婢的，结果身边有个人劝了他几句，他就只是把奴婢抽了一百鞭，然后放了回来，说要奴婢给您带话，半个时辰后，他会率军出阵，与天王阵前相会。”
苻坚的脸色一变：“你说什么，他要亲自来见孤？”
王公公点了点头：“他就是这么说的。噢，对了，天王，奴婢在敌营时，正好看到有大批的骑兵新到贼营，烟尘漫天，数量多得数不胜数，大概是贼军的援军到了，才敢如此托大，您可千万要当心啊！”
苻坚咬了咬牙：“你的情报很重要，来人，紧闭营门，强弓硬弩投石车准备，若鲜卑贼子要强攻，则以劲弩射之，没有孤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击，违令者，斩！”
半个时辰之后，苻坚一身金甲，立于营前的一座哨塔之上，几十名手持湿毡裹着的大盾的力士，跪立于他的两侧，准备随时上前挡住来袭的箭矢，而在他的这座哨塔之下，万余弓箭手和百余部投石机早已经作好了准备，引而不发，营门紧闭，旌旗招展，就是看不见有一个秦军兵士露出头来。
对面的原野之上，两三万鲜卑军阵，已经展开，骑着高头大马，赤着上身，涂着各色油彩的鲜卑骑手，呼啸而过，在阵前或几十人一队，或百余人一队，进退有致，时而结成骑射圆环，时而形成楔形突击阵形，时而列成一线冲击纵队，就在距离秦营之外两三里处，耀武扬威，把娴熟的马上技能与灵活的骑阵变化，表现得淋漓尽致，就连征战一生的苻坚，看到这万余鲜卑骑兵的表现，也不免动容，叹道：“鲜卑骑兵，名不虚传哪！”
苻晖不屑地说道：“父王，他们骑术虽精，但装备毕竟与我大秦铁骑不可同日而语，只要您下令，儿臣愿率一万精骑出击，定可生擒慕容冲。”
苻坚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打仗的时候，先听听慕容冲想说些什么。”
正说话间，只听鲜卑军阵之中，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盖过了那奔腾的战马铁蹄之声，让两军的数万将士都听得清清楚楚：“苻天王，数年不见，可还安好？”
苻坚的脸色一变，循声看去，只见慕容冲手提长槊，全身披挂，骑着一匹披甲战马，在二十多名魁梧壮硕的悍将的护卫之下，从骑阵中策马缓缓而出，而他的身上，则披着那件苻坚所赠的锦袍，这会儿迎风飘扬，煞是好看。
苻坚看着慕容冲，心中五味杂陈，咬了咬牙，大声喝道：“奴何苦来送死？！”
慕容冲哈哈一笑，回道：“奴厌奴苦，欲取汝为代耳！”
苻坚没有料到慕容冲竟然如此饶舌，大怒，指着慕容冲骂道：“好个忘恩负义的丑奴！你也不想想，你身上这身锦袍，是怎么来的！”
慕容冲微微一笑：“孤心在天下，又岂会念这一袍之赠的小小恩情？苻坚，念在你我昔日交情份上，孤劝你早早地把陛下交还回来，你们秦国君臣，束手请降，若能如此，孤自当象你当年赦免别国君主宗室一般，赦免你苻氏一族，尚不失王候之位也。若是冥顽不灵，顽抗到底，到时候只有玉石俱焚，寸草不留啦，一如这件锦袍！”

第753章 姚兴万里归羌营
说到这里，慕容冲把身上的锦袍猛地扯下，重重地往马前一掷，战马长嘶一声，前蹄人立而起，重重地踏下，顿时，就把这上好的锦袍，踏得四分五裂，不复成形。
而随着慕容冲的动作，数万鲜卑骑士，齐声大吼：“灭秦，灭秦，灭秦！”
人喊马嘶，风雷之声扑面而来，即使是秦国将士，也被气势所慑，不少持弓军士的手，都开始微微发抖了。
苻坚长叹一声，仰天喃喃道：“王景略啊王景略，悔不用爱卿和阳平公之言，使白虏猖獗至此耳！”
苻晖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一直以来，都是秦军势大，与之相对的是处于弱势一方，而今天看来，碰到了真正气势冲天的西燕军，仿佛自己这一边才是实力下风的一方，眼看对面的军阵之中，烟尘漫天，铁骑驰骋，踏地之声，震天动地，而配合着鲜卑将士一声声有节奏的“灭秦”之声，也不知有多少人马，只觉铺天盖地而来，就连这塔楼，都快要给这声浪掀翻了。
苻坚转过头，看着苻晖等将校，一个个都是面有惧色，他叹了口气：“想不到燕军的实力竟然如此迅速地增强，不是我们能这么轻易吃掉的了，现在他们的战马很多都披了甲，应该是上次大胜我军时的缴获，我们还需要更多的战士，更强的实力，才有把握胜之。晖儿，孤需要回长安，从百姓中精简精锐，整编训练，这里就交给你五万步骑，在这里顶住燕军，你可能做到？”
苻晖咬了咬牙，点头道：“儿臣一定竭尽全力防守。只是，羌贼那边怎么办，原来不是说好了迅速地击破燕军后，转头去消灭羌贼吗？”
苻坚摇了摇头：“现在燕军势大，不可分兵，孤要先回长安，不行的话就先带长安守军去与杨护军他们会合，先破羌贼。与这些燕军骑兵相比，羌贼要容易对付得多，但若我们迟迟不动，放任他们在关中粮仓作乱，那很快长安就会出粮食问题了，记住，在这里与燕军对战，不许决战，稳住战线即可，即不能让燕军大破你的主营，也不能让他们的大军主力去支援姚苌，以小股部队每天开营挑战即可。明白吗？”
苻晖正色道：“儿臣遵命！”
苻坚转头就向着塔楼之下走去，一浪接一浪的燕军喊声随风灌入他的耳中，让他每走一步，心都要抖动一下，他的心里，一个声音反复地问着自己，苻坚啊苻坚，当年那个你身下的娈童今天能有如此声势，成为劲敌，这难道不是上天对你的惩罚吗？
白鹿原，羌军大营。
姚苌一脸轻松地坐在中军帅帐里，面前两排带着牛羊骚味的将校们，其实也是各个部落的酋长，头人们，个个喜笑颜开，可是在一片欢声笑语中，一个鲜卑人打扮，留着一头小辫的年轻人，平静地站在姚苌的面前，稳如泰山。
姚苌的眼中闪着一丝兴奋之色，上下打量着这个面前的年轻人，笑道：“兴儿，你终于回来了，几年不见，你长高了，长壮了，成了一个真正的男子汉啦。”
此人正是先前去丁零翟部的姚兴，这次他没有跟着慕容垂在邺城，而是找机会脱离了翟斌所部，跨越并州，最后渡河来到了关中，一路之上，为了能通行无阻，他干脆改成一身鲜卑人的打扮，混在慕容泓的军中，这回也是找到了机会，从慕容冲的大营中奔到了白鹿原，这对三四年没有见面的父子，终于在这种情况下，重新聚首了。
姚兴点了点头：“孩儿幸不辱父王的使命，成功地教唆了那丁零翟部起事。关东乱了起来，也能助父王成就大业。”
姚苌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不过自孤起兵以来，跟关东那里的声问就断绝了，吴王那里，还好吗？”
姚兴笑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卷羊皮纸，递向了姚苌：“这是吴王殿下给您的亲笔书信，预祝您在关中大事可成。”
姚苌看也没看这个卷轴，直接丢到了一边：“这种客套话有什么好看的，咱们当年约定各自起事，他得关东，我得关中，不过也是互相利用而已，如果真的各自成事，以后只怕也会成为敌人了，真正能帮上忙的，反而是现在正在跟苻坚作战的那些西燕兵马。你的弟弟蒿儿已经去了那里为人质。你这次从那里过来时，见到他没有？”
姚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双眼之中，泪水流了下来：“蒿弟他，他已经不幸遇难了。”
姚苌的脸色一变，身子向前一探：“什么情况？鲜卑人不答应合作吗？”
姚兴摇了摇头：“不是的，前几日鲜卑军营内乱，大营中发生了兵变，长史高盖等人起兵杀了当时的燕主慕容泓，而慕容泓正设宴招待蒿弟，乱军之中，蒿弟也一并遇难，这些是孩儿亲眼所见，当时孩儿也跟着乱军，却只看到蒿弟中箭，连最后一句话也没能说得上。”
说到这里，姚兴的脸上泪水横流，话也说不下去了。
姚苌的脸色渐渐地变得阴沉下来，长叹一声：“这是命。不过，万幸的是，蒿儿这回求援，燕人还是出兵了，也助我军渡过了最大的危机。他是我们大羌军的英雄，传令，全军禁止饮酒一天，以祭奠我的蒿儿。”
尹纬连忙上前道：“大单于，只禁酒一天，是不是少了点，上次尹买将军战死，你不是让全军戴孝三天么？”
姚苌摇了摇头：“不一样，蒿儿是秘密执行使命，没几个将士看到他，而尹买是阵前力战而死，全军上下都看在眼里，我既为白马天神的使者，处事就一定要公平，不能因为死了个儿子，就让他得到超过战死将士的荣誉，尹司马，去执行命令吧。”
尹纬肃然道：“卑职遵命。”
姚苌的目光落到了姚兴的身上，这会儿，他的长子已经停止了哭泣，姚苌正色道：“关东那里，情况如何，慕容垂是不是很快就能攻克邺城，正式称帝自立了？”

第754章 抢粮抢钱逼出战
姚兴摇了摇头：“邺城的抵抗出人意料地强。关东地区的氐人，全都集中到邺城，而河北的百姓，多数也感念苻坚的仁政，不肯助燕军，加上燕军中的胡人部队，尤其是丁零部落，沿途军纪败坏，一路抢劫，更是把很多河北民众推到了氐秦一方。慕容垂试过百道攻城的力攻之法，也试过引漳水灌城的水攻之法，均未得手。现在只能暂时退兵，围三缺一，想让苻丕主动离开了。”
姚苌冷笑道：“苻丕要走早走了，除非邺城粮食吃光，不然他是不会离开的，战乱一开，慕容垂的大军想要长久维持军粮，也非易事，你这次离开，只怕也是看到燕军中的危机了吧。”
姚兴微微一笑：“正是，以孩儿所见，丁零翟斌，已生叛心，与慕容垂翻脸火并，就在眼前了！”
姚苌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恢复了平静，笑道：“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丁零人只想着抢劫，不事生产，而慕容垂要的是得到河北之地自立为王，在他眼里，现在打下的地方可不象中原那些无主之地，是自己未来的国土，而归顺的百姓，也是自己的子民，自然不能象中原那样让翟斌放抢。不能去抢劫的丁零人，还是丁零人吗？”
帐中一片哄笑之声，姚苌满意地放眼四顾，说道：“各位，咱们羌人不学丁零人那些土狗，除了抢啥也不会，也不学苻坚那种假仁假义，把百姓当祖宗牌位供着，打下来的地方，按咱们羌人的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可以放抢三天，不过，三天之后，就是我们自己的地方了，任何人都不许再打主意，明白了吗？”
帐内的文臣武将们齐齐地行礼称是。姚苌看向了姚兴：“那依你之见，慕容垂和丁零翟斌，何时才会火并？谁会取胜？”
姚兴微微一笑：“翟斌的那两把刷子，孩儿再清楚不过，他绝不是慕容垂的对手，甚至慕容垂那边，也早就看出此人必反，象慕容农，慕容麟，都曾劝过慕容垂下手，但慕容垂却说，翟斌毕竟是起事元勋，这时候没有明确的反行，杀之会寒人心，绝天下英才来投之路，等到他骄傲膨胀，自已作乱时，再名正言顺地除掉他，也就顺理成章了。”
姚苌笑道：“我了解慕容垂，此人心思缜密，做事留有余地，敢如此托大对付翟斌，想必在丁零人里，早就布满了眼线，只要翟斌真的起了叛意，想要图谋慕容垂，来不及发动，就会给拿下。这样也好，关东那里乱上一阵，让那些野心家们无暇他顾，这样有助于我们在关中成事。不过现在不说这些，只谈当前之乱，要是连苻坚和慕容冲都对付不了，还谈什么与慕容垂争霸天下呢。”
所有帐内众人都齐声道：“大单于英明，我等见解不如也！”
姚苌点了点头，看着姚兴，说道：“兴儿，你虽然刚刚回营，但以后你是要继承孤的大业的人，不仅要有一个作为谋士的眼光，更是要有作为将帅的全局判断，以你之见，我军当前面对的形势，应该如何行事呢？”
姚兴不假思索地回道：“苻坚的主力被慕容冲拖在灞上一带，难以顾及到我们，这正是天赐良机，可以让我们击破当前的杨璧偏师，孩儿以为，现在我军兵力占了绝对优势，可以想办法吃掉这股秦军。”
姚苌轻轻地“哦”了一声：“这么说来，你是要我们强攻秦军大营了？”
姚兴摇了摇头：“不，孩儿回来之时，路过秦军的赵氏坞营地，他们的营地还是非常坚固的，只守不战，以我军现在的军力和装备水平，虽然人多势众，但不可能强攻得手。而秦军的水源和粮道也没有被切断，只怕会长期相持下去。如果想要速胜，就得吸引秦军主力主动出营，与我战斗才行。”
姚苌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你有什么办法，能让秦军出来呢？”
姚兴正色道：“办法是现成的，这回我军从岭北出击，深入关中，就是想要劫掠关中各地的粮仓，而苻坚主动迎击，甚至可以放下鲜卑燕军不管，一来是我军相对战斗力较弱，好打，二来也是要保住关中粮仓。打仗嘛，两军对垒，胜负一日可决，但是军中不可一日无粮，苻坚掌握的地区，民众数量众多，粮食消耗也巨大，如果他失了今年的粮食，那很快就会陷入饥荒，以他那爱护百姓的个性，又不忍心把这些民众给驱逐，就只能被迫提前与我军或者是燕军决战了，在这种情况下的决战，胜算极低，一战可擒苻坚！”
姚苌哈哈一笑：“我儿见解真的不错，看来这些年，你在丁零人那里也学到了不少啊。”
姚兴微微一笑：“父王过奖了，只不过孩儿与丁零人在一起都清楚，他们想要掠夺的天性，并不是他们比汉人或者是别的民族更凶残，更好战，而是因为丁零人天性散漫，不事生产，游手好闲，没的吃就只能去抢。其实这个道理对于所有人也一样，太平年间，汉人百姓可以安心种地，有口饭吃就能安居乐业，但乱世之中，一旦无粮，那不管是汉人也好，羌人也罢，谁都会从人变成野兽的。到了那时候，相互攻击，抢夺粮食，只为活命，苻坚的仁义不能填饱民众的肚子，而父王如果有了足够的粮食，足够稳定的后方，那一定是从者如云，即使是心中念着苻坚好的民众，最后也会成为父王手下忠诚可靠的战士。”
姚苌笑道：“很好，你的意思就是，我军四处掳掠，去抢关中地区的粮食，对吗？是不是如此一来，秦军就能出战了？”
姚兴点了点头：“不错，百姓无粮，而军队就在一边驻扎，他们一定会向军队求救的。苻坚的军队，多数就是关中本地人，如果看着亲人家属受了难，又怎么可能忍得住呢？”

第755章 阴雄训子绝仁义
姚苌的眼中绿芒一闪：“这件事我们这半个月就一直在做，不停地分兵抢粮，只是秦军也真沉得住气，就是老虎不出洞，兴儿，你的办法，失效了！”
姚兴的脸上闪过一丝愧色：“那大约是杨璧得了苻坚的指令，死守不战了，我军不能在这里跟他无休止地消耗，应该转而向着陇右一带发展，断苻坚右臂。”
姚苌笑着摆了摆手，眼中杀机一现：“何需这么麻烦，光抢粮还不能让秦军出战，那就杀人好了，给我传令，现在开始，出去抢粮的小队，以一百人为队，分散劫掠各村，每天回来时，如果不带五十个人头，全队皆斩。我倒要看看，亲人给杀，这秦军还能不能稳得住！”
姚兴的脸色一变，急道：“父王，万万不可，这样会失尽人心的！”
姚苌冷笑道：“人心是什么？苻坚最得人心，可现在为何落到如此境地？民众畏威而难怀德，你对他再好，他会感激你，但不会为你拼命。但是在死亡的威胁面前，不敢不从。关中这里，你能做到比苻坚更得人心吗？”
姚兴一时语塞，摇了摇头。
姚苌笑道：“这就是了，既然不能比他更得人心，就只有让民众更怕我们，被迫跟着我们了，只有消灭了苻坚的军队，消灭了眼前的杨璧大军，才能让关中百姓明白，跟着苻坚没有前途，跟着我们才有活路，而胆敢违抗我的人，只有死路一条。姚兴，现在我命令你亲自带队，去周围屠村，你的卫队也给你一百人，如果黄昏回来之前，凑不够五十个人头，毁不掉一个村子，全队皆斩！”
姚兴的脸上肌肉在剧烈地跳动着，他没有想到，见到自己父亲的第一面，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姚苌冷冷地说道：“终有一天，你会继我为王，但在成为大王之前，先得让自己血冷心硬，至少，得表现得象个王。去吧，完成了任务，再回来见我！”
姚兴的嘴唇哆嗦着，一边的尹纬连忙站了出来，说道：“大王，微臣愿意护送世子前往施威。”
姚兴的眼中碧芒一闪，血红的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嘴唇：“也好，尹司马，不要让孤失望！”
一个时辰之后，姚兴全副披挂，无精打采地骑着一匹马，看着远处一个正在冒着黑烟的村庄，枪矛入体的声音，还有临死之前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映着他的脸，可以清晰地看着他脸上肌肉的跳动，还有眼中那滚动的泪水。
尹纬一身皮甲，戴着小盔，一副侍从的模样，也骑在马上，就在姚兴的身边，摇了摇头：“世子，不是臣说你，欲成大事，不可象以前那样，妇人之仁了。以前你也是个很有谋略的人，能出很多点子，并不是那么光明正大啊，我没有想到，你在外面历练了这些年，回来后怎么还是这样地迂腐，拘小节呢？”
姚兴咬了咬牙，举起马鞭，一指百余步外的小村里，一个羌兵正一矛刺出，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刺了个通透，然后上前一刀，如砍西瓜一样地斩下了首级，把发辫往自己的腰带上一别，就兴高采烈地去寻找下一个目标了，姚兴大声道：“谋略是用于对付对方的军队，国家的，而不是这样对付百姓!失了民心，真的可以长久吗？”
尹纬叹了口气：“那请问苻坚得了这些百姓的民心，为什么他们没有去从军，保卫苻坚这个仁君呢？世子啊，妇人之仁要不得，大单于其实在一天前已经开始劫村杀人了，但为什么要你来做这件事情？你可知道？”
姚兴圆睁双眼：“难道，难道是要历练我吗？”
尹纬点了点头：“是的，你是他未来的接班人，他因为爱你，才会对你抱有大的希望，才会要锻炼你，这次要你亲手做这些事，就是为了去掉你心中残存的那些妇人之仁，以后成为真正的君王。”
姚兴咬了咬牙：“可是，可是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向着可怜的，无助的老弱下手。再说了，父王要是真的看重我，又怎么会把我扔到丁零人那里，一去三年呢？有哪个未来的君王，是靠当人质而起家的？”
尹纬正色道：“对于我们羌人，游牧民族来说，当人质就是最好的锻炼。当年匈奴的一代天骄冒顿可汗，就是在大月氏那里当了人质，才历练出了一身本事，后来回国后就被授予部众成为左贤王。而汉人那里，秦始皇赢政之父，也是在赵国当人质，后来回国接位。”
“大单于创业艰难，强敌环伺，即使在他这一代建国，也需要强大的继承人来守住和开拓他的江山，自然不能骄生惯养，世子啊，你熟读汉人的史书，当知孟子说过，天降将大任于欺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弗乱其所为，是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这次在丁零和慕容垂军中几年的经历，不就是对你最好的锻炼吗？”
姚兴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可是，就算父王是为了我好，但这样屠戮平民，失尽人心，即使一时靠这暴力手段得到天下，也不能长久啊。永嘉之乱以来，残暴铁血的胡人政权还少吗，匈奴汉赵，羯人石赵，都是铁血杀伐的暴政，但一旦失去了能镇压民众的武力，不就是瞬间灰飞烟灭吗？”
尹纬笑道：“打天下时要行铁血征伐之事，坐天下时可以施恩行仁，这本就是文武张驰之道。世子啊，你若想按你的想法行仁义，就得先辅佐你的父王，让他能建立基业，等你江山在手时，自然可以按你的目标行事啊。”
说到这里，一个骑兵奔来，大声道：“世子，村中斩首四十九级，尚欠一级！”
姚兴突然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神色，指向了那骑兵的后方，说道：“看，那里有一个跑出来的！”

第756章 幸存父老求复仇
这骑兵面带喜色，连忙回过了头，握着弓，找寻起自己的猎物，姚兴的眼中杀机一现，突然抽出鞍上的马刀，手起刀落，那个骑兵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是一蓬血雨喷起，而他的脑袋，顿时滚落草地。
姚兴的脸上溅满了细密的血珠，他跳下马，捡起那个首级，往自己的鞍上武器勾上一挂，看着在一边，面带讶色的尹纬，平静地说道：“这就正好五十个了，血冷心硬，尹司马，多谢你的教诲，我们可以回去了。”
姚兴说完，头也不回地策马而去，尹纬看着姚兴远去的背影，嘴角勾了勾，喃喃道：“继大王江山者，世子也，败大王天下者，亦世子也！”
赵氏坞，秦军大营。
杨璧的脸色通红，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哭天抢地的二十余名白发苍苍的老者，眼中的泪光闪闪，说道：“各位，各位三原父老，你们的苦难，仇恨，本将全都记下来了，你们且先在营中安住，本将会安排士兵送你们回长安的。”
一个为首的老者抬起了头，眼中尽是泪水：“将军，我等劫后余生，从羌贼的刀下逃得一命，连亲人的尸体都来不及掩埋，就来到大军之中，不是为了逃一条性命的，还请将军能速速发兵，为我们全村遇难的乡亲们报仇雪恨啊！”
另一个浑身是血迹，一只眼睛已经变成了一个血洞，看起来格外吓人的中年妇人哭道：“杨将军，您看看我们吧，十几个村子哪，就只剩了我们这些人，那些羌贼们说了，他们说，他们说因为前日里大军围困羌贼时，我们村里出人去帮忙挖壕筑围，所以他们要报复，说所有跟着天王的人，全都得死。可怜我家男人和两个孩子，小囡子才七岁啊，也给这帮天杀的狗贼害了。杨将军，我们全村就因为向着天王，遭了这等大祸，你可千万要为我们报仇雪恨啊！”
杨璧长叹一声，摇了摇头：“各位三原父老，你们的仇，本将一定会报。只是天王现在率军讨伐鲜卑反贼，一时难以顾及这里，他临走时，下了严令，让我等只守不战，等他回来，再破羌贼啊。军令如山，本将也不能违令行事！”
那个中年妇人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指着杨璧破口大骂：“这算什么狗屁理由？你们是军队，是军人，你们就是应该来保护我们这些百姓的！你们身上的甲胄，手中的刀剑，嘴里的粮食，哪样不是我们百姓供给的？我们辛辛苦苦一年到头劳作不休，交税出役，不就是图你们能保护咱们吗？前次你们与羌贼交战，我们这些百姓凭什么冒着风险为大军效力？不就是想要你们讨平反贼，还我们一个太平吗？可你们倒好，不仅保护不了我们，连报仇都不敢了！还说什么是天王的命令？！狗屁！天王在这里的时候，只会大战羌贼，这些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你休想要骗我们！”
这些劫后余生的百姓，一个个也群情激愤，从地上跳了起来，跟着这中年妇人一起，指着杨璧，破口大骂起来。
一边的副将徐成眉头一皱，站出来道：“各位三原父老，杨将军没有骗你们，他说的是真的，天王回去之前，确实下了这样的命令，我等现在也是奉命行事啊。”
为首的老者咬了咬牙，说道：“就算天王下了这样的命令，也一定不会想到羌贼如此凶残，趁着他离开就在这一带抢粮屠村！老朽相信，如果天王在此，一定不会让羌贼如此放肆，荼毒百姓的！乡亲们，咱们走，既然杨将军不敢出击，咱们找天王去！”
二十余名乡人齐声应诺，跟在这老者身后就要出帐。
杨璧一言不发，双拳紧握，身子都在微微地发抖，这些乡人刚刚走出军帐，帐外又传来一阵喧嚣之声，一阵密集的脚步之声，伴随着盔甲上甲片碰撞的声音，飞快地向这里奔来，而值守中军的亲卫队的喝斥之声随之传来：“站住，这里是中军帅帐，你们不能进去！”
杨璧心中一动，走出了帅帐，只见几百名全副武装，手持武器的军士，头缠白色孝带，身上挂着麻片，腰系黑带，甲胄之外，一副孝服打扮，而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泪水在每个人的脸上流淌着，为首一人，正是杨璧手下的一个偏将，名唤杨风环。
杨璧讶道：“杨偏将，你这是什么意思，聚众哗变吗？”
杨风环一下子跪倒在地，而身后的几百名披麻戴孝的军士也随之下跪，杨风环的声音哽咽而悲怆，透出冲天的恨意：“杨护军，我等皆是三原百姓，应征从军，本想助天王平叛，保国卫家，可不曾想，叛乱未平，家园却遭羌贼屠戮，末将年迈的老母和两个弟弟，还有我家那婆娘，三岁的娃儿，尽遭其毒手，全村一百三十七口人，只逃出来潘伯一人！而我身后的兄弟，没有一个不是被羌贼害了亲人的！”
说到这里，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失声痛哭起来，而身后的将士们也受这情绪感染，哭天抢地，这些撕心裂肺的哭声，让周围守着他们的上千中军战士，都为之默然。
杨风环抬起了头，抹了抹眼泪，大声道：“杨护军，咱们都知道天王的军令，不敢劳杨护军违令行事，咱们自己的仇，自己报。还请护军准许我们出营，反正全家老小死光了，剩咱一个也没用，我们就这样冲击羌贼大营，拼一个够本，拼两个赚一个！只求杨护军给咱一个报仇的机会！”
杨风环身后的将士们齐声大吼：“报仇，报仇，报仇！”
杨璧叹了口气：“你们不过数百人，羌贼可有数万之众，又有大营为阻，营中守备严密，天王在时，几万大军都无法强攻，只能这样扎营对峙，你们过去，除了送死，没有任何意义啊。”

第757章 老羌诱敌得全胜
杨风环的眼中泪光闪闪，站起了身：“杨护军，作为一个男人，看着全家老小死于贼手，却不能去拼了这条命报仇，还谈什么有意义没意义？人生在世，连为亲人报仇都做不到，还算个男人吗？您有令在身，不能出击，可天底下最重要的无非忠孝二字，我们为亲人复仇，就是天王在此，也不会阻止的！”
一边的徐成走到杨璧身边，低语道：“杨护军，军心士气可用，上下同仇，未必不可一战，咱们在这里坐视羌贼猖獗，太被动了，眼下如果连出击打一下都不能做到，只怕会失了军心，也失了民心啊。”
中军将士中，突然有一个小军官转过了头，单膝下跪，对着杨璧说道：“卑职请命，愿随杨偏将一起出击，为死难的乡亲们复仇！”
紧接着，十余个军士也跟着回头请命，再来就是几十个，上百个，最后全营的将士们都齐齐地举起武器，要么以剑击盾，要么以槊柄顿地，有节奏地大声叫道：“报仇，报仇，报仇！”
杨璧咬了咬牙，环视四周：“你们都愿意随本将出击，为乡亲们报仇，虽死无憾吗？”
所有将士齐声吼道：“报仇，报仇，报仇！”
杨璧一咬牙，抽出宝剑，直指向天，大声道：“众军听令，随本将出击，强攻羌贼大营，为死难的乡亲们，同袍们，报仇！”
三个时辰之后，三原，战场。
姚苌还是身着一身小兵的衣甲，在几十个护卫的跟随下，跷着二郎腿，坐在一个临时拿来的木墩之上，面带微笑，看着面前二十余个给五花大绑，浑身血污的秦军将校，为首一人，正是杨璧。
姚苌的脸上保持着一丝戏谑的微笑：“杨护军，咱们又见面了，对于同朝为官二十多年的老朋友，你下手是不是太狠了一点，直的是要我的命啊，至于嘛！”
杨璧恨恨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羌贼！你不是男人，不敢跟我们堂堂正正地较量，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伎俩！有种的话，你现在把我们放了，咱们再重新大干一场！”
姚苌笑着摇了摇头：“杨护军啊杨护军，我就是现在放了你，你也没有跟我大战的本钱了啊。难道你忘了吗？你今天攻我营地，中了我的埋伏，进入空营之后，你的部下不是落入大坑，就是被箭雨清洗，一个时辰不到就伤亡过半了，你和你的这些将军们率残部突围，却早被我们设伏擒杀，现在你的那一万部众，七千多首级成了我军的战功，只怕剩下的那二千多人，也不会再跟你这个败军之将了吧。”
杨璧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是我一时冲动，不听天王之言，我，我对不起将士们，对不起天王！羌贼，你杀了我吧！”
姚苌笑着摆了摆手：“刚才我就说过了啊，咱们可是同僚几十年，我怎么会舍得杀你杨护军呢。我还需要你杨护军带话给苻天王呢，就说我姚苌本无叛意，若不是巨鹿公苻睿有勇无谋，不听我言，中了敌军的埋伏，又怎么会落个兵败身亡的下场呢？我姚苌也是怕了军吏前去向苻天王请罪的，如果他肯原谅我，那我自当为之效力，只可惜他不去管他儿子的罪责，却迁怒于我，斩了我的信使，那我还能送过去给他杀吗？”
毛盛厉声道：“羌贼，不要给自己找理由了！你就是处心积虑地要谋反，若非如此，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拉起这样的大军来！骗谁哪！”
姚苌微微一笑：“那可不是我处心积虑，而是我们羌人都念着先父大酋长的好，我本是逃难到岭北，只想隐姓埋名，可架不住咱们羌人百姓们拥戴啊，苻坚无能，为了自己的野心南侵，结果大败而归，这才有了天下大乱，乱世之中，民众聚众自守，本就无可厚非，最早起兵的也不是我姚苌，而是丁零翟氏，西秦乞伏氏，燕国慕容氏这些人吧，我可是为了苻坚去平叛讨伐过的呢。他自己气急败坏不用我这个忠臣，怪得了谁呢？”
徐成咬了咬牙：“姚苌，我们都知道你口若悬河，能言善辩，不过，白的永远变不成黑的，你若真是忠臣，就率众归降天王，天王一定会赦免你以前的罪过，重新重用你的，敢不敢？”
姚苌笑着摇了摇头：“徐将军，咱们都不是小孩子了，闹成现在这样，还谈什么重做君臣？这天命本就是不定，哪有一辈子要向某人效忠的道理？当年苻秦杀我兄长，奴役我羌人部落，无非是靠着强力，而不是什么仁义。不杀我姚苌，而是留我一命给我官职，也是要我来安抚我们羌人部落罢了。并不是他苻坚真的有多仁义。就象你杨护军，你出自仇池杨氏，不也是被苻坚灭国后给了个官职吗？难道这就是仁义了？这就是你子孙后代都要向他苻氏效忠的理由了？”
杨璧大骂道：“羌贼，休得多言，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永远不会知道人心的可贵。天王他，他是真命天子，仁德圣君，岂是你这人面兽心的狗东西能比的？！你有种现在就杀了我们，我们就是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一边的尹纬眉头一皱，说道：“大王，这些人冥顽不灵，不可能归降我军的，不如斩杀，送首入长安，以宣扬我军军威。”
姚苌没有回答，转头看向了一身盔甲，立于一边的姚兴：“兴儿，你怎么看？”
姚兴笑道：“父王不是已经有了主意了么？又何必问儿臣？”
姚苌笑道：“哦，你来说说，孤现在是何意向？”
姚兴正色道：“若父王想杀他们，刚才战场上就杀了，若父王想用他们，也不会这样言辞羞辱，却无一言招降。父王如此做，是想放他们回长安。”
姚苌满意地点了点头，一挥手：“按世子说的做，给他们每人一匹马，让他们回长安吧。”

第758章 寄奴化身守城郎
杨璧等人给一些强壮的羌兵们架着拖了下去，他们的叫骂声远远传来，姚兴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败军之将，不可以言勇，苻坚若杀他们，则有违自己一向仁义之名，其他将校也会寒心，心生叛意。若不杀他们，则难以正军法，明典刑，以后别的部队作战，就不会有这种不胜则死的气势了，只会对我军更有利。儿臣愚见，不知是否猜中父王心思？”
姚苌微微一笑：“很好，兴儿，你成熟了很多，现在这个样子，父王很喜欢。苻坚的这支军队已灭，关中一带，不会再有大的抵抗，传令，全军分散去关中西部平原各州郡掳掠，能抢多少是多少，敢反抗的人就杀，降服的人全部掳来为奴，抢不到的粮食全给我一把火烧了，三天之后，萧关一带集结兵力，回岭北。”
尹纬的神色一变：“大王，回岭北吗？为何我们不与鲜卑西燕合力攻取长安呢，现在苻坚败象已现，若我们两路夹击长安，他必败无疑啊。”
姚苌笑着摇了摇头：“苻坚失败是早晚的事，我们这么一折腾，打掉了他关西的粮食，不用半年他就撑不住了。而鲜卑人的老家在关东，在辽东，他们就算攻下长安，也不会在此长住，一定会离开，到时候，我们不费吹灰之力，等秦亡燕去，接手长安即可，不比现在去损失实力火并，要强得多吗？只要我们有了岭北的地盘，有了粮食，有了人力，那就立于不败之地了，就算西燕不走，我们也能干掉他们的。”
姚兴长舒了一口气：“父王高明。孩儿这就去安排。”
姚苌满意地点了点头：“去传令吧，记住，三天时间，必须在萧关集结，有逾时不至的，军法从事，告诉各部的头人，他们的部落和家人都在岭北等着他们呢，别起什么歪心思了。”
看着姚兴与尹纬远去的身影，姚苌站起了身，伸了个懒腰，远处，杨璧等人已经骑着没有配上鞍鞯的驽马，奔向了长安城的方向，一路奔一路还叫骂不休，姚苌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冷笑：“苻坚，你可别让我失望啊，最好在长安多撑上一年半载的，这样才能给我扫平岭北和陇右争取时间嘛，下次我再见到长安时，就不会再客气让人啦！”
长安，西城。
刘裕身着一身秦军小卒的衣甲，抱着一杆长矛，在城头来回地逡巡着，自从他混进长安以来，就趁着秦军招募丁壮的机会，投了军，靠着一口熟练的氐语，以及那两户路上相熟的氐人的证明，加上这一身魁梧的身板，他很快地就加入了守城的队列，而慕容兰则消失在城中，这个精灵一样的女子，说是去联络城中的同伙，顺便刺探皇宫中玉玺的下落，只等一切打探清楚之后，就带着刘裕去取那玉玺。
刘裕的目光，落在了城外的军营之中，远处，有二十余骑从北方而来，一个个连马鞍都没有，浑身盔歪甲裂，看似是残兵败将，驰入了营地之中，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喃喃道：“难道是北方又战败了吗？”
慕容兰的声音从刘裕的身后响起：“我说刘裕，你什么时候才能把心思放在正事上，而不是这些无用的战事呢？”
刘裕转过头，一股茉莉花的香气扑面而来，而慕容兰戴着多年前初入北府军时的那个面具，一身小军官的打扮，面带微笑，站在他的身后三尺之处，刘裕勾了勾嘴角：“你这一去没了踪影，我在这里除了关注这些，还能关注什么？”
慕容兰笑着走到了刘裕的身边，与之并肩而立，看向了远处的军营：“若是我真的不再出来了，你会不会帮苻坚守城呢？”
刘裕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我想我会的。”
慕容兰有些意外，奇道：“你这会儿不说汉胡不两立了？别忘了，秦国可是你的死仇啊。”
刘裕摇了摇头，指着城门口的两处粥棚，足有六七里长，大锅里煮着的米粥的香味，随风传来，即使是在这高高的城头，也能嗅得清清楚楚，甚至还带有一丝羊肉的香气，刘裕说道：“即使是在乱世，苻坚也没扔下他的百姓，关中一带受了战乱的百姓，这些天不停地涌向长安，都得到了很好的安置，以前我以为胡人首领都是凶残狠毒，荼毒生民之辈，但现在看来，苻坚还真的与他们有所不同，哪怕是做样子，也是真的对百姓好。冲着这一点，我也会暂时地帮他一把。”
慕容兰吐了吐舌头：“这可跟我印象中的汉家英雄刘寄奴完全不一样啊，就因为苻坚现在还肯护着百姓，你就可以跟他化敌为友了？”
刘裕叹了口气：“不，我的立场决定了我跟他只是敌人，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会取他的性命，但是至少在现在，关中的百姓，无论汉人还是氐人，只有苻坚在，才可能活下去，我们大晋北伐取天下，也是为了结束战乱，除暴安民，既然现在大晋军队暂时不能收复这里，那我就只好在大军来前，暂时利用苻坚来保这里的生民了。当然，与拿到玉玺的这个任务相比，这些在其次，一旦主要任务完成，我肯定得回大晋才是。”
慕容兰点了点头：“慕容冲火并了慕容泓，现在他成了西燕军的首领，唉，他们所过之处，杀人屠城，鸡犬不留，冯翊一带，几成屠场，不仅是氐人，就连汉人和羌人也被他们整村整村地屠杀。没有想到，以前那个柔弱的少年冲儿，现在会变成这样。”
刘裕双拳紧握，牙齿咬得格格作响：“这些仇，我都记着，总有一天，会向慕容冲讨还。只可惜秦军实在是不争气，这些天来，我听说苻晖对阵慕容冲，几乎无日不战，但也从头到尾就没赢过，你们鲜卑人确实能打，也难怪你大哥处心积虑地想要制造乱世。”
慕容兰微微一笑：“好了，刘裕，你也不用再去烦神这些战事了，告诉你个好消息，玉玺我已经找到放置之处了，今天夜里，你就跟我去取吧，趁着慕容冲还没围城，苻坚还不在城中的机会，我们抢了就跑，如何？”

第759章 天王快婿号龙骧
刘裕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黑布，蒙在了脸上，只留下了炯炯有神的一双眼睛：“我早就准备好了。”
入夜，月明。
刘裕与慕容兰一身秦军的打扮，脸上戴着人皮面具，身后跟着一队同伙，手持刀剑矛槊，大摇大摆地开向了宫城方向，刘裕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宫城城门，那摆好的拒马和站定的军士们，心中暗生一股疑虑，低声对着跟在身后慕容兰道：“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能进去吗？”
慕容兰微微一笑，回道：“放心，一切早就打点好了，今天的口号是月是故乡明，向值守的军士报上这个口令，就可以去换岗驻防了。”
刘裕奇道：“那原来换岗的军士呢？”
慕容兰笑着一回首，指着身后沉默不语，持械前行的同伙们，说道：“知道为什么我要等这么久才带你来吗？要取个玉玺哪用得着这么久？还不是要把整队的值守军士给一个个换了么？每天我们都会摸准这队军士的作息，在他们独处的时候悄悄地干掉，然后换上我们自己的人，这一个月来，总算没白费功夫啊。”
刘裕心中暗叹，可怜为了这个玉玺，又是牺牲了数十条无辜的性命了。
慕容兰看着刘裕这样悄然无声，说道：“好了，刘大善人，我知道你又要想，这些军士是无辜的了，其实我也不想取他们性命，但两国交战，就是你死我活，现在我们孤身入秦窃玺，一旦身份暴露，你以为我们就有的活吗？既然来执行这个任务，就要有这个觉悟，不能心软，万一跑掉了一个人，那我们的计划就全完了，战乱不休，天下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呢。”
刘裕咬了咬牙：“好了，不要说了，我知道啦。”
正言语间，不觉已至宫城门口不到五十步的地方了，刘裕定了定神，昂首前进，火光闪耀之处，一个带队的小校，眉头一皱，举手阻止了他，沉声道：“来者何人，口令！”
刘裕平静地说道：“月是故乡明。”
那小校的神色变得轻松，而在他身后，把手放到刀柄之上的那些部下，也全都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小校点了点头：“宫城要地，麻烦兄弟值守了。”
他说着，一挥手，身后的将士们迅速地整队离开，不到片刻，就走得不见踪影了。
刘裕和慕容兰相视一眼，身后的同伴们全都站到了那些哨位之上，慕容兰低声道：“尔等在此守候，我和青龙去去就来。”
刘裕心中一动，正要开口，却是一阵火光闪耀，马蹄声响，一队骑兵，顺着宫城的城墙，自大道而来，为首一人，年约二十三四，浓眉大眼，两颊短髯，虎背熊腰，头戴凤翅紫金冠，手提一杆方天画戟，骑着一匹高达八尺的纯白战马，身披兽面连环铠，战马也是六片马甲齐备，包裹得严严实实，而在他极好的骑术之下，甚至手不用持缰，一路奔来，上身纹丝不动，任谁见了这样的少年英雄，都不免要喝一声彩。
这个少年将领的身后，跟着百余骑铁甲精骑，刘裕的眉头一皱，站定在原地，向着这个驰来的将军行了个军礼：“见过龙骧将军。”
这个威风凛凛的少年骁将，正是苻坚的女婿杨定，乃是清水氐族部落的酋长杨安之子，也是曾经在寿春与刘裕有过一面之缘的氐人酋长杨秋的侄子。杨定这一族，本是仇池一带的氐人国家皇室，因为仇池内乱，被秦所灭，他们这一支在灭国前就投靠了秦国，算是和慕容垂一样的性质。
杨定年少英雄，弓马娴熟，在氐人之中有万人敌的英名，更有人把之与三国猛将吕布，马超相比，也正因此，苻坚才会把亲生女儿嫁给他。在这个国家倾覆的危亡时机，杨定前一阵随苻坚出战，屡建奇功，连那姚苌的亲弟弟，羌人勇士姚尹买，也是死于他的戟下，因此战功，杨定也被升为龙骧将军这个苻坚在当皇帝前的官位，足以见他所受的器重。
刘裕这一阵在军中，也没闲着，每天也跟着同伴们打听秦军中现在的名将，勇士，对杨定算是非常熟悉了，平时也见过两次他出城入城，今天在这里突然撞上，才能如此镇定地直接叫出他的官名。
杨定停下了战马，看着刘裕，沉声道：“你们是今天值守的军士吗？”
刘裕平静地回道：“不错，我等刚刚前来值守。龙骧将军辛苦了。”
杨定点了点头，看向了刘裕身后的那些军士，视线所及，一个个都不自觉地低下了头，杨定的眼中突然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出戟如风，直接冲着刘裕就扎了过来。
这一下出手太急太快，身后的慕容兰一声惊呼，几乎就要冲了出去，可哪还来得及，也就冲出了半步，杨定的这一戟，就已经刺中了刘裕的脖劲之下，胸口上方一点的地方，而刘裕却是神色镇定，不动如山，就那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杨定身后的一个副将厉声道：“你们想做什么，对将军不敬，不要命了吗？”
慕容兰身后的护卫们，也都一个个跟着慕容兰一样，手按在了兵器之上，几乎就要抽家伙上前了，慕容兰咬着牙，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龙骧将军，请问你这是为何？”
杨定看也没有看慕容兰一眼，他的目光落在了刘裕的脖颈之前，似乎在看什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阿巴斯？很好，这个名字我记下了。阿巴斯队正，你是一个足够镇定的人，也是个有文化的人，我杨定从军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普通的士卒能把自己的名字缝在军衣之上的，我想问一句，你这是为何？”
慕容兰这才发现，杨定的这一戟，挑开了刘裕脖前的围巾，露出了他的军服，上面用氐文绣着阿巴斯三个字，刘裕微微一笑，抬头看着杨定：“将军，我不想在战场上战死的时候，连个名字也不留下，这就是我把名字绣在衣上的原因。”

第760章
杨定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阿巴斯，这才是我们大秦所要的将士，羌贼白虏，就算死上千千万万，也不过是一个名字也无法留下的蛆虫。从你的这个行为，我看出了你心中那建功立业的心思，在这里站岗值守，对你有些委屈了，想不想加入本将的护卫队，成为亲随呢？”
刘裕淡然道：“我阿巴斯本是随平原公来长安的洛阳百姓，应召从军，能为大秦，为天王效力，已是感激不尽，至于建功立业，并不在阿巴斯的心上。不过我听说，跟着龙骧将军，能冲锋陷阵，杀贼得功。所以既然杨将军看得起我阿巴斯，那当然是求之不得。不过，现在我的任务是站好这一班岗，等这一岗站完之后，阿巴斯必会去将军营中投效。”
杨定哈哈一笑：“好，我杨定就喜欢英雄豪杰，阿巴斯，来我这里，不止是上下级，更是朋友，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块令牌，扔给了刘裕，“拿着这个，随时来找我，我就在宫城里，有了这个令牌，没人能拦你。”
杨定说着，策马而奔，身后的百余骑紧紧跟着，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的宫城环道之上。
刘裕看着杨定等人的眼神，渐渐地变得冷厉起来，脸上的笑容也散了去，他回头看着站在身后，沉默不语的慕容兰，说道：“朱雀（行动的代号，跟他的那个青龙是一个意思），你太冲动了，你知道吗，刚才你们若是拔刀，会引起杨定的怀疑的。”
慕容兰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忿之色：“青龙，你真的是不知好坏啊，刚才我们是为了救你才会冲动的。你现在倒反而怪起我来了。”
刘裕笑道：“杨定的武艺很强，但还不至于能杀得了我，刚才他刺那一下虽然突然，可是全无杀气，所以我留在这里不动。就算他真的起了杀心想取我性命，你们在后面动了，又有何用？”
慕容兰笑道：“可以给你报仇雪恨啊。”
刘裕摇了摇头，正色道：“记住你们来这里的目的，就算我真的死了，你们也得取回玉玺，送回大晋才行。小不忍则乱大谋，切记！”
慕容兰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好了，什么话都是你有理。我们别再浪费时间了，赶快换上夜行衣，去夺玉玺吧。”
刘裕笑道：“这一身衣甲不能继续往里混吗？”
慕容兰轻蔑地鼻孔一出气：“切，青龙，有时候觉得你脑子挺灵，但有时候又是蠢如笨牛一样。这个宫城内的值守很严，口令更是当天才定，外人难以探知的，你以为跟混在这里看门一样容易吗？”
刘裕笑道：“好吧，那我们要是一起进去了，这里没人值守怎么办？”
慕容兰转头对着身后的一个护卫就是一通鲜卑语，意思是这里让他们来看守，不管是谁来，都按正常值守时的应对，不得有误，若是身份暴露，就要马上发信号通知。那个护卫连连点头，交代完之后，慕容兰变戏法似地从一个护卫的手中接过两个包裹，把其中之一扔向了刘裕：“还愣着做什么，快跟我过来换掉衣服。”
刘裕二话不说，拿着这套衣服，就和慕容兰一起走向了宫门之内，一边走，一边把包裹打开，说道：“不会弄错尺寸吧，我这身衣甲就太小了一点，穿身上紧巴巴的快要撑开了呢。”
慕容兰笑道：“放心，你这衣甲是从别人身上扒下来的，没办法，可是你这身夜行衣，可是按你的身形特制的，可一点也不会让你觉得小呢。”
说话间，二人走到了宫门内，慕容兰一转弯，就进了一处夹壁墙之中，那是守城时可以藏身伏击从城门突进的敌军之处，外面有一堵土墙，正好可以挡开墙内的广场上巡逻的兵士们的视线，刘裕犹豫了一下，这道墙内大约只有半尺的空间，宽度也只有三尺左右，两人挤在里面，几乎没有了任何的空间。
慕容兰已经站到了夹壁墙内，她开始解起自己身上的衣甲来，很快，一身的皮甲顺手而落，而头上的皮盔也被她一甩头，直接落到了脚下，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如瀑布一样地散下，而她的身上，褪去衣甲之后，只剩一件贴身的亵衣，而一圈白色的布带，紧紧地缠在她的胸前，两只粟色的胳膊上，刺着鲜艳的图腾，细密的汗珠，带着健康而芬芳的味道，从她的胳膊上，一直到修长的美腿上，到处都是。
刘裕这一路行来，甚至说这几年在军营之中，还从没有见过慕容兰在自己的眼前显示过这女儿身，即使是朝夕相处，但是平时里换衣和沐浴之时，慕容兰都是严格地躲着自己的，保持着男女大防。
而今天这一次，因为临时要换衣甲，想不到这个燕国公主，居然就在自己的面前袒露肌肤，虽然自己曾经有几次和王妙音投怀送抱，甚至四唇相对的经历，但还没有见过那未婚妻的体肤，而今夜，却是自多年前那个天师道淫祀之夜后，第一次见到女性的胴体，刘裕只感觉浑身的血液，一下子都凝固了，转而开始剧烈地燃烧。
慕容兰不经意地用手捋了一下自己的秀发，变戏法似地用一根牛皮软筋，把这头散乱的秀发包好，她的一双素手，飞快地抹向了背后的那圈布带的缠结，只轻轻一拉，一个看起来打了起码七八道的死结顺手而解，那一身紫色的亵衣之下，山峦起伏，清风吹过，把这一层本来紧紧贴在身上，香汗湿透的亵衣吹起，露出粉色亵裤之上，刘裕呆呆地楞在原地，完全不知身在何处。

第761章 软玉温香撞满怀
慕容兰扭过了头，看着刘裕，勾了勾嘴角：“看我做什么，还不快换衣服啊。”
刘裕给这一声惊了过来，他觉得嗓子很干，鼻子里充满了一股血气的味道，即使是在千军万马中，生死一线时，也从没有这样慌张过，他咽了一泡口水，这才让嗓子变得湿润了一点，扭过了头，不敢再看慕容兰：“慕容兰，你，你这是，这是做什么，男女之间，总得…………”
慕容兰“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来：“你们汉人就是这么死板，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人来到这世上，本就是赤条条的，又何必这样拘泥于什么男女之防呢？象我们草原儿女，就没这么多臭讲究，阵前脱衣换甲，哪还要顾这些扭扭捏捏的事。”
刘裕结结巴巴地说道：“这个，这个你好歹也在我们大晋呆了几年了吧，这男女授受不亲都不知道，这个，这个，轻浮！”
慕容兰的声音，随着她穿衣的动作一起传来，轻轻的，却是清清楚楚：“我们授受了什么？没有吧。刘裕，你的文化水平还得提高啊，这个最多是叫非礼勿视。不过，在你这个大晋柳下惠面前，好像也不用讲这个吧。”
刘裕奇道：“什么柳下惠？”
慕容兰微微一愣，转而笑道：“那登徒子总该听说过吧。”
刘裕茫然地摇了摇头：“这个人是天师道的吗？名字带子的，应该是天师道的人吧，你是不是想说某个搞下流表演的家伙？”
慕容兰笑得弯下了腰：“刘寄奴啊刘寄奴，你要是有你练肌肉的时间的百分之一去读读书，也不至于什么也不懂了。好了，不跟你扯了，我穿好了，你这位正人君子，可以转过头来了吧。”
刘裕“呃”了一声，转过了头，只见慕容兰一身紧致的黑色夜行衣，把自己全身上下裹得紧紧的，而两座高耸的山峰，傲然挺立，而她的面具，也被扯下，露出了那绝色的本来面目，一对鸳鸯镔铁双刀，插于背后，而一圈爪勾，则是紧紧地缠在她的腰上，习武多年的她，这一身身材，与那纤弱文静的王妙音相比，就是两个极端，如果实在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火辣，极度地火辣。
刘裕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慕容兰以女妆的身份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以前即使她露出过真容，但总是束胸缠腰，根本看不出她的身材出来，自己潜意识里也只当她是一个瘦弱平平的人，可今天一见，刘裕才突然意识到，这位绝色的鲜卑美女，竟然也是一个如此纯粹的女人。
刘裕的喉结动了动，一泡口水又咽下了肚，他甚至有些嫉妒地说道：“慕容兰，到今天，我，我才确认了你是个真正的女人。不过，越是这样，我们，我们越是最好保持点距离，我怕，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一不小心对你做出些什么不好的事。”
慕容兰扮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好了，刘大英雄，你就不必这样损我了吧，就算你以前把我当成了个男人婆，假小子，也不必今天突然转了性夸我吧。其实我一直就是这样，以前是慕容兰，现在也是，咱们是好兄弟，对吧。”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咱们是好兄弟。慕容兄弟，麻烦帮我看守一下外面，我这里要换衣甲了。”
慕容兰笑道：“怎么，我觉得你倒是象个大姑娘一样，还怕在我这里露出你那壮硕的肌肉吗？你也不想想，以前在老虎部队的时候，咱们天天训练，你穿个犊鼻裤成天乱跑的时候，我总不能自瞎双眼吧。”
刘裕的脸微微一红：“那个，那个怎么能一样，我们那时候可不知道你是个姑娘啊，都是纯爷们，才会不拘小节的。”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是么，我看你在王妙音面前，好像也是有意地去显摆过你这身犍子肉吧。那时候，怎么不说不拘小节了？”
刘裕的脸色顿时变得滚烫，平时连贯的话语也变得迟钝，结巴了很多：“我，我，我那不是有意的，训练完后妙音，妙音突然出现，我，我有什么办法。再说了，我们，我们可是订过亲的，她，她是我未来的媳妇。”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眼神也变得落寞起来：“没错，她是你的未婚妻，你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过，刘裕，为了能回去迎娶你的世家小姐，你可得把这次的任务完成好了才是，我们进来可不是斗嘴的，而是做事的，你换身衣服，要多久？”
刘裕如梦初醒，连忙说道：“是我的错，这里空间太小，我倒不是嫌弃你，慕容兰，你可以，可以先出去一下，我好换衣服吗？”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罢了，你动作快点，我这身夜行衣会给人一下子看出来的，误了大事，可就是你的责任了。”
刘裕二话不说，开始解起自己身上的衣甲，慕容兰的身影，如鬼魅一样地闪到了夹壁墙之外，一阵带了茉莉香气的芬芳气息顺风而来，沁入刘裕的鼻中，那是一种与王妙音身上，带有寺庙之中的檀香气息，以及那种千金小姐们高洁贵气不同的感觉，是一种野性的，天然的香味，说不出的舒服。
刘裕心中暗道，这些女子有什么魔法，能让自已身上成天香喷喷的，王妙音这样娇滴滴，成天香囊不离身的大小姐也就罢了，为什么慕容兰这么一个成天跑来跑去，汗也没少出的疯丫头也这么好闻，想到这里，他抬起胳膊，嗅了嗅自己腋下，一股子浓烈的男人味道扑鼻而来，把刚才因为慕容兰身上的香气而有些迷离的脑子，顿时给冲得清醒了，刘裕心中一喜，喃喃自语道：“这才是纯爷们的味儿嘛。我喜欢。”
刘裕褪下了身上的衣甲，他这一身军官的装备，比慕容兰那套皮甲小兵的装备要复杂了不少，札甲绑在身上，需要一层层地剥离，还有肩甲，络膊，胫甲，裙甲等，当刘裕脱完身上最后一处小腿上的甲胄时，突然，广场之上一阵火光闪光，甲片撞击的声音突然从百步左右的一处宫殿传来，与此同时，一个湿热芬芳的软躯，闪电般地钻进了夹壁墙中，刘裕的怀里，两座起伏的高山，顿时让刘裕的前胸压力山大，软玉温香，投怀送抱！

第762章 意乱情迷心神动
刘裕一下子就给石化了，本能地想要把怀中的这位绝世美女推开，却听到慕容兰压低了声音：“别闹，有巡逻队来了，禁声！”
刘裕顿时撤回了准备推开慕容兰的手，从外面的的城墙壁上，他可以看到明亮的火光照耀，这座空旷的广场之上，一定是纤毫毕现，根本无法藏身，这夜行衣可以在夜色中隐藏行迹，却是在这火把的照耀之下，无所遁形，只要一出去，那一定会让秦军发现有刺客混入，前功尽弃！
可是慕容兰就这样整个人贴在刘裕的身上，如此绝世的美女投怀送抱，怎么能没有任何反应？刘裕也闭上了眼睛，火光伴随着巡逻军士们的甲叶撞击之声，以及军靴踏地之声，渐渐地远去，而他则很享受这佳人入怀的感觉，恍忽之间，王妙音的笑容在他的眼前来回地晃动，而伊人轻启朱唇，声如梦幻一般：“裕哥哥，你在哪里，我好想你。”
刘裕喃喃地回道：“妙音，你在哪里，我好想你，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怀中在的伊人突然一震，仿佛电流一般，刘裕只感觉到自己的下巴突然受了一下狠狠的撞击，这一下，他的牙齿一下子磕到了舌头，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脑子顿时就变得清醒，他一下子松开了手，怀中的软玉温香，顿时弹开，一下子闪到了两尺之外的夹壁墙之外。
刘裕这一下痛得几乎眼泪要流出来了，剧烈的痛意下，他定睛一看，站在自己面前的，分明是一个一身黑色的精灵似的女子，雪白的肌肤，尖削的下巴，眉宇间一股英武之气，虽然同样是大大的眼睛，但这眼神中，带了一丝哀怨，几分愤怒，刘裕终于醒悟了过来，刚才自己的怀中人，不是王妙音，而是慕容兰！
这一下刘裕不知所措，语无伦次地边摆手边说道：“慕容，慕容姑娘，我，我不是有意的，刚才我是一时…………”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侧过了脸，一颗滚圆的珠泪，从她另一侧的脸庞落下，没有让刘裕看到，她的鼻子轻轻地抽了抽：“没什么，刚才是情急之下，我一时为了躲避秦军值守的巡逻队而冲了进来，地方小了点，刘裕，谢谢你掩护好了我，没有让我们暴露，不过，我提醒你一句。”说到这里，慕容兰转过了脸，那道泪痕，在月光的照耀之下，若隐若现，“我们现在是在执行着非常危险的任务，玉玺的下落，关系着天下千千万万百姓的性命，大意不得。不管你有多喜欢，多舍不得你的妙音妹妹，最好现在都能把她放一放，心有杂念，是无法成功的！”
她说着，转身就向着另一边的大殿方向走去，刘裕微微一愣：“慕容姑娘，我还没换好衣服呢。”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叫我慕容就可以了，咱们是并肩作战的兄弟，不要把我当成一个女人，和从前那样最好，刘裕，有些事情，保持点距离，对你，对我，对别人，都是好事。我在太极殿下的台阶那里等你，你换好装快点过来，值守军士每一刻钟转回来一次，你的时间并不多，哦，对了，面具也扔在这里，玉玺是神器，戴了假面具去接触它，会招致神灵的愤怒，必有灾祸的。”
她说着，纤足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快地向着对面大殿的方向奔去，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把脸上的面具一把扯了下来，丢到了地上，目光所及，慕容兰的那张面具，也静静地躺在原地，刘裕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早已经是汗流满面，整个这块人皮面具撕下来时，几乎里面都要溅出一股水来，大约是刚才的那次亲密接触，让自己情不自禁，而后面发现抱错了人时，那真是叫一个瀑布汗，以至于粘性尽失，几乎不用什么力气就一把扯了下来，连平时换面具时那种皮肉分离，粘掉须眉时的痛，也完全没有了。
刘裕的耳边，突然有一阵若隐若现，时近时远的声音，仿佛梦幻一般：“寄奴，你真的不知道，慕容兰喜欢你吗？”
刘裕这一下惊得几乎要叫出了声，这种灵异事件，大约只有自己多年前在京口遇到大蛇神时，才出现过，刘裕定了定神，低声道：“什么人，装神弄鬼，还不现身？”
那个缥缈的声音缓缓响起：“我说中了你的心事，刘裕，率性而为，方为英雄本色，芳草在侧，若不撷取，必将害已害人。”
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我不管你是人是鬼，我告诉你，我跟妙音早就海誓山盟，早就定情三生，她为我亲手结上的续命缕，就是我们爱情的证明，慕容兰跟我，是兄弟，是朋友，但，但绝不是爱人关系，你别想诱惑我走错路，办错事！”
那个声音突然冷笑了起来：“是么？你的续命缕，现在在哪里？”

第763章 意乱情迷梦醒时
刘裕的心中一动，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左臂，月光照耀之下，发达的肌肉线条分明，上面横着一道鲜红的印记，那正是续命缕的位置，可是那条红色的缕线，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不见。
神秘的声音冷笑着：“你连什么时候失了你爱人的信物都不知道，还说心里有她吗？就在你抱着慕容兰的时候，你对王妙音的爱，连同这条续命缕，一起随风而去了。刘裕，接受现实吧，慕容兰才是适合你的那个女人，你跟王妙音，永远是有缘无份。”
刘裕忍不住怒吼了起来：“混蛋，出来，你是谁！快给我出来！我不信你的话，你是什么人在装神弄鬼？！”
神秘的声音突然笑了起来，在这迷茫的夜色之中，一片黑雾迷团，而那个神秘的声音就在这团迷雾之中，似近实远，渐渐离去：“刘裕，这是你的命运，在你的王者之路上，爱情，友情，亲情，永远会一样样地失去，只有承担了人所不能承受之苦，你才能成为真正的王者，放手吧，那个鲜卑女人，能帮到你，成为王，王，王，王，王…………”
这个王字余音在耳，却是随风而远，刘裕在心中大叫道：“不，你骗人，你胡说，我的心里，只有妙音，没有别人！”
他很想冲出这去，在这深深的迷雾之中，让他无法呼吸，胸口欲裂，可是当他的脚刚刚迈出夹壁墙时，突然远处一道火光闪过，又是一阵脚步声踏地而来，刘裕立马缩回了墙壁之中，他这才意识到，因为刚才自己的这个冲动，被那神秘而奇怪的声音所干扰，甚至让自己错过了一个轮转巡逻的时间，甚至也差点暴露，他在心里不停地骂着该死，却是举头四顾，想要寻找那个怪声的来处。
黑色的迷雾仿佛一下子就散了个干净，秦军巡逻时的脚步声沉稳有力，自远而来，又渐渐地向着另一个方向延展，最后终于消失不见，刘裕在这一段时间里，也没有发现四周有什么活人的存在，那团迷雾，还有那个神秘的声音，看起来更象是自己一时意乱情迷后的一种心理作用，不过刘裕的内心深处，一个可怕的意识渐渐地腾现：我真的对慕容兰产生男女之情了吗？刚才她在我怀里的时候，那个感觉是如此地美好，一直以来，我只自认为此生只爱妙音一人不渝，是我真的动心了？还是跟慕容兰相处太久，有了感觉了？
刘裕的心中顿时一惊，他对自己说道：“不，不能这样，绝对不可以。且不说妙音一直在等你，不说她对你的深情厚爱。就慕容兰本人来说，也是绝无可能。她是鲜卑公主，你是一心要北伐的汉人豪杰，本身就是汉胡不两立，现在暂时合作，也随时会跟前两次一样会被她出卖，甚至，甚至这次她的投怀送抱，是刻意为之，还是一时意外，真的说得清楚吗？”
刘裕的神色变得黯然，回想起与这个精灵般的鲜卑女子的初遇，还是在银勾赌坊的时候，那个戴着面纱，裸着胳膊，肩膀上尽是刺青的北方女赌神，似乎就有一种魔力，把自己的目光牢牢地吸引在她的身上，说不出的一种感觉，绝不是爱，但又是一种让自己不忍转视他人的感觉，可以说，当时屋中数百人，不乏天师道的教主和三大弟子，不乏刘毅，何无忌这种英雄豪杰，可偏偏是这个精灵般，连脸都看不见的女子，才吸引了自己全部的注意力。
刘裕喃喃地自语道：“慕容兰，你对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存在，你是真的想拿我当成兄弟，还是只是把我当成一个棋子，为你哥哥复兴燕国的野心来服务。你是真的象你说的那样厌倦做一个杀手，想要靠我来争取一个自由的生活，还是从一开始就在勾引我，利用我的感情和善良，来达到你自己的目的。就象刚才的那一次亲密接触，你是真的一时权宜，还是早就计划好了想要勾结我？刘裕啊刘裕，你什么时候才能有本事看透一个人，一个女人的内心呢？”
一道淡淡的莹绿色光芒闪亮而过，如同鬼火，转瞬即没，刘裕的心中一动，那是他与慕容兰商量好紧急联系时的一个标记，他这才意识到，慕容兰大约是在殿角那里等急了，怕自己出事，这才冒险发光联系自己，念及于此，刘裕咬了咬牙，身形露出了夹壁墙，目光一下子投向了几百步外，那个莹光发生的地方。
夜色之中，刘裕的目光如同星光一样，即使是一片漆黑的几百步外，那个精灵般，全身包裹在黑色之中的倩影，仍然是尽入眼眶，甚至，黑色的蒙面巾上，那双如水般的星眸里，那份焦虑与期盼，溢于眼表，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那份焦虑与不安，顿时烟消云散，转而化成由衷的欣慰，甚至，隔着那面巾，刘裕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慕容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慕容兰同样看着刘裕，眼中闪过一丝温暖的情意，是那种真正的亲人，甚至爱人平安无事后，那种大石头落了地的感情，似乎是她也觉得这一下感觉太过热切，这欣慰之光一闪而没，转而迅速地向着刘裕打起了手势：出什么事了？这半天也不来？
刘裕的心中暗叹，刚才慕容兰乍见自己一下时，那份眼中的感觉，似是极难作伪，要是能把刚才的这种感觉也随时转换，那只能说此女的演技，达于九天之上，非人类所能堪，刘裕的心中腾起一阵温暖，转而有力地回道：没事，有些走神，我这就来。
慕容兰的秀眉一蹙，继续比划道：要来就快，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刘裕点了点头，身形撤入了夹壁墙中，三下五除二地套上了全套夜行衣，最后把脸也没入了厚厚的黑布之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脑子里所有的杂念都长长吐出，心中念道：玉玺，妙音，我来了！

第764章 秦宫穹顶夜风凉
一阵劲风轻轻地拂动着慕容兰那一身黑色夜行衣的衣袂，刘裕那高大魁梧的身形，闪电般地冲到了她的面前，倏然而止，他的一身衣带因为惯性而飘起，黑色的衣角如毒蛇的信子一般，刺到了慕容兰的身上，她的目光却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刘裕的眼睛，冷冷地说道：“你迟到了。”
刘裕勾了勾嘴角：“你刚才出来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慕容兰的眼中现过一丝疑色，摇了摇头：“你幻听了么？哪有什么声音？真要有可疑的人在附近，我还会这么快地跑过来了吗？”
刘裕点了点头：“大概真的是我幻听了，奇怪了，自从刚才抱你之后，我就有种，有种很奇特的感觉，不知道是怎么了。”
慕容兰的面巾之下，粉脸一红，扭过了脸：“这件事不要再提了好吗，刘裕，我刚才说过，有些事情，忘记比较好。现在你可别忘了，我们是来做什么的。”
刘裕微微一笑：“这是自然，就算是我一时失神吧，不过，是有个奇怪的声音总在我的耳朵响，尽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要不然，我怎么会耽误一轮巡逻的时间呢？”
慕容兰猛地一转身，看着刘裕的眼中，充满了惊奇：“你当真见了鬼了吗？你可是错过了五轮的巡逻时间，都过去大半个时辰了，你自己不知道？”
刘裕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什么，五轮巡逻？”
慕容兰叹了口气：“若你只误一轮，我又怎么会冒险放信号呢？好了，时间紧急，离天明也只有不到一个时辰了，再不取玺，只怕就没机会啦。苻坚很快会回长安，他若是来了，宫城的戒备会增加很多，我们只怕也不能在城中久留了。”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别的事情以后再说，先取玺，怎么走？”
慕容兰笑着一指这座大殿：“这个太极殿，就是苻坚放玺的地方，我们早已经查探过了，那玉玺，就在大殿的龙椅边的小案之上，苻坚每次处理公事之时，就会用这个玉玺顺便在诏书上盖章，即刻下令！”
刘裕讶道：“就放这么显眼的地方？不怕有人直接进来抢吗？”
慕容兰摇了摇头：“苻坚这个人，自以为仁义无双，没人会对他行刺，更不用说夺他玉玺了。而且，他一直以为这个玉玺本身就是伪造，也不会有人拼了性命来夺。以前秦国天下太平，夺了这个玺的人也没有用，现在天下大乱，他自己乱了方寸，又在外面带兵作战，一时间也顾不上这个玺了。现在长安城里，流民数十万，城内城外都人满为患，原来宫城中的大半守卫都调往外面维持治安了，今天夜里就是我们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错过今夜，此生可能再无机会了。”
刘裕点了点头，他压抑着心中的兴奋与激动，说道：“那我们还等什么，还不冲进去吗？”
慕容兰的秀眉微蹙：“不可，虽然看起来大殿没什么守卫，但是如此重要的地方，还是极可能有暗卫的，我们不能直接从殿门进入，最好还是走屋顶才是。”
刘裕的眉头一皱：“有什么区别吗？都是要冲进去。”
慕容兰摇了摇头：“让我的手下先从正门冲进去，看看有什么埋伏，我们在殿顶观察便是。”
刘裕抬头看向了大殿的顶端，笑道：“要不要比谁上得快呢？”
他的话音未落，只觉身边一股带着少女幽香的轻风拂过，慕容兰的声音从他的头顶渐行渐远：“你输定了！”
刘裕摇了摇头，也不顾在自己身边，已经顺着一杆搭上殿顶的爪勾，如人猿泰山一样凌空而起的慕容兰，直接就抱上了身边的一根柱子，左右手的袖口一翻，两只寒光闪闪的匕首就抄在了手中，一如平时训练爬树攀柱时的动作。
也不见刘裕如何发力，整个人的两臂轻摆，柱子上顿时就出现了一个又一个地刀痕，入木数寸，刘裕的黑色身形，如同一只巨大的壁虎，几乎是顺着柱子向上飞起，也就一眨眼的功夫，这两丈多高的柱子上，留下了刘裕的数十道刀印。
随着最后一次刺进柱中的匕首再度抽出，刘裕的身形荡起，在空中来了一个优美的直体前空翻三百六十度，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屋顶的一片瓷砖之上，而在他的身边半寸，慕容兰面带微笑，抱臂而立，看着刘裕脚下一块半裂开的砖：“你输了。”
刘裕轻轻叹了口气，站起了身，顺手把那块半裂的瓦片拿在了手中：“比轻灵迅捷，我不如你。是我输了，要我怎么做？”
慕容兰的眼角闪过一丝笑意，修长的身形如同小鹿一般，向前跃去，脚尖着地，没有半点声响，也不落丝毫尘埃，就这样从屋脊之上飞过，蜻蜓点水一样，而她的声音，轻轻地，如同梦呓，顺风而来：“别踏那些瓦片，你这大笨牛会把这些瓦片全踏碎，当心点！”
刘裕苦笑着摇了摇头，也跳上了屋脊，跟着一路小跑而去，对于他这样壮硕的身形，还有那双大脚来说，这不过尺余宽度的屋脊，着实有些窄了，让他无法全速奔跑，花了几分钟的时间，才跑到了慕容兰停下的位置，而这时候的慕容兰，早已经揭了一块瓦片，向着里面张望了。
刘裕也跟着弯下了腰，他的第一眼，就见到了那龙椅边的一个小案之上，一个檀木盖子放在上面，不知里面是何物。可是看那尺寸，必是那印章符玺之类的东西无疑，刘裕的眼睛有些发直了，心也开始加速在跳，喃喃道：“这，就是秦国玉玺吗？”
慕容兰的手中，变戏法似地抽出了一根黑色的软带，开始往自己的腰肢上系，她把另一端扔给了刘裕，正色道：“刘裕，我的命就在你手上的这条天蚕丝带上了，一会儿不管有没有埋伏，我都会从天而降，取了玉玺给你，记住，得到玉玺之后，就迅速离开，不要管我和其他人！”
刘裕的脸色一变，眼神坚毅地摇了摇头：“我永远不会扔下你一个人走，慕容，我们是兄弟，记住这点！”

第765章 刀光剑影秦宫乱
慕容兰的眼中，突然闪现出一丝泪光，她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你真的会在任何时候都不扔下我吗？刘裕，你真的把我当成是自己人而不是敌人？”
刘裕认真地点了点头：“是的，在我眼里，你就跟阿寿，铁牛，胖子一样，是我刘寄奴的兄弟，永远不抛弃也不会放弃的兄弟，不管我们大晋和你们燕国以后如何，都不会改变现在我们是兄弟的事实，慕容兰，我不会扔下你的。”
慕容兰的眼中流下了一滴珠泪，这一次，让刘裕看得清清楚楚，她的头很快地扭向了一边，用看着下面大殿的举动，来掩饰着自己的这次落泪，而她的声音轻轻地传来：“谢谢。”
慕容兰的话音未落，大殿的殿门方向，突然如鬼影般地冒出了数十个全身黑色劲装的夜行者，手上清一色地握着钢刀，只是刀的刀面，早已经漆上了黑色的颜料，本该寒光闪闪，杀气四溢的这些钢刀，这会竟然没有半点亮光，一看就是专门为夜战而进行精心准备的。
刘裕的脸色一变，心中暗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慕容兰竟然能下令让埋伏的杀手冲进来，自己刚才一直盯着这个女子，竟然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看来，论这种小队的突击，刺杀，慕容兰真的是一等一的高手。
三十多名黑影杀手，几乎是悄无声息地冲了进来，当第一个人的脚落到地上时，突然，四面八方的殿角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声音，细如蚊蚋，可是在殿顶的刘裕却是听得清清楚楚，他的心中暗叫：“不好，有伏弩！”
一阵飞蝗掠空的声音，穿过了殿下的空间，刚刚冲进大殿，还没来得及展开阵型的鲜卑杀手们，瞬间就倒下了排头的四五人，他们甚至都没来得及举起手中的武器格挡，一是因为来弩太快，二是这些弩矢与战阵之上那些带了凄厉恐怖啸声的强弩不同，这些弩矢，甚至没有带尾翼的羽矢，追求的就是在短距离的最大击发速度与穿透力，根本不用考虑准头，倒下的那些杀手，无一不是整个胸前正面中了十余枝以上的弩矢，如同刺猬身上的倒刺一样，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扑倒在地，气绝而亡。
后续跟进的三十余名杀手，显然也早已经见识过这样的场面，第一波几名同伴的死，根本没有让他们停下半步，冲进来的杀手，有十余人的手上持着短弩与飞刀，冲着弩箭飞来的方向，就是一阵反击，机簧击发之声不绝于耳，这回却是有了几声惨叫声响起，显然是躲在暗处伏弩的那些秦军宫卫，出现了伤亡。
四面的阴影殿角之中，人影幢幢，刚才还看不到半点活人的迹象，这会儿却是足有三四十名身着软甲的侍卫冲出，他们的身上只穿着轻便敏捷的软皮甲，手中也几乎没有长兵器，尽是长剑与大刀，不少人手中还拿着圆盾，护住自己的周身，蹂进跃击，顿时，就与三十余名鲜卑杀手战成了一团，刀光见影，血光纷飞，而大殿一下子变得灯火通明，那些刚才还黑暗的烛台，一下子燃起了熊熊的火焰，外面的广场上也响起了号角之声：“有刺客，太极殿有刺客！”
刘裕的眉头紧皱，从屋顶这里，他可以看到，四面八方在巡逻的禁军们，都开始飞快进向着这里挺进，除了后宫方向还有十余支小队按兵不动，开始在各个嫔妃的寝殿前开始驻守外，几乎大半个秦宫的军士，黑压压的一片，足有一两千人，都开始向这里集结，最多一刻钟的时间，就会杀到。
慕容兰的眼中冷芒一闪，一抬手，大殿的殿门外，一个柱子边闪出一个黑影，撮指入口，两短一长地吹出了三声哨子，刘裕看到随着这三声响动，四周的各个大殿的殿边，也飞奔出数百名身着宫卫衣甲的人，跟那些向着广场集结的秦军，混到了一起，然后突然拔刀抽槊，砍杀起与之相混杂的秦军，惨叫之声此起彼伏，而秦宫之中，顿时血流成河。
刘裕惊道：“这怎么可能？你们怎么有这么多人埋伏在这里？这是如何做到的？”
慕容兰微微一笑：“夺玉玺这样的大事，怎么可以随便就安排了？这几天，甚至说这么多年，我们一直都是在计划这样入宫夺玺甚至是刺杀苻坚的。刘裕，你知道我们为了这一天，挖了多少地道，进行了多少准备吗？”
刘裕叹了口气：“原来如此，是从地道进来的，早早地换上了秦军衣甲，在这里突然发动，借着一片混乱之时，把值守的秦军小队一一消灭，服了！”
慕容兰点了点头，沉声道：“现在可以告诉你了，我们今天的目标，不止是这个玉玺，更是苻坚。在这里夺玺，吸引各路秦军来援，然后在路上把他们消灭掉，最后汇集人马，去攻苻坚的寝宫春来殿，一旦能得手，不仅报我鲜卑大燕多年的血仇，更是能让秦国群龙无首，长安可不攻自破！”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那这么说来，你这回仍然是利用我，名为夺玺，实际是想取苻坚的性命，对不对？”
慕容兰摇了摇头：“那是我大哥的计划，如果按这个计划，我现在不应该在这里，而是应该去指挥刺杀苻坚。刘裕，我以前骗过你，害过你，伤过你。所以，这一次，我不想再欺骗你，我说了要助你夺玺，就不会食言，得到玉玺后，你带着玉玺回大晋，而这里剩下的事，你不要插手了，这是我们大燕和苻坚的秦国之间的国恨家仇，你不必介入。”
刘裕看着慕容兰的眼睛，缓缓地说道：“对不起，慕容，我的兄弟，这回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不会让你现在就杀了苻坚的，如果你强行要这样做，宁可玉玺不要，我也得阻止你了。因为，我同样带着任务而来，那就是，在我大晋的北伐军攻入关中，可取长安之前，苻坚不能死，秦国不能亡！”

第766章 兵荒马乱论短长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素手一抖，“呛啷”一声，一把寒光闪闪的镔铁短刀就抄在了左手之中，刀光闪闪，照亮了刘裕的眼睛，而她的声音虽然低沉，却是微微地在发抖，可见这个鲜卑姑娘愤怒到了何种程度：“刘裕，你什么意思？耍两面派吗？你在晋国的时候，口口声声说要灭胡，说要收复中原，我以为你是条一心为汉人的英雄好汉，可现在，胡人的首领就在你的面前，你却说苻坚不能死，秦国不能亡，你，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刘裕一动不动地看着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慕容，你也是胡人，我知道你的身份之后，可曾要灭了你？你我现在这样，又是为何？”
慕容兰一时语塞，转而恨恨地说道：“那，那是你自己想跟我合作才会如此，可是苻坚，苻坚能跟你合作吗？你跟他说过话没有？我们大燕可没有要灭过你们东晋吧，可是苻坚，就在一年前还一心想灭了你们呢，这个大仇，这么快就不记得了吗？是我看错了你，还是你变了？！”
刘裕平静地说道：“慕容，你一直跟我说，将来我是要做大事的人，是要当统帅的人，不能一个百姓，以一个士兵的眼光来看这个天下，在京口的时候，我虽然单纯，但是也好歹天天跟胖子论及天下，并不是那么愚蠢。秦强晋弱时，我们大晋跟他们就是死敌，但现在秦国内乱，北方混乱，羌燕崛起，这时候一个弱而不死的秦国，对大晋是有利的。”
慕容兰恨道：“既然你根本就不想灭了秦国，那你跟我来长安做什么，来这里做什么，看风景吗？”
刘裕微微一笑：“当然不是，我的目的，从一开始就跟你说的清楚了吧，就是来跟你取玉玺，不然你以为是做什么？”
慕容兰睁大了眼睛，讶道：“谢相公没有跟你说，要你助我刺杀苻坚的事？”
刘裕的心中一动，他看着慕容兰，认真地摇了摇头：“没有，一次也没有，相公大人只要我来取玉玺，说这是你们跟我们大晋继续合作所要拿出的诚意，可半点也没要我助你除掉苻坚啊。甚至他暗示我，当年谢家靠着夺回玉玺之功而跻身顶尖世家行列，而我以后想迎娶妙音，在军中取得掌军之权，也需要这个大功呢，但半个字也没提到苻坚吧。”
慕容兰的身子晃了晃，眼中闪过极度的失望之色：“罢了，看来咱们都给谢安这老狐狸耍了，我去找他时，谈的是有你这个猛士助我刺杀苻坚，作为交换，我助你夺取玉玺。可是他却没跟你提半个字，说明这回他一开始就是骗我，他想要的，不过是玉玺而已！”
刘裕微微一笑：“慕容，你骗了我两次了，这回给相公大人骗一次，就这么受不了吗？再说了，我觉得眼下这情况，苻坚若是死了，对你可没什么好处。”
慕容兰的粉面一寒，冷笑道：“刘裕，你不肯帮忙也就算了，说什么风凉话？你可知道苻坚跟我们大燕有仇深到什么程度吗？只有死的苻坚，才是好的苻坚。”
刘裕摇了摇头：“你说的大燕是哪个？你大哥的那个，还是慕容冲，慕容纬的那个？！”
慕容兰没有回话，凤目之中光芒闪闪，似是在仔细地思考这话。
刘裕指着外面的宫城中，与宫卫们杀成一团的那些鲜卑军士们，月光之下，清楚地看到，他们的左臂之上，缠着白布，以此区别，而秦宫之中的守军也看明白了这点，开始专门找手臂上缠了白布的鲜卑杀手们战斗，原本一片混乱的情况，开始慢慢地被秦军稳住了局势，而源源不断的秦军兵马，正从各个宫城的城门冲入，刘裕甚至可以看到杨定一身金甲，带着数百骑从自己原来混进来的那个宫门处策马直入，混身是血，看起来已经突破了慕容兰留下的守卫们的防守，在他的身后，潮水般的步骑开始涌入。
刘裕冷笑道：“这宫城中，你们的刺客杀手可不下千人，光靠你大哥的力量，绝不可能办到，更不用说他们进来所通过的密道和情报，只有长期在秦宫中居住过的慕容冲兄妹才会清楚。这时候你大哥的部下应该多半已经跟他在关东起事了，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你的这些部下，应该是慕容纬，慕容冲的人吧。”
慕容兰紧紧地咬着朱唇，没有回话，但显然是默认了。
刘裕叹了口气：“你和你大哥这一系，跟慕容纬这一脉，形同水火，从慕容纬逼死你大嫂，逼走你大哥一家时，这个关系就不可能修复了，为了对付共同的灭国仇敌苻坚，他们可以暂时联合，但苻坚一灭，你大哥的东燕和慕容冲的西燕，势必成为仇敌。到时候一场慕容氏的内战，不可避免。而你夹在这中间，又将如何自处？”
慕容兰恨声道：“这是我们燕国的内部事务，用不着你多管。”
刘裕摇了摇头，正色道：“慕容，你是我的兄弟，到了这个时候，你没有骗我，而是向我说了实话，所以，我也必须要为你着想。就算你们运气好，灭了苻坚，让慕容纬复国成功，这对你大哥就是好事了？他们现在就占了长安，只会再次以燕国皇帝的身份来号令你大哥，兼并他的部属，到时候你们想在河北立足的想法都不可能实现。”
慕容兰咬了咬牙：“不可能，大哥比你看得准，他说过，只要杀了苻坚，关中一乱，我们自然可以在河北成事，恢复大燕。”
刘裕冷笑道：“人不是神，你大哥如果真的这么算无遗策，又怎么会差点给王猛的金刀计骗得家破人亡呢？更不用说他早年在你燕国给逼得家破妻亡，有国难投了。你出来的时候，慕容冲和慕容泓还没有进关中，你大哥当时还想着他们会归附于他，所以需要刺杀苻坚，让关中大乱，无法阻止他在河北和关东的扩张。”

第767章 关中父老在我心
慕容兰没有说话，可一直在仔细地听着，她的眼中光芒闪闪，显然是在思考，刘裕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说道：“可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慕容冲火并了慕容泓，西燕军已经成了气候，入了关中，还可能再居于你大哥之下吗？到时候慕容纬复位成功，还有你和你大哥什么事？就是你，也一定会成为慕容纬手中的人质，来制约你大哥了吧！”
慕容兰咬了咬牙，沉声道：“别说了，刘裕，我现在没有接到大哥别的命令，就必须要刺杀苻坚，你若不肯助我，那我帮你取了玉玺后，自己行动就是。不劳你的帮忙！”
刘裕摇了摇头：“你没接到你大哥的命令，是因为你大哥没下令呢，还是有人截了这个命令故意不告诉你呢？”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几乎是脱口而出：“咦，我怎么没想到这点，大哥往来长安的命令，都必须经过慕容纬之手，他确实有隐瞒情报的手段。”
刘裕冷冷地说道：“我若是慕容纬，也会这样操纵你。现在的情况很清楚，秦宫的防守严密，想直接攻杀苻坚，几乎是难以成事的，如果让你拉上我，不要玉玺直接去行刺，倒是增加不少胜算，就算刺杀失败，只要我现身秦宫，那苻坚也会认为这是晋国所为，不会怀疑到他慕容纬的身上。你看今天这场战斗，慕容纬亲自现身了吗？”
慕容兰咬了咬牙：“没有，他说他要在外面接应我们，还要引慕容冲的兵马入城，这些刺客，就是这一阵混进长安的，是慕容冲的人马。”
刘裕叹了口气：“这就是了，慕容，你还是给他人作了嫁衣，他们利用了你对苻坚的仇恨，再次把你顶到了前面，我想，如果是你大哥在，不会让你来做这件必死的任务的。”
慕容兰的眼中光芒闪闪，看着刘裕：“那现在怎么办，苻坚不能刺杀了，这也太可惜了吧，我还是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刘裕摇了摇头：“机会不大，即使我肯帮你，苻坚也未必就在寝宫，往往兵乱一起，早就走密道逃跑了，看着外面秦军的杀入，显然是指挥没有乱，很可能苻坚此时已经逃到了宫城之外，指挥大军平叛了。要不然杨定不会来得这么快。慕容，现在的情况非常危险，我觉得，玉玺也别取了，我们现在就撤比较好。”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巨大的讶色，看着刘裕，仿佛不认识这个人：“你说什么？刘裕，你疯了吗？不助我刺苻坚也就算了，可是夺玉玺是谢安给你下的命令，你也不想执行了吗？”
刘裕平静地说道：“慕容，跟我认识这么久了，你觉得我还是一个只会死板地执行上司命令，没有自己思考和决断力的人吗？谢相公给我下的命令是夺玉玺不假，但也给我便宜行事之权。在我看来，只要是对大晋有利的，就去执行，反之就要随机应变才是。”
慕容兰冷笑道：“刘裕，你不会是害怕了吧，我反正是看不出，夺这个玉玺，对你大晋有什么不利的。”
刘裕摇了摇头：“且不说这个玉玺能不能夺到，就算夺到这个玉玺，我就没有留下来在长安的理由了，这并不是什么好主意。”
慕容兰先是一愣，转而眼中闪过一丝甜蜜的喜色，一闪而没：“你，你不是成天做梦就想着拿了玉玺回东晋，去找你的妙音妹妹完婚吗？这样也永远不用再跟我这个鲜卑女人有什么瓜葛了，怎么现在又变卦了？”
刘裕微微一笑：“慕容，我们是兄弟不假，但就算现在分开，也未必这辈子不能再见，我不离开长安，可不是因为你啊，这点你别想错了。”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那你是为什么，难不成你还想投靠苻坚？”
刘裕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你说对了一半，长安城里现在有数十万的平民百姓，还会越来越多，以汉人为主，我们这一路行来，见过了太多受了兵灾战火的城市，看到了太多死于非命的百姓。还记得荥阳吗？”
慕容兰没有说话，螓首轻垂，刘裕正色道：“一路之上，尸体遍于大道两边，无人掩埋，城中腐尸遍地，野狗与秃鹰成群结队地啃食死者，这些地狱般可怕的景象，我们见了太多了。这些是谁造成的？不就是趁机作乱，然后纵兵屠城掳掠的各路枭雄吗？你大哥多少还会约束一点手下，但慕容纬，慕容冲对苻坚恨之入骨，一旦打破长安，必然会纵兵屠城，到时候这百万生灵，尽会成为刀下亡魂，慕容兰，你想到这些，良心不会作痛吗？还是说你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或者以为自己有本事让他们不破城后杀人掳掠？”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之色，抬起头看着刘裕，朱唇轻启，似是有话想说，却是说不出来。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男子汉大丈夫行于世上，当除暴安良，平定天下，这个平定，就是要对眼前受苦受难的百姓，施加援手。苻坚的天下已经四处叛乱，完蛋是必然之事，但我不能让它亡在慕容纬和慕容冲的手中，如此一来，鲜卑西燕军必然屠灭关中汉家百姓，然后东向与你大哥的东燕争锋。慕容，我想要的，是一个汉人百姓能安居乐业的天下，一个关中父老能喜迎大晋王师的未来，而不是象荥阳那样的死城！”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刘裕，我知道你有爱民之心，心地善良，我又何尝不是如此？你眼里的鲜卑人也许就是凶残好杀的野兽，可是我并非如此。我会试着劝他们不要做这种事，要得人心，你起码可以让我试试。苻坚若是胜出，我们燕国大军失败，难道百姓就能得到好处了？难道你们晋国就能入关中了？你们现在连北伐都没进行，自己内部的事情还没解决，何来的自信能成王师？就算想要你晋军北伐，也得按谢安说的那样，取回玉玺吧。”

第768章 寄奴眼界惊慕容
刘裕摇了摇头，笑道：“相公大人跟我说，要取回玉玺，才可能北伐，但你以为我真的会信这话吗？胖子不是没跟我说过，谢家的北伐之心，未必有我原来想的那样强烈，谢家更看重的，应该还是掌握北府兵权，借北伐之名才能掌握北府军，进而控制江北诸郡，既掌握了吴地的经济命脉，又在北边有重兵在手，如此一来，即使不在朝中为相，也可牢牢地控制大晋的中央权力，而且让皇帝无话可说，相公大人可是实实在在地让权了啊。”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你的意思是说，谢家不是真的想要北伐？你以前不是不信这个的么，我记得我跟你提及此事时，你还很愤怒呢。”
刘裕叹了口气：“世事无常，人的想法也会随之而变的。当年的我，一心以为谢家是一心北伐，不然为何会看上我这么一个毫无背景的京口农夫呢？可是这些年下来，随着在军中呆的时间越来越久，我感觉到，就连谢家的内部，也不是一块铁板，玄帅和琰公子之间的矛盾在这次战后公开化，自古以来，未有兄弟争于内，而能在外战中取得胜利的先例。桓冲病重，荆州桓氏子侄也将有一番激烈的竞争，无力进一步攻取中原甚至关中，所以现在看来，谢家的北伐，并没有这么急切了。”
慕容兰咬了咬牙：“这些都不过是你的猜想而已，刘裕，如果谢家不想北伐，为何要你来取玉玺？虽然我以前根本不认为谢家有那么忠义，但是现在北方大乱，中原唾手可得，而关中和河北也是熟透的果实，随时可以落在自己头上，谢家有什么理由拒绝这种天大的机遇？”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恰恰相反。如果谢家真的要北伐，又岂能在这个时候让我这个急先锋，北府军的英雄来关中做这窃玺之事？士气可鼓不可泄，淝水刚刚大胜，缴获了大量的粮草辎重，根本不需要再向建康城中的那些大小世家们象上次淝水战前那样筹措军粮，靠着苻坚送的那些粮草，打个一两年不成问题，我身在军中，岂会不知此事？”
慕容兰圆睁双眼：“这么说来，你出发前就知道谢家根本不想北伐？”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谢家如果真的想北伐，根本无需找玉玺作为出兵的借口，赏赐了北府军将士后，继续出征便是，若是怕这些人在取了富贵后没有斗志，可以新征募一批渴望建功立业的兵马，现在北方大乱，多的是散兵游勇，只要肯出重金，不怕没人应征，光我们这一路前来，就看到多少盗匪流寇了？”
慕容兰咬了咬牙：“可是他们是乌合之众，跟你们集训几年的北府军怎么能相提并论？”
刘裕冷笑道：“北府军也不是人人都想回家种田，至少我不这样想，刘毅他们也不会这样想，普通士卒有不少得了钱就想着回家买地娶妻，但队正以上的人多数是想继续往上爬，朝廷在大战之后，以乡吏和民爵的身份引诱我们这些基层军官当里正，丘霸们，不就是给我们这些人继续得富贵的盼头吗？一旦真要北伐，那军中精锐必将再次出征，去夺取更大的富贵。只要以这些人为核心骨干，配合上有战斗经验的人，就算是你说的那些乌合之众，也能有一番不小的作为！”
慕容兰恨声道：“你既然明知谢家不想北伐，为何又要来这里夺玉玺？刘裕，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这种口是心非？”
刘裕一动不动地看着慕容兰：“慕容，当年玄帅和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小裕啊，随着有一天，你的地位越来越高，你的决定会开始慢慢地影响越来越多的人的生死，你的目光也会变得更远。我从一个小兵干起，做到队正，旅帅，军主，虽然我的位置一直是在第一线，但我的目光已经渐渐地要投向远方了，很早以前，我就不再以一个小兵的心态来看战争，因为我要为我的部下，为我的兄弟们的生命负责，不能只一个人杀得爽，所以，现在的我，要用的是这里。”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微微一笑，“而不是这里。”说到这里，他又指了指自己胳膊上那隆起的肌肉。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是啊，刘裕，你这个样子真的能骗人，谁都只看到你这粗犷的外表，却不曾想到你心思的缜密。这点我终究不如我的大哥，他虽然对你素未谋面，但只听到你的一些事，就断定你是帅才，而非单纯的猛将。”
刘裕微微一笑：“北府军中多的是猛士，但要想驾驭这些老虎一样的猛士，那就得有狐狸的脑子才行。谢家的真正目的不是北伐，而是借着北伐之名继续掌握北府军，但如果光说不练，那就有给王国宝和会稽王他们借口散兵归农而削弱甚至取消北府军的可能，尤其是在王忱他们开始向着刘毅，何无忌这些北府军新锐军官伸手，而谢家自己内部也开始产生矛盾的情况下，更是如此！”
慕容兰咬了咬牙：“这么说来，取玉玺只不过是谢家要的一个名份，为的是行当年谢尚之故事，夺回玉玺，这样就证明了谢家一心北伐，到时候可以名正言顺地继续掌握北府军了？”
刘裕认真地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如此。而且在我看来，谢家现在内部矛盾浮现，琰帅明显对玄帅产生了嫉妒，在这种情况下，调整内部的关系，刻不容缓，也许只有荆州这样的大州，才能让琰帅忍下这口恶气。”
慕容兰这一下惊得几乎要站起身了：“什么，你是说，谢家想夺桓家的荆州？这怎么可能呢？”
刘裕微微一笑：“世事无绝对，当年桓冲不也当过南徐州刺史，长期坐镇京口么，桓家可以一度执掌北府，谢家为何不能短暂接手荆州？有了玉玺，一切皆有可能！”

第769章 天女降临入凡尘
慕容兰的眼中光芒闪闪，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陷入了深思，而一阵喊杀声把她拉回了现实，马蹄声响，杨定在用氐语大吼道：“众军听令，臂缠白布者，皆是敌军，杀无赦！”
杨定的军令，被一阵阵的军号与哨子顿时传向了四面八方，而秦军的欢呼声与应诺声，由远而近，如同波浪，一阵阵地传来，更是有无数地人在吼叫着：“反贼速速放仗，饶尔一命！”
慕容兰环视四周，不少地方的形势已经出现了大的逆转，开始的时候靠着突然袭击与混水摸鱼，占了不少便宜的燕国杀手们，这会儿已经无法再隐藏自己的身份，为了轻便潜入，他们很多人都并未身着重甲，手持长槊，多是拿着刀剑之类的短兵器，作为小股突袭刺杀是其优势，可是面对回过神来，有组织的大盾，长槊与弓弩相结合，列阵压迫的秦军，渐渐地开始处于下风。
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涌入秦军的援军，更是有骑兵在来回驰骋，很快，十余处的燕国杀手们给围困在了中间，在秦军一阵高过一阵的放仗声浪之中，有几处的杀手已经放下武器，弃甲投降了，只有苻坚寝宫的方向，离这里最远，而喊杀声与刀剑相击的声音仍然还在，但也渐渐地大不如前了，闻声便知，那里的失败，也就是片刻之间的事。
刘裕平静地看着慕容兰：“慕容，作为将帅，要知进退，现在不是可以勉强的时候了，苻坚不能刺，玉玺也无法夺，我们还是早点撤离吧，再晚点的话，只怕想撤也不那么容易了。”
慕容兰咬了咬牙：“我明白了，从一开始，你就根本不想夺玉玺，对不对？你跟我说这么多话，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刘裕，你真的太厉害了！”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虽然我的任务是夺玉玺，但是玉玺到手，我就必须离开长安。谢相公大人让我来此是为了保他们谢家的权势，但我却想借此机会熟悉一下关中的风土人情，下次来这里时，我希望能带着千军万马，收复失陷近百年的大晋故都，要是就这么走了，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慕容兰恨声道：“够了！刘裕，这回你骗我骗得好惨。本来我宁可背叛我大哥一回，也不想再骗你，可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你不愿意杀苻坚是你的事，但是这个玉玺，我必须要拿来给你。错过这次，再无机会！”
刘裕的眉头一皱：“我都不要玉玺了，你为何还要如此地执着？”
慕容兰的秀眉一蹙：“因为夺回玉玺，换取谢家跟我们慕容大燕的和解，这是我代表大哥，跟谢相公作的交易，你刚才倒是提醒了我，谢家现在内部也在分裂，无力北伐，本来我们还担心谢家会食言违诺，但现在看来好像没这个可能了。让玉玺在这时候到大晋，关中失去神器，无论谁夺取长安，都不再名正言顺，需要长时间的平复。为了我们大燕，为了我大哥，为了我们慕容氏一族，我也必须把此事完成，你若不肯回去，那大不了我再亲自跑一趟东晋，当面交给谢相公好了。”
说到这里，慕容兰顿了顿：“至于你，你今天的话，我会一字不漏地向谢相公汇报，哼，刘裕，你既然也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再唯谢氏之命是从，那我看你的那个梦中妙音妹妹，只怕也只能永远在梦里想想了。”
刘裕微微一笑：“慕容兰，不用这样激我，我不会上当的，你不是这种人，不会出卖我，而且，我说的很清楚了，这是为了你好，早点随我出去，不要陷在这里，这才是兄弟应该做的事。”
慕容兰缓缓地戴上了蒙面的黑巾，只露出一双精光闪闪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而两把一长一短的鸳鸯双刀，也变戏法似地抄在了她的手中：“刘裕，我问你最后一次，助不助我夺玉玺？”
刘裕的眉头一皱：“别冲动，大殿之中必然还有埋伏，你的人冲了这么久都没近玉玺的身，你下去也只是自投罗网而已！”
慕容兰咬了咬牙：“即使中了埋伏，也是我自作自受，刘裕，与你无关！你说得不错，刚才我的话确实是激你的，要是我回不来，你早点回东晋去娶你的梦中妙音吧！”
她说着，纵身一跃，径直就向后一跳，刘裕暗中一声糟糕，他这才发现，刚才不知什么时候，慕容兰居然在身后掏出了一个尺余见方的洞，正好容她一人穿过，而刘裕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拉住她，却是两道凛冽的刀气袭来，正是那慕容兰下落入洞之前，虚空劈出两刀，以阻止刘裕拉她的行为，刘裕足底一转，几块瓦片在他的脚下碎成片片粉屑，虎腰一扭，堪堪地闪过了这两道刀风，紧接着闪电般地一舒猿臂，抓向了慕容兰，可是只这一瞬间，慕容兰的身形已经沉入了那个洞中，这一抓之下，只有那黑色的头巾给抄在手中。
刘裕的目光顺着慕容兰下落的身形看去，只见一片乌云般的，锦缎似的秀发，被这一抓头巾之下，猛地散开，那个精灵般的倩影，凌空而落，旋转而下，白色的镔铁双刀，随着一圈圈的旋转，拉出雪花般的刀浪，降低着下落速度的同时，也成为护身的一道道屏障，偶尔有几枝在殿中混战的各方射出的弓箭，掷出的飞刀，在空中就被这阵刀浪所击，嘎然而止，落到了地上，慕容兰那优美的身姿，如同道教中传说那从天而降的仙女一般，翩若惊鸿，而她的头巾被抓下的一瞬间，蒙面的黑巾也随之而坠，火烛照耀之下，那绝世的容颜，肌肤胜雪，配合浑身紧致的一袭黑衣，美到了极致，即使是殿中正在厮杀的双方，也多看得呆了，怔怔地拎着兵器站在原地，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刘裕的眉头却是紧皱，慕容兰的身形即将落地，如同天女下凡，惊艳全场，可他却没有一点欣赏的意思，一股不祥的气息直入他的脑海，刘裕突然放声大吼：“当心埋伏！”

第770章 慕容双刀世无双
随着刘裕的这一吼，即将落地的慕容兰，突然在空中猛地一个拧身，她的手中双刀一停，腰肢扭动，双足踢向了刀的背面，借着这一下空中的发力，本来垂直下落的她，顿时在空中翻了个个儿，头下脚上，倒了过来，而借着这一下发力，她又是一个夜叉探海，以右手的长刀，刺向了地面。
当刀尖刺中冰冷的地砖时，预料中的埋伏，机关都没有发动，这柄可刚可柔的镔铁雪花刀，承受了慕容兰下冲的力量，本来绷得笔直的刀身，有些弯曲，而慕容兰的身躯，也随着这一下刺击而变得缓了节奏，没有急速地落地，她娇叱一声，弯曲的刀身猛地一绷，再一弹，把她的整个身形都弹向了半空之中，翻过一道优美的曲线，再次恢复了原来的姿势，飘然而落，就停在了那玉玺的边上。
刘裕的心中一块石头也落了地，他本来最担心地面上有什么机关和埋伏，比如连弩射击，慕容兰的身子悬在半空之中，无从借力，如果应对突袭，即使是自己，只怕也无法抵挡，可是没想到慕容兰的身形竟然轻灵到了如此的地步，那两柄镔铁雪花刀不仅削铁如泥，更是可以有此妙用，能让此女在空中借力，以刀探地，一旦形势不妙，不仅可以弹身而退，更是短刀可以脱手掷出，刘裕知道，慕容兰的两把刀，都跟自己的宿铁刀法一样，有精钢细链缠刀柄与手上，可脱手飞出，又瞬间取回，抡起来更是可以横扫方圆丈余内的敌手，端地好使。
慕容兰的身形一落地，一个秦军宫卫，军官模样的家伙惊呼道：“不好，贼人想偷玺！”他说着，一下子舍了正面的对手，就冲向了慕容兰。
慕容兰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不屑的冷笑：“不自量力！”
也不见慕容兰怎么发力，左手的镔铁短刀，突然脱手而出，如同流星追月一般，顿时就飞向了这个宫卫，这一下慕容兰用了全力，速度极快，距离又近，不到五尺的地方，几乎是瞬间即至，那个冲过来的宫卫军官，几乎都来不及举剑格挡，就给一刀洞穿了前胸，血刃直透后背，力道之大，把他前胸的一层札甲，都击得当胸粉碎，连里面的内脏，都看得清清楚楚了。
这个军官的嘴角边溅出一道血箭，身形往前又冲了两步，轰然倒地，这会儿其他的秦军宫卫也回过了神来，再也顾不得去欣赏慕容兰绝世的容颜了，纷纷转头身着慕容兰冲了过来，慕容兰的眼中杀气一现，手腕一抖，缠在玉腕上的细铁链一动，那把插入前面那个军官前胸的镔铁短刀，猛地飞了回来，在空中变了个向，再次飞出，两声惨叫声响起，从侧后面冲来的两个秦军戟士，脖子上多了两道细口，转而猛地裂开，血箭如喷泉般地飚出，当真是一刀断喉。
屋顶之上的刘裕情不自禁地赞了声：“好快的刀！”跟慕容兰一路之上也见过不少山贼散兵，慕容兰虽然跟自己也并肩战斗过几次，但显然保留了实力，今天在这大殿之中，却是全力发挥，一长一短的雪花双刀，那传说中的塞外龙城刀法，如同大漠黄沙，大开大合，又如滚滚长江，奔流不息，短刀飞击，长刀护体，几乎没有一个秦军将士，能近她十步之内，片刻之间，就有三十多名冲上来的宫卫，被慕容兰的长短双刀击毙，全是要害之处一刀致命，绝不拖泥带水，这个有着天使容颜的绝世佳人，这会儿却是成了这太极宫中秦军将士眼中最可怕的死神，渐渐地，中间这块玉玺附近，再无秦军伏兵敢上前了。
刘裕的眉头渐渐地舒展开，心中暗道，这慕容兰还真的挺会找时机，这会儿秦军的援兵纷纷冲向了苻坚寝宫的方向，这太极殿反而没什么人理会，看来这慕容兰还真的有可能夺得这玉玺了，若是刚才她真的不管不顾这玉玺，配合着那些杀手直奔苻坚的寝宫，以她的这等惊人的武艺，也许还真有些希望，在秦国援军到来前，杀入宫中，手刃那个苻天王呢。
太极殿中最后一声惨叫声响起，紧接着就是一个身体落地的声音，甲叶子撞击在地上，响起“咔啦”一声，慕容兰缓缓地从面前的秦军背上抽回了长刀，在他的身上抹了抹刀身上的血渍，鲜血顺着血槽，滚滚而下，可是刀身之上却没有沾一滴的血珠，有此绝世神兵，难怪慕容兰能一出手就清理全场。
一个杀手头目向着慕容兰一拱手：“朱雀头领，这里已经安全了，我方兄弟战死十七人，秦军伏兵一百四十七人全部击杀，无一走脱。”
慕容兰点了点头，她也不抬头看屋顶上的刘裕，一双秀目中光芒闪闪，警惕地又看了一眼四周，确定再无敌军后，才沉声道：“弟兄们辛苦了，只可惜今天刺杀苻坚不成，现在，我们迅速取了玉玺，从地道撤离。”
那个杀手头目一直在殿内战斗，并不知外面的情况，睁圆了眼睛：“什么，朱雀，你没有去杀掉苻坚？不是说好了你和那个青龙联手先去…………”
慕容兰不想多解释，摆了摆手：“罢了，此事以后再说，现在秦军援军随时可能过来，我们拿了玉玺，快走，你去打开地道。”
杀手头目心有不甘地拱了拱手，转头带着几个手下，奔向了殿外，殿中的二十余名黑衣鲜卑杀手，全都跟在慕容兰的身后，围向了那个龙椅边的小案，小案之上，一只精美的，尺余见方的紫檀木盒子，静静地镇在那里，刚才的激烈厮杀，竟然没有半点血迹波及到这紫檀木盒子上，也算是奇迹了。
慕容兰看着那盒子，冷笑道：“弟兄们，这就是伪秦的传国玉玺，没了这个，苻坚再也不能号令天下啦。现在，就由我亲手取下它！”
慕容兰说着，收起双刀，上前去取紫檀木盒子，可是当她的素手刚刚碰到紫檀木盒子的一瞬间，一声极为轻微的机簧响动声，钻进了刘裕的耳中，刘裕这一下惊得直接跳了起来：“不好，陷阱！”

第771章 生死一线天王现
说时迟，那时快，紫檀木盒子，猛地炸裂开来，暴风雨般的银针，喷洒而出，饶是慕容兰身手如此敏捷，几乎如飞一般地弹地而退，但是终究血肉之躯，及不过这些机簧发射的速度，一蓬银雨，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她的胸腹之间，这位绝色佳人，闷哼一声，捂着腹部，倒地不起，在她落地的一瞬间，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个紫檀木盒之中，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慕容兰的杏眼圆睁，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木盒子，也顾不得腹部的剧痛，喃喃道：“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明明，明明以前是，是放在，放在这里的。”
一阵冷笑声响起，紧接着是一道暗门转动的声音，大殿里刚才因为打斗而带起的劲风所吹灭的烛台，顿时再次明亮，潮水一般的秦军宫卫，从大殿四周突然出现的十余个暗门涌入，慕容兰身边的二十余个杀手，大叫不好，刚想拿起武器反抗，一阵羽箭破空之声，几乎每个人的身上都多了十几枝长杆狼牙箭，射得通透，密密麻麻地，如同人形箭靶，这些无甲劲装的杀手，他们的身躯在强弓硬弩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连哼都来不及哼上一声，倒地身亡。
苻坚穿着一身普通军士的札甲，戴着皮盔，他的身形从一众护卫军士之中闪现了出来，看着在地上大声咳嗽，嘴角流血的慕容兰，先是一愣，转而叹了口气：“慕容都尉，想不到居然是你来盗这玉玺。”
慕容兰恨声道：“苻坚，今天我本来是要取你性命的，一念之差，来这里取玉玺，可是，可是为什么，玉玺不在这里？”
苻坚微微一笑，一挥手，身后奔出两个内侍，其中一人，手里捧着一个跟刚才的盒子一模一样的紫檀木盒，沉甸甸的，苻坚伸手揭开了盒盖，一块纯白无瑕的玉玺，顿时在火光的照耀之下闪闪发光，看得所有人眼睛都直了。
苻坚缓缓地盖上了这个盒子，说道：“这就是天意，慕容兰，本来这玉玺一直是放在这里的，但因为前一阵你们慕容氏带领鲜卑人谋反，而姚苌这羌贼也起兵作乱，孤亲征平叛，这玉玺也就随身带上了。本来孤以诚待人，以仁义待天下，这玉玺一直就放在此处的，并不惧有人来取，可是现在，孤却发现，有些人就是畜生都不如，不管对他多好，都会反咬你一口，这玉玺象征着天下的权力，若是落到这种奸人禽兽手中，只会让天下百姓受苦，所以，孤绝不会把此物再让给他人。慕容兰，尤其是不能给你的那个大哥！”
慕容兰咬了咬牙：“我大哥没有对不起你的，苻坚，他本在洛阳就有的是机会取你性命，但就是为了报你昔日不杀之恩，所以也放你一次，现在他取关东，取的不过是，不过是我们慕容家的大燕，我们复国有错吗？你这个玉玺，本就，本就是取自我大燕之手，我们想要，想要拿回，有何不可？”
苻坚哈哈一笑：“好啊，想拿玉玺是吧，可以明着跟孤要啊，为何要用这种下三滥的办法？这点上看，你大哥还不如慕容冲和慕容泓，起码他们想要接走慕容纬，还会怕人当面索要。”
慕容兰的腹部，已经一片鲜血淋漓，她的左手，紧紧地按着出血的地方，可是止不住的血，一阵阵地从她那雪白的指缝之中涌出，把她的素手，染得一片殷红，而她的身下，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泊，黑衫撕裂，里面的一层贴身银色软甲也露了出来，原来刘裕看到她更衣之时，那身亵衣之内，仍然有一层贴身软甲，若非此甲，这会儿的慕容兰，给这么一团银针近距离飚射，早已经没命了。
苻坚的目光，落到了慕容兰的腹部，一层银甲之上，已经密密麻麻地扎满了上百根纤如牛毛的银针，他咂了咂嘴：“慕容兰，你们慕容家的甲骑俱装，天下闻名，想不到这护身银甲也是如此地厉害，居然能挡住暴雨雪花针的射击，看来这也是上天注定，让你不死，你在彭城的时候救过我一次，这次，我也不会杀你，只要你告诉孤，谁是主使者，孤不仅可以放了你，还会给你治伤，送你出城！”
慕容兰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因为大量地失血而没了血色：“你，你不要费这心机了，今天，今天的行动，完全，完全是我，是我所策划，无人，无人主使！”
苻坚的眉头一皱，抬头看向了屋顶，杨定的脸出现在了慕容兰弄出的那片洞口处，高声道：“天王，屋顶无人，看起来，她没说谎，确实就是她一个人。”
苻坚轻轻地松了一口气，他看向了慕容兰，淡然道：“可是孤还是不太相信，你为何要一个人盗这玉玺。慕容垂在关东起兵，围攻邺城，他并不需要这个玉玺来号召各路反贼附逆，现在他已经有了大军，甚至篡逆了，慕容兰，你取这玉玺，应该还有别的目的吧。”
慕容兰闭上了眼睛，索性躺在了地上：“苻坚，你不用再问了，我今天前来，早就作好了必死的准备，本来想刺杀你，以雪我慕容氏多年之耻，后来眼见计划不成，我又转而来这里夺你玉玺，既然两件事都办不成，那我还活着做什么？苻坚，你要杀要剐最好痛快点，不要婆婆妈妈的，不象个男人！”
苻坚的身边，窦冲站出一步，厉声道：“好你个鲜卑贱人，事到如今，居然还敢大言不惭地辱骂天王，天王，王录公他说得对啊，这些鲜卑人，没一个好东西，请您不要再对他们心慈手软了，把他交给我，我有一万种办法让她开口，这次对皇宫的攻击，绝不可能是她个人行为，一定还有同党，不审出来，只怕大秦危矣，数十万长安城中的百姓危矣！”
苻坚犹豫了一下，正要开口，突然，一道冰冷的锋刃架上了他的脖子，刘裕的声音平静地在他耳边响起：“天王，现在应该轮到你开口了，放了这个女人，主使是我，大晋北府军刘裕，刘邦的刘，富裕的裕！”

第772章 寄奴出没制天王
这一下所有人都惊得呆立不动了，只见苻坚的脖子上，架着一把明晃晃的精钢宿铁刀，刀身上的血槽之中，一抹淡蓝色的颜色，在火光的照耀之下，闪现着诡异的光芒，也不知道是死于此刀下的无数亡魂的怨灵所化，还是他们骨血之中的那些磷火，远远看去，如同死神的一只眼睛，闪现着一股可怕的死亡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而握着这把刀的手，坚定，有力，尽管这只手的主人，穿着一身秦军普通宫卫的衣甲，但是皮盔之下，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还有那棱角分明的脸，高挺的鼻梁，两颊与下颌上的短髯，如同一只猛虎一般，不怒自威，不少秦军的宫卫看到此人，不自觉地浑身发抖，那个在淝水之战中横扫千军如卷席，杀人如割茅草的晋国北府军战神，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在那些幸存的秦军近卫军将士的梦中出现过，让他们又恨又怕，没想到这尊杀神今天居然出现在这里，让不少秦军将士都开始东张西望，本能地想要找逃生的通道了。
两个苻坚身边的军士怒吼一声，冲了上来，想要把苻坚从刘裕的刀下救出，刘裕冷笑一声，脚底一勾一挑，就在他脚边一个战死杀手尸体边的佩刀，给他这一下鸳鸯拐给带起，飞到空中，在他的脚踝之上，转了一个圈，然后被猛地一脚踢出，不偏不倚，正好扎进一个冲上来的军士的心窝，白刀刺进前胸，血刃透出后背，余势未尽，带着这个宫卫的尸体，飞出十余步外，砸倒了四五个人，一片“哎哟”之声顿时响起。
而跟着这个宫卫前冲的另一人，如同给施了定身法一般，冲到刘裕面前不到五尺之处，不敢再动了，刘裕的声音不高，却是中气十足，用标准的氐语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倒想看看，是你们的速度快，还是我手上的刀快，这一次是个警告，下次还有人来，你们天王高贵的脖子上，只怕要留点痕迹了。”
苻坚这会儿也已经从刚开始被制住时的惊讶与慌张之中恢复了过来，毕竟也是一代帝王，多次经历过生死，也没那么脆弱，他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刘裕，用汉语说道：“刘军主，想不到咱们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见面。”
刘裕微微一笑：“确实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怎么样，苻天王，我的氐语进步了不少吧。就是为了用在和你见面上的，和你一样，我也很惊讶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苻坚轻轻地叹了口气：“孤一直就奇怪，为何这慕容兰要夺这玉玺，她那个该死的大哥应该用不着这个。但是这玉玺，对你们晋国很重要，如果是你要取此物，那就合情合理了。只是孤想不到，你们居然会合作。”
刘裕淡然道：“我们很久以前就合作了，苻坚，只怕你不知道，淝水之战，你们之所以会输，就是因为他们慕容家给了我们很多情报。”
苻坚的脸上神色平静，说道：“这件事已经不会让孤吃惊了，自从慕容垂和姚苌谋反之后，孤思前想后，发现他们一直是在给孤演戏，为的就是让孤一步步地陷入跟你们晋国的决战之中，只有孤败了，损失掉大部分的本族精兵，他们才在北方有机可乘。刘裕，你以为只有孤被骗吗？你们晋国不也是给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最后给他们复国作了嫁衣？”
刘裕微微一笑：“天王，不管怎么说，我们晋国总算是保下来了，没有给你的秦军所灭，所以我们大晋的百姓，现在还可以象以前一样生活，不至于变成你们胡人这样。人家只要能帮到我们，就是好的。”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投向了在地上的慕容兰，伊人的脸色仍然惨白，双眼失神，嘴唇都开始发青了，额上尽是冷汗，刘裕连忙道：“慕容，你怎么样，有事吗？”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声音已经低得象蚊子哼一样：“我，我没事。你这，你这傻子，为何，为何要来自投，罗，罗网？”
刘裕坚定地摇了摇头：“我说过，我们是兄弟，我不会扔下你一个人不管的。那不是我刘裕的风格。苻天王，这些军国之事，是我们男人的事，没必要为难一个弱女子吧，你只要肯救她，我保证不伤害你的性命。”
苻坚冷笑道：“刘裕，你以为你这招会对孤管用吗？孤是王，可以断头，绝不下跪，若是贪生怕死就会答应你们的要求，那孤还有脸坐这天下吗？你有本事就一刀杀了孤，可是杀了孤后，你们也别想逃！”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苻天王，我来这里，并非想取你性命，不然的话，我和慕容兰何不直接就攻你的寝宫，取你性命呢？你们氐族苻氏部落，原本也是大晋属下的子民，乱世中为求活路而自立，你苻天王所为，也算得上是仁君明主，不同于那些狠毒凶残的番邦胡虏，所以，我希望就算打败你，也能是光明正大地在战场上打败，而不是用这种刺杀，突袭的伎俩。”
苻坚哈哈一笑：“好，够豪气，果然是条汉子，刘裕，孤没看错你。你若是想要威逼孤，那孤头可断，血可流，绝不会屈服。但要是好好说话，那凡事都可以商量。”
刘裕点了点头：“慕容兰失血太多，你先救她，别的事情，我们都好商量。”
他说着，突然从苻坚的脖子上撤下了斩龙刀，扛在了自己的肩上，同时，有力的大手却是拉住了苻坚的手，平静地说道：“我家谢相公大人说过，王者一诺千金，苻天王，我敬你是王者，不以凶刃相加，不过，你的部下们好像都挺怕我，恨我，所以，还有劳你能陪我一会儿。”
苻坚的脖子上那股凉意终于消失，本来一直因为血流加快而胀红的脸，也变得正常了，他点了点头，一挥左手：“来人，请御医给慕容姑娘治伤，你们全都退下，孤跟刘壮士单独相处会儿。”

第773章 秦宫双龙坦然对
窦冲急着一抱拳：“天王，微臣失职，让此贼混了进来对您不利，这会儿我等皆是死罪，又怎么能让您跟他独处呢？”
苻坚摆了摆手：“无妨，刘壮士是忠义之人，一诺千金，他若想杀我，早就下手了，不会等到现在，今天已经死了太多的人，孤也不想再流血了，你们全都退下，玉玺留下！”
权翼的声音从殿门那里响起，他一身轻便的皮甲，没有穿官服，与持着大戟的杨定一起，从门外冲了进来，显然，刚才在外面的平叛，让城中的文武百官也都争相参与了，而作为百官之首的权翼，也自然是首当其冲。
苻坚看着权翼，微微一笑：“权仆射，你来了呀，辛苦了。孤这里没事，只不过想跟这个刘军主聊聊，没什么事。”
权翼的眼中泪光闪闪，跪了下来：“臣等无能，致使天王落入敌人之手，死罪，死罪！”
苻坚勾了勾嘴角：“不是你们的错，孤一时托大，没用替身就先走了出来，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孤太心急了。”
说到这里，苻坚扭头看向了刘裕：“不过孤倒是一直想知道，你又是怎么混进来的，难道你一开始就打定主意，穿上这身秦军的衣甲吗？”
刘裕淡然道：“当然不是，开始的时候我和慕容兰一直在屋顶，她不听我劝，跳下之后，我感觉到事情不对，这大殿内都在厮杀，可是玉玺这里却没有人护卫，显然是有机关，所以从那时开始，我就换上了秦军的衣甲，以备万一，果然，慕容兰中伏，大殿中一片混乱，我趁机缘大殿内的梁柱而下，先是装受伤的人倒在地上，然后起身混进了你的近卫之中，也许是上天保佑，你正好从我附近经过，而在寿春的时候，咱们见过一面，所以，我就能慢慢地潜入你的身边，在你最得意的时候，一举制住你。”
苻坚长叹一声：“乐极生悲，得意忘形，这是孤的弱点，王景略当年没少谏过孤，只可惜就算经历了淝水之败，孤仍然无法改掉这些弱点，时也，命也！”
权翼咬了咬牙：“天王，此贼处心积虑，狼子野心，你可千万别上了他的当，刘裕，你别得意忘形，要是你敢动天王一根汗毛，我们一定会把你碎尸万段！”
刘裕微微一笑：“权仆射，你看我现在跟苻天王不是挺友好地在谈事情嘛，为何你反而这么激动，还是说，你想激怒我，做出对你家天王不利的事情？”
权翼的脸色一变，厉声道：“你，你竟然敢出言挑拨，天王，千万别信他的一派胡言，臣的忠心，天日可鉴啊！”
苻坚摆了摆手：“好了，权仆射，你的忠诚，孤自然知道，孤说过，刘壮士不会害孤，咱们在这里谈点事情，你们先退下吧，把慕容姑娘送到张夫人那里，她们是闺中密友了，张夫人精通歧黄之术，也一定能救治慕容姑娘。刘裕，孤这样安排，你可安心？”
刘裕点了点头：“如此甚好，张夫人的贤德之名，我早就听过，慕容兰也提过张夫人的好，在她那里，我放心。”
苻坚一挥手，几个军士抬了一副担架来，把慕容兰抬上，向着殿外走去，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之色，吃力地想要扭动脖子看向刘裕，刘裕的眼中顿时充满了柔情，嘴唇轻轻地启动，唇语上可以清楚地看出：“我不会扔下你的。安心去养伤吧。”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轻轻地点了点头，突然就晕了过去。权翼从地上站起了身，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大殿之中近千名军士，纷纷收起兵刃退出，而他们走时，把那些地上的尸体也全都拖走，刚才还人满为患的大殿，不到片刻，就走得干干净净，只有浓重的血腥味道，伴随着地上的血迹，还有那些尸体给拖走时所留下的长长血痕，仍然凝结于空中，挥之不去，而苻坚的面前三尺之处，那个掌玺的内侍放下了紫檀木的玉玺盒子，也行礼而退。
刘裕松开了手，苻坚顿时觉得手上那铁钳一样的力量消散了，手腕之处顿时疼痛难忍，低头一看，直接肿了一圈，刚才给握着时还不觉得，可现在，却是如针锥心般地疼，他左手捂着右腕，头上黄豆大小的冷汗直冒，咬牙不语。
刘裕微微一笑：“抱歉，天王，刚才人太多，总得拉着你，手上劲使得重了点，不过，我想，相比刀架在脖子上，这个还是可以接受的吧。”
苻坚咬了咬牙：“罢了，落在你手里，有命就不错了，哪还顾得了这些。刘裕，我必须向你说清楚，这个玉玺，我是死也不会给你的。”
刘裕的脸上没有什么意外惊讶的表情，他轻轻地“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苻坚这下反而有些意外，他看着刘裕：“怎么，你不吃惊吗？你不愤怒我的食言吗？”
刘裕微微一笑：“不，我一点也不吃惊和意外，因为如果屈从于武力，畏惧死亡，你就不是苻坚苻天王了。刚才你之所以要你的属下留下这玉玺，恐怕是为了让你的手下们相信你是在跟我谈判，暂时不会有危险，这样才会放心地退出去吧。”
苻坚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久久，才叹了口气：“怪不得谢家会这么看重你，刘裕，以前我只是认为你是个武功盖世的悍将，后来在淝水一见，又惊叹于你是一个才华卓绝的将帅之才，可是今天，你再次惊到我了，想不到你居然对于人心的掌握，也到了如此的地步，竟然可以猜中我的心思！”
刘裕淡然道：“为将帅者，必须知已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所以，当我站在指挥的位置之上，就必须了解敌军主将的想法，试着在他的立场上作出决断，久而久之，我就慢慢发现自己可以看透人心了，苻天王，咱们现在可以好好聊聊了。”

第774章 乱世仁君终有报
苻坚沉声道：“刘裕，你如果明知我根本不想给你玉玺，为何不杀了我？我苻坚可是你们晋国人的死敌，有这么个机会取我性命，想必你就可以名垂青史了，既然取不到玉玺，换了我是你，不如留个英雄之名于史册。所以我很不理解你为什么不下手。”
刘裕微微一笑：“那么苻天王，你能说说你为何不肯交出这玉玺呢？”
苻坚哈哈一笑：“刘裕，你知道王者的责任吗？作为王者，掌天下之权，同时也要对天下万民的生死存亡负责，这玉玺象征着王权，北方之人，无论汉胡，都相信这个玉玺就是自赢秦以来的传国玉玺，得之者方为天子。若是这玉玺落入他人之手，那北方好不容易才和平十几年的环境，又将会打破，到时候群雄四起，攻伐不断，受苦的，只会是万民。我苻坚连自己的性命也不怕失去，就是不想让野心家得了这个玉玺，号令天下！”
刘裕点了点头：“苻坚，老实说，淝水之战前，我恨你入骨，因为在我的眼里，你为了你自己的野心，功业，不惜发动战争，想要一统天下，然后和那些胡人君王一样，只想着自己享受，去奴役和虐待天下百姓，尤其是我们汉人。我见过了太多因为战乱而南下逃难的百姓，更加深了这个印象。”
苻坚长叹一声：“那只怕是你刘裕对我的误解了。我想一统天下，非是为了自己的帝王野心，而是想要天下一统，从此百姓不再受战乱之苦。我们氐人建国，之所以取国号为秦，就是想象当年秦王扫六国，平天下一样，结束这近三百年的乱世啊。无论是汉人还是胡人，都是我的子民，我苻坚治国这十几年来，别的不敢说，但可以拍着胸脯，摸着良心说一句，我对得起天下的子民！”
刘裕冷笑道：“当年的秦朝可以扫平天下，是因为有了绝对的实力，而且秦朝本身是周天子册封的诸候之一，同属华夏，自然有资格平定天下，建立新的朝代。可是你们秦国，不过是异族蛮夷，当年晋国对你们有恩惠，迁你们入中原居住，国难当头，你们不思报国，却是在乱世之中趁机自立，还好意思说是为了天下百姓吗？”
苻坚摇了摇头，神色坚毅：“刘裕，你怕是对我们有误会，当年晋国宗室内战，各级州郡机构早就荡然无存，晋国的封疆大吏不是想着在乱世中给我们一条活路，反而是在我们的部落里征兵征粮，甚至要让我们举族成为奴隶，如此，我们才不得已离开自己的故乡，到处流浪，只为了活下来。后来晋国在北方被匈奴刘渊所灭，两任晋帝先后被胡人皇帝所杀，而你们的东晋却是远逃江南，自顾不暇，我们除了自立，还能如何？刘裕，若是有一天，你的大晋朝廷突然消失了，你当如何自处？”
刘裕叹了口气：“那些都是过去的往事了，说你们不忠是有点过分，到目前为止，你一直只称王不称帝，还算是对大晋有了最后一点忠诚，跟匈奴汉赵，氐人羯赵这些虎狼之国相比，你们秦国对百姓还算宽仁，这一路上，我看到很多百姓，大部分是汉人，即使背井离乡，拖家带口，仍然想要来投奔你，看起来，你苻坚平时对他们是还可以，换了我们大晋，各地的百姓未必会如此。”
苻坚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这就叫患难见人心，孤平时以仁待天下万民，这时候自然会有所回报。只可惜…………”说到这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只可惜孤以心对人，有些人他根本就不是人，比如慕容垂和姚苌，他们为了自己复国自立，欺骗我，把全天下的百姓陷入了水火之中，若是上天有灵，就应该打雷劈了这两个奸贼，为天下人除害！”
苻坚想到这里，心中的怒火无法遏制，脸色通红，鼻孔都喷着火气了。
刘裕淡然一笑：“苻天王，别激动，气坏了身体可不好。现在事已至此，你就是作法诅咒他们也没用了。我之所以会改变对你的看法，民众对你的支持是一回事，但是更让我相信你是个明君的，而是另一件事。”
苻坚的心中一动，看着刘裕：“何事？”
刘裕肃然道：“自慕容泓，姚苌起兵作乱以来，中原和关中已经是战火纷飞，百姓不是聚众自保，就是向着洛阳，长安这些核心大城市逃难，这回我和慕容兰能混进来，就是跟在从洛阳逃往长安的难民之中。长安城一下子多了这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张嘴，原本就不算宽裕的粮食储备，一下子就非常紧张了，一般稍有理智的主君，碰到这种情况，也肯定是拒绝各地流民的涌入，以保证自己军队的粮草，可是你苻坚，却是收下了这些难民，甚至为了给这些难民争取粮食，置长安于慕容鲜卑的直接攻击危险之中，主动带兵去三原一带的关中粮仓去与姚苌作战，以保今年的秋粮，只这一点，就算得上是一个心存百姓的君王，冲着这一条，苻坚，我代万民向你说声谢谢。”
苻坚的眼中泪光闪闪，声音也有些因为激动而发抖：“你，你当真这样看我的吗？”
刘裕点了点头：“我跟着流民一路前来，又在这长安城里呆了近一个月，所见所闻，无论是民众还是军士对你无不称颂，我想，这不是可以收买的，民心确实向着你。尽管羌人和鲜卑人因为野心家的挑拨而作乱，但是其他民众，尤其是汉人民众都在这个时候拥戴你，苻坚，我想你这几十年来治国时对民众的恩情，现在终于有了好处了。”
苻坚长叹一声，说道：“你们汉人毕竟是礼仪之邦啊，即使是普通百姓，也知道知恩图报，比起那些恩将仇报的鲜卑人，羌人，真是天壤之别。”

第775章 天王贪念送江山
刘裕微微一笑：“其实你有件事不知道，慕容兰是受了命令，想要来刺杀你的，但是我阻止了她，因为在这个时候，只有你苻坚在长安，民众才有救。这个时候，你不能死。”
苻坚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什么，你居然阻止慕容兰杀我？这又是为何？我想，即使是你们晋国皇帝，还有谢安，都不会放弃这个好机会吧。”
刘裕平静地说道：“我是人，不是他们手中的刀，我有自己的眼睛，耳朵，也有自己的判断。现在的长安城有上百万的百姓，绝大多数是汉人，这时候若是你死了，那他们在鲜卑燕国和羌军的攻击之下，很难活下来，我的良心让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成为待宰的羔羊，所以，我宁可不要这玉玺，也得留下来让他们活下来。”
苻坚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果然是心存天下的英雄，这么说来，刘裕，你肯为我效力，平定反贼吗？”
刘裕摇了摇头，神色坚毅：“不，苻坚，我是晋国的军人，不会为你效力的，这回我的任务是夺取玉玺，但是看到现在关中这种情况，一旦你失了玉玺，那边姚苌和慕容冲可能会伪造一个，到时候你的军心浮动，只怕这长安也会不保，这数百万的关中父老，就要倒大霉了，为了能保全他们，我可以暂缓取这玉玺，甚至助你守长安，但是，要是想让我为你效力，出城与鲜卑和羌军战斗，那就免谈了。”
苻坚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可惜，太可惜了，你这样的猛士，不能为我所用，助我平定天下。”
刘裕淡然道：“苻坚，你的手下一直不缺能征善战的猛士，更是有百万雄师，可是他们并没有为你一统天下，反而弄成了现在这样子，你还不明白原因吗？”
苻坚恨声道：“都是因为慕容垂和姚苌这两个奸贼使坏，我才…………”
刘裕摆了摆手，打断了苻坚的话：“苻天王，你是北方雄主，至少应该有些帝王气度，凡事只从别人身上找原因，是不行的。有那么多人劝你不要听信他们两个人的话，你听了吗？真正让你发兵攻晋的，不是别人的挑唆，而是你内心那个想要一统天下，青史留名的帝王梦。”
苻坚半晌无语，久久，才叹了口气：“是的，是我鬼迷心窍，想要一统天下，才会上了小人的当。刘裕，你说的不错，应该负最大责任的，是我苻坚。”
刘裕点了点头：“就算没有慕容垂和姚苌的唆使，你也会在你有生之年起兵攻伐的，因为你放不下你的那个帝王梦，就是现在，你想的也是能渡过这个危局，消灭姚苌和慕容冲，先平定关中和陇右，再图复出争取关东之地吧。”
苻坚咬了咬牙：“不错，我是这样想的，有错吗？身在这个王位之上，不想着平定天下，早点结束战乱，那也不配为君吧。”
刘裕叹了口气：“你确实应该有这个想法，可惜，你没这个实力。苻坚，你到现在还没弄清楚一点，为什么你不可能取得天下！”
苻坚长叹一声：“你是想说，我始终是个蛮邦异族，不配做你们汉人之主吗？可是我们氐人跟别的胡族不一样，我们仰慕汉家文化，早就移风易俗了，在我治下，对汉人和其他民族一视同仁，我们氐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优待，难道做到这一步，还不够吗？”
刘裕勾了勾嘴角，说道：“不够，远远不够，至少我在从军之前，是一个普通的大晋百姓，不止是我，包括我的乡邻，亲友们，全都认定了你们就是嗜血杀人，凶猛残暴的蛮夷，这个印象，从几十年来一波一波不断南下的北方流民们，在一代代地流传，加强。就连我，如果不是亲自来北方一趟，也根本不会认为你是一个仁君。”
苻坚咬了咬牙：“屠杀百姓的残暴之举，是刘氏匈奴，石氏羯赵，还有慕容燕国所为，与我们氐人所建的大秦无关啊。”
刘裕叹了口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你之前的秦主苻生，也是个凶残暴君吧，成天以杀人为乐，弄得民不聊生，这才有了你苻坚的夺位之举。你只说别的国家，不说自己的那个好堂兄，不太好吧。”
苻坚勾了勾嘴角：“苻生确实残暴，所以我们顺应天命，将之诛杀了啊，我自得位以来，这几十年一直以他为戒，每天都告诫自己要善待百姓，以免重走他的旧路啊。”
刘裕摇了摇头：“可是你不能保证，换了一个秦主，也会跟你一样，就连你们这些与汉人长期杂居，汉化程度也最高的氐人，也能出苻生这样的暴君，你又怎么敢保证你的继任者，你的子孙后代不会出这样的人？以前北方出凶暴残忍的胡人皇帝，天下大乱，民众就会南投我大晋，就是因为在汉人，包括很多胡人百姓的心中，汉人是讲礼法的，善良的，在乱世中值得依靠。苻坚，我的说法，你承认吗？”
苻坚长叹一声：“东晋毕竟是汉人的衣冠正溯，你说的没错，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大秦能持续几十年，上百年地跟汉人和平相处，对各族一视同仁，早晚有一天，也会给视为正统的！”
刘裕微微一笑：“我知道，王猛那样劝过你，可是你苻天王不听啊。你氐人夺取北方政权不过十余年，本应该休生养息，善待民众，可你仍然是发动了战争，弄得北方大乱，成了现在这样，还谈什么君临天下，千秋万代？苻坚，汉人百姓会因为你的仁义，在危难之时来投奔你，是希望你能给他们活路，但他们不会为你打仗，而你真正能依靠的，只有氐人。可是本来就数量不足的氐人，又给你分散到了关东各处，以至于这关中氐人，不过十余万户，靠这些人，你真的就能守住长安了吗？”

第776章 拓跋少主救燕皇
刘裕的这些话，如刀刀锥心，一下下地捅着苻坚的心，他的脸上肌肉都在跳动着，想要反驳，却是说不出口，刘裕看着苻坚的模样，语调稍缓：“我了解我们汉人，他们平时农耕，只求一个温饱的生活，并不想过打打杀杀的日子，这跟你们胡人不事生产，平时很多以骑猎为生的生活方式不一样。这些天我在长安，看过你们的募兵，氐人之中从军很积极，可以说几乎每户都有男丁从军，甚至是全家一起参军，但是汉人，却是入伍者极少。满打满算，这回你们也就多了五六万新兵，还大半是氐人男丁，加上洛阳的七万守军，援军不过十二三万罢了，这就是你苻天王最后所能动员的兵力了。”
苻坚咬了咬牙：“不，我现在虽然兵力不如淝水之战时，但也不至于只有这点人马，我还有十余万大军远征西域，还有几十万兵马散在各地，若是我真的下令总动员，是可以把他们召回来的！”
刘裕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之色：“苻天王，这话你可以跟别人去吹牛，但在我这里，就免了吧。各地的守军能保全自己的地方就不错了，哪还能来援你？也就苻晖的这七万洛阳兵马能杀回长安勤王，其他的地方，全是自身难保，就算想回来，也是道路阻绝，根本过不来。至于吕光，他远在西域，现在只怕还不知道关中的情况，就算他肯回来，也会给凉州陇右一带的乞伏氏鲜卑，河湟一带的秃发氏所阻隔，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苻坚恨声道：“我可以去联系塞北的刘库仁，刘卫辰，还可以让邺城守军回撤，大不了，我跟慕容垂讲和，让他放我关东守军回来，两面夹击西燕军的后背，怎么就不行了？”
刘裕微微一笑：“苻天王啊苻天王，你可要知道，这慕容垂虽然和慕容冲不对付，但毕竟是同族同宗，现在你们苻氏氐秦，才是他们共同的死敌，慕容垂若是放了苻丕回关中，那等你们联手消灭了慕容冲后，就会以他为下一个目标了，他没这么傻，让慕容冲在关中拖着你们，加上姚苌的羌人，三方混战，一两年内不分出胜负，才是对他最好的结果。”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而且，你的那位庶长子苻丕，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吧，他如果真的想回来，早就可以和苻晖一样，在慕容垂包围邺城前就撤退了，即使是现在，我也听说慕容垂实际是给他留了条路的，一直是围三缺一，想放他出逃，可是苻丕却是死守不出，我看，想在关东自立的人，可不止慕容垂一个啊。”
苻坚的眉头一皱：“你又是如何能得知这些事情，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邺城的战况的？”
刘裕微微一笑：“你可别忘了，慕容兰是慕容垂的同胞亲妹妹，一直都有书信联系的，那里的战况，我们清楚得很。”
苻坚点了点头：“那你们可知，慕容垂昨天差点就没命了？”
刘裕这倒不清楚，睁大了眼睛，讶道：“竟有此事？三天前不是还在围攻邺城，百道俱进，蚁附攻城吗？”
苻坚得意地勾了勾嘴角：“丕儿死守邺城不退，是有底气的，那就是邺城作为前燕的国都，从曹魏时代开始，就是不停地加固了，经过了两百年的时光，早已经是固若金汤，防守严密，而我氐族部落，又多数是散居在邺城附近，叛乱起时，慕容垂可以集结他们鲜卑人，姚苌可以集结羌人，难道我们氐人就不知道聚而众的道理吗？加上平时受我恩惠的汉人，也都退入邺城之中，就跟现在的长安城情况一下，看起来丕儿形势危急，可是集中兵力死守邺城，慕容垂也没什么好的办法。”
“他的鲜卑人马舍不得用，而尽用那些匈奴，丁零人来攻城，久攻不下，死伤惨重，这些人马也都心生去意，慕容垂没办法，只好改强攻为长期围困，把粮草屯于附近，筑仓城以守，而各部人马，则分为小股，去抄掠河北的州郡，乡村。”
刘裕听到这里，点了点头：“是的，除了邺城以外，你们苻氏宗室诸将守卫的那些城池，多半给慕容垂的子侄们攻下来了，尤其是他的那个庶子慕容麟，直接攻克了河北第二大的城市中山，现在冀州全境，除了一个邺城外，几乎尽入慕容垂之手。”
苻坚哈哈一笑：“那些城池本就不指望能守住的，慕容垂过于托大，分兵四掠，自己围城的兵马就少了，这就给了我们机会。就在昨日，慕容垂自以为丕儿已成瓮中之鳖，居然敢在城外围猎，结果丕儿出奇不意，以精骑出击，直取慕容垂，这老贼左右皆散，从者多死，被围在当中，眼看就要没命了，只可惜…………”
说到这里，苻坚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之色：“只可惜突然杀出十余骑，勇悍绝伦，来去如风，居然把慕容垂给救走了。”
刘裕微微一笑：“慕容垂的子侄们我见过一些，确实个个都非凡品，武艺高强，看看慕容兰一介女流都能如此，更别说他慕容家的儿郎了，慕容麟既然不在，那救出慕容垂的，是慕容农还是慕容绍呢？又或者，是那个在丁零人里勇名四传的慕容凤？”
苻坚摇了摇头：“刘裕，这回你猜错了，不是慕容垂的子侄们救他，而是另一个异族人。”
刘裕微微一愣，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丁零翟氏的那些人吗？这些人的本事我见过，虽然有几个悍将，但要说能在千军万马，乱箭齐发下救出慕容垂，只怕没这个能力，再说丁零人打仗无利不起早，有好处时人人奋勇争先，遇难时跑的比谁还快，这种时候，翟斌就是有这个本事也不会去救慕容垂的。”
苻坚微微一笑：“你对丁零人算是看透了。不错，救走慕容垂的，不是丁零人，而是一个叫拓跋珪的十六岁少年，塞外拓跋氏的传人！”
刘裕的虎躯一震，圆睁双眼：“居然是他！”

第777章 塞上暗流入中原
苻坚有些意外，没有料到刘裕如此惊讶的反应，看着刘裕，奇道：“怎么，你认识这个拓跋珪？”
刘裕点了点头，平复了一下自己激动的心情，说道：“不错，我听慕容兰提及过此人，他是原来代国皇帝拓跋什翼健的嫡长孙，代国灭亡之后，到了你们秦国作为俘虏，听说他很有出息，小小年纪不仅武艺高强，还曾游历过关中，巴蜀，这回天下大乱，他趁机逃出了长安城，跟着慕容垂一起去了关东，而上次慕容垂河桥遇险，就是这个拓跋珪当了他的替身，才让慕容垂逃过了一劫呢。这一次，他又救了慕容垂。”
苻坚长叹一声：“看来过于仁义，有时候未必是好事，总有人劝我，说这个拓跋珪并非常人，年少有大志，一旦国家生变，必然会回到北方草原生事，让我早点除掉他。可是我却一念之仁，不杀降国之君臣，从现在的结果看，慕容垂，姚苌，拓跋珪，还有上次在淝水叛逃的张天锡，全都背叛了我。只能怪我自己心不够狠，手不够硬了！”
苻坚感慨完了这几句后，看着刘裕：“可是我还是有一事不解，拓跋珪明明跟着慕容垂了，为何不去塞外的草原故地，去重新复国呢？”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这点慕容兰跟我说过，她说你自从灭了代国之后，把代国之地一分为二，西部河套地区分给了原来匈奴铁弗部的刘卫辰，而东部的漠南之地则给了原来代国的忠臣刘库仁，这二人素来有仇，相互攻杀不断，而刘卫辰本来是引你们秦军攻灭代国的，最后地位却只是跟亡国之臣刘库仁相当，所以一怒之下，又脱离了你们秦国的控制，再次自立，这几年来，与你们也是叛服无常，这回天下大乱，刘卫辰再次起兵称大单于，想要独占草原了，对吧。”
苻坚点了点头：“这些匈奴人倒是真的狼子野心，根本不能信任，只这个刘卫辰，起码有七八次归降于我，然后又会趁机谋叛。我本欲将之彻底消灭，可一来塞外离中原远隔千万里，大军出塞，兴师动众，而这刘卫辰非常狡猾，每每知我大军将出，就远蹿漠北，逃避打击，等我大军班师后，又乞降求封，如此这般，我灭又灭不掉他，征伐又总是劳师无功，也只能给他一些名号，放他在河套自立称雄了。”
“而且，那刘库仁也是漠南枭雄，深得人心，如果不以刘卫辰作为制约，只怕也会很快崛起，到时候代国复立，会成为我大秦的心腹之患。让他们二刘并立，相互征伐，谁也吃不掉谁，才是分化瓦解草原各部的良策啊。”
刘裕点了点头：“确实是高招，当年汉朝分化瓦解，击败匈奴，也是用的这招，让草原各部并立，互相攻击，自然无暇顾及中原。只不过漠南的刘库仁，毕竟并非拓跋氏的王族，而且当年他力战之后，投降你们秦国，给很多草原部落所轻视，比如贺兰部，拔拔部这些有力的部落，都看不起刘库仁。现在没了你们秦国的制约，刘卫辰的力量，明显要强过刘库仁了。只有拓跋珪早点回到草原，才有一统漠南，重新崛起的可能。”
苻坚正色道：“那按你的意思说，慕容垂也担心拓跋珪回到草原后会成为雄主自立，一去不回，所以才不放他？”
刘裕笑道：“正是，这个道理连我都明白，慕容垂又岂会不知？拓跋珪是他手里的一张杀手锏，只有到他穷途末路，需要草原骑兵相助时，才会打出去，不然的话，以拓跋珪的雄才伟略，回到草原，就如龙入大海，鹰击长空，再想要控制，可就难上加难了。”
苻坚点了点头：“原来如此，现在邺城那里，慕容垂虽然遇了险，但仍然处于上风，这个时候他是不会放拓跋珪回去的，不过这些事情，我现在也管不了啦，就连邺城的丕儿，我都有心无力。关东之局，已经糜烂，只有眼睁睁地看着慕容垂夺取河北，进而北平大漠，南图中原，虽然我心有不甘，但是他的这个燕国，真的是要死灰复燃了。”
说到这里，苻坚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不甘，恨恨地一拍身边龙椅的扶手：“我的天下，就给此人毁了！想当年我一心待他，高官厚禄地收留无家可归，有国难投的慕容垂，却是这样的结果，太让我伤心了！”
刘裕微微一笑：“苻天王，其实关东之局，未必无法化解，你提到的拓跋珪倒是提醒了我，也许，你可以给慕容垂制造很大的麻烦呢。”
苻坚双眼一亮：“此言何意？你有办法来对付慕容垂？”
刘裕点了点头，正色道：“此事在我来之前，就跟谢相公和玄帅多次商议，碰到慕容兰之后，随着对草原情况的了解，更是有了些新的想法，现在的河北之局，是个死局，慕容垂看似占了上风，但他手下的乌合之众，如丁零人等，都不会一直这样受他驱使，这也是他放弃围攻邺城，转而围困的原因，一是军粮不济，二是必须要对这些掳掠，抢劫成性的丁零强盗作些让步，让他们劫掠河北的乡村与坞堡。”
苻坚点了点头：“不错，这样一来，只会让原来不少观望，或者是名义上归顺慕容垂的州郡，转而站在我们这一边，与慕容垂的燕国为敌，但是他们毕竟力量薄弱，丕儿守城都勉强，也不可能出兵助他们，时间长了，只会给燕军各个击破啊。除非…………”说到这里，苻坚的双眼一亮：“除非你们晋国这个时候北伐，能跟我们联手夹击慕容垂的燕军！要是你们真的肯这么做，那关东中原之地我宁可不要了，送给你们晋国，也比便宜了慕容垂这个白眼狼的好！”
刘裕微微一笑：“我大晋现在还没决定北伐，即使出兵，也是要几个月甚至半年以后的事了，远水解不了近火，能改变河北战局的，现在是两个人，一个是翟斌，一个是刘库仁！”

第778章 丁零鲜卑扰关东
苻坚的眉头一皱：“不太可能吧，这两个人怎么会影响河北关东的战局呢？刘库仁远在塞外，还要面临刘卫辰的压力，而翟斌不过是一个想要四处打劫的强盗，胸无大志，这两个人左右不了河北的战局。”
刘裕笑道：“表面上看确实如此，但仔细想想，越是不起眼的小人物，越是可能改变大势，就好比我们北府军，象我这样的泥腿子们，天王你在南征之前，只怕听都没听过，你眼里的对手，不过是谢相公，桓荆州这样的名臣大将，再要么就是晋国的宿卫兵马，怎么会料到自己会败在一群流民组成的军队手中呢？”
苻坚哈哈一笑：“是，是我的大意了，没有想到这晋人百姓之中还有草莽英雄，不过，刘库仁和翟斌和你们不一样，你们是因为有才无名，我才不知道，但这两个人在我手下多年，有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吗？要说慕容垂和姚苌有这个本事，我同意，但这两个不过是中人之才，翻不了天的。”
刘裕淡然道：“也许他们的才能确实一般，平时的话起不了什么浪，可是，他们拥有的势力可不一般啊。在这乱世之中，一个有漠南上千个部落，能集结起十余万骑兵，另一个是在中原有二十余万帐落，拥兵近十万，都可以说是一方诸侯了，若是他们能背叛慕容垂，助你秦国一臂之力，只怕河北的局势，会有大的逆转了。”
苻坚讶道：“可是，他们又怎么会助我呢？刘库仁跟我大秦有亡国之恨，而那翟斌，更是在这次大乱中第一个起兵作乱，他们是不可能成为我们的朋友的。”
刘裕微微一笑：“先说翟斌，这个人，我亲自跟他打过交道，本质上，他就是一个胸无大志，只想遵循丁零人那种四处抢劫传统的典型蛮夷，但是慕容垂到了河北后，对他严加约束，不允许他的部众再象在中原那样抢劫了。为何？因为中原之地，慕容垂不认为是自己的，可以随便折腾，而翟斌和他手下的丁零人抢习惯了，野性也养起来了，就象狼，吃了肉以后，再让它收住野性，就难办啦。”
苻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那河北乃是慕容氏燕国的核心地区，即使是汉人，也有不少心向故燕的，以后他们也想把那里作为统治的基本盘，所以才会全力攻取邺城，邺城一取，河北基本上尽入慕容垂之手，到时候更不可能让翟斌的手下去四处掳掠了，不能抢劫的丁零人，那还叫丁零人吗？”
刘裕笑道：“正是如此，所以慕容垂攻城之时，就有意地让丁零人打头阵，嘴上美其名曰，说是让丁零人可以先登破城，然后可以尽掳城中财宝，可实际上邺城防守严密，防守器具极多，这是要消耗难以控制的丁零人，最好让他们全死了，以除长久之患。”
苻坚哈哈一笑：“所以翟斌也看出这点来了，于是就出工不出力，慕容垂无奈，只能退而围城，转而让丁零人去掳掠一些河北的乡村作为安抚，可是战乱已经这么久了，其他各地早已经残破，民众不是婴城自守，就是干脆带着钱粮财宝投奔了邺城，丁零贼人们不可能象在中原那样抢到多少好东西，伤亡又不小，所以，你是说，翟斌有反意？”
刘裕点了点头：“这是谢相公早就跟我分析过的，这些天来我看着邺城的战报，也能推测到河北的情况，若是你能让苻丕想办法跟翟斌取得联系，许以高官厚禄，对其以前的叛行既往不咎，更是尽量让翟斌相信，你曾许重金跟慕容垂讲和，结果这些财物尽数被慕容垂所私吞，而在中原，慕容垂攻破荥阳等城池后，也把府库所存据为已有，不分给丁零人，如此一来，翟斌定会心生叛意，到时候里应外合，夹击慕容垂，就算不能将之击杀，也可以解除邺城之围，慕容垂若是转头对付丁零人这个曾经的盟友，自然邺城的压力就小了许多，如此一来，就为第二步，拉拢刘库仁创造了机会。”
苻坚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刘裕，我越来越相信你的才能不仅仅是个军主了，甚至不仅仅是个将帅之才，你的这番谋略，即使是王景略复生，也不过如此。好吧，你继续说，我想听听刘库仁那里，能作何文章。”
刘裕淡然道：“在苻天王的眼里，刘库仁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苻坚沉吟了一下，正色道：“他是个典型的草原英雄，做事堂堂正正，为人也忠诚，这么多年来，即使代国灭亡，也仍然视拓跋氏为主君，多次请求我放回拓跋珪回到草原。与刘卫辰那个野心勃勃，凶残好杀的匈奴蛮夷不同，他更是有一股光明磊落的作风，所以，我才会放心地把漠南给他，让他当东部大人。”
刘裕微微一笑：“那天王认为，刘库仁是真的忠诚，还是表面忠诚呢？”
苻坚微微一愣：“你这是何意？忠就是忠，哪有表面之说？他和慕容垂那贼人不一样，他们是一直在我的身边，无兵无权，不能不装着忠心，可刘库仁远在草原，可以号令各部，要想反早就能跟刘卫辰一样叛服无常了，孤拿他也没什么办法，有必要假忠诚吗？”
刘裕笑道：“我以前也是这样想的，但是在我们大晋，有人不这样看，他说，刘库仁这样显得忠于秦国，又感恩旧主，不过是为了让草原各部忘了他是秦国扶持的投降派，以更好地能控制漠南罢了。”
苻坚奇道：“此话怎解？”
刘裕正色道：“刘库仁是出身独孤部的鲜卑人，但并非拓跋氏的宗亲，虽然他娶了代国国主拓跋什翼健的女儿，但是跟拓跋氏分出的近亲部落，如拔拔部，叔孙部等相比，还是有所不如的，就连拓跋珪的母亲所在的贺兰部，或者是公孙部这样的大部落，实力也比他的本部要强。在实力不足的情况下，想要让这些部落听话，就得用技巧了。”

第779章 智激库仁出兵助
苻坚的双眼一亮，上前一步，显然，刘裕的这些话让他非常有兴趣，连声音都有些激动地发抖了：“有什么技巧，能让这刘库仁助我们大秦？”
刘裕微微一笑：“苻天王，你大约是在这天王之位上太久了，只想着别人如何来为你服务，却不怎么去站在他人的角度上，去考虑他们的最大利益了。这大概就是你淝水失败的根本原因，你弄不明白我们大晋子民心里想的是什么，所以，你也弄不清楚刘库仁想要的是什么。”
苻坚点了点头：“你说的对，以前王景略在世时就这样多次提醒过我，可惜，我还是做不到。不过，你先说重点的吧，刘库仁的技巧，是什么意思？”
刘裕点了点头，正色道：“我听谢相公说过，草原之上，弱肉强食，靠的是实力说话，名份这些东西，本不重要，但是如果有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共主，也可以降低很多冲突与仇杀，毕竟，如果拼死拼活才打下来水源，牧场，就是得到了手，也会损失惨重，若是这个共主能协调各部，让大家都有地方生活，就会好上很多，若是这个共主能从中原得到生活的必须日常用品，那大家就肯跟他走了。”
苻坚哈哈一笑：“不错，我们收服代国后，广开边贸，等于是把拓跋氏宗室放在长安为人质，刘库仁才会听话。只可惜现在战乱已开，我们自顾不暇，对草原的贸易也中断了，刘库仁怕是不会再听从于我们了吧。”
刘裕微微一笑：“是的，以前刘库仁尊拓跋氏为旧主，目的就是不让草原生乱，大家可以看不起他刘库仁的独孤部，但是拓跋部毕竟在漠南称雄数百年，是继匈奴之后无可争议的草原霸主，也保证了从东汉以来，与中原的良好关系和不断的贸易，你们秦国灭了代国，留下拓跋氏，也就留住了草原的人心，刘库仁在大家看来不过是代拓跋氏一时代管而已，和平时期没事，但是现在你们秦国内战，刘库仁不能从中原搞来供应各部的物资，就有麻烦了。”
苻坚咬了咬牙：“是的，都怪我无能，让天下大乱，自身难保，哪还顾得了草原。那你说，我要给刘库仁什么好处，他才肯帮我呢？做不做得到且另说，你就说说有什么办法可以实现？现在并州和幽州还在我们大秦的控制之内，咬咬牙给他们一些好处，还是可以的。”
刘裕摇了摇头：“并州和幽州都是老少边穷地区，物资匮乏，现在在乱世中自身难保，哪有余力去供应草原？苻坚，你真的想要刘库仁出兵助你，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想办法让拓跋珪，至少是一个拓跋氏的宗室回草原。”
苻坚睁大了眼睛：“那不是放虎归山吗？拓跋氏跟我们有灭国之仇，怎么会助我们出兵击燕？你这不会是害我吧。”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苻天王啊，你这急性子要改改，我说的是，想办法让拓跋珪回草原，可没说一定要他回去啊。”
苻坚先是一愣，转而双眼一亮：“你的意思是，让刘库仁知道我要放拓跋珪回去了，这样他为了保自己的位置，一定会发兵助我们？”
刘裕点了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了，其实现在拓跋珪在慕容垂的手中，他也怕养虎为患，但为了制约刘库仁，不让剽悍凶猛的草原鲜卑骑兵加入中原战局，影响他一统北方的计划，他是扣着拓跋珪不放，除非到了危急之时，不会让拓跋珪回草原的。”
“但是你可以放消息出去，说拓跋珪在慕容垂的手中，他有意让拓跋珪回草原。让你幽州或者是并州的人告诉刘库仁，如果这时候助你打击慕容垂，平定河北叛乱，那一定会给他刘库仁大量的好处，而拓跋珪助燕叛乱，恩将仇报，早就失去再度统治漠南的资格了，如果他助你渡过这一关，以后草原之主，就给他刘库仁，而不是拓跋珪。”
苻坚满意地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再度紧起：“可是，刘库仁就算心里这样想，但这么多年来嘴上一直说要奉拓跋珪为主，这样直接出兵攻打旧主，不是会让草原各部离心，看不起吗？”
刘裕微微一笑：“草原各部其实跟丁零人一样，只要得了好处，抢到东西，就会满意了。现在他们不高兴是因为刘库仁无法带大家过上好日子，但如果打着平叛的名义，能进入中原，就有了合法抢劫的机会，这可是求之不得的啊。再说了，刘库仁如果聪明点的话，可以说拓跋珪是给慕容垂劫持，绑架了，他发兵不仅是助秦国平叛，还能解救少主，更是可以夺回慕容垂的燕军在中原抢劫到的财宝，这些东西反正已经落入慕容垂之手，天王你做个顺水人情，转送给刘库仁，让他能统领草原各部，又有什么舍不得的呢？”
苻坚哈哈一笑：“果然是驱虎吞狼的好计，只是刘库仁真的有这个本事，能打败慕容垂？我曾经征伐过代国，他们的骑兵虽多，但是一盘散沙，并不难对付，慕容垂毕竟是军事奇才，在中原跟他们打，只怕草原骑兵不是对手啊。”
刘裕点了点头：“一对一自然不是对手，但要是丁零人，草原骑兵一起来，加上你们秦国在河北，幽州，并州的兵力，运气好的话还是能保个平手的，慕容垂现在并不能控制河北，如果战事相持，不少中立的州郡有可能会倒向你们这边，那关东就未必是他慕容垂的了，至少，也能拖延很多时间，让他不至于来关中找你的麻烦。”
苻坚的眼中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光芒：“刘裕，说了这么多，你都是为我着想，我现在有点奇怪，你跟那慕容兰不是一伙的吗？为什么反而是帮着我来对付她的那个大哥？你这样做，目的何在？”
刘裕微微一笑：“目的？只要对我们大晋有利的，就是我的目的。”

第780章 君子协定各相安
苻坚点了点头，沉声道：“是的，你是晋国的军人，说话做事应该是在晋国的立场之上，这么说，你一直是利用慕容兰，实际上也是想要灭他们燕国了？”
刘裕平静地说道：“普天之下，莫非汉土，率土之滨，皆我晋人，秦汉，中朝（西晋）时的天下是怎么样的，就应该是怎么样，收复失地，包括了河北，也包括了你们关中，这并不过分吧。”
苻坚冷笑道：“你的口气倒是不小，这是你的意思还是谢安的意思？”
刘裕微微一笑：“每个晋人都应该是这样的意思，家园故土，祖宗坟地都收不回来，那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不过，我说的是收回故土，不是说把你们这些入了中原几十年，上百年的胡人全给赶出去，只要你们肯尊大晋皇室这个正溯，那封官赏爵，肯定是不在话下。苻天王，你若肯向大晋称臣，去掉伪号，肯定也不失王候之位的。”
苻坚摆了摆手：“这关中之地也是我的父祖打下的基业，不可能说给就给的，你们晋国要是厉害，就自己带兵来夺好了，要我拱手让人，那是休想。”
刘裕笑道：“这正是我来的目的啊，观察关中的形势，以后有一天，可以亲自带兵来这里，苻天王，咱们在这里谈话很坦诚，这点我喜欢。”
苻坚叹了口气：“你这样的英雄豪杰，自然是有这样的本事，可惜不能为我所用，这么说来，你跟慕容兰也只是利用她了？”
刘裕平静地说道：“各取所需吧，她说带我来长安偷玉玺，送还晋国，但真的动手的时候又想我帮她刺杀你，以前我跟她合作时就给她骗了两次，差点在寿春城就没命了，所以，她不对我说实话，我也没必要给她牵着走，不管怎么说，有她的相助，我可以进了长安，现在还可以跟你说话，挺好。”
苻坚笑道：“既然如此，为何你还要现身救她？只是因为你们是同伴吗？还是你还要继续利用她？”
刘裕摇了摇头：“只是因为她是我的兄弟，我的战友，虽然立场不同，但这一点不会变的，所以，我永远也不会扔下她一个人，这不是我的风格。我们北府兵讲的就是不抛弃，不放弃每一个同袍，这样才能同生共死。”
苻坚点了点头：“让人敬佩，这回她伤得很重，虽然张夫人医术卓绝，但只怕没一个月，她也养不好伤的，刘裕，你既然不肯帮我出战，那不如等她伤好后，你们一起走吧，你在这里若是想刺探军情，我也不可能全盘让你这个未来的敌人知道吧。”
刘裕笑道：“不，苻天王，我刚才就说过，留在这里，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保护长安城内外的百姓，他们多数是汉人，是我的同族，我不能眼看着他们受苦，陷入危难之中。”
苻坚的双眼一亮：“那你就为我领兵出征，打败慕容冲和姚苌，只要平定了这两个贼人，自然你的汉人同族们就可以保全了。”
刘裕摇了摇头：“不，那就是帮你平叛了，我是大晋军人，这样做就是叛国投敌。苻天王，这玉玺我可以暂时不取，目的是为了能让你稳定军心，守下这长安城，如果长安城被攻击，城中军民有大难的风险时，我也会助你守城，但要我带兵出击，那是不可能的，而且我是晋国军人，你的军队只怕也不会遵我号令的。”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苻天王，你也是聪明人，我们晋国的内情，你也应该知道一二，谢相公给了我这个取回玉玺的秘密任务，若是我在你们秦国领兵作战的消息传开，那我投敌叛国不说，谢相公也会给政敌所弹劾，到时候我大晋奸党得逞，忠良退位，那国家好不容易才有的大好局势，也就付之东流了。”
苻坚冷笑道：“刘裕，你跟我说这些，就不怕我现在就散布这些消息，让你回不了晋国，还要累及谢安和你的家人吗？”
刘裕微微一笑：“你不会的，苻坚，你这个人虽然自大，骄傲，但是个堂堂正正的人，也正因此，我才跟你谈了这么多，如果我真的看走了眼，让你害了我家人，我想，我也一定有把握取下你的首级，为我报仇的！”
苻坚哈哈一笑：“果然是英雄好汉，够爽快，刘裕，我真的是喜欢你，可惜我们终归不是一路人。也罢，你想留在长安，那就留下好了。我感谢你今天教我的这些计策，也会传书丕儿，让他依这些计策行事。你也可以转告谢安，如果他能助我们大秦平定关东慕容垂，我愿意把关东之地拱手相让，把丕儿的邺城守军，以及幽州和并州的军队全部撤回关中。秦晋两家以函谷关为界，互不侵犯。”
刘裕笑道：“天王有此诚意，已经是着实难得了，我会把这个消息传给谢相公，让他决断和指示我下一步的行动的。不过，当我大晋北伐军真的开进关中的时候，我会离开苻天王你，回到我的军中，咱们堂堂正正地战场决胜吧。”
苻坚点了点头：“没有问题，我宁可把这江山基业在战场上输给你们晋国，也不愿意让给慕容垂，慕容冲，姚苌这些狼心狗肺，恩将仇报的狗贼！对了，刘裕，今天攻击皇宫的这些人，是慕容兰带来的，还是城中慕容纬的手下？”
刘裕心中一动，暗道这苻坚确实厉害，说话不经意间就想套自己的话，他现在看来无法确定慕容纬是否忠诚，只要自己一句话，这慕容纬内外勾结慕容冲的计划就算是完了，可是如此一来，长安内应一除，苻坚就有正面打败慕容冲的可能了，让苻坚迅速地平定关中，并非自己的计划，最好是战事延续，相持不下，等到晋国大军入关时，才能以最小的损失取得胜利。
想到这里，刘裕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都是慕容兰从洛阳带来的人，他们混在难民中间入的城，慕容纬一族跟慕容垂这一系血海深仇，连慕容冲都不敢去关东找慕容垂，慕容兰又怎么可能跟慕容纬有什么关系呢？天王勿虑，想着如何对付灞上的慕容冲，才是首要之事！”

第781章 帝王之约击掌誓
苻坚哈哈一笑：“这就不劳你烦心了，我已经下令，让平原公苻晖，率精兵五万抵抗慕容冲，这次我回长安，只是来筹措粮草，支援前线的，现在姚苌这羌贼已经退兵，回了岭北，我只需要对付眼前的慕容冲西燕军就可以了，慕容冲这小子，当年不过是我的一个娈童，他又能有什么本事？我折根树枝都能抽死他。”
刘裕的眉头一皱：“苻天王，你好像又骄傲起来了吧，燕军是鲜卑诸部的勇士所组成，战斗力极强，你儿子苻睿以骁勇善战而闻名，在他们刚起兵时，以精兵五万击之，尚且兵败身死，现在人家打到了灞上，你就这么有信心能胜过他？”
苻坚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鲜卑兵马虽然善战，但他们内部不和，刚起兵时，面临外部压力大，也许可以暂时放下矛盾合作，但慕容氏一族我太了解了，一旦闲下来，就会自相残杀，你看，他们刚进关中，就开始火并了，慕容冲杀了慕容泓，而他不过一个娈童出身的小子，那些个鲜卑酋长们又怎么可能一心臣服于他？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进一步地自相残杀了，只要我们在前线拖住，相持，扎营固守，那不出三个月，鲜卑反贼，一定会自行瓦解的！”
苻坚越说越得意，嘴角边勾起了笑容，两眼都开始放光了。
刘裕的脸色仍然凝重，他摇了摇头：“慕容泓被杀，据我所知，是因为他想留在关中，不肯带这些鲜卑人回关东，而慕容冲却是怂恿大家，先打破了长安，大抢一把，再回关东。加上慕容泓行事严厉，专擅刑杀，下面的酋长们很怕他，才会集中杀了他，以扶持慕容冲。但是慕容冲强过他的一点，就是慕容纬的亲弟弟，一母同胞，又在你这里受了很多的委屈，能激起鲜卑人的同仇敌忾之心。苻天王，你最好不要低估了这种复仇情绪所带来的战斗力。”
苻坚的脸色微变，转而还是笑了起来，他摆着手：“那又如何？鲜卑白虏虽然数量不少，但毕竟是乌合之众，关东才是他们的故地，他们在关中呆不了太久的，我只要久守不战，他们必然粮尽而退。”
刘裕叹了口气：“要是慕容冲强攻你们，你真的确定能挡得住？”
苻坚不以为意地勾了勾嘴角：“那有什么不可以的？我给苻晖的可是防守洛阳的精兵锐卒，很多是淝水之战后重新归队的老兵，装备精良，甲仗犀利，如果说慕容家骑兵野战厉害，但我们阻灞水为营，深沟高垒，打这种防守战，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刘裕心知说服不了苻坚，只能点了点头：“好吧，那这段时间，我就在这里陪慕容兰，如果你前线战事不利，需要我助你守长安时，随时叫我就行。如果你想通了，需要我向谢相公求援，到时候可是要献上这玉玺，自去帝号才行的。”
苻坚的眼中光芒闪闪，良久，才叹了口气：“这大秦的江山，是父祖辈奋斗多年所得，不能在我手中拱手让人，君王死社稷，天子守国门，对我苻坚来说，是义不容辞的事，但是，万一，我是说万一最后天不佑我大秦，让奸贼得逞，我希望你能帮忙保全我苻氏一族血脉，玉玺到时候给你，就当是向大晋请降保命的工具了。”
刘裕正色道：“就是说，长安如果守不住了，你会在这里与你的秦国共存亡，但要我带着玉玺和你的家人去晋国吗？”
苻坚点了点头：“是的，虽然我不相信会有这样的结果，但是对你刘裕，我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希望你们晋国能北击慕容垂，我这里也可以平定西燕和姚羌这两个奸贼，两国以函谷关为界，互不侵犯。”
刘裕笑道：“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军官，这种军国大事，做不了主，看在数十万百姓的份上，在我的职权之内，可以暂缓取你这玉玺，但是，是不是接受你的条件，是相公大人他们才能决定的。你的提议，我可以转达，但最后结果如何，我不好说。若是他们下令，要我找机会杀了你，我也会照做的。”
苻坚哈哈一笑：“我想，谢安没这么蠢，现在我死了，关中只会落到西燕和姚羌手中，对他北伐可是大大不利。再说了，我死了玉玺你也拿不到，最后便宜了别人，这种傻事，他不会做的。我肯让出关东，足见诚意，我相信秦晋之间，可以化敌为友的，因为，我们彼此之间不是首要敌人了。”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我也希望如此。那我们之间，就这样约定了，如无异议，击掌为誓吧。”
刘裕说着，平伸出了手掌，掌心直对苻坚，苻坚哈哈一笑，上前与刘裕连击三掌：“一言为定。现在，你可以去看看慕容兰了。”
当慕容兰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虚弱无力，鼻中尽是刺鼻的药味，而刘裕换了一身秦军宫卫的打扮，正坐在她面前的一个绣墩之上，慕容兰的心中一喜，转而变得警觉起来，疑道：“我这是在哪里？”她刚一开口，说话就扯动了腰腹，只觉得一股剧痛，撕心裂肺，连忙停住了口。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看着慕容兰：“你不要说话，腹部的伤可不轻，现在一说话就牵动伤处，你看…………”他说到这里，拿起了边上的一个小盆，里面密密麻麻地放着多如牛毛的细针，足有百十来根，针头都凝着鲜红的血迹，触目惊心，刘裕沉声道，“这些就是你腹上取下的雪花针，还好没有淬毒，不然你的命恐怕不保了。张夫人果然是医道妙手，两个时辰不到，就把这些针全给取了出来，听她说，若是再晚一点，怕是银针入腹，再也取不出了呢。”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眼波如水，看向了床头的一个银盆，突然双眼一亮，刘裕观察到了她的反应，低声道：“你可是想以手沾水写字和我说话？”

第782章 香闺软榻玉体横
慕容兰点了点头，刘裕犹豫了一下，本来想对慕容兰说，她身受重伤，这时候应该多休养，可是他一抬头，看到了慕容兰的眼神，双目炯炯，异常地坚定，又透出一丝焦虑。
刘裕叹了口气，想到发生了这么多事，慕容兰一定有很多话要跟自己说，他还是拿过了银盆，只见她飞快地探手入盆，玉指沾了水，就在床边迅速地写起字来：“宫中耳目众多，这样说话方便，我有重要的事要问你！”
刘裕点了点头，同样沾水写道：“你说吧。我会回答你的。”
慕容兰的秀眉微蹙，身子从锦被之中探出了一半，这会儿的她，整个上身都被白色的药带紧紧地缠着，连那傲人的身形都看不出来了，而两只玉臂，完全裸在了外面，她却毫不介意，运指如飞，一行行的字，飞快地出自她的指下：“我这是在哪里？你和苻坚怎么样了？”
刘裕点了点头，回写道：“你在张夫人的寝宫之中，这三天都是她照顾的你，你已经昏迷三天了。”
慕容兰微微一愣，转而飞快地写道：“你真的和苻坚谈好条件了？他怎么肯放过我，还要张夫人治我？”
刘裕微微一笑：“我跟苻坚谈了很久，他很想招揽我，不过，我是晋国军人，不可能为他所效力，所以我只答应了留下来陪你，这就是我们现在能在这里的原因。”
慕容兰的秀眉一蹙：“我们是要取他性命的人，至少我是，他居然能留了我们？你现在又不是制住了他，他凭什么放过我们？”
刘裕一脸坏笑，突然打量起慕容兰的脸和玉臂起来了，慕容兰的粉脸通红，抓起一手的水就泼向了刘裕，直接出口用鲜卑语骂道：“色鬼，登徒子！”
刘裕脑袋一歪，闪过了这一捧水，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苻坚还真的看上你了呀，不过，这次他就是色胆包天，也不至于因为这个坏了大事。”
慕容兰一下子反应了过来，没好气地写道：“你是在耍我，还是在试探我？”
刘裕点了点头，写道：“开个玩笑罢了，别当真。不过，从苻坚看你的眼神里，我倒是看出他对你有意，你们以前有过什么经历吗？”
慕容兰一想到那晚在寿春时，几乎就成了苻坚的女人，脸越发地红了，她扭过了一边，却是飞快地用手写着：“苻坚想占我们慕容家女人的便宜，不过给我拒绝了，刘裕，你还是早点带我离开这里吧，我可不想成了清河公主（慕容冲的姐姐）。”
刘裕摇了摇头：“算啦，不跟你开玩笑了，有我在，苻坚不会动你。我告诉苻坚，留了你这个慕容垂的妹妹，就等于有了一个人质，以后可以用来要挟慕容垂，还有，必要的时候可以让你去劝降慕容冲的西燕兵马，他觉得有道理，才把你给留下来的，还赦免了你这次的罪。”
慕容兰恨得咬牙切齿，飞快地写道：“你，你居然把我当人质和诱饵，刘裕，真有你的，这都做得出来。我宁可死，也不会让苻坚以我来要挟我们慕容氏，坏了复国大事的！”
刘裕微微一笑：“慕容兰，别激动，不要让愤怒影响了你的脑子，对你那个远在关东的大哥，要挟二字无从谈起，就算他现在在长安城外，想必也是不会顾惜你这个妹妹的性命，我没冤枉他吧。”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写道：“我们慕容家的每个女人都随时可以为家族，为了复国大业牺牲，大哥这样做，是对的。同样，慕容冲也不会管我这个堂姑姑的死活，你骗不了苻坚的。”
刘裕点了点头：“可是，总得有人去给慕容冲传信去吧，告诉他慕容纬现在在城里还很安全，想要得到慕容纬，得退兵，撤围之类。”
慕容兰睁大了眼睛：“什么，你没有出卖慕容纬，苻坚现在不知道那晚攻击皇宫的主使是他？”
刘裕的神色严肃，迅速地擦掉了慕容兰留在床沿的上一句话，继续写道：“不错，我只说这是你的计划，而攻击宫城的人马，是你从洛阳带来，混在流民之中的，也得亏了你的这些手下都是死士，伤者也全都自尽，没留下活口，这才让我这个谎圆了过去。”
慕容兰轻轻地舒了口气：“这些人都是慕容纬多年来收集的敢死之士，他们的家属都在慕容冲的军中，所以不敢背叛。这次只要保下了慕容纬，还有里应外合，再破长安的希望。”
刘裕摇了摇头：“我不会让你们攻下长安城的。城中有数十万流民，百姓，大多数是汉人，如果鲜卑西燕破了城，这些汉人死无葬身之地，留下来保护这几十万生灵，才是我没带你走的根本原因。”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愚蠢！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这一路下来，中原地区见过的给屠杀和洗劫过的城市还少吗？”
刘裕冷冷地写道：“正是因为看过了这可怕的兵灾，我才知道你们鲜卑人跟丁零人会做出什么出来。慕容冲早年给苻坚玩弄，仇深似海，他现在不去关东，却是留在这里，定是要攻破长安，如果让他得手，必然纵兵屠掠以泄仇恨，顺便也满足鲜卑军士苦战后需要发泄的心理。所以，在大晋军队开进关中之前，我得留在这里，就象当年守护寿春一样，守护长安！”
慕容兰的眼中光波闪闪：“刘裕，这是一个乱世，兵灾所及之处，伴随着屠杀和死亡，是避免不了的事，即使是晋军到此，也会做同样的事，你又想建立功业，又想救护万民，怎么可能兼得？”
刘裕正色写道：“功业不能以无辜百姓的性命为代价，就算是大晋军队来此，我也会阻止他们通过屠杀来取得胜利。留在这里，一是为了挡住你的族人们进来烧杀抢掠，另一方面，也是希望大晋北伐军来此时，我能去跟他们说上话，劝苻坚放弃抵抗出降，这样是最好的结果。”

第783章 女兵扬尘赚苻晖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你这样做是出卖我们！刘裕，你不能拿我们鲜卑大燕的利益去跟苻坚作交换！”
刘裕冷冷地回道：“你说的大燕，是你大哥的后燕呢，还是慕容冲的西燕？慕容兰，我怕你是没搞清楚状况，若是西燕得势，攻破长安，你才真正成了他们手中要挟你大哥的人质，到时候生不如死，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慕容兰咬了咬牙，玉指如飞：“那你最好现在就把我交给苻坚好了，然后你就带着玉玺回东晋，反正我们立场敌对，在一起也只会互相出卖，不如早点了结的好。”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抹掉了慕容兰刚刚写下的这段，回写道：“我说过，我不会扔下你不管的。其实刚才说的那些都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你现在伤这么重，哪儿也不能去，只能在这里好好养伤。什么时候你伤好了，我们才能考虑下一步的行为。”
慕容兰微微一愣，满脸仍是狐疑，写道：“你是在骗我吗，刘裕？”
刘裕看着慕容兰，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好了，现在不开玩笑了，我现在是认真的，刚才是看你受伤之后，怕你绷得太紧，所以开了个小小的玩笑，我们是战友，是兄弟，我不会扔下你的，更不会让你当人质。那些不过是向苻坚提的借口，现在我们要想的是，怎么才能尽快脱身。”
慕容兰的神色稍安，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不应该为了我留下来的，刘裕，你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苻坚其实不会对我怎么样。”
刘裕摇了摇头：“以前他对你不错是因为你大哥那时候还没背叛他，可现在不一样了，苻坚现在最恨的人除了姚苌就是你大哥，对慕容冲只有鄙视不屑。杀了你祭旗都不是奇怪的事，有件事你大概不知道，苻晖就在你昏迷的这几天，死了。”
慕容兰这一下惊得睁圆了双眼，以左手轻掩樱口，好一阵，才缓了缓神，继续写道：“怎么回事？苻晖所部不是精兵吗，又是阻水扎营防守，你跟我说过，很难攻破的，怎么几天不见，就死了？”
刘裕叹了口气：“那是因为慕容冲太能打了，听说他派兵进攻苻晖的大营，本来苻晖是坚守不战，但是慕容冲却是让数千女人，身着五颜六色的艳丽衣服，跑到苻晖的营前骂阵，这些妇人本来就是口尖舌利，骂出的那些话也是不堪入耳，苻晖的军心浮动，一方面无法忍受女人指着自己鼻子骂自己是懦夫，一方面又看到这些年轻女子，起了色心，将官不能制止，苻晖只好开营出战。”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写道：“然后就中埋伏了？”
刘裕摇了摇头：“那倒没有，苻晖毕竟还算是比较持重，出营之后就背靠大营列阵，不轻易出击，反倒是慕容冲主动渡过灞水来攻。”
慕容兰讶道：“不对啊，这是兵法大忌，半渡过河去进攻敌军的坚固营地，是自寻死路，本来苻晖阻水为营就是想降低我们燕军骑兵的速度，再来个半渡而击，那只会大败啊。”
刘裕微微一笑，写道：“这就是慕容冲让我也吃惊的地方了，那些前去骂阵的女人，每个人除了拿着弓箭和长槊外，还带了一个大布囊，一开始没人注意这些东西，还以为是用来填平营前壕沟用的，但是当燕军进攻，与秦军隔水对射时，这些女人突然冲到阵前，打开了布囊，原来里面装的尽是尘土，给风一吹，漫天都是灰尘，如同飞沙走石一般，方圆数里之内不可视十步之内，然后燕军全军鼓噪，锣鼓声喧天，秦军不知对方有多少人马，一时间惊恐万状，居然崩溃了。”
慕容兰的眼中带了几分笑意，写道：“真的是太精彩了，想不到冲儿还有这个本事。刘裕，你上次说过，说苻晖的兵马虽然装备精良，也多是精壮军士，但是经历了淝水之败后，士气低落，军无斗志，若是遇到突袭，处于不利的情况下，很容易垮掉。”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就是如此，若是我的话，不会带这样的军队上战场，一支军队最重要的就是士气，斗志，这是他们的灵魂，魂要是都没了，那再好的装备也是无用。苻坚自以为洛阳军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却不考虑部队的军心，士气，战意这些，所以他淝水会输，这次也一样会输。”
慕容兰叹了口气，写道：“那苻晖不会是一战全军覆没吧，毕竟这回有营地，总能抵抗一阵。”
刘裕微微一笑：“也就是靠了大营里的守卫，才算勉强守住，但前营和左营失陷，十七员将校，两万三千部队伤亡，可谓元气大伤，灞水一线被西燕军突破，他只能退兵守阿房宫旧址了。”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那不是没全军覆没吗，你说他死了，又是怎么回事？”
刘裕写道：“苻坚听闻前线大败，大怒，派使者去责骂苻晖，说他手握精兵强将，又有坚固的大营和灞水防线，居然会让鲜卑军主动突破，还有如此损失，平时里只会跟他的父王拍胸脯吹牛，真打起来一败涂地，有何面目去见长安城的父老，有何面目去见那些战死将士的家属？”
慕容兰的眉头紧锁：“大败之后，需要的应该是安抚人心，振作士气啊，苻坚怎么能这样反而去逼迫自己的儿子？上次苻睿战败，姚苌遣使请罪，苻坚就是一怒斩使，让姚苌有了正当理由扯旗造反，这回还不吸取教训，我要是苻晖，说不定直接就会自杀了！”
刘裕点了点头，写道：“不错，苻晖的性子刚烈，还真的就给骂得自杀了，这下苻坚傻眼了，亲自跑去军中收拾残局，这也是你现在看不到他的原因。”
慕容兰的眼中光芒闪闪，飞指写道：“趁此良机，我们联合慕容纬，里应外合，夺取长安，如何？”

第784章 阴影之中慕容永
刘裕的眉头一皱，直接在床沿边写道：“不可！”这一下他用了力，甚至指力在床沿上抹出了两道白印子，连漆都有些脱落了。
慕容兰微微一愣：“为何？苻坚不在城中，不是好机会吗？”
刘裕摇了摇头：“我说过，不能让鲜卑西燕攻破长安，这一路上，我们看到的中原那些给你大哥攻破的城池的惨状，你想在这里重演吗？”
慕容兰咬了咬牙：“我可以想办法约束部众，让他们破城之后不要进城掳掠，把苻坚的库存金帛分给他们就是了。”
刘裕叹了口气：“若是别人，也许会听你的，可这回领兵的燕主是慕容冲，你想想他跟苻坚多大的仇多大的恨？一旦破城，必会纵兵屠掠，以泄心头之恨！别说打进长安了，就是这次灞水之战，秦军被俘的三千多将士，就给他尽数坑杀，一个不留！”
慕容兰圆睁双眼，失声叫了出来：“当真如此？”
刘裕点了点头，继续写道：“他已经成了一个一心想要复仇的魔鬼，也不去连接姚苌，就是一意孤行地攻打长安，本来从战术上说，以一部兵力监视长安，然后分兵攻掠关中各地州郡，才是上策，可他为了早破长安，连分兵去取粮都不做了，就是一门心思地钉在这里攻打长安，只有杀了苻坚，血洗这座城池，才能报他的心头之恨。”
慕容兰默然半晌，写道：“如果他已经变成这样一个疯子，那确实不能把长安交给他，不管怎么说，城内有数十万的生灵，也有不少我们这一路上认识的氐人百姓，我，我不想看着他们被屠戮。”
刘裕的神色稍缓，点了点头：“是的，而且慕容纬，慕容冲都是人面兽心，心狠手辣之辈，若让他们得了关中，只怕会据此自立，与你大哥征战，未必是你之福。不过，我还是有一件事不明，那慕容冲真的打仗这么厉害吗？以前怎么没听你这么说过？”
慕容兰摇了摇头：“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冲儿并非将帅之才，以前大哥曾经派范阳王慕容德去传授子侄兵法，说过这慕容冲乃是朽木，徒有个漂亮的外表，实际一无是处。可见，这次的战斗，不会是他指挥的，甚至如果是他指挥的话，这十几万兵马，数十万鲜卑部众，也不可能带好。”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这么说，燕军之中另有高人了？”
慕容兰点了点头，略一思忖，写道：“原来慕容泓的长史高盖，是个很有本事的人，他是渤海高氏之后，我慕容氏入主中原前，齐鲁一带的大姓如封氏，高氏就已经在我们大燕当重臣了，高盖当年也和我们宗室一起被迁入关中，慕容泓和慕容冲起兵时，他也斩秦国县令自立，拉了一支队伍去投奔，此人深通兵法，精于谋略，慕容泓引之为智囊。”
刘裕微微一笑：“但他还是杀了慕容泓，对不对？”
慕容兰叹了口气，向四处看了看，确定没有外人在场后，才飞快地写道：“这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慕容泓为人严苛，喜欢动不动杀人，但还不至于高盖等人反他，真正让高盖下了杀心动手的，另有其人。”
刘裕点了点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慕容纬派去的人指使的吧，慕容泓是地位低下的庶子，而慕容冲则是慕容纬的一母同胞的弟弟，身份比慕容泓高了许多，只怕是慕容纬派人下令，让那慕容冲来取代慕容泓，为自己以后能登上帝位作铺垫呢。”
慕容兰微微一笑，嘴角边勾起一个迷人的小酒窝：“这回让你猜对了，慕容纬派了他身边最得力的助手慕容永去西燕军营，先是拉拢了高盖，许以封官重愿，开国公爵，然后让高盖去联络各部大人，也就是诸位将军，他们借口慕容泓勾结姚苌的羌人，想在关中自立为王，不回关东，使群情激愤，直接兵变，杀了慕容泓和姚苌过来做人质的儿子姚蒿，这可是一举多得之计，不仅让慕容冲坐上了首领之位，还绝了跟羌人联合的可能。”
刘裕叹了口气：“这招真的很毒辣，这么说来，这个能说服高盖的慕容永，才是真正厉害的角色？”
慕容兰点了点头：“是的，当年大哥在长安时，就对此人赞不绝口，虽然一度他只能在市井之中织席贩履为生，但是胸有大志，沉毅多计划。慕容纬这样的草包，是想不到这样的连环杀着的，只有慕容永才能想出这些计谋来。他是我们慕容家的远亲，早就出了五服，形同外人，但越是这样，越是不会给人重视，可以隐藏在暗处，大哥说过，这个人，才是真正可怕的。”
刘裕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即使在战场之上，也会是厉害的对手。从今往后，我要好好地重视此人了，我有种预感，万一慕容冲夺取长安，这个慕容永，以后也可能会再次反水，从慕容冲手上夺取权力，最后自立的。”
慕容兰叹了口气：“我大哥也这样说过，还跟慕容纬说，这个慕容永鹰视狼顾，绝非居于人下之人，要慕容纬早点除掉此人，可是慕容纬却以为大哥嫉妒贤能，想要除他的羽翼，所以一直阳奉阴违，现在慕容永在慕容冲的身边，只怕会慢慢地夺取兵权，进而自立，只是现在我也没办法来阻止他了。刘裕，如果在战场上有机会，你最好能替我们慕容家除掉这个危险的人物。”
刘裕微微一笑：“有意思，你是要我领秦军去对付你的族人吗？”
慕容兰咬了咬牙：“此人一出手就是连环毒计，先杀了慕容泓，又让慕容冲和姚羌翻脸，显然没安好心，我们慕容家尽出这种野心之人，越有才能越可怕，与其让他得逞，不如让你灭了他的好。”
刘裕收起了笑容，点了点头：“有机会的话我会出手的，不过我不会领兵野战，最多帮苻坚守守城。在此之前，我希望你能好好养伤，伤好了的话，你早点回你大哥那里吧，他现在很需要你。”

第785章 关中之争羌王隐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神色，扭过了头：“你这是要赶我走吗？不行，我这次的任务没有完成，哪儿也不会去。”
刘裕叹了口气：“真是个倔强的姑娘，但现在你留下来，于事无补啊，玉玺的事情现在告一段落了，苻坚答应长安城守不住时，会把此物交我，换取保他家人平安，慕容兰，倒是你，应该去帮帮你大哥了，也许，河北的情况，近期会有大变！”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大变？什么意思？”
刘裕正色写道：“你大哥围攻邺城不克，只能退兵围城，作长期相持的打算，就在我们夺玉玺的那两天，苻丕突然出城突袭正在围猎的你大哥，若不是拓跋珪以命相救，只怕你大哥早就死了！”
慕容兰的秀眉紧紧地锁在了一起，摇了摇头，写道：“不，这不可能，大哥极为重视自己的行藏，又是在敌前活动，怎么会这么不小心？一定是有人泄露了大哥的行藏，出卖给了苻丕！”
刘裕点了点头：“这也是我的第一反应，但不管怎么说，你大哥的处境并不象以前想的这么乐观。本人遇刺，攻城不克，敌我不明，苻丕能出击说明还有一战之力，而河北的各州郡也是首鼠两端，坐观秦燕互斗，若是塞外的刘库仁这时候有意加入战局，那说不定局势会有反转。还有，翟斌的丁零人也对你大哥颇有怨言，若是他们出卖你大哥，与苻丕勾结，我是不会奇怪的。”
慕容兰突然笑了起来，继续写道：“刘裕，我差点就上了你的当了，明明是你想支走我，一个人留在长安，为何还要找这种借口？现在邺城的形势，早就在大哥的预判之中，再说他拥兵十余万，身边有那么多好侄子和猛将精英护卫，我一个人过去又有何用？留在长安，尽可能地拖住苻坚，慕容冲和姚苌，这才是我能为大哥做的事。刘裕，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刘裕微微一笑：“好了，只是说说罢了，你现在这伤也不可能多动。留下就留下吧，不过我只是要提醒你一句，河北的情况未定，你大哥不见得能象你们想的那样迅速地在河北自立。一切都还是有变数的。”
写到这里，刘裕突然看向了慕容兰，继续写道：“也许，你们就是预估到了会有这种可能出现，才要你在这里拼命拖住关中的各势力，尤其是拖住慕容冲的西燕，让他们不能进入河北与你们相争吧。”
慕容兰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个小酒窝，写道：“能看出这点，也是不易了。刘裕，到了这个时候，我也不瞒你了，来关中，夺玉玺其实也是为了让苻坚失权，这样慕容泓和慕容冲就有在关中自立的可能，大哥不想他们回河北与自己相争，所以干脆把关中让给他们争去，只要不让姚苌早早地在这里成事，就是胜利。”
刘裕点了点头：“你终于肯说实话了，不过这次起码你没害我。而且，我也同意，姚苌才是最危险的那个敌人。不仅是我们大晋的，也是你们慕容家的。”
慕容兰眉头一皱：“你为何会这样想？大哥说过，姚苌虽然老奸巨滑，但是羌人实力不足，战斗力又弱，不是那么容易成事的，相比姚苌，他更担心慕容冲的西燕。”
刘裕摇了摇头：“西燕虽然看起来很强，但是他们不事生产，加上慕容冲为人心胸狭窄，做事难有远见，可以横行一时，但终难持久，最关键的一点，他的根基不在关中，就算能打败苻坚占了长安，也最终将要离开。所以，他的实力并不会因为在关中而得到增强，早晚要么为人所吞并，要么慢慢部众离散，终将败亡。”
“可是姚苌不一样，光是看他现在这的份定力，就非常可怕。谁都能看出长安现在空虚，是攻取的大好时机，可他却能在三原大胜之后，克制自己的欲望，而是返回了岭表，转而攻取岭表诸郡，难道是姚苌只有在岭表当个山大王的眼界吗？不！他比谁都更想取关中，夺长安，只是现在放手让苻坚与慕容冲相斗，最后无论谁胜，他都可以坐收渔人之利，秦亡燕去，他唾手可得关中，即使是苻坚取胜，他也可以从岭表出兵来捡个现成便宜，所以说，这老羌才是最可怕的。”
慕容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有这个可能。不过，姚苌的羌兵毕竟装备差，战斗力弱，就算取了关中，也不太可能割据一方吧。无论是晋国还是我大哥，只要站住脚，要胜他并不难。”
刘裕叹了口气：“你太小看羌兵了，他们虽然起家的时候战斗力弱，可是如果不断地胜利，尤其是消灭秦军和西燕军的精锐部队，就可以大大改善装备，就象三原一战，万余秦军被消灭，大量的辎重军械落入姚苌之手，他的实力已经得到了加强。再说了，以后他的部下会有很多秦军和西燕军的俘虏，到了那时候，你还能再小看姚苌吗？关中之地，有四塞山河之险，易守难攻，只要卡住潼关和武阁，就能挡住大晋从中原和荆州出兵的通道，只要守住冯翊，就能卡住燕国从黄河进入关中的大桥，假以时日，以关中人建立起一支军队，进可横扫天下，退可保关中不失，这就是当年秦汉得以建立王朝的根本啊！”
慕容兰的脸色变得极为凝重：“那有什么办法，可以拖住姚苌？要不要我跟大哥商量下，或者是让慕容冲先去把姚苌给灭了？”
刘裕摇了摇头：“慕容冲不会听你的，他现在满脑子只想复仇苻坚，姚苌就是看中这点，才会放心地经营岭北，而且，现在的姚苌，和河套上的匈奴铁弗部首领刘卫辰走的很近，上次三原之战，刘卫辰曾经派出几千铁弗骑兵来助战，虽然没起什么作用，但说明二人已经勾结，一旦关中有变，姚苌进入关中，也会有铁弗骑兵帮忙，以加强他原本不足的骑兵实力。”

第786章 姚秦兵锋指新平
慕容兰恨恨地写道：“刘卫辰这时候不去找刘库仁报仇，却是帮着姚苌侵攻岭北，他在想什么呢？！”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他应该是在等姚苌攻克岭北最后的秦国据点新平，得到城中的大量辎重粮草，然后，视情况而定，是入中原劫掠还是整军东出，与刘库仁争霸草原！”
慕容兰笑道：“那你觉得刘卫辰和刘库仁如果打起来，谁能占上风？”
刘裕微微一笑：“当初刘卫辰引秦军灭代，本以为自己可以雄霸草原，但没想到苻坚留了个心眼，把漠南的原来代国之地分给了刘库仁，而刘卫辰却只捞到一个朔方之地，这让刘卫辰大怒，举兵反叛，却被刘库仁打得大败，连妻儿都当了俘虏，后来若不是苻坚宽宏大量，让他回到朔方当西单于，只怕他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了，也正是因为以前每次这样叛服无常，都会给秦国教训得很惨，所以这回即使天下大乱，秦国看起来危险，但刘卫辰反而不敢轻举妄动了。”
慕容兰疑道：“那他借姚苌骑兵是怎么回事，试探吗？”
刘裕点了点头：“以前刘卫辰被秦将邓羌俘虏过，被刘库仁也打得很惨，所以对于秦国有了畏惧之心，他久在塞外，并不是太清楚中原的情况，也不敢相信姚苌真的能灭了苻坚，所以跟姚苌结好，派一些仆从部落的兵马来助战，胜了可以抢些东西，输了也可以把罪责推在那些部落身上，与已无关，不得不说，这头草原狼，现在还是挺精明的。”
“但是他的大敌，仍然是刘库仁，草原之上，朔方郡现在已经不再水草丰美，远不如漠南，所以刘卫辰做梦都想回漠南，可是漠南的刘库仁实力强过他，真要是越过大漠去打，胜算不大，于是现在结好姚苌，是个好选择。”
慕容兰舒了口气：“原来如此，刘卫辰居然是想借姚苌的力量以后对付刘库仁，绝不能让他得手，我这就要给大哥传书，让他想办法让刘库仁早早出兵消灭刘卫辰，如果能趁势灭了姚苌，更好！”
刘裕摇了摇头，写道：“刘库仁也有自己的麻烦，他毕竟只是独孤部的首领，并非草原上多年的霸主拓跋氏，现在他也犹豫，你大哥和苻丕在河北大战，都有求于他，一个是手里掌握着拓跋氏的少主拓跋珪，另一个则是当年对他有扶立之恩的秦国，无论帮哪方，就得得罪另一方，这个决定，关乎他独孤部的存亡，没这么好下的，不如继续观望，等两边分出胜负再去投靠胜利者的好。”
刘裕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在冷笑，自己给苻坚出了那个送拓跋珪回草原，逼刘库仁早早站到秦国这一方的毒计，若是慕容兰知道，会不会杀了自己？
慕容兰的眼中光芒闪闪：“不，这时候不能送拓跋珪回去。刘库仁想在草原称霸，拓跋珪回去了他往哪儿摆？嘴上说忠于拓跋氏，但行为就是另一回事了。大哥说过，这拓跋珪掌握在手中，就是为了牵制刘库仁的，他若不听话，就威胁送拓跋珪回去，但不能真送，若是真送，就会把刘库仁逼到另一边与我们为敌了，所以就算送回草原，也一定要送到拓跋珪的母系部落贺兰部，与刘库仁的独孤部争锋才行。”
刘裕的心中一动：“你大哥真这想设计的？这么说来，拓跋珪只是他的一个棋子，并不是真要放回草原了？”
慕容兰叹了口气：“当然，拓跋珪少年英雄，在草原上又有代国幼主的名份，放他回草原，很可能就是未来的大患，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让他走的。不过万一刘库仁真的加入秦军一方，那说不得只好让拓跋珪去对付刘库仁了，毕竟，一个是眼前的威胁，一个是未来的麻烦，两害相权取其轻啊。”
刘裕的心中暗叹，看来慕容垂也看的清楚，所以苻坚真想拖住慕容垂，还真得利用好刘库仁和拓跋珪才行，这个少年草原英雄，不知是何等样的人物，有机会，还真应该见一面呢。
不过刘裕嘴角却勾了勾：“这些事情离我们还远，眼下，还是关心关中的战事吧，慕容冲已经进占阿房宫城，看来长安城的守城战，快要到来了，我答应过苻坚，不助他野战，但如果守城的时候情况危险，会助他一臂之力的，毕竟，这个时候慕容冲攻取长安，对我们都没有什么好处。”
慕容兰点了点头：“我也不希望慕容冲能得手，刘裕，做你想要去做的事吧，不必多管我，在这里，我能照顾好我自己，也许我伤好了，还能帮你呢。”
刘裕站起了身，向着门外走去：“我会常来看你的，长安城的攻守战，也许会拖上很久，现在，我更关心新平能不能守下来。”
岭表，新平城。
姚苌一身羊皮袄子，额头之上扎了个布结，这让他看起来象是个放羊的老倌，根本不象一个统领数万兵马的羌王，这会儿的他，坐在一张胡床之上，一边捻着自己颌下的山羊胡子，一边看着远处的新平城，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
姚兴侍立在他父亲的身边，一身戎装，器宇轩昂，看着新平城的东南一角，奇道：“父王，这新平城怎么城角象是给切掉了一块啊，好奇怪。”
姚苌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那是苻坚切的。当年苻秦在关中刚刚建立时，人心不服，而这时候桓温又率兵北伐，进入关中，屡败秦军，一时间，关中豪杰蜂起响应，而新平城里的豪强们，也起兵诛杀了秦国的守官，响应桓温。可惜桓温并没有真正的取关中之志，虚晃一枪后还是撤了，事后秦国君主虽然赦免了新平人，但特地下令把城角一角削去，就对着东南当年桓温大营的方向，让新平人永远记得自己当年叛国投敌的耻辱！”
姚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他们会降吗？”
姚苌笑着长身而起：“当年能降，今天也一样，城中人已经在与我们接触了，兴儿，乱世之中，哪来的什么忠义，今天晚上，咱们会在新平城头，远望长安！”

第787章 新平激辩战或降
新平，郡守府。
一个五十多岁，一身秦朝官服的老者，正是这新平的太守苟辅，须发花白，满面愁容地坐在大案之后的榻上，大堂之上，没有往日里驻着风火棍，立于两排的衙役，也没有那些坐在小案后奋笔疾书的文员，只有四五个同样须发花白，身着绸缎衣服的乡贤社达们，坐在大案之下的小榻之上，一个个神色严肃。
苟辅轻咳了一声，看向了堂上众人，说道：“各位，你们都是这新平城中，曾经在朝中当过官的人，也是城中的有力人士，苟某在此为官数年，得到各位的鼎力支持，自问也算上对得起大秦天王，下对得起一方百姓。”
“可惜现在天下大乱，叛贼四起，天王在长安城被燕贼围攻，而姚苌则起于岭兵，今天，他的大军已经到了城外，而他的使者，也下了降书，让我们新平城开城，允诺开城之后，不杀城中一人，也不掳掠百姓一物。只取城池与府库。这新平，是大家的新平，不是苟某一人的，所以今天请各位前来，就是共议此事，是战是降，苟某不敢专擅！”
坐在左首第二位的一个三十多岁的白面书生，正是曾在长安做过秦国尚书朗的城中大族赵义，他站了起来，沉声道：“苟太守，现在是国难当头，正是我等行忠义之事，共赴国难的时候，怎么你能说这样话？我新平父老，当年在大秦建国之初，曾经一时糊涂，杀害守官而自立，以应桓温，本来这是足以屠城掠民的大罪，可是天王仁义，非但没有杀我新平一人，反而免了我们这里三年的税赋，普天之下，还有比天王更仁义的人吗？”
苟辅点了点头：“天王之仁义，确实世上少有，但现在他自顾不暇，那姚苌本就以奸谋闻名于世，趁这次的机会，更是在岭北自立，连结羌人，还有河套的匈奴铁弗骑兵助阵，我新平城小，民不满万，兵不过千，就是想要防守姚苌，也是有心无力啊。”
坐在右边下首之位，一个五十多岁的红脸老者，乃是曾任过汶山太守的城南大族冯苗，慨然道：“我不同意苟太守的话，我们新平虽小，但是城池坚固，兵众虽少，但多是我新平子弟兵，常年从军，而我们这些大族，族中子侄，部曲，家丁，都可以拉出来作战，现在兵荒马乱，四乡的大族，多半入城，若是想要投降那姚苌，又何必进城多此一举呢？苟太守，咱们大伙儿入城就是想集中起来跟那羌贼血战到底的，可不是来投降的啊！”
苟辅的双眼一亮，看向了坐在右首上位，现任莲芍令的冯苗之兄，同样是红面长须的冯羽，说道：“冯县令，你和令弟的意见一致吗？”
冯羽哈哈一笑：“这有什么问题？我们冯家，乃是东汉的大树将军冯异之后，世代忠义，在这岭表之地，也算得上是一方豪强了，从来就没有居于这些羌奴之下过，上次东晋北伐，我们冯家确实是带头投靠，但那是因为我们是汉人，看到汉人王师来了，岂有不从的道理？只可惜桓温嘴上说要北伐，但实际却只是虚晃一枪，没有来一兵一卒，可以说，我们再次被晋朝抛弃了！”
“但是苻天王他不一样，他不是一般的胡人，而是比任何一个汉人君王都对我们好，咱们汉人讲礼仪，讲恩义，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些年来，蒙天王的厚恩，我们新平百姓过上了好日子，现在天王处于危难之时，我们怎么可以背叛他，去投降姚苌这个羌贼呢？”
苟辅长舒了一口气：“冯家若是这样想，那再好不过。我听说你们每天看到那个给削掉的城角时，都会捶胸顿足，深以为耻，这么说来，这回你们冯家是想用实际行动，去洗雪先人的耻辱了吧！”
冯羽和冯苗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我们早就准备好这一天了，这回我们带了全部的族人，部曲入城，可挑出精兵一千五百，供太守所用，浴血沙场，在所不惜！”
苟辅激动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到了最后一个，坐在左边首位的，年过六旬，满头白发的老者身上，与其他人穿着绸缎便衣不同，这位老者，身穿一身大红的官袍，乃是大郡郡守级别，二千石左右的高官，也正是因此，他的地位明显比其他各人都要高一些，甚至坐位都有些逸群独立，正是曾当过辽西郡太守，也是城中第一大族的族长冯杰。
苟辅看向了冯杰，这冯氏兄弟三人，祖上虽然同为冯异，但是几百年下来，早已经开支散叶，冯羽冯苗还是在五服之内的堂兄弟，世居城外，而这冯杰却是城中第一大族，从西晋开始，他们家就是这新平，甚至岭表地区的第一豪强，世代为官，而今天，是战是降的关键，最后还是要落在这冯杰的身上。
冯杰的眼睛一直微微地眯着，就在刚才，无论是苟辅说要降，还是其他众人说要战，他都不置一词，甚至神色都没有任何变化，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其他各家豪族，也之前没有得到他的任何倾向的消息，同样是眼中充满了期盼，因为，就算他们想战，只要冯杰要降，仍然是无法扭转的。甚至冯杰不战不降，只要在城中不出力，只靠这几家加起来两三千人的兵力，配合城中千余守兵，也难当那几万羌军虎狼。
冯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目光从一张张的脸上扫过，平静地说道：“各位，你们说，那东南角削去一角的城墙，是什么？”
冯苗咬牙切齿地说道：“是天王对我们的恩德，要我们永远记住！”
冯杰摇了摇头，声音变得沉重：“不，那不是恩德，而是耻辱，是我们新平所有人的耻辱。作为汉人，知书答礼，作为边民，世代忠义，为国守门，也享国之厚恩，国难当头，不思图报，却是献城出降，我们老祖宗的脸，都给丢光了！”

第788章 新平父老亦孤忠
冯苗和冯羽惭愧地低下了头，红脸变得如同烧红的炭一样，而冯杰的声音仍然在他们的耳边回荡着：“这二十多年来，我们新平人是怎么过的？每天一看那缺的一角，还吃得下饭，睡得好觉吗？这样的大辱，要怎么才能洗雪？我冯杰不才，几十年来一直就在等一个机会，今天，就是我们洗雪耻辱的最好机会！”
所有人都精神为之一振，抬起了头，看向了冯杰，赵义的眉头先是一振，转而紧锁，摇了摇头：“冯公，话虽如此，但毕竟敌强我弱啊，羌贼数万，又因为击败王师得了不少精良的装备，我们城中就算各大家族一起出丁，也不过六七千人，而城中的盔甲战械，也不过三千左右，城池并非坚固，存粮亦非足够，只怕要硬拼的话，是以卵击石啊。并非我赵某人贪生怕死，只是这样白白牺牲，没有意义啊。”
冯羽的脸色一变，沉声道：“赵公子，你刚才可是说绝不能降的啊，现在又说这些话，是何意思？难道一开始你是随口一说，并不当真的吗？”
赵义正色道：“并非如此，我的意思是，可以暂避敌锋芒，假装归顺，等羌贼一走，我们再拨乱反正，断敌后路，这样比白白地硬拼要强得多啊。”
冯杰的神色坚毅，摇了摇头：“此事万万不可。现在天下大乱，不少州郡都是这样叛秦降贼，或者是自立，大半也是存了这般心思，想要将来反正，可是现在天王最需要的不是这种他日反正，而是需要忠义之士能以一腔热血来保家卫国，让所有人都看到，大秦没有亡，还有忠臣良将在为之奋战，贼军看似势大，但终不得人心，总有一天，仍然会覆灭！”
赵义咬了咬牙：“可是话虽如此，力量如此悬殊，打起来完全没有胜算啊，若是各方义士看到我们起兵，也不过很快地给消灭，岂不是更会动摇他们抗击的决心？”
冯杰慨然道：“情况没有这么糟糕，城中尚有万余军民，我们各大家族的家丁部曲加到一起，超过五千人，而我冯氏多年来库存了一些盔甲战具，以备乱世之需，也有二千余件，现在国难当头，连同府库中的存货，可以组织起四千余人的守军，他们多是曾经上过战场的将士，又是本地人，为保家国而战，自然是士气高昂。”
“反观姚苌老儿，虽然势众，但多是乌合之众，趁势来归附的羌人，羌人是个啥德性，我们还不知道吗？不过就是一些蝇蝇苟苟的鼠辈而已，偷盗劫掠是其所长，战阵拼命，十羌不抵一汉！新平一向是岭北重镇，多少年来，从河套，从漠北，从西域过来了多少异族骑兵？从匈奴到鲜卑到铁弗，可谓前赴后继，但他们一次也没攻破我们新平城，就因为我们从春秋战国开始，就是赳赳老秦，我们的身体里，淌着祖宗们不屈，坚强，善战的血！就算羌贼来了十万，我们又有何可怕的？！”
冯羽听得激动不已，大声喝道：“好，冯公说得好啊！”
冯杰点了点头，眼中精光闪闪，继续慨然道：“苟太守，你说得对，这是新平城，新平城的命运，应该由我们新平人所决定，当年桓温来犯时，我正任辽西太守，并不在此，所以错过了那次阻止大家的机会，这回，我再无理由看着大家犯错了，如果有人认为留下来不能胜，想离开，或者是诈降，那请他现在就离开，我们新平爷们，都是关中老秦人，几百年的血流传下来，头可断，绝不降！”
苟辅哈哈一笑，上前扶起了冯杰，拉着他的手：“冯公，有你这话，我就放心啦，新平父老，果然都是铁骨铮铮的男儿，佩服，佩服！”
冯杰正色道：“苟太守，当年战国之时，燕国攻齐，燕将乐毅连下七十二城，唯即墨一城不降，但最后只是这一城之力，仍然可以光复齐国。今天的大秦，仍然有城池上百，战士数十万，一时困顿，也没到不可救药的地步，只要我们大秦军民，都能团结一心，进而起兵勤王，退而保全州郡，不降反贼，为何面对这点小小的压力，就要主动迎贼求饶呢？”
苟辅也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冯公，你误会我了，据城死守，宁死不降，是我苟辅的志向，我是大秦的郡守，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自己的任所，岂能降贼！刚才所说的，只是想看看城中父老们的打算，若是你们不想打，那我自然会礼送大家出城，而我和我带来的州郡兵马，会与城共存亡！”
赵义笑道：“原来郡守大人是故意试探我们啊，现在你还怀疑我等吗？”
苟辅摇了摇头，正色道：“当然不会了。来人，给我斩了羌贼来使，把首级悬于城楼，告诉姚苌老贼，新平人的答案是什么！”
十天之后，新平城外。
姚苌仍然坐在十天前的那个土丘之上，眉头深锁，看着面前的战场，新平城的城墙，已经是千疮百孔，城下尸横遍野，尽是羌人兵士，天空中盘旋着成群结队的乌鸦和秃鹫，而远处的树木和荒野中，野狗和土狼们也在来回地走动着，只等着夜幕降临，就去享受一顿人肉大餐。
“轰”地一声，一座与城墙齐高的土山，立于东城的城关之外，被十几块从城中飞来的巨石所砸中，站在土山顶的二十余名羌兵弓箭手，顿时就成了肉饼，而土山头上的覆土，也被这一阵飞石砸得出现了塌方，几百名正在顺着土山的反斜面往上爬的羌兵们，甚至来不及转身往下逃跑，就给这些土块重重地压在了身上，很快，一座高达二丈余的土山，就压着三百余名羌人，散落一地。
城头响起了一阵欢呼之声，新平守军的梆子声响彻四城：“姚苌姚苌，羌贼死光！姚苌姚苌，羌贼死光！”

第789章 阴雄城外训子对
姚苌的身边，姚兴咬牙切齿地说道：“这新平人也太张狂了，仗着城高池深，死战不降，父王，请你下令，四门同时进攻，我就不信了，他们能挡得住！”
另一边的尹纬穿着一向紧身的皮甲，没戴头盔，仍然是纶巾包髻，与那些辫发垂辫的羌人将士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摇了摇头：“世子，不可操之过急，苟辅的军事才能很强，这些天来，我等土山，飞梯，地道等战法皆用，均不能奏效，现在我军士气低落，城中却是斗志高昂，只怕再打下去，非但新平不能打下，反而有部众离散的危险啊，大王，三思！”
姚苌转头看向了姚兴，平静地说道：“兴儿，年轻不是冲动的理由，将来你要继我的王位，若是事事如此冲动莽撞，让我怎么能放心呢？”
姚兴仍然有些不服气，说道：“父王，儿臣不觉得这时候应该退让，尹司马说的是再打下去，士气可能会有所下降，别的部众也会心生离意，但另一方面，如果我们这时候放弃，连个新平城都攻不下来，那前来投靠的各部一来没有在这次攻城中得到好处，二来可能对我们的实力有所怀疑，前一阶段他们肯来投靠，就是因为看到我军在三原大胜，全歼了一万秦军，这才看到了希望，可是如果新平城不破，那这个希望，又要破灭了。儿臣以为，要是这时候退，才会让部众离散，万万不可啊。”
姚苌看着远处的新平城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兴儿，你说，这新平城孤城一座，为何就敢这样与我军对抗？”
姚兴先是一愣，转而说道：“新平城久在岭表，长年累月与草原游牧部落为敌，民风强悍，守将苟辅，乃是氐人，家属这时候都在长安，所以不敢不出死力抵抗，毕竟这里城池坚固，我军缺乏攻城战具，才让他们有了信心守下去吧。”
姚苌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姚兴：“就这些？”
姚兴的眉头一皱：“难道，他们还指望有援军吗？要说忠义之心，我可不觉得他们有，当年这新平城不是投降了桓温吗，那削去的城池一角，不就是秦国对他们惩戒么。”
姚苌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微笑：“有点说到点子上了，尹司马，你来说说，为何前一阵苟辅主动与我们接洽谈献城之事，可是突然又闭城死守了呢？原来的情报说这城中兵士不足一千，可我们连日攻城，损失上万部众，但城中被杀伤的也不下两千人，他们这些兵是哪里变出来的？”
姚兴抢道：“一定是在城中征集丁男民夫助守，一定是这样的。”
姚苌的脸色一沉：“民夫和战士是一眼就能看出区别的！这些天四城防守的明明是精兵锐卒，我军几次攻上城墙都给赶了下来，他们的战斗力，超过我们本部老营的羌军，哪是民夫可以做到的？！”
姚兴睁大了眼睛：“难道，苟辅还有什么强援相助吗？”
尹纬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大王，这些天我们派入城中的奸细，一个都没回来，这跟之前我们的预测一致，城中的豪强全都支持苟辅打下去，而他们对此非常熟悉，外人想混进去，难于登天，据我们最后一个探子十天前的回报，苟辅当时一边派人跟我们联系，一边联系城中各大豪强来议事，那次之后，苟辅就斩使拒守，看来，是新平的这些豪强要打下去了！”
姚兴讶道：“这怎么可能呢？新平人有这么忠于苻坚？上次他们又不是没叛过秦，难道这十几年下来，就成忠臣了？我不信！”
姚苌冷冷地说道：“他们忠的不是秦，而是自己的名声，还有在这岭表中千年传承的义气。”
姚兴不解地看着姚苌：“孩儿不解，请父王明示。”
姚苌叹了口气：“这里是岭表，没有关中那种大山的险阻，在这里需要直面河套草原上凶悍的游牧部落，几千年下来的打打杀杀，早把这里的人磨炼得凶悍善战，而新平作为北地郡治所在，更是将门兵家的乐园，尤其是城中的冯氏，乃是汉朝的大树将军冯异之后，世代将门。”
“上次他们在桓温北伐时主动与桓温联系请降，不是因为他们顺风草两头倒，而是因为他们是汉人，看到汉人军队北伐关中，自然想去归顺。可是桓温最后还是扔下了他们撤了，而苻坚没有处罚他们，却是削去城墙一角，这种耻辱，其实比屠城更让这些新平汉子无法接受。这些年苻坚对他们很好，现在秦国有难，这些人为了一雪前耻，这回决定做一回忠臣，这并不难理解。”
姚兴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这么说，那些多出来的守军，就是城中各大豪强家族，比如这个冯家的部曲家丁了？”
姚苌点了点头：“正是，冯家久居邻表，没少跟各路蛮族战斗，家丁部曲多悍兵锐卒，我以前见过那冯氏族长冯杰，他的手下，甚至有从辽东那里带来的高句丽和羯胡人，不是一般的凶悍。这些天我军用尽办法攻城，地道，土山，冲车，都用了，可是都不能成功，城中甚至有投石机可以反击，这证明有良将防守，只靠苟辅那点人，连一天都不可能撑下来的。”
姚兴咬了咬牙：“那更不能放过他们，就这么撤了，要是我们这么一退，其他归顺我们的岭表各城的豪强，都可能再次反叛，站到秦国那边，就是死再多的人，也得把新平给攻下！”
姚苌叹了口气，摇起了头：“兴儿啊，你也是熟读兵书了，难道王不可以怒而兴兵，将不可因愠而攻战，这个道理你都不明白吗？现在我军刚刚扬旗起兵，虽然有十几万部众，但多是归队的各路羌人和游牧匈奴人，这些人不能完全用去死战攻城，一来他们不会出死力，二来他们也是边打边观望，要是用得太狠，非但不会攻下城池，反而可能会逃跑甚至是叛乱，慕容垂现在在邺城就碰了这样的钉子，就是因为他只用丁零人和杂胡攻城，我能象他那样犯错吗？”

第790章 老羌分兵三路行
尹纬笑道：“大王深谋远虑，属下佩服之至。要克新平城，必然需要大王的本部老兄弟上阵搏命，但这样一来，核心部众损失不可避免，为了攻下这小小新平城，把起兵的老家底给耗了，那是不上算的。所以属下建议暂撤此围，转掠岭北其他各城，只要其他城池一破，新平自是孤掌难鸣。而且，那冯氏和苟辅不是自命豪强吗？不是自认忠义吗？他们守城厉害，但是只要敢出城野战，我们就可以设伏将之歼灭，到那个时候，新平城不就是不攻自破了吗？”
姚苌笑着摆了摆手：“尹司马，你的计谋不错，但是你忽略了一点，兴儿说的有一点是不错的，那就是这个人心所向，若我们真的撤围而去，那情况也可能会变得很危险了。”
尹纬的脸色一变：“请大王赐教！”
姚苌的眼中碧芒一闪，绿油油的眼珠子盯着新平的城头，缓缓地说道：“苟辅和冯杰他们不是傻瓜，并不是不清楚现在关中的战局，他们不指望苻坚这个时候能派兵来援，但他们指望的，是岭表其他各城的豪强。这些家伙，虽然很多现在归顺了我们，但也只是听调不听宣，名义上归附而已，若是他们看到我军连个新平也奈何不了，难免会起异心。”
“现在我军虽然有十余万部众归附，但多数是游牧各地的羌人，匈奴部落，并非这些汉人豪强，我军短期内虽然不缺粮草，但是这些归队的羌人，匈奴人劫掠成性，如果打胜仗还好说，可以让他们放抢，老是打不了胜仗，抢不到东西，那时间久了也会心生怨气，要是士马离散，那可就麻烦了。”
尹纬笑道：“所以，大王是要他们四处去抢劫别的那些观望的汉人城池？”
姚苌满意地点了点头，摸着自己的山羊胡子，笑道：“正是如此。现在安定郡，还有秦国的宗室将领苻林坐镇，不少名义上归顺我们的岭表州郡，还跟他暗中通气，他们都在看新平之战的成败，如果我军强攻不克，锐气受挫，他们就会趁机率众来攻，到那个时候，我军腹背受敌，就会极为不利。所以，这新平城，不能攻，也不能撤围，尹司马，你率三万兵马，还有各军的家属，子女，畜产，就留在这里，长期围困，必要的时候，可以放一条通道，让他们逃离。”
尹纬奇道：“大王为何要把部众留在这里？就不怕你带的大军军心不稳吗？”
姚苌的眼中碧芒一闪：“我要带五万人马出去攻打安定，路上劫掠各岭表州郡，这些汉人豪强，要是识趣，就主动开城献粮捐钱，再交出丁壮和城中贵人的子女为人质，如此一来，他们既没了军粮和丁壮，又有人质在我手，想反也反不起来了，而我们羌军得了好处，自然也军心安定。若是有城池敢不从，据城反抗，那正好可以趁机灭之，也省得留在我们这里为外患。岭表诸城，除了新平城外，都不算坚固，以一城之力，当我五万大军，如以卵击石。”
姚兴笑道：“父王果然高明，不过，您这样就不怕那苻林聚集各城兵马来与您决战吗？”
姚苌冷笑道：“苻林不过草包废物罢了，他要是真有这本事，早就集结大军来救新平了，现在都不来，说明要么他没胆，要么各州郡的汉人豪强不敢站在他这一边，我只需一路鼓行而进，取安定易如反掌。不过，也要防这些羌人和匈奴人，抢了好处后就带着钱逃跑，所以，我需要把他们的家人，部落，牛羊都留在新平城外，尹司马，你可要好好看着他们，千万别让他们跑了，更不能让他们受伤害，明白了吗？”
尹纬笑道：“大王神机妙算，您上次在三原城的神迹，早就让羌人将士们相信，您就是白马天神的化身，跟着您，自可战无不胜！”
姚苌“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跳大神只能蒙得了一时，若是不能一直给人好处，一直胜利，那这个谎言自然无法持续。所以，既然在这里无法迅速地取胜，那我们就得另想办法，在别处胜利。尹司马，我留给你的三万人马，有一万铁弗骑兵，你不用攻城，但若是新平军队出城突围，就让铁弗骑兵反冲击，没了城墙的防护，在平原上，铁弗骑兵还是能占不少便宜的。记住，战后打扫战场，把所有的战利品都给这些铁弗匈奴，自己不要留。”
姚兴讶道：“父王，这是为何？他们都是外人啊，就算有战功，也不能全给他们吧。”
姚苌冷笑道：“就因为是外人，所以才要给更多的好处，他们才肯留下，暗中跟我们自己的羌人说，打下城后，城中的东西都归他们，野战让铁弗骑兵拼命，东西就让他们得，而我攻略岭表各城之后，得到的好处也会运过来分他们一份的，让他们别心急，只要拿下新平，大家一起共富贵！”
尹纬笑了起来：“属下一定按大王的计策行事，这里就恭祝大王旗开得胜，一统岭北了。”
姚兴勾了勾嘴角，说道：“父王，这回那刘卫辰虽然派了一万骑兵助战，但他自己却不肯过来，万一这些家伙起了歹心，里应外合，趁您出征安定的时候，偷袭我们的北地郡，那可怎么办？”
姚苌点了点头：“这就是我接下来要交代你做的事，刘卫辰虽然与我们结盟，但这个家伙永远无忠诚可言，可是出了名的叛徒，所以，你现在就回北地郡，以一万精兵守城，我早已经在河套草原收买了很多眼线，刘卫辰的一举一动，都在我掌握之中，你和这些人取得联系，每天注意刘卫辰的动向，记住，每天安排军使大张旗鼓地从西门入北地郡城报捷，就说又攻克了某某城，大军驻扎城外，设三万人的空营，每天夜里悄悄地移营，第二天白天出营训练，多布旌旗鼓号，空营岗楼上扎一些草人，以作疑兵之计，要让城中所有人都看到，你带着三万大军的得胜之师先回来，而后面还有十万大军随后就到。”

第791章 后燕形势急转危
姚兴笑道：“这是做给刘卫辰看的，让他不敢起贼心，儿臣一定做到！”
姚苌站起了身，走向了台下，他的声音顺风传来：“一个月内，我会回到这新平，在此之前，千万给我把苟辅和冯杰看好了，不许降，也不许他们跑，他们不是想给岭表各城作个表率吗？我会满足他们的！”
邺城，漳水边，后燕军（慕容垂已经建号自立，史称后燕，区别于关中的慕容冲的西燕）大营。
慕容垂的中军营帐之中，传来了一阵哭泣之声，在他的面前，一个四十多岁，黑脸长须的大汉，哭得跟个孩子一样，捶胸顿足，撕心裂肺，如果是熟悉燕军内情的人看到这个场景，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这个正在痛哭的人，正是慕容垂的左膀右臂，他最有谋略的弟弟，范阳王慕容德。
慕容垂的眉头紧锁，看着慕容德，叹道：“阿德，不要这样，人死不能复生，你才刚过四十岁，还有的是时间，还能再娶妻生子。”
慕容德抬起了头，面目狰狞，双眼血红：“大哥，请你下令，让我亲自带兵攻城，我一定要拿下邺城，斩杀苻丕和所有秦国宗室，为我那无辜枉死的家人复仇，兰儿，过儿，他们都只是不到三岁的孩子啊，天杀的秦贼，居然也能下得了手！”
慕容垂起兵以来，留在秦国境内的慕容家人可就倒了大霉，长安城有苻坚坐镇，还算慕容氏族人捡了条命，可是其他州郡的慕容氏就惨了，这慕容德的妻儿，都与他的同母兄长慕容纳居住在陇右的张掖，而慕容德在领兵随慕容垂南征时，也曾在家中留下了金刀为信物，结果慕容垂在关东自立时，慕容德的兄长慕容纳一家，和他的妻儿老小都没来得及逃跑，全被当地的秦军守将满门斩杀，而今天慕容德如此号陶大哭，也是因为接到了这个可怕的消息，即使沉稳如他，在慕容垂的面前，也难以接受这个事实，铁铮铮的汉子，也是哭成了个泪人。
慕容垂长叹一声，眼中泛着泪花：“都怪大哥，没有及时通知弟妹，才致你家如此横祸，不过，现在还不是因怒复仇的时候，我们最大的危险，已经不是城中的苻丕了，而是…………”
说到这里，慕容垂收住了话头，左右警惕地看了看，尽管帐内无人，但他仍然沉声道：“外面的守卫暂时离开，孤（慕容垂现在是以吴王的身份监国，仍然遥尊慕容纬为皇帝）与范阳王有话要说。”
一阵脚步声远去之后，慕容德擦干净了眼泪，看着慕容垂，哽咽道：“难不成，难不成是那些丁零人，想要离去了吗？”
慕容垂摇了摇头：“不止是离去，农儿传来密报，翟斌已经暗中勾结了那苻丕，前一阵我打猎时被突袭，就是翟斌派了他的侄儿翟辽去城中报的信，也是取信于苻丕的证明。若不是有拓跋珪，只怕我已经危险了。”
慕容德一怒而起，恨声道：“这帮丁零贼，真的是狼心狗肺，永远也无忠诚可言，不过，丁零部众众多，这一年多来，在中原和河北掳掠了不少人，兵力也有四五万，这时候邺城在前，丁零在侧，可不能轻举妄动啊。”
慕容垂看着慕容德，平静地说道：“那按阿德你的意思，应该如何是好？”
慕容德站起了身，走到大帐一侧的一个铜盆前，时已入冬，盆里的水上都漂着冰块，他摘下了头盔，把整个脑袋都浸入了这个冰水盆，这是慕容德在静心思考前必做的，大概也只有这极度的冰寒，才能让他现在被复仇之火所燃烧的脑子，稍稍地冷静一下吧。
慕容垂一动不动地站在慕容德的身后，良久，慕容德才从盆里抬起了头，满头的辫发上，尽是冰珠，而他的须发之上，也如同罩了一层严霜，他看着慕容垂，沉声道：“大哥，我觉得，这时候最好是搞个鸿门宴，让那翟斌一族人过来，就说因为慕容冲大破秦军，击斩苻晖，而姚苌也三原大捷，横扫岭北，可喜可贺。翟斌若到子侄前来赴宴，就当席斩之，丁零人没了首领，还不是想灭就灭吗？”
慕容垂微微一笑：“可要是翟斌不来怎么办？”
慕容德摇了摇头：“就说中山王（慕容麟）在攻克中山的时候，得了大量的财宝，辎重，送回了大营，按约定，要分他们丁零部落一部分的，有这个由头，不怕翟斌不来，不然他的部下会闹事。”
慕容垂叹了口气：“刚才还有件事忘了和你说了，苻丕和翟斌勾搭上之后，还偷偷地派出了他的贴身太监，冗从仆射光祚，从翟斌的防区通过，去了草原之上找刘库仁去求救了。”
慕容德冷笑道：“大哥不是早就防着这招了吗？刘库仁所认的主君拓跋珪在我们这里，他是绝不敢出兵的。”
慕容垂叹了口气：“不，这回光祚敢去草原，刘库仁一定会出兵了，因为，他一定会说拓跋珪在我们这里的事，刘库仁内心里是不希望拓跋珪回去的，所以他一定会帮秦国与我们为敌，只有让拓跋珪死在中原，他在草原的统治，才能长久！”
慕容德恨恨地说道：“真的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啊。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把拓跋珪给放回去？”
慕容垂摇了摇头：“现在不行，他们一定封锁了回草原的通道，拓跋珪回去也无法自证身份，也就集合不了部众，现在，我们得做好跟漠南的鲜卑骑兵正面迎战的准备了。”
慕容德咬了咬牙，正要开口，慕容垂却摆了摆手：“还有，跟着光祚一起出城的，还有秦国将军，阳平太守邵兴，也一并率千余骑出城，前往冀州各地的州郡，想要召唤他们再次叛我大燕，转投秦国。”
慕容德沉声道：“这形势一下子变得非常险恶，敌人一下子多出四股，刘库仁，翟斌，邵兴，加上邺城里的苻丕，以我愚见，先动手杀了翟斌，再集中主力与刘库仁决战，方为上策！”
一个声音从地毯下响起：“小侄不同意叔父的说法！”

第792章 吴王妙计诱库仁
慕容德的脸色一变，慕容垂摆了摆手：“麟儿，出来吧。”
慕容麟的身形，从一副上好的波斯地毯下面，鬼魅般地钻出，他一身黑衣，只有白色的脸庞露在外面，看着慕容德，行了个礼：“见过叔父大人！”
慕容德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转而奇道：“中山王不是这会儿应该在中山前线吗？怎么会在这里？”
慕容垂淡然道：“军情危急，若是刘库仁出兵，那麟儿必然首当其冲，你们都是我现在最好的谋臣，也是最亲近的人，这时候，我希望大家能精诚合作，共同提出好办法出来。”
慕容麟一直垂着头，神色恭敬，说道：“孩儿哪有资格在父王和叔父大人面前胡言乱语，也就只能出几个小计，父王越是觉得好用，就可以一试，若是觉得不成，就只当孩儿胡言乱语吧。”
慕容德一向不喜欢这个喜欢搞阴谋诡计的侄子，冷冷地说道：“中山王，你那可都是奇谋妙计啊，怎么成了小计了？就在前个月，你还率兵攻克了中山，还大败王猛之子，幽州刺史王永和平州刺史苻冲所率的塞外秦国边军呢。”
慕容麟笑着摇了摇头：“幽州兵马只要没有鲜卑，乌桓铁骑助阵，不足为虑，至于中山，长期缺粮，破之亦非难事，倒是小侄以为，现在这四路敌人的关键，还是在邺城。”
慕容垂轻轻地“哦”了一声：“说详细点，在邺城又当如何应付？”
慕容麟正色道：“这邺城中的苻丕，就是秦国在关东的大旗，之所以一开始河北各郡倒向我们大燕，就是因为谁都以为邺城不能守住，就连翟斌也是这样看，但我们所有人都低估了邺城的防守力量，几个月来强攻不克，所以如果翟斌都起了叛意的话，别的城的守将，更是会有别的打算了，苻丕派邵兴去召集冀州各州郡倒向他们，就是为此！”
慕容垂点了点头：“那应该如何去解呢？”
慕容麟笑道：“孩儿以为，翟斌虽然已经叛行显露，但这时候不能除掉他，而是要让他带兵去扫平河北各州郡，丁零人贪婪成性，在这里吃了亏，一定会疯狂攻击河北各郡，如此一来，本来有意降秦的这些地头蛇们，就反而会坚定地站在我们这边了，而翟斌一走，我们可以迅速地派精兵攻城，而不用担心他们在一边偷袭，邺城可一鼓而下！”
慕容垂平静地说道：“那刘库仁怎么办？”
慕容麟勾了勾嘴角：“迅速地攻下邺城，然后集中兵力，去和刘库仁作战，他的鲜卑骑兵想要集结，需要各部的配合，没有一两个月是无法出动的，有这时间，我们完全可以先克邺城，再灭翟斌，然后，再集中兵力，与刘库仁决战！”
慕容德冷冷地说道：“中山王，你太想当然了，邺城绝不是这么容易打下来的，万一我们攻城不克，强敌四至，那才叫真的麻烦了。大哥，还是先除翟斌，再困邺城，回头与刘库仁决战，才是万无一失之策啊！”
慕容垂微微一笑：“麟儿说的对，关键在于邺城，外援如果知道邺城失守，自然断绝，但阿德说得也对，邺城绝不可速攻，只可围困，且不说城池防守严密，城中氐人拼死抵抗，难以攻取，就算攻取，我军也是损失惨重，到时候，拿什么再跟刘库仁，西燕，甚至是晋军对抗？”
慕容麟的眼中精光闪闪：“那父王的高计是什么？”
慕容垂看着慕容麟的眼睛，缓缓地说道：“邵兴的兵马，不过千余，但若是让他有时间在冀州各地招揽人马，游说州郡实力派，那三个月后可能就会有几万大军，数十城池，所以，这个是必须首要解决的。我已经派农儿，率精骑五千追击，绝不会让他有停下来成事的机会。”
慕容德舒了口气：“怪不得不见农儿，原来是去追击邵兴了，那接下来要对付的，就是翟斌了吧。”
慕容垂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行，我们接到的只是密报，没有证据证明翟斌已经背叛了我们，世人只会说，是我慕容垂嫉贤妒能，想要兼并翟斌的部众，才找的借口杀他，所以，只有他叛行确立，我直接抓个现行，才能服众。你们记住，若是杀一人而绝天下豪杰来投之路，是万万使不得的。”
慕容麟咬了咬牙：“可是他们已经有了叛行了，现在若不早除，只怕将来会成为国家大患，迟动手的话，刘库仁一来，怕是二贼有联手可能啊。”
慕容垂笑道：“怕什么，让二贼不能会师，不就靠你麟儿吗？你有没有办法让他们不能碰到一起？”
慕容麟低下了头：“只凭我现在手上的兵力，不足两万，怕是有点困难。如果您能再给我一万甲骑俱装，那孩儿一定可以阻刘库仁于幽州城下！”
慕容垂摇了摇头：“阻止刘库仁，一定要靠打仗解决吗，就不能多想想？”
慕容麟和慕容德对视一眼，二人都是一脸茫然，摇了摇头。
慕容垂叹了口气：“刘库仁在草原之上，只是借着拓跋家的名头行事罢了，并不能用众，就算他想出兵助秦，也不会一开始就大举兴兵的，不怕他召集各部，就怕他不召集，只用忠诚可靠的本部人马，那样反而难对付。”
慕容德若有所思地说道：“是啊，漠南草原，弱肉强食，要是到各仆从部落征兵，那难免心生怨言，如果说刘库仁是为了自己的首领之位而打，那其他小部落可就没有好处了，若是这时候有人挑拨，说不定可以兵变，内战呢。”
慕容垂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了慕容麟：“听到了吧，刘库仁应该一开始不会征兵，集结，只让他的亲信带着本部几千人马来探探虚实，如果你能迎头痛击，那他就不会再出来了，所以一定要败，惨败，还要丢下大量辎重，让刘库仁的手下吃到甜头，这样他就只能到各部落征兵了，一旦他的本部人马去了前线，而各部征集的人马有人带头，那重演当年拓跋氏的内乱，来个自相残杀，不就是顺理成章嘛？！对付漠南人，永远不要单纯用武力，更多的，得用头脑！”

第793章 封衡毒计水攻邺
三天之后，邺城，漳水大坝。
大坝的两端，已经呈现出非常奇怪的景象，一端的河道，通向十余里外的邺城城墙，早已经干涸，即使是在这寒冬腊月里，河床之中也是积满了冰雪，却是看不到一点流水，而另一边的堤坝之后，则是高过这干涸的河床足有五六米的积水，依山而建的这个巨大的水库，已经盛满了整个山谷，只要一看这道大坝，就会知道，漳水河道之所以干涸，完全是因为有人在这里筑堤蓄水的原因。
翟斌一身铠甲，满头白发在寒风中乱舞，他双手驻剑，坐在山顶，看着堤坝之上忙忙碌碌，来回奔跑的丁零军士们，三角眼里，时不时地冷芒乍现。
而在他身边，一个身着文官服饰，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正是渤海大族封氏的现任族长，封衡是也。这封氏自从燕国在辽东的时候就不远万里地投靠了，其祖先封孚，是燕国开国的重臣，燕灭之后，封家也失去了往日的荣光，可是慕容垂直再次举兵复燕后，封衡马上率着族中子侄前来投奔，也被授予了左司马这样的要职，这位封衡初来乍到，立功心切，直接向慕容垂出了这条引漳水水淹邺城的毒计，连日来，封衡与翟斌就在这里筑堤蓄水，就准备以这大水之力，一举冲垮邺城那坚固的城墙呢。
封衡这会儿两眼都在放光，看着身后那大堤之内，正随着寒风的怒号，不断地翻腾的漳水，喃喃地说道：“快了，快了，大堤一破，邺城必破！”
翟斌看着封衡，突然笑了起来：“封先生，我说，这引水灌城的毒计，你是怎么想到的？要换了老夫，是万万想不到的。”
封衡哈哈一笑，面有得色：“当年先父大人随燕国大将慕容恪平定青州时，曾经见慕容将军攻广固城时，就是断了城外的九龙潭水，然后蓄水冲城，号称难攻不落的坚城广固，也最终陷落，再之前，战国时的秦国大将白起，也用水攻之计破过楚国国都郢城，而再往前一点，三家分晋的时候，三国联军也引汾水灌过晋阳，在我们中原，这种战例很多啊，只是这蓄水之法嘛，就不是一般人能掌握的了。”
翟斌“嘿嘿”一笑：“封先生啊，看来你们家世代相传的，就是这种蓄水灌城之法吧，我们忙活了这么多天，也就等这一下了。”
封衡笑道：“不错，现在水已经蓄得差不多了，狂风大作，只要一决开这座大堤，就可以引水去灌邺城城墙了，即使以这邺城之坚固，也难挡这洪水滔天啊。”
翟斌满意地摸着自己的胡子：“好啊，那我们还等什么，赶快决堤吧，让他们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封衡哈哈一笑，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翟将军且慢，这河道之边，乃是吴王的大营所在，洪水无情，得先通知我军撤离，才能行这水攻之事，我们还是先派使者去邀请吴王他…………”
翟斌的眼中冷芒一闪：“封先生，麻烦你现在就顺着漳水去向吴王报个信，就说，我会送他的儿子们很快跟他见面的！”
封衡的脸色大变，顿时明白了过来，厉声骂道：“你，你竟然敢反…………”
翟斌的神色冷厉：“我从未依附过慕容垂，何反之有？乱世之中群雄并起，我们都是一样的起兵豪强，凭什么就要居于他之下？一时尊他一声盟主，他还真的把自己当成皇帝了，对我等颐指气使，老子想要给弟弟们要几个尚书当当，都不肯，给自己儿子官倒是大方得很，相比之下，少天王的开价，可就好得多了。”
封衡咬牙切齿地骂道：“奸贼，你们这些丁零畜生，不得好死！”
翟斌冷笑着一挥手，侍立于他身边的侄孙翟辽，抽出了大刀，只一挥，封衡的首级就跟他的脖子搬了家，西瓜一样的脑袋落到地上，滚出十余步远，正好落到了翟辽的脚下。
翟斌摇了摇头：“这姓封的都只认他们慕容家，就送他们一起团聚吧。真儿，你现在回营去，整顿兵马，一旦我们水攻得手，就马上攻击鲜卑人其他各处营地，趁乱把他们全部消灭，记得给苻丕发信号，让他也出来！”
另一边，翟辽的父亲翟真说道：“如果水攻的话，只我们自己的兵马，就可以尽灭鲜卑燕军了，不用城里的秦军出来帮忙吧。”
翟斌笑着扭头看向了身边的两个六旬老者，一个高大汉子，乃是翟斌的弟弟翟檀，手持两把大斧，哈哈一笑：“真儿，你现在还不知道吗？慕容垂，咱们要消灭，而苻丕，咱们也要消灭。”
另一个个子稍矮的老者，乃是翟檀的同母弟弟翟敏，他的背上插着一把鬼头大刀，双手抱臂而立，嘴角勾了勾：“这可是难得的机会，苻丕不知道我们灌水攻城之事，只要他一出来，和慕容垂在河道里斗到一处，咱们就放水淹了他们，如此一来，二贼皆灭，这邺城，乃至整个关东，就是咱们丁零翟家的啦，哼，咱们自入中原来，多年都被人所奴役和驱使，今天，就是咱们丁零人真正独立自由的一天，必将永载史册！”
翟真恍然大悟，拍手笑道：“大伯高，实在是高！”
翟斌满意地点了点头：“要不是姓封的有这等毒计，我也没办法一下子灭了这两家，慕容垂用兵如神，但他再神，也不可能躲过这天地洪荒之力！哼，他想要把我们丁零人当成马前卒去送死，咱们也不会给他卖命。秦国那里，咱们叛过一次，以后也不会把我们当成自己人的，不如早点一起消灭。记住，只要有了邺城，就有了一切，关东之地，再无可以与我们争锋的力量啦。”
翟真二话不说，带着翟辽转身就走，刚一抬脚，就踢到了地上脚边那封衡的首级，双眼圆睁，嘴巴大张，似是还要有话没有骂完呢。

第794章 苻丕身边有智囊
翟辽弯腰捡起了封衡的首级，正准备往腰上挂，翟斌勾了勾嘴角，沉声道：“好孙儿，这封衡的首级，不要带回营地，直接就扔在这山谷中的水库里，爷爷刚才说过，要让他亲口向慕容垂报信，咱们丁零人，最讲信义，说到的事情，一定要做到嘛！”
邺城城头，苻丕一身铠甲，按着剑柄，焦急地走来走去，而在他的身边，一个四十多岁的白面文士，长须飘飘，两眼微闭，正是苻丕的军师，时任侍郎。带着雪花的寒风拂来，吹得城头众人的须发阵阵飘扬，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远处城东方向，隔着十里之外，一片黝黑的丁零人营地。
苻丕咬牙切齿地说道：“快点，再快点，五色狼烟，你他娘的倒是快点出现啊！”
一个传令兵从城下跑了上来，苻丕睁大了眼睛：“怎么样，燕贼营中有何动静？”
那个传令兵摇了摇头：“城南的斥候来报，燕军营地一切照旧，营中营火通明，巡逻士卒不断，而慕容垂，也在安坐中军帐中，看兵书呢。”
苻丕哈哈一笑，以拳击掌：“好，太好了，慕容老贼，你很快就要完蛋了！只要这大水一发，燕军尽成鱼虾之食，我军趁机突击，必能全胜！”
姜让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长乐公殿下，你就真的这么信任翟斌吗？丁零人可没有忠诚可言，这个世上，没有他们不能背叛的。”
苻丕不高兴地勾了勾嘴角：“姜智囊，你一直都这样说，说翟斌为人险诈，不可轻信，我也一直防备着他，但就在前几日，光祚和邵兴可是带着部队从人家的防线上冲出去了，这可是事实吧。足以证明人家的诚意了吧，再说了，这决漳水以灌邺城的毒计，也是人家翟斌通知我们的吧，要不是他报信，只怕我们邺城，可就完了，事到如今，你还不信他吗？！”
姜让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殿下，臣说的是翟斌不可信，可没说他没有背叛慕容垂啊，上次您派臣去燕军大营里责骂慕容垂的时候，臣就看出翟斌贪婪愚蠢，不肯居于人下，早晚必反。但他反慕容垂，可不见得就是咱们的朋友啊。这是两回事。”
苻丕微微一愣：“此言何意？翟斌要是得罪了慕容垂，不靠我们如何对抗？今天不就是约好他发信息，然后我们一起夹击慕容垂吗？”
姜让叹了口气：“这麻烦的事就在这里啊，翟让的大营离着燕军城南的大营足有二十多里，远着呢，可他要我们见了狼烟就得出击，这是什么意思，就是要我们跟燕军杀成一团，然后他好静观其变！”
苻丕哈哈一笑：“人家都反水了，要我们出点力也是应该嘛，毕竟丁零人的装备差战斗力也不强，跟燕军打，怕是没用，只有我们邺城秦军出动，才跟老贼能拖上一阵，到时候这翟斌再出击，袭燕军背后，当可全胜！”
姜让摇了摇头：“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本来翟斌大营靠着慕容垂，他可以随时偷袭，然后两军混战时我们再出击，这才是最合理的，可是他却要把大营拉到几十里外，我军不管怎么说都要和燕军恶战，这对我们可是非常危险啊，万一这里战斗不利，只怕我们想回邺城也难了。”
苻丕摆了摆手：“丁零人确实狡猾，他们这一阵攻城损失惨重，想保全实力也可以理解嘛，我们秦军精锐，夜战挡那慕容垂是没有问题的，上次咱们出城突击，差点取了老贼的首级，这次出战，就算不大举交兵，只要大声鼓噪，让燕军心惊，远距离对射就可以，智囊若是不放心，那咱们就先虚张声势，等丁零人来了再真正动手，这样总行了吧。”
姜让的眉头一皱，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我总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对劲。咦，那翟斌不是说过，慕容垂准备放水灌城，淹我城墙的吗？”
苻丕先是一愣，转而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好像，还真是这么说过的。哎呀，你这一提醒，倒是我想起来了，丁零人若是不安了好心，等我们两军混战时再放水，那就真的要去喂王八了！”
姜让冷笑道：“这种事翟斌做得出来，他反复无常，谁都可以背叛，就算重归秦国，也会怕我们下手杀了他，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我们和慕容垂一直水攻灭了，这样他既没了威胁，又可得邺城，以他们丁零人的贪婪，这邺城城内的府库与存粮，怕是早就垂涎欲滴了吧。”
苻丕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就在这时，东边的丁零大营里，突然腾起了五道五色的狼烟，把这因为白雪而反光，照得一片明亮的夜空之中，又添了五道不一样的色彩，而随着狼烟的腾起，东面也开始有隐约的火光闪动，似是在调兵出营了。
苻丕恨恨地说道：“狗东西果然要来害人了，咱们可千万不能上当，智囊，你提醒得对，这时候千万不能出城！”
姜让摇了摇头：“也不能完全不出城，万一翟斌是真心来助呢，那就失去大好良机了。殿下，我有一计，可以让这阵子俘虏的燕军之中，挑个千余丁零人，匈奴人，让他们穿了我军的衣甲，一人持两只火把，就说城中粮草不足，放他们回燕军大营，让他们在营前大声喊叫，燕军听不懂他们的话，大概会乱箭射之，而我们再派三百人出城，人手一鼓，在后面敲锣打鼓，大声鼓噪，作出上万人夜袭的样子，慕容垂必不会轻易出击，只会严守营寨，以弩箭相拒，要是翟斌真的来帮忙攻营，我军大队再出城相助，若是他起什么鬼心思，哼哼，我们也没有损失啊，最多失掉那千余俘虏便是。”
苻丕哈哈一笑：“高，实在是高，智囊就是智囊啊，好，就听你的，传令，挑选俘虏，这就出城！”
姜让微微一笑，反手一指城下，城门那里，已经有黑压压的一大片穿着秦军衣甲的，手持火把的人了：“臣早就准备好啦，长乐公，下令吧！”
苻丕笑着拍了拍姜让的肩膀：“传令，开城，出击！”

第795章 八旬老贼终末路
漳河峡谷，大坝。
翟斌仍然坐在大堤之上的土堆侧，他的目光看向了一边的大堤之内，汹涌的水面之上，隐约可以看到封衡的脑袋在浮上浮下，他笑着摇了摇头：“封司马，就麻烦你去给吴王带个口信啦，就说，我不会让他那个如花似玉的老婆等上太久的。不过，在送他们一家团聚之前，我会先尝尝她的味道，毕竟，服侍过吴王和苻天王的女人，我也很想见识一下呢。”
慕容垂的声音突然从夜空中飘来，阴森森的：“你老婆的味道，我是没什么兴趣尝的，跟你一样，太臭了！”
这一下把翟斌惊得直接从胡床上跳了起来，饶是他年近八旬，仍然是跟个弹簧一样，在蹦起来的时候顺手就抽出了手上驻着的刀剑，直指向了声音的来源之处，但是，仍然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手，已经在发抖了。
而翟斌的声音，也在微微地发抖：“你，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为什么会在这里？”
慕容垂那张在头盔之下，高鼻阔口的脸，带着平静的神色，甚至挂了一分戏谑的笑容，缓缓地从黑暗中出现，而他的声音，镇定如常：“翟首领，记得咱们当时相会结盟的时候，也是在这么一个冬夜里，也是大雪纷飞，那时你我在荥阳城头，看着城中火起，听着城中被屠掠时的哀号和惨叫声，你告诉我说，这是你在这个世上最喜欢听到的声音，对吧。”
翟斌的身体开始发起抖来，他突然大吼道：“来人，来人，快来人，有拿下慕容垂者，赏金十万，封王！”
他的声音如狮子一般，在山谷之中回荡着，可是他连喊三遍，却是没有一个人前来，翟斌睁大了眼睛，转头看向了大坝那里，忙忙碌碌，来回奔走的军士们，用丁零语大吼道：“丁零战士们，快来杀慕容垂，杀慕容垂啊！”
可是这些人却是置若罔闻，只是如蚂蚁一样地从堤上跑来跑去，甚至翟斌看到有一个军校模样的人，跑到了河堤边，拿起一根长杆，开始去打捞那个在漳水之中浮来浮去的封衡的首级了。
当这个人把封衡的首级捞到手上时，他高高地把此首级挑起，挂于杆头，转过了身，月光之下，把他的脸照得清清楚楚，分明就是那鲜卑勇士，身为慕容家宗室的大将慕容凤，他的声音，操着鲜卑话远远传来，压过了寒风：“吴王，封司马的首级，末将不辱使命，现已在此！”
慕容垂的脸上闪过一丝悲伤，高声用鲜卑语吼道：“封司马一心为大燕效力，忠勇壮烈，将士们，为封司马大呼三声吧！”他说着，脱下了头盔，仰天长啸，“封司马，安心上路！”
这时所有戴着皮帽的“丁零”军士们全都脱下了皮盔，露出了只有鲜卑族人才留的小辫，大声随之吼道：“封司马，安心上路，安心上路，安心上路！”声震四野，此起彼伏，整个山谷之中的数千军士，全都发出了同样的哀号。
翟斌这下才明白，原来自己带来的兵马，早就给慕容垂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了，他一口老血喷出，几乎站立不稳，而站在他身边的两个弟弟，翟檀与翟敏，狂吼一声，带着身边的十余个丁零军士，抄起身边的武器，向着五十步外的慕容垂就冲了过去，大吼道：“慕容老贼，老子跟你拼了！”
慕容垂的眼光只放在翟斌的身上，甚至没有看这些冲上来的人一眼，他摇了摇头，轻轻地挥了挥手，身后的雪地之中，突然立起百余手持劲弩的鲜卑射手，人人手中持着硬弩，对着这冲击的十余名丁零战士，几乎不用瞄准，就扣下了扳机，“呜呜”的破空之声不绝，二十步不到的距离，把这些强悍的战士射得身上顿时就出现了几个乃至十余个的血洞，要害之处皆被洞穿，多数人连叫都叫不出一身，直接扑地就倒。
翟敏是这些人里最强壮的一个，也是倒下去最晚的一个，一直冲到离慕容垂不到十步的地方，当身上插了十五六枝弩矢之后，这个巨熊一样的汉子，才终于不支倒下，他撑着刀，跪在地上，胸腹之间的十余处血洞，内脏的碎片化成小小的肉块，连同白色的碎骨渣，也随之流出，他的眼中神光渐渐地散去，却仍然吃力地挪动着膝盖，想要向着慕容垂更近一点，再一点，哪怕半尺，但哪还动得了半分呢？
翟敏的嘴唇轻轻地哆嗦着，迸出了最后一句话：“杀，杀，杀慕容老贼，我，我好…………”
一个剽悍的鲜卑战士，扔下了手中的弩箭，抽出腰间的长剑，前趋几步，走到了翟敏的面前，寒光一闪，这一剑刺穿了他的喉咙，然后迅速地抽出长剑，当他把剑身在脚底擦拭完之后，翟敏的身躯也终于躺倒在地上，十余步的距离内，十几个丁零壮士的身体排了一地，鲜血静静地流淌着，把这一片白色的雪原，染出别样的色彩。
翟斌已经瘫倒在地了，这个八旬老者，终于失掉了最后的精神支柱，他抬着头，无力地看着慕容垂，长叹一声：“事到如今，吴王，我只求你一件事，能不能放过我的族人们？”
慕容垂微微一笑：“我还要靠丁零战士们征伐天下，怎么会杀光他们呢？放心，对我有用的人，我是多多益善的。”
翟斌咬了咬牙，把刀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缓缓地起了身：“这次叛你，是我兄弟三人所为，与我翟氏其他子侄无关，吴王，请你放过我们翟氏一族，我就是做了鬼，也会感激你的。”
慕容垂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八十岁的人了，斩草除根的道理都不明白吗？你做人时我都不怕，就算做了鬼，我怎么就反而怕你了呢？安心上路吧，就象你说的那样，我会很快送你翟氏一门来陪你的。”

第796章 邺城粮草陷危机
翟斌大吼一声：“慕容老贼，我死不瞑目！”他说着，用力把刀往脖子上一划，顿时血如泉涌，脑袋象个西瓜一样地从他脖子上搬家，而他的身体，也向后倾倒，落下山丘，滚进了那堤内的漳水之中。
慕容垂缓步上前，一脚把翟斌的脑袋也踢进了漳水里，笑道：“替我向苻丕问好，就说他爹也会很快跟他做伴的。传令，决堤，放水！”
邺城城头，苻丕看着面前的河道里，奔腾汹涌的漳水，如万马奔腾一般，呼啸而过，刚才还站在河道附近，敲锣打鼓的三百秦卒，还有拼命地挥舞着手中的两根火把，一片星星之火的千余丁零俘虏，在这奔腾的流水前，如同尘埃一般，连跑出几步路的时间都没有，就给大浪卷走，扑腾了几下，就再也看不到踪影了，而一波一波的浪头，冲击着邺城的城墙，如同惊涛拍岸，几乎每一下，都会把城头震动地微微晃动。
苻丕的声音都有些发抖：“怎么办，怎么办，姜智囊啊，多亏了你的建议，我们才没出城，不然，就算是千军万马都要完蛋了，可是，可是现在邺城给淹，又是如何是好？”
姜让微微一笑，摆了摆手：“殿下勿虑，现在是寒冬，枯水季节，漳河之水，没有这么多，不够冲垮邺城的城墙，再说了，就算这外城城廓不保，我们只需要象上次那样，撤回内城之中，也足以防守，若是慕容垂真有把握冲垮邺城城墙，也不会用翟斌骗我军出城了，只要我们在城外不给淹，那在这城中，就是安全的。”
说话间，刚才还奔腾汹涌的潮水，势头渐渐地减弱了，如果说一开始冲击城墙的那怒涛，相当于十二级台风引发的海啸，那现在这会儿的漳水，虽然仍然在冲击着城墙，但最多也就是五六级风浪，即使是要象刚才那样震动着城墙，也是做不到了。
姜让看着城下的漳水，勾了勾嘴角：“他们在城东的漳河河谷阻水冲城，现在不是汛期，也就这样的流量了，这样一来也好，城墙不垮，我们反而多了一道护城河，加上寒冬腊月，河水会结冰，这些冲城墙的河水，反而会在城墙外结冰形成一道冰墙，就算燕军想要蚁附攻城，也不可能了。虽然断了翟斌这个不可靠的外援，但不管怎么说，邺城算是稳住了。”
苻丕哈哈一笑，神色稍缓：“稳住就好，稳住就好，姜智囊，这次都是依卿之言，无论是出城引援，还是稳守邺城，都是你的奇计，以后，我对你的话，再无怀疑了。”
姜让叹了口气：“长乐公啊，现在看起来我们的情况转安，但更大的危机就要来了，城中有二十余万军民，可是存粮不足十五万石了，满打满算，也只够两个月之用，若是两个月内没有外援，那我们就得断粮啦。”
苻丕的神色一凛：“不是说有三十万石吗？怎么只有十五万石了？”
姜让摇了摇头：“三十万石是内外城的粮仓加起来有这么多，内城的粮仓只有十二万石，上次外城被攻破，大部分的粮食没来得及运进来，只有十八万石，这一阵又因为开城突击要奖励三军，饱餐数日，消耗也大了点，臣今天来时又清点了一遍，只有十五万石不到了，所以，我们得早作计划。”
苻丕的脑子“嗡”得一声，几乎要晕倒，他定了定神，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十五万就十五万，无妨！现在光公公（冗从仆射光祚，乃是一个内侍，能说会道，被苻丕派出去经略河北了）和邵将军已经出了城，一定可以在河北各地招募忠义之士，现在慕容垂跟翟斌火并，而刘库仁又答应出兵相助，加上河北各郡的反正，我们还是大有希望的！”
姜让叹了口气：“臣也希望形势能转好，但是我们必须要做最坏的打算了。长乐公殿下请看，那丁零大营的方向，有何异动？”
苻丕脸色一变，看向了城东，只见一队火把，延绵数里，飞快地向着东边而去，而本应灯火通明的大营，这会儿却是火光稀稀拉拉，什么也看不清楚。
苻丕一下子反应了过来：“难道，难道是翟斌起事不成，只能逃离了？”
姜让点了点头：“这漳水来得奇怪，如果是翟斌放水，那应该是连着燕军一起淹没，可是殿下请看，对面的燕军大营，一点动静也没有，给水冲成这样，连个惨叫的人也没有，我们今天一派俘虏出城时，营中只亮火把，连一枝箭也飞不出，当时我就觉得奇怪，以为是燕军沉着设伏，没想到，居然真的是空营。看来翟斌做事不密，走漏了风声，给慕容垂将计就计拿下了，而这水淹燕营的事情，自然也就不可能了。”
苻丕恨恨地一拳击在垛口：“该死的慕容老贼，又让他逃过一劫。老天真不长眼，怎么就老是帮这些恶人逃过天罚呢？”
姜让平静地摇了摇头：“长乐公啊，如果这回翟斌反水不成，那他多半是完蛋了，若是翟斌尚存，就算计谋失败，也会起兵与慕容垂一战的，可是丁零大营现在却是没有交兵的迹象，反倒是有一支军队向东突围而出，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翟斌已死，营中丁零人失了首领，四下溃散，可能他的某个子侄带着忠心于翟氏一族的手下逃亡了，从此之后，邺城外只剩下忠于慕容垂的忠实走狗，而他不用攻城，只需监视我等，然后分兵去扫荡光公公，邵太守他们，我们河北起事的计划，怕是也要失败了！”
苻丕咬牙切齿地说道：“不可能，河北多义士，是会忠于我们的，我就不信了，天王在这里多年的仁义，会无人相助！”
姜让叹了口气：“仁义这东西，在乱世时并无大用，大秦灭燕不过十余年，在此地根基不深，仁义恩德也不象在关中那样深入人心，自慕容垂作乱以来，河北各州郡多数是附逆，即使只是口头上，起码也说明他们并非忠臣。”

第797章 秦晋死仇亦可化
姜让继续说道：“至于这些人是站在大秦还是伪燕一方，完全是看两边的形势变化，臣上次建议突围求援，是因为邺城守住了，而慕容垂和翟斌如果大战，加上刘库仁的塞外铁骑能助我们一臂之力的话，确实可以让河北反正，至少，也会让慕容垂一时难以应付的！”
“可是现在，翟斌看起来根本掀不起什么浪了，刘库仁现在大军还没来，慕容垂只需要专心扑灭河北义军就行。现在他拥众二十余万，分个几万兵马就可以轻易做到，若是河北平定，刘库仁也难有大的作为，长乐公啊，看来我们要想别的办法了！”
苻丕的双眼本来随着姜让刚才的泄气话，眼神有些黯然了，听到这话，精神一振，连忙问道：“什么办法？！”
姜让深吸了一口气，双目炯炯：“向东晋求救，放弃邺城，转归关中！”
苻丕先是一愣，转而脸色大变，勃然怒道：“姜让，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你这是投敌卖国，我现在就可以下令斩了你，现在，我给你再一次的机会，刚才的话，就当我没听到过，你再说一遍！”
姜让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殿下问臣的，是如何自救的办法，如果殿下不想听这个办法，臣可以不说话，但如果殿下要臣开口，那臣只有直言了，因为，那是臣的本份！”
苻丕恨声道：“我叫你想办法可不是要你想着怎么投敌叛国。你不如说直接投降城外的慕容垂好了。”
姜让微微一笑：“难道殿下就不知道慕容垂和晋人的区别吗？”
苻丕的眉头紧锁：“都是死敌，都是想图我邺城的，有何区别？”
姜让摇了摇头：“还是有所区别的，晋国只想要这邺城的地，如果好好商量，是可以放我们一条回归关中的通路的，可是这慕容垂，他不仅要邺城的地，还要殿下和这几万将士的命。两善相衡取其重，两害相权取其轻，殿下是聪明人，不会不知道这中间的区别吧。”
苻丕摇了摇头，正色道：“我不觉得有什么区别，现在我留守邺城，是父王的命令，他不允许我撤退，我就不能离开，这是守土之责，我们能做的，就是考虑如何守住这里，任何离开邺城的话，我都不想听。姜侍郎，你是重臣，是我的智囊，这时候应该稳定军心，想出胜利的办法，而不是出这种馊主意！”
姜让叹了口气：“现在比起邺城来说，关中的天王才是更危险的，慕容冲，姚苌两贼，加起来数十万军队，围攻长安，从岭表到关中平原，几乎尽入敌手，天王只剩一座长城孤城而已，作为臣子，这时候应该想的首先是救天王，而不是守这无意义的邺城，就算我们打退了慕容垂，但长安丢了，那殿下又当如何自处？天王若在，关中若是可以平定，那就算一时退出关东，以后也能打回来，这里原本就是燕国地盘，但当年的燕国，不一样是给我大秦所灭吗？”
苻丕咬了咬牙：“但我没有接到命令，如何能退？要是父王让我回师勤王助战，那又另当别论了。”
姜让平静地说道：“现在邺城四面被围，哪有情报可以进来？就算天王下令我们撤退，我们也不知道啊。同是镇守关东重镇，洛阳的平原公苻晖，不就是率兵回归关中了？前一阵邺城还没给彻底包围时，我们就知道，若不是靠了他的兵马，天王也不能把姚苌打退到岭表，和西燕军在灞上相持呢。既然苻晖可以退，我们也可以啊。”
苻丕的双目炯炯，似是在思考，半晌，才摇了摇头：“那我们退就突围便是，为何要找晋军帮忙？”
姜让微微一笑：“如果只是突围，那最多出去万余人马，这城中的十余万秦国忠民义士，无论是汉人还是氐人，都要成为燕军发泄的对象，必然死于屠刀之下，而且，若是没有百姓，只有民众，也于事无补。关中现在无日不战，赤地千里，如果能平定两股反贼，还要考虑恢复生产的事，不然的话，大军的衣食所需，又从何而来呢？平原公从洛阳撤离时，可是带了十余万百姓啊，若是我们回关中，也应当如此才是。”
苻丕冷笑道：“难道晋军就会眼睁睁地看着我们撤回关中吗？若是晋军可以，慕容垂也可以，他不是一直留着向西的通道让我们走吗？”
姜让摇了摇头：“不一样，鲜卑人卑鄙无耻，无信义可言，慕容垂那是围三缺一，想让我们离开防守坚固的邺城，自行撤退，然后派兵在路上追杀，因为，我们如果回了关中，助天王迅速平定叛乱，必会再出关东与之争锋，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这叫放虎归山。”
“而晋国不一样，他们只要收复失地即可，对于关中属秦属燕，并不在意，就象洛阳的平原公，晋军压根就没有包围洛阳，这才是放洛阳军民离开的正确做法，再说了，汉人很多会留下做晋国子民，而氐人多半还是想回故乡，强留这些跟自己不是一条心的人，对晋国也没好处，所以，如果是晋军到此，是会给我们一条生路的。只要我们肯让出邺城，那联手击燕军的事情，完全可以谈。”
苻丕若有所思地说道：“可是晋军现在远在江南，怎么能帮上我们呢？再说了，没有父王的命令，与敌国联系议和之事，那可是叛国通敌的大罪啊！”
姜让急得一跺脚：“殿下！事急从权！天王远在几千里外，音讯不通，现在能保住这十几万邺城军民，能去救天王才是最重要的事，还要管这些迂腐的规则做什么。您是镇守河北的王子，有便宜行事之权，这点事都不能办吗？若是天王以后真的怪罪下来，您就说这完全是我姜让的计谋，我会一人承担起这个通敌叛国的责任的！”

第798章 国仇私怨任君选
苻丕连忙拱手行礼：“智囊勿要生气，此事我依你便是，只不过，就算咱们想要跟晋军联系，但也没有办法跟他们接上头啊。”
姜让微微一笑，一指身后站着的一个军校：“晋使就在这里，殿下，咱们可以好好地谈谈了。”
苻丕睁大了眼睛，看向了来人，只见一个二十五六岁，体格健壮，双目炯炯的兵士，摘下了面当，对着他微微一笑：“末将北府军飞狼军军主刘毅，见过长乐公。”
苻丕先是一愣，转而大怒，一下子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厉声道：“刘毅？你就是一箭杀我大秦主帅，阳平公苻融的刘毅？！”
刘毅神色坦然，点了点头：“正是区区在下。”
苻丕双眼通红，咬牙切齿的说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刘毅，你怕是不知道吧，我们大秦的各个王子，兵法武艺多是阳平公亲自所传，我六岁就跟着阳平公习武，他就是我的恩师，今天，我就要亲手挖出你的心肝，为我恩师报仇！”
刘毅笑着摊开了双手：“长乐公，我刘毅敢来你这邺城，生死早就置之度外，不过，我想如果你的恩师要是还活着，看到你这副蠢样，一定会哭笑不得的！”
苻丕身后，一员虎将，名叫杨膺的，抽刀直指刘毅：“大胆晋使，竟然敢这样当众辱骂长乐公，不想活了吗？”
刘毅冷冷地说道：“我说他蠢，难道说错了吗？在这个时候不图国事，而只执着于私仇，不是蠢是什么，如果苻融还活着，也不会看他这样的。”
苻丕咬着牙：“你给我说清楚，我怎么就蠢了？若是说不服我，我现在就亲手杀了你！”
姜让连忙说道：“长乐公，万万不可啊，刘毅虽然害了阳平公，可他毕竟是晋国来使，这是两国间的事…………”
苻丕厉声道：“不要再说了，不考虑这是两国之间的事，我刚才就会要了他的命，现在你给我说清楚，我哪里蠢了？”
刘毅平静地说道：“那敢问长乐公，现在你最大的敌人是什么？”
苻丕用佩剑一指城外的燕军大营，说道：“就是慕容老贼和他的伪燕走狗。不过刘毅，你也别兴灾乐祸，燕军是现成的敌人，可你们晋军，一样是敌人！”
刘毅微微一笑：“刚才姜侍郎说的好，我们晋国，要的只是我们的国土，而慕容垂，既要这国土，也要你们的命。这天下本就是大晋的，你们苻氏和慕容氏一样，本来都是晋朝的臣子，因为天下大乱时，趁机自立，占了我们的地盘，我们晋国想要拿回来，有什么问题？”
苻丕的神色稍缓，仍然抗声道：“天下历来是有德有能者居之，你们晋国自失天下，我们大秦能对百姓行仁义，天下归心，自然可以代你们晋国司马氏而立，就算是这河北之地，也不是一开始就是晋国的吧，是魏国的！”
刘毅笑道：“不错，你这话有些道理，可是如果天下归心的话，你们又为何会在淝水之战失败？为什么一路南下的时候，百姓十室九空，根本不信你们这套所谓的仁义了呢？”
苻丕的声音小了一些：“那，那是因为我军的仁义，天王的恩德，还没来得及行于两淮之地，荆扬之间，只要假以时日，天下百姓一定会…………”
刘毅轻蔑地“哼”了一声：“长乐公，你说这话自己信么。你说江南百姓不知你家天王仁义，那这河北呢，关中呢，中原呢？都是你们经营多年的地方吧，为什么这叛乱一起，各地州郡多数都站到了慕容垂，姚苌，翟斌他们这一方了呢，这邺城之外，几十万叛军，可有一兵一卒来援救你的？要是你们自己有本事解决这叛乱，还用得着求爷爷告奶奶，连塞外蛮子都当成救命稻草了呢？”
苻丕无言以对，只能长叹一声，收剑入鞘，咬牙道：“刘毅，算你说的有几分道理，不过，我可以暂时不跟你计较恩师的仇，毕竟当时咱们各为其主，你是晋国军人，理当保家卫国，杀敌立功。我只说现在，你来这邺城，是怎么回事？是谁派你来的？晋国皇帝还是谢相公？”
刘毅正色道：“我们大晋，现在君臣一心，圣上的意思，就是让谢相公来执行，北伐之事，全权由谢相公来负责，当然，会稽王和王尚书也参与此事，我现在来，是代表了大晋的正式意见，现在我大晋的北伐军已经集结完毕，不日就将挥师北上，而中原，齐鲁之地，已经尽入我大晋手中，只要跟你这里谈好了条件，那不出一个月，我军就可以饮马黄河，以为外援了。”
苻丕的心中一动：“你不是在吹牛吧，一个月就能从建康打到黄河？这是骗鬼呢。我不是不知道，你们淝水之后，连北府军都大部分解散了，别的不说，就是想要把原来的军队重新集结，都要至少三个月，我是带兵之人，岂会上你的这个当？”
刘毅哈哈一笑：“北府军一直没有真正解散，士卒大多数是分到了三吴之地，尤其是京口的田亩，而我们这样的军官，也是成了乡吏，里正，丘霸之类的基层吏员，只要上面一声令下，十天之内，就可以在广陵重新集结那支能打败你们的大军，现在中原各州群在我大晋手中，粮储也已经准备，一旦圣上决心已下，要全面北伐，那一个月若不到黄河边，长乐公可斩我头！”
苻丕咬了咬牙：“那你们晋国要什么，能给我们什么？直说吧，我不想再绕来绕去的。”
刘毅正色道：“谢相公特意提出，说当年中原大乱，诸胡并起，神州陆沉，北方子民受了大难，但相对来说，你们苻秦还算是做的比较好的，虽然是逆胡，但也有乱世保民之功，所以比起慕容家来说，我们可以暂时赦免你们的罪过，只是这河北之地，原就是大晋领地，当收归我手，作为回报，我们会为你们打败慕容垂，并送你们百万石军粮，让你们带着肯跟随的百姓去关中。何去何从，任君择之！”

第799章 北府男儿真兄弟
苻丕的脸上肌肉跳了跳，看着刘毅，沉声道：“你们当真能给我们提供军粮，还让我们回关中，带上百姓吗？我看不出你们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刘毅微微一笑：“我们泱泱大国，连四方的蛮夷都能远远地来归附，更不用说我们本身的子民了，打败燕军之后，若是有人肯抛弃家业跟你们走，那我们也不会阻拦，只要我们大晋能在北方长期存在，那自然天下子民虽远来附，即使一时走了，以后也会回来的。”
说到这里，刘毅身边的一人也摘下了面具，一张三十左右，白净面皮的文士脸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可不正是刘毅的智囊孟昶，他微微一笑，说道：“是啊，就象我孟昶也是北方人，但不也是趁着北伐之机回来了吗？长乐公，也许氐人会跟着你们回关中，但我敢保证，绝大多数的汉人是会留下来的，因为，他们的祖坟故居在这里，不会走的。”
苻丕恨声道：“一切都给你们想到了，也罢，大秦不幸，尽出慕容老贼这种叛逆，我们现在也要全力对付他们才行。刘毅，你说吧，要多久，晋军才能来帮忙，刚才姜侍郎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城中的粮草，不足两个月了，你们若是不早点，那只怕我们想把邺城让给你们，也做不到了。”
刘毅哈哈一笑：“在我来之前，大军已经在开始集结了，长乐公，相信我，相信大晋，一个月内，你就能看到晋军的旗帜，飘扬在黄河南岸，慕容垂是大兵家，他可以轻视翟斌，刘库仁，但绝不敢对我大晋军等闲视之的！大晋兵锋所向黄河之时，就是他撤邺城之围，北蹿幽辽之日！”
苻丕伸出了手掌：“好，那就依你，这个条件，我答应了，晋军若能解邺城之围，那我就回关中！”
刘毅笑着一掌击了上去，“啪”地一声：“一言为定！”
一刻钟之后，邺城城东，一段百余步的城头，只有两个人倚着城垛而立，正是刘毅和孟昶，而在左右几十步的地方，随刘毅而来的几十名北府军壮士，身着秦军衣甲，持刀槊而立，警惕的目光扫视着四周，以防任何秦军接近。
刘毅看着远处的丁零军大营，隐约有鲜卑语随风传来，一两声，孟昶竖着耳朵，喃喃地说道：“只诛翟氏，余者不问，放仗免死，顽抗诛杀！”
刘毅轻轻地叹了口气：“翟斌毕竟不是慕容垂的对手啊，这一夜之间，就给消灭了。看来慕容垂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厉害一点，他若不是早就觉察到翟斌的异动，也不会这么快，这么周全的布置就一击毙命。”
孟昶摇了摇头：“翟斌伏诛，但他的子侄应该还是跑了，听燕军的意思，翟氏一党还是拉走了不少人，这些丁零人来去无踪，劫掠为生，在慕容垂手下都无法约束，更不用说自立了，他们这一去，会在河北之地大肆烧杀抢掠，慕容垂得到的河北，也绝不会有他想象中的美好。”
刘毅的眉头一皱：“丁零人真的有这种本事吗？我觉得慕容垂很快就能平定他们的。”
孟昶笑道：“若是慕容垂这么容易消灭翟氏一族，还会让人跑了吗。这次应该是翟斌之子翟真逃走了，此人向来来去无影，机动性强，慕容垂作了如此布置仍然困不住他，只能说明他一早就有了计划，随时逃跑。希乐，你别看这些丁零人正面打硬仗未必好使，但他们逃命，跑路，抢劫的本事可是世上顶尖，骚扰游击，并不比据城自立来的麻烦要小，甚至更多。”
刘毅点了点头：“若是丁零人能给慕容垂造成大麻烦，自然更好，彦达（孟昶的字，刘毅跟这位谋士文人，是相互表字相称，与跟他的那些武夫兄弟们有所不同），这回咱们一来邺城就说服了苻坚，立下大功，总算能比刘裕抢一次先机了。”想到这里，刘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孟昶的神色严肃，摇了摇头：“不，会稽王这次在我们来时说得清楚，刘裕到长安，是为了夺那玉玺，他留的时间越久，说明得手的可能越高。现在长安兵荒马乱，如果完全没有夺玺的希望，他大概早就回来了。留下，就说明有可能，因为，我想刘裕不可能为苻坚所用，去帮他对付西燕军和姚苌的羌军吧。”
刘毅的眉头一挑：“彦达，你这是不了解刘裕，以我对他的了解，看到长安城的百姓受苦，没准还真的会留下助秦军守长安呢。这个人不图功业，只要满足他的那套原则，不让汉人百姓受兵灾之苦，就是他的原则，前一阵他在荥阳不就是做这种事了吗？若非如此，我们还不知道他的动向呢。”
孟昶的脸色一变：“可这是通敌叛国的大罪啊，真要是做了，怕是再也回不到晋国了。”
刘毅冷笑道：“那也是他自己做死，怪不得谁。不过现在我们还用得着刘裕，北府军现在还没成气候，仍然是掌握在高门世家手上，现在是谢家，就算谢家倒了，也轮不到我现在就接手，让刘裕，刘牢之他们顶在前面，跟世家间起冲突，最后我们才能有机会。”
孟昶讶道：“你是说，刘裕会跟谢家翻脸？”
刘毅微微一笑：“这次北伐，让我们来邺城跟苻丕交易索要城池，但刘裕去长安，绝不可能跟苻坚要长安，所以北伐的目的，一定是河北之地，而非收复关中，如此一来，就说明谢家的北伐目的没那么纯粹和高尚，跟刘裕这个一心想真北伐的家伙早晚会起矛盾，到了那个时候，就是我们这些下层士族真正有机会的时候啦。”
孟昶笑了起来：“希乐，你看的可真远啊，不过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去投靠王忱呢？我一直以为你想另寻靠山，跟谢家支持的刘裕分庭抗礼呢。”
刘毅冷笑道：“这些不过是表面文章，世家不会真正把我们当自已人的，彦达，你记住，只有北府军的兄弟，才是我们真正可以依靠成事的，包括刘裕！”

第800章 出师未捷身先死
建康，乌衣巷，神秘小院，地下室。
幽暗的烛火一闪一闪，照耀着这个偌大的殿厅，从暗门缝隙里透出的微风徐徐，拂着坐在圆桌四周，那四个戴着面具，披着斗蓬的神秘客的须发，每个人的眼中都是炯炯有神，若有所思，目光全都集中在圆桌正中，一副以上等沙土堆积的舆图，上面有山有水有河流，天下数百个州郡，尽收眼底，上面插着各色的旗帜，而每个城池里，都放着人数，大小不同的泥人，以示军队数量，可以清楚地看到，关中的长安，河北的邺城附近，集中了最多的泥人和军旗，密密麻麻，混为一团。
坐在南方的朱雀轻咳了一声：“这战事的进行，还真有些出人意料，没想到邺城的苻丕还这么能挺，居然撑了大半年，慕容垂二十多万军队都没有攻下，是不是我们太高估了这个燕国战神？”
西边的白虎摇了摇头，眼中冷芒一闪：“那是因为慕容家和那些丁零人，匈奴人各怀心思，保存实力，以至于最后内讧分裂，现在慕容垂火并了翟斌，只有翟真带着少数族人逃跑，而邵兴所带的想要在河北各州郡复国的军队，也被慕容垂派了儿子慕容农所击败，邵兴被俘斩，至于那个冗从仆射光祚，看到邵兴败亡，吓得逃回了邺城，苻丕的四路大军会攻计划，还没来得及发动，就先灭了两处。”
东边的青龙叹了口气：“慕容垂毕竟是慕容垂啊。这一切，早就在他的掌握之中了，苻丕能撑这么久，完全就是指望外援，现在三路外援断了两路，只剩一路塞外的刘库仁，怕是孤掌难鸣了。草原的游牧骑兵虽然凶悍，但远不是甲骑俱装的慕容家铁骑的对手，就算刘库仁亲至，也难成大事！”
玄武（谢安）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份塘报，缓缓地展开，他站起身，走到那舆图北部，可以清楚地看到，阴山之南，长城以北，在漠南一带，已经集结了起码有五十多匹泥马，那大约是相当于十万骑兵的规模，而一面“刘”字大旗，就在这些泥马之中，分外地显眼。
谢安摇了摇头，突然把那面“刘”字大旗拔起，顺手把那五十多匹泥马，大袖一拂，就给卷得东倒西歪，一匹也无法再站立了。
三人全都脸色大变，站起了身，青龙讶道：“玄武，这是何意？难道刘库仁的十万铁骑？”
谢安平静地点了点头，说道：“刚刚接到的塘报，刘库仁本来是先派其妻兄公孙希率其部落骑兵三千，随同王猛之子，幽州刺史王永一起行动，大败慕容垂的部将平规，斩俘上万燕军，将五千俘虏全部坑杀，河北震动，慕容垂派了少子慕容麟亲自领兵增援，才算维持住了阵线。”
朱雀坐了下来，看着玄武，沉声道：“这些是半个月前的军报了，我昨天还听说公孙希旗开得胜，刘库仁大喜过望，亲自到了长城一带，征召渔阳，上谷，代郡这三郡的各附塞部落，准备以公孙希所部为先导，长驱直入中原，与慕容垂决战。刚才的那漠南一带的十万铁骑，不就正好说明这点吗？怎么会说没就没了？”
玄武叹了口气：“刘库仁毕竟不是拓跋氏一族，他以为可以靠了胜利唤醒漠南各部的战斗热情，随他去中原劫掠，但他忘了一点，草原各部，并非铁板一块，甚至，还有不少慕容燕国的余党在里面，这次要了他命的，正是前燕国的重臣慕舆句之子，漠南的南部大人，慕舆文。”
青龙奇道：“这个慕舆文我不认识，但他的父亲慕舆句，却是当年燕国的开国重臣了，德高望重，活到八十多岁，可谓燕国的四朝元老了，这个人的儿子，怎么会在草原？”
玄武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因为慕舆句位高权重，他的儿子在燕国灭亡后，不愿意和其他人一样，给迁到关中居住，所以半路上逃跑了，这个慕舆文，就跑到了漠南草原上，由于苻坚对于慕容氏一族很重视，可是对慕舆氏这样的普通臣子，就没这么放在心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以前苻洛据幽州作乱，这个慕舆文在平叛时立过功，于是就给苻坚封为了漠南的南部大人，掌握三郡的附塞部落。”
白虎不屑地说道：“既然如此，这刘库仁为何还对慕舆文全无防备，给他暗算了？要与慕容家的燕国作战，还能用慕舆文吗？”
玄武微微一笑：“这慕舆氏一族，当年可是伙同太尉慕容评，太后可足浑氏一起害过慕容垂的，逼死他老婆大段氏，害得他逃亡秦国，可谓深仇大恨，而慕舆文也主动请战，说是要为家族除掉慕容垂，若是慕容垂得天下，他慕舆氏一族必死无葬身之地了。”
白虎笑道：“原来如此，听起来很合理啊，可他为何最后还是反了？”
玄武平静地说道：“这背后怕是有很多隐情，不过以老夫所推测，前线指挥的燕军大将，慕容垂的幼子慕容麟，怕是关键人物。当年此子也跟着慕舆氏一族，甚至告密害死了大段氏，慕容垂复国后，先杀其母，却因为此子一肚子歪门毒计，才留了一命，这回慕容麟领兵与刘库仁部相持，正面打胜算不足，但使这种反间计，倒是拿手得很，他也许可以用自己的经历去说服慕舆文，对他们一族当年的背叛和陷害，既往不咎，甚至，可以让他接替刘库仁，去当那漠南之主！”
朱雀长叹一声：“高，实在是高。刘库仁毕竟还是棋差一着，为了追求出兵的速度，进了狼窝，那自然是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玄武的眼中冷芒一闪：“想要刘库仁死的，怕是不止慕舆文一个，塘报上还说，刘库仁刚死，他的弟弟刘头眷就马上接掌各部，不仅没有为兄报仇，讨伐三郡叛军，反而宣布停止入关，整顿内部，看来，他和慕舆文，也有些私下的默契，我们都低估了慕容垂对草原的影响力了，因为，他手上有最重要的一张牌，那就是拓跋珪！”

第801章 先锋精锐暗中备
青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是啊，慕舆家毕竟是曾经跟慕容垂有过死仇的人，慕容垂未必会把这样的人放在草原成为霸主，而且，我隐约地感觉到，慕容垂的那个小儿子慕容麟，也不简单哪。”
白虎冷笑道：“这小子当年就出卖过他爹，亲娘又给亲爹杀了，这性格不是一般地扭曲和黑暗，要我说哪，当年他就在寿春城里几乎坏了刘裕的事，这回有了领兵的机会，估计也不会这么老实的，很可能他和慕舆文私下有什么勾结，他助慕舆文草原称霸，而反过来要他助自己夺世子之位！”
朱雀笑了起来：“这才是慕容家嘛，你争我夺，上演各路大戏，不过，刘头眷能迅速地接掌刘库仁的部众，想必也是早有图谋，这一路，大概才是慕容垂的手段。”
玄武点了点头：”大约就是如此，操纵草原两股势力互斗，一时间不出一个真正的霸主，这才是慕容垂建国之初所需要的，现在他要的不是一个强大到可以威胁到自己的草原，而是一个分裂，虚弱的草原，这样他才可以在河北建国成事。只是如此一来，河北一带，除了翟真的丁零残部以外，就没有可以威胁到慕容垂的势力了，听闻刘库仁身亡之后，仅存的几个氐人控制的州郡，也都大半投降了慕容垂，连宗室苻谟所镇守的常山，也投降了。现在可以说河北之地，除了邺城一座孤城之外，已经尽入燕国慕容垂之手，胜负之势，已不可逆转。”
白虎叹了口气：“本以为苻丕的那个四路伐燕的计划，多少还能起点作用，可想不到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四去其三，只剩一个邺城了，那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坐视邺城落入燕国之手吗？”
玄武笑着摆了摆手，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邺城的坐标之上，眼中冷芒一闪：“当然不能让慕容垂就这样占了河北，他虽然破了苻丕的四路围攻之计，但兵马在河北也已经转战一年有余，已成疲兵，丁零和匈奴部众多数离散，也对他的实力打击很大，可以说，秦燕两虎相争，已精疲力尽，正是我们一举出手，荡平河北的时候了。上次我们相议的时候，我曾经说过，会派人去跟苻丕联系，现在已经收到回信了。”
青龙冷笑道：“玄武公，你可真的有一手啊，派了未来的外孙女婿去长安，又派了跟刘裕有竞争关系的刘毅去邺城，也是二虎相争吧。”
玄武笑道：“若非如此，怎么能让他们各尽所能呢？尤其是刘毅，一心盯着刘裕，要与他争个高下短长，甚至不惜暗中跑去投靠王忱，他自以为此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也不想想，我们高门世家能掌权这么多年，靠的就是在各世家间的眼线，从他找王忱的那一刻起，我就全知道了。”
朱雀微微一笑：“既然此人对你不忠，为何还要继续用他？”
玄武的眼中冷芒一闪：“因为刘裕的存在，就决定了我必须要有个人来制约刘裕。北府军上下，多是对刘裕倾心仰慕的，就连本来想用以牵制刘裕的刘牢之之子刘敬宣，现在也成了刘裕的死党，这些人跟刘裕走得太近，自然就会脱离我们的控制，所以，只有这个事事愿意与刘裕相争的刘毅，才是我以后能用来制约刘裕的棋子，用的，就是他这股野心！”
白虎不屑地勾了勾嘴角：“不过就是一帮子乡下武夫罢了，玄武公，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直把他们看得这么重。打完仗一解散回家，下一次再换一批人，还怕他们能反了天不成？”
玄武叹了口气：“谁叫世家子侄多不肖呢？现在的年轻人，还有几个肯象我们当年那样，闻鸡起舞，苦学文韬武略，经世济国之才呢？他们没有我们当年的那份危机感，也看不起军旅行伍之人，指望他们能领兵作战，收复失地，那是做梦！”
说到这里，玄武的双眼中目光炯炯：“所以，趁着这次千载难逢的大好良机，我们一定要尽可能地多收复失地。以后如果中原稳定，怕是再也没有北府军南下流民这样的好兵源了。各位，现在是百年来我们大晋最好的局面，第一次有了驱逐胡虏，收复失地的机会。草原无主，只要我们能把慕容鲜卑逐出河北，他们就难有再起的机会！大家不要再犹豫了，早点出兵，早定天下！”
青龙看着玄武，白眉一挑：“刘毅这回跟苻丕谈得到底如何，今天，你总该交底了吧，想让我们都支持你，你得把所有在北方进行的暗中活动，都向我们说明白。不然的话，只怕我们都不可能全力助你！”
玄武笑道：“我之所以要拖到现在才出兵，就是要把苻丕的情况弄到最艰难，只是空守邺城，他还不会这么快地放弃，毕竟，此贼想的是借守住邺城，进而在关东自立，只有让他守不住，断了所有的外援，才可能答应我们的一切条件。”
朱雀笑道：“这个条件，难道是让出邺城，象苻晖一样地带上肯跟他走的军民回关中？”
玄武点了点头：“正是，现在邺城的存粮不足两月之用，苻丕已经没了任何指望，我们提出任何条件，他都会答应。所以，现在是北伐的大好时机了。”
白虎的眉头一皱：“两个月？我们重组大军，怕是也要一个月吧，行军作战还需要时间，是不是太仓促了点？”
玄武微微一笑：“大军确实需要时间，可是先锋锐士，我已经在一个月前就秘密集结好了，刘牢之的老虎部队，已经集结在谯郡一带，只要一声令下，旬日之内，即可饮马黄河！”
白虎的脸色一变：“什么，你不跟我们商量，就调动军队了？玄武，你这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吧，北府兵还真成了你的私兵？”
玄武站起了身，神色坚毅：“如果真的是我谢家私兵，我今天也不会来请求大家的支持而发兵了，兵贵神速，如果凡事都要商议而定，只怕战机就要失去了，刘牢之的部队，半年前就已经集结完毕，只等我们的命令了！”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刘裕不在，你也舍得出击吗？玄武，考虑好再决定！”

第802章 黑手表决议北伐
青龙一动不动地看着玄武，缓缓地说道：“玄武，坏了规矩的下场，你应该是知道的，不要忘了，三十年前，桓温就坐在你的位置上，做了同样的事。”
玄武哈哈一笑：“我没他这么傻，不会想着夺取大位，这次北伐，只为国事，不为私心，北府军这回也不会让我谢家一门来指挥，各世家都可以派人参与，取得军功，而收复的北方领地，我也会公平地与各家族分享，不敢独占。”
白虎冷冷地说道：“是么？玄武大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公平了？如果真的是功劳均分，那为何先锋还要刘牢之来担任？谁都知道，刘牢之只会听命于你们谢家，没有别人能指挥得动！”
玄武平静地说道：“北府军是国家的军队，不是我谢家一门所有，当初你们一个个都不愿北伐，若不是我们看的深远，早早地以流民组建了这支军队，只怕淝水我们都撑不过去。现在威胁解除，要收复失地了，你们却出来跟我说公平？天下有这样的道理吗？我们做到这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吧，先锋的功劳，同样会有很大的风险，若是战败，我们谢家将一无所有，这点你们不说了？”
朱雀笑道：“好了好了，大家都消消气，近百年来，我们四方势力合力保大晋，求的就是一个平衡，利益嘛，谁都想多占了，但一方多了，别的就少了，这样就会引发矛盾，别的不说，就说我们今天这四家的位置，百年来换了多少拨了？玄武大人为国出力巨大，但白虎的担心也有道理，我们还是想个大家都能接受的条件为好。”
白虎咬了咬牙：“那这次北伐，得两路并进，一路由北府军渡黄河取河北，另一路让荆州兵马出潼关去取关中，都能建功立业，为何不齐头并进？”
玄武眉头一挑：“关中不是现在就能拿下的，那里风土人情跟中原相差太大，前朝时已经是羌胡超过半数，上次桓温北伐，关中几乎无人跟随，这就说明了民意并不在我大晋一方，需缓图之。”
“而且，北府军的集结和准备，都是为了北上邺城，而荆州兵马现在因为桓冲刚死，群龙无首，早已经退回了荆州，以无帅之军，仓促应战之师，去伐敌军势力非常强大的关中，毫无胜算可言！”
白虎冷笑道：“有你的好孙女婿在那里，可以里应外合，怎么会没有胜算呢？玄武，你是想让北府军先取邺城，再平关中，这样独占北伐大功，以后我们三家加起来，都制不住你了吧。”
玄武冷冷地说道：“你若是一直就这样看我，我也没什么可说的，北伐大业是我大晋百年来要完成的伟业，不是一家两家的私利，你若只想着在这半壁东南里争权夺利，求什么平衡，那永远也不可能取回本属于我们的东西，这点眼光见识都没有的话，我看你这白虎的位子，也坐不长久了！”
白虎的脸色一变，勃然而起：“你说什么？你果然想学桓温吗？”
玄武冷笑一声：“桓温？他虽然有野心，但做的事没什么错，若他当年真的能收复关中和河北，就算当了皇帝，又有何不可？我们当年之所以反对他，不是因为他的野心有多大，而是因为他为了野心，可以放弃到手的北伐成功，这种只打自己小算盘的人，如何配坐在这里，扶大晋之天下？”
青龙叹了口气：“好了，别吵了，既然大家意见不一，那就表决吧，还是老规矩，少数服从多数。”
玄武的眼中冷芒一闪：“如此便好，不过我有言在先，这次北伐的机会，是百年来大晋最好的机会，如果失去，可能几十年，乃至再过百年，都未必有让大晋军人的战靴，踏上河北之地的机会了。希望大家能本着公心和对大晋，对我们整个华夏族群负责的态度，作出这个决定！我代表玄武，正式提案，起兵十五万，以刘牢之的老虎部队万人为先锋，北伐河北，目标，邺城！”
白虎冷笑道：“任你舌灿莲花，也休想让我让步分毫，明明就是为你谢家，说的有多少大义似的，我也代表白虎，正式表态，不支持这个提案，除非，老虎部队的指挥权，让给我们所共同讨论的人选。”
玄武面无表情，转头看向了青龙：“青龙，你的意见呢？”
青龙的眼中光芒闪闪，良久，才说道：“兹事体大，我还需要再想想，要不，让朱雀先表态吧。”
玄武摇了摇头：“就你老狐狸，朱雀，你怎么说？”
朱雀微微一笑：“玄武大人都说到这步了，我若是反对，就是浪费这百年难遇的北伐机遇。刘牢之一手组建的老虎部队，这时候临阵换将，只怕会误了大事。当年殷浩北伐，以投靠我们大晋的姚襄羌军为先锋，本来很有机会，但是却想着兼并姚襄部众，派自己人去替代，结果逼反了姚襄，导致功败垂成。这次，我们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先锋还得刘牢之去，只不过，可以让各世家自己推出的将领，带兵加快进军速度，与刘牢之所部齐头并进便是。”
白虎冷笑道：“我们就是动作再快，也比不上人家的江东虎王刘牢之啊，人家可是悄悄地准备了一年了，你看，上万大军集结，派使者秘密去联络苻丕，这些事情，何时轮到我们插手了？”
玄武叹了口气：“要让各位放弃自己的庄园生产，发庄客佃户从军，你们肯吗？你们就连军粮都舍不得出，谈何北伐？若不是现在北方大乱，让你们看到了机会，现在我们还能在这里讨论北伐之事吗？我谢家提早作些准备，倒成了不是了？”
朱雀摇了摇头，正色道：“好了，不要多说了，我朱雀正式表态支持玄武。青龙，这次是否出兵，就看你这最后一票啦。”

第803章 相位为赌步骑出
三人的目光，全都投向了青龙，青龙的眼中光芒闪闪，沉吟良久后，才说道：“我可以支持玄武，不过有条件，那就是这回的北伐，完全由你谢家所策划，从将到帅，一应你谢相公来负责，你若是有你说的这等公心，当知应该如何分配。”
白虎的脸色一变，正要开口，青龙却摆了摆手：“我还没说完。权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北伐之事，你谢家一力承担，若是取胜，战果由你分配，我们无话可说，但是，若是战败，那谢相公的这个相位，也请让出，我们另找高明，如何？”
玄武的眉毛跳了跳，沉声道：“合着我们谢家一心为国，出兵北伐，还得赌上我们谢家的荣华富贵了？”
青龙淡然道：“当年桓温北伐失败，回来就想篡逆，我们这么做，只不过是不想你玄武大人，谢相公重蹈当年桓氏覆辙而已，再说了，若你能顺利取得河北，自然一切战后的利益分配，你说了算。但要是战败了，总得承担责任，以平世家之怒吧，毕竟北伐大业，各大家族都要出粮出人，若是败了，那大家都有损失，得有个责任人才是。当年蜀汉丞相诸葛亮也是六出祁山，北伐中原，没人怀疑他的一片忠心吧，但打输了不一样也得回去自去相位，连降三级吗？玄武大人是千古名相，江表伟人，不至于连个诸葛亮都不如吧。”
玄武咬了咬牙，沉声道：“好了，青龙，你不必拿话来压我，老夫一片忠心，没什么可说的，咱们黑手党成立百年，荣辱早就与大晋成为一体，若是我的行为没有为大晋带来应得的好处，自当激流勇退，你这个条件，我答应，若是我们此次北伐不能取得河北之地，攻取邺城，那我一定上书圣上，自去相位！”
白虎的双眼一亮，追问道：“那北府军怎么办，你如果不当这丞相了，谁来执掌北府军？！”
玄武冷冷地说道：“那就看朝中众位高官，还有各世家大族子弟公议吧，这北府军虽是我谢家初建，但却是大晋的兵马，我从未认为这是我们一家的私兵，就算攻取河北，我也有意大政奉还，让圣上亲自掌握这支劲旅。”
白虎先是一愣，转而笑道：“玄武大人，记住你说的话，可别反悔哦。”
玄武微微一笑：“北府军是天下最强的军队，要驾驭这支铁军，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就可以的，就象这荆州的桓家军，就算桓冲去世，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去控制和接掌。”
青龙点了点头：“很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北伐之事，全权交由玄武大人来处理，我等有粮出粮，有力出力，只要你开口，那我们自当全力相助，不过，也请玄武大人记得刚才所做的承诺，不要后悔。”
玄武点了点头：“一言为定。”
青龙看了一眼白虎，说道：“出兵河北之事，就这么定了，关中那里，刘裕有什么动向，那玉玺还拿得回来吗？”
玄武平静地说道：“刘裕那次随慕容兰去拿玉玺，但是慕容兰的目的却是刺杀苻坚，二人不和，导致中了苻坚的埋伏，后来刘裕出手制住了苻坚，与他约定留下，治好慕容兰再走。苻坚说过，若是长安城无法防守，他会把玉玺交给刘裕，让他以此保他家人平安。”
白虎冷笑道：“我看这个刘裕，是越来越脱离你玄武大人的控制了，你也不好好管管，别弄到最后，给那个慕容家的小妮子拐跑去投了燕国。”
玄武的神色严肃，冷冷地说道：“这不可能，刘裕为人，我最是了解不过，他绝不可能叛晋投秦或者是投燕，一来他为人至孝，家人和未婚妻都在大晋，二来他忠义为先，一诺千金，若是他只顾自己的性命，那早就可以扔下慕容兰，自己逃命，何苦把自己陷在秦宫之中？”
朱雀笑道：“我倒是认为，刘裕是有意留在长安，实现他的目的。”
玄武的脸色一变：“你真的这样想？他能有什么目的？”
朱雀平静地说道：“刘裕对于收复长安的念头，是无法理解地强烈，大约是因为他是汉朝的楚元王刘交的后代，才会认为长安才是他的故都，汉朝才是他的故国。他是不愿意看到胡人继续留在长安的，只有把长安收复了，对他而言才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玄武的眉头一皱：“你是如何得知他有这种想法的？”
朱雀微微一笑：“刘裕总是在亲近的人面前不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要知道这个并不难，所以在我看来，他留在长安，，是希望我们的北伐在军，能先入关中，收复长安，而他也可以在里面里应外合，甚至劝降苻坚。”
玄武点了点头：“让你猜对了，他还真这样提过，说苻坚能保护关中百姓，我们能让苻坚投降最好，在此之前，他会助苻坚守住长安，保住几十万汉人百姓的生命，以待我大军入关中。”
青龙微微一笑：“那玄武大人，你是想取邺城，还是帮你的外孙女婿实现他的宏图伟愿呢？反正北伐全权由你来负责，打关中还是打河北，都是你说了算。”
玄武勾了勾嘴角：“关中非短期内可取，而邺城却是唾手可得，刘牢之所部的作战准备，都是以河北平原地区的攻守为基准的。我会让刘裕早点离开长安，去邺城协助刘毅，毕竟，那里应该更需要他。”
白虎冷笑道：“你真的有把握让他离开？他未必能扔下那个鲜卑女人吧。”
玄武的眼中冷芒一闪：“我自然会作周密的安排，一定会让刘裕马上去邺城的。”
青龙的眼中光芒炯炯：“你让刘裕去邺城，是为了帮刘毅呢，还是跟刘毅抢功？刚才还在说公平的问题，可是你玄武大人这样做好像不太公平吧。”
玄武的白眉一挑，摘下了面具：“让最合适的人出现在最合适的地方，这就是最大的公平，给刘毅和刘裕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对大晋，有好处！”

第804章 长安粮尽寄奴瘦
长安，秦宫，偏殿。
刘裕一身宫卫的装束，坐在一张软榻之前，慕容兰的腹部仍然缠着紧紧的药带，躺在床上，面前的一碗小米粥，只有四分之一碗，一眼看去，米粒都能数得出来，一层粘稠的米糊，漂浮在汤面之上，几根菜叶子，放在一个精致的小碟里，摆在米汤碗边。
慕容兰的秀眉微微一蹙，叹了口气：“刘裕，你给我说实话，城中是不是快要断粮了？”
刘裕的脸色也不太好看，甚至有些发黄，他咽了一泡口气，摇了摇头：“没，你别多想了，好好地喝完这碗米汤吧，只有吃好睡好，你的伤才能早点复元。”
慕容兰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好了，不要骗我了，如果连我都只能喝到这点米汤，城里人吃的只会差十倍，就连你，现在的气色还不如我一个伤病员，说实话吧，是不是你几天没吃了？”
刘裕刚要开口，肚子里却是“咕”地叫了一声，这一下，所有的辩解都不再有意义，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别想这么多了，好好吃了这些，你身体好了，我想办法送你出城离开。”
慕容兰一下子坐起了身，乌云般的长发披肩，看着刘裕的眼里，充满了关切之色：“怎么会弄成这样？你可是苻坚所看重的勇士啊，少了谁的口粮也不能少了你的。”
刘裕点了点头：“苻坚对我是很不错，但我不想暴露身份，所以还是回到了守城的那个小队里，这是我跟他的约定，每天的口粮，已经从六个饽饽降到了两个，再加一碗粥水，粥水粥水，只见水不见粥，比你这碗，还有所不如呢。”
慕容兰沉默半晌，摇了摇头：“想不到长安城的粮食消耗得这么快，原本以为起码能撑上个半年呢，可不到两个月，就…………”
说到这里，慕容兰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刘裕：“就算一天只有两个饽饽，你也不至于气色这么差，你给我说老实话，是不是你把饽饽给人了？”
刘裕微微一笑：“真的是什么事也瞒不过你，你也知道的，皮里克大叔的儿媳妇刚生了一个娃儿，这时候正是需要奶水的时候，我能帮到他们的，也只有一天两个饽饽了。”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想不到北府军的战神刘裕，现在沦落到一天只能喝一碗粥的地步了。你这样可不行，缺了体力，你什么事也做不了，你还是找苻坚吧，让他给你开点小灶，作为回报，你可以出城帮他打几仗。”
刘裕断然道：“不行，我说过，只助苻坚守城，绝不帮他出城作战，不然的话，我就真的成了秦军了，以后这些事情都说不清楚。”
说到这里，刘裕的眼神也变得黯淡起来：“其实，就算我去求苻坚，只怕他多半也拿不出什么给我的，现在全城都是在军管军控，粮食管制，就连苻坚自己，也是每天吃两个饽饽，而张夫人和他的那些幼子，女儿们，不能打仗的人，和这全城的百姓一样，都只有一个饽吃。可能你现在每天吃的，是全城最好，最多的了。”
慕容兰的目光落回到了她面前的这碗小米粥上，眼中隐隐有些泪花浮现：“难道这几天看到张夫人时，气色也是这么差，只是我实在没想到，苻坚居然真的可以做到跟全城百姓吃一样的东西，我原以为争霸天下，是铁血无情的，却不曾料到，能在苻坚治下的长安城，看到如此的景象。”
刘裕也感慨地说道：“是啊，有些事情，只有亲眼见到，才会相信。都说苻坚如何仁义，以前我是不信的，太平时期减点赋税，灾年时发点赈济，并不是多难做到，但这次真的是患难之时，苻坚没有扔下一个在这乱世中跑来长安投奔他的百姓，与民同甘共苦，这才是一个应有的仁君的样子。我有的时候甚至在想，如果他不是氐人皇帝，而是个汉人，我是愿意为他所驱使的。”
慕容兰叹了口气，扭过了头：“刘裕，你喝了这碗粥吧，现在的你，比我更需要它。如果长安的情况到了这个程度，那说明城池差不多也给围了，这两个月，前线秦军的战事一定是非常不顺利吧。”
刘裕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是的，苻晖自杀之后，秦军的士气低落，加上长安城内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可谓人心惶惶，这两个月，秦军多次出击，可是都是败多胜少，那杨定虽然勇悍，也扭转不了战局，前将军姜宇，苻坚的儿子苻綝，都先后战死了。秦军损失前后超过四万，仍然无法把燕军赶过灞水。现在，随着军粮的减少，连出击部队都只能吃上四个饽饽后才能出战，跟兵强马壮的西燕军打，更是胜算渺茫了。”
“而且不仅如此，两军已经打红眼了，战后的俘虏，几乎尽数被坑杀，不留活口，人性已经扭曲到此地步，长安城外，早就是尸横遍野，一到夜里，死尸身上的绿色鬼火就闪个不停，非常可怕。”
慕容兰紧紧地咬着嘴唇，身体不自觉地发起抖来：“真的到了这种程度吗？冲儿，冲儿他如此残忍，真的是连俘虏也不留？”
刘裕叹了口气：“慕容冲现在已经没了人性，把所有的仇恨和愤怒都发泄在普通秦军士卒的身上，城中的军民，几乎都有家人亲属死在其手上，恨之入骨，所以杨定前日里俘虏了万余燕军，也是全部坑杀，这种冤冤相报，只怕是不死不休。不过，燕军的战术很高明，兵法运用非常纯熟，看来你上次说的那个慕容永，还真的是个将才。”
慕容兰叹了口气：“大哥说过，慕容永有大才，但不会久居人下，我怕他会借这战功，找机会自立。不过现在也管不了这些事了，能不能让慕容纬出城，带着西燕军离开呢？如果战争的结果是把这长安的所有人都毁灭，我宁可我们不得这座城池，皇图霸业，不应该由这么多无辜人的尸骨所堆积。”

第805章 侠女柔情弃复仇
刘裕看着慕容兰，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的神色：“你这说的是真心话吗，慕容兰？什么时候你变得如此想法了？在我心里，你一直就是一个冷血理性的杀手，为了你慕容家的天下而服务，要重建你的大燕，不就是需要尸山血海吗？”
慕容兰的眼中泪光闪闪，她转过了头，不想让刘裕看到自己的模样：“可是我毕竟是一个女人，这一路上，我见过了太多战争后的惨状，就连出生几个月的婴儿，也是横死路边，无人问津，甚至连掩埋他们的人也没有。这就是战争，灭绝人性，所以我的理念动摇了，我们慕容氏当年建立大燕的情况我不知道，只是听父祖辈们说过，他们说的同样是祖先的丰功伟绩，但在这丰功伟绩的背后，恐怕也是这样无数百姓的尸体吧。”
刘裕默默地听着慕容兰的话，从她的表情，以及那紧紧抓着的被单，他能感觉得到，这回的慕容兰，说的都是心里话，绝非做作。
慕容兰接着说道：“其实，其实我也不是象大哥那样非要取天下，复大燕，我之所以肯为大燕，为他效力，不仅仅是因为我是慕容家的女人，更多地是，我几乎从出生和记事以来，看到的就是我们慕容氏一族，国破家亡，族人被分散，欺凌，羞辱，我从小到大，就被教育这种国仇家恨，自己看到的也是侄子侄女们，被苻坚所玩弄，甚至连大嫂，也不能躲过这一劫。如果我不是父皇的遗腹女，自幼被大哥秘密收养，只怕我也难逃他们的命运，所以，我得复仇，为我们慕容家复仇，至于是不是要复兴大燕，老实说，我真的没太认真地想过。”
刘裕喃喃地说道：“原来，你只是要复仇，而不是要复国，怪不得你那么执着地要杀苻坚，也怪不得你大哥会让你来做这些事情，就是看透了你的心思啊。”
慕容兰的声音有些哽咽了：“可是，可是我现在慢慢地发现了，这个复仇，代价是鲜活的，千千万万的生命，慕容冲已经被复仇的火焰折磨和扭曲，在乱世之中，若是想攻城掠地，就得刺激将士们的那股子兽性，这个兽性，不就是我们一路以来看到的吗？彭城，盱眙，荥阳，陕县！那一座座堆满尸体，城头遍插首级，婴儿尸体挂在树梢之上，野狗土狼到处啃食露在野外的弃尸，这些可怕的景象，一再地在我的梦里出现！”
“现在，终于轮到长安了，这里我亲眼看到了近百万的生灵，跟皮里克，阿里台这些普通人一起走到了这里，我不能想象有朝一日，他们饿死，或者是在破城之后，被西燕军所屠杀的那种景象，至少，我是不想再看到的。刘裕，这就是我现在的想法了，不管我以前有多恨苻坚，但现在，只有他能保护这些百姓，让他们能活下来，而城外的慕容冲，只会屠掠这座城市，即使他们是我的族人，我也不希望他们进长安！”
刘裕长叹一声：“这才是真正的你，内心里仍然存着善良，跟你那好侄儿他们不一样。不错，我留下来守城，就是不想看到那些给屠掠过的城市的惨景，在这里再次上演。这里是长安，是我们汉人千年来的故都，它不应该经历这样的惨剧，我会坚守此城，直到我们大晋的军队收复这里。”
慕容兰摇了摇头：“要是大晋的军队不来呢？刘裕，我知道你不爱听这话，所以一直以来，我都不说，谢安要的不过是玉玺，这样才能保住他谢家的权势，他若真有心北伐，早该以你为将，准备出兵了。你想保长安的百姓，可他却根本不会管这百万生灵的死活，就算是大晋自己的城池，如淮北诸城，如彭城，如寿春，他也是说弃就弃，何曾管过那些子民的死活？这些可以操纵天下的大权臣，心是冰冷坚硬的，绝不会为了百姓的生死，来误了国家大事，家族权势。”
刘裕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无奈，平静地说道：“相公大人如何去想，如何去做，是他的事，但我现在就在这里，行事只凭自己的良心，大军一天不来，我就一天守在这里，仅此而已。”
慕容兰那苍白而美丽的脸上，秀眉微蹙：“把这碗粥喝了吧，起码，它会让你有守城的力气，现在的我，对你，对守城都是无用之人，不需要这些东西。”
刘裕摇了摇头：“你是伤员，早点养好伤才能帮到我。今天杨定出击燕营，如果能取胜，会带回一些粮草辎重，并不用太担心我没吃的。”
慕容兰朱唇轻启：“你怕是不了解我们鲜卑人的作战方式，不象你们汉人，把粮草辎重置于营地之中，我们吃的，是牛羊，平时以部落为单位，游牧四方的族人，在这种乱世中，也是整部落地行动，聚焦在一起，战士前出一两百里，而老弱妇孺带着牛羊，在后面数百里的安全区域放牧，哨骑四出，方圆千里之内，如有大股敌军接近后方大营，都会一清二楚，所以即使杨定可以击败冲儿几次，攻他几个营寨，但辎重粮草，却是别想靠这种办法来解决的。除非他能彻底打退围城的西燕军，跟关中其他州郡取得联系。”
刘裕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是啊，现在燕军在战场上取得优势了，秦军想要打破围城的封锁，很难，即使能攻破几个营寨，也是损失惨重，精兵锐卒的数量在迅速地减少，苻晖从洛阳带回的七万人马，现在已经损失大半了，再这样打上十天半个月，怕是没有再出击的能力了。”
“至于关中其他的州郡，也是自顾不暇，西燕现在有数十万人，粮草消耗也非常巨大，光靠自己的那些牛羊是不够的，现在慕容冲以大营来围困长安，分兵四掠，以前每天都会有不少人从关中各地来投奔长安，现在已经极少了，一天能来数十人就不错，而且，他们也是来求救兵的！”

第806章 一碗粥水二人尝
慕容兰沉默半晌，才缓缓地说道：“刘裕，你是聪明人，长安如果到了这般地步，想要守住，只有靠外力了，晋军不来，迟早沦陷。你去劝劝苻坚吧，让他把慕容纬放回去，带着西燕军东返，在关中，鲜卑人是站不住脚的，既然早晚要走，何不现在离去？”
刘裕摇了摇头：“你确定你的那个末帝侄儿，肯跟你一样地放弃复仇，离开长安吗？我可没什么信心。”
慕容兰的眼中冷芒一闪：“他如果还想当皇帝，这时候回去就是最好的选择，不然让慕容冲掌军久了，也没人再会尊他这个名义上的皇帝了，慕容冲想为了复仇而攻长安，但慕容纬却得考虑整个鲜卑族群的利益，他若肯离开关中，我愿意为他调解和大哥的关系，我们慕容家，再也经不起这种内战了。”
刘裕笑道：“慕容兰，你想的也太简单了吧，难道慕容纬跟苻坚就没仇了吗？放他出去，只怕会比慕容冲报仇的还要狠，还要凶，想要让他撤兵东去，怕是痴人说梦吧。”
慕容兰咬了咬牙：“我会当面跟他晓以利害，上次他刺杀苻坚不成，已经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留在长安，毫无用处。若是让慕容冲打进来，那灭秦复仇的大功，就落到了慕容冲的手中，到时候能不能活下来都成问题，更别说恢复帝位了。只有出城回到军中，带着西燕部众东返，回到故地建国，才是他唯一的出路，至于跟大哥的关系，以后我会想办法居中调解，走一步是一步吧。”
刘裕叹了口气：“就算我想助你，只怕也没这个机会吧，苻坚可不会让你去跟慕容纬见面的。”
慕容兰的眼中光芒闪闪：“所以刘裕，我需要你帮我个忙，能支开苻坚哪怕是半天，只要半天时间，我自然会想办法跟慕容纬见面。”
刘裕的脸色一变，看向了慕容兰锦被所覆的娇躯，眉头皱了起来：“你又想出去做密探杀手了？不行，你现在的身体不能勉强。”
慕容兰微微一笑，突然一掀锦被，刘裕两眼一花，只见一个精灵般的身影，带起一阵香风，扶摇而下，顿时就在他的面前翩然立定，一身丝油的白色睡袍，笼罩着她的全身，而白色的玉足，则站在榻前的地毯之上，乌云般的长发披肩，而一双素手，则叉在纤细的腰肢之上，凤目之中浅笑盈盈，看着刘裕：“怎么样，我这身手还行吧。”
刘裕没有料到慕容兰还能做出这样的动作，睁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她：“你，你真的好了？”
慕容兰笑道：“我可是有我们慕容家的祖传秘技呢，恢复起来自然快过常人，再说，那天我本就伤得没那么重，只不过想多刺探一下这秦国王宫，所以才要装得很受伤，要说上阵搏杀也许不行，但在城里飞檐走壁，穿街过巷，那是一点问题也没有呢。”
说到这里，慕容兰身形微探，变戏法似地从床底下摸出了一个小包裹：“看，我的夜行衣还藏在这里呢，随时可以走。”
刘裕长叹一声：“我就知道，你在这宫里还有布置的，罢了，我也拦不住你，苻坚现在心思在城外的战事上，也不会成天盯着你，只要我在他身边，他是不会来看你的，不过你还是要当心，慕容纬并非善类，跟你起了冲突，说不定会有加害之心，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有些事情，顺应天意，不要太勉强。”
慕容兰笑着拿起了小案上的那一碗粥，一仰头，喝掉了一半，一边抹着嘴，一边把剩下另半碗粥递向了刘裕：“好了，咱们都要顺应天意，你也别饿肚子上城了，我吃了一半，你也把这半碗喝了，慕容纬那里怕是还偷藏了些粮食，你不用担心我没吃的。”
刘裕点了点头，接过了碗，一处鲜红的唇印，就清晰地印在了碗边，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自这唇印之处缓缓而发，透出了一股诱人的魅力，刘裕定了定心神，把碗转过了半边，也是一口喝下了这碗粥水，转身就走。
当刘裕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时，慕容兰脸上挂着的笑容渐渐地消散，额头渗出细密的，绿豆大小的汗珠，她的银牙紧紧地咬着嘴唇，一挥手，身上的白袍应手而落，晶莹剔透的胴体，顿时就展现了出来，任何一个男人看到这个场影，一定都会鼻血横流，心跳停止的。
只是在那傲人的双峰之下，慕容兰的小腹之上，仍然缠着白色的伤带，这会儿已经渗出了不少血迹，明显是刚才的动作，牵到了伤处，只怕是金疮都有些破裂了。
慕容兰咬着嘴唇，解开了面前的包裹，一身紧致的夜行衣，和一套黑色的护身软甲，尽在其中，她一甩头，一缕秀发扬起了嘴中，编贝般的玉齿紧紧地咬住了这缕乌发，开始往身上套起那套软甲。
长安，北垣，洛城门。
苻坚一身金甲，驻剑而立，眉头紧锁，而刘裕一身小兵的皮甲，戴着面当，站在他的身边，这看起来反差极大的二人，却是站在了一起，侍卫们都在五十步之外，长长的城头这一段，只剩此二人，颇为怪异。
苻坚轻轻地叹了口气：“刘裕，你来长安已经有二个多月了，对现在的战事，有什么看法？今天你肯主动来找我，我想，你总有些话要跟我说吧。”
刘裕平静地说道：“天王，我想你我现在都很清楚，以你现在的力量，是无法打退西燕军，解救长安了。岭北诸城最近纷纷陷落，连安定也丢了，只有新平一城还在苦撑，关东那里连消息也传不过来，也是凶多吉少，你唯一的希望，就在于晋军能出现，助你打退西燕这数十万鲜卑人了。”
苻坚咬了咬牙：“不，还不至于到这一步，我还有十几万精兵锐卒，还有这么多的百姓支持我，这就是民心所向，只要有民心，我一定能挺过这一关的，我就不信，仁义和忠诚，敌不过鲜卑贼人的凶残与屠杀！”

第807章 放虎归山寄奴提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战场之上，是要讲实力的，而不是讲道德，苻天王，我很敬佩你的爱民之心，也很感动与你能与民众同甘共苦的高尚品德，但只靠这些，胜不了敌人。今天我来找你，是想建议你一件事，也许可以解长安之围！”
苻坚的双眼一亮，连忙拉住了刘裕的手：“你说，有什么办法可以解长安之围？只要能成功，我肯定依你。”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只要你肯把慕容纬给放出去，回到慕容冲的军中，就可以让几十万西燕鲜卑不战而退。”
苻坚一下子愣在了原地，摇了摇头：“你这出的叫什么主意啊？慕容纬忠心于我，可不止是嘴上说说而已的，上次慕容冲派人来索要他，他都不肯走，这一阵长安守城之战，慕容纬也是在城中的鲜卑人里大肆宣扬忠义，要他们为大秦效力，连日来这些鲜卑人与自己的同族作战，可谓奋勇争先，死者也有数千人了，甚至比我们氐人都不多让，你这时候要慕容纬出去投贼，只怕慕容冲会要了他的命的！”
刘裕心中清楚，这个慕容纬跟慕容兰勾结，想要行刺苻坚，做的这些事情，无非是掩人耳目，或者是阴谋不成之后，心中有鬼，所以想要极力表现以证清白罢了，绝非他的本心。慕容兰的提议他虽然不完全相信，但是能让慕容纬这个随时可能发动的内奸远离长安城，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但是刘裕知道，这时候绝不能跟苻坚和盘托出慕容纬的真面目，这样对慕容兰不利，他勾了勾嘴角，说道：“慕容纬毕竟是前燕国的末代皇帝，也是鲜卑人心中的正统，慕容冲纵兵攻打长安，更多地是为了报私仇，也并不符合鲜卑人的利益，他们的老家在关东，这关中并非其固有之地，放了慕容纬回去，夺了慕容冲的位置，如果他真的有天王所说的那样忠心，当会带鲜卑部众离开关中，回归关东便是。天王可以跟慕容纬约定，让他回关东建国，而作为交换，你尽撤关东之地的秦军，带着愿意来关中的百姓一起撤回，作为交换，岂不是更好？”
苻坚的心中一动，本来紧皱的眉头也舒缓了一些，但仍然是神情严峻：“我现在并不知道关东的情况，就算邺城还在丕儿手中，可是那慕容垂老贼，与慕容纬这一支势成水火，就算慕容纬愿意接受这个条件，慕容垂又怎么可能同意？”
刘裕正色道：“正是因为这一对叔侄是死敌，所以慕容纬要是想战胜慕容垂，更不能在这里折损太多的实力，现在的情况是天王你无法打退西燕军，但燕军想克长安，也是难上加难，若是真的不计代价地破城，那也要把精锐尽丧，到时候别说跟慕容垂争夺关东，就是连岭表的姚苌的羌军，也未必是对手了，这个道理，天王可以跟慕容纬说清楚，他若肯走，那送他一半的长安城的绢帛，以作军资。”
苻坚脸色一变，勃然怒道：“不行！放慕容纬可以，但是给他一半的绢帛，我绝不答应！他们是落井下石，屠掠我子民的强盗，恶贼！我现在是没力量消灭他们，忍气吞声地送贼出境，已经是极大地屈辱了！怎么还能让我再拿出百姓的血汗钱，去给这些强盗当军费呢？”
刘裕叹了口气：“天王刚才也说，慕容纬未必能夺慕容冲之位，现在慕容冲杀了慕容泓自立，也不会再介意多杀一个慕容纬的，鲜卑人贪婪凶残，慕容冲能拉着这么多人攻打长安而不回关东，肯定是许诺他们，破城之后的种种好处，慕容纬空手而去，那多半连性命都不会保，但若是有这些军资来收买鲜卑各部的首领，那慕容冲就无法煽动众人了。天王，我知道这些长安城中的库存绢帛是百姓的血汗，但若是连命都没了，这血汗钱，又有何用？”
苻坚的脸上肌肉不停地跳动着，似是在作考虑。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远而近，打乱了众人的思路，只见一个背插靠旗的军校，策马狂奔，很快，就冲到了城下，显然，以他的装扮，乃是军中的斥候，专门汇报前线战况的传令兵。
苻坚的精神一振，远远地冲着这个传令兵叫道：“前方战况如何？”
传令兵滚鞍下马，大声道：“回报天王，我军领军将军杨定，前禁将军李辨，都水使者彭正和，三将所率精兵二万，攻西燕军渭北诸垒，血战半日，终不能破，我军战死四千三百余，伤七千余，已经撤退，杨定将军收拾残兵断后，派小的先行回来向天王请罪！”
苻坚的身子摇了摇，一手撑在了城垛之上，巨大的希望变成了巨大的失望，只在这一瞬之间，苻坚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摇着头：“天意，天意啊。”
刘裕轻叹一声：“这些都是可以预料的，秦军长在甲兵犀利，部众精锐，而燕军则粮草充足，士气高昂，天王希望能与他们摆开阵势正面对决，可是燕军那里也有高人，看出双方短长，所以坚守不战，这样的仗打得多了，天王这里的精锐只会损失越来越大，因为你无法补充，而他们却可以通过战后打扫战场来获得秦军的战械盔甲，装备反而越来越好，再打下去，不用半个月，天王你就会失去野战之力了！”
苻坚咬了咬牙，突然一抬头，看向了刘裕：“你跟我来说慕容纬的事，是你的意思，还是慕容兰的意思？”
刘裕犹豫了一下，开口道：“确实是慕容兰这样提的，她现在已经放下了对你的仇恨，真心想救长安的百姓，我敢以性命发誓，这回，她不是想害你的。”
苻坚的脸上肌肉跳了跳，终于还是咬牙一跺脚：“刘裕，这事事关长安城百万百姓的性命，我不能这么轻易地答应你，如果你能帮我做成一件事，让我能获得上天的指引，那么，我一定会认真考虑你的这个提议的。”

第808章 关中神人乃王嘉
刘裕早就料到，苻坚不会这么痛快地答应自己的提议的，他看着苻坚的眼睛，沉声道：“什么事要我做？我说过，只要不是出城帮你作战，别的事都可以商量。”
苻坚笑着摆了摆手：“我知道你的原则，不会勉强你，这次你不用去领兵作战，只要去请一个人回来就行。”
刘裕追问道：“请什么人来？非要我去？”
苻坚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是一个著名的方士，道人，名叫王嘉。”
刘裕喃喃地念叨道：“王嘉，王嘉？没听说过。这个人很有名吗？”
苻坚点了点头：“此人身怀异术，有预知未来之能，不识五谷，在关中一带，被视为神仙也似的人物，你可能还不知道，他是陇右安阳人，还是我大秦前任丞相，王猛王景略的堂兄呢？！”
刘裕这一下惊得退了半步：“什么？王景略的堂兄？那他为何不为你所用？”
苻坚叹了口气：“这种方外高人，不在五行中，连五谷都不食，人世间的功名利禄，他根本是看不上眼的。王猛当年还没出仕的时候，面临晋国桓温率兵入关中，他本人也曾经去桓温的军中相见，但是看出桓温有不臣之心，无真正北伐之意，可王猛毕竟是汉人，也没来投奔过我大秦，所以心中犹豫，向这王嘉求问吉凶，王嘉告诉他，只有在大秦，他才能成就不世之功，这才坚定了王猛来投奔我大秦的决心。”
刘裕笑道：“这些未必需要占卜才知道吧，王猛自己都看出桓温不可靠，又何需别人提醒呢？只怕这不过是王猛为自己的堂兄造势的一个手段吧。”
苻坚摇了摇头：“王嘉的神异之名非止这一件事，上次我在南征之前，也派使者去问过吉凶祸福，结果王嘉见到使者之后，不多说话，却是骑上马，在河边狂奔一百多步，连鞋子都跑掉了，然后回来之后就躺在胡床之上，使者问其国运如何，他只说了二字，未央！”
刘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倒是有点意思了，你淝水之败的时候，不也是这样骑马狂奔，狼狈不堪么，他还真有神异之术，能预知这未来啊。只不过，这未央又是何意？”
苻坚正色道：“以前我以为他说的是国运长久的意思，可是现在才知道，是去年的癸未年，我们大秦要遭殃啊。果然，只这一年，我们的国运就急转直下，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若是我早点听从他的指引，顺应天意，又何至于此？”
刘裕笑了起来：“苻天王啊苻天王，你这是病急乱投医啊，就算这个王嘉真有这么神，但他也只是透露天意而已，救不了你的命，要是你大秦真的没了天命，那也只有亡了，何需一个术士再来道破真相呢？”
苻坚的眼神变得黯淡起来：“刘裕，跟你我也不用说假话，客套话了，不错，天意是人力所难改变的，我们都逃不过命，但是，如果天意注定我大秦无法挽回，那与其徒作挣扎，不如早点顺应天命，还能多少保全子民。刘裕，我对你的承诺不变，若是大秦真的气数已尽，那玉玺我自当秦上，由你归还大晋，只求大晋能保全我苻氏最后一点血脉。”
刘裕看着苻坚，叹了口气：“我相信你是个一心为了百姓的好君主，也罢，既然你这样说了，那我就帮你走这一趟，请这个王嘉回来，让他给你算算，你是不是真的有天命！”
苻坚大喜道：“那就一切有劳你刘壮士了，你若能回来，不管是不是能带来王嘉，慕容纬的事情，我都会依你的。”
刘裕点了点头：“这王嘉现在何处？如何才能找到他？”
苻坚正色道：“王嘉早年在东阳谷凿岩而居，不食五谷，名气渐渐地响亮起来，有数百弟子追随，后来关中战乱，桓温入关，他就避居终南山，结草庐而居，不过现在，他又到了渭水南边的倒虎山隐居。现在渭南的道路还没有给燕军阻绝，你若现在去，还来得及。不过，我听说慕容冲，姚苌也派了使者去请他，不知道王嘉是不是已经跟着他们的某一路走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为何这次你要我去办这事，按说派一个你们秦国的高官过去，更有份量吧。这种方外高人，需要礼遇，你让我去，难不成是要我把他强抢过来吗？”
苻坚摇了摇头：“自然不是这样，这种高人，只可请贤，不可力取。刘裕，我第一眼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与众不同，绝非常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度，虽然你并非文官，但是见识深远，心胸广阔，我想，你若是去请王嘉，他才有可能来这里。所以，这事我拜托你了，请你看在长安城这百万父老的面子上，走这一趟吧。”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好的，我这就去找王嘉，不过慕容兰还请你多多照料了，她的伤快好了，如果她行动自如的时候，希望你能尊重她的意思，无论是留在长安还是跟慕容纬一起回到西燕那里，都不要阻止她。”
苻坚点了点头：“这点你放心，要是慕容纬主动来找我要离开，那我不会扣着人不放，不管你回不回来，我都会满足他的意思，至于慕容兰，你真的愿意她就这样走了？”
刘裕的神色坚毅，点了点头：“我跟慕容兰是兄弟，是同伴，来长安有各自的目的，现在我们的目的又一样了，就是要保这长安的百万生灵，我去找王嘉是为了这个目的，她若是跟慕容纬回去，也是同样的目的，所以，我希望天王能尊重她的意见。”
苻坚正色道：“我言出如山，你放心吧，我这就给你准备良马和侍从，还有诏书和聘礼，你好…………”
刘裕二话不说，突然就从城头跳了下去，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稳稳落地，径直地走向了那个传令兵的身边，把他一把拉下马来，跳了上去，转头就向着渭南的方向驰去，他的声音远远地顺风而来：“我走了，三日之内，必带王嘉回长安！天王，好好守住城，等我回来！”

第809章 三股势力倒虎山
渭南，倒虎山。
刘裕骑着马，离山五里，远远地看着这座山，
这座大山，高约二千三百米左右，山上林木茂密，郁郁葱葱，有一股幽远苍天的感觉，远远看去，这座山象是一只大象，因此又有个名字，叫做玄象山，而在百余年前，此山曾经出了一只白额猛虎，伤人害命，有一名壮士孤身入山，打死了这只猛虎，为民除害，因此这山又名倒虎山，倒兽山。
刘裕在山前转悠了已经有一个多时辰了，连半个人影也没有见到。其实这回他随着洛阳军民一路北来关中的时候，曾经路过此地，当时还有些村落有人烟，自己甚至记得还在一处叫元家村的村落里讨过水喝，可是这回前来时，已无人烟，十室九空，那个元家村，更是早就被焚为一片白地，除了焦尸以外，一无所有，战事之烈，对民之荼毒，可见一斑。
可是刘裕现在已经无法去分心为死者伤悲，甚至无暇去怀念那个曾经给自己一口水喝的王姓老大娘现在是死是活了，现在的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找到王嘉隐居的山谷，把他带回长安，也许，这个神人的预言，能让苻坚坚定决心，要么死守，要么降晋，无论如何，也比现在这种犹豫不决，狂躁不安的情绪要强，若是苻坚作为主帅自己都无法镇定，那其他人，只会更加不安。
只是刘裕在这里转悠了近两个时辰了，仍然找不到进山的通道，眼看日头西垂，他的心里越发地焦急，若是今天还不能见到王嘉，只怕三天之内回归长安的诺言，也无法兑现了，而慕容兰和慕容纬能谈得如何，慕容纬这个野心家是不是真的可以安心出城，不再生事，都是很有变数的，甚至，会决定长安的命运。
突然，刘裕的耳朵跳了跳，一阵细微的震动之声，从地上传来，他转头向北看去，只见一道隐约的黄气，腾于天空之中，似是有一队骑士向此处而来，他的心中一动，在这个时候，来这倒虎山的，不是分兵抄掠的西燕军，就是跟自己有同样的目的，想要请这王嘉出山的，无论是谁，也许都会帮到自己。
想到这里，刘裕勾了勾嘴角，策马入林，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把马拴好，自己则三下两下地爬上一颗大松树，借着茂密的枝叶，他躲在一个树桠之后，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向了来处。
只见三十余骑奔驰而来，他们不是穿着西燕军的鲜卑衣甲，而是一身的羊皮袄子，布裆扎头，在额前系了个结，显然，这是标准的羌人打扮，而看他们所骑的马，都是瘦瘦巴巴的，绝非精骑，一看就不是以兵强马壮而著称的西燕军，而是姚苌的羌兵。
领头的一人，二十七八，白净面皮，与那些一脸皱纹，看得象是枯树皮一样的同伴截然不同，刘裕的双眼一亮，这人他认识，虽然只有数面之缘，但是印象深刻，可不正是姚秦的少主，曾和慕容兰一起跟自己在和平谷接头的羌族少主姚兴吗？
几十骑在这里停了下来，姚兴长舒了一口气，指向了那林中的一颗松树，笑道：“就是这里了！”
他说着，跳下了马来，走向前几步，刘裕看得真切，只见他走到了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面前，树干之上，有一处疙瘩状的东西，姚兴的上按上了这块疙瘩，左转三圈，右转三圈，只听“咔”地一声，大树忽然向后倒去，连带着前方的草丛密林之中，一片树倒草移，雾气腾腾之中，竟然闪出了一条小径。
姚兴哈哈一笑，对着左右说道：“当年苻坚南征之时，也曾派人来问过这王嘉，而去请姚嘉的，正是我父王的亲随，是以这里的机关消息，我一清二楚，王嘉为怕人打扰，在这里设了五行奇门遁甲，走吧，这里只有我能进，别人，是来不了的！”
左右的羌人纷纷笑了起来，跳下所骑，把马拴在树上，然后跟在姚兴的身后，走入了小陉之中，一阵白雾腾起，罩住了他们的身形，当白雾散去时，那倒下的大树，又重新立起，一切都恢复了刚才的模样，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刘裕的心中暗道：想不到这奇门遁甲之术，有如此的功效，看来这王嘉真不是一般人，也幸亏能碰到姚兴，才能破除这些机关消息。苻坚把此人奉若神明，看来还是有他的道理的。只是姚兴带着三十余名羌人武士，看起来都非弱者，到时候如果要争夺王嘉，怕是少不了一番恶斗了。
想到这里，刘裕摸了摸自己背上插着的斩龙刀，想要跳下树来。林外却是传来了另一阵马蹄之声，这回的马蹄之声，明显比前一阵姚兴来时，更加有力，从地上的微微震动就可知道，来的多半是铁骑，刘裕马上又隐身于树梢之后，屏住呼吸，看向了林外。
这回来的，都是皮盔铁面，一身锁甲，连战马身上，也盖着甲片的铁骑了，可不正是赫赫有名的慕容家甲骑俱装？而他们的头盔之上，一根翎尾高高冲天而起，区别于普通鲜卑骑兵的盔缨，刘裕听慕容兰说过，这乃是西燕军中的核心部队，铁戟连环马！
为首一人，戴着铁面，在林外停了下来，他缓缓地摘下了面具，一张四十多岁，一股子阴鹜的脸露了出来，他看着地上的蹄印，冷冷地说道：“看来有人先到一步了，如果所料不错的话，就是那一小队穿过阵线的羌骑。”
边上的一个骑士说道：“果然和右将军所料一样，羌人也想来打这王嘉的主意。”
刘裕的心中一动，这阵子在长安城中，虽然没直接和鲜卑西燕军交手，但也知道敌军现在的阵容，右将军，就是那慕容兰所提的，号称智计与腹黑共舞的燕国名将，慕容永了。
慕容永一挥手，三四个左右随从策马入林，一直骑到姚兴留下的马儿处，才兴奋地叫道：“在这里，他们把马留在这里了！”
慕容永戴上了面具，面无表情地说道：“第三小队在此警戒，其他人，随我来！”

第810章 黑色妖水火克木
慕容永的身边众骑士刚刚跳下马，听到慕容永的话后，铁面当之后的眼睛里，尽是困惑不解之色，一个刚才率先入林的骑兵，看起来是慕容永的副手，奇道：“将军，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只留马在这里，只怕有诈啊。”
慕容永冷笑道：“这就是这些羌人的心理战了，放马在这里，以为我们会上了当，认为他们弃马步行，去了别处，可是他们忘了一点，就是这里只有马蹄印，没有脚印，也没有给人打扫过的痕迹，显然，他们就是在这里消失的，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这附近一定有什么机关暗道，让羌人进去了。那王嘉精通奇门遁甲之术，一定在这里有所布置的。”
西燕骑兵们的眼中尽是崇拜之色，那个副将说道：“那我们四下里去寻一寻这个机关消息好了，右将军精通此术，一定能破解的。”
慕容永冷笑道：“用不着这么麻烦，这里是木，被火克，要找到秘谷的入口，只需要放一把火烧即可，把硫黄硝石等引火之物撒在四周，然后放火，我就不信，这通道开不了！”
刘裕的心中一动，暗道这慕容永当真非常人，五行相生相克的道理虽然不难明白，但从一个胡人嘴里说出来，却非易事，也不知道那个秘道，还能不能掩藏得住。
正在刘裕思考间，这些鲜卑骑士们已经从身后的马匹上拿下了一些布囊，黄色的硫黄粉末，白色的硝石被撒在这片林地间，而还有一些人，小心翼翼地把一些黑色的，看起来粘乎乎的液体也倒进了这些硝石硫黄之中，一股子刺鼻难闻的味道，弥漫在了林地间，而另一些闲着的人，则把羌人留下的那些马匹牵出林中，躲到了安全的距离。
刘裕也悄悄地溜下了树，林中遍是积雪，他轻轻地把自己的身体，完全掩盖在了一堆雪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在雪堆之外，刺骨的严寒侵蚀着他的肌体，几乎五天只喝了半碗粥的他，第一次感觉到力量在迅速地流逝，但是现在别无他法，刘裕很清楚，留在树上，只怕连逃命，都没这么容易了。
慕容永的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微笑，拿起一枝火把，向着林中就扔了进来，顿时，一阵灼热的炎浪扯面而来，整个大地几乎都要熔化了，刚才还一片安静的林中，顿成火海，那机关所在的一片密林里，所有树木都在剧烈地燃烧，藏身于雪地之中冬眠巢穴的兔子，四散奔逃，可哪儿还逃得过这蔓延的野火，奔不了两步，浑身上下的毛发就着起火来，顿时就成为一个个剧烈燃烧的火球，在地上翻滚了几下，就再也不动了。
刘裕一边在飞快地用宿铁刀在附近的地上挖掘，一边脑子里迅速地思考着，自己以前从没见过这么厉害的火攻之术，硫黄和硝石乃是寻常所见，并不稀奇，但不可能有这样猛烈的火势，那些黑色冒泡的液体，看起来才是能引发如此大火的秘密武器，联想到上次寿春之战时，城中也是突然着火，虽然是火鸟归巢之计，但以小小的鸟儿所携带的火具，能顿时就燃遍全城，显然也是有些秘诀的，当时自己就觉得有点奇怪，可一直没机会问，今天，算是看到那黑色的东西了。
他一边想，一边已经在身边的土地里，掘出了一个四尺多长，半尺多深的小坑，本来这林中土地有些僵硬，不太好挖，但给这火势一逼，很多积雪都融化了，硬土变软，几乎不到一刻钟的时候，就让刘裕挖成了，他一个滚翻入内，把黑白混合的软土盖到自己的身上，终于，他可以放心了，几百步外的慕容永等人，现在还看不清自己的动作，而来回奔跑的火兔，吸引着他们的注意力。
一只兔子浑身是火，飞蹿而出，奔到了慕容永的面前，它身上的毛皮早已经烤得焦黑一片，终于力竭而倒，四脚抽动了几下，再也不动。
慕容永身边的那个副将哈哈一笑，上前就要拎那兔子：“这可是上好的野味啊，我都快一个月没吃到好肉了。”
慕容永冷冷地说道：“不怕死的话就吃。黑色妖水的威力你不是不知道，吃到肚里，当心你的肠子也给烧没了。”
那副将脸色一变，就象避瘟神一样地把那只兔子远远地扔开，笑道：“多谢右将军提醒，你看我这张嘴。”
慕容永也不看这副将，他的目光，落在了火场之中，喃喃道：“果然是这样。”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那棵中央的大树，轰然而倒，留下了一块给烧得黝黑，不知是何材质的柱子立在那里，而一块如磨盘一样，可以旋转的机关石，正在柱子的顶端，随着火势的熄灭，这块机关石突然自己转动了起来，左三圈，右三圈，大地顿时裂开，一条石梯，变戏法似地展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慕容永笑道：“看到没有，其实就是一条地道，通向深处的秘谷，那才是王嘉的住气，韩延，你留在此处，带着第三小队放风，若是有敌来袭，以鹰笛示警。如果明天这个时候我还没回来，你们就回去告诉中山王，就说王嘉不肯为我们所用，请他派兵过来诛灭此妖贼。”
那个叫韩延的将校沉声道：“遵命。”
慕容永转头就跳下了那个黑洞洞的秘道，百余名鲜卑西燕军士，紧随而入，几点火光从秘道口闪了一闪，显然是众人下地道时点起了火把，渐渐地，就跟那远去的脚步声一起，再也听不见了。
韩延摘下了面当，露出了一张四十多岁，满脸杂草般大胡子，凶神恶煞般的脸，叫人看了一眼绝不想看第二眼，这副尊容，甚至比不带那恶鬼面当，更能起来吓阻人的效果，尤其是三条蚯蚓一般，横贯全脸的刀疤，更是触目惊心，让人望而生畏。
韩延的目光落到了地上的一只烤野兔身上，嘴角勾了勾：“吃了你，真的会烂肠子吗？”
刘裕的声音平静地在他的耳边响起：“如果你不告诉我这黑色妖水是什么东西，我敢保证，你会看到你那腐烂的肠子！”

第811章 箭毙群胡似信步
这一下惊得这十几个鲜卑军士全都跳了起来，本能地想要拔刀，可是情急之下，却是一个人都拔不出来。
刘裕的身影不紧不慢地从雪地中站起，穿过还有余烬的火场，他一边摇晃着脖子，让骨节一阵作响，一边从背上取下了背着的强弓，右腿边的箭囊，随着他的步伐，轻轻地晃动着，稍一发力，一把箭枝就给震得飞起，刘裕也不看一眼，右手一抄，就在空中抓住了这些箭枝，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动作的，鲜卑军士只觉得眼前一花，这些箭枝就给刘裕扣在指缝之中，纷纷上了弦。
终于，有个西燕军士看到了刘裕的脸，吓得面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天哪，是晋国的刘裕…………”
他的最后一个字还在舌头上打转，刘裕的第一枝箭已经飞来，从他张大的嘴里透入，穿过后脑壳，就象打碎了一个鸡蛋壳似的，血花伴随着脑浆喷出，连同他的整个人，被这一箭之力带得向后平沙落雁，飞出了四五步之远，才重重地摔在地上，惊得一边的马儿都是一阵嘶鸣。
其他人都被这一箭惊呆了，本来都在拔刀的众人，全都给施了定身术一样，愕然不动，刘裕闲庭信步，几乎每走一步，就是一箭飞出，然后就伴随着一声惨叫和尸体落地的声音，也就走了八步，八个西燕军士就已经尸横遍地，只剩下韩延还一言不发地呆在原地。
韩延身边还站着四个西燕军士，他们这下才醒悟过来，仓促之间刀是拔不出的，一个个都取下了背上的弓箭，开始搭弦瞄准。
刘裕微微一笑，先是一箭射出，两声闷哼传来，却是一前一后站着的两个弓箭手，还没来得及上弦，就给一箭穿透，箭头从前一人的后心穿出，直扎进后一人的前胸，两具尸体如同串糖葫芦一般，就这样立在原地，诡异之极。
第三个弓箭手的手都在发抖，本来对他而言，如同吃饭睡觉一样熟悉的搭箭上弦，这会儿也不利索了，当他举起弓的时候，却看到刘裕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右手平伸，两只指头向着刘裕自己的方向勾了勾，意思是，来嘛。
挑衅！这是挑衅！这个西燕弓手一股无名火起，一箭射出，却是因为又怕又怒，失了准头，这一箭绵软无力地落在了刘裕的右脚边，溅起两朵雪花，砸在了刘裕右脚边的箭囊之上。
刘裕微微一笑，拾起这箭，甚至不用弓，就这么反手一扔，二十余步的距离，这一甩箭，直接穿透了这个弓手的喉咙，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喉骨碎裂的声音，两眼一黑，倒地便亡。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转过头来，看向了在另一侧，最后一个持着大弓的鲜卑箭手，这个人的眼中充满了恐惧，手都在发抖，箭头晃来晃去，显然，他已经失了起码的斗志和信心，不过是任人鱼肉罢了。
刘裕摇了摇头，干脆双手摊开，中门大开，完全暴露给此人，他一边向前走，一边用鲜卑语说道：“你可以拼一下，说不定就能射死我呢。”
这个鲜卑军士的精神完全地崩溃了，他一声吼，扔掉了大弓，转身就逃，可当他经过沉默不语的韩延身边时，韩延突然抽出了刀，猛地一劈，这个鲜卑军士的脑袋就从他的脖子上搬了家，重重地落到了地上，而无头的尸身还向前奔了七八步，才栽倒在地。
刘裕停下了脚步，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持刀的，最后的鲜卑人韩延，说道：“动手吧，看在你是唯一一个还能抽出刀的鲜卑人的份上，我让你三刀，不还手。”
韩延的脸上刀疤跳了跳，突然扔掉了手中大刀，扑通一声，双膝下跪：“刘裕，我打不过你，服了。”
刘裕没有料到这韩延看起来挺凶悍，却是这么怂，居然直接下跪求饶了，不过他本就没有杀掉此人之心，他点了点头，说道：“你杀掉你的同伴，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你降伏于我的事吧。不愧是跟着慕容永的人，心机挺深。想要保命可以，我问一句，你答一句，有个半个字的假话，就送你与他们作伴！“
说着，刘裕的手一抖，百炼宿铁刀一下子抄在了手中，只一挥，身边一具尸体的脑袋就跟个熟透了的西瓜似地和脖子分了家，滚出了十几步远。
韩延连忙磕起头来：“小的一定说，一定说。不敢有个字假话！”
刘裕沉声道：“你们为何也来找王嘉？”
韩延说道：“因为慕容冲接到长安城中的情报，说苻坚派你来找王嘉了，所以慕容永就马上带我们过来，他说你不知道进王嘉秘谷的机关，我们可以抢个先。”
刘裕冷笑道：“是谁人给你们通风报信的？”
韩延哭丧着脸：“自然是那个死鬼前废帝慕容纬了，他一直想跟我们里应外合的，慕容永就是给他放出来助慕容冲成事的，他们，他们可是一直有联系。”
刘裕的心中一动，暗忖道，慕容兰去找慕容纬摊牌，给他一个离开长安的机会，可是慕容纬却反过来继续要慕容永来追杀自己，那显然是不打算离开长安了，这么一来，苻坚和慕容兰说不定就危险了，想到慕容兰伤还没好，就要去见慕容纬，刘裕的掌心都开始冒汗了。
韩延看到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却是双拳紧握，还以为他不信自己，连忙道：“刘爷爷，小的说的可句句是实啊，若有半句虚言，管教…………”
刘裕回过了神，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我不想听你赌咒发誓，这些羌人又是怎么回事？“
韩延摇了摇头：“我们也不知道，不过姚苌可能在城中也有内线，你出城的事情很多人知道，慕容永说过，王嘉是活神仙，以前从不事君，这回要是谁能请到他，就是关中的真命天子，所以那老羌也派人来抢了。”
刘裕冷笑道：“那正好让他们先狗咬狗一阵吧，最后一个问题，那个黑色妖水，是什么东西？”

第812章 脚气肉馍真是香
韩延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刘爷爷，小的可真不知道这黑色妖水的来历，我只不过是慕容永的一个副手，连个部落头人都不是，哪知道这东西呢，这可是我们鲜卑人的核心机密啊。”
刘裕的脸色一沉，一振手中的宿铁刀：“一派胡言！你知道不能吃这个什么黑色妖水的兔子，怎么会不知道这东西的来历？若是不再不老实，教你脑袋搬家！”
韩延连忙摆起了手：“刘爷爷，我是真不知道啊，你刚才若是看到我们的样子，应该知道我准备这兔子吃了吧，若是我知道这黑色妖水的作用和危害，哪会不要命了呢？”
刘裕转念一想，这人说的也有些道理，他为了保命，没必要再有所隐瞒，看来应该是真的不知道，想到这里，刘裕收起了刀，说道：“那这黑色妖水是什么东西，你知道多少说多少，若是你没有什么让我满意的地方，我也没必要留你这条命。你既然杀了你的同伴，应该知道怎么说话才能活下去。”
韩延连连点头，说道：“我懂，我懂，刘爷爷，我会把知道的全告诉你的，这个黑色妖水，乃是在西北极荒之处的居延海大沙漠里，沙漠之中有黑色沼泽，就是这种妖水，极为粘稠，取之混于硫黄硝石之中，可以让燃烧的效果大大增强，端地是这天底下一等一的神水，我慕容氏征战天下，野战靠甲骑俱装，所向无前，而攻城守城，就靠这黑色妖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只是寻常猛火，实际上，这等猛火，粘着人就会燃烧，无法用水浇灭，任你多厉害的人，只要中了妖水，再着了火，也只会是一具焦尸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当真无法用水浇灭吗？”
韩延很肯定地说道：“当真如此。所以这黑色妖水，只有极少数的慕容氏贵族才会有，而慕容永带的，乃是慕容纬给他的，要不然，以他这种疏亲的身份，根本不配有这等神物。”
刘裕点了点头：“很好，看来你是个聪明人，知道如何才能活下去，看在你还算恭顺的份上，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现在燕军之中，是谁说了算，慕容冲，还是这个慕容永？如果王嘉被你们取得，你们想做什么？”
韩延摇了摇头：“这些是上层的决策，我们这些手下人哪会知道，不过，听慕容永的意思，好像是说关中各族人，包括氐人，汉人，鲜卑人，羌人，通通都以为王嘉是活神仙，他愿意加入哪方，哪方就是真命天子，现在我们在战场上有不小的优势，更是不能让苻坚借这个翻了盘，所以，不让苻坚得到王嘉，比我们自己得到王嘉更有用。”
刘裕笑道：“很好，你的话对我们很有用，现在，站到那边的大树边上。”
韩延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他没有别的选择，只好站到另一边没有被烧掉的一棵大树之下，刘裕沉声道：“解开你的裤腰带！”
韩延的头皮一阵发麻，哭丧着脸：“刘爷爷，没想到您还好的这一口啊，我们鲜卑人又脏又臭，拉屎从来都是用树叶子擦，只怕您老人家不会…………”
刘裕没好气地踢了韩延一脚：“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哪，我对男风没兴趣，叫你解裤带自然有用处，照做便是！”
韩延只得解下了裤腰带，用手提着裤子，以免下落，这个凶残狠毒的鲜卑武士，这会儿忸捏得象个小姑娘，任谁见了，都会又好气又好笑。
刘裕拿过裤腰带，三下五除二地把韩延的双手绑上，然后用剩余的长度把他的腰部，紧紧地捆在了树上，韩延这才明白刘裕的做法，松了口气，嘴里却说道：“刘爷爷，太紧了，太紧了，还请您，松一点。”
刘裕也不理睬他，转回到马匹那里，在各个马鞍之中翻了翻，找出几段长索来，与慕容兰交往这么多年，他很清楚，慕容家的骑手之中，套马索是必备的，不仅战场有用，也可以捆着一串俘虏，拴在马后行走，大抵这些草原强盗掳掠别的部落，或者是侵略汉人，就是这样的。今天正好用在这韩延的身上，也让他尝尝沦落为奴，任人宰割的滋味！
把韩延在树上捆好之后，刘裕转头去了一个死人的身边，脱下靴子，一股子带着羊骚味道的恶臭脚丫子味儿，十五步外都能闻得清清楚楚，尽管刘裕一向对这种怪味道不计较，但这一下仍然给刺得眉头一皱，他一手把这袜子抄了下来，走向了韩延，韩延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千万别，刘爷爷，您就是换个人的也好，这家伙是力巴出身，脚是出了名的顶风臭十里，您…………”
刘裕也不答话，一把就把这臭袜子塞进了韩延的嘴里，转身就走：“向你们的神祈祷吧，但愿我回来我的时候，你还没给臭死或者是闷死。”
刘裕转回到了那些马匹边，有几匹马的马鞍之上，还挂着沉甸甸的布囊，刘裕心中一动，解开了其中的一个，一股肉香拼鼻而来，让刘裕食指大动，再一翻，只见是几个白面馍馍，中间切开，里面包着几片肉，并不象传统的馒头，但是闻起来，却是奇香无比，也不知道是因为刘裕几天没吃东西饿坏了，还是因为这东西真的好吃。
刘裕拿起一个馍馍，张口要吃，却心中一动，忍住了没下口，他走向了韩延，一把扯掉了他嘴里的那臭袜子，把那馍馍在他的面前晃了晃：“你是想吃臭袜子，还是要吃这个？”
韩延刚才已经翻白眼，神智不清了，看来这臭袜子有后世化学武器的性能，也就短短几分钟，就把这壮汉子臭得快要晕过去了，他看到这馍馍，连忙点头道：“刘爷爷，行行好，给我吃一口，死也要做个饱死鬼啊。”
刘裕把这馍送到他的嘴边，韩延啊唔一口，就啃了一块下来，嘴里开始大嚼，脸上闪过一丝喜色：“真香！”

第813章 地道伏击死中生
刘裕嘴角边勾起一丝冷笑，拿起了啃剩下一半的这个肉夹馍，又送到了韩延的嘴边，他贪婪地张开了嘴，想要再吃，可是刘裕的出手如电，另一只手拿着的臭袜子，重新又堵上了韩延的嘴，这一下就堵地他白眼直翻，嘴里连连发出含混不清的怪声，似是要求饶。
刘裕冷冷地说道：“这一口够你活上几天了，省点劲不要乱动。”
他说完，也不理韩延，转回到了那些马匹边，拿出五六个肉夹馍，吃了起来，而另几匹马的马侧也有革囊，毫无疑问就是骑兵必备的马奶酒，刘裕这一阵没少喝这东西，驾轻就熟地拿出一大囊，对着嘴里就灌，这种感觉，比以前去江家吃那让胖子终身难忘的大餐，还要印象深刻。
五个馍，半囊酒下了肚，刘裕长出一口气，抹了抹嘴边的油，再看韩延，已经双目紧闭，晕了过去，也不知道是真死还是装死，刘裕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对自己说：为何不杀了此贼？
可是刘裕还是摇了摇头，自语道：“毕竟没有见过此贼做什么恶事，刚才已经对他有所惩戒，答应了不取他的性命，若是违背，不符合我的原则，还是放他一命吧。至于他是不是能活命，就看老天的造化。”
刘裕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那个洞口边，黑幽幽的，深不见底，他吸了一口气，拿出了一根在马鞍里找到的火把，点燃，然后跳进了那洞中。
入得洞内，刘裕才发现，这是一条长长的坑道，本来林中的土质松软，但是两侧和头顶，都装了石板石壁，以防塌陷，而脚下也铺了青砖石，看起来通道内经常有人行走，甚至可以看到不少地方因为给踩的多了，有些轻微地下陷，区别于别的地方，刘裕心中雪亮，这个王嘉看起来也是经常外出，但为了保护自己的居住地，才专门建了这条秘道，以供通行之用，出口处是一颗树，也算是心思巧妙了。
只是刘裕转念一想，前面的两波人已经进去了差不多一个多时辰，应该也是照过面了，羌人和鲜卑人的关系很微妙，非敌非友，这回同时来此，不知道是不是会打起来，若是这两伙贼人先行火并，也许自己的机会更大一些。
刘裕一边想，一边走，小半个时辰过去了，前方渐渐地变得明亮，他熄灭了火把，蒙上了脸，抽出宿铁刀，倒提于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掩盖这宿铁刀身雪亮的反光，按兵法而言，总要留人断后，也许前方，就会有未知的伏击在等着自己。
刘裕的动作变得轻微，踮着脚，紧贴着石壁，不快不慢地悄悄前行，他的视力非常好，得益于成年累月的苦练，即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之中，也能看到几十步远，这条通道又黑又长，但是到了尽头这里，他能很清楚地看到，洞口那边，伏着几具尸体，羌人衣着打扮，看起来，应该是姚苌的手下。
刘裕的心中一动，暗道：“两伙人看起来果然火并过了，应该是姚兴的人吃了亏，我还得加紧动作才是。”
不过刘裕刚奔出两步，突然转念一想：“若是我是慕容永，会怎么做？故意把尸体留在这里吗？不对，显然不对！如果我是慕容永，那杀了姚兴的人，应该把尸体藏身好，怎么能放在这么显眼的地方呢？这显然是个圈套，慕容永故弄玄虚，应该是想引后来者上当！”
想到这里，刘裕心中雪亮，大大咧咧地提刀向前，作出一副没有戒备的样子，奔出三十余步，洞口近在眼前，他深吸一口气，也不看那几具地上的尸体，便提刀而出。
“呜”地几声破空之声，伴随着机扣响动之声，从两侧的草丛中传来，刘裕早有准备，身子刚一探出，马上就脚一踩地，倒射回秘道之中，在他的面前，十余枝半尺左右长的劲弩弩矢，划空而过，箭头闪着蓝光，竟然是淬了剧毒！
刘裕的身形刚一落定，身后突然杀气一腾，两具“尸体”从地上弹簧一样地暴起，两把漆黑的利刃，一左一右，刺向了刘裕的腰间，在这不到两尺的距离，看起来怎么也不可能避过了。
可是刘裕在刚才出洞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想好了这一切，甚至他在跃过这些尸体的时候，已经清楚地感受到了哪两个是活人，因为，即使是假扮的尸体，在这生死存亡的一瞬间，也难免也会有些心跳加速，杀气外泄，对于刘裕这样的顶尖高手来说，这一切，足够让他判定了。
这两个西燕鲜卑杀手，动作很快，手很稳，他们大概也知道面对的会是天下无敌的北府杀神刘裕，所以这一下，几乎用了全力，把人整个甩在了空中，以命搏命，直取刘裕的后腰左右！他们的眼中闪着凶光和希望，似乎看到了，听到了利刃入体的景象，还有刘裕的惨叫声！
只是这个场景没有出现，刘裕的左手，变戏法般地飞出一样物事，不偏不倚，正中左后方的杀手的面门，那人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东西，脸上就被重重地击中，他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整个脑壳就跟个西瓜似地，打得四分五裂，鲜血与脑浆在这密闭的空间炸开，溅得右边那人满身都是。
右边的那个杀手的眼睛上，顿时蒙上了一层同伴的血浆，本来他的眼里只有刘裕的后腰，可是这一下，却是突然失去了踪迹，他来不及叫喊，只是紧紧地握住了刀柄，用力一刺，不管怎么说，这一下，必须要命！
可是想象之中刺入刘裕身体的这一下，没有出现，他这一刺几乎要把手臂都给扔出去了，却仍然是空空如也，这个杀手的脑海中顿时一片空白，还没来得及细想，左太阳穴上，似乎有什么东西重重一击，在他灵魂出窍的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刘裕的身影，不知怎么地向前一扑，闪过了自己的这一刀，而沾着鲜血和脑浆的一个小铁锤，正以一个细链连在刘裕的手上，狠狠地砸开了自己的脑瓜！

第814章 猛虎出洞放手杀
两具尸体，向前倾倒，被这一刺之力所带，而刘裕的身形，则不可思议地闪到了墙壁边，紧紧贴着，他冷冷地看着这两具尸体向前倾，然后飞起一脚，踢在其中左边那具尸体的屁股上，这具尸体，被这一脚大力踢出，整个人直飞出了洞外。
“嗖嗖”的破空之声不绝于耳，起码二十枝弩矢，钉在了这具尸体之上，刘裕的虎目中神芒一闪，伸手一提，抓住了另一具尸体，飞跃而出。
外面的草丛之中，二十余名鲜卑军士，正举着强弩发愣，他们几乎是本能反应地打光了手中的弩矢，眼尖的，反应快的几个人这才发现飞出来的那人并非刘裕，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只见又是一团黑影从洞中跃出，他们还没来得及判断这回出来的是谁，就只见一个身躯向着自己扑来。
“扑”地一声，杀手的尸体撞上了左边草丛的人群，把六七人撞得仰天栽倒，而刘裕的身形，伴随着宿铁刀的寒光，一下子钻进了右边的草丛之中，刚才出洞的那一瞬间，他那钻石一样的视角，已经把左右两侧的敌人看得一清二楚，左边十一人，右边九人，但是首领模样，戴着铁盔的一人，却是在右边。
所以刘裕这一次冲洞而出，把尸体扔向左侧，而自己则直奔右侧而去，他看到那个西燕军头，一张三十多岁，胡子拉碴的脸，一道刚刚结痂的刀痕，贯穿了他的右脸颊，显然，是前一阵的战斗中的新伤，这人应该是西燕军中的一名悍将，不然，也不会留在这里指挥伏击。
西燕军头也显然看到了刘裕，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之色，猛地把身边的两个持弩同伴向前一推，而借这一推之力，自己一个侧滚翻，冲向了身后的草丛里，这显然是他早就算计好的，一旦敌人近身，则马上从这草丛之中逃逸。
刘裕哈哈一笑，右手的长刀飞快地一抡，两个给推上前的西燕军士，只觉得脖子一凉，正要伸手向上去摸的时候，却发现脖子之中空空如也，又热又腥，如喷泉般的血液，自断裂的咽喉之处汹涌而出，染得二人满手皆是，两颗首级，还保持着惯性向前，从刘裕的两侧肩膀处飞过，而二人的尸身，仍然向前奔出了六七步，才轰然而倒。
刘裕那猛虎一般的身躯，从二人之间的缝隙穿过，这一刀是如此地快，如此地猛，断首如切豆腐，连一秒钟也没有耽误，而当他穿过二人之间时，左手的链子锤如流星赶月，脱手而出，不偏不倚，直击中那个正要身形没入草丛之中的西燕军头的后脑。
“呯”地一声，刘裕的耳中清楚地听到，铁头盔碎裂的声音和头骨四分五裂的声音混合在一起，还有那脑浆与鲜血迸发时那奇怪的“嗞”地一声，这个链子锤是他这回出来时找孔靖特制的，以百炼精钢作链，以一块天降的陨石为锤身，比普通的铁锤要轻了三分之一左右，可是距离能扔得更远，力量更大，十步的距离，砸中的东西，可以摧碑裂石，任你如何外家气功横练，只要挨上一锤，也必是骨断筋折，只要打中头部，心口，后脑等要害之处，中者立毙！
而这个倒霉的西燕军头，就是被砸中了最致命的后脑壳，这一下神仙也救不了他的小命了，尸体滚进了草丛之中，翻了两圈，再也不动。
只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刘裕便连杀三人，速度之快，出手之狠，看得一边刚刚弃弩抽刀的西燕军士们，全都给施了定身法一般，呆立在了原处，刘裕一转身，流星飞锤再次脱手而出，正中左边七步之外，一个手还按在刀柄之上发愣的家伙的面门，铁面当立马就跟他碎裂的头骨混在了一直，整个脸，内陷五寸，而鲜血则从千疮百孔的铁面当的碎片里，淋漓而出。
即使是凶悍野蛮的西燕军士，被刘裕这灭绝人性的杀戮之法也惊到了，他们一个个抽出了刀，但是手却是在发抖，虽然发喊向上冲，但是腿却是在发软，士气上，已经完全被刘裕压迫住，尽管还有十余条持刀的大汉，但就算刘裕这会儿只是个小孩子，要收拾他们，也是举手之劳了。
刘裕的脸上，溅了不少的鲜血和脑浆，那股子咸咸的，腥腥的味道，就是最真实的战场味道，作为一个战士，嗜血的本能被这味道所激发，刘裕只觉得四肢都充满了力量，心中燃烧着火焰，他闭上了眼睛，抬起头，用力地以鼻吸气，而舌头则不经意地舔了舔自己嘴唇边的血迹，如同黑色妖水进入了血管之中，心中的那团燃烧着的战火，已经无法控制，几乎要冲开他的胸膛，把这整个世界，全部烧光！
刘裕猛地睁开了眼睛，刚才还黑白分明的虎目之中，一片血红，外面的世界，只剩下十几个还站着，发着抖的身影，而刘裕心中唯一清楚的一件事就是：这些人，必须死！
刘裕咧开了嘴，露出一口白牙，突然笑了起来，用鲜卑语道：“说，你们想怎么死？！”
半刻钟之后，刘裕的脚，踩在一个西燕军士的胸口，他的左臂已经断了，持刀的胳膊，落在三步之外的地上，而他的左膝，给流星飞锤砸得几乎如粉末一般，白色的碎骨渣和打碎的胫甲混在一起，扎在他大小腿之间的模糊的血肉之中，而一根断了一半的腿筋，已经成了连结这两部分的最后纽带，这人在杀猪般地号叫着：“杀了我吧，杀了我吧，给我个痛快！”
战斗已经结束了，周围十九具尸体，散得到处都是，几乎每具都是残缺不全，刚才被刘裕以疯狂杀戮的状态，百炼宿铁加上流星飞锤，这些西燕军士连逃命的机会也没有，而现在被刘裕踩着的，乃是唯一一个还能跟刘裕过上十招，才被锤断腿后一刀切臂的家伙，这份武艺，在北府军中也能入选了。也正是因此，现在他还能在喘气，因为，刘裕有话要问他。

第815章 秘谷之中遇仙童
刘裕的眼中，没有任何怜悯，在长安呆久了，虽然不是秦军士兵，但是看到跟自己穿同样衣甲的人，每天出去，却未必能回得来，那种心灵上的悲伤，以及对于西燕军的愤怒，是不言而喻的，更不用说长安城中的这么多百姓，也多有被燕军屠杀，抢劫的，那斑斑血泪，更是让刘裕心中忍了几个月的怒气，若不是碍于不能加入秦军与西燕军作战的这个底线，只怕他早就会出城一战，报仇雪恨的，今天之所以杀得这么爽，也是因为有了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地杀敌的机会。
刘裕的目光落到了这个在地上惨叫的人的身上，他的面当已经在刚才的打斗中滑落了，一张二十六七岁的脸，露了出来，三角眼，高鼻梁，皮肤很白，黄须黄眉，是个标准的鲜卑人，刘裕勾了勾嘴角，平静地说道：“你还算是条汉子，起码敢跟我正面厮杀，不象你的同伴，一个个只顾逃命，不过，你不是我的对手，如果你肯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这个鲜卑汉子痛得眼中尽是泪水，却强忍着不落下来，他大力地吸着气，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我认识你，你，你就是刘裕，那个，那个北府军的汉人。我，我早就想会会你了，今天，今天能死在你手上，我，我塔里木提，没有，没有遗憾！”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没有姓氏吗？只有这个胡人的名字？还是说，你是慕容家的部曲？”
塔里木提点了点头：“不错，我，我是中山王的部曲，他，他提起过你，说你能为我们除掉苻坚，可是，可是你却背叛了我们！”他一口气说了这些话，似乎没那么痛了，但是一停下来，额头尽冒冷汗。
刘裕看他的样子，脸上泛起了红光，似是有回光返照的迹象，他心下感叹，这个鲜卑勇士，起码堂堂正正地战死了，也算是死得其所。趁着他还能说话，尽可能地多问些内容的好，想到这里，他沉声道：“我来长安另有目的，可没答应帮你们刺杀苻坚，你们别想多了。你们西燕军，为非作歹，残害百姓，祸乱关中，我堂堂大晋勇士，岂能与你们为伍？！”
塔里木提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大口喘气道：“原来，原来你不是我们的人，可惜，太可惜了。可是，可是你既然与我们为敌，为何，为何不帮秦军作战？”
刘裕淡然道：“我是晋国将士，自然不能为敌国效力，你们西燕也好，他们苻秦也罢，都是大晋的叛臣贼子，我岂能加入？好了，闲话不多说，你这回来这里，是为了代你主子慕容冲监视慕容永吗？”
塔里木提点了点头：“不错，中山王说过，慕容永的心思，谁也看不穿，不能让他一个人过来，可惜，可惜我不能向中山王报告这里发生的事了。”
刘裕微微一笑：“最后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会留在后面？还有姚兴他们羌人现在怎么样了？”
塔里木提咬牙道：“我们，我们出洞时，遇到了埋伏，是，是姚兴留下的人，我们人多，杀了十几个羌兵，然后，然后慕容永带着主力进去了，留下，留下我们打扫战场，铁克拉队长，队长说，我们，我们不能象羌人那样傻傻守着，要，要埋伏，没想到，没想到这个伏击，给你，给你破解了！”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甘之色，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刘裕点了点头：“那他们进去后战况如何，你也不知道了是吗？”
塔里木提的眼中光芒渐渐地散去，脸色也从刚才的红润变得渐渐地苍白，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不，不知道，你，你可以自己去看，刘裕，你，你可以杀了，杀了我们，但是，但是我们鲜卑的天神，天神会保佑我们的，不会，不会让你，让你…………”
他说到最后，突然头一歪，就此气绝。
刘裕叹了口气，把脚从他的胸口挪开，以手按胸，向着塔里木提的尸体行了个军礼：“塔里木提，你是个勇士，值得这个礼，现在我要去办事，等我办完了正事，会回来埋葬你的。”
刘裕说着，收刀入鞘，插于后背之上，左手提弓，右手持箭，向前而行，这是一处山谷，一条溪水，穿谷而时空，林中野兔和白狐，蹿跃于草丛之间，完全不畏生人，而鸟儿则停在树枝高处，欢快地鸣叫着，若隐若现的白色雾气，在山谷中弥漫着，刘裕突然觉得这一切很熟悉，似是在哪里见过，可仓促之间，又一下子想不起来了，一边走，一边思索，冷风徐徐，让他刚才战斗而狂热的大脑，变得重新冷静下来。
突然，前方一阵脚步声响起，轻轻的，刘裕心中一动，搭箭上弦，指向了前方，白雾茫茫，看不清来人，他沉声道：“什么人，报上名来，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两个十三四岁，梳着八角小髻，身着青色道童袍的小厮走出了白雾，左边一个，肤色稍黑，对着刘裕一个稽首礼：“敢问来者，可是江左刘裕刘寄奴？”
刘裕放下了弓，却仍然是箭在弦上，随时可以发射，尽管来者是道僮，但也不排除是慕容永或者是姚兴的人假扮，他点了点头，沉声道：“我是刘裕，你们可是王嘉王道长的弟子？”
右边那个皮肤有点泛黄的道僮微微一笑：“我叫苍松，这位是我的师兄白云，我们奉了师尊之命，特来此迎候刘将军。”
刘裕摇了摇头：“我不是将军，不用这样叫我，不过，令师怎么会知道我来？前面还有两波贼人前来，他们有没有伤害令师？”
白云与苍松相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自然没有，姚世子和慕容将军也是为了请师父出山而来，要守礼的。师父昨天就算出，今天会有三波来客前来，他说，如果要请他出山，那需要你们三方公平竞争才是。如果谁想凭借强力，那师尊是不会屈服的。”

第816章 三方对峙半仙前
刘裕勾了勾嘴角，转头一指来处的方向：“既然是公平竞争，为何他们还要在入口处留人伏击呢，难道这也是你的师尊所允许的吗？”
苍松淡然道：“那种程度的伏击，只能算是入门条件了。我家师尊乃是世外高人，神仙般的人物，寻常人等，哪能轻易得见？想请他出山，那先得从来使的身手上考查一下，才能知道其主人是否有资格请我家师尊。所以，姚世子留下的伏击，被慕容将军破了，而慕容将军留下的伏击，被刘将军你给破了，至于姚世子，他破了师尊在外面留的机关，所以，你们三家都有资格见我师尊，这很合理吧。”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的确很合理。好了，带我去见你师父吧。”
两个道僮转身顺道而走：“刘将军，请随我等来。”
一刻钟之后，山林之后的一片小谷，座落着四五十间草庐，谷后的一大片农田里，不少水车与磨坊遍布其间，两三百名身着道僮装束的弟子，正围坐在一块小高地上，这块小高地依山壁而立，里面凿了一个岩洞，一个须发全白，面色红润的矮个老者，看不清楚多少年龄，正闭着双眼，打坐在一块蒲团之上，左手持着一把拂尘，右手则轻轻地在掐算着，可不正是人称关中活神仙的王嘉吗？
慕容永和姚兴各带着身后的几十名手下，站在这块空地两侧，在王嘉面前，他们都收起了兵刃，但是相互之间的那股子敌意，却是肉眼可见。
一阵脚步声传来，众人的目光看向了高坡之下，刘裕背着大弓，提着百炼宿铁刀，龙行虎步，在两个道僮的带领之下，稳步上了这个高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姚兴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一闪而没。而慕容永则神色冷峻，看着刘裕，一言不发。
王嘉的眼睛渐渐地睁开，目光投向了刘裕，上下打量了一番：“来者是江左刘裕刘寄奴吧。”
刘裕点了点头，抱刀拱手行礼道：“大晋北府军军主，京口镇蒜山乡丘霸刘裕，见过王真人。”
慕容永冷冷地说道：“既然是晋国军人，为何现在身着一副秦军衣甲？刘裕，莫非你真的叛晋投秦了？”
刘裕转头看向了慕容永，这个人一脸地阴鹜，让人感觉很不舒服，刘裕摇了摇头，沉声道：“只是为了行事方便而已，穿何衣甲，真的重要吗？”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就象你们鲜卑慕容氏，就在一两年前，不也是穿着秦军衣甲吗？可现在却成了秦国的叛贼，死敌了吧。”
慕容永冷笑一声：“想不到刘裕非但武力过人，口才也挺了得，真的是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不过，你不会说来这里是请王真人去你的晋国吧。”
刘裕摇了摇头：“自然不是，我请王真人是去长安的。”
慕容永哈哈一笑：“刘裕，你这可是自相矛盾啊，一边说自己是晋国人，一边说要请王真人去长安，这不就是在为秦国做事吗？说你叛晋投秦，还真没错！”
姚兴不屑地说道：“慕容永，刘裕做事，想必有他的道理，你还是不要轻易地下结论的好。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应该不是为了苻坚，而是为了长安的百姓。”
刘裕微微一笑，对姚兴说道：“姚世子，好久不见，想不到几年不见，令尊已经自立成功了，也不枉你父子这么多年来的经营。”
姚兴的脸微微一红，转而笑道：“刘将军，你才是真正厉害的，我这个世子，只是因为我爹厉害，我跟着沾光而已，不象你刘将军，从一介白身，靠着战功天下无人不知。不过，我挺奇怪，这个时候的你，应该在晋国的北伐军里，出征河北，为什么会在长安呢？”
刘裕讶道：“你说晋军北伐，出征河北，是什么意思？”
姚兴的眉头一皱：“你不知道？哦，也是，长安被围困，关东的消息断绝，也是情有可缘，十天之前，晋军正式出师北伐，谢玄为帅，刘牢之为前军先锋，从彭城出发，以曾经的秦国青州刺史苻朗随军，招抚青州各地的豪强，旬日之内，青州几乎全境归顺晋国，现在刘牢之的前军，已经兵临黄河边的渡口塙璈，正在围攻另一个主要渡口滑台。滑台一克，即可通向对面的黎阳，直指邺城！”
刘裕笑道：“太好了，大军果然出动了，没有浪费这好机会。”
姚兴叹了口气：“可是晋军最厉害的英雄，却没有参加这次的北伐，实在是有点可惜啊。好了，这事不多说，晋国既然出征的方向是河北，那对关中显然是没有什么兴趣了，刘裕，你应该离开这里，到你该去的地方。我们关中之争，就不劳你烦心了，这也是当初我们达成的协议。”
慕容永冷笑道：“果然你们早就有勾结，怪不得秦国淝水之战会输得这么惨。不过，我们西燕起兵，是为了向苻坚复仇，一旦复仇成功，我们自然会东归，刘裕，这姚兴说得不错，这关中的事情，跟你没什么关系，你既然不为秦国效力，就早点离开吧，今天你跟我们动手的这些过节，就一笔勾销好了。”
刘裕微微一笑，摇了摇头：“看来二位都希望我早点走啊。不过要让你们失望了，我今天既然来了，就一定要达到自己的目的，王真人能预知未来，也能救关中百姓，我来这里，不是为了保苻坚，保秦国，而是为了长安城中的百万生灵，他们都是我大晋的子民，不能因为你们的战事而失去性命。”
慕容永的脸色一变：“这关中的百姓，跟你大晋有何干系？”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天下，是大晋的天下，所有的百姓，都是大晋的子民，虽然一时失陷于胡虏之手，但终归会回归我大晋汉人之手，慕容永，如果我真的为秦国效力，早就领兵跟你作战了，我劝你对我客气点，要不然我生起气来，可不能保证你今天还能活着离开这里。”

第817章 慕容提议双全法
慕容永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之色，一闪而没，转而打了一个哈哈：“刘裕，你太狂了，虽然你很强，但是我至少有上百名勇士，要想取你性命，只怕也非不可能。”
刘裕微微一笑：“我的性命能不能保住是另一回事，我说的是，我让你不能活着离开这里，这就足够了，我相信，在我倒下之前，取下你的首级，还是有把握的，要不，咱们试试？”
慕容永没有料到刘裕会这样说话，这下他脸色大变，不自觉地退后了半步：“你，你想干什么？杀了我，你自己也活不成，这对你，对你有何好处？”
刘裕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来关中的目的就是为大晋保住这关中，这长安的百万子民，现在西燕军打仗，多是靠了你的谋划，没了你，苻坚要胜慕容冲并不是太难，打败了你们这些鲜卑强盗，百姓自然得救，所以，我的任务就可以完成了，这回我来之前，就作好了牺牲的准备，若是死了还能拉上你垫背，挺好！”
慕容永不可思议地摇着头：“疯了，疯了！刘裕，你就是个疯子！”
刘裕平静地说道：“置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慕容永，你也算是熟读兵书的兵法大师，这个道理会不明白吗？在战场之上，所向无前，有死无生，这才可能拼出一条活路，这个道理，你若是不明白，以后就算你回关东，也绝非慕容垂的对手！”
姚兴突然哈哈一笑：“高，实在是高，都说刘裕乃天下的勇士，但我父王常说，刘裕更有将帅之才，他日若能独掌一军，必可横扫天下。这一点，在洛涧的那个夜里，我已经确认过了，今天，我终于明白，为何那天夜里，你刘寄奴可以强渡涧水，大破梁成啦！”
刘裕看着姚兴，微微一笑：“姚世子，你们羌人在岭北自立，陇右一带是你们的发源地，可是你们为何也要来请王道长呢？”
姚兴笑着摇了摇头：“这关中之地，应该是有德有能者得之，苻坚好大喜功，发动战争，苦了天下百姓，以致叛乱四起，我父王曾经真心想要辅佐他成事，但他却不问青红皂白，只因为一次败仗就想取我父王性命，可以说，我们姚家，是给逼反的，既然反了，那自然跟苻坚的秦国不两立，他可以取天下，我们同样也可以。所以，既然你能来这里，我为何不行？”
慕容永冷冷地说道：“无耻！你明明说了，之前你们姚家就跟吴王勾结，和晋人暗通款曲，致使苻坚淝水大败，现在又说，你们是给逼反的？”
姚兴勾了勾嘴角：“此一时，彼一时嘛，慕容垂想要复国，我的父王跟苻坚也有杀兄之恨，但反过来说，苻坚对我们两家也有些恩情，所以当他天下大乱时，我父王一开始还是想保苻坚的，可惜他儿子不听父王忠言进谏，兵败身死，苻坚又因为此败认定父王跟你们家的慕容垂是一伙，必欲除之而后快，所以父王不想反也只能反了，这不是再正常不过么？毕竟，我们姚家还是恩怨分明的，不象你们慕容氏，永远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啊！”
慕容永勃然怒道：“你再敢胡言乱语，信不信我出去之后，就发兵攻你们羌人？”
姚兴笑道：“好啊，你们西燕要是不怕两线作战，尽可放马过来。慕容永，你也算是名将了，将不可因愠而攻战的道理，还不明白吗？”
刘裕看着这两家在这里狗咬狗，心中好笑，也不理会他们，看向了一直捻须不语的王嘉，说道：“王道长，我今天来此，是真心希望你能出山，救救长安的百万生灵的，并非为秦国苻坚，希望您能看在这百万生灵的份上，出山救人。”
慕容永冷冷地说道：“刘裕，你如果想保全长安百姓，何必来找王道长？我有一计，你听我的，保管我们能携手共赢，互惠互利。”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怎么个计策能让我们携手共赢呢？我倒是挺有兴趣听听的。”
慕容永微微一笑：“你既然是保长安百姓，不保秦国苻坚，那就容易得多了，只要你肯刺杀苻坚，那长安城必然群龙无首，不攻自破，我们慕容氏大燕取了长安之后，保长安百姓不死便是。反正我们的目的就是报仇，只要苻坚一死，大仇得报，甚至不入长安都可以，你知道的，我们的目的是重建大燕，大燕的根本在关东，并不在关中，所以，我们早晚是要离开关中的。如此一来，你既保全了长安百姓，我们也完成了复仇之举，岂不是两全其美？”
刘裕笑道：“原来这就是你说的携手共赢啊，可是我有一点想不明白，你们要报仇，却是让我去刺杀苻坚，这样等于报仇的权力交给了我，这一点，慕容冲会答应吗？”
慕容永笑道：“中山王只是中山王，他可不是我们大燕的皇帝，我们的皇帝，是我家主公，慕容公讳纬。对我慕容永来说，救出皇帝陛下，才是首要之事，至于杀不杀苻坚，都并不是最重要，能杀最好，就算留他一命，只要能复国，也可以接受，你看，吴王殿下在关东，不就是风生水起吗？要说仇恨，他可不比中山王来得小吧。这就是眼界和心胸的问题了。”
刘裕冷冷地说道：“你在背后这么说你现在的主帅，就不怕他知道了这话后，要你的命？”
慕容永哈哈一笑：“放心，刘将军，现在我身后的，都是忠于陛下的部曲，死士，慕容冲留在我这里的眼线塔里木提，我早就留在谷口伏击你了，谢谢你帮我除了他，现在，只要你我不说，而姚世子也能守口如瓶的话，那慕容冲自然不会知道这些事。”
姚兴冷笑道：“可我为什么要守口如瓶呢？你今天杀了我的人，又想对我不利，慕容永，我并不喜欢你，让慕容冲除掉你，对我们好像更有利一些。”

第818章 寄奴义正拒慕容
慕容永的嘴角边勾起一丝不屑：“姚兴，我既然敢这样当着你的面这样说，自然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中山王不傻，他也知道只有靠我才能打胜仗，离了我，他连杨定都对付不了，再说了，以后若是要回关东，可能会和晋军甚至吴王起了冲突，外敌强大的时候，自毁长城，不是傻瓜才会做的事吗？再说了，我要迎回陛下复位，就是当着中山王的面说，他也不能说半个不字吧。”
姚兴轻轻地“哼”了一声：“若不是我们劫掠了苻坚的军粮，消耗了他的精锐，只靠你们鲜卑西燕这种勾心斗角的内部关系，想赢苻坚，那是痴人说梦。”
慕容永哈哈一笑：“这话对你们更适用，姚世子，你们羌人有几斤几两，自己没点数么，没了我们在前面顶着苻坚，只怕你们现在连岭表都呆不住了吧。连个新平小城都攻不下，跟我们比军力，有意思吗？”
姚兴没有接这话碴，看向了刘裕：“刘裕，我虽然不喜欢慕容永，但他说的有些道理，现在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苻坚，而就算是你，也就几个月前，苻坚也是你们晋国的死敌，你这回也并非要为他效力，而是救关中百姓，这个承诺，慕容永应该会遵守，他说的对，慕容氏本身就是关东的势力，这关中之地，应该属于我们姚氏羌人，我们以后在这里建国自立，自然会善待百姓，若是慕容永对百姓不利，我们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们的，你信不过他，至少也应该信过我姚兴才是，若是没有百姓，那我们得到国家，又有何意义呢？”
刘裕微微一笑：“这个情景好熟悉啊，就象是多年前的丁零和平谷，你，我，还有慕容兰，也是这样商量如何坑害秦国，让苻坚国破家亡的。姚兴，你是不是想历史重演一遍？”
姚兴哈哈一笑：“重演一遍不是挺好吗？上次我们三方合作，成功地搞垮了秦国，你们大晋得以保全，而我们羌人和慕容氏也各自立国，势力范围的划分，上次就讲定了，你要保全关中百姓，这回咱们再合作一次，共灭苻坚，然后西燕军东归，我们羌军接掌长安，会善待子民，这样各取所需，有何不妥？”
刘裕平静地说道：“因为我不相信你们会遵守承诺，最直接的一个问题，就是我信不过鲜卑人。”
慕容永的脸色一变：“刘裕，我说过只要你跟我合作，杀了苻坚，我就会让中山王约束部下，不会伤害长安的百姓，这是我的承诺，难道你信不过吗？”
刘裕摇了摇头：“不烧杀抢掠，还是你们慕容氏鲜卑人吗？我这一路来长安，在中原，在淮北，尤其是在关中，见识够了你们鲜卑人的手段，攻破的城池，没有一座不被劫掠和烧杀的，你们本就是一帮游牧的强盗，天底下有不抢东西的强盗吗？”
慕容永勾了勾嘴角：“那些不过是破城之后，要拿战利品罢了，刘裕，你也是军人，你们北府军在战胜之后，不也是放纵部下去拿自己的战利品吗？只要我约束军纪，让他们只拿东西，不伤人命，不就行了么？你要保的也只是关中百姓，可没说要保全他们的财物吧。”
刘裕冷冷地说道：“我们北府军可不会抢劫自己的汉人百姓，我们的战利品，是从敌军营地里缴获的辎重，这是两回事。我们收复的城池，军队都需要驻扎在城外，城内安榜抚民，这些事情，你们鲜卑人可曾做过，你们羌人可曾做过？”
姚兴的脸色微微一红，没有说话，而慕容永则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怎么做是你们的事，我们鲜卑人自古以来就是这个传统，攻城略地之后，就要获得相应的奖赏才是，要不然谁还会卖力。我再说一遍，我们会保全长安城的百姓，但战利品，自是我们所取。”
刘裕哈哈一笑：“好，我们不说这战利品，退一步，就说你的这个承诺。你真的可以做到？你的十几万西燕军，几十万的鲜卑部众，你说不杀人就不杀人？你刚才说了慕容冲是要复仇，宁可放弃去关东的机会，他若是打下长安，难道就会转了性，只杀苻坚一人？我可是亲眼见过你们西燕军，就连俘虏都不放过，上万人说坑杀就坑杀，如此残忍的报复手段，你能禁止？”
慕容永的眉头一皱：“战争之中，有了仇恨，对对方士卒是坑杀还是招降，都不过是战术上的事，你们晋军不也屠杀过俘虏么。”
刘裕冷冷地说道：“你们杀的可不止是对方的军人，包括那些在长安附近的关中百姓，只要不乖乖地献出全部家产的，你们都是说杀就杀，现在长安城里逃难来了这么多百姓，要么就是附近的居民全都结坞自保，不全是给你们逼的吗？实话告诉你吧，慕容永，我就是相信老母猪上树，也不会信你们鲜卑人会放下屠刀，无论是你们的这种残忍的本性，还是慕容冲那已经被复仇所扭曲的心灵，都不可能让你们约束手下的。”
慕容永咬了咬牙：“这么说来，就是没的谈了？”
刘裕正色道：“不错，没的谈。而且我若是刺杀苻坚，就算成功，我这条命也保不住了，到时候更不可能有人来逼你兑现这个承诺。慕容永，任何协议的确立，都要建立在有共同的利益基础上，此外还得有让对方确保执行的手段，这两条现在我们都没有，还谈什么合作？”
姚兴叹了口气：“罢了，刘裕，听你这么一说，我也对慕容将军的话不敢打保票了，他确实代替不了慕容冲，而且鲜卑军士这阵子可把关中祸害惨了，这仇结的太深，即使是他们将帅下令，底下的士兵也不会遵守的。咱们还是另想他法吧。不过我话得放在这里，你现在要王道长走，也救不了苻坚，虽然王真人有预知未来之能，但他毕竟不能呼风唤雨，也不会撒豆成兵，要指望他帮苻坚打胜仗，是不可能的事。再说了，天机不是可以轻易泄露的，不然，会有天谴。我说的对吧，王真人？”
姚兴说到最后一句，似笑非笑地看向了王嘉，眼中隐隐闪过一丝威胁的神色。

第819章 富贵人心何可取
一直默然无语的王嘉，终于缓缓地开了口，他的声音不高，透出一股恬淡平静，空灵缥渺：“三位，你们在这里争了这半天，可曾达成什么协议了？”
姚兴摇了摇头：“刘将军不愿意跟我们做交易，所以协议作罢。王真人，这回我们都很有诚意，想请您出山。我家父王允诺，若您肯助我们羌人成事，那大国师之位，非您莫属。”
王嘉看着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大国师啊，这可是个好东西，苻天王可从来没给过我这个。”
慕容永冷笑道：“区区一个大国师算什么？陛下这回下令，若是王真人能助我大燕复国，那不仅国师之位属您，更是可以给您封王，您的子孙或者是弟子，可以世袭我大燕国的大巫祝之位，同时世袭王爵，只要大燕存在一天，这个位置，就是您的。”
王嘉笑着捻了捻自己的长须：“慕容将军开的这个条件，可真的是高啊，世袭王爵加上大巫祝，这基本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王嘉何德何能，担得起这等厚爱？”
慕容永“嘿嘿”一笑：“您王真人的预知未来的本事，天下皆知，这个大巫祝，是最适合您的，而且我们大燕现在复国大业初创，对于功臣，那可是毫不吝啬，王爵之位，并非只有慕容一姓才能拥有。”
王嘉的目光看向了刘裕：“刘将军，你也听到了，姚世子和慕容将军都开出了非常优厚的条件，请问你这回来，不管是代表晋国，还是代表苻天王，你能给我什么样的条件呢？”
刘裕一动不动地看着王嘉，平静地说道：“这回我不是代表苻坚请您入长安，而是想为长安城的百万百姓来请您入城，我没有权力给您任何高官厚禄，也没办法让您当什么大国师或者是大巫祝，甚至您如果入了长安，连白米饭都不一定能保证有。但是，您去长安，能得到百万关中百姓的真心感激，您的美德，以及在这种危难之时一心为民众谋福利的名声，会传遍天下，感动上苍。”
王嘉看着刘裕，眼中闪过一丝惊奇之色：“此话怎讲？为何你说我入长安，就能得到这些？”
刘裕微微一笑：“其实我们大家都清楚，王真人您不能呼风唤雨，也不会撒豆成兵，您要去哪里，对于真正的战场上的帮助并不大，但是您被关中百姓视为神人，可以预知未来，一个可以预知未来的神人，在这个时候肯到哪一边，就代表着哪一方会胜利。这个，才是我们来此的真正目的，也是姚世子，慕容将军不惜以大国师，大巫祝之位相许的根本原因。二位，我没说错吧。”
姚兴阴沉着脸，一言不发，慕容永的脸色微微一红，转而冷笑道：“不错，是又如何？你不也一样吗？来请王真人，不过就是想让关中军民都相信，苻坚能渡过这一关，最后胜利，这样他们就会站在秦国这边。”
刘裕平静地说道：“现在的战事情况，我们都清楚，你燕国野战有优势，但是攻不下长安，只能长期围困，关中的粮食多被姚氏羌人所抢掠，不仅是长安缺粮，你们西燕也一样缺，现在不过是因为靠着牛羊来支持，等这些牛羊吃完了，你们难道还能啃土不成么？”
慕容永咬了咬牙：“就是有牛羊吃了，怎么地？我们的食物必然能撑到秦国断粮之后的几个月，到时候，人都饿死了，长安还不是我们的么？”
刘裕冷冷地说道：“是啊，长安的人都饿死了，然后你们进了长安，连一块树皮都找不到，取个空城，又有何用？最后想要东归，路上都没的吃，不出一个月，部下就会离散一空，要么投了慕容垂，要么投了姚羌，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你们会这样开如此高的价，来请王真人吗？不就是想速战速决，既抢了长安的钱财，又能省出几个月的军粮，到时候无论是抢岭表的姚羌，还是东渡黄河入并州取晋阳，都有足够的时间吧。”
慕容永给刘裕一下说穿了心事，恼羞成怒道：“再怎么说，我们开了这么高的价，你自己也说了，王真人要到长安，连白米饭都不一定吃的上，他怎么可能跟你走？就跟着你去陪苻坚一起饿肚皮吗？”
刘裕没有理会慕容永，转头看着王嘉：“王真人，苻坚是我的敌人，但我必须要说，他是一个好人，好君王，长安城的存粮本来足够全城居民三年之用，可为什么会消耗得这么快？不就是因为这些叛军四处抢掠，弱小的百姓无处依靠，只能跑到长安去寻求庇护吗？若是苻坚跟慕容西燕，姚羌这样冷酷无情，拒绝接纳弱小的子民，把他们拒之城外，那粮食多的是。所以，我希望好人能有一个好报，相信好人的人，也应该得到好报，这就是我来找您出山的原因，希望您能认真地考虑一下。”
王嘉微微一笑：“那你又如何能确定，我去了长安，就能救这百万百姓，让他们得救呢？我既变不出兵马，也变不出粮食，就算民众相信我的一点虚名，也不至于让燕国或者是姚羌转而向苻坚俯首称臣吧。”
刘裕正色道：“王真人，您入长安，并不是要向天下宣告苻坚会最后胜利，而是我希望您能预知未来，把以后的结果告诉苻坚，如果他能胜利，那就会给关中军民信心，让苻坚和百姓们坚持下去，总是有希望的。如果他注定要失败，那也不用作无谓的抵抗，早点向大晋称臣降伏，也可保身家性命，至于长安的百姓，也会自寻活路，总比在城里慢慢地饿死来的强。”
王嘉满意地点了点头：“贫道决定了，刘将军，恭喜你成功地说服了我，荣华富贵，于我不过过眼云烟，而救济万民的功德，远远比国师，王爵之位更加重要，我随你去长安！”

第820章 气急败坏出言胁
慕容永的脸色大变，一下子站出了人群，沉声道：“王真人，请你再重新考虑一下，苻坚现在已经四面楚歌，灭亡是必然的事，刘裕几句空话，讲的是大道理，但没有实现的可能，若是你一意孤行，非但名声受损，就连性命，也不一定能保全啊。”
王嘉微微一笑，看着慕容永：“慕容将军，你这算是在威胁贫道吗？”
慕容永的脸色阴沉：“我等凡夫俗子，岂敢威胁半仙真人，只不过兵凶战危，真人既无扭转战局的本事，那我大燕军必然可以攻克长安，到时候刀箭无眼，若是有一二武夫，不小心伤害了真人，也是我们这些将帅无法控制的。”
说到这里，慕容永看了一眼刘裕，冷笑道：“至于这位刘裕刘寄奴，他也只是一个人而已，救不了一个国家，寿春城他守不住，长安更是守不住。因为，再厉害的将士，没饭吃也是打不了仗的。”
说到这里，慕容永心中一阵得意，仰天大笑，而身后跟着的百余名护卫也都跟着哄堂大笑，惊得谷中一片鸟雀飞起。
姚兴也微微一笑，看着王嘉，说道：“王真人，慕容将军说的虽然不太中听，但这是事实，长安城缺粮，又要负担这百万百姓，守住城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了，现在秦国外援断绝，只剩孤城一座，您老人家既然有预知未来的本事，也该明白此城不可守，何必前去赔上自己的一世英名呢？就算您不忍心子民受难，也可以隐居在这山谷之中，甚至我们羌军可以为您提供一些粮食，你可以让四方的流民来你这里就食，这样不就既保全了自己的名声，又尽了自己救民之心吗？我想，慕容将军也不会阻拦此事的吧。”
慕容永连忙点头道：“正是，如果姚世子远在岭北都能出军粮，那我们大燕军更是义不容辞了，只要王真人不跟这刘裕去长安，那一百头牛，五百只羊，聊作答谢聘礼，明天就能送过来。”
刘裕沉声道：“这山谷是王真人清修之地，你们想把这里变成流民大营吗？刚才我已经说得清楚，王真人去长安，并非助苻坚守城，若是在那里可以推算到苻坚必败，那只要告知其一声，苻坚自然会放弃抵抗，这对你们，也没什么坏处吧。为何一再这样相逼？”
慕容永冷笑道：“刘裕，不用再逞口舌之利了，大家都是明白人，王真人去哪里，就意味着他认定哪一方会胜。我们这些将士就算不信，可是愚夫蠢妇会相信，如此一来，他们要么会去援助长安，要么也是结坞自守，与我们大燕相抗，就算我们攻克长安，也要付出大得多的代价。远远不是这几百头牛羊可以比的。再说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就算不为苻坚效力，也是晋朝的将校，想让苻坚继续在这里拖下去，把关中打残了，打烂了，以后你们晋军就可以趁虚而入，到时候你刘裕就是收复关中的头号功臣，难道不是吗？”
刘裕厉声道：“我若是为了军功，现在就不会在这里，而是去河北从军北伐，慕容永，你休得血口喷人！”
姚兴冷冷地说道：“刘将军啊，我们也不是傻瓜，晋国的情况，我们还是知道一些的，你前一阵风头太劲，又跟谢家走得太近，有别的世家，甚至是你们的皇帝和亲王，都对你有所忌惮了，他们不敢明着跟谢家做对，却可以对你这个谢家的马前卒加以限制的打压，所以，你就给派到了这长安城，名为执行什么秘密任务，但实际上嘛，嘿嘿，不过就是给变相流放罢了。”
慕容永附和道：“不错，就是这样。刘裕啊刘裕，你想立功可以啊，其实只要你不跟我们做对，我们大燕军攻下长安，杀了苻坚，报仇雪恨之后，自然不会在此久留，到时候你一样可以引晋军来这里啊，为何就要跟我们为敌作对呢？”
姚兴笑着摆了摆手：“慕容将军，你们想走是你们的事，可我们羌人来这里几百年了，可不能说走就走，刘将军，其实你在晋朝也不受重用，你看，你在淝水立下如此大功，却还要给这样对待，让人心寒哪，当年我们初遇的时候，我就说过，如果你肯来我们这里，那封王拜将，也不是难事。就算你不愿意与我们为伍，那我们助你晋国取汉中，巴蜀，让你立功，也完全可以嘛！”
刘裕不想再听这两人一唱一和了，冷冷地说道：“够了，二位的好意，刘某心领，但我刘裕这一世，生是大晋的人，死是大晋的鬼，绝不会做背叛大晋的事。再说了，长安城的百姓，现在在苻坚手下，起码有的活，若是你们攻破长安，纵兵掳掠，还不知道有几人能幸免，我不能用他们的身家性命，来跟你们作交易，这个世上，有些东西，是不能拿来交换的！”
王嘉笑着抚了抚长须：“刘将军果然是人中龙凤，贫道佩服，慕容将军，姚世子，你们二位的话，贫道已经仔细考虑过了，仍然决定和刘将军一起动身，贫道只不过是一个能推算些卦术的道人罢了，改变不了天下的大势，也不会对你们的王朝霸业，形成什么威胁的。”
慕容永阴恻恻地说道：“王真人，刚才我说的已经很清楚了，不管你能做什么，只要你入了长安，就会让关中的百姓都以为苻坚会赢，他们会起来跟我们大燕对抗，增加我们的伤亡，拖延我们攻取长安的时间，对我大燕的复国伟业，大大不利，再说了，若是晋国趁机北伐，派军入关，又会生出变数，如果您一意孤行，要跟刘裕去长安的话，那就是大燕的敌人，我慕容永可不能保证您在去长安的路上的安全了。”
刘裕笑了起来，声振四方：“哈哈哈哈，慕容永，你还真是个标准的鲜卑人啊，这时候总算撕下求贤的面具，开始威胁人了，你以为我来此地就没算过你这招吗？告诉你，若是王真人或者是他的弟子们，少了一根头发，那长安城里的慕容纬，还有所有的鲜卑人，全都得陪葬！”

第821章 三方协议终达成
慕容永的脸色大变，厉声道：“刘裕，你敢！”
刘裕冷冷地说道：“我有什么不敢的？大概你也知道我这回来长安是做什么的吧，慕容纬的那点底细，在长安城可是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我一直没有把他给举报，就已经够给你们鲜卑人面子了，不要逼我。”
慕容永的脸色变得惨白，额头上的汗滴开始涌现，他咽了泡口水，勉强挤出丝笑容：“刘裕，你不要乱来，凡事都好商量，你既然不肯为苻坚效力，那我们可以好好合作。”
刘裕摇了摇头：“跟你们，我不想有任何的合作，只不过慕容兰是我的朋友，我不想让她受你们的牵连，才一直没找慕容纬算账。慕容兰答应过我，她会去说服慕容纬，让他出城，以后战场之上，真刀真枪的较量，不要搞这种阴谋诡计。”
慕容永的双眼一亮：“你们真的能让陛下出城吗？”
刘裕正色道：“他在长安城内，除了当内应，刺杀苻坚以外，什么也做不了。而我说过，我要保长安的百万百姓，我虽然不会跟你们在城外战场上较量，但也不会坐视你们破城掳掠，所以，有我在，就不会允许他得手。”
慕容永咬了咬牙：“你这又是何必，陛下出城后，一样可以攻下长安。只不过是早晚的事。”
刘裕微微一笑：“我说过，只要我在长安，就会想办法阻止你们武力攻城，如果苻坚的天命注定他要失败，那他也会献城离开，以避免子民受损，但如果你们想要硬来，那就准备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吧。”
慕容永扭头看了一眼姚兴，不甘地说道：“姚世子，你们也同意就让刘裕这么带走王真人吗？”
姚兴微微一笑：“既然王真人已经做了自己的选择，我们又何必强人所难呢。刘将军说的挺好，要是天命注定苻坚会失败，那王真人把这个结果告诉给苻坚时，反而会让他提前投降，这样不就是我们都能接受的结果了吗？你们没什么好担心的，只需要静待结果就是，反正长安城的粮食消耗得远远快过你们。”
慕容永没有想到姚兴居然没站在自己这一边，他怒道：“要等你等，迟则生变！陛下在长安一天，就会多一天的危险，就算给送出来，也没有立下夺取长安的功劳，中山王未必肯让出他的地位，到时候说不定长安未克，内部先生乱子，我大燕的复国之举，有毁于一旦的可能！”
姚兴微微一笑：“慕容将军啊，我知道你忠于慕容纬，也知道慕容冲和慕容纬以后未必会相容，但就算你们攻取长安，不也是同样的结果吗？不管怎么说，慕容冲才是指挥大军夺城的首领，就算慕容纬做了再多背地里的事，普通军民了民只会以为，慕容冲才是头号功臣，带他们复仇的大英雄，与其到那时候再跟慕容冲斗，不如现在就让慕容纬回到军中，他毕竟有前任皇帝的身份，在慕容冲率军破城之前，威望还是高过别人的。”
慕容永脸色阴沉，眼中光芒闪闪，似是有些被说动。
姚兴看着慕容永，微微一笑：“再说了，如果你们担心自己也因为粮食不足，以后难成大事，我们羌军也可以给你们提供一部分的军粮，反正也是取自于苻坚的仓库之中，上次我们两家结盟，因为慕容泓被刺时，我的兄弟作为人质也死于乱军之中，此事不了了之，这回我们可以有更牢固的合作，三十万石军粮，十天之内就可以送到贵军大营，这笔功劳，可以算在慕容将军，还有你的主公的身上。如此一来，你们顺利掌权，应该没有问题了吧。”
慕容永冷笑道：“送我们这么多军粮，不是没有条件的吧。”
姚兴“嘿嘿”一笑：“等你们夺取长安之后，还请早日前往关东，关中之地，并非你们鲜卑人故居，我们羌人在这里生活了上百年，会照顾好这里的子民与百姓的。刘将军，这个结果，你应该也能接受吧，别忘了，这可是几年前我们在和平谷时的约定。”
刘裕这下心中才明白，姚兴才是真正厉害的那个人，不管鲜卑西燕和苻坚的秦国打到何种程度，只要鲜卑内斗这个因素在，最后还是得离开关中，早晚而已，而苻坚的失败，更是不可避免，除非晋军介入关中，不然这关中之地，还是得归这些羌人所有，这也是姚兴极力想要调和自己跟慕容永矛盾的根本原因，因为他也怕自己一怒之下真的向晋国请求援军，坏了他们羌人的立国之事。
不过刘裕也非常清楚，羌人毕竟在这里根基深厚，不是轻易可以动摇的，战场上打败他们容易，但想要长久统治，绝非易事，苻坚都做不到的事，换了大晋的军队来，也难以完成，现在显然朝廷的目标是指向了河北，不可能再发兵取关中，也许让姚氏羌人暂管此地，算是一个最能接受的结果了。不然的话，战事持久下去，苦的还是关中百姓。
想到这里，刘裕长舒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如果说这种算是合作的话，那我没什么问题，我再说一遍，保护长安的百姓免受兵灾，才是我刘裕的目的，你们想要争权夺利是你们的事，我回长安后，自会劝苻坚放走慕容纬，如果你们西燕军能夺取长安，那也请你们早点离开这里，去关东。”
慕容永冷冷地说道：“那我怎么能知道，你会遵守承诺，让主公出城呢？”
刘裕微微一笑：“因为慕容兰也在长安，现在慕容纬留在长安，我杀也不是，防也费事，还有比他离开更好的选择吗？”
慕容永咬了咬牙：“好，我信你一次，刘裕，若是主公在长安有何不测，我必亲自踏平长安，血洗全城！”说着，他上前伸出了手。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上前一击掌：“一言为定！”

第822章 出谷双雄各阴谋
秘谷之外，慕容永带着百余名手下，连同谷内外的同伴尸身，都放在了自己的马上，绝尘而去，姚兴冷冷地看着他们的远去，摇了摇头，对左右说道：“大家准备上马，回去吧。”
尹纬的声音从一个羊皮斗蓬里响起：“少主，不能就这么走了。”
姚兴的眉头一皱，转头看向了掀掉斗蓬的尹纬，这位羌军的智囊，是姚苌这回特地要他带上的，只是这一路之上，他都没有发声，直到现在离开的时候，他才终于从小兵的行列里显露真容。
“尹司马，你对我刚才的表现，有什么意见吗？”
尹纬微微一笑：“不，世子，你的处理非常好，即使是大王在此，也不会比你更出色了，让刘裕和慕容永能达成协议，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属下佩服，佩服。”
姚兴的脸色稍缓，点了点头：“既然你也觉得我做的不错，那为何又说这话？难道，不应该走吗？”
尹纬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是的，因为，我们现在有更好的机会，能让这两方之间产出冲突，激战，这样就对我们有机会了。”
姚兴的眉头一皱：“不是说好了慕容永攻下长安之后，就会离开关中吗？为何还要让他们两方冲突？”
尹纬叹了口气：“慕容永并不值得信赖，还记得我们刚进谷中时，王嘉曾经说过什么二龙不应该相斗的话吗？这意思其实是说慕容永也有真龙之相。世子啊，此人阴沉狠毒，绝非池中之物，如果能借刘裕之手将之除掉，才是上策。”
姚兴摇了摇头：“可是刘裕是个死脑筋，并不会违背自己的那些个原则，他连帮苻坚作战都不愿意，除非慕容永违背承诺攻城，不然的话，他是不会跟慕容永起冲突的。”
尹纬笑了起来：“世子啊，这就是我们不能这么快离开的理由了。”
姚兴的双眼一亮，紧跟着笑着拍起了尹纬的肩膀：“尹司马，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父王会派你来这里了。”
林外，官道。
慕容永突然停下了马，身边的众骑也跟着停了下来，韩延诞着笑脸，凑到了慕容永的身边：“将军，何事？”
慕容永厌恶地挥了挥手：“离我远点，你这嘴现在比大便还臭。”
韩延哭丧着脸，转过了一边，摇头道：“都怪刘裕那个狗贼，非要把那臭袜子塞我嘴里，我自己都快死过去了。”
慕容永叹了口气：“韩延，你是我身边最聪明的家伙，你说，刘裕会遵守承诺，放陛下出来吗？”
韩延勾了勾嘴角：“将军，以我对刘裕的了解，他这个人一旦承诺的事，就会做到，就好比我，他明明可以取我性命，却因为答应了不杀我，就留我一条命，从这件小事可以看出，这个人还是讲信道义的，这点，我们可以好好利用。”
慕容永笑了起来：“那就好，我也知道，刘裕这人死脑筋，他肯放出陛下，对他并不是坏事。”
韩延的眼中冷芒一闪，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慕容永心领神会，一挥手：“你们都暂且退下，我和韩军校有事商量。”
当周围变得一片空旷时，韩延低声道：“将军，多年以前我们在长安城里合伙卖草鞋的时候，你还记得那个月下老者的相面吗？”
慕容永的神色一凛，连忙低声道：“老韩，禁声，这话传出去我要掉脑袋的！”
韩延摇了摇头：“可是今天，那个王嘉也跟当年的相士一样，说什么二龙不相争，明明就是说将军你以后有帝王之相。”
慕容永咬了咬牙：“不过是相士之语，未必是真的，王嘉今天也可能只是为了保命，想要挑起我跟姚兴的争斗罢了，这人并不是刘裕，没那么老实。”
韩延微微一笑：“可是他说这话时，刘裕还没入谷呢。将军，其实现在这乱世，有德有能者居之，当年就连石勒身为奴隶也可以登上皇位，更不用说将军你了，你的曾祖，也是和慕容氏的高祖皇帝是亲兄弟，虽然早出了五服，但按他们汉人的理论，也是宗室疏亲，未必不能有取天下的机会！”
慕容永没有说话，眼中光芒闪闪，似是在沉思。
韩延接着说道：“您的主公慕容纬，当年就是大燕国亡国的头号罪人，本就没有再当主君的资格，而慕容冲乃是苻坚的胯下之臣，丢人现眼，也不会被我们慕容氏族人看得起，这些人用来向苻坚复仇，聚焦部众还可以，等过了这个时间，也就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慕容永的眉头一皱：“不行，主公虽然对燕国是罪人，但对我是恩人，当年我颠沛流离，无所依靠的时候，是他收留了我，老韩，做人要讲良心啊，我们当年能在长安卖草鞋，也是他的恩情呢。”
韩延冷笑道：“若不是他害得大燕国亡了，我们这些人何至于给秦国掳到关中当奴隶？就算他给了我们一口饭吃，不也是赎罪吗？阿永，现在他不敢回来，不是因为想刺杀苻坚，而是因为怕回来遭了慕容冲的毒手，也怕我们打不过苻坚，所以他还是想观望，这么多年了，这个废物仍然和当年没两样，仍然是个骨子里的懦夫，这样的人，在乱世中，只会害死我们，不值得跟随！”
慕容永摇了摇头：“人无信不立啊，老韩，咱们毕竟是主公的人，是他多年的门客，现在这个时候，我们得想办法救他出来，也算是还了他的恩情，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韩延笑道：“这么说，只要慕容纬不出长安，或者是突然死了，那将军就没有什么顾忌的吧，到时候我愿助你登顶大燕。”
慕容永叹了口气：“话虽如此，可我们现在无权无势，鲜卑各部的首领，头人，不可能听我话的，他们宁可跟着慕容冲，也不会奉我为主，这个影响力，还是要讲的。”
韩延微微一笑：“也许，那个刘裕，会助你成就伟业的！”

第823章 天机深远不可泄
秘谷之内，高台之上，只剩下了两人，众多弟子们已经散归各自的家中，开始收拾起行装，而刘裕则和王嘉当面对坐着，他仔细地看着这位神仙也似的老者，几次想要开口，却仍然是话到嘴边，终还是忍住不说。
王嘉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着刘裕，微微一笑：“刘将军，你要好好珍惜你自己啊，以后你会大有作为，若是轻易以身涉险，对你可是大大地不利。”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我是个战士，战士的命运就是在战场上，让神来决定自己的生死，若是不涉险，那还打什么仗呢？”
王嘉点了点头：“你这股子气势很特别，老实说，刚才老夫也很惊讶，居然三龙会聚这小小的山谷，所以，我这山谷也无法承受这么重的龙气，不得不走了。肯跟你去长安，倒也不完全是因为被你说动。”
刘裕的神色一变：“三龙齐聚？你这是什么意思？哪三龙？”
王嘉笑着捻着自己的长须：“天机不可泄露啊，刘将军，我虽是修道之人，比一般的人能看的多一些，但若是妄泄天机，那只怕话未出口，就会受到天谴，所以，不管是现在对你，还是以后对苻天王，我都不可言明，只能委婉地表达一些意思，这点，希望你能理解。”
刘裕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这么说来，就算王真人算到了未来，也不能明言了？”
王嘉点了点头：“若是我能明言，当时淝水之战前，就会劝苻天王不要南征，如果那样的话，只怕你我现在也不会在此相见了。”
刘裕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苻坚不知未来是胜是败，只会打到底了。这么说来，长安的百姓仍然逃不了这场兵灾了？”
王嘉缓缓地点了点头：“万事万物，都有其天道劫数，非人力可以强求。刘将军，你宅心仁厚，在这乱世之中，人人都想凭兵马权谋来争权夺势，而你这样一心为百姓的，真的是少之又少。其实，苻天王也是这样的人，至少以前是，也许是因为这样，你嘴上虽然说不为他效力，但仍然还是为他而来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不，我不是为苻坚而来，我是为了大晋和百姓而来，这点我刚才说的很清楚。”
王嘉微微一笑：“刘将军，我是世外之人，在我面前，就不必这样隐藏自己的内心了吧。其实你来此地，一半是为了百姓和你说的大晋，一小半是为了苻坚，还有一小半嘛，其实是为了一个女人，对不对？”
刘裕的脸微微一红，他的心开始有些乱跳，因为，王嘉说中了自己的心事，尽管他一再地提醒自己，慕容兰终非自己的一路人，更不可能在爱情上有什么结果，离这个女人最好越远越好，但他越是这样想，越是鬼使神差的眼前经常会浮现出她的倩影，尤其是在经历了那个晚上，迷雾之中的那个奇怪的声音后，这种感觉，就变得越来越强烈。如果不是因为慕容兰就在城中，他也不敢确定，自己会不会这次出来为苻坚求得王嘉。
王嘉收起了笑容，点了点头：“你心中的那个姑娘，会助你成就大业，也会给你最大的伤害，刘将军，你的人生，注定不会平凡，也注定前路充满了苦难，这一切，你要做好准备才是。”
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我自从放弃在京口当一个农夫的生活，从军之后，就已经作好了这个准备了，王真人，我想问你一件事，这世上，真的有鬼神存在吗，我以前有过几次奇遇，是有人在作祟，还是真的冥冥之中有神迹？”
王嘉摇了摇头，正色道：“大多数凡人的命运，是早就注定的，但天命之子的命运，会被自己所掌握。刘将军，我说过，你会是强者，这一生注定不平凡，所以你要相信自己，珍惜自己，贫道不能多说什么，只能告诉你一句话，只有经历了人间的种种苦难与磨炼，内心变得强大而坚硬，真正做到能断情绝爱的时候，你才终将会成就上天注定你成就的事业。”
刘裕点了点头：“王真人，我明白了。不管怎么说，我刘裕都感谢你这回能跟我走。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动身吧。”
王嘉微微一笑，长身而起，转身走向了他的那间道庐：“此去长安，只怕并非坦途，一路之上，有赖刘将军的护卫了，而贫道，现在也得作些准备，今天，壬辰，小凶，忌行路！”
一个时辰之后，刘裕骑在一匹骏马之上，持着大弓，护卫在王嘉的身边，王嘉换了一身紫色道袍，神仙也似的，白须飘飘，双目微闭，坐在十六名弟子所抬的肩舆之上，苍松与白云一人持拂尘，一人持桃木剑，步行随侍其身边，而两百多名弟子，则背着大大小小的包袱，手里拿着各种法器海螺等，一路之上，仙乐飘飘，几里之外，都听得清清楚楚。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他骑到了王嘉的身边，低声道：“王真人，咱们这样走，是不是太招摇了点？您的弟子们都非武装在手，若遇盗匪，只怕无法抵挡，我一个人照顾不了这整个队伍。而且，您刚才不是算出，今天小凶，忌行路么？”
王嘉摆了摆手，眼睛仍然轻轻地眯着：“无妨，长安城内现在情况危急，早一天去，那就多一份希望。这样大张旗鼓地去长安，就是要告知关中百姓，王嘉在这时候站在了苻天王的这一边，这不正是刘将军你所希望的吗？”
刘裕点了点头，神色仍然严肃：“可是这样一来，会得罪西燕的慕容鲜卑，那慕容永虽然跟我有承诺，但是他们慕容氏的话不可信，再说了，现在关中大战，盗匪蜂起，散兵游勇和盗匪若是路上攻击您，那可就…………”
刘裕的话音未落，两边的草丛之中突然一阵响动，刘裕迅速地抄弓在手，搭箭上弦，直指来处，厉声道：“保护真人！”

第824章 仙乐飘飘遇乡亲
随着刘裕的这一声厉吼，王嘉的身边，那护卫在肩舆左右的数十名弟子，纷纷冲了上来，在王嘉的这肩舆左右，形成了两三道的人墙，他们变戏法似地，不知从哪里抽出了一些刀剑，猎叉，还有十余人手持弓箭，居于后排，甚至还有六七个人，手里拿着一些大锅盖，顶在身前，在这个奇怪的阵形里，居然还颇似盾牌，一瞬之间，防御，近战，远射都有分工，居然也颇似一支微型的军队，从他们的身手来看，倒也算得上是训练有素了。
刘裕也有些吃惊，本来看这些弟子，走路时都脚步轻浮，身体也并不算强壮，却没想到应急之时，居然还有点军队的样子，倒是小看了这些人了，若是真的一点本事也不会，只怕王嘉也不可能在深山中生存这么多年。
可是刘裕的表情仍然严肃，箭指着晃动的草丛之中，沉声道：“什么人，快点出来，再不出来，休怪我等不客气了。”
刘裕一边沉声道，一边开始迅速地观察起四周的局势，这是一条官道，四面开阔，并没有大片的密林，按说不易作伏击之用，草丛之后，乃是荒芜的田地，大队人马无法藏身，前方没有拒马，鹿角等路障，即使是受到袭击，万不得已之时，他也有充分的把握，可以带王嘉上马，骑行去长安，这个老神仙，还是会骑马的，淝水之战前的预言，就展现过自己的骑术。
而随着刘裕的话，护卫在王嘉身边的众多弟子，也齐声呼喊：“何方人等，速速现身，不然，我等就要放箭了。”
草丛之中，动摇渐渐地平息，一个十三四岁，蓬头垢面的孩子的脸，从草丛中浮现出来，头上尽是秸杆，他的脸色发黄，双眼通红，写满了疲惫与惊恐，刘裕看着这个孩子，沉声道：“你是什么人，为何在此地埋伏？”
那个少年慢慢地走出了草地，看着刘裕身边的王嘉，用关中腔的汉语高声道：“我认得这位老神仙，你是王嘉王神仙！”
王嘉轻轻地挥了挥手，身前的两个弟子让开了一条缝，他轻轻地摇着手中的羽扇，看着这个孩子，和蔼地说道：“不错，贫道正是王嘉，这位小兄弟，是本地的百姓吗？”
那孩子一下子眼中盈满了泪水，一下子就跪到了地上：“大叔大婶们，大家都出来吧，这是王神仙，真的王神仙啊。”
两边的草丛之中响起一阵激动的尖叫之声：“王神仙啊，王神仙来了啊，来救我们这些无依无靠的可怜人啊！”
“大家伙快出来，给王神仙磕头啊。”
随着这些声音的响起，草丛中陆续地走出了几百名衣服褴衫的百姓，多数人身上破破烂烂，一个个走路都是摇摇晃晃，几乎要站不住了，很多人是靠着互相搀扶，才不至于倒下，为首的一个，是个五十多岁，脸上长满了麻子的老者，发髻梳的还算干净，颤巍巍地走到了王嘉的面前，倒头就跪：“王神仙在上，小老儿于和田，给神仙磕头啦。”
王嘉微微一笑：“是于里正吗？我记得你，你是蓝田顺德乡的，前年，贫道去你们那里求过雨。这几年，你们过得还好吗？”
于和田抬起了头，脸上老泪纵横：“托神仙的福，上次求雨帮我们解了全乡的旱情，只是，只是现在关中遭了兵灾，我们的家乡，先后给羌贼和鲜卑贼人洗劫，壮男和年轻的妇人都被这些狗贼掳去了，连同我们家家户户最后的种子粮都给抢走了。这些个天杀的强盗，不想让我们活啊！”
说到这里，这些百姓忍不住放声大哭，刘裕仔细看了一眼这些人，一个个都非老即幼，还真的是没有一个青壮年的男女，想必羌军和西燕军就是四处掳掠这些乡村，带走可以做事和从军的青壮，却不杀这些老弱病残，而是抢光他们的粮食，逼这些人无以为生，只能去长安投奔苻坚，以此增加长安城粮食的消耗速度，这等计策，不可谓不毒啊。
刘裕正在思量，王嘉却是叹了口气，走下了肩舆，一边的苍松和白云脸色一变，连忙说道：“师父，不可…………”，上前伸手想隔开王嘉与这些百姓。
王嘉轻轻地排开了他们二人想要拦着自己的手，平静地说道：“徒儿，忘了为师平时是怎么教导你们的吗？对于百姓，要用关爱之心，怎么可以拒人于千里之外呢？这样是主动断了善缘，以后会有报应的。”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了于和田的身边，扶起了这个可怜的老者，说道：“于里正，你们离开家乡，四处流浪，是想去长安城，投奔苻天王的吗？”
于和田抹着眼泪，说道：“老实说，我们一开始出来的时候，是想去投奔苻天王的，天王这些年对咱们关中老少爷们有大恩，这回我们遭了难，想去找他为我们报仇，可是我们走到半路，却听说长安现在粮食也不足了，咱们这些人，打仗帮不上忙，却一人一张嘴，这吃喝少不了，这时候去长安，不是害了天王吗？所以，我们这阵子就是在这附近游荡，看看有什么可以吃的，地里的老鼠，草根树皮，我们都吃了，若不是今天遇到了王神仙，只怕不用三天，我们大家伙都得饿死啦！”
王嘉的眼中闪过一丝泪花，一闪即没：“苍天无眼，让百姓受此灾难，我王嘉不能早点救民于水火，皆是我的罪过。”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目光从百姓们的脸上扫过，缓缓地说道：“各位父老乡亲，请听我一言，我王嘉这回决定接受苻天王的邀请，出山去长安城。苻天王的天命仍然在，大家随我一起去长安，一定有口饭吃的！”
于和田一下子跪倒在王嘉的身前，痛哭失声：“王神仙啊王神仙，我们这些人的活路，可全都指望你了啊！”他的头低了下去，突然，白光一闪，刘裕本能地从马上弹起，一箭出手，就在长弓离弦的一瞬间，他看到王嘉仰面倒下，而那个蓬头少年的手上，一把利刃狠狠地扎进了王嘉的心口。

第825章 姚羌毒计嫁人祸
王嘉的笑容还停留在脸上，没来得及消散，一股鲜血从他的嘴角边流下，他的眼神充满了疑惑与惊惧，一边的十余名弟子尖叫着扑来，刀剑齐下，顿时，就有至少三把长剑刺穿了这个蓬头少年的身体，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身子向后栽倒，嘴里喃喃道：“终于，我终于成功了！”
刘裕手中的弓弦仍然在震动着，他跳下马，走向了倒在地上的二人，那个少年的腹部，被他刚才射出的一箭刺穿，可是脸上仍然挂着笑容，刘裕一脚踏上了他的胸口，厉声道：“你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
于和田痛哭流涕：“小贼，你不是人，你没良心！我们，我们好心收留了快饿死的你，你却，你却这样恩将仇报！”
那少年哈哈一笑，他的眼中神色开始涣散，一边喷着血，一边笑道：“我是，我是鲜卑勇士，怎么会，怎么会跟你们这些低贱的，低贱的汉人为伍！大燕万岁，万岁！”
刘裕一咬牙，脚下加了几分力，一阵胸骨折断的声音从他的脚下响来：“你是西燕的人？慕容永派你来的？！”
少年的脸上红润的神色慢慢地退去，变得一片惨白，可他仍然点了点头：“不错，就是，就是慕容将军下的令，刘，刘裕，你，你自以为聪明，还是，还是上了当，将军说，说过，不会，不会让这妖道，活着到长安，就，就一定会做到！”
刘裕叹了口气：“慕容永果然卑鄙无耻，看来我们早防着你这一招，还是应该的，你看看，他是谁？！”
少年的脸色一变，扭头看向了一边，只见“苍松”站了出来，一拉脸部，一张面具应手而落，王嘉那张慈祥而平静的脸，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少年的眼珠子都要惊掉了：“怎么，怎么会这样，你，你是谁？”
王嘉叹了口气：“幸亏刘将军有易容之术，助我逃过此劫，只可惜了苍松。”
少年再一看刚才被他刺的那具尸体，白云正抱着“王嘉”的尸体在大哭呢，而一张人皮面具正抓在他的手上，苍松那张年轻的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嘴角吃力地动了动：“师父，弟子，弟子能为，为您牺牲，是荣幸，幸，幸…………”
他说着，脑袋突然一歪，就此气绝。
少年又气又恨，大吼道：“我死不瞑目！”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足底一用力，顿时这个少年杀手的胸骨尽裂，几根从他的胸前皮肤处突出，刺裂了布衣，而另外几根则穿透了他的心肺，他的嘴里一阵鲜血狂喷，头一歪，就此断气。
刘裕撤回了脚，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狰狞的狼头，这个刺青，他在不少鲜卑人身上见过，他嘴角勾了勾，冷笑道：“果然是鲜卑贼人，慕容永就是不守信义的小人。”
王嘉点了点头，站起身：“我还是低估了这些鲜卑人的无信和残忍，看来我们得放弃大道，抄小路去长安了，慕容永刺杀不成，可能会直接派兵来追杀，我们的队伍里虽然有些曾经当过兵的弟子，但与大军还是难以抗衡。”
刘裕正色道：“早该如此，王真人，委屈你了。”
王嘉哈哈一笑，走向了一边的草丛之中：“如果能救万民，这点苦算得了什么？徒儿们，照顾好乡亲，我们上路！”
三里之外，一片半人高的荒草丛中，姚兴和尹纬手搭凉蓬，极目而眺，直到看到最后一个身着道袍的身影没入了另一边草丛中的小径之中，尹纬才舒了口气，站了起来，说道：“可惜，李伏利都几乎要得手了，只是没想到刘裕居然还会给王嘉用上易容术。”
姚兴平静地说道：“让王嘉活着，也许是好事。现在反正是秦燕大战，有了王嘉帮忙，投奔苻坚的人会很多，这样战事还能拖上一阵，也能对鲜卑西燕造成更多的消耗。”
尹纬的眉头一皱：“可是这样一来，秦军有重新振作的可能，万一苻坚打败慕容氏的西燕，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姚兴笑着摆了摆手：“凡事都有两面性，如果有自保之力的人，会结坞自守，而跑去投奔苻坚的，会是那个里正带的那些个老弱病残，这些人打仗帮不了忙，却是会消耗很多粮食，就算苻坚一时能振作士气打上几个胜仗，可是长远来看，粮食供应仍然跟不上，燕军的粮食也不算多，苻坚就是打赢了他们，仍然解决不了缺粮的问题，最后这两家，只会一起灭亡！”
尹纬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之色：“世子有如此手段，属下佩服。”
姚兴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些，都是父王在临行前教给我的，不过你这一招嫁祸于慕容氏的手段，很高明，李伏利都是个勇士，我们会好好地奖赏他的兄弟和家人的。”
尹纬微微一笑：“大王也说过，王嘉以后对我们有用，本来在这里就这样杀了他，也有点可惜，这样，大概是我们除了直接带走王嘉之外，最好的结果了吧。”
姚兴转头就走：“这里的事到此为止，我们回去吧，长安这里，战事一时半会儿无法结束，我们得尽快帮助父王拿下新平，一统岭北才是，新平断粮也有一个月了，我想，是让他们开城投降的时候啦。”
小陉之中，一支两万余人的队伍，前后足有十余里长，多数是带着大小包裹，甚至推着小车的百姓，向着长安的方向，一路前行，左右两侧，不断地有新的流民加入，如同一条长长的大河，汇集着各路的支流，滚滚而前。
刘裕和王嘉都是换了一身不起眼的平民衣服，混在人群之中，而两个替身则骑马坐舆，处于这个队伍最显眼的位置，前方传来一阵欢呼之声：“长安，长安到了！”
王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摘下了斗蓬：“终于躲过了西燕的追杀，可以见到天王了啊。”
刘裕的眼中精芒一闪：“我想，未必是西燕。”

第826章 苻坚膨胀冷水泼
长安，秦宫。
苻坚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刘裕：“你说什么？不是西燕干的？那个刺客不是身上有鲜卑人的狼头纹身吗？”
刘裕淡然道：“假作真时真亦假，别的势力弄一个身上有纹身的鲜卑人作刺客，也并不是难事，再说，也不一定只有鲜卑人才会这样刺个狼头吧。”
苻坚勾了勾嘴角：“但是，也只有慕容永有最大的动机来做这事吧。现在跟我们仇恨最深的，就是鲜卑西燕了，又跟你直接起了冲突，你不会以为，慕容永跟你击掌为誓，就会遵守承诺吧。”
刘裕微微一笑：“虽然我没有直接的证据，但以我的直觉，姚兴才是最有可能这样做的。慕容永希望的，是把慕容纬给放出去，如果他违背承诺，那我们不会让慕容纬出城，最后损失最大的还是他。”
苻坚摇了摇头：“你说过，王嘉曾经看出这个慕容永身上有龙气，而且你也说过，慕容永是有野心的人，他把慕容纬弄出去，不是挡了自己的路吗？人一旦接触到权力，就很难保持忠诚了。更何况，这些慕容氏的家伙，也没什么忠诚的。”
刘裕正色道：“正是因为慕容永有野心，所以才需要慕容纬，至少是现在需要，这就是我判断这事他不会做，而是会遵守和我的约定的主要原因。”
苻坚的眉头一皱：“这话又是何意呢？”
刘裕的目光移向了城外，四面八方，一眼见不到头的百姓，正如千百条河流一样，汇向了偌大的长安城，而西燕军的大营，也远远地撤向了北方，渭水以北，目力几乎无法发现了。他叹了口气，说道：“慕容永虽然能力出众，但毕竟地位低微，是慕容纬的一个部曲而已，以前在长安城也不过一个织席贩履之徒，被鲜卑的贵族所轻视，乱世之中，能力固然重要，但是身份同样不可小视。在关东，翟氏丁零必须依附于慕容垂，也是同样的道理。”
苻坚长舒了一口气：“你这一说我就知道了，慕容永现在只能居于慕容冲之下，因为他缺乏这个尊贵的王族身份，所以，他必须要迎回慕容纬，借着慕容纬的旗号，来培养自己的势力，等到鲜卑西燕上下都认可他的本事时，就可以行夺权篡位之事了。”
刘裕微微一笑：“正是如此，所以比起迎回王嘉，他更在意的是慕容纬能给放出城。这就说明了他的野心，所以，伏击违约的事，我不觉得是他做的。”
苻坚的眉头一皱：“那会不会是慕容冲派人下手呢？”
刘裕摇了摇头：“不会，慕容冲留在慕容永身边的那个眼线，给我杀了，而且慕容永的阴沉冷酷，敢当着我和姚兴，还有王嘉的面直接说出心中想法，必然是确信躲过了慕容冲的耳目，我们刚离开倒虎山的秘谷，就被伏击刺杀，显然，慕容冲的动作没这么快。”
苻坚笑了起来：“这么算来，只有姚兴才能做这事了？”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这几天我反复地想这件事，姚兴有动机，也有条件做这事。在谷中的时候，他就是躲在慕容永的后面，虽然一开始他的目标是请走王嘉，但显然，他更乐意见到西燕和你的大战，从一开始，他们羌人就是躲在岭表，坐视二虎相争，甚至不惜为此给西燕提供军粮，这种人，才是最危险的。”
苻坚叹了口气：“是啊，这些天我反复思索大乱以来的事，以前我总是看不起姚羌，觉得他们战斗力弱，姚苌又是怯懦无信之辈，成不了事，但现在想来，他们对我大秦的伤害，才是最大的，我不惧那几十万鲜卑贼军，可就怕缺粮，而姚苌一出手，就是夺我关中粮仓，导致了我现在的艰难处境。”
刘裕勾了勾嘴角：“所以苻天王，我虽然不能助你打仗，但为了这长安城的上百万百姓，我必须要说一句，军事手段现在解决不了问题，你跟西燕再这样打下去，拖下去，对你没有好处，时间拖得越久，粮食消耗得越多。”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这两天又有十余万百姓从四面八方来投奔你，表面上看，是受了王嘉来长安的鼓舞和感召，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何西燕军的大营，不但不继续围城，甚至连阻止他们都不去做，主动撤兵，放开通道了呢？”
苻坚哈哈一笑：“大约是西燕的军士和百姓也看到了王嘉入城，以为天命在我这一边，所以军心浮动，士气下降了吧。”
刘裕摇了摇头：“苻天王，不要高兴过了头，影响了你的判断。西燕前一阵连战连胜，而且四处屠掠，早就跟关中汉人和氐人仇深似海，没有退路了，他们不可能再投降你一次，要么战，要么走，要么死，没有别的选择。”
苻坚的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西燕是有意撤退的？”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不错，一方面，可能是慕容永确实是想暂时罢兵，让你先送慕容纬出城，另一方面，就比较可怕了，他们也许是想让更多的人这时候来长安，更快地消耗你的粮食储备！”
苻坚这一下惊得直接从坐榻上跳了起来：“还能这样？”
刘裕叹了口气：“作战，最重要的就是粮食，现在你的兵力并不缺，就缺粮食，来的百姓虽多，但毕竟不是军队，短期内帮不上忙。苻天王，我劝你还是早点问问王嘉，对你的未来如何预知，如果能胜，那不如早点放回慕容纬，然后发兵决战，若不能胜，那按你原来所说的，早点弃城归晋，也能救城中百万生灵。”
苻坚长叹一声：“刘壮士，非是我不愿意早作决断，王嘉来此之后，我封他为护国真人，几次问及预言之事，他都是说天意不可泄露，现在自己也只能看到一团谜雾，看不清真相。不管他是有意不说还是无法察觉，都只能如此了。你有什么好点的办法吗？”
刘裕的眉头一挑：“那看来，只有先放回慕容纬，再作他图了。慕容兰可好？”

第827章 慕容末帝心不死
苻坚的嘴角勾了勾：“慕容兰？她一直呆在宫里，现在也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你这两天没见到她？”
刘裕摇了摇头：“忙着帮王嘉落户，还没顾得上去你的后宫，我想，在你这里，她应该是安全的。”
苻坚的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之色：“你去问问她，这回我送慕容纬出城，带她一起离开，是否愿意。”
刘裕微微一笑：“离开去哪里？跟着慕容纬回西燕军那里？要知道他们跟慕容垂的矛盾，可不比跟你的小，这算是自投罗网，她怎么可能愿意？”
苻坚的眼中冷芒一闪：“去哪里是她的事，我的意思是，让她离开长安。你最好也带她一起走。”
刘裕的脸色稍变：“我说过，我要留下来保护长安城的百姓。”
苻坚摇了摇头：“如果连孤和王真人的神力都无法保护这里的百姓，那你最好去让大晋早点出兵。我已经想好了，玉玺我可以给你带走，作为对你的回报。”
刘裕睁大了眼睛：“你连玉玺都不要了？难道你不想要你的江山了吗？”
苻坚长叹一声，眼中的神色变得落寞：“因为我的原因，让天下百姓跟着我受苦，早就不配再坐这个位置了，如果上天能助我一臂之力，让我能平叛成功，重整河山，那不要这个玉玺，我也依然可以号令天下，如果天命注定我要失败，即使有这玉玺，又能如何？百姓追随的，不是玉玺，而是能让他们活下来的人。”
说到这里，苻坚站起了身，看着刘裕：“刘裕，你是一个好人，也帮了我大忙，甚至可以说救了我的命，我代表长安城中的百万百姓，要向你说声感谢，这玉玺，是你应得之物，带上他回去，以后在晋国，你可以有美好的未来。”
刘裕也站起了身，转身就走：“等我见过慕容兰，再讨论这事吧。苻坚，准备好送慕容纬出城，至于我们何时走，那至少等我们商量完再说。”
长安，新兴候府。
自从燕国灭亡之后，包括慕容纬在内的慕容氏宗室就被迁到了长安，慕容纬本人被授予了一个新兴候的爵位，居住于此，本来，这些亡国君臣尽管被授予官爵，以示苻坚的仁义和宽大，但仍然被高度监视，重兵看守，只是现在，长安城兵荒马乱，连宫中的卫兵都大部抽调加入守城军队，平时值守这里的军士，更是已经调动一空，平时戒备森严的各府各宅，这会儿多数大门紧闭，街坊大路之上，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新兴候府内，后院一处小院之中，几间不起眼的厢房，门窗紧紧地关闭着，二十余名家丁打扮的护卫，持刀剑列于院外，个个神情严肃，一个青衣小帽，压低帽沿的人，匆匆而过，走进了小院之中，院外值守的卫士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闪过一边，让他通过，他走到了右首第二间的厢房那里，轻轻伸手一推，“吱呀”一声，阳光连同他的身影，一起钻进了这间黑暗的厢房，而慕容纬那低沉沙哑的声音，伴随着鲜卑话响起：“你来了？”
来人关上了门，屋内一道烛光亮起，当他转过身来的时候，已经摘下了小帽，顺便手在脸上一抹，一张人皮面具应手而落，乌云般的秀发垂落之际，慕容兰那张绝世的容颜，展现在了小屋里慕容纬的视线之中。
慕容兰走到慕容纬的坐榻对面，那里同样是一张胡床，她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看着慕容纬：“我的时间不多，这回我不想再跟你争什么，刘裕回来了，王嘉也跟着他回来了，长安人心已定，你早点出城吧。”
慕容纬的脸上闪过一丝冷笑：“我的好姑姑，你难道真的忘了我们慕容氏的复国大业了吗？苻坚还在这里，我们的仇人还在这里，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就一走了之了？”
慕容兰摇了摇头：“慕容纬，现在我们的复国大业已经成功了，且不说你叔叔在关东重新建国，就是冲儿，你的弟弟，也已经集结了大军，就在这长安城外，不是说只要留在长安，才能灭秦的，出了城一样可以。”
慕容纬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不一样，在这里我可以亲自报仇，出了城，只能居于人下，给人当成一个傀儡挂起来，又有何用？”
慕容兰冷笑道：“你终于说出心里话了，不肯出城，就是因为怕失掉权势，怕成为别人的傀儡。慕容纬，你真虚伪！”
慕容纬的脸微微一红，转而沉声道：“让慕容泓和慕容冲，包括后来的慕容永出去组织军队复国，本就是早有的计划，这个计划，是我一手制订的，他们只是执行者，不管我到哪里，不管我什么时候去，我都会是鲜卑部众眼中的皇帝，唯一的君主！”
慕容兰笑道：“好啊，既然你这么有自信，那还多说什么，早早出城就是，何必留在这里呢？”
慕容纬哈哈一笑：“我的好姑姑，不用激我，我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不会因为你这两句话就放弃我的计划。今天我找你来，是为了商量我们的复仇大计的，我想，你一定会对此感兴趣！”
慕容兰的秀眉一皱：“慕容纬，别胡思乱想了，上次你攻打皇宫不成，手下的力量早已经损失殆尽，哪还有再折腾的本钱？苻坚现在也加强了皇宫的戒备，你是不可能得手的！”
慕容纬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在秦宫确实不可能了，不过要是在我府上嘛，嘿嘿…………”他的脸上挂着残忍的笑容，眼中也是杀机频现，那豺狼一般的笑声，刺得慕容兰耳膜发麻，花容也微一变色。
慕容兰沉声道：“在你府上？你什么意思？苻坚怎么可能来你这里？”
慕容纬笑道：“那就需要姑姑你的帮忙了，现在苻坚最信任的人，不是他的那些个文臣武将，而是你带来的那个刘裕，只要姑姑能让刘裕对苻坚说，在送我出城之前，让我设家宴款待一下苻坚，算是感谢他这么多年的照顾，其他的事，自然由我来办！”

第828章 姑侄激辩人心移
慕容兰的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厉声道：“你这是想搞鸿门宴？慕容纬，你疯了！你这样做会害死全城的鲜卑人，你知道吗？就算你刺杀得手，秦国的臣子们一样会控制局势，尽诛你和所有的鲜卑人，你的阴谋，最多只是拉上城中数千族人，跟苻坚一起去陪葬！”
慕容纬哈哈一笑：“只怕未必吧，我的姑姑，苻坚一死，城中群龙无首，到时候只要我振臂一呼，自然能震慑群臣，再说了，实在不行，我可以以苻坚的名义矫诏下令，立个傀儡登基，而自己掌握城中的虎符，以控制这些秦军！”
慕容兰冷笑道：“你不会是晕了头，以为苻坚会带着玉玺和虎符来赴宴吧。”
慕容纬微微一笑：“你和刘裕来长安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玉玺吗？这回刘裕既然立了大功，请来王嘉，那他只要跟苻坚开口要玉玺，苻坚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就算他一时犹豫，我也可以向苻坚提，说给刘裕玉玺，是为了向晋国请求援军的信物，他现在焦头烂额，王嘉也救不了他，能救他的，只有晋国出兵。这个条件，他不会不答应！”
慕容兰咬了咬牙：“刘裕不会做这事的，你不了解他，他是个正直的人，绝不会助乱臣贼子行此悖逆之事！”
慕容纬哈哈一笑：“乱臣贼子？悖逆之事？请问是哪家的乱臣贼子？悖逆的又是哪家？刘裕什么时候叛晋投秦，为苻坚效力了？”
慕容兰沉声道：“他是个忠义之人，知恩图报，直到目前为止，他忠于且仅仅忠于晋国，这次去请王嘉回城，我上次就说过，是为了保护城中的百万生灵，免得受到兵灾涂炭，而不是为秦国效力。如果他真的愿意为秦国出力的话，早就可以领秦军出战了，你以为要是刘裕领兵，你的那个好弟弟还到了长安城外吗？”
慕容纬冷笑道：“那不过是刘裕骗你的话，我的好姑姑，你不了解这些汉人，他们那谦恭有礼的外表之下，藏的是那种对权力极度渴望的心，刘裕更是如此，他不带兵不是因为不想带，而是明知带了秦军，也不可能打得过我大燕铁军！所以才找了个借口推辞罢了。”
慕容兰哈哈大笑道：“你怕是不知道刘裕有多厉害吧。君川，寿春，洛涧，淝水，这四战他都是首功之臣，几乎是一已之力以少得可怜的军队，打败了十倍，数十倍，甚至上百倍于自己的强敌！当他带着三千北府，冲向对面的几十万秦军时，也不知道什么叫作畏惧！哦，我想起来了，当时你连战场都没上，听到前军战败就直接吓得弃军而逃回长安了，你这个胆小鬼，自然不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勇敢，什么才是真正的猛士！”
慕容纬的满脸通红，怒道：“慕容兰，你别以为是我的姑姑就可以这样对我说话！再怎么说，我都是全鲜卑的君主，就连你的大哥，见我都得客客气气的！我不叫临阵脱逃，我那是，我那是见秦军崩溃，大燕复兴有望，所以早早地回长安来谋划的。若不是我早走一步，慕容泓和慕容冲怎么能顺利起兵？！”
慕容兰冷笑道：“你这话骗骗小孩子去好了。若是你回长安是为了起兵，那为什么泓儿和冲儿都举兵了，你这个最早跑回长安的全鲜卑君主，却是按兵不动？就连上次攻打秦宫，都是自己躲在这里坐观成败，让我一个女人在里面拼命。慕容纬，你的懦弱和怕死，全天下每个鲜卑人都知道，当年大燕国灭，无数的宗室亲王拒不降秦，战斗至死，只有你这个皇帝，秦军都没到邺城城外，你就先派人去递降书了！这么多年下来，你这贪生怕死的本性，没有一点改变！”
慕容纬咬了咬牙：“够了，慕容兰，我不想跟你再争论这个无聊的问题！我们都姓慕容，都是大燕的皇族，都有为了大燕，为了我们死去的族人，向苻坚复仇的义务，这是我们的使命！你到底助不助我？！”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我们兄妹已经让秦国江山破碎，百姓生灵涂炭了。老实说，这些天来，我一直在反思，我们这样的复仇，到现在为止，非但没有杀了苻坚，反而害死了千千万万无辜的百姓，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慕容纬睁大了眼睛，看着慕容兰，仿佛象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不停地摇头道：“疯了，你疯了，你，你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这不是慕容垂教你的，这，这怕是那个刘裕给你洗了脑吧！”
慕容兰长叹一声，眼神变得黯然起来：“想我们慕容氏，本来不过是辽东的一个小小部落，世受晋国的恩惠，就连慕容这个姓氏，也是仰慕汉家文化，学着汉人名士戴着步摇冠，最后音译得到的慕容，晋末永嘉之乱，中原残破，本来冉闵作乱，祸害北方子民，我们慕容氏顺应天命，举族入关，消灭冉魏，建立大燕，乃是救民于水火之举，也正是因为我们保境安民，除暴安良，所以北方无论汉人还是胡人，都视我大燕如再生父母，忠心效顺。”
慕容纬冷笑道：“你居然还记得我们大燕创业的艰难。还好，算你没给刘裕把脑子换成汉人的，你要记住，我大燕取天下是顺应人心之举，一时覆灭，也不过是让苻坚这奸贼钻了空子，我们想取回本属于我们的东西，有错吗？”
慕容兰沉声道：“父皇入关，保境安民，当然没错，但你即位之后，听信谗言，残害忠良，毁国长城，逼得我大哥这样的当世名将，有国难投，而你信任的太尉慕容评，还有你的生母太后可足浑氏，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横征暴敛，残害百姓，搞得民众怨声载道，不是苻秦或者是东晋用了什么奸谋，而是你自己失了天下人心！我慕容氏创业不易，几代人的积累，趁着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才入主中原，在关东建立了大燕，本就是因为别人失了人心，我们得了人心才能做到，可你却反其道而行之，执政不过几年，就失尽人心，还要怪别人灭你吗？”

第829章 无耻毒计严辞拒
慕容纬给这一通言辞说得张目结舌，无言以对，久久，才满脸通红，怒道：“慕容兰，我看你就是跟刘裕呆久了，全都向着他了！你要记住，刘裕再怎么也是外人，是敌人！你不向着我们慕容氏，却向着敌人，怎么配姓慕容二字，怎么对得起我们慕容家的列祖列宗？！”
慕容兰朗声道：“要对得起慕容家的祖先，就得先对得起天下的百姓。我们慕容氏在辽东的时候，就以天下百姓的幸福为奋斗，中原大乱时，我们没有象别的胡人势力一样加入中原战局，而是在辽东建立了一个让百姓能远离战乱，安居乐业的地方，也正因此，中原士民才会争相来投奔我们大燕，最后因为冉闵无道，倒行逆施，我父皇为了除暴安良，才举族入主中原，并不完全是为了争夺权势。慕容纬，你把这个因果关系，弄反了，这就是你错误的根源所在！”
慕容纬咬着牙，恨声道：“都说得人心者得天下，其实根本就是错的，是得天下者才能得人心，就好比苻坚，他不得人心吗？但这些人心并不能救他。只有兵马权谋，才能在这个乱世里称雄，至于百姓，本为牛羊，又何必太在乎他们的感受？”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你把他们看成牛羊，他们也会弃你如粪土，苻坚得人心，所以现在这长安城，他还能守得住，只要你不再搞鬼，那秦国和西燕之争，胜负难料，你未必就能笑到最后。”
慕容纬沉声道：“只要你助我，让刘裕请苻坚来赴宴，我自然有办法杀了苻坚，我的好姑姑，我知道你喜欢刘裕，你帮我做成这件事后，我一定会成就你们好事的。”
慕容兰的粉脸微微一红，转过了一边：“你莫要胡言乱语，我跟刘裕，只是生死与共的战友，朋友，可没有男女之情。我敬他是个英雄，没有那些阴谋诡计，为人光明磊落，仅此而已。而且，以后晋燕可能会对立，我们最后还是可能成为敌人，而不是朋友！”
说到这里，慕容兰的眼神变得黯淡，神色也落寞了起来。
慕容纬“嘿嘿”一笑：“其实，只要让刘裕回不了晋国，留在我们大燕，对他也是好事，而姑姑你，也能得到你的如意郎君！”
慕容兰冷笑道：“收起你这些无用的想法好了，刘裕比任何人都要爱国，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背叛晋国的！”
慕容纬笑着摇了摇头：“姑姑，在这个世上，人是不太可能完全按自己的意愿行事的，我们是如此，刘裕也一样。你想想，你的大哥，我的好叔父，是如何有国难投，有家难归的？”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你是想要陷害刘裕？”
慕容纬的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坏笑：“不是我要陷害刘裕，而是晋国有人看刘裕不顺眼。不要以为只有你们兄妹跟晋国有联系，我为了复国，在晋国也有些朋友，他们内部的情况，我一清二楚，很多世家，还有司马氏皇帝兄弟，都看刘裕不顺眼，因为，刘裕是谢家的人，他表现越好，这些嫉贤妒能的家伙就越是要抓狂，现在刘裕在这里，帮着苻坚请回了王嘉，已经近似叛国了，若是再加一条，他帮苻坚守城，又带不回玉玺，那即使他想回晋国，也不可能回头了。”
“在晋国有个叫刁逵的家伙，跟刘裕有仇，他的主子王国宝，跟谢安是死对头，如果刘裕叛晋的消息传回晋国，那不管是真是假，他的家人都必须下狱，而这个刁逵，正好就是刘裕老家的父母官，到时候他有了借口，一定会把刘裕的家人弄死在牢狱之中，这时候，刘裕还会回晋国吗？只怕他就会和我的好叔父一样，宁可投奔敌国，也要报全家老小之仇吧！我的好姑姑，你说，侄儿的这个计划，怎么样啊？！”
慕容兰双眼圆睁，厉声道：“慕容纬，你不可以这样无耻，不可以这样害人！刘裕的家人是无辜的，你靠害这些无辜的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实现自己的野心，就不怕遭天谴吗？”
慕容纬放声大笑起来：“姑姑，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乱世之中，哪有什么无辜的人？弱就是与生俱来的原罪！强者掌握别人的命运，弱者命运被别人掌握，有什么奇怪的？刘裕的家人，本就是他从军的理由，也可以成为他投奔我们大燕的理由啊。不让他全家被晋国所杀，他又怎么可能铁了心助我大燕呢？”
慕容兰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这是痴心妄想，有谢家在，就会保着刘裕的家人，一个没有证明真假的传言，怎么可能让他全家下狱？就算下狱，也不会落在刁家兄弟的手中，谢家一定会保护的！”
慕容纬冷笑道：“我比你更了解谢家，他们要保的，也只是自己的权势而已，这回北伐，他们兵锋所向河北，以为会占到便宜，但是以我现在的情报，别的家族会在中间作梗，加上我的那个叔父，一向用兵如神，谢家的这次北伐，多半是要铩羽而归，到了那个时候，他们还会再保刘裕吗？只怕巴不得关系分得越清越好。刘裕在你眼里很重要，但在这些晋国世家眼里，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放弃的棋子罢了，姑姑，我这可是为了你好啊，只有刘裕回不了晋国，他才可能留在你的身边，以后，他以我们大燕国的驸马身份，自然可以荣华富贵享尽，也不会再有人对他作手脚，陷害他，这不好吗？”
慕容兰看着慕容纬，一字一顿地说道：“慕容纬，你给我听好了，刘裕是当世英雄，我倾募他，欣赏他，但我绝不会因为自己对他的感情，就用下三滥的手段去陷害他，就算留得住他的人，留不住心又有何用？你若敢害他，我必亲手杀你全家老小，你就带着你的那个皇帝梦，下地狱去吧！”

第830章 李代桃僵陷阱深
慕容纬的脸色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阴毒之色：“姑姑，你再考虑一下，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帮我成事，我就会助你得到你的心上人，也能复兴我们大燕，至于百姓，苦难只是一时的，我会约束军纪，让军士们不伤及他们的性命，这样也不违背你的初衷吧。”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你对百姓的态度，刚才自己说得很清楚，你这种人，我是不会信任的，若你真的毒计得逞，为了压住慕容冲，在军中建立自己的权威，一定会纵兵掳掠，到时候长安必然陷入兵灾。我不会助纣为虐。看在我们同姓慕容的份上，你的阴谋，我不会主动去揭露，你早点离开长安，以后有什么本事，在战场上使出来好了，只要我和刘裕还在长安，就会接着你的招数！”
慕容纬阴恻恻地说道：“那就休要怪我不客气了！”
他说着，一挥手，慕容兰的坐垫之下，突然陷了下去，原来这里是一个地洞，慕容兰没有料到他居然会对自己下手，连忙纵身一跃，想要跳开，可是刚一发力，小腹之处却是一阵剧痛，居然使不上力气，整个人一下子就坠入了洞中。
烛光晃动，慕容纬的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看向了地洞之中，慕容兰无力地趴在地上，透过黑色的秀发，看着慕容纬的脸，嘴角边流出了黑血：“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我什么时候中的毒？”
慕容纬冷笑道：“忘了告诉你一声，我的好姑姑，你在秦宫中养伤的时候，我留在宫中最后的内线，悄悄地在你的药里加了点东西。”
慕容兰的脸色惨白：“七步，七步断魂散？该死，我，我怎么没有察觉！”
慕容纬笑道：“只是在你昏迷的时候给你服用的，你醒来之后，我们就停药了，你不会以为苻坚和刘裕会害你，自然不知道，这七步断魂散平时不会发作，但是你要是一用力，提气纵跃或者是打斗之时，血液流速加快，就会把潜藏的毒素给激发出来，我的好姑姑，你用毒一辈子，最后还是栽在这上面了啊。”
说到这里，慕容纬掩饰不住得意之情，放声大笑了起来。
慕容兰恨声道：“你别高兴得太早了！我来之前，刘裕知道我会来找你，若我迟迟不归，他自然会来这里搜查，慕容纬，你休想骗得过刘裕！”
慕容纬轻轻地“哦”了一声：“我的好姑姑，真的是这样吗？你也太小看了你的侄子吧，若我没有充分的准备和把握，又怎么会把你困在这里呢？你看看，这人是谁？”
他一挥手，地穴上出现了一张人脸，瑶鼻琼口，长眉杏眼，与那慕容兰，几乎是一模一样。
慕容兰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这，这是？”
慕容纬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之色：“这是我的好妹妹，清河公主，清河，还不给姑姑请安？！”
那个酷似慕容兰的清河公主向着慕容兰盈盈一个万福：“侄女清河，见过姑姑。”
慕容兰闭上了眼，喃喃道：“我忘了你们也会易容术的。该死！慕容纬，我最后还是要劝你一句，这个世上，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你这些诡计用来对付我还可以，但绝对骗不过刘裕，到时候连累全城的鲜卑人跟你一起死，我看你还有何面目见祖宗于九泉之下！”
慕容纬冷冷地说道：“只要能杀了苻坚，就能控制全城兵马，到时候在城中的每个鲜卑人，除了姑姑你以外，都会是大燕复国的头号功臣，为了亲手报仇的机会，自然要拼一下。你从小就被慕容垂保护，根本不知道我们在这贼人手上，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屈辱！自然不能理解我们的复仇之心！就好比你眼前的清河，十三岁时就被苻坚狗贼收入后宫，百般凌辱，最后又弃之如破履，若不是她自告奋勇愿意假扮成你去苻坚的后宫，我这里还找不到可以代替你执行我这计划的人呢！”
慕容兰咬了咬牙，看向了清河公主：“清河，你受过的苦难和屈辱，姑姑知道，但你不能为了自己的仇，去害了百万生灵啊。他们男人争权夺势，可以不管百姓的死活，你是女人，不要跟他们一样！”
清河公主冷冷地说道：“姑姑，不用劝我了，我这一生，已经给苻坚毁了，只要能杀了他，能毁了他的国家，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愿意，我们慕容氏就算只剩一个女人，也一定要讨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你和刘裕的事情，我听过很多，也一直在暗中观察你们之间的互动，我想，我是会好好地扮成你，来实现皇兄的计划的！”
慕容纬笑着拉起了清河公主的手，转身就走，他们的声音渐渐地远去：“姑姑，就委屈你在这里吧，等我们杀了苻坚，自然会放你出来，若是计划不成，我们全死了，有你陪我们一起上路，黄泉路上，也不寂寞！哈哈哈哈哈。”
地穴的盖板随着二人的脚步踏出厢房之门，猛地合上，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从苻坚的两仪寝殿出来，刘裕就直奔向了慕容兰所在的凤仪殿，几天没见这个姑娘，他的心突然跳的很激烈，不知为何，他的心里总有一种直觉，慕容兰会有危险。
推开凤仪殿的那间偏阁之门，一阵熟悉的香气扑鼻而来，刘裕的心里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这股子气息，正是慕容兰身上的，她一直说，药味太难闻，特地向张夫人要了山茶花香水，那是她最喜欢的味道，混合着她那身上独有的处子芬芳，十步之外，就足以让人心旷神怡。
刘裕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他分明看到一个熟悉的倩影，一身宫装，满头小辫，坐在梳妆台前，铜镜之上，绝美的容颜，若隐若现，而伊人一回首，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伴随着悦耳清脆的声音：“好久不见。”

第831章 冒牌慕容色相诱
刘裕的心中微微一动，他走上前去，环视左右，不知为何，这里给他一种挺奇怪的感觉，虽然明知面前的这个女人正是如假包换的慕容兰，但总是让他感觉哪里有点不太对劲。他看着面前浅笑盈盈的慕容兰，正色道：“我才走了四五天，怎么就好久了？”
慕容兰（清河公主假扮）勾了勾嘴角，一个迷人的梨窝浮现在她的嘴角边，而她的眼神中透出一丝妩媚之色：“你们汉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可我们分明已经离开好几天了，说好久不见，有什么问题？”
刘裕的眉头一皱：“慕容，你这是怎么了，我怎么感觉你今天有点不对劲？”
慕容兰轻轻地“哦”了一声：“有什么不对劲？因为我今天没有穿男装吗？刘裕，这是后宫，成天表现得跟个男人婆一样的，不好。”
刘裕摇了摇头：“是不是你的伤让你不能穿劲装行动？上次我来给你送药的时候，虽然你说伤势无碍，但我能感觉得到，你的行动还是受了不小的影响。”
慕容兰的秀眉轻轻一蹙：“这都给你看出来了呀。上次我是急于去见慕容纬，毕竟，我们慕容家有正事要商量。可是我没想到，你真的会为苻坚去请来王嘉。”
刘裕的神色微变，语气稍柔：“慕容，是我不好，没有回来通知你就走了，不过事出突然，我也是临时起意，我去请王嘉，不是为了苻坚，而是跟你说的那样，为了城中的百万百姓。如果你都同意我的想法，我想，我们没有什么分歧了。现在王嘉来了，长安有免于兵灾的可能，我们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
慕容兰幽幽地说道：“苻坚毕竟是我们慕容氏的死仇，我可以为了百姓而放过他，但也不想看到他就此声势复振。刘裕，上次你要我去见慕容纬，让他出城，我已经见过他了，他同意离开长安，也同意回去之后，会带着西燕军离开。”
刘裕的心中一动，讶道：“他真的肯就这么走了？”
慕容兰点了点头：“不错，上次突袭秦宫，他的手下几乎损失殆尽，已经再无兴风作浪的可能，而且他原来之所以不肯走，一是怕苻坚看出他想离开长安的意图，追查上次攻打秦宫之事，二是担心去了西燕那边，会成为傀儡，甚至性命不保。”
刘裕微微一笑：“苻坚要想查上次的攻打秦宫之事，早就查了，不会等到现在，第一个担心是多余的。至于第二件事嘛，难道现在情况有什么变化？”
慕容兰微微一笑：“慕容永派人混在这几天投奔长安城的百姓里，悄悄地进了城，他告诉慕容纬，说现在西燕那里局势微妙，他和慕容冲各自有自己的势力，而各部首领和重臣，以尚书令高盖为首，处于观望状态，但不管怎么说，任何人都名义上尊慕容纬为主，要是这个时候慕容纬到大营里，慕容永势必第一个效忠，而高盖等人也会跟随慕容纬，那慕容冲就算再不愿意，也不敢犯了众怒，有慕容永的保护，慕容纬当可无忧。”
刘裕眉头一皱：“这次我跟慕容永打了不少交道，以我所见，此人绝不简单，更谈不上忠诚，慕容纬若是还以为他是当年那个在长安卖草鞋的门客，只怕会吃了大亏。”
慕容兰点了点头：“这事慕容纬当然想过，不过越是慕容永有野心，现在就越需要用慕容纬这面大旗，若是慕容冲和慕容永之间的明争暗斗决出了胜利者，那时候就不需要慕容纬这面旗子了。如果他现在过去，是最好的时机，起码有机会收编一些忠于自己的力量，毕竟，他是大燕最后一个活着的皇帝。”
刘裕看着慕容兰，笑道：“想不到我去找王嘉的同时，你居然可以说服慕容纬。老实说，我没想到你能做到这件事。”
慕容兰轻轻一嗔，把脸转过了一边：“再怎么说，我也是他姑姑，刘裕，是不是你觉得我只会打打杀杀，别的什么也不会呢？”
刘裕摇了摇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慕容，我的意思是，慕容纬处心积虑想要刺杀苻坚，他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了，实在让我有些意外，要知道，以前苻坚几次给过他机会离城，他都不肯走呢。”
慕容兰叹了口气：“以前西燕弱小，秦国看起来强大，慕容纬认定在城内刺杀才是最好的办法，何曾想过西燕军居然可以打败秦军，兵临长安呢？再说了，他的那些杀手和死士，已经全部折损在上次的攻打秦宫之中，留下来也没有意义了，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出去掌权。”
刘裕微微一笑：“能把城中的这个隐患给除了，我也可以放心啦。因为你的原因，我不能轻易地举报他，怕苻坚会牵连到你，其实我最担心的，就是慕容纬搞阴谋诡计给发现，到那时候，你就是全身是嘴，也说不清啦。”
慕容兰笑着摇了摇头，满头的小辫子轻轻一晃：“好了，慕容纬准备向苻坚辞行，明天就动身出城，他找我想提个小小的要求，就是能让苻坚赏脸，去他府上赴个宴，也算是报答这么多年来的恩情。”
刘裕的眉头一皱：“长安城现在粮食这么紧张，还搞宴会？不太合适吧。”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他毕竟是前大燕的皇帝，还要点面子，要讲点排场。本来他私藏了不少粮食以供应死士的，结果上次攻打秦宫时这些人死了个精光，倒是多出了不少存粮，所以，他准备把这些粮食也捐献出来，给城中百姓。”
刘裕的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慕容纬的转变太过突然，居然从一个阴谋家变成了大善人，让他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慕容，你说慕容纬要设宴请苻坚，会有什么阴谋吗？”
慕容兰的神色一变，有些愠意：“人家好心请苻坚吃个饭，怎么就有阴谋了？是他府上有伏兵还是能在饭菜里下毒？刘裕，你觉得就算慕容纬想下手，就算他杀了苻坚后，还有活路吗？”

第832章 冒牌慕容演技绝
刘裕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也是啊，是我多虑了，慕容，对不起。”
慕容兰扭过了身子，背对着刘裕，声音中透出一股子冰冷与不满：“好了，刘裕，你反正从来没有信任过我，也没有信任过我们鲜卑人，在你的心里，汉胡永远是不两立，能跟我说话，都是赏赐了。我再次感谢你肯来长安帮我忙，更感谢你到目前为止，也没有把我们出卖给苻坚，以后的事，我们还是各安天命的好，我以前就说过，我们不是一路人，注定要分开的，与其呆久了伤感情，不如趁着对对方还有美好回忆的时候，就此别过。”
刘裕微微一愣：“慕容，我刚才只是无心之失，你犯不着跟我发这么大脾气吧，这可一点也不象你。”
慕容兰转过了身子，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哀乐：“不，现在的我，才是真正的我，刘裕，也许因为我跟你在一起太久，已经有点迷失了自我，忘了自己姓什么，要做什么了。这些天你不在，我虽然很想你，但正是因为这样，才觉得危险。因为，我发现，我已经渐渐地离不开你了！这对我，对你，都太危险了。”
刘裕没有回话，他的剑眉紧锁，也开始思考起慕容兰所说的这些事情。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我毕竟是慕容氏的皇族，公主，我的立场，必须和大燕一致，现在我们慕容家的情况并不算好，前皇帝慕容纬困于长安，而慕容冲所统领的西燕，人心难测，难以服众，至于关东我的大哥，一年多的时间都无法拿下邺城，而晋国的北伐军又快要接近了。更要命的是，即使是现在这种严峻的局势下，我们慕容氏一族仍然是四分五裂，相互猜忌，慕容纬和慕容冲这对亲兄弟不能齐心，而他们这一支跟我大哥这一支更是势同水火，刘裕，你如果是我，现在应该做什么？整天跟你在一起这样形影不离吗？”
刘裕咬了咬牙：“慕容，我们现在在一起，不是因为男欢女爱，而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目标，最早我们来这里，是为了玉玺，但现在，长安城的百万百姓的身家性命，比这玉玺更加重要，这也是我去找王嘉的原因，也是你去找慕容纬的原因，你难道忘了吗？”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你的眼里，只有长安的百万百姓，可是现在在我的眼里，我们大燕国的鲜卑部众，同样有上百万，光是这城外的西燕军民，就有数十万之众，你是汉人，在你眼里，长安的这些汉人是人，我们鲜卑人就不是人。”
刘裕的神色一变：“我没这样说，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些汉人现在很弱小，在城里需要保护，甚至连吃的粮食都没有，而你们鲜卑人兵强马壮，没有生存问题，所以，现在需要保护的，不是他们。”
慕容兰哈哈一笑：“是啊，现在我们鲜卑人起义了，占了上风了，就不需要保护了。可是这么多年来，我们鲜卑大燕国破家亡，任尽屈辱的时候，谁来保护过我们？刘裕，那个时候，你在哪里？”
刘裕沉声道：“在苻坚的治下，你们鲜卑人过的并不算差，远远谈不上有性命之虞，慕容，是你们的复仇之心和想要复国的野望，才让你们叛秦而立，不要把这种事推到苻坚的身上。”
慕容兰的杏眼圆睁，柳眉倒竖，双拳紧紧地握着，那冲天的怒意，直扑刘裕而来：“过得不算差？刘裕，你没过过那种日子，当然可以说风凉话，我们的慕容氏一族，给苻坚迁离故土，分散监视，我们鲜卑人，被迫放弃了几百上千年的游牧生活，去跟汉人一样种田，而我们的宗室贵族，上至皇室亲王公主，下至王妃，没有少被苻坚凌辱过。我的侄女清河公主，我的大嫂小段氏，她们的遭遇，你可曾知道？”
刘裕长叹一声：“我知道，苻坚在这方面确实做得太过份了，不过玩弄几个女人，不过是一时起意，他对你们燕国的几百万鲜卑人，还算是仁厚，这是两回事。”
慕容兰哈哈一笑：“是啊，反正没有玩弄你家的女人，你当然可以这么说。刘裕，你要记住，我是慕容氏的公主，这些家族的耻辱，感同身受。为什么我大哥从小就要把我当成杀手来秘密培养？就是不想让我落入苻坚的魔爪，跟清河她们一样。你知道吗？”
刘裕无言以对，只能一声叹息，慕容兰紧紧地盯着刘裕的眼睛：“所以，请不要跟我说什么苻坚仁义的话，他那套假仁假义，骗骗你们汉人罢了，反正要你们汉人种地，而我，永远是一个鲜卑人，所以我现在想的很清楚，我要到我们鲜卑人的地方去，跟我的族人，亲人们在一起。”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真的要走吗？”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我来长安，本来就是为了刺杀苻坚，陪你盗玉玺的事，不过是一个借口而已，因为我想用你这个帮手，只可惜那晚你不为我所用。现在刺杀苻坚已无可能，既然你不肯在城中助我们鲜卑大军破城，那我只有跟慕容纬一起离开了。下次再见，也许就是在战场之上。”
刘裕睁大了眼睛：“你就算要走，为何要跟慕容纬一起走？关东才是你应该回的地方吧。”
慕容兰摇了摇头：“兵荒马乱，道路阻绝，我一个人现在怎么可能穿过西燕控制的黄河渡口，再穿过还在秦国手中的并州，然后再翻越盗匪成群的太行山，到那关东之地？就算我去了，只怕你们晋国的北伐军也到了。在那里，我帮不了大哥什么忙，与其冒如此大的风险孤身回关东，不如就留在这里，助西燕军破城！”
刘裕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不对，慕容兰，这一点也不象你，你前几天还要保护这全城的百姓，今天就要助西燕军破城了？这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你有如此大的转变？”
慕容兰突然眼中泪光闪闪，转过了身：“如果我告诉你，苻坚对我起了色心，想欺负我，你会信吗？”

第833章 假作真时情亦真
刘裕的心中一惊，一个箭步上前，拉住了慕容兰的手，大声道：“你说的是真的吗？苻坚，苻坚他真的对你有什么不轨吗？”
慕容兰看着刘裕，眼中的泪水汪汪：“刘裕，我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女人，哪有女人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的？你若是不信，苻坚的左大腿内侧，有一颗黄豆大的青色胎记，我记得上次苻坚为了笼络你，赐你共沐，说是要坦诚相见，想必他那里长的什么东西，你也知道吧。”
刘裕的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黑，前个月确实跟苻坚一起洗了个澡，也确实见到他大腿内侧的那个胎记，这苻坚全身上下白白嫩嫩的，只有这一处特别显眼，只是此处是如此地私密，慕容兰一个女人，怎么可能知道？除非真的象她所说的那样，苻坚起了色心，趁自己不在时，对她下手了。
慕容兰看着刘裕那伤心欲绝的样子，轻轻地摇了摇头：“刘裕，其实，其实这不是他第一次对我见色起意了，在淝水之前，寿春之战的时候，本来我们慕容家私用间谍的事发，苻融想要追究，苻坚就是提出让我侍寝，以换取不追究我大哥的事，只是那一夜，我运气好，你正好夜袭洛涧，苻坚临时出帐才没有得手。只是我没想到，在这，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他，他还是没忘了这种事，他，他不是人，他就是个禽兽！”
刘裕的眼中喷出万丈怒火，须发皆张，转身就要走，慕容兰的声音幽幽地在他身后响起：“你想要去哪里？找苻坚复仇吗？”
刘裕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直到刚才，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在乎身后的这个女人，尽管跟她总是立场对立，甚至不停地相互使绊子，斗嘴，但真正到她受到伤害的时候，那是一种让自己无法抑制的复仇之火，一如当年亲眼见到自己的母亲和兄弟，被刁逵兄弟毒打时，自己的那种不顾一切，甚至想把整个世界与这些仇家一起毁灭的冲动。到了现在，他自己也不知道，跟这个朝夕相处了多年的女人，跟这个远远比王妙音相处的时间要多得多的女人，与她的感情，是爱情，还是那种血浓于水的亲情，但是有一点他是肯定的，那就是，他绝不允许这个世上有任何人，去伤她分毫，无论是苻坚，还是谢安，甚至是自己的家人，都不可以！
刘裕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的双拳紧握，骨关节格格作响：“我去找苻坚，问个清楚，到底是不是他做的！”
慕容兰惨然一笑：“他为什么要回答你？他毕竟是君王，而我只是一个敌方的女子，说好听点是养伤，说难听点是俘虏，人质，他当然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情。刘裕，且不说他根本没必要承认此事，就算他当着你的面承认了，你又能如何？杀了他吗？”
刘裕咬牙切齿地说道：“如果他真的做了这事，那他根本就不配谈仁义二字，只不过是一个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他可以这样对你，就可以同样对待任何百姓，只不过现在他处于危难之中，需要百姓，所以要装得这样。我必须要看透苻坚这个人，要是他真的做了这事，我一定要为你讨还公道！”
慕容兰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从眼角流下：“讨还公道？你能给我讨还什么公道？我已经被他欺负了，你就是杀了他，又能如何？”
刘裕的身子一震，一下子呆立在了原处，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慕容兰擦干了眼睛，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刘裕，别傻了，我是鲜卑人，不是你们汉人女子，不象你的妙音妹妹，把贞操看得这么重，还要点什么守宫砂在手臂上，我们胡人女子，敢爱敢恨，喜欢的人就会去全力追求，情之所至，就可以随时在一起，未必要拘泥于什么婚姻礼法的束缚。所以我们族的姑娘，绝大多数在嫁人前就破身了，以至于我们的风俗是新娘生的头一胎，往往要弃养，因为那很可能不是夫君所生的。”
刘裕咬了咬牙：“慕容，不用这样安慰我，你们的风俗，不是苻坚可以行禽兽之事的理由，而且，在我的心里，你永远是完美的，纯洁的。”
慕容兰惨然一笑：“刘裕，那不过是你的幻觉罢了，我三岁就被大哥作为杀手训练，十二岁就要学会如何取悦男人，十四岁的时候，我就在青楼妓馆接客，学习各种各样的媚术，为的就是有一条能混进敌国宫廷，刺杀敌国君臣，按你们汉人的话来说，我早已经是残花败柳。我们鲜卑人不看重这个，但我知道你看重，所以，所以即使我喜欢你，也不敢对你说半个爱字！”
刘裕的心，仿佛被这些话化成的剑，一下一下地刺着，刺得鲜血淋漓，他猛地转身，紧紧地把慕容兰搂在了怀里，软玉温香，尽入身躯，他狂叫着：“不，慕容，我的心里，你永远是冰清玉洁，不需要用那无聊的贞操来证明什么，我会娶你，我一辈子也不会离开你！”
慕容兰静静地在刘裕的怀中，泪水横流：“刘裕，你想要娶我，那王妙音怎么办？你如果变了心，如何回去面对谢家，面对那个同样痴痴在等你的女人？！”
刘裕的浑身一震，仿佛被雷击中天灵盖，半天说不出话来，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剩一声长长的叹息，他喃喃地说道：“我不知道，会有办法的，但我知道的是，我，我不能让你走，让你离开！”
慕容兰幽幽地说道：“好了，刘裕，别说傻话了，苻坚只不过是最后让我下决心的原因，其实我一直在纠结，在挣扎，爱情是自私的，但不能成为伤害别人的理由，跟我在一起，你没有未来，会被认定叛国，你的家人，兄弟，都会因你受牵连，我们注定不会在一起。刘裕，如果你真的爱我，就请让苻坚来赴宴，这一次，会是我们的了断！”

第834章 阴影之中慕容纬
刘裕的心猛地一沉，刚才那因为对慕容兰的遭遇而引发的同情，怜惜，甚至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不是爱的那种感觉，顿时消散不见，转而变得极度地冷静和警觉起来，他松开了搂着慕容兰的双臂，向后退了两步，看着慕容兰那满是泪痕的脸，正色道：“慕容，你想做什么，在宴会上向苻坚寻仇？”
慕容兰摇了摇头，淡然道：“我如果想取苻坚的性命，在床上动手可比在宴会上动手有把握的多，以我的身手，要杀手无寸铁，赤身裸体的苻坚，可不是什么难事。”
刘裕的眉头一皱：“现在我回来了，不会让苻坚再欺负你，你说的办法行不通。慕容，就算你要走，为何要设这个宴？为什么你和慕容纬都要设这个宴？”
慕容兰的秀眉微微一挑：“因为，这个宴会是我们慕容氏跟苻坚的恩怨了结，这么多年来，他对我们可以说有些恩情，也给我们造成了难以磨灭的伤害。这一出城，就会是真刀真枪，战场相见的敌人，所有的恩情，都会留在这长安城中，这个宴会，就是我们跟苻坚，还有他的手下道别的最后一次晚宴，也是，也是我跟你刘裕道别的最后一次晚宴。”
刘裕叹了口气：“你这是何苦，慕容，你加入西燕，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就算你跟着他们攻进了长安，又能如何？他们可以复国，可以自立，但越是这样，就越是会和你的大哥起了冲突，到时候你只会成为他们手中的人质。”
慕容兰惨然一笑：“以后的事情，想这么多做什么？我现在只想离开长安，只想回到我的族人中间去，只有在那里，我才会被保护，才不会被侵犯。刘裕，那种感觉，你不明白。”
刘裕看着慕容兰，正色道：“你已经决定好了吗，再也不会更改？”
慕容兰点了点头：“不错，我心如铁，这个宴会，就是为了跟过去作个了断，刘裕，我希望你能来参加，你不通知苻坚也没关系，慕容纬会亲自请苻坚来赴宴的，我想，苻坚不会不给他这个面子。”
刘裕咬了咬牙：“既然你心意已定，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但是我会为你向苻坚讨回公道，他欺负你的事情，我会让他付出代价，不管他是否在这长安城中，都是一样。”
慕容兰淡然道：“那些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放在心上了，就象我以前受我大哥特训的时候，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我也不想再回忆，有些事情，忘记是最好的事，今天若不是你一再逼问我，我也不会说出我的往事。刘裕，这是我此生最后一次说这些事，以后，我再也不会提一个字。”
刘裕叹了口气：“对不起，是我勾起了你伤心的回忆。如果你执意要走，那可能我们以后在战场上就是敌人了。”
慕容兰点了点头：“这是我们的宿命，避不过的，大燕和你们晋国，本身就是迟早要走向对立，你不肯来我们大燕，那就算这次不在长安城为敌，以后也会在别的地方交手。所以我一定要借这个宴会，跟你断了所有的恩怨，这样以后下死手的时候，也不会有什么愧疚了。”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这才是我熟悉的慕容兰，刚才的你，象个柔弱无助的小女子，而现在的你，才是那个让我敬仰的鲜卑女英雄。不过，我还是想请你一件事，若是你能攻克长安，我希望你能劝劝慕容纬和慕容冲，还有慕容永他们，不要屠杀这里的百姓，你说过，要为他们留一条活路。”
慕容兰淡然道：“若真是有那么一天，我会劝他们的，不过我毕竟是个女人，掌握不了命运。如果你真的为这些百姓好，不如叫他们在守城战前就离开这里，也免得枉送了性命。”
刘裕微微一笑：“我说的只是万一，有我在，不会这么容易让你们进来的。”
慕容兰看着刘裕，幽幽地说道：“我也想请求你一件事，刘裕，若是我战死了，我希望你能把我的尸体火化，把骨灰洒在龙城。”
刘裕的眉头一皱：“龙城？是在塞外辽东的龙城吗？那是你们慕容氏起源的老家啊。”
慕容兰点了点头：“是的，我们慕容氏的祖祖辈辈，都埋葬在那里，有一个传说，说我们慕容氏的子孙，死后灵魂都要回到故土，即使是身体回不来，他的灵魂也会跟祖先们在一起，只是如果他的骨灰能回到龙城，他的灵魂才会完整。刘裕，看在我们相识多年的份上，我希望你能帮我做到这件事。”
刘裕正色道：“放心，我一定会做到的。至于我的尸体，就不必运回京口了，山高路远，关山阻隔，我能死在长安，埋骨在这我祖先建功立业的地方，也没有遗憾，只希望你能记住我刚才的话，不要为难长安城的百姓。”
慕容兰转过了身子，不再看刘裕一眼。刘裕知道她已经不想再搭理自己了，向着慕容兰欠身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当刘裕的身影和他的脚步声一起消失在殿外时，一处机关响动，慕容纬那张阴沉的脸，从一个夹壁墙的阴影之中渐渐地浮现出来，一双三角眼，死死地盯着刘裕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慕容兰（清河公主）长舒了一口气：“吓死我了，刚才他抱我的那一下，我真的担心给看出什么破绽出来，毕竟这男女之间的事，只有两人才知道，若是他真的跟姑姑有什么男女之情，那我是装不出来的。”
慕容纬冷冷地说道：“幸亏他是汉人，讲那些臭规矩，非婚不行男欢女爱之事，我也奇怪，为什么姑姑跟他这么久，都能忍得住。”
清河公主勾了勾嘴角：“皇兄，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你一定要刘裕去请苻坚赴宴，要是他们在一起对质我说的事，那计划有全盘失败的风险啊。”
慕容纬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冷笑：“你的表现很好，说了那些话，刘裕绝对不好意思去问苻坚的，也许宴会上动起手来，他还会站在我们这一边，按我们的准备进行，明天，是个杀人的好日子，也是我们大仇得报，沉冤得雪的一天，必将载入史册！”

第835章 神秘怪声再浮现
从偏殿离开之后，刘裕走到了秦宫的广场，他的脑子里满是刚才慕容兰那伤心欲绝的表情，他能看得出来，尽管这个姑娘强作镇定，尽管她说得轻描淡写，如同没事一样，但是，不管是汉人还是鲜卑人，作为一个女子，遭受了男人的欺辱，都不可能这样一笑置之的，即使是胡人的军队，军纪中仍然规定了奸淫是死罪，很简单，这是人与野兽的区别，而如果慕容兰说的话是真的，那苻坚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禽兽，一个毫无道德廉耻的恶棍。
刘裕一边走，一边强行地压制着心中的怒火，起码有七百八十三次，他的脑海里闪过各种去找苻坚讨还公道的念头，虽然在这个时候，不能因为这种个人的恩怨真的要了他的命，那会让全城群龙无首，瞬间崩溃，但不管怎么说，为慕容兰复仇也是应该的，区别只是在于何种程度，是要取他一只眼，还是断他一只手？最不济，也得在他身上留点记号才行。
一边想着，一边走着，突然，刘裕的脚步停了下来，不知不觉，他正好走到了正阳门的门口，那是上次来秦宫盗玉玺时，自己和慕容兰曾经呆过的一道夹壁墙，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就在这一堵短墙之内，和慕容兰第一次亲密地接触。
慕容兰的身上，带着野性的，天然的那股子美，活力十足，真实动人，甚至，可以说比起王妙音给自己的身体感官的冲击力，更加深刻，即使隔了这么多天，即使在这战乱之中的长安，自己仍然时时梦到那一刻，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慕容兰竟然也开始成为了自己这种梦中的情人，而这一切，大概都始于那次亲密接触。
刘裕一时想得出了神，突然，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你舍不得离开她了，是不是？”
刘裕猛地一惊，环视四周，阳光明媚，可是刚才还人来人往的广场，却是变得非常地诡异，一个人也没有，就连每半刻钟要巡逻一次的那些个宫卫，也跟人间蒸发了似的，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还有，那个诡异的声音。
刘裕一下子抽刀在手，摆开了架式：“什么人，装神弄鬼的，有胆快出来！”
那个声音突然笑了起来，这个笑声时远时近，时高时低，根本听不出是从哪个方位来，渐渐地，这堵夹壁墙边上，起了一道淡淡的白雾，一如那个晚上，越来越浓，越来越重，很快，刘裕就看不清十步之外的情况了，他抱元守一，闭上了眼睛，用他那野兽一般的本能，开始听风辩形，不管是谁，不管从哪个方向袭击自己，他一定会迅速地作出反应。
笑声渐渐地停住了：“刘裕，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的心，你已经舍不得慕容兰了，听到她给苻坚欺负了，你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甚至想去杀了苻坚，是不是？”
刘裕沉声道：“这不关你的事，你这装神弄鬼的小人，连真面目都不肯现，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会相信的。”
缥缈的怪声淡淡地出现：“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内心。刘裕，慕容兰才是你命中注定的女子，这次她要离开长安，是因为对你伤心了，刚才你初见她时，她有多高兴，有多离不开你，你看不出来吗？”
刘裕控制不住自己去回忆刚才初见慕容兰时的样子，确实，她第一眼见到自己时，那眼神，那动作，甚至恨不得直接扑进自己的怀中，是自己从未在王妙音身上看到过的，他咬了咬牙，沉声道：“那是她最无助，最脆弱的时候，我会保护她，但那不是爱，只是，只是出于同伴之间的互相帮助，你莫要胡言乱语。”
怪声冷笑两声，换了个方位出现，继续道：“男女之间，哪有什么同伴之情，只会有男女之爱。刘裕，就是因为你一意孤行，要为苻坚做事，去请什么王神仙，才会离开长安，你把一个弱女子丢在这里，让苻坚这个色中饿鬼得了手，这些，都是你的责任！”
刘裕本能地想要辩驳，但是却说不出话，这件事他刚才甚至因为愤怒和惊奇而没多想，但给这人一提醒，却发现，还真的是这么回事。若不是自己要离开长安，慕容兰怎么会受这种伤害？
怪声停顿了一会儿，再次响起：“你既不能保护慕容兰，也不能帮她报仇。甚至不能带她走，离开这个让她伤心的地方。刘裕，你太不了解女人，男人不能忍受精神上的侮辱，女人同样不能释怀肉体上的屈辱，是你，是你这个冷血绝情的男人，真正地伤害了慕容兰，苻坚伤的是她的身体，而你伤的是她的心，慕容兰对你的心，已经表现无遗，而你却成天说什么同伴之谊，兄弟之情，难道你不知道，这才是对她最大的伤害吗？”
刘裕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我有婚约，我有一个等着我的未婚妻子，我和慕容兰不可以有超越朋友的感情存在，那样伤人伤已。”
怪声冷笑道：“感情之事从来是自私的，哪管什么伤人伤已，更没什么先来后到，你跟王妙音的婚约只不过是谢家束缚你的一个牵绊罢了，你自己想想，是你跟慕容兰在一起的时间多，还是跟王妙音多？放着眼前的佳人不要，却成天想着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刘裕，我为你脸红，你枉称英雄，却连一个男人也算不上！慕容兰肯忍心离开你，真的是最正确的选择！”

第836章 幻术亦奈寄奴何
刘裕本能地怒吼道：“一派胡言！你这妖人，一直在装神弄鬼，却不肯现身，说的话一向就是在挑拨是非，我告诉你，你听好了，我跟慕容兰是兄弟，是生死与共的战友，但不是男女之情，我会为了她不惜性命，但是这个世上，我刘裕的妻子，只会是王妙音。这一点，我和慕容兰都清清楚楚，如果她不知道这点的话，早就离开我了，何必等到现在？”
那个怪声大概是被刘裕的气势所震慑，沉默了起来，周围的白雾变得越发浓重，甚至连伸手都不见五指了，冬日的早晨，冷风吹拂着刘裕的脸，他突然变得清醒起来，意识到这个怪声的目的就是在激起自己心中的怒火，把自己的思路往跟慕容兰有私情上引，甚至，有意识地想让自己忘了王妙音，只记得慕容兰。如果是在平时，自己不会上当的，可是今天，在这个慕容兰受了欺辱的特殊情况下，自己却是本能地冲动了，几乎要着了这个怪声的道儿。
念及于此，刘裕的意识变得更加地坚定，他沉声道：“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是什么目的，你听好了，你在这里装神弄鬼的，吓不倒我，慕容兰是鲜卑的公主，她现在要离开长安，不是因为什么因爱生恨，或者是对我伤心，我跟她本就不是男女之情，何伤之有？她要走，纯粹就是因为她想回到她的族人中间，这是她的选择，我只有尊重，但绝不后悔。”
怪声换了一个方向，缓缓地响起：“刘裕，你就自欺欺人好了，慕容兰明明就是对你有情，只可惜碰到了你这个负心汉。好，就算你铁石心肠，不知道佳人芳心，但是你刚才也说了，你跟慕容兰是朋友，是兄弟，她现在受了欺负，你不要为她报仇雪恨吗？”
刘裕冷冷地说道：“怎么个报仇雪恨？你教教我可好？”
怪声的语气中透出了一丝杀意：“不管是汉人，还是鲜卑人，有奸淫妇女者，都应处死，苻坚就算是氐族皇帝，也不能例外，刘裕，你自己看着办吧。”
刘裕沉声道：“这笔账，我迟早会和苻坚算，但不是现在，现在长安城的百万军民，都指望着他，如果这时候他身死，那长安群龙无首，不攻自破，到时候就会是人间惨剧。我之所以留在这里，就是为了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怪声突然冷笑道：“借口，都是借口，刘裕，你枉称英雄，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人被人奸淫，连报仇都不敢。”
刘裕的心中越发地笃定，他微微一笑：“从你现声开始，不是在引诱我去喜欢慕容兰，就是想利用我跟慕容兰之间的关系，去杀苻坚，说来说去，你的目的就是想引我堕入你的套中，现在我大概可以猜到，你是想要对苻坚不利的人，大概就是城外的西燕军中的将帅，或者，也许是姚苌的手下。哼，你们这些胡虏，打仗没本事，弄这些鬼神之事，倒是在行得很。”
那个怪声中透出一丝惊惶，转而故作镇定地冷笑道：“这个世上，你所不知道，不理解的事情还有很多，刘裕，杀了苻坚，才是你能留下慕容兰的唯一办法，你可不要后悔！”
刘裕冷冷地说道：“连慕容兰都没有叫我向苻坚寻仇，而你却一直把我往这上面带，我现在越来越肯定，你一定是苻坚的仇人，想要借我手取他性命。我不管你是谁，但我告诉你一句话，你不要做梦了，你越是这样，我越是不会在这个时候伤害苻坚，至于以后，如果他能守下长安，我自当为慕容兰向他讨个公道。”
怪声渐渐地远去：“刘裕，不要后悔，后悔，后悔…………”
刘裕闭上了眼睛，喃喃自语道：“我不会后悔，不过慕容，我真的不希望你离开我，难道我真的只有杀了苻坚，才能留下你吗？不，不是的，你不是这样的女人。”
“刘将军，刘将军，你怎么了？”一个声音突然在刘裕的耳边炸响，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听起来煞是奇怪，刘裕睁开了眼，却看到杨定一身铠甲，倒提着方天画戟，就站在自己面前几步的地方，脸上尽是惊奇之色。
刘裕定了定神，向着杨定笑了笑：“杨将军，有何指教？”
杨定看着刘裕，仍然是一脸的狐疑之色：“你刚才一个人就站在这里，一动不动，举着刀，象是中了邪一样的，出什么事了？”
刘裕这才意识到自己还举着刀，他笑着把大刀从头顶放下，插入自己后背的鞘中，说道：“刚才我突然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四周一片白雾，不分东南西北，难道，这个是传说中的幻术吗？”
杨定勾了勾嘴角：“我对幻术知之不多，但听说北方草原上的游牧民族，有不少精于此道的幻术师，至于你们汉人的道家，也有些人会这些旁门左道之术，只是若是你意志坚定，那幻术就对你不起作用。”
刘裕点了点头：“原来如此，看来我应该找王真人请教一下，到底是什么人对我施这幻术了。”
杨定微微一笑：“那正巧了，天王正要请你过去，现在他就和王真人在一起，刘将军，请跟我走吧。”
刘裕听到苻坚的名字，本能地脸上闪过一丝厌恶之色，眉头皱起，沉默不语，杨定有些奇怪，看着刘裕：“出什么事了？刚才天王让我也来请慕容姑娘过去，可是她也很奇怪的样子，不肯过去。”
刘裕的心中突然一动，如果刚才有人用幻术来迷惑自己，那显然是想借着慕容兰这次的事情，激自己杀苻坚，既然此人可以用幻术来对付自己，那同样也能对付慕容兰，刚才自己所见的慕容兰，总感觉跟平时有些不太对劲之处，却是说不上来，若是这个慕容兰也是给人假扮或者是用幻术操纵，那一切不对劲之处，都可以解释得通了。想到这里，刘裕的神色一凛，看着杨定，说道：“杨将军，请问我不在的这几天，天王在哪里？”

第837章 阴帝慕容放手搏
杨定微微一愣，讶道：“刘裕，怎么会问这种问题？天王这些天衣不解甲，每天都是在城内外亲自巡视，安抚百姓与军士，你刚才见他的时候，他也是全身戎装的啊。”
刘裕回想起来，确实如此，自己甚至这回入长安之后，几乎就没见过苻坚穿过龙袍，永远是一身金甲，他在守城的军士中呆过很长时间，也跟那些各地的流民在一起居住过，深知在这些人的心里，苻坚的那一身金甲，就是对这些人在这个时候最大的心理安慰，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迷信了，他们相信，天王就是上天的神灵派来保护他们在这个乱世中生存的象征。
刘裕若有所思地点着头：“那么，这些天，苻天王可曾来过这后宫呢？他就算再忙，也不至于连家也不回吧。”
杨定的脸上闪过一丝愤怒之色：“刘裕，天王对你青眼有加，我杨定也视你为英雄好汉，可没想到，你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谁还有心思在这个时候流连温柔乡？不要说天王了，就连我，也有三个月没回家了，我们这些人，从君到将，现在就是城中百姓活下去的希望，在这个时候，哪有不顾大家，只顾小家的道理？天王每天都睡在军营里，从没有回过后宫，即使回宫城，也是上朝处理军政事务，你刚才是在前面的两仪殿见的他，不是后宫！”
刘裕的眉头一皱，他越发觉得事情有所不对了，看着杨定，他正色道：“杨将军，我请你再仔细地回想一下，天王当真这些天没有来过这里，也没有去看过慕容兰吗？”
杨定冷冷地说道：“天王的安全，是我杨定一手负责，可以说不离他左右，我可以认真地告诉你，天王这些天，一直跟我们在一起，今天在两仪殿见你，是他这一个月来唯一一次上朝，也是因为先后要接见你和王嘉王真人，他才会在两仪殿呆上半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应该是怀疑天王对慕容兰作了什么手脚吧！”
刘裕的脸微微一红，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这种话，也就杨定这种异族汉子才会直言无忌，即使是身为汉人的自己，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这样说。
杨定沉声道：“刘裕，我不知道是谁跟你说的这话，但是我杨定可以用性命来保证，天王没有碰慕容兰一根汗毛。天王以前是有过很多女人，男人，但这些人都是心甘情愿的服侍天王，他没有强迫过任何人，也给了这些人足够的回报。而且那还只是太平时期，现在是什么时候？你看天王自己都瘦成什么样子了，还有心思做那事？慕容兰就算是敌人，天王也不会趁人之危，更不用说因为你的关系，他到现在都没要这个女人的命了，为了占她便宜，跟你翻脸，值得吗？”
刘裕咬了咬牙：“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只有你一个人，无法证明苻坚是不是跟你说的那样。”
杨定身边的军士们，一个个都开口道：“刘裕，我等都可以为天王作证，这些天天王一直跟我们在一起，从没有来过后宫。”
“我刘二狗可以用性命担保，若有半句虚言，不得好死！”
“你去请王真人的时候，天王每天夜里都在城头设坛祈福，我天天值守，他都是这样守到天明。”
“你带我们去找跟你说这话的人，我们全都可以跟他对质！”
刘裕的眉头一皱，说道：“好了，不要再说了，这件事背后可能有个巨大的阴谋，杨将军，你说你来请我，所为何事？”
杨定没好气地说道：“不是我请你，是天王请你，他刚才跟王真人，支大师论道的时候，新兴候慕容纬派人前来，邀请天王晚上去他府上赴宴，说是要感谢天王多年来的恩情，今天夜里，他就会出城。”
刘裕的心中一动：“不是明天的宴会吗，怎么又提前了？”
杨定摇了摇头：“不知道，慕容纬的使者说，现在长安的情况危急，城中每多过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这几十万军民的粮食消耗是巨大的，他愿意为了城中的百万生灵，现在就回西燕那里，以作为前朝皇帝的身份，命令他们离开关中，回关东去，以救这里的百万生灵。”
刘裕冷笑道：“慕容纬若真的回去，你觉得他会这么听话，会回关东？只怕他会加紧前来攻城，以报仇雪恨！他这么急着要提前走，只怕是想要劝诱我刺杀天王不成，想要提前动手了，杨将军，现在苻天王非常危险，你我赶快走。”
杨定的脸色一变：“什么？有这种事？刘裕，此事非同小可，不能开玩笑啊，这可是谋反重罪！”
刘裕沉声道：“慕容兰的转变让人太不可思议了，如果你们说的是真的，那就是她在撒谎，今天我一回来，她就说给天王欺负了，虽然没明说要我报仇，但明明是在引诱我去刺杀天王，而我刚才在这里时，又好像中了邪一样，有个声音在煽动我心中的愤怒，想要我杀苻天王，幸亏我意志坚定，才没有着了这个道！”
杨定睁大了眼睛：“还有这种事？听起来象是巫蛊，幻术之类的妖法，刘裕，你怎么会中了这种法术？”
刘裕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有王真人在，一切都可以向他请教，现在我没时间再去问慕容兰，杨将军，请你的手下把慕容兰所在的偏殿包围起来，不要让任何人出入，对了，她好像有秘道，你们最好在房间内看住她，有些事情，我需要当面向她问清楚，不过，不是现在。”
杨定回头对着身边的一个副将沉声道：“高副将，带两队军士快去按刘将军说的办，要快！若是慕容姑娘跑了或者是出了什么意外，拿你是问！”
刘裕不等杨定下完令，就向着两仪殿的方向奔去：“杨将军，快随我来，但愿还来得及！”

第838章 幻术控人如傀儡
当刘裕的身影出现在两仪殿的大门口时，只听到苻坚那威严的声音在殿中回荡着：“王国师，支大师，今天请二位来此，并不是为了讲经论道，而是希望二位能以奇能异术，助我大秦渡过当前的难关，就算是为了这百万苍生，也希望二位能出手相助。”
刘裕奔到这里时，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解下了背上的刀，交给了殿外的武士，昂首阔步地走上了大殿，苻坚看到刘裕，脸上绽放出了笑容：“刘壮士，你来得正好，孤正要去赴新兴候的宴会，正要找杨定将军去请你一起赴宴呢。”
刘裕看了一眼坐在苻坚对面的二人，一道一僧，各自入定，坐在蒲团之上，双眼微闭，那支道安是个五十余岁的枯瘦僧人，手不停地捻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似是在诵经，而王嘉则是左手持着拂尘，右手的手指在轻轻地动着，似是在掐算着什么。
刘裕的眉头一皱，看来今天苻坚请这两个高人前来，是真的想借助他们的力量，来预测一下祸福了，他正要上前，却突然听到王嘉的声音缓缓地响起：“天王，这个宴，您最好还是不要赴的好。”
苻坚的脸色一变，讶道：“为何不去赴宴？王国师，难道有什么不祥的预兆吗？”
王嘉睁开了眼睛，缓缓地说道：“天机不可泄露，但是天王既然请我当了国师，那拼上折损数年的阳寿，也应该对你示警，今晚的宴会，大凶，不宜出行。”
苻坚转头看向了支道安，说道：“大师怎么看？”
支道安仍然双眼紧闭，说道：“贫僧没有王真人预知未来的本事，只是贫僧以为，新兴候在这个时候突然提前请天王赴宴，总有些感觉不对的地方，以贫僧愚见，这时宜观察一下，明天确定安全之后，再赴宴不迟。”
苻坚的脸上闪过一丝难色：“可是，刚才孤已经答应了新兴候，君无戏言，又是他的辞别宴会，若是借故推托，似有不妥啊。”
刘裕平静地说道：“天王，请问新兴候这次派的来人，可曾提过慕容兰也会参与这个宴会？”
苻坚一脸疑惑地看着刘裕：“没有，他没有这样说，怎么了？”
刘裕心下雪亮，说道：“刚才我去见慕容兰时，她说要彻底离开长安，回到她的族人中去，还要我向你提议去参加慕容纬举办的送行宴会。天王，以我所见，这中间有不对的地方，这个宴会，今天万万不能去。”
苻坚双眼圆睁：“你的意思是，慕容兰和慕容纬勾结在一起，想要谋害孤？”
刘裕摇了摇头：“现在一切都未知，也有可能会是冤枉了好人，若是他们没有阴谋之事，那天王若是不去，会伤了他们的心，甚至为放慕容纬出城议和之事增加不少变数。以我的看法，这个宴会，不能去，不能不去！”
苻坚的脸上疑云更盛：“这话什么意思？我不明白。去就是去，不去就是不去，哪有这样说的？”
刘裕微微一笑：“我的意思是，我可以代天王走一趟。”
苻坚笑着摆了摆手：“他们请的是我，不是你，你去是没有用的。”
刘裕摇了摇头：“天王，你可曾听过这世上有一种易容术，可以变成别人的模样呢？”
苻坚奇道：“还有这种办法？”
刘裕笑着从怀中掏出了几张人皮面具，拿出其中一张，戴到了脸上，苻坚惊得倒退了两步：“你，你是谁？怎么，怎么一下子成了杨定？”
刘裕往脸上一抹，人皮面具应手而落：“我这里备了几张人皮面具，以备不时之需，正好有一张是杨将军的，天王，你的也有，而且我们身形相仿，只要我穿得宽大一点，是不会给人看破的。”
苻坚哈哈一笑：“想不到刘壮士世之英雄，居然也有这样的巧手。今天孤算是开了眼了。不过，若是慕容纬真的设下了什么埋伏，你还是得注意安全才是，孤派三百虎贲卫士护着你去赴宴。”
刘裕摇了摇头，正色道：“不用，如果带的护卫太多，可能他们反而不敢动手了，只有显得全无防备时，他们才会暴露本来的面目，天王，只要带十余名卫士前去即可，万一遇到埋伏，我也自信能杀出一条血路出来。”
苻坚笑了起来：“刘壮士的本事，孤是深信不疑的，那就有劳你了。不要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要放过一个坏人。”
王嘉一直盯着刘裕在上下打量着，刘裕看向了他，笑道：“王真人，哦，不，应该叫你王国师了，请问有何指教？”
王嘉缓缓地说道：“刘裕，你刚才是不是有过什么奇异的感觉，或者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刘裕的心中一动，连忙道：“王国师真的是料事如神啊，刚才我出来的时候，好像身入某个幻境，有个声音在诱惑我去刺杀苻天王，幸亏我的神智坚定，没有上当。”
王嘉长舒了一口气：“你应该是中了幻术，有人想控制你，引诱你，幸亏你意志坚定，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刘裕点了点头：“这幻术是什么？怎么这么厉害？连我都险些着了道儿，甚至，甚至这都不是我第一次听到那个声音，上次跟着慕容兰来盗玉玺的时候，就曾有过这样的经历。”
王嘉缓缓地说道：“这幻术是法力高强之人，通过药物来麻醉目标，让其陷入醉生梦死的状态，从而受人摆布。南方的五斗米道，北方草原上的胡天教，都有精于此道之人。只是要施幻术，得有两个条件，一个是非常清楚受控者的想法，能轻易地进入他的内心，第二个嘛，就是要通过道具来控制，之前必须要在受控者的身上，留下点什么东西，才能在远隔数里的地方施法，一旦你认同了他的那些话，就会完全受人摆布，失去自己的意识，甚至为他杀人放火，而浑然不觉。刘裕，你险些就成了最危险的刺客！”
刘裕双眼圆睁，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个幻术师，如何可以找到？”

第839章 真相呼之终欲出
王嘉淡然道：“要施行幻术，需要把自己身上的一些东西，放在受控之人的身上，然后在五里之内行法，行法事之时，周围不能有人打扰，刘裕，你最好看看自己的身上，有没有给人趁机放了什么东西？”
刘裕本能地摇了摇头，说道：“我一向不让别人近身的，我想…………”
说到这里，他突然心中一动，停了下来，喃喃道：“莫非，莫非是刚才慕容兰扑入我怀中时，在我身上…………”
他说着，一把扯开了自己的前襟，只见几缕青丝，正躺在自己的胸衣之内，隔着内衫，几乎感觉不到这几根发丝的存在。
王嘉一下子站了起来，走上前去，拿过了这几根发丝，把其放在掌心，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渐渐地，他的周身腾起了一阵若隐若现的白气，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刘裕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失声道：“这，这白雾，我见过，这确实是…………”
白雾渐渐地消散，王嘉的手上，几缕青丝，已成一把白色的粉末，他一松开手，轻风拂过，白粉烟消云散，王嘉轻轻地叹了口气：“好厉害的幻术，居然可以用几根发丝就施法，刘裕，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才应该是慕容兰进了你的怀里吧。”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红，点了点头：“不错，她确实很反常，以前跟我从来没有这样过，而且，而且她还说，苻天王趁我不在时，欺负了她。”
苻坚先是一愣，转而勃然大怒：“一派胡言，这些天孤衣不解甲，一直在城内外的军营和将士们在一起，连后宫都没去过一次。再说了，孤知道她是你的朋友，而你为孤冒着生命危险去请王国师，孤就算再好色，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去碰她。这一定是她在编造谎言，想骗我们自相残杀！”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刚才我来之前还有疑问，但是王真人既然说了这是幻术，而那几根青丝，也是她那里找到的，这就说明慕容兰很有问题，甚至，可能她都未必是慕容兰了。”
苻坚的脸色一变，突然醒悟了过来：“你的意思是，她也用了易容之术？”
刘裕正色道：“不错，这易容之术，还是慕容兰教给我的呢。而她慕容氏一族，精于此道，我能肯定的是，最后我离开天王去找王真人时，她还是本人无疑，但当时她说要去找慕容纬，跟他谈判让他离开长安之事。我回来之后，她却是完全转变了态度，说你欺负了她，她要跟慕容纬一起离开长安，若是那个下幻术的人就是她，那一定是有人易容成慕容兰的模样了！”
苻坚喃喃地说道：“真的可以骗过你吗？刘裕，你跟慕容兰不是多年形影不离吗，只是易了个容，就能骗过你？”
刘裕咬了咬牙：“我跟慕容兰虽然相识多年，相伴多年，但还真的没有什么逾越之举，也没有过什么亲密的接触，所以…………”
说到这里，刘裕突然停了下来，他回想起那个来秦宫盗玺的夜里，自己同样仿佛被幻术所控制，险些着了道儿，一样是熟悉的白色迷雾，一样是那个虚无缥缈的声音，一样是把自己引向跟慕容兰的男女之情，只怕接下来一步，就是控制自己后跟着慕容兰一样去杀苻坚了。
王嘉看到刘裕一下子失神停语，眉头先是一皱，再舒展了开来，点了点头：“刘裕，你以前也碰到过这种事情吗？”
刘裕咬了咬牙，转身就走：“抱歉，苻天王，扮成你去赴宴之事，恕刘裕不能执行了，你最好亲自去抓捕慕容纬，我现在要去找一个人当面问清楚，这事关慕容兰的性命！”
苻坚突然说道：“刘裕，有件事情我一直没说，可能这跟慕容兰有关。”
刘裕一愣神，转身看着苻坚，满脸都是疑云。
苻坚叹了口气：“前一阵我怕慕容兰寂寞，让清河去陪她，哦，就是慕容纬的妹妹，以前跟慕容冲一起入宫的，是我的一个嫔妃，这些年，我对她有所冷落，也许，是因为我看到她，就会想到她弟弟，无颜面对。所以，所以看到慕容兰在宫中的时候，我让清河去照顾慕容兰，也是想她们这对姑侄，也能作个伴，解解闷。你若是说有人假扮慕容兰，那除了清河，不会有别人了。”
刘裕的心中如同闪电一样地闪过一个念头，慕容兰那刚强的外表下，其实有一颗善良柔弱的心，又对族人天生有一种亲近的感觉，在最脆弱无助的时候，那个清河公主真的能很容易走进她的内心，也许两个女儿家还会互相交流自己感情方面的事，也难怪自己和慕容兰的一些私密之事，尤其是和王妙音的事，那个清河也会知道，如果刚才自己所见的慕容兰真的是清河的话。
苻坚的神情变得越来越严肃：“清河被我冷落多年，身上又负了国仇家恨，若是慕容纬处心积虑地想要复仇，那很可能会让她学习幻术，看看慕容冲的那颗给复仇扭曲的内心，就知道这个清河有多可怕，刘裕，只怕慕容兰现在非常危险。”
支道安走向了刘裕，他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小瓷瓶，交给了刘裕：“阿弥陀佛，刘施主，刚才王真人说的不错，你应该是中了幻术了，以老衲所见，这幻术应该伴随着一种天竺传入的迷香，也是五石散的主要成份，你虽然武艺高强，但是如果中了迷香，仍然会失去控制，甚至危及生命。这个小瓶里的东西，能让人神智清醒，希望对你有用。”
刘裕的心中现在满是慕容兰的倩影，他道了声谢，一把接过小瓶，然后二话不说，几乎是一下子就全速奔跑起来了，冲出大殿时，他直接从殿外武士的手中，抄过自己的那把百炼宿铁刀，往背上一抄，两个纵跃，就冲下了台阶，向着墙角一转的时候，刘裕甚至没来得及抬头，险些撞上了当面一人。

第840章 幻术控人自相残
那人正是杨定，同样是满头大汗的匆匆而来，若非武将身经百战的本能，二人就会直接撞个满怀了，杨定飞快地闪过了一边，看着刘裕那魁梧的身形如风一般地从自己的身边奔过，他睁大了眼睛，讶道：“刘裕，你去哪里？”
苻坚的声音缓缓地在杨定的身后响起：“他有重要的事要做，杨将军，点齐人马，咱们这就去新兴候的府上赴宴。”
刘裕的心中如同火烧一般，脚下也如同踩了风火轮，整个人飞奔起来，如飞驰电掣一般，从两仪殿奔到偏殿门口，不过用了小半刻钟的时间，可是在刘裕的心中，几乎是过了一整年。
可是当刘裕奔到殿外时，却是一下子刹住了脚步，死亡的气息在沉默中弥漫，殿门掩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形，本应在这殿外值守的军士，居然是一个也没有，静悄悄的，阴风徐徐，从殿门的缝隙中透出，刘裕一下子警觉了起来，一股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从背上抽出了大刀，轻轻地伸向了虚掩的殿门。
一股子幽幽的香气传来，似迷若幻，刘裕刚刚接触到，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他连忙转过了身，对着外面的空气猛吸了几口，这才一阵头脑清醒，他从怀中拿出了刚才支道安给自己的那个小瓷瓶，放在鼻翼，猛吸了几下，听这个大和尚说，这个小瓶中的恶臭可以驱邪醒神，专破各种厌胜媚惑之术，没想到现在，居然派上了用场。
一阵强烈的恶臭之气从瓶中散出，刺激着刘裕的脑子，让他的灵台一片静明，刘裕的胃一阵抽搐，有一股强烈的呕吐感，仿佛多年前在排污道里潜行刺杀刁逵兄弟时，给人头上拉屎的感觉再度回来，但刘裕头脑的晕眩，却是再也不见。
刘裕突然意识到，这股子香气，跟多年前自己在天师道淫祀时所闻到的那股子幽香，是如此地相似，而当时那个环境里，那些疯狂的信徒，还有那让人血脉贲张的天人交合仪式，这么多年来仍然记忆犹新，原来，也是有这股子药物的作用啊，至于自己在那次仪式之后，半梦半醒间遇到了什么蛇神，童子，还有刘寄奴草，难道也是幻术吗？刘裕的脑子里，顿时就充满了各种问号。
刘裕强迫让自己不去想这些问题，因为他现在很清楚，当前最重要的事情仍然是救出慕容兰，破获慕容纬和清河兄妹的整个阴谋，而自己现在，离真相只有咫尺之遥了。
打开了殿门，映入眼帘的，却是形形色色的各具尸体，整个走廊都是。有些是本来殿中的内侍和宫女，还有一些，则是身着盔甲的禁卫军士，他们的脸都很熟悉，正是刚才在宫城广场时杨定的手下，这些人的衣着完好，看不出哪里受了伤，脸上却是挂着诡异的笑容，一脸的满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
刘裕的心猛地一沉，他加快了脚步，直奔入内，那股子异香越来越重，可是却没象以前那样，有什么白雾出现，刘裕心下雪亮，真的是这股子恶臭，克制了幻术的施展，异香大概是让人神智混乱，失去理智的东西，而白雾出现，才是人陷入幻境的证明，这些人看起来也都是中了幻术，成为受人摆布的傀儡，然后不明不白地就这么死了，若是自己真的给控制了去刺杀苻坚，怕是也会跟这些人落得同样的结局了。
刘裕一咬牙，猛地加快了脚步，向前冲去，只听到里面响起一声怒吼：“将士们，随我迎敌！”
“诺！”几十个粗浑嗓子吼出整齐划一的声音，伴随着齐刷刷的抽刀之声。
刘裕的心中闪过一丝惊讶，难道还有没有给幻术控制的军士吗？难道他们也有破解幻术之法？还是那个支道安大师也给了他们此物防身？可是这幻术的事情是刚刚才被大家所讨论的，怎么会支道安没来由得给普通的守宫将士这些破解幻术的药物呢？
刘裕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瓷瓶，镶金嵌玉，从外形看，极为珍贵，显然不是一般人能用得起的，更不用说给这些军士一人一个了，而且外面的那些军士和宫人们死于幻术，难道里面的人就能幸免吗？
刘裕的心中闪过一丝警觉之意，他把瓷瓶里的东西，倒在了自己的一块汗巾之上，然后用这汗巾蒙住了口鼻，恶臭之味中人欲呕，可是刘裕的大脑却变得异常地清醒，甚至连反应速度也快了许多，他把这块汗巾在脑后扎了个结，让自己一下子成了一个蒙面人，然后双手持刀，稳步向前。
刘裕就这样提刀进入了偏殿的深处，当他推开慕容兰的那间寝殿的大门时，却发现三四个身着宫卫盔甲的秦军将士，正手持刀槊，互相残杀，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二十多具尸体，都是同样的秦军将士，而前一阵见过的那个高副将，身上早已经血流如注，仍然拿着佩刀，跟面前的两个秦国军士在生死相搏，三十多个一身黑衣，胸前绣着恶狼头的慕容氏杀手，抱臂而立在四处，眼角间都挂着冷笑，在看着这几个人的自相残杀，而帷幕之后，一片红帐之中，烟雾缥缈，隐约间可以看到三个人影在晃动，两个直立，一个背对着众人坐着，而一个清晰可闻的女声，似是慕容兰所发，正在殿内回荡着：“杀了他们，一个不留，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还站立着的三个秦军将士，已经是摇摇欲坠了，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中了了起码十余处的刀伤槊洞，血肉模糊，三人的口角处，鲜血长流，但眼睛却仍然恶狠狠地盯着对方，形如疯狂，他们手中的刀槊轮转如飞，突然齐刷刷地刺出，同时插入了另外一人的腹部，而他们的嘴里，咬牙拼出了最后几个字：“杀了他们，一个不留！”然后，三具尸身，同时瘫倒在地，浓重刺鼻的血腥味道，混合那异香的气香，弥漫全殿！

第841章 大难临头末帝逃
刘裕的出现，正好是那三个秦军倒下之时，高副将在倒下的那一刹那，目光掠过刘裕，突然间，眼中的那股子红色的狂热消散不见，在死去的时候，幻术也对他失去了作用，他的嘴唇在抖动着，想说些什么，可是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吃力地把脑袋扭向了另一边，那红色的帷幕之后，腮帮子鼓鼓的，身子猛地一个打挺，脑袋一歪，就此气绝。
顺着他的眼神，那红色的帐幔渐渐地拉开，白色的雾气，连同那股子异香，渐渐地消散，而三个模糊的人影，也变得清晰起来，慕容纬的一身龙袍，紧紧地裹在身上，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之色，而在他的身边，慕容兰一袭黑色劲装，被紧紧地绑在一根柱子上，至于这小小空间最里面的地方，是一个香案，一个披头散发，白袍赤足的少女，正盘膝而坐，而一排人形的木偶，在她面前的香案上，倒得到处都是，最前面的一个，赫然正是那高副将的形状，而一把小木刀，已经穿透了这个木偶的腹部，一如高副将现在的模样。
刘裕钢牙紧咬，厉声道：“你们这些装神弄鬼的邪恶之人，事到如今，还不束手就擒？”
慕容纬的脸上仍然挂着惊讶之色，看着刘裕，声音有些发抖：“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受这异香的控制？”
慕容兰突然笑了起来：“慕容纬，说到底，你还是低估了刘裕，我早就告诉过你们，他是世之英雄，天命所归的男人，远不是你这阴险小人可以想的。天玄勾魂散虽然厉害，但对于真正意志坚定的人，是起不了作用的。”
那个香案前的女子，缓缓地转过了身，她的脸上仍然戴着面具，和慕容兰一样的绝色容颜，就连身形，也差不多是一般无二，站在一起，仿佛孪生姐妹一般，根本无法区别彼此，刘裕喃喃地说道：“真的是太象了，若不是王真人提点还有幻术这东西，我是不会想到，你居然会扮成慕容兰，清河公主！”
清河的神色仍然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她淡淡地说道：“从我作法失败，两次都不能控制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刘裕是不会被这幻术所打败的，所以你来这里，是迟早的事。也许这是天意吧，皇兄，你想从这里的秘道逃出城，这个计划，怕是要失败了。”
慕容纬双眼血红，大吼道：“不会，我不会失败的！我是大燕皇帝慕容纬，就是大燕亡了，我也没死，上天既然不让我死，必然是要让我有所作为！苻坚杀不了我，刘裕你也不可能杀得了我！”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你这个野心家，为了你的皇帝梦，害死多少人！毁了多少人平静的生活！就算老天收不了你，我也定要取你的狗命！为所有被你害死的人，报仇雪恨！”
慕容纬咬了咬牙：“那就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我们慕容家的护卫，可不是吃素的，给我上！”
二十余个燕国杀手，顿时抽出了手中的刀剑，发一声喊，齐齐地向着刘裕扑了上来，刘裕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自信的微笑，左手一垂，飞天大锤顺链而下，他的声音透出一丝杀意：“谁想第一个死？！”
刀光剑影，身形闪动，二十多名杀手，已经和刘裕战成一团，不断地有惨叫声和闷哼声响起，慕容纬已经顾不得看这战局了，他回头低声对清河公主说道：“清河，不要留在这里了，快走吧，只怕我们的铁卫也挡不了多久了！”
他的话音未落，飞天大锤呼啸而来，慕容纬的脸色一变，连忙一低头，“呯”地一声，大锤砸中了他身后的一根柱子，陷柱二寸，又给刘裕猛地一拉，飞了回去，慕容纬身边的一个护卫，连忙持盾挡在了慕容纬的身前，可是手仍然是控制不住地在颤抖。
清河公主淡淡地说道：“皇兄，事已至此，就算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慕容纬急得一跺脚：“只有这皇宫中，这偏殿里才有秘道可以出城，我们只要出了城，到了我们的大军之中，仍然可以回来复仇！”
清河公主摇了摇头：“那是凤凰的大军，不是我们的，皇兄，你到现在，还没意识到这点吗？如果杀不了苻坚，天下没人会认你这个亡国皇帝的。”
慕容纬一下子愣在了原处，一阵暗门响动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墙壁之上出现了一道门，几个护卫转身冲进了门里，点起火把，确认了安全无误之后，急道：“陛下，快走吧，再不走就不来及啦！”
慕容纬一跺脚，对清河公主说道：“清河，我问你最后一次，你走不走？”
清河公主坦然地摇了摇头，慕容纬二话不说，转身就冲进了那个暗门，几个护卫紧随而入，一阵机关响动之后，一切如常。
“噗”地一声，最后一个挡在刘裕身前的燕国杀手，无力地倒下，刘裕从他的身上抽出了刀，往一个死死抱着自己的大腿，脑袋已经被大锤砸得稀烂，却仍然不松手的杀手手上一划，那人的身体软软地趴下，五根手指，应手而落，刘裕在他的尸身上擦了擦刀上的鲜血，叹了口气：“这些人都是拼了命地要掩护慕容纬逃走，清河公主，你为何不跟着一起走呢？”
清河公主淡淡地说道：“因为皇兄还有他的野心，还有他的皇帝梦，即使杀不了苻坚，他也想着出去之后再领军报仇，这个欲望冲昏了他的头脑，蒙住了他的双眼，让他看不清楚现状，其实，从这个幻术给破的那一刻，我们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慕容兰幽幽地说道：“他是跑不了的，这秦宫中的秘道，机关重重，一旦发动，无论是闯入者还是逃出者，都无生理，苻坚既然已经知道你们的事，必然会发动机关，封锁秘道，慕容纬的皇帝梦，连同他的野心，只会永远地给埋葬在地下了！”

第842章 秦宫之夜双幻术
刘裕的脸色一变：“这是怎么回事，秘道怎么会被苻坚所知道？”他一边说，一边上前去开始解慕容兰身上的绳索。
慕容兰淡然道：“因为这个所谓的秘道，不是慕容纬他们挖的，而是历代定都长安的王朝，历任在长安的皇帝，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给自己准备了这些逃生的秘道，以备万一。苻坚入主长安，但住的仍然是以前汉家王朝时的旧宫殿，相应的，也把这些秘道给继承下来了。”
刘裕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就是说，这些秘道是原来就有的，而秘道的图纸，机关这些，也被继承下来了？”
慕容兰点了点头：“是的，历朝历代，这种皇宫中的秘道的资料，都会跟宫廷实录，起居注这些一起，置于皇家内档，而新建立的王朝，往往第一件要做的，就是取得这些官方的资料，于公来说，知前代的公文，皇帝的诏命，可以了解前代兴亡的原因，有助于吸取经验教训。而于私而言，知道这些皇宫的秘道，机关，既可逃生，也能防刺客。当然，有些秘道，是后来挖的，比如苻坚如果这些年也挖了一些秘道，那我们就不知道了。”
刘裕勾了勾嘴角：“那为何你会知道这些前代的秘道？照理说你们燕国不曾入主长安过，怎么会知道以前秦汉时期留下的这些秘道呢？”
慕容兰把身上紧紧缠着的绳索扔到了地下，开始揉起自己因为被绑了太久而有些麻木的手腕和关节，她的秀目看向了清河公主，说道：“这就是清河和凤凰他们入宫的使命了，一方面，他们被苻坚所玩弄，另一方面，他们也趁机盗取了只藏于宫廷内库之中的这些机关消息图，前一阵的突袭秦宫，那些西燕杀手，就是从几条秘道里钻出来的。”
清河公主幽幽地说道：“这是苻坚应付出的代价，我们慕容家的子女，不会就这么轻易地给他玩弄的。只可惜，天意不在我们这边，就差了一点点，给你们坏了事。”
刘裕正色道：“你们慕容家和苻坚的恩怨，我不想评论什么，成王败寇，作为皇室成员，生来享受平民百姓几辈子都不会有的荣华富贵，自然也要承担这亡国的屈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们的复仇，也无可指责。但是你们为了复仇，要害这关中几百万百姓，害天下亿万生灵的性命，这是我断然不能答应的。不仅是我刘裕这个汉人，就连你们的姑姑，都不会接受！”
清河公主的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不要提她，她已经忘了自己姓什么了。作为慕容家的子女，不为慕容家的兴亡存续拼搏，却跟你这汉人一样，去关心什么天下百姓的死活，真是笑话！你以为你们这样帮苻坚，他就会感激你们吗？秦国和晋国，和大燕永远是死敌！”
刘裕摇了摇头：“这不是国家间的事，只是百姓的事，王朝霸业，征战天下，本是无可厚非，但为了这个野心，就拉上成千上万的无辜百姓陪葬，那就是率兽食人，不管是汉人还是胡人，我都要阻止他！”
清河公主冷笑道：“好了，刘裕，你不要在这里假慈悲，你不是和尚，你只是一个双手沾满了鲜血的屠夫，在这里讲什么生命的高贵，不觉得可笑吗？”
刘裕慨然道：“那不一样，我确实杀人如麻，但我是军人，为国家而战，在战场之上，敌对双方的士兵没有私怨，只有国仇，无论是杀人还是被杀，都是问心无愧，无怨无悔。可是我刘裕敢说，此生到目前为止，从没有杀过一个无辜的好人，更没有杀过一个没有武器的百姓，这就是我跟你们这些野心家最本质的区别！”
清河公主被刘裕这义正辞严有些震慑，顿了顿，说道：“就算是吧，但这些跟我已经没什么关系了，刘裕，我不是男人，只是一个女子，一个被欺负的女子，我想要的，只是报仇而已。现在这个计划已经失败了，我对这个世界，也没有什么依恋了。你们走吧，我不想落到苻坚的手中。”
慕容兰的目光看向了那个香案之上，那些木偶泥塑，幽幽地说道：“清河，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学习这种幻术的？如此凶残的幻术，是谁教你的？”
清河公主闭上了眼睛：“我是个弱女子，没有象姑姑你这样从小就接受严格的武艺训练，我能复仇的唯一办法，就是学这些东西，有异人教会了我这些，我不能说出他的名字，只能说，他不是我们慕容家的人，这个秘密，会跟着我永远地消失。”
刘裕的心中一动，说道：“有件事我不明白，那夜我和慕容兰潜入秦宫的时候，也是你对我用了幻术施法吗？”
清河公主点了点头：“不错，是我，当时我是想用幻术来控制你，去刺杀苻坚的。只可惜，你没有上当。”
刘裕睁大了眼睛：“不可能，当时我是跟慕容兰一起行动的，怎么会是你？而且，这个幻术应该是需要你在我身上放了东西才能施法，可我何时跟你有过什么接触过？”
清河公主平静地看着刘裕：“你还记得，那个宫门边的夹壁墙吗？你在那里面，遇到的女人，不是我姑姑，而是我清河。”
刘裕与慕容兰对视一眼，都是一脸疑云，慕容兰秀眉一皱：“怎么回事，我明明记得刘裕跟在我的身后，怎么又来什么夹壁墙？”
清河公主微微一笑：“那是因为姑姑你也被我施了幻术了，那日你来最后与我们商定行动方案时，可曾记得侄女给了你一个护身符？就是靠了这个东西，我让你一直以为刘裕就在身后，其实，你的身后，只有一个杀手在跟着，不是刘裕。”
慕容兰恍然大悟：“你这小妮子，居然对我也用这手，这么说来，那天在秦宫里，你积心积虑地引开我，就是为了对刘裕施幻术？”

第843章 怨妇之怒社稷倾
清河公主幽幽地叹了口气：“既然姑姑你没把握让刘裕跟你一起去杀苻坚，那只有我代劳了。为了在刘裕身上留下作法的标记，我扮成了你，在那小墙之中，投怀送抱，如果是苻坚，肯定早就把握不住了，说不定当时就会要了我，可是刘裕，却居然能忍得住美色在怀，姑姑，以前你说这人意志坚定，不可转移，我还以为是你故意夸你喜欢的男人，那次之后，我才知道，你所言非虚！”
慕容兰的秀脸微微一红，侧过了一边，不敢面对刘裕的目光，嗔道：“你这小妮子，胡言乱语，我，我跟刘裕是兄弟，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喜欢他了？”
清河公主微微一笑：“我的好姑姑，就在这里，就在这张床上，我们这对年龄相仿的姑侄，互说心事的时候，你这么快就忘了？罢了，你不想承认，我也理解，毕竟，刘裕这样的男人，谁会不爱呢？”
刘裕的眉头一皱，一边的慕容兰已经满脸滚烫，甚至不敢再抬头了，而他看着清河公主，沉声道：“好了，清河公主，我要问的事情，已经问完了，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你在这里用幻术杀了很多秦军的士兵，应该对苻坚有个交代。”
清河公主惨然一笑：“交代？我要对他有什么交代？刘裕，你刚才自己也说，你是晋国的将士，只对晋国负责，你在战场上杀的那些人，需要对他们，对他们的家人，对他们的君王，有所交代吗？”
刘裕给她这句话噎得无言以驳，只觉得虽然是狡辩，但也有几分道理，一时之间，没法回话。
清河公主看着慕容兰，正色道：“自始至今，我都没有忘记，我姓慕容，我是大燕的公主，苻坚灭我国，夺我身，伤我心，无论从哪个角度，他都是我的死对头，我跟他之间，就是你死我活的敌对关系，不用向任何人交代。”
苻坚的声音突然在刘裕的身后响起，平静而带有威严：“清河，你的大燕，早就亡了，这十几年来，你一直是秦国的子民，是我苻坚的嫔妃，人不能活在过去，更不应该为了回到过去，而滥杀无辜！”
刘裕与慕容兰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去，只见苻坚一身金甲，威风凛凛地站在门口，杨定持戟在侧护卫，而数百名虎贲军士，站在其后，苻坚的手上提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向着地上一扔，滚了几滚，终于停住，可不正是刚才逃跑的慕容纬的脑袋？
清河公主的眼中，流下两行泪水，嘴里喃喃地说道：“皇兄，你终于还是早我一步去了，你终归还是没有逃掉。”
苻坚冷冷地说道：“不是我杀的他，他走错了秘道，去的是条死道，他和他的手下，死于机关之下。甚至连我去为他收尸的卫士，都牺牲了好几个。”
苻坚的目光如电，刺向了清河公主：“清河，我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那条秘道绝对不可以走，知道那条秘道的，也只有我，张夫人，还有你，还有凤凰这四人，我怕你们想要逃离，误入死路才告知的，是不是你告诉慕容纬走这条路的？”
刘裕的脸色一变，一边的慕容兰难以置信地摇着头，看着清河公主：“你，居然，居然坑害自己的亲哥哥？”
清河公主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不错，是我做的，那又如何？我恨他，恨苻坚，恨你们所有人！他该死！”
苻坚的面沉如水：“清河，若要说我对你始乱终弃，你可以恨我，但他是你的皇兄，又一心为了复国，为何要恨他？就因为他计划失败了吗？”
清河公主忽然放声大笑，声音凄厉，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恨意，闻者无不动容，只听她一边大笑，一边吼叫道：“复国？你们都太高看慕容纬了，他从头到尾，只是一个贪生怕死的蝼蚁罢了，为了保命，把我和凤凰送进宫中，当你苻坚的玩物，让你满意，这样就不会杀他。保住命之后，又开始做梦做回他的皇帝，于是就让我和凤凰冒着生命危险，为他打探宫中秘道，打探苻坚的饮食起居，我在他的眼里，只不过是一个工具罢了，从来就没有什么兄妹之情！”
慕容兰叹了口气：“清河，别这样，刚才你哥哥逃命之前还要拉着你，这不是兄妹之情是什么？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你给他指的居然是死路。”
清河公主冷笑道：“他不过是想拿我当人质罢了，万一给苻坚追上，还可以拿我来要挟，苻坚这个色鬼偏偏挺重感情，没准念着我以前的好，还真会把他给放了呢。”
杨定厉声道：“你这妖女，事到如今，还不悔改！天王，请下令将她拿下！”
苻坚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之色，摇了摇头：“清河，从一开始，你们就弄错了一件事，灭你们燕国的，不是我苻坚，而是你们自己，若非你们倒行逆施，弄得民心尽丧，天怒人怨，我大秦又怎么可能取而代之？其实，我也没资格笑话你们，作为君王，我犯了跟慕容纬同样的错误，因为自己的贪念，妄动刀兵，导致现在这样国破民苦，都是我一人之罪！”
清河公主冷笑道：“既然你知道是你的罪，为何不一死以谢天下？苻坚，你就是这种惺惺作态最让我看不起，就好比以前说有多爱我，多宠我，但转眼弃我如草芥，说实话，你若是真心待我，我也不会记着什么燕国的亡国之恨，只想安心做你的女人，毕竟，我也曾真心喜欢过你。”
苻坚摇了摇头：“我不是不爱你，是不得不离开你，王猛劝谏过，灭人国，***女，会惹天下人非议，尤其是给了你们慕容氏煽动鲜卑人起事复仇的借口，你也好，凤凰也罢，都是我不忍心才离开的，难道你不知道，为何我要减免清河郡三年的税赋？为何我要在这宫中遍种梧桐？不就是希望凤栖梧桐，清河绕宫吗？”

第844章 身死族灭帝梦空
苻坚咬了咬牙：“好狠的女人，你要取我性命可以，但为什么要伤及这么多无辜的人？”
清河公主冷笑道：“苻坚，在我面前，你就别再假仁假义了，你登位这些年来，发动了多少战争，灭了多少国家？灭燕破代平凉伐晋，不都是你做的吗？灭国之战，杀人盈野，攻城之战，杀人盈城，你发动的战争造成的无辜百姓的死亡，何止千倍百倍玩我，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什么不伤及无辜？”
苻坚沉声道：“不一样，我是君主，现在是乱世，只要乱世持续，战争就永远不会信息，天下百姓的苦难，永远不会有休止，一时的牺牲，可以让天下百姓从此不再有战乱，可以得到永远的太平，这是值得的。我虽然失败了，但我相信，将来有一天，总会有一个真正的英雄，来结束这个乱世！”
苻坚的话说得掷地有声，配合着他大义凛然的表情，紧握的双拳，坚毅的眼神，即使是刘裕看了，也是肃然起敬。
清河公主冷冷地说道：“那些是你们男人的事，我对这些不感兴趣，我只知道，我要向你报复，向所有利用我，伤害我的人报复，对你苻坚是这样，对慕容纬也是一样。我之所以没有引刘裕和慕容兰也进那条死路，就是因为他们起码没有利用过我。我的好姑姑，如果你跟你的那个大哥一样，只想着如何利用和操纵别人来实现你的目的的话，这会儿你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慕容兰摇了摇头，淡然道：“不，即使你让我走，我也不会离开的，我哪儿也不去，因为，我要在这里，等刘裕来。”
刘裕的心中一暖，看着慕容兰：“你真的确定我会来？万一我来不了呢？”
慕容兰微微一笑：“你答应我的事情，从没有食言过，即使是搭上性命，刘裕，这是我最欣赏你的一点，所以不管等多久，我都会在这里。”
苻坚哈哈一笑：“刘裕，我如果是你，现在就会娶了她。”
刘裕摇了摇头：“你确实会做这种事，但我不会，如果我只是一个见色忘义之徒，我和慕容也不会这样了，苻坚，这是生死与共的兄弟之情，不是男女之爱。你的理解，还是错了。”
苻坚睁大了眼睛：“你们都这样了还只是兄弟，不是恋人？”
清河公主点了点头：“不错，他们确实只是兄弟，不是恋人，刘裕的家乡有个未婚妻，所以他跟我姑姑，不是男女之爱，这点我两次用幻术都试过了，虽然我以前跟你一样不信此事，但是，刘裕始终不为我所扮的慕容兰所动，他的心里，早有他人了。”
苻坚勾了勾嘴角：“原来如此。也许因为我是君王，可以有三千后宫，所以反而不知道这世上的爱情是何物了。不过刘裕，大丈夫可以三妻四妾，你没必要被一纸婚约束缚的。”
刘裕不想再谈这个问题，他摇了摇头：“天王，你还是不要操心我的事了吧，现在刚刚平息了一起叛乱，慕容纬死了，跟西燕的协议破裂，只怕接下来，就会面临大战了吧。”
苻坚点了点头：“刚才李辩将军率军去抄查了新兴候府，他把全城的鲜卑人都集中起来了，在他的府上地下室里，有一个巨大的秘密武库，这千余鲜卑人，无论男女老少，全都分发了武器，以为伏兵，若是今天我真的去赴宴，只怕十条命也没有了，刘裕，多谢你今天又救了我一次。”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千余鲜卑人，都肯听慕容纬的话？”
清河公主冷冷地说道：“所以说你们根本不知道我这个好哥哥是什么样的人，他跟城中每一户鲜卑人说，他这里私藏了不少粮食，哄骗这些人来就食，到了之后，就把人囚禁起来，每家每户留一个人质，其他人都发兵器，穿盔甲，当伏兵，在他眼里，根本没什么亲情，族情，所有人都不过是他的棋子道具而已。而他给这些人都发兵器，其实也没指望他们能杀了苻坚，我们早就准备从这里逃跑了，那些人，不过是为了给他的逃亡，拖延时间罢了，而且他们都被逼吞服了五石散，状如疯魔，见人就砍。”
苻坚点了点头：“不错，正是这样，李辩将军说，这些人非常可怕，明明都是些百姓，可是拿刀剑战斗时，完全不顾及自己的生死，最后攻破府时，后院里放了一把大火，里面有百余具孩童的尸体，应该就是清河所说的那些人质吧。”
刘裕勃然大怒，一脚把地上的慕容纬的脑袋，踢飞出去，大骂道：“居然还有这样的恶贼，毫无人性！”
清河公主点了点头：“他为复国，我为复仇，我们都是一路人。苻坚，你躲得了我们的这次行动，可你挡不住城外的几十万燕国大军，我们先走一步，会在地狱的门口，看着你掉下来的！”
她说着，突然放声大笑起来，而她的眼角和嘴唇边，同时流下了鲜血，只是与平时红色的血液不同，这些出的血，已呈深黑之色，显然，是中毒已深。
苻坚脸色大变：“清河，你这是？！”
清河公主倒在了地上，她的嘴角边仍然挂着笑意：“苻坚，我爱的人，我恨的人，下辈子，我们，我们继续做冤家对头！”说完这句，她的脑袋一歪，就此气绝。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之色：“好厉害的毒药，看来她戴这人皮面具，不止是为了扮成我的模样，更多的是为了掩盖脸上毒发的痕迹。”
杨定恨声道：“这个毒妇，伙同慕容纬不知道害死多少人，天王，不能就这么放过她，应该把所有的鲜卑逆贼，全部枭首曝尸，以祭奠死去的将士在天之灵！”
苻坚摇了摇头：“罢了，人都死了，何必再行这不义之事。他们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也最终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把他们埋葬了吧。接下来，只怕我们要应对燕军的攻城了！”
杨定哈哈一笑：“天王勿虑，末将有一计，不用守城，可破燕军！”

第845章 杨定自大且骄狂
苻坚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之色，连忙抓住了杨定的手：“贤婿有何破敌良策，但说无妨！”
杨定看了一眼刘裕身边的慕容兰，欲言又止。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大概杨将军不想在我这个慕容家的人面前说出这个良策，苻天王，今天长安城内所有的鲜卑人几乎都死于慕容纬的阴谋之中，可能我是这城里最后一个活着的鲜卑人了，我想给他们收尸，不管怎么说，死者为大。”
苻坚点了点头：“去吧，我已经下了令，除了附逆作乱的人以外，余者不问。你持我的金牌去处理此事，若有人趁机作乱或者是乱杀无辜，你可以先斩后奏。”苻坚说着，解下了腰间的一块金牌，递给了慕容兰。
慕容兰一边接牌，一边弯腰想要去拾地上的慕容纬首级，杨定突然说道：“且慢，此贼的首级，我们还有用。”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看了杨定一眼：“我大概猜到你的这个破敌良策了。”她说完之后，回头一眼扫过刘裕的脸，转身就走，而随着她的离开，杨定身后的大批军士也随之退出，顺便抬起了所有尸体，这座偏殿之内，血流遍地，但只剩下了刘裕，苻坚和杨定三人，当然，还有杨定手上提着的慕容纬首级。
苻坚看着杨定：“现在你可以说出你的计划了。”
刘裕淡然道：“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杨将军是想先把慕容纬的首级送给西燕军大营，然后趁机出动铁骑突袭，一举破敌，对不对？”
杨定哈哈一笑：“果然逃不过刘将军的法眼。不错，正是如此！西燕军不过是一盘散沙的乌合之众，有了慕容纬这个名义上的前朝皇帝才能捏合在一起，若是慕容纬的脑袋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的心就散了，而且也知道城中内应已失，以后再不可能掌握我军的动向，这时候趁机决战，必可全胜！”
苻坚的眉头舒展了开来，看向了刘裕：“刘裕，你怎么看？”
刘裕摇了摇头：“作战之事，是你们秦燕两国的恩怨，我本来只答应帮忙守城，这两军交锋之事，可不在我的份内。今天我助你平叛，也是守城之举，但野战之事，恕我难以从命。”
苻坚勾了勾嘴角：“刘裕，不要这么死板，我可没要你出城作战，只是想问问你这个作战计划如何。如果你在我的角度，会不会同意杨将军的战法？”
刘裕叹了口气：“如果我是你苻天王，断然不会采用此计！”
杨定的脸色一变，沉声道：“看来刘将军是信不过我的这条计策了！那我想听听，此计为何不行？”
刘裕看着苻坚，平静地说道：“慕容纬并不是西燕军的希望，他们起兵的时候，首领是慕容泓，后来因为慕容泓身份偏低，又法令严苛，所以慕容永才会唆使高盖等人斩了慕容泓，另立慕容冲为首领。看起来，他们都是慕容纬的人，但实际上，慕容纬只不过是他们的一个大旗，根本不可能号令得了他们。”
杨定摇了摇头：“我不这样看，要知道慕容泓刚来长安城东时，就派人下书，要索回慕容纬，而上次你在秘谷时，慕容永也跟你约定要放慕容纬出城。由此可见，慕容纬才是他们的主心骨，如果没有这个前朝皇帝作为共主，这些鲜卑人只会自相残杀，我们可以一举而破！”
刘裕摇了摇头：“慕容冲的兵马是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就算是他亲哥哥慕容纬，他也绝不会把兵权相让，至于慕容永，他本无势力，但是靠着几战中的出色表现，隐有跟慕容冲分庭抗礼之势，所以他现在要抬出慕容纬，在身份上压过慕容冲。这就是慕容永跟我在秘谷中约定的原因，但现在慕容纬已死，手上兵马最多的慕容冲反而高兴，没了这个前皇帝，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掌握全军了，而慕容永没了这面大旗，暂时也只会听命于慕容冲，你所设想的西燕军群龙无首，作鸟兽散，只怕是不可能了。”
杨定不服气地说道：“可是慕容纬毕竟是他们名义上的主君，而且这一年多来，此贼在长安城不知通风报信了多少我们的军情，所以前面的战斗，我们总是被西燕叛贼料得先机，处处受制。现在内奸已除，敌军再不可能知我军动向，而他们的主君一死，余党必然六神无主，军心浮动。趁着这个时机一举出机，用我们最精锐的铁骑冲阵，我看不出有输的理由！”
刘裕叹了口气：“杨将军，秦军铁骑，是你们手中最后的精锐，一旦有什么闪失，那就再无野战之力了。现在不是决战的时候，慕容永深通兵法，不好对付，慕容纬的死，反而有可能成为他团结鲜卑人，让西燕各部能统一行事的契机。”
苻坚若有所思地说道：“是啊，他一定会说，我苻坚是假仁假义，战场上不是西燕军的对手，就拿城中无辜的鲜卑人开刀，把慕容纬以下的鲜卑人尽数屠杀，只怕这会激起所有西燕军民的愤怒，士气反而高涨了。”
杨定咬了咬牙：“那也不错，他们既然想打，就可以列阵战个痛快。前几天我军出动铁骑，屡破敌军，他们就是因为战场上占不到便宜了，才放弃围城，主动后撤，而慕容永去请王嘉，也是这个原因，我不怕他们不打，就怕他们只会缩在营中，避而不战，如果他们因为愤怒而想要复仇，那我正好可以用铁骑把他们全部消灭，一劳永逸！”
刘裕摇了摇头：“杨将军，兵法说得好，知已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并不是只有你们秦军有铁骑，慕容家的甲骑俱装，更是天下闻名，之前的战事中，他们几乎都没有用过，你就不想想原因吗？”
杨定冷笑道：“当年王录公消灭燕国时，一战击破四十万燕军，就包括了这个什么甲骑俱装，当年家父就亲历此役，如何破解甲骑俱装之法，我早就成竹在胸，只要他们的甲骑俱装出现在我铁骑的面前，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他们的不败神话，彻底地破灭！天王，请下令吧！”

第846章 恩将仇报人心险
苻坚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但还是看向了刘裕：“刘裕啊，既然杨将军这么有信心，不妨让他试一试，毕竟在前一阵的战斗中，燕军正面也不是我们大秦铁骑的对手，以前灭燕的时候，王录公也大破过他们的甲骑俱装。”
刘裕叹了口气：“这是你的决定，我不好多说什么，不过我想提醒你一句，当年燕国领兵的是昏庸无能的慕容评，而秦军主帅则是王猛。现在的燕军是由慕容永指挥，他的军事才能远远在慕容评之上，之所以前一阵没有出动甲骑俱装，是因为他们仓促造反，装备上远远不如你们秦军。但若是能胜你们一次，缴获你们铁骑的装备，那甲骑俱装就可以成形了。这就是我说的，你们输不起的原因，就在于此！”
苻坚咬了咬牙：“可是现在形势大好，内奸一除，不趁着这时候拼一下，等到粮食消耗之后，更没机会了。杨将军，我决定了，由你为帅，领兵出击，只是你要记住，一定要当心，只要击败敌军即可，不需要攻击他们的大营，以防有诈。”
杨定不满地勾了勾嘴角：“若是正面战场上击败敌军，正可以掩杀入营，我们有三万铁骑，速度上快过燕贼，如果能追着他们败兵入营，步兵再跟进，那就可以一举破敌了啊。”
苻坚摆了摆手：“这是军令，杨将军，无论是作为你的君主还是作为你的岳父，你都应该给我起码的尊重才是。这里虽然没有外人，但是我已经决定了的事情，请不要再争了。”
杨定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之色，仍然拱手行礼道：“遵令，末将这就去准备，明天一早，率兵出击！只是还需要一人去下战书，顺便把这慕容纬的人头送去敌营，不知道哪位敢死之士肯前往呢？”他说着，目光投向了刘裕这里。
刘裕知道杨定的意思，微微一笑：“我去便是。正好要跟慕容永把这里的事情解释一下，虽然两军开战不可避免，但不管怎么说，我也跟他有约在先，需要对他有个交代。”
苻坚的脸色一变：“万万不可！谁都可以送信，只有你刘裕不行。因为你跟慕容永是有过约定的，现在慕容纬之死，他会把帐算到你的头上。这可是凶险万分之事，我不会让你去冒险！”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苻天王，请问当年在淝水的时候，我不也是孤身入了你的军阵之中，向你递下了玄帅的战书吗？当年你也没杀了我为梁成报仇吧。”
苻坚咬了咬牙，摇了摇头：“不一样，刘裕，我欣赏你，当时就是如此，而且两军交战，死生各安天命，梁成是战死的，而不是你用卑鄙的手段杀他，所以我当然不会找你报仇，可是慕容永这些鲜卑贼人，卑鄙无耻，毫无信义，他们是真的会要你命的。”
刘裕摇了摇头：“总要有人去下这个战书的，这一战对你们秦国很重要，我虽然有约在先，不能为你们出战，但仍然希望你们能胜，因为若是输了，那城中的百万百姓都有生命危险，若是派个胆色不足的人去，只会让燕军士气大涨，信心百倍，所以，非我不可。慕容永在这个时候不会杀我，这点我很确定。”
苻坚的眉头一皱：“为何他不会杀你？”
刘裕微微一笑：“因为慕容永和慕容冲，其实都内心里希望慕容纬死，我帮他们做了想做而不敢做的事，他们只会高兴。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慕容兰还在城中，就因为这个原因，他们也不敢杀我。因为不管他们能不能攻下长安，都会最后回关东，若是想要杀我，那慕容兰势必恨极他们，到时候会让慕容垂跟他们敌对，这是他们不希望看到的。杀了我，慕容纬也不能复生，他们会把这笔帐算到你们秦国的头上，而不是拿我这个使者出气。”
苻坚的眉头渐渐地舒展开来，点了点头：“原来你都算好了，这样一看，反倒是我多虑了。不过，你要走之前，最好先和慕容兰商量一下，毕竟是生死之事，我不希望她因此会对我有什么误解。”
刘裕转身就向着殿外走去，他的声音远远传来：“劳烦天王把战书和慕容纬的首级准备好，两个时辰之后，我就动身。”
当刘裕的身影消失在殿外时，苻坚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消散，转头对着杨定怒道：“你是怎么回事？激他去送死吗？人家是来帮咱们的！这样对他，当心上天会降罪于你。”
杨定勾了勾嘴角：“我是想激他去送信，但这是为了天王你好，刘裕终归不会为我们大秦效力的，加上慕容兰的真实想法也难以猜测，最好能让他们都离开长安，这样我们才彻底没有内忧。”
苻坚厉声道：“一派胡言，慕容纬和刘裕根本不是一路人，人家刘裕就是来帮忙的，绝没有坏心。”
杨定冷笑道：“是的，刘裕也许没有坏心，但是慕容兰呢？她在养伤的时候还走秘道去跟慕容纬相会，上次攻打秦宫的也有她的份，谁知道她是不是跟慕容纬一伙。”
苻坚的眉头微微皱起：“好像还是有点道理啊，不过，刘裕说过，慕容兰去见慕容纬，是为了劝他出城。而不是有什么勾结。”
杨定摇了摇头：“那可难说了。刘裕来长安是为了取玉玺，可慕容兰的目的就是刺杀天王你。只不过那天夜里，她想先帮刘裕取玉玺，说不定刘裕拿了玉玺后，她就会要刘裕跟她一起来刺杀天王你了。如果要跟慕容纬商量出城的事，可以光明正大地去，为何要偷偷走秘道？一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想让我们知道。所以，如果刘裕给扣住，对方要慕容兰来换，正好可以把他们两个都送出城，这就是我的想法。”
苻坚叹了口气：“贤婿啊，希望你能把你的这点歪心思用在正路上，明天的决战，全靠你了！”
杨定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您就放心好了！”

第847章 夜风凄凄城头伴
长安，东城城头。
慕容兰一身黑衣，抱着双臂，看着远处的西燕大营，秀眉紧蹙，夜风吹拂着她那一头的小辫子，背后乌云般的秀发轻轻地飘动着，一如她那一身黑色的披风，如同一个暗夜中的精灵，美到了极致。
刘裕的脚步声在她的身后响起，一袭狐裘被披到了她的身上，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没有回头：“你谈完了？”
刘裕点了点头：“夜里太冷，这些天你受苦了，刚才我看你手腕都给绑得发紫了，不活血的情况下给这夜风一吹，容易落下病根，还是早点回去吧。”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慕容纬的野心，还有清河的报复心，是如此地可怕，清河还只是一个孩子，却能害死这么多人，也许，我到现在还没有看清楚人心是什么样的。”
刘裕勾了勾嘴角：“尝过权力的滋味后，很难再放弃，慕容纬说白了不是想复国，而只是想当回皇帝。至于清河，她是因为对苻坚因爱生恨，也许初入宫的时候她确实只是个天真的小女孩，但这么多年下来，她已经长大了，成熟了，不再是一个小女孩了，幻术这可怕的东西，她竟然学会了，我刚才问过王真人，要学此法，得内心极度扭曲，修炼过程中还要受到诸多非人的折磨，有慧骨的人都难以成功，即使成功，也会变得不人不鬼，最后堕落入魔道。”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悲凉之色：“情之一字，害人非浅，想不到清河最后还真的会爱上苻坚，爱得如此深，以至于报复起来也是如此地可怕。刘裕，看着慕容纬和清河，我就知道现在的慕容冲是什么样的人了，他的内心已经彻底扭曲，与他们不同的是，他手中有千军万马，可以帮他实现自己想做的事。我可以肯定，一旦让他入了长安，那必然是生灵涂炭，他一定会纵兵屠城的。”
刘裕正色道：“是的，我必须要阻止他，明天杨定会领铁骑出阵，与他决战，我现在要带着慕容纬的首级，还有秦国的战书，去一趟西燕军大营。”
慕容兰的神色平静，一言不发，只是一声叹息。
刘裕有些意外，看着慕容兰：“你好像一点也不奇怪此事？”
慕容兰幽幽地说道：“从杨定要支开我那一瞬间，我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了。杨定为将，勇则勇矣，可是缺少谋略，又为人自以为是，我看他的计划，十有八九要破产了。鲜卑人我了解，他们看到慕容纬的首级，不会惊慌恐惧，而是会激起他们的斗志，这一仗，秦军必败。”
刘裕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作为将军，自大骄狂是天敌，前一阵西燕军明显是在诈败示弱，就是想引出秦军的铁骑王牌，一举消灭，可怜杨定还不知道这些事情，铁骑一失，只怕秦国气数，就要真的完蛋了，一旦失去野战的能力，被动守城，西燕军不用攻城，只要长围，这上百万的城中百姓，一个月不用就会陷入粮荒了。”
慕容兰叹了口气：“你既然知道，为何不去阻止？苻坚现在相信你，如果你晓以利害，应该是能阻止出兵的。”
刘裕摇了摇头：“不行，我对他们来说，毕竟是外人，所谓疏不间亲，杨定现在是苻坚的女婿，又是他唯一能打的将军，秦军上下的将士也把他看成战神一样，如果一味地逆他的意思，只怕军心会浮动。到时候我会相机行事，只要不中了鲜卑西燕的埋伏，应该还有挽回的余地。”
慕容兰扭过了头，看着刘裕的脸，绝美的容颜上，一双星星般的眸子里，光芒闪闪：“你真的能活着回来吗？刘裕，我希望你不要去西燕营地，可能的话，最好现在就离开长安，回晋国。”
刘裕摇了摇头：“不行，现在我不能走，玉玺没有拿到，我的任务没有完成，还有这长安城的百万百姓，我说过要守护他们的。”
慕容兰叹了口气：“你已经尽力了，现在河北那里，才是需要你建功立业的地方，在这里你得不到任何的功绩，就是帮苻坚守下了长安，他也未必会给你玉玺，还有，你做的事不能公开，晋国就是谢安，也不会承认你的这些功劳。”
刘裕哈哈一笑：“慕容，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我刘裕行事，非为功绩，只求问心无愧。比起在河北去建功立业，我更愿意守护这里的百万生灵。”
慕容兰的眼中光芒一闪：“可是你在这里守护不了他们，你不能为秦国领兵作战，甚至马上要送羊入虎口，慕容冲会杀了你的。你的命若是没了，还谈什么守护百姓？”
刘裕摇了摇头：“有你在长安，他们不敢动我的。而且，这一趟我必须走，因为我要跟慕容永再作个交易。”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跟慕容永作交易？什么交易？比起慕容冲，他更恨你，也更有理由杀你。”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我会想办法扶他上位，让他做燕国之主，换取他能除掉慕容冲，以后即使攻下长安，也留这里的百姓一条生路。”
慕容兰讶道：“你疯了吗？这种事你怎么可能帮他做到？”
刘裕冷冷地说道：“慕容永的能力强过慕容冲太多，但缺的是一个名份，另外，他也畏惧你大哥，怕跟他们起了冲突，所以，只要能取得跟你大哥的和解，我想他就会坚定除掉慕容冲之心。”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你是要我联络大哥，跟他结盟通好？”
刘裕正色道：“现在慕容纬死了，燕国名义上的皇帝没了，可以说人人都可以自立，姚苌当时想跟慕容泓结盟之时，是以儿子为人质，而慕容永若是能跟慕容垂和解，也需要手中有人质。慕容，我知道长安城中还有慕容垂的子侄，不知道你能不能把他们找到，让我这回带去西燕军营，作为交易的筹码呢？”

第848章 吴王子孙宫中藏
慕容兰看着刘裕，眉头渐渐地舒展了开来：“原来你不是一时冲动去的西燕军营，而是早就算好了，可是你就这么确定，慕容永会听你的吗？他既然想自立，那就早晚和大哥会翻脸，为什么就要讨好大哥？”
刘裕微微一笑：“因为你们鲜卑慕容，现在在族人心中有资格当皇帝的，只有两支，一支是慕容纬，慕容冲这一支前燕皇帝慕容俊的直系后代，也是正宗的皇室家族。而另一支，则是你大哥这支了。本来你们这一支，也只是宗室，但因为你大哥威震天下，又在关东率先自立建立了政权，所以也被视为有资格继承皇帝血统的。”
“现在慕容纬已死，在他死前，没有明确地指定继承者，就连慕容冲，也不过是因为火并了慕容泓而被拥立，并不是名正言顺。所以，慕容永如果足够聪明，这时候就应该取得慕容垂的支持，这才有对慕容冲下手的后路了。”
慕容兰奇道：“后路？这是什么意思？”
刘裕剑眉一挑，沉声道：“因为慕容永必须要考虑，杀了慕容冲之后怎么办。他是疏亲，跟刚才我说的两支有资格为皇的血脉没有任何关系，与外人无异，唯一沾着点边的就是慕容纬以前收留过他，部曲也好，门客也罢，地位都太低了。所以慕容永现在不会被各部首领和将军们所接受，他杀慕容冲并不难，但杀了慕容冲后，多半是控制不住局势，到时候这些鲜卑人作鸟兽散，他什么也没有了。”
“但如果他是奉了慕容垂的命令，接受了慕容垂的官职，那就不一样了。慕容冲没有正式的即位身份，只要慕容垂宣布他是逆贼，那慕容永就可以讨伐他。”
慕容兰笑道：“如此一来，慕容永不就成了大哥的手下了？他也愿意？”
刘裕正色道：“他当然不甘心，但这是他现在必须要做的事。因为，他需要时间来争取人心，也需要作为将领，让大家心服口服。你们鲜卑人崇尚武力，如果慕容永能通过多次的表现，证明自己有跟慕容垂比肩的军事才能，又让西燕军队能在胜仗中得到好处，那他慢慢地就可以收服人心了。到那个时候，自立也好，投奔你大哥也罢，都可以游刃有余。”
慕容兰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如此，那只剩一个问题了，慕容冲同意这样吗？你说的这一切，都只对慕容永有利，慕容冲又有什么好处？”
刘裕微微一笑：“慕容冲也想火并慕容永，但慕容永是他现在最能打的一个将军，他在攻下长安之前，不会对慕容永下手，但是如果攻下长安之后，他若是想自立为君，势必跟你大哥反目成仇，到时候若是手上有些人质，也许可以跟你大哥谈判，划地为界，他占关中，你大哥占河东和河北。不然的话，若是把你大哥得罪狠了，以后谈都没的谈。”
慕容兰笑了起来：“看来这个计划真的天衣无缝了。刘裕，我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大哥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孙子，现在还在长安城中，刚才我出来时去了一趟他们那里，发现他们还在，没有死于这次的慕容纬之乱。”
刘裕疑道：“不是所有的鲜卑人都去了慕容纬的府上吗？还有漏网之鱼？”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别说得那么难听。他们是人，不是鱼。而且他们根本没去慕容纬的府上。”
刘裕笑道：“难道你有办法提前通知了他们逃命？”
慕容兰笑着抚了抚自己脸颊边的小辫子：“因为他们在皇宫之中，根本就没有机会在宫城之外。我大哥的一个小儿子慕容柔，还有他现在的嫡世子慕容宝的儿子慕容盛，这两人被宫中的太监宋牙作为养子秘密收养，所以逃过此劫。”
刘裕奇道：“怎么给太监收养了？这是怎么回事？”
慕容兰笑道：“大哥当时在关东举兵之时，长安城留下的亲属不多，就他们二人，为防苻坚报复，他以前的旧部曲，后来入了秦宫当太监的宋牙把他们二人收入了宫中，说是自己的远房侄子，前来投奔的，因为两人当时都是十岁左右的孩子，所以没人在意，也就逃过了一劫，这回又是因为二人都在宫城之中，没有接到慕容纬的邀请，又逃过了一劫，不过事不过三，兵凶战危，再留在长安城里，只怕小命不保，我这会儿正准备送他们出城呢，你若是去西燕军营，正好可以带他们一起去。”
说到这里，慕容兰看向了右侧五十步左右的一座城楼，说道：“柔儿，盛儿，出来吧。没事了。”
城头的火光照耀之下，那座阴影中的城楼里，走出了三个人影，一个是年约五十二三，黄面无须，头发花白的中等个子老人，还有两个，都是十一二岁的少年，生得健壮魁梧，明显比同龄的其他孩子要高了一头，跟那寿春城中的朱氏兄弟，倒是有几分相似。
两个少年身着布衣，跟在那老人身后，走了过来，那老人看着慕容兰，恭敬地行了个礼：“见过兰公主。”
慕容兰摆了摆手：“大燕还没复兴，现在不讲这个。宋牙，这么多年你在秦宫之中刺探情报，还帮主公收养了柔儿和盛儿，真的是辛苦你了。”
这个老人正是宋牙，他笑着摇了摇头：“这些都是我份内之事，当年我在战场上被人刺中命根，本来活不了，是主公亲自医好的我，冲着这恩情，我为他做什么也是应该的。只可惜还是没有杀了苻坚，为大燕复国，就这么走了，真的不甘心啊。”
慕容兰正色道：“现在慕容纬已死，在城中是呆不住了，趁着现在还能出城，你们跟着刘裕一起去西燕军营，以后跟着慕容冲，会有见到主公的时候的。”
那个年纪稍长点，年约十二三岁的白面少年，正是慕容柔，他揉了揉眼睛：“为什么要去西燕军那里，不能直接去关东吗？”

第849章 孤胆寄奴入燕营
另一个年纪虽小，但体格却更加魁梧，足有七尺身高，双目炯炯的少年，则是慕容垂的孙子慕容盛，他摇了摇头：“现在兵荒马乱，道路隔绝，我们三个人在路上只会被盗匪所害，根本去不了关东，只有跟着西燕军，才有活路，兰公主是大父大人（爷爷）最信任的人，她绝不会害我们的。”
说到这里，慕容盛看向了刘裕：“刘将军，一直有幸听到你的各种传说，很高兴能见到你，这一路上，请多关照。”
刘裕天生对于壮士好汉有特殊的好感，看到慕容盛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却是颇有大将风度，在这性命难保的时候，仍然有这种气度，居然还可以跟平时一样跟自己行礼相会，只这份镇定，即使是多数北府军的老兵，也怕是做不到的，对比他身边那个年纪稍长，却明显有些烦躁不安的叔父来说，更加明显了。
刘裕微微一笑：“你叫慕容盛是吗？我记住你了。你祖父是慕容垂，父亲是慕容宝吧。”
慕容盛点了点头，脸色平静：“是的，不过我想提醒一下刘将军，以你们汉人的礼节，初次见面，就直呼对方长辈的名讳，多少是失礼之举，即使我们是鲜卑人，也不应该这样吧。”
刘裕脸色一变，改容行礼道：“是我一时无礼，冒犯了你和你的长辈，抱歉。”他说着，深深一躬，可是心中却暗暗称奇，想不到这孩子还挺懂礼数，看来慕容家久沐汉风，家教也挺严谨，这点从刚才那清河公主即使面对死亡时，也能泰然自若，也可以看出一斑，若不是这一族人野心勃勃，更热衷于自相残杀，可能这天下，早就属于慕容氏燕国的了。
刘裕行完礼后，慕容兰斜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刘裕，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好像也从没这样向我行过礼啊，是不是因为我从没象盛儿这样怪过你，你就不拿我当回事了？看来以前是我对你太客气了，让你完全没数了啊。”
刘裕微微一笑：“那是你兰公主宅心仁厚，宽大为怀，不跟我这个粗野的京口农夫一般计较。慕容盛小兄弟，我读书少，有些礼节我也不太明白，今天谢谢你提醒了我，以后我会多注意的。”刘裕这话虽然是为了揶谕慕容兰，但也有几分道理，听得慕容兰脸色微微一红，却是无法再开口调侃刘裕了。
一边的慕容柔一开始出来时，脸色有些苍白，声音也有些发抖，但是给刘裕这样一弄，但是气氛活跃了不少，慕容柔的脸色变得好了不少，清了清嗓子，说道：“刘将军，我们，我们是跟你一起出城吗？”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我马上要去西燕军大营，正好可以带你们走。慕容纬已死，苻天王已经下令，首恶既诛，胁从不问，你们不用担心出城之事。”
慕容柔长舒了一口气：“不问就好。刚才可吓死我们了，城中的氐人和汉人象是疯了一样，到处捕杀鲜卑人，我看到很多鲜卑百姓都给拖到街上，活活打死了。太可怕了。”
宋牙也脸上闪过一丝畏惧之色：“是啊，刘将军，你是没看到，还有一群暴兵在宫中也是到处找鲜卑人呢，要不是我当年说自己是羌人，刻意地跟主公他们保持距离，装着不认识，只怕这回也要遭难了。”
刘裕叹了口气，眼神变得黯然：“自慕容氏先后起兵以来，秦军与之作战，死者近十万，氐族本身人就少，几乎是家家户户都跟燕国结下血仇。以前是苻坚仁厚，强行压制不许向鲜卑人寻仇，但这次他本人都差点被刺，更何况是慕容纬这个给他多次饶恕过的人，仍然是狼子野心，恩将仇报，所以民众的情绪一下子爆发，如火山一样不可遏制，就算苻坚没有下令，他们也会自动向鲜卑人寻仇，如此看来，你们还是早点出城的好，不然即使是苻坚也未必能保护你们了。”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说道：“他们毕竟还是孩子，不应该承担大人的罪过。不过现在是非常时期，不可以常理度之，如果不是要在这里牵制慕容冲和慕容永，其实我也想离开长安，倒不是因为我担心受暴民的伤害，而是毕竟今天死了这么多族人，虽然明知慕容纬和清河等人有罪，但感情上也难以接受，更不用说很多无辜的妇孺也受牵连。”
刘裕点了点头：“安全起见，你先回宫城，在张夫人那里你应该是安全的，我现在带他们离开，会很快回来看你的。”
慕容兰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却很快决然地一转身，走下了城墙，她的话顺着夜风传来：“照顾好柔儿和盛儿，我等你回来。”
两个时辰之后，刘裕一身晋国的衣甲，平静地站立在西燕军的中军帅帐里，周围一片火山爆山般的暴烈叫骂之声，足有四五十个鲜卑各部落的大人，酋长们，一个个都咬牙切齿，或是痛哭流涕，更是很多人手按在刀柄之上，站起身，脚踩着面前的小案，只要坐在帅位之上的慕容冲一声令下，就准备拔刀上前，把刘裕碎尸万段，而所有的原因，就在于刘裕面前的那个小匣子里，慕容纬那仍然带着满脸不甘与惊愕之色的首级。
慕容冲的脸上流过两道泪水，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就是刘裕吗？竟然敢带着我们大燕皇帝的首级来我大营，你说你想怎么个死法！”
他说这话的时候，坐在左首第一位的慕容永一直脸色阴沉地看着刘裕，他大概是全帐之中唯一一个没有喊着杀刘裕的人了，可是他身后的那个韩延，却是叫骂的比谁都要凶，甚至隔着十步远，他的口沫都能直接喷到刘裕的脸上，那味道是如此地特别，因为那个死鬼军士的臭脚丫子的味道，到现在还没有消散。

第850章 虎狼丛中傲然立
刘裕平静地看着慕容冲，淡然道：“我来这里是传信的，可不是送死的。我不想说什么两国交兵，不斩来使的话，不过我是晋国人，可不是秦军将士，从我这一身晋国的衣甲就知道，这次，我不代表苻坚而来。”
韩延先是一愣，转而破口大骂道：“放你娘的狗臭屁！你以为穿了一身晋国的衣甲，就能洗脱你跟苻坚的关系了？大帅，不要听这贼的花言巧语，他很会说话，不要上了他的当，早点把他下了油锅，生摘心肝，好祭奠陛下的在天之灵！”
刘裕冷冷地看着韩延，眼中神芒一闪，刺得他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两步，躲到一个壮硕同伴的身后，胆气复壮，指着刘裕骂道：“怎么的，在我们的地盘上，你还想撒野不成？”
刘裕轻蔑地勾了勾嘴角，看向了韩延身前的慕容永：“慕容永将军，你这手下的脾气不太好，这是正式的外交场合，麻烦你管住他的嘴。”
慕容永冷冷地看着刘裕，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现在能管住我的手，没让这只手拿刀现在就杀了你，已经够克制的了。刘裕，对于我们整个大燕来说，你至少是苻坚老贼杀害我们皇帝的帮凶，可对我慕容永来说，除此之外还要加上一条，那就是你这背信弃义，违背了和我的承诺！”
刘裕微微一笑：“我可没违背跟你的承诺，你可以去问跟我一起来的宋牙，还有慕容柔和慕容盛叔侄二人，我是不是说到做到，回城之后就向苻坚请求放了慕容纬！”
慕容永的目光看向了帐内角落里的三人，说道：“他说的是事实吗？”
宋牙不假思索地回道：“不错，句句属实，当时老奴在宫中亲眼所见，两仪殿上，刘裕当众向苻坚提出放归陛下之事。苻坚也同意了。”
慕容冲冷笑道：“也许就是他们演戏给你看呢。宋牙，你不过是一个地位低下的普通太监，怎么可能知道他们背后商量的这种军国要事？”
宋牙摇了摇头：“苻坚在这之前有几个月没在宫中议事了，那次一来是为了商量放归陛下之事，二来也是要王嘉和支道安这一僧一道为秦军祈福。不仅如此，兰公主还亲自去劝说过陛下出城，这总不可能是演戏。”
慕容永的脸色一变：“兰公主去见陛下，你又怎么会知道？”
宋牙叹了口气：“因为柔殿下和盛殿下都在老奴这里，兰公主怕去见陛下时出现什么意外，事先给我交代过，说若是她不回来，就让老奴带二位殿下逃出城，投奔大军，还给我指了两条出城的秘道。”
刚才还在喊打喊杀的鲜卑众多将校，这会渐渐地安静了下来，大多数人坐回了自己的席位之上，将信将疑地看着刘裕，只有韩延仍然在对着左右众人说道：“这些不过是刘裕迷惑了兰公主，在演戏罢了，不管怎么说，陛下总归是被这些贼人害了！刘裕即使不是主谋，也一定会是帮凶！”
刘裕冷冷地说道：“韩延，我真应该在那个秘谷前就杀了你，你这小人，恩将仇报，将来必有报应！”
韩延哈哈大笑道：“你现在后悔没杀我？晚了！告诉你吧，今天我不会放过你的。你这条小命，就准备留在这里好了，陪陛下一起升天！”
此话一出，帐内众人都脸色一变，慕容永咬了咬牙，站起身，回手一个耳光就抽在韩延的脸上，厉声道：“你昏了头吗？陛下何等尊贵之人，他的灵魂只能回到祖先的天堂，怎么会跟这刘裕一起升天？！”
韩延捂着自己肿胀的脸，脸上尽是惊恐之色，连忙跪下，对着慕容纬的首级磕起头来：“是我这张臭嘴乱说话，陛下，哦，不，先帝啊，请饶恕我这奴才吧！”
慕容冲冷笑道：“右将军，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部曲吗？以后可得费心多管管啊。”
慕容永咬了咬牙，一脚踢在韩延的屁股上：“还不快滚出去！到军法官那里自领三十马鞭，现在就去！”
韩延如蒙大赦，对鲜卑人来说，对首领的不敬，轻则断肢裂体，重则殉葬，只按了一耳光和几十鞭，已经算是烧了高香了，他连忙逃也似地向着帐外飞奔而去，却听到刘裕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站住！”
韩延心中一惊，如给施了定身法一样，立在原地，回头看着刘裕，勉强挤出一丝冷笑：“你，你这待如何？”
刘裕的眼中透出一丝杀气，直刺韩延：“你记住了，他日战场相逢，我必取你性命，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韩延！”
韩延本能地想开口反驳，却看到了刘裕的眼中，一片冷寂的死意，看着自己如同看着一具尸体，他的眼前顿时浮现出那天在秘谷之外，自己同伴尸横遍野，而刘裕浑身是血，从冰雪与烈焰之中走出时，如同来自地府的修罗那样可怕的场景，顿时血液都要凝固了，他有气无力地落下一句话：“你，你有本事就，就给我等着，我，我他娘的怕你，怕你不成！”
可是他一边放话，一边迅速地跑出了帐，这让他这几句狠话反倒显得格外地可笑，甚至引得帐内的鲜卑人们也一阵哄笑，只有慕容永脸色铁青，沉默不语。
刘裕早早地转过了头，不再去看韩延一眼，却是紧盯着慕容永，缓缓地说道：“我刘裕为人光明磊落，绝不会说谎，要不然，我也没有这个胆量来此了。慕容纬的事，我遵守了承诺，苻坚也同意让他出城了，是慕容纬自己不死心，想要借机刺杀苻坚，他的妹妹清河公主，也为了他的这个计划施行了幻术，想要控制我来刺杀苻坚，若非我意志坚定，只怕早成了他的杀人工具！可以说，是他们兄妹二人，自寻死路。”
慕容冲的眼中泪光闪闪，一下子站了起来，忘情地大叫道：“姐姐！你怎么先我而去了？！”

第851章 凤凰一怒为清河
对于慕容纬这个兄长，他其实没什么感情，毕竟自记事起就被带入了秦宫，后来给苻坚逐出时又外放边郡，与慕容纬的接触并不多，反倒是清河公主，从小到大待自己长姐如母，又同在宫中，相互有个照应。
甚至这床第之事，还是有不少是清河公主所传授，教他如何象一个女人一样地取悦男人，甚至自己第一次被苻坚暴了幼菊之后，还是清河公主帮他处理了创口，那种超乎姐弟之间，近乎不伦的关系，让慕容冲把清河公主看成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今天，他一直忍着没杀刘裕，也是想借机套出清河公主的消息，可没想到，这个消息是如此地可怕，让他难以承受，甚至当场失态。
刘裕也有些意外，看着慕容冲开始撕心裂肺地号叫，扔下自己的帽子，披头散发，拉扯自己的衣服，暴露肌肤，甚至抽出小刀，准备往自己的脸上划拉的时候，周围的将校们这才反应了过来，连忙扑了上去，夺下了他手中的小刀，跪倒在他的身边，号哭成一片，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大帐，仿佛一下子变成了灵堂。
刘裕心下黯然，这以刀划脸之行为，是从匈奴开始草原游牧部落的风俗，对于至亲之人，一般在其死后，其子侄亲属是需要在脸上划出伤痕，流血流泪，以表示对其离世的悲痛，所以多数草原人，脸上都如同厉鬼一样，尽是伤疤，慕容兰是前燕皇帝慕容俊的遗腹女，方才躲过了这一劫，要不然，那如花似玉的绝世容颜，只怕也要多几条蚯蚓一样的可怕伤痕了。
只是刘裕没想到的是，慕容冲作为主君，居然也要这样做，实在是完全不顾场合了，尤其是在自己这么一个外人面前，只听到慕容永沉声道：“中山王殿下，请您自重，即使你要剺面（以刀划脸的正式称呼），也应该是为了陛下，你的亲哥哥，而不是为了清河公主殿下。”
慕容冲狂吼道：“我不管，这世上我最亲的就是我姐姐，她被苻坚害死了，我，我一定要踏平长安，让所有人为她陪葬！”
刘裕看着慕容冲，平静地说道：“你姐姐是自杀的，苻坚没有杀她！”
慕容冲先是一愣，转而吼道：“胡说八道！若不是苻坚下令，她好好的为什么要自杀？！我姐姐是这个世上最善良的人，平时连个小虫子都不忍心伤害，到底要给逼得什么样，才会去学那幻术，伤人伤已！”
刘裕微微一愣：“伤人伤已，什么意思？！”
慕容冲咬牙切齿地说道：“先帝曾经告诉过我，说姐姐在秘密学习血幻之术，可以控制他人，但施法需要极度消耗元气，每作法一次，会折阳寿三年，而且容颜会迅速地衰老。我到现在还不敢相信，象她这样的人，居然会学这幻术！不是因为苻坚始乱终弃，她会这样走上报复之路吗？！”
刘裕这才明白为什么清河公主要一直戴着面具了，也许那张慕容兰绝美的人皮面具之下，是一张早已经苍老的脸，即使到了生命的最后，她仍然不想让自己现在的模样被苻坚这个曾经爱过的男人所看到，宁可在苻坚的记忆里，自己仍然是曾经那个美艳不可方物的仙女般的形象，这跟汉武帝的宠妃李夫人在死前一直要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是一个道理，女为悦已者容，千百年过去，仍然不变。
慕容冲的神色变得狰狞可怕：“刘裕，都是你！都是你不肯刺杀苻坚，我姐姐才要这样用幻术！你也是，你也是害死我姐姐的凶手！”
刘裕摇了摇头：“中山王殿下，我跟苻坚可无怨无仇，但这不代表我就得去随便地去杀人！如果只是为了杀人而杀人，那跟野兽有什么区别？你们慕容家跟苻秦的恩怨，应该自己解决，牵连上别人，难道还有道理吗？！”
慕容冲刚才狂暴的情绪，这一会发泄之后，也有些平复了，也许他也意识到自己这回闹得有点太出格，他坐回了位置，看着刘裕，仍然鼻孔里喷着粗气，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姐姐的尸体在哪里？”
刘裕叹了口气：“和城中的其他鲜卑人一样，都被埋葬了，她是自己服毒而亡，是个全尸。听你这样一说，用幻术控人，需要折阳寿，可能她都没有服毒，要知道最后他用幻术控制了上百的秦军士兵，让其自相残杀，以掩护慕容纬逃跑，光这一点，可能就足以要了她的命。”
慕容冲默然无语，半晌，才长叹一声：“天意，都是天意。姐姐看起来是不想离开皇宫，那里是她认定的家，离了家，天下之大，又有何处可去？！”
刘裕本想告诉他们，是清河公主故意指错死道，让慕容纬送了命，但转念一想，此事毕竟太过丢人，在这里当众说出，对慕容氏的声誉大大不好，也许慕容冲恼羞成怒之下真的会杀了自己，反正慕容柔和慕容盛也被告知了此事，以后由他们说出，也许更好。
想到这里，刘裕平静地说道：“慕容纬想要夺回皇位，而清河公主是要报复苻坚，他们都有自己明确的目的，只是没有成功，所以，今天我来这里，就是送回慕容纬的首级，也带来清河公主的死讯，至少，让你们心中有数。”
慕容冲抹干净了脸上的泪水，看着刘裕，沉声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我们鲜卑人也遵守这样的交战法则，刘裕，不管你是晋军还是苻秦的走狗，这都是你能活下来的原因。你走吧，回去告诉苻坚，我必踏平长安！血洗全城，以他苻氏全族，加上全城百姓的性命，来祭奠皇兄和姐姐！”
刘裕摇了摇头，正色道：“我劝中山王殿下还是不要一怒之下说这种话的好。得人心者才能得天下，且不说你们现在跟秦军决战，胜负难料，就算真的让你进入长安，你纵兵屠掠百姓，必遭天谴，而且，我刘裕不会在野战与你们为敌，但你们若是真的攻城，威胁城中百姓的性命，我必尽一切所能，与你们死战！”

第852章 是敌是友任君择
慕容冲勃然大怒，厉声道：“刘裕，你以为孤会怕你不成？孤提醒你一句！这里是我们西燕的地盘，孤想要你现在死，不过象是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你以为你一个人能敌得过这里的千军万马吗？！”
刘裕微微一笑：“我当然不行，但是有人可以，杀了我，你就会多出强大而可怕的敌人，是你所无法战胜的！”
慕容冲的脸色一变，转而冷笑道：“你是想说苻坚？哼，这里没有一个人怕他！现在他也就指望杨定罢了，可此人自大狂妄，不知进退，想要胜他可并不难。如果我现在杀了你，你连指挥秦军跟我们为敌的可能都没有了。”
刘裕摇了摇头：“我当然没说苻坚。请注意，我说的是新多出来的敌人，不是你现在就有的敌人！”
慕容冲的脸上闪过一丝疑色：“那能是谁？晋国吗？你不是晋国的大将，甚至也不是正式的使节，不过是一个北府军的小小军主罢了，就算谢安再喜欢你，也不至于为了你一个人跟我大燕为敌！更何况晋军现在准备兵出河北，与吴王交战，是根本不可能腾出手来跟我们为敌的！”
刘裕微微一笑：“我也没说是大晋。好吧，让我把话说得明白点，你要是杀了我，多出来的死敌，就是你说的吴王！”
慕容冲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他一下子意识到了刘裕话中的含意，沉默不语。
坐在右首第一位，一个花白须子，高大干瘦的老者，正是西燕的尚书令，也是曾经带众人击杀慕容泓，迎立慕容冲的高盖，此人目光冷峻，看着刘裕，沉声道：“刘裕，不要在这里大言恫吓别人，就算兰公主跟你关系非同一般，吴王也不可能因为你一个外人，而跟自己的同族子侄为敌。我们鲜卑人一直很团结，跟你们汉人不同，你不用挑拨离间。”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若是你们慕容氏真的这么团结，吴王为何又会有国难投，出奔秦国呢？他的夫人大段氏，又是怎么死的？！”
所有鲜卑人都知道这桩不堪回首的往事，全都摇头叹息，无言以对。慕容永缓缓地开口道：“那些是陈年旧事了，不值一提。现在吴王和中山王都在为了复兴大燕而努力，即使有再多旧怨，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翻脸动手，更不用说，吴王最多只是跟先帝有仇，而不是跟中山王！”
刘裕看着慕容永，缓缓地说道：“天无二日，国无二主，这个理由足够了。现在慕容纬已死，你们没了统一的皇帝，那由谁即位，就是二支相争了。”
高盖沉声道：“没什么可称的。就是吴王也认定了，先帝才是唯一的正统皇帝，而中山王是先帝的同胞亲弟，血统高贵，又领了我西燕大军，攻破长安指日可待，一旦攻下长安，那即位登基，名正言顺，吴王虽然在关东有大功，也不能不承认这点。”
刘裕微微一笑：“可是你们燕国的根基是在关东啊，最早是辽东龙城，后来又在蓟城定都，以后的中心到了邺城，甚至你们燕国灭亡之前，都没有进过这关中之地。到时候吴王取了关东，你们就算攻下长安，也算不上复兴大燕吧。慕容纬死前没有指定继承人，凡五服以内的宗室亲王，都有继承皇位的资格，是灭了苻坚为他报仇来的名正言顺呢？还是恢复燕国故地，重建大燕来的有资格呢？不要说关东的鲜卑人，只怕就是你们这些西燕各部首领，也不会全对中山王这么死心踏地吧。”
慕容冲的脸色一变，沉声道：“刘裕，你休得在这里挑拨我们的关系，我们大家现在都很团结，绝不会如你说的那样分崩离析！”
帐内的众人也全都出声附和，赌咒发誓绝对忠于慕容冲，不起二心。
刘裕冷冷地说道：“不用跟我赌咒，没有用的，我又不是吴王，不会带走你们的任何一个。现在你们想要打进长安，报仇也好，掳掠也罢，在攻下长安之前会团结一心，我不会怀疑，可是打下来之后呢？你们难道一辈子不回关东，就此在这里定居了？”
这话一出，全帐内鸦雀无声，只听到那火盆里火苗跳动时，炭火燃烧时的噼哩啪啦之声，每个人都面色凝重。
刘裕看着慕容冲，平静地说道：“如果你们回关东，那就跟吴王有二虎相争的可能，若是你现在杀了我，兰公主会恨你入骨，极力劝他的大哥为我复仇。今天我来这里，还带来了柔殿下和盛殿下，有了他们在手，只要你们善待，就可以跟吴王搞好关系，以后即使回关东，也可以商量着来，起码不至于马上刀兵相见。慕容冲，孰轻孰重，你自己考虑！”
慕容冲的脸上肌肉跳了跳，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可以现在不杀你，但是跟苻坚的血海深仇，不共戴天，长安，我是一定要攻下的，这点没的商量！你要是真的象你说的那样，是晋国的将士，就应该两不相帮，而不是与我们为敌！”
刘裕缓缓地说道：“正因为我是晋国的将士，所以我必须要保护大晋的子民。在我的心里，关中之地是大晋的故地，旧都，大晋西朝的最后一位皇帝，就是在这里遇害的，这里流满了我们汉人几千年来的血汗，是我们真正的家园，即使一时失陷于胡人之手，也终将会夺回，在大军北伐，夺回故地之前，我能做的，就是保护这里的百姓。这也是我不会为秦军跟你们野战，但一定要帮他们守住长安的原因，我不会眼睁睁地看你们攻破长安，屠杀百姓！”
慕容冲沉声道：“不行，血债要用血来还！苻坚和全城的军民，不仅杀害先帝，还杀了几乎城中所有鲜卑人，这是族群间的矛盾，我不可能就这样放过他们！”
刘裕一字一顿地说道：“今天我来这里，不仅是为了苻坚下战书，也是为了我自己下战书，言尽于此，慕容冲，若你真的攻打长安，威胁全城百姓的性命，那我只有跟你战场相会了！是敌是友，任君选择！”

第853章 私会慕容新交易
慕容冲恨得牙痒痒，全帐的人都能听到他咬牙切齿的声音，却也只是这样瞪着刘裕，无可奈何，因为，刚才刘裕把跟慕容垂的事情说得很清楚，即使冲动暴躁如慕容冲，也不敢真的在这时候为了一个刘裕而跟慕容垂翻了脸，毕竟，现在的吴王威望如日中天，自己手下这帮鲜卑酋长的忠诚是不能指望的，真要是两边开打，只怕一半以上的人都会跑到慕容垂那里去。
慕容永的眼珠子一转，站起身，对慕容冲行了个礼：“中山王，末将有一言想要单独进谏。”
慕容冲点了点头，慕容永走到他的身边，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道：“刘裕这小子，吃软不吃硬，他这回来我们这里，是作了充分的准备的，真杀了他就会如他说的后果一样，咱们没必要为他一个人得罪吴王，如果他真想保苻坚，完全不用自己来，我想，我们这里也有他要的东西，让我跟他谈一谈，毕竟，上次在秘谷王嘉那里，我们打过交道。”
慕容冲冷冷地说道：“这回你就不怕被他再骗一次了？”
慕空永笑道：“其实他没骗我，先帝驾崩，确实不是因为刘裕失信，而是他自己的雄心壮志没有成功而已，这回，我想我能从他嘴里套出他想要的东西，到时候我们再商量着来，这么多人在场，大家的心思都不一样，也没什么可以谈判转环的余地。”
慕容冲的眉头一皱：“也好，你跟他熟，这个刘裕太过霸道，我不喜欢，跟他在一起，我也觉得谈不出什么，还是你来好了，到时候他要提什么条件，我们再商量着来。只要我们意见一致，各部头人也不会说什么。”
慕容永微微一笑：“多谢殿下！”
二人商议已定，慕容永站起身，转过来对着刘裕行了个礼：“刘裕，请借一步说话。”
一刻钟之后，燕军西营，一处中军帅帐边的小高坡上，风吹草低，几百名鲜卑军士，远远地散在百步之外，草丛之中刚才都被严格地检查过，确保没有刺客藏身，而这个距离，也足以确保站在高坡上的刘裕和慕容永二人的谈话，不会给任何人听到。
刘裕勾了勾嘴角：“想不到将军在自己的营地里还这么小心，如临大敌。我这回连个副使都没带，你这只怕不是为了防着我吧。”
慕容永微微一笑：“当着明人就不说暗话了，你知道我是在防谁。今天你这样故意激怒慕容冲，就是为了创造现在这个跟我单独谈话的机会吧。说吧，这回你有什么新提议？”
刘裕平静地说道：“将军果然是聪明人，这次虽然我没杀慕容纬，但他死于秦宫秘道，虽然你少了一面大旗，可是以后自立起来就没有障碍了，我想，这个结果只怕也是你所需要的吧。”
慕容永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脸上摆出一副悲伤的表情：“主公毕竟在我贫贱危难的时候出手助过我，这么多年的感情也在，听到他的死讯，要说不伤心难过，也是不可能的。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以后我不会容忍慕容冲这个浅薄无能的小白脸继续骑我头上，但是我身份不足，现在缺了主公这面大旗，以后只怕想要自立，也难了，你还得给我再想个办法出来才行。”
刘裕看着慕容永，正色道：“这次来，我就是给你带大旗的，这面大旗，就是慕容垂。”
慕容永的神色平静，看着刘裕，微微一笑：“吴王跟我们相隔万里，怎么就能成大旗了？再说慕容冲不过一个冲动莽夫，很好对付，可吴王是世之英雄，就连我们这里的各部头人，酋长，也都更认他，我赶走一条狗，却弄了头老虎到头上，最后只能对他俯首称臣，刘裕，你这是帮我还是害我？”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其实还是我刚才说的事，你们终归不会在长安久留，早晚要回关东，去了关东之后，还是得面临跟慕容垂如何相处的问题，如果当时他还能在关东立足的话。”
慕容永的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先暂时借助慕容垂的名份，压慕容冲一头，控制这里的军队，然后再慢慢扶植自己的势力，最后跟晋国联手，驱逐慕容垂？”
刘裕摇了摇头：“那是以后的事，远的不谈，只谈现在。我相信将军要是除掉慕容冲，并非难事，但除掉他之后，难以服众，这才是你迟迟不能动手的原因吧。”
慕容永的眼中光芒闪闪，看着刘裕，已是默认。
刘裕继续说道：“可是你如果这时候有吴王的支持，你尊他为帝，他封你个大将军，大丞相，都督关中诸军事之类的头衔，你就有了统治这些桀傲不驯的鲜卑酋长的名份，他们只要认你为首领，假以时日，你带着他们能夺取一些秦国的州郡，得到好处，那这种名份就会慢慢转化为真心的服从，到了那时候，你就可以自立了。”
慕容永若有所思地说道：“就是说只是暂借慕容垂的封号，来控制这些人，以后再相机自立？”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而且，我也可以向谢相公汇报，让大晋不把你们西燕作为首要的攻击目标，只要你们肯回辽东故地，名义上尊我们大晋为宗主，那裂土分疆，贵为王候，也不是什么难事。”
慕容永哈哈一笑：“我们草原男儿自由惯了，不想再给人管着，不过若是晋国能暂时不来插手，给我两三年时间发展自己的力量，我必能做出一番事业出来。刘裕，我不怀疑你能让吴王给我这些，但是你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刘裕看着慕容永，眼中光芒闪闪，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你的保证，即使攻破长安，也不许屠杀百姓，若有违背，天诛地灭！”
慕容永郑重其事地举手向天，大声道：“我慕容永向慕容氏的先祖起誓，攻克长安之时，必当约束兵将，不屠杀百姓，若有违背，天诛地灭！”
刘裕微微一笑：“看来我们真的可以做朋友了。”

第854章 秦燕决战一触发
慕容永哈哈一笑：“能和你刘裕做成朋友，是我的幸运。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来我们大燕的。”
刘裕平静地摇了摇头：“这个是不可能的，我是晋国人，只会为晋国效力。如果你能善待百姓，我可以帮你拿到燕国之主的位置，仅此而已。”
慕容永的眼中冷芒一闪：“只要你不帮苻坚作战，我就能拿下长安，我会遵守跟你的约定，约束部下。但是慕容冲多半是不肯收手的，到时候我正好可以杀了他，不过你得先帮我拿到吴王的任命才行，这样我才可以名正言顺地动手。”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不能在攻打长安前就除掉慕容冲吗？最好是不要打长安，直接回关东，反正你们也不能在这里久留。”
慕容永摇了摇头：“现在所有人都指望着攻下长安后能大抢一把，这是我们鲜卑人的天性，已经打了这么久，空手而回，谁也不甘心。刘裕，咱们都是军人，应该知道士卒之心不可轻易违背，而这种劫掠，就是维持士气和战斗力的最好办法。”
刘裕叹了口气：“如果你们真要攻打长安，我只能全力阻止了，实在阻止不了，也只有尽我人事，听天由命。不过我希望你能遵守承诺，即使攻下长安，也约定你的人不要伤害百姓，慕容冲那里，我会想办法解决。”
慕容永微微一笑：“这样最好不过。对了，你既然肯帮我，就干脆好事做到底，秦军现在的动向以及计划，也一并告诉我得了，这样我能减少损失，才好说服手下不要报复。”
刘裕的眉头一皱：“我说过，不会插手你们秦燕两国的交战。不会助苻坚，也不会助你们。在我心里，如果秦军能把你们打败，退出关中，自然是最好。”
慕容永笑着摆了摆手：“杨定胜不了我们的，从他这回愚蠢地以为送来慕容纬的首级就能吓到我们，增加胜算，就知道这人不可能成事。刘裕，你是聪明人，不应该站在失败者的一方。”
刘裕摇了摇头，转身就走，他的声音远远地顺风传来：“我站在百姓的一方。”
慕容永看着刘裕的身影渐渐地远去，脸上的笑容消散一空，嘴角勾了勾，鼻翼的法令纹一下子更加明显了。韩延奔到了他的身边，不满地说道：“主公，怎么就让刘裕这么走了？这可是杀他的绝好机会啊！”
慕容永冷笑道：“杀了他，那谁来助我登位？虽说可以把责任推到慕容冲的身上，但是这样一来，也断了跟吴王的联系了，我现在需要吴王的支持。”
韩延叹了口气：“其实只要攻下长安，允许各部尽情掳掠，就能取得他们的心，何必要多此一举呢？”
慕容永哈哈一笑：“就是因为知道掳掠不到什么东西，所以这帮家伙是无法满足的，我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呢？”
韩延微微一愣，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呢？长安是秦国国都啊，有这么多人，怎么会抢不到东西？”
慕容永冷冷地看着长安城的方向：“若是太平时期，自然会抢到很多东西，可现在是战乱，城中连吃的都没了，就连刘裕，也是满脸菜色，跟上次秘谷里见他的时候相比，显然是没吃到什么好的，这样的长安城，能抢到什么东西？不过是一座空城和遍地死尸罢了。只要我们野战能把秦军主力消灭，根本不用攻城，光是围，就能把他们活活饿死了。”
韩延诞着笑脸：“主公真是高明啊。不过秦军这回可以倾其所有与我们决战，真的能赢吗？”
慕容永的眼珠子一转：“让慕容冲的部队先顶上，他不是要给清河公主这个疯女人报仇么，就让他去报仇好了，你现在就去布置，在营中遍布陷马坑和绊马索，偃旗息鼓，若是慕容冲的败兵来了，就让他们进营，秦军一定会跟着追杀，到了营里，发动埋伏，把秦军的铁骑，全给我埋了！”
韩延睁大了眼睛：“可是这样一来，不是把我们自己的军队也给坑了吗？”
慕容永冷笑道：“那正好去陪清河公主和城里的族人一起上路啊。不是挺好？打死秦军平外患，打死慕容冲的人，不是正好可以平定内乱嘛。”
韩延转而满脸堆笑：“好的，我这就去安排，整座大营，一定会成为极好的陷阱的。”
长安，城头。
刘裕倚在城垛之上，天色渐晚，可是城西的秦军大营里，却是人喊马嘶，阵阵欢腾，多道炊烟腾起，显然是在为明天的决战之前，准备好干粮，隐约之中，可以见到杨定那剽悍的身影，在营中来回驰骋，所过之处，阵阵欢呼。
慕容兰抱臂而立，站在刘裕的身后，秀眉深锁：“秦军的士气真的很高，明天这一战，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啊。”
刘裕勾了勾嘴角：“西燕军营里，也是士气高涨，群情激愤，杨定不应该刺激他们的，杀了慕容纬，传首敌营，如果不能让敌军恐惧，那只会激发他们的斗志了。以我看来，慕容永城府极深，老谋深算，杨定只有血气之勇，只怕会着了他的道儿。”
慕容兰叹了口气：“你若是要保长安城的百姓，不如帮秦军一把，让他们取胜，打退西燕军，这样总比守城的好。”
刘裕摇了摇头：“不，如果我出手助秦军野战，那真的会有人作文章，说我叛国了。守城和带兵作战是两回事。慕容，倒是你，没必要留在这里，趁着城还没给围困，早点离开的好。”
慕容兰微微一笑：“我要走早就走了，何必留到现在？刘裕，这回在长安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想我有资格看一个结局吧，即使是赌上性命，我也不后悔。”
刘裕看着城北的一块平原，喃喃地说道：“就是这里了，明天，这一战会决定秦燕两国的命运，决定几十万百姓的命运，杨定，争口气，不要输！”

第855章 燕军攻城秦骑至
第二天，午时，长安，北城城外。
刘裕一身小兵的装束，站在城头，冷冷地看着四周，燕军从上午开始列阵攻城，而秦军在城外大营的主力，却是一直按兵不动，眼睁睁地看着百余部燕军的投石车轰击城墙，这会儿，城墙的通道上到处都是死尸与伤者，一队队的民夫抬着担架，匆忙地跑上跑下，把伤者抬下，而死人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直接给抛下了城墙，墙根那里的一个尸体堆，堆得足有半尺高。
慕容兰也是一身军士的装备，今天她换了一张黄脸皮的面具，抹了两抹小胡子，这让她看起来毫不引人注意，只是站在高大魁梧的刘裕身边，那修长高挑的身影，一看就是个女子，引得不少人往这里频频注视。
慕容兰的眉头紧锁着，擦着额头的汗水：“杨定是搞什么，不是今天要决战吗，怎么反而让燕军列阵攻城了？”
刘裕微微一笑：“杨定虽然外表粗犷，但也不是不通兵法，他多半是要先观望和等待，让秦军攻城时折损士气和兵力，等对方疲惫之时，再出动铁骑攻击。昨天他把所有的步兵都放回城中防守，以弥补城中兵力不足的弱点，手上只有三万骑兵，而这三万骑兵，就是胜负的关键。”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三万铁甲骑兵？”
刘裕摇了摇头：“不全是铁甲骑兵，我听苻坚说，这些兵马多半是仇池一带的氐人，有不少还是杨定从河湟与塞外沙漠里招来的马匪强盗，战斗力很强，这回苻坚把武库里最好的装备都给了杨定，但大概也只够装备一万五千铁甲骑兵的，不过，如果应用得好，一万五千骑，足以破敌了。”
慕容兰微微一笑：“那你说慕容永和慕容冲有办法破解吗？”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那就让我们睁大眼睛好好看吧。”
北城，城外五里，慕容冲坐在一座高高的帅台之上，神色冷峻，双眼平视前方，刚才攻城的百余架投石机已经停止了发射，士兵们正喊着号子，把这些投石机向前推运，以便让射程能达到外墙后约三百步的瓮城城墙。
一个黑脸长须的大将，名叫宇文均，顿了顿手中的长槊，忍不住说道：“殿下，您还在等什么？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外城的墙上早没了敌军，不趁着此时一鼓作气，攻上城去，还要等敌军重整增援再攻吗？那可就难了！”
年龄稍长的另一个部落首领段述，面色微黑，留着短须，全身披挂，提着一柄开山大斧，站在慕容冲的身边，听到慕容均的话后，回头一瞪眼：“宇文将军，胡说些什么呢，殿下难道还不如你有见识吗？昨天军议的时候就说好了，攻击的主力是埋伏在大营里的的右将军慕容永，我们要做的就是吸引敌军的注意力，为右将军创造机会，等敌军一出动，就把他们引入大营！”
站在慕容冲身边的候莫陈彻，生得高大英武，那腰围比起其他几人都要粗了半圈，个头也接近九尺，头上也不戴头盔，只是用一圈铁箍把一头散乱的长发给圈住，他听到慕容述的话后，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咱们才是大军的主力，凭什么要把这消灭敌军铁骑的首功让给那慕容永！”
慕容冲的脸色一沉，回头对候莫陈彻彻斥道：“臭小子，你懂什么！此战的关键根本就不在于拿下这长安城，而是要对付杨定的秦军骑兵，杨定到现在都不出现，明明就是想要趁我们攻城不成，士气和体力下降时再攻击，我们怎么能上他的当？！”
候莫陈彻的嘴角勾了勾，想要再说些什么，突然间，一直微微眯着眼睛，坐在慕容冲身边的高盖站起了身：“殿下，后面有情况！”
慕容冲一下子站了起来，跟这帅台上所有的将校一样，看向了大营的后方，只见十里之外，烟尘四起，远远看去，天空中几乎象是有一条黄龙在张牙舞爪，而空中的烟尘之下，则是看起来如蚂蚁一般密集，铺天盖地而来的秦军骑兵！
刘裕在城头冷冷地看着来袭的敌骑，这回秦军来的多半是人马俱甲的铁甲骑兵，远不是普通秦军的那些身穿皮甲，头戴毡帽，使用骨制箭头的部落骑兵，一片片甲叶子反射出来的日光，足以亮瞎人眼，远远看去，就象是一个个精光闪闪的发光体，在奔驰，越来越近！而一面金色的狼头大旗，也跟着秦军铁骑的行动，那嗜血的狼牙和尖利的狼爪，看起来也越来越面目狰狞。
慕容冲的神色平静，对周围的将校们说道：“一切按计划行事！”
金色狼旗之下，正是秦军骑兵的首领，号称仇池氐族第一勇士的杨定，他的身长足有九尺，手中提着一根看起来至少有六十斤重的方天画戟，而戟头闪着冷厉的寒光，如同一根根的狼牙，迫不及待地想要饱饮敌人的血肉。
杨定的腰粗得活象一只大水缸，而左右两侧马鞍各放着一把檀木大弓，足有大半个人高，看起来起码也有个三石五斗以上的弓力，而插在他背后的两个箭囊，足足盛了上百枝长杆狼牙箭。
杨定的脸上，一道长长的刀痕余过他的额头，从左侧的鼻梁延伸而下，一直到他的右嘴边，这让他的嘴看起来不太端正，有点微微地向左堆，而两颗前门牙看起来无法被嘴唇包裹住，深深地呲出了唇外，活象一只食人的恶狼。
杨定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配合着那只碧绿的眼珠子，形成了一种很奇怪的混合颜色，若是在晚上只看到他的这双眼睛，一定会以为是沙漠中的苍狼。他死死地盯着十里外的西燕军大营，隔着两里多宽的营地，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西燕军的投石车正在被人推着向前移动。
杨定身边的一个副将，小声地向杨定说道：“杨定将军，长安好像已经被攻击了，现在我们怎么办？”

第856章 慕容营中有玄机
杨定咬了咬牙：“这北门还没有破，陛下一定还在城头坚守着，现在正是好时机，燕军主力已经尽数出动，攻城去了，而留守大营中的兵马，最多也就两三万人，我们可以以偏师攻击敌营，进去四处放火，抄掠其辎重，敌军见到大营起火，一定军心动摇，放弃攻城，转援大营，这时候，我们的主力正好绕过敌营，从侧面发突击，可得全胜！”
身边的几个副将相视一眼，脸上露出叹服之色：“杨将军实在是高，我等愿从将军军令！”
杨定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沉声道：“传我将令，现在全军迅速兵分三路，中路白狼部落五千轻骑，由前禁将军李辩率领，打我的金狼大旗，直冲敌军大营，李将军，记住，在你进攻之前，先让一些副马冲击，在它们的尾巴上绑上树枝，在敌营前三里左右来回奔跑，扬起烟尘，把声势造得尽量大些！然后，以烟尘为掩护，直接冲进营门，如果没有遇到抵抗，就杀进营去，进入大营之后，在敌军营帐里四处放火，不要恋战，快打快出，正面冲入，从左侧杀出，明白吗？”
李辩哈哈一笑，大声道：“我一定会让燕军营地成为一片火海的！”
杨定点了点头，转向另一个白面长须的将军下令道：“彭子和将军，你带领羽林卫的一万铁骑，从西燕军大营右边绕过去，一旦见到营中火起，马上向着前方突击，西燕军攻城部队一定会回救，到时候狠狠地击其侧翼！你也可以相机行事，如果李将军攻击得手，亦可杀入大营。”
彭子和哈哈一笑：“没问题，定教燕军有来无回！”
杨定双腿一夹马腹，提着方天画戟，转向了别处：“一万五千仇池精骑，随我到左翼，快！”
燕军大营里，韩延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之色，看着营外漫天的烟尘，声音有些发抖：“主公，主公，秦军铁骑真的来了，他们绕了一圈就是来我们的后方，现在可怎么办？敌军装备精良，不知数量有多少，我们要不要发信号让中山王回援？”
慕容永微微一笑，看着大约三万的秦军骑兵大团，分成了三股，两股向着左右分离，而中央的敌军骑兵，声势却是最大，马蹄声震天，烟尘滚滚，却看不清有多少数量，不过以他们造出的声势来看，起码有两万以上。
西燕众将，已经都不在慕容永的身边，只有慕容盛全副武装，按剑持槊而立，仍然站在慕容永的身侧，若有所思。慕容永看了一眼慕容盛：“盛殿下，听说你自幼最得吴王厚爱，教了你不少兵法，在你看来，敌军的主力是哪一路？”
慕容盛微微一笑，说道：“兵法嘛，虚虚实实，都是为了迷惑敌方，秦军骑兵主力尽出，领兵之人乃是杨定，肯定是懂兵法的，但他还是不够成熟，他这样做不过是自欺欺人，主力绝不是攻营的这些。”
韩延抢问道：“怎么可能呢？敌军明明正面的声势最大，不是主力是什么？”
慕容盛平静地说道：“如果真的是主力进攻我军的大营，那就应该偃旗息鼓，悄悄地集结兵力，突然出击，这样才可以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而且，绝不会让我们一眼就看到敌军的帅旗所在。”
“可是中央的敌骑又是打狼旗，又是弄出这么大动静，那明显不会是主力，最多五六千轻骑兵罢了，多半也是为了打探我军的虚实，查探营中是否有伏兵，而他们真正的主力，应该是现在正在向左右迂回的那两路，想要绕过我军的大营，然后从侧面攻击我军回援大营的部队。”
慕容永满意地点了点头：“盛殿下果然是吴王高足，你的看法与本帅完全一致，那么敌军的左右部队，又有哪一路是他们的大将亲自带领的呢？”
慕容盛仔细地看了看两路骑兵的奔跑速度，说道：“从我大营右边过来的那支人马，人数稍少一点，但是声音动静却很大，明显是一些临时征召的游牧民，靠着大声的呼喝来给自己壮胆，而且他们队形跑得也有点乱，骑队之间或五六十骑为一团，或百余骑为一团，看起来是以帐落为单位的，没有经过严格的训练和编成，如果所料不差的话，他们虽然装备了铁甲钢刀，但仍然是仆从部落的部队，战斗力也不会太强！”
“至于左边的那路，声势看起来不大，但却是悄无声响，除了马蹄声外，几乎没有什么别的动静，虽然说三路秦军骑兵都用烟尘来掩饰自己，但在我看来，左边这一路才是那杨定的本部精锐，也是秦军骑兵的核心部队，要想击破敌军，就得彻底打垮这路才是！”
慕容冲满意地笑道：“盛殿下，你的军事才能远远在你的实际年龄之上，我记得当年吴王大战晋国大将桓温时的时候，是以骑兵对步兵，正面打垮了晋军的坚固步阵，是这样的吗？”
慕容盛微微一笑：“正是如此，秦军铁甲骑兵来去如风，纵横突驰，实在是非常精锐勇悍的骑兵，但在末将看来，中山王所率领的燕国铁骑，甲骑俱装，所部万人，俱是多年征战的悍将锐卒，对付秦军骑兵，一定可以战而胜之的！加上我们在营中有了很周密的布置，我相信，今天最后的胜利者，一定是我们大燕！”
慕容冲哈哈一笑：“很好，托你吉言，咱们就按原订的计划行事！韩延，现在带三千老弱士卒出营，与敌对射，记住，许败不许胜，一定要败得象真的一样，逃回来时，要让士卒们把门放倒，门口留几十具尸体，弄成我军溃兵冲散大门的样子，明白了吗？”
韩延嘟囔着“为什么又是我做这种事”，转身走下了箭楼，而慕容冲看着慕容盛，笑道：“盛殿下，营地里你去布置一下，把辎重粮草扔得到处都是，作出惊慌的样子，另外在空营里点些火，得让我们的客人，全部进了大营才是！他们远道而来，得尽地主之谊嘛！”
慕容盛微微一笑：“明白！”

第857章 李辩洞悉燕军诈
秦军的整队速度很快，或者说，原本他们的这三万铁骑，就已经按计划分成了三个集团，西燕军大营的后方平原处，烟尘漫天，马蹄之声震天动地，配合着战鼓的轰鸣与骑士们狂野的呼喝之声，尽管看不出来了多少人马，但是这声势非常地吓人，顺着强劲的北风，这股子烟尘铺天盖地，在方圆十里左右的燕军大营后方，扑面而来，紧随着这股烟尘而来的，则是一阵又一阵密集的箭雨，射得这营地上的栅栏和箭楼的隔板之上，到处都是。
烟尘之中，一处小荒丘之上，李辩骑着高头大马，驻马于此，这处位置很好，可以清楚地看到燕军大营中的一举一动，而隔着大营三里左右的距离，又让这个位置很安全。
一个副将兴奋地说道：“李将军，燕贼真的是倾巢而出，进攻长安城了，这大营里居然都没有防守，我看，我们可以直接攻进去啦！”
另一个军校满脸都是笑容：“是啊是啊，宋将军说得对，西燕这回攻城，可是把压箱底的老本都用上了，这两年来缴获我军的大量精良军械盔甲，现在都在这前进的营地之中，只要冲进去，我们就发大啦！”
李辩努了努嘴，沉声道：“这西燕军的家当再厚，能有我们大秦厚吗，天王给了我们所有需要的军械，还用得着靠缴获敌军的？你们一个个怎么想的啊。”
那个一开始说话的宋将军小声嘟囔道：“谁不知道大秦的装备，现在优先是给杨定他们仇池氐族啊。咱们都是汉军，是这关中一带的良家子，天王虽然仁厚，还是亲疏有别的，你看，我们汉人只能是轻骑兵，战马不能披甲，可他杨定，可是连马都能武装到牙齿啊，这战场的缴获，按大秦的铁律，是归我们自己所有的，咱们先冲进营里，有多少东西都是咱们自己的！”
李辩的眼中闪过一丝迟疑：“只是，西燕军攻城，大营不可能全无防备，兵法有云，逢营莫入，我不相信他们的大营就这么容易冲进去。”
宋将军回头看着第二个说话的军校，说道：“刘参军，你见多识广，深通兵法，你来说，我们能不能进这营地！”
那刘军校是个三十多岁的白面书生，穿着这一身皮甲，仍然是汗流颊背，显然，这从军上阵，并不是他的常态，他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一面小折扇，一面扇着风，一边说道：“这个，这个营地，并不是他们在渭水一带的主营，而是为了攻城而临时设的前进基地，不会有太坚固的防守，如果，如果他们兵力充足，那宁可出来列阵战斗，也不会依托这营地，因为，因为这临时营地，不仅不坚固，还不防火，只要我军冲进去，四处放火，那敌军后方起火，势必军心动摇，连着前面攻城的部队，也会，也会全部崩溃的。”
李辩精神一振，说道：“就是说，敌军如果不出来接战，就是真的没有防备了吗？”
刘参军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不错，当年我跟着王录公学习兵法时，他亲自这样对我说过的，临时营地，不适合坚守，燕军如果有防备，应该这时候就在营后列阵了，现在这样…………”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大营之中响起了一阵紧密的锣鼓之声，几声号角响过，营门大开，从十几道营门之中，冲出了大批西燕军士，迅速地在营地后方开始列阵。
那刘参军的脸色惨白，声音有些发抖：“怎么会，怎么会这样，难道，难道是燕军的回援到了吗？”
李辩从燕军出营时就眉头紧锁，可是随着燕军的后续部队不停地冲出，他的眉头开始渐渐地舒缓，等到敌军全部出来时，他转而大笑起来：“原来如此，各位，准备列阵，冲击敌营！”
宋将军的脸色一变，与刘参军，还有一边的十余位将佐一起吃惊地看向了李辩，说道：“李将军，您没下错令吧，燕军在列阵，说明他们是有防备的啊，这时候还要强攻大营吗？”
李辩笑着抬起马鞭，直指敌军列阵的部队，说道：“诸君请看，敌军出来的兵马，虽然装备尚可，大部分有皮甲，长槊，还有排头的这些身着铁甲，但看他们跑步这气喘吁吁的样子，还有看看这些人的面容，全是四五十岁，满脸皱纹的家伙，还有些一瘸一拐，缺胳膊少腿的残废，尽管这些人躲在后排，但仍然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众人定睛一看，那刘参军叫了起来：“哎呀，真如李将军所说的那样，都是些老弱病残啊，我们差点给骗过去了！”
李辩哈哈一笑：“这些不可能是燕军回援的军队，而是留守营中的辎重兵，还有老弱病残，看我军杀到，他们也知道不能不出来，要不然一眼就会让我们看破这是空营，于是硬着头皮，穿上了盔甲出来列阵，想要拖延时间，可惜，他们骗不过我李辩的眼睛，传令，不要再扬尘了，半刻钟以内，我要全线发起攻击，让副马先绑上长槊先冲，然后主骑兵继续跟进，击溃敌军后，追杀败兵冲入大营，记住，四处放火，大喊燕军败了！咱们也给他来个淝水大捷！”
燕军阵后，韩延换了一身小兵的衣服，躲在一处不起眼的箭塔之上，紧张地看着对面的烟尘开始渐渐地平息，隐约之中，可以看到秦军骑兵开始列阵，或五十余人一队，或七八十人一队，都是列出了三角形的突击小队，前排的骑兵，身着铁甲，手持长槊，虽然战马没有披甲，但端坐马上的骑士，一个个戴着鬼面当，面目狰狞，各队的队正，在阵前来回驰骋，呼喝，所过之处，一片山呼海啸的呐喊，全是一个有节奏的声音：“鲜卑贼马上就去死，鲜卑贼马上就去死！”
韩延的身边，一个副将紧张地满头是汗：“将军，我们，我们能挡得住敌军铁骑的攻击吗？就靠这些老弱残军吗？”
韩延哈哈一笑：“无妨，只要拖住小半个时辰就行，右将军正在调集精锐前来增援，记住，小半个时辰！我现在去视察前军，这里交给你了，段将军！”

第858章 诈败亦有逃生谋
慕容永坐在中军帅帐之中，神情自若，喝着面前的一碗马奶酒，闭上了眼睛，听着外面震天动地的喊杀之声，如同欣赏着美妙的音乐，他的脸上渐渐地露出了一丝笑容：“看起来，我军营外的部队正在崩溃，败退！”
慕容盛一身副骑的盔甲，右手搂着头盔，站在慕容永的身边，虽然这个孩子有超过年龄的冷静，但仍然是第一次真正上战场，听到面外的惨叫声与喊杀声，仍然是脸上的肌肉微微跳动着，他的声音也有些发抖：“右将军，前方败军，败军会不会，会不会冲乱营中的埋伏？我们，我们要不要派点部队去接应支援一下？”
慕容永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轻轻地叹了口气：“盛殿下，难道吴王没有教过你吗？义不行贾，慈不将兵！作为主帅，你的每个决定，都会让成百上千的人去送死，只为了取得最后的胜利。你现在告诉我，营外的那些部队，是什么？”
慕容盛一边擦着汗，一边说道：“是诱饵，是引诱燕军上当，攻入大营的诱饵！”
慕容永点了点头：“这就是了，那现在正在进攻的秦军又是什么？”
慕容盛开不假思索地说道：“他们也是疑兵，不是主力，也是要试探我们大营是否真的有防备的疑兵。”
慕容永微微一笑：“这就是了，诱饵来引诱疑兵，那为的是什么？”
慕容盛咬了咬牙：“是为了坚定秦军主帅杨定的判断，让他把主力投入我们大营之中。”
慕容永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是了，如果这时候我们派军去支援那些诱饵，让这些秦军的疑兵都能看出，营中还是有力量的，有埋伏的，你觉得杨定还会上当吗？不把杨定亲自引入大营，而是只掉这五六千轻骑，于我们有什么意义？这次我们的目标是消灭所有的三万秦军铁甲骑兵，而不是伤其数千。为了这个目的，几千老弱病残的牺牲，又有什么舍不得的？”
慕容盛的眼中闪过一丝悲伤之色：“只是，只是早晨还在一口锅里吃饭的三千多个兄弟，这就，这就全不要了吗？还有韩延将军他…………”
慕容永的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之色，让慕容盛一下子收住了嘴，他的声音冰冷而严酷，不带任何感情：“盛殿下，你可知道，为何我不让你，而是让韩延去做这事？”
慕容盛试探着回道：“是因为吴王的原因，怕我有了折损？”
慕容永摇了摇头：“你不仅是吴王的孙子，更是燕国的战士，入了军营，从中山王到我，再到你和柔殿下，都是将士，都要为了大燕作战，流血牺牲，就是你大父吴王，自己也是每战身先士卒，又怎么会让自己的孙子缩在后面当个怕死鬼呢？我既然带了你在身边，让视你为将士，而不会顾及到你是谁的孙子。”
慕容盛咬了咬牙：“那请恕末将愚钝，不知右将军的想法。”
慕容永站起身，看着慕容盛，缓缓地说道：“因为韩延在大燕灭亡时就已经是个将士了，他跟我一起打过太多的仗，知道如何逃生，如何扔下同伴，不会有丝毫的犹豫，更不会有你这样的同情心，所以我会派他去执行这种送死的任务，他不会象你这样舍不得三千多同伴，更不会因为心怀愧疚，而让自己也跟着送命，盛殿下，我相信韩将军一定会出色地完成好他的任务的！”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从韩延的手中拿过了自己的那个大红盔缨的头盔，戴上了脑袋，顺手拉下了头盔上的鬼面当，一张冷酷无情的恶鬼铁面出现在了慕容盛的面前：“现在，该由是我们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了。”
韩延在跑，在飞快地跑，作为一个身经百败的溃兵，他很懂得逃命的艺术，刚才他甚至没有去看营前的战况，因为他在下箭楼的时候就知道那结果了，以老弱病残，在平原之上，不设大车，拒马的情况下去面对敌军的铁骑，除非是北府军，不然结果是注定的，而且，他很确定，这些以伤员和奴隶为主的杂牌部队，根本顶不住一个冲锋，甚至连半刻钟都不用，就会陷入全线的崩溃。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穿戴将军的衣甲，让那个辎重营的段将军穿着本属于自己的装备，伪装成自己，在箭楼之上指挥，而自己这一身衣甲，纯粹是为了逃命，毕竟，慕容永的命令是军令，这个时候，只有冷酷的上下级之分，可没什么二十年老友交情的说法，甚至他也很清楚，正是因为相信自己的逃命和诈败的本事，所以这个不光彩的任务，才会交给自己去做。
马蹄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兵刃刺入人体，马蹄踩断骨骼，以及垂死者挣扎，呼叫的声音，让人心惊肉跳，韩延已经逃到离营门处三百余步的地方了，可是杀声仿佛更加接近，他的心里很清楚，一定是敌军已经攻破了外栅，追杀败兵，直冲进大营里了。
“该死！”韩延的心里暗骂起来，“伏兵呢？埋伏呢？怎么还没有发动？”
一声断喝声从背后二十余步响起：“呔，燕贼，往哪里跑？！”
韩延的虎躯一震，一回头，只见段将军穿着自己的衣甲，正一边跑，一边脱，边跑边大呼：“韩将军，救我，救我！”
而在段将军的身后，除了有六七个小兵跟着，更是在百余步外，有二十余名秦军骑兵，张弓搭箭，一边策马狂驰，一边开弓放箭，营地里满是四散奔逃的秦国军士，个个丢盔卸甲，不停地有人中箭倒下，或者是被战马冲倒，踏上，成为一具血泥。
韩延心中一动，连忙对着段将军大喊道：“老段，快去左边右三营，右将军在那里，你只要跑过去，就能得救啦！”
段将军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转身就向着左边跑去，可没跑两步，又转过了头：“韩将军，那你呢？”

第859章 兵匪入营大抢劫
韩延咬了咬牙，抄起一根长槊，大叫道：“快去，这是命令！我跟右将军保证过，人在阵在，现在有你报信，我就在这里断后，你去告诉右将军，请他照顾我的一家老小，就说，就说韩延无愧于大燕！”
段将军感动地热泪盈眶，向着韩延行了个军礼，转身就带着同伴逃向了左边。
韩延的眼中闪过一丝冷笑，马上扔掉了长槊，趴到了地上，就在这一会功夫，那二十余秦军拍马杀到，其中马上一人，把弓箭挂回了武器勾上，取下长槊，就要刺向地上的韩延，大概是不想为了一个无法逃跑的伤者，浪费一箭吧。
韩延连忙大叫道：“军爷，不要杀我，我只是个小兵，我们的将军，他向那里逃了，你们应该追他才是！”
领头的一个秦军小校睁大了眼睛：“往哪里逃了？！快说，说出来饶你一命！”
韩延指向了段将军等人逃走的方向，声音在发抖：“这狗贼不管士兵死活，往那里逃了，军爷，帮我们杀了他！”
秦军小校一挥手，二十余骑旋风般地向着段将军们逃走的方向奔去，韩延迅速地脱下了身上的衣甲，露出了里面民夫的衣服，然后躺到了十余丈外的七八具死尸中，在血泊里一滚，身上顿是血渍，他的脸朝下，埋在染血的草丛之中。远处的方向，段将军的怒吼之声依稀顺风而来：“秦狗，老子跟你们拼了！啊…………”
韩延的脸上闪过一丝惋惜之色，嘴角勾了勾，喃喃道：“老段，安心上路！我会想你的。”
燕营之外，李辩驻马营前，他的身后，三千骑士两眼放光，营前百步距离内，人马尸横遍野，五六十骑绑着长戟的副马，马鞍上绑着披着皮甲的稻草人，这些就是第一波冲击的副马，用来骗取敌军的弓箭所用，它们的身上插满了箭矢，而在这些伪骑兵的周围，起码倒下了千余具血肉模糊的燕军弓箭手的尸体，绝大多数是面向燕国大营的方向，尤其是以营门处的尸体居多。十余个一丈余宽的大门无法让三千多人迅速通过，逃不掉的倒霉鬼，也就只能任由后面的秦军踩踏了。
两百余名燕军俘虏，正在排队去拉栅栏，他们解下自己的腰带，连在一起，绑成长索，套上这些栅栏，在身后监视的秦军口令下，一起发力，一道道的营栅应声而倒，而在这三千余骑的面前，一马平川。
刘参军仍然跟在李辩的身边，笑道：“看来我军的进展很顺利啊，宋将军带了二千骑已经进去一刻钟了，现在杀声都快要到了敌军中军帅营那里啦。”
李辩微微一笑：“逢营莫入，看来也不是任何时候都要遵守的嘛。宋将军为大军打了头阵，探了埋伏，现在看来，这燕军果然没有防备，现在我们要进去四处放火，抢劫敌军军械了。”
刘参军兴奋地说道：“要不要告诉杨大帅和彭副帅他们，让他们也从两侧杀入燕营呢？”
李辩不屑地啐道：“他们要是都进来抢装备了，那我们还抢什么？杨定又不缺好东西，是咱们才需要。告诉全军，一刻钟内，不许放火，也不许声张，能捡多少辎重和财富就捡多少，一刻钟之后，再四处放火。”
刘参军睁大了眼睛：“可是，可是这样有违杨大帅的命令啊，真的可以吗？”
李辩冷笑道：“刘参军，你难道没听过，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这句话吗？更别说他杨定可不是天王了。抢上一刻钟的装备，不会影响战局的，他们两侧迂回，都不止这点时间呢。弟兄们，跟我冲！”
他说着，扬起马鞭，准备冲锋。
刘参军勾了勾嘴角，指着一边那两百多名围在一起，瑟瑟发抖，满脸都是惊恐的燕国战俘，说道：“那这些人怎么办？”
李辩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干完活了还要分他们饽饽吃不成？让你的卫队处理掉，然后快点跟上，来晚了你自己人可没东西捡了！”
他的话音未落，人已经一阵风般地飞驰而去，刘参军咬了咬牙，转头看着身后眼巴巴地看着身边同伴们呼啸入营的护卫们，沉声道：“动作要快！”
燕军左营里，一处马栏的地下坑道里，慕容永双眼炯炯有神，看着四处翻抢辎重车，然后把一副副盔甲迅速地打包放上马鞍的秦军，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想不到这帮秦军也是强盗出身啊。真算是碰到同行了。”
慕容盛低声道：“我们现在要不要杀出去？他们在抢东西，这会儿根本没有战斗力，人又分散，各处一起发动，半刻钟不用就可以把他们全部消灭！”
慕容永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急什么，我要消灭的可不止是这五六千轻骑，只有杨定来了，我们才会一起发动！要不然，前面的牺牲，不是白白浪费了么。等他们点火报信，秦军全部入营后才动手，，让大家沉住气，有敢发出半点声响的，斩！”他说着，重新咬上了嘴里的一根木棍，一如身后蹲着的数千名全副武装的重甲战士。
一刻钟之后，燕军大营里，李辩一边奔驰，一边哈哈大笑：“勇士们，西燕军的兵力不足，全到前面攻城去了，后面是一片空虚，狼神保佑着我们，大家跟我快点冲啊，现在我们都抢了不少好装备了，该做正事啦，让我们把这西燕军的营寨，化为一片火海吧！”
身边的秦军骑兵们暴发出一阵阵的欢呼，纷纷掏出一根涂抹了松油香脂的木棒，把弓箭和长槊都挂在了马钩之上，然后掏出怀中的火石打火，继而几个人凑到一起，把木棍聚到已经燃烧起来的火把上，很快，五千多秦军骑兵，已经人手持有一到两支燃烧着的火把了！
火光熊熊，照耀了这些拉起恶鬼面当的秦军将士的脸，人人脸上喜笑颜开，这从他们马鞍上挂着的一个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就可以看出。

第860章 分赃不均将帅争
这一趟，李辩的手下们全都发大了，回去之后，足以皮甲换铁甲，就连战马都可以俱装了，而现在，是一把火烧了敌营的时候了，这也是掩盖私掠的罪证的最好办法！作为从马贼变成秦军的大漠男儿，这套私掠之法他们早已经驾轻就熟，甚至在上次攻晋之战中对于两淮地区的百姓们就用过多次，算是很拿手了。
李辩一马当先，冲向了西燕军的大营，这种打劫放火的事情是他最拿手的，在大漠之中，他平时的主要职业就是这种沙漠里的强盗，带着部落的成员四处打劫来往丝绸之路上的商队，虽然今天受到了杨定的严令，不得私抢西燕军的辎重，但只要点成了火，完成了任务，事后还怕得不到足够的好处吗？
李辩带着两百多人的亲卫飞快地杀进了西燕军大营，西燕军的营地里，几百顶帐蓬整齐地排列着，按着一个个的分区，列与列之间相间十余步，行与行之间相隔七八步，而一些辎重大车和粮草，则有序地摆放在帐蓬之间，正是打劫放火的最好工具。
秦军骑兵们也都分散成了各个小队，在这军营之中的巷道上来回驰突，喊着欢快的号子，把手中的火把尽情地撒向西燕军的帐蓬和那些大车上，顿时，在沙漠里干燥的空气中，这些天生的引火材料一下子就腾起了熊熊的火焰，黑烟顿时蹿上了十余丈高的空中。
李辩的小队一路欢快地奔腾着，身后的帐蓬已经化为了一片火海，而灼热的温度被他们这些风之子甩在了身后，而这些熟练的秦军骑士们，一开始还戒备着帐中可能有西燕军的埋伏，可是烧了几十顶帷幕之后，连半个人影也不见，他们彻底放了心，一根根地从马侧的行囊中掏出火把，在已经着火的帐蓬和草车上点了，迅速地奔向下一个放火的区域。
眼看着作为西燕军后军的七十多个帐蓬已经成了一片火海，李辩奔向了中间的一个营区，这里应该是西燕军的中军，也是帅帐的所在，作为主将的李辩，当然不愿意让别人抢了自己的功劳，后军烧成这样了西燕营也毫无动静，想必西燕军已经倾巢出动去攻城了，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赶在西燕军回援之前，把这大营彻底烧掉，然后跟杨定的主力会合，进退失据的西燕军，顿兵坚城之下，又如何能在这后有火场，左右尽是秦军铁骑的战场上存活呢？
李辩心里已经美开了花，他的双手拿着两枝火把，嘴里咬着缰绳，靠着双腿的力量，夹着马腹，操纵着马匹奔驰的方向和速度，那顶巨大的帅帐，正处在前面的一处空地之中，现在李辩的眼里，只有这东西，还有帅帐前高高飘扬着的“西燕”字大旗，烧了这帅帐，再斩下这帅旗，一定可以让西燕军不战自乱的。
一个冷厉的声音响起，来自于李辩的右侧：“李将军，你什么意思？为何先私掠，再放火？”
李辩的脸色一变，看向了右面，只叫杨定面色阴沉，与彭子和并辔而立，而刘参军则面带冷笑，跟在二人的身后，看着李辩。
李辩一下子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恨声道：“姓刘的，你小子竟然出卖我！果然文人都是白眼狼，不可信！”
刘参军哈哈一笑：“李将军，你说错了，我刘畅可是奉了天王的命令，来你这里当参军的，要说忠，我只忠于天王一人才是，可没必要对你效忠啊。杨大帅是全军主帅，他的军令就是天王的命令，你违抗他的军令，杀俘在先，私掠于后，我把你的违令之举报告给杨元帅，难道还有错了？”
李辩恨恨地说道：“回头再跟你算账！杨元帅，你不要听这厮的一面之词，我是怕营中有埋伏，这才先让部下们分头去搜索的，你也知道，我的部下有不少是以前草原上的汉子，沙漠里的强盗，有些人私下顺点东西，也是在所难免嘛。”
杨定冷冷地看了李辩自己马鞍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裹一眼，冷冷地“哼”了一声：“好了，现在军情紧急，不是追查责任的时候，违背军纪之事，以后再说，只要这仗打胜，还怕没好处吗？只是我们的计划，需要变一变了，燕军似乎要放弃这大营，我看他们的大军非但没有回援，反而是整队向东边行动了，看样子是想绕过大营，回到渭水营地去。”
彭子和沉声道：“请杨元帅下令，让我率铁骑突击，追杀敌军，现在他们军无斗志，一定可以把他们消灭掉！”
杨定摇了摇头：“不可，敌军毕竟攻城的部队有十余万之众，即使一时后营失去，但主力未损，这时候仓促攻击，也有中敌埋伏的可能。这回我们能抄掠敌军大营，缴获他们这么多辎重，已是大胜，不必再冒什么风险。来人，传令各军，分头搜查营地，缴获敌军的辎重！”
杨定转头对着李辩说道：“李将军，这打扫敌营之事，就由我们来接手了，你的人马今天辛苦了，也在营中呆了足够长的时间，现在请你们出营警戒，以防敌军杀个回马枪！”
李辩的脸色一变，沉声道：“杨定，你什么意思？想赶我们走，然后独吞这里的宝贝吗？”
杨定冷冷地说道：“这是军令，李将军，你还想一天内第二次违令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抢了多少东西！若再对本帅不敬，当心连你这点吃的都全吐出来！”
一阵急促的铜锣敲声响起，紧接着就是一片片的羽箭破空之声，杨定和李辩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马鞭从他们的手里一下子落到了地上，而他们的眼中所看到的，却是这一排白色帐蓬之中，突然闪出了不可计数的西燕军弩手，而面前的空地之上，三道半人高的绊马桩直接竖起，马桩的后面，则是如同飞蝗般的弩箭袭来。

第861章 伏兵齐出秦骑悲
刘参军本能地想要丢掉手中的火把，去拉马缰，作为一个过得去的骑士，这样可以让战马前蹄站立起来，用那宽厚的马前胸，去挡住这一波密集的弩雨。
可是还没等他松开手中的火把，肩头就是一阵剧痛，紧接着，正前方的胸腹部象是被几样东西狠狠地钻了一下，那身皮制锁甲完全无法抵挡西燕军四石步兵弩在百步距离内的攒射。
刘参军只感觉前胸的剧痛很快就化为了后背的寒意，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感觉到，被万箭穿心的感觉是如何，他的眼睛依然睁得大大地，嘴角边和鼻孔中的鲜血在向下流，身子软软地歪向了一边，就在落到地下前，他在这个世上最后的印象，是看到那些帐蓬里飞奔而出的海量西燕军弩手和举槊上前的长槊步兵。而他的嘴里喃喃地说道：“逢营莫入，王录公，你是对的！”
慕容永骑着一匹通体黄色，高大神骏的河湟战马，倒提狼牙棒，在二十多名骑兵的伴随下，从营中杀出，而慕容盛则提着长枪，紧随其后，满眼尽是兴奋之色。
前方的步兵们自觉地闪开了一条两丈多宽的通道，如果从头顶上向下看，可以看到方圆十余里的燕军大营里，上万匹西燕军的战马正沿着几十条这样的通道，向着被箭雨洗礼，主将非死即伤，正陷入一片混乱的秦军骑兵们发起潮水般的反击。
而伴随他们一起攻击的，则是从地底各大坑道，从那些倒下的营帐之中，从大车后，从辎车下，总之从一切意想不到的空间，如蚂蚁，蜂群一般钻出的西燕军士，如同一股股黑色的潮流，把分散在燕中各地的万余小队模式的秦军骑兵，分割，包围，消灭！
带队在前的骑将们，就和慕容永一样，纷纷持弓搭箭，向着秦军骑兵们再次倾泻出一片箭雨，那三道绊马桩前，足有五六百名秦军骑兵被绊得人仰马翻，慕容永也不管这些在地上翻滚，惨叫着的秦军骑士，双腿一夹马腹，那匹河湟战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竟然生生地从这些人马的头顶飞过，落到了五六丈外。
慕容永不待落稳，他的两臂运起千钧之力，沉重的狼牙棒在他的头顶划出一个大圈，一下子生生地扫过了站在面前的三个秦军骑兵的脑袋，这三个脑袋就象三个脆弱的西瓜似的，被生生地砸得脑浆迸死，空中飘舞着红白相间的血液和脑花子，而本来散布着硝烟味道的大营里，也一下子多出了一股子血腥的气味。
几个秦军的骑队长们拔出了手中的弯刀，操起了长槊和狼牙棒，大吼道：“勇士们，跟鲜卑人拼了！”
慕容永哈哈一笑，他的动作一点也没有停顿，战马风一般地掠过那三匹端坐着无头尸身的秦军的战马，正前面的六七名秦军刚刚抽出了武器，想要反击，却被他的这根狼牙棒使得如风车一般，沾着即死，磕着便伤，更是有几个离得近的家伙生生地给从马身上砸得直飞了出去，胸口或者背上陷进去一大块。
这种铁甲骑兵的混战中，长槊并不是最称手的武器，象这种一抡一大片的狼牙棒或者大锤，才是最致命的家伙，慕容永后面跟着的一帮家将部曲，个个都是使着这些钝器砸人，只一个冲锋，当面的三百多名秦军骑兵，就给砸倒了一半多，剩下的骑士们也不是傻瓜，这些秦军轻骑，平时就是草原中的强盗，一向是有的赚就打，没的赚就闪，一看前面的同伴们如雨点般地倒地，后面的同伴们也顾不得再反击，纷纷掉转马头，向后狂奔。
只是刚才秦军骑兵们在营中放火放得高兴，这回逃命时就比较悲剧了，前面是如狼似虎，阵列严整的西燕军步兵，长槊的尖头闪着夺目的寒光，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森林，而骑兵们抡着狼牙棒和长柄锤之类的家伙见人就砸。举着长槊的西燕军步兵们，则列阵而上，给那些给打落地下，还有一口气的秦军伤兵们纷纷一槊捅个透心凉，然后再割下首级，往腰间一系，继续向前推进。
这样冰冷而高效的杀人效率，只十几分钟的时间，就让冲进大营内的秦军轻骑们死了一半多，剩下的个个胆寒，也不顾后面的熊熊火场，纷纷骑马向后直冲，只盼着马儿能忍住这灼热的火浪，冲出这片火场，才能逃得一命。
可惜这片火场，足足有整个后军的营地，两三百步的宽度，刚才秦军骑兵们放火放得开心，可这会自己身入火场，又是东风劲吹，把火势向着火场的方向不停地蔓延，几百个人冲了进去，瞬间就传来一阵惨叫声，远远地看去，就象几百只燃烧着的火凤凰一样，马儿的惨叫声连连，一下子就把着火的骑手掀了下来，那些浑身是火的人儿，在地上翻滚扑腾了几下后，就再也无法动上一动了。
还剩下两千余名秦军轻骑，已经不敢再向火场中冲了，在他们的面前，五千多西燕军的骑兵，戴着各式鬼头面具，浑身是血，手里拿着的铁棍，狼牙棒一类的钝兵器上，多半沾着红白相间的血液和脑花子，一个个凶神恶煞，红通通的双眼中杀气冲天，而在他们身后，正列阵缓缓而前的西燕军步兵与弩手们，则齐声用氐语和汉语大叫道：“放仗免死，放仗免死！”
这些已经丧失了斗志的秦军骑士们，眼看着前进就是个死，后退进入火场也是个死，再也不敢有别的打算，只能哭丧着脸，滚鞍下马，扔掉手中的弓箭和马刀，跪地求饶，慕容永抬起了脸上早已经被人血和脑浆溅得一片红白色斑斑点点的青铜面具，嘴角边勾起了一丝冷厉的笑意：“早点投降不就完事了嘛！”
韩延赤着上身，手里提着一把长槊，槊尖早已经给鲜血染得一片殷红，血液正顺着血槽下滴，他跑到了慕容永的身边，哈哈大笑道：“阿永，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我刚才看到杨定，李辩和彭子和这三个贼首跑了，我们一起去追吧。”

第862章 凤凰暴行震长安
慕容永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中山王在外面等着他们呢，咱们今天吃了这么多肉，也得给他们分点汤喝吧，打扫战场，记得把秦军的装备全给扒了，这可都是好东西啊！”
杨定的身上插满了二十余支密密麻麻的羽箭，得益于身上这双层重甲，这样严重的伤势，仍然让他没有落马，血流如注，从他的各处伤口里流出，透过贴身的丝绸内衣，还有两层大铠，流得满身都是。
从刚才遇到伏击的瞬间，他就和李辩，彭子和跑散了，甚至连方天画戟，也因为右手手腕中箭，而不知何时跌了，这会儿的杨定，只觉得自己的力量和精力，随着这些血液的流失，在迅速地失去，支持着他没有倒下的，只是最后一个念头：营外还有一万多铁骑，不管怎么说，带他们，带他们杀回去，为大秦，为大秦留下最后的一点力量！
但当杨定冲出大营的营门时，却发现面前的草原上一片密密麻麻，数不清的铁骑，列阵于前，军旗烈烈，人马都披着重甲，马上端坐着全副武装，手持长槊的骑士，上万个头盔上的红色盔缨，在风中飘扬着，如同燃烧着的火焰。
杨定大喜过望，连忙说道：“弟兄们，列阵，随我重新…………”
他的话没说完，马上停住了，面当随着他因为惊讶而张大的嘴，一下子落到了地上，因为，他发现，面前的军旗，不是秦军的，而是西燕！
慕容永那张俊美而阴邪的脸，出现在了杨定的面前：“杨将军，幸会了！”
黄昏，长安，北城，城头，刘裕一脸阴沉，看着被五花大绑的杨定，剥光了衣甲，运在一部牛车之上，在三里之外的护城沟之前，被慢慢地游过，十余万全副武装的西燕军，兴高采烈，列阵于这辆牛车之后，慕容冲和慕容永并辔而行，脸上带着得意洋洋的微笑，不停地跟自己的部下挥手示意，在每一面燕军大旗前，都堆着小山丘也似的秦军首级，血肉模糊，那象征着燕军各部此役的斩获，而近万名身着单衣，垂头丧气的秦军俘虏，则被圈成了几个大群，坐在地上，心惊胆战，眼中尽是惊恐之色。
苻坚的眼中泪光闪闪，不停地摇着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孤的三万精骑，三万精骑哪！怎么会，怎么会一天之内，就这样，就这样…………”
他说到这里，声音变得哽咽，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了。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根据几个拼死杀出重围的小校的说法，杨定，彭子和，李辩三将，中了燕军的计策，率军冲入了西燕军的大营里，然后被燕军的辎重所吸引，分散抢掠辎重装备，失去了组织，而燕军近十万之众，早就埋伏在大营之下的坑道之中，等到一声令下，就迅速地发动攻击，步骑齐出，随之而来的是各种陷阱，绊马索，阻马绳等，失去了组织和铁骑，在这狭小的空间根本无法发动突击，加上自己放的火断了退路，不到一个时辰，营中的近两万铁骑，就这样全军覆没了，斩首一万余，被俘六千。”
苻坚的脸上老泪纵横，嘴唇在哆嗦着：“那，那还有营地外接应的万余骑呢？难道，难道也给伏击了？”
刘裕叹了口气：“慕容冲带着近两万甲骑俱装，突袭了营外的部队，本身杨元帅就不在，领军的将校无法抵挡燕军的甲骑俱装，就在营地内部队被攻击的时候，营外部队也被迅速地击败，那几个逃回来报信的小校，多半就是营外的，只有一个是从营中逃了出来，跟着他们一起回来的。”
苻坚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不可能，这绝不可能！西燕军可战之众不过也就十一二万，这是我们都知道的事实，你说营中就有十万伏兵，那慕容冲还带了两万甲骑俱装，难道，难道正面攻城的那些，是鬼不成？”
刘裕摇了摇头：“这就是燕军的高明之处了，他们只用投石机攻城，并没有出动步兵直接爬城墙，要操作投石机，未必需要精锐军士，就算是女人和老头，也一样可以，慕容冲把攻城的声势弄得很大，却不真正进攻，就是为了让杨定相信他已经全力攻城了，其实他们所有的战斗部队，都是用来对付这三万铁骑的。这一仗，从一开始，就输了，无非是能回来多少部队的问题！”
苻坚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久久，才喃喃道：“三位将军怎么样了？”
刘裕一指燕军阵前，在牛车之上，闭目躺着，跟死了一样的杨定，说道：“杨定应该还活着，不然出现在城外的就不会是他的身体，而是首级。至于李辩和彭子和，他们的运气比较好，听回来报信的军士说，还收拢了两千余散兵，逃往城西的韭园坞方向去了。”
苻坚长叹一声：“那是孤以前命李辩去经营的一个粮仓，想必是他们兵败如此，也不敢回来，或者说对孤失去信心了，所以连招呼都不敢打，就这样逃亡了。刘裕，这是比损失了三万精骑更可怕的事，因为，因为这说明我的将士，我的将士他们失去信心和斗志了！”
站在苻坚身边的权翼，咬了咬牙，沉声道：“天王，不管如何，都应该按军法严惩李辩和彭子和的家人，他们是逃兵，是叛徒，若不以连坐法惩治其家人，只怕以后军纪无法维持，军心也难以约束！”
苻坚摇了摇头，睁开眼：“是孤，是孤的盲目自信，让他们出击，才会有此败，李辩和彭子和尽力了，他们是因为恐惧和惭愧而逃亡，并没有投敌，我想，以后如果有奇迹发生，形势可以逆转的话，他们还会回来的。孤跟城外那些燕贼的不同，就在于孤是人，不是野兽，只会以仁义对待孤的子民和将士！”
慕容冲的声音突然响起，这回换了氐语，带着无比的狂妄和得意：“城中的人听好了，跟着苻坚，就是这个下场，与大燕为敌者，只有死路一条！”
他说着，高高地举起了手，然后狠狠地向下一切，仿佛是在砍头，而他的声音，带着冲天的杀气和死意：“众军听令，将秦军俘虏，全部坑杀！”

第863章 坑俘暴行惊天地
此言一出，城头所有秦军将士，全都脸色大变，不少人开始痛哭流涕，放声大叫起来，因为就在城外的不少俘虏里，有不少人都是这些守城将士的亲属朋友，甚至在出击之前，刘裕还亲眼见过很多人互相道别，互道保重，只是那时候人人都有着必胜的信念，想不到短短一天时间，几成阴阳永隔，更悲惨的是，这些守城的将士，即将亲眼见到本方亲友被屠杀的惨剧。
慕容永的脸色微微一变，对慕容冲低语道：“殿下，现在要坑杀这些秦军，是不是不太合适？我们答应过刘裕，不屠掠长安城的百姓的，而且今天大胜之后，长安已成囊中之物，这样屠杀战俘可逞一时之快，却会失了人心啊。”
慕容冲的脸上闪过一丝冷厉之色，双眼射出狠毒的光芒：“人心？人心是什么？还不是对强者的畏惧和对弱者的抛弃？今天我并不是为了泄私愤，而是要给城中众人传递一个信息，那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刘裕的声音在城头大声响起：“慕容冲，你胜便胜了，对这些手无寸铁的战俘行此屠杀之事，又算是哪门子的英雄好汉？”
慕容冲哈哈大笑起来，看着刘裕的眼中，充满了挑衅的意味：“你是英雄好汉就现在来救这些人啊？刘裕，我可没答应你不血洗长安城的，更没答应你会好好对待这些战俘，难不成我还得放他们回城，让他们再拿起和我们战斗？”
刘裕的眼中闪着愤怒的火焰：“战俘也是生灵，对你不构成威胁，以后若是你胜了，他们一样会成为你的子民，甚至为你作战。自古杀降不祥，不要怪我没提醒你，你这样倒行逆施，必遭天谴！”
苻坚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双眼血红，瞪着慕容冲，几乎要喷出血来，他大声道：“慕容冲，你有什么冲着我来，为何要屠杀无辜俘虏？若你真的想向我寻仇，我现在就可以出城，与你一对一决斗！”
权翼等人连忙跪下劝道：“天王，万万不可啊，不要给这贼子所激。”
慕容冲冷笑道：“你拥兵百万，想要投鞭断流的时候，怎么不去跟晋朝皇帝一对一决斗啊？现在你困守这孤城，唯一能野战的铁骑被我全歼，连你的部下都对你失去信心，弃你而逃，这个时候你还想跟我单打独斗决胜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盘算，你只不过是以为现在跟我单挑的胜算比打仗要来的大罢了，苻坚，你的这套假仁假义骗骗别人还可以，可惜对我无用！”
说到这里，他扭过头，对着慕容永身后的几个将军厉声道：“还愣着做什么，本帅说坑杀所有秦军俘虏，当耳边风吗？”
高盖等秦军将校互视一眼，转头分别驰马去了各自的军中，顿时，他们的部队开始散开，在其阵后，早已经挖好了四十余个方圆十余丈的大坑，而如狼似虎的西燕鲜卑军士们，手持刀槊，冲着那些给围成一团一团，双手捆绑，给串在一起的秦军俘虏，就奔了过去。
秦军俘虏有不少人也意识到了将会发生什么，几个军官模样的人挣扎着起身，想要呼唤周围的同伴作最后的抵抗，可是往往来不及做出些什么，就给早就在一边监视的燕军弓箭手们乱箭射中，人的畏惧心理在这时候总是占了上风，本来还有些群情忷忷的秦军战俘，顿时就没了脾气，给围上来的燕军刀槊所逼迫，步步后退，直到象羊群一样，被驱入那些大坑，人挤人，人堆人地压成了一片片，给压在下面的人痛苦的号叫声，求饶声，以及偶尔有几个挣脱绳索想要逃跑或者反抗的俘虏，被刀砍槊刺，武器入体的声音，遍及城外。
城头的秦军将士们，一个个痛哭流涕，呼亲唤友的声音，此起彼伏，只是没有人再向慕容冲求饶了，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个时候，任何的软弱，只是让敌军更加地兴奋，激发他们更多的暴行和施暴后的得意之情。上万双仇恨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城外的燕军，几乎全部集中在慕容冲一人的身上，如果说目光能带火，烧死所注视之人的话，这会儿的慕容冲，早成灰烬。
可是慕容冲仍然是一脸得意地看着城头，这种让人恨得想要食肉寝皮，却又无可奈何的感觉，实在是很好，他哈哈大笑起来，高高地抬起了手，狠狠地往下一切：“给我坑！”
十余万的燕军齐声大叫：“坑，坑，坑！”
随着他们的喊叫之声，尘土飞扬，四十余个大坑边，早就准备好的燕军辎重兵等仆役，上前挥铲扬锹，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些堆在坑边的泥土，撒到坑里的秦军战俘的身上，顺便拳打脚踢，把几个竭尽全力想要跳出大坑的秦军重新给踩回去，氐语和汉语的咒骂声在这一瞬间到了高潮，渐渐地，渐渐地，平息了下去，只有泥土落于人体的声音，还有那些铲土扬尘的声音，在这十余里的空间回荡着，残阳如血，天空之中尽是乌鸦的鸣叫之声，似乎连老天都不忍直视这惨烈的暴行，以这种方式作为这些秦军战俘最后的挽歌，送他们进入轮回。
烟尘渐渐地散去，刘裕面无表情地看着刚才的四十余个土坑，这会儿已经被填平了，每个坑里，还依稀可见二三十双手，从泥土之中逸出，如同森林里破土而出的芽苗一般，扭曲的手指，可以表明主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的挣扎与努力，几千个鲜卑军士，笑着，唱着歌，在这些刚刚活埋了人的大坑之上，来回踩踏和跳跃，把这些坑最后踩平，偶尔，有几双手会抓住这些还在踩坑的鲜卑军士的脚，而周围的军士则会直接以槊刺击下面，甚至有些残忍的家伙会抽刀把手给生生剁掉，也就半刻钟不到的时间，一切归于沉寂，除了那些鲜卑军士们的歌舞，城内城外，陷入一股可怕的沉静。

第864章 高歌一曲振人心
慕容冲得意洋洋地向着城头说道：“秦军将士都看好了，听好了，我们大燕的无敌铁军，不是你们这些蝼蚁可以阻挡的，识相的早点绑了苻坚来降，尚可保全家人性命，如果再顽抗到底，这些死鬼就是你们的下场！”
城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每个秦军将士都狠狠地盯着慕容冲和那些西燕军，眼中尽是烈火一般的愤怒，眼泪在每个人的脸上流淌着，一个悠长的关中腔响起：“秦时明月汉时关…………”
刘裕的脸色为之一变，这是关中的信天游调子，声音悠长高远，而随着这一声，几百个嗓子跟着应和道：“万里长征人未还！”
苻坚的眼中热泪滚滚，这是流传于关中地区的一首民谣，在后世被改成了一首唐诗，但是在这个时候，却是关中汉子们送别战友时的军歌，以往都是高亢激昂，而在这个时候吼出的这首歌，却多了几分悲怆与壮烈，苻坚的手开始用力地拍着城墙的垛子，跟着唱了起来：“但使龙城飞将在…………”
随着苻坚的声音响起，刘裕，慕容兰，还有整个城头的将士们，都开始有节奏地一边跺脚，以剑击盾，以槊顿地，以手拍墙，如此这般地打着节拍，一边高声唱道：“不教胡马度阴山。”
上万个嗓子吼出来的声音，如同滚滚天雷，很快就传遍了长安城的内外，城中的百姓们也纷纷站了起来，从民居与安置点走了出来，抹干净脸上的泪水，跟着一起唱道：“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每个人的脸上，都流淌着泪水，而神色变得是如此地坚毅，这些在刚才还恐惧，虚弱的人们，因为这首悲壮而苍凉的军歌，变得如此地团结和统一，对敌军暴行的恐惧已经烟消云散，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现在他们的状态，那就是：众志成城，如果要再加一个词，那就是：同仇敌忾。
刘裕没有跟着唱下去，实际上，第一句就是他起的头，这些天他在军中听多了这些信天游，最喜欢的就是这一首，虽然他更有上百条北府军的江南军歌可以唱，但对于这些关中的汉子来说，没有比这个更熟悉的了，送别亲人与战友，擦干眼泪，鼓起勇气与信息，与凶残的胡虏战斗到底，这就是这首民谣要传递出来的内容，当恐惧与惊慌从这座城市远离时，万众一心的长安，就会是这个世上最难攻克的堡垒了。
慕容冲的脸上肌肉在跳动着，让他这张俊俏的小白脸看起来面目狰狞，他冷冷地点着头，看着城上的秦军将士们，厉声道：“都不想活了是吧，很好，等本王打下长安，必将用尔等的鲜血，来洗净这座罪恶之城，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刘裕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听不出有什么情绪，却是让城内外的几万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边回荡着：“慕容冲，你背信弃义，屠杀战俘，即使天下没人能治得了你，老天也会收了你。今天，我，晋国刘裕，在这里当着两军将士，全城百姓的面，在此起誓，一定会跟你们这些没有人性的畜生血战到底，而只要我活着，有一口气在，就必杀你！”
刘裕的最后一句话，声音陡然提高一截，如同平地里炸了一个春雷，震得慕容冲头皮发麻，而他骑着的战马，也是一阵惊慌，跳了两下，几乎要把慕容冲给掀下马来，城外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的西燕大军，也跟着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各军各队的将帅军校，好一阵喝止，才重新稳住了阵型。
慕容冲的脸色有点发白，尽管他身后有一支大军，但看到城头那个魁梧的身影，仍然是心中有点虚，不知为什么，每次看到刘裕，他总有点口干舌躁的感觉，上次在大营里是这样，这次这种感觉更加强烈，慕容冲咬了咬牙，沉声道：“刘裕，不要在这里吹大气，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来杀我！”
他说完后，逃也似地打马就回撤，当刘裕消失在他的视野中时，他的感觉才好了一些，低声对着身边的两个亲信说道：“马上去安排一下，让我的十几个替身，今天分散居于各营之中，给我弄身小兵的衣服，今天我去辎重营里睡。”
一边的高盖眉头微皱，低声道：“殿下，没必要这样怕了刘裕吧，他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人，咱们有十几万大军保护着您，足够安全。”
慕容冲咬了咬牙：“这家伙是个亡命之徒，正面打我当然不怕他，就怕他夜里一个人来偷袭劫营，我们现在稳占优势，万一给他刺了，那可就太亏啦。按我说的办，攻下长安后，我要活剥了这家伙的皮！”
慕容永骑马贴了上来，微微一笑：“殿下，你刚才的话倒是提醒了我，今天晚上，也许是我们的好机会。”
慕容冲有些意外，看着慕容永：“右将军有何良策？”
慕容永环视四周一眼，各人的侍从护卫全都心领神会，各自散开，只剩下慕容冲，慕容永和高盖三人，慕容永回看了一眼长安城，低声道：“秦军今天新败，虽然靠这首军歌提振了士气，但毕竟大败之余，人心不稳，我们以前为了刺杀苻坚，留下了几条进城的秘道，上次陛下本想从这秘道逃亡，但还没用上，就在宫中被机关所害，不过这反而成了我们的机会，今夜，我们正好可以从这些秘道潜入城中，只消千余勇士入城，打开城门，到时候我们大军一涌而入，长安自可不攻而破！”
高盖哈哈一笑：“妙计，妙计啊。右将军果然深通兵法，常人都以为我们今天放言恐吓，又经历了大战，必然准备长期围困，而不会速攻，却绝难想到我们今夜就会攻城，我这就回去准备精兵，什么时候动手？”
慕容永的眼中冷芒一闪：“三更，不需要太多兵马，只要千余精锐即可，明天，我们在长安城头，不醉不归！”

第865章 寄奴从容布城防
长安，秦宫。
苻坚的眼中仍然是泪光闪闪，外面的夜幕正在降临，大殿之中，点起了灯烛，跳跃的火光，映着一张张沉重的面容，无论是君还是臣，是文官还是武将，都还没有从今天的恶梦中完全恢复过来，谁也没回味过来，为什么清晨出发时还士气冲天，信心满满的三万铁骑，居然落了个全军覆没的结果，每个人都知道，这时候只有等老天的帮忙了。
权翼干咳了一声，说道：“天王，事已至此，再多想也是无益，现在长安城的外援断绝，又失去了出城野战的能力，惟今之计，只有想办法去取得最近的支援了，时间不是我们的朋友，长安城有太多的百姓，而城外的粮仓也已经全部失守，现在全城的存粮，不过一月之用，还请天王早作决断。”
苻坚长叹一声：“现在还能做什么决断？难道要把百姓放出城，让他们被残忍凶暴的西燕军屠杀吗？今天大家不是没有看到，这些鲜卑恶魔是如何对付那些手无寸铁的战俘的，这些百姓是因为走投无路才来投奔孤，若是连孤都不能保护他们，那他们还怎么活？”
慕容兰摇了摇头：“可是现在没办法保护这些人了。如果是昨天，也许可以放一条通道让这些百姓南投晋国，可是现在长安城已经被燕军围困，想南逃都不可能了。苻天王，你的仁义之心让人敬佩，但是也要量力而行，现在的你，没有保护这些百姓的能力了。这个事实很残酷，但必须要承认。”
苻坚把目光投向了周围的众臣，说道：“各位也认为，现在让百姓出城才有一条活路吗？”
权翼点了点头：“让他们听天由命吧，燕军屠杀战俘是为了示威，但未必真的连百姓的性命也要取，也许交出财物，可以留一条命。总比留在城中等死要来得强。”
刘裕缓缓地说道：“万万不可。慕容冲凶残好杀，他的所做所为已经不能从人的角度来判断。他的目的是让全城，甚至是全关中的所有百姓为他的屈辱来陪葬，这点大家一定要有清醒的认识，昨天我出营交涉时，他虽然没有直接应允，但慕容永是答应不伤没有武装的人的性命的，可是话犹在耳，今天他就来了个坑杀上万俘虏，这时候我们即使把百姓放出城，也只会成为他们刀下的鱼肉。”
苻坚的目光炯炯，看着刘裕：“那难道有破敌之法吗？”
刘裕正色道：“这是守城战，我可以参与，而且会全力投入。现在的情况没有到绝望的时候，城中有数十万百姓，他们也可以为守城出力，长安城太大，如果真的只靠城中的两三万守军，是无法防守所有城墙的，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迎接敌军今天的夜袭，撑过今晚，再谈如何守卫城池。”
苻坚讶道：“夜袭？燕军今夜会攻城？刘裕，你没开玩笑吧。今天他们恶战一天，又屠杀战俘，已成疲惫之师，怎么可能攻城呢？要攻也是白天进攻，现在天色已晚，再疯狂的将军也不会选择夜战的。”
刘裕微微一笑：“兵法有云，出奇不意，攻其不备。进攻往往是要在防守方最预料不到的时候开始。就是因为大家都认为今天他们不可能攻城，所以恰恰就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进攻。因为攻城不止是强攻一个办法，还有奇袭。”
苻坚的双眼一亮，失声道：“你的意思是，秘道？”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点了点头：“正是，那慕容纬想要逃跑的时候，就是要走秘道出去，他新兴候府没有秘道出城，所以要先进宫里，然后从宫中的秘道逃生，长安城从秦汉开始到现在已有几百年的历史，历朝历代都会在宫中，城中留下各种出城逃生的通道。这就是今夜他们要攻城的通道！”
苻坚的眉头微皱：“可是上次慕容纬逃跑不成，我们已经把那两条秘道给封死了啊。现在没有秘道可以进入宫城了。”
刘裕微微一笑：“秘道可不止是通向宫城一个地方吧，长安这么大，有的是出口，天王，到现在我也不瞒你了，上次进攻秦宫的那些鲜卑军士，就是从几条秘道里进城的，然后再从新兴候府潜入宫中，慕容，为了全城的几十万生灵，你能把这些秘道的出口，告诉苻天王吗？”
慕容兰咬了咬牙：“本来以我的立场，应该是苻坚的敌人才是，这些秘道，也是我大哥多年的心血，为的就是刺杀苻坚，可是现在，比起我们秦燕两国的血仇，几十万条百姓的性命更加重要。慕容冲已经疯了，是个活着的魔鬼，不管怎么说，我们必须要先阻止他才是。这些秘道的位置，我会告诉你们的。”
苻坚心中一喜，连忙道：“快，快拿舆图来。”
几个内侍马上拿过了一副沙盘，正是长安城的舆图，慕容兰走上前去，几个将军紧随其后，看她在舆图上作起标记了，而刘裕则正色道：“这几天是慕容姑娘所知道的秘道，肯定还有她不知道的。慕容冲，慕容永他们是慕容纬的人，本就跟慕容垂这一支并不对付，即使是阴谋复国，也是各行其是，所以，从现在开始，除了这几条秘道的出口要留下伏兵外，还要发动全城的百姓，无论男女老少，彻夜巡逻，家家户户的庭院，后花院，井这些地方，都是很容易作为秘道出口之处，需要来一次彻底的搜查。”
苻坚听得连连点头，叹服地说道：“刘裕，你真的是兵法天才，本来孤今天遭遇了这样的失败，对守城的信心都不大了，但听你这样一说，孤的信心，又重新点燃了起来。”
刘裕沉声道：“现在好的一点就是城中人很多，而且都对天王你很忠心，马上把他们按部落组织起来，城内的以坊为单位，男丁，女子和老少分为三队，轮班巡视，城头多布疑兵和稻草人，以灯笼火盆从城头挂下，悬于半城，把外面照亮，防敌偷爬城墙，而今天的重点，放在敌军潜行的秘道之中，要教夜袭的燕军，有来无回！”

第866章 城头夜话敌军至
小半个时辰之后，东城，瓮城城墙。
刘裕一身铁甲，背插百炼宿铁刀，手持大弓，倚在瓮城的城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城门内侧的一面城墙，而慕容兰一身黑色的夜行软甲，双刀插在其两条小腿的外侧，面当遮住了她绝美的容颜，只有一双星星般的黑色眸子，在城头昏暗的烛火之中，闪闪发光。
城中响了几声梆子声：“三更，三刻，白虏围城，小心火烛！”
而城中的号哭之声不绝于耳，“哥啊，你一路走好。”
“三弟啊，安心上路，我们会为你报仇的！”
诸如此类的声音，配合着各种烧纸钱的味道，弥漫全城，这是刘裕特意安排的，为的就是让城外的西燕军相信，长安城仍然沉浸在悲伤之中，一时难以自拔，而让他们更加坚定夜袭的决心。
慕容兰的秀眉微蹙，低声道：“三更快到一半了，还是没有敌军夜袭，刘裕，这回是不是你判断失误了？”
刘裕微微一笑：“就算失误了也没什么，这时候小心使得万年船，攻城战是极不公平的，攻方可以失败九十九次，只要成功一次，那城就破了。而守方就算打退了敌军九十九次，只要一次失利，那也会前功尽弃，就算没有夜袭，能发现城中敌军的秘道，以及借着查敌军的秘道，把城中的百姓组织起来，人人有事做，也是好事。”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刘裕，你若是今天陪着杨定出击，也不至于这样。也许，西燕军早就会给你打败了。”
刘裕摇了摇头，正色道：“不可能的，这一战的失败，早就注定，我去不去都一样，杨定过于骄狂，他不会听我的话，今天他是看到李辩先行劫营成功，这才动了心，主帅如果失去了理智，那没有人能救得了他。”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这么说，这个结果是你早就料到的了？可是明知会输，为什么还要把自己置于这样危险的境地？这可不象是你的做法。”
刘裕微微一笑：“我又不是神，就连那个王神仙都预测不了胜负，我只知道杨定会输，却不知道他会一战输掉所有。本以为会是败而不溃，还能留点反击的余力，可现在却是连野战的本钱也没了。不过也没到绝望的时候，只要能守住长安城，十天半个月之后，事情就会有所转机。”
慕容兰的心中一动：“有转机？怎么可能呢。长安城现在外援断绝，不会有人来救他们了。我觉得你应该想想怎么带回玉玺回晋国，也比在这里徒劳守城要来的好。”
刘裕摇了摇头：“西燕军内部矛盾重重，当他们实力没有压过秦军时，可以一致对敌，但现在胜利在望，慕容永就不会居于慕容冲之下了。今天在城外坑杀战俘的时候，我看的很清楚，慕容永无此意，只是他也阻止不了疯狂的慕容冲。你大哥那里的册封一到，他大概就会动手了。”
慕容兰点了点头：“我已经飞鹰传书给大哥了，他一定会按这个意思办的，反正只是给个王爷的虚衔，连翟斌当初都给了，给慕容永也没什么。只是册封令不可能是飞鹰传来，得派正式的使节来宣诏，大概需要十天半个月的时间。你说的转机，就是这个吗？”
刘裕微微一笑：“这只是第一个变数。第二个变数，就是岭北的姚苌。”
慕容兰微微一愣：“姚苌？他不是坐山观虎斗吗？又能有什么变数？他总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来救苻坚吧。”
刘裕摇了摇头：“他当然是一头狡猾的猎豹，但不会等到关中给慕容冲祸害得人烟断绝，成为一片死地。他要的是一个人口众多，物产丰富的关中，以作为自己建国的基础，所以，我想他更不希望慕容冲血洗长安。一定会做些手脚，逼西燕军早点离开这里，最好是现在。”
慕容兰笑道：“他有这个能力吗？羌军的战斗力可是不敢恭维啊，碰上西燕军，死的不要太快，毕竟燕军现在尽得秦军铁骑装备，可以弄出两三万的甲骑俱装，又有慕容永这样的名将坐镇，姚苌就是再狡猾，也不是对手。”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未必需要在战场上赶走西燕军。上次在请王嘉的时候我就发现，西燕其实面临的粮食压力，并不比长安小多少。他们也有几十万的部众，每天消耗的食物，也是巨大的数量，这些鲜卑人现在还可以靠吃部落的牛羊来维持，但一直耗在长安城外，没有地方可以放牧，又不种庄稼，牛羊总有吃完的时候，现在关中残破，各村各乡结坞自保，想抢粮食也没这么容易。”
慕容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就是说，姚苌可以卡西燕军的粮道，逼他们早点离开吗？”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这就是姚苌的高明之处，与苻坚和慕容冲相比，这个老羌才是真正厉害的人物，他不在战场上争一时短长，一出手就是把关中各产量州郡今年的收成，以及前两年的库存洗掠一空，然后退回岭北，静观时局，这是乱世，无论是仁义还是残暴，都比不上吃饱肚子来的有吸引力，我看这关中战局这样持续下去，不管是苻坚的子民，还是西燕的部众，只怕都会投向姚苌了。”
慕容兰笑道：“这个阴影中的奸雄，看起来才是能笑到最后的，那你想跟姚苌建立某种关系，让他助你袭扰西燕军的粮道？”
刘裕摇了摇头：“姚苌并不是好人，我最希望的还是大晋的官军能早点出兵关中，解救这里的数百万生灵。不过有姚苌在，我想西燕军的粮食会出问题的，只要坚决守住长安，就有办法。”
慕容兰点了点头：“原来你说的变数是这些。想想也是可笑，我一个慕容家的公主，在这里帮着你为苻坚守城，要是换了一年前，我做梦也不会相信的。”
刘裕微微一笑：“好了，我知道你困了，去做个好梦吧，我在这里…………”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脸色一变，隐约之间，一直注视的那堵城墙，轻轻地翻动了一下，刘裕压低了声音，举起拳头，让这道城墙上所有的伏兵都看得清楚：敌军来也！

第867章 攻其不备兵家谋
城墙之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暗门，不大，原来看起来是一道城墙的模样，这会儿轻轻地翻转了一下，若不是刘裕一直在这里盯着，不会有人发现的。
慕容兰压低了声音，轻声道：“你怎么会知道燕军一定会从这道门进来？上次慕容冲派刺客进城就是走这条通道，按说不应该再用的。”
刘裕微微一笑，双目如炬：“这就是兵法了，虚实结合，就因为上次用过，所以一般人不会料到他们会再用一次，但慕容永会，就象一般人不会料到他们会在今夜袭击，现在三更过半，离天亮还有三个多时辰，却是人最困的时候，也是最容易偷袭的时候，所以，从最意料不到的地方，在最意料不到的时间突击，这才是兵法大师所为。为了掩饰自己的目的，他们一定会在别的地方佯攻！”
刘裕的话音未落，城中突然响起一阵紧急的梆子声：“燕贼来了，燕贼来了，快来人哪！”很快，这声音响成了一片，而城中不少地方都亮起了火光，不知有多少人在高声叫喊，锣鼓声，梆子声响成一片。
慕容兰的脸色微变：“不好，看来他们是从别的地方主攻，刘裕，你是不是这回判断错了？”
刘裕自信地摇了摇头：“越是这样，越是证明这里才是主攻的方向。你想想看，秘道才多宽，就算偷袭进来，又能有几个人？”
慕容兰的秀目之中，水波流转，若有所思地低声道：“大约也就千余人最多吧，这还是比较宽的密道。”
刘裕点了点头：“这就是了，这些地道，不少都是难以行走的，只能半蹲着在里面爬，几里长的距离，就是一夜也不可能进来千军万马，所以他们只可能是小股部队入城，想要破城，那是做梦，除非…………”
刘裕身边一个全身黑甲，三十余岁的年轻人兴奋地说道：“除非是里应外合，打开城门，引城外的贼人入城！”
刘裕笑着点了点头：“太子英明。”这个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苻坚的太子苻宏，他自幼也是跟着王猛和苻融学习兵法与治国之术，但一直被作为嗣君培养，从来没上过战场，但这次长安被围，这个秦国太子，终于也有了用武余地，苻坚这回特地让他跟着刘裕行动，也是希望刘裕能利用这个太子的威望，指挥得动在这里埋伏的秦国禁军。
苻宏的两眼之中，光芒炯炯，尽是战斗的渴望：“刘将军，这回秦军若是真的主要从这里出来，我们应该如何应对？慕容永和慕容冲会不会亲自带队？”
刘裕摇了摇头：“不会，他们会派心腹可靠之人领兵，但本人会在外面统领大军，准备从城门杀入。这一招我当初就见过，慕容，你说是不是？”
慕容兰的面当之下，粉脸微微一红，她知道刘裕说的是当年寿春之战时，自己助慕容麟和慕容农两个侄子里应外合之事，她勾了勾嘴角，转移了话题：“不错，西燕军的精兵，应该已经在城外秘密集结了，一旦这里城门被攻破，肯定会趁势杀入。”
刘裕点了点头：“这就是我这回要选择这个瓮城作为伏击地点的原因，我们的目标，不是几个爬地道进来的小虾米，而是慕容永或者是慕容冲这样的敌军主将。他们两个现在也在争夺西燕军的领导权，谁第一个拿下长安，谁就有了号令鲜卑的资格，我想，他们一定会争先恐后的，如果能一锅端了西燕军的首领，那长安之围，就有不攻自破的可能！”
苻宏连忙点头道：“那我们要怎么做？全听你刘将军的！”
刘裕的神色严肃，低声道：“现在，让你的副将绕出瓮城，带几十个兵士骑马进来，把看守城门的军士调走一半，说是城中有贼人作乱，需要调集各门守军平叛…………”
小半刻钟后，几百名原来守在瓮城城门处的军士，跟着一个骑着骏马的将校急驰而去，而那将校的声音远远传来：“尔等要小心守好此地，留意城外敌军的动向，若有敌军来犯，马上鸣锣示警，我们会第一时间来援的！”
留守城门那里的一个小校毕恭毕敬地行着军礼，长声道：“诺！”
当这个小校直起身来时，不满地嘟囔道：“见了鬼了，怎么这城中到处都是白虏？他们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他身边的一个队正摇了摇头：“胡副将，以卑职愚见，城中的不过是燕军的奸细在作乱，并不是敌军入城。”
胡副将的眉头一皱，不满地说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燕贼可是神出鬼没，听说还会妖法，怎么就不能从天而降？听说今天杨元帅他们就是中了妖法，才会全军覆没呢。”
那个队正微微一笑：“杨元帅他们是中了埋伏，可不是什么妖法。燕贼要是真的能从天而降，那长安早就给破了，也不会只是到处有人放火作乱。我看啊，这城中的贼人，就是想要分散我们的注意力，抽走各门的守军，他们好趁虚而入。”
胡副将有些紧张起来，四下张望：“怎么难点趁虚而入？”他说着，抬头对着城头箭塔那里叫道：“张小四，刘福通，都给老子盯紧点，要是睡过去了误了大事，当心脑袋！”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城楼传来：“胡副将放心，我们的眼睛睁着哪，城外一切平常。”
胡副将的眉头稍缓，看着队正，笑道：“老秦，还是你心细，起码我们城门这里，是安全的，再怎么说，我们也还有一百多人留守在这里，也能抵挡一阵，瓮城外面就有一千多丁勇，真的出事，马上就会进来帮忙的。”
秦队正是一个四十多岁，大饼脸，小眼睛的中年人，他一身皮甲，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胡副将，你看那道夹壁墙！”
胡副将的脸色一变，扭头看向了秦队正指向的地方，突然，他感觉到了背上有一股劲风划过，紧接着是一道寒意自肩及腰，然后就是剧痛，他转过身，只见秦队正手上的钢刀，正滴着血，而他一脸的狞笑：“对不起，我是卧底！”

第868章 燕国杀手夜开城
胡副将的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他很想拔刀反击，可是秦队正刚才的这一刀，几乎砍断了他的整条脊梁骨，他的全身的力量，和血液一样飞速地流失着，让他一下子软到了地上，但不甘的眼睛，仍然盯着秦队正，全然不顾秦队正身边的二十余个手下，同样迅速地把他身边的十几个亲兵迅速地解决，他们刀砍槊刺的速度极快，招招致命，这些亲卫们本也非弱者，却连叫喊声都来不及发出，便成刀下之鬼，槊底亡魂。
胡副将吃力地咬牙道：“你们，你们不是普通的，普通的奸细，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秦队正冷笑道：“你说对了，秦某这十几年来一直都是先帝的死士，当年我爹娘饿得快要死，是先帝偶遇他们，救下了我，还安葬了我爹娘，从此我秦宜中就立誓为先帝出生入死，我投入秦军，多年来立功无数却不求升迁，只要做个管城门的小队正，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接应先帝，只可惜，只可惜上次先帝壮志未酬，我，我竟然没有等到他。”
他说到这里，竟然流下了两行热泪，顺手一刀刺入了胡副将的胸膛。
城头的刘裕看到这里，黯然无语，一边的苻宏低声骂道：“呸，想不到慕容纬这奸贼，居然还有些死士。”
慕容兰低声道：“慕容纬毕竟曾经是皇帝，国破后也是贵为公候，救两个平民不过是举手之劳，而这些人就可以为他死心踏地。越是有权力，越是容易这样控制别人，刘裕，这个秦队正的武功还不如他的那些手下高，这些人才是真正的精英杀手，应该是秦队正这些天偷偷从秘道里放进来的，或者是混入长安城的燕军奸细。”
刘裕点了点头，低声道：“不错，他们的奸细一部分在城中到处煽风点火，制造混乱，而主力就是在这里，想要斩关开城，接应秘道中冲出来的部队，这个计划看起来完美无缺，正因为这样，那入城的一定会是敌军的首脑，太子，这回你会立下大功了！”
苻宏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喃喃道：“为今天死难的将士们报仇的时候道了，传我将令，所有人隐蔽埋伏，不许动，人人衔枚，有敢咳嗽一声的，斩！”他说着，把一枚木棍咬到了嘴里。
城门那里，传来了一个询问的声音：“胡副将，秦队正，你们那里有事吗？”
秦队正把刀从胡副将的胸口抽出，一边擦着刀身上的血渍，一边高声道：“这里一切安好，胡副将去巡察秘道了，你们要小心防守城门，不得有误！”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了一眼身后，只见阴影的角落中，几扇暗门打开，身着黑色夜行软甲的西燕杀手，死士，从洞中鱼贯而出，他们的刀身都涂得一片漆黑，看不出半点兵器的寒光，只有刘裕这种身经百战的兵王，才能看清楚他们那带着浓重杀意的眼睛，而他的嘴里，在轻轻地数着数：“七百六十二，七百六十三，七百六十四…………”
他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嘴边勾起了一丝笑意：“是他！”
苻宏也顺着刘裕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四十余岁，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没戴面当，从洞中钻出，扭扭脖子转了转腰，一把锯齿大砍刀，给他架在了脖子上，霸气侧漏，苻宏低声道：“此贼看来有点眼熟，好像白天跟在慕容永身边的。”
刘裕冷笑道：“他叫韩延，是慕容永的左右手，这人非常狡猾，应该是今天这些夜袭部队的指挥官了。”
苻宏兴奋地说道：“那要不要先把他干掉或者拿下？擒贼擒王啊！兵书上说的。”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他可不是什么王，不过就是慕容永的副手罢了，真正有价值的只是慕容冲或者慕容永，让韩延开门去吧，只有这样，慕容永他们才可能入城，到了那时候，这场瓮中捉贼的好戏，才会开始呢！”
说话间，八百多名燕国杀手，已经全部从秘道之中钻出，借着城墙倒影的掩护，秘密地在瓮城内侧的城根处带队，集结，韩延戴上了面当，一副青铜恶鬼的模样，一挥手，秦队正带着二十余人，身着秦军衣甲，当先前行，走向了城门方向，城门那里的二十余名守军，正要向其行礼，却只见秦队正一刀就砍翻了上来行礼的军官，其他人也是出手如电，瞬间就把城门附近的二十余名秦军格杀当场，而夜幕之中冲出了无数的燕国杀手，黑刃，弩箭之声不绝于耳，守卫城门上百余名秦军，不到半刻钟的时候，就悉数被斩杀于城门附近，甚至没有一个人来得及发出警报。
苻宏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这样迅速高效的杀人之道，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他难以置信地摇着头：“太可怕了，这些燕国杀手，怎么，怎么这么厉害？！”
刘裕冷笑道：“不过是些刺杀之法，难登大雅之堂，战场之上，堂堂列阵，这些刺客的短兵器无所发挥，他们这些动作经过了无数次的演练，早就摸清了守军的动向，又是偷袭，所以显得厉害罢了，太子殿下勿虑，只要燕贼主力入城，管教他们有来无回！”
说话间，韩延冲上了城楼，两个手下正在从一个箭楼上，把两具秦军的尸体拖出，正是刚才说话的那张小四与刘福通，二人双眼圆睁，一脸的疑惑，到现在还没明白为何战友会杀了自己。
韩延看也不看那两具尸体一眼，飞起两脚，把两具尸体踢得飞出了城墙，划过一道抛物线，落到了城下，一如城头那雨点般被抛出的尸体一样，而他顺手拿过一根火把，在城头左晃三圈，右晃三圈，最后也扔下了城墙，以作信号。
长安城外，白天的万人坑附近，几只野狗正在刨着坑，突然被什么所惊，迅速地跑开，只见附近的草丛之中，慢慢爬出了蚂蚁一般，潮水也似的军队，俯身于地，慢慢前行。

第869章 凤凰嗜血欲屠城
他们的衣甲染成土黄色，与泥土一般，即使是白天，也难以看清全貌，起码有万余条影子，在缓缓前行，而爬在最前面的两人，赫然正是慕容冲与慕容永，看到火把落下，二人相视一眼，大笑着弹身而起，笑道：“长安是我们的了！”
慕容冲撮指入嘴，一声忽哨，一匹神骏的高大披甲战马奔过，他大笑着翻身上马，而在他的身后，几百名精锐的护卫也跟着骑上战马，马槊的寒光，在月光下闪现，而这些战士们都拉下了面当，红红的眼睛里，闪动着杀戮的渴望，一些披着医官服饰的军士，开始奔走于这些骑士的身边，给每个人的手里，塞入一些红色的小药丸，而在这些骑士们的阵后，巫师们跳起舞蹈，晃动着手中的战鼓，在作出征前最后的祝福。
慕容永的眉头微皱：“你这是做什么，给他们发五石散，会让他们不分敌我地乱杀一气的。”
慕容冲哈哈一笑：“我要的就是这样啊，右将军，我说过，这是一座罪恶之城，是我们全体鲜卑人痛苦和屈辱的记忆，只有用血，用敌人之血，才能洗尽这个屈辱，让我们的灵魂得到释放与安宁！”
他说到这里，双眼射出仇恨的光芒，身子都在微微地发抖。
慕容永的眉头一皱：“现在城里有几十万百姓，你这样血洗，如此惨烈的屠杀，古今未有，我们大鲜卑族要统治天下，而不是统治一个只有尸山血海的地狱，有些事情，还是不能做的！”
慕容冲厉声道：“自古得天下者，哪个是靠假惺惺的仁义？要说假仁假义，有哪个超过对面城里的苻坚的？可是结果呢？我就是要用这长安满城的尸体和鲜血，告诉天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道理，这样以后才没人敢跟我们作对！”
慕容永沉声道：“殿下，现在城池还没拿下，不可轻敌，刘裕是很有本事的人，我不觉得这次真的能这么顺利，现在胜负未定，就想着屠城，只怕会乐极生悲啊，今天那杨定是怎么完蛋的，足以成为我等的教训啊！”
慕容冲的脸色一变，沉声道：“你的韩延都在城头发信号了，你还说这种话？慕容永，你到底想干什么，非要跟我作对，才能显得你的能耐吗？”
慕容永平静地摇了摇头：“殿下，你是全军主帅，大燕的主君，我是你手下的将军，怎么会跟你作对呢？打下长安，是我们所有大燕军民的共同愿望，您可不要怀疑属下对您的忠诚啊。”
慕容冲冷笑道：“忠诚不是嘴上说的，而是实际做出来的。慕容永，你应该做点什么，让我相信你的忠诚才是。”
慕容永正色道：“殿下，我派了我最好的助手亲自入城，打开城门，这足以证明我的忠诚了吧，只是因为劝谏你现在不要过多杀戮，手下留点情，就是不忠了吗？今天白天全歼杨定的大军，还不够证明我对大燕，对殿下你的忠诚？”
慕容冲厉声道：“你不过是为了自己在战斗，劝我不要杀人，自己留个仁义的美名，以后想要取代我，慕容永，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的想法！你跟那个刘裕私下勾结，想要做什么，以为我不知道吗？”
慕容永咬了咬牙：“刘裕是晋国的将校，也是代表晋国的使者，而且，因为慕容兰的关系，跟关东的吴王也有微妙的联系，这些是我们必须要摸清楚的，跟他的对话，我事后一字不漏地向你汇报过了，事实证明，他也没骗我们！”
慕容冲冷冷地说道：“好了，不要再说了，慕容永，我告诉你，白天你留守大营，抢了头功，这回本来应该是本帅攻入长安，你却多方劝阻，不就是想要再抢一次我的功劳吗，想抢功你就直说，为什么要编这些狗屁不通的理由？我们起兵以来，屠城杀俘做的少了吗？怎么到今天突然想要做个好人了？”
慕容永叹了口气：“殿下，我真的对你是一片忠心，你若是这样看我，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有驻军于此，恭祝殿下能踏平长安，一雪前仇了！”
慕容冲冷笑道：“早该如此了，今天你的部队白天恶战多，体力也不足，这夜战攻城，就由我的人马来做好了，放心，如果我们拿下长安，这韩延打开城门的功劳，还会记在你的头上，只要你以后好好听我的话，荣华富贵，我可不会亏待你。”
慕容永点了点头，说道：“殿下，当心刘裕，此人深通兵法，没这么好对付。”
慕容冲哈哈一笑，策马而前，他的声音在夜风中远远传来：“刘裕没你说的这么厉害，他真要有这本事，韩延又岂能得手？右将军，集结好大军，等我彻底拿下瓮城，就长驱直入，对了，五石散找军需官要，我留了你的份子！”
慕容永没有回话，他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冷笑，一边的慕容盛走了上来，低声道：“右将军，我怕殿下会有危险，请你给我一支人马，以便接应。”
慕容永轻轻地“哦”了一声：“你又看出他有什么危险了？可是我们的殿下却是自信满满啊，你没看到刚才我是怎么劝他的吗？”
慕容盛微微一笑：“我来军中虽然没几天，但也能看得出，殿下中人之才，并非雄主，却又自视过高，只怕终将失败，而右将军你，才是真正适合统领大家的雄主，只是现在长安未克，若是主帅有什么意外，怕是会严重影响军心士气，对你也没什么好处啊。”
慕容永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不管怎么说，他不应该这时候出事。再说，韩延还在城内，我可以不可惜慕容冲，但是老韩是个难得的人才，失掉太可惜了。我给你一千人马，摸到城下，若是城中有变，不惜一切代价，救出殿下和老韩！”
慕容盛头也不回地就向前奔去：“山字营的兄弟，随我来！”

第870章 小心驶得万年船
长安，城东南，瓮城，章城门。
刘裕的目光如炬，看着瓮城内的一举一动，燕军的城外的骑兵，人衔枚，马裹蹄，开始鱼贯而入，而慕容冲的身影，却始终不见，一边苻宏的心跳之声，清晰可闻，刘裕扭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低声道：“太子，怎么了，紧张得不行了吗？”
苻宏咬了咬牙，低声道：“我一定要亲手宰了慕容冲和慕容永，为死难的将士们报仇。”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他扭头看向了城外，看到立马于城门前，不到五十步的地方，慕容冲正在犹豫着什么，他的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这不太象慕容冲啊。”
慕容冲的眉头深锁，看着那黑洞洞的城门，在他的身边，骑士们鱼贯而入，城中点起了火把，无论是地道入城的杀手还是后续入城的骑兵，已经开始列阵，只待内城的城门一开，就杀入城内，有些人开始换秦军的衣甲，而在他们的胳膊之上缠上白色的布带，以示区别。
高盖的声音在慕容冲的耳边响起：“殿下，右将军说的有理，城中的情况未明，臣总觉得，这回有点太顺利了，顺利地有点不可思议！”
慕容冲咬了咬牙：“刚才跟慕容永是斗气，但现在我也觉得，确实有点太顺利了。可是事已至此，若是不敢入城，也会让人看笑话啊。”
高盖微微一笑：“小心驶得万年船，只要打下长安，未必要亲自率先入城啊，再说了，等控制局势，拿下宫城的时候，殿下再去亲手杀了苻坚，不是更加快意恩仇吗？”
慕容冲叹了口气：“那不一样，我们鲜卑人崇尚英雄，只会追随于强悍的首领。自起兵以来，我每战身先士卒，这才是大家肯跟随我的原因，若是在这最重要的攻城战里，我自己都不敢上了，那只怕以后的军权和威望，会被慕容永所取代。”
高盖的眉头一皱：“殿下，臣和大多数的部落首领，现在都是只追随你的，慕容永的身份低微，没有皇室血统，就算有点本事，也不适合当主君。”
慕容冲咬了咬牙：“太平时期才讲血统，皇族这些，现在是乱世，谁有本事就跟谁。再说了，杀苻坚是一回事，取玉玺才是继承我大燕的正统，这点不光是针对慕容永，更是以后要跟慕容垂争天下时的准备。”
高盖的脸色一变：“玉玺？真的这么重要吗？”
慕容冲咬了咬牙：“只可惜先帝功业未成，甚至没来得及指定继承人就撒手去了，现在吴王是宗室之中年龄最长，能力也最强的，无论哪方面都在我之上。我们可以用为先帝报仇，屠掠长安而暂时地稳住各部，但是真的打下长安后怎么办，有几人还会一直追随我？怕是多半要去投了吴王吧。”
高盖咬了咬牙：“不管怎么说，高某愿意一直为殿下效力。不过殿下说的有道理，现在刘裕和那个慕容兰都在城中，万一真的城池失守，苻坚还真可能把玉玺给他们，那可是我们大燕国当年的传国玉玺啊，苻坚的伪秦一时篡国所得，可不能这回再失去了。”
慕容冲点了点头：“是的，玉玺是神圣的，有了它，我才可能坐稳位置，号令鲜卑各部，慕容永怕是也对它起了心思，想要趁乱获得，那天他跟刘裕私下里商量了半天，哼，只怕也是为了此事，所以就算前面是魔王鬼穴，我也得闯上一闯。”
高盖正色道：“那殿下千万要小心，一旦情况不对，要马上撤出啊。”
慕容冲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正在赶来的慕容盛所部，说道：“这小孩儿率军前来，不知道是帮忙还是想添乱，高尚书，你是我信任的人，我分五百精锐交给你，一定要控制好城门，万一生变，我就全指望你了！”
高盖微微一笑：“放心吧，有我一口气在，定保殿下无忧！”
慕容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双腿一夹马腹，拉下了面当，大声道：“众军，随我入城，抢钱，抢粮，杀人！”
鲜卑部众暴发出一阵欢呼之声：“抢钱，抢粮，杀人！”
当慕容永驰入城门的门洞时，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闸门，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对着身后跟着的一个护卫低声道：“慕容庆，跟了我多久了？”
这个名叫慕容庆的护卫身形与慕容永相仿，穿的衣甲也几乎一模一样，他大声道：“属下与殿下自幼相识，跟随您已有十一个春秋了。”
慕容冲点了点头：“很好，现在是你回报我的时候了。咱们换马，入城。”
慕容庆连忙说道：“这怎么可以呢，您是殿下，属下只是…………”
慕容冲的眼中冷芒一闪，摘下了自己的面当，戴到了慕容庆的脸上：“没什么不可以的，今天我就给你个机会，让你成为中山王，当然，只有一晚上哦。到前面去，不要说话，也不要回头看我，让韩延指挥行事。”
当慕容庆骑着慕容冲的战马，装模作样地骑行入城后，慕容冲飞快地跳下马来，站到开始入城的步兵的队伍之中，抄起了一根长槊，他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冷笑：“替身真是个好东西啊。慕容永，有句话你说对了，小心驶得万年船！”
苻宏一脸兴奋，看着一个全身银甲的人入城，所过之处，燕军将士虽然不能欢呼，却也全都高举兵器，以拳按胸行起军礼来，苻宏兴奋地看着这人的身影，眼中却是喷出怒火：“是他了，一定是他了，看样子，这是慕容冲！”
韩延奔到了慕容冲的座骑前，与他交流着什么，苻宏咬着嘴唇，低声道：“刘将军，你还在等什么，快下令攻击吧，慕容永看来不会来了，起码不会从这里进来，但只要杀了慕容冲，仍然是大胜！”
刘裕的眉头深锁，有些迟疑：“我觉得不太对劲，以慕容冲的性格，如果真要入城，不会在城外停留这么久，这个人戴着面当，也许只是替身，不是他本人。”

第871章 伏兵尽出血路杀
苻宏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我了解慕容冲，在他当宫奴时就知道，这人好大喜功要面子，为了报仇，一定会亲自入城的，要不是他本人入城，以后都无法再统御部下，众军听令，全体出击，我要生擒慕容冲！”
他说着，第一个蹦了起来，抄起大弓，厉声吼道：“慕容冲，你死定啦！”
刘裕的脸色一变，跳起来想要按住苻宏，可是仍然迟了一步，随着苻宏的暴起，周围的城墙之上，顿时树起了无数的火把，早就埋伏在这里的六七千名弓箭手，如同幽灵一般，从城墙下面的各个暗穴，藏兵洞中冲出，一个个弯弓搭箭，甚至不待苻宏新的命令，就把雨点般的箭枝，撒向了瓮城内的燕军。
而城中的弓箭手在放箭的同时，瓮城城墙之内，也杀出了数不清的秦军步兵，这些人早就在这里埋伏了几个时辰，甚至从今天白天的值守之后，就藏身于此，为的就是寻找这个报仇雪恨的机会，在这冬天的冷夜里，他们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在黑暗与孤独中忍受着，就是为了这一刻，报白天那上万亲朋好友被生生坑杀的血海深仇！
苻宏的这一箭脱手而出，却是给刘裕的这一跳起稍稍阻挡了一下，本来冲着那慕容冲的面门而去，可是因为小小的扰动，向左偏了半寸左右，失之毫厘，差以千里，虽然没这么夸张，但是这一箭也偏离了原来的轨迹，没有射中慕容冲的面门，而是“叭”地一声，射中他的左肩。
这个“慕容冲”惨叫一声，而在他对面的韩延，则是条件反射式地直接钻到了慕容冲的马肚子底下，这个无数次从险境之中死里逃生的家伙，对于危险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生存的能力之强，让人叹为观止，即使是在这样危险的伏击之中，仍然是第一时间作出了反应，躲到了最安全的地方。
可是骑在马上的“慕容冲”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他的这一身银色衣甲过于显眼，这让他成为了所有伏兵集中攻击的目标，只一瞬间，他就中了起码百箭，连同身下的那匹神骏高大的座骑，一起成了一个插满了羽箭的箭垛，无力地瘫软了下来，却是正好覆盖住了韩延的身体。
苻宏眼见正中慕容冲，哈哈大笑起来，他疯狂地搭箭上弦，一箭接一箭，连珠也似地击出，一边射，一边大吼道：“报仇雪恨的时候来啦！杀慕容冲，杀慕容冲啊！”
刘裕叹了口气，他抽出了背上的大刀，一跃而入城内，“呛”地一声，百炼宿铁刀带着虎啸龙吟之声，脱鞘而出，而他的左手一抖，流星大锤脱手飚射，直把一个从左侧冲出，想要偷袭的燕军小校，砸得整个脸变了形，铁面当碎成三块，直嵌入了头骨之中，而他的脑袋也被打得如同一个碎裂的西瓜一般，身体却仍然前冲三步，才仆然倒地。
章城城门外，三里之处，慕容永神情自若地看着远处的瓮城之内，一片火光冲天，喊杀之声，震天动地，而羽箭破空之声，不绝于耳，一边的慕容柔面如土色，声音都在发抖：“右将军，这，这是伏击吗？现在该怎么办？”
慕容永平静地摇了摇头：“既然是伏击，还能怎么办？今天的夜袭显然是不成了，只能让城中的人，自求多福啦，能逃出来一个是一个。”
慕容柔讶道：“可是，可是中山王殿下，还有韩将军他们都在里面啊。”
慕容永微微一笑：“柔殿下，你应该庆幸现在是他们，而不是我们陷在城中，我们能做的，只有为他们祈福了。”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冷芒一闪，厉声道：“传令，所有的巫祝，现在全都给我作法，诅咒城中的秦军，请求祖先的灵魂，保佑我大燕的将士，能化险为夷！”
说着，他自己跳下了马，除掉了头盔，双膝跪地，两手摊开，合于头顶，再连着脑袋一起磕向了地面：“伟大的大鲜卑祖先啊，请接受子孙们的祷告，保佑我们的同胞，能平安渡过此难吧！”
随着他的动作，他身后的黑压压一片，如潮水一般的几万燕军，也全都有样学样，开始随着巫祝们类似疯颠的手舞足蹈，开始了这种祈福仪式，周围一片哀声四起，而慕容永深埋于地面的脸上，嘴角边却勾起了一丝冷笑，喃喃道：“刘裕，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千万别放跑了慕容冲！”
章城瓮城城内，慕容冲的眼中尽是恐惧之色，他一边在心底里给自己鼓气，一边开始往城门那里挤，就在二十多步外，他看得到了刘裕正如同疯虎一样，放手大杀，跳跃之处，燕军的断肢残臂，在空中飞舞着，起码有三个在军中号称勇将的壮汉，试图上前与这个可怕的杀神一对一地搏斗，但没有一个能撑过十个照面的，尽管他们在刘裕的身上，也或多或少地留下了几道伤痕，可是他们失去的，却是整个生命，直到现在，亲眼所见之下，慕容冲才知道，这个在淝水，在寿春立下无数传奇的家伙，是如何做到那些事情的，而这，还不太晚，起码他在一刻钟前，就放弃了打败刘裕的想法，现在唯一所想的，就是从这个混乱中的杀场，如何逃出去了。
可是凡事有利有弊，这身小兵的装束让他躲过了刚才的死劫，可是也让他现在真的给所有人认定是一个真正的小兵，而不是中山王，没人为他让路，没人保护他的安全，甚至有好几次，他都给别的想要逃出城门的家伙挤倒，几乎性命不保。
慕容冲一咬牙，大吼一声：“去死吧！”
他扔掉了手中的长槊，在这黑夜之中的混战里，这种长兵器几乎发挥不了作用，既不能刺也不能抡，好在他贴身的金刀仍在，那是作为燕军首领，象征着权威的标志，也远远比一般的刀剑要锋利很多，给他这样疯狂地左劈右砍之下，周围的人居然倒下了六七个，也不知道是秦军还是燕军，鲜血染得慕容冲满身都是，而他的神态已经疯狂，杀出一条血路，大概就是指这个吧。

第872章 关门打狗报血仇
“呜”地一刀劈出，慕容冲面前的一个家伙，喷出一口老血，不甘地倒下，离着城门又近了一步，可是慕容冲的身后却是一阵劲风闪过，他本能地一回头，一刀砍出，想要砍偷袭自己的这个家伙，却给一只手直接按住了手腕。
浓浓的夜色之中，火光跳动，慕容冲睁大了眼睛，只见韩延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伴随着他低沉的声音：“殿下，随我来，如果你想活命的话！”
慕容冲这一下又惊又喜，声音都有些发抖了：“这是怎么回事？韩将军，你怎么认出的我？”
韩延“嘿嘿”一笑：“盔甲可以换，座骑可以让，但这柄金刀，只有您中山王殿下才会有，我第一眼看到那个西贝货没系金刀的时候，就知道您一定是用了掉包计，慕容永明知城中有危险，还让我进来送死，他没安好心，所以我也一直留了个心眼防着他，殿下，您可千万别忘了今天，是谁救了你啊。”
慕容冲激动地点头道：“韩将军，你的忠心，我很清楚了，以前我一直以为你是慕容永的人，所以对你有所防备，现在我才知道你是大燕的忠臣，只要助我出城，我必然以后会给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的。来，帮我冲出城门，就有生路！”
韩延摇了摇头，拉住了转头欲向城门方向突出的慕容冲，低声道：“秦狗明明伏击成功了，为什么要留下这城门？一定是有奸计，我们千万别上当，这里有一条秘道，我们走秘道出去！”
他说着，拉着慕容冲向着城墙的拐角之处奔去，一路之上，两人左砍右劈，得益于这夜色的掩护，加上二人身上现在穿的都是普通的士卒衣甲，不是秦军伏兵们首要的攻击对象，居然就让他们悄悄地溜出了百余步，接近了城根。
城中的惨叫声渐渐地平息下来，大部分的地方，战斗已经趋于停止，几个眼尖的秦军士兵在城头大叫道：“那里，东边城角处，还有两个！”
紧跟着，他们连连放箭，直向慕容冲和韩延射来。
慕容冲本能地以金刀乱舞，拨打起来箭，韩延却是“啊”地一声，仆倒在地，慕容冲心下大惊，连忙弯下了腰，厉声道：“韩将军，你没事吧，你千万不能有事啊，秘道我还指望…………”
韩延的声音低声响起：“殿下，快佯作中箭，伏地，快！”
慕容冲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也装着惨叫一声，咬破舌尖，口吐鲜血，伏身于地，还不忘了在地上捡过一根箭杆，插进了自己前胸的盔甲之中，他叹服道：“韩将军，论装死逃命的本事，怪不得连慕容永都佩服你，今天碰到你，是我的福气。”
韩延悄悄地一拉某块墙角边的石头，只听一阵响动从地底传来，二人相隔不到三尺之处的地面，顿时出现了一个两尺见方的黑洞，韩延沉声道：“殿下，就是现在！”
慕容冲二话不说，一个滚翻就钻了进去，而韩延也紧随其后，当他的身形没入黑洞之时，头顶的挡板自动合上，一切归于平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苻宏挠了挠脑袋，自言自语道：“怪了，刚才那两个燕贼呢，怎么突然一下子就象消失了呢？”
一边的一个副将，名叫俱石子的笑道：“大概是中箭受伤，滚到别的地方去了吧，殿下，大部分燕贼已经被消灭，剩下的，似乎想从城门突围。”
苻宏看着瓮城之中，刘裕正面无表情地提着血淋淋的大刀，在他的身后，几百名秦军伏兵已经列阵，大盾长槊，如同钢铁森林，迫向还站在原地的两百余名燕军，这些人多数身上遍是伤痕，有些还插着羽箭，浑身是血，目光散乱，已经显然没了斗志。
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喊：“弟兄们，风紧，闪啊！”
这两百余名燕军将士，齐齐地转身向着城门那里逃去，他们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在这里，一个秦军守兵也没有，只有几十具血淋淋的尸体，遍布在城门内外，看起来象是夺门而出时战死的双方士兵，而正是这些人，给他们提供了一条生的通道，这让这些燕军将士一下子燃起了生的希望，连奔跑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了很多，几乎是转眼之间，两百余人就涌进了城门的门洞之中。
苻宏的脸上闪过一丝残酷的笑意：“很好，就是现在！”
苻宏的话音未落，俱石子的手就狠狠地挥了下去，只听两道机关之声响动，“呯”地一声，先后响起，两道千斤巨闸，分别在这三四丈宽的城门洞的两侧落下，闸下的数十名燕军，几乎连呼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给两道巨闸砸成了肉泥，鲜血伴随着人体的残片，从闸下的缝隙之中流出，让整个门洞之内，顿时充满了血腥的味道。
而门洞之内的百余名燕军，惊魂未定，他们抬起头，看着四处的门洞，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死地之中，不少人开始哭爹叫娘地求饶，用氐语和汉语喊道：“我等愿降，求天王饶命，我等愿降，求天王饶命！”
刘裕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之色，扭头看向了城头之上的苻宏，这个秦国太子，这会儿高高地站在城墙之上，满脸尽是报仇雪恨前的快意，他厉声道：“将士们，百姓们，这些燕贼白虏，白天还在坑杀你们的亲人，现在他们陷入绝境了，想要求饶了，你们说，饶不饶？！”说着，他缓缓地抬起了手。
几千个嗓子，同时带着冲天的恨意吼道：“杀，杀，杀！”
苻宏哈哈大笑，大吼道：“杀！”
城门洞中，顿时顶上开了数个小孔，十余锅滚油，当头浇下，一片鬼哭狼嚎之声，在这夜空之中回荡着，城内城外的双方将士，听得毛骨悚然，可是一喜一悲，如同隔世，一边在咬牙切齿，一边在欢呼雀跃，唯一相似的，则是几万张脸上，同时流淌着的泪水，随着这些惨叫声的渐渐平息，归于平寂。

第873章 血海深仇死不休
苻宏兴高采烈地走下了城墙，俱石子，苟杰等十余员秦军高级将校围绕其身边，所过之处，人人脸上尽是欢乐的泪水，不知是谁起了头，一呼百应，渐渐地，整个瓮城之中的将士都在高声叫道：“太子威武，太子威武。”
苻宏抑制不住心中的兴奋，快步地跑到了那瓮城中央，最显眼的尸体边上，刘裕和慕容兰站在尸体前，眉头深锁，一言不发，而苻宏的笑声比他的人更早地传到了刘裕的耳中：“刘将军，斩慕容冲狗头的功劳，应该给你！”
刘裕转过了身，看着一蹦一跳跑过来的苻宏，轻轻地摇了摇头：“太子殿下，你高兴得太早了，这不是慕容冲！”
苻宏的笑容，顿时在脸上凝固了，他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一把抄下了慕容冲脸上的面具，只见一张脸上，起码中了三枚火箭，面目早已经给烧得一片焦黑，再也无法辨认本来的样貌。
苻宏的心开始下沉，但还抱了一丝希望，摇了摇头：“不一定吧，刘将军，这明明就应该是慕容冲，不是他的话，谁能穿得上如此好的衣甲，骑他的坐骑？”
刘裕叹了口气：“上次我见慕容冲时，他无论何时都会紧紧地握着他腰间的金刀，那才是他不能丢掉的身份和权力的象征，而此人没有金刀，这一定只是一个替身，不是慕容冲本人！”
苻宏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他刚才欢乐到顶峰的心情，开始迅速地下落，可他仍然咬着牙：“不会的，不会的，来人，来人，把这尸体送去父王那里，由他，由他亲自检验！”
刘裕摇了摇头：“我想没有这个必要了，太子殿下，你请看。”
他说着，用脚尖把“慕容冲”的尸体踢得翻了个身，，然后一刀挥过他的腰间，衣甲尽裂，而两半光秃秃的屁股，现于众人眼前。
慕容兰的粉脸微微一红，转过了一边，而刘裕则继续伸刀，把两片屁股蛋子之间的沟沟翻开，这下火光闪闪，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此人的菊花那里。
俱石子失声道：“哎呀，这人的菊花好好的，显然没给破过，慕容冲自幼就是天王的娈童，这点人尽皆知，看起来，这真是个假货了。”
苟杰也笑了起来：“是啊，而且那慕容冲生得极为白净，象个娘们，而这人皮肤有点黑，而且皮肤粗糙，一看就不是养尊处优之人，真的是个假货呀。”
俱石子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跺脚：“哎呀，刚才墙根那里的两个燕贼，好像有一个还真的是挥舞金刀的，这慕容冲看起来是用替身来装成自己，自己本人则混在小兵里呢，大家快去搜，给我把拿金刀的找到！”
刘裕摇了摇头：“不用找了，他们这会儿肯定是跑了，我看过这里，也没有韩延的尸体，有这个狡猾的家伙在，一定会带着慕容冲逃走的，这里的秘道不止一条，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
正说话间，几个小兵的声音传了过来：“这里有条秘道，太子殿下，刘将军，他们一定是从这里逃走了！”
苻宏的脸上肌肉都在跳动着，从刚才人人眼中的英雄，变成了一个好大喜功的笨蛋，他忽然觉得，所有人看自己的目光都有了变化，从刚才那真心的崇拜和敬佩，变成了怜悯和鄙夷，让他几乎无颜再站在这里了。
苻宏仰天长啸，大吼道：“老天，为什么你就不睁开眼，为什么就让那最该死的混蛋逃出生天？！”
他的声音悲凉，字字泣血，听者无不动容。
城外也传来了一阵咆哮之声：“苻宏，刘裕，你们不是想设计杀我吗？看看站在这里的是谁？！”
苻宏的脸色一变，转身就奔上了城墙之上，刘裕与慕容兰对视一眼，摇了摇头，也缓步跟在其后上了城，只见城外这会儿已经是一片灯火通明，数万西燕军，已经列阵立于城外两里之处，肃然而立，而军前的巫祝们，这会儿正念念有词，唱着安魂的咒语。
慕容冲的全身上下都是血渍，有两处还插着羽箭，头盔已经没了，披头散发，俊俏的脸上，尽是血污，面目狰狞，哪还是那个迷倒万人的美少年？活生生就象个来自地府的索命恶鬼，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这些狗贼，不敢堂堂正正地厮杀，只会搞这种下三滥的伏击，算什么英雄好汉！”
刘裕冷冷地说道：“慕容冲，你若是有种，就光明正大地攻城，而不是学狗一样地钻小门，爬地道，许你们用这种见不得人的地穴战法，就不许别人将计就计吗？”
慕容冲气急攻心，喉头一甜，却是喷出一口鲜血来，再也说不出话。
一边站着的慕容永神色凝重，看着城头的刘裕，沉声道：“刘裕，你今天侥幸得胜，这不过是兵家常事，没什么，咱们有的是时间和机会交手，只是城中我军将士的尸体，还请你们能归还，留在城里，对你们也没什么好处，徒增疫病罢了。”
刘裕点了点头，本待开口，一边的苻宏突然厉声道：“慕容永，你还想要这些狗贼的尸体？！你们白天坑杀我军将士的时候怎么不讲这套了？告诉你们，这些尸体，一具也不会还给你！”
慕容永的脸色一变，冷笑道：“留在城里，尸体腐烂，只会传播疫病，这种损人不利已的事情，正常人不会做。苻宏，你若有点理智，现在把尸体归还我军，我军也可以退兵十里，让你们把这些坑杀的将士带回去安葬，今天死了太多的人，没必要把仇恨放在死人的身上，对吧。”
苻宏突然放声大笑起来：“鲜卑狗，是你们教会了我，即使是尸体，也可以作为战争的武器，可以让我军解气，让敌军丧胆。你们白天坑杀战俘，不就是想要打击我军的士气，提升本方的信心吗？我不是父王，不跟你们这些魔鬼讲什么人间的道德，因为，跟你们白虏的血海深仇，就是死了也不会休止的！来人，给我把所有的燕狗尸体集中起来，大卸八块，就在城墙上，烤了吃！”

第874章 满城尽是食人魔
此言一出，刘裕的脸色大变，一把抓住了苻宏的前襟，几乎要把他提到了半空之中，苻宏身后，俱石子，苟杰等众将全都抽出了兵刃，大声道：“刘裕，你在做什么？疯了吗？”
刘裕沉声道：“我没有疯，疯的是你们的太子殿下，再怎么凶残好杀，也不能吃人，这是做为一个人，而不是野兽的基本良知，即使这些燕军再凶残，有再多的罪，他们现在已经死了，一死百了，何必还要行此丧尽天良之事？你们，你们就不怕遭受上天的责难和报应吗？”
苻宏冷笑道：“上天的责难和报应？刘裕，若是老天真的有眼，会让这些白虏得势，让一辈子行仁义之事的父王，还有这几十万无辜的百姓，遭受现在的苦难吗？苍天无眼，这世上虎狼横行，对付虎狼，不要指望什么仁义，苍天，只有比他们更狠，更绝，才能赢！”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盯着苻宏，沉声道：“苻天王对百姓是仁义，但他也发动了太多的战争，其中不乏不义之战，比如对我大晋的南侵，为了他一统天下的野心，害死了这么多人，现在的局面，也正是老天对他的回报，你如果连这点都认识不到，一意孤行，只会让长安城的军民，遭受更多的苦难！”
苻宏哈哈大笑起来：“这个决定是我做的，跟父王无关，如果上天要降什么灾难，就降到我苻宏身上好了，教我以后得不到保护，被出卖，死无葬身之地。可是现在，我顾不了这么多，我要做的，就是尽一切手段，让城外的敌军害怕，让城内的我方军民出恶气！”
刘裕沉声道：“起码，你在下这个命令之前，应该征求你父王的意见，他只下令你守城，没给你这种事的权力！”
苻宏一把推开了刘裕抓着自己脖子的手，落到了地上，大声道：“你们想不想按我说的办？！”
城中的军士们个个群情激愤，一个粗浑的声音大叫道：“太子殿下，这些燕贼与我们血海深仇，我的五个兄弟都死在他们手中，我恨不得吃他们的肉，今天你给了我这个机会，就算是死，我也要吃掉五个燕贼的心肝，为我的兄弟报仇！”
另一个破铜锣嗓子跟着应和道：“这些狗贼不是人，是畜生，吃了他们，是替天行道。太子殿下，我等愿遵从你的命令！”
更是有一些声音响起：“反正都是些死人了，太子殿下，我们三天没吃什么东西了，与其饿死，不如把这些狗贼的尸体吃了，还有力气打退敌军，太子殿下，我们不怕什么报应，天谴，只求在死之前，能多杀几个燕贼，多为几个亲人报仇，这就足够啦！”
刘裕颓然地后退了两步，瓮城内外，群情激愤，最后只汇成了三个字：“吃燕贼，吃燕贼，吃燕贼！”
苻宏冷笑道：“看到了吗，刘裕，这才是人心所向，这才是大家都想要做的事，众怒难犯，群情难抑，你的那套仁义礼智，对于这些饥饿又充满了仇恨的将士和百姓来说，一钱不值。你和慕容姑娘至少每天都有稀饭和饽饽吃，可是守城的将士，现在一天只有一碗粥水了，燕贼的血肉，能填饱他们的肚子，让他们起码有几天可以站稳了厮杀，这就是这些燕贼们赎罪的最好方式！”
刘裕艰难地咽了一泡口水，看着城墙下面，兴奋的秦军将士们已经把那些燕军的尸体集中到一起，剥去衣甲，用大锅盛了水，开始洗剥，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象煮牛羊肉一样，把剁碎了的尸块扔到这里锅里，做成一碗碗的人肉汤，刘裕的胃里泛起一股极度的恶心与不适，这个在战场上化身修罗，杀人无数的勇将，面对这种群体性失去人类底线的行为，居然人生第一次感觉到了一股恐惧，他摇了摇头，长叹一声：“你们这样做，会有报应的，苻宏，记住这句话！”
他说着，转身就走，慕容兰冷冷地对苻宏说道：“秦国太子，你这样做，只能证明一件事，那就是你，还有你这些手下，跟城墙外的那些野兽没有区别，都是畜生。”
苻宏哈哈一笑：“没错，这个世道，把人活活地变成了畜生，而开启这个世道的，就是你们姓慕容的这些人面兽心的魔鬼，慕容兰，如果有一天我要下地狱，一定也会带上你们家族的所有人。”
慕容兰摇了摇头，向着刘裕的方向，快步急行，这个可怕的屠宰场，这场恐怖的人肉大宴，她一秒钟也不想在这里多呆，因为，她知道，这会成为以后她整个人生之中，挥之不去的恶梦。
半个时辰之后，秦国，宫城城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肉香，远远地从东南城的城头飘来，隐约之间，还可以听到欢声笑语，一股股的人流，从长安城的各个方向，向着那东南城的方向流去，似乎还可以看到有不少普通的百姓平民，扶老携幼，欢天喜地地拿着碗盆，似乎要去参加一场盛宴。
慕容兰摇了摇头：“疯了，这全城的人都疯了，不止苻宏这样，我看这些百姓吃起人来，好像是兴奋的事情。”
刘裕叹了口气：“任何可怕，残忍的事情，如果是群体所为，就会让人觉得没有什么罪恶感，就象平时连杀个鸡都不敢的农人，征召为兵后，上了战场，在同伴们之间，那杀人也不在话下了。这些百姓，也是如此，一人食人，那是罪恶，成千上万的人一起吃，那就是盛宴，更不用说，这些人都跟那些燕军，有不共戴天，食肉寝皮之仇了。”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只是我没想到的是，连苻坚也不去阻止他们，慕容冲说的真没错，他还真就是个假仁假义的伪君子。”
刘裕的眉头一皱：“众怒难犯，苻宏的人性，已经被战争所扭曲，可是苻坚又何尝不是如此？甚至，也许是苻坚故意让苻宏这样做的，守城是艰难而痛苦的事，要让全城的百姓坚定信念，死战到底，也许，还真的需要这样的手段。”

第875章 人性沦丧兽性腾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你说什么，是苻坚故意这样指使苻宏做的？”
刘裕点了点头：“苻坚要维护自己仁君圣主的形象，不能自己下这场令，但是乱世之中，比的不是谁的道德高尚，而是比谁更没有底线，更没有人性，西燕军坑杀战俘，是为了动摇守城军民的意志，让他们害怕，不战而降，而苻坚通过这样的行为，让全城百姓都跟西燕军有了食肉寝皮之仇，那他们就再没退路了，因为他们知道，如果西燕军破城，自己面临的命运，会和今天的这些燕军尸体一样，最后会进了人家的肚子里。”
慕容兰听得头皮发麻，花容失色：“我的天哪，这，这是打仗吗？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邪恶的办法？！”
刘裕长叹一声：“所以说自古以来，慈不将兵，作为将帅，就是要用一切的手段让敌军害怕，让本方的士兵对敌人的恐惧，不如对自己的恐惧，用兵法来说，叫畏我胜过畏敌，如此方能号令全军，无往不利。”
“当年战国时期，燕国伐齐，齐国全境七十二城几乎全部沦陷，只剩即墨和莒城两座孤城苦守，那是完全绝望的时刻，齐国国君被杀，军队四散，外无援军，所有人都以为，这两座孤城的投降，指日可待，但即墨的守将田单，却编造谎言，说燕军破城之后，全屠杀全城民众，斩首以为军功，暂时骗得即墨不降。”
“此后，田单又故意向燕军散播流言，说即墨人最怕祖先的灵魂被打扰，于是燕军就刨了城外即墨百姓的祖坟，即墨人恨得眼睛流血，更是死战不降，苦守两年，终于有了火牛阵反击翻盘的战例。田单靠着谎言，用尽各种手段，把本来人心离散，动摇欲降的一城百姓，都打造成了因为愤怒和恐惧，血战不降的钢铁战士，这就是一个优秀的统帅，应该做的事。”
说到这里，刘裕的嘴角勾了勾：“苻坚也在做这样的事。仁义可以让百姓在这个时候来投奔他，但燕军的暴行，战场的失利所带来的恐惧，会让城中的人心动摇，几十万百姓，哪怕出千儿八百的怕死鬼，偷开城门，也足以让城池失陷了。”
慕容兰叹了口气：“就类似土匪强盗们的投名状，杀一个来往行人，就算入了伙，再也回不了头，而全城百姓，都去吃了燕军的尸体，那也就断了投降的归路，是这个意思吧。”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虽然残忍，没有人道，但毕竟是最有效的办法，就象燕军的坑杀战俘，同样没有底线，但却可以成为最好的散布恐怖气氛的办法。我还是那句话，乱世之中，与其指望人性的美好，不如利用人性的黑暗。如果只求胜负的话，这往往是更高效的办法。”
慕容兰默然无语，久久，才长叹一声：“我们留在这里，是想保护全城的百姓，如果这些百姓被战争扭曲了人性，变成跟城外的燕军一样凶残的野兽，那我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呢？刘裕，我想，也许是我们该离开的时候了。”
刘裕的双目炯炯有神：“你想走了吗？去哪里？”
慕容兰喃喃地说道：“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现在既没有刺杀成苻坚，也没有夺得玉玺，就这么回到大哥身边，无法交代。”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其实，你可以做更有用的事，那就是劝你大哥带着军队回辽东故地，避免跟我们大晋的直接对抗，我不希望有朝一日，我们真的会成为敌人。”
慕容兰看着刘裕，眼波似水，突然说道：“可是你呢，你还要留下来继续保护这些已经变成野兽的百姓吗？”
刘裕久久无语，仰首向天，叹了口气：“我其实和你现在一样，心里乱得很，那是一种理想幻灭的感觉。本来以为自己是救世，保护百姓的英雄，可没想到，也许让他们变成魔鬼，是更有效的办法。也许城外的那些凶残的燕军也是一样，本为良民，也是在战争中扭曲了人性，变成了魔鬼一样的畜生，若是两边都没有区别，那我又为何要留在这里呢？罢了，我去找苻坚，向他索要玉玺，然后回大晋，这关中的惨烈战争，无论谁胜谁负，都与我无关了。”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那就是说，我们要分别了吗？你回大晋，我去找大哥，以后再见，可能只是战场上相互为敌了，是吗？”
刘裕看着慕容兰，正色道：“我希望这一天永远不要到来，所以我想你回去劝服你大哥，不要与我们大晋正面为敌，河北之地，本就是我们华夏的领土，我们的祖辈几千年来都在那里，并不是你们慕容氏应有之地，如果你们真的不肯放弃河北和关东之地，执意要复国，那只怕我们的冲突，在所难免，这对你们并没有什么好处。”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当年你们晋国宗室内乱，失掉了天下，把河北的子民弃之不顾，是我们大燕入主中原，救了这些子民，现在你们缓过气了，趁着秦国的崩溃，就想重占所有的地盘？刘裕，你太自私了吧，这也跟以前的协议不一样！为什么叫我们回辽东去？为什么你们就要过黄河？”
刘裕长叹一声：“我说过，河北是我们几千年来的故土，如果你们能退出关外，我会尽全力让谢相公说服圣上，册封你们慕容氏为王，在关外世袭罔替。”
慕容兰摇了摇头，转过了身：“刘裕，有些事情发生了，就回不去了，我们慕容氏从举族入居中原，称帝建国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不可能再回以前晋国的一个藩属小部落了，河北之地，是我们祖辈几代人奋斗，流血，牺牲才打下的地盘，作为后代子孙，如果不战而失，就是死了也无颜见先辈于地下，也许，这就是你我的宿命。刘裕，你以前说过，如果在战场上遇到了我，不要留情，各安天命，希望我们下次相遇，你能做到。”
她说着，突然纵身一跃，黑色的身影如精灵一般，腾空而起，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城中的屋檐之上，刘裕久久无语，闭上了眼睛，喃喃道：“还有再见的时候吗？”

第876章 无耻姚苌骗新平
正当刘裕心中感慨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刘将军，天王想要见你。”
刘裕的神色平静，转过了身子，看向了站在自己身后的将军窦冲，微微一笑：“我也正想要去见天王呢。”
半个时辰之后，两仪殿内，只有刘裕和苻坚二人相对而坐，侍卫们都已经退出了殿外，因为，这是一次秘密的会话，只限于两个男人之间。
苻坚的眼窝深陷，没有一点胜利的喜悦，与城中各处敲锣打鼓的庆祝之声，显得那么地格格不入，久久，他才叹了口气：“刘裕，现在在你的眼里，我是不是一个魔鬼，跟城外的那些鲜卑人没有两样？”
刘裕摇了摇头：“不，你跟他们不一样，你比他们更接近魔鬼，起码，他们不会吃人。”
苻坚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喃喃道：“我没有理由为自己辩解，是的，是我给苻宏下的令，让他这么做。与其让城中这几十万百姓沦为刀下之鬼，不如让他们变成野兽，起码还有一条活路。”
刘裕冷冷地说道：“我留在这里是为了保护人，而不是保护野兽，畜生。你以为你救了他们一命，可是也灭绝了他们的人性，以后他们也会跟城外那些冷血好杀的鲜卑人一样，变得冷酷无情，全无道德底线，不过这就是你所要的，现在你走投无路，不把他们变成野兽，又怎么能为你作战呢？”
苻坚长叹一声：“我原本相信人性的美好，但现在一点也不信了。就在你出城埋伏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可怕的消息，新平沦陷了！”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这个消息倒是让他有点意外：“新平城顶了姚苌这么久，打得很好，前后斩获姚苌的羌军足有两三万人，也是岭北地区坚持抵抗的希望之城，怎么就一下子陷落了？”
苻坚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那是迟早的事，新平人虽然忠义过人，守将苟辅也深通兵法，但毕竟城小粮少，外援断绝，挺了一年多，已经是奇迹了。一个月前，城中就接近断粮，草根树皮都要吃光了，苟辅无奈，派人去联络姚苌，请求他放一条通道，让城中的军民撤回长安。”
刘裕的眉头一皱：“姚苌怎么可能答应这样的要求？要么投降加入他们，要么破城后玉石俱焚，哪有纵虎归山的道理？”
苻坚咬了咬牙，说道：“姚苌比你想的更狡猾，更歹毒，这一年多来，他几次强攻新平不成，于是改为长期围困，反正他的粮食充足，可以慢慢耗，与此同时，他也不断地诱降新平城，说是乱世之中，他需要忠义之士的追随，如果新平城肯投降，他一定既往不咎，还会高官厚禄。若不是新平军民在守城时杀了太多的羌军，知道这血仇极深，只怕早就归降了。”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新平一座孤城，消灭的羌军，要比别的地方加起来都要多，包括你的主力秦军。”
苻坚的脸微微一红，叹了口气：“早知道苟辅有这样的能力，应该把他调回长安，有他和杨定一攻一守，也不至于今天这般局面。不过即使是他这样的良将，也是人非神，没了粮食，终归无法支持，所以在拒绝了姚苌的多次诱降之后，还是主动试探，想要撤回长安了。”
刘裕冷笑道：“姚苌没安好心，他绝不会允许新平城的军队撤回的，要不然以后也没人会跟随他了，依我看来，他一定是使诈，骗新平守军出城，然后伏击歼之。”
苻坚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之色：“你说对了，姚苌假惺惺地在来使面前指天发誓，说是以白马天神的名义立誓，绝对不会伤害新平军民一根手指头，他需要让手下人明白忠义的可贵，也需要用新平的生力军来牵制西燕，他说，要是他违背誓言，管教自己不得好死！”
刘裕叹了口气：“这姚苌发誓撒谎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我就是相信老母猪上树，也不会相信他发的誓。苟辅把希望寄托在这个骗子的谎言上，只会害死全城军民。”
苻坚长叹一声：“正是如此，姚苌在南城那里让开了一条通道，还留了上万个饽饽在那里，说是给新平军民的上路干粮，新平军民不知是计，吃了那些饽饽，可没料到里面尽是蒙汗药，不出一个时辰，五千余军民，全部被药倒，姚苌恶贼，不费一兵一卒，就实现了自己的险恶用心，他把全城的军民，尽数坑杀于城南，只留了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回来报信。”
说到这里，苻坚的眼中泪光闪闪，嘴唇在哆嗦着，说不出话了。
刘裕闭上了眼睛，喃喃道：“怪不得你的内心会扭曲，会下这样的食人命令，原来是新平的惨剧刺激到你了，难怪，一天之内，经历了两次忠勇的部下被残忍坑杀，被欺骗和背叛，你对人性的最后一点信心，也失去了。你宁可他们变成食人的野兽，也不想他们象新平城的军民那样，任人宰割，对吧。”
苻坚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叹道：“事已至此，多说已经无益，我在震惊与愤怒中，下了那样的命令，但是当我想到全城百姓在吃人时的那副模样，我的心都崩溃了，以后我不会再做这样的事，也不会下这种命令，是生是死，是成是败，各安天命吧。”
刘裕看着苻坚，点了点头：“希望你能守住长安，苻坚，慕容兰接受不了你的作法，已经离开了，我想，我也该走了。”
苻坚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奇怪的表情，他看着刘裕，平静地说道：“我们有过约定，你助我守城，我会给你玉玺，今天长安没破城，我们现在还在这里可以说话，都是你的功劳，在你离开前，请带上这个。”
他说着，一指身边的一个紫檀木盒子，顺手将其打开，昏暗的大殿，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一块通体莹白的宝玉，闪闪发光。

第877章 桓玄秘密潜长安
刘裕喃喃道：“这就是你们秦国得自燕国的玉玺吗？我没见过传国玉玺，但一看这块玺，也是神物，怪不得即使是伪造的，也没人会怀疑。”
苻坚盖上了盒子：“拿去吧，你比我更需要这个，回去告诉谢安，希望当他收复河山之时，能善待天下百姓。”
刘裕有些意外，看着苻坚，沉声道：“这块玉玺，是你们得自燕国的，象征着至少是北方的正统，能凝聚人心，是天命的象征，就这样让我带走了吗？”
苻坚点了点头：“正统并不能让你坐稳天下，再说你也知道，此物本就是燕国伪造的，传国玉玺是在你们东晋，只是你们无法控制北方收复失地，即使有这东西，也给看成是白板天子，不然的话，何必多此一举，来我这里要取这个伪玺呢？当年大秦奋发之时，也没有这个玉玺，不照样可以顺应天命，一统北方？此玺自我得之，自我失之，见证了整个大秦的兴亡，没有什么可以遗憾的。”
刘裕看着苻坚，缓缓地说道：“现在是你们危难之时，基本上外援断绝，有这玉玺，还可以收拾一阵的人心，没有这个，只怕长安城中人心会失得很快。”
苻坚笑着摆了摆手：“自从我诱使全城百姓吃人的那一刻起，他们就跟我一样，都没有退路了，根本不会在乎我有没有这个玉玺，去吧，刘裕，这是你应得的，起码你这一年多来很努力地在救护这关中的数百万生灵，如果东晋的掌权者都是象你这样的人，收复河山，又有何难？”
刘裕的心中有些歉意，点了点头：“如果天王有此诚意的话，我回去之后，会想办法让大晋迅速派兵来支援的，无论是姚苌还是慕容冲，都是大晋收复河山的死敌，至于天王你，我觉得你现在已经放下了荣华富贵，权势之心，若是肯重新归顺大晋，必不失王候之礼。”
苻坚苦笑着摇了摇头：“刘裕，你不要弄错了，这个玉玺，是我给你的回报，不是我投降东晋的乞命道具。我不是当年冉闵的太子，兵败之后要靠着献玺求一条生路，自从我们苻氏起兵称帝的那一天起，就没有了退路，要么君临天下，要么死无葬身之地，没有第三条路。”
刘裕的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敬意，同是失败在即的英雄，苻坚的表现和慕容纬可谓天上地下，虽然是时运不济，看来难有回天之力，但起码保留了一个帝王的气节，如果不是生而为异族敌人，也许自己真的愿意为之效力。
刘裕念由心生，嘴上也说道：“天王保重，不管怎么说，为了长安城的百姓，我希望事情有转机。实在不行的话，也未必要困守这孤城，也许突出生路，还有收复河山的那一天。这一点，慕容垂和姚苌，都是好的榜样。”
苻坚断然道：“不行，我不会扔下这全城百姓，自己逃跑的，再说现在天下也没什么能救大秦的力量了。唯一可能还没有叛变或者是给敌军控制的，也就是凉州，还有征伐西域的吕光军队，如果老天有眼，让他们能回来勤王，也许还有一线生机，不然的话，只有咬牙与燕贼，羌虏血战到底了，长安无粮，关中残破，除非有奇迹出现，不然我不作何指望。”
刘裕点了点头：“送回玉玺之后，我会试着来帮你，我说过，至少会保你苻氏一条血脉留存。”
苻坚摇了摇头，正色道：“这件事，有别人会做，你不用操心了。”
刘裕的脸色一变，奇道：“有别人做？什么人？”
苻坚咬了咬牙，沉声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刘裕，其实大晋对玉玺感兴趣的，不止你一个，这一段以来，在这长安城内的，还有别人。”
刘裕的心猛地一沉，脱口而出：“是会稽王的人，还是荆州桓氏？”
苻坚叹了口气：“你猜得很对，是桓温的世子桓玄，两个多月前秘密来此，那时候王嘉刚来，周围有很多民众归附，他也乔装打扮，进了长安，通过一些以前晋国旧臣的关系，跟太子建立了联系，之所以我让你现在带着玉玺离开，就是因为这个桓世子，正式也向我提出了取玉玺的请求。”
刘裕咬了咬牙：“桓玄虽然是桓温的世子，但在荆州并无势力，他不可能真的派兵来救你的，以我看来，不过是行当年谢尚骗取冉魏传国玉玺的旧事，嘴上说派旧兵，其实就是空手套白狼，骗到玉玺就会跑路。”
苻坚的脸色一变：“空手套白狼？不太可能吧，这次他可是跟以前我秦国将军，关中豪杰鲁宗之一起来的，光是鲁宗之召来助守城的旧部就有数千人了，怎么可能会没有势力呢？”
刘裕想到了那天在建康城中的奴隶拍卖之事，顿时一切都明白了，他正色道：“这个鲁宗之，是淝水之战时被我大晋俘虏的，被桓玄在拍卖会上天价买下，用了三百万钱，看起来，他就是要用这个鲁宗之在关中招揽旧部，不过正好也说明他没有自己的地盘的势力，如果他真的掌握了荆州，还会这样只让鲁宗之招些关中旧部助守吗？显然是直接从荆州派大军来了吧。”
苻坚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原来如此，我差点上了他的当，还以为他能救我呢。不过两个多月，此人也只是口惠而实不至，坚持要我先交玉玺，他才能请晋国皇帝下令出兵，本来我还有点犹豫此事，想让你带回玉玺，向晋国皇帝请命，然后割让并州和潼关以东的地盘给桓玄，以作其出兵的酬谢，现在看来，这条路也不通了。”
刘裕冷笑道：“荆州发兵出战，何时需要征求大晋皇帝的同意过？就是淝水之战前后，桓冲经略中原，攻取洛阳，也没有事先请求过皇帝，他越是这样说，越是借口，大概只是欺瞒苻天王你信息不通吧。”

第878章 夜会桓玄论短长
苻坚摆了摆手：“罢了，反正骗不骗我都这样了，即使借兵暂时求得平安，我大秦从此也会沦为附庸和傀儡，那也不是我想要的。刘裕，你带上玉玺，速速离开吧，记住我的话，以后如果真的能北伐成功，请善待天下百姓，施行仁义，不要象我一样，好大喜功，征伐不断。”
刘裕站起身，拿起了玉玺，包在了一个包裹之内，背上了右肩，他长身而起，对着苻坚行了个礼，说道：“天王保重，在我离开之前，请问一下桓玄住在哪里，我想见他一面。有些事情，还要跟他商量一二。”
苻坚看着刘裕，平静地说道：“城东，青云坊，原来的鲁宗之宅第，你最好能带他一起走，既然玉玺不在，我想他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不必在这里和我一起受罪。”
刘裕转身大踏步地向着宫殿外走去：“我跟这个桓世子，也该好好聊聊了。”
半个时辰后，刘裕一身百姓装扮，黑巾包头，右肩挎着包袱，左手提着百炼宿铁刀，站在城东青云坊外，鲁宅前的大街上，说来也奇怪，长安城的夜里，到处都是奔走兴奋的人群，更是有不少人手里拿着铁串，上面是烤肉，一边流泪，一边大笑着当街啃咬，不用问，就知道这些肉是哪里来的，这让刘裕的心里很不舒服，每当遇到，都会快步走开，但是只有这一条鲁府前的大街，却是格外地冷清，一个人也没有，只是以刘裕超人的战场嗅觉，知道角落里，阴影中，大树上，屋檐边，都埋伏了不少精干的杀手，没有这些人的保护，怕是那位阴险深沉的桓公子，也不敢孤身犯险，直入长安吧。
鲁府的大门敞开着，没有人在外值守，看起来，似乎是早就预料到刘裕会来，刘裕的眉头一挑，长驱直入，走到门边时，一道火光从侧面而来，只见一个身长八尺，虎背熊腰的中年壮汉，手持火把，走向了刘裕，远远地就是行了个礼：“刘军主，我家主公恭候多时了。”
来人正是鲁宗之，比起在建康城当战俘时，他的气色好了许多，只是这时候的他，没有穿铠甲，而是一身黑色劲装，同样黑布裹头，显得格外地精干，刘裕点了点头，微微一笑：“鲁将军，好久不见，你荣升郡守，还没来得及向你祝贺呢。”
鲁宗之面无表情地说道：“阶下之囚，本是必死之身，幸赖主公不弃，不仅捡得一命，还能认祖归宗，做了个南阳太守，所以宗之不才，必对主公生死相随，今天主公亲眼目睹了刘军主的神勇，料到刘军主今天必会离开长安，所以，特地让属下在这里守候。”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你家公子真的是神算子，我看现在苻坚的王国师都不如他。好了，请鲁将军速速引路，我也迫不及待地要与桓公子一叙了。”
一刻钟之后，鲁府，后院的一间厢房之内，刘裕与桓玄相对而坐，桓玄一身上好的绸缎衣服，峨冠高带，玉簪束发，头带之上，嵌着一块上好的翡翠玉石，而他的气色很好，脸色红润，完全没有一点挨饿的样子。刘裕看着桓玄，眉头微皱：“全城人都在挨饿，我也喝了几个月的稀饭了，还是苻坚特地恩赐的，你好像没饿过肚皮啊。”
桓玄微微一笑：“宗之在长安早就有些储备，为的就是这种不时之需，再说了，我远来是客，不是长安的百姓，所以无论是我带来的人，还是我存的粮食，苻坚都无法调配，刘裕，你应该早点来找我的，这样起码不会没肉吃。”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现在来找你也不晚，我马上就要离开长安了，我想，你也没有留下去的必要了吧。”
桓玄勾了勾嘴角，看了一眼刘裕手边的包袱，平静地说道：“你不会真以为，我会为了块伪玺来长安吧。只有苻坚这个笨蛋才会信这话。”
刘裕微微一笑：“桓公子是聪明人，苻坚并不笨，但比较耿直，也容易相信别人，仁义守信，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弱点，在这个比无下限的乱世，他会吃亏的，你桓公子这样的人，倒是大有用武之地。”
桓玄哈哈一笑：“好了，刘裕，你这张嘴跟你的武艺和帅才一样，真的让人又爱又恨，实话跟你说吧，这玉玺只跟谢家的权势有关，我们桓家可没这个兴趣，当初我拍天价买下鲁宗之，就是为了结交关中豪杰，当年先父征讨关中不成，只带走了万余户百姓，却没带走什么帅才，更是跟王猛这样的奇才错过，引为平生遗憾，这次，我不想再留这个遗憾了。我可以不要这个玉玺，但是关中的豪杰，将门，谋士，异术之人，我却不可以不结交。反正秦国快完蛋了，这些人我能带走多少，就带走多少。”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来是抢人才？就这么简单吗？如果只是结交人才，用不着你亲自犯险吧。”
桓玄的眼中闪过一丝狡猾的神色：“当年刘备去找诸葛亮，还要三顾草庐，关中向来多豪杰俊才，我如果只是自己躲在荆州，派鲁宗之来，那显然就缺乏诚意，真正的大才，是不会跟我走的。比如王嘉，如果不是你刘寄奴亲自走了一趟，他会跟你来长安吗？”
刘裕微微一笑：“桓公子，咱们两个之间，最好开诚布公，不要这样口是心非，你来结交的，怕是不止是什么关中豪杰，更多的是姚苌和慕容冲吧。秦国的灭亡，谁都看得见，而以后能雄霸关中的，非西燕即姚羌，如何跟他们搞好未来的关系，这才是你所想要的，对吗？”
桓玄的脸色微微一红，点了点头：“不错，这就是我留在这里的原因，也是我今天在这里跟你商量的原因，你的玉玺，给我可好？”
刘裕的心猛地一沉，他没想到桓玄真的看上这玉玺了，不自觉地摸向了手边的宿铁刀，沉声道：“公子欲反乎？”
桓玄哈哈一笑，摇了摇头：“不是我要，是送人作礼物。明白了吗？”

第879章 谢氏轮回成桓温
刘裕的眉头紧皱，看着桓玄，沉声道：“如果是这样，就更可怕了，要是你的这个朋友是国内的人，那就是你想助人谋逆，要是你的这个朋友是他国之人，那你就是把我大晋的玉玺私授敌国，这就是叛国罪行。”
桓玄笑着摇了摇头：“若是慕容兰向你索要这个玉玺，你会给吗？”
刘裕朗声道：“当然不会给，且不说我跟她只是合作的战友关系，就算她是我的妻子，我也不会因为爱情而放弃大晋的利益的，这和为了一个女人而叛国有什么区别？”
桓玄勾了勾嘴角：“老兄，别这么死脑筋，我看你在这里助苻坚守城，以为你的想法应该灵活一点了，没想到还是这么直。”
刘裕冷冷地说道：“我再说一遍，在这里我守城是为了拯救这里的数十万百姓，而不是为了秦国效力。要不然的话，我早就出城领兵作战了，何至于等到秦国精锐尽失时才出手？”
桓玄微微一笑：“怎么解释是你的事，但在我这里看来，你不过是因为难以处理和慕容兰的关系，不忍与她的鲜卑同族刀兵相见，才选择这种两不相帮，而留在这里，也不过是为了取得玉玺罢了。你请王嘉，助苻坚守城，已经是帮助敌国了，就是我这个留在长安的人都会这样想，更不用说建康城里那些想要找你麻烦，然后连带着打击谢家的世家了。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刘裕冷笑道：“他们怎么想是他们的事，我只要带回玉玺，完成任务就行。大丈夫立身于天地间，只求无愧于心就行了，用不着事事向人解释，委屈求全。”
桓玄笑着摇了摇头：“既然你可以无愧于心，那为什么就说我是叛国呢？玉玺不过是一块石头，又不是传国玉玺，这东西如果能用来与有利于大晋的势力结盟示好，为将来的北伐作准备，就是有利于国的好事，为什么你就是无愧于心，我就是里通外国？”
刘裕冷冷地说道：“因为你是为了你桓家，为了你个人的私利。而我是为了大晋，甚至不是为了谢家。这个玉玺不止是一块石头，而是北方的合法统治象征，谁有了此物，谁就可以收拾北方的人心，以后大晋再想收复失地，可就难上加难了。怎么能说是为了未来的北伐作准备？桓玄，我不知道你这样里通外国，对你有什么好处。”
桓玄微微一笑：“秦国的灭亡，看起来不可避免，而我们桓家的北伐，一时间难以发动，既然这时候不能收复关中，那就跟以后可能取得关中的人搞好关系，吸纳这里的豪杰，结交这里的志士，等时机成熟之时，自然可以水到渠成地收复这里。”
刘裕摇了摇头：“把玉玺给这里的未来雄主，只会让其统治稳固，你以后想要收复，可就没这么容易了。无论谁占了这里，都以后会和大晋，和你们桓家成为敌人，你以为送了个玉玺，就能保持良好关系了？”
桓玄摇了摇头：“刘裕，看来你的谋略还不够深远啊，送玉玺是为了骄敌，你看看苻坚就知道了，拿到玉玺之前的他，奋发上进，是个名副其实的英主，雄主，可是拿到玉玺之后，自以为天下太平，灭我大晋也不过是举手之劳，最终误判形势，乐极生悲，一战而败亡。”
刘裕冷笑道：“这么说来，把玉玺送人，还成了骄兵之计了？既然如此，何不做得彻底点，把大晋的传国玉玺也送了慕容垂，让他很快就骄狂而亡呢？”
桓玄微微一笑：“不用这样激我，刘裕，你知道这不是一回事的，苻坚的这块玉玺，只有慕容冲和姚苌会看中，别人并没兴趣，关东那里没人认这个，所以慕容垂都可以毫不犹豫地让慕容兰拿这个和你作交易。这东西给谁，谁就是名义上的关中霸主，起码会感念于我桓家的恩惠，与我们交朋友。而且，我也不希望这东西归了谢家，增加他们的权势和功劳。”
刘裕哈哈一笑：“说了半天，终于说出真实想法了，其实你只是不希望谢家靠这块玉玺增加功劳，以后永远地压制你们桓家，甚至连你们的荆州刺史，也有抢了去的可能，对不对？”
桓玄的脸色微微一红，沉声道：“刘裕，为什么你就这么看我们桓家不顺眼，却把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谢家看成是你的再生父母？如果你真的这样道德高尚，一心为国，又为何要跟一个新的权阀混在一起？我桓家的今天，不是平空掉下来的，是先祖，先父大人两代人的奋斗，对大晋有大功。尤其是先父大人，三次北伐，威震天下，不仅保住了大晋，还收复了大片失地，比你刘裕现在的功劳，大了何止十倍，谢家不过就打赢了一个淝水罢了，我们桓家起码差点收复两京，哪个功劳更大？”
刘裕正色道：“我不否认你父亲当年有过大功，但他后来权欲攻心，想要篡位夺权，分裂国家，如果走到这一步，当然需要举国共讨之。如果只是以前那个三次北伐的大英雄，那就是我，也愿意追随他。现在的谢家，起码还是为国效力，为国收复失地，并没走到你父亲的那步，如果真有那一天，我第一个就会跟谢家决裂！”
桓玄有些意外，睁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刘裕：“你舍得？如花美眷，拜将封候的荣誉，你就这样说不要就不要了？刘裕，说漂亮话容易，真做可就难了！”
刘裕冷笑道：“有什么难的。我刘裕本就是这样的人，一心为国，为了我们所有汉人，谁能为我大晋，为汉家子孙谋福利，我就愿意为之所驱使，你当我从军报国，北伐中原是为了迎娶高门贵女，取得天下权力？”
桓玄咬了咬牙：“刘裕，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拿了这个，只会让谢家得势，对你未必有好处。你若真是为了大晋，就不应该制造第二个能有篡权夺位实力的大军阀，大权臣，等到谢安成了先父之后，你再决裂，就晚啦！”

第880章 河北关中不足取
刘裕淡然道：“只要谢家能真心北伐，为大晋，为我们汉家子孙收复失地，就没有什么晚的。现在谢家要这个玉玺，就是让关中没有人有可以合法的统治权，等解决了河北，自然就会兵出关中。你桓家现在连荆州都无法巩固，自然不可能象以前那样独立出兵北伐，到时候谢家成了北伐英雄，又有中央权力，不一定会篡位，但一定会收回你桓氏在荆州的特权，这才是你们真正害怕的地方吧。”
桓玄脸上的肌肉都在跳动着，终于不可遏制地吼了起来：“是啊，是会这样的，我们现在是唯一能控制一个大州，遏制谢家的家族势力，别的不过是在中央有权，但这个权，没有兵力的支持，是虚的。一旦谢家借着北伐大功掌握了军权，那加上他们的政权，就成了曹魏时期的司马懿，行废立之事，不也就是一念之间吗？我们桓氏，就会成为他们三征淮南时的诸葛恪等人，等我们这些地方实力派全完蛋了，他们谢家不改朝换代，才叫见了鬼呢！”
刘裕微微一笑：“那些是以后的事，如果你们不想让谢家这样做，也可以赶快出兵北伐啊，总好过你在这里磨时间，甚至想着把玉玺送给姚苌和慕容冲这样的混帐做法！”
桓玄咬了咬牙：“实话告诉你吧，关中和河北，不是我们大晋现在可以夺取的地方，淝水之战后，秦国崩溃，我们能趁机收复巴蜀，中原和齐鲁之地，尽得潼关以东，黄河以南的大片领地，已经是扩张的极限了，关中河北，民风早就不是我们汉人的农耕之地，汉胡杂居了太久，不是一朝一夕靠着军事能解决的问题，更需要慢慢地融合，同化。先父大人不是没有踏上河北，关中的土地，但最后只能铩羽而归，甚至差点赔上了一世英名，为何？不就是因为无法取得这些地方的人心吗？”
刘裕冷笑道：“我无意侮辱你那个立有大功的先父大人，但是他的篡权夺位之心，天下人皆知，他北伐不是真心的，而是为了自己捞取军功，这点连当年的王猛都看得清楚，所以不肯跟他回归。可是谢家现在不一样，我们这次面对的，是一个完全崩溃和混乱的北方，没有一个统一的政权和雄主，没有当年苻秦和慕容氏燕国这样的强敌，无论是这里的三方势力，还是河北的慕容垂和苻丕，他们都没有短期内一统北方的本事，这个北伐的时机，是永嘉之后这近百年来最好的一次，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任何势力破坏这次的北伐，就这么简单！”
桓玄的眼中冷芒一闪：“我不是为了私利而阻止这次北伐，而是这次北伐，注定不会成功，你以为建康城中的世家会看着谢家的北府军横扫河北，打败慕容垂，然后挥师越过太行山，再跨过黄河，收取关中？”
刘裕自信地点了点头：“有何不可？北伐对他们也有大大的好处，意味着更多的土地，人口。他们已经在这次中原的收复过程中得到了这些好处，又怎么不会继续支持呢？”
桓玄哈哈一笑：“大错特错！你以为现在建康的那些世家们，只因为上次淝水之战后，拍卖给他们几万战俘当奴隶，就会欢天喜地地继续北伐了？拉倒吧！别的不说，就说这回打下的淮北，中原，齐鲁之地，这些建康城中的世家贵族，没有捞到半点好处，白白地给了大量的粮食，人力，税赋！现在的建康城中的那些个大小世家，一个个怨声载道，每个人都在诅咒谢安和谢玄呢！”
刘裕的脸色一变，转而冷笑道：“从你嘴里说出的每一个挑拨之字，我都不会相信，因为你的动机本身就有问题，就因为我这一两年离开了建康，你就可以随便造谣了？”
桓玄微微一笑：“你若不信，可以自己带着玉玺回建康城的时候，看看当地的情势，你在北府军中的兄弟，朋友们，都多少知道点风声，比如你的那个好胖子兄弟，他的岳父现在是谢玄的长史，而他是他岳父的智囊，也跟着做到了中兵参军，高级幕僚的位子，比你现在这个小小军主，可是要高出不少了啊。”
刘裕哈哈一笑：“死胖子，真有他的，不过他本就有这个本事，现在是建功立业之时，需要有真才实干的人，玄帅肯重用他，不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是因为他的能力，要不然为何谢家不重用自己的子侄呢。”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到了谢琰的那张在建康城拍卖会上，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仿佛代表着他那扭曲，阴暗的内心，这次出来之前，谢家的内部矛盾爆发到如此的程度，无数个夜里，他都会不由自主地担心起这种萧墙之祸，会不会影响到北伐的成败，而这次他自己脱口而出，一下子就后悔了。
桓玄也马上觉察到了刘裕微妙的表情变化，冷笑道：“自古未有大将建功于外，而权力斗争激烈于内的。谢家自己都一堆破事，更不用说外面的虎视耽耽了。实话告诉你吧，现在中原，齐鲁，巴蜀这些新征服的地区，人心不稳，谁也不知道这次是能给大晋稳定地控制住，还是跟以前一样，得而复失。”
“所以关中的几十万居民宁可跟着苻晖的洛阳守军回到战火纷乱的关中，也不愿意留下来当大晋子民，而逃去河北的人更多，象翟氏丁零，就几乎整族搬到河北了，大晋所征服的，不过是留下一堆老弱病残的无主之地罢了。”
“这些地方既征不到兵，又收不了粮，还得投入军力来维持，完全就是烫手的玩意，如果谢家真的为国家着想，这时候就不应该想着继续北伐，而是巩固已占地区，移民屯田，慢慢地经营黄河一带防线，就象当年的祖逖一样，高筑城，广积粮，收取人心，等时机成熟之时，自然可以一举而定天下！”

第881章 桓玄言语藏风暴
桓玄的双目如炬，直刺刘裕，但他的话却引起了刘裕的沉思，这是他一直没有弄明白的问题，如果说桓温北伐是为了求取功名，为自己的称帝篡位争取政治资本，可是祖逖却是没有任何私心的大英雄，他收复河南之地后，仍然是屯田中原，积累力量，而不是马上选择收复河北或者是关中，自己以前一直不明白他为何这样做，听到桓玄这番话，倒是有些渐渐地明白了。
桓玄看着刘裕，冷笑道：“怎么样，现在知道了吧，北伐从来不是军事就能决定的，更重要的是人心，你在长安这两年应该也知道，只有收服了人心，才可能真正地统治此处。西燕军之所以不太可能在关中久留，就是因为他们跟这里的汉人，羌人的生活习性相差太大，自己都没有把握立足，军力不可能永远压制一地的百姓，你觉得如果大晋现在来了关中，能让这里的人心向王师吗？”
刘裕咬了咬牙：“为何不可。这里毕竟是汉人居多，跟我们是同族！又不是跟那些鲜卑人，有千差万别。”
桓玄哈哈一笑：“汉人是什么？江南的，荆州的，关中的，你确定同为汉人，习俗一样？你确定吃惯了稻米的北府将士，会习惯天天在这里吃饽饽，啃馒头，喝面片儿汤？”
刘裕一时语塞，确实，自己到现在都不太习惯这些北方食品，更不用说那些几乎没到过北地的吴地士兵了。尽管同属汉人，但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更不用说远隔千山万水，说到水土不服，那还真是没半点错的。
桓玄看着刘裕，笑道：“所以我并不看好你们这回出征河北，据我现在的情报，北府军还没有出征中原，仍然在集结准备之中，中原州郡，多半是以前秦国的守军和官员易帜独立，并不是在北府军的控制之下，但如果谢家真的想要北伐，那这水土不服，就很难解决，如果深入河北，跟慕容垂大战，你觉得能有几成胜算？”
刘裕哈哈一笑：“桓公子，你快要说服我了，只可惜你忘了一点，当年你先父大人不也有同样的问题么？北府军水土不服，难道你家桓氏的荆州兵马就服了？可是这些阻止了你们的北伐河北吗？虽然没打过黄河，但起码也进行了尝试，怎么，你先父大人可以试试，我们就不行吗？”
桓玄脸色一变，转而挤出一丝笑容：“当然可以啊，只不过，我刚才说过，建康的世家在前一段的北伐中没得到好处，打下来的新地方他们圈不了地，占不了荫户，反而要继续地为驻军提供军粮，要出丁去运输，现在他们已经很有怨气了，只不过因为北伐是不可辩驳的国家首要之事，只要皇帝不公开反对，他们也不敢在这时候撂挑子，但是，明着不来，暗中在后面使绊子，那是一定的。”
刘裕的眉头一皱：“地方毕竟打下来了，只是需要点时间巩固而已，以后难道会没有好处吗？就象我们这些军汉，难道从军的时候就知道战胜后会有这么多封赏和乡镇里的民爵，基层吏职？这些世家再怎么也不至于比庄稼汉的目光更短浅吧。”
桓玄冷笑道：“你们如果不当兵，只种田，那就一无所有，当然愿意搏个富贵。可是这些中小世家，他们本就是在江南有大片的庄园，人口，土地，何必还要费力折腾北伐呢？就算上次建康城的拍卖，一时哄得他们以为有利可图，但现在这个梦已经破碎了，谁都知道如果继续打下去，又要花钱，又要费人力，却得不到多少回报。那他们就会转而从支持变为反对，在后面做点手脚，有何难事？”
刘裕咬了咬牙：“可是你说过，如果皇帝支持，他们不好公开反对，只要加强监管，必要时惩罚几个暗中坏事的，再适当地给些好处，比如再来些俘虏拍卖，或者是在这些新占区让他们有些未来的地盘，产业，我不相信他们会坏事！”
桓玄哈哈一笑：“问题就在这里啊，你觉得皇帝会一直支持谢家北伐吗？”
刘裕的脸色一变，桓玄说到了他最担心的事，他的眉头深锁：“我们毕竟是在帮他收复江山，他为何不支持？”
桓玄冷冷地说道：“收复江山？收复哪家的江山？司马家的还是谢家的？他司马氏当年是怎么取得天下的？伐吴灭蜀，都是对曹魏的大功，但也让司马氏这样一步步地控制了军权，最后代魏建晋，谢家不就是走一百年前司马氏的老路吗？只怕是他们一统河北，关中，陇右，收复大晋全部江山之时，就是改朝换代之日了，你可以不信这些，但无法阻止皇帝去想这个。”
刘裕沉声道：“就算他对此有了猜忌，但也不可能公开地反对北伐，现在大军已经在集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管以后会怎么样，起码这回我一定会参与到收复河北的行动，而这块玉玺，我相信可以作为谢家对大晋忠诚的保证，献给大晋皇室。”
桓玄摇了摇头：“不用费这心思了，皇位只有一个，谢家早就盯上了，皇帝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早就暗中让王国宝联络其他的世家，与谢家抗衡，这些人巴不得谢家的北伐失败，这样他们才有机会扳倒谢家，自己上位，你带回玉玺，自以为可以让谢家向皇帝证明自己的忠诚和能力，可越是这样，皇帝越是警惕，以前只是朝中专权，北伐之后开始拥有自己的军队和地盘，到这时候更是有里通外国的能力了，换了你是皇帝，是会高兴还是害怕？”
刘裕听得冷汗直冒，心中的阴影开始无限地放大，而王国宝那张带着冷笑的脸，连同着刁家兄弟的不怀好意的笑声，在他的眼前浮现，耳边回荡起来。
桓玄看着刘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还是多年前寿春的时候，我跟你说的那句话，只有我们桓家，是真心想要北伐的，你助谢家不如助我，以后我们如果取得天下，你必是头号功臣，我知道你这个人不图名利，只求青史留名，这点，我一定会给你的！”

第882章 真实目的终昭示
刘裕一动不动地看着桓玄，久久，才长叹一声：“桓公子，我就不明白一件事，你已经如此大富大贵，过着远远比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想都不敢想的生活，拥有一整个大州，上百万子民，还有一支庞大的军队，如果安心于现在所得到的，一心为大晋效力，为汉人子民建功立业，必然会青史留名，永远被后世子孙所敬仰，为何就这样贪心不足，非要夺那个九五之位？真的就这么重要吗？”
桓玄的眼中冷芒一闪：“当然重要，这个位置，就是天下最重要的东西。你说的那一切，什么北伐建功立业，不就是为了这个位置吗？就算我不要这个位置，难道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就能对我，对我们桓家没有猜忌？”
说到这里，桓玄长身而起，激动地开始踱起步来：“我不举先父大人的例子，就说你所敬仰的祖逖祖豫州吧，他可没什么野心吧，他是不是你说的那种没有私欲，一心只想北伐的人？”
刘裕点了点头：“祖将军当然是完美的，纯粹的北伐大英雄，也是我刘裕一生所佩服的人。”
桓玄哈哈一笑：“是啊，这个完美的大英雄，最后的结果如何？他一心北伐，换来的却只是皇帝的猜忌，不仅不给在前方苦战的他以任何支持，还多方制约，怕他建功立业，回来夺了自己的皇位。不仅是皇帝这样想，当时的世家也这样想，王导，王敦，庾亮这些在建康，在荆州掌权的大世家子弟，联起手来制约祖逖，最后还派人接替他，要夺取他奋斗一生的事业，导致祖将军郁郁而终。刘裕，有祖逖的例子在先，你还敢说这皇权不重要？”
刘裕咬了咬牙：“那只是开国时的帝王将相们对祖将军有所防范而已，不代表所有人都这样。更不是你桓家割据作乱，篡权夺位的理由和借口。你们北伐是为了争取功名去篡位，和祖将军完全不一样。”
桓玄冷笑道：“有什么不一样？万事看结果而不是看动机。你动机再纯粹，再高尚，结果不好又有何用？东晋开国八十年，到目前为止，北伐取得最大成果的，是先父大人，他三次北伐，收复中原，兵入关中，饮马黄河，这是祖逖也做不到的事。若不是他能做到大权独揽，排除后方的制约和干扰，安能如此？”
刘裕沉声道：“你当权臣我没意见，只要真心北伐，我也愿意支持你。但你想着篡位，我是不会追随的。更何况，现在谢家也在北伐，而不是你桓氏。”
桓玄咬着牙：“若不是现在我们桓家被谢家所压制，叔父新丧，又怎么会让谢家单独出征河北？你觉得我现在冒着生命危险来此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将来的北伐创造条件吗？刘裕，难道连这点你都看不出来？”
刘裕微微一笑，长身而起：“我只看到，听到你想拿这个玉玺去跟胡人作交易，无论你怎么解释，这都是在破坏北伐大业而不是做什么准备。桓玄，如果你哪天真的掌握了荆州，出兵北伐的话，我会考虑助你一臂之力的。但是现在…………”
他说着，拾起了地上的那个装玉玺的包袱，在桓玄的眼前晃了晃：“现在的刘裕，要完成自己的任务，带着这个玉玺回大晋了。祝你在这里过得如意。”
他说着，转身就向着门外走去，却听到桓玄的声音在自己身后冷冷响起：“且慢，我还有最后一句话要说！”
刘裕没有转身，他握刀的手紧了紧，沉声道：“不用作无畏的尝试了，如果你想硬抢，现在可以给你的手下下令了。”
桓玄摇了摇头：“我不会伤你的，刘裕，这点你早就知道，如果想害你，我有无数的机会。今天我试图说服你跟我走一条路，可惜你还是不听。不过没关系，我继续等，只想提醒你一句，你别把自己跟谢家捆得太紧了，以后想转换门庭也不可能。这次北伐，我不觉得谢家会有什么好的结果，一旦失利，你只会跟着倒霉，这些年来你出生入死打下的一切，都会随风而逝。”
刘裕笑着大步而行，他的声音远远地顺风而来：“谢谢你的提醒，我会留意的，大不了回京口种田打柴，但是北伐的机会，我绝不会错过！”
刘裕的身影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之中，鲁宗之从门外走入，低声道：“主公，你若现在下令留下他，还来得及，刘裕虽勇，但我这里有上千战士，他是人非神，总能取下这玉玺。”
桓玄微微一笑：“我要的岂是玉玺？那些蠢货蛮子，我就是做个假的给他们都没关系。我要的是刘裕肯为我真心效力，只可惜现在他还不愿意，不过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
说到这里，桓玄笑着拍了拍鲁宗之的肩膀：“宗之啊，作为主公，需要的是手下肯忠心效力，那就得对属下同等地付出和回报，这次我们来长安，不管怎么说，起码把你和你兄弟们的家人给接回荆州了，现在她们是安全的，我们再停留几天，就回去。”
鲁宗之的眼中热泪滚滚：“主公对我的大恩，永世不忘，我鲁家一门，愿世代为主公和您的子孙效力。刘裕已走，您在这里冒险没有任何必要，趁着燕军还没全面攻城，还是让属下护送您离开吧。”
桓玄哈哈一笑，摇了摇头：“好了，跟你没什么可隐瞒的，现在也可以告诉你，我这次来长安的真正用意了，收服刘裕，取得玉玺只是次要目的，而结盟姚苌或者是慕容冲，更是骗刘裕的借口，当然，即使是借口，表面功夫也得做做，起码能换来关中新势力跟我们桓家几年的和平，起码在我坐上荆州之主的位置之前，我不希望这次北伐的成果失去。”
鲁宗之奇道：“那主公究竟想要什么呢？”
桓玄的眼中冷芒一闪：“我要苻秦完蛋后，一个有继承权的流亡者，苻坚的太子殿下，很合适。”

第883章 兄妹一别已两年
太元九年（公元385年），九月，邺城，燕军大营。
慕容垂的帅帐之中，只有二人，年过五旬的慕容垂，红光满面，意气风发，而坐在他对面的慕容兰，则是心事重重，秀眉紧蹙。
慕容垂看着自己的这个小妹，微微一笑：“阿兰，这次出去两年，你辛苦了，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好。”
慕容兰摇了摇头：“我的任务没有完成，既没有刺杀掉苻坚，也没有取回玉玺，最重要的是没有拉拢刘裕，请大哥责罚。”
慕容垂摆了摆手，淡然道：“我就没指望你能完成这些任务。玉玺是刘裕志在必得的，现在的他，没有背叛晋国的理由，因为，还没有到绝路上，不过阿兰你放心，这一点我相信已经不远了。”
慕容兰木然摇了摇头：“不会的，晋国大军已经在集结，刘裕也回去了，有了玉玺之功，谢家可以调动全国的人力，物力，而我们现在连邺城都无法拿下，在这里顿兵近两年，现在已成疲师，大哥，我说话你可能不愿意听，但还是听妹子一句劝，不要再围攻邺城了，早点退到幽州和辽东一带，积蓄力量，以后还有杀回来的机会。”
慕容垂笑着举起了酒杯，呷了一口：“妹子，你是不是觉得大哥现在能力下降了，连个小小邺城里的苻丕都对付不了呢？”
慕容兰的神色平静：“我没这样想，秦军，氐人为了生存而战，在这种状态下暴发的战斗力是可怕的，加上翟斌死后，他的子侄翟真与翟辽，各自逃出，收拢丁零族人和散兵游勇，在河北一带横行，掳掠，你的大军虽然屡次击败这些贼人，但他们总是散而复聚，这样我们一直无法集中全力攻邺，再说邺城的城防坚固，城中人的守卫之策也不错，连水攻都被化解，这是天意，非大哥之错。”
慕容垂笑道：“想不到阿兰远在长安，却对这里的情况了如指掌，你的兵法怎么进步得这么快，是刘裕教你的吗？”
慕容兰的粉脸微微一红，点了点头：“他的眼光和见识比起几年前，不可同日而语了，大哥，你没看走眼，此人确实是人中龙凤，绝不止现在的成就。”
慕容垂哈哈一笑：“若不是人中龙凤，我们家高贵的兰公主又怎么会倾心相许，生死相随呢？”
慕容兰一跺脚：“大哥，都什么时候了，还开妹子的玩笑。我跟他，没有可能的，这回分别时就说得清楚，再见时，就是敌人。”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我知道，所以这邺城我一直不攻下，就是为了让你跟他能在一起，区区一个邺城，何足挂齿，我想拿下随时都可以，但是为了收服刘裕，晚一两年拿也是值得的。”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大哥，你的意思是，不攻邺城是有意为之？”
慕容垂点了点头：“不错，这回你回来后，我正好可以把这个计划告诉你了。你觉得我们争夺河北，复兴大燕最大的敌人是谁？”
慕容兰不假思索地说道：“当然是秦国，邺城的苻丕。”
慕容垂不屑地抽了抽鼻子：“就他？我折根树枝都能抽死他。如果我想拿邺城，一年前就可以拿下了。”
慕容兰讶道：“那还能是谁？翟氏丁零？”
慕容垂摇了摇头：“这些丁零贼人虽然狡猾过人，又善于逃跑，但并不难对付，如果我拿下邺城，然后亲自率主力合围他们，他们是根本无法立足的，让他们坐大，虽然有一定的偶然，但总的来说，还是在我的控制之内。”
慕容兰若有所思地说道：“那是关中的慕容冲，西燕军？我觉得慕容冲没什么本事，但慕容永倒是个厉害角色，若是他们跟大哥争夺大燕的正统，可能会有点麻烦。”
慕容垂笑道：“你说对了一小半，不拿下邺城，确实有让西燕军继续留在关中的想法，因为如果我们在关东拿下了邺城，西燕军必定人心思归，在君主未定的情况下，他们要是举国前来，可是几十万族人啊，不仅是劲敌，而且这样手足相残，会重复当年的悲剧。所以，不拿下邺城，逼他们在关中继续打长安，算是我的一个计划。”
慕容兰笑道：“我明白了，大哥最担心的，还是晋国的北伐军吧。”
慕容垂深深地吸了口气，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好妹子，这回你终于猜对了，是的，别的几路势力，都不过是疥癣之患，只有晋国的北府军，才是真正的劲敌。以前我以为谢家只不过是要保全家族，顺便学桓家那样割据外藩，占了两淮就会收手，可现在看来，我当初的判断有误，他们这回来河北，是动真格的。”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因为刘裕他们的坚持？”
慕容垂摇了摇头：“这是一方面，上次淝水之战，北府军老兵都得了不少好处，回乡不仅购田置业，也当上了一些乡吏，从以前被乡吏欺压的百姓，变成了官府中人，不仅免税赋，还可以管人，过上了小地主的生活，所以这回这些老兵们跃跃欲战，就连别的地方的百姓，也积极性很高呢。”
慕容兰点了点头：“这点我信，刘裕这样纯粹为了北伐的人不多，但为了好处而想战斗的人不会少。谁叫他们上次大胜了呢，有了甜头，就会继续。只不过，恐怕世家大族不会乐意吧。这回我听说晋国新收复的地方没有分地给各大世家，而是说免税三年，然后再说，那些出人出粮的家族，怕是会觉得上了当吧。”
慕容垂笑道：“这是我要说的第二点了，谢家是真的要北伐了，尤其是谢安，因为，他们现在日子不好过，一定需要通过外战建功，来渡过这个艰难的日子。”
慕容兰睁大了眼睛：“他们怎么会日子不好过？自淝水之战以来，他们的北府军战功赫赫，战后又收复了大片领土，更不用说刘裕这回拿回了玉玺，又立新功了。”

第884章 吴王谋划深如海
慕容垂叹了口气，眼神中透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神色：“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有些人可以共患难但不能共富贵，谢家的功劳越大，皇帝就会怕他们会篡权夺位，会稽王司马道子，还有谢安的那个好女婿王国宝，就成天在晋国皇帝司马曜面前离间他和谢安的关系，要他收回谢安的北府军兵权，至少是让司马道子去分权。”
“不仅如此，现在谢家内部也闹得是鸡犬不宁，谢琰和谢玄几乎势成水火，所以这时候只有对外打个大胜仗，才可能转移朝中家内的矛盾，这就决定了，谢家兵锋所向，必是河北！”
慕容兰的眉头渐渐地锁了起来：“如果晋国全力北伐，那其锋锐不可挡，北府军有多厉害，我最清楚，能阻止他们的，不是我们的甲骑俱装，而是不服的北方水土，惟今之计，撤围邺城，在北府军杀过来之前，先暂避到塞外，方是上策。让苻丕和丁零贼人们跟晋军去打，时间长了，再相机而动。”
慕容垂笑着摆了摆手：“阿兰啊，你的武功计谋很少有人能及，但这军政之事，还是差了点火候啊。我们没有避其锋芒，坚壁清野的条件，一旦退了，就再也回不来啦。”
慕容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是，大燕好不容易复国，故国人民都认为这是天命所归，这才能让我们两年不到就几乎尽得关东之地。若是走了，天下人都会以为我们慕容氏只能偏安一角，非帝王之气啊。”
慕容垂笑道：“你原来是希望我们退出塞外，给晋国招安的吧。”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小妹原以为我们拿不到邺城说明没有这个天命，但如果是大哥有意为之，那就另当别论了。大哥，你这样设计，难道是对付晋军？”
慕容垂一动不动地看着慕容兰：“是啊，要跟你心中的英雄真正地战场为敌了，到时候你会不会儿女情长，手下留情？”
慕容兰紧紧地咬着嘴辰，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身上流的是慕容家的血，家族利益重于一切，刘裕如果不顾我的苦劝，率军来犯我大燕，那自然是生死之敌，战场上让天神来决定我们的命运，但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慕容垂点了点头：“很好，不过我想你跟刘裕交手的机会不大，因为这回我需要一举消灭晋国的北府军，至少是重创，让他们十年之内，再无犯我大燕的实力和野心。所以，在兵法上，我必须示弱。”
慕容兰睁大了眼睛：“示弱？我明白了，就是装着打不下邺城，让晋军以为我们已经是疲师，对不对？”
慕容垂微微一笑：“很好，你猜对了。谢玄，刘牢之，包括刘裕都是一流的将帅之才，要让他们上当，很不容易，一般的诱敌之计，是起不了作用的，所以我必须花两年时间，围攻邺城，让所有人都觉得我已尽全力，甚至久攻不克，河北之地也是到处降而复叛，或者是叛而复降，连跟我们一起起事的丁零翟氏都叛离，只有这样，他们才会以为，我们真的没有实力拿下邺城，只有这样，才会在坐山观虎斗两年之后，大举出兵！”
慕容兰点了点头：“可是，可是我们的实力全在这里，将士们也不可能知道你的意图，保留实力，这个示弱看起来是真弱，有什么强力的反击敌军的军队呢？甲骑俱装我们大燕可是没有啊，就是西燕，也只是在消灭了秦军的铁甲骑兵后才有两万甲骑俱装。”
慕容垂冷笑道：“在这里，自然是没有，但是我为了彻底打垮北府军，留了一支秘密的军队，一直在辽东，农儿亲自训练出来的。”
慕容兰睁大了眼睛：“辽东？我们的老家吗？”
慕容垂点了点头：“是的，就是龙城，我们祖先兴起的地方。这十余年来，我一直让心腹在那里秘密装备，从高句丽走私铁矿石，在龙城的深山里，秘密打造甲骑俱装，现在已经有一万五千套人马俱甲。至于战马，这两年我一直秘密收集缴获的敌军战马，把弱马留下，而精壮战马则悄悄地伪装成拉车的辎重马，来回于辽东，去时是战马，回来时是普通马，以此集结和训练我们的甲骑俱装。三个月内，我们就会有两万这种俱装甲骑，可以放手与晋军一战。”
慕容兰不可思议地摇着头：“是谁负责这样的训练？这可得连自己人都要隐瞒啊。”
慕容垂微微一笑：“是我最信任的手足兄弟慕容德。作为我的左右手，我派他镇守辽东，和农儿一起经营，一方面劝课农桑，为我们河北的军队提供军粮，另一方面秘密打造甲骑俱装，这支军队不是用来对付苻丕和慕容冲的，就是为北府军而准备。对付世上最强的步兵，只有拿出最强的骑兵才行。”
慕容兰的秀目之中，光波流转：“可是就算我们有两万甲骑俱装，北府军可是有八万之众，还有刘裕，刘牢之，刘敬宣，刘毅，何无忌这些猛士，我仍然不觉得有必胜的把握。”
慕容垂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如果他们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不与我们在平原之上决战，那我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甲骑虽然野战无敌，但毕竟冲不开敌军坚固设防的大营，而防守正是晋军的优势所在。所以，我必须要诱敌出战，离开他们的大营，在平原上，连大车和拒马这些可以挡我铁骑的，也没有！”
慕容兰双眼一亮：“你是要摆出撤离的模样，让晋军追求？！”
慕容垂哈哈一笑：“现在你完全明白我的计划了吧。不错，就是如此。要让晋军相信我们是真的撤，甚至是溃逃，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让苻丕跟晋军联手，让他向晋军求救，而北府军渡过黄河，两军合流，才会以为对我军有必胜把握，而这时我军的敌前撤退，就不会再会让人怀疑了，阿兰，这就是你这回去长安的真正目的，促使秦晋化敌为友，只有苻坚信任刘裕，苻丕才会相信谢玄，而这些，尽在我的计划之中！”

第885章 谢家桓氏一路人
慕容兰半晌无语，久久，才长叹一声：“原来这就是你的计划，围攻邺城两年，却时不时地放弃围城，就是让城内长久地陷入粮荒，却又不至于真正地饿死断粮，只有这样，才能让苻丕总觉得只要有粮食和外援，就能守住邺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放下以前的秦晋仇恨，低声下气地向谢家，向晋军求援。”
慕容垂点了点头：“不错，晋军已经有近百年没有踏上河北的领土了，在这里完全是外来的侵略者，人心不附，水土不服，还要面对我们大燕强大的武力，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作为高明的统帅，谢玄一定会在这里尽可能多地找到朋友，而不会同时和秦燕两国开战，所以，如果苻丕主动示好，那他一定会作出回应。对他来说，拿下邺城即是胜利，能不流血尽量不要流血，如果苻丕肯屈服，让城，那只要集中力量对付我们大燕就行了。”
慕容兰咬了咬牙：“所以只要我们作出畏惧秦晋联军，惊慌撤退的样子，他们就会上当？”
慕容垂微微一笑：“不是作出，光是作样子是骗不了谢玄和刘牢之的，我们是真的要让别人以为我们完蛋了，一路逃亡了，真的要那些依附于我们的小部落，仆从们星散。要战胜晋军，只能靠我们慕容家本土的力量，靠甲骑俱装，乌合之众是没用的，只会坏事，淝水之战就是最好的证明。”
慕容兰叹了口气：“你这招也许会骗过刘牢之，甚至骗过谢玄，但刘裕很难上当，现在他带了玉玺回去了，如果他参与这次北伐，我想你的计划不会这么容易成功。”
慕容垂笑道：“不错，你的心上人如果有指挥权的话，那我就是再这样诱敌，也难奏效，这个年轻人有着超乎年龄的冷静和与生俱来的帅才，我已经留意他很久了，他所参与和指挥的每一战，我都详细地看过了你传来的报告，你说得不错，如果对手是他，那一定会留意我的后招，不如直接就在黄河边与其决战。”
“不过天助我大燕的是，现在的刘裕，掌不了军，不说刘牢之对他心生嫉妒，多方排挤，就算是谢家，你以为真的会这么无条件地信任一个还没加入的所谓未来女婿吗？更不用说王妙音姓的是王，而不是谢，谢家不用自己的女儿来嫁他，这个中原因，你想过没有？”
慕容兰这一下惊得站了起来：“你是说，刘裕也只是被谢家利用？”
慕容垂冷笑道：“当然。谢家本质上和桓温是一样的人，以前谢家地位不如太原王氏，琅玡王氏，甚至不如庾家，郗家，他们家发迹也就是二十多年前，趁着冉魏灭亡前骗来了玉玺，立下大功，加上两个王家暂时后继无人，桓家在荆州崛起，而谢安这个天下奇才掌握了中央，他们反对桓家不是因为有多忠心，而是因为桓家强势，人才众多，让桓温坐了天下，那必然会用本家的人来控制朝政，谢家与其说是忠于司马氏的皇帝，不如说是忠于他们家族的利益。”
“但当谢安掌国二十年，谢家权势如日中天，不仅掌控朝政，更是借着组建北府军，有了自己的强大武力，借着谢家多年来在吴地的经营，有了强大的经济能力，粮饷可以自给，而这次北伐取得的中原和两淮，齐鲁之地，现在虽然因为新征服要免税免役，但那只是个借口，一个不让其他世家插手染指的借口，一旦他们北伐河北成功，这些地方就不再是边境，缓冲区，就可以堂而皇之地作为国家土地进行分封，除了保留一部分主动投诚的这些地方实力派的利益外，你觉得会是谁得到最大好处？”
慕容兰脱口而出：“自然是北伐立功的北府军将士们。”
慕容垂哈哈一笑：“我的小妹有长进了，这些能看到了。是啊，如果这些地方直接给谢家，自然别人心生怨恨，但要是给有功将士，那就无话可说。所以谢家这回就是用刘牢之这个最忠心可靠的人打头阵，连给别的家族分一杯羹的机会也不会留，而这些家族现在还在磨磨蹭蹭地，不肯出钱出人出粮，谢安要的就是这样，既然大家不配合，那我就独立北伐。”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可如此一来，也就刘牢之的老虎部队，再加上现在驻守广陵一带的万余留守北府军老弟兄可用，加起来也就两万人的兵力，只靠这些，就能打下河北？”
慕容垂勾了勾嘴角：“有何不可？祖逖渡江北伐时不过三千部曲，几年后就占了整个中原，雄师十万，我在中原起兵时不过五千人马，过黄河进入河北时，加上丁零人和各部乌合之众，也不过三万人，可是到邺城城下时，就有二十万之众，战争就是这样，乱世中多数人都是墙头草，只会依附于他们认定的胜者，只要刘牢之能旗开得胜，只要邺城落到他手里，他的兵力就会十倍，二十倍地增加。”
慕容兰点了点头：“这个我信，但你说刘牢之比刘裕更忠诚可靠，我是不信的。刘牢之是个有野心，贪婪的人，哪有刘裕这样高尚？若是别家出价高，他未必会一直跟着谢家。”
慕容垂摇了摇头：“小妹，你对刘裕和刘牢之的看法，完全错了。正是因为刘裕过于高尚，所以才不可靠。谢家想要自立的野心迟早会暴露，你觉得刘裕还会跟随吗？与其养虎为患，到时候尾大不掉，不如现在就加以限制。淝水之战，刘裕已经名动天下，这回取回玉玺，更是有封将拜印的大功，别的不说，独掌一军，作为大军先锋，起码是作个副将辅助刘牢之，那是绰绰有余的。”
“但谢家绝不会在这次给刘裕这个机会。本身让他去关中，去取什么玉玺，就是支开刘裕，不让他继续建功的一个借口罢了。别人只道是其他世家看不惯刘裕，要在他身上找对付谢家的理由和借口，但谁又会想到，最要打压刘裕的，恰恰正是这个一般人以为是他恩主的谢家呢。”

第886章 江东龙虎高下论
慕容兰的身体开始不自觉地发起抖来，一如她本如天籁的声音，这个本来在任何时候都沉稳镇定，比绝大多数男人更有勇气和大将之风，甚至在刺杀苻坚失手，面对死亡仍然保持着微笑的女子，第一次地花容失色：“这，这怎么可能呢，谢家是不是人？刘裕为他们付出这么多，性命都不要，他们，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
慕容垂打断了慕容兰的话：“阿兰，这个世上在权力面前，没有任何的感情，亲情和血缘都不足道，更不用说这种主仆之情或者什么兄弟之谊了。当小兵的刘裕，可以为谢家冲锋陷阵，当军主的刘裕，可以为谢家赴汤蹈火，但将来当大将，执掌千军万马的刘裕，却会成为反对谢家篡权夺位的最大障碍，就因为他太有正义感，太忠诚，所以绝不会允许谢家走桓温的老路，比起早就知道有篡逆之心的贼子桓玄，刘裕更是无法接受自己偶像和人生导师变成自己最恨的那种人。”
“所以，谢家对刘裕的提拔，到此为止，刘裕现在在军中已经是无冕之帅，不是将军的将军，在战场上，将士们会追随他而不是军令，即使现在削职为民，解甲归田，只要他振臂一呼，仍然有千千万万的将士愿意为他去死。任何一个君王，都不会允许有这样号召力，又不忠于自己的人存在。谢家如果狠点心，现在就会除了他，你当他们做不出来吗？”
慕容兰咬了咬牙，她刚才一直闭着眼睛，直到这时，她的双眼才重新睁开，直视着自己的兄长，说道：“现在他们不除刘裕，是因为还要用他，还需要用他来北伐，一旦天下一统，他们就不会再需要刘裕，是不是？”
慕容垂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如此，也许心情好的话，会留刘裕一命，给个虚衔，放逐他到一个不能接触昔日兄弟的地方，以确保他不能再威胁自己。阿兰，你现在明白了吧，要想救你的心上人，只有跟着你的老哥一起，打垮东晋这次的北伐，让谢家这个庞然大物跟桓家一样轰然垮掉，只有这样，大燕才安全，你的心上人，也才能安全。”
慕容兰摇了摇头：“我了解刘裕，他是不可能错过这次北伐的，就算谢家再怎么打压，现在他带着玉玺回国了，不可能不用他。只要上了战场，就没有这些阴谋诡计，朝堂权力之争，只有一个最纯粹的战士刘裕。”
慕容垂哈哈一笑：“不错，战士刘裕，他会继续给放回来当个军主，但绝不可能让他再在一线冲锋陷阵，建功立业了。谢家和刘牢之都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的。”
慕容兰正色道：“刘牢之虽然也是宿将，名将，他只凭资历就强压刘裕吗？这样怎么可能服众？”
慕容垂冷冷地说道：“不，刘牢之同样是大将之才，我不怀疑在正常情况下，他不会比刘裕差，甚至更好，因为，他不缺乏勇气，更有经验，淝水之战，虽然刘裕率先突击，但刘牢之挥师压上的时机，展开的速度，近乎完美，也许你的眼里只有刘裕，但刘牢之也完全无愧江东之虎的威名。”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那为什么刘裕可以稳扎稳打，这个有经验的江东之虎却不可以呢？”
慕容垂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因为心态不一样，淝水之战的刘牢之，要的是胜利，而这一次，他要的是功劳。”
慕容兰的双眼一亮：“刘牢之也有野心，想篡权夺位？”
慕容垂哈哈一笑，摆了摆手：“不不不，我的好妹妹，你误会你老哥了，你老哥说的是功劳，不是权势，更不是皇位，因为刘牢之是刘牢之，不是谢家，也不是刘裕，甚至不是刘穆之。”
慕容兰的脸上疑云更盛：“我不明白，什么意思？”
慕容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朗声道：“意思就是，他虽然现在是大将，但只是寒人，而我刚才说的那几位，不管现在职位高低，都是士人。”
慕容兰笑了起来：“虽然我知道晋朝上门无寒士，下品无士人，但也不至于这样吧，刘裕穷得家徒四壁，都在京口快要当乞丐了，这样的士人，谁看得起？”
慕容垂摇了摇头：“没人看得起，但即使是穷困潦倒成这样，他也能当上里正，你当全是因为他的那一身武艺吗？如果不是他有个当官的爷爷和当郡功曹的爹，他这样的人，只能早早地给征丁当兵，而不是轮到他自己选择，甚至是谢玄的主动邀请。”
慕容兰没有说话，她想到了北府军中，象向靖，檀凭之这样的人，即使同为小兵的时候，跟刘裕也明显有高下之分，甚至和刘裕，何无忌这些人也气场大不相同，以前自己隐约觉得有点奇怪，但一直说不出来，今天听到慕容垂这样解释，一下子全明白了。
慕容垂正色道：“中原人的身份之分，是深入骨髓的记忆，在我们草原上，一个奴隶也可以成为帝王，但在中原，太难了。刘牢之家世代为将，但是军人在西晋以来，就是给人看不起的职业，那些世家子弟们甚至会嘲笑桓温这个大权臣为兵家子，更不用说对刘牢之这样真正的兵家子了。”
“世世代代以来，他已经养成了这样的想法，觉得自己就是低人一等，无论如何都需要权臣，门阀，大世家的庇护，他所求的，只是能掌军而已，但就算全晋国的军队都给了他，他也不敢学曹操和司马懿，因为，他根本不会往这方面去想，相比刘裕，他永远只是一个思想上的奴隶，骨子里的仆从！”
“所以刘牢之想要的，就是紧紧地抱住谢家的这条大腿，为他出生入死，谢家的富贵，就是刘牢之的前途，刘裕有多讨厌谢家篡逆，他就有多希望谢家称帝，为了巩固他在军中的地位，他一定会速战速决，一定会掉入我的陷阱，因为，他激励士兵为他卖命的办法不是刘裕那个北伐复国的远大理由，而是钱粮，辎重，女人！这些，就是我用来铺成引诱这只江东之虎，最后走向坟墓的死亡之路。”

第887章 君臣宴上终相疑
广陵，城头。
谢玄一身儒衫，青色纶巾，手持小扇，宽袍大袖，长髯飘飘，远远望去，宛如仙人，只是这个仙人的身边，却是站着一个全身黑色劲装，身长八尺有余，熊虎之姿的武士，峙渊岳停一般，纹丝不动，可不正是刘裕？
一阵北风吹来，带起几粒雪花，谢玄的眉头轻轻一皱，羽扇轻拂，悠悠道：“慕容尘污我！”
刘裕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把刚才凝在脸上的几粒尘雪甩去：“小裕愿为玄帅永远地荡清这慕容尘。”
谢玄没有看刘裕，他深邃的眼光，眺向了远方，仿佛看着千里之外的邺城：“凛冬将至，按常理，不是我们汉家军队出兵的时候，秋冬之际，胡骑骠肥马壮，而冬天的河流结冰，我们无法通过水道运粮运兵，小裕啊，你现在已经是顶尖的兵法大师了，你来说说，我们该不该此时出兵？”
刘裕断然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按战术来说，此时出兵于我南方军队不利，正如您刚才所说的那样。但就战略来说，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
谢玄点了点头，仍然不看刘裕一眼：“说说你的理由。”
刘裕正色道：“关中之战，想必两三个月内就会分出胜负，如无奇迹出现，苻坚必败，到时候西燕军很大可能会东归关东，所以慕容垂一定会在这个同族劲敌举族过来之前，拿下邺城，稳定关东，以静待强敌。”
谢玄摇了摇头：“他可是打了邺城两年多了，两年没打下来，现在就能两个月拿下了吗？我不信。”
刘裕叹了口气：“他不是打不下来，而是不想消耗太多实力，一直没有强攻罢了，之前他几次撤围，给苻丕留一条西撤的通道，但苻丕就是认了死理，打死也不走，加上丁零翟氏兄弟多次袭扰其后方，而幽州的秦国刺史王永，也几次联合塞外的刘库仁部鲜卑部落南下，都分散了他的精力，所以两年来他没有拿下邺城，但我总觉得这中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谢玄轻轻地“哦”了一声，这回他转过了身子，看了一眼刘裕：“有什么不对劲呢？”
刘裕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以我对慕容垂的了解，他若是真的想攻下邺城，最迟一年前就可以得手了，翟氏兄弟不过是芥癣之患，不至于拖了他这么久，至于王永和刘库仁，幽州军力不足，而刘库仁的内乱也在大半年前就让这个塞外枭雄送了命，苻丕外援断绝，孤城一座，甚至想让逃到并州的王永和张蚝来帮忙，他们都以兵力不足为由拒绝，长安城我呆了一年多，慕容冲那是真打，我看三个月苻坚都不可能坚持，没有任何理由，邺城的防守力能超过长安，更没有理由慕容垂的将才不如慕容冲。”
谢玄笑道：“我来告诉你这个不对劲的原因，那就是慕容垂的私心。”
刘裕奇道：“私心？”
谢玄点了点头：“对，就是私心，慕容垂众虽众，但大半是归附的各异族部队，乱世之中，找个觉得能靠得住的君主罢了，象翟氏丁零人就是典型，他们跟着慕容垂不是因为有多忠诚，而是觉得慕容垂这个天下名将的未来比苻丕要光明。”
“这两年来，河北大战，秦燕之间来回拉锯，各地的势力也如墙头草一样，时叛时降，有的是降而复叛，有的是叛而复降，慕容垂也无法根治，所以一直疲于奔命，让他的儿子们分兵去平定各地。”
“他的时间和兵力，就这样一点点地消耗和浪费。如果他真有能力强攻拿下邺城，早就这样做了，之所以围三缺一，让开大道，不是他想伏击，而是想以最小的代价最快地攻下城池。”
“可是慕容冲不一样，他要的不是江山，起码现在不是。他要的，是复仇，是执念，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不在乎死多少人，流多少血，哪怕这个目标只提前一个时辰，他也不惜死上百万人，所以他是不顾一切地疯狂攻城，不顾手下的死活，甚至不顾自己的死活，小裕，这些是你亲眼所见吧。”
刘裕长叹一声：“您说得一点不错，我亲眼见到那天慕容冲和他的手下，服了五石散，双眼血红地冲进城里，他们就是要把自己变成魔鬼，在长安放手大杀，真的是要用血来洗清整个城市，那一晚，太疯狂了，无论是慕容冲还是长安的军民，都变成了魔鬼，我经历了如此多的战斗，见到了如此多可怕的，人性扭曲的暴行，但没有任何一次，能超过那夜。”
说到这里，刘裕的拳头渐渐地紧握起来，神情变得异常地严肃，甚至从他的眼中，还流露出了半分恐惧之色。
谢玄笑着拍了拍刘裕的肩膀：“幸亏那夜我不在长安，连你都语之色变的事，想必任何人都无法接受。让你一夜之间就改变留下来保护全城百姓的目标，这样的事，我不愿意去想。关中将成人间地狱，在那里的野兽变成人之前，我们还是最好先忘了那里，集中力量来收复河北吧。”
刘裕点了点头：“可是慕容垂以前顾及手下的实力，现在难道就不顾了吗？苻丕守了两年，城中人心团结，万众一心，强攻的话，要损失惨重的，这样如何再来迎战我们呢？”
谢玄摇了摇头：“所以他要动歪心思，想办法阻止我们出兵北伐，这半年多来，司马道子和王国宝没有一刻不在圣上面前进谗言，离间我们谢家和皇室的关系，你可知道，就在三天之前，建康城内的宴会之上，君臣之间几乎要翻脸？”
刘裕的脸色一变：“还有这种事？”
谢玄点了点头：“本来是给相公大人设的出征宴会，但他们君臣之间，已经有三个多月没有说话了，在宴会之上，圣上突然问及身边众臣，说有谁知道曹操，司马懿当了多少年的丞相，言下之意，昭然若揭。”

第888章 梅花三弄类周公
刘裕的心猛地往下一沉，虽然谢玄说得尽量象是轻描淡写，但从他现在板起的面孔，严肃的表情，还有那眼神中深深的忧虑上可以看出，当时的气氛是多么地紧张。
谢玄似乎是感觉到了刘裕表情的变化，他突然笑了起来：“还是桓伊大人高明啊，当时的空气几乎都要凝结起来，可是桓刺史却是请命弹起了琵琶，边谈边唱，为君既不易，为臣良独难。忠信事不显，乃有见疑患。周旦佐文武，金滕功不刊，推心辅王政，二叔反流言。”
刘裕听着谢玄那清声的吟唱，尽管他不通诗文，但仍然那股子悲伤，痛心的感觉涌上心头，自己听得，都几乎要落泪了。
谢玄的眼中泪光闪闪：“小裕，你可知道，这是当年周公辅政，被全天下人以为是虚君实权，想要篡权夺位的大奸臣，而后人把这段往事编成了诗歌吟唱，桓刺史这样唱，就是说相公大人就如当年的周公一样，虽然大权在手，但是大大忠臣，君臣之间只有坦诚相对，拒绝流言，才能象周公辅政一样，留下千古美谈。”
刘裕长叹一声：“相公大人实在是太不容易了，一心为国，还要受小人这样的中伤。”
谢玄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轻轻地挥起羽扇，缓缓说道：“也许是这些年来我们谢家占了太多的权力，也许是因为北府军建军后战无不胜，引起了别的家族的忌恨，可是这样大好的时局，如果只是因为畏惧流言，或者是担心圣上的猜忌，就这样放弃，实在是太可惜了，不仅是我们谢家觉得可惜，想必你小裕，还有全体的将士，都不会甘心的。”
刘裕不假思索地回道：“当然，无论是为了建功名，还是取富贵，都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但我担心的不是会稽王，还有那些世家门阀的阻挠，而是慕容垂这个帅才。慕容家不缺顶级的将帅，关中的慕容永算一个，我是亲自领教过了，但慕容垂只会在他之上。”
谢玄微微一笑：“这是自然，我从不怀疑慕容垂的能力，但也同样不担心他的私心。胡人没有忠诚的概念，慕容家自己都内部打得不可开交，还指望下面的仆从部落能真心效顺吗？所以他们必须保证慕容家本部的实力，就会驱使那些依附的仆从部落去冲锋陷阵。这就是丁零人叛变的原因，虽然翟斌无忠诚可言，但能把眼看到手的邺城都弄出这个翟氏之乱，可见慕容垂的私心，我相信，他是想兼并翟斌的部众，才会让老翟先下手为强。”
刘裕微微一笑：“要是这样的话，就反而容易了。慕容垂如果保存实力，那绝不会跟北伐军正面硬拼，我们只要能取得秦国苻丕的支持，给他粮食，换取他的邺城，让他率军回关中，这是最好的结果，几乎不用动刀兵，就能尽得河北之地。”
谢玄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看得很准。这次你在关中的行动，不仅取回了玉玺，也建立了跟秦国良好的关系，现在邺城近乎断粮，不能再等了，要是真到了苻丕无粮的时候，只怕他的手下就会献城降燕了，到那个时候慕容垂就会全力对付我们，只怕我们过黄河都不容易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准备充分吗？粮草军械都齐备了吗？我不是说淝水时的八万大军，而是说这次先锋的这两万人。起码这些人要有准备吧。”
谢玄笑着摇了摇头：“粮草军械有现成的，这广陵城就有供两万大军作战一年的粮食，还有新收附的中原和齐鲁的郡县，都建立了前进的仓城，每天都有粮食源源不断地运往那里，加上这些地方还存留的军粮，旬日之内，我能在黄河边上的滑台渡口，为大军提供足以作战两年的粮食，不仅可以管自己，还可以解邺城的苻丕粮荒。”
刘裕睁大了眼睛：“那些世家出的粮食？”
谢玄的脸上闪过一丝厌恶的表情，不屑地冷哼一声：“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老母猪上树呢。上次淝水那种生死存亡的时候，他们都不情不愿的，这回又岂肯出手相助？相公大人这回虽然出京指挥北伐，但还是没过江，驻节京口，就是为了镇住这些家伙，让他们不至于在后方捣乱。北伐的军粮，大部分是我谢家的私粮，还有上次战胜后的缴获，一如这回的兵马，就指望北府军的老弟兄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一股不太好的预感，在他的心头浮现：“上次不是说北伐要换一批人吗？怎么还用上次的将士？他们已经胜利了，也得到了回报，战斗的欲望和意志肯定大不如前，这不是好的计划。”
谢玄长叹一声：“我又岂不知这样？但还能如何？以前组建北府军是因为有大批的两淮流民为了逃避战乱而南下，现在两淮已入我手，再没有以前的那些流民山贼，江南的各州郡多数是为了世家庄园劳作的那些人，不仅世家门阀不肯放人，而且他们本人也没有那战斗能力，这次我们要追求速度，没时间再象当年你们那样可以训练个一两年再上战场。”
刘裕摇了摇头：“兵者，国之大事，不可不慎，这八万人里，肯重回战场的只怕不到两万，而且散居各地，想要征召并不容易。”
谢玄笑道：“刘牢之的常备军有五千多人，借了北伐中原的名义，留下了五千多不肯回乡，愿意长期从军的老兵。另外，那八万多人多半没回原籍，而是在江北六郡和京口购房置地，为的就是随时可以重新征召，还记得吗，立有军功的基层军官们，多半是当了这些地方的基层吏员，就是为了能以最快的速度组织大家重新上战场的。”
刘裕笑了起来：“原来玄帅早有打算了。不过北府军将士可不是普通的百姓，他们上次服过役，按规定是可以不用从军的，除非是自愿，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让他们真正愿意放弃现在富足的生活，离开妻儿，再次冒着生命危险上阵杀敌。”

第889章 匈奴未灭何家为
谢玄的眼中光芒闪闪，直视刘裕：“那你为何又会去关中？这两年来，你一直在战斗，为何你不去迎娶妙音，过上幸福的生活呢？”
刘裕哈哈一笑：“霍去病说过，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玄帅，你是了解我的。”
谢玄摇了摇头：“霍去病不足学，大好年龄不娶妻生子，霍家无后，最后跟着他弟弟一起给灭门，小裕，成家立业跟建功立业，实现理想并不冲突，早点去娶了妙音，为刘家传宗接代，这才是你要做的。你已经打了太多的仗，立了太多的功劳了，也应该休息两年啦。”
刘裕的脸色一变：“玄帅，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次北伐，你不准备要带上我了吗？”
谢玄正色道：“等我们解决了慕容垂之后，还会继续收复关中，到时候才是用到你的时候。你和妙音的婚事，一拖再拖，就算你想逞英雄，她却是要渐渐地过了适婚的年龄了，这样真的好吗？”
刘裕咬了咬牙：“我跟妙音早就有过约定了，一定要做出名堂，再风风光光，堂堂正正地娶她。我这一辈子就是为了北伐而奋斗，眼看就差最后一步了，不带上我，又怎么能甘心？”
谢玄叹了口气：“小裕，和你明说了吧，这次我就是想带上你北伐，也没什么可能了。你在长安的事情，我很清楚，也很感动，但是这些事情在会稽王，王仆射他们嘴里，就不是这样描述的了。”
刘裕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那夜离开长安的时候，桓玄对自己说过的话，总有人会拿这事作文章，说自己通敌叛国，以作为打击谢家的武器。
刘裕慨然道：“不就是几个小人为了中伤谢家，拿我当借口吗？我行得端坐得正，一个要叛国的家伙为何会把玉玺带回来？我愿意在圣上面前，当面与这样说我的人对质。”
谢玄淡然道：“若不是我们这样向圣上解释，你现在又怎么会站在这里？但是我要告诉你，小裕，刚才我跟你说的那件圣上当众质问相公大人的事，就是发生在我们解释过后的第二天，圣上前面刚接受了我们为你的辩解，说是要设宴庆祝，转而就在庆功大宴上来这么一出，你觉得他为什么会这样？”
刘裕咬了咬牙：“一定是王国宝之流的中伤，我愿意当面向圣上解释，洗清自己身上，也洗清谢家的冤屈。”
谢玄摇了摇头：“不用解释，没用的，他之所以这样对我们，不是因为我们真的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我们想要抓住这百年不见的机遇，完成北伐收复失地的壮举。在我们看来这是一个汉家儿郎的本份，但在他看来，这是我们谢家控制军队，占领地盘，最后篡权夺位的准备。我们做的事越多，立的功劳越大，他就越容不得我们。他自己没本事北伐，也不让我们北伐赢得声望，这种事情，怎么解释呢？”
刘裕半晌无语，久久，才长叹一声：“有这样的皇帝在位，是我们全体汉人子民的悲哀，不管怎么样，北伐大业，不能受阻碍的，谢家这回能以一家之力北伐，一如当年的祖逖将军，寄奴佩服！”
谢玄笑着拍了拍刘裕的肩膀：“小裕啊，你是我一手招进北府军的，又是早早地许了妙音的这门婚事，在外人看来，你就是北府军的缩影，所谓谢家对北府军的控制，就是通过对你刘裕的栽培，你每每主动请缨，以自己超乎寻常的判断自行其事，取得的那些个胜利，都会被人说成是谢家为自己的未来女婿创造这些立功的机会，在军中遍布党羽和亲信，一如当年曹操栽培许褚，司马昭利用家将成济去刺杀曹魏的高贵乡公曹髦，不过是培养一个听话的鹰犬，将来行篡逆之事。”
刘裕冷笑道：“由他们说去，事实会胜于雄辩，我刘裕忠于大晋，一心北伐，这赤胆忠心，天日可鉴。”
谢玄点了点头：“话虽如此，但现在毕竟北伐需要举国之力，就算从皇帝到别的世家不支持，起码也不能在后面使绊子，公开反对。上次宴会上已经来了这么一出了，那些反对者的目光现在集中在你的身上，若是我再象以前一样命你为先锋，这次北伐再建奇功的话，他们又有这些理由和借口。”
刘裕点了点头：“玄帅的意思，我明白了，但如果我听您的话，这时候不去北伐，而是去迎娶妙音，只怕结果会更糟糕。”
谢玄的脸色一变：“此话怎么讲？”
刘裕叹了口气：“我取回玉玺，不去北伐，却是迎娶妙音，到时候你们如何安置我？不可能真让我带着妙音回乡种田，就算种田，以我现在的军职，民爵，加上这回立功后的封赏，就算为了配得上妙音，那起码一个京口从事，司马之类的官职，是少不了的，他们一样可以说你们谢家安插亲信掌握京口，一旦有事，就可以就近发难，威胁京城。”
谢玄的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没有马上回话。
刘裕正色道：“而且以我的身份，如果没有正面的功劳，只靠偷个玉玺回来，是不够格迎娶妙音的，这个折辱又会给人落下口实，说谢家为了不轨之举，让低贱的军人做上门女婿，想要趁机发动兵变。不然象刘裕这样的虎将，不去为国征战，却是在后方掌兵，谢家想做什么？”
谢玄喃喃地说道：“对啊，这些我怎么没想到。”
刘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回道：“玄帅，北伐是大事，不要因言废事，如果您担心我立功给人话柄，那就不要给我前锋军职，让我在您身边当个参军，甚至当个小兵也行，只要带上我，让我参与北伐之中，我想我会对您，对北伐有帮助的！”
谢玄紧紧地盯着刘裕：“可是这样一来，你可能会没有任何功绩和荣誉，而且，你跟妙音的婚事，又要拖后，这样真的好吗？”
刘裕斩钉截铁地回道：“为了北伐大业，我义无反顾！”
谢玄看着刘裕，久久，才叹了口气：“那你留下吧，两天之后，刘毅会带着京口老兵来报道，你们老兄弟，又可以重逢了。”

第890章 刁氏兄弟斗希乐
京口，刺史府。
熟悉的大院，熟悉的时间，熟悉的味道，一股淡淡的脂粉气，混合着檀香，萦绕在这刺史府的大堂之上，刁逵一身大红官袍，正襟危坐于大案之后，而刁协则长史的打扮，坐在一侧的小案之上，在他的坐榻边，一根天子节杖竖在那里，大堂两侧林立着一帮膀大腰圆的卫士，而刘毅一身青色吏员的装扮，站在堂中。
刁协一脸的白色脂粉，在他跪坐的小榻边上，燃着檀香，他的脸上挂着讽刺的微笑：“怎么，刘司马也要学当年的刘裕刘里正，来检查一下我们兄弟是不是矫诏持节了？这回我们可都有官身，而这节杖也是天子亲授，想要告我们的话，先想想大晋国法中对诬告的处罚，再来说话。”
刘毅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大刁刺史，小刁长史，你们二位在这南徐州的权力，在淝水大战后圣上亲自在朝堂上授予的，下官当时也在场，万万不敢有一点质疑。只是朝廷的法规制度，是需要我们这些做父母官的，带头维持和执行，这两年来，二位在这里的作法，下官很多都没怎么劝谏，只不过要提醒二位一句，这里是京口，是朝廷有事时的兵源之地，有功将士的集中所在，二位行事，还是顾及这点的好。”
刁逵冷冷地说道：“本官身为本地的父母官，自然知道朝廷律法所在，至于在别的地方，本官也没有不按法令行事，大晋的法令规定了，欠债不还，对抗朝廷的人，自然可以卖身为奴，本官以前在别的地方，为了解民燃眉之急，放了一些钱款给他们，他们还不起，自然要为我刁家效力，成为佃户，这点哪里违反法令了？”
刘毅微微一笑：“刁刺史，这种放高利钱，逼人破产，然后逼良为佃的路子，在你这里说得这么义正辞严，我也是佩服的，只不过在京口，百姓不会吃你这套，他们本身当兵就可以免税免役，也不需要借你的这些利钱。”
刁协的小白脸上，肌肉跳了跳：“在这里，我们就是考虑到京口的特殊，所以没做这个事，就是开个赌坊，也被会稽王和王仆射劝阻了，我们刁家为国，又是捐钱，又是尽心费力来管好一方百姓，够意思了，怎么到了你刘司马的嘴里，就如此地不堪了？”
刘毅摇了摇头：“下官无意，也不敢对二位上官有所指责，更没什么不堪，大家同为朝廷办事，需要互相理解和配合，你们看，你们现在的这些贴身护卫，有不少就是以前参加过大战的北府军老兵，还是当时下官介绍过来的，就是想为以前的一些不愉快，作个了结。”
刁逵冷冷地说道：“当年我兄弟初来京口时，对你刘从事可是寄予厚望的，可惜你站在刘裕一边，跟我们作对。看在国家的面子上，这些恩怨我们不跟你计较，你介绍一些老兵来我们这里，无非就是这些人是江北流民，在本地无以为生，又没成家，即使分了地也养活不了，你不想要这些累赘，就交给了我们，却说得这么好听，倒象是我们欠了你人情似的。都说刘希乐刘大哥心思缜密，是一方豪杰，我们这几年跟你打交道，也算是领教了。不用拐弯抹角的，有啥事直说吧。”
刘毅哈哈一笑：“痛快，刁家兄弟果然是世家子弟中难得有这种江湖气的，我就喜欢跟爽快人打交道。明说了吧，这回相公大人亲自谋划，玄帅主持新一轮的北伐，命令已经下达，要求北府军老兵，在三日内到广陵城集结，报道，这京口是北府军老兵最多的地方，而这集结的任务，就交给了下官。想必二位大人，也已经接到朝廷的命令了吧。”
刁逵的神色不变，看着刘毅：“我们是接到了命令，要我们征丁抽粮，助大军北伐，可是没有人跟我们说什么三天之内，广陵会师的事啊。刘司马请看，公文在此。”
刁逵说着，对一边的刁协使了个眼色，刁协长身而起，拿起一个卷轴，走上前去，在刘毅的面前展开：“怎么样，刘司马，难道你接到的命令跟这个不一样吗？我的眼神不太好，麻烦你来指出哪里写了三天内就要出征的事。”
刘毅看完了全轴，摇了摇头：“我这里接到的是玄帅以五州都督，镇军将军的身份下的军令，不完全是朝廷的这种公文，军情如火，跟地方上的政令相比，要更紧急一些。”
刁逵冷笑道：“抱歉啊，刘司马，本官只接受朝廷的政令，直接受尚书右仆射王国宝王大人的管辖，那位五州都督，可号令不了我。而且本官奇怪的是，你现在好像不是北府军的军人吧，你这个南徐州司马，一样是应该受朝廷的命令，为什么要接受什么军令？”
刘毅微微一笑：“可能刁刺史忘了一点，玄帅现在都督的五州军事，包括了南徐州，而他身为镇军将军，掌管北府军的帅印，自然也对于处于解甲归田状态的北府军老兵，有管辖之权，这两年来，京口的流外吏，多是由那些立功得爵的北府军老兵所得，管的也是老弟兄，就是为了一旦有战事，能迅速地反应和集结，所以这个三天内到广陵的，是军令，由下官直接处理即可。”
刁协的脸色一变：“军令？现在没有外敌入侵，什么军令可以管得到地方大员了？是不是京兆尹，丹阳太守你们也要管？”
刘毅平静地摇了摇头：“丹阳没有什么老兵还乡，但这里是京口，特殊之处，二位大人现在应该很了解了，这里刘某也不向二位大人提什么非份的要求，不要你准备粮草，只要能下令由我们各乡的里正负责集结老弟兄，就感激不尽了。”
刁逵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经久不息，笑到最后，突然眼中杀机一现，直刺刘毅：“刘希乐，汝欲反乎？！”

第891章 公心私心自可见
此言一出，堂上的护卫与部曲们齐齐地抽出了佩刀，大声应道：“刘希乐，汝欲反乎？”显然，这是他们早就演练过的，无论是拔刀的整齐划一的动作，还是那吼叫声，如同晴天的一个霹雳，在殿上经久回荡着，若是普通人给这样来么这一下，只怕早就软倒在地了。
可是刘毅却是仍然平静地站在那里，表情如常，甚至嘴角边勾起了一丝莫名的冷笑，他看着刁逵，淡然道：“请问刁刺史，下官哪里有反行，还请赐教！”
刁逵厉声道：“刘毅，你身为这南徐州的官员，本就应该遵守朝廷的命令，谢玄虽然是五州都督，但是现在国泰民安，没有外敌入侵，他不能不经过朝廷的命令，就擅自征兵调粮，这是谋反之罪，你不知道吗？”
刘毅微微生笑，看着刁逵，眼中闪过一道不屑的冷芒：“刁刺史，你好像忘了一点，谢将军除了有五州都督的头衔之外，还有镇北将军的军职，更是有便宜行事之权。便宜行事四字，你明白吗？”
刁逵的眉头一挑：“有外敌入侵时，自然因为军情如火，可以先行征兵调军抵抗，但现在有外敌入侵吗？他在广陵，而中原已被收复，最近的敌军燕贼也在黄河以北，远隔几千里，请问这怎么需要便宜行事了？国家无战事时擅自召集军队，还是在离建康不过百余里的京口，你们想做什么？”
刘毅淡然道：“做什么？自然是北伐啦。本来这是军事行动，不便向外透露的，不过看在刁刺史也参与了淝水之战的面子上，谢镇军指示下官，必要时可以向您透露此事。”
刁协先是一愣，转而冷笑道：“既然是北伐，那就得做好充分的准备，谋定后动，上次淝水之战，全国动员，足足两三个月的调兵遣将，才凑出了八万大军，这还只是防御作战，在我们大晋境内的战斗。而要北伐，深入敌境，战线长达数千里，要调集的兵力不下十万，就靠你在这里召些京口老兵，三天就能完成准备了？是你没脑子还是谢玄把此事当儿戏？”
刘毅微微一笑：“两位大人，你们对于敛财征收之事，确实很在行，可是这军事之事嘛，就是差得有点远了。兵贵神速，这是第一位的，如果战机出现，那稍纵即逝，多几天，甚至多几个时辰，可能全决定一次北伐的成败。正是因为现在战机出现，所以谢镇军才决定马上动员老兵为先锋，先行北伐，至于大军，可以后续。此事是由相公大人亲自拍板决定的，在朝中通过只是个时间问题，二位有什么疑虑吗？”
刁逵的脸色一变，沉声道：“怪不得我没听到任何朝中北伐的消息，原来此事还没有讨论通过，谢家的胆子也太大了点吧，绕过朝议单独决定北伐？他们想做什么？本官刚才说你要谋反，还真没说错！”
刘毅冷笑道：“朝议当然是要走的，但要是为了朝议而失去战机，悔之晚矣。淝水之战前也是各大家族在朝中议而不决，才让秦军长驱直入到了淝水，后来更是朝中主事的官员一度准备放弃江北，撤回建康，若不是玄帅力排重议，相公大人关键时候一直在京坐镇，只怕这会儿咱们都得学胡人的衣食住行了，刁刺史，刁长史，这段往事，你们应该很清楚吧。”
刁逵的脸微微一红，转而冷笑道：“侥幸赌对一次，不可能次次都对。刘毅，本官是南徐州刺史，这京口的所有丁口，钱粮，都是本官代替国家在看管，镇守，现在没有正式的朝廷命令，也没有大规模的外敌入侵，也许你是要听谢玄的话，但本官可不在他的北府军内，无需遵守他的命令！”
刘毅的眉头一挑：“刁刺史，北伐的战机难得，之前下官曾奉相公大人和谢镇军的密令，亲自潜入邺城刺探军情，很清楚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错过这次，不知道还要等多少年才会有。谢家为了争取时间，甚至不用朝廷的粮草，完全是自己家出丁出粮，准备独力为国北伐，在这个时候，我们大晋的各大家族应该齐心协力才是，就算不出力，起码也不要阻碍北伐。”
刁逵冷冷地说道：“如果未经充分的准备和圣上，朝廷的授权，匆匆北伐，只会跟以前的几次一样，落个惨败的下场，不仅失复不了失地，更是会挫伤我军锐气，甚至连最近新占的中原和齐鲁之地，都有得而复失的可能。我们大晋南渡以来，已经两到三次如此了，谢玄的将才，难道能胜过桓温，祖逖吗？这些名将都做不到的事，他为何能做得到？刘毅，我看你就是建功立业心切，回来谎报军情，欺骗谢镇军，不过是想为自己争得一个出头的机会罢了！”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直刺刁逵：“刁刺史，兵凶战危，谁也不敢说就一定是能取胜而还。苻坚在淝水之战前，几乎全天下都以为他必胜，现在如何了？我刘毅不过一个小小的州司马，在军中也不过是个参军，连将军都不是，北伐就算成功，我也不可能平步青云，二位凭着出身和家世，就能封疆裂土，成为一方大员，可我们这些普通的京口百姓，没有这种机会。”
刁逵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之色：“好了，刘毅，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吗？要是刘裕在这里说他没私心，就是想北伐，也许我还会将信将疑，可是你这个抓着一切机会向上爬的家伙，你敢说你没私心？若你真的一心为公，何必向我们通报这些征丁之事？把人召集起来了上路就是，难不成还要我给你们开仓放粮发路费？”
刘毅淡然看着刁逵：“刁刺史，你说得不错，此事我没必要通知你，不过你既然拒绝下官的好意，那下官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告辞。”

第892章 利诱老兵归征途
刁逵厉声道：“现在此事本官知道了，那就不会允许你自行其事了，京口的男丁，你一个也不许带走，不然以聚众谋逆论处！”
刘毅大踏步向堂外走去：“我会给你一个难以拒绝的条件的，三天后见！”
看着刘毅的身影渐渐地远去，刁协突然跳了起来，几下蹿到了门口，厉声道：“刘毅，你好大胆子，目无上官，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这刺史府是客栈酒馆不成吗？”
刘毅没有回头，冷冷地说道：“刁长史，没记错的话，几年前，就是在这个院子里，有个人好像真把这里变成了酒馆客栈，而二位当年若不是谢镇军求情，只怕现在坟头草都有几尺高了，这个教训，二位没有吸取吗？”
刁协的身子不自觉地发起抖来，声音也有些变调了：“你，你什么意思，你想做什么？”
刘毅突然哈哈一笑：“我刘毅是朝廷的官员，自然得奉公守法，只不过给二位大人好意提个醒，这里是京口，在这里行事，不要指望着照搬朝廷法令，没人吃这一套，你们不让京口人上战场以命搏富贵，就是不让他们好过，不让京口人好过的，自己最后也不会好过。”
刁逵咬了咬牙，长身而起，走到了殿外，冷冷地说道：“京口人也是朝廷子民，也是百姓，虽然说上过战场，凶悍好战，但归根到底也是百姓，百姓要是被某些人唆使，抗命不从，那就是不遵朝廷法令，谢安，谢玄也不可能纵容这种事情的发生，刘司马，你是本州司马，本就是要负责治安缉盗之事，若是真有些不好的事情发生，那最后还是要你来担责任的，请你明白这点。”
刘毅转过头，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五年前的刘裕，也是七里乡的里正，二位大人，祝你们夜里能睡个好觉。”
他说着，哈哈一笑，大步出门而去，而笑声经久不息，在这院中回荡着。
刁逵的脸上肌肉剧烈地跳着，他突然大声道：“来人，加派人手，这三天之内，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来！”
刁协小声地说道：“大哥，我们这里就三千多人，要加派人手，除非把各乡各镇的人全撤回来。”
刁逵咬了咬牙：“撤，先保住自己再说，撑过这三天，我不想再一次夜里给人拿刀架头上了！”
黄昏，京口，临江仙酒馆，二楼。
这里仍然正对着刺史府的大门，也就隔了两条街巷，本来喧闹的刺史府前的大街，这会儿所有的小贩已经全部不见了，一队队的军士，全副武装，持槊挎刀，在府门前来回巡查着，刺史府大门紧闭，一副临战的气氛。
刘毅一身便装，笑着看着远去的光景，而孟昶和何无忌神色轻松，坐在其身边，何无忌摇了摇头：“刁家这两个蠢货，不仅蠢，还怕死，就你希乐这几句话，就吓得把十里八乡的兵马全撤回来了，以为这样就可以保住他们自己。”
孟昶笑着摆了摆手：“有他们的那些狗腿子在各乡各镇守着，我们也不好大规模地串联，毕竟要让老弟兄们重上战场，还需要集中在一起的好，一个个在自己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就不想再出去了。”
何无忌摇了摇头：“其实我一直挺看不懂这次玄帅的做法的，老弟兄们已经经历过了战事，作战的欲望和动力不如年轻人，按说招新兵去打，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刘毅看着何无忌：“无忌，你自己想不想出征呢？”
何无忌先是一愣，转而笑道：“希乐，你是在取笑我吗？咱们是什么人，是要做大事，建功立业，在史书上留下名字的人，可一般的兄弟，并不这样想啊。”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这是自然，大多数人只是为了金银财宝，毕竟官少兵多，你要想让老弟兄们上阵，谈情怀没用，来现的才行。”
何无忌轻轻地“哦”了一声：“我倒有点兴趣了，你让你的弟兄们去拉人，怎么个来现的？”
刘毅微微一笑：“这个容易啊，只要告诉他们，秦国的财宝，一半在长安，一半在邺城，更不用说邺城还有燕国留下的前朝宝藏呢，正是靠了这些宝贝，苻丕才能在慕容垂的围攻之下坚守两年，也正是因为要得到这些宝贝，慕容垂在邺城城下挺了两年都不肯走，咱们北府军的弟兄嘛，出生入死不过就是为了金银财宝，只要跟他们描述一下邺城有多富，金银有多少，他们自然就肯再上战场啦。”
何无忌睁大了眼睛：“这也行？这样骗自己的兄弟，不太好吧。咱们都知道，河北早就打烂了，城中都快吃人了，哪还来的什么宝贝？”
刘毅笑着摆了摆手：“我看到是我看到啊，可又不会告诉他们。等拿下邺城，万一发现仓库空了，那就说是给燕军或者是秦军抢了，想要拿回自己的钱，就得继续追击秦军和燕军，这样一来，咱们的老弟兄们，不就会一直死心踏地地征战河北了嘛。”
孟昶的眉头微微一皱：“希乐，谋略，诈术是对付敌人的，对自己的兄弟，这样做不太好吧。”
刘毅脸色一变，把嘴唇边的酒碗重重地往桌上一顿：“这不叫诈术，而是想办法让大家重上征途，诈术是对付刁家兄弟这种人的，比如我现在用的，让他撤回兵马，给我们创造说服老弟兄们的机会。邺城虽然粮食短缺，但库存的钱财应该还是有的，我也没骗人，你们还是想想怎么帮我对付刁氏兄弟的好。”
何无忌奇道：“不是把人能召集起来了吗，要是大家想走，就直接去广陵城好了，还要对付刁氏兄弟做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刘毅摇了摇头：“不行，刁氏兄弟忘了几年前刘裕给的教训，这回是谢家绕过朝廷和其他世家，单独北伐，若是前线不顺，那我们的家人留在这里，刁氏兄弟可能会起坏心思，在走之前，再教他们一回做人，是必须的。”

第893章 马前卒亦有觉悟
孟昶笑了起来：“这点我同意，不过现在他们不是把兵马都撤回来了吗？我们总不能跟上次一样，强攻刺史府吧。”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未必需要强攻，我说过，我会给刁氏兄弟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的。”
三天之后，入夜，京口，刺史府。
刁逵一脸阴沉，坐在秘室里的小榻之上，而刁协则象个动物一样，在小室之中来回踱着步，他嘴里骂骂咧咧地：“奶奶的，刘毅这个王八蛋，居然对我们用调虎离山之计，让我们撤回了各乡各村的军队，他们倒是可以趁机在乡间大肆活动，串联，大哥，这回我们上当了！”
刁逵的眼睛缓缓睁开，冷笑道：“有什么上不上当的，那天我说得很清楚，现在也仍然如此，朝廷的正式命令没下，他刘毅私自召兵，就是谋反之举，我们只要到京中参他一本，就算是谢安，也吃不了兜着走。哼，现在君相关系成这样了，那天圣上在宴会上当众那样羞辱谢安，事后谢安主动交出相权，以卫将军的身份出镇广陵，显然是要出外避祸，这时候他要北伐，不过是为了转移视线，避开朝堂的权力之争罢了，顺便以北伐的名义，把兵权给抓在手上。”
刁协哈哈一笑：“还是大哥看得清楚明白啊，就是如此，谢安是为了自保，下个征兵之令也不过是做做样子，他真要是想全力北伐，怎么会连朝议都不做呢？”
刁逵摇了摇头：“谢安没这么傻，朝议一定是会做的，只不过，我现在在想，这个朝廷公文始终没有下达，是不是因为会稽王和王国宝在从中作梗呢？”
刁协的脸色一变，停了下来，对着刁逵讶道：“不会吧，要是他们动手对付谢氏一支，那不可能不通知我们吧。”
刁逵冷笑道：“二弟，我早就提醒过你，跟王国宝的关系不要走得太近，此人贪得无厌，根本不在乎手下的忠诚，以为有了钱就可以收买一切，没有什么不可以出卖的。我们刁家能给他做的，除了在地方上敛财以外，尽是那种得罪人的事，上次置我们于这些京口泥腿子的冲突，不就是让我们当马前卒吗？”
刁协咬了咬牙：“是啊，可是就算他姓王的不可信，地位权势也比我们高得多，更何况，他现在后面还有会稽王的支持，我们这时候不依靠他，还能依靠谁？”
刁逵笑着摇了摇头：“我的好弟弟，你如果能把你玩女人和欺负穷鬼的心思花一半用在这朝堂政事之上，就不会说这样的话了。世上最珍贵的东西就是权力，而争夺最激烈的，也是这个。上到国家征战，中到朝堂权谋，下到升斗小民们每天为了生存的尔虞我诈，不就是为了这个吗？那些为了一亩三分地的灌溉而械斗打架的村民，跟谢安王国宝这些大贵族的争斗，没什么区别。”
“想当年桓温专权的时候，谢安和王国宝的父亲王坦之可是幼年时就认识的一生之友，一世同僚，联手用生命来对抗桓温的亲密战友，也正是因为这种关系，谢安把女儿都嫁给了王国宝，可这又如何？这个没有才能却有野心的谢家女婿，却是走上了跟他老丈人争权夺利的路。他不满足给谢家永远压制，于是主动找上了自开国以来就失了权力的司马氏皇族，你当只是会稽王对谢家不满意吗？真正想要扳倒谢家的，是我们的圣上！”
刁协点了点头：“是啊，这些道理我们都懂，正是因此，我们这时候才要跟会稽王，跟王仆射搞好关系，忠实地完成他们安排的事情，这也是效忠圣上嘛。咱们现在在京口跟那帮丘八斗（丘八一词自慕容垂遇刺之后已经迅速地流行大江南北，因为东晋习惯以丘作为退伍军人的行政单位，这个词甚至比在北方更加流行，也成为贵族世家们对于渐渐开始掌握军队的新一代北府军人们的蔑称），不就是为圣上去战斗那权倾朝野的谢家嘛！”
刁逵叹了口气：“我的好弟弟啊，你可知道，为什么他姓王的，姓谢的，姓庾的，从开国到现在，都一直是顶级世家，可我们刁家，开国时的祖先也是重臣，忠臣，却是几经起落，浮沉，直到我们这一代开始抛下那些无用的伪善，教条，开始不择手段地攀附，搜刮之后，反倒是有复兴之向，这是为什么？”
刁协冷笑道：“还不是因为我们觉悟得太晚了嘛！祖辈都是学那些四书五经，学得脑子都不好使了，那种用来骗平民百姓的，反而成了约束我们自己的束缚，你看那些顶级世家，从来不讲这些，嘴上仁义道德，背地里却是一肚子男盗女娼，他们通过联姻，袭爵，永远把持着权力和官位，自然可以说些漂亮话了，还好我们兄弟醒了过来，现在不是挺好？”
刁逵冷冷地说道：“挺好？好什么？当一条王国宝的狗，给发配到这京口之地，代他来跟那些丘八们斗，给他们当成王谢两家这盘棋中的棋子，这就好了？我们家祖上好歹有大晋的宰相，怎么你当了个刺史就满足了？”
刁协的粉脸微微一红：“这个，这个得慢慢来嘛，一个大权臣也不可能是一代就迅速能崛起的，我们这不也是给后人打基础嘛，要是不在这里跟丘八斗，我们更不可能恢复祖先的荣光了。再说了，不要说我们刁家，就是那曾经可以权倾天下，一手遮天的庾家，不也是在给王国宝当狗嘛，只不过他们没在京口罢了。”
刁逵摇了摇头：“我要说的就是这个，庾家虽然站在王家这一边，但不会真的把身家性命和家族前途，完全压在王国宝这一边，且不说谢家要是扳不倒，那最先倒霉的，就是冲在前面的小卒子，就算扳倒了谢家，难道以后就天下太平了吗？”

第894章 教主刁逵勾成奸
刁逵的眉头渐渐地紧皱了起来，声音也变得越来越严肃“会稽王跟王国宝就能和平相处了？甚至再往后的皇室兄弟，也能来个兄弟齐心了？我前面说过，这世上最吸引人的就是权力，最难控制的就是人心。不要永远把自己押在一个家族的身上，这样万一输了，可就全完了。”
刁协的眉头一皱：“大哥，你今天说这些，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不跟丘八们斗了吗？”
刁逵叹了口气：“你说说看，我们为什么要跟丘八死掐？”
刁协正色道：“这还用问。这仇结得大了啊，上次我们就在这刺史府里，差点就给刘裕杀了，而且那夜这么多刺客突袭，哪是刘裕一个人就能办成的，我看那刘毅，何无忌肯定也有参与。现在这帮人在淝水立了功，回乡后一个个都能呼风唤雨，全然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你看看那天，刘毅这厮有多嚣张，现在我们还是他的上官，这都治不了，以后还真要给他反了天！”
刁逵的眼中冷芒一闪：“治？你怎么治？”
刁协微微一愣：“他不是把罪证主动奉上了嘛，违背朝廷命令，私下串联聚众，这不是谋反吗？还在刺史府里嚣张跋扈，目无上官，这两条都够得上拿下治罪了吧。要是换了我们以前在别的地方的手段，早就让刁毛带人把他们给黑了！”
刁逵冷笑道：“你那脑子里除了女人和酒，还有钱以外就不剩点别的了吗？丘八是什么？那是在淝水打崩百万秦军的战场狂徒，亡命凶悍，你以为是那些别的地方可以当着父亲的面强奸他女儿，都不敢反抗的那些个草民吗？上次我们不过是设个局打了刘裕一顿，夜里他就带人直接来攻我们刺史府，惹毛了这帮杀神，连皇帝他们都敢宰，不然我们这回带这么多兵来做什么。”
刁协恨恨地说道：“既然我们有兵在手，干脆就直接把刘毅拿下，以谋反杀了，我看这回谢玄能不能来得及救他们。”
刁逵叹了口气：“我的好兄弟，这京口的退伍北府军老兵就有一两万，更不用说以前本就是军汉暴民的集中所在了，别说你我就三千兵马，就是三万，也不可能在这里控制局势，到时候真要激起民变，你觉得皇帝也好，会稽王他们也罢，是要保我们，还是要保这个兵源之地？！”
刁协的两眼开始发直：“这，这么麻烦呀，那我们怎么办？对付刘毅要激起民变，放任不管的话，王仆射又不会放过我们，左右都为难啊。”
刁逵恨恨地咬了咬牙：“这么多年来了，一点长进也没有，本来叫你来是商量个解决办法，没想到越说我越没信心了，滚滚滚滚滚，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儿！”
刁协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灯火闪耀之中，一个修长的身影，从一道夹壁墙中缓步而出，峨冠博带，袍袖翩翩，配合着胸前的三缕长须，飘飘如仙人，只是一双鹰隼般犀利的眼睛，却是让人有一股望而生畏之心，可不正是那天师道的教主孙泰？
刁逵没有看孙泰，自顾自地把小案前的一碗酒一饮而尽，摇了摇头：“孙教主，咱们也是多年来的秘密朋友了，这几年来跟你坐而论道，获益匪浅，你说，现在这种情况，我们该怎么做？”
孙泰微微一笑，在刚才刁协坐过的小榻之上，盘膝而坐，他看着刁逵，平静地说道：“谢安的北伐奏章，十天前就在朝议上通过了，可是王国宝却一直扣着不发，巧合的是，谢安也没有下达这个公文，而是让谢玄派刘毅在这里私下里征兵，刁刺史，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刁逵咬了咬牙：“这是谢家在试探我们上面的那些大人们，看看他们的反应，来预测一下未来的北伐，这些建康城中的敌对世家，能在多大程度上给谢家，给北府军出难题。”
孙泰笑着点了点头：“看来这些年来，刁刺史这种政治上的水平，比你赚钱敛财的水平要进步得多啊，不错，谢家这回北伐，形同正式跟皇帝，跟其他大世家宣战，大晋近百年以来，从没有一次这样坚定的北伐，也从来没有一次这样好的机会，谢家显然不想错过。”
刁逵的眼中冷芒一闪：“不至于吧，只以谢家的一家之力，前锋不过投入北府军一两万人，就这点力量也能北伐成功？之前历次北伐，别的不说，桓温那横扫半个天下的五万大军，连个黄河都过不去，这次我也不觉得会有什么不同。”
孙泰摇了摇头：“这次跟以前任何一次都不同，因为北府军不同于以前任何一支大晋的军队，他们的战斗力，我想刁刺史应该清楚，有了他们，一切都有可能。”
刁逵的眉头紧锁：“可北府军再强，也只是步兵，在南方作战，道路泥泞，北军水土不服，我们有优势，可是到了北方的平原，面对敌军铁骑冲杀，还能这样吗？”
孙泰笑道：“现在北方纷乱，混战数年，哪还有什么成规模的铁骑劲旅，无论是关中之战，还是河北相争，哪次还象当年慕容家那样有数万铁甲骑兵？只有苻坚有一支，还在前不久的长安之战送了个精光，谢家就是看准了时机，才会在这时候大规模北伐，虽然先头部队只要一两万，但只要过了黄河，占了一两座大城，站稳脚跟，那到时候大晋的后续部队，就必须会跟进，到时候收复失地，真的不再是个梦啦。”
刁逵的额头开始冒出冷汗，他掏出了袖中的一块绢布，擦起汗水来，喃喃地说道：“难道，难道我们这时候要转而投向谢家了吗？”
孙泰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沉声道：“万万不可，谢家若是这次北伐成功，那我等皆永无翻身之日，而你刁刺史，更是死无葬身之地。因为谢家要的是中央权势，下面的利益一定会分给刘裕，刘毅这些军中党羽，以结其心，这利益，就是你刁刺史，刁老爷的家产，官爵，女人，还有你们兄弟二人的性命！”

第895章 京口大哥名刘毅
刁逵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看着孙泰，若有所思地说道：“不会吧，刘裕跟我们和解了，这些年来也没有对我们再有什么动作。”
孙泰冷笑道：“先不说刘裕，只说这几年来你们在京口做的事，当然，比起你们在别的地方，已经收敛很多了，但是京口人看你们早就成仇敌了，若非如此，你们又何必把兵马放到各乡各镇呢，不就是想监控和弹压这些京口人？还有，你们巧立名目，征收了多少朝廷法令之外的税赋，你以为谢家不知道？”
刁逵的脸色一变，转而冷笑道：“这官我们是花了大价钱买来的，不说赚钱吧，起码也不能亏本，不然我们当官为什么，真当是为了这帮子穷哈哈当父母了？我们上面有人，会稽王和王仆射那里早就打点好了，在京口，多收点税实在算不得什么。”
孙泰摇了摇头：“可问题是京口从开国以来就没有什么多交税的概念，他们本就是兵源地的所在，多数家庭都可以减免税赋，你们这两年弄得京口人早就切齿痛恨了，若不是因为现在来了不少立功的北府军将士，分到了田地宅院，还对国家对朝廷有感恩，只怕早就会跟你们斗了。”
刁逵哈哈一笑：“斗？要斗早斗了，为何不斗？孙教主，你还是不明白一件事啊，这民与官斗可没这么容易的，即使百姓再愤怒，也得有领头的人才行。要是刘裕在这里，我还真得考虑一下，说不定这个南徐州刺史的官就不接了，可是他不在，而刘毅嘛，也是个滑头，要他为了那些草民，赌上自己的官职和前途跟我们作对，那是万万不会的，你看，这两年让他去征丁收税的事，他也没少做啊。”
孙泰冷笑道：“你还是不了解刘毅啊，他的前途是在军中，这些草民就是他以后在军中的同伴，部下，你编造的那些收税的名目，刘毅很多是用自己的钱来付，难道你不知道吗？”
刁逵的脸色一变，失声道：“什么，他自己付的？怎么可能啊，那不是小钱，得好几百万呢，他姓刘的有？”
孙泰的嘴角勾了勾：“你怕是不知道在江湖上，希乐哥的赫赫名声吧，他的不少黑道朋友，做的就是打家劫舍，勒索富人的生意，只不过从来不在京口出手罢了，上次突袭刺史府的，就有刘毅跟他的不少朋友，当然，他们蒙了面，而且是冲着你家的金库去的，不象刘裕是只要你兄弟的命而来。”
刁逵的头上开始冒冷汗：“你有证据吗，如果有刘毅阴养死士的证据，给我，我正好把他连根拔起！”
孙泰笑着摇了摇头：“刁大人，你可要知道，法令只是针对那些无法对抗法令的小民，对你，对刘毅都是用不上的。你在这里横征暴敛，难道就没违法了？刘毅跟他那些个江湖朋友之间的联系，怎么可能有什么真凭实据？就算有，现在朝廷是用兵之际，这些凶悍的匪类，就是最好的军人，当年祖逖北伐，他的部曲甚至在京城公开作案，抢劫，朝廷不也忍了，更不用说是这些北府军汉子了。”
刁逵咬了咬牙：“这么说来，刘毅才是这京口之主，我这个刺史不是了？”
孙泰的眼中冷芒一闪：“只要北方还没收复，这京口就是最好的征兵之地，朝廷在别的地方的法纪，也不可能在这里通行。你刚才说得不错，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在这里公开为难刘毅，就是跟谢家作对，没这个必要。但是，若是谢家北伐成功，中原河北之地尽封给北府军将士，那谢家就真的一家独大了，到时候只怕连会稽王和王国宝，都保不了你啦。”
刁逵一边擦着脸上的汗水，一边以颤抖的声音说道：“那，那我究竟要怎么做才行？”
孙泰微微一笑：“不要明着跟刘毅作对，那就是跟谢家作对，出了事后王国宝也不会保你的，不过，你可以在这个时候去征集京口的丁壮，说是要为了北伐，集中训练，或者说是修路筑城，总之得给全京口的老少爷们这几天找点事做，不让他们跟着刘毅跑了，要是刘毅强行带走他们，就得公开出示谢家的军令，那就是谢家跟会稽王他们之间的事了，与你无关啦。”
刁逵的眉头一下子舒展了开来，哈哈大笑：“高，实在是高，孙教主，你太有才了，帮了我这次，我会一直记得的。”
孙泰笑着摇了摇头：“我们是老朋友了嘛，再告诉你个小秘密，会稽王那里，对王国宝已经有所不满了，我估计跟谢家的斗争告一段落之后，会起用新人，你和庾家现在是他的得力助手，他很看好你们哦。”
刁逵笑道：“那还需要孙教主帮我多多在会稽王面前美言啦，你放心，王国宝对我有什么指令，我会第一时间跟你联系的，这天下是司马家的，会稽王才是我真正的主公，这点，我懂。”
说到这里，刁逵的嘴边突然勾起了一丝邪邪的坏笑：“对了，孙教主，你上次送给我的那个叫媚珠的波斯美姬，现在还在吗？”
孙泰笑道：“当然在，那个女人很抢手，异域风情，建康城中的很多世家子，都对她爱不释手呢，而且，她在床上的十八般武艺，可不是我们的那些个世家小姐所能比的，这回来京口，我也特地把她带来了，就是为了让刁大人你能缓解点压力呢。”
刁逵哈哈一笑：“还是你孙教主了解我，奶奶的，在这京口成天对着那些个乡下女人，闷也闷死了，这次更是在这暗室里呆了三天，别的不能做，玩女人总行吧，我这一肚子的火，得好好败败！对了，还有那最新品的五石散，这次带来了吧，要对付媚珠，总得有点刺激的东西，您说是吧。”
孙泰的眼中闪过一道耐人寻味的光芒，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小瓷瓶，递向了刁逵：“含笑一路颠在此，媚珠她一定会让你败个干净的！”

第896章 教主大哥是朋友
京口，刺史府底，地下十五尺处，幽暗密室。
一根锈迹斑斑的铜管，沿着墙壁而下，而上面五尺左右，那个刚才刁逵呆过的秘室之中，一阵阵不堪入耳的淫词浪语，正顺着铜管而出：“哎呀，大人，你好坏，人家不要了嘛！”
“哈哈哈哈，宝贝儿，渴煞我了，来嘛，香一个，香一个…………”
刘毅一身夜行黑衣，满脸尽是不屑之色，双手抱臂，而站在铜管边的另一人，赫然正是孙泰。
刘毅摇了摇头，上前堵住了铜管的出口，整个幽暗密室一下子安静了起来，他看着孙泰，缓缓地说道：“有时候我很奇怪，为什么这帮无耻下流的家伙，聚到一起，就成了上流社会？这算是个讽刺吗？”
孙泰笑着摇了摇头：“无耻下流，纵情声色，不思进取，必然会堕落，即使是权力，也阻止不了这种堕落，若不是上层的这些家伙堕落，又哪来我们的机会呢？你说吧，刘司马。”
刘毅勾了勾嘴角：“所以你就有意地引导他们的这种堕落，就如你让那些平民百姓，在苦难不堪的生活之中，找到一点希望，所以就能任你驱使，对不对。”
孙泰哈哈一笑：“我们是一路人，刘司马，我用情欲让他们追随，而你，则用功业，用战胜后的好处让他们跟随，有何区别呢？只不过我的手段是女色，而你的手段，是铁血。”
刘毅叹了口气：“大概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我们居然是朋友，不过我得有言在先，那些五石散，我只要能在战场上让人兴奋的，而不是在床上。”
孙泰笑着拍了拍刘毅的肩膀：“放心，我的朋友，我知道你要什么，不要什么，给刁逵的东西，和给你的自然不一样。咱们可是要合作一辈子，扳倒那些骑在我们头上的无能之辈，对吧。”
刘毅看着孙泰，突然说道：“我一直在想，如果刘裕肯跟你交朋友，你是不是还会跟我走到一起呢？”
孙泰淡然道：“不知道，但是刘裕跟我们也是一路人，也是起于微末，但才能过人之士，只不过此人过于忠正迂腐，我想，我们的宏业，他是不会参与的，迟早会成我们的最大阻碍。”
刘毅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他在军中对我构成的威胁太大，根据我在广陵的朋友密报，刘裕已经回来了，带着玉玺。”
孙泰的脸色一变：“这么快？秦国未灭，他怎么拿到玉玺的？”
刘毅叹了口气：“刘裕这个人的身上，有着一股说不出的感觉，或者说是气场，能让素不相识，甚至立场敌对的人追随，我本自命世之英雄，但是跟刘裕这几年下来，还是自叹在这方面不如。所以，我们才能走到一起。也许这次，就是这种气质，让苻坚也愿意跟他做朋友吧，才会给他玉玺。”
孙泰咬了咬牙：“我想苻坚也是想用玉玺换得救兵，说不定这回北伐，会改变方向了。”
刘毅摇了摇头：“我不这样看，这一年多来，谢家的北伐一直是以河北为准备，临时改向关中进军，时间上来不及，当然，如果拿下河北之后，转向西取并州，进而渡过黄河入关中，也不是不可能。但是现在苻丕已经跟我们达成了借粮让城的协议，不可能放弃这种机会的。”
孙泰的眼中冷芒一闪：“那这次机会，我们天师道可万万不能错过。刘毅，这回还需要你向谢玄进言，允许我们的人跟随才是。”
刘毅的眉头微皱：“这恐怕我作不了主，谢家对你们天师道一直有戒心，上次淝水之战也是只带上你们，却不重用，我现在还没有刘牢之的地位，这种建议，怕是说不上。”
孙泰笑着摇了摇头：“你只需要到时候带上千余我们神教弟子过去就是，他们也参加过淝水之战，也是老兵，这回我们不以神教弟子的装束出现，会伪装成平民，在军期间，也不会作法事，不会让他们看出我们的身份的。”
刘毅讶道：“伪装成平民？这是何必？”
孙泰冷笑道：“只要有了军功，就会有封赏，既然谢家防着我们神教，那就让弟子秘密从军，到时候有了封地和赏赐，可以在北方扩展自己的势力。刘毅，这对你也有好处，我的人会挂靠在你的部下，他们有多能打，你是知道的。”
刘毅点了点头：“可是你不是建议刁逵去惹事捣乱吗，不让我们集中的人上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说，不止是给我，更是给你自己找麻烦啊。”
孙泰哈哈一笑，摇了摇头：“刘希乐啊刘希乐，你是聪明人，怎么会不明白我的想法呢？我现在毕竟明面上还是会稽王的人，总不可能这时候明着要刁逵改换门庭吧。有些话，点到即止，让他自己领悟罢了。”
刘毅的眉头一皱：“这么说来，我还是得按计划行事了？”
孙泰笑道：“当然，现在这刺史府防守严密，即使你有这条密道，想要接近刁逵也没这么容易的，不靠了我送上媚珠，他怎么可能让你钻空子？离天明还有两个时辰，你好好把握吧，记住，媚珠是我大价钱从海外买来的，有大用，你可不能伤她。”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看我的吧。我说过，我会给刁逵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四更，京口刺史府。
刁逵睡得很香，以至于做了一个很美的梦，梦里，他坐上了相位，看着谢安，王国宝，乃至会稽王都对着自己下跪，而坐在一边的皇帝，对着自己一脸谄媚的笑容，苻坚，慕容垂等外邦君主，在殿外远远地跪着，而刘裕则被自己泡在一个巨大的夜壶里，嘴里全是塞满了屎巴巴，自己端着一杯美酒，搂着身边的媚珠，走到那夜壶面前，看着刘裕，哈哈笑道：“寄奴，甘否？！”
刁逵笑得一下子醒了过来，转手一摸，本来意料中的软玉温香，却是触手冰冷僵硬，这让他一下子吓得挺身而起，夜明珠的微光照耀着这个暗室，而睡在他身边的媚珠，却是双眼圆睁，脖子上一道血痕，鲜血染得整床都是，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黑暗的角落里响起：“刁刺史，又见面了。”

第897章 阴影之中刘希乐
刁逵这一下吓得三魂出窍，那个京口的冬夜里，刘裕那浑身是血的模样，还有那张满是杀气的脸，又开始在自己的面前晃荡了，刁逵本能地蜷缩向了床头的一角，甚至都忘了去摸床头的一把佩剑，这本是他为了防身一直形影不离的，但在真正的生命威胁面前，也就给恐惧吓得飞到九霄之外了。
刘毅的脸慢慢地从阴影中出现，在夜明珠那幽暗的光线之下，嘴角边勾着一丝残忍的笑意：“怎么样，刺史大人，睡得可好？”
刁逵的声音在发抖，一如他现在的身体也在发抖：“刘，刘毅，你，你想做什么，你，你竟然，竟然在，在我的房里杀人，你，你…………”
刘毅冷冷地一哼，拿起了一把锋利的匕首，血槽上还挂着血滴子，慢慢地落下，他看着刁逵身边的那个名为媚珠的美女的尸体，脸上闪过一丝惋惜的神色：“可惜了，这么个美人，若不是不想让我们的对话给人听见，我是不想取她性命的。刁刺史，你看，为了咱们的这个会谈，我人也杀了，法也犯了，现在，可以好好聊聊了吧。”
刁逵咬了咬牙：“你想做什么，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刘毅“嘿嘿”一笑：“我想要的，三天前就跟你说过了。不过刁刺史好像并不是很配合啊，不仅不同意我在这里拉老弟兄们，还准备借着征税修路来召集全京口的男丁，所以，我只好亲自来这里一趟啦。”
刁逵倒吸一口冷气：“你，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难道，难道是他出卖了我？！”
刘毅冷冷地说道：“刁刺史，不用乱猜了，这里是京口，到处是我的耳目，你见过谁，跟谁说过什么话，想要做什么，我都一清二楚，你晚上喝了多少酒，睡了哪个女人，甚至是用哪种姿势跟这个女人交合，我也是了然于胸，要不然，我现在怎么会在这里？”
刁逵突然大声叫道：“来人，快来人，救命啊，有刺客！”
刘毅看着刁逵，嘴角边挂着戏谑的笑容：“叫啊，继续叫啊，刁大人，你好像忘了一件事，这里是秘室，在地下三尺，你最近的卫士，都是在三道石门之外，就是在这里叫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进来的。”
刁逵颓然倒下，看着刘毅：“那你，那你是怎么进来的，难不成，难不成你是鬼吗？”
刘毅微微一笑：“我是京口大哥，刘毅刘希乐，在京口，就是我的天下，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没有我进不来的地方。在外面你是刺史，但实际上，你不过是一条我随时可以弄死的狗罢了。”
刁逵的头上冷汗直冒：“是不是，是不是我不妨碍你，你就可以放我一条生路？”
刘毅微微一笑：“要不然你觉得你活到现在，是什么原因呢？”
刁逵咬了咬牙：“我没有接到朝廷的命令，你们在这里私自募兵，形同谋反，我不制止，就是失职，上面追查下来，我一样没命。”
刘毅冷冷地说道：“这是谢将军的军令，军情如火，比上面的政令要来得快，没人会因此怪罪你，只要你不从中作梗就行。”
刁逵摇了摇头：“不行，我不是北府军的人，这个军令也没发给我，我不可能凭你一个刺史的话，就允许你在这里征兵运粮。”
刘毅冷笑道：“你不同意，就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一个刺史在秘室之中，跟一个妓女死在一张床上，我想，对你们刁家的名声，一定很有好处。”
刁逵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之色：“你，你要是害了我，你也逃不掉的！”
刘毅哈哈一笑：“我有什么逃不掉的？有谁知道我在这里？再说了，南徐州刺史可是一个肥缺，现在谁都知道掌握了军队就掌握了权力，而北府军是天下最强的军队，京口是他们家人所在之地，控制了这里，就控制了北府军，当然，这个控制，得是象我这样真正地控制，而不是跟你一样，挂个刺史之名，实际上不过一个待宰羔羊，哪天莫名其妙的死了，连个凶手的影子都找不到。”
刘毅说到这里，顿了顿：“不过，如果你肯跟我们合作，不干扰我们的正事，那赚钱的事情，我们也不会断了你的路，我知道，你买下这个南徐州刺史，可花了不少钱，玄帅和刘裕不让你在这里开赌场，但我没这么反感，等这次打完了，也许我们以后有不少合作的机会。”
刁逵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什么，你要跟我合作？”
刘毅冷冷地说道：“我有我的兄弟，朋友，要让他们一直跟着我，没钱可不行。谢家富甲天下，刘裕一呼百应，这两样我都没有，在京口这里敛财，需要有人来做坏事，但这个坏事不能由我来做，你刁刺史做这些事情驾轻就熟，又是本地刺史，自然是最好不过。”
刁逵咬了咬牙：“刘毅，我看出来了，你有野心，有不臣之心，跟你这种人合作，危险太大了，我可以放过你这回征兵之事，但是跟你合伙赚钱，我不会同意的。我刁家世代忠臣，万一摊上一个反贼名声，可就全完了！”
刘毅冷笑道：“反贼？反的谁？谁来定义？我走谢家的老路，发展自己的力量，这就叫反了吗？在京口，要让大家效死力，光靠义气可不行，给兄弟们好处，他们才能甘愿效力。刁刺史，你难道就想给姓王的，姓谢的永远压着，永远只能当个爪牙吗？”
刁逵的眼中光芒闪闪，显然，刘毅的话让他有点心动了。
刘毅正色道：“你只要跟我合作，以后在这里开赌坊，开妓院，我带大家去打仗，打了胜仗得了赏钱，自然能在你的那些个销金窟里花掉，你有钱赚，我为你提供保护，咱们对半分，到时候你刁家可以借这些财富在朝中一步步往上爬，而我也可以这样控制军队，咱们合作，就连王，谢也奈何不了咱们，这就是我说的，让你无法拒绝的条件，如何？”
刁逵猛地一拍床板：“成交！”

第898章 自断后路往无前
黎明，京口，平虏村，蒋神庙。
刘毅仍然是一袭夜行黑色劲装，负手而立，看着这座雕像，面无表情。
孟昶一袭青衫，文士打扮，站在刘毅的身后，沉默不语。
一缕晨曦洒入这座破庙，蒋神的那凶神恶煞的脸，被映上了一道光芒，刘毅的目光落在了蒋神像前的那个香炉之上，余香袅袅，昨天的香灰之中，几点星火闪闪，显然，这里的香火挺旺，这从香案前的供盘里的瓜果也可以得到映证。
刘毅的嘴角勾了勾，拿起了香案前的一个野山桃，啃了起来，同时说道：“彦达（孟昶的字），你说，蒋子文这个恶人，为什么还能有个庙，而且香火不断呢？”
孟昶的眉头微皱：“宁可得罪君子，也不得罪小人，蒋子文无论生前还是死后都是个坏蛋，活着的时候欺男霸女，死后变成凶神，为祸人间，不想被他害了，就只能供着他，就这么简单。”
说到这里，孟昶叹了口气：“希乐，我若是你，不会动蒋子文的贡品，如来佛祖不会计较这个，但蒋子文正好相反。”
刘毅哈哈一笑，一口咬下了半个野山桃，汁液横流，弄得他胡子上到处都是：“你还真信这蒋子文变成凶神，有什么法力？就算他真变成了恶鬼，我也没放在心上，这世道就是这样，好人怕恶人，鬼也怕恶人。蒋子文只能去欺负那些善人，在我面前，他恶不起来的。”
孟昶微微一笑：“希乐，自信是好事，可也别过了头。”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这里是京口，我就是这里的玉皇大帝，别说蒋子文了，就是比他更大的神仙，我也不怕。要是连个死鬼的烂木头都害怕，咱们也别当京口爷们了，战场上那种尸山血海，什么可怕的死法，什么残酷的事情没见过？”
孟昶点了点头：“你可以不在乎这蒋子文，但有必要这样对刁逵吗？在他的床上杀他的枕边人，既得罪了刁逵，又得罪了孙泰，何苦如此？”
刘毅微微一笑：“不这样做，姓刁的和孙泰又怎么会生出隙痕呢，要知道，他们都是王国宝和会稽王的狗腿子，要是齐心合力，咱们在京口可就麻烦了，只有让他们狗咬狗，咱们才能做正事。”
孟昶摇了摇头：“可是刁家在这里开赌场和妓院，也赚不了什么钱，京口民风质朴，物产不丰富，人比较穷，你这样搞，非但挣不了什么钱，还会坏了自己的名声，坏了这里的风气。”
刘毅冷笑道：“反正是刁逵开赌场，不会暴露我的，而我借这事，能取得刁逵的信任，今天我潜入他的密室，杀了他的枕边人，让他知道这里是我的天下，我可以随时取他性命，想在这里做事，必须跟我合作，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至于赚钱，那些是次要的，我不指望这点钱维持我跟我兄弟们的关系。”
孟昶咬了咬牙：“但事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此事早晚会泄露出去，你跟刁逵走到一起，就意味着跟孙泰的合作将要破裂，这些妖道可不好惹啊。”
刘毅微微一笑：“如果换了是你，愿意跟谁合作？妖道还是刁逵？！”
孟昶叹了口气：“妖道能力强，野心大，不好控制，跟他们合作很危险，但如果处理得好，会成为自己很大的助力，而且他们的那些五石散，无论在战场上还是在官场上，都对我们很有用。”
“至于刁逵，不过是个贪财的匹夫，不成大器，跟他合作，成不了什么事，反而会给自己的事业带来麻烦，坏了名声。”
刘毅摇了摇头：“跟刁逵合作，就是因为他没用，不仅没用，还会误判形势，会有跟自己能力不相当的野心，他现在觉得跟王国宝的合作未必有前途，有转换门庭的意思，正好给我们拉下水。而孙泰则正好相反，他要的是九五之位，不是任何钱财，官职可以满足的，把他现在养肥了，以后只会尾大不掉，所以现在利用他一下，等这次北伐成功，我们就用不着他们了。”
孟昶的眉头渐渐地舒缓了开来，但忧色仍在：“这次北伐，你真的这么有信心吗？在邺城的时候，我总有感觉，慕容垂未尽全力。”
刘毅笑道：“你们把慕容垂看得太神了，他以前能打败桓温，不是他自己多厉害，而是燕国的甲骑俱装厉害，可现在北方残破，根本不可能给他提供大规模的甲骑俱装，这两年下来，他连骑兵都不多，没有骑兵的慕容鲜卑，又有何资格，成为我们的劲敌呢？”
孟昶叹了口气：“小心使得万年船，我总觉得，把前途完全跟这次北伐捆在一起，并非上策，给自己留点退路，总比无路可退要强。”
刘毅的眼中突然冷芒一闪，他回头，直视着孟昶：“人生能有几回搏！彦达，这次好不容易刘裕不会作为主力和先锋参与，正是我们可以立大功，超过他的机会，放弃了这次，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
“你知道刘裕为什么能混出头吗？我刘毅在这里比他有钱，比他朋友多，比他有文化，可为什么他现在混到谢家女婿了，我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司马？这原因，你想过没有？！”
孟昶微微一笑：“大概是因为你跟别的世家交好，谢家对你不是完全放心吧，毕竟，刘裕这种单纯耿直，又能打仗的家伙，他们才需要。”
刘毅摇了摇头：“这不是主要原因，最主要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刘裕一直在赌命，在战场上，他完全置生死于度外，反而没有任何私心杂念，所以就能一往无前，所向无敌。”
“而我就跟他不一样，我一直是在赌前途，而不是押上性命，所以做事总是瞻前顾后，慢他一拍，现在这道理我想明白了，这次出征，不虑败，只虑胜，只有前进，没有迂回，更没有后退，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才能成功！”
孟昶笑着点了点头：“希乐高见，我不及也，人已经集齐了，该上路了吧。”
刘毅哈哈一笑，回头指着蒋子文的雕像：“总有一天，我会取代他！”

第899章 阴影重重黑手谋
建康城，乌衣巷，黑手党秘坛。
宽敞的大厅里，几十根牛油巨烛照得厅内一片亮堂，而一只巨大的黑色人手，悬于一副万里江山舆图之上，在那面圆桌之前，静谧无声，而在圆桌四方坐着的四个戴着面具的人，如同泥雕木塑，整个大殿内，只有这些巨烛燃烧时的声音，就连一根针落地，都会听得清清楚楚。
白虎看着坐在北方的玄武（谢安），沉声道：“玄武大人，你还是不听我等的劝阻，一意孤行地北伐了，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先例，百年来，这天下大事，可是我们四方共议才能执行的。”
玄武微微一笑，指向了南边的朱雀：“你和青龙反对北伐，可我和朱雀却是同意，既然僵持不下，就只有取折衷方案，我不用你们两家的力量，只凭自己的力量，还有朱雀答应提供的粮饷，单独北伐，这并没有坏了百年来的规矩吧。就象当年，你们都同意让桓温篡位，但若不是我和另一家极力反对，这时候坐天下的，也不再是司马氏了。”
白虎冷笑道：“司马氏坐天下，桓家坐天下，我们的利益都没有什么变化。这事我到现在也不认为做的有什么错的。但是这次，北伐只对你谢家有利，对其他所有的世家都没有好处。朱雀，我想你没这么傻，连这个也看不出来。”
朱雀淡然道：“我相信玄武大人不会只从谢家一家一姓的利益来考虑这个问题，北伐毕竟是大义所在，我们所有人的祖辈坟地都在北方，失了这些，我们在南方的好时光也不可能长久。要是连我们这些人都不愿意北伐了，那些普通百姓又怎么可能跟随？”
青龙的双目如炬，看着玄武：“玄武大人，不是我们不相信你，而是你在淝水后的举动，无法让我们相信你对大晋的忠诚，更不用说对我们的友谊了。这两三年以来，功劳是你谢家和北府军的，而好处却没有我们的一星半点，钱粮我们出了，人我们也没少死，可是打下来的州郡，却不分给我们尺寸之地，这本身就违背了当初的约定。”
玄武摇了摇头：“我解释过多次了，这些地不是我们谢家的，而是国家的，现在新收复的地方人情不稳，风俗也与江南之地迥异，我们不可能在那里长期大军驻守，而要用当地人，就不能现在就把手伸过去，也就缓个几年税赋，一旦我们北伐成功，收复了河北关中，这些新占地区就是内地了，自然可以把这里的土人，人口拿来分封。”
青龙冷笑道：“分封？怎么分封？分封给谁？”
玄武微微一笑：“自然是分封给在北伐中作出了贡献的，有功将士需要封赏，而出钱出人的世家高门，也能得到自己应有的那份。”
白虎哈哈一笑：“不如说都分给你谢家好了。有功将士都是你们北府军，京口丘八，他们眼里只有谢家，没有国家，玄武，你还敢说自己是一心为国？”
玄武慨然道：“正是因为一心为国，才要做到公平公正，将士们在前线冒着生命危险浴血奋战，自然应该按战功得到他们应有的。这些北府军士的战斗能力在前几年得到了充分的证明，当初组建的时候，你们都不出钱出力，我们谢家一手将之建立，现在你们就说他们只认我谢家？这道理说得过去吗？！”
青龙冷冷地说道：“我提醒玄武大人注意一件事，这百年来，是我们这些人的齐心协力，才让我们渡过了一次次的危难，有了今天，你因为有了新的手下，就要放弃百年的老友，这不应该是你玄武大人做的事。”
玄武摇了摇头：“以前我们可以偏安一隅，是因为实力不足，北方如果统一，强大，我们是无力北伐的，可现在不一样，不客气地说，自永嘉以来，近百年来最好的北伐时机就在眼前，现在邺城的苻丕主动向我们求救，愿意献上邺城，这可是我们汉家军队第一次可以控制北方的核心城市，邺城一下，河北可定，接下来就是关中，取得更大的地盘，最后好处仍然是我们大家的，这个道理，为何你们就是不明白？”
青龙阴森森地说道：“好处是我们大家的？这个大家是谁？只怕不是我们这几家了吧，也许是你的新部下，也许是你在北方找的新朋友，比如姓崔的姓卢的姓杨的，到时候这一张圆桌，怕是要拥挤了一点。”
玄武的眼中冷芒一闪：“黑手党已立百年，甚至在永嘉之乱前就已经建立，匡扶天下的宗旨，一直不会改变，我可以独立北伐，但不可能改变这一切，仍然需要大家的支持，至于以后放不放新人进来，那得是我们一致同意才行，少一个都不可以，这点，玄武不敢或忘！”
白虎盯着玄武，沉声道：“玄武大人，你总是能把自己放在义正辞言，大义凛然的立场上，让我们连反驳都显得那么地没有底气。不过，就是你说得再漂亮，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这次的北伐，你是扔开了我们大家，或许朱雀那里你会留一点，但是我跟青龙大人这边，你是一点也不会留了，以后在北方的利益和好处，你是一点也不打算留给我们，对不对？”
玄武淡然道：“如果你们能出力，自然能得到应有的，未来的天下，需要的是公平，如果无功受禄，这个公平就谈不上了。我们好不容易有北府军这样能战，敢战的军队，要是事后没有与其功劳相称的赏赐，又怎么能让他们卖命呢？”
青龙冷冷地说道：“天下不是只有北府军一支部队，就象上次淝水之战时，大家一起都出力了，我们不是不让北伐，而是要给我们集结的时间，这两年一直在打仗，让大家喘口气是需要的，不然中小世家看不到希望，也得不到好处，怎么肯真心跟你打下去？”

第900章 黑手局中有乾坤
朱雀看向了玄武：“玄武大人，青龙大人说得有道理，虽然北伐是正义之举，但是只靠北府军的孤军，也很危险，等到来年春天，大家兵力集结，大举北伐，是不是把握更大一点？”
玄武摇了摇头：“不行，时间不是我们的朋友，现在苻丕粮尽援绝，撑不下去了才会向我们求援，如果等到慕容垂收拾了他，再灭掉翟真和翟辽这两兄弟，那河北就会尽归慕容之手，以前他可以慢慢来，但现在长安沦陷在即，一旦西燕军东返，他却不能平定河北，那几年征战好不容易得到的战果，就可能毁于一旦，所以他这回肯定会不惜兵力地强攻邺城，我们一天也耽误不得。”
白虎咬了咬牙：“原来你早就跟邺城里的苻丕有所勾结了，为什么这些事情不跟我们商量？”
玄武微微一笑：“我原意是让刘毅进邺城去探查一下形势，没想到刘毅有本事跟苻丕直接能接上头，我总不可能把每个探子的行动都向各位汇报吧，你们大概也没有兴趣和耐心听这些事。”
青龙冷冷地说道：“如果是刘裕和刘毅这样的人去刺探，我们会很有兴趣知道他们所做的每一件事，杀的每一个人，玩的每一个女人的，玄武大人，请相信这点。”
玄武的眉头一皱：“刘裕去长安取玉玺的事情，我跟各位商量过，他也完成得很好。”
青龙摇了摇头：“我没说刘裕，而是说的刘毅，他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玄武大人，甚至不惜用刘裕去长安作为掩护。如果我记性不错的话，刘毅的死党孟昶可是从北方回来的，在邺城住过很久，他不是什么侦察过程中偶然和苻丕碰上，而是早有预谋地牵线搭桥，带着你早就谈好的条件去接触苻丕，对不对？”
玄武面不改色，淡然道：“这些是军政手段，一如让青州的苻来降一样，背后的具体行为，不足为外人道也，这也是为了保护我派出去的这些密使。”
白虎冷笑道：“是啊，好个苻朗，玄武大人，你招降的这个苻朗，好像没把自己当成外人，来我大晋之后，明明是一个阶下囚，保住一条命就不错了，却是各种招摇过市，一副名士派头，又是只要吃一块鸭就知道是哪个部位，如何烹饪，又是在宴会上吐痰不是吐在痰盂里，而是让奴仆上来用张嘴接着，上次皇帝为你设的宴会上，更是公开地挑衅王国宝和王忱兄弟，说他们一个是人面狗心，一个是狗面人心，这就是你给我们大晋招来的好人！”
玄武微微一笑：“不过是一些小节罢了，苻朗虽是氐人，但在北方就是著名的名士，这些不过是他的习惯而已，现在他无兵无权，顶着一个员外散骑侍郎的名头，不做些惹人注意之举，怎么能找回往日的荣光呢。但如果我们对这种人多加宽容，必然能让更多地人来投奔，这样会大大减少我们的损失。”
青龙冷冷地说道：“所以你就想把苻丕变成第二个苻朗？玄武大人，我看没这么容易，苻朗是名士，对权欲没有什么太热切的想法，可苻丕正好相反，他为了从一个庶子翻身，可是在邺城苦守了几年，我不认为他真的会为了点粮食就让出邺城，跳到关中这个更没希望的火坑里。”
玄武笑道：“这点我自然会考虑到，对苻丕，不可不信，不可全信，起码对他来说，邺城可以放弃，但军队和忠于自己的百姓一定要保留，哪怕是逃到并州，这也是以后重整河山的资本，所以，我会把粮草送到黄河边上，而不是直接送进邺城，他想得粮草，得自己出城来取，如此一来，我就不会担心他耍什么花样了。”
朱雀的双目炯炯：“就算苻丕肯让城，那天下无敌的慕容家骑兵，玄武大人又打算如何应付？这不是淝水，没有水网和泥泞的泽地来限制对方的骑兵突击。即使是北府军，也未必能挡得住。”
玄武淡然道：“慕容家不是当年入主中原时的辽东慕容了，在乱世中苦战几年，仍然不能完成复国大业，他们并没有大批的骑兵，更不用说甲骑俱装了，而我们北府军的兵精良足，只要以打过淝水之战的老兵为先锋，其锋锐不可阻挡，一定可以逼退慕容氏的，一旦我们取得了邺城，就会在河北站住脚，到时候大军继之，天下可定！”
白虎冷笑道：“这么说来，还是你的北府军打先锋，抢最多的功劳，得最多的好处，对不对？”
玄武笑着摇了摇头：“可同时也要冒最大的风险，遭遇最多的损失。若是各位现在就能拿出精兵锐卒，马上出师北伐，我也很乐得北府军与各位并肩作战嘛。让北府军打头阵，承担最大的危险和最重的任务，你们再挥军跟进，一如淝水之战一样，好处也不会少的。”
朱雀缓缓地说道：“刚刚秋收，这时候我们家族无法抽丁出粮，只能用现有的一些粮草支援玄武大人北伐，不过一旦你们能拿下邺城，我们肯定会挥师继进的。”
白虎咬了咬牙：“既然朱雀这么说了，那我也没啥好说的，别的我出不了，起码你给苻丕的粮草，我可以提供，不过我有一个条件，邺城是我的，你们都不要跟我抢。原因嘛，你们都知道的。”
玄武笑了起来：“这个自然，白虎大人，难得你同意我一次，当浮一大白！”
可是玄武嘴上这样说着，目光却是投向了青龙，青龙也同样平静地看着玄武，双目之中，光芒闪闪，久久，才开口道：“我们会以我们自己的方式参与这次北伐的，而且，我们已经开始这样做了。”
玄武站起了身，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碗：“各位，我们曾并肩协力，大破秦军，打赢了淝水，足以载入史册，现在，让我们继续创造新的历史，以更大的胜利，更大的辉煌，来迎接我们的未来吧。黑手乾坤！”
其余三人长身而起，将自己面前的酒一饮而尽：“黑手乾坤！”只是没有人看到，青龙嘴角边勾起的一丝阴冷的笑意。

第901章 名士食神终冤死
广陵城外，北府军营。
几天前还显得有些冷清，人气不足的大营，现在已经热闹非凡，仿佛变魔法一般，空空荡荡的营帐之中，一下子挤满了人，而三五成群的壮汉子，正源源不断地从各个方向的营门进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刺激与兴奋，而裤腰带上别着的北府军的军士令牌，则让他们在这营地里畅通无阻。
刘裕双手抱臂，站在一处塔楼上，刘穆之嘴里啃着一块大饼，肉香四溢，而他一边吃着这块饼，一边吮着手指头：“孜然粉应该多加一点，这样更有味道，回头还是得叫厨子多弄点。”
刘裕的眉头皱了皱：“我记得你不喜欢吃面食的，怎么两年不见，转了性了？”
刘穆之哈哈一笑，把最后一口饼塞进了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道：“我这也是为北伐作准备嘛，到了北方，想喝小米粥，吃大米饭可不容易了，听说这种肉夹馍是关中名吃，正好叫厨子做来尝尝。”
刘裕奇道：“关中确实流行吃这个，可问题是你哪找到会做这东西的厨子？”
刘穆之笑道：“你忘了那个秦国的前青州刺史苻朗了吗？他可是天下头号的美食家，自来我大晋以后，我很快跟他成了好朋友，毕竟我们有很多相通的爱好，比如文才，比如美食，这些关中风味，他的那些个厨子自然是驾轻就熟，我也跟着学了两手，这肉夹馍就是前两天现学的呢。”
刘裕勾了勾嘴角：“吃吃吃，就知道吃，你可知道现在关中百姓，尤其是长安城里的，都在吃土吃泥么。”
刘穆之摇了摇头：“没，他们没吃土，他们在吃人。自从那夜尝到了人肉的滋味后，长安百姓已经好这口了。”
刘裕的脸色微变，那夜可怕的惨剧又在他的眼前晃荡着，他咬了咬牙：“不管怎么说，吃人都是丧尽天良的事，关中无论是兵是民，都已经没了人性，我们应该早点去解救这个地狱。对了，苻坚现在怎么样了？”
刘穆之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以前苻坚攒的仁义这时候终于有回报了，秦军在死撑，西燕也不好过，他们同样缺粮，而那姚苌又是坐山观虎斗，所以慕容冲这一阵子放弃了攻城，转而纵兵劫掠长安周围的各个坞堡和村寨，这反而让本来只是结寨自守的那些百姓，转而冒死支援长安了。”
刘裕叹了口气：“结坞自守，靠着地形的险要，也许可以挡住西燕的小股部队，但要是这样出来，那不是送死是什么？”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这些百姓前赴后继地涌向长安，可十个人里最多只有一两个能突破进去，最后苻坚也看不下去了，登上城头公然地发了檄文，说他原来军队如海，猛将如云，可现在却成了这样，乃是天意所致，如果百姓真的忠于大秦，最好潜伏不动，只要心存忠义，将来总有报仇雪恨的一天，不要现在做这些无畏的牺牲。”
刘裕点了点头：“苻坚确实算是个仁君明主，只可惜看不清敌人，听不进忠言，不过话说回来，若是他真的狠心杀慕容垂和姚苌，也许就不会对百姓这么好了。所谓成也仁义，败也仁义，就是说的他了。”
刘穆之笑道：“可是苻坚虽然这样说了，但仍有人不死心，有些被西燕军俘虏的百姓，悄悄地带话给苻坚，要他派兵接应，他们会在营中放火，里应外合，必可大破西燕军。”
刘裕的眉头一皱：“只怕不容易吧，慕容冲也许会着了道儿，但慕容永是名将，不会留这种机会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正是，苻坚本来劝那些俘虏不要这样做，可他们一再坚持，最后苻坚没办法，派出七百敢死之士，趁夜出城接应，本来他们运气不错，慕容永带兵出去扫荡了，那些俘虏还真的成功地放了火，一时间火光冲天，可没想到就在最关键的时候，风向突然变了，不仅大火没烧向慕容冲的中军营地，反而把接应的秦军壮士和那些放火的俘虏全给烧到了，几乎没有一个活着回长安的。”
刘裕长叹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苻坚的运气也太背了，大概他前半生太顺，所以从淝水开始就一直走背字，如同鬼撞墙一样。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时来天地皆与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吧。”
刘穆之点了点头：“你以前不信命的，现在怎么也说这话了？”
刘裕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也许是经历的多了吧，这一趟关中之行，见识到了各种执念的可怕，人性的扭曲，看到了几十万人是如何变成野兽的，有些信念，也许是动摇了，不过，我仍然相信，自己的命运应该是自己掌握，而不是被老天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所控制。”
刘穆之微微一笑：“这才是我认识的刘寄奴。不过这次的北伐，仍然会是攻击河北，而不是关中。”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不过让我意外的是，希乐这回做得这么干脆，三天时间，就从京口召来了万余老弟兄，这能力实在是让人刮目相看，更不用说还有刁家兄弟在那里捣乱呢。”
刘穆之叹了口气：“刁逵这次倒是没捣乱，几乎是看着刘毅把人带走，这让我感觉不太好。还有件事，苻朗昨天死了。”
刘裕的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刘穆之长叹一声：“因为那天的宴会上，他戏弄王家兄弟，说他们一个是狗面人心，一个是人面狗心，所以王国宝怀恨在心，这几天一直在皇帝面前进谗，说是苻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来建康后私结党羽，有刺探军情，图谋不轨之嫌，于是皇帝下令去苻家搜查，果然查到了一些兵器铠甲，直接就下令将之斩杀了！”
刘裕的双目炯炯，脸上闪过一丝警惕之色：“苻朗是玄帅和相公大人亲自招降的，这个时候杀他，用意非浅啊，看来这次的北伐之路，不会那么平坦的，阻碍不仅来自前方的强敌，更来自后方难分的敌友啊。”
刘穆之点了点头，肃然道：“不错，所以作为朋友，我必须要说，寄奴，这次最好别去了，危险！”

第902章 一心报国却无门
刘裕神色平静，坦然道：“胖子，谢谢你的这个忠告，你不是第一个说的，也不是最后一个说的，但不管有多少人这样跟我说，我的回答只有一个，那就是不。”
刘穆之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我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北伐是你心中的梦，你不会放弃的，但你必须要知道，这次北伐，不是上次的淝水之战，前路凶险，长夜漫漫，等待你的，很可能是失败。”
刘裕点了点头：“我知道，也许三年前，我会听你的话，不凑这次的热闹，但是当我看到长安的情况之后，我的良心无法让我远离这次的行动。河北已经打了三年有余，残破程度超过关中，而长安的惨剧，必然也是在河北重现，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里的百姓受苦受难，我的良心受不了。”
刘穆之的眉头微皱：“可是我说过，这回的情况并不好，皇帝和其他大世家在后面捣乱，谢家可谓是孤军深入，又没有任何民众的支持，面对的敌人不再是好大喜功，仁义为怀的苻坚，而是冷酷无情，不择手段的慕容垂，虽然现在看起来我们有优势，但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这回的北伐，难竞全功。”
刘裕摇了摇头：“我们不是孤立无援，苻丕答应帮忙的。”
刘穆之叹了口气：“你信得过苻丕吗？我可信不过，他宁可呆在邺城也不回关中，我可不觉得给点粮草他就会放弃，而且，从苻丕跟我们的接触来看，刘毅谈条件的时候可没跟他本人谈，而是跟他的手下，参军姜让谈，这人是汉人，他的条件未必真的是苻丕所认可的。”
刘裕的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姜让有可能是瞒着苻丕私自议和？”
刘穆之的神色严肃：“不是可能，而是几乎一定。苻丕绝不可能在这时候让出邺城，如果不是他来个缓兵之计，就是姜让私下议和了。从我对苻丕这个人的了解看，此人冲动浅薄，没有什么城府，缓兵之计是八成做不来的，如果是姜让背着他协议，那苻丕得知真相后，必然反悔。到时候北伐军在河北，就会同时面临秦燕两个劲敌，而不是拉着一个打另一个了。”
刘裕沉声道：“此事必须向相公大人和玄帅汇报，要不然可能会出大事了。”
刘穆之笑着摇了摇头：“你当相公大人和玄帅看不出来吗，但即使明知这点，仍然只能北伐，因为没有别的选择。刘毅和我说过，到时候把粮草放到南边的黎阳渡口，让苻丕自己去取，而我们则趁机占了邺城，只要邺城落入我们手里，那苻丕也没办法了。还有，就算姜让没让苻丕知道这些，但起码也是内应，必要的时候，可以拿下苻丕，里应外合。”
刘裕的面沉如水，摇了摇头：“那样太危险了，与人结盟，却要用这种手段，这是背信弃义。我倒宁可堂堂正正地战场对决。而且邺城的军民，在苻丕的带领之下苦撑多年，他是很有威信的，姜让若是想兵变，成功的可能性很小。”
刘穆之点了点头：“所以说前路险阻重重，相公大人他们说服皇帝，勉强同意北伐的根本原因就是河北有人接应，我军不至于孤军深入，可是若是苻丕也不可靠，那真的就危险了，我想玄帅是希望先过了黄河，哪怕拿不下邺城，起码占了黎阳这些渡口，作为前进的据点，等后面的大军杀到，到时候大军带着大量的粮草，靠这些来争取河北民众前来归顺。”
刘裕长叹一声：“慕容垂是名将，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的，背靠黄河，无险可守，给人正面攻击，万一失败，连退路都没有，这正是上次桓温失败的原因，我们不能重演，若是真的时机不当，那宁可不北伐，也不能把久经战阵的北府军精锐给送掉，这一两万精兵，是足以横扫天下的劲旅，也是玄帅多年的心血，如果没了，那不仅北伐失败，只怕谢家的权势，也会一夜之间化为乌有啊。”
刘穆之收起了笑容，肃然道：“所以谢家这次不仅赌上了北府军，也赌上了家运，如果真的失败，你最好和谢家的关系不要那么近，这也是我劝你不要这次北伐的一个原因。”
刘裕的眉头紧皱：“你是要说妙音吗？我可不是因为谢家的权势娶她的，这点你应该清楚。我跟她是两情相悦，真心相爱。”
刘穆之摇了摇头：“可是你们之间的事，外人哪会知道？世人只知北府军新锐将校刘裕刘寄奴，娶了谢家和王家的联姻贵女王妙音，而你在北府军中的战绩，也是因为谢家给了你很多的机会。这世上多的是结婚之前连见都没见过的男女，哪有几个会有你这样的爱情？就算有人知道，也没几个会承认的。”
刘裕咬了咬牙：“那这么说，为了我跟妙音的未来，我还非得全力帮助这次北伐才是，不然谢家若是失势，她以后的日子也难过了，我不能让她受苦。再说了，即使我不参与这北伐，也没人会以为我就跟谢家没关系了，这是避不过的。胖子，你留守这里，我去助玄帅一臂之力！”
刘穆之长叹一声：“只怕，玄帅也不会在这次北伐中重用你，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
刘裕的脸色一变：“怎么可能？你都说了这次困难重重，玄帅又不是不知道，他怎么可能不用我？”
刘穆之的眼中冷芒一闪，他扭头看向了中军营地那里，只见刘毅一身锁甲，满面春风，不时地跟新来报道的北府军老兵们行礼说话，看着极为亲热的样子。
刘裕勾了勾嘴角：“希乐这回做的很好，但就算以他为先锋，也不会不用我吧。”
刘穆之摇了摇头：“要是再用你，那就会大大减低他的功劳，在战场上，即使你只是个小兵，也能比将军更得人心，这是前面多次证明过的事。我如果是刘毅，一定不会让你跟在身边，甚至当小兵的机会也不会给你。寄奴啊，大概这回，你想北伐，只能在后军看守粮草，或者是打造军械啦。”

第903章 昔日兄弟重相逢
刘裕咬了咬牙，转身走下了箭塔：“不行，我得跟玄帅聊聊去。”
刘穆之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的身影远走，摇了摇头，一声叹息。
刘裕的心中充满了问号，本来因为今天北府军老兵回营而高兴的他，这会儿却是情绪低落，想到刘穆之说的那些事，他就满是焦虑，不管怎么说，一定要找玄帅当面说个清楚。
当他走过那个老兵报道的校场时，刘毅发现了他，微微一笑，说道：“寄奴，见到这么多老兄弟，也不来打个招呼啊。”
站在刘毅身前的向靖兴奋地冲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喊道：“寄奴哥，寄奴哥，想死兄弟我啦！”
刘裕停了下来，张开双手，跟着这个狗熊也似的大汉就来了个熊抱，虽然他心中焦虑，但是看到了这些旧日的弟兄，也让心里得到了不少的安慰，脸上也开始绽放起笑容了。
“铁牛兄弟，你比以前更壮实了，哟，看你身上还是肌肉块子，这两年功夫也没落下啊。”
向靖哈哈一笑，松开了刘裕，在原地就比划了两下，拳拳生风，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的身手比以前更棒啦，真让我吃惊。”
向靖收起了拳头，笑道：“那是因为寄奴哥你跟我们说过，功夫可不能落下，以后还得有用。得亏了上次你借我的钱，买回家的几个奴隶，有他们种地干活，我可以天天练武呢，这不，这回就派上用场啦。”
檀凭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寄奴哥，寄奴哥，你回来了也不回家看看啊，老夫人和你两个兄弟可是天天盼着你呢。”
刘裕笑着上前给了檀凭之一个大大的拥抱：“瓶子，我这才回来两天啊，马上又要跟着北上了，与其一回家就分离，不如不回，这样心里也好受点。怎么样，我家里还好吗？”
檀凭之笑着一指身边的魏咏之，魏顺之兄弟俩：“兔子和顺子最清楚，平时去你家他们跑的可最勤快了，还有我们家里的奴仆也是轮流帮着你家干农活，只是老夫人还是坚持要纺布，怎么劝也劝不动。”
刘裕想到了以前家徒四壁的时候，全是继母一针一线地给人做女红来贴补家用，若不是这样，只怕全家早就喝西北风了，想到这里，他就鼻子一酸：“我对这个家，亏欠太多了，让娘现在都不能过上好日子，是我这做儿子的不是！”
魏咏之叹了口气：“寄奴哥，我们都知道你是做大事的，在外面也是为了咱大晋去出生入死，所以兄弟们留在这里，能帮你的方式就是帮帮你家里人了，这是我们份内的事，有我们一口吃的，老夫人和两个弟弟就不要担心生活。这是咱们兄弟应该做的事！”
刘裕心中一暖，点了点头，给魏咏之也是一个拥抱：“多谢了，我的好兄弟。”
何无忌的笑声在一边响起：“寄奴，你可终于回来了，带回玉玺，立下大功，你这次可不能把功劳全给抢了，给兄弟们也多少留点。”
刘裕笑着迎上前去，跟何无忌也抱在了一起：“听说你小子这两年一直在荆州，难不成不想要我们这些兄弟了？”
何无忌在刘裕的背上拍了两下，松开了拥抱，笑道：“又不是我想去的，只是桓冠军指名道姓地要我去帮忙，我也只好过去了，而且我去的可不是荆州，而是豫州。”
刘裕的眉头一皱：“桓冠军？是现在封为冠军将军，领豫州刺史的桓家第一猛将桓石虔将军吗？”
何无忌点了点头：“不错，就是桓将军，这两年来，人家也没闲着，一直在中原各地来回奔波，稳定局势，你大概去长安的路上也见了，秦国崩溃之后，那里盗匪横行，遍地贼寇，朝廷不能派大军去坐镇，只有让我们这些人领兵扫荡，奶奶的，这帮土匪流寇可不是正规军，根本不跟你堂堂正正地打正面，全是东躲西藏，我仗没打多少，路可是要把腿都跑断啦。”
刘裕的脸色一变：“怎么，现在中原还不安全吗？我这次从关中回来的时候是从荆州那里到江陵坐船回来的，没过豫州和淮北。怎么两年下来，仍然不能稳定局势？”
刘敬宣的大嗓门如同炸雷一样，从后面的人群中响起，越来越近，而本来挤成一群的北府军将士们，也都纷纷让开一条通道，让这个身高近九尺的巨汉通过，他一边走，一边哈哈大笑道：“又没军队坐镇，又没粮草赈济，秦国完了，当地的编户齐民也散了大半，不是跟着慕容垂去了河北，就是南下跑到了荆州，留下来的多半无以为生，不当土匪还能当什么？”
刘敬宣一边说着，一边大步上前，跟着刘裕就是一个大大的熊抱，他的两只胳膊，跟钢铁一般，即使是强壮如刘裕，也给这一下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刘裕一边笑着，一边说道：“阿寿，你这是准备一下子废了我，让我这回没办法北伐吗？”
刘敬宣笑着松开了手：“想看看你这两年身体怎么样了，听说在长安没吃没喝，都要吃人了，我想着可别把咱寄奴给饿坏了，要不然没法北伐怎么办？”
刘裕点了点头，眉头却是微微地皱了起来：“这么说，中原并不安宁，我们这回北伐，还得先在中原开辟出一条通道吗？”
“还有，豫州的桓冠军这回也要参与此次北伐？”
刘敬宣与何无忌对视一眼，一边的很多普通士卒意识到接下来涉及军事机密了，纷纷识趣地散开，本来人满为患的校场中，只剩下了刘裕，刘毅等十余名旅帅以上的中级将校了，也多是以前飞豹营的老兄弟，刘敬宣点了点头：“不错，荆州的部队不会出，但是桓将军派了五千精兵前来，都是他带了多年的老部下，其中鹰扬将军张愿，被加了泰山太守的职务，作为领兵的将军，这会儿已经去见谢将军了。”

第904章 希乐坦承私议和
刘裕的神色一变：“张将军？哪个张将军？不是皇甫将军或者是其他的桓氏将领吗？”
刘敬宣笑道：“张愿将军可是在桓家效力多年，一手提拔的大将，也是冠军将军多年的副手，深得冠军将军的信任，既然冠军将军自己不能来，那没有比张将军更合适的了，寄奴，这两年我们都跟张将军多有合作，他的指挥能力，那可是一流的。”
刘裕的脑子开始飞快地思索起来，他想到了以前跟刘穆之，还有桓玄的对话，看起来桓冲死后，桓家也内部斗争激烈，桓石民和桓石虔兄弟联手赶走了桓玄，分别占有荆州和豫州，但桓玄也不甘心一辈子就在京城当个阔少，所以冒着巨大风险，在这个时候潜入长安，只怕对自己说的夺玺是假，借助鲁宗之的影响力多拉一些关中豪杰收为已用才是真。
而桓石虔被谢玄拒绝北伐，也是怕这个桓家猛将在战场上立功，取得更大的功绩和地盘，以免未来尾大不掉，所以不仅是桓石虔本人，甚至是他的那个凶残又善战的儿子桓振，这回也无缘北上，张愿虽然跟随桓石虔多年，但毕竟是个外人，是可以被收买和改换门庭的，一旦谢家能开出张愿无法拒绝的条件，只怕桓家这回北伐又是得不到任何好处了。
刘毅一直盯着刘裕看，似乎他从刘裕的沉默与思索中看出了什么，微微一笑：“好了，今天是我们兄弟几年来难得再重逢的日子，这些军政之事，让玄帅和刘将军他们去议吧，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可以了。”
刘裕回过了神来，看着刘毅，微微一笑：“希乐，这两年你可是厉害啊，从长安回来后才知道你做的事，真让人叹服。”
刘毅笑着摆了摆手：“跟你在长安做的事相比，不值一提。起码你是把玉玺带回来了，而我们还没拿下邺城，不过没关系，苻丕和我们已经说好了，粮食换城池，到时候只要我们能渡过黄河，那邺城就是我们的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他想起了跟刘穆之刚才的对话，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在附近后，刘裕才正色道：“希乐，这里都是老弟兄，你是真的和苻丕本人达成的协议？还是其他人？”
刘毅的脸色微变，转而摇了摇头：“这有什么不同吗？”
刘裕的心一沉，最担心的事开始变为现实，他肃然道：“苻丕如果不同意让城，那我们就危险了，你是和姜让谈的条件？”
刘毅的脸上笑容渐渐消散，冷冷地说道：“又是胖子告诉你的？哼，难道他没告诉你，这姜让是城中的主要谋士，也一手负责传信和情报吗？苻丕不过是个傀儡，真正邺城主事的，就是这个姜让。”
刘裕咬了咬牙：“姜让毕竟只是谋士不是主君，苻丕在邺城的威望很高，将士们认他，若是苻丕不肯，那他们也不会让城的。姜让如果真的有把握让苻丕同意，为何要隐瞒此事到现在？”
刘毅沉声道：“姜让早就控制了城中的军政大权，连苻丕的大将军杨膺也站在了他这一边，只要我军粮草到达，那饥饿了两年的邺城军民一定会倾巢而出去取粮的，苻丕就是不同意也没用。只要他们出了城，我军就会占城，成了既成事实之后，谁也无法改变！”
刘裕的眉头深锁：“那要是姜让等人的秘密协议被苻丕知道了呢？要是苻丕先清理了姜让他们呢，北伐可是大事，绝非儿戏，如果秦军反成敌人，那我们就会面临被两面夹击的危险！”
刘裕的表情异常严肃，让周围的同伴们也都变得神色凝重起来，铁牛将信将疑地说道：“那，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把此事禀报给玄帅？！”
刘毅的眼中寒芒一闪，冷冷地说道：“铁牛，你也不想想，如此重大之事，我怎么可能不向玄帅汇报？！但现在他仍然决定出兵，那就说明他权衡得失之后，还是不愿意放过这次机会。我等只要依令而行就是，不要自以为自己就是将帅。”
刘裕摇了摇头，正色道：“希乐，我们虽是下属，但也有义务向主帅谏言，我知道去邺城侦察，跟姜让秘密议和是你费了大力气，花了很多心血才达成的，但现在这个协议有很大风险，会让我军有可能处于非常不利的情况，我们是不是不要这么激进，稳扎稳打应该会更好些。”
刘毅哈哈一笑：“寄奴，你的胆子什么时候变这么小了？稳扎稳打可不是你应该说的话，一往无前才是。正是因为机会稍纵即逝，姜让他们跟我们秘密协议，也是随时有暴露的风险，我说过，只要我们过了黄河，在河北站住脚，慕容家要么决战，要么北逃，如果我们不迅速地取得邺城，那决战就得背水，追击就没有前进的基地。”
刘裕咬了咬牙：“太危险了，你的这个计划，一切都建立在能拿下邺城，有立足点的基础之上，万一苻丕跟我们反目成仇，那说不定会跟燕军联手先攻击我们。大军不能一下子全过河押上，就算要打，也是先派小股部队的好。”
刘毅冷笑道：“全军一共就两万人不到，就算到了黄河，汇集了路上的兵马，也不过三万人，连苻丕的实力都强过我们，我们北府军，进攻一往无前，是天下最强的突击力量，但要大家缩在城里防守，只怕谁也不愿意。既然是北伐，就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只当没了拿才行，前怕狼后怕虎的，能成什么事？”
刘裕咬了咬牙：“我愿意带千余人马先过河，探查敌情，甚至可以带人先进邺城，帮苻丕防守，这样就算全损失了也不会对大军造成太大的伤害。”
刘毅突然笑了起来：“刘寄奴啊刘寄奴，在你的脑子里，除了抢功夺利外，就没剩下点什么了吗？”

第905章 稳扎稳打寄奴谋
此言一出，周围站着的北府军军主们个个脸色大变，何无忌沉声道：“希乐，别这样说，寄奴不是这种人。”
刘毅冷冷地说道：“不是这种人为什么要阻止我等的北伐？他现在是取回玉玺的英雄，淝水之战的传奇，却不想让我们也立下大功，不是出于私心是什么。”
刘裕摇了摇关：“希乐，你的计划风险太大，我这是为了你，为了大家好。要是命都没了，还谈什么功业？”
刘毅哈哈一笑：“风险？再大的风险比得过淝水之战吗？那个风险都能挺过来，这次又算得了什么。兄弟们，我们几千人向着百万秦军渡水冲锋的时候，有谁怕过，有谁怂过？”
刘毅身后的刘藩，诸葛长民等人激动不已，跟着大声嚷道：“威武，威武！”
刘毅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刘裕：“那个时候，是你刘寄奴带着我们不畏生死，冲锋陷阵，我们大伙儿把命交到你手上，可曾有半点犹豫？可这一回，就算苻丕不跟我们合作，起码我们的形势会比当年淝水要好了太多，又有什么不敢打的？”
刘裕摇了摇头：“上次在淝水，我们是主场作战，地形，气候都有利于我们南方的步兵，可这回是去河北，那里是胡人的主场，别的不说，光一个铁骑冲杀，我们就很难抵挡。”
刘毅不屑地摇了摇头：“这么多年来，我们北府军想的，练的就是如何跟敌军的骑兵作战，再说打了这么多年，慕容垂又拿出什么象样的骑兵了？北方早已经战乱，残破，塞外的刘卫辰又是慕容家的敌人，他们连马都没有，更不用说大规模的骑兵了，寄奴，你立的功够多的了，分一点给兄弟们吧，毕竟大家不象你，有个未来的高门小姐可以娶呢。”
刘裕的目光扫过四周，从一张张脸上转过：“你们是不是都认为是我刘裕贪功，不想让你们搏取功名？”
刘敬宣大声道：“不，寄奴不是这种人，希乐，你说话注意点。”
刘毅冷冷地说道：“但他总归是不想让我们打这仗，这总没问题吧。”
刘敬宣咬了咬牙：“那是他为了我们好，不想我们作无谓的牺牲。”不过说到这里，刘敬宣转向了刘裕，“不过寄奴啊，我们加入北府军，就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生死置之度外了，要是前怕狼后怕虎的，那还打个屁啊。这回我们这些老弟兄们肯回来，都是作好了血战一场的准备了，就算是马革裹尸，也是无怨无悔啊。”
刘裕叹了口气，他知道刘敬宣是一个要功不要命的人，视荣誉和功业重于一切，而这次，是刘毅能给他这个机会，也难怪让他如此兴奋了，虽然对自己有所维护，但去北伐之心，怕是不可动摇了。
刘裕沉声道：“既然大家都要北伐，那我一定要跟你们一起去，万一有变，也好有个照应。”
刘毅摇了摇头：“寄奴，你立了太多的功，分兄弟们一点吧，这回的主将是刘牢之刘将军，而前军先锋，已经安排了我担心，你若真的想参与，也只能在中军做个参军或者是在后面辅助了。”
刘裕咬了咬牙：“不行，后面离得太远，有事没法帮上忙，我现在要去见玄帅，哪怕当个小兵，也要跟前军一起行动。”
他说着，转身就向着中军帅帐那里走去，留下众人在身后，沉默不语，刘毅看着刘裕远去的背景，突然笑了起来，环视四周：“弟兄们，咱们现在可以开始商量一下这次出击怎么打了，未必离了刘寄奴，咱就不会打仗了嘛。”
当刘裕走进中军帅营的时候，只见谢玄正笑着和一个身长八尺，体格魁梧，全身铠甲的黑大汉拱手道别，那人转身上马，带着十余个护卫疾驰而去，烟尘四起，一身将袍的谢玄眼中冷芒一闪，转身欲回。
刘裕知道刚才离去的那人应该就是那个鹰扬将军张愿，正好这样错过，也是好事，他连忙对着谢玄叫道：“谢镇军，属下有事禀报。”
谢玄转过身，看着刘裕，微微一笑，招了招手：“寄奴啊，你来得正好，来，咱们边走边谈。”
刘裕快步上前，谢玄向着身后的众多护卫做了个手势，大家全都保持了一定距离，远远跟着，谢玄意气风发，羽扇轻舞：“寄奴，终于要北伐了，也终于成功地重新召集了老北府军将士，可喜可贺啊。”
刘裕的眉头紧锁：“可是苻丕并没有答应助我们，把希望压在姜让等人身上，实在是太冒险了一点。”
谢玄的嘴角勾了勾：“刘毅不应该跟你说这些，这是军事机密。”
刘裕咬了咬牙：“玄帅，您作战一向是谋定而后动，没有充分把握不会出击，为何这次如此地轻率？这可是赌上了谢家的家运的一战啊。”
谢玄的脸色一变，冷冷地说道：“难道我在洛涧，在淝水就是有十成的把握才出击的？战场之上，机会稍纵即逝，让我下定决心的，不是姜让，而是邺城已经断粮的事实，不管苻丕愿不愿意，他都必须要带邺城军民出来找吃的，只要他离开邺城，我自然可以夺取。”
刘裕摇了摇头：“可是苻丕若是跟我们敌对，再加上慕容垂，我军腹背受敌，万一苻丕断我军渡口于后，慕容垂围攻邺城于前，只怕过河的军队，有全军覆没之险啊！”
谢玄的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他转过头，平静地看着刘裕：“那照你看来，应该怎么办呢？”
刘裕咬了咬牙：“这次机会确实值得一赌，但不能不顾一切，更不能只看到邺城而看不到后方的风险，我们应该先拿下黎阳渡口，建立稳固的营寨，然后让苻丕去取粮，邺城可以先留给慕容垂，只有这样，才能逼苻丕站在我们这一边，而不是中途反水。慕容垂得了个空城，对他没有任何好处，我军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地前进，等后续大军集结，全面渡河北伐，当可全胜！”

第906章 欲求先锋成后卫
谢玄的眉头舒展了开来，笑着轻摇羽扇：“寄奴啊，看到你这样成长，我真的是很高兴，你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只有血气之勇的愣头青了，这种兵法权谋，你现在已经得心应手了，很好。”
刘裕的心中窃喜，脸上也不免微带得意之色：“如果玄帅认为这个打法可行的话，那能按这个来吗？”
谢玄神色一冷，摇了摇头：“不行，这个打法虽然稳妥，但不能将敌军全歼，苻丕可以向西退入并州，而慕容垂也可以撤到幽燕之地，甚至是关外，一旦让他们离开，那我们想再追上，可就难了。”
刘裕的神色一变：“可是这样是稳妥的打法啊，追上去风险太大，苻丕未必可靠，而慕容垂也很可能保存了实力，万一中了埋伏，可就麻烦了！”
谢玄叹了口气：“河北打了这么多年，早就残破，上次刘毅去邺城查看的时候，这座北方名城被围攻近两年，早就残破不堪，城中不仅缺粮，而且钱帛也所剩无几，苻坚本来就是仁义之主，轻徭薄赋，收的绢帛并不多，还有不少又去购买粮食作为军粮，现在仗打了这几年，生产破坏，河北几乎无复耕者，存粮也早就吃光，可以说除了空城和饿肚子的民众外，几乎一无所有。”
刘裕咬了咬牙：“总不能说为了掳掠和好处而作战吧。只要收复了失地，以后自然可以编户齐民，劝课农桑，到时候自然可以重新收上税赋。”
谢玄叹了口气，看向了远处校场的方向：“寄奴，你说，我们的这些老弟兄这回听到有仗打，二话不说就来了，为的是什么？都跟你一样为了北伐的理想吗？我们北府军士，靠的就是高额的赏赐来维持士气，允许战胜后的掳掠战利品，还有拍卖俘虏，才是上次大批军士得到了好处的原因，也是这次他们肯重归战场的原因。若是发现连邺城都没剩下东西，那他们还会有心情和意愿继续冒险吗？”
刘裕叹了口气，他知道谢玄说的是事实，但是，他仍然摇了摇头，说道：“玄帅，既然北方没什么财宝剩下，那我们就稳扎稳打，暂时不能给将士的赏赐，可以先计功，以后慢慢归还，将士们都是讲道理的人，不至于说没了赏赐就不打仗了。”
谢玄摇了摇头，说道：“人无信不立，军无信不行。这次我让刘毅召集大家的时候，就说了北方有着从石赵到冉魏再到慕容氏前燕，乃至秦国关东的多年宝藏，说了苻丕之所以死守邺城不走，就是因为城中的财宝，舍不得放弃。若非如此，这些已经成家立业的战士，又怎么肯重新上战场呢？”
刘裕瞪大了眼睛：“玄帅，你怎么可以这样跟大家说呢？这不是北伐，这是鼓励大家去抢劫啊。北府军成军的时候可没有说什么荣华富贵，大家的目的就是要收复北方失地。”
谢玄微微一笑：“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动机，象你是一心要北伐，以前淝水之战的时候，失去了家园的不少北方流民也是想打回老家。但是淝水之战后，你升了官，而多数将士们也得了赏钱，得到了安置，可以在大晋定居下来了，对于这些漂泊失所的人来说，这就是最大的幸福，要让他们放弃现在安定的生活，再去拼命，没有现实的好处，怎么可能呢？”
刘裕默然半晌，还是长叹了一声：“事已至此，说这些已经没用了，但就算如此，也不能冒险啊，既然人已经来了，那就可以成军，即使没有找到什么藏宝，也可以说是被敌军取走了，并不是你的责任啊。”
谢玄摇了摇头，正色道：“不能这样说的，寄奴，如果我们过了河就抢攻邺城，在苻丕转移前得手，那没有宝藏也可以说是给苻丕运走了，并不是我们的责任，毕竟我们第一时间就直奔邺城而去了。”
“可要是按照你的打法，稳扎稳打，步步为营，那等到苻丕弃城，慕容垂远去的时候，邺城一座空城，什么也没有，将士们只会怨恨我们失了抢宝贝的良机。寄奴啊，你也带兵很久了，应该知道，军心难违的道理。”
刘裕沉声道：“生命比财宝重要，北伐的成败也比将士们一时的想法重要。就算退一万步，这帮老弟兄不肯再战了，只要取得了邺城，也完全可以靠着后续部队继续打下去，并没有什么损失啊。”
谢玄的嘴角勾了勾：“好了，寄奴，此事我们已经议决，你就不要再说了，不仅仅是士兵们，这次来的各路将校，你也看到了，有桓将军的部下，也有京城宿卫军的将领，甚至陛下的御林军，也有参与此战，他们都想立功，如果放跑了秦军和燕军的主力，那我们在河北也是无法立足的，战事一旦迁延日久，朝中财政就会入不敷出，我们谢家也不可能永远地把钱粮扔进这个无底洞。”
刘裕叹了口气：“慕容垂并非不可战胜，河北是他不想放弃的，但他绝不会在我军气势正盛时和我们硬拼，只要我们稳扎稳打，不给他可乘之机，时间一长，他的部下就会离散，到时候自然可一举擒之，但如果急于求成，那很可能就会给他抓住机会。”
谢玄沉声道：“邺城如果在我们手上，那自然河北人心会转向我们，寄奴，你的提议也有道理，这次我要交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你一定要执行好。”
刘裕的眉头一皱：“什么任务？”
谢玄微微一笑，低声道：“大军到了河北，必须要考虑到最坏的情况，万一战事不利，需要后撤回中原，所以撤退的通道一定要保留好，我们会以最快的速度扫荡黄河一带的渡口，然后从枋头北渡黄河，占据黎阳渡口之后，北上邺城，黎阳是我军的撤离生命通道，无论如何，一定要守住，这个任务，非你莫属了！”

第907章 北伐收土归北府
刘裕的眉头深锁：“玄帅，如果你一定要执行你的计划，我希望这回能随前锋一起行动，因为我不放心，不管是死是活，我都要跟兄弟们在一起。”
谢玄的脸色一沉：“寄奴，这是我们商议好的军令，你以前风头出得太多，这回不宜再当前锋，此事我们已经议定，不必再说！”
刘裕的心中急躁，连忙说道：“玄帅，我…………”
谢玄摆了摆手，阻止了刘裕：“大军明天就要出发了，我还有军务要处理，寄奴，你好好整理一下行装，三天之后，跟刘穆之随后军出发，黎阳就交给你了。无论如何，一定要守住！”
谢玄说着，转身就走，十几个护卫紧紧跟上，刘裕愣在了原地，看着谢玄远去的背影，久久无语。
小半刻钟之后，中军营地，一处小岗之上，谢玄神色严肃，看着远处离开的刘裕，刘牢之一身将袍大铠，威风凛凛，站在谢玄的身边，嘴角边勾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
谢玄轻轻地叹了口气：“牢之，这回你不会再说我偏心，只用刘裕了吧。”
刘牢之笑着行礼道：“多谢玄帅给了我这次的机会，我会永远感念的。”
谢玄转过头，看着刘牢之，平静地说道：“寄奴毕竟只是从军事上考虑，他不知道我们谢家这次面临的压力有多大，淝水之后的北伐作战，虽然攻取了中原，但各大世家没有捞到好处，反而不满，相公大人这回迫于压力，要带上张愿，滕恬之这些人，但他们的部队，战斗力是不能指望的，留下来守城也许还可以，先锋突击的任务，非你莫属。”
刘牢之点了点头：“我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拿下邺城，不会让别人染指。一切已经准备好了，到时候将军刘袭，诸葛侃和何无忌他们会把粮食运到枋头和谷头一带，让苻丕带人过去就食，而我们则可以趁机占领邺城，至于慕容垂，一旦看到我们跟秦军合流，自然会引军北走，我军以轻锐追之，必可大破！”
谢玄摇了摇头：“占了邺城就可以了，不需要追击慕容垂，刘裕说的有道理，慕容垂的实力未损，如果主动撤离，只怕会有诈。”
刘牢之哈哈一笑：“慕容垂的实力并不强，他的部下多数是乌合之众，墙头草而已，觉得他能在河北成事才会依附，如果他放弃围攻了两三年的邺城北走，只怕手下会散个干净，我军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观察其部队的溃散情况，一旦散去大半，就可以一举将之消灭了，如果他的军力保存完好，那我自然不会冒险进攻。”
谢玄正色道：“此事不仅关乎国运，关乎我谢家的前途，也关系到你未来在军中的发展，牢之，一定要冷静，冷静，再冷静。只要在邺城站住了脚，河北迟早是我们的。”
刘牢之笑着拱手行礼：“玄帅你就放心吧，这一次，我会让北府军的威名，震动天下！”
入夜，北府军大营，一条长龙也似地队伍，静悄悄地，从各个打开的营门出行，一眼望不到头的火把，一路延伸向北方，只是听不到任何的喧嚣之声，只有那整齐划一的军靴踏地之声，就连马蹄声也是那么地有节奏，火光之中，可以看到，一面大大的“谢”字帅旗下，谢安全副武装，在十余名家将的护卫之下，骑着高头大马，出门而去。
刘裕一脸的严肃，站在辕门上的箭楼，目送着大军的远去，一边的刘穆之神色轻松，笑道：“总有一回你不当前锋的了。”
刘裕摇了摇头：“这次我的感觉不太好，太仓促了点，今天才集结的老弟兄，还有些人没来，晚上就出发了。”
刘穆之笑道：“若非如此，怎么能把张愿和滕恬之的部队扔下呢，这次北伐，仍然是北府军，仍然是谢家的北伐，肉是他们吃，剩点汤给别的喝点罢了。”
刘裕眉头深锁：“北伐应该齐心协力，这时候还要限于这种门户之见，不应该啊，玄帅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刘穆之收起了笑容，左右环视了一下，最近的卫兵也在二十步外的其他箭楼之上，刘穆之压低了声音，低声道：“寄奴啊，你大概是不知道这次相公大人和玄帅的目的，这次的功劳，无论如何不能让给别的家族。”
刘裕奇道：“这是什么意思？以前就是淝水之战的时候还需要各大家族的帮忙呢，这次反而不要了？”
刘穆之叹了口气：“你大概是忘了，淝水之战的时候，桓冲本想派桓玄带三千精兵参战，也被相公大人拒绝了，有的时候，这种来帮忙的所谓自己人，在相公大人和玄帅的眼里，比敌人还麻烦。起码敌人还可以消灭，而这种名义上的友军，是无法真的消灭的。”
“这次北伐，不是保卫战，打下的地盘以后会分配给立功的将士，谢家这次北伐，收复失地是一方面，趁机壮大自己家族的力量，壮大北府军的力量，把收复的土地，人口，物产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才是最主要的目的。”
刘裕倒吸一口冷气：“土地怎么分？不是朝廷的吗？”
刘穆之冷笑道：“是，就象吴地的土地，名义上也是朝廷的，但朝廷能管得了这些地吗，能管得了这些地上的人吗？”
刘裕若有所思地说道：“你的意思是，北伐得到的土地，谢家想独占？这胃口也太大了吧。”
刘穆之摇了摇头：“不，谢家没这么傻，不会独占，但新占的土地，正好可以按功劳分给有功的将士，如你所说，北方没什么财宝，无法按约定给将士们赏赐，就可以按功劳给将士们北方新占的土地，象上次淝水之战那样，让所有过河的将士都能当个吏员，如此一来，这些地盘就成了北府军的，也就是谢家的。这样谢家既掌了军，又控制了北方大片新收复的地盘，再也不用担心皇帝的猜忌啦。”

第908章 富贵功名沙场求
刘裕吃惊地站起了身：“什么，直接分土地给将士们？这，这也胆子太大了吧，朝廷没有这样的法度！”
刘穆之微微一笑：“朝廷还没有买卖官员的法度呢，那刁逵兄弟是怎么当上南徐州刺史的？任何明面上的法度都是死的，可是执法的人是活的。谢家只要让北伐的将士们都可以当吏员，再把俘虏象上次那样分给他们当奴仆佃户，自然就可以控制新占领的土地，得到了好处的北府军将士们自然会对谢家感恩戴德，这样这些新占地盘，就只知有谢相公，不知有司马皇帝了。”
刘裕默然半晌，长叹一声：“怪不得大家伙儿这次一召集就全来了，原来是有这样的好处啊。”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这两年你不在京口，不知道老弟兄们现在过的日子，大家本来都是苦出身，居无定所，颠沛流离，所以才会天不怕地不怕，因为除了一条烂命，啥也不剩下，可是这两年下来，人人都在京口或者是江北六郡有了自己的田地，有了宅院，或多或少也有几个秦国俘虏当了自己家的庄客，甚至连种地都不用自己做了。这种富农或者小地主的生活，几乎是一夜之间从天而降，谁不眼红，谁不羡慕？”
刘裕咬了咬牙：“所以，当他们听说有到北方去争取更大的地盘，更多的奴仆的机会的时候，就是呼之即来，即使明知前路凶险，也是义无反顾，对不对？”
刘穆之叹了口气：“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得到了好处，尝到了甜头之后，就会想着更多，更大的好处，去争取更多的利益。刘毅很会洞察人心，他给兄弟们串联的时候，根本不谈什么家国大义，收复失地的大话，只说荣华富贵，财宝女人之类的现实好处，在大晋，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分的土地和权力了，都给世家门阀们控制着，区区一个京口，又能有多少好处分给几万将士？如果不满足于一辈子农妇山泉有点田，想去做个富家翁，就只有去北方，用自己的双手去拼，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子孙后代！”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喃喃道：“奶奶的，说得真他娘的好，我都他奶奶的听了恨不得马上提刀上战场了。希乐这家伙，口才还真不是盖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刘希乐确实有这个本事，也不畏生死，去了邺城一次，所以才能跟姜让结下那个密约，不过恐怕连他自己都知道，这个约只怕多半是不能成的。所以，他必须要早作打算，让大军组建起来，早点上路，过了黄河之后，无论是不是能按计划得到邺城，都不可能有退路了。只能跟着他一起走。”
刘裕咬了咬牙：“刘希乐这么做，我倒不意外，这家伙一向把功名看得太重，又是天生的赌徒，自己的命都不要，更不用说兄弟们的，只要能为他取得他想要的权势，他是不会在乎兄弟们的死活的。我奇怪的只是玄帅，还有相公大人，他们明知如此，为何这次还要赌上谢家的前途，一意孤行呢？”
刘穆之的眼中冷芒一闪：“因为皇帝的态度，因为皇帝的猜忌，因为其他家族的逼迫，谢家原来只是世家间比较大的一个，或者说因为相公大人的才能和时机，成为了世家的领袖，但本质上，仍然只是领袖而已，不能凌驾于王家，庾家这些大世家之上。”
“所以以前相公大人作的任何决定，都必须顾及世家门阀整体的利益，稍稍偏一点自己家而已，这点大家也能接受，大晋这近百年来，不都是这种世家轮流执政坐庄的模式嘛。”
“可是这次不一样了，从淝水之战前，北府军的组建，就打破了这个平衡，谢家突然变得跟桓家一样，有了自己的军队，又因为淝水之战名震天下，成为一等一的强军，这本身就引起了其他世家的警惕，所以淝水之战后逼着谢家解散北府军，即使是北伐中原，也只是用了少量的兵力。”
“但是相公大人以这些地方新收复，又是边境，战事频繁为由，没有把这些新占领的地方分给其他的世家门阀，这些地方，就是我刚才说的，此战过后，如果我军能收复河北，那中原就成了内地，土地就可以拿来赏赐有功将士了，北伐军的将士，一定能得到最大的那一部分。”
“如此一来，谢家在江南有庄园，江北六郡乃至中原之地，又有大批北府军旧部来控制这些地方，实力已经超过了独霸荆州的桓家，比之更厉害的，是谢家还掌握了中央朝政，一旦北伐胜利，相公大人可能会主动退位，让玄帅接任首相的权力，现在，你应该能理解为何相公大人和玄帅也会赌上家运，按刘毅的计划行事了吧。”
刘穆之滔滔不绝，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居然都没带口喘的，作为他这样一个大胖子，简直是奇迹了，但刘裕却是听得入了神，甚至都没出一言，直到刘穆之说完之后，才长叹一声：“原来如此，想不到相公大人和玄帅，最后还是把家族的利益放在了国家利益之上，可惜，太可惜了。”
刘穆之的眼中光芒闪闪：“也不能这样说，北伐是全国，全民族的大事，是我们汉人的大业，现在出兵河北，风险很大，但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起码是有五到六成的把握，谢家是在赌，刘毅也是在赌，但如果不赌这次，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可能有这样好的机会，所以从战略上来说，我是赞成北伐的，但我不希望如此冒进。”
“寄奴，这回你会去跟着防守黎阳渡口，我想这应该是刘毅，甚至是刘牢之的要求，他们不希望你在前军抢他们的功劳，所以让你留在那里，但玄帅虽然作了妥协，却也希望你能为大军守住关键的撤退通道。所以，你这次的任务，不比打前锋的刘毅他们要轻。”

第909章 后卫亦非寻常事
刘裕笑着拍了拍刘穆之的肩膀：“好了，这点我早就知道了，不管怎么说，既然参与这次的北伐，既然有这么多的兄弟在那里，就得为他们的生命负责，不管打前锋还是打后卫，都得做好自己份内之事，再说了，我又不是没去辎重营和铁匠铺呆过，不也好好的嘛。”
刘穆之笑道：“不过这回你身边的，可不是北府军的老弟兄了，张愿和滕恬之都不是北府军的人，他们带的也不是北府军的兵，我觉得在黎阳，你得改改你的这个脾气才是。”
刘裕的眉头一皱：“我这个脾气怎么了，在军中有改的必要吗？”
刘穆之肃然道：“在北府军当然没问题，都是生死与共，刀山火海的兄弟，玄帅又看重你，当小兵的时候你就可以在将军面前发表反对意见了，如果没有玄帅的支持，你觉得刘牢之会允许你这样？”
刘裕笑道：“那倒是，不过我想刘将军也不会那么没气度，如果我说的有道理，他也许会用军法处罚我，但还是会听我的意见。”
刘穆之点了点头：“那是因为刘牢之的追求是胜利，只有胜利才能让他升官晋爵，但张愿和滕恬之就不一样了，他们给扔在后面守黎阳渡口，本身就是一肚子怨气，觉得被排挤了，你作为一个军主，如果在他们面前乱说话，可能他们会把你当成出气桶，对你加以严厉的军法制裁的。”
刘裕勾了勾嘴角：“这点我会注意的，不在军议的时候，我不会随便说话，但真到了需要作出重大决断的时候，我也不会闭口不语，因为，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军，看着北伐陷入危险之中，而为了保身而缩在后面。”
刘穆之笑道：“我知道你会这样的，这才是你刘寄奴嘛，不过，玄帅不在，张愿是出了名的悍将，骄横霸道，而滕恬之则是个世家子弟，文人一个，不懂军事，又看不起当兵的，在他们的手下，你还是得注意说话的方式才是。”
刘裕的眉头一皱：“张愿还好说，滕恬之怎么也会参与北伐的？他家在大晋是一流世家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滕家很特殊，他们家不是中原来吴地的世家，而是三国时的吴国本地人，滕恬之的曾祖滕修，官至吴国广州刺史，在岭南一带很有威名，吴国灭亡时，他还带着广州的兵马南上勤王，只是吴主孙皓降晋，他也只能跟着投降了，西晋武帝司马炎，感念其忠义，在他死后特地给了一个忠字为谥号。”
“而滕家在我大晋也是世代为官，其孙曾经作为庾冰的轻车长史，讨伐了苏峻的叛乱，事后被封顾岭南，而滕恬之袭了其父祖的爵位，一向也是在各地任太守，刺史之职，滕家跟庾家走得很近，上次收复中原时，滕恬之被任命为魏郡太守，这次大军出征，因为其辖地靠近黄河，所以也随军出发，相公大人这次让他从征，也是考虑到要安抚王国宝的需要。”
刘裕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听明白了，滕恬之是个典型的世家文人子弟，不懂军事，但被庾家举荐到了中原当郡守，这样避免了自己去那新复之地，作为庾家乃至王国宝，会稽王的代表，即使没带多少兵马，但也算参与了北伐，后面北伐建功，也得分他一部分，此人非强力世家，最后分到的好处，还是要归了王国宝等人所有，至于他，在别处安排一个油水丰厚的刺史，太守之职，就可以打发了，对吧。”
刘穆之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寄奴，你的见识有所提高啊，可喜可贺。滕恬之不知兵，但张愿我估计他是指挥不动的，与他们相处，需要抑制张愿的野心，而弥补滕恬之军事上的不足。”
刘裕讶道：“张愿的野心？怎么回事？”
刘穆之正色道：“张愿是桓家的人，他这次来就是要抢功的，可是玄帅却是安排他在后面守渡口，我想，他是绝不会甘心的，一定会想尽办法去别的地方争功，即使打不了慕容垂，也要想办法去讨伐丁零人。”
刘裕点了点头：“听你这么一说，倒是很有可能，但是这回是滕恬之作为后军主帅，张愿也要归他节制，他真的能扔下滕恬之做这事吗？”
刘穆之笑道：“当然不行，但是他可以怂恿滕恬之啊，劝他也去抢功，免得让北府军独得北伐大功，寄奴，要是到了这时候，你怎么办？”
刘裕斩钉截铁地说道：“当然是要按玄帅的命令行事，坚守黎阳渡口，分兵之举，可能会让大军失掉后路，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刘穆之轻轻地“哦”了一声：“可是你自己就在战场上多次违令行事，又怎么去说服别人呢？滕恬之完全不懂军事，而张愿野心勃勃，如果他说打丁零人可以解救河北百姓，也可以保障大军的侧翼，你又能用什么理由来说服他们呢？”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因为过了黄河之后，敌情复杂，表面上的盟友也可能随时反目成仇。苻丕暂时跟我们结盟，只是因为他需要我们的粮食，而若是他得到了粮食，那就随时可能成为我们的敌人，到时候他未必能夺回大军驻守的邺城，但是若是想袭击兵力空虚的黎阳或者是枋头渡口，倒是非常容易的事。”
刘穆之点了点头：“不错，如果你要据理力争，就得把这个道理说清楚，张愿是个为了功名可以不要命的家伙，但滕恬之的性格还是典型的文人，懦弱保守，如果意识到了这些风险，那十有八九是不敢冒险的，到时候我会从旁助你。”
刘裕微微一笑：“胖子，多谢你提醒我这点，尽管是后卫，但要为了大军扼守后路，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我们何时才能动身？张愿的五千人马，应该离我们不是太远吧，他本人来了，就算是步兵在后，到这里集合也不过是三天的事。”

第910章 邺城特务大太监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看着已经远去的那条长龙也似的火把，淡然道：“那得看前军的进展情况了，这次刘将军带走了一万五千精兵，加速疾行，十天之内就能到黄河边上，如果一切顺利，取得邺城，也就是一个月的事，而我们在半个月内，也要出兵了，但愿来得及。”
刘裕奇道：“怎么要等半个月这么久？”
刘穆之笑道：“总得等答应给苻丕的粮草到位啊，你当建康城的那些世家们筹粮的速度能有刘毅拉人的速度那么快吗？”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但愿不要出什么妖蛾子，河北，不是那么好去的。现在，就看姜让能在邺城隐藏多久了。”
邺城，苻丕帅府。
空荡荡的大殿之上，只有三个人，苻丕面色阴冷，坐在帅案之后，而大堂之上，全副铠甲的将军杨膺和一身文士打扮，羽扇纶巾的姜让，并肩站立，杨膺的神色有点不太自然，尽管是秋冬时节，却是汗透重衫，只有姜让神色从容，轻摇羽扇，不动如山。
苻丕的眼中遍布血丝，红通通的，他看着姜让，沉声道：“智囊，晋军来了，我军应该如何自处？”
姜让平静地说道：“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上次我军就向晋军求援，不到一个月，他们的大军就到了黄河边，快是快了点，但也说明晋国的诚意，属下以为，是咱们履行合约的时候了。”
苻丕咬着嘴唇：“可是晋军前来，不打燕军，却先攻击了我军驻守枋头的桑据所部，强行夺取枋头，又兵出黎阳，这样一来，他们就控制了黄河两岸的渡口，他们是来救我们的，还是来赶我们走的？”
姜让微微一笑：“晋军是按约定办事，不管怎么说，现在我军困守邺城，而城外尽是慕容垂的地盘和军队，要打也是晋军和慕容垂的燕贼先打，我们只需要坐收渔人之利即可。”
苻丕的眼中光芒闪闪，看着姜让，不置一词。
杨膺突然想到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了一卷汗湿的塘报，说道：“长乐公，这里有晋将刘牢之的亲笔信，是让桑将军的俘虏送回来的，他说他依约而来，而我军却禁止他们过黄河，他劝说无效才会发兵攻击，出于善意，他把所有的俘虏和军械都送回来了，就是想向我们证明，他是为了盟约之事而来，现在仍然把我们当成朋友。”
苻丕突然冷笑道：“哼，朋友？！好个朋友，一声招呼不打就直接攻击我军的守军，抢夺我军的地盘？这算是什么朋友？”
姜让叹了口气：“长乐公殿下，此事属下以为不能全怪晋军，桑将军应该知道两家结盟之事，晋军北上是为了打燕贼的，他完全可以先让开通道，就算不知这盟约，也可以先请示殿下，犯不着主动跟晋军作战啊。”
苻丕一拍帅案，长身而起：“姜让！你究竟是站在哪一边？我军将士忠心守土，被所谓的盟友偷袭，你不仅不指责背信弃义的晋军，却说桑将军的不是？你究竟是大秦的人，还是晋国的人？”
姜让咬了咬牙，沉声道：“殿下，属下的忠诚，这几年来应该就是最好的证明，燕军围城，连大秦的不少宗室都降了，属下却和您一起困守孤城，不离不弃，献计献策，这些还不够证明属下的一片忠心吗？”
苻丕冷笑道：“那是因为你的对手是鲜卑人，丁零人，面对这些残忍野蛮的异族，你这个汉人自然是跟我们氐人的大秦在一起，可现在不一样了，晋国是你的故国，是你的同族，他们来了，你自然就不必再跟我一条心，一条船了！”
姜让的脸色一变，沉声道：“殿下，您虽然是主帅，但也不能这样无端地置疑属下的忠诚，大敌当前，这样猜忌臣下，是会引起城中内讧的！”
苻丕冷冷地说道：“是啊，要是不猜忌你，不用几天，我的脑袋，就会放到邺城的城头了！光仆射何在？！”
姜让和杨膺同时脸色一变，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白净面皮的胖子，身着盔甲，从帅案后的屏风后走了出来，他的身材高大，却是微驼着背，一副随时要点头哈腰的模样，两手笼在袖中，三角眼中，冷芒闪闪，而白净的脸上，却是没有一根胡须，任谁也能看出，此人是个太监。
可是姜让的掌心里，却是冷汗直冒，因为这个太监不是一般人，他叫光祚，号称通天神眼，乃是整个关东地区秦国密探间谍系统的大头目，以前苻洛和苻朗这两个著名的秦国宗室，手握关东地区数十万大军，企图造反，但他们的反旗未张，光祚的情报就到了苻坚的案头，也正是因此，叛乱才会被迅速的平定。
更有甚者，据说王猛灭前燕帝国的那次决战，背后也有此人那看不见的影子，邺城围城几年，城中数十次的阴谋作乱，都被此人破获于无形，任谁见了他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都会感觉到一股刺人的寒意。
而若不是此人给封了一个冗从仆射的官职，出城前往河北各地联络地方实力派倒向秦国，姜让等人也是万万不敢私自与晋国议和的。
姜让咽了一泡口水，强自镇定地说道：“光仆射，你自河北归来，可喜可贺，这一趟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光祚冷笑道：“出去招抚河北各地，却是功败垂成，非但没有一城归降，反而差点把这条老命送在了河北，何功之有？”
杨膺连忙说道：“话不能这样说，光仆射一心为国，出生入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再说了，起码有十几个州郡也响应了大秦起兵嘛，不能因为最后失败，就说劳而无功。”
光祚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阴恻恻地说道：“大概有些人巴不得我一去不返，这样他们的奸谋就不会败露了，只可惜，我的耳目在我离开邺城的时候，也没变成聋子瞎子，二位大人，你看看你们身后是谁？”

第911章 计划破灭辞世语
姜让和杨膺同时脸色大变，看向了身后，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被几个如狼似虎的苻丕亲兵所挟持着，拖到了殿前，带队的队正一挥手，几个军士把这人重重地向前一丢，他就扑倒在了二人的面前，蓬头垢面的乱发间，隐约能看出他的模样，杨膺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你是杨巴斗？”
杨巴斗张了张嘴巴，可是嘴里却是满是鲜血，一条舌头，齐根地失去了踪影，显然，这个忠诚的士兵为了保住主人的秘密，不惜在重刑之下咬舌自尽，只是没有死成，才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光祚冷笑道：“杨将军的记性不错啊，此人就是你的亲兵杨巴斗，也是你们二位跟晋军之间来回传信的密使！”
杨膺的身子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一边的姜让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却仍然强作镇定地说道：“光祚，你这是陷害我们，你有何证据，证明我们跟晋军有勾结？拿下一个杨将军的亲兵，再屈打成招，有什么不能逼出的口供？殿下，这个太监一向阴狠狡诈，有的是栽赃陷害的办法，这回他带几百军士出城招降各郡，却能在慕容垂的大军围剿下全身而退，指不定跟慕容垂有什么私下的勾结，你可千万不要信他啊。”
苻丕冷笑道：“本帅自有判断，不会偏向任何一方。姜尚书，你说光仆射是冤枉你们，对这个军士是屈打成招，那这封信，又是怎么回事？”
苻丕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纸，重重地掷在了姜让的面前，姜让没有弯腰去捡，因为他不用看就知道，这是自己写的，这从摊开的一角中，那苍劲有力的字迹，就说明了一切。
光祚冷冷地说道：“你的这个信使也算是细心了，居然把这密信放到了发簪的中间，可费了我们不少心思去找，只不过，落到咱家手里的，就算是个死人，咱家也能让他开口！”
姜让眼见事到如此，也不去多说什么，索性闭上了眼睛，喃喃道：“只可惜杨膺不听我言，不早点下手制住苻丕，要不然，岂会有今日之祸！”
苻丕的脸上肌肉跳动着，咬牙切齿地说道：“姜让，我父王待你不薄，让你一个天水村夫，官至国家重臣，而我更是这几年视你为恩师，智囊，可谓言听计从，你为什么要这样辜负我，背叛我，背叛天王，背叛大秦？！”
杨膺的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起头来：“长乐公饶命，长乐公饶命，都是姜让指使我这样做的，他，他扣押了我的家人，我，我不得不听他命令行事！”
姜让睁开了眼，看着杨膺，一脸地不屑：“真是条贪生怕死的狗，你的部曲也比你有种的多，堂堂一个大将军，在这里跪地求饶，也不怕丢人，你以为就靠你的这些哀求，就能换得一命吗？徒增笑柄而已！”
姜让斥完杨膺，转眼看向了苻丕，正色道：“长乐公，请允许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我背着你跟晋军议和，也是为了你好。现在秦国的灭亡已成定局，苻天王虽是一代仁君，却是无力回天，困守长安，内无粮草，外无援军，而强敌环伺，败亡只是时间问题。至于你，守在这邺城，与其说是对秦国的忠心，不如说是为了你的那个皇帝梦，这点咱们心照不宣，到了这时候，你也不介意我说出来吧。”
苻丕的嘴角勾了勾，冷笑道：“姜让，今天我只带了这几个人审你，就是想听听你的最后的话，念在咱们主仆一场，你也帮了我这几年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个全尸，也不罪及你的家人，你有什么遗言，可以交代，有什么计策，也可以最后献给我，我不会因为你背叛过我，就完全不考虑的。毕竟，你是汉人，我是氐人，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你心向晋国，我也可以理解。”
姜让摇了摇头：“殿下，你到现在还是没明白我的用心，天王的败亡是注定的事，但你又比他强到了哪里去？就算他前脚败亡，你在这里后脚称帝，又能存活几天？这乱世之中，称帝之人不知凡几，又有几个有好下场的？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略阳苻氏氐人的失败，已经不可逆转，投向未来的明君，方有一线生机。”
光祚哈哈一笑：“姜让，到了此时，你还想妖言惑众，挽回自己的性命吗？告诉你，不用想了。你以为投降晋国，殿下就能安全了吗？那官至青州刺史的苻朗，举州而降晋朝，他自己也一向附庸风雅，自以为名士，跟那些汉人世家子弟一个德性，结果呢？还不是给晋朝找个借口就杀了。投降晋国，你大概是不会缺了荣华富贵，可却是把殿下往火炕里推，还在这里说什么是为了殿下好！”
姜让淡然道：“苻朗降晋本无问题，错在他降晋之后不低调从事，而是卷入了晋朝上层的世家之争，白白地成了牺牲品，若是殿下归顺晋国，我自会多方劝谏，加以保全，断然不会让他步了苻朗的后尘。”
光祚冷冷地说道：“降晋还不如降慕容垂呢，起码河北那些投降燕贼的秦国宗室，现在都还活的好好的，姜让，你有什么遗言就快交代吧，不要在里东拉西扯地拖延时间，你的刘牢之，离邺城还远着呢，他救不了你。”
姜让看着苻丕，平静地说道：“殿下，我死不足惜，只希望你能念在全城军民的份上，为他们谋一条生路，若你实在不愿意降晋，也请你取得晋国军粮之后，早早西归并州，这邺城和河北之地，就留给晋燕去争夺吧，你占据并州，进可伺机图谋河北与关中之地，退可回到漠南草原塞外称王，这才是你的唯一生路。”
苻丕的眉头深锁：“邺城我守了这么多年，说不要就不要了？”
姜让坚定地点了点头：“慕容垂这些年根本没全力攻城，虽然我不知道他的意图，但对这点很肯定，现在晋军来了，绝不会手下留情，无论是哪方，都不是你能对付的，活命的唯一之计，就是趁晋燕相争，撤往并州！”

第912章 人之将死其言善
光祚的声音又尖又细：“殿下，此贼死到临头还不忘反咬一口，千万不要听他的，他就是个叛贼，从他嘴里没一句实话！”
姜让哈哈一笑：“光祚，阉人是不会明白一个正常人的心理的，因为你的偏执，狭隘，因为你只能从事那见不得人，见不得光的阴暗之事，所以看不到这世上的光明，我与晋军接触是因为知道殿下必然守不住邺城，与其城破身亡，不如早寻退路，我有愧于天王，却无愧于殿下！”
苻丕叹了口气：“姜让，我很感谢你这些年为我，为这座城里的军民的付出，但我必须要杀你，不然我无法再统御部下，若是背叛也不处罚，那人人都会心生反意，这点，也是你教我的。”
姜让点了点头：“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既然当初决定了如此行事，就做好这个觉悟，殿下，我没什么遗憾，也不后悔，只可惜没有为您留下一条光明的退路，不过晋军答应为您提供粮草，就不会趁机偷袭您和邺城，趁着取粮草的时候，全军撤往并州，不要参与晋燕之间的战事，如此才能保住这城中的十万军民，才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天。”
苻丕点了点头：“那你觉得晋燕之战，谁胜谁负？我如何能从中坐收渔利？”
光祚急道：“殿下，不要上了此贼的当，他这时候的话不可信啊！”
苻丕猛地一扭头，目光如剑，直刺光祚：“光仆射，我希望我在说话的时候，不要被人打断，此人的话，哪句该听，哪句不该听，我自有分寸！”
光祚咽了一泡口水，闭口不言。
姜让微微一笑，轻轻地顺了顺自己额前飘逸的一缕乱发，说道：“我料慕容垂会胜出。”
苻丕轻轻地“哦”了一声：“何以见得？我们跟慕容垂交战多年，他也并未攻下邺城，甚至部下叛离不断，河北各州郡也是多次背弃燕国，都说此人当世无敌，但我可不觉得他有多厉害。”
姜让摇了摇头：“殿下，这就是你最大的问题，不能正视你的敌人。慕容垂是连王录公都畏惧的天下战神，桓温都败在他的手下，这才功高震主，他为了复国隐忍多年，一旦发难，几乎半年不到就席卷北方，您真的觉得，他若是全力出手，会拿不下一座邺城？”
苻丕的脸色一变：“那是因为他的手下都是乌合之众，不是当年燕国的铁军，象翟氏部落这些丁零人，就是不想被他当成肉盾顶在前面，这才心生反意的，这也说明他有私心，不能公平对待手下，如此才不能平定河北。”
姜让笑道：“若是让他的部队打头阵，全力攻城，只怕邺城早就顶不住了，可是连我们都能看出的问题，为什么慕容垂却不做？这只能说明，他的主力嫡系，有更大的用处，而且对他来说，留着邺城，比拿下邺城要好。”
光祚冷笑道：“姜让，你说话毫无道理，谁不知道邺城是河北重镇，北方坚城，拿下邺城，河北之地可不战而定？慕容垂在城下围攻两年多都不肯离开，你说他不想拿下此城？难道他还要围城打援吗？打天王的援军还是打哪路？”
姜让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他要打的，就是正向着这里来的晋国北府军。也只有这支名震天下的劲旅，值得慕容垂如此设计了。”
苻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听你这样一说，还真有点这个意思了，不过慕容垂在邺城苦等两年只为了等北府军？恐怕也不可能吧，要打晋军，去河南，去中原不是更方便？再说北府军就一定会来河北？就不会去关中？这次他们出兵之间，有谁会想到北府军这么快会来？”
姜让叹了口气：“原本我也想不到这点，但最近我才明白过来，原来一切的计划，都是在慕容垂的掌握之中，北府军是出兵关中还是来河北，他能随时掌握，因为那个刘裕，跟慕容垂的妹妹慕容兰，一直在长安，表面上看，刘裕是去取玉玺，但实际上，刘裕的表现会影响谢家的决策，长安那里，刘裕取回玉玺，对于谢家，就没什么利用价值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所以他们出兵的方向，一定会是河北了。”
苻丕咬了咬牙：“那万一刘裕没取回玉玺，那晋军会不会攻击关中？”
姜让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谢玄一代名将，用兵谨慎，不打无把握之仗，北府军从扬州出发，如果去关中，千里迢迢，水土不服，加上关中的西燕，姚羌都不好对付，就是天王的长安城，也是苦撑多年，晋军若入关中，这些死敌可能会联合在一起先对付晋军，失败的可能很大，如果玉玺到手，自然不必这样冒险。”
“如果之前慕容垂拿下邺城，一来他用嫡系强攻邺城必然损失惨重，二来关中的西燕兵马若是听闻邺城被拿下，等于燕国复国大业已成，有可能西燕军会放弃攻打长安，转来关东，到时候两支慕容氏就会提前决战，而晋军一定不会坐视慕容垂在河北立足，亦会起大兵来争夺，慕容垂以血战疲惫之师，面对两大强敌的夹击，会变得极为不利。这就是慕容垂几年来始终按兵不动，对邺城围而不攻的根本原因！”
苻丕咬了咬牙：“原来这老贼城府竟然如此之深。姜让，你若不是叛逆之罪无可饶恕，我真的是舍不得杀你。这么说来，慕容垂隐忍几年的计划，终于得手了吗？晋军主动来河北，他的主力未损，可以以逸待劳对付晋军？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帮晋军一把？”
姜让叹了口气：“殿下如果杀我，那就是拒绝和晋军合作，你帮了晋军，他们一样要灭你，与其这样，不如早去并州，若慕容垂真的能击溃甚至消灭北府军，那数年之内晋国将无力再争河北，而西燕军势必会离开关中前往河北，如果到时候您已经安全到了并州，请切记，不要与西燕军争锋！开门送客，方是上策！”

第913章 忠臣烈士辞世语
苻丕的双眼光芒闪闪，看着姜让，一言不发，而一边的杨膺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希望，连连地磕头于地：“长乐公开恩，我和姜尚书也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一时糊涂才跟晋军和议，请您允许我们戴罪立功，我愿为您开路，打通前往并州的通道。”
姜让冷笑道：“你这贪生怕死的小人，实在是丢尽弘农杨氏的脸，殿下，我天水姜氏，跟我们的先祖，蜀汉的忠臣姜维一样，忠义为先，到现在为止，我仍然认为，我跟晋国的接触，是为了给您谋一条最好的出路，只可惜事情败露了，您毕竟是氐人，氐人军民是不会理解我的行为的，他们眼里，我就是个卖主求荣的奸细，您既然不向晋国寻求庇护，那就只有杀了我，带着部众撤往并州一条路。”
杨膺气得从地上跳了起来，破口大骂：“姜让，你脑子是不是烧糊涂了！有活的机会，为什么要死？”
姜让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象你一样屈辱求活，还不如痛快赴死。殿下，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用我的死，来让您聚拢人心，让这邺城的百姓，军队肯跟着你去并州。”
苻丕咬了咬牙：“我可以不杀你，你去晋军那里吧，告诉他们，只要给我粮食，我就离开邺城。”
姜让摇了摇头：“晚了，事情已经败露，想必晋军在城中的内线也早就把此事回报了，刘牢之不可能再信任我，我去了反而会让他怀疑，你只有斩了我，再派他人跟晋军联系，说合作条件依旧，但双方需要重新建立信任，拿出诚意，不能再挖墙角搞策反，如此，方可继续粮食换城池的计划。”
苻丕奇道：“我杀了你，刘牢之还会跟我继续合作？这怎么可能呢？”
姜让正色道：“因为你们有合作的基础，晋军远道而来，人情未附，水土不服，更重要的是，跟慕容垂的死仇矛盾无可化解，而跟你们，却是还有合作的可能，邺城是核心城池，就是空城一座，也是晋军想要的，若是先跟你们为敌，就算攻下邺城，也会损失惨重，再难抵挡慕容垂的大军，谢玄和刘牢之都是聪明人，绝不会把北府军的精锐耗在攻取邺城之上。”
“只要你说我和杨膺是背着你跟他们谈判，斩杀我们是因为我们违反军令，但这次是你亲自授权和议，那刘牢之自然也不会跟你作对，他会把粮草放在别的地方，要你出城去取，这样他正好去占据邺城，你出城后，不要管晋燕之间的战事，一路向西撤往并州，那里有张蚝镇守，还有幽州刺史，王猛之子王咏，也烧掉了蓟城的宫室，退往并州，你们在那里可以先召集亡散，伺机而动。”
苻丕点了点头：“我们会西入关中，援救父王，这是为人臣，为人子应该做的事。”
姜让叹了口气：“殿下，来不及了，若是两年前你听我言，放弃邺城，回救关中，或可让天王保住关中，可现在已经不行了，长安并不缺人，但缺粮草，你们若是去关中，只不过多了几万张嘴而已，就算慕容冲撤军，他也不可能给你留下什么粮草。再说了，你带的多是关东人士，留在并州尚有回家的希望，若是西入关中，只怕没到黄河，兵士就会散去大半。这条路，万万不可走！”
光祚厉声道：“混蛋，你这是让殿下坐视天王覆亡吗？”
姜让冷冷地说道：“已经在这里坐视了几年了，还怕这最后几个月？天王若得上天庇护，也许可以杀出长安，来并州与殿下汇合，若是天王不在，而太子苻宏也不能自立的话，那复兴大秦的重任，就会落到殿下的身上了，这也是对您这些年奋斗的最好奖励。”
苻丕长叹一声，转过了头，挥了挥手，一边的屏风之后，转出了两个侍卫，各端着一个漆盘，上面放着一个酒杯，盛着一杯酒，任谁也知道，这是两杯毒酒。
光祚冷笑道：“殿下宅心仁厚，赐尔等全尸，一杯毒酒，免受刀斧戮身之苦，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还不快点谢恩？！”
杨膺脸色惨白，瘫倒在地，身子在微微地发抖。
姜让神色平静，看着苻丕，深深地一揖及腰：“殿下，祝您前路顺利，请千万莫要忘了属下最后的话。”
言罢，他上前拿起一杯毒酒，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然后掷杯于地，当碎杯清脆的响声在殿内回荡的时候，一行鲜血从他的嘴角和鼻孔中流出，他喃喃道：“好，好厉害的七步断肠！”言罢，头一歪，倒在了地上，气绝而亡。
杨膺被两个武士从地上架起，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着，想去拿那个酒杯，却是几次都够不着，光祚不屑地嘟囔了两句，上前拿过酒杯，往他的嘴里就灌了进去，很快，杨膺也跟姜让一样，七孔流血，一命呜呼。
苻丕转过了头，木然地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目光紧紧地停留在姜让的身上，眼中似有泪光闪闪，光祚凑了过来，笼着手，低声道：“殿下，二贼已死，是不是要依律法，将叛贼尸体暴尸三日，以警示全城军民？还有，二贼的家人如何发落，要不要斩草除根？”
苻丕摇了摇头：“不必了，杨膺也许有野心，但姜让实在是忠义之士，只是他不应该绕过我私下跟晋军接触，他说的有道理，邺城不可守，将他们厚葬，放了他们的家人，去晋营当使者，就按刚才姜让说的那些办。”
光祚睁大了眼睛：“殿下，这是叛贼的临死反咬，可千万不能照他的话办啊！”
苻丕沉声道：“够了，我说过，我会有自己的判断，晋军已至，邺城在两大强敌夹击之下绝不可守，只有退往并州，静观其变，按我说的办，三天之内，我要全城军民，都能吃上饱饭！还有，你现在亲自去并州，让王永和张蚝准备派军接应我，以后，并州就是我们的家！”

第914章 慕容军议战守策
邺城城东，新城，燕国大营。
慕容垂坐在军帐之中，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他的手中拿着一份塘报，时不时地，他低下头会看着这份塘报几眼，慕容兰与慕容德，还有慕容宝，慕容农，慕容麟这几个得力的儿子都站在帐中，气氛凝重，只有火盆中的炭火炸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慕容垂缓缓地抬起了头，目光从每张脸上慢慢扫过：“晋军，北府军还是来了，果然名不虚传，从集结在广陵，到打过黄河，不过十七天的时间，秦军挡不住他们，黄河也挡不住他们。”
慕容宝大声道：“可是我们大燕的军队，能挡住他们！”
慕容垂微微一笑：“道佑（慕容宝这个嫡世子的字），你要多少人马，挡住北府军？”
慕容宝自信满满地说道：“据前方军报，刘牢之所带的兵马，不过万人左右，请父王给儿臣三万步骑，足以挡住刘牢之！”
慕容兰冷笑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银盔银甲，冲天马尾的这个绝色女将，慕容宝不服气地说道：“兰将军（都是慕容家的人，也不用公主长世子短的了，以名加将军称呼），你可是有什么不同的意见？”
慕容兰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曾亲自跟着北府军在一起战斗过，君川的时候，三千铁甲正面击垮了秦国三万步骑，洛涧的夜里，五千北府军渡河大破秦军梁成的五万精兵，淝水之战，五千北府军老虎部队，正面打垮了几十万秦国精锐，世子殿下，我不知道你何来的自信，三万没有甲骑俱装的步骑，就能挡住刘牢之的一万精兵？”
慕容宝给慑得说不出话，一边的慕容农和慕容隆对视一眼，缓缓地说道：“兰将军，我们都知道北府军是纵横天下的精锐，但他们毕竟是步兵，在江南河道纵横的地方作战，有利于发挥，可这里是北方，是平原，是骑兵的天下，刘牢之远道而来，从广陵到这里，几千里地，十七天就赶到，一天行军距离高达百里，已是疲师，现在他们背靠黄河，乃是兵家大忌，我军若是放弃围攻邺城，以一部监视苻丕，而以大军主力直扑刘牢之，当可破之！”
慕容兰摇了摇头：“我们的背后并不安全，除了苻丕之外，还有丁零翟氏的几万贼寇，他们游而不击，从不与我们正面对抗，但一旦找到时机，就会抄掠各地，着实头疼，若是我军正面与刘牢之对峙，背后粮道被丁零贼人切断，那就陷入战无可战，退无可退的危险境地！”
慕容麟点了点头：“我同意兰将军的意见，北府军不仅能攻，而且也擅长防守，刘牢之的营地，我去看过，极为严整，营与营之间暗合兵法，可互相救援，背靠黄河，无法包抄其后路，而现在是枯水期，晋军的粮草和援军可以源源不断地过来，我军如果求战不得，强攻其大营，势必失败。”
慕容德沉声道：“我听说秦晋之间有了矛盾，苻丕刚刚斩了之前与晋国和谈的尚书姜让和大将杨膺，如同自断一臂，只怕是姜让等人暗通晋国，想要把苻丕擒献给晋军，才会让苻丕如此痛下杀手。也许，我们可以利用他们的矛盾，跟苻丕讲和，起码，让其暂时保持中立，这样我们可以集中力量先对付晋军。”
慕容垂的眼中光芒闪闪，摇了摇头：“不，秦晋之间暂时不会起冲突，不然苻丕也不可能让姜让和杨膺的家人去晋营了，我军若是前出迎战刘牢之，势必苻丕会出我军之后，因为苻丕已经断粮，只有刘牢之，可以给他粮食。”
慕容农摇了摇头：“父帅，刘牢之也想要邺城，他未必会把粮食拿去送给敌人，秦晋之间，貌合神离而已，我们只要集中力量只打一个，另一个必然不会全力救援的。”
慕容兰叹了口气：“晋军这回带了大量的粮食前来，明显就是用来收买苻丕的，现在苻丕就算再傻，也知道晋军到来后，再想守住邺城已无可能，趁着还有兵力的时候，拿邺城换粮食，带着忠于自己的部众向西撤入并州，或者是向北退往塞外，才是理智的选择。”
慕容宝冷笑道：“我怎么觉得苻丕最理智的选择是学那苻朗，干脆投降晋军，去建康城当个寓公呢？”
慕容宝此言一出，几个兄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慕容兰对这些嘲讽的笑声无动于衷，秀眉轻扬：“若是苻丕有这意图，也就不用杀姜让和杨膺以表明立场了。现在是军议，决定大燕的前途和命运的时候，我希望大家都能严肃点。”
慕容垂干咳了两声：“大家说得都挺好，现在的军议，要的是知已知彼，需要我们站在敌人的立场上考虑问题，想想如果你们是苻丕，是刘牢之，你们会怎么做。”
慕容宝咬了咬牙：“我不太相信苻丕会放弃苦守几年的邺城，就这样拱手送人，他也许是想坐山观虎斗，看我军与刘牢之的决战再作定论，所以我们不能示弱，也不能让秦晋两军会合，邺城坚固，一时难以攻破，那就集中精锐，强攻刘牢之，在他的援军到来前，先把他吃掉，方是上策。”
慕容垂没有马上发表意见，他转向了慕容农：“农儿，你觉得呢？”
慕容农的眉头深锁，久久，才开口道：“刘牢之急行而来，看起来是想抢功，抢时间，他现在带的兵马是他的老部下，以这支部队取得的功劳，都是他的，若是后面晋军大至，那些可能是别的世家和别的将领的部队了，就算打胜，也未必是他的功劳，也许我们可以利用他的这个弱点，诱其脱离坚固的大营，与我军决战。”
慕容垂笑道：“那如何让其肯与我们决战呢？”
慕容农叹了口气：“这点，这点孩儿还没有想好，父帅请见谅。”
慕容垂的目光投向了慕容麟：“麟儿，你有没有好办法？”

第915章 诈败诱敌铁骑杀
慕容麟微微一笑：“强攻邺城，不计代价地强攻，但保留最精锐的三万中军步骑，让刘牢之以为我们想在他出击前先取邺城，一旦被我们夺取邺城，那他就前功尽弃了，当他以为可以在我军攻城部队的背后猛插一刀的时候，我军以骑兵攻取其枋头渡口，断其后路，而步兵以营寨为依托缠住他，不战也不退，时间一长，即使是凶悍如北府军，也会因为失去粮草和后援，最终落败。”
慕容垂笑道：“那你觉得我们几万步骑这样的调动，能瞒过刘牢之吗？他会尽出大军，营地不留一点防守，就让我军骑兵轻易袭占后路？就算做到这些，以北府军的勇悍，退路已断，前进才有生机，他们若是强冲我军正面，就一定挡得住？”
慕容麟的脸微微一红：“孩儿考虑不周，请父王责罚。”
慕容垂摆了摆手：“无妨，军议本就是要讨论各种情况，多种可能，麟儿，作为主帅，要考虑全军的利益，不能只着眼于胜负，如果为了胜利不择手段，损失过大，那就会损失我们本族本部的核心力量，就算一时打退了晋军，也难以压制各仆从部落了。记住，永远要把我们鲜卑，把我们慕容氏的利益放在第一位，而不是只想着胜利和胜利给自己带来的好处。”
慕容麟恭声行礼道：“孩儿谨记父王的教诲。”
慕容垂的目光移到了慕容德的身上：“阿德，你怎么看？”
慕容德想了想，说道：“也许暂时撤围邺城，向北转移，是最好的选择，如此一来，我军主动放弃对邺城的围攻，这就会让秦晋两国的矛盾公开化，毕竟邺城只有一个，两家却是都想要。”
慕容兰摇了摇头，说道：“刚才我们分析过，也许苻丕现在也不再想着拥有邺城了，可能收了晋军的粮草，就会向西去并州。”
慕容德正色道：“如果是面临我军和晋军的同时压力，那只能放弃邺城，但若是我军撤离，晋军不过万余人，就算野战再厉害，苻丕得了粮草后婴城固守总是可以的，甚至，他有可能出城主动攻击晋军，邺城的秦军虽然战斗力不算太强，但为了粮草和生存而战，加上熟悉环境和地形，没准真能给刘牢之造成重大损失呢，等他们两败俱伤，我军再主动回击，可以一战灭双敌！”
慕容垂笑着摆了摆手：“阿德，你的想法不错，甚至可以说有九成以上是正确，但你偏偏忘了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晋军的动向。没错，苻丕确实有可能这么做，但是晋国却不是刘牢之一人可以独断专行的，他的后面，有谢玄，甚至是谢安，这些人会对刘牢之的做法起来约束，不会让他这么容易就跟苻丕起了冲突。”
慕容德摇了摇头：“未必吧，刘牢之已经攻击了秦军，拿下了枋头和黎阳，再加上姜让和杨膺暗通晋军，我想苻丕现在早就把晋军看成了敌人，而不是盟友，我军如果主动撤离，秦军的压力顿减，那首要攻击目标，就不再是我们，而是这些渡河来抢地盘的晋军。”
慕容垂正色道：“可是刘牢之既克渡口，却不趁胜一鼓作气攻击邺城，甚至还把俘虏和军械放回，以作善意，这说明攻击渡口和接下来的行动，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攻打这些秦国偏师，是为了显示本方的强大战斗力，让苻丕心生畏惧，而打过之后又主动示好，更有拉拢之意。”
“现在晋军对邺城的作用有二，一是能解邺城粮荒，二是能助秦军对抗我们。就算我军撤离，仍然有第一个作用，刘牢之带了大量的军粮，足够几十万人食用数月，显然不是为了他的那支万余人的军队，而是给苻丕的，要想苻丕出城，只需要把这些粮草放到渡口，让他去取，苻丕必然率众而出，那邺城，刘牢之就可不战而得。这不比在战场上打死打活，要好得多吗？”
慕容德长叹一声：“兄长神机妙算，小弟不及也。这么说来，我军对于秦晋联合，已经无计可施了吗？要先避其锋芒，等其之间生出矛盾，再行下手？”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等不得，我军围攻邺城数年，最后却便宜了晋国，如此一来必定军心动摇，士马星散，不用半年，估计各仆从部落就会跑个精光，到时候我们这些人的脑袋，也会给手下献给刘牢之了。所以，我们现在一定要明确我们的作战目标，那就是消灭刘牢之的北府军，彻底，完全地消灭！”
此言一出，除了早知此计的慕容兰外，所有人都脸色大变，慕容宝先是一愣，转而笑道：“父帅终于采用了孩儿的意见呀，孩儿愿意领兵…………”
慕容垂摆了摆手，打断了慕容宝的话：“好了，不要说了，若按你的那套，非但消灭不了刘牢之，反而会给他大败。你阿德叔父的打法才是正确的，撤离邺城，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撤离邺城，非但要撤，还得显得很狼狈地撤，一路不停地丢盔弃甲，不停地让其他的士卒逃亡，要让刘牢之真的以为我们是败了，慌了，要逃了。”
慕容农的双眼一亮：“这是诈败诱敌之法，父王是要伏击刘牢之吗？”
慕容垂摇了摇头：“不，刘牢之久经沙场，埋伏对他是无用的，如果是险要地形，他自然会广派斥候，保护侧翼，所以，我们消灭北府军的方式，是在一往无际的平原之上，以铁骑冲杀，将步兵为主的北府军，彻底地，全部地消灭掉！”
慕容麟讶道：“铁骑冲杀？可是我们现在还没组建成甲骑俱装啊？本来是指望拿下邺城，取得秦军关东武库的装备的，可是没拿下邺城，哪有这些？”
慕容兰微微一笑：“铁骑装备，不止是秦国有，我们慕容氏起于辽东的时候，就有天下最精良的铠甲，这两年你们的父王表面上是在攻打邺城，实际上一直在辽东秘密地组建了一支甲骑俱装的部队，乐浪王，你可以出来了。”

第916章 黎阳仓城遇故人
河北，黎阳渡口。
黎阳，这里黄河上的主要渡口之一，历史可以上溯到上古三皇五帝时期，，与黄河沿岸的枋头，延津等渡口一样，远远看去，这里是座不小的城池，可是城中却无居民，取而代之的是数百个码头和泊位，在这黄河渡口的两端，一派繁忙的景象，黄河的支流洛水从南边入城，上面是川流不息的泵船，运载着一般般的军械，粮草，而另一边则是汹涌澎湃的黄河，平底大沙船正从黎阳与对面的孟津渡口之间来回穿梭，把仓城中的存粮军械，纷纷地运向河北之地，然后再由水转陆，运向另一边的枋头前线。
刘裕一身锁甲，军主打扮，跟数十名军校一起，走在两个领头的大将之后，其中一人，身高马大，黑色虬髯，正是那桓家客将张愿，而另一个，身形矮胖，活象个冬瓜，满面红光，与身上这身皮甲是那么地不相称，与其说是个大将，不如说更象个乡下土财主，可不正是新任的黎阳太守，北伐军副帅滕恬之？
张愿停下了脚步，站在城头，远眺前方，眉头拧到了一起，他重重地拍向了城墙的垛口，沉声道：“前日里孙就栅一战，刘鹰扬（刘牢之）出师不利，即将攻下栅的时候，被慕容垂亲自率兵突击，损失百余人，都说北府军横扫天下无敌手，可是到了河北的这第一战，就小败一阵，看起来，传言也未必属实啊。”
他说到这里，有意无意地瞟了站在人群中的刘裕一眼，嘴角边勾起一丝得意的冷笑。
滕恬之却笑着摆了摆手：“可慕容垂不还是撤退了嘛，刘鹰扬一时攻得兴起，给偷袭一下，无伤大雅，张将军，你看那邺城的苻丕，还是出城攻了一下燕军嘛，以前谢镇军就担心苻丕会反水，现在看来，这个担心是多余了。”
张愿的眉头一皱，沉声道：“滕太守，你说咱们不远万里地率军前来北伐，究竟是做什么来了？”
滕恬之微微一愣：“自然是扫平胡虏，恢复失地啊。”
张愿一拍城墙垛口：“咱们在这里干等着，干看着，就能收复失地了？刘鹰扬不过万余人马，都可以一往无前，咱们坐拥一万精兵，却在这里只能看守粮草，每天不过是做些转运的工作，若早知如此，我等又何必前来？”
滕恬之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张将军，有人在前方冲锋陷阵，也得有人在后方坐镇哪，这兵马未动，粮草得先行，咱们在河北，最重要的就是粮食了，守住这个渡口，前方大军就有粮草，等后续部队上来，自然可以替换我们，到时候横扫河北，幽云之地，不也是手到擒来的事嘛。”
张愿冷笑道：“横扫河北？滕太守怕是想多了吧，刘鹰扬会给我们剩下几个城来横扫？他马上要跟慕容垂决战了，一旦胜出，那慕容垂只会望风而逃，河北各州郡只怕也会迅速地易帜，到时候我等只怕连个小县城也没的打啦。”
滕恬之的脸上闪过一丝疑色，眨了眨眼睛：“不至于吧，慕容垂不是有十几万大军嘛，刘鹰扬不过万余人马，现在虽然在前方站住了脚，但也只能是扎营固守而已，要说决战，怕是兵力不足吧。”
张愿沉声道：“滕太守怕是对刘鹰扬了解不够吧，他有五千人马，就敢对对面的五万秦军步骑主动进攻，有一万老虎，就敢在淝水直冲秦军百万之众，慕容垂的手下多是乌合之众，本部精兵不过三四万步骑，刘鹰扬并没有什么不敢打的。”
滕恬之勾了勾嘴角，转头对着人群之中的刘裕说道：“刘军主，都说你身经百战，又是北府军的第一勇士，刚才张将军说的话，你同不同意？”
刘裕微微一笑，以手按胸，行了个军礼：“卑职不过是一个小小军主，只知道依令行事，战守之道，乃是将帅所定，不过卑职知道，职责所在，是随二位将军守好这黎阳，不仅是为前线将士提供军粮，也是为大军看好前出与后退的咽喉要地，其重要性，一点也不比在前方与燕军对峙的刘将军要差。”
张愿重重地“哼”了一声：“刘裕，都说你英雄无敌，如何地了得，可这回亲眼所见，实在是让本将军失望，你的锐气，你的斗志到哪里去了？难道你也想在这里坐着看别人立功，自己无所事事吗？大晋军律，功绩是按斩首掳获算的，在这里看守，能有这些功绩吗？”
刘裕淡然道：“这些是玄帅要考虑的事情，卑职不敢妄言，卑职只知道，作为军人，理应服从命令听指挥。前线慕容垂与刘鹰扬对峙，想必会断我军粮道，他的兵力有优势，很可能会派出偏师袭击这黎阳仓城，我等在这里，并非无所事事，而是时刻处于危险之中。”
滕恬之睁大了眼睛：“你，你说什么？燕军敢来这里攻击？”
刘裕点了点头：“两军对峙，以正合，以奇胜，若能断敌退路的同时，焚其粮草，自然是上上之策，正是因为这样，玄帅才把守卫黎阳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二位将军，这是对二位的器重和信任，怎么能说无所事事呢？！”
张愿重重地一跺脚：“够了，刘裕，你什么也不知道。这河北之地，可不止秦燕两支逆贼，还有别的势力，如果我们能主动争取，那就会让我们平添十万大军，何必还要在这里相持？”
滕恬之的精神一振，马上又转向了张愿：“张将军，你这话是何意？这别的势力，是谁？”
张愿得意地看了刘裕一眼，指着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军士模样的人，说道：“刘裕，这人也是你的老相识了，要不要见面打个招呼呢？”
刘裕的心中一动，刚才他就觉得这些人里，似乎有个熟人存在，却是说不上来是谁，来人似乎一直刻意地躲着自己，直到这时，他才把目光投向了张愿所指的方向，一张面孔映入刘裕的眼帘，他倒吸一口冷气：“居然是你？！”

第917章 欲连丁零袭后方
一个青年的声音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带着几分欣喜与兴奋：“刘大哥，咱们又见面了，一别两年多，我可是每天都想着你呢！”
刘裕心中一动，看向了这个青年，可不正是当年去长安时，在荥阳城碰到的那个名叫王懿，字仲德的太原王氏之后吗？当时他和兄长王睿二人，与另一个小孩子刘钟，乱世之中，三个未成年的少年人居然能悄悄地跟着自己一路几百里，胆色非同一般，甚至让他隐约想起了自己那两个名义上的徒弟，寿春的朱氏兄弟。
不过刘裕还是有点惊讶，看着王懿，讶道：“这位小兄弟，我们见过吗？”他记得很清楚，当时在荥阳时自己是易了容，又化名阿巴斯。
王懿笑道：“若不是后来碰到了你当时的同伴，我又怎么知道你的身份呢，老实说，我们兄弟做梦也没想到，那个阿巴斯大叔，居然就是名震天下的刘裕，不过想想也是，若不是你，又怎么会有如此的英雄人物呢。”
刘裕心里一下子明白了过来，想必这孩子是后来遇到了慕容兰，才知道自己当时的身份，当着张愿和滕恬之的面，他可不想把这段经历给公开，干咳了两声，转移了话题：“原来是荥阳城的王家兄弟啊，我现在想起来了，你们和刘钟小兄弟可好？”
张愿冷冷地说道：“够了，这里不是你们拉家常攀关系的地方。刘裕，既然你们认识，想必你也知道，这位小王兄弟，后来去了河北，现在是在丁零翟真的手下，这次他来，是奉了翟真的命令，与我军接触的。”
滕恬之面露喜色，拨开了挡在他身前的几个护卫，走上前去，看着王懿，只见这个少年年约十六七岁，但一脸的精明强干，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子直转，脸上也早早地留起了胡须，这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大一些，个子也挺墩实的，虽然穿了一身亲兵护卫的皮甲，但明显比其他的军士要壮实一些，滕恬之笑道：“想不到丁零人之中，也有如此壮士。”
王懿摇了摇头：“我不是丁零人，我是汉人，太原王氏之后，以前家住荥阳，慕容老贼起兵作乱，屠我荥阳城，我们兄弟有很多亲人和朋友都死在他的屠刀之下，要不是路上遇到当时去长安的刘大哥，只怕我们早就死了。”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王兄弟说的是事实，我可以作证。只是我很奇怪，你当时怎么没去邺城投奔苻丕，而是去了丁零人那里呢？按说屠荥阳的也有丁零人啊，他们也是你的仇敌。”
王懿叹了口气：“说来话长，本来我们是想去邺城的，结果邺城被围，我们兄弟在想潜入城时被燕军捉拿，而看守我们的，正是丁零部队的翟真，本来慕容氏下令要将我等处死，但翟真保护了我们，他向我们解释说当时屠城的命令是慕容垂下达，他们也只能执行，但慕容垂凶残狠毒，并非值得追随之主，所以他们决定联合苻丕，对其反戈一击。”
张愿冷笑道：“然后这个计划就给慕容垂知道了，非但没杀得了慕容垂，反而翟斌都丢了性命。”
王懿咬了咬牙：“正是，丁零人做事不密，杀贼不成反被杀，翟真和翟成兄弟二人因为回营准备整兵战斗而逃过一劫，慕容垂在杀死翟斌等首领之后就率军攻击丁零大营，当时一片混乱，无法组织战斗，翟真兄弟带了我们和少数亲卫一起逃跑，既然大家都有共同的敌人慕容垂，我们也不想再计较以前的恩怨了，毕竟他们也只是依令行事。”
滕恬之笑道：“想不到你们小小年纪，竟然也有如此的心胸和胆识，太原王氏还真的是人才辈出，跟我们回江南吧，想必你们的同宗亲族，会让你们认祖归宗的。”
王懿沉声道：“这位将军，在下以为，大丈夫立身处世，不能只靠祖辈荣誉，而是要自己做一番事业，我们家乡被屠，亲友惨死，大仇不共戴天，敌人就在眼前而不去复仇，却想着靠这个身份到江南寄人篱下，攀附那些上百年都没有联系的所谓亲族，那还算是个男人吗？起码太原王氏，是羞于有这种子孙的。”
刘裕哈哈一笑：“说得好，王兄弟，你真的是长大成熟了，这几年你跟着翟真的丁零人，与燕军作战，也吃了不少苦吧。”
王懿点了点头：“燕贼势大，翟头领一边收集亡散，一边转战四方，避免与敌主力正面对抗，多是骚扰其粮道，打击其屯卫部队，河北残破多年，生产破坏严重，甚至当地百姓能吃到桑椹都是能谢天谢地，为了让百姓有桑椹吃，连那慕容老贼都下令，禁止民间养蚕，这就是这个恶贼为了图谋复国，而给天下百姓带来的灾难！”
张愿笑道：“为了除掉慕容老贼，我们有共同的目的，现在老贼带兵与刘鹰扬在邺城一带相持，分不出人手，我们如果能连结翟氏兄弟，突袭老贼的中山，龙城这些后方重镇，那就断其根本，他的这些军队，家属多在这些后方城市，丁零部队擅长游击作战，攻击能力不足，而我们大晋正好擅长攻坚，两家联手，必可断老贼根本，总比在这里守个粮仓要强得多！”
滕恬之的脸上也闪过了一阵兴奋之色，抚掌笑道：“嗯，张将军果然是征战沙场多年的宿将，眼界确实高人一等，王家兄弟在这个时候来我们这里，可谓天赐良机，传我将令，即刻…………”
刘裕突然沉声道：“且慢！”
张愿的脸色一变，看向了刘裕：“怎么，刘军主，你有不同的意见？难道你怀疑王懿兄弟的忠诚？”
刘裕平静地摇了摇头：“不，张将军，请不要误会，我不怀疑王兄弟的忠诚，但我对翟真兄弟，对丁零人，却是没有一点信任，为何他们非要在这时候找我们去袭取中山，龙城？多出我们这里几千人，就能攻城掠地了吗？只怕是更有利于他们攻击这里，黎阳吧！”

第918章 丁零奸谋寄奴知
此言一出，所有人脸色大变，滕恬之睁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怎么可能呢？丁零人为何要攻取这里？”
刘裕平静地一指城内城外如山的军粮，淡然道：“这如山的军粮，辎重，就是最好的攻击此地的理由。现在河北百姓连吃桑椹都是奢望，如果能拥有这里的上百万石军粮，那翟氏丁零还不得笑醒？！”
张愿咬了咬牙：“他们连中山，龙城这些地方都无法攻取，又怎么可能攻击黎阳？再说，得罪了我们，就算眼前得到一点好处，但是等慕容垂缓过劲来，要消灭他们不是更容易了吗？”
刘裕摇了摇头：“丁零人我很了解，他们根本无信义可言，就是帮唯利是图的强盗，马贼！当年翟斌早就和慕容垂暗中勾结，联手坑害苻坚，致使其淝水大败，但翟氏部落在洛涧之战中损失惨重，淝水之战后，翟斌几乎是第一个起兵，夺取了秦军在彭城的辎重粮草，到处烧杀抢掠，慕容垂起兵后，他又是率先过去附和，想跟着慕容垂的燕军横行天下，但当他发现慕容垂不象他那样只知掠夺，而是要约束军纪之后，他就又受不了，暗通苻丕想要反叛慕容垂，最后落得个身死邺城的下场。”
“翟真和翟成兄弟，跟翟斌几乎是一样的货色，贪图小利，没有信义，这些年秦燕相持，如果他们有点雄心壮志，有点眼光的话，就应该打起拥秦反燕的名义，安抚民众，争取更多的支持，秦燕两国的主力都在邺城一带，河北大片空虚之地，只要有一个稍有头脑的统帅，自可一呼百应。可是翟氏兄弟却做了什么？到处劫掠，不事生产，只要今天吃饱了，就不去想明天的事，燕军来了就钻山沟，燕军一走就出来抢东西，这些是一个志在天下的人能做出来的事吗？”
张愿恨声道：“这是丁零人的习性使然，他们本就是天生的强盗，并不奇怪。但强盗不代表没脑子，翟斌当年知道从龙慕容垂，翟真翟成兄弟这些年吃了这么多苦，现在王师来到，自然可以为王先驱，不失公候之位，为什么还要反过来攻击我们？这些粮食够他们吃一辈子吗？”
刘裕正色道：“不够一辈子，但起码够吃几年了，丁零人就是这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性格，中山和龙城城高池深，并不好攻取，而且慕容垂随时可以调大军前来支援，就算有我军相助，他们也没多少胜算，更何况，如果慕容垂都只能给子民吃桑椹，这些中山，龙城又能有多少粮草？费尽心思打下几座空城，又有何用处？远不如抢黎阳城里现成的粮草要来的实在！”
滕恬之若有所思地点着头：“你这么一说，倒是有几分道理，不过这黎阳城也有城池，也有近万精兵防守，他们就真的敢下手？”
刘裕微微一笑：“强攻这里，自然是得不偿失，所以翟氏兄弟就玩了个阴招，让王兄弟来此商谈联合之事，想要诱我军主力出城，然后在野外偷袭，将之消灭，然后，可以穿着我军的衣甲，打着我军的旗号，回来赚城，即使守军不上当，因为大部分的兵力已经给引出，想要攻取这里，也并不难。得手之后，有了粮草，向东可以进入齐鲁之地，夺取青州，向北可以横扫幽燕，向西也可以在邺城与秦晋燕三军争一短长，乱世之中，手里有粮，心中不慌，这是连丁零人都明白的道理啊。”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就连王懿也沉默不语，张愿的额头开始冒汗，脸也变得更黑了，瞪着眼睛，直视刘裕：“说来说去，这不过是你在这里的自说自话，有何证据？只因为你的这些个猜想，就放弃了一个现成的盟友，刘裕，你记住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军主，将帅讨论的事情，不要随便发表意见！”
刘裕淡然道：“既然是二位将军问到了卑职，那卑职自然要表达一下自己的想法，因为卑职以前奉谢将军之令，跟鲜卑人，丁零人都有接触，丁零人不愿意接受秦国的统治，也不愿意接受燕国的统治，更不会愿意接受我们大晋的统治，因为无论是哪国统治，都要求子民守法奉公，不得劫掠，杀害百姓，而这正是丁零人的生存方式，既然想当无法无天的强盗，那为何要跟我们结盟呢？”
张愿睁大了眼睛，半天说不出话，久久，才恨声道：“因为，因为丁零人跟燕贼有深仇大恨，翟斌死于慕容垂之手，他们找我们只是为了复仇！”
刘裕微微一笑，看向了王懿：“王兄弟，你来这里的时候，翟真说过这话吗？”
王懿摇了摇头：“没有，翟头领只是让我来探探晋军的虚实和口风，说如果晋军有意合作的话，他们可以引晋军攻打中山乃至塞外的龙城，只要求晋军允许他们劫掠这些城池，另外送上一点军粮作为酬谢即可。”
刘裕笑道：“大家都听到了吧，翟真兄弟根本不想着给父亲和族人报仇，他们本身就是强盗，自己就作了这么多恶，要是人家找他们报仇，还用得着活吗？终日劫掠，必有一死，这点他们清楚得很。”
张愿恨恨地说道：“说不定翟氏丁零只是想要破城后的好处呢。刚才王兄弟也说了，他们要求劫掠。”
刘裕摇了摇头：“这些城池不会有多少存粮，这点大家都清楚，放着有大量粮草的黎阳不打，却去抢那些空城，这不是舍本逐末吗？若真的是看中这些城池，我军来河北之前这么多年，难道他们自己不会去抢？就非要指望我们这几千人马来破城吗？”
滕恬之勾了勾嘴角：“刘军主说的有道理，不过张将军也言之有理，总不能因为推测就放弃这个盟友了吧，我觉得还是可以试探一下的，张将军，要不你派你的手下，带两千人马前去就行了，主力还是留下来保黎阳吧。”

第919章 燕军北撤藏玄机
张愿沉声道：“不可，丁零人主动与我们接触，表明了人家的诚意，我坚持认为，他们就是想与我们联手与燕贼决战，如果我们只派两千人马，那根本不够人家塞牙缝的，丁零人也会对我们转而失望，我们一举平定河北的最好机会，就会这样白白错过了。滕太守，不要听刘裕的一派胡言，他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军主，根本没有资格议论这种军国大事！”
刘裕平静地说道：“军国之事有没有资格议论，跟一个人的身份，地位有关系吗？张将军，你为了自己的一已争功之欲，置全军将士的性命于不顾，置北伐大业的成败于危险之中，扪心自问，这样真的合适吗？”
张愿气得满脸通红，一张黑脸如同燃烧的黑炭一般，厉声吼道：“刘裕，不要以为有谢家给你当后台，你就可以永远这样嚣张下去，总有一天，你会为你的狂妄付出代价！”
若是按张愿以前的脾气，只怕早拿剑出来要砍刘裕了，但毕竟刘裕一来威震天下，二来跟谢家的关系世人皆知，现在谢玄就坐镇在黄河南岸的荥阳一带，张愿也不敢造次，只能嘴上吼几句，出出气罢了。
张愿吼完，转头对着滕恬之说道：“滕太守，刘裕过于狂妄，我不愿意与此人共处，主力留下来给你守卫黎阳，我自带四千兵马去接应翟氏兄弟，如何？”
滕恬之叹了口气：“张将军，不必如此，凡事好好商量。”
张愿也懒得再多说什么，对滕恬之行了个军礼，转身就走，王懿皱了皱眉头，对刘裕低声道：“刘大哥，保重，慕容姑娘救过我们一命，我们无论如何也不会害你的。”
刘裕点了点头，低声道：“你们当心，刚才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丁零人不怀好意，找准时机就跑回来吧，不要置自己于危险之中。”
王懿叹了口气，跟着张愿匆匆而去，城楼之上，一半左右的军校也是张愿的手下，跟其而去，剩下的人都站在滕恬之的身边，与他们的上司一起，目送张愿下了城楼，气乎乎地骑马出城，直奔城外的营地而去。
滕恬之一脸地苦笑，摇了摇头，看着刘裕：“刘军主，你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气走了张将军，现在城中兵马少了一半，若是敌军来袭，可如何是好？”
刘裕平静地说道：“张将军虽然负气而去，但我刚才说的话，应该也多少听进去了一些，他会对丁零人有所防范，断不至于让人家一锅端，我们这里，反而安全，只要太守大人多派哨骑四处，监视百里以内的动向，这黎阳城北皆一马平川，想要潜行接近，也非易事，丁零人既然不能偷袭这里，那他们最优的选择就是向邺城一带机动，伺邺城之战的结果而定。”
滕恬之奇道：“不是他们要引张将军的人马去攻袭中山，龙城等地吗，怎么会去邺城？张将军也不会跟他们一起走吧。”
刘裕摇了摇头：“相信我，滕太守，龙城也好，中山也罢，并没有丁零人想要的粮草，也没有张将军想要的战功，只要翟真说可以有机会夹击消灭慕容垂，张将军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只不过他们绕了个大圈，只怕是赶不上邺城之战了。”
滕恬之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刘军主，你虽然有很多判断都有道理，但这一条，绝对是你错了，邺城前线两军已经是相持阶段，加上有邺城的苻丕在后面虎视耽耽，刘鹰扬和慕容垂都不敢妄动的，就算再过三个月，当前的态势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化。”
刘裕叹了口气：“不，滕太守，慕容垂是当世名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断然不会就这样坐视我军渡河，前出邺城而无动于衷，甚至连丁零人在他的后方存在了这么久，他也没有任何行动，这完全不象这个号称战神的名将所为，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怕是会有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行动，一举消灭所有在河北的敌对力量。”
滕恬之睁大了眼睛，不信地摇着头：“怎么可能呢？慕容垂的所有兵力不是在守城就是集中在邺城一线，他哪来的兵力行此突然之事？”
刘裕平静地说道：“但愿我的预感是错的，不过我敢说，若是慕容垂真的还隐瞒了什么力量，那这支力量要对付的，不是邺城的苻丕，也不是丁零人，而会是我们的刘鹰扬，还有他部下那万余无敌的北府军！”
邺城南，孙就栅。
一面巨大的战旗，飘扬在北府军大营的上方，一只吊晴白额猛虎的图案之上，一个巨大的“刘”字迎风飞舞，是的，刘牢之所率领的老虎部队，天下最强的步兵军团，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北府军，就扎营于此。
中军帅帐里，人满为患，几十名旅帅，军主以上的将校，都在这里议事，刘牢之一身将袍大铠，紫色的脸膛之上，神色冷峻，刀子般的目光，扫过檀凭之，向靖，刘敬宣，何无忌等一张张兴奋的脸上，声音如金铁相交，铿锵有力：“各位，刚刚接到哨探来报，慕容垂已经离开新城，火速向北撤离，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
刘敬宣哈哈一笑：“燕贼害怕了，逃跑了，咱们正好追上去，把他们全部消灭，一个不剩！”
何无忌摇了摇头：“不，我军渡河以来，跟燕军小试两阵，互有胜负，他们的战斗力很强，也没有损失什么主力，这时候撤离，只怕其中有诈。”
檀凭之跟着说道：“无忌说得对，慕容垂久经沙场，老谋深算，在没有吃大亏的情况下主动撤离，怕是想诱我军进入伏击圈，万万不能上当。”
站在左首第一位的刘毅笑着摆了摆手：“各位，不要神话了慕容垂，他没这么厉害，我军从广陵出发，到北渡黄河，不过用了十余天，如此神速，是慕容垂所意料不到的。”

第920章 牢之动心全军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刘毅的身上，只见他面带得色，双目炯炯，一边说，一边做着各种手势动作，以加强其说话的气势：“慕容垂不能在我军刚过黄河时就撤，那样会军心浮动，打我军一下，让我军扎营固守，而他趁此机会拔营北逃，这才能把损失降到最小。”
“而且，根据哨探来报，丁零人会合了我军张愿将军的兵马，也向着中山一带机动，如果中山失守，那慕容垂退向关外和幽州的通道也就断了，这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所以，趁着现在主力尚在，赶快北撤，方有一线生机。大帅，不要犹豫了，也不要贪图那邺城，追上去，消灭他们，一战可定天下！”
这一下连刘牢之都脸色大变，刘敬宣大声道：“希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邺城都不要了？”
刘毅微微一笑：“请问我们这回来河北是做什么的？”
刘敬宣不假思索地回道：“为了消灭伪秦伪燕，光复河北幽燕之地。”
刘毅点了点头：“既然我们的目标是消灭秦军和燕军，尤其是要消灭慕容垂，那为什么非要拿下邺城？邺城不过是河北的第一重镇，但拿下了它也不代表能平定河北了，只要慕容垂的主力尚在，就可以给我们制造永无休止的麻烦，与消灭慕容垂这个目标相比，拿下邺城，真的不算什么。”
刘牢之沉声道：“可是燕军势大，就算撤离，也远远数量多过我们，我军胜在持久，有坚固的营盘，如果拉出去野战，一来数量远不如敌军，二来缺乏骑兵，未必有胜的把握，再说了，慕容垂所部有数万骑兵，而我军几乎全是步兵，就是想追，也追不上。若是离开邺城，离开了苻丕的支援，那我们现在的所有优势，就荡然无存。玄帅出兵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要我等先拿下邺城，稳扎稳打，这才是我们应该采取的战法，而不是冒险！”
刘毅的目光环视四周：“各位，若论对河北的熟悉，只怕在座各位没有人能超过我的，我曾经亲身进入邺城，对那里的情况非常清楚，你们以为现在的邺城，还是以前那曹魏的首都，北方第一重镇吗？我告诉你们，现在的邺城，早成人间地狱，斗米数千钱都买不到，城中人早就开始易子相食，连在城外围城的慕容垂都只有桑椹作军粮了，你们以为城里能好到哪里？”
刘牢之微微一笑：“可是邺城有府库，里面有从石赵时期就留下来的绢帛和金银，粮食我们有的是，只要进了邺城，那全军将士就会有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了！”
刘毅摇了摇头：“那不过是我为了让各位老弟兄们重归北府而撒的谎罢了，石赵时期确实存了很多金银财宝，但在冉魏作乱时，早就被乱军抢掠一空了，后来苻坚坐了天下，他是出了名的轻徭薄赋，不仅在关东收不了什么税，反而经常要赈济百姓，仅剩的一点库存，也在这两年的邺城保卫战里，给苻丕拿去赏赐了有功将士，甚至是暗中跟燕军中的商人做交易，换取粮食，现在的邺城之中，一个个都穿的破破烂烂，如同乞丐，就连我们大晋最穷最脏的叫化子，也比这城中的军民要干净得多，甚至苻丕自己，也只剩一件破羊皮袄子穿呢。”
刘敬宣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好你个刘毅刘希乐，竟然撒谎骗大家！你就不怕大家知道了真相，把你砍成肉泥吗？”
刘毅微微一笑：“邺城确实没什么宝贝，但是慕容垂那里的值钱玩意倒是不少，这些年他从中原抢到河北，攻城掠地，可着实发达了，丁零人叛变，就是眼红他有大量的财宝却不拿出来分，与其去抢邺城这一座空城，不如去追上慕容垂，将之消灭，只要灭了他，那中原和北方几十年的存货，就是我们的了！到时候既有了战功，可以分到中原和河北的土地，又有大量的钱财，可以用来购地添奴，咱们才可能真正地离开江南的那些个世家，在这里开始幸福生活。”
刘牢之没有说话，双眼炯炯，显然有些动心了。
檀凭之咬了咬牙，沉声道：“不对，慕容垂如果知道我们来了，那肯定早就把财宝转移到后方啦，怎么会放在战地让我们来抢？这时候他撤退，不可能是怕了我们，只怕是有诈！”
刘毅冷笑道：“没错，慕容垂确实是把财宝藏到了后方，他前一阵还亲率大军与我们对峙，这时候突然要撤，不是因为战场上有什么变化，而是因为丁零人去扫荡他的老巢，中山和龙城这些地方了，想必他的藏宝和辎重就在那里，这才是他匆匆要撤的原因。他以为主动扔下邺城，就可以换我们停步不前，甚至让我们和秦军先打起来，这样就顾不上他们。他越是这样想，我们越是不能让他得逞，追上去，消灭慕容垂，这是上天给我们的大好战机啊！”
魏咏之翻了翻兔唇，摇了摇头：“慕容垂老奸巨滑，久经沙场，就算是急撤，也一定会以精兵断后，我们贸然去追，以步追骑，很容易中了埋伏，还是稳妥点好，先取邺城，再徐图之！”
刘毅摇了摇头：“不可，丁零人这次是倾巢而出，如果我们无所动作，让慕容垂把他们消灭了，以后慕容垂可就没后顾之忧了，这是慕容垂第一次被迫撤军，就算有点风险，也完全值得一试，我军可以以精锐轻兵先行，哨探四出，河北这里是千里平原，一望无际，想埋伏没这么容易的，一旦我们发现慕容垂的部下军心离散，逃兵盛行，那再全力追击，必可一举破之！”
随着刘毅说完最后一个字，他的手有力地向下一切，气势十足，帐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向了帅案后的刘牢之，只见他缓缓站起，环视四周，突然抽出长剑，剑光闪耀，一如他眼中的四射冷芒：“全军北上，跟踪追击慕容垂，刘毅，你为前部先锋！”

第921章 敌我勾结北府危
新城，慕容垂旧营。
方圆十余里的空营里，丢弃的辎重到处都是，很多大箱子被打开，里面空无一物，而布帛与铜钱在这座空营里随处可见，还有给扔下的皮甲，也是比比皆是，预示着这里的军队在撤离时，走的是多么地匆忙。
刘毅站在一个灶台前，面沉如水，何无忌站在他的身边，若有所思地说道：“难道慕容垂真的是匆忙撤离吗？看起来这营地布置的很严密，但乱成这样，完全不象他的风格啊。”
刘毅笑着摆了摆手：“我说过，他这样匆忙撤退，不是因为我们的压力，而是因为丁零人冲着他后方的老家去了，一旦他失掉了中山，龙城这些地方，那连退路也没有了，所以只能冒险撤离，而且看样子，他是亲自带了少数的骑兵先走，大队的步兵在后面，军纪混乱，显然是有不少人私分了辎重，要开小差了。”
何无忌点了点头：“我们应该派哨探跟在敌军后面，侦察他们的人数。”
刘毅一指面前的灶台，说道：“我看没这个必要了，有时候，不起眼的东西能透露出有用的信息，只需要跟在燕军后面，数他们的灶数就行了，一灶一伙，十个人，如果燕军大量有军士逃亡，那灶台数必然会告诉我们这些事。”
何无忌双眼一亮：“还可以这样来计算军队数量呀。”
刘毅点了点头：“古之名将会用这种办法，慕容垂毕竟没读过我们中原兵书，不知道这些，既然鹰扬将军让我们跟在敌军后面，侦察其动向，那我们就用这个办法，现在慕容垂在这个大营里的灶数有七千左右，说明他有七万人马，我想，他的下个营地，不会超过五千灶了。”
何无忌笑道：“好，那我们就跟上去看看吧。希乐，这回寄奴不在，你表现的机会可来了。”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也许与丁零合兵，去抄慕容垂后路的办法，就是刘裕提的，这家伙永远会出人意料，不过我们这回再也不能落他后面啦。无忌，传令全军，马上整队，继续前进！”
新城东北，四十里。
一列长长的行军队列，一眼望不见头，四路纵队，辎重大车夹道而行，时不时地有陷入到路边坑沟里的大车，被放弃，而在军官们的喝骂与皮鞭的挥舞之下，士兵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扛着矛槊，背着辎重，闷头前行，任谁也不会想到，这几年来纵横河北的大燕军队，竟然也会成这样。
慕容垂一身皮甲，普通小校的打扮，蓝布蒙面，骑着一匹瘦马，谁也看不出来，这个骑手居然就是全军的主帅，而在他的身边，慕容兰易容成了一个黄脸中年汉子，与他并辔而行。
十余个军士，从一辆翻倒在路边的辎车边跑开，他们的背上，背着大大小小的包袱，一边跑，一边脱着身上的军装，等他们的身形消失在远处一望无际的田野时，已经完全是一副平民百姓的装扮了。
慕容兰的眉头皱了起来：“大哥，虽然说我们是诈败诱敌，但真的就看着部下这样逃亡，而不约束吗？再这么跑下去，只怕一半人都要开小差了。”
慕容垂微微一笑，神色平静：“我要的是有用的战士，而不是看我势大前来攀附的乌合之众，这些人，来不足喜，去不足惜，反正打仗也用不着他们，他们能表演得逼真一点，对我没坏处。”
慕容兰叹了口气，看向了后方，新城方向：“你真的确定晋军一定会追上来吗？刘牢之现在看起来还是持重，没有急追，只是让刘毅率三千人马远远地跟着，我们的攻击，未必能奏效啊。”
慕容垂哈哈一笑：“如果刘牢之真的不动心，那这会儿就应该去邺城了，他看似不紧不慢，实际心里比谁都想要建功立业，所要等的，不过是刘毅给他确认的情报罢了。”
慕容兰笑道：“可是刘毅没有派哨骑跟着啊，他不知道我们的具体实力，又如何能报告呢，我想刘毅胆子再大，也不至于说是敢谎报军情吧。”
慕容垂笑着摇了摇头：“刘毅不派哨骑，不跟上来，是因为他自以为有办法侦察得我军的数量，不过，他还是高估了自己，那种看灶台来判断军队数量的办法，中原一千多年前就有了，我又岂会不知？！”
慕容兰的眉头舒缓了开来，笑道：“原来早就在大哥的计算之中了呀，想不到还有这种计算兵力的方法。”
慕容垂点了点头：“不错，所以我就将计就计，放任士卒逃亡，这就让刘毅，刘牢之信以为真。更何况，我还有来自南边的朋友，来助我成事呢。”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大哥，你在晋朝还有新的朋友？”
慕容垂微微一笑：“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谢家既然和我们的合作已经破裂，那我就需要新的朋友了。你说对吧，桓世子？”
慕容兰循声看去，慕容垂身后的十余骑里，缓缓行出一人，摘下了脸上的面当，桓玄那张阴鹜的笑脸，出现在了慕容兰的面前：“兰公主，想不到你我会在这种情况下相见。”
慕容兰的坐骑突然一阵嘶鸣，似乎也感觉到了主人的巨大惊讶，慕容兰左拉右拽，方把坐骑稳住，十余骑护卫顿时散开，远远地把三人与行军的队列隔离，慕容垂看着桓玄，淡然道：“桓世子，这一路以来，辛苦你了，若非有你的情报，我们也不可能作这样的安排。”
慕容兰咬了咬牙，直视桓玄：“你不是在长安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桓玄笑道：“兰公主不也是跟刘裕在长安吗，现在不也一样在这里？其实你应该感谢我才是，若不是我和我的朋友帮忙，把刘裕留在了后面，这回他可就危险了。”
慕容兰恨声道：“怪不得刘裕不能上阵，原来是你在后面搞鬼，不过我很奇怪，谢玄怎么可能被你所影响，不用刘裕？”

第922章 虎落平阳被犬欺
桓玄微微一笑，看着慕容兰的眼睛，尽管这张人皮面具上只是一个一脸病容的中年人，可是他似乎可以看到这张面具之下，那张因为惊讶和愤怒而怒气冲冲的绝色容颜，桓玄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可知道为何谢玄本人不过黄河，却是让刘牢之全权指挥吗？就是因为后方不稳，谢安这回为了让其他的家族同意出兵，可是花了很大功夫，但反对的力量仍然强大，他们有各种办法让北伐不成，最简单的就是一样，不给粮草，任你北府军再强，也不可能饿着肚子打仗。”
慕容兰沉声道：“不想北府军建功立业，那不给粮草就是，自然不可能出师北伐了，可是现在这样给了粮草，还如何制约谢家和北府军？”
桓玄冷笑道：“谢安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他以为靠着北方新得的土地，人口可以让那些别的世家跟他站在一起，可是他还是低估了人性，那些人宁可自己不得好处，也不会让谢家得更多的好处，反正秦国将亡，多年之内北方无力南下，没有生存危机的这些世家，还要留着北府军做什么？”
慕容兰这一下惊得几乎要从马上掉下来，马儿摇头晃脑地后退几步，她看着桓玄，讶道：“他们，他们居然要借我们燕国之手，消灭整个北府军？”
桓玄点了点头：“不错，在这点上，我们想要的，跟你们想要的，是完全一样，你们不想有北府军以后再对河北造成威胁，我们也不想拥有北府军的谢家继续在大晋执政，失了北府军，谢安谢玄叔侄自然难以为继，我们别的家族才有夺取权力的机会，这点我想大家不难理解吧。”
慕容兰冷笑道：“明白了，我完全明白了，谢家在前方打仗，你们就在后面搞鬼。为了不让刘裕超人的军事天赋破坏你们的阴谋，你们特地想办法让谢家作出妥协，把刘裕放到后面，不让他在前锋，对不对？”
桓玄微微一笑：“消灭北府军，但留下兰公主你的心上人，以后还有重建的机会，我们也不能彻底把北府军灭个干净，不然以后你们大燕若是想象苻坚一样地想一统宇内，我们拿什么来抵抗呢？”
慕容兰恨声道：“不是还有你的荆州军吗？”
桓玄摇了摇头：“荆州兵马以后是收复关中用的，东线那里，从青州到中原，还是需要有人驻守，当然，这些是后话了，北府军若败，根据我和吴王的协议，咱们平分中原。”
慕容垂满意地点了点头：“中原那里，可以留点缓冲，你们不要派重兵镇守洛阳，我们也不会派主力南下，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如果你们想取关中，那我们不会出手阻拦，但若是想跟谢家这次这样占领黄河南岸，那就不要怪我们翻脸无情了。”
桓玄笑道：“留下缓冲区，就是为了避免矛盾和冲突，张愿是我的人，他知道应该怎么做的。”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什么，张愿居然也是你的人？他不是你叔父的手下吗？”
桓玄冷笑道：“我那个勇猛好战的叔父，是个粗人，不懂得人心，他以为一手带大了张愿，张愿就会誓死效忠他，完全看不到张愿本人的野心，跟在他后面，永远不过是一个副手，而我却可以给张愿独霸一方的机会。”
慕容兰咬了咬牙：“你把张愿留在河北，他如何自立？”
桓玄笑道：“北府军若败，张愿自然会回到河南之地，我们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让他当青州刺史，或者是泰山郡守，这样实际上他就可以脱离大晋的控制，夹在两国之间作个缓冲区的逍遥之主，不正遂了他的意吗？只可惜张愿的计划只成功了一半，有刘裕阻挠，没有把黎阳的守军全带出来，要不然，这会儿黎阳，已经在吴王的手中了。”
慕容兰沉声道：“看起来刘裕还是能不停地给你制造麻烦，有他在，你的阴谋就不会得逞，你应该庆幸这次刘裕没有跟着刘牢之。”
桓玄笑着看向了慕容垂：“吴王，看来你的这个妹妹，芳心已经深陷刘裕的身上了，要不这回趁着这大好机会，让刘裕陷在河北，当你大燕国的驸马，这样我也可以回去迎娶王妙音，岂不是两全其美？”
慕容兰的面具之下，粉脸滚烫，扭过了头：“你，你不要胡言乱语，这是不可能的事，刘裕和妙音的婚事，天下无人不知，我，我不可能破坏的。”
慕容垂目光炯炯，看着慕容兰，突然开口道：“阿兰，我觉得桓公子的这个提议不错，刘裕若是留在北方，对你对他都好，你若是真心喜欢他，就不要为了跟王妙音的承诺而束缚自己。”
慕容兰吃惊地看向了慕容垂：“大哥，你怎么也说这种话？刘裕的心一直在南方，他的家人，心爱的女人也在那里，你就是杀了他，也不可能让他叛晋降燕的。”
慕容垂笑着摇了摇头：“我可没说要杀他，也不要他降我大燕，只是不让他回晋国罢了，我知道，你不会允许我们伤害刘裕，但在这时候，让刘裕留在北方，不是伤害，而是保护。你想想，北府军若灭，谢家必倒，而那些给谢家压得死死的世家，比如桓公子们，一定会疯狂地反攻倒算，我想你也不愿意看到刘裕回去之后，被刁逵这种人欺负吧。”
慕容兰摇了摇头：“不可能的事，刁逵怎么可能胜过他？！”
桓玄阴恻恻地一笑：“世事无绝对，如果王国宝得势，刁逵有了靠山，自然可以在京口为所欲为，刘裕一个人确实不怕，大不了一走了之，可是他上有老母下有幼弟，只怕真到那时候，也会跟当年一样，被逼着低头吧。兰公主，我这是为了你，为了我，为了我们大家好，要你好好考虑一下？”
慕容兰双眼圆睁，厉声道：“桓玄，不要白日做梦了，你真的以为靠你搞的这些小动作，就能灭了北府军吗？真当刘牢之和刘毅他们是酒囊饭袋了？！”

第923章 燕军猛将冲阵狂
桓玄先是微微一愣，继而笑了起来：“兰公主，我就喜欢你这脾气，现在情况已经非常明显了，刘牢之和刘毅的贪功冒进是一定的，而吴王也早早地调集了有力部队，就是为他们准备的大礼，明天的这个时候，就会是北府军的末日！”
慕容兰咬牙切齿地说道：“桓玄，你这样出卖自己人，就不怕良心不安吗？”
桓玄笑着摇了摇头：“谢家，还有他们的北府军，是我桓氏最大的敌人，什么时候又成了自己人了？假手于贵军，能成全他们的忠烈之名，难道不是死得其所吗？兰公主，我若是你，就会想着怎么才能把刘裕留在北方，而不是为刘牢之他们作无用的挣扎。”
慕容兰转头看向了慕容垂：“大哥，桓玄不怀好意，他是要我们用精锐跟北府军硬拼，我军就算取胜，只怕也会有很大的损失，只会便宜了他们，张愿是他的人，若是联合丁零翟部，在我们大战之后突然出手，只怕这河北之地，也要落到他桓家的手中了。”
慕容垂笑着摇了摇头：“阿兰，你的担心是多余的，这会儿，我的甲骑俱装，正在痛歼翟氏丁零呢，在迎战北府军之前，就权当拿他们练练手啦。”
河北，行唐。
翟真一身漂亮的皮甲，戴着一顶巨大的羽冠，这让他那七尺的身高又长出了一截，即使是在万军丛中，也能看得清清楚楚，他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与一身玄甲的张愿并辔而行，二人的身前，晋军和丁零军的联军，正在乱哄哄地列阵，三里之外，燕军两万余人，步骑各半，驻立不动，一面巨大的“燕”字大旗，顺风飘扬，军旗之下，慕容农与慕容麟兄弟二人各持兵器，阵前驻立。
翟真的眉头紧锁，看着对面的军阵：“真是见了鬼了，慕容垂逃亡之余，怎么可能还有这两万步骑？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张愿勾了勾嘴角，黑脸之上，神色平静：“这支部队，应该是慕容氏留守中山和龙城的兵马，大概是南下准备攻击邺城的，正好我们出击就碰上了。”
翟真的身边，一个八尺高的壮汉子，正是其行军司马，鲜于部落的首领鲜于乞，他倒提着一柄长柄大斧，嚷道：“首领，就算燕军有两万步骑，但我们加上晋军足有五万人马，没什么好怕的，慕容垂不在，他的两个小崽子还不好收拾吗？请你下令，让我率本部人马冲他一下再说，包管把他们打个落花流水！”
翟真笑道：“鲜于司马，勇气可嘉，但没有这个必要，我军人多势众，只要在这里列阵，等燕军主动来攻就行，他们若是不攻，那就无法南下与慕容垂会合，等刘牢之和苻丕联手击败慕容垂，这些燕军自然不战而溃。”
张愿笑道：“翟首领果然深谋远虑，斗智不斗力，也难怪你们丁零部落这几年能这样发展壮大。”
鲜于乞讨了个没趣，嘟囔道：“游而不击，有什么好吹的。”
翟真的脸色一沉：“鲜于司马，若是都象你这样鲁莽冲动，硬拼强敌，只怕我们早就完蛋了。你现在带着你的人，到阵前列队，听我号令，若是燕军撤退，就给我杀过去！”
鲜于乞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得令！”接着，他一拍马臀，带着几十名护卫，飞奔而去，军旗所动，大批本来已经站好位置的鲜于部落军士，又开始重新跟着鲜于乞前行了。
对面，燕军大阵前，慕容农和慕容麟冷冷地看着对面的军阵开始动摇，不约而同地嘴角边勾起一丝冷笑。
慕容麟长舒了一口气：“丁零人终归还是不会打仗，大敌当前还这样变阵来变阵去，只会自乱阵脚，阿农，现在是我们的好机会，可以用甲骑俱装突击，只要击破了鲜于部的前锋，必可大胜。”
慕容农笑着摇了摇头：“不，甲骑俱装是留给北府军的，这一阵，能不用就尽量不用。父王说过，对面的晋军张愿是我们的盟友，一旦打起来，会帮我们。”
慕容麟看着远处的张愿等人，冷笑道：“这些晋人，都不可靠，我们还是得做好与他们交战的准备，而且如果我们不出动甲骑俱装，又如何能胜这一仗呢？”
慕容农自信地说道：“丁零人以精锐军士为前队，那个鲜于乞的手下，都是丁零部里最厉害的战士，可是翟真自己却是胆小懦弱，躲在后面，若是我们以猛将冲击，从张愿的阵中突入，就可以避开鲜于乞的人，直接出现在翟真的面前，到时候翟真势必因为恐惧而逃，他那身行头太过显眼，一旦丁零军士发现他们的主帅逃跑，那其他人也会跟着逃向大营，营门有限，不能一下子让几万人马都撤回去，到时候我军只要放箭，放箭，再放箭，就能用丁零人的尸体，筑起一座高山，让他们的鲜血，流成一条大河！”
慕容麟哈哈一笑：“阿农，今天我才算是知道，你当年是怎么干掉石越这个秦国大将了。这招果然高明，只是，即使冲阵，也是需要有骁勇过人的打头阵，这个人，你看好谁？”
慕容农笑着转过了头，看向了后方一员五大三粗，手持一杆精钢长槊，全身上下都包裹在罐头般的银色盔甲之中的骑士：“宜都王，都说你勇冠三军，无人可敌，今天可否让我兄弟二人开开眼界？”
银甲骑士缓缓地提起了面当，慕容凤那张遍是横肉的脸显现了出来，双眼之中，杀气腾腾：“交给我吧，翟真的首级，我必亲自取下！”
慕容农大笑三声：“好，够爽快，来人，上酒，敬宜都王一碗！”
左右早有人抱着两个大海碗奔了上来，马奶酒的味道四溢，不少人都开始舔起了嘴唇，慕容凤拉下了面当，双腿一夹马腹，疾驰而出，他的声音远远顺风而来：“待我生擒翟真，与诸君不醉不休！”

第924章 张愿放水燕骑突
翟真正自得意，手指马鞭，指指点点，一副天地尽在我手的感觉，自从他独立起兵以来，一大半时间都是在打游击，捉迷藏，几乎每个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要睁一只眼睛，随时准备从燕军的奔袭中逃跑，而今天这样，堂堂正正地列阵作战，对他来说，是好久都没有的事了，一想着今天就可以在晋军的帮助之下，一雪前耻，把这些年来一直追在自己屁股后面的燕军消灭，他就是无比地兴奋。
突然间，对面的军阵开始动了，前列的步兵开始向左右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十余丈宽的通道，而通道之中，烟尘弥漫，隐约间，有奔雷也似的声音响起，一道黑气腾空而起，似是张牙舞爪的黑龙，翟真的脸色一变，失声道：“不好，燕贼出动骑兵冲击了！”
张愿看了一眼对面，沉声道：“敌骑冲阵，意在趁我方立足未稳的时候突然袭击，他们的兵力不会太多，但战斗力会非常凶悍，鲜于司马的手下虽然勇悍，但现在正在列阵，无法对敌，请让我率部队前出，主动挡住敌骑突击。”
翟真的身边，从兄翟成睁大了眼睛：“张将军，你的部下可是步兵啊，步兵怎么可能去挡敌军冲起来的骑兵呢？”
张愿胸有成竹地说道：“我军有辎重大车，也有拒马，鹿角等防骑兵冲击的工具，只要前出到鲜于司马的侧前方，布下盾阵，拒马在前，弓箭射击，就可以挡住敌军的突击，为鲜于司马布阵争取时间。”
翟真大喜过望：“快，张将军，就全指望你啦。”
张愿二话不说，打马便走，一眨眼的功夫，就奔出了几十步，冲向了本方的军阵那里。
翟成仍然一脸的疑色：“大哥，这姓张的不会有问题吧，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翟真摆了摆手：“别这样说，人家好心带兵前来与我们会合，这点信任还没有吗，你看现在燕军出击，咱们各部的勇士都有点慌乱，难以布阵，更谈不上反击了，晋军肯挡在前面，咱们是求之不得呢，再差也不会比现在差吧。你快去后军整队，别让人再出营了，营地里的箭楼上给我调弓弩手，随时准备支援射击！”
翟成还想说什么，可是翟真已经转向了一边，开始调兵遣将了，他叹了口气，策马转回后方。
张愿的身边，王懿和王睿二兄弟紧紧跟随，自从二人跟着他回丁零人这里之后，便成了他的副手，王懿一边骑马，一边说道：“将军，我们真的要挡在前面吗？敌军骑兵看起来来势汹汹啊，也许我们依托现在的阵地，坚守不出的好。”
王睿也跟着说道：“是啊，将军，刘大哥曾经说过…………”
张愿的眼中冷芒一闪：“好了，这里没有什么刘大哥，只有我晋军大将张愿，传我的令，让前军前出五十步，列散阵，只放箭，不落槊，不硬顶。敌军若是骑射，就与之对射，若是冲阵，万万不要硬顶，散开通道便是。”
王懿讶道：“将军，不是说要硬顶敌骑，为丁零军队争取时间的吗？”
张愿冷冷地说道：“我说的是争取时间，可没说硬顶，燕国可是有甲骑俱装，我不会拿大晋将士的血肉之躯去交换，让敌军冲过我军军阵，也足够后面的丁零有有时间反应了，若是他们连冲过我军阵的燕军都对付不了，也别打仗啦！”
王懿的眉头一皱，还想再说，却被一边的王睿拉住，王睿说道：“得令，我等现在就去传令！”他说着，向着王懿使了个眼色，直接就奔向了前队。
王懿仍然不服气地对王睿道：“哥，张将军的这道命令明明有问题，为什么不去争辩？”
王睿低声道：“你说这张愿是没听刘大哥的话，自己带兵来的吧，那这人的心术肯定不正，要么是想抢功，要么是跟燕军暗中有勾结，要不然为何刘大哥不来？燕军前面不动，现在突然在变阵时攻击，显然是早有准备，可能我军的军情给泄露了，这些年翟氏兄弟打游击可是得心应手，从没给慕容垂截击过，怎么偏偏这张愿来了，就碰上个正着？”
王懿睁大了眼睛：“你是说，张将军他…………”
王睿咬了咬牙：“不要说了，现在咱们在人家的军队里，保命为上，一会儿要是真的燕军冲进来，咱们不要硬来，找准机会跑出去，记住，只有刘大哥的晋军，才是可信的！”
张愿军中，军号旗语响作一团，一队队的军士，有条不紊地进进出出，迅速地在前方列阵，可奇怪的是，前方的将士纷纷从盾牌之中钻出，对着扑向本方正面，越来越近的燕军骑兵，就是一通胡乱的放箭，既没有人放置拒马，大车，也没有长槊兵顶前，很快，那狂飚而起的燕军骑兵，就要冲进晋军的阵列之中了。
翟真睁大了眼睛，他的额头上满是汗水，刚才这一会儿，晋军正好前出，挡在了鲜于部的军队与燕军之间，这让鲜于部的人马乱成一团，甚至连列阵的空间也没有了，翟真喃喃地说道：“这帮家伙在做什么？添乱的吗？”
翟真身边的儿子翟辽，急忙说道：“父帅，晋军看起来挡不住敌骑的突击，我们这里要早作准备了！”
翟真张大了嘴巴，瞠目结舌，因为，他看到那阵黑龙也似的狂飚，已经如同一把锋利的宝剑一般，狠狠地插入了晋军的阵列之中，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望风披靡，本来还严整如山的晋军步阵，突然间就象是从中间爆炸一般，纷纷向着两边散开，几乎不作任何抵抗。
而一条劈波斩道似的通道，从晋军的前阵一直裂向了翟真的这个方向，只见几十骑人马俱甲，身上插满了箭矢，如同猬刺一样根根倒立的燕军骑兵，浑身是血，如同地府修罗一般，直冲自己而来，为首一员大将，白马银盔，恶鬼面当，一杆长槊舞得如风车一般，直冲自己吼道：“翟真匹夫，宜都王慕容凤，前来杀汝！拿命来！”

第925章 兵败山倒难求活
翟真这一下吓得灵魂出窍，慕容凤以前曾经在翟斌的手下多年，其勇武之名，就连丁零小孩都知道，可谓勇冠三军，无人能挡，翟真自己当然知道他的厉害，眼见是这个杀神奔着自己而来，前方几乎一马平川，他甚至连让左右上前抵挡的心思都没有，直接掉转马头，向着左侧的一片树林逃去，一边逃，一边开始扔自己的那顶漂亮的羽冠，刚才他有多希望别人注意到自己，现在就有多希望别人无视自己。
这一下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没想到堂堂的丁零主帅，居然直接在战场上逃跑了，就连慕容凤也是微微一愣，冲刺的速度为之一减，可是他马上就回过了神，哈哈一笑，飞快地策马冲前，也就两分钟不到的功夫，就冲到了原来翟真所立的地方，三四个丁零骑兵企图上前搏战，慕容凤舞槊如风，没几个回合，三人便倒毙马下，剩余几人夺路而逃，而后面的丁零中军，一片混乱，大批的步兵根本看不到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人想向前，而前方的人拼命掉头往后挤。
慕容凤手腕一抖，长槊挑起了翟真的那顶羽冠，直指上天，这下即使是几百步外的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他气沉丹田，用丁零语大声道：“翟真已被我慕容凤斩杀，放仗免死，顽抗者格杀勿论！”
此话一出，配合着那高高在天的羽冠，所有丁零人的心气和战意一下子荡然无存，就连鲜于乞的前军，本来已经整好了队，准备放手大杀，这会儿也是陷入了一片茫然，不知所措。
燕军大旗之下，慕容农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笑意，对着一边的慕容麟说道：“是时候了，传令，重槌鸣鼓，进军！”
慕容农的命令，瞬间就被各种旗语和鼓角所传达，慕容麟高高举起了右手，猛地往下一挥，随着这一下动作，燕军阵中的几百面响鼓，突然发出了雷鸣也似的声音，而刚才沉寂不动，一片宁静的前军步阵，开始以标准的军步向前，大盾在前，步槊如林，如同一道移动的钢铁森林，坚定有力地向着丁零军的方向迫去。
鲜于乞咬牙切齿地一斧挥出，砍死了一个从自己身边跑过的逃兵，血花四溅，染得他满身都是，可是就在这一瞬间，起码有几十个人继续从他的身边跑过，几个持着鬼头大刀的督战亲卫上前阻拦，还没来得及挥刀杀人，就给越来越多的逃兵所撞倒，踩在地上，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几声惨叫，就归于沉寂了。
在鲜于乞的面前，两里左右的距离，燕军的步兵方阵，步步进逼，而在他的身后，四五百步处，慕容凤挑着那顶翟真的羽冠，来回驰骋，丁零的中军和后军已经完全陷入了混乱，向着营栅的方向夺路而逃，只有右翼的张愿所部晋军，这会儿反倒是在慕容凤所率的数百骑冲阵而过后，重新收拢阵型，不慌不忙地向着战场右侧的方虎山方向撤去。
鲜于乞猛地一拍马鞍，大骂道：“奶奶的，晋军放水，翟真懦夫，坑死你爷爷了！”
两个浑身是血和泥垢的亲卫跑到了鲜于乞的身边，哭丧着脸：“头人，兄弟们顶不住了，无法阻止逃兵，您快撤吧，迟了怕是来不及啦！”
鲜于乞骂骂咧咧地从马上跳下，扔掉了头盔，十余个亲卫护着他，钻进了逃跑的人群，夹在这汪洋人海之中，向着大营的方向逃去！
翟成站在营栅之后的一座高塔之上，双眼血红，看着前方的几万人，完全无序地争相从六七座寨门向里挤，尽管辕门很宽，足有六七丈，但对这漫漫人海，仍然象是小小的闸门一样，不少逃兵被后面的人推倒，踩在地上，而这些被践踏而死的可怜虫，又成了阻挡后来人的障碍物，光是翟成面前百余步的这个正门，就起码有百余具尸体横在地上，变成了一个个绊脚石，不停地把新的想冲进营门的人再绊倒于地，运气好起得了身的家伙还能逃得一命，起不来的，就永远只能躺在地上了。
翟成厉声道：“给我把栅栏推倒，让兄弟们进来。”
一个副将睁大了眼睛，奇道：“将军，推倒栅栏，怎么防燕军啊。”
翟成吼道：“他娘的，要是人都死光了，要这营寨有个屁用啊，快，快推倒栅栏，迟了就来不及啦！”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只觉得刚才还耀眼的日光，为之一暗，而一阵凄厉的呼啸之声，破空而来，所有人脸色大变，看向了前方，只见燕军大阵，离着丁零溃兵的人海差不多一百多步的距离，停了下来，从大盾之后，奔出密密麻麻的弓箭手，搭箭上弦，不用瞄准，对着百余步外的丁零军阵，就是一阵发射。
惨叫声此起彼伏，完全失去了组织和领导的丁零溃兵们，如同被赶鸭子一样，向着大营的方向拥去，后面是一片片的燕军箭雨，几乎每一箭下去，都不会虚发，后面的逃兵们如同被收割的野草一样，成批地倒下，活着的人不顾一切地向前钻去，甚至不少人拔出刀剑，疯狂地猛砍，只不过这一回不是在砍敌军，而是在砍自己逃命路上的自己人。
翟成愣在了塔上足有一分钟，气氛沉默地可怕，风声伴随着惨叫声与咒骂声，混成一团，他隐约可以看到人群之中的鲜于乞，挥舞着他的长柄战斧，所过之处，一片腥风血雨，硬是给他这样杀出了一条血路，冲进了营门之内，而他身后的两个护卫，也跟在他后面挥舞着砍刀，就在要冲进来的一瞬间，却被地上的两具尸体所绊，仆倒在地，只刚刚喊出了一声“救命”，等到鲜于乞回头望时，却是连人影也见不到了。
翟成闭上了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喃喃地说道：“来不及了，撤吧。”
那个副将摇了摇头：“将军，往哪儿撤？”
翟成咬了咬牙：“往没有燕军的地方撤，我说的是，逃命！”

第926章 福无双降祸不单
黎阳，仓城。
府衙大堂，已经被改作了临时帅府，滕恬之一身丝绸长衫，外罩了一层皮甲，上好的软肢幞头，手里拿着一柄玉如意，不停地挠着后背，这是长期服用五石散的后遗症，因为发热发汗太多，容易生跳蚤，浑身上下奇痒无比，所以只能穿宽袍，如意不离手，倒也不完全是为了装那种高端的文人范儿。
刘裕一身铠甲，站在下方的左首第一位，尽管他的身份只是一个军主，但是因为名震天下的原因，加上与谢家的关系人尽皆知，在张愿走后，得居此位，他的眉头深锁，看着堂上跪着的王家兄弟。
王睿和王懿一脸的烟火之色，身上伤痕累累，处处血渍，盔歪甲裂，年龄稍长的王睿沉声道：“行唐一战，就是如此，翟真作为全军主帅，在慕容凤的冲击之下，弃军先逃，大军失去组织和指挥，不战自溃，四五万人争着想入六七个寨门，自相践踏，加上后面燕军以弓箭射杀，死者高达十之六七。”
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张将军呢，他的损失如何？”
王懿一脸的愤愤不平，抬起头，正色道：“就是他出的问题，本来他自告奋勇说是出兵抵挡燕军骑兵的突袭，可是却让阵门大开，放慕容凤冲了进来，直到翟真面前，甚至他的部队把丁零人马都挡住了无法上前。”
滕恬之的脸色一沉，直起了身子：“休得胡言，张将军是朝廷大将，不是你们可以随便诋毁的！燕军骑兵突击本就是难以抵挡，诱敌入阵，等其降低速度后再加以消灭，此乃常规战法，非尔等可知！那翟真无能懦弱，与张将军何干？”
王懿不服气地说道：“可是这一战下来，丁零军队折损十之六七，张将军却几乎没有什么损失，是唯一一支能把整个部队带出战场的，燕军也没有追击，难道这也是巧合？”
滕恬之的眼珠子转了转，笑道：“那不正说明张将军治军有方，指挥得当嘛！丁零人一盘散沙，碰到突发情况就不可收拾，而我们大晋铁军训练有素，进退自如，燕军的目的是翟氏兄弟，不是我们晋军，所以我军从容撤离，也顺理成章嘛。”
刘裕沉声道：“现在张将军退往何处了？丁零那里的情况如何？”
王睿回道：“张将军率部南下，渡过黄河前往青州方向去了。而丁零在大败之后又起内讧，翟真被损失惨重的鲜于部首领鲜于乞所杀，但鲜于乞不能服众，被翟真的弟弟翟成率领忠于其的部下反过来斩杀，现在丁零军还有万余人马，奉翟成为首，但是已经元气大伤，再也无法对燕军构成威胁了。”
刘裕的双目炯炯，直视王睿：“你说此战之中，慕容凤冲阵时，带的都是人马俱甲的铁骑？”
王睿正色道：“不错，我们亲眼所见，无论是马上的骑士还是战马，都披了厚甲，还是铁甲，就连随骑兵突击的副马，也是甲胄披身，我军的箭矢多半不能透入，那个慕容凤，身上起码中了有二十多箭，但仍然是活动自如。”
刘裕喃喃地说道：“不好，这是甲骑俱装，看起来燕军隐藏了实力。”
滕恬之一脸疑惑地看着刘裕：“刘军主，你在说什么啊？”
刘裕咬了咬牙，说道：“这甲骑俱装，是指人马皆披重甲，箭不能入，刀无法破，在战场上横冲直撞，几乎无人能挡，当年冉魏兴起，冉闵手下的步兵横扫中原，但碰到了慕容家的甲骑俱装，仍然无法抵挡，后来桓温大将军出兵北伐，有一扫河北之雄心壮志，也正是败在了慕容家的甲骑俱装之下，几乎送命在黄河边上。慕容垂起兵以来，一直没有出动过这种铁骑，但今天却用来对付了丁零人，只怕是他一直在隐藏实力！”
滕恬之摇了摇头：“听王氏兄弟的话说，不过几百骑而已，不是大患。”
刘裕摇了摇头，眉头紧锁：“他们只出动了数百骑，不是只有几百骑，而且连从马都披甲冲阵，说明他们的甲骑是有盈余的，以我的估计，当不下万骑。”
滕恬之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万骑？能有这么多？”
刘裕点了点头：“慕容垂前几年连骑兵都很少动用，看来一直是在隐藏这实力，甲骑的负重，突击，战术和普通骑兵完全不一样，需要长年的训练才行，当年慕容家正是因为入主中原后武备废弛，导致甲骑俱装最后渐渐地消亡，现在慕容垂既然有这样的突击骑兵，那显然是成规模大批量的，我们的敌人，远比想象中的要强大，可怕！”
刘裕越说，语气越发地沉重，他抬起头，直视滕恬之：“我们应该通知刘鹰扬，让他马上收兵，向邺城靠拢，尽量避免与敌军在野外遭遇，等后援大军到后，再稳扎稳打。”
滕恬之摇了摇头：“刘军主，只怕是来不及了，就在你救回王氏兄弟的时候，我这里刚接到前线的军报，说是慕容垂退走时，一路丢盔弃甲，士卒大量逃亡，在新城时还有七万之众，只两日下来就跑得只剩三万多人了，刘鹰扬连邺城都没有入，直接率军去追击慕容垂啦。”
刘裕双眼圆睁，大步上前：“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何无忌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就是半天前的事，寄奴。”
刘裕转过身，看着正大步入殿的何无忌：“无忌，你怎么来了？”
滕恬之说道：“何军主是奉命引苻丕军队来枋头就食的，顺便来黎阳看看，而刘鹰扬的军情，也是他向我汇报的。”
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无忌，刘鹰扬现在非常危险，慕容垂既然有如此强力的军队，可以一举击溃丁零大军，那他的本部人马绝不会象看上去的那样虚弱，他明显是在诱敌，刘鹰扬正在步入他的陷阱，整个大军，都有覆灭之虞！”

第927章 轻兵冒进五桥泽
何无忌点了点头，转过头来对王氏兄弟沉声道：“燕军在击溃丁零军队后，去了哪里？你可知道对面的主帅是谁？”
王懿抢道：“带兵的是慕容农和慕容麟，他们击破丁零之后，没有趁胜追击，甚至都没有去抢占丁零的大营，直接就向西南的方向去了，好像是邺城那里的方向。”
刘裕这下脸色大变：“什么，往邺城方向去了？”
连滕恬之都惊得站了起来：“哎呀，看来刘鹰扬有危险啊。”
刘裕二话不说，转身就向着殿外走去：“不行，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刘鹰扬他们陷入危机。我得去救他们！”
何无忌伸出手，拦住了刘裕：“寄奴，不要冲动，你没有接到命令，现在离开是擅离职守，再说，黎阳城现在兵马不过数千，你就是全带上，怕也是杯水车薪啊。”
刘裕咬了咬牙：“我不是去带兵援救，是要亲自拦下刘鹰扬。”
何无忌摇了摇头：“不行，寄奴，他是主将，如果只是通报敌情，派飞鹰过去比你人过去得要快。你不可能指挥得了他。”
刘裕沉声道：“现在大军是在追击，我们北府军的行军速度你是知道的，飞鹰根本不可能追上大军，只能到邺城的留守营地，等那边再派人去追，只怕仗都打完，黄花菜都凉了。只有我亲自出发，赶上大军才行。”
何无忌沉声道：“可就算你赶上了又如何？我一直跟着刘鹰扬，他现在满脑子就是一举击垮慕容垂，千万不能让他跑了，你这里没有探马回报，没有有力的证据，如何让他信服？要换了你是他，突然跑来一个人，跟他说放弃前面唾手可及的敌军，你会听吗？”
刘裕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了那面谢玄给过他的金牌，正色道：“如果来得及的话，哪怕是用这面金牌，代表玄帅对刘鹰扬下令，也是不得不做了。我得对上万弟兄们的生命负责，对我们大晋的国运负责。北府军组建有多困难，多不容易，我们都知道，万一折在这里，这元气要多少年才能恢复？！”
何无忌双目炯炯，直视刘裕：“寄奴，你若是以玄帅的金牌强压刘鹰扬一头，以后恐怕就会跟他翻脸成仇了，咱们当兵的都知道，最反感有人以权势逼自己就范，再说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全军将士都一路抢了过去，你这时候逼刘鹰扬收兵，是断了弟兄们的财路，只怕大家伙儿都会跟你过不去的。”
刘裕大声道：“我这是在救他们，命要是没了，要这财物又有何用？军情如火，顾不了那么多了，总有一天，大家会明白谁是谁非的。”
何无忌叹了口气：“既然你意已决，那就去做吧，滕太守，还劳烦你赶快集合人马，挑选出精兵北上，去接应刘鹰扬他们，何某不才，愿意带领他们。”
滕恬之连忙点头道：“好好，有何军主统领，我大可放心，只是，只是这黎阳城的守备…………”
刘裕转头正色道：“若是大军失利，这黎阳再多两万人马也难以防守，滕太守，请你速速联络谢镇军，让他发兵接应，而苻丕军队若来，引他们去渡口就食，千万不可放其入城。”
滕恬之正要说话，却只见刘裕飞奔而出，只一眨眼间，那魁梧伟岸的身形就消失在了府衙之外。
邺城东北，二百里，五桥泽。
这里是一片荒原，漳水从此流过，宽约三十余步的河面之上，座落着五座年久失修的桥梁，一条黄土大道，贯穿两岸，而路边则是一望无际的荒原沼泽，被丢弃的辎重，军械扔得满地都是，而大批全副武装的晋军，正从这些桥梁上跨过，奔走如飞
刘牢之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立于路边，在他的身前，虎狼一样的北府军将士们，身着重甲，扛着长槊，跑步向前，四列标准的行军纵队，如同奔马一般，将士们在这冬日里的呼气，混合着他们浑身上下热腾腾的汗水所蒸发出的薄雾，让这清晨的荒野，陷入了一片诡异的迷茫之中。
刘毅和孟昶也骑着马，在刘牢之的身边，二人的脸上挂着笑容，刘毅一指路边的荒原之上，星星点点，尽是土灶的痕迹：“大帅请看，这些灶是昨天三更到四更的，只剩两千多了，这说明燕贼已经逃散了大半，现在还跟着慕容垂的，不过两万多人，差不多也只有他慕容氏鲜卑部落了，那些乌丸，丁零，匈奴和羯人仆从，怕是跑了个精光。”
刘牢之的紫面之上，露出了一丝微笑：“看来我军的速度还是起了关键的作用，慕容垂万万没有料到我们从组建到出兵能有这么快，更想不到从广陵到河北，我们只用了十几天的时间就到了，得益于我们多年来的准备，一路之上都有现成的军粮，省去了转运的麻烦，部队可以扔下辎重一往无前。”
孟昶平静地说道：“大帅，话虽如此，但到了河北之后，这些优势就不存在了，我军如果出击距离太远，是不是有点危险？而且我总觉得慕容垂不至于这样不战而退。”
刘毅笑道：“彦达，你就是太过谨慎了，还没改掉文人的那套臭毛病。我们早就分析过，这回慕容垂被迫敌前撤退，主要是因为后方给抄，丁零人和张愿所部去打他老家了，那才是他的根本，无论是将士的家属还是库存的粮草辎重，都是他不能损失的，所以只有放弃围攻邺城，去解燃眉之急了。我们若是这个时候停下来，让他有机会打败丁零军队，那才叫真的麻烦。”
刘牢之满意地点了点头：“希乐说得不错，这几日我们一直跟在他们后面，现在看起来他们的步兵几乎全部溃散了，这说明慕容垂走得如此匆忙，几乎是扔下步兵，只带骑兵，要想两条腿跑过四条腿，还得再加快点速度才行。传令，所有将士，脱下盔甲，扔掉辎重，轻装上阵，给我全速追击！”

第928章 天师三杰小林现
刘敬宣睁大了眼睛：“父帅，这样太过冒险了吧，我军胜在甲兵犀利，装备精良，靠的就是这铁甲钢刀，若是不着甲，不带拒马之类的军械，碰到大批敌军主力，如何应战？”
刘牢之笑了笑，自信地说道：“兵贵神速！”
孟昶的眉头微皱：“大帅，虽说兵贵神速，但是我军若是放弃了甲胄与辎重，突然遭遇敌军骑兵，如何抵挡？”
刘牢之不在乎地以马鞭指向四周：“敌军军心早已经散了，我军还没有杀到，就这样丢盔弃甲，若是真的发现我军出现在他们后方，根本不敢作战，只会一哄而散，现在慕容垂众叛亲离，前有丁零人的突袭，后面面临我军的追击，只要两者同时杀到，那他必败无疑。若是我们在这里仍然不紧不慢地行军，只会给他抓住机会，先破丁零，然后就可以收拢人心，跟我们整军再战。”
“当初苻坚放慕容垂去关东的时候，也是以为他不过几十护卫，不可能从事，结果让他成了今天的气候，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打蛇不死，必受其噬，今天我们已经把慕容垂逼入了绝境，只差这最后一口气，咬咬牙，冲上去，他的意志就先垮掉，我相信我们北府军的将士，有着最好的耐力，最精良的武器，最强的战斗技巧，即使没有铁甲和拒马，也能战胜燕军，传我将令，就说北方百年来的财富，都在慕容垂的军中，击败燕军之后，所有战利品，任众军自取！”
刘牢之下完令，眼中冷芒一闪，打马而去，刘毅笑着看着一边的孟昶和刘敬宣：“这时候就是要比用兵狠，如果是刘裕在这里，也会跟大帅作同样的选择的。”
他说着，大笑几声，也紧跟刘牢之而去，刘敬宣摇了摇头，对着身边的传令兵说道：“还愣着做什么，快把大帅的军令传达，一刻钟之内，所有辎重和盔甲都留在南岸，轻装前行！”
他说着，跳下了战马，在一边开始解起自己的衣甲来，一边脱，一边对着身边沉默不语的孟昶说道：“彦达，这里就交给你看守了，你带二百人留守，若遇大批敌军，记得放狼烟。”
孟昶叹了口气，回头指向了身后的十余辆大车，上面放着五颜六角的坛坛罐罐：“把这些五石散也带上吧，我觉得你们会用得着的。”
道边，一处小林里，几百名北府军军士，正在解脱身上的重甲，与在这五桥泽路边换装的其他军士们不同，这些人的内里，都穿着紧身的天青色劲装，上绣天师道的符案，而为首三人，赫然正是孙恩，卢循和徐道覆。
徐道覆那九尺高的身形，在人群中如同一座小山，异常的显眼，而他身上穿的盔甲也是足有两层之多，这让他解起来也特别地麻烦，两个弟子在他的身后解着背后的布扣，而另一个则弯着腰，解他的腿甲，徐道覆本人一边解着手臂上的缚膊，一边骂骂咧咧道：“奶奶的，连甲都不让穿，碰到敌军可怎么办？就是要轻装前进也不能这样命都不要了吧。”
孙恩这会儿已经换好了道装，长剑背于身后，长须飘飘，微微一笑：“三弟，急什么，你这些天来不是一直骂着这些铠甲太厚重太碍事吗，怎么这会儿又舍不得了？”
徐道覆恨声道：“就是因为这些天都穿了这么个玩意，累得老子机巴都软了，真要打仗的时候却要脱掉，这他奶奶的不是耍人玩吗，前面白穿了？”
卢循哈哈一笑：“我的好姐夫，入了道门这么多年，脾气怎么还是这样啊。”
这几年来，这天师道三杰倒是学起东晋的世家，玩起内部联姻了，孙恩的妹妹孙尚英嫁给了卢循，而卢循的姐姐卢婉容则成了徐道覆的妻子，三人的关系，也成了天师道内牢不可破的同盟了，这次孙泰为他们争取到了随北府军出征建功的机会，也让他们以个人名义分别加入了各军，但到了这战前准备的时候，军中的这近千天师道弟子，还是集中到了一起。
徐道覆把一片臂甲扯下，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的一堆甲胄之上，把一个头盔砸得直接滚到了一边，他气鼓鼓地说道：“打从娘胎里出来，我就这脾气了，其实我气的倒不是白穿了这么多天的盔甲，而是气这刘牢之是不是脑子烧糊涂了，战前居然弃甲，这是要大家伙儿去送死吗？”
孙泰笑着摇了摇头：“三弟，别这样，这一战只怕是打不起来的，你看这一路行来，燕军的辎重盔甲扔得到处都是，而听刘毅说，从灶台可知其兵力，现在跑得只有两万不到了，哪还有什么斗志和战力？”
卢循若有所思地说道：“只怕未必吧，我们这一路前来，虽然看到一路之上尽是敌军抛弃的辎重，但是敌军的逃兵却没见到几个，难道通通变成了鬼吗？”
孙泰的脸色一变：“二弟，你也觉得燕军有诈？”
卢循点了点头：“慕容垂可不是什么酒囊饭袋，我想他不会这么轻易地被打败，我军过河后，他初战甚至小胜，就这么不战而走，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孙泰勾了勾嘴角：“桓玄那小子好像跟慕容垂有些联系，如果真的有危险，他是不会坑我们的，现在我们换装，就是两手准备，如果没有别的消息传来，就跟刘牢之继续冲击，以后按我们的原计划行事，在北方，尤其是二弟你的河北老家大力发展信徒，若是桓玄那边来信…………”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间，一声凄厉的鹰啸之声从空中传来，三人的脸色同时一变，抬头向天，只见从东北方向，一只苍鹰展翅而来，在空中盘旋几圈，俯冲而下，停到了孙恩的肩头。
孙恩一打响指，一个手下上前递上了一条上好的五花肉，孙恩丢给了这只苍鹰，顺手从它的腿上取下了一个羊皮小卷，展开一看，尽是用符文谶语写的密语符文，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这纸小卷，脸色一变：“燕军伏击已设，前方危险，速离！”

第929章 金银财宝在眼前
孙恩说着，把这张羊皮小卷扔到了一边的火堆之中，顿时就化成了一缕青烟，而那只苍鹰也展翅而起，直上云宵。
徐道覆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看着林外那些开始轻装飞奔的北府军士们：“我们，我们要不要通知一下他们？”
孙恩一回头，双眼之中冷电如霜，刺得徐道覆一下子闭上了嘴：“愿三清帝君保佑他们，无量寿佛！”
一里之外，刘牢之驻马道边，冷冷地看着密林之中，大批天青色的身影穿林而出，向着西南的方向急行而去，一边的刘敬宣赤着上身，倒提着大铁锤，恨声道：“这些天师道的家伙，果然靠不住，真要打仗就跑路了。”
刘牢之冷笑道：“反正我也从来没信过他们，与其指望他们，不如指望他们的那些个五石散，还好我让孟昶和刘毅他们看着这些东西，没让他们一起带走。”
刘毅的眉头微皱：“刚才有只苍鹰入林，好像是有什么人给天师道的人什么提示，要不要我们追上去问个明白？”
刘牢之摇了摇头：“不必了，现在追击燕军才是首要之事，天师道的人无非就是想进邺城罢了，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邺城早已经成为一座空城，死城，想要从战争中得到好处，得向前，而不是向后。”
刘毅勾了勾嘴角：“可是天师道弟子有近千人，战力还是很凶悍的，本来我们可以让他们打头阵，就算燕军还有什么杀招，也可以让他们先试出来，这下只有靠我们自己了。”
刘牢之冷笑道：“无妨，少了些来争功分东西的也好，传令下去，田洛所部为先锋，诸葛侃所部继之，刘袭和高素两部在左右两翼展开，我自率中军跟进，希乐，敬宣，随我出击！”
刘敬宣与刘毅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得令！”
五桥泽北，五里，一处小高岗。
慕容垂坐在一张胡床之上，桓玄和慕容兰分立左右，桓玄的脸上神色轻松，而慕容兰去了面具，绝色的容颜上，秀眉深蹙，在她的面前，万余北府军已经全部渡过了漳水上的几座桥梁，开始在五六里宽的正面集结，展开，而前锋两千余人，几乎全都是赤膊上阵，或提精炼宿铁刀，或举矛槊，飞奔向前，让人惊奇的是，以这样的全速出奔，两千多人的动作几乎是整齐划一，无论是步频还是奔跑的速度，几乎都是一模一样。
慕容垂微微一笑，点头道：“不错，真的不错，北府精锐，今天我是亲眼见识到了，难怪能横扫天下。”
桓玄笑道：“只可惜过了今天之后，天下再无北府军。”
慕容兰咬了咬牙：“桓玄，你刚才放的飞鹰是什么意思，给谁通风报信哪！”
桓玄淡然一指五桥泽的方向，远远看去，大约一千左右的青色身影，疾驰而过，已经越漳水而南：“只不过是告诉了我天师道的朋友，放心，他们不会通知北府军的。”
慕容垂点了点头：“我相信桓公子这时候一定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
桓玄微微一笑：“今天能在吴王身边学习一下兵法的精要，是我的荣幸，刘牢之已经错过了最后的机会，更可叹的是，他居然让部下弃甲轻装，吴王，现在只需要用铁骑突击，定可蹂烂敌军！”
慕容垂摇了摇头：“北府军毕竟是天下精兵，刘牢之还是留了一手，让部队分散展开，现在我军如果直接突击，大概只能消灭敌前军和两翼，重创中军，刘牢之还是可以组织抵抗，而我军的损失也不会小，所以，现在还不是出动铁骑的时候，传令，让辎重部队出场。”
桓玄睁大了眼睛，看着慕容垂，说不出话。
田洛骑着枣红驹，提着大关刀，在疾行的军阵之中来回驰骋，高声吼道：“儿郎们，敌军就在前方，胜利就在前方，金银财富，荣华富贵就在前方，随我冲冲冲！”
而士兵们则一边奔跑，一边有节奏地应道：“冲冲冲！”
突然，前方的草丛之中冲出了千余燕军，队形散乱，号令不一，十余个军官高声呼喝着，指挥着手下们冲出来，搭箭上弦，可是因为他们未及列阵，射出的几百枝箭枝，杂乱无章，连田洛所部的边都没摸到，就纷纷下落。
田洛厉声道：“燕贼出现，列阵冲击！”
本来以方阵形式，五十人一队的数十个晋军小队，瞬间就在奔跑过程中形成了三角形的突击阵形，队正和旗头们挥舞着双手宿铁刀，冲在前方，拨打着空中的羽箭，而后面跟着的军士，则一边突击，一边以弓弩回击，空中顿时劲弩强弓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燕军那边，传出阵阵惨叫之声，只一个回合，就有百余名燕军弓箭手中箭倒下，身着皮甲的他们，几乎都是被箭矢洞穿而过，而反观北府军那里，中箭的不过十余人，只有三人倒在了地上，其他人身上插着箭仍然可以继续向前突击，两边的弓箭手的力量与准度相比，高下立判。
燕军的弓箭手们一见如此，纷纷夺路而逃，田洛哈哈一笑，在马上开弓放箭，一箭穿透了一个燕军军校模样的家伙：“众儿郎，燕贼就在这里，追上去，杀光他们，所有的北国财宝，都是你们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跃马前突，可是当他的战马跑过那些燕军的尸体时，他的心中突然生出一丝警惕：“且慢，搜索大道两边的草丛，别中了贼人的埋伏！”
手下的百余名战士应诺而出，放下长槊，开始在这半人高的草丛里来回扫荡，很快，草丛低矮了下来，所有人的眼前为之一亮，草丛之中，乃是一个临时清出的空地，横七竖八地放着两百多辆大车，上面全都放着大大的箱子，与一路前来看到的那些被打开的空箱不同，这些箱子全都上了锁，还贴上了封条。
田洛骑马上前，大关刀一挥，一个箱子的大锁应刀而落，封条也被刀风破成两半，这一刀之势，让整个箱子都从车上落到地下，黄灿灿的金条与亮闪闪的银元宝，滚得满地都是，亮瞎了所有将士的双眼！

第930章 疯狂抢钱大竞赛
金条的黄色，和那银元宝的白光一起，照得将士们的眼中尽是光芒，不少军士不等各自的军校下令，直接跑到了别的大车上的箱子边，手起刀落，这些箱子全都被砍掉了锁，哗啦啦的金银滚动的声音不绝于耳，所有的箱子里，都是沉甸甸的黄白之物，在这片空地之上的财富，是北府将士们此生未见的。
田洛的双目之中，光芒闪闪，即使是他这样见多识广的老将，也很难不动心，多年以来，他在淮北地区的经营，也就是十几箱的金银，而光是这里，就有二百多辆大车，箱子至少有两三千，传说中的北国财富尽在于此，还真没说错。
没有等到他的命令，这些原来队形完好，气势逼人的将士们，已经无法抑制自己内心的激动了，金银财宝，战场所得，任君取之，这是刘牢之的军令，一个声音突然高喊道：“兄弟们，愣着做啥，拿钱啊！”
这一声如同发令枪响一般，所有的军士都扔下了手中的兵器，手忙脚乱地寻找起所有身边可以找到装金银的东西，尽管是赤膊上阵，但每个人都没忘了在裤腰带上系一个大搭裢，为的就是装宝贝，现在宝贝就在眼前，谁还能错过呢？拼死拼活，出生入死，不就是为了这些东西？
几千个布包裹，在地上迅速地摊开，甚至不少人把头盔内衬里的布匹也拉了出来，他们不是一个个地捡这些金条银元宝，而是直接一把把地往这些布袋里去撸，整个空地之上，金光闪闪，而你争我夺时的喝骂，叫嚷之声，不绝于耳，刚才还沉默坚定的北府军方阵步兵，这会儿一下子变成了几千个市井之徒，贩夫走卒，而这方圆四五里余的地方，也成了一片巨大的菜场。
田洛哈哈一笑，他自己也跳下了马，把大刀往地上一插，从马鞍上拿出了三个大皮革囊，作为一个身经百战，也身经百抢的资深老兵，对这种战后的掳掠，他可谓得心应手，这次出来，准备装东西的袋子也比一般人多了不少，谁叫他是将军，可以骑马呢？
当田洛大步向前的时候，却听到后面传来一阵惊呼与骚动之声，回头看去，只见二十余骑绝尘而来，在后面百余步，则是一大堆以百米速度冲刺的步兵，马上骑着的，正是他的老朋友诸葛侃，而诸葛长民，诸葛黎民，诸葛幼民这三兄弟，满眼都在放光，甚至冲在了他们父亲的前面。
他们的目光越过了田洛，越过了两千余名前军将士，直接就落到了那车阵之中，显然，如同鲨鱼嗅见了血腥味，秃鹰乌鸦看到了尸体群，即使是北府军将士，在金银面前，亦不能逃避人性的贪婪，这会儿什么收复失地，什么驱逐胡虏的理想，甚至连燕军仍然在附近对自己造成威胁的担心，都荡然无存了。
诸葛三兄弟如旋风一般，直接策马冲过了田洛的身边，带起的劲风甚至几乎要把他的头盔给吹倒在地，诸葛侃毕竟作为主将，多少还是要持重一点，骑到田洛身前，减速下马，看着转头对诸葛三兄弟破口大骂的田洛，哈哈一笑：“老田，真不仗义啊，发了财也不通知兄弟们一声，这是想独吞吗？”
田洛“嘿嘿”一笑：“诸葛，咱们这么多年不都是这样么，早到早拿，迟到迟拿，可没什么见者有份，平均分配的说法啊，不过你们来得挺巧，我们这也是刚刚发现，就各凭所能，能拿多少拿多少吧。”
说话间，两千多名诸葛侃所部的军士个个化身博尔特，风一般地冲过了两人，一边跑，一边把手中的武器都扔到了地上和草丛里，摸起身上系的，头上戴的所有可以用来打包的布匹，吼叫着冲进了人群之中，这个时候，一切的军令约束都已经荡然无存，所有人的眼里，都只看到了那满车满地都是，金光灿灿的宝贝！
刘牢之的脸上也遍是惊讶之色，尽管离着那块空地还有两里多远，但他的中军已经不再等他的命令，也开始向着那里疯狂冲刺了，刘敬宣带着二十余个护卫亲兵骑士，高声喝止，可是完全无法阻止这股人流向着那里涌去，甚至有四五个骑兵也喊着喊着，跟着人群开始向前跑了，借助着马的速度，甚至从后面超越到了前方。
左右两翼的方向，刘袭所部和高素所部，也完全放弃了自己的位置，向着那些辎重大车的方向奔去，本来严谨有序，正面展开的北府大军，这会儿完全乱成了一团，所有人的目标都只剩了一个，那就是抢钱，抢钱，再抢钱！
刘敬宣气鼓鼓地一锤砸向了地面，生生砸出一个半尺深的大坑，恨声道：“奶奶的，都他娘的没见过钱啊，父帅，这样可不行，万一敌军这时候攻来，我军毫无阵列，太危险了！”
刘牢之点了点头，环视四周，站在自己身边的中军亲兵还有四五百人，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若非这些人是跟随自己多年的部下，只怕也早就跑去开抢了，他的眉头一皱，沉声道：“大军仍然需要护卫和警戒，你们的忠诚，本帅看在眼里，现在跟着少将军前出，若遇来袭，结阵护卫，放心，事后本帅保证，你们每个人拿到的赏赐，会比他们现在抢来的多一倍！”
人群中暴发出了一阵欢呼，刘牢之的军令，从没有虚发过，刘敬宣一挥大锤，四五百人紧跟在他的身后，向着前方奔去，尽管很多人一边跑，一边满脸羡慕地看着侧前方那些正在疯狂打包的军士们，但至少他们是跑向了另一个方向，过了那片草场，前方的空地，正好可以列阵警戒，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可是宝箱那里的北府军士们，却是没几个注意到这几百人的动向，田洛笑着拿起了一根金条，正要往革囊里装，却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一边正在把一个酒囊里的酒往地上倒，以清出空间的诸葛侃奇道：“老田，怎么了？”
田洛的眉头一皱：“不对啊，这金条怎么这么轻呢？”

第931章 燎原烈火吞北府
五里之外，小岗之上，慕容垂神色轻松，看着远处那片乱作一团，你争我夺的场景，缓缓地抬起了手，一边的慕容宝面露不忍之色：“父王，这些金银来之不易，就这么跟北府军一起烧了，是不是有点可惜？”
慕容垂微微一笑：“就当作是跟天下最好的战士陪葬吧，他们值得！”
桓玄勾了勾嘴角，在他们的身边，放着两口宝箱，一如那片空地里的几百辆大车上的箱子，里面金光闪闪，银彩夺目，桓玄拿起了一块金条，在手上掂量了一下，微微一愣，突然笑了起来：“吴王啊吴王，你真的是太有才了，怪不得你不心疼这些金银，原来早就是做了手脚啊。”
他说着，把这块金条猛地一掰，只听“啪”地一声，这块金条居然应手而断，露出了里面灰蒙蒙的内层，慕容宝和慕容兰等人顺眼望去，只见这块金条只有外面薄薄的一层才是镀上的金箔，而内里的大块，却是这种铅块。
慕容兰也跟着笑了起来：“原来大哥是用铅块外面裹了一层这种金银箔皮，用来骗那些北府军呢。”
慕容垂点了点头：“金银财富聚积不易，即使是为了消灭北府军，也不能一下子全给送光，让他们去抢就行，时间长了，自然会看出不对，好了，现在北府军的阵型已乱，该是我们攻击的时候了，传令，火箭！”
随着慕容垂的命令下达，从他的身后，大片的草丛和泽地之中，站起了无数的士兵，他们身上或披着稻草，或涂着泥巴，几乎是肉眼也不可见，若不是主动站起，即使是在一里之外，也看不出，有如此庞大的军队。
只是这支军队每个人的手中，都拿着足有半人高的大弓，背上的油布包裹着箭囊与硝石，硫黄等引火之物，这两万余弓箭手，几乎就在两三分钟的时间内，就奔到了慕容垂的身前百余步的地方，列成了足有三四列，三四里宽的正面箭阵。
刘敬宣的嘴张得大大的，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刚出这片草场，就撞上了对方如此庞大的军阵，两万多弓箭手，就在自己面前不到百余步的地方，张弓搭箭，而在他们的身前，一条长长的地沟，就是这些弓箭手前出的标准线，里面灌满了桐油，一个军官手持火把，狞笑着向下一探，顿时，整条沟渠，都腾起了火焰，第一排的五千余名弓箭手，从箭囊里抽出了羽箭，向前一送，涂抹了燃油的箭头，顿时就燃起了熊熊的火焰，一股热浪，随着这片荒原上腾起的北风，扑面而来。
刘敬宣的双眼圆睁，举起了大锤，厉声吼道：“盾牌，盾牌！”
中军护卫的这几百名军士，还保留了皮盾与铠甲，他们匆忙地从背上解下了大盾，挡在身前，结成了方阵，但是所有人的眼中，都流露出了一股惧意，在这平原之上，给几万弓箭手这样面对面地射击，真的能挡住吗？
慕容垂抬起头，看了看在自己的身后，刚刚竖起的一面大旗，鲜红的鲜卑文所书写的“慕容”二字，高高飘扬，迎着强劲的北风，直向南飘，慕容垂抽出了佩剑，向前猛地一指，厉声叫道：“射击！”
随着他的这两个字脱口而出，五千余根弓弦，开始了齐齐地振动，五千余枝长杆狼牙箭，似是五千多只火焰飞鸟，带着灼热与死亡的气息，划空而过，直向着对面的草丛之中飞去。
刘敬宣大吼一声：“顶盾！”
身后的所有后排的战士，齐齐地把大盾上举，盖在了头上，五百多人的队伍，分成了十余个小队，每个小队迅速地围拢在一起，前排大盾，头顶顶盾，顿时就形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防守阵型。
可是这些凄厉呼啸的火箭，却没有落到他们的头顶，而是远远地划过一道道的弧线，落到了他们的身后，起码三四十步的地方，刘敬宣的脸色一变，转头向着后方看去，只见刚才的草地之中，顿时腾起了熊熊的烈火，顿时就火借风势，野火燎原！
宝箱那里，越来越多的军士们开始发现了不对劲，他们开始正视起刚才疯狂所抢的那些金条银块，在手里掂量起重量，田洛在士兵之间来回奔走，不停地从一个个人的手里，拿过块块金条，在手上一掰即断，露出了里面的铅块，终于，在掰到第十四个人手里的金条时，他无力地瘫坐到了地上，一边的诸葛侃神色复杂地看着他：“老田，看来，咱们上当了，慕容垂留的，是假金条。”
田洛突然从地上一下子蹦了起来，厉声道：“众儿郎，燕贼欺我，弄他！”
这句“弄他”乃是田洛所部的战斗口号，类似老虎部队的“一四五二，五四一八八！”顿时，愤怒的吼声此起彼伏：“弄他，弄他！”
可是，北府军的愤怒还没有来得及化为实际行动，一股热浪就扑面而来，众人扭头看去，只见北边的草丛之中，早已经烟火漫天，火借风势，迅如奔马，直向着拥挤在这里，混为一团的上万军士扑了过来。
即使是身经百战的北府军老兵，也陷入了惊恐与慌乱，面对再强的敌军，他们可以无所畏惧，但面对这天地之力，水深火热，却非人力所能抗拒，原本冲在最前面的军士，去翻最里面的那些大车里的宝箱的几百名田洛的部下，那些一个个背着沉甸甸的包裹，连走路都受影响的汉子们，首当齐冲，甚至来不及转身跑出几步，就给熊熊的烈火所吞没，甚至那种慑人心魄的惨叫之声，都没能持续几秒钟，就给混合着风声火声的那可怕声响，淹没不闻！
田洛直愣愣地立在了原地，一如在场的上万名北府军将士一样，大脑一片空白，突然，他的脸上重重地挨了一记耳光，这才让他清醒了过来，只见刘袭满头大汗，眼中尽是血丝，对着他厉声吼道：“愣着等死吗？跑啊！”

第932章 山崩火海寄奴到
田洛，诸葛侃等人如梦初醒，诸葛氏三兄弟的动作飞快，年轻人的速度和敏捷在这个时候起了决定性的作用，三人几乎是飞奔着跃上了刚才身后的几匹座骑，一拉缰绳，就向着后方狂奔，甚至都没顾得上回头看一下身后的田洛和诸葛侃等人。
诸葛侃的速度也很快，也得益于他的座骑离得很近，一跃而上，与刘袭几乎同时奔向了后方，突然，他想到了什么，转头一看身后，刘袭大吼道：“你发疯了吗，还等什么？”
诸葛侃刚想说：“我们不能把老田落下！”可是他还没来得及话出口，只回头一看，便见到十余步外，尽成火海，而田洛那高大雄壮的身影，也已经连同周围的数百名部下一起，被火焰所吞没，而他的声音伴随着疯狂的大笑随风而来：“哈哈哈哈，想不到这就是我田洛，西河田洛最后的结局！诸葛，阿袭，帮我，帮我掐死，掐死慕容垂…………垂…………”
随着他最后的几声声音越来越低，那站立着的高大身躯，终于无力地倒下。
诸葛侃的脸上，老泪纵横，一咬牙，猛地一拍马臀，向着飞奔而去，在他的身后，大批北府军士，飞快地向着后方跑去，这时候也顾不得刚才抢掠的金银了，尽管大多数人并不知道拿到的金银是些假货，但就算是真的，也没有命重要，走一路，跑一路，刚才抢钱的速度有多快，这时候扔包裹的速度就有多快，恨不得爹娘能给自己多生两条腿。
后军，刘牢之与刘毅目瞪口呆，看着前方的一片火海，数千精锐，就这样被无情的烈火所吞没，而剩下的人，无论是奔跑还是骑马，都是疯狂地向着本方这里冲来，尽管这些北府军士跑步的速度冠绝天下，但在这借了风势的野火面前，仍然有所不及，不停地有人被身后的火苗所追上，吞没，很快，就没了动静。
一声长长的马嘶之声从二人的身后响起，刘牢之木然地回头看向了身后，只见一匹黄骠骏马，口吐白沫，汗出如浆，而马上的一个八尺多高的壮汗，浑身上下，如同水洗，都散发着汗水所蒸发出的雾气，他的满面都是尘土之色，脸上的泥垢被汗水冲得一道道的，双眼之中，遍布血丝，可不正是刘裕刘寄奴？
刘毅张了张嘴，看着刘裕，不信地摇着头：“不可能，怎么会是你？你，你不是还在黎阳吗？”
刘裕的眼中，泪光闪闪，看着前方那如同地狱般的场景，他仰天长啸，悲愤莫名：“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让我晚来了一步？！明明只差半个时辰啊！”
刘牢之毕竟是一军主帅，从震惊与意外中恢复了过来，看着刘裕，沉声道：“刘裕，军情紧急，现在已经这样了，你说，怎么办？！”
刘裕咬了咬牙，回头看向了刘牢之的身后，不过一千余后军战士，人人都面露惧色，拿着兵器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确实，面对眼前这种无法阻挡的天地之力，数千同袍，几乎是一瞬间就惨死在这烈火燎原之中，即使是无坚不摧的天下最强战士，也难免心生惧意。
刘裕沉声道：“大帅，现在情势极其不利，燕军既然设下了烈火陷阱，就一定还有铁骑冲击，我军在草丛之中，被敌军火箭攻击，损失过半，现在一定要收拾残军，迅速地撤回漳水之南，联系苻丕的人马前来接应，方有一线生机。”
刘牢之对着一边的刘毅沉声道：“刘希乐，你跟苻丕打过交道，联络苻丕的事，就交给你了，现在马上去！”
刘毅满脸惭色，看了一眼刘裕，长叹一声：“寄奴，真感谢你现在这时候还能来，弟兄们能不能逃过这劫，能活下来多少，就全拜托你了！”
刘裕也不看刘毅一眼，策马上前，开始迅速地判断起战场的形势，透过浓烟与火场，他隐约可以看到，在这两里多长的火场之前，似乎还有一小队晋军步兵，顶着盾，向着前方开始冲击，而远处的鼓角之声连天，人喊马嘶之声不绝于耳，显然是燕军的大军尽出，步骑也开始列阵了。
刘裕面沉如水，一指前方：“草场之后的那些步兵，是谁在带领？”
刘牢之的眼中泪光闪闪：“是阿寿带着我的中军亲卫，在前面顶着，大约是因为他们不在草场之外，所以反而没被火箭射着，现在他们后面是火场，前方是敌军大军，进退失据，怕是不可能生还了！”
刘裕左右环视，沉声道：“现在全军崩溃，敌军骑兵马上等火势稍弱就会发动突击，或者是从这十里宽的草场两翼包抄过来，我军弃甲轻装前来，面对对方步兵还可以一战，但面对甲骑俱装，没有任何赢的可能！”
刘牢之微微一愣，讶道：“他们什么时候有的甲骑俱装？怎么可能？！”
刘裕长叹一声：“这回我来就是为了报告这一军情的，慕容农和慕容麟已经击溃了丁零军队，张愿很可能跟他们有所勾连，突击丁零军中军的时候，慕容凤带了数百人马俱甲的骑兵，连副马的战马都披了重甲，显然，慕容垂隐瞒了实力，他们有大批的甲骑俱装，只不过以前一直没有出动罢了！”
刘牢之恨恨地一拍马鞍：“该死！我竟然没有早点发现，完全上了这老贼的当了！怪我，全怪我！”
刘裕沉声道：“大帅，现在说这个没有用了，想办法收拢部队，让更多的弟兄能逃回去，现在结阵也无法防止敌军的突击，只有让大家分散撤回漳南，大帅，你要在这里，带后卫部队牢牢顶住，给大家争取撤离过河的时间，不要集结，让大家分散跑，能跑一个是一个，回邺城一带收拾散兵！”
刘裕说到这里，跳下了战马，猛地一拍马臀，战马长嘶一声，飞奔而去，他拉下了头盔上的面当，提起百炼宿铁刀，逆行而前，刘牢之大声道：“寄奴，你去哪里？快回来？！”
刘裕的声音顺风飘来：“我去救我的兄弟！”

第933章 兄弟之谊死生现
刘裕一边走，一边脱下了头盔，一头乱发，狂野地随风飘舞，而配合着他这铁塔般的身形，一步一步向前坚定有力的步伐，在如潮水般退下的人群之中，显得是如此地特立独行。
诸葛长民骑着马从刘裕的身边经过，他睁大了眼睛，看着刘裕：“你，你是寄奴哥吗？”
刘裕拉起了面当，露出正脸，微微一笑：“长民，你能活下来，真好。”
诸葛长民的两个兄弟也在这时候紧随而至，诸葛长民看着刘裕，回头看了一眼战场，叹道：“寄奴，兵败如山倒，你一个人也不可能扭转的，随我们快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刘裕正色道：“如果大家全跑了，谁来断后，谁来掩护兄弟们撤退？我意已决，你们快去跟大帅会合。”
诸葛长民的眼中光芒闪闪，看着刘裕那坚定有力的背影，步步前行，一边的诸葛黎民心中一热，拨转马头，就要跟着刘裕回去，可是从另一边，诸葛侃那苍老的声音响起：“混蛋，你们三个死小子想做什么？”
诸葛黎民一指刘裕：“寄奴来了，他说要去救兄弟们，我们应该跟他去。”
诸葛侃眉头一皱，看了一眼刘裕，又看向了刘牢之的方向，他摇了摇头：“若是大帅的军令，不会让刘裕一个人前去的，他这是送死，你们也想跟着他送死吗？”
诸葛长民摇了摇头：“可是我们都发过誓的，要同生共死才是。”
诸葛侃冷笑道：“我当年还跟田洛一起发誓要同生共死呢，是不是也得刚才陪着他一起葬身火海了？人只有活着才能报仇，脑子一热去送死，毫无意义，你们要想复仇，得先把命留下来，而不是送在这里！”
他说着，策马就向着刘牢之方向奔去，诸葛氏三兄弟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刘裕继续提刀前行，越来越多的人从他的身边奔过，很多人身上遍体麟伤，有中箭的，有被刀刃割伤的，更多的自然是被火所灼过的，个个满面烟尘之色，惨不忍睹，也几乎辨认不出模样。
“寄奴哥。”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刘裕的心中一动，循声看去，只见四五个人，相互搀扶着，勉强地拖着伤腿在疾行，为首一人，虽然一脸烟尘，但那张一动一动的兔子也似的嘴唇，分明地证明了，此人正是兔八哥魏咏之。
刘裕的心中一暖，上前两步，扶住了魏咏之：“兔子，还活着！”
魏咏之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下了来，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在刚才的烈火炼狱里也是咬牙坚持，但见到刘裕之后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悲愤之情：“还活着，可是，可是好多弟兄都死了！大巴，小安子，铁牙儿，他们，他们都不在了！”
一边的魏顺之也跟着哭道：“寄奴哥，你是来救我们的吗？我们就知道，你会出来救我们的！”
刘裕的鼻子一酸，双眼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兄弟们，不多说了，你们赶快去大帅那里，我去找别的兄弟。”
魏咏之一听，连忙伸出哆嗦的手，开始摸起来：“我的刀，我的刀呢，寄奴哥，我们帮你找人！”
刘裕看着魏咏之，浑身上下，起码十余处创伤，若非他的身体如铁打一般的强悍，早就躺下了，饶是如此，也得是跟同伴们相互扶持，才不至于倒下，这个样子，别说打仗，就连能走路都是个奇迹了，他拍了拍魏咏之的肩膀，强颜笑道：“没事的，我自己找人就行，你们快去大帅那里，他会带你们离开的。”
魏咏之睁大了眼睛，眼白在这一脸的灰土之中，格外的明显：“不，寄奴哥，我能走，我能，我能战斗，我能帮上你。”
刘裕二话不说，紧紧地握了握魏咏之的手，然后猛地松开，大步前行：“兔子，好好活着，就是对我的最大帮助！”
魏咏之的眼中泪光闪闪，一咬牙，继续挽住了周围同伴的手臂，拖着伤腿，奋力前行：“听寄奴哥的，走，快走！”
刘裕提着宿铁刀，越走越快，越走越远，烟雾之中，只感觉到人群匆匆地从自己的身边奔过，地上还有受了重伤之人，艰难爬行的，他起码扶起了二十余个人，这些伤兵们匆匆道谢，甚至都来不及看清他的脸，就挣扎着向南逃跑了，这个时候所有的念头都不复存在，只剩一个：活下去，跑回去！
一声呻吟之声响起，非常地耳熟，刘裕的心中一动，挥手拨开几缕烟雾，却是见到三个人，一瘸一拐，驻着两截断了的槊杆，吃力地向南走，右边的一个人，屁股上还有小火燃烧着，全身上下，几乎遍是焦炭般的伤势，而他的手中，却死死地抓着一把通体焦黑的大弓，不舍丢度。
刘裕的双眼一亮，快步上前，扶住了右边的那人，大声道：“瓶子，是你吗？”
来人吃力地睁开了眼皮，可不正是檀凭之，他的眼中泪光闪闪：“你是，你是寄奴哥吗？我，我这是死了吗，是不是在做梦？”
一边的中间那人猛地一掐檀凭之的大腿，在他耳边大吼道：“瓶子，你没死，我们都没死，这真的是寄奴哥！”刘裕看向了边上的那两人，笑了起来，“小贵子，三蛋，你们两个家伙也没死啊。”
中间的那个五大三粗的正是绰号小贵子的虞丘进，他咬牙切齿地说道：“燕狗太过歹毒，这么多兄弟给他们害死了，我就是变成鬼也不会变过他们，在报仇，报仇之前，我，我还不能死！”
孙处回头看向了前方，说道：“寄奴，前面，前面还有阿寿哥和铁牛他们几百个兄弟陷在前面，我们，我们要把他们救回来。”
刘裕坚定地点了点头：“一个也不能落下，咱们兄弟，死活都要在一起，不过你们受了太重的伤，现在帮不了他们，也帮不了我，快点回河边，大帅正在布阵，为你们争取时间。”

第934章 真正猛士孤身前
檀凭之恨恨地吐了口口水：“大帅大帅，大个鸟帅，就是他听刘毅在那里胡说八道，才会这样。有人必须为这样的惨败负责！”
刘裕咬了咬牙：“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要你们每个人都活下来，檀道济，檀韶，照顾好你们的叔！”
檀凭之的脸色一变，向着刘裕目光所注视的方向看去，只见后面的浓烟之中，渐渐地现出了几个人影，可不正是檀凭之的几个侄子，檀道济，檀韶，檀袛等人，互相搀扶着，以半截断槊为支撑，一瘸一拐地正向自己这里走来。
年龄最长的檀韶，已经成长为一个孔武有力的壮汉子，他看着刘裕，沉声道：“寄奴大哥，多谢你救了我家叔父。”
刘裕勾了勾嘴角，正色道：“不多说了，你们快抬上瓶子回去，多的事情等我回来再说，后面还有别的兄弟吗？”
檀道济的眼中遍布红色，尽是泪水，也不知道是因为悲伤还是因为被浓烟呛的，他一边咳嗽，一边说道：“没有了，我们，我们刚才出来的时候还想救几个人，可是他们都陷在了火场里，出不来了，剩下的只有在草丛外面的阿寿哥和铁牛哥他们了，寄奴哥，我们一起回去吧，阿寿哥他们，他们怕是救不回来啦。”
刘裕咬了咬牙，摇了摇头：“不行，只要还有一点希望，我也不能放弃，再说了，若是我们就这么跑了，敌军铁骑追杀过来，一个也逃不掉，你们快走，到大帅那里去，快！”
檀凭之吃力地想要举起大弓，却是被几个侄子抬了起来，搭在断槊之上，三根一叠，倒是成了一个临时的担架，就这样给架着向漳水方向急行而去，他的声音逆风传来，嘶哑中透着激动：“寄奴，寄奴，千万别勉强啊！”
刘裕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本方漳水那里，只见三五成群的北府军散兵，开始从那几座桥梁之上过河，而刘牢之策马提刀，在最后的那千余步兵组成的阵型之前来回逡巡，看着刘裕的目光之中，有几许赞赏，几许愧疚，又有几许期待，或许，他的心中还有一线希望，希望刘裕能救出他的儿子吧。
刘裕转过了头，草场之中，已经火势渐息，风也渐渐地平静了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提刀直入，很快，身形就没入了那烟火之中。
小岗之上，慕容垂仍然稳坐胡床，不动如山，在他的身前，两万余名弓箭手早已经撤下，散开，取而代之的，则是万余甲骑俱装，人马俱是重甲，骑士皆戴面当，一双双眼睛里，尽是战斗的渴望与杀戮的气息，只等慕容垂的一声令下，便要铁骑出击，把面前的一切阻碍物粉碎，消灭！
桓玄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些铁甲骑兵，他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人马俱甲的骑士，喃喃地说道：“这，这就是传说中的甲骑俱装吗？先父大人就是临归天之前都念念不忘，说这是天下最强的兵马，今天一见，果然，果然厉害。”
慕容垂微微一笑：“若是令尊大人有对面的北府兵，肯为其效死力，今天与我一战，也不知鹿死谁手，不过世事无常，三十年前，我和令尊大人还是死对头，可是现在，我们不也是在这里笑论沙场嘛。”
慕容兰的眼中，光波闪闪，看着远处那熊熊的烈火，一言不发，桓玄看了一眼她，冷笑道：“怎么了，兰公主，看着昔日的同袍们这样灰飞烟灭，舍不得了吗？毕竟是妇人之仁啊，还做不到血冷心硬。”
慕容兰咬了咬牙，沉声道：“桓玄，不用在这里说风凉话，我倒是宁愿跟北府军大战一场，而不是用你的这些卑鄙伎俩。”
桓玄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战场上要的只是胜利，何必在乎这些手段？兰公主，你应该多学学兵法，再来说这些。对了，吴王，北府军还剩下几百残兵在前面，要不就让甲骑俱装现在就冲锋过去，把他们解决掉，火场后面还有几千他们的逃兵，也一气消灭掉好了。”
慕容垂看着前面的十余个列成的盾阵，眉头微微一挑：“这些晋军着实了得，在如此不利的情况下，仍然队形不乱，真的是训练有素，只可惜，他们人数太少，不可能改变结果了。这些是死士，把生死置之度外，我们如果用甲骑俱装冲击，损失太大，传令，上前劝降他们，只要放下武器，本帅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
慕容垂说到这里，看向了桓玄：“桓世子，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去劝降这些人？我可以让他们以后跟你走。”
桓玄勾了勾嘴角：“这些北府军，都是京口丘八，跟我们荆楚不是一路，劝降了也不会过来，不过既然吴王开了口，我愿前去劝降，不过，我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慕容垂点了点头，一边的侍卫拿过了一副燕军的衣甲，桓玄笑着开始往自己的身上套，很快，就披挂整齐，他跃上了一匹青色的骏马，拿过一边的燕军护卫递给自己的一面驺虞幡，戴上了铁制面当，飞驰而去。
慕容垂看着桓玄奔去的身影，对着慕容兰微微一笑：“阿兰，你是不是怪大哥要跟桓玄合作？”
慕容兰恨恨地说道：“此人阴险狡诈，绝不可信，今天可以背叛自己的祖国，明天就能背叛我们，不如现在下手除掉他，以免日后的祸患。”
慕容垂笑着摆了摆手：“阿兰，不要用你的感情影响了你的判断，桓玄要的，是在南方的晋国篡权夺位，他目前的敌人不是我们，而我们想要在北方称王，就得让几年内晋国无力北上，消灭北府军是一方面，最好是让晋国内乱，内战，如此我们才可以彻底腾出手来，不但可以一统河北，也可趁机进军黄河以南，去夺取中原，齐鲁，尽复大燕故地！所以，桓玄现在不能死。”
说到这里，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阿兰，好像你的相好来了。”

第935章 慕容世子领兵战
慕容兰的芳心一动，看向了前方的战场，只见烟火之中，走出了一个魁梧的身影，一头狂野的乱发随风飘舞，倒提百炼宿铁刀，满身的铁甲，随着他一步步坚定的走动，每一片的甲叶子都在晃动着，叮当作响，现出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即使是隔了五里多远，隔着面前的千军万马，仍然可以感受到那股冲天的英雄气。
慕容兰的心中一阵激动，舌头都有些打结了：“大哥，你，你没有见过他，怎么会，怎么会知道是他？”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真正的英雄，有股独特的气场，与众不同，那个晋军中拿着大锤的勇士很强，但是他的气势过于外露，没有那种内敛的沉稳，而刘裕，则是英气逼气，隐而不发，可以说，这份王者霸气，是我生平所仅见！”
慕容兰粉脸通红，看着正在奔向晋军那里的桓玄，说道：“现在怎么办，桓玄去劝降了，但刘裕在，一定不会投降的。”
慕容垂的眼中光芒闪闪，似是在深思，慕容宝在一边不在乎地冷笑道：“不过就是一个人而已，能强到哪里去？父王，请给孩儿三千精兵，包管将其手到擒来。”
慕容垂抬起了头，冷冷地说道：“阿宝，你是世子，你的名望，战绩，关乎到以后大燕的存亡，所以我不会让你输，因为不会让你输，所以你的要求，我必须拒绝！”
慕容宝脸色一变：“父王，您是不相信孩儿能战胜这一小撮晋军吗？他们不过五百余人，在这平原之上，无险可守，只需要甲骑突击，就可以把他们吃掉！”
慕容垂叹了口气：“永远不要低估你的对手，阿宝，作为主将，不明情势，恃胜而骄，是大忌。我们今天能大破北府军，不是因为我们的战力强过他们，而是我们用了计，利用了他们的贪婪，才设下了野火陷阱，几乎不费一兵一卒，就可以把他们消灭大半，但现在的这支小部队，人数虽少，却是哀兵，同仇敌忾，刘裕来前，也许他们会慌张，可是现在他来了，这些人会有主心骨，他们的战技和意志都会恢复，莫说你带三千兵马，就是给你五千人，也未必吃得下。”
慕容宝不服气地说道：“我不信，父王偏心，您是要保住刘裕，不想让小姑失望罢了。”
慕容兰怒道：“阿宝，休得胡言，这是两军交战，没有儿女私情可讲，你父王是为了你好。北府军的厉害，你还不知道！”
慕容宝哈哈一笑：“就算他们个个是钢筋铁骨，又能如何？我们大燕的甲骑俱装，所向无敌，三千铁骑，蹂这五百步卒，既无大车，又无拒马，怎么就不行了？父王您一向看中亡兄，但现在我才是燕国世子，请您给我这个机会表现一下，若不取胜，甘受军法！”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直视慕容宝：“阿宝，军中无戏言，你当真要带兵冲击吗？”
慕容宝满不在乎地点了点头：“不错，冲着父王您刚才的话，孩儿也得试上一试，不然的话，非但孩儿的那些个兄弟，就连全军上下，也不会看得起孩儿了。”
慕容垂沉吟了一下，说道：“也罢，让你亲自见识一下对方的战力，也是人生的一大经历，阿宝，你年过三旬，却未经战阵，不知兵凶战危，父王不可能永远为你打江山，给你一千甲骑俱装，两千步兵，两个时辰之内，如果解决不了对面的晋军，以后就不要再口出狂言！”
慕容宝行了一个军礼，大声道：“得令！”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得色，大步而前，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对着沉默不语的慕容兰说道，“小姑，对刘裕怎么办，是要死的，还是活的？！”
慕容兰冷冷地看着慕容宝，淡然道：“吴王世子，这是战场，没有私情，对面的都是敌人，若能生擒则擒，若不能则杀，这是我大燕的军规，任何人也不能违背，刘裕现在是我军的敌人，你能擒则擒，不能擒则杀，不用征求我的意见。”
慕容宝哈哈一笑：“有您这句话就行了，放心，不到万不得已，我怎么舍得杀我们大燕国未来的驸马爷呢？”
他大笑着走下了高岗，慕容垂看着他的身影，微一叹息。
小岗之上，只剩下了慕容垂和慕容兰兄弟二人，其他的慕容氏的宗室亲王们，都已经到了各自的部队之中，最近的传令兵也在岗下，微风习习，吹拂着慕容垂的灰白须眉，他看着对面的刘裕，摇了摇头：“若此子是阿宝，那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大哥，别这样，阿宝只是缺乏历练而已，让他亲自去打一次就知道厉害了，以后也能减少点浮华之气。”
慕容垂的眼中光芒闪闪：“当年令儿在的时候，阿宝没有当成继承人来培养，王猛老贼以金刀计害我，令儿惨死，原本放养的阿宝才成了世子，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原本想过立贤而非立嫡，可是如果这个口子一开，那我慕容氏几代手足相残的惨剧可能又会重演，思前想后，只能暂时确保宝儿的地位，再行观察，希望他能从跟随我征战的过程中，得到历练，成为合格的继承人。”
“可是现在看来，我怕是要失望了，这几年下来，他毫无长进，跟他的几个兄弟一比，连他自己都知道望尘莫及，但他不知道机会是要自己争取来的，而不是别人的给予，这次他这样主动提，我不能不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认识自己真实的水平。”
慕容兰微微一笑：“可是大哥你就不怕他这回折得太惨，以后这世子之位更加不稳了吗？”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若是他真的这般不堪大用，那我也得对继承人的事另作考虑了。毕竟对手是北府军，只要他不要冲动莽撞，哪怕是小败，也不伤其根本，传令，让慕容凤随他行动，我让最强的武将助他，无论胜负，我想他都不会有怨言！”

第936章 寄奴入阵军心服
慕容兰沉默不语，看着远处的战场，烈火已经渐渐地停息了下来，而原本茂密的那方圆十余里的草场，这会儿已经成为一片焦黑的空地，星星点点的火苗随处可见，而数千具已经烧得不辨形状的焦尸，散得到处都是，刘裕正在那五百余名军士之中来回走动，那些本已置生死于度外的北府军士们，一个个感动地热泪盈眶，紧紧地握着刘裕的手，甚至那个铁塔一般的壮汉向靖，这会儿哭得跟个孩子一样，所有的委屈，心酸，痛苦，愤怒，就在这一刻，毫不掩饰地暴发了，情真意切，就连隔了五六里的燕军大阵这里，都是闻者动容。
慕容垂勾了勾嘴角：“刘裕虽然不过一个小小军主，不过指挥千余人而已，却远远比一个将军更得人心，即使在这种必死的环境之下，部下也乐意为之效死力，阿兰，我有点不想留他了。”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看向了慕容垂：“大哥，你不能出尔反尔，你说过，要留刘裕…………”
慕容垂的眼中冷电般的寒芒一闪：“我说的是若是他肯留下来当我大燕国的驸马，至低限度，不与我们为敌，我才可以考虑放了他。现在我亲眼看到了刘裕在军中受欢迎的程度，这个人太可怕，我不能留给我的儿子们成为劲敌！”
慕容兰咬了咬牙：“我们可以想办法避免与其为敌，有桓玄和那些大世家在，刘裕不至于能很快对我们构成威胁。”
慕容垂摇了摇头：“桓玄不是他的对手，那些大世家更不是，很快，你就会看到这一切的。”
慕容兰循声看去，只见桓玄一身燕军的装扮，骑马而前，十余名护卫紧随其后，其中一人打着驺虞幡，身形魁梧壮硕，可不正是那桓玄新收的心腹鲁宗之？
刘裕和刘敬宣一个大大的熊抱之后，看着热泪盈眶的刘敬宣，平静地说道：“阿寿，不要沮丧，我们现在又在一起了，无论生死，都可以痛痛快快地战上一场，后面的那些个兄弟，中了奸人的毒计，不明不白地就丢了性命，起码，我们可以堂堂正正地战斗到死。”
刘敬宣哈哈一笑，大声道：“拿我的熊皮来！”
两个战士飞奔而来，抬着那张淝水之战时刘敬宣穿过的整张黑熊皮，给刘敬宣披上，刘敬宣一边让他们在自己身上绑着这身熊皮铠甲，一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颗红色的药丸，就要往嘴里放。
刘裕眼急手快，一把就打掉了这颗药丸，刘敬宣微微一愣：“寄奴，你这是做什么？既然要放手大杀，自然要服食这五食夺命散。”
刘裕的眉头一皱：“淝水的时候我就见过你吃这玩意，差点要了我的命，这东西是个邪药，让你不分敌我地疯狂杀戮，对你身体也有极大的伤害，别这样。”
刘敬宣摇了摇头：“这一战我已经没打算活下来了，死之前能多拉几个燕贼垫背，多为几个兄弟报仇，就算值了，这药确实对身体伤害不小，上次服用之后，我一个月都下不来床，但反正今天命都不要了，还管这个做什么？”
刘裕正色道：“阿寿，你听好了，我们战斗是为了胜利，如果无法胜利，那就得想办法保护自己，在必败的战斗中逃走并不是耻辱，因为逃走的人终将回来复仇，为了一点面子在这里白白牺牲，又有何意义呢？”
刘敬宣跟周围的军士们全都睁大了眼睛，讶道：“寄奴哥，你是说，我们还能活下来？这怎么可能呢？”
刘裕看了一眼对面的燕军军阵，低声道：“今天慕容垂已经胜了，大败北府军，我们损失过半，元气大伤，只怕好几年都无法恢复了，回去之后，相公大人和谢镇军必然也会受此牵连，所以说慕容垂的目的已经达到，多杀我们几百人，于事无补，他想要做的，是要么消灭我们整个北府军，要么不如作个顺水人情，留我们一点骨血，将来说不定还可以有的谈判。”
刘敬宣恨声道：“那他为什么不现在过来杀光我们？如此深仇，又岂能化解？”
刘裕摇了摇头，正色道：“让北府军全部完蛋，就意味着谢家彻底失势，王国宝，会稽王和荆州桓家就会复起，他们如果迅速地得权，也许会发动新一轮的北伐，那是慕容垂所不想看到的，因为他在河北并不稳固，将来西燕如果东归，他也许还会跟这些同族打上很久，让南方的大晋陷入几家纷争，势均力敌却又无法一口吃掉对方，对他是最好的选择。”
刘裕说到这里，眼中冷芒一闪：“这次我们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是慕容垂一个人能设计得了，我军的行动，情报，路线，尽在敌军掌握之中，一定是有内鬼出卖了我们，才会给处处针对，一步步走进了贼人的陷阱之中！”
刘敬宣咬牙切齿地说道：“哪个狗贼当了叛徒，老子非要扒他全家的皮！”
刘裕叹了口气：“只有活着回去，才能查清楚这些。现在慕容垂没有主动攻击我们，大概也是想让我们回去做这事，以挑起以后的内斗。这是我们可以利用的机会，现在我们人数虽少，但装备精良，有必死之心，就算燕军势大，想吃掉我们也得付出不少代价，我想慕容垂还在犹豫，你看，他派人来了！”
正说话间，十余骑燕骑翩翩而至，为首一人，戴着面当，一身锁甲，个子中等，一双眸子里，精光闪闪，直盯着人群之中的刘裕，眼神之中闪过了一丝惊讶之色，瞬间而没，他对着晋军的方阵，用汉语沉声道：“请问贵军之中，何人主事？”
刘敬宣本想站出来，却是想到了什么，看着刘裕，笑道：“寄奴，这里大家伙儿都服你，既然你来了，那你就是首领，去吧，无论你怎么说，怎么做，大家都听你的！兄弟们，你们说呢？”

第937章 枋头旧怨终得报
所有的军士们齐声大吼：“寄奴哥，寄奴哥，寄奴哥！”
刘裕点了点头，大步踏出，走到阵前，直视来人：“来者何人？”
燕骑使者没有回答，看着刘裕，沉声道：“你不是在黎阳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刘裕一动不动地看着来人，突然笑了起来：“我知道你是谁了，怪不得，怪不得我军会有此败。”
燕使笑着摇了摇头：“真的是什么也瞒不过你，不过，毁了北府军的，可不是我，而是他们的贪婪，从将到兵，莫不如此，刘牢之和刘毅贪功，军士们贪财，这才会让他们失了起码的判断。”
刘敬宣双眼圆睁，大步上前，举起大锤直指燕使：“你到底是谁！有胆揭下面具，让我好好见识一下！”
燕使笑了笑，都没看刘敬宣一眼：“寄奴啊，你的阿寿兄弟脾气太不好了，这么多年也没改改，以后你得让他多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如果还有以后的话。”
刘敬宣气得一锤子砸向了地面，泥土飞溅，又是一个小坑现出，他的声音如雷鸣一般：“直娘贼，若不是老子控制着情绪，早就锤死你个狗东西了，还轮得到你在这里聒噪个没完没了！”
燕使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之色：“刘公子，其实我知道你挺想知道我的身份，可是这对你没什么好处，知道了以后你也奈何不了我，反而可能会连累你和你父亲，这次的战败，正好给了很多人收拾谢家和你们父子的理由，我想刘裕也会同意这点的。”
刘裕冷冷地说道：“你来这里是代表慕容垂谈判的吧，不是跟我们斗嘴的，阿寿的脾气不好，今天死了太多兄弟，换了谁都不会好受，我们还是单独谈吧。”
燕使点了点头：“很好，这正是我所希望的，跟我来，不要让闲杂人等干扰到我们说正事。”
他说着，跳下了马，走向了一侧的一个小丘包。
刘裕面无表情地紧随其后，这里离着北府军的军阵有百步之遥，打着驺虞幡的随行护卫等人与刘敬宣们怒目而视，带着泥重焦臭味道的大风吹过，拂起燕使的头上盔缨与刘裕的一头乱发，燕使轻轻地叹了口气：“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刘裕冷冷地说道：“你的身形我很熟悉，即使戴了面具，穿了燕军衣甲也是一样，何况还有鲁宗之，最后，你说话的时候虽然刻意地想隐瞒你的荆州口音，但是那种说话的调调儿，却是改不了的。如果不是为了阿寿和几百个兄弟的性命，我一定会现在就杀了你！”
桓玄笑着摇了摇头：“杀了我就能让这近万北府军将士复活了吗？再说了，我刚才说得清楚明白，害死他们的，是他们的贪婪，你要找人复仇，应该找刘牢之和刘毅才是。”
刘裕咬了咬牙：“他们是他们的责任，你出卖军情给异国敌人，就是大晋的叛徒！叛徒就该死！”
桓玄轻轻地“哦”了一声：“我跟吴王合作了一次就成了叛徒，那你跟苻坚又是怎么回事？还有你的那个红颜知已也在对面，你说我是叛徒，那你又是什么？”
刘裕的双眼一亮：“你说慕容兰也在对面？我不信！她绝不会忍心这样向自己的昔日兄弟下如此毒手！”
桓玄笑着摆了摆手：“刘裕，你怎么到现在还这么天真？你是晋将，她是燕国公主，本身就是立场敌对，她到晋国卧底，本就是为了燕国的利益服务，并不是真的跟北府军将士成了兄弟，也许跟你是有了真感情，但跟别人，那就是战场上你死我活。当然，刚才在打仗的时候，兰公主也是泪流满面，也许相处久了，是有了点感情，但这点感情，还不至于让她能心软到忘了自己的身份。”
刘裕的身子晃了晃，久久，才长叹一声：“是啊，是我太傻了，她一直说，再见即是敌人，既然是敌人，又何必留情？！”
桓玄的眼中冷芒一闪：“现在已经这样了，我来这里，是为了让我们向前看，北府军遭此惨败，谢家的倒台，指日可待，你回去也不会有好果子吃，就是我不动你，谢家的那些个敌人们，那些你的仇家们，一定会把你往死里整。这点想必你也很清楚，谢玄，刘牢之他们有指挥之失，而你从黎阳跑到这里，既没救得了北府军，也给自己招了一个擅离职守的罪名。”
刘裕咬了咬牙：“桓玄，我还是低估了你的野心和无耻，没想到你为了一已私欲，居然可以把上万最优秀的大晋战士出卖给敌军，居然可以把大晋百年来最好的北伐机会给亲手断送，就算你以后靠这阴谋做了皇帝，死后有何面目去见你父亲于九泉之下？！”
桓玄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我今天做的，不过是为先父大人当年受的暗算报仇而已，我跟你说过，当年先父北伐，收复中原，准备北渡黄河，一举失复所有失地，建立不世之功，就跟你们现在一样，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可是他却被王，谢这些高门世家暗算，指使寿春刺史袁真在后方使坏捣鬼，故意不打通石门粮道，导致前线数万大军缺粮，最后只能被迫撤退，一路之上被燕军追杀，五万荆州儿郎，先父平生心血，几乎十不存一！”
“刘裕，今天你们北府军死个几千人，万把人你就受不了，我们当年给谢家坑了五万战士，又向谁说理去？！嘿嘿，这就叫天道好还，报应不爽！他们当年做的事，我今天原样奉还而已，我们桓家做不到的事，他谢安也休想！”
桓玄说得咬牙切齿，双眼血红，状如疯狂，显然，这从他父辈就积攒下来的仇恨，在他手上，终于通过这种见不得人的阴谋得报了，这一刻，似乎桓温的灵魂在他的体内复活了。
刘裕沉声道：“就算你父亲跟谢家有什么恩怨，但这与我们有何干？北府军将士不是谢家的家奴，你们没胆去找谢家报仇，却通过里通外国的办法来残害无辜，这就是你桓家所为吗？”

第938章 兄弟亦有反目时
桓玄一阵冷笑：“有什么有胆没胆的，先父大人当年不杀谢安和王坦之，不过是不想跟吴地的这些个世家门阀翻脸而已，还是为了大晋。你当先父一世英雄，会怕了这些人不成？”
刘裕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所以你就这次勾结慕容垂，害了北府兵，害了这次北伐，这就是你对谢家的报复？”
桓玄的眼中冷芒一闪：“不错，不仅是当年他谢家坑过我们，在先父逝世之后这么多年，他谢安一直把持着朝政，不思进图中原，本来明明秦燕大战，北方混乱，有的是机会可以北伐，家叔多次上书要求出兵，他却再三阻挠，不就是因为他谢家没有自己的兵马，北伐若是建功，也是便宜了别人，若是失败，那这个宰相一定会给问责下台吗？你又当谢安是什么一心为公的好人了？”
刘裕咬牙切齿地说道：“但不管怎么说，这次我们是不是北伐了？现在我们所站的地方，是不是永嘉之乱以来我们大晋将士近百年都没有踏上的土地？面对如此大好的历史机遇，却因为你的野心和私怨而失败，无论你编出多少理由和借口，我都绝不会接受！”
桓玄哈哈一笑：“刘裕，你还年轻，这军国权谋之事，现在你不会明白，现在留着河北，留着中原，不就是以后给我们建功立业的机会吗？这次北伐成功，谢安，谢玄，刘牢之他们得好处，跟你我又有何关系？”
刘裕微微一愣，转而怒道：“原来你是为了自己以后要建功立业，才不让这次北伐成功的，上万精兵锐士的性命，只为了你成就一个未来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的虚无缥缈的梦？你不是人，你就是他娘的魔鬼！”
桓玄冷笑道：“刘裕，抛开你的这些无用的仁义道德吧，要想坐天下，光靠着那些虚伪无用的善良，是没有可能成功的，你在战场上杀人流血，伏尸数万，难道不也是为了自己的功业和青史留名吗？他们的命是命，北府军的命也一样是命，没什么高低贵贱的，如果今天是北府军胜了，那躺在这里的就是几万燕军的尸体，你告诉我，哪些命高贵，哪些命就该死？”
刘裕咬牙切齿地说道：“争霸天下，争权夺利是帝王将相的事，士兵是无辜的，谁也不应该这样去死，但是既然代表了国家，上了战场，就不是私怨，是死是活，应该由上天所决定，而不是因为你的这些卑劣伎俩和见不得人的手段！”
桓玄哈哈一笑：“笑话！你刘裕就不用兵法了？就是堂堂正正打仗了？君川的时候你没有设伏？淝水的时候你没有用计？就是守长安的时候，不也是在瓮城里想要伏杀慕容冲吗。你用计的时候就是光明正大，别人用计就不行？刘裕，别太自以为是了，你也是个为了功名双手沾满血腥的冷血屠夫而已，不是什么圣人君子，咱们所图的都是一样，你要的是那种青史所留的虚名，而我要的是现实的权力，这些东西，只有按我现在做的来，才会落到你我的头上！”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他的情绪渐渐地变得平静了下来，看着桓玄，沉声道：“我永远也不会靠着坑害自己的兄弟，自己的手足来走上权力的顶峰，桓玄，这是我跟你最大的不同，我可以为了我的兄弟，为了我的战友去死，而你，是要他们的死，来成就你的那个帝王幻梦！”
桓玄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刘裕啊刘裕，话不要说得这么满，将来的事情，谁知道呢。今天跟你在北府军里同生共死的这些个所谓的兄弟，以后就不会有反目成仇的时候？只怕未必吧。当小兵的时候，你们的理想很单纯，地位也低，没有什么利益的冲突，可是随着你们的地位慢慢地上升，当你的决定会让更多的人付出更大的，乃至生命的代价的时候，自然就会有了利益冲突。”
“你看这次，刘牢之和刘毅为什么会急于进攻？难道他们不如你懂兵法吗，难道他们就不知道前面有可能有埋伏，有危险吗？可是他们还是这样不顾一切地冲上来了，为了刺激士气，甚至在这草丛之中纵兵掳掠，不就是因为他们想要这战胜之功吗，不就是因为他们想凭着这次的功劳压过你刘裕，只有如此，才可能以后牢牢地掌握北府兵权吗？他们现在上头有谢家压着，都跟你这样明争暗斗，以后就会跟你一辈子当兄弟了？做梦去吧！”
刘裕咬了咬牙：“他们是怎么样是他们的事，这次足够给他们教训了，但不管他们如何做，我刘裕绝对不会做对不起兄弟的事。即使他们再对不起我，我也不会害他们。至于你桓玄，哼，你跟你的叔父，跟你的堂兄的那种同类相残的事情，我永远也不会去想的。”
桓玄微微一笑：“刘裕，你也不好好想想，我桓玄之上有五个哥哥，为什么他们偏偏对我这么警惕？一个先父临终前指定的世子身份，在今天一钱不值，他们怕我，排斥我，想把我永远地赶出荆州，不就是因为我的能力强过他们，又没有什么可顾忌的，这才畏惧我重新夺回他们控制了十几年的荆州吗？是他们不仁在先，休怪我不义在后，但我不管怎么斗，也不会让外人得了荆州的便宜。这点就是我们桓家跟你们北府军的不同。”
刘裕沉声道：“够了，我不想再听你在说这些歪理邪说了，你今天既然代表慕容垂而来，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有什么条件划下道儿来，要是能让我们安全地撤离，你们想要我们做什么，尽管开价！”
桓玄上下打量着刘裕，眼中光芒闪闪：“刘裕，别傻了，若不是因为看到了你，我才不会向慕容垂讨来这么个劝降的事，现在是我要跟你谈，而不是他跟你谈，明白吗？我的条件很简单，咱们联手，共取天下，如何？！”

第939章 义正辞严拒桓玄
刘裕哈哈一笑，声震四野，惹得站在百余步外的刘敬宣和鲁宗之等人都扭头看向了这里，桓玄静静地站在那里，双眼之中光芒闪闪，似是在思考刘裕为何突然放声大笑，久久，等到刘裕的笑声渐息，他才眉毛微挑：“我想知道有什么事情让你这么高兴，这不是我第一次这样提议了吧。”
刘裕收住了笑声，冷冷地看着桓玄：“我笑的是你自以为掌握人心，却是一直错看了我。你当我刘裕是什么人，只为了权势富贵，就可以出卖自己的良心和原则？你以为我是为了出将入相，才会去当谢家的女婿，勾结权贵？”
“我告诉你，当年玄帅来找我的时候，我一点也不稀罕，我刘寄奴自己一身本领，在哪儿不能出头？非要贵人相助吗？谢家能打动我的，是因为他们承诺可以全力北伐，收复我汉家失地，驱逐胡虏，这才让我甘愿效命！”
“至于妙音，那是我们两情相爱，我敬她一个女儿之身，能女扮男装，深入虎穴，胆色不下须眉，我爱上她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她是什么谢家千金，王家小姐。若是早知如此，我也许都不会爱上她。”
“而你桓玄，为了夺取你和你那个先父大人做梦都想夺取的九五之位，什么事都可以做，逢迎会稽王，迎娶刘婷云这个你根本不爱的女人，都是为了借这些人的力量上位，我跟你完全是相反的两路人，不要拿你做的那些事来以为我就会这样做，不是一路人，谈什么联手取天下？！”
桓玄静静地听着刘裕义正辞严地把这些话一字一顿地说完，才轻轻地叹了口气：“刘裕啊刘裕，道德，正义感这些东西，会毁了你。你说的这些，我难道不知道吗？你选择的路，我心里也羡慕，佩服，那明明是一条最难的，最苦的路，可是你却选了，我敬你的高尚，也笑你的愚蠢，然后我会选一条跟你相反的路，成大事者不必拘于小节，我们以后会是主宰天下的男人，我们的任何一个决定都会让成千上万的人去死，绝大多数都是无辜的人，你心里越是有这些道德和理念，以后就会活得越来越痛苦！”
刘裕正色道：“我知道我选了一条最难的路，但我问心无愧，我会尽量避免每一个无辜生命的死亡，但是恢复汉家江山，结束乱世这点，永远也不会动摇，要达到这个目的，牺牲是必然的，即使是牺牲我自己的性命，我也无怨无悔！”
桓玄的眼中光芒闪闪：“所以我们才可以联手啊，你只要北伐，要收复汉家失地，这点我可以帮你做到。谢家的失败，就在于他们过于注重这个体制内的游戏规则，不敢对那些隐藏的敌人下死手，为了虚名，最后只会害人害已，你以为只有我桓玄一个人通敌吗？告诉你吧，我身后早就有一堆世家贵族了，若不是大家联合起来想要倒谢，我一个人又哪来这样的能量？”
说到这里，桓玄一指南方，冷笑道：“你以为那些堆在黎阳，枋头的粮食是什么？给苻丕的粮食难道是让他白吃的吗？实话告诉你吧，这个局一早就做好了，从姜让和杨膺被苻丕所查获，都是那些跟谢家为敌的世家暗中跟人家通风报信，所以苻丕去枋头，不止是就食，更是要断刘牢之的后路，若是这次刘牢之不上当，苻丕就会联手张愿，夺取黎阳，抢先告刘牢之一个欲行篡立，图谋不轨之罪，到时候，你们这些到了河北的北府军，一个也别想活着回去！”
刘裕瞠目结舌，看着桓玄，这些事情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他不信地摇着头：“我不信，我不信，你一定是骗我的，谢家出兵前是争取到了各大家族的支持，他们有什么理由要这样害谢家？难道就是为了让你姓桓的上位夺取荆州，然后再回来篡位夺权吗？他们也许很贪婪，但绝不会蠢到这样！”
桓玄笑着摆了摆手：“正因为不蠢，所以才要这样做，我桓玄以后如何是以后的事，起码他们有很多年的时间来阻止，但是谢家北伐若是成功，这些江南大世家就再也翻不了身啦，谢安相权在握，谢玄功高盖世，独掌北府，而你们这些北府兄弟，又会因为此次的军功给分封中原与北方的各州郡，谢家到时候地盘是几倍荆州，功业超过先父大人三次北伐总和，又手握重兵，行司马代魏之事几乎是板上钉钉，到时候，就会用你刘裕，刘毅，何无忌，刘牢之这些北府部下去取代别的世家，你说，他们能不拼死反抗吗？”
刘裕咬了咬牙：“这些不过是你的设想，相公大人不是这样的人，就算真是，那也是为国立了大功，怎么能因为怕人家做这事，就暗中使坏，陷害几万忠勇的北府将士呢？”
桓玄冷笑道：“等到谢家北伐成功，那做不做这些事情就不是别人能阻止的了，全取决于谢安的一念之间。当年先父大人登位不成，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因为当时江南世家的力量还很强大，控制了三吴的民间，杀谢安和王坦之容易，可是要平定这几百上千个世家及其分支，平定有几百万人的吴地，非一朝一夕之功，所以权衡再三，先父大人才放弃了报仇的想法，留到我今天行此事。你觉得以谢安的老奸巨滑，他会留给对手们这些机会吗？”
刘裕冷冷地说道：“不用多说了，你说得再多，我也不会跟你同流合污的，桓玄，我刘裕也许不能匡扶乱世，但也绝不会同流合污，助纣为虐！”
桓玄摇了摇头：“我的目的和你的一样，你想复汉家江山，驱逐胡虏，成就不世之名，我也要通过这个功绩来夺取九五之位，助我北伐和助谢家北伐有什么区别吗，就因为我坑了北府军一次？那谢安当年还坑了我们荆州军几次呢，又待如何？”
刘裕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很奇怪，你桓家精兵猛将层出不穷，就是那鲁宗之也是对你死心踏地，为什么这么看重我？为什么！？”

第940章 道义权谋何可取
桓玄微微一笑，看着刘裕：“我早就说过，你跟他们不同，完全地不同。因为你大概是这个世上我所见过的人里，唯一的一个一点功名之心都没有的人，噢，也许这样说不是太准确，你想出名，但要出的是那种青史之名，想当卫青，霍去病那样的千古风流人物，而不是只在这个世上争名逐利。所以，我可以放心地让你指挥军队，因为你不会有异心。”
刘裕冷笑道：“对大晋也许我不会有异心，但对你这个奸贼，那就说不定了，你里通外国，勾结那些黑心世家，为祸天下，我以前总是不知道为什么大晋多次大好的机会都无法北伐成功，现在总算明白了，就是你们这些东西在后面使坏，搞鬼，所以才会每次功败垂成，这种切肤之痛，刻骨铭心，我真若是掌了兵权，第一件要做的就是杀尽你们这些败类！还世间一个太平！”
桓玄哈哈一笑，笑声中透着狂妄与放肆：“厉害，太厉害了，想不到刘寄奴居然可以愤怒到这种程度，这种话都说得出来，真的太出乎我的意料了。很好，为世间主持公道的刘大英雄把我们这些奸险小人杀光了，然后呢？是不是全天下百姓，子民就会为你喝彩，一个个跟你的这些个北府兄弟一样，愿意为了你出生入死，北伐中原了？”
刘裕沉声道：“我相信人都有眼睛，也有良知。你们的这些阴谋如果公之于天下，必定人人弃之，这个世界仍然有正义和公理，绝不是你们这些阴谋家完全能操纵和摆布的。”
桓玄笑着摇了摇头：“我都快要给你感动了，刘裕，你觉得公理，正义，良知这些东西，能当饭吃吗？要是人人可以舍生取义，那这河北之地的汉人民众，大晋子民会认这些异族统治者吗？让这个世界存在和运行的，永远只有利益，上层的世家要争权夺利，底层的民众要填饱肚子，而你们这种不上不下的家伙，要的是建功立业，努力地往上爬，谁能满足这些人的需要，民众就会追随谁，而不是什么公理，正义！”
“当年曹丕篡汉，满朝公卿，除了荀或，无一人出言阻止，难道都是大家不忠不义吗？非也！汉朝天子自弃百姓，早失权威，江山易主也是顺理成章的事。而后来我家先父大人功高盖世，想拿到自己应得的九五之位，却被谢安，王坦之这些人百般阻挠，明里称正统，暗里使阴招，可谓无所不用其极，难道是他们就站在正义一方了吗？还不是因为虚君实权，可以让他们玩弄操纵政权的那套把戏，对他们有利吗？”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不用跟我说这些道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许你会凭着你的阴谋诡计得逞一时，但我告诉你，天道好还，不能持久，当年司马氏得天下时也是这般用尽阴损手段，可是报应很快就来了，宗室内战，手足相残，弄出八王之乱，引得胡虏猖獗，神州陆沉，他们自己的皇家宗室也被斩杀一尽，只剩元帝这支疏宗过江建立东晋。这百年来，司马氏都不过是傀儡虚君，名义共主而已，这就是他们当年行此阴损之事的报应，而你做的，比当年司马宣王做的更过分，更恶劣，必然不得善终。”
桓玄冷笑道：“那又如何，世上无不灭之王朝，前人作孽，后人受罪，既然享受了祖先传下来的江山皇位，就得面对这样的后果。再说了，我得我的天下，管他子孙后代做什么，难道还指望他们烧纸钱让我在地下花吗？”
刘裕一时语塞，看着桓玄得意的笑，半天无法反驳，久久，才叹道：“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桓玄，你真的无敌了。”
桓玄微微一笑：“这算什么，比起你家祖先的汉高祖刘邦，这些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我为君上，行那些暗黑之事，你为将帅，只管安心打仗，坏人我来做，骂名我来背，权力我来拿，功劳你来立，美名你去取，大家各得所需，皆大欢喜，成就一段君臣美名，岂不快哉？”
刘裕冷笑道：“我说过，我真有了兵权，肯定要你的命，你那些个害人的把戏，玩意，留着到十八层地狱里去跟鬼玩吧。”
桓玄笑道：“相信我，要治国，就得用我的这些个害人的把戏，权术，你不可能去管到万千子民，家家户户，要治国，离不了世家贵族，也离不开士人，这些人不会跟你讲道德，谈理想，只会讲利益。也许你在军中可以让一堆热血汉子跟你舍生忘死，可是然后呢，他们总要回家，要回归百姓的生活，你指望着靠这堆大老粗，真的就可以治理天下了吗？”
刘裕恨声道：“怎么就不行了？这两年我在长安，大家都在家乡为吏，不也过得挺好。”
桓玄笑着摆了摆手：“管个村子，管些战场下来的老弟兄，自然是人都可以，可是要是再大点呢，一个乡，一个县，一个州，一个郡，就靠你们能行吗？刘裕，你自己也是当过乡吏的，我现在给你一个县，要你一个人去管，你管得了吗？没有刘穆之这个死胖子，让你就在军中挑你的那些个热血兄弟，你管得好？”
刘裕默然无语，他知道桓玄说的是事实，在军中，简单粗放的集中化管理是没问题的，但是要是回到家乡，光是十里八乡，跑路都能让人跑死，更不用说抽丁收税，劝课农桑这些事了，有时候对那些个贪官污吏不服不行，起码他们能清楚地知道一个州县有多少人，多少户，可以刮出多少油水，抽多少壮丁。
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这些不过是因为你们这些中上层世家从小受过好的教育罢了，你们有知识，有文化，自然可以做到这些，我的兄弟们如果得到同样的识文断字的机会，只会做得更好，不信试试！”

第941章 尔虞我诈斗心角
桓玄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刘裕，我不想跟你斗嘴，我来这里是跟你提议的，在这个时候见你一面可不容易，本来我们想办法让你留在黎阳，是想保护你的，可没想到你会跑到这里，还会在这种情况下跟我们相见。慕容垂让我来劝降你们，只要肯放下武器，归顺燕国，他就可以留你们一命。你既然不肯跟我合作，那我只有向你提出慕容垂的要求了。”
刘裕慨然道：“我们北府汉子，踏上战场的那一刻起，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要我们向慕容垂低头求饶，绝不可能！”
桓玄摇了摇头：“听我说，刘裕，过刚易折，我知道你留下来是想为了北府军争取时间，其实我也是同样的目的，才跟你说了这半天，只是慕容垂不会一直按兵不动，他想消灭整个北府军，你们这几百人在这里，想让刘牢之他们能撤走，现在你们的目的差不多已经达到了。”
刘裕扭头看向了漳水边，只见刘牢之的那千余后卫部队，也已经全部撤过了漳水，刘牢之一人骑着马，看向了这里，眼神中似乎透出了极大的不舍，最终还是毅然绝然地一勒马缰，驰马过桥，头也不回地向着南方而去了。
刘裕笑了起来：“我们这几百人能掩护数千将士平安地撤离，也算是大功一件了，就是死在这里，也没有遗憾，桓玄，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得谢谢你肯配合我演了这出戏。”
桓玄的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之色：“若是别人，死就死了，没什么遗憾，可是你刘寄奴不是这样，你还要建功立业，还要驱逐鞑虏，还要青史留名，而且，在你的家乡，还有一个等着你的女人，还有那么多今天给你救下来的兄弟，你若是死在这里，他们怎么办？还有你的老母，弟弟们，你有几年没见他们了吧，只怕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娘的白发添了多少，而你的小弟弟道规，现在都成了个棒小伙子了，若是你这么死了，你知道刁逵兄弟会怎么欺负他们吗？”
刘裕的眼皮跳了跳，确实，他个人可以置生死于度外，但是家人却是他永远也放不下的牵绊，也许王妙音没有了自己，仍然可以嫁一个世家贵子，甚至是眼前的这个桓玄，不得不说，如果自己死了，可能他才是最适合王妙音的男人，但是无论怎么说，自己的老母和弟弟，却是无人照顾了，谢家经此一败，自身难保，而刁逵这种人渣中的极品，一定会在自己的亲人身上疯狂报复的。
桓玄看着刘裕的眼睛，笑了起来：“我就说嘛，刘裕，你还是有弱点的，自从当年你因为照顾亲人而被刁逵设了赌局陷害时，我就知道这一点了。你可以不要性命，但你得为了你的家人活着，跟我合作吧，这是保全你唯一的办法了。”
刘裕咬了咬牙，正色道：“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就是死也不会跟你同流合污，不过我来这里，就是为了保全我的兄弟们，不仅要保全刘鹰扬，也要保全阿寿他们，你既然是代表了慕容垂而来，就去跟他说，只要让阿寿他们离开，我愿意放下武器，任凭处置！”
桓玄先是一愣，转而笑了起来：“刘裕啊刘裕，你这张一脸正气的脸还真的很会迷惑人，让人忘了你也是极有心机的家伙。是啊，你有慕容兰这个相好在对方阵中，再怎么也不会送了命，只要活下来，有的是机会逃走，等于白白地放走刘敬宣他们了，你这未免也太看不起慕容垂了吧，真当他是傻瓜吗？”
刘裕平静地说道：“桓玄，我觉得是你低估了慕容垂，他如果想要消灭我们，早就放马过来了，还用得着派你过来谈判？大败北府，打垮谢家，他的战略目的已经达到，剩下的，就是不让大晋再次统一，不让一个象谢家这样强大的家族能统领全国力量再次北伐，你以为他打倒谢家是为了扶你这个野心家上位，以后跟他作对吗？”
桓玄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之色，冷笑道：“你的见识提高了不少，从长安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这点，不错，我跟慕容垂也不过是各取所需，暂时合作，谢家完蛋了，我们自然就不再是朋友，就跟谢玄以前跟他的合作一样，秦国垮了，他们就会化友为敌。所以慕容垂要保留北府军的残部，以后好牵制我，不然我控制荆州之后，随时可以顺江东下，掌握大权。”
“不过刘裕，我劝你别得意得太早，也许他是可以放过刘敬宣他们，但是对你，却绝不会放虎归山，你有多厉害，有多优秀，慕容垂可是早就听说了，今天更是看在眼里，如果我是他，绝不可能让你回去的，你只肯放下武器，不肯归降燕国，那他就会用人质来扣住你，断不会让慕容兰哪天偷偷地把你放跑了。至于这人质嘛，嘿嘿，有比刘敬宣的这些部下更合适的吗？”
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桓玄，你不是慕容垂，不要代他作什么决定，把我的话转给慕容垂就行，至于让我以后跟着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就如你所说的，我哪怕是答应了你，你也不可能从慕容垂手中带走我的。”
桓玄笑道：“只要你肯答应以后为我效力，我自然会尽一切的努力来救你出去，当然，你得换个身份了，对外我们会宣布你战死了，而你以后回晋国后，再也不可以真面目示人，我会把你的家人接到荆州跟你团聚，当你如愿扫平天下，建立不世功勋的时候，我自然会让你的身份公开。”
刘裕冷笑道：“做不到的事情就不必这样空头许诺了，而且我刘裕不会违心向你低头的，桓玄，去告诉慕容垂，我可以留下来，跟他走，但放了我的兄弟，这几百人对他来说，毫无意义，如果他一意孤行想消灭我们，那我保证，他一定会付出难以想象的惨重代价的！”

第942章 无耻索求续命缕
桓玄的眼中闪过一道不甘的神色：“你真的不想我救你吗？不要低估了我的能量，你知道我的本事的，我在慕容垂身边也有人，要救你出去并不太难。刘裕，我是真心想要跟你做朋友，不然的话我只需要绑了你的家人，还怕你不听话吗？”
刘裕冷冷地说道：“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是如果动我家人一下，那我绝对会让你下辈子都后悔做这事的，以前刁逵动我家人，若不是玄帅，他兄弟有十条命都没了，我想下次不会有玄帅再来救你。”
桓玄的眼中闪过一丝畏惧之色，刘裕的声音不大，但是语气是出奇地坚定，而眼中也是杀机乍现，这让桓玄有些心虚，他咽了一泡口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开个玩笑而已，别当真嘛。刘裕，我最后提醒你一次，如果没有我的帮忙，只怕你这辈子也不可能活着回晋国了，到时候没人照顾你的家人，我就是不动他们，也自然会有人去欺负他们。”
刘裕勾了勾嘴角：“那他可以试试，看看会不会后悔。就算我回不去，我还有那么多好兄弟，不会坐视我的家人受欺负的。桓玄，你给我说实话，那些燕军在布阵的，是作什么，谈不拢就要开打吗？”
桓玄眉头一皱，转头看向了燕军军阵的方向，只见一面大旗之下，慕容宝浑身银甲，鲜花羽冠，耀武扬威地在三千余步骑之间，纵马驰骋，所过之处，尽是阵阵欢呼之声，鲜卑语顺风而来，即使是隔了五里之外，仍然听得清清楚楚：“世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刘裕冷笑道：“原来是吴王的世子，好像是叫慕容宝是吧，所有人都说他是个草包，今天一见，果然传言非虚。”
桓玄微微一愣：“你怎么就看出他是个草包了？我看他现在这样不是挺好嘛。”
刘裕摇了摇头，正色道：“你还是不知兵啊，也难怪这样需要我，一个好的统帅，在大战之前，应该控制自己的情绪，控制部下的情绪，需要的是冷静，而不是这种狂躁，你看此人，骑马拉风，趾高扬扬，根本没把对面的敌人放在眼里，似乎以为靠他这几千步骑，对面就是死人了。如此骄狂，安能不败？”
桓玄笑道：“可是我实在看不出你们有什么活下来的理由，慕容垂的十万大军就在后面，就算只是这三千人，也比你们占了大大的优势了，你若不降，就算个个是天兵天将，也必死无疑。”
刘裕哈哈一笑：“是的，我们是会死，但每个北府战士，都会在倒下之前拉上至少十个敌军陪葬，这是刘牢之的中军护卫，各个是身经百战的勇士，虽然没有车阵，拒马，但我们懂得如何去迎接骑兵的冲击，你等着看吧，慕容宝若敢来，我们一定会给他终身难忘的一个教训。”
桓玄摇了摇头：“我会把你的话转达给慕容垂的，准备迎接甲骑俱装吧，我也很想看看，北府军大战慕容铁骑，会是个什么结果。”
他说着，转身就要下岗，突然间，他想到了什么，转过了身子，看着刘裕：“最后还有一件事，差点忘了。”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何事？说吧。”
桓玄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刘裕，这也许是你我的最后一次谈话了，也许一会儿之后，你就会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在这草原之上与草木同朽，我刚才说过，还有一个女人在东晋等着你，你不会让她这辈子守活寡吧。”
刘裕的心中一痛，王妙音那绝色的容颜和眼中满满的痴情，又浮现在他的眼前，他闭上了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已是神色平静：“我对不起妙音，让佳人等了我这么多年，这辈子没能和她在一起，是我最大的憾事，桓玄，若是我今天战死，请你把我的死讯告诉妙音，这算是我对你的一个请求了。”
桓玄“嘿嘿”一笑：“你若死了，那妙音也不会有人要了，这种望门寡，克夫女，不管再国色天香，再出身高贵，只怕也没人要了。当然，也很少有人能被她所看上。”
说到这里，桓玄的目光落到了刘裕左臂之上的那缕红线，勾了勾嘴角：“这个好像是你们的定情信物吧，按你们京口的风俗，这个似乎是叫续命缕来着的？嘿嘿，也真的挺神啊，你之前那么多次差点没命，都靠着这个妙音给你系上的续命缕而化险为夷，似乎她的吃斋念佛，为你祈求平安，还真有用嘛。”
刘裕的脸色一变，沉声道：“她做什么，你又如何知道？”
桓玄笑着摆了摆手：“别误会，我倒是想跟她套近乎，奈何此女现在心里只有你啊，不过你可能忘了一件事，我的新夫人刘氏，就是婷云，她可是妙音的闺中密友，从我夫人的嘴里，我自然能知道妙音每天在做什么，想什么。”
刘裕咬了咬牙：“你还知道自己有老婆了啊，所以这种花花心思别想了，就是我死了，妙音也不可能跟你的，谢家也好，王家也罢，不可能让她这个千金小姐给你当了妾室。”
桓玄笑着摇了摇头：“世事无绝对啊，当年王家的王献之，不也是被迫休了自己的发妻郗道怜，改娶了新安公主嘛，你如果死了，妙音跟我联姻才是对她最好的事，也许我会念在这层关系上，对你的家人也加以关照呢。你若是把那续命缕给我，让我有个信物，我才能让妙音相信我说的话嘛，对不对？”
刘裕沉声道：“我若死了，你从我尸体上取就是，只要我活着，这东西就不会从我身上分离，桓玄，妙音爱谁，嫁谁，是她自己的决定，她的家人左右不了她，我也左右不了她，至于你，就更别想了，因为你除了垂涎她的美色，更想要的是王谢二家对你的支持，妙音是不会接受这种有目的的爱情的，更不会背叛刘姑娘，我劝你早点死了这条心。趁我现在还不想要你命之前，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第943章 内奸身份心中藏
桓玄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之色，但看着刘裕的眼睛里，那平静之中隐约含有的雷霆之怒，桓玄本欲脱口而出的几句骂词，顿时又缩回了肚子里，他知道，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如同猛龙怒虎，真的要开刀杀人，是绝对不会再罗嗦一句的，现在两人相距不过五步，虽然自己也有一身武艺，但在现在的刘裕面前，也就跟一只待宰的鸡没两样，是绝对不可能撑到鲁宗之来救自己的，更不用说那些离了几里远的燕军了。
桓玄咬了咬牙，转身下岗，跨上了马，头也不回地向着燕军阵中奔去，鲁宗之等人也持着驺虞幡，紧随其后，很快，就与五百余北府军脱离了接触。
刘裕缓步下岗，回到了阵中，刘敬宣和向靖迎上了前来，问道：“怎么样，是战是和？”
刘裕摇了摇头：“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我看八成还是要打，不过，打我们的未必是慕容垂，而是他的世子慕容宝。”
刘敬宣听得一脸迷茫：“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慕容垂和慕容宝，有什么区别吗？”
刘裕微微一笑：“那个燕军来使，就是我们晋国内部的一个奸细，而且位高权重，而且奸细不止他一个，是一大批人，这就是我们这次惨败的重要原因。”
刘敬宣猛地一跺脚，怒道：“那你怎么还把他放走了？斩了他，然后放手大杀，这才是我们北府男儿应该做的事。”
刘裕摇了摇头：“阿寿，杀多少燕军，才能让我们胜利？才能让我们今天阵亡的近万兄弟复生，才能让我们这次北伐能成功？”
刘敬宣恨恨地说道：“寄奴，我知道这次我们输了，无论是这一战还是整个北伐，都输了。可那又如何，事已至此，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双，这样九泉之下，见到那些兄弟，也可以笑着跟他们说为他们报仇了。”
刘裕叹了口气：“就算我们一个人能杀五个敌军再战死吧，那也不过杀敌两千多，不到三千，慕容垂占了河北，不用两个时辰就能招来这么多兵，我们的牺牲，有意义吗？”
向靖不服气地说道：“那难道不打了？慕容垂会放过我们吗？他现在这样摆开了架式，明明就是要吃掉我们的。那个内奸到底是谁，他带来的什么条件？”
刘裕的双眼之中，光芒闪闪，看着对面的军阵，只见桓玄已经入阵，向着帅旗的方向奔去，一面“燕”字大旗之下，须眉花白，不怒自威的慕容垂，被十几员全副铠甲的护卫与中军将校围着，而其中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盔缨不同于一般将士的大红色，而是洁白如云彩，透出一股清丽脱俗的气息，而此人没有象其他人一样看着桓玄，却是望向了这里，与刘裕四目相对，即使是身处敌我两军，相隔数里，仍然是看得清清楚楚，慕容兰，这个让人爱恨交加，亦敌亦友的人，却也成了刘裕生命中最重要的几个女人之一，也许，这是上天的缘份与安排吧。
四目相对，很快又各自转开，此情此景，此时此刻，曾经生死与共的两人，却已是你死我活的仇敌，一场离原野火，也差不多断了两人以往所有的情意，正如慕容兰所说的那样，再见就是死敌，出手绝不容情，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个内奸的身份，我不能透露，因为你们知道了绝没有什么好处。”
“我只能告诉你们，此人位高权重，更是势力交错，在他的后面，有一整个阴谋家组织的集团，翻云覆雨，里通外国，造成了这次北伐的失败，如果我们今天走运，能活着回大晋，我发誓，一定会早晚把这个阴谋集团连根拔起，以祭奠我们这些同袍兄弟的在天之灵，不过在这一天之前，我绝不会透露他们的身份，你们是我的兄弟，希望能理解我。”
刘敬宣与向靖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寄奴，你要做的事，总有你的道理，放心，我们不会追问的，如果以后真的有报仇的机会，希望你那天能带上我们，让我们有机会亲手为兄弟们报仇。”
刘裕点了点头，正色道：“这个内奸前来是想劝我们放下武器，归顺慕容垂，但这应该不是慕容垂的意思，他是想要我屈服，以后为他效力，可是慕容垂是要称霸北方，他也不会让这个内贼轻易地就在大晋夺权，一家独大，所以，他要保留北府军的残部，以后制约此人，这就是慕容垂刚才放走你父帅的原因，不是出于好心，仍然是要做对他们燕国最有利的事。”
向靖啐了口唾沫到地上：“奶奶的，我说这些狗日的燕贼怎么会突然转了性，原来也是有花花肠子啊，既然如此，咱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快撤啊。”
刘裕摇了摇头，眼中冷芒一闪：“这个内贼大概也是知道我绝不会屈服，所以作了两手准备，他在来之前，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煽动了慕容垂的世子慕容宝，此子冲动无谋，为了证明自己不比几个弟弟弱，为了证明自己能配得上这个世子之位，他想在这时候消灭我们，吃掉我们，你们看到的那个一身金甲，就在军中来回奔驰的家伙，正是慕容宝。”
刘敬宣早就盯上了此人，冷笑道：“只要他有胆亲自冲击，我一定把他锤成一块金元宝，送还给慕容垂！”
刘裕笑道：“他不会傻到真的自己冲击的，现在看起来，他有一千甲骑俱装，两千步兵，如果所料不错的话，他会用步骑冲击，我拒绝了那个内贼，他一定会回去慕容垂的面前搬弄是非，不管慕容垂是不是真的要消灭我们，都会让慕容宝先打一打，一来是见识一下我们北府军的真实战力，二来，也是要看看我是不是有他听到的那么强。如果我们连慕容宝都打不过，那他也不会留着北府军的残部，连已经撤过河的兄弟们，他也一定会派兵追杀，消灭，以表现跟这个内贼合作的诚意，所以，不管是为了兄弟们，还是为了我们自己，这一战，我们非胜不可！”

第944章 北方霸主不可侮
燕军中军，帅旗之下，慕容垂神色平静，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指手划脚，愤愤不平的桓玄，耳中听着他连珠炮似的话语：“吴王，刘裕死到头临还在那里大言不惭，他说刚才他不过是来晚一步，才让你的奸计得逞，要是早来一个时辰，现在你要面对的就是一万多北府军的精兵锐卒，只怕你见了就会，就会…………”
说到这里，桓玄故意停了下来，一边刚刚回到中军的慕容宝双眼圆睁，厉声道：“他说什么了，就会什么？”
桓玄咬了咬牙，叹了口气：“他说，吴王面对北府军，根本不敢战，他知道北府军不可满万，满万天下莫可当者，所以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因为在北府大军面前，吴王会给吓得望风而逃。”
慕容宝厉声道：“混蛋，这刘裕是脑子有问题吗？就靠他这点人马，也想跟我大燕十万大军对抗？失心疯了吧。父王，请你下令，孩儿马上就把这点北府军全部消灭，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天下无敌的精兵锐卒！”
慕容垂没有理会自己的这个愤怒的儿子，他看着桓玄，眼中光芒闪闪：“刘裕当真是这样说的吗？”
桓玄马上以手指天：“我可以对天发誓，一字不差，本来我是想好言相劝，让刘裕和这些北府兵放下武器，归顺大燕，起码可以保住一条性命，现在在战场上，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清楚，刘裕这是在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慕容兰冷笑道：“桓世子，既然所有人都能看清楚，为何这刘裕看不清楚呢？你不会以为他真的傻到以为这点人马就能反败为胜吧。刘裕虽然勇武，但绝不疯狂，你这样说，让我们很难相信啊。”
桓玄微微一笑，他对慕容兰的质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正色道：“其实刘裕本是在黎阳，不知是听到了什么风声，突然离开了自己的位置，跑到了这里，刚才我也问过他，为何擅离职守，他却说他要扭转战局。我看，他也是看清楚了吴王惜才之心，加上跟兰公主你的这种特殊关系，所以认定了自己不会有事，才会这样大言不惭。”
慕容兰沉声道：“我跟刘裕清清白白，没有什么特殊关系，只是因为以前执行任务在一起很久而已，现在两军敌对，我跟他是仇人，今天他死了这么多兄弟，早已恨我入骨，哪还会有半点情份顾念？”
桓玄笑道：“是我一时出言无状，还请兰公主见谅，不过这道理是差不多的，刘裕大约也是看出了吴王不忍追杀北府军，所以有恃无恐地到了前方。他来这里本是想通风报信，但来晚了一步，如此惨败，从刘牢之到刘毅，都无法洗清罪责，而刘裕擅离职守，也是授人口实，要想保住以后自己在大晋军界的前途，只有铤而走险，行这险招了。”
慕容垂笑道：“怎么个铤而走险法？就是来到这里虚言恫吓吗？”
桓玄点了点头：“不仅是说大话吹大气，更是要这些北府军将士们认定，是他刘裕救了他们这些人，把他们带了回去，最后若是吴王心慈手软，放他们离开，他更可以说是吴王怕了他刘裕，让他全身而退了，如此一来，刘裕就从一个逃兵变成了断后的大英雄，反而因祸得福了呢。”
慕容宝恨声道：“这小子如意算盘倒是打得不错嘛。父王，不要再犹豫了，这股晋军，说什么也得吃掉，不然我们今天的大胜，反而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慕容兰沉声道：“吴王，桓玄跟刘裕是仇敌，他多半是因为给刘裕识破了身份，想要借我们的手来杀人灭口，我们可不能上了他的当，至少，应该换人前去跟刘裕交涉，我愿亲自前往！”
慕容垂平静地摆了摆手：“我看，没有这个必要了，桓公子跟我们是盟友，盟友之间就是真心相对的，而不是互相欺骗，我相信他的话。刘裕一向喜欢吹大气，也有赌徒心态，当年阿兰你设计在赌场引他入局时，他不也是轻易上当了吗？在苻坚面前他也是狂妄不可一世，这些也是我们所知道的，这个人在大军溃败之时，非但不撤，反而孤身前来，本身就是勇敢到莽撞的行为，我想，他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说那些话，也是在情理之中。”
桓玄笑道：“吴王英明。”
慕容兰急得额头之上香汗都渗出来了，连忙道：“不会的，大哥，刘裕绝不是这种狂妄之人，请你明察，我现在就去找他。”
她说着，转身就准备走，却听到慕容垂的声音冷冷在她背后响起：“阿兰，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哥，有没有我这个主帅了？现在是在军中，我的话就是军令，你想当众违抗吗？”
慕容兰的娇躯微微一震，转头看向了慕容垂，只见他面色阴沉，眼中杀机乍现，这会儿的他，威严不可侵犯，不再是她的大哥，而是一个杀伐果断，指挥千军万马的主帅了。
慕容兰一咬牙，直接单膝下跪，低下了头：“末将一时心急，冲撞了大帅，还请大帅责罚。”
慕容垂冷冷地说道：“念你跟随我多年，立功无数，这次也就罢了，下次若在军中这样不听帅令，就算我是你的大哥，也不可能再徇情私了。兰将军，本帅看得很清楚，刘裕现在没有让他的手下放下武器，仍然是摆开了战斗的阵形，这就说明他拒绝了投降，既然不肯降，那就是我们的敌人，消灭敌人，有问题吗？”
慕容兰的眼中泪光闪闪，紧紧地咬着嘴唇，摇了摇头：“大帅说得是。没有问题！”
慕容垂的目光投向了对面，阴沉的脸上，肌肉跳了跳：“刘裕现在不退，也不战，大概是想等我们自己退去，这样他可以回去吹牛说他吓退了我十万大军，哼，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阿宝，你是大燕的吴王世子，现在证明给对面的那些岛夷看，什么才叫慕容铁骑，天下无敌！”

第945章 英烈之名永世传
慕容宝哈哈一笑，大步而前，他的声音远远地顺风传来：“我现在就去让这些岛夷们看看到这一切。”
慕容兰的心中一动，抬起头，却看到慕容垂嘴角边勾起的一丝笑意，看着自己的眼睛里，似乎在暗示着什么，她紧跟着大喊道：“慕容铁骑，天下无敌！”
北府军阵中，随着刘裕的口令，已经迅速地列成了十个左右的小队，每队五十人，分列成四行以上的梯队，前排七人，后面依次增加，而队正和旗头站在前方，一线的步兵长槊大盾，后排弓弩手搭弓整箭，弩矢上弦，作好了战斗的准备。
刘裕步行在这里余宽的正面，他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每个战士都沉默不语，尽管他们意志坚定，但从他们的眼神中，却看不到任何希望，确实，对面那十万大军，人山人海，连军旗的数量都要多过这边的人数，而那一线排列的铁甲骑兵，精甲曜日，杀气腾腾，让人望而生畏。
刚刚经历了如此的惨败，让本来一直自信天下无敌的这些北府军士们，都严重地动摇了信心，每个人都不对胜利报有任何的希望，最多也只是希望跟那身着熊皮，如同一只巨熊般的刘敬宣一样，在倒下前多杀几个燕军报仇吧。
刘裕突然笑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北风烈烈，吹拂着他的乱发，而他中气十足的声音，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同袍们，老虎们，你们告诉我，这里是哪里？”
向靖的声音大声响起：“这里是河北，邺城！”
刘裕哈哈一笑，用力地踏了踏脚下的土地：“不错，这里是河北，是我们大晋百年以来，从没有到过的地方，就是三十年前，冉魏灭赵，天下大乱的时候，我们大晋才趁机派了百名壮士去邺城取回了玉玺，邺城，就是我们大晋到过的最北的地方，而我们现在站的地方，比邺城还要北了百余里，这里，就是大晋北伐最大的功绩，而你们，就是创造这个功绩，创造这个历史的战士！”
所有人的眼睛里都开始放光，一个军士不可思议地摇着头：“寄奴哥，你说的是真的吗，我们，我们真的是到最北地方的晋军吗？”
刘裕认真地点了点头：“没错，我们就是的，自刘琨守晋阳失败以来，只有两次大晋军人的战靴踏上河北之地，而你们，就是走的最远的一次，不管今天我们是死是活，这个功绩，永远会流传下去。”
“兄弟们，将士们，三十年前，那些舍生忘死，为了大晋，为了我们汉家军队能收复失地，孤身入邺城，报着必死决心的壮士们，他们的大名，今天还在流传，我现在都清楚地记得，戴施，何融，李存，刘壮…………”
刘裕开始大声一个个地报出这些人的名字，他曾经在谢家的档案公文里，看到过这份百余人的名单，对其名字，籍贯，耳熟能详，这会儿，在这里大声地诵读出这些前辈英烈的姓名，他只觉得胸口的热血在沸腾，一切的恐惧，担忧，都随风而去，剩下的，只是强烈的战意和置生死于度外的豪情。
所有的将士们，也开始跟着刘裕重复起这些名字，一开始是小声地说，紧接着，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五百余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吼起这些人的姓名，很多人都是出身京口，他们的战死和身后的美名，早成了家乡人几十年来的谈资，而在这会儿，听到刘裕的口中报出他们的姓名，意识到自己今天已经超越了这些前辈，如何不让大家群情激愤，斗志昂扬呢？
当刘裕报出了最后一个名字，李洛的时候，一个声音在人群中响起：“那是我的叔公。”
刘裕哈哈一笑，点了点头：“不错，这百名勇士里，七成以上是咱京口人，兄弟们，是什么支持着这些勇士，明知必死，却义无反顾地前往邺城呢？就是因为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死可以换回永远地荣誉，在家里老死床榻，一事无成，死后也只有自己的亲朋好友能记得，过了几十年，儿孙故去后，就再也无人记得你，追忆你，但是，这些壮士的大名，跟他们孤守邺城的壮举一起，再过五百年，仍然名满天下！”
所有的将士们激动地齐声大喊：“灭胡，灭胡，灭胡！”
刘裕猛地一转身，直指对面的燕军军阵，大声道：“三十年前，攻克邺城，让百名壮士战死的，就是这些人，鲜卑慕容氏，今天，我们已经超越了前辈，到了比他们更远的地方，面对的敌军，也比他们更强，但那又有什么呢，在这里，我们很团结，我们都不怕死，我们有信心，更有能力在这里消灭比我们多得多的燕军！”
“兄弟们，你们知道吗，刚才在谈判的时候，燕国使者千方百计地想要我们投降，为什么？因为他们怕我们，他们不敢跟我们堂堂正正地作战，不敢跟我们在战场上一决高下，所以只能使尽手段，用尽诈术，这才侥幸得手一次，但即使是如此，他们有十万大军，仍然不敢上来吃掉我们这五百勇士，因为他们知道，要消灭我们，他们得付出五倍，十倍的代价，这是我们在君川，在洛涧，在淝水，那一次次的传奇胜利，所打出来的无敌铁军的名声，兄弟们，你们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但是北府军三个字，威震天下，即使是号称战神的慕容垂，也吓得发抖！”
刘敬宣声嘶力竭地说道：“弟兄们，听到了吗，看到了吗，寄奴说得好，他们怕我们，这是我们的骄傲！”
所有的将士激动地吼道：“威武，威武，威武！”一边吼叫，一边整齐地以足踏地，以槊顿地，即使是这五百人，所造出的声浪，也足以盖过千军万马，那股子视死如归的气势，更是让对面的燕军将士，也面面相觑，心生敬意。
刘裕笑着转过了身，独立军前，拉下了面当：“现在，让我们书写新的传奇！”

第946章
在一阵阵山呼海啸的欢呼声中，刘敬宣走到了刘裕的身边，微微一笑：“寄奴，真有你的，本来大家伙儿都又怕又绝望，给你这样一说，个个跟小老虎一样，嗷嗷叫呢，全都回来啦！”
刘裕平静地说道：“调动战士们的情绪，本就是作为指挥将校应该做的，我们要的是带着他们胜利，活下来，而不是让他们死的没有意义。”
刘敬宣看着对面的军阵，说道：“看起来，只有这三千左右的燕军会发起攻击，慕容垂在想什么呢，猫捉老鼠玩吗？”
刘裕摇了摇头：“在我看来，不是慕容垂想打，而是那个慕容宝想要建立自己作为世子的权威，要打这一战罢了。我刚才就说过，这是我们的机会，如果痛击慕容宝，打出我们的军威和士气，就会让慕容垂意识到我们的价值，出于制约那个内奸的需要也会留下我们，所以这一战不是为了胜负，也不是为了生死，而是要表现出我们的实力，这些年我们一直在练如何对付骑兵，现在，就是最好的检验我们战法的时候了。”
向靖也差了过来，这会儿的他，已经抄起了一杆长槊，哈哈大笑起来：“寄奴哥，你说怎么打就怎么打，大家伙儿全听你的。”
刘裕微微一笑，看着对面的军阵，说道：“慕容宝虽然骄狂，但不至于傻到直接出动骑兵冲阵，传令，后撤至后方的焦土之中，以拒马和鹿角护住两翼，防止敌军侧面冲击，我要逼慕容宝正面上来与我军对射！”
燕军前军，慕容宝一身金甲，闪闪发光，看着对面高唱战歌，秩序井然的北府军，冷笑道：“看起来他们的士气不错嘛，刘裕还真有点本事，能让这些人高高兴兴地送死而不自知，看来小姑以前说的，还真不是吹牛。”
一边的慕容凤的眉头深锁：“世子殿下，对方人数虽少，但也不可轻敌，现在他们退入了焦土之中，又开始在两翼摆下拒马，我军想要从侧面包抄，怕是难了，刘裕看起来是想逼我们正面对抗。”
慕容宝笑着一指身后的密集军阵：“光我们这里，就有三千步骑，六个打一个，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宜都王，你说要是现在我下令甲骑俱装全面冲击，结果会如何？”
慕容凤断然道：“万万不可，这些北府兵军容严整，而且列下了防止正面冲击的军阵，你看他们槊手在前，人着重甲，这就是等着我们的骑兵硬冲呢，他们如果在两翼都能布下拒马，正面一定会有防止冲击的办法，我们的甲骑是最厉害的杀手锏，决胜时才用的，不能在现在就白白地消耗和损失，毕竟吴王组建这支部队，用了几年时间，不容易啊。”
慕容宝勾了勾嘴角：“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不用甲骑就不用吧，传令，轻骑上前，驰射敌军，我倒要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坚不可摧！”
高岗之上，慕容垂的眉头紧锁，看着前方的军阵在号角与旗号的指挥下，开始调动，原本列在前方的重装甲骑开始向着两侧退开，而三百余骑轻骑兵，手持大弓，身着皮甲，骑着个头较矮，四蹄有力的奔马，开始在大阵之前的一线编成一字的横队。
慕容德这时候也站到了慕容垂的身边，作为全军副帅，前面的两万多弓箭手就是他指挥的，他微微一笑：“看来世子很有长进啊，要是换了以前，我觉得他多半直接是用甲骑突击，一下吃掉对手了。”
桓玄笑道：“其实我觉得如果直接用甲骑解决会更好一点，让刘裕又是煽动士气，又是退后列阵，已经有点失去时机了。”
慕容德沉声道：“桓世子，这一战胜负没有任何的悬念，我们大燕将士也希望有一场堂堂正正的厮杀，免得晋人会说我们只会用诈术，给他们列阵，又能如何？要知道我们大燕不仅是甲骑横行，骑射之术也是独步天下。”
慕容兰平静地摇了摇头：“九哥（慕容德是幼弟，排行第九），只怕没你想的这么容易，我跟北府军在一起多年，知道他们有非常精良的对付骑兵的训练，只靠骑射，怕是难以吃掉他们。”
慕容德的脸色一变，前方响起了一阵沉重的鼓角之声，伴随着大量胡骑冲击前的高声呼喝，轻骑兵们开始渐渐地向前，慢走，快步，小跑，加速，冲刺，等到离着对面的北府军一里左右的时候，已经把速度加到了最大，骑士们的盔缨或者是那一头狂野的辫发，在风中飞舞，一如那烈马奔腾时的马鬃与尾巴一样，气势十足！
刘裕仍然是平静地立于阵前，在他的身后，里余宽的正面，十个铁甲方阵，大盾在前，长槊从盾牌的上面及侧边伸展而出，直指前方，整个大阵，纹丝不动，任由对面的数百匹奔马，席卷着尘土而来，而那胡骑狂野的嚎叫之声，如同野狼啸月，震人心魄，却是难动北府将士们分毫。
北府军各队的队正与旗头们大声吼着：“稳住，稳住！”
终于，燕军轻骑，冲到了离北府军方阵前不到一里之处，二百多步的距离，马上的骑士们全部站了起来，这些娴术的骑手们，自幼就在马鞍上生活，即使是奔腾的骏马，对他们而言也如同家中的坐椅一样，他们就这样站在马镫之上，抄起了大弓，一手抓起六七枝以上的弓箭，只这么一挥之间，就搭了一枝食指所扣的弓箭上弦，对着百余步外的北府军方阵，甚至不用瞄准，就准备发射。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一下子举起了手：“弩手，雁行！”
随着这一声令下，盾后飞奔而出五十余名身着铁甲的弩手，迅速地在盾牌前斜向展开，他们的手中拿着四石强弩，三杆弩臂被一个轮转机簧所控制，而最上的一杆弩臂，已经架矢上弦，就在一瞬之间，瞄准了那些站在马镫之上，御风而来的鲜卑骑手。
刘裕的手有力地往下一挥：“五矢一骑，射！”

第947章 弓弩对飚敌骑摧
随着刘裕的军令下达，一阵扳机扣响的声音，一排弩矢，呼啸而出，直奔着对面的骑兵而去，由于这些北军府已经退入了烧得一片焦黑的原来草地之上，地上没有平时的那些浮尘积土，这些奔向前来的骑兵，无法象平时那样扬尘，隐藏在雾中，每个人站在马镫之上，都看得清清楚楚，二百步左右的距离，就跟那平时练习的靶子一样，一览无遗。
这一切的战术动作，在平时早就成千上万次地练习了，每队奔出来的五名弩手，盯着一个目标，同时发射，数十支弩矢，激飚而出，头，左右胸，腹，颈，最致命的部位，瞬间就被钉上了弩矢，而中矢的骑兵，连哼都来不及哼出一声，就给这弩矢的强力冲击，打得飞出了马镫，不少人直接就砸中了身后的同伴，只一轮射击，就有二十余骑这样倒下。
燕军轻骑们本来站在马镫之上，引弓待发，二石五斗左右的弓箭，有效的杀伤距离大约是八十步左右，而被这轮弩矢一打，二百步的距离，就是二十余骑仆地，剩下的二百多名骑手，心中一阵惊慌，不少人直接松开了弓弦，只听“嗖嗖”之破空声不绝于耳，箭如飞蝗一样地扑向了北府军阵前的那些雁行弩手，可是却在离他们数十步的距离就落下，飞得最远的一箭，也离着站在最外的弩手的脚头足有十步之远，插在了焦土之中。
北府军的军阵之中响起一阵吼声：“风，风，风！”
随着这有节奏的吼声，这些弩手们迅速地一转弩臂上的机关，只听“咔嗒”一声，刚才发射过的弩臂一转，一根新的弩臂转了上来，军士们用力一拉弩机上的铰链，弩弦被迅速地拉动，搭上了新弩臂，这一切，换了普通弩起码要半分钟，可是在这些熟练的北府军士们加上精良机关的辅助之下，那些燕军骑兵也就冲出十余步，不到五秒的时间，就再次完成了上弦的发射准备。
各队的弩手伍长们一声令下：“瞄准！”
所有的弩手们再次举起弩箭，几乎是一瞬的时间，瞄向了新的目标，一队出来的五名弩手，齐齐地随着队长所指的敌军，身后的测距兵开始声嘶力竭地大叫：“敌距，一百五十步！”
刘裕的眼中杀机一现，厉声道：“射！”
他的话语刚出口，又是一阵凄厉的弩矢发射啸声，弩矢在这个距离之上的飚射，四石硬弩的威力，足以洞穿铁甲，这些轻装骑手们身穿的皮甲甚至是布甲，在弩矢面前如同纸糊一般，一阵惨叫之声，伴随着血雾腾起，人体之上被这种高速动能的矢头打穿之后，鲜血喷出时的那种声音，如同风儿吹过树林，慑人心魄，让人胆寒。
又是一阵弓弦响动之声，这一次，因为距离近了五十步左右，不少箭矢已经能射到弩手们的跟前了，毕竟飞驰的骏马，可以把固有的射程加强一些，但仍然是没有一箭能加诸弩手们的身体，他们从容不迫，不慌不忙地继续拉弦换矢，甚至都不抬头看一下，只是刚才还气势汹汹冲击，第一队起码百骑的燕军轻骑，前排的骑手已经倒下一半左右了，还在冲击的，不过五十余骑，不仅如此，那气势也弱了许多，原本全都站在马镫上的那些个骑手们，这会儿多半是紧紧地伏在马背上，抱着马脖子，作为自己的掩护了。
当弩手们再次举起四石连弩的时候，对面的骑兵已经冲到百步之内了，一声狂野的呼哨之声响起，所有的鲜卑轻骑，全部从马背上直起了身子，拉起弓弦，对着弩手们就是一阵发射。
几乎是与此同时，刘裕的吼声也伴随着弩矢扳机的声音，同时响起，一时之间，空中的箭枝弩矢如飞蝗一般地密集，甚至有些箭矢直接在空中相撞，双双落下。
“啪”“噗”之声连响，有六七名弩手的身上，顿时插上了一枝到三枝不等的箭矢，有两个被射中要害之处的弩手，口喷鲜血，直接倒下，而其他几个受了轻伤的人，则和其他没有受伤的人一样，迅速地倒退回了本方的盾牌之后，刚才还向外伸展的雁行之阵弩阵，这会儿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反观对面的骑兵，第一排还在冲击的，已经不到三十骑了，他们疯狂地大吼大叫，有几个人甚至直接跳到了马背之上，就站在马鞍的高背之上，拉起大弓，对着对面的盾牌，就是一阵疯狂的拉弓发射，这一会儿，他们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轻骑，准备象甲骑俱装那样，直接冲撞北府军的这些步兵方阵了。
刘裕仍然一个人站在整个军阵的前面，十步左右，他的宿铁刀已经抄在手上，轮转如飞，十余枝射向他的弓矢，未及近身一尺，就被纷纷斩落，几根断箭，划过了他的脸侧，落到了他的后方盾牌之上，“叮”地一声，钉上了木盾。
对面的鲜卑骑手们也发现了这个站在最前方的晋军，看起来应该是比盾牌之后的晋军更容易射击的目标，几个小队长模样的人开始疯狂地呼喝，而本来落在后面，与第一排相隔差不多二十步的二线骑兵，也在这时加速跟上了，一百余骑，挤在一起，越过那焦黑的，不少地方还有零星火苗的战地，跨过那些倒在前方的本方人马的尸体，直向着刘裕冲来，无论人马，都在咬牙切齿，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誓要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汉人，踩成肉泥！
小高岗之上，慕容垂的白眉微微一挑，一边的慕容德摇了摇头：“可惜，太可惜了，刘裕自信到了狂妄的地步，难道，他真的以为，他的血肉之躯，能挡骑兵的全速冲击吗？阿兰，你在北府军的时候，他们就是这样应对骑兵的？”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几乎是与刘裕同时脱口而出：“飞槊！”

第948章 不教一骑有命归
刘裕的吼声，随着他的动作一起，雷厉风行，百炼宿铁刀猛地往地上一插，顺手抄向了身后，早已经有五根断槊，插在了那里，一根长杆狼牙箭凄厉地从他的身边飞过，而刘裕抄槊，拉伸，瞄准，投掷的动作，就在这根箭枝擦身而过的这一瞬间，一气呵成，飞槊带着凄厉的啸声，破空而出，与那些箭矢划过空气的声音相比，威势大了何止十倍？
距离刘裕最近的一个燕军小校，已经站在了马背之上，风声凄厉，把他的一头辫发，带得直接横在了空中，如同飘扬的旌旗一样，刚刚那杆长杆狼牙箭，就是他所发出，眼见这一箭没有命中，他嘴里骂了一句“该死”的同时，低头从箭囊里又抽出一箭，迅速地上弦，作为一个熟练的骑弓手，这一套动作用了不到五秒的时间，但当他抬起头准备再次瞄准的时候，却发现一个三棱尖锐的槊头，正对着自己的心口而来，一瞬之间，几乎看到了死神在向着自己狞笑。
“噗”地一声，这杆断槊狠狠地贯穿了这名骑弓手，巨大的冲力把他整个人带地飞出马背，一下子又撞到了后面五六步处的一个骑兵，两人一前一后，被这一槊串在了一起，落到了地上，而那个骑弓小校在临死前只感觉到身体内部几乎被瞬间抽空，天上的白云变得一片血红，隐约之间，似乎有无数的飞槊从天空划过，而自己身边响起了阵阵惨叫与马嘶之声，他喃喃地说道：“这，这是啥鬼？！”
随着刘裕的动作，盾牌之后的晋军方阵中，上百杆飞槊，被后排的军士们用力掷出，满天都是，巨大的动能使这些一米左右长的断槊，划过空气，侵泻在了这些冲击的燕军轻骑的阵型之中。
与刚才那些弩矢可以在人身上打出一些小小的血洞不同，这些飞槊，势大力沉，只要给击中，那就是穿体而过，甚至因为其巨大的动能，可以把人马的肢体分裂，在空中就炸开。
断肢残臂，伴随着满天飞舞的人体内脏，血腥的味道顿时弥漫在整个杀场之上，即使是几里之外的燕军大阵，也是见者无不动容，刚才一把野火，瞬间吞没了数千北府军精锐的生命，但是若论血腥与震撼，在视觉上和对心灵的那股子冲击，却是不及这飞槊夺命的十分之一。
百余名冲击的燕军轻骑，给这一波飞槊打击，顿时就倒下了七十余骑，余者也完全失去了战斗力，巨大的伤亡和恐怖的集团打击，甚至吓得有十余人直接从马背上掉了下来，就连那些战马，也是因为恐惧而失去了控制，狂嘶狂跳，哪还敢再往前冲，纷纷掉头逃跑，有数个骑士本来站在马镫之上在不停地放箭，给坐骑这样一转头，直接落马，脚却因为勾得太紧，给卡在了马镫之上，就这样给生生地拖在了地上，还没来得及叫喊上两声，就给活活拖死了。
北府军军阵中，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这些杀戮之法，平时演练过不知千百遍，但是今天，却是第一次用在对付号称无敌的慕容家铁骑之上，“灭胡”之声此起彼伏，刘裕大步而前，一个落马的燕军骑弓手，在他的面前挣扎着想要起身，他飞起一脚，直接把这人的胸口皮甲踢得陷进去一大截，伴随着胸骨折断的那种恐怖声音，这人哼都没来得及哼出一声，就去了西天。
刘裕顺手捡起此人地上落下的弓箭，大声道：“老虎们，扫荡残敌，勿教胡马离眼前！”
他说着，一箭射出，一个正在回头逃跑的燕军骑兵，后心之上顿时钉入了一根长箭，惨叫着落马。
北府军阵中，奔出一百余人，赤手空拳，正是刚才发射过的弩手和飞槊手们，他们也不用本方的武器，抄起地上散布遍地的那些燕军马弓手身边散落的弓箭，搭箭上弦，对着败逃的燕军骑兵，以及第三队正在向上冲的后续骑手们，就是一阵射击。
燕军的第三列骑手，本来视线受前排同伴所挡，看不到前方战况，几乎就是一瞬之间，前方百余骑就倒下大半，那股子飞槊满天的震撼，也让其丧胆，与前面的同伴们一样，他们哪还顾得上继续冲击，掉转马头，纷纷向着本方的军阵逃跑，可是这样一来，却把后心完全暴露给了北府军的这百余战士。
本来只隔了二三十步的距离，在这个位置上，这些弓弩手们几乎是闭着眼睛都可以命中目标，弓箭的发射速度远远要快过弩矢与飞槊。
刘裕几乎是一分钟内就射出了八箭之多，随着每一下弓弦震动，都会有一骑落马，就连所中的位置，都是分毫不差。
跑的最快的一个燕骑，也不过奔出了六十步远，终究还是被刘裕一箭击中后心，箭矢钻透皮甲，狠狠地扎在了后心，他无力地伏在了马背之上，那马儿奔出百余步后，速度慢了下来，无力的尸体终于一歪，落到了草地之中，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寂静，三百骑轻骑弓手，除了还有百余匹战马还在战场上四处游荡之外，骑手们已经无一幸存，全部毙命！
慕容宝看得双眼圆睁，几乎不敢相信，他不可思议地摇着头：“不可能，这，这怎么可能！这是什么样的军队，这是，这是什么样的魔鬼？才会，才会这样消灭我们的三百骑弓手！”
慕容凤叹了口气，正色道：“世子，兰公主早就告诉我们，不要轻敌，我们还是低估刘裕了，他退入焦土之中，不仅是为了保护两翼，也是为了让我们骑兵的扬尘掩护无法实现，我们还得另想办法才是。”
慕容宝咬了咬牙：“那些个飞在天空的，是什么玩意？看起来象是投枪，奶奶的，这东西以前听都没听过，我不能马上用甲骑去冲击，传我将令，步兵前进，弓箭手继之，正面给我压住刘裕，凤将军，你带甲骑绕到后面，给他狠狠的一击！”

第949章 步骑合围欲夹击
慕容凤的眉头一皱，说道：“世子殿下，甲骑俱装是重装骑兵，移动速度不是太快，而且现在这里一望无际，会让他们很容易就发现我们的行踪，绕到背后突袭，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啊。”
慕容宝冷冷地说道：“总不能在这里站着看戏，正面硬冲也不行，侧面突击也不行，那就只有绕到后面打了，你放心，我们跟北府军交战呀的时候，会纵火放烟，掩护你们的行动，也会让步兵从侧面攻击，我们人数有绝对优势，敌军不可能还有余力去观察别的地方，你们只要绕到了后面，断敌退路，必然可以一举消灭敌军！”
慕容凤叹了口气，行了个军礼：“遵命！”
慕容宝的眉头一皱，突然说道：“对了，你从后面攻击，五百骑就可以，这里给我留五百骑，必要的时候，我还可以从这里直接突袭。”
慕容凤微微一愣，奇道：“可是这样一来，我带的只有五百骑，没有兵力优势啊。”
慕容宝的脸色一沉：“有什么可担心的，对面北府兵不过五百多人，你不比他们的少，再说我这里两千步兵上前，也足够吃掉他们了，你只是断敌退路将之包围，如果我需要你攻击的时候，你再看我信号冲击便是，别的不用管。”
慕容凤的心中叹了口气，却只能点了点头：“得令！”他一转身，策马向着右侧驰去，而随着一阵阵的号角声，大批的重装甲骑紧随其后，向着战场之外奔去。
刘裕冷冷地看着对面的调动，一言不发，一边的刘敬宣哈哈一笑：“燕贼看来害怕了，有些骑兵临阵脱逃啦。”
刘裕摇了摇头：“不，他们不至于此，虽然我们消灭了敌军三百轻骑，但是数量上他们仍占了绝对的优势，不可大意，带着敌骑离开的是宜都王慕容凤，此人号称燕军中的第一勇士，生平出战二百余战，从无败绩，就在前不久，打垮翟氏兄弟的丁零军队，直冲敌军中军的，也是此人，我想就算慕容宝本人给吓得逃跑了，慕容凤也不会跑的，其中定有玄机。”
向靖眨着眼睛，奇道：“那能有什么玄机呢，他带着甲骑俱装不正面冲锋，而是奔出了战场之外，难道，是想从侧翼迂回攻击我们吗？”
刘裕一指军阵右侧的那些拒马，摇了摇头：“不，我们的侧翼被拒马很好地保护了，敌军是绕不过来的，他们这样的迂回，只怕不是想到我们的侧翼，而是想到我们的后方！”
刘敬宣恍然大悟，用力地一跺脚：“寄奴说得对，他们是想绕到我们后面，这么说来，敌军是准备用步兵正面压上，然后甲骑俱装从后面绕过来，趁打得最激烈的时候突击，一举消灭掉我们，对不对？”
刘裕微微一笑：“没错，就是这样，慕容宝自以为如此可以得手，但他没有任何掩护就这样直接调离骑兵，一切尽在我们的眼底，剩下要做的，不过就是将计就计罢了。”
向靖一脸兴奋地说道：“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刘裕回头看向了对面的高岗，慕容垂那犀利的目光，如鹰隼一般，隔了几里仍然清晰可见，刘裕的眉头微微一挑，看了一眼身后的战旗，这会儿北风已经停止，风向转向东北方向，刘裕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我们不能让敌军看清我们的动向，集中所有的引火之物，在阵前纵烟，休教敌军见我！”
高岗之上，慕容垂面色阴冷，看着对面的北府军阵营，已经被一片浓烟所笼罩，看不到任何将士的身影，一边的慕容德恨恨地说道：“这刘裕纵烟，该不会是想趁机逃离吧。”
慕容兰摇了摇头：“他没这么傻，几百名重装步兵，根本跑不过我们的骑兵，现在若是想要逃，不用一刻钟的时间，就会给我们追上，到时候想列阵都不太可能，只会给甲骑突击，分割消灭掉。”
慕容垂点了点头：“阿兰说得对，不过刘裕显然是想隐藏本方的行动，我想他应该是看出阿宝的意图了，想要撤往沿河一带，用漳水作为后面的屏障，防止骑兵从后面包抄。”
桓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错，刘裕虽然嘴上硬气，但不会真的傻到想以这点兵力就跟燕军决战，他还是想带着这些人逃走，只要到了河边，进可攻，退可守，实在不行还可以撤过漳水，烧桥阻挡追兵。”
慕容垂笑了起来，摆手道：“他不会烧桥的，我军要架起一座浮桥用不了半个时辰，烧桥只会显得心虚，刘裕就是不想被前后夹击而已，阿宝如果有经验的话，应该趁敌军纵烟之时，直接出动甲骑俱装冲击敌军正面，不需要多派，只要百骑即可，若遇埋伏，也可以迅速撤离，就算全损失了，也不是很大，但若是正好打中敌军撤退的当口，那这一击就足以致命。”
所有人都一脸叹服地说道：“吴王高见，我等不及也。”
慕容垂的脸上闪过一丝得色，转瞬即没，他看到前方的慕容宝已经开始指挥着步兵，如潮水般的前压，长槊手在前，步行弓箭手居后，阵容严整，却是小心翼翼，一边喊着号子，一边缓缓前行，慕容垂摇了摇头：“阿宝啊，又误战机！”
慕容宝的脸上写满了疑色，一边的一个名叫慕舆文的副将，正是前一阵煽动刘库仁手下兵变的燕国旧将，年过六旬，须发花白，眉头深锁着，说道：“世子殿下，北府军这样纵烟，怕是正在后撤，我们这样还按原来的计划压上，有点太慢了，会给敌军逃跑的时间，请您下令，让我带五百轻装步兵先冲一下，不管怎么说，也能试出敌军的动向。”
慕容宝摆了摆手：“不可，我军的优势在于兵力，聚而众，只要团在一起，就不会输，如果是分兵过去，五百一批，三百一批，那就可能象上一阵的骑弓手一样，给敌军一口口地吃掉，北府军是重装铁甲部队，我军步兵虽众，也未必能迅速吃掉他们，不过宜都王已经率甲骑从后面包抄过去了，不管他们是撤离还是而什么花样，只要宜都王的铁骑出现，那刘裕就必死无疑了！”

第950章 巧设陷阱诱慕容
慕舆文的嘴角勾了勾，说道：“可要是北府军想要逃跑，那可怎么办？若是他们扔下盔甲，轻装遁走，我们未必能追得上啊。”
慕容宝的心中一动，顿时就陷入了沉思之中，慕舆文说的，正是他所担心的事情，若是敌军真的这样跑了，那今天自己可就输了个精光，损兵折将不说，还让刘裕在自己眼皮下遁去，就算是父王派轻骑追上去消灭了这些残兵，自己也会成为所有人眼中的笑柄，那些个能力强，野心也大的弟弟们，就会对自己的这个位置生出想法了。
慕容宝咬了咬牙，一挥手：“慕舆文，我给你三百跳荡精锐，现在给我全速冲过去，若有敌军埋伏，就迅速撤回，若发现敌军逃跑，马上发响箭，我这里自会挥军追杀！”
慕舆文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大声道：“得令！”他一挥手中的狼牙棒，三百名身着皮甲，持着单刀，长剑与小圆皮盾的刀斧手，跳荡兵，紧随其后，向着对面的浓烟之中，就冲了进去。
慕容宝继续指挥着手下的步骑，缓缓地逼向前方，他的心跳越来越快，汗水不地从身上的每个毛孔渗出，死死地盯着浓烟之中，慕舆文的手下冲进之后，就如泥牛入海一般，什么动静也没有，就连遇伏时的喊杀声，也完全听不到，更让慕容宝的心中七上八下，恨不得能生出一双透视眼，看清浓烟之中发生的一切。
“呜”地一声，凄厉的啸声划破长空，慕容宝心中一动，只见一只响箭，冲天而起，那正是他与慕舆文所约定的，敌军若逃，则响箭报信，他连忙一挥手：“快，跑起来，冲上去！”
而他自己则双腿一夹马腹，策马而前，身后的五百骑重装甲骑，紧随其后，只见浓烟之中，奔出了一个传令兵，背插小旗，健步如飞，很快，就跑到了慕容宝的座骑之前，单膝跪地。
慕容宝沉声道：“前面什么情况，速速说来。”
那传令兵大声道：“晋军逃了，他们把铠甲都脱了下来，扔得满地都是，刚才慕舆将军冲进去时，只见几团柴火在燃烧，而晋军刚才列阵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我们听从世子的吩咐，结阵搜索，不敢冒进，但当我们走出烟尘之后，却发现大批脱光了的晋军，已经逃到了河边，跳进漳水，想要游过桥呢。”
慕容宝猛地一拍马鞍：“哎呀，还真让老将军说中了，这些晋军就是想趁机逃跑，我就说嘛，他们哪敢跟我们正面对抗！一定是晋贼怕铠甲太重，影响了自己逃命的速度，所以直接就扔在这里了，娘的，大约还是希望我们也跟他们一样，停下来去捡这些盔甲吧。”
周围的几个军校齐声道：“世子英明，一切尽在您的意料之中，请下令让我等全面追击。”
慕容宝咬牙切齿地说道：“烟还没散，现在不能纵甲骑俱装冲击，地上尽是我军前队的人马尸体，会绊倒我军甲骑，你们带步兵先冲过去，不许捡地上的装备，违令者斩，只要消灭北府军，人人都有重赏！”
几个军校齐声暴诺，本来缓步而前的燕军步兵阵列，这会儿一下子全部散开，如潮水般地向前冲去，弓箭手，跳荡兵这些轻装部队，很快就超过了身着锁甲，双手持槊的重装步兵，钻进了浓浓的烟尘之中。
慕舆文带着三百多手下，飞快地向着河岸边奔去，他一边策马飞奔，一边大声吼道：“兄弟们，快冲，快冲啊，追上晋军，把他们缠在河岸上，世子的大军马上就要杀到，我们就会是首功，冲啊！”
慕舆文一边吼叫着，一边一马当先，很快，他就冲到了河边，引弓上弦，直指河面，大声叫道：“去死吧，晋狗！”
可是当慕舆文的目光，落到那河面之上时，却是愣住了，只见河面之上，白花花的一片，两三百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漂得整个河面都是，一个个都是赤条条的，但是，从那些尸体的发型来看，绝非晋军，因为，他们都是辫发鲜卑人！
慕舆文一下子愣在了原地，嘴巴张得大大的，就在这一愣神的时候，身后的三百多跳荡兵也全部赶到了，全都看向了河道之中，一个小校讶道：“咦，那不是阿巴黑吗，我的族人，前队骑弓手的队副，他刚才不是阵亡了吗？”
慕舆根猛地一拍大腿：“该死，上当了，这些是我们前面弟兄们的尸体，那我们刚才看到的尸体…………”他说着，扭头看向了身后，两三里外，那一片浓烟笼罩之处。
水中突然响起一片声音，浪花朵朵暴起，从那些尸体之下的水里，突然蹦起百余人，就在这一跃之间，百余枚手斧，飞刀，手弩等近距离投掷短兵，纷纷脱手而出，例无虚发，慕舆根自己的后背之上，同时就中了三枚短斧，他只感觉一股钻心剧痛从身后传来，一下子掉下了战马。
慕舆文的手一松，狼牙棒“当啷”一声落到了地上，而马鞍之上的长剑，也被他的这一下落马所带，落到了地上，慕舆文只感觉自己的背，似乎被狠狠地切成了两半，几乎呼吸一下都是钻心地疼。
惨叫之声伴随着天旋地转的感觉，顿时充满了慕舆文的整个大脑，他吃力地想要去摸自己的佩剑，这是他唯一能做到的事，可是，当他的手刚刚摸到落在地上的佩剑时，光线一下子黑了下来。
慕舆文吃力地抬起了头，只见一个铁塔一般的黑大汉，全身上下，只着一条犊鼻短裤，狞笑着站在自己的面前，一只臭哄哄的大脚，踩在自己的剑鞘之上，而大汉身上的水珠子，混合着血迹，滴滴下落，黑大汉高高举起了一把硕大无比的战斧，直过头顶，大声吼道：“燕贼，记得告诉阎王爷，杀你的人名字，铁牛向靖是也！”紧接着，大斧落下，慕舆文的两眼一黑，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第951章 假扮敌尸突暴起
河岸边的战斗从一开始就差不多注定了结局，被突袭的燕国军士们，在第一个照面中就给干掉了一半左右的人，连慕舆文这个将领也死在了铁牛向靖的手上。
这些来自吴地的北府兵们，从小就生在长江边上，家乡水道纵横，在水里呆上半天都可以，这漳水之下的潜伏，对他们更是小菜一碟，他们一百余人本就是趁着纵烟而拖着燕军之前战死的那些轻骑兵的尸体，来到河边，装成逃跑的样子，而不知是计的慕舆文，终于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剩余的燕军战士，还没来得及回过神，就跟这些如狼似虎的北府军们杀成一团，轻装皮甲在北府军战士手中的宿铁刀，精钢槊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而北府兵们成天演练的三人小组，五人小队的混战阵法，这时候更是起了大用。
本来人数相当的乱斗，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也就一刻钟不到的功夫，这三百燕军跳荡，便尽数横尸岸边，而北府军的伤亡，不过区区十余人而已。
向靖的巨斧，从一个被他当胸斩裂的燕军战士身上抽出，他看着这人身上的犀皮甲，懊悔地摇了摇头：“可惜了，应该砍脖子的，这身皮甲就这样浪费啦。”
身边的一个同伴擦着刀上的血迹，笑道：“铁牛哥，这一战杀得可真痛快，燕军不过如此，我可以轻松干掉他们十个以上。”
向靖哈哈一笑，看向了浓烟的方向，那里的杀声不绝于耳：“我想，寄奴哥他们，应该杀的更爽吧。”
那个同伴兴奋地说道：“我们现在快回去帮寄奴哥吧。”
向靖摆了摆手，一指地上的那些燕军尸体：“按计划行事，快点换上燕军的衣服，尸体解开辫发，换上我们晋军的军服，扔河里，他们的甲骑，也应该快要到了。”
浓烟之中，呛得人双眼流泪，千余燕军步兵，正在这呛人的烟雾之中，急行而走，一个小兵边走边骂：“奶奶的，这些，这些该死的晋人，逃就逃了，为啥，为啥，咳咳咳咳，为啥要点这些鸟烟啊。”
他说着，狠狠地踢了一脚身边的一副晋军铠甲，却是一阵剧痛从脚尖传来，也不免跟着“唉哟”了一声。
一边的一个伍长没好气地说道：“阿胡儿，你鬼叫什么，不点烟他们跑得了吗？奶奶的，这么好的铠甲放在这里，太可惜了。”
阿胡儿精神一振，跟身边的十几个同伴一起，放慢了脚步，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那一堆堆精钢铠甲，咽起了口水：“是啊，真的是，真的是太可惜了。我们，我们不能拿个一两副吗，哪怕，哪怕是个头盔也好啊。胡里木队长，要不，要不你就下令吧。”
胡里木队正脸色一变，斥道：“闭嘴，这可是世子下的军令，不允许私捡铠甲，前面我们怎么对付北府军的，你们没长眼吗？就是因为他们在战场上捡东西，才会中了我们的计，你看那些死鬼。”他说着，一指四周，那些散发着焦臭味道的晋军尸体，大声道：“想变成这些吗？”
多数燕军将士不甘心地摇了摇头，继续向前了，而阿胡儿仍然盯着地上的一张硕大熊皮，以及熊皮边的一副全精钢铠甲看，目不转睛。
胡里木勾了勾嘴角，一把拉过了阿胡儿，低声道：“现在捡铠甲是要掉脑袋的，阿胡儿，你是我的妹夫，咱们是自家人，我带大家上前，你拖在后面就说是我命令你警戒后方，等我们前面追完晋军，你就马上动手，能拿多少是多少。”
阿胡儿转而喜笑颜开：“好啊，还是大舅子好。放心，这张熊皮归你，铠甲给我就行。”
胡里木哈哈一笑，满意地看了一眼地上：“我就一直想要一张熊皮呢。听说晚上睡这个，撒尿都可以一丈远，能生一窝小娃娃。”
阿胡儿转而持刀举盾，胡里木等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前方的烟雾之中，他的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转头看去，只见几百名手持长槊，身着锁甲的重装槊手，正列阵而来，他们不象这些轻装的跳荡兵，可以跑得欢快，厚重的甲胄和那些四五米长的槊杆，限制了他们移动的速度，可是他们一边走，一边眼巴巴地看着四处的那些盔甲，眼中尽是羡慕之色。
一个带队的幢主发现了阿胡儿，沉声道：“喂，你是哪个部分的？”
阿胡儿行了个军礼，说道：“我是跳荡队第三幢第二小队的阿胡儿，奉我家队正胡里木之命，在此留守。”
那个槊兵幢主不满地说道：“世子殿下没下令你们留守，要的是你们全部追上去，你留在这里只怕是想捡这些装备吧。”
阿胡儿脸色一变，转而摇头道：“胡里木队正没给我下这条命令，他只要我留守。世子殿下的命令我们听得很清楚，这些铠甲，不允许私捡。”
槊兵幢主沉声道：“你们跳荡兵只要皮甲小盾就可以了，要这些精钢铠甲做什么，只有我们使槊的顶在一线，才需要这些防护，你早点上前赶上你的同伴，多点斩获，自然可以分到东西，留在这里又有何用？”
阿胡儿不甘示弱地说道：“长官，我在这里是奉了我家队正的军令，除非世子殿下来，不然谁也不能解除我的任务。”
槊兵幢主的眉头一皱，一挥手，百余名手下在他副手的带领之下，继续前行，而他和十余个部下留了下来，不怀好意地看着阿胡儿，一指地上散布的那些燕军尸体：“小子，最后警告你一次，这里没人救得了你，不识相的话，很快就会让你跟这些地上的家伙一样。咦，这人怎么有点面熟啊，好像是…………”
他的话音未落，地上躺着的那个“燕军”突然睁开了眼，咧嘴一笑：“没错，我就是刘裕，没人救得了你。”随着他的话，刀光一闪，百炼宿铁刀一下子插入了此人的腹部，而与此同时，几百名倒在地上的“燕军”同时跳了起来，对着烟雾之中的燕军步兵，放手大杀！

第952章 生死相依不离弃
伪装成前面燕国前军轻骑尸体，穿着燕军衣甲的北府战士们，纷纷从地上弹起，抄起明晃晃的钢刀与长槊，对着敌军就是一阵疯狂的砍刺，烟雾弥漫中，燕军步兵连东西南北都很难分清，几乎是猝不及防，就成批地倒下，而活着的人手忙脚乱地开始反击，却是发现砍自己的，居然都是本方衣着的人，一愣之间，开始转而意识到这些是穿了本方衣甲的晋军战士，惊怒之间，开始不顾一切地横刀乱砍了。
刘裕运刀如风，一边打，一边用鲜卑语吼道：“你奶奶个熊！”飞起一刀，把对面的一个燕军长槊兵，生生地从腰间砍成两截，那人惨叫着倒地，还未气绝，五脏六腑却是从体内流出，他恐怖的惨叫之声，在方圆十余丈内回荡着，如同野兽临死前的哀号。
刘裕叹了口气，即使是敌人，他也不希望如此地痛苦，一刀击出，这人的脑袋如同西瓜一样，跟脖子分了家，身体再也不抽搐了，刘裕抹了抹脸上的血迹，重新戴上面当，却听得身侧一阵劲风袭来，伴随着一声虎吼：“你奶奶个熊！”
刘裕笑着一闪而过，躲过了这一刀，跟着吼道：“你奶奶个熊。”一个健壮的身影，出现在他的眼前，两人心领神会，见面一笑：“你奶奶个熊。”这一句是刘裕在下令前与所有人约定的暗号，这次北伐，大家都多少学了几句鲜卑语，比如放仗投降之类的，但这句是刘裕新编的，在烟雾之中，本就敌我难辩，加上身着对方的衣甲，本方不可能人人都认得，所以只要喊这句的，就是自己人，反之则是敌军，即使有一二敌军无意中也跟着这样喊，也不妨大局，毕竟少数人不影响结果。
刘裕放眼四顾，他的目力远远强过常人，即使是黑夜之中，也是可目及百步之外，这里浓烟虽然呛人，但是十余步的方圆，刘裕仍然是看得清清楚楚，只见一千多燕军步兵，已经乱作一团，不成阵列，人自为战，现在已经没有了军服盔甲的辩认，一切接近自己的人都可能是敌军，只有自己手中的武器才是值得相信的，“你奶奶个熊”的声音此起彼伏，但大多数正在打斗的，却是燕军自己的士兵，一个个双眼血红，恶狠狠地互相砍杀。
刘裕笑着大叫一声：“兄弟们去杀河边晋狗啊！”
这一句仍然是他早定的暗号，意思是让大家撤出战斗，让燕军自相残杀，而自己却向河边一侧转移，现在计谋已成，这方圆四五里的区域内，近二千燕军的步兵已经自己杀成了一团，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血流满地，连焦土的黑色也被染得一片腥红。
刘敬宣跑到了刘裕的身边，他那近九尺高的魁梧身材，如人熊一般，在这烟雾之中也是格外的显眼，而他的这只大锤，连锤头都已经砸得有点变形了，上身精赤，只着燕军的一条裤子，戴了顶皮盔，浑身上下都是鲜血和脑浆，却是没一处伤口，可见这个巨灵神般的猛汉杀得有多兴起。
刘敬宣哈哈大笑道：“寄奴，爽啊，太爽啦，自我从军以来，君川，洛涧，都没今天这样爽过。淝水之战时我吃了药，不知道，但想来也不过如此吧，你别下令撤啊，咱们继续杀，起码我们还可以再杀他三五千燕军！”
刘裕冷冷地说道：“然后呢，杀敌五千，大家全部战死？这样就爽了？”
刘敬宣微微一愣，挠了挠脑袋：“这个，这个好像也不应该啊，你说的对，咱们，咱们应该活下来。”
刘裕叹了口气，拍了拍刘敬宣的肩膀：“今天我们这放手一战，以区匹数百人，可以击毙两千余敌军，已是大胜，足够让慕容老贼知我北府战力，以后不敢轻易向南开启战端，因为他知道，北府军有多么厉害，多么可怕，即使是我们这五百人，都可以打得他这样惨，更不要说是整个大军了。”
刘敬宣和凑上来的数十名军士，全都激动地点着头。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沉声道：“现在燕军几乎所有的步兵都送在这里了，不过烟也快要散完了，再过一刻钟的功夫，敌军就能看清楚我们的动向，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赶快逃回去，能跑出一个是一个。”
刘敬宣瞪大了眼睛：“逃回去？我们，我们真的可以逃得掉吗？”
刘裕微微一笑：“靠跑步当然是不行，但是你们难道忘了如何骑马吗？我记得以前在广陵大营训练的时候，慕容兰带来的那些鲜卑战马，你们可都骑过吧。”
刘敬宣哈哈一笑，环视四周，低声道：“兄弟们，你们忘了马怎么骑吗？”
所有将士都笑了起来：“当然不会忘，也许冲阵还不熟练，但是骑马奔跑，还是可以的。”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很好，慕容宝派了五百甲骑俱装，从后面绕过来想要突袭我们，他们现在这会儿大约也快到了，我已经安排了铁牛依计行事，这是我给燕军留的最后一道大餐，只要消灭这些甲骑，用他们的战马，我们就有逃掉的希望，兄弟们，老虎们，我来这里就是要带你们活着回去，而不是战死于此，相信我，只要我刘裕一息尚存，就不会落下你们中的任何一个！”
所有的将士们眼中泪光闪闪，激动不已，刘敬宣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了，紧紧地握着刘裕的手：“寄奴，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他娘的不是凡人，虽然我早就服了你，但今天我还是要说，我阿寿又欠你一条命，这辈子如果还不上，下辈子，下下辈子继续还你。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这些跟随刘敬宣多年，早就情同手足的战士们也都高声叫道：“寄奴哥，寄奴哥，寄奴哥！”
刘裕平静地看向了众人，前方的厮杀声与惨叫声已经渐渐地平息下来，他开始走向了前方的烟雾之中：“各位，穿甲，列阵，冤家上门了！”

第953章 慕容宜都不中计
小岗之上，慕容垂神色平静，听着前方烟雾之中传来的，那越来越低的喊杀之声与惨叫声，而一边的慕容德则是眉头深锁，叹道：“看来都上了刘裕的当了，他这是早有预谋，不是为了逃跑，而是为了设下陷阱，引得我军将士自相残杀，虽然烟雾之中的情况看不清楚，但我军的步兵，应该是凶多吉少了。”
慕容兰的芳心窃喜，却是装出了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说道：“刘裕比以前又有长进，不仅勇武，还会用计了，看来，会是我们以后的劲敌啊。”
桓玄冷笑道：“兰公主，这只怕是你求之不得的事吧，难道你跟了刘裕这些年，不知道他的这些本事吗？”
慕容兰粉面一沉，看着桓玄：“这两年刘裕又没领兵打仗，我是他的同伴又不是他的老婆，又不可能成天在一起，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倒是你桓公子，只怕你才是知道刘裕的本事吧，刚才你跟他谈了这么久，是为了我们大燕在招降他？”
桓玄笑着摇了摇头：“好了好了，兰公主，咱们就不必这样互相嘲讽了，刘裕确实厉害，正是因为这样，才应该把他消灭，吴王殿下，只怕世子很难做到这点了，还是早点挥军攻上，不管怎么说，先吃掉这股晋军再说吧。”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桓玄，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现在让吴王出兵，那世子殿下的颜面何存？你想祸乱晋国还不够，还想把你那套用到我们大燕？”
慕容垂摆了摆手，缓缓地说道：“桓世子，兰公主说话有点冲，还请你见谅，不过这是我们大燕的事情，还是让我们自己解决的好。”
桓玄讨了个没趣，无话可说。
慕容垂看着前面的战况，微微一笑：“刘裕的表现，即使是作为敌人看来，也可称完美，阿兰说得对，阿宝主动请缨出战，无论胜败，我们都得让他把这战打完，我们不是不可以失败，只要能从中学到些什么，就是成功，今天我军大胜之局已定，刘裕再怎么兴风作浪也翻不了天，我们也可以从中学到不少晋军的步兵战法，就比如那个飞槊，若不是亲眼所见，只怕大家都不会想到这世上还有如此厉害的对付骑兵的杀器吧。”
所有慕容燕国的将军都点头称是，慕容垂看着远处的战场，一道疾驰的骑兵线，远远地顺着漳水沿岸，席卷而来，他点了点头：“看起来，宜都王的甲骑俱装也要绕到敌后了，现在阿宝的手上还有一千甲骑俱装，也可以前后夹击，刘裕的花招用尽，只能这样硬碰硬地打一回，我倒是很有兴趣看看，他是怎么能用这五百北府军，跟我这一千甲骑对抗。”
他说到这里，突然脸色微微一变，看向了河岸的另一侧，向靖等百余战士，多数人仍然穿着燕军的服装，而少数人则换上了晋军的铠甲，看到远处的燕骑将至，发一声喊，一前一后地向着还没有完全散去的烟雾之中奔去，很快，就即将冲入，而这个距离，正好让慕容凤等人能看到象是在追杀晋军的燕军将士的背影。
慕容垂若有所思地勾了勾嘴角：“原来是这样啊，凤将军，你也会上当吗？”
河岸边，慕容凤率着五百甲骑，疾驰而至，战马的身上，汗出如浆，把马毛一片一片地粘在了身上，背负着全副铠甲，再加上马上的骑士也是全副武装，即使是这些身强力壮，体力过人的骏马，也有些吃不消，喘着粗气，四下张望，寻找着水源和青草。
慕容凤一挥手，“吁”地一声，五百余骑都停了下来，一个副将奇道：“宜都王，我军将士追杀晋军冲进烟雾了，为什么我们不去助战？”
慕容凤的眼神如冷电一般，摇了摇头：“我觉得有些不对劲，这烟雾之中，有些太平静了，本来按照计划，应该是世子殿下挥军从正面攻击，而我等迂回到敌后，可是为什么我们看到的是我军将士追杀晋军小队冲进了烟中？即使是正常情况，也应该是我们的战士把他们从烟中赶出来才对。”
那个副将听得恍然大悟：“是啊，是有些不对劲，会不会，会不会是因为我们绕得太远，这里已经打完了呢？”
他说到这里，双眼一亮，一指河中漂浮的尸体，说道：“看，将军，这里有这么多尸体，前面一定是经过了激烈的战斗，你看他们都是赤身露体的，必是那些晋军为了逃命而跳河游水，被我军追上杀死。”
慕容凤笑道：“这就更不对劲了，这河上明明有桥，晋军可以过桥而渡河，为何要脱光了游过去呢，这不是舍本逐末吗。扔了武器和铠甲，就等于任人宰割，即使过了河，只要我军骑兵追击，不也是待宰羔羊么，换了你们，会不会这样？”
副将和其他骑兵们笑着摇头道：“断断不会啊。”
慕容凤点了点头，眼中冷芒一闪：“所以只剩下了一个解释，这些跑进烟尘中的敌人，乃是晋军，可能我军初战不利，战死不少人，衣甲被晋军所得，所以他们就设了计想来对付我们，想诱我们冲入烟尘之中，里面必然留下了伏兵与杀招，我们断然不能上当。”
副将正色道：“宜都王所言极是，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要想办法和世子殿下取得联系吗？”
慕容凤摇了摇头：“我们隔了足有数里远，中间又有烟尘，无论是点烟还是传信，都来不及了，现在的办法，就是以不变应万变，我军远道而来，战马疲惫，如果此时作战，会极为不利，好在这里离那些烟中的战场还有两里左右的距离，刘裕等人若是冲出来，我们有充分的时间应战，传令，拆掉这五座桥梁，全体战士下马休息，抓紧时间喝水，吃干粮，但人马皆不许解甲，随时准备作战！”
所有骑士齐声大声道：“遵命！”
慕容凤的目光投向了烟尘之中，喃喃道：“世子，千万要沉住气啊，等烟尘散尽，主动权必然回到我手。”

第954章 兄弟齐心利断金
烟尘之中，刘裕平静地看着三里之外，漳水边上的慕容凤，身边的向靖一脸的懊恼：“怎么会这样呢，这个慕容凤为什么就不上当？我明明，明明让他看到燕军追杀晋军进了烟尘啊。”
刘敬宣哈哈一笑：“大概是你演的还不够象，或者说没用鲜卑语吆喝几句，人家起了疑心了吧。”
刘裕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慕容凤过来的时候，离的还远，你就是叫了也听不见。”
向靖恨恨地说道：“那是我们跑早了，应该再晚一点才出发。”
刘裕笑着拍了拍铁牛的肩头：“好了，铁牛，你没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做的很好。是我把慕容凤想简单了，以为他不过是一员猛将，很容易上当，可是现在看来，他是有帅才的，不仅识破了我们的计策，还作出了最好的应对。”
刘敬宣的眉头一皱：“最好的应对？就是现在那样拆桥？哎呀，他这是断我们的退路啊，可不能让他再拆了，咱们得杀出去，夺桥而走才行。”
刘裕摇了摇头：“不行，这是他对我们的试探，也是反摆的一条计策，我们的优势在于处于烟雾之中，我们能看到他的情况，而他看不到这烟中的情况，刚才为了迂回，他绕了一大圈，中间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他一无所知，现在他也不敢轻易地进攻，所以在那里拆桥，下马休整，想要诱我们出击，从烟雾离他足有两里，只要一冲出去，他就全清楚了，我们五百精兵，不是不能跟他打，但势必损失惨重，若是慕容宝也趁机两面夹击，那我们就有全军覆没的可能，所以，万万不能在此时冲击慕容凤。”
向靖的眉头一皱：“那怎么办，就在这里等死吗？烟要是散了，他们看的一清二楚，到时候还是可以两边夹击，这里虽是焦土，可是无险可守，我们的拒马和鹿角不可能同时防两面的突击。”
刘裕笑道：“所以我们现在得去打慕容宝。”
刘敬宣和向靖同时惊得睁大了眼睛：“寄奴，你没弄错吧，去打慕容宝？他的兵力更多，步兵还有数百人，还有五百甲骑，离我们更远，而且靠燕军大阵很近，我们要是主动打慕容宝，就是打胜了，慕容垂也会来攻击我们的。”
刘裕摇了摇头：“慕容垂要想消灭我们，早就刚才出动了，何必等到现在，这两千人马的生死，他根本没放在眼里，他是要看慕容宝是不是够格当世子，而我们如果直接攻击慕容宝，就是证明给所有的燕军看，他是绝对不会出手的。”
刘敬宣的神色稍缓：“可是，可是要是这时候慕容凤冲击呢？”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慕容凤未必有时间反应，他不知道前面的情况，喊杀声也许会认为是我们的诱敌，现在离烟散大约还有半个时辰的时间，我们要在这半个时辰之内，干掉慕容宝，夺取他们的战马，然后回过头来对付慕容凤。”
向靖倒吸一口冷气：“半个时辰？真的能结束战斗吗？这一战可没有任何可投机取巧的地方，得是硬碰硬啊，还得是我们步兵主动进攻他们的骑兵，兵法上可是严格禁止这样呀。”
刘裕笑了起来：“铁牛，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学兵法了？”
向靖微微一脸红，指着刘敬宣：“寄奴哥不在的时候，阿寿哥教我识字，带我学兵书的，我铁牛虽然笨，没文化，但既然当了北府军官，总不能只顾着自己杀吧，所以这些还是得学点，以后也许能帮上寄奴哥呢。”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一个优秀的军人，一定是一个要有文化的军人，而不是一个一勇之夫，这是当年相公大人教给我的。你说得不错，兵法上确实不能这样做，但兵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这样打的最大一个原因，就在于对方的主将，慕容宝！”
刘敬宣与向靖奇道：“慕容宝？他又怎么了？”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慕容宝就是燕军最大的弱点，作为主帅，先是骄狂，后是畏惧，前面两千人马在自相残杀时，他几乎毫无作为，退不愿退，进不敢战，就是在这里坐视自己的手下几乎全歼，这样的人，根本不配为将帅，只怕他现在的手下也看不起他，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慕容凤，希望慕容凤的甲骑先冲，然后他再看情况能配合，反败为胜。”
向靖笑道：“寄奴哥真厉害，你快成了慕容宝肚子里的虫子了。”
刘裕点了点头：“为将帅者，需要清楚敌军主将的打算，也许我低估了慕容凤，但我绝不会高估慕容宝。你们可知，就在几天前，燕军甲骑俱装大破丁零翟氏的时候，用的是什么战术吗？”
刘敬宣还不知道丁零部被慕容燕军击败之事，睁大了眼睛：“什么，丁零败了？怎么可能呢，几万步骑哪。哎，不过也是，若不是丁零被打败，慕容垂又怎么可能腾出手来对付我们北府军呢。”
刘裕正色道：“我当时在黎阳，见到了从丁零败军中逃回来的人，他们说，当时燕军的战法就是用甲骑俱装突阵，带头的就是这个慕容凤，几百甲骑，冲过晋将张愿所部的防线，直冲中军旗下的翟真，翟真怯懦，不敢应战，直接就逃了，于是慕容凤斩落帅旗，几万丁零大军以为中军崩溃，主帅战死，一下子失去了指挥，慕容农和慕容麟趁机挥军掩杀，丁零军溃不成军，死伤大半，几乎是一天之内，就彻底垮掉了。”
刘敬宣长叹一声：“想不到居然是这个结果，与燕军打了几年游击的丁零，就这么完蛋了，寄奴，我明白了，你是想说慕容宝也是个懦夫，咱们也不多话，直接干，就冲着他杀过去，要他命，斗狠，是不是！”
刘裕笑着拿起了地上的那张熊皮，拍了拍上面的尘土，递向了刘敬宣：“阿寿，这东西能让你有效地吓到慕容宝，而这次我们带来的五张虎皮，也能派上用场了，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所有北府将士们开始穿甲执刃，齐声大叫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第955章 熊虎杀阵如卷席
慕容宝的脸上肌肉在微微地跳动着，一个多时辰前，他身前那密密麻麻的步骑军阵，这会儿已经剩下不到三分之一了，两百余名浑身血污，精疲力尽的步兵残部，七零八落地散在阵后休息，他们是刚才冲进烟雾之中的那些步兵的幸存者，杀了大半个时辰后才发现打来打去都是自己人，这才连滚带爬地逃了回来，到现在都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而慕容宝现在也是一头雾水，他唯一能确定的事情就是自己中了刘裕的计，两千精锐步兵冲入烟雾之中，十不存一，而前面进去的慕舆文的三百轻兵，估计也和更早时的三百轻骑一样，全部完蛋了，现在自己的手中只剩下了五百甲骑俱装，这是自己安身立命的最后一支军队了，绝不可以再轻易地损失。
慕容宝回头看着身边的一堆狼烟，白色的烟柱直冲上天，他的额头尽是汗水，大声道：“再给我加料，再点一堆，不，点两堆狼烟，我就不信了，宜都王也能这么容易地给这些晋军吃掉！”
一个副将走到慕容宝的身边，小声地说道：“世子，现在烟尘之中情况还不清楚，让宜都王就这么冲锋，真的好吗？万一也中了埋伏怎么办？”
慕容宝咬了咬牙：“他不中埋伏就只有我中了，不管怎么说，我们的兵力至少是对方晋军的两倍，就算宜都王跟他们缠斗，我们最后杀出，也能取胜。”
副将勾了勾嘴角：“要不等烟雾散去再打如何？”
慕容宝恨声道：“不行，刘裕这厮太狡猾了，万一趁着烟雾逃跑了怎么办？那我们可就成了全大燕的笑话了！”
副将小声地嘟囔道：“可要是宜都王现在不在对方背后，就算他们逃了，我们现在也不知道啊。”
慕容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就你知道！一边呆着去！”
那副将摇了摇头，正要离开，突然，他双眼一亮，看着对面的烟尘之中，晃动着的人影，惊讶地叫了起来：“那些，那些是…………”
一头硕大无比，铁塔一般的大狗熊，肩头扛着一柄足有一人高，五六十斤重的巨大长柄铁锤，戴着恶鬼面当，冲在最前面，而他的身边，五个全身精钢铁甲，身形壮硕，批着虎皮的家伙，持刀而冲。
在这些人的身后，数百名全副武装，持宿铁双手大刀的北府军将士，无声无息地冲锋着，他们的速度极快，双腿如风车般地转动，就象奔马一样，只一眨眼间，就冲出四十多步远，可是人与人之间的阵形，距离却是保持得极好，步幅的大小都几乎是一模一样，非经年累月严格训练的精兵，安能如此？
慕容宝惊得睁大了双眼，甚至忘了下令，直到那个副将开始狂吼道：“世子殿下，世子殿下，请您下令，敌军杀过来了！”
慕容宝如梦初醒，他突然大叫道：“快，快传令，甲骑冲击，把这些晋军，踩死，撞死！”
副将大声道：“得令！”他骑马冲到了甲骑的面前，刚才还下马休息的甲骑俱装们，这会儿正手忙脚乱地跳上战马，因为他们的盔甲太过沉重，那些原地休息的步兵都在帮他们上马和拿武器，场面一片混乱，而对面的晋军奔跑如飞，眼看就要冲到离这里不到三百步的地方了，那副将急得满头大汗，吼道：“列阵，快列阵，横队，三排，跟我冲啊！”
他一边吼叫，一边拿出了一枚号角，准备要吹起冲锋之号，却听到一声雷鸣般的鲜卑语怒吼之声从身后传来：“燕军听好，放仗不杀，顽抗到底，一如此人！”
副将的双眼圆睁，转头看向了后方，却只听到一声凄厉的长箭破空之声响起，一枚闪着寒光的箭头，直奔自己而来，来不及作任何的反应，只觉得自己的前胸被什么东西狠狠地一击，然后五脏内腑一阵翻江倒海般的剧痛，后心一凉，自己的灵魂一下子透体而出，在他栽倒马下的那一瞬间，似乎看到一只奔跑的老虎，冲在了所有晋军步兵的前面，离自己不到百步，手持一杆大弓，弓弦还在微微地震动着。
小岗之上，慕容垂的脸色阴沉，身边的慕容德不可思议地摇着头：“这些人，这些人是步兵吗？两里距离，居然转瞬即至，即使是骑马全速冲击，也就差不多这个速度吧，更别说身着重甲了。”
慕容兰微微一笑：“吴兵轻果，而北府军常年累月这样负重训练，迅捷如猎豹，阿德，我们应该庆幸，刚才用火箭消灭了他们大半。”
慕容垂的嘴里喃喃道：“阿宝，顶住，顶住啊。”
燕军的甲骑俱装，毕竟是训练有素的精兵，在经历了被突袭的慌乱之后，也终于列成了阵势，并没有因为指挥的副将落马战死，而象多数军队那样一哄而散，第一排的骑兵队正高吼道：“冲啊，勇士们，铁索连环！”
他一边说，一边从马鞍上掏出了一条铁索，抛向了身边的同伴，那人接住后，迅速地往自己的马鞍上的挂勾一搭，两匹铁甲战马，就这样给拴在了一起，如此这般，这一列的整排战马，都是如此相连，当北府军战士们冲到离他们还有二十步的距离时，整排骑士，已经结成了一道铁索，如城墙一般，看起来坚不可摧。
刘裕一边奔跑，一边箭无虚发，这些甲骑俱装的骑士，个个身着重甲，即使是力量强如刘裕，这杆四石檀木大弓，也尽量避免前心之类的防护最强之处，咽喉，眼睛等处，成为了最好的射击目标，百步距离箭毙那个副将之后，八十余步内，刘裕边冲边射，一连五箭，五个骑士，应弦而倒，可是敌军的整排战马，仍然连立了起来，就连失去了骑士的战马，也仍然是吐着粗气，双眼血红，恶狠狠地瞪着刘裕。
刘裕厉声大吼：“千万别让他们冲起来，先砍马腿！”

第956章 暴起猛虎过马腹
一个燕军骑队正声嘶力竭地吼道：“冲，冲啊！”
一个魁梧的身影冲天而起，所有燕军将士睁大了眼睛，只见一只“老虎”，哦，不，应该是一个披了虎皮的壮士，在离他们十余步的地方拔地而起，人在空中的时候，右手一挥，一张沉重的檀木大弓脱手而出，那名骑队长本能地挥刀格挡，“当”地一声，大弓落地，他哈哈一笑，正要说：“不过如此嘛！”
可是他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凝固在了脸上，因为他看到了这名腾空而起，全身虎皮的家伙，面当之后的双眼，杀气乍现，而他的左手向着自己，猛地一振，铁袖之下，钻出了一道白光闪闪的东西，那是一把寒光耀目的精炼短刀，一尺余的长度，比起匕首也长不了多少，但就是势如流星，几步的距离，直奔自己的咽喉而来！
“噗”地一声，别离刀（刘裕给这把左手的链子刀起名为别离，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然敌方有一样物事与自己永远别离，一般是性命）狠狠地扎入了这名骑士的咽喉，血如泉涌，从刀扎入咽喉的口子里不停地冒出，刘裕的左手手腕之上，早已经系好了那根精钢细链，另一头正拴在别离刀的刀柄环扣之上，左手猛地一拉，别离刀飞快地一横，那骑队正的硕大首级，连同全封闭的头盔，跟他的脖子分了家，就此落下。
刘裕一刀毙敌，借这别离刀入体断首之力，整个人落到了那名断头骑队正的战马的侧面，蒙着虎皮的战马，连同周围的两匹铁链锁在一起的战马，一起狂嘶跳跃，一小半是因为主人的死亡而愤怒，更大半的则是因为看到一只老虎近了身而产生的动物本身的恐惧，三匹马儿狂奔狂跳，而左右两匹马上的燕军骑士，则是挥槊刺击，一左一右，两杆马槊，直取刘裕的两肋！
刘裕虎吼一声：“来得好！”他人落地之后没有站住，而是就势一滚，无头骑队正的座骑，那高高抬起的马腿，从他的脑袋上掠过，当重重落下之时，刘裕一个前滚翻，直接钻到了马腹之下，两杆锋利的马槊，就扎在离他的左右不到两尺的地方，他甚至眼角余光一扫，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两根尖锐的槊头上，深深的血槽，还有那槊头波浪形的纹理。
可是刘裕的动作，一点也没有慢下来，从他飞身起来的那一瞬间，这一切就早就计划好了，即使是十步的距离，甲骑俱装如果冲起来，仍然会对奔跑迎敌的北府军步兵构成巨大的伤害，而他一边奔跑的时候一边在观察，几次出箭飞刀，都直接是对着对方下令的军官招呼，就是千方百计地要延缓对方冲击的时间，为自己的同伴，争取哪怕是几秒钟的时间，只要近了身，甲骑冲不起来，那北府军的近身格斗战技，就会完全施展了。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刘裕的左手猛地一收一拉，精钢细链一阵暴缩，别离刀抄在了手上，飞快地划过了头顶，一股强烈的骚味钻进了刘裕的鼻子，这匹战马如同拳头大小的生殖器，几乎就贴在了他的脑袋上，他甚至还能感觉到，一股热乎乎的东西，从自己的后脖子处的甲胄空隙之处灌了进去，那应该是一泡马尿，即使是久经训练的战马，看到一头老虎钻到了自己的肚子底下，也在这一瞬间，吓得大小便失禁了。
可是刘裕的这把精钢别离刀，这会儿却是比老虎的爪子更锋利，更可怕，更致命，飞快地划过了战马的肚子，这匹全身包裹着铁甲的战马，只有四蹄和肚腹是没有任何防护的，浓重的血腥味道，一下子盖过了那尿骚之气，肠子，胃，肝这些马的内脏，从那道几尺长的口子直接流了出来，砸得刘裕满身都是，而战马一声悲嘶，四蹄一软，整个地躺了下来。
就在这几百斤重的战马倒下的一瞬间，刘裕的身形如脱兔一般，直接翻到了战马的后面，他的右手飞快地拔向了背后，宿铁大刀伴随着龙啸虎啸之声，呛然出鞘，而这浓烈的血腥味道，刺激着他的嗅觉，让他的脑子变得极度地兴奋，心里一个声音在大吼道：“杀，杀，杀！”
刘裕的身形钻出死马的一瞬间，两根长槊如影随形，接连而至，刘裕一声虎吼，从地上一跃而起，两根槊尖，就扎在他弹起的身形之后，不到一尺的地方，刘裕抬起右脚，重重地踩住了右边的一槊的槊身，如果是木质槊杆，给他这一脚之力，必然折断，但是马槊的槊杆，是经过了三年以上的各种日晒油泡的处理，韧性与强度俱佳，这一踩之下，槊头附近的杆子严重变了形，但居然没有折断。
刘裕也有些意外，就在这一愣神之间，左边的另一杆马槊弹了起来，直扎向他的左腰，刘裕一咬牙，弃了左手的精钢别离刀，蒲扇般的大手一抄，就拿住了这一根长槊的尖头之后，不到五寸的地方，鲜红的槊缨，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在空中随风飘散，那个马上的骑士厉声吼啸：“哇呀呀呀呀呀，去死吧！”
这些甲骑俱装，都是鲜卑军中最勇武的壮士，力量十足，两人合力攻刘裕，一时半会儿之间，刘裕居然无法摆脱，三人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尤其是两个燕军骑士，满脸胀得通红，咬牙切齿，却是不能把长槊向前再递出半寸，或者是地上的长槊抽出一分！
一匹战马长嘶之声响起，后面一排的一个燕军小校，双眼圆睁，也顾不得去抛铁链，一根长柄狼牙棒高举过头，直冲向给陷在当中的刘裕而来，他和他的座骑口鼻之中都吐着着粗气，连头盔都被劲风吹走，露出了一个遍是刀疤箭痕，光秃秃的脑袋，咆哮之声在周围几十步内回荡着：“刘裕，你他娘的这回死定啦！”

第957章 阿寿毙敌如霸王
正当千钧一发的危急之时，只听到一声虎吼，如同半空之中炸响了一个霹雳，就连大地都仿佛抖了上一抖：“休伤我哥哥，拿命来！”
一个巨大的身形，带着呼啸的风声，飞一般地从刘裕的身边奔过，直撞向了那个光头鲜卑骑士，而比他人更巨大的，则是一柄沉重的长柄战锤，那粗大的铁疙瘩头，甚至特意地铸成了一个握着的铁拳的形状，一如这个巨锤的主人，那个一身熊皮，如同铁塔般的巨汉---刘敬宣。
面对冲起来的，全副武装的甲骑，一般人根本是不敢去正面硬挡，更不用说象刘敬宣这样，以一身铁甲包裹的血肉之躯，直接上前硬撞了，就连跟刘裕在拔河的那两个燕军战士，都惊得瞪大了眼睛，甚至忘了自己也是在生死一线之间，就这么看着刘敬宣飞快地越过了刘裕的身边，直向已经不到七步之外，四蹄如飞的一匹俱装甲骑冲去。
光头骑士的双眼几乎要喷出血来，血贯瞳仁，狼牙棒在他的脑袋上已经抡起了几个大圈，带起巨大的动能，直接横着就抡向了刘敬宣，借着战马的冲力，这一下可谓是山崩地裂般的雷裂一击，就算是长安的城墙，也能给这一锤加上巨大的冲力，活生生地给它砸倒了！
刘裕也是双眼圆睁，忘情地呼道：“阿寿当心，别硬来！”
刘敬宣却是不管不顾地哈哈一笑，直接就迎上了前去，战马一声长嘶，双蹄前立，整个站了起来，两只裹着蹄铁的铁掌，生生砸向了刘敬宣的前胸，而那狼牙棒则带着罡风杀气，直接横扫向他的脑袋，两路来袭，都是电光火石一般，任你是大罗金仙，也难以同时抵挡这两样攻击，而直立起来的战马，恰到好处地掩护住了马上那个光头骑士的大半个身体正面，可见此人是何等的战技高超，经验丰富，非如此，又怎么可以当上甲骑俱装的军官呢。
刘敬宣钢牙紧紧地咬着，怒目圆睁，他的大铁锤直接递向了前方，而不是格挡向着脑袋砸来的那个狼牙棒，这一下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刘裕甚至闭上了眼睛，他不忍心看到自己的好兄弟就这样给人把脑花子打出来的情况，就算北府战士再强装，骨头再硬，也不可能戴个头盔就去硬顶这几十斤重的狼牙巨棒。
非但是刘裕闭上了眼睛，就连那个马上的光头骑士，也是大惊失色，吃惊地吃大了嘴，从马身上探出了头，他也很想看看，这个一身熊皮，命都不要的硬汉，究竟是何许人也，在北方的冰天雪地，不乏这些一身熊皮虎皮的勇士，这点倒并不让他吃惊，但是熊皮之下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他所关注的。
刘敬宣突然大笑了起来：“狗头去死！”
他的大锤本来是向前递，直接砸向马头的，但随着那个光头从马头上现出的那一瞬间，锤子稍稍向上抬高了二寸左右的仰角，刘敬宣的手猛地一扭大铁锤的锤柄，一声机关响动的声音，几十斤重的锤头，突然如同炮弹一般，从锤柄上直接飞射而出，如同一个巨大的铁制实心炮弹，狠狠地砸在了那个光头的面门之上。
光头鲜卑骑士的脑袋，那颗划有无数伤痕，让人望而生畏的脑袋，顿时就象一个脆弱的鸡蛋壳一样，给生生砸得粉碎，如此近的距离，这一锤是以破空之势飞出，整个脑袋，直接是给打得在他的脖子上爆炸，红白之物，狂野地在空中四散而喷射，而那个壮实的身体，仍然端坐在马身之上，甚至连抡起狼牙棒的速度，都没有减弱一分一毫。
眼看狼牙棒离着刘敬宣的脑袋，已经不足半尺了，那带起的劲风甚至把刘敬宣的狗熊大衣的熊头给吹掉，露出他那满是横肉的脸，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两只马蹄，重重地踏上了刘敬宣的前胸，伴随着护心铁镜破碎的那可怕的金铁交加的声音，刘敬宣的身体，如同被十二级台风正面卷中的一叶小船，整个飞了起来，连人带甲二百多斤的这一大堆，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再次飞越了刘裕的身边，重重地落到了身后的草地之上，而那杆巨大的狼牙棒，就在他飞起的那一瞬间，从他眼前不到半尺的地方扫过，那劲风甚至吹得他的鼻梁都有些歪了。
刘敬宣一边这样飞了出去，一边哈哈大笑：“真他奶奶的刺激，爽！”
刘裕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阿寿，厉害！”他说着，一声虎吼，直接左手猛地一发力，刚才还有点愣神的那个鲜卑骑手，给他这一下发力，生生地拉下马来，而右边那个被刘裕踩着马槊的骑士，顿时就脸色惨白，哪还顾得上管身后的同伴，双手弃了马槊，转身就要逃跑，刘裕的出手如电，左手本来一直挂在手腕之上的别离刀，呼啸而起，去势如流星一般，顿时就从那逃跑骑士的脖子后扎了进去，喉骨碎裂的声音，即使是十步之外都听得清清楚楚，他无力地伸手虚抓了一下，就倒地而亡。
左边的那名落马骑士，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是一条黑大汉，直奔到眼前，高高地抬起了脚，这个骑士可以清楚而恐惧地看到，鞋底之上，已经是血凝成了黑色的块子，刺鼻的腥气，直冲他的脑袋，就在这一脚踏破他脑袋的瞬间，他仿佛能听到一个大笑声：“告诉阎王，杀你的，铁牛向靖是也！”
刘裕摇了摇头，收起了自己的别离刀，转眼四望，数百名北府军战士，已经冲到了第一排的甲骑俱装面前，与之混战，杀成一团，无法冲锋，原地格斗的甲骑俱装，一切优势都反而成了致命的弱点，高坐马上，行动笨拙，转身不易，而不少北府战士根本不跟在马上抡槊挥棒的骑士硬拼，矮着身子专砍马腿，战马的哀嘶声不绝于耳，刘裕抹了抹脸上的血迹，把肩头挂着的几根马肠往地下一甩，提刀直冲向十余步外的第二线甲骑：“挡我者死！”

第958章 擒贼擒王冲慕容
跟在刘裕身后的北府军战士，如浪涛一样，源源不断地涌入敌军的骑阵之中，本来第一排的燕军骑兵，全部以铁索相连，准备就这样集团冲击，却没有料到还没来得及冲起来，就被北府军近身格杀，用于增加冲击威力的铁索，这会儿反而成了束缚他们机动的障碍，马上的甲骑俱装骑士，虽然一个个力大无比，槊刺棒击，但总是打不到在座骑前后钻来钻去的北府军将士，也就是片刻的功夫，就有三十余人落马，其他人也只是左支右拙，每人被三个以上的北府军围攻，给消灭也只是时间问题。
刘裕大步而前，二十余步后，第二列的甲骑俱装，正在步步后退，想要腾出一个冲击的空间来，可是刘裕哪会给他们这个机会，他甚至都不去管就在身边的残敌，就直接冲向了后面的敌军。
刚才的那个光头骑将，正是燕军第二排的指挥官，也是他第一个企图冲上来结果了刘裕的性命，可是还是漏算了一个刘敬宣，功败垂成，而失去了指挥的燕军骑兵们，几乎是凭着本能在战斗，即使是最优秀的骑兵，看到这些或披熊皮，或如猛虎一样的北府军战士，看到他们那绝不拖泥带水的杀戮和一往无前的冲击气势，也难免心生惧意，开始步步后退了。
刘裕一边冲击，一边厉声道：“莫管后面敌军，继续冲，冲，再冲！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慕容宝的首级！”
慕容宝也懂汉语，听到这话之后，脸色惨白，手都开始不可控制地发抖了，在他的面前，刘裕只有不到五十步的距离，正冲到了第二列的骑兵线，三个骑手的长槊，在不停地向他刺击，可是刘裕那伟岸的身形，却是如鱼一般，左右滑动，毒龙般的击槊，也难着他身上分毫，反倒是给他的宿铁大刀近身一刀，一个骑士的大腿就整个与身体分了家，挂在马鞍之上，那个骑士惨叫着倒栽下马，左右打滚，而刘裕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就冲过了他的身边，整个第二线的燕军骑兵，就给他这样甩在了身后。
一骑重装骑士，狠狠地一刀斩断了鞍上的铁链，从第三列里冲了出来，直取刘裕，可是刚奔出两步远，斜刺里却是冲出了一个全身熊皮的家伙，一股劲风吹过，拳头形状的大铁锤重重地砸中了马头，整匹战马，连同马上的骑士，几乎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就这样前扑到地，马上的骑士重重地栽在了地上，烟尘之中一阵翻滚，摔了个七晕八素，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给刘敬宣重重一锤，砸到了脑袋之上，顿时，整个脑瓜子就直接碎在了这一锤砸在地上的坑里，而他伸出的双手，还在空中一下一下地抽搐着。
刘敬宣一下子结果了这个想要偷袭刘裕的燕军，大吼道：“寄奴，速去杀慕容宝，别的交给我们！”
向靖也挥舞着大刀，带着十余名持槊战士，从后方的第二列骑兵线杀了过来，跟着吼道：“寄奴哥，你后面有我们，不要怕！”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大刀往地上一插，抄起背上的大弓，站立原地，对着刘裕冲击路线两侧，想要上前阻拦的燕军骑士，逐个射击，向靖的力量在北府军中都是突出的，虽然箭术准头一般，但胜在力量十足，他的弓是四石五斗，甚至比刘裕用的大弓都要硬一些，箭杆也比普通战士的要长，要重近三分之一，在这十几，二十余步的距离上，几乎是中者立毙。
刘裕来不及说谢谢，他的心中如一团火在燃烧着，他很清楚，身后的兄弟们舍生忘死地这样战斗，就是为了给自己杀开一条血路，直冲慕容宝来争取时间，今天这一战的胜负，就在于此了，也许拿下慕容宝，以为人质，还有要挟慕容垂，换取兄弟们撤离的一线生机。
刘裕念及于此，虎目圆睁，舌绽春雷，对着三十步外，已经在左顾右盼，想要找逃跑线路的慕容宝厉声吼道：“慕容宝休走，晋将刘裕刘寄奴，特来取汝性命！”
慕容宝咬了咬牙，突然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对着身边二百多围着自己，不知所措的步兵们，吼道：“愣着做什么，给我上，谁能斩杀刘裕，赏十万金，封王！”
本来也在左顾右盼，想要逃跑的燕军步兵们，这下一个个都精神抖擞，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吼叫着向着刘裕冲了过去，潮水般的人流从慕容宝的身边冲过，却没有人留意到慕容宝却是悄悄地跳下了马，向着后方奔去，甚至连那顶漂亮的，显眼的羽盔，也被他留在了马鞍之上。
刘裕看得真切，哈哈大笑道：“慕容宝，跑快一点，再快一点，可千万不要给爷爷追上啊！”
他一边大笑，一边抄起了百炼宿铁大刀，两个哇哇大叫，冲在最前面的燕军步兵，也是拿着双手大刀，狠狠地砍向了刘裕，刘裕虎目中冷芒一闪，大刀卷起一个刀花，重重地击上了那两把砍向自己的刀锋，只听“叮当”两声，两把燕军的钢刀，如同豆腐一般，被生生砍成了四段，断刃飞在空中，转了几圈，才头上脚下地落下，插在了地上，而那两名燕军战士，看着自己手中的断刃，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脖子一凉，刘裕的人冲过他们身边的同时，也把这二人直接斩首，脑袋直到刘裕冲出六七步外，才缓缓从脖子上滚下。
本来气势汹汹，想要杀刘裕领赏的燕军步兵们，给刘裕这一下神鬼般的杀人技巧所震慑，一个个如同施了定身法一般，立在了原地，甚至挡在刘裕冲击线路之前的十余人，横着跳到了一边，手中的武器挥得虎虎生风，但更多地是为了自己壮胆，哪还敢上前一步，刘裕如劈波斩浪一般，就在这二百余人的军阵之中，杀出一条通路，慕容宝的背影，百步之外，清晰可见！

第959章 强骑列阵金鼓急
慕容宝一边跑，一边在脱着他的那一身金甲，就在一个时辰前，他有多希望全天下的人注视到自己，而现在，他就有多希望全天下的人忘了自己，起码，能让背后那个紧追不舍的凶神恶煞忘了自己，越远越好！
刚才慕容宝几次想要勒马回逃，但是战马却如同中了邪一样，左拉右拉都始终不动，也许是被晋军疯狂的冲击和刘裕那恶鬼天神一般的凛然杀气所震慑，腿脚都不好使了，所以慕容宝无奈只能下马逃命了，可这身贵重的金甲，这会儿却反而成了最累赘的东西。
刘裕的快步如飞，离慕容宝已经不到百步了，他的身形飞快地掠过了慕容宝的座骑，顺手抄起了挂在马鞍之上的弓箭，刚才的大弓在突阵时扔掉了，也许，现在的这张大弓，能起到关键时的决定作用。
只是这张弓一入手，刘裕的眉头就一微皱，成天与这些兵器铠甲打交道的他，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看起来大弓是上好的檀木材质，上面雕刻了美丽的花纹与图案，还用羽毛装饰得五颜六色，弓背之上手握之处还有上好的貂皮扶手，可是刘裕一拿此弓，就心下雪亮，此弓看似沉重，着手却轻，大约是只有二石二三斗的弓力，甚至还不如普通晋军用的步弓，想是这慕容宝武功平平，却又为了维持自己的世子地位，在弓上作了些手脚，糊弄人呢。
刘裕这一愣神，慕容宝倒是脱掉了两片甲胄，连腰上围着的裙甲也给他解开了，若是刚才的北府军将士看到，一定会乐掉下巴，这些金甲，可是货真价实的真金白银，不是那一层薄薄镀着金箔的铅疙瘩，所以，才会让慕容宝穿的这么吃力，跑起来都得一边跑一边脱。
刘裕冷笑道：“往哪里跑！”正要拔腿开追，可是身后三里处，却响起了一阵沉重的号角之声，他的脸色一变，看向了身后，只见身后的那片烟雾，已经几乎全部散尽，五百余甲骑俱装，分为三列列阵，缓步前行，而当先一人，全身银甲，手持一杆长枪，冷电般的眼睛，直刺自己，可不正是慕容凤？
刘裕一下子反映了过来，心中暗叫糟糕，自己刚才千算万算，对慕容宝的攻击可谓完美，但终归还是让慕容凤冲了上来，这位名将绝不可能在河边永远那样呆着，尤其是在自己这里杀声动地的情况下，终于，在自己的背后，仍然是出现了一支真正的，强大的甲骑俱装。
刘裕转眼四顾，只见北府军的战士们，仍然在和燕军的甲骑俱装杀成一团，不过胜负已经渐渐地分出，还能战斗的甲骑俱装，以及那些前面的燕军步兵，已经不到三百人，随着慕容宝的逃离，更是失去了主心骨，不少人是在麻木，机械地，几乎是为了生存本能地在厮杀，却是没有了任何的希望，而北府军的将士们杀得兴起，呼喊吼叫，甚至都没怎么顾得上注意到身后的危险。
刘裕咬了咬牙，这种超人的战场嗅觉几乎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也是让他多次在战场上自救和救人的秘密所在。
他的心中迅速地作出了判断，现在的首要任务已经不是去追杀那跑出百余步外的慕容宝了，虽然自己这样追肯定能追上，但万一对面慕容垂派骑来救就说不准了，对胜负的荣誉未必真的能让他不顾自己世子的死活。
更不用说现在真正的劲敌已经出现在自己的身后了，他们可是经过了充分的休息，养精蓄锐，本方之前所用的一切诈术与埋伏，现在都不可再用，只有在这里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与之一决胜负，在平原上以铁甲步兵硬扛甲骑俱装，那得需要阵形和组织才行，只靠血肉之躯，即使是壮如刘敬宣这样的人熊，也难以抵抗。
于是刘裕迅速地作出了决定，他扭过了头，再也不看慕容宝一眼，翻身骑上了慕容宝的坐骑，那匹高头大马摇头长嘶，似乎想要把这个敌人甩下来，刘裕狠狠地一脚踢在它的肋侧之上，这一下是以前跟慕容兰学的，在这里一脚，可以让马儿一下子又痛又酸，失去掀人的力量，一般来说，即使是烈马，只这一下也会老实得多了，战马经过训练，往往早就给人踢过这里，心理上有阴暗，只要用力一踢，几乎是必然安定。
果然，这匹坐骑猛地浑身一抖，然后就是低头顺从，再也不敢左摇右摆了，刘裕大声用鲜卑语和汉语先后说道：“别再打了，燕军将士，停止战斗，我保证你们的安全。”
打斗渐渐地平息了下来，刘裕的声音，中气十足，即使是在一片兵刃相击之中，仍然是清晰可闻，北府军将士们与燕国的步骑，放下了兵刃，互相戒备着，把本方的伤者同伴拖回到自己这里，重新形成了两个集团，相隔十余步，燕军刚才还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甲骑俱装和步兵，这时候还能自己骑在马上或者是站着的，已经不到二百人了，个个身上伤痕累累，垂头丧气，而北府军将士们也都是浑身浴血，汗透重甲，可是人人脸上都是兴奋之色。
刘裕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大弓，而弓的一端，顶着慕容宝的那顶漂亮羽冠，他大声道：“你们可看清楚了，这弓，这马，还有这顶羽冠，是谁的？”
一个声音惊呼道：“这是，这是世子的，你把他怎么了？！”
刘裕朗声道：“你们的世子，让你们留下来拼命，为他争取逃跑的时间，这就是你们的主将，你们的世子，现在就象一个丧家的野狗一样，逃回他的父王那里了。我刘裕刘寄奴，可以为我的兄弟们献出生命，只为他们活下来，而你们的世子，却只会让你们为他拼命，好让他能活下来。燕军将士们，你们还想为这样的人战斗吗？”

第960章 方阵转圆对强敌
不少燕军甲骑左顾右盼，有些眼尖的已经能看到远处那个还在拼命逃跑的金色身影，有几个家伙恨恨地扔下了手中的兵器：“他奶奶的，兄弟们，咱们回家去，不为这个怕死鬼打了！”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微笑：“回家吧，跟你们的家人团聚，我保证，你们可以带着武器，现在安全离开！”
有些燕军开始低头思量，毕竟这样是临阵脱逃，要按军法处置的。
刘裕正色道：“放心，我知道你们的军法，但是军法应该一视同仁，作为将帅，自己弃军先逃，你们就没有继续战斗的必要了，而且，我允许你们保留武器和战马，可以带着你们同伴的尸体和伤员离开，我保证，不会在你们撤离的时候攻击你们！”
向靖的眉头一皱，走到了刘裕的身边，低声道：“寄奴哥，我们明明可以杀光他们，为兄弟们报仇，为何要放过他们？”
刘裕低声回道：“杀他们这些残兵败将毫无意义，只会浪费体力，看到对面的慕容凤没有，那才是劲敌，他一直不动就是想看我们继续消耗，等我们打完了再冲，现在我们急需时间重新布置阵型，更要保存体力，这接下来对付敌军铁骑，才是真正的恶战，绝无讨巧可言。”
向靖恍然大悟：“哦，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啊，明白了，寄奴哥，我们听你的。”
他上前一挥手，对着前排的战士大声道：“听寄奴哥的，不要以刃对着这些燕军，让他们走！”
军令如山，刘裕的话本就是军令，再加上向靖这样一说，本来还持刀槊对着对面燕军的北府战士们，全都收起了兵器，退后几步，原来包抄在燕军侧翼，准备随时合围侧击他们的几个小队，也都让开了一条通道，燕军为首的一个小校策马而出，对着刘裕行了个军礼：“刘裕，我们谢你不杀之恩，下次战场相见，我们这些人会还你们这次的恩情。”
刘裕微微一笑，一抬手：“我们两国相争，战士本无私怨，如果有朝一日晋燕和好，也许我们还可以坐在一起喝酒吃肉，不过若是下次继续战场为敌，也无需客气，尽战士的本份即可！”
那小校哈哈一笑，点了点头：“好，够爽快，想不到南方晋人，一向在我们以为文弱，却还有你们这些壮士豪杰。”他说到这里，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列阵的慕容凤，皱了皱眉头：“刘裕，慕容凤所部，是最精锐的龙城甲骑，战力在我们燕军之中也是顶尖，你们刚才突袭成功，有取巧成份，这回跟慕容凤对敌，可千万要当心，我不希望看到你们就这么死了。这些我们的副马，就给你们留下吧，必要的时候，也许能用得上。”他说着，一指一边的两百多匹没着甲的战马。
刘裕淡然道：“托你吉言，我们自有应对之策，各位还请早点离开战场吧，回你们的老家去，到你们家人身边，不要再卷入这些战事了。”
那小校一咬牙，沉声道：“兄弟们，咱们回家，回塞外！”
这些甲骑本就是来自于塞外的鲜卑部落，成军也是以部落为单位，这名小校是这些人里剩下的头目了，众人自然以他马首是瞻，紧随其后，向着战场的一侧，飞驰而去，连本方本阵也不回了。
刘敬宣看着那些战马，笑了起来：“这些鲜卑人也还算恩怨分明，即使是敌人，也帮了我们一把，只是我很奇怪，他为啥要揭那慕容凤的底子呢，有这必要吗？”
刘裕微微一笑：“我现在是知道为什么这些年来慕容垂能一直隐藏实力了，他是在塞外辽东龙城老家组建的甲骑俱装，而用来训练的这些甲骑，不是在中原的鲜卑人，而是他们燕国龙兴之地，塞外龙城的那些老部落民。”
“当年慕容垂之子慕容会，被王猛的金刀计所骗，就是想逃回辽东，那才是慕容垂秘密经营多年的地方，而他能找到的，就是这些在辽东草原上，仍然保持了游牧习惯的老部下，只是这些部落，在慕容氏离开之后也是互相争斗，血仇很深，大概慕容凤所带的，就是另一个部落的人马，跟他们有仇，他们败成这样，也不希望敌人能好到哪里去，倒也不完全是为了我们放了他们一马的恩情。”
刘敬宣点了点头：“不过我们总算是有些可以骑的马了，本来我还想着杀光这些燕军，然后骑马逃跑呢。”
刘裕摇了摇头：“后路给慕容凤断了，不打败他们，就算有马也逃不掉，慕容宝已经逃走了，现在只剩下慕容凤这一支人马，也是最强的敌人，那个燕军军官说得不错，这一仗无可讨巧，我军前面连续血战，体力下降不少，在这里要面对甲骑俱装的冲击，一定要把平时练的全部打出来，才有胜的希望，兄弟们，为了生存，血战到底！”
所有北府军将士齐声大吼：“血战到底，血战到底！”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缓缓地拉上了面当：“空心圆阵！”
小高岗之上，慕容宝灰头土脸，身上的那身金甲，已经没剩下几片了，稀稀拉拉地挂在身上，他跪在慕容垂的面前，头都不敢抬一下。
慕容垂也没有看他一眼，甚至表情都一直很平静，他的花白眉头一直锁着，看向远处战场之上，北府军们开始结起的八个圆形空心方阵，微微地点着头：“很好，防骑兵突击，晋人看来也是下了心思了。”
桓玄笑着摇了摇头：“我们荆州军并没有演练过这样的阵形，今天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以圆阵对骑兵，这是想降低接触面，减少伤害吗？”
慕容垂没有回答，看向了慕容兰：“他们平时练的是这个吗？我记得飞槊你以前跟我说过，但这圆阵没提啊。”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至少我在北府军的时候，还没这东西，大约也是这两年新演练出的阵势，大帅，你说这是专门对付骑兵的，我并没看出来啊。一般以步对骑，需要的是密集的阵型，长槊大车结阵硬顶，弓弩飞槊远射杀伤，这个圆阵看起来稀稀拉拉的，中间还是空的，如何对骑兵呢？”

第961章 短途逆击搏命法
慕容垂笑着摆了摆手：“你们说的是一般的骑兵，轻骑或者是非甲骑，这些骑兵的冲击力不强，不象俱装甲骑这样全身重甲，刀枪不入，所以靠长槊铁甲无法抵挡，再重装的步兵，给甲骑这样正面撞击，也会倒下，阵型越密集，这种冲击倒下的就越多，几排，甚至十几排给这样成片地冲倒，都不奇怪。”
说到这里，慕容垂看向了若有所思的桓玄：“桓世子，这点我想令尊大人一定印象深刻吧。”
桓玄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之色，一瞬而没，转而换了一副笑脸：“先父大人临终的时候还忘不掉枋头之战中，贵军甲骑连锁齐冲，摧枯拉朽般的气势，那是他老人家这辈子印象最深刻的一战了，至死不忘，您真没有说错。”
慕容垂点了点头，叹道：“荆州步兵，是极为优秀的步兵，甚至可以说在我见过北府军之前，是天下最强的步兵，战技高超，纪律严明，进退有序，无论是三天能狂奔八百里的速度，还是战场上那结阵而战，宁死不退的坚韧，都让人印象深刻，但他们之所以会输，就是因为他们的阵形太严密，太密集，在甲骑的冲击下，成片成片地倒下，对付普通军阵时这种后排顶前排的助力，面对甲骑冲击时反受其害。”
桓玄和慕容兰恍然大悟，异口同声地说道：“原来是这样啊。”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可是刘裕现在摆下的阵型，是一个半圆阵，或者说是一个弧线阵形，中间是空的，每队五十人，只列二排，前方突击向前，后面空虚，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也很松散，你们说，如此阵列，骑兵突击时，如何应对？”
一边的慕容德说道：“显然不会是正面硬顶，我想，给这样冲击的话，会迅速地散开吧。”
慕容垂摇了摇头：“可是我军的甲骑是以铁链串在一起，即使散开，也会给铁索带倒不少，我看这个阵形，排头的多是各队队正，最精锐的勇士，只怕未必会散阵，而是会短途逆击！”
慕容德讶道：“逆击？”
北府军阵前，刘裕和八个小队的队正，副队正都站到了一起，对面的甲骑已经在开始缓缓走动，进入走马阶段，虽然现在看起来很慢，但是这两里多的距离，也就是三分钟的时间，战马就可以加速杀到，趁着最后的一点时间，刘裕开始了战术的安排。
刘裕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线列冲击，铁索横连的俱装甲骑，说道：“兄弟们，这一战是无比地凶险，我们练的圆阵，终于能派上用场了，只是之前我们不知道，敌军骑兵还有连索冲击这一招，所以，常规的散阵侧击战法，已经不能再用了。”
刘敬宣恨恨地往地上啐了一口：“这些燕贼居然还会把把串到一起，奶奶的，我看只要集中打一匹，只要那匹倒了，整列都得倒！”
刘裕摇了摇头：“对付普通战马可以，但这些甲骑的防护非常严密，寻常的弩箭无法穿透，刚才我们打了这么久，弓箭和强弩早就用完了，就是飞槊，也所剩无几，形不成集团杀伤，只有近战格斗了。”
向靖睁大了眼睛：“跟冲起来的马怎么格斗？早知道应该把拒马带来了。”
刘裕的眼中杀机一现：“所以只有看我们这些队正的了，只有我们率先冲击，跟刚才一样，主动跳起干掉几个骑士，然后把狂奔的战马拉倒，才能让他们整排骑兵都受影响。”
刘敬宣咬了咬牙：“太危险了，他们可是有马槊的，我们这样跳过去打他们，只怕没有打到人，就给刺死了。”
刘裕摇了摇头：“没有办法，只有如此，在这里硬顶，步兵绝对顶不住他们的冲击，散开又会给连索所绊，如果上天保佑，让我们能干掉几个燕军骑兵，就有希望拉倒他们一整排的战马，地上只要有阻挡，那他们的冲击速度就会减缓。”
刘敬宣叹了口气：“我觉得我们十二三个人，就是不要了命，能打下来三四个就不错了，寄奴，还有点更好的办法吗？不行的话咱们现在就散阵，分散游击也行。”
刘裕摇了摇头：“不行，分散开来会给他们用弓箭逐一射杀，这些甲骑骑士的弓马也非常娴熟，我们不是没有机会，就是那些副马。”
刘裕说着，一指阵后，那二百多匹低头吃草的副马。
刘敬宣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寄奴，你是要…………”
刘裕微微一笑，眼中神芒乍现：“不错，我是要用这些副马为掩护，逆击！”
慕容凤白马银枪，浑身银甲，倒提着一根红樱长矛，跟在第二排的甲骑连环马之后，三个随行护卫，紧跟着他开始疾驰，边驰边问：“将军，今天为何您不象以往那样冲在最前面？”
慕容凤冷冷地说道：“我不是怕了刘裕，而是此人太过狡猾，两个时辰功夫，我们的三千多步骑，就几乎全军覆没，只剩我们了，还好现在他所有花招用尽，弓弩断槊也留在了刚才的阵地上，只有靠这些步兵硬顶了，但他绝不会等着我们冲击，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我不能冲在最前面，万一中了招落马，那大家失了指挥，就会象刚才慕容宝的部下一样，任人宰割啦。”
那几个护卫笑了起来：“我们就说嘛，宜都王什么时候怕过敌人，那些晋军当真不怕死，就这样要迎接我们的冲击吗？”
慕容凤微微一笑：“吴兵不会骑马，列这个散阵，大约是怕我们的冲击力吧，不过他们没有想到，我们有铁索，即使是散阵也是无用，他们是优秀的战士，所以，能让他们倒在我们的马蹄之下，是我们的光荣。不过，还是要当心刘裕他们象刚才那样跳起来击杀马上的骑士，我等在连环骑阵之后，若有这种勇士冲击，正好以长槊和弓箭毙之，明白了吗？”
几个护卫齐声道：“诺！”顺便从背上解下了长弓，搭箭上弦。
慕容凤拉下了面当，死死地盯着前方三百步左右的晋军阵列，突然，他的心中一动：“刘裕去哪儿了！？”

第962章 火马磕药反冲击
燕军的第一排骑兵，已经距离晋军的八个圆形弧阵，不到两百步了，领头的骑队正发出一声吼叫，本来已经在狂奔的战士们，齐声呐喊，瞬间把战马的冲击速度加到了最大，人人都把骑槊夹在了腋下，死死地盯着对面圆阵中假想的冲击目标。
而每个燕军甲骑都从马鞍上站起了身子，风呼啦啦地灌进他们的耳中，让他们的脑袋里仿佛被塞满了东西一样，而那不可抑制的杀意，如同野火一样，在每个人的胸中燃烧。
遍布在四周的人马的尸体，那股子血腥的味道，刺激着这些甲骑俱装的神经，让他们变得无比地嗜血与狂热，踩扁对面的晋军，一个不留，这差不多是每个人现在的想法！
北府军的圆阵之前，持旗的旗正与肩扛斩马大刀的督战官们，死死地盯着向自己直冲而来的燕军骑士，大地都随着这些甲骑的迅猛冲击，在微微地发抖，每个军官都在声嘶力竭地大吼着：“稳住，稳住！”
在他们的身后，散开的北府军士兵们，相隔两步以上，每人都手持长槊，向前伸出，一片如林般的槊头，直指对方的骑兵，没有弓弩手，没有飞槊兵，没有盾牌，没有拒马，没有大车，就只有四百多个全副武装，重甲在身的汉子们，要以血肉之躯，硬挡这天下无敌的甲骑俱装！
测距兵在大吼着：“敌骑距我二百步！”
“稳住，稳住！”
“敌骑距我一百五十步！”
“稳住，稳住！”
“敌骑距我一百步！”
“散开，就是现在！”
八个圆阵，几乎如突然爆炸一般，本来还聚在一起的军士们，迅速地向中央集中，松散的阵型，瞬间变得先是分散，再是紧密，每个圆阵之间，一下子留出了足有三十步以上宽的距离，尘土飞扬，大批的战马，阵阵嘶鸣，双眼血红，对着对面的燕军甲骑，就那么冲了过去！
百步的距离，一闪而至，两边的马匹，速度都提升到了极限，四蹄如风车般地翻飞，几乎也就是几秒钟的功夫，北府军阵后奔出的那两百余匹战马，就跟燕军的第一列骑阵，狠狠地撞到了一起！
肌肉，骨骼和盔甲撞击的声音，此起彼伏，起码有十几个燕军甲骑骑士，被这猛烈的撞击，撞得成了空中飞人，直接从马鞍上向前飞去，然后重重地落到地上，还来不及起身，就给后面疯狂奔跑的那些北府军战马，踏成血泥。
小岗之上，桓玄看得目瞪口呆，在他们这个方向，可以清楚地看到刚才刘裕等人如何在阵后把这些战马给冲出去的，烟尘之中，混合着呛人的浓烟，这些冲击的北府军战马，马尾巴上都绑了硫黄硝石等引火之物，火苗翻滚，灸烤着这些马儿的屁股，也难怪这些战马负痛狂奔，甚至对着对面的那些冲起来的甲骑俱装，都是无所畏惧了。
慕容垂微微一笑：“火马暴冲，阿兰，这是你教给刘裕的吗？”
慕容兰笑着点了点头：“不错，以前在研究骑兵战法时，他问过我如何能让战马狂冲，其实这一招他在淝水之战的时候也用过了，并不奇怪。”
慕容垂摇了摇头：“想不到刘裕这个晋人，对骑兵的战法也如此地了熟于心，我军甲骑的铁索连环冲，居然就给这些副马给破解了，只靠火马暴冲，不可能做到，我看他们刚才给战马喂了些什么，只怕是五石散吧。”
桓玄恨恨地说道：“应该错不了，上次淝水之战的时候，听说那个刘敬宣就吃了一种新药，在战场上不分敌我地放手狂杀，而这次来河北，天师道的人也给刘牢之的部队配了一些这种狂战士五石散，只是没想到刘裕居然会让马吃这个。”
慕容垂的嘴角勾了勾：“他不想让战士失去理智和冷静，陷入狂暴的状态，他来这里是想把这些人给救回去，而不是让他们一个个杀戮后战死，慕容凤看来很难挡住刘裕了，农儿，隆儿何在？”
慕容农和慕容隆挺身而出，行礼道：“父帅，末将在此。”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你们各带五千步骑，先迂回到战场的侧后，再将刘裕合围，这些晋军，务必全部消灭，一个也不要放回去！”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失声道：“吴王，你当真要消灭刘裕？”
慕容垂冷冷地说道：“他既然不肯归降，那我只有成全他了。阿兰，这是战场，我再提醒你一遍，所有无用的私情，现在都不要再有！”
慕容兰紧紧地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桓玄笑道：“吴王高见，这一战刘裕想要成名，以挽回之前北府军战败的损失，若是让他们逃回去，那燕军这次的大胜，就会大打折扣，谢家说不定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无论从哪个角度，都不能让刘裕生还。”
慕容垂点了点头，沉声道：“两军混战之时，对战场中央箭雨覆盖，这是我的命令，执行吧。”
慕容德的脸色一变：“大哥，宜都王他们…………”
慕容垂冷冷地说道：“不能胜，就去死，宜都王能把刘裕拖在这里，给我们创造了全歼敌军的机会，是全军的功臣，但我不会为了照顾他一个人，就失去歼敌的机会，若是让北府军抢了马逃跑，那我们可就面子丢大了，派最好的射雕手去，若有人不执行命令，以此剑斩之！”
慕容垂说着，解下了腰间的佩剑，递向了跪在面前的慕容农，慕容农咬了咬牙，起身接剑，转身就走。
慕容兰突然大声道：“请允许末将出战，末将不才，愿亲自斩杀刘裕，献首于大帅！”
慕容垂一动不动地看着慕容兰，突然笑了起来：“兰将军，你当真跟你说的一样，愿意亲手斩杀刘裕？”
慕容兰咬了咬牙：“若他今天注定要死，那不如死在我的手上，我不能接受有别人人杀他。”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一挥手：“准了！”

第963章 小岗纵论骑兵术
慕容兰的芳心一阵窃喜，脸上却是不动声色，站起身，就要离开，却听到慕容垂的声音冷冷地在身后响起：“且慢。”
慕容兰的身形一下子定在了原地，转过头，只见慕容垂的双目如电，冷芒闪闪，直刺自己：“阿兰，这是在军中，军中无戏言的道理，你可清楚？”
慕容兰咬了咬牙，正色道：“末将清楚，若不亲自取回刘裕的首级，或者将之生擒，末将绝不回来见吴王。”
慕容垂点了点头：“很好，去吧，不要让我失望。能活着带回刘裕最好，若是做不到，就带他的首级回来，否则的话，就算你是我的亲妹妹，我也无法庇护你了。”
他说着，看向了一边跪地伏首的慕容宝，神色一冷：“将弃军先逃的败军之将慕容宝拿下，听候发落！”
几个身强力壮的卫士应诺上前，把慕容宝直接提溜了下去，这位刚才还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世子爷，这会儿如同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而他的几个兄弟，尤其是站在最后的人群之中的慕容麟，看着他被拿下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慕容垂处置完了自己的儿子，又看向了慕容兰，摆了摆手：“去吧，不要让我失望，弄清楚你要做什么，更要弄清楚你在哪一边！”
慕容兰正色行了个军礼，潇洒地一转身，一边的两个女护卫递上了双刀，她左右手一抄一接，长短两把鸳鸯雪花宿铁刀呛然出鞘，长弓在背，双手在手，冲天马尾随风飘飘，配合着她身上甲叶撞击的声音，说不出的英姿飒爽。
慕容垂看着慕容兰等人的远去，勾了勾嘴角，一摆手：“你们都先退下吧，我要一个人看看这里的局势。”
所有的人，包括桓玄，全都行礼而下，只剩下一个壮硕魁梧，全身甲胄，戴着面当的护卫，扶着一杆燕军帅旗，立于慕容垂的身边，桓玄一边走，一边一脸疑云地看着此人，身边的慕容德笑道：“怎么了，桓世子，有什么不对的吗？”
桓玄摇了摇头：“为何我等都要离开，此人却可以留下？吴王好像也不缺个传令兵吧。”
慕容德正色道：“世子，有些事情，你不知道的好，吴王此举，必有深意，我等还不是要妄加揣测吧。”
桓玄转而笑了起来：“不错，范阳王（慕容德的封号）所言极是，我们还是去看看前方的战事吧。”
慕容垂的身边，那个一身铠甲的壮士，静静地站立着，一双精光闪闪的眸子，直视前方，战场中央，北府军的战士已经和慕容凤的甲骑杀成了一团，失去了冲击速度的骑兵，也就没有了那可怕的冲击力，不少后续的骑士干脆下马步战，抄着双手大刀或者是重剑，这些优秀的骑手，下了马仍然是强悍的战士，即使是天下步兵的王者北府军，在一对一与他们交手的情况下，仍然没有什么太过明显的优势可言，一时之间，斗了个旗鼓相当。
慕容垂微微一笑：“涉珪，如果是你们草原上的骑兵，这一战会怎么打？”
这个叫涉珪的护卫，微微一笑，他的声音还显得有点稚嫩，并不苍老，听起来也就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却是透出了一股子自信：“如果是我们草原的骑兵，不会这样正面硬冲步兵方阵，而是会把他们围起来，四面骑射，用弓箭来消耗他们。”
慕容垂轻轻地“哦”了一声：“可是你也看到了，若论弓强箭快，这些晋人更厉害，你们跟他这样对射，最后是自己吃亏受损吧。”
涉珪笑道：“优秀的骑兵，是不会让步兵到到自己的动向的，今天燕军的骑兵装备精良，防护上等，但仍然没有胜利，就在于战术的运用，不是最合适。”
慕容垂笑道：“说来听听，你是怎么看这个战术的。”
涉珪点了点头，正色道：“骑兵的优势最大的地方，不在于其正面的冲击力，而是在于速度，从战略上来说，断敌粮道，分割包围敌军营地，突袭敌军粮仓，这是骑兵的首要任务，在战场之上，骑兵应该出敌侧兵，对其薄弱的环节进行打击，正面冲击这种事情，气势当然好，但我认为对于骑兵来说，是不合适的。”
慕容垂勾了勾嘴角：“涉珪啊，年轻人应该气盛，但不要忘乎所以，我们慕容家的甲骑俱装，也是当年称霸草原的利器，同样是打败了所有优秀的骑兵之后才留下来的，给你这么一说，好像一无是处了。”
涉珪微微一笑：“慕容家的甲骑俱装，是可以横冲直撞的战场决胜利器，但是其成本太过昂贵，您看看，一骑双马，还要战马都披甲，人也重甲，如果有同样的这些钢铁，我可以打造多少锁甲，轻盾？可以武装多少部队？你这一万甲骑俱装的资源，足够让我们草原产出十万以上的优秀骑兵，虽然冲击力不如甲骑俱装，但足以更好地对敌军进行打击。”
慕容垂淡然道：“那是因为你们草原之上战马众多，人人无论男女老少都可以骑兵，都是战士，但我们慕容家入主中原之后，就不再有这个条件，要保持家族的强大，只有让本部人马和近亲部落，装备精良，防护突出，这才是我们建立甲骑俱装的根本原因。”
涉珪点了点头：“这个原因，我自然明白，不过我这里说的只是战场的效果，如果这一万甲骑的装备给我，我能武装十万轻型或者中等骑兵，效果自然更好。若是要对付这些晋军，那就避免正面冲击，围着他们驰马，烟尘四起，箭如雨下，晋军不知我军方位，只能对烟尘之中胡乱放箭，时间一长，我军必然占有优势。”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对面的那个刘裕，确实高明，退入焦土区，使我军无法扬尘，土质松软，战马冲击时踏地不着力，速度不足，可以减小冲击的伤害，如果是我率三千骑兵与之对战，那就不会贸然攻击，而是远远跟着他，监视人，等到有利于我骑兵迂回的地形，再作突击！”
慕容垂突然笑了起来：“果然英雄出少年，拓跋少主，你祖父，父亲，会为你骄傲的！”

第964章 草原王子欲还乡
慕容垂说到的这个拓跋少主，乃是塞外拓跋氏鲜卑人所建立的代国的嫡长孙，拓跋珪，字涉珪的正是此人。
说起这拓跋氏鲜卑，话可就长了，传说轩辕黄帝有四个正妻，即元妃，其中元妃嫘祖生的长子，名叫昌意，而昌意又生三子，长子则是三皇五帝中的高阳氏颛顼，次子则是陇右李氏的先祖，而幼子名悃，迁居到北方荒漠之地，黄帝以土德称皇，而在北方民族的语言中，土音为拓，后称为跋，合起来就为拓跋，意思为土德黄帝的后代，这就是拓跋氏的由来。
经过了千百年的发展，拓跋氏成为鲜卑族的一个部落，一直居住在白山黑水的大鲜卑山一带，过着渔猎的生活，直到西汉后期，拓跋部落出了著名的酋长拓跋毛，带领族人走出大鲜卑山那祖祖辈辈生活了数千年的嘎仙洞，来到了呼伦贝尔草原上，正好因为匈奴汗国被汉朝所击败，分崩离析，草原上出现了难得的没有霸主的真空期，拓跋氏部落趁机发展壮大，到了东汉时期，拓跋力微在漠北建立了自己的政权，通过战争与联姻的方式，征服了大片的地域，成为鲜卑一族中著名的大部落，也是事实上的漠北之王了。
进入西晋时期，拓跋氏部落进一步发展壮大，开始势力进入漠南一带，却又接受了晋国的册封，成为其藩属部落，八王之乱后，永嘉之乱，神州陆沉，拓跋氏部落加入西晋一方，多次派兵援救在晋阳独守孤城的大将刘琨，屡次派兵打败匈奴汉赵和后赵石氏的军队，但后来因为内部纷争，引发内战，无法再次援救，导致刘琨最后被石勒所消灭。
等到石赵政权一统北方时，拓跋氏的内乱也告一段落，拓跋什翼健成为新的首领，他向石赵臣服，甚至本人都当过一段时间的人质，当他回草原称王后，定都盛乐，拓跋氏鲜卑也改国号为代，打败匈奴铁弗部，盘踞在朔方河套一带的刘卫辰，成为继匈奴之后新的草原霸主，一时之间，草原各部，包括独孤部，贺兰部等强大部落，都臣服于代国拓跋氏。
只可惜好景不长，前秦迅速地崛起，而在刘卫辰的指引下，发大军攻击代国，代国的南部大人，处在漠南的刘库仁率兵十万抵抗，却屡战屡败，而拓跋什翼健也畏惧秦军兵锋，远赴漠北，一路之上条件艰难，又有内部野心家作乱，唆使其庶长子拓跋寔君弑父杀弟，曾经强大的拓跋氏代国皇室，几乎一夜之间死了个精光，只剩下已经过世的前太子拓跋寔的遗孤，也就是这位拓跋珪，还有他的一个九叔拓跋窟咄活着，被前秦一起带回了长安。
苻坚以大逆之罪处死了弑父的拓跋寔君及其党羽，留下拓跋珪和拓跋窟咄在长安，进入太学学习，名为学习中华礼仪，实则作为人质监视，而拓跋氏代国在草原上的旧部，则交给了刘库仁管理。
一年多前，刘库仁曾经响应苻丕的请求，准备起大兵援救秦国，出兵攻击燕军的后方，其妻兄公孙希所率的先锋，屡败燕军的幽州军团，却不曾料到慕容麟暗中收买了早年逃亡草原的慕舆文等人，暗杀刘库仁，导致鲜卑铁骑还没集结就自行溃散。
现在草原上的鲜卑各部正你争我夺，没有一个公认的领袖，刘库仁的弟弟刘显，凭借其独孤部相对强大的实力，渐有脱颖而出之势。而慕容垂早在逃出长安时，就秘密派人把拓跋珪接到了关东，甚至在前一阵围攻邺城时，拓跋珪还救了他一次，两个人的关系，可谓错综复杂，非常地微妙。
拓跋珪轻轻地叹了口气：“如果我的大父和阿大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有国难回，连自己的母亲和族人都无法保护，他们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呢？”
慕容垂勾了勾嘴角，平静地说道：“这些并不是你的错，代国灭亡，是因为你大父的晚年娶了我们慕容氏的宗室公主，引起草原上别的部落的离心，加上他当年曾经许诺过要分国一半给接他回国的弟弟，却最后食言，引起他侄子的怨恨，最后唆使拓跋寔君，谎称慕容氏所生的孩子将来会对他不利，这才有了父子相残的惨剧。为人君者，当以此为教训。”
拓跋珪咬了咬牙：“吴王说的是，晚辈当劳记在心。”
慕容垂叹了口气，说道：“你虽然不是我们慕容氏公主所生，但是你的父王，当年与我那嫁去大漠的姑母，关系非常好，他当年为了保护你的祖父和我的姑母，挺身而上，最后死在刺客的刀下，可以说，你也是我们慕容家半个孩子，咱们慕容氏和你们拓跋氏，同属鲜卑，又同时亡于秦国之手，可谓同病相怜，天生就亲近，加上你父亲与我姑母的关系，这也是为何我在逃亡之时，也不忘带上你出来的原因。”
拓跋珪正色道：“多谢吴王的保全，所以我必须要留在这里，助你登位，建立大业，以报答您的恩情。不过现在…………”
慕容垂微微一笑：“现在你要离开了，回草原，重建代国了，对不对？”
拓跋珪点了点头，朗声道：“正是，但并不是如您所说的那样，要回去复国。我拓跋氏代国虽然称雄漠北多年，但草原之上弱肉强食，不念旧情，莫说是我们，就是以前强极一时的匈奴，不也是没入尘埃，消失不见了吗？就连匈奴的左贤王，东部单于的宇文氏，也是自号鲜卑了。”
“我拓跋氏的部落早已经不存在，连我母亲都多年来只能寄养于独孤部落的刘库仁大人那里，那复国之梦，只不过是镜花水月，我现在只想去找到我的母亲，能侍奉她老人家一辈子。她吃了太多的苦，受了太多的罪，我不能再让她一个人留在草原上了。”
慕容垂微笑着看着拓跋珪的眼睛，白须微动：“要是我能助你复国呢？”

第965章 拓跋少主眼光远
饶是拓跋珪在中原修炼多年，虽然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却也做到了喜怒不形于色，刀刃加身亦不会流露丝毫感情的地步，但听到了慕容垂的这话，仍然不免动容，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愕之色，转而不信地摇了摇头：“吴王说笑了。”
慕容垂一动不动地看着拓跋珪的眼睛，突然笑了起来：“涉珪，你的眼神还是出卖了你的内心，你想复国，比任何人都想。而且你很清楚，能帮你做到此事的，只有我们慕容大燕。”
拓跋珪咬了咬牙：“不错，您说对了，我确实想复国，所以当年您离开关中时，我毫不犹豫地跟了你，但这些年来，你却绝口不提此事，为何现在会主动提起呢？而且，您就不害怕我回草原一旦得权之后，会成为你们大燕的敌人吗？”
慕容垂哈哈一笑：“涉珪啊涉珪，我就喜欢你们草原人的这种直接与爽快，不过，你也莫要以为这样就可以激我，我们慕容氏本就起源于辽东，同样也是草原的儿女，我们在平定辽东的过程中，跟各路草原强敌都交过手，宇文氏，段氏这些纵横草原的强敌，都被我们平定，你们拓跋氏虽然一度号令草原，但是连苻坚都可以把你们击灭，我们大燕的实力，更在秦国之上，又怎么会怕了你们呢？”
拓跋珪点了点头：“中原的人口，粮草，十倍于草原，这是我这些年来最直观的感受，燕国又是起于乱世，不会放松军力的建设，只要内部不出乱子，我们是没有任何机会的。而且，如果你助我复国，那就是我拓跋珪，我们整个代国的再生父母，我们草原人讲究的就是恩怨分明，又怎么会恩将仇报呢？即使我的子孙将来有一天可能会跟你的子孙成为仇人，但终我拓跋珪一世，终不会负你大燕。”
慕容垂勾了勾嘴角：“刘库仁选择了站在秦国一边与我大燕为敌，现在他死了，他的弟弟刘显，即将一统部落，重新控制大漠南北，此人借着为兄报仇的名义，将来会成为我们的敌人，我不能让他这么轻松地掌权，你是代国的少主，有合法地统治大漠的权力，如果是你回到草原，那你有没有信心从刘显的手中夺权？”
拓跋珪的双眼之中，光芒闪闪，良久，才正色道：“那就不能有你们燕国的军队介入，起码，一开始的时候不能有。”
慕容垂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直视拓跋珪的双眼：“一般人都是对我军的援助求之不得，为何你反而拒绝？给我一个理由。”
拓跋珪自信地说道：“我们草原人，生而自由，崇尚英雄，痛恨小人，刘库仁为了报秦国之恩，选择了与大燕为敌，结果被大燕国使了奸计而死，虽然大燕国一时除去了强敌，但也让众多的草原部落反而同情起刘库仁的独孤部，刘显正是借着为兄报仇的名义，才能迅速地平定草原局势，即将再次成为草原霸主。吴王之所以想让我回去，也是因为对此估计不足吧。”
慕容垂叹了口气：“让你说对了，我确实是对漠南草原人的做法有点准备不足，原以为刘库仁一死，各部会重新陷入争斗与仇杀，一时无力威胁大燕，可没想到，也就半年时间，刘显居然就能控制局势，一旦我们无法打退北府军，无法平定丁零人，让这两股势力与草原上的鲜卑人合流，那大燕就真的麻烦了。即使我们这次消灭了丁零，打败了晋军，但北方的威胁，始终是不可忽视的。”
拓跋珪点了点头：“我回草原，几乎是孤身一人，一无所有，草原之上崇尚英雄和强者，不会因为我是代国少主就来投奔我，如果我是借着燕军的势力回草原，那所有人都会视我为叛徒，只会靠着外力相助，与敌人勾结，就连我的母亲，也会唾弃我，到时候我才会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完全依赖于燕国的军力存在，你们想让我召集各部，对抗刘显的计划，就完全失败了。”
慕容垂笑着点了点头：“不错，真的不错，看来不仅是刘裕，你拓跋珪也是英雄出少年。如果刚才你一口想要我发兵助你，我反而不会出一兵一卒，但是你现在这样分析，说明你的眼光看得很准，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不过，在我正式决定助你之前，我还要问你最后一件事，你打算如何去做，来对抗刘显？”
拓跋珪正色道：“刘显所倚仗的，是他死去的哥哥刘库仁，刘库仁的独孤部，本来在草原上并没有太高威信，甚至因为以前投降过秦国而被各部所轻，名为草原之主，实际也只能控制独孤一部而已，但这回刘库仁之死，反而竖立了硬汉忠臣的形象，洗刷了之前代国叛臣的耻辱，刘显所仗，无非于其亡兄留下来的这个名声。”
“而刘库仁在死之前，一直收留了我的母亲，就象以前在我大代国之时那样，执臣子礼侍奉可敦，显得他不忘旧主，刘显现在也是做同样的事，一个女人是翻不了天的，献上一些臣子的忠诚，非但不会动摇自己的地位，反而会有个好名声，而且，我母亲出自贺兰部落，是现在草原上数一数二的强大部落，有了贺兰部的支持，独孤部才能号令大漠。”
“所以我要做的，就是回刘显那里，他一定想杀我，却不敢公开地杀，一旦用了卑鄙的手段，那就会让草原人认清他的面目，我要做的，就是让刘显主动来杀我，然后早他下手前一步逃走，回贺兰部，一旦有了贺兰部的支持，那就有了胜算，到时候决战之前，只要大燕能发兵相助，则草原大局，可一战而定！”
慕容垂听到这里，双目之中光芒炯炯，久久，才叹了口气，眼神中透出一股落寞：“若我儿慕容宝，有你的一半心胸和眼光，我又何至于烦恼至此。拓跋珪，希望你记住你今天所说的话，终你一世，不要叛我大燕，我慕容氏，有恩必报，仇亦必报！”

第966章 铁牛命悬一线间
拓跋珪认真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吴王的话，一如您这些年对拓跋的教诲，永远会烙在拓跋的心中，我拓跋珪指天发誓，如果此生叛燕，必不得善终，教我手足相残，父子互攻，让我的亲生儿子和最爱的女人，取我性命！”
拓跋珪发誓的样子极为认真，说完这些话后，更是咬破手指，摘下面具，把手指的血涂在自己的双颊之上，这在草原上是极为正式的誓言程序，意味着向祖先和天神起誓，若有违背，真的会受到报应。
慕容垂叹了口气：“你不必如此赌咒发誓的，誓可不要乱发，尤其是在天神面前，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不过我还是很高兴看到你这样做，拓跋少主，以后大燕就是你坚强的后盾，需要我出手相助的时候，我一定不会迟疑。不过现在，我需要你为我做一件事情。”
战场中央，烟尘弥漫，喊杀之声震天动地，北府军的将士，与下马甲骑俱装，杀成了一团，虽然不到千人，但都是有熊虎之力的精英战士，个个都是身经百战，可以说是这个时代最优秀的军人，却在这里，舍生忘死地厮杀着，残阳如血，也许连上天都不忍见到这些将士这样一个个地倒下吧。
刘裕一刀劈出，面前的一个戴着面当，铁塔一般的军将，胸前的护心铁镜如同玻璃一样，给打得粉碎，而这一刀余势未尽，在此人的胸口之上，又拉出了一道长长的，深深的口子，白花花的肋骨一下子露了出来，而黄色的脂肪和红色的血肉，如喷泉一样地从创口涌出。
但与此同时，这人手上的一把短剑，狠狠地刺进了刘裕的左腿之上，刘裕一声闷哼，清楚地听到了自己裙甲碎裂的声音，大腿之上也象是给狠狠地咬了一口，若不是这一刀先劈中了对手，减了他这一刺之力，只怕自己的这条腿，也早已经给扎进骨头了。
刘裕一咬牙，也不顾自己腿上的伤势，虎吼一声，双手一推刀柄，往前一送，百炼宿铁刀就象切树枝一样地，把那露出的肋骨生生斩裂，狠狠地扎入了那血淋淋的胸腔之中，一颗跳动着的心脏，给一剖为二，连同后面的肩胛骨，粉碎一片，而这个铁塔般的燕军小校，连哼都没来得及哼出一声，身子就往前一扑，撞到了刘裕的肩头，锋利的刀刃，扎透了他背后的甲胄，从他的背上冒了出来。
刘裕咬了咬牙，一推这具尸体，软软地从自己的身上滑下，而他的身体，也给这尸体上的血，染得一片腥红，刘裕咬了咬牙，腿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把大刀往地上一插，从身上扯下一块布条，紧紧地扎住了自己的伤口，这是他今天受的第四处伤了，自从与慕容凤的部下杀成一团开始，他已经力毙十二名强敌，但身上也受创四处，即使是强悍如他，也有点头晕目眩，难以为继的感觉。
刘裕擦了擦脸上的血水，转头四顾，地上尸横遍野，北府军的战士已经伤亡过半，而对面的骑士，也剩下不到一百五十人，全都是下马步战，咬牙切齿地一对一格杀，即使是力毙对手的战士，很多也是泄恨般地把已经倒在自己面前的对手，一刀一枪地狠狠砍刺，仿佛只有把对手化为一团血泥，才能让自己感觉到活着的是自己，死的是敌手。
十几步外，向靖挥舞着手中的大刀，正在跟一个全身银甲的敌将在厮杀着，铁牛虎吼之声连连，大刀挥舞得风生水起，几乎每一下，都象是要把对方生生地砍成两段，但是总是失之毫厘，那名敌将，身形魁梧壮硕，却又是格外地灵活，如同一条蛇一样，每次向靖的大刀看似无法躲避，却给他连跳带闪地，总可以从刀锋及体前钻过去，而向靖的招式用老之余，却能被他反击，只十几招的功夫，就起码腿上和肩臂中了三枪，若不是他壮如熊罴，只怕早就倒下了，饶是如此，随着他的几处创口的血一直在冒，向靖的力量也在下降，动作开始渐渐地放缓。
“呜”地一声，那名银甲敌将闪过了向靖当头的一招力劈，大刀重重地在地上斩出一道缝隙，而银甲敌将一个旋身，绕过了向靖的身边，银枪一划，“嘶”地一声响，向靖的小腿之上，又多了一道口子，而他那铁塔般的身形，也为之一矮，几乎站立不住。
向靖一声虎吼，大刀猛地向后一抡，变劈为斩，那银甲敌将似是早有准备，割伤向靖之后，便是向后一个小跳，这一下刀锋，带起他胸前的几片甲叶，碎落于地，而他的身形，向后两个连跳，顿时闪出五尺之外，往脸上一摸，恶鬼面当，应手而落，露出一张阴冷而杀气十足的脸，可不正是慕容凤？
向靖这一刀挥击，用尽了他最后的力量，这一击不中之后，身上的几处创口，同时一阵喷血，而被割伤的右腿腿肚子，更是无法支撑起他的身体重量，铁塔般的身躯，轰然倒下，他吃力地驻着刀，撑在地上，才让自己不至于躺下，但现在的他，已经失去了任何战斗的能力，即使是个十岁孩子，也可取他性命了。
慕容凤看着面前已经单膝跪地，以刀驻地的向靖，冷冷地说道：“你是个猛士，能接我慕容凤五十招的，这世上没几个，报出你的名字，我慕容凤不杀无名之辈。”
向靖的嘴角边已经泛起了血沫，这一场打斗足有半个多时辰，终于他的力量还是不敌慕容凤的敏捷，他的眼里，敌人的影子开始模糊，他使劲地摇着头，让自己尽量保持清醒，咬牙道：“你，你就是慕容凤？怪不得，怪不得我向靖，我向靖杀不了你，可惜，太可惜了！”
慕容凤点了点头：“你叫向靖？听说北府军中有一个外号叫铁牛的，就是你吧。死在我手上，你可无憾了！去见你的兄弟吧！”
他说着，眼中杀机一现，举起长枪，就要向向靖刺去，向靖闭上了眼睛，正准备领死，却听到一声炸雷般的虎吼之声：“休伤我铁牛兄弟，寄奴来也！”

第967章 孤胆留身敌阵中
慕容凤的脸色一变，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优秀战将，他的战场嗅觉同样出色，一股暴涨的杀气，如怒涛拍岸一般，从身后袭来，而紧随而至的，则是一声凄厉的破空之声，慕容凤哪还顾得了眼前的向靖，直接向侧面一个滚翻。
“呜”地一声，别离刀如闪电般地劈出，直扎在慕容凤刚刚所站的位置，柄上的细钢链，还在微微地颤动着，只差分毫，慕容凤就会被这一飞刀钻透，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向靖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喜之色：“寄奴哥，你来了！”
刘裕一刀飞出，逼退慕容凤，而他的步伐沉稳而镇定，在刚才的几个飞奔跳跃之后，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可能是从军以来最强的对手，刚才的这一下别离飞掷，在他印象中不可能有人躲过，而慕容凤在背对的情况下居然也能闪开，此人武艺之高，平生所仅见。
慕容凤缓缓地站起了身，转过了身子，一双冷电般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在自己面前十步左右，立定站住，刀锋斜向下，杀气十足的刘裕，缓缓地说道：“洛涧的时候，我见过你，当时若不是要护着翟斌一族逃跑，早就想会会你了。”
刘裕平静地说道：“这是你我的宿命，慕容凤，都说你是北方慕容氏的第一猛将，现在，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一决高下吧。”
慕容凤笑着摇了摇头：“我看，没有这个必要了吧，刘裕，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就算你杀了我，也是于事无补。”
刘裕的脸上肌肉跳了跳，刚才这一路之上，他也迅速地在观察周围的情况，在本方北府军将士们与这些甲骑俱装奋斗搏杀的时候，起码一万以上的燕军步兵，已经悄无声息地从左右两翼包抄了过来，甚至连退路的方向，也开始有燕军出现，慕容凤的这五百甲骑还剩一百多人，而自己的兄弟们活着的也不超过二百，多半是向靖这样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再打下去，只有全军覆没的命了。
慕容凤叹了口气：“刘裕，你今天的表现，足够出色，甚至可以说载入史册也不为过，五百残军，大破我燕军三千健儿，自我大燕入中原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吴王非常欣赏你，今天的表现，更是会让他生出惜才之心，你们晋国内斗激烈，上层阴谋不断，你也看到了，就连你们晋国的重臣都在帮我们，你回去之后也不会有好结果的，如果你肯留在这里，我们可以放走你的兄弟。”
向靖大声道：“寄奴哥，不要上当，你快走，不要管我们，你是可以走得掉…………”
他本就受了极重的伤，这一连串的话，让他各种伤口一阵牵动，再也说不下去了。
刘裕的心中一酸，这些兄弟们今天已经战斗到了最后的极限，随着慕容凤和自己在这里对话，各处的打斗也渐渐地停止了，两边活着的将士，相互扶持着，慢慢地走到了一起，怒目而视。
慕容凤淡淡地说道：“刘裕，你见到了不该见到的人，无论是为了大燕，还是那个人自己，都不会放你回去，你如果想继续打，那只有跟你的这些兄弟们一起死了，你是个重义气的人，应该知道怎么选择。”
刘敬宣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刘裕的身边，他的大锤之上，早已经被白色的脑浆和鲜血所染，甚至不少地方凝成了血垢，铁拳的五指缝之间，尽是这种红白之物，而他的身上，起码七处以上的伤口，都在冒血，左肋下的一处，甚至伤见白骨，他左手捂着伤口，却仍然无法阻止顺着指缝溢出，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寄奴，咱们今天早就杀够本了，没什么可怕的，就在这里决一死战，先杀了这些燕军，然后再多拉几个垫背的，咱们的壮举，会传遍天下！”
刘裕平静地摇了摇头：“阿寿，没有意义的，慕容垂绝不会把今天这一战宣扬声张，我们的死，不会激励大晋的军心士气，我们的亲人，家属，只会以为我们是死于乱军之中。”
刘敬宣的脸上肌肉跳了跳：“那又如何，自己无愧于心就行了！老子熊皮阿寿，疯起来连马蜂窝都敢日的男人，慕容凤，受死吧！”他一下子举起了大铁锤，作势欲冲。
刘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阿寿，我说过，要让你们全都活着回去，这是我来的目的，对不起！”
他说着，突然闪电般地一拳砸在了刘敬宣的脸上，刘敬宣做梦也没有想到刘裕会对着自己出手，刚奔出不到一步，就给这一拳砸到了太阳穴上，两眼一黑，大铁锤“当郎”一声，落到了地上，而那铁塔般的身躯，也是轰然倒地。
向靖讶道：“寄奴哥，你这是？”
刘裕沉声道：“慕容凤，是你说的，只要我留下，就放了我的兄弟们，此话可作数？”
慕容凤正色道：“我想那个去劝你的男人也说过，这是吴王的命令，军中无戏言，只要你肯留下，我们对其他的北府军将士，没有兴趣，之前刘牢之的几千人都放走了，也不在乎多这几百人。”
刘裕转过身来，对着身后浑身是血的兄弟们，大声道：“老虎们，听我军令，所有人上马，带上伤者，离开这里，把我们今天的战况，告诉玄帅和刘鹰扬，告诉他们，战死的弟兄们，个个是好样的，我们对得起大晋，对得起北府军！”
向靖的眼中热泪盈眶：“寄奴哥，那你怎么办？你是为了救我们而来的，我们不能把你扔下！”
刘裕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们回去就说，刘裕没于敌阵之中，生死不知。此生若有缘，我们还会再见！”
他说着，把刘敬宣的身体扶上了一匹低头吃草的副马，又把向靖抱上了马背，狠狠地一拍马臀：“走吧，别回头！”
当二百多匹副马的身影，连同马上那些一步三回头的北府军将士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在水边时，刘裕转过身，对着早已经把他围成一圈的慕容凤及其部下，平静地说道：“带我去见吴王！”

第968章 北府忠魂永不降
慕容凤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刘裕，最后目光落到了刘裕右手持着的百炼宿铁刀之上，勾了勾嘴角：“你不能就这么去见吴王，放下兵器，接受捆绑，我才能带你去。”
刘裕平静地说道：“难道吴王下了要我这样见他的命令吗？”
慕容凤一时语塞，摇了摇头：“那倒没有，只是…………”
刘裕微微一笑：“你们有十万大军，吴王的身边少说也有上百锐士护卫，而你慕容将军更是形影不离，怎么就怕我一个人呢？”
慕容凤的瞳孔一阵收缩，沉声道：“这怎么能叫怕？你刘裕去见你们晋国皇帝，或者是见你的主帅，比如谢玄，刘牢之的时候，你也能这样提着刀过去？”
刘裕摇了摇头：“我不会露刃于外，但也不会说给人绑着去见他们。到目前为止，你们在战场上并没有打败我，没有打败我的兄弟，我也不是战败投降，而是跟你们公等，平等地交换条件，自然不会接受这个投降的条件。”
慕容凤冷冷地说道：“你如果不放下武器，觉得自己可能活下来吗？我不否认你很强，就是现在要杀你，也要付出十几条，甚至几十条人命，但那又如何，你一个人对付不了千军万马，最后死的还是你。”
刘裕哈哈一笑：“那起码是作为一个战士战死的，我刚才不是已经跟我的兄弟们说过了么，叫他们回去转告我的将帅，上司，说我是没于阵中，这个没，在大晋军律之中，就是视之为死，我压根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又何惧死亡呢？”
慕容凤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你不想活？那为何会接受我的提议，放下武器，结束打斗呢？”
刘裕微微一笑：“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救我的兄弟们回去，让他们能活着回家，现在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我没有遗憾，至于我个人是生是死，那不是最重要的了，现在我想见吴王，但不想以一个俘虏的身份去见，而是要以一个敌军军人的身份，与他平等地阵中相见。”
慕容凤勾了勾嘴角：“吴王可没答应这样平等地见你，现在战斗已经结束了，你们全军惨败，损失过半，就算你换得二百余残兵撤离，也改变不了整个胜负，我想不通是谁给你的自信和勇气，让你能这样平等地见他。”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我是战士，是大晋的战士，我们大晋，但有断头战士，绝不会有投降的军人，想拿走我的生命，尽管放马过来，但是想要我投降，那是做梦！”
慕容凤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气：“你当我当真不敢取你性命吗？！”
刘裕笑着以刀横胸，拉开了架式：“谁想第一个死？！”
他的这话气势十足，配合着周身的血迹，以及百炼宿铁刀上那隐约的龙啸虎吟之声，即使是强悍如慕容凤，都不免为之一愣，微微后退了半步，身后的燕军将士们，更是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上前来。
就在这对峙的紧张气氛之中，慕容兰的声音清冷地响起：“且慢，宜都王，吴王有令，由我来带走此人。”
慕容凤与刘裕同时看向了声音的来处，一阵烟尘之中，一匹浑身雪白毛色的骏马，缓步而至，马上一个身材修长高挑，全身锁甲的女将，白色的盔缨随风而舞，面当之上，一双如水般的眸子，直视众人，一长一短两把镔铁雪花双刀，一左一右插于马鞍之上，一杆檀木大弓，挂于背后，英姿飒爽，如同一朵在战场上盛开的铿锵玫瑰，透出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阳刚与阴柔结合的矫健之美。
慕容凤点了点头，沉声道：“兰公主，你来这里，可有吴王军令？”
慕容兰淡然道：“我来的时候，吴王有令，让我带刘裕去见他，现在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请借我一匹坐骑，我将此人带去吴王面前。”
慕容凤的眉头微皱：“可是，世子殿下的军令是…………”
慕容凤的秀目之中，冷芒一闪：“世子殿下自己已经弃军而逃，被吴王治罪拿下了，他下的命令，自然不再作数，现在我是奉吴王之令前来的，你如果对此有疑问，可以回头问吴王殿下，但是，请不要妨碍我现在执行军令！”
慕容凤的眼中光芒闪闪，还在思量，一边的一个亲兵护卫凑了过来，低声道：“将军，吴王殿下确实要我们尽量生擒刘裕，这是出发前就说过的，咱们何必为了这个跟兰公主作对呢？”
慕容凤低声道：“你懂什么，兰公主跟刘裕关系非同一般，若是她私放刘裕怎么办。此人的本事大家都看到，今天放虎归山，他日必是劲敌！”
那护卫笑道：“那是他们兄妹间的事，咱们这些外人又能掺和什么？再说现在在战场之上，十万大军都在这里，就算兰公主想跑，也不可能跑掉啊，何况刘裕受了这么重的伤，就算逃出去也逃不了多远吧。”
慕容凤想了想，觉得此人说得有理，点头道：“好吧，兰公主，就依你的话行事，来人，给刘裕一匹副马骑。”
那个刚才建言的护卫，应声而出，牵了一匹受了点轻伤，后腿上被刺了一槊，还在流血的战马过来，显然，骑了这样的马，即使是想逃，也是跑不了多远的。
慕容凤一直看着刘裕，刘裕却是把头扭向了一边，看都不看她一眼，慕容凤对着慕容兰行了个礼：“兰公主，末将先行千退，希望你不要让吴王等太久。”
他说着，一挥手，本来一直持槊戒备的百余名手下，纷纷翻身上马，很快，就驰向了本方的军阵之中，荒原之上，风吹草斜，只有遍地的尸体，横七竖八，见证着刚才那惨烈的战事。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从马上跳了下来，她没有拿刀，就这样走到了刘裕的身前十步左右，才站定原地，摘下了面当和头盔，绝世的容颜展现在了刘裕的面前，而带着血腥味道的风儿吹拂着她额着发带之上的秀发，顺便传来她那幽怨的声音：“刘裕，你为什么这样傻？”

第969章 燕国公主亦有情
刘裕一动不动地看着慕容兰，胸前提着的宿铁刀上，一滴滴的鲜血从血槽中滴下，而刀身之上已经有些凝结的血块了，西下的夕阳，光芒照耀在刀身之上，一闪一闪，映得刘裕那如同大理岩石般的脸庞之上，阵阵阴阳相错，而那飘起的乱发，在风中乱舞，他看着慕容兰，冷冷地说道：“我怎么傻了？”
慕容兰紧紧地咬着嘴唇：“你其实在黎阳的时候就知道一定会败，为什么还要来？来了之后看到前面已经一片火海，北府军败局已定，为什么还要孤身上前？你以为你这样做可以救得了这次的北伐，救得了你的战友？”
刘裕平静地摇了摇头：“你第一天认识我吗？救不救得了是一回事，救不救是另一回事，如果你觉得我刘裕是那种只顾自己的安危，利益，不管兄弟们死活的人吗？就算明知希望渺茫，我也得试上一试，虽万千敌人，吾亦往矣！”
慕容兰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幽幽地叹了口气：“你这种性格，让人没办法不喜欢，但你的愚蠢，也让人无话可说，这一战你明知道最危险的敌人不是在对面的明处，而是在你的背后，还往火坑里跳，你难道不知道，这是给他们这个机会吗？”
刘裕沉声道：“如果我不来，又怎么会发现内奸是谁？现在至少我知道是桓玄，还有他背后的那些个世家大族在搞鬼，只冲这个，我来的就不算亏。”
慕容兰咬了咬牙：“可是你不可能就这样活着回晋国了，消息你是带不回去的，就算你告诉刘敬宣和向靖他们这些消息，他们又能做什么？难道还能无凭无据地揭发桓玄不成？”
刘裕摇了摇头，淡然道：“我不会把他们置于危险之中的，我得想办法活着回去，继续跟他们斗下去，所以我现在同意留下，去见慕容垂。”
慕容兰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摇了摇头：“刘裕，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要的不是去见我大哥，而是想趁机刺杀他吧。”
刘裕的心中一动，却是脸上装得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我有那么蠢吗？杀一个慕容垂又有何用，能挽回我们这次的失败吗？”
慕容兰冷笑道：“这次的失败是无法挽回了，但如果我大哥这时候就身死，以慕容宝这个蠢货这次的表现，那我们大燕必然再度内乱，诸子夺位，没准谢玄和刘牢之回去之后收拾残兵，还能重整旗鼓马上再来一次北伐，毕竟邺城还在你们手上，苻丕的实力也没受损。刘裕，你这样不顾自己的性命，只想让这次北伐起死回生，别人不能理解你的这个想法，可你别忘了，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熟悉你。”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似是在思索，但不经意间，握着刀柄的手，却是抓得更紧了。
慕容兰看着刘裕的手，叹了口气：“你是想杀我灭口吗？但只要你一动刀，我们的将士就知道你的想法了，到时候万箭穿心，咱们就这样死在一起，也算是应了上次的话。”
刘裕冷冷地说道：“再见之时，即是不死不休的敌人，这话我记得很清楚，难道你忘了吗？”
慕容兰点了点头：“当然不会忘，所以，我希望我们永远也不要再见。当我看到你的时候，我又是欢喜，又是悲伤，我想，你能明白我的这种感觉。”
刘裕冷笑道：“应该还多一分羞愧吧，谢谢你，慕容兰，你和你的族人们的所做所为，让我可以放下对你的最后一点不舍与旧情，即使是现在就取你性命，我也不会有半点犹豫！”
慕容兰咬了咬牙：“我并非无情之人，看到昔日同袍那样葬身火海，我也伤心难过，心如刀绞，我可以对天发誓！”
刘裕厉声道：“可是你还是什么也没做，甚至没有给他们半点警告！我只是听说这里有危险，就马上不管不顾，不眠不休地擅离职守赶到这里，哪怕自己的性命不要，也想救出哪怕多一个兄弟，可是你呢？两三年的时间，朝夕相处，就是泥人，也会有感情，你就这样看着他们给这样屠杀，却什么也不做？慕容兰啊慕容兰，我第一天才知道，你是如此地冷血无情！”
慕容兰的眼中泪光闪闪，睁大了眼睛：“我能怎么做？我救了他们就是背叛我的族人，我不忍看他们死，难道就要忍看着他们屠杀我的族人吗？
刘裕恨恨地说道：”现在反正死的不是你的族人，而是我的兄弟，对于你来说，这些人不过是你以前为了执行任务所要利用的对象，打入的敌人，你只会在心里稍微难过一下，却绝不会真正地伤心，更不会为了救他们，做小小的半件事！”
慕容兰咬着嘴唇：“你如果不信的话，可以回去问刘敬宣，我多次向刘牢之示警，甚至冒着背叛我大哥的风险，为了让他们不陷入火海，我在那些桥上都作了手脚，在一路之上的燕军灶台上作了记号，可是他们被功名之心冲昏了头，这么多明显的漏洞都看不出来，我又如何能救得了他们？”
“到了这里，一切已经不可扭转，可我还是尽我最后的力量，让我的部下提前冲出埋伏，为的就是告诉刘牢之，这里是有埋伏的，万万不可轻进，但他们眼里只有那些辎重，金银，连这些东西放在这种枯草堆里的军事常识都弃之脑后，你还要我怎么样？我就是冲出来告诉他们，他们能信我吗？能信一个燕国女人吗？！”
刘裕的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你是说，你一路之上留下了警告？”
慕容兰的眼中泪光闪闪：“我说过，他们也是我朝夕相处几年的伙伴，每天一起练武，出操，在一个锅里吃饭，那是大牙，他每天都会抢我的窝窝头吃，那是小顺子，他就象我的小弟弟…………”她说着，素手一个个指向了周围地上的那些尸体，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早已经是血污难辩，可是她却一边流泪，一边清楚地叫出了每个人的名字，刘裕一动不动地看着慕容兰，紧握着刀柄的手，却是渐渐地松开了。

第970章 留有用身终再起
慕容兰的眼中，泪光闪闪，她的素手指向了另外的一些燕军的尸体，声音中充满了悲伤：“这是阿胡尔，铁匠，我的这对雪花镔铁刀就是他打的。那是苏哈里克，他也只有十七岁，还是个孩子。再那边的是…………”
她顺手所指，一个个血肉模糊的燕军尸体，名字就在她的朱唇之间吐露，而这些人的家境，身份，经历，都是娓娓道来，刘裕的心中也是阵阵伤感，和自己的兄弟一样，这些燕国军士，也都是有家人，有父母的普通人，战争把这些普通人变成了冷血厮杀的两军将士，从这个意义上说，无论是这些鲜卑军士，还是自己的北府军兄弟，都是无辜的受害者。
刘裕沉默良久，慕容兰看着他，声音中充满了幽怨：“你要我怎么办？一边是我几年的兄弟，一边是我自幼相处的族人，你以为你们在这里厮杀，我心里好受吗？刘裕，追根到底，这次是你们晋国违背当年的约定，主动出兵河北，来夺我燕国疆土，要说侵略，也是你们晋军是侵略一方，我们奋起自卫，难道还是错了不成？”
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河北之地自古以来就是我中原汉家王朝的地方，你们慕容氏当年受我大晋，以及历代先朝的大恩，从辽东的一个小部落变成了强大的汗国，但这并不是你们能在这里窃居我们大晋江山，汉室天下的理由。我们要取回我们祖辈几千年的故土，没有什么不对的！”
慕容兰冷笑道：“你们的故土？河北燕赵之地，自春秋以来就是我们胡人的地盘，中山国难道是你们汉人的？你们强大之时可以用武力驱逐我们，后来你们晋国内乱，被我们趁机夺回了祖先之地，就要我们这样拱手送回？别说什么自古以来，要说自古以来，你们现在呆的江南之地，还是吴越蛮夷的，什么时候成你们晋人的了？刘裕，我原以为你是条响当当的好汉，没想到跟那些腐儒一样，如此地虚伪。直接说兵强马壮，武力得之就完了，要扯这么多没用的做什么？”
刘裕哈哈一笑：“对，你说得不错，直接说兵强马壮得天下就行了，反正你们胡人只认这些。河北之地，你们想要，我们也想要，那就比比谁更有资格便是。这次我们输了，但下次，再下次我们还会卷土重来，只要我们汉人一息尚存，就绝不会把这祖先之地，拱手让人！”
慕容兰不屑地勾了勾嘴角：“我觉得你现在别想着北伐之事了，你们输了，你的后台谢家也快要倒了，晋国很快会陷入分裂和内讧之中，哪有余力再北伐？桓玄这样的人想的是夺权，而不是北伐，这点你比谁都清楚。你这样一心为国的，能有几人？”
刘裕的心中一阵酸楚，慕容兰说中了他的心事，他狠了狠心，沉声道：“我们大晋确实有自己的麻烦，可你们燕国麻烦就少了？慕容宝是个什么东西我们都清楚，你大哥也已经年近六旬，他还能撑多久？一个无能的世子，身边群狼环伺，只怕有分裂和内讧的，是你们燕国吧。”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轻轻地叹了口气：“好了，刘裕，我们在这里斗嘴，于事无补，如果我真的视你为敌，现在看破了你的企图，又怎么会再跟你这么多废话呢。我是真的不想你有什么伤害，留得有用身，不怕没柴烧，我不求你归降我大燕，但起码你不要做傻事。刺杀我大哥，对你晋国没有任何好处，就算我们这里内乱，桓玄也不会北伐，他这样的人，接下来几年只会想尽办法夺权。”
刘裕厉声道：“哪怕是为了我的这几千兄弟复仇，我也不会放弃杀你那大哥的机会。你要么现在就杀了我，阻止我，要么就别管这事！”
慕容兰摇了摇头：“你杀不了他的，再说我所认识的刘裕，是个堂堂正正的大英雄，就算你觉得大哥跟你有仇，也应该在战场上解决，靠这种刺杀的办法，算什么英雄好汉？！”
刘裕一时语塞，确实，作为一个军人，在战场上打败强敌才是最好的办法，刺杀之举，即使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也终归不是正途，今天他本来已经不打算生还，能与慕容垂同归于尽，为谢玄保留最后的反击的希望，是他的念想，但听慕容兰这样分析，顿时希望幻灭，万念成空。
慕容兰看到刘裕的眼中充满了迷茫，叹了口气，上前一步，说道：“如果你要复仇，那就得先活着。刘裕，不要作无谓的反抗，大哥也知道你不可能现在就归顺，但你可以留在这里，我保证，只要有机会，就会助你逃离。”
刘裕冷冷地说道：“我来这里是为了胜利，不是为了逃命，慕容兰，我不需要你的这点好心。你若是真想助我，就闪开一边，我也不会让你帮我杀你的大哥，让我们自行决定命运就行。”
慕容兰叹了口气：“你杀不了我大哥的，他有千军万马，不是你的勇气就能解决，就算你要杀他报仇，也得留下有用之身，而不是在今天无意义地送掉。我大哥当年受的屈辱和人生悲剧比你要厉害得多，可他不也是隐忍多年后终建霸业吗？你成天自命英雄，为何就不能暂忍一时？记得当年你跟刁氏兄弟的深仇，那种伤弟辱母之仇，你也能在谢玄的劝告之下暂时放下，今天就这么想不开？”
刘裕的眼中瞳孔猛地一收缩，是啊，提到母亲和兄弟的时候，他的心开始软了，刚才满满的死意，开始渐渐地退缩，家人还在晋国，如果自己真的一去不回，桓玄这些人再给自己安上一个叛国的罪名，那家人会受何结局，就不言而喻了，想到这里，刘裕的手都开始有点微微地发抖起来。
慕容兰又上前一步，素手按在了刘裕握刀的手背上，柔声道：“听我一次，以后还有重见家人的机会，再说，还有她，在等你。”

第971章 燕主豪气惊天地
刘裕的嘴角抽了抽，这一下，他终于和慕容兰四目相对，伊人绝色的容颜之上，挂着一丝淡淡的忧伤，虽然她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可是眼神之中，却是无尽的伤感，刘裕的心下雪亮，这个异国佳人，早已经对自己芳心倾许，若不是立场对立，加上自己和王妙音有婚约在先，又何至于这样与自己苦守多年，却是爱字在心口难开？为了打消自己的冲动念头，她甚至搬出自己的情敌，作为自己留下的一个理由，对于一个痴情如此的女子，还能如何？
刘裕叹了口气，避开了慕容兰那热切中带着哀伤的眼神，他闭上了眼睛，内心里开始剧烈地斗争起来，确实，要杀慕容垂，希望渺茫，更多的也只是自己不甘心这次的战斗，乃至这次的北伐失败，所作的最后的绝望的斗争。慕容兰说得对，只有留下有用身，才会有未来，才会有报仇雪恨的机会。
当刘裕重新睁开双眼时，慕容兰已经重新骑上了自己的那匹伤马，而全身纯白如雪的那匹西河天马，则立在自己的面前，慕容兰轻声道：“你受了伤，骑我的马吧。我们去见我大哥，刘裕，不要逞强，如果你不想暂时归顺，就不要开口顶撞我大哥，他虽然惜才，但你今天让所有我大燕军将都恨得咬牙切齿，他们如果群情激愤要杀你，我和大哥也保你不住。”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翻身上马：“我知道应该怎么说，怎么做。”
二人这样骑马并行，缓缓而前，就在战场上的近十万燕军的注视下，一路骑到了小岗高坡之前，燕军的中军卫队，从岗上排下，足有三里之长，人人精甲曜日，持着步槊，交错而立，形成了一道长长的戟门。
刘裕冷笑一声，从马上翻身而下，他没有拿自己的百炼宿铁刀，空着双手，披着虎皮，昂首挺胸地大步而前，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之色，也暗自松了口气，本来她一直担心如何说服刘裕放下武器，毕竟若是刘裕真的在慕容垂的面前行刺，到时候自己该如何是好，连她自己都不敢去多想。
慕容兰紧跟在刘裕的身后，她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之上，屏息凝视，生怕哪个卫士得了某人的指示，借机刺杀手无寸铁的刘裕，确实，一路之上有十几个家伙盯着刘裕，眼露凶光，有那么一瞬间，似乎真有那么几个人想要把长槊刺向刘裕，但只要一看刘裕那满身的血迹，魁梧如山岳的身形，还有跟在后面的慕容兰那冷厉的眼神，这些本是豪杰的鲜卑壮士，也都打消了危险的念头，一边喊着恭迎兰公主，一边撤开了自己手中的兵器，让开直上小岗的通路。
慕容垂冷冷地看着刘裕这样一步步地走到了自己的面前，二十步左右的距离，环布岗上的军士们齐声大吼：“岛夷刘裕，快快下跪，参见燕王，饶尔不死！”
刘裕平静地站在原地，周围的吹喝之声如阵阵海浪般袭来，他却如那岸边礁石，岿然不动，任那阵阵声浪砸到身上，也是面不改色，慕容垂的眉头微皱，摆了摆手，示意部下们禁声，顿时，刚才还声震如雷的小岗，安静了下来。
慕容垂看着刘裕，笑道：“你就是刘裕吗？果然是英雄壮士，我一起在想象我们见面的情景，却没有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刘裕点了点头：“我也没有想到会这样见面。今天吴王技高一筹，刘裕所学，收获良多，只是下次见面，必当十倍报之！”
慕容麟冷笑道：“刘裕，你还是先想着这回怎么活下来吧，不要多想以后的事，上次在寿春让你逃了，这回我可不会犯第二次的错。”
刘裕看都不看慕容麟一眼，直视慕容垂：“你的儿子脾气不太好，如果你想杀我，下令就是，若想以威压我，劝你还是早点打消这念头。”
慕容农站在一边厉声道：“刘裕，你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败军之将，谁给了你这勇气，让你现在还这样嚣张？我父王惜你才能，这才留你一命，你若是顽固不化，那也只有送你跟你的兄弟们一起上路！”
刘裕哈哈一笑：“好啊，你们当然可以现在杀了，只是终将有一天，会有千千万万个我这样的人，带着我大晋的铁军，再次出现在这里的，到时候，你们再也不可能用这种诡计得逞了。打正面的本事，我想我已经表现得很清楚了，到时候你们有足够的自信跟我北府大军决战就好！”
慕容氏诸将一个个为之色变，确实，刘裕后面五百步兵几乎全灭三千燕军最精锐的步骑，连慕容凤这样智勇双全的猛将都没占到任何便宜，燕军开始大败北府军的那股子豪情，几个时辰之后就烟消云散，也正是如此，这些人才如此痛恨刘裕，必欲除之而后快。
慕容垂干咳了两声，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只有一边的桓玄冷冷地说道：“吴王，此人目空一切，必不会为你所用，不如早除之，北府军如果没了刘裕，也不过一盘散沙，破之不难。我们的事情，他知道太多，绝不能放他再生还晋国。”
慕容垂微微一笑，摆了摆手：“你们的想法，我都清楚，刘裕，现在你是我的客人，不是我的敌人，也不是我的俘虏，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跟我慕容垂一起骑马去吹吹风呢？”
此言一出，人人脸色大变，就连刘裕也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他没有料到，自己面前的敌军主帅，居然会这样提议，而慕容垂的诸子们更是急得抱拳的抱拳，下跪的下跪：“父王，万万不可以身犯险啊。”
慕容垂笑着摆了摆手：“你们这是做什么，我不过是跟我的贵客一起出去转转，吹吹风，今天已经死了太多的英雄好汉，老天不会再让别的英雄好汉步之后尘的，若我真的也命丧于此，有这么多猛士陪我一起上路，又有何憾？刘裕，去否？”

第972章 漳水夜话论英雄
他说着，上前一步，拉起刘裕的手：“走吧，这里我很熟，你既然这么喜欢来河北，那就跟我一起看看地形好了，也许下次能用得着。”
刘裕咬了咬牙，跟着慕容垂向岗下走去：“既然吴王这样说了，那我就陪你吹吹风，今夜你我是朋友，明天太阳升起时，咱们是死敌！”
慕容兰的心中窃喜，想要上前跟在二人的身后，慕容垂头也不回，他的话语声顺风而来，坚定而透着一股冰冷，不容置疑的语气：“我说过，这是男人的谈话，只有我和刘裕二人，其他人全部留步，有近我百步的，斩！”
慕容兰的嘴角勾了勾，单膝下跪，沉声道：“恭送吴王。”
所有的燕军将校，也都跟着跪下，齐声道：“恭送吴王！”
刘裕骑着慕容兰的那匹坐骑，与慕容垂并辔而行，慕容垂骑着一匹通体枣红的汗血宝马，奔驰如风，这个年近六旬的老人，却仍然有着极好的骑术与身手，以至于刘裕使出了十成的骑术，紧跟在他后面，却不能接近哪怕是半步，二人之间的距离，从一开始时的二十余步，几乎是保持不变，一直到了十余里外，漳水河边，仍然是如此，直到慕容垂突然长吁一声，坐骑瞬间停立，刘裕也紧跟着急勒马缰，险些撞上了慕容垂。
慕容垂笑着回头道：“晋人有如此骑术，实在出乎我意料之外，想不到我慕容垂在马背上过了一辈子，居然都无法摆脱你刘裕，看来，我是真的老了。”
刘裕微微一笑：“我是年轻人，却仍然追不上你吴王这个老前辈，应该是我惭愧才是，都说慕容家的骑术天下无双，今天算是见识了。”
慕容垂轻轻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现在天下骑术无双的，可不是我们慕容家了，在我这辈，在辽东老家，也许我可以这样说，可是现在，我慕容氏入中原已有几十年，自我子侄，孙子辈，根本不会象我们当年那样在马背为生，这骑术也已经退化良多，就是你这样的水平，我的儿子里，也只有慕容麟胜你一筹，别人甚至还有所不及。”
刘裕笑道：“那你们就应该回到属于你们的草原去，这是中原，是大家种地吃五谷的地方，本身就是两个世界啊。”
慕容垂轻轻地“哦”了一声，笑道：“那你们晋人也离开江东之地，还给吴地土著，可好？刘裕，我今天来不想跟你说这些家国天下的大道理，这河北之地，是我父兄浴血所得，只要我慕容垂一息尚存，就不会拱手让人，你如果想要，就从我的手中夺取，或者从我子孙的手中夺取。”
刘裕点了点头：“这次没夺成，不过以后我会继续夺的，就算我不行，我的兄弟，我的子孙，我们晋人，世世代代，也会夺取。”
慕容垂摆了摆手：“那是明天之后的事了，今天我不想谈这个。刘裕，你可知我留你一命，所图为何？”
刘裕摇了摇头：“我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你留我性命的理由，吴王应该清楚，我是绝对不可能投降你的。”
慕容垂笑道：“不错，我也绝对不会因为惜才而留下你这个大威胁，留给我的子孙后代，国事之上，我不会徇私情，就算阿兰为你而死，我也不会犹豫。好了，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对我有用，对大燕有用，所以我要留下你。”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是想让我跟桓玄一样跟你合作，祸乱大晋？是要我回晋国之后揭发他的阴谋，引发内战？这点只怕也会让你失望了，我没杀桓玄，就是想清楚了这点，现在的大晋，乱不得，即使桓玄执政，也比王国宝之流的要好。你想挑起我们间的矛盾，引发晋国的全面内战，我绝不会让你得逞。”
慕容垂哈哈一笑：“刘裕，你这直白，真让人又爱又恨，你就不怕我达不到目的，恼羞成怒，要了你的命？”
刘裕沉声道：“既然吴王跟我要来场男人间的对话，那我就不担心，我命本就系于你手，你随时可取，但你敢孤身带我来此，不担心我取你性命，我又为何要恩将仇报？今天夜里，我的命是你的，明天太阳升起之时，你我就再成死敌，到时候各逞手段，死生由命。”
慕容垂点了点头：“难怪阿兰会喜欢上你，你虽是晋人，这股豪侠之风，却是象极我草原男儿，好了，我也不用绕弯子，我不会让你回晋国，不是因为我多喜欢你，而是因为你去不去晋国，晋国都会乱，我不用多此一举，但是你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却是对我们非常重要，对你们晋国，也很重要。”
刘裕奇道：“你是要我回关中？助苻坚打败西燕吗？”
慕容垂摇了摇头：“现在神仙也救不了苻坚了，别说你一个人，就是我这十几万大军现在去救他，也是远水解不了近火，关中胜败早就注定，最后能取关中的，会是姚苌这个老狐狸，将来总有一天，我会收拾这个曾经的盟友，但不是现在。”
刘裕的眉头深锁：“那你要我去哪里？难不成是草原？”
慕容垂笑着点了点头：“不错，我刚才就说过，现在天下骑射之道最强的，不是我们慕容家，而是拥有草原的拓跋氏，独孤氏，贺兰氏。”
刘裕若有所思地说道：“听说刘库仁上次出兵，差点就坏了你的大事，后来你用计刺杀刘库仁，但他虽身死，部下尚在，他的弟弟刘显，招兵买马，平定草原，所以你想让我打败刘显？”
慕容垂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你一个人当然胜不了整个草原，但今天我看了你的战场表现，发现你有很好的对付草原骑兵的办法，这点对我有用，我希望你能到草原去，帮一个人上位，解我燕国心腹大患。”
刘裕的脸色一变：“你要我助的，是拓跋氏代国的少主，拓跋珪？”

第973章 草原虎狼性凶残
慕容垂点了点头，正色道：“刘裕，你很聪明，我喜欢，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不错，拓跋珪现在就在我这里，现在我要放他回草原，以阻止刘显一统大漠，成为我的劲敌。但是我不能打倒一个眼前的敌人，却扶起一个更强的，我已经老了，而我的儿子们，不足以对付凶悍的草原骑兵，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
刘裕微微一笑：“可是我为什么要帮你？燕国是我们大晋的仇敌，今天之后，仇恨更深，我好像没有帮我仇人的道理吧。”
慕容垂平静地摇了摇头：“我们大燕的根基在河北，在辽东，即使当年大燕最强的时候，也不过是占了齐鲁和半个中原，并没有侵犯你们晋国之地，这倒不是因为我们多希望和平，而是因为南北的风俗迥异，尤其是过了黄河，到达江淮之地后，更是如此，所以只要我们燕国统治北方，起码几十年内，不会南下，苻坚犯过的错误，我们绝不会重犯。”
刘裕点了点头：“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但这好像也不是我们晋国跟你们燕国和解的理由，你们占的地方，是我们大晋一定要收回来的，你们不南下，我们也会北伐。如果拓跋珪真的与你们为敌，可以和我们两面夹击，我们的胜算，只会更大。”
慕容垂叹了口气：“刘裕，我听阿兰说过，你如此执意要北伐，并不是要建功立业，而是想让天下的汉人回到以前的生活，为了保这天下千万的生灵，你甚至可以去帮苻坚。这话没错吧。”
刘裕不假思考地说道：“不错，正是如此，百姓的性命胜过一时的得失，如果人都没了，那要地又有何用？北伐河北，也是因为不想让你和苻秦的战乱，再祸害到这里的百姓，你看看你们这些年的战乱，打成什么样了？”
慕容垂正色道：“可是我们慕容氏，在关外的时候就久慕汉家文化，一直以来，也并不是那种凶残好杀的野蛮胡种，永嘉之乱时，我们庇护了大批中原汉人士民，后来入中原时，我们也没有象冉闵一样弄得北方无人耕作。你可以指责我们窃取江山，但不能说我们屠害生灵。”
刘裕点了点头：“这些倒是没错，不过作为君主，善待子民不是应该的吗？你们也并不是对百姓要多好，无非是不想他们反抗而已。毕竟搞得象石赵，冉魏那样，连税都收不上来，又有何益？”
慕容垂笑道：“你总算承认我们大燕起码是在保护百姓了。不错，这种仁义之道，正是你们汉家中原文化的核心所在，我们要入主中原，自然也得如此，但是我们能这样，不代表别人也一样，胡人之中也有千差万别，我们慕容氏可以善待子民，不施暴虐，但不代表别人也如此。就象在关中，苻坚可以不要命地保护长安百姓，但慕容冲就是杀人毁村，无恶不作，姚苌的羌兵也是纵兵掳掠，弄得千里无人烟。”
“而这些拓跋氏，独孤氏，贺兰氏的塞外游牧，更是本性凶残，在他们草原之上，征战不休，根本不象你们中原这样，凡事手下留情，而是讲究斩尽杀绝，大概你不知道吧，在草原上，如果两个敌对部落分出了胜负，那战败一方高过大车的所有男丁，都会被屠灭，女子则会被掳走，为别的部落生儿育女。”
“那拓跋氏代国，更是有立子杀母的野蛮传统，甚至人殉的风俗都一直存在，每个君王即位时，都要屠杀上百名奴隶来为老君主殉葬，而其最高权力的获得，更是代代腥风血雨，也许你并不了解代国的历史，不知道他们这几百年来，君主的更替有多少刀光剑影。”
“别的不说，就是这个拓跋珪，他的父亲因为自己的兄弟刺杀其父王拓跋什翼健，在挡刀时战死，留下拓跋珪，而拓跋珪的庶伯父拓跋寔君，更是亲手杀了自己的父王和兄弟，以至于连苻坚都无法忍受这种父子相残的惨剧，以车裂的酷刑处死拓跋寔君，以示惩戒。”
刘裕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些事情，我有所耳闻，但详情知之不多。只是这塞外蛮夷，一向不守礼法，以力称雄，做出这些事情，也并不奇怪。再说了，为了权力，父子手足相残，我华夏亦不少见，别的不说，前朝的八王之乱，不也是这样吗？他们还都是拥兵数万，割据一方的宗室亲王，打起来只会让更多的生灵涂炭。”
慕容垂笑道：“你说得不错，只要有权力，就会有争夺，但这些草原蛮子，可不止是争权，血腥杀戮是他们的本性，所谓人面兽心，就是指他们，要么把敌人消灭，要么被敌人消灭，所以他们的攻杀之凶残，手段之酷烈，非你所能想象，刚才我说的高过车轮的男丁斩尽杀绝，你们中原可有这样的法规？”
刘裕摇了摇头：“那倒没有，攻城掠地时有所伤亡在所难免，但只要攻下，那就编户齐民，纳税征丁，又何必这样残忍？”
慕容垂冷笑道：“所以说中原不是草原，我们慕容氏当年举族南下，也是受不了这些凶残的草原生存法则，谁也不可能保证永远强大，一次失败，就会给人家屠灭部落，断子绝孙，所以，我们来了中原就不想再回去，因为好不容易能活得象个人，再也不想重新成为野兽。”
刘裕哈哈一笑：“你说了这么半天，就是想说拓跋部落的鲜卑人，都是野兽，蛮夷，毫无人性，若是你们燕国在河北，还可以留汉人百姓一条生路，可要是拓跋珪带着那些可怕的草原蛮子入中原，那河北汉人就没法活了，是不是？”
慕容垂微微一笑：“难道不是吗？上次那刘库仁派公孙希的前锋来救援秦国的幽州刺史，王猛之子王永时，这几千独孤部的骑兵就是一路烧杀抢掠，还把我方战败被杀的万余将士，积尸为京观，现在那可怕而恐怖的京观，仍然在幽州，我去看过，触目惊心。只这几千草原蛮夷就能行如此残忍之事，若是他们举族南下，又会有多少无辜生灵，受其荼毒呢？”

第974章 草原人心如虎狼
刘裕的脸上肌肉跳了跳：“既然如此，你为何要放拓跋珪回去？如果你觉得拓跋珪在中原学会了仁义，那为何要叫我再过去制约他？”
慕容垂幽幽地叹了口气：“狼就是养得再久，也不可能真正变成狗的，尤其是要把他放回狼群之中。拓跋珪的本性仍然残忍，上次在邺城救我的时候，为了表明他的忠心，把被他打伤的那些敌军，全部格杀当场，一个不留，连我想留个活口问话都办不到。这些年来我也会把一些审问俘虏的事情交给他，他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下手却是比那些成天杀人不见血的家伙还狠，剥皮挖眼，撕舌开膛，几乎无所不为，甚至让我都会觉得有点害怕。”
说到这里，慕容垂的眼神中甚至闪过了一丝畏惧之色，刘裕见后，也不免动容，叹道：“这小小少年却如此凶残，到底是为何呢？按说苻坚也不会把他教成那种凶残野兽啊。”
慕容垂摇了摇头：“他去长安没几年，以前从小就在草原，在他自己的部落里长大。草原之上，弱肉强食，恐惧是比仁义更有效的办法，就算他想做个好人，但如果手段不够酷烈，那些凶残成性的手下，也不会服他的。”
刘裕笑了起来：“未必吧，吴王，你们慕容氏在辽东的时候，不也是杀人如麻吗，怎么就学会这套了？你们能做到的事，他拓跋珪为什么不能做到？”
慕容垂叹道：“我们在辽东塞外的时候，也是把敌对部落斩尽杀绝，因为在草原上，这就是生存法则，结了仇的部落，如果不能一次性地消灭对手，以后就会给人强大起来报复。当年匈奴弱小时，受尽大月氏和东胡的欺负，强大之后就不给敌人任何机会，甚至把敌人首领的脑袋做成酒杯，不是因为他们本性就是野兽，而是要用这种做法告诉所有人，跟他们为敌的下场！”
“我们慕容家在辽东的时候也是一样，与我们为敌的，在辽东有着重大影响力和悠久历史的宇文部，段部，就必须铁血消灭，至少是首领一族，必须要斩尽杀绝，而其部落族人，肯真心归顺的，可以分散到各部。我们让一个名叫破野头的奴隶部落，继承了宇文部的名号，可真正的宇文氏后人，却几乎给我们杀光，这就是统治，与残忍与否无关。只不过你们中原人是只杀前朝宗室，我们草原上却是经常整个部落地屠灭。”
刘裕冷笑道：“所以你们想要入中原，就是怕有朝一日力量不足了，也给昔日的仇家这样报复，对吗？”
慕容垂点了点头：“不错，这就是草原上的生存法则，弱肉强食，拓跋珪从小就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也知道只有用这种手段，才能让敌人畏惧，让部下齐心。我把一头真正的恶狼放回了草原，虽然只是为了权宜之计，但是我必须要考虑到未来，考虑到如果这头狼不再驯服听话，那我该怎么办。”
刘裕勾了勾嘴角：“你现在坐拥河北，甚至可以说据有关东，拥兵数十万，如果你都对付不了他，我又能帮你什么？”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你和阿兰去草原，助拓跋珪对付刘显，夺位，你也可以好好地观察他，如果他只有凶暴恐怖的手段，那不用理会，但如果他有短时间内迅速地团结草原各部，一统大漠的本事，我希望你能除掉他。”
刘裕的双眼圆睁：“我为什么要除掉他？他没有威胁到晋国，如果我杀了他，且不说我能不能做到，就算成功，也是大晋跟草原结怨，最后只会便宜你燕国，这种损人不利已的事，换你会做吗？”
慕容垂冷笑道：“我说过，草原蛮夷都是人面兽心，如果拓跋珪能迅速统一，那必然会给这些部落诱以重利，带他们来中原的花花世界打劫，到时候虎狼入中原，你们汉人可就惨了，我们大燕大不了退回辽东，重新拾起草原法则，可是你们北方的汉人，能逃到哪去？”
刘裕给慕容垂的话所震慑，一时双眼光芒闪闪，他总觉得这样有所不对，但不知该如何开口反驳。
慕容垂叹了口气：“刘裕，你记住，我们慕容氏想在河北立足，是因为我们把这里当成家，想要长久地住下去，哪有成天残害和洗劫自己家人的？可是草原蛮夷不一样，他们就是以劫掠为生，以前拓跋氏多次入中原作战，都是放手大抢一把，然后退去，八王之乱时，鲜卑兵马在中原抢了上万汉人女子，最后因为晋朝将领不许他们带回草原，他们就把这八千少女沉于易水，这就是他们的本性，你若是想要保护汉人，就应该阻止这些虎狼入中原，对吧。”
“再说了，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去草原，我会让阿兰也跟你去的，她是我大燕的长公主，威名在外，拓跋珪也不敢不给她面子，你可以在草原上自由行事，万一真的刺杀了拓跋珪，外人也会以为是我们大燕做的，怎么会恨上你们晋国呢？晋国远在江南，可我大燕就跟他们接壤，我都不怕报复，你怕什么？”
刘裕冷冷地说道：“你既然要用拓跋珪消灭刘显，又怕他不听话，以后失去控制，要我去杀他。既然如此，何不留着拓跋珪，你自己去对付刘显？难不成你有本事打败我北府军，还怕了个刘显不成？”
慕容垂笑道：“我的河北经年战乱，需要时间恢复，休养生息，也是为了让你们汉人百姓能喘口气，你若是肯助我，那我就放拓跋珪回去，你若是不肯助我，我再想别的办法。这是让你来选择，不是我怕了谁不怕谁，明白吗？”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那你派个刺客去行刺就可以了，为何要我？何况这么一来，我如何脱身，慕容兰如何脱身？你不管我的死活，难道自己亲妹妹的命也不要了吗？”

第975章 燕主寄奴一路人
慕容垂一动不动地盯着刘裕，久久没有开口，良久，才叹了口气：“刘裕，你可知为何我要跟你单独来此，没有带阿兰过来？”
刘裕摇了摇头：“我怎么会知道你的想法？你也没带你的部下和子侄，我想这些事关拓跋氏的事情，你不想别人知道吧。”
慕容垂摇了摇头：“从小到大，我什么事也不会瞒我的这个妹妹，就象反秦复国之举，我连我的儿子都没告诉，但却是和阿兰从头到尾都在策划，因为她是女人，不会陷入我们慕容氏男子间的权力之争，但又流着慕容家的血，必须要为家族作出贡献，她还是个婴儿的时候，我就让她接受了最残酷的慕容家死士的训练，有的时候我自己都自认不可能承认那样残忍的训练，但她却撑下来了，这个女人并非常人，眼光心胸绝不下于男儿，若是男子身，我必传位于她。”
刘裕点了点头：“慕容姑娘确实是巾帼英雄，女中丈夫，我与她相识多年，虽是敌人，却也是敬佩不已。”
慕容垂突然笑了起来：“只是敬佩而已吗？刘裕，咱们都是男人，在这里男人之间说话，就不必这样客套了吧，你敢说自己没有对我妹妹动过心？”
刘裕一时语塞，在他内心的深处，确实也很难说清楚跟慕容兰的关系，这个精灵一样的女子，象雾象雨又象风，以前苻坚和清河公主就这样当面问过，他虽然嘴上否认对慕容兰有任何的男女之情，但是心中清楚，这个女人，早已经成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无法磨灭，难以割舍，甚至，现在已经渐渐地在心中的影子，盖过未婚的妻子王妙音。
刘裕叹了口气，说道：“我很欣赏她，但从一开始，跟她就是兄弟之情，我们在一起可以同生共死，可以心心相知，但我一直难以把她看成爱人，更何况，我在大晋早已经有了…………”
慕容垂摇了摇头，淡然道：“王妙音只怕这辈子跟你无缘，从我这里的情报看，桓玄对她早就有意，甚至司马氏皇族，也有人看中了她。谢家在时，权倾朝野，你作为谢家的头号战将，自然这门亲事无人敢动，但现在不一样了，五桥泽之战，北府军精锐几乎一夜丧尽，谢家靠淝水之战建立的权势，一夜崩塌，谢安叔侄，交权归隐都是最好的结局，而王妙音只怕也会成为新的联姻工具。”
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妙音并非寻常女子，绝不会任人摆布自己的命运，当初她肯跟我一起女扮男装，千里出行执行任务，我不相信有谁能逆她的意志，逼她嫁给不愿意嫁的人。”
慕容垂微微一笑：“那是因为你还活着，她看上了你，才能反抗。可要是你不在了呢？或者说你虽然在，但有国难回，有家难投呢？今天你留下来的时候可是对你的兄弟们说，就回去复命，说你没于敌了。这个没，在你们晋国，要么战死，要么投降，我没说错吧。”
刘裕的额头开始冒汗，当时他是存了留下来刺杀慕容垂之心，根本没有多想，可是现在听慕容垂这一说，汗都出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底气不足：“这个没，也是陷于敌中，未必，未必就是投降。”
慕容垂叹了口气，直勾勾地盯着刘裕：“刘裕啊，你应该知道汉将李广的孙子李陵的故事吧，他跟你一样，也是没于匈奴，一开始汉朝皇帝知道他是兵败被俘，没有为难他，可是后来有人造谣说李陵在匈奴训练匈奴骑兵，教他们汉军的战术战法，汉武帝震怒之下，不分青红皂白地将李陵全家杀光，你是汉人，对这汉朝的历史，应该比我熟吧。”
刘裕艰难地咽了一泡口水，他的喉咙有些发干：“你，你说的不错，但我大晋皇帝不是汉武帝，他不会，不会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乱杀好人，而且，而且谢家也…………”
慕容垂突然笑了起来：“谢家？你到现在还在指望谢家？刘裕，有的时候你非常精明，但有时候又傻得让人想笑。你对谢家不过是他们手中的利刃而已，因为你勇武无双的本事和冷静沉着的指挥，他们要北伐，自然要保你，用你，但现在北伐失败了，谢家自身难保，你自己又是没于敌军之中，桓玄若是回去说你投降了燕军，谁能证明你的清白？谢家想要自保，巴不得把你扔出去，跟你划清楚界限，他们跟那些个世家大族之所以闹翻脸，不就是因为重用你们这些低等士人和寒门，让多年来跟他们平起平坐的大世家不高兴了吗？”
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那看来我应该杀了你，拿你的脑袋回去，才可以自证清白了。”
慕容垂笑着摇了摇头：“你不是这样的人，刘裕，如果你是一个为了自保可以昧自己良心的人，你又何必留在这已经失败的战场之上呢？又何必离开黎阳，跑到这五桥泽来呢？阿兰曾经说过你幸亏留了下来，不用跟你战场相杀，可我却当时就说，你一定会来邺城，来这里的，一定会出现在战场上的，因为，我们是一路人！”
刘裕大声道：“一派胡言，我是大晋子民，你这胡人，跟我什么时候是一路人了？你说拓跋珪是狼永远也变不成狗，难道你们学了几句汉话，就知道礼义廉耻了吗？知道忠孝仁义了吗？如果你们真的学到我们汉家的思想，又怎么会趁人之危，夺我江山？又怎么会恩将仇报，占人家园？”
慕容垂叹了口气：“天下自是有德有能者得之，你们晋国自己内乱，自弃天下，与我何干？反倒是我们慕容大燕收留了大量逃避战乱的中原百姓，保护了很多汉人，最后因为石赵崩溃，冉闵自立，我们才入中原建立基业，你们晋国也北伐了，但是给冉闵打败了呀？你们没本事取回失地，还不允许我们取？这没道理吧。我说的我们是一路人，是说我们都一样，有一颗精忠报国之心，却有国难投，有家难回，难道不是吗？”

第976章 坐拥天下爱亦空
刘裕的眉头一皱，摇了摇头：“我跟你不一样，你是主动投了秦国，但我可没有这个意愿。”话刚出口，他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想要收回这话，却是无法做到，哪好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说下去。
慕容垂惨然一笑，那一瞬间，他的眼中泛出几点泪光，夜幕低垂，上弦月的洁白月光，映着他那灰白的须发，配合着波光闪闪的漳水，显出一阵难言的苍凉，只听到他那苍劲的声音缓缓而发：“刘裕，不是只有你才有忠义报国之心，我慕容垂乃是大燕宗室，一生为大燕征战，若不是被奸人所陷害，又怎么会落得一个有家难回，有国难投的结果？我原以为你被桓玄所陷害，我的心境你多少会理解一些，可是没有想到，你现在还会这样说我。也许，是因为你还没有真正被桓玄害到吧。”
刘裕的脸上闪过一丝愧疚之色，他知道，这是慕容垂平生最大的憾事，尽管是敌人，但这个老者却是个光明磊落的敌人，值得尊敬，自己身为后辈，上来就揭人短处，确实不好，他勾了勾嘴角，说道：“吴王，晚辈出言无状，请您原谅。您说的对，也许是因为我没有真正体会到那种家破人亡的惨状，不知道这有多让人伤心。”
慕容垂叹了口气：“如果只是我自己一个人，那我宁死也不会逃离祖国的，可是我有和阿段所生的孩子，我若是死了，他们能如何？可足浑这个贱人百般折磨我的阿段，她却咬紧牙关不吐一语，就是为了保护我和我的孩子，最后她也因此被活活打死在狱中，有妻如此，我又怎么能让她的牺牲变得没有意义？所以，我必须活下来，只有活下来，才能让那些害我的人，害我爱妻的人，付出他们应有的代价！”
他说到这里时，双眼圆睁，拳头紧紧地握着，一股可怕的复仇怨意，从他的每个毛孔里发出，即使是刘裕感受到，也不免为之色变。
慕容垂看向了刘裕，突然转而笑了起来：“刘裕，你其实比我幸运，起码你现在的家人，你喜欢的女人还在，还活着，如果象我这样，不管做什么事，都不可能让我喜欢的女人活过来，那才是最悲惨的事。”
刘裕看着慕容垂，这一刻，在他的眼中，盈满了激动的泪水，即使是这个纵横天下的枭雄，此刻也因为悼念亡妻，而变得如此地伤感，在战场上那个冷静睿智，不动如山的绝代军神，这会儿却是如一个少年一样，在这里痛哭无声，这大概才是他今天想要单独和刘裕在一起的真正原因吧。
刘裕幽幽地叹了口气：“你很爱你的第一个妻子吗？吴王，我原本以为你不缺女人的。”
慕容垂抹了抹自己的眼泪，把头转向了一边，他也不想让刘裕看到自己悲伤的模样，尽量地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后，才缓缓说道：“我和阿段，是青梅竹马的自幼相交，当年我们部落攻灭段氏部落之后，段氏一族男子，几乎被斩尽杀绝，女子为奴，阿段生来就倔强，即使身为阶下囚，也有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我对她爱恨相交，却一直没有得到她的心，也许是越得不到的，越是想要争取，就这样跟我同床异梦了十几年，当她为我生下两个孩子，慢慢地跟我真正地成了亲人之后，却是被可足浑氏所害，惨死在狱中，当我看到她尸体的时候，我的天塌了，我那时候才突然意识到，这个女人，才是我生命中唯一不能失去的，她活着的时候我没有好好珍惜，死了之后，无论我再做什么，也无法挽回他了。”
刘裕的眼中透过一丝怜悯，看着慕容垂，耳边却传来他那不间断的话语之声：“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甚至快要连她长什么样都要忘记了，我让人不停地画她的画，甚至又娶了她的幼妹，不是因为我有多爱她，而是因为我怕自己有一天，会记不得她。我知道这样对小段不公平，但是人的感情，是无法控制的，现在我坐拥半个天下，我的仇家一个个倒在我的王者之路上，但是我内心的空虚和孤独，却是一天一天，无以复加，刘裕，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明知阿宝不是治国之才，却仍然要立他了吗？”
刘裕叹了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慕容宝的幸运就在于他是你前夫人大段氏唯一还活着的孩子了，你为了对得起她，不惜把江山交给一个草包手里。”
慕容垂抹了抹眼泪：“我曾经对阿段的尸体发过誓，会把大燕，作为最后的礼物，交给我们的孩子，我这辈子欠了阿段太多，她最后用生命保护了我，这个承诺，我必须要兑现，刘裕，阿宝不是治国之才，你将来如果从他手中取得江山，我并没有意见，只希望你能留他一条生路，让他能带着族人回到辽东老家，留我慕容氏一支血脉，就当看在慕容兰的面子上，答应我的这个请求，行吗？”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那你为何不现在就退出中原，非要你儿子做这样的事？”
慕容垂长叹一声：“燕国是我父祖辈打下来的江山，我必须恢复，我已经近六旬了，又能多活几天？阿宝都是将近四十，他也不会坐太久的天下，这江山我可以让给大晋，但绝不能让草原恶狼所占，现在晋国谢家将倒，新一轮的内斗一触即发，你现在回去也没法北伐，甚至桓玄不会让你活，所以你到草原上阻止刘显，监视拓跋珪，这不止是为了我们大燕，也是为了你们晋国，你自己想想，以后是从拓跋珪手上夺取河北之地容易，还是从我儿慕容宝的手上夺容易？”
刘裕咬了咬牙：“可是你不可能叫慕容宝让出江山给我，再说你别的儿子一个个能力出众，野心勃勃，我又怎么会信了你的话？”
慕容垂叹了口气：“若我真的不想让这河北给你，那传位于阿农，阿隆，甚至阿麟他们都可以，只要不给阿宝，你又有何本事从他们手中夺取河北之地？刘裕，你应该听出，这是一个父亲，一个老人，一个丈夫对你的恳求，若不是以心相对，我又何至于此？！”

第977章 金刀驸马刘寄奴
刘裕看着慕容垂，他狠了狠心，沉声道：“慕容垂，你说一千，道一万，甚至在我面前动情，就象你在战场上设下的那些阴谋诡计和埋伏一样，不过是想要我上当，为你做事，同意去草原而已。我不管你要传位于谁，我只知道你不会把河北之地让给我大晋，现在不会，以后你的儿子也不会，我为何要帮你？”
慕容垂大声道：“因为你是在帮你自己。”
刘裕睁大了眼睛：“帮我自己？我自己现在都是你所说的有国难投，有家难回的人，我只有现在回晋国领罪，才可能保全我的家人，若是我真的帮你去了草原，桓玄必然会百般中伤，说我投降了你们燕国，那我一万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慕容垂冷笑道：“桓玄跟我合作，我手上有他的把柄，现在谢家还没倒，还有反击之力，只要我把那把柄往谢家一送，那桓玄这辈子也别想起来了，你如果肯跟我合作，我一定有办法让桓玄这几年不敢害你，你为我办事，我又怎么会对你不利呢？”
刘裕咬了咬牙：“你是想先骗我去草原，再让慕容兰跟着我，慢慢地我这辈子就会在草原了，拓跋珪一统大漠绝没有这么容易，我才不信我一两年就能回大晋。到时候你稳定了河北，姚苌控制了关中，而我大晋的家人说不定都给桓玄和刁逵他们害了，我找谁报仇？”
慕容垂坦然道：“你现在回去才是害了他们。谢家兵败，需要一个替罪羊，而桓玄和其他的世家正好借你作文章，毕竟你是谢家立起来的典型，到时候他们会把奸细的罪名扔到你的身上，让你来承担战败的责任，你回去非但救不了你的家人，反而会让他们陪你一起去死。难道你到现在还不知道那些晋国内部害谢家，害北府军的人是些什么黑心肠吗？”
刘裕很想开口反驳，却是无话可说，几次勾了勾嘴角，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慕容垂叹了口气：“你想救你的家人，只有先到草原去，不要让人知道你在这里，我会帮你封锁消息，等过一两年，你们晋国的内斗结束，你才有趁着大赦天下回国的机会。我不会强迫你为大燕效力，你可以到草原，跟着慕容兰一起见识一下真正的草原骑兵，见识一下真正的草原蛮夷，却验证一下我说的话是不是在骗你，我不勉强你为我做事，你是有主见的人，连谢玄的命令都可以违背，所以，到时候你是助拓跋珪还是留拓跋珪，完全由你自己决定。”
刘裕的脸色一变，有些不敢相信：“你真的能如此对我？让我自己看着办？那你留我又是为何？将来要是我联合拓跋珪的草原骑兵，与大晋同时夹击你们，你又如何自处？”
慕容垂笑着摇了摇头：“刘裕，我相信你的人品，就象相信我的判断一样，我料定你见识过拓跋代国，见识过草原各部后，绝不会认为帮他们攻击大燕，引草原虎狼入中原汉地是个正确的选择，所以，这个事我留给你自己决定。”
刘裕沉声道：“那我一个人去，慕容兰就不必跟着了。”
慕容垂冷冷地说道：“你会间谍之法，能身在草原，联系到千里之外的我吗？”
刘裕摇了摇头：“我不会，但是我可以学，我到草原之后，自己也可以建立自己的情报系统，到时候我会派人跟你联系的。吴王，我知道你派慕容兰过去是什么意思，但是就如你一直忘不了你的前夫人一样，我的心里，也早已经有了妙音，慕容兰是个极好的姑娘，但在我的心里，一直是我的兄弟，战友，而不是爱人。我跟她在一起，伤已，伤她，伤人，注定不会有好的结果。”
慕容垂叹了口气：“阿兰心高气傲，此生非盖世英雄不嫁，你不肯要她，那就注定孤独终老，刘裕，你这样做不觉得太残忍了点吗？王妙音在晋国，谢家一定会把她嫁给别的高门子弟，你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中女人，却放弃身边的芳草，值得吗？再说，你是武夫，王妙音是个千金小姐，你们不是一路人，原本就并不相配。”
刘裕大声道：“不是这样的，妙音有颗刚强坚韧的心，不亚于男儿，我看上她不是因为她大小姐的身份，而是因为她身为世家千金，却肯舍身为国，她绝不会给逼着嫁人，我们的爱情，是向上苍发过誓的，至死不渝。”
慕容垂叹了口气：“好吧，看来你对王姑娘的爱心，也是极为坚定了，这点我可以理解，感情的事情没有道理可讲，小段夫人比我的阿段要年轻，要漂亮，也肯为我做任何事，无论是生儿育女还是以身饲敌，我都亏欠她太多，但是对她，我就是爱不起来，也许是因为阿段的影子早已经占满了我心，欠她的深情，我只有来生再报了。刘裕，这件事上，我不逼你，但是你自己最好想清楚，在我看来，阿兰显然更加适合你。”
刘裕面不改色，沉声道：“吴王，你既然知道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那就不用多说了，就连兰公主都知道我对妙音的深情，我们这么多年来一直以朋友相对，没有逾礼，就是因为对此都心知肚明。一段不应该开始的感情，就不要发生，这样起码朋友还有的做。我可以为了慕容兰去死，可是那不是爱情。”
慕容垂点了点头：“好吧，刘裕，今天这场男人的对话到此为止，现在我可以给你一个男人的承诺，三年之内，你在草原去和拓跋珪一起，是助他还是取他性命，你自己决定，而如果他向我们大燕求援，你要通知我们，以此为信物。”
慕容垂说着，从腰间取下了一枚金光闪闪的金刀，交给了刘裕，刘裕的双眼一亮，一边接过刀，一边讶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燕国金刀？”

第978章 阴影之中现青龙
慕容垂叹了口气：“这把不是的，那把害死令儿的金刀，我送给了我的弟弟，范阳王慕容德，他跟其同胞兄弟慕容纳分别时以那个为信物，而这把金刀，是我后来专门为你和慕容兰所打，希望你们能成为一对伉俪，既然你无此意，那这把刀就作为信物给你吧，毕竟调兵之事，非同小可，而你非我大燕之人，派人传信，只有以此为信了。”
刘裕点了点头，接过这把金刀，一把拉开，刀光闪闪中，只见这把刀只有一面开刃，另一面却是普通的铁片，似是一把刀从中分了一半。
慕容垂正色道：“你这把是阳刀，另一把阴刀留在我这里，到时候如果能和你的这把对上，那就是我派来的人，可以信任。”
刘裕的眉头一皱：“何不现在就试一下呢，万一对不上怎么办？”他一边说，一边却是把刀收入了怀中。
慕容垂笑了起来：“不会的，纹丝合缝，毫厘不差，另一把阴刀在我这里，没随身带，到时候谁持此刀与你接头，你自己会知道。好了，这是我们之间男人的承诺，刘裕，你是英雄，我不会对你有任何束缚，三年之约，也不是死限，如果你觉得需要提前离开，随时可以通知我，我会安排你回晋国。”
刘裕笑道：“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想回去吗？”
慕容垂摇了摇头：“不会，你是聪明人，刚才我说了这些，你应该清楚，现在留在这里，比你回去要安全，唯一让你放心不下的是王妙音，但你回去后又能如何？带着她私奔吗？如果她真的对你的爱情坚定，那绝不会另嫁他人，她是世家千金，自己不想出阁，没人能强迫得了她，实在不行，她也会万里来寻你，若是你们真的有缘，还会再见，距离不是问题。”
刘裕咬了咬牙：“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再提醒一句，不要让慕容兰跟过来，我不想耽误她。你马上要重建燕国了，想必有的是英雄豪杰或者是世家公子向她求婚，为她寻一桩好姻缘吧。”
慕容垂叹了口气：“你舍不下王妙音，她又怎么可能轻易忘了你？如果她真的要嫁人，一定是为了斩断心中对你的情丝，说白了还是对你的爱意，但那样要她受苦一生，真的好吗？”
刘裕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久久，才睁开眼，摇了摇头：“长痛不如短痛，拖着对我们都不好，早点斩断情丝，才不负她。吴王，你回去告诉慕容兰，我已经走了，走的远远的，再也不会回来，为了避免她起疑心，我这回就不跟拓跋珪一起上路了，反正我也只是在暗中监视他，鲜卑语我会说，必要的时候，我会直接露面去找他，若是他怀疑我的身份，我可以出示此刀给他看，以取得他的信任，你可以跟他说一句，持此金刀之人，乃是你的特使，可以绝对信任。”
慕容垂笑着拍了拍刘裕的肩膀，转而伸出了手掌，停在半空之中，刘裕思索了一下，心一横，也上前一击掌，两只大手“啪”地拍在了一起，伴随着刘裕坚强有力的声音：“除非有重大变故，我会遵守三年的承诺。”
慕容垂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刘裕的身上，几处伤口已经结起了血痂，但还有些微微地渗血，他的眉头微皱：“你的伤不轻，在我这里休息两天再动身吧，我让拓跋珪先走。”
刘裕摇了摇头：“这点小伤没事，我不能继续留在你这里，不然人多眼杂，真会给人当成俘虏了，你回去之后就告诉全军，说我自行离去，不知所踪，如果桓玄在大晋造谣说我投敌了，你也要依约帮我澄清这点，不能累及我家人。如果我听说我的家人受了牵连，那我们之间的约定自动作废，而且我必找你复仇。”
慕容垂笑道：“你我之间是男人的承诺，更是君子之约，你是在帮我，我怎么会让别人害到你呢？桓玄也只是要自保，怕你揭露我和他之间的关系，你若不在大晋，他又何必跟你不死不休呢？过几年之后这些事情会被淡忘，自然不会再被人提及，到那时候，你就可以回大晋，做你想做的事了，无论是再次北伐河北还是出兵关中，都任君自取。”
刘裕点了点头，转身翻身上马，他的声音随风而来：“给慕容兰找匹好马，让她忘了这匹，就象忘了我刘裕一样。”
慕容垂的身形峙立在风中，花白的胡须顺风飘扬，远远地看着刘裕的身形没入夜色之中的天际，摇了摇头，不知何时，他的身边出现了一个全身斗蓬的黑影，静静地与慕容垂并肩而立着，如同鬼魅一般，青龙面具之下，一双冷电般的眼睛，时而神光闪闪。
慕容垂幽幽地叹了口气：“座骑没了可以再找，可是刘裕这样的男人，天下又如何再能寻得？这个傻瓜，到现在还是不懂阿兰的心。”
黑袍人冷冷地说道：“看来你想用你妹妹拴住刘裕，让他永远留在北方的计划要失败了。与其这样，不如除之。”
慕容垂摇了摇头：“他对我又没什么威胁，青龙，我倒是觉得，你才是我的最大威胁，一旦你控制了东晋的军政，那只怕接下来北伐的，就是你了吧。”
黑袍人微微一笑：“也许到时候就会有别人给你通风报信，让你象打败桓温，打败谢玄这样地打败我了呢。咱们大晋的那堆子破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慕容垂冷笑一声：“我在的时候，你自然不敢来，可我家阿宝就难说了。也许，为了子孙后代的安全，我得先灭了你才对。”
青龙摇了摇头：“你灭我又没用，我来这里之前早就作了安排，即使现在就身死，也会有人继承我们青龙一脉，再说了，我一直也想不明白，明知慕容宝是无能草包，你却坚持要立他，这是为何？这可是乱世，不是守成的太平年间。难不成还真的是为了你跟大段氏的什么爱情？你跟刘裕演戏还行，在我面前就别来这套了吧。”

第979章 雄主枭杰少年友
慕容垂幽幽地叹了口气：“没办法，这是规矩，如果立嗣只立贤不问嫡长，那势必诸子人人相争，我慕容氏以前代代手足相残的惨剧，必将重演，你们汉人的八王之乱，不就是这样来的吗？若阿宝在位，兄弟齐心，即使不能扩张，也可守住江山，再说，阿宝的儿子慕容盛，可是着实不错啊。”
青龙笑道：“那也得等慕容盛能坐上这位子再说，何况他现在人在西燕那里，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个问题。你的儿子慕容柔，反倒是全无主见，处处听这个侄子的摆布，也是有意思。”
慕容垂勾了勾嘴角：“现在西燕那里所有的消息，都是盛儿传过来，这孩子年纪不大，却是极有胆色，若是阿宝有他的一半，我也不用担心了。其实我不是没起过换人的念头，可是阿农，阿隆，阿麟他们几个都很不错，难分高下，阿麟相对来说更强一点，但他的母亲当年害死阿段，被我手刃，他以前也出卖过我，我因为惜才才留他一命，断然不能把江山大业交给他。”
青龙微微一笑：“可是慕容麟的身上，有一种不安的，可怕的气息，他才是对你的位置最渴望的人，这个人为了自保，是不择手段的，当年可以出卖你，现在又可以在你面前隐藏自己的想法，你活着的时候也许他还会老实，但你身后，乱你慕容家的，一定是此子。”
慕容垂咬了咬牙：“现在大业未定，我还需要人人效力，如果没有任何理由就去杀自己的儿子，还是立了大功的儿子，那还会有人来投奔我吗？青龙，你好像也不是个大义灭亲的人吧。这回你在背后黑了谢安，就不怕黑手党从此散伙吗？”
青龙冷冷地说道：“黑手党成立百年，四大世家明争暗斗，又有哪次是真正地一心过？当年谢安自己不也是这样明着支持，背地使绊坏了桓家的北伐吗？不也是在黑手党会议上劝进桓温，背后却拉上王坦之一起阻止桓温称帝吗？他做初一，就别怪别人做十五，一切都是因果循环，要怪就怪他急功近利，吃相难看，只想着谢家独大，却不考虑各方的平衡，三家联手阻他一家，这本身就是问题。”
慕容垂勾了勾嘴角：“你们汉人就喜欢玩这套内斗，哪天要是不玩了，才有北伐的可能，青龙，你跟我们慕容家打了几十年交道，这事你的伙伴们知道吗？”
青龙摇了摇头：“就象你跟我的交往几十年，你的父兄知道吗？阿垂，咱们少年相遇，意气相投，当时联手发下要改变这个世界的宏愿，现在几十年过去，你我都位高权重，称霸一方，也算是实现了当年的誓言，我们的这份友谊，才是这个乱世中最珍贵的。”
慕容垂叹了口气：“所以你跟我这样的交情，都不肯透露黑手党的几家是谁，也就是前天你才告诉我玄武是他谢家。我在你这里，可是没什么隐瞒。有件事我忍了很多年，今天我要问个清楚，当年金刀害我令儿的事情，是不是你干的？”
青龙似是早有所料，平静地看着慕容垂：“我知道此事，但并不是我策划的。”
慕容垂双眼圆睁：“什么意思？你如果知道，为什么不向我示警？王猛怎么可能知道我家金刀的秘密？！”
青龙轻轻地叹了口气：“王猛也有他的朋友，事到如今，我也不妨告诉你，朱雀与王猛，一直有私下来往，就象你我几十年的交情一样。你可别忘了，你辽东龙城那里，曾经有过我大晋使者过去册封，而朱雀的先人，就在那里留下了情报线人，你这些年在那里秘密经营和训练死士，打造甲骑俱装的装备，这些事你自认为无人可知，但朱雀却是了如指掌。”
“所以你让慕容令秘密投奔辽东的事，朱雀也一早就知晓，他跟王猛的合作，最重要的一个交换条件就是王猛劝止苻坚南下，而他来提供你慕容垂的谋反证据，王猛一心要你的命，但苻坚却没有证据不肯杀你，于是王猛就让你挂帅南征，就是诱你犯错，逼慕容令出走，若非你心里有鬼，怎么会给他钻了这种空子？！”
慕容垂咬牙切齿地说道：“果然是这样，我这些年思前想后，也不知道哪里出了漏子，就算对你，我也没说过辽东的秘密，金刀的秘密。王猛的手没有伸到辽东过，这点我很确定，一定是有人向他报信。但是朱雀的计划，你知道后为何不通知我？你若早说，令儿也不会死！”
青龙摇了摇头：“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你当时南下，要我准备接应你，我为此亲自到了荆州，作好安排，没想到你直接就给苻坚拿下了，连我都差点给桓冲察觉，毕竟这样规模的调动，已经让我多年隐藏在暗中的实力乍现，回建康之后，黑手党各方问我怎么回事，我好不容易才搪塞了过去，但我想他们都心中有数，知道我跟你是有联系的。也就是在那次的会上，朱雀才公布了跟王猛的关系，还拍胸脯打包票，有王猛在，秦军绝不会南下，我们大家都会安全。”
慕容垂冷笑道：“可他万万想不到，苻坚居然没杀我，而王猛也给气死了，两年之后，我终于引得秦军南下，这才让本来势力最弱的玄武，也就是谢安趁机翻了身，压过了你们这些人。现在谢家的野心越来越大，所以你们又反过来借助我手打掉北府军，打掉谢家。青龙，你口口声声说什么我们少年时就有的友谊，其实还不是为了自己？！”
青龙微微一笑：“大家都是聪明人，这些话自己明白就行，何必说这么直白呢，咱们能做朋友是因为咱们对彼此都有用，我们帮你在河北复国称帝，你帮我们重新完成力量的平衡，阻止谢家独大的野心，不是各取所需吗？现在我们都老了，终有一天，这天下会是年轻人的，早早布局，让我们这样的关系留到下一代子孙，才是我这次来见你的原因。”
慕容垂叹了口气：“有刘裕这样的年轻人在，怕是不可能了。”

第980章 青龙师徒论英雄
青龙的眉头一皱：“刘裕现在还没成气候，不过我再提醒你一次，在我看来，他身上是有真龙之气的，并不比你的弱，趁他现在还可以控制，早点除掉他，永绝后患。”
慕容垂笑道：“好了，我的老朋友，现在刘裕可是为我办事，拓跋珪是你没办法解决的，只有刘裕可以，我为什么要为了你的天下，去损害我的利益呢？”
青龙的眼角皱纹跳了跳，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刘裕成天心心念念想的就是北伐，你可别忘了。到时候我们最多转而向他效忠，支持他，可你的国家，就得毁在他的手上了。”
慕容垂淡然道：“那是以后的事了，我不能因为他以后可能威胁到我，威胁到我儿孙的国家，就现在除掉对我有用的他，再说了，咱们也打开天窗说亮话，有刘裕在，起码能让你们老实点，不至于动不动地就要以北伐建功作为夺权的手段，隔几年来这么一次，弄得我们不得安生。”
青龙咬了咬牙：“可我们弄这个只是为了夺权，打几个胜仗后就会退兵，不会真的灭了你们胡人国家，但刘裕可是来真的，他是真要收复河山，跟我们你是有的谈，跟他你有的谈吗？”
慕容垂笑道：“不是还有你们吗，不想让刘裕这个大头兵上位，夺了你们这些百年世家的权势，自然会极力阻止，你们斗得越激烈，我这里就越安全，等我儿孙在北方稳固了统治，那刘裕也无法成功了。对吧。”
青龙恨恨地说道：“你想这么阴我们，那就不要怪我们也去扶持你的敌人和对手，让你无法轻易复国了。”
慕容垂微微一笑：“我现在差不多已经复国成功，关东之地，再无对手。青龙，我劝你不要跟我作对，我的手段，我的能力你清楚，跟我为敌，对你们可没什么好处。”
说到这里，慕容垂转过了身，翻身跳上了自己的坐骑，勾了勾嘴角：“管好桓玄，让他不要回去乱说话。谢家经此大败，不会再有与你们为敌的能力，这回你可以真正走上前台，实现你的抱负了，如果需要我帮忙，可以开口，力所能及范围内，出于老朋友关系，我会帮你的。”
青龙冷冷地说道：“不劳你费心了。慕容垂，咱们这几十年的交情，到此为止，明天开始，这天下，各凭手段吧。”
慕容垂哈哈一笑，策马而驰，他的声音远远地顺风而来：“好啊，有你这样的对手，我的后半生，也不会寂寞了，我等着你，老友…………”
慕容垂的马蹄之声，远远地消失在了天际，青龙的眼中，光芒闪闪，河上传来一阵水声，却是一条小舟划来，操舟之人，戴着斗笠，穿着蓑衣，把船篙往河道里一插，撑着身子就跳了过来，直落到青龙的身边不到四尺的地方，月光如水，顺着斗笠的边沿，映在此人的脸上，可不正是桓玄？
桓玄对着青龙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老师。”
青龙幽幽地叹了口气：“你说的不错，慕容垂不肯跟我们合作，看来要除掉刘裕，只有我们自己动手了。”
桓玄咬了咬嘴唇：“老师，我们，我们真的要除掉刘裕吗？以后北伐若有此人，当可竞全功，等他打下江山，再除不迟。”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猛地一扭头，直视桓玄，桓玄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脖子也为之一缩，这个平时趾高气扬的贵公子，在这个人面前，却如同一只小猫一般，大气都不敢透一下。
青龙平静地说道：“刘裕不同于大晋开国以来任何一个北伐将军，他是我们这些世家无法控制的。尤其是他在军中的可怕影响力，今天你也看到了，那些平时如狼似虎，谁也不放在眼里的北府军骄兵悍将，在他们的眼里，刘裕就是神，他的话比圣旨都管用，如果刘裕下令要刘敬宣和向靖这些人杀了皇帝，他们也不会有半点犹豫的，只掌兵权的人，我们从不会放在心上，因为一道圣旨就可以解除其军权，但得军心之人，是我们无法用任何朝廷命令能解决的。”
桓玄咬了咬牙：“可是刘裕现在并没有野心，他只想北伐，慕容垂毕竟是天下名将，只靠我们自己的力量，难以打败他，有刘裕领军，才有胜算。我们利用刘裕的将帅之才，使之领兵，事成之后再把他调离军队，暗中除掉，这会不会更好些？”
青龙摇了摇头：“那是谢家的想法，也是他们失败的原因，桓玄，将来你是要继承你父亲遗愿的人，怎么能如此地幼稚？”
桓玄睁大了眼睛：“难道先父大人当年就不想北伐了？只有建功立业，才能代晋而立吧。”
青龙冷笑道：“他只有第三次北伐才是真心想打，前两次都只不过是做做样子，虽然谢安和王坦之在后面使了绊子，但我大晋军队，无法在北方平原上跟胡族骑兵正面对抗，这才是第三次北伐失败的原因，你父亲一世英雄，却是在跟慕容垂相持的时候，两个多月都占不到上风，最后只能粮尽退兵，可并不止是谢安他们的陷害。”
桓玄点了点头：“可是刘裕有这样的本事，能打败北方骑兵，今天你也看到了，他以五百步卒，几乎全灭燕军的三千步骑，还包括一千甲骑俱装，难道这样的帅才，你不动心吗？”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没有河北，没有中原，我们仍然有半壁江山，仍然是我们世家天下，但刘裕如果打败慕容垂，一统天下，到时候就算他没野心，他手下的人也会对他黄袍加身，奉其为君，自古兵强马壮者方为天子，现在也一样！”
桓玄的身躯微微一震，摇了摇头：“没有我们世家的支持，他如何为君？”
青龙叹了口气：“世家不会永远强大，现在是刘裕，刘毅，孙恩他们这些次等士人借着兵权，神权，开始慢慢取代我们这些世家，与收复北方失地相比，这些来自内部的威胁，才是最可怕的，记住这点，我的好学生。”

第981章 暗影黑手欲扶桓
桓玄的眼中光芒闪闪，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老师教训得是，是学生一时执念了，刘裕必须死。”
青龙满意地拍了拍桓玄的肩膀：“我也知道你的心思，你喜欢王妙音，虽然她现在并不喜欢你，但是你想靠自己的力量把她夺来，你心高气傲，不愿意承认自己不如刘裕，所以，让刘裕活着，能安王妙音之心，但是能在刘裕活着的情况下夺得王妙音，会让你很有成就感。”
桓玄的脸色微微一红，点了点头：“老师深通人心，学生的这点心思，自然瞒不过您。您一直说，我的这个高傲，是我最大的优势，也是我最大的缺点，也许就是说这个吧。”
青龙叹了口气：“在世家公子中间，清谈论玄，附庸风雅，这些是能获得好好评的，世家天下的时候，你的这些都是优点，但是在那些下层寒人，次等士人眼里，这些就会让你跟他们生份了。刘裕和北府军的那些个丘八们，可不会跟你吟诗作赋，他们只认那种仗义屠狗的义气，这是你最大的缺点。不过好在你不耻与这些人为伍，也能打成一片，能结交皇甫敷，吴甫之，鲁宗之这些下层武人，豪强，但终归你跟他们，不是一路人。”
桓玄点了点头，正色道：“老师说的是，我一直不会忘记自己是世家公子，这些下等武夫，可以表面结交，甚至托以生死，不过他们终究也只是为我所用，不会是一路人。”
青龙看着桓玄：“但是武夫虽然身份低微，不通风雅，却并不是傻瓜，兵法权谋，本身就是对人的各种算计和欺骗，他们跟你结交，归根到底还是看中你的权势，想借你的权势向上爬而已。这跟北府军的那些汉子与刘裕的关系不同，你一定要弄明白这点。”
桓玄叹了口气：“那更多是因为刘裕的将帅之才吧，换了别人，未必能让这些武夫服气。”
青龙笑道：“这就是了，如果没有刘裕，那刘毅，何无忌，檀凭之这些人就可以跟刘牢之，何衡，田洛，孙无终这些北府旧将一样，各自拥兵，名为兄弟，但互相是不服气的，我们只需要用权术手段，分化瓦解，加以利用，就可以控制军队。但是刘裕能收众人之心，除了刘毅那帮人，其他的北府军将士，对他可以说是死心踏地，那种在战场上过命的交情，不是用荣华富贵可以收买和代替的，你以后想控制北府军，就绝对不能留下刘裕。”
“我知道，你心高气傲，现在要你杀了刘裕，你会留下终身遗憾，可那又如何呢？男子汉大丈夫青史留名，未必需要手段光明正大，这点上你还不如慕容垂，刘库仁是堂堂正正的草原英雄，与之放手一战，可以名垂青史，输赢无憾。”
“但是慕容垂还是选择了暗杀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现在他除掉了大患，以后也会建立燕国，再过一万年，人们只会记得慕容垂复兴燕国的壮举，却没人记得刘库仁曾经给他造成了多大的威胁。这就叫成王败寇，徒儿，你必须记住这点，只有胜利者，才有资格书写历史，只要你取得了天下，你甚至可以让刘裕这个人从来就没存在过。”
桓玄的眼中光芒闪闪，突然笑了起来：“老师，其实我一直也不明白，象你这种绝世大才，为什么也不想在历史上留下名字呢？只要您愿意，想出山，那哪有谢安的什么事？以后的历史纪录，只有谢安，或者说是有徒儿，却没有您，难道就不遗憾吗？”
青龙笑着摆了摆手：“不过是些身后虚名，何必去争呢。你记住，我们都是世家子弟，首先要为自己的家族负责，不止是这一世，还要千秋万代。如谢安这种，争一时虚名，最后断送了家族的大好未来，损失了几代人，上百年来的积累与努力，又有何好处？”
桓玄咬了咬牙：“那按您这说法，先父大人就不应该去争那皇位，这也是把我桓家置于危险之中的行为吧。为何您还要徒儿继续走这条路呢？”
青龙摇了摇头：“因为世家间需要有平衡，所以才立了一个无能的司马氏皇帝，司马氏一族，从司马懿开始，就是阴谋手段胜过军政才能，为了自己家的权势，什么都肯做。从淮南三叛到八王之乱，无数次地证明了这点，但他们毕竟是中原共主，我们这些世家大族当年逃难到江南，除了拥立司马睿，没有别的选择，毕竟如果废立司马氏，那无论谁当皇帝，别的家族都不会服气，到时候胡人压力如山，而我们自己先乱起来，那我华夏汉人，可真的就要亡国灭种了。”
“但是几十年下来，我们以司马氏皇帝为傀儡，却始终不能北伐成功，难道我们这些世家，就不想收复祖宗之地吗？非也。但如果皇帝在位只想着搞阴谋诡计，夺回自己的权势，而不是把心思用在北伐上，那我们得一直盯着身后才行，因为谁家如果想出兵北伐，司马氏皇帝一定会暗中勾结其他几家，就象这次这样，司马曜和司马道子兄弟，不愿让谢安成事，于是暗中通过我们扯谢家的后腿，今天他们可以这样对谢家做，昨天可以这样对桓家做，明天我们如果想要真的北伐，他们还会故技重演。所以你先父看得明白，要想真正的北伐成事，得先换了皇帝才行，没有司马氏这个傀儡在后面玩阴的，那才有成事的可能。”
桓玄笑了起来：“老师，你们若是把我扶上皇位，就不怕我把你们这个黑手党给一块灭了吗？毕竟你们可以废司马氏皇帝，就算我坐上去了，也不安全啊。”
青龙微微一笑：“我的好徒儿，你们桓家的根基不足，除了荆州外几乎全无势力，就算你坐上那位置，也没有什么用，还得靠我们这些世家支持才能撑住场面。我想，你是不会傻到要灭我们的地步。”

第982章 青龙阴谋天地间
青龙的面具之下，双目炯炯，继续说道“这几百年来，皇帝与大世家之间一直是在博奕，才有了今天这个力量的平衡，我们如果让你上位，那不会象对司马氏那样立为傀儡，但也绝不会让你随意宰割。和则兴，斗则灭，这个道理，我想你是应该明白的。”
桓玄点了点头：“这个道理，学生自然明白，只是我桓氏一门几代人的奋斗，为国立下大功，也希望能天命相授，不希望象司马氏一样成为傀儡，如果将来北伐成功，那我不会学谢家，只占私利，新收复的江山与人口，都会分给你们这些大族，以作为支持我的回报。”
青龙笑道：“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我们的问题就是两个，一个是谢家，另一个是刘裕。”
桓玄的眉头一皱：“老师当真想要置刘裕于死地吗？我还是觉得有点可惜，北伐中原，非此人不可。”
青龙的脸色一沉：“记住，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是其他三家共同的意思，谢家已经失势，最后也会同意这点，刘裕的出现，是对包括你们桓家在内所有高门世家的巨大威胁，只这一点，他就必须死。”
桓玄叹了口气：“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今天我虽然在慕容垂面前多次进言杀他，但我也清楚，现在大晋上下，只有他有办法对付北方骑兵，若是杀了他，那下一个有这本事的，不知何年马月才能出现。”
青龙摇了摇头：“即使没有北伐，我们也能保江南半壁江山，但若是刘裕上位，那我们这些世家全都得完蛋。谢家也许他会网开一面，但我们这些家族，他是不会放过的。多年以来，我们各大世家占有了太多的土地，人口，刘裕想做大事北伐，就不会容忍我们继续占有这些利益，而我们也不可能将祖宗的基业拱手让人，这个矛盾，无解。”
桓玄点了点头：“明白了，学生只是心中有点惋惜而已。对谢家，老师打算如何处置呢？”
青龙微微一笑：“谢安和谢玄是老滑头，他们应该知道这次的失败，是结怨于我们几大家族的结果，当年他们这样黑了你爹，现在不过是自食其果，所以他们不会报复，而是会选择屈服，放弃北伐，交出北府军权，谢安本人承担责任退出玄武一职，另从族中找人接替，以求得我们其他几家的原谅。”
桓玄的眉头一皱：“他就不会继续依靠北府军的力量，死撑着不下吗？谢安可是用了毕生的心血，还有谢家几十年积累的财富，粮草，才组建了这支军队，就算北伐不成，把责任推到刘裕的身上，安排大批的世家子弟进入北府军，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吧。”
青龙冷笑道：“我们当初定了这个计划，就不会让他轻易过关的，后面会有一系列的连环手段，大军战败，不可能一个小小的军主刘裕就承担了责任，首先就是配合邺城之战的偏师，也就是连接丁零人的张愿那一路，张愿已经依你的命令退回了青州，很快我会让他扯旗造反，叛晋独立。”
桓玄的脸色一变：“老师，你怎么能这样？张愿是我们桓家的人，世代在荆州，你这是…………”
青龙摆了摆手：“张愿一直是我的人，这点你先父很清楚，这次他表面上听你的命令，但实际一直受我的控制，我早已经在青州那里作好了准备，他的败兵一退到广固，就会据城自立。”
桓玄咬了咬牙：“张愿的家人可是在荆州，他怎么敢现在这时候就公然背叛？”
青龙微微一笑：“准确地说，是一个月前在荆州，就在你动身来这里的时候，我已经吩咐我在荆州的人，把张愿的家人，还有他的几个副将的家属，都秘密接到了青州，当然，是在我的控制之下，只有他正式造反自立了，才能看到自己的家人，徒儿啊，你不会因为这个来恨师父吧。”
桓玄叹了口气：“恩师的耳目死士遍及荆州，这点学生早就知道了，若不是恩师出手，我那好叔父又怎么会走的那么恰到好处呢？区区一个张愿，不算什么，只是学生希望师父以后出手之时，最好还是能跟学生告知一生，以免误会和冲突。”
青龙笑着点了点头：“这是自然，张愿的事情有些发展太快了，谁也没想到刘牢之的速度会如此之快，本来我是想安排他被慕容垂亲自击败，损失过半后退回青州，这样显得真实一点，可是为了不影响慕容垂和刘牢之的决战，不让燕军甲骑在决战前损失过大，我还是让他出卖了丁零人之后就逃走了，现在他不叛也得叛，你放心，现在你并不是在荆州掌权，即使张愿叛晋，朝廷追究下来也只会追究桓石虔和桓石民的责任，顺便把你的这两个好堂兄一并解决掉，岂不快哉？”
桓玄咬了咬牙：“现在还不能动他们，我还没回荆州为官，拿掉他们，只会让外人掌握荆州，师父，此事可不能儿戏。”
青龙冷冷地说道：“你按我们的安排做即可，桓石虔是天下猛将，这回我们是用计让他生病，无法出征，才有张愿反水的机会，你以为他事后会不查？此事只要一查，我们的荆州的这么多年经营就全暴露了，到时候以这家伙那一做二不休的个性，说不定直接起荆州兵向我们报复，你希望那样？”
桓玄的眼中光芒闪闪：“可是，可是桓石虔毕竟是我堂兄，又是猛将，如果我们不用刘裕，那还有何人可用？桓石民的治政水平很高，又控制着豫州，是未来进入中原的门户，他们两个这时候都给弄掉，荆州只怕非我桓氏所有！”
青龙笑着拍了拍桓玄的肩膀：“徒儿啊，你还是得好好学习政治权术这些，有时候以退为进，才是上策，你以为现在当荆州刺史是好事吗？”

第983章 燕主佩服三个半
青龙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抑扬顿挫，配合着漳水那静静的流淌之声，在这夜晚的草原上，回荡着：“北伐失败之后，大晋不可能再次出兵北伐，而北方无论是关中还是河北都有自己的一堆子破事，姚苌要安抚关中，西燕想要回家，慕容垂还要面临草原上的麻烦，他们都不可能在几年内南下。”
“所以，晋国内部，一定会有新一轮的内斗，这个时候象荆州，扬州这些地方的刺史，北府军都督这样抢眼的军职，都并非好东西，有太多人都盯着想抢呢，以你现在的实力，能争得到，保得住吗？”
桓玄咬了咬牙：“只要我的两个堂兄在，大家齐心，荆州是能保住的。”
青龙冷冷地说道：“荆州或许是可以保住，但是你入主建康，登上九五之位的可能，却再也没有了，再说保荆州的是你的堂兄，而不是你，张愿之叛，桓石虔兄弟如果不死，必会追查，到时候别说我的身份暴露，就连你我联手毒杀桓冲的事都要大白于天下，你就这么想跟你那一文一武的两个好堂兄性命相搏？！”
桓玄闭上了眼睛，他的额头已经满是汗水，久久，才叹了口气：“我绝不能把父亲的基业拱手让人，师父，我想你收留学生这么多年，不会是自己看上荆州了吧。”
青龙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我连出山都不愿意，看上你的荆州做什么，好徒儿，我还指望你能为我当这个前台皇帝呢，又怎么会夺你荆州？眼光长远点，大晋的新一轮内斗，一定是皇帝兄弟二人的，以司马道子的浅薄愚蠢，一定会让王国宝一党派人出镇荆州，到时候不是庾准就是王忱，这些人是控制不了荆州的，等时机成熟，我就干掉他们，荆州到时候才真正是你的。”
桓玄睁开了眼，咬了咬牙：“那这几年，我做什么？”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和我一起，潜入幕后，谋划天下，静观时局变化，我们几大世家在新一轮的皇帝兄弟之争中，不会站到哪一边，最后等他们斗得精疲力尽的时候，再出手一起收拾掉。谢安不会真的向我们屈服，为了报复我们三大家族，一定会动用最后的力量，放出司马氏的皇权。”
桓玄睁大了眼睛：“此话何意？”
青龙冷笑道：“我跟谢安，谢玄斗了这么多年，知道谢家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即使这次失手，毁了他们独霸天下之梦，他们也不会就此甘于沉沦的，不会明着跟我们几大家族为敌，但会在退位之权，还权于司马氏皇帝兄弟，北府军的军权，江北之地，他们都会献给司马曜。”
桓玄摇着头：“我还是不太相信，他们肯这么爽快地交出自己的这些权力，去给那个一直阴谋诡计的司马氏皇帝？”
青龙点了点头：“因为只有皇帝这时候才能对付我们这些世家。而我们在公开明面上也不可能与皇帝为敌，那是谋反。而且这样一来，分化瓦解了我们跟皇帝的关系。他们谢家可以交出权力后，退保自己在会稽一带的祖业，以求东山再起的时机，这就是我要你一定要除掉刘裕的原因，有刘裕在，谢家就有让他重掌北府，触底反弹的可能，所以我不能给谢家任何的机会。”
桓玄的双眼一亮：“这下我彻底明白了，谢安到时候会把北府军权和江北之地交给司马曜，而司马曜与司马道子兄弟在外部有谢家这个劲敌时会团结，一旦威胁不再，就会自己争权夺利，荆州，京口，北府军，是争夺的要点，怪不得老师不要我在这时候接手荆州呢，如此一来，确实接不得。”
青龙笑道：“你很聪明，终于想明白这中间的关系了。司马氏兄弟早就不和，这些年我也一直安排在挑唆他们之间的关系，外敌若失，他们兄弟必然会争权夺利，司马道子那里，王国宝和庾楷之流根本不可能成事，只会拖后腿，所以，你要想办法去建康，掌握皇帝的动向，必要的时候，直接除掉司马曜。”
桓玄的眉头深锁：“老师，这个对我是不是太难了点？我在建康也没几年，没那么大的势力，更不用说刺杀皇帝了。”
青龙笑道：“放心，这件事上我会帮你，皇宫之中早有我的人，如果需要弄死他的时候，我会助你一臂之力的，你要做的，是联系建康城中的中等世家，名士这些人，为新一轮的权力分配作准备。不过，现在你要做的，就是杀掉刘裕，时间也差不多了，按我们原来的安排行事吧。”
桓玄点了点头，重新跳回到了小船之上，操舟而下，很快，就消失在了河道的尽头，而青龙那鬼魅一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河边失去，就象他从没有出现过一样。
五里之外，一处小岗，风吹草丛，两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在半人高的杂草中若隐若现，当青龙的黑色斗蓬也消失不见时，慕容垂长身而起，伸了个懒腰：“终于可以起身了，唉，我的这腰。”
慕容兰默默地从他的身边站起：“大哥，我不明白你为何不让我前去偷听他们的话，只要在一里之内，我就能听得清楚。”
慕容垂摇了摇头：“我的这个老朋友我太清楚了，三里之内，必然是遍布杀手暗探，你是近不得身的。若不是我故意在他面前远离，连他跟桓玄见面这样的事，你也看不到。”
慕容兰咬了咬牙：“既然听不到他们谈话的内容，我们又为何要在这里？大哥，你说这个青龙是南朝顶尖的阴谋家，对我们大燕也是巨大威胁，何不发兵除之？”
慕容垂叹了口气：“除不掉的，能除掉我三十年前就取他性命了，又何必留到现在？这世上我佩服的人只有三个半，其中一个，就有他。”
慕容兰突然笑了起来：“大哥在这世上还有佩服的人？哪三个半呢？”

第984章 兄妹相对论短长
慕容垂笑道：“阿兰，怎么你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呢？”
慕容兰不经意地拂了一下自己颊边的小辫：“大哥英雄盖世，眼里自然不会是寻常人等，小妹也是好奇，不知道你能佩服的，是何等的英雄豪杰。”
慕容垂的眼光变得深邃起来，渐渐地眯成了一道线：“在这世上，我第一个佩服的，是我的兄长慕容恪。”
慕容兰舒了一口气：“小妹虽然出生之时，恪哥哥就已经不在人世了，但他为我大燕征战一生，平宇文，灭段氏，攻克高句丽都城，擒得高句丽太后，逼其臣服，入中原击杀横行北方的冉闵，都是这位传奇战神的所为，可以说我大燕能建国，都靠恪哥哥打下的江山，大哥佩服他，也是情理之中。”
慕容垂叹了口气：“你生得晚，出生的时候，前面的兄长很多都不在了，反倒是我这个幼弟成了你的大哥，这些年你也这样叫习惯了，我也不阻止你，其实四哥，哦，恪兄排行第四，我是一直这样叫他。我自幼就跟着四哥，我的这些兵法，武艺几乎都是他教给我的，对我来说，阿大很远，四哥很近，如师如父，亦兄亦友，我跟着他南征北战，亲眼见到他用兵如神，就是今天，我的用兵之法，也不过勉强能与他当年相提并论。”
慕容兰倒吸一口冷气：“四哥真有这么强？”
慕容垂笑道：“是的，他最难能可贵的，是面对几乎绝望的境地，面对看起来不可战胜的强敌，都能镇定自如，对冉闵之战，对方是纵横中原多年几无敌手的汉家战神，其部下都愿为其效死的多年老兵，以我慕容家的强悍骑兵，都对他十战十败，后来我们说那是诱敌之计，但经历过那战的我们才知道，不是诱敌，是真的打不过。”
慕容兰讶道：“不可能吧，我们慕容家无敌的铁骑，在平原上打不过步兵吗？”
慕容垂轻轻地叹了口气：“刘裕是这几十年来第二个做到这点的人，步兵一样可以利用地形，发挥自己最大的优势，冉闵也有这样的本事，他一直据守山林作战，限制我军骑兵的冲击速度，诱敌，伏击，合击这些战法，用的是极为纯熟，可以说是我见过的最可怕的敌人之一。”
“当年我军十战十败，士气低落，包括皇兄都想要退回辽东，只有四哥坚决反对，他带上本部人马，铁索连环，就在中军硬顶，吸引冉闵的主力猛攻，你想想看，一万多老虎部队这样的强敌，不要命地冲击我军的中军，那是何等的厉害，如惊涛拍岸，巨浪摧石，连我都一度以为必死无疑，只有四哥，能在这样的攻击中面不改色，箭无虚发，却又一步不退，只这份镇定从容，就不作第二人想！”
慕容兰点了点头：“确实是厉害，怪不得大哥这样佩服。可惜四哥天不假寿，英年早逝，若他多活二十年，我们大燕一定可以灭晋破秦，一统天下了。”
慕容垂叹了口气：“也许这就是天妒英才吧，或者说上天不愿我大燕得天下，四哥若在，可足浑这个贱人还有慕容评这个老贼绝不敢害他，也就是我当时名望不够，才让他们起了歹心。所以说这世上我第一个佩服的，就是四哥了。”
慕容兰笑道：“那你第二个佩服的，就是这个青龙了？他到底什么来头，能告诉小妹吗？”
慕容垂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因为我若告诉你，你定会告诉刘裕，毕竟他是晋人，而且是操纵晋国军政多年的幕后黑手，谢安在他面前都棋差一着，以后此人会跟刘裕有千丝万缕的纠缠，你会跟刘裕一起对付他，我不能现在就把他的身份透露，毕竟，我也要用他来控制晋国。”
慕容兰嘟起了小嘴：“刘裕又不要我跟着，我为什么要帮他？小妹知道自己是大燕的人，绝不会做出不利于大燕的事，大哥就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嘛。”
慕容垂哈哈一笑：“好的，我的阿兰，你可从来不会这样撒娇求人，这说明你非常想知道此人的身份，你就死了心吧，这个人的身份，如果我认为应该向你透露时，自然会向你透露，至于现在，是不可能的事了。我只能告诉你一句，我与此人少年时因机缘巧合相会，相知，在一起亦敌亦友这么多年，深知此人手段，现在我让刘裕去草原，也是想保全你的心上情郎，他现在是斗不过青龙的。”
慕容兰叹了口气：“真的是什么心思都瞒不过大哥，好吧，我不问了，那你佩服的第三个人，又会是谁？”
慕容垂的眼中冷过一道冷芒，表情变得可怕起来，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佩服的第三个人，就是王猛，王景略！”
慕容兰有些意外，睁大了眼睛：“大哥，那可是你的死敌啊，你怎么会佩服他呢？”
慕容垂恨恨地说道：“首先，王猛老贼才华盖世，文武兼优，治国井井有条，让秦国国富民强，粮食满仓而不虐民，这等治国之能，百年未遇。更难得的是其人有将帅之才，可领兵灭国，我大燕就是毁在他的手上，如此盖世才能，岂不是当世英杰吗？”
“但是这种当世英杰的才能，还不足以让我佩服，毕竟谢安，王导也有这样的本事。他真正让我佩服的，还是其作为大才，却可行卑鄙无耻之小人手段，不仅能看出我和姚苌隐藏的野心，更是可以用偷换金刀这样的毒计，几乎灭我满门，能让我慕容垂输得一败涂地，无话可说，这样的人我怎么能不佩服？”
慕容兰的眼神变得落寞起来：“令儿太可惜了，你花了这么多心思培养，又是如此优秀的孩子，却死在王猛的金刀计之下，我现在想起来都要伤心难过。”
慕容垂冷笑道：“只可惜王猛千算万算，还是算错了苻坚的愚蠢，为了那个仁君的形象，当断不断，致有此祸，所以说人臣即使厉害如王猛，不能看清大势，也是枉然。”
慕容兰突然笑了起来：“那剩下的半个是谁呢？”

第985章 最不佩服亦豪杰
慕容垂看着慕容兰，一动不动，久久，突然笑了起来：“自然是你朝思暮想的那个男人喽，意外吗？”
慕容兰的粉脸微微一红，摇了摇头：“谁朝思暮想他了？不过，大哥这么看中他，为什么只算了半个？是因为他太年轻了吗？”
慕容垂摇了摇头：“不，不是这个原因，我四哥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平定高句丽，几年后打败冉闵，足够让我佩服了，今天的刘裕，豪勇之气与对步兵的指挥，无可挑剔，但要说在军才上胜过我四哥，还不够，起码五百对三千这一仗，他还是有些置气，想要突击慕容宝而忽略了身后的慕容凤，如果不是我留他一命，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慕容兰不服气地说道：“十万打五百，本就不公平，我就不信大哥和四大哥也能做得比他好。”
慕容垂笑道：“都说女生外向，果然不错啊，你看，还没跟刘裕在一起，就已经向着情郎而不是自己的兄长了。”
慕容兰啐了一口：“大哥好坏，尽说这些没用的，在我看来，刘裕的军事才能当世罕有敌手，也就大哥能跟他一较高下，余者皆不足虑。”
慕容垂摇了摇头：“天下的英杰奇才很多，不要这么自满，我看就是刘裕自己也不会这样认为的。其实他敢于冒险，大概很大程度也是因为你的关系，如果不是因为知道有你在对面阵中，能影响到我，只怕他是根本不会恋战的。不过刘裕现在不能算一个完全被我佩服的人，倒不是因为他的军事才能不足，仅就这点看，我很欣赏他，他失分的地方，还是在于不够成熟，或者说，不够狠心。”
慕容兰的眉头微皱：“那是因为他是个好人，重情讲义，这并不是缺点。也许在大哥看来，这样不珍惜自己性命是个坏处，但我就是欣赏他这种对兄弟，对朋友不离不弃的性格。”
慕容垂叹了口气：“我没说这样的性格不好，只是男人当断则断，切不可优柔寡断，刘裕在我看来，就有这样的毛病。他想做个好人，但他的能力不足以让他既当好人又能服众，因为他出身不足，没有这个权力，只能以身作则而不能给人实在的好处，世间万民，皆是趋利，人们会赞赏他尊敬他崇拜他，却不一定会追随他，这就是他现在最大的毛病。”
慕容兰咬了咬牙：“这只是因为他现在地位不够，等他以后掌军掌权的时候，自然有大批的精兵猛将为其效死。大哥如此看轻刘裕，实在让小妹难以理解。”
慕容垂摇了摇头：“阿兰，你对刘裕的感情已经影响了你的判断，这很危险，以后即使让你在刘裕的身边，你也不能因为感情而失去判断，因为他的敌人就是你的敌人，如果连你都不再冷静，那他会非常危险。是的，刘裕如果有权有势，那无人可挡，可问题是他的敌人会让人接触到权势吗？”
慕容兰微微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惊惧之色，若有所思地说道：“你说的对，刘裕的敌人太多，不会让他轻松得权。尤其是这次失了谢家的支持，以后想在晋国掌军，怕是难了。”
慕容垂正色道：“刘裕的力量不是来自世家，而是来自那些跟他一样出身不高的军汉，百姓，他能在下层人中间有巨大的影响力和号召力，这正是青龙这样的大世家所恐惧的。别说青龙，就是谢家，也不会放任刘裕有这样的力量，如果北伐成功，必定会把刘裕闲置，再不会让他在北府军中呆上一天。因为谢家说到底也是大世家，也不希望刘裕这样的人夺他们家子孙的前程。”
“阿兰啊，我让刘裕去草原，是为了他好，世家天下，在晋国是不可改变不可动摇的，而且世家虽然腐朽，但仍然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仍然不乏人才，谢家，青龙，甚至桓玄这样的人，不是刘裕现在能对付的。你如果能想办法留住刘裕，一直在草原，那里相对来说没那么多阴暗手段，也许他反而可以出人头地。”
慕容兰摇了摇头：“不可能的，刘裕宁可死在大晋，也不愿意一辈子跟胡人为伍，这点我很清楚，大哥，我相信刘裕经过历练之后，人会更成熟，也会开始学着用那些阴暗冷血的手段解决自己的敌人，现在他有原则，有底线，不屑用那种阴招，但是真的惹了他，他连钻茅坑搞暗杀都愿意，这个人并不是不用那种阴暗手段，而是多数情况下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打败对手，不屑用而已，可如果到非用不可的时候，他是不会拘泥于那种仁义道德的。”
慕容垂的脸色微微一变，抚了抚自己的长髯：“这倒是我没想到的，也许我对刘裕，还是有些低估了，也罢，以后看他如果能回大晋时的表现好了。但就目前而言，他也只是我佩服的半个人，如果他真能如你说的那样成长，回晋夺权，没准会成我为这辈子最佩服的人呢。”
慕容兰笑了起来：“不过能成为大哥佩服的半个人，也不容易了，象谢安，桓温这些人，都不如刘裕呢。”
慕容垂笑着摆了摆手：“我除了最佩服三个半人，还有最不佩服的三个半人，你说的人，就在其中！”
慕容兰先是一愣，转而格格娇笑起来：“居然还有最不佩服的三个半人呀，大哥，你也太有意思了，不过我想听听，这最不佩服的三个半人是谁，为什么又是最不佩服了。”
慕容垂哈哈一笑，长舒一口气：“这最不佩服的第一个人嘛，自然就是苻坚了。我有多佩服王猛，就有多不佩服他。阿兰，你可知道原因吗？”
慕容兰摇了摇头：“不，我不知道，你是觉得这个人迂腐得过了头，陷在仁义之中不能自拔，没有认清你和姚苌的真面目吗？还是说他不听王猛的话，致有此败？”
慕容垂冷笑道：“都不是，我最不佩服他的，不在乎仁义，而在于虚伪！”

第986章 假仁假义伪世间
慕容兰先是一愣，转而笑了起来：“苻坚虚伪？大哥，你没弄错吧。我以前也觉得苻坚那种是装出来的假仁假义，但是我跟刘裕去了一趟长安，看到他真的是为了救万民不顾粮草了，这难道也是虚伪？”
慕容垂叹了口气：“那是你们不了解苻坚的地方，如果他拒绝难民，那只会亡得更快，如果作出一副关爱百姓的样子，反而能让关中各地本来动摇的人心向着自己，你看到的是他为了几十万百姓损失了半年多的军粮，但如果没这几十万百姓，他就是多出半年军粮，又有何用？他的军队打不过西燕军，就是再给他三年，也是要输。”
“但如果能让关中各地的百姓知道他们的皇帝是个宁可自己没吃的，也要救子民的人，这些人就会为之效死力，不仅不会倒向西燕，反而会牵扯燕军大量的精力，如此一来，长安城人心团结，就算无粮，也可以咬牙坚持，拖上几个月，也许就有奇迹发生，就有变数。”
慕容兰目瞪口呆，不信地摇着头：“我不这样看，哪来的变数啊，苻坚早就没有外援了，苻丕不肯放弃关东回救，姚苌在一边等着给他收尸，晋军也不可能在这时候入关中，谁肯救他？”
慕容垂冷笑道：“他去征讨西域的还有一支十万大军，吕光带领，这支军队在淝水之战前后就已经征服了西域，早晚会回来，就算不回，凉州，陇右的羌人氐人也可能会组织勤王军队。总比在城里等死强，再说了，西燕军的粮草也不足，如果他咬牙硬撑，实在不行城里吃死人，说不定还能耗过西燕军。”
“在我看来，苻坚不过是假仁假义，他若真的爱民如子，为何会放任那种杀食敌军的暴行？一个真正仁义的皇帝，即使是对敌人，也不会用上这等残暴的手段。苻坚手下坑杀，分食的西燕军，可不在少数，他是用这种野蛮的方式拉上全城军民跟他一起，没有退路，血战到底，所以我说他虚伪。”
慕容兰的眉头紧锁：“那为何他当年会放了你？你被王猛陷害，叛逃的证据如山，苻坚却是赦免了你。”
慕容垂摇了摇头：“那不是仁义，而是他不能被王猛玩弄于股掌之中。苻坚当年夺位之时，本来是和异母兄长苻法共同起事，苻法为他杀了当时的秦国君主苻苌，把本可自取的皇位给了苻坚，而苻坚的母亲却是杀了苻法，苻坚大哭一场，追赠苻法王位，却没有对其母亲作任何处置，即位之后，一方面对百姓显得仁义，一方面分散氐人部落，剥夺氐人贵族宗室的权力，这看起来是对汉人行仁政，一视同仁，实际上还是为了保他的权力，避免其他的宗室会象自己一样夺位。”
慕容兰讶道：“怎么会这样？我不信，哪有不依靠自己本族的？”
慕容垂冷笑道：“这些都是王猛教他的，说什么要想在中原建立长远的帝国，就得取得汉人之心，而氐人毕竟是蛮夷，只认强力，有机会就会代他而立，所以分散各部，与汉人散居融合，让宗室诸王出镇各方，那就威胁不到他，又可以显示他的一视同仁，苻坚这样做了，落得了个好名声，又降低了宗室谋反的可能，所以说我佩服王猛，他毕竟是汉人，这样做是为了汉人好，但苻坚作为氐人，不考虑本族的利益，为了自己的权欲，却是受个外族人摆布，我当然最不佩服他。”
“你当我和姚苌的野心，苻坚真的不知道吗？他留着我们，就是为了牵制王猛，王猛跟他的异母弟阳平公苻融情同父子，份属师徒，其实也是一直留着一个取代苻坚的人选，万一苻坚对他下手，他就扶苻融代立，两者在外人看来是千古君臣的楷模，可在我眼里仍然是勾心斗角，所以苻坚必须留着我和姚苌，因为要我们两个来牵制王猛，一旦王猛发难，则让我们发兵除之。”
慕容兰长舒了一口气：“我今天才明白，为什么苻坚在王猛交出铁证之后，仍然不杀大哥了，搞了半天，原来也是为了牵制王猛啊，唉，我毕竟是女流之辈，还是看不出苻坚的真面目。”
慕容垂正色道：“苻坚想要一统天下，这才是他的本心，他想自己亲手建立自己的帝国，王猛并无权力野心，只想作为千古名臣，但他却想要当一个建立功业的皇帝，如秦皇汉武，所以两者注定会有分歧，即使王猛不死，他也会南征的。只可惜他只有野心，却看不出南方人心仍然心向晋国，无理由发动不义之战，不得天下人支持，王猛阻止他，倒也未必全是因为自己是汉人，不忍祖国覆灭，而是看清了这一点，未到天下一统之时。”
“至于苻坚的优点，自然是可以克制自己的欲望，无论是在淝水时没碰你，还是可以跟民众同甘共苦，都是一个君王起码应该做的样子，以一个氐人酋长，做到今天的功业，虽然即将失败，但仍然可以在青史上留下一个好名声，仍然可以让你和刘裕这样的人愿意为之效力，也足够有资格让我慕容垂最不佩服了。”
慕容兰笑了起来：“最不佩服的看起来也有足够的让大哥看重的理由，苻坚是一个，那第二个，就是谢安了？”
慕容垂点了点头：“没错，就是他，谢安本来可以成我最佩服的人，但现在却成了我最不佩服的人，你可知道，原因何在？”
慕容兰的秀眉微蹙：“因为他低估了其他的世家？给他们联手坑害吗？”
慕容垂哈哈一笑：“当然不是，谢安当年就这样坑过桓温，又怎么会全无防备？他这次已经留下了足够的后着，包括让刘裕连家都不回就参与北伐，就是因为他信不过那些世家，他知道他们会害他，所以让北府军单独行动，几乎没有人能害到这支军团，可惜他千算万算，还是漏算一点，也是他变成我最不佩服的根本原因，那就是北府军自己，也有盘算！”

第987章 谢氏献女攀皇家
慕容兰讶道：“北府军还能有什么盘算？他们只想着打仗立功，得赏升职后回家吧，难不成还能有政治上的野心？”
慕容垂点了点头：“是人都有欲望，不是说地位低下就没有想法。别人不说，象刘毅这样的人，怎么会安心一辈子就在军中发展？而刘牢之也是贪图军功，才会被我们所设计打败，不是他们自己起私心，又怎么会这样上当呢？”
慕容兰摇了摇头：“这些说白了也不过是军人的私心而已，并非政治野心，也许刘毅是想攀附，但刘牢之这种人，绝对不会有什么非份之想，北府军中绝大多数的军人，都自认是谢家的军队，这点，我非常清楚。”
慕容垂笑道：“可是谢家快要完蛋了，难道这些活下来的北府军也会跟着谢家一起完蛋？谢家可是有始宁山居，有三吴之地的大片庄园，这些军士们有吗？如果现在不想着以后的出路，那就会跟别的普通晋朝百姓一样，家产田宅被那些世家官吏所剥夺，重新回到以前那种任人欺压的地步。”
慕容兰默然无语，久久，才叹了口气：“所以你是想说，刘牢之，刘毅这些人会转换门庭，另投他人了？”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不错，普通的军士也许不会这样想，但作为将校的，不能不这样想。北府军是谢家一手组建的，现在谢家倒了，人人都想掌握北府军，控制京口，那么这些失了靠山的军将，就有机会重新作出选择，如果不能得他们的心，无法驱使，那反而成了个烫手山药，象王国宝之流，是控制不住的。”
慕容兰点了点头：“桓玄肯定会盯上北府军，他想要。”
慕容垂笑道：“我怎么会让桓玄掌握北府军？青龙做梦都想借着这次机会把北府军据为已有，但是他不会如愿的，我早已经有所布置，让刘牢之他们知道这回是桓玄，是青龙黑了他们，谢家就算不在，也会留下自己的盟友来掌握北府军，青龙和桓玄的野心，终将成空，如此一来，荆州和扬州将重新对立，皇帝和会稽王各掌一方，晋国的内乱只有持续，我们在北方才能稳定，消化战争的创伤。”
慕容兰叹了口气：“原来如此，这么说来，谢家就算交出军权，也是以退为进之计了？谢安仍然很厉害啊，败而不溃，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为什么你就不佩服他呢？”
慕容垂冷笑道：“谢家不会再有机会了，因为谢安处理不好自己的家事，亲儿子跟侄子之间难以取舍。如果真的要全力立谢玄，那就不要让谢琰参与军政之事，回吴地当个闲官即可，但他既舍不得儿子，又不肯放弃侄子的才能，最后导致家族内乱，暗连外人，这次谢玄的身边，就给谢琰举荐过来的殷仲堪作参军，其军情泄露，都是此人透露给桓玄。谢安管不好家，才有此败，这点教训，是我格外要吸取的。”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可我们家的情况也不乐观，阿宝无能，几个弟弟都虎视其位，我觉得隐患大过谢家。”
慕容垂摆了摆手：“只要我在，就乱不起来，以后我会找机会让阿宝再次立威，慢慢地把权力过渡给他。司马家，谢家因为内斗而失权的教训，我会一直放在心上的。”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那谢安会如何处置刘裕，还有，还有他跟王妙音的亲事？谢家会真的出卖刘裕，废了这门亲事吗？”
慕容垂点了点头：“谢家这次的战败，会让刘裕，刘牢之，张愿这些人承担具体的责任，而自己则自解军政之职，作为跟其他世家和解的条件，也是给司马氏皇帝一个交代，我让刘裕去草原三年，就是让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地解除这个婚约，谢安一定会把北府军，把江北之地还给皇帝，同时献给皇帝的，还有王妙音。”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怎么可能？许给刘裕的女人，还能再给皇帝？东晋可是无人不知王妙音跟刘裕的关系啊，皇帝会要？”
慕容垂冷笑道：“休说那王妙音是个天仙般的美人儿，才艺双绝，就算她是一头母猪，司马曜也会抢着要的。你以为这是什么？这是效忠！是谢家，还有王家两大超级家族对司马氏皇帝的效忠。自从王恭的妹妹王法慧死后，司马曜这些年来都没立皇后，你当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给一个名额留给超级世家，哪个愿意向他效忠，他就立哪家女儿为后。”
慕容兰不可思议地摇着头：“不会的，我不相信，以前司马氏的皇帝也娶了很多世家高门之女，也没见哪家会效忠他们，大哥，你这个说法是不是有问题？”
慕容垂摇了摇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是世家之间联合起来把皇帝当傀儡，让谁当皇后那是各大世家间协商和妥协的结果，甚至这个世家女子生下的皇子，都未必能当上太子，更不用说以后掌握国家了。”
“但这次不一样，几大世家的关系在这次北伐中已经破裂，再也不可能回到以前了，谢家如果连军权和政权都一并交出，那就会站在皇帝的一边，继续跟那几个世家作对。为了证明自己的忠心，必然献女。不仅是自己家献，也会拉着王家一起献，还有比王妙音更合适的对象吗？你当桓玄对王妙音一直贼心不死，只是图个美色？他最看中的，仍然是王妙音身后的王谢两个顶级世家。所以青龙也深知自己这个徒弟的野心，绝不会让桓玄得到此女。”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男人的争权夺利，女人却成了可怜的牺牲品，跟货物商品一样给人送来送去。妙音的性格我清楚，她是宁死不屈的个性，即使是自杀，也绝不会嫁给不喜欢的人，我怕这回最后会弄出悲剧，刘裕若知王妙音给他们逼死，他的愤怒，会毁灭这个世界！”
说到这里，她看向了慕容垂：“这才是大哥你想要的吧。”

第988章 桓温犹豫非英杰
慕容垂笑着点头道：“不错，我就是要刘裕这样痛失爱人，到目前为止，他太顺了，顺得我只能佩服他一半。一个真正的英雄，应该是尝遍了人间的酸甜苦辣之后，才会知取舍，明进退，知道如何玩转权力。这个苦，这个痛，以后刘裕会慢慢品尝，如果他不经历这些，不去提高自己，那在遭遇针对他的真正危险时，要付出的就是生命的代价。”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可是这样对他太残忍了，对妙音也太残忍了，我，我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这对你才是最好的结果，王妙音一天不死，你一天不可能占据刘裕的心，他现在就不肯要你，你得在刘裕得到这些坏消息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用你的温柔和支持，给他力量，让他振作，让你在他的心里从兄弟变成伴侣，明白吗?这不止是你一个人的事，也是我们大燕的事。如果刘裕不能成为燕国的朋友，那我只有毁了他！”
慕容兰叹了口气：“真的要妙音死吗？就没别的出路了？”
慕容垂冷笑道：“又不是我要她死的，我是说谢家和王家为了保自己的权势，一定会让她改嫁皇帝，是你说此女性情刚烈，宁死不屈的。其实如果她肯嫁给司马曜，对她，对她的家族，对我们大燕，都是好事啊。”
慕容兰摇了摇头：“王妙音是极有个性的女子，对刘裕又是痴心一片，绝不会被外力所左右，谢安应该很清楚这点，我想他是不会这样害自己的外孙女的。”
慕容垂笑道：“谢安不会想到这点的，而且这种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做。当年谢道韫钟情于王徽之，可是谢安因为不喜欢王徽之的那种狂放才子劲，硬是棒打鸳鸯，让谢道韫嫁了王凝之，更不要说当年他逼自己的两个女儿跟王旬兄弟离婚的事了，在他的心里，自己的女儿都不过是实现自己政治目的的工具而已，又何止一个外孙女呢？”
慕容兰叹了口气：“大哥说的有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对谢安，可是连半点佩服也没有了。”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如果这些事情我们无力去阻止，也无力改变，那要做的，就是如何从此事上给自己赚取最多的利益了。我知道阿兰你重感情，跟王妙音也是情同姐妹，不希望她有事，但是这天下的争夺，就跟男人的争夺一样，刘裕只有一个，这就注定了你们不可能并立于世。因为，你们都不是能跟别人分享男人的那种俗世女子。”
慕容兰叹了口气，扭过了头，不想让慕容垂看到眼中的泪水：“那还有你最不佩服的一个半人呢，是谁？”
慕容垂哈哈一笑：“那最不佩服的一个人，就是桓温了。”
慕容兰对此倒是不意外：“桓温也是你此生的劲敌，但败在你的手上，自然是不用佩服了。”
慕容垂摇了摇头：“不，你弄错了，我不佩服桓温，不是因为他败在我手上，而是在于他当断不断，犹豫不决。”
慕容兰笑了起来：“你是说他不肯称帝？不肯跟王坦之和谢安撕破脸？可是你也说过，桓温当年的实力，是控制不了三吴之地的，杀这些世家首领，只会引发大规模内战，于事无补。”
慕容垂笑道：“不止是那次，你听我慢慢说来，首先就是灭成汉之战，他不肯投入精锐，拼死一战，总想着留有余地，战局不利时还想鸣金收兵，结果反而误打误撞地小兵传错了令，改为鸣鼓进攻了，居然可以一战破敌。这说明他对本方军队的战斗能力估计不足，又或者是根本就没做好不胜则死的准备，没有鼓舞起军队的全部战斗力量。”
“后面他的两次北伐也是如此，一开始谋划周密，出击的时机也恰到好处，却是缺了那股子狠劲，不能破釜沉舟地显示有来无回，有进无退的必胜决心，他的部下都知道，他来不过是为了混个功名，不是真的要拼命，所以也不会尽全力，这就是他两次形势大好，却最后失败的根本原因。”
“其实桓温的身边，不是没有能人，象那个号称髯参军的郗超，就建议他过黄河，入关中之后自断后路，与敌军决战，这样士有必死之心，知道有胜无败，故人人拼命，才能暴发出极限的战斗能力。你看看刘裕，他今天这一战，就根本没准备活下来，所以部下人人如虎狼，桓温这种打法，老成持重，未虑胜就先虑败，如果平时相持尚可，但要靠这个建功立业，夺取天下，那就是做梦。”
慕容兰点了点头：“这是因为桓温是世家子弟，皇帝的女婿，总有退路，犯不着如此拼命。只从这点上说，也没什么大错吧。”
慕容垂冷笑道：“他这样的才能，如果换到北方一统的时候，是根本不会有机会的，但是上天眷顾，让北方大乱，他明明有几次机会可以收复河山，却因为自己的小算盘，因为自己的犹豫不决而错失良机。后面称帝也是如此，要么他就不要动这个心思，好好地做他的荆州之主，可以流芳百世。要么就鱼死网破，如他说的那样，遗臭万年。结果弄了半天，既没有流芒百世，也没遗臭万年，还让子孙继承了他的那个野心，可以说是遗祸无穷。”
慕容兰讶道：“难道桓玄就完全没有机会？我觉得此子城府极深，又懂得隐忍，这些年跟青龙学了不少，以后应该会成一番事业的。”
慕容垂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要是桓玄真的有那本事，你觉得青龙还会扶一个这样危险的徒弟吗？权力的游戏里，连父子都会成为敌人，更不要说这种师徒了，青龙就是在利用桓玄的野心，给他许了一个不可能真正实现的梦，梦醒之时，就是整个桓家给连根拔除之日！这一点，我确信无疑！”

第989章 最后半人亦龙凤
慕容兰先是一愣，转而会心一笑：“老实说，今天刚看到青龙和桓玄同时出现时，我也非常惊讶，你之前跟我说这二人的关系，我一直不信呢，不过桓玄小小年纪，却能有如此的城府，看来也不止是他爹的遗传，现在我才知道，更多的只怕是这个青龙的教导。本来我一直在想，这青龙应该是个顶级世家子弟或者是掌门人，而桓玄却是坐拥荆州，其父更是想代晋而立，应该是所有世家的敌人，为何这两人会走到一起呢？”
慕容垂勾了勾嘴角：“阿兰，不用再费心思套我的话，去查青龙的身份了，我是不会说什么的，他可以说是个世家掌门，也可以说不是，其人跟桓温当年的关系非常微妙，桓温死前，桓玄不过五岁，青龙却是有看相望气的本事，说桓玄当为桓氏夺取天下，所以桓温才会传位于桓玄，而不是其他的年长儿子，此事几乎引起当年桓氏内乱，桓温却这样做了，很多外人以为那是桓温临死前犯了糊涂，只有我才知道，他是听了青龙的话。”
慕容兰疑道：“桓温这一世居然会如此信他？他是桓温的幕僚吗？”
慕容垂笑着摆了摆手：“桓温当年军府之中，绝世俊才云集，王旬，谢玄，郗超，袁宏四大谋士，个个都有经天纬地之才，谁也不服谁，惟独个个对桓温本人是五体投地，他们都是顶尖的世家子弟，尚且如此，又有哪个桓温的手下，会是青龙这个能与桓温平级的人物呢？你不用多猜了，他们是友，非上下级。”
“只不过青龙是几大世家中唯一想到借助荆州力量的人，桓温当年可以迎娶公主，成为司马氏的外援，此人出力甚多，之后几次北伐，也是潜藏于阴影之中，也许，他当年助桓温夺取荆州的时候，就想到这一步了，先借桓氏之力控制荆湘，然后再从桓氏手中夺取。”
慕容兰睁大了眼睛：“真有这样的算计？”
慕容垂点了点头：“我有这种感觉，虽然青龙在晋国做的事情，我知之甚少，但是这几年桓氏的首要人物，经常会出怪事，桓冲年富力强，可进图天下时就突然死了，而桓玄离开荆州，桓石民和桓石虔两兄弟分别得了荆州和豫州，却是百病缠身，身体情况很糟糕，我从不认为这是巧合，也许就是这师徒两的阴谋诡计，青龙借桓玄除掉桓冲父子，而桓玄取得荆州之后，他再借机从自己的这个徒弟手中得到荆州，进而压倒其他家族，一统东晋，这恐怕才是此人的目的吧。”
慕容兰倒吸一口冷气：“此人要是真有这样的算计，那太可怕了，我们应该如何制约他？”
慕容垂微微一笑：“那就要靠我最不佩服的那半个人了。”
慕容兰仍然一脸疑云地看着慕容垂：“此人是谁？”
慕容垂哈哈一笑，指向了慕容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我的好妹妹，阿兰你自己啊。”
慕容兰先是一愣，转而笑着摆起手来：“怎么会是我呢？大哥，你最不佩服的三个人都是世之雄杰，一方霸主，我跟他们怎么能比呢？”
慕容垂摇了摇头：“好了，阿兰，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就不要谦虚了，若你身为男儿，我一定毫不犹豫地把我慕容家的江山交到你手，比起我那些要么草包，要么心术不正的儿子们，你才是慕容家最纯粹的人。”
慕容兰叹道：“大哥，我对江山权力毫无兴趣，即使是男儿身，也不合适。而且，我擅长的是见不得光的情报，刺杀这些，堂堂正正的战场用兵，我也不行。”
慕容垂摸着自己的胡子，笑道：“要的就是你的这种毫无权欲。你虽然没有野心，但是看人极准，连我都有所不及，我刚才说的这些人里，所有人我都自信不会看走眼，惟独对刘裕，我承认可能将来他的成就，会超过我的判断，因为你阿兰坚定地认为他要胜过其他人。所以，我虽然保留自己的意见，但不完全排除这个可能，就是因为你那看人的眼光。”
慕容兰幽幽地说道：“在这个乱世里，人人不是想着出人头地，就是想着荣华富贵，嘴上大义，实为私欲，即使是英雄豪杰，也是如此。只有刘裕，他是真正的一个不为自己，只为天下百姓的人，我原以为他不过是一个拘泥于夷夏之分，汉胡之见的蠢物，可是长安一行，却发现他是胸怀天下人，不仅是对汉人，也是对胡人，也许，他才是可以真正结束这个乱世的大英雄。”
慕容垂若有所思地点着头：“百年来，无论汉人还是胡人，一般只能以党同伐异，靠屠杀，驱逐异族来团结本族，这也是南北迥异，无法统一的根本原因，因为两边的民众敌视极深，互相视为死仇，任何军事上的胜利也无法扭转这种对立情绪，打下来也守不住。苻坚靠着假仁假义一时能收买人心，但当他真正想要吞并东晋时，仍然是遭遇失败，倒也并不是因为中了我的计，根本原因，还是在于汉人百姓不愿意天下从此给一个胡人君主所统治。”
“阿兰，本来你的心胸，气度，还有那种肯为家族奉献一切的精神，完全可以成为我佩服的一个人，但可惜你毕竟是女儿身，这个世上毕竟还讲男尊女卑，而且，现在你已经不自觉地把心思放在了刘裕的身上，而不能自拔，这很危险，刘裕会敬你，为你不惜性命，但几乎不可能爱上你，如果你能从刘裕的影子中走出来，天下之大，未必没有你中意的男儿。”
慕容兰坚定地摇了摇头：“大哥，不用再劝了，感情的事情，是无法用常理来判断是非的，我跟刘裕经历了这么多事，早已经心意相通，再不可能爱上别人，就算他不要我，我也不会恨他，这辈子，我不会再嫁别人。”

第990章 月影之下会佳人
慕容垂的眼中光芒闪闪，从怀中摸出了一把金刀，递给慕容兰：“留好这个，必要的时候，以此物与刘裕相认，说是我派去接头的使者，别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吧。大哥只能为你做这些了，不过现在，刘裕恐怕有危险，桓玄应该是奉了青龙的命令去杀他，你最好…………”
他的话还没说完，慕容兰已经一骑绝尘，向着刘裕离去的方向驰去，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慕容垂轻轻地叹了口气，抬头向天，喃喃道：“还来得及吗？”
刘裕骑着一匹马，缓缓向西北方向而行，他的心很乱，很空，这几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了，尽管从广陵出发时，就意识到前路艰难，但总觉得以谢家的权势，以谢安叔侄的计划，起码不求有功，也不会让如此苦心筹划的北伐大计，就此毁于一旦，但没有想到，刘牢之的贪婪和刘毅的冒进，最终还是让大军陷入了圈套，上万精锐，几乎毁于一旦，念及如此，他就是痛断肝肠。
桓玄那得意的笑脸在他的眼前浮现，刘裕恨恨地看着他，只见他突然不怀好意地说道：“刘裕，你就永远地留在草原吧，王妙音，你不配，她终究是我的！”
刘裕再也克制不住了，厉声大吼道：“你这恶贼，休想！妙音绝不会跟你在一起的，永远不会！”
桓玄的笑声突然变得悠远起来：“哈哈哈哈，你可别忘了，她是世家女子，跟你在一起本身就是谢家的安排，现在北府军败了，谢家完蛋了，他除了跟我，还能跟谁？刘裕，老实在北方呆一辈子吧，哪天我高兴了，也许会把你的老娘和小弟送还给你，哈哈哈哈哈哈…………”
刘裕极力地想去抽背上的百炼宿铁刀，却是手上刀柄，难以抽出，这一天下来，他经历了太多的恶战，背负了太沉重的压力，就算是钢铁一样的身体，也终于快要支撑不住了，要早早地离开慕容垂，就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心力交萃的模样，但是在这片起雾的荒原上，他终于还是无法掩饰了。
“扑通”一声，刘裕滚下了马鞍，重重地摔到了地上，青草的那股子清新的气味，混合着河北土地的泥腥味，直入鼻腔，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夜空之中，星星都在到处飞舞着，怎么也停不下来，只有桓玄的笑声，隐约在耳边回荡着。
一阵幽幽的清香，完全不同于草地与泥土的味道，钻进了刘裕的鼻子里，如此地熟悉，他猛地反应了过来，这不就是当年初遇王妙音时，那股子迷离的香气吗？刘裕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左顾右盼，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大叫：我这是在做梦吗？我真的是在做梦吗？妙音，你在哪里，你真的来河北了吗？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漳水边的荒野之中，开始腾起了阵阵迷雾，隐约之间，几里之外，似乎有着一阵马蹄声传来，重重迷雾中，似乎可见一个全身黄衣的女子，身形婀娜，戴着一顶幂离，端坐于马上，正缓步而行，四五个骑马背弓的护卫，紧随其后，微风轻拂，那股子淡淡的幽香，正从那个方向传来，宛如梦幻。
刘裕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剧烈地跳动着，他甚至可以听到这跳动的声音，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臂上缠着的续命缕，王妙音的呓语仿佛穿越了时空，传在他的耳边：“裕哥哥，你记住，不管你离我多远，我一定会来寻你的。”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之声，那黄衣女子的身后，一个护卫沉声喝道：“来者何人？”
来骑一声长长地“吁”，在距这黄衣女子身前二十余步处停下，看不清来人的形状相貌，只听一个嘶哑的声音，用汉语沉声道：“你们又是何人？”
护卫大声道：“此乃我家小姐，来此寻找一个人，你们是何人，可曾见过刘牢之将军？”
沙哑嗓子的声音沉声响起：“你们是晋国来的吗？”
护卫们的声音，伴随着一阵刀剑出鞘的声音响起：“难道你们不是晋军？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沙哑嗓子哈哈一笑：“别误会，我们不是晋军，我们是丁零人，你们晋军的盟友，不过我要告诉你们一个坏消息，刘牢之将军的北府军主力，今天被燕军彻底打败，上万精锐，死伤过半，刘牢之自己带着几千残兵逃跑了，你们要找他，应该去漳水南边，而不是这里。”
那黄衣女子的声音响起，透出一丝焦虑：“你所言可是事实？”
刘裕的心一阵狂跳，这下，他再无犹豫了，一口吴侬软语，可不正是王妙音的声音，这位自己的未婚娇妻，声如其名，若乳莺初啼，端地是妙不可言，听者无不沉醉。
显然，那丁零人也是为之一惊：“这位姑娘，看你形状，似是名门贵女，又怎么会到这战地呢？”
王妙音急道：“你们有没有看到刘牢之军中，有一个名叫刘裕的军主？我听说他也在军中，你们可知他生死？”
丁零人“哦”了一声：“你是刘裕的什么人？！”
王妙音咬了咬牙：“我是他的未婚妻，你们若是可以带我寻得他，无论生死，我们王家，还有谢家，必然重赏！”
丁零人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是王谢两家的高门贵女，兄弟们，富贵就在眼前，抓住这个女人，献给燕主，咱们一辈子有吃不完的牛羊啊，给我上！”
丁零人们暴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齐声呼喝起来，而王妙音身后的护卫也厉声吼道：“小姐，快跑，这些人留给我们对付！”
他的话音未落，就有二十余骑从迷雾之中冲出，王妙音身后的五骑，挥舞起刀剑，冲了上去，而王妙音则花容失色，转头就伏在马背上向南奔去，那个喊话的护卫，抄起一杆大弓，紧随其后。
一个魁梧的身影，正是那沙哑嗓子的丁零军将，月光照耀着他那没有戴头盔的光秃秃脑袋，以及跟在他身后的五个骑兵，他的声音在草原上回荡着：“给我追，千万别让这女人逃了！”

第991章 神箭毙敌四连环
刘裕再也忍不住了，翻身跳了起来，一下子骑到了马背之上，这一刻，周身所有的疼痛全都消失不见，他又变成了那个无人可挡的北府军神，抄起了马鞍上的大弓，对着那五骑就直接追了下去。
三里多的距离，对于刘裕来说，并没有那么好追，所幸慕容兰的这匹天马坐骑，极为神骏，在刘裕发疯似地鞭打和脚踢之下，奋蹄如飞，前面的众人骑的马，也非凡品，脚程极快，但是谁也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浓雾之中，却是有一个杀神也似的人物，冲着他们直奔。
王妙音紧紧地趴在马背上，素手抱着马脖子，他并不是精于骑术之人，也就是上次跟刘裕去丁零人部落的时候，稍稍学了一点，平时里也只能勉强做到坐在马背之上，这策马奔驰，实在是太难为了这位高门贵女，这会儿紧紧地搂着马脖子，两只玉足缠在马镫之上，这样才勉强保证了自己没有给摔出去，可是速度就不能指望了，本来也就相隔了二十余步，靠着身后几个护卫舍命抵抗，才争取到了百步左右的空间，可是后面五骑紧追不舍，很快，就只剩下不到六十步的距离了。
王妙音身边的那个护卫咬了咬牙，沉声道：“小姐，快骑马过河，千万不要回头。”
王妙音意识到了什么，从马上稍抬起了一点身子，叫道：“阿勇！”
阿勇惨然一笑，转身就向身后奔去，王妙音的幂离之后，凤目里泪光闪闪，咬了咬牙，继续向前奔去，离河岸那里的一座孤零零的浮桥，已经不到一里了。
阿勇拔出了马鞍上的一把四尺多长的双手刀，厉声吼道：“有我在，休想前进一步！”
那个光头的丁零军校，一马当先，一手勒着马缰，一手挥舞着一根长杆狼牙棒，月光照料着棒头的那些尖刺，如同恶狼那滴满了涎水的獠牙，让人望而生畏，这根狼牙棒带着巨大的动能，在光头的脑袋顶上盘旋飞舞着，两人的坐骑，速度都加到了最大，迎面而过，只听到“呯”地一声，大刀飞上了半空，碎为两截，如同它的主人一样，从马上直接飞了起来，带起一道血雨，最后重重地落到了地上。
丁零军将哈哈一笑，身后的几人附和道：“阿里巴巴威武，阿里巴巴威武！”
那个名叫阿里巴巴的丁零军将笑着一指地上的那个阿勇的尸体：“这人的首级归你们了，那个女的我亲自去追。”
他说着，倒提狼牙棒，飞快地向着王妙音的身后奔去。
一个丁零骑兵嘟囔道：“奶奶的，一个脑袋就想让我们不去抢功了，阿里巴巴每次都这样。”
另一个人笑着跳下了马背：“有斩获就不错了，我看，恐怕是他自己想尝尝这些个什么晋国的高门小姐，是啥味道吧。”
几个丁零骑兵发出了一阵淫邪的笑声，突然，空中传来一声凄厉的破空之声，所有人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一个说话的骑兵，面门就中了一箭，从左眼眶入，箭尖带着他的眼珠子，直接从另一侧的后脑壳透出，整个脑袋，就象个给打碎了壳的鸡蛋，生生炸裂，可见这一箭的力量，有多可怕。
其他三名丁零骑兵吓得魂飞魄散，向着来箭之处看去，只见大约二百步外，雾中奔来一骑，闪电一般，上面坐着的一人，身披虎皮，状如铁塔，浓眉大眼，杀气腾腾，手中的一杆大弓上，搭着一枝长杆狼牙箭，直指自己。
“呜”地一声，弓弦震动，长箭出鞘，又是一名丁零骑兵，给这一箭直接贯穿前心，从马上飞出，直跌出七八步外，两腿一蹬，小命呜呼。
剩下两名丁零骑兵吓得搭箭的手都在发抖，但靠着天生本能的战斗技巧，还是引箭上弦了，对着来人，同时一箭射出。
刘裕的身子稳稳地坐在马背上，这样的高速狂奔，让他的姿势没有半点地变形，长年以来严格的骑术训练，让他已经跟马儿几乎能形成一体，就连慕容垂也称赞不已，从那两个人的出手，他就清清楚楚，发箭者的力量跟他们的斗志一样，已经近乎摧毁，这两箭无论是力道还是准头，都不可能威胁到自己了。
刘裕的第三箭，也是如奔雷一般地击出，这一下，又是一声惨叫，第三名丁零骑兵，落马而亡，他顺手在空中凌空一抓，一枚本来偏他右肩头大约一尺的箭，就给抄在了手中，而另一枝箭，从他的头顶两尺左右的距离高出，也就飞了十来步外，就无力地落了地，一如刘裕的判断。
就在这一瞬间，刘裕的右手一转，把抄来的那箭倒了个个儿，重新上弦，最后剩下的那名丁零骑兵，魂飞魄散，转头就想逃跑，可是没来得及奔出三步，身后的一箭，就把他直接从后心穿了个透心凉，他的身形飞出马头，重重地摔在地上，嘴里喃喃道：“好快的箭！”
刘裕也就奔出五六十步的距离，连毙四骑，可是他依然心急如焚，一里之外，王妙音已经快要接近那座浮桥了，而身后的那个光头，却是越追越近，他那口齿不清的汉话，配合着那得意的笑声：“小美人儿，别跑啊，阿里巴巴现在就去带你见你的未婚夫。”
刘裕心中急躁，刚才几箭，他为了毙敌，在超过一般弓箭射程外的距离就发箭，用力大出平时起码有三四成，这一下发力，身上几处伤口的血痂迸裂，一阵阵地剧痛钻心，他也顾不得这些了，放声长啸：“狗贼，休伤我妻！”
阿里巴巴的脸色一变，他刚才追王妙音追得兴起，没有顾及到身后，转头一看，只见自己的四个手下，已经横尸沙场，四匹马儿正在主人的尸体边走来走去，舔着主人的伤口和脸，似是想让他们重新站起来，而另一边，一个身披虎皮，杀气腾腾的大汉，正风驰电掣般地向着自己奔来，双眼之中，杀气毕露。

第992章 避箭过马弓弦杀
阿里巴巴本能地想要逃离，但是他的眼角余光，突然看到了刘裕马鞍上的箭袋，顿时就露出了一丝笑容，他转过了马头，把狼牙棒往地上一扔，抄起马鞍上的四石大弓，不紧不慢地挽弓上箭，直指刘裕。
刘裕双目血红，虎吼声连连，从刚才这个光头阿里巴巴一击而杀阿勇的表现来看，此人乃是劲敌，现在自己搏斗一日，水米未进，身受重伤，已经是强弩之末，若不是为了救援王妙音，可能连站立都是困难，强敌在前，美人在后，这激发了刘裕最后的斗志，他不想近身与此敌格斗，一箭毙命，是最好的选择。
刘裕心意所动，顺手抄向了箭囊，对面的阿里巴巴也已经在取箭，狭路相逢勇者胜，论斗狠拼命，刘裕自信，不会输于任何人！
可是当刘裕的手摸到箭囊时，整个人的表情瞬间就凝固了，触手空空如也，刘裕突然意识到，就在刚才，与那四骑对射时，已经用掉了最后一箭，若不是最后他抄了来箭，击毙最后一个敌军，本该在刚才就发现这点了！
刘裕心中暗骂一声“该死”，这下彻底没戏了，五十步的距离，如果失去了弓箭，几乎就是把自己置于敌军的箭下，对面是个武艺高强的丁零勇士，能不能活，只看上天是否眷顾了。
想到这里，刘裕心一横，直起了身子，也不闪不避，一抄鞍上挂着的木质骑盾，低吼一声，就着着阿里巴巴飞奔而去，甚至他已经来不及再看王妙音一眼，现在他必须要专注，任何一丝一毫的分心，都会要了他的命，而自己命若不在，伊人又岂能独活？
阿里巴巴屏住了呼吸，缓缓地开弓上弦，箭头直指刘裕，弓弦缓缓地拉开，绷到他脸上的横肉，勒出一条浅浅的血痕，，他甚至感觉不到那种疼痛，因为他的注意力，也完全在对面冲向自己的这个虎皮勇士的身上，他也很清楚，这一箭，决定生死！
五十步，四十五步，四十步！刘裕在马鞍上纹丝不动，左手的骑盾，牢牢地擎于手上，藏于身侧，他的心跳开始加快，呼吸开始急促，而每根神经都绷得紧紧地，直视面前的光头。
“呜”地一声，四十步的距离之上，阿里巴巴这一箭终于射了出来，快如流星，疾似闪电，甚至那长箭出弦时，箭杆在弓背上因为剧烈的摩擦，而迸出的几点火星，刘裕都看得清清楚楚，这一箭，势如千均，迅及奔雷，如果是在战场之上给这样一箭突袭，那再强的勇士，也必一命呜呼。
可是刘裕毕竟是这样直冲对方而去，他的身边没有别人，无论是同伴还是敌人，全部的精力，都放在这一箭之上，多年来的训练，让他的神经反映速度，赶得上后世的华为芯片，阿里巴巴的姆指松开弓弦的那一瞬间，他就作出了反应，骑盾飞快地上举，而身子也开始向着右侧微斜。
这一切都是如此地快，如此地绝，刘裕也就是刚刚身形微动，这一箭就已经飞到了眼前，举盾一格，“啪”地一声，这枚蒙了两层生牛皮，内侧又是镀了一层细钢铁的优质皮盾，被这一箭所击中，顿时就在刘裕的手中炸裂。寻常的一箭是穿盾而过，而这一箭击中盾面的一瞬间，就是生生把这枚盾牌击得四分五裂，碎牛皮，木块四处飞溅，而盾内侧的钢铁片也给击得碎裂飞起，如同利刃一般，划过了刘裕的脸颊，两道几分深的口子，顿时就在他的脸上出现，离着眼睛，不过寸余，只稍稍再偏一点，一只虎目，可能就会不保。
可是刘裕的心中，却是一颗大石落了地，这四十步的距离，乃是最危险的，弓箭手的心理，安全距离一般是三四十步，真要给对方冲进十步以内，那很少有不手抖的，以这天马的速度，四十步距离，最多只会让阿里巴巴射出第二箭了。
这一箭威力极大，天马的速度也为之稍稍一滞，但旋即就是四蹄如风，呼啸而前，刘裕的左手给震得一片麻木，肩部的骨骼关节也是一种作响，他的左手几乎抬不起来，但是右手的弓弦，却是紧紧地握着，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时间和心思再去拔刀，以这全速的奔驰冲过去，撞过去，就是胜利！
阿里巴巴的脸色一变，脸上的横肉跳了跳，甚至让刚才弓弦拉开的脸皮，一阵红印子闪现，他的嘴里骂了一句，却是飞快地从箭囊里又抽出了一枚长箭，当他搭箭上弦的时候，对面的刘裕，已经不到二十步了，虎目之中，熊熊燃烧着的杀气与怒火，几乎就成了死神的头像，如烈火流星，飞奔而来。
阿里巴巴的手在微微地发抖，第一箭击发时的沉着与镇定，这时候荡然无存了，他这一次迅速地拉开了弓，对着对面的刘裕，几乎来不及多瞄准，这一箭只到满弦的一半左右，却是觉得如千斤泰山压在右臂，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半寸了。
一声凄厉的尖叫突然在阿里巴巴的耳边回荡：“贼人去死！”
这一声来自于阿里巴巴的身后，是一个女声，用最高的分贝在吼叫着，这个女声刚才听起来是如此地曼妙，这会儿却如金铁相交，刺得阿里巴巴的耳膜和脑子一片震荡，他的手不自觉地一松，长箭脱手而出，“嘶”地一声，直奔刘裕而去，可是出手的力量与速度，却不及之前那箭的三分之一。
刘裕猛地一个大扭身，从马鞍上把自己的身子侧过，“嘶”地一声，这一箭就从他的胸前擦过，箭杆甚至在刘裕的铁甲上擦出了火花，箭头穿过了虎皮，把这一身上好的虎皮钉住，带出，飞出刘裕的身体，一阵突如其来的寒意，还有那呼啸的冷风，顿时就从原来被虎皮盖住的后颈脖处灌入，如果是在平时，说不定会让刘裕打上两个喷嚏，可是这会儿，刘裕却是如风一阵地掠过了阿里巴巴的身前。

第993章 离原黑火焚心伤
两马相交，大弓一挥，弓弦绞过了阿里巴巴的脖子，阿里巴巴的手还摸在地上的狼牙棒柄，脑袋却是跟个西瓜一样，直接落地，身子却还坐在马鞍之上，岿然不动。
巨大的冲力，把刘裕也从马鞍上直接震了下来，这一下的弓弦绞首，其冲力不下于骑槊突阵时的那一下，刘裕的右臂肩关节，如同给撕裂一样难受，即使是瞬间松开了大弓，也无法阻止他的身子从马鞍上飞起，屁股向后平沙落雁，摔到了地上。
刘裕吃力地抬起了头，在他的眼里，全身的骨骼象是要散架一般，钻心地疼痛，他的嘴角边流着血，看着前方，那个黄色的倩影，这会儿正坐在马背之上，站在木桥的桥头，幂离之后的轻纱，被夜风微微吹起，而王妙音那绝世的容颜，就在自己的面前。
刘裕的脸上闪过一丝笑容，即使是现在这样身受重伤，灵魂出窍，能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女人，仍然是一种幸福，他的嘴唇哆嗦着，吃力地想要抬起自己的手，去够那个百余步外的伊人，他的喉头荷荷作响，却是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王妙音的眼中，突然闪过了一丝怜悯，不知什么时候，她的身边，鬼魅般地出现了一骑，刘裕的脸色大变，因为，桓玄那张带着邪恶微笑的脸，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这一下对刘裕，如同天崩地裂，一个字也不用说，一句话也不用说，刘裕的心中，已经明白了一切，自己朝思暮想的未婚妻，居然会跟桓玄在一起，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错了，错得太厉害，太离谱了！
刘裕本能地想要撑起自己的身子，一股子难闻的怪味，钻进了他的鼻子里，他突然发现，自己触手粘滞，低头一看，月光如水，照在自己的身下，自己落马之处，方圆百步之内，都是黑色的粘液，味道刺鼻难闻，自己这会儿，就是落在其中，满身满甲，皆是黑液，可不正是自己曾经在长安城外，见过的那个传说中的黑水吗？
桓玄的笑声从对面的河岸之上传来：“刘裕，我不想杀你，但是今天你不得不死，你太厉害，要杀你我得精心布局，你不是想要见你的未婚妻吗？临死之前，让你见最后一面，也算了了你的心愿，黄泉之下，不要恨我，要恨，就恨你自己故作清高，不肯为我世家所用吧！”
他说着，抬起大弓，拉弓上弦，而一边的王妙音，一言不发，眼中泪光闪闪，她的素手之上，拿着一块火石，轻轻一擦，火光照亮了夜空，刘裕的嘴唇在微微地发抖，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自己深爱过的女人，他做梦也不敢相信，最后和桓玄一起杀死自己的，竟然是她！
刘裕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野兽般的低吼，一道闪电划过长空，惊雷滚滚，在大地上回荡着，王妙音的手抖了抖，猛地一扭头，火光碰上了桓玄手中的箭头，再也不敢看对面的刘裕一眼。
桓玄的箭头，火光腾起，涂了火油的三棱箭头，遇火即燃，他的那张阴郁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最后哈哈一笑，手指松开了箭弦，这一箭，如同飞火流星，划过黑暗的夜空，飞过漳水，飞过浮桥，直接就落到了刘裕的面前。
“轰”地一声，如同爆炸一般，火矢及地，碰到了黑油，顿时就腾起了熊熊的烈火，刘裕只感觉到自己的皮肤，铠甲，几乎是在瞬间被融化，不知哪里来了一股力量，托起了他，让他本来如同周身碎裂的骨骼，变得又重新完整，他虎吼一声，把左臂上系着的红色续命缕，狠狠扯下，然后飞奔而前，腾空而起，扑向了十余步外的漳水之中。
身上的焚身烈火，跟那亲眼看到了背叛后那钻心的剧痛，在他的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而在他的身形落入水里的一瞬间，对面桥头的那一男一女，就成了他脑子里回忆的最后定格。
大雨如注，倾盆一般，从空中倒下，漳水南岸，桓玄冷冷地看着对面的大火燎原，而一根红色丝线，在大火中卷曲，褪色，最后只露出了里面的钨金细丝。
桓玄的嘴角勾了勾，从马鞍上摸出一根飞索抓手，抬手一扔，抓信的铁爪飞出几十步，正好勾中了对岸的那根续命缕残丝，一拉一扯，飞回到桓玄的手中。
桓玄把这根钨金丝揣入了自己的怀里，冷笑道：“王妙音就是王妙音，连给的定情信物都是如此特别，若不是这样给火烧一下，我还不知道有此中机关，婷云，这次可多谢你了。”
身边的那匹马上，“王妙音”缓缓地揭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刘婷云的脸上，挂着两道泪痕，幽幽一声长叹，却是不发一言。
桓玄的眉头一皱：“你哭什么？为你的丈夫除掉他最大的敌人，你应该高兴才对？刚才给我点火的时候，你犹豫了，难不成，你也喜欢上了刘裕，对我的爱不坚定？”
刘婷云闭上了眼睛，又是一行泪水从眼角而下：“我从来对刘裕没有感觉，但是妙音跟我情同姐妹，她最心爱的男人这样死了，以后她可怎么办？”
桓玄哈哈一笑，突然在马上拉起了刘婷云的手：“放心，师父会给王妙音安排一个好去处的，我保证，以后你们姐妹，一定可以经常见面。王妙音这回跟你出来，现在人在滑台，等着我们的消息，我们只有把这续命缕给她，才能让她相信，刘裕是真的死了。”
刘婷云幽幽地叹了口气：“今天的事，我永远也不想向任何人透露，我利用了妙音，扮成她的样子，让刘裕上当，以至于中了你的计，这一辈子，我的心都不会安的。”
桓玄的眼中闪过一道不屑的光芒，一闪而没：“你是我桓玄的妻子，你只要记住，这一切，你是为我做的，姐妹和丈夫，你只能选择一个，我答应你，此生若是负你，教我死于乱刀之下，不得好死！”

第994章 天师三杰河边叹
刘婷云连忙捂上了桓玄的嘴，桓玄就势伸出臂膀，就从马上抱过了刘婷云，忘情地吻了起来，刘婷云本能地想要推开桓玄，可是一双玉臂，却是渐渐地环在了桓玄的背后，大雨开始滂沱而下，把这一男一女，淋得湿透，桓玄的座骑转过身，开始缓缓地向着南方而去，渐渐地，就消失在了雨幕之中，而雷电交加的怒吼，配合着这上天的眼泪，洒在这一片荒原之上，只有那遇水不灭的熊熊黑火，还在继续燃烧。
一边的河岸之上，悄无声息地站着三个身影，中间一个瘦高，左边一个中等身材，右边一个巨汉如铁塔一般高大，三人都戴着斗笠，雨水如长线一般，从他们的斗笠之上落下，电光闪闪，把他们的脸映得一片苍白，可不正是天师道三杰，孙恩，卢循和徐道覆？
一道惊雷划过天际，徐道覆长叹一声：“刘裕真的就这么死了吗？想不到居然是桓玄那小子干的，太意料不到了。”
卢循平静地说道：“那是因为刘裕还有弱点，这个弱点就是王妙音，若不是他心中有情，又怎么会中了桓玄的圈套？”
孙恩沉默半晌，摇了摇头：“可我总是觉得，刘裕这家伙，不会这么容易死的。以前他也曾多次遇险，不也挺过来报吗？这次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觉得他没有死。”
徐道覆勾了勾嘴角：“那可是黑水啊，雨水是灭不掉的，你看这河滩上，百步之内，这样的大雨都无法浇灭，刘裕就算是神仙下凡，也终归是肉体凡胎，这样的火，他是活不了的。”
卢循点了点头：“不错，他最后跳进河里是想灭掉身上的火，但是黑水在身，火势无法熄灭，慕容家为了杀刘裕，把这不传之秘的黑火居然都给了桓玄，可见慕容垂根本就不想让刘裕活下来。如果慕容垂和那个神秘人都不想他活，刘裕就是有通天之能，也只有死路一条了。”
徐道覆睁大了眼睛：“你们说，那个戴面具的神秘人究竟是谁？为什么桓玄都向他点头哈腰的？还有我们的师尊，也要我们服从此人的一切命令，若非如此，我们怎么会舍了几个武艺高强的师弟，去给桓玄演戏让刘裕上勾呢？”
孙恩摆了摆手：“师尊的决定，就不要猜了，他要我们服从的人，一定是位高权重的盟友，这次我们跟桓玄的合作，也是师尊跟那个神秘人谈好之后才进行的。连刘裕都逃不过此人的算计，我们最好不要与之为敌。”
徐道覆恨恨地啐了一口：“早晚有一天，神教终究会跟这些世家为敌的。咱们这些年来，跟这些世家也没少合作，可是结果又如何？刘裕够厉害了吧，北府军够厉害了吧，还不是给这些世家玩弄于股掌之间？为什么他们就能耍耍阴谋诡计就永掌权势，我们这些人无论如何地奋斗，都没有出头之机？”
孙恩的脸色一变，转头对徐道覆就是厉声道：“休得胡言乱语，难道你以为你的那个大脑袋，能强过师尊吗？”
卢循缓缓地说道：“大师兄，我觉得三弟这回说的没有什么问题，刘裕，本质上和我们，是一路人，都是在这个晋国世家天下里，没法靠着自己的才能，本事，得到自己应有东西和回报的人。”
孙恩惊讶地看着卢循：“二弟，你一向足智多谋，怎么连你也这样想？”
卢循冷冷地说道：“到目前为止，我们一直都是这个神秘人，还有他身后的世家所操纵的木偶，就象刘裕，一直就是谢家所操纵和控制的。我们都想出头，刘裕从军，我们入道，说白了都是会动他们世家的利益。看看这次吧，他们上层世家为了自己的私利，斗成这样，损国肥私，就算是师尊，在他们眼里又安全到哪里去？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那一样会给除掉。”
孙恩双眼圆睁：“你胡说些什么？师尊是何等人，怎么会给他们除掉？哼，惹急了，就把这些人的身份全部公开，看他们还怎么玩这个世家天下！”
卢循叹了口气：“我觉得师尊可能不一定知道神秘人的身份，也许这个神秘人，只是司马道子手下的某人，或者是站在司马道子背后的人。师尊一心想利用世家，允许我们神教布道，以结信众，但是这个心思，象神秘人这样的可怕谋略家，不可能不知道，我觉得，此人利用人心和欲望的能力之强，让人害怕。”
一道闪电划破长安，照亮了孙恩那惊讶的脸，他的声音在雷声之中也清晰可闻：“二弟，你把这话说清楚，我们有什么可以给他利用的？”
卢循正色道：“刘裕的欲望，就是北伐，就是建功扬名，他没有权欲，却有一颗赤子之心，这就给谢家利用，让他为先锋北伐，同样，也成了神秘人打击谢家的要点，过刚易折，其锋必挫，这就是刘裕这回失败的原因。”
“至于我们，师尊想把神教布道天下，让更多的底层百姓信我们，这样以后才可重走汉末黄巾之路，所以这个神秘人，同样是用我们牵制和平衡王国宝，同时在北府军中掺沙子，如果有一天他不希望我们这样平衡他的敌人了，那就会是对我们下手之时，因为，师尊和我们的野心，他不会不知道！”
孙恩咬了咬牙：“你说的有道理，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卢循的眼中光芒闪闪：“刘裕死后，刘牢之也会给问责，谢家必垮，北府军到时候群龙无首，我们可以去暗中结交刘毅，刘裕没有野心，但是这个刘希乐，可是野心勃勃，现在刘牢之和刘裕都快不在了，我们若是能助他在军中发展势力，那他必然与我们结盟，本质上，我们都是新兴的力量，都想在这个世上出人头地，所以，我们能成为朋友。”
孙恩沉声道：“好的，我这就去报告给师尊，把你的分析也告诉他。”
卢循摆了摆手：“万万不可，大师兄，我要说的最关键一点，就是此事只有我们兄弟三人而为，哪怕是师尊，也不能透露半字！”

第995章 欺师灭祖亦无憾
孙恩的双眼圆睁，厉声道：“卢循，你这是什么意思，想要欺师灭祖吗？”
卢循冷冷地说道：“欺师灭祖是主动犯上，我们有所言有所不言，怎么就叫欺师灭祖了？”
孙恩的神色稍缓，但仍然满脸怒容：“你明明能分析到后面的动向，却有意瞒报，这就是欺师灭祖，至少，也是有自立的心思了。”
卢循哈哈一笑：“这次倒让大哥说对了，可这心思难道不应该有吗？师尊明知道我们三个是最优秀的，但可曾准备把神教传给我等？”
孙恩的身子微微一抖，他的嘴角边的胡须，颤了颤，几滴水珠，离须而下，他的眼角在跳动着，手按剑柄，上前一步，直视卢循：“你这话什么意思？挑拨我跟师尊，堂兄的关系，卢循，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
徐道覆的巨大身躯一下子横在了二人之间，对着孙恩沉声道：“大师兄，别这样，二师兄这话也不是第一次说了，难道不是吗？”
孙恩咬了咬牙：“我天师道代代父子相替，从张天师开始就是如此，有什么不对的？师尊他想让自己的亲儿子接位，并没什么不可！”
徐道覆冷笑道：“好啊，那让他的亲儿子接位，就让他的亲儿子来象我们这样出生入死，建功立业吧！这么多年来，是谁为神教打下的赫赫威名，是谁在浴血沙场，是谁在暗中出手杀了那么多与神教为敌的人？是你的那几个好堂兄吗？大哥，你的兄弟是我们，不是他们！”
孙恩的身子微微一晃，后退了一步，手也从剑柄上挪了开来，仰天长叹一声。
卢循平静地说道：“大哥，我们三兄弟互为姻亲，虽非一母同胞，但这么多年的出生入死，早已经心心相映，比亲兄弟还要亲，所以这话我会对你说，却不会对我的家人说。神教现在这个样子，已经非常危险了，你的那几个堂兄，没有本事，没有能力，只会怂恿着教尊去巴结会稽王，王国宝这些人，他们以为，靠着世家，靠着给他们提供五石散，再做点见不得人的事，就能飞黄腾达了！”
孙恩咬了咬牙：“我劝过教尊，他也说这不过是一时权宜之计，终归我们还是要靠自己的力量。”
卢循摇了摇头：“我们自己的力量何在？世家永远不会让我们跟他们平起平坐，我们的力量来自于那些底层的平民百姓，那些侨民贱籍，那些给这黑暗的世道欺负的，活不下去的穷人。教尊已经把这些弄反了。现在是我们去布道传教，接这些穷人来当兄弟，可是教尊跟他的儿子却只走上层路线，每天跟那些达官贵人混在一起，已经忘记了我们神教的使命。”
孙恩的嘴角抽了抽，很想开口，却是无言反驳。
徐道覆正色道：“这回我们来河北，仍然是给人当棋子使，如果不是桓玄还有点良心，我们早就跟那些北府军一样完蛋了。大哥，都是爹生娘养，凭什么我们就低人一等？凭什么我们就得这样任人摆布？这样的日子，我再也不想过了。我和二哥早就商量好了，只有你，才是以后取代教尊的最佳人选，也只有你，才能带领我们去真正地光大神教，而不是当世家的狗，还随时会给他们抛弃！”
孙恩长叹一声，痛苦地摇着头：“我从小就被教尊，也是我的叔父一手养大，不管你们怎么说，我都不会下手，如果你们想害他，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们，即使是兄弟，也没的商量！”
卢循微微一笑：“大哥，我什么时候说要去害教尊了？我只是说，让他在自己的路上就这么走下去吧，我们不用说什么。如果天师真的有眼，让教尊能自已领悟到这些，那他自然会重新依靠我们，而不是他的那几个只会拍马屁的儿子。若是教尊始终认不到这点，那早晚会死于世家的阴谋与背叛，你就是想劝他，也劝不醒的。”
孙恩的眼中光芒闪闪，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似是在作痛苦的抉择。
卢循咬了咬牙，突然拉起了孙恩的手，大步走到河边，一指那奔腾的漳水，大声道：“看到了吗？我的大哥，上一个对自己的恩主死心踏地，全无防备的，那个神一样的刘裕，现在永远地就沉在这河里了，永远也不可能起来了，他的信仰，他的忠诚害死了他，你也想这样吗？”
孙恩咬了咬牙，一跺脚：“大丈夫立身于世，就不应该任人驱使和摆布，二位贤弟，你们一语惊醒梦中人，从此以后，我不会再存那些无用的亲情与仁义，就让咱们联手，在这个天杀的世道里，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吧。”
卢循和徐道覆的眼中热泪滚滚，同时下跪，抱拳道：“大哥在上，小弟愿意一世追随，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孙恩哈哈一笑，扶起二人，拉着他们的手，转身就大步回头走去：“我们回吴地，去拿我们自己的东西！”
当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之中时，漳水北岸，传来一阵马蹄声，慕容兰浑身上下透湿，衣甲紧紧地裹在身上，傲人的曲线，尽显无疑，一头辫发，早已经在一路狂驰之中散开，乌瀑般的发丝，被雨水打湿，紧紧地贴在绝世的秀颜之上，她一边驰马，一边大声喊道：“刘裕，刘裕，你在哪里？！”
慕容兰的坐骑突然一阵嘶鸣，她睁大了眼睛，一片燃烧着的草地上，自己的那匹西河天马，已经倒毙在火场之中，大半个身子给烧得焦黑，看不出形状，但是骑此马多年的慕容兰，却是一眼看出，跨下的这匹坐骑，乃是那西河天马的一母同胞，同样的一匹母马，看到姐妹受难，不等主人的命令，就这样直奔了过去，在火场之外，连声嘶鸣，声声泣血。
慕容兰从马鞍上跳了下来，她的双眼开始模糊，因为不仅是那死马，火场之中，一张虎皮，也已经被烧得只剩下几张残躯，即使是黑水区域，火势也渐渐地熄了，慕容兰哭道：“刘裕，刘裕，你在哪里？”而她的目光，却落在了一个高大的焦尸之上，连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第996章 寄奴浮尸漳水上
慕容兰所看到的，正是那个被刘裕以弓弦勒毙的光头大汉，此人也并不是什么丁零人，而是一个武艺高强的天师道弟子，北方人，精于骑射，以前犯事杀人，逃亡南方，被徐道覆视为左膀右臂，这次设下了圈套与刘婷云联手作戏，引刘裕上当，只是没想到这戏演得太过逼真，连这大汉本人也丢了性命，也难怪刚才天师三杰在一起商量时，会痛心不已。
慕容兰的眼珠成串地流下，这个一向刚强英武的巾帼英雄，这会儿终于忍受不了心中的悲痛，放声大哭起来，她跪在了那具焦尸之前，一边拍打着焦尸身上的灰烬，一边大叫道：“刘裕，刘裕，你醒醒，你醒醒啊！”
突然，慕容兰的眼角余光，落在了尸体的头上，一片光秃秃，如牛山濯濯，她触手一摸，连个发根都没有，显然不是刚才被烧光了头发，而是原来就是个光头，慕容兰这一下转悲为喜，抹了抹眼中的泪水，再捧起这脑袋细看，只见焦黑的头顶上，坑坑洼洼，还有几道长长的刀痕，显然是以前就留下的，刘裕武艺高强，虽然作战勇武，但头部却从没受过这么多的刀伤，显然，此人并非刘裕。
慕容兰长舒了一口气，放下了这具尸体，她的心中雪亮，刘裕刚才的坐骑倒毙于此，而这人的尸体边也有一匹死马，显然是与刘裕格斗而被杀，可是这里的大火是怎么回事？火势如此，显然是被黑色妖水所引燃，而在这个没有人烟的地方，用黑色妖水，必然是对付刘裕的，甚至为此赔上了这个光头大汉和那四名看起来武艺高强的丁零护卫，刘裕，你现在在哪里？
慕容兰的芳心转瞬就变得异常地焦虑，她的手紧紧地握住了一个瓷瓶，这是今天慕容垂带她谈话时就交给她的，她还记得慕容垂当时严肃地对自己说道：“阿兰，此物你可收好了，这叫雪山玉露，可以克制黑色妖水引燃的不灭之火，任何人中了黑色妖水，只要还有口气在，把这玉露涂到身上，也可以化骨生肌，重新活过来。此露极为珍贵，我大燕先祖自发现黑色妖水以来，也不过炼制三瓶，这一瓶给你，非到万不得已之时，千万不要用。”
慕容兰咬了咬牙，喃喃道：“原来，原来在这里伏击刘裕，就是大哥你和青龙的计划，你既然早就存了杀刘裕之心，为何又要我来救，难道，你是想借这次的灾难，来试试刘裕是不是真的象我跟你说的那样，王者不死呢？”
念及于此，慕容兰直起了身子，秀目四顾，一边翻身上马，一边开始双手放在唇边，拢成个话筒的样子，大声道：“刘裕，刘裕，你在哪里？”
雾色茫茫，大雨渐渐地停下了，火势也已经大部熄灭，漳水在静静地流淌着，哗啦啦的水声不绝于耳，薄雾之中，河岸之上一骑正在缓行，慕容兰边走边看着河面，哪怕是一块木板也不会放过，离着事发地已经有四五里了，可是她一路走来，却没有发现刘裕的任何踪迹。
慕容兰仰天长叹：“祖先啊，请你保佑阿兰，不管刘裕是死是活，请你们让他现身在我面前，我愿意用十年的寿命，来兑现这个承诺。”
“轰隆隆隆”，一道惊雷划过了长空，直劈到水面之上，“彭”地一声，河面炸开了一个大洞，水柱冲天而起，又向四面八方洒去，把慕容兰连同她的坐骑，淋得满身都是湿透，而随着河底的一阵污泥沉渣泛起，一个全身焦黑的身体，浮出了水面，头朝下，就这样在河面之上漂浮着。
慕容兰凤目圆睁，一解腰间的长索，用力地在头顶划了一个圈，猛地掷出，这种套索擒猎物的技能，是几乎每个草原儿女必备的，在战场之上也是破盾擒敌的不二技能，可是慕容兰做梦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居然会让自己用这一招来救刘裕。
长索入河，在那身体的腰上绕了两圈，紧紧地缠成了一个结，慕容兰娇叱一声，用力一拉，这具连人带甲二百来斤的身体，从河面上飞起，十余片如同木炭一样，通体黑透的碎甲，在这身体出水的一瞬间，碎裂而下，可见这黑色妖水，燃烧的力量是何等的可怕，即使是精钢铁甲，也难抵其灼热高温，竟化为炭。
而这具身体，也重重地落到了河岸之上，慕容兰翻身下马，几个箭步奔上前去，翻过了这具身体，只见这具铁塔般的身躯之上，头脸处已经凝固起一阵黑炭也似的厚粉，看不清样貌，而口鼻眼睛都被这层黑粉所堵住，整个身体，几乎被烧焦，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札甲的皮甲部分，已经与身上的皮肤熔为一起，难以剥离，而还没有脱落的精钢甲片，则紧紧地贴在身上，血肉与黄色的脂肪，成了这甲片与身体的粘合剂，若是在平时，即使是十条命，也早已经不保了，而如此酷烈的死法，怕是到下辈子投胎时，都难忘这痛苦的。
慕容兰咬着牙，她用手想要去扒开这具身体脸上的黑色灰粉，看清楚此人是不是刘裕，至少，也是要把他的口鼻透出，让他能呼吸，不然，即使是免于烈火焚身之苦，也会给活活闷死的。
这些黑色的糊状粉末，乃是黑色妖水引燃的大火，把地上剧烈燃烧时的各种粉尘，灰末，通过人在烈火焚身时的剧烈呼吸，与嘴中的唾液和脸上的汗水所混合，所凝固成的物事，在经历了烈火与冰冷的漳水之后，几乎是冻在了脸上，慕容兰长长的指甲几次抓撕，两根玉甲生生迸裂，却是没有把这黑色的粉糊，扯下来半点。
慕容兰咬了咬牙，本能地想去抽腰间的小刀，却突然灵机一动，从怀中摸出了慕容垂所给的瓶子，打开瓶塞，倒出一点点粉末，就撒在了这具躯体的脸上，粉末上脸，顿时起了一阵阵的泡沫，如同冰消雪融一般，而刘裕那棱角分明，英气十足的脸，完完整整的呈现在了月光之下，只是，口鼻紧闭，气息全无！

第997章 朱雀青龙雨夜现
慕容兰的眼中泪光闪闪，紧紧地把刘裕抱在了怀里，大声道：“刘裕，我绝不会让你就这么死的，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会把你救回来。”
她说着，咬了咬牙，吃力地扛起了刘裕的身子，抱到了一边的马鞍之上，然后翻身上马，咬牙一夹马腹，四蹄奋飞，向着远处的茫茫原野，就一路奔去，很快，她的身形就没入了荒野之中。
河堤之下，缓缓地站起了两个黑影，一身斗蓬，给淋得透湿，潜伏在黑色的河堤之下，肉眼难辨，青龙面具和朱雀面具戴在二人脸上，可不正是黑手党的两大巨头，青龙与朱雀吗？
青龙的嘴角边勾起一丝无奈：“朱雀，你记住，这次是我给了你一个面子，没要了刘裕的命，我这个人基本从来不欠人恩怨，但对你，是例外。”
朱雀微微一笑，声音铿锵果决：“你不过是打赌失败了，又与我何干？桓玄若是能杀得刘裕，我不也无话可说吗？”
青龙冷笑道：“若不是你暗中让慕容德说服了慕容垂，这个北方枭雄又怎么可能派慕容兰去救刘裕？黑色妖水，世上无药可解，只有慕容垂有，他为什么要用这样珍贵的神药去救自己的未来死敌？”
朱雀淡然道：“因为他要留着刘裕以后牵制你，你的本事，他最清楚，斗倒了谢玄后，大晋无人是你对手，一旦让你轻松掌握北府军，整合大晋的军力财力，那下次的北伐，就会跟以前的任何一次也不一样了。慕容垂没有把握一定胜过你，所以只有冒险留下刘裕，以后对你能有所制约。”
青龙咬了咬牙：“慕容垂这样做我可以理解，但你为什么要帮他？我们才是应该站在一起的人。”
朱雀突然笑了起来：“好了，我的老友，这么多年来，咱们还说这样的话可笑吗？你怎么对玄武，就能怎么对我，咱们四方黑手，恩怨百年，又岂是私人感情所能决定的？我们不能让谢家独大，也不能让你独大，要不然，哪天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青龙冷冷地说道：“所以我们就这样斗来斗去，最后让刘裕这种寒门后生掌握军队，反过来灭了我们？”
朱雀摇了摇头，眼中冷芒一闪：“不，我有办法控制刘裕，你不懂，在你眼里，世上没有真情，只有权谋，可是刘裕相信这个，所以，我有办法让他以后不至于坏了我们的大事。”
青龙哈哈一笑：“你别做梦了，桓玄毕竟是我的学生，留了个心眼，在出手前让刘裕看到是王妙音背叛了他，就算刘裕不死，也不可能再要王妙音了，你指望着通过此女来捆住刘裕，继续维持刘裕对谢家，王家的效忠，那是做梦。我答应你如果桓玄杀不了刘裕，我不会继续出手，可没说会让刘裕能继续攀上世家。”
朱雀笑了起来：“我说过是王妙音吗？”
青龙的眼中闪过一丝讶意，突然愤怒了起来：“你脑子没坏吧，慕容兰若是跟了刘裕，那我们才是彻底地失控。王妙音再怎么说还是世家女儿，我们还可以跟人妥协，退让来解决，慕容兰你怎么控制？哼，现在慕容垂知道是你黑了他儿子，以后你想再跟他来往，也不可能了！”
朱雀淡然道：“我当初说出我跟王猛的关系时，就料到有这一天，慕容垂毕竟是番邦夷种，我可不象你这样还需要跟他做多年朋友来控制北方。我早就劝过你，跟异族合作是不会有好结局的，即使慕容垂能跟你几十年秘密交往，但他的儿子呢，孙子呢？青龙，你玩了一辈子火，不要以为可以永远玩下去。”
青龙冷冷地说道：“朱雀，你是不是也想学玄武，跟我这样互相伤害互相斗？你可别忘了，我们才是真正的同盟，我们两家的关系，才是百年来最可靠的基石。”
朱雀微微一笑：“用不着你每次提醒我这个，慕容兰那里，我自然有办法控制，她想要的，只有我能给。青龙，你还是想想接下来怎么应对玄武的好，他这回一败涂地，但绝不会就此放弃，即使退出，也会留下后手来对付你我，如无意外，他会把北府军权和江北之地都转给皇帝，借皇帝之手来对付咱们，你想到如何解决了吗？”
青龙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这有什么不好解决的，皇帝总得有人来掌军，他自己又没这本事，最后找来找去，北府军统领一职，还是落到我们的人手里。”
朱雀摇了摇头：“你怕是太乐观了，北府军是谢家一手组建，这跟以往任何一支晋军不同，以往的军队，打完仗就解散，兵将之间，将帅之间没什么感情，可北府军不一样，从刘牢之到最普通的小兵，都会感念谢家恩情，你若是找王国宝这样的废物去掌军，只怕非但控制不了，反而会引起全军哗变。”
青龙默然无语，眼中光芒闪闪，久久，才说道：“实在不行的话，就让桓玄先管上一阵，王国宝管不好，他应该可以。”
朱雀笑道：“桓玄太年轻，连荆州都控制不了，怎么可能控制北府军？再说桓温毕竟是篡位权臣，人尽皆知，他的儿子未立寸功就要掌北府，谁人能服？青龙，你谋略虽深远，但是还是跳不开世家的思路，这限制了你，因为这个时代，已经变了，未来的天下，是刘裕，刘毅，甚至是孙恩，卢循这些人的，我们必须要早作准备才行。”
青龙咬了咬牙：“这就是你留下刘裕的原因？你劝我不要跟慕容垂这个异族玩火，但我看你才是真正地玩火，慕容垂不可能真正威胁大晋，威胁我们，而刘裕会的，这次就算了，下次我如果有机会，绝不会放过他的！”
他说完，转身就走，瘦长的黑影，很快就消失在雨雾之中。
朱雀轻轻地摇了摇头，又看了一眼慕容兰离去的方向，喃喃道：“慕容兰，不要让我的谋划落空，刘裕听不听话，就看你了。”

第998章 起死回生肉白骨
邺城漳北，荒山。
一处无名的小山洞之中，铺着厚厚的麦秸杆，洞外电闪雷鸣，风雨交加，而洞内燃着微弱的火光，刘裕静静地躺在秸杆之上，气息全无，洞内的一汪小潭，沉寂如静，慕容兰一脸的焦虑，素手轻轻地抚过刘裕的身躯，指缝之间，那玉露粉末，细细滑下，落到刘裕的身上，一处处焦黑的皮肤，伤垢，或者是与皮肤融在一起的那身皮甲，也顺手而落，露出里面的肌肤，同样是血肉模糊，淌着脓水，流着血液与烫伤之后那发黄的恶臭腥脓。
慕容兰的眼中泪光闪闪，她轻声地呼唤着：“刘裕，你醒醒，你醒醒啊，你若是痛不过，就叫出来，哪怕只是吱一声，也让我放心啊。”
说到这里时，慕容兰的纤纤柔荑，抚上了刘裕的胸膛，一片黑色的，尺余见方的皮甲，“啪”地一声，从刘裕的胸口滑下，而里面的肌肉，也跟着落下大块，露出森森的白骨，隐约之间，可以看到刘裕的心脏，几乎是一动不动，慕容兰再也受不了，伏到了刘裕的身上，失声痛哭起来，这一下，她终于相信，自己心爱的这个男人，是真的再也不会再醒过来了！
慕容兰的螓首，紧紧地贴在了刘裕胸前的白骨之上，而斑斑血泪，则从她的眼中如泉水般地涌出：“刘裕，你说过，你是上天眷顾的王者，你绝不会死的，你还有北方的功业没有完成，你还没有带领汉人恢复汉家天下，你起来，你起来啊，你不能倒在这里，你的家乡还有你的兄弟，还有你的母亲，还有，还有那个一直等着你的王妙音，她爱你，我也，我也爱你，你醒过来，你醒过来啊！”
慕容兰情之所致，哭得伤心欲绝，即使是刚才那平静如水的深潭之水，也在水面起了几分涟漪，石洞顶上，几滴水珠落下，滴到了水面，打破了那一池幽静，似乎是上天，也在感叹这英雄的离世，美人的痴情吧。
一声冷笑在洞口响起，慕容兰猛地觉察到了什么，直接从刘裕的身上蹦起，顺手抄起了放在一边的镔铁双刀，“呛”地一声，雪亮的刀光照得洞外一片明朗，她厉声道：“什么人！”
朱雀那铿锵的声音在洞外响起：“是我，别担心。”
慕容兰咬了咬牙，两个箭步冲到了洞口，朱雀的身形孤零零地立在洞外的瓢泼大雨之中，青铜面具之下，一双眼睛幽幽地着着光芒，而雨水成线，从他的斗笠边缘滚下，如同幽灵一般。
慕容兰上前一把抓住了朱雀的前襟，吼道：“你这个骗子，你说大哥的雪山玉露一定可以救刘裕的，你骗了我，这东西，这东西救不了他！”
朱雀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若不是雪山玉露，刘裕早就没命了，慕容兰，你只看到了刘裕的心跳停止，却没看到他的身体尚温，魂魄尤存，我不会无缘无故地教你解救刘裕的办法，让你来这里我的秘密洞天福地，就是为了让你能救活刘裕，不仅如此，我还可以让你们今天就成了夫妻，成就好事。”
慕容兰先是一愣，转而粉脸通红，厉声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寻我开心？刘裕现在气息全无，心跳停止，身体也是冰冷一片，你说他还活着，谁信？毕竟他中的是黑色妖水引出的邪火，那是天神的诅咒，英雄如他，也不可能，不可能幸免于难！”
说到这里，慕容兰痛彻心肺，眼泪再一次流了出来。
朱雀摇了摇头：“我说过，你看的只是表象，随我来。”
他说着，大踏步地就走入了洞中，慕容兰本能地伸出短刀，拦在她面前，想要阻止，朱雀一扭头，冷厉的眼神直刺慕容兰，让这位巾帼英雄也为之一慑，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只听朱雀冷冷地说道：“要想你的心上人活命，就别挡着我。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看一个死人的。”
他说完，一撩慕容兰的短刀，从自己的面前拨开，就陉直入洞，慕容兰咬了咬牙，也跟在了他的后面。
朱雀的黑色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刘裕的身前，他那枯瘦，修长，苍白的手，搭到了刘裕的左手脉门之上，而一双冷电般的眼睛，则看着刘裕那几乎赤裸，焦黑一片的身体，最后目光落在了刘裕的胸前，白花花的肋骨之下，一颗赤子之心，静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地生气。
慕容兰咬着牙：“他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可能还是活着的？”
朱雀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瓷瓶，仍然是不好意思，她本想扭过头，可是眼角的余光，却扫过了刘裕的胸口，只见那本来沉寂不动的心脏，却是微微地跳动了一小下，又归于沉寂。
慕容兰又惊又喜，睁大了眼睛：“这，这怎么可能？天哪！”
朱雀站起身，冷笑道：“慕容兰，你我相识也这么多年了，从你在北方学千术的时候开始，我何曾骗过你？我说过，这辈子一定会让你跟天下最英雄的男儿在一起，这是在星空之下，我对天神的许诺，至今不变。”
慕容兰咬了咬牙，收起刀，对着朱雀一个大礼：“是我错怪了大人，对不起，也是我，是我心思全在刘裕身上，只是，只是刘裕现在是怎么回事？他受了这么重的伤，刚才全身都是冰凉，你用了什么办法，让他，让他回了魂？”
朱雀哈哈一笑：“此乃我家不传之秘。当年这黑色妖水，乃是我家先人与你们慕容氏祖先共同发现，黑色妖水至阳至刚，要化解之，必须用至阴至柔之雪山玉露，玉露沾身，阴阳相冲，在去除妖水之毒的同时，也会让人心跳呼吸俱止，手脚冰凉，状如死人。若要他回复元气，只有用这天下至猛至烈之春药，五石合欢散催发，只是此散药性过烈，若是刘裕不能及时行散排元，就会血管暴裂而亡，接下来你该怎么做，不用我多说了吧。”

第999章 有情之人成眷属
慕容兰紧紧地咬着嘴唇：“那个，那个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朱雀笑道：“你也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了，相当于是给扔到极北严寒之地，全身冻僵，以除黑色妖水引发的异火之毒，非极寒冰冻，无法根治，连心跳都没有了，若不是刘裕体格强健，远胜常人，给这样燃烧，早就没命了，一股英雄气，保住了他的心脉，这五石散才能起作用，你的这个雪山玉露也只能除他的体表火毒，却无法使他的心脉血管复苏，所以，只有这五石合欢散，才可以让他复活。”
慕容兰的脸上早已经红晕一片：“可是，可是要行散排元，就非要，非要男女那个，那个吗？”
朱雀哈哈一笑：“五石散不都是这样吗？人体的气脉顺着奇经八络游走，最后阳气交汇于丹田，其势如火山爆发，怒涛拍岸，连那些平时走路都要喘气的公子哥儿们，靠了这些也能在床上威风八面，可见其威力。慕容兰，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慕容兰羞红了脸，扭过了头，不敢再看刘裕一眼：“我，我哪里想要这个了？我只是，我只是觉得，结婚之后，成了夫妻，才应该那样。再说，再说刘裕心里没有我，只有妙音，我若跟他真成了夫妻，他也不会…………”
朱雀冷冷地说道：“好了，刘裕这辈子不可能再爱王妙音了，青龙的布局很厉害，让刘裕彻底断了跟王妙音的可能，以后他的生命中，你才是唯一的女人。”
慕容兰咬了咬牙：“这并非他的本心，就算他跟我成了夫妻，也不会是心甘情愿的，我不要这样。”
朱雀哈哈一笑：“那你就看着刘裕去死好了，这鬼地方百里之内都不会再有一个女人，五石散若服下之后不这样行散，必会全身气血郁积，暴裂而亡，到时候可是连神仙也救不活你的心上情郎了。慕容兰，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嘛，只要注重当下即可。你若是真的不想让刘裕背上这个包袱，可以在他没醒过来前离开啊，他也不会知道自己做过什么的。”
朱雀说着，转身而走，他的右手一挥，一根红烛落到了地上，头上脚下稳稳地立着，而一道火光恰如其份地闪过，红烛燃泪，把整个洞内照得一片光明。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喃喃道：“冤家，一切都是命数，不管明天你要不要我，起码今夜，我不后悔。”
......................
雨幕之中，大约两里之外，朱雀斗笠蓑衣，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二十多名如同幽灵一般的骑马护卫，远处的秘洞之中，火光闪闪，一动一动，朱雀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笑容，勒马转身，他的笑声在风雨中回荡着：“慕容兰，干的漂亮！”
刘裕做了一个梦，这个梦很长，很真实，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在迅速地下落着，浑身火焚，他能听见自己的肌肉，骨骼，这被烈焰所熔化，身上的皮甲，钢片，都被烈火与自己的血肉之躯所融合，五脏六腑，几乎是被架在灶台上，猛火烹调，他张大了嘴，想要叫，想要呼喊，却是发现喉咙与声带几乎也被融化了一般，徒劳地张口，却是发不出一声半响。
王妙音的身影，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挂着一丝得意的神情，而桓玄，则挽着她的手，站在她的身边，刘裕愤怒地想要破口大骂，想要冲上去掐死这个贱人，却是无论如何也动不了，他感觉自己似乎是在水中，在下沉，而河岸之上站着的二人，目送着自己，沉入那无底的深渊。
桓玄得意地笑道：“妙音，这个局从一开始，就是如此地完美，只是我想起那刘裕跟你的亲热，我就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啊。”
王妙音深情款款地说道：“灵宝，你也知道从一开始就是个局，就是在演戏，我若不做得真一点，刘裕又怎么会上当呢？”

第1000章 寄奴定情慕容兰
王妙音的声音在刘裕的耳边回荡着，每一个字都象刀子一样，狠狠地剜着他的心：“这些乡下农夫，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臭味，我又怎么会看上他？跟他在一起的每时每刻，我都想吐，每次跟他在一起，我都要回家沐浴五遍，才能让那味道从我的身上消失。”
桓玄哈哈一笑，一把搂过了王妙音，刘裕看着这对狗男女，一股无法控制的力量传遍了他的全身，他在拼命地挣扎，一次次地挺身，只求得让自己的身躯，能脱离这该死的束缚，让体内无法控制的洪荒之力，冲破九霄！
猛地，刘裕睁开了双眼，大声吼了起来：“贱人，我杀了你！”
火光刺眼，刘裕猛地挺起了身，却是一股子钻心的疼痛，刺鼻的药味和一股子神秘的气息钻进了他的鼻子里，让他瞬间就清醒了过来，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山洞之中，身上的每根骨头都象是要断了一样，而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子，正躺在自己的身边，一床兽皮裹着她那粟色的娇躯，而慕容兰的声音，幽幽响起：“你醒了吗？刘裕。”
刘裕这一下吓得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却发现自己也是一丝不挂，身上抹着厚厚的药泥，几乎每说句话都会牵扯到五脏六腑，钻心地疼痛，但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抄起一边地上的一块兽皮，就围在了自己的腰间，转过头去，讶道：“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做了什么？我们，我们之间又是什么？”
慕容兰缓缓地起了身，一边用兽皮掩着自己的躯体，一边平静地说道：“你最后记得的，是什么事？”
刘裕定了定神，一边环视左右，看着自己所处的环境，一边避免去看慕容兰：“我只记得，我只记得我看到妙音，她，她背叛了我，和桓玄，和桓玄在一起，我，我上了他们的当，进了黑色妖水的陷阱，桓玄用火烧我，我奋力跳进，跳进了漳水里，然后，然后我就什么也记不得了。”
刘裕一边努力地回忆着，一边还是忍不住去看了慕容兰的方向，刘裕虽未婚配，但也略知男女之事，这一下全明白了，他低头一看自己，一下子明白了过来，看向了慕容兰：“我们，我们怎么会？”
慕容兰惨然一笑，眼中泪光闪闪：“不错，我们已经成了夫妻，刘裕，你不用多想，你中了黑色妖水，烈火焚身，无法熄灭，只有用雪山玉露才能平熄你身上的火，解你身上的热毒，只是，只是此药过于寒冷，你如同冰冻，无法呼吸，只有让你服用五石散，才能让你的心重新跳起来，我是心甘情愿地要救你，别的，没有什么，今天之事，你就当没发生过，今后我们再也不见。”
慕容兰说完，咬了咬牙，用兽皮裹着自己的身躯，起身就要向洞外走去。
刘裕再也把持不住自己了，一个箭步扑上，紧紧地抱住了慕容兰，他忘情的叫道：“不，慕容，我永远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今天我才明白，谁是这个世界上真正爱我的，真正愿意为了我不惜付出一切的女人，这些年来，我一直错得厉害，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被她戏耍，利用，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去想王妙音了，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
慕容兰的呼吸急促，心跳传在刘裕的胸膛之上：“不，刘裕，不要骗自己，今天我们都不冷静，你不要说这样的话，你自己想清楚，心里究竟是谁，也许，也许你的眼睛会欺骗你，妙音她，她是不会，不会背叛你的。”
刘裕咬了咬牙：“你不用为她说话了，我看的清清楚楚，不仅是长相，她身上的香气，她的一举一动，她和我之间的秘密往事，那些都不会有假。从一开始她接近我就是一个局，就是一个计划，是谢家为了控制我，而让她接近我，让我总是求而不得，成为他们在军中的工具，棋子，我真傻，给这些世家骗了这么多年而不自知。”
慕容兰的声音幽幽地响起：“我也骗过你，我跟你也是立场敌对。刘裕，今天我救你，也许还是因为我哥哥的命令，你若是因为对王妙音的失望而转向我，我不想要这样的爱情。”
刘裕的声音变得柔和：“慕容，不一样，你就算要遵你大哥的命令，对我不利，也不是你的本心，你对我的感情，我全都清楚了，为了救我，你作了如此地牺牲，我再也不会无动于衷，以前我对你那样，其实，其实也是因为我的心里已经有了你，但我不想背叛王妙音，所以我只能狠心跟你离开，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我该爱谁，我为谢家，为晋国出生入死，做了这么多的事，可他们是怎么对我的呢？我的这颗心…………”
他说着，松开了怀中的慕容兰，指向了自己的胸口，左胸上的一大块药泥盖住了肋骨，但隐约可见一颗红通通的心脏，在这块药泥之内有力地跳动着，刘裕大声道：“慕容，我的心，你可以看的清清楚楚，从今以后，这颗心，只属于你。”
慕容兰的眼中泪光闪闪，抬起头，看着刘裕：“你当真不会后悔吗？跟我在一起，也许你这辈子都不会回晋国，即使回去，也会被那些嫉妒你的人所陷害，你真的肯跟我这一生一世，就去塞外牧牛放羊，不问世事吗？”
刘裕咬了咬牙：“我答应过你大哥，这三年之内，会帮他扶拓跋珪重建代国，人无信不立，我对晋国的守护，已经随着我在漳水的战死而终结，现在世上没有晋国军主刘裕，只有一个慕容兰的丈夫刘裕，为你大哥做完此事，咱们就浪迹天涯，不问世事！”

第1001章 狼哥爱亲成眷属
慕容兰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摇着头：“我不信，刘裕，你一定是在哄我开心，你这辈子就想着灭胡，就想着收复失地，怎么会说不要就不要了？就算你被王妙音欺骗，就算世家对你不利，难道你这个毕生的理想也要放弃了吗？”
刘裕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这会儿他心中的痛，远远比肉体上的更甚，久久，他才睁开了眼睛，认真地看着面前的慕容兰，平静地说道：“我还能怎么做？慕容，这次毁掉的，是我的信念，你明白吗？我突然才意识到，自己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就是一个梦，为了收回失地，我拼尽了全力，赌上了所有，可是那些王候世家们，却是一直在利用我，王妙音说的很明白，一开始就是谢家的一个局，她从没有爱过我。”
慕容兰摇着头：“我不太相信，你应该是最了解王妙音的，她不是那种人。”
刘裕咬了咬牙：“她毕竟是世家的女人，不能违背谢家和王家的意志。是我太自以为是了，还真以为自己可以吸引到这种高门贵女，实际上，我跟她从来就是两个世界，她跟我在一起只是因为谢安要她接近我，通过我来拉拢京口的壮士，组成北府军。当我失去利用价值后，我就被抛弃，而她则找上了桓玄，因为，这是谢家和其他的世家新达成的协议！”
慕容兰幽幽地说道：“刘裕，我觉得王妙音不是这种人，她是那种为了爱情可以付出一切的奇女子，不会受人的摆布，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刘裕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亲眼所见，还能有什么误会？桓玄一直说王妙音是他的人，我开始还一厢情愿地不信，可是事实由不得我怀疑了。就算王妙音不爱桓玄，出于家族的需要，这时候也要跟桓玄在一起，配合这奸贼亲手杀我，就是忠诚的证明，你说，我还回得去大晋吗？”
慕容兰叹了口气：“想不到竟然会是这样。事到如今，刘裕，我也跟你明说，我一直都喜欢你，但是不能跟你表达我的爱意，是因为我曾经向王妙音立誓，绝不会与她争夺，破坏和你的婚约。我以前偷入江南的时候，曾经得到过她的相助，可以说，我欠她一条命，所以，我必须遵守这个誓言，再说了，你跟她是有婚约，大丈夫一诺千金，我不能让你违诺。”
刘裕一把把慕容兰搂在了怀里：“慕容，事到如今，我已经全明白了，只有你对我是真心一片，不会受人左右，这个爱情，就跟我们这些年一起的经历一样，没有掺杂那些利益，是非，是最纯粹的，我只恨我自己没有早点认清这点，辜负了你这么多年。”
慕容兰一动不动地把头埋在刘裕的怀里，喃喃地说道：“可是你若是这样，就不想想自己的母亲和弟弟吗？若你正式跟他们决裂，家人的生死怎么办？”
刘裕叹了口气：“如果他们认定我死了，也许娘和二弟三弟，还有一线希望，只要我不再对他们构成威胁，加上我在军中的那些兄弟，他们也不会做得太绝，所以你大哥的提议是对的，只有到草原上，让他们相信我真的死了，我的家人才能安全，找机会再把他们接走。”
慕容兰抬起了头，看着刘裕：“你真的决定了，以后就到草原上，不理会这天下的纷争了吗？”
刘裕很肯定地点了点头：“是的，我对大晋的守护，随着我的死亡，已经结束，这点我说的很清楚，我没有办法再在身后不安全的情况下战斗。至少是这三年，我不能回晋国。”
慕容兰叹了口气：“草原上也并非风平浪静，刘卫辰，刘显，还有别的部落，都是狼一样的狠角色，那个拓跋珪，也绝非善类，你要如何助他？”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你我既然已经再无隔阂，我也不瞒你，你大哥并不信任拓跋珪，现在只是让我助他，一旦发现此人有叛燕之举，就要我取他性命。我一开始也不用表现出我的身份，只要暗中相助即可，当拓跋珪需要燕国出兵支持时，我才需要和慕容垂取得联系。”
慕容兰微微一笑：“你要联系的人，是不是需要以半把金刀为信物？”
刘裕的脸色一变，转而释然：“我早该想到的，和我联系，接头的人，除了你还能有谁？你大哥不可能真的放弃让你跟我接触的机会，只是他也没有想到，我亲眼看到了王妙音的背叛，从此之后，我再也不会跟你分开。”
慕容兰点了点头：“你的伤很重，刚才又是一番折腾，对你的元气有损，这些天你就在这里好好养伤，养好伤后，我们再去草原。”
刘裕微微一笑：“想不到你我成了夫妻之后，居然是要你来照顾我，保护我。慕容，要是一天前你跟我说这个，我是打死也不信的。”
慕容兰也跟着笑了起来：“一天前我也不会相信，这辈子我会跟你真的在一起，刘裕，记得你说的话，咱们之间，从此再无隔阂，也不要有任何的隐瞒和秘密。”
刘裕看了一眼四周，突然说道：“这个山洞看起来是你早就准备好的吗？”
慕容兰点了点头：“不错，这是我以前暗中联络邺城的同伙时的一个秘密据点，类似的据点，各地都有，长安，洛阳，邺城，甚至建康，这些主要城市，都是我建立的，只是没想到，会成为你我避难之所。这附近我很熟悉，你不用担心，外面的情况，我也会打探之后告诉你。不过，现在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
刘裕笑道：“什么事？”
慕容兰突然撅起了小嘴：“我们真正在一起了，以后你不能叫我慕容，我也不叫你刘裕，这样太生份了。”
刘裕哈哈一笑，在慕容兰的额上亲了一口：“那你想怎么叫，都依你！”
慕容兰的秀目眨了眨：“以后我们要去草原，你得隐瞒刘裕这个名字，就叫苍狼吧，在那些蛮子面前，我就叫你狼哥哥，你叫我爱亲，好不好？”
刘裕深情的看着慕容兰：“没有问题，爱亲。”

第1002章 黑手再聚相煎急（一）
建康，乌衣巷废宅，枯井底，黑手党秘殿。
几枝牛油巨烛，燃烧着，火花爆裂的声音偶尔响起，气氛异常地诡异，沉闷。圆桌四周，黑手党四大巨头戴着面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只是其他三人的目光，都冷冷地盯着坐在北方座椅之上的玄武，谢安，这位曾经权倾天下的大晋宰相，这会儿疲态尽显，往日那犀利的眼神，这会儿也是所剩无几，但就如他仍然撑着自己坐在桌前的那副神态一样，保持着这个老人最后的威严与倔强。
白虎先开了口，冷冷地说道：“玄武，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玄武咬了咬牙：“我想不到，在黑手党会议上议定的事情，你们居然能在背后捅刀子，四大家族这么多年的规矩，毁于一旦，从此以后，还有什么信任可言？”
青龙的眼中冷芒闪闪：“玄武，别人都可以说这话，你却没这资格，你可别忘了，二十多年前桓温北伐的时候，你也做了同样的事。当时同样是在这个大殿，在这个桌前，你可是头一个赞成北伐的，可后来你又做了什么？”
玄武的目光转向了青龙，如同冷电：“桓温是我们其中之一吗？他是想要篡位的奸臣，我们自然不能让他得逞，只不过当时你全力保他，我怕你坏了事，才只能在暗中进行。这次的事情，是你挑的头，这算是对我当年的报复吗？”
青龙微微一笑，勾了勾嘴角：“玄武，今天你的话，可是有失水准啊，我们四方镇守，地位平等，谁也不可能凌驾于其他三家之上，这次你被针对，不是我挑头，而是我们三家共同的意见，你想通过北伐把谢家置于我们之上，这个心思以为我们看不出来吗？你若真的一心为国，当年又怎么会阻拦桓温成事？那套在外面的说词，就不用在这里骗我们吧。”
玄武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桓温从来没有真心北伐过，他不过是捞取政绩，声望，为的是篡位。这点我们都心知肚明。而我这次北伐，可不是儿戏，是集结了我们谢家几十年的积累，不管结果如何，都可以收复河山，却被你们的这些私人算盘毁掉，你们难道都忘了我们的父祖辈建立这个黑手党的初衷吗？就是要保大晋江山，收复失地！”
青龙哈哈一笑：“保大晋江山还是为你谢家打天下？你自己清楚。若是这次北伐你不是扔下我们，只靠你自己的北府军，我们又何必阻你？玄武，事到如今，你还想继续和我们三家作对吗？”
玄武咬了咬牙，转头看向了坐在对面的朱雀：“青龙和白虎害我，我可以理解，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连你也会跟他们一起，与我为敌！”
朱雀淡然道：“玄武大人，我必须保证家族的利益，你的举动只会让我们这几家以后被你们家踩在脚下，不管我们以前有多少交情，我都不会帮你。其实这次我们已经对你手下留情了，若不是我们的计划，你的北府军本应该会给慕容垂全部消灭的，连剩下的这点骨血都不会留。这已经是我们看在多年的交情上，给你们谢家留的一点家底，若非如此，你现在也不会坐在这里。就象我们四方镇守，不是已经换了几个家族么？就是你坐的这北方玄武之位，一开始也不是谢家吧。”
玄武的眼中光芒闪闪，最终，还是长叹一声：“你是想说，对我们家不会彻底踢出黑手党，还继续保留玄武之位，是吗？”
朱雀点了点头：“这是我们三家一致的意思，谢家毕竟是顶级家族，只要没有非份之想，还是可以跟我们联手扶大晋的。不过，你不能继续留在这个位置之上了。”
玄武沉声道：“为什么？我是谢家的掌门人，如果我不在，那还能是谁？”
白虎冷冷地说道：“安石大人名满天下，权倾朝野，你现在还是录尚书事加十州都督，甚至连黄钺也在手，有先斩后奏之权，出了这个门，也许你心一横就会把我们三个都砍了。所以，为了让我们安心，只有委屈你了。”
玄武咬了咬牙，转头看向了青龙：“这又是你的意思吧，要我放弃所有手中的权力，是不是？”
青龙微微一笑：“我想你自从知道兵败的消息之后，就应该很清楚这个结果了。当年你散布安石不出，奈苍生何的说法的时候，我们大家可是一齐为你造势，宣扬，现在这时候，你要退最好主动请辞，我们可不想再让人去宣传你的那些个负面消息，弄到朝野皆怨的时候，就不好看了。”
玄武叹了口气：“罢了，事到如今，我也必须要为北伐的失败承担责任，既然我不能灭了你们报仇，那就只有自己退了，不过在我退之前，我有个条件，刘裕必须弄回来。”
白虎冷笑道：“弄回来？怎么弄回来？早就烧得死无全尸了。别忘了，他可是中了黑色妖水，几千北府军就是这么完蛋的，他又不是神仙，自然也是烧没了。”
玄武咬了咬牙：“我不信，刘裕命中有异数，以前那么多次没死，这次我相信也能死里逃生。你们针对我谢家也就罢了，我认，但是刘裕是能带领我大晋收复失地的人，我们的私斗不能坏了国事，以后想要收复中原，非此子不可！”
朱雀摇了摇头，长叹一声：“玄武，不是我们有意地骗你，刘裕确实死了。而且不是我们要他的命，是慕容垂要他的命。要怪只怪你的这个准孙女婿，锋芒太盛，在五桥泽要逞能出风头，非要以五百残军，大败燕军的三千步骑，甚至克了那天下无敌的甲骑俱装，这是连桓温都做不到的事，慕容垂会不害怕吗？所以他设下了陷阱，用黑色妖水烧死了刘裕，这是我们亲眼所见！”
玄武厉声道：“不要再骗我了！慕容垂如果想要刘裕的命，在军中杀了就可以，何必多此一举？害刘裕的绝不会是慕容垂，而是你们！”
青龙的声音阴恻恻地响起：“不错，就是我们干的，你觉得如果是我出手，会给刘裕再留活路吗？”

第1003章 黑手再聚相煎急（二）
玄武一动不动地看着青龙，久久，才激动地说道：“果然是你，青龙，给我个理由。你应该是我们中所有人对北伐最热心的一个，为什么连你都要做这种事？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怪我毁了桓温当年的北伐，甚至为此与我绝交，可是二十多年后，你为何又要亲手做这种事？你很清楚，刘裕不是我们谢家的人，他是国家的利剑，大晋的坚盾，你害了他，就是毁了我们大晋北伐的希望，这一点也不象你做的事！”
玄武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几乎控制不住地发抖，气喘吁吁，能把曾经在海上面对惊涛骇浪而面不改色的谢安气成这样，若是有其他人见了，恐怕是做梦也不会相信的。
青龙静静地坐在那里，听谢安最后几乎是吼完，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玄武，你为你们家族想要独霸天下的欲望所冲昏了头脑，失掉了作为一个世家掌门最需要的理性判断，我越来越觉得，让你在这个时候下台，真不是什么公报私仇的事，就算没有这次的阴谋，你也不适合继续当大晋的执政了。”
玄武厉声道：“你别东拉西扯的，先回答我的问题！”
青龙平静地说道：“这个问题我本没有必要回答，因为刘裕已经死了，你就是说破天也不可能让他复活，不过看在你我相交相识几十年的份上，我还是回答你，谢安啊谢安，你难道就不知道，我们最危险的敌人，永远不是北方的胡人，而是在我们的内部？”
玄武不屑地冷笑道：“是啊，就是我们坐在这里的四个人，互为敌人，勾心斗角，所以大晋永远形不成合力。”
青龙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我们，我们再怎么斗，就算斗成现在这样，还是可以坐在一起谈话，最后妥协，因为我们有相同的血，是一路人，因为我们的实力相当，互相牵制，能达成这种微妙的平衡，所以百年以来，斗而不破，既有争斗更有联合，而大晋的天下，也是这样维持着。”
“外敌入侵我们能齐心协力，平安无事时又会争权夺利，为树立家族威望会争抢着北伐，夺取功名回来执政，靠着这些办法，我们反而一直能主动北伐，以攻代守，是以百年大晋，除了这次的淝水之战，没有一次让胡骑南下过。”
“即使是秦国苻坚的百万大军，在我们的团结一心面前，也是土崩瓦解，何也？不就是因为我们这样斗来斗去，世家天下都有优秀的人才当家，可以让大晋有强大的实力吗？”
“可是刘裕跟我们不一样，他不是世家，虽是士人，却与寒门无异。我们世家的实力和根基来源于哪里？来源于对于底层的平民，还有土地的占有，尤其是南下的北方流民，都成了我们的庄客，乐属，我们要保家族的存续，要保我们的子孙的吃饭，就不能不让这些人为我们所用，国难当头可以出人出粮，但要是真把这些人交给国家，朝廷，那我们是绝不会答应的。”
玄武冷笑道：“你没有家国之心不代表别人没有，北府军就是我们谢家一手组建，其中不乏我们谢家的庄客！”
青龙冷笑道：“是吗？你谢家想夺权不要说得这么义正辞严，真有这种为国之心，为什么当年桓温北伐时你不这样做？玄武，你跟桓温就是一路人，都是想通过北伐建功来让家族地位上升，最后走司马氏篡魏之路罢了，只不过这次你的机会更好而已，或者说，有刘裕这种真的想北伐，不顾自己功名的愣头青，让你第一次有了北伐成功的希望。”
玄武的眼中光芒闪闪，却是无法出言反驳。
青龙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如此一来，我们世家长期把握权力，不给寒门和次等士人上升的机会，九品中正和察举制度决定了大晋的权力不会出于我们之手，这也是百年来我们能一直坐在这里的原因。可是兵强马壮方为天子，自古以来，从没有不掌握军队就能掌握权力的人，我们可以用我们手上的权力把我们的子侄送到军中为将为帅，但是刘裕的出现，就是我们最大的危险！”
朱雀点了点头：“不错，青龙说的有理，刘裕是能得士兵们从心底的支持的，甘愿为之效死，这是无法用荣华富贵所换取的，对于刘牢之，刘毅这样的人，我们可以拉拢，收买，如果有异心还可以调离，但是刘裕，他的身上有一股魔力，可以让接近他的人，不知不觉被他的魅力所吸引，所打动，如果将来有一天，他发现北伐失败都是我等内斗的结果，那他终将脱离我们的控制，登高一呼，带领那些军汉们把我们全都除掉。”
白虎冷笑道：“只怕这回他已经发现了，桓玄的身份在他的面前暴露，如果让他活着回来，他第一个就饶不过桓玄，桓玄若给他咬上，我们迟早要暴露，到时候根本无法向天下人交代。只冲着这点，他就必须死！”
玄武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都清楚，刘裕是不世出的军事天才，而且只想北伐成功，对政治权力毫无兴趣。毁了他，就是毁了北伐的希望！宁可除掉桓玄灭口，也绝不能失掉刘裕。”
青龙冷冷地说道：“是啊，刘裕是对政治权力毫无兴趣，可是你玄武大人的兴趣可是大得很哪。你让王妙音接近她，嫁给她，以后就可以用你这个冰雪聪明的外孙女来控制他，到时候把一切世家间，我们之间的矛盾都说成是我们这些奸人害你伟大光明正确的谢相公。”
“然后让你那威震军中的好孙女婿一次次地发兵清君侧，等到这里只剩你一张座位的时候，你就可以用你那无野心的国之宝剑，大晋坚盾去横扫中原，收复两京，成为青史留名的贤君名将，留下千古美名，而我们这些人，说不定在史书上就从来不会存在过，多好啊。”

第1004章 讨价还价终成交
玄武的瞳孔猛地一收缩，看着青龙，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却是无话可驳。
朱雀叹了口气：“罢了，事到如今，还这样口舌相争，意气用事，又有何用？我们都已经是土埋半截的人了，就算能现在坐了九五之位，又能有几年大权得享？我们四个在这里斗了一辈子，现在都是为了家族和儿孙，在此基础上再兼顾大晋，至于外人，不需要投入太多的感情。”
白虎冷冷地说道：“我就不信，大晋只能出一个刘裕，还真成了救世主了。我们世家子弟，有从上古的藏书，包括各种兵法，战策，就不如那刘裕了？就算刘牢之，也不比他差到哪里去吧。”
玄武叹了口气：“白虎啊白虎，你最大的问题就是从不知兵，刘牢之这次还看不出来吗？他的私心太重，虽然不为权，但只想着在打仗中捞好处，这次中计，以后也会中计，就跟桓温一样，指望他们这些人北伐，是不可能成功的。”
青龙笑道：“你能培养出一个刘裕，我们也可以，天底下不止一个北府军，也不止一个刘寄奴。再说了，又不是我们要杀刘裕的，是慕容垂要他的命，我们又不可能阻止。如果刘裕不是锋芒毕露，让慕容垂产生了畏惧之心，也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我的老友，其实我也并不想刘裕就这么死了，毕竟以后北伐也许此人能派上大用场，但是事已至此，非我们所能左右，就不要多说了吧。”
玄武咬了咬牙：“可是他的尸体没有找到，就还有生还的可能，我相信刘裕不会这么容易死的。”
青龙摇了摇头：“连那续命缕都捡到了，而且是在一堆尸灰的边上，若不是缕内的金线，又怎么可能知道是王妙音送给刘裕的？你也知道刘裕对你那外孙女的感情，就算命都不要，也不会把这东西拉下的。”
青龙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绢帛包好的小包，在圆桌上用手一推，小包滑到了玄武的面前，玄武默不作声地打开一看，几根钨金丝，通体漆黑，静静地躺在那里，火光照耀之下，闪闪发光。
玄武闭上了眼睛，长叹一声：“确实是妙音给刘裕的定情之物。续命续命，缕在人在，缕亡人亡，这是京口的规矩，刘裕看来真的是遭遇毒手了，这是我大晋的不幸，绝非我等之福！”
朱雀勾了勾嘴角，看了一眼青龙，意味深长地说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事已至此，伤心亦是无用，想想以后吧。玄武，刚才我们说过，你要自解一切职务，真正地回乡隐居，作为对这次事件的承担责任。不仅是你，谢玄也要交出北府军权，跟你一起离开。”
玄武睁开了眼睛，平静地说道：“无论是对于这次的战败，还是对于你们三家对我们的意见，我请罪解职都没有问题。不过，北府军暂时还不能交出。”
白虎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之色，嚷了起来：“怎么，你还不认输，还想继续拥兵对抗下去？”
玄武摇了摇头，从怀中摸出了一把金色的小斧子，放在了桌上，另外三人的目光都盯向了这把小斧子，青龙的喉结动了动，显然是咽了一泡口水，看得出，他们都对此物极为中意。
玄武淡然道：“这是黄铖，也是九锡之中最重要的一样东西，大晋天下，可持此物斩一切皇帝以外的人，包括太后和太子，而不必禀报天子，桓温当年梦想篡位，求此物而不可得，但当今天子知道我的忠诚，赐我此物，你们三家一直怀疑我有异心，会背叛你们，若我真有此心，持此物就可以灭了你们，哪还轮得到你们搞阴谋诡计的机会？”
青龙冷笑道：“你觉得我们会坐以待毙，等着你来杀？这些年咱们弄死的皇帝都多少了，还会怕这个小斧头？”
玄武微微一笑：“力量是力量，名份是名份，我如果不管不顾，带着北府军持此物找你们算账，只怕你们虽然兵多粮多，也未必是我的对手。大家鱼死网破，抱一起完蛋呗。”
朱雀叹了口气：“玄武，你是智者，自然不会走这种两败俱伤的路子，不然你也不用来这里见我们了。你拿出黄钺，是想表现出自己的诚意，对吧。”
玄武点了点头：“不错，此物我拥有，却不会使用，就象北府军，这次北伐虽然失败，但劫后余生的将士，个个都是大晋最宝贵的财富，他们能力超群，又有跟北方胡骑作战的经验，就算以后不靠他们打仗了，这些经验也是绝对珍贵的，我不能现在就把北府军交到你们手里，你们三家为了争权夺利只会毁了北府军，那我们这几年的心血，就一点也不剩下了。”
白虎冷笑道：“玄武，你想要报仇，想要重建北府军，就不用拐弯抹角的，不就是你交出政权，却让谢玄掌军，再以供养北府军的名义让谢玄继续控制江北地区吗？有朝一日，等你恢复了元气，到时候就不会北伐了，而是会学苏峻，祖约等人，先攻打建康，控制皇帝，再下诏灭掉我们！”
玄武叹了口气：“我若有这心思，何必再来与你们见面？就是现在的几千残军，也足够攻克建康了。桓石虔和桓石民现在控制着荆州和豫州，如果有入主建康的机会，绝不会放过，他们不会站在你们这边，只要我一句话，允许桓家入建康执政，你觉得他们会与我为敌吗？”
青龙的眼中冷芒闪闪：“好了，玄武，大家不用互相放狠话威胁了，没意思。我们不放心你们谢家继续保留北府军，如果你真的这么大公无私，我们可以给你一两年的时间过渡，让北府军的这些将士分散到各部队，去充任军官，教练，但要想象上次那样组建新的军队，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白虎的眉头一皱：“青龙，你在搞什么，这是玄武的缓兵之计，要继续保留军队！”
青龙突然一举手：“好了，不要多说了，咱们总得妥协，都得有让步。北府军的军队规模不得超过五千，不得以任何名义扩军，一年半之后，军权必须交给我们都认可的人，玄武，接受吗？”
玄武的眼中冷芒一闪：“成交！”

第1005章 皇族内战青龙谋
青龙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瞬间即没，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识时务者为俊杰，玄武，我果然没看错你。”
白虎咬了咬牙：“我这里还没同意呢，朱雀也没有，你们两家就这样私相成交，不太好吧。”
青龙微微一笑：“我想不出你有什么反对的理由，这不是我们两家的事，而是我们四家的事。北府军早晚会交出来，到时候我们三家，不，是四家共同派人执掌，轮流出镇北府，我想，这才是可以长治久安的最好解决办法。”
白虎冷冷地说道：“就是说，谁控制了北府军，谁就可以北伐建功立业了，是不是这个道理？”
青龙笑道：“不错，就是如此，不过，北伐的功劳，再不是一家一姓，而是四家共享，如此才可以避免我们之间的勾心斗角。”
朱雀冷冷地说道：“北府军可不是练出来的，以前谢家能组建北府，靠的是多年北方战乱时南下的流民，现在的北方虽乱，但是流民却是不太可能会有了，这批北府军，也许就是最后的一批，我劝你们不要太乐观了。”
玄武的脸色一变：“北方大乱，正是各路流民南下，为何就没有了？”
朱雀叹了口气：“因为张愿和丁零人会阻绝黄河两岸，断绝流民南下的通道，而且现在慕容垂基本上平定河北，并不会有大的战乱了。关中那里，即使有流民也是跑到荆州桓家的地盘上，而且数量不会太多，你们想着以后靠北府军来北伐，这个愿望早点打消的好。”
玄武的眉头一皱，看向了青龙：“当真如此吗？那张愿应该是你的人吧，让他让开，放流民南下，不然我们现在就去攻打他。”
青龙摇了摇头：“张愿本来就自己有野心，让他自立容易，想要他回来就难于上青天了，放出去的狼，不可能再愿意回来当狗，他已经在青州割据，我又怎么可能再让他听话？甚至连控制他的家属和人质都没有了。”
玄武咬了咬牙：“你就是这样控制你的手下的？”
青龙笑道：“这个手下的唯一作用就是让他自立，坏了你这次的北伐，如果不让他有野心，觉得是为自己的霸业打拼，他又怎么会使出浑身的解数来经营青州呢？我早就说过，不会给你谢家留任何北伐的功业的，北府军如此，青州和中原也是如此。”
玄武恨声道：“你们难道就得到好处了？张愿根本不可能挡住慕容垂，丁零人也不可能，到时候再来次燕军南下，你们别哭就行！”
青龙哈哈一笑：“怕什么，慕容垂现在只想在河北复国，南下会是很远的事了，再说关中也不会太平，西燕军早晚要东归，到时候会和慕容垂同室操戈，十年之内，他是不会南下的，而有这十年时间，我们应该也可以有北伐的实力了。”
玄武咬了咬牙：“没有流民就没有北府军，朱雀看的很清楚，莫说十年，再给你一百年都不可能。”
青龙摆了摆手：“事在人为，又不是只有流民才能打仗，你把北府军交给我后，我会让你看到新的铁军是如何炼成的。不过，这需要我们另立一个傀儡皇帝才行。”
白虎的眉头一皱：“青龙你什么意思？现在的皇帝难道有换的必要吗？”
青龙点了点头，正色道：“不错，司马曜并不甘心当个傀儡，谢家在时，他会跟我们联手扳倒谢家，谢家不在，他就会弄掉我们。尽管我们没有显露出黑手党的一面，但是他应该不想再成为世家的玩物，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对付的，就是皇帝了。”
朱雀的神色凝重：“青龙，我们可是世代立誓要保大晋的，你可别乱来，到目前为止，我们四方守护还没有害过一个皇帝！”
青龙笑道：“保大晋又不是保他司马曜。谁想动摇我们世家天下的根本，就灭了谁。对刘裕如此，对司马曜也如此。”
玄武叹了口气：“废立之事，可是轻易使不得的，一旦成了习惯，那早晚必会取而代之，青龙，我理解你不想有人来动摇我们世家天下的根本，但是我还是要劝你一句，皇帝不要随便动。大晋开国以来，那些行废立之事的人，哪个又有好下场了？即使原来坐在这里的家族，不也是给换掉了么。”
青龙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我也没说要行废立之事啊。我的意思是，让皇帝转移目标，别盯着我们世家。”
朱雀的双眼一亮：“你的意思是，让皇帝跟他的兄弟司马道子手足相残？”
青龙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是。我们几大家族沉住气不要乱动，其他的中小世家会纷纷站队，要么跟着皇帝，要么跟着皇弟，表面上看一开始是各地的官职，军职之争，争到后面就会是两边结党营私，互相攻讦，最后变成全面内战。我们只需要坐山观虎斗，控制住我们在三吴地区的庄园，还有北府军这支力量，两不相帮，最后等他们斗出个结果，不管哪派胜出，想坐天下也只有靠我们四大家族了。”
白虎叹了口气：“你他奶奶的真是个天才，青龙，幸亏你不是皇帝，不然我们这些人，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朱雀看着青龙，疑道：“我们真的可以两不相帮？如果事情到了必须我们站队表态的时候呢？”
青龙冷笑道：“我们跟着玄武大人一样，都解职还家啊，朝廷出来征辟我们和我们的子侄，皆不就，难道还能杀了我们不成？要知道，在三吴之地，就是我们的天下，无论是荆州还是扬州，都奈何我们不得，更别说北府军还在我们手上呢。”
玄武缓缓地说道：“那你的好学生桓玄呢，你准备让他怎么办？若是你骗我们都放弃权力，归隐老家，而你的好学生却趁着皇家内斗重新控制荆州，到时候只怕就是我们三家要对你俯首称臣了吧。”

第1006章 兄弟相争乱大晋
白虎，朱雀，玄武，三道冷厉的目光，同时投向了青龙的身上，他似乎早料到了玄武会有此一问，镇定自若，微微一笑道：“桓玄可是桓温的儿子，他没有他爹的能力，野心却是大过他爹，对于这一点，我们都没有意见吧。”
玄武冷笑道：“你也知道他的野心大过桓温，若是此子有了荆州，还可能再受你控制吗？这么多年你一直养虎为患，当心反咬你。”
青龙摇了摇头：“他若真有本事，我岂敢助他，但在他那装出来的谦恭外表之下，却是一颗软弱的心，比他爹差远了，我若不是有十足的把握胜他，又怎么会把他一手带大？这些年来你们都多次要我除掉桓玄，但我都拒绝了，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个原因，那就是要引发晋室内战，非桓玄不可！”
白虎冷冷地说道：“司马氏两兄弟的事情，与桓玄何干？不需要他，也照样可以让荆扬大战。”
青龙笑道：“荆州始终是姓桓的，桓温兄弟经营近五十年，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除，即使是我们推举自己人，或者是中小世家的人去执掌荆州，也不可能有桓家的动员力，组织力，这样一来，建康的势力可以轻松压倒荆州，力量失衡，自然很快就会战事结束，那么元气未伤的那个司马氏皇帝，就不是我们能轻松制约，换掉的了。”
朱雀的眉头深锁：“你要让桓玄执掌荆州？他是可以动用荆州的全部力量，但你就不怕这样一来，荆州的力量大大夺过建康，反倒是桓玄有成为王敦第二的可能了吗？若是他真的杀入建康，改朝换代，绝非我等之福。”
玄武冷笑道：“非我等之福，却会是青龙大人之福啊，他跟桓玄可是多年师徒，这个好学生灭了谁也不会灭了他，以后一统天下，北伐中原，还离不开这位足智多谋，又深通兵法的恩师呢。”
青龙笑着摆了摆手：“你们啊，就是不明白我青龙永远是世家的一员，如果你们都不在了，那只凭我一家，如何去制约皇帝？这么多年来，我们四方镇守能过得舒服，就是因为我们的力量加起来可以把皇帝安排得服服贴贴，若是反过来，我们的内斗最后只剩一两家，那就制不住皇帝，他可以提拔新人来取代我们。所以，我跟各位的立场是一样的，那就是绝不会允许桓玄除掉你们。”
玄武冷冷地说道：“桓玄若是起兵入建康，改朝换代了，那我们还有跟他对抗的实力吗？”
青龙点了点头：“当然有，北府军在此，不仅可以北伐，也可以制约荆州的桓玄。有了北府军，桓玄不敢轻易顺江而下，而北府军只要在我们的手里，皇帝就不能不听我们的话。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会稽王一党去荆州，江州，豫州这些地方，让他们掌兵当政，而让皇帝的势力，局限在扬州，三吴一带，真正要是两边打起来，江北的北府军，会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所以表面上我们退居幕后，但通过控制北府军，就能掌握主动，到司马氏兄弟打得两败俱伤的时候，我们再出来收拾残局，那时我们的世家天下，就再也不可能被动摇了，而真正的全面北伐，也到了成熟之时。”
玄武勾了勾嘴角：“我不明白，为什么这时候就能北伐？难道机会会比这次还要好吗？”
青龙笑道：“那是自然，北府军由我们共同掌握，谁也不能谋私利，那我们这几大世家会全力北伐，而荆州那里，桓玄如果按计划掌握了荆州，为了争夺地盘，也一定会率荆州军北上，出关中，这样我们两路并进，虽不同时进攻一处，但都能集中主力对付一个敌人，即使一路失败，另一路也能有所斩获。这才是我们大晋百年来不曾实现的多路并伐，荆扬合力的壮举啊。”
朱雀摇了摇头：“刚刚内战完，哪有实力北伐？你想的是不是太乐观了。再说了，皇帝仍然可以在后面搞鬼，还有会稽王也是。”
青龙冷笑道：“不通过一场内战，把皇帝和会稽王所有能找到的中小世家，在这次内战中全部消耗掉，我们又怎么能安心背后呢？司马家的这些个皇帝，才是阻止北伐最大的因素，不要以为我们不去找他们，他们就会老实呆着，一样会找次等世家捣乱的。”
玄武冷冷地说道：“我有一个办法，可以稳住司马氏，这样也许不用打内战，也能北伐成功。”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我知道你的办法，不就是把王妙音另嫁桓玄吗？让司马曜知道我们大世家跟荆州的桓家已经联手，让他不敢造次。”
玄武摇了摇头：“不，我说的不是嫁给桓玄，而是嫁给皇帝，作为新的皇后。”
这下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白虎首先就嚷了起来：“这怎么可以？她是刘裕的未婚妻，男人在战场上死了，这可是望门寡啊，皇帝绝对不会同意的。”
朱雀的眼中光芒闪闪，紧紧地盯着玄武，手开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却是一言不发。
青龙看了一眼朱雀，冷笑道：“玄武大人，你这还是想继续跟我们为敌吗？把你谢家的女人送进后宫，成为正宫娘娘，以后就把皇帝拉到了你这一边，随时还可以东山再起，对吧。”
玄武看了一眼其他三人，最后目光在朱雀的身上停下：“记住，妙音姓王，不姓谢。时代变了，对皇帝不能再象以前一样威逼，架空，如果让他觉得大权在手，天下我有，可能是更好的选择。”
青龙的眼中光芒闪闪：“就算王谢两家通过这种方式向皇帝效忠，司马曜就会真的信任你们了？笑话！以前我们给皇帝送的女人少了吗？又何曾真正控制过？王法慧不就是你玄武大人亲自挑选的？司马曜领情了吗？”
玄武微微一笑，言语中透出一股自信：“这回不一样，因为我一并献上的，还有北府军！”

第1007章 青龙玄武针锋对
青龙突然大笑了起来：“好，很好，太好了。安石就是安石，还真的是安石不出，奈苍生何啊。你这是要逼我们三家联手，把你谢氏一门彻底击垮，赶出这黑手党吗？”
玄武冷冷地说道：“我们建立黑手党，就是为了效忠大晋，我忠于皇室，有何不可？倒是你们，口是心非这么多年了，难道就不反思一下自己？”
朱雀咬了咬牙：“玄武大人，第一个背叛大晋的，不就是他们司马氏一族吗？在西朝的时候，把天下视为他一家一姓之私产，分封诸王，裂土封疆，终于引发八王之乱，神州陆沉。把国家祸害成这样了，本应吸取教训，重用贤才，励精图治，可是这司马氏过了江又做了些什么呢？”
“明明是我们这些世家大族扶他姓司马的即了位，他不感恩戴德，反而多次使出阴谋诡计，不是引发我们内斗，就是利用流民帅的兵马想灭掉我们这些大世家。”
“司马氏的皇帝甚至一次又一次地阻止北伐，利用胡人的力量把我们想要北伐的军队给消灭，打垮，若非如此，我们的父祖们怎么会定下彻底剥夺司马氏皇帝的权力，从此只作傀儡和名义共主的规矩呢？”
玄武静静地听完朱雀的慷慨陈词，叹了口气：“我们自己都成天为了这些事斗得你死我活，又怎么好意思去指责皇帝呢？身为皇帝，即使是被拥立的，也不愿意大权旁落，成天只能当个傀儡。现在的情况是司马曜已经成年，成熟，我们当年没有另立傀儡，而是等他自然生长，他已经到了亲政的时候，还有什么理由再卡住权力不放？之前我是宰相，总揽大权，要是我退了，还有理由不还政于皇帝吗？”
青龙阴森森地说道：“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必须要他们兄弟手足相残，若非如此，不能把他们明里暗里能找到的支持者给全部暴露出来，一网打尽。不要以为那些攀附我们的中小世家就真的那么忠心，他们才是最盯着我们位置的那些狼，如果皇帝可以把给我们的转给他们，那很容易就会取得他们的效忠。”
朱雀点了点头：“我同意青龙的做法，北伐既然只要我们手中的北府军或者是钱粮，不需要给中小世家，那让他们在内战中损失掉，又有何不可？大晋有几十年没有内战了，让很多阿猫阿狗现在都成了气候，不把他们给清掉，或者是检查出哪些是忠诚可靠的，哪些是暗通司马氏皇帝的，就算我们四家齐心北伐，还是免不了身后危险。”
玄武的眼中冷芒一闪：“内战就这么轻松无事？我看你们是好了疮疤忘了痛吧。几十年前，那一次次的大晋内战，两次王敦作乱，后又有苏峻祖约之乱，你们敢说对北伐无影响？多年的存粮毁于战火，田地荒芜，大量的人口战死或者是逃亡，打上两年，起码得花十年才能恢复一点元气，我们大晋的宝贵人力，物资，全都浪费在打内战上，你们居然还觉得是好事？”
白虎若有所思地说道：“这点我倒是同意玄武的观点，内战对国家的消耗太大，打了之后不是能马上北伐的，如果能用玄武的办法，通过送女，献北府军来稳住皇帝，甚至让皇帝主动肯去北伐，那似乎比起青龙的这种内战消耗掉不安定因素的办法，更好一些。”
青龙的眼中冷芒闪闪：“白虎，你怎么没看出来？这种办法只会让玄武得利，因为献女是他谢家的女儿，至少也是半个谢家的，而北府军也是谢家的私兵，主动交给皇帝，自己隐退，必然会让皇帝刮目相看，甚至主动挽留他，或者是让谢玄继续掌握北府军。到时候他玄武跟皇帝结盟，来对付我们三家，我们今天对他玄武大人做的一切，都会给清算和报复！”
玄武哈哈一笑：“青龙大人，你刚才还说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世家，而不是别人，只有我们四家联手，才能风雨同舟，保家族富贵，你说你绝不会转投桓玄，来对付我们三家。可现在为啥我要效忠皇帝了，你又这样跳出来阻止？莫非只有你是忠心于黑手党，我们都不是？”
青龙给玄武这一通抢白，噎得无话可说，恨恨地一甩袖子，闭上了眼睛，却是开始飞快地思考起如何反击了。
玄武正色道：“我连黄钺都不要了，又怎么会跟皇帝结盟？如果真要北伐，那这次我会让各位都平等地享有北府兵的指挥，战功，甚至这个北府军主帅，也可以由我们公推一人产生。我们大晋的力量，不应该消耗在内部无意义的流血上，而是应该一致对付胡人，只要我们收复了大片北方的失地，还怕不能得到好处吗？刘裕已死，我们现在没了最好的将校，那就更不能轻易地损失力量了。”
青龙冷笑道：“这样一来你谢家又凌驾于我们三家之上了，任你舌灿莲花，也不可能让我支持你。再说了，你以为把北府军给皇帝，他就会放过司马道子了？权力之争是无父子，兄弟之人伦的，我们这些世家一退，他们兄弟两只会打出狗脑子出来，不管我们是否安排，这个结果都不会改变！”
玄武冷冷地说道：“所以你就让天师道的人接近司马道子，加强他的力量，只怕你青龙大人早就预料到我会把北府军送给皇帝吧。你说我破坏了多年的传统，扶立皇帝，可你连妖贼都用上了，还好意思说我吗？”
青龙哈哈一笑：“妖贼不足为虑，他们上百年来都没有政治上的权力，不过是在民间传道而已，即使是这个，也不会让他们如意的。会稽王虽然昏庸，但对这点还看得清楚，知道妖贼曲意逢迎，所图者大。他如果想要起事，那必用妖贼，我们借机把这些年来放纵的妖贼一扫而光，岂不是一举两得？”
玄武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青龙啊青龙，你太低估妖贼的本事了，不要以为孙泰这种想挤进世家当官的才是妖贼的代表，在我看来，孙恩，卢循，徐道覆这些后起之秀，才是最可怕的，因为，他们想要灭的，是整个大晋的世家天下！”

第1008章 大晋天下黑手分
青龙的脸色一变，沉声道：“玄武，你太言过其实了吧，天师道不过就是些装神弄鬼的神棍，想要接近上层，攀龙附凤，好在各地开设道场，招收弟子，赚个香火钱罢了。要说有谋逆之心，是根本不可能的，你别以为十几年前京口卢悚的那次真的就想夺权，不过是我指使他们，吓唬一下皇帝罢了。”
玄武冷冷地说道：“人心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掌握，也最难预测的东西，你别以为你就能完全掌握人心，看透人心。尤其是这些邪教徒，他们想要的，未必是人世间的荣华富贵。”
朱雀点了点头：“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是，我看孙泰父子，是一心攀附会稽王，成天给他炼制各种春药，连教务也不太管了，他们贪的还是财，并不是权力，这点我还是能确定的。一个有抱负的人，不会成天跟这种小人打成一片，而失了志气。”
玄武叹了口气：“如果都是孙泰父子这样的就好办了，我们一直也把天师道的人当成这种，却忽略了现在天师道的变化，就跟北府军是新出现的力量一样，天师道在悄然中，也会起巨大的变化，甚至比起刘裕更加危险，不可控制。”
白虎若有所思地说道：“玄武说的有道理，卢循和徐道覆可都是世家子弟，尤其是卢循，是北方大族卢氏的后代，他未必就永远愿意当个神棍，我们对天师道，不能太轻视了。”
青龙摆了摆手：“天师道现在还是可以控制的，他们甚至要去结交桓玄，求得他的庇护，我们只要把孙泰给看好了，那就不会起什么浪，玄武，你不用转移话题，我们在说你想转而把北府军献给皇帝的事。现在不要谈天师道！”
玄武叹了口气：“我反正是认为，要靠内战来消耗的，最后还是我们大晋的实力，与其损耗，不如利用，皇帝自以为可以掌军，那就让他去北伐，我们在后面观望，北方之地哪是这么容易打下来的？就算打下来，也要面临新的北方世家和那些胡人大族，到时候他哪有本事去处理呢？司马曜若是有这个本事，现在还会给我们玩弄在股掌之间吗？他也就是运气好能平安长大，没有象前任那样英年早逝罢了。”
白虎冷笑道：“还不是因为你的原因？以前的司马氏皇帝，朝中无权，只能在后宫声色犬马，所以身子早早垮掉，一个个都是短命鬼，可是你给司马曜找的那个皇后王法慧，虽然长得漂亮，却是个既悍且妒的泼妇，活着的时候可是对皇帝天天非打即骂，司马曜在后宫得不到任何男人的快乐，就只能天天赖在朝堂，借口公事，反而身体没垮。你敢说跟你没有关系？”
玄武一时语塞，久久，才叹了口气：“我又怎么会知道王法慧是这样的女人？本以为王家丰神俊郎，家风尚可，却出了这等村妇一般的女人，再说了，司马曜本人的权欲也超过以往的皇帝，你们不也没看出来吗？”
青袭冷冷地说道：“罢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现在的司马曜，不是我等能轻易控制的，我们应该想办法削弱他的权力，而不是加强，玄武，你别想着把大权和北府军交给他，只要有我在，就不会同意！”
玄武摇了摇头：“不交给他交给谁？交给你青龙吗？北伐失败，我谢家自然是无法再掌权，按说给你们给皇帝都没区别。可是，如果给你们三家，那你们还可能做到所说的那样，安然隐退吗？到时候军政大权在手，舍得退？如何退？”
青龙的眼中光芒闪闪：“我们可以在幕后操纵，我说过，北府军可以让谢玄先管，后面过渡给桓玄管上几年，如果你怕桓玄权力太大难以控制，我们可以另找他人，比如刘牢之。”
玄武冷笑道：“刘牢之会这么听话？他可是我谢家的家将，最后不还是成了我们控制北府军么？”
青龙冷笑道：“不会的，刘牢之掌军，但各军的统领我们会安排自己的人进去，他不会一个人说了算。玄武，任你说破天，我也不会让你把北府军给皇帝。”
玄武叹了口气：“听我说，扬州之地和北府军统领，荆州之地和荆州兵马，绝不可以由我们这几家现在就掌握，即使是现在看起来听我们话的人，一旦有了权力，也是随时可能反叛。只有让皇帝来管，才是最好的办法。这样大家都没话可说，我们可以借皇帝的名义，让我们的人分别进入控制，但绝不能再次架空皇帝，那样只会引发新一轮的分裂和内战。”
青龙摆了摆手：“我说过，内战和分裂是消灭皇帝势力的办法，还有测试出对我们不忠，有野心的中小世家的办法，这一步，避不过。荆州刺史和扬州刺史的人选，我已经想好了。”
玄武的脸色一沉：“这么大的事，你可不能一个人作主！”
青龙哈哈一笑：“你不在的时候，我们已经商量过了，基本上是共识，可不是我一个人作主。扬州刺史，交给王恭，他不是你那好侄儿最好的朋友吗？对你这个老前辈也极为尊重，有他接手，你总不能说是我们黑了你谢家，夺了你的北府军吧。”
玄武的眼中光芒闪闪，阴晴不定，没有说话。
朱雀和白虎对视一眼，同时举起了手：“我们同意。”
玄武叹了口气：“既然三家决定，我的意见也不重要了。好吧，那荆州刺史怎么办，是给桓石虔还是桓石民？”
青龙冷冷地说道：“你什么时候见过死人能当刺史了？”
玄武的眉头一皱：“这么说，你也对他们下了药？哼，桓玄还真的是你的好徒弟啊。毒死他们，你就准备让桓玄接手荆州了？怕是资历不够吧。再说皇帝和会稽王也不会同意的。好不容易有报复桓家的机会，怎么可以放过？”
青龙微微一笑：“你说得不错，桓玄还没到接手荆州的时候，所以荆州刺史，给王国宝或者是王忱比较合适，我更倾向王忱。”

第1009章 大州刺史私相授
玄武冷冷地说道：“很好，青龙，你让会稽王的人去荆州，让忠于皇帝的王恭在扬州，而王恭和王国宝又是死仇，这是故意制造内战的种子啊。除了皇帝的权力之争外，现在又多了个二王的矛盾，如此一来，就能如你所愿，看到大晋再次分裂和内战了吧。”
青龙笑道：“不错，就是这样。你交出权力之后，王国宝和会稽王会掌权，以他们的贪婪与愚蠢，一定会到处安插自己的党羽，恨不得把所有的权势都抓在自己手上，而很多中小世家，则会攀附他们，皇帝把你打倒，不是为了多出个新的权臣出来，再说司马氏的内战是出了名的，防兄弟远远要胜过防外人，有王恭在，那皇帝就会以为有了扬州，有了北府军，自然是有恃无恐。”
朱雀点了点头：“如此一来，可以看出哪些中小世家是真的要跟我们作对，哪些是跟咱们一条心，这种在平时是看不出来的，只有大世家失势后，他们才能表现出真心。”
白虎冷冷地说道：“荆州给了王国宝，那刚打下来的益州给谁？还有中原让谁镇守？现在张愿反了，丁零人也过了黄河，割据河南一带，总不能说我们打内战，让胡虏和反贼趁机南下吧。”
青龙的眉头轻轻一挑：“我早有安排了，豫州刺史并领中原南部的洛阳一带，由朱序镇守，他是桓家旧将，有将才，淝水之战以来一直在中原镇守，对那里的情况很熟悉，桓石虔桓石民兄弟死后，由桓家旧将来守卫豫州，看守两淮，是各方都能接受的结果。”
玄武沉声道：“朱序曾经投降过秦国，他的忠诚并不值得信任，万一他趁着我们内战之机，跟张愿一样自立，怎么办？”
青龙摆了摆手：“不会的，淝水之战时，秦军势大，他都回归了我国，可见此人并非忠诚可疑，而且其家人妻子都在荆州，其部下也多是荆州老兵，不会随他造反的。有他在，北方无忧。”
玄武勾了勾嘴角：“那益州怎么办？这可是新收复的地方，人情未复，若是有内战，只怕是会得而复失。”
青龙笑道：“失不掉的，秦国现在已经奄奄一息，而西燕迟早会离开关中，他们不会去益州，关中没有平定，益州就很安全，再说这回连梁州汉中之地也在我们手上，我已经计划好了，让毛家兄弟去出镇益州，他们也许能力一般，但是忠诚绝对不用怀疑，无论我们大晋如何内战，他们都不会割据自立的。”
玄武的眉头一皱：“毛家兄弟？这几年毛家的老一辈都先后去世，只剩下毛球，毛璩这些后辈，他们真能守得住益州？”
青龙点了点头：“没有问题，毛球他们也不是无能之辈，在北府军也呆过，你应该清楚，进取或许不足，但守城当无大碍，毕竟是毛宝的子孙，也有几千世代跟随的私兵部曲，让他们去接收新拿下的益州之地，合情合理。”
玄武的眼中光芒闪闪，沉声道：“你让毛家兄弟去益州可以，但我还有另一个条件，如果你答应，我就没有异议了。”
青龙笑道：“你还有什么条件？是想给自己的子侄们谋个地方任职吗？”
玄武摇了摇头：“我连北府军和相权都不要了，还要谋什么子孙的富贵？现在我说的，是国事，这很重要，那就是京口。”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京口会维持现状，留给刁家兄弟，非如此不足以让会稽王和王国宝安心。北府军在王恭手上，但他只能在江北，不能控制京口，不然的话他权力就太大了，有威胁建康的可能。”
玄武叹了口气：“我没说要王恭去京口，只是刁家兄弟绝不能留在那里，此二人贪婪成性，这次北伐以来，趁着京口男丁多数从军出征，疯狂地在京口占田霸地，还靠开赌场出老千，把不少北府将士们用命拼来的血汗钱都给赢了，逼他们卖地卖田，沦为刁家的仆役。我们大晋开国以来，京口是最出色的兵源之地，无论在别的地方如何欺压百姓，在那里都不可以，若是连京口都不能再出优秀的军士，那大晋的武力就完了。”
青龙没有说话，眼中阴晴不定，似是在思考。
白虎冷冷地说道：“京口的丘八们也嚣张了太久了，该治治，你看看刘裕他们，一个个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就是因为有你玄武大人给他们当靠山，过去几年，京口丘八们横行无忌，甚至这帮乡巴佬成群结队地来建康，言必称自己是淝水英雄，可没少惹事，过去是因为要北伐，所以暂时忍着他们，现在北伐打成这样，应该让他们明白，这是谁家之天下了。”
朱雀的眉头一皱：“白虎，京口之所以出猛士，就是有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血性和气势，若是也跟别处百姓一样面对官差都怕，那还打什么仗？”
白虎的眼皮一翻：“骄兵悍将就是这么惯出来的，还记得以前的苏峻之乱吗，不就是因为那些给他惯出来的悍卒？我不否认这些人北伐也许有用，但一旦没有外战，这些人就会成为国内的巨大不安定因素，如果有人挑唆，京口离建康这么近，乱军可能一天就会要了我们的命，趁着这几年不会北伐，让刁家兄弟教教京口乡巴佬们如何当大晋百姓，知道这是谁之天下，不是什么坏事。”
青龙缓缓地开口道：“白虎说的有理，也就这几年的事，若是要北伐，再把京口壮士象组建北府军一样重新征召就是了，借这个机会，取消掉京口民间的自治传统，用我们的官吏去控制，这才能真正让北府军听命于我们。而且，这涉及跟会稽王和王国宝的约定，这次让你玄武的美梦破灭，他们可是出了不少力，这时候如果不让刁氏兄弟在京口当几年官，出出给刘裕他们羞辱的恶气，怕是难安我大晋世家之心啊。”

第1010章 小人得志霸京口
玄武的眼中冷芒闪闪：“就因为他们这回帮你黑了我，你就要让他们去毁了北府军？青龙，你是不是脑子老糊涂了，要让宗室内斗我也就不跟你计较了，可是连北府军都要毁，你想干嘛？是不是慕容垂给了你什么好处，以后他南征灭我大晋，能让你在南边为王？”
青龙哈哈一笑：“玄武啊玄武，想不到你也有这样气急败坏的时候，这可一点不象谢安石啊。你觉得这世上还有什么权力是可以收买我的？别说一个王，就是让我当皇帝我也没啥兴趣，一世君王不如百世诸候，如果没这个共识，我们又怎么会坐在这里上百年？”
玄武冷笑道：“是啊，因为有我们四家相互牵制，所以你才不想当那一世天子，可是要是把我们全给弄垮了，自己有成为司马宣王（司马懿）第二的机会，你会放过？如果你不是存心想害我大晋，又怎么会这样对北府军？”
青龙冷冷地说道：“我可没说要灭了北府军，我一直认为北府军是我大晋最强的军队，也是唯一有可能在北伐中取胜的军事力量，但是，我必须先整顿北府军的骄兵悍将，让他们重新听命于我们世家，这点有错吗？”
玄武咬了咬牙：“你这是要打掉北府军几十年来的血性和傲气，要让将士不畏生死，就是得让他们有天不怕地不怕的这股子豪气，不然跟绵羊何异？要找听话的，大晋到处都是这样的百姓，为何只有京口能出强兵？”
青龙冷笑道：“京口出强兵可不是因为什么京口人无法无天有血性，如果你要觉得不听话就是有血性，能打仗，那当年殷浩直接用了姚襄的羌人为北伐先锋，比你的北府军路线更激进，怎么就最后全军哗变了？军人需要不畏生死，但更需要服从命令听指挥，若是不听将帅之命，在战场上抢劫掳掠，在战后拥兵自重，待价而沽，那就不是北伐的利器，而是国家的巨大隐患！”
青龙说的铿锵有力，极有气势，听得朱雀和白虎都连连点头，玄武有些着急，沉声道：“你说的这些不过是军纪问题，可以在军中严明纪律，尤其是战利品掳掠的事情，可以想别的办法解决，比如统一收集，战后按功分配，人人有份，但至于要这样夺人家北府将士的家业，让他们全家受刁氏兄弟手下那些恶奴胥吏的欺压吗？”
青龙微微一笑：“那只能怪他们自己不争气了，谁叫打不赢仗呢。按大晋律令，胥吏由在战场上获得民爵的人担任，北府军的这些丘八，一个个当了丘霸，里正，亭长，可以实行你说的那个什么京口自治，不就是因为打仗得了功，得了爵，所以按朝廷的规矩授予吗？”
“可是这回他们打输了，打败了，给国家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和耻辱，你谢相公都要辞职归隐以谢天下，难道他们还可以继续在当地当地头蛇，作威作福，免税抗租吗？”
玄武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强词夺理！北府军将士被你们所坑害，战死沙场，不说抚恤之事，你居然还要夺他们的吏员之职，还有点良心吗？就不怕那些战死的忠魂夜里来找你索命勾魂？！”
青龙面不改色，语气中透出一丝讥讽：“你玄武大人不担心当年桓温手下的将士们找你索命，我又有何可怕的？荆州是朝廷管不到的，所以桓温打败了也没办法。可是京口却是朝廷可以直辖的地方，自然是要赏罚分明。上次淝水立了功，给了奖赏，这次打了败仗，自然要有所剥夺。”
“哦，对了，顺便说声，那些北府军可不是什么战死沙场，除了刘裕的那几百人外，别的都是抢东西时给人设了陷阱烧死的，死的毫无价值，毫无荣誉，说出来都丢人哪。我给他们保留点面子，不把此事到处宣扬，就已经够照顾他们的了！”
玄武厉声道：“你说北府军将士没有功劳，那姓刁的又有什么功劳了？他的那些个走狗奴才，又立了什么功？”
青龙微微一笑：“玄武大人怕是忙于前线战事，不知后方情况了吧，唉，刁家的仆从部曲，可也是跟别的中小世家一样，作为北伐军的后续，在后方集结，出征，所过之处，驻守城镇，剿灭盗匪，保证粮道。若不是你抢功心切，孤军深入，完全不管后方的事，也不会说出这种话了。就是你北府军兵败，溃退到邺城，再到滑台，接应你们的，不也是这些你看不起的后方部队吗？他们是有功的，北府军是有过的，赏功罚过，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上次淝水之后，北府军几乎占尽了封赏，你当时也没有什么意见吧。”
玄武长叹一声，事已至此，他也知道是不可能挽回了，这些交易，在他不在的时候，青龙，白虎和朱雀三家早就达成，自己一家反对，已经于事无补，还军还政于皇帝，利用皇帝对付这三家，以图东山再起的计划，怕是也难以实现了，但是他还是不甘心，沉声道：“刁氏部曲恶奴为吏，只会欺凌北府军将士和他们的家人，你就不怕闹出哗变，不可收拾吗？”
青龙勾了勾嘴角：“我自然不会让事情闹大的，刁家只是想出口这几年的气，杀杀北府军这帮人的威风，让他们以后乖乖听话而已，我也不会真让北府军成了姓刁的僮仆。免税免徭这些好事不会再有，但若是刁氏兄弟再用开堵场骗他们去输钱，夺他们的产业，我也不会再纵容，自有别的办法来收拾姓刁的，让北府军士们从当百姓时就知道，他们的一切都是国家，是朝廷给的，自然也会有敬畏之心，到了部队也会听从指挥。”
朱雀点了点头：“现在刘毅也跟会稽王有暗中联系，如果他们达成一致，会稽王也会管住刁氏兄弟不会让他太过分，玄武，你的担心没有必要。”
玄武咬了咬牙：“那么，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了，王妙音怎么办？你们商量出的结果，如何？”

第1011章 世家寒门如云泥
青龙微微一笑：“终于说到这件事上了，玄武大人，今天你来，主要就是为了此事吧。”
玄武冷冷地说道：“我来这里是为了今年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国事，天下事，不是为了某个人。妙音她不止是谢家的外孙女，王家的女儿，更是因为以前跟刘裕的婚约，成为我们上层世家跟这些新兴寒门的纽带。现在刘裕死了，我们必须要对她另作安排，才能安天下人之心。”
青龙哈哈一笑：“那玄武大人又想作什么安排呢？比起我们三个，你是她的外祖父，才是真正应该决定她命运的人，就算提案，也应该是你先提才对。”
玄武咬了咬牙，沉声道：“行，那我就说了，妙音最好是改嫁一个北府军的军将，本来刘裕是最合适的，可是他已经死了，那嫁给刘敬宣或者是何无忌，应该是最好的选择。不过，先得为刘裕守孝三年。”
白虎冷笑道：“玄武大人，你就这么看重你的这个北府军？这么看重那些粗鲁的军汉？我们世家的高门贵女，好端端的金枝玉叶，就要插在那些牛粪之上吗？这不是暴殄天物是什么？”
玄武沉声道：“白虎，你太拘泥于士庶之分了。如果世家子弟能控制好北府军，如果我们的庄客可以练到北府军这样的战斗力，我又何必多此一举？难道我就想把自己的外孙女嫁给他们吗？”
白虎勾了勾嘴角：“他们本就是那些在北方混不下去的流民，在京口种地的庄稼汉，是我们的恩赐给了他们成军立功的机会，本就应该感恩戴德才是，为什么还要再把世家小姐嫁给他们？从一开始我就不同意王妙音跟刘裕的婚事，但这毕竟你的家事，而且那时候需要北府军打仗，我也就咬牙忍忍了。可现在你还这么玩，那就是侮辱我们整个世家门阀，我是万万不能同意的！”
玄武冷笑道：“那就请你白虎大人能建立起一支可以跟北府军相提并论的强军，领之北伐，如果你能做到，我自然乐得观其成啊。”
白虎的面具之下，脸色通红，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却是无话可以反驳。
青龙冷冷地说道：“玄武，你要用王妙音来笼络北府军的想法，我可以理解，但我不能理解的是，谁都知道她跟刘裕的关系，且不说以前她跟刘裕搂搂抱抱，卿卿我我，就是她未嫁就死了未婚夫，这也是个望门寡，那些当兵的最忌讳这个，再说了，兄弟之未亡人要是娶过门，只怕连那些战友之情，也不复存在了吧。”
玄武摇了摇头：“妙音为了跟刘裕在一起，几乎背叛了整个世家，是个可怜人，越是战友情，越是要在这个时候照顾刘裕的家人才是。再说了，这个结婚的机会，也是一个跟上层世家产生联系的机会，我想，刘牢之是不会放弃给儿子寻这门亲事的机会的。”
青龙哈哈一笑：“如果你要通过这个新的联姻来拉拢北府军，那别找刘敬宣那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莽夫啊，你应该去找刘毅才是。他才是文武双全，有儒雅士人之风，正好配你的宝贝孙女啊。”
玄武咬了咬牙：“刘毅已经有老婆了，难道我的外孙女过去给他做小的？”
青龙笑着摆了摆手：“这又有何难？让他离婚就是。当年新安公主想要嫁王献之的时候，可是逼皇帝下令，勒令王献之与其发妻郗氏离婚，王献之最后还不是乖乖从命了？如果我们要刘毅这样做，我敢肯定，他哪怕把老婆杀了再娶妙音，也是肯的。”
玄武厉声道：“你明知刘毅就是这种不择手段的家伙，还要我把外孙女送去？如果是你的外孙女，你肯不肯？”
青龙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之色，笑容一散而光：“你这话问得好，如果是我的外孙女，我压根就不会让她嫁给北府军的那些野兽军汉。这些人，不过是我们世家大族的鹰犬，爪牙，一时利用罢了，你可以在他们面前做做样子，甚至称兄道弟，收为义子，但要让他们真正通过联姻方式进入我们的世家圈子，那是做梦！这个世上，长幼有序，尊卑伦常，是不可以改变，也不能去改变的，否则这天道一乱，还有我们的位置吗？”
玄武沉声道：“青龙，你自己很清楚，天道无常，哪有万世不变之道理，就是我们这几家，在这百年里也轮换了几次，王朝更替，江山易主，这才是不变的天道，子孙无能不屑，还占着这权力，那非但会祸害百姓，也会最终毁了自己的家族，若我们不趁着现在还有能力的时候，去跟新兴的北府军搞好关系，等到他们主动要权力的时候，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
青龙哈哈一笑：“玄武，你少来吧，现在就这样义正辞严了？可你维护你谢家利益的时候怎么不这样说了？按你的说法，北府军的主帅也不应该由谢玄来当，至少是刘牢之的那个前军主将，就应该让给刘裕才是。你自己也忌惮刘裕的本事，对他有所防备，还跟我们说这些大道理，不脸红吗？我们是要保大晋，但保大晋的根本原因还是因为我们家族的利益跟大晋是息息相关的，大晋兴，则家族荣，大晋亡，则家族衰。若是要牺牲我们的家族去换取大晋的兴盛，你问问大家有谁肯？”
玄武咬了咬牙：“可是现在我们的孙子辈，已经明显不行了，靠不住了，子侄背尚有谢玄，谢琰这些人，孙子辈连及他们一半的人都没有。不靠北府军，还能靠谁？”
青龙冷笑道：“靠北府军也不能让他们跟我们联姻，混进我们上层世家。这是两回事。血统的纯正才是我们这些大世家优于那些劣等草民的最大骄傲，联姻只在我们世家之间进行，就是为了上品无寒士，下品无士人。非如此，我们的家族利益，无法保证！”

第1012章 妙音婚姻成交易
玄武的眼中光芒闪闪，他的怒气整个大殿的人都感受得到，就在他准备拍案而起的那一刻，朱雀那铿锵有力，如金铁相交的声音却是在殿内回荡着：“你们这样争来争去，不过是把妙音当成了一件商品，象二位这样见识超人，气度似神的智者，怎么也会犯这样的错误呢？还是在你们的潜意识里，我们这些大世家生了女儿就是用来作交易的，就不想想她们也是人，也有自己的感受？”
玄武的脸色一变，默然无语，青龙却冷冷地说道：“这世道本就如此，作为高门贵女，生来享受锦衣玉食，万千宠爱，自然也要作出百姓平民难有的牺牲和奉献，王妙音的婚姻大事，从来不是她自己能作主的，如果不是我们要她接近刘裕，她甚至都不会碰到刘裕的。”
朱雀叹了口气：“你们的眼里，王妙音就是个工具，你们要她爱上刘裕，她就得爱，你们让她恨刘裕，她就得恨，你们让她嫁给别人，就得笑脸相迎，只因为她是王谢家的女儿，就必须屈从于自己家长辈的意志，连爱谁恨谁，这辈子嫁谁，都不能自主，对不对？”
玄武长叹一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我知道这样并不人道，但是身为世家子女，这也是无奈之举，毕竟…………”
朱雀大声道：“毕竟什么？毕竟从小锦衣玉食，万千宠爱是不是？毕竟生来就是世家子女，必须为家族作出一切牺牲是不是？我们在这里勾心斗角，却要各自家里的女人赌上一辈子的幸福，当年我们的祖先们就是要我们干这个的？”
朱雀的声音铿锵有力，在殿内回荡着，即使是青龙和玄武，也都无言以对，久久，青龙才冷冷地说道：“我们这里的每个人，都为了家族作出了自己的牺牲，而你朱雀，也许是牺牲最大的一个，为什么我们都可以牺牲，王妙音不可以？就因为…………”
朱雀冷笑着打断了青龙：“就因为什么，就因为我不想让我们这些人遭遇过的苦难，再加到下一代，下下一代的身上。世道已经变了，玄武大人说的一点不错，世家的人才凋零，第三代子侄已无上进进取之心，按现在这势头发展，不出十年，就会有新的家族或者是势力崛起，取代我们。以前我们这些世家的女子就算没嫁到喜欢的情郎，起码另嫁的世家子，素质也不会差到哪里，还不至于说终身没有幸福。可是现在呢？王妙音嫁给谁才有幸福？刘毅？桓玄？你们不了解她，我了解，她是宁可死，也不会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刘裕已死，她的心也如死灰一般，若逼她改嫁，她必以死相抗。”
玄武咬了咬牙，沉声道：“这招对付谢家不管用的，有我在，她就是死，也得死在送她去嫁人的花轿里。我知道这样对妙音不公平，但只有这样，才能保住谢家，保住大晋，朱雀，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朱雀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抑制的怒火：“你当真要这样对妙音？”
玄武点了点头：“我跟青龙对于妙音嫁谁上面有分歧，但是她必须嫁人，必须为家族作出新的贡献，这点不会变。我们绝对不会让王妙音继续等刘裕下去，我熟悉这丫头，只要她一天没见刘裕的尸体，就一天不会死心，只有让她嫁了人，才是断了所有不切实际念想的最好办法！”
青龙哈哈一笑：“玄武，我的老友，你我这几十年来难得有一次意见统一，想不到居然是在你的这个宝贝外孙女儿的身上。”
朱雀咬了咬牙，扭头看向了一边的白虎，沉声道：“白虎，你是什么意思，也希望王妙音另嫁他人，违背自己的本心，甚至闹出人命吗？”
白虎“嘿嘿”一笑：“朱雀，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还有心肠不够硬，玄武和青龙说得不错，妙音得为家族，为大晋作出贡献，哪怕是送去番邦异族和亲，也是没什么可商量的。现在的王妙音，不可能再孤身一人了，早点嫁出去，才是能稳定局势的事。这点，我同意他们三位。”
朱雀长叹一声：“罢了，我早知道你会是这样的想法，其实从一开始，你就希望妙音嫁入宫中，嫁给司马氏皇族，对不对？”
青龙冷冷地说道：“白虎，别昏了头，这点绝对不行，司马氏如果在这个时候得到了王妙音，就等于得到了王谢两家的效忠，到时候很多中小世家会跟风倒向他，我们就难以控制了，你想要的东西，就会成空的。”
白虎哈哈一笑：“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是不是空的呢？嫁给皇帝总比嫁给刘毅要强，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刘毅暗中跟桓玄，也就是跟你有联系，王妙音嫁过去，那玄武之后的谢家也给你控制得死死的，现在玄武的态度我不管，而你这位绝世枭雄，才是我所担心的呢。”
青龙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转头看向了玄武：“你信他说的话吗？王妙音嫁给皇帝，只会增强皇帝的权势，对我们没有好处。”
玄武冷笑道：“青龙，我一开始就说美女，政权，军权，黄钺这些全都交还给皇帝，是你天天想着制造皇帝兄弟对立，引发内战的，现在刘裕死了，妙音只有嫁入皇室，才能实现大晋的和解，这也是我一开始的提议，后来你不允许我还政于皇家，我只能提议妙音嫁给北府军军校，你又反对，非要妙音改嫁桓玄或者是别的世家子，就别怪我不同意了，难得白虎都肯支持我，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青龙咬了咬牙，看向了朱雀：“朱雀，你最清楚，司马曜是个什么货色，而那个这些年来控制后宫的张贵人，又是有多狠毒的手段，司马曜的长子，给她下毒暗害，冷暖不知，如同行尸走肉，王妙音若是嫁过去，那只会更惨。到时候非但幸福没有，连命也难保住了。我需要你的支持！”
朱雀半晌无语，三人的目光，都焦急地落在了他的身上，久久，他缓缓地站起了身，大踏步地向门外走去：“此事，老夫弃权，你们自己定吧！”

第1013章 白虎玄武离别语
暗门缓缓打开，朱雀的身影一闪而没，随着一股机关响动的声音，一切归于平寂，殿内的三人面面相觑，久久，青龙才叹了口气：“人心散了，咱们黑手党怕是不会太久了，自先辈创立这个组织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中途离会。”
玄武冷冷地说道：“你们三个在一起商量怎么对付我的时候，也不是人齐了吧，朱雀走就走了，有必要这样东拉西扯吗？”
白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朱雀的事情以后再说，此事他弃权了，现在是二对一，那王妙音就是嫁给皇帝了。”
青龙咬了咬牙：“你们会后悔的。”他站起了身，也跟着大踏步地向着门口的方向走去，走出几步，突然停了下来，转头对着玄武沉声道：“在王妙音的亲事之后，你得按今天所商定的，交出相权，退隐山林，北府军我们可以让谢玄暂代一年，一年之后，王恭接手，没有什么疑问吧。”
玄武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也不回头看青龙一眼：“早就商量好的事，有何好问的。我在这里说的话从不食言，不象你们。”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还有个事，就是除了你要退隐之外，这玄武一职，也不适合继续坐了，就如你所说的，咱们之间的信任已经不存在，你估计看我们也是恨不得食肉寝皮，既然大家都看不惯，那最好就是互相不见。下次开会的时候，你可以带你的继承人来，老规矩，传承。”
玄武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看向了白虎：“这个也是你们三个在我不在的时候就商量好的吗？”
白虎点了点头：“玄武大人，咱们四方镇守，需要的是团结，这种三家联合搞一家的情况，多年都没有过了，你想着扔下我们三家自己干，就应该料到这个结果，我们能让你自己挑一个继承人，已经是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面子上了，要知道，咱们四方镇守以前不是没火并过，闹到那步，就不太好啦。”
玄武咬了咬牙：“事已至此，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我的继承人，要到王妙音大婚之后，再作决定。”
青龙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之色：“你什么意思？是想拖延时间吗？”
玄武摇了摇头：“不，完全没有拖时间的必要，只是妙音的这次婚事，牵连甚广，而我谢家也会因此而分裂，挑谁作继承人，我还得好好考虑一下，观察一下。”
青龙冷冷地说道：“我若是你，就会让谢琰来继承，把谢玄打发得越远越好，你们谢家这堆子破事，不就是因为你不用自己的亲生儿子所导致的吗？现在你已经为此付出代价了，还想什么呢？”
玄武冷冷地说道：“我的家事就不劳你费心了，到时候我推举谁，你们都不要太吃惊，怎么对我，就怎么对他。”
青龙一拂大袖，扬长而去，很快，他的身影也消失在另一侧的暗门之外。
大殿之中只剩下了玄武和白虎，玄武的目光落到了白虎的身上，叹了口气：“这好像还是第一次你跟我合作，阻止了青龙，想不到在我归隐之前，居然还会发生这样的事。”
白虎冷冷地说道：“四方镇守之中，你跟我的关系最差，但你其实很清楚，青龙才是你最危险的对头，而朱雀看似对你尊敬，可是关键时候未必跟你一条心，倒是咱们的理念是比较接近的，只可惜，我对你那个引连贱人的想法，永远也不可能苟同。”
玄武的白眉一挑：“别这样说那些次等士人和寒人，他们并不是奴隶，不是什么贱人，人不能决定自己的出身，这不是他们的错。”
白虎冷笑道：“若不是你的出身，你现在也不会在这里。玄武大人，你自己就是世家天下最好的受益者，说这话之前想想你的立场何在。你要北伐不过就是为了让你谢家凌驾于我们三家之上，这回吃了这么大亏，应该明白过来，谁才是你的朋友，谁才是你的敌人。对于贱人，你可以利用，但永远别真想让他们跟我们平起平坐。”
玄武叹了口气：“不把这股新的力量趁我们还能控制的时候引入上层，引发我们子侄的危机感，逼他们奋发图强，等我们的后代烂透了，人家自己来取权力的时候，就晚了。你觉得现在我们的孙子辈里，别说跟刘裕比了，就是跟刘毅，何无忌他们比，又有谁能胜过他们的？”
白虎冷冷地说道：“不过就是些武夫罢了，打天下的鹰犬而已，只要控制他们的家人，再以一些军职相诱，你还怕他们能翻了天不成？孩子们确实过于喜欢清谈了一些，不过只要我们这些做家长的多加引导，训斥，逼他们去军中锻炼，就一定不如人家吗？刘裕是什么东西，他都能混出头，我就不信我们的孩子会不如一个京口丘八。”
玄武摇了摇头：“我们的孩子们生而富贵，衣食无忧，是永远也不可能象刘裕那样为了生存和理想而拼命的。算了，白虎，这个道理，你自己也不明白，我不指望能说服你。”
白虎冷笑道：“知道不可能的事就不要做的好，玄武，你是聪明人，回去早点说服你的宝贝外孙女，准备入宫当皇后吧，这个机会，多少世家贵女做梦都求不来呢，也就你的外孙女居然还要挑三捡四的，这世道是怎么了？！”
他说着，哈哈一笑，长身而起，转身向着西侧的一个暗门就要走去。
玄武突然说道：“且慢，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问。”
白虎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嗡声道：“说吧，我的时间很宝贵。”
玄武的眼中光芒闪闪：“你们上次开会决定对付我后，除了青龙去了北方外，朱雀去了哪里？”
白虎冷笑道：“你问这个做什么？是不是现在还在对朱雀对你的背叛耿耿于怀，想要报复？”

第1014章 妙音冷对寄奴悲
玄武叹了口气：“事已至此，报复又有何用？与他相交四十年，今天始知其真面目，我只是想最后确定一下，他的动向。”
白虎直接向着已经打开的暗门走去，他的声音顺着密道的风传来：“他在北方也有自己的朋友，跟青龙分别北上的，我只知道这么多了。”
大门合上，殿内只剩下了玄武一人，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朱雀坐过的位置，双手渐渐地握成了拳头，喃喃道：“我绝不会让你好过！”
一天之后，建康城，乌衣巷，谢家大宅。
一处香闺之中，王妙音的神色呆若木鸡，双眼之中红丝遍布，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小案之上，那几缕烧焦了的金线，而谢道韫一脸的复杂之色，站在她的身边，素手按在王妙音的香肩之上，谢安站在她们的身后，轻轻地叹了口气：“妙音，你若是伤心难过，就哭出来吧，这里只有我们自家人，你无论做什么，大父都不会怪你的。”
王妙音喃喃地说道：“他，他是怎么死的？还请大父，大父再说一遍。”
谢安的白眉轻轻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哀伤之色：“寄奴是为了掩护战友们撤退，独自断后，燕贼使诈，把他逼入了一种黑色妖水的陷阱之中，然后火攻，寻常的火是可以用水扑灭的，可是这黑色妖水，却是遇水燃烧更烈，寄奴身在火场，才片刻的功夫，整个人就烧得什么也不剩下了，只有你的续命缕，给烧成了这样。”
王妙音紧紧地抓住了这几根金线，一颗珠泪，从她的眼角落下：“是谁，是谁带回了这金线？”
谢安叹了口气：“我一直派护卫暗中跟随和保护寄奴，他出事的时候，这些血影卫无法去救他，直到火势平息之后，才捡回来了这些。”
王妙音紧紧地咬着嘴唇：“大父，孙女儿斗胆问您最后一个问题，寄奴走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吗？那慕容兰，慕容兰在何处？”
谢安的眼中，瞳孔猛地一缩，厉声道：“这个杀千刀的胡女，最后还是背叛了我们，她终归还是个鲜卑人，还是站在她大哥的那一边，我的护卫亲口回报，就是慕容兰领军把刘裕逼入死地的，刘裕念及旧情，不忍心对此女下杀手，反而害死了自己。以后如果有机会让我抓到这个女人，一定会把她碎尸万段，来祭奠寄奴！”
王妙音没有说话，她闭上了眼睛，喃喃地说道：“大父，你来这里，不止是为了告诉我寄奴战死的消息吧，还有什么话，请一并说了吧。”
谢安也有些意外，奇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王妙音抹了抹眼睛，没让一行新的泪水流下，她尽力地保持着平静，说道：“如果只是要告诉我刘裕的死讯，让娘来就可以了，大父前来，显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小女不是木头，能猜得出一二。”
谢安的眉头一皱：“你能猜出什么，不妨说来听听。”
王妙音叹了口气：“从一开始，小女就承担了家庭的责任，接近刘裕也是因为大父需要小女去和新兴的北府军少壮派军人结合，只不过假戏真作，小女是真的爱上刘裕。可惜世事难料，天妒英才，裕哥哥，裕哥哥他…………”
王妙音很想保持着镇定，但是说到后来，终于无法忍受，失声哭了起来，谢道韫轻叹一声，轻轻地抚着女儿的背，抬头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谢安，眼神中透出几分哀怨，几分责怪。
谢安的眼中也有些湿润，他的声音变得苍凉：“我们同样在刘裕身上寄予了极大的希望，世道已改，天下将会再次大变，刘裕这样的人，才会是未来的风云人物，我是第一个看到这点的人，这点并没有错，只可惜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想要他死的人太多，想要我们谢家垮台的人也太多，而刘裕，就是他们打击我们的武器和弱点！”
王妙音猛地一抬头，双眼圆睁，大声道：“大父，您终于肯说实话了，刘裕不是死在燕军的手上，是我们这里的人，是别的那些世家高门害他的，对不对？”
谢安的嘴唇在轻轻地发抖，他不敢直视王妙音的眼睛，侧过脸，一声长叹：“妙音，有些事情你最好不要知道的好，你一个弱女子，做不了什么。我们谢家这回也因为北伐失败，面临巨大的危机，大父以后可能无法保护你，所以，大父必须要，必须要为你谋一条出路。”
王妙音惨然一笑：“出路？就是让我改嫁他人，为谢家找个新的盟友，渡过这次危机，是不是？”
谢安咬了咬牙：“不仅是谢家，也有王家。你也知道，这大晋的天下，是世家天下，不止我们一两家说了算，大父从一开始就想扔掉这些世家，靠北府军，靠刘裕这些人完成北伐的壮举，只可惜给这些人内外勾结，最后失败。现在大父的心里，比你还痛，还惨，你以为大父就不想为寄奴报仇吗？但是在这里意气用事，又有何益处？”
谢道韫沉声道：“大人何不率北府军来清君侧，除掉这些奸邪？那些个别的世家祸害大晋，这次害了寄奴，以后也会害别人，内贼不除，永无宁日！”
谢安叹了口气：“你们以为大父不想吗？可是如此一来，我大晋内战将起，北府军将会与天下为敌，成为叛军，而别人只会说我谢安想行董卓，王莽之事，我们谢家也成乱臣贼子。道韫啊，我们没有这些人通敌叛国的证据，如何治他们的罪？更何况，更何况他们早就跟皇室暗通，皇帝是站在他们一边的！”
谢道韫倒吸一口冷气：“圣上明知他们叛国投敌，也支持他们？”
谢安冷笑道：“皇帝只想从我手里夺回权力，至于是借谁的力，重要吗？我们现在起兵，将会成为乱臣贼子，胜算渺茫，即使是我们谢家的其他分支，也多半不会跟我们一起干的，就是你的夫家，也断然不会追随我们。”

第1015章 道韫复原漳水边
谢道韫咬牙道：“王家现在是我作主，我会让夫君站在我们一边，王谢联手，有北府军这样的强军，天下谁人可挡？”
谢安摇了摇头：“那我就成了王敦，苏峻这样的叛臣，即使一次得手，也不可能长久，就算废了皇帝，除了那些别的世家，然后呢？我是可以另立新君，还是自立为王？大晋内乱，强胡则会趁虚而入，到了那时候，可能就是连最后的汉人衣冠，也保不住了。”
王妙音突然开口道：“大父，小女已经完全明白了，您说的对，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只是小女想最后问一句，这回害我们的，害裕哥哥的那些奸人，是谁？除了皇帝司马曜和会稽王司马道子，还有谁？”
谢安的嘴角勾了勾：“这事你不需要知道，对你没有益处，复仇的事，有家中大人来安排，我知道现在对你来说这是个很难的决定，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我们已经决定，让你嫁入皇室，成为司马曜的皇后！”
王妙音咬了咬牙：“大父的意思，是要小女嫁入皇室，作为王谢两家向着皇帝效忠的条件，拉上皇帝来压制这次害我们的那些世家，是吗？”
谢安叹了口气：“妙音，我最大的错误就是当年让王法慧入宫为后，她若是有你的一半眼光，何至于此？！这次我知道这样太委屈你了，只是现在这是唯一可以反击的办法，我很快要交出相权，交出北府军，谢家子侄，会全面地退出权力的中心，而你的这个皇后之位，则是唯一可以反击的力量了。”
王妙音一动不动地看着谢安：“这是你早就计划好的吧，就算裕哥哥不死，你也不会让我真的嫁给他，归根到底，你就是要我去做皇后，为谢家的利益服务，对不对？”
谢安摇了摇头：“不，妙音，我一开始就是想让你和刘裕的婚事成真，刘裕是世之英雄，也是大晋未来的希望，只有把你嫁给他，才能维持世家跟新兴的次等士人的关系，才能成为我们大晋各派势力的稳定基石，刘裕忠心为国，而你又是明大理，知事体，你们的结合，才能保我大晋江山，才能收复失地。”
王妙音闭上了眼睛：“可是刘裕也会威胁到世家的地位，威胁到我们谢家，他，还有他的那些兄弟，以后会取代我的兄弟们，叔伯们，先掌军队，再入朝执政，所以，大父你一直是用他，也防他，最后需要我来控制他，对不对？”
谢安的嘴角抽了抽，长叹一声：“是的，我是这样想的，正是因为需要你来控制刘裕，免得他给身边的人影响，所以我才不会反对你们的婚事。刘裕是没有野心，但不代表他身边的兄弟们没有。如果北府军诸将校都靠着战功而入朝为官，那我们世家子弟还有何位置？”
“只是这一切，已经随着刘裕的死而结束了。我虽有心栽培，但别的世家却不允许，他们认定我是想要通过刘裕来控制军队，进而让我谢家压过他们其他世家，最后取而代之，行司马宣王旧事。所以，他们先下手为强，与外敌勾结，除掉了刘裕。妙音，你如果真的想为刘裕复仇，就按我说的做，因为，这是唯一的机会。”
王妙音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这一瞬间，她的表情变得平静，所有的忧伤之色，已经不见，她点了点头：“大父的意思，我已经清楚了，您不告诉我那些仇家，是为了小女好，请您先离开一下，小女想和娘商量一下，再作答复。”
谢安咬了咬牙，沉声道：“妙音，我谢家的未来和前途，全系于你身上，大父从不勉强你，也尊重你的决定，不过，还是希望你能考虑到这点。”
他说着，看了一眼谢道韫：“这跟王家的利益也是一致，现在我们两家已经不可分离。”
谢道韫点了点头，一个万福：“侄女明白，请叔父大人放心。”
谢安转身就走，木履的声音，渐渐地消失在了门外，而十余道微微的疾风之声跟随而过，显然，随着他的离开，各处暗哨也撤离了。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娘，你有什么别的话想劝女儿？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二人，有话也不用藏着了。”
谢道韫轻轻地叹了口气：“大人说的都是实话，娘可以保证，这次刘裕之死，绝非大人的策划，他同样是给别的家族坑了，你也知道，他或者是利用了刘裕，但根本目的也是为了北伐建功，压倒别的家族，刘裕是他实现计划的保证，他断然不可能对刘裕下手，更不用说赔上自己的整个事业了。”
王妙音的眼泪汪汪：“有慕容兰在，她怎么会对刘裕下手？她爱极刘裕，甚至可以不惜自己的性命，又怎么可能去害了自己的爱人？大人为何要对我说谎？”
谢道韫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之色，欲言又止。
王妙音紧紧地咬着嘴唇：“娘，你要是知道什么就直说吧，女儿有心理准备，裕哥哥已经不在了，女儿无论如何都受得了。”
谢道韫咬了咬牙：“娘的眼线回报，慕容兰确实参与此战，她原来是想救刘裕的，刘裕赶到战场的时候，刘牢之已经中了埋伏，全军几乎覆没，刘裕为了掩护战友撤离，自己断后，最后力战不敌，以孤身入敌阵为代价换取了其他人的撤离，慕容垂本打算杀他，慕容兰却是求情将刘裕留下，承诺劝刘裕归降。”
“后来慕容兰私放刘裕逃跑，自己在后面装着追杀。没想到那些想要刘裕命的世家，却是设下了埋伏，在河边用黑色妖水烧死了刘裕。慕容兰目睹惨剧，伤心过度，也冲入大火之中殉*情。而这根金线，也是那些杀手们最后从火场中捡回的，为的就是你死心，领头的元凶，就是桓玄！”
王妙音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悲痛，扑进谢道韫的怀中，失声痛哭，她的银牙咬得格格作响，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吼出：“那辈，那辈天杀的恶贼！”

第1016章 妙音终诺侍君王
谢道韫一脸怜惜，轻轻地抚着王妙音那乌云般的秀发，眼中的泪滴也是止不住地落下，一滴滴地洒在王妙音的香背之上的罗衫，她的声音沉痛而悲伤，声声泣血：“妙音啊，我苦命的女儿，为什么，为什么上天会如此地残忍，会这样地对你。那些恶贼害死你的未婚夫还不够，桓玄还把此物捡回来交给大人，提出要你嫁给他，作为放过谢家一马的条件。”
王妙音的抽泣声渐渐地低了下去，在谢道韫的怀中，她的声音幽幽地响起：“大人让我嫁入皇室，就是想以后借皇家的力量，向桓家复仇，对不对？”
谢道韫沉重地点了点头：“是的，桓玄绝对没有这种本事，能连接北方霸主慕容垂，在他的身后，一定还有别人，不是大人不告诉你，而是我们现在也查不出这个黑手是谁。要知道，躲在暗处的敌人才最可怕。现在我们手里只有桓玄这条线索，只有从他身上查，才能查清背后的真凶。这个人才是我们大晋多年来的祸根，不除掉他，我们永无宁日！”
王妙音从谢道韫的怀里抬起了头，她擦干了眼中的泪水，平静地说道：“所以，只有我嫁入皇室，与皇帝联姻，才能跟皇帝联盟，才能拉他对付桓玄，还有桓玄背后的黑手，对不对？”
谢道韫点了点头：“女儿啊，这对你确实太委屈了，娘知道，但是，这是唯一的办法。大人会为了这次的战败而请辞，谁来接替他，谁就会是那个黑手，只有在皇帝的身边，才会知道这些秘密，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太勉强了，大人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又怎么会这样做？我们知道你对刘裕的感情，但是人死不能复生，你若是想为他复仇，就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王妙音闭上了眼睛，娇躯在微微地颤抖着，却是一言不发。
谢道韫看着王妙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幽幽地叹了口气：“还有一件事，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但是我不想你留什么遗憾，或者是有什么事瞒着你，影响了你的判断。”
王妙音睁开了眼睛，看着谢道韫，耳边却响起她的声音：“你的好友刘婷云，这次就是跟着桓玄一起害了刘裕。本来刘裕已经逃出生天，可是她扮成你的模样，诱刘裕入了危险的陷阱，最后连桓玄射向刘裕的火箭，都是她亲手点燃的。娘早就说过，你的这个闺中密友，终会害了你，可没想到此事应验得如此之快！”
王妙音半晌无语，久久，才一声叹息：“从她嫁给桓玄的那一刻，我就预料到，总会有这一天。娘，不用再说了，女儿知道应该怎么做了。今天夜里，女儿会为裕哥哥焚香祷告最后一夜，请慧安大师来一趟，为女儿超度裕哥哥的亡灵，也算是最后与他的了断。明天，我会遵守我的承诺。”
谢道韫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妙音，这是事关你的终身大事，不要给自己留任何遗憾，要好好考虑清楚再作决定。”
王妙音摇了摇头，脸上闪过一丝坚毅的表情：“女儿已经作好了决定了，不会留任何遗憾，娘，你去告诉大父大人，就说妙音会为了王家，为了谢家，为了裕哥哥，侍奉皇帝！这就是女儿的承诺。”
谢道韫叹了口气，轻轻地拍了拍王妙音的肩膀：“娘代我们两家谢谢你，妙音，委屈你了。”
王妙音没有说话，转而走向了香闺一角的一座观音像，跪在了像前的蒲团上，开始念起经文，而那美妙的声音，这会儿却是如此地平静，没了七情六欲，空洞地如同天空的浮云一般。
谢道韫看着自己的女儿，欲言又止，千言万语，归于一声叹息，摇了摇头，轻轻地走了出去。
在她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远处的时候，王妙音的两行珠泪，从眼中坠下，她喃喃地自语道：“裕哥哥，妙音永远遵守与你的承诺。”
院外的一片池塘边，谢安负手而立，看着池中那些游来游去的红色金鱼，不发一言。
谢道韫轻轻地走到了他的身后，谢安摆了摆手，十余名护卫从各处出现，齐齐地向着谢道韫行了个礼：“小姐。”随后如风一般地消失，再也不见。
谢安轻轻地叹了口气：“妙音终归还是答应了。道韫，谢谢你，这回我谢家欠你一个大恩。”
谢道韫面无表情地说道：“王谢两家，王不离谢，谢不离王，早已经不可分割，若不是大人告诉了我事发的情况，我也无法向妙音转述。我做梦也没有想到，居然是桓玄和刘婷云联手害了刘裕！”
谢安淡然道：“可是你仍然有怀疑，这些事情是谁告诉我的，对不对？”
谢道韫咬了咬牙：“不错，如果那些事是想害大人的黑手们所为，他们为何要告诉你？如果当时有你的眼线在场，为何不救刘裕？我的疑问，妙音也会有，这些事情，会成为她的心结，大人为何不实话实说？！”
谢安叹了口气：“因为我现在没有办法对付那些黑手，这次我谢家遭遇的失败，是百年来从没有过的，多年的心血，计划，全部毁于一旦，现在只有屈膝求和，借皇帝的力量，分化和瓦解这些黑手的联盟。皇帝参与了此事，但并非主谋，我们把妙音嫁过去，就是要离间黑手和皇帝的关系，也阻止桓玄上位。”
谢道韫冷冷地说道：“大人不敢以手中的北府军反击，光明正大地报复，却要牺牲女儿家一生的幸福，搞阴谋诡计，这样的事情，居然是大人所为，侄女以前想都不敢想！”
谢安的身子轻轻地摇了摇：“我也不敢相信，我居然会做这样的事，但这是现在让谢家保留元气，有反击机会的唯一办法了，道韫，你记住，谢家的利益就是王家的利益，不管你现在是谢道韫还是王夫人，都不会变。”
谢道韫微微一个万福，转身就走，她的声音顺风而来：“我去找慧能大师来为刘裕超度，这是妙音最后的要求，明天，她会按你的意思，侍奉皇帝，祝大人这回心想事成！“

第1017章 世间再无王妙音
入夜，王妙音的香闺，王妙音双目紧闭，秀发如乌瀑般地垂下，双手合什，口中念念有词，而在好怕身后，十余位高僧法相庄严，各持尘器，对着佛龛前的几缕残余金线，在那里吟唱着超度亡灵的经文，檀香袅袅，配合着这些梵语经育，整个香闺之中，陷入了一种奇妙的氛围。
站在王妙音身侧，一个五十多岁，须眉花白，形容枯瘦的禅师，身披大红袈裟，盖着里面的土黄僧袍，单手合什，另一只手则轻捻着手中的佛珠串。
此人正是当今天下著名的禅师慧远，也是有天下第一名僧的道安大师的首席弟子，当年道安大师驻锡襄阳，后被秦军带去了长安，苻坚对其多加礼遇，以为国师，而道安大师虽然心在异国，仍然心系大晋，派了自己的首席弟子慧远大师回东晋传教。
这位慧远大师，乃是雁门人，少时学经学儒，跟那天师道二师兄卢循的父亲卢嘏，乃是至交好友，后来在二十一岁时，在太行山听了一次道安大师的弘法，深感佩服，便入了佛门。几十年来，潜心修炼，遍读各种佛家经典，在佛学与禅宗的造诣之上，已经隐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
慧远回东晋弘法之后，时任江州刺史的桓伊惊叹于慧远的才华，特地为他在庐山建立了东华寺，作为驻锡传教之地，而前一阵桓伊在建康病逝，慧远禅师也是特地来建康为其诵经超度，并顺便应了谢安的邀请，为北伐阵亡的将士们作法场，这一来二去，竟然与每日去法场的王妙音成了熟识，今天王妙音要求其前来帮刘裕作场法事超度，这位大师也是欣然应允，从初更时分，一直到现在。
王妙音念完了最后一句诵词，她的神色平静，没有太多地哀伤之色，身后的那些僧侣们，也纷纷站起，合什行礼之后，退了下去，屋内只剩王妙音与慧远大师二人。
慧远大师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妙音施主，你可下定决心了？这一步走出，此生再不可回头。”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不会后悔，大师，来吧。”
她说着，解开了头上的发钗，一头乌云般的秀发，就此垂下。
慧远大师点了点头，从袍袖之中摸出了一把剃刀：“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天明，已时。
谢安与谢道韫，并肩站在王妙音的香闺门口，身边则是一个宫中的太监，四十余岁，一脸的肥肉，脸上堆着笑容，手里拿着一把拂尘，十几名宫使站在金绸彩段的礼箱之后，正是司马曜派人送来的聘礼。
胖太监笑道：“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风和日丽，万里无云，前几天作法事的时候，可都是阴云密布，看来，老天爷也是喜欢这门亲事，要冲一冲这晦气啊。”
谢安微微一笑：“刘公公，感谢圣上不弃，肯收留我这个外孙女，这是我们谢家，也是王家的福气。”
刘公公哈哈一笑：“王刺史长年在外，而王小姐则一直居于谢相公的家里，王夫人也是长年在此，世人皆知，王小姐更多的是谢家的孙女，这回王小姐入后宫，如无意外，当可位居皇后，母仪天下，能看到王谢两大家，能与皇室如此结善缘，老奴这可是从心底里高兴啊。”
谢道韫轻轻地咳了一声：“刘公公，我虽然暂居娘家，但毕竟是王家的人，请您转告圣上，这门亲事，他是跟王家结的，并不是与谢家。当然，王谢一体，并无太大问题，不止是谢相公，我家夫君也会精忠报国，勤于王事的。”
刘公公连忙点头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谢相公为相二十年，一心为国，王刺史也是国之栋梁，王夫人更是女中诸葛，这点，圣上一直是赞不绝口的。”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仍然紧闭的香闺大门，眉头微皱：“谢相公，王夫人，你们看，这吉时已到，老奴在这里也站了半个多时辰了，王小姐的法事，还没做完吗？”
谢安转头看了一眼谢道韫，谢道韫淡然道：“妙音从昨晚就开始做法事了，她说过，做完之后，就与往事彻底决裂，从此一心侍奉君王，我的这个女儿，说话从不食言，我相信…………”
她的话音未落，只听“吱呀”一声，香闺的大门，缓缓大开，慧远大师手持禅杖，大步而前，法相庄严，而在他的身后，一个青色僧袍的比丘尼，双手合什，缓步而出，光秃秃的脑袋上，六点新烫出的戒疤，清晰可见，即使没了半点头发，也无法掩饰那绝色的容颜，她的神色平静，端庄，没有半点的喜悦或者是悲哀，可不正是王妙音？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愣住了，刘公公吃惊地张大了嘴巴，说不出半句话，就连谢安也是双眼圆睁，嘴唇在轻微地哆嗦着，一如他那微微发抖的身体，谢道韫一个箭步上前，想要冲到到王妙音的面前，却被慧远大师挡在了身前，只听他高宣佛号：“阿弥陀佛，王夫人，请您自重。”
谢道韫厉声道：“大师，这是怎么回事？我的女儿，怎么会，怎么会…………”
王妙音淡然地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各位施主，贫尼已经在昨天夜里，接受了大师的剃度，从此皈依我佛，法号支妙音。人间的一切，从此与我无关。”
谢安咬了咬牙，沉声道：“妙音，你如果不想接受这门亲事，可以拒绝，何必这样遁入空门？你知道这样做的结果吗？这是拿你一生的幸福开玩笑啊！”
支妙音平静地摇了摇头：“王妙音在世的时候，曾经与刘裕发过誓，此生同生共死，刘裕既然往生，王妙音亦不能独在这世上，所有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就让它这样去了吧，感谢谢施主，王夫人这么多年来的养育之恩，贫尼当会天天为二位，向佛祖祈福。只是，世间再无王妙音。”

第1018章 黑人太后训子忙
刘公公咬了咬牙，重重地“哼”了一声：“谢相公，你们两家的好孙女！”
他一挥手，转身就走，十余个宫人挑起了彩礼，转身相随。
谢道韫的眼中泪光闪闪，失声哭了起来：“我的女儿啊，你为何，为何要如此？刘裕不值得你这样做啊。”
支妙音摇了摇头，慧远大师高宣一声佛号：“各位施主，后会有期。”他大踏步地向前走，而支妙音则义无反顾地跟在他的身后，与十余个僧人一起，走出了谢家的大院。
谢安冷冷地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建康，台城，皇宫。
后宫的崇训宫内，一个皮肤黝黑，一身素绸的老夫人，正是当今皇帝司马曜和会稽王司马道子的生母，现任皇太妃李陵容，她坐在一个小榻之上，而他的两个黑人儿子，一左一右，坐于她的下首。
李陵容当年乃是宫中最低贱的洒扫宫人，因为是肤黑体肥的昆仑奴，吃尽了苦头，因为前任皇帝，简文帝司马昱老来无子，又面临桓温随时篡位的巨大压力，情急之下，在术士巫师的指引之下，找到了体态丰腴，珠圆玉润的李陵容临幸，而这位非洲大娘不负重望，果然生下了两个黑黑的皇子，还有一个公主，直接粉碎了桓温想要趁皇帝无后而篡位的企图，可以说是大晋能存续至今的一大功臣。
而他的那两个贵为帝王的儿子，这会儿都坐在下首，尽管两兄弟已经因为权力之争而反目成仇，纷纷结党对抗，矛盾越来越深，但是在母亲的面前，还是装得和和气气，亲热无间。毕竟老太太上了年纪，也到了该享福的年龄，即使是这兄弟二人，也达成了在母后面前要和和气气的默契。
李陵容厚厚的嘴唇动了动，叹了口气：“儿啊，这是你们多久才一起过来请安了？有半年了吗？”
司马曜微微一笑：“回母后（尽管李陵容只是皇太妃，但在这里，兄弟二人都直接称母后）的话，儿臣和王弟这阵子忙于国事，并不一定能同时有空过来向您请安。还请母后原谅。”
司马道子也跟着说道：“是啊，从淝水之战之后，战事不断，每天有大量的政务要处理，这次北伐失望，儿臣和皇兄也是忙得马不停蹄，今天总算告一段落，特地一起来向母后请安。”
李陵容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这里就咱娘儿三人，就不必那些文绉绉的了，你们也知道，娘没读过什么书，到今天也学不来那套说辞，出了这个门，你们要有君王之礼，但在这里，就不必了。”
司马曜和司马道子对视一眼，齐齐地把跪坐的姿势变成了盘腿而坐，说道：“是的，娘。”
李陵容满意地点了点头：“儿啊，娘从小就教导你们，娘是昆仑奴出身，给人看不起，吃尽了苦头，能得到你们的爹的临幸，生下你们，是多不容易的事啊。从你们出生开始，这宫中想要害你们，害你们爹的那些个坏蛋，就是层出不穷，娘一手把你们拉扯大，你们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避过了多少明枪暗箭吗？”
司马曜正色道：“娘的生育，养育之恩，孩儿一日不敢或忘。”
司马道子也咬牙切齿地说道：“都是桓温这个狗东西，害死了我们司马氏皇族多少人，还想夺爹的江山，还好老天有眼，把他收了去，没让他的奸计得逞。”
李陵容摇了摇头：“想夺我司马氏天下的，难道只有一个桓温吗？别的那些个世家大族，就没这野心了？哼，姓谢的，姓王的，跟他姓桓的，没什么区别，咱们真正能靠的住的，不是外人，而是我们自己！”
司马曜点了点头：“娘教训的是，您从小就教导孩子，一定要顾念手足之情，兄弟齐心，这点，孩儿不敢忘。”
司马道子也跟着说道：“是啊，娘，孩儿这辈子都会全力辅助大哥，治好我大晋天下的，请您放心。”
李陵容重重地“哼”了一声：“我放心？你们两个要我怎么放心？半年多了，就没一起来看过娘一次，这就是你们让娘放心的所为吗？别以为娘老了，糊涂了，对外面什么事也不知道了，以前谢安执政的时候，你们还能齐心协力，抱团对抗，现在北伐失败，传言谢安有交出相权的打算，你们还没拿回那个黄钺，就开始想要拉帮结派，手足相残了？”
司马曜默然无语，司马道子恨恨地说道：“这是哪个王八蛋乱嚼舌根，在娘的面前胡说八道，哪有这种事！”
李陵容恨声道：“老二，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吗？这建康城中每个人都知道的事，为何还要抵赖？是不是你跟着王国宝混了太久，把他那套口是心非，不敬长辈也学到了？”
司马道子连忙直起身，磕起了头：“娘请息怒，孩儿，孩儿只是，只是不忍心娘担心，而且，而且事情没您想的这么严重。”
司马曜叹了口气，说道：“娘，二弟说的没错，我们兄弟二人分掌朝政，也各自需要用一些人，这些个世家大族，本身就有些矛盾，不能全用，也不能全不用，因为用的人有些矛盾，所以外界就乱传我们兄弟有矛盾了，其实哪跟哪儿啊，这天下就是我们司马氏兄弟的，还能我们相争，便宜了外人不成？”
李陵容长叹一声，摆了摆手：“好了，老二，别磕头了，娘只是想告诉你们，西朝的灭亡，就是因为这种宗室内战，手足相残，才会让外人趁虚而入，以至于我们大晋自东渡立国以来，皇族就从来没有过权力。现在好不容易桓温一家老贼都死光光，而谢家北伐失败又要交权，正是我们皇室可以重新收回权力的时候，也是最危险的时候，那些世家大族绝不会甘心，他们会挑拨你们兄弟间的关系，选边站队，娘今天让你们来，就是要提醒你们，自家兄弟才是亲兄弟，万万不可祸起萧墙，让外人得利啊。”
司马曜和司马道子对视一眼，齐声道：“请娘放心，孩儿谨记。”
李陵容点了点头，看向了司马曜：“你的新皇后，何时入宫？”

第1019章 兄弟激辩老母前（一）
司马曜的脸色微微一变，挤出一丝笑容：“娘，您这是听谁说的啊，孩儿，孩儿可没有立皇后的想法。这些年，可一直是张贵人她…………”
司马道子冷笑道：“大哥，你这样瞒娘就不好了，此事建康城内尽人皆知，你要迎娶江州刺史王凝之的女儿王妙音，这可是汇集了王谢两家顶尖高贵血统的千金小姐啊，这样的好事，娘怎么会不知道呢？”
司马曜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之色，沉声道：“二弟，是你把此事告诉娘的？”
李陵容冷冷地说道：“老大，别乱猜了，此事不是老二告诉为娘的。不过此事全城人尽皆知，你却不告诉娘一声，也不问一下意见，难道，就想偷偷摸摸地把新妇娶过门吗？”
司马曜摇了摇头，正色道：“娘，非是孩儿有意隐瞒，只是事关重大，孩儿不想声张，本来孩儿是跟谢尚书他暗中约定，由他出面说服王家，然后再把姑娘娶过来，毕竟这个皇家与王谢家族的联姻，事关国本，在没有敲定之前，孩儿也不敢惊动娘。”
李陵容叹了口气：“你到底是要防着谁啊？这个女孩是王家谢家两大豪门的联姻产物，谢安和王凝之都视之为掌上明珠，你若是娶了她，就是得到了王，谢这两大豪门的支持，如此大事，谁敢反对？谢安刚刚北伐大败，这时候还敢拒绝这门亲事吗？”
司马道子冷冷地说道：“娘可能不知道啊，这王姑娘可不是一般女子，并不守那套世家间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那套，谢家以前早就把她许配给了北府军的新生代后起之秀，一个叫刘裕的军官，还交换了定情信物呢，就是那个京口的续命缕。”
李陵容勃然变色，看向了司马曜，沉声道：“老大，这是怎么回事？老二说的，可是事实？！”
司马曜咬了咬牙，直起身，也保持了跪坐的姿势，正色道：“不错，娘，确实如此，王姑娘与一个叫刘裕的军官有过婚约，这个刘裕，是淝水之战的英雄，也是名震大晋的功臣。”
李陵容喃喃地念叨道：“刘裕，刘裕，这名字怎么听起来如此耳熟呢？咦，是不是上次北府军大胜之后，那个论功第一的军主刘裕？”
司马曜连忙点头道：“正是此人。本来英雄娶贵女，足以成为一段佳话，孩儿准备这次北伐之后，刘裕再立新功，就亲自给他们赐婚。可惜，天不佑大晋，北府军在五桥泽一战惨败，刘裕也战死沙场，这段良缘，也就没法继续了。”
李陵容原来刚听此事时，满脸怒容，但是听到后面，却是面露不忍，遗憾之色，尽在脸上。司马道子冷冷地说道：“是啊，于是这王家小姐就成了望门寡，克夫女，大哥，不是小弟乌鸦嘴，但还是得提醒你一下，此女不祥，可是碰不得的啊。”
李陵容的脸色一变，点头道：“是啊，这个王姑娘就是再好，但没嫁就死了未婚夫，大大的不妥。老大，不是为娘要嫌弃这姑娘，只是我皇家的婚姻，当为天下表率，这些年来，你的皇后王法慧去世后，后宫一直无主，张贵人身份低微，虽然得你的宠爱，但不能母仪天下，本来就是希望王家，谢家，庾家这些顶级世家能识点相，嫁个贵女过来，可想不到，他们宁可把女儿嫁给那些北府军人，都不愿意跟我皇室联姻，现在死了未婚夫，反倒想到你了。娘不答应！”
司马曜叹了口气：“娘，这次的联姻，可不是孩儿贪图美色，要说美，上次那王法慧，也是绝世美人哪。”
司马道子冷笑道：“可惜绝世的容颜下，却是一颗粗俗不堪，而且妒火中烧的心，大哥，咱们都是男人，能理解。”
司马曜恨声道：“我连王法慧都能忍，还有什么不能忍的？二弟，早就跟你说过，这是联姻，是换来王谢两大家族对我们皇家的效忠，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司马道子语带嘲讽：“是啊，谢安现在犯了大错，只能辞官以谢天下，但又不甘心就这样失掉所有权力，于是就献女求荣，他们若是真的对大晋，对皇兄你忠心，为什么以前不把王妙音嫁过来？非要这时候死了未婚夫，自己失了势时才这样做？大哥说我看不清局势，我看是大哥看不清才对。”
李陵容连忙问道：“老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说清楚一点，娘不懂。”
司马道子一下子来了劲，说道：“娘啊，这些年来，孩儿一直跟王国宝，庾楷，庾准他们这些人走的很近，这些人办事也很尽力，但是当年大哥为了制约谢安，而把孩儿提成了尚书右仆射，就是分谢安之权，孩儿没有自己的班底，只能找这些世家子弟办事，于是他们就被谢安给恨上了，那王国宝还是谢安的女婿呢，就因为帮孩儿办事，就给谢安视为眼中钉，肉中刺，都不许这个女婿上门，若不是看在孩儿和大哥的面子上，只怕也会象对付王旬家兄弟那样，勒令女儿与王国宝离婚了。”
李陵容的眉头一皱：“都说谢安气度超人，怎么在这些事上如此小气？他当年阻止了桓温称帝，按说也是你们的恩人，为何在此事上不帮着你们？”
司马道子冷笑道：“娘还是看不透谢安啊，他反对桓温只是因为他自己想当桓温，所以不能让人抢了先。他为相这二十年，朝中官员皆其一手提拔，废立，可以说是大权独揽，顺之者昌，逆之者逐。象王旬，郗超，袁宏这些人，都是很有本事的，只是因为不肯依附于他，就给罢官驱逐。若不是孩儿有这个皇弟的身份，只怕早就给谢安赶走了。”
司马曜的眉头一皱：“二弟，别这样说，谢安毕竟为相二十年，对国有大功，也未有明确的反行。王国宝的为人，天下皆知，他嘴里说的那些对谢安不好的话，未必就是事实。”

第1020章 兄弟激辩老母前（二）
司马道子冷笑道：“大哥，你我这些年来的分歧，不就是在这王国宝身上吗？咱们司马氏给那些个世家大族打压了这么多年，堂堂皇帝，都会给妄行废立，毫无尊严，以至于朝中众臣，都被其淫威所震慑，不敢出来辅佐我们，你可知道，臣弟刚刚上任的时候，大堂里没一个吏员，几天来没一件公文送到时的冷清？可体会过弟弟我一个人在官署里一坐一天，却无一事可办的那种愤怒？架空架空，虚君实权，皇兄你毕竟每天还能接受朝臣的山呼万岁，可臣弟是真正体会到那种感觉了。”
司马曜的脸色一变，沉声道：“好了，今天在娘的面前，就不要翻这些旧账了，没意思，谢安确实专权了一点，要不然我也不会让你去出任右仆射，分他的相权，但是谢安起码是勤于国事，那王国宝只会声色犬马，溜须奉承，认识他，熟悉他的人，没有一个说他好话的，你与这样的小人为伍，就是对国家有利了？”
司马道子不屑地勾了勾嘴角：“王国宝确实是有些私心，但他只贪钱和女色，对于天下大权，并没有什么想法。反观谢安，在外沽名钓誉，装出一副廉洁奉公的模样，却是牢牢地把握朝中大权，天下人但知有谢相公，不知有我司马氏皇帝，他贪的，是权，是皇兄你的龙椅！”
司马曜双眼圆睁，厉声道：“会稽王司马道子，你不可以这样诋毁，诬陷一个为国家立下大功的老臣，不可以这样血口喷人，置疑一个为大晋天下呕心沥血几十年的相国。”
李陵容大声道：“够了，你们兄弟两今天是想气死为娘吗？！”
她的声音尖锐，身子都在发抖，吼完这句后，剧烈地咳嗽着，身后的几个宫女连忙上来一阵捶胸顿足，而司马曜和司马道子也是情知犯错，紧紧地伏身于地，不敢再发一言。
久久，李陵容才是长出了一口气：“你们啊你们，从刚出生的时候就这样，两兄弟都要抢我的奶喝，争个不停，到现在，快四十岁的人了，还是如此。刚刚说了兄弟齐心的话，你们也一个个应允，怎么转眼又要吵起来了？”
司马曜咬了咬牙，抬起头：“都是孩儿的错，请娘责罚。”
司马道子叹了口气：“娘，今天既然在您这里把话说明了，那干脆也别藏着掖着了，说个清楚吧。还记得七八年前，您把我们兄弟两叫到这里，让我们齐心协力，共掌朝政，从谢家和别的世家手上，把司马氏失落几十年的权力夺回来，当时孩儿是真的想跟大哥一起，完成娘的希望，这些年，孩儿也自认就是这样做了，可不知为什么，大哥总是看不惯孩儿的做法，横加指责，您也看到了，孩儿想要用王国宝来制约谢安，却引得大哥如此激烈的反应，真不知道在大哥的心里，孩儿是他的兄弟，还是谢安是！”
司马曜再也忍受不住了，厉声道：“二弟，休得胡言，你亲近奸邪小人，最后只会毁了国事，娘让我们接管大晋的权力，可没说是要把大晋的天下给败坏了啊。”
李陵容的眉头一皱：“老二啊，你大哥说的也有道理，谢安虽然专权，但毕竟治国是有一套的，王国宝不仅治国能力与之天差地别，而且名声很差，这点娘在后宫之中也听了很多，你为什么要用这样的人，难道我大晋就没有别的忠良了吗？”
司马道子冷笑道：“娘，您说的倒容易，谢安是何等样人？出山之前就名满天下，而谢家更是借迎回玉玺，阻止桓温这两大功劳，成为世家的领袖，能与之相抗衡的，只有与谢安齐名的王坦之了，若此人不死，谢安也不敢专权，但是天不佑我大晋，王坦之英年早逝，谢安无人制约，大权独揽，朝中百官，各大小世家都不敢与之为敌，也就王坦之的儿子王国宝，才有对抗谢安的能力与声望。您是真不知道，当初孩儿是做了多少工作，说了多少好话，才引得王国宝肯站在我们这一边做事呢。”
“孩儿也承认，王国宝确实人品有点问题，也贪婪财色，但他并没有夺我司马氏江山之野心，对此等小人，用作爪牙鹰犬即可，有他出面对抗谢家，就会有一批世家站在我们这一边，其中不是没有人才，象王国宝的弟弟王忱，还有庾家的兄弟，都是有治国之才的，若不是王国宝肯跟了孩儿，他们又如何敢出头为朝廷做事，得罪谢安呢？”
李陵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老二说的也有道理，老大啊，你是不是对老二有什么误会呢？”
司马曜咬牙切齿地说道：“娘，你别听二弟的一面之辞，王国宝不是小贪小恶，他是公开地卖官售爵，勾结党羽，这几年下来，在他的身边已经拉拢了几十家大中世家，朝廷的官职，成为其牟利的手段，你可以想象一下，那些花钱买官的人，他们到任之后，为了收回买官花的钱，只会变本加利地盘剥百姓。王国宝举荐的官员，到任之后，几乎没有民怨沸腾，让所在之处怨声载道的，再让他这样下去，只恐谢安不篡位，下面的百姓自己就要揭杆而起了！”
司马道子冷冷地说道：“大哥，不必在这里如此吓人，哪有这么严重，大晋这几十年不都是让世家子弟分镇各地，也没见有什么闹事的，王国宝在淝水之战中也出人出粮，并非对国家无功，你那些话，不过是谢安及其同伙为了攻击王国宝，攻击用王国宝的弟弟我，夸大和编造出来的情况。要真的是各地民怨高涨，那秦军打过来的时候，他们怎么不趁机响应呢？”
李陵容叹了口气：“罢了，这些军国大事，娘不知道，作为妇人，也不能随便干政，娘只希望，你们兄弟二人能放下成见，齐心协力，千万不要让外人占了便宜啊。”
司马曜朗声道：“国事不能让王国宝之流败坏，所以孩儿必须迎娶王妙音，争取王谢两家的支持，有他们在，才能让王国宝不至于太过分，娘，您现在明白孩儿的用意了吗？”

第1021章 昌明道子终摊牌
李陵容满意地点头道：“明白了，老大，你就是这些年跟娘这样交心地太少，这些话你要是早肯说，娘也不用成天担心你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看着脸上闪过一丝沮丧之情的司马道子，笑道：“不过老大啊，娘看老二也是一心为了辅佐你的，用王国宝也不过是一时权宜之计，他说的也有道理，谢安居心叵测，一直图谋我司马氏的江山，你们的先帝临终之前曾经对我说，桓温的今天，就是谢安的明天，娘也一直提醒你们要防此人，这也是八年前娘让老二出来当右仆射，分谢安之权的原因，虽然老二用的人不是那么好，但谢安专权多年，有人肯出来跟他做对也不容易了，要求不能过苛啊。”
司马曜脸上闪过一丝不忿之色，一闪而没，对着司马道子正色行礼道：“这些年二弟一心辅佐我，这份苦心，大哥铭记于心，虽然办事的方式上有所分歧，但是我们的兄弟之情，是永远也不会改变的。”他说着，向司马曜伸出了手。
司马道子也是装的热泪盈眶，伸出了手，与司马曜紧紧地抱在了一起，大声道：“大哥，臣弟是真的想帮你做事啊，一定是有小人从中作梗，离间你我兄弟的骨肉之情，今天在娘的面前，我们能一吐心声，这是我司马氏祖先有灵啊。”
李陵容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好，很好，今天我让你们兄弟来，就是想让你们记得谁才是骨肉至亲，国事我不懂，但只要你们能齐心协力，那娘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娘现在就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们的先帝，你们在这里慢慢商量，晚上留下来一起吃饭。”
她说着，从地上一下子跳了起来，这么多年，那些汉家宫廷的繁文缛节，她这个皇太妃仍然是学没到，或者是不愿意遵守，率性而为，一如当年那个在后宫刷马桶的昆仑女奴。
看着李陵容的身影消失在殿后的屏风处，司马曜缓缓地从地上站起了身，神色冷峻，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对着坐在一边，沉默不语的司马道子，冷冷地说道：“道子，娘不在了，咱们也不用再演戏哄她老人家开心了吧。”
司马道子微微一笑：“昌明（司马曜的字），刚才小弟也不完全是在演戏，有句话是真的，那就是，你是把我看成兄弟，还是把谢安看成？我现在是真搞不明白了。”
司马曜猛地一旋身，直视司马道子，而他的目光也毫不避让，迎面直撞，四只眼睛，几乎要放出电火花来，司马曜厉声道：“你现在真是越来越放肆了，真不当我是皇帝了？”
司马道子冷笑道：“娘定的规矩，在这里没有皇帝和会稽王，只有一母同胞的两兄弟。所以弟弟也只有在这里，问哥哥几句真心话了。”
司马曜咬了咬牙：“我说的很清楚，王国宝是祸国的奸邪小人，你看看他用的都是些什么黑心家伙，为了打倒谢安，就把国家败在这种人手上？你没有一点脑子的吗？”
司马道子摇了摇头：“王国宝不过谋财，谢安要的是天下，谋财的小人，随时可以除掉，可是谋天下的权臣，你怎么除？若不是这回王国宝出去串联了别的世家，在谢家北伐时作了手脚，只怕昌明你的皇位，这会儿已经不保了。”
司马曜恨声道：“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王国宝居然能找到能害了谢安的人，这是何等强大的势力，我多次问你对方是什么人，你却不提，你就不怕王国宝今天怎么对谢安，明天就怎么对付你我吗？这种人你敢用？”
司马道子冷笑道：“无非就是别的大世家而已，他们这么做不是一次了，我大晋有多少皇帝给他们废立，有多少皇帝英年早逝，死得不明不白？这么多年他们不向我们下手，已经够客气了，就是想用我们对付谢安，扳倒谢安之后，他们也就安全了，自然不会害我们。到时候我们可以拿掉王国宝，从世家子中挑选真正有才之人来掌权，不就行了？”
司马曜冷冷地说道：“世家？未必吧。我听说你和王国宝跟那些天师道的妖人走得很近，他们才是最危险的家伙，世家还会玩虚君实权的那套，这些妖道可就是想建立人间神国，后汉的黄巾之乱，你难道不知道？”
司马道子咬了咬牙：“你想掌握的北府军就是好人了？这些粗野的京口丘八，只认刀把子，昌明，咱们自己的斤两都清楚，咱们是控制不住这支军队的，你想借这次婚姻，结好谢家，把北府军拉过来，自己亲征北伐，只会是个空空荡荡的梦。”
司马曜面红耳赤，大声道：“这一切都还没实现，你怎么知道就是个梦？你怎么知道就是空的？道子，我告诉你，西朝的八王之乱，才是我最担心的，就算你没这个心，但是王国宝，还有他最近举荐的谯王司马尚之，司马休之兄弟，都是宗室，他们想干什么，你就一点不担心吗？”
司马道子叹了口气：“昌明，咱们的观念相差太远，没什么好争的，你是皇帝，你说了算，我只是向你提出一些人事任免的建议而已，你觉得可用就用，不可用就算。不过我必须要提醒你，王国宝和别的家族为我们效力多年，在扳倒谢家的过程中出了大力，你这时候迎娶谢安的外孙女，那就是对他们的背叛，谢家未必会忠于你，而王国宝他们一定会对我们失望，以后你再想找人帮忙，恐怕连这个奸邪小人王国宝，也不肯再来了。”
司马曜咬了咬牙：“不管怎么说，这门亲事先结了，以后的事情，走一步是一步，王国宝他们帮了忙，我会给他们相应的奖励，但也不会坐视他们祸国。道子，我可以把扬州刺史和北府军先交给你管着，但是，你绝对不可以交给王国宝！”

第1022章 帝师出场见识远
司马道子先是一愣，转而喜色上脸：“君无戏言？”
司马曜沉声道：“君王戏言！朕会命你为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假黄钺，都督五州诸军事，诏书即刻下达。”
司马道子哈哈一笑，对着司马曜就直接跪了下去，三跪九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当他起身的时候，突然一脸坏笑：“亦祝吾兄新婚大喜，早生贵子！”
司马曜的脸上闪过一丝冷冷的笑意，扶起了司马道子，拉着他的手：“军国大事，你不行，拉拢世家，我不行，扬州和北府军，就拜托贤弟了啊。”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惺惺作态的这对兄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了声音的来源，只见刘公公满头大汗，手中的拂尘随着他的这一路狂奔而乱舞，司马曜的脸色一沉：“刘平，没见到朕和会稽王在议国事吗，何事如此慌张？”
刘公公哭丧着脸，跪了下来：“陛下，那王妙音…………”他刚说出这三个字，立马意识到司马道子就在皇帝的身边，马上收住了口。
司马道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上前一步，问道：“那王妙音怎么了？”
司马曜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快，一闪而没，沉声道：“会稽王是朕的亲弟弟，不是外人，但说无妨。”
刘公公抬起头，说道：“王妙音找了慧远大师剃度出家，就在昨夜。她说她已经不是这个世上的人，对陛下的婚约，恕难从命！”
司马曜的脸顿时变得通红，怒道：“此女意欲何为？谢安意欲何为？！”
司马道子在一边冷笑道：“皇兄，臣弟没说错吧，谢家和王家这是对我们皇室的公然羞辱，同意联姻后又用这种方式反悔，就是要告诉我们，他们这些大世家仍然凌驾于我们司马皇族之上，我们对他们无可奈何。若是此事不严惩，皇家威仪尽失，还请您决断。”
司马曜的眼中光芒闪闪，陷入了思考，久久，他的脸上神色渐渐地平缓了下来，勾了勾嘴角：“此事，容朕查实之后再行决定，会稽王，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去处理政务吧，刚才朕下的旨意，马上让人去拟诏。”
司马道子点了点头，行礼而退。
司马曜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不知何时，殿角的阴影角落中转出一人，儒衫高冠，须发如雪，举手投足前，透出一股儒雅之气，此人正是司马曜的老师，当世大儒范宁。
司马曜叹了口气：“老师，您全都听到了，是你劝我娶谢安的外孙女，现在他们搞这么一出，究竟想做什么？”
范宁微微一笑：“臣原来建议陛下与王谢两家联姻的时候，就想到会有这种可能，那王妙音深爱刘裕，早就与其定情，恐怕不是俗世的权力，所能左右其想法。臣记得以前王妙音曾立过誓，要与刘裕同生共死，出家为尼，就不在这个世上了，也算是守住了自己的誓言。”
司马曜咬了咬牙：“既然老师你早就想到了这点，为何还要朕去给王谢家下聘礼？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范宁摇了摇头：“非也非也，陛下，您要的不是王妙音这个女人，而是王谢两个大世家的效忠，要的是北府军的军权，录尚书事的权力，还有扬州刺史，以及北伐中占领的大片地方的政权。这些，谢安已经给您了，而王妙音，不过是一个明面上的附赠条件罢了，有了最好，没有也不可惜。”
司马曜叹了口气：“但无论如何，作为皇室被这样拒绝，总是失了面子的事。再说，没有了联姻的关系，只靠这次谢安让了权，未必就得到他们两家的真心效忠，现在是谢安失势，只能交出权力，但将来如果他们恢复了元气，就不会再支持朕了，这些个世家一向如此，强时专权，弱时隐忍。”
范宁笑道：“联姻并不能带来稳定的关系和效忠，以前王法慧嫁过来的时候，难道谢家，王家就向你效忠了吗？还不是专权在手。以至于陛下还得靠提拔会稽王来制约谢安。这次王妙音毁约，并非谢安的本意，如此一来，谢安反而会非常地惶恐，原来可能只是把权力交给陛下，让您顶在前面，面对其他势力的夺权争斗，这回可能无法置身事外了，还是会让谢家人，他的兄弟子侄们出来做官，辅佐陛下。”
司马曜的心中一动：“谢安真的会这么做？真的肯帮朕？”
范宁点了点头：“是的，这次北伐失败，是会稽王联合了那些神秘的势力，在后面搞鬼使坏，谢安心知肚明，所以以退为进，还政还军于陛下，自己却退居幕后，只想等着这一次的争斗结束，他们谢家再出来收拾残局。”
司马曜怒道：“谢安果然没安好心，朕还以为他真的是想交出权力，效忠皇室呢，想不到还有这些盘算。”
范宁微微一笑：“谢安若不如此，谢家又怎么可能经历这么多年的沉浮，成为顶级世家呢？原本联姻就能做到这事，但现在因为王妙音的出家，只能让子侄为官来做了。陛下可以让谢石接替谢安的尚书令，让谢玄继续统领北府军，让谢琰领京城的宿卫兵马，以示对谢家的回报。”
司马曜的眉头一皱：“就是说这些权力还是给谢家？这样真的好吗？朕刚才答应给会稽王这些权力了。”
范宁正色道：“陛下，万万不可，会稽王身后有那些神秘的势力，这些人居心险恶，所图者大，而且不一定会按这几十年世家的虚君实权，自己幕后操纵的这套来，万一他们真的起了不臣之心，可就麻烦了。会稽王自身能力不足，制约不了王国宝，更制约不了那些黑暗势力，扬州，北府军，朝政权力是您现在唯一所掌握的，断然不可给会稽王！”
司马曜勾了勾嘴角：“不给会稽王就得给谢家，不是一样的麻烦吗？这样等于转了一圈，还是谢家掌权，老师，这就是你给朕出的好点子？”

第1023章 玄学起源劝君知
范宁微微一笑：“陛下，世家天下，不是这么容易动摇的，你可知世家的力量来源于哪里？”
司马曜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老师从朕幼年时不就一直教导朕了么，世家的力量，来源于他们对朝中权力的世代把持，来源于他们对土地，人口的占有，我大晋的中正制度和察举制让他们的子侄可以世代为官，而吴地早成这些开国世家的自留地，朝廷收不上税，征不到兵，如您刚才所说，现在朕名义上拥有天下，但实际上真正能管的，不过是区区扬州而已。这还是因为江北之地战乱不断，世家在这里得不到好处和利益。”
范宁点了点头：“这些都是表面，陛下可曾想过，为何我大晋从陛下您到一个普通的渔夫，都认定这世家天下，虚君实权，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司马曜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惊讶：“这个问题提的好，朕还从来没想过呢。只觉得有生以来，这世界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范宁冷笑道：“这就是了，君权神授，天子奉天之命统江山，御万民，这才应该是世间的天道，是从何时开始，这些世家大族架空君王，大权独揽，甚至妄行废立的这些大逆不道之举，成了理所当然？”
司马曜若有所思地点着头：“是啊，确实如此，这个问题以前没人提过，老师为何以前也不跟朕说呢？”
范宁正色道：“因为当陛下没有权力的时候，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跟臣一样郁结心中，无法抒发，夜夜难眠吗？陛下，今天，才是臣跟您说说这世道轮回的时候了。”
司马曜正色行礼道：“学生洗耳恭听。”
范宁勾了勾嘴角：“大道至理不可在这种地方说，陛下，请移步东阁，臣等愿在那里向您阐述这天道是如何被某些欺世盗名之徒所篡改的！”
司马曜二话不说，拉起范宁的手，大步就向着东阁的方向走去：“朕已经迫不及待了！”
半个时辰之后，东阁，讲经阁。
司马曜正襟危坐于一个软榻之上，而范宁，王恭，殷仲堪三人，则儒衫高冠，垂手而立，屋中清香枭枭，悠扬的古琴之声，在殿角的一个乐师手中回荡着，司马曜抬起头，看着王恭和殷仲堪，笑道：“想不到二位也是跟范老师一样的理念，世家子弟多是清谈论玄，你们却是坚持经学（儒学），朕今天才知道。”
王恭微微一笑：“世人多以为臣放浪形骸，就是玄学中人，但是臣一直很清楚，忠孝仁义，尊王攘夷，这才是世间正道，以前的天下，皇权不振，臣即使有满腔抱负，也难以实现，只有范老师与臣私下交往数十年，知臣心迹，今天，则是臣可以向陛下表明忠心的时候了。”
司马曜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了另一边，只有一只独眼的殷仲堪：“殷卿，你事父至孝，尊儒崇经，这点无人不知，今天，范老师说你们能告诉朕，这世道是如何从皇权天下变成了世家天下，朕很想听听。”
殷仲堪点了点头，朗声道：“自秦皇扫六合，平八皇，建立了第一个大一统王朝以来，一直是皇权天下，此后无论历代变迁，都是君权神授，皇帝即天子，代天牧民，而臣子则要对君王进行辅佐，汉武帝废黜百家，独尊儒术，更是把这个理念让世人皆知，从此儒学成为天下的至理，那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三纲五常，忠孝仁义这些，就成为天下人所共同接受的法理，准则。”
王恭正色道：“但是这个天道，却是在后来慢慢地变了，转变的开始，就是所谓的正始名士，竹林隐逸们！”
司马曜的眼中光芒闪闪，沉声道：“说下去。”
范宁正色道：“汉末纷乱，豪强并起，天子失鹿，天下共逐，本来这不过是一个寻常的改朝换代，但是因为曹操注重刑名之术，惟才是举，这就动摇了儒家的根本，也就是忠孝仁义这套，而且他对于名满天下的大文人，如杨修，孔融等，杀起来绝不手软，这就让当时的文人，儒生，不敢再向君王直谏，讽谕朝政，于是，就有了建安七子，竹林七贤这样的人，所谓的建安文学，正始风流，就是说这些人。”
司马曜点了点头：“这些人都是大文人。难道就是他们坏了规矩，改了天道？”
范宁叹了口气：“他们是文人，但也想做官。可是三国时期，乃是乱世，各国之间的争夺激烈，不可能象太平天下时让这些文人掌握国政，因为他们不擅治国之道，而他们对朝政的攻击，又会引发国家的不稳，自从曹丕得权之后，对于建安七子就多有防范，等到竹林七贤时期，以嵇康为首的那些名士，更是对这种政治不满，故放形浪骸，以示其脱尘绝俗之风，而这，就是玄学的由来。”
司马曜有点明白了，说道：“就是说这些个名士，跟朝廷，跟皇帝不合作，而是在山野之间沽名钓誉，以示清高，对不对？”
范宁点了点头：“是的，竹林七贤里多数还是出来做官，只有这个嵇康，一生不肯应辟，以示跟政权的不合作。后来钟会上书先帝，以其大不敬之罪将之斩杀，反而三千太学生愿为其代死，将其视为英雄，其声望甚至大过了当时的先帝。从此，玄学开始兴盛，世家子弟们都纷纷以这种放任自我，不拘一格为行事方式，因为这样可以让他们蔑视皇权，跳出三纲五常，而臣子凌驾于君王之上的思想，也自此始！”
司马曜恨恨地说道：“搞了半天，原来是这个嵇康闹出来的，亏了朕以前还挺同情他。不过，嵇康也被斩杀了，为什么世家子们反而弄这些玄学起来了呢？难道他们不做官了吗？”
范宁冷笑道：“他们就是想做官，又不想被皇权压制，才开始兴盛玄学，把自己搞得跟出世仙人一样，那天子受命于天的优势，不就荡然无存了？”

第1024章 由玄入经何可为
司马曜猛地一拍大腿：“对啊，还真就是这样。那些成天清谈论玄的，焚香鹤舞，谈天说地，恍如神仙下凡，别说普通百姓，就是朕和王公贵族，也是羡慕不已，无形之中，朕这个天子的威仪，在草民心中神的地位，就给他们夺了去，朕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原因何在，原来就是在这里啊。”
范宁点了点头：“正是，那忠孝仁义，三纲五常，本就是要把天下万物众生，万千百姓，划分出三六九等，最高的就是皇帝，以下各按其位，各司其职，这才是天下的秩序，也是周礼所说的礼法。”
“可是自从玄学盛兴以来，那些个世家大族的公子，一边掌握着朝政大权，一边靠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说着别人听不懂的那些宇宙苍生道理，自己仿佛成了神，而本该作为天子代牧万民的皇帝，却比不上他们。”
“如此一来，九鼎已移，天子失威，大晋的皇帝，就彻底成了任他们摆布的傀儡，想要重新掌权，光是拿回这些表面的权力是不够的，因为现在的天下士人，都以为皇帝不如这些世家大族。”
司马曜恨得牙齿咬得格格作响：“这帮，这帮混蛋，竟然敢，竟然敢蔑视朕，哼，朕亲政之后就下令，禁止清谈，看有人再敢看不起朕，有人再敢对朕不敬，朕就把他们全部杀光！”
范宁叹了口气：“陛下，万万不可，人心这东西，不是靠杀人就能解决的，曹操当年重刑名之术，也是屠刀雪亮，但还不是杀出建安七子，竹林七贤这些人吗？毕竟治理天下，需要有文化，有水平的人，而这些人只出自世家和中小士族之中，若是他们心中不服，拒绝为陛下效力，那陛下何以治理天下？”
司马曜咬了咬牙：“不是有你们这些忠臣吗？哼，朕就不信了，我堂堂大晋，就找不出可以做官的人出来。”
范宁摇了摇头：“陛下，这些非治本之道，且不说这些世家和士族会不会起兵反抗，就算他们表面上遵守这套，但心中不服，阳奉阳违，陛下又如何能治理天下呢？玄学乱国，已有百余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扭转的，当务之急，是要停止这样的风气，重新以经学为正道，教育世家子弟们，从此要守正道。”
司马曜眨了眨眼睛：“这个如何实行呢？”
范宁笑着一指身边的两人：“陛下，只要您开始重用儒士，用喜欢经学的人担任要职，那些想要当官的世家大族，自然就会开始扭转这种风气。就象当年谢家，其先祖谢鲲过江的时候，可是著名的经学大儒，但是因为玄学盛行，不得不弃经入玄，成为江左八达之一，这才有官做。咱们就来个反其道而行之，重用儒生，那世人皆会知道，陛下要重振朝纲，强化皇权，就是那些玄学世家，也恐怕会开始重拾四书五经啦。”
司马曜有些不信地摇了摇头：“就这么简单？”
王恭笑道：“陛下，这就是天时地利人和皆在陛下之手的难得机遇了。以往大晋的皇帝，或英年早逝，或是给权臣扶立，或是孺子婴儿，本身都没有权力，甚至连自己的皇位都随时可能给人废立，自然是天威不振，任人欺凌。”
“可现在不一样了，谢安把持朝政二十年，没有害到陛下，而他跟别的世家的矛盾导致了这次大败，那些个联手操纵和控制皇帝的顶级世家联盟，产生了裂痕，所以这回谢安把扬州，相位，北府军这三样大权都交还给了陛下，您终于可以一展抱负了。这个时候，陛下用什么人，就代表着未来的权力分配。重用儒生，经学之士，就意味着将从世家天下回到皇权正道的时候，如果想追随陛下，当官的人，自然就会跟随您。”
殷仲堪正色道：“陛下，王秘书（王恭此时担任秘书丞）所言极是，现在天下大权已经回归陛下之手，您可以按自己的意思来任命官员，而这权力，就是天下最诱人的东西，当年竹林七贤他们都无法抵挡做官的诱惑，很多人放形浪骸只不过是为了博个名声，让自己的身价提高，嵇康这种一世不仕的，是极少数。所以只要您重用儒生为官，自然天下多数人会弃玄向经，而只有这些国家的精英，士人都重新拾起三纲五常，世间的正道才会重新树立，皇权才可以千秋万代。”
司马曜哈哈一笑：“朕明白了，朕全明白了，今天听了你们一席话，朕才知道前面三十年算是白活了，范老师，王秘书和殷黄门说得太好了，以朕看，可以重用，那扬州刺史和荆州刺史，朕马上拟诏让他们担任，您看呢？”
范宁的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陛下，万万不可。”
王恭和殷仲堪的脸上，本来已经微露笑容，这正是他们今天想要的结果，可是听到范宁这句话，全都变了色，同时看向了范宁。
司马曜更是一脸的疑惑：“老师，不是你让我重用儒士为官吗？这二位就是现在天下有名的儒生了，正好重用啊。”
范宁摇了摇头：“陛下，凡事不可操之过急，现在是谢安刚退，他不甘心就此放弃谢家的权势，此举不过以退为进，想让陛下出面对付那些他的仇家，那些人绝不会是失势多年的儒生，一定是信仰玄学的其他大世家，如果陛下现在就用王秘书和殷黄门当扬州和荆州两大刺史，无异于得罪整个大世家，到时候非但那些黑暗世家会与陛下为敌，就是本可争取的谢家，都会站到陛下的对立面了。”
“再说了，王秘书和殷黄门虽然出身名门，但毕竟名望与地位跟顶级世家暂时不可相提并论，尤其是没有执掌过大州或者成为大军主帅，根基不足，这时候如果贸然出任高官，只怕是控制不住局势的。”
王恭和殷仲堪对视一眼，齐声道：“范中书（范宁现在官居中书侍郎）所言极是，还请陛下不要急于一时。”
范宁微微一笑，说道：“而且陛下金口玉言，许了会稽王担任扬州刺史，录尚书事，统领北府军，既然答应了，就不能食言嘛。”

第1025章 卿之想法与朕同
王恭和殷仲堪同时脸色大变，他们还不知道此事，同时看向了司马曜，司马曜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满之色，勾了勾嘴角：“确实是朕一时欠考虑，你们也不早点跟朕说这些事情。今天皇太妃把朕和会稽王叫过去，就是要我们顾念手足之情，太妃这样说了，朕也不可能不有所表示啊。”
王恭咬了咬牙：“就算有所表示，陛下也不应该把这么重要的大权就给会稽王啊，给他就是给了王国宝，那真的就是国将不国了。”
司马曜的眉头一皱：“朕确实是有点草率了，所以刚才朕有意把这些权力拿回来，给你们和你们的朋友，可是范中书不同意啊。”
范宁点了点头：“这个权力，当然要拿在自己的手里，但不是现在。现在这些不是权力，而是烫手的火球，只会伤了自己。”
王恭不满地说道：“范中书，你说的也有点过了吧，权力就是权力，从来不会成为火球，只要我们能好好地利用，换上我们的人，就算那些黑暗的势力，又能耐我们何？”
范宁冷笑道：“如果这些黑暗的势力这么好斗，谢安还会放弃权力吗？连他都做不到的事情，请问二位有多少自信能做到？”
王恭和殷仲堪本来一脸的激动，但听到这话，如同给浇了一盆冷水，顿时就沉默不语了。
范宁叹了口气：“我比谁都更希望我们经学之士能更早，更快地掌握朝政大权，能更早更快地匡正天下的风气，但是急不来啊，谢安就是操之过急，才有今天的下场，当时他的权势盖天下，对内独掌朝政，对外手握强兵，看起来没有任何失败的理由，但为什么就是这样输了呢？就是因为他想独大，想要凌驾于别的世家之上，所以给人使阴谋暗中反击，甚至可以找到敌国胡人的帮助。这是血淋淋的教训，我们切不可犯！”
王恭咬了咬牙：“那就看着让王国宝他们乱国吗？我们这些年来的苦心经营，我去结好谢家，而殷兄假装与桓玄为友，这都白废了吗？”
范宁冷笑道：“自然不会，谢家以退为进，我们就顺水推舟，让谢石掌朝政，谢玄控北府，而谢琰负责京城宿卫。谢玄和谢琰的关系非常微妙，他们自己都会斗起来，而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世家，也会为了夺权而跳出来，王国宝和桓玄是他们现在的门面，但他们是争不过谢家的，到最后，还是得自己出头，到了那个时候，才是陛下真正出手的时候。”
司马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是说，谢家会自己斗起来？”
范宁笑道：“这是必然的，谢琰和谢玄的矛盾由来已久，以前是有谢安压着才不至于爆发，但现在谢安自己已经退隐，就再也压制不住。谢玄是北伐的主帅，按说也应该夺官罢职，但我们反其道而行之，继续让他留任北府军，谢琰必然不服，如此一来，谢家内斗，形不成合力，外人必然有机可乘。我们联姻不成，却给足了谢家面子，这样王谢两家定会感激而真心辅佐。”
“会稽王所用的王国宝，不过是奸邪小人，不足为虑，他若出面与谢家斗，定会网罗党羽，引发世家间的分裂，到时候陛下只需要以仲裁者的身份，对两家平衡，牵制，借着他们的党争和内斗，处理和罢免两边的官员，慢慢地换上我们自己人上去，不用几年，原本为那些高门世家子弟，玄学人士所把持的天下权力，就会慢慢转到经学人士手中了。”
“而臣等不必出头直接担任要职，通过一些文职进行宣传，在天下士人间竖立起忠孝仁义的这些理念，这是玄学家们无法直接否定的，等到时机成熟时，陛下再把扬州刺史，荆州刺史之类的要职从谢家，从会稽王手中拿回。”
殷仲堪听得连连点头，突然说道：“不是说扬州刺史和北府军是给会稽王的吗，怎么又给谢家？”
范宁微微一笑：“荆州给会稽王，现在桓石虔和桓石民兄弟，都已经病重，无法理事，也上书请辞，陛下可以应允，然后派王国宝出镇荆州，派王凝之去江州，让朱序领豫州刺史。扬州刺史可以给会稽王，但北府军仍然留给谢玄。如此一来，会稽王空有一个扬州刺史的头衔，却失了最重要的北府军，也成不了事。上游的荆州，给王国宝，但是用桓家旧将朱序和谢家的盟友王凝之分掌豫州与江州，隔绝王国宝和会稽王的联系，如此一来，既没有违诺，也没让会稽王真正掌权，而是让他们和王谢势力正面对抗，陛下就可以收渔人之利啦。”
司马曜哈哈一笑，拍起手来：“高，实在是高，范老师，你的想法和朕完全一样，就按你说的办。”
范宁满意地点了点头，回头看着王恭和殷仲堪：“二位不用太心急，不出三年，你们必然可以得到你们想要的东西，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再忍忍吧。”
王恭勾了勾嘴角：“如果北府军仍然是谢玄掌握，我没意见，不过王妙音剃度出家，这是对陛下的不敬，此事应该如何处理？”
范宁微微一笑：“王妙音是个人行为，与谢家无关，她这样做反而会让谢家为了弥补而真心效忠一段时间。所以臣以为，此事不可处罚，反而应该安抚才是。”
司马曜的脸色一变：“安抚？如此蔑视皇家，如何安抚？”
范宁点了点头：“王妙音是为了战死河北的刘裕而出家的，也算是有情有义，陛下可以赐她在简静寺出家，许以比丘尼的待遇，甚至可以经常过去与之谈禅论道，以示恩宠，这样一来显示了陛下的宽大与胸怀，更是拉近了跟王谢两家的关系。比起您前几年在王法慧那里受到的委屈，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司马曜的脸上绽放起了笑容：“范老师，你的想法和朕完全一样！”

第1026章 黑手再聚议范宁
乌衣巷，黑手党总坛。
四大镇守，戴着面具，分坐圆桌的四周，大殿之中，火光熊熊，映着堂上挂着的那块铁匾，上书的黑手乾坤四字，格外地刺眼。
白虎冷冷地看着坐在北方的玄武：“玄武大人，什么时候开始，你连家里的一个小女子也管不好了？”
玄武平静地说道：“这世上最难掌握的就是人心，老夫既然无法让你们三位遵守承诺，那尊重妙音的决定，也是理所当然。只不过，老夫原本以为她会直接拒绝，却没有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
朱雀冷笑道：“她比你的女儿更勇敢，我看，她是学到了王家那种宁折不弯的家风遗传，王献之为了拒婚用艾草把自己烧瘸了，王徽之在谢道韫改嫁他人后直接出家为僧，有这些例子在先，你应该早作预案的。”
青龙平静地说道：“你们怕是低估了玄武大人吧，在我看来，这早就是他的计划，他清楚王妙音的个性，知道让她断了对刘裕的情，改嫁他人，就是逼她自杀或者出家，无论哪种选择，都会绝了我们利用王妙音重新联姻的念头。玄武啊玄武，我自认冷酷无情，但要是跟你比心狠手辣，还是差了点。”
玄武的眼中冷芒一闪：“青龙，我不是你，不会有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下作手段，上次嫁王妙音入皇家的提议是我作的，倒是你一力反对，这回该不是你又使了什么手段吧。”
青龙哈哈一笑：“我反对的可不是什么妙音当皇后，而是你谢家借此机会再次跟皇帝攀上关系，借皇帝的力量来对付我们。这回你的想法终于实现了，司马道子空有一个录尚书事和扬州刺史，可是北府军在谢玄手上，尚书令由谢石担任，宿卫京城的辅国将军由你儿子谢琰担任，等于军政大权还是在你谢家手上，这绕了一圈，又回来了，除了你玄武大人解职归家，幕后操纵一切外，和以前没有任何不同。”
白虎冷冷地说道：“玄武，我本以为上次的协议，我们各方都能遵守，没想到你还在跟我们耍花样，这样可不好，你难道想我们三家再来针对你一次吗？”
玄武冷笑道：“你们也不想想，妙音拒绝嫁入皇家，为什么皇帝反而给我们谢家保留官职和军权。”
朱雀若有所思地说道：“你的意思是，这是皇帝的离间之计，想让我们自己斗起来吗？”
玄武点了点头：“皇帝身边不是没有能人，范宁和王雅都不是易与之辈，听说这些天，范宁天天和皇帝在一起，出谋划策，他们大概也看出来，这个时候的权力斗争会很激烈，贸然卷入，会提前暴露自己的实力，所以宁可把这些给我谢家，想我们真心为皇帝出力，与其他大世家争斗，他们好坐收渔人之利。”
青龙的眼中闪过一丝疑色：“范宁？他一个儒生，能有这本事？现在可是玄学的天下，没几个人学经学。而范家世代学儒，本就跟大世家来往很少，要对付他很容易。而且，他还是王国宝的舅舅，按说应该帮着自己的外甥才是。”
玄武冷笑道：“我还是王国宝的岳父呢，不也是势成水火？范宁一直不参与各种政治斗争，看起来没有威胁，但可能我们都低估了他。司马曜没有什么本事，只可能是他出的点子，看起来，他是想趁着我们内斗，把玄学人士顺理成章地驱逐出去，然后让信儒家经学那套的人上去。”
青龙的目光炯炯，直投向玄武：“你们谢家以前就是经学家族，后来为了当官才由经入玄的，这回不会又改信经学了吧。”
玄武勾了勾嘴角：“青龙，我们都知道，要想维持世家天下，就得玄学当道，这样才能让我们的身份地位不弱于皇帝，若是再谈经学，儒家，那君权神授，我们必须听命于这个天子，那还有什么权力可言？我们谢家既然尝到了玄学的好处，就不会这样放弃。”
青龙冷冷地说道：“既然如此，那范宁就交给你处理了。你有什么办法？”
玄武转头看向了白虎和朱雀：“这也是你们的意思吗？”
白虎点了点头：“不错，尚书令还在你谢家手上，北府军也一样，这事你不处理难道还让我们出面吗？要获得我们的信任，证明皇帝跟你不是一路，那就先把范宁除掉，范宁不在皇帝身边，司马曜自己玩不出什么花样。”
朱雀也沉声道：“玄武大人，我也同意青龙和白虎的说法，你得让我们放心才行，现在我们最缺乏的就是信任。”
玄武的眉头一挑：“也罢，我也不希望范宁借此宣扬他的那套儒学理论，要人忠君报国，若是人人忠君，那我们还混什么？要对付他也容易，但不应该由我来做这事，而是王国宝。”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王国宝的眼光没这么远，他不会没来由地对付自己的舅舅。玄武，你想借力打力，怕是没这么容易。范宁现在并没有跟王国宝结怨。”
玄武微微一笑：“怎么没结怨呢？我们可以告诉王国宝，之所以我们谢家还控制着权力，是范宁的进言，所以会稽王只是得了个虚职没得到好处，会稽王没有实权，那他王国宝自然也没有。”
白虎冷笑道：“你有办法让王国宝相信这点？玄武，现在你说的话，他恐怕是连半个字也不信的。”
玄武摇了摇头：“涉及利益，由不得他不信。我可以找来王国宝，告诉他非是我谢安不想辞职，非是我谢家子弟贪恋权力，而是皇帝身边的范宁向皇帝进言，说他心术不正，身边俱是小人，不能把权力给他。他若不信，可以让他的党羽上书，在朝野之中造声势，举荐王国宝接掌大权，到时候看范宁怎么说，如果范宁阻止，那王国宝必然怀恨在心，报复也是必然了。”

第1027章 冷风凄雪五将山
青龙冷笑道：“这手笔果然很玄武，玄武大人，每次看到你的这些打击异已时那种高明的手段，都是一种享受。只是我提醒你一句，挑起皇帝和会稽王的内战，是我们既定的计划，而且现在你就是想阻止也不可能了。按范宁这次的意思，明显是要让忠于皇帝的家族和忠于会稽王的势力分别出任各州各地的要职，他们不掐起来才怪呢，你是无法阻止的。”
玄武叹了口气：“事已如此，我也不可能挽回了，我们先打击那些想要借机上位，由经替玄的那些人，后面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吧，不过我希望这次的斗争，最好不要以内战为结束，就算是要清除那些有野心的中小世家，也不要弄得不可收拾。”
白虎哈哈一笑：“有什么不可收拾的？反正北方都打成这样了，也没什么。今天新收到的消息，苻坚终于放弃长安，突围出去了。”
朱雀有些意外：“他放弃长安了？怎么回事。”
青龙阴森森地说道：“那个王嘉跟苻坚算了一卦，得出个解卦之语，说什么帝出五将得自安，陇右有五将山，也是氐族曾经长期游牧的老家，苻坚信了这话，加上长安城内情况非常惨，早就到了人相食的地步，再守下去也是无益，所以苻坚就带着几百骑突围，说是到陇右一带招兵买马，来解长安之围，而把城市留给了太子苻宏。”
玄武冷笑道：“在长安还有一线生机，出去就是一个死，关中打成了这样，哪还有什么援军，各地的秦国势力若是忠于他，早就会来救了，就是他逃出去，又怎么可能征到兵，退一步说就算有军队，那粮草何来？我看是那个王嘉见风使舵，看出前秦必败，要给自己留点后路了吧。鲜卑西燕不会在关中久留，而姚苌的羌军却是早就虎视眈眈，如果我所料不错，苻坚不会死于慕容鲜卑之手，而必会给姚苌所擒！”
白虎笑着从怀里摸出了一卷绢帛：“玄武大人就是玄武大人啊，料事如神一点不为过，不错，就在我们刚刚进入这个大殿前，最新的消息，苻坚在五将山，落入姚苌之手，我觉得，我们应该为这位北方雄主，提前哀悼了。”
关中，五将山。
一座废弃的山神庙里，苻坚一身戎装，盔歪甲裂，汗水把花白的头发，紧紧地粘贴在额前，外面的叫喊声，马嘶声响成一片，偶尔有几句“保护天王”的吼叫之声，很快就会以几声惨叫之声收场，而更多的则是整齐划一的羌语声：“活捉苻坚，放仗免死，活捉苻坚，放仗免死！”
苻坚的身后，张夫人荆钗布裙，蓬头垢面，紧紧地抱着自己的两个女儿苻宝和苻锦，她们都只有六七岁的年纪，一脸的惊恐，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而年龄不到十岁的幼子，中山公苻诜，也穿着一身明显大一号的锁甲，手里拿着柄长剑，跟十几个侍从一起，守在门口，他们的脸上都写着绝望，苻诜回头对着苻坚大叫道：“父王，你快离开吧，我们为你抵挡追兵！”
苻坚惨然一笑，摇了摇头：“罢了，这是个陷阱，就是诱我们来的，我们刚出长安，连鲜卑燕贼都没有发现我们的动向，却是在这里遇到了羌贼的埋伏，这绝不会是巧合，他们既然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绝不会让我们有脱逃的机会，与其那样毫无尊严地被贼人所擒，不如泰然处之。来人，给我们准备饮食，孤就在这里等姚苌前来吧。”
他说完，转头对着张夫人笑道：“夫人，你我夫妻一场，孤曾经说过，此生会与你同生共死，终不负此言。”
张夫人的眼中泪光闪闪：“天王，您对臣妾恩重如山，臣妾无以为报，事已至此，臣妾绝不会陷于敌手，让天王蒙羞。天王，臣妾来生愿再服侍您。”
她说着，站起身，拉上两个女儿的手，柔声道：“宝儿，锦儿，娘带你们去个好去处，那里不会有人再吓到你们的。”
两个孩子破泣为笑，拉着母亲的手，一蹦一跳，走向了神像的后面，两个侍女，一边哭，一边捧着几根白绫，跟随而去。
苻坚的眼中泪光闪闪，却是狠心地一扭头，拿起手中的一个馕饼，狠狠地啃了起来，一边啃，两行清泪一边从眼中滑下，很快，后面响起了一阵妇人的啼哭之声：“夫人，公主…………”
外面的吼叫与厮杀之声渐渐地平息了下来，军靴与马蹄踏地之声由远及近，最后汇成一起，在庙外停下，一个粗浑的声音响起：“末将大秦骁骑将军吴忠，奉我主姚大单于之命，前来迎接苻天王。”
苻诜怒道：“恶贼休得无礼，大秦只有一个，就是我父王所建，你家那个叛主自立的叛贼，有何资格称大秦？！”
苻坚淡然道：“诜儿，不用逞这口舌之利，退下吧。吴将军，孤记得曾经亲自册封你为骁骑校尉，没想到，今天来擒孤的，竟然是你。”
吴忠的声音带了几分愧疚，从外传来：“末将愧对天王，只是末将跟随大单于多年，天王逼迫大单于过甚，以至其不得不起兵自保，末将只能跟随，天王厚恩，只有他日再报，不过天王放心，大单于有令，绝不可以伤害天王，只要您听从末将的指令，随末将前往新平一行，末将绝对保证天王和您身边人的安全。”
苻坚哈哈一笑：“吴忠，孤是大秦天王，就算时运不济，也是注定在这里结束一生，孤哪儿也不去，孤的夫人和子女，已经为免受辱，先走一步了，这些侍卫忠于职守，还请你网开一面，放他们一条生路。”
那十余名侍卫齐齐地跪地哭道：“天王，属下愿为天王死节！”
苻坚叹了口气：“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乎，苻坚对不起诸位，连累至此，你们早早回家，珍惜自己的家人和性命吧。”
吴忠一挥手，部下让开了一条通道，收起兵刃，那些侍卫们相互叹息，流泪，扔下了手中的兵器，向着苻坚行礼离去，吴忠看着他们的身影远去，一挥手：“请天王随我等上路！”

第1028章 天王面前析秦亡
苻坚冷冷地说道：“你既然要送我上路，何不入庙一见呢，吴忠，孤的印象里你也是个勇士，难道害怕了不成？”
吴忠咬了咬牙，翻身下马，身边的一个文士打扮，儒衫青巾的人也跟着跳了下来，吴忠连忙道：“尹司马，里面情况不明，还不安全，你是文官，不可以现在就进去。”
这个尹司马正是姚兴的头号智囊，现在任羌军右司马的天水名士尹纬，他微微一笑，说道：“无妨，天王已经到了这地步，也不至于把我等当人质。也许，这是他的最后一面了，我既然奉了大单于之命，前来向天王索取传国玉玺，那这一面，就必须要见。”
吴忠点了点头：“那就由末将来护卫尹司马的安全吧。”
他说着，拔出腰间佩剑，走在前面，尹纬昂首阔步，紧随其后，苻诜咬着牙，退到了一边，小小的身躯，仍然横剑于胸，挡在苻坚身体前面。
尹纬刚入庙堂之中，便看见了后面的神像之后，张夫人已经悬梁自尽，身体挂在半空之中，乌黑的长发垂下，盖住了她的脸，尹纬脸上闪过一丝哀伤之色，对着张夫人的方向就跪了下来，叩首行礼。
苻坚摆了摆手，让苻诜从自己的面前走开，这样可以看清楚眼前的来使，他的目光落在了吴忠的身上，轻轻地叹了口气：“吴将军，几年不见，你越发地精干了，看来这些年，你在姚苌手下过得不错啊。”
吴忠的脸微微一红：“天王，我是羌人，向来受大单于的恩惠，对不起您了。”
苻坚摆了摆手：“属下的属下不必对孤效忠，孤只恨姚苌，对你们这些人，并没有什么责怪之意。不过孤现在可以正告你们，君王可杀不可辱，这里，就是孤的葬身之地，孤是绝不会跟你们去见姚苌的。”
吴忠脸色一变，沉声道：“苻天王，你已经落到如此的境地，强撑也是无用，我家大单于说了，只要你交出玉玺，可以留你一条性命。”
苻坚突然大笑起来：“一个没有了江山，没有了尊严的君王，性命又有何用？吴忠，孤刚才就说过，君王可杀不可辱，你回去告诉姚苌，传国玉玺，孤已经早就给了刘裕，要他带回东晋，姚苌如果想要，就去跟东晋取吧。”
吴忠的怒容满面，持刃想要上前威胁苻坚，一边地上的尹纬突然直起了身：“吴将军，请你出去稍候，让我跟天王谈谈吧。”
吴忠的眉头一皱：“尹司马，我得在这里保护…………”
尹纬平静地说道：“这里没什么需要保护的，天王的夫人，公主已经自尽，我想这已经表明了态度了，我曾经是大秦的臣子，天王的官员，在这里陪他最后一程，你出去吧，一切后果，尹某一已承担。”
吴忠咬了咬牙，收刀入鞘，大步走了出去。
苻坚平静地看着尹纬：“你叫什么名字，以前在我这里担任何官职？”
尹纬正色道：“外臣天水尹纬，在天王朝中任尚书著作郎一职。”
苻坚叹了口气：“天水尹氏，你是蜀汉大将姜维部下主薄尹赏的一族吗？”
尹纬点了点头：“正是。尹公讳赏乃是族中祖先，其英烈忠勇，是我族长辈世代教导的。以前在天王朝中任官，所以今天外臣向您行旧臣子礼。”
苻坚看着尹纬，眼中闪过一丝悔意：“你既然是忠勇姜维的后人，为何要助逆贼反叛呢？这与你一族的祖训不符合啊。”
尹纬微微一笑：“可能天王不记得了，自从您任命了大单于为龙骧将军之后，我等就给配到了他的属下任僚佐，按您刚才的说法，属下的属下不是您的属下，大单于有开府建节之权，我等只需要向他效忠，而且在属下看来，您在淝水之战后，乱了方寸，逼反大单于，属下追随大单于，并无不妥。”
苻坚怒道：“胡说，姚苌早就阴谋起兵叛乱，不是孤逼反的。”
尹纬摇了摇头：“圣人论迹不论心，属下追随大单于时，只知道他一心辅佐您的世子，献计献策，世子不采纳他的建议，一意孤行地追击慕容泓，以至中伏大败，自己身死，大单于收拾残兵，向您回报，您却迁怒于大单于，斩杀其使者，这才让大单于因为恐惧而自立。换了天王您，只怕也会作同样选择。”
苻坚默然半晌，长叹道：“这件事上，孤是处理和有所不妥，不过丧子之痛，加上当时天下皆叛的情况，也让孤怒火万丈，犯下大错。姚苌以前是不是有反心，已经不重要了，是孤自己不听王景略所言，把我氐人四散各地，又不防备慕容氏，姚氏等，才会有今天的结局。”
尹纬叹了口气：“天王，外臣以为，事到如今，您还是没弄清楚失败的原因。慕容垂，姚苌这些人，都是干才，如果能驾驭之，则可为国立下大功，若您自失权威，那自然人人想叛，并不一定是人家的谋划。难道以前在幽州谋反的苻洛，也是狼子野心的异族吗？是人皆有野心，欲望，而王权则是天下最吸引人的东西，宗室想要，异族想要，普通人也想要。”
苻坚咬了咬牙：“那这么说，慕容垂和姚苌还是好人了？错在孤，不在他们？”
尹纬摇了摇头：“外臣没这样说，不过外臣以为，失去权力的责任，不在他们身上，而在天王，若不是您错判形势，低估对手，贸然发全国之兵南征，在淝水大败，失掉了可以信任的中央兵马，又怎么会引得各地失控，万里狼烟呢？王景略在世时，千叮咛万嘱咐，要您千万不要南征，就是看到了这一点。”
“氐人数量稀少，虽然天王您施行仁政，但是汉人不会为您尽死力，而其他异族在平时可以威压，一旦天下有变，必然人心思叛，毕竟您对他们是亡国灭族之仇，这种仇恨，只有靠时间和融合才能化解，您看不到这点，却在没有把握的时候贸然兴兵，大败之后送光所有本族的核心军力，这才是天下皆叛的根本原因，所以说秦国之亡，最大原因不在他人，而在天王自己！”

第1029章 人性善恶千古谜
类似的话，苻坚从很多人的口中都听说过，最近的一次是刘裕对他说的，但这一次从一个曾在自己朝中担任小官的人嘴里说出，仍然让他叹息不已，他喃喃地说道：“尹司马，真可惜，在孤的朝中，没有发现你，却让姚苌得了便宜，这是上天无眼，让孤的朝代灭亡啊。”
尹纬叹了口气：“天王仁厚，这是您能在天下大乱后还能撑这么久的原因，但是在乱世中，谁能最大地利用人性之恶，而不是人性之善，谁才能得天下。恐惧永远是比爱戴更能让人效力的力量。这也是大单于能最后胜出的原因。”
苻坚咬了咬牙：“这么说，你也认为姚苌是个大恶人了？为何还要跟随，难道你也是个恶人吗？”
尹纬平静地说道：“我主姚苌，不是简单能用善恶定义的，他杀伐果断，对于自己的敌人冷血无情，让人又恨又怕，却是不敢与之为敌，事实证明，他比天王更得人心。起码，我这种人，更愿意追随大单于。”
苻坚恨恨地说道：“罢了，你说的对，这个乱世中，人民会畏惧那些强大的领主，而不是仁君贤王。你这样的人，为了家族的延续，为了荣华富贵，投向更有可能成功的姚苌，是顺理成章的事。不过我还是那句话，玉玺已经给了东晋，休想叫我交出来。”
尹纬点了点头：“我知道天王这是实话，你需要这个玉玺为自己的子侄在东晋找到一个避难的借口，上次你放走刘裕，应该就是给了玉玺。本来我家大单于还想退而求其次，想要你禅位于他，我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苻坚冷笑道：“禅让不是不可以，如果是让给东晋皇帝，我没什么可说的。但是姚苌卑鄙小人，受我大恩，却不思报效，反而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举兵反叛，即使靠了强力横行一时，也必会受上天的报应，我宁可粉身碎骨，也绝不会禅位于他。你让他死了这条心吧。”
尹纬点了点头：“这点我同意天王的观点。苻秦气数已尽，不过我主的朝代，恐怕也不会太长久，天下鹿死谁手，现在还看不出来。”
苻坚轻轻地“哦”了一声：“怎么，你对姚苌也不放心？不看好？你不是说他在乱世中能用人心之恶吗？”
尹纬叹了口气：“乱世之中，不择手段，阴险邪恶，自然可以强极一时，但所谓下好上之所好，如果只凭阴谋诈术，那部下也必然多奸邪之徒，一旦能平定之后，必然叛乱四起，宗室相残，这点，司马氏的晋国，就是最好的例证。”
苻坚长叹一声：“这是当年王景略教过孤的话，他说，天道好还，报应不爽，不施仁义者，必死于阴谋之中，这话还真没错。孤的仁义，自孤南征而止，而姚苌的好日子，也不会太长久。尹司马，既然你看得这么清楚，不如早早地南投晋国，去追随真正的明君圣主。”
尹纬摇了摇头：“不，晋国绝不是明君圣主，他们的皇帝不过是个傀儡，而各大世家门阀，勾心斗角，这次北府军的失败，就是他们内斗的结果，所谓君子不入危邦，当年王猛不肯随桓温回东晋，就是这个原因。因为外邦人才，如果贸然加入，必会卷入这残酷的权力之争中，不得善终。天王的宗室堂弟苻朗，有北方名士之争，主动归降晋国，还送上了青州，不也是难逃一死吗？”
苻坚的头上冷汗直冒：“这么说来，是刘裕骗了我？孤的儿子逃到晋国，也难逃死路？”
尹纬正色道：“只要不卷入那晋国的纷争，应该不会有事。天王，你还有什么遗言，需要我转告你的家人吗？我虽然无法保你的性命，但是也许可以网开一面，放苻宏逃出长安，这也算是我作为你曾经的臣子，对您的恩情的最后回报了。”
苻坚咬了咬牙：“在我死之前，我还是有些不甘心，先生的见识超群，我想听听，你对于未来的天下大势的看法。”
尹纬的眉头微微一皱：“现在还看不太清楚，不然我自己也会追随心中的明主了，就是因为看不清未来的大势，所以现在只能暂时寄身于姚苌这里。以观时局。不过既然天王这样问了，我也不妨试着一说。”
苻坚看着尹纬，脸上闪过一丝期待之色，江山霸业，皇图天下，是每个雄主的梦想，即使在自己手中无法实现，即使死亡就在眼前，他仍然无法掩饰自己对此的渴望。
只听到尹纬缓缓说道：“关中这里，长安的沦陷，已然不可避免，西燕会攻破长安，但必然不会久留，最后会是我主占得关中，但他人情未复，各地仍然有很多忠于天王的力量，会联合反扑，关中的争夺，会经年累月。”
苻坚的眉头一皱：“忠于孤的力量？孤怎么看不到呢？”
尹纬摇了摇头：“也许是我表达的不太清楚，不是忠于天王个人，而是忠于苻秦，忠于氐人，或者说，是氐人和汉人的力量。天王在位时，对其他民族讲仁义，反而就是弱化了氐族本族的地位，引得这些人不满，多次的叛乱，就是这个矛盾的集中体现。”
“所以天王被困长安时，这些人结坞自保，或者是聚部落自立，虽然也偶尔有些忠义之士冒死援助长安，但大多数人，却是选择观望，就象这附近的胡空堡，将军徐嵩，就是这样的人，我们在五将山设伏，本来不过数百骑兵，他也心知肚明，却是坐拥数千兵马，不来救援，就是存了这个心思，天王一死，他们才有名正言顺的自立借口。”
苻坚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之色：“孤还以为各地都是忠义之士，只是力量不够罢了，想不到，也都还是这些贪生怕死，各怀鬼胎的歹徒啊！”
尹纬冷冷地说道：“这就是人性，天王，永远不要对此想得太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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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0章 吕光回师苻登起
苻坚叹了口气：“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说这些人是因为孤以前没有给氐族人太多好处而不肯效死力的，那孤只希望在孤死后，他们能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战斗，莫要便宜了姚苌这奸贼。”
尹纬淡然道：“从河西到陇右，再到河湟之地，本可有二十万雄兵，却无一兵一卒来救天王，若非他们早存了乱世争霸的心思，安能如此？有两件事我要告诉天王，两股来自西方的神秘力量即将加入这关西的争夺，我家主公是不是能坐稳关中，未可知也。”
苻坚讶道：“两股西方的神秘力量？什么意思？”
尹纬微微一笑：“一股就是天王派去征讨西域的兵马，吕光所部，他们平定了龟兹之后，在当地磨蹭了一年多，才回归中原，带着大量从西域抢来的金银财宝，美女奴隶，还有著名的佛学大师鸠摩罗智，就这么回来了，天王的凉州刺史梁熙，早存自立之心，不想让吕光所部回归，威胁自己，分兵派将扼守各处关隘，只怕一场大战，不可避免了。”
苻坚冷笑道：“梁熙这奸贼，孤让他当凉州刺史，裂土分疆，国难之时，多次派使者调兵，他却一兵不发，甚至到后来扣留使者，坐视孤在这里兵败。孤恨不得能掐死这个叛徒，现在好了，吕光的十万精兵，本是大秦最精锐的关中和陇右兵马，兵精将勇，在西域大破诸胡联军七十万，威震天下，如此劲旅，又岂是梁熙之流可以抵挡的？”
尹纬点了点头：“梁熙确实不是吕光的对手，不过凉州之地，地广人稀，民风凶悍，吕光的大军出去时都是棒小伙子，这数年才归，已不复当年之勇，加上在西域抢够了财宝与女人，一个个都是拖家带口，要说割据凉州问题不大，可要说争夺天下，为天王报仇，是没这可能的。”
苻坚双眼圆睁：“我不信，吕光是忠义之人，受了孤的大恩，他不会学梁熙，而且他的部下，多是关中子弟，家人受难，怎么会不救呢？”
尹纬叹了口气：“吕光本质上跟梁熙也是一样，拥兵十万，割据一方，早就不想再受约束了，他不是不知道淝水之败，不是不知道长安之围，若真的是忠义之士，早就会象洛阳，益州的守军一样，放弃所守地盘，率主力来援救了，可是他却在西域盘桓数年，分明就是想坐观成败而已。至于那些关中精锐，出外征战多年，早就有钱有女人，战士如果入了温柔乡，哪还愿意再上战场？战斗的意志永远比战斗的技能更重要，所以说吕光不过是想回来夺取凉州，据此而自立，断然不会在我主公占据关中之时，就与之为敌的。”
苻坚长叹一声：“知人知面不知心，王景略在时曾说过，吕光终非池中之物，不可大用，我却惜其才能，不忍闲置，没想到真的一语成谶，真是天意，天意啊。”
苻坚发了一通感慨，继续看着尹纬：“吕光如果能占据凉州，西结羌氐，北连匈奴，未必不能成事，不过这是多年之后的事情了，凉州民风凶悍，多是桀傲自立的异族豪帅，连大秦极盛之时，也难以控制，更别说现在这个乱世了，吕光想要平定凉州，恐怕这辈子都未必能来得及。如果说这是一股来自西方的神秘力量，那另一股又是谁？”
尹纬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正色道：“这另一股神秘力量，则是来自于甘陇，河西之地，来自于枹罕的苻登。”
苻坚吃惊地张大了嘴：“苻登？就是孤的族孙，曾经担任殿上将军，长安令，后来因为犯了事被贬为狄道县长的苻登，苻敞的儿子吗？”
尹纬点了点头：“正是此子，天王对他有印象？”
苻坚叹了口气，神色变得落寞起来：“当然有印象，这小子可是咱们苻氏一族中出了名的恶少，从小就力大无比，胡作非为，酷似我曾经诛杀的暴君苻生，他的父亲被苻生冤生，也算是忠良之后，所以虽然年少时荒唐事做了很多，但我始终不忍处罚，等其年龄稍长之后，有所收敛，开始读书习文，孤还为此高兴了一阵，让他当了长安令这样的文官，没想到他辜负了孤的信任，竟然结交匪类，私放江洋大盗，孤对他太失望了，才贬他去了狄道任县令，淝水之战后，长安被围，外界的消息就隔绝了，没想到他居然去了枹罕。”
说到这里，苻坚的眉头一皱：“枹罕原来的河州刺史毛兴，乃是大秦忠良，几年来一直孤悬陇右，几次奋力救援长安都被打退，可以说是为数不多的尽力忠臣，只可惜他势单力孤，连年与姚苌的弟弟姚硕德所率领的陇右一带羌贼交战，无法取胜，反而被部下所杀，孤记得是当地的豪族卫平矫诏自立为河州刺史，跟羌贼讲和，怎么又让苻登取得了统治？”
尹纬微微一笑：“所以说天王还是看人眼光不准啊，非但没看清臣，更没看清苻登。此子强悍有力，熟读兵书，是你们苻氏一族中不可多得的人才，他看出天王重用异族，一心南征，知道天下将乱，这才会暗结豪杰之士，纵之以立私恩，另一方面，故意惹怒天王，将之贬官外放，这样就可以在外因时而动。果然，当天下大乱之后，他曾经帮助过的那些个江洋大盗，异族豪强，都纷纷来投奔他，这就是他起兵的资本。”
苻坚目瞪口呆，不信地摇着头：“我不相信，这苻登什么时候能有这等心思了？”
尹纬冷笑道：“天王怕是有所不知吧，关中刚乱时，苻登就带着他的几千部下，去投奔了毛兴，毛兴大喜，以女儿嫁之，而他却领兵在外，不与羌兵交战，却是四处平定盗匪，壮大自己的力量，老丈人被杀时，他借口领兵在外，无法援救，却是四处暗中散播消息，说卫平年老懦弱，根本无法领导枹罕诸氐，只有他这个秦国宗室，才是最合适的人选。果然，姚硕德一退兵，枹罕的诸部首领就联合驱逐了卫平，奉苻登为主，现在他手下有数万虎狼之师，虎视关中，可以说此子，才是我家主公最大的威胁。”

第1031章 皇图霸业归尘土
苻坚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久久，才难以置信地摇头道：“想不到苻登竟然有这样的本事，孤真的是小看他了。此子不仅勇武过人，还懂得隐忍，收拢人心，甚至会利用权谋手段了，也好，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对付姚苌！”
尹纬平静地说道：“苻登本性残暴，即使可以一时占上风，我也并不看好他能打败我家主公，现在关中遭遇多年的战乱，残破不堪，民众渴望安定平静的生活，苻登在这个时候起兵，不得人心，所以，他必须要等你死了，才好打出为你报仇的大旗，以此争取尽量多的人支持。”
苻坚的眼中光芒闪闪：“所以姚苌就想着要我传他玉玺，或者是禅让于他，如此一来，就断了苻登的起兵理由，对不对？”
尹纬叹了口气：“不错，正是如此，天王，如果你主动地让权于我家主公，那就不存在报仇一说了，我家主公为了展现他的宽大仁义，也会让你活下来，就象你对待那些给你灭亡国家的君主一样。”
苻坚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断然不会让这羌贼的奸谋得逞，尹先生，你今天来告诉我这些，是不是想提醒我自尽？为什么这样做？你这样既报答不了我，也是对你现在主公的背叛，毕竟，现在你是姚苌的部下。”
尹纬正色道：“贤臣择主而侍，跟随主公，是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但我不觉得他是在这个乱世中能平天下的人，阴谋腹黑用得太多，必将遗祸子孙，我不能把家族的命运都押在他的身上，所以，我还要再在这个乱世中观察一阵，天王曾经仁义对待天下人，你不应该在国破后再受这种羞辱，让你能有尊严地自己选择自己的结局，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
苻坚哈哈一笑，长身而起：“很好，尹纬，你是聪明人，应该能有自己的未来，今天，就用我的人头，去成就你的功劳吧。下辈子若有缘，希望我们能真正成为朋友。”
他说着，转向了神像后面，一条三尺白绫，已经抄在了他的手上。
尹纬伏身于地，高声道：“恭送天王上路！”
他用了羌语，就连外面的人也听得清清楚楚，苻诜泪流满面，大叫一声：“父王，儿臣先走一步！”说着，横剑于颈，猛地一拉，血流于注，而他的身体，也轰然倒地，这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却选择了最标准最壮烈的军人死法，就连那些羌兵，也是黯然神伤，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天王，安心上路！”
紧接着，所有的羌军兵士都滚鞍下马，跪地痛哭，即使现在是敌人，但这些人全在苻坚治天下的时候受到过他的仁义，好处，现在听到苻坚将亡，又怎么不痛哭流涕，泪流满面呢？即使是那个带队大将吴忠，也是驻剑于地，两行眼泪长流，高声道：“天王，安心上路！”
白绫挂在了神社的大梁之上，苻坚踩着张夫人刚才踢倒的小马扎，把头伸进了那圈套之中，他扭头看了一眼张夫人和自己的两个女儿，她们的尸体，就这样悬在空中，随风晃悠着，长发盖住了她们的脸，免得吊死时的那种突睛吐舌的惨样让人看到，即使是死，身为女子，也不想形象太过难看。
苻坚心中感叹，在他的眼前，浮现出了一幕幕往事，他仿佛看到了那一年，自己率军在长安城外大战桓温，策马突阵，勇冠三军，几万秦军齐声喊着自己的名字，那一刻，自己第一次感觉到了凌驾众人之上，受无数人膜拜的感觉。
画面一转，他又看到了自己手提着暴君苻生的首级，站在长安宫城的城头之上，对着城下黑压压的军士大声道：“暴君苻生，已被我等诛杀，放仗者一律不问！”成千上万的军民与百姓暴发出一阵阵的欢呼，几乎每个在苻生暴政下吓得大气都不敢透一口的这些军民，全都忘情地舞蹈起来，大吼道：“东海王（苻坚当时的王爵称号）万岁，东海王万岁！”那一刻，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正地成了一个帝王。
画面再转，苻坚仿佛看到了自己与王猛的第一次初遇，那是在两仪殿上，这个被当时的大臣，吕光之父，司隶校尉吕婆楼所举荐的汉人谋士王猛，一边挠着身上的跳蚤，一边纵论古今，述说着治国平天下之道。
自己本以为又不过是一个汉人腐儒来求官，开始并没太在意，可没想到这个浑身上下散发着臭气，跳蚤肉眼可见的人，嘴里却是一条条治国良策，句句直陈时弊，鞭辟入理，却又是有那么巧妙的应对之法，不知不觉，天色已晚，点烛夜谈，直到拂晓鸡鸣，如是三天三夜，那个其貌不扬的汉人，形象变得如此高大，苻坚仿佛看到当年的自己激动地拉着王猛的手：“孤终得诸葛亮矣！”
画面再转，苻坚又看到了自己站在太极殿前的那个巨大的江山万里沙盘前，看着前秦的旗帜，插遍了关东，代北，甘凉，巴蜀，那一个个的强大敌国，在自己纵横天下的铁军面前，灰飞烟灭，他看到了自己在得意的大笑，而身后一身朝服的王猛却是一脸的忧虑，在一片群臣的恭贺中，他的声音低沉而特别：“陛下，这一切终将化为尘土，君之危，在国内，而非外敌！”
苻坚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仿佛看到了卧榻之上的王猛，已经快要说不出话了，却仍然拉着自己的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说道：“天王，万万，万万不可南征啊，你的，你的敌人是慕容垂，姚苌，请你…………”他说着，头突然一歪，就此气绝，而自己悲呼道：“景略！”
苻坚的回忆画面，随着他的泪水盈眶而变得模糊，他的双脚用力一蹬，脚下的胡床倾倒，脖子上顿时千钧之力环绕，再也说不出话，透不过气，而他的周围，仿佛出现了无数的魂灵，仇人，朋友，子民，浑身是血，一言不发。

第1032章 凤凰纵兵洗长安
就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苻坚仿佛看到了自己站在淝水之前，寿春城头，手持马鞭，意气风发地对着面前的晋国来使大笑道：“你信不信，孤只要让我大秦将士人人投鞭于这淝水，不，甚至是长江，就可以断流进军吗？”
那个晋国使臣抬起了头，虎目之中，光芒闪闪：“我，大晋北府军主刘裕，不教胡马踏山川！”
苻坚能听到自己喉骨断裂的声音，在灵魂出窍前的一瞬间，他的心中默念道：“刘裕，平定天下，结束乱世，孤不行了，你一定可以！”
长安城外，西燕军大营。
慕容冲的双眼圆睁，满头大汗，对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一个传令兵大吼道：“你再说一遍！”
那个传令兵的身子在微微地发抖，一如他的声音：“秦主苻坚，昨日，昨日在五将山被姚苌派兵俘获，索取玉玺和逼迫禅让未果，苻坚及张夫人，以及其女儿苻宝，苻锦，儿子苻诜，全部自尽！”
慕容冲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的比哭还难听，非常没有半点喜悦之情，反而透出冲天的恨意：“苻坚，你居然就这么死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突围？为什么你会死在姚苌的手里？！你的命是我的，只有我，只有我可以杀你，只有我才可以报仇！”
坐在一边的慕容永眉头微皱，说道：“长安城的情况如何了？”
那个传令兵连忙抬起头，说道：“苻坚的死讯也传到了长安城，甚至比我军的探马更快，好像是那些伏击他的羌军散布到长安的，苻宏听说此事后，五更的时候就轻骑逃走了，去向汉中方向。”
慕容冲咬牙切齿地说道：“给我追，杀不了苻坚，孤也要杀了苻宏泄愤！”
慕容永的眉头微皱：“大王，请息雷霆之怒，我军苦战经年，终于拿下了长安，现在苻坚已死，长城已是我军囊中之物，辛苦了这么久的将士需要回报，苻坚一死，苻宏手中连玉玺都没有，不过一丧家之犬，不足为虑。”
慕容冲的眼中闪着仇恨的光芒：“你说得对，苻坚死了，苻宏跑了，可是长安还在，那些食我军将士之肉，杀我族人的贼人还在，只有用他们的血，才能洗清这座罪恶之城，杀，给我杀，屠城！”
一些面相凶悍的将校面露喜色，两眼之中凶光毕露，齐声叫好，而慕容永和其他几个高级将校则面面相觑，慕容永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大王，纵兵掳掠乃是我族传统，并无不可，但是抢了财物就可以了，杀人似无必要，我军要在乱世之中建立功业，屠城这种残暴之举，还是少做为好。如果是为了在某地立威，让此地之人不敢与我等为敌，那还有理由，但我军不会在关中久居，这样做并无必要。”
慕容冲恨声道：“谁说我们不要在关中久居了？谁说的？”
这一下慕容永和大部分的将校都脸色大变，慕容永身边的韩延讶道：“大王，您没弄错吧，我们不是打下长安，报了仇后就去关东跟吴王会合吗？”
慕容冲冷笑道：“慕容垂自立为王，早有反心，再说他在大燕的时期就叛国出逃，与我皇兄，与我一族名为亲属，份同仇敌，以前不过是因为有苻坚这个共同敌人，有皇兄这个共主而勉强在一起，现在共敌已灭，共主已亡，我们之间，已成水火，难道你们希望去跟慕容垂作战吗？”
慕容永沉声道：“大王，关东才是我们慕容氏的祖居，故地，我们起兵反秦，就是想报仇之后能回到故乡，攻打长安不过是为了复仇，大仇得报，您自然是我鲜卑一族最合法的主君，即使是吴王，也不能与您争功，您只要回归关东，就是吴王的部下，也会倒向您的。”
慕容冲厉声道：“一派胡言！他刚刚打败北府军，消灭丁零，他的部下又怎么可能倒向我们？你们是不是想回了关东之后，再向慕容垂投降，也不失王候将相之位啊？”
韩延摇头道：“大王，我等绝无此意，只是，只是我们都以为灭秦之后，抢掠长安就可以回家了，可您这么一说，我们，我们实在是觉得太突然了啊。”
慕容冲冷笑道：“是啊，在你们这些人眼里，我不过是一个仗着父兄血统的傀儡罢了，从来没把我真正当成大王，韩延，你敢这么跟慕容永说话吗？”
韩延的舌头一下子打了结：“大王，你，你冤死属下了啊，属下对您可是忠心耿耿的啊。”
慕容冲怒火万丈，拍案而起：“够了！一直以来，你们眼里真正的西燕之主就不是我，而是他人，今天孤说话都不算数了，是不是明天你们就想象除了慕容泓那样杀了孤？”
帐内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沉寂之中，只有慕容冲那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剧烈的喘息之声，清晰可闻，没人敢说话，也没人敢表态，哪怕是表忠心。
慕容永叹了口气，跪了下来，以手按胸：“臣慕容永，誓死效忠大王，您的命令就是臣的行动，愿为您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慕容永率先表态，其他的重臣如高盖，段随等也都纷纷跪下效忠，帐内刚才还一触即发的可怕气氛，渐渐地缓和。
慕容冲余怒未消，看着韩延，冷笑道：“左将军韩延，不尊君上，公然抗命，按律当斩，不过，今天苻坚老贼身死，长安不战而降，看在这大喜的份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慕容将军，韩延是你的副手，你说怎么办？”
慕容永咬了咬牙，沉声道：“杖责八十，降职三级！”
慕容冲哈哈一笑：“好，这可是你说的，就由你慕容将军亲自执行吧。传孤的命令，全军解除军纪三天，长安城中，想要什么就拿什么，有敢不从命者，格杀勿论！秦国宗室，没逃走的男丁尽数斩杀，女子分赏大燕文官武将。秦国百官，若有不降者，全族诛戮！”
慕容永的嘴角勾了勾，最后还是忍住了没有开口，跟着其他人一起山呼道：“我等谨遵大王军令！”

第1033章 凤凰凤凰止阿房
入府，西燕军，左营，一处军帐之中，韩延杀猪般的嚎叫声在帐内响彻着，几个身着白褂的医官，正手忙脚乱地处理着他那一片血肉模糊的屁股和腰部，一个医官捧着一碗药泥，手在微微地发抖，紧紧地看着屁股上的那些烂肉，却是不敢下手。
韩延怒吼道：“你们这帮狗娘养的东西，还愣着做什么，非要老子杖毒攻心，疼死了是不是？老子告诉你们，若是老子真的没命，你们通通要给老子陪葬！”
这几个医官吓得全都跪了下来，不停地磕头：“将军，我等，我等不敢下这手啊，您的屁股上毒气太重，万一，万一强行用药，只怕会毒火攻心哪！”
韩延气得大吼道：“废物，通通都是废物，留尔等何用，来人，给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慕容永的声音冷冷响起：“他们不敢给你上药，我来给你上，怎么样？”
韩延一愣，转头看向了床边，只见慕容永的手里拿着一坛酒，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韩延咬了咬牙，扭过了头：“将军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慕容永摆了摆手，示意医官和侍从们全都出帐，他坐在了韩延的身边，看着他那血淋淋的屁股：“你现在是不是很恨我，把你打成这样？”
韩延没好气地说道：“八十军棍啊，你也不手下留情，还让那几个家伙真的下大力气打，换你身上试试？”
慕容永冷笑道：“我若不真打你，只怕你我性命都会不保。慕容冲明着打你，实际是在试探我们，现在苻秦灭亡，他已经不需要再用我等统兵作战了，一个不小心，杀身之祸，就在眼前。”
他说着，拿起酒坛，一把捣开封泥，顿时，酒香四溢，就连韩延，也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嘴唇，刚想开口讨要酒喝，却只见慕容永倒转酒坛，就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然后猛地喷在了韩延的屁股上。
韩延这一下痛得杀猪般地嚎了起来，那惨叫声几乎要把这个军帐给掀翻，若不是他的手脚早早地给绑在了床上，只怕早就会跳起来了，他的身子在剧烈地抖动着，把屁股上的酒珠子晃得到处都是，血脓与酒滴甚至有不少溅到了慕容永的身上，脸上，他却毫不在意，只是轻轻地擦了擦脸。
韩延一边嚎叫，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你，你真要我死吗？慕容永，你想杀人灭…………”
慕容永冷冷地说道：“烈酒和烙伤才能化解杖毒，我这是在救你，你这蠢货。”
韩延微微一愣，可是屁股上的痛意却是一阵阵一袭来，他喘着粗气，低声道：“抹了药泥，药泥就可以治好了，何必，何必要这烈酒，哎哟哟哟。”
慕容永警惕地看了一下四周，凑近韩延，低声道：“抹那药泥好得太慢，没两个月下不来床，我现在没时间等，只有用这个办法让你早点好起来，还有大事要做。”
韩延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低声道：“大事？难道是要对慕容冲…………”
慕容永冷笑道：“这不是咱们一直以来所谋划的事情么。长安已破，他这个大旗也没必要再打下去了，本来我还愁没有杀他的理由，可是今天，他自己送上门来了。”
韩延的脸上闪过一丝微笑：“你是说，他不肯东归，会让士卒离心吗？不过今天他不是下令进城洗劫了吗，我看各营将士都抢了不少钱财和女人，还杀了不少人，首级都带回来记了功，现在是将士们会感激他才对，怎么会杀了他呢？”
慕容永摇了摇头：“不过是一时之恩罢了，不用半个月，这次洗劫的快乐就会烟消云散，咱们鲜卑人在关中呆不惯，做梦都想回关东，若不是慕容冲诈大家，说长安城中金山银山，哪会让我们在这鬼地方一呆经年呢。现在长安破了，里面没有金山银山，纵使抢了一点小钱，杀了几个昔日仇家，又能高兴到哪里去？”
韩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慕容冲也不傻，他应该也能想到长安不可久留，为何还要呆在这里？”
慕容永冷笑道：“因为慕容垂更可怕，我今天虽然公开那么说，但实际上是在激他去关东，慕容垂跟他这一族深仇大恨，不死不休，不灭了他才怪。慕容冲自知不是对手，所以绝不敢东渡，关中已经残破，无论是我军还是长安都接近断粮，再呆十天半个月，全军都会喝西北风，到时候，就是要慕容冲小命的机会啦，所以你必须马上好起来，我还需要你。”
韩延恨恨地说道：“这狗东西把我打成这样，差点没命，我当然要向他复仇，不过，高盖，段随这些人态度不明，若是他们支持慕容冲，只怕我们成不了事。”
慕容永低声道：“高盖就是杀慕容泓的家伙，而段随则早有自立之心，他们两个无忠诚可言，只要开价合适，继续让高盖当尚书令，立段随为帝，他们一定会倒向我们的，现在那个秦军猛将杨定被高盖收了义子，我们只要唆使他为苻坚报仇，到时候你和他联手，慕容冲必死无疑！”
韩延的眉头一皱：“可这样一来，段随为帝，我们又有什么好处？”
慕容永“嘿嘿”一笑：“盯着西燕之主的人可不少，本都是叛贼，也无所谓忠诚，让他们杀上一阵吧，杀到最后，就只剩我们了。以后大将军之位，就是你的。”
韩延微微一笑：“那请让臣提前尊您一声陛下啦，我只希望今天的话，陛下永远不要忘记，你才是能带领我们西燕成事的人！”
慕容永的脸上闪过一丝满意之色：“凤凰凤凰止阿房，慕容冲现在呆在阿房宫，大概又开始感伤以前跟苻坚的那些恶心事了，让他再得意几天好了，八天之后，是个月黑风高之夜，到时候你亲自出手，让这个凤凰，永远地止于阿房！”

第1034章 西燕易主弃关中
邺城城外，荒山，秘洞。
刘裕今天起得很早，昨天夜里是他受伤以来，除了那夜外第一次和慕容兰翻云覆雨，足足折腾了两三个时辰，这会儿觉得胸口和肩头那些给慕容兰咬过的地方，齿印入肉三分，火辣辣地疼，甚至盖过了那些药物入肌透骨时的感觉，他越来越喜欢这个女人了，就连在一起灵肉合体，都是如此地投入，如此地野性，至少，他不用有发力过猛，弄伤伊人的顾虑。
想着想着，刘裕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笑容，一个多月了，每天起来的时候，洞内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为防野兽和贼人侵犯，一把精钢大刀和三连发强弩都放在他的卧榻边上，触手可及，即使是受伤的刘裕，对付这些东西也是不在话下，而慕容兰每天都会温柔地在身边照顾，这个女中豪杰，也有其温柔如水的一面，只是今天，她却不在身边，刘裕开始有点担心，是不是昨天晚上的动作太激烈了，让她受了什么难言的内伤，这才会消失不见。
正当刘裕担心的时候，一股熟悉的淡淡香气袭来，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看着洞外转角之处：“你回来了？”
一身兽皮，头戴狗皮帽子的慕容兰缓步入洞，她身上背着大弓，双刀插在两腿外侧的刀鞘之中，身上则挂着几只獐兔，飞雀等猎物，甚至还有一只野猪腿，她把这些东西往地上一放，笑道：“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想我？”
刘裕的嘴角轻轻地勾了勾：“这野猪腿是怎么回事，整只猪不方便拿回吗？”
慕容兰摇了摇头：“不，这是我的手下们献上的，那几只野味是我自己打的。”
刘裕的心中一动：“是你大哥派来寻你的人？”
慕容兰继续摇着头：“不是，你可别忘了，我是大燕最好的密探，有自己的情报组织，我的手下只和我联系，就是大哥，也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和存在。现在我自己一个人出来，大哥也没有联系我，所以我现在是自由的，刘裕，这点你可以放心。”
刘裕点了点头，他有些感动，这个多年来对自己都是如此神秘的女子，却是在跟自己成了夫妻之后，如此地坦诚，甚至没有一点掩饰，他说道：“爱亲，多谢你的这些手下，这些天来，包括这个秘密洞穴的储备，都是他们提供的吧。”
慕容兰摇了摇头：“没有，这里是我早就准备好的一处秘密基地，不让别人知道，也就是这些天大雪满天，不容易被人跟踪，我才出去了一趟，至于这个野猪腿，是他们早就准备在别处的，我不过是顺手拿来而已，你的伤已经快好了，吃完这些，应该就可以上路了。但在我们出发前，对外界的情况不能一无所知，所以，这次我从各地的手下那里，了解了很多情况。”
刘裕的精神一振，在这里与世隔绝地呆了一个多月，他确实很想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如何了，不用说话，只需要看着慕容兰就可以了。
慕容兰凝眸于刘裕：“关中在这一个多月里，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简单地说，就是苻坚死了。”
刘裕先是一惊，随后坦然，这个结局毕竟早是意料之中：“慕容冲破城杀了他吗？”
慕容兰叹了口气：“不是，苻坚留下了太子苻宏守城，自己突围去外面找援军，结果在五将山被姚苌设伏擒获，他宁死不屈，和他的张夫人，几个子女一起上吊自尽，苻宏得到这个消息之后连夜逃跑，慕容冲几乎是兵不血刃地得到了长安，纵兵屠掠，足有十天之久。”
刘裕长叹一声：“苻坚也算一代仁主了，却仍然落得这个下场，乱世之中，真的是虎狼横行，好人当道，苍天无眼啊。只是可怜那些长安城的百姓，到头来还是免不了一场兵火之灾。”
慕容兰摇了摇头：“长安城的百姓，早就在这一年来的围城之中多数饿死病死，慕容冲破城时，城中百姓只剩几万人了，那些凶暴的鲜卑将士，也没抢到什么东西，只得到了一座死城，而慕容冲不知出于什么考虑，成天就呆在那阿房宫里，看着那些梧桐树发呆。”
刘裕冷笑道：“他活着就是为了复仇，跟苻坚之间的爱恨情仇，已经很难说清楚是什么感情了，苻坚身死，长安攻陷，他的人生也失了目标，不知道该如何行事，这个人并不具备统御手下那帮虎狼的本事，迟早必会给慕容永所杀。”
慕容兰笑了起来：“你还猜得真准呢，不错，就在两天前，西燕军哗变，你认识的那个左将军韩延，以前秦国的大将，苻坚的女婿杨定为先锋，攻杀慕容冲，立了大将段随为帝，西燕的几十万军民，已经离开长安，向着黄河东进了，看样子是想东渡黄河，进入并州。”
刘裕点了点头：“这些鲜卑人的故乡，亲人都在关东，东进是必然的事，就是不知道你大哥现在一统河北，会跟他们如何相处了。慕容冲那一族跟你大哥是血仇，但别人可没有，慕容永这次没自立，大概也是不想此时出头，先让各部的头人，酋长们争个高下，最后自己才收拾残局，也要视跟慕容垂的关系，来决定是自立还是投靠。”
慕容兰点了点头：“现在苻丕在晋阳，还忠于秦国的关东和草原各路军马也齐聚于此，苻宏奔晋，现在下落不明，苻丕自立为帝，册封其妻杨氏为皇后，王猛之子，前秦幽州刺史王永为录尚书事，其他文武百官多是并州僚佐，如张蚝，俱石子这些人都升了官。”
刘裕叹了口气：“并州人口稀少，又缺粮食，并非可以成事之地，夹在两燕之间，必不能长久，苻丕如果想活命，只有让开大道，放西燕军东去，跟你大哥火并，如果他想强行跟西燕对抗，以现在的军力和士气，怕是有败无胜。”
慕容兰笑道：“不过我看苻丕很难放手，你是旁观者清，他是当局者迷。在我看来，秦国真正的继承者不是苻丕，而是在陇右新崛起的苻登。”

第1035章 慕容随夫下江南
刘裕有些意外，轻轻地念了这名字几次，顺便在自己的脑海之中反复搜索了一阵子，在长安的时候，也了解了不少苻秦宗室，可是想来想去，也没有听说过苻登这号人，最后还是叹道：“这个苻登，又是哪路人马？你说的不会是曾经的幽州刺史，灭亡过代国的大将苻洛吧。”
慕容兰摇了摇头：“苻洛在谋反失败后，给苻坚发配到了凉州的西海郡，监视软禁，天下大乱时，本来有人劝凉州刺史梁熙，放出苻洛，让其领兵救援长安，可是梁熙却是有自立割据之心，非但没放苻洛，反而将其杀死。还阻隔了吕光回援的道路，现在吕光跟梁熙正在开战，我说的那个，是在陇右崛起的苻登。”
“此人是苻坚的族孙，有将帅之才，豪勇善战，很早以前就回了陇右一带经营，天下大乱后，陇右一带的秦州，枹罕等地的氐人多数到了其部下，一直与姚苌的弟弟，同样起兵于陇右的姚硕德对抗，苻坚完蛋的时候，苻登已经渐渐地对姚硕德取得了上风，而趁着苻坚之死，他更是成为前秦在关西最强的力量，也是最后的力量。”
刘裕冷笑道：“吕光也好，苻丕也罢，都不是秦国的忠臣，要不然早就会来救苻坚了。可叹苻坚一辈子行仁义之事，到头来生死关头，竟然没有什么忠臣义士作部下，人心实在是世上最难测的东西啊。”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河西陇右之地，向来民风强悍，多精兵锐卒，吕光占据凉州是早晚的事，而这个苻登不西攻凉州，而是直取关中，应该是想借着苻坚所建立的秦国的大旗，来建立自己的天下了，毕竟如果为苻坚报仇，那政权就有其合法的一面，西燕军如果东去关东，那关中就留给了姚苌的羌国，看来以后争夺关中的，就是这个苻登和姚苌了。”
慕容兰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突然笑了起来：“狼哥哥，你这作为统帅的眼光，看起来已经超越你上阵杀敌的本事了，身在千里之外，却是分析得如此透彻，只怕谢安也不过如此吧。”
刘裕叹了口气：“个人武艺再好，再能杀敌，在战场上也不过是对付几十人，几百人，可是要争夺天下，就得学到对付千万人的功夫，这次我军惨败，北府军几乎损失殆尽，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几千人的性命，割草一样地就没了，以后想要实现我的抱负，还得学这些万人敌的功夫才行。”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你说过，以后不再有争夺天下的雄心的，难道你的想法变了吗？”
刘裕摇了摇头：“我说的是会跟你永远在一起，不离不弃，但是就算我肯放弃这个念头，你大哥也不会让你置身事外的，终有一天，我们还是要回到这个乱世之中，就是现在，我们不也得去草原吗？”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狼哥哥，我有种预感，将来我们还是会分开的，只要你心里还有家国天下这些东西，我们就注定会立场对立，即使现在是夫妻，以后也难长久。”
刘裕一把把慕容兰揽入了怀中，轻抚着她垂到背上的辫发，柔声道：“不会的，爱亲，我永远不会再离开你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在一起面对，再也不会有任何的隔阂，我答应过你，完成了你大哥的这个任务之后，我就把母亲和弟弟接到草原，永远地隐居，你到时候也不要再接受你大哥的征召，那些想争夺天下的人，就让他们去争吧，咱们与世无争就行。”
慕容兰在刘裕的怀里，久久不动，良久，才轻轻地叹了口气：“狼哥哥，你是不会真的就定居草原的，就算你肯，你的家人也不会习惯的，我了解你，草原事毕之后，我可以跟你回晋国，你不用让你的家人受风沙之苦。”
刘裕的身躯微微一震，他捧起了慕容兰的脸，只见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真诚，多年的相处，加上这月余的夫妻，早就让二人心意相通，他知道，慕容兰没有骗自己，心中一暖，叹道：“爱亲，你为我做的牺牲太多了，太大了，我无以回报，只是，你要是回晋国太危险了。知道你我身份的人太多，只怕会给你带来祸事。”
慕容兰淡然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如果你肯隐居，那一定会有办法的。不过现在晋国不能回去，谢安已经交出了相权，黄铖，而司马曜和司马道子这对皇家兄弟，已经近乎翻脸，权力斗争一触即发，内战也是必然的事。而王妙音…………”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看着刘裕的表情，只见刘裕的嘴角轻轻地抽了抽，脸上闪过一丝厌恶之色，转过了脸，沉声道：“这个人的名字，我这辈子也不想听到，爱亲，我不想提她。”
慕容兰微微一笑，抓住了刘裕的手：“你别误会，我可不是吃醋你还想不想她，而是这个女人现在成了左右晋国政局的关键人物。谢安想让他跟皇帝联姻，嫁入宫中为皇后，可没想到王妙音居然自行剃度出家了。”
刘裕的脸色一变，转过了头，讶道：“怎么可能？她不是和桓玄…………”
说到这里，他想到那天夜里看到的桓玄跟王妙音在一起的景象，恨得钢牙紧咬，双拳紧握，怒目圆睁。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轻轻地扶住了刘裕的肩膀，柔声道：“狼哥哥，其实这些天，我也一直在想你上次说的事，王妙音也许并不是出于真心想要害你，也许是因为家族的原因被桓玄所胁迫，你也说过，她不敢看你。”
刘裕冷笑道：“就算不是真心，又能如何？她亲手点燃了桓玄的箭头，可以说是和桓玄一起杀的我，如果不是你来救我，我已经给这个女人害死了。如果不喜欢我，可以直说，我刘裕不是攀附权贵之人，可是我绝不能忍受这样的背叛和欺骗！”

第1036章 草原孤狼身犯险
慕容兰摇了摇头：“狼哥哥，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会易容，王妙音也会，若是别人扮成她的模样来骗你，是不是有这个可能呢？”
刘裕断然道：“绝无可能，容貌也许可以易容改扮，但是生活习惯，眼神，动作是装不来的，我跟王妙音定情多年，也有过不少相处，怎么会认不得呢？那就是她本人无疑，绝不会有假。”
慕容兰的秀眉微蹙：“那也许，她是有苦衷的呢，也许是给桓玄所胁迫的呢。她千里迢迢从建康跑到这里，我想不会就是为了让你看到她的背叛吧，也许她就是来寻你的呢？”
刘裕冷笑道：“爱亲，不用给她辩护了，我不想听。她再有苦衷，只要跟我说，我都会理解，如果谢家式微，需要另找结亲的靠山，只要一句话，我就可以解除婚约，可是我不能忍受她这种背叛的方式，为了新的靠山，杀起以前的未婚夫是如此地冷血无情，这种女人，毒如蛇蝎，我想到以前跟她的事情，就觉得无比地恶心，居然给这个女人骗到了！”
慕容兰摇了摇头：“狼哥哥，我从一个女人的直觉来判断，她以前是真心爱你的，我不太相信她会真的这样冷酷背叛，人生中会有很多的误解，也会留很多的遗憾，就好比我，以前也是不得已地要背叛你，伤害你，但现在我们不还是在一起吗？有的事情，我觉得你只有当面问她，才会有结果。”
刘裕冷冷地说道：“我想没这个必要了，现在我的妻子是你，慕容兰，我的爱亲，任何人也不会取代你在我生命中的位置。更不用说是一个背叛我的女人了。看在跟谢家以前的关系，我可以忍住不向她复仇，但也绝不会再跟她有任何的关系。爱亲，我再说一遍，我不想听到这个人的名字。”
慕容兰微微一笑：“好，那个名字我不会提了，以后要提也只会提支妙音。狼哥哥，你不觉得挺奇怪的吗。如果你看到的是事实，桓玄跟她有奸情，那为什么她没有嫁给桓玄，而是出家了？”
刘裕先是一愣，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大概是因为桓玄和谢家又闹翻了吧，谢安大概不愿意就此向桓玄，还有桓玄身后的那些个世家大族低头，于是想把王妙音转嫁给皇帝，挑起皇帝跟这些世家的矛盾。”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皇帝会要这样的女人吗？你跟她的关系，晋国无人不知啊，何况还有桓玄。”
刘裕冷笑道：“如果谢家肯向皇帝低头，也能拉上王家一起效忠，皇帝何乐而不为呢？这种东晋的世家间的联姻，本就是冰冷的利益交换，又何尝有过真情存在？只是王妙音居然宁可出家，大概也是对自己命运的一种抗争吧，或者说，她也许对桓玄才是真心，宁可出家也不愿意嫁入皇宫了。”
慕容兰笑道：“也许是因为背叛了你，害了你，心存愧疚，要用这种方式赎罪呢。狼哥哥，她已经出家，就不再是这个世上的人，我想，你对她的仇恨，也可以放下了，就当这个人死了吧。”
刘裕咬了咬牙：“我是想放下，但一想到那些给她和桓玄害死的那些个同袍，战友，我就夜不能眠，这个世上如果说还有一件我牵挂不下，一定要做的事，那就是手刃桓玄，为我的兄弟们报仇了。”
慕容兰点了点头：“这是你应该做的，那些给害死的兄弟也是我的兄弟，有机会的话，我会帮你去复仇。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是得想想在草原上如何行事吧。”
刘裕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点了点头：“现在草原上情况怎么样了，拓跋珪回到自己的部落了吗？”
慕容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没有，他没有召集自己的旧部，而是去了刘显那里，狼哥哥，这是最让我吃惊的一件事，甚至超过了王妙音的出家。你说，拓跋珪是嫌自己命长，想早点送死吗？”
刘裕哈哈一笑，摇了摇头：“爱亲啊，这军国之事，你还是看的不够秀，拓跋珪如果想夺回失去的权力，只有走这一步。如果我是他，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慕容兰奇道：“刘显可不是刘库仁，他对拓跋家的人可不会客气，拓跋珪在这个时候，从他杀兄仇人慕容家那里来草原，无论是为了私仇还是公愤，都应该杀了拓跋珪，也免得以后威胁自己的地位。”
刘裕正色道：“拓跋氏灭国，失去草原也已经有近二十年了，威望早失，如果拓跋珪在这个时候就树大旗招旧部，非但不会有人来投奔，反而会召来仇家，以他现在的实力，哪怕一个几百人的小部落，都是无法对抗的，必死无疑。”
“拓跋珪回草原，不是为了隐姓埋名，而要扬名，就只有依附于一个最强大的部落，现在草原上最强大的就是刘显的独孤部，他的母亲贺氏，也在独孤部，以前刘库仁对她以礼待之，而刘显就算没他哥哥那么客气，起码也不会对一个女人不利，拓跋珪这时候来投奔，刘显是不能明着杀他的。”
慕容兰笑道：“明着不能杀可以暗杀啊，草原上想除掉一个人，手段很多的。”
刘裕冷笑道：“如果只是拓跋珪一个人，那自然很容易杀掉，但他的母亲，还有不少暗地里忠于他的人都在独孤部，刘库仁做事不密，以至自己兵败身死，刘显看起来也不象强过他哥哥的人，只要他想下手，必然会走漏风声，那时候拓跋珪再跑，就是名正言顺了。”
慕容兰眨了眨眼睛：“冒了生命的危险去投奔，只为了能逃掉？这太多此一举了吧。不如开始就自立的好呢。”
刘裕摇了摇头：“完全不一样，刚回来就自立，不顾自己的旧部甚至是在别的部落的亲娘，这种人不会有人跟随的，不仅没实力，还没道德，哪个敢做这种人的手下？可是如果是给人陷害，追杀，而自己有本事逃过一劫，那就是人人仰慕的英雄，甚至会觉得受天神的护佑，来投靠他的人，就会很多了。我想，拓跋珪就是看准了这点，才会兵行险招，他就是要刘显对他下手！”

第1037章 秘洞云雨诉衷肠
慕容兰微微一笑：“还真让你说中了，草原上这些游牧民，是很迷信的，尤其是对天地鬼神，更是如此。这些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刘裕叹了口气：“当初为了准备北伐，对于各地的风俗人情，我都多少了解了一些，草原之上，素无恩义，只认强权，铁血屠杀，毫不留情，但仍然对神明，祖先有敬畏之心，这大概是他们唯一能受约束的地方了。比如不得污染水源，比如不得屠杀幼儿，这些事要是做了，会招至神灵的愤怒，降下大的灾难。”
慕容兰笑道：“是啊，若不是有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来约束这些野蛮的草原人，那他们只会更加地凶残，完全没有顾及和底线。不过，打猎都讲网开一面，幼兽不诛，部落间的战争，也很少是连小孩子都杀光的，一般只杀丁男，连女人也是要带回自己部落传宗接代的。”
刘裕勾了勾嘴角：“我们中原又何尝不是如此，亡国的宗室，男丁尽数斩杀，女子则没入后宫，这差不多是规矩了，只不过只针对皇帝一家，并不及于平民百姓，这大概是我们比起这些草原野兽要文明的地方。”
慕容兰听到这里，脸色有些不太好看，默不作声。刘裕马上意识到自己说到了爱妻的伤心之事，微微一笑，执起了她的手：“我并没有说你们燕国，请不要误会，就是我们大晋，西朝灭亡的时候，从皇帝到妃嫔，不也是下场凄惨可怜吗，两任皇帝，落入匈奴汉赵之手，青衣侍酒，如同奴仆，最后仍免不了一死，而他的皇后羊献容，更是先后沦为多个帝王与权臣的玩物，受尽凌辱，我刘裕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这些事情发生在我们的身上过，就在不久之前，现在大哥好不容易复了国，我也不想再看到这事再次发生，刘裕，你有你的国家，我也有我的族人，我希望我们之间，永远不要再以刃相对。”
刘裕一把搂住了慕容兰，亲吻着她的额头与秀眉：“不会的，永远不会这样的，我说过，要争要夺让他们争去，只有我们，才是永远不会分开的。”
慕容兰没有说话，却是抬起头，两片火热的朱唇，紧紧地印上了刘裕的脸上，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玉臂也环住了刘裕的虎腰，急促地呼吸间，吐气如兰，口齿却是异常地清晰：“不要离开我，狼哥哥，永远也不要…………”
一阵激烈的云雨之后，刘裕和慕容兰并排地躺在卧榻之上的兽皮之上，慕容兰静静地趴在虎皮毯子之上，一头的小辫子早已经解开，乌云般的秀发铺开，盖在她背上那粟色的皮肤上，一双星星般的眸子，柔情似水地看着仰面躺在身边的刘裕，她的一双素手，轻轻地抚着刘裕的胸口，新皮已经长出，而浓密的绒毛，也已经初露萌芽，慕容兰笑道：“原来那身胸毛就象狮子的鬃毛一样，好漂亮，上次烧得全没了，不知多久才能长出来。”
刘裕笑道：“怎么，不是女人一般都喜欢光滑滑的小白脸，文人公子吗，以前我因为粗手大脚，毛发浓密还给不少人耻笑过，那些高门小姐一闻到我的味儿就避得远远的，你还会喜欢？”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那些不过是你们南方的愚蠢女人罢了，我怎么会跟她们一般见识？我只知道，保家卫国，流血牺牲的时候，可绝不能靠着那些个涂脂抹粉，比女人还白的娘炮，只有你们这些臭哄哄的汉子，才是能让女人们争风吃醋的保障。”
刘裕笑了起来：“不过你自己倒是成天弄得香喷喷的，以前在北府军的时候你假扮男装，我还没看出来，只觉得你不象我们这些糙爷们味道重，你用一句你出汗少对付过去了，现在我可以问问，是什么办法吗？”
慕容兰笑道：“这天下的香粉气味，未必就得是花香啊，我在北府军的时候，身上穿的羊皮袄子膻味不小，身上的味道闻不出来，至于后来跟你出去的时候，身上也是抹些淡粉，毕竟我是女子，可没你这大男人身上这么多毛发，汗也没那么多。”
刘裕勾了勾嘴角：“到草原上我还真得改改身上这味儿，要不然没人相信我是别的部落过来的。”
慕容兰笑着摆了摆手：“我早就在作准备了，这些天你可能自己没意识到，天天吃的是牛羊肉，就是让你的饮食结构，体内的阴阳五行有所变化，到了草原上没人会觉得你是外人。”
刘裕微微一愣，坐起了身，闻了闻自己的身上，眉头一皱：“咦，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呢，我还以为你是为了让我早点伤势痊愈才吃这么多牛羊肉，原来还存了这种心思啊。”
慕容兰点了点头：“草原跟中原完全不同，那里几乎没有五谷，在我们这里，你还可以就着饼，馍馍来吃肉喝汤，到了草原上，连馍和饼都没的吃了，只有天天吃羊肉串啦。”
刘裕哈哈一笑：“可惜了，死胖子没法跟我去啦，他最喜欢吃牛羊肉了，要是他去了，可不得把一个部落给吃穷啊。”
慕容兰“扑哧”一笑：“想到胖子我就纳闷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贪吃的男人？吃这么多又不动，也不知道哪天会肥得走不动路，想想他老婆可真可怜，估计每次行房时都得自己到上面才行，要不然还不给这死胖子压死。”
刘裕不怀好意地“嘿嘿”一笑，大手开始不老实地在慕容兰的胴体上游走起来：“你是不是也想尝试一下那样？不过颠鸾倒凤可不好啊，要是我怀上了怎么办。”
慕容兰粉脸通红，一把打开了刘裕的手：“尽没好话，人家可没那意思，你却往那方面去想。罢了罢了，不跟你说这死胖子，你的伤也快好了，我们准备准备，就要上路了。”

第1038章 草原简史胡汉兴
刘裕坐起了身，一边穿起衣服，一边正色道：“在我走之前，我还要问最后一件事，你来建康的时候说你大哥原本想把你嫁到草原上，嫁给刘卫辰联姻，可是真的？”
慕容兰点了点头：“千真万确，狼哥哥，那次虽然是我想找你一起去长安，但此事并不假，当时大哥在河北情势不明朗，也怕关中早早地分出胜负，如果西燕得胜，全军东归加入河北战局就麻烦了，所以想让我嫁给刘卫辰，出兵关中以牵制关中战局，另一方面，刘卫辰和刘库仁是死敌，如果他的朔方胡骑能攻击刘库仁的漠南，也可以减轻我们的北方压力。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刘裕笑道：“别误会，我们这不马上要去草原了吗，我对草原的各部情况并不清楚，只知道刘库仁，刘显的独孤部，别的只知道刘卫辰的匈奴铁弗部雄居河套朔方草原，除了这两个部落之外，还有什么大的势力吗？”
慕容兰也坐起了身，穿起贴身的丝绸内衣来，嘴上却没有停着：“草原上的部落众多，以前拓跋氏代国雄霸草原时，大小部落多来投奔，只有河套一带的匈奴铁弗部落，是其死敌，他们是匈奴王族，也就是西晋时永嘉之乱，那个建立了汉赵帝国的匈奴单于刘渊的同族。”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这匈奴人怎么会姓起刘来了？跟你们慕容可不一样啊，跟拓跋也不一样。”
慕容兰微微一笑：“那是为了在中原建国而改的姓，匈奴的单于部落，本是夏桀的幼子，夏朝灭亡后，其幼子带着一部分部众向北逃，到了草原之上，跟别的游牧部落一起生活，这就是匈奴的祖先，一直到秦汉时期，匈奴才逐渐地强大起来，最后出了冒顿单于，一统大漠南北，还大败过汉高祖刘邦，这些事情，我想你应该很清楚。”
刘裕点了点头：“确实，以前只说北狄，戎狄啥的，是对北方草原的所有蛮族部落的统称，匈奴是第一个真正对中原形成重大威胁的游牧汗国。”
慕容兰正色道：“是的，因为他们第一次把草原各部都征服，组织起来了，以前草原之上天野苍茫，各部落又是居无定所，很难召集，而且相互间攻杀不断，血仇极深，冒顿是草原的一代雄主，能把几千年来互相仇杀，难以定位的几千个部落都找到，统一，他的金箭一到，无有敢不从者，实在是了不起的帝王，跟你们的那个秦始皇一样，都是顶尖的人物。”
刘裕叹了口气：“秦皇平六合，扫八荒，开天辟地，建立了第一个大一统的王朝，所以当得起一个始字，这个冒顿，也可以说是草原上的秦始皇了。这么说来，这个冒顿单于，也跟我们中原的皇帝一样，只是一家一姓，并不是说草原上所有人都跟他同姓了？”
慕容兰笑道：“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不明白这个简单道理呢？你们汉朝的皇帝姓刘，但是民众有千姓万姓，草原也是一样，一般是以部落名为姓氏，匈奴是你们汉人的叫法，在草原上，他们是叫挛题部落，这是他们的姓，所以那些个匈奴单于，正规的叫法应该是叫挛题某某某。”
刘裕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匈奴不过是国号，如同汉，晋之类，单于姓挛题，就跟皇帝姓刘，姓司马一样，别的部落，就跟汉人的百姓一样，以部落为名，在匈奴强大的时候，都是匈奴汗国治下的部落，一如大晋子民一样，对不对？”
慕容兰点了点头：“是的，就是如此，后来汉匈大战，汉武帝大破匈奴，却没有将之灭亡，匈奴仍然有很强的实力，直到西汉末年，匈奴爆发五单于内战，五个部落首领为了争位而自相残杀，就象你们西朝的八王之乱一样，打掉了匈奴最后的一点元气。”
“最后就是南匈奴的呼韩邪单于兵败南迁，最后向汉朝称臣，得以留在长城外的漠南草原游牧，是为附塞，而北匈奴的致支单于虽然惨胜，但漠北给打得一片荒芜，无法生存，最后只能去国万里，远迁西域，在那里被汉将陈汤所杀，其剩余部众一行西去，就此音讯全无，一度强大的匈奴汗国，就此灰飞烟灭。”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之色：“不管是汉人是胡人，为了这权力之争，都是自相残杀，最后谁也落不得好，可悲的是这样的教训无人吸取，一再地重复，这么说来，那南匈奴就是匈奴后代了，刘渊也是南匈奴的子孙，可我听说他一直在中原，是个名士，难道是来中原做人质的吗？”
慕容兰摇了摇头：“你的胖子朋友没跟你说过这段历史吗？狼哥哥，你一心要驱胡兴汉，可是怎么连南匈奴的事情都不知道？”
刘裕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从小是种田的，大字都不认得几个，这些异族历史，实在是难为了我一点，就连你们鲜卑人的历史，我也是从军后才学的。咦，对了，你们鲜卑不是草原霸主吗？难道是打败了南匈奴？”
慕容兰笑道：“准确地说，鲜卑是个部落统称，并不是某个部落，就象你们汉人一样，有千万姓氏。匈奴被击败，分裂之后，南匈奴附塞，被一向追求自由的，骄傲的草原各部视为叛徒，而这时候有一个叫鲜卑的部落崛起，他们是以前被匈奴冒顿单于击败的东胡族群的一个部落，有个伟大的首领叫檀石隗，大约是你们东汉中期的时候，屡次打败汉军和南匈奴的仆从联军，威震大漠南北，从此各部都去匈奴国号，而自号鲜卑。”
刘裕倒吸一口冷气：“这么厉害啊，那看起来又是一个冒顿了，可是如此厉害的人物，我怎么没听过呢？”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因为他还没来得及象冒顿一样南征中原，击败汉朝皇帝，留下威名，就早早地死了。这是草原的大不幸，也是你们中原汉人的大幸。”

第1039章 草原变幻单于旗
刘裕的心中有些不服，暗道若是自己生于那个时代，当与冒顿单于，檀石槐大首领这些草原霸主一较短长，可是他没有直接说出来，只听到慕容兰继续说道：“檀石隗死后，诸子争位，草原重新大乱，鲜卑汗国还没来得及建立就垮掉了，但是鲜卑民族却就此建立，拓跋鲜卑出漠北，慕容氏，宇文氏，段氏三大部落居辽东，南匈奴仍然附塞居于漠南，但并不强大，这种关系持续了几十年，直到汉末三国。”
刘裕笑道：“汉末三国的事情我清楚，曹操统一北方后，千里出塞，大破乌桓，刻石记功，原本想要趁火打劫的草原蛮族，不敢异动。说起来，曹操真是一等一的英雄豪杰。”
慕容兰微微一笑：“是的，魏武帝当然是千古名将，不仅北破乌桓，更是将原来附塞的南匈奴五部，迁入了中原。之前的南匈奴只是在漠南草原上游牧而生，直到曹操，才是第一次真正地入了中原。”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不是引狼入室么？取祸之道啊。曹操一代雄杰，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慕容兰正色道：“我也曾经这样问过我大哥，他却说，自黄巾之乱以来，中原战乱数十年，疫病流行，生产破坏，民众大量死亡，十室九空，生民百余一，白骨露于野，那可是几百年一遇的惨状，只怕比起我们今天所看到的，还要惨上很多。”
刘裕默然无语，这几年在北方的经历，让他也渐渐地麻木了，尤其是关中战乱，千里无人烟，甚至人相食的惨状，更是让他早不是当年那个热血的毛头小伙子，可是听到汉末三国的那种模样，仍然不免动容，长叹一声，喃喃道：“从前我不相信哪个乱世会真的如此，总以为是那些史官故作惊人之语，以警示君王不可残暴，祸乱天下，不过现在我才发现，这些人间地狱，都是真的。”
慕容兰叹了口气：“桓帝之时，曾经统计过天下人口，当时是有六千万口人，可是到了赤壁之战时，大约只剩下四百多万了，直到三国归晋之前，全国人口也就七八百万。可见战乱的可怕影响，毕竟，这是场持续了近百年的乱世，不是几个月。即使是曹操这样的枭雄，也深感缺少人力的麻烦，所以他把匈奴迁入了中原，不仅是对匈奴，对于河西，陇右，河湟之地的羌人，氐人，也是如此。”
刘裕恍然大悟：“怪不得五胡之乱时，这些异族都是在中原啊，原来还是曹操迁进来的！”
慕容兰点了点头：“是的，草原之上的游牧异族，生产水平低下，连基本的锅碗瓢盆也造不出来，完全要靠跟中原交易来获取，所以中原一乱，这些草原蛮夷也活不下去了，太平年间还可以抢，但战乱了难道还能抢死人不成？过惯了跟汉人贸易的日子，也不可能再回艰苦的漠北草原象祖先一样地生活。”
“所以当曹操放他们入关时，这些匈奴人是欢天喜地，举族入居，十几万户都迁了进来，而刘渊，就是当时的匈奴单于的孙子，冒顿单于的直系子孙。他们入了中原，就跟汉人一样耕作，变成农人，连姓氏也改了，比如挛题氏一族，因为当年与汉朝和亲，娶了汉家公主，所以都改姓为刘，就是后来刘渊起兵造反，建立汉赵帝国的时候，也是以后汉的末代君主刘禅为先帝。”
刘裕叹了口气：“那刘卫辰又是什么人？”
慕容兰笑道：“刘卫辰的那个铁弗部，用汉人的标准，就是匈奴的宗室了，他的祖先刘去卑，乃是匈奴的右贤王，于夫罗单于的次子，匈奴的左右贤王往往就是单于的亲兄弟，出镇东部和西部草原，统领仆从部落，相当于汉人的裂土分疆，而这个刘卫辰，就是刘去卑的五世孙。”
“刘卫辰的祖父刘虎，不愿意在关内被汉人统治，所以带着部众出塞回到了草原上，但因为匈奴内迁之后，草原无主，漠南一带被南下的鲜卑拓跋部，独孤部等占据，所以刘虎只能带着部众一路向西，到了河套朔方之地，在这里建立了铁弗部，一直至今。因为有这层关系，当年刘渊建国时，曾经封刘虎为宗室亲王，在刘渊的帝国灭亡，刘氏直系子孙几乎被杀尽之后，这个刘卫辰一系，反而给看成了是匈奴的嫡系子孙，正宗后代了。”
刘裕笑了起来：“原来如此，这么说来，跟匈奴的老祖宗一样，在中原呆不下去了，最后逃到了草原，甚至不如他们的祖先，连漠南也呆不住，只能到更西边的河套地区了。我可以想象为啥刘卫辰跟刘库仁如此深仇大恨了，多半也是因为争夺漠南故地的原因吧。”
慕容兰点了点头：“是的，说穿了就是如此，河套草原水草也算丰美，但是跟漠南相比还是差了一些，就跟你们汉人，中原就是中原，比荆州，巴蜀这些地方还是要强了许多，更重要的是，阴山，漠南一带是历代匈奴单于的王庭所在，类似你们汉人的洛阳，长安，现在落在别的部落手上，不夺回来，枉为匈奴子孙。”
说到这里，慕容兰笑着对刘裕说道：“就象你，成天嚷嚷着要收复两京，不也是这种想法吗？”
刘裕叹了口气：“恢复河山，还于旧都，不管是对匈奴人还是对汉人，都是一样，匈奴南迁入塞，自失草原，跟我们大晋抛弃中原子民，偏安江南是一样的，到了子孙辈想要回到故居时，发现已经是别人天下了，我突然有点同情起这个刘卫辰啦。毕竟，他是在跟曾经的我做同样的事。”
慕容兰笑道：“这天下的兴衰更替，谁又能说得清楚呢，城头变化大王旗，草原的霸主也是一波波地换，匈奴衰弱，鲜卑兴起，南匈奴内迁，成就了拓跋氏鲜卑，称雄漠南，而曹操打垮了乌桓，又让我们辽东鲜卑的慕容氏，宇文氏和段氏崛起。可是到了现在，拓跋氏建立的代国又亡于前秦苻坚之手，转眼前苻坚自己的前秦也灭亡了。只是这些想要一统天下，建功立业的君王们的野心，苦了天下无数的百姓，无论是汉人胡人，都是如此。”

第1040章 和亲旧事公主云
刘裕半晌无语，久久，才幽幽地叹了口气：“爱亲，你是在劝我以后不要为了收复河山，重入战场，挑起这些战争吗？”
慕容兰的秀眉微挑：“我不会劝你这些，只是把历代的兴亡告诉你，你自己来判断。也许在你看来，收复汉人的江山大过天，比什么都重要，但是在我看来，世上没有不灭之王朝，即使你收复了江山，以后也会有分裂，失去，而在这个过程之中，子民，百姓会受战乱的痛苦，战火一开，不是发动的人想结束就能结束的，狼哥哥，我知道你虽然嘴上不说这些，但心里还是想，所以，我也要把我心里想的，我所知道的告诉你，作为妻子，这是必须的。”
刘裕轻轻地拥了慕容兰入怀，大手抚着她那丝滑的秀发，柔声道：“不管怎么样，我是不会离开你的，我说过，做完这次的事，我们就归隐，让那些想争的人去争吧，打打杀杀这些年，经历了这么多战乱，背叛，我的功名之心也早就淡了。”
慕容兰的脸上闪过一抹喜色，抬起头，看着刘裕：“我知道你言出如山，必不欺我。以后我会跟你回东晋，再不问世事。不过这次的事还是要好好做完，就当是我对大哥的最后回报吧，他放过了你的命，我必须要为他做完这件事，这样以后不欠他的，可以心安理得地跟你在一起。”
刘裕点了点头：“现在草原上除了刘显的独孤部，就只有刘卫辰的铁弗部了吧，这么说来，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助拓跋珪借刘卫辰的力量，来夺取漠南？”
慕容兰神色凝重，从刘裕的怀中起身，拂了拂秀发，正色道：“不可如此，刘卫辰为人残忍好杀，叛服无常，光是在前秦就反叛过三次以上，而且其手段残忍，所过之处一般是整部落地屠灭，高过大车的男丁全部杀光，在草原上也是让人闻风丧胆。若是让此人得势，只怕会给全天下带来可怕的灾难。”
刘裕的眉头一皱：“不是说南匈奴跟汉朝和亲，后来又入了中原吗？怎么忠孝仁义这些一点没学到？我看那独孤部的刘库仁不就做的挺好吗？”
慕容兰叹了口气：“当年刘虎出塞，就是因为不想遵守这套忠孝仁义，觉得束缚了他们作为天之骄子的自由，不能想杀谁就杀谁，想灭哪部就灭哪部，连当时的单于都制止不住，铁弗部在草原上一向以野蛮凶残而闻名，只占了朔方之地，都是连年侵略不断，若是让他们据有漠南的万里肥美草原，实力会膨胀数倍，到时候生出野心进犯中原，可就是全天下的灾难了。”
刘裕笑道：“既然如此，你大哥为何还会想着送你去跟刘卫辰和亲？这不是把鲜花送入恶虎之口吗？”
慕容兰没好气地说道：“不就是希望刘卫辰出兵攻打刘库仁，以牵制独孤部南下吗？大哥不傻，不会真的让刘卫辰占了漠南的，比起刘库仁，他更凶残，更好战，真要一统草原，绝不会因为我的关系就放弃攻打大燕，所以，大哥当年曾经跟我说，要我去了铁弗部后注意暗中联系，结交那些仆从部落，一旦铁弗部坐大，就想办法让各部仆从，如铁勒，高车，柔然，乙弗等部落叛乱。刘卫辰的统治主要是靠恐怖和暴力，不能服众，一旦众叛亲离，必然忙于平叛，也就无暇东顾或者是南下了。”
刘裕冷笑道：“你这个大哥从头到尾就是把你当成一样商品了，就这还说兄妹之情？”
慕容兰叹了口气：“毕竟他对我有养育之恩，我的年纪当他女儿都嫌大，是他把我一手培养，而且，不管怎么说，这回他放了你，也成全了你我，只冲这个，我就得帮他做最后一件事。”
说到这里，她的粉脸微红，声音也低了下去：“其实，其实他上次让我远嫁和亲，我是不愿意的，所以，所以才跑去找你，虽然，虽然我说要跟你去长安，但其实我心里，心里想的就是你能带我永远地找个地方隐居，再也不问世事了。”
刘裕哈哈一笑：“只可惜我这个满脑子就想着北伐的木头，蠢牛，根本不解风情，对不对？”
慕容兰轻轻地捶了刘裕的右胸口一下：“你若是真的那时候就走，我反而不喜欢你了，生为男儿没有大志，身为未婚夫却是要抛弃爱人，这样的男人，我可不想要，也不敢要。若不是经历了这些事情，尤其是，尤其是她对你的背叛，我是根本不敢想象我们会有今天的。”
刘裕的心中一暖，沉声道：“这是上天给我们的缘份，不是任何人能阻止的，你刚才说了铁弗部手下还有什么仆从部落，大吗？厉害吗？那些个什么铁勒人，不就是翟氏丁零吗？他们怎么跑到草原了？”
慕容兰笑道：“铁勒，高车，丁零，都是一种人，是那些在草原上游牧，却又野蛮落后的民族，早早地被匈奴征服，作为仆从了，你看到翟氏丁零，只不过是当年因为晋末大乱而趁机入塞的一个丁零部落而已，还有几百个，上千个这样的小部落留在了草原上，他们逐水草而居，也没什么追求，遇强则降，遇弱则欺，是那种标准的强盗，马贼，刘卫辰控制了河套一带的这些铁勒部落，而在漠南和漠北的丁零部落则多数归顺了刘显的独孤部，两边的仆从部落间的冲突一直没断过，以后如果要大战，必然也会地以这些部落为前驱，反正死了也不心疼。”
刘裕笑了起来：“我不相信这些丁零，铁勒仆从有什么忠诚可言，看看翟氏就知道了，强则依附，一旦你弱小，他是第一个上来反咬旧主的，草原上的丁零人应该也是一样，作为刘卫辰和刘显，是绝对不敢轻易地损失自己的本部主力，一旦失去了弹压这些仆从部落的能力，那第一个来反打自己的，就是这些昔日的部下了。大概这才是铁弗和独孤部世为仇敌，却一直没有大打的原因吧。”

第1041章 去国万里各西东
刘裕叹了口气：“这么说来，刘卫辰如果跟独孤部的刘显作战，一定是用这些仆从部落为先驱，自己的主力在后面监视了？可是在兵法上，这会造成前军战力低下，战意不足，一旦碰到的是强敌，那就会作鸟兽散，反而会冲乱自己的后军主力，我们淝水时大破秦军，就是这样的打法。”
慕容兰笑道：“又让你说对了，这就是铁弗匈奴总是打不过拓跋氏，还有独孤部的原因。就在于拓跋代国也好，独孤鲜卑也罢，比起匈奴人，多了一个秘密武器，就是近亲部落。”
刘裕讶道：“近亲部落？什么意思？你不是说草原之上，素无恩义，只有本部和仆从部落之分吗？”
慕容兰摆了摆手：“那是匈奴人，他们只有本部，但是我们鲜卑人，除了本部之外，还有近亲部落，就是说分家出去，三代以内的直系兄弟，血亲。”
刘裕的心中一动：“就是说你们的兄弟不是在一起居住，而是成年后就分家？”
慕容兰正色道：“是的，这就是我们草原的生存法则，虽然我没在草原出生，但是我们慕容氏在辽东多年，一直遵循这样的传统，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我们慕容氏的六世祖，五世祖，连着两代人都是因为在分家的时候闹得骨肉分离，不是自相残杀就是去国万里，外人听起来不可思议，但我们自己知道，这是无奈的选择。”
刘裕笑道：“自相残杀可以想到，中原也有这种手足之争，比如八王之乱，可是去国万里又是怎么回事？”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说道：“当年我们慕容氏的祖先，先公慕容讳廆，我就叫他五世祖大人吧，他有个庶子大哥慕容吐谷浑，两兄弟感情很好。后来部落归了五世祖大人，按规矩，吐谷浑大人要分出一部分的帐落，出去单独建立自己的部落，那时候我们燕国还没建国，势力远不如辽东的宇文氏，地盘很小，帐落也不多，五世祖大人留了三千多户的本部，而吐谷浑大人领了千余落出去分家，两兄弟的游牧草场相隔很近，一开始是联手对敌，共渡时艰，打退了周围的恶邻，算得了一片安宁，可接下来，矛盾就来了。”
刘裕笑道：“是不是那个庶长子大哥，吐谷浑大人贪图起本部，想要夺取了？这点很正常，人总是有贪心的，明明是大哥，却比弟弟分到的手，换了谁也不甘心哪，再说，你们草原上也不怎么讲这种嫡子庶子之分吧。就是冒顿，也不是嫡子吧。”
慕容兰摇了摇头：“这回你猜错了，狼哥哥，吐谷浑大人没有任何夺弟弟基业之心，但是这不代表他手下的人没这想法，两家的草场隔得太近，马儿和牛羊总是有到隔壁的草场之上吃食的现象，时间久了，就会生出些矛盾，就象你们汉人种地，为了抢水浇肥，不也总是会有些乡人械斗么。”
刘裕哈哈一笑：“还真是，以前我在京口种地的时候，也没少为了这事跟别人打过架，就是因为有理没理，最后都是我得了好处，我觉得有些过意不去，靠着拳脚欺负邻居，不是好汉，于是我就去山里打猎打柴，下河下江捉鱼摸虾，那家里的一亩三分地，反倒是荒了，也不知道二弟三弟这些年在家务农，过得怎么样。”说到这里，他的神色变得黯然，眼圈也有些发红了。
慕容兰轻轻地握住了刘裕的手，柔声道：“吉人自有天相，我知道伯母和两个小叔子，并没有在谢家长住，早几年前就回了京口老家自食其力了，过得还算不错，你在军中威名赫赫，京口的乡亲们对你也是佩服得很，没人会找你家麻烦。不过，以后刁逵要是想惹事，那就说不准了。”
刘裕咬了咬牙：“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相信只要我不回大晋，暂时那些人也不会对我家人下手，因为他们知道逼急了我，哪怕是皇帝，我也会取他人头。但愿姓刁的能识相。”
慕容兰点了点头：“还是说吐谷浑大人吧，他的部下，族人跟兄弟的族人有了矛盾，一次两次还可以协商解决，时间久了这种事多了，双方也都有了意见，吐谷浑大人认定是五世祖大人不想容他，要赶他走，一气之下就一路向西，五世祖大人苦苦挽留，甚至同意重新合并部落，不再分家。这可是违背了我们祖宗几千年的规矩，不可谓不诚心了。”
“吐谷浑大人也很感动，但是他也不愿意弟弟违背了自己祖先的规矩，在我们草原上，这是会看成对祖先与神灵的不敬，会遭遇天罚的，于是他们决定让上天来决定怎么办，选了一匹幼马，蒙头转圈之后，取去头套，让它决定往哪里去向东则回归本部，兄弟重聚，向西则去国万里，永世不再相见。”
刘裕叹了口气：“我能理解这种兄弟分家的做法，这是让大家各自谋生，出去扩张，也不至于留在族内争斗，不能不说是个好的做法，你们草原之上兄终弟及，一方面也是因为幼子年纪太小，镇不住族人，另一方面这种兄弟在外有自己的部落和势力，想接手本部也不至于毫无根基，看来，草原上有自己独特的这套方式，还是有其合理性的。”
慕容兰叹道：“可是不管怎么说，规矩还是不可违背的，不知道是吐谷浑大人做了什么手脚，还是上天真的有这个意思，连续三次，小马都是掉头向西，头也不回地跑了。于是兄弟二人只能洒泪作别，五世祖大人留守辽东，成为我慕容氏的祖先，最后建立燕国。”
“而吐谷浑大人一路向西，去国万里，居然在河湟青海一带，也征服了当地的羌人，建立了吐谷浑国，就在今天的凉州西南呢。他们现在有六七万帐落，北结西域诸国，东连凉州秃发部，乞伏部，可算是一股不弱的势力呢，无愧于我们慕容氏的祖先。”

第1042章 草原各部论短长
刘裕哈哈一笑：“难怪这个吐谷浑听得这么耳熟，原来是河湟的吐谷浑啊，这下我知道了。说起来他们的邻居，凉州的秃发部，也好像是拓跋氏鲜卑的分支，是某个兄弟分家后到凉州定居，改名为秃发。这可不止你们一家如此，好像是鲜卑都有这个兄弟分家的传统呢。”
慕容兰点了点头：“你们汉人的五服，就是祖孙三代之间，我们草原也是一样，三代之内这种分家的，都叫近亲部落，比如拓跋氏分出去的，就有拔拔部，叔孙部等部落，代国强盛之时，让他们有的是当中部大人，有的当南部大人，有的当北部大人，以为援手。”
“除了这些近亲部落外，还有联姻的关系，比如独孤部，贺兰部，都是直接跟拓跋氏的公主联姻，或者是嫁给大汗当可贺敦，也就是你们汉人的皇后，累世的姻亲一般都是找那些实力雄厚，兵力强大的部落，这种姻亲加上近亲部落，保证了其实力和数量都远远大于铁弗的那些个仆从部落，就算铁弗本部也不是对手。”
“所以每次打起来，拓跋氏，独孤氏的部落联军总是可以直接击溃铁弗部的仆从先锋，然后趁胜追击，冲乱铁弗的本部中军。是以铁弗匈奴虽然凶猛，但是跟漠南的部落打起来，败多胜少，这么多年也没法夺回漠南草原。”
刘裕的眉头一皱：“可是兄弟分家这套，是草原多年的传统，鲜卑人会，难道匈奴人就不会吗？我记得以前匈奴人也是让自己的兄弟当左贤王，右贤王什么的吧，那刘卫辰的祖先刘去卑，不就是于夫罗单于的兄弟吗，不也是这样分家？”
慕容兰笑道：“你说的是以前的匈奴了，他们早年是有这个传统，鲜卑人也是跟他们学的，但是匈奴后来因为这种分家传统，亡国灭种，汉末五单于混战，最后让匈奴汗国就此灭亡，而剩下的南匈奴入塞之后，给曹操强行分了五部，让单于的兄弟分治，就是让他们不能形成合力，刘去卑就是因此而自己分家出塞，对于匈奴来说，这种分家的痛苦远远大过甜蜜的回忆，所以铁弗部到了河套草原后，就不分家，而是靠着本部强大的军力，去征服和统治别的小部落。”
“当然，这也跟匈奴南下几百年，早就在草原上失了根基有关，没了漠南，也没有大片肥美的草场可以分给兄弟，创业阶段，抱团打天下反而是更合适的选择，要是在河套也这样分家，说不定会给别的小部落击败和吞并，不管怎么说，刘卫辰现在也是河朔霸主，被视为最后的匈奴单于，也算一方霸主吧。”
刘裕笑道：“河朔的情况我基本了解了，以刘卫辰现在的实力，入中原是不可能的，他的目光只会放在漠南上，拓跋硅如果重建代国，他就更不会有机会了。现在的独孤部毕竟名不正言不顺，他若是攻击刘显，没准还有点机会。”
慕容兰摇了摇头：“机会不大的，独孤部本身在代国时就是南部大人，实力很强，而刘库仁又跟别的强大部落，如贺兰部，乙弗部多方联姻，比如刘显的弟弟刘亢泥，其妻子就是拓跋硅的生父拓跋宴的妹妹，而刘显本人，这些年来也听说垂涎拓跋硅的母亲贺兰氏的美色，企图霸占，也许，他更是看中了贺兰部的强大实力了吧。”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贺兰部实力如何，仅次于独孤部吗？”
慕容兰点了点头：“是的，现在的漠南草原，最强大的当然是拥控弦之士五六万的独孤部，其次就是有四万骑兵的贺兰部，除此之外，拔拔部，叔孙部这些拓跋部当年分出去的近亲部落，也都有二三万骑的实力。刘卫辰的铁弗部有三万八千铁骑，单独对付独孤部，贺兰部和其他部落并不吃亏，但是面临他们几家联手，就不是对手了。”
刘裕笑道：“可是他也没什么好办法去离间漠南各部。爱亲，你说如果你是拓跋硅，暂时寄身独孤部，以后等刘显要对你下手时再逃走，召集各部的话，会有哪些来投奔的呢？”
慕容兰淡然道：“别的不说，贺兰氏一定会站在拓跋氏一方的，贺兰部和拓跋部的联姻已有上百年的历史，当年西晋末年，中原内战，草原上的拓跋部也是内部相争，是贺兰部坚决地扶持了拓跋什翼健这一支系，才让他们成了代国的君主，要说与拓跋氏王族的关系，甚至超过了独孤部，只是因为贺兰部落世居靠近辽西的北方，并没有在漠南，所以不如独孤部的实力强大，但他们的独立性又更强一些，辽西草原上的诸部如纥突邻，纥奚等部都认其为宗主，一旦贺兰部响应拓跋硅，那至少拓跋硅的实力不会弱于独孤部了。”
刘裕长叹一声：“你之前说，那个刘显一直看上了拓跋硅的母亲，有意纳之，连你都知道这事，贺兰氏却一直留在独孤部，只怕这是她早就谋划好的事了。一旦刘显对她儿子要下手，她可以让拓跋硅逃跑，刘显定会迁怒于她，无论是杀是辱，都会结怨贺兰部，坚定贺兰部站在他儿子这一边的信心。看起来，贺兰氏母子，为了复国早就有所图谋了，甚至那个刘库仁的死，我也隐约感觉跟这对母子，脱不了干系啊。”
慕容兰听得目不转睛，久久，才叹道：“狼哥哥啊，你什么时候也对人心这么了解了呀，听你这一说，还真的是这么回事呢。”
刘裕冷笑道：“这天下的人心，权谋都是一样的，我想那拓跋硅在回独孤部之前，一定早就派手下心腹去暗中联络拔拔部，叔孙部这些真正靠的住的近亲部落了，一旦激得刘显对自己下手，就迅速逃向贺兰部，只要贺兰部起兵，定然诸部响应，到那时候，独孤部对草原的统治，也快要到头啦。”
慕容兰笑道：“那我们还要做什么?听起来不需要了啊。”
刘裕开始往自己的身上套起衣服来：“我们快点去独孤部吧，我想，拓跋硅逃亡的时候，是用得着我们的，而且，我敢断言，你的那些个好侄子，绝不会放过这次跟拓跋硅攀交情的机会！”

第1043章 西燕匈奴与羌谋
黄河边，冯翊，大荔渡口。
连绵几十里的西燕军营，车水马龙，到处是喝得一身酒气，歪歪扭扭的鲜卑人，无论男女，都围着火堆在载歌载舞，而为数众多的汉人与氐人俘虏，一个个蓬头垢面，饿得不成人形，如同走动的骷髅一般，几个人，十几个人串成一串，在监督的鲜卑兵士的皮鞭与拳头下，哭泣着，呻吟着，而不少封闭的军帐之中，妇人的哭声与鲜卑男人粗野而放肆的狂笑，吼叫之声，此起彼伏，方圆几百里的关中，早就人烟尽绝，而这支边走边掳，烧杀劫掠的强盗集团，反倒是成了千里之内，无人敢惹的一股子势力了。
一处军帐之中，慕容永一身戎装，坐在帅位之上，而韩延则叨陪下座，帐外几十个亲军心腹，把外面围得水泄不通，而两个穿着不起眼的小兵衣服的人，正坐在下首，其中一人，乃是姚兴，而另一人五十来岁，须发花白，一把山羊胡子，编成了三道小辫，而一对三角眼中，凶光闪闪，脸上起码有五六道至少五寸长的刀疤，让他每次说话的时候，都如同一脸的蜈蚣在脸上爬动，说不出的吓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匈奴铁弗部的大首领，自号最后的匈奴单于的漠北野狼王，刘卫辰是也，任谁也想不到，这个枭雄，竟然孤身一人，出现在这西燕军帐之中。
慕容永的脸色平静，看着姚兴：“姚贤侄，想不到你家天王竟然让你和刘大单于一起来我们这里，只是，你们应该去见我大燕皇帝才是，而我慕容永，可不应该违反礼法，这消息若是传了出去，陛下会对我起疑心的。”
姚兴淡然一笑：“慕容将军，咱们之间就不必说这种话了吧，你连慕容冲都能干掉，更不用说那个蠢货段随了，他连慕容氏的宗室都不是，又怎么可能长久占了皇位？你不过是先退居幕后，让那些手握重兵的酋长，头人们先自相残杀罢了，只要等到高盖失势，应该就是你正式上位的时候了吧。我父王说过了，这西燕大军中他谁都不认，就认你慕容将军。”
慕容永微微一笑：“你父王是聪明人，也是我的老朋友了，我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不过，现在苻秦已灭，咱们的共同敌人没了，以后这关中之地，只怕不能容二虎，我想你们也不甘心永远留在岭北的吧，这次前来，是不是想跟我们划分一下势力范围呢？”
姚兴笑着摇了摇头：“将军，当着明人就不用说暗话了，慕容冲就是因为不想离开长安，才被你除掉的，你现在来到这黄河渡口，分明就是想离开关中，前往河东的，在这里停留这么多天不走，无非就是想我们最后再送一笔上路钱，毕竟并州残破，长安抢来的粮食和财宝支持不了多久，万一到并州，那苻丕死守不战，这几十万军民和俘虏的消耗巨大，前路未必光明啊。”
韩延冷笑道：“所以我们为何一定要去并州？秦国已灭，我们在关中这里停留，让那些俘虏的汉人和氐人种地，不也挺好？姚世子，你可别以为带了刘大单于，就能威胁到我们了。”
姚兴哈哈一笑：“我们亲身前来，是有足够的诚意，而不是敌意，就在百里之外，一百万石军粮已经准备好了，只要贵军愿意渡河向东，我们马上双手奉上，若是贵军在并州站稳立足，以后还会再奉上一百万石军粮，以作为我们友谊的证明。”
韩延的脸色微变，眼中充满了兴奋之色，看向了慕容永，慕容永却淡然道：“你父王如果肯给人一百钱，一定是希望得到五百钱以上的回报，说吧，二百万石军粮，只怕不止是让我们去并州的好处，还要我们做什么？”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一直没说话的刘卫辰，改用匈奴语说道：“大单于肯孤身前来，怕是对我军也有所要求吧，不过我事先说明，去了并州我们还要跟秦国残党苻丕作战，可没空也没兵力去帮你到草原上跟独孤部打仗。”
刘卫辰哈哈一笑：“想不到慕容将军还会说我们匈奴语，不过我也一样会说你们鲜卑话，我看，大家在这里还是说汉人的话吧，这样最公平。我来一趟不容易，部落里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但是我还是想告诉慕容将军，你去了并州，只怕不仅要对付秦军，还要对付独孤部，贺兰部的铁骑。”
韩延冷冷地说道：“我们跟独孤部和贺兰部无冤无仇，他们为何要来打我们？大单于不用在这里危言耸听。”
刘卫辰冷笑道：“我没吓你们，独孤部和贺兰部，还有别的漠南部落，一向听秦国的话，以前刘库仁在时，就出兵去打你的兄弟慕容垂，虽然刘库仁给慕容垂用计暗杀，但刘显仍然忠于秦国，视你们鲜卑慕容氏为死敌，现在你们进入并州，想对苻丕赶尽杀绝，独孤部不敢去找威震天下的慕容垂的麻烦，却一定会找你们报仇的。”
慕容永平静地说道：“你当我们会怕了独孤部吗？我大燕铁骑，天下无敌，这回攻破长安，又得了万余甲骑装备，独孤部真敢来，管教他们有来无回。再说了，这些蛮夷打仗，无利不起早，跟我们作战，风险很大，收益很小，又何必前来送死呢？”
刘卫辰笑道：“据我所得到的消息，苻丕为了拉独孤部南下帮忙，派人到草原上到处散布消息，说你们西燕破了长安，得了秦国几十年来在关中的财富，有几百大车的宝贝，正要回关东呢。这些年中原战乱，与草原的贸易断绝，这些漠南的蛮子，快要连吃饭的碗都没了，早就想来抢一把，苻丕把你们说得不堪一击，拖家带口的无法作战，而独孤部上次敢打慕容垂，这回有了苻丕的帮忙，难道还不敢在并州迎击你们吗？”
慕容永冷笑道：“好了，大单于，别绕弯子了，直接说正题吧，要我们做什么，你又能为我们做什么？”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姚兴，“还有世子，你们又想要什么？”

第1044章 敌人之敌是朋友
姚兴笑了笑：“慕容将军，我们都是聪明人，都只会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情，你说对我们来说，什么事才是有利的呢？”
慕容永略一思忖，说道：“你们一直想要独占关中，从一开始就是如此，最早是指望我们灭掉苻坚，现在苻坚已经完了，可是西边来了个苻登，东边来了个苻丕，而跟我们的合作关系也走到了头，现在你们希望我们东归，迎击苻丕，这样你们好全力对付苻登，顺便西出一统陇右，甘凉，对不对？”
姚兴满意地点了点头：“慕容将军所言极是，这些就是我们大秦想要做的事，所以，只有你跟刘大单于合作了，我们才能各取所城。”
韩延冷笑道：“看看你们那点出息，灭了苻坚，还要他的国号，就不能自己想一个吗？”
姚兴摆了摆手：“关中这地方，无论汉人还是胡人，都认这个秦字，没办法，谁叫那个什么赳赳老秦听起来这么激动人心呢，苻坚用得，我们也用得。天命让他这个天王当不下去，转到我家父王身上，不是合情合理吗？谁强谁就是秦，没毛病。”
慕容永笑道：“那现在苻丕自立为秦国皇帝，苻登被授予王爷的爵位，他们是秦，你们也是秦，如何区分？”
姚兴笑道：“我们是大秦，他们是伪秦，这还不好区分吗？要是你们觉得这样不行，那就跟前后汉，东西晋一样好了，地方因为都是关陇这块，所以他们叫前秦，我们叫后秦，后来居上，取代前朝，这样没问题了吧。”
慕容永点了点头：“很好，我的后秦世子，都说你智谋出众，不下你的父王，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过这天下的争夺，归根到底靠的还是实力而不是嘴皮子，现在苻登来势汹汹，你们的西方突然多出了一个强敌，就连那吕光，也有可能随时打着为苻坚报仇的旗号加入到苻登一边，你们可未必能笑到最后，谁前谁后，还不一定呢。”
姚兴哈哈一笑：“只要黄河的东边不出现新的敌人，换言之，只要你们不让苻丕来捣乱，我家父王自信还是能治得了苻登的。所以，我希望贵军能跟大单于合作，攻灭苻丕，取河东之地，我们两家可以世为盟好，结秦燕之盟。”
慕容永冷冷地说道：“我们去河东，要面临苻丕和刘显的联军，并州又不是什么好地方，表里山河，土地贫瘠，困难很大，收益很小，为什么要为你们做这种事？”
姚兴叹了口气：“将军，你出帐问问，你的这些族人们，还有其他鲜卑各部的人，有哪个是想留在关中定居的？你靠煽动他们回老家而杀了慕容冲，夺了西燕的权力，早晚有一天，会自立为西燕之主，难道还能跟他们说以后就在关中不回老家了？既然早晚要走，那不如想想以后怎么走才是重要的。”
慕容永冷笑道：“从一开始就是你们的这些阴谋，唆使我们鼓动族人回老家，现在骑虎难下，姚兴，你们可真够可以的。”
姚兴笑道：“这可不关我们的事啊，慕容将军，人人都喜欢故土，关中对于你们鲜卑人来说，是充满了痛苦和屈辱回忆的地方，不想留下来，可不是我们的计策啊。并州之地，东可出河北，北可上漠南草原，都能回关外的老家，那才是你们要去的地方，而漠南的独孤部，也是你们要回家所必须面对的强敌，你可别搞错了对手和朋友啊。”
慕容永的眼中冷芒一闪：“所以我就必须借助大单于的力量，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那大单于又能为我们做些什么？”
韩延跟着附和道：“就是，我们打败了独孤部，最后还是占了并州，可是漠南草原就归了大单于，如此流血牺牲却是为了他人做嫁衣的事，我们可不干。”
姚兴笑着看向了刘卫辰，只听这个三角眼的匈奴人冷笑道：“我能做的可比慕容将军想象的要多，不仅是出兵，更是能出一个好点子，能让你们兵不血刃，就打败独孤部。”
慕容永的精神一振，连忙说道：“什么好点子？快说。”
刘卫辰的眼中闪过一道得意的光芒：“以前的漠南之主，可不是什么独孤部，而是拓跋氏的代国，就是因为苻坚灭了代国，尽迁拓跋氏宗室到长安，草原无主，才会让刘库仁占了便宜，可是现在的漠南各部，都还默认拓跋氏才是草原之主，你的那个同族慕容垂已经想到了这点，听说，他把拓跋氏的嫡长孙拓跋珪给弄回了草原，就是想从独孤部刘显手中重新夺回统治权，成为他的助力，若是拓跋氏控制草原，只怕你们回老家的想法，就永远也不可能实现了！”
慕容永厉声道：“怎么就不能实现了？！难道我还怕了一个毛孩子不成？”
刘卫辰冷笑道：“如果这个毛孩子能召集控弦数十万的凶悍的草原骑兵呢？南边的慕容垂是他的恩人，而大秦北边有我们，两家联手也足以对抗他，到时候他会攻击谁？向来雁门，马邑这些边关是草原游牧南下的天然突破口，你们去了并州，可就成了送到这些草原狼嘴边的肉了，到时候东有强大的同族强敌，北有凶悍的游牧骑兵，南边还有虎视眈眈的晋国，还会觉得形势大好吗？”
慕容永咬了咬牙：“那你说的好点子是什么，这时候去跟拓跋珪拉关系？他可是慕容垂一手扶持的，是我们的死敌，你也说过了！”
刘卫辰哈哈一笑，三缕胡子一阵抖动：“拓跋氏的后人，可不止他一个小娃娃拓跋珪啊，可能慕容将军你还不知道，那拓跋什翼健的小儿子拓跋窟咄，就在长安，这回你们攻破长安，也成了你们的俘虏！”
慕容永哈哈一笑：“你果然说明来意了，绕来绕去，不就是想要拓跋窟咄吗？你能想到的这个点子，我早就想到了，告诉你吧，我以前在长安的时候，就跟拓跋窟咄交好，是生死兄弟，这回入长安时，我早早地就找到了他，保护起来，想必你们的奸细寻他不得，才跑来跟我要人，姚兴，刘卫辰，你们是不是真把我当傻瓜了？”
姚兴微微一笑：“可是慕容将军你不知道如何使用你的这个生死兄弟啊。”

第1045章 匈奴鲜卑终联手
韩延嚷了起来：“有啥不会使用的，派人护送他回草原就是，那可是拓跋氏的嫡系子孙，还是儿子，比拓跋珪那个来路不明的野小孙子正式得多。信不信只要拓跋窟咄一入草原，马上从者如云？”
姚兴哈哈一笑：“是吗？真的可以如此？那为什么拓跋珪到草原上几个月了，还只能屈居刘显的部落，没什么从者如云呢？草原上弱肉强食，以力为胜，一个国破家亡，自入中原几十年的人，是真是假都难说，还想复国？怕不是做梦啊。如果带的是你们慕容鲜卑的兵马，那更是会给看成外来入侵者，人人唾弃攻击，你们西燕要面临前秦，慕容垂的压力，能保拓跋窟咄多久？”
刘卫辰冷笑道：“就算如韩将军所言，拓跋窟咄召来了旧部，自立了，那还会跟你们是生死兄弟吗？贫赋的时候大家可以在长安一起当平民百姓，相依为命，天各一方各成霸主的时候还可以跟以前一样抱团取暖吗？慕容将军，你会不会相信人性的美好？”
慕容永的眼中光芒闪闪，不发一言。
姚兴笑道：“这恐怕就是慕容将军的困局吧，又想通过拓跋窟咄来控制草原，为已所用，又怕尾大不掉，这拓跋窟咄尾大不掉，难以控制。将来成为自己的敌人，所以只能让他随军而行，观望时机而定，对不对？”
慕容永咬了咬牙：“不错，就是如此，我信不过拓跋窟咄，更信不过你们，所以宁可不用，也不会把他交给你们。”
刘卫辰哈哈一笑：“我有一计，可以让我们三方得利，慕容将军，你想听吗？”
慕容永重重地“哼”了一声：“不用拐弯抹角的，想说什么就直说吧，姚兴想我军东去，关中安定，你做梦都想入主漠南，而我也想着平定并州，北边的漠南起码不能成为敌人，你来说说，如何我们三方都得利？”
刘卫辰兴奋地说道：“你们西燕的兵马要对付苻丕和慕容垂，轻易动不得，而我想回漠南，所以，让我的兵马护送拓跋窟咄回去就行了，漠南以前一直是我们匈奴的起家之地，当地的部落不会象对你们慕容氏这样抵触我们铁弗部，拓跋窟咄过去，可以迅速地拉起一大堆部落投向自己，但是他的身边是我们铁弗匈奴的兵马，如果起了异心，我们就把他解决掉，绝对不会成为我们三家的威胁！”
韩延冷笑道：“然后漠南就成了你们铁弗匈奴的地盘了，我们和后秦没啥好处，你们匈奴占了大便宜，这就是你说的三方得利？”
刘卫辰哈哈一笑：“草原是我们的故居啊，就象你们要回辽东老家，我们也要回漠南老家，如果你们想借兵或者是借路，以我们的良好合作关系，我们是绝不会反对的。慕容垂放拓跋珪回草原，不也是同样的想法吗？既然自己控制不了草原，那给朋友总比给敌人要好，对吧。”
慕容永冷冷地说道：“大单于，你们匈奴人的信誉，天下人都知道，一个对苻坚三次反叛的人，我是没有信心去交朋友的。刘显占了草原，未必会是我们的敌人，而你占了草原，倒是很有可能南下。”
刘卫辰摇了摇头：“那是因为苻坚自己背弃承诺，我原来为他引路，是因为他答应帮我夺回草原后让我铁弗部入主漠南，可是他灭代国之后却是让那刘库仁统领漠南，他违信在先，还不许我反抗了？”
慕容永冷笑道：“因为苻坚知道他这个人不可信，所以不能让你独占漠南，这也是我的担忧，所以，你还是不能说服我。”
姚兴微微一笑：“慕容将军，你恐怕是多虑了吧，漠南草原，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能统一的，这里有成千上万的部落，代代相杀，恩怨情仇难以理清，不是一个大家都心服的雄主，是镇不住的，独孤部本身就是漠南大部，在拓跋代国灭亡之后近二十年也没成为真正的草原之主，更不用说大单于的铁弗匈奴，离开漠南一百多年，想一回去就成为霸主，谈何容易啊。”
刘卫辰叹了口气：“是啊，独孤部，贺兰部这些都是我们的多年血仇，不死不休，拓跋窟咄也只会用我们一时，最终还是会反目成仇，我这辈子是不指望能平定漠南草原了，但起码有一个回到漠南的机会，能不能成功，就得看我这后面的人生，还有我的儿子辈，孙子辈是不是争气了，慕容将军，我已经老了，只想在有生之年，有回到祖先故土的可能，这难道也过分吗？”
慕容永看着刘卫辰，这个凶残狠毒的匈奴单于，这会儿突然变得一脸真诚，甚至眼中都有眼泪光在闪闪，让慕容永都有些为之色变了，他叹了口气：“那你打算如何用拓跋窟咄？”
刘卫辰抹了抹眼睛，平复了一下情绪：“短期内就说拓跋什翼健的儿了，正宗代王的合法继承人回来复国了，看看有多少部落能来投，刘显想要篡夺草原的领导权，一定会率兵来攻，到时候我们铁弗骑兵和你们西燕援军联手，大破刘显，只要独孤部输一次，那就会有很多部落转向投奔拓跋窟咄，你们西燕的北方之忧就解除了，可以专心对付苻丕，以将军之才，胜是必然。而拓跋珪也必然会趁机自立，到时候草原上拓跋窟咄，刘显，拓跋珪三家并存，互相征战，而我们铁弗匈奴趁机兵锋北指，去一统漠北诸部，时机成熟之时，再东进漠南，夺回祖先之地！”
慕容永有些惊讶：“你们当真不想回漠南？”
刘卫辰哈哈一笑：“漠南是好地方啊，好地方谁都想要，谁都想争，先让拓跋氏，独孤部，贺兰部他们自己去争去抢，他们打累了打完了，打得草原上人人都怨气丛生的时候，我们再出手收拾残局，结束战乱，那自然可以复兴我大匈奴，现在这时候要是加入战团，只会让他们暂时放下仇恨，一致对外。”
姚兴笑道：“慕容将军，你听到了吗，大单于承诺过，不会成为你在北方的威胁，你还有什么可以担心的？”
慕容永咬了咬牙，长身而起，对着刘卫辰以手按胸，行了个礼：“成交！”

第1046章 挑唆杨定叛高盖
当姚兴与刘卫辰的身影，消失在幽暗的夜色之中时，站在箭楼之上的慕容永那深邃的双眼之中，闪过一丝冷芒，一边的韩延勾了勾嘴角，不满地说道：“主公，你为什么要答应他们的条件，让高盖去送死？”
慕容永淡然道：“高盖必须死。两次弑主拥立新君，都是他所主使，段随他们再折腾几次就轮到我上位了，我可不想身边有这么一号人物，让我寝食难安。”
韩延叹了口气：“可是高盖毕竟是我西燕的大臣，他和几个大酋长的关系又交好，是我们西燕的中流砥柱，现在大业未成就让他去送死，是不是早了点？”
慕容永摆了摆手：“正是因为我们即将去河东，面临强敌，所以必须要先除掉他，这可不是向姚苌和刘卫辰示好，主要还是为了我们自己。高盖现在收了杨定为义子，可是勇冠三军，上次杀慕容冲的时候，这杨定手斩数十名慕容冲的亲兵护卫，我想想就害怕。”
韩延哈哈一笑：“若是主公担心那杨定勇武，不妨交给属下，我跟那杨定现在相交莫逆，上次他被俘虏时还是我求情留了他一命，杀慕容冲时也是我提议由他领兵，让他报了苻坚这个老丈人的仇，长安城破，我还保护了他的老婆，免遭乱兵侮辱，让他们夫妻团聚，只要主公一句话，我就可以把杨定从高盖那里拉过来。”
慕容永笑着摇了摇头：“老韩，你确实对杨定有恩，但还不足以让他跟我们走，杨定是氐人，老家在仇池，以前仇池内乱，他的祖辈被同族所杀，不得已才投奔前秦，被苻坚收留，杨氏一族，也为前秦征战，他的二叔杨秋，上次淝水之战后还陷在了东晋，更不用说杨定这几年与我们大战，是苻坚的头号悍将，也算是对得起前秦国了。现在前秦已亡，杨定也得考虑他自己的前程，你以前对他再有恩，他报完之后，还是要自己的将来。”
韩延讶道：“主公，你这话的意思是，杨定还有自己的盘算？”
慕容永的眼中冷芒一闪：“我们鲜卑人要回关东，他杨定也想趁这机会回仇池的祖居故地，所以，我要给他这个机会，这比你给他多少以前的恩情，都重要得多。”
韩延的脸色一变，刚要开口，慕容永突然笑着探出身子，伸出围拦，对着箭塔之下说道：“杨将军，你说是不是呢？”
一阵衣甲裂空之声响过，一个身着小兵军装的汉子，直接从塔底跳了上来，一丈多高的箭楼，一跃而上，直挺挺地站在了慕容永与韩延的面前，尽管一身小兵的打扮，但仍然难掩那近九尺的身长，一身的腱子肉，撑得这身也算宽大的皮甲都格格作响，甚至这整块的皮甲上，都能隐约现出一些肌肉磊块的形状出来，此人近约三旬，豹头环眼，一脸虬髯，可不正是前秦的第一猛将，号称小吕布的杨定？
韩延恍然大悟：“原来你一直就在边上听啊，阿定，真有你的。”
杨定微微一笑：“是慕容将军今天特地招我前来听一出好戏，这是您对我的信任，杨定怎敢不以性命回报？说吧，慕容将军，要我做什么。”
慕容永的眼中光芒闪闪：“我了解你，杨将军，因为我们是一路人，都是国破家亡，只能暂时寄人篱下，现在前秦亡了，关中无主，你我都可以追求自己的功业了，我去河东，你回仇池复国，各取所需，岂不痛快？”
杨定犹豫了一下，面露难色，说道：“本当如此，只是我这个人恩怨分明，谁对我有恩，必然回报，高尚书对我有大恩，若不是他，还有韩将军，我当时已经被慕容冲处斩了，这次我报仇杀了慕容冲，也是高尚书给了我三百虎贲，助我报得大仇。我不能在这个时候背叛他。”
慕容永冷笑道：“可是你也别忘了，高盖同样是你的仇人，而且你仔细想想，为什么你在长安破城时请高盖保护你的妻子，可是最先找到她的，却是乱兵？若不是我有心让韩延跟去，只怕你的妻儿已经给人害了。”
杨定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慕容将军，无凭无据的话可不要乱说啊，义父怎么会害我？那些乱兵我也查过了，并不是他的部下，长安城破时整个西燕军都在掳掠杀人，有别的军士找到很正常。”
慕容永叹了口气：“杨将军，你仔细想想，当时你的妻子和弟弟正在避难，乱兵闯入，看到了他们的金银财宝却不去抢，反而是要上去对你妻子行不轨之事，西燕军是一帮强盗，为的是财，哪会舍本逐末去玩女人？当时韩延和高盖的人几乎同时到场，高盖不由分说地把那些乱兵都杀了，你觉得这是为你报仇，还是要杀人灭口？”
杨定呆若木鸡，头上开始冒汗，但仍然摇着头：“我不信，我不信，他没有这个必要做这事，没有！”
慕容永冷冷地说道：“怎么没有这个必要？你的妻子和兄弟还在这里，就是你的牵绊，有他们在，你早晚要回仇池，这是高盖不愿意看到的，他想自立为西燕之主，需要你这员勇将，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杀了你的妻儿后，再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你，就是对你最好的笼络，杨将军，我好像记得，你归降高盖之后，他多次安排让你跟他的女儿接近吧。”
杨定咬了咬牙，猛地一拍围栏：“原来如此！若非慕容将军提点，我还一直给蒙在鼓里！他不仁，我不义，我这就去杀了高盖老贼，报仇雪恨！”
慕容永微微一笑：“不必如此，外人不知道这些事情，你杀了高盖只会给人说成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以后也难立足，高盖一直想留在关中，但不会走慕容冲的老路，他会攻击后秦姚氏羌人，抢得军粮，这样说话才有份量，你只需要在关键的时候，给他狠狠一击，就是对他最好的报复了！”
杨定哈哈一笑，对着慕容永拱手行礼：“多谢慕容将军提点，我知道该怎么了做了！”

第1047章 黑手再聚玄武退
东晋，建康，乌衣巷，黑手党总坛。
牛油巨烛在默默地燃烧着，照亮了每个黑手党巨魁的面具，而剧烈的咳嗽之声，不停地从玄武的嘴里发出，在这空荡的大殿里回荡着。
白虎的眉头一皱：“玄武大人，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病能持续这么久？”
玄武抬起了头，用丝帕拂拭着长髯之上的痰涎，顺手丢到了手边的一个玉壶之中，里面的帕子，已经积累了几寸的厚度，甚至可以看到一些帕子上的血丝，他长舒了一口气，叹道：“大约，是我的寿数到了吧。”
朱雀睁大了眼睛：“不会吧，你的身体一向硬朗，又注重养生之道，怎么会寿数到了？我看，你不过是因为最近的烦心事有些染风寒，好好回始宁山居调养一下吧。”
玄武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却是紧紧地盯着青龙，眼中光芒闪闪。
青龙的嘴角勾了勾：“这样看我做什么？你也是丹药圣手了，有没有人在你的饮食与药物中加了东西，自己不知道吗？下毒这种事，我对付桓冲还行，对付你是不可能的。再说了，以前都没对你用这招，现在你交权归隐了，我有这必要？”
玄武咬了咬牙，恨声道：“我没说你下了毒，但是，这一切都是你的设计，我今天落到这般光景，你是第一仇敌！”
青龙微微一笑：“为什么咱们黑手党四大家族每次有人出事时都要这样恨一番呢？这辈子恩恩怨怨几十年，谁没伤过谁，谁没叛过谁？玄武，你自己也一样啊，因为这次失败，就输不起了？”
玄武长叹一声，摇了摇头，眼光变得落寞起来：“我不是可惜我自己，而是痛惜我大晋的天下，本来那么好的收复河山的机会，就葬送在你们手中。我这几十年的辛苦经营，付之东流，皆是你们所赐，尤其是你，青龙大人！”
青龙阴森森地说道：“大晋的天下又不是我们的天下，我们黑手党保大晋归根到底还是保我们的家族，这点你不也一样吗？这些老生常谈，说了没意思，谈谈现在的时局，才是最重要的。”
玄武的眉头一皱：“关中的战乱有了结局，前秦灭亡，权翼等百官投降后秦姚羌，而占了长安的西燕军，在烧杀掳掠之后，全军向东，不过我听说就在前天，尚书令高盖所部北上攻击新平的姚苌，这是怎么回事？”
白虎笑道：“因为西燕军现在缺粮，而姚苌那里多的是粮草，原来姚苌答应送西燕军一百万石军粮上路，可是后来又反悔了，高盖自大，主动率军去进攻姚苌，想去抢粮。也是为了自己积攒功劳，以后想要压过慕容永一头，成为西燕之主。”
玄武轻轻地“哦”了一声：“自那杨定归降了高盖，成了他的义子之后，西燕军得一虎将，所向披靡，按常理说，姚苌的羌兵不是对手，但是我总觉得，高盖在这时候进攻，胜算不大，西燕本就是各部为了对付苻秦，集体反叛时而结合在一起，现在失了共同敌人，多数人想回关东，对于关中，一天也不想留，高盖自己出兵攻打，很容易中计，或许…………”
朱雀笑道：“玄武大人是想说，或许这从头开始就是一个阴谋吗？是不是慕容永想借此除掉高盖？”
玄武点了点冰龙：“我的猜想应该不会错，西燕内部会有新的权力之争，高盖两次弑主，又有杨定这种悍将，是任何想上位的人都不甘心的，他自己攻打后秦可能是为了立威，但凡事欲速则不达，争于求战，背后的内敌搞鬼，失败只怕是必然的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冷笑道：“就象你们三位在后方，我在前线怎么可能打胜仗呢？”
青龙哈哈一笑，摆了摆手：“都说安石气度如江海般广阔，可在我看来，仍然是耿耿于怀啊，一直就没忘这事，何必呢？咱们不是应该放下恩怨，一笑泯恩仇的嘛？！”
玄武没好气地说道：“跟你没的泯。这么说来，高盖输了？”
白虎点了点头：“你分析得一点不错，这次我们开会之前，我刚接到的军报，高盖刚到新平，夜间驻扎前军的杨定就反水，引秦军直攻高盖的中军主营，高盖不及防备，一夜之间，兵败如山倒，他本人不敢回西燕大营，而是投降了姚苌。西燕军其他各部，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马上由高盖的副手，尚书仆射慕容恒，还有大将慕容永领头，袭杀了高盖一手扶立的燕主段随，立了那个在慕容垂手下的大将慕容凤的兄长，前燕国宜都王慕容桓之子慕容凯为西燕之主，全军几十万人，已经渡过黄河，进入并州了。”
玄武冷笑道：“这显然就是慕容永他们的阴谋，杨定是苻坚的女婿，前秦大将，又给高盖收成了义子，其人有勇无谋，只要稍一挑拨，就能反噬旧主，慕容永大约是知道这杨定是氐人，想回仇池，不会跟他们去关东，于是就挑唆杨定反水，击破高盖。”
朱雀笑道：“可那姚苌也是深通阴谋的老奸巨滑之枭雄，难道就不会是他收买的杨定？非要是慕容永吗？”
青龙摇了摇头：“前面高盖出兵，其他西燕各部按兵不动，高盖一死，马上就动手杀了他所拥立的燕主段随，这不是偶然的事，显然是蓄谋已久，要么是姚苌早就跟慕容恒，慕容永有勾结，要么就是慕容永他们设了计，引高盖进入陷阱，然后两边同时动手。至于新立的那个傀儡慕容凯，也是因为现在慕容恒和慕容永互相牵制，谁也不想对方就此掌权，而选了一个傀儡上位，这人是慕容凤的兄弟，也有想借机跟慕容垂和谈的意思。”
玄武叹了口气：“青龙，你的见识，在我们四人中一向出类拔萃，可惜不用于正道，我死之后，希望你能把这些本事，好好用于忠晋报国。”
青龙本是微笑着点头，听到这里，脸色一变：“什么意思，你要求死？”

第1048章 安石辞世玄武继
玄武的手颤颤巍巍地伸入了自己的左手大袖，摸出了一个青色的小瓷瓶，三人的眼中都是闪过一丝惊异之色，白虎讶道：“金鸡破晓？你，你真的不想活了？！”
朱雀的眼中泪光闪闪，欲言又止。
玄武没有看白虎和朱雀，转而看向了沉默不语的青龙，咬了咬牙：“我知道，你我之间的仇恨，已经无法化解，只要我在一天，你也不可能跟我真正合作，黑手党历经百年，四大家族多次更换，也是有多次血拼火并的沉痛教训，这个时候，我们不能再走老路了，因为，我们斗不起，大晋也斗不起。你别以为你挑动北方诸胡内战就可以混过这几年，重建强军，我告诉你，那是不可能的事。”
青龙沉声道：“我说过很多次，现在我们的敌人是皇帝，还有那些中小世家，不把他们给安排清楚了，你的北伐，永远是个梦。”
玄武摇了摇头：“北方诸胡和我们不同，他们背靠草原，有新鲜血液的加入，他们的征战，最后只会出一个更强的霸主，就象五胡之乱，最后石赵立国，一统北方，石赵崩溃，最后崛起了前秦，一旦北方再次统一，那会比现在更强大，更可怕，绝非我等之福，不趁着现在的好机会，收复失地，以后只会更难。”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向了朱雀，平静地说道：“我这话你同意吗？”
朱雀点了点头：“我同意，不过我仍然不会站在你这一边，因为我们都要为自己身后的家族作打算，现在对我们来说，想夺回皇权的司马氏皇室才是最大的敌人，北方的胡人，可以先放一放。”
玄武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们视家重于国，所以，才会选择这条路。如果我不死，你们会以为我会继续站在皇室这一边，继续跟你们斗下去，要是连我们黑手党都四分五裂，明争暗斗，那大晋，还有我们汉人江山就彻底完了，既然我消灭不了你们，那只有消灭我自己了。”
青龙咬了咬牙：“玄武，你够狠的，这招都能用得出来，你死了是让我们安心，也要确保你提名的下一任玄武接你的位置，对不对？”
玄武看着青龙，嘴角流下一抹鲜血：“不错，这是我们黑手党百年来的规矩，前任有权指定后任，在他死后接掌，没有错吧。”
白虎叹了口气：“我算是服了你了，为了让你的后辈接任，连自己的命也不要了，今天你召集这次会议，就是为了这个传承之事吗？”
玄武点了点头，最后看向了朱雀：“你应该早就料到我的选择了吧，希望你以后不要象背叛我一样，背叛下任玄武。”
朱雀平静地说道：“我们只代表各自家族的利益，无所谓背叛一说，玄武大人，咱们共事这么多年，深得您的指教，受益良多，但这不会成为我必须和你的继任者站在一起的理由，除非，我们的利益一致。”
玄武叹了口气：“终有一天，你们会意识到，只有国家利益得到保证，你们这些家族的利益，才有保证，真等到哪天胡骑饮马长江时，一切都晚了。”他说到这里，按向了面前桌上的一个按钮，只听“喀喇喇”的机关响动之声，从密道的深处响起，而玄武的声音变得威严而镇定：“进来吧。”
一个全身黑袍，戴着青铜蝴蝶面具的身影，修长如幽灵，不声不响地从密道的阴影之中，缓步而来，一直走到了玄武的身后，才停了下来，微一欠身，发出一阵非金非铁的粗浑嗓音：“见过大人。”
玄武缓缓地站起了身，摘下了自己的那个玄武面具，满是皱纹的脸，露在了空中，任谁也不会想到，风神如玉的谢安，竟然苍老得如此之快，而他的鼻孔与嘴角边的鲜血，一直长流不止，眼中的神光，也开始失散了。
青龙的面沉如水，站起了身，对着玄武说道：“你的毒性发作了，回家吧，与家人还可以最后一聚。”
玄武突然仰天长笑：“回？回家？这里，这里就是我的家，我，我谢安为之奋斗，奋斗一生的家，我，我曾视你们，你们为家人，可是，可是你们却最后，最后背叛了我，你看到了吗？以后，以后永远，永远不要轻信别人，这世上，这世上没有，没有真情在！”
蝴蝶面具之后，双眼之中泪光闪闪，新任玄武用力地点了点头：“大人的教诲，晚辈永志不忘。”
玄武颤抖的手，向前伸出，取下了那面蝴蝶面具，一张熟悉的面孔，现在了众人的面前，白虎惊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是你？！”
朱雀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谢安，你疯了吗？为什么会是他？！”
谢安笑着把面具戴到了新任玄武的脸上，那沉静的乌龟面具，冷对众人，而谢安的笑声还在殿中回荡着：“我说过，我说过，我就是死了，也要给你们一个大大的，大大的意外，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从今天开始，他就是新任的玄武了，你们，还有你们的继任者，永远也别想摆脱他，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突然嘎然而止，整个人倒了下来，瘫在了那大椅之中，双眼仍然圆睁着，皮肤却是迅速地失掉了最后的一点光泽，只有脸上，还挂着嘴角边的最后一点嘲讽的笑容。
大殿陷入了一片死样的寂静，青龙走到了谢安的身边，一双保养得极好，指甲修得整整齐齐的手，抹过了谢安的眼睛，终于让他瞑目了，他看着新任玄武，摘下了面具，而与此同时，朱雀和白虎也都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玄武（新任）的目光从这三张脸上缓缓扫过，没有任何的意外之色，那是因为谢安早就把这三人的身份和背景加以告知，他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了青龙的身上，突然微微一笑，欠身行礼：“青龙大人，请多关照。”
青龙的嘴角抽了抽，也跟着笑了起来：“黑手乾坤！”
四只手放到了一起，而四个低沉的声音也同时响起：“黑手乾坤。”

第1049章 寄奴易容至雁门
并州，雁门。
一座巍峨的山脉，连绵数百里，拱卫着这并州的北部，成为农耕与游牧这两大文明区的天然分界线，山中一道大峡谷，长数十里，穿山而过，一道雄关，座落于这峡谷之间，横断南北，正是号称北地雄关的雁门，汉之大将郅都，战国时的大将李牧，都在此镇守，而刘牢之的祖辈刘羲，在前朝西晋之时，也曾任过雁门太守，千年以来，一代代的汉家名将，都在此留下了赫赫功名，而这座雄伟的城关，也是这一段历史最好的证明。
南边的城关之外，成千上万的民众聚焦在城外的空地之上，帐蓬与大车围成的临时居所，遍地都是，甚至不少胡商带着的牛羊，就在城外几里处的草场上圈养着，风吹草低，所见的是一片片白花花的牛羊，让人会产生幻觉，究竟是身在草原，还是在中原？
而除了这些行商走贾之外，更多的是推着独轮小车，背着包裹，拖家带口，扶老携幼的汉人，一个个满面尘土之色，饱经风霜。
就在南关外的一大片空地之上，围着栏杆，几十个商贾模样的胡人，带着数以百计的剽悍护卫，坐在二十余个棚子里，棚子前排起了长长的队列，不时地有人入棚，往往是一家三四口人进去，带着小孩，而出来的时候，只有夫妻二人，相对而泣。
刘裕一身羊皮袄子，背着一把猎弓，脸上戴着一张人皮面具，扮作了一个三十余岁的黑脸大汉，而慕容兰荆钗布裙，扮作一个面黄肌瘦的寻常妇人，跟在刘裕的身边，即使刻意地隐瞒了自己的身材，但在这一众流民百姓之间，刘裕只靠那八尺多的身高，也显得是英武不凡，凛凛生威。
从邺城的那个秘密基地出来，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刘裕与慕容兰易容之后，为了躲避河北与并州之间成群结队的马匪，盗贼和乱兵，昼伏夜出，尽走小路，得益于慕容兰以前在北方时，多次来往于关东与关中之间，对那八百里太行的山路，了如指掌，但即使如此，也是路上几次遇险，为了不暴露行踪，碰到那些劫道的匪人，二人都是不留活口，如此一路行来，到了这雁门关，只要出了这城关，就是塞外漠南的地界了。
刘裕看着那高高的城关，叹道：“都说雁门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方，今天一见，果然与传言一致，也难怪这千年以来，此关可以挡住胡骑无数次的冲击。只是这里怎么会跟个大集会一样，有这么多人呢？”
慕容兰微微一笑，低声道：“因为这里要打仗了，所以大批百姓想逃往草原。”
刘裕微微一愣：“你又得到什么新情报了？”
周围的几个乞丐模样的百姓向刘裕这里看了过来，慕容兰的眉头微皱，拉着刘裕走到了一个僻静之所，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后，才说道：“昨天夜里，我得到了密报，关中的西燕军，已经全部渡过了黄河，到了河西的柴壁一带，而晋阳的苻丕，也在苻坚死后自立为帝，召兵买马，准备与西燕决一死战。”
刘裕讶道：“西燕这么快就过黄河了？不是刚刚攻打后秦大败吗？”
慕容兰叹了口气：“是啊，高盖全军覆没，兵败投降，而那杨定趁机逃往仇池，复国去了，按说西燕军这时候不应该过河的，可他们就是过了，难道，是畏惧了后秦的姚羌？”
刘裕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不，西燕军战斗力要强过羌军不少，而慕容永的将才绝不在姚苌之下，他们不会给吓倒，更不会因为缺粮而提前过河，因为并州也不是什么富裕多粮之地，很可能高盖的战败就是慕容永自己想当西燕主的一个阴谋，苻丕如果聪明的话，就应该坚壁清野，守住几个大城市，避免与背水一战，来势汹汹的西燕决战才是，现在这样搞，怕是要输掉前秦的最后一点力量啦。”
慕容兰点了点头，看着那城南密密麻麻的百姓，从南边，西南边的官道之上，还有络绎不绝的人流前来，她叹了口气：“这天下的征战，苦的就是百姓，本来北方大乱，河北和关中已成人间地狱，只有并州还算是一方安宁的土地，可是这个安宁与平静，也快要给打破了，各地的百姓，无论汉胡，都想逃出关去，哪怕是入那塞外的虎狼之邦，也比在这里安全。”
刘裕的眉头一皱：“苻丕就这么放百姓出关吗？”
慕容兰正色道：“因为苻丕需要独孤部的帮忙，他也知道没有强悍的草原骑兵助阵，想对付名将慕容永所率的西燕大军，是很困难的事，而独孤部的刘显开出的条件，就是让雁门，马邑这些北部的关隘放行，不阻止并州的百姓来投奔。”
刘裕摇了摇头：“这刘显倒是有几分眼光，乱世的时候不南下打劫，而是收留这些中原来投的人口，假以时日，中原的匠人能在草原上提高他们的技术，而人口也得以增长，可以说是兵不血刃就占尽便宜，还不象以前的南下胡骑一样遭人恨。”
慕容兰笑道：“不过是学我们慕容氏祖先的老办法罢了，当年我们慕容氏在中原大乱时，就是收留汉人的士人来投奔，所以能建立自己的帝国，刘显毕竟久在漠南，也知道这些。此时不趁机捞人，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行了。”
刘裕勾了勾嘴角，看向了远方那个大围栏处，眉头皱了起来，因为，他看到了不少六七岁的孩童，被圈在了一起，哭泣不止，而隔了几百步的地方，一些汉人妇女对着这些孩童，哭天抢地，以泪洗面。他奇道：“这些又是怎么回事？”
慕容兰的脸上闪过一丝愤怒之色，恨恨地说道：“大约就是那些胡人商队，只收小孩子和女人，不要大人吧。”
刘裕的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却听到南关城头的一阵锣响，一个大嗓门响起：“全都退后，尚书令，也就是宰相王大人有话对尔等说！”

第1050章 王猛之子抚军民
刘裕和慕容兰相互对视一眼，一起走向了南关关前，只见那两丈多高的城楼之上，站出了一个四十余岁，白净面皮，一身皮甲的中年人，看上去象是个文人，身边站着十余员将袍大铠的悍将，在这堆猛汉的映衬之下，反而显得这个站在前面的郡守，没有几分军人的气质，一看就是个文官。
南关的城下，已经是人头攒动，上万的流民百姓，都聚集到了这里，不少妇人大哭着磕头，声嘶力竭地喊道：“宰相大人，您要为我们作主啊，那些胡商，他们，他们只带走我们的孩子，不带走我们啊！”
还有些男人在愤怒地喊道：“还有我们的年轻女人，他们也要，就是不带我们走，大人，凭什么，这凭什么？！”
那个宰相的嘴角勾了勾，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之色，而城下站在远处的慕容兰则冷笑道：“原来是他。”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个宰相你认识？我也觉得他身边这么多大将，看起来个个级别都是将军以上的，不会给一个小小的郡守站台。”
慕容兰点了点头，低声道：“他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宰相，而是现在前秦的重臣，王猛的儿子，前幽州刺史，王永是也。”
刘裕的心中一凛，抬头看向了城头，只见那个王永的脸上，隐然有一股不可侵犯的正气，三缕长须随风而飘，别有一番气度，他点了点头：“原来是王猛的儿子啊，怎么在这个时候跑这里了？”
慕容兰冷笑道：“他本来也是幽州的一方镇守，位高权重，前秦崩溃之时，各地皆叛，只有他在幽州勉强支持，还借了刘库仁的兵马与我大哥为敌。我军几次与之对阵都战败，战死和被他坑杀的俘虏军士加一起有几万人，若说这些年，在河北给我们造成最多麻烦的，不是苻丕，而是这个王永。”
刘裕笑道：“王猛父子也算是为前秦尽了全力了，与国共存亡，不过他一个幽州刺史，怎么跑到了这里？”
慕容兰正色道：“后来不是刘库仁出师不成身先死么，部下作鸟兽散，没了外援的王永，不是我大哥的对手，被慕容麟和从辽东出兵的慕容详多次击败，最后只能烧毁蓟城的刺史府与行宫，绕道漠南，逃到了并州，正好前一段苻丕也放弃了邺城，逃到并州，在晋阳登基为帝，这个王永，被封为尚书令，可以说是文臣第一人的宰相了，今天他到这里，应该是视察北边情况，顺便与刘显谈借兵之事的。”
刘裕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我们听听他要怎么说。”
只听王永清了清嗓子，拿起一个铁喇叭，大声道：“各位大秦的父老乡亲们，本官在这里有礼了。”他说着，拱手向着城下的百姓作揖行礼，四周都拜了拜，城下的百姓们眼见此景，个个热泪盈眶，齐声道：“郡守大人安好！”
王永朗声道：“国家不幸，虎狼横行，关中颠覆，天王蒙难，这是上天给我们大秦降下的灾难，可就是在这灾难之时，更能看清人心，各位百姓，你们仔细想想，以前天王是如何对待你们的？”
所有的百姓的眼中都泪光闪闪，不少人带着哭腔喊道：“天王待我等，如再生父母，永世不忘！”
“恨不能在关中，为天王报仇雪恨！”
“郡守大人，请你带领我们，与燕贼决战，为天王报仇吧！”
王永大声道：“很好，不愧是我大秦的忠勇之士，现在国难当头，鲜卑恶贼一路篡位于河北，一路祸乱于关中，现在，那杀害天王的凶手，关中的西燕鲜卑，已经渡过黄河，向我们并州这里进发了，你们刚才说要为天王报仇，恨不能在关中与鲜卑恶贼血战，现在本官可以告诉你们，报仇的机会来了，鲜卑恶贼，已经自己送上门来了呀！”
不少人开始激动地叫好：“杀鲜卑，为天王报仇！”
“我等愿从军报国！”
可是更多的百姓却是面面相觑，低下了头，他们很多人就是从关中逃过来的，知道西燕军的凶悍与残忍，要再回去跟他们拼命，实在是有点不情不愿。
慕容兰冷笑着，钻进了人群，不一会儿，几个声音就从各处响起：“我们是百姓，只想求活，太守大人不要强我们所难。”
“是啊，我们是没有经过训练的平民，天王已经去世了，我们念着他的好，但不应该让我们也去送死啊。”
“西燕军强悍凶残，连天王都不是对手，我们又怎么打得过？”
这些声音越来越多，不少沉默的人也跟着开始附和，而一开始因为情绪激动而喊打喊杀的那些个壮汉子，则开始骂骂咧咧，在人群中寻找那些杂音的来源了，城下的这上万百姓，开始变得混乱起来。
王永的眉头一皱，眼看情况不对，连忙道：“各位父老，请听我一言。你们所说的，不无道理，西燕鲜卑，野蛮凶残，现在拥众数十万，看起来难以战胜，但是，我们并不是孤立无援，新皇已在晋阳即位，继承了天王的大旗，天下忠义之士，都忠心效顺，而那草原霸主，独孤部的大首领刘显，更是派使者亲赴晋阳，承诺一定会出兵帮我们攻打西燕叛贼。各位，你们久在边地，当知草原骑兵的勇武剽悍，只要独孤部出兵，西燕鲜卑，必将一击而灭！”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之人，有人大声叫道：“对啊，有草原骑兵助战，我们一定能赢。”
“就是，听说连慕容垂的燕军都打不过独孤部的骑兵呢，要不是刘库仁给暗杀了，只怕河北都是大秦的呢。”
“乡亲们，咱们都知道草原骑兵厉害，要是肯帮咱们打仗，大秦复兴有望啊！”
可是杂音也开始四处响起：“草原骑兵真这么管用，怎么不去关中救天王？”
“乡亲们，别听他胡扯，那些个草原强盗是啥德性，咱们并州人还不知道吗？没好处的事他们会来？只怕他们不会打西燕军，只会抢咱汉人百姓啊！”
“就是，刘库仁也没救得了幽州，难道刘显就救得了咱们吗？”

第1051章 激情煽动骨肉离
刘裕冷冷地看着城头的王永，身边一阵轻风拂过，却是慕容兰站到了他的边上，冲着他顽皮地眨了一下眼睛。
刘裕摇了摇头：“你看人家王尚书好不容易地发表了这通演说，我都快要给感动地哭了，你却混进人群这样嘲讽他，不厚道啊。”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谁叫他爹当年差点害死我们全家呢，当年他们领兵灭燕的时候，那是何等的嚣张，十几年来没一天不教唆苻坚杀我全族，现在落得这般田地了就要骗这些汉人上阵送死？狼哥哥，我可是为了你们的这些汉人求情啊，你也知道，就这些民众，对上那些杀人成性的西燕军，如同羔羊，早点逃出关去到草原，还有活路。”
刘裕知道她说的是事实，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可是那草原蛮子刘显不要他们啊，按说成年男丁是最吃香的，这又是为何？”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王永大声道：“各位父老，你们的担心，本官在这里可以向你们解释。刘显大人世代受我大秦恩情，一直尽力而报，两年前他亲自领兵来幽州驰援时，本官正是幽州刺史，一路之上，草原骑兵军纪严明，秋毫无犯，因为，他们是来救我们大秦，助我们杀贼的，不再是以前那些南下劫掠边境的强盗，凶奴！”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这回学起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粗浑嗓子：“蛮子南下没好处，谁肯来啊。大家伙儿别信他!”
她说着，拉起刘裕，迅速地跑向了另外的一个地方，当众人的目光投向这里时，已经是空无一人了。
王永沉声道：“草原骑兵南下助战，当然是要有好处的，但这个好处，不用我大秦的百姓和子民出，而是从那些西燕鲜卑身上取得。这些恶贼攻破长安，洗掠城市，我大秦国库都给他们搬运一空，现在这些恶贼带着从关中搜刮的金银财宝，驱使着那些被他们俘虏的百姓子民，来我并州了，我们大秦要报仇，而那些关中的财宝，就是我们给草原朋友的谢礼！”
不少百姓议论纷纷，交头结耳起来，可是多数人的眼中，开始散发出贪婪的光芒，毕竟，那传说中的关中府库，对每个人都是种刺激。
王永眼见百姓们有些动心，大声道：“草原骑兵打先锋，我大秦的精兵锐士，云集晋阳，有十万步骑，足可破敌，而各位要做的，只是保证后勤，维持粮道，在后方摇旗呐喊即可，不用你们上阵与敌搏斗。现在我们需要人，越来越多的人，需要你，需要他，需要我，需要我们一起为大秦尽力，为天王报仇！”
城下群情激愤，就连女人们也跟着吼了起来：“为天王报仇，为天王报仇，杀燕贼，斩鲜卑！”
刘裕微微一笑，看着在山呼海啸般的吼声中，沉默不语的慕容兰，低声道：“王猛的儿子果然了得啊，看来，你的苦心白费了。”
慕容兰咬了咬牙：“哼，等上了战场成了死人的时候，可别后悔。”
王永的脸上闪过一丝满意的微笑，点了点头，指着身边的一个胡商模样的人说道：“各位看好了，这位就是刘显大人部落里的大行首额尔达，他就是来解决你们的后顾之忧的，如果想回去为天王报仇，从军报国的，我们大秦欢迎，如果想要去塞外避难的，刘显大人也欢迎，不过，为了我们两国的长久友谊，陛下和刘显大人商定了，丁男不收，而适龄女子和幼儿，独孤部愿意提供庇护。有商队看上的话，可以一并前往草原。若从军报国，破敌之后，西燕的那些战利品，任君所取，本官代表大秦皇帝，在此向各位父老，作出这种承诺！”
几个声音马上响了起来：“老少爷们们，咱们还等什么，为天王报仇，也可以搏功名富贵，投军吧！”
“俺要投军，俺要投军！”
王永的脸上闪过一道喜色，身边的一个文吏接过喇叭，大声道：“投军报国的，去城西那里的军营报道，要送妻儿去草原的，去围栏那里找草原的商队，都别乱，别乱啊。”
刘裕默然无语，看着欢呼不已，开始分流的人群，只听到一边的慕容兰冷笑道：“明明是让人夫妻分离，骨肉相散，甚至是女人小孩卖到草原成了奴隶，还说得这么义正辞严，狼哥哥，你当初好像就是这样给骗去当兵的吧！”
刘裕长叹一声，摇了摇头：“往事不堪回首，罢了，我们走吧。”
慕容兰突然笑了起来：“你不会是想着留下加入秦军报仇，把我卖去草原吧。”
刘裕没好气地说道：“我早就说过，咱们不会再分离，我不会留下来打仗，而是会带着你去草原。”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可是那王永是说了吗，草原商队，不要丁男的，这是他们的协议。”
刘裕一边向前走，一边指了指自己背上背的一个大包裹：“我想，我有办法让这些见钱眼开的商人留下我们的，来吧，还等什么？”
小半个时辰之后，刘裕站在刚才还在城头的那个大行首额尔达面前，慕容兰站在他的身边，而五六个挎着弯刀，孔武有力，身着皮甲的护卫站在他们身边，在刘裕的面前，一个包裹打开铺在地上，十张鹿皮叠得整整齐齐，而最上面，则是一张完好的虎皮。
这个额尔达是个四十余岁，黄须黄眉的胡商，半躺半坐在一张胡床软榻之上，看着地上的包裹，冷笑道：“你这汉人，是想卖我这些毛皮吗？我额尔达做生意几十年，还第一次看到汉人卖我这些东西。”
刘裕摇了摇头，用鲜卑语说道：“不，我不是卖你这些毛皮，而是把这些当成路费，只要你肯带我们走，这些东西，包括虎皮，都是你的。”
额尔达的脸色一变，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上下打量起刘裕，沉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要去草原做什么？”
刘裕淡然一笑：“吾名苍狼，乞活。”

第1052章 吾名苍狼欲乞活
额尔达笑道：“我来中原很多次了，还没听到哪个姓苍的，你这是想隐瞒本名吗？”
刘裕摇了摇头：“那是大行首的见识还需要提高，当年黄帝的史官就叫仓颉，也是发明我中原文字的人，其后世子孙便以苍为姓，我的祖上在汉朝时有江夏太守讳英大人，在魏有敦煌太守讳慈大人。这些恐怕您是不知道的，不然也不会说那样的话。”
额尔达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之色，摆了摆手：“你们汉人的姓氏成千上万，我又怎么可能一个个知道，就象我们草原之上，有上万个部落，你们汉人也不可能知道多少。罢了，你可以把你的妻子留下，自己离开吧。”
刘裕平静而镇定地说道：“大行首，如果我只是要请你带我的妻子走，那也不用送你这些虎皮鹿皮了，你要知道，我不会和我的妻子分开，要一起走。”
额尔达冷冷地说道：“你们秦国的宰相王永大人说过了，丁男不入草原，我是商人，也是代表我们大酋长的使者，不能违背他的命令。你是丁男，我不能带你走。”
刘裕微微一笑：“王大人的话，我听到了，但那约束不了我们夫妻，因为我们并不是秦国的子民百姓，我们是从中原过来的。”
王永的声音，冷冷地从棚外响起：“难道中原就不是大秦的子民了？”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回复如常，他转头向后，对着缓缓走入的王永，行了个礼：“见过尚书令大人。”
王永的身边，跟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一身绸缎衣服，在这个地方显得很扎眼，其人面如冠玉，眉眼之间有股难言的英气，刘裕与之对视，互相微微一愣，王永身边的一个将校厉声道：“你这厮好没道理，宰相的公子在此，竟敢无礼！”
刘裕勾了勾嘴角，平静地说道：“公子并非官身，即使是尚书令大人，我也无需向其行礼。”
王永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笑了起来：“阁下的见识非一般常人，本官本来无意打扰你与大行首的对话，只是有点好奇，为何阁下出自中原，就不是我大秦的子民百姓呢？”
刘裕正色道：“大秦失去中原，已经两年有余，当地百姓，早归晋国，如果宰相大人还认为中原是大秦的领地，那草民也可以说，那以前还是晋国的地盘呢。”
王永身边的那个绸衣少年笑道：“此话有理，伯父大人，想不到这雁门之地，也有如此见识的豪杰。”
王永笑道：“镇恶，这回伯父带你出来见识一下天下，可不是让你妄议军国之事的。”他说着，对刘裕点了点头，“这位壮士，你的话有道理，这是家侄，名叫镇恶，先父大人一向钟爱此孙儿，临去世前也一直嘱咐我等要好好历练他，一时失言，还请见谅。”
刘裕也有些意外，心中暗道这王永果然不愧是王猛之子，身为宰相，对自己一个草民还有如此的气度，即使是在晋国，也只有谢家，谢玄，王恭等数人才有此风度，由子及父，可知王猛当年的心胸，难怪可以辅佐苻坚成就一番霸业，他也正色道：“乡野村夫，一时乱语，让大人见笑了。我和我的妻子，都是居于山野之间，只是这乱世让我们无法立足，所以才想着北上出关避难。”
王永点了点头：“大秦不幸，失了天下，放弃中原，也就等于放弃了中原子民，你们不认大秦，我也无话可说。只是听你的言谈举止，不同一般惜身的草民，何不投军，做出一番功业呢？”
刘裕淡然道：“中原纷乱，战火纷飞，我和我们的族人经历了太多的苦难，不想再留，既然连故居都不要了，也就无所谓什么功业之心。王尚书，在下不才，几年前也曾响应天王诏令，南征想要建功，结果却是连家园都没了，请恕在下不能从命。”
王永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摇了摇头：“大秦对不住壮士，怪不得你不认自己是大秦子民，好吧，我就祝你能在草原上找到你想要的生活吧。”
他说着，转身就走，十余个护卫紧随其后，而那王镇恶笑着回头对刘裕行了个礼：“这位壮士，一路走好，我想我们还会再见的。”
刘裕跟着回礼，却听到王镇恶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道：“你的人皮面具记得到草原上多打几个小孔，不然透不了气很难受的。”
刘裕的心中一动，起身却看到王镇恶已经跟着他的伯父走出了小棚，回头顽皮地向自己眨了眨眼睛。
刘裕的心中感叹，想不到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都能看出自己的伪装，难怪王猛如此看重此子，而他不揭穿自己的身份，不知意下何为。只见慕容兰也是眉头微锁，看着王镇恶远去的身影，显然，他也用自己的方式和这位顶级女间谍进行了“友好的交流”。
额尔达干咳了两声，刘裕转身看向了他，平静地说道：“大行首，你听到王尚书的话了吧，他并不为难你，允许我去草原，那么，您现在可以同意了吗？”
额尔达冷冷地说道：“即使他同意，我也不会同意的。草原商队的规矩，只能带走女人和孩子，而丁男，应该是草原汉子们南下时带回去的战利品。”
刘裕的脸色一变：“这是什么意思？你们不要中原的男人吗？我可是听说，草原上也是最需要丁壮的，怎么到你这里就不一样了？”
额尔达冷笑道：“你给了我这些东西，我带你去草原，那你是客人，可是你一个草民，能为我们做什么？草原上部落相攻，要的是真正的男子汉，你们汉家男人来了，要么从奴隶学起怎么在草原生活，要么直接是大首领的谋士，宾客，这两样，我觉得要么不愿意，要么没那本事吧。”
他说着，得意地大笑起来，而周围的那些个护卫，也跟着放声大笑，嘲讽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棚子。

第1053章 神秘商人欲收留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俯身收拾起自己的包裹，额尔达的脸色一变：“把这些东西留下，进了我的棚子的东西，别想再拿回去！”
刘裕冷冷地抬起了头，冷电般的光芒，直刺额尔达的眼睛，凛冽的杀气刺得他退后一步：“你，你待如何？”
刘裕捡起了包裹，转身就拉着慕容兰向外走：“你不带我走，我自己去！”
几声鼓掌之声从棚外响起，一个操着流利汉语的声音响起：“我带你去独孤部，苍狼。”
额尔达的脸上闪过一丝愤怒之色，与刘裕，慕容兰一起，看向了棚外，只见两个商人模样，穿着皮袄的人走了进来，为首一人，一脸的络腮胡子，三十岁上下，肤色黝黑，一双眼睛却是明亮异常，而后面一人，瘦削精干，肤色白净，可是眉宇间隐然有一股难言的神韵，前面一人穿红，后面一人着绿，色彩鲜艳异常。
额尔达冷冷地说道：“公孙行首，你这是要与我作对吗？”
那个为首的红衣商人笑道：“额尔达大行首，你是草原上的第一商人，我们都是您的学生，又怎么敢与您作对呢。只是这个汉人，应该对刘显大酋长有用，您带着他可能会引起汉人的猜忌，就让我们这个小商队来做这事好了。”
额尔达的眉头一皱：“现在不仅仅是猜忌之事了，这个叫苍狼的家伙，在这棚子里公开地顶撞我，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刘裕冷冷地说道：“请问额尔达大行首，在下怎么顶撞你了？”
额尔达厉声道：“你求我办事不成，就想拿走献给我的礼物，这还不叫顶撞？”
刘裕摇了摇头：“可能大行首有什么误会吧，这些不是给你的见面礼，而是要给你的路费，我刚才说的清楚，如果你带我去独孤部，这些就是你的，可是你不愿意这样做，那我自然要收回这些东西。”
额尔达哈哈一笑：“是么？你们汉人不是最讲礼节的吗？求人办事，难道连见面礼都不给？这么多来找我帮忙的人，没有一个不给礼物的。”
刘裕淡然道：“在我们汉人这里，给礼物是为了结交，而我找大行首，是交易，不是结交，在商言商而已，所以，我不觉得要给您什么礼物，如果你能帮我去草原，到独孤部，这些就是你的酬劳，如果你办不到或者不肯办，我自己另想办法，您既然是草原的第一商人，这些人情世故，应该了解才是。至于别人给你什么，是他们的事，与我无关。”
额尔达冷笑道：“看到了吗，公孙行首，这个汉人非常傲慢，这次我们出来之前，刘大酋长也特地说过，说我们商队不收汉人男丁，免得跟秦国起了什么误会，觉得我们是趁机掠夺他们的人口。他们现在在打仗，需要男人，我们只要女人和小孩，你不会没听到吧。”
那个叫公孙行首的微微一笑：“碰到寻常人，确实没必要弄过去，不过若是有才智之士或者是勇武过人的男子，我想刘大酋长会喜欢的。这个叫苍狼的汉人看起来勇气过人，面见那秦国尚书令也不卑不亢，我觉得应该把他带走。”
额尔达的眉头一皱：“你若是带他走，那别人都会跟着有样学样，到时候纷纷来投，怎么办？”
公孙行首身边，那个身着绿袍的人开了口，平静地说道：“我有个办法，可以带走此人，也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额尔达眉头一皱：“安行首，你又有什么好办法了？”
安行首看着刘裕，微微一笑：“在说出我的办法之前，我想问问这位叫苍狼的壮士，你要去独孤部，想做什么？你们汉人都不愿意离开自己的祖居，就是外面的那些男人，宁可把妻儿暂时送到草原，也想留下来建功立业，看你应该身手不凡，为何要去草原呢？”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刚才我跟王尚书说的很清楚了，我们经历了太多的战争，经历了太多亲人死于战乱的痛苦，我曾经是个战士，但最后什么也没剩下，现在只有我的妻子跟着我，所以我已经厌倦了战斗，不想再打了，中原遍地狼烟，要么就会给贪官污吏们欺负，不得自由，我听说独孤部的刘大人处事公平，对民仁爱，所以，我们想去投奔他。”
安行首点了点头：“原来你是不想再打仗了，不过，草原之上弱肉强食，要面临无数的部落冲突和战斗，且不说别的，那河朔一带的匈奴铁弗部，就是我们的死敌，你到了那里，也避不开战斗的，即使是这样，你也要去吗？”
刘裕哈哈一笑：“这没什么。我说过，不想留在中原，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总是会受人欺负，既然无论是秦国还是晋国，都没把我们当成子民看，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在我们需要保护的时候，他们却消失不见，那我又何必为这样的国家和君主效力？安行首，如果我去了独孤部，那个什么铁弗匈奴来打我们，刘大人会保护我人吗？”
安行首与公孙行首对视一眼，笑道：“这是自然的。在草原上，每个人都要效忠部落首领，相应的，首领就算是死，也得保护部落的子民。苍狼，我最后问你一遍，到了草原，就不再是中原人，生活习俗也得按我们草原上千百年的规矩来，你的子孙，也会成为草原的男儿，你不后悔吗？”
刘裕看了一眼慕容兰，笑道：“要是后悔就不会出关了，留在老家多好？安行首，你可以说说你的办法了。要怎么样做，才能把我们带走？”
安行首笑道：“说来也简单，你现在换上我们的衣服，成为我们商队的护卫，也就是公孙行首的人了，这样跟我们走，不就不算我们拐走中原丁男了吗？去了独孤部后，我们的雇佣关系解除，到时候你想到哪里，都是你的自由。”

第1054章 安息王子草原商
额尔达沉声道：“公孙行首，我最后提醒你们一次，这个人来路不明，目的可疑，最好别带他走。如果你们非要带这个顶撞我，对我不敬的人走，那一切后果，都由你们承担。”
公孙行首与安行首对视一眼，齐齐地以手按胸，鞠躬行礼：“额尔达大行首，您开个价吧，我们愿意为这个汉人，向您付出赔偿。”
额尔达冷冷地说道：“公孙眷，安同，看在那位贵人的面子上，我对你们一向包容，但你们也不要来挑战我的底线，在草原上，没有人敢对我额尔达无礼，这个汉人敢这样顶撞我，不是给钱就能解决的。”
这个名叫公孙眷的行首眉头微皱了一下，说道：“那大行首想要如何才行呢？”
额尔达的眼中杀气一现：“看在你们两位的面子上，我可以暂时放过他，只要他向我道歉，我就放过他。”
安同行首看着刘裕，笑道：“苍狼兄弟，你听到了吗，我们大行首说了，只要你…………”
刘裕没有等安同的话说完，就摇了摇头：“我没有做错什么，为何要道歉？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气节重于一切，如果违心失了自己的尊严，那与奴隶又有何异？我就是去草原，也是想当个自由人，错了自然要认，但如果无错，也绝不会屈服于任何人。所以，我不会道歉。”
这下连公孙眷都脸色微变，额尔达更是气得发抖，哈哈大笑道：“好，好个倔强的汉人，这里是你们中原的地方，我不杀你，如果你到了草原，我会让你知道，你的这些个气节，尊严，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说着，沉声道：“好了，二位行首，你们可以走了，我这里还要见别的汉人，就不留你们了。记住我的话。”
公孙眷叹了口气，与安同对着额尔达行了个礼，转身就走出了棚子。而刘裕则拉着慕容兰的手，头也不回地转身而出，额尔达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冷的杀意，身边一个尖嘴猴腮的仆从凑了过来，额尔达低声道：“看来公孙眷和安同是铁了心要跟我作对了，你现在就去河套，找那位大人。”
刘裕和慕容兰跟着前面的两个行首，走到了一处僻静的角落，六七个护卫站立四边，隔开人群，而公孙眷则转过了身，看着刘裕，叹了口气：“苍狼，你是个壮士，汉人中很难见，但是太过逞强了，那额尔达是草原第一商人，又是刘显多年的钱袋子，你得罪了他，没有好结果的。”
刘裕微微一笑：“既然二位不敢得罪额尔达，又何必带我至此，跟我说这番话呢？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你们两位所效忠的，不是那刘显大人吧。”
公孙眷的脸色一变，正待开口，安同却平静地说道：“我早就看出来，你与别人不同，不过你既然隐瞒自己的身份来历，我也不想追问，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还有我们的主公。公孙阿干（鲜卑人把义兄弟叫为阿干，类似后世蒙古的安答），不要为难他们了。”
公孙眷的眉头微皱：“安同阿干，你的见识广，这事就交给你来办吧，不过记住，不要给我们的主公惹麻烦。”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刘裕身边的慕容兰，嘴角勾了勾，欲言又止，还是直接一挥手，带着几个护卫就走了，这围栏的一角，只剩下刘裕夫妇与安同这三人。
刘裕看着安同，说道：“请问你们的主公是谁，居然敢让你们直接对抗那刘显的钱袋子，大行首额尔达？”
安同正色道：“这点你暂时不用知道，公孙阿干说了，你们现在会给我们的主公惹麻烦，不能直接收你们，不过我敬你是个人物，可以带你去草原，去独孤部，你如果能自己生存下来，证明自己的能力，也许我们的主公会正式收留你。”
慕容兰突然说道：“安行首，你们的主公，可是拓跋少主？”
安同的脸色一变，警惕地看向了慕容兰：“你是什么人，知道些什么？”
慕容兰微微一笑：“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你安行首应该是大燕的殿中将军，安公讳屈的子侄吧。而你的那位公孙阿干，想必是独孤部前任大首领，刘库仁的夫人公孙氏的兄长，公孙眷，是不是？”
安同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不错，我叫安同，就是你说的那样，我家的祖先是西方的安息国，汉朝时家先祖身为安息王子，前来汉朝通使，却不料家国不幸，国家灭亡，从此留居中原，以安为姓，及至晋末，天下大乱，我家祖父和先父大人避居辽东，得慕容氏护佑，又随之入主中原，官至殿中将军，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们虽是山人，但也有些朋友，知道天下之势，当年曾经村里有过前燕的官员流亡至此，跟我们说过些事情，而我们肯北上草原，也是听说了不少汉人在那里得到了保护，比如你的公孙阿干，他的妹妹被苻坚作为和亲对象送到了独孤部，成了刘库仁大人的妻妾，而公孙氏一族也因此飞黄腾达，那公孙希为将，曾经大败慕容垂的燕军，而公孙眷则有行商之才，多年来为独孤部往来中原，这些我们都知道，刚才二位相称之时，我就猜到一二了。”
安同笑道：“你们果然不是一般的人，看来，带你们去草原是个正确的选择，既然话到这步，我也不用隐瞒了，我和公孙阿干，现在有新的主公，就是你说的拓跋少主。刘库仁在时，公孙阿干很受重用，但现在刘库仁已死，刘显当权，就用这跟随他多年的额尔达为大行首，所以，我们得另寻靠山才是。”
“拓跋少主虽然年幼，但是是代国的嫡长孙，也是最合法的继承人，他的母亲就在独孤部，而他本人也在中原救过燕主慕容垂，少年英雄的事迹，就连草原上也无人不知，自他回草原后，投效之人每天都络绎不绝，而我和公孙阿干，也下决心要辅佐他，成就一番事业。”

第1055章 特工夫妇心相映
慕容兰微微一笑：“那么安行首和公孙行首的经历，能否见告一二呢？”
安同笑道：“我们家以前在前燕为官，在关东地区有些朋友，而公孙阿干则是出身陇右地区，熟悉关中，原来前燕灭亡时，我们家也给迁到长安，和公孙阿干成了朋友，结了阿干，现在自然也是联手经营，这回来中原，除了做生意，观察中原的局势外，也是想吸纳些人才，我看二位并非常人，希望见到我们家主公时，能告之真实身份。”
刘裕淡然道：“安行首，刚才我说的很清楚，我们是厌倦了战乱，想找一方宁静的生活，并不想牵扯进新的权力之争，感谢你的好意，如果你们家主公有要我们帮忙的地方，我们在不违背原则的情况下，会帮他，作为他肯收留我们的回报，但要说投效他，帮他争权夺利，那就恕难从命了。”
安同笑着摆了摆手，指着地上的两个包裹，说道：“现在不说这个，我想总有一天，你们会来找我家主公的，这两套护卫的服装，你们先换上，从此就是我们商团的人了，到草原之后，是去是留，悉听遵便！”
刘裕点了点头，他转头看了看四周，三十步之内，已经空无一人，而那些凉棚周围，已经是排起了长队，安同走向的一处凉棚上，插着一面旗帜，上面用汉语写着“公孙”二字，大约就是他们招募人的地方了。
刘裕的神目如电，百步之外，两三个行队护卫打扮的人，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却是时不时地看向自己这里，他心下雪亮，也不避让，索性就在这里换起衣服来，一边更衣，一边低声对慕容兰说道：“不是说好的吗，在去独孤部之前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为何又主动去揭那安同的来历？一个女人知道这些事情，傻瓜都知道你不是寻常人了。”
慕容兰也跟着脱起自己的外衣，换起另一个包裹里的皮甲来，她一边说，一边笑道：“那你又是为何，要正面硬对那个额尔达呢？明明说好了不要逞强，先混进草原，你为何又要表现你的与众不同？”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因为计划变了，额尔达是刘显的大行首，又坚持不肯带我，只能带你，我不喜欢这个人，本来是想离开，但这时候正好公孙眷和安同进来，于是我就有了新的想法，他们既然敢在正面挑战额尔达，那一定是背后有人，这个时候在草原上敢跟刘显为敌的，除了拓跋珪，就只有贺兰部和铁弗部了，无论他们是谁的人，都对我们有利。”
慕容兰点了点头：“所以，你就要在他们面前证明自己的能力和本事？”
刘裕正色道：“是的，之前我跟王永说过话，在这个秦国尚书令面前都表现出了自己的气度，恐怕这点让额尔达有些警觉，他能成为刘显的大行首，就是因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中原，或者说跟中原这里的高官显贵们有交情。以前中原是前秦的天下，这额尔达没少跟秦国宗室与高官打交道，就连王永也让他上城头帮他说话，可是我却跟王永这样平等对立，他会以为我早就跟王永认识，要不然一个草民怎么敢跟一国之宰相这样说话呢？”
慕容兰哈哈一笑：“他是不知道你的身份，别说王永了，就是谢安，还有我大哥，甚至是苻坚，你都可以这样傲然面对。所以，你觉得额尔达是因为妒嫉，才不想带上你的？”
刘裕点了点头：“也许他以为我是秦国的哪个宗室贵人了，想要到草原避难，我去之后，也许会取代他在刘显那里的地位，这是他坚决不肯的，作为商人，如果带上一个人，却丢了自己的地位，那是太亏了。所以，当安同和公孙眷出现时，我就意识到，我的机会来了，他们不是额尔达的人，敢跟他对着干，一定是背后有强力的靠山，我必须要表现出自己跟额尔达的决裂才行。”
慕容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狼哥哥，我跟你说实话吧，刚看到安同和公孙眷的时候，我也有点吃惊，安同原来是我们大燕的官员之子，也一直为我们燕国跟草原行商，大燕灭亡后，他到了长安，跟那个公孙眷联手经商，其实，那桩婚事，还是我大哥提议的，就是因为考虑到了安同和公孙眷的关系，想让他们暗中为我们效力，结交草原各部。”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么说来，安同是你大哥的人了？”
慕容兰叹了口气：“想必如此，我现在戴了面具，他认不出来，但是我现在不想暴露我的身份，所以我要试探一下安同，果然，他直接就说出自己是为拓跋珪效力的，想必多少也知道我的身份了，此人极为精明，你要小心应付。”
刘裕勾了勾嘴角：“如果知道你的身份，那就会知道我的身份了，这下等于我们彻底在他那里暴露，怎么办？”
慕容兰笑道：“没事的，安同和公孙眷绝对不会在拓跋珪面前暴露我们的身份，毕竟，我们现在算是一伙儿的，这关系没有点破，但双方心知肚明，他们要把我们带到独孤部，然后由我们来决定以后怎么做，别忘了，全权负责对拓跋珪的行动的，可是你哦。”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如此一说，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解释了，不过爱亲，你以后还是不要在没经过我同意的情况下就自行其事，即使是你是有自己的情报系统，但是公孙眷和安同，显然是你大哥留了给我用的人，以后还是由我来决定跟他们如何相处吧。”
慕容兰微微一笑，系好了自己皮甲前的最后一个纽节：“遵命！”
刘裕的目光落到了远处的那几个监视自己的护卫身上，那几人连忙转过了头，装得若无其事，刘裕的嘴角勾了勾，喃喃道：“只怕，我们回独孤部的路，不会太平。”

第1056章 骆驼美女皆双峰
一支二百余人的商队，自南而北，缓缓地行在漠南的草原之上，天野苍茫，只有齐腰高的野草，随风起伏，远远看去，地平线一端的天际，随着这些野草的起伏，若隐若现，天高云淡，几只苍鹰在苍穹之上展翅高翔，伴随着几声鹰啸，让所有行者，都觉得心胸开阔，有一种想要放声高歌的冲动。
刘裕和慕容兰，仍然穿着那身在雁门时换上的护卫皮甲，骑着两匹骏马，行在这商队的两边，商队的中央，是一百余驮高大的骆驼，这种西域的特产，号称沙漠之舟，不仅是沙漠之中最重要的交通与运输工具，在这草原之上，也因为其特有的庞大运载量，而成为所有商队的首选，比起中原地区常用的那些大车，显然更加实用。
刘裕坐在马背上，看着身边行走的这几峰白色的骆驼，一股股的恶臭之味扑鼻而来，即使是一向在男人味儿十足的军营中生活，也曾经走过粪坑去刺杀刁家兄弟的刘裕，也为之一皱眉，一股强烈的呕吐感，从肠胃之中直上而来，他摇了摇头，看着骑在身边，若无其事的慕容兰，叹道：“这么臭的东西，你居然也能忍得了。”
慕容兰笑着摇了摇头：“你大概还不知道吧，就你那次从彰水里捞上来的时候，可比这玩意还臭呢，我连你都受得了，更别说它了。”
刘裕不太相信的抬起手，闻了闻自己那一片湿润的腋下，笑道：“好象我没这么臭嘛。”
慕容兰没好气地转过了脸：“你还真来劲了，人跟畜生怎么好比。再说了，你若是经常跟着骆驼走，也就习惯啦。”
刘裕勾了勾嘴角，放下了手，看着那毛茸茸的骆驼，转过了头，对着自己似乎咧嘴一笑，嘴里一股怪味扑鼻而来，刘裕差点从马上掉了下来，好不容易才拉住了缰绳，自语道：“我宁可跟猪睡觉，也不愿意成天跟这玩意呆在一起，爱亲，你有什么办法能让这东西不那么臭吗？”
慕容兰哈哈一笑：“给这东西洗个澡，再抹点世家小姐抹的那些个香粉胭脂，我想狼哥哥就能骑了吧。”
刘裕笑了起来，不知为何，离开雁门以来，这一路之上，不仅可以饱览这壮丽的塞上风光，跟慕容兰每天也是说笑逗乐不已，虽然也有那种表演给公孙眷和安同等人看的原因，但是这种夫唱妇随，心意相同的感觉，却是越来越强烈，刘裕越来越觉得，自己跟慕容兰，是一对真正的夫妻了。
安同的笑声也从一边响起：“苍狼，这草原真的是适合你的地方，在这里无拘无束，可以看得出，原来的你，心事重重，总有很多难言之事在心中，也只有在这个开阔的地方，才能让你心情好点。”
刘裕点了点头：“没错，中原战乱，有故乡难回，自然心情郁闷，这也是我们想来草原的理由。不过，安行首，这些骆驼看起来很管用，作运输工具要比车马更适合，不知是否可以在中原地区饲养？”
安同摇了摇头：“骆驼喜欢高温的条件，只有在北方才能生存，如果在中原的话，也许并州，关中，河北一带可以生存，要过黄河，甚至到两淮地区，恐怕就难了，就象战马一样，需要大片的草原才能生存，而这东西比马更厉害的就在于，沙漠之中也能来去自如，每天只要吃个十几斤草就能生存，二十天不吃不喝也能维持生命。”
刘裕讶道：“二十天不吃不喝？我的天，这么厉害？”
安同笑着一指那骆驼的驼峰，说道：“秘密全在这里，沙漠之中生存困难，经常几百里内没有可以吃的草，可以喝的水，骆驼能在沙漠中生存，就是因为他们能把吃的喝的都存在背上的肉峰之中，没吃没喝时可以消耗这些驼峰得以生存。”
刘裕喃喃道：“这也行啊，要是人也能有这东西就好了。”
安同勾了勾嘴角：“女人不就是这样么，也有双峰，不过那个是喂奶用的，这上天造就万物，总有其功用嘛。”
慕容兰不满地嘟起了嘴：“喂，安行首，请你说话注意点，我毕竟是个女人，在我面前说这些，真的好吗？”
安同笑着一拱手：“哎呀，抱歉了，爱亲姑娘，一时说得兴起没想到这些。不过，你既然连这骆驼的恶臭都能忍受，看起来并不象是中原人吧，倒象是经常往来于大漠之间的北方人。”
慕容兰淡然道：“中原也有养骆驼的，我家并不是跟狼哥哥那样世居山中，而是跟你们一样行商走贾，这骆驼见的多了，自然就习惯了。安行首，我看你这一路走来，每天有险要峡谷，或者是有水源草场的地方，都要作些记号，难不成是要刺探军情吗？”
安同摆了摆手：“这些是商人的习惯罢了，并不是只有军队和国家才有战争，我们商人，走南闯北，要随时面临马匪的突袭与攻击，哪里地形险，哪里有水源，这些都是我们必须知道的事，以备万全。”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安行首，只怕我们的危险，就在眼前了。”
安同的脸色一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裕转头指向了左前方向，隐约之间，一条黑色的雾气，腾于几十里之外的旷野之上，刘裕平静地说道：“我曾经从军，学过一些望气，前方应该是有千余骑士，向着这里而来，这方圆百里之间，都没有可以隐藏或者是埋伏的地方，安行首，也许你说的马匪，让我们碰上了。”
安同咬了咬牙：“这草原之上，竟然有敢攻击我们商队的，不想活了么？”
刘裕微微一笑：“您难道忘了吗，那个额尔达大行首，在雁门的时候就因为我的原因与你们结了仇，他说过要你们付出代价，我想，这就是他找来的人吧。”
安同摇了摇头：“不可能，额尔达这回带的人和我们差不多，我天天派人跟着他的商队，随时回报，他哪来这支兵马？”
刘裕叹了口气：“他不会傻到用本商队的兵马来袭击啊，我想，大概是他找了草原上的朋友，来做这事吧。安行首，看来我们需要战斗，时间，不多啦。如果您信得过我的话，请让我全权指挥这场战斗。”
安同的眼中冷芒一闪：“那就让我来见识一下你的本事吧。苍狼队长。”

第1057章 漠南草原遇埋伏
公孙眷和慕容兰也凑了过来，公孙眷的脸上一脸的慌张，不停地说道：“怎么办，有敌骑来袭了，人数还不少啊。”
安同微微一笑：“公孙阿干的意下如何呢？”
公孙眷咬了咬牙：“这批货不要了，买来的女人也不要了，所有人骑上马逃命，也许能逃过一劫，分散跑好了。”
慕容兰不屑地勾了勾嘴角：“你不是商队队长吗？怎么这点胆色也没有。难道你就没见过马匪强盗？我看这趟货也花了你不少本钱，你就不怕一下子丢光了吗？”
公孙眷急得一跺脚：“这时候不是逞英雄的时候，我是商人，只讲利益，保命才是最大的利益，要是连命都没了，还谈什么赚钱啊。你是妇道人家，不知道军事，这不怪你，这回来的不是寻常马匪，你们看，从他们的移动速度，到天上的沙尘烟气，明明就是精兵锐骑，起码有上千，我们的护卫不过一百多人，怎么可能挡得住，扔下财物，也许还有命在，起码按草原的规矩，拿了东西，就不会再追杀的。”
刘裕微微一笑：“公孙行首，草原上何时出现过这种精锐马匪？你也说了，人数有上千，一个小部落的人马，也怕是没这么多吧。你真的觉得他们就是来抢点钱，抢几个女人的？”
公孙眷的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
安同若有所思地说道：“公孙阿干，你还记得吗，我们离开雁门的时候，额尔达曾经扬言要我们小心，这些年来我们没什么别的仇人，就是收留了苍狼兄弟，引起了此人的忌恨，他在草原走了这么多年商路，很多竞争对手就不明不白地这么消失了，只怕这次，他是冲着我们来的。”
公孙眷双眼圆睁：“他敢！真要是他干的，我只要有一口气在，一定会向刘大首领举报他！”
安同的眼中冷芒一闪：“所以他一定会灭我们的口，这千余精骑，明显也不是他能弄出来的，一定是借的某个部落的精兵锐骑。”
公孙眷讶道：“在这草原之上，还会有部落借兵给商人？额尔达怕是没这个胆子吧。刘显大人下过令，严禁各部假扮马匪来攻击商队，违者灭部落！”
刘裕微微一笑：“漠南草原没有，别的地方就没有吗？铁弗匈奴的骑兵，有没有这个本事？”
这下连安同的脸都跟着变色：“你是说，额尔达会借刘卫辰的兵马？这，这怎么可能呢？铁弗匈奴是漠南草原各部永远的死敌，以前我们吃了那些匈奴人多少苦啊，好不容易自由了百余年，谁要引狼入室，就会是全漠南的公敌！”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要知道是谁来袭，只有打败他们，抓住俘虏，一审便知。公孙行首，你可以带着那些女眷和老弱们骑马先走，我们在这里抵挡他们的追兵。爱亲，你来保护公孙行首。”
慕容兰摇了摇头：“不，我也会武功，我要留在这里，和你一起战斗，我们说好的，不会再分离。”
刘裕微微一笑，转向了安同，神色变得严肃而正式：“安行首，公孙行首，这一战不是逃跑就能保命的，敌强我弱，很多人会死，但只要按我的战术打，最后能赢，如果你们信得过我，就请交给我安排吧，每一个人，都必须听我的指挥。”
公孙眷咬了咬牙，沉声道：“好，就按你说的办，我就把这条命交给你了，不然的话，咱们一块结伴上路！”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着慕容兰，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不过，你的老婆真的有武功在身，真的能打吗？”
慕容兰二话不说，引弓上弦，一箭射向天空，一声悲啸，一只一直在他们头上盘旋的飞鹰，应弦而落，远远地掉到了百余步外的荒野之中。
安同赞道：“果然是神箭，我早就看出苍狼兄弟武艺高强，没想到，连爱亲夫人也是如此了得，这下，我就放心了。”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爱亲，保护好公孙行首，不管前面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许回头，只要你活着，他就必须活，明白吗？”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坚毅的神色，用力地点了点头：“你要小心。”
刘裕回头对着公孙眷咧嘴一笑：“那么，请跟我到最前面。全队按我吩咐作好准备，然后，按计划而行。”
半个时辰之后，刘裕一身皮甲，戴着面当，与公孙眷并排而行，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慕容兰骑马挎弓，拖在队伍的中间，而安同则提着马刀，在队伍的后方左右巡视，女人们坐在大车上，而骆驼的驼峰之上挂满了箱子，看起来沉甸甸的，前后延长近一里，缓缓地在这草原上向东北方向而行。
三里之外，一座小丘之上，两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支商队，额尔达的脸上写着兴奋与仇恨交织的光芒，肌肉都在扭曲而跳动，而另一边，则是一个满脸凶相，三十岁上下，全身锁甲的大汉，正是那匈奴铁弗部大单于刘卫辰的最凶悍的一个儿子，有河套恶狼之称的刘直力题。
额尔达喃喃地说道：“快了，就快到我们的伏击圈了，哼，公孙眷和安同这两个狗东西，竟然瞎了眼，为了一个汉人来得罪我，这回就叫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刘直力题冷冷地说道：“汉人必须死！我们大匈奴当年在中原没少受他们欺负，大父就是因为不甘受屈辱才出关自立的，我们草原的天之骄子，怎么能受他们摆布，这笔血债，今天先在那个汉人身上小还一下，我父单于说了，等他一统草原，一定会带着百万铁骑，踏破汉关，直入中原，用汉人的血，还有那数之不尽的财富，来喂饱我们的战士！”
额尔达一脸的谄笑：“我愿意成为大单于最忠实的奴仆。”
刘直力题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远处的草原上，一处不起眼的草丛中，立着一根木桩，而公孙眷等人已经越过了这道木桩，刘直力题伸指入嘴，发出一声响亮的忽哨，伴随着他的怒吼之声：“动手，杀！”

第1058章 连环埋伏钉板杀
随着这一声怒吼，刘裕和公孙眷的两侧，突然从草从中冒出了数不清的杀手，这些人个个身着绿衣，身上披着各式的草环，看起来与那草地一色，他们的手中或持短刀利剑，或持弓弩，对着在前排的商队护卫们，就是一阵发射。
刘裕虎吼一声，手中的大刀如车轮般地旋转，几十枝射向他的弓箭，都纷纷给打落，而他一边抡刀，一边大声叫道：“有埋伏，快点保护公孙行首！”
十余名护卫发一声吼，马上骑到了惊慌失措的公孙眷的身边，一手持着骑盾，一手刀剑乱舞，把这些射向他的箭枝，纷纷打落。
公孙眷也抽出了腰间的弯刀，厉声吼道：“哪个不要命的小贼，竟然敢偷袭我公孙老爷的商队，给我杀，把他们全部杀光！”
说话的功夫，起码百余名杀手从那草丛中冲出，刀光闪闪，这些人看起来身手不错，与商队的护卫们，战成了一团。
远处的高坡那里，额尔达笑道：“看来我的商团护卫，还都表现不错啊，少单于，你看他们的武功，跟你们铁弗勇士相比，怎么样？”
刘直力题冷冷地说道：“个人武艺还行，但是明显不敢拼命。也难怪，你额尔达大行首给他们的是钱，要是连命都没了，钱又有何用？”
额尔达的脸色一变，看向了战场之中，只见一开始遇伏之初，商队的护卫就倒下了十余人，但是随着两边进入近身格斗，明显是公孙眷商队的人更加训练有素，三五成群，以小队为单位，互相配合，进退有序，而他的那些护卫杀手们，多是人自为战，很快，就倒下了五六十人，而对面只有三四人战死，七八人轻伤，打着打着，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倒是那些伏击的商团杀手，快要死光了。
额尔达急得一跺脚：“唉，真是些没用的废物，枉我花了这么多钱来雇佣他们了，可是，可是公孙眷又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些人？怎么这么厉害？”
刘直力题摇了摇头：“我听父单于说过，公孙眷商队里的那个安同，跟慕容家有说不清的关系，关中大乱，他跑去草原，在关中和河北那里招了不少散兵游勇，这些人是真正打过仗，见过血，杀过人的，熟悉战阵之事，比你找到的那些只会欺负弱者的马贼要强得多了，你看，打起来就看出高下了吧。”
说到这里，他突然脸上闪过一丝笑容：“不过，比起我们草原的勇士，还是要差了不少的。”
额尔达都快要哭出来了：“少单于，请你的八百勇士赶快发动吧，我相信，只要铁弗骑士出击，一定能把这些什么散兵护卫杀光的！”
刘直力题的眼中冷芒一闪：“不急，那个公孙眷边上的护卫，显然就是他们这群人的指挥，我已经注意他很久了，就是你说的那个汉人，叫什么苍狼的吧。”
额尔达恨得牙痒痒，双拳紧握，恨不得把那个大杀自己手下的家伙给捏碎：“没错，就是这个恶贼，我要把他五马分尸！”
刘直力题微微一笑：“我就是要试试他有啥本事，现在已经看清楚了，传令，撤退！”
额尔达突然愣在了原地：“你说什么？撤退？”
刘直力题的手一挥：“没错，就是撤退，让他们来追！”他说着，转身就走下了这个小土坡，坡下的背后早就有一匹甲马候着，而一边的长草丛中，蹲着起码六百骑以上的匈奴骑兵，个个纹面黠身，一脸的凶悍，刘直力题看着他们，喝道：“马刀出鞘！”
刘裕一刀挥出，一声惨叫，在他战马侧面的一个绿衣杀手，惨叫着倒下，而在他们的身前，五十余名还没死的绿衣杀手，头也不回地向着远处的草丛拼命地逃跑，商队的护卫们发出了一阵阵的欢呼之声，而被十余名骑盾护卫圈在中央，本来都躲到马腹之下的公孙眷也一跃上马，一脸的得意，排开身边的几张盾牌，用马鞭指着逃跑的绿衣杀手们，大声道：“给我追，杀光他们，只要两个活口，问清楚是谁指使的他们！”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疑色：“行首，只怕有诈，我们已经击退敌袭，还是稳妥点的好。”
公孙眷不屑地说道：“他们的埋伏已经在这里了，不是给我们破了吗，死这百余人也不假吧，给我上，别放过一个！”
说着，他自己一夹马腹，策马而奔，向着那些绿衣护卫们就冲了过去，大吼道：“不许跑，不许跑！”
刘裕摇了摇头，看了看队伍的后方，只见中段和后队那里，同样伏击的那些杀手们，已经被安同和慕容兰分别指挥的护卫们所击退，而他们则是在整队护阵，顺便统计着本方的损失与斩获，刘裕咬了咬牙，看着越跑越远的公孙眷，大声道：“保护行首，随我来！”
他一马当先而出，身后七十余骑紧紧跟上，很快，就跟刘裕一起，冲进了草丛的深处。
公孙眷追着追着，前面的五十余名绿衣护卫，突然就消失不见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追出了四五里，连人带马，都在一处长长的草丛之中，与平时只到膝盖的长草不同，这里的草足有大半人高，即使他骑在马上，也是草及大腿，他心里有些害怕了，左顾右盼，也不见本方的人跟上，正欲打马而还，却听到刘裕的声音：“公孙行首，你在哪里？”
公孙眷的心中松了一口气，顺着喊话的方向，他看到远处两百多步的地方，刘裕正带着七十余骑，四处张望，显然也在找自己，他大声道：“苍狼队长，我在…………”
刘裕照着公孙眷的方向看了过来，咧嘴一笑，他正要开口，突然，两道钉板从地上弹起，带着整板闪着寒光的尖刺，一左一右，把刘裕连人带马，都狠狠地夹在了中间。
刘裕奋起一跃，想要从马上往上跳，但身子刚起，两只脚的脚踝就给钉板砸中，狠狠地钉到了一起，他的嘴里发出一丝恐怖的惨叫，一如那脚骨碎裂的声音一起，方圆几里之内，都听得清清楚楚，而与此同时，起码二十枝以上的长杆狼牙箭，射中了他的前胸，后背，连面门之上，都是有两箭穿脑而过，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没的活了！

第1059章 草原恶狼终现身
公孙眷瞪大了眼睛，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那个刚才还神勇无比的苍狼，怎么一下子就没命了？这是幻觉，这一定是幻觉！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只听到一阵破空之声响过，他连忙一低头，只听得“嗖”地一声，头上有一股强烈的气流划过，而自己的座骑，一阵长嘶，猛地一震，居然就这样把他生生地给掀下马来。
“扑通”一声，公孙眷的脸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只感觉到咸咸的，湿湿的液体，从自己的口鼻中迅速地流逝，他知道那是自己的血液，他很想开口大叫，但牙关却是几乎粉碎一样，痛得几乎说不出话，哪还叫得出口？
公孙眷一阵钻心般地疼痛，张口刚想要大叫，可是腿上又受了狠狠地一击，仿佛是泰山压顶，一下子压到了他的左脚脚踝之上，他能很清楚地听到自己的骨头“嘎蹦”一阵脆响，而巨大的痛苦顿时就刺激着他的神经，这下他终于忍受不住了，放声大叫：“哎呦哟哟哟哟，疼死我啦！”
可这还不是最可怕的，草丛之中，腾起三四百名赤着上身，腰部以下裹着狼皮，浑身上下尽是纹身的人，一个个动作极快，出入如飞，而那前胸纹着的狰狞狼头，两眼血红，吐着长舌，尖牙之上滴着邪恶的涎水，可不正是让草原闻风丧胆的铁弗匈奴的标志吗？
三个铁弗战士，满是纹身与刀疤的脸上，挂着狞笑，提着那锋利的弯刀，对公孙眷直奔而来，大吼道：“少单于有令，必杀此人！”
公孙眷大叫一声：“我命休矣！”他闭上了眼睛，甚至不敢去想自己的脑袋给这些凶残的匈奴人砍下之后，如同古代的大月氏王一样，给做成酒杯或者尿壶之后的惨状，自己现在的这副表情，会不会成了那些玩意之后还留下。
一阵劲风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脂粉的香气，而慕容兰那凄厉的啸声由远及近，“公孙行首勿虑，我来救你！”
人还未至，三道凄厉的破空之声已经响起，公孙眷只觉得头皮一麻，本来冲到离自己不到十步之处的三个匈奴战士，向后倒飞而去，每个人的胸口都插着一根长杆狼牙箭，破胸透背，而三人的眼睛全都睁得大大的，似乎至死也不敢相信，自己就会这么完蛋了。
草原上，到处都是杀声，兵刃相击之声，成百上千的铁弗匈奴战士，从四面八方扑来，有些骑马，来去如风，更多的则是从草丛之中，纷纷杀出，三个铁弗战士倒下的同时，五十步外，起码有十余人吼叫着扑向了公孙眷。
慕容兰策马而至公孙眷的身边，秀眉微皱，公孙眷叫道：“快，快把这该死的马从我，我腿上弄开！”
慕容兰咬了咬牙，把大弓往鞍上一挂，一探腰间，九尺长鞭应手而出，在头上挽起一个斗大的鞭花，“啪”地一声，就紧紧地缠在了那死马的马腿之上。
慕容兰双腿一夹马腹，长长的马刺狠狠刺入马儿那肥厚的腹脂，直入内腑，这匹马儿痛得长嘶一声，狠狠地向边上一跃，地上的那几百斤重的死马，在马儿的这一跃之下，居然凌空弹起半尺，公孙眷那肥胖的身躯就势一滚，伤腿从死马底下抽出，刚一离开，那死马的尸体又从空中重重地砸到了地上，带起一堆尘土。
慕容兰长鞭再起，这下是圈到了公孙眷的腰上，素腕一抖一收，公孙眷飞天而起，一下子落到了慕容兰身后的马鞭之上，公孙眷定睛一看，只见身前的慕容兰，肩上插着一只羽箭，鲜血正不停地从伤处向外冒，箭杆处的羽翎，已经给染得一片血红。
慕容兰的眼中冷芒一闪，回头一看公孙眷的脚，沉声道：“公孙行首，你现在这样还能骑马吗？”
公孙眷忙不迭地点头道：“苍夫人，你不要管我，尽管骑马就是，万一我落马，你千万别回头管我。”
慕容兰突然笑了起来：“不，我答应过苍狼，无论如何也不会丢下你的！坐好了！”
她说着，长鞭一卷，猛地就在公孙眷的腰上缠了两道，把他紧紧地绑在自己的身后，一勒马缰，马儿四蹄如飞，就向草地的深处奔了出去。
这片草场，已经遍是死尸，死了主人的战马，四处游荡着，不少马儿低头舔着主人的尸体，似乎还希望他重新站起来，青色的牧草，给染的鲜红点点，空气中弥漫着强烈的，刺鼻的血腥味道。
慕容兰奔出里余，却发现四面八方，都是匈奴骑兵来回奔驰，十余骑想要四散突围的商团护卫，被纷纷格杀当场，她的秀眉一蹙，从马鞍上一跃而下，和公孙眷一起，伏身于长草之间，周围散布着四五具尸体，她低声道：“公孙行首，不要发出任何声响，如果你还想活的话！”
公孙眷放眼四顾，只见刚才还在商团大队的百余名护卫，这会儿已经消失了大半，许是战死，许是逃走，还站立着能让自己看到的，也就剩下后队那里的安同和五六个护卫，背靠背地结在一起，而周围却围上了二三百名匈奴的战士，骑着马，来回转着圈，把他们围在中间，显然，胜负已分了。
而另外有四百多名匈奴铁弗战士，则已经围住了中央的那些骆驼，几十个汉人女子，已经给拉到了另一边，瑟瑟发抖，哭泣不止，可是匈奴人的眼里，却是盯着那些骆峰之上的宝箱，个个都泛起了狼眼般的绿芒。
公孙眷一拉慕容兰，趴到了草地上，低声道：“不行，我们得装死，也许还能逃得一命，你的丈夫，怕是已经没命了。”他现在总算能消停一会儿，马上就想到了刚才苍狼的战死，甚至可以想象到这个女人在知道了丈夫的死讯之后，会多么地伤心难过，也许，是时候让自己出面，收留她，安慰她那颗受伤的心吧。
慕容兰神色平静，摇了摇头：“公孙行首，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第1060章 猛火陷阱吞匈奴
远方奔来了二百多骑，全都集中到了那安同等人的方向，马上的骑士们，高声呼喝着，把安同等五六人围在了中央，四周还剩下的，先前逃亡的绿衣杀手们，也都纷纷地靠拢了过来。
为首的一人，可不正是那大行首额尔达，而在他身边的一员悍将，却是出人意料的个子中等，肌肉发达，公孙眷看着此人的样子，一下子就认了出来，差点惊呼出了声：“哎呀，这不是刘直力题吗？”
慕容兰冷笑道：“是刘卫辰的儿子，那个出名的草原恶狼刘直力题是吧。”
公孙眷咬牙道：“不错，正是此人，想不到额尔达居然为了攻击我们，连铁弗匈奴都结交了，只要我活下来，一定要向刘显大人禀报此事！”
慕容兰微微一笑：“那得先活下来才行。”
刚才取下刘裕首级的那名壮汉，飞身上了一匹马，他的手里拿着一个还在滴血的人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少单于，这就是那个苍狼的脑袋，额尔达大行首，该是你兑现承诺的时候啦。”
这个一身锁甲，被称为少单于的，正是刘直力题，而这名壮汉，则是他手下的悍将，沙尔汗，刘直力题听到这话后，得意洋洋地说道：“额尔达大行首，你要我们做的事情，我们已经做到了，请问，我们的报酬在哪里？”
额尔达哈哈一笑，拿着这个血肉模糊的人头，打量了两眼，笑道：“让你小子再敢顶撞我。少单于，这回你帮了我大忙，除了我给您的那些订金以外，这商队里的所有东西，都归你们了。”
安同厉声道：“额尔达，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走狗，竟然跟铁弗匈奴人勾结，你就不怕刘显大酋长知道此事之后，扒了你的皮吗？”
额尔达冷笑道：“草原即将变天，刘显不过是拓跋家的一个走狗罢了，有什么资格能统领漠南？你们以为你们投靠了拓跋珪这小子，就能找到新靠山了？告诉你吧，我早就是刘大单于的人了，而大单于已经跟代国真正的少主，拓跋什翼健大王的亲生儿子，拓跋窟咄结盟，派兵护送他回归漠南，继承汗位。而这回少单于，就是来打先锋的！”
安同双眼圆睁：“什么，你们，你们居然引狼入室，跟铁弗匈奴勾结？！”
额尔达哈哈一笑：“这草原本来就是大匈奴的地盘，即使是拓跋氏代国，也只是代管而已，现在大单于不记旧怨，派兵护送代国少主回归汗庭，以后两家世为盟好，我额尔达就是开国的第一功臣，也是化解匈奴和鲜卑两族千年矛盾的大功臣，足以青史留名，荣华富贵，自不待言，可笑你们这些家伙，在历史上永远不会留下名字！”
刘直力题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没必要跟这人废话，弟兄们，快点检查战利品，都是我们的！”
二百多名铁弗匈奴骑兵都发出了一阵欢呼，除了十余人还持刀监视安同等人外，其他人全都跳下马，跑到那些在打斗中蹲到地上，安静吃草的骆驼那里，打开那些固定在骆驼身上的货箱，更是有些心急的家伙干脆直接用刀劈开箱子上的锁，把自己腰上系的或者是怀里揣着的包裹布摊到了地上，准备打包这些宝贝了。
刘直力题冷笑着举起了手中的马刀，对着面前的安同：“小子，你想怎么死，说吧，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安同忽然笑了起来，他把手往脸上一抹，一张人皮面具应手而落，苍狼那张杀气腾腾的脸，展现在了他们的面前：“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痛快！”
额尔达惊得双眼圆睁，连胯下的坐骑都是一阵乱跳，而身后的骆驼那里响起了一阵惊呼之声：“怎么回事，怎么只有硝石和硫黄？”
刘直力题突然反应了过来，大吼道：“中计了，快撤！”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两边的草丛之中，突然站起上百名弓箭手，引弓搭箭，向着骆驼这里就是一阵发射，他们的箭上附了引火之物，射出的尽是火矢，如同百余只飞火流星，直接钻进了那些硫黄硝石之中，顿时就腾起了熊熊大火，而那二百多本来兴高采烈地站在箱子边的铁弗匈奴骑士们，全都被熊熊的火焰所吞没，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葬身于无情的火海之中。
额尔达大叫一声：“哎呀！”他掉转马头，转身就要跑，可是一阵尖厉的啸声响过，一箭贯穿了他的肩膀，他那肥胖的身形如同一个肉球，滚鞍落马，远处百余步的地方，真正的安同一身皮甲，面容沉静，身后跟着数十名护卫，弃弓持刀，向着这里就奔了过来。
刘直力题怒吼一声，抽出了马鞍之上的大刀，咬牙切齿地跳下了马，对着刘裕步步逼近，而他的身后，十余名护卫也都纷纷下马，他们都知道，今天之局，已入敌人陷阱，逃是逃不掉的，也许拿下这个面前的汉人，以之要胁，才有一线生机。
刘裕微笑着活动了一下脖子，顺手抽出了背上的一把镔铁大刀，向着刘直力题等人就大步而前：“让我来会会传说中的铁弗勇士吧！”
大约一刻钟之后，还在刚才的草地之上，火势已经渐渐地平息，十余个活下来的铁弗匈奴俘虏，在商队护卫的监视下，把火场中一具具焦黑的尸体搬出，排成一排，而另外十余个俘虏，则在一边挖着大坑，四处散落的尸体，都被抛入这个坑中，公孙眷这会儿驻着一根临时制做的拐杖，兴高采烈的不停地击打着这些俘虏，把刚才受的这股子鸟气，好是一通发泄。
刘裕的面前，刘直力题面如死灰，给捆得跟个棕子一样，他的身上，起码四处刀伤，已经裹起了绷带，正在向外渗着血，刘裕的表情轻松，身上的皮甲有两处裂痕，大马金刀地坐在胡床之上，看着刘直力题，笑道：“你的武艺不错，能跟我打到这程度，也算是高手了。”

第1061章 阴山脚下敕勒川
刘直力题咬着牙，不信地摇着头：“你，你究竟是什么人，有此武功？连我的大漠狂沙刀法，都不是你的对手？！”
慕容兰冷笑道：“你那刀法在河套上还可以，碰到真正的高手，自然就不行，这回就让你见识到了。安行首，你准备如何处置这些俘虏呢？”
一边同样给五花大绑的额尔达突然大叫道：“安行首，求你行行好，放过我一命吧，看在我们，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一起经商做生意的份上，饶了我这回吧，我愿意，我愿意把我们商队所有的财产都转给你，只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安同冷笑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背叛主人，勾引外敌，虽百死不能赎你的罪，我要把你亲手交给刘显大人，让他来决定你的死活！”
额尔达正要再开口，突然一道白光闪过，他只觉得脖子一凉，就再没了知觉，一颗脑袋，如西瓜一样地滚到了地上，而无头的尸身，也软软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安同的脸色一变，看着单手持刀，面无表情的刘裕，讶道：“不是说好了要留他一命的吗？”
刘裕摇了摇头：“本来是要让刘显大人亲自取他的性命，现在不必了，因为有了铁弗匈奴这个新的因素，计划需要改变。安行首，请借一步说话。”
安同点了点头，对身边的人沉声道：“看好这些匈奴人，千万别让他们跑了！”
刘裕，慕容兰与安同走到几十步外的一个僻静之处，刘裕停下了脚步，叹道：“安行首，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我们是燕主慕容垂派来的人，为的是助拓跋珪坐上汗位，想必你也是他的人吧。”
安同微微一笑：“不错，我就是主公多年来布在草原上的棋子，不过公孙阿干并不知道此事。今天幸亏公主出手相救，不然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慕容兰轻轻地“哦”了一声：“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
安同淡然道：“公主的这对双刀，我怎么会认不出，即使你平时再隐藏，今天生死关头，也是动了真家伙了，本来我只是怀疑你们的身份，但今天一战，就再无疑虑，刘裕，你名动天下，今天一个人击败有河套恶狼之称的刘直力题和十余名护卫，我才真正相信那些个传言。”
刘裕摆了摆手：“他们的心乱了，如果平时正常打，我不会胜的这么容易。今天意外地套出了刘卫辰要扶拓跋窟咄回来的事情，这倒是能省了我们很多事。”
安同疑道：“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拓跋珪回草原，会成为刘显的眼中钉，我知道拓跋珪要等刘显对他先下手，他再逃离，这样才能争取别人的支持，可是这个计划太过危险，即使逃出，也未必会有多少人依附，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漠南的世仇，匈奴铁弗部带着拓跋窟咄前来争夺汗位，那刘显的头号敌人就变成了这些匈奴人，拓跋珪作为嫡长孙，完全可以打着为刘显招兵买马的名义，出去联络各部，这样就更有自立的理由和借口了。”
安同喃喃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点。只是，只是这跟额尔达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杀他？”
刘裕笑道：“我们要隐瞒刘卫辰前来的消息，就是要刘卫辰突然出现，这样才能让刘显措手不及。若非如此，刘显怎么会放拓跋珪出去呢？”
安同长舒一口气：“明白了，就是说得杀额尔达，然后放掉刘直力题，装着这一切没发生过？”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不错，就是如此，告诉你的人，袭击他们的，是额尔达雇佣来的匈奴马匪，我们杀了额尔达，处理掉了其他人，此事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提。”
安同点了点头，以手按胸，对着刘裕行了个礼：“明白了。就按你说的办。”
当安同的身影消失在远处时，慕容兰微微一笑：“你就不怕刘显不是铁弗匈奴的对手，真的是刘卫辰占了漠南？”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不会的，刘显和独孤部要是这点本事都没有，也坐不了漠南。我就是要他们这些草原狼狠狠地自相残杀一番，再说了，实在不行，还可以跟你大哥求援嘛，安同，就会是最好的使者！”
漠南，阴山，汗帐。
巍巍阴山，千里绵长，东西长约两千五百里，山高普遍在两里左右，这里山高林密，挡住了从东南大洋上的暖流，因此这一带降雨极多，水草丰盛，湖泊众多，是草原民族天然的优良牧场，从匈奴时代开始，阴山以南就一直是意图南下的草原霸主的汗庭牙帐所在。
山上的深沟密林，提供了源源不断做箭矢的好材料，苍鹰和飞鸟栖息其间，羚羊和狐犬追逐獐兔，为喜欢打猎的草原射手们提供了绝好的练箭场地。
山脚之下，是一眼看不到边际的帐蓬，足有七八万帐，一群群的牛羊悠闲地在方圆数百里的草场上吃着草，远远地看去，仿佛一朵朵天空中飘动着的白云。而往来其间，数不清的骑马牧民，看起来则象是天空中的点点繁星。
这里正是独孤部的本部所在，也是原来拓跋氏代国的汗庭故地，自从拓跋代国灭亡之后，独孤部就迁居于此，号令大漠，而现在这里的主人，正是前任独孤部首领刘库仁之子，刘显是也。（前面的章节误把刘显写成刘库仁之弟，这里作下更正，刘显是刘库仁的儿子，他杀了刘库仁死后代领部落的刘库仁之弟刘头眷而夺取了部落大权）
刘裕和慕容兰，易容成了两个相貌平常，草原牧民打扮的小夫妻，穿着厚厚的羊皮袄子，骑着两匹马，跟随着公孙眷百余人的商队，缓缓而行。
刘裕的目光扫过那星罗棋布的帐蓬，如同白云般的牛羊，这是他一路北上千里以来，见过的最大规模的部落，而那天野苍茫的景象，让他的心胸也变得舒畅，他长叹一声：“都说塞上风光别具一格，今天亲眼见了，才知道所言非虚啊。”

第1062章 草原老乡名蒯恩
骑着一匹骆驼，一直跟在刘裕身边的安同，笑了起来：“若不是中原战乱，只怕你苍狼兄弟，爱亲妹子，也不会来我们这草原吧。只是我有点奇怪，为何你们不愿意直接去见拓跋珪呢？”
刘裕微微一笑：“因为我想先呆在一旁，用自己的眼睛来观察拓跋珪是个怎么样的人，然后才决定是不是要助他，如何助他。”
安同微微一愣，转而低声道：“难道还能不帮他吗？”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若是此人是一头无法控制的恶狼，也许，我会亲手把他给除掉！”
他说着，策马而驰，慕容兰笑着跟了上去，只剩下安同面无表情地呆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眼中闪过一道冷芒。
一个商团护卫凑了过来，低声道：“行首，要不要现在去大当户那里给他们二人落户安家？”
安同摇了摇头：“就让他先自己看看走走，再作决定吧。我们的朋友不太喜欢走别人安排的道路，你还看不出么？”
刘裕和慕容兰骑马走到了一圈帐蓬附近，他们早就发现，这里的不少牧民虽然身着羊皮袄子，但不象一般的牧民那样梳着发辫或者是髡发，而是留着发髻，看起来仍然是中原人士，有一种天生的亲切感，这让刘裕直接就骑马凑了过来，至少，在给正式地编入部落之前，他想亲自见识一下这独孤部是什么情况。
一个羊圈边上，一对青年男女正在忙活着，把百余头羊赶进这个圈中，二人大约都是二十五六岁上下，男的生高八尺，五大三粗，一身的腱子肉，嘴角有一颗绿豆大的黑痣，颌下钢髯如刺，端地是条好汉，而那女的姿色平平，身板挺壮实，一脸的纯朴，看到刘裕二人骑马前来，他们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那男的一边抹着脸上的汗水，一边笑道：“你们是新从中原过来的吗？”
刘裕跳下了马，拱手行礼：“在下苍狼，伊州人士，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那汉子笑着摆了摆手：“这是在草原，不是中原，不必行那套啦。俺叫蒯恩，青州兰陵人士，来这草原也有三年多了。叫俺大壮就行。你看起来要比俺大几岁，俺叫你声哥行不行？”
刘裕哈哈一笑：“真是人如其名啊，大壮兄弟，这位是你的妻子吗？”
蒯恩点了点头：“是啊，三年多前，秦军要去攻打大晋，俺寻思着咱们是汉人，天下哪有汉人打汉人的道理，但苻天王对咱也不赖，也不忍去晋国反过来打他，于是干脆就一咬牙，举家迁到这草原上了。俺这婆娘，是在老家的时候进门的，也是汉人。”
说到这里，他打量了慕容兰两眼，笑道：“你娶的也是汉人吧。”
刘裕笑着一指慕容兰：“不错，她叫爱亲，我们成亲刚几个月，她家本来是做生意的，商队给马贼袭击了，就剩她一个，是我救了她，于是就成了我老婆。爱亲，还不快来见过大壮兄弟？”
慕容兰微微一笑，也跳下了马，对着蒯恩行了个抱拳礼：“见过大壮兄弟。”
蒯恩一脸佩服，一边还礼，一边点了点头：“苍狼兄弟，你这媳妇可真厉害，我家这个到了草原三年多了还不太会骑马呢，我看她骑的比你还好。”
慕容兰微微一笑：“我原来是在爹的商队里长大，从小到大就走南闯北，小时候就得骑马了。被乱兵马贼攻击那次，若不是我会骑马逃走，也不会遇到我家当家的。”
蒯恩笑了起来：“厉害，太厉害了，桃花，快收拾下帐落，我跟苍狼大哥一见如故，要好好招待一下他们。”
慕容兰看了一眼刘裕，二人四目相对，心意相通，刘裕点了点头：“既然大壮兄弟这么热情，我们就却之不恭了，爱亲，还不去帮桃花去收拾？”
慕容兰笑着上去迎向了桃花，拉住了她的手：“那就多劳烦桃花了。”
桃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真是太客气了，回头教我怎么骑马好不好，我不爱让男人教啊扶的…………”二人就这样一路有说有笑，走向了远处的帐蓬。
刘裕帮着蒯恩关上了围栏的门，又看着他从一边的草垛里，用干叉开始叉起牧草，放到围栏一边的料槽里，刘裕笑着说道：“来草原这么久了，这里的生活还过得惯吗？”他一边说着，一边也拿起一个草叉，帮着蒯恩一起叉起牧草来。
蒯恩叹了口气：“背井离乡，过上跟祖宗完全不同的生活，哪有这么容易就习惯的？再说了，原以为来了草原就能找到自由，从此不再受赋役之苦，可是到了后才发现，跟中原也没两样，还是要给部落首领管着，每年都要交三十头羊，五头牛，两匹马才行。”
刘裕瞪大了眼睛：“一户要交这么多？”
他看向了蒯恩这羊圈里的羊：“你这群羊加起来也就百余头吧，牛和马在哪里？”
蒯恩苦笑着摇了摇头：“牛仔和马仔很贵，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我们来草原的时候，也是没什么积蓄，独孤部对于新附中原汉人，可以免税两年，第三年开始就得交税了，若不是我们来此时碰到了一对好心的老夫妻，给了我们一些羊崽，只怕现在连这百十来头羊，都积累不起呢。”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就是部落头人的不对了吧，就是在中原，官府要咱们交粮税，也得每年给咱们种子的，不给你们牛仔，马仔，又要交牛交马，怎么可能的事呢？”
蒯恩的眼中光芒闪闪：“这就是草原跟中原的不同了，如果自己家里没这些，还有个办法，就是出去抢。”
刘裕讶道：“抢谁？怎么抢？”
蒯恩笑道：“自然是抢那些小部落的了，独孤部是大部落，但也经常有些不听号令的小部落，大首领为了教训这些不听号令的部落，每年都会出兵征讨一些，这是草原的规矩。”

第1063章 漠北亦有柔然部
刘裕冷笑道：“不就是弱肉强食么，给自己找个理由去抢劫别人罢了。”
蒯恩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如果打了胜仗，自然能抢到不少牛羊马匹，到时候会按功劳大小，分给出征的将士。你看，有些帐落里是牛羊成群，有些则是没有多少，就是因为战功的不同了。”
刘裕笑着拍了拍蒯恩的肩膀：“我看大壮兄弟你也是孔武有力，应该是个壮士，如果从军建功，不至于只有这些家底吧。”
蒯恩叹了口气：“去年我家婆娘怀上了，要生产，我在这里别无亲属，不舍得离开，所以没跟着去打仗，不过也幸好没去，当时公孙将军带着三千将士为先锋，准备入中原打燕军的，我这个人有点迂腐，对那些弱小的部落，怎么也下不去和，但要是对抗强敌，那是没二话的，再说燕国慕容垂，忘恩负义，叛主自立，这种人就该打！”
刘裕哈哈一笑：“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刘库仁大人出师未捷却给手下叛贼所害，你就算出征也不会有什么功劳的。现在这样挺好，这么说，你去年生了孩子呀，怎么不见桃花带呢？”
蒯恩的脸上闪过一丝落寞之色，这个爽朗的汉子摇了摇头：“别提了，桃花生娃的时候难产，孩子是个死胎，就连桃花都差点没保住，她这么怕骑马，也是因为总以为是骑马时动了胎气，才会害了孩子，到现在也不肯让我帮她上马呢，可是，在这草原上，不会骑马怎么能行？”
说到这里，他看着刘裕，叹道：“你又是为什么才来草原呢？看你这样子，好像还没到大头人那里报到吧。”
刘裕微微一笑：“难道来了这里，就必须要向人报到，接受管理吗？自己想单过不可以？”
蒯恩摇了摇头：“部落有部落的规矩，任何一个依附于部落的人，都必须受大首领的控制，以前拓跋代国的时候，是称王，更早匈奴的时期，是叫单于，现在刘显大人是以独孤部首领的身份来占据汗帐，我们称之为大人，也是我们的统治者，就跟在中原时的皇帝一样。”
刘裕冷笑道：“他最多也就是个摄政宰相，怎么就成了皇帝了？”
蒯恩的神色一变，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后，才低声道：“兄弟，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啊，要是让别人听到了，可能连命都没有。”
刘裕微微一笑：“要是到了草原连自由都没有，还来做什么。不过听你这口气，这刘显大人好像是想成为真正的草原之主了？”
蒯恩点了点头：“这是部落上下人尽皆知的事。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些出外征伐其他不听话的小部落，就是那些不满大人，不承认他为草原之主的部落。刘大人现在要看有多少人，多少部落站在他这边，所以经常以攻打那些不服从他的小部落为名，征调各方兵马，有不来的，就是不听他的话，转头就要去攻打。如此一来，我们草原上的平静，也算是给打破了。”
刘裕点了点头：“看来这争权夺利，到天下任何地方都是一样。我本是想躲避战乱才来这里，可没想到，还是没躲开啊，要是还跟中原一样，要对我征丁征税，让我离开妻子去作战，那我只有离开这里，自己想办法生存了。”
蒯恩摇了摇头：“兄弟，听我一句劝，那是不可能的事，在中原也许还可以自己找块无主之地，开荒过活，但在草原之上，想都不要想，没有可以脱离部落，自己单独活下去的。”
刘裕装着很惊讶的样子，摇了摇头：“不是吧，我这一路来时，也见过有些三三两两散居的帐落啊。不是只有这种大部落的。”
蒯恩冷笑道：“那些是在部落里犯了事，给赶出去的，在这草原上，最重要的就是水源和草场，没了这些，牛羊马匹无法存活，部落间还不够分的呢，为这个从来没停止过攻战，更别说给那些小帐落，我还没听说哪个单分出去的帐落，能活过两个月的，一定是男丁给杀或者是贩卖为奴，女的给别的部落收为奴婢，而小孩子可能会弄回来当奴隶娃子养大，你看，那些就是。”
他说着，一指远处的一片牧区，只见有几个戴着脚链，脖子上也套着绳索的青壮年，吃力地扛着一些柴火，走向主营区，他们被绳子串成一串，在这天寒地冻的地方，甚至打着赤脚，裸露在外面的皮肤，给冻得通红，而两个监工就在他们的身后，挥舞着皮鞭，连打带骂，一个稍稍落后的人，给直接一通皮鞭子抽得惨叫着在地上打滚，好一阵才起来。
刘裕的心中一阵火起，即使是这些草原蛮夷，他也见不得这些人受苦，他咬了咬牙，双手紧紧握拳，准备上前去，蒯恩却拉住了他：“兄弟，你这是做什么？这里不是你出头的地方，这些奴隶娃子，一般都是战俘，在草原上，攻破对方部落后，往往是高过大车的男子都要杀死，以免其复仇，而女人分赐各帐。如果我们独孤部有一天给人灭了，那这些人的遭遇，就会在我们身上了。”
刘裕恨声道：“如此行陉，与野兽何异？难道这偌大的草原，就容不下几个安静的帐落吗？”
蒯恩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突然笑了起来：“要说出去单干的例子，也不是完全没有，比如北边的柔然部，就是一个出去单干的逃奴所建。现在也是漠北的大部落了。”
刘裕倒是一下子来了兴趣，柔然部这个名字，他听到的不多，但也隐约知道是个不小的部落，好像一直在漠北游荡，比起高车和铁勒那些比较落后，原始和野蛮的部落，还是有所不同的，现在漠西的河套草原上有凶悍野蛮的铁弗匈奴，与漠南为敌，而漠北站在哪一边，也许会决定战争的胜负，想到这里，刘裕看着蒯恩，问道：“说来听听，我还真的对这草原各部不太清楚呢。”

第1064章 草原五部亦乱世
蒯恩一下子来了劲，把草叉往地上一放，拿起挂在围栏边上的一个水囊，往嘴里灌了几口，然后一边抹着嘴巴，一边把水囊递给刘裕，嘴上却是说道：“这柔然部的创建者啊，乃是拓跋氏代国的祖先，八十多年前的一个大首领，名叫拓跋郁律的奴隶，这个拓跋郁律，乃是一代草原名主，重新统一了曾经因为内乱而四分五裂的拓跋氏代国，也是后来的代国国王拓跋什翼健的父亲。”
刘裕点了点头：“这个拓跋郁律我听过，是在后赵石虎时期的草原大首领，代王，你说的柔然部，是出自他的逃奴？”
蒯恩点了点头：“不错，柔然首领郁久闾木骨律，原来是拓跋郁律的一个骑奴，估计是某次攻打别的部落时的俘虏，或者是俘虏的后代，其人作战勇猛，狡诈多谋，有一次趁着拓跋郁律让他传令别部调兵的时候，直接逃到了漠北，那时候拓跋郁律忙于其他的事情，无暇他顾，大概也没把一个普通的骑奴放在心上，所以，也就没去理会。”
“可没料到这个郁久闾木骨律，在寒冷的漠北成了气候，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弄的，可能是先后依附过一些铁勒部落，征伐攻战，慢慢地就有了自己的奴隶和势力，最后自立为柔然部。而他和他的子孙们，自立之后就一直主动效忠，臣服于拓跋氏，几十年来贡礼不断，拓跋代国也就赦免了他的逃亡之罪，把其作为一个仆从部落来对待，也许，这就是一个草原奴隶重获自由的典型吧。”
刘裕突然笑了起来：“这个人是奴隶，只有逃亡才有自由，而我本就是自由，何须逃跑呢？”
蒯恩先是一愣，转而若有所思地说道：“对啊，你跟那郁久闾木骨律可不一样，本就是自由。唉，看来是我在这个弱者为奴的草原呆了太久，都不知道这些人间的基本天道啦。”
刘裕勾了勾嘴角：“漠北是苦寒之地，除了柔然之外，我听说还有铁勒九姓这些部落，现在柔然部的实力如何，跟他们铁勒人又是何种关系呢？”
蒯恩微微一笑：“以前在代国的时候，在长城之外的草原，也是分为五部，阴山这一带的汗庭，是水草最丰美，也最适合牛羊生存的地方，称为中部，中部大人，往往是近亲部落的首领。而南部，则是靠着长城一带的漠南南部，象以前独孤部所游牧的地方，就是如此，所以独孤部长期以来世领南部大人。”
“至于北部，就是大漠以北的地方，你所说的苦寒之地，那里终年严寒，水草贫乏，你可要知道，水草就是牛羊的主要食物来源，离了这些，难以生存，漠北终年积雪，有日光的时间都少，更是降雨不足，草长不高，所以往往是在漠南无法生存的部落，比如柔然这样的逃奴，才会流浪到那里。原来一直是从拓跋部分出去的近亲部落叔孙部为北部大人，但现在这样子，恐怕柔然部取得北部大人，也是早晚的事，毕竟代国已亡，独孤当立啊！”
“铁勒九姓的那些，向来是草原上最穷困，也最原始的蛮子，几千年来只能蜇居漠北。柔然毕竟是在漠南跟过代王很长时间的部落，与那些低等铁勒不可同日而语，所以几十年下来，柔然击败和征服了当地的铁勒，高车诸部，隐然有漠北之王的风范，而漠南的代国被灭，继任者如刘库仁，刘显，也只能承认他们在漠北的地位，维持一个面子上的主从臣属关系罢了。”
刘裕的心中一动，问道：“那柔然部有多少兵马，实力如何？”
蒯恩笑道：“那是部落头人关心的事，咱们这种普通牧民哪会知道？”
刘裕哈哈一笑：“总归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呗，万一哪天独孤部呆不下去，要依附别的部落，也得知道哪个可以保护自己，对吧。”
蒯恩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我听部落里别人提到过，说柔然曾经跟刘库仁大人派过使者，自称有控弦之士二十万，多半是吹牛，但就算只有一半，有个十万兵马，也挺厉害的了，就连我们独孤部，都没这个实力呢。”
刘裕点了点头：“嗯，草原势力极盛的时候，象冒顿单于当年在白登，可是出动了四十多万兵马，现在你说的这样，草原五部分崩离析，东边的贺兰部和西边的河套上的铁弗匈奴，都不受独孤部的控制，各自拥兵数万到十数万，相互攻伐，倒是跟中原一样，处于乱世啊。”
蒯恩笑道：“我只想在这里好好地过下去，至于是乱世还是治世，管不得那么多了，要是真有个什么草原雄主，想要一统各部，到时候战端开启，只怕我想当个快乐的牧民，都难喽。”
刘裕微微一笑：“可是大壮兄弟不是想要从军建功，免除赋税吗？如果没仗打，只靠这百余头羊，只怕过不上这样的生活吧。”
蒯恩勾了勾嘴角，脸上的笑容退散：“你一说这个我就伤心啦。听说我们独孤部要南下并州，跟西燕鲜卑人作战，也许这是个机会，很多人不愿意去，但是为只有咬牙一试了，苍狼兄弟，你新来部落，有两年不用交税，不必赌上性命，万一我回不来，还要请你照顾我家桃花。”
刘裕摇了摇头：“从我这一路上的所见，也许，独孤部跟西燕鲜卑是打不起来的，真正的敌人，另在他方。”
蒯恩的脸色一变，刚想要说些什么，只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三个身着皮甲的骑兵由远及近，二人收住了嘴，看向了来骑，只见为首一人，面黑胡长，看着刘裕，上下打量了一番，用鲜卑语沉声道：“你就是跟着公孙商队来我部落的那个汉人，叫苍狼的吗？蒯恩，你翻译给他听。”
刘裕微微一笑，用熟练的鲜卑语回道：“不错，我就是苍狼，敢问几位军爷有何指教？”

第1065章 虎狼丛中不卑亢
这下人人色变，就连蒯恩也睁大了眼睛，看着刘裕，那黑脸大汉身边的一个小兵讶道：“你，居然会说我们的话？”
刘裕淡然道：“这有何奇怪的，要来这里生活，总得学点语言吧，三位可是来传唤我去登记编户的？”
为首那个黑脸大汉沉声道：“我叫刘亢泥，是部落里的大当户，专门管你们这些新来的人，你指名要来我独孤部，本来，按规矩还要审查和考核一下你的本事，来历，不过公孙商队的人说，你打退了那些袭击的铁……那些马匪，看来还是有点本事的，审核就免了，现在跟我来，去登记编户。”
刘裕微微一笑，回头看了一眼蒯恩：“大壮兄弟，我这就去了，帮我照顾好我家的爱亲，我会尽快和你回来喝酒的。”
刘亢泥摇了摇头：“今天你是回不来了，因为，编完户后，大汗要见你！”
小半个时辰后，刘裕平静地站在一座宽大的汗帐之内，这个汗帐，尤如一座铺天盖地的穹顶，方圆足有百丈之多，几乎可以跟中原的朝廷大殿相提并论，汗庭汗庭，从匈奴冒顿单于建立匈奴汗国开始，这里就如同中原长安的太极殿一样，成为了草原上至高汗权的象征，历任大单于，大可汗，都是在这里接见各部首领，万邦使节，而汉之苏武等千古流名的使臣，也是在这里，手持旌节，置身虎狼之间，对着那拥有草原的霸主，不卑不亢的。
刘裕的心里想到这些，热血就在沸腾，但是他的脸上，却是平静如常，因为，这会儿的刘裕，面对的是一个坐在汗位之上的人，年约三十六七，个子中等，卷发虬髯，高颧骨，小眼睛，典型的草原人长相，而他的手里，拿着一柄金色的权杖，在左右手之间来回交替，身披雪狼大麾，头戴百色羽冠，威风凛凛，可不正是现在的漠南草原之主，独孤部的大首领，刘显吗？
公孙眷和安同恭敬地站在一边，位于十来个五大三粗，衣着华丽的大头人，大酋长之上，公孙眷在前，安同站在他的身后，而刚才带刘裕前来的刘亢泥，却是站在他们二人的对面，刘裕的心中生出一丝疑虑，这公孙眷和安同不过是两个商人而已，何德何能，居于这些各部首领之上呢？
刘显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手里的权杖一扬，飞鹰杖头直指刘裕，用鲜卑语说道：“前面所站的那个汉人，可是公孙行首带回的那个执意要来我独孤部的？”
刘裕点了点头，以手按胸，按草原的方式鞠躬行了个礼，也用鲜卑语回道：“尊敬的刘大人，正是在下，姓苍名狼，中原伊州人士。”
刘亢泥的脸色一变，厉声道：“放肆，这是我们草原的大汗，不是什么大人！大人是以前我们独孤部在代国时的官职了，现在不是。”
刘裕微微一笑：“这么说来，大可汗正式自立为汗，得到草原各部的拥戴了吗？请恕在下孤陋寡闻，不知道这件事。”
刘显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没有开口，一边的刘亢泥给这话噎得有点不好意思，勾了勾嘴角：“呃，这个，这个大汗还没有在草原上开大会正式接任，不过，在我们独孤部内部，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这里是汗庭所在，就象你们中原的长安一样，谁占了这里，谁就是草原之主。你这汉人来这里不久，不知道这些并不奇怪，以后可别说错话叫错人了。”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大当户这话让在下很疑惑了，按您这说法，现在占了长安的是西燕鲜卑人，难道他就是中原之主了吗？”
此话一出，举帐皆哗然，那些各部头人都开始破口大骂起来：“你这汉人，竟然把我家大汗跟那些反贼相提并论，不想活了吗？”
“我家大汗是忠心扶持拓跋氏代国几十年，代亡之后也是两代人照顾代国遗族，跟那忘恩负义的鲜卑人能一样吗？”
“大汗，我看这个汉人是故意来刺探军情的奸细，杀了他！”
“对，杀了他，不然的话以后谁都可以挑战大汗的权威啦！”
刘裕站在这一片愤怒的鲜卑人中间，一些人的口水甚至可以隔了几丈溅到他的脸上，那混合了羊膻味和马奶酒，生下来就没刷过牙的口臭，扑鼻而来，可是他却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根在惊涛骇浪之中屹立不倒的石柱一般。
刘显的眉头挑了挑，权杖微动，骂声渐渐地平息下来，他的双目炯炯，看着刘裕，沉声道：“你这汉人，舌尖嘴利，这也是你们汉人的通病，可是，在这草原之上，是要用实力说话的，历代草原之主，只有占了汗庭，才被认为是大汗，所有部落都想夺取这里，你说我们是西燕，实在是太可笑了，西燕鲜卑人打下长安却不能守，没几天就滚蛋了东渡黄河，而我们独孤部在这里已经二十多年了，没有离开过一天，你要对比，应该用你们的前汉来对比才是。”
刘裕微微一笑，以手按胸，鞠了一躬：“大人这话说的很对，如果您能得到草原的承认，长久地占有此地，自然就如同我中原的王朝，而不是那些只能逞强一时的流贼叛匪。在下就是看中了这点，才非独孤部不来的，因为，在下早就听说，独孤部的刘大人，有大海一般广阔的胸怀，若非如此，在下又怎么会离开祖居之地，前来投奔呢？只是我们中原讲究礼法，程序，在您没召开大会，正式成为草原之主前，私以为叫您一声大人，更合适一些。”
刘裕的这通马屁，拍得刘显心花怒放，满面笑容，不停地点头：“哈哈哈哈，你这汉人有趣得很，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好吧，在我们这里，你可以按汉人的规矩，叫我大人而不是大汗，等我一统草原，开大会得到各部承认之后，你可得正式叫我大汗了。”
刘裕点了点头，正色道：“不过，只怕大人的这个汗位，已经有恶狼盯上了。”

第1066章 公孙真身终曝光
刘显的脸色一变，沉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是说这次的伏击吗？”
刘裕看向了公孙眷，微微一笑：“难道公孙行首还没把这次的遇袭事件真相告诉刘大人吗？”
公孙眷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之色，刘显突然哈哈一笑：“苍狼，你可能一直都不知道吧，这位公孙行首，可是化名改姓，他是我们草原上的雄鹰，大漠中的雄狮，是我们独孤部世代的恩人，代国拓跋氏的嫡长孙，拓跋珪是也。”
这下刘裕的吃惊不小，总觉得这个公孙眷有些与众不同，可没料到，他竟然就是拓跋珪，这下他心中雪亮，拓跋珪没把额尔达和铁弗匈奴联手的事第一时间说出来，是何用意了，显然，他不想刘显这么快就知道这消息，只有匈奴来攻，刘显手足无措时，他这个代国少主，才可能有复国的机会。
可是刘裕脸上的愕色一闪而没，对着拓跋珪以手按胸，深深地鞠了一躬：“见过拓跋少主，代国威名，中原人尽皆知，可没想到，这一路跟我前来的，居然就是您这位少主啊。”
拓跋珪微微一笑，按胸回礼：“苍狼兄弟，这回我去并州，也是奉了刘大可汗的旨意，去观察一下前秦是否还值得作为盟友，毕竟我在中原多年，对那里比较熟悉，也想看看并州有什么豪杰好汉，可以带回来作为我们草原的人才。很幸运，遇到了你，要不然我这个拓跋氏子孙，会死得悄无声息，连一点痕迹也不会留下了。”
刘裕听他也称刘显为大汗，显然是这拓跋珪虽然名为少主，但是主从早已经易位，现在的刘显，号令草原，为漠南之主，而他除了有一个拓跋氏少主之名，别无所长，只能反过来认刘显为大汗了，不过，以慕容垂对此人的描述，其人狼子野心，必不甘为人下，去并州只怕也不是说的那样为刘显找什么人才，而是为了自己，只不过和自己的沟通出了问题，现在自己贸然一说，把额尔达之事点破，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
刘显看着拓跋珪，奇道：“拓跋珪，有什么事情，是本汗不知道的吗？”
拓跋珪平静地说道：“大汗，事关机密，请允许我单独进言。”
刘显点了点头，一挥手，帐内的那一大批各部首领和部落高官全都退下，四周的护卫兵士也多半离开，只留下了几个刘显身边的亲卫还留下，刘亢泥一指刘裕：“苍狼，你也留下，此事你亲身经历，可以作证。”
拓跋珪看着刘显，正色说道：“大汗，这次袭击我们的，不是什么普通马匪，而是额尔达所引来的铁弗匈奴人！”
这一下刘显都惊得从汗位上站了起来，失声道：“什么？匈奴人？这怎么可能呢？额尔达跟随我多年，怎么会…………”
安同行了个礼，拍了拍手，帐外的几个兵士掀帐而入，带着几个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带着头套的俘虏，入得帐内，把身上的袍子与头套一揭，这几人个个披头散发，明显匈奴发型，而满身皆是纹身，胸口纹着那铁弗匈奴的族徽苍狼，即使是一个草原的孩子都知道，必是铁弗匈奴无疑，因为发型可以变，但是那胸口几十年的刺青纹身，绝非朝夕可以作伪。
刘亢泥抽出弯刀，架在为首一人的脖子上，厉声道：“你们是如何来到我漠南草原的，如何躲过我们西部边境的部落和游骑侦察，说！”
那匈奴人吓得魂不附体，连忙伏身于地，颤声道：“大汗在上，我们是铁弗匈奴少单于刘直力题的亲卫，十天前，就先于大军出发，是额尔达大行首引了我们，来漠南草原秘密潜伏，装扮成乙丹部落，准备接应大军。”
刘显的眉头深锁：“乙丹部落？那不是额尔达自己的部落吗，你们扮成了他们，他们又去哪里？”
匈奴人说道：“额尔达说，乙丹部落已经南迁到了并州的离石一带，草原将乱，西部将成战场，所以他早早地转移了族人，我们这几天都是在乙丹部的牧场宿营。直到，直到前天，少单于，不不，就是刘直力题，率我等千余战士，去袭击那公孙眷的商队，说是，说是不留活口。”
刘显奇道：“怪了，拓跋少主这回刚来我们这里，额尔达并不知道他的身份，以前先可汗大人（刘库仁）让他们走不同的路线行商，相互间没照过面，这额尔达又怎么会对他下手？”
刘裕淡然道：“因为在下在并州雁门的时候，一开始想求额尔达带我出关来独孤部，他却贪图我们的财物，只想带走我的财产与妻子，不带我来，是公孙行首，哦，不，是拓跋少主收留了我，所以他就与拓跋少主和安行首结了仇，引铁弗匈奴来袭击商队，他出了气，匈奴人也得了商队的财物，而且还隔绝了刘大人对南边的了解，可谓一举三得。”
刘显恍然大悟，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个忘恩负义的狗奴才！本汗扶持他二十多年，他就是这样回报本汗的！”
那个匈奴护卫连忙说道：“大可汗有所不知，这额尔达本就是匈奴人，以前部落给代国击破，自幼为奴，他隐瞒了自己的出身，一直曲意奉承大可汗，但暗中早就跟大单，跟刘卫辰互通消息了，可以说，他就是刘卫辰埋伏在您身边的内鬼，眼线！”
刘显恨恨不平地说道：“这个恶贼，还有那该死的刘卫辰，本汗一定要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做成酒杯，不，做成尿壶。”
刘裕淡然道：“刘大人，额尔达已经被我亲手所杀，而那刘直力题，我也放他回去了，匈奴来袭的号角已经吹响，您现在应该早作准备啦。”
刘显先是一愣，转而勃然大怒，一个箭步就从汗座前冲到了刘裕的面前，一把揪住了刘裕的前襟，厉声吼道：“什么？是谁给你的权力，让你竟然放走了刘卫辰的儿子？你这个汉人，到底是帮哪一边的？！难道说，你真的是刘卫辰派来的奸细吗？”

第1067章 拓跋臣服独孤部
刘裕神色如常，经历了这么多大风大浪的他，早已经置生死于度外，宠辱不惊，看着面前的这张因为愤怒而变得极度扭曲的脸，他开始在心中感叹，这个刘显如此地沉不住气，绝不是人主雄君之象，那公孙眷一路之上看着象个绣花枕头，可是却居然是那个在慕容兰眼中杀伐果断，心如虎狼的拓跋少主，连自己都走眼了，这二人的高下，一眼便知，拓跋珪夺这个肤浅的刘显之位，只是早晚的事。
可是刘裕的嘴上却是缓缓说道：“刘大人，请您容在下把话说完，然后再作定夺，到时候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刘显气鼓鼓地松开了手，回到了汗位之前，用权杖指着刘裕：“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了，有半句虚言，本汗一定让你下油锅，而且在你下油锅之前，会先割了你这条舌头喂狼！”
拓跋珪的神色一变，连忙说道：“大汗，这次能消灭额尔达和刘直力题，全是苍狼的指挥，我敢用性命担保，他绝不是…………”
刘显冷冷地一挥手，阻止了拓跋珪继续说下去：“若非如此，你觉得本汗会给他说话的机会吗？请你弄清楚，这里是独孤部，不是代国的拓跋部。”
拓跋珪叹了口气，行礼而退。
刘裕平静地说道：“杀额尔达，是因为他背叛刘大人，勾结铁弗匈奴，虽然在下初入草原，但既然决定了来独孤部，那独孤部，刘大人您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若非如此，我又怎么会与拓跋珪联手设计，痛歼匈奴人呢？”
刘显的神色稍缓，坐回了汗位，沉声道：“既然这样，为何不一并杀了刘直力题？你放他回去报信，不等于前功尽弃吗？我实在无法理解你杀额尔达，不杀刘直力题的行为，比起额尔达这个叛徒，刘卫辰的那些狼崽子，更该杀！更不用说刘直力题是他诸子中最凶残，最善战的一个，你放他走，不知以后我们的勇士，会多死多少人！”
刘裕自信地摇了摇头：“他虽有草原恶狼之名，但在在下看来，并没什么了不起的，无论是作战还是一对一的打斗，他都败在了在下手中，在下有充分的把握和自信，以后在战场上见他一次杀一次。”
刘显睁大了眼睛，有些不信地摇着头：“你当真有这本事，刘直力都都不是你的对手？大话可不要说啊，设个埋伏胜一次有可能，他的勇悍，本汗亲眼见过，就是我部落里，只怕也没几个能胜他的。”
刘裕微微一笑：“苍狼不才，也有些家传的武艺和兵法，在中原从军多年，经历过不少战阵，所以这刘直力题，在在下看来并不是不可战胜。而那额尔达不同，他处心积虑地谋划多年，终于引铁弗匈奴入侵，只怕在这漠南独孤本部，也有不少眼线和同党，若是把他带回来，就给了他逃跑或者是翻供的机会，所以，对于此人，需要当机立断，果断处置，不能给他任何机会。”
刘亢泥佩服地点着头：“汗兄，这小子说的有些道理，我看他跟那些文弱的汉人不太一样，没准，还真有些本事呢，要不然，也不会指名来我们这里了。”
刘显勾了勾嘴角，神色大为缓和：“苍狼，如果事实真跟你说的一样，那你是有功于我们独孤部了，我会给你相应的赏赐的，可是你放走刘直力题，这不是让他给他老子报信吗？这点我还是需要一个解释。”
刘裕正色道：“这次铁弗匈奴入侵，不同于以往，如果是平时，也许送刘直力题的脑袋回去给刘卫辰，他就知道漠南有了防备，不敢再来，可是这回，就算十个刘直力题的脑袋摆在他面前，他还是会来的，因为，这次他手上最大的王牌，不是那些凶悍的匈奴骑兵，而是拓跋珪的小叔父，代王拓跋什翼健的儿子，拓跋窟咄。”
刘显圆睁双眼，又从汗位上跳了起来：“什么？拓跋窟咄落到了刘卫辰的手中？怎么可能呢？他，他不是在长安吗？探子们回报，西燕屠城，他应该是早没命了才对。”
刘裕叹了口气，说道：“那是额尔达在中我们计前，以为我等必死，在我们面前得意说的，他没有必要对着一些马上要死的人说谎。而额尔达隐忍潜伏这么多年不发作，却在这次公然引铁弗匈奴来袭，必是有十成的胜算，除了拓跋窟咄这个原因，我想不出有其他的了。”
拓跋珪点了点头：“大汗，我曾经审讯过那额尔达，他说，拓跋窟咄是西燕的慕容永送给刘卫辰的礼物，西燕东渡黄河，想回关东故地，而前秦皇帝苻丕所在的并州，就是他路上的首要敌人，苻丕与我们独孤部交好，而大汗也答应出兵支援，为苻坚天王报仇，所以，为了阻止我部落出兵，用刘卫辰来牵制，就是慕容永一定会作出的选择，而那刘卫辰凶残狡猾，河套草原的实力无法与我漠南相提并论，没有绝对的把握，他绝不会做这种为他人火中取粟的事。”
刘显若有所思地点头道：“只有打着奉拓跋窟咄回归的旗号，以拓跋窟咄这面大旗来招揽草原旧部，他才有机会。漠南漠北诸部以前饱受匈奴压迫之苦，铁弗匈奴回草原以来又是烧杀抢劫无恶不作，如果是刘卫辰自己来，各部会同心对敌，但是要是拓跋氏的王子回来，那会有大批部落投向他们。毕竟…………”
说到这里，刘显看向了拓跋珪：“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象少主一样跟我独孤部联手呢。”
拓跋珪微微一笑：“代国早亡多年，只凭一个王孙的身份就想回来号令草原，那不现实，也不符合草原的规矩，亡国之后，家母和族人多年来有赖独孤部的保全，感激不尽，现在强敌在外，我们只有联手对敌才能生存，别的事情，都不重要，拓跋珪愿为大汗效力，共抗匈奴！”他说着，单膝下跪，以手按胸，作出了一个最正式的草原臣服礼。

第1068章 拓跋重建未如愿
刘显的心花怒放，自拓跋珪来投，这还是他第一次当众这样下跪臣服于自己，按草原的规矩，只要是膝盖碰了地，那就是主从之关系确立了，能让昔日的主人这样跪在自己面前，这让他高兴地几乎要发疯。
刘显的脸上挂着笑容，走下了汗位，扶起那拓跋珪，拉着他的手，笑道：“论辈份，咱们是一辈的，先父大人娶了老国主的女儿，而你是老国主的孙子，咱们也算是表兄弟啦，你放心，咱们独孤部和拓跋部世代亲眷，打烂骨头连头筋，有我们这一口吃的，就绝不会亏待了贤弟你。”
拓跋珪的脸上也是激动地热泪盈眶，哽咽着说道：“大哥，小弟在外面流浪多年，多少次命都没了，回到这里，就是回到了自己的家，这么多年以来，都是您和先尊大人保护了我的母亲和族人们，这辈恩情，我们拓跋部永远也不会忘，我愿意召集流散在外的族人，成为您忠实的仆从，只要您开大会，我拓跋珪第一个拥戴你当名副其实的草原大汗。”
刘显兴奋的脸上肌肉都在抖动：“贤弟此话可是当真？”
拓跋珪认真地点了点头：“千真万确，如假包换。我能回到草原，重建部落，就已经心满意足了，这草原大汗只有有德有能之人可以居之，大哥父子两代雄主，仁义过人，草原上人人心服，一如我拓跋部当年出山之时，这大汗之位，舍您其谁呢？”
“现在刘卫辰打着护送拓跋窟咄的名义，前来草原，他就想让那拓跋窟咄召集曾经忠于故国的旧部，分化瓦解咱们漠南，让我们不能齐心对敌，甚至要跟自己的兄弟刀兵相见，无论胜败，漠南都会元气大伤，到时候刘卫辰再趁虚而入，我们都会重新给这些匈奴丑类奴役！”
一边的安同也跟着说道：“正是如此，当年中原西晋的时候，就是这些匈奴奸人，比如刘渊他们，挑唆西晋的各地藩王起兵夺位，这才有八王之乱，等他们这些个汉人王爷打得差不多的时候，刘渊这贼子就重新召集了匈奴五部，起兵叛乱，这才有了他汉赵帝国的一时得逞，虽然匈奴汉赵最后自相残杀而灭亡，但这刘卫辰，又在用他们匈奴的这些惯用伎俩，大汗，不可不查啊！”
刘显咬了咬牙，坐回了汗位，说道：“这些小把戏，又怎么能逃过本汗的眼睛。他拓跋窟咄想重召旧部，我就让我的兄弟也出去召集旧部，看看谁的影响力大，刘卫辰这头老狼大概不知道，我这兄弟可是老国主临终前亲自确立的嫡长孙呢，草原人尽皆知！”
拓跋珪微微一笑，以手按胸，深深一躬：“事不宜迟，那小弟这就去联系各部了。”
刘显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却听到刘亢泥突然说道：“且慢。汗兄，这是大事，拓跋部如果要重建，需要各部首领的共同商议，不止我们独孤部一家的事，因为当年的拓跋氏部众，散落各部，若是拓跋少主重新建部，召集旧族人，就算我们独孤部答应，别的部落也未必愿意，到时候若是对我们生出怨恨，以为是我们和拓跋少主联手设计诱拐他们的部众，那可就麻烦了。”
刘显笑着点了点头：“兄弟，你说的很好，是汗兄我一时高兴，考虑不周。拓跋兄弟，你暂且先退下吧，我和我的兄弟好好商量一下，如何以最好的方式来解决此事，很快就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拓跋珪微微一笑，行了个礼：“能在独孤部有口饭吃，天天见到母亲，我就已经非常满意了，大汗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告辞。”
他说着，以手按胸，行了个礼，和安同一起退下，而刘裕也跟着往回走，刘亢泥在他身后说道：“苍狼，你先回汉人聚落那里，等我们这里商量完后，再回去找你编户。”
当拓跋珪等人的身影消失在帐外时，整个大帐内，只剩下了这对兄弟，还有三四个贴身护卫，他们的手按在刀柄之上，神色木然，耳朵那里贴着狐皮，偶尔张开的嘴里，发不出半点声音，原来，这些是聋哑人，乃是刘显为了保密而特地挑选的。
刘显长舒了一口气：“奶奶的，好险，要不是兄弟你提醒，我差点就上了这小子的当，让他分家自立了。”
刘亢泥冷冷地说道：“拓跋珪这次回来，可不简单是为了见他母亲，我听说他在燕主慕容垂的身边，就以行事狠辣果决著称，还救过慕容垂的命，以他的功劳，在燕国也可取得高官，却在这时候回草原，只怕，所图者大。”
刘显的神色一变：“消息可确实？”
刘亢泥点了点头：“千真万确，大哥，那慕容垂是害死阿大的死仇，而拓跋珪在他身边多年，突然就这么回来了，显然是慕容垂在暗中支持，没准还带着什么任务呢，咱们不可不防啊。”
刘显恨恨地说道：“早知道就应该听额尔达的话，在他去并州的路上把他暗中做掉，不过阴差阳错，挖出了额尔达这个内鬼，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刘亢泥微微一笑：“连拓跋窟咄都想要拉他拓跋氏的旧部，拓跋珪更会是处心积虑，他刚回来的时候就暗中联络那些以前的族人，连漠北的柔然那里都派了人去打招呼，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拓跋少主又回来了，大哥，绝不能让他利用这次机会，重新把拓跋部建立起来，这漠南草原，我们独孤部好不容易取得了霸主之地位，怎么能拱手让回别人呢？”
刘显哈哈一笑，拍着刘亢泥的肩膀：“我的好兄弟啊，你这么帮我对付拓跋珪，就不怕我的弟妹，拓跋珪的姑姑晚上不让你进帐吗？”
这独孤部与拓跋部世代联姻，不仅是刘卫辰娶了拓跋仁翼健的女儿，他的儿子刘亢泥，也娶了拓跋什翼健的另一个小女儿，算起来，还是拓跋珪的叔父呢，这种在中原被视为乱伦之举，在草原上却是非常的普遍，只能说是农耕与游牧民族的文化差异之大，以至于斯。

第1069章 多年忠仆终报主
刘亢泥微微一笑：“百灵现在也是咱们独孤部的人了，不再是拓跋部的女人，这其中的利害，她应该明白。我们收留拓跋珪母子，让他们能活下来，已经是恩情了，但要是拓跋珪不知轻重，背叛我们，私拉部众，那就是百灵，也不会再支持他的。”
刘显点了点头：“很好，那我们就跟拓跋珪这小子说，各部首领不愿意族人离散，现在大敌当前，我们不能激怒他们，免得他们跑到拓跋窟咄和刘卫辰那边去，所以，重建拓跋部之事，拖后再议吧。”
刘亢泥正色道：“好的，我马上去办。还有那个汉人苍狼，居然可以轻松打败刘直力题这头恶狼，不可小视，可能拓跋珪也会拉拢他，我们还得多加监视才行。”
刘显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个苍狼有如此的本事，在中原肯定不会是无名小卒，查一查他的底细，如果真的是慕容垂派来协助拓跋珪的奸细，那就算再厉害，也断然不能留。”
刘亢泥以手按胸，一个深躬行礼：“遵命，汗兄。”
刘裕跟在拓跋珪和安同的身后，默然而行，身边人来人往，尽是独孤部的军民，现在拓跋珪伪装成公孙眷的消息，还没有传开，没有人会对这个商人有多尊敬，即使有人脱帽行礼，也只是意思一下，匆匆而过，刘裕不仅心中感叹，看来不管是中原还是草原，这商人地位低下，哪怕再有钱，也不如有权者和军人，这大概才是世间常态吧。
走到了一处部落之外，远离牧区的荒地，这里靠近河边，哗啦啦的水声，能有效地掩盖住说话的声音，方圆百步之内尽是河滩，并没有那草原之上及膝高的长草，即使是最优秀的探子，也无法在这个地方隐藏行迹，安同领着几个护卫，把几十步外打水和洗衣的几个男女赶到了远处，当安同再回来时，向着刘裕和拓跋珪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开始谈话了。
刘裕平静地看着拓跋珪：“想不到你居然假扮公孙眷，为什么在草原上不跟我说这事呢？若不是今天我先说了那额尔达的事，你只怕还会一直隐瞒自己的身份吧。”
拓跋珪微微一笑：“刘裕，你不也是在暗中要观察我的所做所为吗？甚至还保留除掉我的权力，你可以这样做，那我做些防范手段，也可以理解吧。”
安同笑道：“刘裕，不要怪我出卖你，拓跋珪毕竟是我的主公，我必须忠于他，你所说的关于他的事，我都要向他报告，这是作为臣子的本分。”
刘裕冷笑道：“我拿你当朋友，你却对我隐瞒身份，你明明是慕容垂的手下，怎么就成了拓跋珪的臣子？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也是给慕容垂一个解释，我现在为慕容垂效力，也必须要把你的情况报告给他。”
安同点了点头：“找你来就是说清楚这些事情的，我们现在面对的情况并不乐观，必须真心相对，齐心协力才能渡过这次的危机。其实，我们安家，当年就效忠于拓跋什翼健，家父任前燕殿中将军的时候，多次出使草原，有数次被燕国奸臣勾结马匪攻击，若不是拓跋什翼健相救，早就没命了。”
刘裕奇道：“这是怎么回事？你父亲一个将军，也能得罪人？”
安同叹了口气：“我安家出自西方的安息古国，本是粟特人，世代以经商为业，即使定居中原，也学不惯你们汉人的那些个四书五经，而是经商为本，十余世累积，有了不少积累，就连先父大人的那个殿中将军，也是因为出资捐助过前燕，而给燕主慕容俊特授的荣誉虚衔。”
刘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你们一直是商人家族啊，这么说，燕国有人看中了你家的财富，要害你父亲？”
安同正色道：“不错，就是那个以贪婪著称的太傅慕容评，他贪财专权，设计陷害慕容垂，逼燕国栋梁投敌，在秦燕大战的时候居然封锁水源，要前线的将士自己出钱买水，这种人连国都敢卖，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的？自先父大人领了殿中将军一职之后，就百般勒索，先父大人几次放血，仍然不能满足其贪欲，只好自请出使草原，其实就是找个借口去经商，远离这个贪得无厌的家伙。”
刘裕笑道：“可没料到这慕容评不肯放过你家先父，居然买通马贼在路上攻击，想取你父性命，对不对？”
安同叹了口气：“正是，碰巧拓跋什翼健带人游猎，正好遇到杀手围攻先父大人，于是出手救下，从此先父大人转而秘密效忠拓跋什翼健，许下承诺，我安氏三代之内，必将誓死追随拓跋氏，无论其遭遇多少苦难，境遇如何，只要我安家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与其同生共死。”
刘裕点了点头：“所以拓跋氏灭国之后，你们也跟着他们去了长安，就是兑现自己的诺言，继续侍奉他们？拓跋珪能给慕容垂看上，带他去关东，恐怕也是你的功劳吧。”
拓跋珪笑道：“若没有安行首从中牵线，慕容垂当时自己也是落难之人，哪会想得到带走我这个代国少主呢？刘裕，你现在知道了吧，安同从来没有背叛过慕容垂，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是我代国拓跋氏的人，他这样的，才是真正的忠臣，跟那想趁人之危的刘显，就是天上地下的区别！”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慕容垂一世英雄，却想不到，自己派去草原监视未来劲敌的眼线，居然早就是对方的人。不过，我不是安同，此事我会一五一十地上报慕容垂，让他另派他人过来接替安同。”
拓跋珪摇了摇头：“刘裕，我知道你不会这样做的，你连我都会观察，更不用说对于灭你上万手足兄弟的慕容垂了，他是你的敌人，不是你的主公，他虽是我的恩人，但也不是我的主公，想要摆脱这个人，只有你我联手才行，而这，也是我从一开始就帮你的原因。”

第1070章 拓跋少主以命赌
刘裕冷冷地说道：“你想自立为汗，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想必安同早就告诉了你，慕容垂让我观察你的举动，如果你有叛燕之举，我就会毫不犹豫地把你除掉。我们并不是朋友，而是随时可以转化成敌人。”
拓跋珪微微一笑：“跟慕容垂的关系，我从长安出来的时候就知道了。但毕竟我是亡国遗族，只有用命来赌这一局，刘裕，你本人也不是一直用命当赌注，来搏自己的未来吗？这点上，我们是一路人。还有，到目前为止，我可没有什么叛燕之举吧。”
刘裕冷笑道：“没有吗？安同作为慕容垂的眼线，却早早被你策反，成为你反过来蒙蔽慕容垂的工具，这还不是背叛？你现在还想拉我跟你站一起，背叛慕容垂，更是无可辩驳的事实吧。”
拓跋珪笑道：“慕容垂跟我的约定是他助我夺回草原，我助他称霸中原，终我一世，不会以草原胡骑攻击他，这才叫背叛，按这个标准，我现在还是遵诺而行，所做的这些，不过是为了实现重新夺回草原的承诺罢了。如果慕容垂只要我听话，为他在中原效力，又何必放我回来呢？”
刘裕咬了咬牙：“可是安同是你的人，你一直隐瞒，这也算是实现承诺？”
拓跋珪摇了摇头：“他不同样是派了你来监视我，甚至随时要除掉我吗？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他违背诺言之举，为什么他可以这样做，我就得向他坦白安同？谍报之事，本就是单线联络，我没有义务告诉他我有哪些眼线，这个道理如果你不明白，不妨问问你身边的慕容公主，是不是这么回事。”
安同突然笑了起来：“刘裕，早就听说兰公主对你一往情深，你却始终拒人千里，我听了都为兰公主可惜。但这一路以来，你们倒是成天睡在一个帐内，难道也是严守男女大防？只是这样一来，谁都会觉得兰公主是你的人了啊，而且……”说到这里，安同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表情，嘎然而止。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红：“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现在我和爱亲已经正式成了夫妻了，不再是名义上，这点你们知道就行了，不要告诉别人。”
拓跋珪与安同都吃了一惊，对视一眼，讶道：“这怎么可能，你可是拒绝她多年了，怎么会短短数月就…………”
刘裕冷冷地说道：“这是我和她的私事，不便相告，不过你们只要明白，以后刘裕和慕容兰，永远是夫妻，不会分离，这就足够了。当然，在这漠南草原上，我们就是苍狼和爱亲，如果有别人知道我们的身份，那我们三人的生命，都会有巨大的危险。”
拓跋珪叹了口气：“既然如此，你就不应该这样大出风头，刘直力题在草原上凶名极盛，你却不把他放在眼里，只这一点，就会引得人人侧目，我看今天在那帐内，刘显兄弟对你已经颇有忌惮之心，这个人的性格我了解，如果你不肯投效他，他一定会下手将你除去。”
刘裕微微一笑：“这些是我的计划而已，如果不是草原上突然出现了铁弗匈奴入侵的新情况，我是不会轻易暴露身份的。现在外敌带着拓跋窟咄前来，是独孤部，是刘显前所未有的挑战，非但不可能再南下援助前秦，连漠南的基业，也变得岌岌可危，他们需要猛将锐士助自己打败刘卫辰和拓跋窟咄，这是用人之际，所以，我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不然的话，作为一个普通的汉人牧民，不知何年，才能帮得上你们的忙。”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你们怎么会这么心急？这时候就想自立？刘显就是再傻，也不会轻易地放你这个代国少主出去重建拓跋部落的，天下也只有苻坚这种傻瓜才会让慕容垂和姚苌这样的野心家出去召集族人，这等于拱手把草原大权还到你手中，若你不敌刘卫辰，那匈奴人占有草原，若你打败刘卫辰，漠南也非他独孤部所有，到时候主臣会再次易位。你看，最后刘亢泥就看出这点，紧急叫停了。我恐怕刘显会对你的忠诚，产生大大怀疑了。”
拓跋珪与安同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刘裕啊刘裕，都说你是当世第一猛将，这点我们亲眼见识过，并不怀疑，可没有料到，你的脑子也是如此地灵光，居然比刘显都先看出这点。不过，你还是没弄明白我们的意图，出于对朋友的忠诚，我在这里告诉你，这一切，都是我们的计划，或者说，我就是故意要引起刘显的猜忌。”
刘裕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你就是要让刘显觉得你要趁火打劫，所以才要这样做？只有这样，才会逼得刘显对你下手，然后就让所有人都看到，刘显是个在外敌入侵的当口，不思抗敌，反而为了自己的权力，对着老国主之子下毒手的狠毒小人，对不对？”
拓跋珪满意地点头道：“正是如此。如果想要自立，我又何必来这独孤部？来这里就是要想办法引刘显来杀我，如此才能确保他人心尽失，而草原上各部的同情，会转到我这里，只要我能逃出独孤部，必将成为大漠之主。”
刘裕勾了勾嘴角：“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一定是这样的打算，但是有一点还是不明白，那就是你这样把自己置于危险境地，刘显有一万种可以暗杀你的办法，你如何确保自己能躲过去？”
拓跋珪微微一笑：“我自然有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就是在梦中，我也睁着眼睛，知道刘显的一举一动。而且，我知道，你一定会全力保护我的。”
刘裕冷笑道：“我为什么要保护你？我只答应慕容垂监视你而已，你的能力和算计远在刘显之上，听你这些话，我越发地坚定了这个判断，也许，让你的计划失败，是个更好的选择。”
安同笑着摇了摇头：“不会的，你如果和兰公主成了真夫妻，那一定不会再过这种打打杀杀，刀光剑影的生活，早点助我等成事，你们也能早点完成任务，可以归隐林泉，刘裕，我没猜错吧。”

第1071章 引诱寄奴入拓跋
刘裕的双眼之中，光芒炯炯，直视安同，沉声道：“你觉得你很了解我吗？知道我的想法？”
安同微微一笑：“我一直在观察你和兰公主之间的表情，你们之间，满眼都是真正的爱意，我自然看得出，为了心爱的人，宁可抛弃自己的事业，雄心，这种人不多，但你刘裕是其中一个，若非如此，你怎么会不回故国，而来这草原之地呢？”
拓跋珪笑道：“安阿干，这回你猜错了，刘裕不是不想回国，而是回不去了，上次我亲眼看到五桥泽之战中，晋军诸军尽墨，只有刘裕一人迎难而上，掩护战友撤退，虽是英雄壮举，让人佩服，但也是自领罪责，成为那些真正该为此战负责之人的替罪羊，刘裕，你有国难投，有家难投，在这种情况下，一腔建功立业的雄心壮志，才会给兰公主的似水柔情所融化，对吧。”
刘裕冷冷地说道：“这些事情，就不劳二位费心了，这与你我之间的事情无关。拓跋珪，我知道你的想法，你现在只想独霸草原，以后一定会想着入主中原，对不对？”
拓跋珪叹了口气：“那些事情，我不敢想，也不能想，现在的我，只想重建旧部，恢复故土，刘裕，我们是一样的人，你想收复汉家江山，我也想夺回祖先的荣誉。你为东晋奋战多年，出生入死，到现在不也只能落个流浪异邦的结果吗？虽然有美人为伴，但我想，以你的性格，这些不是真正想要的吧。”
刘裕长长地叹了口气，心中一阵酸楚，拓跋珪的语调之中也充满了伤感，这一刻，他突然与面前的这个人，有了不少的共鸣。
安同摇了摇头：“少主，你有所不知，刘裕落到这般田地，可不是他的无能，而是背后有奸臣陷害，导致北府军战败。现在这些人把战败的责任也推到了他的身上，连他的那个未婚妻，王谢两家的高门世家贵女王妙音，也落发为尼了，现在谢安已死，他再也回不去故国啦。”
刘裕的身躯猛地一震，一个箭步就冲上了前，直视安同，厉声道：“你说什么？谢安死了？你再说一遍！”
安同微微一笑：“怎么，兰公主没告诉你吗？她这一路之上可是有情报来源的，并不是入了草原就一无所知。如果她没告诉你这个消息，那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她不想让你一时冲动，回东晋为谢安奔丧。”
刘裕看着安同的神色，虽然挂着笑容，但表情是异常的严肃，显然，此言非虚，他无力地向后倒退一步，脑子里尽是谢安的音容笑貌，虽然他恨极王妙音的背叛，但从没有真正地恨过谢安和谢玄，毕竟，自己这多年以来，承蒙谢家的提携，才有今天之地位，家人也托谢家照顾多年，不受刁氏兄弟毒手，而这些年来，谢安叔侄给了自己极大帮助，甚至可说是人生的领路人，把自己从一个京口村夫，一步步地锤炼到了今天的地步，在自己心中，早已经亦师亦父，听闻这个消息，怎么不让他如雷轰顶，肝肠寸断呢？！
刘裕的眼中泪光闪闪，紧紧地咬着嘴唇：“怎么会，怎么会这样，相公大人他，他明明身子还很硬朗，怎么会，一年的功夫就，就这么去了！”
拓跋珪叹了口气：“大英雄壮志难酬，遭遇了最可怕的背叛，一生的心血付之东流，这也是人之常情吧，就象桓温，不同样是北伐失败，篡位不成，不过两三年的功夫，就撒手人寰了嘛。就是我的先大父大人，国破家亡，被秦国掳到长安，受那亡国之君的屈辱和无颜见列祖列宗的内心折磨，几乎是一夜白头，在我的印象里，那个天神般强壮和威猛的男人，也就三个月的时间，就老得卧床不起，最后呕血而终。刘裕，这就是这些大英雄们失败之后辞世的方式，痛苦地让你不敢相信，但是，却是千真万确！”
刘裕咬了咬牙，对着南方的方向，拱手抱拳，深深三揖及腰，大声道：“相公大人，您的恩情，小裕只有来生再报了。”
安同点了点头：“刘裕，谢安死后，谢家失势，更不可能有人帮你在晋国洗清冤屈了，现在晋国上下都在说，你投降了慕容垂，成为汉奸走狗。连你的家人，也在背负这个骂名，屈辱地活着。你若真的为家人着想，不如跟我们联手，少主非常欣赏你，我们草原上没有汉人的那些勾心斗角和尔虞我诈，你一定会在这里找到自己的用武之地，书写一段传奇的。”
刘裕缓缓地转过身，坚定地看着拓跋珪和安同：“这些才是你们的真实用意吧，要我跟你们合作，向你拓跋珪称臣，对不对？”
拓跋珪的眼中光芒闪闪：“我们是朋友，不是君臣。你助我复国，我帮你回家。只要你能助我一统草原，无论是借兵自立，还是灭燕归晋，任君自选。”
刘裕冷冷地说道：“你终于说出心里话了，就是想要反噬旧主慕容垂，还敢说对中原没有野心？”
拓跋珪摇了摇头：“刘裕，你不了解草原，你也不想想，我们拓跋氏的祖先，当年一次次地出兵援救刘琨，保你们汉人在北方最后的一脉，却从不占你西晋尺寸之地，图的是什么？”
刘裕的心中一动，一下子来了兴趣，他对当年拓跋氏代国的做法，也确实很难理解，正好见到了拓跋珪这个代国少主，也可以解自己多年之疑问。
刘裕看着拓跋珪那张少年老成的脸，沉声道：“你们可不是不要好处，我记得当年你们每次出兵，都要带回大量的战利品，俘虏，甚至是攻下的汉赵手中的城池，也会把城中的汉人掳掠为奴，回归草原，还敢说自己不图什么？”
拓跋珪微微一笑：“若我们真的想入主中原，打下的城池就会分兵把守，何必还要回草原？你当我们驱赶数万百姓回草原，一路之上还得管他们吃喝拉撒，是件很喜欢的事吗？”

第1072章 汉胡合作效先人
刘裕看着拓跋珪，面沉如水，正色道：“你们来中原，洗掠城市，抢劫民众，甚至有一次把八千女子都沉于易水，这些罪恶，看在你们毕竟帮我们汉人抵抗过匈奴的份上，我可以不跟你们算帐，但你不能说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只要是个人，都不应该觉得这些事情是理所当然！”
拓跋珪冷冷地说道：“你们中原人征讨我们草原的时候，不也是同样吗？所过之处，烧杀掠夺，男子屠戮，妇幼赏军，这些都不过是战争传统。你们不给我们发军饷，我们出兵死人流血，难不成就是白忙活了？你不知道的是，我们拓跋氏本部，很少要这些战利品，但那些仆从部落，是无利不起早的，你带他们打仗，又不给他们好处，只要来上个一两次，我们草原就会先起内讧了！”
安同也跟着说道：“是啊，刘裕，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当年拓跋阿干的祖先，多次派兵援救刘琨，可是后来他看并州残破，百姓受苦，不忍心再按老规矩办事，让部下抢劫，引发了手下不满，他的儿子拓跋六修，袭杀其父，导致草原几十年的腥风血雨，诸部相攻，而刘琨也因为失了外援，再也无法抵挡石勒的进攻，最后身死北方。你也带过兵，应该知道没有让他们值得拼命的东西，当兵的是不愿意出死力的。”
拓跋珪叹了口气：“其实当年我们援助刘琨，倒也不是完全为了那些战利品，而是这种南下出兵，获得中原物资和人口的过程，本身就是在草原上立威，扬名的过程。当时我们拓跋氏也是刚刚来到了漠南，虽然靠武力征服了不少部落，但是统治还非常不稳，甚至象原来盘踞在东边的白部鲜卑，还暗中联系各部，想要反抗，更不用说铁弗匈奴雄居河套，天天做梦都想夺回汗庭了。”
“所以祖先们作出了南下援晋的决定，虽然谁都知道，晋朝自弃中原，气数已尽，北方将是胡人天下，但是诸胡相攻，必将长期大乱，我们拓跋氏的根本，仍然在草原之上，既然不打算在根基不足时入主中原，那么，借着出兵中原的机会，给各部好处，同时立威，就是最好的选择。”
刘裕恍然大悟，看着拓跋珪，说道：“原来如此，你们是借着共同出兵中原，能完成对草原各部的控制，一来在外战中消耗他们的实力，二来也可以让他们得到好处，就算死了人，也对你们感激不尽，是不是？”
拓跋珪点了点头：“是的，草原之上，需要公平处事，作战之后所获得的战利品，要按出力大小分配，我们让他们各部兵马冲杀在前，损失最大，所得战利品也多，而我们自己的兵马却保留了实力，几年下来，各部实力越来越弱，我们的实力却是越来越强，若不是出现了逆子谋反的意外情况，只怕我们有实力让刘琨复国呢。”
刘裕疑道：“可是如果其他部落在战争中发展壮大，你们本部没有得到人口，物资的补充，又怎么会出现你想要的这种情况？”
拓跋珪与安同对视一眼，笑道：“你还忘了一点，就是这个霸主部落有权跟中原进行贸易，刘琨的地位稳固，就可以在领地里派出商队来跟我们贸易，他带来的匈奴战俘，还有中原的手工铜器，丝绸这些东西，是打仗无法取得的，我们部落就算没有什么战果，但这些贸易的好处却是牢牢掌握，此消彼涨，不出十年，拓跋部就成了草原第一大部落，别的部落无论是实力还是动机，都无法与我们相提并论了。”
刘裕长叹一声：“都说草原人耿直纯朴，可没想到，你们的祖先居然如此地狡猾，既得了一个忠诚救主的美名，还通过这些行动巩固了在草原上的统治，厉害，太厉害了。”
拓跋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近百年前，拓跋部与刘琨的联手，成为千古嘉话，其实也是各取所需，刘琨成为汉人在北方最后的希望和大英雄，我们拓跋氏也一统漠南，最后建立代国。现在近百年过去了，我们又被命运之神所青睐，走到了这里，这难道不是上天的旨意吗？就是要我们效仿祖先，行那旧事。刘裕，你愿意助我，也助自己吗？”
刘裕的脸上的神色变得异常的严肃，直视拓跋珪：“先不谈我做不做刘琨的问题，只说你，你是不是也打算以后带着草原各部，就象你的祖先一样，入中原去杀人放火，最后带着大量的战利品，俘虏和妇幼，回到草原，用这些中原人的生命和财富，去笼络和讨好你的仆从部落？”
拓跋珪的嘴角抽了抽，沉声道：“刘裕，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战争就有战争的法则，你们晋军收复失地，不也是这样做吗？”
刘裕朗声道：“当然不一样，我们收复的地方，会安抚子民百姓，他们只是一时被敌国所奴役，不得已才成为胡虏所驱使的子民，被我们光复之后，自然要施以仁义，编户齐民，几年内免赋免税。怎么可以让他们才出狼穴，又入虎窝呢？”
安同突然开口道：“主公，我看刘裕所担心之事，也有道理，他一心要为汉人收复江山，又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子民送入火炕呢？成大事者，不必拘于一时小节，刘琨想要的是功名，他可以允许拓跋部的援军把攻克的汉赵城池的百姓掠走，而刘兄弟要的是汉人百姓的利益，就不能那么做。”
拓跋珪的眉头一皱：“那你的意思，如何呢？”
安同转头看向了刘裕，说道：“你看这样如何，我们如果助你夺回中原，攻击后燕与后秦之地，空手而归是不可能的，你若真的在北方立足，不要忘了我们出兵之义举，以后十年之内，每年把三分之一的赋税给我们，作为出兵的酬劳，我们不掳一人，不取一物，如何？”
刘裕看着安同，半晌，脸上才慢慢地露出了笑容：“我都快要感动地答应你了，不过，当我想到我的妻子慕容兰时，我就突然意识到，绝不能跟你们真正地合作！”

第1073章 暖帐在手美人旁
拓跋珪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一边的安同眉头一皱，沉声道：“刘裕，我家主公已经愿意作出这样的让步了，为什么你还是不愿意答应？”
刘裕冷冷地说道：“因为我根本信不过你们的诚意，别的不说，就说这慕容垂，他可是收留你们的恩公，又放你回草原，还肯出兵相助，如此的帮助，换来的却是你的背叛，不要说什么你现在还没有叛行，你的心思，已经飞到了中原，甚至在想一统草原之后的事，连他你都背叛，更不用说我了。”
拓跋珪摇了摇头：“我早就说过，我跟慕容垂不过是互相利用，他放我回草原是因为害怕刘显一统漠南，与他为敌，如果在五桥泽之战之前，他就知道刘卫辰居然能带着拓跋窟咄回来，他是断然不会放我的。只怕现在他的命令已经快要到这里了，要你把我除掉。”
刘裕沉声道：“如果他没有任何理由就要除掉你，这个命令我不会执行，同样的，在他没有对不起你之前你就有了叛心，我是断然不会跟你这种人合作。而且，我说的很清楚，慕容兰现在是我的妻子，我永远不会背叛她。你将来要与燕国敌对，就是与我的妻子敌对，我又怎么会与你联手？”
安同突然冷笑道：“刘裕，我原本以为你是个义薄云天的好汉，想不到也不过是个重色轻友之徒，难道慕容垂和他的后燕，在五桥泽杀了那么多你的北府兄弟的大仇，就这么快忘掉了吗？还是说，你真的打算叛晋入燕？！”
刘裕的心一阵刺痛，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五桥泽之仇，刻骨铭心，永志不忘，但现在的我，有我的苦衷，只有完成了草原上的事情，我才能重新做回自己。与慕容兰的感情，跟我要找慕容垂报仇无关，但这是我自己的事，不用假手他人，更不会因为要报此大仇，就引你们这些草原虎狼入关，祸害我中原百姓。”
拓跋珪叹了口气：“我们说过，不掳一人，不取一物，你答应交出赋税，我们必将守信。”
刘裕转过了身，向着那汉人营区的方向走去，他的声音顺风传来：“多言无益，看在你们对我还算有些诚意的份上，你们的事情，我暂时不会向慕容垂报告，不过，我劝你们还是早点想着怎么逃离刘显的毒手吧，别玩脱了真把自己的小命送掉，到时候什么雄心霸业，终归尘土！”
拓跋珪咬着嘴唇，看着刘裕的身形消失在远方，他看向了身边的安同：“现在怎么办？”
安同的眼中冷芒一闪：“刘裕说得不错，我们得先从这里逃走，按我们的计划继续进行，让丘穆陵崇和莫题去找我那美丽的小姨，还有，那可爱的小朋友。”
天色渐晚，草原的日落得比别的地方要更快一些，独孤部的营地里，一片欢快的歌舞，数不清的火堆熊熊燃烧着，到处都是牧民们在载歌载舞，马奶酒的香味和烤羊肉的膻气，盈满了整片草原。
刘裕却是没有什么心情去参加这些狂欢的盛会，一想到谢安的死和那拓跋珪的勃勃野心，他就是如鲠在喉，一脸沉重地回到了汉人的营区，几个兵士早早地营区外的道上等着他，刘裕认得为首一人，正是跟那刘亢泥一起过来的兵士，远远看到刘裕，就挥手道：“苍狼，我们等你好久了。”
刘裕平复了一下心情，上前行了个礼：“见过这位军爷，可是大当户找我有事？”
那兵士的态度比起下午的时候明显好上了许多，笑道：“奉了我们大当户的命令，已经特赐给苍狼你一顶毡帐，就在那蒯恩的毡帐的边上，你的老婆已经在那里面收拾啦，我们已经吩咐过蒯恩，明天一早，就带你去放牧，你的编户，已经办好，现在已经是我们独孤部的人了，记住，不要给部落丢人哦。”
刘裕微微一笑：“自当为我独孤部效犬马之劳。”
那个兵士咧开了嘴：“都说你有大本事，我叫丘穆陵崇，是部落里的谋士梁六眷家的奴仆，也在大当户身边当差，以后有什么要我做的事，尽管开口。”
刘裕点了点头，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兵士，他的个子不高，只有六尺多，只到自己的胸口，两条腿弯成八字，走路都显得摇摇晃晃，可是眼中却是时不时闪过一道精芒，有一股子普通奴隶身上看不到的狡猾和自信。刘裕正色道：“以后也要多倚仗丘穆陵兄在部落里多加照顾，在大当户和大谋主面前多多美言啦。”
丘穆陵崇笑着行礼而退，刘裕回头走进了一个新扎起的毡帐，当他掀帐而入时，已经看到慕容兰一头的小辫子，鲜卑发型，换了一身布袄，盘膝而坐在帐中，地上铺了毡毯，一个火盆正烧着柴条，而四周的架子上，挂着皮甲，弓箭，弯刀等物，几口箱子，放在帐蓬的角落之中，两个木桶，盛满了水，放在门口的边上，短短半日不见，居然一个新家，就这样出现在了刘裕的面前。
刘裕先是一讶，转而笑着放下了帐门，一种特别的温暖，在他的周身腾起，他看着慕容兰，眼中闪过一丝怜爱：“辛苦你了，这么快弄起来，不容易吧。”
慕容兰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也没那么难，刘显派来了那个叫丘穆陵崇的军士，带了二十多人，也运来了建帐的这些个材料，蒯恩夫妇也帮了不少忙，所以才能弄成，我在边上就是指挥他们而已，没怎么动手。你还别说，这些大男人做事还真的挺利索的，要是我们的北府兄弟们扎营立帐也有这么快，就好喽。”
刘裕的眉头一皱，警觉地看向了四周，慕容兰摇了摇头：“放心吧，我四周都布置好了，一有人接近，马上就会有示警，在这里，我们说话是安全的。你在汗帐那里的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跟拓跋珪谈的，是不是不太顺利？他是不是直接拉拢你想要叛燕自立，与他共创大业呢？”

第1074章 北伐战果一朝空
刘裕看着面前的这位绝色佳人，尽管戴着人皮面具，但那双如同星辰般的眼睛，却是直视着自己，他叹了口气：“又让你猜对了，拓跋珪果然早有反叛燕国之心。但是最让我意外的是，为什么谢相公的死，你一直瞒着我？慕容兰，你还有多少事情不告知我这个丈夫呢？”
慕容兰的眼中神色平静，似乎早就知道刘裕会有这么一问，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刘裕，到了现在，你还信不过我吗？我以为，我把我的一切都交给了你，我们之间应该再无隔阂，彼此信任才是。”
刘裕冷冷地说道：“有些事情，看起来是无法改变的，比如你我的身份，无论如何，你都是站在你大哥的一边。”
慕容兰紧紧地咬着嘴唇：“你为什么会这样想？难道我不告诉你谢安的死讯，是为了帮我大哥？”
刘裕沉声道：“你是不想让我在这个时候回晋国，你知道，如果我知道了谢安的死讯，有可能现在就会冲动地回晋国，所以你就选择了隐瞒。”
慕容兰摇了摇头：“这种事情不可能一直瞒住你的，就算没有谢安之死，你对家人，对你母亲和弟弟的思念，也会让你回去的，我有做这种事的必要吗？刘裕，你我现在处于虎狼巢穴之中，说错一句话也许命都没了。我不想让你分心，受干扰，你答应过，只要做完此事，就会带我永远地隐世，不再理会世上的纷争，我若不是信了你的话，安能如此？”
她说到这里，眼圈开始变得红红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了，显然，给自己心爱的人这样误会，即使是刚强如她，也无法接受。
刘裕的心中顿时充满了酸楚与怜惜之间，他一把把慕容兰揽入了怀中，亲吻着她头顶上的那些发辫，不停地说道：“对不起，爱亲，是我，是我一时失态，才会胡思乱想，我怎么会信不过你呢，我只是，我只是…………”他心中一时慌乱，嘴上也开始结巴起来，自己都不知道应该如何收场。
慕容兰幽幽地说道：“好了，苍狼，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谢安确实对你很特殊，不仅有恩于你，也是你的人生导师，王妙音的事情，我相信他也不知情，北伐对谢家的意义跟你一样，都是不容破坏的第一要务，我不相信谢安在北伐前就跟桓玄勾结，王妙音只怕是在寻你的过程中看到兵败后，自己做的选择，又或者是她一开始就拒绝这门指定的亲事，心中所爱的还是桓玄这样的贵公子。”
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这个女人的名字，我不想再听，爱亲，谢家于我有恩，谢相公更是指引了我人生的方向，他死了，我不知道母亲和弟弟该如何是好，也许，我需要你的帮助。”
慕容兰摇了摇头：“苍狼，这个时候你要冷静，要沉着，谢安虽死，谢玄仍在，他会继续守护你的家人，东晋现在在北方焦头烂额，张愿和翟氏丁零皆叛，黎阳，滑台等重镇，加上青州之地全部失守，可以说，这次北伐，非但没有取得成果，反而把之前的大片领地都丢失了。现在朝廷上下，因为谢安之死而出现了权力真空，没有人再对你和你的家人感兴趣了。”
刘裕的脸色一变：“你说什么？滑台和青州丢了？这究竟怎么回事？”
慕容兰从刘裕的怀中坐了起来，理了理自己散乱的秀发，平静地说道：“青州那里是叛将张愿据州郡自立，他本就是与我大哥暗中勾结，是桓玄的人，河北之战后，他退回青州，不知从哪里听到了风声，说是朝廷准备拿他当替罪羊，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据州自立。”
刘裕咬了咬牙：“张愿反叛是早就预料的事，可是滑台，黎阳这些重镇又怎么会丢了？”
慕容兰叹了口气：“翟氏丁零被我大哥击败之后，翟真，翟辽各自逃跑，翟真最后终于被部下所杀，献首我大哥座前，而翟辽则狡猾得多，他逃到了在滑台的滕恬之那里。自从五桥泽战败之后，晋军全部撤回了河南之地，连黎阳也放弃了，而黄河一线的防务，则交给了滕恬之，他这个人是个只知吟诗作赋的书呆子，对翟辽来投，毫无防备。”
刘裕叹了口气：“后面的事，我猜都能猜到了，翟辽一定是打着为晋国招纳河北流民的旗号，暗中把丁零旧部召到滑台，时机成熟时，就对滕恬之下手，我跟此人在一起打过几天交道，确实是对军旅之事一无所知，又好饮酒，给翟辽杀掉是必然的事，只是可怜了我大晋来之不易的战果，就这样毁于一旦！”
慕容兰正色道：“本来晋军在河北战败，河南一带也是人心震动，而谢安之死，谢玄被召回广陵，刘牢之也被解职还乡，晋国的中原一带，形同虚设，几乎是得而复失，洛阳以北，已经尽入丁零翟氏之手，甚至翟辽还一度攻打洛阳，只是因为朱序紧急前往坐镇，调集了豫州兵马来援，才堪堪顶住。”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总有一天，我要亲手灭掉这些该死的丁零人。”
慕容兰摇了摇头：“你说过，此事了结之后，你再也不管这些征战之事的。难道又是骗我吗？”
刘裕微微一笑：“是我一时失言，对不起，这些人争来争去，就让他们争吧，我们解决了草原之事，就再也不管他们了。不过，拓跋珪今天一见我，就极力拉拢，还表现出很明显的要叛燕的意图，甚至答应助我如刘琨一样地在河北立足，让我灭燕自立。”
慕容兰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就算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难不成他靠了你就能夺回权力，一统大漠？我想他没这么疯狂，今天是我来这里的第一天，但是我的探子们已经在这里调查了一段时间了。拓跋珪的实力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强大很多，现在的他，除了安同以外，已经身边有一帮精兵猛士了，我想，他很快就会找借口离开刘显。”

第1075章 草原姐妹何可娶
刘裕奇道：“拓跋珪离开你大哥的时候还只是一个人，为什么到了草原也就几个月，却身边有一帮精兵猛士了？这不太可能吧。”
慕容兰的神色变得异常严肃起来：“他离开我大哥的时候，安同也不在身边，可是为什么现在就成了他的死党？有一个安同，就会有其他人，我想，我们都低估了这个少年，他这些年一直没有断了跟草原的联系，有人一直在这里为他积蓄力量，只要他一回到草原，这些潜伏多年的力量，就会发动了。”
刘裕叹了口气：“想必你也能猜到，安同一直是拓跋珪的人，你大哥也给这个奸商给骗了。”
慕容兰微微一笑：“我大哥其实早就怀疑安同了，要不然也不会特地让你来执行这次的任务。不过拓跋珪在草原上的眼线很厉害，我的人几乎探听不到什么消息，甚至就在这十天半个月，有三个优秀的探子失踪了，应该是在查拓跋珪的势力时被发现，遭了毒手。”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觉得这些情况要不要报告给你大哥，让他新派人手来支援呢？”
慕容兰笑道：“这是你决定的事啊，要知道，现在苍狼才是在草原上燕国最高级别的代表，而不是爱亲。”
刘裕微微一笑：“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要用自己的情报探子来做这些事呢？”
慕容兰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因为你是我的丈夫，我不能让你有任何危险。情报一途，惊心动魄，你的才能在行军作战之上，而不是这种情报工作，反正以后我也用不着这些探子，就权当你我收山之前，最后利用他们一次吧。”
刘裕点了点头：“有妻如此，夫复何求。我觉得现在拓跋珪没有公开的反行，就算你大哥知道他背叛了自己，也没有办法来惩罚他，我们还是想办法让他自立，一旦他叛刘显而去，那草原将会陷入分裂与征战，我们也就算完成任务了。”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在我看来，漠南的西边出现了刘卫辰和拓跋窟咄这个强敌，暂时与独孤部会形成一个均势，拓跋珪如果想要自立，能拉拢和依靠的，恐怕就是漠北的柔然，和东部的贺兰部了吧。尤其是贺兰部，是她母亲的部落，长期又与刘显争斗，一定会成为他的强大助力的。”
慕容兰微微一笑：“可是贺兰部与独孤部明争暗斗多年，刘显也早就料到拓跋珪要是逃跑，第一个就会去贺兰部，所以就在两部之间设了十几个近亲部落，又遍布哨探，拓跋珪如果真的想逃去贺兰部，那是难于上青天，倒是向北逃跑，到柔然那里，要现实得多。”
刘裕想到白天跟蒯恩的那一番对话，若有所思地说道：“可是柔然部为何要对拓跋珪忠诚呢？他们本就是拓跋珪的高祖父拓跋郁律的逃奴所建，按说是仇人才是。”
慕容兰的眼中冷芒一闪：“柔然部的实力很强大，但是一直不被允许来漠南，只能在漠北苦寒之地忍受，如果拓跋珪允许他们迁到漠南，我想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支持拓跋珪。之前柔然部每年向独孤部的刘库仁和刘显进贡，想要一年中有几个月来漠南，却被独孤部害怕他们借机攻打漠南，或者是扎根不走，给拒绝了，所以柔然部一定会向着拓跋珪的。”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分析得好。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拓跋珪如何才能让刘显这时候对他下手？只是有个自立之心，就让刘显对他下杀手了？恐怕不至于吧。”
慕容兰微微一笑：“那是自然，要让刘显这时候对他下手，除非是杀父之仇，夺妻之恨…………”
说到这里，慕容兰突然脸色一变，猛地一拍刘裕的大腿：“对啊，我怎么一直没想到呢？”
刘裕只感觉到大腿上给她这一下拍得发麻，眉头一皱，道：“没想到什么呀，这么一惊一诈地？”
慕容兰笑了起来：“还记得我跟你提过拓跋珪的那个母亲贺兰氏吗，她可是草原上有名的美人，刘显早就对她垂涎三尺了，而且她又是贺兰部的人，如果能把她弄到手，成为自己的夫人，那跟贺兰部的关系也能得到缓和。现在拓跋珪有意自立，贺兰部又一直虎视眈眈，西方出现了强敌，刘显一定会打起贺兰氏的主意，一方面可以作为人质牵制拓跋珪，一方面可以用来跟贺兰部讨价还价，让他们在这时候出兵帮助自己对付刘卫辰，还有一点就是可以向草原宣示独孤部，拓跋部和贺兰部这三个主要部落的联合，阻止那些小部落倒向拓跋窟咄。”
刘裕笑了起来：“还是你想的远，没错，一定就是这样。”
慕容兰眨了眨眼睛：“只怕还有件事是你不知道的，就是那贺兰氏，名叫贺兰玲花，她还有个妹妹，叫贺兰敏，更是被称为倾城独立的北方佳人，无数男人为她疯狂。而刘显之所以多年来不敢真的收了贺兰玲花，就是因为他还需要贺兰敏的帮助，没有这个女人，他也没今天的地位。”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个女人比她姐姐还要美貌吗？”
慕容兰微微一笑：“贺兰玲花虽然是曾经的草原第一美女，但毕竟现在儿子都快二十了，女人总会老的，色衰爱驰，刘显想从她身上得到的，更多的是拓跋氏的家业和贺兰部的支持。可是这个贺兰敏不一样，她比她的姐姐年轻十几岁，正值花季，三年之前，可是刘库仁花了五千匹马，一万头牛才从贺兰部聘来的，本意是想立为夫人，可是，自己却是出师未捷身先死，现在，轮到他的儿子刘显来垂涎贺兰敏了。”
刘裕笑道：“三年不娶，难不成是守孝吗？”
慕容兰深吸了一口气：“当然不是，刘库仁父子没有把贺兰敏纳入帐中，是因为此女有个比床第之欢更重要的作用，她是个巫女，有预知未来的能力，连刘库仁的死，都给她说中了。”

第1076章 天神巫女贺兰敏
刘裕的神色一变，讶道：“预知未来的能力？真有这个本事？”
慕容兰微微一笑：“不管你我信不信，反正草原上都信这个。我以前跟你说过，草原的游牧蛮夷，嗜血好杀，崇尚暴力，看起来人世间没有任何法规可以约束他们，但他们又有迷信鬼神，敬畏祖先的另一面。因为他们相信，自己的力量就来源于鬼神和祖先的保佑，渐渐地，各部就有自己的神灵和崇拜对象，那些低等的，落后的小部落往往崇尚山川河流，而强大的部落，往往崇拜天神，无论是羌人的白马天神，还是匈奴人的昆仑天神，又或者是，鲜卑人所崇拜的，长生天。”
刘裕睁大了眼睛：“长生天？”
慕容兰点了点头：“不错，就是你们汉人也崇拜的上天，天帝这些。我们认为祖先们死后，灵魂上天，成为天上的帝君，保佑子孙后代，所以不死不灭，长生永久。这就叫长生天，苍狼，我们慕容部落，在入主中原之前，也是信奉这个，直到建立大燕后，才开始用你们汉人的那套儒家学说，天命五行这些。也许我们的国家灭亡，就是因为失去了古老的传统和信仰的原因吧。”
刘裕勾了勾嘴角：“所以，就会有女巫这些的存在，作为这个什么长生天在人间的使者？这套我们汉人玩的更熟啊，别说上天了，就是个凶神恶煞，顶级坏人，死后都可能给当成神灵看待呢。我老家京口不就有个现成的蒋子文蒋神嘛。”
慕容兰“扑哧”一笑：“其实这些都是用来骗人的，装神弄鬼的那些东西，我是见的多了，不过，这个贺兰敏，倒可能真的是有些本事呢，我想，她可能还真有些预知未来的能力。”
刘裕讶道：“你不会真信有什么天帝，鬼神吧。”
慕容兰正色道：“她曾经给过我预言，说我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会出现在南方，我以后会嫁给一个盖世英雄，助他完成伟业，为他诞下子嗣，然后…………”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了下来，刘裕似乎可以看到她的面具之后那发烫的脸，笑道：“因为我们的事情，给她说中了，所以你信她？”
慕容兰叹了口气：“我实话告诉你吧，每次我回北方，都会到草原上找她，而她的预言，几乎次次都成功。不仅是对我，对别人也一样，比如她预言过大哥一定会复国，也预言过刘卫辰会在北方崛起，预言过刘库仁之死。所以，不由得我不信。不仅是我，刘显和草原上的人，也都信这些。独孤部已经到了每次征战之前，都要由她来预言胜负的地步，如果她说会输，那直接就不打，会逃往别处。”
刘裕本想摆手否认这些，但突然想到自己曾经几次三番地冥冥中遇见那个大蛇神，甚至在长安的时候，被清河公主以幻术所迷惑之时，也隐约有那种灵魂出窍的体验，也许这世间真有什么天帝鬼神，来安排着自己的宿命呢。
慕容兰看着刘裕不再开口，陷入沉思的状态，微微一笑：“其实，贺兰敏的美色，冠绝草原，但是她声称，只有保持童贞之身，才有这个预言的能力，若是失去，就再也无法预言未来。所以刘显尽管早就对她垂涎三尺，却是不敢动她。”
刘裕冷笑道：“只怕这是她自保的一种手段吧，你跟这个贺兰敏很熟吗？也许，我们可以利用这点，来控制刘显，按我们的意愿行事。”
慕容兰微微一笑：“当然，贺兰敏和我是多年的朋友了，我也帮过她不少忙，这次来草原，我就是计划好利用这贺兰敏来控制刘显，现在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是要帮拓跋珪还是除掉他？我都听你的。”
刘裕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陷入了沉思，从人品的角度来看，拓跋珪雄才大略，又是冷酷无情，可以背叛所有人，他的承诺，绝不可信，但是从利益的角度来说，刘显好大喜功，又无恩义，如果助他除掉拓跋珪，那草原必将四分五裂，再不能对慕容垂构成威胁。
虽然自己答应过慕容兰，不再争权夺利，但是五桥泽的上万同袍被杀之仇，北伐功亏一篑之恨，必然会向慕容垂讨还，大丈夫恩怨分明，助拓跋珪成事是报慕容垂放自己一马之恩，而留拓跋珪与其为敌，是让晋国有机会消灭这个北方枭雄。免得中原和江南的汉人，遭遇河北汉人的那些悲惨命运，这点，是自己作为一个汉人的底线和良心。
至于拓跋珪的野心，那是以后的事，从现在草原的情况来看，他不太可能迅速地一统，即使能恢复代国，也要数十年的征战，也就是说，他不太有机会进中原烧杀抢掠，威胁比慕容垂要小，两害相衡取其轻，助拓跋珪自立，也许才是正确的选择。
想到这里，刘裕深深地吸了口气，沉声道：“不管怎么说，不能让刘卫辰这头恶狼控制草原，匈奴铁弗，凶残好杀，连草原上也是人人闻名色变，更不用说这些恶狼入了中原会如何了，刘显看起来挡不住刘卫辰和拓跋窟咄，只有拓跋珪可以，所以我们现在还是得帮拓跋珪自立，打退刘卫辰，以后的事情，看一步走一步吧。”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轻轻叹了口气：“希望你以后不要为这个决定后悔，你是我的夫君，我听你的。”
刘裕正色道：“好，那安排这个贺兰敏和我见面，我想请她去预言，让刘显相信，只有放了拓跋珪，才会成功。”
慕容兰站起了身，向着帐外走去：“行，我现在就去找她，苍狼，你去西边五里处的小林，我会把她带到那里。”
话音未落，突然在外面响起了一阵紧急的铜锣之声，成百上千的嗓子同时在大声喊道：“吉力万，你在哪里，吉力万，你在哪里？”
刘裕的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喃喃道：“吉力万？那不是刘显的独子吗？”

第1077章 草原黑手若隐现
刘裕突然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我的爱亲，这个吉力万听起来这么耳熟，似乎是你在京口帮着刁家兄弟出老千时用过的名字吧。那个什么北方赌神，千王之王，一边赌一边脱衣服色诱对面的，可是让我念念不忘了好几年啊。对了，你身上的那些纹身是怎么回事，那时候有，现在怎么没了？”
慕容兰笑着摇了摇头，一头的小辫子都在飞舞：“那千术是有个异人教我的，可是什么纹身色诱这些，是那贺兰敏教我的，她有秘法，可以事先绘制图形，以药水印到皮肤之上，看着与纹身刺青无二，事后可以用别的药水洗去。我若不是把身上纹得跟个豹子一样，又怎么能吸引别人的注意力呢？赌场之上，只要瞬间失神，那就输了。”
刘裕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说呢，你那一身刺青怎么没了，要不然，我也不至于在北府军的时候认不出你。对了，那个什么吉力万，如果是刘显的儿子，又怎么成了你的名字？”
慕容兰正色道：“我说过，我碰到大事的时候，会先向贺兰敏占卜，当年贺兰部跟我们慕容氏的关系非同一般，同在辽东，所以大燕亡国后，大哥秘密地借用了贺兰部的力量，积蓄兵力，装备，准备东山再起，上次你看到的甲骑俱装，有些就是藏在贺兰部。当然，事后也分了他们不少。至于贺兰敏嫁到独孤部的时候，也是我一路暗中护送，要知道，当时在草原上想破坏这门亲事，阻止贺兰部和独孤部联姻的，可为数不少呢。”
刘裕的眉头一皱：“可是贺兰敏为何拒绝了亲事，成了巫女？”
慕容兰叹了口气：“此事说来也奇怪，本来贺兰敏只是一个公认的美女，也没学过巫术，至少在贺兰部的时候没学过。但是就在她去嫁给刘显的路上，有一夜突然失踪了，当我找到她的时候，却发现她在一个山洞里，昏迷不醒，一丝不挂，那个山洞里有很多古怪的图形，似乎有种说不出的神秘，当贺兰敏醒来之后，却声称她被天神带走，教会了她各种巫术，甚至有了预知未来的能力。”
刘裕奇道：“一丝不挂？那应该是给人掳走，玷污了吧，怎么突然成了巫女神棍了？”
慕容兰笑道：“最神奇的事情就在于此，她还是完壁之身，我亲自检查过，草原上的人都相信，天神只接受那纯洁无瑕的处子，作为自己在人间的使者。当时独孤部还是刘库仁掌权执政，本来他们也不信此事，以为是贺兰敏与人私奔不成，故意编了个故事，可是贺兰敏当众跳了一番大神，说当时镇守秦国北方的宗室大将，苻洛和苻朗一定会反叛，天神让我们草原各部千万不要插手，才能避免灾难。”
刘裕默然无语，这件事确实神奇，攻灭代国的总大将苻洛，在当时的秦国可谓二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了苻坚和王猛，谁也不及这个破国擒君的大功臣，甚至连苻融，也声望不在他之上。苻坚对他也可谓是裂土分疆，几乎把半个国家相赠，谁也没想到，这个苻洛居然会谋反，更没有想到，这场叛乱不到两个月，就会给平定了。若不是如此，恐怕苻坚也不会骄傲自满，生出南征灭晋之心。
慕容兰正色道：“从此之后，贺兰敏的话就成了天神的旨意，刘库仁为刘显另找了乙丹部的公主联姻，可是贺兰敏却留在了独孤部，成为巫女，刘库仁上次接到秦国苻丕的求救，想要出兵攻打我大哥时，贺兰敏曾经劝阻过，说她能看到刘库仁一旦出兵，必不得善终。”
刘裕笑道：“可是刘库仁还是不信邪，决定赌上一回。他先派了妻弟公孙希打先锋，以作试探，结果公孙希旗开得胜，大败燕军，于是刘库仁就亲自想要率部南下，结果应验了这个可怕的预言，对吧。”
慕容兰叹了口气：“是啊，如果一个巫女偶然预言成功一两次，那还只能让人将信将疑，可这些年她的预言几乎没落空过，就由不得人不信了。现在的独孤部，无论是征战还是外交，这些大事都要靠她的占卜。就连刘显，也对她深信不疑，贺兰敏对我说过，刘显还是对她念念不忘，几次想要占为已有，但是每到关键之时，贺兰敏就会警告她，若行苟且，天神震怒，她的预言能力就没有了，甚至可能会给刘显带来灾难。只有草原的大汗，才能迎娶这个天之骄女，大汗本人会受到天神的庇护，自然也不再需要这个预言能力了。”
刘裕的嘴角勾了勾：“那么，拓跋珪知道此事吗？这个贺兰敏应该是他的小姨，我们现在知道了这些年来拓跋珪一直在草原积累力量，早就有所准备了，难不成，此事是他暗中…………”
慕容兰笑道：“不可能的事，十年前的拓跋珪还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又给带到了长安，哪有可能安排…………”
说到这里，她突然脸色一变，与刘裕四目而对，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拓跋珪的娘，贺兰玲花！”
慕容兰猛地一掌拍出，正中刘裕的大腿内侧：“哎呀，我怎么一直没想到这个，贺兰玲花，这个女人！”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个女人不简单啊，她嫁的丈夫在拓跋什翼健的诸子之中，并非长子，而拓跋什翼健后来跟你们燕国联姻，娶了燕国宗室之女为妻，生下诸多幼子，在这种前有兄长，后有受宠的嫡后母所生的幼弟情况下，能让自己的丈夫后来居上，抢得这个太子之位，只怕也是这个女人在后面出力，爱亲，看来深藏在独孤部的黑手，渐渐地要现出原形啦。”
他说到这里，转头看向了帐外，那呼唤吉力万之声，越来越近，已经响成了一片，他喃喃地说道：“就让我们看看这出好戏，将如何上演吧。”

第1078章 独子走失刘显急
刘显如同一只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在自己的寝帐之内来回踱步，一边传来女人的抽泣之声，让他更加心烦意乱，突然停下来吼道：“哭什么哭，天塌不下来！”
一个年约三旬，肤白貌美的女子，正是刘显接手其亡父的续弦夫人，公孙氏是也。这位被苻坚亲自下令远嫁草原的氐族贵女，在前秦还没有崩溃的时候，可是被刘卫辰奉如掌上明珠，连几个兄弟如公孙希，公孙眷都受到了重用。
可是形势变化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前秦帝国毫无征兆地崩溃，而每年以给公孙夫人作为汤沐钱的名义供应独孤部的大量物资，也随之而断。刘库仁肯起兵援助苻丕，名为忠义之举，实际上背后也有巨大的利益交换，若非苻丕承诺将以往对独孤部每年的岁赐提高三倍，刘卫辰又怎么会置那个神奇女巫贺兰敏的警告于不顾，冒着生命危险出兵呢？
可是刘卫辰死后，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精神，刘显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自己的叔父手中，抢来了自己的这位后娘公孙夫人，谁占有汗庭，谁就拥有草原，谁占有中原帝国派来和亲的贵女，谁就占有了跟中原贸易的特权，这两点，是草原上千年来的生存法则，哪怕是头母猪，刘显也不会放过的。
公孙夫人抬起了头，脸上的脂粉，已经给泪水冲出了道道痕迹，走失的吉力万，是她与刘显唯一的儿子，刘卫辰娶她时已经年过半百，虽然极为宠她，但仍然没生出一男半女，而这个刘卫辰与拓跋氏所生的刘显，年富力强，纳了公孙氏之后不到一年，就生下了吉力万，这个两岁多的小孩子，一向被二人视为心肝宝贝，可没有料到，今天出去骑狗的时候，就突然消失了。
公孙夫人的声音在颤抖，悲伤中透着愤怒：“都怪你，一定是天神降下了愤怒，来惩罚我们了。若不是，若不是我们在你父汗还活着的时候就暗中偷情，又怎么会，怎么会激怒天神？”
刘显睁大了眼睛，上前两步，捂住了公孙夫人的樱桃小口：“说什么哪，不是说好了这事永远也不提吗？”
公孙夫人的眼泪如决堤的江水，不停地向外涌：“你还我吉力万，你还我吉力万！如果天神要降罪，就降在我身上吧，吉力万只是个两岁的孩子哪，他什么也不懂，他不应该受这种惩罚！”
刘显咬了咬牙，沉声道：“来人！”
帐门一掀，两个卫士从外面跑了进来，单膝下跪：“大汗，何事？”
刘显沉声道：“大当户还没回来吗？怎么这么久了，一点消息也没有？！”
话音未落，只见门外一阵火光闪动，帐门掀处，满头大汗的刘亢泥陉直入帐，甚至来不及行礼，便说道：“汗兄，方圆二十里内的每一寸土地，我都翻过了。还是不见吉力万的影子，只怕是…………”
公孙夫人的眼前一阵金星直冒，身子晃了晃，几乎要晕倒，刘显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刘亢泥的眉头一皱，对边上的两个卫士沉声道：“你们先出去，我有密报要给汗兄。”
那两个卫士连忙退出了大帐，外面一阵脚步声响过，却是卫士们撤出了安全距离，以确保没人听到帐内的对话，刘显咬了咬牙：“兄弟，你觉得此事是谁做的？我才不信什么天神收走吉力万这种屁话！”
公孙夫人柳眉倒竖，骂道：“你这混蛋，到了这时候还亵渎天神，真不要吉力万了吗？”
刘显厉声道：“给我闭嘴，我跟我兄弟商量正事，女人别插嘴！”
公孙夫人先是一愣，转而痛哭起来：“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嫁了这么个无德无能的男人！天哪，让我死了吧！”
刘显不看公孙夫人在一边的哀号，直视刘亢泥：“你觉得是谁绑架了吉力万？那个新来的汉人有没有嫌疑？为什么他一来就出这事？”
刘亢泥摇了摇头，正色道：“应该不是他做的，今天我的人一直在盯着他，他刚来的时候跟汉人营地里的一个叫蒯恩的牧民聊了一会儿，后来就来见了我们，出帐之后跟拓跋珪和安同在河边聊到天黑，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他干的，至于他的老婆，也一直在搭帐蓬。我倒是觉得，可能是那额尔达的同伙所为。”
刘显睁大了眼睛：“额尔达的同伙？他不是死了吗？他的同伙能做什么？”
刘亢泥叹了口气：“额尔达一直是刘卫辰安插在我们部落里的奸细，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肯定还有别的同伙，听到额尔达被杀的消息后，要么是为了报仇，要么是为了给刘卫辰一份大礼，于是绑架了吉力万，这个人在吉力万骑狗的时候下手，躲过了所有卫士的眼睛，一定是对我们部落的情况，尤其是对吉力万的每天行踪，还有他练骑狗的那片草场非常熟悉，才下的手。”
公孙夫人又嚷了起来：“都是你这个没心肝的，练什么不好，非要练骑狗，你还我吉力万！”
草原上的三岁小儿，就要从骑狗开始练起骑术，五六岁的时候转骑小马，那种可以在马背上吃饭睡觉的本事，就是这样练出来的，刘显咬了咬牙，大声道：“你懂什么？我们从小都是这样过来的。若是真有奸人对吉力万起了歹心，不管他做什么，都会给找到机会下手！我一定要下令，把今天所有护卫吉力万的卫士腰斩，以泄我心头之恨！”
刘亢泥的嘴角勾了勾：“汗兄，事已至此，你杀再多的人也是无益。但愿吉力万是给绑架走了，送到刘卫辰那里，也许还有一线生机，如果我们现在派精骑去追赶，可能还来得及。”
一个曼妙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大当户，你错了，吉力万没有被绑架，现在的他，正跟天神在一起呢。”
公孙夫人突然尖叫了起来：“贺兰敏，你这个贱女人，居然还敢再来勾引大汗，就不怕我要了你的命吗？”
刘显的神色一变，抬手一个巴掌甩在了公孙夫人的脸上，厉声道：“闭嘴，不得对圣女无礼！”

第1079章 天神旨意圣女传
一阵银铃声响过，帐门微掀，混合着玫瑰香气的一阵轻风，入帐而来，而风儿的主人，来自于一位绝色的佳人，寒冬腊月，外面已经是积雪数寸，而这位佳人的穿着，仍然是异常的清凉，她的头上，戴着百色羽冠，每一根羽翎，都是不同的颜色，她的脸上，抹着各种油彩，只是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和周正的五官，即使是在这些五颜六色的油彩之下，也能看出其精致，而她的四肢，完全裸在外面，肤色莹白如玉，又有如那天山之上千年的积雪，柔若无骨，可是随着她的款款莲步，小腿肚上肌肉的线条，若隐若现，美到了极点。
一双天足，指甲上涂着凤仙花油，轻轻地踏着帐内名贵的波斯地毯，每走一步，脚踝之上所系着的银铃都会叮当作响，配合着她用黄金与翡翠碎片制成的贴身胸衣，任何一个男人见到，都会心跳加速，血脉贲张。与其说这是一个部落的巫女，不如说是一个绝色的尤物，可不正是号称草原第一美人的巫女，贺兰敏吗？
刘显和刘亢泥两兄弟看得眼睛都要发直了，呆立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而公孙氏则恨恨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呸，骚货！”
这句话提醒了刘显，他咽了一泡口水，脸上绽放了笑容，回头对着公孙夫人沉声道：“闭嘴，当心惊动了天神，给你降下灾祸，先收了你这条惹事生非的舌头。”
公孙夫人虽然恨极这贺兰敏，但也真的害怕天神会降罪于吉力万，连忙掩住了嘴，甚至连脸上的那个挨巴掌处，火辣辣的疼，也不去理会了。
贺兰敏微微一笑，轻轻地鞠了一躬，两个男人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公孙夫人恨恨地扭过了头，瓮声道：“你凭什么说是天神带走了吉力万？”
贺兰敏平静地说道：“因为我的预言能力，从昨天夜里开始，我就一直听到天神在我的耳边说话，这次与以往不同，他是主动来找我的，我从昨天夜里就一直被他所控制，昏迷，在梦中，我看到了很多东西，我看到了河套那里的千万头恶狼，扑向了这里，我看到了南方的一条巨龙，盘旋于九天之上，最后也降落到了我们独孤部。”
刘显睁大了眼睛，显然，他能听出来，西边的恶狼是刘卫辰，而南边的巨龙，难道会是那个叫苍狼的汉人吗？他又怎么可能是巨龙？
刘亢泥抢先问道：“龙？那是汉人的东西，你确定你看到这条巨龙了？”
贺兰敏点了点头：“不错，就跟多年前，还在代国的时候，我看到了南边的巨龙飞到了阴山之上，喷出火焰，烧毁了整个草原，当时我说的话，你们都不信，后来你们才知道，那条红色巨龙，是苻坚。”
刘显咬了咬牙：“那你这回看到的巨龙，又是什么样子？”
贺兰敏叹了口气：“我看不到它的形状，只看到一个龙影飞过草原，把整个阴山都盖住，而它的身形，隐藏在云雾之中。龙和狼在搏斗，在厮杀，让草原上腾起无数的火焰，到处都是惨叫和哀号，天神说，吉力万是他赐给草原的，不能让他在这场龙狼的搏斗中受伤害，所以，他把吉力万召回了天庭，跟他在一起。”
公孙夫人面露喜色，虽然她不喜欢这个女人，但绝对不敢怀疑她的预言能力，她的声音都激动地发抖：“贺兰圣女，你说的，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贺兰敏点了点头，神色如常：“这是天帝要通过我传达给大可汗的消息，怎么可能有假？！我一醒过来，就来这里报告了。大可汗，天帝说，要给吉力万神奇的力量，助我们草原能逐走龙与狼，而当吉力万有了这个力量的时候，他就会把他放回！”
刘显的眼中光芒闪闪：“两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有力量去打败匈奴大军？还有那个什么龙？贺兰圣女，虽然我一向相信你，可是这次天神的意思，你是不是弄错了？”
刘亢泥突然说道：“汗兄，可能那个龙，不是什么汉人，而是慕容垂，你想想，以前的燕国称霸北方，连代国都要跟他们联姻，说是中原的真命天子，也不为过啊。现在慕容垂打败了晋军，一统河北，几乎也是复国成功，他跟我们有如此大的仇恨，建国之后，一定会趁着刘卫辰来攻，趁火打劫，这个老贼一向深藏不露，苻坚都看走了眼，所谓的云中隐龙，不就是他吗？”
刘显猛地一拍手：“对啊，兄弟，你说的太好了，这下我就完全明白了。以我们的军力，就算能召集漠南各部，对付刘卫辰和拓跋窟咄，已经很吃力了，要是这时候慕容垂再发兵来攻，我们腹背受敌，那就危险了！”
刘亢泥沉声道：“慕容垂若来攻我，必是从东边出代郡，渔阳，那一带是贺兰部的地盘，只有靠贺兰部，才能抵挡慕容燕国了。”
刘显看向了贺兰敏，叹道：“贺兰圣女，你出自贺兰部，现在却是我们独孤部的圣女，请问天神还给了我们什么别的指示，要我们做什么？”
贺兰敏摇了摇头：“我只是天神的使者，除了传话，别的什么事也不知道。而草原的规矩，嫁出去的女儿，就跟本部落没有了关系，除非是丈夫死了带着家产回娘部落，这些军国之事，您应该问你的部下，谋主，而不是问我。”
刘显咬了咬牙：“那吉力万什么时候可以找回来？天神会给他何种力量？”
贺兰敏微微一笑：“天神说，当他把自己的力量注入到吉力万身上后，就会把他送回，请大可汗给我七天的时间，让我做法，七天之后，我一定会让吉力万从天上回来！”

第1080章 手足兄弟亦猜忌
刘显沉声道：“那就有劳圣女了，请代我独孤部上下三十万军民，向天帝表达我们作为他的子民，最诚挚的感激，我会献祭三百头牛，一千头羊，作为我们忠诚的证明。”
贺兰敏点了点头，转身向着帐外走去，又是一阵银铃响动，那后翘随着她的走动，如同流动的沙丘，又是看得刘显与刘亢泥一阵眼睛发直，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帐外，他们才恢复了神智，刘显咬了咬牙：“传令，金箭调兵！”
刘亢泥微微一愣：“汗兄？你这是要跟刘卫辰全面开战了吗？现在铁弗匈奴入侵的消息还没传开，尤其是东面的各部落都不知道，只怕未必会听从啊。”
刘显沉声道：“等传开消息，刘卫辰已经打到这里了，这回他先用拓跋窟咄在前面拉拢旧部，自己的大军悄悄在后面跟进，就是想雷霆一击，彻底消灭我们，现在趁着他还没来，我们先调集各部兵马，也可以看看，现在有多少人是听我们话，有哪些是与敌人暗通的。”
公孙夫人恨恨地说道：“不行，现在天神还没把吉力万送回来，这个时候你们要做的应该是诚心地祈祷，而不是再动刀兵，当心激怒天神！”
刘显没好气地说道：“刘卫辰可不信我们的长生天神，他不会停下七天来等我们找回吉力万，再说了，你真的觉得天神会让一个两岁的孩子上阵打仗？吉力万不止是你的孩子，更是我的，也是未来咱们独孤部的继承人，我比你更在乎他的下落，但现在，我作为独孤部的首领，必须要为整个部落，为整个漠南草原考虑，你如果想不明白，就继续自己哭吧！”
他说着，一拉刘亢泥的手，陉直走向了帐外，却没有注意到刘亢泥在刚才听到他这句话时，脸色的微变。
走到帐外，刘显长舒了一口气：“终于可以清静点了，这女人就是麻烦。”
刘亢泥回头看了一眼帐内，低声道：“汗兄，你对这个女人太过纵容了，现在前秦已亡，咱们也不必顾及这个秦国送来的公孙氏。这些年，无论是先阿大还是你，受了她多少气啊。”
刘显咬牙切齿地说道：“可她毕竟是生下了吉力万，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总不能让他没了娘。让她闹闹吧，别影响正事就行。”
说到这里，他想到了什么，换上了一副笑脸，拍了拍刘亢泥的肩膀：“放心，我以前就说过，吉力万太小，我走之时，他恐怕是还没成年，以后我们独孤部的大权，还是会交给你这个年富力强的弟弟。”
刘亢泥低头道：“汗兄，你是我们部落的首领，你想给谁就给谁，不必在乎我的想法，不管你指定了谁，我都会尽力辅佐的。”
刘显哈哈一笑，拉住了刘亢泥的手：“兄弟，你多心了，我刚才说吉力万是继承人的话，就是说给公孙夫人听的，不是真的这样想，这不合乎咱们草原的规矩，只有咱们兄弟齐心，这么多年一起走过，才是最靠得住的。你看，现在连金箭调兵这些事情，我都让你来做，不就是让你提前掌权，以后交给你吗？”
刘亢泥的脸上转而露出喜色，被握着的手也重重地摇了摇：“那小弟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我这就去办！”
刘显满意地点了点头，在刘亢泥的手上轻轻地拍了拍：“去吧，你办事，我放心，调兵令发了之后，把梁六眷叫来，咱们还得好好谋划一下。”
刘亢泥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刘显的目光冷冷地投在他那快步走远的背影之上，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消散，眼中闪过一道冷厉阴狠的光芒，在自己身上的袍子上把手擦了擦，仿佛是刚刚接触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嘴里喃喃道：“想接我的权？下辈子吧。”
四天之后，巫女神木小屋。
这是一顶五色木料所筑的小屋，座落在阴山的山峦之上，传说中最接近长生天神的位置，可以更方便地聆听到天神的指示，巫女的神木小屋，一如同山脚下那金顶的汗帐一样，象征着漠南草原的最高权力，从冒顿单于建牙于此开始算起，已历数百年，早被山下的众多子民，视为神迹。
山脚之下，十余万独孤部的子民，人山人海，把山峦围绕得水泄不通，他们身上穿着最好的衣服，一个个满脸地虔诚，跪伏于地，看着那山顶之上，满身被五色羽翎，黄金与翡翠包裹着，妖艳与美色齐飞，柔媚共神圣一色的贺兰敏，在那里右手握着一根圣骨法鼓，左手拿着一个独孤部先祖的骷髅，在那里疯狂地舞蹈着，而那吟唱的声音，随风而来，即使是山下隔了数里的众人，也能听到那只言片语。
刘裕单膝跪在地上，冷冷地看着远处山顶的贺兰敏，一边的慕容兰则伏身于地，低声道：“苍狼，尊重下他们的习俗，不要太显得你特立独行。”
话音刚落，贺兰敏突然旋转起来，鼓声变得高亢而急促，而她的身子，也跟着急剧地抖动，随着这套动作的加剧，十余万独孤部的百姓齐声高呼：“长生天神，佑我独孤，长生天神，佑我独孤。”跟着这些祷告，他们齐齐地五体投地，显得刘裕那还直挺挺上半身露在外面的样子，是那么地显眼。
刘裕却没有任何的伏地意思，冷冷地回道：“那是他们的天神，不是我的，如果心中没有那长生天神，伏地又有何意？四天了，每天都这样来一通，那吉力万究竟何时才能从天上回来呢？”
几十道目光从四面投来，充满了愤怒，慕容兰叹了口气，在地上低声道：“若不是周围的都是汉人，只怕你早就给拿下了。你看我都这样向她伏地了，你又何必强撑呢？这毕竟是个仪式而已。”
刘裕笑着也跟着伏地，周围的那些刺眼的目光总算消失不见，而他现在的这个姿势，跟慕容兰倒是头碰头，他低声道：“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第1081章 长生天神降巫身
只听到慕容兰的声音细如蚊蚋，在他耳边轻轻响起：“拓跋珪去了东边的七介山，说是在那里放牧，刘显这阵子心思全在调集各部兵马，还有找儿子身上，对拓跋珪的要求也没拒绝，反正只要不自立重建拓跋部，一切都好说。不过，只要吉力万找到，拓跋珪的好日子，恐怕也到头了。”
刘裕微微一笑：“我不这样看。”
慕容兰的秀眉微蹙：“你这又是什么意思？刘显只要找回儿子，马上就会收拾拓跋珪，上次他做的有点太过了。在这个时候要求自立，无异于趁火打劫，然后又离开了独孤部，几乎是在公开分裂部落，刘显岂能容他？”
刘裕摇了摇头：“可是拓跋珪虽然走了，他的母亲和这个巫女小姨现在还在部落里，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慕容兰冷笑道：“不就是为了当人质，让刘显安心吗？一如他这几年做的一样。不过我想这一次刘显不会再上当了。他之所以放了拓跋珪一马，也是要利用贺兰敏找回自己的独子罢了，一旦吉力万找回来，以刘显的性命，必杀拓跋珪。七介山附近，已经出现了刘显的大批探子，切断了拓跋珪向贺兰部逃亡的道路，我看拓跋珪这回，是必死无疑了。”
说到这里，她轻轻地在刘裕的耳边吹了口气：“这样不好吗？拓跋珪自寻死路，与你我无关，他死之后，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到时候我们可浪迹天涯，不问世事，狼哥哥，你不会反悔吧。”
刘裕微微一笑：“如果能这样，当然最好，我说过，这次的事情由拓跋珪而起，也让他自己解决，在我看来，贺兰氏姐妹绝非易与之辈，拓跋珪留她们在独孤部，也就留下了自己的眼线，甚至，那贺兰敏，也许会引起独孤部的内乱与分裂，也未可知也。”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听你这一分析，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呢，难道…………”
她的话音未落，只听到山峦之上突然响起了一阵密集的铃响之声，贺兰敏突然陷入了癫狂的状态，足尖点地，整个人开始剧烈地旋转起来，口中念念有词，而她围着跳舞的那个火堆，猛地火焰腾起三丈，烟雾枭枭之中，仿佛若隐若现地出现了一个狼首人身的影子。
山下的众多独孤部百姓齐声地高呼：“长生天神，佑我独孤，长生天神，佑我独孤！”
刘显和刘亢泥嘴里高呼口号，推金山倒玉柱地伏了下去，所有的百姓们也跟着五体投地，刘裕睁大了眼睛，看着山峦之上，那一股怪烟包裹住了贺兰敏的全身，渐渐地，她的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片烟雾缭绕之中，只有那银铃的响动，还有那胸衣之上黄金与翡翠饰片的撞击之声，时有时无。
这一下，连慕容兰都伏身于地，嘴里念念有词，一脸的虔诚，刘裕跟着也伏了下来，在她耳边轻声道：“爱亲，你不会真信了这套装神弄鬼吧。”
慕容兰正色摇了摇头：“这次真的不是，我说过，那贺兰敏还真有这种与鬼神沟通的能力，不管你信不信，我反正是信了。狼哥哥，不要轻易地亵渎神灵，要不然会给自己惹麻烦的。”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这招数我在京口骗吃骗喝的时候常用，烟散之时，就是那个什么长生天神上身的时候了，不过现在，她会先倒下去。”
慕容兰的脸上闪过一丝愠色，正待开口，只听得人群中发出了一阵惊呼之声，贺兰敏果然如刘裕所说的那样，仰天倒了下去，这下惊得十余万独孤部的部众们大叫道：“不，不可能！”
刘显从地上跳了起来，大声道：“来人，快去保护圣女！”
一个苍老沉劲的声音，从山顶顺风而下：“汝等愚民，有眼不识长生天神耶？”
随着这句话，贺兰敏缓缓地从地上站起了身子，那绝色的容颜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硕大的狼首，一如刚才那阵怪烟中所展现出来的那个。
慕容兰激动地说道：“长生天神，我看到长生天神了！”
所有的独孤部百姓都跟着齐声欢呼，只有刘裕抱臂而立，嘴角边勾起一丝不屑地冷笑，低声道：“不就是戴个狼头面具吗？有啥了不起的。”
刘显双手高举，然后又连同他整个人，跪到了地上，两手前伸，扒到地上，他的声音恭敬而惶恐：“长生天神在上，我们独孤部面临了巨大的威胁，还请您示下，该当如何做。”
贺兰敏，不，应该是那个降临凡间的长生天神，他的声音如滚滚天雷，在天空中回荡，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漠南部落，都是吾长生天神的子民，都受我的保护和庇佑，以前拓跋氏敬吾，所以吾以神力助之，不到百年，便让其成为漠南第一大部，但当拓跋部对吾不敬，违反天道之时，吾便弃之，任其被灭，汝辈知否？”
刘显的脸色一变，大声道：“长生天神，我个是愚钝之人，不知您的意思，还请您明示。”
那长生天神的声音提高了一度，大声道：“草原儿女，当孝敬父母，爱护手足，这就是天道。有违此天道者，天神，是永远不会保佑他的。一个连自己的父母都不敬重的人，又怎么可能尊敬自己的祖先？”
刘显恍然大悟，而所有人也都听明白了，原来是这个长生天神指拓跋氏那父子，兄弟相残的惨剧，而代国的国灭，也是缘于这些事情。
刘裕冷笑道：“所以，独孤部就得以拓跋氏为戒，一定要父子骨肉不离，兄弟手足情深，所以，刘大可汗就必须要找回自己的儿子，不然就是不顾天道。”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他说的没什么不对的啊，汉人不也是最讲忠孝，怎么就不对劲了？”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我想，那个号称失踪了的吉力万，很快就要出现了。”

第1082章 独孤少主失复得
刘裕的话音刚落，只听得刘显大声道：“长生天神在上，您的训诫，独孤部所有的子民，不，是整个漠南所有的子民，都会恭敬地照办，父子之情，胜过世间一切感情，我刘显一定要为父复仇，消灭后燕，打垮刘卫辰，还请长生天神能赐我力量，助我独孤！”
所有的百姓跟着大喊道：“赐我力量，助我独孤，赐我力量，助我独孤。”
那长生天神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看来汝曹勿忘吾之教导，这是汝等强过拓跋氏的地方，吉力万是吾带上天的，吾将吾之智慧，力量，都赐与了他，他会助汝曹击破敌军，称霸草原，汝等听好，在吉力万成年之前，凡人不能养育他，只有吾在人间的使者，就是我现在附身的这个巫女，才能养育他，汝曹当敬之如敬吾，若有半点不诚，吾必将降罪汝等，切切，切切！”
他的声音渐渐地远去，越来越高，只见一道轻烟从贺兰敏的身上腾起，扩散了开来，把她的身躯全都掩埋在了这道烟雾之中，突然，天空飞过一道闪电，隆隆的雷声在云层之中滚动着，所有独孤部的子民全都吓得脸色苍白，在草原之上，雷电交加意味着天神的愤怒，要降下可怕的灾难。
公孙夫人声嘶力竭的吼声，混合着哭泣之声响起：“都是你，都是你弄丢了吉力万，天神，天神要降灾难给我们啦。”
刘显的脸色一变，厉声道：“闭嘴，你竟然敢对神明不敬，他明明说，要把吉力万还给…………”
刘显的话音未落，突然，山峦之上，那股子白色的狼烟渐渐地消散了，轻烟之中，只见贺兰敏已经恢复到了原来的模样，那个狼头再也不见，而是一张倾城绝世的脸，额头上饰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蓝色宝石，满脸尽是神圣不可侵犯之色，她的怀中，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小孩子，圆滚滚的，人见人爱，隔着数里的高山，一眼就看到了刘显和公孙夫人，顿时哇哇大叫起来，，尽管因为距离太远听不清楚他在叫什么，但看口型，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叫：“阿大，妈妈！”而这个小孩子，不用分说，定是那吉力万了。
刘显激动地热泪盈眶，跪地就拜：“万能的长生天神，神圣的长生天神，感谢你，感谢你把我的儿子还了回来，我一定要献祭一百头牛，一千只羊，表达我们独孤部对您最虔诚的感谢。”
草原之上，十几万的独孤部众，一阵阵山呼海啸般的赞叹与膜拜之声，连慕容兰也是触景生情，跟着他们一遍遍地拜伏于地，经久不息。只有刘裕冷冷地看着山峦之上的那个精灵般的影子，突然，二人四目相对，贺兰敏意味深长地向着刘裕眨了眨眼睛，这一瞬间，刘裕突然觉得有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却不知道是在哪里见过，再一眼看去，那女巫已经背向了自己，拉着吉力万，缓步下山。
入夜，独孤部已经是万点火堆，草原之上，处处都是载歌载舞的人群，这几天以来，因为铁弗匈奴入侵，拓跋珪分家自立，贺兰部拒绝来援这一连串坏消息的打击下，而变得压抑消沉的气氛，也为之一散，毕竟，草原的男女，是一个爱好音乐与舞蹈，天性自由奔放的民族，尤其是在今天，亲眼目睹了天神降临这一神迹的情况下，独孤部上下每个人都会相信，前方会是一片光明。
刘裕静静地坐在帐门的门口，看着几十步外的一通狂欢，几十帐落的民众，有汉有胡，围着一个大火堆，手拉手，转着圈，跳着舞，火堆之上，一只烤全羊已经酥皮焦黄，几个男人正在一边转着这头羊，一边往羊身上撒着孜然，那香味让任何人闻了，都会流口水的。
蒯恩的手中拿着一个大酒囊，笑着奔到了刘裕的面前：“苍狼哥，今天难得这么高兴，也过来一起玩玩吧，你看你来了这些天，都是跟大家不冷不热的，总象隔了些什么，今天正好可以去认识一下大家。”
刘裕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改天吧，今天我刚侦察了刘卫辰的动向回来，明天也许还要再出去，还是好好睡一觉的好。”
蒯恩一眼扫过刘裕的帐中，只见慕容兰正在里面背对着自己，在地毯上铺着两床羊皮袄，他哈哈一笑：“我懂了，没事，大哥玩好，别太累就行。”
刘裕没好气地抓起了地上的一把泥土，扬手就向着蒯恩洒去，这个莽汉笑着跑远，很快，他那五音不全的歌声，就在另外的一个火堆响了起来。
慕容兰的声音从刘裕的身后响起：“到了这里就不与人来往，这可一点也不象你。”
刘裕摇了摇头：“既然很快要离开，那最好不要有什么交情，要不然，分别的时候，心会很痛的，我经历了很多这样的分别，不想再来一次。”
慕容兰幽幽地说道：“我知道，你不信这世上有鬼神，但是狼哥哥，也许冥冥中真的有天意，凡事留有几分敬畏的好。贺兰敏真的是能跟上天沟通，我一开始也不信，但见多了几次，由不得我不信。我想总有一天，你也会相信的。”
刘裕冷冷地说道：“这就是我最担心的地方，你已经被贺兰敏带歪了路子，失去了自己的判断。贺兰敏通过今天的事，把吉力万控制在了身边，等于就是捏住了刘显的死穴，拓跋珪安全了，刘显绝不敢下手杀他。”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你就这么相信贺兰敏会站在拓跋珪的一边？凭什么？她并不是拓跋珪的娘，而且她们姐妹也多年没怎么见面说话了，贺兰敏现在手上有了吉力万，以后就可能成为他的夫人，这可比助她姐姐扶拓跋珪上位，对她要好得多。”
刘裕叹了口气：“刘显并没有一统大漠的才能，装神弄鬼骗骗自己人还可以，可蒙不了敌人，也许贺兰敏真正想做的，是可汗夫人，只不过，这个可汗，现在在七介山。”

第1083章 马牛旗下群雄集
阴山汗庭东，一百二十里，七介山。
一条狭窄的山谷中，散布着三十多个帐蓬，谷外的草原不算大，也看不到流水，只有一个方圆里余的浅泊，也许正是因为这里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水草丰美之地，所以才没有多少人对此感兴趣，让这三十余落，小得不能再小的部落在这里生存，可是如果仔细一看，却会发现，中间的一个主帐之前，赫然飘着的，却是在草原上消失了起码有十五六年的拓跋氏那土黄色的大旗，旗帜上面，绣着一个马身牛首，长着犄角的异兽，正是拓跋氏世代所崇拜的神兽--马牛。
相传在三国时期，拓跋氏的祖先，也被认为是史上著名的创业首领拓跋力微，不再安于漠北的那个条件艰苦的原住地大泽，想要向南迁移，去那传说中的水草丰美，日照充足之地，但是拓跋氏迁到极北苦寒之地已经几千年了，长得连回去的路都忘记，拓跋力微一连派了十三拨探子，想要打探出南行之路，却是全部有去无回。
就在拓跋力微几乎要绝望之时，天地之间却是出现了这么一头神兽，马身牛头，上有犄角，其鸣叫之声如同壮牛，拓跋力微带着族人跟着这神兽向南，终于找到了一片无主而水草丰美的草场，从此定居下来，在这片新的草原安了家，而这只神兽，也被看成是拓跋氏的祖先和上天的神灵派来指引拓跋部落的，从此成为了拓跋部的图腾，永远地留在了拓跋氏的旗帜之上，以后无论是称雄草原，还是建立代国，这面马牛的大旗，一直飘扬在大漠的南北，无人不知。
山风猎猎，吹得这面马牛旗呼呼作响，拓跋珪和安同坐在旗下，看着远处的谷中，十余个肌肉发达的壮汉子，捉对摔跤，粗野的吼声，响彻谷内外。
拓跋珪勾了勾嘴角：“我们来这里也就两天的时间，就有这么多英雄好汉来投奔，真的是意外之喜啊。”
安同微微一笑，一个个指着这些壮士们，如数家珍：“拔拔犍，拓跋他，贺兰悦，拓跋纥罗，拓跋仪，拓跋觚，叔孙建，奚牧，长孙肥，庾和辰，拓跋烈，拓跋遵，拓跋虔，王建，和跋，尉古真，来初真，丘穆陵丑善，李栗。除了李粟这个汉人以外，别的都是拓跋氏或者是叔孙，拔拔这些近亲部落，他们这些年一直盼着代国复兴，否则那高贵的汗室身份就没有了。这也是人之常情。”
说到这里，他指着一个身高八尺，脸上尽是黄须，壮健魁梧的黑大汉说道：“那就是王建，他的外祖母可是嫁给了拓跋郁律皇帝为妻，也是拓跋什翼健大王的母亲，王氏部落，忠心耿耿，一听到少主回来，就马上过来投奔了。”
拓跋珪微微一笑：“贺兰悦也是这样，那可是真正的娘家人，本来是引我们回贺兰部的，可惜现在刘显封锁了道路，我们不能就这么走了。其他的和跋，尉古真，奚牧这些人，都是名动草原的勇士，或是精于马术，或是箭法如神，以后复兴代国，都会是中流砥柱。”
安同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可惜太后现在还是下不了决心，不忍公然助少主复兴，也许在独孤部呆了太久，她已经忘了自己是代国的皇后了。”
拓跋珪的脸色一变，沉声道：“安同阿干，尽管我们是兄弟，但你也不能这样说我的母后，如果没有她，我也不可能在这里了。她毕竟受刘库仁和刘显的多年恩惠，做人要知恩图报，现在刘显还没有公然称汗，我们也没有背离他的借口和理由。”
安同冷冷地说道：“她是不了解你的本事，怕你自立会给别人所灭。若是她看到你几天之内，就能召集这么多勇士，就不会这样想了，还有这些勇士的族人，部落都还没有过来，一旦你振臂一呼，起码有几千帐落，会听从你的调遣。”
拓跋珪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外敌当前，若是我们先行自立，那是不义之举，恐怕非但不会有人来投，反而会不少忠义之士对我失望，觉得我拓跋珪是一个趁火打劫的小人，到时候怕是连贺兰部，也不会站在我们这边了。”
安同咬了咬牙：“那你就在这里等着刘显来消灭我们吗？以前咱们计划的等刘显先动手，是因为实力不足，只能拿自己的性命冒险，可现在我们有了这么多勇士，完全没必要再拿命去赌。再说，刘裕不肯跟我们合作，不向我们通报独孤部的消息，万一刘显真的动了杀机，我们很难逃脱。”
拓跋珪笑着摆了摆手：“我还有别的眼睛和耳朵，刘显的一举一动，尽在我的掌握之中。放心吧，没有十足的把握，我是不会来这里的。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静静地等刘显打退刘卫辰和拓跋窟咄，然后回头对我下手，到那个时候，就是我们真正可以自立的时候啦。”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刘裕应该也能看出来，刘显绝不是我的对手，所以才会按兵不动，燕国是他的仇人，他嘴上虽然说信不过我，但理性上一定会让他找个强力的草原盟友，帮他牵制燕国。如果他真的想杀我的话，恐怕这时候慕容垂的杀手，已经到这里了。”
安同叹了口气：“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就这么相信刘裕？他是败军之将，已经不可能回晋国了，现在跟慕容兰又是夫妻，就算不投奔燕国，早点带着慕容兰远走高飞，恐怕才是他现在的想法。早点除掉你，他的任务才可能结束。这点，你不要错判。”
拓跋珪微微一笑：“放心吧，刘裕现在在评估和了解草原上的各部关系，实力，想要知道一个统一的草原，是否有跟燕国一战的实力，所以，他会继续观望下去的。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那个看似全无弱点的兰公主，有人知道她最怕什么，最想要什么，一个女人一旦有了弱点，就会做出很多无法理喻的疯狂之事，所以，我们就等着好戏上演吧。说不定，我们真能让刘裕留在草原，为我所用！”

第1084章 假借天神夺人子
阴山，独孤部，汗庭。
神木小屋之中，刘显与公孙氏面带笑容，看着面前的小儿子吉力万，公孙夫人更是喜极而泣，把吉力万紧紧地搂在怀里，不停地亲吻着，一口一个心肝儿，宝贝儿地叫个不停。而贺兰敏则换了一身上好的貂皮袍子，把那傲人的身形遮得严严实实，脸上的油彩也早已经拭去，露出那天生丽质的娇嫩肌肤，那倾城绝世的容颜，显露无疑，而刘显的目光，也时不时地从吉力万的身上偷偷地投向了她。
贺兰敏的神色平静，视线平直，淡然道：“我已经按照长生天神的旨意，把吉力万从天上带了回来，不过，长生天神的话，大汗也听到了，吉力万是天神赐给独孤部的，需要在这里长大，时不时地接受天神的指引。”
公孙夫人的脸色一变，紧紧地搂住了吉力万，声音抬高了几度，充满了警觉：“不行，吉力万是我的孩子，我差点失去了他，不能让任何人再把他从我这里夺走，谁也不行！”
贺兰敏摇了摇头：“夫人，没有人想让您和吉力万分开，但这是天神的旨意，我们凡人是无法违背的。”
公孙夫人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休想骗我，天神已经把他的智慧和力量给了吉力万，已经把他放了回来，又何必再多此一举？明明是你假借天神的意思，想要夺走我的孩子，夺走大汗唯一的儿子，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刘显厉声道：“公孙，不得无礼。吉力万回来是圣女的功劳，怎么能反过来责怪人家？！”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了贺兰敏，脸上闪过一丝疑色：“不过，她的怀疑也有道理，长生天神已经把吉力万放了回来，为何不还给我们呢？”
贺兰敏叹道：“这是天神的意思，我只不过是代为传话，又怎么可能知道？吉力万，你说，这些天，你到哪里去了？”
吉力万转头看向了贺兰敏，嘴角抽了抽，眼中闪过一丝害怕的神色，贺兰敏微微一笑，上前拾起了吉力万的手，柔声道：“别害怕，这里没有别人，只有天神和你的阿大，妈妈，经历了什么事，放心说出来就行了。”
吉力万眨了眨眼睛，怯生生地说道：“我，我在骑狗的时候，突然一道烟腾起，我，我就看不见了，醒来之后，只看到，看到长生天神，他，他是一个狼头，他告诉我，告诉我我是上天选来继承大草原的天之骄子，会把勇气与智慧给我，然后，然后我就晕了，醒来，醒来就是这里。”
刘显讶道：“他没有教你什么或者跟你说什么吗？”
吉力万摇了摇头：“我，我晕了，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只是在半梦半醒间，隐约地听到，听到有些声音在耳边响，却是，却是听不懂。”
贺兰敏微微一笑：“天神就是如此，大约是用神的语言把这些灌输到吉力万的身上，现在他还太小，掌握不了这些神力，所以，需要时不时地指引，这就是天神把他留在这里的原因，避免跟外界的接触，以免前功尽弃。”
公孙夫人叫了起来：“难道，难道连父母也是外界吗？”
贺兰敏叹了口气：“大汗和夫人虽然在草原上有无上的尊贵，但在天神面前，任何是凡人，吉力万被天神选中，就不再是你们的孩子，而我，只能这样转达天神的意思，他说的很清楚，如果违背他的意愿，一定会被上天所惩罚的。”
刘显的眉头一皱：“那就是说，天神会要这个孩子以后继承独孤部，一统草原吗？”
贺兰敏微微一笑：“从他公开说的那些话，大约是如此。天神不会说谎，如果大汗听他的话，那一定会得到他的保佑的，反之，拓跋代国对天神不敬，其国破家亡的下场，就在眼前。”
刘显咬了咬牙，拉起公孙夫人，往屋外就走，公孙夫人不停地想要回头，却哪里拗得过他，就这样拉拉扯扯地出了小屋，贺兰敏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揽着吉力万，跪拜于地：“贺兰恭送大汗。”
走出神木小屋之后，公孙夫人猛地一下甩掉了刘显的手，大声道：“你是不是眼睛瞎了？！这个女人想抢走我们的孩子，你居然就这样同意了？”
刘显厉声道：“你耳朵聋了吗？那是天神的旨意，在这里乱说话当心受到神的惩罚！”
公孙夫人咬牙切齿地说道：“天神当然是选中了吉力万，但绝不会把吉力万给这个女人，她一定是假借天神的旨意，想要通过控制吉力万来控制你，控制独孤部，她想取代我的位置，你看不出来吗？”
刘显冷冷地说道：“至少现在，我需要她，原本金箭调兵，没几个部落来援，就连贺兰部都公然表示不会帮忙，可是现在，吉力万受天神庇护的消息，没几天就传遍了整个大草原，那些之前隔岸观火的部落，全都派人前来表示臣服，就连刘卫辰，都吓得跑回了河套草原，只留下拓跋窟咄在西部一带。这就是天神对我们的庇护，我是大汗，要为整个独孤部考虑，而不仅仅是一个儿子，更不用说，要在你们女人的这些争风吃醋中，偏向谁！”
他说着，转身就走，剩下公孙夫人在后面声嘶力竭地吼道：“刘显，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我的兄弟，为你们独孤部浴血奋战，经商走贾，这么多年下来，你现在有了新欢，就要抛弃我们公孙家了吗？”
刘显一步不停，他的声音远远地顺风而来：“这个时候，公孙家可帮不了我独孤部什么了，长生天神可以。管好你的舌头，不要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公孙夫人软软地瘫到了地上，她的脸上挂着泪珠，几个侍女想上来扶她，被她一下子甩开，她扭头看着不远处的神木小屋，眼中尽是怨毒之色，喃喃道：“吉力万，妈妈一定会让你回来的！”

第1085章 贺兰姐妹小屋对
当刘显和公孙夫人的身影，一先一后地消失在山林之间的时候，在门口向着他们挥手道别的贺兰敏，脸上的笑容慢慢地退去，她的手本来一直按在吉力万的肩头，这会儿挪开了去，而那张本来美丽温柔的脸上，也现出了一丝冰冷。
吉力万怯生生地回过头，仰视着贺兰敏：“圣女，我，我想阿大和妈妈了，我想，我想回他们身边去。”
贺兰敏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突然一抬手，“叭”地一个耳光甩在了吉力万的脸上，小孩子顿时就哇哇大哭起来，却听到她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天神没有告诉你吗？你是被他选中的，是他的儿子，没有爹娘了，若是再提这话，当心灾难会降到你爹娘身上，听到了没？”
吉力万边哭边点头，贺兰敏蹲下了身子，素手轻轻地抚着他的小脸蛋，声音也突然变得柔和起来：“我才是天神派来人间，疼你养你的妈妈，那个生你的女人，已经不再是了，明白了没？”
吉力万本能地想要摇头，可是看到吉力万眼中闪过的一道凶光，吓得连忙点头称是，吉力万的嘴角勾起一个迷人的酒窝，摸了摸他的头：“乖孩子，以后只要好好听妈妈的话，就不会再有人欺负你，天神会保佑你的，来人，带少主去玩，注意别去草多的地方。”
小屋之内走出了两个侍女，连同远处的几个满是纹身，与树叶和野草一色的护卫一起，走向了别处。
贺兰敏站起身，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摇了摇头，身后的屋内响起了一阵“吱吱呀呀”的声音，侧面的墙避一转，露出了一道暗门，原来竟然是一堵夹板墙，一个三十许人，美艳不可方物，却是衣着布袍的妇人，走了出来，冷冷地说道：“是什么让你如此的狠毒，竟然会对一个两岁孩子下此狠手？”
贺兰敏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冰冷而无情：“还不是我的好姐姐你教我的？你可以这样出手对自己的小叔叔，对自己的丈夫，我为什么不能这样对刘显的儿子？起码，吉力万以前可没有叫我一声妈妈。”
这个美丽的妇人，正是以前草原上的著名美人，拓跋硅的生母，贺兰玲花，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我那些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阿寔的死，也是个意外，并不是我的计划。”
贺兰敏冷笑道：“得了吧，我的好姐姐，咱们的使命都是一样，都是为了贺兰部能一统草原，建立自己的基业，你当年挑拨拓跋氏内乱，引起你丈夫，还有你丈夫的庶长兄拓跋寔君，跟那慕容氏所生诸子的不和，离间拓跋部跟其近亲拔拔部，叔孙部的关系，难道不是事实？拓跋寔以身护卫拓跋什翼健，中刀身亡也许不是你的计划，但让那些叛贼出手的，不正是你吗？”
贺兰玲花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不错，我就是因为贺兰部落，而丧失了自己的丈夫，失掉了一生的幸福，我本意，我本意是让那些叛贼杀了老家伙，然后阿寔能顺利继位，可没想到，没想到…………”
贺兰敏哈哈一笑：“没想到父子情深，拓跋寔居然会亲自挡了那刀，对不对？真是可笑，那把涂了毒的刀，还是你亲手制作，给了刺客的，没想到却成为杀死自己丈夫的利器。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吗？”
贺兰玲花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一行珠泪滚下，她幽幽地说道：“不错，我亲手毁掉了自己一生的幸福，也毁掉了拓跋部，阿寔死后，阿硅还是个婴儿，储君之位空悬，拓跋寔君这个庶长子与慕容氏所生诸子相争，手足相残，内乱引发外敌入侵，强极一时的代国，终为前秦所灭。我没有得到任何好处，连亲生儿子都被从身边带走。这些血淋淋的教训，就是前车之鉴，敏敏，你是我唯一的妹妹，姐姐当年犯过的错，不希望你再犯一遍。”
贺兰敏微微一笑：“我的好姐姐，你的教训我自然会吸取，但是在小妹看来，你做的并没有什么错。在这里，我们没有别的依靠，贺兰部远隔千里，除了让我们搞阴谋诡计外，帮不上任何忙，想在这里存活，只有靠我们自己。”
贺兰玲花的眉头一皱：“你有绝色，按说早早地嫁给刘显，自可享尽尊荣，何必在这里装神弄鬼地搞事呢？”
贺兰敏冷笑道：“那你当年为什么不嫁给刘库仁？”
贺兰玲花摇了摇头：“我？我是嫁过拓跋寔的女人，拓跋代国早就四散，部众给各部瓜分，娶我又不能得到任何好处，还要落个霸占主母的恶名，刘库仁自然不肯，而且对我也没有好处。我在这里，受人尊敬，衣食无忧，咱们女人，能这样地平安渡过就可以了，那打打杀杀，是男人的事，我们又何必参与呢？”
贺兰敏叹了口气：“想不到我一向崇敬的姐姐，竟然已经放弃了争心，也罢，你起码曾经差一点就成了未来的国母，得而复失，自然是雄心不再。可我从没有尝过权力的好处，来这独孤部这么多年，一直提心吊胆，原来不嫁刘显，是因为觉得这独孤部之大权，落不到他的身上，我要嫁自然得嫁未来的大漠雄主，而不是什么无能之辈。”
贺兰玲花咬了咬牙：“所以，你现在打起我儿子的主意了？你可别忘了，你是他的小姨！”
贺兰敏哈哈大笑起来：“那又如何？咱们草原之上还讲这套？生我者不可，我生者不可，此外，无不可。这才是我们的生存模式，我的好姐姐，我都不怕降辈份当你的儿媳，你难道就怕失了我这个妹妹了？”
贺兰玲花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是要害阿硅，你在煽动他的野心，让他走一条危险的不归路，我绝对不会允许你这样做的！”
贺兰敏笑着摇了摇头：“看来姐姐真是跟你的儿子失散太久了，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认识啦，他的雄心，可不是我能煽动的，若非有复国之志，又怎么会从燕国回来呢？有这志向和出息，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只有这样的人，才配是我贺兰敏未来的夫君！”

第1086章 青龙阴影现草原
贺兰玲花紧紧地咬着嘴唇，厉声道：“你疯了，你绝对是疯了，我儿子没有你想的这样野心勃勃，从小他就目睹了父亲的死，发誓不再争权夺利，他离开我的时候，就说过一辈子只想孝顺我，不想着成为草原之王。”
贺兰敏冷笑道：“人是会变的，姐姐，阿硅离开你的时候不过是一个几岁的孩子，什么也不懂，到了中原，亲眼看到了那么多刀光剑影，尸山血海，他已经成长了，知道只有成为强者，才能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自己的亲人。这些你给不了他，他只有自己去争取，明白吗？”
“如果他真的贪图安逸，留在中原，在慕容垂身边当个人质就行了，用得着回草原吗？就算回草原，自己隐姓埋名到个不认识他的部落，也能快乐自由地生活，至于要回到这充满了危险的独孤部，冒着给刘显害了的风险吗？”
贺兰玲花咬着牙：“你胡说，刘显不敢随便动他，他可是，他可是前朝的皇长孙，代国对独孤部可是有恩的。硅儿来，就是想跟我团聚，没有别的想法。”
贺兰敏叹了口气：“要是只为跟你团聚，请慕容垂把你接到燕国就行了，何必亲自入虎口？事到如今，我也不妨告诉你，阿硅的计划，就是要诱刘显对他下手，然后他才能名正言顺地起兵，召集旧部。现在那额尔达半路截杀他的事，草原已经人尽皆知，很多人都开始怀疑这是刘显的指使，时机已经初步成熟了。而刘显还不知道这些，反而是觉得自己是天命之选，想要除掉拓跋氏的血脉，以确保自己的权力，而我，就是帮他走这一步的！”
贺兰玲花睁大了眼睛，不敢合上自己的嘴：“你，你怎么会如此地歹毒？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你变得如此有心机了？这一点也不象你！”
一个苍劲阴冷的声音，从夹壁墙后响起，伴随着机关响动的声音，青龙那张冷酷无情的青铜面具，在墙后的黑暗中出现，被屋中的火堆，映得闪闪发光，透出一股诡异。
贺兰玲花的身子开始发起抖来，几乎是尖叫起来：“青龙，你，怎么会是你？！”
青龙的白眉一挑，微微一笑：“贺兰太子妃，多年不见，你还是那么美丽。”
贺兰玲花咬牙切齿地一把拔出了腰上带着的匕首，直指青龙：“你这个魔鬼，害死我丈夫还不够，现在还想来害我儿子，蛊惑我妹妹吗？”
青龙叹了口气：“我早就说过，尊夫之死，与我无关，我设计让拔拔斤反叛，刺杀拓跋什翼健，得手之后，这代国王位就是尊夫的，可是他偏偏自己去挡这一刀，不但不要权力，连命也不要了，这难道要怪我吗？”
贺兰玲花的手在微微发抖，眼中泪光闪闪：“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听了你的鬼话，没有事先告诉阿寔，才会，才会这样。”
青龙微微一笑：“二十年过去了，当年尊夫的遗腹子，也已经长大成英雄少年，上天对你是幸运的，给你第二次机会，你可别轻易地放弃啊。所幸阿硅没有他父亲那样迂腐，他会是一个标准的草原男儿，相信力量。而我能做的，只是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给他一点小小的帮助而已。”
贺兰玲花恍然大悟，厉声道：“所以这么多年来，你转而引诱我的妹妹，让她走上这条不归路？”
贺兰敏淡然道：“我的好姐姐，说话别这么难听，当年我给当成一件商品似的，送来送去，要嫁给自己连见都没见过一面的人时，你们在哪里？你在代国高高在上地当王妃，我却呼天不应，叫地不灵，是这个人救了我，教我巫术，让我可以以巫女的身份生存下来，而不至于给那些又臭又脏，愚蠢粗鲁的莽汉们玩弄，然后过几年后又无情地抛弃。是这个人教会我如何在杀机四伏，充满了仇恨与嫉妒的独孤部生存下来，躲过男人的垂涎，女人的毒手。我的亲人，是他，不是你们！”
贺兰玲花长叹一声，眼神变得落寞：“敏敏，你年纪还小，不知道人心复杂，当年我就是这样给此人迷惑的，最后落得现在的下场，你不要走我的旧路，他不是好人，只会带给我们灾难与眼泪。”
贺兰敏哈哈一笑：“我有眼睛，知道谁好谁坏，也知道该怎么做，姐姐，倒是你这些年来没有青龙大人的教导，变得越来越蠢，居然还指望着刘显发慈悲，来保全你们母子。这世上什么都可以变，唯有血缘和出身是无法改变的，阿硅不论何时都是拓跋寔的儿子，拓跋什翼健的孙子，无论何时都会是代国的嫡系继承人，只这一点，想要称霸草原的人，都不会放过他。你应该做的，不是指望别人发善心，而是帮着自己的儿子，拿回那些本应该属于他的东西，懂吗？”
贺兰玲花冷笑道：“不错，汗位就是属于硅儿的，可他拿得回来吗？你们徒有野心，只会搞那些阴谋诡计，却从来不会有真正的实力，怎么可能助硅儿成事？我不是不想让硅儿有出息，但是希望渺茫，他若失败，就会跟他父亲一样送掉自己的性命，你青龙却可以一走了之，就象这二十年一样，我不会再上你的当！”
青龙笑着摆了摆手：“上次只是一个意外，若不是草原上各部都有异心，想要争权夺利，我也不可能唆使拔拔斤叛乱啊。若不是拔拔斤叛乱，拓跋部也不可能疏远这些近亲部落，不在征伐这些近亲部落中巩固自己的权力，就算尊夫当年不死，这个汗位也是坐不稳的。”
说到这里，青龙冷冷地说道：“当年冉闵篡位自立，中原大乱，慕容燕国，苻秦只是初建，实力不足，你们代国本可趁机入主中原，成就一番大业，可是拓跋什翼健发出金箭，却没有几个部落响应的，哪怕是拔拔，叔孙这些近亲部落，一个说话不算的大汗，又能成什么事？我在帮你们一步步地掌握权力，取得霸业，却最后不给你这个太子妃所理解。可惜，可叹啊！”

第1087章 拓跋野心不归路
贺兰玲花一动不动地看着青龙，突然冷笑了起来：“这就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你说你一个汉人，不远万里地跑到这大草原上搞这些阴谋诡计，图的是个啥？难不成你搞成功了，就能在草原上当大单于大可汗了？你说你想取得我的信任，那你先拿出诚意来，告诉我你的动机！”
青龙的嘴角勾了勾，还没开口，一边的贺兰敏就抢道：“青龙大人说过，北方诸胡混战，只有拓跋氏鲜卑在当年晋国危难之时拔刀相助过，所以他会和助我们草原人，晋国收复关内，而草原一统于拓跋氏，姐姐你忘了吗？”
贺兰玲花哈哈一笑：“我的好妹妹，所以说你太幼稚，会给这个老狐狸骗了而不自知。他若是真心想帮我们草原，帮拓跋氏，会成天鼓动我们内乱吗？现在这一套又用到了刘显的独孤部身上，你觉得他是在帮我们还是害我们？”
贺兰敏看向了青龙，眼中也闪过了一丝疑虑，青龙的神色如常，淡然道：“太子妃，你的见识果然有不少增长，看来这些年你学到了不少。不过，你仍然误会了我的用意，我来这里，是为了合作，为了我们双方都能得到好处，而不是来害你们的。”
贺兰玲花哈哈一笑：“你总算承认了，这世上哪有平白无故的好处？你要得益，就得让我们吃亏，这回又想怎么害人了？”
青龙微微一笑：“未必要你们吃亏啊，比如说，让刘显吃亏，让慕容垂吃亏，不就行了吗？”
贺兰敏的脸色微微一变：“让刘显吃亏可以理解，可是让慕容垂吃亏是怎么回事？你当年不就是跟慕容垂合作的吗？那个慕容兰不就是你暗中监视和保护的吗？若不是这层关系，当年你我又怎么会相识？”
青龙笑道：“慕容氏本是大晋臣子，却在危难之时入侵中原，篡权自立，又多次击败我们大晋的北伐军，早就是我们不共戴天的仇敌，我们大晋想要收复北方，恢复江山，最大的对手就是这个慕容氏，以前不过是为了分化瓦解北方诸胡，暂时合作罢了，毕竟，我们晋国也有想篡权的贼子，外敌毕竟一时不至于夺取我大晋江山，而内贼则会让江山易主，由此引发外敌入侵，那真的就是亡我汉家天下了。”
贺兰玲花冷笑道：“青龙大人还是这么会说话，几句话的功夫，就把多年的盟友给出卖掉了。可是我听说前一阵的五桥泽之战，又是你暗通了慕容垂，这才让北府军大败，难道也是为了保你大晋的汉人江山？”
青龙的白眉一挑：“这是我们晋国的内部事务，本不应该外透，但今天既然是为了证明诚意，在朋友面前但说无妨，桓温之后，我们大晋又出了个大权臣谢安，他一手组建了北府军，想要借北伐军功行桓温旧事，篡权自立，我们当然不能允许他这样做，所以在后面使了一点小手段，让他功败垂成，但并不代表我们就真的跟慕容垂合作了。他是北方枭雄，早有一统之心，在秦国忍辱负重这么多年而自立，我们自然不会真的以为他会跟我们成为朋友。所以，现在我们跟燕国的合作，已经名存实亡，而这，正是我来这里的原因。”
贺兰玲花哈哈一笑：“你终于说出真实目的了，是想借阿珪在草原重建代国，成为燕国的大敌，两国相攻，你晋国可以渔翁得利？”
青龙微微一笑：“太子妃果然聪明，你可以这样理解，不过，得利的可不止我们大晋，你们拓跋氏一族，还有贺兰氏部落，才是最能得利的。”
贺兰玲花的眼中冷芒一闪：“拓跋代国早就亡了，现在也没有人会支持阿珪这个小孩子，而贺兰部始终不可能称霸草原，以前我们姐妹被分别送往拓跋部和独孤部联姻，也不是贺兰部真的想要一统草原，而是希望我们能刺探情报，帮贺兰部说说好话，不至于给这些霸主部落攻打而已。跟你教唆我成天搞乱人家部落，引得内部手足相残是两回事。我当时要不是信了你的鬼话，为自己的丈夫去争那王位，又怎么会有今天？”
青龙笑道：“那王位是尊夫自己不要的，我当时可是帮你。你现在说得轻巧，可当时你的丈夫生母早亡，前有庶长兄，后有慕容氏新夫人生的诸子，一个不留神就会太子之位不保，你不先下手，就会有别人下手，象拓跋寔君的那个好堂兄，不就成功地劝他下手了吗？若非秦国入侵，这草原之主早就是拓跋寔君的，你以为他当了代王，你们母子还有命在？”
贺兰玲花咬了咬牙：“拓跋寔君弑父杀弟，即使是在草原上也是为人不齿的恶行，无论是独孤部还是贺兰部，都不会放过他，会灭了他！”
青龙点了点头：“不错，他们会借着这个名义灭了拓跋寔君，然后自己坐上汗位，一如刘库仁这些年来所做的，现在轮到了刘显，无论如何，你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这就是你不争的后果，在草原上，如果让别人主宰自己的命运，最后只会可悲，而你的儿子，就认清了这点，所以才回来。”
贺兰玲花恨声道：“我现在明白了，全明白了，珪儿变成现在这样，一定是你在慕容垂那里挑唆的，对不对？”
拓跋珪的声音平静地从夹壁墙之后响起，而他的身形，也从夹壁墙之后缓缓出现：“娘，青龙大人一直在帮我，是孩儿的人生指引者，他不会害孩儿的，孩儿是拓跋氏的子孙，血管里流着祖先骄傲的血液，这就注定了，孩儿不能平庸，这一生，必将为复兴代国而奋斗！”
贺兰玲花木然半晌，看着拓跋珪脸上那坚毅的表情，久久，才长叹一声：“阿珪，你这条路，不是通往汗帐，就是通往死亡，你可要想清楚了，千万不要后悔。”
拓跋珪认真地点了点头：“孩儿就算万死，也不会后悔。”
贺兰玲花咬了咬牙，转头看向了青龙：“那你现在告诉我，你的计划吧。”

第1088章 少狼亦是枭雄徒
两个时辰后，夜色沉沉，山峦之上，神木屋旁，戴着青龙面具的那个黑袍老者，抱臂而立，山风吹拂着他那宽大的黑袍，随风而起，与他身后的那些黑影重重的小林的树影混在一起，透出一股阴森的诡异，一如这个绝世枭雄那阴冷的内心。
拓跋珪也同样把脸隐藏在蒙面的布巾之下，只露出了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与青龙的目光一样，几乎投向了同样的地方，不是那灯火通明的汗帐，而是，在整个漠南部落的一角，那不起眼的汉人营地里，一处不起眼的青色帐蓬，刘裕正拿着两只猎得的兔子，掀帐而入，而帐蓬之中一个婀娜的身影，本是坐于地下，也随之而起。
青龙冷冷地说道：“小开，你可知道，当年我为你起这个名字叫开，是何用意呢？”
拓跋珪平静地说道：“您说过，是要我开创一番自己的霸业。所以弃珪为开，要我有朝一日一统草原时，以此名行世。”
青龙点了点头：“当你一统大漠的时候，你就不再是拓跋珪，而是拓跋开。我们汉人有句古话，叫继往开来，我给你起这名字，就是想让你继拓跋氏的光荣过往，又能开万世之新气象。现在看来，你没有让我失望。”
拓跋珪微微一笑：“这些年来承蒙老师的指导，不胜感激，只是现在还没有达到老师的目标，弟子惶恐。”
青龙摇了摇头：“你太谦虚了，刘显绝不是你的对手，刘卫辰，贺兰讷他们也不是，你的目光应该放长远，不要局限在这草原之上，应该越过高山，越过长城，到那中原的花花世界，那里，才有最强的敌人。”
拓跋珪的双目炯炯：“老师，中原是你们汉人的故地，为什么你总是想让弟子去侵略呢？这对你，对大晋也没什么好处吧。”
青龙微微一笑：“可是对我有好处啊。就象这草原之上，物竞天择，弱肉强食，狼要搏食兔子和鹿，又同时会被虎豹作为猎物，一旦哪一天，没了兔子，也没了老虎，狼是无法生存的，给人这样捉来养，不用再操心生存，时间长了，就成了狗。”
拓跋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老师的意思是，强大的敌人的存在，是让自己内部团结，奋发上进的原因？如果外部失去了敌人，那必然会有内乱，对不对？”
青龙点了点头：“是的，这个道理，对天下各国都适用，就象你们拓跋部，一统草原之时，高手寂寞，就引发了内乱，最后国灭家亡，而我们汉人的大晋，当年一统中原，也是骄奢淫逸，最后宗室内战，原因就在于没了外敌，内部就会四分五裂，争权夺利，最后大家一起完蛋。”
说到这里，青龙叹了口气：“现在我们大晋，上层的世家内斗激烈，皇帝又想拿回权力，他的弟弟会稽王，同样是权欲攻心之人，而下层的北府军和天师道，隐然对以前的世家天下形成了巨大的威胁，可以说危机四伏，一触即发，若是此时我大晋内乱，而慕容燕国或者是关中的姚苌趁机南下，那我大晋就有灭国之虞，所以，我必须要助你一统大漠，牵制慕容垂，使之无暇南下才行。等我们解决了内患，再北上收复失地，到时候，才是我们可以真正坐下来分割天下之时。”
拓跋珪笑道：“到时候只怕也是老师要把我这个不成器的学生给灭了的时候吧，您这次安排刘裕来草原，不就是要这个晋国战神，提前熟悉草原的情况吗？”
青龙摇了摇头：“这次你想错了，不是我让刘裕来草原的，是慕容垂让他来，如果依着我的意思，早就下手除了刘裕。他的能力太强，又不可能为我们所用，留着始终是个祸患。”
拓跋珪有些意外，“哦”了一声：“不是你，那就是慕容垂放来的了？这么说来，他有意用刘裕来制约我？那刘裕说的必要时取我的性命，恐怕还真不是仅仅说说而已呢。”
青龙冷笑道：“慕容垂不想让刘显在这个时候跟他作对，所以要你来灭了刘显，但他更不可能真的把你扶上汗位，所以一定会有后手，这点你要有清楚的认识，绝不能领先慕容燕国的兵马成事，要在草原上召集旧部，换而言之，要真正能听命于你，忠于你们拓跋氏的人。”
拓跋珪笑着点了点头：“已经有一些著名的勇士来投奔我了，为了保密，只是他们个人过来，没带上家人和部落，不过就算以这些人的力量，现在我也有两千多帐的实力，加上你给我的那些军械，随时可以拉起一个中等部落。”
青龙摇了摇头：“你的发展不错，不过还不足以和慕容垂对抗，要想坐大，得借助两燕之间的矛盾才行。慕容永和慕容垂都是聪明人，不会在没有把握的时候直接决战，而是会各自扶持各自的势力，慕容永找了刘卫辰，而慕容垂暂时的马前卒，就是你了。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做？”
拓跋珪正色道：“让刘显和刘卫辰先打，我静观其变。”
青龙的眼中光芒一闪：“要是他们不打呢？刘卫辰也是头狡猾的狼，眼看着刘显现在得了天神的眷顾，就不敢再进兵了，留下了拓跋窟咄在西部的草原，现在你觉得刘显会怎么办？是去西征攻击刘卫辰和拓跋窟咄呢，还是有别的选择？”
拓跋珪微微一笑：“窟咄离得远，一时半会儿还威胁不到刘显，他现在最大的敌人就是我了，前一阵他儿子失踪，一时半会儿顾不上我，可是现在，吉力万找到了，他也相信这就是天神的眷顾，要他的独孤部正式代我拓跋部而立，所以，我才是他马上要对付的敌人。”
青龙点了点头：“你的分析很正确，光有贺兰敏还不够，刘显暂时还需要她的预言能力，不能在这个时候就收了这个女人，而他这些年来一直心心念念的，你应该知道是谁。”

第1089章 最后一课绝人情
拓跋珪默然无语，久久，才摇了摇头：“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娘的这一生太苦了，即使是为了我的霸业，我也不希望让她受什么伤害。”
青龙冷笑道：“已经走了这么多步了，就剩最后这一两步，你还犹豫什么？这些年来，你在燕国，她在独孤部，私下里也多次给刘库仁，刘显父子霸占过，你又不是不知道。”
拓跋珪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青龙老师，即使你是我人生的导师，当着一个儿子的面，去这样侮辱一个母亲，你觉得合适吗？”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她不止是你的母亲，也是代国的太子妃，要想让一个已经灭亡的国家重新建立起来，无论男女，都得作出牺牲。欲戴王冠，必受其重，你如果心里还有这些廉价的亲情，那最好现在就去做个牧民，而不要参与这场危险的权力游戏。”
拓跋珪沉声道：“我不相信，不走这一步，我就脱不了那刘显的毒手了，我现在不是没有实力，在这里也不是没有眼线，用不着这样牺牲自己的母亲。”
青龙笑道：“我就知道，你现在还是狠不下心，走不出这一步。所以我一定要来草原一趟，一是为了监视刘裕，二是为了你，不错，你也许可以逃过刘显的追杀，但你没有机会去贺兰部。要知道，贺兰部这些年暗中积累实力，又跟慕容垂有很深的关系，甚至慕容垂隐藏甲骑俱装的事情，贺兰部也秘密参与，你别以为慕容垂手上只有你这一张牌来对付刘显，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一旦你跟刘显相争，贺兰部就会秘密地在东部积累实力，收渔人之利，一旦时机成熟，就会把你们一起消灭。”
拓跋珪默然无语，眼中光芒闪闪，若有所思地说道：“安同也说过同样的话，是你教他的吗？”
青龙摇了摇头：“当然不是，安同是聪明人，多次来往于慕容燕国与贺兰部之间，对这些事看的很清楚，慕容垂把甲骑俱装的秘密训练都让贺兰部参与进来，说明贺兰部才是他所真正信任的，草原上平静了这些年，现在随着中原的再次剧变而震荡，各路势力都会角逐汗位，先出头的，一定不会笑到最后，所以，贺兰部才是慕容垂真正的杀招，也是你最危险的敌人，你只有跑到贺兰部，引发他们的内乱，才有真正问鼎草原的机会。”
拓跋珪的眼中闪过一丝悲伤的神色：“所以，只有让我娘受了欺负，我才有跑到贺兰部的理由？”
青龙点了点头：“不错，就是要让你娘掩护你出逃，然后落在刘显手中，放跑你的恨意和多年来不能得手的那种欲望交替，加上对贺兰敏的那股子念想交织在一起，一定会让刘显在你娘的身上疯狂发泄，而公孙氏那个妒妇，肯定也会想方设法地折磨你娘，这会激起草原上各部的愤怒，尤其是贺兰部的，这时候你跑去贺兰部，打着救母的名义让他们出兵，许诺以后把王庭汗帐让给贺兰部，他们还有理由拒绝吗？”
拓跋珪咬了咬牙：“搞乱草原，让各部混战，这恐怕才是老师你的真实想法吧。”
青龙笑道：“要是你们真的乱到无力对抗慕容垂，那对我又有何用？放心，搞乱草原不是我的目的，出现一个足以对抗慕容垂的草原霸主，才是我的目标，慕容垂选择贺兰部，慕容永选择刘卫辰，而我，则选中了你。他们怕你们拓跋氏复兴，可我并不担心这个。因为，我相信，当大晋一统关内之时，也有足够的力量来面对你们代国，选择战争，并不是明智之举，以我们的情意，互相通商，平等相处，方为长久之道。”
拓跋珪看了一眼刘裕的帐蓬，在二人说话间，灯光已经熄灭，而帐蓬的摇晃，却是连隔了这么远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突然笑了起来：“如果我对中原有野心，你也会让刘裕这样的人来对付我，因为你知道，刘裕只对收复失地有兴趣，未必想主动侵犯草原，夺人家业，对不对？”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所以你看看刘裕，就不应该觉得我想消灭你，对我来说，刘裕的威胁要比你大得多，你的威胁最快也要二十年之后才有，可是刘裕，却是随时可以发现我们的存在，随时回晋国跟我们作对。我连刘裕都能容忍，更不用说你了。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我以后会利用完你之后除掉你。你的实力如果足够强大，就算除掉你一人，也不能阻止代国的崛起，平白多个仇人，何必呢？”
拓跋珪笑道：“那你对刘裕又是怎么个想法？既然这么想除掉他，为什么还要让他来草原？难道，只是为了给你的其他的朋友一个人情？可是现在谢安已死，你没必要再有所顾忌，放着刘裕不动了吧。”
青龙叹了口气：“谢安虽然死了，但他死前指定了自己的继承人，这个人，是我们都没想到的，而且更要命的是，这个人也继承了谢家的想法，要继续保刘裕，看得出来，他以后是想让刘裕回晋国搅局，作为对付我的一个手段。”
拓跋珪冷笑道：“既然如此，为何不现在就除了刘裕？在这里没人能管得到你，如果是老师的请求，我会帮你的。”
青龙笑了起来：“我说过，现在晋国内乱，我们组织不能自己先斗起来，不然真的会有大麻烦，既然保刘裕是大家公开的决定，就不能再自行其事了。当年谢安就是因为自行其事才会给我们三家联手排挤，我现在不能走他的老路，表面上看起来，现在组织里我说话最有份量，但是我很清楚，成为众矢之的，从不是什么好事，只有隐藏于黑暗阴暗之中，因时而动，才能笑到最后。这点，算是我今天教你的最后一课吧。”
拓跋珪有些意外，讶道：“最后一课？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1090章 黑心师徒会无期
青龙看着拓跋珪，正色道：“你这么聪明的人应该能明白，接下来我们晋国会有新的一轮权力斗争，我必须在后方坐镇，尤其是新任玄武以后可能是我的重要对手，谢安既然安排他上位，想必也早早做好准备。如果不是为了刘裕和你的事，我是不会在这个时候来草原的。”
拓跋珪笑了起来：“老师就这么自信，能这么快离开草原么？我可没有把握这么快就解决问题，更没有把握控制住刘裕。”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阿开，你已经足够优秀，而且你连亲生老娘都能舍得，这种血冷心硬的性格草原上无人是你对手，只有刘裕也许你确实无法控制，但是如果你要对付慕容垂，非刘裕不可。我无法分身两地，你只有靠他。”
拓跋珪摇了摇头：“现在慕容兰是他的妻子，他怎么可能为了我去对付慕容兰的大哥呢？”
青龙摆了摆手：“慕容兰现在已经不再是燕国公主，刘裕嘴上虽然说已经对晋国绝望，但他的母亲和弟弟都还在老家，他的生死兄弟们也在，就算世家权贵们背叛了他，但这些人是他割舍不下的。所以他绝不会坐视慕容垂顺利一统北方，而这也是他来草原的目的之一，要在燕国的北方出现一个足够强大的力量，以牵制燕国南下。”
拓跋珪叹了口气：“这么说以后真的看不到老师了么？学生还想多聆听您的教诲呢。而且慕容兰和刘裕是都是重情义的人，如果刘裕割舍不下晋国，慕容兰也不可能完全放弃她的亲人和族人的。到了关键时候这两口子要是反过来帮着慕容垂，岂不成了我最大的，也是最危险的敌人么？”
青龙笑了起来：“我亲爱的学生，你在慕容垂身边这么多年，还不清楚么？慕容垂的那些儿子，侄子，个个野心勃勃，燕国内部绝不是铁板一块，上次五桥泽之战，慕容宝证明了他是怎样的一个大草包，怎么能不让他的那些弟弟们对世子之位垂涎三尺呢？别的不说，你的那个好朋友慕容麟，一定会主动找你当外援的，到时候他慕容氏内部相争，我们的兰公主又能偏向哪方呢？”
拓跋珪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慕容垂若在，由不得别的儿子抢慕容宝的世子之位。若是他活着的时候就先出兵攻我，如之奈何？”
青龙哈哈大笑：“首先，慕容垂深知燕国慕容氏历代手足相残，争夺储君之位的痛苦，所以即使明知慕容宝不中用，也不会轻易更换他。不然，上次五桥泽之战时就会夺了慕容宝的世子之位。”
“其次，燕国现在初建，国内不稳，百废待兴，急需修养生息，而且西有姚秦、苻丕，南有晋国，都是强敌。这个时候他是不敢主动出兵的。你想想他连对付刘显都要派你和刘裕过来，又怎么可能为了你发动大军呢？”
拓跋珪摇了摇头：“现在他或许无力出兵，但是五年后、十年后呢，他是绝不会坐视我一统草原的。老师您是不是有点低估了慕容垂？就算是为了给慕容宝积累声望，他也会让他领兵灭我的。”
青龙双目之中金光闪闪，直刺拓跋珪：“为什么就偏偏要打你呢，而不是灭苻丕或者是南下攻取中原？”
拓跋珪叹了口气：“因为草原上有他最需要的东西，是中原和关中没有的。那就是战马，慕容家纵横天下，靠的就是无人能挡的甲骑俱装，只有塞外草原才能给他提供成千上万的优质战马，所以他不打我还能打谁呢？”
青龙笑道：“那你就乖乖听话，给他战马便是，到时候让你的人带着燕国使者到各个部落去征集战马，就说是慕容垂要，让那些给抢了战马的部落对燕国心生仇恨，而你再给这些部落一些牛羊作为补偿，这样既团结了内部，又让慕容垂师出无名，如果此时他仍然出兵打你，那整个草原一定会为你而战，连刘裕也会。”
拓跋珪拍掌大笑：“老师的欲擒故纵之计真的是炉火纯青，学生再练三十年也是望尘莫及。”
青龙冷冷的说道：“你拍马屁的功夫也是炉火纯青，至少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是望尘莫及。不过你这一套以后对付慕容垂就行了，对我就免了吧。记住，不要做公开背叛他的事，要让自己站在有理的一方。”
拓跋珪长舒了一口气：“看来我的未来老师已经设计好了，那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最后一个问题，刘裕如果想提前离开草原会晋国，怎么办？”
青龙铁面之后双目炯炯，沉吟良久才叹了口气：“罢了，随他去吧，如果上天注定他要成就一番事业，也不是你我刻意设计就能阻止的。至少，现在他对我们有用。”
拓跋珪认真点了点头，然后扶正了自己的帽子，整了整自己的皮袍，一撂前襟，以汉人的礼节下跪，对着青龙恭敬地三跪九叩，青龙一言不发的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夜风拂过他那花白的眉毛，眼中竟然隐隐泛起一丝泪光，一闪而没。马上又恢复了平素的冷酷与平静。拓跋珪的声音也变得哽咽：“多谢老师这么多年的教诲。”
青龙转身大步而走，他的身形没入茫茫夜色之中，而声音却是顺风耳来：“阿开，后会无期。”
当拓跋珪从地上站起的时候，脸上的恭敬之色与不舍之情已经荡然无存，而他的身边已出现了十几个高大彪悍，全身挂着树叶与杂草伪装，脸上涂着黑色油彩的武士，个个跨刀背弓，双目炯炯有神。为首一人赫然正是安同。
安同的眉头紧缩：“少主，你真的确定了么，他可是你的老师啊。”
拓跋珪的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微笑：“这不正是我跟我的恩师学到的最大知识么？身为霸主，必须血冷心硬，就是要走一条最艰难的路，所有挡在我路上的人都必须除掉。去吧，让他走的有尊严，不要留下痕迹，完事后我们在七介山会合。”

第1091章 弑师背祖草原狼
当安同和杀手们的身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拓跋珪那深邃的狼一样的目光落在了远处刘裕的帐篷上，刚才的那阵晃动已经平息，一切归于沉寂，亦如这片草原上成千上万的其他大大小小的毡包一样。月光如水，洒在山下的这片青绿色大地之上显得那些大大小小的毡包如同万千滴朝露闪闪发光，又如同无数颗璀璨的星辰熠熠生辉，透出一片宁静与安详。
一阵沁人心脾的马兰花香混合着哈密瓜的味道伴随着冷冷的夜风，拂过拓跋珪那棱角分明的脸，而一双柔若无骨莲藕般的玉臂从背后环住了拓跋珪那强健的腰肢。
一个勾人魂魄的声音娇滴滴的在他的耳边响起：“你好像对那个汉人有点特别的兴趣嘛，是不是因为在中原待久了，让我们的少狼主也和那些文弱的汉人变得一样了呢？”
拓跋珪没有回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小姨，这个汉人对我很重要，以后也许会助我成就霸业。”
玉臂的主人不高兴的松开了怀抱，转过身嘟起了嘴：“只有他才能助你成就霸业，我就不能么？！你可别忘了现在是谁一直在帮你！”
拓跋珪哈哈一笑，柔声道：“你夺取的是我。”
她蹦出了最后一句话：“谁是小姨？！”
“这里没有小姨，只有可敦（可汗的妻子，相当于中原的皇后）。”
安同一路小跑，可是他的动作却不似平时的矫健，一边的一条八尺大汉头停了下来，一拉面巾，王建那张凶悍的脸显露出来，声音中透出一丝不满：“老安，你是怎么了，想什么呢，这个样子怎么去做事？”
安同咬了咬牙：“你们可知道，这次我们要杀的是谁？”
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不就是刚才的那个汉人么？”
说话的乃是一个三十多岁的黑脸瘦高个子，他背的弓箭比别人明显大一号，乃是草原上著名的射雕手，跋跋肥。
安同摇了摇头：“可是这个汉人教过少主很多，甚至可以说是他的老师。我们今天这么做，将来他要是后悔了，会不会找我们算账？”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一个小个子，三十岁不到的年纪，有着这些人当中难得一见的白净面皮，看起来透着几丝斯文，正是有智囊之称的叔孙建：“少主最后拜别了那个汉人，说明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就像他离开慕容垂的时候，也会知道终有一天要与之为敌，雄主注定孤独，既然他都不在乎那些世俗的教条，我们又何必操心呢，只要做好我们的本分即可。”
说到这里，叔孙建笑着看向了沉默不语的安同：“安同，你可是担心少主以后对我们也会像对那个汉人一样？”
安同长舒了一口气，神色变得坚毅起来：“不会的，他是汉人，我们都是草原男儿，我们才是少主真正的兄弟，不是外人，他可以抛弃那个汉人，但不可能扔下我们。”
说到这里，安同环视四周，沉声道：“大家小心，那个汉人很厉害，想必也不会孤身来草原，一会儿动起手来，一定要小心。”
说着，他拉上了自己的蒙面黑巾，向前飞奔而行。十余条黑影紧随其后，其疾如风。
前方一片小林之中，浑身裹在一片黑袍之中的青龙，不紧不慢的骑马而行，两个彪悍的护卫跟在他的身后，警惕的目光扫视着四周。青龙回头看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你们有什么好怕的，这里很安全。”
左边的护卫沉声道：“主公，这里毕竟是草原，盗贼马匪众多，您在中原都是那么的小心翼翼，为何今天如此托大？”
青龙哈哈一笑：“你们可别忘了，这里是阴山汗亭，哪个马贼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这里造次？我们很安全，只要下了山，换回之前的商贾打扮，就可以回家了。”
另一个护卫勾了勾嘴角，说道：“可是，您知道了那拓跋珪太多的秘密，他就那么可靠么？”
青龙脸色微微一变，转而自信的摆了摆手：“无妨，我的这个徒弟现在还需要我，准确的说是需要我早就留在草原上的那些个军械铠甲，我只有到了中原，安全之后，才会告诉他这批军械的位置，他现在是不会动我的……”
他的话音未落，一声破空之声响起，一根长杆狼牙箭呼啸着钉入了他的胸膛透背而过，而那青龙面具之后，刚才还充满自信的双眼之中，却是写满了震惊与不信。
两个护卫齐声悲呼：“主公。”冲上去想要扶住青龙，可是四面八方却射出了更多的箭，二人抽出长箭，奋力格挡，可是这些箭又快又沉，力道远远大过寻常弓箭，一看皆知是四石以上的强弓所发，尽管二人舞的密不透风，但还是中了两三箭，每中一箭身形便为之一缓，很快就有更多的箭射中身体。二人终于落马，在地上挣扎了两下，气绝而亡。
一边的草丛中，飞快的钻出十余条黑影，冲到三具尸体边，为首一人对着青龙那死不瞑目的尸体鞠了个躬，随即一刀割下首级，而身后的同伴也割下两个护卫的首级，十余人马上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三具无头尸体静静的躺在林间小道之上。

第1092章 绝世枭雄金鸡破
拓跋硅的杀手们的身形消失不见，可是没有人留意到，林中的几颗高树之上，几道冷冷的目光目送着他们离开，直到山脚之下响起一阵马蹄之声，由近及远，终归不见。
一个高大的身影缘树而下，蒙着厚厚的面巾，可是那道冷酷的目光，还有那标志性的花白长眉，以及黑巾之上绣着的青龙图案，却尽显他的真实身份--青龙。
另二个身影也跟着落下，朱雀与玄武飘然而至，青龙眼中光芒闪闪，若有所思。
玄武看着那三具无头身体，冷笑道：“青龙大人果然教得的好学生，这欺师灭祖，翻脸无情的本事，看来颇得你的真传呢。”
青龙没有直接回话，他径直走向了那三具尸体，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瓶，拔开瓶塞，向着那三具尸体上洒去，黑黄混合的一些粉末，透出一股难言的味道，盖住了三具尸体，而他又摸出了一个火折子，顺手一点，微微的火光乍现，几许火星，落入那三具尸体之上，顿时就腾起几道青蓝色的火焰，照亮了夜空，把三具尸体裹在烈焰之中，也就小半刻的功夫，三具尸体，顿成灰烬，飘散于寂寂夜风之中。
朱雀淡然道：“看来青龙大人的地狱火又有新的进展了，这回是加入了黑水的成份吗?”
玄武笑道：“青龙大人一辈子就是研究这些炉火的材料，以炼制各种五石散，也不知道让他这样焚烧了多少活人，才能配制出这些歹毒残忍的猛火。五桥泽之战，可是帮了慕容垂大忙。而这次，更进一步，不知道下次准备用于何场战役呢？”
青龙叹了口气：“玄武，你这样处处出言嘲讽，与我作对，真的好吗。别忘了让你坐上这个位置的那位前任的教训。这里是草原，也是我经营多年的地方，如果我想让你就此消失，没人救得了你。”
朱雀的脸色一变：“青龙，不要乱来，我们发过誓不再内斗的。”
玄武咬了咬牙：“这就是青龙大人的气量吗？怪不得连你学生都要杀你。”
青龙冷笑道：“这不过是我为拓跋硅安排的最后一次测试，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有那个狠心，如果他连对我都下不了手，又怎么会舍得送出老娘呢？而贺兰玲花，是整个草原计划的最关键一环，你们刚才也听到了。”
玄武冷笑道：“此人心如虎狼，至亲与恩师都可杀，你就让这样的人以后一统大漠？若是他以后对中原生出野心，我汉人必将生灵涂炭，到时候，皆你之恩，虽倾黄河之水，亦不足洗也。”
青龙的嘴角勾了勾：“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我需要他对付慕容垂，再说了，我留了刘裕在这里，如果拓跋硅做得太过火，自然有我们的小寄奴来收拾他。”
朱雀叹了口气：“青龙，我们警告过你，不要跟异族走的太近，你不仅跟慕容垂勾结，更是跟这些草原蛮子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若不是我们这回跟你亲自来草原一趟，根本不敢相信，你瞒了我们其他三家几十年，真有你的。”
青龙哈哈一笑：“这些早就是我的布局，就象你们的布局也不会跟我说一样，四方镇守本就有自行其事的权利，今天我邀请你们来，只是想证明我的诚意，把我多年的计划向你们告知，跟外夷的合作，永远只是利用，但跟你们的相处，却是世世代代的事。”
说到这里，青龙的笑容突然嘎然而止，他的目光顿时变得警觉，扫向了四周：“白虎怎么没来？还有，你们怎么会提前出现在此地？”
朱雀和玄武默默地站在原地，玄武的眼中透出一丝冷冷的杀意，青龙向后退出一步，撮指入口，一声厉啸之声，响彻夜空，可是，却没有任何一人出现。
玄武的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之色，同样撮指入口，只不过是悠扬的长啸之声，树林的阴阳之中，缓缓走出几十名身着黑衣，上面绣着血影标志的蒙面人，把青龙围在了当中，三面是执刀的蒙面人，而另一面，则是万丈悬崖，深不见底，青龙向后微一退步，一个石块，落入崖中，半天都听不到回响。
朱雀也木然地拍了拍手，又是几十名身着火红袍子，上绣朱雀标记的杀手，无声无息地出现，站在了他的身后。
青龙的目光如炬，直刺朱雀：“玄武想杀我，我可以理解，可是为什么你会站在他的这一边？这么多年，只有我们才是真正的盟友，你以为我不在了，你就能独大了吗？还有，我在草原上，在北方，在西域这么多年的布局，你不想要了？”
朱雀淡然道：“青龙，你打破了黑手世家的平衡，逼死玄武，这不是你在这里把一个已经完结的草原计划假惺惺的向我们公布，就可以对付过去的，这里你早已经布完了局，告不告诉我们，没有区别，不叫诚意，更多的是一种威胁，你在北方有朋友，压过我们这些传统的南方势力一头，我们三家，都害怕。”
青龙咬了咬牙：“白虎不会同意你们的计划，他需要我。”
玄武微微一笑：“青龙大人，你应该知道白虎现在最想要什么，他在这个时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朱雀和我已经作了决定，你觉得是报仇也好，维持黑手党的原则也罢，都无所谓。还有，我们此举，不违背黑手法则，这里不是大晋地盘，不受不得相攻的制约。”
青龙的身子微微地晃了晃，一口鲜血，从他的嘴角流出，他看着朱雀，喃喃道：“金鸡破啼，你，你是什么时候对我下的这药？”
朱雀平静地说道：“这一个月来，我每天都在对你下药，对付你这种用毒圣手，普通的办法是骗不过你的，所以，我把这金鸡破啼的三十六种成份，每天通过不同的方式让你摄入一种，尽管只有一点，但足以骗过你，即使奸滑如你，也终于没有察觉。”

第1093章 黑水野火焚天烈
青龙咬了咬牙，他嘴角边的血迹，已经变成黑色：“你，你没有这本事，是谢安，是，是谢安，他，他在死前就秘密联系了你们，让，让你们用这，这种方式，为他，为他复仇！”
朱雀点了点头：“天道好还，善恶有报，这个道理，青龙大人你应该明白的。前玄武大人说过，他跟你是私怨，不影响四大世家的平衡，就如他指定了现任玄武一样，出于这么多年的交情，我现在可以为你做的，就是让你指定自己的继承人！”
青龙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这个天下，无人可以让我青龙屈服，我就是死，也不会向你们低头，我会在地狱的门口，等着你们的！”
他说着，突然转身向着身后的万丈深崖跳了下去，只有他那凄厉的笑声，在山谷间回荡着，越来越小，终归沉寂。
玄武站到了悬崖的边上，看着那深不可测的崖底，几块碎石与沙土，正悚悚地滑向那无底的深渊，而崖边的断枝折草，还在微微地摇晃着，他的眉头一皱，沉声道：“来人，下去崖底，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个玄武护卫拱手道：“主公，这深崖足有几千尺，任何人这样摔下去都不可能活，天色已黑，这时候缒绳下崖，太危险了。”
玄武摆了摆手：“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样的办法，总之一定要确认他的死活，老贼太精明，太厉害，这次若是逃过一命，他日必向我等报复。”
朱雀笑着摆了摆手：“这里毕竟离独孤部的汗庭太近，天一亮我们必然会给发现，到时候就脱不了身，再说青龙埋伏在这里接应的杀手虽然给我们除掉了，但他一定还有别的布置，若是援军来袭，我们也未必讨得了好。这么高的地方，下去本就是万死无生，老弟若是再信不过，我也有办法。”
他说着，一挥手，身后的几十名杀手，纷纷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大囊，走到了崖边，打开塞子，一股难言的刺鼻味道钻进各人的鼻子里，而随着他们把大囊倾下，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如同几十道黑色的溪流，直下三千尺，最后落入那深不见底的崖谷。
玄武讶道：“黑色妖水？你居然准备了这个？”
朱雀叹了口气，顺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微微一擦，一点火光，照亮了整个黑暗的夜空，映出他那冷酷的眼眶之中，一丝残忍的得意：“我既然决定了助你消灭青龙，就不会给他留半点活命的机会，他在林中的密道，遁甲，埋伏，机关都被我们破解，唯一能逃的地方只有这处断崖，但也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比如有什么可以半空飞降的机关伞之类的，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对我的这位死过无数次的老友，再怎么高估，都不为过。”
说到这里，朱雀顿了顿，嘴角边勾起一丝笑意：“所以，我用金鸡破啼在先，他即使有解药，这会儿功夫也使不出道法妖术，就算不摔死，也不可能离开崖底，只要再加上这黑色妖水引发的燎原野火，就可以…………”
他说着，把手中的火折一扔而下，而那几十名杀手，也纷纷效仿，摸出火折点燃之后扔下，顺手把手上的那些盛放黑色妖水的大囊也扔了下去，几十点火光，悠悠地坠向那无底的黑色深渊，就象一点点的火星，渐行渐远，当肉眼几乎看不到这些火星时，突然，崖底腾起了万丈的烈焰，如同火山喷发，巨浪滔天，灼热的熊熊烈滔，带着强劲的热风，从几千尺的崖底，呼啸而上，让站在崖边的众人，瞬间如同置身火炉边上，纷纷掩面闭眼而退，就连那些刚刚扔下黑色妖水囊的朱雀杀手们，也给这一下火山喷发的烟尘弄得灰头土脸，露在外面的脸上皮肤顿时积满了烟尘，忍不住地趴在地上，剧烈咳嗽起来。
玄武放下了挡在面前的袍袖，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刚才本是他离崖边最近，但是火焰爆发的那一下，他几乎是凭本能倒飞数尺，顺便以大袖遮面，这才不至于象那些朱雀杀手一样狼狈，可饶是如此，当他看到大袖之上两个手指粗细，明显是给烧出来的洞时，仍然脸色为之一变，叹道：“好厉害的燎原野火。”
一边的朱雀负手背后，气定神闲，在火星落地前的那一瞬间，他已经大笑着转身后退了，仿佛一切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点头道：“现在你应该知道，五桥泽之战，上万北府健儿，是如何在一瞬间就给黑色妖水引发的燎原野火吞没了的吧，老实说，当我第一次看到这东西的时候，心中的震撼，跟你现在的几乎一样。”
玄武咬了咬牙：“这是天地的力量，无法阻挡。”他站回到了崖边，整个这片天空，都被这熊熊的野火，烧得一片通红，另一侧的阴山脚下的独孤部草原之上，无数的穹庐也亮了起来，潮水般的人群，纷纷从各自的帐落之中走出，看着这可怕的景象，无不失色，多数人奔走相告：“出山火啦，出山火啦。”
更是有不少信仰虔诚的人跪地磕头：“长生天神息怒，请不要把您的愤怒，加诸于您人间最忠实的奴仆。”
这些喊叫之声，混合着牲畜们惊恐的嘶鸣之声，响成一片。
玄武的眉头一皱，看向了一边的崖底，火光冲天，十余里的崖地，已经一片火海，那崖底也是草木茂密之处，本就易燃，加上这黑色妖水之力，宛如喷发的火山口一般，隔了数千尺，都仍然觉得热浪扑面，就是那大罗金仙，也绝无可能在这样的火海之中生存。
玄武叹了口气：“天道好还，报应不爽，青龙一辈子搞阴谋，背叛，终死于阴谋和背叛，而取他性命的，恰恰是他弄出的这黑色妖水引发的野火，玄武大人，北府军的将士们，你们今天，终于可以瞑目了。”

第1094章 圣女芳心狼不懂
说到这里，玄武的眼中泪光闪闪，声音也有些哽咽了，但他转头看向了朱雀：“我应该如何感谢你？”
朱雀笑着摇了摇头：“不用，我帮你也是帮我自己，因为，我不想成为下一个前任玄武。”
玄武抹了抹眼睛，当他的手放下时，眼中已经没有了泪水，眼神也变得冷静而清澈。看了一眼山脚之下，已经开始星星点点出现的火把，那应该是独孤部的人开始要集结巡山，又看了一眼另一面的崖底，火势仍然猛烈，他点了点头，说道：“青龙已死，接下来怎么办，要安排继任者吗？”
朱雀摇了摇头：“这次是火并灭了青龙，并非平时的交接，甚至跟你们玄武上次的传承也不一样，我们要做的，是把青龙的党羽连根拔起，永绝后患，这次我们来之前，暗示过白虎，他没有反对，说明早也看青龙不爽，但怕一击不成惹青龙的报复，所以按兵不动，现在青龙已死，他不会站在亡者的一边，相信我，他一定会最起劲地去诛灭青龙的残余势力的。”
玄武点了点头：“桓玄要一并除掉吗？他可是青龙的徒弟。”
朱雀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还是先不要下手，青龙没有向桓玄透露过真正的身份，而且现在大晋的皇室内斗一触即发，桓玄留着有用，没了青龙在后面的支持，他只能依靠我们，等一切事态平息，可以考虑把他作为新任青龙的继承人之一。”
玄武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快：“为什么是他？此人一心想要篡权夺位，跟我们黑手党扶大晋天下的宗旨不合，我看，还不如让那人接替。”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看向了山下，刘裕的那片帐蓬方向。
朱雀的眼中冷芒一闪：“玄武大人，我有必要再次提醒你一下，谢安相公已经走了，他生前的扶刘裕这等寒人上位的计划已经失败，青龙有万千不是，起码对于维护我们世家这一点上，没有问题，你若想走谢安的老路，只怕他老人家用性命为你争取来的这个玄武之位，也难持久，一旦触及了我们黑手党世家的根本利益，无论是你的前任，还是青龙，下场都在这里。”
玄武点了点头：“我明白，桓玄有千般不是，起码在出身，血统上比刘裕强了太多，而且现在的刘裕，在大晋人人以为已经死了，也不适合回去，不过，我们要不要把他未死，还在草原的消息先散布开来呢，现在青龙死了，他回晋国的障碍，也不复存在。”
朱雀笑着一指远处刘裕的帐蓬方向，只见那个如山岳般强壮的身形，立在帐门前，双手抱臂，而身边立着一个亭亭婀娜的身影，尽管戴着面具，一头小辫，尽管穿着普通的草原牧民的皮袍，但仍然难掩其丽质，可不正是慕容兰？
玄武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不可思议地摇着头：“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刘裕居然，居然会和她在一起？”
朱雀叹了口气：“这世上没有永恒的誓言，刘裕的命是慕容兰所救，在他最绝望无助的时候，这个女人陪伴他渡过了最艰难的岁月，让他重新振作了起来，现在，他们已经成了真正的夫妻，你觉得刘裕现在适合回大晋吗？带着这么一个敌国公主？”
玄武咬了咬牙：“不合适，也不应该。你说的对，刘裕现在没有成为我们一员的担当，也许谢相公，也看错他了，归根到底，出身决定了眼界和心胸，即使是他，也逃不过这点。就让他留在这里好了，跟他的红颜知己白头到老吧。”
他说着，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几十名玄武杀手紧随其后，消失不见。
朱雀轻轻地摇了摇头，转头看了一眼刘裕的方向，喃喃道：“你真的会和她一辈子在草原厮守吗？”
语罢，他也自嘲式地摇了摇头，一挥手，几十名朱雀杀手也跟在他的身后，随玄武离开的方向而去，热风滚滚，火光冲天，而这片小林之中，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切归于沉寂。
神木小屋边，野草丛中，拓跋硅精赤着上身，浑身上下如同水洗，下身仅着皮裤，看着远处的深谷方向，那冲天的火光，眼中光芒闪闪。
一边的贺兰敏身上不着寸缕，脸上挂着幸福的红潮，这个刚刚得到了爱的滋润的女人，从背后着拓跋硅的腰，柔声道：“我的狼主，你在看什么？不过是山火罢了，大约是刘卫辰或者是你的那个小叔派人过来搞破坏吧。”
拓跋硅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恐怕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事不宜迟，我现在要回七介山。敏敏，你快回小屋，看好吉力万，只怕很快会有人来你这里。”
贺兰敏的脸色一变：“你不是说要带我走吗？难道要变卦？”
拓跋硅摇了摇头，转身捡起了地上的皮袍，开始穿起来：“刘显可能会借此事对我提前下手，你跟着我现在不太安全，留在这里，有消息就通知我，按我们约定的方式。”
他说话间，已经快速地穿戴整齐，也不再多看贺兰敏一眼，一声唿哨，一匹骏马从草丛的深处而来，他一跃而上，回头看了一眼贺兰敏，咧嘴一笑，继而双腿一夹，骏马长嘶一声，脱缰而去。
贺兰敏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意，摇了摇头，喃喃道：“拓跋硅，为什么我想要的，你永远也不明白呢？”她仰面朝天地躺了下去，月光照耀着她那如羊脂白玉般的胴体，美到了极致，而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落，落入尘埃。
拓跋硅奔出三里有余，进入后山的一片羊肠小道之中，这里怪石嶙峋，本来只有猎人可以步行其间，但以他高超的骑士，却是如履平地，一块大石之后，安同等十余人早已经守在这里，围着一个大火堆，神色各异。
拓跋硅跳下了马，也不跟他的兄弟们打招呼，径直就拾起摆在火堆边，那个青铜面具后的人头，摘下面具，却只见到一张六十许人，满面风霜的老人面容，看不出有太多的寻常，而眼中的惊奇，还保留着。

第1095章 黑水疑云寄奴觉
安同站起了身：“本来我们是要回七介山的，但前脚刚走，不到一刻钟，后面就起了大火，恐怕不是偶然，所以来这里紧急碰头地点等你。我们一直跟着那汉人，应该没弄错人。”
拓跋硅点了点头：“我也没见过他的本来面目，后面的大火，可能是他的党羽发现他死后，要销毁证据，或者是烧掉那批军械。如果他没死，刚才应该就会回来找我报复了。贺兰敏是我放在神木小屋那里测试的诱饵，她没事，自然说明我的好师父真的死了。”
安同点了点头：“这回你不带她走吗？现在刘显的夫人公孙氏恨死了她，若是发现她已经非处子之身，或者是发现了吉力万的谎言，只怕她有生命危险。”
拓跋硅冷冷地说道：“我连亲娘都没带走，更不用说她了，现在回七介山，很快，刘显派来杀我们的人就要来了。”
王建讶道：“怎么会这么快？”
拓跋硅把手中的这颗脑袋，直接就扔进了火堆之中，一股焦臭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之中，而他转身就走向了自己的座骑，一跃而上，他的声音在每个手下的耳边响起：“因为，我已经让丘穆陵崇去告诉刘显，贺兰敏这些天来藏了吉力万，那不是什么巫术。”
刘裕回到了自己的帐落之中，里面的火盆上，碳火熊熊，一边的毡毯之上，一片狼籍，各种潮湿，纪录着今夜这对夫妻夜战的成果，慕容兰正收拾着二人的被褥，微笑道：“真是败兴，本来可以再战几合的，却出了那火灾，狼哥哥，你这是第一次见识到这草原上的山野之火吧。”
刘裕坐到了慕容兰的身边，一边拿起一个酒囊，开始往嘴里灌起马奶酒，这几个月来，他已经渐渐地习惯了这马奶酒的味道，浓烈的感觉很适合他的口感，而那在半醉半醒间，骑在慕容兰身上的时候，体内一股难以控制的洪荒之力，能让两个人都飞上欢乐的云霄。
但另一边，刘裕的思维却没有随着烈酒下肚时的那股子刺激而变得混沌，也许是刚才草原上的夜风，让他的脑子变得清醒，他摇了摇头，沉声道：“爱亲，你真的觉得这是个意外？”
慕容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讶道：“难不成是有人纵火？不可能吧，就算是有奸细搞破坏，也应该是在这里放火烧人才是，跑到荒山野岭里放一把火算是什么事啊。”
刘裕摇了摇头：“你记不记得，只听到轰的一声，这火就突然爆起来了，当时我们刚好换了个姿势，那一下，我正好一枪…………”
慕容兰面具之后粉面通红，一下子捂上了刘裕的嘴：“好了好了，别说得这么露骨，不过你说的也对，那一下声音很耳熟，就是不知道在哪里听到过。然后你就马上起身，衣服都没穿好就跑出去了，等我出来的时候，也就半刻钟的样子，外面已经火光冲天啦。”
刘裕点了点头：“寻常的山火，是慢慢地烧起来的，这次可不一样，一下子就整片山谷燃烧，不对，我印象里，只有一种火，才能烧成这样的效果。”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站起了身：“你是说，黑色妖水？”
刘裕站起身，开始去拿帐蓬壁上挂着的猎弓与箭袋：“不错，我经历了两次，尤其是落水那次，那种周围的空气都瞬间燃烧，每寸肌肤都几乎要融化的感觉，下辈子也不会忘。所以，我必须亲眼去看看。黑色妖水的火，是水难以浇灭的，但燃烧的时间不会太久，我就说去捡烧死的獐兔与鹿，不会有人怀疑我。”
慕容兰也站起身，去拿自己的长鞭：“夫唱妇随，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别想扔下我。”
一个时辰之后，天已经蒙蒙亮，崖底无名山谷之中的火势，已经渐渐地平息，三三两两，成群结队的独孤部部众，一边在山谷中扑灭那些零星的火堆，一边顺手去捡那随处可见，被烧得焦黑的动物尸体，切开那外部的焦皮，里面如果还是肉眼可见的嫩肉，小刀割下一块，放到嘴里尝一尝，若是能吃，则面露喜色，扛上肩头，若是实在给烧焦难吃，则一脸失望地扔在一边，继续去找下个目标。
刘裕却是蹲在崖顶，那几个时辰前发生了无数惊心动魄的阴谋，背叛的崖顶，他蹲在崖边的地上，几滴黑色的痕迹，映入他的眼帘，一边的慕容兰面色凝重：“又让你猜对了，果然是黑色妖水，狼哥哥，你是怎么想到来这里找，而不是去谷里？”
刘裕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平静地说道：“黑色妖水，遇火即迅速燃烧，其势如火山喷发，天雷滚滚，即使是发动者，也难以全身而退，当时桓玄以此物攻我之时，是隔了百步的漳水之外，以火箭射之，而且那只是一点点黑色妖水，烧我一人而已，今天这火，烧掉了整片山谷，这山谷两头没有出口，只能从上面缒下，所以，纵火之人，只有在高处才行。”
慕容兰点了点头：“那你觉得他们是为了什么才这样做？谷中可没有上万的敌军吧。”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不是你的好哥哥，就是我的老朋友，只有他们才有此物，我想，他们不会没有目的就浪费这么多宝贵的黑色妖水，此事，我们需要…………”
说到这里，刘裕突然收住了嘴，飞快地引箭上弦，直指身后的林中，沉声道：“什么人，出来！”
小林之中，草丛里渐渐地站起了几十个身影，个个全副武装，挎弓持箭，指向刘裕与慕容兰二人，为首一人，身形强壮，面带冷笑，正是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部落智囊梁六眷的亲兵，丘穆陵崇。
刘裕沉声道：“丘穆陵崇，这回带了这么多人来，是要打猎还是要灭火呢？”
他看着刘裕，笑道：“苍狼，我们找你找得好苦啊，大汗要见你，随我们走吧。”

第1096章 可汗一怒为红颜
阴山，独孤部，汗帐。
刘显的脸上写满了愤怒，他的七窍都在喷着粗气，握着权杖的手，因为愤怒而在微微地发抖，而一双血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站在他面前几丈处的刘裕，仇恨的火焰几乎要把这个汉人给燃烧掉，一如昨天夜里的那场黑水之火。
而刘裕神色平静，就这么站在他的面前，尽管手中空无一物，但二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可汗亲卫，人人手握在刀鞘之上，一脸警惕地看着面前的这个汉人，毕竟，苍狼的大名和痛歼刘直力题所率铁弗匈奴杀手的事情，这些天已经在独孤部里流传，给添油加醋地一夸大，几乎成了半个神人了。
刘显的身边，左边站的是刘亢泥，而右边，则是一个年约五旬，山羊胡子的干瘦老者，上下打量着刘裕，正是号称独孤部智囊的梁六眷，他看着刘裕，一言不发，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刘亢泥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苍狼，你可知道，让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刘裕摇了摇头：“不知道，只听说大汗要找我。”
刘亢泥冷笑道：“是真不知道呢还是做贼心虚？昨天夜里你在哪里，还不如实招来！”
刘裕勾了勾嘴角：“自然是跟我老婆睡觉了，还能在哪里？“
刘亢泥厉声道：“若是跟你老婆睡觉，为什么丘穆陵崇找你的时候，人不在帐蓬里？你想骗谁呢？！”
刘裕笑道：“那是因为后半夜起了山火，起火的时候，整个汉人营地里的老少爷们都可以作证看到了我们夫妻，后来我寻思着这场火能烧死不少飞禽走兽，可以去火场里捡猎物，所以，我就带着爱亲去捡东西了啊。丘穆陵崇，你去我帐中找我上，应该还能看到我的被窝是暖的吧。”
刘亢泥看向了丘穆陵崇：“他说的是事实吗？”
丘穆陵崇没有开口，身边的蒯恩却抢着说道：“不错，正是如此，当时是我值守，带着丘穆陵崇他们去的苍狼的帐中，被窝和毡子还是热乎的，显然人刚走。还有，我昨天后半夜也看到苍狼兄弟从帐中出来的。我蒯恩敢以性命担保，苍狼兄弟绝不是奸细。”
刘显厉声道：“他是不是奸细，本汗自会查清楚，轮不到你在这里说三道四的。全都给我退下。”
丘穆陵崇一挥手，蒯恩等十余人全都退出了帐中，只剩下几个聋哑的卫士，还站在刘裕的身边，虎视耽耽。
刘裕平静地说道：“尊贵的大头人，您是首领，当处事公平，赏罚分明，不能平空地给人扣一个奸细的帽子，不然如何服众？我不知道昨天我哪里有奸细的举动了，让您如此震怒。如果没记错的话，我在来独孤部之前，是帮着部落除掉了额尔达这个大奸细吧。”
刘显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苍狼，你给本汗说清楚，你跟拓跋硅，安同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刘裕的心中一动，神色却是平静如常：“这点在刚来贵部时就说得清楚了啊，我是在雁门的时候才第一次碰到他们二人，请求他们带我出塞来独孤部罢了。至于为什么来独孤部，那是因为大头人和先大头人的威名赫赫，在中原的我也是如雷贯耳。想来投奔，有问题吗？”
一直没开口的梁六眷突然说道：“那你可知道，贺兰圣女和拓跋硅的关系？”
刘裕的目光看向了梁六眷，这个智者的眼中光芒闪闪，直盯着自己的双眼，似乎是一直想看透自己的内心，他微微一笑，坦然道：“拓跋硅的母亲，前代国的贺兰王妃，是贺兰圣女的姐姐，按我们中原的说法，贺兰圣女是拓跋硅的小姨。”
梁六眷追问道：“就这些吗？”
刘裕点了点头：“难道还能有什么别的？”
刘显再也忍不住了，破口大骂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骗本汗！你敢说不知道这对狗男女的奸情吗？”
这下连刘裕也吃了一惊，他也没想到拓跋硅居然真的能和自己的至亲小姨有一腿，他睁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呢？”
刘显恨声道：“这是丘穆陵崇亲眼所见，怎么有假。他昨天夜里巡山，看到拓跋硅和贺兰敏这个贱人在草丛中野合，一时慌张，弄出了响动，给拓跋硅发现了，情急之下，躲到了神木小屋里，却发现吉力万居然被那贱人关在地窖之中，一个两岁的孩子，就给这样关在那冰冷的地窖里，跟狗一样，这些是本汗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刘裕看着一边的丘穆陵崇，平静地说道：“若是真如你所说的那样，你又是怎么能逃出来报信的？”
丘穆陵崇哈哈一笑：“多亏了长生天有眼，大汗一看火起，担心贺兰敏的安危，马上带兵上山来保护，拓跋硅一看有人来了，一不做二不休，立即逃了，而贺兰敏给他扔了下来，没有跑掉，这会儿不知道躲哪儿去了。至于吉力万小王子，亲口跟大汗说，这些天来，一直就在那地窖里，贺兰敏那贱人吓唬他，如果敢说出去，会触怒天神，降罪父母。”
刘裕这下全明白了，拓跋硅大约是想从贺兰敏这里得到什么情报，又或者是奸情难忍，回来偷欢给撞见，也许以前的野合，就是在那个地窖里，而这次因为有了吉力万，只能在外面打野战，却是给抓了个现行。
想到这里，刘裕叹了口气：“大头人还真的是长生天所眷顾，天意，天意啊。我还真没来错地方。”
刘显怒道：“你以为拍个马屁我就能信你吗？哼，我知道你就是拓跋硅留在部落里的党羽和眼线，你识相的快交代还有别的同伙，要不然的话，我先送你上路，再亲自去杀拓跋硅！”
刘裕平静地摇了摇头：“他既然有了贺兰敏这个眼线，还要我做什么？我一个新来部落的汉人，住在最偏远的汉人营地里，能提供什么情报？再说了，若是拓跋硅真的奸情败露，我为什么不逃跑？而是带着老婆去火场附近捡东西呢？”

第1097章 贺兰天女入我帐
刘显微微一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说的，好像也有几分道理，不过，本汗仍然不能解除对你的怀疑，现在本汗要去亲自杀了这个小崽子，等我拿住了他的这些党羽，你是不是他的人，一审便知。”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大首领，你是准备怎么去杀拓跋硅呢？”
刘显没好气地说道：“当然是调集兵马，去七介山斩草除根，他现在在那里建牙，那里是他的老巢，一旦给端了，就算给他一个人逃了，也根本不可能再在草原上立足。”
刘裕笑道：“所以大头人是准备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独孤部这个可以预知未来的圣女，跟前面的代国少主私通？她的那些个超能力，都是骗人的，对吗？”
刘显的脸色一变，确实，刚才盛怒之下，他没想到过这些，听刘裕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就算杀得了这对狗男女，此事一传出，脸丢大了不说，连那给天神之力吓跑的刘卫辰，只怕也会去而复返了。
梁六眷点了点头，沉声道：“苍狼说的很有道理，大汗，此事不宜张扬，只能悄悄地处置，在七介山那里，我一直派人在监视，这些天来是有些草原上的游侠，勇士投奔拓跋硅，但只是个人前来，没有带上部落，现在也就二三十人而已，无需劳动大军前去，只要带上两百勇士，就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刘显勾了勾嘴角：“两百人就可以了吗？”
梁六眷正色道：“两百人足够了，大汗带着您的贴身亲卫一百人，再招些不知内情的人，假扮成马贼盗匪，拓跋硅可以扔下贺兰敏，但绝不会把这些跟着他的人抛弃，不然以后也没人来投奔他了，事不宜迟，现在就出发，趁他们还没来得及逃跑。”
刘显点了点头，看向了刘裕：“苍狼，你说你不是拓跋硅的朋友，能不能证明给本汗看？”
刘裕微微一笑：“我不是拓跋硅的朋友，但也跟他没有什么仇恨啊，如何才能证明这点呢？要跟着大头人去亲手杀了拓跋硅？抱歉，这点我做不到。”
刘显眉头一皱：“你现在是我们独孤部的人了，拓跋硅背叛部落，勾引圣女，虐待部落首领的儿子，这些只怕在你们中原，也是死罪吧。如果你们中原的皇帝下令要你做这个，你也想要抗命？”
刘裕淡然道：“苍狼行事，不畏强权，只求内心无愧无悔，即使是中原的皇帝，如果要逼我做我不愿意的事情，我也只有用脚来作出选择，要不然我来这草原做什么？拓跋硅对大头人有万般对不起，但至少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帮过我的忙，只冲这点，我就不好去杀他。”
刘显怒道：“那难道我就没有对你有恩吗？你可是我们独孤部现在的人，大汗受辱，部落有难，你就这么心安理得地当个外人旁观？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收留之恩？”
刘裕朗声道：“大头人的恩情，自当回报，只不过这和杀拓跋硅是两回事。但是如果说要护卫大头人的安全，保护你不受别人的伤害，那苍狼自然责无旁贷。”
刘显的神色稍缓，点了点头：“你这么说，还算有点良心，不枉我收留你一场，也罢，这次你就跟在本汗的身边，作个护卫好了。现在跟本汗出发，去杀拓跋硅。”
刘裕微微一笑，对着刘显行了个礼：“自当从命。”
刘显站起了身，对着一边的刘亢泥说道：“你现在去挑选精锐的勇士，一刻钟之后，随我出发，苍狼，念在你对我的忠诚，我给你半刻钟时间，回家把你那老婆安置好，你放心，现在你是我们独孤部的人，即使是在外面战死了，我们也会对待部落里战死的勇士一样，去照顾好你的家人的。”
刘裕听出了刘显话中隐含的威胁意味，若是自己耍什么花样，那慕容兰就死定了，这种以家人为人质的行为，还真的是放之四海而皆准，但刘裕神色如常，甚至面露感激之色：“多谢大汗！”
片刻之后，刘裕掀开帐门，走回了自己的帐落之中，慕容兰仍然是昨夜的那身打扮，坐在帐中，整理着箭囊，看到刘裕回来，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喜悦之色，却又是平静如常：“你回来了呀。”
刘裕点了点头，坐在她的对面，拿起酒囊，往嘴里就开始灌：“是啊，可真是个意外，想不到刘显和拓跋硅的火并，会提前出现。”
说到这里，他突然脸色一变：“你带了谁回来？”
身经百战的刘裕，五官灵敏，野兽般的嗅觉让他能感知到百步之内的任何风吹草动，他一把掀起了慕容兰身前的地毯，那是他们来这里第一天时就悄悄挖好的一个地窖，二人的常用兵器都放在其中，当地毯掀起时，一张绝美的脸，苍白而没有血色，显露在了刘裕的面前，这回她的脸上没有抹那些油彩，一头的乌发，随着地毯之下的白色积雪，一阵飞舞，可不正是那号称草原第一美女的贺兰敏？
饶是刘裕镇定如斯，这一下也惊得跳了起来，倒退了几步，贺兰敏缓缓地从下面的这个地坑里站了起来，一阵醉人的异香扑鼻，她一边理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微笑道：“想不到跟传说中的刘裕，会以这样的方式初次见面。”
刘裕咬了咬牙，转身去封起了帐门，顺便竖起耳朵听着外面，慕容兰淡然道：“没什么可担心的，这会儿大家都出去放牧了，女人们也都去洗衣服，我的暗卫遍布在五十步内，不会让人贸然接近的。”
刘裕叹了口气，转身回来，看着坐在一起的这两个绝色美女，摇了摇头：“爱亲，你怎么会把她在这个时候带来？你不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贺兰敏淡然道：“不是慕容带我来的，是我躲到了你们这里。昨天夜里，我回小屋的时候发现刘显居然带人去了那儿，而我的手下们居然没发出半点预警。”

第1098章 预言未来血巫术
贺兰敏的声音如珠落玉盘，如同天籁，而金玉胸衣之下，那傲人的一对仙桃，也随着她的话语声中，微微颤动：“当时我无处可逃，拓跋硅只怕是预感到了什么才会匆忙离去，而这里，大概是我唯一能容身的地方了，刘显做梦也不会想到，我会跟你们这对新来的汉人夫妇有什么关系。”
刘裕目不斜视，冷冷地说道：“只怕未必，我们是拓跋硅带来的，跟他不是没有关系，刚才刘显把我唤去，就说我是拓跋硅的党羽，就是现在，他也没完全解除对我的怀疑，要我跟着他去杀拓跋硅。我走之后，他也会派人监视这里，甚至不排除搜查的可能。”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这么快？还要叫上你？”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他放我回来跟你道别，其实就是要监视你，我走之后，你要当心，一定要想办法脱身。”
说到这里，刘裕看了一眼贺兰敏：“只是你现在带着她，怕是脱身不易吧。”
贺兰敏微微一笑：“慕容姐姐有这么高超的易容术，要带我走，再容易不过了。刘大侠不用担心此事。倒是你，现在得想好，这次的行动，该怎么做。”
刘裕冷冷地说道：“你是想提醒我，这回是杀刘显的绝好机会，对不对？”
贺兰敏点了点头：“你们来草原上不就是为了助拓跋硅成事的吗，而且我也看到过未来，将来他一定可以成为草原之主。”
刘裕上下打量了一下贺兰敏，奇道：“你那预言不是骗人的吗，要处子之身才可以，但你明明和拓跋硅已经…………”
说到这里，他收住了嘴，觉得对一个女子这样直言男女之事，总归不太好。
贺兰敏笑着摇了摇头：“预言能力跟这个男欢女爱没有任何关系，早在贺兰部的时候，我就跟人好过了，慕容姐姐早知道的啊。”
慕容兰叹了口气：“你们这些草原人也太豪放了点，明知不会成亲，你却跟几个男人鬼混，还弄大了肚子，当时若不是我受了大哥的命令来保护你，真的不想管你这些破事。”
贺兰敏笑着拾起了慕容兰的手：“我在贺兰部的时候，又没遇过天神，哪有这种预言的本事？草原上你情我愿，男欢女爱，看对眼了手拉手往草堆里一钻就行，各个部落不都是如此？哪象你们中原人一样要讲那么多臭规矩。不过这也是因祸得福啊，若不是你来帮我处理胎儿之事，我又怎么会进那个神奇的山洞，遇到天神呢？”
刘裕冷笑道：“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不过是你编出来的谎言罢了，我不会信的。”
慕容兰摇了摇头：“狼哥哥，你最好相信有，因为我是亲自见识过这点的。”
刘裕摆了摆手：“我只相信人的命运应该由自己掌握，争取，而不是由什么天神来决定。贺兰姑娘，你若是真的有这么厉害的预言能力，又怎么会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呢？”
贺兰敏的嘴角边勾起一个迷人的酒窝：“刘大侠，你只怕弄错了一件事情，我不是因为无法预知未来才落得这个下场，正是因为我看到了自己的未来，看到了我隐藏吉力万的事情会给刘显撞破，所以才会作出这样的应变。同样，我也看到了我会跟慕容姐姐一起，装扮成两个商队的仆人，混在一个后天离开这里的商队，一路向东，离开这里。”
刘裕的脸色一变：“你说你早就能预见这些？”
贺兰敏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是啊，就象我在一年前，慕容姐姐来找我的时候，我就告诉过她，她会跟你在一个荒山洞中，对着你如同焦炭一样的身体，宽衣解带，终成夫妻。”
慕容兰羞得满脸通红，嗔道：“这个事你也能说！”
刘裕惊得张大了嘴：“什么，你，你居然能预言到这种事情？慕容，你没有跟她串通起来骗我吧。”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我说过，若不是她总能预见到你我之间的未来，我又怎么会信她至此？狼哥哥，这世上有些事情，也许真是天注定，不是我们凡人，可以理解的。”
刘裕咬了咬牙，冷冷地说道：“那你能预见我这次出击之后的结果吗？”
贺兰敏微微一笑：“刘大侠不是一向不信命运的吗，怎么这会儿又要我的预言了？”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因为我想亲眼见识一下，你是不是真的有这么神奇。”
贺兰敏的大眼之中，光波流转，看着刘裕，吐气如兰：“要预言某人的未来，需要他向天神献出自己的某些东西才行，刘大侠，我要你的一杯血。”
刘裕转头看向了慕容兰，她郑重地点了点头：“她说得不错，确实要这样。我每次皆是如此。”
刘裕二话不说，拿过了一个木质酒杯，抽出腰间的小刀，往自己的手心一划，拳头紧握，而一道血线，直滴而下，以他的内气催动，血流加快，很快，就把这一杯给盛满了。
慕容兰迅速地拿出一方布帕，包起了刘裕的手掌，素手轻柔，顺手涂上了金创药，很快，流血便止住了。
贺兰敏拿过了帐中的火盆，从怀中摸出一个青瓷小瓶，嘴里开始念念有词，她闭上了眼睛，烟雾缭绕间，额头之上，青紫色的一些符篆咒文，若隐若现，刚才还是天使般的面容，这会儿却变得诡异而邪魅，而她把青瓷小瓶的瓶口打开，突然，几声嗡嗡作响，一只食指长，两分宽的小虫，从瓶中爬出，三只血红的眼睛，绿豆大小，狠狠地盯着刘裕，而背上的两对翅膀，也随之震动起来。
刘裕的脸色一变，本能地把慕容兰揽到了身后，双手张开，提刀下手，运气周身，他看得出来，这是一种至毒至邪的虫子，从它那闪着蓝光的尾刺，就可看出。
贺兰敏微微一笑，喃喃道：“圣虫在上，请接受您人间的奴仆，献给您的新鲜血液，指示我们，这个人的未来。”

第1099章 斩龙老铁配英雄
随着贺兰敏的这句话说完，她双手捧起了那个盛满了刘裕鲜血的酒杯，一股血腥的味道，盈满了整个帐中。
那虫子三只血红的眼珠子，两只盯在刘裕的脸上，而另一只，则随着眼珠之后的长长触角，转向了贺兰敏的方向，听到这句话后，虫子的三只眼珠子点了点，似是表示听懂了。
“嗡”地一声，那虫子飞天而起，直直地落到了贺兰敏手中端着的那个血杯之中，消失不见，紧接着，一阵仿佛牛饮水的声音响起，杯子顶部的血线，在迅速地下降，满满一杯的鲜血，很快就消失不见，当血液消失殆之时，杯底出现了一只肥肥的，几乎膨胀了两倍，又粗又长的蠕虫，仿佛一段羊的血肠，只有三只腥红的眼睛，仍然在来回转动着，透出一股让人不寒而粟的恐惧。
刘裕的头皮一阵发麻，有生以来第一次，他有了一种害怕的感觉，在战场上面对再多的敌军，再强的对手，即使是明知必死，也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可是，这只小小的虫子，却是让他的每个毛孔，都在往外冒冷汗，连握刀的右手，也在微微地发抖了。
一只素手轻轻地捉住了刘裕的手，却是身后的慕容兰，刘裕一扭头，只见她已经脱下了面具，露出那绝美的本来面目，柔声道：“你可真厉害，要知道，我第一次看到这东西时，吓得都快晕死过去了。”
刘裕的心下稍安，点了点对，另一边的贺兰敏突然睁开了眼睛，额头之上一种青光闪耀，一只刚才那虫子的形状，一闪而过，她把杯中的那根血肠一样的虫子拾起，一把丢到了火盆之中，“嘶”地一声，这条血虫在火焰中翻滚着，身上的每根绒毛，倒刺都根根而立，一股难言的刺鼻味道，盈满了整个帐中。
带着淡淡血雾的怪烟，则把贺兰敏整个包围在内，刚才的咒语之声，突然变成了男女交--合时的那些个糜糜之音，若是在平时，刘裕和慕容兰会听得脸红不已，但这时候，他们只会觉得恐怖而可怕，因为在那血雾之中，分明有一道虫子的影子，若隐若现，时蠕时飞，这一瞬间，刘裕甚至相信了，贺兰敏，便是这只可怕的虫子所化！
当贺兰敏曼妙的吟声渐渐地平息下来之时，血雾渐渐地散去，刘裕定睛一看，只见贺兰敏那一头的乌发，已经完全披散，那件用黄金与翡翠包裹的胸衣，散得满地都是，上身几乎完全是赤裸在外，她趴在地上，美如凝脂般的后背之上，红红点点，似乎是给毒蜂刺出了无数个伤包，触目惊心。
刘裕本能地扭过了头，而慕容兰则飞快地拾起了一件狗皮袍子，上前盖住了她的娇躯，柔声道：“贺兰妹妹，真是苦了你了，其实，其实你没必要为了证明你的话，吃这样的苦。”
刘裕也心生歉意，说道：“对不起，要是早知道你的预言要吃这样的苦，我是不会要你预言我的未来的。”
贺兰敏的脸色苍白，声音也变得无力：“不，没事的，你们，你们救了我，我有所回报，也是，也是应该，就算你不想要，慕容姐姐，也想，也想知道你的安危，这个预言，我，我必须做。”
慕容兰的脸微微一红，确实，贺兰敏说中了她的心事。她勾了勾嘴角，柔声道：“你且先休息一下，看到了什么，不必急着说。”
贺兰敏摇了摇头：“来不及了，刘裕，刘裕他马上就要走，我看到，我看到他最后会跟拓跋硅，跟拓跋硅跪在一起，面对着额尔古纳河，结为，结为阿干。”
刘裕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我为什么要跟…………”
慕容兰沉声道：“好了，狼哥哥，贺兰妹妹没有骗你的必要，尤其是吃了这么大的苦，她说的，就是她看到的。起码这一次，你不会有危险，去吧，按你的意愿行事，不用管我们，我们有办法脱身。”
贺兰敏闭上了眼睛，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声音也渐渐地无力：“我很累，要睡了，刘，刘大侠，如果，如果见了拓跋硅，帮我带句，带句话给他，就说，就说这次他，他扔下我，我不怨他，但，但这是最后一次，若是，若是他下次，下次再这样抛弃，抛弃我，我一定，一定会让他后悔。”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终于，陷入了沉睡之中。
慕容兰叹了口气，把她的娇躯又裹好，给她的一对玉足套上靴子，重新放回了下面的地窖里，然后在上面的毯子上放了火盆，如此一来，即使是身处下方的地窖，也是温暖如帐中，刘裕默然半晌，才叹了口气：“也许，这世上真的有鬼神。”
慕容兰点了点头：“我只想知道你能平安无事，你是真龙，天命之子，我不相信你会出什么事，即使预言你亡，我也不信。若是，若是你真的不在，我一定会，一定会随你而去。”
刘裕心生感动，一把把慕容兰搂入了怀中，忘情地吻着她的发辫：“不会的，我不会有事的，为了你，我一定会活下来。”
蒯恩的大嗓门从外面响起：“苍狼大哥，该出发了，大汗让我叫你。”
慕容兰嫣然一笑，从刘裕的怀里起了身，转身取下了刘裕的大弓，又取出了一个包裹，一打开，只见里面有一把沉甸甸的双手大刀，以及一把连着精钢细链的单手链子刀。
刘裕心中一动，自从上次的漳水之战后，他的百炼宿铁刀和链子刀就失散不见，这一路以来，用的都不是趁手家伙，本打算在独孤部呆得久点，认识铁匠之后打造兵刃，却没想到，慕容兰这就给自己准备好了。
慕容兰微微一笑：“这刀，是我用天降陨铁，请草原第一铸刀大师格里木为你打造的，一大一小，一长一短，长刀名斩龙，短刀名扎心老铁，希望你喜欢。慕容恭送夫君出战，祝你旗开得胜，平平安安。”说着，她双手伏地，额首于手，行了个标准的稽首礼。
刘裕哈哈一笑，取刀而起，挎弓而出：“爱亲，等我回来。”

第1100章 朱雀暗影现二姝
当刘裕走出帐门之后，一眼就看到了一身皮甲，背着大弓的蒯恩，上前一拳轻轻地擂在他的胸口，笑道：“蒯兄弟，你怎么这回也要出击啊。”
蒯恩摇了摇头：“不知道，回来之后就接到了传召，说是有事要做。苍狼大哥，你可知道这回是执行什么任务？要打仗杀人吗？”
刘裕的眉头一皱，心中暗道，这追杀拓跋硅的事情，是不会大肆宣扬的，除了刘显本人的护卫以外，找独孤部内的勇士，是再合理不过的事。蒯恩的勇武与力量，在汉人中算是出类拔萃，但这次的事情叫上他，恐怕也有监视自己的可能。
不过以这个全无心机的大老粗来看，不太可能接受了这样的任务，还显得跟平常没区别，自从自己来独孤部后，这个蒯恩就是对自己最好的一个同族，这次刘裕隐隐有种感觉，拓跋硅绝不会坐以待毙，只怕会设下厉害的埋伏，刘显未必能占什么便宜，到时候自己如何抉择，还得随机应变才是，但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保护蒯恩，至少不能让桃花，就这么没了丈夫。
念及于此，刘裕笑道：“没什么，我也不是太清楚，反正到时候按大头人的意思行事就行，这回大头人亲自带我们去，不会有什么危险，我们到时候靠在一起，不要散了。”
蒯恩面露喜色，用力地点了点头：“好咧，这回有机会跟苍狼大哥一起，可以亲眼见识一下，俺哪儿也不去，就跟着你啦！”
刘裕拍了拍蒯恩的肩膀，直接向外走去，二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帐落之内，慕容兰从地上起了身，神色变得复杂起来，她的目光流连，落到了帐壁之上挂着的那根长鞭，素手渐渐地握起了拳。
地底之下传来了贺兰敏的声音：“怎么，你又想跟着刘裕去了？我提醒你，这回人少，独孤部的人又不怎么戴面当，可没这么容易让你混过去。”
慕容兰叹了口气：“我不放心他，拓跋硅显然有所准备。”她一边说，一边搬开了火盆，掀起地毯，贺兰敏的脸色仍然苍白，从地窖里坐起了身，从怀里拿出一个小袋子，倒出几颗红色的药丸，仰头就吞了下去，脸色变得稍稍好看了些，皮肤也恢复了点光泽，配合着帐内那火盆里红红的炭火，映着她那张绝色的脸，让人有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这是装的还是真的。看着吓人，但又让我很可怜你。”
贺兰敏没好气地说道：“要是装的，以前的那些个预言有哪次没应验过？我这样消耗元气来帮你，你还这样说，以后我再也不帮你了。”
慕容兰连忙拾起了贺兰敏的手，轻轻地摇晃着：“哎呀，我只是一时失言，要是不信你，这么多年怎么会一直来问你呢。好妹妹，别生气。”
贺兰敏幽幽地叹了口气：“我也知道，这些事情看起来很吓人，你有所怀疑也是正常。我第一次学这些预言之术时，也是吓晕了好几次。不过你相信我，这些就是天神让我们看到的东西，绝不会有错。”
慕容兰的眉头微微一皱：“如果真的是天神，那倒好了，可问题是我明知道让你学习这些的是…………”
朱雀的声音阴恻恻地响起：“怎么，是我教的，就让你怀疑了？”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只见另一侧的一个小帐门，光线一闪，朱雀那瘦长的身影，闪进了帐中，他的脸上戴着朱雀形状的青铜面具，全身却是一副牧民的打扮，显然，这个阴影中的枭雄，一直是扮成独孤部的人，潜伏其中。
慕容兰站起了身，讶道：“你怎么会来这里？为什么我的人都没有反应？”
朱雀冷冷地说道：“要是让你的手下能觉察出我的动向，那我也不用混了。慕容，上次我助你跟刘裕成就好事，你还没感谢我，怎么还反而在背后说我的坏话？”
慕容兰叹了口气，以手按胸，深深地对着朱雀行了个礼：“多年来承蒙恩公的关照，更是我跟刘裕的大媒人，这点，慕容必须谢过。”
朱雀平静地看着慕容兰：“直接说但是吧。”
慕容兰直起身，咬了咬牙：“但是我知道你这些年来接近我，绝不是为了我好。以前你说你是大晋的世家，跟我接近是因为要跟我大哥联手，可是现在晋燕两国已经成为仇敌，而我也到了这草原之上，你还是如影随形地跟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朱雀微微一笑，看向了贺兰敏：“贺兰，你说我是为了什么呢？”
贺兰敏恭敬地说道：“我们都是天神的仆人，为他执行人间的使命，您的行动，我的行动，都是按他的意愿行事。”
慕容兰咬了咬牙：“我不相信，一个汉人会是什么草原天神的仆人，到目前为止，我连你的身份都不知道，只知道十年前贺兰出嫁的时候，你指引我带她去了那个神秘的山洞，然后贺兰就突然变得有了预言能力，你到底是什么人？！”
朱雀微微一笑：“慕容，这些怀疑在你心里，已经很久了吧，今天终于肯说出来，是做好了跟我反目为敌的打算了吗？现在你真的对刘裕这么死心踏地，甚至连背弃你大哥都在所不惜？”
慕容兰沉声道：“对大哥的情，我已经还完了，这次来草原就是帮他最后一次，以后就是两不亏欠。我现在是刘裕的妻子，当然要向着我的夫君，你的身上有无穷无尽的阴谋，黑暗，我不想再跟你有什么牵连，不要逼我。”
朱雀的目光从慕容兰的脸上渐渐向下，最后停留在她的小腹之上，先是微微一愣，转而笑着点头道：“原来如此，我们的慕容公主居然有了身孕了。”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沉声道：“你休要胡说八道，我，我哪来的身孕。”
朱雀冷笑道：“我这一生阅人无数，难道你有孕我都看不出来吗。慕容，尽管你特地束腰，但是孕象是无法阻止的，再过半个月，休说是我，连刘裕也能看得出来了。这恐怕才是你现在不敢，也不愿再跟我们有所接触的根本原因吧。”

第1101章 连夜突击七介山
慕容兰的眼中光芒闪闪，这下她确实是给朱雀说破了心事，咬了咬牙，沉声道：“没错，就是如此，我现在和刘裕只想平静地生活，不想再卷入你们的这些阴谋是非之中。至少，我们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卷入到这里，这个难以理解吗？是不是以后我们得躲到天涯海角，才能摆脱掉你们？”
贺兰敏轻轻地叹了口气：“我的好姐姐，你和刘裕都是人中龙凤，注定不可能平凡的，无论到哪里，都会出人头地，避不了的。就象这次你们来草原，没人知道你们的身份，但不也照样是独孤部内无人不知？有这样的能力和天赋，不要给埋没了。”
朱雀满意地点了点头：“慕容，你看，就连贺兰都比你有见识。你和刘裕注定不可能隐姓埋名的，即使你愿意，他也不肯。他的心里那个光复汉家江山的梦没有一天能放下，即使能为你忍了一时，也忍不了一世。也许你是可以甘心接受平淡的生活，但刘裕这样的奇男子，你忍心拖他的后腿，阻止他建功立业的宏愿吗？”
慕容兰柳眉一竖，沉声道：“如果刘裕是光明正大地征战沙场，那我当然不会阻止他。但你们要的是这样吗？你们设置一个又一个的阴谋，布下一个又一个的圈套，只是利用他，牺牲他，来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刘裕是英雄，是顶天立地的男儿，不是你们世家的一条狗。你们已经把他害得这么惨了，我不会允许你们继续这样害他！”
朱雀微微一笑：“你怎么就知道，我们是在害他呢？实话告诉你吧，之前害他的那个人，这回已经被我亲手解决掉了。就在这草原之上。”
慕容兰的脸色大变，一下子站起了身：“你说什么？”
朱雀的眼中寒光闪闪：“你应该知道，跟你大哥合作的，不是我，而设计五桥泽大败，想取刘裕性命的，也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这回他为了自己新的计划，到了草原，想要继续操纵和控制刘裕，而控制的手段，则是通过贺兰，还有拓跋硅。敏敏，我说的对吗？”
贺兰敏笑了起来：“朱雀大人说的一点不错，青龙也是绝世的枭雄了，只可惜他千算万算，还是漏算了一点，您在十年前就施恩于我，而我贺兰敏，一直是您在草原上最忠实的部下。他的一举一动，尽在您的掌握之中。”
慕容兰不可思议地摇着头：“青龙？朱雀？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到底想做什么？”
玄武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伴随着他的身影也入帐而来：“这说起来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可以上溯到百年以前。慕容兰，你有兴趣从头听起来吗？”
慕容兰紧紧地咬着嘴唇，摇着头：“不，我对你们的谎言，阴谋，没有任何的兴趣，我只希望你们能离我，离刘裕远远的，永远不要再来害我们。”
玄武与朱雀对视一眼，轻轻地叹了口气，二人同时缓缓地摘下了脸上的面具，两张熟悉的面孔展现在了慕容兰的面前，这一下她惊得几乎连每根小辫子都倒竖了起来，樱口张得能塞进一整个大馕，直指着二人，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玄武的眼中冷芒一闪：“现在，有兴趣听了吗？我想我们有必要好好谈谈将来的事了。”
独孤部东，一百二十里，七介山。
这里是阴山山脉的延续，两座独立的山头相对而立，中央是一条峡谷，额尔古纳河穿谷而过，谷中是一片水草丰美的草原，牛羊成群，二十余座不大不小的毡包，集中在一起，而最中央的一个最大的毡包前，一杆马牛图案的大旗，迎风飘扬，正是拓跋氏代国的王旗。
刘显穿着亮眼的金色铠甲，骑着高头大马，立在左侧的山包顶上，在他的身后，三百余剽悍的铁骑，已经整装待命，梁六眷一身皮甲，立于他的身边，而刘裕和蒯恩则穿着普通兵士的衣服，骑马立于人群之中。
刘显的脸上带着一丝疑虑：“老梁，怎么回事，看起来拓跋硅全无防备嘛，我还以为他们这会儿应该是在逃跑呢。”
梁六眷微微一笑：“我的探子一直在这里监视，从昨天夜里到现在，没有人回来，恐怕拓跋硅也知道我们会来追杀他，吓得不敢回来了，直接逃往贺兰部啦。”
刘显恨恨地说道：“那是便宜他小子了，不过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跑了，那就让他的手下们来替他去死吧，这些来投奔他的，都是拓跋氏的近亲，死党，把这些人一网打尽了，以后这草原上，再也没有拓跋氏的余党，也让贺兰部看看，包庇我们独孤部的敌人，是什么样的下场！”
梁六眷的眉头一皱：“大汗，不可大意，就算拓跋硅不在，但是王建，拓跋仪，拔拔肥这些人都是草原上有名的勇士，想要一举消灭他们，只怕不是容易的事，我们还是要充分计划，用最小的代价把他们一网打尽。”
刘显勾了勾嘴角：“你的情报没问题吧，他们就二十几个人，对不对？”
梁六着点了点头：“不错，现在来投奔拓跋硅的，就是二十一人，他们只带了自己的老婆孩子，连部曲都没带，估计也是因为拓跋硅不想造成跟我们决裂，自立的印象。”
刘显冷笑道：“那还有什么好怕的，难道我们独孤部的勇士，十个人都打不过一个拓跋硅的手下？更不用说我们现在是有备而来，他们现在还在帐里搂着老婆睡大觉呢。传令，五十人堵住峡东，防止有人逃跑，二十人分别占住两侧的高点，弓箭支援，其他的人随我突袭，一个不留！”
说到这里，他突然回头，对着人群中的刘裕沉声道：“苍狼，你过来。”
刘裕面无表情地策马而出，只听刘显说道：“你说你不想厮杀，没关系，留在我的身边，我会让你看看，我们草原男儿，是如何战斗的！”
刘裕微微一笑，按胸行礼：“我会睁大眼睛，看个清楚的。”

第1102章 拓跋少主反伏击
五十余骑，卡住了东面的峡谷出口，马刀在月色之下闪着寒光，领头的武士多布吉，打了一声响亮的唿哨，整个峡谷几里方圆，都听得清清楚楚。
刘显一挥手，身前的八十余骑，策马而出，直接冲向了那些个毡包之中，本来低头吃草的那些个在围栏之中的牛羊，纷纷惊恐地抬起了头，发出了阵阵的鸣叫之声，而那二十余座毡包，却是静静地留在那里，一动不动。
刘裕的身边，蒯恩的眼中尽是疑惑不解的神色：“苍狼大哥，原来这回是要来杀拓跋硅，为什么呀？”
刘裕看了一眼离自己十余步远，正一脸兴奋地看着前方的刘显，勾了勾嘴角，淡然道：“不该我们知道的事情，就别多问了。拓跋硅一定是做了对不起大头人的事，才是自寻死路。”
蒯恩叹了口气：“想不到独孤部侍奉了这么多年拓跋氏，最后还是落得这个结局收场，看来拓跋硅不应该回来啊。”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权力是这个世上永远无法共享的东西，草原的霸主只有一个，以前拓跋氏无人在草原，独孤部是事实的霸主，可是拓跋硅回来了，无论他有怎么样的理由和借口，都是为了夺回代国失去的天下，这点，大头人一开始就心知肚明，走到这一步，也是必然的事。”
蒯恩压低了声音，悄悄地说道：“可是今天要把这些拓跋硅的部下，包括他的那些个近亲全部除掉，也太狠了点吧，这是要把拓跋氏，拔拔氏，叔孙氏这些连根拔起啊。”
刘裕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冷笑：“还不知道，今天是谁把谁连根拔起呢？”
蒯恩的脸色一变，正说话间，远处的八十余骑，已经冲到了峡谷中的那些毡帐附近，为首的一员黑脸大汉，身长九尺，壮如熊罴，挥舞着一杆又粗又重的狼牙棒，正是以勇力闻名漠南的勇士阿薄干，他大吼一声，一棒击中了帐外的一个大火盆，几十斤重的火盆，连同着盆中的那些个熊熊燃烧的炭火，凌空飞起，直钻进一边的帐落里，火光一下子腾了起来，整个帐落，都迅速地燃烧起来。
阿薄干的脸色一变，与此同时，其他的杀手们也纷纷地钻进了别的帐落里，有扔火把的，有推倒火盆的，有用套马索圈住帐顶，然后几匹马用力一拉，把整个帐蓬拉倒的，更是有几骑干脆直接骑着马冲进了帐门之中，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却发现所有的这些帐蓬里，都是空空如也，没有一个活人。
刘显的脸色大变，突然大叫道：“该死的拓跋硅，一定是让手下们连夜逃跑了！兄弟们，别管这里了，给我追！”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一声凄厉的破空之声响起，刘显本能地一伏身，趴在了马鞍之上，而一根长杆狼牙箭从他的头顶飞过，直钻进了身边的一个护卫的胸口，那人惨叫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栽倒马下。
刘显惊魂未定，抬头看向了一边的山头，原来自己留了二十人的那个山包之上，只见拓跋硅正面带微笑，手里拿着一杆足有四石五斗的檀木大弓，双股筋弦，还在微微地颤动着，这会儿举着大弓，正向自己挥舞着致意呢。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设伏，诱敌，抢占至高点，真的非常完美，拓跋硅小小年纪，军事上真是个天才，这回只怕大头人想要脱身，没这么容易喽。”
蒯恩恨恨地咬牙道：“不会的，我们毕竟有这么多人，就算让拓跋硅占了点先机，还是优势，只要抢占那山头，胜利一定是我们的。”
刘裕收起了笑容，肃然道：“大壮（蒯恩的外号）兄弟，不要逞强，今天只要能活下来，就是胜利。”
刘显的声音气急败坏地响起：“拓跋硅，你休要得意，今天我就要你的命！”
他说着，厉声吼道：“还愣着做什么，给我往高地冲啊，把拓跋硅乱刀分尸，取他首级者，赏一千头牛，两千头羊！升俟斤（草原高级武职，相当于晋国的将军）！”
此言一出，群情振奋，二十余骑，齐齐发一声吼，策马而出，直奔高坡而去，就连蒯恩也哈哈一笑，抄起马鞍两侧的两柄马刀，呼啸而出。而在那谷中的阿薄干，也带着八十余骑，跟着这二十多骑冲击的方向，一起冲向了那高坡之上的拓跋硅。
刘裕摇了摇头，慢慢策马走到了刘显的身边，梁六眷的眉头深锁，说道：“大汗，拓跋硅看起来早有准备，我们这时候不宜强攻，要考虑撤退的事了。”
刘显怒道：“混蛋，我是堂堂的独孤部的首领，更是草原的霸主，身为大汗，怎么能临阵而逃呢，要是连个拓跋小子都杀不了，以后草原上怎么看我？”
刘裕的声音缓缓响起：“大头人，梁军师说的没有问题，现在你应该考虑的是自己的安全，而不是去杀拓跋硅的事。”
刘显微微一愣，转而怒道：“连你都觉得我对付不了这个拓跋小子？”
刘裕平静地说道：“很显然，拓跋硅早就设下了埋伏，转移走了手下的家人，你来的这么快，他却比你更快一步，说明很可能他在去找贺兰敏之前就这样安排了，甚至可能让你发现他跟贺兰敏的事，都是他的计划之一，现在他故意现身，引你攻击高坡，只怕更是设下的圈套。”
刘显张大了嘴，刘裕的话音未落，只见拓跋硅放下了手中的大弓，撮指入嘴，一声凄厉的啸声响起，正在冲击高坡，冲到某一半的几十骑，身下突然现出十余根绊马索来，端坐马上的几十名骑士，都来不及作出任何规避和闪躲，就给这些绊马索别住了马腿，高速冲击下的他们，顿时从马上栽倒，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再也爬不起身。
与此同时，从草丛中如鬼魅般地钻出了七八条身影，个个手持锋利的弯刀，跳跃着奔到那些落马的，挣扎着想要起身的独孤部杀手身边，刀光闪闪，血箭纷飞，这些杀手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给一刀毙命，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这些人杀人的速度，那就是，杀人如割茅草！

第1103章 草丛地遁无形杀
转眼之间，刚刚落马的二十余名骑马杀手，就在地上给结果了性命，几乎人人都是给一刀割了喉咙，切开的气管里，血哗啦啦地向外冒，如同宰羊时给放血的那般情景，而他们的眼睛，一个个睁的大大的，这些草原上著名的勇士，大概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的死，竟然会是这样的结局。
阿薄干怒吼道：“射箭，射死他们！”
紧急在后面停下的八十多骑，全都抽出羽箭，抬起大弓，搭箭上弦，对着那些在草丛中跳跃的身影，就是一阵发射，可是，箭枝射出，却是没入草丛之中，只听到那箭杆划过长草，最后插入泥土的声音，却是没有听到半声人体中箭时的那种箭矢入肉的声音或者是惨叫。
蒯恩大叫道：“不好，看来对方有地道，陷阱可以隐身！”
他的话音未落，前方十余骑的马腹底下，突然钻出了七八杆长枪，直扎入这几骑的马腹之中，今天前来杀拓跋硅的杀手，都是带了最好的装备，就连平时舍不得用的几百套皮制马甲，也披挂在了这些战马的身上，但是，马儿的下腹部，却是没有任何的防护，白刀子进，再抽出时，已经是矛尖血染，带出激射的血箭，连同马儿的内脏，尤其是肠子，稀里哗啦地就往下流，场面极度的血腥，暴力。
这些被刺肚子的战马，哀鸣着倒下，马上的骑手们随机应变，跳下了坐骑，还未来得及落地，地上就是刀光闪闪，从地底的草丛之中，闪出十余名刀手，对着他们的双脚就是一阵招呼，身形飞在空中的杀手，根本无从闪躲，两脚很快就给卷进了这些刀锋之中，血光乍现，惨叫声连连，这近十名马术高超的杀的，还没来得及看清地上的敌人，就给刀断双腿，落到地上，脑袋给跟西瓜一样切下，在地上滚来滚去。
阿薄干虎吼一声，狼牙棒在头顶抡起一个大圈，猛地往地上一砸，两柄本来从土中破浪而来，直奔他马蹄的弯刀，给这一砸之下，不见了踪影，而一个土黄色的身影，从土中一跃而出，两个滚翻，就跳进了一边的杂草丛中，消失不见。
蒯恩大吼道：“他们有地道，会地形，大家招子放亮，刺地。”
所有的骑士们如梦初醒，也顾不得再去开弓放箭了，抄起手中的长兵器，槊刺棒砸，对着身边的土地草丛，就是一阵招呼，尘土飞扬，杂草满天，配合着他们兵器虎虎作响的声音，一时间，倒是没有人再受到来自地底的偷袭，可是也再没有一个人，向着高坡那里的拓跋硅，冲出半步了。
刘显的手在微微地发抖，双眼圆睁，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打法，嘴唇都在发抖：“这，这是什么鬼打法，为什么，为什么地里还有人钻出来？”
刘裕平静地说道：“这是中原的兵法，其中的地行之术，只要事先挖好地道，就可以在其中潜行，野战的伏击，攻城时挖城墙的墙角，都靠此术。当年慕容垂围攻邺城长达数年，五行战法用尽，包括这些地穴战法，我想，拓跋硅就是跟慕容垂学到的这些吧。在你们草原之上，一般是当面的野战，这种地行术极少见到，大头人吃亏也在情理之中。”
梁六眷的眉头紧锁：“大汗，苍狼说的不错，拓跋硅是有备而来，不仅有埋伏，连地道都设下了，再打下去，我们的损失会更大，不如先退，回去后调集大军来围剿，这小子就是再用手段，也不可能变出千军万马出来。”
刘显恨恨地说道：“不行，要是让这小子这回得手，他以后就会在草原上到处吹嘘，是如何地吓跑了我这个大汗，那些个仆从部落，就会加入到他的这一边，就连贺兰部，也会成为他的外援，今天要是不能消灭他，以后要消灭，只会更难，到时候东边出现拓跋硅和贺兰部，西边又有刘卫辰和拓跋窟咄，南边是慕容垂的燕国，北边是征服了铁勒诸部的柔然，我们独孤部会在一夜之间四面受敌，今天，我说什么也不能退！”
梁六眷咬了咬牙：“既然大汗下定决心要杀拓跋硅，那老奴只有拼了这条命来帮你了，别的埋伏，别的人不要管，目标就是拓跋硅，请你下令，调回封锁谷口的那些骑兵，集中所有人马，突袭拓跋硅，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拓跋硅的首级！”
刘显猛地一击掌：“好计划，够狠，我喜欢，不过老梁，你是谋士，又上了岁数，这事不应该由你来做，我是大汗，应该由我亲自去杀拓跋硅。”
梁六眷笑着看向了刘裕：“苍狼，你怎么看？”
刘裕平静地说道：“作为主帅，带头冲锋固然可以提振士气，但是万一有个意外，那就会让手下作鸟兽散，不是明智之举，大头人还是在这里坐镇指挥的好，若是实在不利，也可以下令撤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刘显咬了咬牙：“好，苍狼，今天到目前为止，你的话全说中了，我就再信你一回，老梁，前面交给你了，我在这里，等你的好消息。”
梁六眷沉声道：“我梁六眷世代受独孤部的恩情，从一个奴隶有了今天，无以为报，大汗，你就看我的吧。”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投向了刘裕：“苍狼大侠，大汗的安危，就交给你了。替我照顾好他，我相信你是忠义之人，知道该怎么做。”
刘裕认真地点了点头：“放心吧，我既然誓言要守卫大头人，那除非是我死了，不然大头人一定会安全的。”
梁六眷哈哈一笑，拿起了一杆长枪，在头顶舞出了一个枪花，大声道：“独孤部的勇士们，你们的马刀擦亮了吗，你们的长槊磨光了吗？建功立业，就在今朝，灭了拓跋，独孤天下！”
周围的骑士们齐齐地爆出了一阵阵的怒吼：“独孤天下，独孤天下，独孤天下！”
梁六眷一夹马腹，战马脱缰而出，直奔拓跋硅而去：“拓跋硅，你这忘恩负义的小贼，明年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第1104章 伏骑尽出胜负分
刘裕看着梁六眷带着百余名骑士，呼啸而出，连同那另一侧谷口的五十余骑，冲向了拓跋硅所在的高坡，阿薄干和蒯恩等人，也都停止了对地面的刺击，与他们合在一起，二百余骑，以最标准的骑兵突击的队形，以雷霆万钧的气势，向着拓跋硅冲了过去，马蹄飞扬，尘土四溅，气势如虹，动如奔雷，即使是战场上甲骑俱装的全速突击，也不过如此吧。
可是刘裕的目光，却是落在了拓跋硅的脸上，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的慌张与惊恐，平静如常，一头的辫发，随着夜风的呼啸而飞舞着，他的手，紧紧地握着那杆大半人高的大弓，身形如同笔直的标枪一样，一动不动。
刘裕的心中暗叹一声，从他无数次沙场征战的经历来看，胜负已分，刘显在明知受了伏击的情况下仍然意气用事，投入了所有的兵力，甚至连预备队也不留了，梁六眷作为忠诚的老臣，明知必死，仍然这样主动带人突击，就是因为看出了这点。拓跋硅今天早早设下埋伏，他的人手，绝不会止有那区区二十一人，肯定一早从各地秘密调集了大批忠于自己的手下。
如果所料不错的话，那小高坡之后，还有左右的密林之中，埋伏的不下千骑，只是因为不确定刘显是带小部队来偷袭，还是为了保险起见，调大军来攻，才一直按兵不动，现在刘显明显输急了，压上了全部兵力，拓跋硅只怕再无顾忌，下一个照面，就是尽全力消灭独孤部这几百死忠。
这些精英杀手，是独孤部最强的部曲，若组军而战，也必然是优秀的百夫长，幢主们，相当于北府军老虎部队的那些猛士，除了自身战技高超，更是可以撑起数万人军队的基层指挥，一旦此战尽灭，即使独孤部还有几万兵马，也不过是一盘散沙，真正的硬仗之时，是指望不上了。
刘裕看着一边的刘显，他的眼中还闪着兴奋的光芒，高声呼喝着，为着梁六眷的冲击而大声喝彩。刘裕的心中感慨，虽然早就知道拓跋硅回草原一定会有一番作为，但没想到，今天一夜之间，就能实际打垮整个强大的独孤部，搬掉自己复兴代国路上的第一块绊脚石，此子年不过二十，可是心性之沉稳，动手之狠辣，运用兵法之巧妙，是自己平生未见的厉害，把这样的狠角色留在大漠称雄，只怕头疼的，不会止有慕容垂一个了，假以时日，怕会是全体中原汉人的灾难。
想到这里，刘裕打定了主意，草原之上，留着一个自大而无能的刘显，给拓跋硅制造麻烦，远比让拓跋硅今天就杀了刘显，兼并独孤部要强，无论是出于誓言还是自己对局势的判断，今天一战，刘显可以输，但一定不能死！
刘裕的眼中，又回荡起了在那贺兰敏的幻术中看到的影像，耳边似乎传来了她的声音：“你会在一片大河前的草原之上，与拓跋硅结为阿干。”
刘裕摇了摇头：“我怎么可能和你成为阿干呢？这不可能！”
刘裕的声音引来了一边刘显的注意，他的目光投了过来，不满地说道：“苍狼，你是想跟我结为阿干吗？在这个时候说这事，你觉得合适吗？”
刘裕回过了神，笑着摇了摇头：“不合适，是我一时失言，大头人，只怕胜负，马上就要分了。”
刘显哈哈一笑：“没错，我一定要把拓跋硅的脑袋砍下来，做成酒杯，不，做成尿壶，和贺兰敏那个贱货的放在一起，挂在我们独孤部的大蠹之上，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背叛和欺骗我们独孤部，是什么样的下场。”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大头人，我要是你，现在应该去想，如何不让自己的脑袋给人做成酒杯和尿壶，挂在他们的大旗之上。”
刘显的脸色一变，正要开骂，只听到对面的拓跋硅，缓缓地撮指入嘴，发出了一阵尖啸，而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如天雷滚滚，在四周回落着：“代国的骑士们，冲锋！”
随着他的这句话，在他身后的高坡另一侧，反斜面的那块区域，涌出了密密麻麻的骑兵，先是一个，两个，五个，六个，从他的身后出现，越过他的位置，向着正向高坡仰冲的梁六眷们逆冲而去，紧接着，他的身后冲出的骑兵，从几个变成了十几个，几十个，上百个，潮水一般，呼啸如风，只这第一批冲击的，就不下五百骑，数量和声势，远远地超过了正在上冲的那二百余骑独孤部的骑兵。
刘显的嘴张得大大的，一如他眼睛瞪的如铜铃那么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揉了好几下，才确定这是真的，他的思维陷入了混沌的状态，不停地说道：“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拓跋硅，拓跋硅哪来的这么多人马？”
刘裕淡然道：“如果不是有这样的底气，拓跋硅又如何会在这里等着你来杀他？梁六眷的探子没有侦察到拓跋硅早早埋伏在附近的人马，他的这二十一骑元从，早就从各自的部落带来了自己的手下，至少有二三千人，这本来是为了你可能带来的几千兵马准备的，但你只带了三百多人，看起来，拓跋硅还高估你了。”
他的话音未落，侧后方开始响起了一片密集的口哨声：“休要走了刘显，活捉刘显！”
刘显的双眼血红，一把拔出了马鞍上的弯刀，对着身边的十余名骑士大声吼道：“独孤部的勇士们，咱们就算是死，也不能让敌人笑话，随我来，跟拓跋狗子拼了，拼一个是一个！”
刘显的心中悲愤，发出了一声野狼般的咆哮，高举弯刀，正要向前冲，可是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魁梧的身影，单手持着一柄双手大刀，横刀立马，挡在了自己的身前，正是刘裕：“大头人，请你脱下你身上的金甲金盔。”
刘显厉声吼道：“你是看我败局已定，想拿我去请赏了吗？休想，决一死战吧！”
刘裕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如果大头人还想活着报仇，最好按我说的做，你的时间不多了。”

第1105章 独孤部曲一战亡
蒯恩一刀砍出，对面的一个快速突击的骑士，给他这一刀把整个右臂，连手带刀都跟身体分离了开来，血如泉涌，从飞奔的骏马上，那个断臂的伤口中喷出，如同刚刚喷发的石油钻井一样，溅在蒯恩的整个脸上，把他的眼睛顿时糊得什么也看不到了，而他只感觉胸口给什么东西狠狠地砸了一下，他能听到皮甲撕裂的声音，也能听到自己的胸骨骨折的那种脆响声，甚至可以感受到冰冷的刀锋就这样嵌在自己骨头上的感觉。
蒯恩感觉到自己的屁股离开了马鞍，飞到了半空之中，一瞬之间，他的灵魂仿佛脱离了自己的身体，被血糊住的眼睛，猛地睁开，这回他看得真切，一只血淋淋的断手，握着的弯刀，就这样横在自己的前胸，那断臂上的袍袖，看起来有点眼熟，没错，就是刚才跟自己错马而过的那个不知名的拓跋部骑士，给自己斩下的这半截手臂，仍然紧握着刀，砍在自己的胸口，若不是给自己先一刀断了胳膊，卸了力量，那只怕这一刀就不是破甲嵌骨，而是直接把自己开膛破肚了。
蒯恩的思维还在继续，可是屁股上却是一阵剧痛，一阵天旋地转，他意识到自己一定是这样落马坠地了，他很想开口喊叫，那种断骨锥心的剧痛，让他无法忍受，也许吼出来会感觉好点，可是他张了张嘴，只是喷出了一口血，桃花的笑脸最后停在了他的眼前，他很想说：“我的媳妇啊，我好想你，可是，可是我再也不可能回去了。从此以后，你要一个人好好过，苍狼大哥会，唉，都怪我，不听苍狼大哥的话，贪功冒进，才会…………”
他想着想着，眼角的泪水就要留下来了，可是在血肉模糊的眼跳间，隐约有一阵骚哄哄的味道钻进了他的鼻子，他尽量睁大了眼睛，却是看到了一只硕大的马鞭，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那股子味道，恶心地处于弥留状态的他，也马上清醒了过来，如果他此时的手脚能动上哪怕半分，他也会把这该死的马鞭，从自己的眼前弄走。
“滋”地一声，这匹马儿撒出了一泡热尿，铺头盖脸地，整个浇到了蒯恩的脸上，那带着热气和骚味的马尿，把他满脸的血都冲了个干净，也让他的意识变得清醒起来，他吃力地张大了嘴，想要骂娘，可是舌头却跟打了结似地，发不出一声，只见一个满是虬髯和麻子的脸，小眼睛，高颧骨，一头的髡发，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弯刀，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面露狞笑：“小子，杀我兄弟，拿命来还吧！”
他说着，高高地举起了弯刀，蒯恩闭上了眼睛，开始想象地狱的模样。
可是想象中的这一刀却没有落下，有些淅淅沥沥，热乎乎的东西落到了蒯恩的脸上，带着浓浓的血腥味道，这是这半个多时辰来，一直充满蒯恩鼻子的味道，他睁开了眼睛，却惊讶地发现，面前的这个髡发大麻子，手仍然高高举着弯刀，可是前胸处，却是透出了一截血淋淋的刀刃，血滴子正顺着血槽，成线串般地流下，滴在自己的脸上。
蒯恩惊讶地张大了嘴，就算是在平时，他也会因为过于吃惊而失去语言功能，刀刃缓缓地从这大汉的胸前消失，他的身体，轰然倒地，一个骑着高头大马，全身金盔金甲的身影，出现在了蒯恩的面前，身上矢如猬集，连战马的身上，都如同血洗，可是他的单手，仍然轻松提着一柄五尺有余的双手大刀，足有五六十斤重，这从门板一样厚的刀背可以看出，马上的骑士，眼中杀气腾腾，看着自己的时候，却是露出了温暖的微笑：“大壮兄弟，好好活着，不要动。”
蒯恩的眼角流下了激动的泪水，在这个时候，居然是刘裕救了自己，他很想起来抱着这个男人，可是动都无法动一下，只能眨了眨眼睛，以示同意。
刘裕环视四周，收起了手中的斩龙大刀，他的身上，起码中了二十枝以上的长箭，如果不是本就身着双层精钢锁甲，内衬丝绸，又在外面套了一层刘显那身金甲，只怕即使以他的这身铜皮铁骨，也早就受了致命伤了，拓跋部的那些元从武士，果然都是个顶个的高手，这射箭的准度，力量，即使比起自己的北府军兄弟们，也是丝毫不逊，虽然这一战下来，自己亲手击杀不下四十名敌军骑兵，但是现在在战场上，尸横遍野，可是还站着的刘显一方独孤部的人，只剩下自己一个了。
梁六眷的脑袋，被高高地插在一根马槊之上，白发苍苍，迎风飘扬，可是嘴角边，却挂着一丝满意的微笑，那是因为在他死前，亲眼看到了刘显换了一身普通的衣甲，在三五个贴身护卫的保护下，悄悄地从战场的一侧逃了出去，而一身金甲，戴着面当的一员大将，却是在千百名拓跋部骑士的围剿之中，左冲右突，所过之处，几乎无人可以当其雷霆一击，战场上到处响彻着休要走了刘显的呼声，而几乎所有的拓跋部骑士，都向着那金甲“刘显”围了过来，也许，这就是梁六眷想要的结果吧。
另一边的地上，阿薄干浑身是血，给几根牛筋绑得跟个棕子一样，王建和拓跋仪骑在马上，就在他的身边，几个捆他的部曲骑士骂骂咧咧地说道：“这贼子杀了我们不少人，何不一刀宰了，为兄弟们报仇？”
叔孙建微微一笑：“这个阿薄干也是著名的勇士了，就这样杀了实在太可惜，还是让少狼主决定他的生死吧。”
王建的目光投身了孤零零一个人，站在战场的中央，被三百名以上的拓跋部骑士围着，却是神色自若的刘裕，他一脸狐疑：“刘显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跟传闻不象啊。”

第1106章 绝代双骄战场会
拔拔肥叹了口气：“只怕我们都上当了，这个人，应该不是刘显，而是他的替身武士。”
拓跋仪的大嗓门响了起来：“替身武士？我还没听过独孤部有这么厉害的勇士，一会儿你们谁也不许动手，我要亲自跟他一决高下。”
拓跋硅的声音缓缓地响起：“阿仪，不用你出手，我去亲自会会他。”
所有的人脸色一变，齐声道：“少狼主，千万不要以身犯险啊，此人危险之极！”
拓跋硅微微一笑：“无妨，老相识了，大概他肯留下来掩护刘显逃跑，也是为了跟我见这一面。”说到这里，他对着那金甲武士大声道，“苍狼，别来无恙？！”
刘裕缓缓地取下了自己的面当，露出了满是汗水，却是英武过人的那张脸，他对着百步之外的拓跋硅点了点头：“托你的福，还好。拓跋少主，恭喜你今天一战，大败独孤部，代国的马牛旗，终于可以飘扬在草原之上了。”
拓跋硅笑着一夹马腹，奔驰而出，身后的众人们齐齐地跪下，大声道：“少主不可以身犯险。”
拓跋硅摇了摇头，一边驰马，一边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马鞭：“兄弟们听好了，这个人，是我的朋友，谁也不许伤害他，哪怕我死了，也不许。”
拓跋部的军士们恨恨地放下了手中的弓箭，刘裕默默地看着拓跋硅奔到了自己的面前，叹了口气：“你应该早就看出是我了，为什么不去追击刘显？”
拓跋硅笑着摆了摆手：“现在杀了刘显，独孤部内乱，对我可没什么好处，只会便宜了刘卫辰，今天反正我已经尽歼独孤部的精锐部曲，打掉了刘显的胆气和军师，以后的刘显，在我眼里跟死人无异，随时可以消灭掉。”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的母亲留在独孤部也没有问题吗？你就不怕刘显杀你母亲泄愤？”
拓跋硅冷笑道：“刘显虽然自大无谋，但还不至于傻到现在就得罪贺兰部的地步，我娘虽然可能会吃点小苦头，但是性命无虞，而且，是她自愿留下的，按我本来的意思，也是想接她走。”
刘裕哈哈一笑：“行了，这里就你我二人，不必说这些假话了，你没带走贺兰敏，也没带走你娘，就是为了找一个去贺兰部的机会，因为你看的很清楚，你在草原上真正的大敌，不是独孤部，而是贺兰部。”
拓跋硅的脸色一变，看向了刘裕的马旁，那倒在地上，还在轻轻晃动，时不时发出几声闷哼的蒯恩，眉头皱了起来：“这里恐怕不止你我二人吧。”
刘裕看了一眼蒯恩，点了点头：“他也是汉人，是我在独孤部的朋友，我答应过他的妻子，要带他活着回去。所以，我才留在了这里。”
拓跋硅叹了口气：“能当你的朋友，兄弟，真是件幸福的事情。这个人我今天一直留意，是个勇士，我手下有五条好汉都死在他的刀下，包括我的一个远房堂弟，他胸口的那把刀上的断臂，就是我的那个堂弟的。”
刘裕叹了口气：“将士无辜，他们只是听令行事，蒯恩兄弟是独孤部的人，自然要为刘显效力，就和你的堂弟为你战死是一样的道理。不过我想你是以后要做大事，当霸主的人，应该有这点器量，那阿薄干，我看你也没杀么。”
拓跋硅点了点头：“要说服我的部下们放下仇恨，不是这么容易的事，不过你说的对，今天死了太多的勇士，现在战斗已经结束，无谓的牺牲没必要再继续了，你这个朋友的命，我可以留下，不过他伤得这么重，我得把他带回贺兰部救治。”
他说着，撮指入嘴，吹起了两长一短的三声鹰哨，三骑从周围奔出，其中二人，身着羽衣，头戴巫冠，一看就是部落的祭司，草原之上，巫医不分，刘裕闪开了一边，让这三人把蒯恩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抬起，两马之间架起了一个绳网，蒯恩被放到了网中，三人向着拓跋硅行礼之后，缓缓地走马而过，奔向了本方伤员们所在的一片小草地。
刘裕看着蒯恩被接走，向着拓跋硅沉声道：“现在我欠了你一个人情，以后会归还的。”
拓跋硅笑了起来：“只有一个人情吗？难道我现在放过你一条命，就不是一个更大的人情了？”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你我之间，是合作的关系，在我助你夺取草原霸主之前，我都是慕容垂派来助你的人，你不能杀我，也不想杀我，若不是看清楚了这点，我又怎么敢孤身留在这里呢？”
拓跋硅的眼中冷芒一闪：“刘裕，你未免太自大了吧，现在的拓跋硅，是回来草原的雄鹰，不会再受那慕容垂的控制和约束了，再说你帮着刘显来打我，还穿了刘显的衣甲，就是我今天下令杀了你，慕容垂也不会有话说。”
刘裕笑道：“可是慕容兰不会放过你，她未必能助你成事，但一定可以让你成不了事，慕容垂早就对你不放心，若是你连派来帮助，或者说来监视你的我都敢杀，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他一定会下手先灭了你，反正现在刘显遭遇此败，已经不可能再号令大漠，对燕国也构不成威胁，你的存在，已经转而变成对燕国的威胁，而非助力了。”
拓跋硅半晌无语，慢慢地，他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摇着头：“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刘裕就是刘裕，不愧是兵法大师，早就考虑好了所有的可能和退路，才会兵行险招。你在这个时候留下，既让刘显感激，保护了留在独孤部的慕容兰，又能赚上一个义薄云天，无所畏惧的名声，只怕明天的太阳升起时，草原上流传的除了有拓跋硅大破独孤部的战事，就剩你苍狼的传奇了。”
说到这里，拓跋硅顿了顿，双眼中神光一闪，一动不动地盯着刘裕：“那么，何不让两个传奇走到一起呢？刘裕，可愿随我去贺兰部？”

第1107章 草原部落不为奴
刘裕微微一笑：“刚才你说你要回贺兰部，这才是你连环计划的关键一步吧。贺兰部是慕容垂在背后真正支持的，也是在草原上从来不听汗庭号令的强大部落，随时可以成为引燕国进攻草原的向导与先锋，这也是这自汉武帝击破匈奴以来，中原王朝能一直压制草原的根本原因，总是能找到肯带路的部落。”
“你想真正地在草原独立，就必须让贺兰部成为听命于自己的部下，而不是平等的盟友，要做到这步，只有牺牲你的母亲，还有那个既是小姨，又是情人的红颜知已，拓跋硅，你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的狠心，老实说，我挺怕你的。”
拓跋硅朗声道：“你不必怕我，我做这些都是为了我们草原，我们被分裂得太久，相互残杀也太久，就象你们中原，现在诸国林立，征战不休，你想让你的大晋一统关内，为什么我就不可以让草原恢复统一？”
刘裕叹了口气：“因为只要你们统一，就会有野心，就想要南下去劫掠我们汉人，这个矛盾，无法调和。”
拓跋硅摇了摇头：“汉匈之间也可以有几十年的和平，你觉得是屈辱和亲，但实际上我们草原人并不稀罕一两个汉家公主，我们要的是中原的物品，你也看到了，在草原上，我们连一个铜盆都难造出，我们牧民看天吃饭，一场雪灾，就可以毁掉一个大部落，不能象你们中原那样有谷物储存，可以撑过灾年。不是我们草原人天生就喜欢抢劫与杀戮，而是有的时候，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刘裕冷笑道：“你们活不下去就来抢别人？这不是强盗是什么。我们中原大旱，大灾的时候，可曾有哪次是出兵来抢你草原上的牛羊，人口的？”
拓跋硅叹了口气：“中原如果遭遇了兵灾，马乱，一样会有大量的流民来草原，就象你的那个朋友蒯恩，每个部落都会有这样的汉人营地，就是来自中原的汉人专门的一个区域，我的意思是，如果草原的霸主和中原的皇帝能眼光放长远，铸剑为犁，是不用这样打得你死我活的。”
刘裕冷冷地说道：“难道要我们再象以前的曹操，司马炎一样，打开长城，放你们几百万塞外的部落入中原，然后再来一次永嘉之乱吗？”
拓跋硅笑道：“不必如此，曹操他们当年引南匈奴入塞，包括更早的汉朝置护匈奴中郎将来监视和管理南匈奴，也不是平等的关系，把我们草原人当成了奴隶，随意地驱使，你觉得和亲，纳贡是一种屈辱，难道这种奴役就不是一种屈辱了？中原和草原，都是天下的生灵，都是万物之长的人，为何要分个高低贵贱？能互利互惠，通商合作，不是更好吗？”
刘裕的心中一动，拓跋硅说的话，尽管他一早就认定肯定是谎言，但听起来也是有几分道理，自己以前都是站在汉人的角度上，很少考虑草原人的感受，但这几个月来在独孤部生活，跟以前自己视为洪水猛兽的这些草原变夷一起生活，倒也觉得，多数人与普通的汉地百姓也没有区别，并不是那种嗜血成性的野兽。
可是这些话从拓跋硅的嘴里说出，却是感觉怪怪的，刘裕一直提醒着自己，这是一个连母亲和爱人都可以狠心抛弃，至亲都可以为了自己的霸业牺牲的狠角色，要他重情重义，只怕是痴人说梦，只有绝对的实力，才能震慑这个少狼主，但是若真的让他一统大漠，把几百万草原人团结起来，他还会跟自己说的那样，跟中原和平相处吗？
拓跋硅看着刘裕的沉默，微微一笑：“我只是跟你说这个道理而已，我们拓跋部自从离开大鲜卑山以来，可从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你们中原汉人的事，永嘉之乱，神洲陆沉，草原上几乎一大半的部落都往中原跑，跟着那些起兵的胡人国家作乱，只有我们拓跋氏，一次次地援救晋国。要说对你们中原晋国的忠义，这个草原上没有人能超过我们的，你要是连我们都信不过，那还能信谁？”
刘裕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可是慕容家当年比你们还忠义呢，起码你们因为内乱就放弃了对刘琨的援助，而慕容氏直到入中原之前，都是自认大晋的臣子，就连出兵消灭冉闵，当时也是人人相信慕容氏是出兵勤王。拓跋硅，你应该知道，这个世上没有天生的忠义，当你的实力增加，野心也会随之膨胀。我不相信，你以后真有了一统大漠的实力后，会跟中原和平相处。”
拓跋硅哈哈一笑：“如果中原无人，也许我会有野心，天欲予之，我若不取，那是对天不敬，但这样的事情，要看时机，不是我想就能成的。”
刘裕心中一动，追问道：“此言何意？”
拓跋硅收起了笑容，正色道：“那你说现在慕容垂称霸北方，为什么不自己吞并草原，而是要派你我过来，相互牵制呢？”
刘裕平静地说道：“因为他刚刚平定河北，人心未稳，这时候出兵草原，只会折损军力，所得却很有限。即使打败了独孤部，也无法长期据守，反而结怨草原各部，不值得。”
拓跋硅笑道：“不错，就是这个道理，无论中原还是草原，都不愿意接受别的地方的外人的统治和奴役，因为，我们都是人，有自己的尊严和骄傲，也有上千年的传统和自己的生活方式。慕容氏虽然出自草原，但从来没来过大漠，又入中原近百年，在我们草原人的眼中，与汉人无异，并不是自己人，我们可以自己的部落打得你死我活，但一旦这样的外人入侵，想要统治我们，那所有的部落会联合起来与之为敌，这就是我们草原人的性命，也是贺兰部永远只敢在暗中与慕容氏勾结，却不敢公开接受其援助的根本原因。刘裕，助我成为草原之主，我会助你一统中原，以作回报。”

第1108章 狼主誓言可对天
刘裕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他的眼中放着光芒，声音洪亮，神色之间，绝无作伪之色，刘裕长舒了一口气：“拓跋硅，就算你是真心的，但这也不可能，且不说我已经心灰意冷，不想再回晋国，就算我回晋国，也是晋国的臣子，你是代国的皇长孙，继承国家是天经地义的事，可我却不能行此谋逆之举，要不然，我跟刘显又有何异？”
拓跋硅笑着摇了摇头：“想不到你如此的英雄，竟然也这样迂腐，请问这天下一开始就属于司马氏的晋国吗？他司马氏自己不也是篡魏而立的叛臣贼子，你刘裕的祖先是汉高祖的弟弟，连我们草原人都只会把中原称为汉人，汉朝才是我们心中的正统，你一个正经的汉室子孙，反而要自认是司马氏的臣子？这是何道理？”
刘裕叹了口气：“不一样的，当年汉献帝禅位于曹丕，天命已移，而司马氏又让曹氏禅位于他们，这才有了晋国，按法统，天下的百姓，都是司马氏的臣子，这是天命，如有违背，那就是谋逆，即使是前朝的皇子皇孙，也不可起这种反心。”
拓跋硅冷笑道：“不过是凭着兵强马壮，强逼着前朝皇帝让位而已，哪来的什么天命。就算这样禅让来让去的，那你最后也让司马氏的皇帝禅位给你，不就得了。这种程序上的事情，还不是掌握了权力的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么。”
刘裕的心中一动，拓跋硅的这些话，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听起来是如此地大逆不道，但在他的内心深处，却隐隐有一点点的动心。
可是刘裕仍然摇头道：“不行，若是人人有这样的心思，那天下必然大乱，豪强并起，人人都想当皇帝，以兵强马壮而强取，那最后苦的还是百姓，你们草原之上，只认实力，不讲道义，可以这样来，但中原有自己的法则，不能这样来。”
拓跋硅冷笑道：“那你也可以学那些个世家大族，虚君实权，隐藏幕后呗，刘裕，你自己想想，你这些年来，为晋国出生入死，一心只想收复汉家的江山，最后却被那些个世家大族，一次次地背叛，出卖，落得现在这样，有国难投，有家难回，难道你想一辈子背上一个叛贼的名声，在草原上当一个孤魂野鬼吗？”
刘裕的心，在剧烈地跳动着，往事一幕幕地涌上心头，这些年来经历过的阴谋，背叛，机关，算计，如同电影画面一般，在他的眼前闪过，他的浑身仿佛又被那黑色妖水的烈火所燃烧，刻骨钻心地疼，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些害我的人，利用我的人，我都不会忘记，也不会放过，总有一天，我会向他们讨还公道。”
拓跋硅的双眼之中，如同狼眼一样，闪着绿芒，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刘裕，我没有看错你，我们是一路人，终将不甘平凡，终将不会被人所驱使和利用，这些年来，我们吃了太多的苦，受了太多的委屈，但要想报仇雪恨，只有先掌握权力才行。那些晋国的皇帝也好，世家也罢，是不会让你这样的人上升到掌握军权，政权，威胁他们的统治的，你不要对他们再有任何的幻想，自己的东西，只有自己亲手去争取。”
刘裕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冷冷地说道：“可是我刘裕再怎么，也不会勾结异族，去祸害自己的同胞，如果以这样的方式取得权力，我不如就这么死了，我刘裕是顶天立地的汉家男儿，绝不会当汉奸。”
拓跋硅哈哈一笑：“我们是平等的合作，是朋友间的互相帮助，可不是让你当汉奸，反过来，你若是想让我为了取得权力就残害草原同胞，让草原永远陷入分裂和战乱，我也绝不会跟你为伍。慕容垂对我有大恩，我并不是狼子野心，忘恩负义之人，一开始并不想背叛他，可是他想要的，是我搞乱草原，拉拢旧部，与刘显的独孤部互攻，再加上贺兰部，柔然部，铁弗匈奴，在草原上来个五单于混战，流光草原的鲜血，来换取他燕国的安宁，你说，刘裕，换了你是我，会继续按他的意思办吗？”
刘裕叹了口气：“如果是我，就不会一开始答应他，男儿生于天地之间，信义为本，要对得起天地良心，难道你就不信这草原上的天神吗？”
拓跋硅朗声道：“我信，我当然信，如果不信天神，不信祖先，那我们草原人所相信的一切就不复存在了，但是如果我不这样向慕容垂发誓许诺，他又怎么会放我回草原？就算我拒绝了他，他也会另外找别的傀儡，比如拓跋寔君的儿子拓跋渥，或者是贺兰部，他总能找到可以为他祸乱草原的人，我宁可天神的愤怒与诅咒降到我身上，只要能让草原一统，代国复兴，我就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拓跋硅说的掷地有声，周边的一切，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他那坚毅的表情，还有那些中闪闪的绿芒，刘裕叹了口气：“你若是真的明知会受誓言的诅咒，也依然这样做，牺牲一已而成全复国大业，我也敬你是条汉子。”
拓跋硅哈哈一笑：“天神在上，我拓跋硅今天所说，句句是真心话，若有半字不实，甘受五雷轰顶。刘裕，我不想让你出卖汉人的利益，相反，你助我一统草原，我会助你回晋国领兵，打败慕容垂，他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只有灭了燕国，你才能在晋国功成名就，取得权力，只有有了权力，才能做你想做的事，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若是你趁机进犯中原，杀我汉人，如何？”
拓跋硅表情肃然，举手向天：“我拓跋硅在此发誓，终我一生，只将致力于草原一统，不会踏入中原一步，若我代国有一兵一卒进入中原，管教我死于骨肉至亲之手，万劫不复！”

第1109章 与狼共舞结阿干
拓跋硅说着，从箭囊里拿出了一杆长箭，从中折断，这种折箭之誓是草原上最隆重的誓言，即使是最奸邪之人，也不敢随便违背，可见其诚。
刘裕点了点头，脑海中一直存在的那个画面，变得越来越清晰，他笑了起来：“那么，让我们结为阿干吧。”
拓跋硅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你想跟我结为阿干？”
刘裕正色道：“你既然如此有诚意，发下如此的誓言，我也得拿出相应的诚意，是吧，你应该知道我刘裕对于兄弟手足之情最为看重，只要兄弟不负我，我必以生死托之，拓跋硅，这里是草原，我愿意与你结为阿干，只要你守你的誓言，不犯中原一步，我刘裕无论身在何地，身居何位，都会遵守这个阿干之情。”
拓跋硅哈哈一笑，向着刘裕伸出了手：“好，这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我拓跋硅，愿意与刘裕结为阿干，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刘裕毫不犹豫，上前握住了拓跋硅的手，把臂相交：“我刘裕愿意与拓跋硅结为阿干，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他说完后，紧紧地抱住了拓跋硅：“拓跋阿干。”
拓跋硅的手在刘裕的背上拍了拍：“刘裕阿干。”
看着二人的这个举动，周围的众多拓跋部的骑士们，也终于放下了心，齐齐地举起手中的兵器，欢呼道：“少主威武，少主威武，少主威武。”
刘裕松开了拓跋硅的手，平静地看着他那兴奋的脸：“那么，现在我们可以聊聊贺兰部的事情了。”
拓跋硅笑道：“贺兰部并不是鲜卑部落，而是匈奴部落，他们最早的居住地，也并不是在现在的辽西，漠东之地，而是在河西四郡的灵州附近，贺兰山。”
刘裕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匈奴部落？和刘卫辰的铁弗部是一样的吗？”
拓跋硅摇了摇头：“不是，铁弗匈奴是匈奴的王室，血统尊贵，而贺兰部虽然一直是草原的大部落，但并不是匈奴王室，就象你们汉朝的时候，象张这样的是大姓，但并不是皇室，而只能说是大族。”
“贺兰部最早是在河西草原，他们的游牧之地，是在灵州西边百里的贺兰山，贺兰是匈奴语中的驳马的称呼，所谓驳马，是传说中的一种异兽，不谓虎豹，随主人打猎的时候，还敢于咬住老虎的尾巴，助主人能擒虎，所以被贺兰部看成圣兽，一如我们拓跋部的图腾是马牛一样，驳马，就是贺兰部的图腾，而那贺兰山，远远看去，也是山有树木要青白，望之如驳马，所以汉人也会跟着叫做驳马山，驳马在匈奴语中就是发作贺兰，这样一来二去，贺兰部，贺兰山就这么定下来了。”
“自汉武帝击匈奴之后，在河西的贺兰部随白羊王，楼烦王迎战汉朝，战败归顺，与南匈奴一起被汉朝作为仆从部落，安置于漠南，他们离开了世居的领地，到了漠南一带，又被南匈奴单于分到了漠东辽西之地，作为抵挡鲜卑部落的前沿。”
刘裕笑了起来：“这种仆从部落的命运总是这样悲惨，任人宰割，就象那丁零人，来了中原，还是给石赵和前秦先后安置于河南，作为抵抗晋国的第一道防线。看起来，这也是草原上的常规操作了。”
拓跋硅叹了口气：“草原之上，只有本部和近亲部落是可以信任的，这种没有血缘关系的仆从部落，名为下属，实际是给看成需要监视的敌人，放到边境去跟敌对的势力拼个你死我活，是最好的结果。可是匈奴人没有想到，贺兰部不仅没有被鲜卑部落消灭，反而在长期的与鲜卑诸部交往，征战的过程中，跟他们成了朋友，联姻结亲，本来用于防着野兽的狗，最后却成了反咬自己的狼。等到南匈奴诸部被曹操迁入中原之后，草原上出现了巨大的权力真空，我拓跋部，慕容部等趁机崛起，而这些匈奴仆从，皆自号鲜卑。从此匈奴汗国不复存在，万里草原，皆成鲜卑。”
刘裕点了点头：“这么说，贺兰部跟你们的交往，就是从给安置到辽西开始的？”
拓跋硅正色道：“是的，贺兰部是漠东大部，跟慕容部也很近，他们同时跟拓跋部，慕容部保持着交往，可以说，是隔绝我们与慕容部，使鲜卑一南一北两大势力没有正面起冲突的一个缓冲。”
“永嘉之乱后，我们拓跋部因为援救晋国而引起了内乱，一时势力衰退，而慕容氏则在辽东先后击败了宇文部和段部，更是在后面击败了前来征讨的石赵大军，一时威震天下，贺兰部一看慕容部得势，率全部落的三万五千帐，归顺了慕容俊，被其封为安北将军，东面单于。”
刘裕笑道：“可惜慕容燕国好景不长，前燕很快被秦国所灭，而你们拓跋氏又复兴了，建立了代国，一统大漠，于是贺兰部又重新倒向了你们，包括把你娘嫁了过来，作为联姻和效忠的表示，对吧。”
拓跋硅点了点头：“不错，草原之上就是这样，大部落如果想保有自己的领地，不被讨伐，那就得向统治部落献上忠诚，拓跋部强，贺兰部献女于拓跋部，独孤部代管草原，他们又马上把我的小姨嫁了过去，这才是贺兰部能长久屹立于草原之上，历经了这么多霸权更替，仍然有稳固地位的根本原因。”
刘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么，现在贺兰部谁来掌权，实力如何？”
拓跋硅的眼中冷芒一闪：“贺兰部的头人，是我娘的兄弟，我的舅舅，贺兰讷。而他有两个厉害的兄弟，贺兰卢和贺兰染干，号称贺兰氏三杰，都是智勇双全的勇士，不过，贺兰卢跟燕国慕容氏走的很近，而贺兰染干是我最小的一个舅舅，野心很大，有点象燕国的慕容麟，他也是我回贺兰部，最大的阻力之一。”
刘裕转头看了一眼远方的拓跋部骑士们，笑道：“你的这些兄弟里，有贺兰部的人吗？”

第1110章 换位思考谋后动
拓跋硅看向了人群之中，一个中等个子，四十多岁，精明强干的中年人，笑道:“当然有，他叫贺兰悦，是贺兰讷的堂弟，也是第一批来投奔我的人。”
刘裕的眉头一皱：“是贺兰讷派来试探你的吗？”
拓跋硅摇了摇头：“不，他是贺兰部的远亲，虽然也姓贺兰，但早已经分家独立，并不跟贺兰本部在一起，他自己也是个几百帐落的小头人，来投奔我，没有奉任何人的命令，只是因为他认定了我拓跋部才是草原正宗的霸主，而我拓跋硅是天命之子，注定拥有草原。”
刘裕叹了口气：“我其实挺佩服你的，一个少年，流落在外十几年，刚一回草原，就有这么多人抛家舍业地来投奔你。”
拓跋硅笑道：“刘裕阿干，我相信，你如果现在回晋国，只要一声令下，那些给你在战场上救下的兄弟们，也一定会这样做的，那天我亲眼看到了你是如何不要性命地掩护兄弟们撤离的，我当时就在想，如果我是你救下的一个晋军，这辈子一定会生死相随。”
刘裕勾了勾嘴角：“我救兄弟只是因为他们是我的兄弟，战友，同袍，没想着回报。”
拓跋硅点了点头：“但来投奔我的这些部下，是想要回报的，而我收留他们，也是要作出许诺，一旦将来真的能夺取大漠，那他们自然也会得到丰厚的好处，若不这样做，我无法立于这世间，而他们来投奔我，也是看准了我的身份，可以说，你是靠自己的实力和人格魅力争取兄弟，而我，靠的还是我们拓跋家的祖先。”
刘裕微微一笑：“拓跋阿干，不要过于谦虚了，我相信，以你的本事，最后你的这些部下，兄弟们，会看中你本身的才能，而不是你的血缘。若论拓跋氏的血缘，并不止你一个，你的小叔拓跋窟咄，包括那个弑杀你祖父的拓跋寔君的儿子拓跋渥，现在都分别自立，但是，投奔他们的人，却没有几个。”
拓跋硅冷笑道：“一个是匈奴人的傀儡，一个是弑父叛贼的儿子，自然不会有人追随，现在我已经有了足够的实力，足以自立，但此时自立，有可能会促使独孤部和贺兰部联手对付我，即使能击败他们，也会消耗很多的兵力和时间，得不偿失，慕容垂正在抓紧安抚河北，恢复生产，一旦让他缓过气来，一定会来草原上消灭我，我必须保留尽可能强的草原实力，对付外界的强敌，而不是把血在内战中流干。”
刘裕点了点头：“所以你仍然准备孤身前往贺兰部？你就不怕贺兰三杰畏惧你的声望，会对你下手吗？有了独孤部的教训在先，只怕他们不可能不作防备的，而且你也说过，那个贺兰卢，跟慕容家的关系非同一般。”
拓跋硅笑道：“凡事要设身处地地从对方的角度来考虑，所谓谋定而后动，就是如此，比如我知道刘显需要维系一个独孤部忠于拓跋氏的好名声，以收各部人心，所以他必然不会一开始对我下手，而一旦他信了贺兰敏的话，认为自己是天命所归，各部归心，就会误判形势，觉得我的存在，是对他的阻碍了，这个时候我再适时地脱离独孤部来七介山，就会给他看成是叛离之举，不知不觉之间，他把主仆君臣的关系弄反了，这才会今天带人来杀我，无论胜败，他独孤氏几十年来积累的忠臣之名，已经毁了，就算他能杀了我，也必然众叛亲离，部众离散。”
刘裕叹了口气：“你的分析很准，刘显就是这样一步步地落入你的圈套之中，而不自觉。”
拓跋硅点了点头：“那是因为独孤部从来都是想自己成为草原霸主，包括从他的父亲刘库仁开始，就是如此，所以权力会蒙蔽他的双眼，让他失去理智的判断。可是贺兰部的情况，与之正好相反，独孤部的先祖是汉室宗亲，向来自认有高贵的血统，成为草原霸主也是理所当然，可是贺兰部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匈奴的仆从部落，从没有接触过草原上的核心权力，连左右贤王，四面单于也没有当过，在他们的潜意识里，只想当你们汉人所说的一方诸侯，永远地能保有自己的领地，慢慢发展，而不是想着趁机自立，问鼎汗廷。”
“一个真正有野心，有大志的部落，是绝不会跟中原的政权合作，成为他们在草原上的带路者，那样只会给所有草原部落所鄙视，群起攻之，而贺兰部为了维系和慕容燕国的关系，和他们明里暗里合做多年，这在草原之上几乎人所共知，所以，贺兰部并不想争草原的汗位，那就跟我没有根本性的冲突，加上我娘出自贺兰部，如果我成为草原霸主，对他们是有利的。”
刘裕笑道：“可是他们受慕容氏的控制，若是慕容垂下令他们来杀你，他们会不从吗？”
拓跋硅正色道：“这首先取决于阿干的行为了，你是慕容垂派来草原辅助，或者说监视我的人，他对我的判断，来自于你的回报，如果你说我拓跋硅难以制约，宜早除之，那他会向贺兰部下这个指令。”
刘裕摇了摇头：“你我既然结为阿干，我自然不会背叛你，一定会助你夺取草原霸主，这点你放心，我会向慕容垂隐瞒你的意图，今天这一战，也会说成是刘显嫉妒你，亲自率人来暗杀，幸亏独孤部有忠义之士提前报信，才让你逃过这一劫，刘显这次吃了大亏，想必回去后也不敢大肆张扬，慕容垂要了解此战的细节，我的报告是唯一的途陉。”
拓跋硅笑了起来：“可你这样帮我撒谎，不是背叛了慕容垂吗？我的阿干。”
刘裕正色道：“我向慕容垂的承诺是助你在草原上消灭刘显，消除独孤部对他燕国的威胁，以换取他邺城放走我和我的兄弟们，这点到目前为止，我没有违背，无愧于心。而与你结为阿干，助你成事，是为了死在他手下的上万北府兄弟，讨还公道！大丈夫立身于世，恩怨分明，问心无愧。”

第1111章 顺我者昌逆者亡
拓跋硅笑着拍了拍刘裕的肩膀：“好个恩怨分明的大丈夫，我的阿干这股子英雄豪气，实在是让人感慨，如果你不是汉人，这个草原之主，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了，就是我，也心甘情愿地臣服于你。”
刘裕笑道：“怎么，不想着你拓跋氏的江山，天下了吗？”
拓跋硅叹了口气：“若是真的有不世出的英雄，那向英雄低头也没什么丢人的，但不代表我要向英雄的子孙后代低头臣服，因为，他们未必能让我心服。臣服于刘阿干，和臣服于你的儿子，是两回事。”
刘裕点了点头：“这是你们草原上的法则，我虽然不能接受，但也可以理解。不谈这个了，继续说贺兰部吧，你的意思是，贺兰部会在权衡利弊之后，选择效忠你而不是慕容氏的燕国？为了一个还没有登上霸主之位的你，得罪强大的燕国，甚至成为燕国首要的打击对象，值得吗？”
拓跋硅点了点头：“燕国没有攻击贺兰部的理由，一旦无故地向草原开战，会跟刘卫辰一样，成为草原公敌，被群起而攻之。草原不是中原，这里没有固定的城池，只有流动的部落，牛羊，即使燕国以其强大的军力可以胜得一时，却无法长久地统治这里，除非他不要中原，举族来到塞外，分离族人占据各处的水源，草场，可是如此一来，就意味着重新要过喝风吃沙的苦日子，只怕就算慕容垂肯，那些在中原花花世界呆久的族人，也不愿意。”
刘裕笑道：“可是贺兰氏三兄弟难道就没权力之争吗？比如你说的那个贺兰卢，要是通过杀你，而取得慕容垂的支持，夺取贺兰部落的首领之位，这个可能你就不考虑吗？”
拓跋硅摇了摇头：“依靠外敌的力量，杀害骨肉亲人，夺取权力，这是草原上最为人不耻的行为，别的不说，就说我们拓跋部几十年前的内乱，拓跋寔君趁着秦军入侵，暗结刘卫辰，弑父杀弟，他自以为可以夺取部落大权，可是一夜之间，所有的部众都叛他而去，最后落得个孤家寡人，为秦国苻坚所擒，在长安城被车裂的可耻下场。贺兰卢虽然长期跟慕容燕国有联系，但还不至于引燕国的力量来助自己夺位，他要是真这么做，是走拓跋寔君的老路，我想他没这么傻。”
说到这里，拓跋硅勾了勾嘴角：“贺兰讷想要通过拥护我来维持一下忠义之名，也得到我对他忠诚的回报，让他贺兰部继续成为东部大人，贺兰卢在此事上多半会选择沉默，而真正会反对的，应该是贺兰染干。”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他为何要反对你？难道他看出了你的谋划了吗？”
拓跋硅摇了摇头：“没有，他反对我是因为恨我娘，贺兰染干出身低贱，母亲本是奴隶出身，是我外婆从小养大的奴隶女儿，送给我娘作为陪嫁侍女的，结果用了狐媚的手段，引诱了外公，怀上了他，而后又不断地在我娘面前无礼，外婆作为贺兰部的主母，主管后庭，自然不能放任这种行为，于是依律将其母亲杖毙，从此，贺兰染干就恨死了我外婆，外婆死后，就只能跟着恨上我娘了，连同我，也成了他仇恨的对象。”
“本来我在独孤部的时候，贺兰讷就多次有意把我和我娘接回贺兰部，可是贺兰染干却是极力反对，当时他的理由很充分，说独孤部是草原霸主，我娘在独孤部多年，这时候接回我们母子，无异于与独孤部为敌，后来我去了七介山，他又说我是想背叛刘显自立，要贺兰讷断绝一切对我的援助，所以作为我娘家的贺兰部，只有贺兰悦一个人前来，就是因为贺兰染干的阻挠。”
刘裕点了点头：“可你这回大败刘显，虽然威名震动草原，但是也给了贺兰染干口实，正好证明了他以前说你野心勃勃，想要自立的话是正确的，加上这样有能力，只怕贺兰讷，也会对你生出防范之心吧。你如果人在贺兰部，贺兰染干有的是机会对你下手，到时候一个不留神送了命，那才叫一个冤。”
拓跋硅哈哈一笑：“你们汉人有句话，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果上天注定我们代国无法复兴，那我也死而无憾，但若是连努力都不去努力，那如何对得起拓跋氏的列祖列宗？再危险也不会比在独孤部危险，贺兰染干不敢公开对我下手，最多用暗杀这些手段，我有这么多忠心的兄弟，在贺兰部也有很多眼线，我想，他没这么容易害得了我。”
刘裕叹了口气：“那你在贺兰部究竟想要做什么？只是要贺兰讷的支持的话，没必要自己去。现在派贺兰悦过去寻求他的支持，就可以了。贺兰部和独孤部联合的可能不大，你如果迅速地击破独孤部，自然也不用担心贺兰部。”
拓跋硅的眼中冷芒一闪：“我所要的，不是贺兰部有背叛我的心思，如果把大业寄托在别人的忠诚上，那太可悲了，作为雄主，只有亲手掌握自己的命运，而不是指望别人的想法。我所要的，不是贺兰部的效忠，而是贺兰部彻底地失掉对我的威胁。无论是否情愿，都只能向我效忠。”
刘裕的脸色一变：“你想要消灭贺兰部？”
拓跋硅摆了摆手：“独孤部也好，贺兰部也罢，都是草原上的大部落，号令一方，不从汗令，先大父在时，对他们无法直接驱使，只有利诱，这种松散的模式，面对中原王朝的大军，不堪一击，我在中原跟慕容垂学到的最多的一点，那就是如何成为王，慕容垂起兵之初，丁零翟斌等人是奉他成事的盟友，但最后被他一一剪灭，这才能完成复兴燕国的大业，现在整个北方，只有慕容垂一个王，他的话，能决定所有人的生死，我就要成为他那样的人。”
刘裕咬了咬牙：“你是要把中原的这套放到草原之上？”
拓跋硅微微一笑：“没错，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没有第三条路可走，而且，我不会让任何一个部落，再有拒绝我的能力，独孤部，贺兰部，逍遥了几百年，该到尽头了。”

第1112章 妻儿老母皆可弃
刘裕叹了口气：“看来你想建立的不止是一个汗国，而是类似中原的帝国，需要的是一向保持独立的草原各部，能象中原的州郡一样，对你绝对服从，你确定能做到这点吗？草原之上，交通和通信都是问题，各部逐水草而居，你甚至想找到每个部落的精确位置都不容易，强行这么做，怕不是会引起各部的反叛吧。”
拓跋珪的眼中冷茫一闪：“我已经有了自己的计划了，现在还不成熟，等我登上汗位之后再说，现在先一步步来，脱离独孤部是我的第一步计划，已经实现了，第二步，就是去贺兰部。”
刘裕微微一笑：“我也挺想看看你是怎么能实现这个计划的。能亲眼见证一段历史的书写，也是人生一大快事。拓跋阿干，我随你去贺兰部。”
拓跋珪点了点头：“可是你要以何身份随我去呢？总不能说你是投靠了我吧，若说你被我俘虏，也不行，慕容垂知道你的本事，他会起疑心的。”
刘裕正色道：“我仍然会以苍狼的身份，暗中潜入贺兰部，慕容兰这几天会想办法离开独孤部，如果贺兰卢跟慕容垂有联系，那我就可以通过慕容兰的这条线，搭上贺兰卢，通过他告诉慕容垂，我是跟踪你去的贺兰部，还在继续执行他的任务，我想，有慕容兰作证，他是不会怀疑的。”
拓跋珪摇了摇头：“慕容垂不会相信任何人，包括他的儿子，更不用说是慕容兰了，他明知这个小妹现在全部的心思都在你的身上，从她嘴里说出的话，是要打个大折扣的。至于对你，他从来没有真正的信任过，因为你有自己的判断，不会为他真正效力。”
刘裕叹了口气：“但现在也只能这样了，还有一件事，就是贺兰敏。”
拓跋珪的眉头微微一皱：“她现在情况还好吗？刘显这么快就杀过来，应该还来不及对她怎么样。”
刘裕咬了咬牙：“你这也太狠了，好歹是自己的相好，居然说出卖就出卖，起码，你应该通知她一声，就算你不带她一起跑，也能让她脱身才是。若不是贺兰敏机灵，躲到了我的帐中，被慕容兰收留，只怕现在已经死在刘显的手上了。”
拓跋珪微微一笑：“若是我带着她跑，刘显又怎么会上当来七介山呢？我就是要做出一个仓促逃离，连女人和老娘都来不及带走的狼狈样，这才会引刘显上当，我们草原上有句话，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
刘裕叹了口气：“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能保护谁？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的老娘都无法守护，又会有何人跟随？拓跋阿干，我以为人心才是最可贵的东西，一时用权谋占了小便宜，却失了人心，不值得。”
拓跋珪摇了摇头：“你的话有道理，但是我的情况特殊，我逃离独孤部的时候，是被追杀的孤身，别人眼里我只有这几十个部曲兄弟跟随，根本没有能力守护自己的情人和母亲，只有这样，我逃到贺兰部才顺理成章，而刘显捉不到我，却扣着我娘和贺兰敏，只会让别人憎恶他们，同情我，如此一来，公开来投奔我的人，会越来越多。刘阿干，你是知道了我的这整个计划，才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是在草原上，普通人哪会知道这些内情呢？”
刘裕朗声道：“无论如何，若是我处于你的位置，我是不会做这样的事，我会当面堂堂正正地自立，然后打败刘显，降伏贺兰部，继而打败拓跋窟咄和刘卫辰，你不是没有这个能力。”
拓跋珪微微一笑：“我是有这个能力，但慕容垂绝不会坐视我堂堂正正地夺取草原，如果我象你说的这样做，前面要面对刘显和刘卫辰，后面还得防备贺兰部，甚至是慕容燕国的直接攻击，霸业只怕还没建立就会夭折，若是我忍气吞声，公开臣服于慕容垂，又会被草原英雄所鄙视，唾弃，所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只有行此险招，暂时委屈一下我娘和贺兰敏了，这点，她们也能理解。”
刘裕摇了摇头：“也许你娘愿意为你作出这种牺牲，可是贺兰敏并没有义务为你作这样的牺牲。她这样帮你，你却在危难之时把她抛弃，若不是我们夫妇收留了她，这会儿她只怕早就死了，虽然她没有提你，但我可以感觉得到，她现在对你一定非常伤心。”
拓跋珪点了点头：“她恨我是应该的，不过要是再让我选一次，我还是会作同样的选择。刘阿干，我们是要做大事的男子汉，是英雄豪杰，成大事者不能太过于儿女情长。这点，作为阿干，我也得提醒你，如果有一天，你必须要在慕容兰和自己的霸业之间作个选择，你会怎么做？”
刘裕咬了咬牙：“现在的我，没有以前的争取功名之心，所做的事情只是无愧于心而已，我答应过慕容兰，完成这次的任务后，会接回我在晋国的家人，隐居避世，不再理会世间的纷争，你想夺你的草原霸主，可我并不想成为跟你一样的人。”
拓跋珪有些意外：“刘阿干，你当真不想建功立业，恢复汉家江山了吗？”
刘裕摇了摇头：“以前我做梦都想着这些，但是被来自身后，来自自己人的背叛伤了心，你没有经历过我这样的背叛，体会不到我的心情。”
拓跋珪笑着摆了摆手：“所以不被背叛的最好做法，就是让别人没有能力背叛你，当你能一手掌握所有人的生死时，也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时间不早了，我也得装出一副落荒而逃的样子，带着几十个兄弟去贺兰部，你的那个兄弟，叫什么蒯恩的，我也要带去贺兰部治伤，咱们在贺兰部时再见。”
刘裕微微一笑：“好的，我会在这里等慕容兰和贺兰敏，咱们到时候，贺兰部再会。”

第1113章 拔拔前途两茫茫
两天之后，七介山，峡谷。
一队长长的蓬车队伍，鱼贯而行，足有七八百辆大车，绵延十余里，在草原上，一般一帐落一部大车，以此看来，这是一个近千帐落的中等部落，千余名骑马挎弓的战士，分列左右，戒备着来自左右方向可能的袭击，而妇孺老弱，则坐在这些大车上，还有几十名骑马的女子，穿梭于跟于车队之后的牛羊群中，赶着它们随着大部队一起前行，所有的车上，都插着一面黑色的公羊旗帜，正是漠南著名的大部落，拓跋氏的近亲部落之一，拔拔部的标志。
骑在队伍前列，一身上好的貂皮大麾的一个中年大汉，长须及胸，眉宇之间有一颗豆大的黑痣，看起来一脸的精明强干，但是他的脸上却写着犹豫与迷茫，不停地看着峡谷的出口那里，若有所思。
一个全副武装的大汉驰到了这个中年贵人的身边，沉声道：“大人，马上我们就要通过七介山峡谷了，我们是往西北去乙弗部，跟他们一起投奔拓跋渥，还是去东边的贺兰部，投奔拓跋珪呢？”
这个中年贵人名叫拔拔嵩，拔拔部是拓跋部刚分出去没几十年的绝对近亲部落，其父拔拔仁，在代国时期一直担任南部大人的要职，直到死后，拓跋什翼健才出于笼络独孤部的需要，把南部大人一职转给了刘库仁。而拔拔嵩少年成名，精通汉学，智勇双全，不到十四岁的时候就接替了病重的父亲，统领部落，二十多年下来，拔拔部在他的经营之下，势头越来越好，隐隐有超越独孤部，成为漠南大部的趋势。
但这次拔拔嵩却面临人生中的一个重大选择，他的眉头深锁，看着前方峡谷出口的两条通道，喃喃地自语道：“天神啊，你能不能给我指引，究竟去哪里呢？拓跋渥是著名的勇士，但却是叛贼之子，拓跋珪是正宗的代国嫡孙，可是势单力孤，连母亲都顾不上就逃亡贺兰部，这样的人，值得我去投奔吗？”
那个全副武装的男人笑道：“拔拔大人，这还用犹豫吗？草原之上，向来以力称雄，拓跋寔君谋反，跟拓跋渥有何关系呢，他是名动草原的勇士，曾经亲手格杀猛虎与野狼，连我们漠北乙弗部，都对他佩服之至，我乙弗代题跟他交过手，知道他的厉害和为人，他说过，他的血管里，流的不止是叛贼父亲的血，也有拓跋氏祖先高贵的血统，而他，是不会辱没这个血统的。拔拔大人，你是漠南的智者，南部大人，这个时候离开独孤部，应该找个好的依靠才行，拓跋珪一个毛孩子，连自己的娘都保护不了，值得你去投奔吗？”
一个女人的声音缓缓响起：“我不同意乙弗将军的看法，拓跋珪，才应该是你拔拔大人去投奔的主君。”
乙弗代题的脸色一变，手摸向了腰间的弯刀：“哪来的女人？”
跟在拔拔嵩身后的两骑，身着斗蓬，蒙着面巾，缓缓地拉下了蒙在脸上的面，露出了两张面容，其中一张，秀丽绝色，杏眼柳眉，额头上戴着一枚鹌鹑蛋大小的蓝色宝石，乙弗代题的脸色一变：“贺兰圣女？”
此人正是贺兰敏，她微微一笑：“不错，正是我，拔拔大人，谢谢你带我们一路来此，不过，我不希望我们就此分手。”
乙弗代题的目光落到了贺兰敏身边的另一个女子的身上，她的容貌普通，但一双眸子却如天上的朗星，熠熠生辉，与一头小辫子的贺兰敏不同，她的头发束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只有汉人才会用这样的发髻，乙弗代题讶道：“我见过你，你是那个苍狼的老婆，叫爱亲是吗？你怎么会和贺兰圣女在一起？”、
慕容兰淡然道：“因为我们夫妇是贺兰圣女的朋友，这回我们保护了贺兰圣女，逃过了刘显的搜捕与追杀，然后借助了拔拔大人的力量，得以一路同行。乙弗将军，我觉得你也不应该向西走，而是应该跟着我们往东，去贺兰部。”
乙弗代题怒道：“你们不要迷惑拔拔大人了，拓跋珪忘恩负义，不念刘显的庇护之情，与贺兰敏私通，绑架刘显的儿子，亵渎天神，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成为草原的霸主？拔拔大人，你可不要听信妇人之言啊。”
刘裕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妇人之言不能听，那我这个男人之言，可听否？”
乙弗代题的脸色一变，看向了声音的来源，只见拔拔嵩身后的护卫之中，缓缓骑出了一个穿着小兵服装的军士，同样的面巾蒙脸，当他扯下面巾时，苍狼那张粗犷中带着几分野性的脸，展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引起了周围众人的一阵骚动：“是苍狼？真的是那苍狼吗？”
“没错，就是他，可是，可是刘显不是说，他被拓跋珪害死了吗？”
刘裕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大家都看到了，我就是苍狼，两天前，我就在这个地方，亲眼目睹了拓跋珪是如何设下埋伏，大败刘显的追兵的，如果不是我拼力死战，只怕刘显早就跟他的三百多名手下一起，永远地躺在这里了。”
乙弗代题不服气地说道：“你胡说，刘显是没有追上拓跋珪而已，你明明是背叛了刘显，逃到拓跋珪那里，甚至，甚至拓跋珪能逃掉，也是你通风报信的结果，休要在这里混淆视听。”
刘裕笑道：“各位，刘显的那些亲卫部曲，大家都应该认识一些，尤其是他的谋主梁六眷，那天刘显带了几百人去追击拓跋珪，大家应该都看到了，可是为什么回来的只有刘显等区区数人？难道他是自己回部落，让他的部下们去追杀拓跋珪了吗？”
周围一阵窃窃私语，不少拔拔部的人，已经开始有点相信这个说法了。
拔拔嵩勾了勾嘴角，沉声道：“苍狼，你是独孤部的人，刘显庇护了你，对你有恩，为什么你在这里要帮拓跋珪说话？难道你们汉人，都是这样背主吗？”

第1114章 舌灿莲花说拔拔
刘裕摇了摇头，朗声道：“我能从中原来草原，庇护我的，是拓跋珪和安同的商队，要说有恩，也是他们对我有恩，去了独孤部之后，刘显除了给我一个帐落，允许我留下外，没有给我一只羊，一头牛。”
“是独孤部汉人营地的兄弟们接济了我们家，借我们牛羊，而我保护刘显杀出重围，救了他一命，已经是恩怨两清，不欠他什么，他不是我的主君，我又何来背主一说？”
拔拔嵩摇了摇头：“这和我们草原人的认识不同，只要入了部落，就是那个部落的人，必须效忠于部落的首领，如果你觉得没得到独孤部的什么好处，可以离开，但只要你在部落一天，就得忠于首领才是。”
刘裕微微一笑：“我觉得我尽力奋战，掩护了刘显逃亡，已经是对得起他的所谓收留之恩了，拔拔大人既然这样说了，那我也想问一句，您也是被独孤部所收留的，为什么要离开呢？”
拔拔嵩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之色：“我跟你的情况怎么能一样。我们拔拔部落，世代都是代国的南部大人，也就是刘库仁当了代国的驸马之后，因为先父大人去世，部落暂时没有主心骨，才让独孤部当了几年的南部大人，代国灭亡后，独孤部的刘库仁继续忠于代国遗族，接来贺兰夫人供养，草原上人人称赞，这种情况下，我们拔拔部与独孤部混居，共同占有阴山牧场罢了，可不是给人收留啊。就象现在这样，我是来去自由，刘显也不能拦我。”
刘裕笑道：“那为何拔拔大人现在不愿意继续跟独孤部共牧了呢，要离开独孤部？”
拔拔嵩恨恨地说道：“因为刘显的真面目显露了出来，他不再忠于代国拓跋氏遗族，追杀拓跋硅在先，囚禁贺兰夫人在后，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若恪守人臣之道，我自当追随，可是现在他想自立为汗，背叛旧主，我自然不能跟这样的人为伍，我只恨我们拔拔部的实力不够，无法从他手上救出贺兰夫人，现在不仅是我们拔拔部，大部分的部落也都离刘显而去，独孤部一夜之间，部众散去了七成以上，除了他们本部以外，剩不下多少人了，我现在要去找一个强大的部落，联合起来，逼刘显交出贺兰夫人。”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拔拔大人果然是忠肝义胆，在下佩服，不过在下还是想问一句，您出于忠义，离开了背主自立的刘显，那为何又要去投奔一个弑父杀弟的大逆奸贼的儿子呢？才出狼窝，又入虎坑，您要真的去了拓跋渥那里，请问草原人会怎么看你？”
乙弗代题嚷道：“拓跋寔君是拓跋寔君，拓跋渥是拓跋渥，他可没有犯下罪过，这些年他在漠北各部之间往来，是人人皆知的勇士，就连我们乙弗部，也愿意为他而战，怎么就成奸贼了？”
刘裕淡然道：“既然血统这些不重要，那请问为什么拔拔大人，或者是你乙弗代题将军，不自立为王呢，而非要找一个拓跋家的后代？”
乙弗代题给呛得嗔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刘裕看向了沉默不语的拔拔嵩：“拓跋渥也许确实很有本事，但是不管怎么说，他是叛贼之子，不配代表代国，所谓父债子还，就是这个道理，漠北诸部，素无忠义，以力为王，柔然，乙弗，候莫陈这些大部落可以投向拓跋渥，可是你拔拔大人不行，你们是拓跋氏的最嫡亲部落，直接亲兄弟分出去没多少年，除了拓跋氏的宗室以外，就属你们跟代国的血统最近，如果连你拔拔大人都不维护代国的正统传人了，那草原上谁还会尊重拓跋氏呢？与其那样，你还离开独孤部做什么，拥护那刘显继承汗位不就结了。”
拔拔嵩长叹一声，眼神变得黯然起来：“你说的这些道理，我岂会不明白？只不过拓跋硅现在确实实力太过弱小，如果他真的有本事打败刘显，为何还要逃往贺兰部呢？”
“拓跋硅只要把他战胜的消息传遍草原，自然会从者如云，所以，我并不相信你的说法，刘显应该没有输，只不过是没抓到拓跋硅而已，让他逃掉了。”
“现在拓跋硅在贺兰部，贺兰三杰，野心勃勃，未必会对他好，也许，只是想跟刘显一样，利用他的这个身份，实现自己称霸草原的野心，”
“我这时候去贺兰部，等于把我拔拔部上下，近千帐落的族人送入狼口，生死全部交给别人手中，你若是在我的这个位置，会作这个的决定吗？”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我就知道拔拔大人会担心此事，所以一早就在此等候，就是为了给你看一些东西，拔拔大人，请随我来。”
他说着，转身走马，驰向了一边的一处小林。
拔拔嵩咬了咬牙，随之而去，乙弗代题叹了口气，也策马跟上，十余名护卫，紧随其后，只剩下贺兰敏和慕容兰两个女人，孤零零地留在原地。
贺兰敏微微一笑，看着一边沉默不语的慕容兰：“你家的男人，不仅武功绝世，谋略过人，就连说话都这么厉害，慕容姐姐，你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能找到刘裕这样的男人。”
慕容兰摇了摇头：“他再有本事，不也是在为你的男人奔波做事吗，你才是有福气，以后会成为草原之主的妻子，不象我跟他之间，汉胡不两立，总归要隔着些什么。”
贺兰敏的笑容从脸上渐渐地消散开来，轻轻地叹了口气：“至少，我知道，刘裕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扔下姐姐，自己离开。拓跋硅也许会成为草原之主，但我未必会成为他的女人，至少，不太可能是唯一的一个女人。”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惜，上前一步，摸着贺兰敏的手：“拓跋硅也是事出紧急才会那样离开的，他连自己的亲娘都没带走，相信我，刘裕碰到这样的情况，只怕多半也会这样做的，留得有用之身，才有报仇的机会，命要是没了，什么也没了。”
贺兰敏冷笑道：“是吗？我的好姐姐，你真的相信拓跋硅是匆忙逃离的？我想，很快我们就会看到事实的真相了。”

第1115章 草原狼主行仁义
慕容兰的嘴角勾了勾，没有说话，贺兰敏策马而出，跟着刘裕等人的方向而去，慕容兰轻轻地摇了摇头，喃喃道：“有些事情，装傻也许会好点。”她一边这样说，一边也跟着骑马而去。
入得小林之中，只见在那横贯峡谷的河边，刘裕等人站在一片平地前，土明显是新翻的，十几个护卫正下了马，用手中的兵器刨着地里，而拔拔嵩的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半个时辰之后，一个大坑显现在了众人的面前，这回，拔拔部的上千丁壮男子，都在参与挖掘，一具具刚刚开始腐烂，但还能辩认出容貌的尸体，从这坑里不断地给挖出，几乎每出一具尸体，都会引起一阵惊叹，因为大家都能认出，这些人正是刘显的那些亲兵护卫们，要么就是各营地的勇士，就连拔拔部的著名射雕手拔拔恭，这会儿也给挖了出来，跟其他人一起躺在河边，他的女人和兄弟，围着他的尸体，号啕大哭，惊得林中的鸟鹊，一阵飞舞。
拔拔嵩站在一具尸体前，那正是梁六眷的，他的脑袋和脖子之间被用线缝合，显然，这是被斩首之后又重新给安上了，保留了一个全尸。
乙弗代题长叹一声：“想不到梁军师，竟然真的死了，我一直以为他是带着这些部曲，去贺兰部逼他们交出拓跋硅呢。看来苍狼说得不错，真的是拓跋硅在这里打败了刘显。”
拔拔嵩看着刘裕，叹了口气：“你说得不错，刘显是真的败在拓跋硅的手中，我小看了拓跋硅，不过我还是很难相信，拓跋硅有这样的实力，能打败刘显，该不会是你帮了拓跋硅吧。”
刘裕笑道：“我就算要帮他，也不过是一个人，怎么可能消灭刘显的几百手下？实话告诉你吧，拓跋硅早就有上千勇士来投奔了，但他隐藏了这些实力，故意示弱，在这七介山伏击了刘显。一战尽歼其精锐核心部曲，如果不是因为这些人死光了，刘显没有人统军，只怕你拔拔大人想要离开，也不会是这么容易的事了。”
拔拔嵩恍然大悟，点了点头：“怪不得我这样不辞而别，他都不来追击呢，我还以为是因为走的人太多，他留不住，没想到他是没本事留下任何一个部落了啊。那既然拓跋硅取得如此的大胜，为何不乘胜追击，去攻打独孤部呢？哪怕他把这个战胜的消息传遍草原，也会有很多人去投奔他啊，比如我就会这样。哪用得着现在去贺兰部？”
说到这里，拔拔嵩突然双眼一亮：“难道，去贺兰部是他有意为之的计划？”
刘裕看了一眼周围沉默不语的贺兰敏等人，低声道：“拔拔大人，借一步说话。”
拔拔嵩点了点头，与刘裕并辔而行，走到了河边，哗啦啦的流水声，足以掩盖二人谈话的声音，更不用说最近的护卫也在百步之外，拔拔嵩看着刘裕，长髯随风飘动：“有什么话，你现在可以说了，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拓跋硅去贺兰部不是避难，而是想再行依附独孤部的旧事，从中瓦解掉贺兰部。使之最后向自己臣服吧。”
刘裕微微一笑：“拔拔大人是草原智者，既然看出了拓跋硅隐藏实力的事，应该能猜出他的真实用意。不错，拓跋硅这次回来，是作了充分的准备，要瓦解掉所有对他有威胁的大部落，无论是独孤部，贺兰部，还是漠北的柔然，再或者是铁弗匈奴，包括他的那些个小叔，小伯，所有与他为敌的人，都要消灭，或者是征服。”
拔拔嵩叹了口气：“真是天不绝代国啊，有如此英雄之主，看来复兴是大大的有望了。只是我还有最后三个问题，希望你能解答。”
刘裕微微一笑：“你说吧，能回答的我一定回答。”
拔拔嵩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大坑：“如果说拓跋硅是故意要迷惑贺兰部，隐瞒战胜的消息，隐瞒自己的实力，我可以理解，但他为什么要安葬这些敌人？我们草原的规矩，对敌人是要曝尸荒野，任由虎狼啃食的，只有自己的战死者，才会埋葬，还有梁六眷，脑袋明明都砍下来了，为什么还要再缝上？”
刘裕正色道：“当时确实拓跋硅的手下们劝他这样按草原的规矩办，但是他拒绝了，他说，这些独孤部的战士，也是忠诚的勇士，尽管立场相对，但他敬这些人的忠义，忠义的战士，应该得到应有的尊严，而不是曝尸荒野，否则与铁弗匈奴又有何异？代国想要复兴，需要的是团结和收服所有人的人心，不仅是自己人的，也包括敌人的。所以，他要象安葬本方的战士一样，来掩埋这些敌军战士，如果不是为了让你相信，我是不会把这个新坟给挖开的。”
拔拔嵩叹了口气：“看来，拓跋硅是学了中原的那套仁义了，我知道，草原上的雄主，在统一草原时，都要有大海一样广阔的胸怀，执着于仇恨，是无法一统各部的，因为大家几千年来打打杀杀，早就有无数的血仇了，能做到原谅对手，才有可能真正的统一，拓跋硅，比我想象的要厉害得多啊。”
他发表了一番感慨之后，看着刘裕，正色道：“第二个问题，他的那些手下，兵马，到哪里去了？不会跟他一起去贺兰部吧。”
刘裕摇了摇头：“当然不会，贺兰部要是看到他的实力，只会心生警惕，说不定直接会害了他，所以，他把部下转移到了别处，只带着二十几个元从，就是跟他在七介山的这些人，逃到了贺兰部，你如果要过去，最好也别把整个拔拔部带去，可以事先跟拓跋硅秘密接头，他会安排你的人一个合适的去处，等到时机成熟，自然会重新召集。”
拔拔嵩笑了起来：“原来他早就安排好了这些，很好，那么现在我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样帮着拓跋硅？我现在只知道一件事，你不叫苍狼！”

第1116章 富贵功名非我求
刘裕早有所料，他知道拔拔嵩迟早会问这个问题，因为如果他自己处在拔拔嵩的位置上，也一定会这样问，他微微一笑，看着拔拔嵩的眼睛：“拔拔大人，我既然来劝说你加入拓跋硅，自然当诚心相对，实不相瞒，我不叫苍狼，而是叫刘裕，刘邦的刘，富裕的裕，晋国人氏。”
拔拔嵩喃喃地念叨了两遍这个名字，突然脸色一变：“刘裕？你是晋国北府军的那个淝水大战的英雄吗？”
刘裕笑着点了点头：“看来我还是有点名气的，就是在草原之上，也有人知道我啊。”
拔拔嵩笑道：“怪不得这名字听起来这么耳熟，怪不得你有这样的本事，原来是北府军的精锐啊。我们草原之上虽然消息不是太灵光，但是从来往的商贾嘴里也能知道一些中原发生过的事。淝水之战乃是决定天下的大战，前秦的百万大军，竟然一战而崩，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我们无论是作为部落首领，还是作为要学习战争的将领，都是要了解一些的。”
“我从参加过淝水之战的一些参加过秦军的部落战士中了解了当时的战况，你率军先行强渡淝水，一路之上连破秦军多路精锐，最后以虎皮吓退秦军的战车，一直打到苻坚的帅旗之下，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勇士。我们草原人原来以为你们江南的汉人文弱，没想到也有你这样的英雄，今天能见到一面，真的是幸运啊。”
刘裕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值一提。”
拔拔嵩笑道：“淝水之战你立了如此大功，在晋国应该升为大将了吧，上次晋军北伐河北，直攻邺城，怎么没听到你的名字呢？”
刘裕摇了摇头：“那些是我们晋国的内部事务了，涉及军政机密，恕难见告，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那就是我也参与了河北之战，正是在那战上，认识了当时在慕容垂身边作侍从的拓跋硅，而我们的关系，也是从那天开始的。”
拔拔嵩的眉头一皱：“晋军兵败，退回河南，听说这阵子中原和齐鲁都失了大部分，这时候你不在晋国效力，稳定战局，却是来草原作什么？”
刘裕正色道：“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慕容垂。无论对我大晋，还是对你们草原，他的燕国都是大敌。拓跋硅被慕容垂放回草原，而我诈降慕容垂，慕容垂以为可以用我来监视拓跋硅，所以也让我化名苍狼，来草原，明面上是作为负责联系拓跋硅与他之间的中间人，必要时也出手助拓跋硅夺权，但实际上，是要我严密监视拓跋硅，一旦发现他势力强大，野心难制，就下手除掉他。”
拔拔嵩倒吸一口冷气：“想不到慕容垂竟然有如此野心，我原以为拓跋硅回来，是为了对付刘显，慕容垂为保草原不出现与之为敌的势力，会全力支持拓跋硅，可没想到，他对拓跋硅有这样的戒备。”
刘裕叹了口气：“拓跋氏毕竟是百年来的草原霸主，而拓跋硅又是代国的嫡长孙，最合法的继承人，刘显毕竟无谋自大，独孤部又不得众部落之心，难成大器，而拓跋硅是有可能一统大漠，对中原构成强大威胁的。慕容垂因为河北战乱多年，需要几年的时间休养生息，不得不放回拓跋硅制约刘显，但他绝不会坐视拓跋硅真的一统大漠，所以，我就是他在草原上的眼线，他知道我作为汉人，最恨胡人，对拓跋硅没有好感，所以才会让我来做这事。”
拔拔嵩的眉头一皱：“可是他为什么要相信你？你是汉人，也是他的敌人，就算他不知道你是诈降，把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一个新来归降的外人，是不是有点托大了？”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这中间的原因很复杂，有些事情涉及机密，不便多说，但我可以告诉你，第一，慕容垂不能用自己慕容家的子侄来监视拓跋硅，他本意是想派一个儿子带兵护送拓跋硅回来接位，但拓跋硅坚决不肯，他不想当燕国的傀儡，更不想给草原各部看成一个要依靠外敌的力量坐上汗位的内奸，于是慕容垂只有找一个他能信得过的人。因为以前的某些关系，我跟慕容垂的幼妹，燕国长公主慕容兰是生死知已，互相爱慕，而慕容兰多年来经营着慕容家的情报网络，眼线杀手遍天下，我答应娶慕容兰为妻，慕容垂才放心让我们夫妻来草原。”
拔拔嵩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扭头看向了远处的大坑方向，那骑马立在坑边的慕容兰，不可思议地摇着头：“你的妻子，就是那个爱亲，她是慕容公主？”
刘裕肯定地点了点头：“不错，就是她，现在我和她都不是本来面目，作了易容，但拓跋硅清楚这点，我们夫妻跟他之间，没有秘密，你见到拓跋硅后，可以向他当面询问，不过，我要提醒拔拔大人，我说的这些事情，是最高的机密，绝不可让第三人知道，即使是你的妻子和儿子，也不能透出半个字，万一事泄，不仅拓跋硅和你有身死族灭的可能，代国的复兴，也是彻底无望了。”
拔拔嵩咬了咬牙：“这点我当然知道，只是慕容兰既然是燕国长公主，为何会帮你对付自己的大哥？难道你的计划，也是瞒着她吗？”
刘裕正色道：“不，我跟爱亲胆胆相照，经历过无数的生死，我们之间，没有秘密，她在别人眼里是贵不可言的燕国公主，但只有我知道，她是一个从生下来就给作为杀手和间谍，经历了最惨无人道的培养的杀人机器，在遇到我之前，她甚至没有自己的情感，完全是她大哥所操纵的工具而已，现在的我，只想跟她一起，完结草原之事，然后归隐林泉，不问世事。”
拔拔嵩讶道：“什么，归隐林泉？你不为拓跋硅效力吗？如果你真的帮他夺回汗位，恢复代国，你就是第一功臣，在代国自然是王候将相不在话下。”
刘裕笑道：“功名富贵，非我所求，我帮拓跋硅有我自己的考虑和原则，并不是想当什么从龙之臣，这点，你还是自己问拓跋硅吧。”

第1117章 冷血无情拔拔嵩
拔拔嵩点了点头：“刘裕，我相信你，不管你有什么动机和考虑，但起码你现在是在帮拓跋硅的，而且你对我都如此坦诚，想必这些事情也早就和拓跋硅说过了，我现在已经决定，要去投奔拓跋硅了，从此以后，他就是我的主公，而你是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刘裕微微一笑：“有件事情我忘了跟你说了，我和拓跋硅已经结了阿干，我不是代国的臣子，但在拓跋硅复国之前，会全力帮他，等他计划完成，复国成功之后，我会如我所说的那样离开，以后就要麻烦你们这些臣子多去辅佐他，完成他一统草原的心愿了。”
拔拔嵩笑道：“我真的很难理解，你这样帮我的主公，立下如此大功，却不去索要你想要的富贵。罢了，你有你的考虑，作为朋友，我不会多问。现在我就要带领我的部众一起去贺兰部了，你要跟我同行吗？”
刘裕摇了摇头：“你们先行一步吧，我随后会去，七介山的事情，我得向慕容垂作出合理的解释，所以，我得跟我的夫人商量一下。”
拔拔嵩的眉头一皱：“如果你夫人的身份暴露，只怕她会有危险的，贺兰敏跟她一直在一起，她知道你夫人的身份吗？”
刘裕勾了勾嘴角：“知道的，她们认识已经有多年了，从贺兰敏来独孤部之前就是好姐妹了，不然的话，这次贺兰敏也不会在危难之时跑来找慕容兰庇护。”
拔拔嵩压低了声音：“我家主公真的跟贺兰敏有私情吗，刘显在部落里这样说，我一直不太相信的。谁都知道，要接受天神的旨意，必须是处子之身才行，若真的是二人有私，贺兰敏哪来的预言能力？”
刘裕微微一笑：“这个问题我不好回答，你还是问你主公的好，不过这男女之事，不是臣子应该随便过问的，我想你最好也别太过热心。”
拔拔嵩摇了摇头，正色道：“我并非要关心这些男女之事，只是贺兰敏身份特殊，是草原人都信的巫女，是神的使者，如果她是个骗子，奸夫又是主公的话，那对主公的声望会是巨大的打击，作为臣子，必须要维护主公的声望，若是刘显撒谎也就罢了，可若是主公真的跟她有这事，那会是个大麻烦，必须要果断处置了。”
刘裕的脸色一变：“怎么个果断处置？”
拔拔嵩咬了咬牙：“这些我会跟主公商量的，相对于汗位，一个女人是必须要割舍的，如果贺兰敏不能预言，那在草原上无人会相信主公，只有让贺兰敏永远地闭嘴，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刘裕冷冷地说道：“杀一个无辜的女人来维护主公的声望，这是一个忠臣应该做的事吗？拔拔大人，你太让我失望了。”
拔拔嵩摇了摇头：“那也比主公让所有草原人失望要好，贺兰敏的事情，必须要解决，即使是在贺兰部，刘裕，如果你能保证贺兰敏永远地消失，我可以对外宣布，她被刘显派来的杀手刺死了，也许这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你考虑一下吧，你的夫人既然是情报大师，我想她有能力做到这点。”
拔拔嵩的神色坚毅，向着刘裕行了个礼，转身就走，刘裕的脸色阴沉，看着他离去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一刻钟之后，河边，刘裕看着小林之外，长长的拔拔部车队，重新上路，仍然保持着来时的行军队形，向着东北的贺兰部方向前进，而乙弗代题一骑，孤零零地向着西北而行，慕容兰和贺兰敏分别骑在马上，立在刘裕的身边，三人的影子，被阳光投下，没入了那河水之中。
慕容兰取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那绝色的容颜，轻轻地拂着脸上细密的汗珠，笑道：“总算可以取下来透透气了，狼哥哥，你把我们二人留下，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吗？”
刘裕转向了慕容兰，一边取下面具，一边轻轻地叹道：“爱亲，为什么你不问我，不跟你商量就选择了帮助拓跋硅呢？”
慕容兰摇了摇头：“我说过，慕容兰此生都会是刘裕的女人，无论刘裕作出任何决定，我都会支持的。”
贺兰敏幽幽地看着刘裕，叹了口气：“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的真面目呢，比我想象中的更要英武一些，慕容姐姐，你好福气。”
慕容兰微微一笑：“你也好福气，马上要回到自己的男人身边了，还是要夺取整个草原的男人呢。说实话，我原来也担心拓跋硅凶残好杀，但今天看到了他连对敌人的尸体都能给予尊敬，我觉得这个人是有良心的，也许，会是一个仁主，狼哥哥，这大概就是你选择帮他的原因吧。”
贺兰敏冷笑道：“可他明显是在伏击，慕容姐姐，你看到的是他善待敌军尸体，而我看到的是他明明早有准备，却把我扔下，把他的母亲也扔下，这样的男人，你说是我的福气？”
慕容兰的脸色微微一变，仍然笑容上脸：“贺兰妹妹，你多心了，拓跋硅留你和你姐姐在独孤部，对他没有任何好处，也许他是隐藏了实力，但不代表他连逃离独孤部都是装的。也许，他是逃回这里之后，才召集了自己一直隐藏的人马，伏击了刘显。”
贺兰敏看向了刘裕：“刘大侠，你为人坦荡，不会说假话，我就问你一句，事实是如何，是我想的这样，还是慕容姐姐说的那样？”
刘裕叹了口气：“你料的不错，拓跋硅确实是有意扔下你和他娘，为的就是让刘显以为他真的无力反抗，这才会带上部曲亲卫连夜追杀，而他也正好设伏一举将之消灭，刘显若是带大军前来，他的实力无法对抗，只有这一个机会，尽杀刘显的亲卫，让其无人可以领兵作战，这是他打垮独孤部的计划。”
慕容兰的粉面含霜：“刘裕，你跟她说这个做什么，难道你想让她跟拓跋硅反目成仇吗？就算是事实，也没必要由你说出来！”

第1118章 贺兰以命赌归途
刘裕摇了摇头：“这话我必须现在跟贺兰姑娘说，因为，马上她要面临一个生死选择了，拔拔嵩刚才说，如果她回贺兰部，那与拓跋硅有私情的事情几乎就是不打自招，草原人会视拓跋硅为亵渎巫女，欺骗天神的人，不会有人追随，拔拔嵩他们不会坐视这点，一定会抢先要了贺兰姑娘的命。”
“所以，我现在必须要问贺兰姑娘一句，你是愿意舍了这条命去贺兰部，追随你的男人，还是就此隐姓埋名，离开草原呢？如果你想离开草原，我们夫妇可以带你走。”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什么，拔拔嵩想对贺兰妹妹下手？这该死的老滑头，他想做什么？逼急了我先取他的命。”
刘裕叹了口气：“如果连还没有投奔拓跋硅的拔拔嵩都这样想，更不用说那些一直跟着拓跋硅的部下了，草原上把天神，信仰看的极重，如果拓跋硅和贺兰姑娘的私情被传开来，那所有人都会认为拓跋硅亵渎了天神，不会追随。就象刘显，他反杀旧主的后人，被所有草原部落唾弃，而拓跋硅和贺兰姑娘的事，比那个还要严重。”
贺兰敏平静地说道：“这件事我早就想过了，这一切都是拓跋硅的计划，从一开始，我就是给他利用的角色，而我和我的姐姐，是他要瓦解和打击贺兰部，最关键的两枚棋子。”
刘裕的脸色一变：“你早就料到了？那你为何还要跟过来？”
贺兰敏叹了口气：“他在拿命去赌那草原的汗位，而我也要用我的这条命来赌他的心。如果他觉得我活着会比死了对他更有利，那就不会杀我，这件事情，他会想别的办法解决。”
刘裕咬了咬牙：“我看不出有什么解决的办法，贺兰姑娘，去贺兰部太危险了，人的命只有一次，你不能拿命去赌。”
贺兰敏摇了摇头：“如果我就这样一走了之，那拓跋硅就再也不会记起我这个女人，那我就真成了棋子了，我毕竟是贺兰部出来的，我的预言能力还被很多人所相信，如果我在贺兰部能帮到拓跋硅，他会永远地把我留在他的身边。”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你的意思是，你的这个预言之术，并不需要处子之身，你可以到了贺兰部后继续预言，一旦成功，那你和拓跋硅有私情的传言就不攻自破，对不对？”
贺兰敏微微一笑：“你们不是刚刚见识过我的预言法术吗，我能预言刘裕的未来，就能预言拓跋硅的，预言贺兰部的，只是…………”
说到这里，贺兰敏欲言又止。
慕容兰的心中一动，追问道：“只是什么？”
贺兰敏叹了口气：“没什么，刚才想到了我离开贺兰部多年，几个哥哥的样子都记不清楚了，这回回去，跟他们是亲人还是仇人，都很难说。拓跋硅如果想对付独孤部那样来对付贺兰部，我要不要帮他。”
慕容兰正色道：“所以你可要想好了，一个是生你养你的部落，一个是你想要跟随一生的男人，如何选择，都不要后悔。”
贺兰敏的神色变得坚毅起来：“我不会后悔，现在我就去找拔拔嵩，让他带我回贺兰部，见拓跋硅，在见到拓跋硅之前，拔拔嵩不敢擅作主张杀我，毕竟我是拓跋硅的女人，他现在还没有取得拓跋硅的信任，把我交给拓跋硅之后，再劝谏拓跋硅杀我，才是他这个智者会做的事。”
刘裕点了点头：“那你保重，我跟慕容还有一些布置要商量，去贺兰部后，以前埋伏的手下需要启动，跟燕国的联系也要重建，这需要点时间，此间事毕，我会马上去找拓跋硅的，到时候，也会跟你联系。”
贺兰敏点了点头，挥了挥手，骑马而去，她的背影穿过了树林，向着拔拔部那已经渐渐消失在天边的车队奔去。
慕容兰的神色变得冷峻：“刘裕，虽然说我会无条件地信任你，但是你能不能尊重我一点，这样的大事，先商量一下不行吗？”
刘裕叹了口气：“我知道这阵子我自作主张，让你不高兴了。不过请相信我，我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慕容兰咬了咬牙：“你明知拓跋硅心思深沉，本性也是冷血无情，这样的人你一旦扶上大位，根本不可能再控制了，你以为他只会跟我大哥为敌吗？你错了，一旦大燕给他消灭，接下来一定会灭你晋国的。”
刘裕摇了摇头：“所以我要跟他结阿干，用誓言来约束他，草原上最重神灵，如果他连天神都敢欺骗，自然不会有人跟随。”
慕容兰冷笑道：“你以为他没有发誓不背叛我大哥吗？可现在已经跟你这样商量如何联手对付我大哥了。刘裕，你不能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重信守诺，实际上你这样的人才是极少数。拓跋硅在草原上绝对不能独大，不然就会成为冒顿单于那样的人，整个中原的灾难就会来了。”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他现在连代国都没有恢复，哪来这本事一统大漠，他拓跋氏经营百余年，也才勉强建立了代国，还没来得及号令各部，就给前秦灭了，再说你大哥绝不会坐视他壮大自己的实力，一旦觉得他难以制约，就会扶持和操纵别的部落来牵制他，比如贺兰部，我不相信拓跋硅这么容易就能消灭。”
慕容兰的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贺兰敏不会站在拓跋硅这一边？”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贺兰敏是给拓跋硅明着抛弃的，早就对拓跋硅失望，这次她回去，我想并不是真的想再做回拓跋硅的女人，而是另有所图。那个教会她预言法术的人，所图者大，布局深远，我想要从贺兰敏的身上，发现这个人的蛛丝马迹。”
说到这里，刘裕看着慕容兰，正色道：“爱亲，我知道有些事情你也许会瞒着我，但我还是要说，我在这个时候，需要你的支持，如果你知道那个贺兰敏背后的人的身份，我希望你能告诉我。”

第1119章 天涯何处容我身
慕容兰咬了咬牙：“刘裕，别问了，我真的是为了你好，有些事情，是你无法想象的，你答应过我，一旦解决了草原上的事，扶拓跋硅登位，你就带我远走高飞，这话，还算数吗？”
刘裕认真地点了点头：“当然算数。看来你是知道些什么，却不想告诉我，罢了，慕容，我从来不会强迫你，我相信你是为了我好，但是也请你明白，我需要真实的信息，以避免自己作出错误的判断。”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上前扶住了刘裕那宽阔的肩膀：“刘裕，你一定要相信我，相信我对你的感情，我们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遇到了这么多的苦难，背叛，现在的我，已经不想再去掺和这些事情了。我曾经跟你一样，一心只想复兴大燕，向苻坚复仇，但当这一切都实现之后，我却发现，自己却是成了一个多余的人，燕国的复兴，经历了太多的鲜血，黑暗，即使到了现在这步，又要面临同族相残的未来，为了几个人的野心，让天下血流成河，用累累白骨来堆砌自己的帝王之位，这样的事情，我不想再看了。”
说到这里，慕容兰看着刘裕，眼中泛起了泪光：“刘裕，我知道你还没有死心，还想着有朝一日能恢复汉人的江山，就象我大哥要复兴燕国一样，但是你的背后，是各种阴谋和背叛，你陷得越深，只会越痛苦，那种给最信任的人背叛，最后一无所有的感觉，你想再经历一次吗？我已经不在乎拓跋硅和大哥之间的战争最后谁能胜出了，天下没有不灭的王朝，帝王将相想留下他们的名字在史书上，可是我只想能跟你在一起，永远不要分开。”
刘裕轻轻地捉住了慕容兰的柔荑，这只玉掌之中，已经遍是汗水，可见伊人是多么地激动，他叹了口气：“我答应过你，不再有争夺天下之心，但我也说过，那些陷害我，害死我上万北府兄弟的阴谋家，我不会放过。即使我不去找他们，他们也会来找我的，你看，我们现在都到了草原，去国万里，可是他们仍然如附骨之蛆，尾随而至，就算我有意跟你浪迹天涯，他们也不会让我们过安生日子的。因为，我的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慕容兰摇了摇头，轻轻地抽出了自己的素手：“刘裕，你身上并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谢家已倒，北府军也落入皇家手中，他们并不需要你来掌军，相反，你若回晋国，在军中的巨大影响力会坏了他们的好事，相信我，只要你做完这次的任务，他们是不会管你的。”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这是那些个阴谋家让你说的吗？”
慕容兰咬了咬牙：“刘裕，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永远只会站在你这边，不会站在你敌人的那边，但是我清楚，他们是不想让你就这样退出的，你想继续投入这天下的争夺，权力的游戏，只会让他们高兴。”
刘裕摇了摇头：“我现在是在跟看不见的敌人作战，这是最可怕的事情，战场上，明着的敌人我不怕，但是这种看不见的黑手，让我无法呼吸，我不想一辈子活在恐惧与愧疚之中，那样我永远也不会高兴，你愿意跟这样的我过一生吗？”
慕容兰的眼中光芒闪闪，紧紧地咬着嘴唇，却是不说话。
刘裕正色道：“放心，我不会轻举妄动的，但我想做的，是通过贺兰敏，来观察这个幕后的黑手，我不一定要知道他的身份，但需要知道他的手法，知道他的意图，我有一个难得的机会，可以旁观他是如何对拓跋硅出手，而拓跋硅又是如何应对解决，如果拓跋硅能摆脱这个黑手的控制，真正地自立，我相信，我能学到战胜这个黑手的办法。”
慕容兰紧紧地咬着嘴唇：“刘裕，我这辈子从来没有求过人，但是这次，我，我得求你一次，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我，我不再是一个人。”
刘裕讶道：“你不再是一个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说到这里，突然双眼一亮，猛地捉住了慕容兰的手：“你是说，你有了吗？”
慕容兰的脸上泛过一阵红晕，低着头，轻轻地点了点：“是的，已经三个月了，这段时间我一直没告诉你，怕你分心，现在我们已经离开了独孤部，拓跋硅也好，我大哥也罢，还有那个黑手，就让他们去斗来斗去吧，他们要夺他们的权力，江山，那是他们的事，我只想跟你在一起，还有，还有我们的孩子。”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手在激动地发抖：“这是上天，这是上天赐给我刘裕的礼物，爱亲，我答应你，一定会好好照顾你，还有我们的孩子，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去贺兰部。”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你要做什么，还不肯放弃吗？还是要扔下我们，去追逐你的那个梦？”
刘裕摇了摇头：“不，你误会了，我去贺兰部，是要好好照顾你，让你能顺利地生下我们的孩子，他们斗他们的，我不会再插手，你大哥如果不知道我们的下落，会起疑心，如果他出兵草原，那我们也不得安生了，这次去贺兰部，我谁也不帮，只会把最后的结果告诉你大哥，就算我完成了协议。”
慕容兰咬了咬牙：“我大哥不会这么容易放过我们的。”
刘裕冷笑道：“如果我所料不差，那个控制贺兰敏的黑手，才是你大哥所忌惮的，在这三方势力分出胜负前，他没空管我们，也希望我能在关键时候出手助他，所以，现在的贺兰部，才是对我们最安全的地方。爱亲，你放心，这次的争夺出了结果后，我们就永远地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慕容兰嘤咛一声，从马上跳到了刘裕的怀里，把脑袋深深地埋在了刘裕的胸前：“我相信你，狼哥哥，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你的敌人，是难以想象的强大，永远不要低估他们。无论何时，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

第1120章 贺兰兄弟歪心思
辽西，额尔多斯大草原，大宁城，贺兰部。
在草原之上，这里是难得一见的城池，虽然跟中原的城池比起来，显得极为原始，土气，可以说只是围起了一个方圆四五里的土围子，高不过一丈，不仅跟中原的州郡城市不能相比，甚至连多数的县城，都比这要强，如果说要有什么作为比较的，也许那些存粮的仓城，或者是临时的军事要塞，更适合描述这座大宁城。
城头之上，一个五十余岁，须发花白，个子中等的老者，静静地看着城外几十座新建的帐蓬，那是这片草原之上，水草最为丰美的地方，几千头牛羊，在这里尽情地吃着河边的青草，一面马牛大旗，作为拓跋氏的标志，在这些新帐蓬之间，最大的一顶前高高飘扬，与这城头飘扬的那贺兰部驳马旗，交相辉映，在一个部落里出现两个部落的大旗，这在草原上还真是稀罕事呢。
老者身边，一个四十多岁，满脸络腮胡子，面相凶悍的大个子，正是贺兰部的副帅贺兰染干，而那个老者，则是贺兰部的首领贺兰讷，只听贺兰染干愤愤不平地说道：“大哥，这拓跋硅就是个祸害，到哪里都惹事生非，我们为什么要收留他？”
贺兰讷的眉头一皱：“二弟，不可无礼，我们贺兰部可是世代的草原东部大人，代国是我们的旧主，拓跋硅是代国的嫡长孙，我们侍奉他，是尽臣子的义务，明白吗？”
贺兰染干摇了摇头：“代国早就灭国多年，哪还是我们的旧主？要这样说，我们贺兰部本出自匈奴，认旧主也应该认匈奴单于才是，那个在河套的铁弗匈奴首领刘卫辰，恐怕才是咱们的旧主吧。”
贺兰讷的脸色一变，沉声道：“别满嘴跑马了，匈奴已经离开草原几百年了，早就不是我们的主君，还记得我们贺兰部当年加入鲜卑联盟的时候，就已经表示跟匈奴断绝所有关系了吗？你难道想要违背祖先的誓言？”
贺兰染干咬了咬牙：“匈奴汗国是灭了，可代国不也一样吗，再过一百年，谁还知道我们曾经臣服于拓跋氏？我们现在的这个东部大人，还是前秦灭代国时，封给我们的，可现在连前秦都成了一个前了，我们的主君，到底是谁？”
贺兰讷微微一笑：“我的好兄弟，你终于提了个有价值的问题了，不错，这些天，我也一直在想，前秦已亡，中原大乱，我们贺兰部，恐怕也要到改变的时候了。”
贺兰染干微微一愣，转而笑道：“大哥，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趁机自立，不再受制于别人吗？”
贺兰讷长舒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了天空，喃喃道：“是啊，想我贺兰部，从一开始就是匈奴别部，几百年来，居无定所，四处漂泊，几乎每个新的草原霸主，确立了自己的霸权之后，就要把我们从居住了几十年，上百年的故地迁出，虽然我们一直站队正确，总是可以站在胜利者一边，但再怎么说，也是外人，即使通过联姻的方式跟人家扯上关系，可总归比不上他们自己分出来的近亲部落，也就比仆从部落好一点而已，要想以后在草原上真正的不受制于人，只有趁机摆脱别的部落的统治，掌握自己的命运。”
贺兰染干哈哈一笑：“早该如此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劝大哥有机会就自立，可是每次一开口就给你骂，今天，大哥终于想通了呀。”
贺兰讷笑着拍了拍贺兰染干的肩膀：“连你都能想到的事情，我怎么会不考虑呢，只不过以前时机不到，无法自立罢了，我们贺兰部被迁到这辽西，宇文部的故地，不过几十年的事，这里的部落跟我们还没建立太深的感情，而世代与我们交好的纥突邻部，纥奚部，现在还远在漠北那里，帮不上忙。更重要的是，以前代国，秦国都很强大，包括之前的前燕帝国，都不是我们可以对抗的，那时候想自立，无异于自杀，万万不可。”
贺兰染干笑道：“现在为何就可以了呢？就因为代国亡了，独孤部垮了，连前秦也完蛋了吗？草原无主，所以我们可以建立自己的天下？既然如此，我们还要收留拓跋硅作什么，这小子是想复国的，我们要新立一个主子在自己头上？”
贺兰讷笑着摇了摇头：“我的好兄弟，你觉得我们能在这里自立吗？”
贺兰染干的脸色一变：“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这里是我们的世袭领地，我们是东部大人，不在这里还能去哪里？”
贺兰讷正色道：“这个东部大人，是代国，前秦封的，现在他们已经完蛋了，我们如果要自立，就不必非得在这里，而且，现在慕容垂复国成功，辽西是他们慕容氏的龙兴之地，如果我们在这里自立，你觉得慕容垂会放过我们吗？”
贺兰染干不满地勾了勾嘴角：“哼，他复国还是靠了我们出的大力呢，若不是我们借他战马，帮他训练了两万甲骑俱装，他怎么可能打败晋军，一统河北？不念着我们的好，还要恩将仇报？”
贺兰讷冷笑道：“这个世界只有利益，没有什么念着好或者记着仇，我们跟慕容垂的合作，不过是各取所需，我们得到了甲骑俱装的制作和训练方法，也自己有了五千甲骑，而慕容垂则组建了甲骑军团，横扫中原，可以说是两家都得利，现在随着燕国的复兴，这个合作已经结束，你也不想想，我们现在脚下所站的，是什么地方。”
贺兰染干若有所思地点着头：“是啊，这里是大宁城，曾经的宇文部的都城所在，宇文部当年称霸东部草原，连慕容部也曾经是其属下，后来才以下克上灭了宇文部，这大宁城，当年被慕容氏所夷平，后来又复建成了这么个小土围子，让我们迁移来此居住，就是为了警告我们，不要步宇文部的后尘，与之作对。”

第1121章 百年恩怨一言尽
贺兰讷点了点头：“正是如此，除非我们永远做慕容燕国的奴隶，不然他们早晚要灭我们，为了对付刘显的独孤部，慕容垂宁可把拓跋硅放回来，也不愿意支持我们，就是怕我们在与独孤部作战时发展壮大，尾大不掉，对他们燕国形成威胁。”
“现在拓跋硅叛出独孤部，这是慕容垂想要看到的，他就是想让拓跋氏和独孤部长年在漠南草原厮杀，草原无法一统，至于占了这东部草原的我们贺兰部，也是他们最终想要征服和消灭的，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慕容垂是天下名将，我们现在无法对付，想要自立求生存，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咬咬牙，向西迁，去阴山北麓！”
贺兰染干的脸色一变：“阴山北麓？不去漠南吗？”
贺兰讷摇了摇头：“漠南是独孤部和拓跋硅要争夺的地方，加上刘卫辰和拓跋窟咄也虎视眈眈，这时候不适合我们去。而阴山北麓到意斤山这一带，乃是我们的多年友好部落，纥突邻部和纥奚部游牧的地方，我们要是在这个时候过去，一定会得到他们的欢迎。”
贺兰染干不信地摸着胡子：“他们以前和我们的关系是不错，我们贺兰部当了这么多年东部大人，对他们也很关照，可是他们两个部落搬家去阴山北也有几十年了，这些年来几乎和我们没什么往来，我们要是过去，得占了他们的牧场，真的好吗？”
贺兰讷笑着摆了摆手：“他们两个部落虽然不小，但加起来也没有我们贺兰部大，以前有代国管着的时候，控制阴山北边的那片牧区，问题不大，可现在代国和前秦都完蛋了，草原上会面临新一轮的争夺，别的不说，那漠北的柔然部和铁勒诸部，早就看上了他们的那片牧场。”
“漠北苦寒，那些低等蛮子每天做梦都想到漠南生活，阴山北边的条件虽然不如漠南，但也比漠北要强得太多，若是柔然联合铁勒各部南下，纥突邻部和纥奚部很难抵挡，我们这时候过去，他们是非常欢迎的，他们派来我们这里邀请我们过去的密使，已经来了有四五次，连牧场都给我们划好啦。”
贺兰染干笑了起来：“怪不得最近总有西边的商队来我们这里，我原来还以为是大哥在侦察漠南的情况呢，想不到是在跟纥突邻部和纥奚部联系啊。只是我还是觉得，这里是我们经营了几十年的地盘了，就这么放弃，是不是太可惜了点？”
贺兰讷叹了口气：“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慕容氏以前举族迁入中原，塞外的辽西地区空虚，这才把这地方给了我们贺兰氏，但他们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我们，一直是监视和控制，把我们作为夹在他们燕国和代国之间的缓冲。”
“这里我们经营得再好，也不是自己的地方，本来前燕灭亡，我倒是有意真正地经营这里成为自己的地方，但是慕容垂这么快就复兴了燕国，他绝不会再让我们在这里发展壮大，把拓跋硅派回漠南是第一步，找机会把我们驱逐甚至消灭乃是第二步。与其等他出手来打我们，不如现在主动离开，还能保存部落的实力。”
贺兰染干的眉头一皱：“听大哥的意思，是想把这里拱手让给拓跋硅？”
贺兰讷微微一笑：“我们反正要走了，这里给谁，重要吗？即使我想给，恐怕那慕容垂也不会坐视这宇文氏的水草丰美故地落到拓跋硅之手，到时候他们你争我夺，无暇顾及去了阴山北麓的我们，我们正好有机会发展壮大。”
贺兰染干摇了摇头：“这太便宜拓跋硅了，而且代国在过去的百年都统治大漠，若是让拓跋硅真的复国成功，那我们又得居于其下，哪怕我们去了阴山北麓，也逃脱不了他的控制。”
贺兰讷笑道：“一个不到二十岁的毛孩子，哪有这样的本事，他拓跋氏从大鲜卑山出来，用了十几代人，几百年的时间才统一大漠，他一个孤身回国的小子，只靠自己这个代国后人的身份，哪这么容易能一统大漠，我看，他能在这里立足，生存下来，就算是天神眷顾了。慕容垂虽然放他回来，但也信不过他，这点，三弟早就跟我说过了，必要的时候，慕容垂还想要我们出手灭了他呢。”
贺兰染干咬了咬牙：“我觉得咱们还真是应该灭了这小子，绝了拓跋氏的种，这样才能永绝后患。”
贺兰讷的脸色一变，沉声道：“二弟，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可别忘了，咱们的亲娘，就是拓跋部嫁过来的辽西公主，除了君臣之义，更有骨肉亲情，更不用说，我们的亲妹妹，是硅儿的亲生母亲，我们是他的舅舅，天底下有舅舅杀外甥的吗？”
贺兰染干冷笑道：“那种联姻，不过是利益交换而已，当年我们贺兰部不是没上过这样的当，你难道忘了，我们的祖父贺兰蔼头大人，当年曾经在拓跋氏内乱之时，拼尽全力庇护过当时的拓跋氏王子，拓跋翳槐，可是这个拓跋翳槐得到我们贺兰部支持之后，登上了代国王位，他是怎么回报我们贺兰部的？”
“为了立威，他借口蔼头大人对他不敬，竟然在各部大人的大会上，将其杀害。还紧接着出兵想要吞并，消灭我们贺兰部，若不是我们贺兰部联合了纥突邻部，纥奚部拼死一战，打退了拓跋翳槐，再次引发了他们拓跋氏内乱，现在还会有我们兄弟在这里说话的份吗？”
贺兰讷的眼中光芒闪闪，沉声道：“父祖血仇，岂有一日可或忘？但是只记着仇恨是没有用的，拓跋翳槐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了代价，被赶下了汗位，而继任的拓跋什翼健吸取了他的教训，重新向我们贺兰部示好，不仅为儿子迎娶了我们的妹妹作为太子妃，还把自己最宠爱的幼妹嫁给了我们父亲，那可是我们兄弟的亲生母亲啊，拓跋翳槐确实对不起我们贺兰部，但是拓跋什翼健，我们的外公，对我们可从没有半点亏欠。”

第1122章 去国千里阴山北
贺兰染干冷笑道：“那不过是因为拓跋部的力量不足以消灭我们罢了，毕竟我们背靠中原，随时可以向中原王朝称臣求救，上次是我们贺兰部向当时的石赵求救，赵国出兵打败了拓跋翳槐，可是拓跋氏从来都不讲恩义的。”
“他们刚出大鲜卑山时，纥突邻部的首领没鹿回大人，不仅热情慷慨地迎接了他们，分给他们牧场，还把亲生女儿嫁给了拓跋氏当时的首领拓跋郁律。但这个拓跋郁律在羽毛丰满之后，对着老丈人的部落就下手，杀死了两个小舅子，几乎消灭了纥突邻部，若非如此，纥突邻部这个本来在阴山汗庭的大部，又怎么会沦落到跟我们为伍呢？”
贺兰讷叹了口气：“即使在草原之上，不讲信义，恩将仇报，也会受到天神的惩罚的，拓跋氏从兴起到灭国，不就是证明了这点吗？反观纥突邻部，先后接纳和庇护过拓跋部和柔然部的祖先，正是因为有过这样的善举，所以虽遭磨难，却终于生存了下来。我们贺兰部几百年来四海为家，颠沛流离，无数次几乎被消灭，可总能挺过来，靠的不就是在草原上广交朋友，重信守义嘛。”
贺兰染干咬了咬牙：“那是对朋友应该这样，对于野心勃勃，恩将仇报的狼，怎么能这样做呢？即使我们要走，最好也先灭了拓跋硅再离开，以绝后患。这小子很能折腾，才去了独孤部没半年，就把这些年一直称霸漠南的独孤部搞成这样了，我不想变成第二个刘显，我们贺兰部，也不要变成第二个独孤部。”
贺兰讷冷冷地说道：“你既然提到刘显，那我也问你一句，我的兄弟，刘显落到今天这个下场，怪谁？要怪拓跋硅的野心吗？他们独孤部这么多年能发展壮大，靠的就是一个讲义气，善待旧主的好名声，几十年的名声，给刘显一朝就败了个干净，不管拓跋硅和贺兰敏有什么事，他都不应该愚蠢到选择暗杀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还没杀成，更是无能，一个无能又愚蠢的人，怎么可能有人追随？更不用说做那大漠之主的梦了。”
贺兰染干沉声道：“那是因为拓跋硅的狡猾，我已经打听清楚了，那天他可不是从七介山逃跑的，而是早就设下了埋伏，他从各部召集的勇士，他们的部曲埋伏在附近，就是等着刘显上当的，刘显虽然逃得一命，但他的头号谋士梁六眷，还有他的几百名最精锐的部曲亲卫，全死了。”
贺兰讷叹了口气：“此事我早就知道了，在拓跋硅来之前，我就得到了这个消息。若是拓跋硅没这个本事，我又何必要把这地方让给他呢？”
贺兰染干急得一跺脚：“他明明有这样强大的实力，还要装成仓惶逃命的样子，这不就是想把对付独孤部的那套，在我们贺兰部再来一遍吗？我的大哥啊，你英明一世，怎么连这个简单的道理也不明白？”
贺兰讷沉声道：“那你又有多少把握，能在这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拓跋硅，而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和怀疑？你要知道，我们草原上的规矩，一旦来了部落，就是客人，即使是有天大的血仇，也不能在部落里动手，否则一定会激怒天神，至少，是会让草原民众认为你亵渎了天神。”
贺兰染干哈哈一笑：“也就是那些愚蠢的奴隶娃子才信什么天神，真要有天神的话，拓跋硅这小子连巫女都敢睡，天神会放过他？”
贺兰讷摇了摇头：“拓跋硅和敏敏有私情的事，是刘显说的，我们谁也没有见过，你怎么能顺着刘显的话呢？刘显是什么人？一个想要自立为汗，不惜攻杀旧主后人的人，已经众叛亲离，他的嘴里说的话，不可信。”
贺兰染干咬了咬牙：“刘显真要杀拓跋硅，在自己的部落里下手就是，何必要跑去那七介山？这中间一定是拓跋硅的阴谋和算计，我们不能象刘显那样上当。再说了，跟拓跋硅是不是有私情，我们找来敏敏一问不就行了，这回拔拔嵩带她来，我们可以以兄妹重逢为借口，请她过来，到时候一问便知。”
贺兰讷叹了口气：“如果他们没有私情，我们这样问就是对自己妹妹的羞辱，如果他们有私情，敏敏就是拓跋硅的女人，又怎么会出卖自己的男人？退一万步说，她是巫女，就算不为拓跋硅考虑，也得考虑自己吧，与人私通的巫女，是要给烧死去祭天的。”
贺兰染干的眼中冷芒一闪：“我们可以自己不用动手，一旦查实，让三弟通知燕国，让慕容垂下手除掉拓跋硅，你也说了，慕容垂信不过拓跋硅，绝不会让他一统草原。”
贺兰讷微微一笑：“那得让拓跋硅对慕容垂构成足够的威胁才行啊，不把这块东部草原送给我们的旧主后人，他怎么去威胁慕容垂呢？放心吧，这一切早在我的计划之中，现在我要去给拓跋硅和拔拔嵩接风洗尘，你在这里不要轻易生事，如果你想在这里对拓跋硅下手，就是对我们整个贺兰部的背叛，即使你是我的同胞亲兄弟，我也不会饶过你！”
他说到这里，眼中冷芒一闪，转身就走，只剩下贺兰染干在城头上独立，脸上闪过了一道不忿之色。
一个魁梧的身影从一边门楼的阴影之处缓缓走出，伴随着夹壁墙关合的声音，那是一个三十出头，黑脸虬髯的大汉，眉目之间跟贺兰兄弟有七八分相似，正是他们的三弟贺兰卢。
贺兰染干恨恨地说道：“三弟，你都听到了吧，大哥明知拓跋硅的野心，还是不肯先下手为强，甚至要把这宝地让给他，你说，他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贺兰卢微微一笑：“大哥是怕在这里动手杀了拓跋硅，既为慕容垂除了心腹大患，又给了他出兵攻打我们的口实，你啊，还是太直率了，不去想这背后复杂的关系。再说了，拓跋硅落难来投，我们杀了他，那若是迁到阴山北边，纥突邻部和纥奚部会怎么看我们？又有多少部众肯随我们迁离？”

第1123章 启动内线除拓跋
贺兰染干的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大哥也有除掉拓跋硅的心思？”
贺兰卢点了点头：“他如果不想除掉拓跋硅，又何必在这个时候把你召回来？你可要知道，我们的亲生母亲毕竟是拓跋氏代国的辽西公主，她老人家还在，我们要是这时候动手杀她娘家唯一的孙子，她会怎么想？”
贺兰染干咬了咬牙：“所以，大哥不愿意自己动手做这事，却是把我召回，明面上不允许我出手，但实际是希望我暗中自己来？”
贺兰卢微微一笑：“你刚才的意思已经表达得非常清楚了，必杀拓跋硅不可，若是大哥真的没那想法，现在早就把你赶回自己的部落了，不会留你在这里坏事，他说要去拓跋硅那里为他接风洗尘，意思就是说他不在场，什么也不知道，你自己看着办。”
贺兰染干恨恨地说道：“可要是我真的这样做了，万一事情败露，大哥把我推出去当替罪羊是一定的。再说，拓跋硅没这么好下手，大哥刚才也提到了这点，他来我们部落之前，一定早就作好准备了。”
贺兰卢的眼中冷芒一闪：“这点我早就安排好了，拓跋硅的身边，有我的眼线，其实也不是我的眼线，而是慕容垂一直安排的一颗棋子。”
贺兰染干的脸色一变：“什么，慕容垂的手，居然已经伸得这么远了？连拓跋硅的心腹，也有他的人？”
贺兰卢微微一笑：“是的，此人名叫尉古真，是拓跋硅儿时的玩伴，代国灭亡时，尉古真的部落离散，在草原上流浪，被慕容垂救过，从此暗中效忠于他，拓跋硅刚回草原时，尉古真就跟着拓跋仪等人来投奔，上次七介山伏击，尉古真勇猛无比，杀敌十余，已经完全取得了拓跋硅的信任。”
贺兰染干哈哈一笑，拍了拍贺兰卢的肩膀：“还是你有本事，有这个尉古真在，我们就可以轻松地掌握拓跋硅的行踪了，他会防着外人，但绝不会想到自己的手下有问题。”
贺兰卢的眼中冷芒一闪：“出于保险起见，你最好不要用自己的部曲来做这事，万一事情败露，也不至于牵连到你，最好是收买独孤部的刺客死士，甚至，可以暗中跟刘显作些交易。他现在最恨的一定是拓跋硅，只要能除了他，他愿意做任何事。”
贺兰染干点了点头：“我这里有个以前独孤部的勇士，前几天来投的，叫候引乙突，据我的观察，他是刘显派来的刺客，专门为了取拓跋硅的命，如果有尉古真的配合，用候引乙突来做这刺杀之事，最好不过。”
贺兰卢勾了勾嘴角：“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那尉古真只听命于慕容垂在草原上的情报首领，不会听从我的命令。”
贺兰染干的脸色大变，愤愤道：“你这不等于是白说吗，你既然指挥不动尉古真，那还谈什么里应外合。”
贺兰卢微微一笑：“可是慕容垂告诉了我如何联系那个能指挥尉古真的人，当然，现在慕容垂把草原上的行动完全委托给了他，如果他不同意杀拓跋硅，那我们也没办法，只好另想他法了。”
贺兰染干咬了咬牙：“那你我分头行事，我现在去找候引乙突，你去找那个慕容垂的特使，向他晓以利害，尤其要告诉他，拓跋硅野心勃勃，一定会对燕国构成巨大威胁的，现在不除，是养虎为患，我们贺兰部愿意效忠燕国，为他们对付刘显，他不用留着拓跋硅。”
贺兰卢点了点头：“这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吧，我相信，那个特使会同意的。”
入夜，贺兰部，老哈河畔。
河边的一处密林之中，两道鬼魅般的身影，悄然而入，直到林中的一片空地里，才双双停下，一道早就放在空地中央的火堆，突然腾起了火苗，照亮了这两个一身夜行服饰的人，其中一个，身形高大魁梧，而另一人，体态修长婀娜，显然是个女子，可不正是刘裕和慕容兰？
刘裕的眉头一皱，沉声道：“贺兰将军，你就不怕引来你大哥的族人吗？”
贺兰卢的身影从一棵大树之后闪出，面带微笑：“放心，四周我已经安排了哨探，有人接近一里之内，就会得到报警，我做这事已经多年，从没出过岔子。”他说着，从怀中拿出了半把金刀，阴面朝外。
刘裕的眉头一皱，从怀中也掏出了另外半把金刀，上前与那半把一合，纹丝合缝，正是那接头的信物，刘裕点了点头，收起了手中的半把金刀，说道：“吴王有什么指示，请说吧。”
贺兰卢笑了起来：“苍狼，你是不是信息有点不畅了？现在已经不是吴王了，就在上个月，他老人家正式登基称帝，现在你应该叫他，大燕皇帝陛下。”
刘裕勾了勾嘴角：“称呼只是个代号，并不重要，燕帝让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贺兰卢的脸色一变：“你就对自己的主公这样不敬吗？”
刘裕摇了摇头：“他可不是我的主公，我们只是合作关系而已，我为他解除草原的威胁，事成之后，就成陌路，难道这点他没有跟你说过吗？”
贺兰卢有些吃惊，不可思议地摇着头：“怪了，燕帝居然会把这样的大事交给一个外人来办理，这可一点也不象他的做法。”
刘裕冷冷地说道：“你如果不信，可以回去问燕帝，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先要走了，还有很多事情我要办。”
贺兰卢咬了咬牙，说道：“金刀既然没有问题，我自然不能怀疑你，这次叫你来，是希望你给尉古真下令，让他配合我们行事，除掉拓跋硅。”
刘裕转头看向了慕容兰：“哪个尉古真？这名字有点耳熟。”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是跟随在拓跋硅身边的一个亲信，最早投奔他的二十一元从之一，此人早就被燕帝收买，作为布置在拓跋硅身边的一个棋子，其家人现在在燕国为人质，绝对会听从你的命令。”

第1124章 久别重逢生死离
贺兰卢笑道：“你是这位苍狼的副手吧，听说以前草原上的这些情报，由你来负责，看来你应该跟你的上司多说说这些事情了。”
慕容兰摇了摇头：“情报之事，事关生死，更关系军国大事，如果不是有必要，一般是单线联系，当年尉古真的事情是我亲手办理，只有大哥一人知道，他连这个都告诉了你，看起来是早早地作好了除掉拓跋硅的打算了。”
贺兰卢点了点头：“拓跋硅来草原是要恢复代国的，不仅如此，还要消灭独孤部，贺兰部这些对他有威胁的大部落，我们不能让他的计划得逞，所以必须要除掉他，刺杀之事，我们会安排杀手，你们只需要让尉古真跟我等配合，吐露拓跋硅的行踪即可。”
刘裕淡然道：“明白了，既然是燕帝的命令，我自当遵从，你可以回去了，明天这个时候，还是在这里，我会带尉古真来，到时候你们来商量操作细节。”
贺兰卢大喜过望：“苍狼大人果然爽快，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一刻钟之后，大宁城西，一处不起眼的毡包之中，刘裕与慕容兰相对而坐，两人脸上戴着人皮面具，看起来就象是再普通不过的草原牧民，谁也不会意识到，曾经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的卓丹与哈里木，竟然换了两个人。
刘裕竖起耳朵，仔细地听了听外面，确认四周无人之后，才叹了口气：“大家都去参加贺兰讷欢迎拓跋硅的大宴会去了，只有我们还在这里，会不会显得有点不寻常？”
慕容兰微微一笑：“你现在不是病着么，我在这里照顾你，没人会觉得奇怪的，原来的那对夫妻，是我安插在这里的眼线，我给了他们一笔钱，让他们去燕国了，这里没人会识破我们的。”
刘裕点了点头：“我现在是越来越佩服你了，这么多年，你不知道布了多少局，安插了多少探子，每到一处，都有你的人。”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情报和眼线就是生命，连你们汉人的孙子兵法，也把用间作为单独的一篇，可见其重要性，我们慕容家历代都有重视情报的传统，在我之前，是大哥负责这些，后来大哥为将帅，逃亡秦国之后，被人盯得太紧，无法象以前一样四处游历，就让我来做这些事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大哥当真不知道这些探子？”
慕容兰笑道：“如果是他发展的探子，比如这个尉古真，他是知道的，但如果是我布置的眼线，他就不知道了。”
刘裕笑道：“那既然你大哥能直接命令这个尉古真，为什么还要贺兰卢来找我呢，这不是多此一举吗？还是说，这是一次对我的试探？”
慕容兰的秀目中光波流转：“你的判断如何呢？”
刘裕正色道：“我觉得前一阵我们上报刘显追杀拓跋硅不成，拓跋硅连夜逃跑到贺兰部，当时我认为这样撒谎有些不妥，你却说没有关系，能处理好，你的处理，就是通过尉古真的嘴，向你大哥再核实一次我们的话吧。”
慕容兰微微一笑：“不错，大哥远在千里之外，他只能信我们，虽然贺兰氏三兄弟从刘显那里得到了另一套说法，但是他们的话，大哥是不会全信的，毕竟，现在在草原上，他能信的，是你我。”
刘裕摇了摇头：“既然两边的说法不一样，那他绝不会轻信哪方，毕竟我不是他的忠实手下。这次拐个弯要我们对尉古真下令，就是想要测试一下我们的忠诚，毕竟他现在的态度很明确了，独孤部已经完蛋，刘显部众离散，不会再对燕国构成威胁，那拓跋硅就没必要留着了，不管他是否忠诚，为了不留后患，都是必须除掉。”
慕容兰笑了起来：“你不会是想要告诉我，你准备真的除掉你的拓跋阿干了吧，我看你在林子里这么爽快地答应了贺兰卢，就知道，你根本不想帮他。”
刘裕笑着拍了拍慕容兰的香肩：“还是你了解我，不错，这事我一直就在想了，慕容垂何等精明，一定在拓跋硅的身边留下了眼线，而这次我的应对，需要你的帮助，我现在要再问你一遍，这个尉古真，究竟听命于谁？是你，还是你的大哥？”
慕容兰的眼中光芒闪闪：“他是我的人，大哥知道这个人的存在，但只有我才知道他的家人在哪里，也就是说，真正能制约他的，是我。”
刘裕点了点头：“这样最好，省了我很多事了，请你听好…………”
入夜，大宁城，拓跋硅行营。
拓跋硅的大帐之中，只剩下了两个人，一身上好貂皮大衣的拓跋硅，跟浑身珠光宝器的贺兰敏，相对而坐，拓跋硅轻轻地叹了口气：“阿敏，想不到，我们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重逢，这些日子，我们可谓是生离死别，我还以为，差点会见不到你了。”
贺兰敏微微一笑：“还是有赖天神的庇护，我们这不是又见面了吗？这就说明了我们的缘份，是凡人拆不散的，刘显不能，别人更不能。”
拓跋硅的双眼中闪过了一道异样的光芒：“你不恨我扔下你，独自逃跑吗？”
贺兰敏摇了摇头：“从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要做大事的人，做大事的男人，不能儿女情长，你不仅扔下了我，也扔下了你娘，所以，我没有什么怨恨，因为如果你不逃，那我们谁都跑不掉，最后是姐妹俩加上你一起上路，那才叫一个惨呢。”
拓跋硅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转而目光又变得黯淡起来：“你不应该回来的，起码，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回来。”
贺兰敏微微一笑：“因为你的兄弟和手下们劝你杀了我，对吗？”
拓跋硅吃惊地抬起了头，看着贺兰敏：“你怎么会知道的？”
贺兰敏笑道：“在拔拔嵩带我来之前，就跟我说过此事了，他是你的忠实部下，给了我一条让我永远消失的路，我没选，到了这里，那他一定会联合其他人，劝你杀了我。阿硅，我的性命，由你决定。”

第1125章 无神论者拓跋硅
拓跋硅的眼中光芒闪闪，盯着贺兰敏那双星星般的眸子，似乎想要看透她的内心，久久，他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阿敏，你是我第一个真正喜欢，愿意付出真心的女人，我是真的舍不得扔下你，但你也知道，我的复国大业，我拓跋硅从一出生，就不是为了自己一个人而活，我背负了太多的责任，容不得有半点儿女情长。不错，在独孤部的时候，我是有意扔下了你，作为引诱刘显的诱饵，对于这一点，我不怕承认，也不后悔。”
贺兰敏惨然一笑，眼中泪光浮现：“这才是我认识的拓跋硅，真实得残忍，哪怕连一句谎言也不愿意说，但是，我就是这么不争气，偏偏爱上了你这样的男人，即使明知会给你利用，抛弃，也是无怨无悔地回来。”
拓跋硅的嘴角抽了抽：“阿敏，我真的不想杀你，但事到如今，我没办法留你，我能做到的只有去找刘裕和慕容兰，让他们带你远走高飞，这样，这样起码可以留你一命。至于别的事情，我来安排处理，你不用担心。”
贺兰敏幽幽地叹了口气：“如果我想走，那就不会跟着拔拔嵩他们来，阿硅，你难道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我不是一个麻烦的女人，不会因为自己对你的爱，就妨碍你的事业，你看你在独孤部时扔下我走时，我发过一言留过你，或者是让你带上我没？”
拓跋硅点了点头：“没有，阿敏，这是你聪明的地方，也是我最不理解你的地方，现在这个时候，你真的不合适来找我，这不是公开证明刘显的那些话吗？在草原上可以背叛，可以冷血，可以杀害手足兄弟，但只有一条不能做，那就是亵渎天神。你我之间的事，恰恰是犯了这一点，这是我的死穴。”
贺兰敏微微一笑：“所以你们都弄错了一件事，阿硅，你以为这次我来，是找你的吗？你错了，我跟你的那些个兄弟们不一样，我贺兰敏，是因为刘显背弃天神，弑杀旧主后人，而离开独孤部的，我仍然是以前的那个言无不中的巫女，仍然是可以预知未来的天神在人间的仆人。”
拓跋硅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什么，你还有这个能力？”
贺兰敏点了点头：“你我第一次交合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我以前有过男人，你并不是我的第一个男人，所以那些要保留处子之身才有这个预言能力的，从来就是一种谎言，不过是历代的祭司们怕巫女会被部落首领们占有，让这些部落大人能借巫女之口说话，这在中原有个称呼，叫****。”
拓跋硅若有所思地说道：“还真是这么个道理，本来我们草原各部，没有什么中原的礼法道德约束，以力为王，如同禽兽，唯一能让人有点敬畏的，就是祖先和天神了，可要是哪个巫女跟部落大人勾结，让部落大人的意志能借巫女之口，说成是天神的意思，那这个人会比冒顿单于更有统治力。”
贺兰敏笑道：“不过我的预言术是真的，天神并不是只要处子之身，而是要特定之人，幸运的是，我就是这个特定之人，就象我以前预言过你的未来，所以我知道你会经历什么样的事情，你抛下我的那个事情，我早就看到过了。”
拓跋硅的眉头一皱：“你还能看到什么？”
贺兰敏的眼中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我能看到你的一生，从你的出生到你的死亡，拓跋硅，你可以不信我，但你一定要相信天神，他是确确实实存在的，即使是伟大如冒顿单于，也不敢去质疑，挑战他的权威，就是因为，他本人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天神的谕示。”
拓跋硅站起了身，沉声道：“如果你真的看到了我的未来，那你的选择就可以解释了，我一定会一统大漠，成为至高无上的可汗，一定会复兴代国，甚至征服中原，如果不是这样，你怎么会如此死心踏地地跟着我？！”
贺兰敏叹了口气：“天神的旨意是不可以泄露的，我只是随着他的指引而行事，阿硅，不要问这么多，一旦泄露天机，引发天神的愤怒，对你不会有任何的好处。这里我只能告诉你一句，你的祖父拓跋什翼健大王，本可以建功立业，青史留名，就是因为他想从巫女身上获取天机，触怒了天神。”
“本来天神可以让他战胜苻坚的大战，却因为他身染重病无法指挥，最后落得一个给亲生逆子所弑，国破家亡的下场，这事也就是离现在不到二十年的往事，你如果不想步你祖父的后尘，以后就不要再打听，如果天神认为需要通过我来把这些旨意传达给某人，或者是某些人，我是一定不会隐瞒的。”
拓跋硅冷笑道：“可是我们拓跋氏代国一向对天神景仰，从未短缺过祭祀，为什么天神会给我们降下这样国破家亡的惨剧？当我流落长安，被慕容垂控制，以为人质的时候，天神又在哪里？”
贺兰敏的秀眉微蹙：“拓跋硅，不要让天神知道你的心思，不然你会倒大霉的，哪怕你在你的部下面前表达出这种不敬天神的想法，他们也会弃你而去，神灵与祖先是确实存在的，即使你不相信，也不要让别人知道你是个无神论者，否则，你在草原上无法生存。至于你的疑问，我可以回答，你们拓跋氏一族，受天神的庇佑太多，太久了，即使是一时因为触怒了神灵，让天神通过苻坚来惩罚你们，现在仍然给了你复国的机会，所以，不要走你祖父的老路。”
拓跋硅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是我一时失言了，刚才那些话，就当是我的酒后狂言，不要让天神知道。不过，现在连你的几个哥哥都怀疑你我的关系，你有什么办法让他们相信，你和我没有私情呢？要知道，你的那个二哥贺兰染干，可是恨不得现在就杀了我呢。”

第1126章 拓跋窟咄联独孤
贺兰敏的嘴角勾了勾：“染干一向不喜欢我，而且，他对大哥的首领位置，也是早有想法，本来大哥把他迁出另居，就是不想给他机会，这回你回来了，大哥把染干和卢也召了回来，看起来，对你是有戒心的，又或者是想跟两个弟弟商量一下究竟如何对付你。”
拓跋硅微微一笑：“那在你看来，他要怎么对付我呢？现在他留我在这里，却不允许我自己招募部众，看起来，还是对我有所防备。”
贺兰敏摇了摇头：“你毕竟不是贺兰部的人，早晚要离开，而染干才是对他真正有威胁的，其次就是独孤部的刘显，他盯上这东部草原不是一两天了，以前因为没有借口，无法出兵，现在你被贺兰部收留，他正好有了理由。”
拓跋硅摇了摇头：“可是独孤部现在已经部众离散，实力不足了，刘显现在不是贺兰部的对手，哪敢来犯？”
贺兰敏正色道：“阿珪，永远不要低估你的对手，刘显现在看起来已经不构成威胁了，但他还有最后一招，逼急的话，他可以去找拓跋窟咄，而且，你娘还在他手上，也对你是一种牵制。”
拓跋硅的脸色一变：“拓跋窟咄？他不是刘卫辰的人吗，怎么会跟刘显搅到一起？”
贺兰敏叹了口气：“天神指引我看到过一个景象，就是刘显和拓跋窟咄在一起，歃血为盟。他要我告诉你这个事情，就是要你早作防备，千万不要面对新的强敌，措手不及。”
拓跋硅若有所思地说道：“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有这个可能，拓跋窟咄是慕容永送给刘卫辰的，想要在漠南折腾出名堂，形成对后燕的威胁，刘卫辰想的是借拓跋窟咄杀回漠南，但是铁弗匈奴是漠南各部的死敌，拓跋窟咄如果聪明的话就应该跟他保持距离，这半年来，投奔他的部落也有一些，如果刘显的独孤部这时候愿意奉他为主，跟他和解，那拓跋窟咄完全可能扔开刘卫辰，转而与独孤部联合。”
贺兰敏点了点头：“所以，你要早作准备，贺兰部这里，你不能浪费太多时间，你如果把贺兰部逼得太狠，象对付独孤部那样对付他们，只怕染干和卢会转而投向后燕。”
拓跋硅咬了咬牙：“我一再地向贺兰讷表示过，绝不会背叛贺兰部的心思，甚至向他解释，我只是想求个安稳的居身之所，当一个牧民，并无自立之心，是刘显容不下我，而不是我背叛了独孤部。这回我没有带我的部众过来，只有二十几个人跟着，应该不会引起他的怀疑。”
贺兰敏轻轻地叹了口气：“阿珪，我说过，不要低估你的对手，刘显如果能和拓跋窟咄联合，那一定会想办法离间你和贺兰部的关系，七介山之战的战况，他会想办法告诉贺兰讷他们，若非如此，大哥怎么会召回染干和卢，来共商此事呢？现在你的处境并不乐观，在贺兰部，染干如果想杀你，大哥未必会保你。”
拓跋珪突然笑了起来：“这我倒不担心，贺兰部内，有我的眼线，他们真要动我，我会知道的，再说，我的那些个兄弟，个个是一可当百的勇士，必要的时候，护我杀出贺兰部，也不是难事。倒是你，阿敏，你的几个哥哥刚才说了想跟你叙叙旧，显然是要问你我之事，你准备怎么回答？万一说得不好，可是有性命之虞啊。”
贺兰敏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你这么急着要赶我走，就是怕我把和你的事情招出来，染干就有借口以亵渎天神的名义，把你我拿去杀死祭天。阿珪，我没说错吧。”
拓跋硅的脸色微微一红，转而笑道：“你既然这么聪明，就不用我说什么了，我想，你这么聪明的女人，应该能编出一个让你那几个哥哥相信的理由。这回，我们的命运，是真正地捆绑在了一起，贺兰敏，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贺兰敏笑着站起了身：“我们会再见面的，我的狼主。”
当贺兰敏的倩影消失在帐门之外时，满帐里还是她身上留下的野百合的花香，拓跋珪闭上了眼睛，轻声道：“你说得不错，这个女人早就计划好了，她回来，绝不会是送死。”
地毯微动，刘裕从一个坑里坐起了身，他长长地舒了口气：“你这个坑应该挖得深一点，呆在里面太难受了，更有那些蚯蚓蚂蟥在身上爬来爬去的，万一有条毒蛇，也许我会忍不住叫起来呢。”
拓跋珪微微一笑：“那你应该去怪你的夫人，这个坑可是她挖的，时间紧迫，有个能藏身之所就不错了。”
刘裕从坑里跳了出来，在拓跋珪的对面席地而坐，他的脸上戴了以前苍狼的人皮面具，双目炯炯：“我的情报眼线告诉我，刘显和拓跋窟咄之间一直有密使来往，从你刚从慕容垂那里回来，就开始了，看来，刘显也是早早作了准备，若是在七介山杀了你，就会马上转而拥立拓跋窟咄，或者是自立。现在他这情况，只能跟你的小叔联合了。”
拓跋珪冷笑道：“我的那个小叔，无能又懦弱，他跟刘显联手我可不怕，要是跟刘卫辰在一起，倒还有点麻烦，现在他选择了跟刘显当朋友，就是拒绝了刘卫辰，现在刘显的势力衰弱，远不如强大的匈奴铁弗，如果我是拓跋窟咄，是不会作出这样愚蠢的选择的，不过这样也好，我可以暂时不用管独孤部的事，专注于这里。”
刘裕摇了摇头：“你还不能不管刘显，他明着不是你的对手，但可以搞暗杀。今天我要见你，就是为了此事。”
拓跋珪笑道：“这点我早就考虑过了，我的兄弟们，每天都会扮成我的模样，跟我换帐而卧，刘显的杀手绝不可能知道我每晚睡在哪里。”
刘裕微微一笑：“要是你的某个兄弟准备出卖你呢？”

第1127章 空帐夜候杀手至
一刻钟之后，拓跋珪的卧帐之内，一个二十出头，黑瘦精干的壮士，站在拓跋珪和刘裕的面前，正是那尉古真。
拓跋珪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尉古真：“古真，想不到你我儿时就是一起长大的朋友，我回草原的时候，也是你第一个来迎接我的，你居然会是慕容垂的人！”
尉古真坦然道：“慕容氏对我有恩，更是控制了我的家人，别说是我，就是少主你，不也是在他身边多年吗？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跟你一样，可以扔下自己的母亲和女人不管的。而这，也是我追随你的原因，因为，能做到这点，才是草原真正的雄主，一如伟大的冒顿单于。”
拓跋珪冷笑道：“你追随我的方式，就是准备向贺兰染干，贺兰卢来出卖我？让他们杀了我，对吗？”
尉古真摇了摇头：“不，少主，如果没有苍狼大人找到我，把我解救出来，我既不准备出卖你，也不准备连累家人，一死了之，是我下的决心。”
拓跋珪睁大了眼睛：“你真的宁可死也不出卖我？”
刘裕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谎，慕容找到他下令的时候，他正准备自杀呢，那时候谁也不知道我们会向他下相反的命令。”
尉古真朗声道：“贺兰卢之前就找过我，但被我拒绝了，可是我知道，他会找到能对我下令的人，少主经历了这么多磨难，一定可以复兴代国，我只遗憾我看不到这一天了，为了不连累家人，只有我自己去死了。”
拓跋珪长身而起，上前紧紧地抱住了尉古真：“我的兄弟，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我就知道，你是不会背叛我的，这些天我看你心事重重，问你什么事你又不肯说，我就知道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知道吗，我一直等你自己说出来，咱们早就约好的，有什么为难之事，一起面对，同生共死！”
尉古真的眼中泪光闪闪：“若不是我的家人被慕容垂控制，我早就向你坦白一切了，好在兰公主答应放了我的家人，我相信她。只不过贺兰兄弟已经存了害你命的心，这贺兰部，少主不能再呆了，我去拖着他们，你赶紧走吧。”
拓跋珪冷笑道：“既然他们处心积虑地要来杀我，我就这么一走，岂不是让他们看扁了？再说，我这一走，显然就出卖了你，你对我忠心，我自然不会抛下你，古真，你现在就去告诉贺兰染干和贺兰卢，我今天晚上，就在这个帐内，让他们前来杀我好了。”
尉古真的脸色一变：“少主，万万不可，这回他们派来的可是独孤部过来的几十名精锐杀手，独孤部著名的勇士候引乙弗带队，您没带兵马，只靠我们兄弟这些人，怕是有危险。”
拓跋珪笑着摆了摆手：“我回草原，就是不怕任何危险，生死置之度外。去吧，古真，我已经有了全盘的计划了，不用担心我。”
一个时辰之后，拓跋珪大帐之外，百余步处，草丛之中，伏着四十余名一身草绿色伪装的杀手，他们的手中持着弓箭，背上插着大刀，从他们在草丛间闪转腾挪的矫健身手就可以看出，这些人都是一流的杀手。
为首的一个，身长八尺有余，在草原人中绝对属于大汉了，头如巴斗，尽管蒙着面，但是额头到鼻梁处的一道又斜又长的刀疤却是可以看出，这是一个经历了无数生死搏斗的悍将，此人正是草原上著名的勇士，号称独孤部第一杀手的候引乙弗。
尉古真一袭黑衣，潜伏在他的身边，候引乙弗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百余步外的帐蓬，这附近的二十余座帐落，只有这一座，还亮着灯火，帐门大开，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在炭火盆之后，拓跋珪正襟危坐于一个小榻之后，而他的手中，则拿着一卷竹简，他的全身都披着上好的铁甲，甲片的精钢叶子，在火光的照耀之下，闪闪发光，而大弓和一把双手大刀，则就放在他的右手边，现在的拓跋珪，不是两个时辰前那个一身礼服，与贺兰讷把酒言欢的少年，而是一个全副武装，如临大敌的将军。
候引乙弗咬了咬牙，低声道：“尉古真，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看起来拓跋珪，早就有所防备了？”
尉古真摇了摇头：“他每晚都是这样，虽然住在别人的帐蓬里，但是都是铠甲不离身，武器在手边。”
候引乙弗的神色稍安，转而又是眉头深锁：“不对啊，他这样大开帐门，象是等着我们去，别的帐蓬里，却是没有一点动静，倒象是设下了埋伏。”
尉古真叹了口气：“这点我就不知道了，今天晚上本来是我在外值守，但我却要引你们来刺杀，是不是这点让拓跋珪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候引乙弗咬了咬牙：“管不了这么多了，我们接到的命令就是要杀了拓跋珪，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他的手下就算全在，也不过二十余人，我们未必会输。”
尉古真低声道：“乙弗大哥，千万别低估了拓跋珪啊，就象刘显，也以为他只有二十余人，但是实际上他早就在别处埋伏了兵马，才能全歼刘显的兄弟们。今天我看这架式有点古怪，拓跋珪有什么事都不会告诉我们，上次在七介山，也是我们在战前才被告知本方的实力。”
候引乙弗的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拓跋珪早有准备？”
他的话音未落，却只听到帐中的拓跋珪突然朗声道：“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外面的朋友，既然来了这么久，何不进帐坐坐，草原夜里风大虫多，我这里有火盆，暖和。”
候引乙弗连忙低下了头，不敢再发一声。
拓跋珪的目光投向了众人藏身之草丛，笑道：“怎么，连号称独孤部第一勇士的候引乙弗，也变得这么藏头缩尾了吗？罢了，上次在独孤部的时候，曾和你约定要一较箭法，这次正好可以比比。”

第1128章 贺兰巫女神预言
拓跋珪说着，站起身，抄起了身边的大弓，还没来得及搭箭上弦，只听到草丛之中“呜”地一声，伴随着凄厉的破空之声，一杆长杆狼牙箭扑面而来，势如流量，拓跋珪哈哈一笑：“来的好！”也不躲闪，手如闪电般地凌空一抓，长箭顿时入手，瞬间上弦，大喝道：“尉古真，这箭送你！”
语毕箭出，只听到“嗖”地一声，隔着百余步，就是一箭钻入草丛，尉古真的脸色惨白，连忙一低头，这一箭从他的头顶擦过，不偏不倚，正中身后一个杀手的前胸，只听他闷哼一声，仰天就倒，而嘴中的一股血箭，在他倒下的时候仰天喷出，如同海中鲸鱼的喷浪一般，直上三四尺，再凌空落下，洒得周围众人满身都是。
候引乙弗咬了咬牙，抽出背上的大刀，准备就要跃起，尉古真一把拉住了他，急道：“老兄，万万不可，我们的刺杀显然被拓跋珪知道了，他这样是早有准备，就是等着我们入坑呢，就象伏击刘显大人那样，再不走，只怕一个人也走不脱了。”
候引乙弗恨恨地一跺脚，恶狠狠地最后看了一眼拓跋珪，一挥手：“我们撤！”他转身就向着草丛深处跑去，四十余名杀手紧随其后，两人架起那给射死的同伴，很快，一片风吹草动之后，草丛又恢复了原样，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帐门缓缓地落下，地毯微动，拓跋珪从地底坐直了身子，看着正在从脸上揭下面具的刘裕，笑道：“你说得不错，这个坑里太让人难受了，明天我就让安同他们重挖一个，四周放木板，这样免受虫蚁叮咬之苦。”
刘裕平静地从怀里掏出了苍狼的面具，开始安上自己的脸，然后开始解身上的铁甲：“你也太托大了，周围一个人都不叫来，若是那候引乙弗真的不管不顾地杀进来，只怕你我二人，难以抵挡啊。”
拓跋珪微微一笑：“候引乙伏不仅勇猛，也是征战多年的宿将，如果知道我早有准备，是绝不会出手的，其实他也清楚，在贺兰部杀人，就算得手，只要事情闹大，他也会给贺兰染干和贺兰卢作为替罪羊灭口的，至于现在，他可以把责任推到消息泄露之上，与他是没有关系了。”
刘裕点了点头：“他的箭术很好，要不是尉古真提前在他的这一箭上作了手脚，只怕我难以用手接箭，不过扮成你的样子，露了这一手，只怕他们回去之后都会以为你有天神相助，天生神力，以后更不敢与你为敌了。你这样做，是想给尉古真洗清嫌疑吧。”
拓跋珪点了点头：“女人可以弃，兄弟不能丢，尉古真对我忠诚，我自然不能让他送死，不过，贺兰染干应该会让他吃点苦头，能不能撑过去，就看他的造化了。”
清晨，大宁城中，贺兰讷的居所。
贺兰讷神色平静，看着坐在他身前的贺兰敏，轻轻地点了点头：“多年不见，小妹已经出落得这么标志了，更是能成为天神的使者，草原上的头号巫女，大哥真的为你高兴啊。”
贺兰敏微微一笑：“那得多谢大哥当年送小妹去独孤部联姻，若非如此，小妹也不会机缘巧合，得遇天神，受到他的指引，也许，这就是小妹的命吧。”
贺兰讷勾了勾嘴角，沉声道：“敏敏，这里是我们贺兰部，我是你的亲人，在这里，没有什么可顾忌的，也没什么可以隐瞒的，一切的事情，大哥都可以为你作主，你说实话，拓跋珪是不是欺负了你？”
贺兰敏神色平静，摇了摇头：“没有，我是阿珪的小姨，他对我很尊敬，我们之间，清清白白，没有任何不当的关系。那些无耻的谣言，不过是刘显为了离间贺兰部和阿珪的关系，而使用的借刀杀人之计罢了。大哥是智者，自然不会上当。”
贺兰讷的眉头一皱：“可是如果你和拓跋珪没有关系，为什么要隐藏刘显的儿子吉力万？又为什么，拓跋珪离开的当夜，你也失踪了？”
贺兰敏微微一笑：“刘显控制了我姐姐，我自然也得找个人质反制他。天神向我传达过谕示，说刘显有野心，想要背叛拓跋氏，自立为汗，是注定要失败的，为了防止他失败前的疯狂，我需要把吉力万抓在手里，对他制约。”
“至于那天夜里，我也早就预见到了，如果阿珪真的跟我有什么私情，为什么他不带我一起逃跑呢？如果我对这些事情没有预见，又怎么能逃脱刘显的毒手？大哥，你应该清楚，小妹原来在贺兰部的时候，就有过几个相好，跟格力木更是差点私奔，早不是完壁之身了，所谓的处子之身才能服侍天神，不过是一个流传久了让所有人都相信的谎言罢了。”
贺兰讷的眉头渐渐地舒展了开来：“这么说来，你是得到了天神的指引，还是能看到未来？”
贺兰敏笑着点了点头：“当然，而且天神要我给大哥带一句话，我的另外两位好哥哥，利用刘显的刺客，想刺杀拓跋珪的计划，已经彻底失败了，如果贺兰部继续逆天而行，与拓跋珪为敌，那贺兰部，从此将不复存在。”
贺兰讷的脸色大变，一下子站起了身：“你胡说些什么？我从来可没有下达派什么刺客去害拓跋珪的命令！”
贺兰敏平静地摇了摇头：“大哥确实没有下达过这样的命令，可是二哥和三哥却是做了这事，不信的话，你现在可以派人把他们召过来，一问便知！”
贺兰讷咬了咬牙：“来人，给我把老二和老三找来，立刻！”
大宁城外，贺兰染干临时行营。
一片空地之中，变成了一个临时的刑场，尉古真被五花大绑，头从两个大车的车轴之间伸出，在他的眼睛前，放着一把明晃晃的钢刀，刀尖正对着他的左眼，他的身上，早已经遍布了鞭痕，皮开肉绽，而贺兰染干则咬牙切齿，一手拉着拴在车轴之上的一根皮索，恶狠狠地说道：“尉古真，你若是再不说实话，你就会亲眼看到自己的这只眼睛，是怎么给挖出来的！”

第1129章 自残一目证清白
尉古真的脸上，额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他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沉声道：“我，我没有什么可以交代的，我已经，已经向你们说了所知道的一切，消息，消息不是我泄露出去的！”
贺兰卢厉声道：“胡说八道！刺杀拓跋硅的事情，只有我们兄弟二人，还有候引将军知道，连他的那些杀手兄弟们，都事先不知情，不是你泄露出去的，还有别人不成？”
贺兰染干的眼中杀机一现，手里的皮鞭一松，尉古真的眼睛，离那明晃晃的刀尖，只剩下不到两寸了，甚至连刀尖之上闪着的寒光，都在他的眼中闪烁着，可是尉古真仍然大声道：“我若是拓跋珪的奸细，那为何不趁机把候引乙弗和他的手下全引入伏击，让他们有死无生？为什么事败之后，我还要跟着候引乙弗逃回来？贺兰大人，你好好想想，能泄密的，只会是我一个人吗？拓跋珪发现我不在，加强防备，有什么不可能？”
贺兰染干的眉头一皱，若有所思，候引乙弗冷笑道：“尉古真，事到如今，你还敢诡辩！若是拓跋珪是因为发现你不在，而作的防备，为什么他知道是我来刺杀他？还知道你也在我身边？”
贺兰染干“嘿嘿”一笑，手中的皮鞭再次一松，这一下，尉古真的眼睛离那刀尖又近了一寸，眼看就要给戳到了。
尉古真大口喘着粗气，厉声道：“候引乙弗，你说我是奸细，我还说你是奸细呢。在独孤部的时候，为什么刘显别的亲卫都在七介山战死了，只有你跟个没事人一样？为什么你一来贺兰部，就故意暴露了身份？二大人能看出你的身份，为什么拓跋珪就不行？你的那些个手下，个个都那么可靠吗？我尉古真对主公的忠心，天日可鉴，你们不是要挖我眼睛吗？好，现在就给你！”
尉古真说着，眼一闭，脑袋突然往前一探，贺兰染干连忙拉起皮鞭，可仍然慢了半拍，他的脑袋向前探出了一截，只听“嘶”地一声，鲜血飞溅，血泪横流，那把尖尖的匕首，直挺挺地插入了尉古真的左眼眶，随着贺兰染干的急速后拉，他的脑袋离开了匕首，而一颗血淋淋的眼珠子，仍然挑在那刀尖之上，微微地颤抖着，让人不忍卒睹。
候引乙弗张大了嘴，惊得半句话也说不出来，贺兰卢不停地摇着头：“疯了，疯了，这小子一定是疯了。”
尉古真的笑声如痴似狂：“哈哈哈哈，我尉古真可以死，绝不受人冤枉，你们想要诬蔑我出卖你们，最好现在就把我杀了，只要我有一口气在，绝不会承认的！”他一口气说了这些话，因为过度的激动，失血又多，竟然直接就晕了过去。
贺兰染干的眉头一皱，摆了摆手，身边的几个亲卫一拥而上，把尉古真从车轴之上解下，抬了下去，贺兰卢凑了过来，低声道：“难道，真的不是这尉古真背叛了我们？”
贺兰染干叹了口气：“那拓跋珪狡猾得象只狐狸，也许，他从来没信任过尉古真，早就监视到他了，又或者…………”
说到这里，他警惕地收住了嘴。
贺兰卢看着在一边沉默不语的候引乙弗，说道：“候引将军，你马上带着你的兄弟们回独孤部，这里的事情我来处理，一旦你们在这里的事情暴露，只怕大头领不会放过你们的。”
候引乙弗叹了口气，说道：“也只有如此了。”他一按胸，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而退。
当他的身影消失在校场口时，贺兰染干的眼中杀机一现，一挥手，身边一个亲卫队长凑了过来，贺兰染干低声道：“带上五百精兵，把这人跟他的那些手下，在回去的路上全部做掉，带着他的脑袋回来，跑了一个，也不用回来了。”
那亲卫队长行礼而退，贺兰卢摇了摇头：“就这样下手，会不会得罪刘显？以后跟独孤部的联系，可就断了。”
贺兰染干叹了口气：“没办法，大哥很快会知道此事，不杀了他们，他是不会放过我们的，只有抢先拿着候引乙弗的人头，说是独孤部的刺客想刺杀拓跋珪，我们发现后将之格杀，才可以洗清我们的嫌疑。”
贺兰卢勾了勾嘴角，环视四周，贺兰染干心领神会，一摆手：“全都退下，今天的事，有人敢泄露半个字，全家都五马分尸！”
十余名在四周的护卫行礼而退，校场之内只剩下兄弟二人，贺兰卢低声道：“如果不是尉古真走漏的风声，那只有我们兄弟二人，还有那候引乙弗了，此外，那个苍狼也有疑问，我总觉得，他答应我答应得太爽快了。”
贺兰染干的眉头一皱：“我早就怀疑他了，听候引乙弗说，这个苍狼是拓跋珪从中原带回来的，我不知道是偶遇还是早有勾结。按说他是慕容垂的人，却在独孤部坐视拓跋珪戏耍刘显，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贺兰卢叹了口气：“可是慕容垂却是很信任此人，让他全权处理草原上的事，此人并非他手下，好像只是合作的关系，这次他找来的尉古真，如果说泄密，他是嫌疑最大的。”
贺兰染干咬了咬牙：“我们不能象对尉古真一样，直接审问苍狼，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不过你要跟慕容垂联系，把这里的事情告诉他，问他怎么办。”
贺兰卢点了点头：“也只有如此了。对了，大哥今天一早就把贺兰敏叫去了，却没有找我们兄弟二人，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想瞒着我们？”
贺兰染干微微一笑：“不会是想让这个贱人预言一下我们贺兰部的未来吧，不过，那贱人早已经跟拓跋珪苟合，不再是完壁，哪有预言的本事？”
贺兰卢本能地想要附和，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咦，不对啊，那贱人原来在我们这里的时候就给野男人睡过，早就不是处子了，那她以前的那些预言，是怎么做到的？”
贺兰染干睁大了眼睛，瞠目结舌，这时候，一个粗犷的声音在校场口响起：“二位大人，大首领有请，麻烦随我等现在走一趟吧。”

第1130章 假戏真作真亦假
半个时辰之后，贺兰讷的大帐。
贺兰敏仍然神色平静地坐在下首，直面着盘膝而坐在对面的两个哥哥，贺兰讷的眼中喷着怒火，直瞪着自己的这两个弟弟，刺得他们不敢抬头，十余名全副武装的护卫，挎刀立于门口，杀气腾腾。
而拓跋珪则一身礼服，坐在贺兰讷的身边，几乎是平起平坐，他的神色平静，与贺兰敏的目光，几无交集。
贺兰讷咬着牙，沉声道：“老二，我跟你说的很清楚，在这里，是大宁城，是我贺兰部的主城所在，不是你分部的平舒城，我再问你一遍，这里，谁说了算？”
贺兰染干诚惶诚恐地说道：“大哥，你是我们贺兰部唯一的大首领，我们都是你的部下，在这里，你的话就是我们的命令，至死都不敢违背。”
贺兰卢也跟着说道：“大哥，这里当然是你说了算，整个贺兰部，都是你说了算，你要弟弟向东，弟弟绝不敢向西。”
贺兰讷冷笑道：“好，既然这里是我说了算，那我前日里跟你们说过的，绝对不可以对拓跋珪下手，伤害他的命令，你们是忘了吗？”
贺兰染干连忙站起身，行了个礼：“大哥的训诫，不敢有半点或忘。”
贺兰讷咬着牙：“那你们为什么违背我的命令，跟独孤部的杀手勾结，去刺杀拓跋珪？那里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就是独孤部的候引乙弗和尉古真等人去的，你敢说，这件事跟你们没有关系？”
贺兰染干连忙说道：“大哥，你真的是冤枉小弟了，小弟也是刚刚知道，昨天夜里有人刺杀拓跋珪，那些个独孤部的杀手早就跑了，而尉古真想要南逃去燕国，被三弟派人拿下，至于候引乙弗他们，小弟已经派兵马去追啦。这次小弟一回来，您就把这大宁城的防卫交给了我，出了这种事，是小弟失职，没有觉察到有奸细的存在，但小弟可以对天发誓，此事真的不是小弟的指使啊。”
贺兰讷的神色稍缓：“真的与你无关吗？那尉古真和候引乙弗，现在可曾拿获？”
贺兰染干说道：“尉古真是凌晨被我们拿获的，当时他偷了我的马，想要往南逃，被三弟当场抓获，我们对他用了刑，挖了他一只眼睛，他才交代了候引乙弗的事，原来他早就跟刘显勾结，一直是刘显埋伏在拓跋少主身边的奸细，拓跋少主，你可要明察啊。”
拓跋珪微微一笑：“我相信二舅的话，这里坐的，都是我拓跋珪的亲人，我如果连亲人都不相信，还能相信谁呢？只是可惜，这个尉古真，是我从小的朋友，他当初第一个来投奔我的时候，我还很高兴，可没想到，居然是刘显派来的奸细。”
贺兰卢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之色：“拓跋少主，请问你又是如何破获了奸人的阴谋，知道这些人会来刺杀你呢？”
拓跋珪笑着看向了贺兰敏：“那得多谢我的小姨了，是天神向她传递了这个谕示，让她警告我会被独孤部的杀手和身边的人背叛，昨天喝完酒后，我佯作睡觉，却是临时召集了我的兄弟们，哪个不在，哪个就是奸细，只有尉古真不在，那奸细显然就是他了。”
贺兰卢不信地摇着头：“你能知道尉古真，还可以理解，可是那候引乙弗，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拓跋珪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这里都是我的亲人，亲人不会害我，能害我的只有刘显这个死敌，尉古真不可能一个人下手，他一定有刘显的帮凶，上次七介山一战，刘显的精英尽灭，只剩一个候引乙弗不在，那这次派来刺杀我的，除了他还有谁？我当时也只是试着喊他名字，没想到真的把他吓跑了。”
贺兰讷长舒了一口气：“好险，只是少主遭遇了刺杀，为何不连夜告诉我呢，你若是早点通知我，我也好布置人马搜捕这候引乙弗，不至于让他逃了。”
拓跋珪哈哈一笑：“我相信二舅会好好保护我的，出了这种事，不用我报告，他也会很快地查到线索，抓到凶手，这里是贺兰部的地盘，大舅父肯收留我，我已经感激不尽，哪还敢要求更多呢。”
贺兰讷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对着贺兰染干沉声道：“听到了没有，你成天是怎么说阿珪的，人家是怎么说你的。以后还会再猜忌阿珪吗？”
贺兰染干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之色，一闪而没，摇了摇头：“阿珪，是二舅我听信小人之言，进了你的谗言，今天我是彻底知道自己错得厉害了，从今往后，我再不会对你有任何的置疑啦。”
说话间，外面传来一阵拖长了声音的“报”，随即，一个军士掀帐而入，满头大汗，浑身血污，正是贺兰染干身边的亲卫队长，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大革囊，兴奋地说道：“大首领，主人，奴才阿里木，不辱使命，追上了候引乙弗和他的党羽，一番激战，贼人全部被消灭，一个也没逃掉。”
他说着，从革囊里拿出了一个人头，一道刀疤自额及鼻，面目狰狞，满脸都是惊惧之色，这临死前的最后表情，显然是不敢相信自己会这样被杀。
拓跋珪微微一笑：“不错，果然是候引乙弗，二舅的勇士们果然了得，能将之亲手击毙，只可惜，没有抓个活口。”
贺兰讷听出了拓跋珪的言外之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少主啊，这些来贺兰部刺杀的，想必都是死士，宁死不降的。现在只剩下了那个尉古真，他是你的人，我们把他交给你处置，如何？”
拓跋珪的眼中闪过一道复杂的神色，一闪而没：“那就谢谢大舅父了。不过独孤部的刘显，必然不会甘心失败，还有那些别的想要我命的人，以后会不断地派人来刺杀的，为了不给贺兰部带来麻烦，我想，我还是离开贺兰部的好，感谢几位舅舅这些天来的关照。”

第1131章 贺兰西迁拓跋起
贺兰讷的脸色一变，转而笑道：“少主啊，请你不要意气用事，这次的事，我们贺兰部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我的两个兄弟被奸人挑拨，对你不敬，但是请相信，刺杀之事绝非他们所为，否则，他们又何必追杀那候引乙弗呢。这是刘显挑拨我们关系的一个毒计，你可千万不要上当啊。”
拓跋珪叹了口气：“大舅父，在这里就不用见外了，咱们是亲戚，其实刘显现在有杀我之心，却未必要对付贺兰部，我在这里，非但对贺兰部没有作用，反而会给贵部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我已经连累了娘，连累了小姨，甚至到了现在都还无法救出我的母亲，又怎么忍心再给娘家部落，带来进一步的损失呢？”
贺兰染干咬了咬牙：“阿珪，这次虽然没有生擒候引乙弗，但是草原上人人皆知他是独孤部的大将，这个人跑来我们贺兰部刺杀你，那不仅是对你的威胁，也是对我们贺兰部的宣战，我们会起兵攻打独孤部，为你报仇，也为我们贺兰部，讨回公道。”
贺兰讷点了点头：“不错，老二说的对，独孤部跑到我们这里杀人，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这些年看在同为代国大部落的份上，我们一直对独孤部礼敬有加，可现在，是他们挑衅在先，也由不得我们不反击了。”
拓跋珪摇了摇头：“几位舅舅的好意我心领了，话既然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那我也没什么可以隐瞒的了，这次的刺杀，虽然是刘显派候引乙弗来执行，但是隐藏在后面的黑手，只怕是另有其人。”
贺兰讷的脸色一变：“少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拓跋珪叹了口气：“刺杀失败之后，候引乙弗是逃往独孤部，而那个尉古真，则是往南边逃亡，他不是独孤部的奸细，他的主子来自南方，只怕会是燕国的慕容垂。”
贺兰染干的脸色微微一边，勾了勾嘴角，没有说话。
而贺兰讷的眉头则是紧紧锁着：“此事查无实据，只怕不能这样就下结论，只要一审那个尉古真，一切便知。”
贺兰卢咬了咬牙，说道：“大哥，那尉古真被擒之后，想要自尽，用自己的眼睛去撞刀刃，连一只眼珠子都给挖出来了，现在人已经昏迷，这个时候审不出什么。”
拓跋珪的脸上肌肉跳了跳，他也没有料到尉古真竟然如此刚烈，他的眉头紧锁，说道：“尉古真我了解，他是个硬汉，只怕再多的刑讯也无法让他开口，控制他的人，只怕已经把他的家人当成了人质，所以他宁死不招，把他交给我吧，我来处置他。”
贺兰讷点了点头：“他是跟你来我们贺兰部的，是你的部下，他的生死，由你决定，老二，马上把人给阿珪送去。”
贺兰染干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之色，转瞬即没，笑道：“自当从命。”
拓跋珪正色道：“既然尉古真有可能是慕容垂所指使的，那贺兰部的敌人，可能就不是独孤部了，而是强大的后燕帝国，我从慕容垂那里过来，知道他们的实力，如果说刘显的兵马可以抵挡，那慕容垂的铁骑是贺兰部现在万万不可相对的，只要我离开，慕容垂就没有借口对贺兰部出兵，我想，这才是能一劳永逸的办法，我不希望再有任何亲人因为我的原因而受苦了。”
贺兰讷笑了起来，看向了一直没有说话的贺兰敏：“阿敏，你是天神的使者，刚才我问你的事情，天神是如何谕示的？”
贺兰敏淡然一笑：“对于贺兰部的前途，天神早就作出了谕示，我们贺兰部想要发展壮大，不能困于这东部草原，去阴山北，意斤山那里，去我们的朋友纥突邻部和纥奚部那里，在那里，驳马大旗会永远地飘扬。”
贺兰讷哈哈一笑：“大家都听到没有，这就是天神给我们的谕示，我们不能违背，纥突邻部现在面临北边的柔然和南边的独孤部的双重威胁，一直在请我们过去帮忙联合保卫他们的家园，我原来一直下不了这个决心，毕竟，这片东部草原，是我们贺兰部几十年的牧场，可是出了这次的事情，天神给了我们方向，离开这里，去阴山北麓，那里才是我们以后的家。”
拓跋珪的嘴角勾了勾：“大舅，你们不必为了我而背井离乡，你们是有上万帐的大部落，这西去千里，并不是个轻松的事情。慕容垂没有借口现在就攻打你们，只要让我离开一段时间，事情平息下去，我再回来便是。”
贺兰讷摆了摆手：“少主啊，不用多说了，我已经和纥突邻部的大人说好了，很快就会去他们那里，当年是前燕帝国把我们强行迁到这里的，现在又来了个后燕，我们贺兰部不想世代被他们慕容氏所驱使，奴役，你说的对，现在我们的实力无法对抗他们，只有离他们远远的。不愿意随我们西迁的部众，我会留下来，你是代国的正统传人，人心所向，相信你能在这里，闯出自己的一片天。”
拓跋珪叹了口气：“我不能做这样的事，别人都会说我心术不正，抢夺舅舅家的牧场和部众，我真的没有这样的心思。”
贺兰讷沉声道：“阿珪，不要多说了，我已经决定，这里，就是你以后的家园，离此地五十里处，有一条大河，名叫牛川，当年你们拓跋氏的先祖在那里召集过大会，各部大人会盟，承认了拓跋氏的领袖地位，还请你带着你的兄弟，部众，也到那牛川，我会以贺兰部首领，东部大人的身份，为你召集草原上所有能找到的部落，让他们来牛川参与你的登基大会，我们会承认你为代国之王，草原之主，生生世世，向你效忠。”
贺兰染干和贺兰卢面露不满之色，但却不敢说半个字，拓跋珪的目光落到了坐在下首的贺兰敏身上：“小姨，这些也是天神让你看到的吗？”
贺兰敏微微一笑：“是的，我看到，在牛川边上，无数的部落大人拜倒在你的脚下，拥戴你为草原之王，阿珪，这，就是你的宿命。”

第1132章 寄奴守誓不欺天
贺兰讷站起了身，对着拓跋珪直接就跪了下去：“我贺兰部愿意以全部之力，拥戴拓跋珪为草原之王，从现在开始，您就是我贺兰讷的主人。”
贺兰染干和贺兰卢虽然心有不甘，但在大哥已经表态的情况下，也只好以手按胸，对拓跋珪下跪行礼。
拓跋珪站起了身，扶起了贺兰讷，笑道：“大舅父，非常感谢您对我的支持，我拓跋珪绝不会辱没祖宗之名，更不会背叛贺兰部，就让我们联手做一番大事吧。”
他说到这里，转向了贺兰敏，正色道：“巫女大人，也请你来我们拓跋部，做我们拓跋部的巫女，以便让我们能随时听从天神的旨意。”
贺兰敏微微一笑：“这是天神的旨意，让我追随草原的王者，我今后会继续为你们拓跋部预言，直到扶你成为大王。”
拓跋珪笑着抬起了手：“那就让我们拓跋部和贺兰部一起联手，共创辉煌，建立一番霸业吧。”
两天之后，大宁城，拓跋部新营地。
刘裕坐在一个干净的帐蓬里，看着躺在身边，上身裹着厚厚绷带的蒯恩，笑道：“大壮兄弟，你这身子骨可真够结实的，受了这么重的伤，不到两个月，就差不多能痊愈了。”
蒯恩点了点头：“只可惜，那天一战，别的兄弟们，都死了，不管怎么说，在独孤部跟他们处了这几年，也有些感情了。”
刘裕勾了勾嘴角：“你最好不要有什么报仇的心思，现在的拓跋珪，已经正式重建拓跋部了，而且连贺兰部也尊他为王，现在贺兰部已经西迁，四周不断的有部落过来归附拓跋珪，明天，在牛川大会上，他就会正式地继承代国。”
蒯恩叹了口气：“我只是一个卑微而渺小的人，这些事情，不是我能左右和影响的，这些天我也想好了，草原并不是我应该久居的地方，我是汉人，还是应该回到自己的故乡。苍狼大哥，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来草原也不是为了留在这里，你若是想回中原，带上我好吗？”
刘裕微微一笑，拍了拍蒯恩的肩膀：“放心，我会让你回到故乡的，我保证。”
门帐一掀，一缕阳光洒了进来，照在两个男人的身上，蒯恩的妻子桃花，和慕容兰并肩而入，慕容兰对着刘裕使了个眼色，刘裕心领神会，起身就走，二人出帐之后，走到一处小丘，远处一个长长的车队，正向西行去，而从北边和东面，却是有源源不断的草原牧民，拖家带口，推车驱畜，向着那高高飘扬的马牛大旗之下汇聚。
刘裕的嘴角勾了勾，喃喃道：“贺兰部西迁，却把这里留给了拓跋珪，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慕容兰摇了摇头：“我看，那贺兰讷表面恭顺，却是没安好心，这辽西草原，看起来水草丰美，却是杀机四伏，南边的燕国，西边的独孤部，都对其虎视眈眈，现在拓跋珪羽翼未丰，只有两千多帐落不到，如果有强敌来袭，只怕是难以抵挡。”
刘裕微微一笑：“你说的很对，贺兰讷为人老奸巨滑，这经营了几十年的故地，说送人就送人，只怕没这么简单，他是想摆脱燕国的威胁，去阴山北边，条件虽然比这里差点，但能跟两个世代友好的部落联合，无论是北边的柔然还是南边的独孤部，都不能拿他怎么样，而他，也可以坐视拓跋珪在这里的发展，如果被人消灭，他也许会让两个弟弟率部回来，如果拓跋珪能在这里站住脚，他也是首功之臣，怎么也不会吃亏。”
慕容兰冷笑道：“这个老滑头，其实更怕他的弟弟借了我大哥的势力，取代他的族长位置罢了，所以明着让地方给拓跋珪，实际也是要两个弟弟率部远离燕国，断了他们的外援，这些草原蛮夷，其实也是一肚子坏水，绝不是头脑简单之辈。”
刘裕点了点头：“只是我看那贺兰染干和贺兰卢绝不会甘心，他们也清楚，拓跋珪知道是他们想要刺杀他，此仇是无法化解的，也许，他们还会再次联合刘显，趁着拓跋珪还没有发展壮大，将之消灭，那大概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
慕容兰的秀眉一蹙：“可是他们上次杀了候引乙弗，得罪狠了刘显，这回真的可以再次合作吗？”
刘裕的嘴角勾了勾：“只要有共同的目的，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你在独孤部的探子，这两天有什么情报传来？”
慕容兰正色道：“听说拓跋窟咄最近到了刘显那里，还带着他的一万兵马，只是不知道他是为了对付拓跋珪，还是要突袭贺兰部。”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拓跋窟咄和刘显的联合，背后应该是有一股神秘的势力插手，不然这对死敌，是不会这么容易就走到一起的，拓跋珪以为拓跋窟咄为了刘显而抛弃刘卫辰是愚蠢之举，可是我并不这样想，刘卫辰的铁弗匈奴毕竟是漠南公敌，而只要杀了拓跋珪，他就可以靠着拓跋氏的血统，重登代国王位。”
“爱亲，我来这里已经有段时间了，一直在观察，现在我越看越觉得贺兰敏的背后，有股神秘的力量在操纵，从她这回回来，如此地沉稳，淡定，完全不畏惧自己和拓跋珪的奸情暴露，我不相信，她有这样的定力。”
慕容兰叹了口气：“我劝过你，不要管拓跋珪和那些人的事，这些争权夺利，让他们去争好了，不管拓跋珪能不能应付过来，是死是活，后天，他就会在牛川即那汗位，就算是你的任务完成了。”
刘裕摇了摇头：“不，我说过，我并不听令于任何人，只顺从我的内心，拓跋珪和我结为阿干，就是我的兄弟，我要助他，不然就是失信于上天。”
慕容兰睁大了眼睛：“你疯了吗？真跟他当兄弟？”
刘裕正色道：“我的誓言，一向会遵守，正如我对你的，爱亲，帮我这回，我保证，事成之后，就与你归隐。”
慕容兰叹了口气，转身就走，她的声音远远地顺风而来：“狼哥哥，你终究还是放不下你的晋国，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吧，不必在意我。”

第1133章 西燕铁骑万里袭
当慕容兰的身影，伴随着她身上淡淡的玫瑰香气，消散在远处的草丛中时，小丘之后，慢慢地站起了一个身影，拓跋珪那张英气逼人的脸，带着一丝邪邪的笑容，出现在了刘裕的身后：“刘阿干，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即使是在爱妻面前，仍然选择了维护我，其实，你本不必如此的。”
刘裕叹了口气：“我跟慕容，还是做不到完全的真心相对，我们的身上，都背负了太多的家国责任，也许她确实是为了我好，但是我觉得最后的决定，不应该由别人来代我作，即使是她也不行。拓跋阿干，跟你结阿干，就是我刘裕对上天的誓言，在我下这个决心的同时，就不会退缩，现在我越来越肯定，这个幕后的黑手，来自大晋，跟慕容垂隐约间也有关系，甚至，可能是在河北陷害北府军的元凶之一，我有充分的理由破坏他的计划。”
拓跋珪认真地点了点头：“是的，我留在独孤部的密探也有回报，就是上次通知我刘显要来杀我的那个，你也认识，是刘显的前军师梁六眷的亲兵护卫，丘穆陵崇。”
刘裕的眉头一皱：“居然是他？怪不得当时是他举报了贺兰敏跟你的事，现在看来，是你故意让他去说的吧。”
拓跋珪微微一笑：“当然，这是我的计划，既取信了刘显，又能让丘穆陵崇继续在刘显的身边潜伏，梁六眷死后，刘显的部下星散，而丘穆陵崇得到了他的信任，参与了不少机密之事，所以刘显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这次他跟那拓跋窟咄的联合，是慕容永和一个神秘人促成的。”
刘裕笑道：“那个神秘人，只怕就是我说的那个来自晋国的阴谋家了，也只有他，才会有这样的气魄和手笔。慕容永以前是跟刘卫辰合作的，但是刘卫辰远在河套，而且志在草原，不能帮他对付慕容垂，只有刘显能帮上他的忙，拓跋窟咄如果跟慕容永有联系，西燕能发兵助他的话，刘显的势力就会转强，一旦刘显消灭了你，那就可以从侧翼对慕容垂的后燕形成强大的威胁，两燕之争，就会向着慕容永倾斜了。”
拓跋珪叹了口气：“慕容垂在我看来，还是棋高一招，他现在看似没有动作，但是不动声色间，就让贺兰西迁，留我在这里，现在拓跋窟咄表面上看，带着一万兵马去了独孤部，但他从西燕借的一万铁骑，已经秘密地从南边绕了过来，向着这里扑来，而这一招，才是他真正的杀手。”
刘裕的脸色一变：“并州还在苻丕的手中，慕容永正要与苻丕决战，他的兵马怎么可能从南边绕过来？”
拓跋珪咬了咬牙：“他们没从并州北上，而是直接在关中的时候就北出萧关，伪装成铁弗匈奴，停留在漠南的西陲，刘卫辰上次想要兵出漠南，实际上不是他的本部人马，他的本部人马只有刘直力题带的那千余人，主力就是慕容永的这支骑兵，他们在关中攻灭苻坚，靠的就是这支骑兵，又得到了秦军武库里的装备，现在是铁骑了，也是慕容永可以征战天下，对抗慕容垂的王牌。”
刘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兵者，诡道也，谁都以为慕容永这时候要跟苻丕决战，分不出兵，可是他在这时候把一万精锐，伪装成铁弗匈奴，悄悄地潜入草原，进可以攻击你，退出可以随时打破雁门，马邑，南下并州，威胁苻丕的侧翼，不得不说，这是一步高招，若不是丘穆陵崇来报，我是很难想到还有这种办法的。我原以为，能来攻击你的，只会是拓跋窟咄和刘显的部队。”
拓跋珪笑道：“他们的部队是明摆着的，只要一动，我就会知道，他们也清楚这点，所以做给我看，刘显和拓跋窟咄在独孤部联合，而这二贼本人，却悄悄地潜入了南边，与慕容永的铁骑会合，利用他们对草原的熟悉，以为向导，直扑这里，就想趁我现在羽翼未丰，却又因为得到了贺兰部的地盘的大喜而放松警惕之时，一击毙命！”
刘裕叹了口气：“确实是大手笔，只可惜你在刘显的身边，放下了最关键的探子，现在他们的这些杀招，对你已经没有秘密可言，不过，我现在有点好奇，你准备如何迎击这一万铁骑呢？你现在加上原来的一千余帐，再加上拔拔嵩的七百余落，不到两千帐，这几天来投奔你的有千余帐，加起来也就三千帐，每帐就算出二丁，也只有六千骑，还未经训练，如何跟那慕容永横扫关中的铁骑对抗？”
拓跋珪勾了勾嘴角：“刘阿干，你在关中的时候，应该和这些慕容永的铁骑交过手，感觉如何？”
刘裕肃然道：“鲜卑铁骑，战力名不虚传，在关中的时候，秦军最精锐的禁卫铁骑，与之野战，也难讨得便宜，即使是我带领北府军与其正面对抗，也难言必胜，现在他们有了秦国的装备，变成了纯铁甲骑兵，战斗力只会更胜当年，你虽然有千余精悍骑士，但无论是装备还是训练，都无法与之对抗，如果没有外力相助的话，我看不出你有胜利的希望。”
拓跋珪笑了起来：“如果连刘阿干都这样说，那我看来是要输定了，也许，我只有逃跑一条路啦。不过你说，我刚继承了贺兰部的旧牧场，两天后就要去牛川即位，这个时候若是给人打了或者是跑了，岂不是太丢人了？以后在这大草原上，还怎么混啊。”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当初从独孤部逃亡，隐瞒实力来贺兰部求庇护的时候，也没觉得丢人过嘛，怎么现在突然要起面子了？还是说，你已经找好外援来打这一仗了？是贺兰部，还是慕容垂？”
拓跋珪的眼中冷芒一闪：“没有，这一次，我没有任何外援。完全靠自己。”

第1134章 安定人心靠贺兰
这一下，连刘裕的脸色也为之一变：“没有任何外援？那怎么打？拓跋阿干，你有胆气是好事，有豪情壮志也是好事，但这跟冲动自杀是两回事。”
拓跋珪笑着看向了刘裕：“你们汉人的兵法里有一计，叫置之死地而后生，那孙子兵法也说过，兵不厌诈。我听说你当年带着几千老弱残兵，孤守寿春城的时候，也是人人以为必死，可是你退缩了吗？逃跑了吗？”
刘裕的嘴角勾了勾：“不一样的，在寿春，我起码有一座城池可以据守，也有城中的百姓可以助守，并不是没有希望，但你这里，一片草原，无险可守，对方又是精锐骑兵，就是现在逃，都不一定能逃得掉。我反正是看不出有任何可以取胜的机会。”
拓跋珪看着刘裕，忽然道：“慕容兰有几个月的身子了？”
刘裕微微一愣，转而没好气地说道：“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个？难不成你还想要慕容兰为你上阵作战？”
拓跋珪摇了摇头：“我记得你说过，你是永远不会扔下自己的女人，对吧。”
刘裕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直勾勾地盯着拓跋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个时辰之后，拓跋珪走进了贺兰敏的香庐之中，檀香枭枭，混合着各种草原神奇药草的味道，而各种各样的行巫跳大神所用的法器，满帐都是，贺兰敏则恢复了一身巫女的打扮，黑色的油彩在眼眶的四周漆成一片诡异的暗色，而红唇如火，配合着她那黄金与翡翠混合的胸衣之下，波涛起伏，别有一番让人血脉贲张的神秘与野性。
拓跋珪看着贺兰敏，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原以为可以名正言顺地娶你，可是你又选择变回了巫女，虽然说你的预言让贺兰部整个西迁，留下了这丰美的辽西草原给我，可是，如果没有了你，那我的生命也没有了意义。”
贺兰敏微微一笑：“阿珪，我说过，我这一生的宿命，就是帮助你登上这大漠之主，草原之王的位置，我们的时间，我们的未来还有的是，不必急于一时，现在我变回巫女，我的预言对你的霸业更重要，能让所有人都相信。再过两天，你就会在牛川，成为代国之王，整个草原的各部大人，都会臣服在你的脚下。”
拓跋珪勾了勾嘴角：“你确定看到这些了吗？”
贺兰敏很肯定地点了点头：“是的，我从火焰与浓烟之中看到了这一切，相信我，阿珪，这是天神的旨意，是他，指引了这条路给我们。”
拓跋珪突然笑了起来：“天神的这个旨意，能传达给部落里的人吗？”
贺兰敏有些意外，转而勾了勾嘴角：“当然可以，既然天神让我把这个预言转告了你，那也可以转告给别人。只是，有这个必要吗？你现在去牛川，两天之后，整个草原都会知道此事。”
拓跋珪笑着摆了摆手：“不，这些天来，新投奔我的人很多，他们有些是代国的旧部，忠臣，但有些人只不过是跟风而来，还有那千余帐贺兰部的遗民，只不过是不想离开生活了几十年的故地而已，也就是说，一多半的人，对我并不是那么崇拜，信任，如果遇到点风吹草动，有可能会一哄而散。现在我大业未建，虽然有个不错的开头，但更需要珍惜，跑了一帐一落，都可能会让十帐，百帐的人望而却部，所以，我需要天神的旨意，让他们安心。”
贺兰敏摇了摇头：“只要你的勇士们在这里，就不会有问题，你说的那些多是老弱病残，跑不了的。”
拓跋珪叹了口气：“事情没你想象的这么容易啊，我现在可靠得住的战士，不过是之前的千余人马，还要出于安全起见，把他们多数带往牛川从事即位大典，这里留不了多少人，万一这时候被敌人偷袭，可能我拓跋部，会毁于一旦。阿敏，你看到了我在牛川接受各部大人的拥戴，但你有没有看到这里会是如何？”
贺兰敏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这倒没有，天神只会指引我看到他要我看到的。”
拓跋珪笑着扶住了她的香肩：“所以啊，人也不能永远只靠天神，该做的事情还得自己做。如果新来的人看到我带着大部分的兵力离开，扔下他们在这里，他们会恐慌的，前些天刘显刚刚刺杀过我，而慕容垂只怕现在也会视我为敌，他们就算不来刺杀我，只要派奸人在这里散布流言，让人心浮动，也有一夜之间，部落星散的可能，看看那刘显，独孤部以前多么强大，可谓号令草原，无敢不从，不也是一夜之间就十散七八，成为一个二流部落了么。我不能步刘显后尘，不然就算在牛川一时风光，失了根基，霸业也成一场美梦啦。”
贺兰敏点了点头：“我明白你意思了，你是要我在所有部众面前，把你在牛川称霸的预言公示，让人心安定，即使你离开了，也不会四散，等你在牛川胜利归来之后，整个草原更会相信你是天神所选的王者，必将从者如云，对吧。”
拓跋珪笑着拾起了贺兰敏的玉腕：“你既然选择了当传递天神旨意的巫女，那这就是你的使命，助我早成霸业，我必娶你，让你成为全草原，不，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而我们所生的子孙，会继承我的霸业，我的天下。”
贺兰敏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把螓首深深地埋进了拓跋珪的胸膛：“阿珪，只要你不负我，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
下午，未时，拓跋部，大宁城。
贺兰敏在大宁城头，疯狂地舞蹈着，随着周围的几十名巫者有节奏的应和，她的身形时而急速旋转，时而伏地不起，而红色与白色混合，透出种种神秘的烟雾，在整个城头弥漫着，让她的身形越来越模糊，城下的方圆近十里内，上万拓跋部的部众，无论男女老少，全都跪伏在地，战战兢兢，一脸虔诚，等着天神的谕示。

第1135章 慕容直觉世无双
刘裕抱着双臂，冷冷地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慕容兰依隈在他的肩头，一手捂着自己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轻声道：“狼哥哥，是我不好，不应该向你那样发脾气的，只是，只是我现在有了身子，脾气来的快，你多让让我，可好？”
刘裕的眼中泛起一丝柔情，轻轻地搂住了慕容兰的腰，大手在她的小腹上轻轻地摩挲着，顺势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是我的错，不应该和你顶撞的，刚才离开之后，我就一直在后悔，我答应过你的事，一定会办到的。”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拓跋珪看起来一统草原已经不可避免了，牛川大会之后，草原上无人与他争锋，即使是我的大哥，也没办法遏制他了。我想，我们的事情也可以了结，可以远走高飞了。我不希望我们的孩子，还象我们这样，经历这么多的血雨腥风，阴谋诡计。”
刘裕勾了勾嘴角：“所以，我们得走上这最后一程，亲自去牛川，见证拓跋珪登位的事，一旦大会结束，我们就真正的可以解脱了。”
慕容兰看着城头上的贺兰敏，摇了摇头：“不，我不能离开这里，你跟拓跋珪去牛川吧，我还要留下，拓跋珪应该会带走大多数的兵马，这里空虚，所以他才要贺兰敏这样跳大神，以安定人心，万一这里出事，只靠贺兰敏和留下来的兵力，是无法控住局势的，拓跋珪如果连老家都丢掉，能不能从牛川活着回来，都要打个大问号了。”
刘裕叹了口气：“爱亲，你现在有了身孕，不能象以前那样上阵搏命了，我不能把你离开我的视线，就算这里出事，你一个人又能做什么？若是敌军大队来袭，即使你的那些个杀手部下，也是挡不住的，如果拓跋珪命中注定不能称王，我们也不可能帮到他，还是看天命吧。”
慕容兰从刘裕的肩上抬起了头，秀眉微蹙，看着刘裕：“你和我分开之后，跟拓跋珪谈了很久，是不是你知道了些什么了？”
刘裕点了点头：“爱亲，我不想瞒你，拓跋珪确实有他的计划，只有跟在他的身边，才能保证安全，留在这里的人，都面临风险。所以我不能让你离我半步，即使出现什么突发情况，我也一定要护你的周全。”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之色：“贺兰敏如此帮他，他居然也忍心把她一个女人留下？这还算是男人吗？这样的人会有人来投奔，成为草原之主？”
刘裕叹了口气：“他上次就扔下贺兰敏了，可缺少人投奔吗？草原上以力为王，哪怕妻儿父母都陷于敌手，只要能取得最终的胜利，也是胜者为王，没有人会在意王位之路上的那些黑暗的。就好比冒顿单于，以前面对东胡的威胁，还把自己的老婆送出去了，为了杀父夺权，也舍得自己的宝马和妻儿，这才是这些草原狼的天性。我这回来了趟草原，算是完全明白了。”
慕容兰咬了咬牙：“那你还要跟这样的拓跋珪结为阿干？我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也只有这样的拓跋珪，才能拖住你的大哥，慕容永和姚苌绝不是他的对手，我很清楚，一旦让他统一北方，必然会全力灭晋，我再怎么说也是汉人，不能见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你舍不下你的汉人同胞，哪怕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害你，利用你，伤你。可是你怎么不考虑考虑我，我这样如何面对我的大哥？再怎么说，我也姓慕容。”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愧色，轻轻地拾起了慕容兰的手：“如果是你大哥，那一统天下，也没什么不好，可是你们燕国的情况你最清楚，你大哥已经快六十的人了，活不了太久，世子慕容宝是个废物，一堆其他的儿子和侄子个个野心勃勃，能力超群，谁也不服谁，他们只会争权夺利，一旦你大哥故去，必然会宗室内战，手足相残，到时候天下会再次大乱，苦的是所有百姓，包括胡人百姓。如果有拓跋珪这个强敌存在，也许他们面对外敌还能暂时放下内斗，我这样做，不止是为了晋国，也是为了天下苍生。”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算了，我说过，我永远只会追随我的夫君，你的设想虽好，但还是忽略了背后阴谋的存在，只有让事实来检验正确了，我会跟你去牛川，可是贺兰敏毕竟是我多年的密友，我觉得我还是应该支会她一声。”
刘裕斩钉截铁地说道：“万万不可，你这样会坏了拓跋珪的全盘计划，如果贺兰敏发觉有危险，一定会自己先逃，要是她都走了，今天在这里做的一切都是白废。”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我明白了，贺兰敏，还有这些部众，就是拓跋珪放在这里的诱饵，看起来会有一支神秘的军队出现，如果不是我大哥，那就是刘显联合拓跋窟咄，甚至有贺兰部的人参与其中。”
刘裕叹了口气：“我答应过拓跋珪，不能泄露他的计划，爱亲，就象你知道的事不告诉我一样，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相信我，这件事也绝对是为了你好。贺兰敏是这个计划的关键，拓跋珪不念夫妻之情再利用她一次，如果她能侥幸不死，应该能看清楚这个人的面目，以后也多一个能制约拓跋珪的人，毕竟，她的身后还有那个神秘的高人，现在贺兰敏还没放下对拓跋珪的爱，不忍绝情，但这次不一样了，我们去说没用的，有些事情，只有她自己看到。”
慕容兰转身就走，她的声音顺风传来：“我讨厌背叛，玩弄阴谋之人，终将自食其果，狼哥哥，小心你的阿干。”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一边的城头，贺兰敏的倩影突然从烟雾之中出现，她高举双手，大声道：“天神的子民们，欢呼吧，我们的首领，将在一片大河之前，接受所有草原部落大人的膜拜，而他，就是天命所归的众王之王，草原霸主，拓跋珪！”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长生天神，长生天神！”

第1136章 强敌就在大宁城
刘裕的嘴角勾了勾，一如他的耳朵动了动，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阿干，咱们该出发了。”
刘裕转过了身，对着站在自己身后，全副武装的拓跋珪，点了点头：“你确定不带走贺兰姑娘吗？”
拓跋珪的脸上肌肉微微地抽动了一下：“每个人都必须为代国的复兴尽他应尽的责任，我如此，贺兰也如此，这里就是她的岗位，一如我的位置永远在马牛旗下，这是我们的宿命。”
刘裕叹了口气，转身大步就向着林外的坐骑走去，慕容兰已经换了一身皮甲，发带束着她那一头的小辫，在拓跋珪的那一众如狼似虎的手下中间，显得格外地英姿飒爽，尽管带着一个相貌平平的人皮面具，但仍然惹来不少侧目，显然，这些草原上的勇士，对于一个女人能加入他们的行列，也有些好奇。
拓跋珪的声音在刘裕的身后响起：“阿干，你放心，你的那个蒯恩兄弟，他们夫妇我已经安置好了，不会有危险，我答应过你的事，一定会做到，就算你我战死了，也会有人带他们回东晋的。”
刘裕没有回头，摇了摇手指，以示感谢，拓跋珪缓步而出，跳上了一匹高头大马，大声道：“代国的勇士们，现在，我们就要去迎击一股来自西方的神秘强敌，你们都听好了，这一战必须服从我的命令，这是天神的旨意，如果有谁不听，那就是违背天神的旨意，上天，会降下最严厉的惩罚！”
所有的骑士们全都高高地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兵器，大吼道：“誓死追随少主，万死不辞，誓死追随少主，万死不辞！”
拓跋珪的目光，落到了人群之中，一个独眼蒙面骑士的身上，大声道：“尉古真，你出来！”
尉古真剩下的那只眼睛里，冷芒一闪，缓缓地驱马而出，周围传来一阵叹息之声，紧接着，上百道鄙夷的目光投向了他的身上，五大三粗的拓跋仪高声道：“尉古真，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叛徒，是我拓跋仪有眼无珠，看错了你，应该是我挖掉我这只眼睛才是！”
拔拔嵩的眉头一皱，本来一直在拓跋珪身边的他，低声对拓跋珪说道：“少主，带上这个叛徒，只怕会让兄弟们心生怨恨的。”
拓跋珪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先平静下来，一浪高过一浪的谩骂声渐渐地平息，拓跋珪看着站在队列之前的尉古真，大声道：“大家听好了，尉古真不是叛徒，是他奉了我的旨意，故意装成背叛我，向我的敌人吐露了我晚上的卧帐。”
安同摇了摇头，说道：“可是少主，你当时并没有通知我们这些兄弟去守护，只有你一个人在卧帐之中，面对对方的数十名杀手，太危险了。尉古真的出卖，让你差点没命，你不用这样维护他的。”
拓跋珪哈哈一笑：“这一切早在我的计划之中，不过是中原的兵法罢了，打仗的时候有时候就是要设这样的空城计，以迷惑敌人，我们如果严阵以待，他们反而会拼死一攻，但这样大开帐门，贼人只会害怕我们设下埋伏，所以给直接吓跑了。你们都是草原上的勇士，不会害怕任何敌人，但是在智谋之上，我们还是得跟中原的汉人，多多学习才是。”
说到这里，周围一阵叹服之声，所有人都在连连点头，看向尉古真的目光，也没有那么仇恨了。
拓跋珪勾了勾嘴角：“到了现在，我也不怕告诉你们整个事情的真相了，跟刘显勾结，想要杀我的，就是贺兰染干和贺兰卢，他们嫉妒我，怕我夺了贺兰氏的地盘，所以勾结我的仇人，里应外合要杀我，若不是有他们的纵容，那候引乙弗几十名杀手，怎么可能在贺兰部内兴风作浪？”
将士们的情绪一下子给点燃起来了，不少人愤怒地吼道：“报仇雪恨，讨伐贺兰染干这个奸贼！”
拓跋珪摆了摆手：“贺兰染干是贺兰染干，我大舅贺兰讷，对我还是非常庇护的，甚至把这片草原相赠，这样的大恩，我拓跋珪永世铭记在心，尉古真事后为了不出卖我，不出卖我的计划，宁可自已往刀子上撞，刺瞎一只眼睛，这样的义士，这样的兄弟，我拓跋珪感激不尽，请受我拓跋珪一拜。”
说着，拓跋珪从马上跳了下来，以手按胸，郑重其事地向着尉古真行了个礼。
尉古真的眼中泪光闪闪，连忙跳下来回礼道：“少主，小人这样做都是应该的，我发过誓，要为你肝脑涂地，粉身碎骨。”
拓跋珪哈哈一笑，上前拍了拍尉古真的肩膀：“我的好兄弟，以后这草原，这天下，这荣华富贵，咱们共同取之。”说到这里，他看向了所有的骑士们，高声道：“现在，大家就随我共取富贵吧，目标，牛川！”
半个时辰之后，这支千余人的骑兵，一路向西疾驰，一股烟尘，冲天而起，紧紧跟随着众人，方圆十余里，都会看得清清楚楚，而那如雷鸣般的马蹄声，也充分地证明了这一切，每个骑士，都骑着一匹主马，两匹副马跟随其后，虽然人数只有千余，但弄出来的动静，足有三四千骑。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兴奋，一想到马上要去牛川，参加代国的复国大典，而自己作为见证这一历史时刻的一员，能站在代国主君的身后，还有比这更荣耀的事吗？一想到这里，他们吆喝的声音，都会变大了许多。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太阳低垂，这支拖了两三里的骑队，钻进了一片茂密的树林之中，一条小河从林边流过，这是一个天然的可以休息的地方，众人来往大漠之间，也对此驾轻就熟。
骑队停了下来，拓跋珪回头看着在身后列阵，等着自己命令的骑士们，缓缓地说道：“从现在开始，听好我的每一条命令，拔拔嵩大人，请你带一百骑兵，带上所有的副马，一刻钟之后继续全速向着牛川行进，声势要弄大，烟尘要弄多，绝不能让别人看出我们的虚实，剩下所有人，两人骑一匹马，人衔枚，马裹蹄，先向北，半个时辰后折向东，回大宁城。”
王建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这是作什么？我们不是去牛川吗？”
拓跋珪的眼中冷芒一闪：“因为，今夜，强敌就在大宁城。”

第1137章 夜半迂回地下城
周围的众人陷入了一片沉默，但是没有人再问半句，因为在他们的心中，拓跋珪就是他们的神，他嘴里说的每一个字，就是天神的旨意，从这个少年回草原的那天起，跟着他，就没有无法战胜的敌人，没有无法打赢的仗。
拓跋珪看着他们，脸上闪过一丝阴冷之色：“大家全都听好了，回去的每个人，都是要血战到底的，但是无论你们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能自行其事，一切都必须要遵守我的命令，明白吗？”
所有人都高声叫道：“少主军令，莫敢不从，少主军令，莫敢不从。”
拓跋珪的眼中闪过一道复杂的光芒：“这些天，我一直在训练你们，我不担心你们的勇敢，但是我必须再强调一次，我们草原的勇士，是天之骄子，但屡屡败在中原军队之手，为什么？是我们的马刀不够锋利？是我们的弓箭不够准确？是我们的战马不够迅捷？还是我们的天神没有保佑我们？”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这些问题也困扰了他们很久，但一直没有答案，林中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沉寂。
拓跋珪叹了口气，说道：“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因为我们的战士，打仗只顺从天性，不是杀到性起，就是就地掳掠，看到自己的亲人，朋友在自己面前战死，就会把军令，纪律扔到脑后，为什么冒顿单于要用自己的爱马和妻子的命，来练习部下的绝对服从呢？就是因为他只有用这个办法，才能严明军纪，作到令行禁止，号令如一。不管要手下杀谁，他们都会无条件的服从。”
站在人群之中的刘裕，眼角微微一跳，而跟在他身边的慕容兰，银牙紧咬，低声道：“我好像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这就是我一定要把你带在身边的原因，爱亲，我说过，无论如何，我永远都不会扔下你。”
慕容兰默默地拉住了刘裕的手，刘裕可以感觉到她素手的掌心尽是香汗，显然，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对她有着巨大的心理冲击，这个见多识广的天之骄女，也不敢想象世上竟然会有拓跋珪这样的人。
拓跋珪的声音大声响起：“从现在开始，每队十人，互相监督，如果有违令不从，擅自行动者，全队共斩之，如果有某队不能约束部下，违令行事，全队皆斩！兄弟们，今天是我拓跋氏代国生死存亡的一战，只有按我的命令行事，才能取胜，若有人有半点违抗，天神一定会降下最严厉的惩罚，让他和他的家人，永世不得超生！”
所有的将士们齐声大吼：“遵令，遵令，遵令！”
拓跋珪看向了一边的拔拔嵩，他的身后，只有一百名骑士，人人的坐骑后都拖着树枝，跑起来必然烟尘漫天，而大批的副马，也早已跟随其后，这些身手矫健的骑手，早就可以人马合一，即使一人控制二十匹马，也如指臂使，不在话下，更不用说那些副马的身上，都绑着一个草人，远远看去，根本看不出虚实，还会以为这就是代国的主力骑兵呢。
拓跋珪看着拔拔嵩，沉声道：“拔拔大人，现在，你就是我派往牛川的使者，如果两天后的正午，我不能到牛川，你就不必再效忠我，去找一个适合你的主君吧，但是，这两天之内，无论是谁问起你，我的去向，你半个字也不能泄露，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办。”
拔拔嵩微微一笑：“少主，下次见面的时候，应该叫你大王了。我们拔拔部落永远会忠于代国，忠于拓跋氏，我等着您登上大位的那一刻。”
他说着，以手按胸，行了个礼，转而头也不回地打马而去，百名拔拔部的骑手，紧随其后，刚出树林的时候，就已经是烟尘漫天，即使是在这夜幕初垂的草原上，也是肉眼可见的一条长龙，任谁从三里之外见了，都会相信，这是一支至少两千骑的精骑。
当拔拔嵩的骑队身影消失在远方之后，拓跋珪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他的目光投向了北方，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身边的刘裕，他和所有的将士一样，坐骑的蹄子上，已经包裹了厚厚的毡布，而嘴里咬着木枚，口水顺着木枚流到边上，月光的照耀下，闪着寒光，如同朝露，一如他们眼中那炯炯的冷芒，拓跋珪也咬上了一根木枚，对着北方一挥手，嘴里含糊不清地发出一声：“出发！”
两个时辰之后，三更，月正当中，远处群山中狼嚎之声此起彼伏，而乌云之后时隐时现的月亮，把月光洒在大宁城外的这片草原之上，经历了白天的宗教仪式之后，部众们都累了，除了百余骑游骑还在部落外的各个警戒岗哨上巡视之外，所有人都已经安睡，而牛羊马匹也都给拴到了各自的圈栏之中，此起彼伏的鼾声，成为这时候的主旋律。
大宁城下，早就有四通八达的密道，火光闪耀，把这七八里的密道照得一片通明，拓跋珪的手下八百余人，人人轻甲持刃，背负大弓，坐在这密道之下，就在半个多时辰前，从大宁城北的老哈河边，几处不显眼的地道口，他们鱼贯而下，除了二百余骑停留在外，剩下的人全部进了这密道，所有人的内心，都是惊讶而激动，谁也没有料到，今天出了这么一大圈，居然以这样的方式回来，而从头顶传来的那个熟悉的，如同天籁般的吟唱之声，让所有人都明白，自己这会儿，正在草原巫女贺兰敏的巫居之下呢。
火光照耀着拓跋珪的眼睛，也把他那张冷峻瘦削的脸，映得如同大理石雕像一样地厚重，拓跋珪的目光，停留在了身边的刘裕身上，突然笑了起来：“刘阿干，你现在应该明白了吧，我为什么要在白天提你们汉人的空城计，空营计了吗？”

第1138章 西燕铁骑千里袭
刘裕叹了口气：“拓跋阿干，我们汉人，是做不到你这样的，他们可以空城，但绝不会在城里，营里放上自己的女人和孩子，只是我有一点还不清楚，你就这么确定你的敌人会来这里，而不是在半路截杀你吗？要是他们扑的是拔拔嵩，你的计划，不就全完了吗？”
拓跋珪的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看向了在一边沉默不语的慕容兰：“你夫人应该知道的。”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奇色，看向了慕容兰，只见她紧紧地咬着嘴唇，沉声道：“狼哥哥，现在不太方便说这个，等到这一战结束，我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你的。”
正说话间，上面的铜管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贺兰敏停止了吟唱与祈祷，沉声道：“何事如此慌张？”
一个侍女的声音响起，带着恐惧与惊讶：“巫女大人，不好了，不好了，有敌军夜袭这里。”
贺兰敏的声音透出一丝惊异，但仍然保持着沉着与镇定：“哪里来的敌军？从哪个方向过来的？”
侍女大声道：“是从西边过来的，他们，他们打着西燕的旗号，一个个，一个个都是身披铁甲，连马匹都是披着铁甲，已经，已经冲进城里啦，见人就杀，到处放火。”
贺兰敏的声音这会儿也终于慌乱了：“你说什么？西燕？你确定是西燕，不是铁弗匈奴？不是独孤部？”
侍女哭道：“不是的，铁弗匈奴和独孤部的旗帜我认得，而且，而且草原上的骑兵，没有这种全身铁甲的，更不用说这样连马匹都披甲的。”
贺兰敏咬了咬牙：“大宁城的守军呢？拓跋少主留下来的三千人马呢？”
侍女慌忙道：“不知道，听那些进城的敌军说，他们，他们给杀散了，巫女大人，现在外面一片混乱，我们快逃吧，迟了只怕是…………”
她的话音未落，突然，一声破空之声响起，紧接着是弓箭入体的那种熟悉的声音，那侍女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惨叫之声，伴随着贺兰敏的惊呼：“雪儿，雪儿，你快醒醒！”然后，一切就归于沉寂了。
拓跋珪双目如电，环视四周，用手势飞快地传递着命令：“全体将士，禁声，没我的命令，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也不许动一下。违令者，军法从事！”
一阵脚步声，伴随着铁甲的甲片撞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显然，数十名铁甲护卫奔入了这个房间，而外面的风声中，隐约传来惨叫与哀号之声，但是杀声却是渐渐地低了下来，看起来，来敌已经控制了这里的局势，而敌军的将帅，显然就是进了这贺兰敏的巫室之中，从那几十名护卫的排场，就能清楚。
一阵脚步声急促地传来，应该是四个人走进了小屋，在场的护卫们，同时用鲜卑语和独孤部的方言说道：“见过主公。”虽然同为鲜卑语，但音调却相差极大，听起来象是相隔几千里的几个部落发出的，极为怪异。
慕容永的声音冷冷地响起：“这位，就是号称草原天女的贺兰巫女吗？”
刘显的声音恨恨地响起，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什么天女，就是一个勾结拓跋珪，装神弄鬼的贱货，不仅在独孤部骗我们独孤部的族人，来这贺兰部，一样是坑蒙拐骗！”
韩延的声音大咧咧的响起：“贺兰敏，你的姘头拓跋珪去哪儿了？他怎么不留在这里保护你？”、
第四个声音带着一股阴阳怪气，阴恻恻地响起：“贺兰姑娘，看起来，你是又一次给拓跋珪扔下，抛弃了啊。跟了这样的男人，可不是什么福份。我的这个侄子，别的本事没有，扔下家人族人逃命，没人比得过他，要不然，你别跟他了，考虑一下跟我拓跋窟咄如何？”
刘显的声调一变：“拓跋大人，你可不要见色起意啊，这个女人很危险，一身狐媚的功夫，我看她不仅是引诱那拓跋珪，还想为他们贺兰部搞什么阴谋，咱们三家联盟，可是不容易的事，别为了一个女人坏了大事。”
拓跋窟咄哈哈一笑：“刘大人，那你说，如何处理这个女人呢？”
刘显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个淫妇，亵渎天神，勾结外贼，自然是要把她的丑行公之于世，然后按草原的规矩，烧了祭天。”
拓跋窟咄勾了勾嘴角：“我看不至于吧，这个女人对我们还有用，拓跋珪靠了她的装神弄鬼，能引出这么多人投奔，要是能为我们所用，那我们也不用辛苦再去招人了。刘大人，我知道这个女人害得你们部落很惨，作为回报，她招来的部众，分你们一半如何？”
刘显厉声道：“别的都好商量，就这点没的谈，慕容大人，你来之前，咱们可就商量好的，贺兰敏归我处置，现在，这个约定还作数吗？”
慕容永的声音缓缓响起：“世事无常，本来按我们的计划，两天后牛川大会才会召开，而今夜的袭击，应该能在拓跋珪最得意的时候，把他和他所有的党羽，一网打尽，但是现在，我们没有抓住拓跋珪和他的精锐部曲，贺兰姑娘，我作为西燕的皇帝，可以保证你的人身安全，只要你告诉我们，拓跋珪去了哪里。”
贺兰敏咬了咬牙：“我什么也不知道，我是巫女，只会占卜，这军国之事，我哪会清楚？”
刘显哈哈一笑：“大家都看到了吧，这贱人现在还在维护拓跋珪，外面的俘虏都交代了，就在中午的时候，拓跋珪还跟他们在一起，让贺兰敏装神弄鬼，你现在说你什么也不知道，骗谁呢？”
慕容永的眼中冷芒一闪：“贺兰姑娘，我并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你如果不肯说，那我只有把你交给我的部下们了，有个事情我忘了告诉你，这次我们几千里来袭，七天七夜，不眠不休，靠的是服用了五石散来维持，现在药力快散了，你是巫女，行散需要做什么，我想你应该很清楚吧。”

第1139章 铁蹄蹂躏妇孺泣
拓跋珪的眼中光芒闪闪，手也紧紧地握紧成了拳头，地道之中，所有人都能听清楚他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的声音，所有的部下都群情激愤，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刀柄，就等他的一声令下。
可是，拓跋珪仍然是一言不发，他闭上了自己的眼睛，身体和手还在微微地抖动着，谁都看得出，这个男人在无法保护自己女人的时候，要面临着多大的屈辱和斗争，非常人所能忍，但是，他仍然忍住了，一言不发。
贺兰敏的声音愤怒地响起：“你们，你们这样做，是会遭遇天神的愤怒的，必然不得好死！”
慕容永阴森森地说道：“那你和你的拓跋少主早就给天神雷死多少次了，也轮不到我们。实话告诉你，贺兰姑娘，这次我们西燕最精锐的一万甲骑来袭，就是为了要拓跋珪的命，这是我们跟独孤部，跟拓跋大人的约定，这里现在已经是拓跋部，所有的人都是我们的战利品，现在，我们的战士，正在外面享用着他们的战利品，谁叫拓跋部的男人都没用，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呢？”
随着慕容永得意的狂笑之声响起，一阵北风怒号，似乎把外面的阵阵女人的惨叫声，哀号声，与那些男人发泄兽欲时狂野的吼叫与笑声都带了进来，刘裕听到的时候，心中五味杂陈，这种人间地狱的模样，他在守长安的时候听到了太多了，西燕的这些野兽是些多么优秀的人渣，他再清楚不过，也正是因为不忍见此，他才离开了长安，可没想到，那幕惨剧，今天居然在这里重现了，而被欺侮与蹂躏的，却是现在跟自己呆在一个地道中的这些草原勇士们的妻儿。
有些人已经忍住不住了，满脸都是泪水，甚至摘下头盔，一次次地拿头去撞那地道壁，更是有人恨地在这地道的墙壁之上紧紧地用手抓着，指甲都深深地嵌进了土中，鲜血长流，更多的人，默默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双眼圆睁，血液从咬破的嘴唇和睁裂的眼眶之中流出，若不是拓跋珪早有严令，只怕这近千勇士，早就一跃而起，跟头顶的这些仇人拼命了！
可是拓跋珪仍然双眼紧闭，泪水从他的眼角流下，而他的脸上肌肉在剧烈地抖动着，却是一言不发，只是手，紧紧地握在刀柄之上。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用汉语对刘裕低声道：“能忍人所不能忍，必能成人所不能成，西燕军长途来袭，一路避开各个部落，几乎没有补给，不靠吃那五石散，根本不可能，这也是西燕军战胜之后，必然要大肆杀戮奸淫的原因，就是为了要把体内的这些邪火散去，可怜拓跋部的这些弱女子，就算是贺兰敏肯交代，只怕也是难逃一劫。”
刘裕咬了咬牙：“拓跋阿干，你只要现在下令，我们一起杀上去，就算不能救得了所有人，但起码也可以救出贺兰敏，运气好，这几个仇敌也可以杀掉。”
拓跋珪睁开了眼睛，双眼已经变得一片血红，他摇了摇头：“我要杀的，不是他们这几个人，我要的是西燕，独孤部，伪拓跋部的这上万精锐，个个行散之后烂如稀泥，连路都走不动，到时候，我要把他们的机巴全砍下来，堆成小山，为我们拓跋部所有的女人，报仇雪恨！”
贺兰敏的声音透出一丝惊恐：“你们，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慕容永，我是巫女，我的预言，完全要靠这处子之身，你们不能这样害我！”
慕容永冷冷地说道：“我不管你是不是处子，反正我也不信你的那个天神，这个世上没有让我慕容永畏惧的力量，我只知道，谁与我为敌，谁就必须死，你如果肯交代拓跋珪的去向，我现在可以放你一条生路，如果你不肯说，那我只好把你交给韩将军，刘大人，拓跋大人了。”
三个男人对视一眼，齐齐地发出了一阵淫邪的笑声，而刘显那笑声中透出一股多年猎物终要到手的猥琐，闻之让人作呕。
慕容永沉声道：“好了，这个女人应该也不会说什么了，我去审问别的俘虏，你们悠着点，问到了拓跋珪这小崽子的下落，我们还要出发作战呢。你们三个爽完后，让弟兄们出尝尝鲜，跑了几千里路了，不见识一下这草原巫女的美味，岂不是太亏了？”
刘显哈哈一笑：“我这回还带了我的三条猎狗，他们也饥渴很久了。”
贺兰敏的哭声伴随着她的哀求：“求求你们，我说，我全都说，只求你们，只求你们放过我。”
慕容永满意地点了点头：“早这么合作就完了嘛，贺兰姑娘，你是聪明人，拓跋珪能给你的，我们一样能给，不过，你要先拿出诚意出来，拓跋珪这小子把独孤部刘大人害得这么惨，不报仇，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呢？”
贺兰敏连忙点头道：“是的是的，我现在明白了，他一定是早早地知道了你们要来袭，又怕无法抵挡，这才借口开牛川大会，连夜逃跑了，留下我们这些人在这里给他拖时间。两天之后，大会就要召开了，到时候，到时候他能带着各部兵马杀回来，我就知道这些，多的事情，我一样也不知道了。”
慕容永沉声道：“他带走了多少兵马？”
贺兰敏回道：“有近三千人，都是他起家时最精锐的部队，我原来还不明白为啥开个大会要带这么多人，他说，他说是不能在各部面前失了面子，要尽量显示拓跋部的兵强马壮，现在，现在看来，他就是，他就是不想损失自己的兵马。”
慕容永点了点头：“独孤大人，拓跋大人，老韩，你们就留在这里，尽情地玩耍享乐，我带五千兵马去追拓跋珪，如果他跑的快到了牛川，我就把他老窝发生的事情传遍全草原，我倒要看看，他还怎么有脸当这个草原之王。”

第1140章 野兽肆虐鲜花残
三人发出一阵笑声：“怪不得将军留了五千人没有吃药呢，原来还有后招啊，那这个女人…………”
贺兰敏大叫道：“你答应过我，不会…………”
慕容永的声音渐行渐远：“我答应过保证你的生命安全，你们动作轻点，人家巫女精贵着，别弄死了，还有，刘大人，你的那几条狗我带走了，咱们好歹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有些事还是不能做的嘛。”
刘显哈哈一笑：“别忘了每顿喂他们上好的骨头。”
他的目光落到了瑟瑟发抖的贺兰敏的身上，伊人那柔弱的身躯，无助而恐惧的眼神，更进一步地刺激了这个人渣的兽欲，他厉声吼道：“让我见识一下，你跟你姐姐有啥不一样的！”
衣袍碎裂的声音，贺兰敏的哭声，哀求声，伴随着周围的那些男人们不怀好意的奸笑声，混成了一团，“啪啪”之声开始响起，地道之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之中，拓跋珪的双眼紧紧地闭着，一言不发。
刘裕低声用汉语说道：“拓跋阿干，你就这么沉得住气？那可是你的女人。”
拓跋珪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着四周一张张因为极度的痛苦和愤怒，而扭曲变形的脸，摇了摇头：“贺兰敏不止是我拓跋珪一个人的女人，也是我们代国的女人，就跟各位将士们，兄弟们的女人一样，她们现在受的苦难，是为代国受的，要以弱胜强，要一战复国，非如此不可。我拓跋珪身为主君，更应该带头行事。”
说到这里，拓跋珪看着慕容兰，沉声道：“如果不是她有孕在身，我也不会让她例外的。”
慕容兰冷笑道：“我跟她们不同，绝不会让这些畜生活着碰我一根指头。拓跋少主，你好计谋，好手段，只可惜这回就算你的计划成功，恐怕慕容永的五千铁骑，你也不能全灭了。”
拓跋珪不屑地摆了摆手：“没关系，这回来的，有独孤部剩下的全部精锐，还有拓跋窟咄能带来的所有人马，我最看重的是消灭这些人，至于西燕的铁骑，本不属于草原，能多消灭一些当然更好，若是不能全灭，只要让他们见识到我们的厉害，也足够了，以后还有跟慕容永打交道的时候，到时候再新账旧账一起算。”
说到这里，拓跋珪看着慕容兰：“这也算是我为慕容陛下做的最后一件事吧，毕竟蒙他收留多年，帮他打垮西燕，也算是我对他的回报。”
慕容兰叹了口气：“可你准备如何去回报上面的那个可怜的女人呢？她为你做的事，为你牺牲的东西，可比我大哥要多。”
贺兰敏的惨叫声阵阵传来，而那放肆的低吼之声，已经从刘显换成了拓跋窟咄，显然，第二波的苦难已经开始了，拓跋珪的眼皮跳了跳，沉声用鲜卑语说道：“勇士们，把你们的愤怒，转化为力量，准备投放到这些畜生的身上吧，今天，不赦一人，不取一物，一会儿冲上去之后，不列阵形，各回各家各帐，手刃那些欺凌你们的亲人的贼人！”
上千个声音，在胸膛之间响起，虽然没有爆发，但一股凛然的杀气，却是在整个地道之中弥漫：“不赦一人，杀！”
一个时辰之后，三更，城中的哭闹与哀求之声已经渐渐地平息了下来，在这近两个时辰的放飞自我中，拓跋部几乎所有的女性成员都惨遭毒手，这会儿一个个都起不了身，一如那巫女小屋之中的贺兰敏，从半个时辰前，大约就已经昏死过去，连一声都无法吭出了，饶是如此，上头的那些男人还是不肯放过她，自从刘显等三人之后，小屋中值守的那二十余个护卫，也都轮流施暴，拓跋珪的头上，大概已经跟这大宁城外的草原一样，茫茫一片绿了。
不过这些联军骑兵，靠着服散急行上千里，至了此处，又大肆行淫，就是铁打的身子，也支撑不住了，一个个腿歪腰软，不少人在发泄过之后，直接找个地方一瘫，就呼呼大睡起来，也亏得那些拓跋部的女人，被他们折磨得人事不省，死去活来，都不用绳子捆，也起不来身，报不了仇。他们带着满意的笑容，一个个进入了甜美的梦乡之中，人也杀了，女人也上了，五石散也磕了，人生得意须尽欢，明天睡一觉起来，也许可以开启新一轮的爽呢。
韩延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酒气，已经有点大舌头了：“贺兰敏，你这淫妇，挺能耐的啊，现在还敢说自己是处子吗？这里所有人都可以证明，你他娘的就是个烂货！”
刘显的声音带着戏谑：“老韩，我没说错了，这贱人早就跟那小崽子好上了，明天，明天我们把她玩够了，就脱光了绑在柱子上示众，让所有人好好看看，这个，这个什么草原巫女，是个什么德性！”
韩延哈哈一笑：“那看来我老韩还得抓紧时间，再爽一两次才行。”
拓跋窟咄的声音也有点含混不清了：“老韩，你，你当心别把她弄死了。慕容将军说过…………”
韩延不满地回道：“现在他人又不在这里，我是这里的西燕最高将军，你们怕啥，就算弄死了她，也是我的事，有我担着呢。等到明天…………”
拓跋珪的声音冷冷的，阴森森地从地底响起：“等到明天，我拓跋珪会把你们每个人的脑袋，外加每个人的机巴，都挂在拓跋部的营门外，让整个草原都看的清清楚楚。”
随着这句充满杀气的话，地底裂开了几个洞口，拓跋珪的眼中喷着火，杀气腾腾，提着大刀，一步步地从地底的阶梯走上地面，而在他的身后，是鱼贯而出，顶盔贯甲，持弓搭箭的拓跋部勇士们。
韩延的舌头都打了个结，张大了嘴，看着拓跋珪，仿佛是见了鬼一样，他并没有见过拓跋珪，但从这个人的气场，以及自报家门，他就知道了，这是如假包换的草原少狼主，而这一点，从刘显和拓跋窟咄那惊异的怪叫声，也能得到映证：“怎么，怎么会是你？”
拓跋珪咬牙切齿地说道：“西燕，独孤部，拓跋窟咄，你们今天如此辱我拓跋部，我一个也不会放过，给我杀！”

第1141章 三部精锐一夕灭
韩延这才如梦初醒，他一把提起自己的裤子，另一手想去摸自己身边的大刀，而周围那些一个个脱得赤条条的军士们，也顾不上再去穿铁甲了，顺手就去抄自己的兵刃，不管怎么说，身上无甲还可以战斗，但要是手无寸铁，那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刘显厉声道：“给我上，杀了他们！”可是他一边说着，一边却是连裤子都不及去提，就这样光着下身，晃着一串葡萄，夺门而逃。
拓跋窟咄也如梦初醒，大叫道：“刘大人，等等我！”
拓跋珪双目如电，弓如满月，一箭击出，直奔刘显的后心而去，韩延正好提起了大刀，这一箭经过他身边时，他本能地一挡一格，弓箭歪了几寸，“嘶”地一声，从拓跋窟咄的肩头擦过，带起一块皮肉，只听到他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摔出了帐，再也看不到身影。
慕容兰飞快地奔到了在地上，一丝不挂的贺兰敏身边，迅速地解下了身上的披风，盖住了这具白皙的胴体，而拓跋珪一箭不成，恨恨地一跺脚，把弓箭往地上一扔，抽出大刀，就要往外冲去。
韩延大吼一声：“哪里走！”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优秀将军，他也看出来了，现在趁着自己还有一战之力，拿下拓跋珪，才是唯一的指望，眼看着地道之中冲出来的拓跋部战士越来越多，以自己这里的上万软脚泥，只有任人宰割的命。
“当”地一声，韩延只觉得一股无比的大力，从自己的刀口传来，而自己这一把足有四十斤重的镔铁斩马大刀，居然一下子把持不住，整个人都要向后面摔去，这一下惊得他非同小可，这一生以来，他恶战无数，会过数不清的猛将，吃了如此大亏的，只有碰到刘裕的那次，即使是对上号称前秦第一猛将的杨定，也不至于此。
韩延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却是觉得下身一凉，转而是一阵剧痛，他低头一看，自己的那活儿居然是齐根而断，这一刀是如此之快，甚至断根的那一下，让自己感觉不到疼痛。
韩延的眼睛圆睁着，他努力地想要找到，是谁砍的自己这一下，电光火石间，他明白了，自己这一刀砍下，却给一个绝顶的高手，以惊人的力量一下荡开，借这荡刀之力，顺势一扫，给自己断了根，如此的力量，计算，刀法，结合在一起，除了完美，找不出第二个词形容了。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了韩延的面前，英气逼人，浓眉大眼，可不正是刘裕？只是，与两年多前长安一见时相比，他已经开始留起了短髯，面目之间也多了几分沧桑，韩延吃惊地张大了嘴：“居然，居然会是你？”
刘裕冷冷地说道：“刚才那一刀，是为了贺兰姑娘！”
他的话音刚落，手中的斩龙宿铁刀一挑一划，韩延的整个下腹到胸膛之间，裂出了一道红线，他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的肋骨给象木柴一样切断的脆响之声，也能感觉得到自己的内脏和肠子在急速地向外流，他的嘴无力地张着，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耳边却是能听到刘裕那冰冷的声音：“这一刀，是为了给你害死的万千长安百姓！”
刘裕的身形一旋，就在这一转之间，那张人皮面具重新披到了脸上，而斩龙宿铁刀也扛在了他的肩头，他的脚下倒踩七星步，身形一转一旋，刀锋在韩延的脖子上就这么一转一绞，他的这颗大如巴斗般的脑袋，就跟脖子分了家，给开了膛的躯体无力地向后倒下，而发辫却给刘裕一把抄在手上，在他灵魂脱离躯壳的那一瞬间，他能听到刘裕最后的声音：“这一刀，是为了我自己，上次在西燕军营我就说过，下次再见你，必取你命，大丈夫言出如山！当如是也！”
韩延那巨人般的身躯，轰然倒下，刘裕一手扛着血淋淋的大刀，一手高举着韩延那张仍然错愕与恐惧，伴随着极度痛苦而扭曲变形的脸部肌肉，大如巴斗的脑袋，厉声道：“已斩敌军大将韩延，贼人再不放仗，杀无赦！”
这会儿拓跋珪的手下已经跟那二十余名不着片甲的护卫军士们杀成了一团，只一个照面，就有近半数的西燕军士倒下，这些因为愤怒而战斗力暴增的拓跋部勇士，杀起这些软脚软腿的西燕军护卫，速度竟然不比刘裕三刀斩了韩延要慢，剩下的十余名西燕军护卫一看首领被斩，哪还敢再抵抗，全都扔掉了刀，跪地求饶。
拓跋珪狠狠地一刀砍出，直接把跪在自己当面的一个西燕护卫的脑袋，从后脑壳开始直接切成了两半，仿佛切开一个西瓜般，鲜血与脑浆溅得他满身都是，他一脚踢开了面前的这具尸体，挥刀狂砍：“我说过什么来着？不赦一人，不取一物，给我杀，杀，杀！”
拓跋部的战士们如野兽般地齐声吼叫，而他们手中的兵刃完全没有停下，惨叫之声甚至刚刚发出就停止了，屋内的二十余名西燕军护卫，个个都给起码二十把以上的乱刀分尸，肢体离散，就连那在地上的韩延的尸体，也瞬间给起码三十刀以上切成了一堆碎碎的骨肉，连人形也看不出来了。
如此血腥凶残的杀戮，即使是杀人如麻的刘裕，看了也为之微微色变，他叹了口气，走到了慕容兰的身边，而拓跋珪和他的战士们，已经呼啸而出，冲出了外面，火光冲天，狼烟四起，人喊马嘶之声不绝于耳，而更多的，则是那些刀刃入体，分裂骨肉的残杀之声，整个大宁城，连同外面的草原，都已经陷入了一整片杀戮的血海之中。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狼哥哥，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拓跋珪会用这样的计谋了吧，他不惜牺牲整个部落的女人，就是要战斗力远远强过他的三部联军战士，在服用了大量五石散之后，再在女人身上用掉最后一点力气，现在的三部联军战士，连站起来都腿会发软，更别说战斗了，只要这千余人马，就可尽灭敌军全部，不仅如此，他留在外面的几千游骑，也是趁势回归，诛杀那些在外面草原帐落上的敌军，西燕，独孤部，拓跋窟咄的精锐，尽损于此役！而这，才叫狼主！”

第1142章 幕后黑手渐浮踪
刘裕看了一眼在地上双眼紧闭，秀发被汗水紧紧地粘在额头，气若游丝的贺兰敏，勾了勾嘴角：“我本以为，她身后的那个阴谋家，是不会让她受这样的苦难的，没想到，那人竟然坐视她这样，而不管不顾。难道，那个策划了西燕，独孤，窟咄三家联手的那个阴谋家，和贺兰敏身后的并不是同一个人吗？”
慕容兰的秀眉一皱：“狼哥哥，你答应过我，不再追究这些事情的，有的事情知道了太多，对你没有什么好处。相信我，现在拓跋珪的草原霸主之路，已经不可阻挡了，而那只看不见的黑手，会把目标从你转向这头草原狼，也许，这正是我们可以悄然退出的好机会。”
刘裕叹了口气：“我想不到，拓跋珪居然能如此狠厉果决，不仅让亲生母亲陷于敌手，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可以让人如此蹂躏而面不改色，这是我所见过最可怕的人，如果真的成为对手，会是一生难缠之敌。”
慕容兰看了一眼四周，下面的地道里已经空无一人，所有的拓跋珪的部下，这会儿已经在外面放手大杀了，她低声道：“比你见过的任何对手都难缠吗？什么时候，我们的狼哥哥也变得如此意志消沉了？”
刘裕咬了咬牙：“以前的对手，无论是谁，都有弱点，都可以抓住，包括你的大哥，他的弱点就是那堆野心勃勃的儿子，还有那个懦弱无能的世子，即使他打下再大的江山，也恐怕不够这些儿子败的，可是拓跋珪不是这种人，他可以为了自己的目的，舍弃一切，这个世上没有他害怕的，也没有他所敬畏的，也许短期内，即使一统草原的他，也不是你大哥的对手，但长远看，你们燕国，必将败在代国手下。”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我们燕国要是完蛋了，你们晋国也好不到哪里，看看这些拓跋部的人杀起人的凶残与邪恶，那是骨子里的兽性，让这些野兽入了中原，就是你想要的吗？”
刘裕摇了摇头：“你大哥和姚苌都不是易与之辈，短期内不会让拓跋珪入中原的，再说了，贺兰部看起来也有自己的盘算，刚刚让出这块地方，马上拓跋珪就受到这样的袭击，你觉得会是偶然吗？如果只是贺兰染干和贺兰卢不满拓跋珪，那问题不大，但要是连贺兰讷都暗中想要灭掉拓跋珪，那我的阿干一统草原之路，绝不会那么容易，没有十几年，二十年的奋战，他是不会真正成为草原之主的。”
慕容兰叹了口气：“狼哥哥，这些军国之事，我们为什么要考虑？扔下一切，过我们想过的生活，不就可以了吗？等后天牛川大会一结束，我们就远走高飞，这新一轮的权谋争斗，让他们去争好了，我们不参与。”
刘裕的目光落到了慕容兰那隆起的小腹之上：“恐怕不会那么简单，想要害拓跋珪的人，应该和以前害我的是同一个，也许他会认为我跟拓跋珪已经是盟友，如果暂时无法对拓跋珪下手的话，可能目标会转向我，这个时候，我没办法很好地保护你，也许，我需要拓跋珪的帮助。”
贺兰敏的声音幽幽地响起：“刘裕，你太天真了，拓跋珪绝不会帮你的，你看看我，不就是，不就是最好的说明吗？”
刘裕的目光落到了贺兰敏的脸上，她的双眼仍然紧闭，长长的睫毛之上，已经挂起了晶莹的泪珠，刚才那恶梦般的经历，会成为她一生的梦魇，无法摆脱。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我苦命的妹妹，上天真的不公平，让你经受了这样的劫难，我们来晚了一步，能做的，也只是刘裕手刃了一个欺负你的仇人，多少算是为你报仇了。”
贺兰敏银牙紧咬：“不用再安慰我了，我知道，你们就一直，一直在下面，拓跋珪他，他就是要用我们作诱饵，来实现他的计谋，正面硬拼，他不是对手，用我们这些女人，耗尽那些贼人的精力，这样，这样他就可以兵不血刃地消灭这支劲敌，还可以收获几千套甲骑，这些，这些甲骑才是他真正想要的，对于草原各部，这是，这是压倒性的优势，就是后燕大军，也未必是他对手了。”
慕容兰紧紧地拾起了贺兰敏的手：“我苦命的妹妹，不要再说了，这个吃人的世道里，我们女人是最可怜的，给男人们争权夺利作为工具，你起码还有一条命在，可是，可是外面有很多女人，只怕连命也没有了。”
贺兰敏的眼中泪光闪闪，缓缓睁开：“不仅如此，这下拓跋珪的部下都知道我给欺负了，再也做不得巫女，从此，从此拓跋珪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娶我，作为他们拓跋部跟贺兰部联姻的一个证据。慕容姐姐，刘裕说得对，现在不能意气用事，你现在，现在有了身孕，要想平安地生下孩子，只有，只有暂时地依附于拓跋珪。”
慕容兰恨声道：“我宁可死了，也不想留在这样一个虚伪，狠毒的野兽身边，一看到你，我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贺兰敏闭上了眼睛，幽幽地叹了口气：“你可以任性而为，可是你就不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吗？这时候你和刘裕要是离开拓跋珪，那个人就会对你们下手，你现在这个样子，如果到临盆的时候，如何自保？刘裕就是再厉害，他一个人能既应付蜂涌而来的杀手，又要照顾你母子平安吗？”
刘裕沉声道：“你们终于说出那个神秘的黑手了，贺兰姑娘，爱亲她不肯告诉我对方是谁，你可以告诉我吗？与其等他来害我们，不如我先去弄死他！”
贺兰敏睁开了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刘裕：“刘裕，慕容姐姐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他们不止一个人，而且是身份多变，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具体的身份，我只知道，他们中的一个，培养了拓跋珪，却被另一个或者另几个联手干掉，现在，你和拓跋珪，都是他们的敌人，所以，要想活下去，只有留在拓跋珪身边，才有生机。”

第1143章 英雄气概无可比
刘裕的脸色一变，沉声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先发制人吗？只要你告诉我，那阴谋家的身份，他经此一败，一定会去找慕容永或者是刘显，我只要顺藤摸瓜，就可以把他一网打尽。”
贺兰敏幽幽地叹了口气：“刘裕，你不要低估你的对手，甚至来跟我们接头的这些人，都未必是他们的首脑，也许只是执行者，这是一个在晋国存在了几十年，上百年，甚至可以追溯到前朝的神秘组织，其势力之庞大，超乎你的想象，谢安都得向他们低头，慕容垂都只能跟他们合作，前秦有一统天下之实力，都可以在他们的计划之中一击而灭，你真的确定，你能跟他们为敌吗？”
刘裕慨然道：“我不管他们有多久的历史，有多强的势力，我只知道，这个邪恶的组织，一直在做见不得人的勾当，他们只有在自身根本利益，或者说生死受到威胁的时候，才会对外，这也是他们利用我的原因。一旦外部威胁解除，他们就会争权夺利，鱼肉百姓，不思收复失地，只想着搞各种阴谋诡计。”
“我有那么多的好兄弟，给他们害死，即使是我，也给他们害得有国难投，有家难回，我的家人兄弟，都在他们手中，我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地就这样过下半辈子？拓跋珪曾经也跟我一样，被他们控制，但他通过自己的反抗，终于摆脱了这种控制，我不一定要学拓跋珪的那种狠毒手段，但若是说我刘裕连面对这种强敌，放手一战的勇气也没有，那我这么多年，不是白活了么？”
刘裕的声音斩钉截铁，目光炯炯，透出无比的坚定，配合着他那气势凛然的手势，让二女听得心潮澎湃，即使是慕容兰，一开始秀眉微蹙，但到后面，看着刘裕的双眼里，写满了爱意，动情地说道：“大丈夫当如是也，这才是我爱的，我所喜欢的寄奴。”
贺兰敏的眼中闪过一道复杂的神色：“只可惜，刘裕你虽然英雄盖世，但是只靠这种英雄气概，也许是赢不了你的强敌的，因为他们会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就象打仗，如果碰到善用兵法的，你只靠正面的堂堂之正，难以取胜。”
刘裕点了点头：“你说的很对，我在战场上绝不会拘泥于那些无用的道德原则，兵不厌诈，只要打胜，就没有可以指责的，当然，我有我的一些良知和底线，但不至于因为那个，就胜不了战斗。对付这个阴谋家，或者是阴谋集团也是一样，我也会诱敌，欺诈，但是到关键时候，我是不会拘泥于道德和正义的。这回我跟拓跋珪结阿干，助他成事，不就是如此吗？”
慕容兰点了点头：“刘裕，既然你这样说了，我有个办法，事情确实如贺兰妹妹说的那样，不是我不想告诉你那些人的实情，而是我也不知道，他们每次出现在我面前时甚至都不会是同一个人，而且这些人内部也有争斗，就好比对你，有人想保，有人想除，并不统一，比如上次你在漳水边，桓玄那边就是有一个想除你的首脑指使的桓玄行事，而叫我来救你的，是另一个想保你的人，我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和面目，只知道，他认为留着你有用。”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这个阴谋集团的内部，也经历了火并和洗牌，现在是哪方掌权，我都不知道，他们虽然来到了草原，但是没有跟我们联系，也不知道他们的下一步计划。但我知道，他们中有人想除掉拓跋珪，而这次的三部联合，只怕也是他们的行动，拓跋珪已经摆脱了他们的控制，接下来会成为他们首要针对的目标，而你跟拓跋珪走得如此之近，他们会相信你是想借拓跋珪的力量来对付他们，会连你一并消灭。”
刘裕叹了口气：“这就是你以前不想我卷入其中，也多次劝我不要帮拓跋珪的原因吗？”
慕容兰幽幽地叹道：“他们的手段我太清楚不过，对于那些本来一手扶持，却不肯为他们所用的人，一定会斩尽杀绝，对于拓跋珪，他们原以为可以通过他母亲，还有贺兰妹妹加以控制，但是没想到拓跋珪是个六亲不认，冷血无情的人，只怕这也大大地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之外，而你刘裕不是，你可以扔下你在晋国的母亲和弟弟吗？”
刘裕的脸上肌肉跳了跳，沉声道：“我不会，若是他们敢动我家人，我必夷他三族，哪怕是皇帝，也必报此血海深仇。”
慕容兰点了点头：“但是你没有力量去报这仇，难道你可以孤身一人回晋国，去扫平千军万马，杀掉你的仇人吗？更不用说，你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就好比皇帝，说不定反而是这些阴谋家希望你为他们除掉的呢。”
刘裕叹了口气，眼神变得黯淡起来：“所以，我只有先引他们出来，他们大概也不会相信我真的就跟拓跋珪在一起了，也许会通过你大哥，或者是别的渠道，来多方试探。”
慕容兰正色道：“他们和我大哥和合作，已经正式结束了，大哥助他们除了谢家，坏了北伐，所以他们与燕国的关系，转友为敌，这点我非常确定，如果他们派人过来，绝不会是我大哥那里的人，而只会是你晋国的旧识。”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就是说，来找我的这个晋国旧识，会是他们的人，对吗？”
贺兰敏摇了摇头：“不，越是这种事，他们越不会冒暴露自己的危险，刘裕，只要把你没有死的消息，告诉给你的北府兄弟，我相信你的那些过命兄弟，会放下一切来找你的。所以你现在就得考虑好，下一步怎么走，要是你的兄弟们发现你娶了跟他们有血海深仇的慕容家公主为妻，你跟你的那些个过命战友，还做得成兄弟吗？会不会拔剑相向？”

第1144章 血火之歌杀戮夜
刘裕的脸上肌肉跳了跳，显然，这事说到了他最担心的地方，慕容兰轻轻地说道：“狼哥哥，贺兰妹妹说得对，我们现在这样，你保护不了我，还会造成误会，不如我先回我大哥那里，再怎么说，我是他的亲妹子，对他也有用，在他那里，我至少是安全的。”
刘裕正色道：“爱亲，别的事都好说，就这事，没的商量，我永远不会让你离开我半步，直到生命的终结。”
慕容兰的心中一阵温暖，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眼中尽是浓浓的爱意，如果不是因为贺兰敏就在身边，只怕她早就会动情地扑进刘裕的怀中了。
贺兰敏轻轻地咳了一声，扭过了头：“你们，在我面前，收敛一点可好？”
刘裕勾了勾嘴角，轻声道：“贺兰姑娘，我看这样吧，我们还是到拓跋珪的身边，不管怎么说，今天他的兄弟们的家人也遭了大罪，我想他就是再没人性，也不敢因此而抛弃你，来日方长，走一步看一步吧。”
贺兰敏闭上了眼睛，想到刚才的伤心事，一滴珠泪从她的眼角滑下，即使是豪放的草原女子，遭遇这样的事也是一时难以恢复，她轻轻地点了点头：“也只有如此了，不过，你们还是要当心，那个策划了整个阴谋的黑手，他是不会…………”
她的话音未落，只听到拓跋珪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刘阿干，请你出来一下。”
刘裕向着慕容兰使了个眼色，慕容兰点了点头：“你去吧，这里有我来照顾贺兰姑娘。”
刘裕长身而起，大步走出了这间屋子，当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远处时，贺兰敏再也忍受不住心中的悲痛，一下子钻进了慕容兰的怀中，放声大哭：“慕容姐姐，我的命，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慕容兰轻轻地抚着她那伤痕累累的玉背，轻声道：“放心吧，长夜将尽，苦尽甘来，如果有拓跋珪能帮你永远地摆脱那人，也许，也许是不幸之中的万幸吧。”
贺兰敏停止了啼哭，在慕容兰的怀中停了半晌，才长叹一声：“也许，也许我看错了拓跋珪，也看错了未来，慕容姐姐，我想再看一眼未来，这需要向你借一样东西。”
慕容兰的娇躯微微地一震，紧紧地咬着嘴唇：“非要，非要那样不可吗？”
贺兰敏抬起了头，苍白的脸上，一双大眼睛空洞而失神，她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了慕容兰那已经微微鼓起的小腹之上：“也许，也许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我不想，我不想我的不幸，有一天会降临到你，降临到你的孩子…………”
慕容兰突然开口打断了贺兰敏，她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坚毅，双目炯炯，似是下定了决心：“不必再说了，我答应你，不过，仅此一次！”
她说完这句话，从地上直接跳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小屋，只剩下贺兰敏一个人紧紧地咬着嘴唇，若有所思。
当刘裕走出屋外时，只看到拓跋珪一个人，浑身上下的甲胄已经被血染得腥红一片，连本来的颜色都无法辨认了，而他的脸上，尽是斑斑点点的血珠，刘裕心中雪亮，那是近距离狂劈人体时，才会把血珠以这样的方式溅到脸上，一般来说，一个优秀的武士，杀人最好的办法是刺，最省力也最高效，而拓跋珪却如同一个初上战场的农夫那样持刀狂砍，弄得自己满身满脸都是，可见，今夜的他，不是在战斗，而是在虐杀，以这种野兽原始，残忍，血腥的方式，来发泄心中的那口恶气。
刘裕叹了口气，四下看了看，偌大的庭院之中，除了横七竖八的敌军尸体外，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人，外面的喊杀声和惨叫声仍然此起彼伏，但已经渐渐地平息了下去，今夜的战斗，看起来已经进入了尾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与烟火的味道，到了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将会传遍整个草原，只是，人人都只会记得拓跋珪一夜之间消灭三部精锐的壮举，却不会有几人去关心这个血与火之歌的壮举背后，那些无辜妇孺们的斑斑血泪。
拓跋珪木然道：“刘阿干，贺兰，贺兰她，她可还好？”
刘裕摇了摇头：“你为何不自己进去看看她？”
拓跋珪紧紧地咬着嘴唇：“是我，是我让她受了这样的伤害，我现在，现在没脸见她。”
刘裕沉声道：“你能逃得了一时，还能逃得了一世吗？难道你这辈子都不想再面对她了？”
拓跋珪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当然不会，我会娶她，让她做我的可敦，来弥补今天她受的伤害。我的兄弟们，手下们已经各自回家了，他们也今天受了我同样的苦，我已经下令，今夜的事，谁也不许以后再提，更不许有人因为这个就嫌弃自己的女人，违者，斩！”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今天你的胜利，是用这些女人的身体换来的，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然有损你的名声，一个无法保护自己女人的首领，是不会得到凶悍的草原人的支持的。这大概也是你今天不留俘虏，斩尽杀绝的原因吧。刘显和拓跋窟咄的脑袋，现在是不是已经挂在大宁城城头了？”
拓跋珪摇了摇头：“不，他们跑了，我没有追击。”
刘裕的脸色一变：“什么，你居然放跑了他们？我不信你追不上他们，你这样做是故意的吗？”
拓跋珪叹了口气：“我这是跟你学的，我的阿干。拓跋窟咄的人马已经全部葬送在今夜，再也掀不起浪，我不想落个手刃亲叔的恶名，以我对这个小叔的了解，他是不敢再在漠南停留了，一定会硬着头皮去投奔刘卫辰，而以刘卫辰的残忍，是绝不会放过这个背叛过他的人，由刘卫辰来代我清理掉这个麻烦，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刘裕点了点头：“想的很周全，那刘显呢？你准备让谁来解决他？他不是窟咄，独孤部还有人马和部众，你这样放虎归山，真的没问题？”

第1145章 拓跋少主无遗策
拓跋珪的眼中冷芒一闪，刚才还有些多愁善感的他，顿时又恢复了作为一个草原狼主的那种冷厉与镇定，他摇了摇头，说道：“我说过，这是跟你学的，你在君川之战前，就用了同样的计谋，我印象很深。”
刘裕笑了起来：“你就是故意要让刘显这样狼狈地逃回去，让他的部众们都看到他的失败？”
拓跋珪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如此，独孤部毕竟是草原大部落，即使前一阵不少依附的部落离散，但是骨干犹存，这也是刘显这一次敢以精兵犯我的底气所在。虽然我这一仗再次尽灭其精锐，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独孤部还有数万人马，若是这时候刘显死了，那会有两个可能，一个是彻底地垮掉，部落一夜之间星散，另一个，则是同仇敌忾，毕竟这么多人死在我手，他们的兄弟家人，会因为仇恨而团结。”
“刘显若死，可能独孤部的人以为我又是用了什么阴谋诡计，如果今天夜里我们取胜是靠了女人的牺牲这件事流传出去，那独孤部会觉得没有输在我们手中，而是败在了阴谋之下，他们会以刘显的兄弟刘亢泥为首领，继续与我为敌，要消灭有慕容永的西燕为后盾的独孤部，需要花掉我很多的时间和宝贵的兵力，得不偿失。”
刘裕正色道：“所以你故意放走了刘显，让独孤部的人都看到他作为一个首领，失掉了所有的部队，一个人逃了回来，那就会把对你们的仇恨，转而对刘显的无能的愤怒，如此一来，独孤部反而更容易瓦解了。”
拓跋珪笑了起来：“不错，刘显的为人我了解，他色厉而内茬，碰到真正的困难时，是不敢面对的，今天慕容永率部先行，这出于我的意料之外，倒反而成了下一步计划的关键，知道三部兵力尽歼之后，慕容永一定不敢再在草原停留了，也不敢去牛川，他一定会回并州，刘显一定会去依附慕容永，草原人的性格就是如此，可以追随刘显与我战斗到死，但绝不能接受刘显带他们去中原，所以，刘显南下之时，就是他的部众星散之日，到时候我只要下令赦免独孤部诸人，他们就会转而投奔我的。”
刘裕摇了摇头：“他们的父兄子侄死于你手，还会投奔你？”
拓跋珪笑着摆了摆手：“这就是我们草原和你们中原不同之处了，我们虽然讲究有仇必报，但那是部落之间的事，一旦部落没了，个人之间的仇恨也就可以放下，毕竟为了部落而战，就如同你们中原的国家之战一样，士卒本无仇怨，战场上与敌军士卒相杀，是为国尽的义务，死生都各安天命，要是真的讲有仇就得父债子还，那我们草原上早就打得没人啦。”
刘裕长叹一声：“原来如此，这些是你早就计划好的，那你的敌人只剩下刘卫辰了，一旦将之击败，你就会是大漠之主了。”
拓跋珪的眼中冷芒一闪：“不，在与刘卫辰决战之前，我得先解决掉贺兰部，顺便一统漠北，刘卫辰久居朔方，漠南人不欢迎他，如果没有内鬼引他前来，他是不会来的，倒是慕容永和慕容垂，我需要让他们两家先自己打起来，不至于来找我的麻烦。”
刘裕的眉头一皱：“贺兰部毕竟帮了你的大忙，你现在要对他们下手，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你可别忘了，就是这大宁城，也是贺兰讷让给你的呢。还有那牛川大会，也是他帮你召集的。”
拓跋珪冷笑道：“我的刘阿干，你还是太天真了，真以为贺兰讷是在帮我？三部是明面上的敌人，而我的这个好舅舅，才是隐藏最深的，也是最危险的内贼，你可知道，现在我娘在哪里？”
刘裕眨了眨眼睛：“不是在刘显的独孤部吗？”
拓跋珪摇了摇头：“早就不在了，我来这里没多久，刘显就把我娘送去了纥突邻部，而贺兰讷去意斤山，与纥突邻部会合，就是为了跟刘显，慕容永暗中会盟的，他的算盘早就打好了，一旦我胜出，他就交出我娘，说是从独孤部所救，这样能讨好我，而一旦我给消灭，他也是给刘显他们提供关键情报的头号功臣，这漠北之主，北部大人的要职，是跑不了的，你可别以为他把这辽西草原给我，是什么好事，这里离慕容垂太近，傻瓜都知道慕容垂已经看中了这片大草原，留在这里，绝非福事。”
刘裕笑了起来：“看来贺兰讷算计了一辈子，还是没有逃过你的眼睛，你在他的身边也有自己的眼线，这是贺兰讷，刘显输给你的根本原因所在。贺兰部这么多年来立于不败之地，靠的就是这个左右逢源，但在你这里，看来是行不通了，不过，你现在就要跟贺兰部开战，这时机是不是不太成熟？难道你是准备在牛川会盟时下手吗？”
拓跋珪摇了摇头：“不，在牛川的时候我不能出手，不然就等于自我否定了自己的草原之主，外人不知内情，还以为我刚登上汗位就要拿功臣开刀，只会让他们离我而去。我已经想好了如何去对付贺兰部，到时候还需要你的帮忙。”
刘裕勾了勾嘴角：“我说过，只要助你登上汗位，就会离开，牛川大会之后，我就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了。”
拓跋珪正色道：“我的阿干，不是我不让你走，而是这个时候，你走不开，慕容公主现在有了身子，看样子几个月内就要临盆，牛川大会之后，草原上会陷入几年的厮杀和征战，宁静会给彻底打破，这个时候你们无论在哪个部落，都是不得安生的，只有在我拓跋部，才相对安全一些，起码，等孩子出世，你再离开不迟。”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拓跋阿干，你是不是打算扣留我的妻子和孩子，逼我留下？你觉得我会就范吗？”

第1146章 黑手青龙渐浮踪
拓跋珪笑着摇了摇头：“我的刘阿干是何等样人，这种手段怎么可能用来对付你呢？就算我想你留下，也是想你真心留下来，而不是用这种办法，不然你人在心不在，又有何用？于私来说，我也希望你们夫妇能暂时为我再拖延一段时间，虽然我这回打击了慕容永，看似为慕容垂缓解了压力，但是他是精明的人，会警惕我的实力，一旦我对贺兰部下手，我想慕容垂是会从我背后给我一击的。”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是你要留我的原因吧，理由倒是很好，阿兰怀孕产子，形同人质，慕容垂是不会在这个时候出兵的。半年以后，你在草原上只怕已经地位巩固，即使是慕容垂，也轻易奈何你不得了。我的阿干，你可真是算无遗策啊。”
拓跋珪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狡黠的光芒：“咱们兄弟，是互相合作，各取所需的，我现在就是让你走，现在兰公主这个样子，怕是你也无法护她母子周全，再说了，这次的事情，背后恐怕还有你们晋国的阴谋，贺兰部里我的眼线说，最近贺兰讷和一些汉人模样的人有秘密的来往，只怕，是冲着你来的。”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此话可是当真？”
拓跋珪叹了口气：“事到如今，我也不瞒着阿干了，可能有件事你不知道，在晋国的内部，有一个秘密的组织，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但是晋国真正的权力，却是掌握在这个组织的手中。”
刘裕的心中一动，他突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真相也许离自己不远了，甚至自己面前的这头草原狼，可能知道一些自己急切想要知道的事情，他按捺着心中的强烈冲动，平静地说道：“这又不奇怪，大晋自南渡以来，一直是虚君实权，大权由高门世家所掌握，你说的这个组织，只怕就是我们大晋世家的一些私下聚会，商量国事吧。”
拓跋珪摇了摇头：“如果是商量国事，在朝堂之上就行了，我说的这个组织，是没有人知道他们存在的，但他们可以决定天下大事，决定皇帝的废立，决定北伐的战守，决定朝廷的人事，甚至，可以私下秘密跟北方胡人国家接触，交易。这些事情，怕是不可能在你们的朝堂之上讨论吧。”
刘裕沉声道：“你是草原人，以前也只是在慕容垂的身边呆过一阵子，怎么会知道这个组织的存在？难不成他们还会找上你？”
拓跋珪微微一笑：“让你说对了，这个组织的一个巨头，甚至可以说是首领，正是我的老师，他的名字，叫青龙。”
刘裕喃喃地说道：“青龙？青龙？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拓跋珪正色道：“你们汉人，是以四方镇守来命名，有青龙必然还会有白虎，朱雀，玄武。自我给迁到长安之后，这个青龙就秘密地接触了我，教我汉人的权谋，兵法，韬略，教我各种易容，刺杀，防间之术。越是跟他接触得多，越是知道他的可怕，甚至连让我跟着慕容垂，都是他的安排，我还知道，他跟慕容垂也秘密地有联系，共同谋划了天下大乱之事。”
刘裕讶道：“跟慕容垂私下联系的是谢家，难道，谢相公大人就是那个青龙吗？”
拓跋珪微微一愣：“你说谢家跟慕容垂有联系？当真？”
刘裕很肯定地点了点头：“千真万确，那还是君川之战前一年，北府军刚组建的事，我在北府军中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去代表谢家与慕容垂接头，而我跟慕容兰，也是在那次接头中认识的。”
拓跋珪的眼中光芒闪闪，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可能，我曾经亲眼见过青龙直接跟慕容垂当面议事，还是在谢安死后的事，噢，就是邺城之战的时候，青龙曾经亲至邺城，那时候谢安坐镇后方，是不可能离开的。而且，前一阵在独孤部的时候，青龙也来找过我，我很确定，他不是谢安。”
刘裕沉默半晌，才叹了口气：“听你这么一说，可能是我想多了，谢家与慕容垂接触是为了共谋前秦，各取所需，而北伐之战是谢家毕生的心血，绝不可能在此事上与慕容垂合作自毁大计，这个青龙，恐怕是别的世家首领，暗中要坏谢家的事，你还知道这个人多少情况？知道这个青龙所在的组织多少情况？”
拓跋珪笑了起来：“这个人的情况，我不可能再知道得更多了，我只知道，此人行踪飘忽不定，除了在晋国内部一手遮天之外，还跟北方诸胡有所往来，他跟慕容垂合作的同时，也暗中培养我，以制衡慕容垂，甚至慕容垂的那些甲骑俱装所需要的兵器铠甲，都是他提供的，可见其能量之大。”
刘裕这下睁圆了眼睛：“什么？甲骑俱装的装备是他提供的？上万骑兵的装备他能拿得出来？”
拓跋珪认真地点了点头：“不错，我不知道他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但听他的意思，是以前西晋的时候，在北方留下的秘密军械，这些军械在八王混战之后流失了，没人知道去了哪里，而这个青龙，显然知道不少存放之处，而且，他好像藏了不少在草原上，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弄出来的，若非亲眼所见，我也绝不会相信的。”
刘裕咬了咬牙：“此人有这等能力，若是肯助国北伐，何苦不能成事？但他居然把这样的力量用来资助敌人，限制谢家北伐，当真罪该万死！”
拓跋珪笑了起来：“我的好阿干，你就不要说什么罪该万死了，人的命只有一条，死了一次就是死了，这件事，我已经帮你做过啦，谁叫咱们是阿干呢。”
刘裕奇道：“你杀了青龙？他不是你的老师吗？”
拓跋珪的眼中冷芒一闪：“我讨厌被人操纵和控制的感觉，何况，这个所谓的老师，对我只是利用而已，如果我想成为真正的草原霸主，他就必须死。”

第1147章 青龙之外有他人
刘裕心中感叹，这拓跋珪当真是没有任何敬畏的人，没有任何不敢做的事，亲娘可以抛弃，爱妻可以任人蹂躏，恩师可以说杀就杀，就算是他的父亲，如果对他构成了威胁，想必也是杀起来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大概能让他有所顾忌的，也只有那草原上的天神了，而且这个顾忌，也绝不是他本人真的相信有天神，而是因为他的部下，子民们相信，所以他不得不做做样子，以迎合他们而已。
至于自己与他结为阿干，立下誓言，本意是要用这天神的信仰来约束这拓跋珪，但现在看起来，是否真能奏效，也要打个问号了，自己就这样一步步地看着这头草原苍狼一步步地走上权力的巅峰，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刘裕的心中虽然五味杂陈，但是脸上却是神色不改，他点了点头：“这人确实是玩转天下的阴谋家，连谢相公都给他算计到了，我现在挺好奇，你是怎么能杀到他的？他的真正身份又是谁？”
拓跋珪微微一笑：“他以为可以控制我，以为我需要借助独孤部的力量复国，而我离开独孤部，需要军队，兵马，更需要他提供的那些军械盔甲，所以他很确定，在我得到这些东西之前，是不会对他下手的。可是他漏算了一点，那就是我在这草原上的人望，或者说，是我拓跋氏一族几百年来的赫赫威名，即使我一无所有，也不乏勇士来投，而在我看来，人才是最坚固的后盾，胜过一切冰冷的武器与坚固的盔甲。”
刘裕笑了起来：“所以，你让你的那些勇士，在半路伏击了这个青龙，取了他的性命？我还是有点不太相信，他会这么容易让你杀掉。”
拓跋珪也跟着笑了起来：“其实我也有点不太相信这样容易就得手了，但事实上，自从那次我出手之后，就再也没有什么阴谋势力来对付我了，以我对青龙的了解，如果他还活着，是绝不可能放过我的。”
刘裕的眉头一皱，说道：“这么说来，你也没有见过青龙的尸体了？”
拓跋珪摇了摇头：“我没有亲自去杀，但我相信我的兄弟他，是不会失手，也不会弄错人的，他也从不会以真面目示我，就算是谢安本人，我也没有见过，更谈不上认识，最后我看到的首级，是一个一脸阴沉的老者，至于是谁，恐怕是个永远的谜了。”
刘裕的心中有一点失望，叹了口气：“那你对这个青龙所在的什么神秘组织，还有他的其他阴谋家同伙，又有什么了解呢？”
拓跋珪平静地说道：“知道的很少，他只是偶尔向我透露过有这么一个组织的存在，说从西晋开始，这个组织就存在了，而东晋的建立，也是这个组织之功，他们永远隐藏在阴影之中，操纵天下格局，目的是维护世家的利益，他只是首领之一，还有其他几个同伙，大家平时是各行其事，只有遇到重大事件时，才会在一起协商解决，比如谢家组建北府军，本是多数人反对，但谢安执意要进行，他们也只能暂时让步，但到了谢家想通过北府军而一家独大，踢掉其他几家时，他们就会联手阻止。”
刘裕睁大了眼睛：“这么说，谢相公也这个神秘组织的一员了？”
拓跋珪笑了起来：“这是当然的，谢家作为东晋顶尖的世家，而谢安作为二十年的宰相，权倾朝野，如果说跟这个神秘组织毫无关系，这才是奇怪的事，青龙既然能看中我，加以培养，那谢家看中你，想以你来掌握北府军，为谢家争取利益，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啊。”
刘裕咬了咬牙：“可是谢相公就算是其中一员，也跟青龙这种人是有区别的，至少，他一心北伐，是为国谋利。”
拓跋珪摆了摆手：“在我看来，谢家北伐，也是为了他们家族谋利罢了，只不过北伐之事，正好对上你的胃口，所以你觉得是正义，谢家是好人，而青龙则是为家族考虑，不想谢家借北伐建功独大，凌驾于其他势力之上，所以才会极力阻止。这些都不过是东晋的世家是的争斗罢了，只不过你刘阿干，很不幸地成他们争权夺利的牺牲品而已。”
说到这里，拓跋珪的眼中冷芒一闪，上前一步，拍了拍刘裕的肩膀：“我的阿干，你有傲世的才能，大丈夫何必这样屈于人下？谢家倒了，青龙死了，这个组织会陷入新一轮的争斗之中，你如果回晋国，会再次成为他们争夺的中心，到时候他们可能会用你的家人为人质，逼你就就范，这样你就会永远地违背自己的初心，真正地成为世家的奴隶和棋子，一辈子做自己违心的事，那是你想要的生活吗？你为草原有这么久了，应该知道，这世上没有比自由更高兴的事，没有比兄弟之情更珍贵的感情，为何我们不联手，开创一个自己的天下呢？”
刘裕一动不动地看着拓跋珪，从这个男的眼里，他看到了几分真诚，尽管他狼子野心，尽管他狠辣无情，但是至少这些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刘裕叹了口气：“只怕，事情没有你想象的这么容易，这些神秘的黑手，已经在向你出手了，拓跋阿干，如果不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在哪里，是很可悲的事情。因为，这会让自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拓跋珪的脸色一变：“你这话什么意思？青龙难道没有死？”
刘裕正色道：“青龙死没死我不知道，但是我可以断定，让慕容永，刘显，拓跋窟咄，乃至贺兰部联手的，绝不是普通的人物，即使不是青龙本人，也是他那个组织的其他成员。”
拓跋珪不信地摇着头：“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还有人有这样的力量，更不用说动机了。”
刘裕微微一笑：“这个动机很好解释啊，青龙扶持了你，那他的同伙们就会想办法扶持别人来对你加以制衡，谢相公在时，被青龙用阴谋黑掉，那失掉这个共同敌人之后，青龙的那些同伙也会同样方式来对付他，你不也是听说贺兰部那里有汉人出入吗，如果这个人不是青龙，那就是我说的另有他人。而且，我很确定，慕容兰也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第1148章 抛妻弃母慕容怨
拓跋珪的心中一动，抢前一步，急切地问道：“兰公主知道这个人的存在？是青龙吗？这个青龙也是跟慕容垂有勾结的，我说过。”
刘裕摇了摇头：“绝对不是青龙，除非，除非你没有杀青龙。不过就算青龙没死，我想也不会在你对他下手之后，就去找阿兰。”
拓跋珪睁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这个阴谋家，是在青龙死后，才去找的兰公主？什么时候的事？”
刘裕笑道：“是我们离开独孤部，来贺兰部之后的事了，你不会是在贺兰部的时候才对这个青龙下手吧。”
拓跋珪摇了摇头：“我就是在离开独孤部的最后一夜，对青龙下手的，说来也奇怪，为什么我们刚离开，独孤部就出了大火，整个山谷都烧成那样了呢？”
刘裕的心中一动，讶道：“不是你们放的火？”
拓跋珪正色道：“当然不是，我是想悄悄地离开，怎么会选择这种引人注意的方式呢。”
刘裕若有所思地说道：“这就奇怪了，难不成是那个阴谋家，不想让你走，想让刘显提前对你下手，所以把事情闹大？”
拓跋珪摇了摇头：“不必如此啊，我早就叫丘穆陵崇去暗中通知刘显，我跟贺兰敏的私情了，不管他用不用这种方式，我都会让刘显来追杀我的。这点，青龙知道，这个阴谋家也应该知道。”
刘裕摆了摆手：“不一定，如果真的是象你说的那样，谢安也是这个神秘组织的一员的话，那起码他和青龙是互相各行其事的，其他人也应该如此。你的事情如果只有青龙知道，那别人就未必知道，他如果同样跟青龙作对，那就可能要取你的性命，因为，他是算不到你居然会反杀青龙的。”
拓跋珪神色凝重，眼睛渐渐地眯了起来：“你这样分析，大概是最合适的解释了，不过这个阴谋家未必能阻止得了我，以前他杀不了我，现在就更不可能了。”
刘裕摇了摇头：“不可大意，虽然他未必象青龙一样多年经营草原，但是如果这次三部来袭，包括贺兰部也是他能驱使的话，他的能量并不在青龙之下，以前可能会对你有所低估，但经此一事之后，绝对会对你重视起来，甚至慕容垂那里，也可能在他的挑拨之下，成为你的劲敌了。”
拓跋珪冷笑道：“慕容垂不是能轻易给别人挑拨的，而且在这事上，你能帮我忙，现在我需要见兰公主，跟她详细地了解一下这个阴谋家的一切情况，这样才好作应对。”
慕容兰的声音冷冷地响起：“拓跋大人，别的事好商量，这件事，就请你别打这个主意了，我是不会跟你进行这种情报交流的，不信你可以问问刘裕，我是不是对他也只字未提。”
拓跋珪的心中一动，转而看向了慕容兰，寒风之中，只见她一身的劲装软甲，人皮面具之下，一双大眼之中，秋水如剪，一头的辫发，随风飘舞，而那九尺长鞭，束在她那微微鼓起的腰肢之上，一股英姿飒爽之气，不言自喻。
刘裕微微一笑：“你不陪着贺兰姑娘，一个人出来做什么？”
慕容兰摇了摇头，缓步走向了二人：“她想一个人静静，周围很安全，我派了暗影们守在小屋四周，不会有事的。”
说到这里，她看向了拓跋珪，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有几分鄙夷，几分埋怨：“其实你这话应该问这位拓跋大人，为什么他一直在这里，而不是进小屋，这个时候，贺兰敏身边最应该存在的，是这个男人。”
拓跋珪咬了咬牙：“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兰公主就不用多言了，日后我自然会好好补偿敏敏。现在先谈正事，那个阴谋家的事，你有隐瞒的必要吗？你说过你会放下燕国的事情，一心与刘阿干在一起，既然如此，你不应该把你所知道的事情告诉他吗？”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我就是太了解我的丈夫了，才会隐瞒，这个阴谋太大，正如你所说的那样，这是一个存在了上百年的阴谋组织，有晋一代，都被这个组织所控制，连皇帝都能给他们随意废立，连晋人自己，甚至连皇帝都不知道这个组织的存在，可见他有多可怕，刘裕虽然是世之英雄，但是无权无势，如何能与这样的可怕组织对抗？”
拓跋珪冷笑道：“我的阿干可是无所畏惧的，敌人越强，他就战意越强，兰公主，你这是想让他当逃兵吗？”
慕容兰柳眉倒竖，厉声道：“我的丈夫不是你，永远不会丢下自己的妻儿和兄弟，你要当你的霸主，可是刘裕并没有你的野心，他已经愿意跟我们归隐林泉，过安宁的生活，你却为了自己的私欲，要拉他重回乱世，拓跋珪，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活着，还是刘裕的妻子，就不会让你的想法实现！”
刘裕一看慕容兰的情绪激动，眉头一皱：“爱亲，别这样，我没说要征战天下，我对你的誓言…………”
慕容兰转而看向了刘裕，双眼圆睁：“你们男人都一样，只有江山霸业，才是你们想要的，为此没有不可以牺牲的，刘裕，你和这个狠心的男人是一样的，他不要娘，不要爱人，你又何尝不是如此？你去跟他争那霸业吧，他用得着你，以后会给你封王拜将，甚至打下中原让你作王都不是不可以商量的，这样正好圆了你的梦，晋朝不能给你的，你的好阿干可以给你，去吧，忘了我！”
她说到这里，浑身都在发抖，两行珠泪，顺着眼角流下，刘裕心中一阵慌张，忙伸手要去拉她，可是甫一接触她的素手，就给慕容兰狠狠地甩开，她一扭头，直接就跑了起来，很快，身形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拓跋珪叹了口气：“刘阿干，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要你…………”
刘裕摆了摆手：“我们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城中到处是杀红了眼的乱兵，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就这样出去，告辞了。”

第1149章 寄奴月下追慕容
刘裕言罢，也紧跟着慕容兰离去的方向冲出，几个起落，就消失不见。
拓跋珪的脸色渐渐地阴冷，黑暗之中的角落，安同的身影渐渐地闪现出来，走到了拓跋珪的身边：“看来刘裕终将不会为你所用啊。与其放虎归山，以后成为劲敌，不如…………”
拓跋珪的嘴角勾了勾，摇了摇头：“不，我们毕竟结了阿干，这是我们这里人人皆知的事，以后随着我成为草原之主，也会是草原上人人皆知的事，我不能主动对阿干下手，不仅是天神震怒，也会失了草原人心的。”
安同微微一笑：“而且留着这个阿干，以后在晋国也能牵制慕容垂，这恐怕才是主公真正希望的吧。”
拓跋珪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还是你了解我啊。不过…………”
说到这里，拓跋珪轻轻地叹了口气：“不过兰公主真的可以放下她的大哥，放下她的族人，跟着刘裕与燕国反目为敌吗？我还是不信。尽管她口口声声说与祖国一刀两断，但若是刘裕舍不了晋国，她也一样。”
安同微微一笑：“放心，晋燕两国已经正式成仇，现在虽然黄河两岸有个丁零翟辽，外加青州的张愿隔开了两国，但是五桥泽之战的深仇大恨，是不可能化解的，两国现在都忙于自己内部的事务，不想现在就开战，但一旦处理完毕，那必然会先后消灭掉这中间的割据势力，一旦他们再次接壤，那大战就会开始，到时候刘裕和慕容兰无论身处何处，都不可避免地要卷入这场纷争。”
拓跋珪的眉头一皱：“刘牢之已经因为战败给剥夺了军职，戴罪之身回家，谢安死后，谢玄也是重病缠身，多次上表乞求回乡，联系到之前桓冲死的莫名其妙，甚至听说连桓石虔和桓石民也是卧床不起数月，命不久矣，看来我的那个老师虽死，但是他的同伙们，仍然是能量巨大，晋国的新一轮权力之争，是免不了的啦，如此争权夺利的晋国，真的会和燕国开战？即使一战，就能取胜？”
安同笑道：“晋人不是一向如此么，外部无事则内部相争，但一旦外有强敌，还是可以短时间内团结对敌，再说了，如果刚才刘裕所言是事实，那新的晋国阴谋家的手，已经伸到草原上了，若是他真的跟慕容永联手对付咱们，那倒是不可忽视的劲敌。”
拓跋珪的眼中冷芒一闪：“他如果聪明点，就不应该再跟我为敌了，青龙已死，而我也不会为青龙复仇，跟我当朋友，会比当敌人对他更有利，以前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若是以后继续跟我作对，那就休怪我日后的报复了。草原之上已经没有人能再阻止我，草原之外也不会有人，我想，这个神秘的阴谋家，快要出来跟我联系了吧。”
安同微微一笑，以手按胸，行了个礼：“放心，与青龙的联系方式还一直留着，就等着这个人前来接头了，不过我倒是觉得，他来草原的真正目的，只怕还是在刘裕身上，也许，带回刘裕，为已所用，才是他所想的。”
拓跋珪勾了勾嘴角，看向了刘裕离开的方向：“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若是我的阿干真的要走，谁也留不住。不过，他真的有本事说服刘裕吗？”
说到这里，拓跋珪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贺兰敏的小屋，说道：“传令，明天一早就集合人马，准备去牛川。”
安同的眉头一皱：“这个时候让大家离开刚刚遭受了苦难的家人，是不是有点不近人情？牛川那里可以传令长孙肥，通知各部大人推迟个一两天再开大会，也不迟啊。”
拓跋珪咬了咬牙：“中原人有句老话，叫英雄气短，儿女情长，这个时候一旦给家人拖住，那战意就会全失，去牛川不止是为了登位，同时我也会会盟各部，直接出兵讨伐独孤部，给刘显最后一击，不让他有任何喘息的机会，所以我一天也不能等。我不能给慕容永再出手助刘显恢复元气的时间。再说了，若是我连这个大会都不能准时参加，那各部大人都会心生疑虑，所以，我只能给我的战士们这一晚上的时间，让他们去陪家人，天一亮，我们就要出发。”
安同叹了口气：“我去传令，离天明还有几个时辰，你也去陪陪贺兰敏吧，毕竟这次，是你对不住她。”
拓跋珪摇了摇头：“我怕我现在一见到她，自己就不会天明离开了，大丈夫不能纠结于儿女私情，我欠她的，只有以后再还了，但是，绝不能是今晚。”
他说着，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安同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紧随而去，一边的小屋之中，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几多哀怨，尽在不言之中。
刘裕在夜色之中四处奔跑，大宁城不过是一个仓城的规模，不象中原的城市里，有那么标准的街巷，城中处处帐落，尸体横七坚八地，倒处可见，女人的哀鸣之声与男人轻声的安慰之声，处处可闻，显然，战斗已经基本上结束，手刃了仇人们的拓跋部战士，这会儿都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去安慰自己刚刚饱受苦难的妻儿们，这座刚刚经历了战火与杀戮的城市，一下子变得如此地温情。
可是刘裕却顾不得这些，他四下张望，只为寻找那个刚刚离自己而去的伊人，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这世上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了，失去了身边的这个女人，整个世界仿佛都不再存在，他把手放到了嘴边，准备放声大叫：“爱亲，你在哪里？”
就在他把手放到嘴边，胸中之气刚要聚集的那一刻，离他右边二十余步，城墙角落里的阴影之中，慕容兰的声音轻轻地响起，带着几多哀怨，却又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喜悦：“总算你还有点良心，不似拓跋珪那个禽兽。”

第1150章 情之所至金石开
刘裕心中一动，循声看去，只见阴影之中，慕容兰款款走出，仍然是刚才的那身装束，月光如水，配合着城中星星点点的火光，照耀着她的脸，这会儿的她，已经取下了面具，露出了那绝美的容颜，秀眉微蹙，面如桃花，眼中透着难言的忧伤之色，有一种难言的美，刘裕不仅愣在了原地，今天的慕容兰，与平时的那个英姿勃发的女中强人的感觉完全不同，是那么地柔弱，无助，让自己恨不得马上拥之入怀。
慕容兰走到刘裕的身前不到三步的地方，一双眼睛中光波闪闪，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就是想看，你会不会跟来，所以，所以我隐藏了所有的气息，藏在了这里，刘裕，你知道吗，我好激动，好高兴，你不是嘴上说说愿意为了我放下一切，而是真的这样做到了。在拓跋珪跟你再次议论天下大事，议论那些阴谋，权力的时候，我看到了你眼中的光芒，你心动了，你想要再跟强敌一较高下，你想向那些仇人讨还血债。”
刘裕摇了摇头：“你说得不错，我确实有那么一点心动，我第一次知道了那个神秘的组织，知道了那个害我的人叫青龙，还知道了他有别的同伙，即使这个青龙死了，这些同伙还在。也许以前我错怪了谢家，我以为谢相公大人跟他们也是一样的人，可是现在我才知道，谢家是真心北伐，我的悲剧就是他们的悲剧，只怕谢相公大人，就是给他们害死的。”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所以，你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就想着回晋国，为谢家报仇，为自己报仇，对吗？”
刘裕咬了咬牙：“我还没有想好，以前我不知道谁是仇家，谁是敌人，就象要跟一个影子作战，可是现在，我渐渐地有了点头绪。但是刚才你离开的那一瞬间，我才知道，这些恩怨，情仇，爱恨，都比不上你重要，如果失去了你，失去了我的爱妻，那就算我大仇得报，就算我权倾天下，又有何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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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宁城头，城楼之下，一个黑色的影子，全身夜行装束，黑布蒙面，一双星光闪闪的眸子，如透过黑夜的闪电，紧紧地盯着那角落之中的二人，与那些闪着灯火的帐落之中的声音一样，又透出了种种特别。
黑影的眼中突然闪过了一丝泪光，一转身，跃下城头，随风而去。

第1151章 安知枕边是何人
慕容兰那微微隆起的小腹，紧紧地贴在刘裕的八块腹肌之上，随着她的呼吸，似乎阵阵悸动，刘裕的大手，轻轻地揉在这小腹之上，柔声道：“该不会，该不会惊到我们的孩子了吧。”
慕容兰嫣然一笑，玉指轻竖，捂住了刘裕的嘴：“放心，没有的事，他知道他的爹永远不会扔下他的娘，就安份老实了，一直在睡着呢，倒是我刚跑的时候，他一直动个不停呢。”
刘裕笑了起来，轻轻地抚着慕容兰额边的秀发，满眼尽是怜爱之情：“今天情况特殊，我知道，经历了大宁城这样可怕的夜晚，作为一个女人，无比地渴望丈夫的温存和保护，不过，毕竟现在你有身孕，在孩子出世之前，我们最好还是有所克制才行。”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情：“一切都听你的，你说如何便是如何。”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一道日光从云层之中洒向了大帝，太白金星在这拂晓的夜空之中清晰可见，而远处的城楼之上，则响起了一声沉闷的号角，紧接着，是一阵紧密的鼓声。
刘裕的脸色一变，坐直了身，看向了城头，喃喃道：“擂鼓集合？这是怎么回事？”
慕容兰仍然静静地躺在毡毯之上，平静地说道：“意料之中的事，拓跋珪要去牛川，能给部下一夜的时间与家人相聚，对他来说，已经是开恩了。”
刘裕的眉头紧锁：“若是平时行军作战，倒也罢了，可是昨天一战，是靠了这些女人的牺牲和遭遇，才消灭了敌军，这时候，她们最缺的就是丈夫的温存与保护，起码，起码多留一天，才是人之常情。”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我虽然看不惯拓跋珪的冷酷无情，但是自古慈不将兵，一天之间，发生的变数太多，刘显和慕容永有重整旗鼓的可能，牛川的贺兰部也可能欺骗各部大人说拓跋部已经被消灭，整个草原的未来，就在这一两天的时间，既然这些女人已经被牺牲过一次，那更不可能因为照顾她们的感受而影响了大事，这才是草原的法则，刘裕，我知道这点对你很难接受，但是你在草原这么久了，这些事，应该慢慢地理解才是。”
刘裕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深邃起来：“那是草原的生存法则，不是我的，我不是拓跋珪的部下，不用遵守这个军令，现在的我，只想跟你在一起，至于牛川，就让拓跋珪自己去夺他的汗位好了，没有我，也不会有什么不同的，昨天夜里，其实已经奠定了他霸主的根基。”
慕容兰叹道：“草原上也许无人是他的敌手，可是草原外呢？那个神秘组织的阴谋家呢？三部虽然已败，但慕容永尚在，贺兰部也没受到任何损失，还有虎视眈眈的我大哥，一切都还有变数。”
刘裕咬了咬牙：“这些是他拓跋珪为了争霸需要面对的，与我无关，现在的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别的什么也不想。”
慕容兰正色道：“如果那个阴谋家真的存在，那他现在害不到拓跋珪，却可以害得到你我，你上次就说过，要保护我和我的孩子，只有在拓跋珪的部落里，才能护我们周全，而且，如果这个阴谋家会和拓跋珪接触，讲和，也许会让你更深刻地了解到他的底细。”
刘裕的心中一动：“这个阴谋家会找拓跋珪合作？他们不是敌人吗？”
慕容兰叹了口气：“以我对于那个神秘组织不多的了解，他们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即使是自己人也会斗得你死我活，即使是昨天还要置之死地的敌人，也许今天就可以握手言和，如果不能消灭的敌人，也许转而合作会更好。不仅对拓跋珪，对你也是如此。”
刘裕冷笑道：“我是永远也不可能跟他们同流合污的，永不！”
慕容兰摇了摇头：“刘裕，要成大事，就不能太执着于一些刻板的原则，你来草原之前，也不相信会跟拓跋珪成了朋友，但现在不也成了吗？如果要打败你的敌人，你就得了解你的敌人，接近他们，才会找到他们的破绽，要不然，你永远是在明处，而他们在暗处，你有太多的牵绊，顾忌，而他们却可以利用你的一切破绽，你没有赢的可能。”
刘裕咬了咬牙，站起身，开始穿起衣甲：“此事以后再说，如果现在的这个神秘组织的掌权者，是象谢相公那样的人，肯为国出力，而不是象那个青龙一样，阴谋祸国，也许我会跟他有限度的合作，至少，我得先保护你和我的母亲与弟弟的安全。”
慕容兰微微一笑：“这就对了，你跟着拓跋珪先去牛川，现在这个阴谋家的注意力一定在那里，我这里有很周密的布置，他害不到我，而且这个时候，贺兰敏需要我的陪伴，不管怎么说，我跟她也有这么多年的交情了，拓跋珪既然抛弃了她，那只有我来安慰她了。”
刘裕点了点头，开始往身上套精钢铠甲的躯干部分：“这里就辛苦你了，牛川的事情一旦结束，我会第一时间来找你的，等我。”
慕容兰微微一笑，素手伸出，为刘裕系上了背上的绳扣：“去吧，不要以我为念，你只需要知道无论何时，都会有个女人，在想你，在等你。”
刘裕哈哈一笑，城头再次响起了第二通鼓声，传令兵们声嘶力竭地叫道：“二通鼓，上马！”
刘裕深吸一口气，回头在慕容兰的额上吻了一口，转身提起插在地上的两把刀，一刀收于右袖之中，一刀扛在肩头，大步向着军营的方向走去：“等我！”
当刘裕的身影混在从城中的各个帐蓬中，匆匆而出的众多拓跋部军人之中，汇成一股股的洪流，涌向军营校场方向，消失不见之后，慕容兰也穿上了一身银甲，她没有把自己的头发编成一个个小辫，而是就这样披散了下来，朝阳的光晖映在了她的脸上，却不再是慕容兰的那张绝世容颜，这张脸，仍然是美得不可方物，让人见后无法呼吸，却赫然正是贺兰敏。

第1152章 草原秘术天地奇
不知何时，慕容兰站在了贺兰敏的身边，紧紧地咬着嘴唇，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贺兰敏转过了身，走向了自己的小屋：“随我来，刘裕的龙阳在我体内的时间不会太多，想知道你们的未来，只有半个时辰。”
慕容兰咬了咬牙，秀目之中，闪过一道难以形状的颜色，紧随其后。
小半个时辰之后，大宁城，神木小屋。
夜间留下的那些尸体，已经被搬走一空，屋内地上，墙上的血迹，碎肉与内脏残片，也已经消失不见，皂角配合着中草药的味道，还有那各种巫术所用的道具所散发出的神秘，诡异的气味，盈满全屋，血色的烟雾弥漫在整个房间，而脸上涂着重重的油彩，赤着双足，穿着一身各色羽毛编织在一起的大麾的贺兰敏，左手持着一个骷髅头，右手拿着骨铃，在疯狂地舞蹈着，谁也听不懂的神秘咒语，在站立门口处的慕容兰的耳边反复地回荡着，以一种低频而沉闷的方式，震得她两耳发麻，心中也是变得无比地烦躁。
突然，在烟雾之中狂舞的贺兰敏停止了动作，一阵红烟大作，一只百足蛊虫的身形在烟雾之中，若隐若现，而贺兰敏的声音从刚才的高亢与癫狂，变得突然无比地漪妮，甚至传出了阵阵不堪入耳的吟声，听得守在门口的慕容兰，一阵阵地脸红。
渐渐地，红色的烟雾散去，贺兰敏浑身上下，香汗淋漓，如同水洗，羽毛大麾已经散得满地都是，只剩下几处黄金与翡翠混合的织片，遮着她那几处关键位置，不至于走光，而她那绝色的容颜之上，油彩也被脸上的汗水，冲得一道一道的，虽然成了个花脸，但仍然难掩天生的丽质，她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着，而眼中却是透出了一丝笑意，看着走到她身边，盘膝坐地的慕容兰，突然笑了起来：“恭喜你，我的姐姐。”
慕容兰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转而变得平静：“你看到什么了，有何恭喜可言？”
贺兰敏微微一笑，拉住了慕容兰的素手：“我看到，在中原的一座城池，你的刘裕，带着千军万马，在两军阵前把你拥入怀中，万千将士，都为你们流下了幸福的泪水，那一刻，你会永远地得到这个男人的心，而他，永远也不会再离开你了。”
慕容兰激动地抓住了贺兰敏的手，心中的激动无法抑制，素手都在颤抖着：“你说的，可是当真，没有骗我？”
贺兰敏娇喘微微，脸上带着幸福的红潮，幽幽地叹了口气：“若我要为骗你，又何必这样大费周章，扮成你的模样，取那刘裕的龙阳呢？我知道姐姐你嘴上不说，但心中还是计较此事，但是请你相信我，我真的对你的刘裕没有任何别的想法，这次这样做，也只是为了帮你预知你们的未来，若如此，非这样不可。”
慕容兰叹了口气：“你这样帮我，我又，我又怎么可能怪你呢，只是，只是这次…………”
贺兰敏笑着坐起了身：“是不是你想说，我昨晚太过主动，怕是刘裕以后念念不能忘？”
慕容兰粉脸通红，轻轻地点了点头：“你，你的这些本事，到底，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天哪，真的是，真的是…………”
贺兰敏微微一笑：“是天神，是它教会了我这一些，加上，加上以前在贺兰部我学过的草原十八式，就有了今天的这些，慕容姐姐，我知道你大哥把你当间谍培养时，是不会教你这些取悦男人的媚术，不过，你现在也有刘裕了，还是应该学点。”
慕容兰轻轻地说道：“这些事，这些事以后再说，刘裕，刘裕他也不是沉迷于此道之人，其实，其实我担心的是…………”
贺兰敏笑道：“你担心刘裕这样尝过了女人的好处之后，以后会对你不够专一了吗？还是你担心以后那些个阴谋家也会送他这些会媚术的女人，来与你争宠？”
慕容兰叹了口气：“你别说，我以前不担心这些，但是昨天夜里，我，我看到刘裕在你这里，好像，好像有过以前从没有过的欢乐，甚至，甚至今天早晨他不想离开，究竟是因为感情，还是因为这一夜的缠绵，我，我真的…………”
贺兰敏握住了慕容兰的手，她能感觉得到，掌心已经沁出了汗珠：“我的好姐姐，我倒是觉得，即使是昨天夜里这样，他仍然一刻不停地呼唤着你的名字，相信我，刘裕不是因为肉体的快感而不舍，而是因为跟你灵肉交融，无论是何种精于此道的女子，都不可能夺取你在他心中的地位，如果昨天夜里的事，他最后知道是我而不是你，也绝不可能此生再碰我一次的，这点，我非常确定。”
慕容兰的眉头轻轻地舒展了开来，松了口气：“刘裕这一生心中只有家国天下，没有真正地尝过男女之情，而我，而我又不知如何，如何去取悦男人，我真的有点担心一旦他真正地得到了此中欢乐，以后我无法再满足她，会成为，会成为他心中的憾事。好妹妹，你帮了我很多，我本不应该再跟你提什么，只是，只是…………”
她说到这里，粉脸通红，却是无法再开口。
贺兰敏笑着在慕容兰的脸上来回扫视着：“姐姐可是要我把这些媚术，草原十八式都教给你？”
慕容兰的脸上欲发滚烫，扭过了头，却是无话可说，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贺兰敏笑着长身而走，红唇在慕容兰的耳边轻轻地呢喃着：“这些又有何难，我会象当年天神教我一样，把这些都教给你的，我的好姐姐，你练武多年，力量，韧性，这些是我可遇不可求的，我相信，等你学到这些本事，刘裕只怕永远都走不下你的温柔榻了。”
说到这里，她突然伸出舌头，舔了舔慕容兰的耳垂，慕容兰如触电一样地弹了起来，回头看着地上的贺兰敏，嗔道：“你，你这是作什么。”
贺兰敏笑着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丁香一闪而没：“我们先从这个学起好了。”

第1153章 一路西行向牛川
一条长龙般的骑队，在茫茫的草原之上，向西疾行，马的骑士们一人三马，两匹副马驮着沉甸甸的辎重与装备，紧跟在主马的后面，四五千名骑士，端坐主马背上，这万余骑的庞大队伍，前后绵延近十里，在这看不到尽头的草原上，如同一条迅速游动的苍龙，而这条苍龙在地上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即使隔了百里之远，也能看到那天空中的尘嚣，以其移动的速度和规模，足以震惊每个草原上的部落。
安同神色平静，端坐在马身之上，而周围的叔孙建，贺兰悦，拓跋仪，王建等人，个个面带愠色，王建在小声的嘟囔着：“主公这是怎么了，昨天晚上出了那样的事，也不让咱们多陪老婆孩子一会儿，一大早就吹号集结，我现在人都还没醒过来呢。”
叔孙建叹了口气：“好了，一切都是为了牛川大会，虽然昨夜一战，我们尽灭敌军主力，但是几个首领却是逃了，这也是怕夜长梦多，这些人再去牛川惹事，早点登上汗位，这草原之局，也就算是定下来了。”
拓跋仪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不想离开家人，我可是恨不得现在就飞到牛川，主公说了，等他正式登了汗位，就会召集各部人马，共同讨伐独孤部，哼，这回咱们可是有独孤部引那慕容永西燕兵马的铁证，咱们草原汉子最恨的就是这些个引狼入室的叛徒，昨天夜里让刘显这狗贼逃了，这回绝不能再错过！”
贺兰悦点了点头：“有贺兰部的支持，再加上昨天我们一夜尽灭上万敌军精锐，现在有了自己的铁骑部队，草原之上，无人敢不从的。只不过…………”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到了在前方百余步处，骑在整个队伍的最前面，那并驾齐驱的两骑，收住了接下来的话。
王建叹了口气：“贺兰兄弟说的不错，主公这是怎么了，自从那个汉人来了之后，成天跟他形影不离的，倒是跟咱们这些兄弟隔了点什么了。”
安同回头看了王建一眼，沉声道：“王大人，这话少说为妙，那个汉人的本事，大家都见识过，昨天夜里也是他先斩了韩延，他的身份不一般，主公跟他结为阿干，自然关系非我等可比。”
拓跋仪气鼓鼓地说道：“他能斩贼，我就不行了吗？就昨天夜里的那个韩延，我一只手都能把他那机巴给拧下来！”
安同笑着摇了摇头：“大家别多心了，那苍狼就是再厉害，也是汉人，不会永远扎根在草原上的，能多留一天是一天，所以在他还在草原的时候，主公会尽量地礼遇他，最好让他留下来，但毕竟他跟咱们不是一路人，主公真正的兄弟，还是我们哪。”
众人听到此话后，神色稍缓，重新开始有说有笑起来，而安同转过头来，看着前面的二人，眼中闪过了一道复杂的神色。
刘裕端坐在马背之上，满面春风，风儿正好把后面众人的议论传到了他的耳中，他微微一笑：“拓跋阿干，看来你的兄弟们今天并不想这么早出来啊，而且，对于你亲近我，疏远他们，有点意见。”
拓跋珪笑道：“谁叫你这一路上跟他们都不一样，他们一个个家人遭了难，老婆给人睡了，自然是苦大仇深，咬牙切齿，只有你这一路春风满面的，他们嘴上说你跟我的关系，实际还是不满为什么只有你没有倒霉。”
刘裕摇了摇头：“慕容兰是战士，不是家属，这是他们都知道的事。”
拓跋珪叹了口气：“知道归知道，但心里总是过不了这个坎，算了，不说这个了，灭了独孤部之后，我会多赏赐他们一些女奴，让他们出了这口气的。”
刘裕正色道：“你这么急着去牛川，就是为了共灭独孤部？可是这回来会盟的各部大人并不会带上军队，好像没有这个必要吧。”
拓跋珪笑道：“我不需要别人的力量，只要贺兰部与我一起出兵就足够了，昨天我们缴获了五千甲骑的装备，现在可以说是这草原上无敌的力量，让各部大人们看着，我们拓跋氏不仅复了国，还有比以前更强的军力，即使是独孤部这样的大部，也难挡我们雷霆一击，这就是你们汉人所说的杀鸡儆猴，草原上有几千个部落，我不能一个个地征讨，但只要让他们看到，我可以消灭所有我想消灭的部落，这就足够了。”
刘裕的神色平静：“贺兰部一定会站在你这边出兵吗？你可别忘了，这次三部来袭，很可能贺兰部也暗中参与，若是他们转而与刘显，慕容永联手，你的情况会转而很危险。”
拓跋珪自信地摆了摆手：“识时务者为俊杰，贺兰讷即使两边下注，但只要不公开参与，就是留有余地，现在他已经知道了我们大胜的消息，更不会在这个时候站在我们的对立面。这次我邀请或者是命令他们与我共击独孤部，只有表现得卖力，才能洗清自己的嫌疑，获得我的信任，也让所有的草原部落看到，拓跋部和贺兰部牢不可破的联盟。”
刘裕微微一笑：“你说过，灭了独孤部之后，你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贺兰部，真要是贺兰部为你出力，你有何理由下手呢？”
拓跋珪的眼中冷芒一闪：“到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了，我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周全，希望你能到时候帮我。只是兰公主她…………”说到这里，拓跋珪收住了话，沉吟不语。
刘裕叹了口气：“此事我和慕容兰已经商量过，那个阴谋家已经现身草原，可能是冲着我来的，她现在有孕在身，我若现在带她离开，会很危险，在你的部落里，留下产子，应该是最稳妥的，所以，昨天夜里，我们决定了，会留在拓跋部，当然，我不会白占你的便宜，在她产子之前的这段时间，我会帮你，无论是打仗还是保护你，只要不有损我们汉人的利益，我都义无反顾。”
拓跋珪笑着拍了拍刘裕的肩膀：“这才是好阿干嘛，放心，我这里永远欢迎你，你们想呆多久就呆多久，我更希望你能真正喜欢上草原，永远别走！”

第1154章 牛川大会各部集
牛川，晴。
一条玉带般的河流，静静地穿过这片大草原，天上的云儿朵朵，仿佛那草原上一眼望不见尽头的毡包和成群的绵羊，日正当空，劲风猎猎，吹得草原中央，大河边上的一座方圆数十丈的高台边，几百面图案不同，代表了各个部落的图腾的旗帜凌风飘舞，而最大，也是最正中的一面，屹立于高台之上，赫然正是拓跋氏的马牛旗。
拓跋珪一身的金色盔甲，头戴一顶金冠，一根冲天的羽翎，插于金冠之上，独立于高台上，高台之下，几百名身着各自部落传统服装的各部头人，自贺兰部的首领贺兰讷以下，全都跪拜在地，以手举天，再伏身于地，山呼海啸般地高呼：“天佑草原，复我代国，拓跋少主，我等共戴！”
刘裕站在台下一个偏远的角落里，双手抱臂，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三天前他跟拓跋珪赶到这里时，不少部落头人都吵着要散伙回家，而那纥突邻部的头人，更是说拓跋部已经被独孤部击破，拓跋珪再也不可能来与会了，尽管贺兰讷当面训斥，但刘裕心知肚明，这不过是贺兰部和纥突邻部在合演双簧而已，所以，当拓跋珪带着五千铁骑，出现在他们面前时，贺兰讷脸上的表情，如同真的看到了昆仑神一样，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
慕容兰一身盔甲，面当套在脸上，站在刘裕的身边，她的腰那里围了三层皮甲，以遮住那隆起的形状，她是昨天夜里，跟着大宁城的后续部队来的这里，贺兰敏也随之而至，作为护卫的人选，她当然是不二人选，不过这也让刘裕好生心疼，责备了好一阵她不应该在这个时候仍然鞍马劳顿，万一动了胎气，可怎生是好，二人一直到现在，还有些不痛快呢。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狼哥哥，我知道你是在心疼我，但是这回我真的是不得不来，除了你的事外，我还要在这里向大哥汇报，这决定了我们下一步的动向。”
刘裕冷冷地说道：“这些事情可以我来办，我才是你大哥派在这里的负责人，而不是你。留你在大宁城，就是想你远离纷争，可是你却不肯安份，甚至不跟我商量一下，你知道我现在有多担心你吗？”
慕容兰微微一笑：“难道我在大宁城就安全了？你可是说过，永远不扔下我的，只有在你的身边，我才安全。再说了，这回是拓跋珪亲自要贺兰敏过来，我只是护卫的，要怪，你还是怪你的这个阿干吧。”
刘裕叹了口气：“既然已经来了，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不过你在这里不要抛头露面，蒯恩兄弟已经伤好得差不多了，到时候你到他那里，让他媳妇照顾你，先把孩子生下来，别的事情，以后再说。”
慕容兰四下张望了一会儿，确认了周围没有人正看向自己这里后，才悄悄地说道：“你说在这个时候，拓跋珪要贺兰敏来做什么，难不成还要她继续当巫女，借天神的名义说他是什么草原霸主，天选之子之类的？哼，前面对人家不管不顾，任人欺负她，这才没几天就来这手，我看不起这个男人。”
刘裕的眉头一皱，低声道：“别这样说，给人听到不好。”
慕容兰恨恨地说道：“敢做还不敢认啊。我只是替贺兰敏不值罢了。”
刘裕摇了摇头，低声道：“我猜想，事情可能没这么简单，这些天来，大宁城当夜发生的事情，已经传遍了这里，各部的首领们都知道了拓跋珪那天是如何取胜的，我听这里的人说，他们都相信只有身为处子之身，才有这预言能力，既然贺兰敏已经给玷污了，那就不可能再代表天神，拓跋珪应该没这么傻。”
慕容兰睁大了眼睛：“那他要贺兰敏来做什么？贺兰敏这回把所有做法事的家伙都带上了，她也是这样认为的。”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看向了在台上的拓跋珪：“我想，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正说话间，台上的拓跋珪缓缓地抬了抬手，示意正在拜伏自己的各部首领们起身，几百个头人站直了身子，很多人一脸兴奋地看着台上的拓跋珪，但也有不少人，脸上闪过一丝丝的不屑之色，毕竟，一个刚刚给人轮流欺负了全部落女人的霸主，即使作为胜利者站在这里，也不是能让每个人都服众的。
拓跋珪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大声道：“尊敬的各部大人，草原四处的首领们，今天，你们肯来这牛川，肯拥戴我拓跋珪重掌代国，这份恩情，这份信任，我拓跋珪铭记于心，你们，就是我代国的开国元勋，你们，就是我代国的从龙之臣！”
一群部落大人们左顾右盼，有人小声地嘀咕道：“龙不是中原人信奉的神物吗，我们草原人可不信，我们只认狼神的，这位少主这是想改我们的传统吗？”
贺兰讷清了清嗓子，高声道：“拓跋少主，你是我们的主公，是昆仑神派来指引我们的天选之子，草原各部，都真心拥戴你，永远臣服你，请你下令吧，要我们做什么，怎么做，今天我们这里的所有人，都会听你命令的。”
拓跋珪满意地点了点头：“贺兰族长说得好，今天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拥护我拓跋珪，拥护代国，而昆仑神，还有我们代国的祖先，都不会亏待你们的，现在，就请各部首领上台听封，我将根据代国的传统，给予你们应有的荣誉！”
说到这里，拓跋珪看向了台下，目光从贺兰讷那一脸兴奋的脸上移过，最后看向了在他身边的拔拔嵩，大声道：“拔拔部落首领，拔拔嵩，上台听封。”
台下响起了一阵悄然的议论之声：“怎么回事，为什么第一个受封的不是贺兰大人？”
“拔拔嵩刚从独孤部脱离，才千余帐的实力，怎么会是他第一个上台？”
“是啊，这次大会，召集人都是贺兰大人，连拓跋部现在的居地都是贺兰大人所让的，为什么不是他第一个上台？”

第1155章 裂土分疆赏王候
贺兰讷的面色阴沉，听着这些话一句句地随寒风钻进耳中，一言不发。
拔拔嵩走上了台，在拓跋珪面前以手按胸，单膝跪下：“主公，拔拔部全体上下，遵从您的号令，愿昆仑神，永远保佑您，保佑代国，保佑草原！”
拓跋珪满意地点了点头，从一边的小案之上拿起一枚金印，递给了拔拔嵩：“以昆仑神之名，吾作为代国之主，封拔拔嵩为南部大人，长城以北，汗廷之南，所有的部落，听你号令，归你管辖！拔拔大人，不要让我失望！”
这一下，台下更是如同沸水之中扔进一块巨石，顿时哗然起来，大部分的部落首领都吃惊地看向了贺兰讷，一边的纥突邻部落的首领，纥突邻屋地健，一个五十多岁，长着山羊胡子的老者，大声道：“代王殿下，您这样的安排，请恕我等不能心服。”
拓跋珪的眼皮微微地跳了一下，收回了正递向拔拔嵩的金印，对着屋地健沉声道：“屋地健大人，请问我的这个决定，有什么不对，让你不能心服呢？”
屋地健一手拉住了贺兰讷的右手，高高地举起，说道：“草原上的每个人都知道，这次代国复国，出力最多，功劳最大的，是贺兰部，贺兰讷大人，不仅把部落的驻节之地让给了拓跋部，还亲自四处派人联络，召开了这次的大会，难道这样的功劳，不应该第一个受封吗？再说了，南部大人一向是草原上最重要的官职，拔拔嵩何德何能，能超过贺兰大人，坐这个位置？我屋地健第一个不服！”
不少部落首领也跟着嚷道：“对，我等也不服！”
“南部大人应该是贺兰大人的，拔拔嵩不配！”
“大王，你就算接任了代国之主，也要讲处事公平，不能任意妄为啊，拔拔部跟你们是近亲部落，但也不能平白就当此重任！”
拓跋珪冷冷地看着台下，置疑的声浪渐渐地平息，几千双眼睛，都盯着他，而跪在地下的拔拔嵩低声道：“主公，您这样做确实欠妥，不管怎么说，贺兰大人他…………”
拓跋珪突然朗声道：“你们听清楚了，我拓跋珪处事，最讲公平，这次的复国大业，每个出过力，尽过责的人，他的功劳，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绝无偏颇，有三个理由决定了，第一个上台接任南部大人的，必须是拔拔嵩。”
屋地健冷笑道：“那就请我们的大王，在这里向所有人说明，这三个理由是什么吧，也好让我们长长见识。”
一直全副武装，站在台上的安同挎刀出列，对着屋地健怒目而视：“屋地健大人，请你注意你的言辞，你现在是跟草原之主，代国大王说话，作为他的臣子，有这样的语气吗？”
拓跋珪微微一笑，摆了摆手：“没关系，有理不在声高，屋地健大人的纥突邻部是草原大部，当年也曾经庇护，帮助过我们拓跋氏的先人，他有疑问，当然可以提，各位大人，你们听好了，我让拔拔嵩出任这南部大人，还是第一个受封，有这三个原因，第一，拔拔家历代都是南部大人，在独孤部接任南部大人之前，他们部落任这个职务，已经有上百年，大家说是不是？”
所有人部落首领都对视一眼，点头道：“不错，确实如此，拔拔家当南部已经有一百多年了。”
屋地健不甘心地摇头道：“可是现在的拔拔嵩，部下只有千帐左右，三十年前开始，南部大人就变成了刘库仁，后来归了刘眷，再传到刘显，一直不出独孤部，就因为拔拔嵩离开了独孤部，你就让他当南部大人？”
拓跋珪点了点头：“不错，屋地健大人，拔拔嵩不仅离开了独孤部，还是整个草原上，第一个来投奔我的部落首领，不仅是他自己，还带着整个部落来主动投奔我。我的二十一位元从勇士，是举家来投，而贺兰部对我是收留而不是主动来投靠，这点与拔拔大人是不一样的，我把本属于拔拔部的南部大人，从叛我代国的刘显的独孤部手中，归还给拔拔部，有何不可？”
拓跋珪的声音中透着不容质疑的坚定，掷地有声，震得屋地健瞪大了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贺兰讷轻轻以咳了一声，说道：“大王所言极是，这两条理由，也确实成立，只不过大王还应该考虑我们草原的传统，历来要当一方大人，都得是兵强马壮，起码在所统治的区域里，能震慑各部才行。拔拔大人虽然忠心可嘉，但以现在的拔拔部，只怕是没有能力取代独孤部，当这个南部大人的。”
贺兰讷的声音缓缓道来，引得众多部落首领们连连点头，屋地健的脸上闪过一丝得色，笑道：“还是贺兰大人说话水平高，有见识啊。大伙儿说，对不对？”
现场响起一片附和之声，拓跋珪面带微笑，说道：“贺兰大人说的当然有道理，不过我们草原之上，也并非完全的以力为尊，如果说力量不足就不能当一方镇守，那请问我孤身从南边回来，身边莫说一千帐，连一帐都没有，那按这个说法，是不是我这个代王，也不应该当了呢？”
贺兰讷的脸色一变，也张大了嘴，说不出话了。刚刚还议论纷纷的台下，顿时又变得一片安静。
拓跋珪扶起了拔拔嵩，正色道：“各位首领，各位大人，我们草原之上，多年来一直是强者为王，以力称雄，这确实是我们的传统，也造就了我们的悲剧，我们的草原勇士，都是天之骄子，可为什么从匈奴汗国以来，几百年，上千年的时间，都给南边的那些汉人压制？是他们比我们强壮？是他们比我们勇猛？是他们比我们马匹多，弓箭快？都不是！是因为他们团结，有秩序，能让全国上下的百姓，贵族心往一处想，力往一处使！而我们的力量，永远就是在内耗中失去！”

第1156章 移风易俗公然离
拓跋珪的双目炯炯有神，言语铿锵有力：“而我们草原，各部都事实独立，为了争夺草场，水源，征战不休，连大汗的命令，也可以视而不见，所以我们永远是一盘散沙，只要强敌一来，我们就会给打败，征服，奴役！”
“这种情况，在我的治下，绝对不能再允许发生，拔拔部能统治漠南，不是因为他的部落人数最多，军力最强，而是因为是我让他统治南部，如果他拔拔嵩没有这个能力，不能让漠南各部心服，只要你们联名上告，我自然会公平处理，另选贤能。：
“但若是我今天作为大王，下的第一条命令都不被遵守，那不从我令的人，可以现在就离开这里，回到你们的部落，你不用认我为大王，我也不会视你为子民，究竟谁听谁的，就用弓箭，斧头和刀来说话！”
拓跋珪说到最后，双眼直视台下并肩而立的贺兰讷与纥突邻屋地健，眼中杀机一现。
贺兰讷勾了勾嘴角，转而满脸笑容，大声道：“大王说得太好了！我们草原这么多年一直是一盘散沙中，部落纷争，就是因为没有您这样的雄主，让大家团结，我相信，在大王的领导之下，草原各部一定会象一家人一样聚在一起，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再也没有战乱与流血。”
屋地健大人冷笑道：“昆仑神生养我们各部，而不是变成一个名字，就是让我们物竞天择，去争夺自己的领地，人口。如果人人都守着旧有的疆界，永远不变，那跟中原那些软弱的汉人又有何区别？或者说，大王想要改变我们草原上几千年的传统，让我们这些狼变成狗，只会守着自己的地界，再也不去开拓自己的天下吗？”
说到这里，屋地健转身对着各部首领大声道：“难道你们都想放弃我们祖先的生活方式，放弃对外的征伐与掠夺，放弃迁移与转场，跟中原农民那样守着自己的祖居不变吗？”
不少人跟着大声道：“不，我们不会改变的，即使是大单于和大王，也不能剥夺我们的自由！”
拓跋珪的脸上闪过一丝阴冷之色：“自由不是混乱的理由，我刚才已经说过，我要建立的，是一个冒顿单于，檀石隗大人，还有我拓跋氏的祖先们都没有建立过的强大国家，不仅要一统草原，还终将拥有天下，到时候，你们每个部落都会有用不完的牧场，放不完的牛羊，穿不尽的皮袍丝绸，又何必为了抢一条小河，一块草场，去打得头破血流，甚至家破族亡呢？”
不少人也跟着窃窃私语，连连点头。
慕容兰冷冷地“哼”了一声：“你的好阿干，他的野心终于暴露了，他要的不止是整个草原，更是想要中原的花花世界，狼哥哥，也许你犯了这一生最大的错误，就是把一个如此有能力，更有野心的人，扶上了这个位置。”
刘裕摇了摇头：“他毕竟只是一个人，不可能逆天而行，别说是我，就是屋地健这些传统的草原汉子，也不会赞同他的理念的，我看，今天这个牛川大会，怕是会有不少人离开，他如果弹压不住，也许以后也没人听他的了。”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贺兰讷，眼中冷芒一闪：“贺兰讷果然精明，自己不出头，甚至还假装维护拓跋珪，可是挑衅的事和恶人全让纥突邻部的屋地健大人做了，还真的是杀人于无形，不知道我的阿干，会如何破解此局？”
慕容兰微微一笑：“如果是我，现在就把所有公开反对的人拿下，那个带头的屋地健杀了，别人囚禁以作人质，以换取别的部落的屈服。”
刘裕摇了摇头：“不可如此，今天众首领前来拥戴他即位，只是因为跟他理念不同，甚至是因为他抛弃草原上几千年的传统在先，就要杀人囚人，这种行陉，如何服众？如果是我，会把这些公开反对自己的人放了，然后光明正大地派兵讨伐，不听我话的，用草原的老规矩以力压服，听我话的，按我的规矩安守本份，这才是一个霸主所为。”
刘裕的话音未落，只听到拓跋珪正色道：“我知道，我今天所说的，与草原上千年来的传统不符合，但那又如何呢？当年冒顿单于所作所为，也与传统不符，可他就是这样建立了强大的汗国，能与中原汉朝相对抗，留下千古美名，现在这上千年的历史已经证明了，我们如果继续一盘散沙，内耗胜过团结对外，那就只会任人宰割，永远会给中原的王朝所奴役，想要反过来自立，自强，只有我们自己先团结。”
“如果不同意我的这个理念的，我也不勉强，你们可以现在就离开这个大会，我会用事实向你们证明，是老一套的传统强大，还是我的新办法强大，今天现在走的人，我不会马上视为敌人，你们可以不接受我的号令，但是，如果你们继续侵扰，祸害忠于我的其他部落，侵占他们的领地，杀害他们的子民，抢夺他们的牛羊，那就等着面对我拓跋珪，面对我们整个代国，面对昆仑神的愤怒吧，对于这一点，我指天为誓，如果做不到，当如此箭！”
他说着，飞快地抽出一杆长杆狼牙箭，猛地折断，重重地掷于地下，而一股凛然的气势，让他不怒自威，直视着屋地健的眼睛里，透出无比镇定的光芒。
屋地健气虎虎地说道：“很好，那我就等着看，大王是如何用新规矩，让我草原各部发扬光大吧。我们纥突邻部，就在阴山北边的驻牧之地，现在跟贺兰部，纥奚部一起，不愁吃穿，我们不会去攻击别部，但我就想看看，您是不是有办法让所有草原部落吃饱穿暖，不用去抢去夺！”
他说着，转身就走，纥奚部的首领叱奴根，叱干部的首领叱干他斗伏也紧随其后，一百四十多个部落首领也跟着离开，原本还人头攒动的会场之上，一下子清静了许多，不少还在犹豫的人，这会儿都看向了贺兰讷，似乎他的举动，就会决定剩下一多半人的去留。

第1157章 阴山汗帐拱手让
贺兰讷的脸上阴晴不定，他也没有料到，今天的大会，会弄成现在的样子，本来只想着安排纥突邻屋地健等人闹事起哄，然后自己出面弹压，由此被拓跋珪尊为第一大臣，安排最重要的南部大人一职，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可是没料到，拓跋珪不仅打仗厉害，更是有其他人做梦都没想到的远大谋划，也许这个年轻人，还真的能有冒顿单于，檀石隗大人这些草原霸主的心胸和气度呢。
他的身后，贺兰染干低声道：“大哥，屋地健大人他们都走了，我们要是还留在这里，以后只怕跟他们两部都难再相处，再说了，今天这事本就是我们指使屋地健做的，现在他出头离开，我们却不动，他会怎么想？”
贺兰卢也低声道：“虽然拓跋珪侥幸靠卖女人赢了一仗，但现在依附他的部落不多，很多部落还是看了我们的面子才来的，如果这时候我们离开，只怕拓跋珪非但成不了草原大汗，连刘显和慕容永也能反攻他，现在他自我膨胀，想更改我们草原几千年的规矩，正好有走的理由，也没人会怪我们。”
贺兰讷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行，现在拓跋珪羽翼已成，不是独孤部他们能消灭得了的，我们毕竟是公开召集了牛川大会，别人可以走，我们不行。不然他们会说我们忘恩负义，临阵倒戈，会给草原上的各部看不起，现在嘴上答应拓跋珪，等回到自己的地盘后，再说部落子民都不愿意违背老传统，到时候暗中再挑拨一些部落为了争夺草场与水源相攻。拓跋珪就算浑身是嘴，也变不出容纳所有草原部落的牛羊，草场和水源，这些部落能听他一时，听不了他一世，到最后，只会自己无法收场，最后乖乖地改回老规矩，再次被我们控制。”
贺兰染干与贺兰卢对视一眼，笑了起来：“还是大哥的办法高明。”
贺兰讷主意已定，面带笑容，看着拓跋珪，说道：“无论大王作何决断，我贺兰部既然已经宣誓效忠了大王，自当遵从，至于屋地健大人和叱奴根大人他们，请原谅他们一时的失态，我会事后亲自去找他们解释，让他们回来的。”
拓跋珪微微一笑：“我对每个人，每个部落都会公平起见，绝不会厚此薄彼，贺兰大人今天如此支持我，我一定会给你应有的回报的。不过现在，大会继续，请问还有人，对拔拔嵩大人出任南部大人，还有意见的？”
这回没有人再开口反对了。拓跋珪拿出了刚才没入袖口的那方金印，递给了拔拔嵩，沉声道：“拔拔大人，漠南草原，就交给你了，希望你能不辜负我的希望。”
拔拔嵩的眼中泪光闪闪：“大王，我拔拔嵩必率整个部落，生死相随！”
拓跋珪微微一笑，继续看向了台下：“叔孙普洛大人，请你上台。”
一个六十多岁，身材高大的老者走上了台，正是叔孙建的父亲，同样出自于拓跋氏近亲部落的叔孙部落首领，叔孙普洛，叔孙部长年游走于漠南漠北，逐水草而居，虽然规模不大，但是靠了以前跟拓跋氏的关系，也算是一个大部落，这些年来面对柔然的崛起，叔孙部在漠北越来越不好过，而代国的复建，给了他们新的靠山，这也是叔孙普洛这回几乎是唯一一个漠北诸部前来参会的首领的原因。
叔孙普洛走上了台，拓跋珪微笑着拿了另一方金印，递向了他：“叔孙大人，请你就任这北部大人之职，大漠之北，北海之南，你的话就是我拓跋珪的命令，若有不从者，我将亲自率军与大人共讨之！”
叔孙普洛哈哈一笑，接过了金印：“有大王这句话，我就安心了，柔然与铁勒各部凶悍不驯，这次大会都不来参加，大王，咱们是不是趁着这次大会，发大军去…………”
拓跋珪摆了摆手：“这些征伐之事，稍后再议。”
叔孙普洛讨了个没趣，行礼而退。
拓跋珪又拿起了一方金印，那是东部大人的大印，不少道羡慕与贪婪的目光，都盯上了这里，谁都知道，有这方大印的人，就会辽西之主，东部草原的主宰者，贺兰氏以此而兴，拓跋氏也现居此地，虽然说有着南方后燕帝国的威胁，但对于草原各部来说，仍然是梦中所求的宝地。
拓跋珪看向了王建，正色道：“王建大人，我的祖母出自你的部落，你的同罗部，本出自辽西草原，后来辗转到了漠南，百余年来世居于此，现在我把我拓跋部现居之地，大宁城，宇文部，贺兰部的故地给你，让你成为东部大人。”
王建又惊又喜，一路小跑地冲上了台，从拓跋珪的手中接过了这方大印，哈哈一笑：“大王，你真的是对我们同罗部太好了，你放心，刀山火海，只要你一身令下，我们部落永远为你冲锋在前。”
当王建乐不可支地下台之后，拓跋珪的目光最后落到了贺兰讷的身上，笑了起来：“贺兰大人，你劳苦功高，是我代国复兴的第一功臣，代国最重要，也最关键的一个职位，就交给你了，还有劳你代为掌管。”
贺兰讷的心中一动，转而笑道：“我等拥立大王，非为官职好处，而只是为了忠义而已，代国于我们贺兰部多年大恩，我们自然不能坐视代国后人流落草原。大王不必客气。”
拓跋珪微微一笑：“有功则赏，有过则罚，身为大王，自然要这样赏罚分明，这次代国复国，贺兰部居功至伟，怎么能不有所奖励呢？我宣布，包括汗帐所在的整个阴山南北，草原之上最珍贵的这一大块，从此划为中部，而贺兰讷，则世袭中部大人，子孙罔替！”
贺兰讷吃惊地张大了嘴：“这，这可使不得啊，汗庭所在，可是历代大王，单于的驻节之地，这里若是给了我们，那大王何以自处？”
拓跋珪哈哈一笑：“我会带着拓跋部，举族西迁，去那漠南与河套交接之处，去亲自面对凶残的铁弗匈奴，这就叫，狼主守国门，大汗死社稷！”

第1158章 群情激愤灭独孤
这一回，所有的台下的部落首领们，个个热泪盈眶，齐齐地下跪，山呼道：“大王万岁，大王万岁，大王万岁！”
刘裕冷冷地看着在台上，春风满面的拓跋珪，轻轻地叹了口气：“果然我所料不错，让出中部的汗庭，却可以征伐四方，在草原上，实力是打出来的，而不是养出来的，贺兰部还以为能占便宜，其实，他们哭的日子还在后面。”
慕容兰若有所思地说道：“可是拓跋珪真的会在这时候就跟刘卫辰开战吗？铁弗匈奴凶狠强悍，即使是在草原上也让人望而生畏，现在独孤部还在，慕容永也有卷土重来的可能，漠北的柔然，铁勒各部这回都没来参会，近乎公开反叛，更不用说半途而退的纥突邻这些部落了，拓跋珪这时候不积累力量，而是想跟强敌血战，真有这个把握吗？”
刘裕微微一笑：“你到现在还怀疑我这个好阿干的智谋吗？他嘴上说要防刘卫辰，但绝不会第一个就打他。”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刚想开口，只听到台上的拓跋珪突然朗声道：“各位大人，我们的世代仇敌，虽然是铁弗匈奴刘卫辰部，但是现在，他们毕竟远在河套，还不是我们最强大的敌人，在对抗外敌之前，先整顿内部，清除我们草原上的引外敌来袭的内奸，才是当务之急。贺兰大人，你说，这个内奸，是谁？”
贺兰讷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哈哈一笑，大声道：“还能有谁？自然是就在前几天，还企图谋害拓跋大王在先，阴谋败露之后，又勾结西燕兵马，想要消灭拓跋部的独孤部，刘显！”
台下的众多部落头人面面相觑，对于他们来说，消息可没这么灵光，很多人现在还没有转过弯来，怎么世世代代忠心服侍拓跋部的独孤部，一下子就成了反贼呢？
人群之中有人大声道：“大王，非是我等不信你的话，只是独孤部侍奉拓跋王室多年，连您的母后都在独孤部多年受供养，怎么就，怎么就一下子闹成这样了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是啊，我等在漠南多年，亲眼见到独孤部在代国蒙难之时出手庇护了拓跋氏一族，如果刘显真的谋反，那也应该通知漠南各部，以为声援，但是我们没接到这个消息啊，是不是从中有人挑拨？”
拓跋珪冷笑道：“各位，你们是被那刘显的虚伪面目所蒙蔽了，他和他的父亲刘库仁，以前所做的，不过是假仁假义，收买人心之举，因为我们拓跋氏所有的男丁都被前秦带去了中原，草原上只留下寡妇与女儿，对他不构成威胁，所以他就假作忠义，等我从中原回来之后，刘显表面上恭顺，可是暗地里却一直想要除掉我，因为，他怕我夺了他的草原实主的位置。我本来从中原回来，并没有存复国之心，只想此生与母亲长相厮守，但就是因为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我下毒手，即使我逃到贺兰部躲避，也要斩草除根，我这才忍无可忍，起兵报仇的！”
说到这里，拓跋珪大声道：“这一点，大家如果有不信的，请听此人一言！”
他说着，一抬手，身后的侍卫之中，站出了一人，此人的身形娇小，刚才被一群五大三粗，虎狼也似的壮汉们挡在身后，也没人注意，这会儿走到前面，脱下了头盔，一头乌云般的秀发披下，衬托起她那绝色的容颜，可不正是草原巫女贺兰敏？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叹之声：“是贺兰巫女！”
“对，就是她，昆仑天神的使者。”
“是天神又要给我们什么指示了吗？只是穿着兵士的衣服，不太好吧，这算是对天神的不敬吗？”
贺兰敏的目光平静，扫过台下，正色道：“众位大人，请听我一言，今天，我贺兰敏不是以草原巫女的身份，来传达天神的旨意，而是要用一个经历了拓跋珪回草原后的所有事情的见证者的身份，来告诉大家，这是怎么一回事！”
场中变得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屏住了呼吸，只有大风吹拂着军旗的声音，猎猎作响，而贺兰敏那清脆宛转的声音，将这几个月以来的事情，娓娓道来，当然，一切都是站在拓跋珪的角度，刘显在她的口中，完全成了一个权欲膨胀，嫉贤妒能之人，听到天神将会庇护独孤部之后，就坚定了反心，想要杀害少主，嫁祸贺兰部，甚至不惜散布各种拓跋珪与贺兰敏的无耻谣言，以败坏他的名誉。
最后，当贺兰敏说到刘显，慕容永，拓跋窟咄三部联军，夜袭大宁城时，她想到了自己那晚的悲惨遭遇，更是泣不成声，泪如雨下，而场下的所有人都被这情绪所感染，个个眼含热泪，双拳紧握，如同一座座沉默的火山，那能量一旦爆发，足以将这方圆几百里的草原全部点燃。
拓跋珪也是怒目圆睁，咬牙切齿，他突然高高地举起了一样物事，众人看去，乃是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头，被盐腌了，还不至于腐烂，不少人看得真切，叫了起来：“这不是西燕军的左将军韩延吗？我认识他，他的脑袋怎么会在这里？”
拓跋珪大声道：“问得好，这个西燕大将的脑袋，为何会在我的手里？就是因为这帮狗贼本来想要消灭我，却怕贺兰部的支援，怕后燕慕容垂的介入，他们不敢堂堂正正地和我们草原勇士交锋，却选择了最卑鄙最下流的做法，趁我前来牛川开会，带走大部精锐的机会，偷袭大宁城，想要掳掠我们拓跋部的家属为人质，贺兰巫女，还有几千将士的家属，就这样被他们所欺侮，若不是我的探子回报后方军情，我连夜率部反击，只怕我们拓跋部，就不复存在了！”
人群中有人大吼道：“为大王报仇，消灭内奸刘显！”
群情激愤，如火山爆发一样，几百个部落首领，连同他们带来的护卫，兵士，整个草原上，一两万个嗓子都在大吼：“消灭刘显，消灭刘显！”

第1159章 狼主即位可敦虚
拓跋珪的眼中神光一闪，猛地一把把贺兰敏揽入了怀中，所有人都被他的这个举动所惊讶，刚才还山呼海啸的草原，一下子平静了下来，就连贺兰敏也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看着拓跋珪，张大了嘴，说不出话，甚至忘了挣脱。
拓跋珪大声道：“从现在开始，贺兰敏不再是我们草原上的巫女，而会是我拓跋珪的可敦，我要正式娶她，拓跋部也要与贺兰部正式结亲，维系我们两大部落之间的关系。”
贺兰讷是第一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人，他咽了一泡口水，以手按胸，对着拓跋珪行了个礼：“大王，感谢您对我们贺兰部的厚爱，只是，只是贺兰敏她，她毕竟是天神的巫女，按草原上的规矩，她是不可以…………”
拓跋珪沉声道：“现在的贺兰敏，已经不再是天神的巫女，只有纯洁无瑕的圣女，才能为天神传话，可是这一切的美好，已经被刘显这个狗贼所玷污了，现在的贺兰敏，是你贺兰讷大人的妹妹，是贺兰部的女儿，她之所以遭遇了这样的苦难，是因为她不愿意与刘显这个叛徒为伍，来贺兰部投奔我，投奔你这个哥哥，所以，我必须为她负责，今天她为了给我作证，勇敢地出现在了这里，把一个女人最伤心，最难过的往事大声说出，难道这样的女人，不值得我喜爱吗？”
一边的安同也走了上来，行礼道：“大王，贺兰姑娘确实可敬，可是，可是她毕竟遭遇了可怕的往事，我们草原儿女虽然豪放，不拘小节，可是毕竟身为可敦，相当于中原的皇后，万这一皇室的血统受到污染，那可是贻祸无穷啊。”
拓跋珪咬了咬牙，沉声道：“这事不是问题，我相信以我们的智慧，有的是可以解决这子嗣继承的办法，但是贺兰敏为助我遭遇大难，我必须对其负责到底，作为大王，言出如山，不然何以服众？”
安同叹了口气：“大王，若要对得起贺兰姑娘，可以先收为夫人，现在您霸业初立，如果仓促立可敦，可能会引发各部的不服，不如先以夫人之位，摄可敦之事，等到您霸业有成，再册封为可敦，那时候，自然水到渠成，还请大王三思啊。”
安同的身后，一众将士也都跟着跪了下来，而台下的各部首领也跟着跪下，大声道：“请大王三思！”
台下的角落里，慕容兰愤愤不平地说道：“这帮人是怎么了？就算贺兰敏给玷污过，但也是为了拓跋珪受的罪，连拓跋珪都不介意，他们激动个啥？”
刘裕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毕竟是正宫之位，一个不干净的女人在这里，以这些草原人的迷信和大男子主义，怕是连拓跋珪的权威都要受影响。再说了，这个位置往往要留着跟强大的部落或者是中原王朝联姻所用，就象以前代国的拓跋什翼健，就娶了你们慕容家的女人，安同的想法，比一般人要远一点。”
说到这里，他勾了勾嘴角：“而且，恐怕他们这些元从兄弟，也不希望贺兰部借着这次的联姻，一下子爬这么高吧。毕竟，拓跋珪想要消灭贺兰部的计划，未必向他们这些人透露过。”
慕容兰叹了口气：“可怜我们这些女人，嫁人，不嫁人，以何名份嫁人，都是男人的这些权谋算计，狼哥哥，我们的爱情，也会到这一步吗？”
刘裕微微一笑，一手揽住了慕容兰的腰肢，柔声道：“你放心，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变心的。”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忧伤之色，摇了摇头：“只可惜，我们之间，隔了太多的东西，有太多的牵扯，狼哥哥，我不太舒服，想先回去了。”
刘裕的心中一动，连忙扶住了慕容兰的玉臂：“怎么了？不会真的生病了吧，要不要我陪你去看个大夫？”
慕容兰的嘴角边挤出了一丝笑容：“好了，这草原上能有什么大夫，除了跳大神，再喂你点树叶子，小虫子，还能做什么？我没事的，大概就是这回长途过来，有些疲惫罢了，这牛川大会我看也就这样了，剩下的也没什么兴趣看，先回去了。”
刘裕摇了摇头：“不行，我扶你回去吧，这里也没有我什么事。”
慕容兰叹道：“不，你不一样，拓跋珪会后很可能会商议军机之事了，你既然要把我托在这里，为他出力，就不能缺席这重要的会议，我真的没事的，回去休息一下就好，再说了，我有暗影护卫保护，没人能伤得了我的。”
刘裕咬了咬牙：“那你早点回去休息，我让大壮兄弟带你走。”
他说着，转头看向了另一侧，几十步外，蒯恩一直穿着一身军士的衣服，手持马槊，站在那里，看到刘裕投来的目光，他心领神会，点了点头，转身就走，而慕容兰也戴上了头盔与面当，低头跟在他的身后，很快，二人就一先一后，没入了人群之中，不见踪影。
刘裕转头看向了台上，只见拓跋珪咬了咬牙，沉声道：“既然大家都有此意，那我也不坚持了，就依你们所言，先立贺兰敏为夫人，代行可敦之职能。”
这下包括贺兰敏在内，所有的人都面露喜色，齐齐地下跪，对着拓跋珪又是一阵山呼海啸般的膜拜，台上台下，数以万计的人头，不停地在跟地面作着亲密的接触，而这些呼声，直上云霄，震天动地，就连一边的牛川河水，也似乎为之停留不动。
刘裕的心中感慨，看着站在台上的拓跋珪，那被万千民众，贵族所膜拜的样子，他突然觉得，这个本来在自己心中一直如同小兄弟的人，位置在逐渐地升高，他喃喃地自语道：“是啊，他是草原霸主，我是什么？”
一个沉稳镇定的声音，用字正腔圆的汉语，在他的身后响起：“你是刘裕，刘邦的刘，富裕的裕，北府军军主，晋国子民！”

第1160章 似曾相识故人来
刘裕的脸色大变，这个声音很熟悉，而且，是一个沉稳，平和，又透着无比的镇定的一个中年女子的声音，他转过了头，只见自己的身后十几步处，站着三个牧民打扮的人，左边的是一个胖子，手里拿着一个烤羊腿，吃得满嘴流油，可不正是刘穆之？
而右边是一个人熊也似的九尺巨汉，扛着一杆镔铁巨锤，咧嘴冲着自己笑，乃是刘敬宣，而中间一人，虽然一身草原牧民打扮，却是雍容华贵，姿容秀丽，透出一股高贵典雅的范儿，可不正是名震天下的谢家才女，谢玄之姐，王妙音的母亲，琅玡王凝之的夫人，谢道韫吗？
刘裕这一下吃惊得非同小可，甚至呆立原地，说不出话来，刘穆之笑眯眯地在他的脸上上下打量：“你的易容术又有进步了嘛，连我也看不出来，要不是你身形没变，我真的是不敢认你呢。”
刘裕这下回过了神，他的脑子迅速地转了一下，环视四周，方圆几十步内，都没有别人，而几十步外，有三十多个牧民打扮的人站住，可是他们却是背对着这里，显然，这些都是谢家的护卫，即使在这里，也要保护谢道韫等人的安全呢。
而此时，人群们都涌向了拓跋珪那里，这里成了一个无人问津的小角落，刘裕再次确认了现在的场地，自己的谈话会很安全，至少，若无把握，以谢道韫的精明与镇定，是不会在此现身的。他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真面目，看着谢道韫，淡然一揖：“夫人，好久不见。”
刘敬宣猛地一跺脚，把肩头的大锤猛地向地上一扔，整个人直接一个熊扑飞了过来，浓烈的汗味混合着马奶酒的味道，一下子充满了刘裕的鼻腔，他上来狠狠地往刘裕的胸口擂了一拳，然后马上就一把抱住了刘裕，眼泪都流下来了：“寄奴哥，真的是你啊！你怎么，你怎么舍得把我们兄弟都扔下，不管不顾了呢？”
他说着说着，到了动情之处，这个九尺高的巨汉，突然哭得就跟个孩子一样，刘裕给他这样紧紧地抱着，几乎都透不过气来了。
刘穆之在一边笑嘻嘻地一边吃着羊腿，一边说道：“寄奴啊，你可倒是逍遥自在，这么久也不回去，大家原来听说你遭遇了不幸，都跟疯了一样想要为你报仇呢，甚至阿寿都私下去串联了老兄弟们，约好了要去邺城刺杀慕容垂，为你报仇，几乎酿成全军哗变呢。”
刘裕的心中一暖，还是这些北府军的兄弟，那血与火的生死之情才是真的，他拉住了刘敬宣的手，看着这张遍是泪水的，孩子气般的脸，说道：“为了我，不值得，你们在军中都有大好的前途，何必为了一个死人这样做？”
刘敬宣猛地一甩手：“前途前途，前个鸟途！我只知道，没有寄奴哥你的救命，我们早在五桥泽就成了一群孤魂野鬼了，你为了掩护我们逃命，一个人留下，当时若不是你把我打晕了，我死都不会离开你的，慕容垂这老贼背信弃义，要是害了你，我们大家伙儿就是命也不要了，也得给你复仇！”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你看，我不是现在好好的，没死吗？”
谢道韫的声音冷冷地响起：“我这回来草原，就是想亲眼看看，你是不是死了。刘裕，你可知道我现在的心情吗？”
刘裕的心中一动，谢道韫的声音虽然平静，但隐约中透出一丝不满，甚至以她的这种涵养来说，可以说是在压抑着愤怒，他松开了刘敬宣，对着谢道韫正色道：“我来草原，有我的苦衷，没有向晋国通报，也有我的道理，夫人，您这样说，请恕刘裕不知如何回答。”
谢道韫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你难道不知道，你自己的身份？你是北府军的军官，是大晋的军人，子民，就算被敌军俘虏，也应该让人回家报信，国家会想办法营救，赎回你，但你一言不发，流言四起，说你早已经死了，你可知道，这给大晋，给谢家，给北府军，带来多大的痛苦，多大的损失？你不想想，你的家人会怎么想，还有，还有你的未婚妻子，你怎么想？！”
刘裕冷冷地说道：“难道夫人不知道，我为何会在这里吗？”
谢道韫微微一愣，转而嗔道：“你难道想说你是受伤被俘，不得自由吗？刘裕，我们都知道你的本事，你现在也没有给戴上枷锁和铁链，没有给挑断手脚大筋，你的行动自由，就算逃不出这拓跋部，贺兰部，难道你连找人报信都不可以吗？”
刘裕叹了口气：“这点阿寿可以作证，五桥泽之战，不是简单的我军轻兵冒进，中了敌军埋伏，而是晋国内部有奸贼与慕容垂勾结，提前通风报信。当时这个内奸还在我面前跟我谈判，想要我们投降。这一点，阿寿，还有当时在场的几百名将士，都可以为我作证。”
刘敬宣连忙说道：“是的，我可以为寄奴哥作证，夫人，这点我早就跟您说过了。”
谢道韫的眼中冷芒一闪：“不错，你是说过有内奸，但是你没说这个内奸是谁。刘裕，当时在战场上你说此人地位非同小可，不能公开，不然敬宣他们性命难保，在这里，你可以对我说吗？”
刘裕的嘴角勾了勾，看着谢道韫：“夫人，在我说此事之前，能不能先请教你一个问题？你们既然以为我都已经死了，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我这次的草原之行，只有慕容垂等少数几人知道，为什么你们能一路寻来？”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地看着谢道韫的眼睛，这个疑惑，从他见到谢道韫的第一眼起，就在他的心中生成了，他相信，哪怕这个名动天下的贵妇有半句假话，也逃不过他的眼睛，甚至，这一刻的他，已经作好了战斗的准备，尽管他的内心深处一万个不愿意相信，这个他一向尊敬如亲娘的女人，会是那个阴谋家，但是既然连王妙音都会背叛自己，这世上又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呢？！

第1161章 两记耳光恩怨清
谢道韫平静地看着刘裕，说道：“小裕，你是不是开始怀疑我了，怀疑我跟所谓的那些害你的人，害你的势力，有什么勾结？”
刘敬宣的脸色一变，说道：“寄奴，你可别胡思乱想啊，谢家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对你可是天高地厚的大恩，我们北府军都是他一手所组建的，你怀疑谁也不能怀疑他们啊。”
刘裕冷冷地说道：“我现在只相信我亲眼看到的事情，所以，我必须要听夫人亲自对我说，你们是如何知道我在草原的消息，又是如何一路来此的。”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说道：“寄奴，上次邺城之战后，你下落不明，而全军都退回了广陵，朝廷追究北伐战败的责任，刘鹰扬被剥夺军职，解甲归田，而大多数的兵士，也是解散回家，只有少数军官，才留在军中，刚才我说的阿寿他们串联老弟兄，想去刺杀慕容垂，为你报仇，就是在北府军中当队正以上的老弟兄们啊。”
刘裕点了点头：“然后，正当你们前途黯淡，心中郁闷之时，夫人就找到了你们，说我没死，可能还在草原，所以你们马上就激动起来，愿意跟随她，一起来草原，对吗？”
刘穆之叹了口气：“差不多就是如此吧，不仅是夫人来找我，而且，你的老母，弟弟都托我来打探你的情况，若不是他们现在脱不开身，你的两个弟弟也想跟来。”
刘裕的目光转向了谢道韫：“这么说来，他们是跟着夫人前来的，知道我行踪的，还是夫人，对吧。那请夫人见告，是谁告诉你这些事情的？”
谢道韫淡然道：“小裕，如果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谢相公大人，是玄帅，你会对他们这样质问吗？”
刘裕沉声道：“即使是先相公大人在此，我也一样要问个明白，我刘裕对谢家，从来没有怀疑过，若非如此，怎么会在五桥泽之战中，连命也不要，都要保全北府军的兄弟？为何本应在黎阳仓城的我，会违令驰援数百里，直奔前线？我也同样给人提醒，邺城是为北府军设下的陷阱，所以才会这样，我相信，提醒我的人，就跟提醒夫人的人一样，是整个事件的设计者，阴谋家！”
谢道韫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久久，才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了刘穆之：“刘参军，你和小将军一起，暂且回避一下，我跟小裕有话要说。”
刘穆之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刘裕，沉声道：“寄奴，我希望你们之前所有的误会，都能解释清楚，也不枉我们来此一趟。”
他说着，拉起了刘敬宣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回走去，很快，这里只剩下了刘裕和谢道韫二人，相对而立。
谢道韫叹了口气：“我本来见你之前，还有很多疑问，我恼你，气你为何不回晋国，甚至不来报一声信，甚至，甚至把妙音害成这样，可是现在听你的话，我渐渐地明白了，你不用说，我大约也会知道，所谓的来通风报信给你的人，是不是桓玄？”
刘裕冷笑道：“这个桓玄，也是告诉你，我在草原上的人吧。不过我很奇怪，他居然没来杀我，而是让你来找我，怎么，难道他还想要我回去向他低头吗？”
谢道韫摇了摇头：“这回你猜错了，通知我来草原的，不是桓玄，他毕竟只是一个小辈，又是我们谢家的敌人，如果是他的话，我怎么可能相信？”
刘裕哈哈一笑：“敌人？敌人不过是以前的事了，对于你们这些世家大族来说，哪有什么永远的敌人？立场相对是为敌人，一旦需要联手合作，那不仅不是敌人，还是亲人。现在的桓公子，可是你们谢家的东床快婿，怎么是敌人呢？”
谢道韫的脸色大变，厉声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桓玄什么时候成我们谢家的女婿了？是谁告诉你的？”
刘裕想到了那夜在漳水边上，看到桓玄与王妙音在一起，联手对自己射来致命一箭的样子，那种锥心刺骨的疼痛，甚至远远比黑火焚身来的更要痛苦，甚至让他现在梦中想到，仍然会成为比五桥泽之战，更无法忘却的苦痛。
而随着刘裕的心中那痛苦回忆再次翻出，他的表情变得无比地狰狞与可怕，双拳紧握，骨骼给捏得格格作响，根根刚髯，几乎直立而走，若非怒到极点，安会如此？
刘裕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说过，我只相信我的眼睛，就是因为，那夜在漳水边上，我亲眼见到，王妙音和桓玄就在一起，王妙音亲手点火，桓玄发箭，把被王妙音引入陷阱的我，燃烧于黑火之中，若不是我落入漳水之中，这会儿早就尸骨无存了，难道，这些还会是假的吗？”
谢道韫双眼圆睁，上前一步，大声道：“你说什么，你说妙音和桓玄在一起联手害你？这怎么可能呢？她对你的心，你还不知道？”
刘裕哈哈大笑，声音中充满了悲怆：“她对我的心？她对我能有什么心？她来找我，不过是因为谢家需要用她来拉拢我，五桥泽一战，北府军完了，谢家失势，我已经没有任何利用的价值，这时候，转投桓玄，才是唯一保全家族之法吧，王夫人，在你们眼里，我从来不会跟桓玄能相提并论的，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谢道韫突然素手一抬，“啪”地一声，掴在了自己的脸上：“这一巴掌，给我自己，给我们谢家，怪我们有眼无珠，竟然会看中你这样的人！”
这一下，她那美丽的，保养得如同少女的脸上，顿时多了一个红通通的掌印，而她的这半张脸，顿时就高高肿起了。
刘裕这一下真的惊到了，讶道：“夫人你这是…………”
他的话音未落，谢道韫突然出手如电，在刘裕的脸上也重重地一巴掌，刘裕一下失神，竟然没有避过这一下，只觉得半个耳朵都似是锣鼓在喧嚣，脸上火辣辣地疼，而另半个耳朵却传来谢道韫如暴风雨般的吼声：“这一巴掌，是为王妙音打的，怪她一片痴心，却所托非人，甚至为你付出性命，不在人世，还要被你如此诬蔑，中伤，刘裕，你会下地狱的！”

第1162章 天下第一负心人
刘裕咬了咬牙，这还是这辈子第一次被除了老娘的女人这样打过，他一手捂着脸，一边沉声道：“我亲眼所见的事情，怎么会有假？之前引我去陷阱的，就是王妙音无疑！”
谢道韫恨声道：“你亲眼所见的，未必是事实，也许只是你的对手想让你看到的东西，你可以易容，别人也可以，你凭什么说那就是我家妙音？”
刘裕把捂着脸的手放下，冷冷地说道：“我跟王妙音定情之后，有过一些相处，她的身形，声音，体态，不是易个容就可以装出来的，最后她给我致命一击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眼中的泪水与犹豫，那是一种背叛之后的无比内疚，装不出来的，如果真是一个易容的西贝货，用得着这样吗？”
谢道韫冷笑道：“如果我是桓玄，要你上这个当，肯定要找个对妙音非常熟悉的人来扮作她，妙音是世家小姐，身边的闺中蜜友众多，别的不说，就是那桓玄的老婆刘婷云，就能完全模仿她的模样，这些高门贵女，害人杀人，做这种事情的时候肯定会又吓又怕，挤出几滴眼泪又有什么稀奇的？可笑你刘裕，自命英雄，却连是谁害的你都不知道。实话告诉你吧，王妙音在整个北伐之战中，都跟我在一起，如假包换，你若真的看到了她，除非是见了鬼！”
刘裕如同五雷轰顶，给震得外焦里嫩的，这会儿不是耳边响起了一个重锣声，而是整个脑子里都是在回响了，他几乎站立不住，踉呛着稍退两步，不停地摇着头：“不可能，不可能，明明是她，就是她，怎么会…………”
谢道韫双眼圆睁，厉声道：“可怜我那痴情的女儿，放不下你的安危，几次离家逃跑，想要去河北偷偷地找你，都给我们拦下，最后我没办法，只好亲自守着她，看着她每天茶饭不思，消瘦得不象样子，最后等来的，却是你战死的消息，妙音疯了一样，非要哭着说去河北找你的尸首，她说她有直觉，你没死，直到那桓玄拿回了你的那续命缕，说你死于战火之中，她才信了！”
她说着，探手入怀，拿出一个香囊，打开囊口，几缕烧焦的残丝，正在其中，刘裕看着这几缕残丝，仿佛那夜黑火焚身的味道再次袭来，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伸向这几缕残丝的手，在微微地发抖，一如他的声音：“这，这真的是我的，我的续命缕残丝！”
谢道韫咬了咬牙：“还记得你跟妙音的盟誓吗？你们约定此生定情，不离不弃，为了证明，还互相给对方系上了这续命缕。我告诉你，妙音直到她生命的最后一刻，仍然把续命缕戴在臂上，这是她对你的承诺，对你们之间爱情的承诺，刘裕，我家妙音至生命的最后，也没有负你，可是你呢？！”
刘裕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只觉得五脏六腑，在剧烈地翻动着，开口想要吐，他一手按着自己的胃，一边沉声道：“你，你说的，说的可是事实？你说，你说王妙音一直跟你在一起，那后来，后来她如何了？”
谢道韫哈哈一笑：“如何了？我说过，我家妙音信守自己的誓言，对你此生不负。你既然不在，她岂能独活？你以为我家的妙音没人要吗？错了！连当今皇帝，都想趁机迎娶她。我谢家若是真的贪慕富贵，真的要保家族权力，让妙音当皇后，不比跟了桓玄强上万倍？不比跟了你这个有眼无珠，狼心狗肺的臭男人强上千万倍？！”
刘裕再也忍不住了，这个打击对他太大，他的双膝一软，颓然倒下，喉头一甜，口鼻之间尽是血腥之味，甚至感觉有咸咸，湿热的东西，顺着鼻孔和嘴角流下。
谢道韫双眼圆睁，怒视刘裕：“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何来这草原吗？你是在逃避，一方面逃避所谓的晋国害你之人，一方面跟那慕容兰私奔，你不仅背叛了大晋，更是在感情上背叛了妙音，你口口声声说要驱逐胡虏，复兴大汉，可是到头来却娶了一个胡人女子，在这蛮夷之地定居，刘裕，你自己看看你自己，还象是自己吗？你的魂，是不是给那个慕容兰使了什么邪法妖术给勾走了？！”
刘裕闭上了眼睛，泪水在他的脸上流淌，双拳不停地捶地：“别说了，你不要再说了！我跟慕容兰在一起，不是因为我背叛了妙音，我，我是真的以为，真的以为她跟桓玄在一起，一起害我！慕容兰救了我，为了救我，她，她不惜献出了身子，我不能，我不能对不起她！”
谢道韫的神色稍缓：“刘裕，你涉世不深，被人欺骗，也是情理之中，相公大人在世时，就说过，对你什么也不担心，就怕你一颗赤子之心，被奸人所利用，最后弃国弃家。这次我也跟你明说了吧，我不是自己来找你的，如果是依了我的性子，你如此对我家妙音，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你，哪会来寻你？！”
“是我的弟弟，你嘴里的玄帅，在病重卧榻之时，仍然放不下你，他说，你刘裕才是北府的未来，也是我们谢家未来的希望，无论如何，只要有一丝生还的希望，也要把你找回去，慕容垂托了以前的关系找到了他，告诉他你现在身在草原，和慕容兰在一起，要我们接你回去，他说，你现在在这里很危险！刘裕，你现在知道，是谁指引我们来此了吗？”
刘裕无力地抬起了头，眼中尽是迷茫：“为什么，为什么会是慕容垂？”
谢道韫的眼中冷芒一闪：“因为他同样舍不得自己的宝贝妹妹，不想她也跟王妙音一样，最后在你身上送了命。刘裕，连胡虏都知道，自己的女人跟了你，绝不会有好结果，甚至要找我们帮忙，你还以为自己是至情之人吗？慕容垂说，慕容兰跟了你绝不会有好下场，他一定知道些别的事情，你害了妙音，还想再害她不成？！”

第1163章 一语惊醒梦中人
刘裕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又是一张嘴，满口的鲜血，直接喷到了地上，他吃力地支起了身子，开始理清自己的思路，他抬头看向了谢道韫：“你说的，你说的这些，我会，我会亲自去查实，但是，我，我现在还有一点疑问，慕容垂是怎么知道，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贺兰部的？你们，你们又是如何找到的这里？我记得我来草原的时候，是说要去，要去独孤部。”
谢道韫冷笑道：“你是一下子扔掉了大晋，可你的那位结发妻子，却是舍不得就这样扔下她的祖国。也许，她是怕她哥哥派人来追你们，所以从没有断了跟她哥哥的联系，你们在草原上的行踪，慕容垂一清二楚。”
刘裕咬了咬牙：“你确定是慕容兰给的情报，而不是，而不是别人？”
谢道韫的眉头一皱：“慕容垂在草原上没有别的眼线，这些事情，不是慕容兰报告的，还能是谁？”
刘裕闭上了眼睛：“那，那前日里刘显，慕容永，拓跋窟咄三部联手来犯大宁城，是慕容垂暗中策动的吗？”
谢道韫摇了摇头：“这怎么可能，他跟慕容永是死敌。”
刘裕睁开了眼睛：“此事，此事我会当面问清楚，问清楚阿兰，夫人，我想问你，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妙音，妙音她，她真的去世了吗？”
谢道韫的眼中泪光闪闪，声音都在微微地发抖：“你以为，你以为我不远万里来这里，就是为了向你当面撒谎吗？你负了妙音，伤她至此，你难道不知道，妙音离了你根本没的活吗？你在这里另寻新欢，天天风流快活，现在连孩子都要有了，可曾有一刻想到妙音日夜思你念你，最后郁郁而终？”
刘裕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放声痛哭起来了，以前与王妙音在一起的种种美好，顿时浮上心头，在这一刻，对这个女人的刻骨仇恨，突然变成了无尽的怜爱和悔恨，他终于意识到，在自己的内心深处，永远无法抹去王妙音的音容笑貌，甚至连自己对她的恨，都是因为太过爱她，所以无法接受那样的背叛。
谢道韫木然地站在刘裕的身前，看着他象个孩子一样地痛哭，久久，才叹了口气：“刘裕，我是女人，我能体会这些爱你的女人的心，妙音在世时，就说过她早就看出，慕容兰对你用情极深，不可磨灭，她也曾跟我交过底，说若你能娶她为妻，以后不会阻挠你纳慕容兰为妾，甚至平妻亦可，毕竟她跟慕容兰情同姐妹，又爱上了同一个男人，这也许是上天注定的事情，妙音离世之时，还感叹自己和慕容兰都无缘此生与你结为夫妻，也许这段三个人的孽情，只有来世再还。”
“现在妙音已经不在这世上，你和慕容兰倒是修成正果，若是妙音得见，不知道会作何感想，慕容垂让我们来这里是想拆散你们，让慕容兰回到他身边，不管他这样做出于何目的，拆散你们，都非我本意，因为，如果妙音现在还活在这世间，她是不会这样做的，我很清楚。”
刘裕茫然地抬起了头：“夫人，能跟我说说，妙音是怎么去世的吗？”
谢道韫的脸色一变，怒容满面：“你是想让一个母亲，再重复一次爱女离世的痛苦吗？此事在大晋尽人皆知，你想知道的话，回去问去，我是不会回答的。”
刘裕咬了咬牙，支起了身子：“晚辈一时失态，胡言乱语，还请夫人见谅，您刚才还说，玄帅现在也病重了，要我回去是吗？”
谢道韫冷冷地说道：“老实说，这次我来，只想亲眼看到你是死是活，现在看到你好好活着，还跟那慕容兰成了夫妻，我一刻也不想在这里留，依了我的性子，让你这薄情负心汉在这里自生自灭最好，可是我不仅是王妙音的母亲，我也是谢相公的侄子，谢玄谢幼度的长姐，我必须要为我们谢家，还有我现在所在的王家的利益奔走，考虑。现在相公大人仙逝，妙音本来可以通过入宫为后，保我谢家的事情又因为妙音的离世而中止，幼度现在病重，我们唯一的指望，就只有北府军了。”
刘裕沉声道：“北府军？北府军有刘鹰扬，还有孙将军他们掌管，不会有事的，朝廷就是再昏头，也不会把这支进可北伐，退可保国的军队给毁掉。”
谢道韫叹了口气：“你低估了大晋的皇帝，王爷和那些个世家的贪婪与愚蠢，现在他们个个都想把北府军抓在手里，幼度现在一直撑着病体，不离开军中，就是不想让北府军落到不配拥有它的人手中。小裕，你大概还不知道，相公大人和玄帅在你身上寄予的希望！”
刘裕的眼中再次泪光闪闪，他隐约间回想起，当年那个京口的深夜里，翩然如仙人一样的谢玄，是如何开导自己，如何给自己的人生指引出一条通路的，自己在北府军中的一幕幕往事，都浮上了心头，他猛地站起了身，大声道：“玄帅说得对，北府军，绝不可以落到那些不思进取的野心家手中。他们害了我，害了上万北府军队，毁了北伐，也害了相公大人，害了，害了妙音，我不能就在这里，我要回去，我要继续跟他们战斗！”
谢道韫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点了点头：“这才是我们想看到的刘裕，不枉这么多年来谢家对你的教育和引导。你既然已经明知了有人害你，不报仇雪恨，枉为男儿！更何况，这些个对你用了如此歹毒的阴谋的家伙，是不会放过你的，一旦他们知道你没死，一定地会来对你斩草除根，慕容垂既然可以把你的消息透露给我们，也同样可以透露给他们，如果我们带不回你，那么取你性命，才是让慕容兰回去的唯一办法！”
刘裕激动之下，正要点头，只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他收住了嘴，看向了来处，安同的声音平静地传来：“刘裕，大王有请，共商军务！”

第1164章 世间再无慕容兰
随着安同的话语声传来，马蹄声也跟着过来，他端坐于马上，一身将军所穿的锁甲，驰至刘裕的身后十步左右，顺手牵着另一匹副马，当他的目光落到刘裕身前的谢道韫时，先是一愣，转而点头道：“阁下可就是贺兰部所说的，远道而来的汉人吗？”
谢道韫平静地点了点头：“不错，我等是刘裕家乡的亲友，有人告诉我们，他在草原，所以我们就来寻他，正好见识到了今天，拓跋大王登基的盛典，是我等的幸运。”
安同的眉头一皱，上下打量起面前的这个女人：“都说中原保守，女子不会抛头露面，想不到阁下看起来是个贵妇人，却也不远万里地来到这里，在下作为代国的将领，还是忍不住想询问一下阁下的身份。”
谢道韫微微一笑：“刘裕在晋国的家人而已，不知道何贵之有，你是安同将军吧，难道你来这里，不是为了找刘裕去开会吗？”
安同犹豫了一下，对刘裕说道：“快随我来吧，大王找你半天了，各部大人都等着你呢。”
刘裕翻身跳上了那匹副马，头也不回地驰向了汗帐的方向，他的声音远远传向了谢道韫的耳中：“我去去就来，家里的事情，等我回来再定。”
当刘裕的身影消失在远处时，慕容兰轻轻地走到谢道韫的身边，低声道：“夫人，你这回真的是要来把他带走吗？我请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刘裕好不容易才能有属于自己的生活，这样做，对他太残忍了。”
谢道韫没有看慕容兰，冷冷地说道：“难道你们对我女儿就不残忍了？慕容公主，我记得你好像是对妙音发过誓，绝不会与她争夺刘裕吧。言犹在耳，想不到你也是这样背信违诺之人！”
慕容兰咬了咬牙：“我当时是为了救人，而且，而且刘裕被人所蒙蔽，以为是妙音在害她。”
谢道韫平静地转过了身：“不管那个害他的是不是妙音，你都发过誓，绝不会跟刘裕在一起，现在是你违了誓言，慕容公主，你大哥也想让你回燕国，这才找上了我们，我不会干涉你的决定，但是，既然我来了这里，就得把他的话带到。”
慕容兰摇了摇头：“他只是在利用我而已，要我为他办事罢了。又或者是对我这回在草原上的办事，有所不满，这才要我回去。我现在这个样子…………”说到这里，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摇了摇头，“再有两三个月，恐怕我就要生了，你就忍心让我，让我的孩子，和刘裕这样骨肉分离吗？你们若是如此绝情，只怕是刘裕也会心寒的。”
谢道韫的眉头一皱：“刘裕确实不会在这个时候扔下你们，罢了，我虽然恨透你们在一起，但毕竟事出有因，现在既然你们连孩子都有了，想必妙音就算还在世，也不会让你们分开的，这样吧，我把你也带回晋国，让你跟刘裕长相厮守，你是不是就不会再阻拦刘裕回国？”
慕容兰大喜过望，转而摇了摇头：“这怎么可能呢？我是燕国公主，跟着刘裕回去，只怕…………”
谢道韫摇了摇头：“这点，我从晋国出来时，就跟幼度商量好了，我们会给你换个身份，你长期戴面具易容，改姓易名，安心做一个普通的农家主妇好了。慕容公主，我知道你金枝玉叶，身份尊贵，你愿意放弃你的荣华富贵，牺牲掉一切，跟刘裕在一起吗？”
慕容兰不假思索地说道：“只要能跟他在一起长相厮守，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是，刘裕在晋国有那么多的仇家，敌人，突然带回去一个女人，真的能瞒过他们吗？”
谢道韫叹了口气：“这点我们已经计划好了，刘裕父亲当年活着的时候，与同郡功曹臧家指腹为婚过，虽然没有正式立文书，但此事很多人都知道，后来因为刘裕在乡里强悍好斗，这门亲事就没人再提了。”
“我们会让你先去扮成臧姑娘，在臧家生活一段时间，然后让刘裕去迎娶你，而那臧姑娘，我们会给她寻一门好亲事，让她远离京口，至于你们的孩子，在草原上出生，后面我们会寄养一段时间，刘裕与妙音的亲事毁了，回乡之后再娶亲，不会有太多人怀疑，我们不会马上安排他复出，等你们在一起生活久了，应该不会再有人怀疑，只是，你的名字，要和那臧姑娘的一样。”
慕容兰微微一笑：“她叫什么名字呢？”
谢道韫看着慕容兰的眼睛：“她叫臧爱亲。喜欢的爱，亲人的亲。”
慕容兰先是一愣，转而喃喃道：“难道，这真的是天意吗？”她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看向了谢道韫：“我喜欢这个名字，从此这世上再无慕容兰，只有臧爱亲。”
谢道韫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你上次跟我说，大晋内部，除了桓玄之外，还有神秘而强大的阴谋家，叫什么青龙的，对这个人，对这个组织，你知道多少？我既然如此助你，你也应该对我不再保留才是，毕竟，如果我都不知道这个组织的来历，规模，以后也无法护你和刘裕，还有你们孩子的周全。”
慕容兰看着谢道韫：“谢相公就从没有跟你提起过这个组织吗？”
谢道韫的眉头一皱：“相公大人从不会主动向我们提及朝政机密之事，对我们这些子侄，都是根据其所长，各自安排事务，比如我，就只负责世家间的联系，人脉，而幼度，只负责掌握北府军，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不但是我，就连幼度，也不会知道这个所谓神秘组织的存在，在我们看来，跟我们为敌的，只是一心想篡权的桓玄，还有中央的其他世家，如王国宝等人。这个青龙，是不是他们的秘密身份？”
慕容兰摇了摇头：“据我所知，青龙与我大哥相交就有几十年了，在桓玄还没出世的时候，就已经跟他秘密结交，这个组织的庞大和可怕，超过了你们的想象，要是连谢相公都不知道这个组织的存在，还被其暗害，那就太可怕了。”
谢道韫的眉头一皱：“我需要知道你所了解的全部消息，全部！”

第1165章 金帐之中现真身
刘裕走进了拓跋珪的汗帐，这是一座临时搭设起来的，就立在那登位高台边上的大帐，帐顶乃是纯金制成，在太阳的照耀之下，光芒闪闪，十里之外都能看得清楚，在后世的蒙古帝国时期，成吉思汗的长子术赤，就是仿这种金顶大帐建立了自己的汗庭，而他所建立的汗国，则被称为金帐汗国。
只是拓跋珪的这个金帐，与后世的金帐汗国相比，要小了许多，牛川大会毕竟举办得很仓促，虽然贺兰部弄出了个金顶，但整个大帐，也就比在大宁城的拓跋部的主帐要稍大那么一点，两百多个部落首领，在这里挤得人头攒动，后面的人想要看清楚前面的一个沙盘上的地势图，都完全无法看到，甚至推搡之间，不少人都开始有些肢体冲突了，即使是这些所谓的草原首领，各部头人，也不象中原一样讲礼仪有规矩，若不是今天是拓跋珪的登位大典，还算要讲点规矩，只怕有些人已经开始拳脚相加了。
拓跋珪的眉头一皱，站起了身，大声道：“各位尊贵的头人，是本王考虑不周，没有设下一个可以让大家都看得清楚的大帐，不过没关系，草原五部已经分清楚，大家也都知道以后归于哪个大人管辖，我看这样吧，除了东南西北中五部大人留下外，其他各位大人请先出去，我会安排美酒与烤肉招待大家，等这里军机议定后，五部大人会分别召集各位，商讨具体事宜的。”
一听到有美酒与烤肉，不少人开始咽起口水了，拓跋珪向着贺兰讷使了个眼色，贺兰讷马上站起身，大声道：“各位尊贵的大人，我们贺兰部，这次也算是半个牛川大会的东道主，为了这次大会，不仅准备了美酒佳肴，还有我们贺兰部远近闻名的女孩子们，会对最尊敬的贵客跳舞助兴。”
他说到这里，拍了拍手，几十名身材轻盈，容貌秀丽的少女，鱼贯而入，她们的脸上蒙着轻纱，而眼中的光芒，尽显媚态，身段如同风中飘摇的竹子一样，这一举一动，竟然有几分相似于那贺兰敏的舞姿，尽管只有几成的功力，但也足以让这些男人神魂颠倒，连一刻也不想在这帐里留了。
拓跋珪哈哈一笑：“多谢贺兰大人的盛情款待，姑娘们，可要伺候好各位大人啊，都是贵客！”
他的话还没说完，这些女子就一边跳舞，一边出帐了，欲走还留，眼神中尽是勾魂夺魄之色，而各部大人们跟牵线木偶一样，流着口水，双眼放光地跟着这些少女们出了帐，很快，那股子狐臭加上羊膻的味道，就轻了许多，留在帐内的每个人，都不自觉地大大地透了几口气，连空气都变得是那么地香甜了。
刘裕自进帐以来，一直停在帐中的一角，冷眼旁观，等到这些人都离开之后，拓跋珪才看到了站在角落的他，笑道：“我的阿干，你终于来了啊，就等你了。”
刘裕点了点头，走上前去，一边的贺兰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以前在贺兰部的时候，他并没有对这个汉人太过留意，直到这些天以来，才听说拓跋珪结交了一个汉人阿干，现在看到此人，才皱了皱眉头，似乎想从刘裕的身上，看出些与众不同的地方。
叔孙普洛嚷了起来：“大王，你怎么会跟一个汉人结为阿干？这可不符合咱们草原的传统啊。”
拓跋珪微微一笑：“叔孙大人，可能你对以前的事情记得不太清楚了，我这里可以帮助你回忆一下，我们拓拔部的祖先，曾经在西晋末年，中原大乱的时候，与那晋将刘琨结为阿干，多次出兵助刘琨与各路逆胡作战，流传下一段佳话，祖先既然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呢？这段往事发生的时候，叔孙大人的祖先还是我们拓跋部落的一员，没有分出去，不至于不知道吧。”
叔孙普洛还是有些不服气：“不一样，刘琨是中原的大英雄，也是晋国的大将，重臣，当年我们拓跋氏还没有建立代国，还是晋国的臣子，祖先与晋将结为阿干，也在情理之中。可现在代国已经复国，我们不再听命于任何人，而这个汉人，甚至我们都不认识，不知道他是何来路，大王以草原霸主的身份，跟此人结为阿干，似有不妥，若是其他部落首领都知道了，怕是会有人会以为大王看重汉人胜过草原手足，心生去意的。”
拓跋珪哈哈一笑：“原来叔孙大人担心的是这个，好吧，事到如今，我也不必再隐瞒了，这个汉人的名字，你们一定听过，他来自东晋，是淝水之战的英雄，北府军的第一勇士，打得苻坚一溃千里，打得慕容垂心惊肉跳，威名连我们草原上都传遍四方的刘裕，刘寄奴！”
此言一出，除了安同以外，帐中人人色变，就连拓跋珪的不少元从勇士，也不知道刘裕的身份，叔孙普洛失声道：“什么，他就是那个北府军的虎将，刘裕？不是都说他死在邺城一战了吗？”
刘裕平静地说道：“那不过是一个误传而已，邺城之战，我重伤坠河，被人所救，因为道路阻绝，无法回归晋国，只能一路向北，暂时来草原避难，路上结识了你们的大王，后来，我们结为了阿干，事情就是如此。”
贺兰讷哈哈一笑：“刘壮士，你的大名，即使是在这草原之上，也是一个传奇啊，难怪我们大王肯和一个汉人结为阿干，如果是你的话，那一点也不让人意外，你肯留在这里，助我们大王成就霸业，一定会永载史册的。”
刘裕摇了摇头：“我跟拓跋阿干结为阿干，并非为了荣华富贵，而是意气相投，也要报他的收留之恩，在我夫妇停留在这里的时候，无论是报这收留之恩，还是尽阿干之情，我都会不遗余力地帮助拓跋阿干，但是，我必须要说，我是汉人，晋国才是我的祖国，将来等我报恩完毕，是一定会回到晋国的。”

第1166章 归国之心离弦箭
这下连拓跋珪的脸上也闪过一丝不快，但是他没有说话，只听到安同沉声道：“刘裕，是因为你老家来的那个女人，还有她的手下，你才想要回国吗？”
拓跋珪微微一愣：“什么女人？我怎么不知道？”
安同冷冷地说道：“回大王，刚才我找到刘裕的时候，一个汉人中年妇人，看起来气质不凡，应该是个贵妇，正在和刘裕说话，而她显然还有不少手下。刘裕之所以想回晋国，恐怕就是跟这个女人有关。”
贺兰讷勾了勾嘴角：“原来你们说的是王夫人啊，她已经来我们这里有几天了，事情太多，忘了向大王禀报，还请恕罪。”
拓跋珪看向了贺兰讷：“前一阵我听说有汉人来了贺兰部，难道就是他们？”
贺兰讷点了点头：“正是，这个谢夫人，乃是东晋的顶级贵族，前宰相谢安的侄女，琅玡王氏，江州刺史王凝之的夫人，北府军主帅谢玄的同胞大姐，可谓尊贵异常。”
拓跋珪倒吸一口冷气：“什么，是王夫人亲至？这样重要的事情，怎么不早点通报我？”
贺兰讷叹了口气：“是王夫人的要求，她说这次秘密前来，是为了一个重要的人，而且有要事与大王协商，在与大王会面之前，她不希望有人知道她的存在，而且，她还带来了一个重大的礼物。”
拓跋珪的眉头一皱：“什么礼物？”
贺兰讷哈哈一笑：“乃是大王的亲生母亲，贺兰敏的姐姐啊。我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办法，居然可以从独孤部把老夫人给救了出来，若不是亲眼所见，我是根本不信的呢。也正是因为此事，我才信任了这个王夫人，把他们秘密收留在部落之中，就是想给大王在登基复国大典后，再一个惊喜。”
刘裕与拓跋珪对视一眼，心中雪亮，贺兰讷说的应该是真的，谢道韫大概是得了慕容垂的相助，加上拓跋珪留在独孤部的那个丘穆陵崇，才会救出贺兰氏，但是贺兰讷显然并不准备一开始就投靠拓跋珪，即使是拓跋珪大胜三部联军之后，他仍然没有着急站队，而是要看拓跋珪在牛川大会上的表现，如果他不能收服大多数的部落大人，贺兰部仍然有反水翻脸的可能，到时候，可怜的贺兰氏，有可能会给他送给慕容永甚至是刘卫辰，作为投靠的礼物。
不过拓跋珪仍然笑容满面，起来拉住了贺兰讷的手：“舅舅，您对我们拓跋氏，对代国的恩情，我是永远也不会忘的，将来必会加倍回报。”
贺兰讷笑道：“这些都是作为臣子，作为舅舅应该做的事。现在你母亲很安全，我们还是先商议正事，回头我引你去见她吧。”
拓跋珪点了点头，看向了刘裕：“我的阿干，我自从跟你结义以来，就说得清楚，我很希望你留下，不仅是因为我需要你的帮助，也是出于阿干的情份，晋国不止一次地利用了你，害了你，你也说过，只有在这里，你才真正地得以放松，不用再担心那些来自身后的陷害。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害你最深的就是谢家，为什么这个王夫人来了，你就要回心转意了呢？”
刘裕坦然道：“这位王夫人，对我来说，是一个母亲一样的人物，可以说，她现在是谢家的主要长辈之一，谢家众人，除了谢相公和玄帅，我对她是最尊敬的，而且，可能各位有所不知，曾经我在晋国，与她的女儿有过一段婚约，所以说除了一个长辈之外，她更是差点成了我的岳母。”
此言一出，举帐皆惊，就连拓跋珪也是眉头大皱：“想不到刘阿干还有这么一段感情往事，既然如此，你为何会和那慕，那位姑娘结为夫妻呢？”
刘裕想到刚才那谢道韫所说的，王妙音到最后还恪守着与自己的爱情承诺，直到离世，心就如刀割一般，眼圈都有眼红了，他咬了咬牙，沉声道：“拓跋阿干，这些是我的私事，不足为外人道也，而且，此中造化弄人，有人陷害，我有些事情，也是刚刚知道，所以，我必须要回晋国，查清楚这些事情，给自己，给别人一个交代。”
拓跋珪叹了口气：“我的阿干，你这样做，就不考虑一下你夫人的感受吗？你就不怕她作为一个女人，无法接受？”
刘裕摇了摇头：“我的这些感情上的事情，她是最清楚的，如果她知道了一些事情，只怕非但不会阻拦我，也会跟我一起去调查真相，因为，那个我以前的未婚妻，也是她最好的女性朋友，若说要为了报仇，她也不会拒绝的。”
拓跋珪点了点头：“如果有这层关系，那我不好说什么了，只是现在你夫人临盆在即，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回去吗？”
刘裕咬了咬牙：“其实这回王夫人来，是因为国内有我重要的长辈病重，想要最后见我一眼，我本应现在就回去的，但是现在爱亲离不开我，而且我之前说过，会在这里留到孩子出世，这回我即使要回晋国，也会面临强大而阴险的敌人，我不能就这样贸然回去，需要计划周全才行，不然，一个不慎，非但报不了仇，还会把自己和家人搭上。”
拓跋珪的神色稍缓：“这么说来，刘阿干短期内并不想回晋国，还要留下来帮我，对不对？”
刘裕正色道：“是的，而且夫人好不容易来这里，恐怕也有要事跟你商议，即使是她，也不会很快回去的。”
拓跋珪点了点头：“阿干，你放心，在我这里，你永远是来去自由的，只可惜我现在复国成功，不能象以前那样一人走天下了，不然的话，你回晋国报仇，我必会千里相随的。”
刘裕微微一笑：“拓跋阿干的这份心意，我领了，现在，咱们还是好好谈谈接下来的军事吧，阿干让我前来参与这个机要大会，深感荣幸和惶恐，只希望能对阿干，对代国有所帮助。”
拓跋珪笑着一指眼前的沙盘：“那么，刘阿干，你认为我们接下来首先需要打击的敌人，是谁呢？”

第1167章 军议各人论首敌
刘裕还没开口，一边的叔孙普洛就嚷了起来：“当然是铁弗匈奴的刘卫辰了，这可是大王刚才当着众多部落公开说的，狼主守国门，大汗死社稷，听得让人无不热血沸腾，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叔孙部虽然人少力弱，也愿尽出族中战士，随大王反击匈奴！”
拔拔嵩的眉头一皱：“叔孙大人，刘卫辰虽然是我大漠公敌，但毕竟远在朔方河套一带，当前最危险也最直接的敌人，乃是刚刚偷袭大王的独孤部，以我所见，应该趁刘显新败之余，一鼓作气，将之彻底消灭才是。至于刘卫辰那里，可以暂缓，只需要派少量部队监视即可。”
叔孙普洛的脸色一变，沉声道：“拔拔大人，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刘显虽然罪恶昭彰，但独孤部毕竟是漠南大部，自刘库仁以来，当了多年的南部大人，不少漠南部落还心向独孤，大王如果当时说首要敌人是独孤部，只派很多漠南部落就会跟那纥突邻部一样离开，刘显新败，无力再作恶，这时候如果派使者痛斥他的行为，给他一条生路，让他归顺，想必刘显是会降伏的，大王，您可得分清楚谁是敌人，谁是朋友啊。”
王建勾了勾嘴角，说道：“大王，二位大人说的都有道理，不过我以为，现在不宜大动干戈，真正危险的敌人，恐怕不是刘卫辰，也不是刘显，而是燕国的慕容垂。”
拓跋珪微微一笑：“王大人何出此言呢？慕容垂曾经收留本王多年，这次也放我回草原，并没有直接的仇恨，为何现在本王复兴代国，他就成敌人了？”
王建清了清嗓子：“慕容垂放大王回来，是想让大王与刘显互斗，他的如意算盘是让刘显出手害死大王，这样草原上的人一定会唾弃刘显的背主之恶，刘显无法召集草原各部，自然不会对燕国构成威胁了。”
“可是现在大王的所为，远远超过了慕容垂的预料，他绝不会看着代国真的复兴，一个统一，强大的草原，会成为中原政权的巨大威胁，再说了，现在我的辖区东部草原，与燕国直接接壤，跟他们辽西的重镇龙城，不过百余里的距离，他绝不会让我们顺利发展，一定会想尽办法挑衅，然后出动大军攻击，大王，现在您大业初创，外有强敌，内需集结各部，使之真正归心，如果此时妄动刀兵，无论是与刘卫辰还是与刘显作战，都会旷日持久，到时候若是慕容垂来攻，只怕霸业有倾覆之险啊。”
拓跋珪点了点头：“王大人说的很有道理，那么，贺兰大人，你怎么看这事？”
贺兰讷干咳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子，说道：“王大人说得很好，真正的威胁，我以为是来自慕容垂的方向，而且我还要加一条，除了刘显之外，附塞在长城一带的，还有那拓跋窟咄，此人为了夺权，不惜卖身投靠慕容永，如果我们此时出兵攻打刘显，那么拓跋窟咄，慕容永，刘显一定会三家联合，拼死抵抗，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想要速胜并不容易，若是此时刘卫辰趁机来攻，或者是柔然与铁勒各部在漠北反叛，都会使我军顾此失彼。慕容垂老谋深算，我军如果露出颓势，一定会出动大军攻我东部，到时候我大代国四周皆敌，内部也会出现大量的反叛，只怕大王的霸业，真的就危险了。”
拓跋珪不动声色，说道：“那依贺兰大人的看法，应该如何是好呢？”
贺兰讷得意地说道：“我同意叔孙大人的意见，独孤部毕竟是草原大部，刘显反叛，只是为了争夺汗位，现在大王已经登基，重建代国，刘显没有任何篡位的可能，因为他的反叛，他已经受了极大的损失，部众离心，精锐尽损，已经没有与大王相抗的实力，至于拓跋窟咄，本无人望，还是要靠着刘卫辰的扶持才回到草原，不知为何他会倒向慕容永，不过也没有什么区别，一样是中原势力的走狗，草原人不会看得起他。”
“现在他们已经被大王的天威所挫败，惶惶不可终日，我军如果起大兵去攻，只会让他们抱团联合，这样会便宜了各路外敌，尤其是会给刘卫辰一个绝好的入侵机会。所以，以我愚见，不如安抚刘显，逼其降伏，刘显若降，就让他攻打拓跋窟咄，以观其忠诚，如此一来，让他们自相残杀，而大王率主力兵马屯于西部边境之上，一来威慑刘卫辰，二来可以坐观南边的二贼互攻，坐收渔利，而只要我们自己不受损失，那中部和东部的兵力就不会抽取，即使是慕容垂，也不能轻易趁虚而入了。”
拓跋珪面无表情地说道：“还有人有不同的意见吗？现在是军议，但凡有看法，都可以提，言者无罪。”
他说着，目光落到了刘裕的身上，冷芒一闪。
刘裕微微一笑：“我确实有些意见想发表，不过在发表意见之前，我有一件事想弄清楚。”
拓跋珪点了点头：“阿干有何疑问，但说无妨。”
刘裕笑道：“刚才发言的各位，都是东南西中的各部大人，身份尊贵，位高权重，而我刘裕，不过是一个流浪草原的晋国弃民，有国难投，有家难回，我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发表自己的意见呢？我说的话，又有哪位大人能信服？”
拓跋珪站起了身，目光扫视四周，沉声道：“大家都听清楚了，刘裕是我的阿干，就有在这里说话的资格，刘裕来了草原很久，对各部情况了如指掌，并且亲自参与和指挥了几场大战，上次在大宁城取下韩延人头的，就是刘裕阿干，他对敌人的充分的了解，可以发言。最后，刘裕在晋国的时候，身为北府军第一勇士，冲锋陷阵，攻战无前，邺城一战又是独自断后，大破慕容家天下无敌的甲骑俱装，这样的能力，见识，让他有充分的本事在此发言，我拓跋珪以昆仑神之子，代国之王，草原霸主的身份宣布，谁也也不能剥夺刘裕阿干军议的资格，如果他的话有道理，任何人不得以他并非草原出身，而加以否定！”

第1168章 是敌是友寄奴析
此言一出，举帐皆默然，原来一个个拿着斜眼看着刘裕，满脸皆是不服之色的几个大人，这回都改容整冠，拱手称是，拔拔嵩跟刘裕之前就是旧识，微微一笑：“刘壮士，你虽然不是我代国的人，但和大王是阿干，也就是我等的朋友，既然是朋友，就请直说吧，只要你说的有道理，我等一定会支持你的。”
刘裕点了点头，眼中光芒闪闪：“我同意刚才各位大人的判断，现在最危险的敌人，是隐藏最深的慕容垂，他现在在观察着草原的动向，只怕也早早地准备好了征伐草原的军队，至于这支军队，是帮谁，打谁，完全是看草原上的变化，会作出最有利于燕国的行动。所以，慕容垂既是最危险的敌人，也可能会成为最有力的朋友。”
叔孙普洛冷笑道：“草原上最强的就是我家大王了，慕容垂要来，肯定是要灭我家大王，这还有什么可怀疑的？他是根本不可能成为朋友的。”
刘裕摇了摇头：“不，慕容垂的目光，可不仅限于草原，而是在中原，对他来说，现在唯一可以明确的敌人，不是拓跋阿干，而是西燕慕容永。两家都是慕容氏，都要争夺燕国的正统，这才是不死不休的死敌，而且慕容永杀了前燕皇族慕容冲一脉，等于与同为前燕宗室的慕容垂势不两立，现在慕容永又带着西燕军团举族东渡，进入并州，对后燕也成了大的威胁，这才是慕容垂真正的仇人。”
“就象拓跋阿干，其实他现在周围所有的势力中，最危险，也最无和解可能的，不是刘卫辰，不是刘显，而是拓跋窟咄，这是要真正夺他位置的死敌，没有任何和解的余地，所以慕容垂的死敌也不是拓跋阿干，而是慕容永，谁站在慕容永的一边，谁才是敌人，反之，至少暂时不会是必须要消灭的敌人。”
拔拔嵩的双眼一亮：“你的意思是，只有大王这时候明确与慕容永为敌，才能让慕容垂站在我们这边，而不是敌人？”
刘裕微微一笑，正色道：“是的，慕容永其实日子也不好过，他进入并州，与苻丕相持，就在决战随时可能之时，都要分出一万最精锐的铁骑，以刘显和拓跋窟咄为向导，千里迢迢地偷袭大宁城，想一举消灭拓跋阿干，不是因为消灭阿干有什么直接的好处，而是他相信，只要消灭阿干，才能向刘显和拓跋窟咄证明自己的诚意，让他们站在自己这一边，没了拓跋阿干的草原，会重新落入刘显和拓跋窟咄之手，到时候强悍的草原骑兵，会成为慕容永的杀手锏，不仅可以轻松击败苻丕，甚至打过太行，与慕容垂正面抗衡，也不是没有可能了。”
王建恨恨地说道：“好个狗贼，原来打的是这种主意，我还以为是刘显出钱雇佣他来袭击大王呢，原来他有这样歹毒的心思！”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慕容永的盟友是刘显，而手中控制草原的傀儡是拓跋窟咄，有他在，就绝无和拓跋阿干和解的可能，所以，大王需要做的，就是一定要认清楚最需要针对的敌人，那就是慕容永，以及跟慕容永结盟的拓跋窟咄。这是其一，从战略角度，非打不可。”
拓跋珪笑道：“刘阿干说得好，那其二呢？”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这其二，则是将士之心，尤其是拓跋部最忠诚的战士之心，刘显，拓跋窟咄这二贼，身为草原人，却为了自己的权力私欲，引狼入室，勾结慕容永，用最卑鄙无耻的方式，千里偷袭拓跋部，不敢正面与拓跋部一决死战，却是趁着夜色，去欺负拓跋部的孤儿寡母，即使是最懦弱，最无耻的小人，也做不出这等下流无耻的事。从贺兰巫女，到每个拓跋氏战士的女性家属，都惨遭敌手，此等奇耻大辱，是能这样说算就算的？如果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各位大人的身上，你们还会这样轻松地说，跟刘显和解这样的话吗？”
刘裕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帐内只剩下他的声音，在激扬回荡，拓跋珪没有说话，但是拳头已经紧紧地握在了一起，钢牙咬得格格作响，怒目圆睁，确实，这是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接受的屈辱，这一回给刘裕的话所激发了他的愤怒，尽管他一言不发，但跟安同，还有其他护卫们一样，无言的沉默中，包含了极大的愤怒，如同将要爆发的火山，让任何人都不敢接近了。
贺兰讷也意识到了这个愤怒，他勉强地勾了勾嘴角：“这个，这个刘壮士说的很有道理，不过，就算是死敌，也可以暂缓图之，先假意赦免刘显，逼其与拓跋窟咄二贼互斗，如此一来，我军不费吹灰之力，可坐观敌败，只要我军主力不损，那慕容垂也不敢轻易来犯，等到二贼分出胜负，我军再收拾掉剩下的那个，这样既为拓跋部的家属报了仇，又没有风险，不是更好吗？”
刘裕叹了口气：“贺兰大人想的太简单了。刘显和拓跋窟咄上次偷袭失败，精锐主力几乎损失一空，现在已经根本构不成威胁了，此为穷寇，如果缓图之，则会给他们重新组织的时间和机会，加上有慕容永作为后盾，调停，他们是不会真的拼死相攻的，因为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不会不明白。”
贺兰讷咬了咬牙：“要是刘显不肯投降，那就消灭他，不过是迟个十天半个月而已，有何不同？”
刘裕叹道：“刘显的独孤部，毕竟统治漠南多年，就算本部实力不行，也可以煽动和引诱不少漠南的小部落，颠倒黑白，为已所用，慕容永毕竟消灭了苻坚，而当年苻坚威震草原，至今仍然让不少部落闻名色变，有慕容永为后盾的刘显，只要给他时间，就有重整旗鼓的机会，拖上十天半个月，只怕想要消灭他，就难上加难了。”

第1169章 轻重缓急有玄机
刘裕的双目炯炯，声音在帐中回荡着：“除此之外，大宁城之夜，将士们以复仇的怒火，一夜之间消灭上万敌军精锐，虽然有攻其不备的原因，但也是因为将士们狂怒之心，军心可用，战斗力倍增，大胜之余，加上拓跋兄弟复国之威，此时如果马不停蹄，急攻刘显，他是万万不敢抵抗的。”
“所以说，现在就是消灭独孤部的绝好良机，一战可以彻底解决漠南问题，而刘显和拓跋窟咄，这次再败，就没有任何东山再起的可能，无论是给阵斩，还是逃到慕容永，刘卫辰那里，结局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死！”
贺兰讷咬了咬牙：“按我们草原的规矩，落难而投，即使是仇人，也不会杀死的，留着他们，以后还可以反攻回来，为什么要杀？”
刘裕摇了摇头：“因为他们不是孤身去投，还会多少带着自己的部众，慕容永也好，刘卫辰也罢，都不属于这片草原，如果扶持傀儡占据漠南草原的计划失败，就没有留着这些人的必要了，为了示好拓跋阿干，斩了这两人，送还首级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就象三国时期，北方大军阀袁绍的三个儿子，被另一个大军阀曹操所击败后，袁熙和袁谭两人逃到了辽东公孙氏那里，曹操没有着急攻打辽东，不用月余，公孙氏就主动杀了这两人，送回首级。因为只有这样，才绝了曹操攻打他们的借口，而且，可以兼并他们带过去的部众，可谓一举两得啊。”
这下就连叔孙普洛都叹服道：“你们中原人这些阴谋算计，可真是厉害，怪不得我们草原男儿老是给这些诡计打败。刘裕，想不到你这个北府军第一勇士，也深通这些啊。”
刘裕正色道：“这些不叫阴谋，在我们中原，叫兵法，所谓兵法，就是要用尽一切的手段，打赢战争的办法，包括了各种欺骗，诈术。所谓以正合，以奇胜，就是如此。决胜千里，又岂在疆场之上呢？我作为一个军官，自然要研究这些，研究如何克敌制胜之道！”
拓跋珪点了点头：“那么，刘阿干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全力攻打刘显和拓跋窟咄，但是，就按你刚才所说的那个三国的往事，我记得曹操也本来想出兵讨伐庇护袁家兄弟的公孙氏，可是他的谋士郭嘉却说，三贼相合，攻则促其联合，不攻则会互相争斗，所以应该按兵不动，以威对之，公孙氏如果觉得没有外部危险，则会主动除掉内患，你的这个做法，可是与当年的曹操不同啊，这又如何解释呢？”
刘裕微微一笑：“情况不一样，当年的袁家兄弟，在河北战败之后，只带着数千手下逃到了辽东，可是刘显和拓跋窟咄现在还没死心，他们是逃回了自己的部落，想观望一下，还没到山穷水尽，命交人手的地步。而慕容永，偷袭草原失败之后，精锐损失过半，这时候还要面临跟苻丕的大战，也不可能再抽调大军援救二贼，只要这时候拓跋阿干以最快的速度，最猛烈的攻势去打击他们，不给刘显和拓跋窟咄再召集漠南各部，恢复实力的机会，不出旬月，二贼必破，到那时候，漠南再无敌手，外敌也不可能入侵了！”
贺兰讷的眼中光芒闪闪，突然说道：“若是在这个时候，刘卫辰，慕容永，或者是慕容垂突然出兵攻击，怎么应对？”
刘裕笑道：“他们为何要出兵去帮助一个必败的势力，而得罪已经成为草原霸主的拓跋阿干呢？”
贺兰讷冷冷地说道：“你们中原的兵法说过，为将者必须思虑周全，考虑各种可能，大王如果真的消灭独孤部和拓跋窟咄，那就彻底地统一大漠，成为真正的草原霸主了，那是这三家势力都不愿意看到的，只有趁着现在，大王羽翼没有丰满的时候，将之消灭或者是重创。慕容垂能放大王回草原制约刘显，慕容永能千里突袭还没有登位复国的大王，就连那刘卫辰，也知道扶拓跋窟咄回草原争取自己的利益，现在大王的霸主之势已经显露，再不遏制，更待何时呢？”
刘裕点了点头：“贺兰大人说的有道理，只是这样的风险，必须要冒，刘卫辰的实力最弱，不需要调大军来对抗，只要安排叔孙大人的本部人马，加上现在西境的一些部落，就可以守住，毕竟上次刘卫辰调集河套各部大出漠南，却一无所有，手下的各部也心生怨言，这回要他短时间内再大举前来，就是他肯，他的手下也会以各种理由拖延的。”
拓跋珪点了点头：“我不是太担心刘卫辰，只是慕容永和慕容垂这两家，都是大敌，现在的实力全都强过我们，我大业初建，草原人心还未收服，即使有这次牛川的各部大人相助，要打败刘显和拓跋窟咄可以，但慕容永或者是慕容垂若是大兵前来，如何抵挡？”
刘裕沉吟了一下，说道：“慕容永嘛，现在毕竟有苻丕这个大敌，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他为何会出兵援助刘显，但想来也是想示好刘显，取得草原骑兵的支援，只有有了草原之力，才能与慕容垂对抗，毕竟他的部下都是鲜卑人，做梦都想回关东和辽东的故居。”
“不遵从西燕将士的这一意愿，想留在关中的慕容冲因之而死，慕容永对此心知肚明，自然也不可能在并州留一辈子，打完苻丕就得继续东进，要不然慕容冲的结局就是他的下场，可是以他现在的实力，主动进攻慕容垂，完全没有胜算，只有拉上草原帮忙，两面夹击，在并州靠太行八陉防守，让草原骑兵出河北的侧后，才有战胜慕容垂的可能。”
拓跋珪若有所思地说道：“也就是说，只要我不跟慕容永翻脸，以后答应跟他合作对付慕容垂，就能换取他的支持，至少是中立？”

第1170章 牛川河畔劝君留
刘裕摇了摇头：“要是现在就跟慕容永结盟，必会得罪慕容垂，他暂时不会冒险越过太行山去攻击并州，但绝对会派军深入草原灭掉他的敌人，所以，无论如何，要先稳住慕容垂。”
“至于慕容永那里，我建议可以暂时不加理会，却派使者去苻丕那里通好，苻丕是慕容氏的死仇，不死不休，而且他以前就不肯回关中，现在更是不会回去，只要继续重申拓跋氏代国对于苻秦的忠诚，就能让苻丕安心，全力对抗慕容永，无论他们是胜是负，起码可以为你争取时间，让你灭了刘显和拓跋窟咄！”
拓跋珪笑了起来：“这么说来，问题只剩下了最后一个，那就是慕容垂，别的都好办，若是慕容垂不想坐视我成为草原霸主，应该如何是好呢？”
刘裕勾了勾嘴角，环视四周，只见其他众人，包括安同和守在帐内的几个心腹武士们，都一脸期盼地看着自己，这也确实是最关键，也是最强大的一个外部势力，敌友难辩，自己前面的各种分析，已经让这些人心中叹服，而那贺兰讷，暗中一直跟慕容垂有不可言关系的贺兰部大人，显然是最想听自己分析的那个人。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此事事关重大，我只想对阿干一人说。”
王建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满，沉声道：“刘壮士，你这是想说，信不过我们这些各部大人吗？”
刘裕叹了口气：“我并无此意，如果信不过各位的话，我也不会刚才把那些对付各个势力的办法和盘托出了，不过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慕容垂在拓跋阿干的身边，只怕布下了不少我们意想不到的眼线，甚至未必是在这帐中，也许仍然有他的耳目，兹事体大，我不想在这方面有任何的危险，所以还请拓跋阿干与我出去骑骑马，吹吹风，不知你意下如何呢？”
拓跋珪站起了身，说道：“各位大人，请勿多心，刘阿干这次能来草原，跟慕容垂的关系颇深，他有些小心和防备，也是正常，有些事情，我以后会慢慢跟大家解释，如果大家信得过我，就请信得过刘阿干，不要多心。”
贺兰讷哈哈一笑：“既然大王这样说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希望刘壮士能出奇思妙计，为我家大王谋个万全之策。”
拓跋珪一把拉起刘裕的手，大步走向了帐外：“走，我们去外面骑骑马，吹吹风！”
帐内众人全部站起了身，以手按胸，向二人的背景行起礼来：“恭送大王！”
半个时辰之后，两匹雄壮的健马，在牛川大会的北方十余里地处并驾而驰，随着两个骑士长长的“吁”声，二马先后停下，潺潺的流水声，盖过了这草原上的呼啸风声，而拓跋珪看着身边的刘裕，笑道：“我的阿干，你若是回了晋国，可没有这样的草原，牧场，也很难有这样的好马，让你可以象现在这样驰骋天地之间，无比的轻松与畅快了吧。”
刘裕微微一笑：“也许吧，但可以啸傲山林，放声高歌，可以下河摸鱼，上山打猎，晚上温一壶酒，吃两只螃蟹，也不失为人间乐事啊。如果说要自由，到哪里都会有，如果说不自由，在草原也一样，比如阿干你就想用中原的那套来约束各部，他们多年以来的自由，怕也是要给夺去了吧。”
拓跋珪叹了口气：“你可是对我今天的这个决定觉得有问题？还是对我事先没有找你商量，就宣布这一决定不满了？”
刘裕摇了摇头：“这是你的草原，你的国家，你作任何决定，我都不会干涉的。只是我确实当时有些惊讶，草原上一向是部落独立，即使是强如匈奴，也不能说管到每个部落的内部事务，你要象中原的州郡一样管理各部，要他们出兵交税，就不怕他们不听命令，甚至反叛吗？”
拓跋珪的眼中冷芒一闪：“以力压之，以利诱之，跟我走的就给好处，不听话的就加以消灭，你们汉人所说的恩威并施之道，不就是如此吗？随着我的胜利一个接一个，我的权威会加强，而跟着我走，服从我这套的部落，会得到更多的好处，最后，就会让草原上的万千部落，如你们中原的每个州郡，莫敢不从王化。今天有不少部落离开了，但我相信，他们以后会后悔的。”
刘裕微微一笑：“以你的性格，早晚会找借口收拾他们的，不过不是现在，不然会显得你没有气量，你会消灭明面上的敌人，然后把他们的部落的牛羊，俘虏分给别的部落，以结人心，最后才是讨伐纥突邻这些部落，当然，你最后一个要消灭的，还是你的好舅舅，贺兰部。”
拓跋珪点了点头：“这些事情，现在整个草原之上，只有你我二人知道，就连安同，我都没有跟他说贺兰部的事，因为，只有你才是真正了解我，可以做大事的人，刘阿干，那个害得你沦落如此的晋国谢家，又让伤透你心的那个女人的娘来了，想用这种方式打动你，让你回去，你觉得晋国皇帝也好，谢家也好，会象我这样，真心待你，尊重你，给你无上的权力吗？”
刘裕摇了摇头：“那如果慕容垂留你在他身边，也象你对我这样地对你，你会不会留在燕国？”
拓跋珪一时语塞，最后还是叹了口气：“罢了，看来你还是想离我而去，我会遵守我的承诺，你来去自由的。”说到这里，他显然情绪受了点影响，眼神也变得有点黯淡了。
刘裕也觉得气氛有些压抑，笑着拍了拍拓跋珪的肩膀：“好了，我的阿干，至少现在，我们还在一起，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说不定我也会回心转意，陪着慕容兰永远留在草原呢，毕竟，这事我还没有跟她商量，若是她不肯回晋国，我也会留下的。现在，咱们还是说说慕容垂的问题吧，我之所以要单独带你来此说此事，就是因为跟慕容垂的关系如何，归根到底，取决于慕容兰。”

第1171章 夫人背后阴影迷
拓跋珪叹了口气：“这正是我最担心的地方，此事我必须求你帮忙，但只怕一开口，又会影响你们之间的夫妻关系，我看得出，慕容兰是真爱你，但是你跟她之间实在是立场相对，你这回想回晋国，就意味着可能跟她反目成仇，她未必会听话。再说了，慕容兰就是来监视我的，我对你没有任何保留，而这一切都给她看在眼里，从我对贺兰敏的做法就知道，她很愤怒，两件事凑到一起，我实在想不出她会帮我的理由。”
刘裕勾了勾嘴角：“阿兰对我，情深意重，他在我最落魄，最心如死灰的时候救了我，跟了我，也愿意跟我去任何地方，包括回晋国，她之所以对你有看法，是因为你狠心地扔下，利用了贺兰敏，推人及已，她不希望我也这样对她，但是我是不会扔下她一个人回晋国的，就算困难再大，我也会想出解决的办法。之所以这回夫人来了后我愿意回晋国，一来是因为我知道了一些以前可能被误会的事，这第二嘛，就是我想借着谢家和王家的力量，能掩护阿兰，让她能跟我回去而不被人识破。”
拓跋珪点了点头：“但慕容兰并不是一个为了爱情就可以出场自己的祖国，大哥和族人的人，她见证了我崛起的一切过程，难道会骗慕容垂，说我对燕国忠心一片，或者是我没有能力只是靠了运气？这点你信吗？”
刘裕微微一笑：“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重点了，前提当然是要让阿兰按我的意思办，但另一方面，也需要你的配合，今天你能顶住各部大人的压力，顶住你手下兄弟的意见，坚持娶了贺兰敏，甚至想让她当可敦，我想这事会让你在阿兰的心中，大为改观。”
拓跋珪笑道：“我确实有愧于贺兰敏，但娶她更多的是政治上的考虑，一来我要暂时稳住贺兰部，起码现在不能对贺兰部下手，我不能让贺兰部在南部或是东部，让他们有直接跟慕容氏接触的机会，这样一旦他们谈妥，贺兰部就会象当年的刘卫辰一样，直接当向导，引外敌入侵。那我们的地形优势，山川险要，就全无作用了。”
刘裕点了点头：“嗯，这点我想到了，可是我知道，你要强娶贺兰敏，肯定还有别的用意，让我猜一猜，是不是你也对贺兰敏和她后面的人也有所防范，干脆挑明她不再是处子之身的事，这样省得她以后再装神弄鬼，假借天神的名义，与你为敌，对吧。”
拓跋珪哈哈一笑：“阿干嘛，还是你聪明，我的这点小心思，给你一猜就准。没错，这贺兰敏身后的那个人，那个势力，才是我真正担心和害怕的，如果有谁能做到说服慕容永，刘显，拓跋窟咄这三股势力，一起来突袭连自立都没有做到的我，那这个人的眼光，手腕，都是极为可怕，这样的人如果再操纵贺兰敏，借她的嘴里说什么天神旨意，草原上一多半的人会相信的，就象他们现在相信我的是天命所归一样。所以，我得断了这个后路，让她成了我的女人，不再是巫女。”
刘裕松了一口气：“只不过你在做这事之余，还无意中让慕容兰没那么讨厌你了。好了，现在我已经知道你的打算了，其实我今天所说的，都是你早就计划好的事，唯一不确定的，就是慕容垂的动向，是不是？”
拓跋珪的双目炯炯：“现在我最担心的，是这次来草原的谢道韫，她会不会是那个阴谋集团的一员？”
刘裕仔细地想了想，摇了摇头：“应该不会，以前我曾经想过，可能谢相公是那个什么青龙的团伙的一员，但是青龙死于你手，而在这之前，谢相公也死了，所以我觉得他们不是一路人，青龙破坏了谢相公苦心经营多年的北伐大业，他跟慕容垂的勾结，也是你亲眼所见，如果这个组织还有别的成员，应该是和这青龙一伙的，而夫人是谢相公的亲侄女，在他死后，也是谢家家族的重要决策者，不会跟害死谢相公的人走到一路吧。”
拓跋珪叹了口气：“那会不会是因为青龙死了，这个组织的其他成员又把谢道韫给找回去了呢？”
刘裕正色道：“这不可能，因为夫人说是慕容垂让她来草原的，而不是别人，以慕容兰的精明，一定会想办法亲自向其兄核实，这个破绽太大，一旦穿帮，就无法自圆，再说了，她这一次前来，带着我的两个最好的生死兄弟，其中一个勇冠三军，另一个足智多谋，如果她真有什么不对劲，也是骗不过我兄弟的眼睛。”
拓跋珪松了一口气：“这么说来，谢道韫来草原，纯粹就是慕容垂的委托，和晋国的其他势力没有关系了？”
刘裕的眉头皱了皱：“也不完全是，谢家当年跟慕容垂的秘密接触和合作，与青龙完全不一样，他们是真想北伐，因为只有进取中原，才能让自己的权力超过别的世家，真正地掌握大权，所以谢家一直在找一个可以让秦国内乱的机会，这也是慕容垂能和谢相公，玄帅走到一起的原因。而且我很肯定，这个联系，没有多久，差不多是我初识玄帅的时候，慕容兰也女扮男装来到京口，阴差阳错地见到了玄帅，之后的联络，还是我去做的。大晋想要抵抗秦军南下，而慕容垂则想让秦国在战败后他好起事复国，双方的合作，自苻坚南侵始，至燕国复国终。邺城一战，两边已经撕破了脸，成为彻底的敌人，所谓合作，也不再可能有了。”
“但是我跟慕容兰的结合，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慕容垂开始把阿兰派来，也许是想让阿兰劝我回燕国为他效力，可是没想到反倒是我要把阿兰给带走了，这是他绝对不允许的，我料他让夫人前来，是想骗我等经后燕地界回大晋，然后半路截杀，最好是让夫人也死于半路，栽赃于我，这样我百口莫辩，此生也不可能再回晋国了！”

第1172章 大漠深处杀机伏
拓跋珪也有些吃惊：“你的意思是，谢道韫来草原，也可能是一个阴谋？”
刘裕咬牙切齿地说道：“刚见到夫人的时候，我也确实跟你一样怀疑她可能是阴谋集团的一员，毕竟现在出现在草原上的每个汉人，都有这个嫌疑，但是跟她的交谈，我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一个对女儿离世所忧伤，愤怒的母亲的心，绝不是假的，而她对我的恨，也完全是一个女儿被背叛的母亲的本能反应，即使她是如此的尊贵，但仍然是一个母亲，那种母女情深，作不来假。”
拓跋珪叹了口气：“以前在慕容垂那里的时候，就曾经听说你作为北府军的第一勇士，早就被谢家看上，安排了高门贵女嫁给你，我还曾经有点羡慕呢，后来看到你跟兰公主在一起，让我都有点吃惊，这些事你从没有提，现在我才知道，跟你联姻定亲的，竟然是谢道韫的女儿。”
刘裕沉声道：“如果这个阴谋家要继续害我，那一定会让我永远回不了大晋，因为我只要回去，就会报仇，会成为他们的恶梦，而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夫人来找我，然后让她死在这里，或者是死在回去的路上，如此一来，我就成了杀她的凶手，勾结外夷，杀害主母，无论是大义还是私德，都是千夫所指，我在晋国的家人，一定会给处死，此生都成为晋国的死敌，再也回不去了。”
拓跋珪倒吸一口冷气：“还能这样？难道谢道韫带来的护卫，还有你的那两个厉害的兄弟，保不住她的命？”
刘裕眼中光芒闪闪：“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想，设这个计谋的人，一定有了充分的计划，可能在你出兵之时，就会趁机下手，到时候非但可以击杀夫人，甚至连阿兰，都可能被一并除去，如此一来，慕容垂也会恨我入骨，必会以为我一心投靠你，害死他妹妹，如此一来，燕国必会出兵攻你，草原和燕国会长期大战，晋国的野心家们得以平安了。”
拓跋珪恨恨地一跺脚：“好毒的计谋，好狠的心，我自以为已经心狠手辣，算路深远了，可是这样的连环杀招，仍然超过了我的想象，刘阿干，你是如何能想到这些的？”
刘裕叹了口气：“以前这些，我也想不到的，但是，我在学兵法的时候，就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把自己想象成对手，想象到坐在他们的位置上，面对着自己，会怎么做，做什么，慢慢地，我就会进入他们的内心，想到他们接下来的举动。这个神秘的组织，我也是前不久听你说后，才第一次知道，以前我也只是隐约地感觉，似乎总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指引着我，操纵着我，去做他们想要我做的事，看不见，摸不着，直到现在，我才明白，确实有这样一个可怕的阴谋集团，有一群可怕的阴谋家存在，所以，我必须想象，如果我是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能做什么。”
“这些人的立场，我已经看清楚了，他们虽是晋人，但绝无家国之心，毫无收复失地的想法，因为无论是谁想失复收地，建功立业，都会打破他们这些大世家的势力平衡，所以无论是桓温，还是谢相公，北伐总是给他们所拖累，如果北方强大，有南下灭晋之势，那他们会抵抗，毕竟国灭了，自己的权势也灭了，起码，不可能象现在这样呼风唤雨，但一旦外部威胁消除，他们绝不会让别人建功，现在他们已经知道，我感受到他们的存在了，那对我的利用，就几乎不复存在，必须要把我消灭掉才行。”
拓跋珪笑道：“可是我的刘阿干神勇无敌，不是他们这些宵小能消灭的，再说了，你现在在我的地盘，有我的万千兄弟保护着你，他们除非动用一整支军队，不然难伤你分毫。”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也是慕容垂一定要慕容兰离开我，回到他身边的原因，他可以放弃对我的拉拢，但绝不能没有慕容兰相助。”
拓跋珪讶道：“这又是为何？慕容垂本身英武过人，智谋无双，身边的弟弟，儿子，侄子们又都是厉害角色，不至于缺了兰公主就不行吧。”
刘裕摆了摆手：“不一样，慕容德，慕容农，慕容隆这些人，打仗厉害，但不是搞情报的，正面战场可以独当一面，但是若是敌人用阴谋，刺杀，离间这些手段，非他们可以应对。多年以来，一直是慕容兰负责慕容家的情报，刺探，间谍这些事务，慕容垂如果站稳脚跟，打仗是不担心的，但是对于晋国阴谋家的这些阴招，防不胜防，所以，哪怕离了军事上的帮助，慕容兰在情报上的支持，是必不可少的。”
拓跋珪咬了咬牙：“那这么说来，慕容垂也有对你下手，逼慕容兰回去的理由了？”
刘裕正色道：“是的，但他和这个阴谋家的目的不一样，他未必是想要我的命，只是想夺回慕容兰，所以，我敢肯定，这回慕容垂一定会出兵，在你和刘显打到最关键的时候，也是他出手之时，这时候慕容兰有孕在身，无法行动，跑也跑不掉，你要么就此向他臣服，要么在前有刘显，后有慕容燕军的情况下拼死一战，生死胜负如何，不用我多说了吧。”
拓跋珪咬了咬牙：“这就是我一定要把贺兰部调开东部，让王建去那里的原因，哪怕挡不住慕容垂，也要报信。”
刘裕叹了口气：“可要是慕容家的军队早早地就进入了草原，潜伏在某地，比如漠北，到时候怎么办呢？”
拓跋珪这一下真的惊到了，吃惊地张大了嘴：“这，这怎么可能呢？他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如果我是慕容垂，在放你回草原的时候，就会秘密地派兵穿过贺兰部，到北方草原潜伏了，只有用最让你想不到的办法，才能让你真正地慌张，当你的身后，突然出现慕容氏的千军万马时，你是霸主还是草包，才能真正地表现出来。我的阿干，你的危险，就在你身后的漠北草原，而不是前面的刘显！”

第1173章 示人以弱割肉多
拓跋珪的眼中光芒闪闪，沉声道：“听你这么一说，我才明白了为何慕容垂会一直按兵不动，这些事情，是兰公主告诉你的吗？”
刘裕摇了摇头：“不会的，慕容垂绝不会把这样的军事调动告诉现在跟我在一起的慕容兰，因为他知道阿兰现在一定会告诉我这些事情，毫不隐瞒。而我会站在你这一边。”
拓跋珪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这么说来，阿干你也不能确定，他就是这么做了呀，要一整支大军来草原，只怕不是这么容易的事，也不是能隐藏的。”
刘裕笑道：“可是慕容垂的个性，绝对是谋定而动，万万不会无所作为，你在草原上的举动，他不可能不知道，你觉得他会就这样干看着吗？那就不是慕容垂了。再说，他在草原上不是没有朋友，除了贺兰部之外，也有能暂时供应他的人，这回整个漠北，只来了叔孙部一个部落，柔然，铁勒诸部全都不来朝见你，如果没有一个强大的后盾，他们哪敢这样？”
拓跋珪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么说，慕容家的兵马还能绕一个大圈，从辽西草原绕到漠北，再穿越大漠杀回来？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刘裕叹了口气：“想想邺城之战吧，慕容家的两万甲骑俱装是哪里来的？慕容垂跟苻丕打了几年，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尽了全力，却没有料到还在草原上秘密地训练和集结了两万甲骑俱装，最后一举消灭了北府军，这才是慕容垂，老谋深算，隐藏自己的实力，在你最意料不到的时候，才出手，给你致命的一击。”
拓跋珪咬了咬牙：“确实如此，永远不要低估这位绝代的枭雄，他也确实有这个本事，刘阿干，我听你的要做好对后面的防护，与慕容家决战！”
刘裕摇了摇头：“万万不可，这一战，你输定，没有赢的可能，贺兰部与慕容家肯定是在一起，一旦你出击，他们就会占领中部草原的汗廷，不仅是贺兰部的兵马站在燕军一边，而且你的部众的家属都在人手中，到时候以之为要挟，只怕你会全军哗变，一夜崩溃。”
拓跋珪听得冷汗直冒：“那你还叫我去打刘显，而不是北上漠北，直接去找燕军决战？”
刘裕笑道：“那你就是现在就主动与慕容垂为敌了，拓跋阿干，你还没一统草原，你的敌人，明里的暗里的四处都是，突然直扑漠北，去跟那些落后，野蛮的柔然，铁勒部落开战，只怕你无法说服你的将士们，更不可能让他们相信，会有一支强大的后燕军队在你的背后。现在你的大业初创，要人打仗，得有好处，利益，去打刘显，嘴上说是报仇雪恨，但实际上大家为的是独孤部的牛羊，部众，女人，去漠北有什么？”
拓跋珪叹了口气：“那我该怎么办，明知敌在背后而不打，难道是我虚晃一枪，明着征讨刘显，实际上象上次那样，主力绕个圈再回来，伏击燕军？”
刘裕摇了摇头：“行不通的，上次你只有千余部队，而且都是忠心的死士，可以这么玩，可这回跟着你出兵的部落，加上你的本部兵马，足有几万，不可能象上次那样指挥来个大回转，更不用说贺兰部在你的大军之中肯定遍布眼线，你瞒不住的。”
拓跋珪咬了咬牙：“那么，我究竟怎么办，难道向燕军投降吗？”
刘裕点了点头：“这大概是你唯一能做的事情了，也是唯一正确的事。”
拓跋珪双眼圆睁，厉声道：“刘寄奴，你什么意思，耍我吗？说了这么多，最后就是要我投降？”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我要是想害你，不跟你说这些就是了，还要分析这么多做什么。你看看我，邺城一战之后，不也是向慕容垂诈降吗？在我们中原，你应该能学到，大丈夫能屈能伸这句话吧。”
拓跋珪的神色稍缓，仍然是愤愤不平地说道：“话虽如此，但是今天不同往日，我已经自立为代王，相当于你们中原称帝了，不可能再回头。慕容垂岂肯放过我？再说了，若我真的投降，那最好的结果也是给带回邺城，永远不得自由，那样的话，还不如死了的好。”
刘裕平静地说道：“我的阿干，你说，慕容垂让你来草原，是做什么来的？”
拓跋珪微微一愣，转而说道：“他说会扶我恢复代国，要我助他平定与他正式为敌的刘显，独孤部！”
刘裕点了点头：“这就是了，到目前为止，你也没有违背这个承诺吧，当上代王，本就是慕容垂承诺你的事，我这里也从没有断了对慕容垂的报告，你的事情，严格来说，现在并没有真正地背叛慕容垂，甚至你大破三部联军，重创慕容永，仍然是对慕容垂的帮助。”
拓跋珪咬了咬牙：“可是话虽如此，我毕竟是自立了，慕容垂对我不过是秘密许诺，并非当众宣布，这时候他完全可以说我是偷跑出来的，派兵是为了讨伐叛徒，再说了，我今天在牛川大会上，已经公开说了要真正地一统草原各部，象中原那样管理，我的心迹已显，他岂会再放任我坐大？”
刘裕笑道：“所以说，慕容垂对你起杀意的，一是你有实力叛他，二是你在草原上有一呼百应的影响力，如果这两点不成立，那他就不会真的要了你的命，毕竟，扶持一个在草原上听话的傀儡，比重新让草原内乱，混战，最后杀出一个他无法控制的雄主要强。”
拓跋珪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色：“这话又是何意？如何让慕容垂信我没有实力与之对抗？”
刘裕深吸了一口气，沉声正色道：“无非是两点，你得把甲骑俱装的那五千铁骑，让贺兰讷接手，这是其一，让你的部众在知道燕国大军到来时，大部分作鸟兽散，显得你在草原上根本没有人愿意真正追随，跟刘显比也没啥强的，做到这两点，慕容垂才能放心你不会对他构成威胁，我的好阿干，你舍得吗？”

第1174章 五千甲骑拱手让
拓跋硅咬着牙，沉声道：“你这两样，是等于要我把所有的家当，所有的名声，就这样亲手毁掉，我不惜送出我们拓跋部的所有女人，让敌人蹂躏，为的就是能得到这五千副甲骑，就这样送给贺兰部？我好不容易才收服了各部之心，让他们愿意认我为草原之王，就这样说散就散？你还不如杀了我好了。”
刘裕叹了口气：“那你觉得，靠这五千副马甲，靠这些来参加牛川大会的各部大人，就能跟燕军一较高下了？”
这话说中了拓跋硅的痛处，他叹了口气：“我也知道，现在的实力不足以与燕国对抗，但是总不能因为实力不足，就一仗不打便投降吧。这不是我们草原人的性格。”
刘裕笑道：“难道躲在大宁城的地道里，听着上面的妻女被人欺负，这就是草原人的性格了？”
拓跋硅一时语塞，恨恨地说道：“那个，那个不过是一时权宜之计，如果不是为了完整地得到五千副甲骑，我怎么会受这种奇耻大辱？你现在要我把受了此等大耻辱而得来的马甲，就这么送给别人，怎么可能呢？！”
刘裕平静地说道：“因为，你要这五千副马甲的目的是为什么？只是为了要这五千副马甲吗？还不是为了拥有足以纵横草原的强大军力。如果有了这五千副马甲，仍然不能取胜，那要之有何用？”
拓跋硅愤然道：“就算燕军前来，在我草原之上，我若放手与之一战，也未必没有胜算，以弱胜强，不是没有，我拓跋氏先祖，初来草原时，也很弱小，但也打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我现在好歹也有上万忠心的战士，就算其他小部落作鸟兽散，就算贺兰部帮助燕军，他们最多也不过四五万人，我不是毫无取胜的可能。”
刘裕叹了口气：“不错，不是没有胜的可能，起码这次可能赢，但然后呢？你有五千马甲，贺兰部也有，慕容垂派来的大军更是不止此数，即使慕容垂本人不来，也会派名将领兵，你的胜算很低，即使侥幸取胜，也会拼光所有手上的兵力，到时候，从贺兰部到独孤部，到匈奴铁弗，加上两个燕国，都会派军攻你，以血战幸存之兵，去迎接四方强敌，还可能取胜吗？非但如此，到时候这些草原各部，这些今天拥你为王的头人们，会如同撕咬猎物的野狗一样，对你群起而攻之，到时候，只怕连降伏的机会都没有了！”
拓跋硅咬了咬牙：“如果投降，就是一辈子当狗，一辈子不得自由，再说了，怎么个投降？”
刘裕平静地说道：“还是老话，把五千马甲给贺兰部，不给贺兰讷，而是分给贺兰染干，贺兰卢二人。”
拓跋硅本能地想反驳，可是却突然心中一动：“给他们两个？你这是想要挑起贺兰部的内乱？”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贺兰部三兄弟，并不是一条心，贺兰讷也一直防着其他两个兄弟，所以，你把这马甲送给他们二人，是以他们二部的力量来牵制贺兰讷，这很好解释，毕竟，草原上征战，并不需要这甲骑俱装，再说了，你也没有真正地训练和组织这甲骑部队，你的战士，还不习惯人马披甲作战，既然用不上，不如暂时寄存在贺兰部，这就说明你根本没有入中原与慕容氏争夺的打算，即使是领兵来此的慕容将军，也会因此放下对你的戒心。”
“反倒是贺兰部，这下有了万副马甲，反而会引起慕容家的警惕，会怀疑他们是暗中在积累自己的力量，我相信，贺兰讷一定在训练他的五千甲骑，而他的两个兄弟若是得到这批装备，也会当宝贝一样，分给自己的亲卫来训练，如此一来，有野心的就不是你拓跋硅，而是贺兰三兄弟了。”
“至于这甲骑的来源，就不用你多说，当夜突袭大宁城，没有人知道这些甲骑装备去了哪里，你当时的部下不过千余，缴获甲骑的，是你秘密留下的几千名部落骑士，这些人很多就是原来贺兰部的人，你让他们回贺兰染干，贺兰卢那里，就说那些装备是那夜里捡来的，这下不仅仅他们不会怀疑，就连贺兰讷，都会疑心是这两个兄弟，在当地留了后手了。”
拓跋硅的眉头渐渐地舒缓：“原来你早就计划好了，怪不得当时是要我用贺兰部的原部落人马去收缴甲骑装备，而我的部下只管去砍人。只不过，这么多装备，五千副甲骑，难道贺兰兄弟就不会怀疑吗？”
刘裕微微一笑：“这就是你今天说话的好处了，你今天说，想改变草原上千年来的规矩，不仅不少部落会愤怒，也给了这些贺兰部旧人逃离的借口，他们可以说不想跟随一个以后想奴役自己的大王，而是象原来一样回到贺兰兄弟的手下，再说了，东部的辽西草原给了王建的部落，也让他们离开了家乡，当初他们留下就是因为不想远离故土，既然你也是让他们离开，那不如回贺兰部了，而这些甲骑，就是他们带来的见面礼。”
这下子，拓跋硅也跟着笑了起来：“原来这一切都是你早就计划好的事，阿干，你真的是太有才了。那么，一旦我把甲骑交给贺兰兄弟，我不怀疑以他们两个的贪婪，会收下这些，但是贺兰讷不会觉得有问题吗？”
刘裕冷笑道：“贺兰讷当初抛弃了这些部众，他们不回来，很正常，一旦贺兰讷气急败坏要两个弟弟交出这些部众和甲骑，那贺兰部内部就会分裂，即使燕军前来，看到他们这个样子，也不可能以他们为援手了。”
拓跋硅点了点头：“可是这样一来，我们也没了甲骑，燕军如果出现在我们后方，我无法应对，这时候怎么办，投降？那我的兄弟们会怎么看我，即使投降，只怕也不可能再有草原称王的机会了吧。”

第1175章 一别经年再相见
刘裕微微一笑：“燕军一来，你的那些草原仆从肯定会跑个精光，这时候，你要做的，不是对抗，而是结盟，你要派使者去慕容氏的大军之中，请他们来助你消灭刘显，拓跋窟咄。”
拓跋硅咬了咬牙：“那我又是怎么知道，燕军来是助我，而不是灭我？”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因为，我相信，慕容兰一定早就让慕容垂出兵灭你了！而慕容垂绝不会让慕容兰的意见左右，他会派一个最精明的家伙，带兵前来，到时候，能不能说服这个人，就看我和慕容兰了。”
三个时辰之后，入夜。
牛川的边上，已经是处处篝火，来自于各部的人们，在欢快的围着这些火堆，载歌载舞，空气中弥漫着马奶酒与烤肉的香味，而来自中原的劣等脂粉混合着女人身上的味道，也是一道别样的风景，到处都是粗野的吼叫声，摔角顶牛时两边的拱火和叫好声，以及马儿的嘶鸣之声，在这大河边方圆十余里的草场上，响成一片。
一处不起眼的荒丘之上，刘裕和刘穆之静静地并排坐着，刘穆之的手上，拿着几串大铁签，上面扎着又肥又厚的羊肉，膻香四溢，满嘴流油，让他脸上的每一寸脂肪，都在跳跃着。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死胖子，一别经年，比以前更能吃了。你也不怕老婆给你压死。”
他说着，拍了拍刘穆之的肚子，差点让他把嘴里的一大块羊肉给吐出来。
刘穆之好不容易才把嘴里的羊肉嘴咽了回去，没好气地说道：“你这家伙，我不远万里地来看你，还要这样对我，你又不是不知道，在中原吃到这羊肉可不容易，说不定以后这辈子都吃不到正宗的羊肉串了呢。”
刘裕的眉头一皱：“现在连羊都吃不到了？”
刘穆之叹了口气，眼神变得落寞起来：“一来北方大乱，大晋跟北边的贸易完全断了，以前前秦还在时，好歹还可以买些牛羊，马匹，现在是没戏了。再一个，谢家现在落魄，北府军也只剩下了个空壳，我们这些人的伙食，可比以前差了许多啊。”
刘裕叹了口气：“将士们是要打仗的，玄帅说过，最好的战士就要吃最好的军粮，要是当兵都没吃的，那还怎么卖命？”
刘穆之摇了摇头：“现在已经不是谢家，不是玄帅说了算的时候了，以前是为了打仗，那些个世家为了保自己家的产业，在这点上还是够意思的，加上谢家自己慷慨解囊，所以我们从来没短过吃用，可现在外面没有大战，北府军也给裁撤到几乎一空，只剩三千多人守个壳子。这克扣军粮之事，自然也就和别的部队慢慢一样了。若不是玄帅还在，说不定我和阿寿，都得解甲归田啦。”
刘裕的心中一酸，摇了摇头：“老虎部队的弟兄们还在吗？”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上次邺城一战，折扣了大半，十死六七，加上伤的也给清退了，现在就剩一两成的兄弟还留着，玄帅拼尽了力量才保住了他们留在军中，他说，这些就是咱们北府军的种子，说什么也不能放了，只要还留着，北府军就有重组的一天，就有东山再起的可能，寄奴，你现在是大家伙儿的主心骨，可不能在这草原上浪费时间浪费生命啊。”
刘裕沉声道：“这点我自有计较，将军们现在如何了？刘鹰扬，终伯，刘袭将军，诸葛将军，何将军他们呢？”
刘穆之摇了摇头：“我们这些基层骨干虽然得以保留，可是邺城之战论罪，领兵的将军们都受到牵连，相公大人交出相位之后很快去世，玄帅也是抱病，交出了五州都督之职，只以镇北将军身份继续掌北府军权，而刘鹰扬他们，将军以上级别的，全部就地罢免，现在换了朝廷的宿卫军将军来领兵，我听说，过一阵，可能会让王恭来接替玄帅。”
刘裕有些意外：“王恭？怎么会是他？虽然说他跟谢家交好，人也不错，但毕竟不懂军事啊。”
刘穆之咬了咬牙：“大概是那些想害谢家的人，一时插手北府军，给相公大人和玄帅顶住了，所以不得已只好用王恭来取代，反正王恭不知兵，从他手中夺北府军不困难。这就是夫人这回要来找你的原因，刘鹰扬已经不在了，而你就是兄弟们心中的北府之魂，只有你回去，才能保住北府军，不至于真正地落到奸人之手。”
刘裕不动声色，眼中光芒闪闪，沉默良久，缓缓道：“那刘毅刘希乐呢，就算我不在，他也有团结大家的能力，为什么不去找他呢？”
刘穆之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之色，恨恨地说道：“不提他倒好，提他我就一肚子火，这人不是咱们北府的兄弟，一看谢家没落，马上就投靠了刁逵，你是没看到他在京口乡里那个狗腿子的样，简直恨不得要给刁逵跪下来当马骑了！”
刘裕的脸色一变：“这怎么可能呢？刘希乐也是一时豪杰，断不至此！”
刘穆之摇了摇头：“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前谢家势大，刁家没法在京口横行，所以刘毅胆儿肥了，就出来跟你争。可争来争去，也没争得过你，大概从那时候起，他就有了别的心思，开始给自己找后路了，这回邺城战败，刘毅本来要负很大责任的，毕竟是他成天怂恿刘鹰扬快点出兵，才会中了埋伏，事后为了免责，不知通过什么路子，找上了会稽王，王国宝，他们要让刁家兄弟来重掌京口，正好需要一个地头蛇来帮忙，就看上了刘毅。”
“你是不知道啊，咱们京口多少年都是不用交税，上次淝水之后更是兄弟们都多少分到了点田地，可这刁家兄弟一来，马上就宣布京口也得交税纳赋了，而上次分到的田地，因为邺城之败全部收回，兄弟们拼命换来的东西，一下就没了。而成天带着刁家的人来各乡各村作威作福的，就是刘毅！”
“

第1176章 深藏假货现谍踪
刘裕叹了口气：“刘希乐沉迷权势，想找靠山，这点可以理解，可是断不至于如此愚蠢，不管怎么说，京口是他的家，北府兄弟才是他真正的依靠，如果因为给刁家做事而得罪了京口兄弟，那是舍本逐末，他这么精明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呢？”
刘穆之冷笑道：“只怕是因为给人拿住了把柄吧，上次邺城战败，连刘鹰扬都要承担责任，丢了军职，换了刘毅，只怕会惩罚更重，本来那些个高门世家找不到你来出气，就想找刘毅来顶罪，可是现在刘毅却是安然无事，显然是得到了现在当权世家的赦免，除了会稽王司马道子和王国宝，还能有谁呢？”
刘裕冷笑道：“朝堂黑暗，蛇鼠横行，国将不国啊。难道王家，庾家这些大家族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朝政败坏？再说了会稽王也好，皇帝也罢，他们是想让司马氏自己收回这失去百年的权力，赶走一个谢家，再扶上一个王国宝，有什么区别？”
刘穆之笑了起来：“几年不见，寄奴你的见识可是长进很多啊，不错，这回新一轮的大晋权力斗争已经开始，司马道子本来是想亲自掌握北府军，但是皇帝和王国宝都坚决不允许，接着王国宝的弟弟王忱也有意掌握北府军，又给皇帝兄弟二人联手否决，由此可知，谁也不想让北府军落到别人手中，三方的明争暗斗已经开始。”
刘裕点了点头：“那玄帅有没有意向中人？你说的王恭，消息确实不？”
刘穆之正色道：“是我的岳父说的，消息应该准确无误，王恭已经私下里找过他，想让他继续担任参军一职了，岳父大人来问我的意见，我跟他说，坚决不能去，现在的北府军这镇北将军，五州都督一职，绝不是什么好差事，稍有不慎，就会卷入你死我活的权力之争当中，连家族都无法保全了。”
刘裕笑道：“你看的倒是挺准的，现在的北府军，是各方势力都想争夺的，失掉了谢家这个共同的敌人，只怕连皇帝兄弟二人都会生出矛盾，毕竟共患难容易，想同富贵，哪怕是亲生兄弟，也未必能行了。对了，你夫人现在还好吧，有没有给你添几个大胖小子？”
刘穆之哈哈一笑：“倒是生了个儿子，当时北伐刚刚失败，相公大人身患重病，无论是北府军还是我个人的前途，再或者是国家的前途，都让人忧虑，更让人忧虑的，还是你的生死，所以我给儿子取名叫刘虑之，是个大胖小子！”
刘裕点了点头：“难为有你这样的兄弟，给儿子取名还想到我。对了，夫人身体怎么样，我倒是怀念上次她给我们准备的那顿饭了，这些年走遍天下，天南地北，但那顿饭的感觉，却再也吃不到了。”他说着说着，想到当年从军之前，刘穆之的夫人曾经卖发沽酒买肉，以解夫君刚刚在娘家人面前受到的屈辱往事，心中不由得一酸，又不免为曾经共患难至此的胖子夫妻能渡过艰难岁月，终于有所成就，也后继有人而感到由衷的高兴。
刘穆之微微一愣，转而笑了起来：“她的手艺还可以，虽是世家小姐，但也曾经跟几个手艺不错的厨娘学了一些烹饪之道，上次你走之后，她还说不知道是不是不合你的胃口，要多学一些呢，这些年我到处吃各种好吃的，回去都会跟她说，她也会学着做，你若是现在再去我家，肯定能吃到不一样的东西了。”
刘裕的心中猛地一沉，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可怕的事，眼前的这个谈笑风生的胖子，只怕未必是刘穆之本人，那一顿饭，肯定是刘穆之这辈子吃过的最难忘的一顿，怎么会连夫人举案齐眉，卖发换来酒肉这些事情都记不得了呢？
刘裕的脑子在迅速地转动着，眼前的这个显然是个西贝货，可是他却对刘穆之的底细知道得一清二楚，甚至对他这种吃相都模仿得如此维妙维肖，这样的本事，潜伏在谢道韫身边居然都没有被发觉，那所图者大，一定就是最危险，也最凶残的那个刺客了，极有可能，就是那个看不见的黑手，阴影集团所派来的。
刘裕的背上冷汗直冒，但就在这一瞬间，他有了一个新的想法，也许，从这个假货的身上，可以发现有关那个阴影集团的蛛丝马迹，自己多年来一直求而不得的敌人，说不定可以在这个假刘穆之的身上，暴露出行踪。
这些想法，只是电光火石般地在刘裕的脸子里闪现，但仍然让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刘穆之”看着刘裕走了神，脸上带着笑容：“怎么了，寄奴，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刘裕哈哈一笑，回过了神：“我只是有点感慨，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吃到那么好吃的东西，这些年我一直都没再吃到那么好吃的一顿了，不管怎么说，以后回到晋国，我一定要让慕容兰跟你家夫人学学做饭，哪怕有个三成本事，我也不用担心吃饭的问题啦。”
刘穆之笑道：“你真的决定要回晋国了？还要带着慕容兰回去？”
刘裕点了点头：“既然妙音不在这世上了，无论是为我，还是为她，我都要报仇，我要让所有害我的人，所以拆散我和妙音的人，都付出代价，我会回晋国，复仇！”
刘穆之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等一下，寄奴，你说什么，妙音不在这世上了？这是什么意思？”
刘裕的心中一动：“不是夫人说，她已经去世了吗，难道她在骗我？”
刘穆之的嘴角勾了勾，转而笑了起来：“她这么说，也不算是错，不过这个去世，跟你想的，跟我们普遍认为的还不太一样，她没有死，而是出家了，现在的王妙音，法名支妙音，已经是建康城中香名远播，才艺双绝的比丘尼，就连皇帝和会稽王，都是她的庵中常客呢！”

第1177章 妙音清语安天下
尽管明知面前的这个“刘穆之”是个假话，但这句话仍然让刘裕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一把把刘穆之从地上提起，抓着他的领口，几乎把他整个人都提在了半空中，大声道：“你说什么？妙音没死？！”
刘穆之的脸胀得通红，这一下力量之大，虽然没直接卡住脖子，但仍然把他提离了地面，连两脚都离了地，衣领卡住了脖子，让他喃不过气，他的胖手一阵挥舞，吃力地说道：“寄，寄奴，你，你放我，放我下来！”
刘裕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松开了手，刘穆之近三百斤，球一样的身体一下子摔到了地上，捂着脖子，大声地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挥手道：“寄，寄奴，你，你这是，这是要我的命啊。”
刘裕一脸歉意，摇头道：“对不起啊，胖子，我，我也是一时情急，只是，只是你说，你说妙音没死？这是怎么回事？”
刘穆之坐直了身子，又喘了好几下，才算平复了呼吸，他叹了口气：“我原以为夫人会告诉你，没想到她还是跟你拐弯抹角，刚才我算是明白过来了，这样跟你说，是为了瞒住慕容兰，不能让她知道王妙音还活着。”
刘裕一下子明白了过来：“你的意思是，如果阿兰知道妙音还没死，她不会同意我回去？！”
刘穆之点了点头：“其实一路之上，夫人就跟我们说过，有信心劝你回去，但若是你跟慕容兰真的成了夫妻，在一起，那就会是最大的麻烦，她多半是不肯跟你来大晋，毕竟这样她也危险，你也危险。而且，她毕竟是女人，现在跟了你，绝不希望你跟旧爱有一丝一毫再续前缘的可能。”
刘裕这下也有点冷静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喃喃道：“是的，你说得对，这才是女人的心思，不过，不过妙音怎么会出家为尼？我们都知道出家如弃世，跟死也没什么区别，是什么让她，让她作出这个选择？！真是因为我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一半原因是为了你，不过如果只是因为知道你死讯的话，以王姑娘的个性，非但不会出家，还会活下去，会利用谢家，王家一切的力量，为你复仇。即使是死，也会在为你报完仇之后，这才是这姑娘的个性。”
刘裕想到以前跟王妙音在一起的时光，想到这位美女柔弱的身躯下，那颗坚强的心，那镇定而百折不回的眼神，那为了跟自己在一起，可以不惜一切的坚毅之色，心中就是一阵阵地刺痛，喃喃道：“是我害了妙音，是我对不起她！”
刘穆之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冷的神色，一瞬而没：“不，这跟你没有关系，你跟她只是命运捉弄，有缘无份，真正让她斩尽三千烦恼丝的，是皇帝。”
刘裕的脸色一变，睁开了眼睛，直视刘穆之：“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刘穆之叹了口气：“北府军兵败邺城，谢家一夜之间势力倒掉，相公大人忧心重重，身染重病，而会稽王，王国宝他们谋夺北府军帅位，乃至夺取相位，这引起了皇帝司马曜的警惕，他也不想谢家彻底垮掉，再被别的世家，或者是自己的皇弟所架空，于是找上了谢相公，提议联姻，由王妙音入宫作为皇后，这么多年，自王法慧死后，皇位一直空缺，就是想找机会与世家大族的贵女联姻，这次，总算让他等到这个机会了，加上你的死讯传来，与王妙音的婚姻关系自动解除，这时候皇帝求婚，是对王，谢两家的施舍，而不是以前给这些高门世家安排婚姻，不得自由。”
刘裕咬了咬牙：“所以谢相公答应了，他想利用这最后的机会，与皇帝联手，保住谢家，保住北府军，对不对？”
刘穆之点了点头：“你不要怪相公大人，换了你我在那位置之上，也会作同样的选择，因为谁都以为你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哪怕是为了给你报仇，也是应该，我们都以为王妙音会同意，可是没想到，她选择了落发出家！”
刘裕长叹一声，眼神变得落寞起来：“那是因为她跟我当年的誓言，说我们之间，生死不相负，若我战死沙场，她自当离世相随，想不到，她会选择了这样的方式来实现自己的誓言。是我辜负了她，背弃了我们的誓言，她太苦命了！”
虽然明知对面是个假货，但是刘裕心中感叹，真情所致，眼中泪光闪闪，几乎都要落下英雄泪了。
刘穆之的胖手拍了拍刘裕的肩膀：“罢了，寄奴，事已至此，多想无异，这佛教乃是西方传入中土的宗教，修来世不修今生，一旦遁入空门，则斩断与人间一切的联系，所以要剃去头发，斩断尘缘，六根清净，妙音选择了这条路，就再也没有重入人间，谈情说爱的可能了，不然会给世人看成是渎神，会遭遇天谴，慕容兰可能不知道这中间的厉害，可你应该清楚。”
刘裕咬了咬牙：“莫说我知道了她虽然活着，但已入空门，就算她现在还是王家小姐，就算还在等我，我也不可能再负了慕容兰，毕竟她已经有了我的孩子，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我不能再伤害一个深爱我的人，去挽回一段已经失去的感情，若是上天要降什么责罚，对我刘裕一人就行，只希望不要再殃及这二位深情女子。”
说到这里，刘裕突然想到了什么：“你刚才说的最后一句，什么皇帝和会稽王兄弟二人，成了妙音的修行场所的常客，这话什么意思？”
刘穆之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寄奴，你可别误会了，皇帝兄弟就算是色胆包天，也不敢打尼姑的主意，这事一旦传扬出去，会成为全天下的笑柄，但是妙音不是一般女子，与其母亲一样，虽为女儿身，却是极有见地，眼界心胸胜过绝大多数男儿，现在她已经出家，不代表任何世家的利益，皇帝和会稽王会以礼佛之名，向她询问当今政局与世事，可以说，她的话，一定程度上影响朝局！”

第1178章 谁言女子不如男
刘裕讶道：“影响朝局？这怎么可能呢，她就算有见识，但也是一介女流，怎么可能影响朝廷的人事决定。”
刘穆之笑道：“你可能还是小看你当年的未婚妻了，从她读书习字开始，谢家和王家的长辈就会成天跟她讲每个家族的历史，现状，将来，会告诉她每个跟她年龄相仿，有可能与她联姻的夫婿的情况，会跟她讲从巴蜀到交州，从荆雍到三吴的每个郡，每个县的大小，户口，食邑，人口，粮产，会告诉她天下的权力，要隘，兵马，这些，都是世家子弟们需要了解的，而作为王谢两家贵上加贵，以后必然会金枝玉叶的王妙音，从小就被她那才干过人的母亲所教育，学习这些东西，为的就是以后能嫁个好人家，还能跟她母亲一样，当好贤内助。”
刘裕的眉头一皱：“就象夫人一样，实际算是掌了王家的大权？”
刘穆之点了点头：“王凝之成天沉迷于修道与酒色，根本不理正事，这么多年能一直当官理政，九成是靠王夫人出手相助的，这是大晋人尽皆知的事，大概是因为自己有这样的经历，所以夫人在女儿身上寄予厚望，教她家国军政方面的东西，远比教琴棋书画要来的多，当然，王妙音天资聪明绝顶，即使是琴棋书画，歌赋舞蹈，也远远超过别的世家女子，要不然怎么会芳名满天下呢？”
刘裕叹了口气：“我到现在才知道妙音如此过人，以前在我面前，有时候我夸夸其谈军国之事，她很少开口，我原来还以为作为女子不善于此道，没想到，她是为了维护我的自尊和面子，自己不开口罢了。与她交往这么久，我还没有真正了解她。”
刘穆之笑道：“如果王姑娘跟你最后在一起，以她的眼光，才能，以及在世家间的地位，必能助你一臂之力，弥补你出身，见识的不足。但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不过就算她落发，这世俗之事，一样心知肚明，而且出家之后，也斩断了与谢家，与王家的关系，所谓跳出三界外，不在五尘中，说话就可以客观直接，而不是为家族代言了。”
刘裕冷笑道：“不为家族代言，也不必为皇帝代言啊。妙音已经遁入空门，作为皇帝，作为王爷，却成天要去打扰一个尼姑的清修，成何体统！”
他的心里不知为何，一股无名怒火，不可遏制，双拳也不禁紧握起来。
刘穆之笑着拍了拍刘裕的肩膀：“寄奴，这话在我说说就行了，你现在这样子可别说慕容兰看到，她会吃醋的。看来你还是忘不了王姑娘，不过这也正常，如此绝色聪明的女子，谁又能真正放下呢？！”
刘裕心中一阵愧然，摇了摇头：“我只是一时义愤而已，倒不完全是为了妙音，作为大晋皇帝，这时候不想着重整军队，收复河山，至少是巩固新收复的地盘，调节国内的矛盾，却一天到晚做这种事，也不嫌丢人！”
刘穆之正色道：“那言归正传，王，，，不，应该叫支妙音，支妙音虽然说不在五尘中，但尼姑庵的供养，包括菩萨金身的捐助这些，都是由国库支出，世家和官员不能直接去给钱，而皇帝和专掌民部的会稽王却有理由去发这钱，所以他们可以以上香礼佛之名，去见支妙音，我相信，可能一开始只是想借着支妙音去联系王，谢两家，但几次交往下来，他们却会发现，支妙音虽然和谢家，王家断了联系，却自有见解，而且见解极高，超过了他们身边的谋士，因为那些人虽然可能同样见解过人，但有自己的利益和立场，未必肯说真话，说实话。”
刘裕叹了口气：“原来如此，看来妙音虽然遁入空门，但尘心未完全失去，从小接受到的教育还是让她希望晋国强大，收复失地，又或者，是她希望北府军有朝一日能重整旗鼓，为我报仇。”
刘穆之点了点头：“正是如此，你回晋国之后，也许夫人会安排你们再见一面，断了所有的尘缘。”
刘裕咬了咬牙：“那些是后事了，现在，我得先帮着拓跋珪打赢这最后一战，然后我才能无牵无挂地离开草原，回到大晋。”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你还要等什么呢？我们既然已经来了，那拓跋珪又是你的结义阿干，想必不至于强留你吧。”
刘裕摇了摇头：“不行，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他，刘显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仇家，只有灭了他，草原才能真正的太平，我在草原的时候，他救过我的命，我不能现在就这么一走了之，再说了，我也需要时间，去劝劝慕容兰，让她肯跟我回去，毕竟我以前答应过她，要与她归隐林泉，不问世事的。”
刘穆之眨了眨眼睛：“这么说来，你还要为拓跋珪打最后一仗？慕容兰可是怀有身孕，你就放心现在这样离开她？”
刘裕咬了咬牙：“正是因为她怀了孕，所以我必须借助拓跋部，代国的力量保护她，这时候我若带她上路，万一路上碰到燕国杀手来袭，或者是晋国内的那些个阴谋家，我只怕也难以照顾周全，现在跟着夫人，你们，人数众多，目标不小，不是动身的好时候，等打完仗，慕容兰平安产子，她有武功可以自保，那时候再上路，才是好时机。”
刘穆之咬了咬牙：“你就不怕玄帅挺不过这一次了吗？他的病也极重，随时可能撒手人间，要不然我们也不会这样万里来找你了。”
刘裕叹了口气：“我回国之心已定，只是需要找到最合适的时机，早点打败刘显，一统草原，也许可以向拓跋阿干再借精锐的护卫一路保护，现在回去要穿越燕国境内，还要穿过黄河两岸大量兵荒马乱，盗匪出没的地区，安全，是第一位的。”
刘穆之摇了摇头：“好吧，你既然决定了，我也无法多说什么，时候不早了，你去看看阿寿吧，他可是做梦都在叫着你的名字，入夜之后，你再跟慕容兰商量回国之事吧，但愿会有个好结果。”
刘裕站起身，大步向前走去，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我去会会阿寿！看看他跟以前有啥变化。”

第1179章 顶牛灌酒好汉惜
一个巨大的火堆上，架着一根大铁叉，一整头羊羔，被串在上面，烤得皮焦肉酥，几个妇人，不停地一边转动着铁叉，一边向上面撒着各种香料，孜然，那种带着香味的膻香味道，盈满了空气之中，让人闻之，口中生津，腹中叽咕。
火堆的一边，两条九尺高的壮汉，如同小山一样，而两颗巴斗大的脑袋，紧紧地顶在一起，两人龇牙咧嘴，双眼圆睁，脸胀得通红，而脖子上，额头上的青筋直冒，他们的手都背在身后，两腿死死地扎在地上，如同树根一样，在地下几乎已经扎出了小坑，深陷其中，全身的骨骼和关节，因为一阵阵的发力，而格格作响，这正是草原和中原都流行的一种力量型游戏---顶牛。
而现在顶牛的二人，一是有草原第一力士之称的拓跋仪，另一人，却是远道而来的刘敬宣，二人都是身形远远异于常人的大力士，围火联谊之时，开始还算礼敬客气，但几大口酒一下肚，那股子血性就显现无疑，夸耀起自己的赫赫战功了，吹到最后，互不相让，在周围人的怂恿之下，干脆都赤膊上阵，以这种顶牛的方式，来证明谁才是真正的力王。
拓跋仪的嘴里，喷着粗气，腮帮子紧紧地鼓着，嘴里含混不清地喷着各种垃圾话，而刘敬宣则是不停地拧着脑袋，左右晃动着，把顶在前面的脑门，磨得一片通红，而这样的摩擦，让他一点一点地往前蹭，似乎是把自己的脑袋变成了一个钻头，向前把那坚硬的壁障，一点一点地钻通。
草原上的汉子，拼命地用着鲜卑语为拓跋仪助威，而谢道韫的护卫们，则大声用汉语为刘敬宣叫好，而那些过来助酒兴，跳舞的少女们，则是大声地尖叫，拍手，跺脚，惹得相邻几个火堆的人，都纷纷把目光投向这里，更是有些汉子，拿着大袋的马奶酒，摇摇晃晃地凑了过来，大声叫好助威呢。
刘敬宣的脑袋，已经往前压过了几寸，过了原来的中线，他的脖子梗着，头仍然在不停地晃动，而看起来，拓跋仪已经有些不支了，一点一点地后退，这让那些汉人护卫们更加兴奋，叫的声音也一浪高过一浪了：“阿寿哥威武！”
“阿寿哥加油，顶他，顶他啊！”
刘敬宣哈哈一笑，全身骨骼突然一阵暴响，显然，是要向前再次发力一顶了，他的脑袋向前猛地一冲，一探，可是，就在这一瞬间，前面如同山峦一般的阻力，却是瞬间消失不见，拓跋仪一个闪身，双脚仍然在坑中，腰却是猛地一扭，这让他的身子往边上一个大大的侧旋，而两个顶着的额头之上，几乎在这一下剧烈的摩擦中，擦出了火花，但并不妨碍拓跋仪的脑袋，一擦之后也闪开一边，脱离了接触。
刘敬宣这一下失去了前面的阻力，整个人又是瞬间发力，再也无法把持住，向前直接冲出足有两丈，收不住脚，而在他的面前，却是那烤羊的火堆，众人刚才的欢呼声马上变成了一阵尖叫，惊呼！而刘敬宣几乎是本能地两手护住了面门，不管怎么说，不能让这脸给火烧到，饶是如此，那扑面而来的热浪，却是让他脑子里一瞬间回忆起了以前历次的战斗，尤其是邺城五桥泽，那离原的黑火。
突然，刘敬宣只觉得腰上一紧，什么东西缠了上去，紧接着一股大力顺之而来，阻住了自己向前猛突的路线，接下来就是身子腾空而起，飞上半空，火堆的灼热，消散不见，最后重重地摔到了地上，那感觉，太熟悉了。
刘敬宣松开了护着脸的手，周围已经响起了阵阵欢呼之声，尽管是鲜卑语，一个字也听不懂，但他仍然从地上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腰上的东西迅速地松开，他一下子看清楚了，拓跋仪的双腿仍然在两个小坑之中，正气定神闲地收着一根长鞭，那原来是系在他的腰上的，几乎是这些草原战士们的标配，既可束腰收腹，也可套马圈羊，打仗的时候，还可以索人捆俘，端地是居家，放牧，战斗不可或缺，一举多得之神物。
刘敬宣这下子明白了过来，刚才是这拓跋仪救了自己，但他仍然不服气地说道：“拓跋仪，你赖皮，说好了顶牛的，你撤劲闪身，不算不算，咱们重来！”
拓跋仪笑着摆了摆手：“重来什么？你们汉人不是说，兵者，诡道也嘛，咱们只是说了顶牛，谁的双脚离坑，那就算输，可没说用不用计啊，你自己发力太狠，我一侧闪就全冲了出去，你看，现在我的两脚都在坑里，你却飞出去了，这输赢不是已经明显了嘛。刘敬宣，你服不服呀？”
刘敬宣没好气地说道：“这把我服了，不过，咱们再接着来。”
拓跋仪哈哈一笑，摆了摆手：“顶牛嘛，一天只能一次，不然的话，明天早晨起来的时候，咱们的头都没法再动了。来来来，按咱们约定的，输的人，罚酒一袋！”他说着，拿起地上放着的一个，足足装了有一斗酒的一个巨大皮囊，递向了刘敬宣。
刘敬宣咬了咬牙，拔开皮囊的塞子，就要往自己的嘴里灌，拓跋仪突然叫道：“等等。”他说着，上来搭住了刘敬宣的肩膀，对他说道：“你这汉人，是我见到的第二条汉人里的好汉，够勇力，够爽快，我拓跋仪愿意交你这个朋友，这酒，咱们一起喝。”
刘敬宣也跟着笑了起来：“你这胡人，也有意思，好，你这个朋友，我刘敬宣交了。这酒一起喝！”二人脸贴脸，抬起头，高高地举起了这个大皮囊，酒柱如泉，喷流而下，冲在两人的脸上，直接灌入了二人张开的大嘴，如同飞流直下千尺的瀑布，钻入了两个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中，如此豪烈的饮法，让周围的众人一阵叫好，直到这整个大皮囊里的酒滴全部灌入二人嘴中，两人才相识一笑，把这大皮囊掷于地上，拓跋仪抹着胡子上的酒滴，大笑道：“好酒！”
刘敬宣则是喘着粗气，红着脸，喷着酒气回道：“痛快！”

第1180章 醉酒吹牛平生举
刘裕的笑声也在一边响起：“阿寿，你大概是不太了解拓跋仪，他可不止是勇力过人，也是智计百出，当初在七介山大战刘显部曲的时候，可是传下一段嘉话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大步而来的刘裕，刘敬宣哈哈一笑，上前道：“寄奴，你也来了呀，拓跋将军的本事，我是见识到了，力量不在我之下，还会用计，我算是服啦。不过，你说的那个嘉话，又是什么？”
刘裕笑着拉住了刘敬宣的手，在火堆边坐下，而其他的鲜卑人与汉人护卫们，也都跟着坐下，只听刘裕看着拓跋仪，笑道：“七介山之战的时候，虽然拓跋大王设了埋伏，但刘显那次派了众多精兵杀手，一时间敌众我寡，而拓跋将军给二十多个敌军壮士围攻，一时间非常危险，他一连杀了五个敌军，但围攻他的人越来越多，于是拓跋将军计上心来，打马便走。”
刘敬宣抢道：“难道是回马枪吗？”
拓跋仪摸着自己的胡须，面带得色，笑道：“回马枪最多杀一两个敌人，没用的，有那功夫我不如正面再杀了，刘壮士，是你说还是我来说？”
刘裕笑道：“正主儿是你，当然是你说最好了。我想，这里经历过那战的人不多，大家都很想听你那天的壮举呢。”
拓跋仪的脸也因为刚才喝了太多的酒，加上顶牛时的发力，变得跟关公一样，他笑道：“其实，那天也没什么，本来我们是伏击，不过一开始伏兵没动，我们人少，对方也非弱者，于是打着打着，我们就要按计划退，可是这帮龟孙却是紧追不舍了，我拓跋仪，唔，这辈子啥时候吃过这种亏，让人在后面一边追一边骂？！所以，我就想到一计！”
他是用鲜卑语说，因为喝多了酒，语速反倒是慢了，让略懂一些鲜卑语的刘敬宣都能差不多听明白，不用刘裕翻译，就追问道：“什么计？！”
拓跋仪哈哈一笑，站起了身，拿起一边的一根木棍，说道：“当时，我手里拿着骑槊，我就往地下这么一插，嘿嘿，那一下，用了大力，正好地上是一个石头缝，插进去后，入石三分，而我，就继续向前骑马而去了。当然，我用了个小技巧，那槊尾有个机簧，两边可以弹出侧刃，我插入之时，侧刃未出，插进去之后，按了机簧，侧刃就这样弹出去了！”
刘敬宣恍然大悟：“这么一来，骑槊就给卡在了石头里，拔不出来了，对吗？”
拓跋仪满意地摸着胡子，一手把手中的木棍往地上一插，“噗”地一声，这支木棍也深陷地中，而棍尾还在微微地晃动着。
一边的安同笑着站起了身，说道：“各位中原的朋友，你们可能不知道，拓跋仪的槊，可是草原上有名的厉害，曾经一人一槊，单挑上百马匪，闯过几百头狼的狼群，而且他的这杆槊，乃是代国先帝所传，不仅锋锐异常，还极为的名贵，普通骑槊，制作要三到五年功夫，而他的那槊杆，都用了十七年才完成，这点草原上无人不知啊。”
拓跋仪面带得色：“是啊，那些个贼人，看到这槊插在地上，以为是我受伤失落，他们也不去追我了，全都跑去抢槊，结果三四个人都拔着槊杆，你争我夺，却都拔不出来，一来他们不知道下面有侧刃卡石，二来他们个个想自己拿槊，你争我夺，反而不如一人发力来的大。”
“可是外人看来，却是以为三四人联手拔槊，还拔不出来，这时候我在二三十步外，弯弓搭箭，射击这几人，他们没有防备，被我一箭一个，尽数毙于马下，后面的人不敢动了，以为我有天神护体，等到我回马拔槊的时候，更是视我为天神下凡，全都吓跑啦。当然，他们是不会知道，其实我只是按了机柄的开关，收回侧刃而已。”
这一下火堆边的人全都跟着笑了起来，刘敬宣点着头：“想不到你老兄不仅勇力过人，还颇有城府，怪不得我刚才会输给你，不冤，不冤啊！”
拓跋仪面有得色，上前拍了拍刘敬宣的肩膀：“你老弟也不差啊，这力量之强，是我这辈子所仅见，以前一直不相信大家印象中文弱的南方汉人，是怎么能战胜秦国的百万大军，见到你，见到刘壮士之后，我不会再怀疑了。”
刘裕哈哈一笑，这一瞬间，他突然有了主意，自己来这里是为了考察一下刘敬宣是不是也跟刚才的假刘穆之一样，是别人假扮，免不得要问一些以前私密的事情，但是如果真的刘敬宣，为人粗犷，没有心机，自然一问就答，可要是假货，刻意去问，反而可能心生警惕，自己刚才本来没存对刘穆之的怀疑，随口一提当年卖发换酒之事才无意中试探出来，这次的运气，未必会那么好，可是现在，却可能是有个大好的机会。
刘裕笑着看向了一边的一个独眼壮士，正是尉古真，说道：“尉古真，想不到你原来是拓跋阿干多年安插的眼线，以前这火堆边的大伙儿，都以为你是刘显的走狗，恨不得杀了你呢。不过现在好了，误会解除，只可惜了你这只眼睛。”
尉古真哈哈一笑：“没什么，少了一只眼睛而已，不影响我打仗，能助大王得位，也值了！”
刘裕点了点头：“今天难得大家这么高兴，我提议，不如大家都来趁着酒兴，来聊一聊自己这辈子最得意，或者是最高兴的事情。刚才拓跋仪已经说了他那拔槊退敌的事，尉古真，你最得意的事，是不是面对利刃在眼前，也没有丝毫畏惧呢？”
尉古真摇了摇头：“那个还算不上，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事，最难忘的事，还是在我十四岁的时候，咱们尉部，丢了一只羊，当时冰天雪地，咱们一大伙儿人，一起去找这只羊，找了大半天，终于在个小山洞里找到了，结果外面大雪漫天，不辩东西，我们太冷，没法取暖，干脆就轮流去日那只羊，日啊日啊，日了一晚上，嘿，风雪停啦，我们都活了下来，没给冻死！”

第1181章 吹牛打屁乐融融
尉古真的脸上，也因为喝了太多的酒而一片通红，双眼之中，光芒闪闪，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而就算是豪放的鲜卑女子们，也很多羞红了脸，有些还没有嫁人的少女，干脆转身跑开，毕竟这种段子，即使是在草原上，也是男女有别的。
可是那些男人们却是哈哈大笑起来，叔孙建的嘴里喷着浓烈的酒气，笑道：“想不到你尉古真，还真的草过羊啊，那感觉是啥？”
尉古真笑着摆了摆手：“谈不上，只是为了取暖，别的都记不清了，不过，后来一次，倒是印象深刻啊，现在还记得清楚呢。”
其他人一下子又来了兴趣，不少人坐直了身子，看着尉古真：“后来又有一次？什么情况？”
尉古真的脸上闪过了一丝邪魅的微笑：“那个嘛，是第二年的事了，那又是一个大雪漫天的夜里，暴风雪说来就来，部落里哈里不花的老婆，在外面挤羊奶，没回来，就这么丢了。他哭着喊着求我们一起去救他，那个雪啊，可是真的大，咱们一部落的人都集中在头人的帐蓬里，没一个敢出去的，最后经不住他哀求，十几个最强壮的汉子，才手拉手地出去。”
“你们是不知道哇，其实，他老婆就在一百步外的羊圈里，风雪太大，把圈墙吹塌了，那些羊全死了，可是他老婆，却躲到了地窖里，出不来，叫声也给风雪声给盖过了，后来我们一帮人都掉到了地窖里，奶奶的，那个冷啊，我的一根手指头都冻掉了。”
他说着，抬起了自己的左手，只见无名指已经齐根而断，看起来格外地怪异。
刘敬宣听得头皮发麻，连忙说道：“那，那你们后来是怎么活下来的？”
尉古真哈哈一笑，两眼都在放光：“后来大家冻得实在都受不了啦，于是我们也顾不上哈里不花了，大家就开始轮流去日他老婆，暖身子，日啊日啊，嘿，也都活下来了，再没有人给冻掉手指，冻伤脚啥的，你们说，这是天神的旨意吧。我尉古真这辈子也日过不少女人了，各种情况，各种方式的都有，但只有那一次，哎呀，那个外面冻掉皮，下面热透心的感觉，才是最无法忘却的。真是叫，真是叫，啊，叫冰火二重天！下辈子都记得牢！”
刘裕心中一阵恶心，但还是笑了起来：“尉古真，你可真厉害，那你能说说看，这辈子你最不开心的事情，是什么？”
尉古真的脸上，已经因为过量饮酒，而变得一片通红，他突然号陶大哭起来，一边大哭，一边以头抢地，最后终于发展到满地打滚的地步了，所有人都看着他这样的疯狂行为，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
终于，尉古真在地上的翻滚渐渐地停了，他直勾勾地两眼看着天上的星星，两行眼泪从眼角边流下，嘴里喃喃地说道：“唉，我想到这辈子最伤心的往事了，那是第三年，又是一个暴风雪的夜里，我丢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多数的火堆，已经渐渐地熄灭，狂欢之后的人群，纷纷地醉倒火堆边，打着呼噜，说着梦话，还有些男女，则是携手钻入了草丛，或者是帐包之中，一阵阵的晃动配合着各种少儿不宜的声音，此起彼伏，毕竟，难得地这样酒足肉饱之后，进行一些运动以促进消化，也是一种养生之道嘛。
但刘裕所围的这个火堆边，却是热度不减，女人已经几乎没有一个留下了，即使是再豪放的草原妇人，在这些老爷们没底线的这些大尺度段子里，也是不好意思多作停留啦，再不用说，酒后未必会吐真言，但一定会是用最夸张的语气吹牛，有三分吹十分的那种，在各人的互相调侃，揭穿，打压之下，往往最后以各种嬉笑怒骂收尾，可是那种气氛，却是越来越热烈了。
只剩下刘裕和刘敬宣还在并排而坐，没有说过自己这生最难忘的往事和最伤心的往事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们的身上，尉古真喘着粗气，只剩的一只独眼里，光芒闪闪，直盯着刘敬宣，说道：“刘，刘将军，你，你这辈子，最难忘，最伤心的事情，又是什么？”
刘敬宣也因为喝了太多的酒，尤其是跟拓跋仪共饮了那一大囊，有些两眼发直，面红耳赤了，他哈哈一笑，坐直了身子，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经历过的最难忘的事情，你们所有人肯定都不知道。要是我，我现在说出来，保管，保管你们都得叫我一声厉害！”
拓跋仪哈哈大笑，不信地摆了摆手：“刘敬宣，别，别吹牛了，这里，这里的爷们，全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不眨眼的狠角色，哪个手上，哪个手上没有个百八十条人命，哪个，哪个身上不是有着几十道的刀伤箭痕，你，你们打仗的那些个，那些个事情，就别，别在我们这里吹牛啦，就算，就算你们打败过，百万，百万秦军，我们，我们也不会觉得有多，多厉害的！”
刘敬宣不屑地摆了摆手：“打仗，打仗有啥好吹牛逼的？这里的汉子，哪个没打过仗杀过人？我要说的事，肯定让你们所有人都不得不服，都会对我说一声厉害！”
这下子连在地上打着呼噜的拔拔嵩都坐直了身子，一脸不信地摆着手：“刘将军，我就不信，你要是能说出什么事让我觉得厉害，那就是真的厉害了！”
刘敬宣“嘿嘿”一笑：“那你们可都听好了，刚才尉古真说，他们那部落，下雪天谁丢了，无论是羊，还是女人，还是他自己，都给日了，就是说，你们草原上，连羊都日，对不对啊。”
尉古真没好气地摆了摆手：“那不是避免给冻死吗，又不是自己要日的，有啥好提的。刘敬宣，你到底想说什么？”
刘敬宣哈哈大笑道：“你们这辈子，日的最古怪的东西，就是羊了吧，还有比日过羊更厉害的吗？”
众人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那个，那个还真没有，难不成你日过更奇怪的东西？”
刘敬宣笑着从地上跳了起来，把裤子一解，露出了那活儿，指着那串大葡萄，得意洋洋地说道：“说出来吓死你们，小爷我，可是日过马蜂窝的男人啊，厉害不厉害！”

第1182章 草原直男欢乐多
这下子，所有人都大笑了起来，拓跋仪一边摆着手，一边拍着地：“哈哈哈哈，怎么可能呢，刘敬宣，你，你这活儿确实挺大，但是，但是说你日过马蜂窝，我，我不信，不信啊！”
安同也笑道：“是啊，那可是马蜂啊，寻常人给叮一下，命都难保，你可是这儿去日，哪还，哪还有命活？”
尉古真叫道：“是啊是啊，我，我日羊是因为快要冻死了，不日没的活，你，你日马蜂窝是做什么，我不信，不信啊。”
所有鲜卑人都哈哈大笑，异口同声地说道：“就是，吹牛，不信，不信！”
刘敬宣急得一指自己的那活儿，大声道：“你们就没看到，这上面给叮的包吗？这就是，这就是当年给叮留下来的证据。”
拓跋仪往嘴里又灌了一大口酒：“不信，不信，你那个包，谁知道是不是蚊子叮的，或者是给女人咬的！再说了，以前给马蜂叮的包，哪会留到现在！”
刘裕的心中一动，他是今天饮酒最少的人，为的就是一直要仔细观察刘敬宣，直到刚才，当刘敬宣亲口说出当年日过马蜂窝往事的时候，他对刘敬宣的怀疑，已经少了大半，毕竟当年这事，虽然北府军中尽人皆知，但是军外的人，很少知道，更不用说，那刘敬宣与刘毅置气赌局之事了。再说，这样的丑闻，大概除了这些喝高了的草原蛮子，也只有刘敬宣这样的浑人敢当众说出来啦。
刘敬宣气得一跺脚，提上了裤子，说道：“你们懂什么，当年，当年我日了马蜂窝，是为了，是为了跟人打赌。”
这下众人又来了兴致：“打赌？打赌哪有去日马蜂窝的？”
刘敬宣这下子来了劲，哈哈一笑，看了一眼在边上笑而不语的刘裕，说道：“当年，我跟刘裕，还有同乡的刘毅，何无忌一帮人，一起入的北府军，都是年轻人，谁也不服谁，我当年，我当年隐瞒了我爹是将军刘牢之的事情，谁也不知道我的身份，就是要堂堂正正地在所有人里表现出来，让他们知道，整个北府军，几万壮士，就是我刘敬宣最强！”
安同竖起了大姆指：“好男儿，好汉子，就应该这样！”
刘敬宣叹了口气：“不过，投军之后，我才发现，强中自有强中手啊，别人我都不放在眼里，就是这刘裕，刘寄奴，处处压我一头，武功我自问不比他差，但是胆色，智慧，还有，还有团结兄弟的本事，我不如他，最后，最后寄奴哥给全军第一个提拔成都护，我刘敬宣，第一个服气！”
拔拔嵩哈哈一笑：“刘裕兄弟，自然是，自然是英雄无敌，要不然，要不然我们家大王也不会，也不会跟他结为阿干啊，大家说，是不是啊。”
所有草原汉子齐声暴诺一声：“是，刘寄奴威武，刘寄奴威武！”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运气，运气罢了。不值一提。阿寿，你接着说。”
刘敬宣得意洋洋地说道：“寄奴哥厉害也就罢了，我服，但是在北府军中，别人我没一个服的！可是偏偏有这么一个家伙，就是要跟我争，处处与我作对，想争那第二个能当都护，幢主的人，你们说，我不如寄奴哥也就算了，对别人也要忍让吗？”
拓跋仪哈哈一笑：“让他个鸟，换了我是你，也要跟他斗到底。”
刘敬宣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那个跟我争斗的家伙，一个月内，跟我比了无数次，军中禁止私斗，所以我不能跟他比武一较高下，而这正是我最强过他的地方，于是，我们比喝酒，比爬树，比跑步，比谁撒尿撒得远，比谁吃饭吃的多，比谁拉屎拉的多，一切都比了！”
安同笑得一口酒都喷了出来：“你们真有才，连这些办法都能想得到。让我想想，你说的那个什么，那个什么，日了马蜂窝，就是为了比赛而想出来的吧。”
刘敬宣恨恨地说道：“你猜对了，妈了个巴子，那小子为了取胜，想出来这么个损招，他说什么只有真正的男人才有资格当北府军的幢主，要比谁是真正的男人，就得看谁最勇敢，一般的办法早就比过了，不如比谁敢日马蜂窝，这样一来，就能看出谁的那活儿最坚挺，更能看出谁最勇敢！”
拔拔嵩的舌头都已经快直了，盯着刘敬宣：“那，那你就真这么日了？”
刘敬宣叹了口气：“本来，本来我也不敢的，但经不住，经不住周围人的议论，脑子一热，一坛子酒下肚，就真日了。那两个马蜂窝，是那人的兄弟找来的，里面各有一只大马蜂呢。”
拓跋仪哈哈一笑：“刘敬宣，算你狠，这种事，我拓跋仪做不出来，你既然这样说了，我也信了，我拓跋仪现在就要说一句，刘敬宣厉害！”
所有的草原汉子们也都跟着竖起了大姆指：“刘敬宣厉害，刘敬宣厉害！”
安同笑道：“刘敬宣厉害，不过，我还有两件事有疑问，第一件，就是跟你争的那个人，他日了没有？最后这个赌局，是谁赢了。第二件，是你日了那个有一只大马蜂的马蜂窝，还有命在？”
刘敬宣得意洋洋地摇了摇头：“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那个鸟人，他奶奶的，老子日了那马蜂窝，给那马蜂叮了个半死，最后这机巴肿得都抽不出来了，就套在上面，但老子心里那个爽啊，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大了合不上的嘴，就问他，问他，敢不敢日！”
安同叹了口气：“刘将军啊刘将军，这明显是那人设的一个局啊，他就是想害死你，你就算日了马蜂窝，胜了一局，可是命却没了，到了最后，那个什么幢主之位，不还是他的吗？”
刘敬宣想到往事，恨恨地一跺脚，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让你说对了，那个狗日的看着我，说，小弟甘拜下风，这一局，你赢了！然后转身就走，然后，然后我就晕过去了，醒不过来啦！不过，哈哈，能赢这鸟人一次，死了也开心啊！”
拓跋仪两眼发直，看着刘敬宣，喃喃道：“这么多年，你个疯逼是怎么活下来的？！”

第1183章 乐极生悲敬宣叹
鲜卑勇士们一阵哄笑，而刘敬宣也是兴之所致，又喝了一大口酒，这一下，把手中的这个革囊也一饮而尽，手一抬，空空如也的革囊飞到了地上，而他一抹嘴上的酒滴，哈哈一笑：“痛快，痛快，就象当年的那种感觉一样，虽然机巴都肿得不是自己的，但是能赢过最讨厌的家伙一头，也是值了。这件事情，就是我这子最痛快的一件。”
刘裕也跟着笑了起来：“大家都听到了吗，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好兄弟，刘敬宣，北府人称熊皮阿寿哥，就是这么硬！”
所有的鲜卑人齐声用汉语叫道：“熊皮阿寿，威武，熊皮阿寿，威武！”
刘敬宣的身子，因为饮了太多的酒，而有些站立不稳，他的脸色通红，鼻孔间都喷着酒气，却是一脸的得意，毕竟，能得到这些剽悍勇武的草原男儿的肯定，也是人生一大快事了。
安同勾了勾嘴角，说道：“那么，威武的熊皮阿寿，这辈子你碰到过的，最伤心的事情，又是什么？能跟我们分享一下吗？”
刘敬宣笑了起来：“有一件很让我伤心的事情，就是当我打完那个赌，胜了之后醒过来，却发现自己一动也不能动了，然后，然后发现自己下面那活儿已经举上天了，却是一天知觉也没有，那是我人生第一次害怕，第一次认识到，自己可能要死了，我这辈子，还没建功立业呢，还没娶妻生子呢，想到这些，那生平最快之事，也突然变得没有意义了。”
拓跋仪笑道：“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该不会是把那活儿给切了，放血排毒吧。”
刘敬宣没好气地说道：“你不是看到我那活儿了嘛，不是好好的还在？告诉你们吧，是寄奴哥，用了天神赐给他的神药，救了我，不仅让我伤势全消，甚至那边更强壮啦，比以前还长了一寸呢！”
叔孙建一口酒都快要喷出嘴来，看向了刘裕：“什么神药啊，这么厉害？能不能给我们一些？”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那是我得遇奇遇，曾经碰到过仙人，给我一些奇药，本来只剩下最后一点了，给阿寿兄弟用完后，就彻底没啦，后面我自己打仗的时候，受伤中毒被火烧，都没法再用了。对不住啦，各位朋友，实在是没有了。”
众人的脸上闪过一阵失望之色，刘敬宣哈哈一笑：“好了，这东西也是看缘份的，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也不遗憾，不过，刚才的那个事情，还不是我人生最伤心的那件。”
这下所有人都又来了兴致，王建看着刘敬宣：“好了，你这个熊皮阿寿，别卖关子了，最伤心的事是什么呀？”
刘敬宣的脸上的红色稍稍地褪去了一些，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而表情也变得忧伤了，他缓缓地说道：“我最伤心的地方，是在邺城，五桥泽。”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当时的情景，一幕幕地涌上心头，却是在刘敬宣那沉重而悠长的口吻中得以再现：“我们北府军的将士，不远千山万水，一路之上经历了无数的恶战，大战，经历了无数血与火的考验，从淝水杀到河北，终于把失落了百年的汉军大旗，插在了那片故土之上，邺城就在我们的面前，可是我们却过而不入。”
“因为，我们知道，只剩下最后的一股敌人了，五胡乱华，这个百年的乱世，终于要在我们手上终结，我们所有人，都不顾疲劳，忘记了白天和黑夜，扔掉了重甲和战车，轻装前进，只要消灭了慕容垂，一切都将结束，我们的大名，会永载史册，而传说中慕容垂带着的几百车财宝，那些河北积累了几十年的财富，则是对我们这些将士最好的奖赏，一切，都是那么地美好！”
代国的勇士们一个个都听得入了迷，战士的心思，只有战士才能理解，拓跋仪喃喃地说道：“那真的是无上的光荣，又有看得见的财富，换了谁都会连命都不要，去争取这些的。”
刘敬宣咬了咬牙，眼中闪出仇恨的光芒，一如他的钢牙，咬得格格作响：“可是，离光荣和辉煌，离富贵那么近，却一切转而空，我现在还忘不了，那些给抛弃的大车就在眼前，那些散乱在地的宝箱里，金银财宝滚得满地都是，我们伸出手想拿，但还没够到，空中却是腾起了如鸟群一样的火箭，落在了我们的身边，二狗子，小喜子，大牛，二蛋子，这些个兄弟，这些个跟我白天还在一口锅里吃饭，昨夜还在一起打呼挺尸的兄弟们，就在一瞬间，给烈火吞没，没了，全没了，我的兄弟啊！”
他说到这里，脸上早已经是泪水横流，这个铁一样的男人，熊一样的铁汉，这会儿跟个孩子一样，号陶大哭，他的哀号之声在夜空中回荡着，让那些鲜卑人听到了，都不免默然无语，这种同袍故旧离去时的悲痛欲绝，大家都经历过。
拓跋仪叹了口气：“这的确是最让人伤心的往事，那么多的好兄弟，生死同袍，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全没了，谁都受不了啊。”
刘敬宣突然大声吼道：“不，我没说这就是最让人伤心的事，我擦干净眼泪，脱掉了身上千疮百孔的战甲，拿着刀，带着还活着的兄弟，一路向前，燕国的大军已经在眼前，我能看到那高高在帅旗之下的慕容垂，我没有别的想法，拼一个够本，拼两个赚一个，哪怕这条命不要了，我也要杀了慕容垂！”
叔孙建猛地一拍手：“好汉子，真男人！”
刘敬宣突然转头看向了身边沉默不语的刘裕，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微笑：“就在我们所有人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有一个人出现了，他来到我们身边，告诉我们所有人，不会有事，只要有他在，一定能助我们胜利。你们能想象到那种感觉吗，那就是溺水的人看到了救命的稻草啊！太阳照在他的衣甲上，就象闪闪发光的神，是上天派来救我们这些必死无疑的人！”

第1184章 兄弟相认诉真相
刘敬宣的眼中泪光闪闪：“这个人，在之前几年的无数次大小战斗中，在我们最茫然，最危难的时候，一次次带着我们活了下来，走向了胜利，这次，也是一样，我们跟着他，一支几百人的小队，哀兵，一次次地打败了燕国的精锐，就连甲骑俱装都在我们眼前败下阵来。”
“可是敌众我寡，打到最后，我们还是没法继续了，这个人跟我们说，他留下，要我们走，我当时就火了，你当我们是什么？生死兄弟是什么？就是要同生共死，永远不分开。你一锤打晕了我，让部下带我走！”
“可是你想过没有，我活着，你却不在了，我这辈子良心能安吗？我这些年来是怎么过的，每天夜里想着你的时候，我是怎么过的？寄奴哥，你为什么就这么狠心，扔下我们，连个信也不给我们？在你眼里，我刘敬宣是什么?连跟你死在一起的资格都没有吗？！”
刘裕的眼中也是泪光闪闪，他站了起来，紧紧地拉住了刘敬宣的手：“阿寿兄弟，如果我不拿你们当生死兄弟，我为什么会一个人回到战场？我为什么要你们离开？那是因为要给你们谋一条生路啊。我说过，我永远不会把任何一个同袍，兄弟扔下来。这是我承诺，我也是这样做的。”
刘敬宣重重地甩开了刘裕的手，他的声音都因为悲愤而发抖：“你说在战场上救我们，把自己留下，我们可以理解，可是为什么你来这里这么久，这一年多都不透露半点消息？难道，你真的是把我们抛弃，要跟他们草原人过一辈子了吗？”
刘裕长叹一声，上前再次拉住了刘敬宣的手：“阿寿，你记不记得，当日在战场上的时候，有个内奸来找我，要我跟他同流合污，作为放过你们的条件，当时我拒绝了，但是这个人，能直接代表慕容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他在晋国，也是一言九鼎之人，掌握了极大的权势。”
刘敬宣咬着牙：“那又如何，通敌叛国，管他再大的权势，都是死罪，你知道他的身份，可以回国揭发他，这才是你应该做的事。”
刘裕摇了摇头，现在，他很确定这个刘敬宣是如假包换的阿寿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代国勇士们，说道：“各位，我跟我阿寿兄弟久别重逢，有些话要单独说，今天就不陪各位了，咱们改天再喝！”
安同站了起来，对他行了个礼：“应该的，你们聊，我们继续喝酒吹牛。”
刘裕拉着刘敬宣的手，离开了火堆，七转八拐，到了一个无人的荒丘，他仔细地在周围查看了一圈，又趴在地上，伏地静听了很久，确定了周围两百步内都没有一人，才站起了身，夜风凄凄，刘敬宣的酒也醒了不少，看着刘裕的模样，低声道：“刚才我们说的是不是有些过了？对不起，寄奴，我一时酒后失言，你别往心里去。”
刘裕看着刘敬宣，叹了口气，正色道：“不，这些事情我既然见到了你，就一定要跟你解释，这里并不平静，那个陷害我的黑手，还有他的同伙，已经追踪到了这里，所以，我必须要确保我们的谈话，万无一失。”
刘敬宣点了点头：“好的，你把那个黑手告诉我，我回大晋之后，一定会把他给揪出来，为死难的将士们报仇，也为爹爹讨还个公道！”
刘裕正色道：“别傻了，你想想看，北伐失败后，连谢相公都得因为战败请辞，郁郁而终，玄帅现在也是百病缠身，这些是偶然的吗？这些就是那些个阴谋家，黑手在使坏，连谢家都斗不过他们，我们一介武夫，无凭无据，拿什么去斗？”
刘敬宣听得两眼发直，冷汗直冒：“什么，连谢家都斗不过那个黑手？天哪，这怎么可能，谢相公他，他可是执政多年的宰相啊，谢家也是顶级家族，北府军这几万大军都能独立组建，有谁能斗得过谢家，我不信！”
刘裕叹了口气：“大晋的大世家，可不止谢家一家，谢家北伐，为什么不能召集淝水时的八万大军呢，就是因为那些别的世家不愿意出力，上次淝水之战是为自保，而北伐则是谢家的功劳，更是有些阴谋世家，怕谢相公借北伐建功凌驾于他们家族之上，所以，干脆就跟敌国联手，暗中害了这次北伐，也借此逼谢相公下台！”
刘敬宣恨恨一跺脚：“叛徒，内奸！我，我恨不能将其碎尸万段，寄奴，你既见过了那个阴谋家，现在就和我回大晋，将之揭发，我们全体在场的将士，都可以为你作证！”
刘裕摇了摇头：“无凭无据的，如何作证？在战场上我没有揭露他的身份，你回去这一年都没说谁是内奸，为什么现在就能揭发别人了？这根本说不通。再说了，那个内奸的通敌行为没有实证，可我现在却是跟慕容兰成了夫妻，你说，如果一个不知情的人看来，谁才是内奸？”
刘敬宣两眼发直，久久说不出话，最后，还是长叹一声：“唉，天意，都是天意，我其实做梦也没想到，你，你怎么会跟慕容兰成了夫妻？虽然说她并不是坏人，但她毕竟是我们的死敌啊。更何况，王小姐她…………”
刘裕一摆手：“好了，这事我已经跟夫人说得很清楚了，三言两语也跟你解释不清楚，你看夫人作为妙音的母亲，都不再责怪我，这说明我是有理由和苦衷的，跟妙音，只能说造化弄人，我这辈子对不起她，但是慕容救我于危难之时，为我不惜跟她大哥翻脸，她不是晋国的敌人，我也不希望你看她成死敌。”
刘敬宣咬了咬牙：“寄奴哥说什么我就信什么，北府军的兄弟都会信你，可问题是大晋不止是有北府兄弟，这么说来，你不回晋国，是因为慕容兰的身份吗？那这辈子你都不能回国了？”

第1185章 长途跋涉山河险
刘裕摇了摇头，眼中冷芒一闪：“当然不会，那个黑手是我们的死敌，我就是到了草原上，他也不会放过我，我找你来，就是为了跟兄弟联手，回到晋国，向所有害过我，害过北府兄弟，害过谢家的人，复仇！阿寿，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刘敬宣激动地点着头：“如果你肯回晋国，那刀山火海，上天入地，我刘敬宣都会跟着你刘裕的。寄奴，我知道你这人不仅武功盖世，更是智谋过人，不是做好了万全准备，绝不会轻易地下决定，这么说来，你已经有战胜那黑手的把握了吗？”
刘裕压低了声音，说道：“在回答你这个问题前，我先要弄清楚一回事，这回你来草原，是怎么被找上的？和胖子是在哪里会合的？”
刘敬宣微微一愣，转而说道：“自父帅给罢免军职之后，我留在军中，仍然以军主的身份负责日常留守军士的训练，至于刘胖子，给早早地调回了广陵城中处理军务，一直不在军中，上次夫人也跟你说过，我其实一直在暗中串联，找了一票兄弟，准备去邺城刺杀慕容垂，给你报仇呢。”
刘裕点了点头：“这么说来，你平时跟刘穆之并不在一起了？”
刘敬宣笑道：“这是自然，我们是武夫，他是文人，打仗时才会合在一起，平时我们守大营练兵，他在军府处理军务。对了，现在玄帅已经重病，卧床不起，不能理事，听说主要的北府军务，都是胖子处理呢。”
刘裕的眉头一皱：“既然军务如此繁忙，胖子又怎么可能抽身前来，不远万里地到这草原呢？”
刘敬宣也一下子愣在了当场，他挠了挠脑袋：“其实，我当时也觉得有点不对劲的地方，但刘胖子是跟夫人一起来的，一来就直接呵斥我，说我聚集军官，秘密议事，意欲何为。当着夫人，我也不跟他客气，就直接说我们是要去邺城刺杀慕容垂，给你报仇，他不会武功，所以不带他，要他以后好好辅佐夫人，玄帅，重建北府。”
刘裕叹了口气：“这么说来，是夫人带他来的了？”
刘敬宣点了点头：“是啊，夫人当时安抚了我，还暗示你可能还活着，但需要到草原上来寻找答案，我当时一听可就乐坏了，报仇刺杀的事也不提啦，就要跟着一起来。夫人说，这一行凶险万分，只靠谢家的护卫，怕是不能护她安全，所以，需要一文一武两个保镖，没有比我们更合适的了，当时胖子还说，他的军务繁忙，要找人交接，再处理好长期不在职的说词，夫人却是说，她已经一切安排好了，找了代替我们的人，又以家人为由，请了长假，让我们连夜就跟她走。”
刘裕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么说，夫人也是怕你们走漏风声，直接行动了，你这回出来，连你爹都不知道？”
刘敬宣哈哈一笑：“要是为了你寄奴，那就是说走就走。毕竟这回是深入草原，还要途经敌国，哎，寄奴，你可别说，我们这一路行来，可是打了不少场呢，恶战不断，没你想的那么容易。”
刘裕的脸色一变：“路上还有交战？跟谁？”
刘敬宣笑道：“多是些马帮，盗匪，还有翟氏丁零的散兵游勇，在黄河一带的时候最不好走，你大概是不知道吧，那个翟辽，居然成了气候，横行在大河两岸，燕国打他，他就逃到河南，晋国伐他，他就逃到河北，还跟那个盘踞齐鲁的叛将张愿结成了同盟，共同进退，甚至还进攻过洛阳呢。”
刘裕咬了咬牙：“他们的胆子也太大了，不过现在北府军撤军回广陵，洛阳是谁在守？”
刘敬宣正色道：“是朱序将军，淝水一战之后，他归了国，本来给授予一个文官闲职，但是北伐失败之后，中原变得危险，尤其是洛阳，直接就面对了翟氏丁零的攻击，因为洛阳是桓家打下来的，本来那个桓玄还主动请缨想去洛阳镇守，但是朝议却给否决了，朱序原来是桓家的部将，镇守襄阳，淝水之战立过大功，证明了他对朝廷的忠心，所以，最后给他当了豫州刺史，领五千西府兵，去镇守洛阳了。”
刘裕点了点头：“如果能守住洛阳，中原，那豫州就是安全的，这个人事安排很好，只可惜以五千兵马，只能自保，想进取怕是不容易了。翟氏丁零我是知道的，就是一帮到处打劫的马匪，强盗，不过你们人少，落单的时候也是挺危险。”
刘敬宣哈哈一笑：“这就是夫人要带上我们的原因了，刘胖子熟知地理，各种小陉山道，都了如指掌，带着我们昼伏夜出，避开了很多大股的敌军，但仍然会碰到不少走小道的盗匪，或者是丁零，燕国的警卫，但这些人，我们还是轻松解决掉了，不过刘胖子说过，要是回去的话，恐怕不能原路返回啦。”
刘裕心中暗道，这个假刘穆之，还通晓这来北方的道路，看来是来过北方之人，能把智计百出的刘穆之扮演得如此之象，也绝非常人，自己在要他性命之前，一定要看看他的真面目。
但他心中这样想，嘴上却说道：“是的，要回去的话，还得计划好回去的路线才行，阿寿，我现在不能告诉你那个在战场上的黑手是谁，以你的性格，如果知道了他的身份，一定会忍不住要去杀他，可能会坏我全盘计划，不过我答应你，在适当的时候，我会向你说出所有真相。”
刘敬宣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也是，我这火性子，心里藏不住事，没准梦里就会说出来了。还是听你的，不过，你这回回大晋，有什么办法能重新扶谢家起来呢？我看现在谢家这个样子，掌不了北府军，如果没有权力，如何帮你向那些阴谋家复仇呢？”
刘裕自信地摇了摇头：“我想，不用等到回晋国，这次在草原上，就是我们对这些阴谋家反击的开始！”

第1186章 荆棘之路前途茫
夜幕低垂，刚才还喧嚣热闹的牛川草原，已经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除了牛羊马儿吃夜草的那种咀嚼声，连那些嘿咻嘿休的声音也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震天响的呼噜声，毕竟，忙活了一天的人们，也开始进入了甜美的梦乡，明天，也许这里的所有男人，都要出征，去迎接下一个征程。
刘裕缓步而行，穿过了一个个的火堆，偶尔有几个烂醉如泥，又没成家的家伙，倒卧在草地上，流着哈喇子，嘴里说着酒话，胡话，而刚才与刘敬宣一起呆过的那个大火堆，已经不剩下任何一个人了，那些个吹了一晚上牛皮的鲜卑勇士，已经回到了各自的帐落之中，去寻找自己的温柔乡了，只有那个串烤羊的铁叉子，只剩下了一副几乎不剩下一点肉的羊排，还有散得满地都是的酒囊，以及空气中残留的膻香混合着马奶酒的味道，提示着刘裕刚才这里发生过什么。
刘裕摇了摇头，走向了自己的帐落，那大概是方圆几百步内，唯一一个还在亮着灯火的小帐了，当然，在步入这个帐落百步的时候，他能明显地感觉到那些慕容兰的暗影护卫，仍然潜伏在地里，草丛中，或者是伪装成其他的牧民，躲在几个小帐之中，只有感受到了自己的脚步和气息，他们的那股子警戒的杀气，才会散去。
刘裕走到了帐门前，慕容兰的倩影，清楚明白地映在了帐门之上，而那已经非常明显的隆起小腹，即使是个倒影，也能看出那特有的孕味，配合着伊人柔韧而健美的娇躯，美不可言。
刘裕轻轻地咳了一声，慕容兰在帐内抬起了头，平静地说道：“你回来了呀。”
刘裕微微一笑，掀帐而入：“怎么还不睡啊，早跟你说了，我今天会回来的挺晚。”
慕容兰的笑颜如花：“可是你当时没跟我说，谢道韫会带着你的两个好兄弟来吧。”她一边说，一边上前，给刘裕脱起靴子和外套，完全就是一个草原妻子，迎回晚归的丈夫的所为。
刘裕早有所料，叹了口气：“真的是什么事也瞒不过你，看来你已经跟夫人谈过了吧。结果如何？”
他说着，把靴子放在了帐门那里，而外面的皮袍连同着随身武器，挂在了帐壁之上，这一刻，他能感觉到，外面的那些暗影护卫们，已经全都消失不见了，一如以前，只要有自己在身边，慕容兰是从来不需要人保护的。
当刘裕转过身的时候，看到慕容兰平静地跪地而坐，屁股枕在自己的脚后跟之上，而在她的对面，放着一个蒲团，这明显是中原汉人才采用的跪坐方式，与草原上那种坐法迥异，只有士人正式谈事时才会这样坐，显然，今天的慕容兰，是要以平等的身份，甚至是以两国使臣的身份，正式与自己会谈了。
刘裕的眉头皱了皱，也在慕容兰的对面坐下：“我们现在这样算是什么呢，晋国军人和燕国公主？还是苍狼与爱亲？”
慕容兰平静地摇了摇头：“这取决于你想做什么人。是按你的许诺跟我永远地离开纷争，白头到老，还是回晋国，去向你的仇家复仇，向你的恩主报恩。”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爱亲，有些事情你也清楚，我们都错怪了妙音，而让我们有这样误会的，就是那个一直操纵我，暗害我的幕后黑手，他害了我，害了妙音，害了北府军，现在还阴魂不散地追到了草原，你觉得我们躲就能躲过去吗，你觉得他会这么容易地放过我吗？”
慕容兰的秀眉微蹙：“我早就提醒过你，不要轻易地认定王妙音背叛了你，因为从我对她的了解，她绝不至于为了谢家而爱上你，或者是背叛你。所以，我也知道，这一天早晚会到来，从一开始，我就没有相信过，或者说奢望过，你真的会放下一切，跟我一起双宿双飞。只是我希望这一天，来的越晚越好。”
刘裕摇了摇头：“谢家对我有大恩，妙音对我有深情，他们虽然可能利用过我，但也因为我而遭了大难，我的家人还靠他们庇护，于情于理，我都不可能坐视，更不会放下大仇不报。之所以我以前不回晋国，说白了，是因为我一直想不出，如何能带着你回国，如果只是我一个人，我早就回晋国复仇了。”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你这话是当真的吗？你真的，真的是因为我才不回晋国的？”
刘裕叹了口气：“事到如今，我也不用隐瞒了，如果不是因为跟你是夫妻，我原本是打算回大晋，向着桓玄，王妙音复仇的，我知道他们后面有人，如果能从他们嘴里问出，自然最好，如果问不出，那起码也要快意恩仇，然后接出我的家人，远赴他乡。”
慕容兰点了点头：“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刘裕，和多年之前，那个夜袭刺史府，想要手刃刁氏兄弟，然后举家逃亡的刘裕，完全没有变化。”
刘裕哈哈一笑：“大丈夫生在世间，就应该恩怨分明，对我好的，必当生死相随，害我的，害我兄弟的，也当引刀一快。不过，我能放下这些，都是因为你，爱亲，你救我一命，我愿意跟你夫妻一场，不理这些恩怨，但是，有的事情，不是我们躲，就能躲过去的。”
慕容兰叹了口气：“我毕竟有经营了多少的情报网络，也许没有办法在不回晋国的情况下帮你查出那个可怕的黑手组织，但是起码自保，不是问题，现在能让人找到，是因为我们在草原上，必须要跟大哥联络，如果你真的想跟我走，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个世上，再也不会有人找到我们。”
说到这里，慕容兰抬起了头，她的眼中闪着泪光：“我可以预见到，如果你回国，那是一条最艰难的道路，会有无数的刀光剑影，明争暗斗，你会赌上自己的性命，还会把所有的亲人，朋友都置于危险之中，这条路，你真的要选择吗？”

第1187章 英雄气短妻儿叹
刘裕咬了咬牙，在那么一瞬间，他看到了慕容兰眼中的一丝哀求，他能感受到这个女人的心里，是有多么地渴望自己能放下一切，真的带她离开这个纷争不断的世界，但是转眼间，他的眼中，浮现出了一幕幕的往事，那些在战火中尸横遍野的北府军兄弟，那对着自己和颜悦色，高山仰止的谢安，那风度翩翩，让人沉醉的谢玄，最后就是那含情脉脉，为自己系上那红色续命缕的王妙音，一桩桩，一件件，却突然在桓玄的狞笑声中，被那突然爆起的黑色妖火所吞没，而自己的浑身，也如同坠入烈火炼狱之中，几乎连每根骨头，都在格格作响。
慕容兰看着刘裕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牙齿也咬得格格作响，幽幽地叹了口气：“我不应该问你这种问题的，你如果转身而逃，就不是刘裕了，也不是我心中的那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其实，你在矛盾，犹豫，我也一样。如果你真的转身而逃，成为一个懦夫，那我还会真的爱上你吗？这样的男人，我会跟着相守一生吗？所以我的心里，既矛盾，又痛苦，既想让你跟我远走高飞，又想你能恢复斗志，去跟那些明里暗里的敌人，斗个高下。”
刘裕点了点头：“如果只是我们两个人，那我肯定会和你离开，但是，我的良心会每天受折磨，我放不下，也忘不了那些恩人，那些爱人，那些兄弟，爱亲，我不能就这样让他们含恨而终。我现在已经不想着恢复汉家江山，建功立业，青史留名的事了，但是这个公道，我必须要讨回来！”
慕容兰点了点头：“你放心吧，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的，只要回到晋国，我会全力地发展新的情报线，那些个黑手，阴谋家，也不是全无破绽，只要他们行动，我想，我总会抓到他们的蛛丝马迹的。”
刘裕摇了摇头，轻轻地扶住了慕容兰的香肩：“不用，跟我回大晋之后，我只要你做刘裕的妻子，你只要保护好我的家人，至于与那些人斗的事情，我会联手谢家去做。其实，你的身份，才是我最担心的事情，那些黑手能攻击我的，无非一是陷于敌国一年有余，二是娶了一个胡人女子为妻，陷于敌国这点我还可以解释，最多说给卖为奴隶，后来趁机逃归，大晋对于这种曾陷于敌国，后来主动逃回的将士，并不会为难，看看朱序他们就知道了，谢家也有能力保我平安。”
他说到这里，看着慕容兰的眼中，柔情似水：“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如何为你创造出一个身份，让你能跟我在大晋长长久久地生活下去，直到今天，夫人来到草原，她说，她会有办法让你跟我一起回去，我想，她有这个能力，而且，也是早就做好了这方面的准备。”
慕容兰咬了咬嘴唇：“她没有说大话，确实如此，其实，她在动身之前，就把这事给安排好了，还记得你同村的臧家吗？她安排了臧家的女儿臧爱亲远嫁他乡，隐姓埋名，而让我成为臧爱亲，与你成亲。”
刘裕讶道：“臧家？他们这样就等于要损失一个女儿，这样真的好吗？”
慕容兰叹了口气：“这个世上，没有权势办不到的事情，谢家能提拔你到现在的地位，给臧家钱和权力，也不是难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臧熹和臧焘兄弟，都在北府军中，一文一武，却无上进之路，谢家有办法让他家上进，也不算亏待了他们。”
刘裕点了点头，突然眉头一皱：“可是，就算如此，你马上就要生育了，我们的孩子怎么办？”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所以，我只有留在这里，先生下孩子，然后让人寄养，一两年后再接回，这骨肉分离之痛，也是你回去的代价。”
刘裕的眼中泪光闪闪，看着慕容兰的小腹，轻轻地按了上去，这一瞬间，他能感觉到孩子在微微地动着，突然间，所有的雄心壮志，恩怨情仇，都消散不见了，而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了眼前的这个女人，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
刘裕沉声道：“你说的也有道理，现在回去的话，你会有很大危险，而且要有骨肉分离之痛，可能，可能不是最好的时机，我还要再想想，今天答应王夫人的事情，有点草率了，我应该和你先商量的。”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拉住了刘裕的手，她的素指，在刘裕那毛茸茸的手背上轻轻地摩挲着：“狼哥哥，相信我，我绝不是不想让你回国，你的母亲和弟弟都在那里，不可能真的就放下不管的，但是，现在真的不是回去的好时机。那个黑手组织，现在内斗得很激烈，拓跋珪上次就说，他杀了那个叫青龙的阴谋家，但是如果按常理推断，四方神兽，这个组织显然还至少有其他三人，这些人会争权夺利，你这时候回去，不可避免地会卷入他们的纷争之中。”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王夫人都可能是他们中的一员？”
慕容兰摇了摇头：“我没有这样说，但王夫人是接到了我大哥的消息才来的，既然青龙可以跟我大哥直接说上话，那其他人也有这个可能，不要忘了，桓玄可是能代表我大哥跟你谈判的，他甚至有可能就是别人的手下，或者是其他众人中的一个。谢家已经没落，王夫人来找你，是想借你的威望来掌握北府军，与他们对抗，这样就会让你处于风口浪尖，那些阴谋家，会用一切的手段来对付你，你的弱点多，牵绊多，狠不下心，更是不知道敌人的底细，这时候回去，只会成为谢家的棋子，即使把你牺牲掉，也是不会犹豫的。”
刘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面前的慕容兰：“那好，就让我看看这些个阴谋家，对我究竟想做什么，我等你先顺利地产下孩子，如果他们不来惹我，我就缓个一两年，等他们斗完了再回去，要是他们贼心不死继续害我，即使到天边，我也不会放过他们，而且，不会拖延片刻！爱亲，你能支持我吗？”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幸福的喜色，一头扎入了刘裕的怀中：“夫君，一切依你！”

第1188章 晋代小丘初聚首
牛川，早晨，小丘。
拓跋珪和刘裕换了一身普通牧民的衣服，看起来完全不起眼，而站在他们面前的，则是同样换了一身牧民皮袍的谢道韫，远处的金顶大帐内，拓跋珪的替身武士正在装模作样地主持着军议，而各部大人们，则跪拜在他的脚下，争吵声和嚷嚷声，即使隔了这几里地，仍然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谢道韫微微一笑：“都说草原汉子直率豪爽，这次算是见识到了。”
拓跋珪笑道：“草原上风大，人也话多，不声音大点，别人没法听到你在说什么，所以，这也算是我们的交谈方式了，让夫人见笑，不过，在这里，我保证不会那样粗喉咙大嗓子。我们的谈话，不希望有别人知道，所以委屈夫人，这样过来交谈。”
谢道韫淡然摇了摇头：“没关系，国事为重，我这次来草原，一是想带回刘裕，这第二嘛，就是想跟代王您深度合作。”
拓跋珪轻轻地“哦”了一声：“夫人，恕我直言，您动身的时候，好像我还没当代王吧，我希望我们之间的谈话，要有些诚意的好。”
谢道韫微微一笑：“我来这里本身就充分证明了诚意，我说的是，跟代王合作，在我动身之前，你已经回了草原，而拓跋窟咄也回去了，不管你们谁成为霸主，哪怕是刘显篡位，他也会找一个拓跋家的人作为傀儡，重建代国的。所以，我要合作的，只是代王而已。”
拓跋珪勾了勾嘴角：“也就是说，哪怕是刘显成功了，你也会跟他合作？”
谢道韫平静地说道：“当然，因为他是慕容垂的敌人，这点就足够了。”
拓跋珪冷笑道：“夫人，好像指引你来草原，告诉你刘阿干位置的，就是慕容垂吧，他应该是你的朋友，你怎么要跟朋友的敌人合作？”
谢道韫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慕容垂，还有他的燕国，是我们大晋现在最大的敌人，也是我们谢家的死敌，跟他们的合作，早在我们北伐前就终止了，这次也不是我们主动找他，而是他想找回慕容兰，想再利用我们而已，我也是顺势而为，各取所需，就因为不想再跟他合作，所以我们穿越燕国境内时，都没有通知他。”
拓跋珪叹了口气：“可是想必慕容垂也是深知这点，他要的是慕容兰，所以，对于他来说，也许杀了刘阿干，杀了你们，才是最好的结果。”
谢道韫微微一笑：“看，这下我们不是又有共同的目标了吗？代王殿下，你想成为草原霸主，就必须与慕容垂的后燕国为敌，这是早晚的事，而且，恐怕他派来消灭你的大军，已经在你的附近了。”
拓跋珪的脸色一变：“夫人知道些什么？”
谢道韫平静地说道：“自邺城之战后，我们谢家痛定思痛，以前针对慕容垂做的情报，探子实在是太不够了，连他在草原上秘密地搞甲骑俱装都不知道，才会有五桥泽之败，所以，现在我们用了各种资源，在燕国内搞情报，也幸亏慕容兰现在跟了小裕，不再为慕容垂效力，刺探燕国军情，比以前容易了很多。”
刘裕叹了口气：“怪不得慕容垂急着要慕容兰回去，大概他也意识到现在在情报方面吃亏很大。那夫人探听到了什么？”
谢道韫正色道：“就在两个月前，你还没去贺兰部的时候，赵王慕容麟，以率军反击攻略辽东地区的高句丽为名，率步骑三万，包括一万五千俱装甲骑，从邺城出发北上，这支大军一路之上大张旗鼓，但我的眼线们却发现，过了龙城之后，继续前进的虽然还有三万大军，却不是原来出发时的那支部队了。”
刘裕点了点头：“龙城作为燕国的塞外重镇，本身也有数万兵马，大军经过龙城时，玩个移花接木，以龙城兵马打着原来的旗号东行，而甲骑部队却是秘密北上，穿越贺兰部，到达漠北，这跟我们原来的估计，完全一样。”
谢道韫有些意外：“这点你们也知道了？”
拓跋珪笑着把手搭上了刘裕的肩头，搂在了一起，指着刘裕说道：“夫人，我的好阿干，前天就想到这点了，慕容垂绝不会这样放过我们，所以，他会派兵穿越贺兰部，绕道漠北，再从北边来狠狠地给我们一下，贺兰讷若不是配合行事，又何苦离开居住了几十年的东部草原故地，要到这阴山北麓呢？不就是要继续给南下的燕军行个方便嘛。”
谢道韫叹了口气：“既然代王已经知道这点了，那有何应对之法呢？”
拓跋珪勾了勾嘴角：“现在我们的实力无法跟燕军抗衡，而且他这一招很厉害，从北边杀来，我们连逃的地方都没有，向西是刘卫辰的铁弗匈奴，向东会进入后燕境内，向南则是刘显和拓跋窟咄，还有慕容永，打又打不过，逃也逃不了，那唯一的办法就只有向燕军臣服了。”
谢道韫笑道：“大丈夫能屈能伸，代王还真的是深明大义啊，本来我最担心你年轻气盛，碍于面子，要跟燕国冲动决战呢。燕军在漠北得到了柔然和铁勒诸部的补给，将士们也被告知草原上多年的财富都集中在你手里，所以现在士气高涨，人皆欲战，真打起来，以你们现在的实力，没有胜算。”
拓跋珪咬了咬牙：“所以，我会假装不知，继续南下攻击刘显和拓跋窟咄，等后燕军出现后，就向他们降服，引他们一起打刘显，毕竟，名义上，现在的我仍然是他们的藩属。”
谢道韫点了点头：“你这个想法虽然好，但如果是慕容垂，不会接受的，不过好在这回领兵之人是慕容麟，这就给了你机会。”
刘裕笑道：“如此重要的事情，为何慕容垂不亲自前来呢，我也奇怪这点。按说这草原上的事，关系燕国未来的兴亡，如果我是慕容垂，不会假手他人的，哪怕是自己的儿子。”

第1189章 寄奴深析黑手谋
谢道韫笑道：“因为丁零人最近闹的很厉害，慕容垂的儿子，乐浪王慕容温，也是一个文武双全，战功赫赫的大将，本来由他担任冀州刺史，负责讨伐黄河两岸的丁零人，也是战绩不错，屡破丁零，所有人都以为，这个乐浪王，可以彻底解决丁零翟氏。”
“但是丁零首领翟斌，却派了一个叫故缇的大将去诈降，这个故缇是个厉害的刺客，趁着慕容温不备，将之暗杀，然后翟斌趁机进攻，失去了主帅的燕军群龙无首，整个南边战线几乎崩溃，慕容垂不得不亲自领兵扫荡，我们来的时候，他还在那里与丁零人作战呢，不是他不想来草原，而是脱不开身，所以，只能让慕容麟来了。”
拓跋珪勾了勾嘴角：“慕容麟的狡猾比他爹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城府很深，也许，我们可以趁机作作文章，跟他谈判。”
刘裕正色道：“慕容麟想要的是世子之位，所以，他不会执行慕容垂下达的消灭你的命令，而是会选择给自己立最大功的机会，他这个人谁也不怕，就怕慕容兰，因为她的情报系统能揭露他的一切阴谋，也许，我们的机会，来了！”
谢道韫看着刘裕：“你跟她谈得如何了，她到底愿意站在哪边？虽然我能给她重新安排一个身份，但她好像并没有下定决心跟我们走。”
刘裕淡然道：“夫人，这正是我今天要跟你商量的事，昨天我和爱亲已经讨论过了，等孩子先生下来，再说别的。现在她这个样子，也不可能跟我回晋国，产期也就是这一个月了，大着肚子，路上被追杀，万一出了事，谁来负责？”
谢道韫咬了咬牙：“可是你能跟我们先回去，我说过，会给她安排臧爱亲的身份，安排她在臧家一段时间，然后出嫁，至于孩子，也是在我们这里寄养一段，然后再安排给你们，与其到了晋国时再分开，不如现在就分头走。”
刘裕摇了摇头：“不行，我说过，永远不会扔下慕容兰的，尤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而且，现在拓跋阿干面临强敌，跟慕容麟的沟通，需要爱亲出面，我也要为之出力，最后，即使是你们回国的路上，也需要慕容兰的情报眼线，你们也说了，来的时候已经惊动了一些小路的守卫，回去时慕容垂必然严加防卫，没有慕容兰，你们未必回得了晋国。”
谢道韫叹了口气：“可是幼度，也就是你的玄帅，他等得了这么久吗？我出来时，他已经是重病，强撑着在等你，你就这么忍心让他连见你最后一面的机会也没有吗？”
刘裕的心中一阵酸楚，低下了头：“这不是我能左右和控制的了，相公大人走时，我也没在身边，虽然是平生憾事，但再换来一次，我仍然会作同样的选择，要是计划不周，回去的路上出了大问题，那就算见到玄帅，又能如何？而且，除了爱亲，我还得保护夫人你的周全。”
谢道韫冷冷地说道：“刘裕，即使没有你，我也能保护自己的安全，你未免太高估自己了吧。”
刘裕摇了摇头：“夫人就这么确定，你的身边，就不会给那些阴谋家渗透，你的手下，就完全那么可靠？”
谢道韫的脸色一变，沉声道：“小裕，你的意思是，我的身边，也有内奸?你说这话有证据吗？”
刘裕叹了口气：“我现在还没有非常明确的证据，但是我只是说，有这个可能，那些阴谋家有非常厉害的易容之术，连妙音都能在我面前假扮，您的身边之人，就这么可靠？”
谢道韫笑了起来：“护卫们都是我谢家多年豢养的死士，从不与外界接触，也没人知道他们的样貌，这些人，是绝对不会有问题的。如果你要说有问题，那只有你的两个好兄弟会有问题了，怎么，你是想说刘穆之是阴谋家的人，还是想说刘敬宣是？”
刘裕的嘴角勾了勾：“慕容垂通知的夫人来草原找我回去，但慕容垂就一定是他本人的意思吗？慕容垂跟那些阴谋家合作，也可能这是那个阴谋家和他共同的意思，他要妹妹回来重组情报线，而阴谋家想让我永远地有国难回，还有比夫人你被我刘裕杀害，我刘裕叛晋投胡这个罪名更能让我翻不了身的吗？”
谢道韫的脸色大变，即使是这个沉稳如山一样的贵妇人，也不免动容：“你的意思是，我来草原，可能本身就是这个阴谋家的一个毒计？”
刘裕叹道：“一切皆有可能，我现在并没有证据去证实这点，所以，只有让事实来证明了，我也想知道，那只罪恶的黑手，是不是真的伸到这里了，夫人，我需要你的帮助和配合！”
谢道韫咬了咬牙：“听你这样一分析，我都有些怕了，小裕，你说吧，要我做什么，这事是你先想到的，相公大人说的没错，你的智谋绝不在你的武功和将才之下。我现在才明白，为何相公大人会如此看好你而不是别人了。这件事，我一切依你。”
刘裕微微一笑，看向了拓跋珪：“阿干，这件事上，也需要你的帮助，如果大军在此，你也在此，我相信那个黑手是不敢轻举妄动的，只有我离开，你的大军离开，这里只剩下将士的家属，老弱病残时，他们才会趁机发动，而且，他们绝不会就这么自己突袭，因为那样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只有当后燕军队出现在后方，一片兵荒马乱时，他们才会假扮后燕军，对慕容兰，对夫人下手。如此一来，我这辈子也回不了晋国，相反还会把仇恨放在慕容燕国身上，会在草原上永远与你联手，与燕国为敌，这才是那些个阴谋家想要的。”
谢道韫的眉头一皱：“慕容垂不是要慕容兰回去吗？怎么会杀她？”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是这个晋国阴谋家要杀她，一来慕容兰若死，慕容垂失去了搞情报的人，就有机可乘，再一个，让我在北方草原与慕容燕国为敌，那会是持续几十年，甚至一生一世的战争，一个既不会回晋国夺取这些世家黑手的权势，又能帮他们解决外部威胁的刘裕，才是他们想要的。”

第1190章 寄奴面会慕容麟
谢道韫长舒了一口气：“明白了，一切全明白了，这么说来，我这回来草原的事，就是在人家的设计和阴谋之中，对吗？”
刘裕点了点头：“我现在还没有明确的证据，但是我相信，事实会证明的，而且，我已经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拓跋阿干，夫人，今天是我们三方在一起，真正地推心置腹，想要跟那只看不见的黑手对抗，因为，我们的敌人是一致的，只有联手，才能保护自己。”
拓跋珪正色道：“我这一路走来，全靠了刘阿干你的帮助，你说吧，要我怎么做，我听你的。”
刘裕微微一笑：“请你马上下令，让各部集结兵马，出征刘显，让贺兰部在这里留守，将士的家属，也留在此地，我会让阿寿扮成我的样子，随你南下，而我自己，则会秘密地潜伏在这里，很快，一切真相，就会大白。”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谢道韫：“至于夫人，还请你守在慕容兰的身边，你的护卫，由胖子统领和指挥，这个深藏的内鬼，我们一起挖出！”
谢道韫笑着站起了身：“一切听你的，小裕！”
半个月后，牛川，入夜，一条长长的火龙，伸向了远方，近两万的骑兵，打着各个部落的旗号，唱着与家人离别时的歌谣，一路向着南方而去，在草原上，这样的规模，已经是多年未有的强大军队，即使是上次独孤部出征后燕的时候，也不过先锋三千左右，这是代国建立后的第一战，来参会的各部大人，首领们几乎都人人有份，带着各种的护卫，随着那一身金甲，骑在中军的拓跋珪而行，马牛大旗，迎风飘舞，即使是在这黑夜之中，也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一身铁甲的刘裕，骑着高头大马，就在拓跋珪的身边，二人一路有说有笑地向着南方而去，神色轻松，仿佛这一次不是出征，而是游猎，同样的表情，出现在每个南下的将士脸上，在刚才的誓师大会上，拓跋珪早就说过，此战，一切缴获，都会分给所有的将士，而拓跋部，则是最后一个挑。
慕容兰扶着自己那已经圆得跟个小西瓜一样的小腹，倚着帐门而立，普通的草原牧民妇人装束，掩饰不了她的天生丽质，一边的谢道韫，站在她的身边，轻轻地摇了摇头：“如果我是你，说什么也不会让刘裕在这个时候走，毕竟，你是快要生产的人了。”
慕容兰摇了摇头：“如果我不让他现在走，也许在我生孩子的时候，他就不在我身边了，我算过日子，大约也就是在这半个月了，如果他们一切顺利的话，几天之内就能击破独孤部和拓跋窟咄的联手，让拓跋珪真正地成为大漠之主，大概也只有这样，刘裕才会认为他还了拓跋珪的恩情，才能带我离开吧。”
谢道韫叹了口气：“可是你就算不跟刘裕走，也不应该留在这里，贺兰讷未必可靠，而慕容麟的兵马随时会杀来，兵荒马乱，你又临近生产，万一出事，刘裕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慕容兰的粉面上闪过一丝自信的微笑：“夫人，我相信我有能力保护我自己，哪怕是在生产的时候，刘裕肯放心地离开，也是因为跟我在一起多年，知道我的能力。虽然说女人在很多时候是弱者，但我慕容兰从小，都不是作为一个弱女子给培养的，我是间谍，优秀的间谍。”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更何况，能解决后燕军的，只有我了。”
谢道韫的眉头微皱：“你真的要在这种情况下去见慕容麟？你知道他们的方位吗？”
慕容兰微微一笑：“我相信我的夫君，他带着我的信物，一定会说服我的这个好侄子的。”
谢道韫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开来：“那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地方呢？来吧，慕容公主，也许我这个有过四个孩子的过来人，可以在别的方面，给你些建议。”
大漠边缘，意斤山。
这是阴山山脉的一个延续，也成为横断大漠的一个屏障，方圆几十里，都是郁郁葱葱的峡谷，山下的草原上，成群结队的牛羊遍地都是，一片祥和之气，可是没有人会注意到，峡谷之内，早就潜伏了密密麻麻的营帐，星罗棋布，而成千上万的战马，戴着辔头，在马栏里吃着槽中的粟谷，个个膘肥体壮，甚至比起那南下的代国南下骑兵，都要威武健壮许多。
慕容麟的目光，炯炯有神，他站在一座最高的山头，看着远处的地平线，仿佛几百里外的牛川，也在眼前，他喃喃地说道：“不用三天，这草原上百年内的历史，都将由我一手创造，你说是不是呢，我的好姑父？”
铁塔一般，却穿着普通牧民服装的刘裕，就站在慕容麟的身边，他微微一笑：“这取决于赵王殿下会作何选择了，是想取而代之，趁机自立，还是因势利导，扶植代国。”
慕容麟的眼中冷茫一闪，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几十个护卫挥了挥手：“你们全都退下吧，我有要事要跟金刀驸马商量。”
后面的那些护卫们行礼而退，刘裕笑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你，报当年寿春的一剑之仇吗？”
慕容麟摇了摇头：“你真要杀我，那几十个护卫也救不了我，不过你就算杀了我，也救不了拓跋珪，救不了我的姑姑，兵荒马乱，谁能认出一个临盆的妇人，是堂堂燕国长公主呢？”
刘裕点了点头：“你姑姑一直夸你聪明，如果不是因为你不是世子，母亲又有那样的污点，在她眼里，你才是最适合继承慕容燕国的，不过，她还是要我带句话给你，燕国的利益，才是你需要维护和考虑的，如果国没了，那一切你想要的东西，都是空的。”
慕容麟哈哈一笑：“姑姑说的好，所以我应该为国家，为父皇打算，听他的话，消灭拓跋珪才是，姑父，看在这句话的份上，我给你一天时间，你带着姑姑，走的越远越好，这是我这个侄子，唯一能帮你们的了。”

第1191章 巧舌如簧说慕容
刘裕微微一笑：“慕容麟，你真的觉得，听你父皇的话，消灭拓跋硅，就是忠于大燕，就是最正确的，最忠于燕国的选择了？”
慕容麟点了点头：“你来草原这么久，想必也应该知道你的那个阿干，是什么样的人了，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这是一头真正的草原狼，冷酷无情，杀伐果断，没有不能出卖，不能利用的。老实说，我现在也不明白，你刘裕会和拓跋硅走到一起，结为阿干。”
刘裕平静地说道：“不错，拓跋硅确实是一代雄主，但他言而有信，几次救我，又保护了你姑姑，他的所谓的冷酷，也是一种立威的手段，若说背叛，你父皇难道没有对他的盟友下过手吗？”
慕容麟哈哈一笑：“刘裕，我没有兴趣跟你讨论这些事情，我只知道，我出来的时候，父皇给我严令，要我无论如何要消灭拓跋硅，这还是我第一次能独自领兵，这有多不容易，你应该清楚，毕竟我背负了那样的身世，一直低人一等，跟我的其他兄弟相比，也如同奴仆，能有这次机会，又怎么能错过呢？”
刘裕叹了口气：“如果你父皇要的是一个不执不扣来执行他命令的人，又何必用你？慕容农，慕容隆，甚至给刺杀的慕容温，哪个不比你合适？就是慕容宝，也足以听话了吧。”
慕容麟的脸色一变，转而冷笑道：“你以为这率军万里行军，穿过贺兰部，深入漠北，再压服那些桀傲不驯的漠北诸部为大军供应粮草，然后封锁消息，两万铁骑就这样穿越沙漠一路南下，而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这种能力，是人人都可以的？慕容农，慕容隆或者可以，但是我的那个世子哥哥，是绝没这本事的。”
刘裕摇了摇头：“但现在在这里的还是你，而不是慕容农和慕容隆，就是因为你比他们，多了一个临机应变的本事，你父皇既然不能亲自前来，那就要找一个最聪明，也最果断的儿子，能作出对燕国最好的决断。”
慕容麟冷冷地说道：“最好的决断，就是放着最虚弱的拓跋硅不去打，而是错过这个机会？我看不出有任何不打他的理由。”
刘裕叹了口气：“理由很多，也很明显，只不过你自己看不到而已。我问你，现在的草原上，谁是燕国的敌人，谁是朋友？”
慕容麟不假思索地说道：“刘显，慕容永都是明显的敌人，贺兰部则是我们的老朋友，至于拓跋硅，虽然没有明显地叛燕之举，但是其狼子野心，已经显露无疑了。”
刘裕微微一笑：“什么狼子野心？就因为他自立为代王？用计打败了刘显，击破了三部联军？这些好像都是当初你父皇要他做的事吧。”
慕容麟摇了摇头：“他这些事情做的太快，也太漂亮了，老实说，完全出乎了我父皇的想象，本来以为他跟刘显，跟独孤部再怎么也要斗个三五年的，没想到，不到两年时间，就让独孤部一败涂地，虽然我出动时，还没有牛川大会的事，但是他大破三部联军，尽获西燕的甲骑俱装，有了这实力，就能对我们大燕构成巨大的威胁了。这还不是狼子野心吗？”
刘裕叹了口气：“慕容麟，你怎么会以为，那五千套甲骑，是在拓跋硅那里？是谁告诉你的？”
慕容麟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难道不是？贺兰讷可是告诉我，大破三部联军的时候，西燕的五千副甲骑，都归了拓跋硅，这也是他带到牛川大会上，耀武扬威，压服各部的。”
刘裕摇了摇头：“那你亲自派人去看过了吗，或者说，你没有派人去侦察过贺兰部呢？”
慕容麟冷冷地说道：“贺兰部当然有甲骑，这是我们当初和他们合作，在贺兰部秘密训练两万甲骑时，就答应好的条件，刘裕，难道我姑姑没告诉过你这件事吗？”
刘裕笑了起来：“贺兰讷的本部是有五千甲骑，但是贺兰染干，还有贺兰卢的甲骑，是哪里来的？想必你的探马也早就来报，南下讨伐刘显的联军中，有大批的甲骑，但这些甲骑，不是拓跋部的，而是贺兰染干和贺兰卢的。”
慕容麟的脸色一变：“怎么会是他们的？我不相信，拓跋硅打赢了战斗，可是战利品却归了贺兰部。”
刘裕正色道：“那是因为当时留在草原上打扫战场的，不是拓跋硅的手下，当时他的部下都在战斗后去安抚自己受了委屈的家人，而没有离开大宁城的那些原贺兰部族人，才捡了那些甲骑俱装，本来，这跟拓跋部拿了这些装备，也没什么区别，但是拓跋硅在牛川大会上说，要改变草原的规矩，取消各部落的自治权限，想象中原皇帝一样统治和奴役各部，这就让那些原贺兰部众不满了，他们拿着这些战利品，就跑回了贺兰部，因为当时没跟着贺兰讷走，怕回去没好果子吃，所以就跟着贺兰染干和贺兰卢。”
慕容麟咬了咬牙：“这事我会去查证的，不过就算如此，也不代表拓跋硅没有野心，他回草原就是脱离了我们的控制，而且他根本不想受我们的控制，在他没有发达之前，将他消灭，才是应该的。”
刘裕笑了起来：“他有野心是不假，但正是因为他的野心，才让他不可能成为威胁，于燕国的利益着想，留着一个不能服众的草原共主，才是最有利的。不然，万一再出个刘显，打着对抗燕国的名义统一各部，那才是麻烦事。”
慕容麟冷笑道：“不会成为威胁？回草原不到两年就有如此的成就，这样的本事，你说没威胁？刘裕，你是不是昏了头了。”
刘裕叹了口气：“如果他真的有本事，就不会在没有控制草原之前，就放言要改变草原的传统了，此言一出，连本来铁心跟他的贺兰旧部，都重新跑回了贺兰部，而当场退出代国，不受控制的漠南各部，更是有一百多个，现在他连惩罚那些叛逃的贺兰族人都不敢，还得带着他们南下攻打刘显，就是想用这些好处，利诱各部不再叛离，一个大汗如果做到这份上，一统草原已经不可能了。这时候，拓跋硅想继续做他的代王，就只有依靠你们燕国的力量啦。”

第1192章 寄奴训侄见识广
慕容麟的眼中光芒闪闪，直视刘裕，沉声道：“刘裕，你的立场究竟在哪边？是不是想帮着拓跋珪来行这缓兵之计？”
刘裕微微一笑：“你姑姑的立场在哪边，我的立场就在哪边，我们是夫妻嘛，自然是夫妻一体。如果我真的跟拓跋珪一伙的话，现在的拓跋珪，就不会率军南下，而是会北上与你这支军队对抗了。”
慕容麟咬了咬牙：“那未必是你不想告诉拓跋珪，也许，也许只是你刚刚发现我们罢了。刘裕，我很清楚我姑姑，就连她，也未必会站在我们燕国一边，更不用说你了。”
刘裕叹了口气：“慕容麟，你应该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你姑姑想要什么，她想要的，只不过是每个正常女人想要的，能跟自己所爱的男人在一起，长相厮守，在此基础上尽可能地为大哥，为族人尽自己的一份力。可是你，你想要的，有可能会危及燕国的基业，这点，咱们就不用再多说什么了吧。”
慕容麟冷笑道：“不错，我确实想要那世子之位，论本事，论能力，那位置就应该是我的，难道因为正室所生，就天生应该占着那位置？难道我母亲做错的事，就要我来承担？这不公平！姑姑她明知我是诸多兄弟中最优秀的一个，却一再地打压我，从不说我一句好话，这就是为大燕，为我父皇好了？”
刘裕摇了摇头：“她所反对的不是你，而是反对你自行夺位，藩王窥嗣的这种行为，这方面，能力和野心并不是完全相应，你们慕容家这几百年来的历史，一次次地，一代代地手足相残，骨肉相杀，最后弄得祸起萧墙，国破家亡，想想你父皇，亡国后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重建燕国，容易吗？你如果开了这个夺位的头，那其他兄弟个个效仿，你父皇已经年过六十了，还经得起这个折腾吗？”
慕容麟咬了咬牙：“我不会象以前的那些前辈们一样，为了夺权而有损国家，有损大燕，我只是要展现我的能力，本事，让父皇，让其他兄弟们看到，我才是最优秀的，总有一天，姑姑也会看到这一点！”
刘裕微微一笑：“所以为了表现你的优秀，不应该顺势而为，作出对燕国最有利的决定吗？如果只是照搬你那远在几千里外的父皇几个月前给你下的指示，那还要你做什么？慕容宝来都可以了。”
慕容麟冷笑道：“刘裕，别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心思，你还是放不下晋国，还是想回去，所以，你需要有拓跋珪在草原上称雄，最后反叛大燕，因为你知道，你回晋国掌军也好，夺权也罢，亦或是报仇，都需要时间，如果我大燕迅速地一统北方，趁着东晋内斗之时南下，你的汉家江山的美梦也就到头了，所以，你需要给大燕弄出一个强敌，反正这些草原蛮子一时半会儿威胁不到你们晋国，但可以不断地跟我们大燕作对，这才是你跟那拓跋珪联手的原因！”
刘裕叹了口气：“若是要跟你燕国为敌，我去帮慕容永就行了，或者是帮苻坚，再不济去帮姚苌也行啊，何必要跑到草原上跟这个拓跋珪称兄道弟？再说了，我要是真帮他，这会儿早就跟着他南下去打刘显了，还会现在出现在这里，跟你谈这些事？”
慕容麟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这才是我愿意跟你谈这么久的原因，刘裕，我的好姑夫，你究竟想要什么，不说出你的真实目的，我是不会跟你合作的。”
刘裕平静地说道：“我要的很简单，就是回晋国，而且不止我一个人回，还要带着你姑姑回去。我不会让你遵守你父皇的命令，拆散我和你姑姑，带你姑姑回去的。”
慕容麟的嘴角勾了勾，显然是有些意外：“这个命令，你是怎么知道的？”
刘裕叹了口气：“你父皇现在身边缺少有力的情报能手，所以在战场上屡屡吃亏，连你那个异母兄弟，能干的乐浪王慕容温，居然也会死于丁零刺客之手，所以，他比任何时候都需要你姑姑，比起解决拓跋珪来说，带她回去，才是首要的任务。”
慕容麟哈哈一笑：“你也知道这事啊，那还劝我做什么？姑父，你是聪明人，这回我带兵前来，消灭拓跋珪是第一个任务，带回姑姑是第二个任务，不要让我难做，姑姑的本事，你也知道，即使她回了燕国，也有办法离开的，而且，我也不希望她成天在父皇面前说我坏话，你放心，我可以答应你，以后会助你们夫妻重聚的。”
刘裕平静地说道：“我若是想带她走，恐怕不是你能留得住的，你姑姑搞了一辈子的情报，她的本事你清楚，这茫茫草原，躲起来可不是难事。我今天来找你，是告诉你有个更好的办法，既能展现你的本事，又可以让你向你父皇交差。”
慕容麟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我不信，如果我不消灭拓跋珪，还能回去交差。就算拓跋珪没拿那些马甲，但他也自立为代王了，整个大漠，除了漠北的柔然，铁勒诸部，都来参加了牛川大会，这说明他有一统草原的能力和人望，无论如何，我们大燕不会允许草原上出现这样的强者！”
刘裕叹了口气：“你只说其一，不说其二，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参加牛川大会的，是为了拓跋珪而来，还是为了贺兰部而来？如果没有贺兰讷的召集，只靠拓跋珪，能来多少人？牛川大会的情况你也应该知道，哪怕这些来的部落头人，也当场跑了不少，所以我觉得你恐怕没搞清楚状况。”
“你父皇，或者说你们大燕真正在草原上的隐患，劲敌，不是拓跋珪，而是贺兰讷！赵王慕容麟，你说你能力超人，眼光独特，是你父皇里最优秀的一个，但现在看来，如果连这点都认识不到，我只能为你的父皇担忧了，也许你姑姑说你小聪明有余，大智慧不足，还真没说错！”

第1193章 留存拓跋二虎争
慕容麟涨得满脸通红，厉声道：“一派胡言！难道不听你的话，放过拓跋硅，让你们夫妇回晋国，就是大智慧了？我要是听了你的这些话，就违背了我父皇的旨意，那才是大糊涂蛋，要是贺兰部真的有问题，他为什么从来不提？为什么不在我出兵之时让我观察贺兰部的动向？到目前为止，只有贺兰部是一直在帮我，包括为我打开通道，说服漠北各部给我补给，就是我能隐藏在这里，也是靠了贺兰部，还有纥突邻部和纥奚部的帮助，要不然，我这几万大军吃啥喝啥？”
刘裕冷冷地说道：“因为贺兰部是最希望借你的手，消灭拓跋硅的，贺兰部在草原这么多年，位高权重，一般人要是能有他们的东部大人的地位，早就心满意足，可是他们明明可以背靠大燕，却举部迁移到阴山这里，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贺兰部根本不想跟燕国在一起，明白吗？这些事情，是在你父皇让你出兵之后的事，他事先怎么会知道？”
慕容麟咬了咬牙：“可是现在他也没有下达这样的命令。”
刘裕冷笑道：“那他现在要你按计划消灭拓跋硅，灭了代国吗？慕容麟，你用脑子好好想想，现在消灭拓跋硅是什么性质，那是作为中原霸主的大燕，主动地消灭草原上公认的首领，这不是消灭一个拓跋硅的问题，而是与整个草原为敌，从此你们燕国，将永无宁日，到时候你们指望靠谁来稳定草原？”
慕容麟的头上开始冒冷汗，眼中光芒闪闪，一言不发，显然，这话打动了他，让他开始真正地思考了。
刘裕看到慕容麟这个样子，叹了口气：“你父皇其实一直信不过贺兰部，如果贺兰部能靠得住，当年为何要放拓跋硅回来？不就是因为贺兰部多年在东部草原，势力强大，不弱于独孤部这些大部落，唯一所欠缺的，就是一个名份吗？所以你父皇甚至都不直接跟贺兰讷联系，而是跟贺兰卢走近，就是为了离间，分化贺兰部，以达到分而治之的目的，这跟用拓跋硅去牵制刘显的独孤部，是一个道理，草原上各部凶悍，如果内斗不休，中原才可太平，一旦有人能一统各部，那就是中原之祸，所以，消灭了拓跋硅，却让贺兰部坐大，这才是你父皇根本不能接受的。”
慕容麟恨恨地说道：“你说贺兰部有野心，想坐大，有证据吗？就因为他们有五千甲骑？贺兰染干和贺兰卢二人，有些私心可以理解，但贺兰讷可是一直忠于我们，忠于大燕的！他们离开东部草原，也是为了让给拓跋硅一片基业，甚至这也是他们的忠义之举，到你嘴里就成了野心了？”
刘裕摇了摇头：“贺兰部能以东部大人的身份，一个月内就能迁到阴山，还能召集几百个草原部落的头人，若不是长期就有串联，计划，安能如此？不管他们有没有这种野心，起码他们有这种能力，这种能力，远远强过现在的拓跋硅，起码现在跟着拓跋硅南下征讨刘显的部落，还不如贺兰部带来的一半，你说，这草原上的威胁，是贺兰部大，还是拓跋硅大？”
慕容麟沉声道：“可是贺兰部一直站在我们这边，从无任何不臣之心，而拓跋硅则自立为王，贺兰讷可没有自立吧。”
刘裕笑道：“这不正是贺兰讷强过拓跋硅的地方吗，没有那个实力，却去强求那个名份，这在中原或许还有点用，但在草原上，向来畏威而不怀德，本来这些部落肯来开会，不是因为拓跋硅多有实力，而是因为他能背靠大燕，也就是背靠了中原的霸主，他们以为能通过拓跋硅得到中原的物资和好处。可是拓跋硅却没有给他们这些，还说要象中原一样直接管辖各部，剥夺他们的自由与独立，这样的拓跋硅，已经不可能再收服草原人心，这辈子都没指望了。”、
“可是反观贺兰部，一言不发，却是得到了阴山汗庭，中部大人，可以说从一方诸侯变成了朝中重臣，拓跋硅为了稳住各部，被迫把汗庭都让了出来，自己去西部，去南部跟独孤部，跟铁弗匈奴作战，就是想用战功来稳住各部的心，让大家看到他的能力，但是只要有贺兰部在，他就不可能全胜，他能两年内打败刘显的独孤部，是因为贺兰部，大燕站在他这一边，如果反过来，贺兰部化友为敌，或者是暗中使坏，那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坐稳这代王之位。”
“可是如果你现在就出手消灭拓跋硅，虽然对你来说，易如反掌，可是也让大燕从草原的朋友变成了草原的敌人，你们接下来别无选择，只有立贺兰部为草原之主，这就会让贺兰讷得到他最想要的名份，他可以一边假意臣服于燕国，一边向各部灌输仇恨，就象当年独孤部的刘库仁一样，借着代管草原，成为实际的霸主，等到燕国与大晋，或者是后秦开战，无暇他顾时，他就会彻底自立，甚至入侵中原，成就霸业，也未可知也。”
慕容麟冷冷地说道：“这些不过是你的推测，我不可能因为你的这点推测，就去帮你反过来消灭贺兰部，去扶正拓跋硅。”
刘裕笑道：“谁叫你消灭贺兰部了？你只要消灭刘显，这点总不会错的，独孤部是公然与大燕为敌，必须消灭，这样才能立威于草原，然后，留着拓跋硅和贺兰部，让他们互相牵制，这才是最好的制衡之道，也最符合你们大燕的利益，我想，你父皇若在，一定会这样做的！”
慕容麟的眼中光芒闪闪：“我就这样放过拓跋硅，如何向我父皇交代？我们大燕出兵数万，来回万里，就这么白来了？”
刘裕哈哈一笑：“当然不能白来，你可以与拓跋硅结盟，共击刘显，我保证，让拓跋硅把所有缴获的独孤部的俘虏，牛羊，战马，尽数献上，以作军资，也作为他忠诚的证明！”

第1194章 世子之位公平逐
慕容麟的心中一动，直视刘裕：“你说的可是当真？独孤部的所有战利品，全都给我军？那些跟着拓跋珪的其他各部怎么办？他还要不要草原上的人心了？”
刘裕笑了起来：“你们大燕不是不放心拓跋珪吗，那就得逼得他得罪完了草原上的各个部落，只剩下燕国可以依靠了。在拓跋珪来草原之前，你父皇就说要派军助他，可是他坚决反对，你以为是什么原因？还不是因为不想给人看成一个燕国的傀儡吗？”
“现在他自己打拼了两年，却发现自己虽然表面上成了草原之主，却成了贺兰部无形的手所操纵的，那些个部落，贺兰部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表面上看是他的，实际上是贺兰部的，既然都是傀儡，何不找个更强大的靠山呢？他连贺兰部都无法得罪，又怎么可能得罪大燕呢？大燕的铁军，万里而来，出现在他的背后，那些仆从部落，没有一个靠的住，就靠他拓跋部现在本部这万余人马，前有刘显，后有燕军，若还不识时务，那就是找死！”
慕容麟笑道：“他就不会缓兵之计，先躲过这次危机，然后再积蓄力量，卧薪尝胆，东山再起吗？”
刘裕摆了摆手：“这次你们借了贺兰部的力量，出现在拓跋珪的后方，他就是个傻瓜也知道怎么回事，以后最恨的，或者说草原上最大的敌人，就会是贺兰讷，想要积蓄力量，贺兰讷会给他这个好外甥这个机会吗？”
“一旦贺兰部与拓跋部的冲突公开化，那大燕正好可以坐收渔利，谁强就压制谁，谁弱就支持谁，让他们掐来掐去，谁也咬不死谁，最后两家只能象刘库仁和刘卫辰一样，同时臣服于大燕，互相监视，互相告密，草原上也会给分裂成两块，因为没有一个明确的统治者，各部之间也没有约束，会为了草场，水源而争战不断，一盘散沙，而这，才是大燕真正想要的吧。”
说到这里，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而且，对于赵王你来说，跟拓跋珪联手，才是你的优势和好处。”
慕容麟的脸色一变：“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刘裕，我提醒你，我可不会跟拓跋珪当什么阿干，这是里通外国，父皇知道了非杀了我不可！”
刘裕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当然不是那种，只不过，在忠于大燕，保障大燕利益的基础上，能更好地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就象你父皇，不也跟晋国重臣有秘密来往吗，可他是为了大燕的利益，有人会说他里通外国吗？”
慕容麟勾了勾嘴角：“那你倒是说说，帮了拓跋珪这回，对我有啥好处？打完仗后，我就要回国交出兵权，当一个普通的王爷，难不成我还指望借他的草原兵马以后夺位造反？”
刘裕正色道：“当然不是，你想想，这些年来，你一直没有什么带兵掌军的机会，一直是你的那些个兄弟们在率领大军，独当一面，这确实是因为你的出身和以前的经历，让你父皇对你心生警惕，当然，你姑姑也说了不少话。”
“可是，你的能力，就连你姑姑都是认可的，她之所以一直说你的坏话，就是因为你有野心的同时，能力还强，要是你真的是个无能之辈，徒有野心，那也翻不出什么浪，何必再防呢。”
慕容麟咬了咬牙：“姑姑对我有偏见，刘裕，你若是能帮我这回，让姑姑以后不再非议我，我会考虑听你的建议。”
刘裕哈哈一笑：“我这回来，就是和你姑姑商量好了，要不然你们的动向，我又怎么会知道？你的行动再隐秘，能骗得过拓跋珪的眼线，却防不住你姑姑的耳目，所以，我是说服了你姑姑，才会来找你，我的条件，就是你姑姑的条件。”
慕容麟的心中一动：“此话当真？她不反对我了？以后愿意支持我了？”
刘裕正色道：“没有单纯的反对或者是支持，只不过慕容宝确实太无能了，以前她只是防着你，但是邺城一战后，她发现你的别的兄弟，慕容农，慕容隆他们，也都起了夺位之心，既然大家都要这样，那只防你一个，就是不公平了。所以，现在她也想开，如果真的要诸子争位，那不如放开来公平竞争，只限制你不限制别人，是对你的不公平。”
慕容麟哈哈一笑：“姑姑就是姑姑，心胸眼光，不下男儿，难怪父皇一直说，若是她是男儿身，何愁不拥有天下？”
说到这里，慕容麟看着刘裕，脸上挂了笑容：“能让姑姑这样的奇女子都倾心相慕，姑夫你才是世之英雄啊。其实父皇一直都想你能跟姑姑一起回国，只要你点点头，那位居王候，青史留名，还不是举手之劳。不比回到那个黑暗阴冷，世家天下的东晋要强上千倍万倍。”
刘裕摆了摆手：“我回晋国是为了报仇，仇报了以后，一切都在考虑之中，不过现在不要说我的事，还是谈你的，现在慕容农领兵平定翟氏丁零，慕容隆则出兵攻击齐鲁的张愿和各路叛军，他们都是独当一面，至于你，长期以来，只在刘库仁南下的那次，领兵迎击过公孙希的先锋，你父皇认为，你在指挥骑兵，迎战草原军队上，有过人之处。所以，这回让领兵来草原的，也是你。”
慕容麟笑道：“你的意思是，要我借这次机会，卖拓跋珪一个人情，跟他交朋友，以后帮着他对付贺兰部？”
刘裕笑道：“对付谁不对付谁，那是你父皇决定的，但是只要你这回做得好，让草原上不出一个统一的霸主，长期分裂和混乱，除此之外还能带回大量的战利品，不至于劳师无功，那你父皇一定会非常满意，以后草原上再有事，还会继续用你。赵王殿下，你要是真的对世子之位有想法，就得做出光明正大的功绩，而不是搞阴谋诡计，这种就是光明正大的功绩，也对燕国有利，你说对不对？”

第1195章 贺兰三部白日梦
慕容麟的眼中光芒闪闪：“那要是以后拓跋珪背叛大燕，父皇一定会怪罪于我，到时候我岂不是给你们害了？”
刘裕不屑地勾了勾嘴角：“放拓跋珪来草原的，是你的父皇，不是你，如果要说怪罪，首先他应该怪罪自己，你并没有帮拓跋珪坐大，而是留下了贺兰部对他牵制，现在的拓跋珪，威胁不如贺兰部，留弱抑强，这才是正确的选择，就算退一步，以后拓跋珪真的起了叛心，你再带兵消灭便是，这种战守之策，只要由你父皇定夺，就不会有问题，他不是这回要你带回你姑姑吗，你就说，这是你姑姑出的主意，他还能有什么责怪你的呢？”
慕容麟点了点头：“很好，那你们二人跟我回大燕，父皇要我做的两件事，我起码要完成一件，这样也有个交代。两件事都不办成，父皇不会放过我的，这点，想必你清楚，姑姑也明白。所以，不管你以后想不想回晋国，起码这回，就别为难我了，跟我回去吧，不然，我不会帮助拓跋珪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你若实在不肯，起码让姑姑跟我先回去。这是我的底线了，你若是再推辞，就没的商量啦。”
刘裕咬了咬牙：“慕容麟，你姑姑的性格你最清楚，你这样生生拆散我们，让我们夫妻分离，还指望她以后给你说好话？你姑姑回你大哥身边，成天说你坏话，那你这次取得的所有功劳，都会化为泡影！”
慕容麟叹了口气：“那我也没办法，谁叫这是父皇的严令呢，我可以不消灭拓跋珪，但对姑姑，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你姑姑现在快要生了，没法跟你走，其实这倒给了你一个好机会，你可以先跟拓跋珪结盟，然后留下来，等你姑姑产子之后，我再让她跟你回去，你看如何？”
慕容麟上下打量着刘裕：“你这话当真？不会骗我？”
刘裕笑了起来：“你姑姑反正回去后有的是机会逃跑，我又有啥可担心的呢？不过，你要她现在大着肚子还要跟你车马劳顿，万一路上出了事，那你父皇也不会放过你的。”说到这里，他的眼中冷芒一闪，看着慕容麟，“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慕容麟本想笑着回应，但一看刘裕的脸上，严肃异常，甚至隐然有杀气浮现，让他心中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种盖世虎将的死亡凝视，让这个燕国王子也不免心惊肉跳，他知道，这次的刘裕，是认真的。
慕容麟正色道：“那我可以等上几天，不过，跟贺兰部，我怎么交代？”
刘裕说道：“这正是我们要商量的细节了，贺兰部一定想缩在后面，让你的燕军去当这个恶人，抄掠拓跋部在牛川的留守家属，自己则跟在后面捡现成的，可是你千万不能做这种事，也不能完全不做，所以，我需要你借我一千兵马，由我来安排和指挥，我一定会做到，既让你能对贺兰部有个交代，也能让你有个跟拓跋珪合理结盟的理由和借口。”
慕容麟向着刘裕伸出了手：“姑父，我信你一次，不要让我失望。”
刘裕松了口气，笑着击掌上去：“那就祝我们这次的合作，天衣无缝吧。”
阴山北麓，贺兰部，首领大帐。
贺兰讷端坐在正中央的位置之上，他的面前摆着一个小榻，上面放着上好的烤羊肉和大碗的马奶酒，而在他的两侧，纥突邻部的首领屋地健，和纥奚部的首领叱奴根，也是同样的盘膝而坐，只是他们的手里都拿着膻香四溢的烤羊腿，一边大口嚼着，一边拿着酒袋子，兴高采烈。
屋地健看了一眼眉头微皱，沉默不语的贺兰讷，笑道：“贺兰大人，你担心什么啊，燕国大军已经顺利地通过了大漠，就在意斤山隐藏，不出一天时间，就能直捣牛川，到时候拓跋部老家给端了，那小子还能折腾出啥花样？别说我们了，就是刘显，都能弄死他！”
叱奴根笑着摇了摇头：“屋地健，你可别忘了，那可毕竟是贺兰大人的亲外甥啊，就这么死了，太可惜了点。”
贺兰讷摇了摇头：“二位大人，别乱猜了，自从我下定决心，跟二位合作之后，那个外甥就必须死了，不仅是他，跟着他一起走的我那两个好弟弟，我也不再看成是贺兰部的人。”
屋地健的脸色一变：“不至于吧，他们不是奉了你的命令去监视拓跋珪的吗？”
贺兰讷冷笑道：“他们哪是去监视拓跋珪，分明就是想借攻打刘显去壮大自己，要不然，也不会就这样笑纳拓跋珪的那五千副马甲了，连这么明显的离间计都看不出来，怎么配当我的兄弟！”
叱奴根叹了口气：“贺兰大人，你们毕竟是骨肉兄弟，就算他们二人一时看不清情况，给人蒙骗，你也可以解释一下，不要坏了交情嘛。”
贺兰讷摇了摇头：“来不及了，现在不是我要对他们下手，而是慕容麟派人来问我，那五千副马甲是怎么回事，我若是再为他们说半句好话，慕容麟说不定连我都要灭。现在只有坐视不管了。至于染干和卢的死活，就让他们自求多福吧。”
屋地健恨恨地说道：“这燕军也太霸道了，我们请他们来是帮忙的，可不是给自己找个爹，贺兰大人，你可不能真的让他们以后就骑到咱们头上啊。”
贺兰讷的眼中冷芒一闪：“这是自然，要不然我放弃祖居几十年的东部草原，来这里找你们做什么？草原是我们草原人的草原，自由是咱们的天性，无论是拓跋氏还是慕容家，都别想永远奴役和控制我们，现在先用慕容燕国灭掉拓跋部，他们不可能留在草原上太久，等慕容麟退兵之后，咱们再想办法联络那些给燕军祸害惨了的各部，行刘库仁之旧事！”

第1196章 燕军铁骑临牛川
屋地健哈哈一笑：“就该如此，拓跋部凭什么就是草原霸主？当年他们从大鲜卑山出来的时候，跟现在的铁勒蛮子相比也没啥区别，是我们纥突邻部收留了他们，却给他们恩将仇报，反过来骑在了头上，这仇这恨，我们纥突邻部这几百年，可一刻也没忘掉。贺兰大人，这次报仇的机会，你可千万别放过啊。”
贺兰讷勾了勾嘴角：“刘库仁的问题在于他只会当秦国的狗，也让草原汉子心生不服，这是我们要避免的，等慕容家退兵之后，咱们对慕容家也不能太恭顺太客气了，不过，这还需要有个明面上的敌人才行。”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叱奴根：“叱奴根大人，上次说的让你们秘密联络刘卫辰和拓跋窟咄的事情，你进展的如何了？”
叱奴根的脸色一变，看向了门口，贺兰讷笑道：“放心，这里可以安心说话，都是绝对可靠之人。”
叱奴根点了点头，仍然脸上写着一丝警惕：“可是，刘卫辰毕竟是草原公敌，要是让人知道了我们暗中联络他们，只怕会成为人人得而攻之的对象啊。”
贺兰讷点了点头：“所以此事要绝密进行，拓跋硅完蛋之后，草原无主，如果我们要自立，那就得有个强劲的外敌才行，而刘卫辰上次想入侵草原不成，这次一定不会再错过机会，他需要一个名份，所以，我们还得保护好拓跋窟咄，不能让他这回死了，或者是给燕军俘虏。”
叱奴根笑道：“放心，我派了我最好的勇士，就是那个从漠北跑来的乙弗部的莫题，去保护拓跋窟咄，他不是我部落的人，但他的家人现在在我这里当人质，即使出了事，也不会想到是我们的，到时候，他会护着拓跋窟咄去刘卫辰那里，至于刘卫辰，我前不久刚刚见过刘直力题，他答应过我，只要西部草原，不会图别的地方。”
贺兰讷冷笑道：“他这是骗鬼呢，有了西部就会要整个漠南，漠北，阴山，最后是东部，铁弗匈奴的心思，谁都知道，不过现在就是要利用他们的野心。刘卫辰现在跟慕容永又和好了，但他不敢跟慕容垂的后燕直接对抗，所以，我们可以利用他们的矛盾。”
屋地健摆了摆手：“这些都是后话了，现在还是得先灭了拓跋硅才行，他身边的那个汉人很厉害，莫题如果能护着拓跋窟咄杀出重围，回到铁弗匈奴那里，那个汉人刘裕也可能带着拓跋硅逃了，那就是后患啊，贺兰大人，斩草可要除根，千万不能给自己留麻烦！”
贺兰讷笑了笑：“不怕不怕，这点我早就考虑过了，刘裕确实是勇冠三军，有他在，拓跋硅确实有可能跑掉，但他有他的死穴，就是他的那个跑不掉的老婆，现在已经临盆了，就在牛川，有她在，就不怕刘裕不乖乖地献上拓跋硅！”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之而来的，是守门的卫士那拖长了的高声叫诺：“信使来报！”
三人都收住了嘴，看向了帐门，只见一个背插小旗的军士，满面风尘，急行而入，一进来，就单膝跪地，对着贺兰讷拱手道：“大人，燕军先锋，已经兵临牛川，开始攻打拓跋部。”
屋地健和叱奴根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起来：“好，太好了，想不到这燕军的速度，如此之快，贺兰大人，咱们可以开怀痛饮啦！”
贺兰讷的脸上却是全无喜色，他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喃喃道：“不对啊，原来不是说好了要跟我们联合出兵的吗？怎么独自行动了？”
他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不安的神色，直接站了起来，指着那个传令兵大声道：“燕军先头部队，领兵者是何人，兵力多少？”
那传令兵说道：“打的是赵王的大旗，领兵者是一员蒙面的大将，看不清样貌，连燕军也不知道他是何人。只知道赵王给了他令箭，全权指挥这一千铁骑的先锋！”
贺兰讷大叫一声：“不好，慕容麟只怕不是去消灭拓跋硅的，再探！”
牛川，拓跋部。
一片兵荒马乱，部落内部，成百上千的老弱妇孺，一边尖叫着，一边在来回地奔跑，满山遍野的牛羊，也都惊慌失措，大声啼叫，确实，一刻钟之前，那出现在北边，足有千骑，甲骑俱装的那支神秘铁骑，着实把留守牛川的拓跋部的这些老弱妇孺，给吓着了。
金帐之中，拔拔肥正匆忙地套着铠甲，一如身边的十余个护卫，一个又一个的传令兵不停地跑进来，向他汇报着外面敌军的最新情况，当拔拔肥系好了皮带之后，环视四周，沉声道：“集合所有兵力，跟燕军拼了！”
一个护卫的声音在发抖：“大人，咱们加起来只有三百不到的人，还都是老弱，拼不赢的啊！”
拔拔肥咬了咬牙，上前一把提起了这个人的衣领，厉声道：“拼不赢也得拼，代王把他的家人，把将士们的家人都交给了我，我怎么能就这么逃了？就算是死，也得给大家争取逃命的时间，额尔达，你现在就给我滚，去南边，告诉大王，告诉他，让他赶紧作好准备，燕军这只是先头部队，大军肯定还在后面，千万，千万不要…………”
一阵爽朗的笑声从帐外而来，随之而入：“拔拔肥，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真的是忠义无双的勇士。”
拔拔肥又惊又喜，看向了帐门那里，只见拓跋硅一身小兵的装束，在叔孙建，尉古真等人的跟随下，大步而入，拔拔肥要上去行礼，却给拓跋硅一把托住：“免了，拔拔肥，你做的很好。”
拔拔肥哈哈一笑：“大王，你终于回来了，太好了，现在来的只是燕军的先头部队，只要看到了你的王旗，他们不敢进攻的，我们不如…………”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拓跋硅：“对了，大王你是怎么知道燕军会来的？”
拓跋硅微微一笑：“我从来就没离开过，拔拔肥，准备好牛酒，明天，我要跟慕容麟会盟。”

第1197章 双重刺杀护卫尽
拓跋部，刘裕寝帐。
慕容兰躺在毯子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毡子，她的秀颜之上，已经遍是汗水，外面的喊叫之声一浪接着着一浪，无数的声音在喊着：“燕军杀过来了，大家快逃命啊，燕军杀过来了，大家快逃命啊。”
贺兰敏和谢道韫，都穿着普通的草原牧民的衣服，坐在帐中，贺兰敏的脸上闪过一丝焦急之色，不停地看向外面的帐门，而谢道韫则是神色从容如常，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其无关。
慕容兰叹了口气：“想不到，想不到大哥，大哥还是派兵来了这里，我们所有人，所有人都上了他的当，被他利用了。”
贺兰敏咬了咬牙：“慕容姐姐，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你赶快去和燕军将领表明身份吧，你是长公主，他们不敢为难你的。”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不用浪费时间了，这次，这次来的是慕容麟，他，他野心勃勃，我，我以前，以前一直在大哥面前，说，说他的坏话，他，他早就恨死我了，这次，这次有这个机会，一定，一定会让我，让我死于，死于乱军之中的。”
贺兰敏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那怎么能行？！慕容姐姐，你赶快逃吧，趁着，趁着燕军还没打进来！”
刘穆之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夫人，我有急事要报。”
谢道韫的脸色也微微一变，看向了门口：“刘参军，这里只有女眷，不太方便，有什么事情，你直接禀报吧。”
刘穆之沉声道：“燕军这回是带着其他部落的骑兵一起来的，他们已经要进攻了，我们现在必须要作出决断，是护着夫人突围，还是怎么办。”
谢道韫沉声道：“拔拔肥大人呢，他现在在做什么？”
刘穆之的声音中透出一丝慌乱：“拔拔大人他，他已经带上所有的部落男子，包括他的亲卫们，去迎战敌军了，现在部落里除了女人，只剩下了我这里的十几名护卫，要是再不决断，只怕来不及了。”
一向镇定的刘穆之，都明显是方寸乱了，甚至说话都有些结巴，可见外面的情况到了何等的紧张程度。
谢道韫咬了咬牙：“若是我走了，慕容姑娘怎么办？”
刘穆之沉声道：“慕容姑娘精于易容之术，现在虽然无法行动，但可以和贺兰姑娘都装扮成普通牧人，燕军来此，不是为了斩尽杀绝，而是想掳获那些拓跋部的家人，以作要挟，她们不会有事的，倒是您，身份尊贵，万一给认出，那可就是大麻烦了。”
谢道韫沉声道：“不行，我答应过刘裕，要护卫好她的妻子，你让我就这样跑了，那如何去面对刘裕？”
刘穆之急得一跺脚：“可是你留在这里也救不了慕容姑娘啊，我们早点冲出去，早点告诉刘裕，才有一线转机。”
谢道韫叹了口气，突然撮指入嘴，一声忽哨，见听到外面一阵响动，刘穆之的声音透出了一丝惊讶：“你们，你们是？！”
而二十多个沉稳有力的声音沉声道：“见过夫人！”
谢道韫沉声道：“谢家血影卫听令，尔等速速换上拓跋部军装，随拔拔肥出击，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敌军带队将领的首级，燕军来的不过千余人，敌将一定会亲自指挥，你们不必与其他敌军厮杀，发现敌将后，不惜一切代价，将之击杀，敌将若死，敌军必退。”
一个带头的武士的声音响起：“遵令！”
刘穆之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我跟你们一起去。”
谢道韫沉声道：“刘参军，你不会武功，去了也帮不上忙，就在这里待命吧，也许，我们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一阵脚步声由近而远，显然，所有的血影卫已经离开，外面的叫喊声也渐渐地远去，部落里那些到处乱跑的女人和孩子，也渐渐地逃离了部落，一时间，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这个帐落，还有帐中的三个女人。
慕容兰看着谢道韫，眼中尽是感激之色：“多谢，多谢夫人，没想到，没想到你在这种时候，没有，没有抛弃我。”
谢道韫冷冷地说道：“慕容兰，我恨不得能杀了你，但是一旦你有什么三长两短，刘裕就再也不可能回大晋了，所以，在这之前，你一定得好好活着。即使我死了，你也得活着。”
慕容兰吃力地撑起了身子，也撮指入嘴，一声清啸，帐内的地毯突然一阵掀动，只见七八个全身包裹在黑衣之中的精干杀手，如鬼魅般地钻出，对着慕容兰就以手按胸，沉声道：“见过公主。”
谢道韫的脸色微微一变：“想不到，你居然还在帐中留有护卫。”
慕容兰咬了咬牙：“夫人，你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无论何时，身边都不会缺了最后的护卫，若不是夫人把最后的贴身护卫也遣出，我也要留着这些保命的武士，不过，夫人你可能，可能还不知道一件事，我们慕容家，一向，一向擅用替身，你刚才派的刺客，恐怕，恐怕最后拼尽全力，也只会，只会杀到一个假货。”
谢道韫这下惊得站了起来：“你，你为何刚才不说？！”
慕容兰闭上了眼睛：“若不是靠这些人的牺牲，怎么能，怎么能引出真正的，真正的慕容麟？我，我熟悉我的这个侄子，他一定，一定会亲自前来，扮成士兵，来观战的，只有，只有那些刺杀他替身武士的人失手，他才，他才会现身。”
慕容兰的眼睛猛地睁开，凛然的杀气一现，刺得帐内所有人都为之心中一寒，只听她的声音，疲惫中透着坚定：“你们现在就走，换上甲骑装备，扮成燕军士兵，等慕容麟现身之后，就将之斩杀，然后，服毒自尽，我会好好照顾你们的家人！”
这几个黑影护卫，半点犹豫也没有，沉声应诺，然后，转身就走。
当他们的脚步声消失于远方时，贺兰敏长叹一声：“慕容姐姐，还是你厉害，只是你这样除掉自己的侄子，真的好吗？”
慕容兰疲惫地闭上了双眼：“我这，我这也是为了大哥的江山，除掉后患。但愿上天能保佑，保佑我们。”
刘穆之的阴笑声从帐外响起，伴随着他的胖大身影，和手中那闪闪的刀光，掀帐而入：“看来慕容公主被上天抛弃了，说吧，你们想怎么个死法！”

第1198章 假刘胖子竟是他
帐中三女，这下同时色变，谢道韫最先回过了神，强作镇定地看着一脸狞笑的刘穆之：“刘参军，你这是怎么回事？玩笑可不是这样开的！”
刘穆之哈哈一笑，扬了扬手中的刀：“你觉得我现在是在开玩笑吗？！”
谢道韫紧紧地咬着嘴唇，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那天小裕说，他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我甚至怀疑过我带来的护卫，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内奸居然是你！我们谢家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你要背叛我们？！”
刘穆之冷笑一声，看着在毯子上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的慕容兰：“这个道理，我想慕容公主应该清楚。”
贺兰敏恨恨地说道：“你一定是为了荣华富贵，看到现在谢家不行了，就转投那些阴谋世家，刘穆之，刘裕真是瞎了眼，看错了你！”
慕容兰突然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好手段，好办法，我居然一直没看出来，都说一孕笨三年，还真没说错，你不是刘穆之，你到底是谁？”
“刘穆之”微微一愣，转而笑道：“你又凭什么说我不是呢？我刘穆之可是聪明人，顺势而动，择主而侍，你怕是对我这个聪明人有啥误会。”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这么做的是刘毅，不是刘穆之，刘穆之从军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是要跟刘裕生死相随，他虽是文人，却是有侠骨，绝非为了权势就会出卖朋友之人。事到如今，你已经奸计得逞，支开了所有的护卫，这里只有三个女人，绝不是你的对手，而且，你若是刘穆之那个不会武功，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就算是对我们三个女人，你也不敢如此托大的。摘下你的面具，露出你的真面目，起码让我们死也能死个明白。”
“刘穆之”的眼中，光芒闪闪：“慕容公主就是慕容公主，果然是搞情报出身，见识超过常人，要是你早早看出这点，我怕是没命了。不过现在才看出来，也未免晚了点，这里当然不止我一个人，我的部下早已经控制了四处，如果不是上面严令要你的命，说不定，我还想跟你合作呢。”
他说着，哈哈一笑，往脸上一抹，一张人皮面具，应手而落，而桓玄的那张阴鹜而带着得意坏笑的脸，显露在了三女的面前，慕容兰与谢道韫睁大了眼睛，异口同声地讶道：“居然是你？！”
桓玄笑着浑身一抖动，几个革囊从他的衣内滑落，而他的身形，也迅速地从刘穆之那门板般的宽度，变得瘦削起来：“要装成这死胖子可不是容易的事，成天身上挂着这些个玩意，太难受了，所以，我很理解慕容公主现在的感受，不过，若非你现在这样，只怕我也不敢现在一个人面对你呢。”
慕容兰吃力地撑起了身子，汗水已经把她额前的秀发，紧紧地粘在了脑门之上，她死死地盯着桓玄：“是谁派你来的？我大哥，还是晋国的黑手？难道，难道青龙没有死？”
桓玄哈哈一笑：“你大哥当然舍不得要你的命，我之所以抢在慕容麟之前下手，就是要你不能活在这个世上，事到如今，我也让你死个明白，我师父青龙，确实已经不在人间了，但是，我又有了新的朋友，若不是他，我也不知道，我给我那好师父，利用了这么多年！”
慕容兰的双目炯炯：“你新的朋友是什么人？”
桓玄的眼中冷芒一闪：“就是你和刘裕的恩公啊，让你们成就好事的那位，也许你还不知道他的身份和名字，不过我今天心情很好，可以亲手杀了刘裕的女人，让他痛苦一辈子，这比杀了刘裕本人还要开心！”
慕容兰倒吸一口冷气，不信地摇着头：“不可能，他没有，没有任何理由要对我下手，他要我想办法让刘裕永远不要回晋国，永远留在我身边。”
桓玄冷冷地说道：“可惜你做不到这点，你失败了，刘裕仍然想回国，即使王夫人这回不来，他也会想办法回去的，既然你失败了，那留你何用？”
谢道韫沉声道：“所以，你们苦心布置，调走刘裕，调走我们身边的护卫，趁着慕容兰即将临盆，无法反抗的时候，由你伪装成刘穆之下手，杀了我们，再栽赃于刘穆之的身上，这样刘裕给最信任的兄弟背叛，万念俱灰，而晋国人会以为刘裕投降胡人，杀害想带他回家的我，从此名声尽毁，一辈子再也回不了国！”
桓玄哈哈一笑：“不错，但你说错了一点，我不会让刘裕发现是刘穆之下手的，杀了你们之后，我会把这里布置成是燕军兵马下的手，让你们显得是死于乱军之手，当然，你们的脸上，我会套上面具，这样就象是燕军杀红了眼，没有认出你们的身份，而是无差别地屠杀，如此一来，刘裕会恨上慕容垂，而慕容垂本来是要你王夫人带回他的宝贝妹妹，最后却是死于乱兵之中，他会恨上拓跋珪，恨上帮助拓跋珪的刘裕，于是，燕国将会跟拓跋氏长期地开战，我们大晋，才能永保太平。”
贺兰敏恨恨地说道：“好狠的毒计！”
桓玄笑着看向了贺兰敏：“对了，还有贺兰夫人，你虽然没当上可敦，但也是拓跋珪的至爱，你死在这里，拓跋珪也会加深对燕国的仇恨，为了我们的大计，只好让你们三位美人，一起去死了，虽然我一般不出手杀女人，但为了这次的计划，只好破个例了！”
他说到这里，抑制不住心中的得意，又是一阵狂笑。
慕容兰突然也跟着桓玄笑了起来，桓玄有些意外，看着慕容兰：“你马上就要死了，有什么可笑的？”
慕容兰收住了笑声，看着桓玄的目光中，充满了鄙夷不屑：“桓玄，我笑你贵为世家公子，却给人当一条狗一样地利用，杀了我们，你能有什么好处？你就不怕你的那个新朋友，同样除了你灭口吗？！”

第1199章 黑手乾坤起源说
慕容兰的声音，如同锥子一样地扎着桓玄的心，他的脸上肌肉在跳动着，大声道：“一派胡言，我的朋友，跟我可是长期的合作，他怎么可能会对我下手？慕容兰，你不要挑拨离间！”
慕容兰哈哈一笑：“是吗？长期有多长，有比跟我的长吗？你说的那个人，跟我可是合作了十年以上了，就在两年前，还成就了我跟刘裕的好事，但对我还不是说抛弃就抛弃？桓玄，你可要想清楚了，你本来就不是他的人，只不过是因为你的师父青龙死了，你没了靠山，这时候他向你伸出手，你就以为自己对他有用了，其实，他仍然只是利用你而已！”
桓玄的额上青筋直暴：“胡说八道，他能利用我什么？是我借了他的帮助，除掉了你们！”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然后，再把你除掉，这样就断了刘裕回晋国报仇的念想了，如果我们几个死了，刘裕确实难回晋国，但你这个大仇人还活着，他的家人还在，只靠这两条，他仍然会找机会回去报仇，接走家人，如果先杀了你，再除掉刘裕的母亲和弟弟，那他就彻底没了回乡的念想，会一辈子留在草原上，跟慕容大燕为敌了！而这，才是你身后的那人想要的。”
桓玄咬了咬牙：“他跟我合作可不止是为了一个刘裕，还有大晋的将来。我可以助他夺取荆州，只冲着这点，他也会跟我合作！”
慕容兰不屑地摇了摇头：“助你得了荆州之后，你就会马上想那九五之尊了，桓玄，你不是刘裕，没有那颗赤子之心，相反，你野心勃勃，绝不可能受他人控制，只冲着这点，也必须要利用完你之后，把你除掉。如果他真的想要掌握荆州，上次安排朝廷人事的时候就不会把你彻底摆在一边，你不会在他未来的计划之中！”
一阵阴恻恻的冷笑，从帐外响起，伴随着一个瘦高的黑影，缓步而入，他的脸上，戴着一个青铜的朱雀面具，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直视着慕容兰：“慕容公主，我们又见面了。”
他说着，看了一眼在旁边沉默不语的贺兰敏：“贺兰夫人，近来可好？”
贺兰敏咬着嘴唇，恨声道：“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阴谋家吗？你终于出现了！”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你戴的这个朱雀面具，这么说来，跟那个死掉的青龙相对应，你是不是代号朱雀？”
朱雀哈哈一笑：“好聪明，不愧是草原天女，让你猜中了！在我们的组织里，我的代号就叫朱雀。”
谢道韫一动不动地盯着朱雀，缓缓地说道：“我想，在你的这张面具之下，一定是一张让我熟悉的脸，在我死之前，能不能让我死个明白？”
朱雀笑着摆了摆手：“王夫人，你就不必激我了，我不是桓世子，给你一句话就取下面具的，这个问题，你可以到地下去问你们谢家的相公大人，他是我们中间的一员。”
这一下，谢道韫惊得几乎要从地上站了起来，但最后还是坐回了地上，长叹一声：“我想，你这次没有必要骗我，这个疑问在我心中也已经很久了，若不是是你们中间的一员，以相公大人的智慧，又怎么可能二十年为相，都没有发现你们这个组织呢？！”
朱雀点了点头：“他能坐上相位，也是我们组织帮忙的结果，若不是当年我们策划了袁真在桓温的身后捣乱，坏了桓温北伐大计，只怕那江山，早就是桓家的了，所以说天道循环，报应不爽，谢安当年怎么对付的桓温，几十年后就报在了自己的身上，而且，是由桓温的儿子，亲手报的仇。”
慕容兰咬了咬牙：“桓玄，你听到没有，这些人当年害了你爹，是你的仇人，你还跟他合作？”
桓玄冷冷地说道：“权谋诈术，就是如此，要角逐最高的权力，怎么可能只用光明正大的手段。先父大人当年去时，曾嘱咐我不要为他报仇，而是要用双眼去发现真相，这个真相，也是我师父青龙一步步地指引我发现的，当年先父临终之时，把我托给了他，连他都不恨害过自己的人，我又何必纠结于这些恩怨？再说了，多年之后，我不是也让谢安尝到了同样的滋味吗？！”
朱雀笑着拍了拍桓玄的肩膀：“桓世子，我们没有看错你，邺城一战，虽然是你师父的策划，但你执行的近乎完美，所以，你就是接替你师父的最好人选。”
谢道韫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你什么意思，这个青龙，你准备让桓玄接任？”
朱雀冷冷地说道：“有何不可？青龙被拓跋珪这个逆徒暗算，死于非命，以我们组织的规则，本来是要青龙亲自给他指定一个传人，但是他没来得及这样做就死了，所以，我们只有让他的爱徒桓世子来接这个位置了。我们都相信，桓世子，也就是新任青龙，会在这个位置上做的很好。”
慕容兰恨声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又究竟是个什么组织？！”
朱雀微微一笑：“看在我们相识多年的份上，最后就让你死个明白吧，我们的组织，名叫黑手乾坤，内部又称为黑手党，要追溯我们组织的起源，可以上溯到曹魏时期了。”
谢道韫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曹魏时期，那么久？”
朱雀点了点头：“不错，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汉末黄巾大乱，豪强并起，天下纷乱，最后三国鼎立，蜀吴两国不过偏远州郡，不足为道，只有北方的曹魏，才算得上是中原正溯，只不过曹操不过阉竖之后，并非大族，本人也是重刑名之道，所以当时的几大世家，为了自保，在暗中组建了黑手乾坤这个组织，与曹魏的政权相抗衡。”
“初代建立的几个大世家，是当时的北方大族，一共有四家，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这四方镇守为名，规定了我们组织的规则，即使是对老婆和儿子，也绝不能透露组织的半点情况，只有自己死前才能指挥继承人，这个继承人，未必是自己家族成员，因为，我们维护的是整个天下世家，而非一家一姓，我们是阴影中天道的守护着，用自己的黑手，来操纵整个乾坤！”

第1200章 黑手得意奸谋现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原来你们这个组织，曹魏的时候就建立了，这么说来，历史上的很多难以解释的事情，都有你们的阴谋黑手推动吧。”
朱雀微微一笑：“不要说阴谋，要说谋划，天生万物，而后有君长，咱们华夏一族，习惯了有君长来统治，直到秦始皇一统海内，建立了大一统王朝，可惜这种模式有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皇帝不可能恒强，只靠血缘而掌天下之权，注定会代代衰弱，所以秦二世而亡，两汉也是越来越弱，最后无一例外地弄得主幼臣强，天下大乱，而我们的整个天下，就在这样的治乱循环中受到伤害。”
“直到东汉末的这场大乱，那是前所未有的惨烈，也许在你们，或者是后世的那些无知小儿眼里，那是个英雄辈出，名将如云的时代，但我们清楚，那是一个地狱一样的可怕黑暗末世，千里无鸡鸣，生民百余一，要是人都死光了，那我们所有人都不复存在。这样的乱世，再也不能有了，所以，我们必须约束皇权，制约皇帝的独断专行所带来的对天下祸害，这就是我们黑手乾坤的来由。”
谢道韫冷冷地说道：“你们若是真存了这份心思，就应该报效国家，报效朝廷，去当朝臣，卿士，把国家治好，辅佐君王才对，躲在黑暗之中，用这些见不得人的阴谋诡计，算得了什么？”
朱雀哈哈一笑：“我们倒是想光明正大啊，可惜皇帝肯吗？象曹操这样的君主，他会允许有臣子的权威跟他分庭抗礼吗？实不相瞒，给他斩杀的杨修，就是我们这个组织的先辈之一，而他杀杨修的原因，也是察觉到了我们这个组织的存在，以示警告，所以，从此以后，我们黑手党的行事更加低调，诡秘，一直到曹操死后，我们才因为拥立曹丕的功劳，与他达成了一致，九品中正制的选官法，就是我们黑手乾坤世家，对于王权的一次新的胜利。”
慕容兰叹了口气：“想不到连这个九品中正之法，都是你们弄出来的，这套办法，确实是把天下大权牢牢地弄在世家手中，只是我一直想不明白，只有你们四个家族，就能这样玩转天下？这么多年，居然没有半点风声透露出来？”
朱雀点了点头：“这就得益于我们几百年来出色的情报能力了，而且，我们根本不会在世家子中公开地宣扬我们组织，每当四方镇守中有一人即将过世，都会选中一个早已经看好，并一直培养的人才作为继续，我们黑手党，保的是所有世家的利益，不是一家一姓，所以也未必会在家族中进行传承。就象你们谢家，谢安是上任的玄武，但他的身份，连你这个最亲密的侄女，也不会知道。是不是呢，王夫人？”
谢道韫冷笑道：“这么说来，相公大人已经指定了新任的继承人了？”
朱雀微微一笑：“自然如此。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个人，并非出自谢家，为了表示对前任玄武大人的尊敬，我们其他三家还联手，把害他的青龙给假手于拓跋珪消灭了，若非如此，也轮不到桓世子继任青龙嘛。”
慕容兰咬了咬牙：“你们害死了青龙，却又立桓玄为青龙，就不怕他以后向你们复仇吗？”
桓玄哈哈一笑：“青龙又不是我爹，他自己轻信草原上的新徒弟，结果搭上性命，我要报仇也是找拓跋珪，与黑手党的其他三位尊者何干？再说了，现在我才是青龙，以前的那位，早就过时了。”
贺兰敏看着朱雀，沉声道：“这个桓玄可是自己想当皇帝的，跟你们其他人不一样，你就不怕他以后为了帝位，把你们都除掉？把整个黑手乾坤连根拔起吗？”
朱雀笑着看向了桓玄：“青龙大人，你会这样做吗？”
桓玄摇了摇头：“当然不会，黑手党有自己的规矩，如果我真的要当皇帝，也得先卸下青龙一职才行，不过我毕竟出自黑手党，以后可以跟组织继续合作，黑手党以前也不是没出过接任皇帝的成员，并不担心这样的事。”
慕容兰叹了口气：“看来，你们已经谈好了一切的交易，那你们究竟想要什么，杀死我们，陷害刘裕，你们究竟有什么好处？”
桓玄阴恻恻地说道：“好处？好处就是继续维持我们的世家天下，继续让我们这四方镇守，能长治久安。刘裕这个蠢货，一天到晚只知道什么汉胡不两立，却从来不想想，汉人内部也是高低贵贱，高寒之别，判若云泥，胡人无百年国运，永嘉以来，北方诸胡混战，打打杀杀，又有哪个能长久立国了？等他们打完了，打累了，北方百姓心向晋室，自然可以收回来，哪用得着这样迫不及待。”
贺兰敏恨声道：“天下怎么会有你这样不要脸的人！你们的同胞陷于敌手，在北方受异族的统治，你自己不去解救，也不让有本事的人去解救，这就是你们这个黑手乾坤要做的事吗？”
桓玄冷笑道：“要怪就怪他们当年为何不随着晋室南下，要留在北方去当胡人的奴隶吧，这些都是他们祖先的选择，我们又何必要去解救他们出来？实话告诉你吧，前任玄武，也就是谢安，他也是有私心，想借着组建北府军，去压过其他几家，独霸黑手党，进而登上那九五之位，你当他就是真的对刘裕好吗？最后为了跟其他几家妥协，交易，还不是对刘裕说放弃就放弃了。”
谢道韫沉声道：“你胡说，相公大人从没有抛弃过刘裕，只不过一时，一时力有不及，只能暂时跟你们合作罢了，桓玄，你利令智昏，会受报应的！”
桓玄与朱雀相视一眼，朱雀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好了，念在多年的交情上，跟你们说了这么多，别的有啥想问的，去问谢安好了。放心，我们以后会把刘裕也送来跟你们作伴的，黄泉路上，你们绝不会孤独！”
刘裕的声音突然从贺兰敏的嘴里，平静而坚定地响起：“很好，那我现在就送你们结伴上路！”

第1201章 大义凛然对凶魔
这下轮到朱雀和桓玄惊得说不出话来了，只见到眼前的这个“贺兰敏”缓缓地站起了身，一张人皮面具，应手而落，贺兰敏那天人般的容颜，消失不见，而刘裕那杀气腾腾的脸，展现在了他们的面前，随着一阵骨骼作响的声音，贺兰敏那柔弱的身躯，变得膨胀而壮硕起来，一身皮袍竟然被这样生生胀裂，而那钢铁一样的肌肉块子，显现在了二人的面前。
桓玄的手在微微地发抖，身子也不自觉地向后退去，毕竟，面对刘裕，他所有的得意，嚣张，都化为无形，若不是朱雀就在身边，只怕这位桓世子，马上就会扔下手中的刀，转身就逃了。
朱雀的眼中，光芒闪闪，看着刘裕，沉声道：“想不到，你居然会伪装成贺兰敏，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刘裕。”
刘裕看着朱雀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这是你这辈子最后一次低估别人了，你这个老贼，我不会再给你害人的机会！”
他一边说，一边双手捏成了铁拳，骨节格格作响，如同一座没有喷发的火山，一旦发作，那这个世上，没有任何力量能挡住他的愤怒。
朱雀眼珠子一转，哈哈一笑：“刘裕，我不是你的仇人，而是你的恩人，以前害你的是青龙，我可是帮你除掉了他，还有你跟慕容兰，若不是我，也不会走到一起，你这个人恩怨分明，不应该不明白这些。”
刘裕紧紧地盯着朱雀，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这些也好意思叫恩？比起桓玄这个受人指使的小贼，你这种才是真正的巨奸大恶。青龙策划了这些阴谋，但你们也是同谋者！你们之间的火并，只不过是分赃不匀的狗咬狗，于我又有何恩？让慕容兰跟我在一起，也无非是想让她拴着我，不让我回大晋，坏了你们的阴谋诡计罢了！你看这个诡计不成，就用更邪恶的办法，想要加害我的妻子和王夫人，逼得我有家难回，有国难投，永远按你的设想在草原上当个异国的鬼，还得为了你们的阴谋去跟慕容垂打得死去活来！你这无耻老贼，还敢说这是有恩于我？！”
朱雀咬了咬牙：“那是因为你不听话，不肯为我们所用！当年谢安，也就是玄武想拉拢你的时候，我虽然不同意，但最后还是投了赞成一票，就是为了给谢家一个面子，当时我们有言在先，说你刘裕出身底层，不是我们世家的人，也不可能给一个女人约束，不可以把希望放在你的身上，可是谢安却满口承诺，后来我们才知道，他是故意为之，用你这样的人来掌握北府军，取代我们其他世家，是他先背叛了组织，背叛了给了他这些权势的伙伴，我们才要坏了他的计划。刘裕，你们本就是棋子的命，只不过以前是给谢安操纵，现在是给我们操纵，有区别吗？”
刘裕大声道：“天下万物，芸芸众生，都不是为了别人活着，你们这些世家大族，生来富贵，拥有着比普通人千百倍的财富，地位，权力！犹不知足，以为自己真的可以谈笑间就操纵天下所有人的生死吗？你们说皇帝一人独断专行，会遗祸天下，但你们现在自己的所做所为，与那些昏君暴君，有何区别？你们把自己的权力，世家的利益放在国家，民族，百姓之上，同胞子民不去解救，正义耿直之士要阴谋陷害，谢相公就是看穿了你们这些无耻小人，才要用这种手段把你们彻底淘汰，把你们这个邪恶，阴暗的组织，彻底摧毁，我刘裕顶天立地的男儿，岂可被你们这些阴影中的小人所驱使？！”
刘裕说得义正辞言，掷地有声，配合着他圆睁的双眼与凛然的气势，让慕容兰和谢道韫都听得心潮澎湃，齐声喝了声彩。
朱雀的眼中冷芒一闪：“刘裕，你以为你在这里易容改扮，就可以占有优势了？老夫可从不会轻易地现身，来人！”
他手一挥，四周突然响起一阵衣袂破空的声音，整个帐蓬，顿时四分五裂，帐壁倒下，散落一地，起码上百个全身黑衣，蒙面着甲，胸口绘着朱雀图案的杀手，钢刀在手，长箭上弦，直指刘裕等三人。
刘裕看都不看四周的这些朱雀杀手，直视着朱雀，平静地说道：“你是不是想赌一下，看看你的人出手之前，我是不是可以杀了你和桓玄？”
桓玄哈哈一笑：“刘裕，你别吹大气了，就算你再厉害，手无寸铁，真的可以在这百余精锐杀手的攻击下活命吗？这些可是朱雀大人训练多年的高手，个个不下于你的那些北府军战士！”
刘裕的眼中杀气一现，直刺桓玄，吓得他不由自主地又倒退了半步，把后面的大话也给吞了回去，只听到刘裕冷冷地说道：“流血不过五步，伏尸不过三人，只要能拉着你们两个上路，也值了！桓玄，咱们的新仇旧恨，也要到了该清算的时候了。”
朱雀微微一笑：“刘裕，我知道你的本事，也知道你没在吹牛，你确实可以取我二人性命，甚至杀出重围，也不是不可能，但是你想想，你的女人，还有王夫人，她们有你的本事吗，她们有的活吗？如果她们死了，你就算杀了我们，又有何用？我们组织会重新选出新的青龙和朱雀，仍然会继续操纵大晋，而你，永远是一个在草原上的叛贼，永远背着骂名和耻辱，回不了国！”
刘裕冷笑道：“你倒是提醒了我，阿干何在？！”
朱雀的脸色一变，只听到一阵接一阵的破空之声响起，伴随着强烈的弓弦震动的声音，利箭以极速穿过空中发出的呼啸之声，紧接着就是箭矢破甲，刺透人体的声音，一阵接一阵地响起，刚才还包围着刘裕的百余名精锐杀手，就在这一瞬间，就起码倒下了一半，全是手持弓箭之人。
只有五六个弓箭手，猛地放出了手中的弓箭，射向慕容兰和谢道韫，可就在这一瞬间，她们所处的毯子，猛地一陷，地上显出了一个大洞，二人的身子，滚洞而入，消失不见，只有那几根弓箭，仍然钉在地毯之上，微微摇晃。

第1202章 桓玄朱雀窝里斗
随着这几根弓箭钉了在地毯之上，刚刚发箭的那几个朱雀杀手，还没来得及发第二根箭，就纷纷给两根以上的长箭贯穿脖颈或者是胸腹，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就倒地气绝，百余名杀手中，五十余名弓箭手全数倒毙，只剩下五十余名手持刀枪的杀手，立于原地，本来对着刘裕的身形，已经转向了外面。
拓跋珪的手中抄着一根大弓，在两百余名精锐勇士的护卫之下，大步而行，他们人人手中都持着强弓，拓跋仪，拔拔肥，叔孙建，尉古真等悍将，各自领着自己的亲卫们，从四面八方包围住了这些杀手，本来是百余人围着刘裕一个，就这一瞬间的功夫，便被反包围了。
朱雀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的恨意：“我应该想到，你既然能扮成贺兰敏，必是早有准备，刘裕，你的长进真的很大，如果玄武还活着，一定会为你高兴的。”
刘裕的眼中冷芒闪闪，直刺朱雀：“当我取下你的首级，为北府军的上万将士报仇的时候，玄武大人如果在天有灵，一定会更高兴的，朱雀，你作恶多端，今天，就是你和桓玄授首之日！”
朱雀突然沉声道：“且慢，刘裕，咱们作个交易如何？”
刘裕哈哈一笑，上前一步，厉声道：“事到如今，你还想作什么交易？你有跟我作交易的本钱吗？”
朱雀冷笑道：“我当然还有跟你作交易的本钱，你的母亲，你的弟弟，还有你的好兄弟刘穆之，你难道就不想想他们的安危了？”
刘裕的眼中冷电般的寒芒一闪：“有夫人，有谢家保护他们，谅你这奸贼也难使坏，我不担心他们。”
朱雀咬了咬牙：“谢安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谢玄又奄奄一息了，你真的敢肯定，他们能护得住你的家人？以前我们不向你家人出手，只是因为没那个必要，但你若真的伤我性命，我的同伙们自然不会再留你的家人！”
桓玄的声音有些发抖：“朱雀大人，别这样，有事好商量，你杀了刘裕全家，当心他会找咱们拼命啊。”
朱雀哈哈一笑：“青龙大人，本来我还以为你现在长进了不少，足以担任这个要职，现在看来，还差得很远啊，面对生死，你就这样不淡定了吗？就这样慌张为敌所乘了吗？如此沉不住气，如何能接手青龙一职，为世家天下谋划呢？你老师应该教过你，加入黑手党的那天，就得把生死置之度外，因为，我们随时都可能死，就算死了，我们的同伴也会选出继承我们的后来者。”
桓玄一跺脚：“命只有一条，要是没了，要那后来者又有何用？我桓家若是绝后了，这个世家天下跟我们有何关系？”
他说着，看向了刘裕，咬了咬牙：“刘裕，你也听到了，看到了，那些坏事，不是我要做的，是他们逼我做的，我跟你一样，也是受他们所牵制，我的家人，兄弟，基业也象你的家人一样，给控制在他们手中，我几次想要跟你联手，你以为我是想自己当皇帝吗？我是想跟你一起，推翻这个邪恶的阴谋组织，只有消灭了他们，大晋才能，才能重见天日！”
朱雀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的神色：“桓玄，你这个混蛋，竟然想背叛我们组织吗？”
桓玄咬了咬牙：“朱雀，人不为已，天诛地灭，我不想陪你一块死，你不了解刘裕，他是不会给你这些下三滥的手段要挟的。早点向他求饶，还可能有一线生机。”
说到这里，桓玄看着刘裕，眼中尽是求生的神色：“漳水上向你射箭，我也是给青龙逼的，至于王妙音，那是我老婆刘婷云假扮的，也是他们的安排，跟我没关系啊，刘裕，你想恢复汉人江山，我也想，从我先父大人开始，就和你一个想法，都是这帮恶贼从中作梗，坏了他的北伐大业，我要打入这个黑手党，也是想要弄清他们的内情，有朝一日，报仇雪恨啊！”
说到这里，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这些恶贼，一个个嘴上说为了世家天下，实际都是为了自己，一个个明争暗斗，勾心斗角，除了谢安，全是阴谋家，他们联手害了谢安之后，自己又掐了起来，这个朱雀，暗中勾结了其他人，假手拓跋珪，除掉了青龙，自己就想当黑手党的老大，我不过是假意跟他们合作，以后有机会，一定会让你回大晋的，北伐不可能缺了你刘裕刘寄奴啊！”
朱雀冷冷地说道：“桓玄，你这小人，你师父果然没有看错你，他生前就说你这个人毫无忠诚可言，永远靠不住，还不如拓跋珪可靠，我们当时还不信，今天，果然看穿了你的本质，贪生怕死，全无气节，幸亏今天你在刘裕的逼迫之下，把这一切都暴露出来了！”
桓玄厉声道：“我桓家久居荆州，用不着任何人提携，朱雀，今天我就要为天下除害，杀了你这恶贼！”
他说着，举起了手中的钢刀，面露凶光，就要上前。
刘裕冷冷地看着他们二人窝里反，到了这会儿，才不屑地说道：“表演完了吗？恶心不恶心？”
桓玄的脸色一变，急道：“刘裕，这不是表演，这是我的真心话。”
刘裕看都不看桓玄一眼，他直视朱雀，平静地说道：“朱雀，你说你要跟我交易，保我家人，还有刘穆之的平安，可是我如何要信你？又如何保证你能说到做到？！”
桓玄的脸色一变，大声道：“刘裕，你不会真信了他在这里胡说八道吧，他完全是缓兵之计！”
刘裕冷冷地说道：“你闭嘴，你这狗贼，我们之间的账，过会儿再算，现在，我要跟这黑手党大阴谋家谈个交易。”
朱雀微微一笑：“你是聪明人，知道在这里杀了我没用，我死之后，我们组织会转入地下，你再也不可能捕捉到，永远只能跟看不见，摸不着的对手较量，刘裕，其实真正想阻止你的只是青龙，我和其他同事，虽不赞成北伐，但也不反对，不然的话，你早就在邺城死了，留你一命，就是为了将来，明白吗？”

第1203章 朱雀提议握手和
拓跋珪高声叫道：“刘阿干，不要听他的花言巧语，他就是想找机会活命，不要上他的当！”
拓跋仪也跟着高声道：“就是，刘裕，这些贼人已经走投无路了，这才要跟你谈判，你可别忘了，他们刚才还想害你，让你有国难回，有家难投！”
地底下传来了慕容兰的声音：“狼哥哥，他们说得对，这两个贼子，现在只想着骗过你，去活命，绝对不要信他们所说的，你今天放了他们，以后他们会不停地害你的。”
谢道韫的声音却是缓缓响起：“小裕，朱雀说的有道理，这个组织的庞大和势力，超过了我们的想象，如果不把他们连根拔起，只怕一辈子都会活在他们的阴谋与算计之中。青龙已死，如果朱雀再死，他们会转入地下，靠各种见不得光的阴谋手段来对付你，而且，现在我在这里，幼度重病，你的家人，他们确实可以下手。”
刘裕的眉头轻轻一皱，从这么多人的话中，只有谢道韫的是最冷静的，这个天下第一才女，即使处于这样的环境之中，仍然可以做到清晰的判断与分析，让他心生佩服，其实今天他也一早就想好，与其在这里杀了假刘穆之和他背后的人，不如借机摸清楚他们的整个组织，先换回自己的家人，还有真正的刘穆之，再作打算。
想到这里，刘裕沉声道：“朱雀，你说你愿意跟我合作，可是真心？”
朱雀点了点头：“现在其实我们的目的是一致，我们要维持世家天下，维持大晋不给南下逆胡消灭，这点和你想要北伐的打算，并不冲突，只不过要我们拿出所有的粮食，人力来支持北伐，是我们现在做不到的。即使能做到，那北伐的功劳归谁，收益归谁，也是麻烦事。谢安的失败，就在于他想一力北伐，压过我们三家，所以被我们联手反对，青龙之死，同样是因为他想一家独大，所以，在我们黑手乾坤内部商议出一个结果前，我们不会全力支持北伐的。”
刘裕冷冷地说道：“那你跟我有什么合作的？我对于你们的世家天下并没有兴趣，我想要的，就是恢复我们汉人的江山。”
朱雀哈哈一笑：“你现在也不可能恢复汉人江山，现在大晋的情况，可能你还不知道，最大的问题已经不是有人要北伐了，而是皇帝兄弟二人争权，内战一触即发。我这回来草原，就是想把北方的事情安排好了，让拓跋珪能在草原上牵制慕容垂使之无力南下。此外，我还可以告诉你，白虎也一直在关中行动，策划前秦的残余势力联合在一起，与后秦姚羌对抗，同样是不让胡人国家能统一，对大晋构成威胁。不要以为只有你的北伐才是谋国，现在，保持大晋的稳定才是第一位的。”
刘裕冷笑道：“你们坏了千载难逢的北伐良机，还说这种话，要不要脸？”
朱雀的眼中光芒一闪：“刘裕，要成大事，就不能拘泥于过往，眼光得向前看，上次破坏北伐，是为了阻止玄武的野心，是为了保护我们黑手乾坤，现在对我们威胁最大的已经不是想要独大的玄武或者是青龙，而是企图重新夺回权力的皇帝兄弟，你如果真的有意北伐，就应该和我们合作，也许，你在晋国能做的事情，比留在这里能做得更多。”
桓玄哈哈一笑：“就是，刘裕，到时候你在扬州执掌北府，控制皇帝，而我回荆州恢复桓家的势力，这天下，就是咱们的，等解决了皇帝兄弟，你出江淮北上，我从荆州出兵直取关中，联手完成北伐伟业，可好？”
朱雀看着桓玄，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之色：“桓玄，有件事可能你还没弄明白，你已经背叛了黑手党，不再是组织的一员，也成为我们的敌人，从今往后，不仅我们会去阻止皇帝夺回权力，也会全力阻止你执掌荆州，刘裕是光明磊落，顶天立地的汉子，我们会跟他合作，但不会跟你这种反复无常，贪生怕死的小人再有任何牵连。”
桓玄的脸色一变，厉声道：“你不是说，眼光要向前看吗？刚才是生死关头，我主动跟刘裕合作，有什么问题？就算我不加入黑手党，也可以跟你们成为伙伴。”
朱雀摇了摇头：“你今天的表现，就证明了你这个人为了自己的目的，是可以出卖任何人的，幸亏看出了你的真面目，不然我们组织，早晚会毁在你的手上。桓玄，你死了这条心吧，如果你有本事，自己去夺荆州，不过我告诉你，只要你回大晋，我们会开启所有的情报线，全力要你的命！”
桓玄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想要发作，却是说不出话来，因为，他非常清楚这个组织的能量和可怕，自己本来是想借着接手青龙的身份，去接手青龙留下的那些情报系统和组织，可没想到，给刘裕这么一闹，反倒成了黑手党的公敌，这下该如何是好，他的心中变得一团乱麻了。
刘裕也不看桓玄，直视朱雀：“朱雀，要想证明你的诚意，你得做一件事，那就是你放回你的手下，让你的同伙按你刚才说的行事，你自己留下，如果我的家人，还有刘穆之真的平安无事，我回晋国之后，会放你走。”
朱雀笑着摇了摇头：“刘裕，你是嫌你的家人活得太久了吗？如果我落在你的手里，会给我的同伙们视为叛变，他们会杀了你的家人，还有刘穆之，然后转入地下，你就是杀了我也没用。更何况…………”
朱雀说着，一指四周，沉声道：“我早已经在这里遍布黑色妖水，你今天若不放我离开，大家同归于尽！”
他说着，一挥手，所有的朱雀杀手们，全都扔下刀剑，从怀中掏出了火折子，众人的目光看向了地下，只见周围百余步内，草丛中尽是黑色的粘液，可不正是那可以摧毁一切的黑色妖水？

第1204章 直面巨酋拒引诱
所有人的脸色都为之一变，只有拓跋仪大大咧咧地说道：“不就是有些鸟水嘛，是有毒还是怎么的，大王，别听他的胡话，我现在就去砍了他。”
拓跋珪却是见过黑色妖水厉害的，眉头一皱：“朱雀，我就不信，你这点黑色妖水，能灭我整个部落！”
朱雀哈哈一笑：“我做任何事之前，都会考虑到最坏的情况，万一我今天失手，绝不会落到别人的手中，我会跟所有敌人一起同归于尽。拓跋珪，你亲眼见过这黑色妖水的威力，上万北府兵精锐，一眨眼之间就尽成灰土，你的大业未成，是不是也想试试？！”
拓跋珪没有回话，眼中却是光芒闪闪，显然，他有些动摇了，为了刘裕陪上自己的霸业和性命，实在不值得。
刘裕微微一笑：“朱雀，你如果想要好好地谈判，能否跟我单独会谈？我保证，所有的事情，我可以保密。”
朱雀的眉头一挑：“我也正有此意。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桓玄就交给你了！”
桓玄的神色一变，刚要叫骂，刘裕却突然出手，扎心老铁脱袖而出，刀柄在前，直撞中了他的太阳穴，桓玄的心思全在朱雀之上，刘裕出手又极快，这一下竟然无法闪躲，两眼一黑，就昏了过去。
刘裕转头对着拓跋珪说道：“拓跋阿干，我跟这位朱雀先生，有事商量，至于这个桓玄，请麻烦先代为看管，我谈完之后，再处置他。”
拓跋珪点了点头，走了过来，扛起了桓玄，放在肩头，他对刘裕笑了笑：“阿干，如果我是你，就会一刀杀了他。留着做什么？”
刘裕微微一笑：“一会儿，我会亲手杀了他，不过现在，我跟朱雀还有话要谈。你们先到外面等我吧，哦，跟燕军没有真打起来吧。”
拓跋珪笑道：“你不是早就给那副将下了令嘛，只摇旗呐喊，绝不真打，我们也只是做做样子而已。祝你谈得顺利。”
他说着，扛起了桓玄，大步向外走去，而他的数百名手下，也都跟着离开。
朱雀微微一笑：“刘裕，你好本事，不经意间，就让你的阿干和他的族人，离开了险地，看来你的智力，也长进很多，比那自以为是的桓玄，要强了不少。”
刘裕冷冷地说道：“因为我成天想着要如何面对你们这些人精，自然不能太笨，朱雀先生，你准备跟我谈什么条件呢？”
朱雀微微一笑，说道：“兹事体大，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说话吧。”
刘裕笑了起来：“你就不怕我到了安全的地方，一刀杀了你，你的黑火威胁，就不起作用了？”
朱雀摇了摇头：“你是刘裕，你承诺的事情，不会食言，这种威胁，对桓玄管用，但对你刘寄奴可没用。我知道，你不喜欢受威胁，但你从一开始就没想着杀我。不然，你是不会跟我多废话的。”
刘裕点了点头：“我要弄清楚你们的组织，你们的目的，在这之前，我只知道那个青龙是想害我的元凶，他死之后，我就没那么恨你们了，但仍然要知道，你们想要什么，我又能做些什么。”
朱雀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没存杀你之心，不然的话，在邺城也不会救你，你能打仗，尤其是能破解胡人的骑兵，这是大晋所需要的，但你太坚持理想和原则，不肯妥协和低头，这也是以前谢安从来不肯向你吐露我们组织机密的原因。如果他的计划成功，独霸黑手党，又让你顺利地娶了王妙音，我觉得他可能会培养你作未来的继承人。”
刘裕讶道：“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打算？我最恨阴谋，不可能与你们为伍。”
朱雀微微一笑：“可现在的你，不是也能反过来对我们用阴谋了吗？人总是会变化，会进步的，与强大的敌人斗急，会不知不觉地变成自己以前憎恶与讨厌的那种人，就象你从一开始虽然满口的汉胡不两立，却先是充当了与慕容燕国谈判的使者，又能跟拓跋珪结为阿干，现在更是娶了慕容兰，这说明你刘裕，并不是食古不化的人。”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只要是为了北伐，我可以作出些妥协和让步，你们的组织，如果不妨碍北伐之事，我也并不一定要与你们为敌，但是，我觉得这样的可能性不大。你朱雀先生，本质上和青龙仍然是一类人，一旦有人威胁到你们的利益，就会毫不犹豫地加以消灭。”
朱雀笑道：“所以，你只要不威胁到我们，就不是我们的敌人，刘裕，天下已经变了，世家子弟多数不成器，需要新鲜的血液和力量，就连我们黑手党，下一代如果只有桓玄这样的人来继承，败亡也是早晚的事情，如果你能迎娶某个世家小姐，成为我们的一员，也许，以后我们的事业，会由你来继承，到时候，你才能真正地排除一切的干扰，实现自己的理想。”
刘裕的眼中神芒一闪，朗声道：“这个主意，你就不用打了，我是不会加入你们黑手乾坤的，不要说是你，就是相公大人来说，也是一样，我北伐不是为了自己建功立业，而是作为一个汉人，必须如此，你们的世家天下，保的只是自己家族的权势，这就决定了我们不会是一路人。为了让你们不挡我的路，我可以暂时不计较跟你们的恩怨，但是要让我们成为一路人，除非让我再死一次！”
朱雀叹了口气：“看来，在这个问题上，我们暂时难以达成共识了，不过刘裕，我可以向你保证，你只要不坏了我们的事，那我们不会再向你出手。”
刘裕摇了摇头：“你只能代表你，代表不了其他三人，如果说青龙之位空缺，还有别的两个人，你就敢这样打保票？”
朱雀微微一笑：“桓玄接任青龙，本就不是我的意见，而是白虎，这回他主动背叛，白虎要为自己的举荐负责，失去话语权，至于玄武，上次我帮他报仇，灭了青龙，他会站在我这一边。对了，告诉你个秘密，杀青龙的，不是拓跋珪，他杀的只是一个假货，真正要了青龙命的，是我朱雀！”

第1205章 讨价还价保北府
刘裕微微一笑：“这点我早就想到了，拓跋硅没有杀掉青龙这种顶级阴谋家的本事，能取他性命的，只有你们这些同僚，这就是我不肯加入你们组织的原因，对于你们来说，没有不能背叛的，也没有不能出卖的，我不想自己有一天，变成你们这样的人。”
朱雀摇了摇头：“年轻，真好，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跟你同样的想法，一腔热血，意气风发，可是经历多了后，就不会这样想了，刘裕，当你的决定越来越重要，会影响越来越多的人生死的时候，你就不会再用这些世俗的道德来行事了。不过我很高兴能看到你可以从利益的角度出发，而不是象以前一样死抱着自己认为正确的那些事情。从你能跟慕容兰在一起，我就知道，你是我们可以合作的对象。”
刘裕叹了口气：“跟她在一起，不是利益，而是我亏欠她太多，以前妙音在时，我不敢爱她，但跟她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之后，我才知道，这个女人在我的心中，是如此地重要。”
朱雀的眼中冷芒一闪：“可是慕容兰即使和你成了夫妻，有了孩子，仍然对你有很多隐瞒，她毕竟姓慕容，毕竟是鲜卑人，你跟她在一起，最后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刘裕冷冷地说道：“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安排我们在一起？只为了她能把我永远地圈在草原上吗？”
朱雀摇了摇头：“草原之行，是对你的历练，很高兴看到，以前的刘裕已经随着太多的阴谋而消失不见了，变得成熟，从我的原计划里，哪天你能狠心扔下慕容兰，回到东晋，就是真正肯为我们所用的人，但是现在看来，你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出色，你直接可以设计反过来逼我就范，这是我没有意料到的，老实说，以前在我眼里，你刘裕只是一个棋子，而现在，是有资格和我们平起平坐的棋手了。”
刘裕冷笑道：“天生万物，没有人是为别人而存在的，你们这样看不起人，都视如棋子，总有一天，会自食其果。”
朱雀微微一笑：“也许吧，其实我们黑手乾坤这么多年来，经历了无数次的更替，阴谋，内讧，不知道更换了多少家主，也看过很多本为棋子的人，最后逆袭上位，也许你刘裕有朝一日，也会成为我们这样的人。好了，咱们不必东拉西扯的，直接谈正事吧。你若不与我们为敌，我们可以从此放过你家人，也不会去揭露你的身份，不过，若是别人出手，那怪不得我们。”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若是你们暗中下黑手，却推在别人身上，那我不是又给你们摆布？”
朱雀摇了摇头：“青龙已死，我们若不继续与你为敌，你自然也没必要再对我们出手，再说，我们现在有自己新的敌人，就是企图夺回大权的皇帝兄弟，你若肯帮我们，自然最好，若不肯帮，那我们也有办法自己解决。”
刘裕点了点头：“我若回东晋，仇人只有刁氏兄弟这些，还有他们背后的王国宝，会稽王，你说的有人会跟我作对，指的是他们吗？”
朱雀微微一笑：“我们要的是权，刁氏兄弟，王国宝之流要的是钱，除了钱以外，还要欺男霸女，就象他们现在在京口做的，你只要回乡，一定不会忍住，不起冲突才叫怪事，所以刘裕，你可得提前把回去之事的事情给计划好了，不要露出什么破绽和把柄。”
刘裕看着朱雀：“我有个条件，你们斗成什么样我不管，但是北府军必须重建，而且不能用于内战。”
朱雀的眉头一皱：“你这个条件有点让我们为难了，我们是隐藏在幕后，不会自己直接去掌握北府军，再说了，现在皇帝和会稽王争夺的核心，就是北府军和荆州刺史这两大要职，桓玄宁可转向我们，就是因为我们许诺可以让他当荆州刺史，但一旦他当了这个职务，也不会受我们的控制。更不用说北府军了。”
刘裕叹了口气：“我必须要为北伐保留最后的力量，不能让你们争权夺利，把这支精兵给毁了！如果你们打北府兵的主意，那我只有跟你们斗到底了。”
朱雀咬了咬牙：“那如果我们把北府兵交给一个你能信任的人，最后由你来劝说他，这样就不关我们的事了吧。”
刘裕不假思索地说道：“这个可以，不过这个人，必须是心怀国家，天下的人，也可以脱身于皇帝和会稽王的争斗。”
朱雀微微一笑：“要是我们把北府兵，交给王恭来掌管，你能满意吗？”
刘裕的脸色一变：“王恭？你们肯给他？”
朱雀点了点头：“他是最合适的人选了，世家子弟的身份可以为我们所接受，谢家好友的身份也能给你所接受，王恭不擅长军事，最后只能用北府兵宿将，到头来，北府军的军权，还是会落到刘牢之，你，刘毅这些人手里，我们也不想北府兵毁于无聊的内战，毕竟如果北府兵没了，胡人南下，也无人可挡，国家若亡，我们黑手乾坤，也无法生存嘛。”
刘裕咬了咬牙，伸出手：“你最好能言而有信，如果骗我，我今天能胜你一次，以后也可以。”
朱雀笑着上前一击掌：“一言为定，刘裕，我会在大晋，等着你来！”
小半个时辰之后，刘裕一个人走回了原来的寝帐，刚才被砍倒的帐蓬，已经重新地立起，慕容兰一个人独卧在帐中，素手轻轻地掩着自己的小腹，看着刘裕走入，浅笑嫣然：“你回来了。”
刘裕点了点头，在她的对面坐下：“你不应该坚持这样出来，让自己置于危险之中的，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慕容兰摇了摇头：“我不出来，你如何引朱雀上当？你想知道这个黑手党的事，我也想知道，也许，这就是作为一个情报人的本性吧，只是我还是很难理解，你为什么会放过朱雀？”

第1206章 不计前嫌释桓玄
刘裕叹了口气，轻轻地提起了慕容兰的素手：“因为，我要带你回大晋，你的身份，会是我的致命伤，也会让你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原来，我一直以为谢家有能力庇护我，但自从黑手党这个组织公开之后，我就知道，他们现在没有这个能力，我既然不能一次消灭掉他们，就只有暂时合作。”
慕容兰的嘴角微微一勾：“这不象我认识的刘裕，我认识的刘裕，是不会跟敌人有交易和合作的。”
刘裕正色道：“如果只有我一个人，那不会向着任何人妥协，让步，只会坚持我的原则，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了你。”
他说着，眼中尽是柔情，轻轻地抚着慕容兰额边的秀发。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柔情：“你真的肯为了我，作这样的改变吗？”
刘裕点了点头：“你都肯和我回大晋了，这份深情，我只有这样回报，只是，爱亲，我希望从此以后，我们不要再有隔阂，不要再有隐瞒。”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我也希望如此，可是现在我们毕竟是敌对立场，如果有一天，没了大燕，也没了大晋，我们才能真正地以心相对，寄奴，那是我做梦都希望的事情。”
刘裕摇了摇头：“不谈这个，起码这一回，我们可以回家了，黑手党要的是他们世家控制一切的天下，现在他们最大的敌人，是皇帝和会稽王，而不是我，所以，在此之前，他们应该不会对我们下手，这就给了我时间和机会。”
慕容兰讶道：“你回东晋后，真的能放下恩仇？”
刘裕冷笑道：“当然不会这么容易就放过，但只要他们暂时不惹我，我可以暂时不以他们为敌，除非，他们想在下一次北伐中使坏。今天我如果杀了朱雀，那就会彻底与之为敌，即使回到大晋，也会面对一次次的阴谋，而现在，我起码可以暂时放下这方面的担心，甚至可以跟他们有限合作，摸清这个组织的详情，等到有下次北伐机会的时候，不会让他们再来阻止我。”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你还是放不下北伐，总有一天，你真的要跟大燕，跟我大哥以性命相搏！”
刘裕叹了口气：“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好吗，我现在回大晋，只想安顿好我的家人，保我兄弟们的平安，这场皇家内斗，不知道要持续多久，你大哥已经年过六旬了，我知道你对他的感情，但如果他不在了，你的那些个大侄子们相争，即使我们大晋不出手取，只怕拓跋硅和后秦，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慕容兰咬了咬牙：“刘裕，我跟你回大晋，可不会同意有朝一日，帮你对付我的祖国，真要有那么一天，我只有离开你。”
刘裕点了点头，从慕容兰的眼中，他看到了一种坚毅和决绝：“我希望，这一天永远不要到来。爱亲，我是认真的。”
慕容兰缓缓地躺了下来，转过了身，背对着刘裕：“我累了，你去找桓玄吧，我想，你留着他不杀，也有你的用意，至于你和他要做什么交易，我不想知道，也不想听。”
刘裕的眉头皱了皱，叹了口气，他知道，慕容兰又猜中了自己的心事。他站起身，转身出帐，慕容兰的秀目之中，流下两行清泪，喃喃道：“刘裕，总有一天，你会后悔回晋国的。”
片刻之后，拓跋部，地牢。
这里与其说是地牢，不如说就是一个地窖，桓玄给五花大绑，如同肉棕子一样，蜷缩在了地上，面如死灰，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世家公子，这会儿已经没了一切的骄傲，在这里等死而已。
地牢顶上，顶棚“吱呀”一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道火光，桓玄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抬头看向了顶上，却看到刘裕打着火把，缓步而下，他的眼中那丝希望也顿时变成了绝望，恨恨地扭头一边，闭目不言。
刘裕把火把挂在了墙上，在桓玄的对面盘膝而坐：“桓公子，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桓玄恨恨地说道：“要杀便杀，刘裕，何必如此折辱于我？”
刘裕微微一笑：“我折辱你什么了？比起你做的那些对我的阴谋，对北府军的陷害，这些不到百分之一好吧。”
桓玄吃力地坐起了身，看着刘裕，眼中闪过一丝怨毒：“我做的这些，不过是夺回我父亲给人生生抢走的荣誉罢了，刘裕，他们怎么对你北府军，当年就是怎么对我父亲罢了，我这不过是以牙还牙，只不过，你站在谢安的这一边！”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北府军的将士没有对不起你桓家，你要报仇，找他们便是，为何要牵连无辜？更何况，你想要的，不是为你爹报仇，而是给自己争取权势罢了，到了如今，你还不承认？”
桓玄突然大笑起来：“报仇和夺取权力，有冲突吗？我没有权力，如何复仇，如何消灭这些阴影中的世家？刘裕，你口口声声义正辞严，说得自己多高尚，其实不也变成了我这样的人，不也是开始用这些权术了吗？”
刘裕微微一笑：“这要感谢你们这些年来对我的教导与培养，让我从那个天真幼稚的京口农夫，变成了现在的我，桓玄，你以前提议要跟我合作，我拒绝了，不过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对于这个提议，我现在正式接受了。”
桓玄的脸色大变，不可思议地摇着头，看着刘裕：“你肯跟我合作?刘裕，你不是疯了吧。”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因为你已经跟黑手党彻底反目了，所以，现在的我们，才真正有合作的可能，桓玄，也许你那个皇帝梦，我可以帮你实现。”
桓玄咬着牙：“你是想利用我来对付黑手党？”
刘裕冷冷地说道：“不叫对付，更准确地说，是制衡，我不能让黑手党在内战中毁了北府军，所以，只有你在荆州拳打脚踢，才是对北府军最大的保护，而不是朱雀的承诺！”

第1207章 给你机会不中用
桓玄冷冷地说道：“你就不怕我回去之后，先对你家人下手，以报今日之辱？或者不怕我脱离你控制之后，就不会跟你再合作？”
刘裕微微一笑：“桓玄，你难道没有被给过机会吗？你出身世家名门，又师从青龙这个顶级阴谋家，无论从哪方面，都比我这个京口农夫要强得多，可现在看看你，再看看我，给你机会不中用啊你，不中用啊！”
桓玄的双目尽赤，厉声吼道：“别说了，不许再说了，刘裕，你，你个京口丘八，竟然敢如此羞辱我？！”
刘裕冷笑道：“桓玄，人先自辱，而后人辱之，你看看你现在这样，都是自找。你以为靠了这些阴谋家，就会夺取荆州，就会继承父业，就会登上皇位了？你也不想想看，他们当年用阴谋手段坏了你父亲的大事，今天又怎么可能让你重掌荆州，是等你向他们复仇吗？”
桓玄的眼中光芒闪闪，呼吸仍然粗重，却是说不出话了。
刘裕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的野心，你想做你父亲没有做到的事，你知道黑手党的存在，也知道为什么你父亲会失败，所以你想混入黑手党，借他们的力量助你上位，而后将他们连根拔起，因为只要有这个组织存在，你就永远会是他们的傀儡，不会是真正的皇帝。所以，你不是今天面对生死才会背叛，而是心中一直这样想，只不过，今天你软得太快了点，让朱雀看出你的真心，你的这个计划，永远不可能实现了，所以我说你不中用，就是这意思，明白了没？”
桓玄咬牙切齿地说道：“因为我不能死，我的大业还没有完成，桓家只剩下我一个嫡子，无论如何，我得活着。朱雀死了，他还有继承人，可是我连子嗣都没有，所以，就算屈辱，我也得活着。”
刘裕摇了摇头：“我要是想杀你，早就可以一开始就出手，何必留到后面，你不仅怕死，更是愚蠢，看不出我的真实目的，本来我多压你一会儿，你如果够硬气，还可以得到朱雀的信任，你以为他们现在让你接任青龙，就会把青龙留下的那些个情报，那些杀手，那些人脉关系给你了？别做梦了，要你白手起家，只给你一个名号，那还不如自己重新开始。”
桓玄咬了咬牙：“那我得通过他们的运作，让我先回荆州再说，只有我掌握了荆州，才能建立自己的势力。”
刘裕冷冷地说道：“皇帝的兄弟之争已经明显，荆州刺史和北府兵统领都会是烫手的玩意，绝不是好东西，现在在这个位置上的，必不能长久。所以我不会现在就跟他们索要北府军首领之职，一来我的资历不够，二来我不想在这个时候卷入争斗的中心，你这次暴露本性，黑手党再不会助你，能保你性命的，只有我。所以，你没有别的选择，只有跟我合作！”
桓玄不屑地笑道：“就你，你能保护我？刘裕，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打仗也许你是把好手，但应对这种情报，刺杀，你确定你能行？”
刘裕微微一笑：“你们都觉得我不行，但这回你假扮刘穆之，跟朱雀一起来害我，不也是给我反制了？跟你们斗了这些年，我也在成长，也在进步，不仅会对付面前的敌人，也会对付身后的，我既然有本事破解你，就有本事保护你，只要我回了大晋，就能建立起自己的地下势力。”
桓玄的眼中光芒闪闪，开始陷入了思考，显然，刘裕的提议，让他有点动心了。
刘裕看着桓玄：“到目前为止，你也是一个棋子，现在你这个棋子还失去了利用的价值，甚至他们不会让你活下来，你现在所能倚仗的，也就是鲁宗之这些人了，他们打仗还可以，应付黑手党的刺杀与陷害，怕是没这个能力，你跟我合作，我会让你在荆州有自己的容身之地，至于以后你能走到哪步，就是你自己的本事了。”
桓玄咬了咬牙：“那你又想要什么？你这样帮我，不会没有目的，以前我要你跟我合作，你都不答应，现在你为何突然转变了？”
刘裕笑道：“我刚才就说得清楚，我对你，没有要求，你去折腾你的，做你的事，需要我帮助的时候可以通知我，联系我，毕竟，你是黑手党的仇家，而我也不喜欢他们，留着你跟他们作对，就跟留着拓跋珪来牵制慕容垂，是一样的道理。大晋即将陷入皇室内斗，不知道还会持续多久，只有这场争斗结束，局势才会平定，到那时候，我才可以重提北伐，你最好到那时候能助我，要是再与我为敌的话，先考虑清楚结果！”
桓玄点了点头：“你若是这样，那我愿意跟你合作，建康城中的世家贵族，我也认识一些，如果你需要援手，我可以从中介绍，帮你一把。”
刘裕摇了摇头：“不需要，一个也不需要，我的朋友，是北府军的军中同袍，不是世家贵族，如果我要跟世家们结交，直接投靠黑手党就行了，何必再来找你？”
桓玄哈哈一笑：“刘裕，够痛快，你今天放我一马，他日我也会有所回报。”
刘裕勾了勾嘴角，看着桓玄：“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问你，你的那个师父青龙，他是什么人？知道他的真正身份吗？为什么他这么恨我，非要把我置于死地？”
桓玄摇了摇头：“不知道，从我五岁的时候，先父大人临终前，青龙就在他的床边，他亲手把我托付给了他，刘裕，你不知道，这个人名为我师父，实际在我心里，就是一个恶梦，我的一切行为，思想，都是他教的，那种阴冷，可怕，不是你能想象。我恨他，又怕他，却又不敢反抗他。当我听说他的死讯时，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高兴还是悲伤，他就是这么一个人，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那青龙面具之下，究竟是怎么地一张脸。”
刘裕平静地看着桓玄：“你觉得，他真的死了吗？”

第1208章 桓玄草原一年留
桓玄的脸色一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裕摇了摇头，淡然道：“我虽然没有见过这个青龙，但是他能成为你和拓跋硅的师父，由徒见师，就能知道他有多厉害，更何况，能斗倒谢相公，让朱雀都佩服不已，这样的人，就这么死了，我觉得不太对劲。”
桓玄叹了口气：“我也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说不出来。朱雀出手，一向谋定而后动，如果不能成功，就势必要面对青龙可怕的报复。所以，如果到现在，朱雀还能安然无事，我想青龙是真的不在了。”
刘裕微微一笑：“朱雀说，拓跋硅没有杀到他，但朱雀自己取了他的性命，在你看来，可能吗？”
桓玄勾了勾嘴角：“他们都是顶尖厉害的人物，背后都有各种看不见的手段，无论做到哪步，我都不会奇怪。刘裕，你怎么突然会想起问这个？”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因为，朱雀也许会跟我合作，但是青龙却是我的死仇，即使他不来找我，我也一定会向他报复，为了谢相公，也为了北府军死在邺城的上万兄弟。桓玄，如果不是因为你受青龙指使，只因为这点，我就可以杀你一万次了。”
桓玄的脸微微一红：“我也不想那样的，北府军是可以用来北伐的铁军，这点我也知道，只是出卖你们的人，是青龙，只能说，你们都是青龙与玄武争斗的牺牲品。”
刘裕的眉头一皱：“那新任玄武，又是何人？”
桓玄叹了口气：“按黑手党的规矩，只有正式成了四方镇守，才会知道其他三人的身份，所以，朱雀一直不以真面目示我，我比你更想知道他们的身份，至于玄武，他好像被朱雀拉来，杀了青龙，然后就回了晋国，毕竟现在皇帝和会稽王斗得不可开交，黑手党不能无人留在国内坐镇。”
刘裕勾了勾嘴角：“那皇帝和会稽王，他们知道黑手党的存在吗？”
桓玄冷笑道：“他们这对蠢才，怎么可能知道，司马曜字昌明，而司马道子的名字中有道子二字，晋国内部的世家们，把他们手足之争，称为昌道内斗，现在各大世家门阀，选边站，闹得不可开交，而各地的镇守，刺史，更成为争夺的焦点，本来我投靠黑手党，就是想取这荆州刺史之位，现在是没戏了。”
刘裕笑道：“那荆州刺史现在谁来当？”
桓玄眉头微皱：“这取决于扬州刺史，也就是北府军统领谁来当了，司马曜现在的身边，给一堆儒生所围绕着，帝师范宁，是他们的精神领袖，而王恭，殷仲堪等人，是其党羽，至于司马道子，王国宝自然是他的头号手下，而刁氏兄弟，庾氏叔侄这些信奉玄学的世家子弟，则是他的部下，当然，还有王国宝自己的兄弟，比如那个丑鬼王忱，就是其最得力的助手。”
刘裕喃喃道：“这么说来，王恭如果接任扬州刺史，北府军统领，那王忱就会是荆州刺史了。”
桓玄的脸色一变：“你说什么，扬州刺史交给王恭了？”
刘裕点了点头：“刚才朱雀这样说了，只怕黑手党已经在这样做啦，你这么一分析，也就合理了，谢家一直掌握北府军，就算要交出来，也一定会交给有利于自己家族的人，以玄帅和王恭的关系，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但是如此一来，王恭是昌明一系的人，就不可能置身于这个昌道内斗之外了。”
桓玄笑道：“这是一定的事，王恭这个人我了解，志大才疏，又有股子热血，是最好操纵和控制的，他看到谢家如此下场，又不知道黑手党的存在，一定会把矛头指向奸臣王国宝身上，如此一来，必有内战。刘裕，你这个时候回晋国，进北府军，一定可以通过内战的功劳，步步高升，最后拿到你想要的权力！”
刘裕咬了咬牙：“那是你的想法，桓玄，我是军人，军人的刀，是用来对付外敌，而不是对付同胞，我应该是被朱雀骗了，他说不会让北府军卷入内战，但如果王恭已经是昌明党的重要成员，那这个内战，是必然会爆发了。”
桓玄先是一愣，转而笑了起来：“不想内战爆发也可以，那就是全力助我执掌荆州，我保证，我有了荆州之后，不会跟北府军为敌的。只要他们不来打我，我绝对不会插手这皇室之争，司马氏两兄弟，打出脑浆我也不管。”
刘裕冷冷地说道：“那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在执掌荆州之前，你得好好的活着，我不可能护你一世，你回荆州之后，自求多福吧。”
桓玄勾了勾嘴角：“如果王恭接掌扬州，掌北府军，那荆州刺史，一定是王忱的，只要我回荆州，三年之内，肯定可以扳倒王忱，夺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只要你别让黑手党来坏我的事，害我，就可以了，我不需要朝廷给我官职，因为，在荆州，我桓氏的旧部，党羽遍布，去了那里，我就安全了。”
刘裕叹了口气：“你是怕朱雀在路上对你下手，让你没命回荆州是吧。”
桓玄咬了咬牙：“你就不应该放过他，不过事到如今，你要跟我合作，就得保我的生命安全，不然我若是死了，对你也没好处。”
刘裕微微一笑：“所以，你最好在草原上呆个一年半载的，领略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只有在这里，朱雀大概才害不了你。”
桓玄的脸色一变：“刘裕，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想要扔下我？我，我才不要跟这些臭哄哄的蛮子为伍。”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你最好习惯这种味道，因为，这是保护你唯一的办法了，拓跋硅算是你的师弟，他一定有兴趣跟你切磋一下谁跟老师学的更多。”
说着，刘裕举起了火把，转身而走，在他的身后，桓玄的吼声从地底传来：“刘裕，你这个混蛋，放我出去，我不要留在这里！”

第1209章 草原阿干挥手别
夜色之中，火光闪闪，照亮了拓跋珪的脸，他仍然是一身戎装，同样举着一根火把，站在刘裕的身前，地牢的位置，是在部落之外的一片小丘之上，十余个护卫，持着刀枪，挎着弓箭，守在四周，而那微风拂动的草丛之中，隐约也有刀光闪现，显然，更多的暗哨，藏身于此。
刘裕看着拓跋珪，微微一笑：“拓跋阿干，今天真是麻烦你了，至于这个桓玄，麻烦你继续看管他一年，一年之后，再放了他。”
拓跋珪的眉头微皱：“留他作甚？这人三番五次地要害你，你今天放了他，迟早会有大麻烦。”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刚才桓玄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问我为什么要放了朱雀，我只能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回晋国之后的计划，黑手党终于浮出了水面，我也算知道了将来的目标。”
拓跋珪叹了口气：“你真的要离开草原，回晋国吗？这里有你的朋友，有你的兄弟，没有那些明争暗斗，留下来帮我不好吗？”
刘裕的脸上，笑容渐渐地褪去，他摇了摇头：“那不就是黑手党希望我做的事吗？尽管这回算是暂时言和，但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跟他们决战的，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必须摸清他们的所有底细，把他们连根拔起。”
拓跋珪咬了咬牙：“他们不过是世家，想要斗来斗去，这是他们的传统，你回去后也改变不了这一切，因为，你不可能真正地消灭所有世家。只有草原，没有那些几百年的阴谋组织，没有那些看不到的黑暗。”
刘裕正色道：“可这里不属于我，我毕竟是汉人，总得回到自己的地方，拓跋阿干，谢谢你的好意，我能帮你的，只有到这里了，后面的路，你得自己走。我相信，总有一天，你能真正地成为大漠的王者。”
拓跋珪摇了摇头：“你应该知道我的性格，如果你不是我的朋友，以后就是我的敌人，下次见面，也许咱们就是不死不休的仇人了。”
刘裕哈哈一笑：“那在我们不死不休之前，可以喝上最后一场，追忆过往，然后再各自回到本方的军中，放手大杀，无论生死，都可无憾，岂不是男儿最壮烈的死法和活法？”
拓跋珪笑了起来：“这才是我认识的刘裕，罢了，草原留不住你，我希望这辈子我们永远不要再见，不然的话，我可能真的对你下不了手。”
刘裕点了点头，他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惆怅，因为他从对面的这个男人眼中，也看到了同样的神色，不知何时开始，他居然对这个狼一样的草原汉子，有了一丝不舍，一如对北府军的那些兄弟，相信，在这个男人心中，也是同样的感情。
刘裕勾了勾嘴角，说道：“拓跋阿干，明天，你就可以和慕容麟正式结盟了，不过我，不能陪你走完这最后一程，我得带慕容兰离开。相信你和燕军联手，刘显一定会不战自溃的，拓跋窟咄也会成为丧家之犬，最后多半是逃往刘卫辰那里，那头残忍的恶狼，不会留他活口，你这借刀杀叔的计划，一定会成功的。”
拓跋珪微微一笑：“只有死了的小叔，才是好的小叔，为了草原的统一和未来，这是他必须的结局，狼群就是这样，头狼会咬死所有的竞争对手，这样才能保证自己的权威。刘显和拓跋窟咄完蛋后，我会用三年时间平定贺兰部和他们的盟友，最后消灭刘卫辰，我的阿干，希望你在南边好好干，不要让我失望，也许，当我一统大漠，与燕国正式开战的时候，我需要你的帮助。”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记住我们的约定，如果你的铁蹄不入关内，我们就永远是朋友，若是你跟其他胡虏一样，想要入主中原，屠杀百姓，那我们的结义之情，也就到头了，我不希望我们真的会成为死敌，而且，记得你的誓言。”
拓跋珪点了点头：“我记下你的话了。最后一件事，为什么你要在这时候带慕容兰离开？难道她这个样子现在方便行动吗？”
刘裕叹了口气：“朱雀虽然败走，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危机仍然存在，青龙可能仍然活在世上，在某个阴影角落中看着我，现在是最危险的时候，你这里也并不安全，所以，我必须让王夫人先行离开，请你安排人手护送。”
拓跋珪的眉头一皱：“护送她们？我最多送她们去燕国边境，可是慕容垂是不会放他们离开的。你最好让她们穿越河套，从刘卫辰的朔方草原，走关中南下，这样还安全一点。”
刘裕摇了摇头：“不，我的意思是，让她们在慕容麟和你的骑兵护卫之下，大摇大摆地去邺城。”
拓跋珪睁大了眼睛，看着刘裕，说不出话。
半个月后，邺城，燕国首都。
慕容垂一身龙袍，站在城头，看着城西一片没于荒草之中的废墟，喃喃地说道：“铜雀台，就是这里，曾经是不可一世的繁华，曾经聚焦了天下的美女和财宝，却可曾想，一百多年后，就消失于这荒烟蔓草之间，我的功业，连同我的帝国，会不会有朝一日，也会如此呢？夫人？”
谢道韫一身慕容兰最喜欢穿的银色劲装，头发编成了小辫，一张慕容兰的人皮面具，正拿在她的手中，她的脸上宠辱不惊，平静地说道：“将军的功业会不会荒烟蔓草，取决于你的那些儿子。”
慕容垂叹了口气：“这是我们两都欠缺的，夫人，你假扮兰妹，我不怪你，只是我很奇怪，为什么你居然可以坐视她和刘裕在一起，你没想过你的女儿吗？”
谢道韫微微一笑：“我很确信，当刘裕再见妙音的时候，你的妹妹终有一天，会回到你身边。”
慕容垂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了铜雀台，喃喃道：“大好河山。”

第1210章 匈奴不甘贺兰服
河套草原，铁弗匈奴本部。
几千名衣衫破败，风尘仆仆的人，都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五千名全副武装的匈奴骑兵，骑在马上，弯刀挎在肩头，眼中杀气腾腾，把这些人围在了中间的一大圈，他们带头的两个人，失魂落魄，可不正是拓跋窟咄与乙弗莫题，而在他们面前的，则是被几百名护卫部曲围在中间，高高坐在将台上的刘卫辰。
刘卫辰一脸阴郁，看着台下的拓跋窟咄，冷冷地说道：“拓跋窟咄，你居然还敢来我这里？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拓跋窟咄的脸上，汗水已经把满面的尘泥冲得一道一道，除了这几道汗沟之外，只有一双眼白露在外面，本来趾高气扬的他，这会儿已经没了任何脾气，甚至连头都不敢抬：“怪我一时糊涂，听信小人馋言，背叛了大王，现在兵败至此，还请大王给我个机会，我一定重新做人，引大王夺回漠南草原！”
刘卫辰冷笑道：“机会？人的一生，哪有多少机会？本来我们联手，可以夺取草原，你却在最关键的时候背叛了我，现在如何？慕容永也没本事帮你夺回漠南，现在的你，对我还有何用？”
拓跋窟咄抬起了头：“大王，请你看在我们曾共事一场的份上，看在我还有这几千部众的份上，饶我一命吧，我愿意成为你最忠实的奴仆，永远不敢再有二心！”
刘卫辰冷冷地说道：“拓跋窟咄，你已经输光所有，漠南已属拓跋珪，你的这些部众，无论死活，都是我的，我不需要你的效忠，只想向你借一样东西。”他一边说，一边站起身，缓缓地走下了高台。
拓跋窟咄心中大喜，连忙抬起头：“大王无论要什么东西，我都…………”
他的话还没说完，刚抬起头，只见刘卫辰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面目狰狞，高高地举着一把闪亮的钢刀，而他的嘴里吐出了一句话，透着无情：“借君的脑袋一用！”
刀光一闪，拓跋窟咄的脑袋马上就和身子分了家，鲜血从断了的脖颈处狂喷而出，把脑袋冲得象个西瓜一样，在地上直滚，一边的乙弗莫题哪还敢反抗，身子完全伏在了地上，颤声道：“大王威武，大王威武！我等愿效忠大王。”
拓跋窟咄的部众中一片骚动，有几十个忠奴跳了起来，赤手空拳地向着刘卫辰冲来，还没冲出两步，围着他们的匈奴骑手们就箭矢连发，每个人的身上都起码中了十几箭，最远的一个人也不过跑出了二十余步，带着不甘的眼神，倒在了地上，剩下的人哪还敢反抗，全都跟乙弗莫题一样，跪地请降。
刘直力题走到了刘卫辰的身边，看着正在用一块羊皮擦拭着刀身上的血迹的父亲，勾了勾嘴角：“父王，探马回报，继拓跋窟咄逃跑之后，刘显的部众也全都投降了拓跋珪，刘显自己孤身逃进了并州，投奔慕容永去了。慕容永没有敢发兵对抗拓跋珪与燕军的联军，而是紧守长城一线，准备与前秦的苻丕决战。”
刘卫辰咬了咬牙：“中原的事情我不关心，我只关心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漠南，一统草原，奶奶的，这回天赐的良机就这么失去了，我不甘心。等燕军退兵后，我们去联络漠北的柔然和铁勒诸部，合击拓跋珪，不能再让他坐大了。”
刘直力题摇了摇头：“漠北那些低等蛮子会听我们的吗？他们虽然不服拓跋珪，但也从来不忠于我们大匈奴！”
刘卫辰冷笑道：“放心，这回输的最惨的，不是刘显，不是拓跋窟咄，也不是我们，而是贺兰讷，他们贺兰部经营计划了这么多年，最后还是给拓跋珪作了嫁衣，岂能甘心？勃勃，别玩了。”
一个十岁不到，穿着锦袍的小孩子，手里捧着拓跋窟咄的脑袋，当个球一样地玩来玩去，一会去抓抓辫子，一会儿去翻翻眼睛，能让寻常人都不敢直视的人头，居然在他的眼中，就是这样的玩物。这个孩子不是别人，正是刘卫辰的幼子，刘勃勃。
刘勃勃笑道：“父王，这个脑袋形状挺好，用来做酒杯，一定不错，能做一个做给孩儿吗？”
刘卫辰哈哈一笑：“这个不行，父王要把这个脑袋送去漠北草原，告诉那些柔然人和铁勒人，与我们为敌，背叛我们大匈奴的下场，你记住，恐惧，是这个世上最强大的力量，如果让所有人都怕你，你就会成为大王！”
刘勃勃喃喃地说道：“恐惧是力量之源，我记住了。总有一天，我会把死亡和恐惧，带给整个天下，为了父王的霸业！”
刘卫辰笑着从刘勃勃的手中取过了人头，沾了点血，在他的眉心一点，一个鲜红的印记印在了这张稚嫩的脸上：“父王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阴山，汗庭，贺兰部帅帐。
贺兰讷面如死灰，呆呆地坐在主位之上，而贺兰染干和贺兰卢分坐左右两榻，三人都低着头，沉默不语。
贺兰染干恨恨地说道：“大哥，那拓跋珪消灭刘显之后，把独孤部所有的牛羊，财物，全都分给了各个部落，连我们的部众，也给分到了比平时多三倍的战利品，他自己拓跋部，不取一物，打完仗之后，我们一多半的部众都离开了，转投拓跋部，这小子，太狠了！”
贺兰卢咬了咬牙：“现在整个草原都认他为王，我们怎么办，要真的向他低头吗？”
贺兰讷抬起了头，缓缓说道：“现在人家是真正的大漠之主了，我们也不能与之对抗，我会向拓跋珪请命，去漠北，让出中部和汗庭，也许这样主动低头，能换来部落的安宁。”
贺兰染干恨恨地说道：“要低头你低去，我宁可死，也不会向那小子屈服。”他说着，站起身，大步离开，而他的声音顺风传来，“我去纥突邻部，跟屋地健在一起，我就看这小子会不会来打我！”
贺兰讷看着贺兰染干离去的背景，呆若木鸡，久久，才长叹一声：“人心散了，部落不好带啊。”

第1211章 拓跋建魏寄奴归
阴山，汗庭，废弃的巫女小屋。
小屋之下，一个阴冷黑暗的地窖深处，几点烛火在微微地跳动着，一张石桌之后，坐着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袍之中的枯瘦老者，他露在外面的皮肤，遍是灼痕，让人触目惊心，而他的喉咙那里，切开了一个气管，插着一根铜管，一小撮白色的粉末，置于铜管之中，随着暗红色的火光，化为一股奇妙的烟雾，直入他的喉管深处，最后变成五颜六色的烟雾，从他的七窍喷出，而这个黑袍人的脸上，分明地戴着一个青龙面具！
拓跋珪举着火把，缓步而入，见到青龙，微微一笑：“老师，您的伤，看起来痊愈了。徒儿恭喜您。”
青龙缓缓地抬起了头，他的眉毛已经没有了，眼窝里的一双眼睛，遍布血丝，他的声音变得嘶喊而沉闷：“还好我没有看错你，我的好徒儿，若不是你相救，为师真的就在谷底化为灰烬了。”
拓跋珪叹了口气：“可惜我还是来晚一步，没想到我们演戏却没逃过朱雀的眼睛，您在崖底的藏身地洞，也没有逃过黑火的燃烧，徒儿会遍寻天下良方，治好老师的。现在，要不要我去杀了桓玄？”
青龙摇了摇头：“不，他对我们有用，朱雀这些蠢才，到现在都不知道，刘裕才是黑手党最大的威胁，绝不是皇帝，只怕我们黑手党几百年的基业，要毁在他们手中了。不过好在我的情报线还在，等到时机合适，我会回晋国，去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说到这里，他拿起了面前的一个小瓷瓶，扔向了拓跋珪：“这是最新配方的极乐散，你可以试试，能让你想到很多平时想不到，看不到的东西。”
拓跋珪接过了这个小瓶，迟疑了一下：“真的可以服食吗？”
青龙微微一笑，喉管一动，铜管内一阵火光闪过，混合着各色轻烟，从他的七窍喷出：“师父何曾骗过你？噢，对了，你的国号最好改一改，何况你跟刘裕有过赌约，若是入侵中原，则代国灭亡，改个国号，不就是守誓了？”
拓跋珪张大了嘴：“这也行？那，那改什么好呢？”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司马家的天下，本是篡自曹魏，天下纷乱，自此始，也该拨乱反正了，魏王陛下，天神一定会助你完成霸业，我深信不疑。这件事情，你最好在你的祖先拓跋力微召集各部大人，宣示自己草原霸主的盛乐故都来完成，代国这个封号，来自于晋国的赐予，只有你自己取名为魏，才算是不受命于任何人的自立，还有比在祖先成就大业的故都，建立自己王朝更好的事吗？”
拓跋珪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顺手拿起一根鹅毛管，圈起石桌之上小瓶中的一堆粉末，加进了青龙喉部的铜管之中：“师父，您说我的阿干，回晋国之后，会跟黑手党合作，掌握军队吗？”
火光一闪，照亮了青龙那阴冷面具之后，鹰一样的眼睛，他的声音冰冷无情：“大晋已经平静了三十年，战争，就在眼前。我的老友们，这会儿大概就在策划未来吧。”
建康城，乌衣巷，神秘小院，枯井底，黑手党总坛。
圆桌的四周，静静地坐着三人，青龙的位置，空空如也，而其他三人，目光闪闪，不约而同地看着面前的那个大沙盘，塞北那里，已经只剩下了两种颜色，拓跋珪的魏国旗帜，遍布大漠南北，东西万里，南北七千里，密密麻麻的部落小旗，都易成魏国旗帜，只剩下漠北的一片灰白色和朔方河套，铁弗匈奴的苍色旗帜，算是别样的两种异色。
白虎缓缓地开了口：“想不到魏国这么快就完成了复兴，还换了国号，这个拓跋珪，比我们预料中的要强了不少。转代为魏，这是彻底断了跟晋国的联系，隐有入主中原之志啊。”
玄武摇了摇头：“拓跋珪虽然厉害，但若无刘裕相助，他不会这么快成事，朱雀大人，你的选择，真的没有问题吗？就算你答应了刘裕，但现在不受制于他，完全可以不认。”
朱雀叹了口气：“拓跋珪再厉害，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过来，倒是刘裕，必然会回来了，我今天提议召集这个会议，就是希望大家的想法一致，不要再走青龙的后尘，与刘裕为敌。”
白虎的眼中冷芒一闪：“刘裕跟我们不是一路人，不可能走到一起的，你还是死了拉拢他的念头吧，我倒是觉得，青龙在别的事情上野心大了点，但对刘裕的看法，是没有问题的。趁着他的家人现在还在我们手上，不如杀了他的家人，然后我们全部转入地下，不暴露任何行踪，刘裕几年报仇不成，自然会离开。”
玄武沉声道：“万万不可，刘裕的家人如果出了问题，他一定会穷尽一生报仇的，这是他的性格，现在我们的组织已经被他知道，不要轻易地给自己竖立如此强大的敌人。”
白虎叹了口气：“要是我们现在都无法压制刘裕，以后又怎么对付他？他要的东西，和我们要的不一样。”
朱雀摇了摇头：“我倒觉得未必，这回在草原上，我感觉刘裕和以往已经有所不同了，以前的他，耿直热血，没有杂念，但这回，已经开始用起权谋智斗了，而且，手段还非常的高明，老练，连我这回都吃了大亏。”
玄武微微一笑：“早知道我应该留下来帮你的，如果我们一起，一定不会给刘裕制住，也不至于暴露。”
朱雀叹了口气：“桓玄无能，把我们全部暴露，你来也是一样，只不过我很奇怪，刘裕居然可以放过桓玄，看起来，他是想用桓玄来制约我们了，毕竟桓玄跟我们已经没有和解可能。”
白虎的眉头一皱：“那为何不把桓玄放回来呢？”
朱雀勾了勾嘴角：“大概是他现在没办法保护桓玄，所以留在拓跋珪那里，等他把荆州那里桓玄的旧部通知了，北上草原，才会让桓玄回来，而且，刘裕现在刚回来，需要跟我们合作，而不是对抗，藏起桓玄，是最好的选择。”
玄武勾了勾嘴角：“我会把刘裕的家人送回京口，有刘敬宣和其他北府将士保护，刁氏兄弟也欺负不了他们，既然刘裕不肯跟我们合作，那我们现在也不用给他安排任何官职，北府军的事情，暂时与他无关。”
白虎点了点头：“如此甚好，谢玄怕是撑不了太久了，刘裕真的舍得不去见他最后一面吗？”
朱雀摇了摇头：“这就是我说刘裕跟以前不一样的原因，以前的他，会不顾一切地回来，而现在的他，分得清轻重缓急，对刘裕来说，慕容兰母子，才是最重要的事，现在的他，应该正在一个别人意想不到的地方，等待自己孩子的出生吧。”
玄武的眉头一皱：“如果是个男孩，那就麻烦了。”
朱雀微微一笑：“我怎么会让慕容兰生下刘裕的儿子呢？放心，一切已经安排好了，我们的寄奴哥，马上会喜得千金的。”
大宁城，贺兰小屋，一声响亮的啼声，传到了在院中焦急地踱步，如同热锅蚂蚁的刘裕，他转身就冲向小屋，却是被刚刚出门的贺兰敏拦在了外面：“刘裕，你现在不可以进，姐姐很虚弱。”
刘裕咬着嘴唇：“男孩还是女孩？”
贺兰敏嫣然一笑：“女孩，姐姐让你起个名字。”
刘裕闭上了眼，长舒一口气：“兴弟。”他睁开眼，对着屋中大声道，“刘兴弟，三天之后，爹带你和你娘回家！”
刘裕的脸上尽是兴奋之色，洋溢着一个父亲的快乐，可是，他却没有看到，站在他身后的贺兰敏，不自觉地把手放在了微微隆起的小腹之上，她的目光落在刘裕的背上，闪过一丝异样，而嘴角边，也勾起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第4卷 秦亡燕兴拓跋起终

第1212章 北府壮士十年归
太元十四年（公元390年），二月，京口。
蒜山，七里乡，刘家村。
自从淝水大战之后，京口的行政区域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大批的北府军将士迁居于此，而刘裕作为北府军的第一勇士，来投靠他的人更多，连带着他原来住的村子，也改名为刘家村，包括檀凭之，魏咏之等以前住在专门安置北方侨民的乡镇的那些临时居民，也纷纷迁到这些村子，当然，户籍也从以前的那些临时白籍，变成了连纸张都用专业防蛀药水泡过的黄纸的黄籍，意味着其身份，从临时侨籍，变成了大晋的正式子民。
一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扛着锄头，从田地里走上官道，他的肤色，因为长年在太阳下的劳作，而变得黄中带黑，而一身隆起的肌肉，又显示出他跟这里的所有人一样，经历过长年的严格军事训练，从走路的姿态都能看出其矫健的身形和坚定的步伐，但如果看到他那斗笠下的脸，你又会惊诧于这张脸上，写满了书卷气，甚至连脖子之上的颜色都与身上的不一样，如果他穿上一身长衫儒袍，不会有人怀疑，这是一个白面书生。
肤黑面白的这个农夫，走上官道之后，向着官道的尽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这是他近十年来天天的动作了，早成习惯，写满了希望的目光，在凝视于村口的那一刻，变得重新失望起来。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官道另一边响起：“刘道规，巴望啥呢？你想等的人，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这个白面农夫，正是刘裕的三弟刘道规，十年前刘裕初去参军之时，他只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子，而今天，已经长成为一个出色的棒小伙子，利益于在谢家寄养的那些年，谢安专门安排了名师，教他读书习字，所以，刘道规有比其大哥高出许多的文化素养，后来又入北府军进行了严格的训练，虽未经战阵，但也称得上是文武双全了，直到三年前北府军北伐失利后，他和所有的将士们一起遣散回家，而这十年来，每天看着村口的官道，期望那个熟悉的身影再度出现，已经成为他生命之中的一部分。
刘道规咬了咬牙，看向了声音来处，只听到一阵锣鼓喧天，一支上百人的队伍，前拥后簇，刁协的脸上一如多年前初来京口那样，涂着厚厚的白色粉末，而其前后的那些穿着衙役公门服饰的护卫，却跟多年前那些一看就是狗腿子的家丁部曲们不同，一个个都是孔武有力，肌肉发达，竟然多是北府军老兵，这从骑马跟在其身后的刘毅，就能得到证明。
刁协停下了马，就在刘道规之前十余步的地方，摸着自己上唇的两抹鼠须，笑道：“刘道规，你大概不知道，十年前，就在此地，几乎一模一样，本官也是跟你大哥这样相对的，当时他不懂事，不知见使节要下跪的道理，你是读书人，遇到上官，应该怎么做呢？”
刘道规勾了勾嘴角，拿着锄头，走到了路的一边，驻锄而立：“草民刘道规，恭送刁长史。”
刁协的脸色一变，沉声道：“好你个刘道规，见到官长，竟然不跪，想做什么？”
刘道规朗声道：“朝廷有诏令，凡北府军立功将士，及其家属，都可见官免跪，我大哥是北府军第一勇士，天下皆知，我刘道规本人也从军报过国，即使是面见宰相，仍然不用下跪。”
刁协哈哈一笑：“那是对给朝廷立过功的将士，可是你家不在此列，刘道规，你可别忘了，你的大哥，曾经有过那么一点小小的功劳，可是早已经畏罪叛逃异国敌邦了，至于你，虽然从军，但并未立功，所以，你见了本官，必须要跪！”
刘道规抬起了头，神色坚毅，这张白面之上，有五分与刘裕相当，那股子同一娘胎里带来的倔强与镇定，几乎一模一样，他镇定地说道：“刁长史，您是朝廷命官，京口父母，您说话是要负责任的，请问您说家兄畏罪叛国，有何凭据？朝廷何时下过诏令，说家兄是国家的叛贼了？”
刁协一时语塞，结结巴巴地说道：“哼，大胆刁民，还敢强辩，你大哥在邺城之战，最后孤身没入敌军，这点几百人都看到了，这么多年来，音讯不通，也不派人来报信，不是叛逃敌国，又是什么？”
刘道规哈哈一笑：“长史此言大谬，如果我大哥当年就叛国投敌，也会拉着所有的战友们一起投降，为何要自己留下，掩护战友们撤退？更何况，之前他亲自留下断后，杀敌数千，连敌国都为之胆寒，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叛国？这些年来他一直无法回来，我想一定是有原因的，朝廷也从未放弃对他的营救和对他下落的打听，您在朝廷没有结论之前，就给他扣这么一个叛国投敌的帽子，岂不让所有北府将士心寒？”
刁协气急败坏，马鞭狠狠地在空中挥了两下：“好你个伶牙俐齿的小子，不教训教训你，真不知道何为上下尊卑，来人，给我…………”
一边的刘毅突然开口道：“刁长史，您是朝廷大员，何必在这里跟一个农人小子置气呢，这与您身份不相符。”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长史，不要因小失大，这回咱们来这里是为了做事的，为刘裕激起民变不值得，再说，老兄弟们恐怕也不相信刘裕真的叛国投敌了。”
刁协干咳了两声：“刘道规，你大哥是英雄还是叛徒，相信朝廷自有公论，本官暂时不跟你计较，不过这回本官来这里，是为了行朝廷法度，你家的税，已经欠了三年，一直抗拒不交，今天，本官来此，就是向你，还有那些抗税的刁民，催缴税赋。吃咱的，用咱的，偷咱的，通通给我吐出来！”他越说越起劲，突然，他看到了什么，如同给施了定身法，一下子僵在了马上，嘴巴张得大大的，仿佛见了鬼，只剩下手指，直指着前方。
刘裕的声音从官道的另一头缓缓响起，铁塔一般的身形就立在前方：“刁长史，几年不见，恭喜升官，不过这个税赋之事，还请指教一二，什么时候京口军属，也要交税了？”

第1213章 英雄叛徒何所定
刘道规一把扔下了手中的锄头，几乎是飞一般地奔到了刘裕的身前，他的个头，比起刘裕稍矮一些，但也是接近八尺的昂藏壮汉了，身形的宽度也足够，不过与其大哥相比，仍然是稍稍小了一些的尺寸，跑到刘裕的面前，他的眼中满是泪水，半天说不出话来，千言万语，最后只剩下了一句哽咽的话：“大哥，真的是你吗？”
刘裕一身黑色的劲装，黑布包头，斩龙大刀，就这样插在背后，他的头上，同样是一副斗笠，他的眼中，也同样的泪光闪闪，看着刘道规，一拳打在了他的胸口上，刘道规闷哼一声，身形微微晃了晃，一动不动，刘裕的脸上渐渐地浮现出了笑容，拍着刘道规的肩膀，柔声道：“三弟，你真的长成个男子汉了，大哥看了，高兴！”
刘毅的声音从远方响起，带着百感交集的复杂情绪：“寄奴，真的是你吗？”
刘裕抬起了头，对着刘毅微微一笑：“希乐，好久不见。”
刘毅身前的众多护卫，皆是北府老兵，刘藩，刘粹，赵毅等悍将皆在其中，这些人看着刘裕，脸上都现出喜色，不管刘毅与刘裕的关系如何，他们都在战场上有过过命的交情，看着刘裕，众人齐声大呼：“寄奴，寄奴，寄奴！”声音洪亮，仿佛一下子回到了血火纷飞，刀光剑影的战场。
刘裕对着身边的刘道规点了点头：“小弟，咱们回家再叙亲情，现在大哥去会会他们。”
刘道规用力地点着头：“大哥你先做正事。”
刘裕笑着大步而行，边走边摘下了斗笠，他的神色平静而坚毅，一如多年前，那一个个生死相交的战场之上，那个带着大家在漫天的箭矢中一往无前的北府军军官，他一边走，一边用力地用右手击着左胸，如同战前以剑击盾的鼓舞士气之举：“一，四，五，二，五，四，一，八，八。”
所有的北府军士们都跟着齐声吼道：“一，四，五，二，五，四，一，八，八！”一遍一遍，仿佛带有某种魔力，让人听了，血都在燃烧。
刁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问号地看向了边上笑而不语的刘毅：“他们在喊什么哪，我怎么听不懂？”
刘毅笑道：“那是咱们打仗时吆喝的口号，就是你是我儿，我是你爸爸。”
刁协气得嘴都歪了，手舞足蹈地在马上一通比划：“全都给我停下来，身为朝廷公人，如此粗俗不堪，成何体统！”
护卫们的口号声暂时停止了，但所有人都面带笑容地看着刘裕，不管现在的身份如何，那曾经在一起生死与共的袍泽之谊，是永远也不会过时的。
刘裕看着刁协，微微一笑：“刁长史，这回我知道，你已经是正牌的南徐州长史了，如果不是因为我是北府军立功将士的身份，我确实应该向你下跪。”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突然冷芒一闪：“不过，既然刁长史是朝廷命官，地方大员，就应该自重身份，您在这里这样公然地诬陷一个为国立过战功的老兵，是谁给了你这样的权力？”
刁协咬了咬牙，沉声道：“你孤身没于敌军，三年来音讯全无，本官说你叛国投敌，也没什么过分的，总不可能你一辈子回来，就一辈子认你还是北府老兵，战斗英雄吧。汉朝的李陵不也是孤身没于敌，不也是不通音信，但汉武帝不还是知道了他投敌叛国的事吗？”
刘道规突然大声道：“刁长史此言大谬。汉武帝一开始并不知道李陵的音信，还以为他为国战死了，下令褒奖，直到几年之后，汉朝出使匈奴的使臣回来报告，说看到李陵在匈奴，即使如此，汉武帝还不敢确认，连派了好几拨使团，加上民间以商团为掩护的间谋，去匈奴刺探李陵的下落，这才知道李陵没死。”
“到了这步，汉武帝仍然顾念李陵一家的忠烈和李陵的战功，派使臣去想赎回李陵，但中了匈奴的反间计，以为李陵在为匈奴练兵，教他们破解汉军的战法，这才一怒之下杀了李陵全族，酿成大错。后来才知道，为匈奴练兵的不是李陵，而是另一个李姓军官。”
“但如此阴差阳错的误解，成为千古奇冤，连编写史记的太史公，都因此对汉武帝颇有微词，你拿李陵的事来比我大哥，是不是过分了？且不说朝廷根本没有派人去追查我大哥的下落，就算查到了一时因为情势所迫，困于敌国，难道就是投敌叛国了？请问我大哥做了什么对不起大晋的事情，要落得这样一个定性？你刁长史敢对你这句话负责吗？”
刘道规的话，义正辞严，配合着他充足的中气，响亮的语音，还有那果断的手势，呛得刁协脸上一阵青一阵红，连白粉都盖不住他现在的脸上颜色了，就连他的护卫中，也爆发出了一阵叫好之声。
刁协一阵气急败坏，厉声道：“够了，刘道规，不要以为你读了几本书，就能跟本官讲什么大道理了！刘裕是否投敌的事情，暂且不作定论，刘裕，本官问你，你这几年去哪里了，做了什么事情？”
刘裕微微一笑：“刁长史，这些事情，是你应该问的吗？你可别忘了，我是北府军的军主，这些年的行踪，经历，就算汇报，也是跟北府军的长官汇报，到时候我是英雄还是叛徒，自有公论。”
刁协咬着牙：“那你不去找新任北府军统领，领扬州刺史，都督五州诸军事的王恭王刺史，却是一声不吭地潜回京口，想做什么？难不成，你想接走你的家人，逃到番邦外国吗？”
刘裕缓缓地探手入怀，掏出了一封公函，在刁协的面前亮了亮，公函的末尾，一个鲜红的大印，映入他的眼帘，正是镇北将军府的公印，只听刘裕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刁长史，王镇军已经在南徐州刺史府了，他新官上任，要来视察一下北府军的将士们现在过得如何，在他让我回家看看之前，和他在一起的刁刺史托我向你带话，就说你娘叫你回家吃饭。”

第1214章 多年游子终归家
刁协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终于，还是恨恨地一挥手：“我们走！”他说着，转身打马便走。
护卫们全都齐齐地转过了身，踏着军步，随刁协而退，可不少人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着刘裕，眼中尽是不舍之色。
刘毅对着刘裕在马上行了个军礼，也跟着离开，刘裕以手按胸，行了个军礼，久久，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官道的拐弯之处，才缓缓放下。
刘道规走上了前，对着刘裕笑道：“大哥，这些年你去了哪儿？怎么连个信都不来报，想死我们了。”
刘裕点了点头：“一言难尽，回去慢慢说。对了，这刁协今天是想来做什么？咱们京口这里，不是一向不对吏员和将士家里征税的吗，这是国法啊。”
刘道规叹了口气：“大哥这些年不在大晋，对新的法律不明白，就是前几个月，相公大人过世之后，朝廷有了新规，说是三年前的战功不算了，只有三年内有过斩首得爵以上的战功，才能免税。”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么说，咱们北府军将士前些年淝水之战和邺城之战立的军功，都不算了？”
刘道规摇了摇头：“是淝水之战的因为过时而不算，邺城之战，是在三年之内，但是那是败仗，朝廷说，败仗就不算军功，只给基本抚恤。”
刘裕双眼圆睁，拳头紧紧地握到了一起：“什么？我们将士们浴血奋战，舍生忘死，就因为打输了，连军功也不算了吗？”
刘道规叹了口气：“那刁氏兄弟说，这一战就是因为将士们抢东西抢输的，反正已经抢够了，国家没要回去就不错了，还想要封赏和免税，那是做梦！”
刘裕咬牙切齿地说道：“难道，难道就没有人起来带兄弟们抗争吗？咱们京口汉子，从来是铁骨铮铮，什么时候给人这样欺负过？刘鹰扬呢？还有别的将军们呢？他们在做什么？！”
刘道规摇了摇头：“刘鹰扬在战败之后，被追究责任，免为庶人，别的将军也多半如此，最好的孙无终将军也是降职留军，自然不能说什么，只有刘毅刘希乐…………”
刘裕叹了口气：“我看到了，他本是心高气傲之人，现在却跟在了刁协的身边，虽然我在草原上就听到了这个消息，但要不是亲眼所见，我是根本不信的。”
刘道规恨恨地说道：“现在会稽王和王国宝成了尚书左右仆射，大权独揽，连玄帅也过世了，谢家现在无人在朝为官，谢琰为父服丧，闭门不出，北府军，成了没人要的孤儿，听别的大哥说，邺城之败，刘毅有重大的责任，大概也是因为想要脱罪，才投靠的刁家，毕竟，现在刁氏兄弟，可是会稽王的红人。”
刘裕点了点头：“可是刘毅这样，跟在刁家兄弟身后来压京口的北府兄弟，就不怕寒了兄弟们的心吗？”
刘道规叹了口气：“是啊，本来檀大哥，魏大哥他们挑头，准备进京请命的，还找了刘穆之来写状书，准备托王镇军送上去，但是刘毅却说，我们这是聚众作乱，不会有好结果，生生地给压下去，结果其他几位大哥都气得去找还在军中的刘敬宣，说是要去邺城刺杀慕容垂，为你报仇，一来是为你寻仇，二来也是不想留下来受这鸟气。后来刘敬宣告假离开，这事也就没了下文，那些可以带头的大哥们都干脆搬回了军中，训练新兵们去了。”
刘裕正色道：“这回我急着回来见王镇军，没有回军营，错过了和各位兄弟们的相聚，不过我想，很快就会和他们见面的。走，咱们先回家，娘和二弟，还好吧。”
刘道规叹了口气：“大哥，不是我说你，你这一去不归，整整十年，娘天天盼你，夜里流泪，眼睛都快要哭瞎了。”
刘裕的眼中泪光闪闪：“忠孝不能两全，是我对不起他，走，道规，现在咱们就回去，给娘磕头！”
片刻之后，刘裕的家。
与十年前相比，这座家宅，气派了很多，原来的土屋草篱，变成了瓦房木栅，地方也宽敞了许多，得益于刘裕在历次战斗立的功受的赏赐，刘裕的家比以前阔气了很多，即使在普遍有些家产的这京口，也算是个小康之家了。
刘裕的后娘萧文寿，穿着一身缮丝衣服，满眼含着泪水，看着在面前跪着磕头的刘裕，不停地说道：“寄奴啊，我的寄奴啊，你终于回来了啊。”
刘裕磕完了最后一个头，双眼之中泪光闪闪，看着萧文寿，声音都哽咽了：“娘亲，孩儿不孝，一别经年，至今方归，给您老人家磕头来了。”
萧文寿激动地点着头，指着站在一边的刘道怜，刘道规两兄弟，连声道：“老二，老三，你们的大哥回来了，从今以后，你们兄弟要齐心，再也不分开。”
刘道怜也已经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人了，但仍然是跟小时候一样，拖着鼻涕，憨笑道：“大哥，来了，来了就别走了啊。”
刘裕笑着站起身，掏出手帕，象小时候一样，擦着他的鼻涕：“不走了，不走了。”
刘道规看了一眼萧文寿，上前扶住了刘道怜：“二哥，大哥刚回来，我们去给他摆桌宴席去，让娘和大哥说会儿话。”
刘裕微微一笑，他知道这是三弟给自己留了个说话的空间。
当刘道怜和刘道规离开之后，刘裕的神色变得忧伤，叹了口气：“二弟小时候落下来的病，就没法治了吗？”
萧文寿的眼中盈满了泪水：“都怪我，没有操持好这个家，小时候没让老二吃够奶水，才会这样，我，我对不起老二。”
刘裕咬了咬牙：“我这辈子一定会遍寻名医，治好二弟的。”
萧文寿叹了口气：“寄奴，这些年，你究竟去了哪里，有人说，你叛国投敌了，究竟是怎么回事？这里现在只有我们母子二人，当着你爹的灵位，你可不能说假话啊。”
刘裕站起身，以手指天，朗声道：“刘家子孙刘裕，在此对着祖先的英灵发誓，孩儿从未有过叛晋投敌之举，若有半字虚言，天打雷劈，人神共弃！”

第1215章 心中大计告娘亲
萧文寿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喜色，她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子，从小虽然顽劣，但只要立誓，那是不会有半句虚言的。既然敢这样立誓，那一定是没有通敌叛国了。这也是折磨了她几年的一个谣言，终于让她的心中一块一直悬着的大石头，彻底地放了下来。
刘裕转身看向了萧文寿，跪了下来，正色道：“娘，孩儿也不瞒您，邺城一战，北府军受奸人陷害，陷入绝境，有全军覆没之虞，我为了救出兄弟们，留下来断后，但力战之后，仍然不敌燕军，为了保护其他战友撤离，我只有暂时答应燕主慕容垂，留在燕国，换取兄弟们的撤离。”
萧文寿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失望：“那就是陷没于敌，可只要你不为燕国效力，为害大晋，就不算是叛国投敌。但是，你应该把这些事情回来向大晋的皇帝，和朝廷报告啊，这样一来，哪会有那些谣言四起呢？”
刘裕摇了摇头：“陷害北府军的人，位高权重，连谢相公大人和北府军上万将士都被所害，我孤身陷在敌国，根本无法辩解，只有等待时机，能回来洗清冤屈，更是要向那些害过我们，现在仍然在祸害大晋的阴谋家，野心家复仇！”
萧文寿睁圆了眼睛：“大郎，你是想说，那些个恶人，现在还在？”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而且他们已经掌握了大权，我在燕国之后，不愿为慕容垂效力，于是跟他约定，去草原，为他想办法讨伐那些反对他的蛮族部落，但暗地里，我是在挑选一个可以引以为援手的朋友，起码，不会背叛大晋。”
萧文寿激动地说道：“这才是我家大郎，永远忠于国家，没让老刘家丢脸。”
刘裕叹了口气：“可是即使孩儿在草原上，那些个阴谋家，仍然如附骨之蛆，追到了草原，孩儿与之几次交手，终于逼他们同意，不再继续向我出手，还要帮我洗清通敌的冤屈，这才能回到大晋，若非如此，孩儿还不知何年何月，能和母亲相见！”
萧文寿的眼中泪光闪闪：“我苦命的孩儿，这些年，真的让你吃苦了。娘只有最后一件事放心不下，你以前和王姑娘的婚事…………”
刘裕的心中一阵酸楚，目光变得黯淡起来：“我对不起妙音，连累她遁入空门，欠她的情，只有下辈子再偿还了。娘，我今天来见你，是有一件要事要问你，孩儿年幼之时，先父是不是曾经跟村南的臧家，有过指腹为婚的事？”
萧文寿先是一愣，转而摇了摇头：“那不过是一时酒后戏言罢了，当时你父亲跟很多同僚都开过这样的玩笑，臧家当时也是郡功曹，他家夫人怀孕之时，你父有过戏言，但是随着你的出世，你生母难产而亡，连你都被送往同族姨母家几年，这件婚事，就自然再也没有提及了。”
刘裕咬了咬牙：“就是说，确实有过这一桩亲事，对吧。”
萧文寿看着刘裕，满眼尽是疑惑：“你问此事做什么？”
刘裕正色道：“娘，孩儿接下来要跟您说的事情，非常重要，请您不要激动，听孩儿说完，不知您是否还记得，当年孩儿在刁家的银钩赌坊里，输了一大笔钱，而赢孩儿的，则是一个叫吉力万的鲜卑女子。其实，她不叫吉力万，她叫慕容兰，是燕主慕容垂的亲妹妹，也是给他从小一手训练出来的厉害间谍…………”
两个时辰过去了，日头西垂，黄昏的余曦洒在堂屋里，萧文寿的表情，已经麻木了，今天，她已经受惊了太多次，这十年来，刘裕与慕容兰那惊天动地，曲折宛转的爱情经历，让这个见多了世间悲欢离合的老妇人，也唏嘘不已，当刘裕说出她现在已经化名臧爱亲，将成为自己未来的妻子时，她还是长叹一声：“小裕啊，慕容公主何等尊贵身份，肯为你受这种委屈，隐姓埋名，还要冒这生命危险，你可千万不能负了人家啊。”
刘裕点了点头，正色道：“正是因为如此，我才必须要保证她，还有我们女儿的绝对安全。所以，她们的身份，绝对不能泄露出去。这点，现在在大晋，只有娘和王夫人知道，再就是那个神秘组织的阴谋家，但他们现在还想要利用孩儿，暂时不会把慕容兰的身份公开，所以，请娘千万要保住这个秘密。”
萧文寿点了点头：“这点为娘清楚，你放心，大郎，这门亲事，娘亲自张罗，只是你真的放心，那些个天杀的坏人，会为你保密？你真的要跟这些坏人合作吗？”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他们是世家中人，想要暗中永远地执掌天下大权，可现在皇帝和会稽王想要亲自掌权，这是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毕竟我们大晋，皇权旁落已经有近百年了，所以他们挑起了皇帝和会稽王之间的争斗，就是要他们斗个两败俱伤，最后不管谁当皇帝，都只能重新倚仗他们。”
“北府军会是他们争夺的中心，所以他们留着我，就是为了以后方便控制北府军，大杀四方。孩儿假意答应与他们暂时和解，就是为了争取时间，不管怎么说，先回大晋，回到家中，慕容兰有出色的间谍才能，有她在，就能保护娘和弟弟们的安全。”
萧文寿长舒了一口气：“你这样说，娘就放心了，大郎啊，从小你虽然好勇斗狠，但为娘知道，你遇事极有主见，并非莽撞之人，这些年在外的经历，也让你更加成熟了。”
“不过，你不要用老眼光看你的弟弟，二郎虽然愚笨，但三郎文武双全，一定会是你出色的帮手，还有你奶娘家的几个孩子，刘怀慎和刘怀肃，也都参加了北府军，接受了严格的训练，是远近闻名的厉害后生，俗话说得好，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那刘毅就是用他一族亲戚，现在横行京口，你这次回来，也可以考虑让自己的血亲兄弟帮忙了。”

第1216章 后生可畏群英汇
刘裕笑了起来：“这正是我这回回来后要做的事情，京口这里，也需要重新组织起来了，谢家现在势力衰弱，保不了我们，只有我们自保才行。不过，刘毅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现在会变成这样？”
萧文寿叹了口气：“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是太清楚，你还是跟你的同僚们多谈谈吧，回来后你跟我说了这么久，想必很快，你的那些个兄弟们就要找上门来了。”
她的话音未落，只听到檀凭之的声音在外面高高地响起：“寄奴哥，寄奴哥在哪里？”
刘道规的声音也在门外响起：“瓶子哥，家兄刚刚回来，正在跟娘说话呢，你有什么事，最好明天再来。”
魏咏之的声音透出了一股子兴奋：“我就说嘛，寄奴哥一定会回来的，前几天阿寿送信回来，说寄奴哥这几天就会回来，我们还不信哩，没想到今天就成了真。我们，我们等不到明天了，现在就要见寄奴哥，喝个痛快。”
刘裕向着萧文寿行了个礼：“娘，我去见见我的兄弟们。”
萧文寿微微一笑：“去吧，不要喝太多酒。”
刘裕笑着长身而起，推门而出，只见在门外，已经站了一大堆人，檀凭之，向靖，魏咏之，孙处，虞丘进等老熟人领头，后面跟着一大堆年纪小个十岁八岁，与刘道规等人相仿的后生，一个个虽然身着布衣，但露在外面的肌肉都极其发达，一看就是经过了严格的军事训练而锻炼出来的优秀战士，这些人一看到刘裕出来，顿时兴奋地大喊道：“寄奴哥，寄奴哥。”
刘裕大步而前，走到了门口，个子最高大的向靖第一个扑了上来，跟刘裕撞了个满怀，这座铁塔一样的身躯，这个八尺多高的巨汉，哭得跟个孩子一样：“寄奴哥，俺铁牛这几年天天做梦都在梦到你，俺就知道，你一定，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不会扔下我们这些兄弟不管的。”
刘裕的心中一阵阵的暖流涌过，用力地拍了拍向靖的背：“铁牛兄弟，别哭，男子汉大丈夫，好好的不哭，今天是高兴的日子，咱们喝酒去！”
檀凭之笑着一指身后的几辆推车，上面放着几十坛烈酒，正是江北的名酒洋河，他大声道：“寄奴，这些酒，还是上次淝水之战胜利之后，朝廷赏赐给咱们的，我一直舍不得喝，本准备是等北伐胜利后痛饮，但今天，你回来了，咱们不醉不休！”
刘裕笑着上前拉住了檀凭之的手，用力地晃了晃：“不醉不休！”
两个时辰之后，村口的大树下，那一片开阔的空地，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下了几十条汉子，一个个捧着抱着手中的洋河酒坛，嘴里说着醉话，胡话和梦话，更是有些人已经打着雷鸣般的呼噜，檀凭之醉眼朦胧地看着对面的刘裕，不信地摇着头：“寄奴，你，你的酒量又涨了啊，以前，以前你喝酒可没，没这么厉害的。”
坐在檀凭之身后的几个后生，正是他的同族，刘裕看着这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子，笑道：“是你老了，还没你的这几个大侄子酒量好，瓶子，我看你可以从军中退伍，回家养老了。”
檀凭之一听就激动了，满脸通红，摆着手：“胡说八道，我，我怎么就老了？我才，才刚过三十，还要，还要建功立业呢。阿韶，你说，你说叔老不老？”
一个满脸横肉，胳膊上尽是飞鹰走马刺青的壮汉，正是檀凭之的大侄子檀韶，沉声道：“叔父正当年，怎么能说老了呢，寄奴哥，你开玩笑也要有分寸啊，咱叔最恨人提要他离开北府军了。”
另一个个头差不多，也同样强壮的汉子，乃是檀凭之的另一个侄子，名叫檀韶，当年刘裕接他们过江时，不过是十来岁的小屁孩，这会儿已经长大成棒小伙子了，他叹了口气：“寄奴哥有所不知，自从河北之战后，上面的人大量地让咱们北府军的老兵回家，若不是小叔以前有过战功，又升成了幢主，只怕早就让人一脚踢出来了。象我们这些兵士，在北府军还没呆够呢，就给赶了回来。”
刘裕点了点头：“看到你们，就象看到了当年的我们，你们练的很好，以后一定会是优秀的战士，现在的困难，只是暂时的，大家不要因为回乡而气馁，我向大家保证，在北府军中学到的一切，以后都派得上用场。”
魏咏之的两片兔唇翻了翻：“寄奴哥，你就别骗这些小子啦，咱们也这样跟他们说了大半年，结果该回家还是回家，现在玄帅也走了，北府军群龙无首，只怕以后会不会保留，都成大问题了，也许，我们这些留守的老兵，也呆不了多久，这次我们来找你，其实除了叙旧外，也是想让寄奴哥带我们去个能发挥所长的地方，真要我们这些人解甲归田，守着这一亩三分地，还要受那些个狗腿子的鸟气，我们会闷死的。”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免八爷所言差矣，王镇军来上任训话的时候说过，以后一定会再次北伐的，我们这些人，都有用武之地，我孟龙符可没有一天停止过训练，我相信，一定会有仗打，国家用得着我们！”
说这话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神采飞扬，双目炯炯的壮汉，与其他五大三粗的汉子们有所不同，他的身形非常矫健，刘裕已经注意他很久了，这个人明显练的不是步兵，不象其他多数人一样下盘粗壮沉稳，而其腰部肌肉，非常发达，也比常人要粗了两圈，显然，这是个极好的骑士，这点从他有些内八的双腿，也可以得到映证。
刘裕笑了起来：“是老孟（孟昶）的大侄子孟龙符吧，我记得你，这些话，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你叔父告诉你的？”
孟龙符咧嘴一笑：“是希乐哥告诉我们的，他说他听到上面的消息，马上就要有仗打了，我们这些人，都有用武之地。寄奴哥，你这次和王镇军一起回来的，应该也听说这些消息了吧，给我们大家说说好不好？”

第1217章 少年将才檀道济
刘裕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放下了手中的酒碗，看着一脸兴奋的孟龙符：“希乐真的跟你们这样说，很快就有用武之地了？”
檀凭之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对，也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寄奴，龙符这孩子没骗你，希乐和彦达（孟昶的字）确实这样说过，就是前几天的事，当时我们听说你有可能要回来，都高兴得很，现在北府军成这样了，即使不解散也没啥前途，大家都想商量着让你带头，咱们去洛阳那里投奔朱序朱刺史，那边倒是有仗打，说不定还能建功立业。”
魏咏之接口道：“可是希乐说，去洛阳那里没前途，而且朱序是以前桓家的人，又投降过胡虏，跟着他混没啥前途，他听王国宝说过，马上大晋就会有大的动作，咱们北府军作为天下第一劲旅，不缺建功立业的机会，要我们再安心忍一阵子，不管你回不回来，只要国家有事，咱们就可以直接上阵。”
刘裕叹了口气：“这样的话，为何玄帅不跟你们说，为何王恭王镇军不跟你们说？希乐他现在的身份，到底是北府军的战士，还是刁家的副手，这点你们想过没有？”
向靖睁大了眼睛：“寄奴哥，你该不会觉得希乐有问题吧。虽然你们一直不太对付，但毕竟是战场上过命的交情。再说了，除了希乐哥现在当了南徐州司马，算是刁家兄弟的副手外，无忌哥也去了东海王府任中尉，也算是跟会稽王有了关系，这些算是他们混的好，有所高就，可并不是淡了跟咱们兄弟的情谊啊。”
刘裕不动声色地说道：“好，酒也喝了，兄弟情谊也叙了，那我现在也该问问这几年来，我不在时候的事了，刚才我说过，这些年我在草原，助拓跋珪一统各部，也算是躲过了慕容垂的逼迫，能重回大晋，我是因为身陷敌国不得已，可是你们在大晋，为何不想办法重新北伐呢？要是你们能打过来，我说什么也会想办法从草原离开跟你们会合的。”
虞丘进叹了口气：“谢相公和玄帅本来从邺城败归之后，曾经跟我们誓师，说是来年再次举兵，水陆并进，再征河北的，可没想到他们自己很快就重病缠身，这北伐之事也无从提起了，我们这些毕竟不是大将大帅，只是中层军官，总不可能哗变去自己打仗吧。”
刘裕勾了勾嘴角：“你们可以联名上书朝廷，请朝廷另选大将，哪怕是让朱序领兵，就算不能打回河北，起码只要北府军不撤回广陵，青州和河南之地，也不会就这么丢掉。这一撤，等于向天下告知，大晋无意经略北方，那些地方豪强会对大晋失望，而野心贼子也会趁机自立，就象现在这样！”
魏咏之叹了口气：“这种事情，我们不是没想过，当时我们也曾经想联合起来去找各位将军们，让他们联名上书朝廷，起码能让朝廷看来，我们将士们的雪耻复仇之心，可是希乐却说，这时候刘鹰扬他们自身难保，谢家失势，连带着我们北府军都会给清算，这时候出头是找死，说不定还会给扣上哗变的罪名，我们的家人都在京口，不象以前那样可以不管不顾，只有暂时忍耐，等待时局有变化，才是上策。”
刘裕冷冷地说道：“所以他就转投会稽王，王国宝那些人了，还给无忌，彦达他们也安排了这些出路？让你们留下来在北府军中留守？”
檀凭之点了点头：“会稽王也看重北府军，也希望有军中后起之秀能以后帮他掌握军队，毕竟他手下没有会打仗的人，寄奴哥你不在，希乐自然就是咱们北府军新一代军官里的头面人物，人家拉拢他也在情理之中，不过希乐也一直给咱们北府军求情，阻止朝廷用京城的那些宿卫军大量地塞进北府，他说，只有咱们京口人，才能出最好的战士，也算是在刘鹰扬他们给解职之后，保住了咱们北府军的血脉，寄奴，你可能对希乐有点误会。”
刘裕摇了摇头：“那这几年来，他这个司马是怎么当的？我记得很清楚，咱们这些人因为以前的战功，可以不用交税，也是全家免役，为什么我今天刚回来的时候，他跟着刁协一起，回乡收税征役？连我家三弟，都在被征之列。”
刘道规叹了口气：“大哥，这是最近朝廷的新令，说是国家马上要有战事，准备北伐中原，所以需要再次加征税赋，以前的有功将士，只能管三年免税免役，而邺城之战都不算有功了。所以，我们京口这里，按法令是得交税的。”
刘裕冷笑道：“连淝水之战这样的灭国之战，也没在京口加税，现在朝廷根本没有北伐中原的意思，如果真有，肯定是象当年谢家那样先行组建北府军，让退伍老兵们回到军中，而不是象现在这样地裁撤，这种借口，也就欺负一下你们不懂朝政罢了，刘希乐文武双全，熟知律令，他怎么可能也信这种话？”
所有人的脸色都一变，一个年纪最小，只有十八九岁，还有些稚气未脱的青年，看起来比别的壮汉子们要瘦弱一些，可是双眼却是格外地明亮，讶道：“不会吧，这么说，希乐哥是在骗我们？”
刘裕看向了说话的人，笑道：“你是瓶子的族侄，叫檀道济的是吧，你小时候刚来京口时我就见过你，怎么，你也入北府军了？”
檀道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想不到寄奴哥还记得我这个小子啊，真是惭愧，我进北府军就是凑数的，样样稀松，比不过各位大哥。”
檀凭之哈哈一笑：“你小子就别谦虚了，论武功或者你不算突出，但论兵法韬略，这里的后辈中没一个能比得过你的，就连刘鹰扬都多次夸你呢。”
他说着，笑着对刘裕说道：“我家这个小侄啊，自幼爱读兵书，谈及用兵，连我都说不过他，有空的时候，你得露两手给他看看，让他知道什么才叫兵法大师，免得不知天高地厚呢。”
刘裕点了点头，看向了檀道济：“那么，道济兄弟，你既然通兵法，就来分析一下，当前大晋，会有什么战事要用到我们北府军呢？”

第1218章 狂言无忌凭之怒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檀道济，檀道济那双闪亮的眼睛，看向了檀凭之，嘴角勾了勾，欲言又止。
檀凭之笑道：“这里没有外人，道济，既然寄奴哥问你，你就如实回答好了。有什么说什么。”
檀道济点了点头，剑眉一挑，说道：“刚才寄奴哥问的很好，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而作为军队来说，普通的基层士兵可以从民间征发，但是核心骨干，队正，副队正以上的军官，则需要把有过战斗经验的老兵重新召回，所以，若是大晋有战事，就要看是不是要在京口和吴地，把以前参加过淝水之战和北伐的那些老兵们重新召回了，再一个，要看是不是需要在江北六郡一带征粮加赋。”
刘裕微微一笑：“为何是在江北六郡征粮，而不是在三吴地区和荆州呢？”
檀道济叹了口气：“荆州那里，一向是桓家的地盘，虽然说现在王忱去上任了，但他不可能这么快就压服当地的地头蛇们，毕竟几十年经营，非一朝一夕之功，王刺史也没有足够的吏员去帮他完成征粮抽丁收税之事，勉强维持现状就不错了，听说现在因为桓家世子桓玄游历四方，辞官归乡后不知所踪，整个荆州处于一处无序的状态，王忱的命令不能出南郡（江陵）刺史府，所以，荆州那里，暂时不作考虑。”
“至于三吴地区，多是建康城中的那些个高门世家的自留地，他们的庶子支流，在那里开枝散叶，到处是他们的庄园，而这些年北伐后从中原迁回的大量侨属，流民，也纷纷进了他们的庄园为庄客，佃户。前几年打仗，这些世家出粮出力不少，现在要加倍地把前些年的损失补回，谢相公已经不在了，不可能再以权势逼他们出力，要在三吴地区征粮，显然也是不可能的。”
“唯一能动的，也就是江北六郡之地和京口了，这些地方多是北府军和北伐将士们退伍安置之所在，因为战功和赏赐，有那么一点家底，现在没有人保护我们，那只要打出北伐的大旗，就可以让这些地方的老兵归队，家庭交税。寄奴哥说的那刁长史带人来京口收税的事，就是为此而来。”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应该就是如此，现在朝廷还能让乖乖听话，有力出力，有粮出粮的，也就是咱们这些老兵了，那就剩最后一个问题了，你说要咱们老兵归队，出粮交税，是准备打谁呢？”
孟龙符不假思索地说道：“还能有谁？当然是北伐啊。这些年让丁零翟氏，还有叛将张愿占了不少地方，现在不夺回，更待何时？不说打过黄河，去跟慕容燕国一较高下，起码收回上次北伐的战果，不算过分吧。”
孟龙符这话一出，不少人都跟着点头称是，一脸的兴奋，摩拳擦掌，恨不得马上就抄起家伙上阵了。
檀道济却是摇了摇头：“我不认为会有北伐，更可能的是借北伐之名，组建军队，以备内战。”
檀凭之的脸色一变，沉声道：“道济，你是不是喝多了，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咱们大晋好好的天下，哪来的什么内战？”
魏咏之也笑道：“就是，要说以前桓家掌握荆州，尾大不掉，与朝廷较劲，还有这种可能，但是现在桓家已经失去了荆州，连桓玄都不知所踪，哪还有什么内战可打？那王忱虽然政令不出江陵城，但是失去了首脑的荆州各地桓家旧部，既没有实力，也没有大义名份与朝廷为敌，最多是不合作，不应召罢了，要说内战，是不是夸大其辞？”
檀道济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刘裕笑了起来，摆了摆手：“瓶子，兔子，你们要人家说话，就得让他说完嘛，说完之后，再下结论不迟，这么多年了，这性子怎么还是这么急啊。”
向靖哈哈一笑：“寄奴哥，我看这小子是喝多了，张口就胡来啊，别听他的，咱们继续喝酒，现在大晋的天下，可是皇帝兄弟两的，哪会有什么内战之忧？如果要打仗，自然是跟外敌打了。”
刘裕转头看向了檀道济：“道济，你看，大家都不相信你说的话，是不是你该再自罚三杯酒了？”
檀道济忽然眼中神光一闪，沉声道：“不，寄奴哥，我不自罚酒，因为我相信自己的判断，如果要说有新的内战，那不会是传统的建康城中的那些高门世家跟盘踞荆州的桓家势力之间的内战，而就是皇帝的兄弟之争。”
这下所有人脸色都变了，檀凭之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厉声道：“道济，你疯了吗，满嘴胡言乱语！当年这话给人听了去，咱们檀家满门以谋反论处！”
檀道济摇了摇头：“那些想打内战的人不以谋反论处，却把私下里说出这个事实的我给安个谋反之罪，天下还有公理吗？寄奴哥，咱们北府的汉子是不是连这点说实话，论天下的血性也不应该有？”
檀韶跟着说道：“就是，前一阵阿寿哥还召集大家伙儿准备一起去燕国，刺杀那慕容垂呢，不也没事，叔，你是不是有点太紧张了？”
檀凭之咬了咬牙，一跺脚：“你们这些小子懂个屁，以前朝廷需要我们出力，又有谢家作后盾，所以有些事情可以睁只眼闭只眼，至于去刺杀慕容垂，那是敌国的君主，可是道济这小子满嘴说我们大晋的皇家要内战，这还了得，好歹我还是你叔，在军中也是你的长官，看我不打死你个满嘴跑马的小子！”
他说着，捋起袖子，就开始四下寻找起打人的棍子起来。
刘裕缓缓地站起身，拉住了檀凭之的手腕，平静地说道：“瓶子，既然是兵法，就涉及军政，咱们何不坐下来，听道济说完呢？”
檀凭之睁大了眼睛：“寄奴，你该不会也信了这小子的胡言乱语吧。”
刘裕笑着拉檀凭之一起坐了下来，直视着檀道济：“道济，想说什么，就说吧，兵者向来是国之大事，分析得好，分析得对，是对我们所有北府汉子的帮助，寄奴哥挺你！”

第1219章 道济年少见识高
檀道济的眼中泪光闪闪，这还是第一次，他能在众人面前，被心中的偶像，北府军的第一勇士当面这样支持和肯定，他激动点着头，说道：“既然寄奴哥这样说了，我也没什么顾忌，今天的话，是我一人所为，跟檀家无关，将来真的要是以言获罪，也绝不会连累兄弟们和叔伯。”
刘裕点了点头，沉声道：“大家都听好了，咱们入北府时，就有过誓言，都是生死兄弟，什么叫兄弟？就是战场上是用生命来掩护同袍，战友的人，也是值得放心地把自己的后背，侧面托附的人，还记得咱们怎么练阵型的吗？自己手中的盾牌，不是护着自己，而是要护着同伴的半个侧面，现在，道济兄弟要论兵法，国事，为咱们兄弟分析将来的前程，这里，就是我们的战场，道济兄弟的侧面，就是他的这些话，那我们的盾牌在哪里？”
所有人都齐齐地站起，以手按胸，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就象在军中一样：“道济军议，绝不外泄！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一挥手，众人都盘膝坐下，这会儿大家已经不再是酒友叙旧，而象是在军中开始军议和布置作战任务时那样认真了。
檀道济朗声道：“现在的大晋，跟南渡以来这百年的任何时候都不一样，建康城中的那些个大世家，这几年北伐的消耗不小，而谢相公这位大晋第一权臣之死，意味着压制皇权的世家力量暂时消失，谢家既退，现在的世家首领变成了尚书仆射王国宝，其人多年来党附会稽王，又多用奸邪小人，看看咱们京口的刁刺史，刁长史，就知道他们所追随的王仆射是什么样的人了，也就短短两三年，大晋各地吏治腐败，连咱们京口都给弄得乌烟瘴气。”
檀凭之冷冷地说道：“王国宝确实是混蛋，刁家兄弟也确实是狗官，但这些跟内战有啥关系？皇帝夺回了权力，而跟着他们的王国宝之流也可以把自己的那些党羽，走狗安置到各地，他们的敌人能是谁？”
檀道济看着刘裕，微微一笑：“这点，寄奴哥应该最清楚，谢家虽然因为北伐失败，相公和玄帅先后去世而暂时式微，但是以谢家为首的一批世家，却不会甘心就此退出，皇帝跟他们的矛盾，也只是以前谢家专权，皇权不振，现在谢家倒了，皇帝却发现权力仍然不是自己的，而是转到了自己的弟弟会稽王手中，而会稽王明知王国宝之流贪婪愚蠢，却仍然重用，只是因为他们肯俯首听命罢了，如此不以国事为重，尽用奸邪小人，说明他图的，不会是财，而是权，作为一个权顷天下的王爷，又有什么权力，能比他现在更大呢？”
檀凭之倒吸一口冷气：“道济，这话可不敢乱说啊，你想说会稽王有谋反之心？他有这个必要吗？”
檀道济摇了摇头：“他不用谋反，但象谢相公那样长久地把控权力即可，继续把皇帝架空。如果皇帝本人只是个安于享乐之人也就罢了，可我们的皇帝，也是个想要有所作为，不甘被人摆布之人，要不然当年也不会用会稽王来牵制谢家了，现在谢家倒了，自己的弟弟却成了新的谢家，这口气怎么能咽下？所以，他开始用那些跟王国宝为敌的世家，比如王恭王镇军，就是玄帅的至交好友，也是他当年前皇后的胞兄，是他的小舅子，以这样的亲密关系，出镇扬州，掌握北府军，就是要把这支大晋最强的军队，控制在手中，必要的时候，扫平各地，甚至带兵入京，直接掌握朝政。”
魏咏之的兔唇翻了翻：“你说的轻巧，北府军确实是大晋无敌，但是这支军队从来没有用于内战过，我们只对与胡虏作战感兴趣，再说了，北府军的对手在哪里？荆州吗？”
檀道济正色道：“荆州现在在王忱手中，他是王国宝的亲弟弟，现在王国宝在内控制朝政，把王忱外放，如果能顺利地从桓家那里掌握荆州的军力，一旦朝局有变，就可以学习大晋百年来的旧事，从荆州起兵顺江而下，荆州的税赋，粮草都几乎是独立的，又有防备北方强胡之名，可以常年保持大军，一旦这支大军听从王忱的命令，那京城的朝廷，可以以何来对付？谢家的女婿，琅玡王氏的掌门人王凝之大人现在出镇江州，算是第一道防线，但江州兵少民弱，根本挡不住，豫州又在王氏一党的庾准手中，能阻止荆州兵马的，只有北府军了。”
檀凭之恨恨地说道：“你这些只是你的猜想，王忱现在可没这个心思，就算有，他连控制荆州的能力都没有，如何作乱？”
檀道济正色道：“如果桓玄这个时候回荆州，跟王忱合作，那他就有控制荆州的能力了，桓家一直野心勃勃，从桓温开始就有问鼎九五的野心，只不过当年被谢相公所阻止，后来桓冲以大局为重，专注于荆州的自治，暂时收起了野心，但这位桓玄桓世子，可不是他的叔父，其人一向热衷于钻营，连桓冲都警惕他的野心，怕他一旦得到荆州会举兵反叛，所以远远地把他打发到建康，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建康暗中联系各个世家，如果他的意向只是回荆州，何至于此？”
魏咏之若有所思地说道：“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但是我听说以前桓玄想结交会稽王，却给当面羞辱，形同决裂，他跟王忱联手，我看不可能。”
檀道济叹了口气：“如果是会稽王自己出镇荆州，确实不可能，但是在我看来，王忱和会稽王，也未必就是一路人，王家所图，恐怕和会稽王想要的，是同样的东西，这就有合作的可能了啊。”
刘裕微微一笑：“道济，你说这话，可有何凭据，荆州那边的事情，又是谁告诉你的？”
檀道济咧嘴一笑：“因为王忱现在在四处寻找桓玄的下落，如果他只是安心当个荆州刺史，搜刮点财产，何必如此？至于这事，是您的两位高足，朱龄石和朱超石兄弟告诉我的，当年我们从军时曾经在一起训练过，是吃一口锅的好战友，寄奴哥，他们托我向您问好。”

第1220章 酒到酣处穆之入
刘裕的心中一动，想到了当年在寿春城中与这两个小子结识的事，当时还只是十三四岁的少年，想不到一别多年，也成了棒小伙子了，他们出身将门世家，一定也变得非常优秀，他笑了起来：“原来是朱家兄弟啊，他们现在跟随在父亲身边，也一定出落得不错吧。”
檀道济摇了摇头：“没有，寄奴哥，他们的父亲，受了桓冲的大恩，桓冲去世后，他悲痛过度，呕血而亡，朱家兄弟早早地就成了孤儿，寄养在荆州军中，参加过收复洛阳的战役，去年的时候，荆州军有一千余人来广陵这里的北府军一起训练，我们才认识的。”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原来如此，那这么说，朱家兄弟，这会儿还是回荆州了？”
檀道济微微一笑：“是的，王忱很看重他们兄弟，提拔他们当了自己刺史府的两个幢主，算是亲信左右了。也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会有时候书信联系，共议时局，寄奴哥，他们也跟你一样，天天念叨着何时能北伐建立功业呢。”
刘裕叹了口气：“你说得不错，现在的朝廷，并无北伐之心，皇帝兄弟二人争权布势，王忱想要拉拢桓玄，控制荆州兵马，而王镇军想要恢复北府，也不是为了北伐建功，而是想找机会消灭王国宝，独掌朝权。各位，接下来这几年，北府军也恐怕会成为各方争夺的中心，我们身为军人，只能听令行事。”
檀凭之恨恨地说道：“奶奶个熊，搞来搞去，却是自己人打自己人，道济，要是按寄奴哥这样说的，可能你将来会跟你的朱家兄弟刀枪相见了。”
檀道济长叹一声：“是的，就是如此，所以在我看来，不如暂时不应征召，就在京口安心种地，等到这场风波过去，朝廷有意真的出兵北伐，我们再去建功立业不迟。”
这回倒是不少人跟着点头附和了，刘裕微微一笑：“道济兄弟，你的分析没错，但你有没有想过，要是连北府军老兵都不应召回营，那一旦荆州那里的王忱能跟桓玄联手，召回大批桓家旧部，荆扬之间的力量对比就会彻底失衡，到时候这些奸贼就会提兵入京，消灭朝廷，我们内部开战，外敌必将趁虚而入，到时候，我们拿什么来抵挡慕容垂和姚苌呢？”
檀道济的脸色一变，若有所思地说道：“这点我倒是没想过，还是寄奴哥看的远啊。”
魏咏之看着刘裕，正色道：“寄奴哥，你说，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大家都会听你的。”
刘裕缓缓地说道：“作为军人，尽自己的职责就行了，北府军的存在，本身就是震慑其他的各路军阀，势力不敢轻举妄动的，王恭虽然也有自己的打算，但他毕竟跟谢家多年故交，跟玄帅情同手足，我跟他也有些交情，还是多少能说得上一些话，劝他以国事为重，不要手握强兵就想着诛除异已，这个道理，他还是应该能明白的。”
向靖哈哈一笑：“就是，寄奴哥可是咱们北府的英雄，大大的红人，王镇军又是玄帅的好友，只要你劝他，这内战就打不起来。”
刘裕叹了口气：“我也只能尽力而为，毕竟人在不同的位置时，想的也不一样，王镇军并不象玄帅，象相公大人那样沉稳，我最担心的就是他一时激于义愤，会给别人利用，做出憾事。这次我在广陵与他初次见面时，就感觉他想要大干一场的打算，在现在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远处响起：“寄奴，原来你在这里啊，找你半天了，快随我回京口城吧。”
众人的目光，全都投向了来处，只见刘穆之一步三摇地，向着这片空场走来，那些后生晚辈们，全都站起了身，按着军中的规矩，对他行礼道：“见过刘参军。”
刘穆之哈哈一笑，他摆了摆手：“现在不是在军中，不必来这套。寄奴，你这次回来，也不先来找我聊聊，就顾着跟兄弟们喝酒啊。”
刘裕笑着长身而起，上前拉住了刘穆之的手，略一用劲：“死胖子，不在家陪老婆做头发，来找我做甚？！”
他这一下用了点力，让刘穆之痛得一下子弯了腰，但是他也不经意地把头发的事情用来试探，经历了草原上的事，他现在已经对任何人，都有所警觉了，毕竟那一张张熟悉的脸下，是不是本人，都要打个大大的问号呢。
刘穆之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一边惨叫着，一边低声道：“喂，寄奴，兄弟我这么丢人的事情你还要提？想气死我吗？”
这下刘裕终于放了心，笑着扶起了痛得蹲在地上的刘穆之：“好好好，是我喝多了，没给你留面子，兄弟们，我陪胖参军去走走，你们继续喝。”
向靖摸着后脑勺：“做头发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不知道？”
刘裕笑着拉着刘穆之，大步而行，他的手在空中挥了挥：“等你娶了老婆，自然就明白了。”
向靖在一阵哄笑声中，不服气地嘀咕了起来：“我娃儿都半岁了，老婆也没跟我说过什么叫做头发啊，不对，这中间一定有不对的，寄奴哥，你可不能瞒咱们兄弟啊。”
军汉们的欢笑声渐渐地消失，刘裕和刘穆之走到了一处荒丘之上，刘穆之看着脚下的这块小土包，叹了口气：“好像当年，我们去北府投军的时候，就是在这里，我记得刘毅他们当时正好从后面追上，恍如昨天啊，这一晃，都快十年过去了。”
刘裕点了点头：“是啊，经历了这么多年的事，不变的只有我们兄弟的感情，胖子，这几个月，你去哪儿了？”
刘穆之咬了咬牙：“我在上个月听刚回来的王夫人说过了，有人假扮我的样子，到草原上去骗你，其实当时，在王夫人找我前三天，我就给秘密调到了豫州，去了我岳父的行营，处理一些军政事务，北府军这里没有人知道我临时给调离，那个假货，大约就是这个时候顶了我，跟王夫人离开的。”

第1221章 身入黑暗心光明
刘裕的眉头一皱：“可曾查到是谁调你离开的？”
刘穆之叹了口气：“当时的调令盖的是玄帅的大印，而来传令的，则是我丈人身边的一个亲信，现在这纸调令已经消失不见，而那个亲信也在月前坠马身亡，可以说，设计这一切的人，已经抹掉了所有的痕迹，查不到了，寄奴，你真的确定，要跟这个神秘而可怕的黑手党，斗下去吗？”
刘裕微微一笑：“看来，王夫人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你了，胖子，听到这个组织的时候，你是不是很惊讶？”
刘穆之摇了摇头：“不，我不吃惊，我很早以前就知道，有这么一个组织的存在了，它不见于史书，但只手遮天，之所以一直没跟你提，是因为我从很久前就很肯定，谢相公大人一定会是其中一员。”
刘裕睁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冷气：“什么，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以前不告诉我这些？”
刘穆之叹了口气：“我说过，它不见于史书，但这个组织，必然会存在，即使不叫黑手党，也会以世家联盟或者是别的名义存在，大晋开国百年，几乎每代皇帝都被架空，世家牢牢把握真正的权力，那一定有一个在朝堂背后的管理机构，因为那些个见不得光的交易，争斗，不可能在正式的场合进行，就是我们北府的建立和出兵，不也是要跟别的世家商议后决定吗？”
刘裕咬了咬牙：“原来你早就想到这些了，那为何还要加入？难道，你也想成为黑手党的一员？”
刘穆之的眼中冷芒一闪：“等我的权力，地位达到一定程度时，也许会，因为，到了那个时候，如果你还活着，你需要我这样做。”
刘裕冷笑道：“这还是我认识的胖子吗？宁可选择成为黑暗的一员？”
刘穆之微微一笑：“这个黑手党本身未必就是黑暗，黑不黑暗，要看其中的人选择哪条道路，就象同样控制军队，桓温是为了自己当皇帝，而你到目前为止，仍然是想北伐建功，收复汉人江山，能说军队也是黑暗势力吗？”
刘裕咬了咬牙：“可是你如果要加入这个组织，就会给他们同化，不可能再保持初心和理想。”
刘穆之叹了口气：“那你说，谢相公大人，他是不是也选择了黑暗？现在在你看来，他是一个好人，还是坏人？！”
刘裕闭上了眼睛，这个问题在他的心中已经反复地折腾了一个多月，在回来的路上，他无数次地想过这个问题，今天面对刘穆之的提问，他终于无法再回避了，他睁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在我看来，谢相公是一个伟大的人，但他不是一个好人。”
刘穆之的目光如炬，直刺刘裕：“说明白一点，究竟是什么意思？”
刘裕正色道：“以前我以为谢家一心北伐，是为了功名留史，但现在我才知道，谢相公这样做，是想借北伐战功，压过其他黑手党，最后一家独大，他要走的，应该是桓温的路，靠着盖世的功绩，最后登上大位，只不过，他比桓温的厉害在于，他要消灭别的世家，消灭别的黑手党同伴，变成真正的一家独大，如秦皇汉武一般。”
刘穆之微微一笑：“你又是怎么看出他是有野心呢，而不是只是留个青史之名？”
刘裕叹了口气：“因为他在当丞相之前，作为一个黑手党大佬，曾经和其他人一起，在后方生事捣乱，毁了桓温的北伐，如果真的是国事为重，要青史留名，是不会用这样的手段的，这点上，他跟青龙没有区别。”
刘穆之点了点头：“可是这些只是为了夺权的手段，并不代表他本性就是不堪，如果桓温成功，那他和其他人的名字，可能都不会在历史上留下，这是他无法接受的。”
刘裕摇了摇头：“这件事上，我永远无法原谅谢相公，无论他后来在自己掌权时想用如何的方式来弥补，但我们大晋，我们汉人几十年来最好的北伐机会，就这样失去了，都毁于他们争权夺利的私心，毁于他们的贪婪和短视。”
“但是，从谢相公掌权之后，他就不再是一个想暗中操纵朝政，为自己家族谋利的黑手党成员了，不管他是不是为了九五之位，但他所做的，是让世家拿出自己的利益，来支持国家北伐，这点上，符合我们普通民众的需求，也是大义之所在，这时候的谢安，不再是黑手党的一员，而是一个国士，一个大晋的英雄，也是我刘裕，值得追随和效力的。只要他北伐，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我都不会后悔这些年为他，为北府军，为谢家做的一切，再让我重新选一次，我也会同样。”
刘穆之笑了起来：“这么说来，即使明知谢相公是黑手党成员，你还是会追随他的了？只要他能助你实现北伐的梦，对吗？”
刘裕微微一笑：“可是我对他的支持，也到北伐成功为止，一旦收复江山，他若是暴露本性，想要消灭别的势力，自己大权独揽，那无论是他的黑手党同僚，还是我这样的军中宿将，都是他要拉拢或者是消灭的对象，对于我，也许他会利诱，会让妙音嫁给我，拉拢我，让我远离朝堂，不问世事。”
“可是别的人就不会这样忍气吞生了，一定会起兵反抗，我大晋仍然会陷入八王之乱那样的内战，这是我无法坐视的，谁要搞得内乱一团，让外族入侵，谁就是我的敌人，即使是谢相公大人，我也不会放过。”
说到这里，他的双目如电，直刺刘穆之：“胖子，如果你有一天也坐上了那个位置，做出这样的选择，那我今天的这番话，同样送给你！”
刘穆之微微一笑：“寄奴，你觉得我会是那样的人吗？谢安所为，是因为他是世家子，他本就拥有一切，只想要最高的权力和死后之名，可我不一样，我不过一个京口农夫，不求闻达于诸候，从军报国，也是因为一时受辱，却被你所开导，可以说，你才是我奋斗的原因，是我报恩的对象，相信我，寄奴，这辈子哪怕我会没入黑暗，也是为了让你能在光明之路中走的更好，我永远不会背叛你，直到生命的尽头。”

第1222章 穆之建言入宫卫
刘裕的心中一暖，看着刘穆之眼中的真诚，绝非作伪，他开始在心中责怪起自己，为什么会无端地怀疑起面前的这个死胖子，刘裕上前拉住了刘穆之的手，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了：“对不起，胖子，是我胡思乱想，冒犯了你，你，你别往心里去。”
刘穆之叹了口气：“你这样想才是应该的，刘裕，你已经不是初出京口的那个少年了，这些年的历练，已经让你成了一个统帅，你已经会站在军队，甚至朝堂的角度来考虑问题了，也总有一天，我相信你会掌天下之权。但在这天来到之前，你还需要通过许多的历练，我会永远站在你身边的。”
说到这里，刘穆之勾了勾嘴角：“我这个人，其实并没有太多远大的志向，我也想青史留名，也想建功立业，但我并不希望通过那些黑暗的手段来得到这一切，更何况，天下的格局已经变了，世家子弟的腐朽没落不可避免，未来的大晋，不会再是黑手党可以象几百年来那样呼风唤雨的局面，北府军，天师道，还有野心勃勃的桓玄，才会是未来的希望。”
刘裕点了点头：“所以我不能让桓玄这时候就回大晋，我留着他一条命，是为了牵制黑手党，但若是他反过来跟王国宝的道子党们合流，趁机夺回荆州，那就麻烦了。”
刘穆之微微一笑：“只要你有北府军，他就不敢轻举妄动。”
刘裕叹了口气：“问题是现在我不可能掌握北府军，是王恭掌军，他不象相公大人，不象玄帅那样沉稳，我最担心的是他一朝军权在手，就想着用肉体消灭的方式来铲除异已，如此一来，天下必乱。”
刘穆之点了点头：“王恭和殷仲堪的老师，是当世大儒范宁，也是帝师，本来皇帝是想重用范宁，却被王国宝和会稽王联手阻止，把他贬去了江州当个豫章郡守，作为交换，王恭得到了扬州刺史，北府军镇军将军的职务，他确实急着想给自己的恩师复仇，在他看来，一切罪恶的根源，就是这个在京城的王国宝，这个奸邪小人弄乱朝政，只有除掉他，大晋才会安宁。”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这回我跟王恭一起从广陵回来，这一路上他都跟我共坐一车，语言中已经掩饰不住那种想要大干一场的用意，甚至还问我能召集多少老弟兄回去。我都不好回答他，只好先借口要回家看一看，也是想找你商量一下对策。对了，那些黑手党，现在没再为难你吧。”
刘穆之微微一笑：“放心，经过了上次的事情后，现在他们已经不可能再害到我了，慕容兰最近一直跟我在一起，我们把手中的情报线索合并共享，你的这个老婆真的是厉害，一个女人，竟然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情报天才，寄奴，算你的运气啊。”
刘裕的心中一动，自从离开草原后，他就和慕容兰分头而行，也有一个月左右没有见到爱妻了，连忙说道：“爱亲现在在哪里？”
刘穆之笑着看向了刘裕：“哟，这名字都不一样了呀，听起来让我一身鸡皮疙瘩都要掉地了，爱亲，爱亲…………”
他用怪腔一阵叫唤，然后便是一阵不怀好意的浪笑，气得刘裕牙痒痒，恨声道：“死胖子，再不正经当心我锤你啊。别以为几年没见我就不打你了。”他说着，扬起沙包大的拳头，在空中挥了挥，作势欲打。
刘穆之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别这么凶，你的爱亲，现在正在臧家呢，按王夫人的安排，早早地把臧家迁到了城南的句容一带，你的女儿则给夫人亲自领走，就等这几天，你娘去派媒人提亲了，到时候，你就可以见到你的爱亲啦。”
刘裕的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这次真是苦了她了，刚刚生了孩子，都没休息，就得跟着我们一路前来，还得把她在北方留下的人手召集，安排，重组，让他们来到南方，我真应该多帮帮她的。”
刘穆之摇了摇头：“寄奴，你的爱亲，是个非常要强，也极为独立的女子，绝非一般妇人可比，你的事业是你的，但她的事业是她的，你绝对不可以插手干预，这关系到她一生的心血，而且，恐怕也跟燕国脱不了干系。”
刘裕的心中一动：“你是说，她还在为燕国刺探情报，为她大哥服务？”
刘穆之叹了口气：“寄奴，我说这句可能你不爱听，但我还是得说，慕容兰永远姓慕容，血缘，出生这些事，是不可能改变的，即使她成了臧爱亲，也不会改变，你不要以为她嫁给你，就会从此断了跟族人的联系，安心做你的妻子，你有你的兄弟，她也有她的祖国，这点，你必须心中有数。”
刘裕长叹一声：“怪不得她一直担心我们有一天会分开，难道时至今日，这点也无法避免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在他大哥在世的时候，你尽量避免领军北伐的事，这几年先解决咱们大晋内部的事情，等时机成熟，排除掉黑手党的干扰，才是你真正能建功立业的时候，到时候最好是燕国内乱，诸子相争，这样你再出手，慕容兰也无法再阻止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确定真的会有那一天吗？”
刘穆之微微一笑：“不内斗那还叫慕容家吗？放心，你的那些个野心勃勃的妻侄子们，一定会让你如愿的。至于现在，我想和你说的是，黑手党你究竟准备如何应对，是暂时合作，还是彻底不理会？”
刘裕勾了勾嘴角，看着刘穆之：“那你的意思呢？我现在需要跟他们合作，谋个一官半职，比如在北府军中当个将军，来约束王恭不要乱来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北府军有你的老兄弟们在，丢不了，再说还有我在王恭的身边，你真正要控制的，应该是京城，皇宫宿卫。”

第1223章 以赌迫人搏虎狼
刘裕的脸色一变，看着刘穆之，沉声道：“胖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个时候，我不留在北府军，要去皇宫当宿卫？”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这是你最应该去的地方，北府军现在是万万不可入的，一个不慎，就会陷自己于万劫不复之境地。”
刘裕沉声道：“怎么个万劫不复了？黑手党也不希望我这个时候出事，他们是不会现在下手的。”
刘穆之叹了口气：“黑手党不会，可是王恭会，他不是谢玄，他要的是把北府兵真正地变为私用，甚至为他做清君侧之类的事，也就是说，他一定会把北府军作为自己争权夺利的工具，最后也成为引发战乱的元凶，你确定要帮他做这样的事情吗？”
刘裕咬了咬牙：“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更要留下来阻止他，我在北府军中有些威望，大家会听我的，如果我不从命，他无法指挥得动北府军。”
刘穆之摇了摇头：“寄奴，你过于高估你自己了，有刘牢之在，不需要你，也可以指挥北府军。”
刘裕一下子哑口无言，确实，刘牢之虽然有邺城之败，但长久以来，一直是军中的前敌大将，地位在自己之上，即使是檀凭之等人，对自己是依赖，而对刘牢之则是敬畏，这点从他们即使要为自己报仇，也得找刘敬宣为主心骨，可以得到映证，毕竟，连自己也是刘牢之的下属，又如何能违反他的命令呢？
刘穆之看着沉默不语的刘裕，缓缓地说道：“刘牢之和你不一样，他需要军功，渴望军功，对上层的争斗并没有兴趣，无论让他去打外敌还是打内战，他都不会拒绝，上次邺城兵败，他并不会认为是自己的责任，只觉得是运气不好，没有作好防备，根本不会意识到这是有世家内斗的结果。对他来说，谢家倒了，这时候如果王恭伸出手来，他就会全力图报，为了报恩，也为了自己。”
刘裕叹了口气：“你说得不错，刘鹰扬就是这样的人。现在王恭让他做什么，他就会照做。而且，他有办法带领北府将士们去执行。”
刘穆之冷笑道：“除此之外，刘毅也会帮忙的。你别看他现在跟着刁氏兄弟，那不过是为了保身脱罪而已，一旦王恭真正地掌握了军队，他会毫不犹豫地站在王恭这一边。有刘牢之为帅，又有刘毅来为他串联中下层军官，更别忘了，在京口，这几年希乐哥的名望可是不比你低了，毕竟寄奴哥离开了几年，而希乐哥天天在，包括平日里仗义疏财，帮不少兄弟偿还了赌偿，早就有了个急公好义的贤名。”
刘裕的眉头一皱：“偿还赌债？这又是怎么回事？”
刘穆之叹了口气：“咱们军汉，平时在军中律令严格，不能近女色，打仗时又是出生入死，压力巨大，所贪好者，无非一是酒，二是赌。酒这东西不能天天喝，但操练之外，玩几把色子，弄几次樗蒲，那才是常事，寄奴你自己在军中，应该最清楚这个。”
刘裕点了点头：“确实，都是精壮汉子，不玩这个又能玩什么，也就是我当年因为赌钱差点害得家人没命，这才立誓不赌。但是我记得京口不是早就禁赌了吗，怎么又开了？”
刘穆之微微一笑：“禁赌都是你我参军前的事了，当时还是谢家主事，后来淝水之战后，趁着大军远征，谢家也没心思管这后方之事，刁氏兄弟趁机又在京口开了那个银钩赌坊，正好不少回家的老兵手里有点闲钱，置了点产业之余，又无心耕作，就天天泡那些赌坊，至于赌坊里的那些个庄家，你知道的，个个都是千中老手，哪可能让这些个老兵赢钱呢？先小输，再大胜，这一来二去，很多人就负债累累了。”
刘裕长叹一声：“果然又是这套，当年连我都上了当，今天的兄弟们，更不可能阻挡，怪不得我看到今天刁协带来的护卫，居然一多半是北府军老兵，带队的那些军官是刘藩，刘粹，赵毅这些人，可是普通士兵未必是刘毅的手下，本来我还奇怪，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原来是输了钱，欠了债，只能去给刁氏兄弟当私兵护卫还钱啊。”
刘穆之叹了口气：“是啊，刘毅的兄弟们，还有那诸葛长民兄弟，高雅之一族，都干脆转行当起了这些赌场的保镖护卫，即使有些输红了眼的老弟兄，面对这些昔日的同袍，知名的悍将，也不敢再造次，真的输的倾家荡产的，还有给卖到彭城那里的戏马台，当了格斗士去打斗还钱的。”
刘裕双眼圆睁：“什么，戏马台？那是什么地方？”
刘穆之无奈地摇了摇头：“那是刁家兄弟的产业，上次淝水之战后，捉了不少秦军的战俘，奴隶，这些人很多卖给了各个世家高门，成为护卫部曲，还有些就卖给了这个格斗场，每个月都会表演生死相搏的格斗，让人与人之间捉对厮杀，甚至还有二对二，三对三，最多有十对十的格斗，更有甚者，还有让人与猛兽格斗的项目，极度的血腥，残暴，刺激，可这样的格斗，却是让人激动得忘乎所以，这几年，连建康城中的高门世家子，也都乐此不疲，要去观战下注呢。”
刘裕的钢牙咬得格格作响：“士可杀不可辱，即使是胡人战俘，大不了杀了抵命，怎么能把人驱之向虎狼呢，即使是最残忍的暴君，也做不出这种事。更别说，我们北府军的将士，是国家的英雄，再落魄也不能成为这种以命相搏，却供人观赏的格斗奴隶！”
刘穆之叹了口气：“没办法，那种欠了一屁股债，不仅卖光田地，还要卖妻卖儿的，除了这个办法，别无其他偿还的途陉了。只要格斗的好，也许活下来还能靠着赏金重获自由。”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那个银钩赌坊是吗，胖子，明天跟我去。”

第1224章 北府男儿不为奴
刘穆之的脸色一变，沉声道：“寄奴，你冷静点，现在的京口不是以前，不是玄帅微服私访，要组建北府兵的时候了，这些赌坊，也是朝廷允许开张的，虎狼当道，京口已经不再象以往一样享有特权，所以，你必须到京城，到皇帝的身边，成为他的左右手，掌握权力，这样才能随心所欲。”
刘裕的眼中杀机一现：“那要多久？五年？八年？十年？要我明知我们京口的同袍，战友，兄弟们，被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赌坊骗得一无所有，倾家荡产，然后卖身为奴隶，到那格斗场中去用血肉之躯与虎狼搏斗，只为那些世家权贵们一笑吗？”
刘穆之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但现在的形势就是如此，那成百上千沦为格斗士奴隶的兄弟们，不是你现在所能救，这本身就是会稽王，王国宝这些人想让京口屈服，使北府军听命于他们的一种办法。你真的想解救兄弟们，那不如先找王镇军，向他陈述此事，他正好这回来京口巡视，就是想象玄帅当年一样结好这里的兄弟，以后肯甘心为之效力。”
刘裕咬了咬牙：“胖子，你这些年来一直跟在王镇军身边，难道这些事情，你没有向他提过吗？”
刘穆之的脸色微微一变，叹了口气：“怎么会没提过，他也试着去向皇帝进言过，但皇帝说，国法如此，作为国君，他得一视同仁，京口以前的特殊来自于为国能提供打胜仗的士兵，但邺城之败，若是再让京口这里特殊化，只怕别的地方百姓人心不服，他身为国君，需要做的是一个公平，既然在别的地方能开赌场，那在京口没理由不开。”
刘裕冷笑道：“听听，这就是我们的国君，我们的大臣们最后讨论出来的结果，别的地方能出这样优秀的将士吗？能出大败百万秦军的强兵吗？嘴上说一视同仁，为什么别的地方的百姓没有多少是输到给抓去格斗场作奴隶的？”
刘穆之叹了口气：“只怕圣上也是给会稽王他们蒙蔽了，现在京城中的世家子弟们，都以到戏马台下注打赌为乐，赌资巨万，而只有最强壮的北府壮士，才能打出那种精彩的格斗，甚至可以生搏虎狼，让人如痴如醉，就连皇帝和会稽王自己，也有时去看那格斗，印象深刻呢。”
刘裕的双拳紧握，冷笑道：“既然连我们的皇帝，王爷都自己喜欢这个格斗场，甚至为此舍不得禁了这个京口的赌场，说明他们也知道，有这些赌场在，就有格斗场的好戏看，那我更是得陪他们玩玩了。”
刘穆之的脸色一变：“寄奴，你别乱来，你若是砸了那些赌场，在这里闹事，只怕连王恭现在也保不了你。”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坚毅：“我相信，北府军的兄弟，会永远与我同在的，胖子，这事我已经决定了，明天你想办法让瓶子他们不要跟来，此事，我不要连累任何人！”
刘穆之叹了口气：“你可要想好了，这回你刚回来，甚至还没有向朝廷解释过，你的这次回来，过去几年发生了什么，若是给那些恨你的人抓了把柄，刻意陷害，皇帝这时候又想整肃北府军纪，当年你的前程尽毁。”
刘裕哈哈一笑，朗声道：“今天的我，和十年前一样，心中只有国家，只有北府兄弟，什么功名富贵，权贵得失，都不在我心上，谁如果阻我北府，坏我国事，不管他是皇帝，还是那些个阴影中的世家，我都不会退缩，会与之斗争到底！”
刘穆之咬了咬牙：“好吧，看来你决心已定，我能为你做点什么，要不要我紧急联络王夫人，甚至去联络黑手党，他们这时候也许能帮上忙。”
刘裕摆了摆手：“不用，我所为之战斗的，不是那些世家，而是跟我同生共死的兄弟，最后能帮到我的，也是这些生死与共的兄弟，我离开了三年，京口已经不是我所熟悉的京口，明天，我要让这一切，回到从前！”
几声鸡叫声，从远处的村庄里响起，天边吐出了一抹鱼肚白，紧跟着，附近十里八乡的公鸡，纷纷高亢，引得一片片的共鸣，刘裕深深地吸了口气：“胖子，回去等我的消息吧，不要做任何的串联，不管我发生什么事，都要保持镇定，绝不能为我一个人，给那些奸人落下我们北府军聚众作乱的口实，这点，我相信你能做得到。”
刘穆之突然笑了起来：“你这又是兵行险招，我明白了，那些个黑手党也好，道子党也罢，都为你这次回归，作了各种准备，或拉拢，或陷害，但他们不可能想到，你会主动出击，从他们的赌博和格斗场入手，反过来破局，很好，看来你这几年在北方，真的没有白历练，我相信，这回你也能跟在战场上一样，逢凶化吉，遇难呈祥的！”
刘裕笑了起来：“还是你明白我，我并不会做没把握的事，这回，我要让京口，重新成为京口人的地盘，不会给任何外来的势力所操纵，控制！”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个人皮面具，蹲下身子，开始往脸上套弄起来，当他再站起身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面黄肌瘦的农人打扮，而身形也足足缩小了一号，若不是这身劲装，谁也不会怀疑他会是个刚刚下地的农夫。
刘穆之满意地点了点头：“寄奴，你的这手易容术，当真越来越纯熟了，不用镜子就能做到，也是如此地逼真，什么时候，我要跟你多学学呢。”
刘裕笑着在大步向着银勾赌坊的方向走去，他的声音远远传来：“麻烦给我家爱亲传个话，这次的事情，叫她别参与，别冲动，我现在唯一的弱点，就是她了，让她一定不要轻举妄动！”
当刘裕的身形消失在远处的小镇时，一边的草丛中，缓缓地站起了一个荆钗布裙的女子，农妇的打扮，仍然掩不住她那绝美的容颜，可不正是慕容兰，刘穆之没有回头，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的话，你都听到了吗？你的男人，就是这样地让人无法捉摸，现在连我也猜不透他了。”
慕容兰的嘴角边勾起一个迷人的酒窝，眼中闪过一丝崇拜之色：“这才是值得我爱的男人。”

第1225章 少年误入销金窟
天明，辰时，银勾赌坊。
和多年前相比，这里更大了，更气派了，原来两层楼的赌坊，占地一宅左右，现在比原来大了三倍，甚至连外围都围上了白色的围墙，高高的，门口蹲着两只貔貅兽石雕，张牙舞爪，没文化的京口老粗们，会以为这不过是寻常的石狮子，但是有点文化底子的人，看到这个只吃不吐的神兽，只会暗自叹息，确实，作为赌场的镇宅兽，这个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一个中等个子的瘦小农人，扛着一把锄头，在赌坊的门口来回逡巡着，虽然刚过辰时，但是这个京口城里，只有赌场和其他的所有店铺是不一样的，这里可以通宵达旦，从不歇业，不停地有人成群结队地出来，又时不时有些一脸懊恼的人，摇头叹气地从里面出来，就这一个时辰不到的功夫，起码有三四个人进去时还是穿得整整齐齐，腰上缠着的褡裢鼓鼓囊囊，过一会儿后却是赤着身子，只穿着条底裤，心有不甘地给人从里面推了出来。
这个农人打扮的，正是易了容后的刘裕，他在这里已经观察了有一阵了，进去的人中，不乏一些熟悉的面孔，而那些站在门外值守的护院打手们，也有不少是北府军的熟人，多是跟随刘裕，诸葛长民的手下，他甚至还看到诸葛长民的那个肌肉发达的二弟，诸葛黎民，从里面大摇大摆地出来晃了一圈，其人身着绫罗绸缎，一身的富贵，与那些衣不蔽体，输个精光的北府兄弟们相比，已经明显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一个输得只剩条犊鼻裤的家伙，给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们架着，生生地从赌坊里扔了出来，扑通一声，摔在了门外的地上，几条看门护院的大狼狗，对着他就是一阵狂吠。
这个汉子从地上一个鲤鱼打挺，就蹦了起来，可见这家伙一身的功夫，这从他身上那鼓鼓囊囊的发达肌肉也可以看出，即使是刘裕在后面见到，也不免暗地里喝了一声好。这会儿他才看得清楚，这不过是一个年约十七八岁的少年，黑色脸庞，浓眉在眉心上连到了一起。
诸葛黎民的眉头皱了皱，转过了身，对着这个一字浓眉的少年，冷冷地说道：“刘钟，怎么着，输光了钱，不服气，想耍赖是不是？”
刘裕一下子脑子里灵光一现，他想到了，当年去长安夺玉玺时，曾经路过荥阳，救下了王懿兄弟二人，还有一个叫刘钟的少年，祖籍彭城，当时说是要去青州投奔亲戚，小小年级就胆色过人，想不到多年不见，竟然已经长得如此强壮了，真的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刘钟从地上跳了起来，一边拍着身上的灰土，一边沉声道：“你们出千耍赖，不算好汉，把骗我的钱还我！”
诸葛黎民的脸色一沉：“刘钟，你胡说些什么，这可是官营的赌坊，童叟无欺，你说耍赖，可有证据？”
刘钟冷笑道：“你们，你们玩色子的时候，最后会大吼一声，这一吼，色子就会滚一滚，变成你们想要的颜色，难道这不是出千？”
诸葛黎民冷冷地说道：“哪个赌钱的不会吆五喝六，哪个赌钱的不会嚎上几句？你运气不好，输了就说是别人出千，那你也可以跟着吼一个呗，小兄弟，赌场的规矩，捉赃要来个现的，你现在输了钱才说有问题，是不是太没规矩了？咱们都是北府兵，得讲理对不对。你想凭着自己当了几天兵的身份，就强压赌场，诬人出千吗？”
刘钟满脸通红，咬着牙，恨恨地说道：“我不信，你们这样赢了多少京口老乡了，难道运气永远是你们好吗？”
诸葛黎民哈哈一笑：“刘兄弟，这赌钱嘛，有时候有人走运，有时候就是倒霉，哪有一直倒霉或者是一直走运的人呢？今天你手气不济，明天再来就是，回去吧。”
刘钟恨恨地一跺脚：“不行，今天我，我把给我娘看病的钱都输了，这可是救命钱，诸葛，诸葛二哥，你行行好，跟柜里的掌事说声，就算，就算我欠了钱，明天还，成不。”
诸葛黎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这是你的事情，与我何干，刘钟，看你是北府的兄弟，才让你废话了这么多，你别不识相，在这里妨碍我们做生意。”
他说着，眼中凶光一露，一挥手，十余个护卫从院里蹿了出来，个个持刀立棒，横在胸前，摆出了迎战的架式。
刘钟悲愤之极，仰天大笑：“看看，看看，这就是我们北府的兄弟？王浮，刘半林，你们都跟我一个队的，就这么忍对我下手吗？”
两个壮实的护卫惭愧地低下了头，一个叫王浮的叹了口气：“刘钟，我们也跟你一样，前不久在这里输光了钱，欠了一大笔债，没办法，只能留在这里当护卫还钱了，你要是实在缺钱，干脆也留下来当护卫吧。”
刘钟一跺脚，吼道：“不行，你们家里还有兄弟，我家就我这一根独苗，我在这里，我家老母怎么办？今天我就是出来给她抓药的，买不起才会来这里碰碰运气！”
诸葛黎民冷笑道：“刘钟，这些是你的事，不关我们的事，我们这里是赌坊，不是粥棚，不是膳堂，你若是缺了钱，可以找同乡接济，也可以找北府军的老弟兄们借钱，看在你我曾经穿同一身战袍的份上，我可以现在让你走，你若再在这里纠缠不休，当心我送你去见官！”
一阵笑声从赌坊之中传来：“哎呀呀呀，这又是何必呢？刘钟兄弟，你要给老母抓药，早说嘛，何况来这里借这赌债？”
随着这阵笑声，只见门中踱出一个强壮的汉子，一身的珠光宝器，活象个乡下土财主，可是绸缎衣服却掩饰不住他那发达的肌肉，走起路来，仿佛随时要把这身衣服给撑破，可不正是诸葛三兄弟的老大，著名的北府军军头，诸葛长民吗。

第1226章 放出长线钓大鱼
刘裕冷冷地看着诸葛长民，从这个家伙的穿着上看，还有那股子气场上看，他分明感觉得到，这个昔日同生共死的老兄弟，已经不太象是以前的那个诸葛兄弟了，变得跟刁氏兄弟越来越象，虽然脸上堆着笑容，但看不到一点的真诚。
可是刘钟却没有看出这些，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喜之色，说道：“诸葛大哥，您，您怎么在这里？”
诸葛长民笑道：“我现在也是受了刘毅刘司马的委托，帮忙照看一下这些赌坊，刘钟兄弟啊，你有所不知，这打仗，可不能没钱，咱们上次去打邺城，为什么兄弟们看到那些金银财宝就忘乎所以了呢？不就是因为咱们平时穷怕了嘛，提着脑袋挂在腰上出来，不就是为了个富贵，这富贵要是咱大晋，咱朝廷给不了，就只得自己亲手去挣，对不对？”
刘钟点了点头：“是这么个道理，但这个赌坊，跟这些有什么关系？”
诸葛长民叹了口气：“这几年大晋打仗打得太多了，每次一打，国家就要征发精壮丁男从军，这地就没人种了，刘兄弟，你说，这些年来，咱们出兵打仗，可曾少过一顿饭，亏过你一个馍？”
刘钟挠了挠脑袋：“这个，倒是没有，朝廷在吃穿上，没亏欠过咱兄弟。”
诸葛长民哈哈一笑：“这就是了嘛，打仗是又要耗粮，又会让地荒，朝廷也得有收入啊，你说咱们这么多壮汉子不去种地，不去生产，那朝廷哪来的钱粮呢？上次咱们邺城一战，输得那么惨，死了那么多兄弟，弟兄们，你们说，这仇，咱还要不要报了？！”
不仅是刘钟，就连其他在一边的护卫的北府老兵们，也都大叫起来：“报仇，报仇，报仇！”
诸葛长民满意地点了点头：“是啊，这血仇，一定要报，只不过，报仇要出兵，出兵要粮草，军饷，你说咱们这些北府爷们，平时不怎么交税，本身就是国家养着，打仗又要吃白饭，还要赏赐，那朝廷这钱哪里来呢？总不能说为了咱们报仇，就去搜刮别的地方的老百姓吧，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下众人又是一阵点头称是，连刘钟也说道：“长民哥说的有道理，确实如此，那照你这么说，这赌坊是朝廷开的，为了北伐来筹钱的？”
诸葛长民点了点头：“可以这样说，开这赌坊的，是本地的刁刺史，而合股的，也有会稽王和王仆射他们，咱们打淝水的时候，这些王公大臣也都是亲临战场，为国出力的呢，咱们大晋连战征战，各地残破，民众负担很重，就是开赌坊也赚不到钱，只有咱们京口，有这么多立功受赏的将士衣锦还乡，大家平日里也空虚寂寞，有个能玩能赌的地方，也是给大家找点乐子，又能给国家赚点钱，可谓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呢，大家说是吧。”
刘钟在一片叫好声中，还是叹了口气：“理是这么个理，只是，只是我这钱，是给我娘看病抓药的，今天我一时心急，在这里想回本，结果输了钱，这下我娘可怎么办啊。”
诸葛长民哈哈一笑，从怀里摸出了一吊钱，上前塞到了刘钟的手中：“刘兄弟，既然是老夫人要看病的钱，那也别来赌场啊，跟咱们兄弟开个口吱个声就是，咱们是战场上的兄弟，你娘就是我娘，娘有病，儿子怎么能不管呢，这一千钱，你就先拿去，啥时候有了钱再还我不迟。”
刘钟激动地满眼都是泪水，声音都在发抖：“长民哥，你，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我就是砸锅卖铁，以后，以后也一定会还了你的这钱。”
诸葛长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好了，小刘兄弟，快去给你娘抓药吧，钱的事情，咱慢慢再说。”
说到这里，他回头对着诸葛黎民沉声道：“把小刘兄弟的衣服还给他，咱北府兄弟，不能这样不成体统，没点体面。”
诸葛黎民一脸不情愿地回了赌坊，拿出了一件布衣丢给了刘钟：“要不是他输红了眼非要再来一局，这臭衣服我还不想要呢。”
刘钟笑着把衣服往肩头一搭，对着诸葛长民兄弟行了个军礼，抓着钱，欢天喜地地转身就走，诸葛长民也跟着行着军礼，手一直放在胸上没拿下，诸葛黎民没好气地行了个礼，做做样子，转头就对周围的手下们喝道：“都回去做事，散了散了。”
赌坊门外又恢复了平静，本来已经有百十来人在围观，这会儿全都交头结耳，人人都竖着大姆指夸耀着诸葛长民的仁义，而不少人更是义无反顾地走进了赌场大门，只剩下诸葛氏兄弟二人，站在门边，一边不停地对着新进进出出的客人们点头作揖。
刘裕仍然站在大树下，冷眼旁观，这兄弟二人压低了声音在小声地嘟囔着，但以他的耳力，即使是在嘈杂的人声之中，也听得清清楚楚，这种耳聪目明，是这些年来每天跟着慕容兰的锻炼，不知不觉中，刘裕已经有了一个顶尖探子的视听能力。现在的他，不仅有熊的力量，豹的速度，更是有鹰的眼睛，狼的耳朵！
只听到诸葛黎民恨恨地说道：“大哥，你这是做什么，昨天来个王仲德你出手就是一千钱，今天这个刘钟又是一千钱，要是输了钱的咱都这样接济，那这赌场还开得下去吗？”
诸葛长民冷冷地说道：“不要贪一时的小利，王家兄弟，还有刘钟都不是普通军士，即使是在北府军中，也是厉害角色，他们现在涉世不深，稍施小恩小惠，就能拉拢，现在他们来这里赌钱，不过只是玩玩而已，真要让他们输得一无所有，最后只能成为我们的部曲奴仆，还得用点手段。你看着吧，今天我给了刘钟一千钱，但这药钱很快就会花完，用不了半个月，他就会再来，到时候，你就可以准备好那个契约了。”

第1227章 诸葛长民失德算
刘裕的心中一动，只听诸葛黎民的脸色也微微一变，压低了声音：“大哥，还真要让他们签那个约？那可是生死契啊，进了格斗场，能活着出来的可不到三成。”
诸葛长民冷笑道：“那又如何？格斗场每天都死那么多人，就靠些死囚和奴隶，也能跟虎狼搏斗？你可别忘了，咱们现在的饭，是谁给的，那些贵人在京口这里开赌坊，又是为了什么，就靠赚他们每天这几十钱，几百钱？”
诸葛黎民咬了咬牙：“可是，可是刘钟和王家兄弟他们，都是咱北府战士啊，不是普通的外人，咱们兄弟可是立过誓约，不能背叛的。”
诸葛长民的脸色一变，看了看周围，把诸葛黎民拉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他的眼中凶光一闪：“你昏了头是吗？什么背叛不背叛的，你跟这些人很熟？咱们是同年同批入伍的？他们打过淝水，打过君川，还是打过洛涧？”
诸葛黎民摇了摇头：“他们是这两年新入北府军的，但就算跟咱不是一批，也都穿着北府军的军服啊，也是兄弟。”
诸葛长民冷笑道：“穿一身军服就是兄弟，那咱们也别开这个赌场了，本身开这个就是为了黑兄弟的钱，你都在这里一年多了，怎么还这么女人心肠。”
诸葛黎民叹了口气：“话虽这么说，可是，可是平时骗点小钱，跟让人倾家荡产，然后，然后签下格斗士那种卖身契约，可是两回事啊，那种是完全没良心的事，刁家兄弟们做，我们最多不管，可是，可是轮到自己，不能做啊，这太缺德了，以后兄弟们会怎么看我们？”
诸葛长民摇了摇头：“二弟啊，你就是心太软，这银勾赌场，本身就不是我们的，咱们只不过是代管，只有三成股份，大头可是刁家和希乐哥的，现在是他们需要我们弄些厉害角色进格斗场，要不然，他们可能就得换人做了，咱们家现在全指望这个发财，你是不是想重新回去种田？”
诸葛黎民黯然半晌，还是叹了口气：“就没别的办法了吗？哪怕，哪怕让他们去别的赌场输钱？这样也跟我们没有关系啊。”
诸葛长民恨恨地一跺脚：“你这蠢材，刘钟和王仲德他们，为什么别的赌场不去，要来我们这里？不就是因为这家打出去的牌号是咱们诸葛家开的吗，这内部的股份多少，外人谁知道，他们就是看是咱们北府的人开的赌场，觉得不会给骗才会来。刁家的那些个，谁敢把身家都押上去？现在咱们这一家，顶他刁家四五家，不就是冲着咱们的这张脸？”
诸葛黎民咬了咬牙：“那更是不能让人把咱这张脸给砸了，要是大家知道了以后我们这里也把北府兄弟卖去格斗场，以后咱们在军中还怎么混？”
诸葛长民哈哈一笑，拍了拍诸葛黎民的肩膀：“二弟啊，你怎么还这么傻，北府有什么好的？咱们拼死拼活，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下来混到了什么？也就是个小小军主罢了，你看那刘裕，现在落得个失踪几年，昨天才刚回的家，大晋不是咱们军汉的大晋，连刘鹰扬，刘寄奴他们都是现在这个下场，更别说咱们了，这点不是我们早就说好了吗，以后就是帮那些高门显贵打理这些产业，我们自己赚钱，又不用去拼命，还坐得其成，不比自己去刀光剑影要强得多了？！”
“至于那些北府军的小兄弟，不是我们夺他们的产业，是他们自己输红了眼不收手，欠下赌债而已，格斗士虽然九死一生，但起码有拼一把两三年就还了钱的希望，总比一辈子给人做牛做马当仆役要来的好吧。再说了，那些个学艺不精的，送去格斗场没两下就死了，咱们不也亏吗？你看我就不会让王浮这些人去当格斗士。”
诸葛黎民叹了口气：“好吧，一切都听大哥的安排，那些个契约，我会去准备的，只是这事传扬出去，以后咱们在京口都没法混了，这点还请大哥三思。”
诸葛长民的眼中凶光一闪：“这点不用你来提醒我，我告诉你，京口现在是刁家的地盘，刁氏兄弟过几年升迁之后，希乐哥会接手这里，到时候他会出面帮忙摆平这些事情的，就算刘裕想出头，有希乐现在的官身压着他，他也凶不起来，毕竟，谢家倒了，他刘裕也没了靠山，自己先想想怎么洗清自己这几年的事吧。”
二人正在这里有说有笑，只听到赌坊之中突然一阵惊呼声，而紧跟着，两个护卫匆忙地奔了出来，一脸都是惊慌之色，诸葛长民的脸色一变，走上前去，沉声道：“王浮，何事如此慌张？”
那王浮结结巴巴地说道：“长民哥，出，出事了，寄，寄奴哥来了，他就坐在大堂里，说，说是要跟我们赌十万钱，输了，输了的话，要，要你把赌场让给他。幼民哥现在怕是要失控，让我们，让我们赶快叫你。”
诸葛长民的脸色一变，一把抓住了王浮的领口：“你说什么，谁来了？寄奴哥？”
王浮点了点头：“千真万确，就是他本人，穿了一身农人衣服过来。”
诸葛长民咬了咬牙，回头对诸葛黎民说道：“快，快去请刁刺史，刁长史和刘司马过来，我去会会咱们寄奴哥。”
诸葛黎民点了点头，转身就跑，诸葛长民抹了抹脸上的汗水，他突然感觉到一阵心慌，这种感觉，即使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百万敌军，也是一闪而没，可是今天，却是让他的手都在抖，汗水不停地从每个毛孔渗出，这一身上好的蓝色绸衣，也变得一片濡湿，他突然意识到，那个在战场上永远能让自己安心，让自己充满了勇气和信心的男人，这会儿就在自己的赌场里，只不过，这一次，他是坐在自己的对面，自己真的有勇气来面对他的双眼吗？
刘裕的声音洪钟一般，从赌场中响起：“长民兄弟，好久不见，怎么，兄弟间叙叙旧都不行了吗？”

第1228章 一掷千金对赌豪
诸葛长民的两眼发直，咽下了一泡口水，他快步走了几步，进入了那银勾赌坊之中，只见刘裕一身农人打扮，大马金刀地坐在那赌坊正中央的一张赌桌上，对面的三弟诸葛长民，隔着赌桌上的樗蒲沙盘，看着刘裕，同样是两眼发直，不知所措，而整个赌坊之中其他的赌局已经全部停下，所有人都看着刘裕，有的人一脸兴奋，有些人则茫然不知所措。
诸葛长民干咳了两声，笑着走到了赌桌前，这会儿他可以仔细地看到刘裕的脸了，他左看右看，满脸堆笑：“还真的是寄奴哥啊，可真的是想死兄弟我了，本来昨天听到你回京口的消息，兴奋得我一夜没睡好觉，就准备今天来这里把事情安排一下，就带着黎民和幼民一起去看你呢，没想到你倒是先来了，哈哈哈哈哈。”
刘裕微微一笑，从胡床上站起了身，伸了一个懒腰，四处打量起这个赌坊，一边看，一边笑道：“想不到我几年没回，这京口物是人非，可是这银勾赌坊却是跟以前一模一样，长民兄弟，你是什么时候把这赌坊给盘下来的啊？”
诸葛长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刘裕的话听着和气，但不知为何，总是让他觉得后背发凉，隐约之中，似乎是在提醒他，刘裕当年在这赌场中的往事，那可是京口人尽皆知，诸葛长民的眉头挑了挑，说道：“这个嘛，兄弟们当年回来之后，都解甲归田了，我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寄奴哥，让我诸葛家的种地，那是实在做不来，得亏打仗换来的卖命钱，想弄点产业，可我这人又不是这块料，做点小生意都赔了本，最后还是希乐哥给我点面子，和我一起盘下了这个赌场，也是给京口的兄弟们，提供点消遣。”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哦，真的是这样吗？想不到这赌场，还有这样的作用，也是，咱们兄弟解甲归田，这日子过得也太闷了，总得找点事做，要不是在这里找点乐子，只怕就要打打杀杀，惹人生厌了。”
诸葛长民笑着摇了摇头：“在北府是军人，回乡之后自然要当大晋的良民，寄奴哥一向也是这样跟咱们兄弟说的，朝廷现在打仗要钱，所以又在京口重开了这些赌坊，咱也是响应朝廷的号召，为国家多交点税赋，这样以后才有北伐的本钱嘛，寄奴哥，你今天来这里看咱们兄弟，是给我面子，不如咱们现在这就进城，找上希乐哥，彦达哥，雅之哥他们，一起去喝个痛快！”
刘裕哈哈一笑：“何必这么费事费劲呢，长民兄弟，你说这赌场能给大家找找乐子，这话真没说错，在军中的时候，咱们训练之余就是多玩这个，你总是赢的最多的那个，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咱们可从来没有赌过，今天我既然回来了，要不咱们兄弟们就一起玩玩乐乐，不比在一起喝酒吃菜要强得多嘛。”
诸葛长民的脸色一变，睁大了眼睛，看着刘裕：“寄奴哥，你，你今天没事吧，你不是立过誓，这辈子不再赌吗？”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这可不是赌，是小来来，再说了，你说要找点乐子嘛，我今天来了，就是想找找乐子的。”
说到这里，刘裕突然笑了起来：“不过你说得对，我是立过誓，这辈子不能再赌，所以，长民兄弟，要不咱们这样好了，我找个兄弟陪你玩玩，你自己下场也好，换人下场也好，图个乐呵。”
诸葛长民的脸上肌肉跳了跳：“这个，这个，寄奴哥，你找谁来代你玩？”
刘裕微微一笑：“刚才我来的时候，碰到了一个当年认识的小兄弟，他正好缺点钱，所以，我就带他来了，长民兄弟，谢谢你的一千钱。”
他一挥手，刘钟走了出来，满脸兴奋地看着刘裕：“寄奴哥，我在这里。”
刘裕笑着拿过了刘钟手中的一千钱，递向了诸葛长民：“长民兄弟，这一千钱，还给你，小刘兄弟领了你的情，不过现在嘛，他代我跟你们玩玩，你看可好？”
诸葛长民咬了咬牙：“既然寄奴哥这样说了，那我岂敢不从。来人，摆盘！”
刘裕突然一摆手：“长民兄弟，你们这里最大最多可以赌多少？”
诸葛长民微微一愣，一边的刘钟抢道：“寄奴哥，这里没有上限，有多少钱可以赌多少。”
刘裕哈哈一笑：“有多少赌多少？好极了。小刘兄弟，那这样好了，咱们这一把，玩三十万。”
此言一出，举堂皆惊，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看着刘裕，惊得说不出话来，诸葛长民的头上汗出如浆，看着刘裕：“寄奴哥，你这是，你这是认真的吗？三十万，你，你就给这孩子来玩？”
刘裕微微一笑：“反正是小来来，找个乐子嘛，怎么了，长民兄弟，不玩了吗？你这赌坊可是号称没有上限，可以随便下注的，做生意要有做生意的规矩嘛。是不是。”
诸葛长民咬了咬牙：“这个，这个，寄奴哥，既然你说到规矩，那小弟只有得罪了，你说你要下三十万的注，可以，只是，只是你的钱在哪里呢？”
刘裕哈哈一笑：“怎么了，长民兄弟，难道我刘裕在京口，还不值三十万吗？你可别忘了，上次淝水之战后，我的赏钱就有二十多万，这些年我家人经营下来，你还怕没这个家底？”
诸葛长民的嘴角勾了勾：“这么说，寄奴哥你也要倾家荡产地来跟小弟赌一局？”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这样才有意思嘛，就跟我打仗一样，一次性地全压上去，赢了风流快活，输了从军报国，这种大起大落的刺激，才是我们这些人应该做的，对不对？”
诸葛长民的头上汗出如浆，他看着早已经给吓得脸发白的刘钟：“小刘兄弟，这个局，你敢不敢赌，这可是要寄奴哥倾家荡产啊。”
刘钟这下才回过了神：“寄奴哥，这个局，我，我不敢赌了，这太大了！”
刘裕看着刘钟，突然一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他的目光中透出一股坚定：“刘钟，这是我让你赌的，你怕个球？让我看看，你现在是男孩还是男子汉！”

第1229章 京口男儿不屑赌
刘钟咬了咬牙，把肩头的那件衣服猛地往地上一掼，大声道：“寄奴哥，就冲你这句话，我也不能怂了，来，我赌上这局，要是输了，我这条命，就还给寄奴哥你了，只求你照顾好我老娘！”
刘裕笑着拍了拍刘钟的肩膀：“阿钟兄弟，是我让你来赌的，你这是帮我，无论输赢，我都不会怪你的，你就尽管来，没事。”
刘钟咬了咬牙，坐上了那樗蒲的盘子前，看着诸葛长民，沉声道：“长民哥，你准备派哪位来跟我赌呢？”
诸葛长民死死地盯着刘裕：“寄奴，你真的确定要这么玩？我不怀疑你有三十万钱，但你刚回来就要赌上家产，可得考虑好了。”
刘裕微微一笑：“没什么，找点小乐子嘛，我这个人就有这个毛病，身边不能留钱，一留钱，就得想办法弄光，不然总觉得自己还有家产，这样打起仗来就容易怕死，长民兄弟，你是知道的，在战场上一怕死，人就虚了，就更容易死了，只有上了战场就当自己是个死人，活下来都是赚的，才反而死不了。”
诸葛长民咬了咬牙：“三十万钱，你要是赢了，那我的家业可就没了，寄奴哥，你一回来就要跟我这么玩？这就是你要讲的兄弟情义？”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长民兄弟，既然你这样说了，那我也就不客气了，我在军中这么多年，都不沾赌，你难道不知道为什么？”
诸葛长民沉声道：“那是你的事情，你不能说因为你赌输了钱给人吊着打，就不允许大家都赌钱了吧。刘寄奴，做人别这么霸道好不好。连官府都不禁赌，你在这里多管什么闲事？”
刘裕的平静地说道：“这不是我多管闲事，而是我们京口的民风，男人没有不好赌，不好色的，但是这些事情会腐蚀一个人的意志，消磨斗志，更是会让一个本分的家庭倾家荡产，我当年一时难以自制，输光所有，全家给扣为人质，给人吊打，这是我赌钱所付出的惨重代价，所以，当时我就立了誓，这辈子不会再赌钱，不仅我不赌，我也不会允许京口再有赌场出现。”
诸葛长民冷笑道：“寄奴哥，你不能把你的意志强加于所有人，且不说你不是皇帝，就算你是，也不能禁了天下的赌场。何况刚才我说得很清楚，通过赌场来筹措军费，本就是现在的国策。”
刘裕的眼中神芒一现，刺得诸葛长民不自觉地倒退了一步：“是吗？那让人倾家荡产后，卖身为格斗士奴隶，然后去彭城的戏马台，也是现在的国策？”
诸葛长民的脸色一变，周围的人也全都惊呼起来：“什么，格斗士奴隶？还有这种事？”
“是彭城的那个戏马台吗？哎呀，我听说过去后要生死相搏，打到死为止，还要跟虎狼搏斗呢。”
“寄奴哥，你不会是开玩笑吧，长民哥可从没做过这种事，也没听说过咱们京口有谁去了呀。”
刘裕冷冷地看着诸葛长民，说道：“长民兄弟，你自己说，是不是你有这个打算，如果真的倾家荡产还不起钱的人，你是不是要让他们去戏马台当格斗士奴隶？”
诸葛长民本能地想要否认，但一看到刘裕那凛然的眼神，那不怒自威的气势，他的心里就虚了半截，嘴也不受控制了，开口道：“我，我不知道，这个赌坊，我，我只是代为照管，大东家是，是刁刺史，还有，还有希乐哥。”
他一口气把这话说了出来，心里反而觉得踏实了一些，如释重负般地长舒了一气，人也觉得轻松一些了，毕竟，比起黑心到家的刁氏兄弟，诸葛长民从军多年，还有点同袍手足之情，真要他把战友卖成奴隶，还会有些良心不安的。
刘裕哈哈一笑，从胡床上跳了起来，环视左右，大声道：“看到了吗，听到了吗，各位兄弟。这个赌场，不是诸葛长民开的，真正的东家，是我们的刁刺史，刁长史，这些年来，在他们家的赌场里，倾家荡产，卖身为奴的人，还少吗？我再告诉你们一件事，那个彭城的戏马台，也是刁家的产业，这几年已经成了建康城中的王孙贵族们下注和找乐子的地方，战俘和死囚已经满足不了这些人的胃口，他们想要真正的战士，要我们北府军的将士作为格斗士奴隶，去生死相搏，去生格虎狼，然后，他们会一边看着虎狼嘶咬着那些尸体，一边收取自己下注的赏钱，京口的乡亲们，北府军的同袍们，你们就想用自己的生命，去搏这些公子哥儿们的一笑吗？”
这下子赌场内群情激愤，就连一些赌坊的护卫都跟着大吼道：“不愿，不愿，不愿！”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看着一头大汗的诸葛长民：“长民兄弟，现在我还叫你一声兄弟，是因为你还没有来得及让刘钟兄弟或者是王仲德兄弟倾家荡产，只能与你签与这个卖身为格斗奴隶的死契，如果你真的这样做了，那咱们的同袍之义，也就完了。”
刘裕转头对着众人说道：“乡亲们，同袍们，赌之一道，兄弟间小来来可以，但进了赌场，那十赌九输，倾家荡产是必然的结果，你们自己想想，这几年来，我们京口的兄弟，哪个不是在这些赌场输光了赏赐，军饷，有多少人是把本有几十亩田产，农妇山泉有点田的生活给输光了，只能给人当护卫，部曲，又有哪几个是真正在赌场里发了家，成了有钱人的？咱们京口人，不畏强权，民风尚武，要的就是战场建功，以命搏富贵，我刘裕以前嗜赌成性，最后差点全家送命，这个教训，你们还不吸取吗？”
刘钟的眼泪汪汪，大声道：“寄奴哥，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赌了！”
此话一出，引起一片叫好和附和。刘裕转头看着诸葛长民，冷冷地说道：“劳烦你通告你的大东家一声，让他三天之内，关闭所有京口的赌场，要不然，我会让他在这里把所有赢的，赚的，全给吐出来！”

第1230章 示范千术揭赌谜
诸葛长民的脸上肌肉都在跳动着，他突然意识到，刘裕这是在砸自己的生意，让自己以后都开不了赌场了，他大声叫道：“刘裕，你站住，话不要说得这么满，这些赌坊，可是朝廷批准开设的产业，你不能一句话就让这些赌场关张！
”
刘裕微微一笑，他也不回头，冷冷地说道：“我不是朝廷，我不会让这些赌场直接关张，但是，我会每天到各个赌场去赌，直到让这些赌场输到关门为止，就象你这样，长民兄弟，是不是你现在不相信我说的话，想跟我再赌一局试试？”
诸葛长民的脸上阴晴不定，手握紧了拳头，今天是他自打娘胎以来，第一次给人这样当面羞辱，如果换了是别人，早就上去提刀砍人了，可是面前的这位，可是刘裕啊，在北府将士的心中，这个男人已经是差不多神一样的存在，而跟刘裕成天吃住训练在一起的诸葛长民，更是清楚，这个男人霸气自信的背后，是绝对的冷静与理智，绝不会打无把握之战，他既然敢这样说，一定有其充分的把握。
诸葛幼民咬了咬牙，沉声道：“寄奴哥，你也别太自信了，当年你也是输在别人手下，才会给刁刺史他们吊起来打，这说明世上起码还有能赢你赌局的人，这么多年你没亲自下过场，就敢肯定自己一定能赢？”
刘裕微微一笑，转过身，看着诸葛幼民：“那你可以去问问刁刺史，看他能不能再把当年赢我的人找出来，至于你这里的庄家，如果不服气，也可以来跟我赌上一把，就象这样！”
他说着，突然一声断喝，如同半空中打了个霹雳，惊雷四震，在诸葛长民面前的五枚色子，齐刷刷地从案上跳了起来，在空中各自翻了几翻，最后几乎同时落在了沙盘之上，不偏不倚，合起来正是一个卢！
这下赌场里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因为过度的惊讶，连话都说不出来，就连诸葛长民的眼睛也看直了，他可以做到用断喝让一个色子变成自己想要的颜色，但不可能让五个色子都同时做到，甚至他还没见过能让三个色子按自己意愿行事的人，如果不是因为刘裕创造过太多的奇迹，他一定会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又或者是这个人是个大骗子，在用幻术妖法诈人！
刘裕环视四周，看着一个个嘴张得合不拢的人，平静地说道：“看到了吗，这些就是赌场里的弯弯绕，你们以为他们是吆喝一下，实际上就是用胸中之气扰动气流，最后让这些色子能跳成自己想要的点数，如果一个武功高强，精于气道的人，做到这点并不是太难，即使没这个本事，也可以通过辅助的办法，比如这样…………”
他说着，顺手抄起樗蒲桌上的一个摇色木的暗盒，掀开盖子，把里面的底面向大家展示，所有人只看到了一个平底，正当有人准备说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之时，刘裕的手微一运力，外壳尽裂，只见在那暗盒的底子那里，却是有一块吸铁石，下面又有一个弹簧，连着两侧的两个按钮，这样在摇色木之时，只要一按机簧，就可以操纵底部的吸铁石，把色木弹起翻转。
所有人恍然大悟，不少人已经开始叫骂起来：“怪不得老子总是输，原来是这样给人出了老千啊。”
刘裕微微一笑，又摸起了桌上的五个色子，拿出其中一个，一把捏碎，手中的木屑尽成尘土，而他的左手袖子里，只微微一动，又是一个看起来外形一模一样的色子，落到了手中，这回他再一捏，只见一股白色的液体从他的掌心流下，直到地中，一股怪味让识货的人惊呼道：“这，这是水银！”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这就是水银色子，其重量远远比前面的那种木头色子重，即使是个新手，稍加练习，也很快能扔出自己想要的点数，所以，只需要掌握那种换色子的技巧，不给人当场拿住，那就成功了一大半。”
他说着，看向了一边瞪大眼睛，说不出话的刘钟：“阿钟兄弟，你说，你一个对赌博之道一无所知的新手，来这里还想着赢钱，那不是做梦，又是什么？”
这下所有人都愤怒地大吼道：“诸葛长民，你居然这样出千，这样骗我们京口的兄弟，你的良心给狗吃了吗？”
“姓诸葛的，今天你不把老子输的钱还回来，老子，老子跟你拼了！”
就连几个卖身加入这赌场的护卫，也脱了身上的衣服，恨恨地扔在地上，跟着吼道：“原来我是这样输光所有的，姓诸葛的，还钱，不然老子要砍人了！”
诸葛长民咬着牙，恨恨地说道：“刘裕的这些千术，赌法，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谁看到我在这里出千了？我什么时候亲自下场跟你们赌过了？这赌场就是刁刺史兄弟和刘毅司马开的，你们有本事找他们要钱去！”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各位京口的父老，各位北府的同袍，诸葛长民说得不错，他在这里也只是个小东家，看场子的，跟你们赌，赢你们钱的，是刁刺史他们找来的人，这一招很高明啊，让咱们京口人开赌场，然后找老千来赢京口人的钱，就算你们发现不对，也只会恨上诸葛长民他们，最后就是咱们京口人自己翻脸，内斗，在战场上过命的交情，就这样完了，长民兄弟，你现在知道了他们的用意了吗？”
诸葛长民惊得一头冷汗，这点他还真没有认真想过，一时间嘴巴动动，却是说不出话来。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我刘裕能在军中打出名头，我们北府军能所向无前，靠的不是自己有多厉害，而是因为我的背后，站着兄弟，站着同袍，我永远可以把后背放心地交给我的战友，长民兄弟，在战场上，我可以把我的后背交给你，可是今天，现在，你说我还会把后背交给你吗？”

第1231章 丘八的自我修养
诸葛长民的眼中泪光闪闪，尽是愧色，他闭上眼，摇着头：“怪我一时财迷心窍，上了小人的当，寄奴哥，你骂得好，我诸葛长民，没脸见你了！”
刘裕哈哈一笑：“你肯这样说，那就仍然是我刘裕的生死兄弟，诸葛长民，我的后背，永远会交给你来防守，京口人不骗京口人，北府兄弟不出卖北府兄弟，这才是我们这种过命的交情！百万秦军打不垮我们，拆不散我们，别人更不行！”
诸葛长民一下子睁开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刘裕：“寄奴哥，你，你还肯信我，还肯跟我做兄弟？！”
刘裕叹了口气，上前两步，拉住了诸葛长民的手：“咱们是什么交情？那可是血里来火里去，同生共死的兄弟，北府军从组建的第一天起，咱们就一起流汗，一起流血，咱们北府的兄弟，都是过了命的交情，没有一个孬种，我怎么会不认你这个兄弟呢？”
诸葛长民摇着头：“可是，可是我财迷了心，帮着外人来骗咱们京口老乡，甚至，甚至还要帮他们把人卖去当格斗士，我，我真的是猪油蒙了心，哪还有脸当你们的兄弟？！”
他这话倒是有感而发，尽管在训斥二弟的时候歪理一套套的，但诸葛长民说到底只是一个贪财的普通人，真要让他象那种顶级阴谋家一样吃人不吐骨头，那就不是他自己了，所以，他仍然会有良知，仍然会有羞愧，这才会面对刘裕的当面拆穿，还是选择了忏悔。
刘裕紧紧地握着诸葛长民的手，正色道：“兄弟，别说了，这些年，大家都不容易，北伐受挫，兄弟们不仅战死那么多，还死得没有荣誉，明明为国捐躯，事后还要给扣一顶抢劫财物，贻误战机的罪名，我们北府的汉子，出生入死，马革裹尸，到头来，反而成了战败的罪魁祸首，兄弟们，你们说，这公平吗？”
所有在场的汉子们全都眼含热泪，挥拳高声道：“不公平，不公平！”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没错，不公平！我们将士们没有倒在战场上，却是倒在了朝中那些文官书吏的笔下，以前咱们京口人，头是抬着的，无论何时何地，无论什么人，都压不了我们骄傲的京口佬，但是现在呢？看看你们，一个个无所事事，一个个游手好闲，身体不去锻炼，农事不去忙活，不想着北伐复仇，却是一个个醉生梦死，在这里赌博就能收回那些我们同伴的染血之地吗？在这里输钱就可以为死难的同袍，同乡们报仇雪恨了吗？！”
他越说越激动，越说声音越高，到了这里，自己也无法控制，眼中神光一现，飞身而起，袖中的扎心老铁如闪电般飞出，直接掠过了那正堂上高挂的“银勾赌坊”四字牌匾，这块镏金的匾额，顿时化为两段，轰然落下，重重地砸在刚才刘裕所坐的那张赌桌之前，把整个樗蒲盘，都砸得稀巴烂，各种赌具和筹码，散得满地都是。
所有人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喝彩声，大家纷纷效仿刘裕，把身边的那些赌桌，赌具，甚至连胡床，小凳，都一个个砸得稀巴烂，又踏上了几脚，顿时觉得胸口一口闷了数年的恶气，终于一朝吐尽，整个人都爽快了许多。
就连诸葛长民也狠狠地把面前的那张樗蒲盘踩了个稀烂，跟着周围的众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这一刻，他突然找到了久违的那种胜利的感觉，那是在君川，在洛涧，在淝水，在建康城踩着秦军的千百面旗帜，受着全城百姓的欢呼，列队直到太庙时，才有过的胜利和荣誉的感觉，这种感觉，他已经太久没有了，甚至连这两年在这里赚了再多的钱，也难及其万分之一。
刘裕转头看向了诸葛长民，语重心长地说道：“长民兄弟，我说过，这些年，大家都过得委屈，都不好过，咱们这些老兄弟给清退出军，守着点以前出生入死换来的微薄家产度日，这个时候，如果有人能让你赚钱，换了很多人都不会拒绝，可是你得知道，赌和色，这两把就是军人的刮骨刀，会消磨我们的意志，磨蚀我们的身体，我们是北府兵，是京口人，是天下无敌的精兵猛士，还有大片的江山要我们夺回，还有大批的强敌等我们去战胜，大丈夫生在世上，顶天立地，就是要建立一番功业，岂可这样浑浑恶恶地过一辈子？”
诸葛长民长叹一声：“寄奴哥，你说的都很好，可是，可是这些我们也不想啊，相公大人去世，玄帅病亡，而你，而你又不在，我们这些汉子，聚是一窝虫，散是满天星，没有一个带头大哥领着咱们去争，不也只能这样各扫门前雪吗？你若是一直在，我们又何至于此！”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我失陷于敌，三年多才得以脱身，没有一时半刻不想着你们，不想着我的同袍兄弟，这几年在北方，我熟知了各路胡人的战法，尤其是对于燕军的甲骑俱装，我没有一天不在苦思破解之道，只要朝廷能再度北伐，我一定会尽展所学，助大家报仇雪恨，再立新功，把我们失去的一切，全都夺回来！”
人群中有人激动地大喊：“寄奴哥，你真的没有骗我们吗？朝廷真的会再次北伐，让我们报仇雪恨吗？”
刘裕哈哈一笑：“朝廷要做朝廷的事，可我们北府汉子，京口丘八，得做自己的事，一个军人，一个男人，要做的是什么？至少我知道，你们的位置，不应该是在这里，不应该是在赌坊，妓院，酒楼！”
“你们应该在校场，跑马场，树林里，练你们的战技，骑术，箭术！就算没有训练的地方，也应该在田间，山林，溪河里，一锄头一锄头地抡，锻炼你们的体力和耐力，一箭箭地射，一叉叉地戳，不要让你们的箭术和槊法荒废，等到国家再度征集北伐大军的时候，你们要召之即来，来之能战。”
“只有这样，才无愧于北府铁军之名，只有这样，才不负京口男儿的名声。今天，我见识到了你们的斗志，三天之后又是新一度的京口打架大会，让我看看你们的本事！”

第1232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半个时辰之后，银勾赌坊的大门被重重地关上，刘裕与诸葛长民并肩站在一起，看着诸葛幼民指挥着一批护卫，把大门上加了一把大铁锁，而一张刚刚写好的“永不开张”的牌匾，正在被刘钟指挥着另一批赌徒们挂上门梁那里，诸葛长民默默地看着这一切，轻轻地叹了口气。
刘裕面无表情地说道：“长民，让你这些年的积蓄就这么打了水漂，对不住了，不过，你要是信得过我刘裕的话，你今天所失去的，以后一定能回来。”
诸葛长民点了点头：“昧了良心的钱，赚再多也不行，今天我还得感谢你把我给骂醒了，要是我真的走出了那步，把兄弟们卖去格斗场，这辈子恐怕都难再心安了。”
刘裕微微一笑：“那看来上天安排了一切，让我在你走出这步前就回来了，阻止你铸成大错，不过，我真的没有想到，几年不见，京口居然变成了这样。难道没了谢家，我们就得任人鱼肉了？以前谢家组建北府军之前，也不是这个样子吧。”
诸葛长民咬了咬牙：“以前北府这里只是征兵之地，也没有太多的是非，但前几年北府军天下无敌，引人注目，谁都想控制这里，控制了京口，就掌握了天下强兵，刁家兄弟不过是个中等世家而已，他们的背后是会稽王，王国宝他们，大概他们觉得只有先打掉了京口人的傲气，才能掌握这里吧。”
王恭的声音在二人身后响起：“诸葛军主说得一点不错，他们就是想要夺走京口人的血性，要的是一帮顺从的，听话的奴隶，而不是军人！”
诸葛长民的脸色一变，转过身，只见王恭一身便装，飘飘若仙，在一帮强悍的护卫簇拥之下，站在他们的身后，而为首的一员铁塔般的护卫，可不正是刘牢之？除此之外，刘袭，孙无终，高素，何衡，诸葛侃等一干北府军宿将，都站在他身后，而虎背熊腰的刘敬宣，则站在靠后的位置，扛着大铁锤，对着刘裕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刘裕微微一笑，对着王恭拱手行了个礼：“王镇军，您怎么来这里了？这会儿您应该在刺史府里视察公务才是。”
王恭哈哈一笑，上前拉起了刘裕的手：“听说你不在家里陪着家人，却来银勾赌坊了，我就知道会有好戏，所以，直接就过来啦。”
说到这里，他看着那上了锁的赌坊大门，轻轻地摇了摇头：“可惜我还是来晚一步，好戏已经收场了。看着这里，就想到十年前，你我就是在这里初遇，初识的吧。”
刘裕摇了摇头：“我们的初遇应该是在蒜山的七里渡那里，至于在这里，那次我挺丢人的，让镇军见笑了。”
王恭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之色：“景物依旧，人事已非，京口还是那个京口，你我却不是昔日的你我，还有幼度…………”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收住了话。
刘裕的心中也是一片黯然，叹道：“怪我回来得太晚，无论是相公大人还是玄帅，都没赶上见他们最后一面。当年我年少无知，是个烂人，嗜赌好骗，总想着投机取巧，若不是他们领我走上正确的人生之路，现在的我，不知道还是什么样子。所以，我不能让京口的兄弟们象我当年那样走弯路，这里的赌场，妓院，都不应该存在。”
王恭点了点头：“我以前虽然有所耳闻，但没有亲眼见过，刘裕，这件事情，我支持你，我这就会向朝廷上表，陈述这京口的特殊性，以赌博诱骗人倾家荡产，卖身为奴，只要我还是扬州刺史，只要我还是北府军镇军将军，就绝对不会允许发生。”
刘裕微微一笑：“谢过镇军，不过我想今天给我这么一闹，那些在这里开赌场的人，恐怕是开不下去了，现在全京口的父老都知道了他们的计划，再也不可能给他们愚弄和欺骗了，只怕刁刺史也快要转任他处啦。”
王恭勾了勾嘴角，对身后的一众将军与护卫们沉声道：“好了，这里看来没事了，我多年没回京口，今天难得可以走走看看，不用跟着我了，刘裕，你可否愿意，给我当一次向导，引我四处转转呢？”
刘裕知道王恭的用意，他点了点头：“求之不得。”
王恭笑着向前走去，他负手背后，意气风发，宽袍大袖，配合着那及胸的长髯，俊朗的面容，当真是飘飘欲仙，整个人都仿佛在飞一般，而刘裕则是步伐沉稳地跟在他的身边，稍稍靠后一点，更显得他的风头一时无两。
在官道上走了百余步，身后的人已经隔了挺远，王恭才恨恨地说道：“寄奴，你这回看到了吧，这些个恶贼，把国家祸害成什么样了，只要不除掉他们，朝堂永远不得清肃，你我的大志，也绝不可能成功。寄奴啊，上次在广陵的时候，你我没时间细聊，我让你考虑的事情，你说要回家之后再作答复，今天你也看到了那些人是如何祸国乱政的，现在可以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了吗？”
刘裕的心中暗叹，这王恭还是过于激进，总想着靠一腔热血就消灭异已，即使王国宝和他身后的会稽王有万般不是，起码也是朝廷重臣，只靠着北府兵就想清君侧，只会让内战提前爆发，自己万万不可以在这个时候让他产生错觉。
念及于此，刘裕正色道：“王镇军，这几天我反复地想，您的爱国热忱和远大志向，我万分佩服，只是在我看来，现在并不是动手的时候，您如果真的想要实现大志，应该再好好忍耐，以待时局变化。”
王恭的脸色一变：“什么，再忍耐？要忍到什么时候？我上次就说过了，是陛下，圣上有意扫清那些不思进取，昏庸无能的世家官僚，才让我上任这扬州刺史，才让我掌握北府军，就是要行清君侧，正国本之事。你看看，现在连京口都给这些奸贼祸害成这样了，你还要忍耐？刘裕，你到底在想什么？

第1233章 忠臣反贼不论心
刘裕平静地说道：“既然是陛下的意思，为何不干脆直接罢免镇军口中的那些个奸贼重臣，而是要绕这么一个大弯呢？王镇军，您没有仔细想过这点吗？”
王恭恨恨地说道：“这些是朝政，你现在还不明白，王国宝的背后是会稽王，他是皇帝的亲兄弟，皇帝不可能就这样直接对会稽王下手。所以，这种事情，只有我们这些世家忠臣来做。”
刘裕叹了口气：“那请问王镇军，当年皇帝让会稽王出来执政，而会稽王又重用王国宝，又是为何呢？”
王恭微微一愣，转而沉声道：“那是因为当时皇帝对谢相公有所忌惮，听信了小人的谗言，这才让会稽王出来分相公大人之权，至于王国宝，是被会稽王拉拢的世家子弟而已，同样也是为了分相公大人之权。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谢家已经没落，皇帝不需要会稽王和王国宝了，所以，需要我这样的世家子弟来澄清朝政，一扫屑小！”
刘裕摇了摇头：“王镇军，我不是当年那个京口农夫，对时政一无所知了，这些年来，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也明白了一些道理，那就是在权力面前，一切有威胁的，都要清扫，这与这个威胁是忠臣还是奸臣无关。当年用会稽王来制约谢相公是如此，今天用你来制约会稽王，同样如此，皇帝想要的是权力，而要拿到权力，需要的是制衡，而不是彻底地打倒一方。”
王恭的脸色一变，沉声道：“他让我出镇扬州，掌握北府，你可知道付了多大的代价，出了多大的力？这是一个简单的制衡吗？”
刘裕叹了口气：“没有区别，大晋的皇权不振，已有近百年，之前的几位皇帝更是被随意废立，就是谢相公，独掌相权近二十年，作为皇帝来说也是极大的不爽，所以他就需要拿回自己的权力，可是大晋的天下被世家所控制，皇帝手上无兵无权，贸然得罪世家首领，只怕会自己给替换掉，所以，扶持世家中的另一派势力，与作为世家首领的大世家分庭抗礼，如此一来，两派争斗，才会都有求于皇帝，也只有如此，才能慢慢地找回失掉的皇权。”
王恭咬了咬牙：“这些道理，是谁告诉你的？”
刘裕摇了摇头：“自己看的多了，经历的多了，自然也会悟出一些名堂，并不用谁去教，兵法上要分化瓦解敌人，就是要让敌人内部派系林立，争斗不休，但不能让一方迅速地把别的给灭了，要让他们互相牵制，难分胜负，这样他们斗得越久，自己的胜算才越大，在草原上，这个道理更管用。”
王恭冷笑道：“听你这么说，我不过是皇帝手中的道具，跟王国宝之流也没有区别了？”
刘裕叹了口气：“谢相公于国有大功，王国宝只对贪腐私利有兴趣，两者在小民看来，是天差地别，但在皇帝眼中，谢相公专权，王国宝权欲却不重，至少不至于行废立之事，所以反而更可靠，可以用来对付谢相公。”
“可是现在谢家倒了，皇帝的最大对手从谢家变成了自己的兄弟，而且因为会稽王有宗室身份，天生就有篡位的优势，谁也没有料到一次北伐失败，把持朝权二十年的谢家居然就这样垮台，所以皇帝一时间手足无措，只有让镇军出山，出外镇守北府，以为外援，但绝不是让你靠着强军就自行其事，以镇军现在的力量，以你对北府军的掌控，是根本不可能达到你的目的。”
王恭恨恨地说道：“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在军中的威望，你无人能及，虽然你的地位不及刘牢之，但刘牢之因为邺城之战减分太多，尤其是在新一辈的北府后辈中，他是高高在上的将军，不象你这样是可以与他们同生共死的带头大哥，所以，只要你肯象今天在赌坊中那样振臂一呼，带领大家入京除奸，那大事一定可成！”
刘裕摇了摇头：“镇军说的大事，是什么？清除王国宝，或者是逼退会稽王，这就算是完成大事了？”
王恭点了点头：“擒贼擒王，一击毙命，王国宝虽然在各地有不少趋炎附势的党羽，但这些人是墙头草，只要领头的王国宝完蛋了，他们会顺风倒下，转而向我们乞降，就连刁氏兄弟这样的人，也不会陪王国宝一起完蛋的。世家间的争斗，并不需要斩尽杀绝，只要用雷霆手段消灭敌人首脑，那剩下的，就是我出面来扫清后续的事了。”
刘裕勾了勾嘴角：“这么说来，王镇军是想提北府兵，入京诛杀朝臣了？你这样的做法，跟苏峻，王敦这样的反贼有何区别？弄得天下大乱，大晋内战，然后让北方胡虏趁机南侵，让大晋有亡国灭种之险，这些就是你要做的大事吗？”
王恭气得满脸通红，重重地一跺脚，瞋目厉声道：“刘裕，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你怎么可以如此侮辱我，把我跟那些个反贼相提并论？他们是想自己谋反得权，而我是为国家诛凶除害，是一路人吗？”
刘裕摇了摇头：“所谓圣人论迹不论心，凡事只看结果，不问初心，不管你是不是那种人，但只要起兵入京，行为上就是谋逆，你开了这个头，各地藩镇都可以纷纷效仿，且不说王国宝的弟弟王忱现在是荆州刺史，就是豫州的庾准，中原的朱序，益州的毛家兄弟等人，也都可以趁机起兵，或是割据自立，或是与你交战，大晋的天下，四分五裂，外敌再来，如何御敌？！”
王恭一时说不出话来，久久，才长叹一声：“难道，就因为怕这些风险，就要任由王国宝之流继续胡作非为吗？面对这种奸人，不去阻止，只会让更多的人怕他，更多的人依附他，到了连京口都被他控制的时候，只怕你想行清扫朝堂之事，都没有这个能力了。”

第1234章 大义恩情何以偿
刘裕摇了摇头：“那请问王镇军，你说的这个清扫朝堂，可是皇帝的旨意？他正式下诏让你起兵勤王了吗？如果没有这种皇帝的命令，你一个臣子起兵，这算什么？忠臣还是反贼？”
王恭恨声道：“皇帝陛下把我放到这里，就是要做这种事情的，你可知道他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就象三国时的汉献帝，他的身边，从自己的亲兄弟到满朝文武，都是那些只顾私利的奸邪小人，会稽王和王国宝的身边，尽是那些马屁精，这些人只想趋炎附势，然后得到权力，再去疯狂地剥削与压榨百姓，为自己谋取私利，忠诚正直的世家子弟，已经无法在朝中立足，所以皇帝只能依靠我们这些儒生世家子，出镇外藩，就是想借助我们手中的军力，有朝一日，能整肃朝堂，这就是汉献帝的衣带血诏，而我等，就是诸葛亮，刘备这样要拯救天下的人。”
刘裕叹了口气：“那就是说，王镇军仍然没有正式的皇帝诏命，你只要起兵，仍然会给视为逆贼，不会有人跟随，就算北府军肯跟你干，别的地方的镇守也会起兵讨伐你，到时候，会稽王和王国宝他们反而成了忠臣，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王恭咬牙切齿地说道：“皇帝被这些奸人所控制，胁迫，根本无法正常下诏命，再说这些奸人还没有正式作乱，现在只是结党营私，即使是谢相公在时，也无法将他们正式铲除，但谢相公的仁慈和好心没有换来好结果，被他们抓住机会疯狂地攻击，一次邺城失手，就不得翻身，连带着整个北府军和谢家几十年的权势，都毁于一旦，我就算为了报相公大人的教导之恩，完成幼度未竟之志，也要帮他们报仇雪恨！”
“刘裕，你是谢家的准女婿，谢家对你有天造地设之恩，你在北府军所取得的成就，虽然是你的本事，但也与谢家的提携，照顾，几次三番地顶住压力保了你是分不开的，你就算不想跟我一起成就一番事业，起码应该为谢家报恩吧，别忘了，这回把你从草原带回来的，还是王夫人这个谢家女儿呢！”
刘裕沉声道：“正是要为谢家报恩，才应该继承谢相公的遗志，你想想看，为什么相公大人活着的时候，不去对这些奸臣下手？他当时无论是权势还是手中的兵力，都比你现在要强得多，为什么他能做而不做，你却一上任就要如此激进，难道你是想说，谢相公的见识还不如你吗？”
王恭摇了摇头：“不是这个原因，是相公大人心慈手软，不想跟别的世家翻脸，一个是皇帝的弟弟，一个是自己的女婿，真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别人会怎么看相公大人？只怕真会把他看成董卓，曹操，司马宣王这些人了。大敌当前，晋国一直面临生死存亡的压力，所以相公大人选择了妥协，让这些奸人得以暂时保存，只要不影响大局，可以暂时容忍他们的存在。”
“可是，相公大人的仁慈和好意，却没有换来他们的悔悟，最后反被其害，若非如此，我现在怎么会在这里和你商量如何为谢家报仇的事？你说得不错，现在我的权力，人望，所能掌握的力量都远不如相公大人，但我有一点比他们好的，就是我意志坚定，也不怕得罪人，甚至不怕赔上自己的这条性命，我相信，这世间是有正气存在的，只要正义之士联手，不计较个人得失，必然可以震慑屑小，还世间一个太平！”
王恭说得义正辞言，配合着他坚毅的表情与有力的手势，有那么一瞬间，差点让刘裕也有些感动了，但刘裕还是叹了口气：“王镇军，我相信你是一片赤诚，可是你无法让天下众人信服，他们只会以为你是一个想要起兵谋反的叛臣，如苏峻，如祖约，如王敦，名为清君侧，实则想独霸大权，以后行篡逆之事。所以说，你不是不可以起兵除奸，但一是需要名份，二是需要时机，如果那些奸人没有明确的反行，你是没有皇帝的诏命，是无法动手的。”
刘裕说到这里，顿了顿，沉声道：“现在大晋两大藩镇，一是扬州，拥有北府军，二是荆州，也是桓家的老底子，几十年来的经营，几乎成为国中之国，无论任命谁接管这二处，都不可能迅速地收附人情，控制这二地的军队，所以，尽管王镇军有刺史之名，但是跟那荆州的王忱一样，徒有虚名而已，并不能据此真正地动用扬州的人力，物力，军力。”
王恭的眼中光芒闪闪，显然，刘裕的话直戳中了他最没底气的地方，让他无话可驳。
刘裕看着王恭，正色道：“那些奸人之所以同意你接手扬州，一来是给皇帝一个面子，不想现在就起了直接的冲突，二来也是看透了你不可能一已之力掌握北府，刘鹰扬他们虽然是宿将，名将，但是他们并不能号令京口人，不能让基层的北府军将士甘心为之效死，现在国家只要不大规模北伐或者反击入侵，甚至都不会下令征召大军，你作为扬州刺史，也没有全面动员的权力，他们在等你犯错，等你一时冲动召集军队，只要你下了这个令，他们就马上会以谋反罪将你消灭，到时候你连反抗都不可能了。”
王恭沉声道：“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只有你刘裕，才是真正可以号召，团结京口百姓和民众的，这是刘牢之他们有再高的军衔和官职也做不到的事，就象今天，你在赌场的表现，更让我确信了这点，我知道你一直想要北伐，这几年在北方的经历，也是为了将来的北伐作准备，但是你要知道，只要那些奸党蛀虫在，就永远不会让你北伐成功，能保证你的壮志得以实现的，只有我才行。”
刘裕看着王恭，平静地说道：“王镇军，你就这么自信，我们的皇帝陛下跟你是同样想法吗？”

第1235章 坐待二奸反目仇
王恭的脸色一变，他本能地想要反驳，可是话到嘴边，却是无法启齿，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在最关键的这点上，可能想得太简单了一点。是啊，皇帝要的只是权力，未必真的要作有利于国家的决定，甚至连自己的功业之心，可能都未必是他所想的。
刘裕看着欲言又止的王恭，叹了口气：“王镇军，我知道你跟玄帅一样，有建功立业的打算，也有一腔热血，青史留名的报负，你不是那些不成器，只想混的世家纨裤子弟，而是真想有一番作为。你的妹妹，是当今皇帝的前任皇后，而你这个国舅身份，也让你觉得皇帝就是你的自家人，而他找你出山，是想找亲戚帮忙，可是你忽略了最大的一件事，他是君，你是臣，你们不可能平等的！”
王恭咬了咬牙：“我跟你的身份也是悬殊，但并不妨碍我们能成为一路人，只要有同样的见识和抱负，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刘裕摇了摇头：“这不是一回事，王镇军，你我之间不涉及这种权力之争，我对你的这个镇军将军，扬州刺史之位，毫无兴趣，我在乎的只是完成北伐伟业，收复我们汉家失去的江山和荣誉。可是皇帝绝不会对你的权势增加没有想法，你是世家子，世家架空了大晋皇帝近百年，最近的一个就是谢相公，即使是你的妹妹，当年也是给谢相公作主嫁给皇帝的，你觉得皇帝真的觉得这是一场天作姻缘吗？当年你的妹妹没有少给皇帝各种气受吧。”
王恭恨恨地说道：“虽然他们夫妻关系不和睦，但本身联姻就是一种政治结合，我们王家这些年来一直忠于皇室，皇帝眼里，我就是可靠的小舅子。”
刘裕叹了口气：“可是你跟谢家同样关系非常好，皇帝一开始找来分谢家相权的可是自己的亲兄弟，现在这个亲兄弟眼看要成为自己皇位的威胁了，才转而求助你这个小舅子，不是因为你有多可靠，而是因为现在他没有别人可用了。大晋的世家，一大半已经随着谢家的没落，转而投向了王国宝，能坚定站在皇帝一边的，除了你，还有王旬等人外，还有几人？”
王恭点了点头：“刘裕，你这次回来真的让我吃惊不小，想不到你一介武夫，对我大晋的世家内情竟然如此了解，怪不得当年相公大人这么看好你，大概就是发现了你身上的这些特质。不过你也应该清楚，大晋的世家，已经开始没落和腐朽，早就应该有新鲜血液加入了，你若能助我，扫平奸邪，我可以让你，还有你的这些北府兄弟，升级成为新兴的家族，大家共扶大晋，创造一个新天下。”
刘裕摇了摇头：“北府的老一代将军们，如刘鹰扬他们，图的是功名富贵，而新一代的年轻人，图的是赏功封候，说穿了也是荣华富贵，他们还是流民，刚刚南下时确实想着打回去，但随着在这里落地安家，随着以前出生入死后有了一些家产，他们开始变得安逸，你看看这赌场，有这么吸引人，如果一个成天想着打仗的人，会流连于此吗？”
王恭的眉头一皱：“这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来唤醒大家的血性和荣誉，就象你今天做的这样，关了这里的赌场，让京口的男儿重新拿起武器，成为优秀的军人，有这样一支强军在手，我们想做什么都可以。”
刘裕叹了口气：“你要他们北伐可以，但要他们随你入京清君侧，那是万万不行的，一个是为国建立功业，一个是给人视为谋逆，怎么可能是一样的事？即使你一时得手，许了高官厚爵，但是当年苏峻和王敦也一度成功，最后还是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是不会得到将士们的追随的。”
王恭气得一跺脚：“说来说去，你就是不肯帮我除奸扫恶，难道就这么干等着，就能扫清朝堂吗？难道会稽王和王国宝，会不攻自破，不战自败吗？”
刘裕微微一笑：“王镇军这回终于说对了，其实你不必心急，你的机会，就在于他们之间的不攻自破。”
王恭的脸色一变：“此言何意，如何不攻自破？”
刘裕平静地说道：“会稽王和王国宝，都不是治国之才，贪婪自私，能走到一起，只是因为当年相互需要，司马氏给架空多年，除了王国宝这种世家败类，不会有人跟他们走到一起，而王国宝被所有世家看不起，想要向老丈人夺权，也只有拉上皇家的关系，所以他们一拍即合。”
“可这种利益之交，不会长久，现在谢家倒了，皇帝一方看起来没有强力的对手，唯一忌惮的，就是王镇军你了，如果你不自乱阵脚，主动起兵，那他们两人会以为你也是胸无大志之人，一个外藩刺史，还不足以威胁他们的权力，接下来他们就会争相安排自己的亲族，党羽去各地，王国宝和会稽王，早晚会因为这些利益冲突，最后翻脸分手，等到他们自己斗起来的时候，才是镇军有所作为之时啊。”
王恭的眉头渐渐地舒缓了开来，他笑着拍了拍刘裕的肩膀：“想不到你居然能想到这么多，我明白你意思了，也罢，现在我也没掌握京口，控制北府军，急着起兵不是时机，还是先观察一阵再说，不过，我得重组北府军，刘裕，你得做好近期回军中的准备，这回，我要上表保奏你为将军，成为我的副手。”
刘裕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不，王镇军，比起回北府，有个地方，更需要我现在过去。”
王恭的嘴角勾了勾：“还有比重建北府更重要的事吗？你是不是想要先在乡里串联，组织一批老弟兄，然后成建制地加入北府军呢？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有办法在重建北府的时候就让老兵们回归。不说恢复淝水之战时的八万之众，起码三万精兵的规模，我还是可以保证的。”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我想去的是，洛阳。”

第1236章 刁氏兄弟关赌场
京口，刺史府。
刺史公堂之上，已经只剩下了几个人，刁逵与刁协兄弟二人，身着红色的高品阶官服，愁眉深锁，而刘毅和孟昶二人，也身着绿色的低品官服，立于堂下，几十个护卫远远地把守着刺史府的大门，不停地有信使来回奔跑，向着刘毅耳语几句，然后再匆匆奔回。
又一个信使来而复去，刘毅的嘴角勾了勾，上前道：“诸葛长民已经关闭了银勾赌场，而且，刘裕还放话，说是一个月内，要让所有其他的赌场也全部关门。”
刁协的脸上白粉气得纷纷下落，厉声尖叫道：“好个不识抬举的刘裕，一回来就跟我们作对？！刘毅，你是本州司马，有如此公然挑战朝廷的恶贼，还不快快带兵捉拿？”
刁逵抬起了手，摇了摇：“二弟，这么多年下来了，你这急脾气还不能改一改，那诸葛长民也算得上是个狠角色了，怎么半个时辰不到就服软了？刘司马，你原来可是判断，诸葛长民能撑上一阵子，我们再出手呢。”
刘毅叹了口气：“我还是低估了刘裕，他不知从哪儿学了一套厉害的千术，把赌场里的那些个弯弯绕全给演示了一遍，那些赌汉们一下子就愤怒了，诸葛长民根本没办法再拖下去，再说了，刘裕居然还知道您要让京口人卖身为奴，去当格斗士奴隶的事情，把这事也当场说破了，这下连诸葛长民都站到他那边啦。”
刁逵的眉头一皱：“他是怎么知道这事的？此事就连诸葛长民都是前两天才告知，莫非…………”
他说着，目光开始在刘毅的身上上下打量起来。
刘毅微微一笑：“刁刺史，自从昨天以来，我可是跟您形影不离，再说了，这个点子也是我跟你出的，我又怎么可能去告诉刘裕呢。只怕是诸葛兄弟做事不密，我原来看他答应这事时就很勉强，给刘裕拿话一试，就直接吐了，不管怎么说，现在刘裕已经把这事公开了，京口人群情激愤，只怕这些个赌场，真的是开不下去啦。”
刁协扯着嗓子吼道：“什么？开不下去了？刘毅，你可别忘了，这些赌场也有你的一份，还得拿出三成的收入去孝敬王爷和仆射大人，你说关就关？”
刘毅叹了口气：“人要学会随机应变才是，刁长史，这几年京口能开起这些个赌坊，就在于刘裕不在，京口好汉们一盘散沙，没人领头，加上他们本就好赌，谢家自身难保，也不可能过问一个京口开赌场的小事，所以我们才能赚了几年的钱，现在刘裕回来了，王恭又是刚刚上任，只怕这赌场，就是他们要找的第一个突破口，与其等他们拿了罪证，不如自己先行关停，以免给他们可乘之机。”
刁逵看着刘毅，冷冷地说道：“刘司马，都说你一直怕了刘裕，我还以为是传言罢了，今天一看，还真的所言非虚啊。以前你在我这里也是自视极高，怎么这刘裕一回来，连交手的勇气也没了呢？”
刘毅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我这不就是跟他交手么？只不过现在这些赌场，还有格斗士奴隶的契约，是我们的死穴，刘裕突然回来，不知从哪儿找来了这些把柄，让我们措手不及，只有先保护好自己，才能再图反击。看刘裕这架式，是想从刁刺史你这里找到突破点，报仇雪恨呢，您可千万不要上了他的当。”
刁逵的眉头一挑：“我乃是堂堂南徐州刺史，他现在一个平民百姓，也敢跟我斗？反了他了！再说了，我后面有会稽王和仆射大人，刘裕有什么？谢家都完蛋了，还有谁能保他？刘司马，我要是现在下令让你去捉拿他，也不提赌场之事，就说有人举报他从敌国潜回，意图刺探军情，顺便接走家人，你能做到把人带回来吗？”
刘毅摆了摆手：“刁刺史，你可别忘了，现在你的直接上司可不是会稽王和王仆射，而是王恭这个五州都督，扬州刺史，他昨天不打招呼就来了我们这里，酒席间也对您的示好拒之千里，冷若冰霜，今天一早，他就不打招呼出门，刚才的探子来报，他也去了刘裕那里，也许，这是他们早就安排好的计划，就等您上当呢，您这时候要抓刘裕，且不说我的手下们不会从命，就算刘裕真的束手就擒，只怕王恭也会找您麻烦的，毕竟，刘裕现在还是北府军的人，是他管。”
刁逵恨恨地说道：“可是这么多赌场，每年能跟我赚几百万的钱，就这样说关就关，我实在是不甘心啊。再说了，这里面还有会稽王和王仆射的份子呢。”
刘毅正色道：“那您正好可以把这里发生的事向会稽王和王仆射禀明啊，刘裕刚砸了赌坊，王恭就赶了过去，如果王恭不亲自拿下刘裕，那就意味着他允许，肯定刘裕的这个做法，如果您与之对抗，那以王恭的权势，要让刺史和长史吃亏，还是做得到的。”
“可是如果您暂时忍让，却把这事归结于王恭的苦苦相逼上，再把这事告诉会稽王，那会稽王他们自然会出手，如果王恭的五州都督，扬州刺史不保，那刘裕也就没了靠山，自然可以轻松解决了。”
刁逵的眉头渐渐地舒展：“刘司马果然足智多谋，真不愧是北府军中的第一智者，好吧，就按你说的那样，把赌场主动关闭，不过，征丁收税的事情，是朝廷的正式国法，王恭也不能与之对抗，这事就交给你去做了，十天之内，该征的税，该抽的丁，一点也不能少。不能让京口人觉得，刘裕来了，他们就能反了天！”
刘毅微微一笑，一揖及腰：“遵命！”
当刘毅的身影消失在府门口时，刁协恨恨地说道：“刘毅这小子怕是想转向改投王恭那里了，大哥，咱们可得留个心眼啊。”
刁逵冷笑道：“放心，对刘裕回来最害怕的可不是我们，而是他，咱们大不了换个地方当刺史，也省得成天受这些丘八的鸟气，可是刘毅，嘿嘿，他是放不下那个京口大哥，北府军领袖的梦呢。让刘裕给他清醒一下，不是坏事。”
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关赌场的时候，别忘了把咱们的私库给取干净，别留下痕迹。”

第1237章 刘毅孟昶小巷谋
当刘毅和孟昶走出刺史府，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孟昶向后使了个眼色，小巷之中闪过几条黑影，然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大哥，安全。”
刘毅停住了脚步，轻轻地叹了口气：“看来刘裕回来，一切都要改变了，哼，早不回晚不回，偏偏在我快掌控京口的时候才回来，本来我苦心经营，甚至背上勾结刁氏兄弟，不顾京口兄弟前程的恶名，就是为了能成为南徐州刺史，彻底地控制京口，王旬已经答应我，半年内就调离刁氏兄弟，我这些年的忍辱负重，都是值得的，可是现在这么一闹，奶奶的，一切都看来要化为泡影了。”
孟昶摇了摇头：“其实这些也是早晚的事，我一直不相信刘裕真的就会死在邺城之战，那种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情况才是最痛苦的，现在也好，有刘裕顶在前面，我们可以不用跟刁氏兄弟起正面冲突了，老实说，虽然王旬说支持我们，但是他现在毕竟是个没落世家，有没有能力跟王国宝斗，都要打个问号呢。”
刘毅微微一笑：“有没有能力是一回事，想不想斗是另一回事，咱们是什么人？兵家子，将种！在大晋这个世家天下，是给人所看不起的，因为所有的世家虽然有争斗，但对我们这些人的态度是一致的，那就是视为鹰犬，走狗而已。”
“所以我们只有让他们这些世家子弟先掐起来，我们才会有机会，明白吗？王旬是不是有这个实力并不重要，但他毕竟是王家的人，是高级世家，只要他真的敢和王国宝敢，那就会引起世家的分裂，现在谢家倒了，王国宝无才无德，却居于大位，会引起大批的高等世家不满，而世家间的争斗，最后就得看谁能掌握大晋的强军，北府军作为大晋第一的军队，咱们完全可以待价而沽。”
孟昶的眉头一皱：“可是现在刘裕回来了，北府军不止我们这些人，还能待价而沽吗，我表示怀疑。”
刘毅的眼中冷茫一闪：“从刘裕这回回来的表现看，他和以前没什么变化，还是一门心思想要北伐，现在谢家倒了，他的未婚妻也没了，无依无靠，唯一能指望的，只有北府军的老兄弟，只有这些人才会听他话，认他。这些年他不在，刘牢之这些将军们又给罢免，我们倒是成了北府军的宿将了，他想重新召集老弟兄，可不能扔下我们。”
孟昶压低了声音：“可是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让北府军士卖身为奴，送去彭城格斗场为奴隶的事，你可别忘了，这点子是我们出的，刘裕万一要是知道，还会跟我们做兄弟吗？”
刘毅微微一笑：“诸葛长民那里只知道是刁氏兄弟的吩咐，刘裕又不可能当面跟刁氏兄弟对质，这个事情，只会永远烂在刁家兄弟的肚子里。这两头猪，只会想着眼前的这点钱，却从来不知道，只有权力，才是这世上一切的来源，赚再多的钱，如果没有权力作为后盾，早晚也会一无所有。现在这会儿，他们估计还在转移那些个赌坊里的私钱，再就是要会稽王和王国宝出面来压制王恭。”
孟昶摇了摇头：“他们若是有本事压制王恭，也不会让王恭坐上这个扬州刺史，北府军镇军将军的位置了。本来就是昌明道子两党之间势力平衡的一个结果，王恭的所做所为，也合乎正义。”
刘毅的眉头微微一挑：“不过，刘裕这次回来，没先见我们这些老兄弟，倒是跟他的几个本家走的很近，这些年，他的弟弟，族弟们都成长得不错，以后可能他也会组织一批自己的死党，咱们也得早作准备，尽量多拉些人过来。诸葛长民这回赌场关张，损失不小，你去安排一下，给他一笔钱，就说是我们弥补他的损失，刘裕现在给不了人实际的利益和好处，但我们可以，现在不要舍不得钱，只要有能拉拢人的机会，绝不要错过！”
孟昶点了点头：“那彭城那里的格斗场的份子？”
刘毅摇了摇头：“不要了，跟会稽王他们结算清楚，这笔钱本就是不义之财，几年前淝水之战后，有大量的秦军战俘可以作为格斗士，现在这些人也死得差不多了，再要招新人，就得用咱们自己的北府兄弟了，你不要忘了，我们提出这条建议，本身就是要会稽王和刁氏兄弟在京口与人结怨，最后给赶出去，现在刘裕回来，也省了我们这些个麻烦。”
孟昶笑了起来：“你说刘裕这回一回来就拉拢军中故旧，这是想做什么，现在明明不太可能北伐，朝廷也不可能因为他一个人的坚持就出兵，你真的确定，刘裕还是为了当年的北伐理想吗？”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你是什么意思，刘裕不想北伐了？我是不信的。”
孟昶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倒是觉得，刘裕是个聪明人，任何低估他智力的，都会吃很大的亏，现在大晋真要说打仗，只会是昌明党和道子党之间的战争，他可是和王恭一起回来的，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跟那些老战友和新生代们叙旧，第二天就是去砸了这几年为祸京口，让人意志消沉的那些个赌场，明显是要有所作为，我觉得他可能会加入到昌明党一方，为王恭而战。”
刘毅笑着摆了摆手：“只怕未必，当年刘裕在邺城之战后神秘失踪，甚至传出被慕容垂所害的流言，连续命缕都丢了，虽然此中内情不为人知，但以我对刘裕的了解，一定是在北方遭遇了什么大事。而且，上次邺城之战输得莫名其妙，我这几年一直在反思，好像我们一直给个看不见的手指引着，一步步地踏入到那慕容垂的陷阱之中，咱们这里，一定有人跟敌人内通。”
说到这里，刘毅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眼中冷芒闪闪：“我想，我们的寄奴兄弟留在北方这么多年，只怕也是想找出这个神秘的黑手，他既然肯回来，恐怕也是找到答案了，这个答案，我也想知道。”

第1238章 黑手大敌乃是他
乌衣巷，无名小院，枯井底，黑手党总舵。
牛油巨烛在熊熊地燃烧着，黑手党三位大佬分列江山万里沙盘的四周，眼中光芒闪闪，可是三道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沙盘之上，那个巨大的建康城边上，看起来毫不起眼，形同村落的地方，可不正是京口？
白虎幽幽地叹了口气：“我说的不要让刘裕回来吧，你们不听，现在怎么样，他一回来就折腾出这样大的动静，几乎尽收北府人心，虽然无一官半职在身，但是比刘牢之，不，比王恭更象个将军，假以时日，不可限量！”
玄武的目光炯炯：“可是，他做的事情，不就是我们希望他做的吗。他这一回来就跟王恭混到了一起，说明他已经跟昌明党有所联系了。有刘裕动员北府军加入内战，这把火是肯定会点燃啦，这不正是我们所希望的吗？”
白虎冷笑道：“你就这么肯定刘裕肯为王恭所用？我可不这么认为。刘裕是在召集旧部，我想，他绝不会是为了打内战。只怕又是想鼓捣着北伐了。朱雀，你说呢？”他的目光落到了朱雀的身上。
朱雀微微一笑：“我同意白虎的判断，在草原的时候我那样拉拢和引诱刘裕他都不肯就范，我不相信他会真的卷入内战，他说的很清楚，跟我们两不相侵的条件是我们不把北府军加入到昌道内战之中，不然就会与我们为敌。这次刘裕回京口后是在为战斗作准备，但这个战斗，未必是内战。”
玄武的眉头一皱：“现在大晋不可能北伐，不内战还能有什么战事？难不成他想就召集个几千老兵，就北伐秦燕了？就算有人肯跟他走，他也没有军饷粮草，那是白日作梦。更不用说，这种行为会给定性成谋反了。”
朱雀点了点头：“王恭一直想要除掉王国宝，实现他的那个不切实际的清平天下的梦，所以，他倒是很希望刘裕站在他这边，这应该是王恭急着去见刘裕的原因，不过，我想刘裕既然拒绝了我们，也一定会拒绝他。不然就不是刘裕了。刘裕想要的，应该是一些小规模的反击战，这样只需要动员京口一带的北府军骨干即可，不至于大动干戈，但也可以让京口的那些北府军老兵和新锐们热热身，处于临战状态，一旦内乱结束，北伐重启，这些战斗经验丰富的老兵，随时可以拉起十万大军，横扫天下。”
白虎点了点头：“朱雀的分析靠谱，那你说他应该会向哪里出手？”
朱雀微微一笑：“显然是防守洛阳或者是青州，这些是上次北伐时流血牺牲才夺取的土地，这些年因为北伐兵败，北府兵的全线撤离，而变得几乎成为真空，也就是朱序这个愣头青还带着几千人在洛阳苦撑，现在并州的西燕和前秦即将分出胜负，无论谁笑到最后，都不敢去招惹关东的慕容垂，一定是先向中原扩张和发展。至于张愿，翟辽这些家伙，也是对洛阳这个旧都虎视眈眈，随时想据为已有，刘裕如果要北伐，就得先保住北方的前进基地，象洛阳，荥阳，历城这些重镇，是断不可失的，一旦失去，再想夺回，就难于登天了。”
白虎的眉头一皱：“他想去洛阳？这个消息准确吗？还是你在草原上跟他有过交流？”
朱雀摇了摇头：“没有，刘裕现在城府颇深，不会随便地吐露自己的真实想法，我在草原上几次威逼利诱，都没让他多说一个字，不过，我能感觉得到，他回来是想有所作为，在北方的经历锻炼了他，让他开始学着用我们这些人的思考方式来解决问题了，所以，他不会象以前一样单纯，而是会选择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式。也不会急着一次就完成北伐，而是会稳扎稳打，因为他现在知道，北伐的最大阻力不是来自对面的胡人，而是来自大晋的内部，谢安的失败，就是因为步子过大过急，想以不世之功来压服我们，所以反受其害，而刘裕，会慢慢地积累自己的权威，一步步地提升自己的人望和地位，最后做到不受我们的牵制和左右，独立行事，方可成就大业。”
白虎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我们有什么好的办法阻止刘裕吗，让他名满天下，对我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对谢安，我们可以用阴招，但对刘裕，那些手段怕是用不上了。”
玄武勾了勾嘴角：“我们一定要阻止刘裕吗？我看未必吧。如果刘裕能助王恭除掉王国宝，那可是有利于国家的好事，也对我们有好处。现在王国宝和天师道走的太近，某种意义上，这些妖道也是另一股新生势力，以王国宝的本事，绝不可能控制得住，趁现在天师道还没有正式的名分，把他们打压在崛起之前，才是我们应该做的事。”
白虎笑道：“玄武，咱们可都是修道之人，这么对天师不敬，真的好吗？”
玄武冷笑道：“我们都知道天师是天师，天师道是天师道，那伙子妖道，不过是打着天师的名义出来骗人罢了，只不过以前是骗钱骗物，现在是想骗取权力了。现在他们在大晋各地的信徒众多，就连我们的庄园里的庄客，都有不少成了他们的兄弟，未来真正能动摇我们江山天下的，不是北府军，而是天师道的妖人，北府军有刘裕这样的人，眼光只会放向北方胡虏的地盘，而天师道想断的，却是我们世家的根。”
朱雀点了点头：“我同意玄武的看法，之所以之前和刘裕和解，就是因为我们之前就认定，天师道比起北府军，更加危险，更不可控，现在刘裕回来了，他的承诺应该可靠，暂时不会向我们出手，等我们料理了这帮妖道，再讨论和刘裕的关系吧。在这之前，我们只需要冷眼旁观，既不助他，也不反他，再说了，北府军中，想跟他一争高下的，可不止一个哦。”

第1239章 白虎入陕二秦争
玄武的眼中寒芒一闪：“你的意思是，刘毅吗？”
朱雀笑着摇了摇头：“刘毅不过是明面上跟刘裕不和的人，已经争斗了这么多年了，也不会斗出什么花来，再说刘毅看起来象是跟着刁氏兄弟和王国宝，但他真正的盟友是王旬，在这点上，暂时和刘裕算是同一阵线。不会在现在起冲突，毕竟，刘裕想得名，刘毅也想得名，这点并不矛盾，现在是他们这些老弟兄们抱团取暖，重建北府的时候，还没到反目成仇的时候。”
白虎点了点头：“我明白你意思了，你是说刘裕真正在军中的对手，不是刘毅，何无忌这些同袍，而是比他高一辈的刘牢之等人？”
朱雀满意地笑了起来：“现在你们都明白，为什么我当初要把刘牢之放出来了吧。你们都说我对刘裕太放纵，没有牵制，但这个刘牢之，起码可以牵制他十年。”
白虎勾了勾嘴角：“可是谢家倒了，刘牢之也没了依靠，你确定这个武夫也会有野心？我看未必吧。”
朱雀的眼中冷芒一闪：“刘牢之想要的，恰恰是刘裕想要的，这个人不敢挑战世家大族，但对于军权，看得极重，因为他认定自己不过是个寒门武夫，不可能有大的成就，这辈子都离不开世家大族的提拔，所以，他不会象刘裕那样，有可能有一天与整个世家为敌，相反，他会永远安心地做我们这些大世家的奴仆，无怨无悔。”
“但是另一方面，在军中的刘牢之，却是目空一切，他以为自己的武功兵法天下无敌，在军中无人能与之抗衡，就是以前的刘裕，也不过是仗着谢家女婿的身份压他一头，这点我注意了很久了，邺城之败，与其说是刘牢之贪功冒进，刘毅鬼迷心窍，不如说他们都太想借此战压过刘裕，证明自己要强过这个后辈。”
“所以，刘牢之连刘敬宣对刘裕的接近都会很不高兴，即使是刘敬宣成为了刘裕的死党，也会骂他没有出息。这次刘敬宣从草原回来，刘牢之就不许他再去跟刘裕扯到一起，如果想跟刘裕精诚合作，何至于此？”
“所以，刘牢之毕竟是北府宿将，甚至可以说是北府的创建者之一，只这一点，就压过现在的刘裕很多，王恭要掌控北府，如果要在刘牢之和刘裕之间选一个，现在只能选择刘牢之。因为刘裕是未来的希望，但现在还不至于可以独立掌军，可是刘牢之却是有将军的身份，又深度参与了北府军的组建，对于军队的组织，关系，人脉这些需要积累的东西，不是现在的刘裕可比。”
白虎叹了口气：“其实我们能掌握刘牢之就可以了，未必需要刘裕，至少刘牢之听话，也有很强的能力，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这么看重刘裕。”
朱雀叹了口气：“刘牢之的本事，打内战，或者在南方江淮作战，是没有问题的，但若是让他提吴地之兵北上，到河北，到关中与胡骑在平原上对战，则没有什么胜算，邺城一战就是证明，即使慕容垂不用计，摆开阵势正面打，刘牢之也是必败无疑，因为，他的军事思路和理念，根本就不是对付北方铁骑的，到了他现在这个年龄，要他现学新的战法，也有点强人所难了。”
“可是刘裕不一样，他做梦都在北伐，这些年跟各路强胡交手，甚至在草原上见识了最纯粹的骑兵，若说大晋对付胡骑的本事，不作第二人想，如果以后想要北伐中原，非刘裕不可。”
白虎的眉头一皱：“为什么一定要北伐中原？咱们这么多年不也挺好。真要是到了中原，又有一些北方的大世家想要混进来，你可别忘了，最早的黑手党组建家族，可是以北方世家为主的，现在是不是在北方也存在这样的组织，都不好说，也许，我们并不是唯一的，还在北方有同类存在。”
朱雀微微一笑：“即使有，也是上不得台面。如果真有这样的组织，慕容垂何必找我合作，苻坚又怎么会兵败？白虎，你这阵子在关中运作前秦的残余势力联合，与姚苌的后秦对抗，可是碰到了什么神秘势力？”
白虎摇了摇头：“没有，靠了多年的关系，联合之事还算顺利，既然我们不能让关中这么快就统一，那就需要两方或者多方势力再打上几年，西燕军已经渡河东去，姚苌本来一家独大，我开始是想让回归中原的吕光的西域军团跟姚秦争锋的，可是没想到吕光居然久有割据自立之心，他拖到苻坚身亡，才动身回中原，如果不是因为部下思乡吵着要回来，只怕早就在西域做他的逍遥王了。”
“回中原后，前秦原来的凉州刺史梁熙已经事实独立，他不放吕光的军队回归，怕他借回军之机攻灭自己，于是吕光花了两年时间消灭了梁熙，占据凉州，我去关中的时候，本来是想说动吕光，念在以前苻坚的恩情上，出兵复仇，而我大晋可以出兵关中，为其侧击后秦，也可从汉中的梁州一带给他提供兵粮支援，如此条件，只要稍有野心的人，都不会放过。”
朱雀笑道：“可是吕光还是拒绝了，虽然你多年前就跟他成了朋友，但这个目有重瞳的人，只想做他的凉州天王，反倒是苻登这小子，跟打了鸡血一样，跟姚苌打得是不死不休，听说，还吃人了，可是真的？”
白虎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之色：“若非亲眼所见，真的难以相信这世上还有如此可怕残暴之人，那苻登的部下，头盔和铠甲上都刻着两个字，一个是死，一个是休，就是说跟姚秦的战争，是不死不休的。苻登是苻坚的族孙，而他的夫人毛氏，其父亲毛兴，是前秦的忠臣，最后也为苻坚死节，这个人的战斗意志，是前秦所有残余势力中最强的。”

第1240章 魏主终亮血狼牙
白虎定了定神，喝了一口水，语气稍缓了一些：“苻登起兵之后，与逃回仇池的猛将杨定联手，先是遵苻丕为帝，然后接受了苻丕的封号，成为都督陇右诸军事，略阳公，与姚苌及其兄弟姚硕德连番血战，每战之后，都把敌军的尸体用盐腌了，全军分食，称之为熟食。”
“陇右这些年本就生产破坏，一片荒凉，饿死之人不计其数，但苻登的这个食人魔军，连眼睛都是血红的，就跟那些吃尸体的野狗乌鸦一样，看得对手都心胆俱裂，姚苌号称绝世阴雄，却给这个后生打得连战连败，也算是报应了。”
朱雀的嘴角勾了勾：“虽说乱世之中，人相食也不是太稀奇的事，但是象苻登这样，全军都以食人为目的的，还真是不多，我看他这样做，也不仅仅是因为陇右缺粮，更多的是宣扬一种恐怖的气氛，以威慑敌军。”
玄武叹了口气：“是啊，几年前西燕起兵，也是用了这种恐怖手段，虽然没有直接食人，但是分兵掳掠，有反抗者成村成堡地屠杀，结果就是用这种手段杀得一向民风强悍的关中人，没有多少敢支持苻坚的了，现在这些个恶魔离开，想不到苻登却是比之更加酷烈。”
“但是天地之间，毕竟有自己的法则，如此残暴不仁，可以横行一时，却难得人心持久，姚苌又非等闲之辈，我看他现在收缩战线，退回关中一带，却把主力撤往岭外，战线拉长，前秦军补给困难，攻下的地方又要分兵守卫，而姚苌与刘卫辰勾结，有河朔骑兵可以使用，可以出奇不意，长途奔袭，所以他正面会战上吃的亏，往往能通过这种战略上的攻击必救来弥补，这两位在关中也打了好几年了，仍然是个均势，但在我看来，姚苌应该可以笑到最后。”
朱雀点了点头：“我同意玄武的看法，苻登起兵最好的机会就是刚开始的那波，苻坚刚死，关中陇右之人都感念其恩德，悲哀其死亡，加上最可怕的西燕鲜卑刚走，姚羌没有一下子平定关中，人心多向前秦，这时候苻登如果一鼓作气，直扑岭表，弃那些新占之地于不顾，逼姚苌与之决战，是很有胜算的。”
“可惜他战术上虽然猛烈，可是战略上却非常保守，稳扎稳打，指望着各地的豪强能望风归降，结果错失时机，姚苌的根本在岭表，在河套草原，那里有大片的牧场，牛羊，是他的根本，而关中陇右早已残破，土地产出根本不足以维持几万大军长年的征战，时间一长，苻登的锐气已失，再想取胜，除非有极大的运气或者意外了。”
白虎冷笑道：“他们打得越久越好，这样洛阳就安全了一半，起码从关中方向来的威胁，可以暂时消除，我能做的事情也只有如此了，这次回来的时候，我还顺便去了一趟河套，见到了刘卫辰，这家伙还跟以前一样凶残，不过在我看来，他的儿子，更胜乃父。”
朱雀勾了勾嘴角：“刘直力题吗？一勇匹夫罢了，不足为惧，此人绝不会是拓跋珪的对手，铁弗匈奴错过了最好的夺回漠南的时机，等到拓跋珪腾出手来收拾他的时候，我看他是无法抵挡的。”
白虎摇了摇头：“不，我说的不是刘直力题，而是刘卫辰的幼子刘勃勃，这小子才十岁出头，可是残忍异常，那拓跋窟咄的脑袋，给他亲自做成了一个酒杯，而他的脸皮也给剥下，做成了一副面当，我见过很多残忍的家伙，有各种各样的恶鬼面当，或者是狼骨面具，用来威慑敌人，但是把脸皮撕下披在脸上的，还是第一次见，更不用说是一个十岁多的孩子了。”
朱雀的神色一变：“这小子看来不可小觑啊，想不到铁弗匈奴中，居然有这样的人物，草原之上，以力为王，谁最凶残，谁就最有威望，拓跋珪现在就是在用杀戮和铁血震慑每个反抗他的敌人，我刚刚接到的消息，这个新任魏王，已经出兵讨伐他的老恩人，贺兰部的盟友纥突邻部和纥奚部了。”
玄武微微一笑：“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比想象中的要来的早了一点，他刚登基，改国号不过一个月，就向着自己的舅舅的朋友下手，其实就是逼贺兰部出手救援他的朋友，如果贺兰讷不出手，那抛弃朋友的人在草原上就会彻底失了人望，但如果他出兵，就是与君王对抗，且不说实力对比现在已经远不如草原归心的拓跋珪，就算是实力相当，刚拥立又背叛，也是为人不齿的事，这不过是两杯毒酒，贺兰讷只有选择一杯喝下了，我猜，他还是会选择跟拓跋珪对抗，毕竟这样还能拼一下，否则只有等着部众离散，慢慢等死。”
朱雀笑了起来：“你猜得一点不错，贺兰讷最后还是出兵驰援了纥突邻部，拓跋珪马上退兵，同时通告草原，说贺兰部公然与魏主对抗，是为人臣者不义，草原各部，都有义务共讨之，愿意出兵讨伐的，战后自取战利品，就跟分割独孤部的战利品一样。有了上次分割独孤部的好处，草原各部无不踊跃响应，旬日之内，就有十余万骑集结于魏国新都盛乐，而贺兰部，纥突邻部和纥奚部连战斗的勇气也没有，放弃了阴山北的驻牧之地，穿越大漠，向漠北逃亡去了。一路之上，亡散逃佚者不计其数，就算到了漠北，也不可能再翻身了。”
白虎叹了口气：“我总觉得拓跋珪这小子背后，有一股难言的力量在控制，虽然说这家伙很厉害，也够狠，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居然可以把权谋王霸之术运用到这种地步，我倒是觉得，跟我们的老友很象。”
玄武的脸色一变，转而冷笑道：“他本来就是青龙的弟子，学到一些手段也不足为奇，对了，白虎，你这回到关中，可曾发现什么青龙的党羽和情报系统？”

第1241章 继任青龙朱雀提
白虎摇了摇头：“没有，完全没有发现，青龙的那些庞大而可怕的地下情报网，仿佛在一夜之间，人间蒸发了，以前留下的几个紧急联系的接头点，也早已经人去楼空。我想顺藤摸瓜找出青龙在关中的布线，一无所获。”
玄武点了点头：“不错，在大晋也是如此，草原上干掉青龙之后，我就迅速回来，就是怕他的死讯传出后会影响到他的手下，可是我在大晋这几个月几乎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查到半点有价值的信息，朱雀，我现在越来越怀疑，青龙可能没死，不然的话，怎么会连同他的整个情报组织，一夜消失？”
朱雀的眼中光芒闪闪，陷入了沉思，他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我不认为青龙还活着，他这次给我们逼着去草原，去消除邺城之战后续的影响，一来我们是想调虎离山，让他跟那些天师道的人保持距离，如果青龙在背后操纵这些妖道，那就会有大麻烦，这也是我们一定要铲除青龙的原因。谢安控制北府军是对我们整个组织的背叛，但青龙与更加危险，更不可控的天师道混在一起，这甚至是他自己也无法控制的。”
白虎叹了口气：“这也是我没有反对你们对青龙下手的原因，玄武跟青龙因为谢安之死而结深仇，你朱雀也一直对青龙有警惕，但我跟青龙几十年来交情非浅，他外结慕容垂我可以忍，毕竟慕容燕国看起来没有南下之心，可是扶持天师道，就是在挖我们世家的根，他跟我们不一样，没有吴地的这么多庄园产业，就算我们的根基全完蛋了，也影响不了他。所以，我确实后来信了，青龙有扔开和背叛我们整个组织，另起门户的想法，有这种念头，就该除掉！”
玄武的眉头一皱：“青龙这样的枭雄，不可能对我们想除掉他的想法一无所知，不作任何防备，他会不会安排一个假死，避开我们的眼线呢？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的手下一夜之间都消失不见的原因吧。”
朱雀笑着摆了摆手：“如果是接到了死讯才转移，不会消失得这么彻底，这么干净，这明显是早有所备，而不是临时撤离，只怕青龙在去草原之前，就命令他的情报组织转入地下，消除与我们所有紧急的联系方式和接头地点。如果他不再出现，那这些组织就会潜伏，直到拿着他信物的人在他留下的安全联系地点出现，接头。不仅是青龙了，我们每个人不都是这么来的吗？”
白虎松了口气：“所以，你的意思是青龙还是死了，现在他的情报组织消失，只不过是他早早安排的，对吗？”
朱雀的眼中冷芒一闪：“当然，这回为了要他的命，我们可是精心布置，连环杀招，他千算万算，也不可能算到那断天崖下，我居然会早早地布置了黑色妖水，要不然给他十万种逃命方法，也不可能跳下去，黑火是沾着就燃，无法扑灭的地狱之火，青龙自己最清楚那威力，怎么可能亲自尝试呢？”
玄武的眼中光芒炯炯：“可另一方面，只有我们这样认定他死，才可能脱身，毕竟他之前就锋芒太过，逼死玄武，勾结胡人，扶持天师道，早就跟我们三人对立了，不来这么一出，早晚会给我们联手消灭。”
朱雀摇了摇头：“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可以继续暗中监视天师道中人，如果青龙真的活下来，想要报仇，那得跟我们整个黑手党组织为敌，他留下的这些情报系统，必然要重新启用，不可能没有任何迹象的，我们大家都多留点心，只要青龙的那些情报组织不能再起作用，那他本人就算活着，又有何惧呢。”
玄武笑了起来：“这话我爱听，其实不能亲手杀了青龙，为相公大人报仇，是我这次的一大遗憾。不过话说回来，青龙之位，一直空着只怕也不妥，我们是不是应该再选个新的青龙出来了呢？朱雀，上次你提议桓玄，这次可有什么新的好人选？”
朱雀叹了口气：“本来无论是身世，能力，桓玄都是不二人选，可惜这人跟青龙一样，对组织全无忠诚，只想着自己桓家，不，应该是只想着他本人，这就违背了我们组织要服务于整个世家体系的初衷，不过桓玄反正已经不成了，刘裕留他一命，放在草原，只怕也是要用来对付我们，我倒是觉得，如果有人能除掉桓玄，又有世家子弟的身份，倒是很适合青龙一职。”
白虎的目光炯炯，紧紧地盯着朱雀：“这么说来，其实你早有人选了，朱雀大人，不妨直说。”
朱雀的目光看向了玄武，平静地说道：“玄武大人，我知道你不喜欢天师道，但是事到如今，天师道和北府军一样，已经成为我们世家不得不用，但又要警惕的两股新力量了，黑手乾坤从来不会拒绝时代的新生力量，只要肯效忠于我们世家，那就可以成为我们的一员。”
玄武冷冷地说道：“可是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是我，而不是刘裕，北府军的力量没有进入我们黑手党，你就想把天师道的人弄进来，这样真的好吗？只怕连青龙也没你这么激进吧。”
朱雀微微一笑：“青龙不是你的前任，宁可自己死也要把自己的理念保留，目标传承，他不肯自己退位，自然也不敢让我们其他三人退出，让位给天师道中人，可是现在不一样了，青龙已死，这时候如果我们拉一个天师道中的世家子弟进来，接掌他的位置，这个人会感恩于我们，而不是青龙，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安心为我们组织，而不是为生了异心的青龙个人服务。”
白虎冷冷地说道：“原来这是你早有的计划了，你要让天师道的人进来，只怕也是为了制衡玄武大人，和他背后站着的北府军势力吧。朱雀，你直说吧，你看中了谁？”
玄武冷笑道：“白虎大人，你没听他刚才说，要一个出身天师道的大世家子弟，才会与我们一心吗？整个天师道，还有比卢循更合适的？”

第1242章 朱雀高足竟是他
白虎的脸色为之一变，看着朱雀：“你居然看上的是卢循，真的吗？”
朱雀叹了口气：“卢家毕竟是北方大世家，天师道中人，多是低等士人和平民子弟，虽然说大晋的世家门阀信奉他们的不少，但只是施主香客，并非教派中人，教主孙泰一门，虽是西朝的孙秀之后，却也一直谈不上世家子弟，只有卢循，因为北方大乱而家族南渡，有世家子弟的高等身份，却因为南方已经没有这种北方世家的空间，而只能投身天师道这帮妖人，如果我们要从天师道中间找一个人选，非卢循不可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沉声道：“何况，卢循本人的才干非常突出，天师道后起的三个师兄弟，都可以说是一流的人才，但卢循为人城府深沉，在教中深得人心，不象孙恩那样冷厉，也不象徐道覆那样冲动，如果说以后要在天师道里找一个能制约刘裕的人，只怕非他莫属了。”
白虎摇了摇头：“为什么一定要找天师道的人来制约刘裕？你跟青龙一样疯了吗？这些妖道现在是想夺权，你我是控制不了的。”
朱雀微微一笑：“如果是孙泰之流，自然无法控制，但是卢循不一样，他投身天师道，是因为以一个北方世家的子弟，在大晋没有上升的空间，只能走这条歪路，如果我们可以给他一个玩弄权力的机会，是可以反过来让他控制天师道，为我们所用的。不仅如此，将来我们总归要北伐，到时候新占的北方之地，会有许多北方世家，吸引新人进来，也是迟早的事。”
玄武冷冷地说道：“刘裕对我们不构成威胁，只要我们不妨碍他的北伐大计，他可以成为我们的朋友，至少不是敌人，但是卢循真的肯接受这点吗？他愿意跟别人分享权力吗？”
朱雀哈哈一笑：“你们可别忘了，卢家的祖先可是做过这个玄武的位置的，卢循作为卢家子孙，也未必不知道我们组织的存在，他如果肯在天师道里跟他的几个师兄弟一起混，就没有理由拒绝我们。刘裕确实一心想要北伐，但他的根本利益跟我们并不一样，我们不反对北伐是要从北伐中得到利益和好处，巩固我们世家的地位，如果北伐对我们不利，我们就会坚决阻止，到时候就会与刘裕为敌，就象上次一样。”
“现在我在北府军中安排刘牢之牵制他，以后可能刘毅，何无忌等人也能与之相争，但刘裕在北府军中最后的胜出，我不怀疑，所以必须有来自北府军之外的力量来牵制他，现在看来，只有天师道是最合适的。”
白虎的眼中冷芒一闪：“那你又有什么本事来控制天师道呢？他们想要的可不象刘裕这样简单，对刘裕，我们最多投其所好支持其北伐就可以了，但天师道呢，如果他们要在全国范围内自由传教，那不用几年，我们所有的庄客佃户都会信了他们那套，宗教远比世俗的东西更有吸引力，可以让人连命都不要，配合他们那些可以立即起效的药丸，丹石，加上给人的小恩小惠，朱雀，你这是在玩火自焚！”
朱雀摇了摇头：“所以需要天师道和刘裕相互牵制，现在刘裕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存在，天师道还没有，如果我们把卢循拉进来，为我们所用，那就可以形成旗鼓相当的局面，如果让天师道在京口也开始传教，那刘裕的兵源之地都会受到影响，就无暇顾及跟我们的事，如此一来，我们世家天下才会稳如泰山。起码在我们这一代人手上，黑手乾坤还是可以延续下去。”
玄武笑了起来：“刘裕不可能长命百岁，他若是一生都跟天师道缠斗，等他死后呢，你可别忘了，天师道的教主是可以传子传孙，世世代代延续的，姓孙的都传了多少代了？”
朱雀微微一笑：“这就是我没有去找孙泰，孙恩的原因，天师道内，找个卢循就可以了，也同样是暗中加入我们组织，既然来了，天师道会成为他的助力，而不是反过来为天师道谋福利，卢循毕竟是世家子弟，他最后还是要为他的家族服务的，这本身就是与姓孙的天师道并不相关，如果真的卢家成了天师道的教主，那也等于不再是世家一员，如果让卢循去选，只怕他是不愿意的。”
白虎长舒了一口气：“怪不得你会这样想，原来一切早就布好局了，在天师道内部你恐怕也会给卢循找些旗鼓相当的对手，相互制约吧。当年青龙活着的时候，一意地扶植孙泰孙恩这一系，可是没有想到，你朱雀大人已经在暗中布置卢循这个棋子了，不止是青龙，我们所有人都给你骗了。”
朱雀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个计划，我已经着手二十年了，当年卢悚谋反，就是我的一手布置，若不是我留了空间，他们一帮妖人，怎么可能混进守卫森严的京城，打开武库取得装备，再杀入皇宫呢。”
白虎冷笑道：“可是卢悚到死也不知道，你最后还是出卖了他，在宫中最后要了他们的命的，不是那些不中用的宫城宿卫，而是我们黑手乾坤四大家族出动的杀手和护卫。”
朱雀微微一笑：“卢悚的使命不是真的刺了皇帝，而是要告诉皇帝，在大晋要他命的人很多，能保护他的，只有我们这些世家，果然，这么一来后，司马氏皇帝就安份了，我们的前任玄武大人也得以大权独揽十余年，可谓完美，当年我怎么利用卢悚的，今天可以同样用在卢循的身上，卢悚之乱后，我把卢循和徐道覆接走，教他们权谋，兵法，武艺，青龙有他的好徒弟，可我朱雀教出来的，自问不比他的差。”
白虎咬了咬牙：“你布局二十年，现在也到了要收获的时候了，但我没想到，你居然是直接要卢循接替了青龙的位置，朱雀，我现在很怀疑，你将来是不是想故技重施，把我们两个的位置也给替了呢？”

第1243章 前秦死灰可复燃
朱雀摇了摇头：“这对我没什么好处，卢循成为青龙后，只会从他自己的利益考虑，不会听命于我，相比之下，还是合作了多年的你们，是自己人。再说了，以玄武跟我的关系，卢循成为青龙，也没什么吧。”
玄武淡然道：“咱们的关系是私事，这里是黑手党，谈的是公事，还请朱雀大人分清楚公私区别。不过，你说的有道理，世家子弟已经不成器了，天师道和北府兵才是未来，我同意青龙之职，由卢循接任，但我有个条件，他必须查明青龙的死，有确切的消息，准确地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青龙还活着，他必须将之消灭，才可以坐上这个位置。朱雀大人，这点你同意吗？”
朱雀满意地点了点头：“包在我身上。”
白虎的眼中光芒闪闪：“既然你们已经达成一致了，我的意见也就不再重要，就赞成吧，不过我有言在先，青龙的人选，我保留我的意见，以后一旦有失控的趋势，我们三人必须当机立断，果断处置，还有，苻坚的太子苻宏兵败之后，绕道汉中，逃到了荆州一带，这个人如何处置？”
朱雀勾了勾嘴角：“按惯例吧，北方来降之胡人权贵，都给个虚衔安置好了，这样以后也有人来投奔。”
白虎摇了摇头：“可他不是一般的胡人贵族，是苻坚的太子，而且是兵败来投，当年石赵帝国崩溃之时，石虎之子石琨也曾经来投奔我大晋，出于对于这些篡位逆胡的震慑，还是将之处决了，石氏一系，从此断绝，我觉得应该照石琨旧例来处理，因为杀他之后，仍然有北方胡人来投，并未因为畏惧而不敢来。”
朱雀微微一笑，看向了玄武：“玄武大人，那你的意见呢，是饶苻宏一命，还是留他一命呢。”
玄武平静地说道：“我觉得还是留他一命的好，因为苻秦和石赵的情况不同。石赵帝国，残酷暴虐，天怒人怨，而石氏一门，几乎全都是豺狼成性之人，最后无处可去，才想来大晋乞活一命，他们需要为治下北方成百万上千万的百姓之死负责，杀之是顺应天道，不然再凶暴的家伙，只要来降，我们就得饶他一命，没有这样的道理。”
“可是苻宏不一样，苻坚已死，前秦帝国也已经分崩离析，不再成为大晋的威胁，之前苻坚在长安陷落前让刘裕把玉玺带回，就是向我大晋乞求留他苻氏一条血脉，我们既然收了玉玺，理应遵守这个承诺。”
白虎不服地摇了摇头：“可是苻宏自己没拿玉玺来，他同样是兵败来投，而且他还是苻坚的太子，比石琨那个普通宗室的地位更高，你就不怕他有朝一日，再次以这个身份起兵造反吗？”
玄武微微一笑：“前秦已亡，而且其根本在于北方，在于氐人，苻宏只带了几千人来逃难，根本没有再次反叛的实力，远离故土，也不会有人追随，如果真的担心他作乱，可以不让他来建康，留在荆州那里，交给王忱看管就行，反正就算出事，也是荆州那里的事。”
白虎冷笑道：“王忱也不是傻瓜，他难道就不怕苻宏以后作乱吗。”
玄武摇了摇头：“应该不会，王忱现在在四处招兵买马，对于这种可以从外地拉人的，求之不得。苻宏作为太子，没有坚持留下报仇，而是逃亡到了我们这里，在北方也失了人心，不会有人再来投奔他，作乱的可能，几乎没有，就算是我们给苻坚这个仁君，留下一条血脉，也是作个善事好了。”
白虎突然笑了起来：“我说玄武大人，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起善事了？这让我有点不认识你了，这些年来你算计的人，算计的事情还少吗。我不信你会单纯为了一个善举，就留下苻宏，如果真是做善事，你应该把他弄来京城才是。”
玄武点了点头：“还是白虎大人了解我啊，不错，我想朱雀大人想留下苻宏，最深的用意，还是留着对付苻丕吧。现在苻丕自立为帝，而苻登，杨定等人都受其节制，前秦势力，有死灰复燃的可能，万一真让苻丕成了事，那留着苻宏这个前太子，我大晋就可以以其为先导，召集旧部，从内部再次分化瓦解前秦。”
朱雀笑着摆了摆手：“玄武大人，你不会真的相信苻丕能胜慕容永吧。”
玄武勾了勾嘴角：“慕容永的精锐甲骑俱装，已经在草原上送掉了一半，只靠五千甲骑，未必是苻丕现在的对手，毕竟苻丕也算集中了前秦原来在关东所有的军力，虽然是残军，但幽州，并州，邺城三处守军也有五六万人，加上刘显带来的数千独孤部的亲信，还有从关中逃来投奔他的前秦宗室苻纂，手下也有数千壮士，强悍好斗，如果能运用得当，人尽其力，以逸待劳，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朱雀笑着看向了白虎：“白虎大人，你对北方的情况最熟，你来说吧，在你看来，苻丕有没有赢的可能？”
白虎摇了摇头：“只要开打，苻丕就没有一丝胜的可能，他唯一的胜算就是暂避锋芒，让开大道，死守晋阳等大城市，坚壁清野，利用西燕军人心思归的情绪，放他们去关东，无论两燕的交战结果如何，并州都可以保全，假以时日，再北联拓跋珪，方可有复国的希望。”
玄武摇了摇头：“我不相信这时候就是打不过，西燕攻下长安后，斗志不高，又失去了半数的甲骑，苻丕是哀兵，之前核心部队在邺城也可以跟慕容垂相持多年，怎么就没赢的可能呢？”
朱雀微微一笑：“如果刘裕现在在这里，一定会说得你心服口服的，而且，我相信，现在的刘裕，只怕会跟他的那些北府军老兄弟，小兄弟们，聚在一起，沙盘推演并州的战局呢，哦，不，应该说，是苻丕的结局。”

第1244章 小村沙盘论秦燕
京口，七里乡，刘家村。
村口的大榕树之下，一片荫凉，百余名精壮的汉子，都蹲在地上，腰杆挺得笔直，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临时做出的一个沙堆，上面标注着山川河流与城镇，而红黑二色的旗子，插得到处都是，最大的一座城市边上，一个小木牌写着晋阳二字，而一面秦字红色小旗，则插在城墙之上，与之相对的，南边的一大片平地之上，则堆满了二十余面西燕字样的黑旗，显然，这里正在作一次兵棋推演。
刘裕堆好了最后一座城堡，又把一个写着“平阳”的小木牌插在了边上，他站起了身，长舒一口气，拍了拍手上的泥巴，笑着向周围的战友们看了过去：“诸位，这就是现在的并州形势，经过这一年多的试探，交锋，现在西燕占据了晋西南，平阳，绛州，蒲板一带，而前秦的力量，则在晋阳一带集结，两边调兵遣将，一触即发。对于此战的前景，大家有何高见？”
向靖笑道：“前秦吃了大亏了，前一段那一万西燕的甲骑俱装去了草原，他们不进攻，现在剩下的甲骑已经绕道河朔退回了并州，以前苻坚守长安的时候，有雄兵数十万，猛将如云，这都不是西燕的对手，苻丕不过一帮残兵败将，又怎么可能是西燕的对手呢？”
虞丘进摇了摇头：“我不同意铁牛的看法，苻丕的同样是残兵败将，他的主力不过是从邺城逃出来的几万军民罢了，他们原来守邺城不过是为了生存而战，因为知道破城之后慕容垂会鸡犬不留。现在逃了出来后，不复以前的战心斗志，何况我们现在也知道，以前不是慕容垂攻不下邺城，而是故意留着当诱饵，引我们北府军北上呢。”
孙处看着虞丘进：“小贵子，你怎么不说西燕军中最强的一万甲骑俱装，少了一半呢，没了精锐突击骑兵的西燕军，又何惧之有？”
虞丘进看向了魏咏之：“兔子，你给三蛋子说说，就用你前两天告诉我的那段话，让他也长长见识。”
魏咏之的两片兔唇翻了翻，一如他的白眼：“三蛋子，你也不想想，西燕军有甲骑俱装，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孙处微微一愣，转而说道：“原来在关中的时候不就是靠这个所向无敌吗，你不说我还真没想到这点呢，是啥时候组建成军的？”
魏咏之笑着看向了刘裕：“你啊，就是不好好听寄奴哥以前的话，他上次在北伐时就说过，西燕军本是没有甲骑俱装的，只是有重装突击骑兵，要做到人马俱甲，还是灭了前秦，打下长安之后，用长安城中秦军武库里的装备。他们原来不靠甲骑就能打败苻坚的大军，现在也一样不需要。”
孙处勾了勾嘴角：“就算不需要甲骑，但一万最精锐的重装骑兵死了一半，只剩五千铁骑，怕是也会实力大损吧。”
檀凭之笑着看向了檀道济：“道济，你来说说，让大家伙儿听听。”
檀道济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说道：“以我的愚见，西燕鲜卑的厉害，在于其骑兵凶悍，无论男女都可以上马骑射，更是有一批征战多年的宿将锐卒，他们缺乏纪律，可是在平原上与之对抗，很难抵挡其搏命突击，前秦的苻坚与之野战，屡屡战败，就是因为秦军的步兵方阵，在平原上没有任何优势可言，尤其是杨定的铁骑被伏击全灭之后，更是无法与之抗衡了。”
“但是另一方面，鲜卑军队长于野战，短于攻城，他们缺乏攻城器材，骑惯了马，也不愿意下马攻城，刚才有人说慕容垂是故意不拿下邺城，我并不这样看，慕容垂不可能知道我们北府军何时北伐，不会用两三年时间来赌我们出兵，他攻不下城，还是因为攻坚能力不足，即使是苻坚守长安，也撑上了足有一年多的时间，虽然是有寄奴哥相助，但这也说明西燕军的攻城，并无长处。”
“反观秦军，虽然是各地的败军，残军集合，但是现在并州是他们唯一一片稳定的老家了，也可以说是氐人最后的两个希望之一，另一个希望远在陇右的苻登，暂时不说，只说苻丕，现在他手下还追随他的，都是对前秦最忠心，最死硬的战士，与西燕慕容氏有不死不休之仇，他们的战斗力，在邺城之战后与我们北伐军的几次小规模冲突中也可以看得到，野战或有不足，守城却是极为出色，如果他们坚守晋阳，扼守住通往太行山的各处出口，西燕的几十万军民，困在小小的晋南平原，进不可战，退亦无粮，时日一长，定会士马四散，不战而溃。”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檀凭之一脸得意地捶了一拳檀道济的胸口：“看你小子能的，哇啦哇啦这么多话，寄奴，你说，他说的在理吗？”
刘裕点了点头：“道济兄弟说得很好，对了有九成，只是有一点小小的细节，还是忽略了，这点可能会成为致命的胜负手。”
檀道济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一边的孟龙符和刘钟哈哈一笑，抢着说道：“寄奴哥，什么细节，快告诉我们大家吧。”
刘裕站起了身，拿起一根木棍，指向了并州地形，沉声道：“并州，就是这样的地形，号称表里山河，其实分成了三段，北边雁门一带边郡，多是山地，地贫人穷，主要是作防御北方胡人的军事缓冲区，而产粮区大多数集中在晋中平原，在晋阳，汾水，到霍邑一带的这一片，都有大片农田，霍邑向南，要通过霍州大峡谷，才能到西南的晋南平原，现在就是西燕居晋南，前秦居晋中，他们只要牢牢守住霍州峡谷，那西燕就无计可施，因为即使西燕要东去，也得东越太行山，去河北一带，但太行八陉，都在晋中和晋北，也就是说，他们只有占了晋中，或者至少是穿过，才有可能东去。”

第1245章 草原兄弟万里随
刘裕的目光炯炯，声音铿锵有力：“如果苻丕是高明的统帅，就应该坚壁清野，死守霍邑不出，不用两年，西燕必散，但是以我对苻丕的了解，他没有那个定力。”
“而且霍州峡谷长达数百里，不可能面面俱到地防守，西燕军的大军也许无法通过，但可以分批用小股骑兵迅速穿越，慕容永是高明的统帅，他一定会派小股骑兵偷袭晋中各地，不求占城夺地，只要到处杀掠民众，焚毁粮仓，造成一种苻丕无法保护子民的迹象，必会逼苻丕出动出兵决战，因为，他的这个皇帝，是自立的，这就是他必须要证明自己的原因，只要秦军一出，必败无疑！”
向靖哈哈一笑：“还是寄奴哥看的透彻，不过，秦军如果主动出击，就一定会输吗？就算交战不利，也可以退回峡谷防守吧。”
刘裕笑道：“没这么容易的，步兵利于防守，骑兵利于攻击，这是兵家常识，秦军如果只是小部队出峡谷，那是送羊入虎口，只有集中全部兵力，毕其功于一役，才有胜的可能，慕容永之前远赴草原，当时我以为是跟独孤部和拓跋窟咄联合，想绕道北方草原回关东，但现在看来，他也是作了两手准备，可能本身抽走骑兵，就是一种示弱，诱苻丕来攻。毕竟远出草原，哪有占据并州来的安全，再说几十万部众，要想经过河套，恐怕刘卫辰也不会答应。”
“苻丕之前一直忍住不出手，应该是听了王永的话，这个王永是王猛之子，幽州刺史，不远万里地来投奔了苻丕，虽然没有其父的才能，但这些基本的兵法原理，还是看的很清楚的，而且他有个儿子，年龄虽小，但是我亲眼见识过，很厉害，连我去草原时的身份，都给这小子看出来了，这人恐怕有王猛的才华，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想办法弄过来。”
檀凭之吃惊地张大了嘴：“一个小孩子也能看出你的身份？怎么可能呢？”
刘裕叹了口气：“若不是亲自经历过，我也不会信的，但就是这么神奇，所以，苻丕能忍住这一两年，没有主动攻击西燕军团，肯定是来自于王永，或者是张蚝这些宿将的苦谏。但我听说现在张蚝已经病重，不久于人世，王永毕竟是文官，在军中的影响力不足，那些在关东的前秦旧部，没有见识过西燕军的厉害，如果慕容永略施小计，作出一些部众离散的假象，苻丕只怕是压制不住军中的主战派。而且现在苻登在陇右一带屡败姚苌，声势隐有凌驾于苻丕这个皇帝之上的趋势，若是苻丕按兵不动，会给视为懦夫，这个皇帝，也未必能干得下去了。”
魏咏之点了点头：“听寄奴这样一分析，苻丕是非打这一仗不可了，而且是必败无疑，如果他能留点守军在晋阳，是不是在兵败之后起码能守个并州呢？这苻丕别的本事可能不行，但守城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刘裕笑了起来：“我和诸君打赌，苻丕一定会亲自挂帅出征，而且，若是输了，他一定不会逃回晋阳，要么战死在沙场，要么只会学他的弟弟苻宏，逃往大晋。”
孟龙符一脸疑惑的看着刘裕：“这又是为何呢？”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因为他害怕苻纂，胜过对慕容永的恐惧。苻坚对天下人仁义，可就是没处理好宗室内斗的这个问题，这大概也是胡人国运，不得长久的原因吧。我想，现在的王永和张蚝，一定在作最后的努力，阻止苻丕的冲动，但是结局，却是无法改变了，一旦慕容永消灭苻丕，吞并并州，那洛阳就会成为他可以直接攻击的地方，也是最容易打的地方，我们的洛阳之行，得加快了。各位兄弟，有人愿意和我刘裕一起动身的吗？”
一直沉默不语的刘道规第一个站起了身：“大哥，这回带弟弟一起走。”
檀凭之哈哈一笑：“寄奴，这回别再扔下咱们了啊，同去同去。”
几乎所有人都跟着站起身，高举起拳头，如同在战场上举起了长槊：“寄奴哥，同去同去！”
刘裕环视四周，眼中光芒闪闪，闪电一样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兴奋和充满了期待的脸，这一刻，他的感觉如同多年前君川之战时，跟兄弟们初上战阵时的那种既期待又有些不安，对未来充满了希望的样子，他沉声道：“诸位，你们可要想好了，这次出战，朝廷没有封赏，我们也没有名份，甚至战胜之后也没有什么奖赏，我们注定会被埋没于尘埃和角落里，除了洛阳的军民，只怕大晋也没有几个知道我们的奋战。：
“但是，我相信作为一个纯粹的军人，死生都可以置之度外，更不用说这些身外之物了。洛阳，是我们大晋的故都，是我们上次北伐时用鲜血和汗水夺回的中原重镇，就这样失去，对不起所有人，所以这一次，我们不图名，不图利，只图无愧于心，那些世家大族说我们北府军只贪财，才会输掉邺城之战，这一次，我们就要让他们的狗眼看清楚，我们北府军的汉子，图的是什么！那就是四个字，保家卫国！”
一个声音低沉的响起：“刘裕，我不是北府军的汉子，也不是一个军人，但是我就认你这个人，大晋的什么世家，将门，我一概不知，我只知道，在京口，在这里，有一个叫刘裕的汉子，值得我一生追随，生死与共。”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了声音的来处，只见一个八尺多长的汉子，体壮如牛，一身短打扮，掩饰不住铁块子一样的肌肉，坐在人群的后面，看着刘裕的眼神，尽是崇拜之色。
刘裕哈哈一笑：“大壮兄弟，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说着，指着此人对所有人说道：“这位姓蒯名恩，绰号大壮，中原人士，后来流落草原，是我这一年来结识的新朋友。大壮，你要去洛阳，桃花妹子同意吗？”
蒯恩咧嘴一笑，缺了颗门牙的大嘴透风直入：“俺家婆娘说，跟着寄奴哥混，刀山火海里走，不活出个人样，不许回家！”
刘裕走到了蒯恩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壮，同去同去。”

第1246章 望师出征师不回
晋阳城外，人喧马嘶，战士们的口号声，被氐语和汉语来回反复地喊着，配合着以剑击顿，步槊挥舞，战靴踏地的声音，可谓震天动地，气势十足，而苻丕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向天一遍遍地念叨着誓词，祈求着祖先的神灵和前天王苻坚的英灵护佑，助前秦大军，旗开得胜，消灭叛贼慕容永，尽诛鲜卑丑奴。
随着这些祷告一句句地念出，战士们的欢呼之声也是不绝于耳，而这一股股的声浪，传到了城头，在一片狂热的气势里，却没有人注意到，城墙的一个角落里，几个形单影只的人，却是愁眉深锁，叹息不已。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被两个强壮的家丁搀扶着，岁月的风霜在他的脸上划出一道道的皱纹，已经让脸上的三道以上长长的刀痕，都显得不是那么明显了，此人披头散发，脸色苍白，额上缠着厚厚的药带，几乎在这震天的声浪中，站也站不安稳了，可不正是前秦最后的名将，曾经勇冠三军的前禁卫军大将张蚝吗？可是现在的他，已经被病魔和岁月折磨得只是一个弱不经风的老人了，谁还能想象得到，这么一个站都站不稳的垂死病人，竟然会是以前纵横天下的勇将呢？
王永一身将袍大铠，站在张蚝的身边，一脸的歉意：“张将军，对不起，我还是没有阻止陛下出兵，这一次，只怕我会跟随陛下一起，走完这最后一程，你我也应该是此生最后一次见面了。”
张蚝长叹一声，一阵剧烈的咳嗽，花白的胡子上多出几点鲜艳的血花，他摇了摇头：“应该怪我才是，现在这老弱残躯，已经控制不住军队了，竟然让苻纂这厮在军中散布谣言，引得军中众将群情激愤，想要出兵平阳。若非如此，陛下何至于被迫亲征呢。”
王永身边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摇了摇头：“真正逼陛下出兵的，不是苻纂，而是苻登。这一次，不管有没有苻纂的鼓动，陛下都会打的。”
王永的面色一沉：“镇恶，休得胡言，这里不是你可以发表意见的时候。”
张蚝摇了摇头：“学明（王永的字），别这样说，镇恶的才能，连录公大人都赞不绝口，这几年也多亏了这位小友的多条妙计，大秦才能勉强撑住危局，有今天之局面。他现在的判断，还是准确的，谁也没有料到苻登，杨定居然可以在陇右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反击姚苌，大有恢复关中之势，而作为皇帝的陛下，如果缩在并州，面对杀父灭国的仇敌，一战之勇都没有，也确实说不过去了。”
说到这里，张蚝叹了口气：“若是陛下能带镇恶在身边，就象先天王重用王录公一样，又岂会兵败？”
王镇恶叹了口气：“就算是大父大人重生，这一仗也必败无疑。秦军在野战中无法与鲜卑铁骑正面对抗，坚守固城是唯一的取胜之道，慕容永这贼人诡计多端，连先天王都不是其对手，更不用说陛下了。本来如果陛下能听从我的意见，弃守霍州峡谷，放西燕军走太行东去河北，让两贼相争，才是长治久安之法，可是陛下终于还是放不下面子，不行此计，终至今天。”
王永的眉头一皱：“这点我倒不同意你的意见了，若是放西燕铁骑通过霍州峡谷，慕容永老奸巨滑，未必就肯东出太行与慕容垂争锋，到时候转而攻击我们，我们既失险要，又有大量的田地可供其掳掠，安得不败？”
王镇恶摇了摇头：“慕容永对西燕军的控制才是他最大的软肋，西燕不过是一群被迁入关中的前燕鲜卑遗民，乱世起兵也只是为了复仇而已，大仇得报之后，人心思归，连慕容冲这个身份高贵的西燕之主，都因为不肯东归而被部下所杀，更不用说慕容永这个身份低微的远亲疏宗了。如果他敢逆部下的意愿行事，不出一个月，就会给手下攻杀。”
“晋南毕竟还有平原，土地物产虽然不丰，也够供应大军呆个一两年，而晋中平原，表里山河，大片的田地集中于汾河，晋水边上，只要坚壁清野，象守邺城一样地抢收外面的谷子，然后在秋冬季节放开霍州峡谷，诱西燕北上，一旦他们全军开拔离开晋南平原，就没有回头路了，我们守城撑个一年半载没有问题，到时候慕容永只能被迫东进，我军只要断其归路，就可以让二贼内斗，并州可从此无忧，趁着二贼内战，我们完全可以出手消灭盘踞黄河两岸的翟氏丁零，到时候南结东晋，西攻羌贼，与苻登会师，大秦复兴，指日可待！”
张蚝叹了口气：“计是好计，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如果换了十年前，老夫身强力壮，在军中也有影响力的时候，你提这计，我当全力说服诸将支持，可是现在，我已经老了，苻纂自关中来投，手下壮士三千多，加上其宗室身份，连陛下都忌惮其三分，他一天到晚说为先天王报仇，这话无法反驳，唉。”
王镇恶冷笑道：“他若真的对先天王忠义，又怎么会坐视先天王困守长安而死呢，该他尽忠的时候不出兵，先天王去世后却跑来夺权，若不是苻登在陇右屡次胜利，深得人心，他知道自己无法与之争锋，只怕他也早就会去陇右或者岭北割据自立了。”
王永咬了咬牙：“早知道应该建议陛下离开并州，渡河入关中，与苻登联手夹击姚苌，夺回关中才是，镇恶，都怪为父不听你言，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为父只想知道，这战若是不利，还有没有可能退回来保住晋阳？”
王镇恶摇了摇头：“苻纂野心勃勃，他全力促成此战，一定不会给陛下留有机会，大人如果能最后建言陛下，请告诉他，若不能成功，千万别回晋阳，否则必会遭苻纂毒手。”

第1247章 君临盛乐意气扬
王永点了点头，沉声道：“这点我一定会告诉陛下的，不过，如果不回晋阳，还能去哪里？去关中投奔苻登和杨定如何？”
王镇恶摇了摇头：“关中也不可去，且不说这二位很难战胜姚苌这个老贼，就算成功，苻登和杨定跟苻纂是一路货色，坐视先天王败死后才起兵，若要保一条命，只有南投大晋，他们肯收留前太子苻宏，也会收留陛下的，但陛下切不可再以天子自居，自去帝号，方可保一命。大人，您也请多珍重。”
王永叹了口气，转身就走，他的话远远地随风传来：“张将军，镇恶就拜托给你了，若有败讯传来，还希望你能安排他逃命。后会无期！”
张蚝的眼中泪光闪闪，对着王永远去的背景，艰难地拱起了手：“学明，后会无期！”
王镇恶闭上了双眼，流下了两行清泪：“张将军，我家大人素来忠义，只怕这回不会再继续逃离了，我想带着几个兄弟，早作逃难的准备，希望您能给我通关文书。至于您，最好也跟我一起上路回东晋吧，留在这里，必遭不测！”
张蚝吃力地摇了摇头：“贤侄，你可能是忘了，这晋阳城，就是我张蚝起家之地，当年我在这里，效力于义父，因为与他的爱妾偷情被撞破，羞愤之下自宫，一生无子嗣不近女色，后来义父降了天王，我也随之为天王效力，人生就是如此地神奇，到了我晚年的时候，却又回到了幼小起家之地，这是上天的安排，让我张蚝能叶落归根。我已经垂垂老矣，风烛残年，即使逃得一命，又有何意义？若是上天真的不佑大秦，我也当在此殉国，以报义父，天王的恩情。”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可是贤侄你不一样，你才华出众，年轻有为，将来若遇明主，一定会有一番大的作为，你的大父大人，当年曾经说过，说你一定可以振兴王家，现在看来，这个预言能够实现，所以，你一定要留下有用之身。”
“现在的北方，诸胡内战，姚苌阴险狠辣，慕容垂倒是一代明主，可惜诸子相争，其势也未必能长远，至于慕容永，虽有军略，却是全无仁义之心，一路烧杀，必会败亡，其他诸人，尚不及这几家，何况你家大父大人与慕容家的深仇大恨，你也不可能为之效力，算来算去，能投奔的，只有南方的大晋了，你正好也是汉人，去汉人的国家，当有一番作为。”
王镇恶的神色凝重：“晋国有自己的问题，世家争权，荆扬对立，现在又有皇室相争，昌道内战一触即发，自古危邦不入，我这个时候，以前秦丞相之孙的身份过去，恐怕性命都难保全。”
张蚝摇了摇头：“你要隐姓埋名，藏身于荒野，等待时机。南朝不是没有人才，世家内斗是事实，但是东晋未来的希望，不在世家，而在于北府军和荆州军中的后起之秀，还有，天师道的力量增加得也很快，总有一天，这些新兴力量为了夺取权力，会通过北伐建功，来取代那些腐朽没落的高门世家，到了那一天，你的机会，才会到来。”
王镇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将军这话说得太好了，我看北府军的后起之秀，莫过于那刘裕，如果以后此人真的可以掌军掌权，我愿意辅佐他。”
张蚝微微一笑：“那你得留了这条有用之身才行，若是死了，一切免谈，所以贤侄，我现在给你开通关文书，你要记住三个字，活下去！多难都得活下去！吃太多苦，受再多委屈也得活下去！”
王镇恶点了点头，对着张蚝恭敬得行了个大礼：“谨受将军教诲！”
漠南草原，盛乐城。
与其说这是一个城池，不如说这是一个边境的市集，没有城廓，没有街道，只有几百个帐蓬，聚集在一起，几十面拓跋氏的马牛大旗，在各个方向迎风飘舞。
拓跋珪的脸上，已经长满了钢髯，上唇上两抹英气逼人的小胡子，微微上翘，鹰一样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冷厉之色，他骑着一匹高头白马，独立山巅，俯视着草原上如云朵一样的牛羊群，以及在四周来回奔驰的马队，嘴角边渐渐地勾起一丝笑意，举着马鞭，指向了盛乐城：“老师，我会下令，让最近俘虏的贺兰，纥突邻，纥奚三部的俘虏，去采集这方圆百里内的石头，建立一座草原上前所未有的坚城！”
一身黑袍罩身，只有两只眼睛和白眉露在两个眼洞之外的青龙，摇了摇头：“魏王，你觉得这世上最坚固的城墙是什么？”
拓跋珪微微一愣：“自然是石头堆砌，混合米浆的坚城，连投石机也无法摧毁，比如广固，比如邺城。”
青龙微微一笑：“可是广固，邺城这样的坚城最后还不是给攻破了？那还是在有大山大河为固的中原，最适合守城，但仍然逃不过城破的下场，你就这么确定，在草原上建一座城池，可以长治久安？”
拓跋珪勾了勾嘴角，没有说话。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金铁相交的声音从他的喉管中喷出，伴随着一阵淡淡的青色雾气：“魏王，你要明白你的优势何在，绝不是在这里铸一座坚城，草原之上，强者逐水草而居，最大的优势就在于这样居无定所，别人不知道你的位置，那些个仆从部落，别看现在一个个臣服于你，但他们只象暂时屈服于雄狮的野狼，在黑暗中磨着自己的爪牙，一旦哪天你衰弱了，就会象扑咬独孤部，贺兰部那样，毫不留情地攻击你。”
拓跋珪不服气地说道：“我现在拥有整个大漠南北，非但贺兰三部远逃漠北，就连一向桀傲不驯的铁勒人，也拜倒在我的脚下，向我遣使称臣，现在我的势力，蒸蒸日上，离衰落二字，差的远了点吧。老师，您虽然深谋远虑，可也不必危言耸听吧。”

第1248章 青龙训徒入中原
青龙叹了口气：“我们中原有句话，就叫做草原霸主，其兴也勃，其亡也乎，何也？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你现在是取得了不少胜利，但如果因为胜利而骄傲，驱使那些俘虏们去做无意义的修城建宫殿之事，非但会让你困守于此，不再巡视草原，也会让人心思变，不可不察也！”
拓跋珪看着那些蓬头垢面，如蚂蚁一样忙碌着，被长长的草绳串成一串，在魏国兵士的皮鞭和拳打脚踢下吃力地劳作着的俘虏们，冷冷地说道：“在草原上，弱就是原罪，失败就意味着失去一切，没有人会同情他们，也没有人会可怜他们。”
青龙摇了摇头：“那这些俘虏和奴隶，不会成为你的力量，反而你需要这些士兵来监视他们，看管他们，他们为你修建一个城墙，让你不能再巡视草原，自困于此，而你的兵力不能出去征战，却要看着这些俘虏。”
“你的敌人会因此得到喘息之机，你的朋友会因此而对你失望，独孤部和贺兰部先后都对你有过恩情，但现在都成为了你的敌人，被你消灭，他们的族人受这样的苦难。这些现在归顺你的部落，就会没有一点想法吗？”
“魏王，这个天下没有人可以永远强大，多少强极一时的帝国，随风而去，你想重蹈他们的覆辙吗？我知道，原来代国就算灭亡之后，多年来对草原上的恩情和仁义也可以让你再次复国，而铁弗匈奴凶名满草原，头骨酒杯这些可怕的传说能吓得小孩子都不敢哭泣，可是即使如此，他们现在能踏上漠南一步吗？”
“恐惧虽然是一种力量，但是只靠恐惧和暴力，注定会失败，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而且一旦失败，连翻身和复国的机会，也不会再有！”
拓跋珪脸上的那股子自信和张狂的神色，随着青龙的这字字铿锵，而渐渐地褪色，他正色行了个礼：“老师，是我错了，对不起。若非你的教诲，只怕我身处险境而不自知。”
青龙叹了口气：“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学生，甚至你的大父，当年我也曾经一度以燕凤这个身份来辅佐了一段时间，他不听我言，与慕容氏燕国联姻，生出诸子威胁到之前的儿子的地位，终酿惨剧，国破家亡，我不希望你重蹈这个覆辙，所以，你一定要弄清楚你的朋友是谁，敌人是谁，你的力量来源于何处，而要做的事情是什么。”
拓跋珪正色道：“那还请老师指教一二。现在贺兰氏三部远遁漠北，我应该追杀他们，斩草除根吗？”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不可以，这三部都是草原大部，世代通好，纥突邻部当年庇护过你们拓跋氏刚离开大鲜卑山时的先王，而贺兰部也庇护过你，你的母后也是出自贺兰部，虽然说因为要巩固权力，对他们下了狠手，但是打到现在这地步，应该已经够了，贺兰部已经服软，遣使过来求和，你应该给他们一个机会，只要让他们赶走一意主战的贺兰染干，就允许贺兰讷回来。”
拓跋珪的脸色一变：“你要我放过贺兰讷？他才是元凶罪魁吧。”
青龙微微一笑：“我当然知道他才是，不过现在他已经没有了实力，贺兰染干冲动无谋，天天吵着要跟你战斗到底，这个人无法原谅，贺兰讷秘密求和，你只要开出这样的条件，可以让他们兄弟相杀，手足相残，若贺兰染干胜出，你正好可以出兵消灭，如果贺兰讷胜，也是元气大伤，不复成为威胁，到时候你可以把东部草原留给贺兰讷，派王建的部落在一旁监视，贺兰讷就不再成为威胁，至于纥突邻和纥奚部，你可以让他们与柔然，铁勒诸部作战，立功自效，如此一来，三部分离，你不用费一兵一卒，就可以彻底解决叛乱问题。”
拓跋珪长舒了一口气：“老师果然高明。三部如果解决之后，我的下一个敌人是什么？”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你的下一个敌人，不在外部，不是刘卫辰，也不是慕容垂，而是在你的内部，是你的那些建国元从的老弟兄。”
拓跋珪的脸色一变：“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现在大业不成，就要我诛杀功臣了？这不符合草原的规矩，而且也会让人心离散的，就跟你多年教导我的也不一样啊。”
青龙摇了摇头：“我没要你去诛杀草原上的功臣，只是你的手下们现在没有规矩，太不听话，在他们眼里，你不过是一个带他们取富贵的带头大哥，而不是他们的君王。如果你由之任之，那你最多只能成为草原上的大汗，永远不可能成为中原的霸主。”
拓跋珪倒吸一口冷气：“老师，你要我入主中原？以前你可是坚决阻止的，让我连这个念头都不能有的啊。”
青龙冷冷地说道：“以前是以前，以前为师没有想到你能这么快地一统草原，以前为师也没有想到居然会被我几十年的老友们联手陷害，差点连命也送了，这次想要我死的，除了朱雀他们外，还有慕容垂，若不是他把我的行踪泄露，朱雀和玄武岂能这么快就得手？慕容兰早就从你的身上察觉到了我的存在，所以才会暗中通知朱雀他们追来，这笔账，我要向慕容垂讨回，所以，从现在开始，你要作好跟燕国为敌的准备，即使你不想入主中原，燕国也早晚会对你出手。所以，从现在开始，你要暗中勾结慕容永，有朝一日，会成为你的助力。”
拓跋珪笑道：“老师，慕容永没什么值得结交的吧，他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现在连甲骑俱装都损失了一半，我看他未必是苻丕的对手，只要苻丕能坚守半年，他的西燕部众就会散去大半。”
青龙摇了摇头：“相信老师的话，苻丕一定会跟慕容永决战，而且胜利的，一定会是慕容永！”

第1249章 桓玄酒色空寄情
拓跋珪咧嘴一笑，正要开口说话，突然，空中传来一阵鹰啸之声，一只苍鹰，在他的头顶盘旋着，拓跋珪撮指入嘴，一声忽哨，这只飞鹰凌空而下，落在了他的肩头。
拓跋珪从马鞍上的一个革囊里摸出了一条肉干，塞进了鹰嘴里，顺手从鹰爪之上绑着的一个小筒之中摸出了一张羊皮小卷，一边摊开，一边笑道：“果然是并州的军情来报，苻纂新近加入了苻丕那里，我看秦军气势如虹，一定…………”
青龙在那里笑而不语，只有喉洞之上的烟雾缭绕，透出一丝丝的诡异。
拓跋珪的笑容渐渐地凝固在了脸上，当他看完羊皮小卷上的最后一行字时，他长叹一声，抬起头，看着青龙：“又让老师猜对了，果然是慕容永笑到了最后，苻丕亲征，先后派俱石子和苻纂出兵攻击在平阳一带的慕容永，却被慕容永以精锐甲骑反击，大败而归，秦军进退失据，在霍州峡谷中给秦军骑兵千里追杀，伏尸百里，若不是尚书令王永以命断后，苻丕都不能生还。”
青龙点了点头：“王永虽然能力远不及其父，但忠义过人，选择这样的死法，也不辱没他王家之名了，可惜，所托非人，苻丕志大才疏，知其忠而不能用，知恶而不能除，这种人，注定在这个时代无法生存。”
拓跋珪看着青龙，一脸的疑惑：“为何老师就这么肯定慕容永会胜呢？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慕容永新败，连刘显都无法保护，甲骑损失过半，而苻丕汇集了关东各路秦军，又有在关中也堪称强悍的苻纂的加入，兵力超过西燕一倍有余，又是主场作战，熟悉地形人情，可谓天时地利人和俱备，怎么你还会认定秦军会败呢？”
青龙缓缓地说道：“实力的强弱，不是看简单的人数对比，苻纂部下皆关陇壮士，但这些壮士，并没有在前秦最危难的时候去救苻坚，可见这苻纂心存异志，并非忠良，打算趁着苻坚灭亡后自立在关中，可他没想到，西燕居然举族迁居，临走前把长安屠掠一空，关中残破，加上姚苌的压力，他的自立之梦破灭，这才跑来投奔苻丕，所以说，有这个怀二心的人来投奔，不仅不是助力，反而是拖累苻丕，压垮秦军的最后一根稻草。”
拓跋珪点了点头：“怀二心之人确实麻烦，但苻丕可以除掉苻纂，兼并其部众，或者是让其镇守他处，不委以重任。”
青龙微微一笑：“苻丕能在前秦亡后自立为帝，靠的就是所谓的团结忠臣义士之名，主动来投的同宗兄弟，如何下手？再说苻纂也早防了这招，部下三千多勇士几乎是寸步不离，苻丕想要下手都没机会。至于说放在后面看家，把明知有异心，不信任的人留在后方，等于把全军将士的家属都交付其手上，不就是让老鼠看米仓吗。苻丕是绝对不放心的，所以，他会把苻纂带在身边，甚至让苻纂打头阵，驱虎吞狼，以如此互相猜忌之将帅，去面对如狼似虎之强敌，安能不败？”
拓跋珪叹了口气：“跟老师推测的一模一样，苻纂出击之后一触即溃，甚至冲散了后面押阵的秦军大将俱石子所部，不复成列，慕容永以铁骑掩杀，秦军大败，名臣宿将，精兵锐卒十死七八，苻纂率本部人马西走渡黄河回了关中，而苻丕不敢回晋阳，率几千骑兵南逃陕郡，弘农一带去了。晋阳城中的前秦留守皆降，只有将军张蚝自杀殉国，慕容永一战得并州，整个并州，都是西燕领地了。就连刘显，也投降了他。”
青龙点了点头：“王永还是用生命换来了苻丕的撤离，如果他识相的话，主动投降晋国，还可以跟苻宏一样保条性命，但若是还不死心，继续想自立或者是想破潼关入关中与苻登汇合，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拓跋珪的眉头一皱：“为何？晋国在中原的兵力很弱，如果苻丕真的过去占上一两个州郡自立，我不觉得有人能消灭他。丁零翟氏更是没有消灭他的理由和精力，至于慕容永，接下来要考虑的是慕容垂，对于南边留个苻丕的残余势力，不会放在心上。”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你需要把桓玄放回去了。”
拓跋珪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看着青龙，久久地说不出话。
两个时辰之后，一处敞亮的帐蓬里，桓玄辫发胡服，举止行径与普通的草原胡人无异，喝得酩酊大醉的桓玄，一手搂着一个放荡的胡姬，一手拿着一口大大的革囊，往嘴里猛灌着马奶酒，一边喝，一边大笑道：“来人，再给我酒，再来两个新鲜的女人！”
帐门掀开，一道刺眼的日光透了进来，照在了桓玄的脸上，让他的眼睛猛地一收缩，他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大吼道：“混蛋，如此无礼！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你们魏王的贵客，我是…………”
一个清脆的耳光，重重地落到了桓玄的脸上，伴随着那胡姬的惊叫之声，桓玄先是一愣，转而从地上一下子跳了起来，顺手抄起了一边地上放着的一把长剑，即使是酒色无度的现在，这位高贵的大晋世家公子，仍然保留了最基本的素质，剑光一闪，直指来人：“混蛋，我杀了你！”
他的最后一个音节还在舌尖打转时，却已经看清了来人，剑光森森，照亮了来人，一个瘦长的黑暗影子，立在他的面前，而一只冰冷的青龙铜面具之后，双目炯炯，喉咙之上的气管中，烟雾袅袅，伴随着他金铁相交，不带半点人类感情的声音：“灵宝，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桓玄的手在微微地发抖，长剑“呛”地一声落到了地上，他的手掩住了自己张得大大的口，不可思议地摇着头：“师，师父？你，你没死吗？”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你这么不成器，我怎么能去死呢？不然如何面对你爹于九泉之下？桓玄，南郡公，骠骑大将军，荆州刺史，太尉桓温的儿子，你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和使命了吗？！”

第1250章 奇异师徒牢中对
桓玄的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青龙，突然说道：“先父去时，你在哪里？”
青龙冷笑道：“不错，还知道先确认一下我的身份，很好，你先父死时，我就在他的身边，他亲手把你的手放到了我的手上，告诉你，以后要听青龙先生教诲，不要向你的仇家复仇，他死前的最后一句话是，永远不要恨你的敌人，那样只会让你失去基本的理智。灵宝，你现在还怀疑我的身份吗？”
桓玄的眼中两行清泪流下，摇着头：“果然，果然是师父，你真的没有死！我从一出生就注定不凡，一出生就寄托了整个桓家列祖列宗的希望，我出生时手里就握着血玉，先父大人说我一定会成为王者，王者怎么可以有一刻或忘自己的雄心壮志？！”
青龙摇了摇头：“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身陷草原就自暴自弃，你这还有一点王者的模样吗？”
桓玄咬了咬牙：“怪我，都怪我，我恨我不争气，没有坚持最后那一下，为了保命提前透露了心中所想，现在我再不可能加入黑手党，不能用他们的权势去夺回荆州，甚至被刘裕困在这里，师父，我求求你帮帮我，你既然能来这里，一定有办法让我出去。”
青龙微微一笑，在桓玄面前盘膝坐了下来：“你先告诉师父，你出去后想做什么，如何达到自己的目的？”
桓玄正要开口，忽然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师父，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脱逃追杀的，朱雀很肯定，你没有任何生还的希望，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似乎也是受了极重的伤。”
青龙的眼中闪过一丝可怕的神色，刺得桓玄都脸色微变，向后退了半步，他的喉管的那个气洞处，小竹管中一阵烟雾逸出，伴随着他的声音：“朱雀用黑火在崖底烧我，这点出乎我的意料，即使我留下了藏身之洞，也难抵这黑色妖水的不灭之火，若不是我身上带有一些治烧伤的灵药，只怕真的就死在谷底了，后来是拓跋珪事后来寻到了我，足足半年时间，我才捡了条命回来，即使如此，也成了现在这样，哼，都是我的那些好朋友所赐！”
桓玄咬了咬牙：“原来拓跋珪一直是您的人，我还以为他也背叛了师父呢。”
青龙摇了摇头：“拓跋珪一直听我的话，之前的那次刺杀本就是我们师徒两的合谋，想要造成一个我假死的局，毕竟在玄武之死上，其他三个对我都有了戒心，而且我一直试图联结天师道和北方胡人，也让他们心生警惕。只有先死一次，才能保住这条命，毕竟我一个，他们三个，就算真的斗起来我不怕他们，结果也是黑手党的分裂甚至终结。所以，我只能暂避一时。”
“可没想到慕容垂居然会泄露我的行踪给朱雀，本来我是答应慕容垂把他妹妹带回去，可是他早就背叛了我，转而与朱雀成了朋友，我前脚刚和拓跋珪演了一出戏，朱雀和玄武后脚就到，杀光了接应我的护卫，把我逼到了绝境，若不是阿珪留了个心眼，看到起了大火后折回山谷看了一眼，这会儿我已经没命了。”
桓玄沉声道：“我按老师的吩咐，在您出发前就让您所有的情报手下转入了地下活动，但朱雀却告诉我，刘裕还活着，就在草原上，要我斩草除根，我一时心急，有没细想，就跟他来了，后来他告诉我说你被拓跋珪所杀，青龙之位有空缺，要我执掌，我用了七种紧急联系方式想要找到老师，都没有成功，这才假意答应了朱雀。老师，我这真的不是背叛你啊。”
青龙冷冷地说道：“作为我的学生，就不要说什么背叛忠诚之类幼稚可笑的话，大丈夫永远要判断清楚局势，顺势而为。我答应你先父大人，当你的老师是因为帮你夺取荆州对我青龙有利，而你肯听我的话，也是因为我能帮到你，我们这对师徒都是相互利用的关系，更不用说别人了。如果我死了，你只要做对你有利的事情就可以，不用考虑其他。”
桓玄面露喜色：“多谢老师理解，我知道，你最恨的是刘裕，现在又加上了朱雀他们，这些人也是我一定要消灭的，只要老师这回助我脱困，我一定能让你得偿所愿。”
青龙摇了摇头：“我从不恨刘裕，之所以一直想要除掉他，是因为他对我们世家天下的威胁太大，可是这一次，我却发现刘裕跟以前有所不同，不再坚持自己的那些理想和原则，甚至在某种情况下愿意和我们合作，这样的刘裕，可以成为我们的朋友，或者说助力，而不是必须要消灭的敌人。”
“反倒是朱雀他们，现在已经明确要对我下杀手了，你别以为他们真的会用你来取代我，就算不出最后那事，他们也只是要通过你来挖出我的情报组织而已，除非你能放弃自立为帝的想法，安心做一个百代世家，才可能真正地被他们所接受。灵宝，这么多年我都没提让你加入我们组织的事，就是因为，你想要的，跟我们组织的原则不符合，明白吗？”
桓玄叹了口气：“老师，不是我桓家真有这么大的野心，非要做皇帝不可，实在是因为当年司马氏皇帝在高平陵之变中，诛我桓氏满门，几乎让我一族断子绝孙，如此血海深仇，不可不报。这是每代桓家人的使命，我们可以不当皇帝，但绝不能让司马氏再居于高位。如果你能助我灭晋，哪怕老师你自己当皇帝，我也没有意见。但要想我以世家的身份永远效忠司马氏，哪怕他只是个傀儡，我也咽不下这口气。”
青龙微微一笑：“那如果我现在放你回荆州，你能怎么做？”
桓玄不假思索地回道：“我会召集旧部，驱逐王忱，举兵自立，还请老师助我！”
青龙叹了口气：“若如此，你还是继续留在这里吧。”

第1251章 青龙助徒回荆湘
桓玄的脸色一变：“难道这样做不对吗？老师，你不是说过，如果王忱想要占据荆州，我就不能坐视，要召集旧部反击吗？”
青龙摇了摇头：“叫你召集旧部反击，不是让你驱逐王忱，现在大晋内部虽然暗流汹涌，昌明道子二系的争斗一触即发，但是谁也没有把握胜出，所以，谁也不会先出手。毕竟皇位再怎么争也是兄弟间的事，可是你桓家可是外姓，要是兄弟相争，天下姓了桓，岂不是亏到了家？”
桓玄点了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可是老师以前说的那个召集旧部反击，又是什么意思呢？”
青龙微微一笑：“我是要你召集旧部，所谓的反击，不是让你起兵，而是让你的手下对王忱非暴力不合作，让王忱知道，荆州离了你桓玄，政令不能出江陵城。现在你辞去了义兴太守，没有任何官职在身，可以说是个白丁，想要夺回荆州，就得拿到荆州的官职才行，这是以前谢安在位时万万不会给你的，可是现在你有新的机会，可以通过王忱来夺回荆州。”
桓玄的心中一动，连忙说道：“什么新的机会？难不成王忱还会主动给我请求一个荆州的官职吗？”
青龙点了点头：“不错，只要你现在回荆州，再证明一下你的价值，一定会做到这点的，因为王忱的死对头是王恭，他们一个掌握荆州，一个掌握扬州，以前王忱掌握不了荆州军马，王恭也控制不了北府军，可以说还算是一种平衡状态，可现在不一样了，刘裕回去，刘牢之出山，王恭对于北府军的掌握，前所未有地强，王忱现在有很大压力了，如果再不能掌握荆州的局势，政令不出江陵城，那他们道子党有给王恭直接起兵清除的可能，所以，为了自保，即使明知跟你结盟有风险，也会走出这一步了。”
桓玄兴奋地一挥拳：“这正是我所擅长的，别的不敢说，至少在荆州，我说话还是有些影响力的。老师，请你放心，我一定可以让荆州的士民听我的吩咐，让王忱看到我的影响力。”
青龙微微一笑：“你也别操之过急，太早回去，如果没有任何理由就联络旧部，会引起王忱的警惕，所以，现在有个上好的机会，可以让你很自然地回归，不留半点痕迹。”
桓玄的双眼一亮：“莫非，慕容永或者翟氏丁零开始进犯洛阳了？”
青龙笑了起来：“你的判断方向没错，但是对象却是错了，进犯洛阳的不是他们，而是苻丕。”
桓玄吃惊地张大了嘴：“怎么会是他？他不是在晋阳一带吗？离中原还隔着西燕的势力，怎么去的中原？”
青龙点了点头，说道：“苻丕为了证明自己的权威，冲动地与慕容永决战，现在大败亏输，连晋阳也回不去了，于是向南逃跑，直往陕郡，东垣一带，有可能想找机会攻略洛阳，襄阳，然后走武关或者是潼关回关中。”
“现在你马上回去，在襄阳一带有你当年大价钱买下的鲁宗之，而镇守襄阳的将军冯该，也是你父亲的旧部，忠诚可靠，你用鲁宗之这些年来招揽来的关中流民，配合冯该，可以将苻丕一举击斩。”
“如此，就能证明你的实力，也向王忱表达你愿意效忠的意愿。王忱一定会以此功劳，保举你成为一个郡守级别的官员，不管这个官有多大，只要有这个名份，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开府纳才了，荆州一带你父亲的故旧，一定会争相来投，不出三年，你就可以实际上拥有整个荆州。”
桓玄哈哈一笑：“老师就是老师，一切都逃不过您的算计，好，就按你的意思办。不过…………”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刘裕本来是要那拓跋珪把我囚在草原上一年的，我这样提早回去，刘裕如果觉察，会不会对我不利？还有黑手党的那些人，如果知道我的存在，一定会千方百计地追杀我。我现在势力还没有恢复，如果被他们两方同时针对，只怕活不过多久。”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我既然叫你回去，自然是作了准备。荆州那里我留下的情报间谍，我会让你启用，加上你的旧部，在荆州，别人奈何不了你。刘裕虽然比以前有所长进，但毕竟多是用阳谋，他是不会用暗杀方式来解决你的。至于我的那些老朋友，嘿嘿，在荆州，他们兴不起什么风浪。”
桓玄的眉头舒展了开来：“老师真的肯把荆州那里的情报人员全部给我吗？那可是你经营几十年的心血啊。”
青龙冷冷地说道：“我现在反正也回不去大晋，那些情报线人，与其转入地下，不如被你所用，灵宝，若是你得了我的情报系统，加上自己的旧部，在荆州这地方都无法保证自己的安全，你的那些雄心壮志，最好也不要再想了，因为你没有这个能力。”
桓玄咬了咬牙：“其实老师也并不能绝对保证我的安全，你这回让我回去，也是想试试黑手党现在的防备和侦察水平如何，至少在荆州，有多强的力量，对不对？”
青龙微微一笑：“咱们师徒，不要怕被利用，只怕没有用，你将来想达到你的目标，黑手党也好，刘裕也罢，都是你必须要战胜的对象，难道刘裕回去就没风险吗？但他仍然回了，你难道连刘裕都不如吗？”
桓玄的眼中凶光一闪，站起了身，一仰脖子，把手中的马奶酒囊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当酒滴顺着他的胡须下滴时，他突然顺手拔出长剑，一剑就插进了一直蜷缩在帐中一角的那个胡姬的胸膛，血光四溅，随着这个女人的惨叫声，他一把抽出了长剑，鲜血如喷泉般地涌出，溅得他满脸都是，这张平素里温文尔雅的脸，这会儿却是如此地狰狞可怕，他恶狠狠地说道：“干！”

第1252章 魏主不愿喜当爹
盛乐城边，鹰风岭头，青龙仍然一袭黑色披风，骑着一匹黑色骏马，双目如电，冷冷地看着远处的十余骑一路向南，为首的桓玄已经换回了汉人打扮，意气风发，即使站在如此高处，看着十余里外的他，仍然可以感觉到那股不可一世的气势。
拓跋珪策马立于青龙的身边，抬起头，看了看天上厚厚的云层，长叹一声：“每当我站在这里的时候，看着脚下的人间大地，草原万民，如同蝼蚁一样，但只要一抬头，看到一望无际的天空，才会知道，这世上最大的还是天，人，实在是太渺小了。”
青龙勾了勾嘴角：“可是在你的师弟现在的位置，他会觉得天很小，自己很大。魏王，这次你肯听我话放了他，我谢谢你。”
拓跋珪微微一笑：“比起师父这些年为我做的事情，这不算什么。我会告诉刘裕，桓玄在其党羽的帮助下逃脱了，我就说我在征战别部，给他钻了空子，想必我的刘阿干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比起你的师弟，你显然更喜欢你的这个阿干，魏王，我必须提醒你，桓玄之才，不会对你构成大的威胁，可是刘裕不一样，他会是你将来入主中原最大的障碍，你如果只念这结义之情，早晚要大业成空。”
拓跋珪摇了摇头：“这一切都太远，现在我还没有一统草原，甚至还没有整合好内部，不过老师您说得很对，我的那些个兄弟，自以为助我登位，就可以为所欲为，太没规矩了，在我议政的大会上，都毫无礼仪，七嘴八舌，甚至还会随地吐痰。我昨天当众杀了随地吐痰的大将李粟，他是随我起兵之人，战场上救过我，立有大功，但我还是杀了他，老师，你说我做得对吗？”
青龙微微一笑：“草原游牧，从来不缺乏勇气，但从来都不以纪律见长，这个李粟虽是汉人，但自幼在草原长大，你前一阵结交刘裕，部下都有些意见，因为在他们眼里，只有草原人才是自己人，汉人都不可信，这次你借李粟在朝会上无礼，杀了他，一来立威，二来也向你的其他部下表示，汉人就是再有功劳，也是外人，你的国家，是草原人的国家，如此一来，我想所有人都会对你服气了。”
拓跋珪笑了起来：“我的心思，老师一猜就中。只是我现在还碰到了一个难题，需要老师帮我解决。”
青龙淡然道：“是立可敦的问题吗？现在你不会再纠结于贺兰敏了吧。”
拓跋珪叹了口气：“老实说，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阿敏的孩子，不象是我的。长得跟我一点也不象，也许，是那晚在大宁城，她受了欺负，怀上了哪个野种。”
青龙勾了勾嘴角：“这些都是天注定的事，你无法控制，不过当日的情况确实很混乱，不止是你一个，不少你的部下的妻子也都怀上了别人的孩子，把这些孩子弃养，喂狼的不在少数。现在不少人在盯着你的做法，如果处理不好，只怕会引起内部新一轮的危机。”
拓跋珪咬了咬牙：“那老师是想让我装得若无其事吗？作为君王，我可以强颜欢笑，但作为一个男人，受了这样的大辱，如何让我心安理得，当没事一样呢？”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这是你夺取汗位必须的代价，你想完整地取得那五千甲骑装备，只有牺牲自己的女人，你带着作了牺牲，部下才会跟进。现在你怀疑这孩子不是你的，可是你跟贺兰敏的信任和感情，就只剩下这个孩子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天之后，你没再碰过贺兰敏吧。”
拓跋珪叹了口气：“我承认在这点上，我不够大度，但我毕竟是一个男人，一想到那天晚上，她给几十个男人玩弄时居然能爽到叫上一整夜，我就无比地恶心，再也不想看到她的身体。”
青龙叹了口气：“这也是几乎每个你的手下都在想的事，不过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乱来，这些女人是你们扔给敌军的，本就是你们没保护好自己的女人，这时候若是抛弃她们，只会人心离散，甚至让你的手下恨你当初的决定。所以，你就是再不喜欢贺兰敏，再怀疑孩子不是自己的，也不能跟你的一些手下一样，抛弃这个孩子，抛弃这个女人。”
拓跋珪点了点头：“我明白老师的意思了，这个孩子我会继续养，贺兰敏那里我也会经常去，但我不想再碰她。你看这样可以吗？”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你现在已经是魏王，也应该要考虑自己王妃的事情了。贺兰敏就算没经历过那事，也不适合成为你的王妃，这个女人跟朱雀的关系非常微妙，有可能也是朱雀安插在草原上的眼线，离她远点，不是坏事。”
“刘显当年夺取独孤部大人之位时，是杀了自己的亲叔叔刘眷，这个叔叔的儿子已经长大，叫刘罗辰，他前一阵率领自己的部落，追到马邑去打败了逃到并州的刘显，算是为父亲报了仇。现在刘罗辰有个妹妹，非常美丽，你可以考虑娶这个女人，立为正室，如此一来，既笼络了独孤部的旧臣子，又显示你宽大为怀，与昔日的敌人也可以化解仇恨，还可以名正言顺地远离贺兰敏。”
拓跋珪哈哈一笑：“老师，你这一招实在是高啊，不过还有一件麻烦的事，我当初曾经在牛川大会上公开说过，要立贺兰敏为夫人，让我们所生的孩子继承我的王位，现在我有什么办法能反悔这句话吗？”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沉声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草原上，有铸金人祭天的传统吧。”
拓跋珪点了点头：“这是从匈奴开始就有的传统了，我们魏国也有，但不常见，一般是非常大的场合需要祭祖祭天时才有。”
青龙“嘿嘿”一笑：“很好，这样可以借假天神，来解决你的这个麻烦了。不过在此之前，我要跟你说的，是汉武帝杀母立子的故事，也许对你有帮助。”

第1253章 杀母祭天立储君
拓跋珪睁大了眼睛：“什么杀母立子之事，老师，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青龙叹了口气：“魏王，你可曾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自古以来，帝王的继承人问题，都会争得头破血流，父子相攻，手足相残，甚至会导致一个国家，一个王朝的灭亡呢？”
拓跋珪点了点头：“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想来想去，只怕是因为权力使然吧。身为帝王，就拥有着最高的权力，这个权力，足以让人疯狂，做出一切违背伦理的事。”
青龙正色道：“是的，按理说，人伦是这个世界上最可贵也最美好的事情之一，但是权力之争，足以摧毁这种美好，每个夺位的皇子背后，几乎都有来自其母亲一方的支持，所谓母以子贵，女人要想在后宫得宠，就得靠给帝王生下子嗣，延续血脉，反过来，一旦生下皇子，就有继承皇位的资格，那么母亲一方家族的势力必然有所提高，在汉朝，这就叫外戚干政，明白了吗？”
拓跋珪若有所思地说道：“嗯，老师曾经说过，汉朝亡于外戚，就是指这个吧。”
青龙微微一笑：“是啊，汉朝没有一套固定的出仕和选择人才的制度，皇帝一般要用谁，就会娶那家的女人，以增加其权势。比如汉武帝看上了卫青，想让其领兵作战，就宠幸了卫子夫，而后来猜忌卫青权重，怕其构成威胁，就又用大将李广利代之，从此卫子夫失宠，李夫人成了汉武帝的最爱，皆是帝王心术而已。可反过来，如果这些身份高贵的皇的女人，能诞下子嗣，就会大大地加强自己的地位，提高家族的地位，时间一久，大权旁落，江山都可能易主了。”
拓跋珪双眼一亮：“所以当年老师极力反对我祖父迎娶慕容燕国的宗室公主，就是因为怕引慕容家的势力进入草原，尾大不掉吗？”
青龙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慕容燕国野心勃勃，连中原都想据为已有，更不用说这草原了，他们派了公主过来联姻，生下了一堆儿子，这样不仅可以专宠，还可以离间你祖父与草原各部的关系，甚至离间你父亲的其他儿子与她所生儿子的关系，事实证明我的担心是正确的，拓跋宴君虽然是受了别人的挑拨才弑父杀弟，但是根子还在于这权力之争上。你父亲立了慕容公主为正室，她所生的儿子就对他其他的儿子构成了威胁，即使不闹成那样，也会象慕容家那样兄弟分离，去国万里。”
“魏王，不要怪慕容公主，这是人的天性使然，一个女人，离开家人，远嫁他乡，或者是嫁入深宫，而帝王又是妻妾成群，想见一面并不容易，最后就会是只有儿女才能常伴身边，等儿女长大之后，女人往往年龄增长，色衰爱驰，这时候想保住地位的唯一办法也只有帮儿子争夺储君之位了，所以，历代的这种夺位之争，往往最后都会变成后妃家族之间的争斗，能成为王的女人，往往也都是位高权重，甚至手握重兵，这争来争去，就会是国破家亡的征兆啊。”
拓跋珪长叹一声：“这个道理是如此的简单明白，这些教训是如此地深刻，可惜我大父大人不听你的良言，娶了祸水进门，最后国破家亡，何其痛也！”
青龙冷笑道：“现在的你，面临同样的问题，贺兰敏生了一个很可能不是你的儿子，至少，你不喜欢这个儿子，不想传位给他，但是，你在所有人面前发誓要立贺兰敏为可敦，言犹在耳，即使你现在只立她为夫人，但是她的儿子，是有资格继承魏主之位的，你若是处理不好，那贺兰敏以后会用全部的精力来扶持这个儿子来争位，你打下再多的江山，建立再多的功业，也许都会转头成空！”
拓跋珪咬了咬牙：“那你说的汉武帝杀母立子，又是什么个意思。是要我杀了贺兰敏，再立拓跋绍为太子吗？那我还不如把他们母子一并除掉的好。”
青龙微微一笑：“如此一来，别人只会说你是因为另有新欢，或者是因为贺兰部失去了利用价值后你过河拆桥，这样你苦心经营的人望会毁于一旦，得不偿失。魏王，汉武帝杀妻立子，是指他在晚年杀了宠妃钩弋夫人，却立她所生的皇子刘弗陵为太子，因为母壮子幼，将来一旦汉武帝死去，这个女人必定会淫乱后宫，勾引奸夫的家族势力，如吕后一样篡权夺位。所以，汉武帝想到了这个办法，除去这个女人，但留她的儿子，这样就避免了后宫干政，外戚专权。”
“这本是一个很好的制度，虽然有悖人伦，但可以杜绝这种外戚通过后妃立储来争权，引发国家分裂的现象。只不过汉朝以孝治天下，这个办法最后没有得到坚持，但是这给了魏王一个新思路，如果你立下规矩，如果要立谁为太子，则要其母亲各显神通，去铸金人。”
“你们草原之上，矿产稀缺，铸金人是极难成功的工程，即使是举国之力，也未必能成，而铸成金人，则意味着获得了天神的保佑，那赐下幸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但是，魏王你可以下令，金人铸成，则必须让其母亲上天去陪伴天神，留下儿子在人间继承大魏，如此一来，谁要为自己的儿子争位，那自己先得赔上性命，此外还得动用全部落或者身边所有能动用的资源，既是能力的体现，又真的肯舍弃一切，这样的母亲，是伟大的，这样的方式选出的儿子，也会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魏国储君！”
拓跋珪听得头发都快要直起来了，他不可思议地摇着头：“这，这也行吗？不仅是这一次，还要世代流传？我们，我们拓跋氏可没这样的规矩和传统啊。”
青龙冷冷地说道：“你要记住，你是魏王，国号名都改了，自然你就是这个国家的首任君主，一切的规矩，你说了算！”

第1254章 久别重逢野战场
拓跋珪咬了咬牙，沉声道：“老师，你这样做，是不是太残忍了点，要是以后没有人争这个储君之位，怎么办，我们魏国的君王，为了立一个孩子，就要杀自己心爱的女人吗？”
青龙点了点头：“与天下和家国相比，个人的感情是微不足道的，如果这个女人真的爱你，愿意和你的孩子最后登上大位，她就应该不惜付出生命。此举虽然听起来不人道，但是解决千百年来夺位之争最好的办法，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拓跋珪长叹一声，转身拨马就走：“我会向天神寻找答案。如果上天注定我要走这条路，那天神会给我明示的。”
青龙的嘴角勾了勾，看着已经策马下坡的拓跋珪，眼中冷芒一闪，喃喃道：“犹豫不绝，这是你最大的弱点，拓跋珪，总有一天，你会毁在这上面的。”
京口，刘家村，小岗。
一片密林之中，刘裕一身农人的打扮，扛着锄头，缓缓地走进了这片小林，天色已晚，田间到处都是青蛙在歌唱，月色如水，洒在九乡河的河面上，银光闪闪，照亮着刘裕的脸，他蹲在了河边，从河水的倒影之中，隐约看到身后的一个婀娜的倩影，一身黑衣夜行装，只留下一对亮闪闪的眼睛，眼波似水，满是爱意地看着刘裕。
刘裕长身而起，直面身后的伊人，微微一笑：“为有牺牲多壮志。”
慕容兰笑着回道：“敢教日月换新天。狼哥哥，这些天有没有想我？”
刘裕笑着上前，一把把慕容兰揽入了怀中，忘情地亲吻着她头巾下的秀发，而一双大手，也在她的背上来回摩挲着：“想你，想我们的小兴弟。你知道吗？我已经迫不及待要你过门了。”
慕容兰的一双玉臂，也紧紧地揽住了刘裕的腰，她突然抬起了头，两片火热的红唇，直接印上了刘裕的嘴，而手也开始摸索起刘裕的腰带，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神也开始迷离，如同呓语：“爱我，狼哥哥，爱我！”
刘裕咬了咬牙，突然一把扯下了慕容兰的腰带，一个滚翻，二人没入身边的草丛之中，衣物满天飞舞，大地都开始震动，整个大地，充满了生命与生殖的气息，一片蛮荒与原始。
一个时辰后，刘裕的上身精赤，只着一条犊鼻裤，仰天躺在草丛中，长长地舒了口气：“我情愿这个夜永远不要过去，永远就这样和你在一起。”
慕容兰在一边穿着衣服，顺手把一头散乱的秀发，扎成一个冲天马尾，她微微一笑：“臧家已经收了你娘送来的聘礼，再过三天，我就可以过门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成为夫妻。”
刘裕笑着从地上直起了身：“家中还有兄弟，还有母亲，总没有这样野战来的爽快，在草原上我们已经很默契了，现在我才知道，那些胡蛮子为何天性如此，也许当一切结束之后，我跟你找一处无人认识我们的草原，去当一对快乐的牧羊人，才是人间快事。”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好了，该谈正事了，先告诉你一个坏消息，桓玄跑了。”
刘裕有些意外，轻轻地“哦”了一声：“怎么回事？拓跋珪怎么会连个人都看不住呢？”
慕容兰摇了摇头：“拓跋珪飞鹰传书，说是他在征讨贺兰三部的时候，桓玄买通了守卫，连夜潜逃，但我的密探却说，桓玄是给他放走的。而且拓跋珪最近成天神神刀刀的，先是因为在朝会时随地吐痰，就杀了起家的元从李粟，然后又迎娶了独孤部的刘英为夫人，地位与贺兰敏相当。却不立储君少主。”
刘裕微微一笑：“你的这个眼线，就是贺兰敏吧。我劝你还是不要做这种事，万一让拓跋珪知道了你在用贺兰敏刺探他的情况，只怕我跟拓跋珪的所有约定，都要作废了。”
慕容兰正色道：“贺兰敏现在的处境很麻烦，她说拓跋珪怀疑她生的孩子不是自己的，加上贺兰部已经式微，不再重要，她随时有被拓跋珪抛弃的可能，我现在帮不了她。”
刘裕叹了口气：“这些事情，我确实帮不上忙，不过我还是要感谢她告诉我这个消息，桓玄给拓跋珪放走，说明你以前的话是对的，拓跋珪并不可信，而且，我隐约地感觉到，拓跋珪的背后，还有一股神秘势力在左右着他。”
慕容兰的眼中冷芒一闪：“桓玄离开了草原，取道并州，想要回到荆州，你得早作准备。”
刘裕的心中一动：“并州？你确定是并州，不是走关中？”
慕容兰点了点头，秀眉微蹙：“这有什么区别吗？”
刘裕的眉头也渐渐地皱了起来：“并州刚刚打完仗，一片兵荒马乱，到处是散兵游勇，西燕军胜出之后，也是四处劫掠，这时候走并州，是非常危险的事，关中一带虽然也是两秦大战，但战线集中在陇右一带，在关中还是比较平安的，桓玄一向贪生怕死，却居然会选择最危险的一条路，这其中，怕是有什么原因。”
刘裕突然双眼一亮：“苻丕是不是逃向陕郡，弘农一带了？”
慕容兰笑了起来：“一点不错，我明白了，桓玄冒险走并州，只怕是想赶时间，在苻丕逃入关中之前，截住苻丕，劝他跟苻宏一样归顺晋国，立个大功吧。”
刘裕咬了咬牙：“如果是要劝说苻丕，他绝不会冒这样的大险，他是去要苻丕命的，而不是劝他归降。苻丕和苻宏不一样，他是自立为帝，现在战败后也不主动归顺，大晋不会放过他，谁如果能把他击杀，谁就立下了大功，等于前秦在他的手上被终结，有此大功，一定可以被保举为荆州一带的高官，南郡相，南蛮校尉，雍州刺史这些官职，必得其一，只要有个正式的官职，桓玄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召集旧部，控制荆州了。”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就不怕黑手党要他的命了？”
刘裕叹了口气：“他敢违背和我的约定，提前回来，应该是有了万全之策了，我的动作得加快了，洛阳有危险！”

第1255章 对影成双三人叹
慕容兰睁大了眼睛：“洛阳有危险？什么意思？”
刘裕咬了咬牙：“如果桓玄的目标是苻丕，那他一定会动用洛阳一带的守军，洛阳城中，是朱序将军的几千人马，但是拱卫洛阳的陕郡，弘农等地，却是由桓氏旧部郭铨，冯该等人镇守，他们是上次桓冲北伐后就留在当地的，进可入潼关取关中，退亦可掩护洛阳的守军撤离，起到拱卫作用，这些年来之所以西燕和苻丕，还有翟钊都不敢打洛阳的主意，就是因为这支军队的存在。”
“可是桓玄为了截击苻丕，务必会动用这支军队，如此一来，洛阳就会成为一座孤城，慕容永深通兵法，他拿下并州后一定不会留守并州，而是想办法向中原发展。一来有追击苻丕的借口，二来也可以借着打苻丕，尝试着把势力伸入中原，因为他现在向北，向西，向东都不可能再有进展，只有向南过黄河，取洛阳，才是最好的选择，一旦弘农一带的守军撤离，他一定会先取陕郡，封死关中门户，继而攻取南阳盆地，切断襄阳和洛阳之间的联系，对洛阳形成包围之势，如此一来，除非北府军重建，出动，不然的话，洛阳就危险了。”
慕容兰微微一笑：“你不是已经拉拢了不少兄弟，准备去洛阳了么，这可是你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啊。”
刘裕叹了口气：“我带着这些北府军的骨干去洛阳，可不是真的想去打仗，而是要置身于昌道内战之外。离了这些骨干精英，就算刘牢之重组，也不可能有往日北府军的战斗力，哪怕他重新从头训练，也要几年时间，如此一来，北府军才真的可以不打内战，不至于在这种内耗中损失力量。”
慕容兰点了点头：“原来这才是你的真正想法，狼哥哥，现在我明白了，你去洛阳本是找个借口带走兄弟们，可是现在的洛阳，即将真正地面临危险，所以，你得抓紧时间，在桓玄去陕郡调动当地兵马之前，找朱序将军阻止桓玄，对吗？”
刘裕咬了咬牙：“我和朱将军没有太多的交情，只是在淝水之战时有过一面之缘，但是这位将军忠诚可靠，我想，他是可以帮助我的。他毕竟是豫州刺史，都督司，雍，豫，并四州军事，冯该和郭铨也要听他的命令。只要能抢先一步，赶在桓玄的前面，那就可以保住洛阳了。”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只怕是来不及了吧，我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桓玄应该已经动身离开草原有两天以上了，两天时间，足够他从阴山汗庭奔到长城附近了，只要穿越一个并州，就能赶到弘农。”
说到这里，慕容兰的嘴角勾了勾：“而且，你原定三天后要跟我成亲的，那天是吉日，这次你去洛阳，还不知道要走多久，虽然我可以易容假扮，随后跟过去，但这个婚礼，你必须得办，不然我不过门，我们的兴弟怎么变出来？”
刘裕叹了口气：“那只有明天成亲了，成完亲之后，我连夜带兄弟们出发，正好他们也会来参加我的婚礼，都是大老爷们，说走就走没啥牵挂。再说了，这次是愿者从我，不是军令安排。如果明天不肯跟我走的，只怕以后也不会是我真正可以信任的人。”
慕容兰的眼中光芒闪闪，凝眸于刘裕的身上：“也许，有一个人能帮到你，让陕郡一带的兵马，暂时不动。”
刘裕的精神一振，连忙说道：“什么人？快说吧。”他心乱如麻，一把就抓住了慕容兰的素手，掌心尽是汗水。
慕容兰的螓首轻轻地扭过了一旁，幽幽地说道：“狼哥哥，这次你回来这么久，所有的亲人，仇人，兄弟都见过了，只是有一个人，你一直没去见。”
刘裕一下子松开了慕容兰的手，在这一瞬间，她却反过来一把抓住了刘裕的手，而两道凌厉的目光，从她刚才还柔情似水的眼中，直接投向了刘裕：“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不想再跟她有任何的瓜葛，狼哥哥，我谢谢你，但这一次，你如果想救洛阳，就必须要她相助。”
刘裕咬了咬牙：“她已经出家为尼，怎么可能帮到我？不如我去找王夫人，请她帮忙，让谢家或者是王家出面，禀明皇帝下旨，禁止陕地守军擅离职守。”
慕容兰摇了摇头：“夫人已经回了会稽，你现在找不到她，就算找到，她也起码要五天时间才能有所行动，你是来不及的。王妙音虽然已经出家，但是你别忘了，皇帝和会稽王这兄弟二人，都成天往她的简静寺跑，她可不是一个简单的比丘尼，仍然可以对皇帝有政事的建言，你要让皇帝下令，只有靠她了。”
刘裕闭上了眼睛，喃喃道：“老实说，我想过很多次，会如何跟她再见，可是都不是好的结果，与其相对无言，不如相忘于江湖，这样彼此还能留下些美好的回忆。她为了我，为了家族，已经离开了这个尘世，我是真的不想再把她拖回来。”
慕容兰站起身，开始整理起自己的装束：“狼哥哥，你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与妙音的羁绊，需要你亲手去解决，借着这次的机会，你可以跟她说明一切，至少，不要让她再恨你。”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其实，我已经见过她了，无论我怎么向她道歉，无论我怎么乞求她的原谅，她都是沉默不语，狼哥哥，在友情和爱情之间，我自私地选择了爱情，这个世上，最无法面对她的，不是你，而是我。我希望你能面对自己真实的感情和内心，不要给自己留下任何遗憾。”
她说着，一跃而起，手中的长鞭一甩，勾住了身边一棵大树的树枝，而她的俏影，如大鸟一般，直上云霄，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只有风吹过那些树枝时的响动，恰似女子低声的啜泣。
刘裕闭上了眼睛，喃喃道：“终于，还是要见面了吗？”

第1256章 昔日情缘转头空
建康城，简静寺。
这是一座安静的尼姑庵，座落在城外的钟山，青山巍巍，林木茂盛，可是这座在山巅的小阉，却是有一条直通山下的大道，几百级台阶，修得整整齐齐，而台阶之下，一条宽阔的，可以并行三辆马车的大道，直通远处的城门，显然，到了白天，这处幽静的寺庙，就会变得热闹起来，城中的达官贵人，甚至帝皇贵胄，都会时不时地来此，只为了庙中的一位芳名绝世的出家佳人。
台阶之下，一声轻轻的衣袂破空之声响过，草丛中顿时跳出了几个全身绿衣的护卫，沉声道：“何人胆敢擅闯？”
对面的草丛中，一只惊慌失措的野兔钻了出来，看着这几条彪形大汉，吓得转身又逃了回去，这几条大汉相视一眼，摇了摇头，一个家伙嗡声道：“真他娘的见鬼，好好的宫卫不让当，让咱夜里在这里蹲草丛看尼姑庵，早知这么无趣，我还不如回家种田，何苦来投军呢？”
为首的一人沉声道：“就你话多！这可是陛下交代的任务，若是庵中的那位贵人有了半点闪失，你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还不快回去！”
那护卫吐了吐舌头，转身回到了草丛之中，一切恢复了平常，却没有人注意到，一边的大树之上，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色劲装之中的魁梧汉子，黑布蒙面，虎目之中冷芒一闪，随即身形没入了浓浓的夜色之中。
庵中不大，正面是一个小小的佛堂，两侧厢房里住着弟子与杂役，灯已经全部熄灭了，只有在佛堂之后的住持小房中，灯火仍然明亮着，轻轻的木鱼声和柔美的声线所诵出的经文，在这夜空之中回荡着。
黑衣大汉轻轻地跳入了庵房外的小窗边上，他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不少，摘下面巾，刘裕那棱角分明的脸显露了出来，窗纸之上，隐约可以见到一个婀娜的倩影，静静地坐在那里，单掌合什，而右手则轻轻地敲着面前的一个木鱼。
刘裕的眼睛变得渐渐地湿润，手也开始轻轻地发抖，这个在战场上经历了无数生死搏斗，经历了无数生死时刻的男人，却是少有地感觉到了无所适从，手几次想伸出推开那扇窗户，却是停在半空中，怎么也前伸不了。
房中的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声幽幽的轻叹：“既然来了，为何不入？裕施主，贫尼有这么可怕，让你不敢一见吗？”
刘裕咬了咬牙，一掀窗户，纵跃而入，当他站定之时，只见面前一个穿着青色僧袍，戴着小帽的比丘尼，神色平静地坐在蒲团之上，尽管已经没有半丝秀发，尽管身着最无法体现女性柔美身段的这种僧袍，但仍然难掩其绝色的容颜，可不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王妙音？不，应该是叫支妙音了。
刘裕站在支妙音的面前，嘴轻轻地动了动，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支妙音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怜意：“你瘦了，黑了，这些年，看来你吃了不少苦。”
刘裕看着支妙音，无数次地强忍着拥她入怀的冲动，叹了口气：“我没什么苦的，倒是你，才是真的受了苦，妙音，对不起，我没有守住对你的承诺，甚至连累了你的家族，害你成了现在这样。”
支妙音喃喃地说道：“妙音，妙音，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人这样叫我了，即使我出了家，仍然选择这个名字作为我的法号，就是因为我希望你能象以前那样叫我，裕施主，一切都是上天注定，一切都是造化弄人，你不必对我有任何愧疚。上次慕容兰来过，说了你的事，你是因为误会我跟桓玄在一起害你，才会恨我，我对你，只有理解，这些，是你我的命。”
刘裕的眼中，视线变得模糊，虽然支妙音的声音和神态在尽量地保持着平静，但他可以看到，她的手在微微地发抖，握着木鱼的柄，也是紧紧地抓着，显然，这个绝色的比丘尼，正在压抑着心中的情感，自己不能忘却对她的这段感情，而她又何尝不是呢？
刘裕长叹一声，说道：“妙音，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不信命，我知道你现在在这里是情非得已，总有一天，我会救你出去，谢家的灾难，祸事因为我而起，你落到今天这步，也是因为我的原因，相信我，我一定会恢复谢家的地位，恢复你的身份。”
支妙音轻轻地摇了摇头：“裕施主，不必了，贫尼现皈依我佛，天天青灯古佛，诵经吃斋，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上的种种事情，都是有其因果缘份的，你我相识，就是一种缘份，而我身入空门，也是一种缘份，上天安排了你和慕容兰的姻缘，就注定了你我之间有缘无份，现在的这个结果，对你，对我，对她，都是最好的。”
刘裕激动地说道：“不，不应该这样，那些世家，那些男人们争权夺利，却毁了你一个女子一生的幸福，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继续，不管我跟慕容兰怎么样，但我不会，不会让自己爱过的人在这里一个人吃苦，妙音，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救你出来。”
支妙音轻轻地站起了身，环视四周，淡然道：“裕施主，为什么你口口声声要救我？我现在过得不好吗？需要你来救？”
刘裕的嘴角抽了抽，说不出话来。
支妙音缓缓地说道：“现在我虽然出家，但是只要我愿意，锦衣玉食，一概不缺，我之所以粗茶淡饭，布衣僧袍，是因为这是佛祖的要求，他要我苦修，以赎回自己的罪孽，这个道理，我以前不明白，现在想通了。裕施主，真正需要解救的，不是我，而是你。”
刘裕转头看向了那个佛像，喃喃道：“你真的，你真的放下世间的一切，从此侍奉佛祖了吗？”
支妙音闭上了眼睛，幽幽道：“是的，因为只要是人，都有身不由已的时候，再深的感情，也终有一散，这个世上，永远不会放弃我的，只有佛祖，而不是你，裕哥哥。”

第1257章 情关难过妙音怨
刘裕的脸色一变，张大了嘴，看着支妙音：“你，你叫我什么？妙音，你，你肯象以前那样叫我了吗？”
支妙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流下：“我本以为，我心已经如止水，再不会有任何波澜，可是我错了，当我见到你的时候，我仍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是我的修行不足，佛祖曾告诉我，说我尘缘未尽，只有见到了你，才会斩断一切，这是我劫数，命理，我必须要遵从。所以，今夜，王妙音会重新回归一次，到了天明，仍然只剩下支妙音，佛祖的忠实仆人。”
刘裕叹了口气：“你的意思，是想以王妙音的身份，跟我作个了断吗？”
支妙音抹了抹脸上的泪痕，转过了头：“我有太多的事情不解，太多的话想当面向你问，裕哥哥，我可以原谅你的一切，但我不能原谅你，不能原谅你背叛我们的感情。”
刘裕咬了咬牙：“慕容应该和你说过，我不是要背叛我们的感情，我是中了奸人的毒计，要我误以为你和桓玄在一起，那时候我万念俱灰，而慕容救了我，为了救我，委身于我，我对她负有责任，这才会在一起。”
支妙音紧紧地咬着嘴唇：“你骗我，你骗我，如果你真的跟我感情坚定，不会对我有任何的怀疑，又怎么会上当受骗？我同样被那些想陷害你，陷害谢家的人设计，甚至把你的续命缕残丝都拿来放在我的面前，他们说，他们说你已经死了，但我始终不信，我不相信你会真的给害死，我以为你是天之骄子，世上奇男儿，怎么会这样死于宵小之手？我本可以嫁入皇宫，成为尊贵的皇后，母仪天下，可是为了不背叛我们的海誓山盟，我斩断尘缘，削发为尼，遁入空门！”
“刘裕，这才是我王妙音，这才是你的爱人对于我们两个人爱情的承诺，不管我受了多大的委屈，我都会为你守节一世！可是你呢？无论你有任何理由和借口，你都背叛了我，我不说你跟慕容兰的事，我只说你自己，若不是你心中对我早有怀疑，怀疑我对你的感情，你又怎么会相信我会跟桓玄在一起，做出背叛你的举动呢？！”
支妙音的双眼通红，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下落，染得她的一身僧袍，胸前一片濡湿，而被这宽袍所掩饰的那高耸的胸部，可以很明显地看到随着过于激动的急促呼吸而剧烈地起伏。
刘裕的眼中也是泪光闪闪，他不敢面对支妙音那灼热的目光，他扭过了头，长叹一声：“是的，怪我，是我对不起你，妙音。我，我对我们之间的感情，太懦弱，太自卑了，我，我从来没有敢真的相信，你是真心对我，我一直以为，一直以为…………”
支妙音突然笑了起来，边笑边哭道：“你一直以为，我接近你，与你交往，与你定情，都是我们家大人的安排，是相公大人，是叔父大人的安排，为的是用我这个女人，来把你笼络，进而控制北府军，我不过是一个没血没肉，受人摆布的棋子，今天他们可以让我嫁给你，明天让我转嫁桓玄，我也会毫不犹豫，对不对？！”
刘裕闭上了眼睛，一行泪水从眼角滚下，他被支妙音这样说中了心事，是如此地残酷，可是却无一言反驳。因为，这确实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支妙音幽幽地说道：“裕哥哥，你仔细想想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我们在一起的那些相知，相爱，快乐，可曾有一丝虚伪，一丝勉强？我王妙音跟你相处的每一刻，可曾有半点的不甘不愿？我就是知道你会胡思乱想，甚至不相信这跨越身份与门第的爱情，所以我一再地跟你说，是我王妙音个人喜欢你，爱你，无论你是将军还是民夫，我都愿意和你不离不弃，你怎么，你怎么就不信我？！”
刘裕长叹一声：“对不起，妙音，是我目光短浅，陷于门第之见，没有正视你的这份真情，但也请你相信我，我对你的爱，绝对也是发自内心的，如果不是因为太过爱你，我不会如此在乎你，我不会，我不会在受骗的时候，以为你跟桓玄在一起的时候，心如死灰，整个人都一下子垮了，甚至不作反抗，就这样任由黑火焚身。当时，当时我没有别的想法，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让这该死的火，焚掉我的皮，溶化我的骨，把我那千疮百孔的心，早早地烧掉，这样，我的心才会不痛。”
王妙音突然一下闪到了刘裕的身前，一把抬起了他的手，看着他的手腕与手背的皮肤，她的泪珠，一颗颗地落下，如同晶莹的珍珠，洒在刘裕的手背上，而她的声音，充满了关切：“你真的，你真的被黑火所伤吗？要不要紧，会不会，会不会留下疤痕？”
刘裕的心中一暖，这熟悉的肌肤相亲的感觉，让他一下子回到了多年前与王妙音卿卿我我的时光，他很想就此一下子揽她入怀，刚一起念，突然想到明天要与慕容兰的婚礼，手刚伸出一点，一下子又缩了回来，沉默不语。
王妙音显然也感觉到了刘裕的这个细小的动作，她松开了手，向后退了两步，如同多年前一样，轻轻地摆弄起自己的袍子前襟，低着头，说道：“你，你当时真的是这样想吗？”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比起黑火焚身，更让我痛的，是你的背叛。我无法想象，你居然会跟桓玄一起来杀我，之前那个假扮你的模样来引诱我的，是桓玄的老婆刘婷云，她熟知你的很多隐私之事，又知道你的神态，才会扮得如此之象，连我都上了当。”
王妙音咬了咬牙：“原来是她扮的我，怪不得她现在从来不敢来看我了，我以为她是嫁了桓玄不方便外出，没想到是心中有鬼！我有这样的好姐妹，哈哈哈，这可真是自己种的因啊！”

第1258章 谢安壮志竟难酬
刘裕的心中一阵剧痛，看着王妙音这样声嘶力竭，声声泣血的模样，充满了无助与愤怒，他很想把眼前的这个柔弱的女子一把揽入怀中，用尽自己的柔情来保护她，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因为这样的话，就会负了另一个深爱自己的女子，尽管她现在不在，但是刘裕总是感觉有一双眼睛在背后注视着现在的自己，一步错，不能步步错，因为，那样会让自己终将万劫不复，最终误人误已。
支妙音渐渐地停止了哭泣，她抬起头，看着刘裕，恢复了平静的神色：“对不起，我，我刚才有点失态。请你，请你不要有什么误会，我只是想弄清楚，弄清楚当时你的想法，没有别的意思。”
刘裕叹了口气：“妙音，你说得不错，是我心中一直对这段感情缺乏基本的信心，一直不敢真的相信你会爱上我，所以才会给奸人所利用，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事已至此，你我有缘无份，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只是，我不能让你一直呆在这里，无论你怎么说你一心向佛，但是你刚才的表现已经清楚地表现，你的尘心未尽，在这里仍然是受着煎熬，我不能让你就这样过一生。”
支妙音幽幽地说道：“那又能如何？我遁入空门，一半是因为对于你移情别恋的绝望，而另一半，则是因为要躲避皇帝的婚约，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你已经死了，相公大人为了保住谢家，同意跟皇家联姻，让我入宫为后，我只能选择这条路，现在你回来了，就要带我走，你要皇帝怎么想，让天下人怎么想？我的家族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会化为泡影，谢家将永远一蹶不振，王家也会受到大的牵连，而你想要北伐建功的梦想，也会就此破灭，裕哥哥，事已至此，你必须要冷静，切不可生出不切实际的想法。”
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妙音，你可知道，我们在邺城的失败，不是因为实力不济，也不是因为运气不好，而是被人陷害？”
支妙音点了点头：“黑手乾坤的事情，娘回来的时候已经跟我详细说了，其实她一直怀疑有这么一个组织的存在，只是我们都没有想到，相公大人居然也是这个组织中的一员，但这些年来，他在这个组织里并没有做有损家国的事情，这个组织看起来也是要维护世家天下的利益，只要不动了他们的这个基本利益，凡事都有的商量。”
刘裕恨恨地说道：“为了他们世家天下的利益，就能置我族，我国的利益于不顾，害死上万精兵，错失几十年来大好的恢复河山的机会，无论怎么解释，我都不会接受。若不是策划这一切的那个青龙现在已经被这个组织内斗铲除，我是必灭之而后快的！”
支妙音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儿女情长的刘裕未婚妻，而是那个足智多谋的女中诸葛，她的秀眉深蹙，正色道：“裕哥哥，你千万不要有这样的想法，这个组织的根基之深，超过我们的想象，相公大人何等人杰，仍然只能与之合作，就象你不可能真正地相信我对你是超过门第的真爱一样，现在天下人的眼里，世家甚至是超过了皇帝的最大权力之所在，大晋的每个角落，每个小民，每个普通人的一举一动，衣食住行，都给这些世家所控制着，你要消灭黑手党，就得消灭整个大晋，一切推倒重来，裕哥哥，且不说你能不能战胜这个神秘可怕的组织，我只说就算你能将之消灭，你能用什么样的方式来代替这个世家天下呢？”
刘裕点了点头，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这些天，我想了很多，尽管桓玄和朱雀他们一直在说相公大人与他们是一路货色，但在我看来，相公大人可能也只是想利用这个组织，先获得绝对的权力，等北伐建立了大功，压倒其他世家之后，他大概会想用别的办法来架空这些世家，以新兴的力量来取代这些世家，一旦世家不能象现在这样控制到大晋上下的每个子民的生计，那这个组织就不是那么非他不可了，也就到了可以终结它的时候。”
支妙音的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相公大人是想利用这个组织，去反过来最后消灭它？”
刘裕叹了口气：“他当年也用这样的方式阻止过桓温，因为桓温并不是真心要北伐，不然的话早就攻下关中了，可是二十年后，他想通过同样的方式北伐，却被青龙所阻止，当时好像朱雀和白虎并不同意青龙的做法，但青龙却说相公大人是要消灭其他三家才这样做，能让这二人相信，想必是青龙的手中有什么证据，所以，我相信相公大人确有此意，他以前也跟我说过，北伐成功之后，会把北方收复之地，分封给北伐有功将士安家立业，也好拱卫新复之土，如此一来，就真的能在北方重新建立起一个没有南方世家的天下，取代这个黑手党，也就有可能了。”
支妙音喃喃地说道：“怪不得，怪不得他们一定要害了相公大人，原来是看穿了他的计划，太可惜了。”
刘裕咬了咬牙：“北伐是需要举国之力才能办到的事情，可是现在大晋的举国之力，就在这些大世家的手中，得先哄骗他们出粮出力，才有北伐成功的可能，然后才能以北方新复之地为根基，壮大自己的势力，这就是这些奸贼们宁可毁了北伐，也要扳倒相公大人的原因。但是青龙，可能有同样的打算，他同样勾结胡人，有自立之企图，所以也给朱雀和白虎，以及新任玄武联手消灭。这些世家到了这时候都在内斗不止，大晋要是靠了他们，永远没有北伐成功之日，早晚会给胡人所灭，所以，我就算不消灭他们，也必须有一个不依靠他们的力量。”
支妙音点了点头：“这个力量，就是你的北府军兄弟，是吧。”

第1259章 健儿北上打天下
刘裕点了点头，看着支妙音的脸：“正是，我们以前之所以会失败，就是因为北府军虽然战力天下无双，但是后勤补给，家人子女都被世家控制在手中，谢家可以组织这支军队，可以拿出自己的一家之力来维持这支军队的平时训练，但真要是大军开拔，那消耗不是一家一族能支持的，必须要联合其他家族共同负担，北伐是需要举国之力才能办成的事，离了其他家族不可，这也是相公大人最后还是只能妥协，跟黑手党其他家族合作的原因。”
支妙音的眉头一皱：“你是想重建北府军，而且是要有自己的一片领地，能自给自足，不依靠其他世家，独立生存？”
刘裕微微一笑：“说到点子上了，妙音，你觉得这样可行不？”
王妙音的嘴角勾了勾：“想法很大胆，但恕我直言，很难，基本上不可能。大晋的天下，百年来已经被各大家族瓜分一尽，不仅是现在面上所见的几个大世家，更有很多中小世家，他们的产业甚至都未必是自己的，而是挂在某些大家族的名下，让听命于自己的那些手下去经营打理。所以，连我们谢家，都不是势力最大的一家，远远不如面上看起来的那样权倾天下！”
刘裕倒吸一口冷气：“你这么说，谢家都不算是最大的家族？”
王妙音点了点头：“谢家的情况，我最清楚，表面上看，谢家的子侄在吴地遍地经营产业，但这些产业，庄园，多半不是谢家所独有，我们真正占有的，不过是始宁山庄这个祖宅而已，其他的很多庄园田地，都是别的家族的产业，在相公大人掌权时，挂在他的名下，借我谢家子侄经营打理而已，一旦谢家权势不在，这些产业就会给收回，转而孝敬给别的家族，就象现在，王国宝之所以权势不可一世，就在于那些曾经因为相公大人而被转给我谢家的产业，庄园，很多现在归了他王家了。”
刘裕若有所思地点头道：“原来如此，可是大晋不是有明文国法，土地不得转让和买卖吗？怎么就能这么容易地给别人占有？”
支妙音冷笑道：“大晋国法还规定天子代天牧民，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呢，可实际上呢？大晋规定了土地不得买卖，但可以根据官爵的品阶来授予相应的土地，而奴仆，婢女也相应地有其上限，所以，只要掌握权力，可以让家族中人出来做官或者是混军功得爵，就可以堂而皇之，名正言顺地把这些本属于国家的土地据为已有。”
刘裕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在江南的吴地，朝廷根本掌握不了那些土地，都是各个世家的庄园，而在这些庄园上的庄客，佃户，连他们的身份都要用另一种颜色的册薄来纪录。”
支妙音叹了口气：“所以说，大晋的天下，是世家天下，而不是皇家天下，皇帝徒有虚名，可是几乎一无所有，无论是兵马，还是钱粮，都靠世家所掌握，这些年来，皇帝曾经试图扶持桓温，让他据荆州外藩，来压制江东的各大世家，可没想到桓温比那些世家更有野心，直接想要取代司马氏的天下，如此一来，激起了江东世家的联手反击，最后阻止其登基的野心，可现在荆州被桓家经营了数十年，也成了独立王国，只不过掌握荆州的土地，人口，财富的，不是世家，而是桓家和他的旧部而已。”
刘裕点了点头：“这么说来，荆扬两大地区，都不可能为北府军所用，成为其提供军粮与物资的基地了？”
支妙音点了点头：“不错，要么你跟黑手党合作，能说服他们支持你北伐，不然扬州这里是别想了，至于荆州，桓家经营了数十年，早成独立王国，即使现在桓家无人掌控，但谁在那里当刺史都不可能控制荆州的人力物力，除非你能让桓玄乖乖听你话，不然也别想了。连黑手党都对掌握荆州不抱希望。”
刘裕点了点头：“所以，我现在要留着桓玄来牵制黑手党，而自己去给北府军去找一片新的领地。这个领地，就是中原新复之地。”
支妙音的脸色一变：“你说什么？你要找新附之地作为自己的未来基地？裕哥哥，你的想法很大胆，但恕我直言，这是不可能的。”
刘裕微微一笑：“怎么就不可能了呢？事在人为，中原和齐鲁有大片的新收复地区，有大片荒芜的田地，这些无主之地，可以招收流民进行耕作。”
支妙音摇了摇头：“这些地方，是朝廷之地，不是无主之地，不是说你带着北府军兄弟们过去，就属于你们的了。”
刘裕正色道：“我的兄弟们有战功，有民爵，可以有自己的土地，如果我们把京口的地交出去，换北方新附地区的领地，皇帝有理由拒绝吗？世家有理由拒绝吗？”
支妙音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久久，才叹了口气：“你让你的兄弟们放弃眼前唾手可得的家园，田地，去那边境危险之地，每天都要枕戈待旦，面对胡人随时来犯，有多少人会跟你走？”
刘裕叹了口气：“确实不多，但是真正的男儿，真正的军人，会走这条路的，因为在你眼里看到的，是危险，可是在有志于天下的男儿眼里，却是机会，这次我回京口，从那些年轻人的眼里，看到的是渴望，是充满了战斗的迫切，他们太想证明自己了，绝不甘心凭着父兄之功，在京口混个安逸，这些人，既然愿意志愿随我去北方，那我就有信心让他们在北方安家！”
支妙音勾了勾嘴角：“裕哥哥，你是天生的领袖，我不怀疑你有本事让你的兄弟们跟你走，但是你想过没有，你想要在北方打下一片天地的愿望，最大的阻力何在？是北方的胡人翟氏丁零，青州的叛将张愿？逃亡的前秦皇帝苻丕？还是盘踞北方的燕国双雄？都不是，你的最大阻力，仍然在你的身后，来自那看不见，摸不着的巨大阴影，黑手党！”

第1260章 朱唇轻启言所思
刘裕咬了咬牙：“我带着北府军骨干们北上，对黑手党没有坏处，他们只要大晋的内部利益，保证他们的土地，人口就可以了。我不妨碍他们的事，他们没有反对我的理由。”
支妙音摇了摇头：“黑手党的朱雀你也见识过了，难道不是人中龙凤吗，你能想到的，他也能想到，你想脱离他们的控制，建立完全属于自己的势力，这是他们能允许的吗？相公大人的上次北伐，也是跟他们约定，北方新占之地让黑手党们占有，他只取河北之地作为谢家北伐的奖赏，这个条件，比你刚才说的如何？”
刘裕的脸色一变：“这个条件比我开的要高，黑手党仍然拒绝了？”
支妙音叹了口气：“因为相公大人这样做是想哄他们同意北伐，北伐成功之后，他的权势通天，完全可以压倒其他三家，到时候就是不把北方之地给他们，他们也无可奈何，所以，不管相公大人答应了什么，他们都会反对。”
“裕哥哥，你也是一样，你带北府兄弟北上，他们一定会想到你是想借机自立，摆脱控制的，你的本事，他们最清楚，绝对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地就自立成功，所以他们会想尽办法阻止你。你原来和朱雀的约定，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对黑手党来说，谎言就是生存的基本法则，这点上，我相公大人有最沉痛的教训。”
刘裕咬了咬牙：“我如果去洛阳协助守城，然后夺回被翟氏丁零所占的地盘，如此名正言顺，他们如何来阻止我？”
支妙音摇了摇头：“裕哥哥，这些是你的自行其事，朝廷没有下令让你北伐扩地，甚至没有允许你带着这么多兄弟去洛阳，如果黑手党较真的话，你一动身，就可以治你一个聚众图谋不轨之罪。”
刘裕冷笑道：“我不会傻到带着几百人，上千人一起上路，我们会分头分路走，最后在洛阳会合即可。”
支妙音叹了口气：“这么大规模的行动，黑手党不可能没有任何察觉，你只要一动，他们就会知道你的意图，如果他们同意你去洛阳，那不会阻止，如果想要阻止，那只要知会在洛阳的豫州刺史朱序一声，把你当场拿下都可以。”
刘裕摇了摇头：“朱将军我虽然不是很熟，但他的忠义是大晋尽人皆知的，这几年他镇守洛阳，多次打退了各路盗匪与丁零人的来犯，劳苦功高，为大晋稳定了北方的防线，如果我去助他，他一定会高兴的，怎么会听那些黑手党的话，把我拿下呢？”
支妙音摇了摇头：“你太低估黑手党的手段了，尤其是控制人的手段，朱将军的家人都在建康，给他们控制在手中，即使朱将军视国家利益高于自己的家人平安，他们也有办法把朱将军免职，换上他们的人去洛阳。”
刘裕的脸色一变：“他们不会这么傻吧，这是自坏家门，引敌入侵，中原丢了，对黑手党有什么好处？”
支妙音叹了口气：“你觉得黑手党会在乎中原得而复失吗？会在乎洛阳再落入胡虏之手吗？如果让你在中原自立，成了气候，不再受他们控制，那才是他们末日真的要来了。哪怕丢掉整个长江以北，巴蜀荆湘，他们都会阻止你的。甚至引燕军入侵都没什么不可能的事。”
“当年桓温以皇帝女婿的身份，通过北伐建功，控制了荆州，从此可以和这些黑手党世家们分庭抗礼，到现在都尾大不掉，有此先例，你觉得黑手党还会让你成为第二个桓温吗？更何况对桓温，实在不行他们可以拥立为君，改朝换代，只要继续保证他们世家的利益就行，可对你，怎么谈？你会放弃自己北伐的理想，跟他们妥协吗？”
刘裕咬了咬牙：“我北伐是为了完成驱逐胡虏，恢复汉家江山的理想，与他们世家天下并不冲突，这点，我在草原上跟朱雀说得很清楚，去洛阳也是想让北府军的骨干们避免即将到来的内战，如果连这点他们都不放过，那我也不客气了，以前的新仇旧恨，会跟他们一并清算。”
支妙音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幽幽地叹了口气：“你以前最让我着迷的，就是这股子不畏任何强敌，不惧任何艰难险阻的气势，这是世家子弟们所没有的，也许是因为他们生而就拥有着最好的东西，所以缺了一股子狠劲。说吧，裕哥哥，你今天来这里，想要我做什么来帮你？”
刘裕勾了勾嘴角：“你为什么这样说，难道我就不可以久别重逢来面对你吗？这样让我感觉我是在利用你，你现在就这样看我吗？”
支妙音摇了摇头：“你没有利用我，你是在想办法实现自己的梦想，你想来看我，但又不知道如何面对我，因为你现在身边有了别的女人，你怕无法面对我的幽怨，更怕自己一时情难自已，与我做出什么事情，伤了慕容兰，所以，你既想见我，又不能来见，每天就这样生活在煎熬与痛苦之中。若不是今天慕容兰让你来，你是不会现身的。”
刘裕睁大了眼睛：“这些事情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慕容告诉你的？”
支妙音闭上了眼睛：“我们都是女人，我会试着在她的角度来想这个问题，她对你一片痴心，不想你有风险，你就这么去洛阳，前途难测，她的情报本事虽强，但无法影响大晋的高层，所以，只有求我出面，告诉皇帝，你在北方进行的事情，是有利于他的司马氏天下，让皇帝能排除黑手党的一切动作，保证你计划的实现，对不对？”
刘裕看着支妙音的脸上，那平静的神色，心中感慨，自己的所有想法，盘算，被这个绝色佳人不差分毫地说了出来，不知为何，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总会有一种无形的压力，似乎自己的所有想法，都不出她的计算之外，这种难言的压迫感，甚至要强过跟慕容兰在一起，各自隐藏太多秘密和心事的神秘感。

第1261章 朋友敌人无永恒
刘裕看着支妙音，点了点头：“不错，妙音，你说的正是我所想的。北方出了意外的事情，我必须提前去洛阳，明天是我迎娶慕容兰所化名的臧爱亲的日子，我的兄弟们都会来参加婚礼，礼毕之时，就是我动身之日。”
支妙音有些意外，转而释然：“怪不得你今天会这么晚来找我，天明之后，你就不可能再这样见我了，你说北方有变故之事发生，是不是桓玄跑回来了？”
刘裕睁大了眼睛：“你在草原上也有自己的眼线？”
支妙音摇了摇头：“裕哥哥，我不是慕容兰，我不会搞情报，我的本事，只是根据这些情报，作出自己的分析和判断，你本来是过几天动身去洛阳，并不是非常着急，但明天就要走，这说明北方有大事发生，现在西燕刚占并州，后燕整顿内部，两秦在关中一带激战，都无暇去顾及其他，唯一的变数，就是你囚在草原上的桓玄提前脱困，要回荆州。”
“你这么急着走，也不是单单为了捉一个桓玄，一定是桓玄的所做所为有可能会坏了你的全盘计划，哦，这就是了，桓玄这个时候回来，一定不会隐姓埋名潜回荆州，他要做一番大事，向王忱证明他有利用的价值，如此才可能让王忱出面推荐他在荆州为官，也如此才可能躲避黑手党的追杀，还有什么比击斩苻丕更好的事吗？”
刘裕的背上开始冒汗，他甚至从内心感觉到了一丝凉意，与王妙音认识这么久，这还是她第一次表现出如此厉害的分析和判断能力，连慕容兰都无法想象到的事情，在她的嘴里，娓娓而来，分毫不差，若是她与自己为敌，那真的是自己每一步都被其料算于先。
支妙音的秀目流转，看到了刘裕的表情，叹了口气：“裕哥哥，我猜错了吗？”
刘裕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有，你说的非常好，正是如此，桓玄要击杀苻丕，朱序的洛阳兵马是他无法调动的，但是陕郡，弘农一带的桓家旧部，郭铨，冯该二将的兵马，他可以调动，如此一来，洛阳门户洞开，成为一座孤城，而追击苻丕的慕容永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朱序兵力不足，守城艰难，所以我必须赶去洛阳，如果不能阻止桓玄抽空兵力，那只有亲自助朱将军守城了。否则洛阳一失，等于上次所有北伐的成果都前功尽弃，大晋的旧都也会失去，只怕人心都会寒，下次再想出兵北伐，连普通的军民也不会支持了。”
支妙音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裕哥哥，你现在知道了为何皇帝和会稽王会经常来这里找我了吧。他们就是想要我帮他们分析这些时局，有意思的是，这两人的布置，手段都会告诉我，就象两个人下棋，会把各自的打算都先告诉旁观的我，所以我甚至都不用去猜去想，直言即可。”
刘裕的心中一动：“既然他们这么听你的话，那你能不能劝他们就此收手，不要再内斗了呢，只要皇帝的兄弟能齐心，黑手党恐怕都不能再兴风作浪，到时候再次北伐，不再是梦。”
支妙音微微一笑：“连他们的母后都做不到这点，我又怎么可能办到？这个世上，最不可能分享的就是权力了，在他们眼里，外敌胡虏都不如自己的大权重要，你要想让皇帝下令支援洛阳，只怕是不可能的。”
刘裕的眉头一皱：“那会稽王呢？荆州刺史王忱是他的人，要是你告诉会稽王，说如果守住了洛阳，有助于他在荆州夺权，以为外援，他会听吗？”
支妙音的秀眉微蹙，摇了摇头：“王忱现在掌控不了荆州，带去的一万军队，只够保他江陵而已，各地守军都无法调动，而且守住洛阳，对他也没有好处，那是朱序的地盘，不是他王忱的，朱序倒是在昌道内斗中选择中立，不站在任何一边，所以王忱不可能出兵助他，裕哥哥，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我实在无能为力，就算退一步，皇帝下令陕郡和弘农的守军不得妄动，也不过是一纸空令罢了，你若是真想达到自己的目的，恐怕只有一个办法了。”
刘裕的心中一动，连忙问道：“什么办法，请你快告诉我。”
支妙音看着刘裕，轻声道：“能帮你的，不是皇帝，不是会稽王，而是黑手党，如果他们肯出手，那一定可以助你守住洛阳，起码这次可以守住。”
刘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可是你刚才说过，黑手党绝不会助我成事的，更不会眼看我在洛阳站稳脚跟，进而自立。无论他们承诺什么，都会反悔。”
支妙音点了点头：“黑手党无忠诚可言，但一定会因时而动，随机应变，就象在草原上，朱雀原本是想杀你，但被你反制之后，马上就可以谈判合作，合作不成也可以暂时两不相犯，他们总能根据当前的局势作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这次也一样，桓玄回来了，这是他们不能容忍的，为了不让桓玄顺利地掌握荆州，他们会想尽办法阻止桓玄，甚至杀了他，你只有在这点上跟黑手党谈交易，才有机会让他们助你。”
刘裕的脑子在飞快地旋转着，理智告诉自己，支妙音的话非常有道理，黑手党不可信任，但可以交易，桓玄本来是自己留下用来牵制黑手党的一个棋子，但现在这个棋子已经失控，甚至会影响到自己这次回东晋的全盘计划，要为了眼前这次守卫洛阳，彻底放弃桓玄吗？
刘裕思考良久，摇了摇头：“不行，桓玄现在不能死，黑手党想要的，是桓玄的命，这点上我不能跟他们合作。”
支妙音有些意外：“桓玄跟你也有深仇，这回更是要坏你的大事，这样的人你要留了做什么？”
刘裕长舒一口气，正色道：“留下桓玄，就留下了牵制黑手党的希望，也留下了从荆州出师北伐关中的后手，桓玄若死，王忱就可以掌握荆州，必然会全面内战，这个后果，比失去洛阳更可怕，我不能冒这个险。”

第1262章 牢之建军招虎狼
支妙音的秀目之中，光波流转：“裕哥哥，你真的变了，变得跟以前不同，现在的你，学会权衡得失了，不再由着自己的性子来。我都快不认识你啦。”
刘裕摇了摇头，说道：“我经历了太多的事情，也成长了不少e，妙音，现在我明白，要想北伐成功，得确保自己的身后不出事才行，长远来看，我必须要建立一支不依赖于任何世家的军事力量，但短期内，我要有这样的根基，就得让桓玄和黑手党斗起来，这样我才有发展的机会。即使这次不能在中原建立根基，但洛阳是一定要保住的，若是桓玄现在就死，那荆州会群龙无首，守卫中原各地州郡的桓家旧部必然撤离，那洛阳必然不保，即使为了这个，桓玄也得活着。”
支妙音叹了口气：“可是这样一来，你等于就是与黑手党为敌了，为了一个桓玄，值得吗？”
刘裕正色道：“我不是为了桓玄，而是为了北伐的伟业，现在他不能死，这点是我在草原上就非常确定的事，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我不会跟黑手党进行这样的交易，即使他们主动来找我，我也不会点头。”
支妙音勾了勾嘴角：“可是这样一来，他们也会就会转而去坏你的事了，你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行。”
刘裕微微一笑：“最多是孤军奋战，独守洛阳罢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上次在寿春就这样做过，慕容永没在我手上攻下长安，我也有信心守住洛阳城。”
支妙音点了点头：“那就按你的想法去做吧，我刚才的提议收回，就当我没说过什么。”
刘裕看着支妙音的绝色容颜，突然心中一动：“你刚才那样说，是不是跟黑手党有某些联系了？或者说，这是他们通过你来对我提议的？”
支妙音微微一笑：“裕哥哥，你想到哪儿去了。你去洛阳的打算，也不过是刚刚才告诉我，在你进这个房间前，我对此一无所知，又怎么可能有人告诉我你的想法呢？再说，黑手党现在是我们谢家，王家的大仇人，相公大人给他们活活逼死，现在只是因为我们家族实力不济，只能隐忍，但有朝一日，我也会向他们讨还一个公道的。又怎么可能跟他们合作？”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但话虽如此，上次在草原的时候，朱雀后来与我娘一路同行，他告诉了我娘与他们的紧急接头方式，如果我们家有急事，可以找到他们，你刚才要我帮忙找皇帝和会稽王，但我知道他们必不肯出手，只有黑手党可能会用桓玄作交易，所以我征求你的意见，如果你有意，我可以帮你去试着联系黑手党中人，仅此而已。”
刘裕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是我胡思乱想了。妙音，你已经出家，最好不要再理会这些尘世之事，等我完成北方之事，重新组建北府军，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离开这里，不再被那些皇亲贵胄，世家子弟们纠缠。”
支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现在说这些没用，我在这里一天，就得被他们轮番打扰，也许，我不应该表现出这种分析时局的能力，但当时我只是想救我们家，要证明自己对皇帝有用，没想到现在他倒是把我当成一个谋士了，悔之晚矣。裕哥哥，我最后还要提醒你一件事，重组北府军，你最好不要出头。”
刘裕微微一笑：“我现在不过一介白丁，哪有资格重组北府军？这事是王恭，刘牢之他们才能做的。我就是怕他们重组北府军后会急功近利，甚至主动起兵去诛杀王国宝，所以我现在得把北府军的骨干们带到洛阳，这样他们无法作战，只能从头训练，时间一拖，事情也许会有转机。”
支妙音点了点头：“王恭好大喜功，一意孤行，他现在只想着除掉王国宝，以为这样一来才可以清理朝堂，安心建功立业，可他连黑手党的存在都不知道，又有世家子弟的那股子狂妄与傲慢，不会象玄帅那样折节下交武夫，与军士们打成一片，所以，北府军，他是注定控制不了的，能帮他整军的，其实他最希望的是你。”
刘裕摇了摇头：“我跟他明言过，不会帮他打内战，所以也暂时不会回北府军中，他要建军，现在得靠刘牢之。”
支妙音叹了口气：“刘牢之上次邺城战败之后，被免官为民，他的老部下在上一战中损失很多，所以这两年来，他一直在两淮地区，寻找战乱中占山为王的那些个散兵游勇，北方流民，还真给他找到了不少武艺高强的人。”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件事我也听说过了，但这些人跟以前的北府军老弟兄不一样，他们很多就是强盗贼寇出身，虽然武艺高强，但心狠手辣，听说现在这些新北府军的军纪比以前坏了许多，甚至时有骚扰驻军附近的平民百姓的事发生，这在我们那时候是不可想象的。”
支妙音摇了摇头：“你们那批北府军，是有着光复北方失地，打回老家，建功立业的理想，骨干成员，如老虎部队里的，多半是京口本地人，可这些却是两淮的散兵游勇，本就是强人，应募从军也无非看中了北府军响亮的名头和远远高于一般部队的军饷。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刘牢之许诺这些人，以后出征，只要是在战区，都可以放手大抢，拿到多少都是自己的。”
刘裕的脸色一变：“怎么能这样？这不成了强盗了吗？”
支妙音叹了口气：“玄帅不在了，王恭根本无意北伐，他要的是建立强大的军队，而不是有信仰有理想的军队，所以需要虎狼而不是军人。裕哥哥，你这时候去洛阳，也许是个好事，如果留在北府军中，以你的个性，恐怕迟早会和这些新人起了冲突的。”
刘裕叹了口气：“这件事，等我回来之后再说吧，我不能看着玄帅留下的北府军就这样变质，腐化，堕落，有的事情，必须坚持。”

第1263章 尘缘已了情难续
支妙音的秀眉微蹙：“好吧，裕哥哥，我知道这是你的选择和坚持，没有什么好说了，按你想做的去做即可。皇帝那里，我会尽快去跟他说，至于能不能成，只有天知道了。”
刘裕正色道：“你的话，今天让我受益良多，我会好好地考虑的，王恭即使想起兵，也得有个合适的理由和借口，你如果能跟会稽王说得上话，也可以提醒他一下，管管王国宝，让他别太过分，给王恭落下把柄，我不在的这两年，他的刁家二狗把京口父老得罪得不轻，如果王恭真的起兵，我敢肯定，京口人会非常乐意的。”
支妙音微微一笑：“怎么，你不想找二刁报仇了？”
刘裕叹了口气：“跟他们是私仇，而且玄帅当年阻止了我，现在如果为了杀他们，会引发国家的内战和分裂，有损公义，这点上我分得还是很清楚的，你说我变了，确实，如果换了以前，我会不管不顾取他们性命，可是现在，我不能这么做了。不过王国宝确实是祸国奸臣，会稽王如果想要长久地控制相权，绝不能靠这种人，如果你能让他明白这个道理，再好不过。”
支妙音的嘴角轻轻地勾了勾：“看来，我还是留在这里，对你更有用处。”
刘裕连忙说道：“不，妙音，你别误会我的意思，如果可以的话，我现在就想带你离开，不用你为我做任何事情，只是现在你既然无法离开，只能暂时忍耐一下，你助我也是自助，早点消除大晋内战的隐患，早点能北伐成功，洗刷上次那些奸人们强加给谢家的罪名，你才能早点离开这里，真正地获得自由。”
支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我需要的不是自由，现在我缺的也不是自由。裕施主，请你明白一件事，我入空门就意味着与尘世无关，也不可能再回头，就算按你说的那样，谢家沉冤得雪，我也得继续做皇后，那样就是你想看到的吗？到了那时候，只怕你想象现在这样见我，都不可能了。”
刘裕本来听到她说裕施主的时候，还心中一动，想说些什么，可是听到她后面的话时，才知道，支妙音对一切已经想得清楚明白，虽然在这个时代，入了空门极少听到还有还俗的事情发生，但世事无常，刘裕一直相信，只要立下大功，就有让妙音重获自由的可能，但听她这么一说，好像出去后的结果比现在更可怕，一旦没有了尼姑这个身份的掩护，只怕会跟这天下大权一样，成为那些高高在上的王候将相们争夺迎娶的对象，到时候哪怕是为了重新结好谢家，也有的是想将她据为已有的人，而皇帝，就是最可能的一个。
刘裕长叹一声，黯然道：“怪我无能，没有保护好北府军的兄弟，也连累了谢家，不管怎么说，我相信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就象我曾经误会过你，但现在，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面对。”
支妙音摇了摇头：“我本是出家离世之人，但现在仍然尘心未尽，裕施主，今天跟你刚才以王妙音的身份说了很多，是因为这些话在我心里闷了几年了，今天终于可以一吐为快，但是你我的身份已经在这里，是不可改变的事实，我的这个简静寺需要香火供养，而佛祖普渡众生，也需要天下太平，国泰民安，所以我助你，也是为了积德行善，弘扬佛法，至于贫尼与你的那些尘世间的关系，已经随着落发，而一去不回，这点，贫尼必须跟你言明。”
刘裕的脸色一变，刚想再说，只听支妙音平静地说道：“天快亮了，裕施主，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贫尼祝你与妻子白头偕老，百年好合，限于出家人的身份，贫尼就不去亲临婚宴了，但是贫尼在这里会为你们夫妇向佛祖祈福的。”
刘裕的心中一痛，支妙音何等冰雪聪明之人，她这样说是在提醒自己，自己已经与化名臧爱亲的慕容兰结合，自己又身入空门，不可能再有任何姻缘，劝自己不要再抱不切实际的幻想，比如通过迎娶她来解救她出来，以她心高气傲的个性，也绝不可能跟慕容兰共事一夫。
刘裕咬了咬牙：“好的，那谢谢师太了，还请师太以国事和万民为重，向皇帝和会稽王建言，我从洛阳回来再来看你。如果你有急事的话，也可以来通知我，我无论在哪里，只要收到你的消息，会马上赶来的。”
支妙音转过了身，重新对着佛像敲起了木鱼：“裕施主请便。”
刘裕看着她的背影，泰然安座，那美妙的声线这会儿却尽是诵着梵文经书，仿佛这个世上的一切，都不再与她有关，甚至冥冥中有一股魔力，让他觉得好像有个神明在自己的耳边轻语，让自己能很快地陷入一种沉思的状态，心情也变得平静，或者说麻木了。
刘裕定了定神，对着支妙音行了个礼，然后转身准备推门而出，却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声在说：“别睡了，要早课啦，你们看，师父的房间都亮灯啦，我们也不能晚起。”
刘裕摇了摇头，转身跃窗而出，然后跳上了房梁，几个起落，他的身影就消失了在庵外的林木之间。
当刘裕的身形消失不见时，门被轻轻地推开，一身黑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就在她入屋的这一瞬间，房门自关，而来人面上的轻纱滑下，露出了慕容兰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却是写满了歉意。
支妙音不回头，淡然道：“慕容施主，上次贫尼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为何这次还要再来呢？”
慕容兰叹道：“谢谢你，妙音，允许我在一边偷听你们的对话，没有揭露我，我知道，你一直知道我的存在，我，我掩饰不住自己的心跳。”
支妙音平静地说道：“都过去了，走吧，我同样是说给你听的，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祝你和刘裕百年好合。”

第1264章 前妻现妻一出戏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忧伤：“妙音，你我现在还是姐妹吗？”
支妙音的神色平静，摇了摇头：“我已经是出家之人，不再是尘世之人，姐妹这个说法，请施主以后不要再提。你我并非一个世界了。”
慕容兰叹了口气：“你还是在怪我，怪我横刀夺爱，怪我违背了当年的誓言。对不对？”
支妙音回过了头，直视着慕容兰：“你既然愿意这样想，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若不是你的所做所为，我怎么会离开那个世界，变成现在这样？慕容兰，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还要回来找我做什么？”
慕容兰咬了咬牙：“我是要跟你解释清楚，不想要你对我有什么误会，如果我真的想夺刘裕，这么多年早就下手了，何苦要等到邺城？我真的是为了救他，当时没有半分想要跟他在一起的念头。你也看到了他的身上，那烧伤当时深及骨肉，若不是，若不是我以身相救，你今天都不会见到他。”
支妙音冷冷地说道：“烧伤直到骨肉，却还能跟你行男女之事，云雨之欢，慕容兰，你这是把我当小孩子骗吗？”
慕容兰的神色一变：“那可是黑火焚身，水都无法浇灭，我当时比你更着急，更无助，是朱雀现身，用他手中的灵药救了刘裕，但是这灵药虽然可以解他体内的火毒，却是会让他的心脏停止跳动，若要保命，需要以极猛的五石散服下，才不至于让他冻僵。”
支妙音有些惊讶，轻轻地“哦”了一声：“在养生方里确实有过这样的解火毒之法，只是刚刚经历了如此灼伤的身体，用五石散能挺得住？”
慕容兰叹了口气：“刘裕的体格异于常人，当时他的肋骨外露，连心脏都能看到，我是亲眼见到那颗心几乎要给冻僵，可是他仍然在这垂死之际喊你的名字，你知道吗？即使是后来服了五石散，我为了帮他行散，只能以身相许，这种时候他也一直在叫你，而不是我。”
支妙音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一闪而没，她转过了头：“我知道了，你为什么要来找我了，现在虽然刘裕跟你在一起，可是他心里仍然有我，你是想求助于我，让刘裕彻底忘了我，从此心中只有你，对不对？”
慕容兰摇了摇头：“那是不可能的事，刘裕有多重情重义，你最清楚，他之所以这么久都不来找你，就是怕见到你后无法面对自己的内心感情，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我从没有阻止过他来见你，今天若不是事出突然，桓玄脱身，他也不会这样来见你。”
支妙音冷笑道：“你们一直说我们谢家是用我来作诱饵，故意接近刘裕，是为了利用他，可现在看来，是谁在利用谁？我现在出了家，成了尼姑，你们还要用我对皇帝建言，说你们想说而说不上的话。至于你，现在还要跑来，嘴上说没有别的用意，只求个心安，但实际上，不仍然是因为刘裕的心中现在不止有你一个吗，慕容兰，你在我面前，什么时候有过真话？”
慕容兰咬着嘴唇，正色道：“妙音，请你相信我，我在你面前所说的话，以前的，现在的，都是发自肺腑，绝无虚言，为了遵守与你的承诺，不去争夺刘裕，我这么多年一直在隐忍，这些事情难道你会视而不见吗？”
支妙音摇了摇头：“你敢说你没爱过刘裕？你敢说这话吗？”
慕容兰闭上了眼睛，痛苦地摇了摇头：“我当然爱他，从第一次在赌坊里见到他时，我就爱上了，我们鲜卑女子，爱恨随心，从不掩饰，即使在你面前，我也没有否认过，但是你跟他订亲在先，而且我跟刘裕的关系是对立的，早晚要成仇人，这个是我们无法选择的出身，所以我最后考虑之后，还是退出，成全你们，如果是我慕容兰真的想抢的东西，又怎么会就这样拱手让人？”
支妙音冷冷地说道：“这么说来，我还得感谢你了？慕容公主，当时刘裕肯跟我订情，还得谢你不出手抢夺啊。”
慕容兰叹了口气：“妙音，如果是我喜欢的人，最后却不可能在一起，我会希望他最后能得到幸福，即使不跟我在一起，也能跟一个他爱，也爱他的人相伴一生，这个想法，我以前是这样，现在仍然不变。而这，才是我来找你的真实原因，我不是要你让刘裕忘了你，而是，而是…………”
支妙音的眉头一皱：“而是什么？你不会想告诉我，你想重新成全我和刘裕，让我还了俗，再让他娶我当妾吧。”
慕容兰摇了摇头：“这话你说对了一半，刘裕欠你太多，你现在也为他吃了足够的苦，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开刘裕了，我希望，我希望你能陪他走完后半生。”说到这里，她的眼圈变得红了，泪水都在眼睛里打转。
支妙音讶道：“你在胡说些什么？你跟他马上要成亲了，甚至连孩子都有了，怎么可能离开他？即使是你哥哥下令，你也不必遵从吧。”
慕容兰长叹一声：“不关我哥哥的事，有的事情很复杂，我刚才说过，我们的出身是无法选择的，即使我可以不听我哥哥的命令，但是若是燕国面临灭顶之灾，亡国之厄的时候，我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继续在这里当我的臧爱亲，如果燕国来犯大晋，我自然会站在刘裕一边保家卫国，但反过来，若是燕国将亡，我必须回去跟我的族人们一起，同生共死，因为，我永远是慕容家的女儿。”
支妙音的眉头一皱：“现在你们燕国正如日中天，你说这话是不是太早了点？再说了，刘裕怎么可能允许你离开？”
慕容兰咬了咬牙：“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我知道刘裕的心里一直有你，总有一天，他一定会象他发誓的那样，救你离开这苦海，我希望到那一天的时候，我不会再成为你们之间的阻碍。妙音，请你答应我，若有一天，刘裕身边没有了我，你又不再是出家人，帮我好好照顾他，可以吗？”

第1265章 为爱退出终成空
支妙音一动不动地看着慕容兰，久久，才轻轻地叹了口气：“若是我要你现在就离开刘裕，永远地离开，换取我原谅你，换取我按你说的那样照顾刘裕一辈子，你可愿意？”
慕容兰毫不犹豫地说道：“没有问题，我可以带着女儿离开，永远不会和他再见面，只要你能说到做到。”
支妙音仔细地看着慕容兰的眼睛，这张美丽的脸上，写满了真诚与坚毅，她勾了勾嘴角，说道：“我明白了，你要离开刘裕，还是因为爱他，因为你现在是他的弱点，黑手党熟知你的底细，一旦刘裕与他们决裂，他们一定会拿刘裕与你的事情大作文章，毕竟与敌国公主隐姓埋名地成亲，那就是通敌叛国的行为，朱雀的承诺绝不可靠，即使是他本人愿意遵守承诺，其他人也不一定会同意，还有就是桓玄，他也知道你的底细，早晚刘裕会与他为敌，所以，你为了保全刘裕，不惜就这样离开，对不对？”
慕容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算无遗策，我心里的这点想法，你全都清楚，不错，我这几年，虽然跟着他一起浪迹天涯，担惊受怕，吃了无数的苦，但是我人生最快乐的时光，刘裕是世上极品的男儿，极品的英雄，能与他成为夫妻，是我慕容兰一辈子的幸运，但正是因此，我不能害了他。他有他的抱负，有他的雄心，他的仇家会想尽办法拿这些做文章来害他，甚至连我的大哥也有可能在将来秦晋交战，刘裕为将的时候把我的身份暴露出来。与其到时候不可收拾，不如我现在就离开，永远地离开。”
支妙音突然笑了起来：“好个痴情的慕容公主，到现在为止，你离开刘裕不是因为对我的愧疚，想对我作出补偿，而是因为舍不得刘裕，怕连累了他。”
慕容兰睁开了眼睛，肯定地点了点头：“对你，我确实有愧疚，因为不管怎么说，我都违背了跟你的誓言和约定，与刘裕成了夫妻，虽然说事出有因，我当时是为了救人，但是我终究还是舍不得离开刘裕，我承认我这样做对不起你，有违姐妹之情，但是我并不后悔，即使上天降下惩罚，如我的誓言那样让我身死族灭，我也在所不惜。”
“可是我不能再让他有风险，这次刘裕回来，我本以为他可以放下家国情怀，从此安生度日，不再涉及那些是非争斗，可是我错了，刘裕永远是放不下他心中的北伐伟业的，所以注定了他会遍是仇人，黑手党，桓玄，甚至连王恭，还有天师道，刘毅这些人，都不会让他好过，我本想留在这里助他一臂之力，但现在想来，我对他的帮助，远远不及给他带来的危险，所以，我今天来找你，是认真的，如果我离开刘裕，还希望你能跟他再续前缘，这样，我才能放心地离开。”
支妙音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你若是想走，走便是，找我做什么？我现在这个情况有可能再跟刘裕在一起吗？且不说你们对我的伤害根本无法修复，就算我可以忘记你们的背叛，你让我怎么跟刘裕继续在一起？我是拒绝了皇帝的求婚才会出家为尼，若是跟刘裕在一起，那才真的是抄家灭族之罪。”
慕容兰咬了咬牙：“你和我不一样，你有强大的家世背景，你可以让你们谢家出面，想办法允许你还俗，皇帝要的不是你这个人，而是你们谢家的支持，如果刘裕愿意效忠皇帝，皇帝也答应他的北伐要求，那刘裕一定会站在皇帝一边，昌道之争也能就此分出高下，内乱消于无形，一切都可以得到解决。”
支妙音冷笑道：“慕容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黑手党会怎么想怎么做，你就没考虑过吗？他们要的就是皇帝兄弟相争，这样两边才会有求于他们这些大世家，他们的世家天下这套，才能继续玩的转，如果刘裕成功地借帮助皇帝夺回权力，那以后必然会大肆提拔，重用出生北府军的那些低等士族和寒人，黑手党的日子也就到了头，你嫌你的这个私通敌国公主罪名还不够，还要给刘裕加上一条是吗？”
慕容兰双眼圆睁，额头开始沁出香汗，她的嘴张了张，才长叹一声：“是我考虑不周，把你们晋国的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不过不管怎么说，我都不能再跟刘裕在一起了，我相信你跟刘裕之间的事，总有办法最后得到解决，现在，我就要带着兴弟，去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刘裕，还请拜托你了。”
支妙音冷冷地说道：“慕容兰，你给我听好了，首先，刘裕是个男人，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不是三岁小儿，他不需要别人照顾，也不应该被儿女私情所牵绊，不管你还是我谁在他的身边，都不是不可或缺，你看他曾经那样地爱我，但是真的跟我分开后，虽然伤感，虽然会梦见我，但仍然可以忍住感情不来见我，对我尚如此，对你也是一样，若是真的找不到你，他会伤心难过，但绝不会因此而消沉，变得颓废，甚至也许会让他从此更心无旁鹜，会一心忙于军国之事。”
“至于我，跟他在一起已经不可能了，除非大晋改朝换代，皇帝失权，或者是黑手党一夜之间消失，不再成为阻力，不然我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即使有这个条件，我被他伤得千疮百孔，已经被背叛过一次的感情，怎么可能再拾起？你别以为我今天对他这番情绪发泄是旧情未了，我今天发泄完这通之后，跟这个男人，再无感情纠葛，帮他只是出于国事而已。”
“就象你慕容兰，要离开刘裕，只怕也是一半因为对他的爱，另一半是因为对你燕国无法割舍吧。慕容兰，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王妙音不是一个妒忌的女人，以前之所以逼你发誓不得嫁给刘裕，不是因为我嫉妒你，或者是怕你抢了我的男人，而是因为我知道你跟刘裕在一起注定没有好结果，就象现在这样。你们不听我言，逆天行事，最后害人害已，这就是你们的这段孽缘的悲剧，这个苦果，你们自己尝，不要指望我来给你们收拾残局。”

第1266章 母女相对吐真心
慕容兰如遭雷击，身子晃了晃，向后退出了半步，一阵急火攻心，几乎要喷出一口鲜血来，亏得她武艺高强，强行运气稳了下来，但仍然嘴角和鼻孔中，有隐血渗出。
支妙音也不再看她一眼，转过了身，在蒲团上坐下，平静地说道：“好了，慕容施主，该说的我都已经说过了，你不需要征求我的原谅，因为我已经是出家之人，你们这些俗世间的男女情爱，与我无关，我更不可能因为你的离开就去跟刘裕在一起，除非他能不仅北伐成功，更可以消灭黑手党，逼晋帝退位，君临天下，到那一天我和他才有在一起的可能，即使到了那一天，我也不会跟他在一起，因为，被伤过的心，无法再弥补，我也不会要那种施舍来的爱情。”
慕容兰咬了咬牙：“那你就忍心看着刘裕在这里受这么多明枪暗箭，给那些强大的敌人活活害死吗？”
支妙音摇了摇头：“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既然不跟黑手党合作，那就注定要走一条最艰难的路，好在刘裕聪明绝顶，经过了历练之后，会放下他心中的那些仁义道德，到了那个时候，他就不会再坚持很多原来的观点，也正是到了这个时候，刘裕才真正地能成为决定天下的枭雄，而不止是一个一身正气的将军。慕容兰，每个人的路都是上天注定，我们凡人无法改变，只有接受。如果他能挺过来，他会成就自己的功业，如果他挺不下来，那也是他的命，我帮不了他，别人也帮不了。”
慕容兰叹了口气：“看来我今天是白来了，我真心想退出，换取你的原谅，还有对刘裕的帮助，不过你这个样子，恐怕到死也不会原谅我们，妙音，我最后一次地恳求你，就算你不肯原谅我，起码看在跟刘裕曾经情深意重的份上，帮帮他，好吗？”
支妙音冷冷地说道：“我刚才没答应帮他吗？能帮忙的我自然会帮，帮不上的我怎么答应你？再说了，我提议了他跟黑手党暂时合作，可他不肯，这又怎么办？你如果能说服他放下那些理想，放下身段，跟敌人暂时联手，很多事情都会变得好办。”
慕容兰咬了咬牙：“刘裕不是那样的人，他若是这么轻易就跟邪恶同流合污，那就不是你我心中的英雄了，我们最喜欢他的，不就是这种正直和侠义吗？”
支妙音冷笑道：“不错，你还记得我们以前是姐妹时候的这些私话呢，可是当时我就说过，正直和侠义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建功立业，这本是你一个多年从事间谍的人说出来的道理，可当时你却听了很吃惊，有那么一瞬间，我都怀疑你是不是那个操纵了整个慕容氏庞大间谍系统的谍中女王了。”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正是因为我见识了太多的黑暗，诡计，权谋，才会觉得刘裕这样的人太过珍贵，在这个乱世之中，几乎是不可思议，妙音，我不想刘裕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就不择手段，这份坚持，还是需要的，希望你也能让他明白这个道理。”
支妙音闭上了眼睛：“话已至此，多说无益，慕容施主，请回吧，我跟刘裕不管关系如何，只要是利国之事，我都会尽力去做，但这跟爱情无关，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时候不早了，你应该回去，好好做你的新娘子。刘裕长于军略，现在政斗权谋也渐渐地显出天赋，但他没有自己的情报组织，这点是离不开你的，所以，我劝你别说什么现在退出的傻话，你若是现在离开，才是真正地害了他。”
慕容兰嘴角勾了勾：“你说的有道理，我应该找一个长于此事的人，把我手上的情报组织全部给他，让他辅佐刘裕才是，毕竟，我是一个随时要离开他的人，你看，刘穆之合适吗？”
支妙音平静地说道：“慕容施主，我不是你的谋士，这种问题，我无法回答，今天看在你我昔日的情份上，我跟你说了这么多，就当跟刘裕一样，最后作个了结，以后这些旧情也好，前缘也罢，都不要再跟我提，你不是晋国之人，我不会为你的请求而服务，能帮你继续隐瞒身份，我已经够仁致义尽了。”
慕容兰咬了咬牙：“好吧，妙音，我知道你不肯原谅我，这些事情本来也只是我奢求而已，希望你能真的象你刚才说的那样，为了国事，不计前嫌，在刘裕真正需要帮助的时候去帮他，如此，就是对我慕容兰的大恩大德，此恩今生即使无法报答，来世也一定结草衔环，做牛做马以报之！”
说到这里，她以手按胸，对着支妙音郑重地行了三个鞠躬礼，然后身形一动，窗户微微一动，倩影如大鸟一般地飞出，瞬间就没入了已经有些微弱晨曦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当一切归于平静之后，小庵之中，突然响起了几声轻微的响动，刚才慕容兰所站的蒲团突然翻转了过来，露出一个黑色的洞口，一个银装素裹的贵妇从中缓步而出，雍容华贵，美艳不可方物，可不正是谢道韫？
谢道韫幽幽地叹了口气：“妙音，慕容兰愿意退出，你为何要拒绝呢？娘知道你心里仍然深爱着他，其实即使不成亲，也可以私下在一起的，慕容兰的担心不无道理，而且刘裕需要你的帮助。”
支妙音摇了摇头：“那是因为慕容兰知道，在晋国搞情报根本不可能象在北方那么容易，各大世家早就有自己多年的情报组织，外来的北方势力，几乎是没有插针的余地，她最多也只能知道一些北方的事情，对刘裕在这里的行动，什么忙也帮不上，所以她以退为进，先答应离开，换我原谅她，真的跟刘裕在一起，有我谢家的情报和人脉，刘裕成事的机会，大大增加，等刘裕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后，她再想办法回来，就象上次那样。”
谢道韫勾了勾嘴角：“但不管怎么说，你可以和刘裕在一起，这个机会，就这样放弃，不可惜吗？”
支妙音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我要的爱情，不是施舍，而是那个男人，对我一心一意，一生一世！这样的爱，刘裕现在给不了，等到哪天他彻底跟慕容兰反目成仇了，再谈不迟！”

第1267章 妙音猜测寄奴谋
谢道韫的眉头一皱：“反目成仇？你真的相信他们会走到这一步吗？”
支妙音微微一笑：“刘裕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尤其是至亲至爱的背叛，从他对我的态度，就可以知道，当他误以为我跟桓玄在一起，背叛了他的时候，他能万年俱灰，最后才会跟慕容兰在一起，否则就算慕容兰委身于他，他也不会走出这一步。”
“同样的道理也适合慕容兰，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刘裕一心要北伐，最后不可避免地要跟燕国决战，慕容兰这个时候想离开刘裕，就是希望避免这一天的到来，最好永远维持现状，晋燕永远保持既有疆界，两不相侵，所以她要把刘裕让还给我，是因为她知道，我的背后是大晋的世家，跟黑手党总会扯上联系，刘裕如果跟我在一起，就跟加入黑手党没大的区别，黑手党是不可能让刘裕真的北伐成功，脱离自己控制的，这样她回北方助他大哥，阻止其诸子相争，保持后燕的稳定，只要后燕不内乱，大晋也没有可乘之机，如此一来，才能平安无事。”
谢道韫点了点头：“不愧是我的好女儿，分析得太精彩了，只是这样一来，慕容兰算是服软认输，这个结果，对你并不坏，如果你想跟刘裕在一起，我可以帮你安排，让你换个身份和刘裕生活，你刚才对她说的那些，并不成立。”
支妙音摇了摇头：“娘，女儿是何等人，怎么能隐姓埋名，改装易容地过一世？刘裕要成就他的千古英雄之名，而我也不能成为一个没有名字的女人，即使有朝一日，他要君临天下，我也要跟他一起名留史册。慕容兰可以当臧爱亲，可我绝不会走这条路。”
谢道韫的眉头一皱：“这么说，你已经下定决心，用自己的方式来解决现在的问题了？”
支妙音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两年的经历，我也不是昔日的王妙音了，在这小庵之中，我更深刻地了解了这个世界，了解了人性，我会用我的方式，来达到我的目的，让那些所有害过我们谢家，背叛过相公大人的贼子们，付出他们应有的代价！”
谢道韫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是我的好女儿，不枉娘对你多年的教诲。所以，你一定要用好刘裕，只有他，才能帮你实现这些愿望。”
支妙音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我想，我的裕哥哥这回的北方之行，一定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现在，还请娘亲帮我一个忙，我要见会稽王。”
谢道韫有些意外：“你不找皇帝，找会稽王做什么？”
支妙音摇了摇头：“皇帝只想着让王恭来救他，别的什么也不会在意，刘裕去北方的目的，他根本是意识不到的，要想让黑手党暂时害不了刘裕，只有把建康的水给搅混，让他们无暇他顾才是。”
谢道韫的双眼一亮：“你是想离间会稽王的内部？让他跟王国宝之间生出猜忌吗？”
支妙音点了点头：“不错，王国宝自从当上尚书仆射以来，腰杆子也硬了，狂得没边，对司马道子远远不如以前恭敬，司马道子在我这里的时候，几次都对此很愤怒，若不是我出言排解，告诉他现在道子党内部不能乱，不然会给皇帝趁机收回权力，所以他才会忍着王国宝，其实上次司马道子想让司马尚之去出镇荆州的，但是给王国宝顶回来了，最后派了王忱过去。”
谢道韫笑了起来：“所以，这回桓玄从草原逃了回来，你是找到机会了，想说王忱想要秘密地拉拢桓玄，让他王家能割据荆州，彻底地摆脱中央朝廷控制，对不对？”
支妙音微微一笑：“娘说的一点都不错，到时候桓玄一旦动用陕郡，弘农的旧部兵马，就是坐实了这点，司马道子好不容易掌了权，现在却徒有虚名，指挥不动外藩的一兵一卒，王国宝若是生了异心，那他这么多年来的奋斗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以前他是苦于找不到能代替王国宝的人，才会多方忍耐，只要能有人取代王国宝家族，我再从中略一挑拨，他们必然会反目成仇！”
谢道韫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你不会是想让我们谢家和王家去代替王国宝吧，我们家族何等高贵骄傲，就算一时没落，也不能学那王国宝，去攀附亲王，卷入内乱。”
支妙音摇了摇头：“这等下作之事，我们家自然不能去做，但是有一个人，既有能力，也渴望这个机会，我以前一直在犹豫，要不要给他这个机会，但是今天见过了刘裕和慕容兰之后，我还是下了决心。”
谢道韫叹了口气：“你真的要把天师道放出来吗？这你可得想好了，他们野心勃勃，不是我们能控制的，更不是司马道子这个废物可以玩得转，一旦让孙泰真的成了王国宝的左膀右臂，整个世家天下的根基，都可能会给动摇。”
支妙音微微一笑：“所以，解决这些妖贼的事情，就交给黑手党吧，他们会比我们更着急，一旦司马道子疏远王国宝，转而提拔孙泰，那黑手党会用全部的力量来阻止司马道子，就顾不上刘裕在北方的行动了。只要没人在后面捣乱，刘裕一定可以实现他的想法。”
谢道韫的眉头一皱：“也就守个洛阳，带北府军远离内战而已，哪有什么想法可以实现的？他若不在洛阳惹事生非，黑手党也不会去管他的。”
支妙音淡然一笑，转头看向了佛像：“娘，相信我，裕哥哥在军事上，是绝对的天才，他这回去北方，绝不仅仅是为了守个洛阳，桓玄这次回来，他会这么着急，不是因为洛阳守不住，退一万步，就算洛阳丢了，只要北府军出动，也能很快夺回，他是怕桓玄真的和王忱混在一起，以后在洛阳背后的荆州不但不能提供北伐助力，反而可能会捣乱生事，所以，能阻止桓玄的话就阻止，如果不能阻止，他不会困守洛阳，而会学祖逖将军，带着自己的兄弟和部曲，中流击楫，独立北伐！”

第1268章 黑手亦作应对谋
建康，乌衣巷，废院，枯井底，黑手党总坛。
白虎的目光炯炯，直视朱雀：“你说什么？刘裕要去洛阳？消息确实吗？”
朱雀点了点头：“千真万确，上次他拒绝王恭，就是拿这个作理由，他说不想让北府军卷入内战，又不忍心眼看上次北伐的战果丧失，所以就去守卫洛阳，进图中原，这次回京口，是想带些愿意跟他一起走的兄弟离开。”
玄武叹了口气：“这倒是个好理由，既阻止了内战，又能把肯跟自己走的死党带离，洛阳现在是没人愿意去的地方，就是朱序，也是三天两头地上书，说自己年老，想乞骸骨，请朝廷另派他人接替，这时候刘裕要是肯去，朱序说不定会直接离任，让刘裕替他守城了。”
白虎咬了咬牙：“不能让刘裕就这么容易地占了洛阳，当年祖逖不过带了三千家丁去了河南，几年时间几乎恢复了整个中原和齐鲁，成为尾大不掉的强藩，若不是后来苏峻之乱，其弟弟祖约参与叛乱，最后兵败撤藩，只怕大晋除了荆州之外，又会多一个不听话的藩镇了。刘裕之能，不在祖逖之下，若是让他在中原成了气候，我们也就再也压不住他啦。”
朱雀微微一笑：“那白虎大人，你想如何阻止刘裕呢？”
白虎沉声道：“查，继续查刘裕在北方的事，让廷尉把刘裕先抓起来，还有他的鲜卑老婆，必要的时候，可以让桓玄来指认这个女人。朱雀，我知道你喜欢刘裕，想让他为你所用，但这次不一样，刘裕若是能在中原成事，就不是你我能压制得了的啦。”
朱雀摇了摇头：“当年我们黑手党是怎么对付祖逖的，你们忘了吗？祖逖和刘裕是一类人，他们不是桓温，没有那野心，有的只是北伐建功的愿望，他们打下再多的地盘，只要朝廷一纸调令，派个人去接手，他们也会乖乖地回来。”
玄武冷冷地说道：“朱雀，现在的刘裕不是以前的那个单纯热血的京口少年了，他已经历练了很多，当年祖逖被召回，郁郁而终，我想刘裕是不会为了这个愚忠而放弃自己的北伐事业的，毕竟祖逖是世家子弟，还要顾及名声影响这些，可是刘裕却不是，他可以为了自己的理想在草原上跟拓跋珪都结为阿干，还有什么做不出的？真要派人去拿回他打下的地盘，只怕他全军哗变，就此自立都不是不可能的。”
朱雀微微一笑：“中原战乱了这么多年，各路散兵游勇，胡汉强盗来回劫掠，早成千里无人烟的荒凉地带，连洛阳这种大城，户口都不满万，更不用说别的地方了，祖逖当年可以在河南成事，是因为当时五胡之乱不久，北方有大量的坞堡，可以为他提供军需，但刘裕没这个条件，一来中原的各路地头蛇早已经不认晋国这面大旗了，二来是即使他们肯帮刘裕，也是实力有限，提供不了长久的军需和粮草，这第三嘛，嘿嘿，中原的背后就是荆州，现在占据中原各州郡的，多是桓氏旧将，只要桓玄能成功地回荆州，必然会尽撤中原守军，为内战作准备，到时候刘裕孤掌难鸣，独守洛阳，最后非但做不了祖逖，恐怕想成刘琨，也没那么容易了。”
白虎咬了咬牙：“桓玄是比刘裕更危险的家伙，现在他跟我们已经撕破了脸，要是让他回荆州，我们再也除不了他。我觉得应该让我们三家所有的精锐杀手出动，在半路截杀桓玄，桓玄一死，桓家各路兵马必然会回到荆州，刘裕同样在中原无法立足。”
玄武微微一笑：“白虎大人，现在的情况有所变化了，今天刚刚传来的消息，支妙音见了司马道子，告诉他王国宝有不臣之心，只是想利用会稽王的权势，把他的人安插到四处的州郡之中，掌握外藩兵力，司马道子一开始还不信，但是他也很快接到了桓玄秘密潜回荆州的消息，弘农的郭铨，陕郡的冯该，都已经集结兵马，有所行动了。而这个行动，司马道子作为仆射，毫不知晓，换而言之，他已经控制不了荆州的局势，甚至不知那里的情报了。”
白虎恨恨地说道：“这个蠢材，难道他真以为自己能控制得了荆州？别说是他，就连王忱也不可能控制，支妙音想要做什么，离间道子党的关系，对她有什么好处？难道她的老相好回来了，她也想要帮着刘裕了？”
朱雀冷冷地说道：“这个女人不简单，我们可能以前低估了她，以后需要多加注意才是，她不仅挑拨王国宝和司马道子的关系，还向司马道子建言，说世家都是靠不住的，无论是谁，都不过是想借助司马氏皇家的权势为自己的家族谋利，王国宝如此，王恭也如此，想要有真正忠诚的人，得是那种全无根基，一切依赖于自己的才行，就象谢安建立了北府军，提拔了刘裕，天师道，也许就是司马道子最好的选择。”
白虎冷笑道：“这跟你朱雀大人的想法，倒是一模一样啊，都是想用天师道来搅局，你提议的下任青龙，现在谈得怎么样了？”
朱雀微微一笑：“我上次就说过，得让他完成那个任务，阻止桓玄，证明他的能力，才能让他接这个位置，不过，现在的情况起了变化，桓玄这次回来，对我们未必不是好事。”
白虎的眼神一凛：“你又打什么主意了？桓玄必须死，这是共识！”
朱雀摇了摇头：“桓玄若死，荆州必乱，王忱无法控制，司马道子会趁机用孙泰去替换王忱，掌握荆州，如此一来，我们会彻底失控，因为司马道子看中的是孙泰，而我看中的是卢循，一个是妖贼，一个是暂时跟妖贼合作的世家子弟，能是一路人吗？”
玄武微微一笑：“那朱雀大人准备给卢循什么新的任务呢？”

第1269章 内战方是黑手谋
朱雀深吸了一口气，冷冷地说道：“全力阻止刘裕在北方的功业，无论是自立还是北伐，别的事情都可以缓缓，但绝不能让刘裕站稳脚跟。接下来，我们的精力只能在建康和荆州忙于各种昌道内斗，刘裕，只有交给我们未来的青龙大人了。”
玄武冷冷地说道：“你是不是高估了卢循？就凭他，能阻止刘裕？”
朱雀微微一笑：“你可别忘了，天师道的实力来自于哪里，是来自于那些民间的愚夫村妇，当年他们能忽悠檀凭之，魏咏之这些人抛家舍业地南下，就证明了其在民间的巨大影响力，这种影响力，在大晋，因为危及我们世家根本，所以我们通过禁止传教布道，限定道场的数量来加以控制，但是在北方，尤其是战乱频繁，人人自危的中原一带，这些年，天师道的影响力，就跟野草一样疯涨，无人可以制止。”
白虎点了点头：“是的，乱世之中，一切的社会秩序崩溃，仁义礼智这套无法约束那些野兽一样的流寇与散兵，要想活下来，只有靠弱者间的互助，邺城之战后，天师道三杰没有回江南，而是在中原一带到处发展信徒，不少坞堡和村寨，都有他们的弟子留守，一旦被攻击，则互相救援，靠了这一套，他们在中原有大量的信众，即使是丁零人和张愿，也不敢轻易地招惹他们了。”
朱雀点了点头：“这是卢循出的主意，孙泰一心想在南方发展，想要巴结司马道子，但是卢循本就是出身北方，眼光可比他师父高了许多，所以，我留意他很久了，刘裕在中原想要立足，不是军事问题，而是经济问题。”
玄武笑了起来：“是的，只要我们不给洛阳一带的守军提供军粮，那刘裕就站不住脚，刘裕就算是军神，可以百战百胜，但也不可能吹口气变出几万大军的军粮出来，连谢安北伐都得要我们各大世家出粮出力，刘裕连我们世家的支持也没有，唯一能指望的，就是中原父老了。”
朱雀点了点头：“所以卢循不用跟他正面冲突，只要让那些坞堡主们拒绝给刘裕的洛阳守军提供军粮，那刘裕就没法在那里呆了，到时候只能带着他的老弟兄们灰溜溜地回来，让他知道，没有我们世家的帮助，他什么事也做不成，即使我们不出手坏他的事，他也解决不了军队的后勤，补给的问题。让他在北方碰个钉子，才知道跟我们合作的必要性。中原呆不住，那回来只能低声下气地投靠王恭了，正好到时候桓玄和王忱联手，荆州成为道子党的强力外援，王恭有刘裕和刘牢之掌握北府，两边都想借着手头的军力成事，消灭异已，这内战，也就能打起来了。”
白虎微微一笑：“是啊，不打一场内战，也不知道哪些世家是想投靠皇帝或者是司马道子，不把这些起了异心，不听话的家伙铲除，我们的黑手乾坤也混不了多久啦。我看王国宝就是起了异心，想要自己独大，不去维持所有大世家的利益，哼，他也不想想，真要一家独大，他有没有那本事坐得稳。”
朱雀点了点头：“是的，所以我们必须要让这场内战打起来，打一战可以换我们五十年之安稳，也断了司马氏皇帝想要反扑夺权的心思，以后安心当他的傀儡就行，一切稳定之后，也不是不可以考虑让刘裕北伐，但绝不会让他现在就出兵，哼，就算他要建功立业，也得是在我们的控制和操纵之下才行，我们给他的，他可以有，我们不给的，他不可以抢。”
玄武勾了勾嘴角：“可是要是司马道子现在就用孙泰，那怎么办？卢循你或者可以控制，可是孙泰，你是控制不了的。”
朱雀的眼中冷芒一闪：“孙泰也是急功近利之辈，司马道子对他并不完全信任，也不会马上给他大权，让他先发展一段时间，天师道现在三杰在北方发展，南方却是孙泰父子掌管，这样下去，迟早也会内部出事，暂时不用担心。至于桓玄，现在他活着比死了对我们有用，如果他能跟王忱联手，夺取荆州，那这场内战，就是早晚的事了，留着刘裕以后收拾他就行。”
白虎点了点头：“王恭怎么办？他现在用刘牢之收了不少散兵流通，土匪马贼，北府军给他弄的是乌烟瘴气，要是这些匪类一时兴起，想借着除王国宝的机会打进建康放手大抢，那不就是苏峻之祸重现了吗？”
朱雀微微一笑：“刘牢之没那个胆，王恭或者会冲动，但刘牢之却绝不敢真的起兵进攻京城，他的心里，世家才是天，我只要略施小计，就可以让他乖乖听话，不再妄动。等到我们需要内战的时候，再让他们打起来，这点，我相信还是可以做到的。”
白虎忽然说道：“可要是卢循阻止不了刘裕，或者说是不想阻止刘裕，让刘裕在北方成了事，那我们怎么办？”
朱雀的眼中冷芒一闪：“那就果断地除掉卢循，然后想办法把刘裕召回，让王恭改镇中原。带刘牢之的北府新军过去，他跟王忱和桓玄紧靠在一起，更容易打起来。”
玄武勾了勾嘴角：“看来一切都给你想到了，我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青龙现在有下落了吗？你查得如何了？”
朱雀摇了摇头：“我的探子一直在草原四处打探，但没有明确的消息，如果青龙还活着，除非他自己愿意现身，不然我们是追踪和捕捉不到他的，但我现在越来越相信，青龙没死，不然的话，桓玄哪会这么容易脱身？现在桓玄也知道我们要取他的命，他还敢回来，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青龙的旧情报组织，可以交给他使用了，这些人能保他的安全，至少，能让他活着回荆州，所以，白虎大人刚才提议的我们出动杀手除掉桓玄，是白费力气的事。”
玄武咬了咬牙：“若青龙还活着，我们怎么办，你不是想让卢循当新的青龙吗？”
朱雀的眼中闪过一道杀意：“车到山前必有路，也许，我们可以跟我们的老友，重新做个交易。”

第1270章 寄奴婚宴兄弟齐
京口，蒜山镇，七里乡，刘家村，刘裕家宅。
七十余桌流水席，已经从刘裕家的院子，摆到了院外，这座宅第在村里已经算是最大的了，但仍然摆放不下这么多的桌子，宅院内外张灯结彩，到处是红色的绸带，在这个年代，还没有后世的那种聚桌而餐的模式，平时里大家还是习惯一人一席的分餐制度，但是刘裕今天是按军中的规矩，十人一伙，就象平时行军作战那样围着一口大锅般，只不过今天摆在众人面前的，却是鸡鸭鱼肉，每伙人的面前，主菜都是一个大猪头，这可是京口有名的杀猪菜，又叫头道菜，刘裕为了这一次婚宴，也算是不惜血本，用了不少积蓄了。
檀凭之笑着拍了拍一边檀道济的肩膀：“道济啊，平日里你最喜欢吃肉了，今天怎么这么斯文啊，这还是我认识的道济吗？”
檀道济微微一笑：“吃得太撑了只怕是难以赶路，我们作战之前，都只吃个七分饱的。”
一边的魏咏之的兔唇翻了翻：“道济，你胡说什么哪，寄奴哥虽然说要走，可没说今夜走啊，这可是他大喜的日子，怎么说也得跟老婆洞房了后，过两天才动身。”
刘毅笑着摇了摇头：“我倒是觉得道济说的有道理，兵贵神速，也许寄奴今天就出发，也未可知呢。”
何无忌啃着手中的一个大猪腿，正吃得满嘴流油，听到这话后把猪蹄放下，一边抹着嘴，一边说道：“喂，从一开席你们就说要跟着寄奴走，我说，这么多人一起走，朝廷会怎么看？我今天为了参加他的婚礼，可是特意从东海王府赶过来的，可没象你们这样，早就作好准备了，就算要走，我也得回去告假才是。”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刘毅：“希乐，你这南徐州司马，也能随便离任吗？”
刘毅勾了勾嘴角：“平时是不行，不过刁刺史和刁长史昨天刚被调离了，现在新任刺史还没到，这里我说了算，即使我辞官离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咱们这京口，缺了官也没关系。”
向靖哈哈一笑：“希乐哥，你要是能跟寄奴哥一起去洛阳，那可太好了，咱们这帮老弟兄就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丝深长的意味，转头看向了一边席位上的刘敬宣，说道：“阿寿，你怎么说，走得开吗？”
刘敬宣叹了口气：“我比你们谁都想去，可是我现在军职在身，不能擅离职守，我爹把我看得太紧，今天来参加这婚礼，都是我求了半天才让我离开的，走时他说了，要是我明天午时前不去点卯，就按军法论处，斩了我！”
刘毅笑着摇了摇头：“那可是你自己错过立新功的机会，这两年，我们在京口可闷坏了，没仗打，还要受那些外来的家伙的鸟气，说我们是什么败军之将，安敢言勇，现在王镇军重建北府军，不召回我们这些老弟兄，却召了帮打家劫舍的强盗，阿寿，你现在身为执法官，挺忙的吧。”
刘敬宣没好气地说道：“明知故问，现在每天我都起码要处理十几起这些人犯事的案子，不是扮强盗打劫，就是强抢民女，甚至还有人倒卖军需的，按我们北府军的军法，全他娘的该斩了。”
孟昶叹了口气：“玄帅不在了，规矩也变了，以前北府军是咱们京口人，都是乡里乡亲，人也本份，有劲对着外敌使，可现在，招的全是些散兵游勇，还得哄着他们，只要不伤人命，即使是抢劫强暴，也只是打个几十军棍了事，这北府军呆的实在是无趣，还不如跟寄奴去北方转转。”
刘裕的笑声伴随着一个高浓度的酒嗝响起：“你们哪，喝个酒都不能痛快，就不能放下别的事情，先好好干了这碗吗？”
他的全身上下都是一身大红的袍子，标准的新郎官的打扮，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他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酒气，连脸都是通红一片，举着酒碗，仰头一饮而尽，一滴也没剩下。
这一桌的众人相视一笑，也同时举起了酒碗，跟着一饮而尽，何无忌大笑道：“寄奴，今天别喝太多了，一会儿入了洞房，要是力不从心，那可就丢人大发了！”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突然蹲下了身子，压低声音道：“众家兄弟，可否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了？”
何无忌的眉头一皱：“你还真的要连夜走？”
刘裕摇了摇头：“无忌，要是你不方便的话，可以不用过去，这次本就是我们私自行为，有风险的。你这个东海王府中尉来得这容易，别趟这浑水了。”
何无忌愤然道：“寄奴，你把我看成什么了？咱们兄弟可是刀头舔血的过命交情，你要去洛阳也是为了咱北府军的荣誉，我有啥理由不去？我回家收拾一趟，连夜就出发，大晋辞官而去的人多了去，不少我一个。”
刘裕的心中一热，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了刘毅，还没开口，刘毅就说道：“寄奴，啥也别说了，前天你肯把这事跟我商量，就是看得起我，拿我当兄弟，你开了口，我怎么可以拒绝，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我这里有二百多个兄弟，可以一起上路，不过这么多人一起走有点扎眼，我们分批过去，我，彦达，还有刘藩各带一批。”
刘裕拍了拍刘毅的肩膀：“在这里，你算半个京口父母官了，也是我们这些人官当得最大的，肯弃官跟我而去，我一辈子记得你的这份情。”
刘裕的目光最后落到了刘敬宣的身上，这个巨汉的眼中光芒闪闪，突然拿起身边的一坛酒，仰头就是一阵猛灌，喝了一半后，直接跳了起来，把酒坛往地上一灌，一抹嘴，就要开口，刘裕笑着起来按住了他的肩膀：“阿寿，你就算了，你爹更需要你，我们也需要你在这里看好北府军，看好我们的家人！”

第1271章 兄弟同心踏征途
刘敬宣的鼻子里喷着浓重的酒气，摇着头，摆着手：“不，我，我没醉，我，我要跟你，跟你去…………”
刘裕捧住了刘敬宣那巴斗大的脑袋，额头顶着他的前额，一字一顿地说道：“阿寿，不要为了我，跟你爹闹得不开心，我们在洛阳有了功劳，才能风风光光地回北府军，不然，大家都要背个抢钱败军的骂名，一辈子抬不起头来。我们不在的时候，北府军不能垮，不能让那些散兵游勇坏了咱们的名声，所以这里需要你，你爹需要你在身边，我们也需要你在这里帮我们看家。明白吗？”
刘敬宣的眼中泪光闪闪：“寄奴，你，你这是又要扔下我了吗？”
刘裕哈哈一笑，紧紧地对刘敬宣来了个熊抱：“我从来没有扔下你过，以前没有，以后也没有，要是我们需要援军，后方却没个自己人，你说怎么办呢？你在这里，就是对我们这些人最大的帮助。”
刘敬宣咬了咬牙，从刘裕的怀里直起了身，摇了摇头，一把提起那个喝了一半的酒坛，大步出门而去：“下次你要是有这种事不带我，兄弟也没的做了！”
刘裕看着刘敬宣远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他长舒了一口气，高高地举起了酒碗，环视四周，说道：“各位，酒已经喝得差不多了，饭也吃得差不多了，今天是我刘裕大喜的日子，你们肯来，是给我刘裕脸面，我这里谢过大家了。”
他说着，以拳按胸，对着四周深深一躬，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而刘道规和刘道怜也跟在他的身边，对众人行礼。
在座的所有老兵和新锐们全都站起身，以同样的动作还礼，齐声道：“寄奴哥大婚喜庆，我等祝寄奴哥与臧家姑娘百年好合，儿孙满堂。”
刘裕站直了身，环视四周，沉声道：“各位，今天是我刘某喜庆的日子，却是我们大晋紧急的日子，就在几天前，并州的苻丕与西燕慕容永大战，惨败而逃，他带着几千人马，直奔中原而来，而慕容永率了得胜大军，尾随追击，现在已经快要进入我们大晋境内，洛阳一带现在兵微将寡，朱序将军应付丁零人的骚扰已经很吃力了，若是要面对两股贼军，只怕是有心无力，洛阳是我们淝水之战后，用了多少鲜血和牺牲夺回的旧都，怎么能这样放弃？所以，我们必须马上动身，兵贵神速，可能我们迟个一天半载，就会看到洛阳城头，插上敌军的战旗，到了那时候，一切都晚了。”
刘毅点了点头：“寄奴，一切都听你的，只是原来你是说两天后出发，现在要马上动身，我们有些兄弟还没准备好，能不能再稍等个一天？”
刘裕摇了摇头：“来不及了，我原本以为可以两天后再走的，但是现在情况有变，洛阳随时都有丢的危险，我们什么也不用带，只要直接抬腿上路就可以，还是按原来的计划，各位军主级别的带上自己军里的兄弟，分批分道上路，五天之后的午时，咱们在洛阳城的南门集合。”
何无忌长身而起，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好，寄奴就是寄奴，兵贵神速，说得好，飞豹军的人何在？”
三十多个汉子长身而起，对着何无忌行礼道：“无忌哥，我等在此。”
何无忌哈哈一笑：“二柱子，四麻子，很好，咱们兄弟好久没聚了，哥哥想你们得很，这一路之上，再慢慢聊，现在都听好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交代好事情，两个时辰后，七里渡口会合，谁他娘的不来，以后别认我这个哥！”
三十余人齐声道：“听无忌哥的。”
何无忌向着刘裕点了点头：“寄奴，咱们洛阳见，我这就动身。”他说着，直接转身就走，那三十余人紧随其后，离席而去。
刘裕的目光看向了檀凭之，瓶子直接没二话，站起身，抹了抹嘴，沉声道：“檀家的老少爷们，鹰扬军的汉子们，都跟我走！”
他一边说，一边抄起身边的那张大弓，转头就走，同样，四十余条大汉，随之而去。
刘裕笑着看向了刘毅，却发现他人已经不在原位了，一百多人呼啦啦地一大片，跟在其后，大摇大摆地向村的另一头走去，他的声音远远顺风传来：“抄家伙上路，去洛阳，杀胡！”
半个时辰后，当诸葛长民带着六十多条壮汉子，走出了院门之后，刚才还人满为患的整个院子，终于冷冷清清了，七十余桌的残羹冷菜，还在冒着余热，而酒香四溢，盈满了整个院子，刘道怜和刘道规正在指挥着几个仆役，收拾着这个小院，刘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目光看向了一边的角落里，刘穆之正一个人坐在一张小席之上，左手一个鸡腿，右手两串羊肉串，吃得不亦乐乎呢。
刘裕摇了摇头，走到了他的身边，蹲了下来，没好气地说道：“死胖子，就知道吃，等我们走了，这里所有剩下来的酒肉，都归你了。”
刘穆之啃光了左手的鸡腿上的最后一块肉，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自己的大姆指，打了个饱嗝，笑道：“去洛阳这一路山高水长，不多吃点怎么行，我又不象你们这帮人，吃野果子都有劲。”
刘裕的脸色一变：“你开什么玩笑，咱们不是说好了么，你留在这里辅佐王恭，看着他别出乱子，谁说要带你去洛阳了？”
刘穆之微微一笑：“有你的妙音妹妹在，还怕王恭能翻了天不成？你放心吧，刁家兄弟都给调走了，京口也太平了，王恭就是想惹事也没了借口，这里不需要我，可是洛阳那里，你可不能缺了我，你这回带了上千兄弟过去，但谋士却不多，孟昶算一个，但他是刘毅的兄弟，未必会真心帮你，没了我，你怕是很多事情没人商量了。”
刘裕摇了摇头：“这次危险，你又没啥功夫，打起来我们可保护不了你，别闹了，再说你老婆舍得你走吗？”

第1272章 穆之推演并州战
刘穆之哈哈一笑：“你要是不带上我，我就去告诉王恭，说你这回是想以洛阳兵马北渡黄河，直取并州！你的目标不是洛阳，而是晋阳！”
刘裕飞快地一把抄起一个猪蹄，堵上了刘穆之的嘴：“好了，我带你走，免得留在这里坏我事！不过话说清楚，北方艰苦，没肉吃！”
刘穆之哈哈一笑，做了个鬼脸：“正好减肥！”
刘裕勾了勾嘴角，四下看了看，确定无人之后，才低声道：“胖子，你是怎么能猜出我的心思？”
刘穆之微微一笑：“咱们在一起多少年了，你的心思我还不清楚吗，去洛阳只是个幌子，如果要阻止内战，你现在在北府军中，驻守广陵大营都可以，不需要到洛阳去，去洛阳就是到前线，你的性命，只要能进攻，绝不会防守。而慕容永就是最好的攻击目标。”
刘裕跟着笑了起来：“这事我还没找你商量过，今天你既然提了，正好合计一下，慕容永刚刚得胜之师，又兼并收编了苻丕的几万兵马，你觉得我如果在这种时候突袭他，能不能成功？”
刘穆之笑道：“慕容永自起兵以来，百战百胜，从没吃过亏，但这正是他最大的弱点。百战百胜则主君骄狂，而西燕的鲜卑民众几乎就没有歇过，一路征战不停，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片并州，可以让他们休养生息，慕容永却还是要借着追击苻丕为名攻击洛阳，手下难免有怨言，慕容永一定会使出在长安时的故计，骗手下说洛阳遍是金银财宝，让他们去争夺，只要你到时候让西燕军士看到洛阳有多残破，多荒凉，自然军心士气沮丧，这时候再出奇兵，一举破之，并不太难。”
刘裕点了点头：“如果你这样说，那我就放心了，这些天，我一直在心里反复地推演此战，生怕有什么万一，毕竟，跟我去的兄弟只有千人左右，虽然都是百战老兵和精兵锐卒，但毕竟数量太少，而且，如果要他们再次渡过黄河，攻击坚固的晋阳，是不是能一击成功，我也没有底。”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击破慕容永，你应该能做到，然后就是一路追击西燕军，千万不可以让他们有喘息之机，就象君川之战一样，追着他们的败兵溃兵，西燕军中现在有大批前秦的降军，本就是军心不稳，一旦你能得胜，这些人会望风而降，你可以用他们作为以后围攻坚城的人力，到时候，你还需要去祭奠一下苻坚，做做样子，以拉拢这些秦人。”
刘裕正色道：“这是应该的，苻坚不管怎么说，也是一代仁君，跟我当年在长安也算得上是惺惺相惜，他死的这么惨，我应该为他做点什么，西燕是杀害他，杀害几十万长安百姓的元凶首恶，这也是我这回想要借机消灭他们的原因，这帮人不事生产，如同蝗虫一样，走哪抢哪，留在世上，是所有百姓的祸害，必须消灭。”
刘穆之点了点头：“你现在是不是还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慕容垂或者是你的好阿干拓跋珪出兵相助？”
刘裕叹了口气：“真的是什么也瞒不过你，有时候我真怀疑你这死胖子是不是我肚子里的肥蛆变的，怎么我想什么你都知道。是的，朱序的兵马，只怕我到时候未必能动用，尤其是到河北作战，可能能跟我去我，只有这些京口过去的兄弟，至于战胜后的降军，和我们不是一条心，也未必真的可靠。所以，顺风战时可以用，但一旦遇到坚城强敌，拖延日久，那就会有变数。”
“晋阳城我去过，不愧是天下数得着的坚城，如果强攻，没个十万大军，无法攻克，所以，我需要在攻城前，尽可能地消耗西燕的实力，如果慕容垂出兵，我怕他会趁机将并州据为已有，风险很大，可若是拓跋珪出兵…………”
刘穆之笑了起来，看着停下来沉吟不语的刘裕：“拓跋珪这头草原狼，一旦入了中原，可能就无法再控制了，何况，你现在不确定拓跋珪是不是还是你的阿干，他放了桓玄，就是背叛了你，背叛了一次，就能背叛第二次，而且，你北伐是要收复汉家江山，驱逐所有不服王化的胡人，消灭慕容永这条恶狼，却招来另两头猛虎，实非你所愿吧。”
刘裕咬了咬牙：“因为我的后方并不太平，桓玄回来如果击杀苻丕，必然能回去掌控荆州，而朱序本就是桓家旧将，又没接到朝廷北伐河北的任务，更不可能助我，如果我不能速战速决，攻取晋阳，那就会面临进退失据，甚至背上叛军的名声，那些黑手党，还有恨我入骨的刁家兄弟们，就会把我说成张愿这样的叛将，想要割据自立，我可以不在乎这些名声，但会连累这些跟我生死相随的兄弟们，这是我宁死也不愿意的，所以，我必须要有个万全之策。”
刘穆之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世上没有真正万全的办法，有七成的把握就可以去做，如果能有机会击溃慕容永的军队，追击进入并州，那可以一边向朝廷上表，一边以军情紧急的理由先自行其事，如果你真的有围攻晋阳，攻取并州的可能，那我想皇帝也不会视而不见的，其实我最担心你的，倒不是兵力，而是军需，你要围攻晋阳，起码得有数万兵马，到时候，你的粮草，军械，准备从何而来？”
刘裕沉声道：“苻丕在并州一年多，之前天下大乱时，并州也是少数没有给战火波及的州郡，我去并州的时候，特意观察过，各州的仓储都是比较充足的，如果我们能迅速地击溃慕容永，跟着败军拿下晋南的绛郡，平阳这些地方的仓库，里面的军需粮草，足够我们用上一阵了。”
刘穆之微微一笑：“若是慕容永撤退时先烧掉这些库存呢？寄奴，勇猛进取是需要的，也得考虑最困难的情况，若是你在晋南找不到一粒米，那你准备拿什么去攻打晋阳？”

第1273章 王师当收百姓心
刘裕勾了勾嘴角，沉吟良久，他突然抬头对着站在远处的两个兄弟说道：“道规，你过来一下，道怜，这里收拾得差不多了，带着仆役们先去休息吧。”
刘裕深知，这两个弟弟中，老二刘道怜自幼大脑发育不好，不可以商议军国要事，但老三刘道规则是文武双全，甚至军略并不在自己之下，这些天来跟他商谈了不少兵法，让自己极为惊喜。前几天，自己也尝试过跟他商量以后如果北伐中原，应该如何取得军需补给的问题，现在，是时候叫过来好好商量一下了。
刘道规走了过来，对着刘穆之笑道：“胖哥今天吃好喝好了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我效劳的？”
刘裕笑着拉刘道规坐下：“咱们在商量兵法，还记得前两天我们聊过，如果北伐中原，要如何取得军需供应吗？你胖哥想听听你的高论。”
刘道规点了点头，正色道：“如果要北伐中原，那有两条路，一条是从荆州出发，沿南阳盆地北上，出襄阳，过伏牛山，到达洛阳南边的龙门山一带，这条路要翻越伏牛，伊厥山脉，并不好走，所以历代从这个方向出兵，并非易事，当年三国时期，关羽北伐，就是被曹魏军队阻于樊城一带，不得北上。最后被东吴偷袭后方，功败垂成。”
刘裕点了点头：“也就是说，如果从荆州北伐，就需要以襄阳，樊城为前进基地，在这里补给是吗，只要能打破伊厥，龙门山脉，就能直取洛阳了？”
刘道规正色道：“是的，但是这些山路非常难走，是隔断中原与荆襄的天然屏障，一般历代如果要取洛阳，更多的是走东面，沿黄河一线，引淮入洛，然后从彭城出发，经梁郡，穿越汜水关，水陆并进，直抵洛阳。”
刘穆之笑了起来：“寄奴，看来你这三弟，对天下大势，地理险要，都了然于心啊。真是后生可畏，道规，我来问你，如果现在洛阳在我方手中，我们想要进图河北，那应该如何取得补给呢？”
刘道规勾了勾嘴角：“中原一带，本是富庶肥沃之地，也有大量的粮食出产，一般来说，没有这样的麻烦，但是若是现在，中原战乱多年，自淝水之后一直不得安宁，连洛阳城都已经残破，现在在中原的朱序将军所部，都要依赖从彭城的补给。即使是这样，还时不时地要被丁零人和张愿的叛军劫断，所以朝廷多次商议要放弃中原之地，若不是玄帅和相公大人以前坚持，只怕早就弃了。”
刘裕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我们现在要去洛阳，又增加了一千多生力军，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道规，你说我们过去之后，军需补给从何处解决？”
刘道规略一思忖，说道：“去国千里，补给线极为漫长，从彭城这里运粮会被袭扰，而从荆州运粮，一来荆州的王刺史只怕不愿意，二来伏牛山，伊厥山的山路极为难走，远道补给也不易，如果真的想要在洛阳长期立足，最好的办法是效仿祖豫州（祖逖，当年被授予豫州刺史，所以后世尊之为祖豫州）。就地取粮。”
刘裕的双眼一亮：“怎么个就地取粮？”
刘道规正色道：“中原一带，虽然战乱不断，但多年以来，无论是汉人还是胡人，都有其自保之道，当年祖豫州北伐时，河南一带就是遍地坞堡，独立自主，祖豫州与其说是与赵国军队征战，不如说是用各种手段拉拢这些坞堡主，使其为已所用，最后，当河南大多数的坞堡都倒向祖逖一方，为其提供兵粮与丁壮时，中原就复归大晋了。”
刘裕笑着看向了刘穆之：“怎么样，我这三弟分析得还可以吧。”
刘穆之不动声色，继续说道：“那你用什么办法来让这些坞堡主为我们所用呢？祖逖将军当年北伐时，晋国还得中原人心，百姓无不盼望王师，可是现在，大晋已弃中原近百年，即使是我们上次北伐收复了这些地方，但仍然无法从坞堡之中征集这些民众，只能守住洛阳，荥阳这几个大城，中原广大的乡村，山野，皆非我有，你有什么办法，来让这些中原百姓支持我们呢？”
刘道规朗声道：“是人皆有忠义之心，非是中原百姓不肯心向大晋，而是不知道我们是不是能在中原站稳脚跟，不知道我们会不会象前朝一样弃他们而去，所以，我们要想得到中原百姓之心，就得先让他们相信，大晋视他们为和荆州，扬州一样的子民，会全力加以保护，绝不会放弃他们。”
“过去几年，中原大乱，到处是散兵游勇，兵匪马贼，朝廷的兵力只收缩于大城市，不去保护各寨各坞，所以与中原父老离心，加上邺城之败，张愿反叛，都大失人心，如果我们这回回到洛阳，那一定要好好经营周边，不能只困守孤城，可以把北府军的兄弟，分为小股，几十人，百余人为一队，分散去各地巡逻，如果有小股马匪盗贼来袭，则坚决将之消灭。”
“只有我们能有效地保护中原的百姓，才能得他们的人心，只有让他们知道，送粮送丁给大晋，就是保护自己，如此一来，中原人心向我，洛阳的粮食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甚至可以以洛阳为基地，组建一支以中原子弟为主的大军，就象祖将军当年那样，出师时不过三千家丁部曲，几年后，可是有雄兵十万，拥有整个中原了。”
刘穆之微微一笑：“道规，你的想法很好，但是请你回答我两个问题，第一，如果我们这千余人马分散成小股，四处出击，几十人，百余人，碰到大队的马贼，甚至是慕容永或者苻丕的大军，或者是丁零军队，如何应对？”
“第二，如果我们去了洛阳，不去守城，却是分散到各乡各村，如何让朱序将军同意，在我们收到粮食之前，他为何要消耗洛阳本就紧张的军粮，来供应我们？”

第1274章 寄奴试解二难题
刘道规的嘴角勾了勾，想要开口，终归还是摇了摇头：“这个，我还没有想好，只是一点不太成熟的想法，其实我也挺困惑此事的，还请胖哥指教一二。”
刘穆之笑着看向了刘裕：“弟弟有这个见识，在他的这个年纪，已经很了不起了，尤其是他还没有去过中原，就能想到这些，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不过，我问的那两件事，却是最为关键的，解决不好，非但平定不了中原，而且会把自己也给陷进去。不能自拔。”
刘裕点了点头：“这个问题，就由我来回答吧，保护中原的民众，是必须要做的事，我们只有千余人，人手不够，就得发挥机动能力和情报能力，这次我回来的路上，发现在中原的不少坞堡，都建有烽火站，一旦遇袭，则紧闭寨门，点起狼烟，让相邻的交好坞堡来救，这种办法，有效地阻止了丁零散兵的抢劫，当然，若是碰到大股敌军，仍然无法防守，这种时候他们就会燃放不同颜色的狼烟，告知他堡，敌军势大，不必来救，而他们会在敌军来袭前，就躲进山中，只留下一个空寨子。”
“所以如果我们能在丁零大股军队来袭之时，集中我们这千余兵力，将之正面打垮，那就会名震中原，老实说，中原的百姓从没有见过北府军的厉害，一旦让他们见识到我们这支真正的老虎部队的战力，那就会心生敬意，若是我们再对他们加以保护，晓以利害，告诉他们只有提供军粮和役夫，我们才可能在中原长期坚持下去，这样，我想他们对我们提供帮助，就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了。”
刘穆之笑道：“还是寄奴想的周全，你这个办法很好，只是如此一来，要是有人参你，说你树立私恩，有不臣之心，怎么办？”
刘裕摇了摇头：“我带这千余兄弟去助守洛阳，本身就可能给人非议，也不在乎多这一条，只要黑手党不公开与我为敌，我想事情不会闹大，连我在北方这两三年都不会给追究，更不用说这次了，妙音和王夫人也会帮我说话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你如果要这么做，就得强调，这是大晋皇帝命令你做的，不要把这功劳揽到自己的身上，只要打着晋军，而不是北府私兵的旗号，就不会有事，不过，中原那里的情况，现在比较复杂，我没你想的这么乐观，据我的消息，现在中原一带信天师道的人很多，我们的那三位老朋友，也多次被人看到在中原一带出现，布道传教，在这乱世中，天师道能让底层的穷人们抱团取暖，有很大的优势，这点你需要格外注意。”
刘裕肃然道：“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看来这回要去中原，还得跟这帮妖人打交道才是。真的让人头痛。”
刘穆之微微一笑：“到时候走一步算一步吧，天师道毕竟不是正规军，面对大股敌军也无法保护当地的民众，但这千余北府兄弟，足以对抗上万丁零人，如果再有这些寨堡百姓相助，那就算是翟钊亲至，也没什么可怕的。在慕容永来袭之前，你如果能打一两个漂亮仗，打出名声，那一切都好办了。”
刘裕点了点头：“这就是第二个问题了，关于朱序，胖子，你对这个人，了解的多吗？他现在到底是想持什么立场？”
刘穆之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朱将军已经年过六旬了，这个年纪，应该已经是告老还乡的年龄，本来上次北伐，他作为桓氏旧部，随桓冲北上中原，可没料到桓冲和他的两个儿子离奇地先后身亡，本是偏将的他，反倒成了大晋在中原的主将，只不过这个豫州刺史，徒有虚名，手下无兵无将，也没有田赋税收，只是守着个洛阳空城而已，甚至连军需粮草，都完全仰仗那些世家的补给。”
“所以朱将军虽然空有一腔热血，但现在也心灰意冷，我在岳父那里当参军的时候，多次处理朝廷公文，看到他上表请求增兵洛阳，兴建仓城的奏折，没有一次是被允许的，后来他再上奏折，就全是想要告老还乡，请朝廷另外选派贤能的折子了。所以，如果你肯带着千余兄弟过去，他一开始会很高兴，但如果他知道，你是想要以这点兵力打败慕容永和苻丕，进而北伐并州，只怕他是万万不会同意的。”
刘道规双眼一亮，讶道：“大哥，你要北伐并州？”
刘裕微微一笑：“只是有此意而已，得先守住洛阳，才能谈其他，三弟，这是军机，本不应该对你在此时说的，军中有十七禁令五十四斩，即使你是我的弟弟，也得遵从。此事绝对不可以外泄，明白了吗？”
刘道规点了点头，正色道：“明白。我会守口如瓶。”
刘裕看向了刘穆之：“这么说来，如果我要北伐并州，朱序可能非但不会同意，反而会克扣军粮，阻止我的行动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朱序是守成老将，这种未得诏令就擅自出击的事，他多半是不敢做的，因为他的兵力太少，就算打退了慕容永，也要面临丁零翟钊，青州张愿，甚至关中两秦的偷袭，所以，你不要指望能得到朱序的帮助，除非，你有办法让朱序相信，这回你去洛阳，是带着秘密的旨意，可以便宜行事。”
刘裕笑道：“如果以前谢家还在，我倒是可以骗骗他，可是现在谢家倒了，我一个白丁，无权无势，也唬不住人，算了，我不指望朱序，只希望中原百姓能助我一臂之力，希望饱受兵灾的并州百姓，也能喜迎王师，如果刘琨将军在天有灵，保佑我能夺回他坚守十年的北方重镇晋阳，如此，则不虚此行矣！”
刘穆之站起了身，摸了摸肚子：“好了，差不多合计完了，我也得回家跟我老婆和孩子告个别，明天辰时，我会来这里跟你一起上路，现在还有点时间，你该去跟令堂，还有你的新娘子道别了。对了，我告诉你个秘密啊，春宵一刻值千金！”

第1275章 新娘夜行弃红妆
当刘穆之捂着自己给锤了一拳的肚子，哼哼唧唧地走出院门后，刘裕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散去，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转头对一边的刘道规说道：“道规，这次你跟我去洛阳，让道怜留下来侍奉母亲，你也长大了，该出去历练一下啦。”
刘道规微微一笑：“早就想跟大哥一起出去见识一下世面了。不知道这次有没有机会，能看到长安。”
刘裕有些意外：“哦，为何会提到长安？这次我们可不去长安。”
刘道规勾了勾嘴角：“我们老刘家，始祖可是大汉的开国楚王，虽然说祖籍彭城，但也一直在长安居住的，再说了，汉朝的首都就是长安，我做梦都想回去看看，都说北伐北伐，什么叫北伐成功？不就是收复两京，还于旧都嘛，现在洛阳已经夺回了，这长安，应该也是我们的目标才是。”
刘裕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尽瞎想，这次没到突袭长安的时候，早点打下晋阳，打通和魏国的联系，才是我的计划，至于长安，我迟早要再回去的，你说得对，兴复大晋，还于旧都，是我们每个汉家儿郎的职责所在。你放心，大哥一定会带你回长安。”
他说到这里，突然弯下了腰，给刘道规系起了鞋带，一边系，一边笑道：“你小子，这么多年了还是鞋带松了不知道，这可不是一个军人应该有的素质啊，要是急行军赶路的时候，这鞋带松了不系，说不定会给踩到，落下山崖送命呢。”
说到这里，他的神色变得黯然，声音也有些哽咽了：“我就亲眼见过四毛子，隔壁李家沟的那个傻大个儿，就是这么踩了鞋带绊了一跤，落到了水里，一个浪头过去，就没了。到最后尸体也找不到，我不希望你有一天也这样。”
刘道规正色道：“大哥你放心吧，我一定会管好自己的，再不劳你费心。”
刘裕笑着直起了身，说道：“母亲那里，我白天里已经道过别了，你去跟她再说说话吧，从小到大，她就最疼你这小儿子，这次是第一次跟哥出远门，可得好好跟娘话个别。”
刘道规笑道：“上次去北府军营里的时候，已经有过一次道别的经历了，这次，我想我是不会再哭啦，大哥，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胖哥说的虽然不好听，但也确实要跟嫂子在一起啦，做兄弟的，就不妨碍你好事了。”
刘裕佯怒，又举起了拳头，刘道规哈哈一笑，一溜烟地跑开了，他的声音顺风而来：“春宵一刻值千金！”
刘裕摇了摇头，走进了自己那贴了大红喜字的小屋，顺手带上了门，只见慕容兰已经一袭黑衣劲装，开始收拾起自己的行囊，而那大红的嫁衣，连同红色的盖头，已经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一边的床沿之上。
刘裕叹了口气，在她的身边坐下，一脸的歉意：“爱亲，对不起，我欠你一个好好的婚礼。这次，你真的不必跟我一起去。”
慕容兰的手上动作一点也没有停，把几个颜色不一的药瓶塞进了行囊之中，淡然道：“刚才你在外面是故意说与我听的吧，如果你想取晋阳，那就需要我大哥出兵配合，怎么能离得了我？”
刘裕咬了咬牙：“不错，我是第一次说出这个想法，拓跋珪不可信，但是你大哥却是个尊重承诺的人，我可以跟他合作一次，也算报了上次他放了我的恩情。不过，从此之后，我们就此两清。”
慕容兰这回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觉得，为了消灭慕容永，我大哥就可以坐视你获得并州？他是世之枭雄，绝不会助你成事的，慕容永他要灭，并州他也一样要！他不会因为我是他的妹妹，就听我的计划行事。”
刘裕摇了摇头：“这次我提供给他的合作，可不止是消灭慕容永这个心腹之患，还有两样东西，一定是他想要的。”
慕容兰的秀眉一蹙：“什么东西？说来听听。”
刘裕正色道：“这第一，是刘显和贺兰染干，上次你说过，拓跋珪打败贺兰三部后，贺兰染干也逃到了并州，依附慕容永，留在北方的山地之中，我如果这回能打败慕容永，你大哥能顺手把这两个流亡者抓在手中，虽然刘显以前与他为敌，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拓跋珪反过来成为他草原上最大的隐患，必须要留有后手进行牵制，刘显和贺兰染干在其旧部中还有一定的影响力，留着他们两个，随时可以作为引导，征伐草原，这一点，他应该是不会拒绝的。”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如果我大哥真的出兵，这两个家伙他自己就能拿下，用不着你送人情。这不是你能给他的好处。”
刘裕微微一笑：“可是我能阻止你大哥得到他们二人，比如杀了他们，又或者是送他们去大晋，无非是比谁的速度快而已，西燕军的重兵在防守太行八陉，我想在速度上，我是有优势的。”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你就不怕我大哥连你一起打么？”
刘裕笑道：“只要你不报信，那我出兵速度会非常快，从洛阳到晋阳，也许十天就能打到，你大哥的大军需要征发，各地的军团需要集结，这都需要时间。等他反应过来时，我已经可以堵上太行八陉了。他没这么容易过来，再说了，现在跟我正面为敌，不是他好的选择。这事关我给他的第二个好处。”
慕容兰点了点头：“绕了一圈，还是回到重点了，直说吧，狼哥哥。”
刘裕收起了笑容，沉声道：“我给你大哥的最大好处，是让他可以派你的大侄子领兵，军功他得，地方归我，甚至府库和西燕的俘虏，人口也可以给他作军功，有这个功劳，你们慕容家的夺嗣之争，应该能彻底消停了吧。而这，比起一个并州，是不是更重要呢？”

第1276章 八千甲骑西燕狂
慕容兰的眼中光芒闪闪，显然，这个提议打动了她，让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刘裕继续说道：“上次在草原，慕容麟带兵助拓跋珪夺取王位，大破独孤部，满载而归，可谓是出尽风头，燕军将士个个都得到了大量的好处，朝臣们也一改对慕容麟以前的看法，可以说，慕容宝的位置变得更加危险了，现在的他，急切地需要一场胜仗来巩固自己的地位，毕竟你们燕国以军事为第一，不立个破国擒君的大功，他是压不住自己那些野心勃勃的弟弟的。”
“可是看看你们燕国周边，还有好灭的敌人吗？拓跋珪的魏国如初升旭日，又臣服于你们，无出兵理由，即使出兵，也未必打得过，至于翟魏和张愿，不过是乱世中的小丑而已，灭之没有什么说服力，只有慕容永，才是你大哥的心腹大患，两燕相争，争的是一个正统名份，慕容永本人也是天下名将，如果慕容宝能带兵灭了他，哪怕是得到了我的协助，也会给你们燕国上下视为英雄，以前的战败耻辱，也可一扫而尽。”
慕容兰摇了摇头：“我大哥同样可以自己出征，不用你相助，军功给阿宝就是了。”
刘裕微微一笑：“你们燕国上下不是傻瓜，如果是你大哥挂帅，谁都知道慕容宝不过是挂了个名混军功而已，没人会看得起他，但如果是慕容宝自己领兵，我可以做得天衣无缝，让所有人都相信，是他攻入晋阳，擒杀慕容永，怎么样，考虑一下吧。”
慕容兰叹了口气：“你也别考虑我们燕国的事了，先考虑一下你自己吧，你这样违令攻击并州，就不怕重蹈上次的覆辙吗？你应该知道，黑手党那帮人是不会允许现在晋国的势力真的到河北的，他们没有作好真的在中原和更远的黄河以北立足的打算。”
“而且，你这次如果立下如此大功，会成为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到时候你即使拿下并州，桓玄可以出中原断你归路，黑手党可以拒绝给你补给，就连天师道，也不可能助你成功，你带着只有千余可靠的北府兄弟，守着地广物贫的并州，处在东边的燕国和西边的关中秦国的夹击之下，真的可以长久立足吗？狼哥哥，刘琨不是这么好做的，这次不是我要阻止你，实在是，实在是真的没到时机啊。”
刘裕咬了咬牙：“你知道我为何这次如此坚持这样的打法吗？是因为上次的邺城之战，我实在是不甘心，大好的北伐局势，就输在这些内部奸人的阴谋诡计之下，但只靠阴谋诡计，还胜不得我的北府大军，慕容垂的将略和燕军强大的战斗力是根本，所以，这回我真正担心的，是你大哥的态度，如果他宁可留下继承人问题的隐患，也不跟我合作，那我只有放弃这个计划了。如果他不与我为敌，那我就有信心，在并州立足。关中二秦相争，我如果取得并州，可以西渡黄河进入关中，只要能得关中之地，那北伐大事，成矣！”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狼哥哥，我知道你的北伐雄心，但是，这回真的不是好时机，你们大晋的内部不稳，黑手党是不会让你成功的，你这么一搞，以后想让北府军置身昌道内战之外，都很难了。”
刘裕慨然道：“战机不是时时都有的，如果这次不借着慕容永追击苻丕的机会，一举破其精锐，等他在并州经营个两年，再想去攻，就难于登天了，慕容永虽是名将，但也有疏忽的时候，上次三部联军来袭击大宁，他就轻视了拓跋珪，没有留意他隐藏的实力，这是此人的致命弱点，我上次就观察出来了，所以，这回我就是要用朱序示弱，再秘密带北府精兵前往，一举将之击破，然后风卷残云般地追击，不给他喘息之机，如此，方可一战而破敌。”
“并州是前秦经营了多年的故地，虽然因为苻丕败亡而降于西燕，但人心未复，如果我打败慕容永，他们会站在我这一边，所以，我不会指望中原的百姓提供粮草，而是指望并州的父老能供应我军需，所以，这次我听到桓玄逃回时，我就意识到机会来了，必须要现在把握住。”
慕容兰睁大了眼睛：“什么机会来了？我听不太明白。你不是说桓玄来了会误了你大事吗？”
刘裕微微一笑：“当时没有跟你说真话，其实我的意思是，苻丕必须死，而且杀他的人，一定不能是我，如此，我方可收并州人心。”
慕容兰恍然大悟，点头道：“这回我明白了，并州人心，心向前秦，苻氏毕竟经营多年，施恩义于百姓，即使是淝水之战后这些年，也仍然算是一片乱世中难得的乐土，所以苻丕虽败，但是没有强行守城，避免了兵灾的持续，百姓心怀感激，如果你打败慕容永，但苻丕却跟着跑回来，那势必人心倒向苻丕，你的晋阳也会得而复失。”
刘裕笑道：“这回让你说中了，不错，就是这样，桓玄急着回来是想抢下杀苻丕这个伪皇帝的大功，他也有这个能力办到，而且他为了追杀苻丕，会带走陕郡弘农的驻军，这样慕容永就更不会把洛阳城的守军看在眼里，能攻则攻城，不能攻则分兵掳掠四周的坞堡，抢夺人口与财物，以作军需。而这时候，才是我一举出击，摧锋陷锐，破其主力的时机。”
慕容兰叹了口气：“说得好像慕容永就是束手就擒一样，他毕竟是威震天下，打败前秦两任皇帝的名将，别的不说，就说那八千甲骑俱装，你就靠这一千北府兵，怎么破？”
刘裕勾了勾嘴角：“不是只有五千吗，哪来的八千？”
慕容兰微微一笑：“忘了告诉你了，这回他大败苻丕，把苻丕攒了几年才大部分出来的五千甲骑也灭了，事后缴获的装备大约有三千副，所以现在慕容永有八千甲骑，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哦。”

第1277章 淝水英雄今何在
刘裕笑道：“八千甲骑，够厉害的，但以慕容永的性格，不会全部带出来，毕竟要防着慕容垂的大军从太行来袭，所以，他最多带出一半的甲骑，即使是四千甲骑，我想在正面打败，也非易事，更何况他肯定还有至少上万的步兵跟随。从表面上看，我们没有任何胜的机会。”
慕容兰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是，你如果守城，也许可以有机会，可是若是野战，那是送死，君川之战，你名义上有两千军队，但是可别忘了，你有大批的伏兵可用，这回朱序都不一定会帮你，更别说其他的援军了。”
刘裕点了点头：“这点倒是的，不过，若非如此，我又怎么能胜慕容永呢？”
慕容兰摇了摇头：“你想打他个出其不意，也得有基本实力才行，朱序的兵马肯定不会随你出战，你靠什么去胜他这上万步骑？狼哥哥，你打仗就是再厉害，也不能让你的弟兄个个天兵天将吧。”
刘裕微微一笑：“那这样吧，若是我能打败慕容永，追他入并州，你就去帮我跟你大哥，按我刚才说的跟他提议，怎么样？”
慕容兰眨了眨眼睛：“既然如此，我真的得跟你去洛阳了，我也很想看看，这些事情，你是如何能做到的。”
刘裕笑着把慕容兰的行囊打了个包：“好，咱们一起上路吧。”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又放下了这个包裹，一脸坏笑的看着慕容兰：“离天亮还有点时间，我们还得等胖子，他说的有道理，春宵一刻值千金，你看我们要不要…………”
慕容兰没好气地一把抢过刘裕手上的包裹，转身就往门外走：“你就在这里守着你的千金吧，我还得去找个替身扮成臧爱亲在这里好好地孝敬婆婆呢，咱们天明碰头。”
刘裕看着慕容兰那远去的倩影，伸了个懒腰，倒卧在了床上，他的手轻轻地摩挲着那大红的嫁衣与披头，闭上了眼睛，喃喃道：“刘琨，佑我成功！”
七天之后，洛阳，南门。
城门紧闭，城头的晋军，各个神色紧张，全副武装，刀出鞘，箭上弦，如临大敌，城外的空地上，站着近千名彪形大汉，几乎人人都是戴着斗笠，有些人身着商贾服装，有些人却是跟酒楼的酒保小二一样打扮，还有些人是猎户打扮，但看他们站立时那纹丝不动，如同标杆般的形态，还有那布衣掩饰不住的发达肌肉，就可以知道，这些人都是百里挑一，不，应该说是千里挑一的精兵锐卒。
朱序一身将袍大铠，立于城头，他的胡须已经雪白，比起几年前在淝水时，脸上多出了不少刀痕一样的皱纹，可是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却是犀利如常，冷冷地看着城外的这支沉默的“军队”，光芒闪闪，若有所思。
在他的身边，是一个身长九尺，壮得跟头熊罴一样的壮汉，两层精钢铠甲也给他那一身蛮肉撑得几乎要裂开，此人正是以勇武闻名于中原，让人闻名丧胆的猛将杨佺期。
杨佺期本是弘农杨氏之后，祖上是以经学闻名的东汉大儒杨震，但到了杨佺期祖父杨林，父亲杨亮这两辈时，却是留在了北方胡人政权为官，先后效力于后赵和前秦，后来在北方大乱时才跟着南渡投奔晋国，虽然在晋国也是被任命为一方刺史，可是因为来得太晚，又在伪朝逆胡中当过官，所以给看成二等公民，甚至那些建康城中的世家子弟们，视杨家为寒门。
而杨佺期和其兄长杨广，与祖传的家族中那些满腹经纶的大儒不同，都是标准的猛将兄，在这个用刀子和拳头说话的乱世中，反倒是不走寻常路，成为一代猛男，也正是因为其声名在外，朱序特地把他从弘农一带的冯该所部中调来，引为副将，其身边跟着的五百部曲，也都是随其父祖征战多年的老兵，让人望而生畏。
杨佺期看着城下的那些黑衣人，咬了咬牙：“大帅，这些人明显是训练有素的军队，看样子是想混进我们洛阳城，里应外合的，探马来报，苻丕已经前往陕郡一带，看样子是想走上庸入巴蜀，而慕容永的军队也到了黄河边上，随时可以渡过来，这些人，只怕是二路贼人的先锋探路，不可不防啊。”
朱序摇了摇头：“若是奸细，应该是小股入城才是，怎么会这样上千人地在城门口聚集？而且他们不带攻城器械，甚至不穿盔甲，明显不是想打仗的样子，更何况，他们是在南城这里集合，若是二路贼胡派来的奸细，应该从北边过来，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是在等什么人，而不是对我们不利。”
杨佺期转而笑道：“还是大帅看的准啊，确实如此，刚才是我一时有点关键，没有细看，那我们要不要派人出城，跟这些人接触一下，问问他们所来何意呢？“
朱序沉声道：“不用，就这样守着就行，他们不会一直等下去，我看，很快就会有人来找我们了。”
正说话音，一个矫健的身影，在左右两人的跟随之下，信步走进了城外的这堆奇怪的汉子中，不少人都笑着转过了头，更是有二十多个带头首领模样的人，上前与这条大汉相拥或者是把臂，那是标准的军汉间的见面礼，朱序看着他们的动作，嘴角边微微抽了抽，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这些人，是北府军！”
杨佺期一听就来了劲：“什么？是北府军呀，听闻北府军战力，天下无双，看这些人的姿态，确实是不可多得的精兵，只是，他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为何不打旗号？”
朱序笑着摆了摆手：“好了，马上我们就会明白为什么了，我已经看到了为首的那人，他会帮我们解释一切。”
杨佺期正要开口，却听到城下的那条大汉摘下了斗笠，露出了一张英武过人，不怒自威的面孔，而他的声音，中气十足，绵久有力，让城头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朱刺史，在下乃是前北府军老虎部队军主刘裕，听闻朱刺史在这里独守孤城，特奉扬州刺史，镇军将军王恭军令，带军中兄弟前来相助，还请您行个方便，让我等入城。”

第1278章 刺史府中论军情
朱序的嘴角勾了勾，沉声道：“军务在身，请恕朱某不能开城，你说你有王刺史的军令，可有凭证？”
刘裕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封书函，又拿出了一块北府军的令牌，用细线捆在一起，一边的刘道规递上了一把大弓和一根长箭，刘裕把这些东西拴在了箭上，搭箭弯弓，一箭射出，这箭不偏不倚，直接钉到了朱序身后的城楼横梁之上，入木三分，仍然摇晃不已，这份劲道和力量，让看的人无不骇然。
朱序却是平静如常，他早就见识过刘裕的本事，身边的护卫取下箭枝，把那信物与书信呈上，朱序看了一遍，点头道：“不错，确实是王刺史的公印，来人，开城，把这些壮士迎往城中西校场安置。刘壮士，还有请你来刺史府一叙。”
一刻钟之后，刘裕，刘毅与何无忌三人，昂首立于朱序的刺史府大殿之上，这里早已经给改成了军营军帐的模样，书吏文员们在角落里奋笔疾书，仆役们抱着一堆堆的公文来回奔跑，正案前有一个很大的沙盘，上面尽是标注着中原一带的局势，全副武装十余员将佐，挎剑立于两侧，而朱序则正襟危坐于胡床之上，看着堂上的北府军三英，微笑点头：“果然是刘裕，刘毅和何无忌三位壮士，想当年老夫亲眼见到你们在淝水之战中横扫千军如卷席，今天却在这里得见。”
刘裕微微一笑：“好汉不提当年勇，这些年朱刺史独守中原，辛苦了，王刺史听说最近并州有变，中原可能会有异动，所以特命我等前来支援。”
朱序轻轻地“哦”了一声，说道：“既然是王刺史派你们来援，为何不按军队的模式装备，却是便装前来？我们这里一开始还把你们当成奸细了呢。”
刘毅正色道：“朱刺史，朝廷并没有下令，让我等以军队的形式来支援你们，这次只是王刺史，或者说是刘大哥觉得中原危急，不愿意我们上次北伐的成果毁于一旦，这才在乡里召集了北府军中以前的老弟兄和其家属，前来支援，所以，并未携带盔甲军械。”
杨佺期睁大了眼睛：“什么？！你们是私自前来？我的天，这可是聚众违令行为啊。”
何无忌摇了摇头：“这位是杨将军吧，久仰大名了，我等此行，是上报过王镇军，并得到他的首肯的，并不是私自前来，因为事出紧急，等不及朝议，所以王镇军让我等先行前来，战具和军械如果携带，一路行军会影响速度，所以我等空手上路，只带随身刀剑弓箭以防身，等朝议下达，自然会有大批正规援军出发的，请将军放心。”
朱序点了点头：“有王镇军的公函在此，不是私自聚众，杨副将，这里是军议，要慎言！”
杨佺期勾了勾嘴角：“这么说，你们来这里是要用我们武库中的装备了？不过我可有言在先，洛阳城中的装备，本来只够我们守城部队使用，备用的甲胄和槊矛，多是以前秦军淘汰的旧装备，远远比不得你们北府军那精钢铠甲，百炼钢槊，你们要是用了不趁手，可不要说我们供应不周啊。”
刘裕微微一笑：“既来之，则安之，城中的旧装备，我们可以先用，也请朱刺史能安排加紧赶制一些精良装备，可能这几天，就会有强敌来袭，这个时候，我们是风雨同舟，需要齐心协力。”
朱序平静地说道：“这点老夫自会安排，只是老夫很奇怪，为什么在我们这里，没有得到什么敌军大举来袭的情报，只有苻丕的残军数千人，向洛阳西边的陕郡方向而去，当地的冯将军和郭将军也作好了应对，慕容永的军队现在还只是在黄河边，你们在后方却说形势危急，有什么是老夫不知道的吗？”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我们有充分的情报，可以证实，前荆州刺史桓温的世子桓玄，已经秘密地潜入了弘农和陕郡，他将调动这里的兵马，去追杀苻丕，所以，三天之内，这里将会成为不设防的地区，而慕容永的兵马，也会很快过河，穿过陕郡，直指洛阳。这就是我们来此的原因。”
杨佺期的脸色一变，沉声道：“一派胡言，冯该和郭铨受朱刺史的节制，没有我们的命令，他们怎么敢擅离职守？”
刘毅冷冷地说道：“如果是桓玄和朱刺史同时下令，杨将军以为他们二位会听谁的呢？荆州的情况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桓家世子的话，可比朝廷的命令管用，他们只需要说是追杀伪秦皇帝，便宜行事，就可以对上面有个交代了。”
朱序的神色凝重：“桓玄如果有此意，为何不来见我？要自行其事？他现在没有官身，这样搞说不定要掉脑袋，对他有何好处？？”
何无忌正色道：“朱刺史，桓温父子的心思，天下人皆知，桓玄现在在荆州有人望而无名份，要想名正言顺地掌控荆州，除非是现任的荆州刺史王忱保举他，所以，他必须要立下这个大功，证明自己的能力和价值，再把功劳转让给王忱，如此才能合作。您是豫州刺史不是荆州刺史，在这点上帮不了他，所以他不会来找你，而是直接找冯，郭二将，这二人都是他父亲当年的旧部，对桓家忠心，您应该非常清楚。”
朱序叹了口气，坐直了身子：“若是弘农陕郡的守军撤离，那必然门户洞开，我洛阳将成为孤城一座，传令，速速收缩附近各地的守军，集结于洛阳，并飞鹰传书荆州的王刺史，请他速命镇守襄阳的南阳太守鲁宗之，率部来援。还有，不管冯该和郭铨听不听令，都要给他们下令，要他们坚守陕郡和弘农，不得擅离。”
两个将佐奔上前接过了军令，飞快地退下，朱序的目光落回到了刘裕的身上：“多谢你们这回把这么重要的消息传达，只是老夫有个问题，这些事情，为何王镇军不能通过飞鸽或者快马来报，而是要你们步行来传达呢？有何深意？”

第1279章 巡视洛阳言攻守
刘裕平静地说道：“因为王镇军知道，其他地方不太可能派出援军，即使朱刺史提前知道，也于事无补，我们这次前来，就带来了作战的方略，此是军要，不可用飞鹰之类的方式传递，以免给敌军截获，误了大事。”
朱序的双眼一亮：“什么方略，快说来听听。”
刘裕看了一眼周围，作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朱序心领神会，站起身：“刘壮士，就由老夫陪你在这洛阳四周，走走看看吧，咱们边走边聊。”
刘裕微微一笑：“求之不得。”
半个时辰之后，洛阳北城，上春门城楼。
刘裕与朱序并肩而立，城墙上只有他们二人，最近侍卫都在几十步外，城下的民众也被清离，只有城外那护城河的河水，在静静地流淌着。远远地向东而去，最后汇入洛水，一去不返。
朱序的白眉一挑：“刘壮士，咱们也一路过来，看了我们洛阳的城防了，依你看，城防如何，能不能守住这洛阳城？”
刘裕叹了口气：“自从西朝灭亡，洛阳被汉赵帝国的匈奴军队攻陷之后，就再也不复昔日的荣光，城墙年久失修，四处残破，城中即使加上各地逃难的人，也不过两万余户，这些地方杂草丛生，一片荒凉，恕我直言，以现在城中的情况，要防守整个洛阳城，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朱序点了点头：“是的，我手上兵力只有五千人，加上你的这一千壮士，也不过六千人马，要防卫这十几里周长的城墙，根本不可能，所以，我有意放弃这外城，退到宫城内防守。”
刘裕摇了摇头，回头一指城内的一座巨大仓库，说道：“可是若是退入宫城，这粮仓，还有那边的武库怎么办？没有粮草，你如何守城？没有军械，你如何武装城中的民夫上城防守？”
朱序咬了咬牙：“我可以现在下令让他们紧急搬运这些粮草和武库军械入内城。时间还是来得及的。”
刘裕叹了口气：“表面上看是来得及，但是如此一来，城中人人自危，人心首先就会垮了，再说慕容永所部多骑兵，来去如我，三天之内就会到城下，到时候城中百姓会出现大规模的恐慌，可能在内部就先崩溃了。”
朱序的眉头紧锁：“那你的意思是死守外城，给民夫丁壮分发武器，让他们上城防守吗？”
刘裕的目光炯炯：“是的，光一个宫城太小，两万多户人，加上粮仓和武库中军械，是不可能全撤进去的，留在城外的人就会被鲜卑贼屠杀，宰割，他们有不少人是从关中逃难过来的，本就对西燕又恨又怕，如果大帅还要抛弃他们，只怕会失尽人心，如果人心垮了，那再坚固的城墙也是无法防守的。”
朱序摇了摇头：“可是你也看到了，洛阳城墙太长，以城中的兵力无法四处防守，就算我再动员征调五千民夫，也不可能面面俱到。敌军如果集中一点，强行攻城，恐怕是无法防守的。”
刘裕微微一笑：“西燕军的特长在于骑兵多，机动性强，他们来的会很快，但弱点也在于此。因为速度快，又是骑兵，利于野战，不利于守城，所以，他们想要攻城，也不容易。只要以民夫上城，多布疑兵草人，多张旗帜，精兵集中于城内，敌军若强攻某处，则随时支援，那么要守住，并不是难事。”
朱序摆了摆手：“你这种打法只能防骑兵攻城，若是他们大队步兵赶到，有了攻城器械，百道俱进强攻，那你能怎么办？”
刘裕笑着一指城西北方向，离城墙约三里处，一个坚固的要塞，静静地立于城外的一处高岗：“这就是有名的金墉城了吧，大帅。”
朱序点了点头：“不错，是金墉城，当年西朝时，贾后为了囚禁太子司马遹而特意修建的这座要塞，最后她自己也被囚死在里面，可谓是作茧自缚，城池虽小，但里面各种军事设施一应俱全，还有十余部弩机在城墙上可以防守，方圆不过里余，小而坚固，我派了三百精兵，由杨广在那里防守，有它的牵制，敌军应该不敢放手进攻洛阳城。”
刘裕微微一笑：“三百兵力，只能防守，还作不到牵制，大帅，请让我的这一千兄弟进去，与洛阳城成为犄角之势。”
朱序睁大了眼睛：“你要带你的人去金墉城？不行，这太危险了，敌军势必会先攻打金墉城。你是客军，我不能让你们到如此危险的前线去，不然的话，万一出事，我无法向王镇军交代。”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大帅，我们是北府军，来这里是打仗的，不是被人保护，躲在后面的，在淝水的时候，你见识过我们的厉害，面对秦军百万，我们五千精兵不也一往无前？更何况这一千兄弟，是当年参战的老兵和近来的新锐，战力更胜当年的淝水天兵，又有如此坚固的城防，怎么会守不住呢？”
说到这里，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而且守城一途，在于攻守相益，时不时地需要以精兵出击，不能只是被动挨打，我这一千兄弟，守住金墉城，就是贼军再来十万，也休想破城，只是贼军若是只留数千人马监视，却起大兵来攻洛阳，才是我所担心的，洛阳城中加上民夫虽然可有万人，但需要处处设防，民夫又不习战阵，碰到敌军决死攻击，只怕难以抵挡，若此时我军能从后方杀出，突破阻碍，强攻其攻城军队侧后，则不仅可以解洛阳之围，更有办法能一举将慕容永的主力，彻底击垮！”
朱序的双眼一亮：“你是说，要击垮慕容永的主力大军?就靠你这点兵力？”
刘裕微微一笑，自信地点了点头：“兵不贵多，贵精，只要有战机，我想是可以做到的，但在守城之前，我的兄弟们要出去转转，请朱将军把最好的装备先留给我们，我需要我的人马，发挥出最大的战力。”
朱序哈哈一笑：“好的，我会把我的亲卫中军的装备，给你们使用，也是精钢锁甲和宿铁槊，百炼刀。洛阳的守卫，就拜托老弟了！”

第1280章 西燕铁蹄过黄河
一个时辰之后，金墉城，城头，刘裕看着一边的城内，北府军的兄弟们正把十几辆大车上满满当当的盔甲，军械取下，或是往身上套，或是拿着刀，槊，弓箭在手里来回挥舞，比划着，看看是否称手，脾气不太好的如向靖，赵毅等人，一边往身上套着明显有些紧，不合身的盔甲，一边骂骂咧咧个没完。
刘穆之换了一身皮甲，几乎是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他的脸色因为给撑得太紧而有些发青，对着刘裕说道：“这洛阳，这洛阳城里的盔甲，怎么都这么小一号啊，穿了实在是难受。”
刘裕的眉头微皱，掏出腰间的小刀，一把捅向了刘穆之的小腹，胖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肥手伸出想要阻止，却哪及得上刘裕的速度，只听“嘶啦”一声，他肚子上的这件皮甲，给生生地划开了一道小口子，然后撑裂了开来，顿时，刘穆之的肚子上的脂肪，也变得有弹性了，甚至象是要从这个口子流了出来，呼吸也变得顺畅了许多。
刘穆之哈哈一笑：“还是你有办法，怎么想到的？”
刘裕微微一笑：“在草原上学的呗，能缴获一套皮甲都是赚翻天的事，还让你挑肥捡瘦的，再说这世上哪有象你这么胖的兵，也不可能给你这死胖子单独弄套盔甲，放心吧，一会儿找块兽皮在这里缝起来，就和原来一样能防御了，要当锐器突刺是不可能的，防防箭还可以。”
刘穆之涎着脸，笑道：“反正我就会跟着你寄奴了，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刘裕没好气地说道：“要保护你我可怎么杀敌？真打起来你还是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吧，最好不要让自己处于危险的境地。”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收起了笑容：“好了，不开玩笑了，说正事吧，朱序给了你他的亲卫的装备，让你在这金墉城，是把守城中最艰苦的任务交给你了，刚才我看了一下，四面城墙上的十四部弩机都还完好，而且是活动的，平时藏在城楼里，打的时候可以推出来，能发一尺长的重型强弩，如果敌方蚁附攻城，会造成很大杀伤的。”
刘裕点了点头：“投石机的情况怎么样？”
刘穆之笑道：“有七部投石机，都在城内，可以发二十斤重的大石块，扔出百步，这城墙里也建有夹壁墙，必要的时候，可以向外翻转，让藏在其中的军士杀出，直接攻击爬城墙的敌军。而墙上也有上百个暗孔，可以对外攒刺矛槊，或者是以利斧横斩爬城的敌军。城下有三条地道，可以攻出城外，出敌侧后方攻击。”
刘裕微微一笑：“果然是易守难攻的要塞，这里就暂时交给你了，用你的本事，还有那些古代兵书上的战法，再设计些杀伤力强的玩意，我要让西燕军攻这里一次之后，就放弃所有强攻的尝试。至于现在，我要出城一趟，到附近的几个乡镇去，把尽可能多的人撤往洛阳。”
刘穆之的脸色一变：“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好好守城，还要出去？”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这次来中原，不仅只是守城，或者说不仅只是有机会打败慕容永，再趁机收复并州，我们首先要做的，是要收取中原的人心，让他们知道，大晋才是能保护他们的祖国，晋国的军队，是他们身家性命的最大保障。我已经让爱亲去打探消息了，这会儿，应该快回来了吧。”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远处一骑快马如风驰电掣般地奔来，马上一人，斗戴斗笠，一身劲装，端坐马背之上，衣衫随风而起，发带迎风而飞，几乎扯成了一条直线，却是纹丝不动，这骑术看得人目瞪口呆，即使是站在城头的几个北府军士，都讶得无法开口叫好。
转瞬之间，这马就奔到了金墉城下，马上的骑手一勒马缰，骏马前蹄人立而起，一声长嘶，而这骑手飞身而起，一道闪电般的长鞭甩出，直缠上城头的垛口，而他的身形如同一只大鸟，凌空而起，在空中一个干净利落的翻身，稳稳地落在了刘裕的身边，劲风拂过，扬起了他斗笠上的轻纱，慕容兰那张俏美的脸，闪现在了刘裕的面前。”
刘穆之哈哈一笑：“真的是太帅了，寄奴，你们慢慢聊吧，我去布置城防了。”他说着，肉球般的身形一动，慢悠悠地蠕动下了城墙。
刘裕的眼中充满了怜爱，轻轻地拂去了慕容兰肩上的几粒尘埃，笑道：“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不是慕容永的军队已经有所行动了？”
慕容兰点了点头：“嗯，苻丕的军队往上庸方向去了，桓玄已经到了弘农，他放过了苻丕的前军，作出一副不敢应战的模样，以骄纵其心，然后等苻丕通过之后，再出动精骑在后面跟随，我想，他是要到了上庸，申城一带再动手，然后直接回襄阳，苻丕自以为安全，可没想到，他这次是真正地入了绝境。”
刘裕冷笑道：“桓玄做事有其独到之处，这个人阴的可以，苻丕不是他的对手，而且故意暴露朱序的侧后，等于放西燕军进来打朱序，可以说，他把这个父亲的老部下也给出卖了，大概是知道朱序不会为他所用，所以干脆借慕容永之手将之驱逐出洛阳，免得以后回荆州再跟他争。那边的事情不管了，慕容永现在过来了多少兵马？”
慕容兰正色道：“慕容永派了两千轻骑兵先行过河，从白马坂渡过，直奔氓山而来，只要翻越了氓山，就可以兵锋直到洛阳城下，现在没有了陕郡兵马的侧翼掩护，他的大军可以无所顾忌地长驱直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得迅速地加固城防才行。”
刘裕的眉头一皱：“来得这么快，肯定是有人给慕容永报信，把桓玄撤兵的消息通知他了，我们不能扔下氓山里的百姓不管，爱亲，你留在这里帮胖子加固城防，我带三百兄弟出去，把附近的乡民救回来！”

第1281章 天师双杰潜入城
金墉城，另一侧的城墙，刘毅一身锁甲，双肩吞云兽高高地挺立，目光阴冷，看着刘裕带着刘道规，檀凭之，蒯恩等三百余人，急行而去，而慕容兰也换了一身普通的军士装备，背着大弓，夹在队伍中离开，冲着北边的氓山方向而去。
孟昶跟刘穆之一样，也是一身皮甲，只不过他的个头消瘦，不用在肚子上开个口子，甚至这身皮甲，还显得有点大，他站在刘毅的身边，微微一笑：“希乐，到现在我还是不能理解，为何这回你愿意放弃在南徐州的司马之职，来跟刘裕趟这浑水。”
刘毅摇了摇头：“当年跟着刁家兄弟混，当那司马，本就是为了逃避邺城之战的责任，现在昌道矛盾越发突出，再跟着刁家兄弟，没准就会给卷进去，万一他们道子一党战败，那些世家大族或许可以保命，我们这些人就得掉脑袋了，刘裕就算不回来，我也打算辞官回乡，彦达，你是聪明人，但就是这功名之心有时候会蒙住了你的眼睛。”
孟昶勾了勾嘴角：“你若想辞官，我没意见，但是跟着刘裕算是怎么回事？以私人身份来守这洛阳，就算没人给我们扣个聚众不轨的帽子，也是胜而无功，败则有功的结果。更不用说，就算运气好立了战功，又能有什么好处？刘裕会抢了你所有的风头。”
刘毅微微一笑：“我既然肯来，就有了充分的准备，刘裕这回，别想从我手中抢了大功。打仗，他或者有点本事，但这回在中原，他得靠我才行。”
孟昶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疑虑：“这话何意？我听不明白啊。”
刘毅笑着看向了右边的城楼上，说道：“元龙，你可以出来了。”
孟昶的脸色一变，只见一边的城楼中，缓步踱出了一个一身晋军服装的军士，却是长须飘飘，看起来有点仙风道骨的家伙，他的身边却站着一个壮如熊罴的巨汉，可不正是天师道的两大弟子，卢循和徐道覆？
孟昶的神色一变，讶道：“怎么会是你们？希乐，你疯了吗，为什么会跟他们合作，让他们在这里出现？”
卢循微微一笑：“孟先生，请问我们难道是什么洪水猛兽吗，怎么就不能出现在这里了？论身份，我们是大晋子民，就算以前，咱们也加入过北府军，可以说是一辆战车上的战友呢，你这样说，太见外了吧。”
孟昶恨恨地说道：“行了，卢循，不必在这里逞口舌之利，你们天师道，跟我们北府军根本不是一路人，上次北伐的时候，我们中计遇伏，死伤惨重，你们天师道的弟子却是半途开溜，毫发无伤，若不是给你们出卖，我们会这样？”
徐道覆沉声道：“姓孟的，说话得讲证据，你有什么证据说我们跟敌人相通？你们的刘鹰扬大将军把我们没当自己人看，不许我们冲在前面，怕我们抢了你们的战利品，我们运气好才逃过一劫，这就成了我们通敌的理由了？”
孟昶没答理徐道覆，转而对刘毅说道：“希乐，我劝你慎重考虑一下，这些天师道的人，跟咱们不是一条心，不仅是我，这城里的每一个人都不把他们看成自己人，你要跟他们合作，来抢刘裕的领导权，只怕没人会服你。”
刘毅摇了摇头：“大家本就是各取所需而已，我们北府军从没在中原立足过，现在又给朱序扔到了这里，嘴上说是各为犄角，实际上就是想让我们顶在前面送死，我们的装备都没带来，困守这小城，胜了不是我们的功，败了我们一个也活不成，不找朋友怎么办？刘裕在这时候还放不下门户之见，居然跑去救什么乡民，做这种无用之功，却不去找真正的朋友。”
卢循微微一笑：“希乐兄，你怕是误会刘裕了，他不是不知道我们的实力，只是不想让我们立这功劳罢了，这些年你们官军在中原只困守大城，不去管这些乡野之民的死活，是我们天师道组织大家结寨而守，敌军来袭，也是我们帮他们打退盗匪袭击，所以，现在到城外去，你看看他们是认我们还是认你们的朱刺史。”
徐道覆嗡声道：“就是，你们官军不管百姓死活，我们保护他们，还成了图谋不轨了？你们怎么不说自己也是私人身份跑来洛阳呢。这时候不互相合作，还要继续吵下去吗？”
孟昶咬了咬牙：“怎么合作，你们难道能出兵帮我们？”
卢循淡然一笑：“我们又没有大军，只有信众弟子，按大晋的国法，不允许我们拥有甲胄，盾牌，战马，长槊，弩箭，只允许我们有些防身的刀剑，木弓之类，你就是想让我们帮忙，我们也无能为力啊。除非，你们能说服朱刺史，给我们军队的编制和名份，再打开武库给我们盔甲和军械，也许我们可以武装个几千人。”
刘毅笑道：“那是不可能的事，让你们正面列阵而战，也不是你们的长处，不过，我知道你们的本事，侦察，刺杀，袭扰，偷袭，在正面相持时作为奇兵突击敌军将帅，这些是你们拿手的本事。我们需要的，也是你们的这种能力。”
卢循的眼中冷芒一闪：“我跟你说实话吧，这次我们肯跟你们合作，也是因为会稽王的密令，让我们在中原要有番作为，他是听到了你们私自前来的消息，怕给你们抢了风头，让昌明党一方独占风头，所以，要我们也不能落后了。不然的话，以我们以前的恩怨，请我来我还不愿意呢。不过，我也有我的条件，那就是必须向朱序上报我们的功劳，你们守城，我们负责在后方策应，游击，如果事成，这功劳，斩获，得给我们一半。”
孟昶冷笑道：“我们在这里拼命守城，你们在城外谁知道会做什么，就得分你们一半功劳？也太贪了吧，谁也不会答应你这条件的。”
卢循微微一笑：“当然，作为诚意，我和三师弟会带着一千精锐弟子，跟你们一起，守在这金墉城中，生死与共，如何？”

第1282章 刘毅野心乃豫州
孟昶睁大了眼睛：“你们愿意入城助守？我没听错吧。这可跟你们天师道无利不起早，有危险就先开溜的做法不符合啊。”
卢循笑道：“孟先生好像对神教是有不少误会，我们一向救人于危难之中，在大晋境内，起码我们可以自由地布道，但若是在战乱地区或者是胡人国度，则是大力地推行佛教，对我们不利。虽然有的时候，为了保存实力，我们会有所退让，但是在中原地区，神教经营了数年，好不容易有了一批信众，若是就这样放弃，未免太可惜了点。即使你们这次不来，我们也要助朱序将军守城，那么现在在这里的，就是我们的这一千精兵了。”
刘毅点了点头：“你们真正想图的，应该不是什么功劳，赏赐，而是让朝廷给你们加些封号，允许你们正式在中原一带开坛收徒吧。”
卢循的嘴角勾了勾：“刘司马你这次来，也不是想跟在刘裕后面混些功劳，而是想借着跟我们合作，把这守住金墉城的大功据为已有吧。你知道刘裕不会跟我们合作，最后可能会愤而离去，于是这里就只剩我们了，在战场上用实打实的表现，让那些信服刘裕的人转而认你当大哥，这才是你的想法吧。”
刘毅哈哈一笑：“咱们的这点心思，就不用藏着掖着了，不错，就是如此。如果不是刘裕挑头，我带不出这么多人来，现在他把千余老兵带来，又拿到了王恭的公函，我已经不再需要他了，剩下来的，就是咱们合作，守住这金墉城，从此，大家都会知道，北府军真正的新一代英雄，是我刘毅，不是他刘裕。”
卢循点了点头：“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这回毕竟带兵前来的是刘裕，跟朱序交接的也是刘裕，你有什么办法，让朝廷知道这一战是咱们打的呢？”
刘毅的嘴角勾了勾：“我有我的朋友，这次来之前，就跟他商量好了，他有办法让建康城中的每个士人都知道这里的真相，刘裕现在没了谢家这个后台，不能象以前那样一手遮天。”
孟昶的神色严肃：“希乐，这样做不好，一来就搞分裂，只怕你若是公然这样跟刘裕对立，这一千兄弟，跟我们的不会超过三百人。”
刘毅笑着摆了摆手：“刘裕的死党也不过现在跟他出城的那三百多人，我这里也有三百多人是会坚定跟我的，至于还剩下四五百人，象何无忌，诸葛长民他们，不会明确地偏向哪边，刘裕不会因为跟我闹翻就带走所有人，最后，他只会带走三百多人回洛阳跟朱序守城，而多数兄弟，会留在这里跟我守这金墉城，而且，我告诉你个秘密，这金墉城可是有秘道的，就算守不住，我们也可以跑。”
孟昶的脸色一变：“你是说这城中的三条地道？”
刘毅笑着看向了卢循，只见卢循摇了摇头：“非也非也，当年贾后修建金墉城，是为了关押那些跟她为敌的政敌，结果最后她自己也被囚禁，死于此处，有鉴于此，后来执政的司马伦和他的谋士孙秀，在这金墉城中秘密建了一条逃生的通道，孙秀的后人，就是我们神教的孙教主一系，大师兄孙恩，这两年在中原的时候，还曾经重走过那条秘道，万一守城不利，我们可以带你们安全离开。”
孟昶的眼中光芒闪闪，陷入了深思。
刘毅拍了拍孟昶的肩膀：“我不想一直被刘裕压在下面，成为他的影子的垫脚石，彦达，你想被他一直压着一头吗？”他说着，一指一边的城内，那个臃肿肥胖，边走边喘，带着魏家兄弟在城门口那里张罗着什么的刘穆之，嘴角边勾起了一丝冷笑。
孟昶咬了咬牙，一跺脚：“好吧，这次我还是听你的，现在我就去找阿龙和怀玉他们，不过卢循，你听好了，这回如果你再耍什么滑头，最后背叛我们，以后这辈子都别指望我再信你们了。”
卢循微微一笑，伸出了手：“咱们现在是在一条船上的人了，怎么会背叛呢，你放心吧，大师兄带领机动弟子在城外，我们在这里，里应外合，一定能守住这金墉城的。”
孟昶二话不说，上去拍了一下卢循伸出的手，算是回应，转身就奔下了城楼，卢循看着他的背影远去，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散去，他转头对徐道覆使了个眼色，徐道覆心领神会，也从另一个方向下城，出门而去。
城楼之上，只剩下了卢循和刘毅二人，卢循勾了勾嘴角：“希乐，这是我们第二次联手了吧，上次在邺城的合作没有成功，希望这次不要再出什么问题，你放心，秘道我检查过，万无一失，直通洛阳城中的如意坊。”
刘毅摇了摇头：“你们也不多来点人马，就一千人，少了点，我本来还以为你们在中原经营了这么久，能有个万余军队，可以跟西燕军正面一战呢。”
卢循笑道：“急什么，先靠守城消耗西燕军的锐气和实力，等他们疲惫不堪的时候，再行反击，这回如果我们能取下慕容永的首级，那才真的是大功一件，到时候朱序的豫州刺史位置，非你莫属，你可得按承诺的那样，在中原一带放任我们神教招收信众，你放心，将来你想北伐建功，我的人对你有用的。”
刘毅满意地点了点头：“我身后的那位大人许诺过，这次若立大功，就保举我接手豫州刺史，如果能干掉慕容永，那接下来翟魏和张愿，我都能灭掉，到时候我就能坐拥整个中原和齐鲁之地，天下中心，亦在我手，即使当个曹操自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朝中的那些大世家防着你们，可是我们却是朋友，元龙，我知道你想要的，是天师道的教主之位，这点，咱们就不用多说了。”
卢循的眼中闪过一道狡黠的冷芒，转头看向了刘裕离去的方向：“我有点迫不及待地想见见这位老朋友了。”

第1283章 氓山深处董家坞
氓山，枫林谷。
一片茂密的枫树之间，座落着一片星罗棋布的民居，山中开垦出了大量的梯田，种满了粟谷，而在这片梯田的后方，是一座方圆数里，依山而建的木制村寨，这是一处典型的坞堡，在中原大地随处可见，乱世之中，民众纷纷离开容易受到攻击的平原上的城镇，躲进这些山中坞堡，聚众自保，也算是这个时代的一大特色了。
刘裕的背上插着斩龙大刀，手提奔雷弓，一身精钢锁甲紧紧地贴在身上，头盔上一道护梁，紧紧地贴着他那高高的鼻梁，让两边的两只眼睛中，更是神目如电，这会儿他一个人站在这座高大的坞堡前，寨门紧闭，寨墙之上，已经有上百名庄丁持械守卫，一个首领模样，孔武有力的，二十多岁的黑脸汉子高声道：“这里没有你们想要的东西，速速离开！”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老乡，你可看清楚了，我们不是马贼强盗，我们是大晋的官军，是来救你们的。”
那汉子有些意外，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刘裕，和他身后的三百多人，摇了摇头：“我不管你们是晋军还是马贼，这里都不欢迎你们，看到这块牌子没。”
他一指寨外护沟前，立着的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刺史勿入”四个大字，用汉字和歪歪扭扭的胡文各写一遍。
刘裕点了点头，高声道：“这位好汉，不知道你们这里，如何称呼？”
那汉子骄傲地一指自己的胸口：“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氓山董神虎是也，这里本叫枫林谷，现在叫董家坞，是我们乱世之中聚众保民的一个地方。看你还算讲理，我也不想跟你们打仗，早早离去吧。”
刘裕摇了摇头：“董神虎，这里是你说了算吗？”
董神虎微微一愣，转而怒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刘裕笑道：“我走可以，但是你们这寨子里的上千条性命，可能就危险了，所以说，你最好找能做主的人出来，我有要事跟他商量，而且，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董神虎的眉头一皱，正待发话，身后却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老夫董雷，是这里的寨主，不知这位军爷，有何指教？”
随着这话语声，一个须发花白，五十出头的老者走了出来，他的面相堂堂，满面红光，透出一股子威严，而董神虎见了他，连忙低头行礼：“爹。”
而寨上的庄丁们齐齐行礼道：“见过老爷子。”
刘裕的身边，檀道济低声道：“寄奴哥，这人很得人心，看来不止是这里一个寨的寨主。”
刘裕微微一笑，低声道：“来之前我就查清楚了，董雷是附近三百多个寨子的总瓢把子，可以说是个坞堡联盟首领，所以，我直接就来找他。”
说到这里，刘裕抬起头，对董雷高声道：“董寨主，你的大名，我早已经听过，都说你急公仗义，义薄云天，这十里八乡，无人不服，我刘裕是扬州京口人士，初来乍到这洛阳城，本想过些日子前来拜访，可事发突然，军情如火，所以只能这样带兄弟们来见了，并不是要对贵寨有何不利举动，还请不要误会。”
董雷的脸色一变：“你说你叫刘裕？京口人士？可是北府军的那个刘裕？”
刘裕点了点头：“正是区区在下，浪得虚名而已，不得一提，跟董老爷子不好相比，不过，现在有个事情，非常严重，据我们的可靠情报，西燕大军已经渡过黄河，直扑洛阳而来，他们一路之上，会焚毁，攻击沿途的村庄，而您这里，是他们去洛阳的必经之路，我这次来是奉了朱序将军的命令，前来请您召集附近的乡民，一起撤往洛阳避难的。这是朱将军的公文。”
他说着，从怀中摸出一份公函，系于箭上，卸下了箭头，搭箭上弦，一箭射出，没有箭头的这一箭，直接钉到了董雷身前的寨墙木板上，仍自尾弦晃动不已，这一箭的力道，惊得寨上所有的丁壮都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不可思议地盯着刘裕，如同见到了天外飞仙一样，就连刚才那牛气哄哄的董神虎，也是脸色大变，狂态全无了。
董雷的脸上惊讶之色一闪而过，上前拔了这一箭，取公函在手迅速地看了看，然后正色道：“刘军爷，朱刺史的好意，董某心领，只是咱们山野之人，闲散惯了，不愿意受官家的约束，再说了，这些年来大晋北伐收复中原以后，王师官军就基本上从不来我们这里，马贼盗匪一波波地来，都是我们自己对付，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撤，没什么，这次我想也不会有什么不同。前些天，那并州的前秦皇帝苻丕，不也是从咱们这附近经过了吗？我们就象现在这样寨门一关，他不也是无可奈何，只能退走了么。”
刘裕叹了口气，说道：“苻丕是被西燕慕容永打败，想要逃往巴蜀和关中，才会经过这里，他是败军之将，要的是逃命而不是掠夺，自然不会多作停留，但西燕军可不一样，董寨主应该听说过，他们这些鲜卑恶贼凶残狠毒，所过之处如同蝗虫，关中本来沃野千里，人烟绸密，就是给这些恶贼弄得赤地千里，尸横遍野，他们遇到抵抗，只会报复得更凶残，因为他们的作战目的就是为了杀人和抢劫，这是与你们所见过的所有流贼，马匪所不同的。”
董神虎冷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咱们寨子里有千余男丁，不乏以前当过兵打过仗的，更是可以召唤相邻百里之内的寨子来救援，就算西燕军想攻破我们这董家寨，也没这么容易吧。”
刘裕微微一笑：“董壮士，敢问你这董家寨，比起苻坚的长安城如何？你的这些当过兵的男丁，跟前秦的御林军比，哪个更强？有信心是好事，但如果是狂妄自大，就是另一回事了，不仅会害了你，还会害了所有寨中的人，这个责任，你能承担吗？”

第1284章 氓北二寨须臾陷
董雷的眉头一皱，说道：“刘壮士，虽然我知道你的本事，但你这样说，是不是有点夸大其辞了？西燕军虽然凶悍，但要破我这董家坞，也非易事。如果我们这里真的不堪一击，那这些年来，各路丁零人，还有张愿的叛军，甚至是慕容垂的兵马，早就会把这里攻破了。也不会留到现在。你们北府军虽然厉害，但也别视我们中原父老于无物。”
刘裕正色道：“董寨主，之前你们能挡住这些各路盗匪，因为他们并不是正规军，也并不以攻取中原为目的，在尽可能没有损失的前提下，抢多少是多少，碰到你们这些防卫相对较严的坞堡，他们不会全力进攻的，因为即使攻下，也会损失惨重，得不偿失。这几年，在中原没有出现过大股的军队，最多只是几百人的小股匪类，你们当然可以守住。”
“可是西燕军不一样，他们是非常娴熟的抢劫集团，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大量的盗匪，从关中开始就是一路抢劫，有非常丰富的破坞堡，村寨的经验，不是你们之前碰到的那些马贼可比。而且，以前你们能屡次守住，是因为遇到大股敌军来犯，可以点狼烟来要求各村各坞支援，即使一个寨子的力量不足，几十个，上百个加在一起，也足以吓退几千人的敌军。”
“可是这一招对西燕军可不好使，他们的骑兵很多，机动性强，你们就算召唤援军，只怕刚一出动，就会在野外被敌军大股骑兵包围，消灭，最后不仅是你们这个寨子守不住，附近的寨子全部都会完蛋。我得到的消息是慕容永派了两千骑兵先行过河，从白司马坂一带进入氓山地区，你们北边的雷家沟和林家坡子，这两个坞堡会首当其冲，现在，只怕那边已经受到攻击了。”
董雷的脸色一变，转头看向了北边的方向，身边的几个人跟着他的动作扭回了头，全都吃惊地张大了嘴，因为，他们分明看到了北边约六七十里地的方向，腾起了两股青色的烟柱，相隔约十里，在这个晴朗的天气里仍然清晰可见，那正是雷家沟和林家坡子的方向，是最标准的求援信号。
刘裕平静地说道：“董寨主，我没有说错吧，那两个寨子，已经被攻击了，现在他们点的是青色的烟，这是敌军势大，需要求救的信号，对不对？”
董雷咬了咬牙，沉声道：“雷动天和林雪是我的结义兄弟，我不能坐视不救，来人，点齐寨中兵马，出动两千人，随我去救援，另外，给别的寨子也放信号，让他们一起出动。”
他说着，看向了刘裕：“刘壮士，你若真是如你说的这样，来救援我们这些氓山中的百姓，就请你现在也随我们一起去援救。”
刘裕摇了摇头，说道：“董寨主，来不及了，他们是被突袭的，现在放了青烟，说明两处几乎是同时被袭击，定是燕军经过了充分的侦察，摸准了他们的布防和开寨的时间，在他们堡外的农户们结束耕作回寨时突然袭击，让他们根本来不及作出防守，现在已经不可能救到他们了。你最好按兵不动，若是贸然去救，只怕连自己的人也会搭进去。”
董雷的眼中光芒闪闪，陷入了思考，董神虎在边上急得一跺脚，说道：“爹，你想什么呢，不要听这刘裕的胡说八道，他分明就是怕了西燕军，不敢出战，想带我们逃回洛阳，又或者是他根本就是故弄玄虚，想骗我们去洛阳，那朱序几次三番地邀请你去议事，其实就是想借机吞并我们，充实他洛阳的力量，这个刘裕，只怕也是来办这事的。”
刘裕微微一笑：“董壮士，你如果不信我的话，可以现在派探子去打听一下北边二寨的情况，看看是我骗你还是如我所说。”
董雷点了点头，沉声道：“林牙子，疙瘩，葛二柱子，你们三个现在骑快马去探查情况，有了消息，速速来报，不得怠慢！”
三个小兵领令而去，董雷回头看着刘裕，沉声道：“刘壮士，现在大敌当前，请恕我不能马上放你们进来，如果真如你所说的那样，二寨不保，那我们这个寨子五千多口人，也不可能就这么一下子跟你走，我们需要时间准备，带上东西才能上路，你最好回去报告朱刺史，请他多派兵马来支援接应，就算我们要走，也要有充足的护卫才行。”
刘裕自信地摇了摇头：“不必了，西燕军前锋不过二千余骑，我这三百壮士足够应付了，若是董寨主不信，但请安坐于寨中，到时候可以亲眼看看我们如何击破敌军骑兵，再决定是否跟我们走。”
董神虎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这牛都吹上天了，不过三百步兵，又无车阵，如何能跟两千骑兵正面对抗？刘裕，你当我们都是三岁小孩吗？”
刘裕微微一笑：“董壮士，这个世上论打仗，你只怕还没有真正地见识过，今天有机会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战斗，对你这一生也是有好处的。”
正说话间，北边的两股烟柱，变成了赤色，董神虎的脸色一变，变得苍白，结结白白地说道：“怎么，怎么回事，两个寨子，就这么，就这么失陷了吗？”
刘裕叹了口气：“董寨主，你看到了吗，就我们说话的这一刻钟多点的功夫，你的两个结义兄弟的寨子，就这样陷落了，刚才你还说你可以守住，可是你真的确定你比你的两个兄弟强多少吗？这还只是燕军的先头部队，要是慕容永的大军到了，你如何抵挡？”
董雷看着远处的两股烟柱，渐渐地由赤色变成了黑色，而且是乱腾腾地一片黑烟，不再是之前那笔直的烟柱，显然，放狼烟的烽火台也已经沦陷，两个坞堡正被屠杀和洗劫，他甚至可以听到那里的惨叫声与哭声，董雷的眼中泪光闪闪，悲道：“老雷，老林，哥哥无能，没来得及救你们，你们的仇，我一定会报！”

第1285章 天才少年再相见
董雷抹了抹眼中的泪水，咬了咬牙，沉声道：“董家坞的人都听好了，所有人现在准备行装，只带随身的东西，不要带坛坛罐罐，且看北府军如何去斗那燕军，若是他们不行，咱们全寨都跟狗娘养的拼了！”
董家坞的汉子们发出一阵齐声的叫好，但是可以听得出，他们的中气不是太足，有些人只是干扯着嗓子，这在刘裕听来，一下子就明白了寨中人的心气，两个大寨的迅速沦陷，让他们的信心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如果这时候燕军来袭，他敢肯定，这个坞堡撑不过半天。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刘裕的身边，檀凭之的神色一变，沉声道：“准备应战！”
可是刘裕却摆了摆手：“不过数骑而已，无妨，不必惊慌。”
本来已经转向准备列阵的北府军战士们，重新散开了阵形，只见坞堡边的林间小道中，驰来三骑，当前一人，身形婀娜匀称，骑着白马，戴着面当，高高的冲天马尾随风飘舞，可不正是慕容兰。而她的身后，则是两个书生模样男人，紧紧地伏在马背上，几乎要随时掉下来，一看便知，这二人并不擅长骑术。
慕容兰骑到了刘裕等人的面前，一勒缰绳，玉腿轻夹马腹，这匹骏马长嘶一声，几乎是原地立定住，而她的手则左右探出，分别拉住了那两匹马的缰绳，这两匹马也跟着停下，马上的两个人被惯性颠得向前一探身，滚下了马鞍，终于忍不住，开始大口地呕吐起来。
刘裕看向了左右的那个人，脸色一变：“咦，怎么会是你？王家小兄弟。”
来人是个十八九岁的青年，一脸的书卷气，他抬起了头，看着刘裕，睁大了眼睛：“刘裕，想不到我王镇恶，居然会在这里跟你重逢。”
此人正是王猛的孙子，前秦尚书令王永的侄子王镇恶，自从苻丕战败的消息传来之后，张蚝在晋阳自杀殉国，而王镇恶则带着几个弟弟，从晋阳逃出，历经千辛万苦才躲过了各处的散兵游勇和西燕兵马，渡过了黄河，路上也与众多兄弟失散，若不是身边的这个叫李方的渑池乡民相救，只怕已经成为一具无人认识的路边枯骨了。
刘裕上前扶起了王镇恶：“想不到你小小年纪，会第二次经历这种人生剧变，真是让人感慨，这位是？”他看着李方，欲言又止。
那李方自报家门，说道：“小人李方，渑池人士，王录公曾经有恩于我们家，免了我们的税赋，让我们有口饭吃，所以他的孙子落难，我当然要相助。”
刘裕笑道：“你救的这位王公子，可是有大大的本事，以后建功立业，可不在话下。”
李方睁大了眼睛，不信地说道：“他还只是个刚刚长大的孩子，我别的不图，只图报那王录公的大恩。”
王镇恶正色道：“李恩公，我对你的承诺永远不会变，若我王镇恶有朝一日能得以发达，一定让你当家乡的县令，让你成为所有乡人眼中羡慕的对象。”
刘裕心中感慨，这个李方也真是纯朴得可以，全然不图高官厚禄的回报，一个县令就能让他满足了，不过，地位身份决定了眼界，王镇恶即使落难至此，也不失气度，以后这个人也许自己用得着，今天在这里碰到他，没准真是天意。
想到这里，刘裕看向了慕容兰：“你是在哪里见到的他们？”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慕容永的动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他的前锋骑兵来了二千人，是慕容盛带领的，这个家伙挺有本事，派人假扮那两个坞堡的村民，骗开了寨门，然后骑兵一涌而入，一刻钟不到就破寨了，这两个人正要去林家坡子，给我半路救下，正好杀了两个燕军游骑，有两匹马骑，也算是巧合。”
刘裕微微一笑：“那依你看，燕军何时会来？”
慕容兰正色道：“慕容盛一定会一鼓作气地奔袭这里，趁着这里人心不稳，一举破寨。我们得作好准备，马上应战。”
王镇恶却突然说道：“不，我觉得西燕军不会马上攻过来。”
刘裕笑着看向了王镇恶：“王公子，你说说为什么会这样想。难道你的见识比我们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兵要强吗？”
王镇恶摇了摇头：“西燕军的战斗力来自于其抢劫的动力，这是其一，出战之前，人人都想着洗劫这些存在了很久，有大量存粮的坞堡，所以，他们迅速攻破二寨之后，不可能不放手大抢一番，即使是慕容盛，甚至是慕容永亲至，也不可能约束他们。上次他们大破秦军，本可以直接追杀苻丕，就是因为抢夺战利品，才给了他逃跑的机会，这次也不会例外。”
刘裕点了点头：“说得很好，很符合西燕军的特点，还有别的吗？”
王镇恶略一深思，继续说道：“放抢之后，战机已失，或者说即使是马不停蹄地来攻这里，恐怕也非上策，有了二寨陷落的教训，这董家坞必然不会再给赚开寨门，过来需要经过一番苦战了，与其损失力量，不如休整一夜，再驱民来攻。”
慕容兰都听得双目炯炯，连忙问道：“怎么个驱民来攻？”
王镇恶叹道：“二寨中的男丁被俘虏大半，老弱尽被斩杀，女子供其淫辱泄欲，到了明天，燕军会驱赶着俘虏，甚至故意地放走一些妇孺，让他们把二寨沦陷的惨状到处宣扬，一来动摇堡中的军心士气，二来也可以驱赶其他俘虏，让他们来投奔董家坞，而燕军则在后面伺机而动，一旦董家坞开门，就会迅速以骑兵突击，一举破寨，若是董家坞关门，他们就会驱赶民众，用他们的身体填平壕沟，以他们为肉盾和掩护，大举攻堡，这一招驱民攻城的把戏，他们在关中已经用得很熟了，这次也不会例外。刘大哥，你必须早做准备才是。”

第1286章 嘴上硬气实观望
刘裕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大声道：“王公子，你分析得很有道理，确实如此，西燕军渡河而来，破寨洗劫之后，不会今天就攻过来，他们会一边回报慕容永，让他派大军跟进，另一边驱民攻城，并且分兵洗掠其他各寨。”
他的话说的声音很大，大到足够让几十步外寨墙之上的董雷听得清清楚楚，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了董雷，朗声道：“董寨主，请你速速通知氓山一带其他的村寨，让他们连夜迁离，西燕军的骑兵众多，若是分道劫掠，只要看守住道路，他们想走都走不了，等西燕大军一到，更是会分兵攻破各村各寨，然后驱赶俘虏去攻洛阳城，到时候你们非但活不了命，还会成为敌军攻城的先驱，死的毫无意义。”
董神虎双眼圆睁，大声道：“我们中原的百姓，都是宁可站着死，也不会跪着生，西燕军想要我们屈服，那是做梦！”
刘裕摇了摇头，说道：“董壮士，你自己想壮烈就是你自己的事，不要为别人决定生死，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呢。如果寨破，最后抵抗而死的只会是少数人，多数人还是会投降，哪怕明知明天就要死，也能多活一刻是一刻，这才是基本的人性。所以，为了寨民们，为了这些老弱妇孺，你们最好现在就撤离。”
董雷咬了咬牙：“刘壮士，这么说来，你奉朱刺史的命令来此，也不全是为了救我们，而是不想让我们被敌军驱使，为敌所用？”
刘裕正色道：“这叫坚壁清野，也是兵法之一，面对强敌，如果正面无法野战取胜，就只有守城了，城池毕竟只有几座，城外广大的乡野之中的百姓，如果无法被保护，就可能反过来为敌人所用，所以，氓山一带的百姓，必须能撤的全部撤回洛阳城中。这是军令，也是我等来此的目的，只有在洛阳城中，你们才能得到有效的保护。”
董雷沉声道：“可是这里是我们的家乡，我们积累了几十年的产业，还有粮食，庄稼都在这里，要我们说放弃就放弃，不太好吧。何况我们总归需要时间收拾整理一下。”
刘裕点了点头：“你们有一天的时间整理，不要带太多的东西，保命是第一位的，明天我会在这里带着我的兄弟迎战西燕军，到时候你们就能看到，我们有没有能力保护你们了。”
董雷哈哈一笑：“今天夜里，我会让寨中的妇孺老弱，先撤到洛阳，而你们夜里的晚餐，也由我们这里提供，吃饱了好好睡一觉，明天让我们见识一下北府军的厉害。”
当董雷父子的身形消失在寨墙上后，刘裕对着左右看了一眼，檀凭之，魏咏之和刘道规心领神会，跟着他走向了阵后，而向靖和蒯恩则开始指挥着列队的军士们坐下休息，另一些人则在檀道济，檀韶等兄弟的指挥下，开始进行战场的布置了。
刘裕走到了一处小丘上，在这个位置，可以看清楚周围的地形，北边两里左右，是茂密的树林，而南边则是那高大的董家坞堡，现在众人所处的这里，是一片山中的盆地，算得上是块平原，一条洛水的支流，穿原而过，南北流向，把这里分成了两半，而董家坞能建立在这里，也是得亏这里有河，可以进行灌溉与耕作，毕竟，要农耕，必须有水才行。
檀凭之勾了勾嘴角：“看起来，董雷还是不舍得就这么撤啊，明天还是心存侥幸，说不定，若是我们败了，他还想要跟西燕谈叛投降呢。”
刘裕微微一笑：“不是说不定，是一定的事。这些坞堡主，并没有忠义之心，谁强则臣服谁，之前秦国势大，他们名义上效忠苻坚，大晋北伐之后，他们又号称晋国子民，若是西燕来了，晋军无法抵挡，他们也不会硬拼到底，多半是拿出一些存粮与库存，去犒劳西燕，并承诺以后向他们交纳税赋。若是真那么讲气节，在这个乱世中早就不存在了。”
慕容兰点了点头：“不错，这些坞堡主们，平时里是以联姻或者是互助的方式结交相邻的坞堡，若有事则联手行动，但是刚才董雷看到两寨受到攻击，并没有马上出兵，而是先行探查，这不是因为你的提醒，而是他一向如此，不会轻易地把自己陷进去，若是来敌太强，则会转而屈服。所以，如果明天我们打输了，他非但不会象他说的那样举寨拼命，而是会降服于敌军，这一仗，是建立北府军在中原一带的威信的关键之战，狼哥哥，我建议你不要托大，最好从金墉城再调人手过来。”
刘裕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说道：“现在我要说的事情，非常重要，就在我到这董家坞之前，刚刚收到了胖子的密报，刘毅在我不在的时候，已经跟天师道的卢循，徐道覆见面了，而且达成了合作的协议，放了一千天师道弟子入城助守。所以，现在我们不可能得到金墉城方向的任何援助了，只有靠自己。”
魏咏之倒吸一口冷气：“他疯了吗？这个时候跟天师道合作？以前我们给这些妖道坑的还不够惨？这事不跟你商量就擅作主张，刘毅想做什么？！”
刘裕正色道：“只怕刘毅这回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要不然不会来得如此干脆，天师道这几年在中原势大，想借他们的力无可厚非，而刘毅一向不服我，趁我出援时来这么一手，是想竖立自己的威信，毕竟，听他话的兄弟不比肯跟我走的少，何无忌，诸葛长民他们在这个时候不会明确站哪边，我也不想一来就搞得内部分裂，等打赢这仗，我们可以带上附近十里八级的丁壮回去，到时候刘毅即使跟天师道交朋友，也不可能再掌握这一仗的主导权了，所以，这一仗，我们必须赢，大家有信心吗？”

第1287章 战场虐狗情深长
刘道规的神色严肃，说道：“这次西燕军来的是游骑，还是甲骑俱装？如果是普通的轻骑，那我们这三百重装步兵，依靠这山林之间的地形，与之正面对抗，问题不大，但若是重装骑兵，就不好说了。”
刘裕微微一笑，对着一边的檀道济说道：“道济，王公子，你们二位过来一下。”
慕容兰的脸色微变，低声道：“让王镇恶来参与军机，这样合适吗？他并不是我们的人。”
刘裕笑道：“这孩子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在兵法上深有造诣，看问题的眼光很准，而且，现在的他，已经在北方呆不下去了，要知道，王猛一族，几乎都死于北方内战，他和他的兄弟是落难来投，我们这个时候肯收留他，以后必定对我们感激不尽，会为我们所用的，而且，他是北方人，真要北伐的话，会用得着。”
慕容兰叹了口气：“可是你现在自己都没什么地位，不能给这孩子以后想要的权势，富贵，若是他只是拿你当个跳板，以后去攀附那些高门世家，你不是为他人作了嫁衣吗？”
刘裕摇了摇头：“我相信，王猛的孙子不是这样的人，当年桓温北伐，王猛自投军前，与之论天下之势，桓温惊讶其才，想带他回江东，可是王猛却放弃了眼下唾手可及的富贵，转而去辅佐了当时看起来不起眼的苻坚，这是为什么？因为他知道，桓温能给的富贵只是眼前，真正能给他带来长久富贵的，是能成大事的苻坚。”
“王镇恶在南方举目无亲，甚至要李方这个中原的农夫救济，那些只认门第出身的高门世家子们，也绝不会看中他的才能，把他重用，所以，以后真正能让他取富贵的，只有我们，起码我是不用担心他现在利用我们，对人只有自己先付出真心，才可能收到回报，如果付出真心却得不到回报，那只能怪自己的眼光了。你们说是不是呢，瓶子，兔子？”
檀凭之和魏咏之相视一眼，哈哈一笑，异口同声地说道：“寄奴哥说的对，当年你就是这么对俺们的。”
慕容兰不再言语，转身走开，而她的一双秀目，也看向了别处，刘裕走到了她的身边，低声道：“是不是刘毅的事情，让你不开心了？”
慕容兰咬了咬牙，仍然不想回头：“我早跟你说过，不是每个人都知恩图报，一直让你这次不要带上刘毅，可你不听，现在果然他背着你搞鬼名堂了吧。王镇恶是世家子弟，贵胄之后，跟瓶子，兔子这些出身贫寒的人不一样。我怕你这回又是好心没好报。而且，他王家是秦国的忠臣，位极人臣，你这时候再跟他扯上关系，当心让那些想害你的人再多一个罪状。”
刘裕微微一笑，突然双手环住了慕容兰的纤腰，这一下她又惊又羞，连忙挣了开来：“你做什么，这么多人看着呢？！”
刘裕笑着把嘴凑到了她的耳边：“我就是要让他们看到，我带回家一个敌国公主，还带在身边同生共死，想黑我的人，就尽管来作文章吧。我连你都可以在一起，还怕什么王镇恶给人作文章吗？”
慕容兰的心中一暖，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但仍然低声道：“总归众目睽睽地，不好，会动摇军心士气的。”
刘裕笑着松开了手：“好了，王镇恶的事情，你就别费心了，我自有主张。”
他说着，转身回到了小丘之上，王镇恶和檀道济已经立在这里有一会儿了，檀凭之笑着对刘裕说道：“寄奴，你跟嫂子亲热也不注意点影响，兄弟们可是大半没成家呢。”
刘裕笑道：“打完这仗，要是能活着回去，就都成家立业生孩子去，再说，明天还有苦战，能不能活着回去还难说呢，人生得意须尽欢嘛。好了，闲话少说，谈谈怎么打吧，镇恶，道济，叫你们来就是让你们发表意见的，但说无妨。”
王镇恶的脸上写着激动：“刘大哥，你叫我，叫我镇恶？”
刘裕微微一笑：“是啊，叫王公子太见外了，上天让我们在这个时候重逢，就是种缘份，这里现在不是北府军，而是三百个自愿来保国护民的勇士，你既入我大晋，也是我们中的一员，我不勉强你，如果想留在这里跟我们一起打击西燕，那你就是我们的兄弟，叫你镇恶就是拿你当自己人。”
王镇恶用力地点着头：“西燕军杀我族中长辈，害我无家可归，我王镇恶与之深仇大恨，有机会跟诸君一起作战，报仇，虽死无憾！”
刘裕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动不动说死啊活的，我们这些人经历了无数的战斗，也还好好的站在这里，我现在是要你想办法让西燕军死，让我们活下来。”
王镇恶微微一笑：“是我一时激动，用语不当，抱歉，好吧，刚才我也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形势，各位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我不敢班门弄斧，只敢抛砖引玉，先发表一下拙见了。”
檀凭之勾了勾嘴角：“镇恶兄弟，咱们都是粗人，不必这么文绉绉的，有话直说就行，一句话绕十个八个弯，浪费时间，我们听的也不痛快。”
王镇恶的脸微微一红，点头道：“瓶子哥教训的是，那我就直说了，北边的林间大道，是骑兵必经之路，如果我们在林间设伏，可以在敌军来之前，就加以痛击。敌军是游骑，一旦前锋受挫，就会撤回，我们可以安然地带着百姓们撤回洛阳了。”
刘裕微微一笑，转头对檀道济说道：“道济，你怎么看？”
檀道济的眉头微皱：“镇恶兄弟说的深合兵法，但我以为，对于这一战来说，光击退敌军还不够，因为此战的目的，不止是解救这董家坞的人，而是要他们心服口服地震惊于我们北府军的实力，所以，最好不要取巧，而是堂堂正正地正面取胜，所以，我以为，我们的作战布置，应该着眼于以堂堂之正打正面。”

第1288章 战前军议畅所言
檀凭之的眉头一皱：“道济，叫你来商量军机不是让你胡说八道的，我们不过三百步兵，又无大车，拒马这些，在这平原之上与两千骑兵对决，还要堂堂正正，你这是不拿兄弟们的性命当回事吗？就算胜出，也要损失惨重的，我们这些人，要训练出来得花多少心血啊，怎么能随便就折了？”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瓶子，既然是军议，那就有畅所欲言的机会，不管是不是有道理，先听了再说，道济，你说堂堂正正打正面，可有胜算？”
檀凭之舒了口气，继续说道：“这条河流可以成为我们的依靠，虽然没有大车，但如果我们连夜挖壕，引河水隔断林中道路，就可以与敌军隔河而对，然后多布旗号，派出少量疑兵在后面的密林里扬尘呐喊，敌军不知我虚实，不敢妄动，这时候，如果我们主动作出进攻的模样，然后一触则退，诈败诱敌，抛弃辎重与盔甲，诱那西燕军来争夺，只要让他们陷于壕沟一带的泥泞之地，就可以用强弓硬弩，将之大量杀伤，敌军一乱，我军全线杀出，近身搏斗，敌军骑兵失了速度，原地与我们作战，一汉可当十胡，必可大胜。”
魏咏之笑道：“这个想法不错，我们没有大车，可以跟董家坞的人借上一些，他们不会没有，临时砍伐树木，做上百十个拒马，也不是难事，到时候只要坚固布防，敌军的骑兵，就休想冲垮我们的防线！”
众人的目光看向了刘裕，只见他缓缓地说道：“各位，你们想过没有，这一仗，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刘道规正色道：“我们这一战是为了显示我们北府军的战斗力，打退西燕军先锋，掩护董家坞的百姓撤离。”
刘裕微微一笑：“说得很好，那么，打退西燕军先锋，就能显示我们战斗力了？如果我们靠挖沟，靠拒马，靠木栅来防止敌军的冲击，那最大的可能是敌军知难而退，到时候我们不能大量杀伤他们的兵马，还要带着这坞堡中的数千百姓，一路向洛阳撤退，这可是有上百里地啊，三天都未必能走到，若是敌军在后面尾随，甚至慕容永派来精骑来援，只怕我们非但撤不回洛阳，连自己都要全部断送在这里了。”
众人闻之，人人色变，慕容兰的眉头紧锁：“这么说来，这一仗要怎么打？不设防御，就这样平原对打，还要把敌军全歼？”
刘裕收起了笑容，一指那林间通道：“这条道路，可以同时并行双马，林间也可穿行一些骑兵，他们不可能用四路以上的纵队前来，两千骑若来，只会分队投入，一队百人，一队百人地投入战场，如果他们发现我军严阵以待，一定会等全部人马到后，在林前列骑阵。”
“所以，若是我军把守住路口，以强弓硬弩射之，敌军会放弃攻击，转而后撤，然后以游骑侦察我们的行动，这是最麻烦的事，他们的骑兵长于机动力，若是给他们这样粘上，我们退不能退，撤也不好撤，且不说董雷父子未必会高看我们，同意撤离，就算撤退，以他们寨中人的速度，也是三天难走到洛阳，半路给敌骑追杀，必败无疑！”
说到这里，刘裕一指董家坞的寨后，一条长长的人流，多是妇孺，推着独轮小车，装载着小孩子，开始从后门向着洛阳城的方向行进，刘裕笑道：“看到没，董雷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开始放寨中的妇孺先走了，留下几千丁壮守卫寨子，说明他也对此战没有把握，不会寄希望于我们的身上，所以，我们明天不仅要胜，还要大胜，要对这支西燕军造成毁灭性的打击，最好是全歼，如此震慑敌胆，才能让我们这几天的撤离，没有危险。”
檀凭之的眉头深锁：“只靠我们这三百人，要全歼这两千敌骑？怕是有点困难吧，靠结阵硬仗，利用敌军列阵立足不稳的时机，打个冲锋击溃他们可以，但要是全灭，不是这么容易的事。”
刘裕微微一笑：“所以，我们不能让他们立足不稳时就攻过去，而是反过来，得让他们突击我们，然后再出伏兵狠狠一击，将之从中截断，方可大胜！”
魏咏之的双眼一亮：“如何才能做到这点？”
刘裕笑道：“你们说，如果你们是西燕军，会在什么情况下才会不顾一切地出击，进攻，而不是等后面的人马到齐呢？”
慕容兰笑了起来：“强盗只有在看到钱财时，才会两眼放光，不顾一切，如果地上遍是辎重，前方多是逃难的人群，后方没有强力部队断后，这样就会让他们争先恐后地冲上来，因为，按西燕的规矩，谁抢到是谁的。”
刘裕点了点头：“这就是了，所以，我们需要做到几件事，一是遍地散布辎重与粮食，显出一副很匆忙慌张的样子，这点可以请董雷配合一下，相信他也会照办的，二来，在这里布置不超过百人的后卫队伍，不穿重甲，不持硬弩，打扮成庄丁的模样，诱敌军主动攻击。”
檀道济讶道：“不穿重甲不用强弩？在平原上这样应对骑兵的冲击，真的好吗？”
刘裕微微一笑：“前面挖沟引水，刚才说过，敌军不可能迅速展开，往往是几十人，百余人一队地散骑逐次投入，如果我方强大，他们会等后续，如果发现我们实力不足，则会争相攻击，所以，我们在这里要布三道沟，逐次抵抗，后退，到时候纵烟，扬尘，让敌军看不清虚实，再布一些草人，穿上衣甲，后退时扔在原处，让敌军以为攻击有效果，这样才会一哄而上，等到撤到第三道防线时，再转用强弓硬弩，这时候冲上的敌军起码能有五六百，我需要一次齐射，把他们彻底打垮，打乱！”
王镇恶眨了眨眼睛：“可即使如此，也不过是重创敌军，这样可以击杀数百敌骑，余者溃逃，也不叫全歼吧。”
刘裕笑着一指一边的河水：“要全歼他们，就靠这条河了。”

第1289章 燕帝子孙亦人屠
洛阳，氓山北，林家沟子。
妇人的惨呼声与呻吟声，响彻夜空，伴随着鲜卑军士们狂野的笑声与吼叫，一边的土坑里，几十个丁男正在把数百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一具具地扔进去，不乏一些全身赤裸，遍是鲜血的女尸，那是刚刚被这些西燕军士们蹂躏至死的女人们，不时地有人停下手中的活计，掩鼻呕吐，只要稍一停留，马上就会给几个在后面持刀枪警戒的看守们上前刀砍矛刺，直接就变成了一具新的尸体，落入坑中。
慕容盛比起前两年，明显已经长得壮实了不少，他一身不起眼的皮甲，若不是站在一个显眼的位置，没人会注意到他是这队西燕军的主帅，而他的眼中，闪着残忍的冷芒，也不看这些正在挖坑的俘虏们一眼，而是投向了远处的南方。
慕容柔的眉头紧紧地锁着：“阿盛，我们这样做是不是太残忍了点，以前吴王，哦，不，应该是父皇，他教导我们说，取天下可以用暴力雷霆手段，但要治天下还是得仁义，投降的敌人，杀之不祥啊。”
慕容盛冷冷地说道：“可是父皇自己这几年在河北，屠城杀俘的事情也没少干，要说仁义，苻坚最仁义，可现在坟上的草都有三尺高了，这个乱世，看的就是谁最能让人害怕，我们跟了西燕军这几年，叔父还是没学会生存之道吗？”
慕容柔叹了口气，低声道：“我说，贤侄，咱们不是要想办法逃回大燕吗，这西燕军虽是同族，但太过残暴，对敌人残暴，对自己人也残暴，你看看，从慕容冲到段随再到慕容永，这中间杀过多少次首领了，你就不害怕哪天我们自己也稀里糊涂地送了命吗？”
慕容盛转头四顾，最近的护卫都在三十步外，他低声道：“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现在才得顺着慕容永，顺着西燕的这帮人，对他们来说，一路之上打家劫舍，屠堡**已经是常事了，不这样做他们反而会有意见，只有先活下来，才有机会脱身。现在看起来，慕容永的手下都很听他的话，我们以前想的煽动哗变，带着族人们回归大燕，已经是不可能了。”
慕容柔点了点头：“慕容永大破前秦，占据并州，这让军心士气大振，军中人人皆服，我看接下来，他会想要自立为帝，而不是挂着一个大将军的虚名了，如此一来，跟父皇必然势成水火，到那时候，我们这些父皇的子孙，也会给他诛杀的，所以，我们的动作得加快，实在不行，扔下军队逃回河北，也不是不可以。”
慕容盛的眉头一皱：“不行，这两千游骑里，我们自己的部曲护卫只有几十人，还不如慕容永派来的眼线多，我若真的是逃跑，只怕没跑出去百里就会给抓回来了，这附近没有皇爷爷（慕容盛是慕容宝的儿子，慕容垂的孙子）的兵马，黄河一带都是大燕的死敌丁零人，河北，是回不去的，只能再从长计议了。”
慕容柔咬了咬牙：“可是这次若是我们攻下洛阳，那慕容永的势力会进一步地增加，到时候他肯定会自立为帝，断绝和父皇所有的和解可能了，我们如果故意打个败仗，也许还能争取点时间。”
慕容盛摇了摇头：“这是行不通的，如果打了败仗，慕容永更有理由杀我们了。我看这次随我们来的这两千人，除去慕容永派来的两队亲卫外，都是慕于部落和段部落的，他们跟了我们也打了两三仗了，收获颇丰，如果这回我们让他们高兴了，以后说不定可以拉着一起逃亡跑路呢。”
慕容柔睁大了眼睛：“你确定可以做到这点？”
慕容盛微微一笑：“这些土包子，没见识过真正的繁华，也就是这几年打些村寨，坞堡，玩弄些乡下女人罢了，慕容永这次进军中原，名为追杀苻丕，实际上是盯上洛阳了，并州毕竟表里山河，物贫民少，并非可以长期占据之地，而洛阳一带，人口众多，如果能占据洛阳后，威服这些坞堡主，使之称臣纳粮征丁，则王业可成。”
“所以，慕容永让我们打先锋，是想探路，毕竟晋军在洛阳城的实力未知，北府军的战斗力也很厉害，如果有精兵镇守，未必能攻下来，所以，我们被派来打头阵，即使是全军覆没，他也不心疼。不过，这反而是给了我们机会了。”
慕容柔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机会？真的有机会吗？”
慕容盛很肯定地点了点头：“当然，本来我在昨天还觉得不可能，但是今天一战，两个大堡，几乎是瞬间而下，这说明这些中原的汉人，舒服久了，都不会打仗，而我们这样攻陷坞堡，离洛阳城不到三百里，两天就能到达，晋军居然没有一点反应，听俘虏说，前些日子苻丕的败军逃亡，经过这里时，晋军也是人影都不见，这说明晋军要么兵少，要么根本不把这些坞堡百姓看成自己人，需要保护的自己人，所以，我们可以成事，如果我们能靠这支人马独立打下洛阳，那洛阳城中的府存军械，尽归我们所有，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据此招兵买马，拉拢一些西燕军中的大部落，与慕容永分庭抗礼了。”
慕容柔的眉头渐渐地舒缓：“可是听说南边的董家坞，堡主董昌可是远近闻名的豪侠之士，跟他联姻，互通往来的坞堡可有几十家，今天我们杀了这两个坞堡满门，他真的肯乖乖投降吗？”
慕容盛哈哈一笑：“姓董的要真象传说中这么讲义气，早就来救了，可是到现在连个毛都没见到，我看他已经给我们吓破了胆，只要明天我们把今天砍下来的三千多个人头往他董家坞的面前一摆，我看他会吓得尿裤子！”
说到这里，慕容盛突然对着一边在掩埋尸体的军士们用鲜卑语说道：“好了，把这些挖坑埋尸的南蛮子全杀了，脑袋砍下来，明天有用！”
一片刀光剑影和惨叫声中，慕容盛的脸上尽是狞笑：“今天别玩太晚了，留点力气，明天，我会带你们去更大，更好，女人更多的地方，能抢多少，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啦！”

第1290章 胡骑狼吼汉儿豪
天明，董家坞前，神木林外。
慕容盛一身皮甲，混在密集的小兵中间，一脸疑惑地看着前面的一个斥候游骑兵：“你说什么，有晋军在那里助守？多少人马，带队将领是谁？”
那个斥候笑道：“盛将军勿虑，我们十几个兄弟都反复查看过了，晋军不过百余人，皆是步兵，就在坞堡外，可是堡门紧闭，后门大开，我看到满是堡中的汉人，逃得整个山谷都是。而那些晋军，似乎是给拒之门外，根本不让进去。”
慕容柔哈哈一笑：“盛将军，你听到了吗，这些晋军恐怕是来例行巡查氓山的，结果吃了个闭门羹，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我们来袭，所以还傻乎乎地留在那里，要是知道我们大军到来，只怕会吓得跪地投降的。”
慕容盛的眉头皱了皱：“这些晋军的装备如何，有没有大车，强弩？”
斥候正色道：“没有，他们不过是穿着皮甲和锁甲，没看到带弩机，也没有战车，只是原地驻守而已，我看他们的装备，不过是盾牌，长槊和弓箭，看起来也挺陈旧的。”
慕容盛的眉头慢慢地舒展了开来：“早就听说晋国的洛阳守将朱序，有经营周边之志，只是实力不逮，也只能时不时地派些小队人马巡视各坞，显得所谓王师的存在而已，这支晋军，看来就是撞上了这次巡视，他们的运气不好，不过这是我们的机会，这次前来，我们还没有正式跟晋军交过手，鲜卑的勇士们，你们说，面对在淝水打败过前秦的晋军，你们害怕吗？”
十几个凶神恶煞的西燕军校们齐声道：“怕个球啊！”
一个人高马大，脸上有两道深深刀疤，一口黄牙的大汉，披着一身的狼皮大衣，连盔甲都没穿，半露着一身伤痕累累的犍子肉，粗声道：“晋军不过是欺负一下那些没用的氐人前秦军队而已，面对我们鲜卑勇士，从来只能尿裤子，盛将军，你爷爷不是前年刚刚在河北大破晋军吗，打得他们再也不敢过黄河了。我看他们没什么了不起的，百余散兵，能有个屁用啊，正好当着那些坞堡民的面杀个精光，只怕他们连守坞堡都不敢了。”
慕容盛满意地点头道：“段达木兄弟说得很好，不愧是段部有名的勇士，那么，你的人马能多久解决掉这些晋军？”
段达木哈哈一笑：“昨天军议的时候我们已经看过那董家坞的地形沙盘了，这片破林子虽然不利于骑兵展开，但一次过去个五六队骑兵，展开三百骑兵是没问题的，别说三百骑兵，就算三十人，也足够消灭这帮晋军啦。”
慕容盛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段兄弟，不可轻敌，也许晋军还有埋伏，你不要一次性地投入所有的兵力，先试探攻击，若是敌军后退，再全力冲击，将之全灭，明白吗？”
段达木不屑地摆了摆手：“三百铁骑打一百步兵，这还有啥轻不轻敌的，盛将军，你别的都好，就是这种小心翼翼的，不够痛快。我老段打了这几年的仗，有没有埋伏，还不是一看就知吗？”
慕容盛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转瞬而没，继而哈哈一笑：“好，要的就是段兄弟的这股子豪气，拿酒来！”
段达木笑着转身打马便走，一边走，一边摆着手：“不用了，盛将军，咱们过会儿在董家坞的寨墙上再痛饮吧。”
随着段达木的一声尖厉的唿哨声，二百余骑紧随骑兵，穿林而入，慕容柔恨恨地说道：“这姓段的最是狂妄，从不把你放在眼里，得好好教训他一下才行，你为什么这次就这样轻易地放过他？”
慕容盛冷冷地说道：“这家伙虽然狂，但是个能冲的猛将，让他去试一下晋军的战斗力如何，是不是有伏兵，反正就算完蛋了也不过损失三百人，咱们的大队却可以得到保全。”
慕容柔讶道：“董家坞的人都在逃跑，哪还会有伏兵？”
慕容盛摇了摇头：“董昌是怕了，但也许洛阳城的朱序还有后续部队投入，如果朱序真的大军出城了，那也许我们有机会在城外就把他消灭了，这样洛阳可不攻而破。先观望一下，段达木也不是傻瓜，要是真的强敌来了，他跑的会比谁都快，你就等着看吧。”
董家坞前，檀凭之一身皮甲，拿着一杆大弓，站在阵前，他的身后，是百余名北府军士，个个胡子拉碴，满面尘土之色，手中的武器看起来也是参差不齐，冷冷地看着两里之外，那神木林的出口，约两丈左右宽的一条林间道。
檀道济有点紧张，站在檀凭之的身边，虽然是一身的精钢锁甲，但握着长槊的手，却是有点发抖。
檀凭之笑着转头看向了自己的侄子：“道济，看你平时论兵时头头是道，训练时也算是优异，怎么真的上战场了，就尿了呀。”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声，三十多岁，与檀凭之年龄相仿的数十名老兵全都哈哈而笑，而三十余个跟檀道济差不多的新兵蛋子则仍然是有些紧张，一言不发。
檀凭之的脸上笑容渐渐地散去，大声道：“兄弟们，没有什么好怕的，敌军不过数百而已，用你们平时学的，练的就可以把他们解决掉，你们不是想知道淝水之战是怎么打的吗？今天，我就带你们再经历一次，如何利用河水，以步克骑！”
檀道济一下子来了劲，说道：“是的，我们的侧翼被河水所保护，敌军骑兵无法迂回，只要打正面的敌骑就行了，只是，只是他们是骑兵，我们没有硬弩，正面冲击挡不住怎么办？”
远处传来了一阵狂野的吼叫之声，如同群狼咆哮，配合着有节奏的战鼓与短角之声，乃是胡骑在冲击前的惯用手段，檀凭之哈哈一笑，缓缓地开始脱去右臂的皮甲，那厚实的肩膀，如同小山包似的上臂二头股，配合着恶虎头的刺青纹身，一下子露在了众人的面前，他用力地甩了甩胳膊，肌肉的线条阵阵浮现，阳刚之美展现得淋漓尽致，而他的左手抄起了大弓，直步而前，他的声音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今天，叔让你们看清楚，神箭瓶子哥这个外号是怎么来的！”

第1291章 箭毙前骑兼示弱
檀凭之说完之后，屏气凝神，他把腰间系着的箭袋往空中一撒，五十枝长杆狼牙箭纷纷落下，全都插在了他身边的泥地之中，而他顺手从空中一抄，一杆长箭搭上了弓弦，腿张弓步，腰间的肌肉一阵隆起，这杆大弓缓缓地张开，箭头闪着冷冷的锋芒，直指二百步外的林道出口。
而在檀凭之的身后，六十余名老兵也都如法炮制，魏咏之，魏顺之，檀韶，向靖等人全都插刀插槊于地，抄起了弓箭，直指来林，檀凭之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哥几个，收着点力，不要一下子把贼人全吓跑了。五分即可。”
身后响起一阵暴诺之声，刘裕不在的时候，檀凭之就是这队人的首领，而他的第二道命令随之下达：“小子们，持槊，若有敌骑突破箭阵，直冲我们，以小队盾墙槊林应之！”
檀道济等人如梦初醒，齐声应诺，顺手抄起了盾牌和长槊，在他们的中间，王镇恶的脸色有点发白，他吃力地抄起了一杆比别人短了足有半截的步槊，却是再也不能用左手象别人一样持盾了，檀道济扭头看向了他，咧嘴一笑：“镇恶，叫你别来你偏不听，一会儿真要打起来，紧跟在我们身边，大家会保护你的。”
王镇恶哈哈一笑：“好你个道济，刚才自己都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现在怎么又充英雄了，放心，有你叔他们在，西燕游骑，这第一阵是过不来的！”
话音未落，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林间的树叶子一阵扰动，伴随着一阵人马身上的恶臭味道，还有几丝浓烈的血腥和马奶酒的味道，扑面而来，三十余骑，呈二列的纵队，从林间大道中呼啸而出，为首的十余名骑手，身着皮甲，头戴羽毛，脸上画着五颜六色的油彩，面目狰狞，或持马刀，或抄弓箭，向着檀瓶之等人，就这样直冲了过来。
檀凭之的气贯丹田，暴喝一声，手中的弓箭如流星也似地，脱弦而出，檀道济在后面看得真切，哈哈一笑：“这一箭必会毙敌！”
王镇恶的眉头却是一皱：“不对，瓶子哥没有发力，这箭怕是过不了百步。”
檀道济的脸色一变，只见这一箭在空中划过了一道弧线，有气无力地飞出了八十余步后，头向下地坠落于地，插在地上，微微地晃动着。
刚才冲在前面的几名西燕骑士，在檀凭之开弓的这一刻，全都伏身马背，或者是藏身于马鞍之中，还有些手上举着骑盾，护住了自己头胸等要害之处，只是这一箭发出，离着众人足有百步的距离，就落了下来，那段达木看得真切，哈哈一笑：“看到了吗，兄弟们，这就是这些南蛮子的本事，连弓都拉不动，还有什么好怕的，给我冲！”
他说着，高高举起了弯刀，一阵凄厉的呼啸之声，在他的身前身后，已经冲出林子的第一队骑兵，约四十余骑，全都开始加速向着檀凭之等人冲击起来。
檀道济恨恨地一跺脚：“叔，你这是怎么了，连平时的三分力道都没有。”
檀凭之也不回头，缓缓地再次拉弓上箭，箭头直指着冲在最前面，一个块头特别大的敌军军校，冷冷地说道：“做好你的工作，守住你的位置，敌近三十步内，上前！”
教训完自己的侄子，一个测距兵的声音高高响起：“敌近，一百步！”
檀瓶之不动如山地保持着拉弓的姿势，他的声音紧跟着响起：“五分力，过箭即发！”
十余名冲在前方的西燕骑兵，也纷纷地开始射箭，羽箭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可即使是加上了这个冲力，这些箭在百步外发射，都是离着檀凭之不到二十步左右的距离落下，最近的一枝，就在檀凭之的脚前四步左右，扎进了泥地之中，倒是跟他身边所插的四十余箭相映成趣，而檀凭之的眼皮都不眨一下，弓弦紧贴在脸上，而眼睛则死死地盯着冲在最前面的那名敌校。
这个敌校的嘴里嘟囔了一句，似是在骂人，又是有点惋惜，刚才离檀凭之不到四步的那枝箭，就是他所发，他顺手从箭囊里又抄出了一杆箭，正要上弦，却是战马微微一晃，差点让他掉下马去，连忙松开了箭枝，右手一勒缰绳，回头一看，只见刚才檀凭之射落于地的那箭，在自己的身后四五步的地方，歪歪斜斜，显然，是自己的战马刚才奔驰时踢到了此箭，方有那个晃动。
这个西燕军校扭过了头，正要再次搭箭，却是眼前一花，只见一箭扑面而来，这一下，他甚至可以看清楚箭头的三棱形状和那箭镞之后的倒勾，可是距离很近，他却无法再躲避了，只听“噗”的一声，长箭直入，从他的眉心之间射了进去，贯脑而出，而他的整个人也随着这一箭，翻身落马，然后被后面的一骑狠狠地踩中，顿时就失去了人形。
随着檀凭之的这一箭击毙当先的敌校，其他的六十余名壮士，五人瞄准一骑，也都纷纷发射，只听人喊马嘶之声不绝于耳，冲在第一线的十余骑，顿时全都中箭，马上的骑手每人都中了三箭以上，俱是要害，哼都来不及哼出一声，就纷纷落马倒地，而战马的马腿和面门处也都中箭，七八匹马儿立扑于地，本来一片空旷的前方平地，顿时就多了几处人马尸体作为障碍，绊得后面的第二线骑手们，也都失了速度，有三四骑给直接绊倒在地，剩下的二十余骑也连忙左右闪躲，避着地下的尸体，顾不得全速向着前方继续冲击了。
王镇恶哈哈一笑：“道济，看到了没，这就是你叔的厉害了，不用强弓毙敌，只需要把当先的敌骑击倒，因为林道狭窄，敌军的正面不够宽，我们侧面又有河流掩护，他们没办法全面冲击，这样十余骑排开，我们可以一一将之击倒，前马既倒，后骑就不能再猛冲了，看来，不需要我们上前啦。”
檀凭之的声音迅速地响起：“胡乱放箭，然后撤到下一道防线，快！”

第1292章 燕骑列阵欲向前
檀道济收起了手中的长槊，把盾牌背到了背上，以作防护，这是北府军中的操守，敌前撤退时如果追求速度就是得这样掉头逃跑，但同时要把后背防护住，他一边跑，一边转头对着后面的王镇恶说道：“我们明明胜了，为什么要撤？”
王镇恶气喘吁吁地回道：“这是，这是在诱敌，寄奴，寄奴哥说过，这一战，这一战我们要全灭敌军才行！”
檀道济笑道：“他还真敢想，我们才三百人，敌军骑兵可是有二千呢，现在寄奴哥人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就留下我们这百余人断后，你真的相信可以全歼敌军吗？”
檀凭之的声音自信地响起：“我当然相信，你最好也相信，因为，如果不信他，我们的命恐怕也保不住了。逃得再真实点，盾牌铠甲也扔掉些，这样才能让敌军上当！”
随着檀凭之的命令下达，不少头盔，臂甲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甚至魏咏之故意地摔倒在地，然后忙不迭地爬起来，本就不多的几面旗子，也被放倒，直到众人跑到几辆歪斜的辎车所组成的第二道防线时，才重新开始聚集。
段达木的眼中光芒闪闪，看着前面的情况，一阵马蹄声响起，慕容盛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段兄弟，看来你的攻击，不太顺利啊。”
段达木摇了摇头：“盛将军，挺奇怪的，晋军数量不多，看起来战斗力也不强，但我的兄弟们第一次冲击，前队却是折了二十余骑，究竟是怎么回事，运气好吗？”
慕容盛轻轻地“哦”了一声，看向了对面，笑了起来：“只怕就是运气好，你的人没来得及展开就冲过去了，真正能打上仗的也就一两队人，正面不过十余骑，就是胡乱放箭，也能射倒几骑，再互相一绊，就没法继续冲击了。不过晋军果然是草包废物，如此良机都不会把握，我这下可以放心了。”
段达木讶道：“盛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冲击不成，你反而放心了？”
慕容盛笑着用马鞭一指前方：“刚才你们贸然冲击，没展开阵形，给敌军这么一射，五十步到一百步的距离，倒下了十余骑，而后续冲锋的骑兵也给前方的尸体所阻挡，陷入混乱，这个时候，如果晋军的主将懂兵法，就应该主动出击，失去了速度的骑兵，在这狭窄的地方无法展开，只会成为步兵的猎物，而被强力敌军在这么短的距离突袭，他们只会掉头而逃，这样会跟我军后续的骑兵撞到一起。”
段达木一脸的惭色：“都怪我考虑不周，见敌军兵少，没等部队到齐展开就发起了攻击，以至有此挫折。”
慕容盛笑道：“无妨，敌军不过是一时运气而已，现在他们自己放弃了大好战机，非但不上前迎击，逼退我军，反而自己吓得逃跑，这说明这些晋军不过是一些无胆的鼠辈，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大家听好了，六队前锋骑兵全部展开，列三线骑阵，然后缓步而前，边走边射，我们的兵力远远多过晋军，就算这样对射，只靠那几辆破车，也根本不可能防住，如果晋军转身逃跑，不要给他们任何机会，冲上前去，把他们通通杀光，一个不留，然后，再趁势攻打董家坞，一战可破，到时候，所有的这些装备，军械，粮食，钱财，女人，都是你们的！”
西燕军中暴发出了阵阵欢呼之声，随着阵阵鼓角之声，源源不断地从林中涌出的骑兵，开始在林前列阵，段达木骑着马，在军前来回驰骋，不停地发表着鼓舞士气的演讲，每到一处，就激起了阵阵的吼叫之声，如同几百匹狼群，在攻击前作着最后的准备。
檀道济仍然一个人站在阵前，几辆歪倒的大车之后，已经立起了三十余面大盾，让敌人看不清这里的动向，大盾之后的北府军战士，开始穿起精良的铠甲，而手中的弓弩，也从在第一道防线时的软弓劣弓，变成了四石多的强力连弩和三石以上的硬弓，一切都按着刘裕走前的布置，井井有条。
王镇恶的身上换了一身精钢锁甲，他的脸色有些发红，这身沉重的装备，对于这个书生来说有些过重了，一边的檀道济一边往身上套着第二层的铠甲，一边笑道：“镇恶，这回你可得好好锻炼一下身体了，一层锁甲都穿不动，以后要是两层全钢铠甲，不是要把你给压死了吗？”
王镇恶没好气地说道：“君子斗智不斗力，铠甲嘛，保命就行。”
檀道济笑着摇了摇头：“好了，戏也演完了，这回终于换上了称手的家伙，我们应该会放手大杀一场了吧。你说，西燕军会不会迂回到我们的侧后攻击呢？”
王镇恶仔细地看了看前方，摇了摇头：“不会，他们想要我们的装备，如果连对付百余人都要绕道，只怕会失了军心士气，这回他们是列堂堂之阵，就是想从正面逼过来，前锋骑兵换了重甲，连战马都开始披甲，就是想挡我们的弓箭。”
檀道济笑着看向了站在二十步外，不动如山的檀凭之：“只可惜，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我们北府壮士的弓箭，就连两层钢甲都能射得穿，区区硬皮甲和锁甲，又岂能防得住？你就等着看我叔的神箭绝技吧。”
檀凭之转过了头，没好气地对檀道济说道：“就你小子话多，这回敌军要全面压上了，你小子也别在后面偷懒，发弩射敌，明白吗？”
檀道济睁大了眼睛，一边开始抄起一具三连步兵弩：“叔，你让我发弩，那万一敌骑冲上前来，没了槊手怎么保护你？！”
檀凭之哈哈一笑，扬了扬手中那部看起来平平无奇，仔细看却发现弓弦却是四股粗犀牛筋紧紧绞在一起的五石大弓，沉声道：“要是让一个燕狗冲进五十步内，老子也不用活啦！兄弟们，干活！”

第1293章
西燕军的骑兵，列成了三道阵线，相隔约三十步的距离，每列大约一百五十骑，紧紧地靠在一起，相隔之间不过两步左右，战马没有奔驰，而是缓缓地走马而前，马上的骑兵们，全都身着两层皮甲，或者是锁甲，即使是战马的身上，也贴着硬皮革制成的马甲，对于游牧骑兵来说，已经是非常精良的装备了，即使不能跟人马俱铁甲的甲骑俱装相比，也可以算得上是防护出色的重装骑兵。
檀道济喃喃地说道：“这，这就是传说中的甲骑俱装吗？”
王镇恶摇了摇头：“不，真正的甲骑俱装得是人马都穿铁甲，寻常弓箭甚至普通弩都不能射入，在战场上横冲直撞，如同铁甲战车一般，这些虽然人马都披甲，但并不是铁甲，只是皮甲而已，还做不到刀枪不入，西燕军现在的甲骑装备都是亲自掌握在慕容永的中军手中，而其他各部人马，则是这种皮甲，虽然不如甲骑俱装，但是在寻常的步兵面前，也是优势明显。”
檀道济哈哈一笑：“只可惜，这回他们找错了对手，北府军的壮士，个个是拳上站人，臂上走马的铁血男儿，又有精良的装备，只怕这些西燕贼人，要有来无回啦！”
说话间，西燕军的第一道阵线，已经推进到了离北府军阵地不到一百五十步的地方，檀凭之紧紧地绷着弓弦，冷冷地看着前方，在他的身后，盾牌之中钻出了三十余人，随着这些人的鱼贯而出，盾后开始点起了几个柴堆，黑烟伴随着火光而起，把众人的身形渐渐地淹没在一片烟雾缭绕之中。
骑在第二线的段达木看得真切，哈哈一笑：“兄弟们，看到没有，晋军想要放烟为掩护逃跑啦，别让他们跑了，放箭，给我放箭，射死这些晋军！”
第一线的骑兵这时候已经推进到了离北府军的阵形不到百步的地方，烟雾之中，隐约有些人影来回地行动着，夹杂着听不清的汉语，这些骑兵们纷纷搭箭上弓弦，对着烟雾之中就是一阵乱射，只听几声惨叫声响起，紧接着就是纷纷的身形扑地的声音，当然，更多的，却是那些弓箭射到木排木盾上时，那“叮叮”的入木三分的声音。
段达木的身边，一个副将兴奋地说道：“头人，请你下令，我愿意带一线的兄弟上前收拾残局，要不然晋军都要跑啦。”
段达木笑着摆了摆手：“慌什么，我们有马，他们只有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我们，小心使得万年船，就这样列阵而进，边走边放箭，等烟雾彻底散去，就一切明白啦。”
他一边说，一边做起了手势，身边的传令兵们迅速地把他的命令以旗鼓，言语的形式发放了下去，这五百余人的前锋，仍然保持着完好的阵形，步步而前，距离那烟雾缭绕的晋军阵列，已经不到五十步了，就连那烟雾中所安放的盾牌，还有那几辆歪歪倒倒的大车的影子，也都清晰可见了。
但是，就在这些木牌前，却是立着一条铁塔般的壮汉，一阵风儿吹过，把浓烟吹得散开了一些，只见檀凭之如铁塔一般，立于阵前，左手持弓，右手拉弦，四股兽筋所缠的绞弦，紧紧地绷在脸上，西燕军士们突然发现眼前多了这么一条大汉，持弓对着自己，全都心中一凛，不由得愣在了原处。
檀凭之一声暴喝：“西燕军，西燕军，你们射够了吧，现在，该我们啦！”
他的话音刚落，手指一松，弓弦迅速地从他绷紧的脸部肌肉上划过，空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呼啸之声，这一箭如同流星赶月，急速而出，西燕骑士们甚至都没来得及看到这一箭是怎么射出来的，只觉得眼前一花，当先的一个骑士，从胸及背，多出了一个拳头大的血洞，前后心加起来四层皮甲，加上整个身板，居然就给这一箭射了个通透，而这一箭的力量是如此之大，把他射穿之后居然让这具尸体还端坐在马上，纹丝不动，而那人的嘴张得大大的，即使是死，也没有想明白这一箭究竟是如何击毙自己的，只有那前后通透的血洞，内脏和鲜血如喷泉一样地往外涌，甚至让人忘了去想，那一箭最后飞到哪里了。
一声战马的长嘶之声，伴随着扑地的声音，第二线的一骑，马头之上中了一箭，直接从眼睛里钻了进去，顿时瘫到了地上，而马上的骑手，也跟着摔了个嘴啃泥，众人这才明白过来，这一箭才是前面穿透第一线骑手的那箭，居然在穿透此人之后，余势未尽，又飞过三十步，击毙了后面的一匹坐骑，可见这一箭的力道，有何等惊人！
檀凭之的声音冰冷地响起，透出可怕的杀意：“速射，连发！”
随着檀凭之的一声令下，原来伏地的十几具“尸体”弹地而起，这回西燕军士们才看清楚，他们的手中，都拿着强弓和劲弩，全都直指好了目标，而与之相对的，是盾牌之后一瞬间钻出了三十余个矫健的身形，手持连弩，几乎一瞬间就指向了目标。
段达木如梦初醒，吼道：“放箭，快放箭，射死他们！”
可他的话刚刚出口，只听到一阵弓弦响动的声音，却不是来自于自己面前的第一线骑兵，而是对面的这些北府军步兵手中的弓箭，“呜呜”的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四十多步的距离，即使是普通的士兵也足以一击毙命，更不用说这些行锤百炼，臂力惊人的北府军战士了。
这回他们是每人瞄准一个目标，只等檀凭之一声令下，就纷纷松手放弦，只一次击发，五十余名西燕骑兵，全都是眉心，眼睛，咽喉之类没有护甲的要害之处中箭，几乎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纷纷落马而亡，速度之快，甚至让不少骑兵倒毙的坐骑都没来得及察觉，还在如刚才那般缓步而前行呢。

第1294章 神箭尽毙西燕骑
只一个照面，前排第一线的西燕军骑兵就报销了三分之一还多，剩下的人如梦初醒，纷纷放箭还击，只是在惊惧之下，准头和力度都差了许多，而那些突然冒出，如同幽灵般的北府军战士，在射出第一箭之后，仍然站立原地，也不管迎面而来的箭矢，继续以最快的速度开弓放箭，当敌军的箭枝奔到眼前时，多数人已经同时还击第二枝箭了。
“噗噗”之声不绝于耳，多数是西燕军的弓箭没有击中目标，而是射中了这些战士们身后的盾牌时发出的响声，也有七八名战士中箭，除了一人给射穿了脖子，中箭立仆外，其他人都不过是非要害之处中箭，甚至都不影响他们继续拔箭反击。
而另一边的西燕军骑兵可就惨了，北府军的弓箭，又快又准，比起他们的刚才一通乱射，可是有力得多，尽管因为数量上少了三分之一，这回有不少人是同时给两枝，甚至三枝以上的弓箭射中，但仍然是箭箭要害，几乎中者无不立毙，又是三十多人翻身落马，吐血而亡，失去了骑手控制的战马开始左右乱跑，把整个第一线原本整齐划一的队列，弄得乱七八糟，连还坐在马背之上的骑手们，也无法准备地开弓放箭了。
檀凭之的运箭如飞，不停地从身边的地上抽出一杆杆地弓箭，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击发，他甚至都不用瞄准，上弦即放，可是只要每次箭出，都会有一人中箭落马，只一眨眼的弓箭，他就连发七箭，与之相应的是七个敌军毙命箭下。
“呜”地一声，一箭飞来，身后的檀道济连忙道：“叔，当心！”
檀凭之哈哈一笑，松开手中正要提的一杆箭，顺手在空中一抄，一杆箭枝如变魔术一样地抄在他的手中，他一边笑着上弦，一边摇头道：“有气无力，箭都射不好还想当强盗打劫？”
随着他这句话说出，一箭而出，刚才射出这箭，眼见给人以手抄箭的一名西燕军士，正吓得把弓一扔，掉头就要逃跑，却是给这一箭直接穿透了后背，从马头直接飞了出去，足有四五步远，在地上扑腾了两下，终于不动。
随着檀凭之的这一箭毙敌，北府军箭手和弩手们也把早已经陷入混乱，进不可得，退亦不能的那些第一线的西燕军骑兵们，挨个箭毙了，檀道济转头四顾，只见本方有不到十人左右身上挂彩受伤，已经退到盾后开始应急处置，而三具尸体被人拖回，其他的五十余人，都还持弓抄箭，等着自己的命令。
檀凭之沉声道：“退到盾后，准备防空！”
他说着，自己缓步而退，而身后的众人，则一转眼就闪入了盾牌之内，留在西燕军面前的，只剩下三十余面大盾，还有四五辆歪歪倒倒的破车，以及夹在这战场中，那一百五十余匹孤零零，来回低头游走的战马，以及那一地插着羽箭的尸体。
段达木双目尽赤，悲呼一声：“天杀的晋狗，杀我族人，不把你们全都剥了皮，老子誓不为人，给我射，射死他们！”
他说着，率先抄起大弓，对着百步之外的盾牌就是一箭，只听“叮”地一声，对面的这块盾牌上，叮上了一枚长箭，入木不到两分，勉强立住，跟刚才的北府军箭手的惊人臂力相比，高下立现。
而西燕军的骑射手们，也开始纷纷放箭，大多数箭枝飞不过八十步，就纷纷落地，可是被这些箭枝击发的声音所惊吓，那些在战场中的马儿开始胡乱奔跑，大多数的马儿跑回了本方这里，被骑手们纷纷拦住，牵在了身边当作副马。
段达木身边的一个小校低声道：“头人，这些晋军是什么来头，怎么这么厉害，我们前军的兄弟，几个照面就全完蛋了，就是大将军的中军兵马，也未必有这个本事啊。”
段达木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管他们是什么来头，这些人的命，我要定了，他们就这点人，没多少弓箭，你看我们这样射他们，都不反击，给我继续上，边射边前进，出来一个射死一个，我就不信了，他们还能再伤了我们后续的兵马！”
正说话间，后面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段达木回头一看，只见自己的第三线骑兵后面，腾起了一阵烟尘，又是三百名骑兵，从林中奔出，直向自己这里而来，为首一人，正是慕容柔。
慕容柔转眼即至，奔到了段达木的身边，沉声道：“段首领，盛将军有令，让我来助你破敌！”
段达木没好气地说道：“不需要，我要亲手给我的兄弟们报仇，这些晋狗，我可以独立消灭！”
慕容柔摇了摇头，说道：“首领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以他们刚才表现出来的本事，绝非一般士卒可比，这点你应该很清楚，这会儿只挨打不还手，首领不怕其中有诈吗？”
段达木微微一愣，一股冷风吹来，让他浑身一凛，刚才还因为愤怒而发热的大脑，也有些清醒了，他若有所思地点着头：“你说的有道理，这帮晋军迅速地击杀了我们一线的兄弟后就躲了起来，只挨打不反击，透着奇怪。”
他一边说，一边举起手来：“停，全给我停，不许放箭。”
慕容柔低声道：“首领，刚才盛将军说了，晋军这支小队人马，是精锐中的精锐，看起来很象是那传说中的北府兵，要我们一定要小心应付。”
段达木睁大了眼睛：“北府兵？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慕容柔叹了口气：“不知道，但寻常的晋军，绝没有这样的能力，不管他们是什么人，都是劲敌，好在他们人数不足，可能箭枝也不够，所以得省着用，一开始示弱诱我们进攻，然后迅速地击毙我军前列，想吓退我们，然后上来捡回弓箭，趁机再行脱离。”
段达木冷笑道：“想跑？！没这么容易。给我冲上去，全都近战，宰了他们！”

第1295章 慕容欲试晋军防
段达木说到这里，抽出马刀，准备就要一马当先地冲出去，慕容柔连忙拉住了他的缰绳，说道：“段首领，万万不可。”
段达木怒道：“又怎么不可了？现在不冲，说不定他们已经逃走了。”
慕容柔微微一笑，松开了缰绳：“现在我们离得这么近，他们是逃不掉的，只要一出盾牌后面，逃不得两百步，就会给我们看到，你看看，两百步内，有什么东西？”
段达木的双眼一亮：“我看到了，一百五十步外，又有十几辆歪倒的大车，奶奶的，那一定是他们布置的下一道防线！”
慕容柔点了点头：“这就是了，这些晋军，怕是他们的先头部队，过来探路加上扎营的，遇到我军突袭，所以连布下三道防线，这第二道防线离得太近，无法防守，只是要拖延时间，以撤到第三线而已，刚才如果你上了他们的当，回撤林前，他们就有时间撤离了，所以盛将军要我前来，就是助你一臂之力，一定要封锁住他们，不能让他们撤。”
段达木哈哈一笑：“那不更得冲上去杀吗？”
慕容柔摇了摇头：“他们有大车，有强弓硬弩，冲上去的损失会很大，别看他们现在躲了起来，但到五十步之内的距离，就会象刚才那样，突然冲出来给予我们密集的箭雨打击，因为他们人少，不能跟我们对射，只能这样一锤子买卖，所以，我们千万不要上当，我们的优势就在于人多，就这样边射击边前进，压制他们的反击，甚至可以让前排的甲骑顶住，后排边走边吊射，把他们牢牢地压在盾牌后面，动弹不得！”
段达木心花怒放：“等到完全压制之后，再用骑兵上前肉搏解决，对不对？”
慕容柔笑道：“正是，他们给弓箭压制，列不成盾槊方阵，无法反击，即使是精锐，只要给这样围住了射，也是支持不住的，只要一冲出来想拼命，我们就用骑兵突击，看是他们人厉害还是我们人马合一厉害。”
他说着一指自己身后的骑兵们，个个都是腰悬大弓：“我带来的，都是前锋中最好的射手，到时候就会在后面吊射支援你们，你们只要迫近对方，然后找机会展开，等离敌二十步时再一举突击，先用套马索拉开这些盾牌，放倒车子，然后再跃马而入，剩下的，就是一边倒的屠杀啦！”
段达木哈哈一笑：“还是你柔将军对我好，替我谢过盛将军，这弓箭压制，就全靠你啦。”
他说着，一挥弯刀，沉声道：“兄弟们，随我前出杀敌，稳扎稳打，慢慢展开，后面有弓箭支援，不用怕！”
他身前的两列骑兵，重新聚到了一起，又分散成六七个小队，开始向着两边展开，慢慢地向着车阵的两翼包围过去，而三队骑兵，则放在正面，在段达木的指挥下，稳步而前。
慕容柔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冷笑，对身边的一个军官说道：“给我放箭，数五下一轮，压制住盾后的晋军，记清楚了，要是敌人从阵中大量冲出来反击，就给我转而速射，不分敌我地压制！”
那军官讶道：“不分敌我吗？可是，可是段首领在前面哪。”
慕容柔恨恨地一马鞭打在了这个军官的腿上：“就你知道？这是盛将军的命令，若不是段首领把他们引出来，我们怎么可能杀敌呢？！段首领最注重部落族人之情，今天一个照面就折了近半族人，这个仇怎么可能不报，我们是助他报仇而已，对吧。”
军官还是有点迟疑：“可是这么一来真的伤到段首领的兄弟们怎么办，总不能我们再拿两百多人换他们这百余人吧。”
慕容柔冷笑道：“都说得这么清楚了，这些只是敌军先头部队而已，来探路的，不迅速地把他们消灭，万一后面敌军大队来了怎么办，要是有几千，上万个这样的晋军，你还活得了命吗？他们会探路，我们也只好拿段首领来诱贼了，再问东问西的，军法处置！”
那军官吓得一哆嗦，连忙开始转而去传令了。
一阵马蹄声响起，慕容柔一回头，却是看到一身小兵皮甲的慕容盛，混在十余骑中，骑了过来，当然，这些人的排头，是个穿着一身大将铠甲的替身，立马前方，开始装模作样地指点江山起来。
慕容盛装成随从模样地拖在后面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但他的说话声能清楚地让慕容柔听见：“一切都安排好了吗？”
慕容柔点着头，作出一副跟前面的替身说话的模样，却是让慕容盛听得真切：“都按你的布置做了，你看，现在弓箭队在射箭压制，而段达木的人四处包抄了过去，要是晋军不出来，就冲进去灭了他们！”
慕容盛咬了咬牙：“这些人很强，一定要抓个活口问清楚，若是附近有敌军大队人马前来，我们的计划就一定要修改了，得迅速地撤离，跟慕容永的大军汇合。如果这些只是小股部队，那就将之全灭，然后趁胜攻击洛阳城。我看这董家坞的人也不出来帮忙，可能他们自己也不清楚这些晋军是何来路，所以，我们更得抓紧。”
慕容柔有些迟疑：“那我们的三百精兵，这次要不要压上去？他们刚才可是在嗷嗷叫呢。”
慕容盛的眼中冷芒一闪：“那就要看段达木试出来的情况怎么样了！”
盾阵之后，上百名晋军勇士，已经全都穿好了整齐的盔甲，伏身于地，大弓与羽箭放在左手侧，而长槊，大刀等近战兵器放在右侧，百余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盾牌的空隙之外，那逐渐逼近的燕军。
“呜”，又是一阵箭雨从空中落下，划出一个弧度，落到了盾牌之外不到十步的地方，檀凭之咬着牙，喃喃道：“咱们就这样只给射不还手吗？难道真要在这里给活活射死？”
王镇恶咧嘴一笑，指着他背上背的一块木盾：“你怕什么，不是有这东西可以挡吗？燕军巴不得我们冲出去，你的瓶子叔，是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的！”

第1296章 猛虎暴起大反击
檀道济微微一愣，一边的檀凭之的声音沉稳地响起：“所有人听好了，在地上不许动，听到我的命令，才准行事，如有擅动者，斩！”
所有人轻轻地应诺了一声，只有方圆二三十步内的人听得见，而离各自还有百步左右的燕骑，是根本听不清楚的。
“呜”，又是一阵箭雨落下，这回不少箭枝直接钉到了前面的木盾这上，离着盾后伏着的众军，不过几步的距离了，檀道济的眉头紧锁，声音中透出一点不安：“给射到怎么办，真的，真的没事吗？”
王镇恶微微一笑：“不会有事的，道济，你看这些箭，射的力量远不如你们出手，连这个木盾也难以射穿，甚至很多都钉不上木板就弹开，你们有精甲加上木盾护住后背，不会有事的！”
正说话间，又是“呜”地一阵，箭雨再次落下，这回檀道济闷哼了一声，显然是背上中了一箭，他惊喜地说道：“镇恶，真让你小子说中了，毫无感觉啊，连我背上的盾牌也没击穿！”
王镇恶笑着从自己的背后摸出了一根长箭，对着檀道济一亮：“看到没，这箭头是骨制的，不是铁箭头，更不用说是你们的那种破甲精钢箭头了，这是这些胡骑的致命弱点，论武器精良，远不如咱们大晋，若非如此，你的瓶子叔又怎么敢就让你们在这里只挨射不还手呢？”
檀道济松了口气：“我们既然有这绝对的装备优势，又为何在这里挨射，不可以冲出去杀吗？”
王镇恶的眼中冷芒一闪：“不行，这些骨制箭头虽然威力不强，但是距离近了，尤其是直射时一样有很强的杀伤力，你们要用这盾牌和车阵的掩护，避免给敌军直接骑兵突击或者是当面直射，现在隐蔽不动，等敌骑全上来，再一击而破敌！”
外面响起了一个粗野的声音，王镇恶树起耳朵，低声道：“这看来是前敌主将了，叫段达木，他在跟手下说，说晋军已经跑光了，或者是死光了，让他们放心上来收割首级和装备，还叫后面的弓箭手停止放箭呢。”
檀道济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好，太好了，马上我会让他们见识到，我们檀家除了弓强之外，更是有绝世好刀！”说着，他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一柄百炼宿铁刀。
王镇恶微微一笑：“那我就躺在这里，欣赏道济兄弟的过人武艺啦！”
盾外，正面，段达木骑在马上，一脸疑惑地看着前方二十余步的盾牌，里面一片烟雾茫茫，什么也看不清楚，只有落得遍地都是的羽箭，插在他们面前这片区域，显得格外地诡异。
段达木身边的一个小校低声道：“首领，感觉有点太安静了，会不会有埋伏？”
段达木咬了咬牙：“不会，你也看到了，盾后起码给射了四五轮了，要真是有人在，哪可能不还手，我看，晋军应该是扔下他们的受伤同伙，趁刚才我们不备时逃跑了，传我命令，全部给我上，扯掉盾牌，拉开大车，给后续部队清出前进的路来，其他的人，准备随我去追杀逃敌！”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勾了勾：“动作要快，我们死了这么多人，留下来的盔甲和辎重全要扒光留下，别便宜了后面的家伙。”
随着段达木的手一挥，百余骑纷纷上前，骑到了盾阵之前，骑手们把手中的长枪或者狼牙棒往地上一插，手持的弓箭挂回了马鞍上的弓勾之上，摸起囊中的套马索，开始往头上抡起圈来，随着小队长们的统一命令，这些套马索给直接扔出，套上了面前的盾牌，众人齐发一声喊，十余面盾牌，应声而倒。
可是与此同时，一个更响亮的声音响起：“弹起，射！”
几乎在随着这些盾牌倒地的一瞬间，盾后的情况终于被这些西燕军士们看清楚了，只见地上一下子蹦起了百余名晋军战士，个个身着重甲，手持弓弩，早已经箭矢上弦，随着这一下跳起，几乎就在空中，这些人弓箭出弦，一道矢岚，伴随着强烈的劲风，直扑这些手中几乎没有半寸铁制武器的西燕骑手们。
“扑刺，扑刺”的声音不绝于耳，更伴随着骨骼被生生击穿的声音，也就这几步的距离，给强弓硬弩这样当面射击，别说只是身着皮甲，就算套上三层精钢重甲，也抵不住这样近距离的射击，不少西燕骑士，给这些重箭击得直接胸骨粉碎，内脏都被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碎肉片，在空中飞舞，而这些人从马上摔落的时候，整个身体都会给撕成几片，一片血雨，在空中飞舞，凝结成雾状，甚至把晋军战士们的脸都染成了可怕的鲜红。
檀凭之在空中连发三箭，三名离他最近的西燕骑手，从马上飞仆而亡，甚至有个家伙还在挥舞着的套马索，都因为手腕被一箭生生击断，从主人的断腕处飞了出去，在空中还保持着高速地旋转呢。
“呜”地一下，这根套马索不偏不倚，直飞到二十多步外段达木的马头之上，紧紧地在他的座骑脖子上绕了几圈，勒得这匹战马顿时口吐白沫，摇头晃脑地一阵乱跳，几乎要把段达木从马上掀了下来，他好不容易一把抓住了马鬃毛，这才控制住身下的这匹狂野骏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只见到一柄明晃晃的大刀，已经飞到了自己的面前，而持刀的人，是个身高马大，壮如熊罴的铁塔般大汉，他的声音如雷鸣一般，在自己耳边打转，让懂得一些汉语的段达木听得真真切切：“你这燕狗听好了，杀你者，铁牛向靖是也，见阎王时别忘啦！”
而随着这一声暴吼，一阵八级台风般的劲风，对着段达木拦腰而来，他本能地挥舞起自己的手中马刀，想要格挡，只听到“当”地一声，虎口一阵剧痛，而自己的手中弯刀一轻，腰上紧跟着一阵猛力扫过，接下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1297章 丢盔弃甲大逃杀
北府军的战士们，如同猛虎下山一般，迅速地杀入了近在咫尺的西燕军骑兵之中，这些骑兵们多半还挥舞着套马索准备拉开盾牌和大车，手上连可以近战的兵器都没有，在这些北府勇士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顿时就成了一边倒的屠杀，而北府勇士们多半不持长槊，直接挥舞着那些宿铁斩马大刀，挥击之下，不仅分裂人体，连战马也往往在这一刀之下，一刀两段，血雨纷飞，场面顿时就变得极度地血腥和暴力。
百余步外，慕容柔看得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喃喃道：“天哪，这，这些是人吗？分明，分明是老虎变成的，变成的魔鬼啊！”
慕容盛咬着嘴唇：“宿铁斩马刀，果然，果然是北府军，麻烦大了，北府军在这里出现，我们却一无所知，看来晋国要有大的行动了。”
慕容柔慌张地说道：“那怎么办，段首领刚才给一个巨汉一刀劈成两半了，他的人马估计也都要完了，我们现在要撤吗？”
慕容盛恨恨地一甩马鞭：“撤什么撤？两千铁骑，给这区区百余名北府军吓退，传出去不成了天大的笑话！不吃掉这小队的北府军，以后我们西燕军都不用再跟他们打了！直接自杀吧！传我的令，射，射，不要管段达木的人，射死他们！”
慕容盛身前的二百余名骑弓手，纷纷弯弓搭箭，这回没了盾牌的掩护，他们也不用吊射了，对着前方混战的人群，就是一阵阵的箭雨，三十余名挡在前方的西燕骑兵们，纷纷后背中箭，惨叫着伏于马鞍之上，不能动弹，而北府军士们，也有二十余人身上插上了羽箭，好在他们盔甲厚重，虽然这些慕容盛的亲卫骑兵用的多是铁箭头，但仍然无法击穿双重铁甲，只是让他们那横扫千军如卷席的杀戮动作，为之一缓。
魏咏之一戟挥击，把一个正想拔背上中箭的西燕骑兵，脖子刺了个通透，再一用力，直接把脑袋从脖子上分了家，飞出去数步，脖颈之上鲜血狂喷，尸体却仍然端坐马上，手还抓在背上的箭杆之上。
魏咏之一抹脸上的血迹，大声道：“兄弟们，挡箭！”
他一手把大戟往地上一手，另一手抽出了腰刀，在面前舞了个密不透风，三枝正射向他的弓箭，齐齐被打落，箭头向下，插在他的脚边。
檀凭之沉声道：“不要恋战，撤往下道防线！”
他的话音未落，一箭飞来，正中他的左肩，还好这里没有卸甲，檀凭之闷哼一声，转头就跑，而檀韶则紧跟在他的身边，倒退着向后撤离，顺手把右手的一面盾牌，死死地挡在二人的身后。
北府军战士们，也纷纷闻言后退，能行动的人纷纷架起在地上中箭受伤，还喘着气的同伴们，背在身上，向后逃跑，一边跑，一边把那些木盾放倒，大车横放，挡住了身后的路。
慕容盛哈哈一笑：“看到了吗，即使是北府军，也无法在这种箭雨攻击下坚持，他们毕竟就这点人，我们一人一刀也能把他们砍成肉泥啦，现在他们就想逃回第三道防线，给我追上去，杀光他们，一个也别放过。”
慕容柔跟着喊道：“快冲上去，一个也别放过，给前营的兄弟们报仇！”
一个军官在边上说道：“怕是来不及了呀，盛将军，前队兄弟们的尸体和战马挡在前面，还有那些该死的大车和盾牌，一时间冲不过去啊。”
慕容盛的眼中杀气闪闪：“传令，全军出击，从河边抄近路过去，千万别让他们逃了！”
正说话间，只见前方的北府军士们一边跑，一边开始脱起身上的盔甲，慕容盛笑道：“看到没有，这回他们是真的要逃了，连盔甲都不穿，就是为了跑的快点，我们千万别让他们得逞，一旦让他们逃进董家坞，或者是跑进密林，再想杀他们可就难了，给我上，斩一首级者，重重有赏！”
慕容盛的命令，被迅速地以号角声下达，已经在神木林前列队的千余骑，这会儿个个两眼放光，吸引他们的不是那些前锋同伴们的尸体，而是那些晋军们扔在地上的盔甲，他们亲眼看到了这盔甲能挡住百步之内的弓箭射击，可真是战场保命的神器，就连押解和看守昨天在两个坞堡里抢来的女人，准备今天驱在前面攻董家坞的后队骑兵们，也都争先恐后地冲了出去，从林前到董家坞前的这三四里地，顿时就挤满了乱哄哄的西燕骑兵，无头苍蝇一般地向前涌动。
檀凭之冲进了第三道防线的盾牌之后，他是最后一个走进来的，他转头回看，几十具盔甲已经横七竖八地堆在从第二道到第三道防线之间的这二百余步的空间，百余名跑得快的燕骑，正在挤过那些歪倒的盾牌，冲着盔甲而去，几个手快的家伙，已经弯腰去捞地上的盔甲，甚至顾不得再去向前方冲击，显然，这些宝贝可比首级更值钱，作为经验丰富，打家劫舍的西燕强盗，在这方面还是识货的。
檀凭之抹了抹脸上的汗水，不屑地冷笑道：“要钱不要命的家伙。”
向靖“嘿嘿”一笑：“瓶子，寄奴哥说得果然没错，这帮家伙只要看到装备，就走不动路了。”
王镇恶弯着腰，这一路狂奔可让他上气不接下手，好一会儿才恢复了说话的能力，他看着檀凭之，说道：“可是，可是这一路我们把盔甲都扔了，一会儿，一会儿怎么打？我，我还是不明白，为啥，为啥我们要撤呢？可以，可以冲上去跟弓箭手近战的啊。”
檀凭之笑着脱下了盔甲，只见左肩头的那箭，卡在外面一层盔甲和里面一层之间的铁片上，未伤到皮肉，他接过了一边檀道济递过来的一把大斧，使劲地抡了抡：“身上无甲，动作更快，杀起人来才更爽嘛，兄弟们，准备放手大杀吧！”

第1298章 河中勇士侧翼突
慕容盛的眼中充满了兴奋之色，看着本方的骑兵们如潮水一样地涌向了前方，尽管有不少人还在为了争夺盔甲而停在了原处，甚至你争我夺起来，可是更多的人却是奔向了前方的那一小队晋军。
尤其是后面冲过去的人，更恨这座骑的爹娘没有多生出四条腿出来，有些急不可待的家伙，更是干脆奔向了河边，尽管军事原则最基本的那几条就有逢林莫入，遇水远之的道理，但这会儿，他们已经把这此原则抛之脑后了。
所有人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冲过去，杀了这些晋军，抢了他们向上的好装备！然后一鼓作气地冲进董家坞，抢钱，抢粮，抢妇人！”
慕容柔哈哈大笑起来：“再冲快一点啊，盛将军，我们也上去吧。”
他说站，一提马缰，就要带着自己的亲卫上前。
慕容盛的眉头一皱，拉住了他，沉声道：“别急，咱们在后面先看，再说，咱们是主将，要跟手下抢功吗？”
慕容柔微微一愣，却听到慕容盛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敌军万一援军到了，我们拖在后面也方便撤离，叔，你跟我出来打了这么多次仗了怎么永远都不知道要给自己留条后路呢？”
河中突然传出了一个冷厉的声音：“你还知道后路啊，怕是晚了！”
慕容柔的脸色大变，转头看向了声音的来处，只见一边的小河里，突然悄无声息地钻出了二百多人，他们的嘴里咬着芦苇管，身上除了犊鼻裤外，不着寸缕，可是每个人的手中，都持着双手大刀，每个人的脸上和身上，全都是五颜六色的纹身，刺青，多数人的胸口或者是左肩之上，则是刺着一头吊晴白额猛虎，张牙舞爪，作势欲扑。
而为首的一条汉子，身高八尺有余，一身钢铁般的犍子肉，随着他一步步坚定有力的步伐，肌肉的线条一阵阵地浮动，展现出极致的男儿阳刚之美，而他手中的大刀，与其他人手中的相比，显得更加沉重，锋利，却是可以单手抄在右手之中，如同小儿之玩具，左手的手腕之上，缠着精钢细链，一把二尺左右的短刃，反握于其左手之中，两把大小双刀，一长一短，却都透着慑人的杀气，血槽之中因为杀人无数而留下的两汪碧血，如同死神的眼睛，炯炯有神。
慕容盛的身子开始发抖了，因为他认得此人，在长安他亲眼见识过这个天神也似的男人，而从刚才第一眼见到那一小队北府军时，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也在这会儿终于变成了现实，从他的嘴里喊了出来：“刘，刘裕，刘，刘寄奴！”
刘裕突然咧嘴一笑，吐掉了嘴里咬着的半截空芦苇管，那是他们刚才这二百多健儿藏身于水中时用来呼吸的东西，这会儿上岸之后终于不用了，他的声音平静地响起，透出一股子镇定与对敌人如无物般的蔑视：“慕容盛，你姑奶奶让我向你问好！”
随着刘裕的这句话，他的身后，二百余名猛虎般的战士，狂吼着向西燕骑兵发起了突击，河边奔跑着的二百多名西燕骑兵这会儿发现大事不妙，转身想要迎击，可是河边的土壤潮湿，泥泞，被这几百铁骑来回踩踏，早就如同烂泥坑，无论马上的骑士如何拼命地控制战马，都只能来回地打转，根本来不及转向列阵，距离又近，甚至不少人来不及抽出近战用的弯刀，大剑，或者是把本指向前方的马槊，狼牙棒等转而迎击侧面之敌，就给河中奔出的北府战士们近了身。
屠杀，一边倒地屠杀，骑兵的速度，冲击，机动，在这个地形之中，完全无用，也就里余的范围，拥挤了一千五百左右的西燕骑兵，几乎是人挤人，马贴马，非但无法迎敌，甚至想要后撤拉开空间都不可能。挤在后面的人，很多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听到河岸方向惨叫马嘶之声不绝于耳，那种锋刃入体，四分五裂的恐怖声音，伴随着晋军战士们那震天的喊杀之声，震荡着他们的耳膜，摧毁着他们的斗志。
第三道防线那里，向靖冲锋在前，他的手里抄着一把双手大刀，精赤着上身，而身后，跟着孙处这个比他矮了一头有余的小个子，他的大刀，不停地斩杀着对方马上的骑手，而孙处则是弯着腰，专门对着马腿和鞍上的人腿砍，两人甚至不作停留，慌忙迎击的西燕骑兵们的兵器，甚至不能跟他们手中的大刀相交，就已经人断马折了。
在他们的身后，百余名一开始诱敌的北府军战士，这会儿分成这种三两人的小队，全面突击，放手大杀，本来还想冲进来捡装备的西燕骑兵们，几乎只一个照面，就给冲倒了四五十骑，而其他人想要后退放箭，却被后面的同伴们挤得无处可退，甚至连挥舞兵器的空间也不多了。
慕容盛连声吼叫着：“冲出去，给我冲出去，反击，放箭！”
可是他一边这样吼叫，一边拼命地往人群里钻，当他觉得自己给人挡住时，直接跳下了马儿，顺手拉下了跟在身边的慕容柔。
慕容柔讶道：“大侄子，你这是做啥，马都不要了？”
慕容盛一指后方，虞丘进已经带着五十余名北府军战士，拦住了西燕军的退路，而刘道规则带着三十余人杀向了神木林前留守着的二十余名西燕骑兵，那些被掳掠来的妇人则看到了生的希望，尖叫着，哭泣着为这些晋军叫好，甚至连董家坞的城头，都响起了雷鸣般的喝彩之声，寨前的吊桥开始放下，寨门也打开，从中涌出数百名寨丁，操着刀剑，长枪，甚至是草叉，这会儿他们都看清楚胜负的形势，开始出来助战了！
慕容盛咬了咬牙：“中计了，全都要折在这里，趁着他们还能抵挡撑一会儿，我们赶快装死在地上，等他们追杀我们的败兵时，再想办法沿河道逃走。”

第1299章 驱敌入林烈火焚
慕容柔惊道：“为什么我们不往一边的丛林里逃呢？”
慕容盛恨恨地一拍慕容柔的脑袋：“我的叔父啊，你怎么这么傻，现在他们围三缺一，就是要我们的人往那里逃，那是片荆棘地，到处是倒刺，骑兵进去就是个死，何况他们一定还有埋伏在里面，在这里装死，还有活路。”
他说着，趴到了地上，往脸上身上抹了两把鲜血，伏到了一具马尸的边上，而慕容柔也如梦初醒，跟着他一起倒了下来，在他们这两具“尸体”身边，成百上千名还活着的西燕军骑兵们，已经开始掉转方向，向那片荆棘丛生的灌木林中逃跑了。
刚才还挤满了整个平地战场的西燕骑兵们，这会儿除了正面与北府军战士们在搏杀的少数几百人外，已经全都向着另一侧的灌木林中逃跑，他们不知道敌军有多少，不知道前面的战况，只知道自己被突然袭击了，战场之上烟尘四起，就算是第一线与北府军接触的人都不知道对方的实力，隐约间只看到无数的身形从河中站起，然后鬼魅一样地钻入本方的阵形之中，接下来就是本方前排的人马一片片地倒下，杀人的速度和方式都如同魔鬼一般，甚至因为不少攻击来自于地上，还会让人产生这些人是从地底冒出来的错觉。
西燕骑兵，本为强盗，利则一涌而上，现在这样完全士气军心崩溃，连指挥的将领都率先开溜了，更是这时候人人为已，往后逃跑的几十名骑士刚刚冲出，就被守在林间道前的几十名北府军战士以强弓硬弩射杀，甚至发现他们北府军把本方行军时用来拉辎重和载物的几十辆大车已经布置在本方后面，以为防线。
若是在平时，也许西燕骑兵们还能在有效地指挥下对这种车阵发起突击，但这会儿已经没有可能了，人人只顾着逃命的时候，哪还会有正常的攻防之道？仿佛是被一只看不见的魔掌所推着，大家都钻进了西边一侧的灌木林中，尽管谁都知道，这种低矮茂密的灌木林中，荆棘丛生，天生不利于骑兵通行，但是生的渴望胜过了一切，大家仍然是义无反顾地奔了进去。
惨叫之声，马鸣之声此起彼伏，不少人刚进了灌木丛中，就失了踪影，甚至可以看到不少人就这样歪歪扭扭地从马上摔下，对于这些骑术精湛的西燕骑兵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除非是马失了前蹄，能让久经训练的战马痛得扔下主人，显然是这林中有太多让马儿无法顺利行走的障碍了。
一个声音在大声嚷道：“下马，步行逃出去。”
这个声音如传染病一样地迅速在惶惶不安的西燕骑兵中扩散，本来前锋的这两千多人，是步骑各半，跑进灌木林中的步兵们看着还没有失去平衡，可是本就高人一等的骑兵们，肉眼可见还能端坐马上的，已经不多了，这么一来，正要冲进林中的那些骑兵们干脆全都下了马，拼命地往这林中钻去，人头攒动，如同下饺子一般，顿时就挤满了整片灌木林子。
战场渐渐地变得平静，几十名最后还留在战场之上的西燕军士们，头也不回地向着灌木林里狂奔，而这会儿烟雾缭绕的战场上，浓烟渐渐地散开，二百多名浑身上下如同血浴过的北府军战士，在刘裕的带领下，走到了林前，人人的脸上写着兴奋之色，檀道济的刀上，已经几乎被血染成了另一种颜色，他大刀一挥，飞奔而前，想要继续冲进林中追杀逃敌。
刘裕笑着一伸手，拦下了檀道济，他睁大了眼睛：“为何不继续追杀呢？”
董神虎的声音带着大笑声响起：“想必是刘壮士以为，逢林莫入吧，今天已经大胜，燕军丢盔弃马，连这些坐骑都不要了，我们还是早点去牵马吧。”
随着他的话音，他和手下的几百人也跑到了刘裕的身边，这会儿的他，跟前日里的那个嚣张傲慢的少寨主，已经完全换了一个人，今天亲眼目睹了刘裕和他的三百勇士如何大破敌军两千步骑，让这个少年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震撼和服气。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我说过，要的是全歼，而不是击败。这片林子，是我故意让他们进去的，也是他们的死地！”
他说着，抄起了弓箭，而身后的二百多人，也全都抄起了弓箭，刘裕突然转头对着董神虎一笑：“兄弟，能麻烦借个火吗？！”
须臾之后，火光冲天，战马嘶鸣，灌木林前的那几百匹被遗弃的战马，逃得到处都是，而董神虎的手下们，则欢快地去牵去拉这些战马，还有不少人奔向了小林之前，那些刚刚挣开绳索，哭哭啼啼的女人们，经此一战，这个董家坞倒是发了。
可是刘裕和他的兄弟们，却仍然进行着杀戮，几个火堆在他们的面前燃烧着，大家轮流上前，把浸了火油或者是绑着硫黄硝石小包的弓箭，向着面前的灌木林中倾泻着，火光冲天，随着一片片火鸦的入丛，这片低矮的灌木林，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钻进林中的千余西燕军，连惨叫声和哭声都听不到了，偶尔有几个浑身冒火的家伙从火场中冲出，想要在地上打滚灭掉身上的火焰，却被北府军士们几箭就射穿了身体，很快，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刘裕放下了手中的弓箭，缓缓地走向了一边的河边，一个修长的身形，在这里黯然而立，甚至不想去看那火海炼狱一眼，刘裕走到了她的身边，轻轻地叹了口气：“爱亲，对不起，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事。”
慕容兰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河水：“你做你必须要做的事，可我有不看的自由，难不成，我还得笑着看你们如何屠杀我的同族吗？”
刘裕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远处林中奔跑着的两个身影：“所以，我不会过问你放走慕容盛和慕容柔的事，仗打完了，我们该回金墉城啦。”

第1300章 董昌不愿弃家业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狼哥哥，现在我是你的妻子，也会站在你这一边，但是你得理解我，这些西燕鲜卑，虽然个个该死，但毕竟是我的族人，你今天第一次出手，就让他们片甲不留，以后你会把他们剩下的人都斩尽杀绝吗？”
刘裕摇了摇头：“不会，我不是他们那样的人，嗜血好杀，今天这第一战，必须要立威，如果不是昨天他们屠了两个坞堡，不留活口，我今天也不会火烧荆棘林，会放他们一条生路，但是，你看看那些大车上的男子首级，还有那些可怜的女人，难道，我们不应该为他们讨还公道和血债吗？”
慕容兰摇了摇头：“这世间的恩怨对错，又哪能说得清楚呢，屠杀平民，掳掠妇孺的，可不止我们鲜卑人，你们汉人难道就不做这事了？就是北府军也做过不少这样的事吧，是不是我们也可以把你们全杀光了？”
刘裕的眉头微皱：“爱亲，我们之间不要再争了好不好？今天我出重手，本也是要震慑西燕军，让他们以后再在中原屠村毁坞时，考虑一下后果，我不认为我做的有什么错。如果你觉得我杀了你太多的族人，那我也无话可说，今后，我跟你的同族的战争只怕更多，所以，如果你不能有一个正确的心态，还是早点回京口吧。”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刘裕，你这是什么意思，要赶我走？”
刘裕摇了摇头：“我怎么舍得离开你？现在是你对我有意见，如果你成天这样想这样说，会动摇别的兄弟对你的看法的。”
慕容兰沉默良久，才叹了口气：“好吧，是我刚才有些失态，毕竟一下子看到这么多族人就这样给以近乎屠杀的方式解决掉，有点难以接受。刘裕，你以后如果想要实现自己的壮志，我希望你能用你们汉人的仁义方式，而不是冷血杀戮，要是那样的话，你跟别的屠夫也没有区别，不会得胡人之心。这百年来，你应该有个基本的认识，以现在天下的情况，靠屠杀来解决汉胡矛盾，注定失败。”
刘裕正色道：“你说得很对，现在的天下，胡人在中原也有几百上千万，靠杀是不可能赶走的，也不符合我们中原的仁义原则，即使是战场上的敌人，如果失去了抵抗能力，我也会保他们的性命，若是肯归顺做我们大晋子民的，我也不会视为敌人，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慕容兰神色稍安，点了点头：“我信你的话，今天这里死了太多的人，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你也救了这里的乡民们，想必，那个董昌这回会听你的话了，我去组织人手掩埋这里的尸体，别的事情，你自己解决吧。”
她说着，转过头，陉直离开，一边的十余个黑衣护卫如幽灵一样地随她而去，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走向了董家坞。
檀凭之迎上前来：“寄奴哥，好像你跟嫂子有些不愉快啊。”
刘裕点了点头：“毕竟这回杀了不少她的族人，换了谁都不会痛快的，传令，不要取战死敌军的首级，给他们一个全尸，这回没有什么俘虏，就辛苦点，把敌军的尸体掩埋了，然后回城。”
檀凭之点了点头，沉声道：“遵令。”转身就迅速地去招呼部下们了。
董昌在一帮庄丁的护卫下，走了过来，老远就冲着刘裕抱拳，满面堆笑：“刘壮士，今天可是让老夫开了眼了，都说北府军战力天下无双，我还一直不信，现在不会再怀疑了！今天全赖你们的保护，我们董家坞才得以保全，我代全坞的几千口子谢谢你啦。”
刘裕笑着回礼：“这本是我等应做之事，当兵吃粮，不就是为了保家卫国嘛。这董家坞也是我们大晋的疆土，各位也是我们的大晋子民，我们为之战斗，是天经地义的事。”
董昌干笑了两声，显然，他还是不太认同刘裕的这套家国理论，但他换了个话题，说道：“西燕军既被消灭，那我们也不必背井离乡了，想必贼人不敢再来，刘壮士为我们立了大功，老夫自当联合附近的十里八乡的爷们，联名感谢，至于大军所需要的粮饷，也是理当双手奉上。”
刘裕摇了摇头：“董庄主，恐怕你还没有看清楚形势啊，今天来的，只是西燕的先头侦察部队，绝非主力，虽然我们消灭了他们这两千人马，可是他们的大队人马很快就会再来，我军在这里无法保护你们周全，只有跟我们一同撤往洛阳，才能保得性命。”
董神虎嚷了起来：“爹，不能撤，这里是我们的基业啊，去了洛阳，就得给朝廷编户齐民了，以后这种快活日子，就再也没有了啊。”
董昌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沉默不语。
刘裕微微一笑：“董壮士，这天底下的好事不能给一个人占全了，平时不想尽义务，遇难时需要人来保护，有这样的好事吗？要按你这说法，我们京口人又何必千里迢迢地从江东之地来这里呢。家国家国，没国哪有家？”
董神虎咬了咬牙：“可是这么多年来，国家可没保护过咱们，我们还不是这样过来了吗？”
刘裕摇了摇头：“现在不一样了，以前来的不过是马匪盗贼，小股人马，现在可是西燕大军，你们也看到了他们的手段有多残忍，两个跟他们为敌的坞堡，就给斩尽杀绝，除了女人留下来泄欲外，一个男人都没留下，如果我们现在走了，西燕大军复来，在你们这里可是杀了两千燕军，他们会如何报复，不用我说了吧。”
董昌沉声道：“我可以召集附近的其他坞堡，一起自保，未必会输。”
刘裕叹了口气：“董庄主，从昨天到今天，可有一家坞堡来援？大家都不傻，平时碰到马贼强盗可以帮忙，但碰到大军，谁会来送死？您昨天不也没去救那两个坞吗？要想活命，只有跟我们回洛阳，不仅是你们要回，也请你通知附近的其他坞堡百姓，一起撤离。如果朝廷有意征你们的丁，收你们的税，早就征收了，何必等到现在？现在是国家有难，每个人都必须面对，大家聚在一起守住洛阳，才能谈以后的事，这个道理，董庄主应该明白吧。”

第1301章 妙语巧释董昌虑
董昌的眉头一皱：“刘壮士，这个道理，董某自然明白，只是入了洛阳，就能保住我们吗？不入洛阳，就一定会给屠杀？我看未必吧。容老夫说句你不爱听的话，大晋弃我等如草芥已经不是一两次了，自从西朝倾覆以来，连洛阳城都多次放弃，更不用说我们这些山野之中的坞堡主了，你这样坚持让我们去洛阳，究竟是想保护我们，还是要趁机兼并我们的部众呢？”
刘裕微微一笑：“若是想兼并董庄主的部下，何必在这西燕来袭之时呢，大晋占据洛阳已经有多年，早就可以过来强行兼并了，就是考虑到中原父老多年来习惯自立，不乐意被统治，所以才会有免除赋役的诏令，但国家和朝廷不收你们的税，不征你们的丁，并不代表不保护你们，你看，这回有胡虏来袭，我们不就来援了吗？”
董神虎睁大了眼睛：“爹，他说的有点道理啊，朝廷以前最多只是发个公文，我们给点粮食也就打发了，这回可是真正派军来保护咱们呢。”
董昌勾了勾嘴角：“可是我们的多年基业，都在这董家坞，要真跟了你们去洛阳，以后还回得来吗？”
刘裕笑道：“放心，洛阳城的情况我知道，自己的军粮都要靠后方彭城一带千里转运过来，朱刺史自己都是军粮短缺，哪有余粮来养活你们这十余万的周边百姓，现在是为了保你们的身家性命才要你们入城，打完仗后你们想留下来他都变不出粮食给你们吃呢。到时候还会放你们回来种田，至于要不要交税，就看朝廷的旨意了。我想，如果这次能同心协力，共保洛阳，打完之后该怎么做，董庄主是聪明人，也应该清楚的。”
董昌叹了口气：“若是朝廷真的有爱民之心，也有护民之力，我等自然乐意为朝廷效力，刘壮士，我不信大晋朝廷，但这两天你的行动，打动了我，我信你的话，说吧，现在要我们怎么做。”
刘裕的心中大喜，拉住了董昌的手：“董庄主，你肯这样想，真的太好了，还请你下令，把所有能随身携带，或者是能用小车推走的粮食，一并带上，带不走的粮食，就地藏好，不要留给鲜卑人，这董家坞只是暂时放弃，打完仗还要回来的，没什么舍不得的。”
董昌点了点头：“我们本就是乱世流民相聚，多半在前秦灭亡前也并不是本地人，没多少可以带的，也没什么舍不得的，粮食这些，我们平时早有藏处，寨中只是少量口粮，也不用刻意地隐藏什么，直接就能上路，一天之内，我们就能到洛阳。”
刘裕点了点头：“如此甚好，西燕军的主力恐怕正在渡河，两天左右的时间就会杀到这里，所以我们的动作还要加快，如果可以的话，还请董庄主以狼烟通知这氓山中的其他各寨首领，让他们也向洛阳撤离，西燕大军一到，这里没有一个坞寨可以自保，只有撤往洛阳，才有活路。”
董昌的眉头一皱：“不是所有寨主庄主都如我一样相信刘壮士的，毕竟他们没有亲眼见过你打仗的本事，除非是我召集他们过来开会，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才有可能。”
刘裕叹了口气：“那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氓北二寨的惨剧，应该也能让不少人清醒，只要庄主说明那还只是西燕军的先头部队所为，现在他们前锋尽灭，大军若至，必然疯狂屠戮报复，我们在洛阳无法护他们的平安。”
董昌的眼中光芒闪闪，一咬牙：“刘壮士，我跟你说实话吧，其实，现在氓山，乃至整个中原地区，大部分的村寨与坞堡，已经不象以前那样同气连枝，互相支援了，我的话也没多少人会听，你若想要他们听你的号令，最好去找天师道的人发话。”
刘裕的脸色一变：“天师道？他们不是在江南一带传教吗，怎么来这里了？”
董昌叹了口气：“天师道一直在北方有其势力，以前前秦时期，国家大力推广佛教，天师教在北方受到不少的限制，加上与晋国敌对，前秦朝廷多次下令抑制道教传播，可是前秦崩溃之后，中原成为无主之地，天师道的弟子，往来于各个坞堡之间，还组织了不少村寨对抗那些马贼与小股盗匪，很得人心。我们董家坞这种是大寨，可以自保，但很多几十户，百余户的小寨子，就完全要靠天师道的帮忙了。不少寨子，平时都常驻一些天师道弟子，平时传教布道，一旦有敌来袭，则召集附近各寨的弟子，带着各村村民来支援，效果可比我们这样好多了。”
刘裕的眉头越发地皱起：“那庄主可知这附近的天师道的主事者是谁？如何才能联系到他？”
董神虎抢道：“是天师道教主孙泰的侄子，天师道的大师兄孙恩，他常在荥阳一带活动，不过，昨天出了氓北二寨被屠的事情，想必他也会很快往这里赶来了。除此之外，天师道的两个大师兄卢循，还有徐道覆也是在中原一带响当当的人物，多次带各寨打退各路匪贼。”
刘裕冷笑道：“原来是他们三个，怪不得这些年中原的坞堡几乎全都处于独立状态，完全不理会朝廷了。”
董昌睁大了眼睛：“刘壮士认识他们三位吗？”
刘裕点了点头：“当然，这三位是我们的老相识了，甚至也加入过北府军。现在卢循就在洛阳的金墉城要塞呢，我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
董昌笑了起来：“那看来不需要我做什么了，你直接跟这位卢师兄联系便是。”
刘裕摇了摇头：“不，董庄主，这事还是要你去做，不管怎么样，这是我请你把朝廷的正式命令下发，如果是通过天师道，那就是一个别的组织能代替朝廷下令了，我不能让中原各地，只知有天师道，不知有大晋朝廷和军队！”

第1302章 天师妖道惑人心
一天之后，洛阳，上春门城头。
刘裕一身戎装，征尘未洗，站在城头，与朱序比肩而立，看着城下长龙一样，从北方那氓山地区汇集而来的百姓，他们一个个扶老携幼，男子推着独轮小车，上面堆放着高高的米袋，不少人流着眼泪，边走边回头，不住地摇头叹息，而北边的氓山地区，隐约之间可以看到有黑烟腾起，伴随着火光，即使在几百里外，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朱序的神色严峻，长叹一声：“看来西燕军已经复来，到了氓山了，现在正在各寨各坞报复性杀戮呢。”
刘裕点了点头：“幸亏董庄主昨天通告各寨，让他们撤入洛阳，这一天之间，洛阳城就涌入了近十万百姓，看来他们也早就做好了随时撤离的准备啊。”
朱序的嘴角勾了勾：“其实，我是想跟你说，让这么多百姓来洛阳的，并不是董昌，而是天师道，在你们昨天打这仗之前，就开始有氓山一带的百姓前来了，不仅是氓山，这洛阳城外方圆百里之内的百姓，都纷纷前来。”
刘裕的脸色一变，转而释然：“怪不得会有这么多人，原来是天师道早就动员他们了，不过，你说昨天我们大破西燕之前，就有人来了？”
朱序点了点头：“是啊，准确地说，是你刚离开金墉城时，就有一些坞寨的人来洛阳了，就跟卢循进金墉城几乎是同时的，天师道好像也是早有准备，知道西燕军会大举前来，他们劝说来洛阳的这些百姓，都带了不少粮食，我们原来所担心的一下子多了几万人，粮食不够吃的事情，都不成问题了。”
刘裕沉声道：“我现在才知道天师道在中原有这么大的势力，刺史大人以前不知道这些吗？”
朱序叹了口气：“只是有所耳闻而已，天师道毕竟是民间道教，朝廷在中原的兵力有限，控制不了乡村坞堡，也管不到这些道士们传教之事，这次的事情，让我也很吃惊，原来以为这些村民们只是自立占山，不听号令，现在看来，他们是眼中只知有神教，不知有圣上了。”
他回头，走到了城墙的另一边，一指在外城城墙脚下，空出来的大片临时收容区域内，不少穿着天师道道袍的人，正在设坛焚香，念念有词地布道着，而这些刚刚入城，甚至还来不及吃饭的难民们，顾不得安置自己的儿女，家人，都拜伏在这些天师道弟子的面前，五体头地，一脸的虔诚，很多人眼巴巴地看着那神案上放着的一碗碗水，看着天师道弟子们正在焚烧着黄色的符篆，再把香灰撒入这些符水之中，上前领了这些符水的人，一个个欢天喜地，感激不尽，一口就喝下了肚，仿佛是在喝能让他长生不老，百病不侵的仙露呢。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这套把戏，多年前他在京口就见得多了，他叹了口气：“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还是这样。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信他们这套江湖骗术。”
朱序摇了摇头，正色道：“在这些骗术的背后，是天师道蛊惑人心的各种手段，我这两天问了很多来洛阳的村民，才知道他们平时擅长用小恩小惠来收买人心，哪家一时困难无米下锅，他们会送上米粮，哪家有人生病或者是妇人产子，他们也会派人过来送药助产，总之，连朝廷都不关注，却跟百姓生活息息相关的事情，他们都会去做，宣扬什么入教即兄弟，互助靠大家的观点，加上他们的弟子散布于各村各寨，能带领各村各坞打退小股盗匪的袭击，百姓能不归心吗？”
刘裕叹了口气：“欲先取之，必先予之，天师道入教时以收五斗米权当了税收，然后用这些米粮去接济困难的教众，有了好口碑，然后助守各寨，其实他们驻守各寨的弟子，也多半就是新发展的本地人，并不需要象朝廷给驻军发军粮这样的消耗，平时务农，有事时则为兵，如此一来，几乎不消耗什么成本，却可以迅速地收取人心，我这次前来，本来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收中原之人心，让他们感念朝廷恩情，心向朝廷，看来，给天师道是占了先机了。”
朱序点了点头，说道：“现在说这些没什么用，只有这次先打退了西燕，才谈得上以后如何跟天师道争夺人心的事，现在我们要做的，得是齐心协力，渡过眼前这一关，若是现在就心怀猜忌，互相防范牵制，那这个城是守不住的，让西燕破城，我等皆成刀下之鬼，还谈什么未来？”
刘裕微微一笑：“刺史大人所言极是，这回率领百姓来此的，是天师道的大师兄孙恩吗？我想见见他。”
朱序摇了摇头：“不，孙恩这回没来，助守洛阳的，是卢循和徐道覆，他们现在也不在这里，而是在金墉城中。”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转头就向着城下走去：“那这里的防守，就有劳刺史大人了，我去会会我的这几位老友。”
半个时辰之后，金墉城头，刘毅和卢循，徐道覆站在一起，和刘裕，刘穆之等人相对而立，何无忌与诸葛长民在其与刘裕之间，气氛显得有点不自然。
檀凭之冷冷地说道：“希乐，你真的是好本事啊，我们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这些新朋友了。也不早点给我们介绍介绍，我们去了氓山一圈，这金墉城就成道场了。”
刘毅“嘿嘿”一笑：“这么说就太见外了吧，天师教的朋友以前就加入过北府军，跟我们并肩而战，大敌当前，我们需要联手合作，寄奴去找他的朋友，我也找找我的老关系，没什么不对的啊。”
魏咏之的兔唇翻了翻：“希乐，这回我们都是跟着寄奴哥来的，他才是我们的首领，你做这么大的事都不跟他说一声，眼里还有寄奴哥没有？若是我们人人都这样藏着自己的心思，那这一仗还能怎么打？”

第1303章 道爷出战求回报
刘毅看着刘裕，眼中闪过一丝深长的意味：“寄奴，兄弟们不懂我，我没话说，但是我觉得你应该理解我的做法，大敌当前，你要的应该不止是听话的部下，而是可以独当一面，为你分忧的盟友，这点，咱们在京口的时候，就说好了啊。你走的时候也没说我不能靠自己的本事找人帮忙吧。”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希乐，你这是强词夺理，在家的时候大家都是朋友，可是现在出征了，成为军队，就有主从，若是一个军队没有军纪，部下自行其事，甚至都不跟主帅打个招呼，就作重大的决定，这还怎么打仗？要是你的兄弟们也这样对你来，你会接受？”
刘毅“嘿嘿”一笑：“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只要他有这个本事，我当然乐得人尽其能啊。在中原，现在天师道的道友们说话可比朝廷，比刺史大人管用，你们找刺史，我去找道友，各尽所能，有什么不可以的？”
刘裕摆了摆手：“好了，事已至此，就不必多说了，不过我希望大家明确一点，现在我们所有人都是一辆战车上的同伴，只有团结一心，才能活命，元龙，感谢你这次能跟我们联手，说服各坞各寨的村民来洛阳避难，这样增加了洛阳的兵源，多出了粮草，也保护了他们的生命安全。”
卢循微微一笑：“刘寄奴，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也不用再虚情假意了，神教没有能力一个村一个寨地保护这些百姓，只能把他们集中起来，而这近十万百姓，也只有洛阳这样的大城才能提供保护，这些年，神教在中原，没有拿朝廷一文钱，一粒米，纯粹是靠着道友们的互相扶持，才有了今天的局面。现在大敌当前，西燕军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我们需要联手对付这个大敌，事成之后，希望你刘寄奴能公正上报，向朝廷讨要我们应得的。”
刘裕的眉头一皱：“元龙，你恐怕是没弄清楚状况，我们自己都只是拿了王镇军的一个推荐书信，算是自告奋勇地来助守洛阳，并不是朝廷的委派，这个报功之事，只有朱序朱刺史能上报，我是没资格上书的。”
徐道覆冷笑道：“姓刘的，你刚还说大家要坦诚，现在就不认了？你们没好处会来冒着性命危险打这仗？不就是为了功名富贵沙场求吗？我们神教也是同样，既然来了这里，流了血立了功，那为什么就不能得到应得的好处？天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刘裕平静地说道：“我带兄弟们来此，只是尽一个大晋子民的本份，不忍心看到我们当年辛苦浴血打下的地盘，不忍心看到我大晋的故都得而复失，再次落入胡虏之手罢了，你不信可以问问这里的每一个人，我是不是许诺他们能封官赏爵，荣华富贵了，兄弟们，你们跟我前来，可是为了富贵与前程？”
所有的北府军战士们都齐声大喊：“灭胡，灭胡，灭胡！”
刘裕微微一笑，看着徐道覆：“我们是军人，荣誉重过一切，上次邺城战败，我们北府军将士不仅流血牺牲，战死沙场，还要给人安上一个贪财抢劫，败军之将的骂名，你们不知道，这些年我们在京口从天之骄子变成了抬不起头的人，所有的兄弟们都有一股子气，要证明我们是战无不胜的铁军，这才是大家这回跟我来此的原因，我们不为封赏，不为前程，只为用敌人之血，洗涮当年的耻辱，为当年死难的兄弟们报仇，如果你们是想借着此战的胜利，得到什么好处的话，那恕我直言，我帮不了你们什么，你们可以现在就离开，去洛阳城，找朱刺史要，他应该能帮助你们。”
卢循的眉头微皱，看向了刘毅：“希乐，你跟我可不是这样约定的啊。”
刘毅勾了勾嘴角：“寄奴，你不是有王镇军的荐信吗，就不能让王镇军想想办法，替神教美言几句？”
刘裕平静地看向了刘毅：“希乐，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这次来是为了升官发财的？王镇军本想留我们在北府军中帮他做事，可我拒绝了他，带着跟我们相同志向的兄弟们来这里，只为尽一个大晋军人的本份，这点难道我们之间有误会吗？”
刘毅咬了咬牙：“寄奴，话虽如此，但是毕竟我们来这里，只要立了功，那让朝廷知道我们的功劳，也是应该的，本份要尽，但是必要的赏赐也是应该啊，起码，神教的兄弟来帮忙，我们让上面知道这事，没什么不对的吧。”
刘裕微微一笑，转向了卢循：“元龙，你听到了吧，我们不能保证给你们什么回报，我想，你们也有办法能让自己在这里奋战的消息让有力的人士知道，但是起码有一点，你们在中原经营了这么多年，有了这么多的信徒，也不容易，西燕军来了，你们靠着那些村寨坞堡，无法与之对抗，现在只有我们联手，齐心协力，才能打败强敌，才能保住你们的这些信徒，对不对？”
卢循的眼中光芒闪闪，沉声道：“刘寄奴，我们希望这一战结束，你能上报你身后的人，提出神教此战有功，希望朝廷能降一些名号，允许我们在中原一带传教布道。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刘裕淡然道：“这是朝廷的事，是朝中大臣们议政的，我刘裕一介白身，怎么可能给你任何承诺？这个要求，我可以在战后上报王镇军，至于他是否转达，他转达之后朝廷是否会接受，那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不过，如果你们此战表现出色，战后又肯主动劝说各村各坞服从王化，为朝廷征税出丁，我想，皇帝和朝臣们也不会视而不见，出于巩固中原的需要，也会考虑你们的要求的。”
卢循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之色：“很好，我知道你刘寄奴不会虚言，不会大话，也会说到做到。”

第1304章 吴兴大族亦道友
徐道覆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满，正要开口，卢循却轻轻地一把按在了他的肩膀，继续说道：“好吧，刘裕，只要你肯如实地反映这里的战况，我们就会依诺全力守城，不仅为了将来，也是为了现在的生存，为了表示诚意，我和徐师弟会带着一千精锐弟子在这金墉城中，跟你们并肩守卫，生死与共。”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那么，你们肯完全服从我的命令和指挥吗？”
卢循哈哈一笑：“没有问题，既然这么多北府军兄弟肯服你，愿意从京口一路千里相随，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你的将才，我们是知道的！”
刘裕点了点头：“那我们就一起齐心协力，共破燕军了。现在，所有的氓山坞堡的百姓，都迁进洛阳了吗？”
卢循摇了摇头：“还有十余个坞堡不肯迁，毕竟，那些山寨是他们这些年来好不容易打造的家园，他们以为来了洛阳后就回不去了，就会给朝廷压榨和控制，所以，宁可留下。”
刘裕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难道他们不知道西燕鲜卑凶残成性，又刚刚吃了大亏，必然会找这些百姓报复吗？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卢循叹了口气：“人总是会心存侥幸，他们要么以为自己的山寨坚固，易守难攻，要么觉得自己可以躲到深山里，躲过兵灾，等西燕鲜卑退去后再出来，我们以教规命令在这些寨里的弟子，让他们想尽一切办法把全寨百姓带出来，可是他们都拒不从命，那些弟子毕竟在山寨中有父母亲人，无法强行执行我们的命令，最后还是跟他们一起留下了，但愿他们能吉人天相，躲过此劫，老君保佑。”
徐道覆和其身后的十余名高阶弟子也全都神色严肃，齐齐地稽首道：“老君保佑，神教道友吉人天相，躲过此劫。”
刘裕勾了勾嘴角：“那我们现在商量一下守城的布置吧，这里是金墉城，在洛阳外城北边二里之所，与洛阳城互为犄角，此处处于一处小岗之上，地势较高，如果敌军占领此处，可以架设投石机，直接攻击城内，如此一来，洛阳外城必不可守，所以我们必须要牢牢地守住这里。”
徐道覆回头指向了洛阳城：“洛阳的防守如何？是弃外城守宫城，还是要防守外城？”
刘裕微微一笑：“徐兄有何高见呢？要是让你守卫洛阳，你准备如何防守？”
徐道覆沉吟了一下，说道：“洛阳是大城，周长二十余里，要想四面都防守，起码需要两万以上的人力，好在西燕军远道而来，骑兵多，步兵少，不太可能合围四城，大约只能在北城和西城方面攻城，而东城方向，因为我们这里金墉城的牵制，不敢展开攻击，所以，洛阳城不需要四面都投入重兵防守，只要两面半的城墙即可，其他象南城，东城的大部分城墙，只需要以丁壮在城上监视，如果有敌军突袭，以城中预备的兵力上城防守即可。”
刘裕点了点头：“那按你这样的布置，城中应该需要多少兵马呢？”
徐道覆笑道：“只防守两面半的城墙，大约一万兵力即可，我们带入洛阳的人里，大约有一两万丁男接过过军事训练，可以上城防守，这中间有三千到五千人，堪称精锐，即使危急之时出城战斗，也不在话下。”
刘裕笑了起来：“这么说来，贵教不仅是救了十万百姓，还给洛阳城平添了两万兵力了呀。”
卢循点了点头：“乱世之中，要想自保，就得变强，这些坞堡百姓，本就是劫后余生，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农事之余，每天都勤加练习，而出去在山中开垦荒田，也不是一家一户能完成的事，需要协调和组织，大家齐心协力，这些其实都构成了军队里最基本的编成，组织，所以我们只需要再传授他们一些基本的队列操作，防身功夫，就能让他们对付一般的马贼盗匪了。”
刘裕舒了口气：“原来如此，这么说来，你们组织的百姓战斗力可以一般的大晋临时征召的军队相比，野战或有不足，守城则绰绰有余。”
卢循笑道：“正是，好歹我们也是在北府军中呆过，接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这行军打仗，守城应对之法，也是烂熟于心，加上我们从江南带来的一两千名弟子，骨干，可以把他们按村寨为单位，以军队形式编组，你们都是北府军，应该最清楚，一个军队，能不能有战斗力，就看最基层的各个小队，是不是有得力之人统领。”
檀凭之冷冷地说道：“卢循，这是军国大事，关系十万人的生死，可不能开玩笑，你们的这些弟子，烧个符，布个道还可以，真正要打仗，能指挥得动这些小队？懂各种口令和旗鼓？”
卢循哈哈一笑：“再怎么说，我们也在北府军先后呆了一两年，而且也不止我们几个，而是有数千弟子，大规模地加入，虽然这些人大多数在邺城之战后回了江南，但仍然有近千弟子，随我等来了中原，比如这位，穆夫，你来介绍一下自己。”
一个清瘦的三十余岁中年人，一身的皮甲护具，背着长剑，肩上格外地多绑了一层皮革，应声而出，而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少年，都是不及弱冠的年纪，但神清气爽，孔武有力，刘裕看此人有些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来，身后的刘穆之却冷冷地说道：“想不到赫赫有名的吴兴大族沈家，居然也入了天师道，不仅自己入，还带着儿子也入了，沈穆夫，你真的让我刮目相看啊。”
刘裕一听这名字，恍然大悟，这人还是当年在刘穆之参加小姨子的婚礼时，曾经到访的吴兴沈穆夫，在当地也算是有名的士族了，想不到多年未见，再见之时，居然已经入了天师道，成了高阶弟子，连带着儿子都加入了，不知是因为真的虔诚呢，还是想要借天师道这股子新兴势力，以为晋身之道？

第1305章 沈家五虎欲建功
那沈穆夫哈哈一笑，摇了摇头：“刘穆之，咱们好歹也是少年同窗的好友，你入你的北府军，我入我的天师道，没什么不可以的吧。”
刘裕微微一愣：“胖子，你跟这位沈兄还是同学？”
刘穆之点了点头：“我们这等中下等士族，少年是要出去游学，遍访名师的，这位沈兄，曾经与我同时拜在大儒范宁范先生的门下，学了两年经学，沈兄的父亲讳警，可是吴兴一代出名的大族，就连当年谢相公大人，也曾征辟为参军过，跟我家岳父大人共事多年，所以，我们也是算是世交了，也正因此，上次我妻家婚礼之时，沈兄千里迢迢地从吴地赶来参加婚礼，也正是在那次婚礼上，你们有过一面之缘。”
沈穆夫微微一笑：“谁也没有想到，当年在婚礼之上给当众折辱过的刘兄，还有这位刘寄奴，居然这些年来联手打响了名头，天下谁人不知道你们一文一武的名气，倒是我们沈家，这些年只能守着自己的那点家业，无所作为，所以，不止是在下，包括我的几个兄弟，都跟随着神教来到了中原，就是想要有所作为，拼一番事业出来。”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此事令尊大人知道吗？你们想要谋个出身，只要他举荐，应该有个官职不难吧。”
沈穆夫摇了摇头：“我们沈家所交好的是谢家，谢相公在时，我们自然可以跟着沾光，可相公大人不在了，连家父也只能告老还乡，这些年跟着谢家东征西讨，等于作了无用功，连本身自家的一些产业，也给人强占了去，要想保住家族的名声和名下的产业，就得建功立业，可朝廷根本无意经略中原，所以，我们家早早地跟着神教来到中原，就是想在这里有一番作为，你们不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以白身身份来洛阳助战吗？”
刘裕微微一笑：“既然有意上进，又能保国卫民，总不是坏事的，是白身从军还是在贵教，都没有关系，只要忠于朝廷，忠于国家就行。沈兄，这两位壮士，看起来跟你很象，应该是您的公子吧。”
沈穆夫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长须：“不错，正是犬子，左边这位大点的是渊子，右边的叫云子。大郎，二郎，还不见过刘将军？”
两个少年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正在上前行礼，刘裕却笑着摆了摆手：“不用了，我现在不是军职，再说原来最多也只是个军主，离将军还差得远，大家都以兄弟相称即可。这么说来，沈兄也是从军多年，有过军旅经验了吧。”
沈穆夫笑着抽出了宝剑，随手挥舞了几下，只见其气劲刚猛，剑上隐有风雷之声，以这挥剑的速度和力量，显然是个练家子，绝不是寻常的文弱书生，看的在场的众多老兵也都暗自点头，再看他的那两个儿子，也都是肌肉发达，体格强壮之人，看起来，吴兴沈家仍然保持着尚武的风气了，与建康城中的那些连马都不怎么能骑的高门世家子相比，要强出很多了，也正是因此，这些乡下中等士族才不甘心就这样当个土财主，守着那一亩三分地，宁可加入天师道，也想出来建功立业。
刘裕点了点头：“沈兄好武艺，好功夫，有你在，当可独当一面，组织几百个的军队了。”
沈穆夫正色道：“这回不仅是我，我的四个兄弟，仲夫，任夫，预夫，佩夫，也全都跟我一起出来了，他们当年也都在北府军中，跟随神教部队一起行动，都有行军作战，指挥小队的本事，这回在中原，也都是每人看守一个坞堡村寨，我把他们留在了洛阳城中，让他们指挥这些所在的坞堡的人马，而这里，则带着两个儿子，随卢师兄和徐师兄一起行动。”
徐道覆笑道：“刘寄奴，你大概有所不知，这沈师弟可是有五个孩子在家，还有三个小的虽然没到成丁的年龄，无法出战，但也是在家里天天舞枪弄棒，学习兵法，将来都大有可为呢，这天下也不止一个京口能出强兵，我看三吴之地，也未必没有英雄好汉吧。”
说到这里，徐道覆和卢循，沈穆夫对视一眼，相对而笑。
刘裕点了点头：“既然都是从军多年，有过经验的同袍，那我就放心了，洛阳城中，有你们这数百参战过的弟子，就可以指挥若定，加上朱序刺史是多年宿将，洛阳又是坚城，粮食充足，西燕军休想一举攻下，所以，最危险的不会是洛阳城，而会是我们这里，但也正是因此，我们有很大的机会，给予西燕军最致命的一击。”
卢循的脸色一变：“最致命的一击？你想做什么？难不成还想主动出击？刘裕，我知道你一向胆大，但是也不能昏了头，西燕军这回过河的部队，足有三万步骑，一路之上还很可能再招收一些中原地区游荡的散兵游勇，盗贼马帮，甚至连翟辽，张愿二贼也可能发兵助战，你能守住这里，耗到他们退兵就不错了，怎么还想着什么致命一击？”
刘裕微微一笑，环视四周：“各位都是这样认为，我们没有主动出击的实力吗？”
他的目光落到了徐道覆的身上：“徐兄，你刚才对洛阳的布置分析得很好，那么，对于这攻守之策，你怎么看？”
徐道覆摇了摇头：“如果这里有五千你们的北府军，配合着淝水之战时的装备与军械，那倒是可以与敌正面一战，但现在只有一千，我们神教弟子，多用短兵器，守城近战尚可，若是到平地之上，与敌军铁骑正面对抗，非我所长，至于朱序的兵马，是绝不敢主动出击的，你这一千人马出城，这里地势平坦，一目了然，想行诈术或者用地形也不可能，所以，我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事。坚壁清野，等敌自动退兵，方是唯一之途。”沈穆夫跟着点头称是。
刘裕转头看向了本方的兄弟们，笑道：“希乐，彦达，无忌，瓶子，兔子，你们也这样看吗？”

第1306章 天师竟藏数万军
刘毅等人相互对视，何无忌勾了勾嘴角：“寄奴，卢循他们说得有理，我方兵力不足，洛阳城外一马平川，也不象你这回在董家坞可以利用地形伏击，讨不了任何巧，背城野战没有胜算。”
檀凭之笑了起来：“寄奴，你说怎么打就怎么打，我知道，你肯定早就有盘算了，不过就我看来，除了守城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刘裕的目光微笑着落到了魏咏之的身上，魏咏之的两片兔唇翻了翻：“如果利用好三条出城的地道，也许可以作点文章，不过地道我看过，出动不了太多的人，夜袭偷偷搞他们一下还可以，想要一举破敌，我看不出有这种可能啊。”
刘裕看向了刘毅和孟昶，这二人互相看了看，刘毅眉头一皱：“我们和洛阳守军如果配合，乘敌军攻城的时候，另一边出其侧后，然后两面夹击，也许可以一举打破敌军的封锁，寄奴，你是这样想的吗？”
孟昶摆了摆手：“不行的，这里和洛阳隔了两三里，慕容永是用兵高手，一定会把兵营和封锁线建在两城之间，隔绝两城相互间的呼应，到时候他们一定是集中兵力猛攻我们金墉城，因为他们会知道，这里才有精兵，而洛阳虽大，城中却是百姓居多，断不会出城作战，所以希乐所言的战法，没有实用价值，我们真正能做的，只有死守金墉城，用这里的强大守城兵器，给敌军大量杀伤，慕容永远道而来，其气正锐，一定会趁锐攻城，只要守住十天以上，敌军气泄，到时候我们再联系桓玄的兵马，里应外合，可得全胜。寄奴，你说的一举破敌之法，是这个吧。”
刘裕微微一笑，目光最后落在了身边的刘道规身上：“道规，你认同彦达哥的意见吗？”
刘道规的眼中光芒闪闪，沉吟良久，摇了摇头：“桓玄的兵马，是不能指望的，他们如果真的有意跟我们配合，就不会放弃陕郡和弘农了，一旦他们击杀苻丕成功，一定会带着苻丕的首级和前秦俘虏回荆州，而不是来这里帮忙。因为，对桓玄现在来说，以这功劳抢夺荆州的权力，比在中原浪费时间重要得多。”
刘裕点了点头：“分析得很好，继续说，如果没有桓玄的兵马为外援，我们接下来怎么打。”
刘道规正色道：“敌军乘锐而来，士气正盛，又可以隔离两城，一定会如彦达哥所说的那样，猛攻这里，我们现在有两千精兵，守住的问题不大，但如果敌军不计伤亡，尤其是以前秦降军或者是各地抓来的百姓为先驱，强行攻城，那我军的伤亡会很大，即使守住，也无力再开城与敌野战，所以，在我看来，靠守城消耗敌军锐气的战法并不合适，如果大哥需要的是这一战大破西燕而不是简单地打退，那就得选择主动出击。”
刘毅冷冷地说道：“道规，你向着你大哥也得有基本的判断才行，主动出击？我军根本没这个实力，如何出击？就靠这两千人马背城与敌决战？那还不如拉上洛阳兵马一起出来拼一下呢，还分守两城做什么。”
刘道规微微一笑：“我只是猜测了一下大哥的想法，具体的战法，大哥你就别瞒着大家了，给我们说明白吧。”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了刘裕的身上，刘裕微微一笑，说道：“道规说的有道理，这一战，我们不止是要打退西燕，不然的话不伤其根本，其去而复来，西燕是能通过不断的掳掠和抢劫来壮大自己，强如苻坚，其经营多年的关中也是生生给西燕这种强盗式打法拖垮了。”
“所以我们绝不能跟慕容永一直拖下去，他不敢打慕容垂，也不会回关中，那我们这里中原就是他唯一能占的地方了，这次他借口追杀苻丕，率军前来，一定会用关中的老办法，坐地不走，分兵四处劫掠以应军需，时间一长，如果我们无法破围，那翟辽和张愿都会帮慕容永，到时候大势就去矣，我们能突围出城都是幸运了。”
卢循点了点头：“寄奴，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们拿什么实力去和慕容永拼呢？不是我们不肯帮忙，而是以我们的实力，装备，除了守城外，没有胜的可能。”
刘裕笑着看向了卢循：“卢循，你说我们要坦诚相见，开诚布公地合作，但是自己却一直隐藏了最重要的一个消息，请问你的大师兄孙恩，现在何处？”
卢循的脸色一变，转而恢复了平静：“孙师兄现在荥阳一带，组织各种坞堡民众撤离，他不会撤往这里，而是会撤往荥阳。这和我们此战有关系吗？”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中原之地，有上百万的人口，上千个坞堡村寨，岂止会是进洛阳的这十万人？你们天师道在此经营多年，几乎所有的坞堡都听命于你们，又怎么会只有现在洛阳城中这几千人的实力？孙恩手上的，才是你们真正的大军，你们二位在这里，不过是为了守城拖住燕军，等我们攻守双方打得两败俱伤，精疲力尽之时，孙恩再率大军杀出，一举破敌，如此一来，此战所有的功劳都是天师道的，到时候别说在中原传教，就是直接要个豫州刺史，恐怕朝廷都会同意的。卢循，我说的对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卢循，他的眼皮跳了跳，故作镇静地开口，但是额上已经开始沁出汗珠：“这些只是你的猜测，没有真凭实据。”
刘裕看向了一边的徐道覆和沈穆夫：“徐兄，沈兄，咱们既然同舟共济，就不应该藏私了，如果卢兄所言是实，那你们可以迅速召孙恩前来，让我们看看你们手中真实的实力。”
卢循咬了咬牙：“刘裕，你真的是太厉害了，我早就跟孙师兄说过，这一招瞒不过你，但他不听，好吧，看在我们现在是一辆战车的份上，我承认，你刚才说的，一点不错，孙师兄的手中有三万精锐，而且装备了铠甲，大盾，弓弩，长槊，可以列阵而战，这支军队，是我们准备用于下次北伐，作先锋使用的，但这次若是中原不保，那留着也没用了，你说吧，要我们做什么？”

第1307章 直面卢循舒心臆
刘裕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你们有办法联系到孙恩，并让他按照你们的意志行动吗？如果能做到这点，才能谈以后，不然的话，我们还乖乖地守城吧。”
卢循的眼中光芒闪闪，不置可否，刘裕看到他这个样子，微微一笑：“毕竟孙恩才是你们真正管事的人，让你这个二师兄对大师兄发号施令，确实不太现实，罢了，当我没说，我们还是好好布置如何守城吧。”
卢循突然沉声道：“刘裕，你不用激我，这事比较大，我不能马上给你答复，但如果你的作战方案能说服我，我会向大师兄请命的。”
刘裕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但此事涉及机密，不宜知道的人太多，还有劳各位暂且回避，我跟卢道兄私下商量一二。”
众人全都转身离开，刘穆之那肥胖的身形在城上城下一阵忙活，直到在城下的壕沟边转了一圈，确定沟中也没有人能听到城上的对话，还不放心，趴到了地上，以耳贴地，确认了没有人藏身地底，才满意地站起身，冲着城头的刘裕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安心说话了。
刘裕看着卢循，平静地说道：“在我们谈话之前，有件事情我必须要弄明白，你们这次是自行其事，还是听命于青龙？”
卢循的嘴角勾了勾：“你果然知道青龙的存在了，怪不得肯回大晋。青龙是死是活，我想你应该比我们清楚吧。”
刘裕冷笑道：“邺城之战，我军的行踪处处给燕军掌握，除了桓玄这个青龙的高徒相助外，你们也出力不少吧。”
卢循微微一笑：“那你不也是听命于玄武吗？咱们都是棋子的命，被这些黑手党大佬们摆布而已，就不必互相嘲笑彼此了吧，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你，若不是要去草原追杀你，我们还没这么容易摆脱青龙的控制呢。”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么说来，你们现在是自行其事，不受人控制了？”
卢循点了点头：“其实我一直反对神教跟青龙合作，因为我们神教是想从没有权力到有权力，必然要动他们世家的利益，这是不可调和的，相反我们倒是更相似，你们北府军的汉子，想以军功上升，也是跟世家大族的利益有根本冲突，所以，玄武对你们也只是利用，这点跟我们被青龙利用是一样的，可是师父却选择了跟他们合作，我们也只有照做。”
“邺城之战后，青龙失踪，对我们原来作的承诺也全成了泡影，神教仍然不能在大晋各地传教布道，所以，我们只有自己来中原，在这朝廷管不到的地方去收民心，所以说，我得谢谢你帮我们干掉了青龙，同样的，你应该也谢谢我们帮你打倒了玄武，要不然，现在你还是被谢家摆布的命，哪得自由？”
刘裕冷冷地说道：“谢相公跟青龙不是一路人，他一心为国，我就算被他所利用，也是心甘情愿。”
卢循冷笑道：“他就是看出你这个只想建功立业，不求回报的性格，才会如此用你，但我们神教不一样，我们的目的是让三清的光芒，照遍天下的每个角落，所以，我们可以做任何事，只要允许我们布道传教就行，这也是师父选择听命于青龙的原因。”
刘裕摇了摇头：“你们不是有会稽王和王国宝当后台吗，为什么会找青龙？”
卢循不屑地说道：“这两个蠢物能做什么，司马道子想要权力又不肯付出，王国宝更是与神教争宠，把我们当贼一样防着，我们几次想要找司马道子寻求升官，都被王国宝所阻止，既然他们帮不了我们，那我们只有找更有力的靠山了，青龙就在这个时候找到了我们，让我们见识到了他的厉害和他的势力，并允诺北伐之后，会让神教在大晋境内自由传教，我们才会助他。”
刘裕冷笑道：“你这么聪明的人，就看不出青龙跟你们的利益根本冲突，是不可能让你们坐大吗？别说他在草原一去不回，就算不去，也不会兑现承诺的。”
卢循笑道：“我当然知道了，但师父和大师兄还对这些世家抱有幻想，这样也好，用事实教育他们。刘裕，我知道你想北伐，我也想，因为只有新征服的地区，朝廷和那些个世家才管不到，你建你的功，我们在后面安抚百姓，收拢人心，还可以给你提供兵源和军粮，这样各取所需，如何？”
刘裕哈哈一笑：“卢循，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跟我说实话，你所需的，跟你的师父，跟你的大师兄可不是一回事吧。天师道我很了解，这么多年一直在南方布道，而你是出身北方的范阳卢氏，只有你，才对在北方扩张势力感兴趣，这次你肯舍身冒险来助守城，不是为了天师道，而是为了你自己，你想让我帮你，在天师道内掌权，对不对？”
卢循的神色平静，看着刘裕投向自己，那鹰一样犀利的眼神，久久，才叹了口气：“师父一直以为你是个有勇无谋，一腔热血之人，但只有我才知道，你的韬略和判断，绝不在你的将才之下，刘裕，当着你的面，我也不说谎，因为我想跟你长期合作。不错，我就是这么想的，师父，或者说他们孙家，在江南呆了太久，只想着江南的那点信众和香火，根本没有逐鹿天下之志，这也是他们同意毁掉北伐，来换取青龙支持的原因，这件事，我从头到尾都是极力反对，但我的话最后不被采纳，刘裕，你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取得天师道的权力吗？”
刘裕叹了口气：“我早就知道，你作为范阳卢氏这种大世家之后，是不会甘心就当个天师道的二师兄的。加入天师道不过是为你提供一条朝堂之外上升的路子而已，一有机会，你会自己单干。”
卢循微微一笑：“不，我对神教当然有感情，正是因为有感情，才要确保神教要被最优秀的人所领导和掌握。这个人，舍我其谁？”

第1308章 卢循亦知寄奴谋
卢循的眼中目光炯炯，透出一股子兴奋：“师父已经老了，而且他的想法固化，只想着在江南收香火钱，并没有大志向，至于大师兄，他虽然也有进取之心，但仍然把江南而不是北方看成基本盘。”
“东晋百年，南方的利益早已经被瓜分殆尽，要想去争就得从世家的手上抢，这可能吗？我多次苦劝他们却不听，那只好我自己按自己的意志行事了，这几年在中原，不就证明了我的正确的么。”
刘裕冷冷地说道：“你对天师道尚且不忠，真要让你当了教主，以后必会反叛朝廷，你觉得我会和一个未来的反贼合作吗？”
卢循笑着摆了摆手：“那是将来的事了，但起码现在，你我目标一致，在北方，世家不会帮你，朝廷不会助你，黑手党更是会坏你的事，你可以在战场胜利，但是离了我们的支援，没有粮草辎重，你寸步难行。即使是这次的战斗，你要打败西燕，也非我们不可。”
“但我们却不是非要你，西燕军也不可能一直在中原呆下去，他们真要在中原站住脚，攻下洛阳，第一个坐不住的就是慕容垂，到时候只要我们助他穿过太行，攻击并州，慕容永必然回师相救，我们最多损失一些中原的百姓，但能逃过此劫，而且晋朝官军若被逐出中原，这里彻底没了管束的，我们就可以放手发展信众，未必不是好事。”
刘裕勾了勾嘴角：“既然如此，你们又何必来跟我们合作呢？”
卢循的眼中冷芒一闪：“因为那样对大师兄有好处，可对我没好处，我得证明，如果跟你们北府军合作，比跟世家合作要好，如此一来，我才可能在教中有更高的地位，这次我肯来洛阳，而大师兄不肯来，本身就是我们两个对这次的行动有分歧，他想坐等西燕退兵，而我想与你合作，保护我们的信众。”
刘裕点了点头：“现在我明白你的想法了，卢循，你有大才，明明可以凭本事好好的出人头地，为什么要走这条邪路？为了你自己的野心，最后弄得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就算取得了权力，又真的可以心安理得吗？”
卢循冷冷地说道：“你我都不可能靠着正路子出人头地，这个天下，本就是黑白颠倒，世家高门子弟哪怕才能平庸，也可以靠着其出身霸占着高官厚爵，而我们这些有本事的人，却给他们打压，毫无升迁的可能，不止是我们，就连吴兴沈家这种世代士族，现在也不可能出头了，只要依附的世家一失势，就再无重见天日的可能，这个世道，不应该打破吗？”
刘裕咬了咬牙：“可是忠臣义士应该想办法报效国家，保护百姓，走正路，虽然可能曲折一点，但终将有所回报，你看我，即使不靠谢家，不也能有自己的未来吗？为了一个人的野心，就让天下百姓受战乱之苦，这是我绝对不能接受的。”
卢循哈哈一笑：“你这不过是愚忠而已，而且即使你这个愚忠，就有前途了？现在谢家倒了，你又不肯跟黑手党合作，你以为躲到中原就可以建功立业了？我实话告诉你吧，黑手党会尽一切的手段阻止你成功的，你到时候非但别想北伐成功，就连洛阳，都未必能保住。”
刘裕的脸色一变：“什么北伐成功？你是不是说顺了嘴满嘴跑马了？”
卢循收起了笑容，正色道：“行了，刘裕，你的心思瞒得了别人，可瞒不过我，如果你只要守洛阳，又怎么会想着要大破慕容永？你要在这里全歼或者摧毁他的主力，原因只有一个，就是趁胜追击，直取并州，只要你能在黄河以北真正地有块自己的地盘，才能象祖逖当年那样，不受任何人的约束和控制，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凝眸卢循，只见他的嘴角边勾着一丝邪邪的笑意，让这张本来儒雅英俊的脸上，透出一丝难言的神色，刘裕叹了口气：“我这么多兄弟，只有胖子看出我的心思，你是第二个。卢循，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
卢循微微一笑：“我说过，我们是一路人，我也一直会以你的立场来想问题，所以，你所说的那些个愚忠，我早就在你的思路上考虑过，没用的。你想保持你的这个忠君爱民的原则，很高尚，很伟大，但这个世道容不下你。你想保护的人不会感激于你，就好比这些洛阳的百姓，你浴血奋战，万里而来，保护了他们，可他们会为你北伐出力吗？不会的，他们只想着你保护了他们之后，他们能回自己的坞堡，回到自己的村寨，继续过自己那没人打扰的日子。”
刘裕咬了咬牙：“我不相信堂堂中原，就无忠义之人，我汉家儿郎，就不想着驱逐胡虏，收复河山吗？”
卢循哈哈一笑：“要是他们真这么忠义，真象你一样满脑子北伐？他们还会留在北方，当这么多年的胡人皇帝子民吗？对百姓来说，皇帝是胡人也好，汉人也罢，没太大区别，给谁交税不是交税？最好是谁也别来收税抽丁，最好是没有皇帝，那个董家坞前的牌子见过吧，刺史勿入，汉文和鲜卑文各书一遍，这才是这些中原百姓的心思。我们跟他们打了这几年交道，懂他所想，给他所需，所以现在才能让他们只知有天师道，不知有大晋皇帝。”
刘裕的心中一动：“你既然能控制这些百姓，让他们听你的话行事，那可不可以让他们助我，随我北伐并州呢？攻下并州，对你也有好处，那里朝廷管不到，你们可以传教布道，而在中原的胜利，也有助于你提升在教中的地位。”
卢循微微一笑：“刘裕，这正是我来找你的原因，咱们各取所需，你得你的并州，以后可以去当你的刘琨，而我可以稳坐中原，不再受师父和那些大晋世家的约束，等时机成熟，你我联手攻下整个北方，到时候就可以创造出一个真正的太平世道，如何？”

第1309章 联手卢循破西燕
刘裕摇了摇头，突然笑了起来：“为了你的太平世道，你会再次起兵作乱，南攻大晋，对不对？”
卢循微微一笑：“要是他们识趣，象晋灭吴，蜀那样，主动来降，自然不必再动刀兵了嘛，放心，这些大世家是聪明人，如果知道北方中原的力量不是自己所能对抗，不会硬来的，到时候只要保他们的部分利益，就可以了。”
刘裕冷笑道：“可你别忘了，一统北方的前秦当年百万大军南下，大晋的世族也没给吓倒，仍然有淝水大捷。”
卢循哈哈一笑：“要是你到时候不站在晋国那边，不就行了？当年淝水的时候，江左世家尚有谢安，桓冲这样的大才，还有黑手党的那些个阴谋家，可再过十年，二十年，他们还能剩下什么？刘裕，江南世家的堕落和弱化是无法扭转的，却仍然要把持这天下权力，这就是这个黑暗世道，你我这种有才之人无法施展的原因之所以，难道你就这么忍心给他们永远压在下面吗？”
刘裕沉声道：“我当然不想给世家或者是黑手党坑害，但我更不想因为自己的野心，让万千百姓受苦受难，这是两回事，你明白吗？”
卢循冷笑道：“长痛不如短痛，忍一时之苦，换未来的太平，即使是普通百姓，在一个好的世道中也有出头之日，不比现在强出许多？！”
刘裕摇了摇头：“卢循，你真的很能狡辩，差一点就说服我了，可是假的终归是假的，终归是站不住脚，你是有才，可你不能保证你的后代，你的子孙也有这种才能，如果这天下人人都有野心，觉得才不配位，想要通过非常手段取得权力，那就会是天下大乱，秩序无存，你可以夺别人的天下，别人也可以夺你的天下，如此一来，战乱无休无止，百姓只会是长痛，永远地痛。”
卢循勾了勾嘴角：“这些都是以后的事了，你就是想要夺权，也得有实力，现在你没这个实力，我就算不跟你合作，以后这中原的天下，迟早也是天师道的，而我，相信有本事最后从孙氏叔侄手中夺权，现在你还可以跟我合作，到了以后，只怕想来求我跟你合作，都不可能了。”
刘裕慨然道：“我可以跟你合作保护中原百姓，北伐胡虏，但我绝不会跟你合作篡权夺位，挑起叛乱，如果你和天师道真的有一天公然作乱，我必会率兵平定，到时候，你我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卢循的眼角跳了跳，突然笑了起来：“也就是说，只要我们不公然作乱，咱们就是可以做朋友，而不是敌人，对吧。”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你要在天师道内夺权，上位，我可以帮你，毕竟天师道如果不作乱，也能帮助到底层的百姓，并不是坏事。但你们若是利用百姓对你们的信任和感激行谋逆之事，那我就不客气了。”
卢循笑道：“也罢，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但起码现在，我们有合作的基础，这次在洛阳，就让我们放下一切，合作一回。”
他说着，伸出了手，看着刘裕，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刘裕上前与之击掌，沉声道：“大丈夫一言既出，四马难追。现在，我们可以讨论一下如何打这仗了。”
卢循正色道：“刚才我也说了我跟大师兄的关系了，他并不同意跟你合作，在他看来，北府军不听世家的话，是黑手党的死敌，若助你成事就会得罪黑手党，而且，我跟你说实话，你要北伐并州的想法，在我这次来洛阳之前，大师兄就猜到了，他说他绝不会为你北取并州，提供方便的。”
刘裕的脸色一变：“他怎么会没见过我，就知道我的意图？”
卢循叹了口气：“我这师兄，也算得人中龙凤了，只不过他一心想要攀附世家，而不是打拼自己的天下，我跟他的分歧，也正在于此，所以，你想要他在外面助你，里应外合，大破西燕，怕是行不通的。”
刘裕的眉头一皱：“要是孙恩手握重兵，却不肯帮忙，那可就麻烦了。要大破西燕，一定得前后夹击才行。而且出敌背后的军队，得是精兵锐卒。”
卢循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要是我告诉你，我有办法出兵助你呢？”
刘裕微微一愣，转而笑了起来：“原来你现在就开始隐藏私兵了，有多少人马，藏在哪里了？”
卢循的眼中光芒闪闪：“不，你误会了，中原现在所有我们神教能控制的民众，丁壮，要么在这洛阳城中，要么给大师兄带往荥阳了，余下不过几处独立的坞堡村寨，各自为战，连西燕军也不可能挡住，我说的人马，是洛阳城中的信众们，我可以让他们出动一万精兵，你放心，绝对可以达到你的要求。”
刘裕沉声道：“你们在洛阳城中只有几千受过训练，有过军事经验的人，哪来一万精兵？还是说，你刚才是骗我们的？”
卢循微微一笑：“天机不可泄露，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这一万精兵是怎么回事，但你只需要知道，我手中有一万精兵，就在洛阳城中，而且战力绝不会比你这一千兄弟差多少，你只需要告诉我，何时让他们出动，就行了。”
刘裕叹了口气：“这是军机，来不得半点虚假，如果朱刺史真的知道有这一万精兵，恐怕起码会在城外打一仗，不至于直接守城的。”
卢循笑着摆了摆手：“你们看到的精兵，跟我们所说的不是一回事，只要悍不畏死，不畏矢石，在战场上一往无前，就是精兵，这些他的装备，战技，甚至阵形都没有关系。此战事关你我的前程，甚至是生死，我又怎么会跟你来半句虚言呢？”
刘裕沉声道：“好，那我就信你这一次，现在，我就跟你详细地聊聊这次作战的计划吧。”
卢循的嘴角勾起一丝微笑：“洗耳恭听。”

第1310章 生化危机长生人
当卢循的身形消失在城楼之下时，刘裕的眼神渐渐地变得冷峻，身后的城楼的檐下，轻轻地落下了一个黑色的倩影，全身包括脸部都裹在黑色的劲装之中，只有一双秋水之中，光波涌动，可不正是慕容兰？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很奇怪，我现在居然肯跟卢循合作了？”
慕容兰扯下了面巾，摇了摇头：“你支开了所有的兄弟，可让我在这里听到你跟卢循的交易，这是对我的信任呢，还是要听我的意见？”
刘裕微微一笑：“我们是夫妻，经历过那么多生死，早已经心在一起，老实说，卢循的提议，我从心里想要反对，但是现在，似乎找不出不跟他联手的别的办法，若是他就此离去，我这一千人马守住金墉城不难，但想要一举击垮西燕军，却不现实。这里的情况比我来之前预料的还要严重，本以为朱序可以出兵助我，但现在看来，他自身难保，中原百姓又不肯相助，只靠军队，难以成事。”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如果不是卢循肯主动来相助，那这次你准备向谁求助？我大哥吗？”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如果无法发动本地的百姓，那只有让你大哥出兵攻打并州，逼慕容永回师了。老实说，昨天以前，我想的是救下几个坞堡寨子，然后让各寨各坞能同气连枝地防守，用他们来拖垮西燕军，但是我想得太简单了，西燕军这些年下来，攻打这些小坞堡已经极有心得了，而且手段残忍，如果我不把这些百姓带回洛阳，只怕他们会尽数成为西燕的刀下之鬼，所以，我不能眼看着他们送死，只好选择放弃了原来的计划，带他们回洛阳了。”
慕容兰叹了口气：“所以你昨天要屠杀所有西燕军前锋，就是要让附近的百姓知道西燕军必会疯狂报复，不敢留在原来的地方了，对吗？”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歉意：“是的，这正是我的想法，昨天当着董昌他们，你情绪又激动，我不好跟你多解释什么，现在你要是还生我的气，想打我骂我，就随便吧。”
慕容兰的头扭向了一边，幽幽地叹道：“罢了，那些人虽然是我的同族，但他们手段太过残忍，我昨天离开之后，去看了那些被屠杀的两个坞堡，全寨的老少，一个不留，连婴儿也不洲过，那些首级全部被插在木杆之上，布满在道路的两边，以震慑氓山一带的百姓，这些人已经成了灭绝人性的魔鬼，我要是早点看到这样的情形，即使是我的侄子和侄孙，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刘裕微微一笑：“这才是我所认识的侠肝义胆的慕容女侠，好了，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我现在想要知道，卢循有什么办法，能弄出他所谓的一万精兵。”
慕容兰的秀眉微微一蹙：“我大概知道他有什么办法了。”
刘裕的心中一动，连忙说道：“他当真在洛阳隐藏了一万精兵？”
慕容兰摇了摇头：“不是一万精兵，而是一万丁壮，悍不畏死的丁壮。刚才他得意之下，说漏了嘴，他的这些精兵，不需要好的装备，不需要优良的训练，甚至不需要列阵，那就只有一个可取之处了，就是生死置之度外的那种。”
刘裕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淝水之战的那个夜里，披着熊皮，放手大杀，如同厉鬼的刘敬宣，失声道：“难道，难道是五石散？”
慕容兰点了点头：“天师道精于各种炼丹道术，更是有些厉害的丹药，可以让人丧失神志，不知疲倦，不知痛苦，陷入极度凶残的杀戮状态，就象刘敬宣吃过的那种药，你想想，如果他能让一支军队都吃这种药，会如何？”
刘裕咬了咬牙：“那就会是天下最可怕的军队，再强的军队，都会有恐惧之心，都会惜命，如果是真正不怕死，那自然所向无敌。只不过，那药极为珍贵，刘敬宣也不过一人服用而忆，而且后来对他的身体损害极大，卢循真的能让上万人都吃这药？”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这些只是我的猜测而已，天师道没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事，这些年，想必也一直在改良这药的性能，即使没有刘敬宣身上的那个效果，只要能让人在一个时辰之内可以失去神志，在战场上纵横厮杀，也足够了。这些年，我听说他们在中原一直宣扬，说真正的信徒会得到三清道祖的护佑，成为刀枪不入的长生人，也许他所说的一万精兵，就是这种长生人吧。”
刘裕叹了口气：“如此一来，也许我不应该跟卢循合作的，此人如果真正地控制一方，恐怕百姓都会成为他试炼各种邪恶丹药的对象。”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在卢循能控制天下之前，他应该不会这样做，因为他现在还需要收买人心，让更多的人为已所用，再说了，如果他的这些长生人公之于世，势必引起朝廷，还有黑手党的警惕，北府军毕竟是神智清醒的人，还可以以利诱之，以势迫之，但要是没了思想，只听命于天师道的那些长生人，就不可能被控制和收买了。”
刘裕点了点头：“到时候再看吧，这些毕竟只是我们的猜测而已。还有别的什么情报吗？”
慕容兰微微一笑：“这一天发生了两件大事，一个是桓玄在上庸一带追上了苻丕，将之击斩，然后带着苻丕的首级，还有其他俘虏，往襄阳去了。”
刘裕讶道：“怎么这么快，就算陕郡和弘农的驻军也不过万余，又是以步兵为主，居然可以追上苻丕的骑兵，这么快就消灭了？”
慕容兰摇了摇头：“不止是这二处的兵马，在襄阳的鲁宗之，胡藩所部，也出动了，他们在前面堵截，与苻丕大战，而桓玄的兵马则在关键时候从后方杀出，苻丕所部顿时全线动摇，苻丕被阵斩，几个儿子都被桓玄俘虏，带回荆州去请功了，如此一来，非但弘农和陕郡的援军指望不上，连南边的襄阳守军也不会来了。狼哥哥，这回你只有孤军奋战了。”

第1311章 夜袭西燕灭前营
刘裕微微一笑：“没关系，这回，我就算没有洛阳城中的卢循援军，也有把握一举破敌，要是连这些应对之策都没有，我怎么会千里迢迢地来洛阳呢？”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转而笑了起来：“这才是我认识的狼哥哥，未虑胜先虑败，可立于不败之地。这么说，你早就作好布置了，是我多虑。”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也不是全无收获，起码，我知道了卢循的实力，知道了他的野心，也知道了天师道内部的情况，他是真想跟我合作，可我绝不能助他夺权篡位，掀起战乱，不过现在中原一带天师道的势力极大，我暂时不能跟他翻脸，合作一次，再图将来。”
慕容兰点了点头：“我要说的第二件事，就是慕容永，他已经过了黄河，带上了最精锐的四万步骑，直奔洛阳而来，一路之上，分兵去攻略氓山中没有撤离的各村各寨，已经有七个村寨被其攻陷，全部村民都被屠杀，连女人都没有留。”
刘裕咬了咬牙：“他这是在激发部下的兽性，又不让他们在这时候就抢饱了，玩女人玩脱了，失去战心，一边用屠杀和焚寨来刺激手下，吊着他们的胃口，一边说洛阳城中有的是金银财宝，有的是女人，如此一来，手下都会做梦都想着攻城，这是将帅的策略，慕容永在这方面，深得其道。”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兵法上说，这个是敌军来势汹汹，锋芒正锐，是不是要避上一避？”
刘裕摇了摇头：“不可，如果完全陷入被动，敌军趁锐全线攻击，那守起来会非常吃力，即使守住，也会损失很大，所以，我们需要给敌当头一击，以挫其锋芒。”
慕容兰微微一笑：“你想如何挫敌锋芒？”
刘裕咧嘴一笑：“你这里有没有百余套西燕军的军服和战马可以让我们用用呢？还有，西燕军出去屠掠各寨的军队，各自宿营在何处，你可清楚？”
慕容兰哈哈一笑：“原来你是要劫营，这次可别落下我。”
刘裕笑着揽慕容兰入怀：“要去杀你的同族了，真的没有问题吗？”
慕容兰的眼中冷芒一闪：“跟我的夫君在一起，杀那些连妇孺都不放过的魔鬼，我求之不得！”
第二天，天明，辰时。
慕容永一身大铠，头戴金盔，眼神阴冷地立马于氓山西侧柏谷坞前，这本是一处不大的临时军营，这会儿跟着那还冒着黑烟的柏谷坞一样，已经化为了一堆灰烬，三百多个血肉模糊的脑袋，皆是辫发鲜卑，一个个龇牙咧嘴地被插在木桩之上，围着这个营地遍布，而四个大大的尸堆，已经被烧得一片焦黑，一面西燕军残破的大旗，被立于尸堆之间，迎风飘扬，上面用鲜卑语写着一行鲜血淋漓的大字：“明犯大晋子民者，虽远必诛！杀人者，京口刘裕是也！”
慕容永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刘裕，又是刘裕！”
一个虎背熊腰，满脸大胡子的壮汉，不戴头盔，脑袋四边剃青，只留了顶上一条大辫子，拖在脑后，与别的一堆小辫子的索虏们，显得与众不同，此人乃是著名的西燕悍将，在韩延死后成为慕容永左膀右臂的王次多，上次击败前秦，他亲手斩杀秦军大将俱石子，立下头功，这次慕容永攻打洛阳，也集中了几乎全部的精兵猛将，王次多，就是头一个。
王次多骑马到了慕容永的身边，恨恨地说道：“刘裕留下了一个活口没杀，他说刘裕昨夜是穿着我们的军服，骑着战马来的，而且知道我们的口令，假传是大将军下的命令来巡视，这里飞云营的兄弟不疑有诈，放他们进来，还在一起喝酒吃肉，结果这帮贼子趁我们兄弟酒醉之后放手大杀，兄弟们连抵抗都来不及，就成了刀下之鬼！”
慕容永冷冷地说道：“现在的刘裕，已经学精了，而且居然能探得我们的口令，说明有厉害的间谍在帮他。以前在长安的时候，他身边的那个慕容兰，就是慕容垂的妹妹，大燕谍报系统的头子，现在听说已经成了他的女人，所以我们还得更加当心才是，传令下去，口令每两个时辰变化一次，如果是我这里中军的军士巡视，除了要有口令，还必须要有我的将令金牌才行，违者，皆是敌间，格杀勿论！”
王次多点了点头，沉声道：“谨遵大将军军令。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慕容永的眼中冷芒一闪：“给兄弟们收尸，严格保密，不得将飞云营覆灭的事情走漏风声，这两天等步军到位，制作了攻城器械之后，再进图洛阳。”
王次多睁大了眼睛：“可是现在我军士气高涨，正好可以利用啊。”
慕容永摇了摇头：“前天，苻丕已死，而陕郡，弘农一带的守军，也被带走，现在这些地方已经无兵防守，可以说是大肥肉，刘裕昨夜袭营，一是为了挫我士气，二是想诱我攻城，洛阳毕竟曾是晋国首都，城大池深，又有洛水为掩护，绝非这些山中坞堡可比，我军前锋只有骑兵，要攻之不易，这几天趁着我军大队步兵未到，我们去攻略陕郡，弘农二地，既可取得军需存粮，又可以出口恶气，不过，这二地不是这些山地居民，杀了也就杀了，以后我们要取中原，还得多少收拾人心，传令，破城之后，不得屠杀，可以掳掠。”
王次多讶道：“不许屠杀？这可不合我们一直以来的规矩啊。”
慕容永微微一笑：“不是我们的地方，当然可以屠城立威，反正不会久留，但是要是自己长期经营的基本盘，就不能这样做了，所以在关中和在并州，我们的手段是不一样的，当然，兄弟们攻城辛苦，可以放抢，只是，不要杀人，不然杀光了，以后谁来当我们的奴隶，种地交粮呢。王将军，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第1312章 西燕盟友竟是他
王次多嘟囔道：“放着洛阳不打，却要去什么陕郡，弘农，大将军，你是不是怕我的部下抢战利品，这才要把我支开啊？”
慕容永笑着摆了摆手：“王将军，你怎么会这样看我？咱们自从起兵以来，你王将军哪次不是前部先锋？就连攻克晋阳的时候，你也是第一个入城，我如果真的有私心，会这样让你率部先行吗？这次也是一样，之所以让你去做这事，是因为这事最重要，非你不可完成。”
王次多的神色稍缓：“这话是什么意思？”
慕容永低声道：“上次灭了前秦，收编了四五万降军，我军这回南征，我不放心把他们全放在并州，带了两万降军过河，这些人才是我要防范的，这几天劫掠各坞，我都没让他们去，而是让我们的老部下，鲜卑部落得这些好处。就是因为，只有咱们鲜卑人，才是自己人。”
王次多哈哈一笑：“我早就跟大将军说过，这些秦狗不可信，最好把他们全杀光，这样不留后患，如此又要带着，又要防着，多麻烦？”
慕容永叹了口气：“我早就跟你说过，这里不是长安，不是关中，在关中，我们可以随便杀随便抢，反正不会久留，抢完走人就是。可是并州，中原，是以后我们要长期占据的地方，这四五万降卒，他们的家人都在并州，杀他们一时痛快，但其家人势必恨我们入骨，以后会叛乱不断，你难道还能杀光并州之民吗？”
王次多勾了勾嘴角：“杀光了也没什么，咱们反正是要回关东和辽东故地的嘛。”
慕容永冷笑道：“慕容垂已经称帝，你觉得他会让我们这么容易地回去吗？你可别忘了，我们当初可都是奉慕容玮为帝的，后来又立了慕容冲，而他们这一脉，跟慕容垂可是死敌，到时候我们这些将帅首领，一定会给慕容垂当仇人杀了泄愤。所谓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大燕只能有一个皇帝，明白吗？”
王次多叹了口气：“毕竟是同族兄弟，血肉相连啊，就不能好好协商解决吗？”
慕容永勾了勾嘴角：“当皇帝这种事怎么协商解决，就算我可以不当这个皇帝，就算我可以认他为帝，可他会放过我们吗？会放过我们这几十万鲜卑同胞吗？我们好不容易才摆脱了秦国的统治，重获自由，难道就是为了再给他慕容垂当牛做马？就算以后要协商，也得有本钱，有实力吧，就区区一个并州，怎么跟人家谈条件？起码也得拿下中原才行吧。”
说到这里，慕容永的眼中冷芒一闪：“而且，我们拿下陕郡，弘农，就等于控制了进入关中的门户，万一以后不能东归，我们也可以向西再取关中，现在的关中残破，两秦相争，但打到最后，还是会恢复到以前的盛况，把猪养肥了再杀，不是我们的拿手好戏吗？”
王次多的眉头舒缓了开来，咧嘴笑道：“明白了，大将军是要把入关的门户交给我啊。”
慕容永微微一笑：“是啊，这样不仅包围了洛阳，又守住了入关中的通道，可以说立于不败之地，而且洛阳易守难攻，可是陕郡弘农的守备空虚，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拿下，可以让兄弟们好好抢一把，也解决我们大军的军需问题。”
王次多点了点头：“就是不让屠城，不让抢女人，只怕兄弟们会有意见啊。”
慕容永摇了摇头：“让兄弟们忍着点，可以放抢，遇到抵抗就杀，但如果乖乖降服的，就别多杀人了，毕竟这两个地方以后我们要统治，万一逼反了勾结敌军，就麻烦了。”
王次多笑道：“那我把五千精兵带走了，你这里能管得住那些前秦降军吗？”
慕容永的眼中冷芒一闪：“我让他们准备攻城器材，作工事围困洛阳，他们以为在洛阳城中有丰厚的回报，自然愿意卖力，等你把陕郡和弘农攻克之后，率军前来跟我会合，顺便带上军需和俘虏，也许洛阳的守军直接就会给吓破了胆，主动逃跑啦。”
王次多摇了摇头：“刘裕会这么轻易地逃跑？我不太相信。”
慕容永冷笑道：“刘裕是聪明人，如果军事上给三面包围，陷入绝境，自然会知道无法防守，他如果带了一整支北府大军，早就会来与我们决战了，打了一仗就撤，分明是兵力不足，别忘了，我们在南边的朋友说过，刘裕现在没有官身，甚至没有北府军的军职，是指挥不了大军的。”
王次多哈哈一笑：“既然如此，大将军为何不趁这次机会干脆灭了刘裕，以报这家伙多年来与我们为敌之仇呢？”
慕容永微微一笑：“他如果守在城中，我们想灭他不易，但如果他弃城出逃，那我军骑兵胜在机动性，要追上他不难，那时候他军心动摇，又在野外，无一战之力，这才是报仇的时候，所以，我要你迅速地拿下弘农和陕郡，让刘裕彻底陷入绝境，到时候就算他不跑，朱序也会跑了，洛阳如果主帅逃亡，他刘裕一个客将又安能固守呢？”
王次多兴奋地点了点头：“明白了，我会按大将军的意图行事。”
他说着，转身策马就走，奔向了远处的大营之中。
慕容永的目光渐渐地变得阴冷，不知不觉中，一个全身裹着斗蓬的人，悄悄地策马走到了他的身边，阳光透过斗蓬，撒在了他的脸上，一张五缕长须的脸，露了出来，透出一股难言的阴邪之气，可不正是天师道的大师兄孙恩？
慕容永轻轻地叹了口气：“你的情报确定没有问题？刘裕真的只有一千人？”
孙恩点了点头：“是我安插进城的人亲自探报的，他的人马现在已经在金墉城，跟我的两个师弟在一起。”
慕容永笑道：“那你最好先劝你的两个师弟出城，免得玉石俱焚。”
孙恩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你跟我合作，各取所需，洛阳归你，荥阳以东归我，我帮你挡住翟辽和张愿，你帮我解决掉刘裕，还有我的两个师弟。”

第1313章 狼狈为谋各算计
慕容永微微一愣：“你连你的师弟也不放过？”
孙恩“嘿嘿”一笑：“你不是也没放过慕容冲么？这个道理大家都懂，所有对我们的大位构成威胁的，无论是内部还是外部人，都必须除掉！”
慕容永的眉头一皱：“你就不怕，你的叔父，也是你的教主，知道了你的计划之后，知道了你对亲师弟下手后，对你清理门户？”
孙恩的眼中冷芒一闪：“他的目光只在江南，只想着跟那些世家大族们携手合作，全无经营北方的眼光和计划，我们三个，在他眼里跟死了也没区别，反正我也不是他的儿子，至于卢循，他是北方世家之后，本就不受我叔父的待见，如果因为他提出的计划，最后弄死了自己，我叔父是不会怀疑到我的。再说，只要你手脚做得干净点，谁会想到我们之间的约定呢？”
慕容永叹了口气：“你小子比我还狠，慕容冲名义上是我的主君，但我跟他没什么感情，可是你跟卢循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弟，还有徐道覆，这情份也能说断就断，我真的服你。”
孙恩冷冷地说道：“那是他起了叛教之心在先，他不听我的命令，不听我的劝阻，带着自己的人去守洛阳，跟我们的死敌刘裕合作，要说背叛，也是他挑的头，我才是清理门户。只不过这次假手于你罢了。如果他这次能逃得一命，以后乖乖听我的号令，自是最好。”
慕容永轻轻地“哦”了一声：“怎么，你不想要我除掉他们了？”
孙恩微微一笑：“我要你以除掉他们为目标，但也不是非除不可。毕竟卢循在北方有非常大的影响力，他们范阳卢氏在河北以后能招到更多的人，如果卢循吃个大苦头，从此不敢再有跟我争夺教中地位的心思，那就是我的好师弟。”
慕容永哈哈一笑：“我明白了，你又恨他想夺你权，又要利用他的名望和影响力，所以最好是乖乖听话，不然死了也不可惜，这样理解，没问题了吧。”
孙恩点了点头：“我会让我的部下，假扮翟辽和张愿的人马，在东边挡住晋国从扬州方向派来的救兵，虽然桓玄和王忱不会管刘裕的死活，但是王恭也许舍不得这一千北府精兵，会起兵来救，所以，你的动作也不能太慢，一定要速战速决，这个时候，你分兵去攻陕郡和弘农，恐怕不是上策。”
慕容永微微一笑：“孙恩，你对兵法，并不是太懂，我手上的部队，以后要对付慕容垂，不能在这次损失太大，所以，这次我不想跟刘裕拼命，只想把他赶走，取得洛阳即可。有了洛阳，中原就是我们的，可以如你刚才所说的那样一分为二。你不参与洛阳攻城战，却要我折损精兵去强攻，如此各怀心思，只怕我们的合作，不会太长久。”
孙恩的脸色微微一红，干笑了两声，说道：“我只是觉得刘裕处处与我们作对，是我们的心腹大患，这次趁他兵少，又身陷孤城，是消灭他的大好时机，这次要是杀不了他，以后再消灭他，可就难了。”
慕容永摆了摆手：“放心，你们晋国有那么多门阀世家，怎么可能看着刘裕坐大，掌兵？这次他带这些人以私人身份前来，就是想建功立业，如果建功立业不成，那这些年攒下来的人望也就没了，回去后只能乖乖地当世家的狗，要不然就得一辈子在京口当个农夫，何足为惧？人总得眼光往前看，老考虑以前的恩怨，影响的只是现在和将来。”
孙恩咬了咬牙：“要是你不想除掉刘裕，到时候我来，你只需要把他们赶出洛阳即可，荆州我料他不敢去，那里有桓玄，也会要他的命，他一定会经过荥阳，沿洛水撤向扬州方向，到时候你在这里留一条通道放他和朱序逃跑就可。”
慕容永微微一笑：“这个不难，我说过，这次我只要洛阳，还有弘农和陕郡的中原之地，别的不感兴趣。以后，如果你肯帮我对付慕容垂，我们还可以进一步合作，别忘了，慕容垂崇信佛教，在河北之地已经快没了你们道家的容身之地，要是让他得了天下，以后只怕再无天师道这三个字了。”
孙恩冷笑道：“以后的合作以后再说，对了，提醒你一句，我的师弟别看只有一千手下，但是洛阳城中可是有十万教众，这些人可能会给你致命的一击，你可千万别小看了。”
慕容永不屑地勾了勾嘴角：“他们要是能守住那些个坞堡，也许我还会高看一眼，可是一帮连自己家园都防不住的乡丁，我还需要担心？最多是凑个人数守个城而已。”
孙恩摇了摇头：“你可别忘了，我们神教精于各种丹药，法术，卢师弟更是此中高手，到时候要是能弄出些厉害的药物，让城中的民众服用，没准可以拥有强大的战斗力，现在洛阳城的外援断绝，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这次入城的这些百姓了，让民众变成强悍的军队，就象让绵羊变成虎狼，旁人当然是做不到，但我的师弟，也许有这种本事。”
慕容永笑道：“要是真有这种药，下次给我来点，我也让我的部下们服用。对了，上次你给我的那些红色小药丸还有没有了？奶奶的，吃一颗一晚上可以操十个女人都不在话下，确实厉害，这回好不容易见上一面，再给我点。”
孙恩没好气地说道：“我现在身上可没有，我劝你还是把我的话当回事，别轻敌失了好局。”他说着，重新套上了斗蓬，转身就隐入了山林之间的阴影之中。
一边的一辆辎重车动了动，从粮食包里走出了一个五短身材，两抹勾须，一脸精明的人，谋士打扮，正是慕容永的军师慕容逸豆归，他一边拍着身上的草料，一边摇头道：“主公，为何对孙恩最后的预警，这么不在意呢？”
慕容永冷笑道：“这小子不过是吹牛而已，世上哪有这种神药，能让平民百姓一下子变得比我百战雄师还厉害，他只是想借我手除掉卢循罢了，别上他的当，传令，扎营洛阳城北，留出东门的通道，准备攻城！”

第1314章 关门打狗诱入城
陕郡，郡治，陕县。
王次多一马当先，带着五千兵马，大摇大摆地走在路上，陕县的城墙已经在他的视线之内，周围几十里地内，荒无人烟，就连这陕县县城，也是城门大开，旗帜歪倒，看起来，已经没有一个守军，甚至没有一个百姓，还留在城内。
一个满脸横肉的副将，名叫勿支，乃是王次多的亲卫出身，积功到了副将的程度，这时候一脸谄媚地笑道：“将军，看来这陕郡跟那弘农一样，可以唾手而得啊。”
王次多笑着摆了摆手：“这帮南蛮子跑的倒是快，我们这一路甚至都没抢到什么东西，不过，能不战而得两个州郡，也算是大功一件了。”
勿支勾了勾嘴角，骑到了王次多的身边，低声道：“将军，你说大帅是不是有意要支开我们，不让我们去抢夺那洛阳城中的战利品呢？我军是大燕的精锐，每战先登，也是战利品分的最多的，别的部队早就有怨言了，就连大帅的直属甲骑，听说都对咱们不满呢。”
王次多笑着摇了摇头：“什么洛阳城有大量藏宝钱财的，那是大帅故意放出去的消息，实际上洛阳兵不过五千，民不满万户，周围的坞堡那些刁民都不会给他们交税抽丁，连自己的军粮都要千里之外从淮北转运过来，哪来的什么藏宝？不过是大王要拉着新降的那些秦军们出来打仗，编出来骗他们出力的谎言罢了。”
勿支睁大了眼睛：“啊，原来是这样啊，我说呢，当初听说前秦苻晖撤离洛阳时，不仅把七万户军民撤离，也带走了所有的府库，当初听大帅说洛阳有大量存宝时，我就觉得不对劲，果然如此啊。不过，既然洛阳没有什么好东西，那我们要出兵打什么呢？”
王次多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这事本是军机，不过咱们是兄弟，我也就不瞒你了，这次出兵，取宝藏是假，攻略中原是真，并州太小，太穷了，咱们大燕这几十万军民，总不能在那表里山河的穷地方受苦吧，必然要另寻他处，中原之地，是我们最好的攻取对象了，我们有的是办法让那些山野里的刁民乖乖交税，所以，大帅说了，谁打下来的地方，就让谁管，你说，是抢一次战利品来的赚，还是以后成了一方镇守，可以鱼肉百姓来的赚呢？！”
勿支哈哈大笑起来：“我就说嘛，大帅怎么会让我们吃亏呢，要是连将军你的部队都给打压，以后谁还会为他效命，恐怕连投奔那慕容垂的人，都不在少数了。”
王次多勾了勾嘴角：“慕容垂跟咱们大帅这一系可是死仇，咱们这关中鲜卑几十万人，多是感念先帝的旧恩，想要复兴大燕的，慕容垂虽然也算得一时人杰，但是毕竟叛离大燕，也带着秦军灭过我们，就连他的老婆，都给苻坚玩过，咱们响当当的汉子，哪能跟随这样的人物呢？再说了，大帅对咱们从来不薄，我们可不能恩将仇报啊。今天拿下了陕县，咱们就是这里的一方镇守了，以后这两地归兄弟你，洛阳归我，整个中原，就尽在咱手啦。”
勿支得意地大笑了起来：“我早就知道，王将军就是我勿支命中的贵人，以后跟着您，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王次多笑着摆了摆手：“好了，不多说了，咱们进城吧。”
勿支的眼珠子一转，突然说道：“大帅且慢，城门大开，也许城中还会有埋伏，不如让末将带本部人马先进去搜索一番，待到没有危险，我们再入不迟。”
王次多勾了勾嘴角，点头道：“也好，勿将军就辛苦一趟吧。”
勿支笑着策马先行，两千步骑，紧随其后，向着城中进发。
王次多的身边，一个亲卫凑了上来，低声道：“将军，只怕勿将军是想先入城找找还有没有落下的财物，这附近都没人烟，人早跑光了，哪来什么伏兵？”
王次多“嘿嘿”一笑：“就你小子知道！老勿不一直就是这样的人么，有点小算盘，却会大的事拎不清，这里本就是准备给他，他抢掠其实不还是抢自己么，再说这里人跑都跑光了，又能剩多少东西在这里。让他探探路也好，说不定万一真有些伏兵呢。”
勿支的军队，随着王次多的谈笑声中，争先恐后地冲进了陕县县城，甚至有不少人，迫不及待到还没有奔入城中，就开始解开自己背上的包袱与革囊，准备大抢一番了，按西燕的规矩，战后能拿多少，全凭本事。
王次多不屑地勾了勾嘴角：“瞧那猴急样，真没出息。传令，全军就地休息，等今天拿下陕县之后，解除军纪三天，分兵掳掠各处，这些南蛮子一定是把好东西都藏起来了，就是掘地三尺，也得给我挖出来。”
那亲卫一脸的迷茫：“将军，不是说，这地方是勿将军的吗，咱们不要抢。”
王次多一鞭子抽上了这亲卫的脸上，顿时多了条血痕：“你是猪脑子吗？正是因为这地方以后不是咱的，所以这次能抢多少是多少，这城里让给他勿支，城外咱能抢多少是多少，我就不信了，这陕郡和弘农的兵马离开了，本地百姓和家产也能失踪了不成。”
正说话间，勿支的部队已经尽数奔入了那个县城，就在最后一个步兵的飞奔身影消失在城门之后，突然，两扇大开的城门，被重重地合上，而那铺平的吊桥，也顿时收了起来，城头一下子竖起了一面大旗，一个巨大的“晋”字，迎风飘舞，而只手撑着旗杆的，是一员全副武装，高大魁梧的大汉，一手扛旗，一手扛着一把精铁大刀，就在肩头，眼中冷芒闪闪，看着这城下的三千西燕兵马，如同视着三千具尸体，不带半点生气。
王次多吃惊地张大了嘴，这人他认得，这从他惊讶到发抖的声音中也能得到证明：“刘，刘裕，这，这怎么可能！”与此同时，城中已经响起了弓弩发射，枪槊入体的声音，伴随着鲜卑语的惨叫之声。
刘裕的脸上突然闪过了一丝笑容：“王次多，刘某在此，恭候多时啦！”

第1315章 借兵老友破强贼
傍晚，陕县城外，沙场。
二十余个直径数丈的大坑，已经被垂头丧气，衣甲不整的西燕军俘虏们挖好，两千多具尸体，正被这些俘虏们一个个地抬进这些大坑里，晋军将士们手中的兵刃，有不少还在向下滴着血，而洋溢在他们脸上的，却是胜利和自信的微笑，仔细听他们说话，却会发现，他们所言，居然多是巴蜀一带的方言，绝非京口那种浓烈的乡音。
刘裕抱着臂，站在沙场中央的一处小岗之上，一个健壮的身形，全身上下早已经被鲜血染红，与他并肩而立：“寄奴，这次我毛球能立下此等大功，多靠你的帮忙，一战消灭五千西燕精兵，这可是邺城之战后，我大晋多年未有之大捷了啊。”
刘裕微微一笑，转头看向了这位老朋友，笑道：“离我们上次分别，有多久了？”
毛球勾了勾嘴角：“快十年了，不过，即使是十年时光，也无法磨灭我们在铁匠营时的友情，若不是你，我们毛家无法翻身，这次，你又帮了我一回。”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是你们帮了我才是，若无你们的梁州和益州兵马，我也不可能在这里尽灭这五千燕骑，你能因为我的一句话，冒着被朝廷责罚的风险，带这两万大军从汉中南下支援我，这份友情，刘裕永生难忘。”
毛球笑着摆了摆手：“益州和梁州可是我们毛家军独立收服的，朝廷也管不到，这几年下来，早成我毛氏兄弟的独立天下，别说两万兵马，就是五万人马，也拿得出来。这次你诱西燕军前来，又设了空城作为埋伏，我等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尽灭敌军，只可惜，让他们的主帅王次多跑了。”
他说着，一指马脖子下挂着的一个血淋淋的人头：“只有这个勿支，因为陷在城中，还是没跑掉，说来也奇怪，我们围剿走投无路的城中这些燕狗，伤亡反而比在城外消灭其主力要来的大，寄奴，，这又是为何呢？”
刘裕人微微一笑：“城中的燕军，知道中了埋伏，四门紧闭，惟有一死，所以才会拼命抵抗，战斗到死，而城外的燕军，我们给他们留了条逃生的路，所以人人都以为自己会是幸运的那个，抢着逃命而不是战斗，结果自己踩死和为夺路互杀而死的，比你部下所杀的都要多。所谓困兽犹斗，只要把这个困字放开一边，他们有了生的希望，自然战意全无。”
毛球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这么说来，那王次多也算是寄奴你有意放走的了。”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这些西燕贼，打仗未必多厉害，但逃跑是最擅长的，王次多久经战阵，一看形势不妙就会自己逃掉，你别给他那凶悍的外表给骗了，他其实才是最怕死也最会保命的那个。不过，我正是要留着他把失败的消息，还有惨败后的模样传给所有的西燕将士，这比把几十个将帅首级送过去，更能摧毁敌军的士气，要是真的尽灭敌军，反而可能让他们同仇敌忾呢。”
毛球哈哈一笑：“也罢，这些首级你不要，我要好了。正好可以带回梁州，让那些有异心的当地人看看我们的本事呢。”
说到这里，毛球勾了勾嘴角：“不过，在回去之前，我得跟你去洛阳，帮你守下来，西燕虽然折了一军，但是主力尚在，你就一千人马，这次才带了二百兄弟出城打这仗，料你守城艰难，作为兄弟，我怎么可以见死不救。”
刘裕摇了摇头：“你所守的梁州，汉中，可是从关中进入巴蜀的咽喉之地，西连仇池，那可是氐族杨氏的势力所在，自前秦苻丕被桓玄这次袭杀之后，原来与你相安无事的仇池王杨定，还有前秦苻登等人，可能都会把我大晋视为仇敌，加以攻击，尤其是杨定，此人骁勇善战，又有异志，苻丕一死，没了约束，一定会四处扩张自己的势力，你的汉中，就是首当其冲，所以，现在你非但不能跟我去洛阳，还得赶快回汉中，迟了的话，只怕你们上次辛苦打下的川蜀之地，都会得而复失了。”
毛球的眉头一皱：“都怪桓玄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本来我们跟前秦关系还算可以，他非要来这一出，袭杀苻丕，这下子与整个前秦的势力为敌，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刘裕冷笑道：“他是要借这个功去为自己夺取荆州而已，别说你们了，就是他父亲的多年部下朱序将军，不也是给他出卖了吗。我们现在所在的陕郡，弘农之地，就是拱卫洛阳的屏障，不仍然是给他说弃就弃么。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他放弃此地，我也不敢让你就这么穿越二郡，前来与我相会了。”
毛球咬了咬牙：“那我若是回汉中，这里怎么办？”
刘裕正色道：“这里的百姓你已经迁去了汉中，而地盘毕竟是属于豫州和司州之地的，就还给朱序将军吧，他会妥善处理的。我现在要马上回洛阳，就不给你送行了。”
毛球的身边，一个三十多岁的人，正是毛球的五弟毛璩，眉头一皱：“我们可以让益州的兵马出动，协防汉中，我们这支军队，转战洛阳。”
刘裕摇了摇头：“万万不可，毛兄弟，益州天然闭塞，蜀人又生性安逸，不习兵事，强行征召他们出征，只恐生变，这汉中兵马是你们当初毛家军的嫡系，自然可用，但蜀兵无论何时想要他们出境作战，都需要三思而后行。”
毛球正色道：“明白了，谢谢寄奴的提醒，那这回我们回汉中之后，还能怎么帮到你呢？”
刘裕微微一笑：“我有我的计划，打垮慕容永之后，会视情况再次北伐，目标未定，如果我决定要取关中，到时候还需要你的这支大军出祁山或者出子午谷，兵发长安，与我共建大业呢。”
毛球兴奋地一击掌：“太好了，我就等着这一天呢。”

第1316章 慕容妙语析时局
两个时辰之后，入夜，刘裕站在陕县的城头，看着一条长长的火龙，向着西北方向而去，不乏战马的嘶鸣之声，而混合着巴蜀口音的军歌，在这条火龙的上方回响着，越来越远。
刘道规一身戎装，上面星星点点地溅了不少血迹，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甘：“就这么让他们走了吗？大哥，这些梁州部队挺能打的，在洛阳能帮上我们大忙。”
慕容兰抱着剑，冷冷地说道：“道规，你对你大哥都不了解吗？他做什么事情不是谋定后动，三思而行？别的不说，就是这次的梁州兵马来援，我们所有人都蒙在了鼓里。”
说到这里，她向着刘裕看了一眼，眼神之中竟然有几分幽怨。
刘裕微微一笑，向着刘道规使了个眼色，刘道规心领神会，转身就走，城头之上，只剩下了夫妻二人，刘裕一脸坏笑地双手环向了慕容兰的纤腰：“娘子，听为夫解释嘛。”
慕容兰的纤足一点，身形猛地一旋，恰到好处地避过了刘裕的这一抱：“狼哥哥，你能不能注意点你的影响？让兄弟们怎么看？”
刘裕哈哈一笑：“那你就不应该随我来这里，你看，我忍不住嘛。”
慕容兰摇了摇头：“行了，别东拉西扯避重就轻的啦，我又不是真的生你的气，毕竟，刘穆之跟你，跟毛球他们都很熟，也能得到毛球兄弟的信任，而我，是做不到这点的。”
刘裕收起了笑容，点了点头：“是啊，毕竟当年我们在铁匠幢里是一起吃过饭，一起罚过站，一起挨过打的兄弟，毛球又是世家子的身份，寻常人很难见到，除了刘穆之，很难有人能让他信任了。”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你把握住了毛家兄弟想要建功立业的心思，给他们提供了这个好机会，只是，为何不留他们下来继续作战？”
刘裕叹了口气：“毛球的祖父毛宝，可是我大晋的名将，当年北伐中原，他是先锋，可惜壮志未酬，战死沙场，就在那荆北之地，若不是毛宝战死，那荆州只怕多半也落不到桓温的手中。所以天意如此，阴差阳错，桓家对于毛家这种前荆州大将，是心有忌惮的，如果我真的让毛球继续在这里作战，立功，那这战结束后，可能荆州也会落入他毛家手中，这就会失控了。”
慕容兰点了点头：“不错，毛家若是再有荆州，就会拥有整个上游和中游，大晋一半以上的地盘都在其手，其势力超过以往任何一个藩镇，不过，他们是你的朋友，有如此实力，对你并非坏事。”
刘裕摇了摇头：“就算毛球没这个心思，难保别的毛家子弟不会有，面对这种绝对的权力引诱，很少有人不会心动，而且，毛家自己的亲信护卫并不多，也就几千名世代部曲，跟桓家这种经营荆州数十年的势力无法相比，如果他们真想染指荆州，必遭桓氏的强烈反击，倒时候不论谁胜谁败，这中原之地，肯定都要丢个精光了。”
“所以我请毛球出兵，只为打这一仗，不会让他们久留，而且，如果毛球大军真的到了洛阳，慕容永很有可能不打直接就撤了，这对我的计划不利，我归根到底想要的，还是要一战而破慕容永的主力。”
慕容兰的秀眉一蹙：“所以，这一战你仍然是诱敌之计，对吗？消灭慕容永五千精兵，再让毛球撤军，这样一来，慕容永还没攻城就损失七千精兵，这口气一定无法下咽，会失去理智强攻洛阳，一旦你成功地守住几天，打掉他的锐气，就可以全面反击了，到时候慕容永顿兵坚城之下，士气低落，一旦失败，怕是会把这几万兵马，全数断送在洛阳城下啦。”
刘裕微微一笑：“这正是我的设想，但是能不能实现，还有很多的变数，我觉得慕容永这次肯倾锐而来，绝不简单，在中原应该有他的助力，就象我能找到毛球当朋友，他也会有自己的朋友，上次在草原，若不是有贺兰部和独孤部为内应，他也不会千里奔袭，这是此人用兵的特点，所以，这次我不仅要打垮慕容永，还要纠出跟他勾结的那个势力，一劳永逸地除掉，不然，在中原总是有后顾之忧，我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慕容兰点了点头：“原来这才是你的目标，狼哥哥，你真的是算路长远，你说，他的这个助力，会不会是来自天师道？”
刘裕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是想说，卢循和徐道覆是假意与我们合作，关键时候会叛变吗？”
慕容兰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他们，而是另一个，孙恩。”
刘裕沉声道：“此言何意，说来听听。”
慕容兰微微一笑：“卢循应该是想真心跟你合作，因为他想在天师道内掌权上位，如此一来，他的最大对手就成了大师兄孙恩，这回卢循带着听他话的教众和百姓前来，可是孙恩却没来，也许是师兄弟之间早就看穿了对方的心思，已经开始各自找外部援手了，如果卢循找上了你，那孙恩的朋友不就很明显了么？”
刘裕叹了口气：“要是孙恩的那几万信徒军队真的加入到慕容永的一边，事情可就麻烦了，你觉得这种可能性有多大？”
慕容兰秀目之中，光芒闪闪：“不会太大，因为孙恩现在毕竟是大晋子民，使点阴招可以，但要是公然带着几万军队和信徒，站在西燕一边来攻打洛阳，那就是乱臣贼子了，结果必然是会让整个天师道都被取缔，他的叔父和亲属们也将送命，若是天师道都没了，那他就算争来个教主，又有何用呢？所以，我想孙恩就算与慕容永勾结，最多也只是暗中相助，你的目标，仍然是慕容永，但你要当心卢循和徐道覆，他们现在跟你合作是为了建功上位，一旦此战打胜，你就成了他们的头号敌人，从背后射来的箭，永远是最危险的！”

第1317章 北伐战功人人抢
刘裕的面沉如水，严肃地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是要我防着卢循，防他反水？可我如何去防范呢？”
慕容兰微微一笑：“只要让卢循一直和你在金墉城中，而不是让他有一个人跑进洛阳的机会就行，那里反正有沈穆夫去指挥他的所谓一万精兵，不需要他，只要卢循和徐道覆都在你的控制之下，就可无虑，万一他真使坏，随时斩了他。”
刘裕点了点头：“那这件事我就麻烦你了，大战的时候，我要紧盯着前方的西燕军队，不能一直看着卢循。”
慕容兰正色道：“我这就去金墉城。”她说着，转头对身后的城楼冷冷地说道，“死胖子，别躲了，你那羊肉串的味道百步之外都闻得到。”
刘穆之的肥脸笑嘻嘻地从后面城楼的阴影之中显现出来，还有他手上的一串烤羊腿，一边狠狠地咬了一口，咬得满嘴都是黄兮兮的油脂，一边笑道：“你看，我从毛球军中跑来，连烤全羊都没吃上，还不许我带个羊腿路上啃啊，我若有心隐瞒偷听，这东西扔也就扔了。”
慕容兰叹了口气：“你不应该允许卢循留下来的，他跟刘毅搅到一起，没好事。不过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战事激烈的时候，我也得协助狼哥哥守城，盯人的任务，只有靠你这不能打仗的死胖子了。”
她说着，身形一动，斗蓬迎风而鼓，如同一只黑色的大鸟，越城而去，一匹骏马，顺着她的身形，飞驰而来，嘶鸣声中，慕容兰稳稳地落到了马上，双腿一夹马腹，马儿四蹄纷飞，很快，就消失在了浓浓的夜色之中。
刘裕勾了勾嘴角：“胖子，这回联络毛球，还多谢你这一个月来的相助了，若不是你提醒了我，这次真的还会比较麻烦，起码这五千燕国精锐，没这么容易消灭了。”
刘穆之笑着摆了摆手：“这些只是计划的开始，毛球既然得功，那桓玄，甚至刘牢之都不会视而不见了，桓玄本意想陷你和朱序于危险之中，但现在你两战两胜，西燕军锋芒已挫，守住洛阳成为很可能的事，桓玄只怕第一个坐不住，会率军来洛阳抢夺胜利成果了。”
刘裕笑道：“这才是我们认识的桓公子嘛，见势不妙跑路如风，趁胜追击侵略如火，友军有难不动如山，孙子兵法的真谛，他可是学到七成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可是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你宁可用桓玄来抢功，也不让毛球的梁州兵马继续帮忙，至少，毛球是可以信赖的兄弟。而桓玄，会是你以后最危险的敌人之一，哪怕现在有合作的可能，最好也别助涨他的势力。我知道你想要桓玄制衡黑手党，但你别忘了，桓玄是没有立场没有底线的人，真要是羽翼丰满了，也许黑手党那些老贼会反过来再次跟他合作，而他为了能顺利地入主建康，一定会答应的。”
刘裕微微一笑：“这正是我想要的，只有桓玄迅速地扩张势力，取代我成为黑手党最大的敌人，我才能安心地去北伐。中原之地，留给桓玄没关系，我反正是要顺势过黄河，收复全部失地！”
刘穆之的眼中冷芒一闪：“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这回的决心，你要的不止是并州，而是整个关中。”
刘裕哈哈一笑，拍了拍刘穆之的肩膀：“终于让你猜对了，当着你我也不用隐瞒什么了，没错，慕容垂现在势力正大，不可在此时与他正面冲突，我意与他联手消灭西燕，然后取并州，关中之地残破，两秦打得你死我活，这时候是收复关中的最佳时机，一旦让一方站住了脚，安抚关中百姓，再想攻进去，可就难了。所以，我以取并州的得胜之师出龙门渡口，而毛球的汉中兵马出祁山，一旦有一路成功，在关中立足，那桓玄必不甘人后，会再次出潼关或者武关，攻打关中，如此三路伐秦，大业可成。”
刘穆之咬了咬牙：“可你这样会成全桓玄，让他做到他父亲都没做到的事情，这样真的值得吗？”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黑手党会全力阻止他，但只要他有进取之心，那就势必牵扯秦军的兵力，对我有利。何况，只要能为汉人失复失地而战，席卷两京，这些个人得失，不必太计较，桓玄若是有恃战功而篡位谋逆之举，必定天下共讨之。”
刘穆之叹了口气：“我劝你还是不要扶持桓玄，这个人是你没办法控制的。这战我们可以自己打败慕容永，不需要桓玄帮忙。”
刘裕摇了摇头：“你以为我是要桓玄来对付慕容永？我是要他跟天师道狗咬狗。朱序势单力孤，根本不是天师道的对手，我不能让身后的中原之地，落到妖贼的手中，即使卢循说他想要夺位，也只可能跟我短期合作，长远来看，他必然篡逆，也极有可能跟北方慕容垂合作，因为他卢家本就是河北大族，现在也不乏在燕国为官的同族，这才是我要警惕的，有桓玄在此，天师道不敢造次，我的后方，才能暂得安宁。”
刘穆之摇了摇头：“你以为桓玄就会助你北伐？他一样不想看你成事，一定也会卡你的军需补给，你真正能靠的，只有这一千多北府兄弟。”
刘裕微微一笑：“放心，我真的要是打并州的话，我们的刘牢之大将军一定坐不住了，想要一雪前耻的，可不止我们一个，胖子，我们不妨打个赌，我军再次踏上河北之地之时，就是北府军从扬州大军出动之日！”
刘穆之睁大了眼睛，突然笑了起来：“寄奴啊寄奴，我真是佩服死你了，桓玄如果把荆州军力经营中原，而刘将军肯率北府大军再次北伐，那昌道内战，荆扬相争的危险也给你这样化解了，本来要拼个血流成河的荆扬军队，居然能一致抗敌，你的本事，要赶上当年的相公大人啦。”

第1318章 弘大计划亦有变
刘裕点了点头，眼中冷芒一闪：“胖子，你可知道上次的邺城之败失败，原因是什么？我这几年思前想后，终于悟了出来，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北伐只利于谢相公，利于北府军，却不利于那些掌握实权的阴谋家们，也不利于荆州桓家，或者说，不利于桓玄。所以，我们毕竟是少数人，会给这些势力强大的黑手党们用阴暗手段害了，而无力反击。即使他们不勾结慕容垂，只要卡住后勤补给，我们也不可能最后成功的。”
刘穆之微微一笑：“可这次也是一样啊，你就算北伐，也不符合黑手党的利益。他们要的是一场内战，以清洗掉那些明确站队在皇家这边的其他世家。这点，难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刘裕微微一笑：“我当然明白，所以，我必须要一场不需要任何江南大世家支持的北伐，这样他们不可能影响到前方的战事，虽然我不知道这些黑手党家族是哪些人，但是无论他们是谁，都是控制着江南的土地，人力，财力，是真正的大晋主宰，皇帝兄弟相争，他们在暗中旁观，想要挑起荆扬两大藩镇内战，把所有表面上的支持皇室兄弟的世家暴露出来，支持皇室就是背叛世家，就必须要铲除。所以，内战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也是我要极力阻止的。”
刘穆之摇了摇头：“但是黑手党毕竟实力强大，这点你也知道，上次王妙音提议你可以跟他们合作，至少不要插手这内战，无论胜负，你都没有损失，北府军置身战事之外，将来仍然可以作为北伐主力，而他们真正想拿回的，除了那些不忠于他们的中小世家外，还有从桓温时代就失去的荆州。”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这就是我不能跟他们合作的原因，当年桓温好不容易利用黑手党的内部矛盾，利用皇帝想要夺权的机会，取得了荆州，这才不受制约，可以三次北伐，黑手党吃了大亏，一直到现在都没收回荆州，以后更不可能给我成为第二个桓温的机会，所以，无论他们承诺什么，我都不能相信，只有利用这次机会。”
“我本意想让桓玄留在塞北，这样吊着黑手党，让他们随时都有可能失去荆州，如此一来，不敢过于逼迫我，逼迫北府军，我从来不相信这些阴谋家的承诺，只有能制约他们，才能让他们老实，不来害我。”
“可是这次的情况起了变化，苻丕速败，慕容永有染指中原之心，这种情况，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慕容永的主力不出，缩在并州，我想打他难于登天，但要是他率大军来中原，我就有一举破之，顺势袭取并州的可能，但是中原一带，天师道早就控制了乡村坞堡，连朱序都奈何不了他们，我率区区千人前来，更不可能迅速让他们心服，但这也正是我的优势所在。”
刘穆之笑道：“是啊，要是大军前来，军城压力大，黑手党也会警觉，会全力阻止你，你未必能成事。但这支小部队前来，所有人都以为你只是想守个洛阳，或者说置身昌道内战之外，不会太过重视，这时候你放出桓玄，掌握他能控制的中原和荆州一带的桓氏旧部，就可以成为你的助力了。”
刘裕微微一笑：“是啊，这些兵力本来是王忱想收回去打内战的，要是桓玄久久不归，这些人没准还真的会给王忱的威逼利诱所动，可是桓玄一回来，又直接能让这些人立下击斩秦帝苻丕的大功，一下子就得了荆州军心，他现在跟黑手党势成水火，起码这个时候，不可能合作，会想一切办法扩张自己的势力，我如果能击败慕容永，顺势攻入并州，他一定会紧随其后，接手中原，如此一来，就会跟长期经营中原的天师道发生冲突，黑手党不太可能控制天师道，而王恭和刘牢之一看北方有功可立，有地盘可抢，也一定会过来硬插一手，如此一来，北伐就大有可为，因为北伐可以对除黑手党外几乎所有人都有利，不是他们可以摆布和控制的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但你要留意天师道，桓玄，王恭毕竟是官员，大将，他们可以从北伐中得到官爵好处，但天师道不行，如果只是卢循想要抢上位，这点利益跟天下大势相比，显然不够，若是黑手党意识到情况严重，那转而直接跟天师道合作，也不是不可能，如果有黑手党的支持，那桓玄和王恭，绝不会是他们的对手，到时候中原就成为天师道的地盘，你的后路，就给切断了。”
刘裕正色道：“所以我要抓紧时间，争取在他们各方争夺中原之前，抢战并州，然后和毛球联手，合取关中，一旦关中攻取，我就可以跟巴蜀连成一片，到时候崤山以西之地，尽在我手，不会受任何人的控制和约束，那驱逐胡虏，收复天下的梦想，也就不远了。”
刘穆之叹了口气：“你的想法很弘大，但是要实现起来，困难不小，一切只是你做出动作，然后诱使桓玄和王恭先后忍不住投入兵力北伐，如果桓玄提前跟黑手党达成合作，或者是黑手党抢先支持天师道，都会让你功败垂成，甚至慕容垂的动向，包括这次洛阳之战，能不能如愿一举消灭慕容永主力，都是有变数的，惟今之计，走一步看一步，因势而变，才比如妥当。”
刘裕点了点头：“这是自然，底线是守住洛阳，守住中原，在此基础上看看能到哪一步，如果真的给你言中，北伐之事不可行，那起码也要想办法分化天师道内部，争取能稳定和控制中原。如果象现在这样军需粮草完全要依赖后方转运，那中原是守不住的，因为黑手党这些大世家仍然掌握着我们的命门。”
刘穆之微微一笑：“回金墉城吧，我想，洛阳之战，很快就要打响了。”

第1319章 燕主增兵攻洛阳
洛阳城外，西燕大营。
中军大帐之中，慕容永面沉如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失魂落魄的王次多，咬着嘴唇，冷冷地说道：“王将军，你的骑兵呢？你的步甲呢？五千精锐，一天就全没了，你可真是我大燕的悍将啊。”
王次多不停地磕着头：“大帅，不是兄弟们不努力啊，实在是那刘裕太过狡猾，谁曾想，他居然，居然可以调来梁州的毛家兵马，我军寡不敌众，一开始就中了埋伏，末将拼命杀出一条血路，就是为了给您报信，要您千万当心啊！”
慕容永的眼中光芒闪闪：“从去弘农开始，周围村庄空无一人，城中空无一人，你居然就心这么大，一点防备也没有吗？”
王次多哭丧着脸：“我就是觉得其中有诈，这才让勿支将军先行探查，若不是我留了个心意，只怕现在都不能站在大帅面前啦。”
慕容永咬了咬牙：“罢了，本来败军之将，按律当斩，但这回刘裕神不知鬼不觉地动用了梁州兵马，我军却一无所知，也不全怪你，你且退下，下次若再有这种兵败逃亡的事，定斩不饶！”
王次多如逢大赦，连忙行礼退下，当他的身影消失在帐外时，一个副将不满地说道：“大帅，我军现在这是怎么了，先是慕容盛，再是这个王次多，都是全军覆没孤身逃回，这都不杀，以后将士们还怎么肯尽力作战？”
慕容永摇了摇头：“不是我不想杀，而是现在我大燕初建，人心思稳，这些人既是将领，也是各自部落的头人，真杀的话，恐怕他们的部落会分崩离析，四散投敌，所以，只能暂时网开一面。再说，这次刘裕居然可以动用梁州军队，这点连本帅也没有想到，王次多兵败，也是情理之中。”
慕容逸豆归皱了皱眉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这梁州兵马可以全歼王次多的五千精兵，数量肯定不下三万，要是全扑过来，我们可就没什么优势了啊。”
慕容永冷笑道：“我的探子已经查明，梁州兵马此战之后就回去了，现在苻丕刚死，前秦在关中的各个大将，没了共主，纷纷起了自立之心，比如杨定就回了仇池，而窦冲也脱离了苻登的军队，盘踞蓝田青泥一带，汉中会是他们这些地头蛇们都想夺取的地方，毛球的这三万兵马，不能长期离开，打个胜仗赚够了军功，就没必要再来中原了。”
帐中的鲜卑众将，原来个个愁眉苦脸，这下子全都展开了笑颜，开始拍起马屁了：“大帅英明神武，料事如神，刘裕小贼，就算偷得一仗，也不能与大帅相提并论啊。”
慕容永面有得色，摆了摆手：“好了，虽然梁州兵马已回，但我军毕竟出师以来，连折两阵，刘裕想用这种办法吓退我们，咱们万万不能上当，苻丕已死，那洛阳就是我们的目标，错过这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再次夺取中原，传我的命令，从并州再调两万兵马，包括守太行隘口的三千甲骑俱装，全部过来，一个月内，我要攻克洛阳，夺取整个中原！”
慕容逸豆归的脸色一变：“防守太行关口的部队也要调过来？那万一慕容垂来犯，怎么办？”
慕容永冷笑道：“翟辽最近动作很大，甚至派刺客诈降刺杀了慕容垂那个厉害的儿子，乐浪王慕容温，整个伪燕（西燕方面称慕容垂建立的为伪燕）南部都动摇，这些丁零贼人虽然打仗不行，但是搞这套很拿手，伪燕大军征讨他们就逃过黄河，化整为零四处流蹿，甚至会诈降东晋寻求保护，而伪燕大军一走则会打回河北，烧杀掠夺，让慕容垂都很头疼。现在他一时半会儿不能出动大军来对付我们，再说了，八百里太行，想过来也不是这么容易的，我就是抽调两万精兵，并州仍然有四万兵马，足以防守，若真的是慕容垂亲至，我再回师也不迟。”
慕容逸豆归皱了皱眉头：“只靠翟辽，真的可以挡住慕容垂吗？”
慕容永哈哈一笑：“那你就辛苦一趟，再去翟辽那里跑一趟，把我们这回从氓山各寨抢来的东西，分一半给他们，就说我们现在是盟友，如果他能帮我们拖住慕容永，打下洛阳，同样会把好处分一半给他们，丁零人见钱眼开，这几年打家劫舍却所得不多，这点东西，足以让他们心动了。”
一个副将不满地说道：“我们抢来的东西，凭什么要分他们丁零人一半？”
慕容永冷笑道：“这些东西不重要，土地和人口才是根本，我们大燕以后要长久地自立，不能再象以前那样走一路抢一路了，各位，相信我，打下洛阳，所得的回报，会百倍于这些氓山的破寨子，明天开始，全军出动，强攻金墉城，只要刘裕一死，洛阳，一定是我们的！”
慕容逸豆归讶道：“不等并州的援军开过来吗？”
慕容永摇了摇头：“援军过来是为了攻击洛阳本城的，金墉城不过两千余人，我们这里三万大军都攻不下，也不用活了，留一万兵马监视洛阳本城，隔绝与金墉城的联系，其他部队，分成三班，轮流攻城，就是用人命堆，也得把金墉城给我拿下，刘裕小贼，不是喜欢用诡计吗，我倒要看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还怎么玩。对了，这些天抓来的氓山各寨的俘虏，全都押到军前，明天，驱使他们在前面攻城，哼，看刘裕是杀他们还是救他们！”
说到这里，慕容永环视四周，沉声道：“各位，金墉城中的守军，有最好的装备和器械，现在援军没来，没有人跟你们争抢这些宝贝，若是我们十天之内攻下金墉城，洛阳城中的所有收益，我会分七成给我们各军的。”
所有西燕将校们全都两眼放光，齐齐地举拳道：“誓死攻克金墉城！”

第1320章 西燕攻城飞石轰
与此同时，金墉城中，一处临时的帐蓬，这座要塞方圆不过两三里，内部也没设什么刺史府之类的官衙，百十来顶帐蓬，就是平时守军们的栖身之所，刘裕和十余名高级将佐，以及卢循和徐道覆，不到二十人，都坐在帐内，面前堆着一个沙盘，围成了一圈，作着最后的军议。
卢循看着坐在上首的刘裕，笑道：“想不到你居然可以把那五千西燕兵马全给收拾了，我很奇怪，为什么你不把那两万多梁州兵马给引过来呢，有这支军队，洛阳之围不战而解。”
刘裕微微一笑：“梁州兵马没有接到朝廷的命令，擅自出动已经有违守土之责了，他们本来是来截击苻丕，没想到却撞上了西燕那支偏师，也算是无心插柳，我跟主将毛球关系不错，所以正好联络到了他们，方有此胜。不过现在汉中并不安全，杨定，窦冲都有图谋汉中之志，他们这支大军不能长期在外，所以还是回去了，洛阳之战，还是得靠我们自己打。”
刘毅勾了勾嘴角：“慕容永连折两阵，锐气已失，现在不具备强攻洛阳的实力了，但他们的军队这几天来修筑工事，建了长围，把我们金墉城和洛阳本城之间隔开，看起来，是想集中兵力先攻我们金墉城了。”
刘裕笑道：“求之不得，洛阳城上虽然守城的人多，但多是新征的民夫，加上要守外城，城墙太长，处处分兵，反而危险，而我们金墉城中，城防坚固，两千多守军足够防守到方方面面，这次，我们就要借守城，大破慕容永，让西燕鲜卑永远不敢再进图洛阳。”
何无忌点了点头：“寄奴说得好，这些天来，我们已经把守城的兵力重新编组，天师道众和北府军都混在了一起，天师道弟子们没有重甲长槊，但剑术高超，精于近身格斗，是最好不过的跳荡兵，在城头防守不需要列阵作战，个人武艺更加重要，所以我把更多的天师道弟子放在了城头留守，卢师兄，这点安排，你没有意见吧。”
卢循微微一笑：“当然没有意见，既然我们都入了城，就要同心协力，发挥各自最大的长处才是。胖参军这几天把这金墉城修整一新，有大量藏兵洞和暗门，即使敌军以投石机猛轰，也伤不到我守军分毫，城头无需留太多兵马，以免敌军的弓箭射击，只要以少量人马观察就行，若是敌军大举爬城，再上城应对。”
刘裕点了点头：“我军现在两千人，分为六部，刘毅，何无忌，卢循，徐道覆各领三百人，每人负责一面城墙的防守，我和刘道规率领二队，居中策应，守城战法已经讲的非常详细了，敌军远程攻击时兵力布置前轻后重，敌军大队出动时再由藏身之处增兵，看我的旗号，施以不同战法，必要时，打开暗墙，从夹壁中冲出，对敌进行反突击。”
城头传来了一阵紧密的锣声，三长一短，接着是一阵短促的号角之声响起，刘裕的眉头一皱：“他们看来要用投石机攻城了，各位，按刚才的计划，回到各自的岗位之上，以守御之道进行防守。我们这一回，要再接再厉，击破燕贼！”
所有人都站起身，抽出佩剑，沉声道：“击破燕贼！”
当众人的身形全都消失在帐外，伴随着甲叶撞击，军靴踏地的声音，一路向着城头而去，城外的阵阵鼓声也传了进来，刘裕正襟危坐在军帐之中，一边的刘穆之却是有些紧张，不停地喝着竹筒里的水，刘裕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我突然想起来了，这还是胖子你第一次打守城战吧。”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那又如何？我上战场不是一两次了，这次守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不会以为我怂了吧。”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头顶上飞大石，裤裤里跑狼牙箭，谁会不怂？我第一次守寿春的时候，连尿在裤裆里都不知道，胖子，你要是害怕就大声吼出来，不丢人。”
“呜”“呼”，一阵阵的破空之声响起，刘穆之的脸色微微一变，刘裕平静地说道：“果然是投石攻城了，看起来北边是他们攻击的主力，那个方向飞来的石头要比别的三面都多，胖子，你是怎么作应对的呢？”
刘穆之咬了咬牙：“我在城墙根下挖了大片墙洞，大半人高，飞石或者箭雨来袭之时，人就躲进这些墙洞之中，自可无事，城中的建筑，仓库，头顶都加了多层厚木板，中间覆土，即使是三十斤的大石，也不可能砸穿我们的工事。”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彭”地一声，头顶仿佛响了个炸雷，什么东西狠狠地击中了这个军帐的顶头，一阵飞灰从天而降，把刘穆之淋得满头满脸都是，他大叫一声“妈呀”，顿时抱头就趴到了地上，胖乎乎的身子在微微地发抖，却不敢再抬头看一眼。
刘裕和十余个北府军战士，都纹丝不动地坐着，孟龙符，蒯恩等人，全都背插令旗，这一战，这些出色的战士也作传令兵使用，如果哪里情势危险，在传完令之后就要就地投入战斗，他们不少人都单膝跪地，屁股坐在微屈的那腿之上，以便于自己可以随时起身奔跑，在激烈的战斗中，时间就是生命。
不过刘穆之这副模样，倒是让所有人开怀大笑起来，尽管北府军战士们无所畏惧，但毕竟困守小城，被十几倍于自己的强敌狂轰乱砸，而无法反击，刚才的气氛，多少有些压抑，但看到刘穆之这副熊样，那些担忧，都随着哈哈笑声，消失不见了。
刘穆之的胖脸微微一红，转而坐起了身，一边拍着身上的尘土，一边说道：“你们看，我加的顶盖多结实，叫你们这样做顶时你们还嫌麻烦，现在知道作用了吧。”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好了，胖子，大家都懂的，不用解释什么。”

第1321章 寄奴登城如天神
刘穆之眨了眨眼睛，竖起耳朵，听起周围那不停作响的石头击中木板之后，沉闷的响声，头顶之上，也隔三岔五的有粉尘落下，他摇了摇头：“看来，西燕军的石头，数量不少，块头也不小啊。”
刘裕摇了摇头：“不，块头并不是太大，也就十斤左右，若是三十斤以上的大石头，不会只落这点灰尘下来，奇怪，他们的投石车应该是在两里之外发射，按说可以抛出大石，却只扔这些小东西，意欲何为？”
突然，刘裕的眉头一皱，刘穆之几乎同时作出了反映，他的鼻子抽了抽，讶道：“奇怪，怎么有血腥的味道？”
他的话音未落，外面的帐门之外，落下了几样东西，正是刚才砸在这军帐顶端的木板顶盖之上的“飞石”，这一下，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什么石头，而是几个血肉模糊的人头。
刘裕站起身，快步上前，外面的破空之声已经渐渐地平息了下来，而这金墉城内满地，都是滚动着的人头，男女老少的都有，甚至还有一些显然是未成年的小孩子，从发型上看，成年人都是留着髻，而不是胡人常见的辫发，显然，这些都是汉人。
有几声嘶心裂肺的哭声，从城头传来：“爹啊，兄弟啊，孩儿不孝，让您遭了燕贼的毒手！”
刘裕举头看去，只见几个天师道弟子打扮的人，在城头捧着一些首级，痛哭流涕，声声泣血，让人闻之心酸，而刘穆之则站到了刘裕的身边，肃然道：“看来这些首级，都是氓山被攻破的村寨的百姓，天师道的弟子里有些就是当地的山民乡人入道的，跟随卢循行动倒是躲过了一劫，可是他们的家人却是遭了毒手。这会儿看到亲人的首级给人象石头一样地扔进了城，当然受不了。”
一个蓝衣的天师道弟子抽出宝剑，双眼血红，就要跳下城墙，大吼道：“老子跟你们拼了，燕狗！”
徐道覆一掌切在他的脖颈之上，这人顿时软到了地上，人事不省，徐道覆摇了摇头，对着身边的亲卫们吩咐了几句，他们把这人抬起，向着城下的伤员收容所里走去，而就这会儿功夫，几个失去亲人，情绪激动的天师道弟子，也被控制和隔离了。城头陷入了一片沉默，可是所有人的眼中，都闪着愤怒的光芒。
城外一个粗吼的声音扯着嗓子叫道：“城中晋军听好了，这些首级，就是与我大燕对抗的氓山逆党，不从我家大将军军令，负隅顽抗，结果一两天时间，就寨破人亡，你们区区两千人，守这小小金墉城，他们的结局就是你们的将来，早早开门投降，还可以免除一死，若有人能斩刘裕首级来献，更是可以赏金封候，我家…………”
一声强烈的破空之声响过，城外响起一声“哎哟”的惨叫，紧接着是一个身体扑地的声音，而那个粗吼的嗓子就此中断，城头之上，檀凭之手持大弓，怒目而视，四股兽筋缠在一起的大弦，还在微微地晃动着，显然，这名燕军信使低估了神箭瓶子哥的厉害，而这个误判，让他付出了性命的代价。
刘裕走出了营帐，一步一步地登上了城头，城外的飞首破空的声音仍然不绝于耳，时不时还有飞进城中，砸到屋顶或者是砸中城墙垛口的，城上的战士们，全都伏着身子，趴在女墙之后，可是他们的手，都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兵器，眼中却是杀气闪闪，神色坚毅。
刘裕直接站到了一个垛口上，他那伟岸的身形，伴随着迎风飘舞的披风，让城上城下的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如同一尊天神一般，他压根不看外面那密集的西燕军阵，不看那还在扬着力臂，上下翻飞的投石机，更不看几百步的盾牌之外，那黑压压的燕军弓箭手，他面向着金墉城中，朗声道：“战士们，兄弟们，你们可都看清楚了，这些是什么？”
一个沉痛的声音高声道：“这些是燕贼在城外屠杀的无辜百姓，他们不仅杀人屠寨，还把他们的首级当成飞石扔进城内，就是想动摇我们的军心！”
刘裕大声道：“说得好，燕贼毫无人性，如同野兽，他们刚才说，要我们开城投降，不然就是这样的下场，但是，我告诉你们，当年这些恶贼，在长安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他们骗长安的百姓，骗新平的将士，说是开城可以保命，但一旦这些地方开城，他们却是一涌而入，一边洗劫全城，一边屠杀手无寸铁的平民，因为，杀戮和抢劫才是这些人的本能，无论降与不降，都会成为他们的刀下之鬼。”
城下魏咏之的声音尖声响道：“寄奴说得好，降是死，不降亦是死，不如死战到底，杀贼立功！”
一阵阵的声浪高高响之：“杀贼立功，死战到底！”
一声破空之声响起，刘裕的眉头一皱，看也不看，回手一抄，一杆长杆狼牙箭就给他直接抓在了手中，他一个旋身，就在转身的这一瞬间，这枝箭已经搭上了左手持着的奔雷大弓的弓弦，弓如满月，箭似流星，一箭飞出，一个刚刚吓得转身要逃的西燕军校，给从后心直接一箭钻入，把他整个人都钉到了地上，血流遍地，如此神箭绝技，不逊于刚才的檀凭之，吓得本来有不少跟这人一样从盾阵后偷丛溜出，想要偷袭刘裕的弓箭手们，全都钻回了盾牌内，再不敢出来。
刘裕冷冷地说道：“西燕狗子听着，再敢妨碍老子跟兄弟们说话，就让你永远也说不出话，此人，就是下场！”
刘裕转过了头，对着城头的战士们沉声道：“兄弟们，把这仇恨埋在心里，燕贼想要攻城，就让他们有来无回，这里不是氓山的坞堡，这里是固若金汤的金墉城，西燕军已经在我们的手中连败两阵，现在，就让他们败得更惨，死的更多，让敌人的鲜血，首级，来祭奠这氓山的亡灵，战！”

第1322章 城头舌战呛慕容
城中的战士们，无论是北府兵还是天师道弟子，全都热血上涌，忘乎所以地举起兵刃，齐声大吼：“杀贼，战，战，战！”
两千多个嗓子齐齐吼出来的声音，伴随着他们有节奏地军靴踏地，以剑槊击盾击甲的声音，响彻云宵，声势甚至压过了刚才燕军投石时的呼啸之声，而这些怒吼声中伴随的强烈杀气，更是让身经百战的那些西燕军士人为之色变。
慕容永的声音冷冷地从城外响起：“刘裕，不用在这里鼓动人心，让你的手下卖命了，在长安，你就夹着尾巴逃走了，难道这次还想故技重演吗？”
刘裕回过了头，只见慕容永一身重甲，把全身上下护了个严严实实，在二十多个持着大盾的护卫们的簇拥之下，从军阵之中，缓步而出，刚才有些为之气夺的燕军将士，一看本方的主帅敢于出阵，又多少恢复了士气，慕容永所过之处，一片山呼海啸的鲜卑语声的“万岁，万岁”，不绝于耳。
刘裕也以鲜卑语回话，中气十足，让两军阵前每个西燕军士都听得清清楚楚：“慕容永，你休要在这里造谣生事，我离开长安是因为我取得了苻坚的玉玺，完成了任务，自然要回去复命，我是晋将，并非秦军将领，守长安并不是我必须要完成的任务，怎么能说得上是临阵脱逃？倒是你，在大宁城连夜扔下五千精锐的手下，包括你几十年的老弟兄韩延，要说夹着尾巴逃跑，你慕容永才是世上的长跑冠军哪。”
慕容永本想逞口舌之利，却是一下给刘裕反压了下去，他眼珠子一道，冷笑道：“你也好意思。大宁城不敢出来应战，当缩头乌龟，把拓跋部的女人拿出来让我军将士享用，然后再趁夜偷袭，如此不要脸的事情，只有你刘裕才做得出来，不过我的兄弟们做鬼也风流，倒是你们，在这小城之中，连女人也没有，到时候我看你们怎么个死法！”
刘裕冷冷地说道：“大宁城之战，是魏主拓跋珪的设计，与我无关，但不管他用什么手段，你都是扔下将士连夜逃跑了，这才让你留得一命，慕容永，你素无信义，只崇尚暴力，多次弑君背主，又纵兵屠掠百姓，罪大恶极，天理难容，这一回，我不会再让你逃跑了！”
慕容永哈哈一笑：“你既然这么硬气，这么有本事，缩城里做什么，敢出来与我一战吗？刘裕，现在你也就剩下一张嘴了，本以为你还算条好汉，敢堂堂正正地打个痛快，没想到除了阴谋诡计，也不剩下什么。”
刘裕微微一笑：“慕容永，在淝水的时候，我的兄弟们也不过数千人，连百万秦军也不怕，今天又怎么会怕你？只不过你的人马还没到齐，还有援军在路上，我在这里把你们一锅端了，也省得到并州千里迢迢地再找你算账，等你的手下全到齐了，你看我会不会跟你决战。”
慕容永的脸色一变，讶道：“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调援军？”他一时惊异，脱口而出，刚说出去，就发觉自己犯了个错，马上收声，却哪还来得及。
刘裕笑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过，作为领兵之人，如果敌军的心思都猜不到，那还打什么仗，你大军前来，却连折两阵，损失高达七千精兵，现在士气低落，若不是调援军前来，岂敢再战？慕容永，你今天前来示威，就是想激我军群情激愤，出城与你决战，在这平原之上，你可以发挥你的甲骑俱装的优势，一口把我们吃掉，如果将士因愠攻战，就会上了你的贼当，这点心思，在我面前就别耍了吧。”
慕容永给刘裕一语说中了心中的盘算，咬牙切齿地骂道：“刘裕，你嘴上逞能又有何用，不过是给你不敢出城决战找借口罢了，你在这小小的金墉城里，兵马不过两千，我这数万大军，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你淹死，一人扔块石头，都能砸死你一群人，反正你有本事最后能逃命，只是你的这些手下，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刘裕哈哈一笑：“慕容永，我的兄弟们不是北府老兄弟，就是天师道友，个个都是视死如归的好汉，明知入城危险，仍然义无反顾，这种同生共死的兄弟之谊，岂是你能挑拨的了？”
慕容永“嘿嘿”一笑，突然改用汉语大声道：“城里的人听着，刘裕是在利用你们，想拖到援军前来，给自己捞取军功罢了，这种事情他这几年一直在做，你们若是识相，就不应该为他而冒险，你们千里而来，甚至不被你们晋国朝廷所承认，打胜了也没有封赏，何苦卖命？若有人能迷途知返，持刘裕的首级来归降，大燕必然会封候拜相，赏金万两，就算封王，也不在话下！”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慕容永，你有在这里吹大气的功夫，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吧，我的兄弟跟我是过命的交情，我根本不用担心有人会起异心，因为我们很团结，打仗也不为富贵前程，纯粹就是要重新为我们北府战士正名而已，至于天师道的兄弟，是为了给这些你们所屠杀的百姓复仇，他们本就是中原人士，你们杀害的，就是他们的父母亲人，又有谁会去做亲痛仇快的事？！”
“倒是你的部下，一半多都是被你打败收编的前秦降军，只怕你才是晚上睡不着觉，时刻担心降兵们要刺杀你的人吧。”
说到这里，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大声道：“城外的西燕军士们听好了，有得慕容永首级者，大晋必然会封爵赐田，给你们富贵的。”
慕容永冷笑道：“你这开价太低，没人愿意听你的。”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没办法，谁叫你只值这个价呢？不能再多了。这个价，可比跟着你成了死鬼，最后成为别人的军功要来的好。”

第1323章 北府佳酿从天降
慕容永气得满脸通红，大吼道：“刘裕，别在城里吹大气了，就你这点人，自保都不行，还想灭我大军？做梦呢你。这强弱之势，一看便知，你就是吹破了天也没人信你的！”
刘裕微微一笑：“要是打仗只看面上的兵力，人数，那我们淝水早就败了，就是你西燕，也不会是苻坚的对手，以弱胜强，以少胜多本就是兵家常事，再说精兵锐卒一可当百，我们的兄弟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老兵，而你这里不过是一帮只会欺负百姓的强盗，加上被迫投降，战意全无的秦军降卒，在艰苦的条件之下，哪能指望他们死战？如果你们真有你说的这么强，那给我两战就消灭了七千兵马，你是不是也想说都是假的，全是幻觉？”
慕容永咬着牙，突然笑了起来：“刘裕，想不到几年不见，你打仗的本事不见涨，吹牛的功夫倒是提高了不少。也罢，你想吹牛，那咱们就坐下来，喝酒慢慢吹。这次来中原，反正我们也抢够了，杀够了，来你这洛阳城，只是显示我军的兵威，你们看着这些亲人的尸体，头颅，都吓得不敢出战，就别再吹是英雄好汉了。既然你们这么怕死，没种，那我连杀你们的兴趣也没有，只要给我一坛美酒，我就放过你们，如何？”
此言一出，城中的北府军将士们群情激愤，不少人从藏身的城洞之中走了出来，直指慕容永，就要破口大骂，毕竟是血性汉子，哪能容得给人这样当面侮辱？
刘裕沉着地一挥手：“莫上要了贼人的当，他这是激我们现身，以观察城中防守的布置和兵力，这里交给我来应付。”
所有人都如梦初醒，纷纷退下，心中暗自庆幸刘裕阻止得早，不然给这几句话一激，就暴露了藏身位置和兵力虚实，可能在守城战中，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了。
刘裕的神目如电，直射脸上一丝懊恼之意一闪而没的慕容永，笑道：“慕容永，有我在，你的这些把戏就别用了，先是激我军出城野战，再想诱我军暴露守城的位置和兵力，这招你对付那些缺乏训练，没有经验的山民或者是秦军尚可，但你要知道，我们是北府军，你玩的这套，都是我们老祖宗玩剩下来的东西，你不是想要喝酒吗？来，我给你酒喝！”
刘裕说着，一把从身后的城墙之上，拿起了一个酒坛，打开封口的黄泥，一股子臭气扑面而来，却正是一个金汤罐。
所谓金汤罐，乃是守城的利器，是人的粪便灌入其中，一来可以灭火，二来可以洒在敌军身上，造成大面积的细菌感染，引发伤口溃烂，即使只是一点小伤，也许回营之后就会伤口大面积地腐烂，不可救药。所谓固若金汤，正是来源于此，刘裕这会儿拿的，正是城楼之中备用守城的一个金汤罐。
慕容永的脸色一变：“刘裕，你们晋人喝酒，难道喝的是自己的尿吗？”
刘裕哈哈一笑，突然解开了腰带，裤子一下子落到了膝下，整个下体，一览无疑，黑又硬的真龙，高高崛起，对着那金汤罐，就是一阵飞流直下，那哗啦啦的声音，即使隔了几百步外的秦军，都听得清清楚楚。
慕容永脸色铁青：“好不要脸，居然当着这么多人耍流氓，刘裕，你果然是个粗鄙不堪的乡巴佬！”
刘裕笑着提起了裤子，手里扣着这一罐装满了自己尿的金汤罐子，在城头上一个大旋身，气沉丹田，双腿在地上一阵横扫，带起滚滚烟尘，整个人都被包裹在这腾起的烟尘之中，可见这一旋之势，何等可怕。
借着这一旋之力，如同后世掷铁饼和铅球一般，刘裕一声暴喝：“好酒来了！”然后远远地把这一罐掷出，金汤罐划出一个大大的弧线，势如流星，直奔慕容永而去。
这种飞石掷槊的训练，乃是军中常态，刘裕更是个中翘楚，尿罐飞天而起，直出百十余部，砸向了惊得合不拢嘴的慕容永，二十几个盾卫连忙上前，举盾而挡，顿时，在慕容永的头上和身前，形成了一面盾墙。
本来慕容永为了逞能，鼓舞士气，干脆前出到一百五十步左右，刘裕这一掷，又是从高而降，居然直接就砸中了他身前的那些木盾，只听“呯”地一声，金汤罐四碎，因为刘裕刚刚撒了一泡热乎乎的尿，而变得温热的屎尿四溅，从盾牌间的缝隙里飞入，就连慕容永的身上脸上，都溅了不少黄兮兮，黑乎乎的粑粑，全身上下，臭不可闻，城头的晋军，齐声叫好，而西燕军则人人为之气夺，低头不语，甚至还有些人忍俊不禁，差点笑出了声。
刘裕哈哈一笑：“慕容永，我们洛阳的北府佳酿，不知是否合你的口味？”
慕容永一边气急败坏地推开盾牌手，擦起脸上的屎尿，一边破口大骂：“刘裕，你竟然敢如此戏弄本帅，本帅必要将你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慕容永，在战场上，永远是用实力说话，而不是靠嘴，今天你想使这些盘外花招，不过是自取其辱。”
慕容永咬了咬牙，一挥手，身边的一名射雕手持着大弓，快步上前，对着刘裕方向，就是一箭射来，一边的檀道济看得真切，连忙道：“寄奴哥当心！”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顺手一抄，这一箭直接给他抓在了手中，一边的檀凭之拍了拍檀道济的肩膀：“这个距离怎么可能伤到寄奴，再说这一箭没有箭头，还绑了书信，你居然看不出吗？平时怎么练的？”
檀道济吐了吐舌头，一脸惭愧地退下。
刘裕展开来信，大声念道：“刘裕，你以为你守城能杀人立功吗？你若杀并州稽胡，则为我除并州之贼，若杀前秦氐奴，则为我杀秦国余孽，若杀中原汉军，则为我除中原汉奸，若杀关中老羌，则为我除关中羌贼，我西燕大军十万，各路贼人，劳烦使君为我一一除之！感激不尽。此所谓打死我军除内乱，打死你军除外患也。杀到使君满意为止。”
刘裕哈哈一笑，对着左右说道：“大家把这信抄一千遍，然后射到敌军阵中，让他们看看，他们的主帅是怎么对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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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4章 西燕驱民欲攻城
须臾，城头就是一阵箭雨，洒向了城外的西燕军阵，刘穆之和二十余个懂得鲜卑文字的文吏，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些文书写成，然后由城头的北府军战士们把文书绑在箭杆这上，射向了城外，不少西燕军士本能地举盾格挡，却发现这些无箭头的箭杆纷纷落下，很快，不少人已经开始传阅起这些信件了。
慕容永拿起了一张信件，很快就给气得嘴都歪了，大吼道：“不许看，这些是敌军动摇军心之举，有敢私藏私看者，斩！”
刘裕冷冷地说道：“慕容永，你没想到吧，我们这里有的是能识文断字的能人，你的这个劝降信，原样奉还，你既然不把你的部下当人，想让他们送死，那我就奉陪到底，我看看有你这样的主帅，谁肯死战！”
不少军校们开始强行地收回在士卒间传阅的信件，刘裕可以在城头清楚地看到，有不少西燕军的小兵已经把这些信件偷偷地塞到衣甲，袖口之中，而有几个动作慢的人给凶神恶煞的军官们发现，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阵鞭打，可是更多的人，已经知道了信中的内容，他们冷冷地看着被打得满地打滚的那几个倒霉鬼，眼中却是闪过一道道愤怒的目光，那是一种被背叛和抛弃的感觉，现于脸上。
慕容逸豆归悄悄地凑了过来，低声道：“大帅，情况不妙啊，不少人已经看到这些话了，军心有所浮动啊。”
慕容永气不打一处来，恨恨地说道：“都怪你，出的这个馊主意，没吓到刘裕，反倒是让我们自己军心动摇了。”
慕容逸豆归哭丧着脸：“我哪知道刘裕手下有这么多懂鲜卑文字的，这么快就能整出百十来封弄了回来。这下子除了我们核心的鲜卑兄弟外，新附的其他各族降军，只怕都会心生变数了。大帅，要不然我们今天先收兵回营吧，整顿一番之后，明天再来攻城。”
慕容永的脸上肌肉在跳动着，狞笑道：“刘裕就是想让我退兵，没这么容易，我今天偏不收兵，传令，全军后退两百步，把氓山抢来没杀的汉人俘虏全给我推到前面，派前秦降军在后面压阵，有后退不前的俘虏，当场射杀。再让我们西燕兵马在秦军降军之后压阵，若是他们不下手，就斩杀前面的秦军降卒，我看看刘裕面对自己的同族，还敢不敢下手！”
慕容逸豆归转而谄笑起来：“大帅，高，实在是高，这金墉城虽小，但是城高池深，还有两道护城沟，我军若是强攻，只怕没那么容易填平壕沟，让这些汉人俘虏们去填沟渠，最好不过！”
慕容永一挥手：“传令，攻城，今天日落之前，我要拿下金墉城，把刘裕千刀万剐，以泄我心头之恨！”
金墉城头，刘裕跳下了城垛，看着城外西燕军的军阵，在大规模地变化，原本前锋攻城部队的云梯，攻城塔，投石车，弩机等，都开始缓缓后撤，而几十个由上百面盾牌组成的密不透风的盾阵，缓缓而前，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东西，不过，这几十个盾阵，却是从西燕军几万大军之中，缓缓而出，显然，是有所行动了，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就从几里外的西燕军大营，移到了东城和北城的正前方。
檀凭之一脸的兴奋：“看来慕容永被寄奴你的言语所激，想要拼命攻城了，这些盾阵里，应该是敌军的甲士和攻城槌，想借着掩护强攻我们的城墙和正门。只是我们有两道深沟，他们想要接近，就得拿命来填！”
刘裕的眉头一皱：“瓶子，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传令，让猛龙和阿玉率地行组，准备出城反击。”
檀凭之微微一愣，转而讶道：“什么？出城反击？我军还没重创敌军呢，这时候出城，是不是太危险了点？”
刘裕摇了摇头：“西燕慕容永今天想诱我们出城在先，不成之后又想激我们守军暴露位置和兵力，再次受挫之后又想靠骂架挽回士气，结果一再地被打击，现在军心不稳，根本不是攻城的时机，却是退下攻城器材，以盾阵掩护强上，这有违基本兵法，这时候上阵的，一定是送死，那么你说，慕容永会让谁送死？”
向靖咧嘴一笑：“就是刚才这狗东西信上说的什么四方非鲜卑本族的胡人呗，什么并州稽胡，关中老羌之类的，还有…………”
说到这里，向靖突然脸色一变：“咦，还有我们汉人哪。不过投降了西燕的汉人，就是他说的那种汉奸了，死了也是活该！”
刘裕叹了口气：“只怕他不会让汉军攻城，以慕容永的邪恶，一定是让手无寸铁的百姓先上，他这些天在洛阳周围俘虏了不少百姓，只怕除了杀害后想恐吓我们的那些人外，其他人就要驱来攻城了。我们的弓箭，飞石，金汤罐，绝不能向无辜的中原百姓使用，所以，这一战，我需要救回他们。”
说到这里，刘裕的眼神变得坚毅：“这次，我亲自领兵出战，胖子在哪里？”
后面的城楼之中响起了刘穆之的声音，伴随着他肥胖的身形从角落里出现：“我一直在这儿哪，寄奴，你说得不错，他们一定是驱使百姓攻城，不过，你毕竟是全城主将，事关全军的军心士气，一旦有不测，只怕金墉城都难守。”
刘裕哈哈一笑：“无妨，我这辈子不都是这样刀头舔血过来的吗，这次是救人胜过杀人，猛龙他们年轻冲动，缺乏经验，还是我去的好，胖子，城中可以容纳多少人？”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这里虽然小，但是修建了大量的地下仓库，还可以安置五千人，但要是再多，就麻烦了，而且存粮也只够二千人吃三个月的，再来五千人，恐怕只能支持一个月。”
刘裕戴上了头盔，眼中冷芒一闪：“很好，胖子，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去去就回。”

第1325章 守土保民军人责
当刘裕的身形转过城楼的时候，一个修长的身影从城楼的角落里突然钻了出来，一阵香风拂面，刘裕笑着退了一步，慕容兰的秀发扫过了他的鼻尖，青丝之后，却是一脸的怒容。
刘裕笑道：“爱亲，什么事惹你不高兴了？”
慕容兰的秀眉紧锁：“你怎么可以这样逞强好胜，不顾性命，就这样一个人站在城头，刘裕，现在的你，可是一城之主将，不象以前那样只是个小军官，你的生死，可关系两千人的性命，你就算自己不要命，也得为他们考虑一下。”
刘裕摇了摇头：“这么多年来我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放心，他们伤不了我的。今天他们扔了这些百姓首级入城，就是想激怒我们，如果我不亲自出面反制慕容永，只怕天师道的徒众们会冲动地出城作战，这样会打乱我全盘计划。”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算了，这事不跟你多说什么，你以后好自为之，我真正气不过的，是你怎么可以这么耍流氓，居然在城头，在城头做那事。”
说到这里，慕容兰的粉脸微微一红，目光却盯向了刘裕的小腹之下。
刘裕“嘿嘿”一笑，上前一步，在慕容兰耳边轻语道：“怎么了，宝贝儿，是不是想我的小弟弟了？”
慕容兰羞不可抑，轻啐了一口：“你能不能有点正经的，脑子里一天到晚想些什么。你可是跟我发过誓的，只可以跟我在一起，不能有别的女人，今天你把你那活儿给几万人看了，也不害臊。”
刘裕哈哈一笑：“男人嘛，有什么，再说战场上掏家伙露屁股以羞辱敌军，本就是常规手段嘛，慕容永要酒，我不当众尿他一壶，还不能让他这么丢人，爱亲，今天我跟他绝不是简单的口舌之争，而是想尽办法要激怒对方，只有让他失去理智，才能有机可乘。”
慕容兰点了点头：“我知道你的用意，但是，但是你好歹现在也是一城主将，不是京口泼皮，多少也注意点形象，再说了，你当时裤子都没有，万一这时候他们突然万箭齐发，你身形不便，怎么躲。”
刘裕笑道：“这点倒是疏忽了，好，我答应你，以后不做这种事了。”
慕容兰面露喜色：“这还差不多。不过，救百姓的事情，你还是别去了，慕容永诡计多端，也许在百姓之中暗伏死士杀手，也未可知，你若亲自去救，万一给奸细从背后突袭，那可就哭不出来了。”
刘裕收起了笑容，正色道：“这就是我要亲自去，而不是交给猛龙和阿玉的原因，他们战技没有问题，但是缺乏经验，慕容永敢纵俘攻城，一定是有后招的，他不可能没想过我们地道出击，所以，这次我要反其道而行之，不走地道。”
慕容兰睁大了眼睛：“什么，不走地道？那怎么出城？”
刘裕一指城外：“不是有吊桥么，到时候俘虏近城，我们打开吊桥杀出去，冲散百姓，直接救人，西燕军如果驱使百姓攻城，那一定不会作攻城的准备，后方监视的人也不可能是战斗力强的部队，所以，我只要提五百锐卒，随我杀出，顶上小半个时辰，就可以救出起码五千百姓了。”
说到这里，他勾了勾嘴角：“你的担心也有道理，万一百姓中混有敌军奸细，会突袭我们的后背，所以，我需要你和你的精干手下，也穿上百姓的衣服，混在人群之中，你们不用对敌作战，只需要帮我们留意身后就行。”
慕容兰点了点头：“明白了，这事正是我所擅长的，只是若是你们这样杀出，百姓乱跑，会冲乱你们的阵形，到时候后方百姓争相抢过吊桥，而前方燕军见有机会，会挥军猛攻，一个不留神，可能有去无回啊。”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有胖子在，会安排好顺序，你要做的，是确保后方的百姓撤离不会给奸细歹人破坏，一旦发现有人捣乱生事，立即出手除之，我手中的这五百精锐北府老兵，一可当十，即使是你大哥的甲骑俱装，也不可能迅速正面冲垮我们，即使付出点牺牲，只要为了救援这些百姓，也是值得的。”
慕容兰叹了口气：“可是用身经百战的优秀战士，去换这些没有战斗力的普通平民，更不用说多数是妇孺，值得吗？救了他们之后，还要把宝贵的粮食，消耗在他们的身上，这并不符合兵法。”
刘裕慨然道：“这个世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必须要按兵法来，兵法还要我们屠城掠民，要我们分兵掳掠，但这些不符合仁义之道，战争确实是残暴的手段，但我们军人是人，不是野兽，我们当兵从军，就要保家卫国，家是小家，国是大国，真正要守护的，不就是这千千万万你说的弱者，妇孺吗？除暴安良，本就是我们作为军人的天职，即使有所牺牲，即使会损耗一些粮食，也是值得的，这一战，我们不仅要胜利，更要人心，我们要让中原父老知道，大晋军人，是他们的子弟兵，是不会抛弃他们，放弃他们的。”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你的见解，总是出我意料，是我想的太简单了，不过，这一仗应该不会撑一个月以上，今天如果能解救这些汉人百姓俘虏，也能让慕容永手上没了人肉盾牌，接下来他只能强攻了。”
刘裕微微一笑：“现在我去组织出击的队伍，你也做好准备吧。”
慕容兰转身就消失在城墙的角落中，她的声音远远传来：“包在我身上，你的后方，由我守护。”
一刻钟之后，刘裕已经全副重甲，手持斩龙大刀，一只脚跨在城垛之上，面当之后，神目如电，看着面前的情况，北城之外，三十多个移动盾阵，已经散开，四五千名哭哭啼啼，衣不蔽体的百姓，半数以上皆是妇孺，被如狼似虎的西燕军们，以盾阵和弓弩驱赶着，如同一片羊群，缓缓地向着金墉城行进。刘裕深深地吸了口气，转头对着城下已经列队持兵的四百多名全副武装的战士们说道：“兄弟们，随我来！”

第1326章 弩机飞矢神兵降
随着刘裕的一挥手，吊桥顿时就被放下，城下的重甲北府精兵们，早早地就守候在了两道城门之间的城洞之中，尽管这金墉城小，但是城墙极厚，光是这城门就有五六丈之宽，大门之后，在内门里又是一道铁栅，可以藏兵，而出击的部队，尽在此中，可避对方弓箭飞石的抛射打击。
西燕军士也被城中的这一举动吓了一跳，没有人能料到，城中的晋军居然会主动出击，吊桥一放，大门也随之打开，蒯恩与绰号猛龙的孟龙符，两大肌肉发达的猛男，全身上下皆是重甲，如同浮动的铁塔一般，只露两只眼睛在面当的眼孔之外，而即使是这四只眼睛，也是杀气四溢，孟龙符手持一杆大戟，左右横扫，而蒯恩则手提两把大板斧，舞得虎虎生风，一边冲击，一边用汉语大吼道：“散开，要想活命全都散开，趴下！”
那些被裹胁，驱赶的百姓们，已经到了离第二道护城沟不到三十步的地方，一看城中有人冲出来，不少人本能地尖叫着向后逃跑，而在他们身后百余步押阵的西燕军，却是乱箭齐发，不少人刚刚转身，跑出不到十步，就给射得全身矢如猬集，血流满地地倒下，就连不少十岁左右的孩子，都这样立仆于地。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的神色，厉声道：“掩护流民，弩炮与投石车发射，距离，三百步，二壕之外。”
城头顿时被推出了六七部重型弩炮，这些弩炮是守城的利器，平时隐藏于城墙的角落里，上面盖有生牛皮覆盖的格板，可挡箭矢，亦可防火攻，只有到守城时才会推上前去发射，由于这金墉城给修得城高池深，寻常在平地上可以发射三百步左右的弩箭，在这里可以打出五百步之远，即使是在后方督战杀俘的那些燕军士兵，也在其打击范围之中。
弩机上的机簧击发的声音不绝于耳，紧接着的是沉重的破空之声，足有一尺长的重型弩箭，一条条，一根根，飞向了燕军的队列之中，血光飞溅，惨叫声四起，由于燕军是密集阵列，给击中的人往往连串两三人，才会倒地，更是有些人被正面击中，直接身体四分五裂，肚破肠流，三千余名押阵的燕军，虽然只倒下了几十人，但是余者都心惊肉跳，纷纷四散奔逃，也顾不得去追杀前面的俘虏了。
慕容永在两里之外的一处高岗之上，安坐帅椅，眼中冷芒一闪，令旗一挥：“有后退者，无论是兵是民，斩！”
在这三千余名驱赶百姓的前秦降军之后，是足有三千名西燕军的甲骑俱装，今天，慕容永为了督战押阵，把甲骑置于第二阵，就是为了监督前面的前秦降军的，听到慕容永的命令下达，这些重甲骑兵们纷纷抽箭上弦，对着前面逃跑的燕军前队，就是一阵射击，一阵阵黑压压的箭雨扫过，燕军如割草般地倒下，剩下的人一脸地惊恐，硬着头皮，转而向着前方的城墙再次压去。
趁着燕军自相残杀的功夫，孟龙符和蒯恩二人，已经带着先头第一队的一百余人，冲到了第二道壕沟那里，吊桥只盖住了第一道壕沟，而早有准备的北府军战士们，人人扛着一个沙囊，对着壕沟就扔下，更是有些人把两三道长长的木桥，搭在了壕沟之上，很快，就清理出了一个宽约三丈的区域，可以通行无阻了。而扔完沙囊的这百余名战士，则就地以大盾顶前，长槊从盾牌的空隙之中伸出，指向对面，牢牢地守住了这三丈左右的生命通道。
对面的那些尖叫着逃跑的百姓，也都看出了名堂，不少人争先恐后地逃过了这道壕沟，从北府军小阵的两侧绕过，十余名天师道的弟子，则纷纷喊着中原腔调的话，引导着逃亡而来的难民，在后方集结，城中的甲士源源不断地冲出，而城外的难民们，则大量地从二壕之处涌过，又绕道两侧，在阵后被安置，如同对冲的两条河流，泾渭分明。
刘裕扭头对着城上的刘穆之说道：“胖子，这里交给你了，掩护我军守住，能救回多少百姓就救回多少。”
刘穆之正色道：“放心吧，城中我已经清空，有卢循专门在城中引导安置百姓，不会堵住城门，你不要勉强，燕军有甲骑压阵，如果直接突击，就麻烦了。”
刘裕点了点头，抽出斩龙大刀，直接纵身跃下，顺势大吼一声：“兔子！”城下的魏咏之早有准备，看得真切，把手中的大盾往空中一抛，刘裕在半空之中，对着这面木盾一踩，身形向上微一弹起，借这力量，向前又飞出了六七步之远，如同一只全身钢铁的大鸟，凌空而出。
百姓的人群之中，有十余个男子突然推开了身边的人，这些刚才还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家伙，如同变戏法似地掏出了弓弩在手，明晃晃的弩矢早已经上弦，对着身形在半空之中的刘裕，就要发射。
一个为首的，满脸横肉的家伙，面目狰狞，大吼道：“刘裕，去死吧！”
他刚要按下手中的板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白光闪过，他的右手手肘一凉，再一看，却发现自己那持着弩机的手，居然被一刀凌空斩断，手肘齐齐而断，血光四溅，这一刀是如此之快，竟然让他都没觉得疼痛，甚至连飞出去的那只手，手指还在扳机之上微微抠动呢。
这名奸细正要开口吼叫，却只见一个一身百姓装束，却是长发飘飘的女子，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此女生得如天上仙女，美得让人无法呼吸，即使是这些粗布烂衫，仍难掩其丽质，这奸细咽了一泡口水，刚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脖子上一凉，这美女连人带刀，掠过了他的身边，而他的两眼一黑，再也没有知觉了。
慕容兰一刀斩了为首奸细，另一短刀飞出，正中另一个正在瞄准刘裕的家伙的心窝，那人再次惨叫着倒下，慕容兰厉声道：“百姓莫急，这些是混在你们中的奸细，请大家按接应军士的安排，有序入城！”

第1327章 猛虎过壕如卷席
身在空中的刘裕，肩头和右臂仍然中了两箭，他重重地落下，双脚一发力，地上顿陷一个寸余深坑，这一下千斤坠的功夫，让周围的人一阵喝彩，慕容兰奔了过来，看着他身上的弩矢，眉头一皱：“奸细太多，我们没法一下全杀掉，让你中箭，抱歉。”
刘裕哈哈一笑，一刀挥过，两处中箭的地方弩矢尽断，然后他握住断杆，一咬牙，两根箭头，带着些许碎肉，直接离开了他的身体，而鲜红的血，也从这两个小洞之中溅出。慕容兰看了一眼箭头，松了口气：“万幸没有毒。”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了一个药瓶，打开塞子，往刘裕中箭的地方倒了些粉末，神药沾身，流血自止。
刘裕点了点头：“还是大意了点，这弩矢威力不小，可以透甲，你继续接应百姓，探查人群中的奸细，我去前面布阵。”
他说着，直奔向前方，没几步，就到了孟龙符的身边，在这个地方，盾牌挡着前面的视线，头顶也被后续战士的顶盾防得严严实实，只能从盾牌的空隙之中看到外面的情况，雨点般的弓箭，纷纷砸在盾牌之上，偶尔也有一两箭从间隙之处钻入，射中战士们的盔甲，但由于这种吊射弓箭，距离又远，威力没那么强，穿不透北府军士们身穿的精钢锁甲，造成的伤害，也是微乎其微了。
但是刘裕从盾牌间隙中看去，却看到沟对面的百姓们，不停地有人中箭，惨叫着倒下，那些西燕军士，为了打乱这些百姓们逃亡的节奏，往人群中放手乱射，就他进这盾阵不到片刻的功夫，起码有百十名难民惨叫着落入沟中，更是有些人慌不择路，发力狂奔时撞上了这个离二壕足有两丈远的方阵，那直指对面的长槊上，也染了二十余人的鲜血，尸体在这盾阵之前，也是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样下来起码会死一半的百姓，我们不能只守这里，得冲过二壕，杀入对面秦军之中，阻止他们射击。”
蒯恩的脸色一变：“寄奴哥，这太危险了吧，我们现在没法过去啊，这条通道是让难民过来的，再说，就我们这些人，杀到对面，给百姓一冲，连阵都没法列，怎么打？”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不要阵型，人自为战，西燕军押阵的第一队战斗力很差，厉害的是后面的甲骑，想办法不要让甲骑冲起来，留五十人留守，其他人，随我来！”
他说着，一掀前面的名战士的盾牌，直接就从盾阵的侧面冲了出去，绕了一个弯，避开了这三丈左右宽的正面，一声狂吼，两边的百姓纷纷吓得让开，刘裕纵身一跃，直接跳过了这道一丈多宽的外壕，稳稳地落到了对面。
金墉城头响起了一阵欢呼之声，刘裕的表现，如神兵天降，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刘穆之大声道：“擂鼓，擂响鼓，为寄奴助威！”
“咚咚咚咚”鼓声四起，伴随着这些响鼓的节奏，孟龙符，蒯恩，刘蕃，赵毅，檀道济，檀韶，魏顺之，向靖，孙处，虞丘进等猛士，纷纷紧跟在刘裕的身后，跳过了外壕，如同劈波斩浪一般，两侧的难民百姓们纷纷闪开，刘裕飞速狂奔，头顶的盔缨，顺风扬起，甚至因为速度太快，变得跟笔直的大旗一样，根本无法落下。
两个混在百姓之中的奸细，纷纷抽出了身上的兵刃，想要从刘裕的身边偷袭，却只觉得劲风吹过了自己，腰间一痛，再一看，却是刘裕横刀于腰，已经从他们的身前奔出十余步，紧接着，就是肚子上的豁口处流出各种内脏与血块，来不及多想，就扑地而亡。
督战的燕军前列，一个队正正在哈哈大笑：“兄弟们，这些可是现成的活靶子啊，给我射，射的再快点，再狠点，让这些草民们去冲散对面晋军的阵形，然后，我们就可以一涌而入金墉城，放手大…………”
他的一个“杀”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突然，只觉得眼前一阵劲风扑面，一样物事，快如闪电，奔着面门而来，他本能地提剑想要格挡，可是还没来得及把剑提过胸口，就被这东西狠狠地砸中了面门，在临死前的一瞬间，他那给直接打得飞出眼眶的眼珠子，终于看清楚了，这是一把锋利的短刀，末端还系着细细的钢链呢。
这一刀正是刘裕的扎心老铁，在冲出百姓人群的一瞬间，他就看清楚了，对面指挥发令的一线军官，这会儿他没用弓箭，二十步的距离，用这扎心老铁最是合适不过，惊恐万分的燕军士兵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刘裕已经冲到了他们的面前，斩龙大刀舞出雪亮的刀花，在这些人的面前一闪一闪，而几乎每一下，都会把一个弓箭手斩得四分五裂，连哼都哼不出一声，就毙命当场。
紧随刘裕之后，百余名北府军战士，如下山猛虎一般，杀入了燕军前队，他们为了更快更好地射杀百姓，甚至都没有列出标准战阵的盾牌和长槊加以保护，也是万万没有想到晋军居然会越过二壕直接上前肉搏，这下给刘裕等真正的猛虎近了身，如同砍瓜切菜一般，不少人连弓箭都来不及扔掉，连腰刀都来不及抽出，就给斩杀当场，人头滚滚，断肢飞舞，场面是如此地血腥与暴力，但在壕对面那些被救下的百姓们，却是人人拍手叫好，欢呼雀跃，甚至连往城中逃命，都暂时忘记了。
慕容永的双眼圆睁，手紧紧地握着手中的令旗，他也没有想到刘裕居然会带头杀过外壕，周围的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下一个命令，突然，慕容永回过了神，大吼道：“快，快把投石车和弩机再推到前面，给我砸，给我狠狠的砸，我就不信，刘裕是大罗金身，砸也砸不死。”
慕容逸豆归讶道：“可是我军还在跟他混战啊。”
慕容永厉声道：“管他们死活作甚，快给我砸！”

第1328章 飞石来袭跳沟避
刘裕狠狠地一刀，把一个正在他面前掉头逃跑的家伙，从整个后背开始切成了两半，连同那白色的脊梁骨一起，给这一刀之力斩成了四段，连同他那身硬皮甲一起，顿时分成了两块，直挺挺地就一头扑倒在地，鲜血和内脏流得满地都是。
咸腥的血液，溅得刘裕满脸都是，他不自觉地伸出了舌头，舔了舔面当上的血珠子，在这种面对面的杀戮中，他总是能感觉到莫名的兴奋，整个人的反应速度和血液沸腾的速度，都会大幅度地提高，而五官感觉，也会变得异常的敏锐，如同天生的战狼一般，这种敌人的血，是对战士最好的刺激，让其陷入不可阻挡的杀神模式。
在这个被刘裕一刀斩杀的小军官的身后，十余个弓箭手终于来得及抽出了腰刀，可是看到自己的长官被这样毫无悬念地一刀斩杀，这些人吓得一个个几乎要晕倒在地，有三个人吓傻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其他的人立即作鸟兽散，掉头就跑，一边跑，一边连手上的刀也扔了，只恨爹娘没多生两条腿。
孟龙符奔上前来，大戟连挥带刺，那三个傻在原地的家伙，一个脑袋搬了家，两个心口给搠出一个碗口大的血洞，顿时就没了性命。
刘裕抹了抹脸上的血珠子，看到孟龙符的手中大戟，原来雪亮的锋刃，已经一片腥红，血液甚至在血槽里凝成了块，可见这个猛龙今天杀人，起码以数十计，也亏得这种百炼宿铁制成的锋刃，在斩杀这么多人后，仍然不见磨损，可见大晋的甲兵之犀利精良。
孟龙符以戟驻地，抹了抹脸上的血滴，笑道：“寄奴哥，今天杀的这可真叫一个痛快啊。”
刘裕举目四顾，三千燕军督战队，已经倒下了六七百人，全都是四分五裂，肢体不全，而北府军的后援军士，源源不断地跳过二壕，两百多人已经开始在壕前列阵，檀凭之带着他们重组阵形，而魏咏之兄弟则带了四十余人，接引着逃脱了燕军追射的那些难民百姓们，迅速地从填平的那三丈多宽的通道跑过，而跟在自己身后，仍然在追杀燕军的，仍有数百人，地上有十余具北府军的尸体，正在被同伴们拖回，以如此微小的代价，大破敌军，若是在平时，一定是值得大书特书的一件事，也难怪孟龙符如此兴奋。
刘裕微微一笑：“猛龙，这世上只有起错的名，没有叫错的外号，你还真是当之无愧的猛啊。”
孟龙符哈哈一笑：“比起寄奴哥还是有所不如，以前只听说寄奴哥多厉害，没亲眼见过，今天和你能这样并肩杀贼，实在是三生幸事，以后还请多指教。”
蒯恩的大嗓门跟着响起：“你们跑这么快，也不等等我。”
刘裕的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只见他的手中两柄大斧，已经给砍得卷了刃，几乎要成了两大块铁疙瘩，毕竟他的这两把大斧，不能象孟龙符的大戟一样，可劈可刺，每一斧都要破甲裂体，砍多了自然也不能再继续。
刘裕点了点头，一拳打在蒯恩的胸甲之上：“也不回去换了家伙再来杀，早跟你说过不要太冲动。”
蒯恩摇了摇头：“让俺看着你们放手大杀，急死俺了，再说，实在斧子不好使，还有这个。”
他说着，把两柄板斧往地上一扔，抄起地上的一把燕军所弃的大弓，从地上随手抽起一枝羽箭，张弓放箭，一箭就射透了三十步外，一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手的燕军小卒的后心，那人还向前奔了四五步，才一头栽到了地上，头一歪，就此气绝。
刘裕叹了口气：“别杀了，快回撤吧。要不然全得折在这里。”
孟龙符微微一愣：“这刚刚杀的正爽，怎么能停呢？”
刘裕正色道：“你没发现很奇怪吗？我军过壕这样大杀敌军的前阵弓箭手，他们除了逃命几乎没有任何应对，难道慕容永是死人吗？他们就是想诱我军过壕，要么用箭矢飞石，要么用铁骑冲击，总之一定会有所行动的，我们再执迷于追杀，就会吃大亏，快随我回去盾阵，守住正面，准备撤回城了。”
话音未落，城头传来一阵号角之声，几长几短，刘裕听后，脸色一变：“胖子给我们示警了，敌军的投石车又在向前运，看来他们是要用飞石了，传我的令，所有人跳进二壕之中，以避飞石。”
刘裕说着，直接倒退着就往后跑，可是身子却是面向前方，作为一个优秀的战士，他永远不会把后背就这么暴露给敌人，这是北府军的铁血准则。
孟龙符和蒯恩也跟着向后退去，孟龙符撮指入嘴，吹出几声口哨，在前面正在追杀逃敌的百余名北府军战士，全都跟着回撤，刘裕扭头对着后面盾阵前的檀凭之说道：“瓶子，敌军要飞石了，别在这里挨打，快跳壕里去，进去后迅速挖洞藏身。”
檀凭之二话不说，转身就跳下了身后的壕沟之中，他的部下也纷纷效仿，跟着跳了进去，紧跟着，一阵尘土飞扬，兵刃挖掘的声音从沟底传来，刘裕对着几十步外，已经退过外壕的魏咏之点了点头，他心领神会，也跟着跳进了内壕之中，只剩下最后的千余名百姓，还在慕容兰等人的引导之下，迅速地向着城中涌去。
刘裕转头四顾，面前的两千余燕军前队，已经跑得无影无踪，眼前一片开阔，三千甲骑，隔着一里之外，正看着自己，这一瞬间，似乎全世界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一个人的身上，就连两里之外小丘之上的慕容永，也看得清清楚楚，可是刘裕看得更清楚的，却是在慕容永的身前，那几十部刚刚摆好的投石机，力臂在飞快地下沉，而另一端的穴巢之中放着的西瓜大小的石块，却是冲天而起，直向这里飞来。
刘裕微微一笑，对着慕容永伸出食指，摇了摇，然后一转头，跳进了外壕之中。

第1329章 坑中密道安然归
就当刘裕的身形消失在外壕之后的一瞬间，三块西瓜大小的石头，落在了他原来站着的位置，紧接着，是二十余块石头，砸在片刻之前，北府军战士们组成的盾阵一带，打得地上尘土飞扬，嘭嘭作响，十余具躺在地上的燕军尸体，给这些石头再次打中，本就四分五裂的尸块，这会儿更是直接给砸成了肉饼，空中腾起了血雾，却没有打中任何一个北府军士兵。
慕容永气得从帅椅上跳了起来，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名将，今天他完全失去了镇定和执着，刘裕在跳回坑前的那个手势，分明是对他的羞辱，那种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鄙视，甚至比刚才给金汤罐溅了一身一脸，更让慕容永无法忍受，他大吼道：“往前砸，给我砸进壕里，我看他们往哪儿跑！”
投石机那里的士兵，忙不迭地把投石车再次往前推了十步左右，然后装石，击发，这次三十余块飞石腾空而起，又是在外壕的两侧砸出了不少坑，有三四块石头飞进了壕沟之中，却是没有什么动静。
慕容永咬牙切齿地说道：“给我砸，狠狠地砸，就是填，也得把那个外壕给填平了，把刘裕给我活埋了！”
刘裕这会儿正面带笑容，坐在外壕之中的一个侧坑里，两百多名北府军战士，一个个喜笑颜开，都坐在这类似的坑洞之中，，偶尔有一两块飞石砸进壕沟之中，却是在这坑底的软土里直接陷了进去，连点尘土都不至于溅起。
刘裕笑着对对面的檀凭之说道：“瓶子，现在知道为啥胖子不在沟底放尖木桩，反而让你们提前挖了这些藏身洞了吧。”
檀凭之叹了口气：“寄奴哥，我真是佩服死你了，你怎么会知道要用这壕沟藏身的？”
刘裕笑道：“金墉城太小，这外壕也没多长，起的仍然是阻止和延迟敌军的作用，而不是真的能杀掉多少人，也就几百具尸体，就能把这壕沟填平，所以与其放尖木桩，不如挖些藏身洞，还能为我军出击时起作用。”
“呯”地一声，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给砸得飞起，直接落到了刘裕和檀凭之中间的坑地之上，刘裕勾了勾嘴角，看着面前这具给砍成两段的尸体，模样上还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稚气未脱，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写满了恐惧，这个人在死前最后的表情，就这样定格在脸上。
刘裕摇了摇头：“看起来这应该是个氐人，是前秦的降军，西燕慕容永狡猾，让降军驱赶百姓，自己的本族精锐铁甲骑兵在后押阵，这样真的象他信上说的那样，我们杀的不过是他眼中的四方贼子罢了，并不可惜。借我们的手杀了这些并州氐人，他就算这次输了，回去后也能安稳并州。”
檀凭之恨恨地说道：“慕容永真该千刀万剐，好好的人在他手下也会变成野兽，就象这个人，死前才知道恐惧，可是他刚才屠杀那些百姓时，可绝不会有半点手软。”
刘裕勾了勾嘴角：“我们还是得想办法让慕容永的本族人马攻城，只有对他的核心精锐构成大的杀伤，他手下的各地降卒就会起异心。”
向靖从一边的坑里探出了头：“寄奴哥，你还有心思谈这些啊，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里让人砸吧，这石头要是一直落下，我们早晚会给活埋在这破沟里呢。你得想想办法才是啊，哪怕出去战死，也比给这样活埋了的好。”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转头一指自己的身后，一个黑色的，深不见底的洞口呈现在众人眼前：“我告诉各位一个秘密哦，这个外壕，不仅有藏身坑，更是有地道，现在，我们可以从这些地道回城啦。对了，下地道前别忘了把洞口堵死。”
当刘裕的身形从金墉城内的一个马棚中钻出的时候，城中暴发出一阵欢呼之声，刘裕伸了个懒腰，脖子扭扭腰扭扭，又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这才笑了起来：“大家都还好吧。”
卢循笑道：“寄奴，我这回是真正领教了你的厉害，看得我心痒不已，恨不得能跟你并肩杀贼。只是这条地道不能再用了，有点可惜。”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损失一条地道，能救下几千百姓，值得。战果统计出来了吗？”
刘穆之的脸上肥肉跳了跳：“我军出击的战士战死三十七人，伤六十二人，其中十五人重伤无法再行动，救回城中的百姓有四千一百六十三人，我已经把他们安置在城中的空地了，如果燕军继续攻城，我会让他们下到安全的地窖之中。”
一个声音响起：“不，我们不要去地窖，我们要助将军守城。”
刘裕循声看，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赤着上身，身上满是血痕，左肩处还缠着厚厚的新绷带，一身发达的肌肉，体壮如牛。
刘裕点了点头：“是条好汉，不过为何燕军会放过你这个壮丁呢？”
那壮汉说道：“将军请不要误会，我傅弘之绝非奸细，只因为我家世代是士族，前日里去氓山访友，却被燕贼所掳，那慕容永奸贼看我是士人，想要劝降我，我堂堂汉人男儿，岂能从贼？！所以今天他把我编进百姓队中，想让我送死，幸亏将军出手相救，我也趁机杀了两个燕兵，算是为我的朋友报了仇。”
他说到这里，眼中两行热泪落下，显然是情之所致。
刘裕微微一笑：“你叫傅弘之是吧，我记下了，如果你们百姓之中有人自愿助守城，我可以给你们战斗和机会，不过，你也看到了，你们大多数人是妇孺，无法作战的，还是到地窖之中比较安全。”
傅弘之一把拉过了一个蓬头垢面的黑脸小个子，把这个小个子的头上青巾一掀，一头秀发，顿时垂下：“这是我的妻子芸娘，被抓时为了避免受辱，伪装成了小个子男人，芸娘，你说，你想躲起来，听着别人战斗吗？”

第1330章 编民入军众志城
这个叫芸娘的女子，抹了抹脸上的灰土，白色的肌肤显现了出来，她咬牙切齿，泪流满面：“我的家人都遭了燕贼毒手，我虽是女人，但也能为大军做饭，缝衣，守城的时候，我也可以帮忙，请不要把我们排除在外，我想亲手报仇！”
刘裕点了点头，站到了城楼的楼梯之上，这个位置，可以让他看清楚下面的城中广场里那密密麻麻，人头攒动的百姓他，他正色道：“各位氓山父老，你们都是这样想的，要为守城尽力吗？”
夹杂着大量幼稚童声，却透出坚定与决绝的声音四起：“我等愿守城杀贼，报血海深仇。”
刘穆之走到了刘裕的身边，低声道：“人心可用，这些人都有亲人朋友死于贼手，对西燕贼人的痛恨，远远超过我们，可以让他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让自己觉得是在为破敌尽力，不然的话，反而可能生出事端。”
刘裕微微一笑，拍了拍刘穆之的肩膀，转向了众多百姓，说道：“很好，各位既有此心，那我们一起并肩破贼。氓山各寨失守，主要是因为无法抵抗燕军的各种攻城之法，加上势单力孤，给敌人大军各个击破，但是，在这里，我可以向各位保证，绝不会有这种情况出现。”
“刚才的战事你们都亲眼看到了，我们这支北府军和天师道弟子，个个都是身经百战，武艺高强的英雄好汉，西燕军的那些马匪强盗，只能欺负百姓，在我等面前，如砍瓜切菜，不堪一击。我们人数虽然不及敌军，但是在这里很团结，又有坚城，粮草充足，装备精良，一定可以带大家取得最后的胜利的。”
所有的百姓群情激愤，开始齐声高喊：“胜利，胜利，胜利！”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你们有心杀贼，入我军队，就要遵守军队的规矩，要听令行事，现在，想要加入我军，为作战尽力的人，请站到左边，如果只想被保护，或者因为没有能力作贡献的人，留在右边，不必担心，我们会保护大家，是否出力，只是你们个人的选择。”
很快，人群开始向着左边大量地运动，除了有五六百人，多是连站立都很困难的伤病患者，或者是年龄太小，一脸懵懂的幼童，只要能走能动，不缺胳膊少腿的，即使是妇人，也大多数站到了左边。
刘裕大声道：“很好，左边的百姓，请去领一套军服，可能不合身，但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需要按制服来区别城中的人等。男丁领一套蓝色军服，上城助守，我们会把大家编入守城各队，由战士们教你们攻战之法，按令行事即可。不过，我有言再先，若是不遵军令，贪生怕死，临阵脱逃的，我会按军规，处以军法，绝不留情。”
傅弘之大声道：“我们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再说在这里，也无处可逃，真要是到了那步，逃是死，战也是死，还不如痛痛快快地多拼几个赚够本呢。”
不少男子随声应和：“傅大哥说得好，将军，我们定按军法行事。”
刘裕微微一笑：“对了，忘了跟各位说了，我可不是什么将军，我姓刘，叫刘裕，京口人士，以前在北府军里当过军主，后来大军解散，我等北府军战士都解甲归田，听闻胡虏进犯中原，我们不愿看到当年亲手打下的中原之地，重陷敌手，所以是以白身私人的身份，来洛阳助战，朱序刺史起用我等，给我们最好的装备，要我们来防守这金墉城，以为洛阳的屏障，蒙各位兄弟看得起，推我为首领，以后，你们叫我刘大哥即可，不用称将军，因为朝廷并未给我此职。”
傅弘之笑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北府军第一勇士刘裕，我们即使是在这中原地区，也是如雷贯耳，久仰大名，你虽然不是将军，但在我们这些人心里，可比将军要可信得多，威武得多。是不是啊，乡亲们？！”
所有人都面露喜色，齐声应诺。
刘裕正色道：“男子穿蓝衣，编入守城丁壮，而妇人则穿绛衣，你们的职责不是战斗，而是平时烧火作饭，整修军备，救治伤病，还有，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利用库房之中的存布，赶制布幔，敌军会很快地大举攻城，到时候投石先攻，为了保护城墙，我们需要大量的布幔，以泄飞石来势。”
傅弘之疑道：“布幔可以挡飞石？不太可能吧。”
刘穆之哈哈一笑：“傅兄弟，这是攻守之法，飞石虽然不准，但是威力大，可以砸中城楼，击垮垛口，对城上的士兵构成大的杀伤，如果在城头可以用竹竿挑出布幔，张到城外，可以以柔克刚，泄去大半飞石来势，有效地护城，所以说赶制这些布幔，就是为守城作贡献呢。”
站在左边人群前方的芸娘转身对着众人说道：“姐妹们，刘大哥的话，大家都听到了吗？我们虽是妇人，但是这些针线女工，就是我等拿手的，我们力气不如男子，不能举刀杀贼，但是做这些事情还不行吗？制布守城，我愿意。”
妇人们齐齐地举拳呼道：“我等愿从刘大哥安排，制布守城。”
刘裕点了点头：“很好，那大家现在就按各位长官的安排，有序地去领军服，然后到各自位置，会有人教你们应该如何去做的，其余百姓，请速去地窖之中休息，每人可以领一个馍馍，今后，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了，为家园而战！”
看着欢天喜地的百姓，在军士们的引导下，向着分散在城中各处的仓库行去，刘裕长长地舒了口气，慕容兰轻轻地走到了他的身边，微笑道：“狼哥哥，你是对的，是我短视了，即使是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只要有心，也是可以作出贡献的。我们的守城，需要他们。”
刘裕点了点头：“他们能做多少是其次，只要有事做，只要能感觉是在为守城出力，就能万众一心，人心齐，泰山移，今天我们大胜，慕容永明天必然全力攻城，艰苦的战斗还在后面，不可大意啊。”

第1331章 城头议兵敌战法
慕容兰微微一笑，拉着刘裕的手，上到了城楼，她指着城外，外壕那里，几十名燕军斥候，正骑着马，伸长了脖子向着壕中观望，外面的投石车早已经停下，外壕之外除了尸体之外，几乎成了一片采石场，到处都是西瓜大小的飞石，看来慕容永仍然不死心，或者说心存侥幸，万一运气好真把刘裕砸死了呢？
刘裕笑着从背上取下了奔雷大弓，对着离壕沟最近，一个胆大到下马向着沟内观望的燕军斥候，一箭射去，一百四五十步的距离，对站在城墙之上的刘裕，完全不是问题，那名斥候只觉得眼前一花，刚一抬头，就是一箭直接从他的眉心穿入，两只眼珠子被射得暴出眼眶，整个人仰面便倒，其他的斥候一看此人中箭身死，哪还敢再探，纷纷打马回转，头也不回地逃向了本方阵中。
刘裕哈哈一笑，站上了城垛，让每个燕军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直指三里外的小岗之上，那仍然坐在帅椅中，脸色铁青的慕容永，大声道：“慕容永，不要再浪费手下的生命来寻我了，我等有天神护体，土遁大法，你是根本伤不到我们的，谢谢你今天把掳来的百姓全都送还给了我们，也算减轻了你罪恶的万分之一。”
慕容永咬了咬牙，他这下终于确认了刘裕还活着，一丝侥幸也就此破灭，他站起身，冷冷地一挥手，说道：“收兵！”
沉闷而单调的鸣金之声，在外面四城之处响起，黑压压，密密麻麻的西燕大军，缓缓地后退，撤向各处的大营之中，远处的洛阳城中，响起了阵阵鼓声，那是欢快的得胜归的锣鼓，显然，朱序他们今天也一直目睹了这场精彩的攻防战，这个赞赏，是绝对发自内心的。
刘裕微微一笑，转头对着身边的刘穆之说道：“胖子，回应朱刺史，就说大家一起共同努力，精诚合作，这次我们一定可以胜利的。”
刘毅的声音从城墙的另一角传来：“寄奴，今天打的实在是漂亮，只是下次若有这样的厮杀，可别再落下我了。”
何无忌的笑声也跟着响起：“还有我，只能在西城上干看着你们战斗，却不能参加，可是急死我了。”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你们的防守同样很重要，慕容永奸诈多端，明攻正面，突然强攻别的方向也不是不可能，从明天开始，他会用常规攻城，我们还是千万不能大意，一定要牢牢守住各自的位置，一面给突破，那就全完了。”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看着敌军退兵的方向，那星罗棋布的营寨，突然说道：“今天我们如果夜袭敌军大营，洛阳守军也出动，来个前后夹击，打破他们的隔离长墙，怎么样？”
刘裕摇了摇头：“没这个必要，今天慕容永一定会严加防备，我们今天为了救人，废了一条地道，要想再用剩下的两条地道出击，风险不小，再说也容易中埋伏，如果敌军初来，士气正锐，可以夜袭给他们来个下马威，但我们在今天之前已经连挫他们两回，不需要再夜袭了，我们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明天，会有苦战的，慕容永会发狠，不计代价地强攻，我们必须要牢牢顶住。”
何无忌正色道：“那明天慕容永会攻哪个方向？我们也好早作准备。”
刘裕略一沉吟，开口道：“今天不管怎么说，慕容永也算是填平了这里的外壕，金墉城原是为了囚禁洛阳的高官显贵，王公贵族所建，并不是为了防守来自北方的敌军，因此城防工事南边和西边严密，至于东边，有洛水为阻，也不适合大部队展开强攻，只有北边这里，地势平缓，又有氓山余脉的丘陵，比如今天慕容永所立的那个小丘，可以很好地观察城中的情况，从军事角度来说，北城是最适合攻击的方向。”
“而且慕容永现在三万多兵马，援军未至，想要四面同时强攻，并不容易，因为他至少要留一万人马监视洛阳城中的守军，能攻城的也就两万多人，四面分散，力有不逮，集中实力强攻一面，是最好的选择。”
刘毅摇了摇头：“这点是人所共知的事，慕容永诡计多端，会不会反其道而行之，明攻北城正面，实际是暗渡陈仓，从别的方向攻击呢？”
刘裕微微一笑：“只怕他们没有这个实力，北城城墙最矮，守城器械也相对较少，今天我只出动了七部弩机，就是让他们看到，这里并不是守卫的重点所在，而南城，西城都有十部以上，城墙也比这里高了一丈有余，还有完整的外壕，他们没有办法取巧，唯一可能作手脚的，是东边的洛水，如果派大量水性纯熟之人潜伏于水中，然后突然杀出，或可有所突然，但是在水中无法隐藏攻城的器械，他们不可能只靠双手就爬上城墙，所以，真要偷袭，不会是从别的方向来攻，而会是地道。”
何无忌猛地一击掌：“对啊，就是他奶奶的地道，寄奴，你今天从这外壕的地道回城，这也会提醒慕容永，用这地穴战法。”
刘裕正色道：“两道壕沟不平，他们是不会用地道的，因为挖到壕沟就给阻断，徒费功夫，除非他们把地道挖得极深，在地下五丈之下，那工程量可就太大了，不是这几万军队能完成的，所以，他们如果想要地道攻城，就得再强攻几天，至少得把四面的壕沟全部填平了，才能做手脚，我们这两天守城时，要严密监视，他们是不是明着大举攻城，却是趁机填平两道壕沟，如果是，那就会以地穴战法攻城无疑。”
卢循笑道：“如果以地穴攻城，我们该如何应对？”
刘裕一指内城的城墙根角，说道：“防地穴攻城，只要在城内也对着挖壕，然后埋上大瓮，作为地听之用，如果敌军有向着这个方向挖地道，可以从地听之中侦知。”

第1332章 慕容斩将抽杀令
刘裕神色自若，口中却是滔滔不绝：“大凡地穴战法，未必是要直接入城，更多的是要挖到城墙之下，以木立穴，然后烧断梁柱，造成整段城墙的坍陷，现在我们有了几千百姓作为人手，可以让他们也在城内沿着城墙根儿，挖出一条环沟，在沟中埋上大瓮，派专人轮流值听，以防敌军地穴攻城。”
卢循满意地点了点头：“原来这就是你说的人尽其用，寄奴，你太有才了！”
刘裕微微一笑：“所以说，我们力战救下的百姓，都有感恩之心，也知道城破必死，所以会人尽其力，这是相辅相成的事情，不过燕军明天不可能直接地穴，挖地道起码也要十天半个月，到他们自以为可以偷袭得手之时，就是我们跟他们正式开城决战之日！”
城上所有的将领们对视一眼，齐声道：“谨遵刘大哥军令！”
入夜，西燕军大帐。
慕容永面色铁青，手里驻着出鞘的大剑，目光阴冷，从每个帐中的军校脸上扫过，跟随他多年的手下们都明白，这位大帅，今天只怕不斩一两个倒霉鬼，难泄这心头之恨的，谁都不敢喘一口大气，只是低着头，甚至连看慕容永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
慕容永的目光最后落到了慕容逸豆归的脸上，重重地“哼”了一声：“太傅（慕容逸豆归现在的官职），今天我们大败而归，不仅没有攻下金墉城，还把俘虏的那些汉人百姓送了个精光，这条妙计是你出的，你说，本帅应该如何奖赏你啊？”
慕容逸豆归吓得直接跪到了地上：“大帅，是属下的错，属下没有料到，那刘裕如此凶悍，又是如此狡猾，居然敢出城逆战，还在外壕之中留了地道逃回，如此算计，属下实在是想不到啊，请大帅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属下一定会谋划周全的。”
慕容永咬了咬牙：“罢了，当时你献计时，帐中诸将也都没提出意见，再说本帅当时也没觉得有何不妥，你说得不错，是刘裕太狡猾了。你是谋士，本帅不怪你，但是，作为将领，御下不严，临阵脱逃，又该当何罪？”
一个名叫苟林的将领，正是前秦的降将，也是今天在前军指挥那些督战降卒的将军，吓得脸色惨白，跪到了地上，磕头如捣蒜：“大帅饶命，大帅饶命啊，非是我等有意溃逃，实在是，实在是那刘裕太过凶悍，弟兄们实在挡不住啊！”
慕容永的眼中杀机一现：“你的手下倒是有些汉子，与北府军士们奋力格斗战死，但是你，我看得清清楚楚，刘裕刚冲过来的时候，你就掉头逃跑了，你的部下们没了你的指挥，甚至看到大旗都倒了，这才变成了溃退，在你被刘裕的刀杀死之前，你的血性，勇气，胆子早被杀死一万次了，本帅说得清楚，百姓若逃，由你来监斩，你和你的手下若逃，由后队监斩，现在，你应该监斩的百姓全逃了，你本就是作战不力，按律当斩，更何况你畏敌如虎，临阵脱逃，若是不将你就地正法，以后还有谁肯奋战？”
他说着，突然暴起，大剑一挥，那苟林刚要喊救命，脑袋就被一剑斩下，无头的尸身还保持着拱手求饶的造型，可是西瓜一样的脑袋，却是在帐中滚来滚去，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道，弥漫全帐。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不敢再开口，慕容永的目光恶狠狠地扫过众人，沉声道：“苟林有罪，按军法当斩，诸公当以此为戒，以后万不可临阵退缩，只要努力作战，那破城之后，一应奴隶，财富，女子，金帛，任君取之，而回去论功行赏时，本帅也会功加三等。”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又变得喜色上脸，这些天生的强盗，一听到好处，就可以命都不要，慕容逸豆归笑着站了起来：“大帅，我看这金墉城又小，又没什么油水可捞，刘裕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暂时不用理会他，要不我们集中大军，去攻洛阳城，如何？刘裕就两千人，就算杀出来，也不成气候，或者，我们佯攻洛阳城，引刘裕出援，再以伏兵灭之，怎么样？”
慕容永冷笑道：“就你想到这些，难道刘裕和朱序想不到？他们分兵防守，就是希望我们去攻洛阳，金墉城虽小，兵力也少，但都是精兵，我军若全力攻打洛阳，他必出我侧后，今天一战可以知道，刘裕有出城的地道，而且肯定不止一条，到时候他不会象今天这样开门出城，若是直接从地道出兵，突然袭击我军侧后，洛阳守军再杀出来，我军就有全军崩溃的危险。”
“可是洛阳守军，人数虽众，战力却差，而且洛阳城太大，分兵四城防守，已是兵力不足，更不可能开城出来迎击，只要以这五千人马监视，就足以控制他们，刘裕是朱序守洛阳的信心，只有把这金墉城彻底攻克，洛阳自然不攻自破，而打洛阳看起来容易，却暗藏危险，你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如何献策？”
慕容逸豆归汗如雨下，连声道：“是属下考虑不周，请大帅责罚。”
慕容永训完了慕容逸豆归，感觉好了不少，信心又恢复了一些，收剑入鞘，说道：“金墉城是坚固，刘裕是厉害，但那又如何？我们的兵力，数十倍于他，就是拿人命填，也能填下来，明天开始，集中兵力，强攻北城，再有畏缩不前，临阵脱逃者，当以今天的苟林所部为戒。”
一个副将讶道：“大帅，苟林已死，您说的引以为戒，意思是？”
慕容永的眼中冷芒一闪：“今天是苟林全军溃逃，可不止是他一个，真正勇敢的人，已经在阵前战死了，逃回来的，个个该杀！但毕竟现在是用人之际，整部队地屠杀，会让人心惶恐，其他各部兔死狐悲，所以，不可不杀，不可全杀，苟林已死，其他众军也得连坐，现在，是实施十一抽杀令的时候了！”

第1333章 古法抽杀今再用
当第二天的朝阳，从地平线上升起的时候，西燕军的军营之中，响起了阵阵鼓角之声，鲜卑语的粗野呼喝之声，响成一片，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哨子声与金鼓之声，睡眼惺忪的西燕军士们，懒洋洋地从各自的营帐之中起身，在密集的鼓声之中，穿好盔甲，拿好兵刃，列队而出，半个时辰左右的光景，两万军队，就已经在金墉城的北城前，排好了阵列。
日已初升，朝阳的光辉洒在西燕大军的头盔与盔甲之上，闪闪发光，尤其是在阵前列阵的三千铁甲骑兵，人马肃立，岿然不动，手持长槊，大弓，冷冷地立于全军之前，透出一股肃杀之气，这种沉默的军队，是最有战斗力的，因为，一旦爆发，就是动如雷霆，无可阻挡。
刘裕站在城头之上，眉头深锁，摸着下巴，一边的檀凭之嘟囔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西燕军让铁甲骑兵在前，慕容永不会真傻到让骑兵攻城吧，他们的马难不成会飞？”
刘裕摇了摇头：“只怕没这么简单，我看这架式，是想要立威，训令。”
慕容兰的秀眉深蹙：“可是他们今天也出动了攻城器械，应该是要攻城的，只立威，训话，在营中即可，用得着来这里吗？”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爱亲，你可曾听说过西燕军中的军法有何特别？”
慕容兰笑道：“你直接问我们慕容家鲜卑部的祖制不就行了。这草原之上，部落林立，相互攻杀，我们慕容家之所以能立于不败之地，就在于我们比起别的部落来说，不仅武勇不逊，更是有严明的军纪。这个军纪，就是十一抽杀令。”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什么法令？第一次听说啊。”
慕容兰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按军规，如果前线的将士没听号令，擅自逃回，那主将当斩，如果主将战死，则是周围的护卫保护不力，皆腰斩，但除了主将之外，跑回来的士卒也不能免责，皆是死罪。”
魏咏之笑道：“军中的死又不是真死，往往是且寄下头颅，打一顿板子，然后编入前锋营敢死队，率先突击，若是能活下来，则可死罪赦免。咱们这些人，可有不少都有这样的经历过，对吧，寄奴哥。”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在我们北府军中是这样，但我们这里犯了死罪的往往是因为喝酒打架或者是掳掠，在战场上却没有临阵脱逃的。爱亲，你们鲜卑的军法又是如何呢？”
慕容兰叹了口气：“我们是会把所有逃回来的溃兵集中，先当众斩杀临阵脱逃的主将，然后让所有士兵抓阉，每十名中抽取一人，由其他的同伴将之杀死，原则上，是要按平时的十人一伙为单位来抽签，如此一来，确保杀他的，都是他平时最亲密的同伙，战友。”
檀凭之的脸色一变：“这也太残忍了吧，虽然没有全杀，但这种行刑的方式，让最好的朋友下手，即使是活下来的人，也会备受煎熬。”
慕容兰点了点头：“是的，本身部队的征发，都是以部落为单位，一般同一队，同一伙的人，都是平时乡里乡亲，最要好也是交往最多的人，所以在战场上能舍身相护，同仇敌忾，这点无论是大晋还是我们大燕都是一样，但是正因为这样，亲手杀手最要好的同伴，才能让人心中永远留下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痕和痛苦，让其愧疚难当，明明是同时逃亡，可是却要一些人去杀死另一些同伴，活下来的人以后也无生理之心，必会死战，不为求功，而为一死以求雪耻。这样的兵，战斗力是非常凶悍的，也是兵法所云的死兵。”
刘裕的神色平静，看着远处，缓缓地说道：“想必现在他们要用的，就是这个十一抽杀令吧。爱亲，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到后来，这个十一抽杀令没怎么听说过了？”
慕容兰叹了口气：“因为这一军法过于残忍，后患极大，虽然在战场上可以一时震慑人心，但几乎是与这整支部队结下不共戴天的血仇，虽然只杀了十分之一的人，但却让剩下的人永远活在耻辱与愧疚之中，所以一般只会对收降的俘虏和仆从部落用此军法，对于我们慕容家的本部和近亲联姻部落，是绝不能行此事的，到后来，因为行此军法，导致不少部落反叛，得不偿失，所以从我慕容氏先辈入主中原开始，这一军法就正式废弃了。”
刘裕微微一笑：“也就是说，这种军法不能杀自己人，只能杀那些杂牌，降军，对不对？”
慕容兰笑道：“不错，看起来，今天慕容永也要来这么一手了，我们昨天问了那些逃回的百姓，在后面监视督战的，是并州一带的前秦降军，领兵将领姓苟，慕容永为了立威，很可能今天会用十一抽杀令来对付他们了。”
刘裕一指前方的西燕军阵：“可怜的苟将军，没活到今天，看来昨天晚上就直接给慕容永斩了。”
众人顺着刘裕的手指看去，只见昨天慕容永所在的小丘之上，已经重新布置了一个帅台，慕容永杀气腾腾，一身大铠，端坐台上，身后飘着一面腥红的“燕”字大旗，上面洒着鲜血，而一个死不瞑目的首级，正挂在旗杆之上，与那个“燕”字并排，看起来格外地吓人。
西燕军的铁骑缓缓地向两侧分开，近二千名没有披甲，身着单衣，赤着脚的燕军士卒，正是昨天的那些督战弓箭手们，蹒跚而出，他们的眼中闪着恐惧之色，身上遍是伤痕，一步步地走向前去，面对着自己可怕而未知的命运。
一通接一通绵密的战鼓之声，震得人心一阵阵地浮动，单调而沉稳的号角之声，更是让人的血气上涌，刘裕看着远处的这些惊恐如待宰羔羊的燕军，嘴角勾了勾，喃喃道：“慕容永，算你狠！”

第1334章 探手取石定生死
这些西燕败军走到了阵前，三千铁甲骑兵从两侧迂回，把他们团团围在了中央，这会儿，战鼓声嘎然而止，沙场之上，风儿轻轻地吹拂着，而慕容永则从帅椅上站起，对着这些败军们沉声道：“玄虎军的军士们，你们往这大旗上看看，此人是谁？”
这会儿，这些原本隶属于西燕军玄虎军的将士们，才抬头看向了大旗，不少人掩口惊呼，更多的人睁大了眼睛，有的将佐泪流满面，“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苟将军，苟将军，你怎么就这么去了啊。”
慕容永的眼中冷芒一闪：“你们的苟将军，昨天临阵脱逃，按军法已经被当众斩杀，没有必要为了这个人流泪，现在，是要对你们玄虎军施以惩戒的时候了，我们大燕铁军，攻战无前，战无不胜，靠的就是铁一样的纪律，你们以前在前秦的时候我不管，可是到了我这里之后，就得听令守纪，昨天你们出战前，我说得很清楚，没有我的号令，不许后退，但你们仍然全军溃败。”
有人不服地嚷了起来：“苟将军带头撤离了，我等见主将撤离，自然也会退。”
“就是，大旗都倒了，我们还怎么打？这不是我们的过错！”
“大帅，我们都是以为苟将军下令让我们撤离，才会撤退的啊。”
慕容永的眼中凶光乍现，厉声道：“一派胡言，你们回头看看，那些是什么？”
这些玄虎军的军士们转头向前看去，只见两道外壕之外，横七竖八地躺着千余具尸体，两百多是平民百姓，更多的近千具则是本方的同伙，这些人他们大多数认识，都是昨天还在一个锅里吃饭的同伴，更是在家乡的乡里乡亲，看着这些人已经成为了尸体，在那里死无全尸，交错在一堆堆的石块之间，不少人的眼中已经是泪光闪闪，更是有人开始控制不住地呼唤起视线之内，自己所识之人了。
慕容永大声道：“因为你们的临阵退缩，这些人死了，可是你们还活着，难道他们不知道何时该战，何时该退吗？他们每一个战死的人，都是勇士，都无愧我大燕军人，可是你们呢，你们抛下了自己的同伴，逃了一命，害死了自己的将军，有脸去面对自己的这些战死同伴不？”
慕容永声色俱厉，从几个铁喇叭里吼出的声音，让这些玄武军的败军们无地自容，全都低头无语，慕容永见到这些人的气势被自己压制，冷笑道：“以前你们在前秦败于我手，就是因为号令不严，一触即溃，这种情况，在我这里绝不允许发生，本来按我们的军法，应该把逃兵全队皆斩，昨天苟将军在行刑前说，愿意以自己一命换你们全军一个活命的机会，本帅答应他了，所以，现在要按大燕军法，对你们进行从轻发落，你们可愿接受？！”
玄武军的军士们本来都以为必死无疑，一下子听到了生的希望，精神一振，连忙全都跪下，行礼道：“我等愿听从大帅发落。”
慕容永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你们现在听好了，每十人一队，前来抽签，每个布袋里有十个石子，九黑一白，抽到黑石的人，可以活命，抽到白石的人，按律当斩，而且，由抽到黑石的那剩下的九个人行刑。”
此言一出，所有玄虎军士们全都惊得从地上跳了起来，有人开始嚷道：“这是什么网开一面，从轻发落？还不如把我们全都杀了好了，我们不能自相残杀！”
慕容永厉声道：“你们懂什么，这是我西燕军法，十一抽杀令，军中是有专门行刑的军法官，但那是常规军法，如果按常规军法，你们全军应该坑杀，现在我网开一面，十人中只杀一人，以示警戒，你们自己处决逃兵，才能证明你们知耻而后勇的决心，本帅才会给你们洗刷耻辱的机会！”
一个副将模样的人走出队列，大声道：“大帅，这不是在战场上杀敌，都是同一队伍，乡里乡亲的兄弟，我们怎么能下得去手？”
慕容永冷笑道：“昨天逃命的时候不也是把兄弟们扔在后面没事吗？现在怎么下不去手了？我告诉你们，你们杀的不是自己的兄弟，而是内心的恐惧，怕死，只有亲手把这些懦弱给杀了，你们才能真正地坚强起来。如果你们不要这个机会，那我只好按常规执行军法了，铁骑何在？！”
围绕着这近两千玄虎军的西燕铁甲骑兵，前排的全都横槊对向了圈中的玄武军士，而后排的骑士则弯弓搭箭，斜向上指，只要一声令下，就会突刺加箭雨，手无寸铁的玄虎军士们，在这些虎狼面前，如同羔羊，不用一刻钟时间，就能给斩杀一尽。
那副将长叹一声，回头对着众人说道：“兄弟们，苟将军舍了命才给我们争取了一个机会，我们不能负他，没说的，按大帅的命令行事，只有活下来，才能有将来。”
他说着，左右环视一眼，九个护卫模样的人，跟在他的后面，走到了帅台之下，慕容永一挥手，两个卫士拿过了一个大布囊，这十个人互视一眼，走上前去，每个人从囊中，拿出了一枚石子。
几乎每个人都不敢去看掌心之中石子的模样，他们的手，连同身体一起在微微地发抖，死死地握成了拳头，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们甚至希望把这个该死的石头捏成粉，这样，也许就不用经历那生死之间的选择了吧。
几个西燕军士上前，拳打脚踢，掰开了他们一个个的手，终于，喜极而泣的笑声响起，兴奋的吼声响起：“黑的，是黑的，我可以活了，我可以活了。”
可是那副将却是呆若木鸡，看着自己的手中，一块白色的石头，分明躺在他的掌中，是那么地显眼，慕容永冷冷地说道：“孙副将，真遗憾，你他娘的今天死定了！”

第1335章 生死面前恩义无
随着慕容永的这句话，百余名全副武装的中军护卫齐齐奔出，把这十名军士围在了当中，外圈的护卫支盾举槊，内圈的则抄起弓箭，俨然一副杀戮的模式，这十名抽签的玄武军士们，吓得嘴唇都发白，不停地哆嗦着，除了仍然呆若木鸡的孙副将外，全都跪到了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
带着这百余名护卫的，正是慕容逸豆归，他的脸上挂着狞笑，一挥手，九名军士上前，往地上扔下了九把明晃晃的钢刀，慕容逸豆归恶狠狠地说道：“你等不用求饶，刚才大帅说得很清楚，今天并不是要斩杀你们，你们抽了签，得到了赦免，现在要做的，就是用这些刀，把孙副将给杀了，不然的话，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中军护卫们齐声呐喊道：“杀，杀，杀！”配合着他们军靴踏地，甲叶震动的声音，端地是气势十足。
孙副将终于回过了神来，对着慕容逸豆归说道：“慕容太傅，这些人都是我的部曲，我的家奴，家奴怎么可以伤及主人？如果真的要，真的要抽出一个杀，那不要杀我，我指定一个家奴代我去死，可不可以？孙林子，你这狗奴才，你以为你背着我勾引我的宠姬桃娘的事情我不知道吗？你不是一直说要忠于我，覆汤蹈火吗？今天，就是你报我恩情的时候啦！”
他说着，从地上一把扯起了一个壮汉，厉声喝道。
那孙林子奋力一挣，把孙副将甩退了两步，大声道：“主公，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今天我可是抽中了活命的石子，你就要我代你去死，天下哪有这个道理？我说是赴汤蹈火，是指在战场上，在平时为你效命，可不是真的为你抵命，你说我跟你的宠妾有染，证据何在？你要是捉奸当场，然后报官将我打杀，我孙林子别无二话，可你现在这样为了活命，连这种谎话都编，太下作了吧！”
孙副将双眼血红，大声道：“我不管，你们都是我的奴仆，都是我买来的，你们的命是我的，我要你们死你们就得死！这就是作为部曲，作为家奴的义务，懂不懂？”
慕容逸豆归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孙副将，如果是在你的家中，当然是你说了算，只要你一句话，别说这个孙林子，就是他们九个的命，也是说要就要，可是你别忘了，现在是在大燕军中，军中不按平时的法度，只讲军法，你是将，他们是兵，有以军法节制上下之分，但你们临阵脱逃，全军都是罪人，就不再有什么高低贵贱了，十一抽杀令下，没有什么主公和部曲，没有什么将军和士兵，抽到白石者死，绝无例外！”
孙副将“扑通”一声软瘫到了地上，无话可说，而那九名部曲，相互对视一些，孙林子二话不说，第一个上前拿起了好，回头对着其他人厉声道：“你们还等什么，哪个真的是想代他去死吗？”
大家开始都去捡刀，只有一个人还面露不忍之色，说道：“可是，可是他毕竟是我们的主人啊，我们今天杀了他，以后回去后也会给孙家弄死的！”
慕容逸豆归哈哈一笑：“大燕有大燕的规矩，部曲如果立下战功，那就可以得到赏赐，脱去奴籍，成为自由之人，大帅就是知道你们玄虎军中，多是原来前秦氐人贵族的家奴，部曲，才会对你们格外开恩，你们今天跟你们的主人一样在这里接受生死选择，以后断难再相处，所以，大帅有令，执行法十一抽杀军法之后，给你们一个立功的机会，让你们先登攻城，有立功杀敌者，可以按三倍于平时的军功计算。”
有人开始嚷了起来：“什么，还要我等攻城？这不是让我们送死吗？”
慕容逸豆归说道：“今天是全军攻城，非只你们，而且大帅用兵如神，不会让你们送死，按军令轮番攻城即可，只要奋勇向前，不象昨天那样未令先逃，就可以立功，现在，要想活下来，先执行了军法，杀了孙副将，你们就有上阵为自己搏一条生路的机会啦。”
孙林子大声道：“兄弟们，今天如果不杀主公，我等必死，杀了之后，要想活命，还有一线机会，慕容太傅说得对，我们只有拼死一搏，才可能见到以后的太阳，现在还犹豫什么呢？”
他说着，眼露凶光，持刀向前，对着在地上瘫着的孙副将而去。
孙副将如梦初醒，这会儿也顾不得主公的威严了，连忙对着自己的这些部曲们磕头求饶：“你们不可以，不可以杀我啊，我是你们的主公，你们不仅自己，连你们的妻儿老小都是我养的，要是你们害我，我的夫人，我的儿子不会放过你们的家人的，这孙林子一直有背主之心，你们都是忠义之人，可千万不要上他的当啊。”
孙林子厉声道：“人不为已，天诛地灭，我们要是自己没命了，还管家人何用，再说了，只要活下来，不是奴籍，就可以让家人有自由，孙副将，去死吧！”
他说着，一刀就扎进了孙林子的身体，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孙副将的口中喷出一口鲜血，伸出手，直指这孙林子，咬牙道：“你，你这个弑主忘恩的狗，狗奴才！”
孙林子转头对着其他人吼道：“还愣着做什么，动手啊。”
慕容逸豆归哈哈一笑：“不错，抽杀令下，不出手的也一并斩杀，谁也别想置身事外，只有手上见了血，才能偿还你们的罪过！”
其他人再无他法，一个个抄起刀，低声道：“主公，对不起！”
一把把钢刀插入了孙副将的身体，很快，他就连挣扎也不再有了，身体倒在了血泊之中，帅台之上，慕容永的嘴角边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对着周围左右说道：“这个孙林子够狠，让他顶替孙副将的位置，我很看好他哦。”
他的话音未落，那个原来一直拖在最后的部曲，却是一直没有把刀插进孙副将的身体，他的眼中杀机一现，一刀疾出，狠狠地扎进了孙林子的后心，没柄而入。

第1336章 血性复苏战意强
孙林子一声惨叫，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居然有人会杀他，他用手尽力地去要够那把插在背上的刀，扑通了几下，都无法抓住，终于，倒到了地上，挣扎了几下，气绝而亡，死时双眼还睁得大大的，仍然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送命。
周围的西燕铁甲护卫们，从最初的震惊中醒悟了过来，慕容逸豆归一挥手，全都围了上来，那其他的八个刺杀过孙副将的部曲们，纷纷逃到了一边，只有这个杀了孙林子的小个子部曲，仍然傲立原地，把刀往地下一掷，朗声道：“我叫孙兴，杀孙林子乃为主公报仇，愿受大帅军法从事！”
这一下变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就连远处金墉城头的刘裕，也是脸色微变，随即点了点头：“想不到秦军降兵之中，竟然也还有忠义之士。”
慕容兰叹了口气：“不是所有人都象那孙林子一样全无心肝的，只是这个义士为主报仇，却违了军令，恐怕会死的很惨了。”
刘裕摇了摇头：“我不这样想，慕容永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止是残暴和对人的贪欲，自私的利用，现在他要进图中原，至少退保并州，也需要立些忠义之士的典型，不然无法守成，我想，这个人，他不会杀，而是会用。”
正说话间，西燕军中一阵刚刚引发的骚动也渐渐地平息了下来，慕容永的眼神凌厉，真视这个杀了孙林子的人，沉声道：“孙科，本帅下过令，十一抽杀是军法，必须执行，孙林子带头杀抽到死签的孙副将，有功，你不遵我令，不但不杀孙副将，反而杀孙林子，真的不想活了吗？”
孙兴朗声道：“军法无外乎人情，若是人没有起码的恩义之心，与禽兽何异？我玄虎军士，多是本乡本村召集，互为亲朋好友，所谓作战时可以同仇敌忾，有难时也可以同生共死，让同伙之人抽一必死之人，然后余者相杀，则是彻底摧毁这种基本的人性，亲情，又好比我等，身为将校之部曲，本是受恩于人，当以死效之，却因为这条军法，要逼我等弑杀旧主，我孙兴当年无所依靠，饿得快死的时候，是主公救了我，给了我一口饭吃，活命之恩，当以死相报，要我杀主活命，请恕难从命。”
说到这里，他一指地上孙林子的尸体，沉声道：“至于这个孙林子，也被主公所救，今天却是为了活命，带着杀主，这样的人，今天可以杀主人，明天如果情势不利，就会战场倒戈，反过来攻杀大帅，我今天杀此獠，不仅是为了主公报仇，更是为了大帅除害，这样的虎狼成性之人，留在军中，绝非好事。”
慕容永冷冷地说道：“不管你说得再好，你也有违我的军令，我要以军法处死你，你可有不服？”
孙兴哈哈一笑：“大帅，我报仇，乃是偿恩，而您的军法，是为了约束大军，保护更多战士的性命，我们都没有错，现在我报仇还恩已了，甘受军法！”
慕容永站起了身，缓缓说道：“孙兴，你是个忠义之人，刚才你说的话，也很有道理，十一抽杀，确实有违人伦，摧毁乡谊友情，是本帅有所顾虑不周，这样吧，抽杀之法，仍然需要继续，但行刑之事，不由你们自己来，而是由军法官来执行，你们昨天临阵溃逃，致使大败，必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所有有幸活命之人，本帅给你们一个雪耻的机会，今天当先攻城，如果攻城有立功之人，无论是攻上城头还是填壕爬墙，只要是努力作战，都会得到我的奖赏。”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冷芒一闪，转身拿起了身后的那面悬挂着苟林首级的大旗，说道：“这面大旗，是你们玄虎军的军旗，因为昨天的失败，这面军旗，现在蒙羞了，你们将军的首级，就挂在这上面，今天，你们想洗刷战败的耻辱，让这面军旗重新能堂堂正正地飘扬，就得靠自己的努力去拼命，本帅答应，不管你们今天能活下来多少人，只要达到了本帅的要求，都可以打着这面血染的军旗，昂首挺胸地回归故里！”
慕容永把大旗往地上一插，对着孙兴沉声道：“孙兴，你现在就是玄虎军的将军，这面大旗，由你来掌管，现在，抽杀仪式，轮到你来主持。”
孙兴的眼中泪光闪闪，大声道：“大帅，我们玄虎军就是死，也一定会倒在攻城的路上，末将用性命向你发誓！”
他转过了身，对着身后一个个两眼放光的军士们说道：“弟兄们，咱们并州爷们，从来不要让人看扁了，我们投降过，逃跑过，可是军人的荣誉，却是要自己用血和命来维护，现在，按大帅的吩咐办，活下来的人，都跟我冲！”
刘裕在城头，冷冷地看着十人一组，十人一组的玄虎军士们，轮流地上前抽那生死签，说来也奇怪，经历了刚才的事情后，仿佛这些人一下子也都看淡了生死，再也不象第一队人那样洋相百出了，即使是抽中白色石头，明知必死的人，也是坦然坐到一边，跟二三要好的亲友交待后事，然后笑着喝下断头酒，引颈就戮，活着的人们在一边流着泪，唱着家乡的民谣，却无多少伤感之意，剩下的，多是一种强烈的复仇欲望。
刘裕叹了口气：“慕容永真够幸运的，想不到一个忠义之士，居然能误打误撞地让他把这支溃军变成了死士，接下来，我们会面临苦战了。”
檀凭之不屑地摇了摇头：“寄奴也不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吧，昨天又不是没跟他们打过，都不过是些鼠辈罢了，不说胆量，战技也是稀松平常，没一个能挡我军猛士三刀的，就算今天有了战意，我们有坚城在手，有坚固的城防，又有何可担心的？”

第1337章 分布任务迎强敌
刘裕摇了摇头：“瓶子，现在最怕的就是你这样的情绪，敌有必死之心，我有轻敌之意，强弱可易，即使是坚城和良好的工事，也未必能让我们有必胜的把握，传我将令，预备队提前上城，准备肉搏战，爱亲，你随时准备地道出击！”
慕容兰的神色一变：“是不是有些谨慎过头了？就算这些玄虎军士气不错，但是我们的战技高他们太多，又有坚城，他们哪能这么容易冲上来？”
刘裕正色道：“一夫拼命，万夫辟易，一个完全置生死于度外的人，是能爆发出千百倍的战斗力的，燕军兵力十倍于我，又有大量的攻击器械，即使是这些玄虎军，数量也不在我们之下，如果不要命地强攻，加上后续部队的跟进，只攻我这北城一面，要守住并不这么容易，料敌以宽，留点后续手段并没有错。”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冷芒一闪：“除了东城那里，让刘毅留一百人严密监守洛水水面外，其他各城的守军，全部集中到城下，随时准备支援，预备队现在就上城，把民夫撤下城墙。”
魏咏之的兔唇翻了翻：“不是为了防止敌军的远程打击，城墙之上不留精兵，只放民夫吗？”
刘裕摇了摇头：“情况有变，敌军这回是搏命攻城，而这玄虎军现在士气高涨，不畏生死，民夫在城头，是顶不住的，一旦让敌军爬上城墙，那后续挥军猛攻，有城破之险，这时候千万不能大意，按我的命令安排！”
檀道济迅速地吹起了号角，今天他一直给刘裕留在了身边作为传令兵，刘裕转头对着众人说道：“各位，一定不能掉以轻心，城头的守卫弩机，城中的投石机不要轻易发动，等我的命令再出手。”
檀凭之讶道：“不是敌军会全力猛攻吗，为何不用这些器材？”
刘裕微微一笑：“你们要是信得过我的话，就不要多问了，等打完此战，自然就会清楚。”
檀凭之哈哈一笑：“我就是信不过我亲娘，也不会信不过你寄奴的。要我做什么呢？”
刘裕转眼四顾，指向了城楼的楼顶：“瓶子，你能守在那里，射击敌军的勇士和将佐吗？”
檀凭之笑着取下了背上的大弓，头也不回地向着城楼走去：“交给我了。”
刘裕继续看着魏咏之：“瓶子，你和顺子带五十名兄弟，身着重甲，手持利斧，守在城墙一线，无论敌军上来多少，都要牢牢地守住城墙上这块地方。”
魏咏之笑着拿起了一把长柄利斧，双手持在手上：“我的这把大斧，已经饥渴难耐了呢。”
刘裕正色道：“不可轻敌，敌军第一波攻击，会非常凶猛，五十名重甲甲士，未必能顶住，我会随时来支援你们的。”
魏咏之收起了笑容，他很少看到刘裕会如此严肃，即使是在邺城五桥泽时，面对十万燕国大军，也没有这样过，他正色道：“放心吧，寄奴，无论如何，我都会守住的，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也不会后退一步。”
刘裕继续看向了刘道规：“道规，你带一百五十名强弩手和弓箭手，埋伏在城上，敌近五十步内，以最快的速度射击，不求精准，只要覆盖，射完手中所有弓箭手，立即跳到城下，以爪下坠，进内城而不是城外，换上近战兵刃，穿上重甲，等我号令。”
刘道规点了点头：“明白，最快速度射击，射完就撤。”
徐道覆的声音从一侧传来：“寄奴，如此大战，怎么可以落下我们呢？”
刘裕扭头看去，只见九尺有余的徐道覆，一身重甲，手持大锤，如同一头人熊一般，身后跟着足有二百名身着蓝色轻甲，背着长剑的天师道弟子，从另一侧的城墙而来。
刘裕点了点头：“正要找你们呢，这一战，天师道以三百人为后备，守卫城中的百姓们，二百人随卢循防守西边和南边城墙，剩下的五百人，由徐师兄你，到城内夹壁墙之是埋伏，听我号令，我需要你们出城逆袭。”
徐道覆的眉头一皱：“既然要出城逆袭，为何不从城门，或者从城上跳下？我这些道友身手了得，即使是从这个城头跳下，也不会有事。”
刘裕摇了摇头：“城头到时候只怕会陷入苦战，人太多的话，不能跃下，你们去夹壁墙中，刘穆之已经设计好了暗门，一旦需要，就直接从暗门转出，可以与城下的敌军战斗，不过你们要做好准备，到时候可能会面临海量敌军挤在城下，未必有空间能发挥，所以，最好穿上重甲防身。”
徐道覆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没事，我们天师道弟子，穿太多了反而影响动作，杀人会变慢，就这样。”
他说着，一挥大锤，对着身后的众人沉声道：“众师弟听令，随我下城，准备出城肉搏。”
孟龙符，孟怀玉，刘怀肃，刘怀敬等年轻人凑了上来：“寄奴哥，我们呢，你让大哥们都去战斗了，可别落下我们啊。”
刘裕笑道：“我对你们有大用，就象对希乐和无忌哥一样，慕容永狡猾，也许会从其他方向攻击，所以我需要猛龙和我一起守在这里，阿玉，怀肃，怀敬，你们去城中，跟百姓们在一起，看守好军械库和辎重粮草。”
孟怀玉的眼中闪过一阵失望，嘟囔道：“怎么要我们去看家啊，没劲。”
刘裕正色道：“敌军的这次攻击，会非常凶猛，甚至不排除趁乱派出轻兵和锐士偷袭城中，如果粮草被烧，即使是守住这次，也撑不了太久，你们的任务，一点也不比守城来得轻松。”
孟怀玉等人转而笑了起来：“听寄奴哥的，我们一定会牢牢守住。”
随着刘裕的命令下达，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最后，除了持戟的孟龙符外，只剩下慕容兰在他身边了，刘裕看着慕容兰，微微一笑：“你的手下，已经安插在百姓中了吗？”

第1338章 玄虎死兵先攻城
慕容兰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昨天开始，就按你的命令，把我的护卫们乔装易容，混进难民之中，虽然昨天当场击毙了一些刺杀你的奸细，但是我敢保证，一定还有细作潜伏了下来，混在人群之中，一旦战事吃紧，必然会兴风作浪。”
刘裕勾了勾嘴角：“这几天，据你的观察，卢循他们可靠吗？”
慕容兰微微一笑：“你明知我一直对他们有戒心，还问我这个问题，你该知道我是不可能说他们没事的。不过，我得说实话，这次，卢循他们看起来是真的想跟你一起并肩打一场胜仗了，可能他说的是真话，他想用此战的胜利来提升在教中的地位，或者说，是为了夺权。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倒可以理解了，卢循心思深沉，不会做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但我有一种感觉，他的背后，似乎有黑手党的影子。”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你查到他们跟青龙仍然有联系？”
慕容兰摇了摇头：“没有，完全没有，现在他们困守这里，跟你真的是生死与共，除了跟洛阳城的沈穆夫父子每天有狼烟联系外，没有任何对外的通信，看起来也不会有人来救他们。孙恩一直没有消息，我的眼线说他的大军跟他一起，一直留在荥阳，看起来，是不会救卢循了。”
刘裕点了点头：“所以只有打赢这仗，他才能压倒孙恩，沈穆夫的手下，有他号称的一万精兵，不知道他有什么办法能用上，但我不会指望这支部队的，我现在只有靠这城中的两千人马，打赢慕容永，接下来的这次防守，会决定此战的胜败，慕容永借十一抽杀令和那个忠义之士，鼓起了全军的士气，西燕军的战斗力还是非常凶悍的，如果人不畏死，不惜代价的强攻，我们的压力会非常大，到时候我无法顾及城内，全交给你了。”
慕容兰正色道：“放心，你的背后，由我守护，就这几千百姓，我想我还是能看护得好的，傅弘之我详细查过，确实是南阳一带的著名士族，有亲戚在氓山一带，也有不少人证明是来省亲的，不会有假，我可以利用他的协助，来监视百姓之中有奸细的异动。”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那就这样吧，小将刘钟我安排给你，他会带五十名精兵协助你，这个人粗中有细，而且非常听从指挥，必要的时候，你可以利用他的手下拿下奸细。”
慕容兰微微一笑：“如果要用到他了，说明情况非常危险，但愿不要如此。狼哥哥，你在这里千万要当心，不要勉强。”
远处传来了一阵绵密而低沉的鼓角之声，西燕玄虎军的十一抽杀令，已经结束，三百个血淋淋的脑袋，被摆在军前，而活下来的人，已经重新穿上了铠甲，戴上了头盔，与昨天的那以皮甲，轻甲为主的弓箭手不同，今天的这支玄虎军，几乎无人持弓，全部换上了近战的装备，而且都是非常精良的精钢锁甲，甲片在太阳光的照耀之下，闪闪发亮，直刺人眼，人人的手中都持着重剑，大斧等近战兵器，眼中闪着杀气腾腾的光芒，投向金墉城的目光，充满了杀戮的渴望。
而在他们的身后，一万多西燕军已经全线展开，弓箭手和强弩手在前，后面则是一字排开的百余部重型投石机，比起昨天的位置，前移了三百步左右，这样他们可以直接攻击城墙，再向后，则是五千重装步兵，以及大量的攻城塔，云梯，冲车等，至于一开始监斩的三千铁甲骑兵，则是绕到了两翼，小队为主，来回奔驰，把一阵阵的风沙扬起，渐渐地，把整个西燕军阵，掩盖在了这大片的风尘之中。
慕容永的声音顺风而来，中气十足，让每个金墉城头的守军都听得清清楚楚：“去吧，西燕的勇士们，用你们的勇气，用你们的刀剑，冲上金墉城头，为自己争取荣誉，洗涮耻辱，你们死去的兄弟们在看着你们，在看着你们为他们，为你们玄虎军夺回荣誉，全军突击！”
孙兴已经换了一身将官的铠甲，骑马在军前，他抽出了佩剑，大声道：“兄弟们，这一战，为的是我们的荣誉和尊严，为了那些战死的和被处决的兄弟，我们必须胜！随我冲！”
他说着，跃马而前，向着金墉城就冲了过来，而在他的身后，二千多玄武军军士，抬着云梯，双眼血红，吼叫着，如同潮水一般，向着金墉城头涌来。
刘裕的眼神冷峻，伏在城垛之后，从垛口的方孔之中，看着外面的情况，檀道济也趴在他的身边，刘裕突然对他微微一笑：“王镇恶好像最近跟你混的挺熟啊。”
檀道济本来有些紧张，双唇紧闭，两眼圆睁，听到刘裕这话后，有些意外，讶道：“寄奴哥，你怎么这时候想起来这个？”
刘裕说道：“现在王镇恶去哪儿了？”
檀道济勾了勾嘴角：“希乐哥说镇恶武艺不行，在城头危险，把他安置在城中协助刘钟站岗了。他倒是很不情愿呢，哎，寄奴哥，敌军冲到五百步距离了，他们今天为什么不用投石先攻呢？”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投石珍贵，死人不珍贵，慕容永用兵狠，这二千多人，在他眼里已经是尸体了，他是要用这些人的性命，来试出我们城防的布置和重点，然后再用投石机加以摧毁，金墉城太小，守城器械来不及转移，也难以隐藏，所以，只有当他出动本部主力精锐，全力攻城时，我才会用守城器械全力反击，这玄虎军的攻击，不用弩机，不用投石，不用落石，不用陷阱，就是纯肉搏！”
檀道济叹了口气：“还是寄奴哥想的周到，不过，这玄武军真的会不怕死地攻击吗？刚刚劫后余生的人，就能战胜恐惧和胆怯？”
刘裕点了点头：“这些人已经无路可走，逃兵加上杀死亲友的罪名，会让他们一辈子抬不起头，要么胜，要么死，所以，就让我们成全他们，送他们早点跟死鬼同伴见面去吧。”

第1339章 箭雨倾泻转身跃
孟龙符也是蹲在刘裕的身边，手里紧紧地握着那把大戟，他突然说道：“寄奴哥，你好像一直挺欣赏忠义之士的，而且一开始也把慕容永的信射了回去，想必这些前秦的降军应该知道，慕容永是在让他们送死，你不准备策反和招降这些秦军吗？”
刘裕微微一笑，拍了拍孟龙符的肩膀：“猛龙，想不到你勇武过人，却也能想到这些，不容易啊。”
孟龙符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跟着寄奴哥久了，总得有点长进才是。”
刘裕收起了笑容，一边的刘道规大声道：“敌距，三百五十步！”
刘裕从垛口里再次看了一眼前方的敌军，说道：“看到没有，这些玄虎军是一路狂奔，根本置生死于度外，现在他们很清楚慕容永是要他们送死，但仍然这样冲，是因为十一抽杀之后，他们已经把自己当成死人了，如果能死中求生，取得荣誉，才是他们想要做的事，所以，招降是不可能的，而且阵前劝降也没时间，没机会，虽然西燕军让他们先攻，但后面仍然可以监视，这两千人不可能完全一个心思，那个孙兴也无威望可言，这种梦还是不要做了。”
刘道规的声音大声响起：“敌距，一百五十步。”
刘裕扫了一眼，只见孙兴已经骑马奔到了昨天慕容永给自己泼了一头屎尿的地方，停了下来，而在他身后，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的玄虎军士们，也已经赶到，三百多名弓箭手抄弓在手，对着城头开始了第一轮的射击，而剩下的人也不作停留，继续扛着四十多部云梯，向着城墙奔来。
刘道规看向了刘裕：“大哥，敌军已经进入射程，我们要开始射击吗？”
刘裕摇了摇头：“不用，再近点，百步距离内再放箭，按我说的那样，迅速射完，不求准度，然后全部下城！”
刘道规沉声道：“得令！”他转头对着伏在他身后，布满城墙的弓箭手们说道：“全都听我的命令，预备！”他一边说，一边缓缓地举起了拳头。
檀道济奇道：“寄奴哥，为什么不与敌对射呢，以我们的实力，完全可以让他们近不了城墙的。”
刘裕摇了摇头，“轰”地一声，一块大石飞天而过，越过了城头，落到了金墉城内，伴随着沉闷的木头碎裂的声音。
刘裕回头一指城内，说道：“看到没有，那慕容永的目的，是用这支死兵暴露我们城中的防守力量，一旦我们的兵力，器械暴露，他就会用投石机狠砸，所以，我们如果城头有太多的战士，慕容永会全力飞石攻击，对我们造成大量的伤亡，以我们的实力，即使有个几百玄虎军登城，也可以将之消灭，既要守住城墙，又要避免伤亡，才是这战的目的，明白了吗？”
檀道济用力地点了点头：“明白了，寄奴哥。”
刘道规大吼一声：“敌近百步，射击！”
随着他的这句话，他猛地跳了起来，抄起大弓，对着城外的人群，就是一阵盲射，一把抄着四五枝箭，每发一枝，就顺手搭上另一枝箭，几乎是眨眼功夫，就能实现速射速发，也就一分钟时间，十五枝箭就被他射了出去，连喘气都不带一下的。
而在他身后的那一百五十名弓箭手，也是同样的行动，速射连发，一波波的箭雨，倾泻在了玄虎军那密集的队形之中，惨叫与闷哼之声不绝于耳，刘裕看的真切，即使没有刻意瞄准，但是北府军的强弓硬弩，箭雨风波，仍然给敌军造成了巨大的伤亡，玄虎军几乎是成片成片地倒下，如同给风吹倒的麦田一样，只这一分钟左右，就起码有四百多人永远地伏在了地上，身上插满了箭杆，再也爬不起来。
孙兴双眼圆睁，挥舞着战刀，大声吼道：“冲啊，不许退，玄虎军的荣誉，在此一战！”他一边说，一边单手抄起了玄武军的大旗，就插在马侧，让战场上的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一边的城楼之上，檀凭之探出了身子，拉动了弓弦，显然瞒向了孙兴，刘裕看得真切，伸指入嘴，打了个口哨，檀凭之循声看来，却见刘裕摇了摇头，他的眉头一皱，摇了摇头，还是缩回了藏身之处。
刘道规所部的十五支箭，已经全部射完，箭袋空空如也，刘裕看向了自己的三弟，点了点头，刘道规把大弓往背上一背，转身就跳下了城墙，而随着他的急速下落，一枚爪勾牢牢地搭在内城墙的垛口，刘道规单手持着这个绳勾，如同神兵天降，有惊无险地跳到了城墙根角，毫发无伤。
其他的弓箭手们也都跟着跳了下去，刚才还人满为患的一段城墙，顿时就变得一片空旷，人影都没见一个了，只有他们跳下前特意竖起的二十余个身着盔甲的稻草人，还留在城头。
一阵可怕的呼啸之声扑面而来，带着强烈的撕裂气流的声音，就在弓箭手们跳下城墙的几秒钟之后，一大波黑压压的飞石，伴随着城前五十步处玄虎军弓箭手们发射的箭雨，扑面而来，狠狠地砸在刚才刘道规所在的城墙上。
二十余个稻草人给砸得飞天而起，哪怕是从慕容永在三里外的帅台上，都能清楚地看到这些“晋军”落地的模样，城墙之上到处是弹起的石块，打裂的垛口，以及纷纷坠落如雨般的敌方尸体，慕容逸豆归满脸谄媚的笑容，对慕容永说道：“大帅，你的计划成功了，玄虎军真的试出了敌军的弓箭手所在，这一轮打击太精彩了，他们城头的弓箭手估计死光啦，这会儿都没箭再射下来了。”
慕容永得意地摸了摸胡子：“也要归功于这些玄虎军的冲击很给力，让刘裕都慌了神，出动弓箭手想要大量杀伤，只是他没想到，我根本不在乎这些前军的死活，十个换一个，我还是赚，擂鼓，让孙兴继续进攻，后续的第二队三千甲士准备，投石机不要停，给我继续砸，刘裕，我看你有多少人命往里填！”

第1340章 死士攻城血肉飞
不少云梯和绳勾，架上了城墙的垛口，而玄虎军的士兵们，开始了爬城，刘裕转头看向了另一面城墙上，隐藏在加固了木板的城楼中，那魏咏之的五十名刀斧手部下，而他们的目光热切，也同样正看向自己，刘裕微微一笑，用旗语说道：“不要砍绳勾和推云梯，等敌军第一批上城后再动手。”
魏咏之点了点头，兔唇翻了翻，转头对着自己的部下们沉声道：“都听到了吗，敌上城之后，全力肉搏，不许一个鲜卑人，能站在城头！”
所有将士齐声吼道：“诺！”
刘裕也缓缓地抽出了斩龙大刀，雪亮的刀光照亮了他的脸，一边的檀道济连忙道：“寄奴哥，你是主帅，不可轻身犯险啊。”
刘裕咧嘴一笑：“我从来没有让兄弟们犯险，自己却干看着的习惯，这么多年来，我一向如此。放心吧，如果上天注定要我今天死，我就是躲到十八层地下也会没命，若是天命在我，那就算置身千军万马之中，也不会有事！”
正说话间，二十余个玄虎军士跳上了城头，一个小校单手举着一面西燕军旗，跳上的同时就把这旗子往垛口一插，他正要欢呼，却觉得肚子一疼，如同刀绞，再往下一看，真的是一柄尺余长的短刀，狠狠地扎进了自己的小腹，刀柄的细链，正套在十步之外的一条大汉手中，他刚想开口呼喊，这条大汉已经飞奔到了自己的面前，右手的一把大刀一挥，他的脑袋就跟脖子搬了家，连同身后的大旗的旗杆，一起作为两段，直接滚到了城下。
刘裕左手向后一收，扎心老铁抄回了手中，顺手在那名玄虎军小校的肚子上，开了个近一尺的大口子，五脏六腑流了一地，可是即使是断首开膛，这名小校却仍然伸出了一只血淋淋的左手，狠狠地抓住了刘裕的左臂，长长的指甲甚至让全副护甲的刘裕，感觉到几乎要透过甲片，掐进自己的肉里，恨不得这一下，把刘裕的手给拧断，如此力道，可见此人是有多么地不甘，战斗的意志又是有多么地强烈。
刘裕一咬牙，斩龙大刀再挥，一蓬血箭飞起，这半截断臂，齐肘而落，他的左手扎心老铁倒转一旋，那五根牢牢扎入臂甲之中的手指，应刀而断，再一胳膊运气一振，才从臂甲的间隙之中落下，血肉之躯，竟然做到了寻常利刃也未必能做到之事，即使是在战场上见识了无数生死的刘裕，也不免动容。
就在刘裕一刀斩杀这名扛旗小校的同时，魏咏之一声虎吼，也冲出了隐身之所，挥舞着手中的利斧，一下就把一个刚跳上城的敌军，横砍成两段，而他的部下们，也如下山猛虎，刀砍斧劈，如斩瓜切菜一般，很快，就把第一批上城的二十余名玄虎军，斩杀一尽。
可是越来越多的玄虎军士们，跳上了城墙，残缺不全的尸体，如雨点般纷纷下落，血液和内脏，淋得下面爬城墙的后续军士们满脸满身都是，可是没有一个人退缩，强烈的血腥味道，甚至刺激着这些人舍生忘死地继续冲锋，他们手中的武器，他们的战技，跟北府军壮士们完全无法相比，往往刀剑相格，就会断为两截，然后连着人都给腰斩或者是开膛，可是即使是受了致命伤的人，仍然会拼着最后一口气，死死地抱着面前的敌手，即使是死，也要为下一个同伴杀掉这个面前的敌人，为自己报仇创造出条件。
檀凭之如鬼魅般地不停地从城楼上探出身子，射一箭换个地方，如同后世的狙击手一般，每每看到本方有战士被数人围攻，陷于危难之时，他的利箭总是又快又准，所中之处不是面门就是脖颈之类的要害，一发毙命，中箭之人甚至看不清箭所来处，往往举头看去，想要反击之时，却发现发箭之处的城楼屋顶，已经空空如也，只见一人如山林间猿猴一般，在这些城楼之上跳跃腾挪，一闪而没。
慕容永远远地在帅台之上，嘴角边露出了一丝微笑，他看到越来越多的玄虎军登上了城墙，与北府军战士们杀成一团，不时地有全副武装，包得如同铁皮罐头一样的北府军士，被几名，甚至十几名玄虎军士抬起，重重地扔向了城下，而城下如同蚂蚁一样密集的玄虎军士们，上前就是一阵刀砍剑刺，把这些落城的可怜虫，剁成一堆钢铁包裹的血泥，连装备也不要了。
慕容逸豆归说道：“想不到这些玄虎军如此凶悍，居然不畏生死，连北府军都有些招架不住啊。看来再加把劲，我们就能登上城墙了。都是大帅高明，之前用投石打死了他们大部分的守军，这会儿城头防守力量不足，我们毕竟人多，优势在向我方转移了。”
慕容永冷笑道：“别急，传我命令，继续用飞石轰击城头，急袭，不留石头，后续的第二阵三千甲士，现在开始冲击。”
慕容逸豆归睁大了眼睛：“可是，现在我们有优势啊，都攻上城头了，确定要现在砸吗？”
慕容永“嘿嘿”一笑，摆了摆手：“我了解刘裕，他不可能就这点实力，他的人马，一定会隐藏在城楼里，随时准备杀出，我让玄虎军登上城头，绝不是就以为靠了他们能攻下金墉城，而是吸引刘裕的主力来援，现在差不多是时候了，给我砸，不分敌我，统统毁灭，第二阵的甲士，才是真正要破城的力量，现在就上！”
刘裕的大刀带起一阵腥风血雨，把围在自己身边的三个敌军，一人直接斩首，一人拦腰横斩，最后一人，举着大斧向着自己劈来，刘裕虎腰一扭，顺手把横斩的那刀向上一挑，一招举火燎天，剩下那人的手臂，连同手中的利斧，如同木柴一般，应刃而断，他的嘴里狂喷出一口鲜血，却是飞身向着刘裕扑来，想要把刘裕抱住，一起滚向城下。

第1341章 飞石袭城全身退
刘裕一个旋身，右脚一记回摆钻心踢，重重地踹在了这人的心口，近二百斤的身躯，给这一脚之力，改变了方向，向着城下飞去，而胸骨折断，护心甲碎裂的声音，在空中都清晰可闻。
刘裕抹了抹脸上的血珠，耳边却传来檀凭之急切的声音：“寄奴，敌军投石车要大量发射了，快撤！”
刘裕顺势向着城外看去，西燕军在城下那密集的攻城队列，已经大幅度地向前涌了，玄虎军之后，是三千顶盔举盾，抬着云梯的重甲步兵，而在他们的队列之后一点，则是那百余部投石机，已经移到了离城墙不到二里的地方，操作投石的军士们，正在忙不迭地把身后辎重大车上那一堆堆的石块卸下，向着巢穴之中堆放，而与此同时，另一些操作士们则是在调整着力臂的角度，筋弦的张度，以确定新的射程，只消一两分钟的时间，这百部投石机，将再次集体发射。
刘裕的眉头一皱，一刀挥击，一个刚刚从面前垛口探出的脑袋，顿时就从脖子上飞起，再一脚，后面的无头尸身重重落下，城墙下传出几声闷哼，显然是被这具尸体砸倒的人。
刘裕转头对着正在城上，还与越来越多的玄武军苦战的北府军士们大声道：“兔子，危险，跳城！”
魏咏之正与魏顺之兄弟二人背靠着背，在三名贴身护卫兄弟的保护下，如车轮一般，跟三十多名敌军轮转厮杀，城头地方狭小，这倒也让他们不至于给敌军包围住，每有敌军上前，只几个回合，就会给身经百战的魏氏兄弟格杀当场，在他们的周围，已经堆积了四十余具肢体不全的敌尸，鲜血横流，已经没到了他们的军靴表面，就连魏咏之手中的那柄利斧，都给砍得卷了刃。
魏咏之听到这话后，撮指入口，发出两长一短，三声尖锐凄厉的啸声，城头还活着的二十多名部下，纷纷弃了面前与之厮杀的敌军，虚晃刀斧，逼退当面之对手，转身就向着内城的城墙根儿跃下，近三十条身形，顿时就成了满天的空中飞人。
而在城墙角下，刘钟早就带了百十余人，手里拿着厚厚的布棉被褥，看到有人落下，就飞奔上去，张开这些厚被，二丈左右的高度，本就并非致命，即使是这些身着重甲的北府军士们，被棉被接住，也都安然无恙，一个打挺，就能跳将起来。
刘裕没有跟着别人一起跳下城墙，檀凭之和孟龙符就在他的身边，手中的兵刃上，血槽之中已经凝成了黑色的血块，孟龙符的那柄精钢大戟，更是给砍得脱了形状，戟侧的小枝已经严重变了形，刘裕拉着二人的腰带，转身就奔进了身后的城楼之中，随着三人的身形没入城楼，其门自合，十余个想要追进来的玄虎军士，刚接近了大门，门上挂着的三部连弩的开关被触及，一阵密如飞蝗的弩矢飞过，五个冲在前面的家伙，给射得如同刺猬一样，站立在原地就毙了命，其他众人吓得纷纷散开两边，哪还敢再轻易上前。
孙兴举着大旗，纵身跳上了城墙，激战到此地步，作为主将的他，也奋不顾身地举旗攻城了，正好看到了刘裕入城楼的那个场景，他厉声道：“刘裕躲进城楼了，放火，烧死他们！”
身边的几十名军士们，如梦初醒，纷纷从身上取出引火之物，有些人更是把城头的火盆直接搬来，或是火矢，或是火把，总之一切可以引燃的东西，都被他们掷进了这座城楼之上，很快，这坐木制的城楼，就陷入了浓烟与烈火之中，在城头上的三百余名玄虎军士们，齐声地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数面“西燕”和玄虎军的军旗，在城头扬起。
城楼之内，一道夹壁墙上下翻动，刘裕等三人齐齐地落下，不到三尺，一处夹壁墙内，刘穆之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蒯恩与向靖也在这里，向靖哈哈一笑：“寄奴哥，想不到你也有从敌阵中转进的时候啊。”
刘裕微微一笑：“战场之上，要知进退，只会闷头硬冲，那不是英雄，而是愚蠢，敌军就是用这些死兵作为诱饵，想暴露我军的城防，现在，这些在欢呼的家伙们，就要尝到被出卖和背叛的味道了。”
他转而向着刘穆之笑道：“真有你的，这几天就能在这里设计这样的密室和机关，要给你再多点时间，你怕是能让城墙之上尽是这些机关，敌军都近不得城墙了，我也不用费这些周章。”
刘穆之摇了摇头：“这些机关和密道原来就有，我只不过是按城防图纸加以稍作改良而已，也就是那三部连弩，即使没这个，你们三位入楼后即可翻入夹壁墙之中。”
正说话间，外面传来阵阵破空之声，空气象是在被撕裂，而城墙在剧烈地颤抖着，即使这个夹壁墙没有对外观察的小孔，也能知道，这一定是燕军在大量投石，头顶的声音，除了燃烧得噼哩叭啦的城楼着火的声音，更是有不断的巨石轰击，人体被砸中时的惨叫声和怒骂声，甚至连孙兴的吼声都听得清清楚楚：“混蛋，瞎了眼睛吗，城头是我们的人…………”
他的话音未落，一声沉闷的石块砸中人的声音传来，孙兴的声音，再也听不见了。
檀道济心有余悸，说道：“想不到慕容永竟然这么狠毒，连这些好不容易攻上城头的勇士，都毫不犹豫地放弃，我们要不是早一步撤离，只怕这会儿也会给石头砸没了。”
孟龙符叹了口气：“寄奴哥说得对，打仗杀红了眼的时候就是最危险的时候。不过我军现在放弃了城头，接下来该怎么办？”
刘裕微微一笑，转而从另一边的小孔看向了城内：“只怕，这会儿城中的奸细们，也应该开始发动了吧。除掉内贼，我军即可出城反击了，趁这机会换个兵刃，马上有你杀的时候！”

第1342章 内奸发动城中乱
城头的玄虎军士们的怒骂声与咆哮声，在飞石不停的轰击之下，渐渐地消散，平息，而城外蚁附于城墙之下的玄虎军士们，也在大量的落石之下，乱作一团，孙兴在城头竖立着的大旗，早已经无影无踪，这些凭着血气之勇冲锋的士兵们，这会儿变得跟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跑。
而城内的情况，也变得混乱不堪，北府军士们和天师道弟子久经战阵，处变不惊，牢牢地守卫着自己的位置，纹丝不动，可是那些新编入城的氓北百姓们，却是陷入了惊恐与慌乱之中，不知有什么人在扯着嗓子大叫：“不好啦，燕军要杀进城啦，大家快逃命啊。”
这些声音更进一步地加剧了城中的混乱，尽管带领和看守这些百姓们的军士们大声喝止，甚至抽出兵刃弹压，但是仍然避免不了人心进一步地崩溃，妇人的哭声，男子的怒骂之声，还有孩子们的哀号声响成一片。
不少嘈杂的声音响起：“燕贼来了，跟他们拼了，我们要武器，给我们武器，我们也要战斗！”
“是啊，这回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跟燕贼拼了！”
“晋军也没法保护我们，只有自己自保了，为什么不给我们武器？我们要战斗啊，不能任人宰割。”
卢循在城中跳上了一处高点的屋顶，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楚，他大声道：“各位百姓，不要着急，敌军并没有入城，我们的战士们仍然在战斗，刘将军仍然控制着形势，各位只要各司其职，呆在自己的岗位之上，不会有事的。”
一个尖细的声音，似乎是个女子所发：“你胡说，我明明看到刘将军在城头战死了，还有那么多士兵从城头给打下来，现在城头尽插了西燕的旗帜，破城只在旦夕，骗我们真的好玩吗？”
卢循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休得胡言，我军是为了保存实力，依计行事，跳下的将士们都被棉被接住，现在是敌军自相残杀在用石头砸自己人，只待他们的石头发完，我军就…………”
他的话音未落，却是几道冷芒一闪，从他的背后袭来，卢循闻风一动，身子向着一边闪去，却仍是慢了半步，两点寒星，没入了他的左肩之中，卢循重重地从这屋顶摔倒，他回头看清楚了情况，却是那傅弘之的妻子，名叫芸娘的那个，手中持着一把三连步兵手弩，正冷笑着看着自己呢。
卢循又惊又怒，厉声吼道：“原来是你！”
那芸娘偷袭得手之后，大声叫道：“乡亲们，父老们，不要听他们的谎言，一旦城破，这些晋军有密道可逃，我们却只有等死，他们的兵器就在那边的大库之中，我们自己拿，自己保护自己。”
而在她的身边，围着十余个妇人，昨天看起来还是弱不禁风的模样，这会儿却是一个个持刀挥剑，身形矫健，她们全都举起了手中的兵器，指向了一边的仓库，大声道：“芸娘说得没错，我们的武器就是自己拿的，大家一起来，刀在手，命我有！”
说着，这十几人转身就向着一边的仓库方向奔去，一大堆百姓也都跟在他们的身后，向着仓库涌去，城中的乱象，更加无法制止了。
傅弘之提着一条木棍，怒吼着奔向了芸娘：“你在做什么，疯了吗？”
剑光一闪，傅弘之急退两步，可是胸前的皮甲却被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里面的胸衣也裂了开来，随之而来的，是他的胸膛之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红线，很快扩张了开来，鲜血渗出，连皮肉都外翻，一剑破甲，险些开膛，可见这一剑的力量有多强。
傅弘之睁大了眼睛，怒道：“你不是芸娘，芸娘不会武功，你到底是谁？”
“芸娘”把手往脸上一抹，一揭，一张俏丽而阴冷的脸，显在了傅弘之的面前：“傅弘之，你老婆不错，临死的时候还唤着你的名字，我都有点感动了，现在，我就送你们夫妻团圆去吧。”
卢循在地上捂着伤口，他的身边几个护卫弟子，已经跟这个假芸娘手下的几名杀手，战成一团，连扶他的劲也没有了，而外圈的护卫们，却被争先恐后涌向仓库的百姓们所阻，根本无法过来。
卢循咬着牙，盘坐于地，他的半边脸，已经变成黑色，显然是这弩箭之上，涂有剧毒，他一边单手入怀，摸出一个瓷瓶，倒出药丸灌入嘴中，一边大声道：“傅兄弟，这个女人是西燕军的杀手，你夫人已经被她害了，易容改扮混进来的奸细，就是制造混乱的，快，快杀了他，要不然，城池危矣！”
傅弘之双眼圆睁，大吼道：“你这个杀手，害我夫人，拿命来！”
“芸娘”哈哈一笑：“我现在就送你夫妻见面，记得告诉她，我叫青玄。”
青玄的眼中杀机一现，长剑翻飞，对着傅弘之就攻了过去，傅弘之虽是士人，但也自幼习武，一路棍法攻守兼备，势大力沉，虎虎生风，若是在战场之上，自是大开大合，威力巨大。
可是青玄的剑法，却是歹毒阴柔，身形灵动，从不与傅弘之正面相抗，甚至连兵刃相交都没有，每每棍风及处，就是一个滚翻或者跳跃闪过，而时不时，还会用左手攥着的几点暗器进行偷袭，傅弘之狂怒之下，几乎有两次都差点着了道儿，幸亏他的反应也算敏捷，才堪堪避过。
但几十招过后，傅弘之的动作渐缓，手中的棍子，也抡得越来越慢，身形变得迟滞起来，青玄的笑声在他的四周不停地响起：“蠢牛，中了我的毒剑，你动得越厉害，死的就越快，现在，是不是眼前开始有各种幻觉了呢？”
傅弘之又惊又怒，再一看自己的胸前，流出的血已经转而黑色，而刚才他就发现，青玄的兵刃之上，闪着青蓝色的光芒，竟然是喂了剧毒，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你这奸贼，毒妇，用暗剑毒药伤人，不算，不算好汉！”

第1343章 反间成功毒火烈
青玄笑着一剑击出，又在傅弘之的小腿之上拉了个口子，傅弘之一声狂吼，一棍横扫，甚至不顾及青玄刺向自己小腹的一剑，显然是同归于尽的招数，青玄冷笑着足尖一点地，向后倒飞两步，飘然而立。
傅弘之一下子跪倒在地，以棍驻地，一张嘴，“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口黑血，他的眼睛血红，死死地盯着青玄，厉声道：“妖女，我，我就是死了，死了变成鬼，也不会，也不会放过你！”
青玄的眼中闪过一道杀意：“见过我真面目的人，都得死，我先送你上路，再杀卢循，很快，这全城的人，都会来跟你们一起上路的！”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青玄的背后响起：“好有自信，我差点就信了你能做到了。只可惜，有我在，你和你的同伴，怕是要先走一步了。”
青玄的脸色一变，猛地一回头，却只见一个全身黑色劲装，美到不可方物，扎着冲天马尾，涂着烈焰红唇的女子，手持镔铁雪花长短双刀，正立于自己的身后，三个身着布衣的西燕女杀手的尸体，倒在她的身边，而她手中的双刀，刀尖正往下滴着血。
青玄又惊又怒，能在自己的身后连毙三人，而且都是自己的贴身护卫，绝非弱者，却是连呼救都没来得及发出，此人刚才若想取自己的性命，只怕是易如反掌，她暗骂自己太过大意，竟然只顾嘲讽傅弘之与卢循，却忘了背后永远需要长着眼睛。
卢循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慕容姑娘，你来得正好，这个奸细是西燕杀手青玄，快杀了他！”
青玄的眉头一挑：“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伪燕公主慕容兰，想不到你居然现在还跟着刘裕，跟大燕作对，你忘记自己的身份了吗？”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你们才是伪燕，慕容永不过一个篡位自立的奸贼，有何资格继承大统？而你们这个伪燕，一路之上残杀生民，屠城抢掠，无恶不作，哪还有半点当初太祖皇帝入主时立下匡扶天下，除暴安良之誓言的做法？今天你们贼心不死，又想祸害中原百姓，我为天下人讨伐你们这些恶贼，乃是替天行道，没有任何对不住我族和祖先的！”
青玄哈哈一笑：“看看你，兰公主，你还象是个慕容氏的子孙吗？咱们慕容氏再怎么内斗，也不会让外人，更不用说让这些汉人得了便宜，可是你，为了私情居然置家国大义于不顾，帮助我们大燕的死敌刘裕，我鲜卑儿女，人人得尔诛之！”她一边厉声说道，一边却开始眼神四处移动，显然，已经开始寻找合适的退路了。
慕容兰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微微一笑：“别妄想了，你的计划一发动，我们就有应对之策，你让你的手下煽动城中百姓，想去抢劫武库，刺杀城中将帅，制造混乱，是不可能得逞的，我们早就把护卫暗探安插在百姓之中，不是只有你会这易容改扮之术，你的人还没到武库，就被我的部下一一擒杀，没人领头闹事，百姓自然安定，你看看现在，他们如你所希望的那样在冲击武库吗？”
青玄的脸色一变，转头看去，只见刚才还气势汹汹，黑压压一片涌向武库的百姓，这会儿已经全都就地坐下，在武库前的空场处不动，武库的门口，不知何时多出了十余部首尾相连的战车，上覆木盾，三十余架强弩，指着地上的人群，而四周高处，变戏法似地多出了大量的弓箭手，箭尖直指空地，即使是这些没有军事经验的百姓，也是清楚，在这种情况下，再有妄动，就是个死。
而那十几个带头闹事的奸细的首级，已经血淋淋地挂在了武库前的旗杆之上，她们的尸身，横在战车之前，刘钟的手中，刀锋已冷，血光闪闪，显然，刚才这些奸细就是被他格毙当场，而同样身着布衣的十余名精悍的护卫，正用剑挑开这些奸细尸体的肩头，露出同样的狼形刺青，这分明证明了他们的杀手身份，绝非平民百姓，人群之中暴发出一阵阵的叹息，显然，这些百姓意识到了真相，后悔不迭。
青玄的额头开始冒出冷汗，而持剑的手，也开始微微地发抖，她已经发现，除了慕容兰之外，起码有三十枝强弓硬弩，正在指向自己，无论自己往哪个方向跳跃，都无法摆脱，慕容兰的声音冷冷地响起：“青玄，咱们同为谍者，知道规矩，你任务失败了，回去也要受尽酷刑而死，如果你肯交出解药，救傅壮士一命，多少赎回你的一些罪过，我可以让你死的痛快，有尊严。”
青玄的面目狰狞，这张本来很美丽的脸，这会儿变得扭曲起来，她的脖子上青筋都在跳动：“慕容兰，你别以为你赢了，我家大帅神武无敌，天命所归，你这区区的金墉城，哪能挡得住他？你的男人已经在城头完蛋了，大军马上就会破城而入，到时候，你们城中所有人都会死，为我们陪葬的！”
她说着，把毒剑横到了脖子上，猛地一抹，一汪黑血，破颈而出，她的嘴角喷出一口老血，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之色，圆睁着双眼，就此倒下。
慕容兰叹了口气，刘钟带着十余人冲了过来，走到她的身边，看到青玄的尸体，眉头一皱：“想不到这个奸细，也能如此刚烈。”
慕容兰点了点头：“她们的家人都在慕容永的手中，如果投敌，罪及亲人，这也算是我们慕容鲜卑训练间谍的规矩了，解药应该在她的身上。”
刘钟抢道：“我去取！”他一边说，一边上前，要去搜那青玄的尸身。
慕容兰突然拉住了刘钟：“且慢，当心有诈！”
刘钟讶道：“这人不是死了么，还能有什么诈？”
慕容兰摇了摇头，插刀入鞘，解开腰间的长鞭，向着青玄的尸体就是一鞭，正好拉住了她衣扣上的结，手腕一抖，青玄的尸体突然腾起了一团烈火，灼热的火焰让十几步外的众人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浪，只一瞬间，她的身体就给吞没于熊熊烈火之中，几乎连骨头渣也没剩下半点。

第1344章 将计就计大决战
刘钟瞠目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久久，才叹了口气：“怎么有这么厉害的火啊，还带在身上？！”
慕容兰的神色凝重：“看起来，这应该是黑色妖水所致，想不到慕容永也得到了黑色妖水的秘法，还让自己的死间带在身上。”
刘裕的声音从一边响起：“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夺取武库只不过是障眼法罢了，真正的杀招，是这三个人。”
慕容兰看向了刘裕，只见他的神色同样凝重，而刘裕顺手一指，却见粮仓那里，地上有三具已经烧得不成人形的黑炭样的尸体，与这青玄的死法如出一辙。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连我都大意了，只拿下了偷袭武库的贼人，却没想到还有三个恶贼去了粮仓。”
刘裕正色道：“慕容永果然毒计百出，他派玄虎军攻城，再用飞石混砸，就是想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即使不给他砸到主力，也会给城中的奸细作乱提供空间，而且分袭两处，如果百姓受煽动去抢夺武库，只会暂时造成混乱，可是要是烧了粮仓，那城中多出来这几千百姓，就会迅速地吃光存粮，一旦没有粮食，我军断难撑过几日。”
慕容兰叹了口气：“他大概还没有太多的黑色妖水，不然直接可以用黑火投石攻城，也不用费这么大周章了。”
刘裕摇了摇头：“未必，黑色妖水引发的大火难以熄灭，一个不留神可能烧到自身，慕容永阴险狡诈，绝不会真正地损耗自己的主力，现在，我们总算破解了他潜伏在百姓之中的奸细，城中当可无事，可以真正地反击敌军了。”
慕容兰笑道：“你只怕一直就是在盯着粮仓吧，要不然怎么会抓住那三个死间，现在，只怕你是想故意在城中纵火，给慕容永造成他的死间得手的假象吧。”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兵者，诡道也，现在慕容永还没有把他的大军押上，就是不确定城中是否得手，我得将计就计，引慕容永上当，之前我所有的守城大杀器都没有使用，就是为了让慕容永出尽后招，不留余力。”
他说着，转头对身边的檀道济沉声道：“道济，传令给何无忌，刘毅，让他们依计划行事，在城中空地处纵火，点燃黑烟，越密越大越好。”
檀道济兴奋地一拱手：“诺！”转身就朝着另一个方向奔去。
刘裕的目光落到了在地上的卢循和傅弘之的身上，卢循正在喂傅弘之服下另几颗丹药，顺便在他的心口和小腿的伤处附近，再次拉开了一条口子，丹药入口，自化琼浆，很快，两处新伤口流出的血，就由黑转红了，而傅弘之脸上本来发青发紫的黑气，也就此消散。
刘裕有些惊讶：“元龙，你怎么会有这毒的解药？”
卢循微微一笑：“我们天师道成天跟天下的各种丹药，毒药打交道，各国各军所用的秘制毒药，我们都有所涉猎，慕容家的杀手，天下闻名，所用的这绝情五花散之毒，我们也早已经获得药方，加以针对，想不到今天，居然派上了用场，也幸亏我平时为防万一多备了一份，要不然傅兄弟这条命，怕是难保了。”
傅弘之的眼中泪光闪闪：“多谢卢道兄的救命之恩。刘大哥，这么说来，我的芸娘她…………”
刘裕叹了口气：“青玄应该没有吹牛，她扮成你的妻子，肯定是已经找机会将之杀害，再扮成她的模样，这应该是奸细谍者们的法则，请节哀。”
傅弘之咬了咬牙：“难怪这一路之上她都有些怪怪的，尽量避免跟我接触，也难怪慕容永一直不杀我，原来是早在我身边安插了内奸，可恨我有眼无珠，连妻子给人掉了包都不知道。”
慕容兰正色道：“这种谍者奸细都是经过长年累月的训练，足可以假乱真，在下手害人前也会对对象经过仔细的观察，能模仿出其习惯的日常动作后，方可下手，慕容永大概在准备出兵之前，就派出青玄这些死间，在氓山各寨刺探情报了，而你作为南阳有名的士人，肯定早早地进入了他的视野，若不是有这些死间帮忙，西燕军也不可能这么容易地攻陷氓山各寨的。”
傅弘之长叹一声：“现在想来，还真是如此，我所在的坞堡，本来也是依山而建，易守难攻，但莫名其妙的就给人从后山小路杀了进来，混乱之中，有人就如刚才那样大喊着寨子已破，大家逃命之类的话，让军心人心尽失，最后尽数给敌军所擒杀，本来我还以为是西燕军速度太快，攻势太猛，现在才知道，原来是有这些杀手间谍啊。”
刘裕看向了卢循：“元龙，今天就是跟慕容永决战之时了，我要让他压上所有的人马，然后将之一战而灭，不仅是他攻城的部队，包括他隔绝洛阳方向的人马，我也要将之消灭，你说你在洛阳城中有一万精兵可以使用，等到我对付全力进击的慕容永主力时，不知道你的精兵是不是可以到来呢？”
卢循微微一笑：“刘寄奴啊刘寄奴，军议的时候你半点口风也不透露，到现在你终于说出你的意图了，你这一战只怕不仅是要打退慕容永，还要尽灭其精兵，怕是对他的并州都有想法吧。”
刘裕平静地说道：“这些都是后话了，现在我只想打赢这战，怎么样，你在洛阳城中的精锐，多久可以出动呢？”
卢循沉声道：“一个时辰内，就可以出动，不过要朱序刺史允许他们出战才行。你有办法让朱序开城吗？”
刘裕微微一笑：“我这就给朱刺史发信号，你也给你的沈师弟下令吧。”
卢循的眼中冷芒一闪：“很好，刘裕，今天，我就会让你见识一下，我们神教真正的威力！”
刘裕笑着向卢循伸出了手：“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大开眼界了，这一战，一定能永载史册。”

第1345章 天师狂徒出洛阳
金墉城外，小丘，帅台之上，慕容永看着远处的城中，腾起的一道道黑烟，嘴角边渐渐地勾起了笑容，慕容逸豆归兴奋地一击掌：“成功了，青玄他们果然成功了！大帅，真的是不枉您的一片苦心啊，放了这几千头肥羊进城，也把我们最厉害的死间给放了进去，看起来，刘裕不过如此，比起那些氓山的寨主坞堡主，也强不到哪里去。”
慕容永微微一笑：“那是因为青玄扮成的是傅弘之的老婆，这几千头肥羊里难得有几个有名气的士人，刘裕作为守将，是不会怀疑这种名声在外的士人的，我们前面所有的行动不过是吸引刘裕的注意力，让青玄完成致命一击，现在城中多处起火，看来武库和粮仓都已经得手，刘裕就是三头六臂，也难以应付了，传令，出动全部兵力，包括防守洛阳城方向的一万兵马，全线攻击！”
慕容逸豆归的脸色一变：“连在青阳宫一线防卫的兵马也要调来？那万一朱序出城来救，怎么办？”
慕容永笑着一指两翼的那三千正在来回奔驰，扬尘漫天，时不时奔近城墙，向上射出一波波箭雨的甲骑俱装，说道：“连同营中的后备两千甲骑，我这里留有五千甲骑俱装，足以把洛阳城中出援的所有晋军碾碎，正好骑兵无法攻城，只需要步兵即可，现在就是一鼓作气把刘裕彻底消灭的时候，金墉城即下，洛阳亦不在话下，快去传令吧，从北边，南边两个方向同时进攻，先攻入城中者，赏金封候！”
洛阳城头，朱序与沈穆夫并肩而立，朱序一身将袍大铠，而沈穆夫则仍然一身道袍，外罩软甲，背着长剑，一点不象一个士人，活脱脱就是个神棍，朱序的眉头深锁：“沈先生，你确定要出城吗？我可再提醒你一下，你带的不过是没有受过训练的百姓，虽有一腔热血，却难敌对方的虎狼啊。”
沈穆夫微微一笑：“神教弟子，自将生死置之度外，既然是师兄的号召，即使是刀山火海，也当义无所顾。而且，好像刘壮士也给您发了信号，让您出兵相助吧。”
朱序冷冷地说道：“沈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刘裕和你一样，现在并无官身，我堂堂豫州刺史，怎么能受一个白身之士的命令？他这是城池危急，向我求救罢了，我有守土之责，这洛阳城才是我必须要守卫的，至于金墉城…………”
说到这里，朱序收住了活，眉头锁得更深了。
沈穆夫指着对面的那道长围之后，那不断向着金墉城方向涌去的黑压压的军队，以及大量的旌旗，说道：“连看守青阳宫长围的那些燕军都撤去攻打金墉城了，这时候正是出兵的好时机，若是坐视金墉城失守，唇亡齿寒，洛阳也不得保。”
朱序咬了咬牙：“我必须要对这洛阳城中十余万百姓的生命负责，不可轻动，沈先生，我可以打开城门，让你出城去救援，如果你进展顺利，我自当以兵马继之，但是我不会现在就出兵的，祝你好运。”
他说着，转身向后走去，沈穆夫看着他远去的身影，眼中冷芒一闪。
沈渊子和沈云子一身天师道高阶弟子的蓝色战袍，走到了沈穆夫的身边：“爹，朱序不肯出兵，我们真的要独立作战吗？”
沈穆夫点了点头：“这是卢师兄的命令，不得违背，那一万枚五石神力散都准备好了吗？”
沈渊子面露不忍之色：“这药的药性太猛，用在这些没有武功的普通人身上，只怕会药力过后，脱力而亡，真的确定要用吗？”
沈穆夫咬了咬牙：“不然还能怎么办？神教护卫他们多年，也是该他们回报神教的时候了，如果不是神教，他们早就在兵荒马乱中死了不知道多少回啦，再说，这是救卢师兄他们，西燕兵强马壮，如果不给他们吃药，只怕是驱羊入虎口，死于敌军的刀剑和铁蹄之下，毫无意义。”
沈穆夫看向了沈云子：“云子，你来做这事，渊子，你跟为父一起，带五百精干弟子押阵，半刻钟之后，服药出城，这是我们天师道独立成军的首战，此战，必要惊动天下！”
洛阳城，上春门前的一片空地，万余名身着布衣的百姓，手里抄着刚刚发下来的枪矛，刀剑，甚至还有些人持着从老家带来的草叉，铁锤等家伙，既无护甲，也无盾牌，甚至连弓箭也没有，几十名天师道弟子们，在那里念经唱诵，这些人全都跪倒在地，时不时地抬手向天，再伏身于地，脸上满满都是庄严与敬畏。
朱序站在城头，默然无语，杨佺期站在他的身边，咬着牙：“这些个神棍，摆明了是让无辜的百姓们去送死啊，你看这些人，完全不习战事，上了战场，只怕一百个人也杀不了对方一个，难道就是靠这样的送命，来换取金墉城的一点喘息之机吗？”
朱序摇了摇头：“这些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们强留也不好，不然万一这些人在城中闹事，只怕洛阳城都不保。不过宗教狂徒，也许真的可以悍不畏死，就象今天攻打洛阳城的那第一阵部队，靠着不怕死，居然可以杀上城头，也许，这些天师道众，也能大力出奇迹呢。”
杨佺期不屑地勾了勾嘴角：“什么大力出奇迹，那也得有大力才行，你看看这些人，连站都站不稳，矛槊握着的姿势都不对，连兵器都不会使，没弓箭，没盔甲，更不用说列阵，这也能打仗？完全是送命啊。”
朱序看着城下的仪式，已经进入到了尾声，每个伏地的弟子，都开始上前受那些浸泡了符纸灰烬的符水，与平时不同的是，每个人在喝完符水之后，还会吃下一个红色的药丸，这是这些天氓山百姓们入城之后，所从未有过的事，而服过红色小药丸的百姓，一个个欢天喜地，仿佛拥有了无尽的力量，蹦蹦跳跳地就出了城，一条长龙也似的队伍，从北城的三道城门鱼贯而出，不成队列，直向长围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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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6章 料敌于先密道出
朱序的目光随着这支长龙也似的队伍而去，五百余名身着皮甲，手持利剑的高阶弟子，在沈穆夫父子的率领之下，当先而出，领着后面拿着五花八门兵器的信众们，直向着那一丈多高的长围扑去，连基本队型也没有，完全是乱哄哄的一涌而上，可是后面的那些百姓壮丁们，却是奋步如飞，比起平时里在洛阳城那因为营养不良，连站立行走都显得吃力的样子，判若两人。
杨佺期摸着脑袋，讶道：“真是邪了门了，难道还真的是什么大力丸，吃了就有劲了？那照这么说，那个什么可以刀枪不入的符水也有那么灵验？”
朱序的眉头一皱：“久闻天师道精于各种炼丹之术，巫蛊之法，就连京城中的达官贵人，王公贵族都服用他们的五石散，也许，这些红色的药丸，就是那沈穆夫的底气所在吧。”
说到这里，朱序的眉头一挑：“杨将军，你速召集本部人马两千人，随时准备出城，本帅也将集结兵力，刘裕的本事我知道，他绝不可能一天就把金墉城丢给慕容永，只怕是在蓄力反击，无论如何，只要天师道的人能打开一条血路，突破长围，我们就出城反击，救援金墉，不，应该是里应外合，一举破燕！”
杨佺期哈哈一笑，猛地一击掌：“等的就是将军您的这声令下啦，我们雍州兵马，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他转身，一撩大红色的战袍，飞奔而下城楼。
朱序的目光回到了远处，越过了天师道众们扑向的长围，而是投向了金墉城的方向，喃喃道：“刘裕，你真的有本事绝地反击吗？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刘裕正稳稳地坐在金墉城中，武库前的一片空地已经清理了干净，那些百姓们全都围站到了一起，低头不语，而刘裕一身大铠，大马金刀地坐在胡床之上，手捧令旗，不时地还有飞石砸击着北城的城头，而城外那整齐的军靴踏地的声音，越来越近，而攻城槌一下下地撞击北城城门的声音，也是不绝于耳，几乎每一下，都在震动着人心，就连在刘裕身后的刘钟所部的军士，手也不自觉地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兵刃。
一个斥候飞快奔来，半跪在刘裕的面前，沉声道：“敌军北城部队已经全部出动，包括大营中的预备守军，足有两万人马，全部压向了北城方向，他们第一阵的玄虎军基本上已经损失殆尽，现在压上来的，是三千重甲步兵。”
刘裕点了点头：“攻击城门的是何人。”
那斥候沉声道：“是五百名慕容永的中军护卫，那攻城槌是一整块巨木，头覆铁皮，重逾千斤，攻城槌上覆有几层生牛皮，淋湿了水，无法焚毁。”
刘裕微微一笑：“我知道了，再探。”
另一个斥候飞奔了过来，大声道：“报，南城方向，敌军原来守卫长围的一万人马，也全部压了过来，带有大量的云梯，攻城塔，离城墙不到三百步了。”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就知道慕容永一定会在南边作手脚，传令刘毅，何无忌二部，到南城城头集结，以强弓硬弩射之，尽可能地迟阻敌军的攻势。”
慕容兰的秀眉一蹙，看着那传令兵飞快跑回的背影，说道：“他们二部加起来才不到五百人，真的能守住南城城头吗？”
刘裕点了点头：“这五百猛虎，可顶五千精兵，更不用说有守城的各种弩机了。”说到这里，他对着站在前方，正在指挥着傅弘之率领的几百名百姓，把二十余部重型投石机，从武库中推出的刘穆之，高声道：“胖子，知道往哪儿打吗？”
刘穆之自己也在推着一部投石机，胖脸涨得通红，听到这话后，他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笑道：“知道，不是说好的，砸南边攻城的敌军吗？包在我身上。”
慕容兰叹了口气：“原来你早就料到慕容永会先攻北城，再出动长围兵马攻打南城了，料敌于先，故无往不破，狼哥哥，你的军才，如何都不是高估的。”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慕容永真正的攻击方向是南城，兵者一定是出奇不意，在长围的兵马，才是他真正的杀招，而北城的攻击兵力虽多，但之前城头残破，城下尸横遍野，不利于冲击，他是要我们把最后的预备队用在北城，然后对南城一鼓破之，参与攻击的，除了长围兵马外，还有他的甲骑俱装，而我们要出击的地方，也是南城。”
说到这里，他站起了身，转头看向了身后守着武库的三百余战士，说道：“各位，随我从地道出击，投石车二十轮急袭过后，我等就出城放手大杀，目标，慕容永的首级。”
慕容兰睁大了眼睛：“三百余人出城逆袭一万五千步骑，真的可以成功吗？”
刘裕微微一笑，扭头看向了卢循：“元龙，这就要看你的洛阳精兵，是不是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了。”
卢循淡然一笑：“寄奴，我这个人不会吹牛，这回我们一起从城中的监牢里的秘道出击，敌军绝对不会想到我们出来的位置，徐师弟会带五百弟子从北门的夹壁墙之中杀出，而我会带着三百弟子，和你一起杀往南城之外。破燕之战，就在此一役。”
刘裕笑着转向了身后的将士们：“兄弟们，准备好了吗？”
所有的军士齐齐地举起了手中的兵刃，大声道：“准备好了，灭胡！灭胡！灭胡！”
刘裕大喝一声：“好，灭胡！”
傅弘之突然大声道：“刘大哥，我们也要战斗，我们也要灭胡，请给我们一个机会，好吗？”
刘裕点了点头：“很好，按原来的布置，一半人在这里配合刘参军操作投石车，另一半人上南城城头，那里准备了大量的落石和金汤罐，你们在刘毅和何无忌二位长官的指挥之下，配合战斗即可。”

第1347章 城门伏击飞灰灭
刘裕的声音，中气十足，在城中回荡着：“至于城中的妇人，带上你们这些天制作的布幔，上北城城头，按我们这些天教给你们的，伸出城墙，阻挡敌军飞石来势，这一战，事关我们每个人的生死，每个人都要各尽所能，就是死，也要死在自己的位置之上。”
百姓们无论妇孺，全都高声呼喊：“灭胡，灭胡，灭胡！”
刘裕笑着提刀走向了城中的那座废弃以久，曾经关押过无数皇亲贵族的监牢，大声道：“兄弟们，上路！”
慕容永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在几百名中军铁骑护卫的保护之下，一路骑向了金墉城南，长围那里，从洛阳城中奔出的天师道众们，正乱哄哄地向着长围冲击，不成阵列，而还守在长围上的几百名弓箭手不停地向外放箭，甚至不用瞄准，几乎每箭射出，都能击中目标，被射中的道众们毕竟不能真的刀枪之入，往往惨叫着倒下，很快，在离长围几十步的地方，就倒下了三百余人，多为伤者，疼得满地打滚，其身体甚至挡住了后续冲击的道路。
慕容逸豆归哈哈一笑：“就这些蠢农夫，也敢出城一战？这不是送死吗？大帅，请给我一千铁骑，我保证半个时辰内，把他们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慕容永摆了摆手：“不用管他们，这些天师道的人，只凭一股子血气出战，持续不了多久，再打一会儿，这些家伙就会逃了。”说到这里，他的眼中冷芒一闪，看向了金墉城：“可是刘裕，才是我们的大敌，现在我们的大军在攻北城，城中又是青玄他们得手，刘裕这会儿焦头烂额，一定所有的兵力都去北城防守了，这南城，才是他们防守最意想不到的地方，能不能一举破城，就在此一搏。”
他说着，抽出了战刀，厉声道：“全军压上，不计伤亡，蚁附攻城，甲骑俱装作好准备，随时下马攻城！”
慕容逸豆归睁大了眼睛：“什么，甲骑也要攻城？不是要防着洛阳城方向的吗？”
慕容永不屑地一指长围方向：“要是朱序出战，我还要留点对付他的部队，可是就这些歪瓜裂枣，还需要应付什么？五百甲骑在马上防备，加上长围的一千弓箭手，足够守住了，其他的甲骑，下马准备作战！”
他的话音刚落，北城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巨响，似是什么东西重重地给砸开了，北城的燕军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慕容永的脸上闪过一道喜色：“哈哈，我说什么来着的，破城就在今日，大燕的勇士们，北城城门已破，你们也不能落后啊，给我上！”
金墉北城，城门，两道巨大的木门，被生生地顶开，那杆巨大的冲城槌，被百余名推着它一次次冲击的军士们，直接冲进了城门之中，而跟在后面，一直呐喊和顶盾的三百余名西燕铁甲中军，这下如同吃了兴奋剂一般，红着眼睛，吼叫着冲进了那又深又长的城洞，他们甚至可以看到，在城中那些一脸惊慌的女子们，正在自己的面前发抖，这更刺激了他们的杀欲和淫心，不少人都伸出了舌头，争先恐后地往里挤，这道三丈多长的门洞里，顿时就挤满了西燕军士，如同一道洪流，向着城中涌去。
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单手扛着一枝长柄战斧，立在肩头，笑眯眯地从城门的侧面转了过来，挡在了这些西燕军士们的面前，冲的最快的几个家伙，甚至离他只有三四步远，眼见眼前唾手可得的女人，变成了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这些人又惊又怒，纷纷举起了大刀，誓要将此人乱刀分尸。
这个壮汉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下去找阎王老子说清楚，杀你们的人，叫孙处。”
他说着，一抬手，十余道钉板，突然从地上弹了起来，冲在最前面的十余个西燕军士，被这些从地上立起的钉板，直接就变成了一堆挂在上面的碎肉，而跟在后面向前拱的西燕军士们，也被这些钉着尸体的大木板所阻，给牢牢地挡在了当地，摔得个七晕八素，哪还能再往前奔出半步？
虞丘进的声音恶狠狠的响起：“槊手，不要给我面子，刺啊！一，四，五，二，五，四，一，八，八！”
从四面八方奔来一百多名手持长槊的北府军战士，从这些钉板的空隙之中，举槊而刺，西燕的军士们因为冲得太猛，太挤，在这个地方完全是人堆人，人挤人，甚至都没有空间让他们拔刀，挥刀，推开面前的钉板和栅栏进行反击，完全就是待宰的羔羊，在这些槊刺之下，往往一下贯穿数人，惨叫声不绝于耳，血流得满地都是，受此鼓舞，连不少城中的民兵，丁壮，都奔了出来，举着削尖的木枪，竹矛，对着各种空隙就是一阵乱刺，他们咬着牙，流着泪，前一阵在氓山中受的伤，积的仇，在这一刻，终于得报了。
城门洞中的燕军终于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几个军官挥着战刀，大吼道：“城中有埋伏，快退，快退啊。”而本来一直往里涌的人群，终于转而向着后方动起来了。
可是仍然为时晚矣，被撞开的城门之后大约几尺的地方，一道千斤巨闸，从天而降，十几名正在后退的西燕军士，顿时在这道巨闸之下化为血泥，两个家伙给生生压断了腿，断骨连着筋，在地上疼得发出了毛骨悚然的惨叫，而门洞之中的二百余名军士，连同那个巨大的攻城槌，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城洞的顶端突然冒出了几个小孔，一堆火油浇下，淋得洞中的人满身满地都是，他们发出一阵绝望的惨叫，紧接着，火光一闪，门洞之内顿时化为一片火海，人皮烧烤的焦臭味道，伴随着死者临死前的惨号与怒骂之声，响成一片，即使是在城外的那些燕军甲士，也都听得心惊肉跳，冷汗直冒，想要一举破城的狂热想法，如同给浇了一头的冷水，顿时烟消云散了。

第1348章 巨石漫天地动摇
刘显一脸阴沉，看着冲击北城城墙的部队，纷纷退了回来，自从在草原上输光所有之后，这个昔日的独孤部大头人，就南下投奔了慕容永，这次也随军出征，慕容永在出征南城之后，把这北城的指挥权交给了刘显，也是希望这个在草原上曾经身经百战的家伙，能顺利地完成牵制攻击的任务，当然，如果能一举破城，更好不过。
可是眼看就要攻下的城门，却成了自己五百精兵的地狱，甚至连刚才还潮水般涌向城墙的大军，都开始动摇后撤了，刘显咬了咬牙，厉声道：“今日之战，有进无退，有死无生，有敢后退者，斩！”
他一挥手，自己的亲兵们纷纷上前，对着逃兵们就是一阵乱射，几十名当先溃逃的军士们，中箭仆地，剩下的人全都吓得返身而回，刘显把大旗往地下一插，厉声道：“今日之战，必要破城而还，城门既然有埋伏，就给我从城墙攻击，云梯，攻城塔，通通给我上！”
一个西燕军官不服地吼道：“刘显，你是什么东西，不过一个草原败将罢了，逃到这里对我们大燕军人发号施令了？！”
刘显二话不说，弯弓搭箭，一箭射出，这个军官猝不及防，一下子眉心中箭，立仆当场，剩下的人被这一箭的威势所慑服，也不敢多言，只听刘显厉声道：“你们看清楚了，这是你们的慕容大帅的将旗，我刘显在这里，持着他的大旗，就如大帅亲临，不听我号令者，就是违背大帅的军令，是什么下场，今天早晨的行刑，你们都应该清楚！看清楚了，有过此旗一步者，斩！”
几个西燕军士左右互视，大家想起了早晨目睹的那场惨烈的十一抽杀，而大旗之上的鲜血斑斑，那几百个面目狰狞的人头的景象，大家都还记得清清楚楚，慕容永是个多残忍的人渣，所有人都清楚，一旦违了他的命令，会有怎么样可怕的下场，大家也都知道，无人再敢质疑刘显的命令，纷纷转过头，再次向着城墙冲去。
城门方向，孙处扇了扇自己鼻子前的那股焦臭而血腥的烟味，摇了摇头：“这帮狗日的鲜卑贼，活着的时候那么臭，死了以后更臭了，这味道让我几天都别想吃饭啦。”
虞丘进哈哈一笑：“好啊，正好省下来给我吃，我这几天都没吃到好的啦。”
孙处白了他一眼：“就你话多，好了，城门这里没事了，敌军应该会回来继续爬城，按寄奴哥说的办，上城防守。”
虞丘进转头对着城中的那些妇女们高声道：“现在，带上你们的布幔上城，要为守城做贡献的时候到啦。”
一个中年妇人挺身而出，对身后的妇人们大声道：“听到这位军爷的话了吗，每人抱上一丈布幔，一根竹杆，咱们也是人，有手有脚，也能为守城尽力！”
孙处一挥手，两百多名刀斧手和天师道弟子紧随其后，向着城头的方向奔去，就在他登上城梯的那一瞬间，城中响起了一阵巨大的轰鸣之声，整个大地都在震动着，刚跳上城梯三四级的孙处，一个站立不稳，又跳了下来，给虞丘进一把扶住，咧嘴笑道：“下盘功夫多久没练了？要是摔死了我可不会给你收尸啊。”
孙处啐了一口：“严肃点，还打仗呢，能不能别这么不吉利？！”他转头看向了响动来源的方向，那是十四部重型投石机，把足有五十斤重的巨石，狠狠地抛向了南城之外的方向，一阵陨石雨般的巨石天降，落在了城墙之外，恐怖的惨叫之声即使隔了几里之外传来，都让人听得清清楚楚，毛骨悚然。
刘穆之的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一边的傅弘之惊叹不已：“这个投石机，真的有如此威力吗？”
刘穆之哈哈一笑：“当然，金墉城本就是军事要塞，有大量的优良军械，而这里的重型投石机，更是经过了我的改良，抛重和射程都有所增加，西燕军想要蚁附攻城，就会遭遇我军的重大杀伤，之前寄奴的所有诱敌之计，就是要诱敌军这样密集阵型攻击，我军人少，但是城头的各种杀器，就能发挥巨大的作用。”
他说话音，第二轮投石机的抛射开始，重大的力臂再次纷纷下落，换来飞天的巨石，雨点一般地砸向了南城的方向，傅弘之勾了勾嘴角：“可若是北城那里的敌军投石机也来砸我们，如何是好？”
刘穆之冷笑道：“那得他们继续前挪到我军城头的弩机射程之内了，就看燕军有没有这个胆啦。”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对了，你们氓山有什么好吃的啊，打完这仗，做给我吃好不好？”
傅弘之差点一口老血没喷出来，看着面前这个圆滚滚的家伙，又好气又好笑：“这仗还没打完，刘参军您尽想着吃，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啊。”
刘穆之的脸上闪过一丝悲伤的神色：“哎，你是不知道我这个人，一旦肚子里没油水，那脑子转得也慢了，万一有些重要的事情想不起来，可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傅弘之的一个馒头就塞到了刘穆之的手中：“胖爷爷，我就这点东西了，无论如何，麻烦让你的脑子先转起来，至于好吃的东西，打完仗，要多少有多少！”
刘穆之哈哈一笑，咬了一口馒头，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这下我饱了，又能开始思考了，对了，你刚才说什么来着的？你是担心敌军北城的投石机会靠前吗？”
傅弘之连忙点头道：“对对对，就是担心这个，我们这些投石机挪动不易，要是让敌军一顿砸，可就坏了。”
刘穆之笑着摆了摆手：“不用担心，天师道的徐师兄的五百精兵还没动呢，等到对方投石机真的挪到前面，就是他们这支猛士出击的时候啦。”说到这里，他的眼中冷芒一闪，吞下了最后一口馒头：“只怕寄奴这会儿，应该也已经钻出地道了吧。”

第1349章 地底出击修罗杀
慕容永的眼皮都在跳动着，看着面前一波波的巨石，从城中掷中，狠狠地砸进自己前方挤成一片的士兵之中，每块石头落地，都会带起一阵血雨，被这几十斤重的大石击毙的士兵，甚至来不及叫唤，地上出现了一个个足有半尺深的大坑，星罗棋布，每个坑里，都是血肉和残肢，血腥的味道，在整个空气之中弥漫着，而那些被砸中非致命之处，尤其是给砸中双脚，腿裂如粉的伤兵们，那恐怖的惨号，在战上回荡着，即使是身经百战的甲骑俱装，眼中也闪出了惊恐之色，而那些个战马，更是不停地嘶鸣，挣扎，拼命地刨着地，似是想要后退。
慕容逸豆归的话都有点说不利索了，如此凶猛的飞石打击，在如此近的距离上，几乎每轮轰击，都会让几百名军士命归黄泉，本来用于攻城的上万长围部队，这会儿哪还有士气去攻击城墙？不仅被飞石这样轰击，更是被城头的守军那雨点般的箭矢，还有发射断槊的弩机无情地打击，即使是在战场上没头苍蝇般地乱跑，也难逃这些箭弩风暴的打击，成片成片地倒下，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他眼前的景象，那就是，溃不成军！
慕容逸豆归看向了慕容永，结巴道：“大，大帅，现在，现在怎么办？”
慕容永咬了咬牙：“上了刘裕这狗贼的当了，城中看来青玄没有得手，不然怎么可能有如此厉害的反击？！娘的，北城那里的情况也不可能比这里好到哪里，传令，退兵回营。”
慕容逸豆归不甘心地说道：“就这样撤了？我们今天可是吃了大亏了啊。”
慕容永的眼中杀机一现，转头看向了南边，咬牙道：“让北城的部队先撤，我们这里说什么也得占点便宜，给我把洛阳城中突出的那些民兵全给吃掉，以泄我心头之恨！”
他转头，对着身前还算密集的甲骑，一挥手：“甲骑俱装听令，随我消灭洛阳城中突出的晋军！”
五千甲骑，暴发出一阵欢呼之声，转头就向着南边奔去，只要绕过这个长围，就可以从侧面，对着这些民兵们，发起全线的突击了。后队的三千余骑，瞬间就向两侧分开，而慕容永转身停住，在三百余骑护卫的保护下，冷笑着看着南边，一场杀戮盛宴，即将上演。
一声冷笑，从地底传来：“慕容永，你的如意算盘，只怕要破灭了。”
慕容永的脸色一变，十余步外，地皮突然一翻，一个健硕的身形，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鬼，从地底一跃而出，随着他身躯跃出地平面，雪亮的刀光一闪，就在他身边的一个甲骑，脑袋连同右肩，就狠狠地跟身体分了家，无头的尸体，还端坐在马背之上，岿然不动。
而几乎是同一时刻，地上冒出了同样的十余个黑洞，十余条矫健的身形，如同猛虎一般，纷纷向上突出，或是大戟划开马腹，或是利斧砍断人腿，更是有斩马大刀，直接把身边的甲骑连人带马，斩为两截，被突袭的甲骑，在这促不及防的打击下，几乎无人得以幸免，只一个照面，就有二十余骑倒在了血泊之中，而源源不断的北府军士，还有身着蓝色道袍的天师道剑士，从这些洞口中不停地跃出，只一落地，就向着最近的骑兵发起了攻击。
慕容永又惊又怒，他分明看到了刘裕正是最先钻出来的一个，这会儿如梦初醒的手下，有五骑开始却围攻第一个钻出地面的刘裕，马刀，重剑，狼牙棒纷纷呼啸而下，可是刘裕却是在地上不停地腾挪，翻转，堪堪从这些武器及身之前的一瞬间避过，而坐在马背之上的骑士根本无法闪转腾挪，一击不中，即被刘裕近身斩杀，血雨纷纷，断手，残腿飞舞，甚至一匹马儿的马头，也被斩龙大刀一刀断下，而那匹战马，正要张着嘴，想去咬从面前闪过的刘裕呢。
孟龙符手中的一把新换的精铁大戟，舞得虎虎生风，狠狠地扎进一个对面的甲骑的肋部，而这人在临死之前一声闷哼，手中的狼牙棒最后一扫，掠过了孟龙符的头顶，把他的头盔打得飞出一丈多远，而一头的乱发，伴随着狼牙棒上尖牙划破头皮时溅出的鲜血，在空中飞舞着，两道小小的血流，从孟龙符的额头流下，他哈哈一笑：“你也是个勇士！”
一边说，一边双臂肌肉一鼓，一阵肌肉暴起，骨骼作响的声音，两侧的肩甲和上臂甲，给这一下发力挣得甲绳断裂，甲片都落了下来，大戟挑着这名全身重甲的西燕骑士的身体，脱离了马鞍，高高地举过了孟龙符的头顶，而那肋部划开的口子，流出的脾脏和肠子，哗啦啦地砸在孟龙符的脸上，染得一片腥红，分不清哪些血是自己的，哪些是敌人的，这名在马上还在挣扎的西燕骑士，面当落下，一张有几道刀疤，甚是狰狞的脸，口血狂飞，终于脑袋一歪，就此气绝。
孟龙符手臂一抖，大喝一声：“去！”戟头的这具尸体，脱戟而去，飞出几尺，狠狠地砸中了一个想要偷袭铁塔一般的蛮牛向靖的背后的西燕骑兵，把这人连人带马，都砸倒在地，向靖哈哈一笑，回头一斧落下，把那落马骑兵的脑袋直接跟颈子分了家，回头对着孟龙符高呼道：“猛龙，多谢，你自己当心点！”
孟龙符把大戟往地上一插，也不去捡头盔，抹了抹脸上挂着的半块脾脏和一尺血肠，扔到了地上，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条布条，把一头的乱发在额前一扎，形成了一条发带，挡着头顶的血和汗，不至于糊了自己的眼睛，他厉声道：“我们努力杀贼，千万别跑了慕容永！”
慕容永正在策马狂奔，他身边还有七十余骑跟随，这会儿他已经顾不上去看长围那里的平地上战况如何了，他的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离这帮该死的北府杀神，远点，再远点，越远越好！

第1350章 追杀敌帅血染袍
也不知跑了多久，慕容永终于停了下来，他的手在发抖，摸向了自己的脑袋，大声道：“我头尚在否？！”
边上的两个护卫连忙道：“大帅，我们在保护你，你现在很安全，不用担心。”
话音未落，一声长箭破空的声音响起，正跟慕容永说话的一名护卫，应弦而倒，直接从马上倒栽了下去，慕容永这才看清楚，他是给从后心一箭贯入，箭枝不仅射穿了后心的甲胄，连前胸的护心镜也一并穿透，透甲而出，可见这一箭的威力之大。
慕容永转头看向了箭枝来处，只见刘裕骑在一匹甲骑之上，弯弓搭箭，冲着自己直冲而来，虽然在百步左右的距离，但仍然可以一箭毙敌，这份马术，准度，力量，实在骇人！
紧随刘裕身后的，还有十余骑北府精锐，蒯恩，向靖，孟龙符，檀道济等人，都在马上，只是他们没有刘裕这种长年在草原上练出的驰射本事，只能挥舞着兵刃，驰马而来，远处的战场之上，刘道规和卢循带着的五百多名战士，跟那些甲骑护卫们杀成一团，而原来攻城的那些长围守军，这会儿已经在战场上四散奔逃，看起来，再不可能有人过来救慕容永的命了。
慕容永咬了咬牙，一挥手，身边的几十名护卫掉转马头，冲着刘裕等人就冲了过去，一个带头的军官大呼道：“大帅先走，我等为你挡住刘裕！”
慕容永一拉马缰，也不看身后，伏在马背之上就逃，就在他低下头的一瞬间，只听“嗖”地一声，又是一箭从头顶飞过，把他的金盔都一箭射落，连头皮都是一种火辣辣地痛。
刘裕一箭没有得手，恨恨地一拍大腿，把奔雷大弓往武器架上一挂，抄起斩龙大刀，一按刀柄处的机簧，“扑”地一声，刀杆弹出三尺有余，本来三尺左右的长度，顿时变出六尺以上，在马上挥舞，也不亚于长槊，狼牙棒这些长兵器了。
一个当先冲击的甲骑，挥舞着狼牙棒，在头顶一旋，准备重重地砸向刘裕，可是这斩龙大刀一弹之下，本来离他还有一截的刀尖，一下子就扎进了他的前胸，护心镜被锋刃切开，就象利刃切开黄油一般，连同着他的整个胸膛，肋骨给打得粉碎，口血喷出足有三尺以上，而两马相向全速奔驰的巨大冲力，让他整个人都被穿透，生生地挂在了刀杆之上，成了一个人肉串。
飞起的狼牙棒从这人的手中脱手而出，落下时正好砸到了在他身后冲锋的一骑，那人正持槊欲刺刘裕，却是不意头顶落下一棒，想要闪避已来不及，头盔连同天灵盖，给打成了一锅稀粥，连座骑也被这一砸之力弄得膝盖猛地一弯一屈，骨折当场，前蹄落地，把马上的那个已经死去的骑士，生生地掀了下来。
刘裕一刀弹出，连杀二人，眼中杀机一现，双臂猛然发力奋振，斩龙大刀在空中一旋，“啪”地一声，那个挂在刀身之上的西燕骑士，顿时人甲俱碎，四分五裂，尸块飞得一丈方圆内到处都是。
刘裕一击得手，对方的五十余骑也奔到了自己的面前，他抖擞精神，左挑右劈，跟敌军战成一团，而后面的孟龙符等人也策马跟进，与敌人杀在一起，近百匹战马，围在一块儿走马灯似地撕杀，可是远处的慕容永，却是越跑越远了。
蒯恩在马上来回翻飞，除了刘裕以外，就是这个从草原回来的汉子，骑术最精，马上的武艺最高了，他一脚踢在刘裕右侧的一骑的马颈之上，即使是挂在马身上的马甲，也被这一脚踢得甲叶碎裂，马儿的脖子发出一阵骨折的巨响，嘶鸣一声，侧倒而下，一边的向靖拍马赶上，一斧将落马挣扎的敌方骑手，拦腰砍成两段，蒯恩对着刘裕大吼道：“寄奴哥，这里有我们，你快去杀慕容永，千万别让他逃了！”
刘裕二话不说，一刀把左边跟自己搏杀的一名燕骑，右臂一刀而断，而他的肩膀，也给这人的马刀重重砍上，刘裕的刀早出了一秒左右，先断此人之臂，而断臂握着的马刀，却是嵌在了刘裕的肩甲之中，就象是给大锤重重地砸了一下，虽然未破甲断骨，但仍然是一阵钻心地疼痛，即使强悍刚强如刘裕，也不免脸色微变，眉头一皱。
可是眨眼之间，刘裕便恢复了常态，他的左肩一震，碎甲连同着这把断臂所持的马刀，同时落下，而他左肩的一道伤口，已经在开始向外渗务了，毕竟，这些甲骑俱装的西燕骑士，都是精兵锐卒，并非那些可以砍瓜切菜一般屠杀的普通士兵，即使是强如刘裕，同时应对十余人，也不可能毫发无伤的。
刘裕一抹脸上的血渍，哈哈一笑：“有劳兄弟们了！”他一夹马腹，战马飞奔而出，直向慕容永而去。
慕容永的身边只剩下了四名护卫，这也是他一直收服的家将，忠诚可靠，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快跟自己在城南平原杀那些洛阳守军的甲骑会合，有三千多铁甲骑兵保护，自己才算真正地安全了。
可是当慕容永奔到长围一线时，却发现之前留守此处的一千多弓箭手，这会儿连半个人影都不见了，长围之外，人喊马嘶，似是陷入了激战，他吃惊地张大了嘴，自语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打得这么激烈，难道，难道是朱序从洛阳城中出兵了吗？”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呯”地一声，面前的一堵二尺左右的土制围墙，轰然倒下，一个甲骑，连人带马地栽倒在了断墙之上，烟尘四起，把他整个人都裹在了尘土之中，可见这一下的力量有何等的惊人，马上的骑士吐出一口鲜血，吃力地想要起身，可是这一下摔得太狠，他身上的盔甲又重，竟然片刻之间，无法站起。
可是更让慕容永无法想象的是，断墙之后，奔出了十余人，他们的身上，几乎个个都插了三枝以上的弓箭，浑身是血，却跟没事人一样，抄起手中的家伙，就扑向了那个倒地挣扎的甲骑。

第1351章 长生怪物战甲骑
这些民兵的手里拿着的不过是断了头的枪矛，砍缺了口的刀剑，甚至还有掉了把儿的锄头，几乎可以说就是木棍和铁片儿之流，但是这些人，冲着那个倒地，正在挣扎的甲骑，就是一阵击打。
有些人的手中木棍都打折了，干脆弃了手中兵器，弯下腰，用拳头对着那骑士就是一阵猛抡，甚至还有两个人干脆趴到地上，露出黄澄澄的大牙，象野兽一样咬起这个甲骑的喉咙了，一口咬去，喉骨碎裂的声音，隔了十余步远都听得清清楚楚，那骨断筋折的声音，配合着这个落马甲骑恐怖的惨叫声，一下一下，刺激着慕容永的心灵，让身经百战的他，也吓得脸色惨白，汗出如浆，连行动都忘记了。
这会儿顺着这道断墙的方向，外面的南城平原之上的情况，也一览无遗，这片叫青阳宫的地方，本是西晋的旧宫室所在，百年蒙尘，早成一片断壁残垣，上万浑身是箭枝刀创的民兵，跟这十几名扑过来撕咬这名甲骑的民兵一样，双眼血红，形同野兽，完全不顾及自己身上的伤痕，甚至连行动的敏捷程度都一点也不受限制，他们在战场上奔跑如飞，往往一刺之下，甲骑的护甲都会给生生扎透，而他们手中因为粗制滥造而质量低下的那些个矛头，枪刃，会生生地断在甲胄之内，往往扎入敌军身体之后，这柄枪矛就断得只剩个木柄在手了。
至于刀剑，更是无法破这些甲骑的盔甲，甚至连马甲都无法刺穿，但他们就是这样毫不畏惧地站在原地，拿着两三尺长的这些刀剑，跟挥舞着马刀，狼牙棒，骑槊之类重兵器的骑兵们对砍，除非是脑袋给直接一下打爆，即使是有些给枪槊刺穿了身体的人，也是混然未觉，甚至会身体透过扎透自己身体的枪矛，向前挪动个两三步，以便自己能更近更好地去砍杀那个穿透自己的敌军。
身经百战，杀人如麻的西燕铁骑，在这支可怕的地狱军团面前，也动摇了，颤抖了，不少人握着武器的手，都在发抖，明明被刀砍箭射，甚至连肢体都被砍断，但是似乎他们只要有一口气在，肉体上受了多大的伤，都不影响行动，眼中泛着可怕的红光，形同厉鬼一样，嘴角边流着血淋淋的口水，两颗门牙露在外面，拳头上沾满了脑浆和内脏的残片，十几个人一组地向着一个个孤立的西燕骑士们迫来，那种无形的压力，能让人生生发疯。
不少燕骑开始四处骑突，这一片多是断壁残垣，地上遍布石块，战马无法全速奔驰，可是仍然有不少骑兵能以平时一半左右的速度冲起来，民兵们虽然力大，但是很多腿脚受伤中箭的，速度并不太大，至少无法与跑起来的战马相比，几百名这样的民兵，给这样生生地冲倒，四五百斤重的连人带马，顿时就把这些蹄下的可怜虫踏成了血泥，即使是他们吃力地伸出手想要抱住马腿，也是无济于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即使是药物的作用，也无法阻止血肉之躯被碾压的结果。
沈穆夫带着的五百多名蓝衣弟子，与这些全身布衣的民兵百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过这会儿的功夫，他的部下还剩两三百人，几人一组，结成剑阵而战，跟不少落马的燕军甲骑和那些原来守长围的步兵们杀成一团，他们个个浑身是血，人人带伤，就连沈氏父子三人，也是杀得跟个血人一样。
沈穆夫一剑扎入面前的一个燕军步兵的小腹，顺手一脚把他从自己面前踢开，抽出血刃，举头四顾，正好看到还剩下的千余燕骑开始在战场上来回奔突，他大吼道：“斩马腿！”
天师道弟子们如梦初醒，散开了剑阵，人自为战，不少人从侧面冲向了那些横冲直撞的战马，临到近处，伏地出剑，盔甲无法护到的马腿之处，自膝而断，而巨大的冲力往往在把马上的骑士狠狠扔出去的同时，也会震得这些敢于砍马腿的天师道弟子们横身飞起，很多人被倒地的战马活活压在了下面，叫都来不及叫一声，就死了，更多的人则是被巨大的冲力震得倒飞出去十余步，瘫倒在地，再也无法行动。
沈穆夫一剑挥出，在他面前三尺左右的一根正在飞驰的马腿，应刃而断，他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这根马腿，被生生切开时所露出的里面白色的马骨，红色的马肉和黄色的脂肪与筋绊，他还来不及高兴，只觉得脸前一黑，被斩断的那半截飞起的马腿，凌空而来，重重地踢在了他的胸口之上。
如同被千斤重物所击，沈穆夫的身子一下子飘了起来，仿佛在云端之上，然后重重地摔到到了地上，落地的一瞬间，他能看到，那个自己切断马腿的西燕骑士，已经跟自己一样，成了空中飞人之后，来了个硬着陆。
全身的甲胄摔得散落一地，筋骨俱折，但这个家伙仍然吃力地在地上爬着，想要去拿离自己三步开外，那落在地上的骑槊，在战场上，只有手中的武器，才是自己性命的保障，手无寸铁的人，跟给待宰的羔羊，也没有什么区别。
就在他的手要够到槊杆前的一瞬间，这个骑士的眼前一黑，一个人影挡住了阳光，他的世界顿时暗了下来，一股恶臭的味道袭来，伴随着浓烈的血腥之气，一个布衣民兵，肩头插着一杆长箭，胸口一道斜斜的刀痕，砍得他胸骨都露了出来，如此重伤，换了一般人早就晕死过去了，但这个民兵却是跟没事人一样，他拿起了这杆长槊，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两眼血红，慢慢地向着他走了过来。
这个西燕骑兵吓得魂飞魄散，也不知道哪来了一股劲，双手一撑，身子居然向后一扭，几乎要坐起了身，但是很快，一脚重重地踢到了他的肩头，却是另外一个民兵所为，当他躺到地上时，分明看到十余个民兵，已经围到了自己的身边，而最前面的一个，则是刚才那个拿起自己骑槊的家伙，就在自己的面前，高高地举起了骑槊，重重刺下…………

第1352章 变民为鬼修罗场
沈穆夫躺在地上，虽然觉得每根骨头都断了，但仍然大笑道：“好，杀的好，杀得太好了！”
只见那名持槊的民兵，一槊把那个西燕甲骑直接钉到了地上，穿心而过，那人还没有死透，巨大的痛苦让他用最后一点力量在挣扎着，还探出手想要去拔背上的槊，可是十余个民兵扑上前来，一阵暴击，血肉横飞中，这个西燕甲骑渐渐地停止了挣扎，最后连抽搐也不再有了。
沈穆夫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见到那个牢牢持槊，把西燕甲骑钉在地上的民兵，转身看向了自己，红红的眼睛里，神色空洞，似乎已经不再有任何人类起码的灵气和认知，看着自己的目光，似乎在看着猎物和死人，而他缓缓地抽出了这一槊，跟着那十几个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家伙一起，走向了自己。
这个人沈穆夫认识，名叫梁老根，是氓北大平坞的坞民，也是个虔诚的天师道弟子，沈穆夫甚至跟他喝过好几次酒呢，可是这会儿的梁老根，却是如此地可怕，沈穆夫睁大了眼睛，大叫道：“老梁，是我啊，沈师兄，你难道认不得了吗？”
梁六根置若罔闻，他手中的这根长槊，槊尖上的血槽，已经堆积了几块内脏的残片，把这血槽生生挡住，积在里面的血，凝成一个小尘，槊尖凝着一滴血液，摇摇欲坠，在这个距离看去，这枚血淋淋的槊刃，象极了梁老根的眼睛，写满了空洞和死亡，即使是沈穆夫这个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狠角色，也不免心惊肉跳，浑身发抖。
梁老根在沈穆夫的面前，高高地举起了这一槊，沈穆夫长叹一声：“施药自毙，天意也！”他闭上了眼睛，就等着一死。
“呜”地一箭破空，沈穆夫感觉到鼻子里的血腥之气，为之一淡，而那股子被他们天师道上下称为长生人的身上所散发出的恶臭之味，也顿时清新了不少，他睁开眼睛，只见梁老根的胸口正中一箭，透心而过，整个人都仰天后倒，而在他身后，那十余个长生人，则面无表情地继续上前，似乎想要继续攻击自己。
一阵劲风从沈穆夫的身后闪过，他只觉得身子一轻，给人生生地从地上提了起来，再一看，却是已经坐到了马鞍之上，刘裕的声音从他的耳边灌入：“沈兄弟，紧紧抓着我，千万别松手！”
沈穆夫发现自己的身前，坐着一个铁塔般的汉子，左肩的肩甲不翼而飞，一道伤痕正在其上，皮肉外翻，正在冒血，而他的右臂之上，也多了几道划伤，可不正是刘裕！？
沈穆夫心中狂喜，暗道这下终于有救了，他牢牢地抓着刘裕的腰带，伏在他的背上，却听到刘裕的声音响起：“这些民兵是怎么回事，怎么跟恶鬼一样，不分敌我地攻击，不畏刀剑，不知疼痛，连你沈兄弟都要杀吗？”
沈穆夫咬着牙，一阵劲风从他的身后飞过，却是后面的那十几名“长生人”眼看追之不及，干脆把手头的刀剑，木棍之类的砸向了刘裕这一骑，只是刘裕的驰马如飞，速度太快，这些兵刃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力尽而落，没有一样家伙，沾到沈穆夫的半点身子。
沈穆夫心中松了口气，说道：“我也不太清楚，只是按卢师兄的吩咐，给他们分发了神药，卢师兄说，这神药可以让人不畏生死，忘记疼痛，甚至可以在短期内力大无比，速度如飞，我们这些民兵，未经训练，不会武功，非食用这种药丸，不可出战，吞下之后，就是长生人，一可当十！”
刘裕的眉头一皱：“果然是这些药物的力量，只是服了这药物之后，人的神智尽失，除了周边跟长生人一样的同伙外，是不分敌我地进行杀戮的，不论是西燕骑兵，还是你的弟子，都是他们攻击的目标，卢循有没有教你们如何控制这些长生人之法？”
沈穆夫苦笑道：“如果有这办法，我还会给那个长生人几乎一槊刺死，也没办法阻止吗？卢师兄只说，这药力大约持续一个半时辰，过后其力自消，让我们安心静等便是。”
刘裕的眉头一皱，转头看向了另一边的方向，长围那里，慕容永已经摆脱了那十余个长生人，奔到了战场之上，一边飞驰，一边吹哨，所过之处，燕军还活着的甲骑和步弓手，纷纷向他靠拢，也不再与这些长生人恋战，一路就向着西北方向的大营而去。
一阵马蹄声响起，却是孟龙符，向靖，刘道规等人，带着百余北府军士骑马而至，刘道规大声道：“大哥，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洛阳的民兵，会对我们发起攻击？他们是疯了吗？”
向靖恨恨地说道：“奶奶的，我还给一个家伙在腿上咬了一口，若不是猛龙手快，一刀削了他的脑袋，只怕这条腿，都要废了，娘的，这是什么牙啊，连铁甲都能咬碎！”
刘裕沉声道：“这些人服了天师道的药物，已经敌我不分，伤痛不觉，在战场上会杀戮一切不是他们同类的人，我们不能再把他们视为自己人，如果有攻击我们的，尽量避免纠缠，脱离接触，实在无法摆脱，杀无赦，记住，只有砍掉脑袋，才能让他们停下，任何肢体的伤害，都无法让他们退出战斗！”
所有人都神色凛然，沉声道：“诺！”
刘裕看向了刘道规：“三弟，麻烦你现在赶快回南城那里，让大家赶快回城，紧闭城门，千万不要跟这些长生人接触，我得马上回洛阳关城门，洛阳城中有十几万人，万一让这些长生人进城，就是灭顶之灾了！”
刘道规一咬牙，一挥手，十余名手下随着他转头就向着南城方向奔去，沈穆夫这时候也从怀中拿出一枚响箭，对着天空一发，啸声凄厉，所有在战场上的天师道弟子，无论是在与谁搏斗，全都头也不回地向着洛阳城的方向飞奔，只留下三四千名还站着的长生人们，仍然在四下游荡，寻找着所有可以猎杀的目标。

第1353章 长生恶鬼力竭亡
片刻之后，洛阳城头，刘裕站在城头，赤着上身，一个医官正在清理着他肩头的伤口，棉花球沾着药酒，在清理着他外翻的皮肉，进行简单的消毒，这种痛苦，足以让一个壮汉疼得如杀猪般地惨嚎，可是刘裕只是眉头紧锁，另一只手牢牢地扶着城垛，目光却是投向了城外的战场。
那三四千名还在四处游荡的长生人们，漫无目的地寻找着所有可以攻击的活人，偶尔有些还在呻吟的伤者，被这些怪物们毫无人性地杀戮当场，甚至有些企图躲在马尸或者死人堆里装死的家伙，也被翻出。
这些人临死前的惨叫声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着，即使是身经百战的这些悍将们，也都心惊肉跳，这种心灵上的冲击，远远超过了一切与自己当面搏杀的敌人，会成为很多人一生一世挥之不去的恐怖阴影。
杨佺期的声音有些发抖，这个大胡子的悍将，左臂也有两道齿痕，同样被医官在处理着，他咬着牙：“这是些什么鬼东西，简直跟僵尸恶鬼一样，沈穆夫，你是用了什么办法，让这些人变成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沈穆夫长叹一声：“神教有规矩，上面派发的圣药是不准过问的，不然就是心不诚，信老祖者可得永生，心不诚者必形神俱灭，我自己都差点死于这些长生人之手，看来，这药只是个试验品啊。”
朱序咬了咬牙：“以活人试药，天理难容，沈穆夫，你也好歹是个士人，难道不知道这样有违天理吗？看看你们的这些怪物，好好的人，变成这样，你的罪恶，必受天谴！”
沈穆夫低下了头：“这些，这些也应该是无奈之举，任何金丹灵药，都要经过试炼过程，不可能一步就成功的，至少，这些药丸让根本不习兵事的百姓成了厉害的杀人机器，甚至可以打败这几千甲骑俱装，可见其威力，总不能因为有些副作用，就彻底放弃不管吧。”
刘裕缓缓地开了口：“比起那些西燕甲骑，我更害怕更担心的是你的这些长生人，他们虽名为人，但实际上连野兽都不如，如果现在我让西燕军进城，起码不会把洛阳城里所有活人都杀了，但是你的这些长生人，却是一定会做到这点，如果采用这样的方式来取得所谓的胜利，我宁可这一仗我们输掉，我们全都战死，起码也不用受这样良心的煎熬。”
沈穆夫咬了咬牙：“这些神药一定以后可以改良的，今天只是一个试验而忆，我相信，卢师兄他们是不会故意害我们的。”
向靖厉声道：“一派胡言！姓沈的，你说这屁话不怕天打五雷轰吗？要试药下次你自己吃，敢不敢？让别人试药，自己等着收好处，你们这些妖贼怎么不死哪！”
沈穆夫满脸通红，却是说不出话，外面的战场上，形势起了些变化，不少长生人开始如喝醉了酒一般，不再四处乱跑，他们或抱着头，或捂着胸口，缓缓地瘫倒在地，四脚开始剧烈地抽搐着，而嘴角边也开始吐出大量的白沫，只几分钟时间，白沫就变成了鲜血，而他们的脸上，也渐渐地变成了平常人的肤色，不再是原来的那种铁青，如死人模样，随着手脚抽搐的渐止，随着鲜血长流，他们终于这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正要起身下城，朱序连忙拦住了他：“寄奴，不可，你伤势还没有复元，再说这些长生人诡异得很，是死是活不知道，先派人去看看吧。”
他转头对着杨佺期说道：“杨将军，你现在派十个俘虏去查看战场，看看这些长生人死了没有。”
杨佺期点了点头，套了盔甲，转而下城，很快，他的大嗓门在城下响起：“你们这些燕贼，犯我中原，杀我士民，本该枭首，可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们大晋不杀弃甲投降之人，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出城去看那些怪物死了没有，要是探查有功，我们会赦免你们的死罪。”
那些西燕俘虏，一听这话，全都吓得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一个为首的军校模样的家伙哭道：“将军，你还是杀了我吧，总比给那些怪物害死的好。”
杨佺期二话不说，一刀就把这人砍翻在地，其他的人全都吓得不敢再说话了，只听杨佺期厉声道：“怕个球啊，你们不是一向自吹勇敢吗，这些长生人已经倒地不起了，害不了人，若真有活的，你们可以跑回城，我这里城头也会弓箭助你们的，去城外看，不一定死，要是不走，现在就一定死，自己选吧！”
一根火烛，配合着药酒重重地烙上了刘裕的肩头伤口，焦臭的味道弥漫在城头，刘裕的身子微微一晃，还是轻轻地哼了一声，一边的蒯恩咧嘴一笑：“刘大哥毕竟还是肉身啊，我还以为你跟城外那些长生人怪物一样，不知疼痛呢。”
刘裕摇了摇头，一边的医官们开始给他肩头抹上伤药，然后裹起厚厚的绷带来，而城下的验尸，也已经进行了大半，那些出城前还怕得要死的鲜卑俘虏们，胆子开始慢慢大了，一开始只敢离得远远地，往那些在地上瘫倒不动的长生人尸体丢出一两个石块，看看反应，而现在，终于敢拿着刀枪，走到近前，对着尸体猛刺猛砍几下了，一方面手中有刀，心中不慌，另一方面，这时候也可以多少报一报仇，毕竟刚才给这些怪物，吓得差点要尿裤子了。
一个鲜卑俘虏，缠着一头的辫发，看样子是个小军官模样，领着这些人，咬牙切齿地在战场上走来走去，每路过一个长生人的尸体，都会砍上两刀，走到一个长生人面前，他大吼道：“怪物，你起来啊，再咬我啊！”
说来神奇，这个本来在地上僵卧已久的长生人，突然双眼一睁，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这个燕军俘虏，顿时三魂尽失，六魄全散，嘴角边流下一道黄色的液体，却是那给吓破的胆囊所流出的胆汁，整个人就这样怔怔地站在原地，裤裆处屎尿横流，竟然就这样给生生吓死了。

第1354章 天理为何双雄辩
刘裕的眉头一皱，抄起奔雷大弓，就要射击，可是他还刚刚搭箭上弦，却只见那名“长生人”的嘴角再次流出一道鲜血，紧接着，七窍都开始流血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开口大叫道：“我不想死，我想活！”
可是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耳鼻口中就是血如泉涌，连眼角都是流血不止，他一仰头，朝天喷出一口血雾，然后便直挺挺地倒下，在身体落地的一刹那，整个躯干突然四分五裂，如同被强力的兵刃从内部搅开，一团血雨冲天而起，刚才还完整的一个人，顿时就变成了一堆碎肉，一丈左右的方圆空间，散得到处都是，场面极度的血腥，令人作呕。
刘裕叹了一口气，收起了手中的弓箭，城外还活着的几个西燕俘虏，吓得屁滚尿流地逃回了城门这里，哪还敢再验一个尸体，只有那个给生生吓死的小军官，尸体仍然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直面着面前的那个长生人死后炸裂身体所形成的那堆碎肉，透出无比的诡异。
朱序喃喃道：“想不到这个药力，竟然如此凶猛。”
刘裕正色道：“朱刺史，晚辈以前在淝水之战的时候，曾经见过同袍有人服用过这样的药丸，也是在一段时间内能大大地提升自己的力量，让肌肉变得跟钢铁一样，不说刀枪不入吧，起码也可以刀箭难伤，但同时也会让人陷入不顾一切的疯狂杀戮状态，我自己都差点死于那个同袍的手下，今天看起来，这个药的威力更胜当年的那颗，居然可以让普通的民夫，赤手空拳能跟武装到牙齿的甲骑俱装对抗，若非亲眼所见，我实难相信。”
朱序点了点头：“此药的原理，应该还是跟五石散相当，短期内可以催化人体内无法控制的力量，加强肌肉的强度，从而提升力量，速度和皮肉的硬度，或者说，能激发人体中没有被开发出来的野兽的本能，但同时让人失去神智，可能就是在正常的状态下，人们无法驱使这种与生俱来的可怕力量，但此药药性猛烈，在激发人体潜力的同时，对人体也能造成巨大的伤害，就象服用五石散的人，在行散之后，接下来几天可能都走不了路，成为软脚虾，你的那个同袍，只怕也是如此吧。”
刘裕点了点头：“正是，他体格强壮，健壮如牛，可是服了那药之后，放手大杀了一个时辰左右，接下来就是半个多月都下不来床，连大小解都自己无法解决，形如垂死之人，当时我就知道这药的厉害和对人的伤害，可是没想到，天师道居然变本加厉，把这药做得如此邪门，直接要人性命了。”
沈穆夫勾了勾嘴角：“神药自然是要越试越强的，这次若不是为了守城，保护洛阳城中的几十万百姓，卢师兄也不会把这么多名贵的药材拿出来使用，你们应该知道好歹是非才是。”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沈穆夫，你说的这还是人话吗？你们是在保护洛阳军民还是伤害？如果不是我及时过来，让这些长生人怪物继续肆虐，甚至冲进洛阳城，非但你早就没命了，这城中的十余万军民，也都会跟城外那些给他们虐杀的士兵们一样，连个全尸也没有，你们自己的弟子给这些长生人咬死了多少，你去问问那些死去的弟子们，会不会认同你的这个好歹是非！”
正说话音，一阵马蹄声响起，却是卢循骑着战马，带着一百余名弟子，奔到了城下，腥风吹拂着他的三缕长须，刘裕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转头对朱序说道：“朱刺史，我去跟此人谈谈。”
朱序点了点头，低声道：“当心，别惹恼了此人，万一他在城中再给别的信徒吃那邪药，可就有大麻烦了。”
刘裕正色道：“晚辈明白，这里还请朱刺史多费心，尽量把天师道的信徒和那些高级弟子们隔开，不给他们散药害人的机会。”
朱序一挥手：“沈先生今天很累了，杨将军，带沈先生和他的同伴们去休息，千万要好好招待。”
杨佺斯哈哈一笑，对着沈穆夫一摆手：“沈先生，你也累了吧，来，我们到个安静的地方，好酒好肉伺候你吧。”
沈穆夫咬了咬牙，转头带着两个儿子和十几名手下，跟着杨佺期走下了城楼，刘裕深深地吸了口气，转身下城，当城门缓缓洞开的时候，卢循那张神色从容的脸，也一览无余地显示在了他的面前。而慕容兰，则站在他的身边，神色复杂，眼神中透出一丝迷茫之色。
刘裕走到了卢循面前站定，卢循的手下，已经退出五十步之外，只有这三人站在这空旷的沙场之中，战场上到处都是血腥和那种长生人身上特有的腐臭的味道，仿佛死了几十天的尸体的那种尸臭，刘裕咬着嘴唇，沉声道：“这就是你想要的胜利吗？”
卢循平静地说道：“和意料的有些出入，不过大体上没错，胜利就是胜利，毫无疑问，货真价实。”
刘裕厉声道：“为了你这货真价实的胜利，你不惜把你的一万名忠实信徒送入地狱，甚至还让这洛阳城的十几万百姓处于危险之中，你难道不知道，一个不留神，让你的这些长生人入了城，会造成多可怕的后果吗？”
卢循叹了口气：“一将功成万骨枯，我原以为你刘寄奴早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变得血冷心硬，想不到你经历了这么多战斗，还是这么妇人之仁。任何战斗都有风险，你，我都处于随时可能送命的环境之中，今天你受了伤，我也差点死在青玄的偷袭之下，我们尚且要承担这种风险，为什么那些百姓就不能承担？”
刘裕沉声道：“我们是军人，本就应该随时准备牺牲，可是百姓是无辜的，即使燕军破城，他们也未必会有一死，但你的这些怪物要是入了城，全城都不会有一个活人，沈穆夫不知这怪物和邪药，情有可缘，但你最清楚后果是什么，明知而为，天理不容！”
卢循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天理？你可知什么是天理？刘裕，我告诉你，强者为王，弱肉强食，这才是这个世上，唯一的天理！”

第1355章 与魔合作不容谈
刘裕的双眼都在喷着怒火，两只拳头紧紧地握着，看着卢循，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么，卢循，你就这么确定，你就是强者吗？如果你今天就死在这里了，我很好奇，你何以认为自己会强？”
卢循收起了笑容，慕容兰的秀眉一蹙，走到了刘裕的身边，低声道：“狼哥哥，别这样，不要冲动。”
刘裕正色道：“爱亲，我现在很理智，放心，我不会做傻事的。”
卢循微微一笑：“刘裕，我必须要感谢你，不惜让尊夫人一直护卫着我，尤其是这次在金墉城中，本来我几乎要死在青玄的手下，是你们夫妇救了我，我卢循最讲恩怨分明，所以，这个救命之恩，算是我欠你的，这次洛阳之战，你计划周密，但是如果没有我的这一万长生人，消灭了慕容永最强的甲骑俱装部队，只怕你就算能取胜，带来的这一千北府兄弟，也起码要折掉三成，为了你的北伐梦，让你的兄弟付出如此惨重的伤亡，恐怕不是你的本意吧。”
刘裕沉声道：“就算我的兄弟们会多牺牲一些，但起码我们问心无愧，你用这种方式取得的胜利，只会让我们觉得恶心，我很想知道，在你的心中，生命算是什么，这个世上，还有让你敬畏的东西吗？”
卢循淡然道：“我说过，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一万长生人，当他们吞下药丸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死亡的结局，能为了神教的壮大而献身，是他们的荣誉，长生长生，就在于此。如果不是我们保护了他们这么多年，他们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以命报恩，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至于你说我以他们试药，过于残忍了，这点我承认，但是你可知道，这些年来，他们从我这里拿了多少可以治病救人，延年益寿的灵药？如果不是得了好处，他们又怎么会如此地信服？就算现在在洛阳城中我的信众们，只要我给他们这种药丸，他们还会义无反顾地吃下，因为，他们信我胜过相信任何人。就算我跟他们说，万事万物会有来世，就算这一世肉体的死亡也只是魂魄的解脱，为下一个转世修德积福，抛弃肉身，尸解登仙，他们也会相信的。”
刘裕牙齿咬得格格作响：“这就是你说的天师道，完全是一个邪恶至极的宗教，你们对世人的危害，甚至超过那些凶残野蛮的胡人，你们才是我最应该消灭的！”
卢循微微一笑：“可惜，你现在恨极了我，却又不能杀我，因为你知道，我只要一死，我在洛阳城中的弟子们就会给信徒们服下更多的长生丸，到时候把整个洛阳变成一片鬼城，让全城的人为我陪葬，也无不可。刘裕，你要取你的北伐，我要取我的天下，天下若是没有了人，那还叫天下吗？所以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大量使用这种药，若非万不得已，我也不会让信众们大量服食的，今天这次，只不过是牛刀初试，或者说，我想看看长生人在战场上真正的表现而已。”
刘裕的双眼圆睁：“为了你的这个实验，上万的人就这样死了，你这种人太可怕，若是真正让你掌握权力，岂不是天下万民，都被你掌握生死？！”
卢循冷冷地说道：“刘裕，你读书少，我不怪你，但你应该听过，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用神药控制人心，而君王们用刀剑和军队来逼人顺从，本质上没有区别，这个世上绝大多数人的只会屈服于强力，被自己的欲望所驱使，这才是真正的人性，刘裕，你想以你的高尚来感动人，奋斗十年，还没觉悟吗？在这个乱世，只有激发出人性中恶的一面，才能成大事，因为，人性从一开始，就不是善良的。”
刘裕沉声道：“我不想跟你再作这无聊的辩解，我们的合作，就此终止，你带走你的弟子，愿意跟你走的信众，也跟你走好了，从今以后，我不想跟你有任何来往。”
卢循微微一笑：“哟，我们的刘寄奴刘英雄，这么快就要过河拆桥了，怎么，洛阳刚刚解围，你就不要我们的力量了吗？你可别忘了，慕容永虽然败退，但他的兵马远远超过你的人，你想追击，可没这个实力。”
刘裕咬着牙：“我就算目送慕容永回并州，也不会再要你的帮忙了，因为你能做的，无非是让更多的无辜百姓吃你的这个长生丸，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然后在追击的路上，把整个洛阳北方，甚至整个并州，变成一片鬼域。”
卢循笑着摆了摆手：“你把我想的也太厉害了，我可没这么多长生丸，再说，这东西吃一个死一个，我的信众虽然不少，但也经不起这样的消耗，最多再给你三千长生人，保证能追上慕容永，不能再多了。”
刘裕冷冷地说道：“我说过，我不会再跟你有任何合作，你想要的东西，自己去争吧，慕容永我自己会追击，不过我警告你，如果这一路上我再看到长生人这些怪物，那我一定会亲手把你消灭，你的教主梦，就跟着你的长生人一起到地狱里做吧。”
卢循脸色一变，冷笑道：“没了我的帮忙，你无兵无粮，根本不可能北伐，刘裕，你可要想清楚了，不要意气用事。”
慕容兰在刘裕的耳边低语道：“狼哥哥，不管怎么说，卢循现在能帮上忙，哪怕不用这些怪物死鬼长生人，只是他手下的剑士弟子，也足够成军了，你这样跟他反目成仇，只怕在中原无法立足，对你的大业无助啊，三思吧。”
刘裕慨然道：“我已经想的很清楚了，大丈夫顶天立地，行事做人，要的是无愧于心，如果用邪恶的手段，即使达到了目的，一辈子也难以心安，卢循已经为了野心出卖了自己的良知，而我，是万万不会如此的，所以，卢循，带着你的手下和信众，一天之内，从洛阳消失，不然的话，咱们只有换个方式说话了。”

第1356章 宜将剩勇追穷寇
卢循的眉头一挑：“刘裕，这是你的决定，你可别后悔。”他说着，转身就走，头都不回一下，十余名剑士紧随其后，直向金墉城方向而去。
慕容兰幽幽地说道：“为了你的原则，放弃唾手可得的北伐大业，狼哥哥，你这个决定，真的不会后悔吗？”
刘裕看着卢循远去的身影，摇了摇头：“我之前没有想到他的野心这么大，现在他连天师道的传承弟子都没当上，就能驱使万人的生死，眼皮都不眨一下，若真的一朝大权在手，天下万民必将万劫不复。我原来以为他只是在中原一带收买人心，可是现在才发现，天师道有如此可怕的力量，这些邪药，他们不敢在江南的大晋之地滥用，只敢在新攻取的土地上，以无辜的百姓作为药人，大晋朝廷和那些世家，根本不会管新取之地的子民死活，这才是卢循想要的。”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但他说过，如果人都死光了，他要这些地方也没用，卢循和桓玄是一种人，想的是权力和皇位，并不是完全的宗教疯子，你跟他，还是有合作的可能。”
刘裕正色道：“我宁可此生不再北伐，也不想看到无辜的百姓被他变成那种不人不鬼的怪物，今天这里发生的事情，我必须上报朝廷，要阻止天师道的这种伤天害理之事。”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那些远在建康城的达官贵人，怎么会管这些中原子民的死活？而且，你没觉得事情有些古怪吗？天师道怎么会一下子有如此可怕的力量，不仅可以驱使中原十几万百姓，更是能有这么大量的长生药丸，只靠他们三杰的力量，怕是不够的。”
刘裕沉重地点了点头：“这正是我一定要和卢循分道扬飚的根本原因，我几乎可以很确定，在他的身后，有黑手党的力量，青龙死后，卢循一定找了新的靠山，不知道是那几个巨头中的哪一位，不过从朱雀表现出的能力来看，他这样的人如果和卢循勾结在一起，那什么事都可以做得出来。我如果继续跟卢循合作，等于是给这些阴谋家占领更多的土地和不受朝廷控制的人口，到时候他们无论是想用长生人加入内战，还是把这北方之地割据出去自立一方，都不在话下了。”
慕容兰沉默半晌，说道：“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也许，也许王妙音的提议，你应该重新考虑一下，跟黑手党合作，是你最快能实现自己目的的一条路，只有你拥有了绝对的实力，才可以大声对他们说不，这次你来中原应该看得清楚，前方步步危机，现在连天师道都能靠洗脑加上邪药，在中原有成军的能力，至于桓玄，也一定可以借这次机会重掌荆州，你的竞争对手们都在加快动作，而你如果再不抓紧，只怕大业难成了。”
刘裕坚决地摇了摇头：“不，爱亲，别的都可以商量，惟独这件，没有讨论的余地，黑手党要的是世家天下，需要一场内战来清洗新兴的世家和势力，不仅是我们北府军，其实天师道也在他们清洗之列，卢循可以跟他们互相利用，因为他本身是个北方世家子，需要借助黑手党的力量来上位，但是我不可以，因为我连这个世家子的身份也没有，跟他们本质上不是同路人，所以断不可能走到一起，无论朱雀如何承诺，我都只是他们手中的棋子而已。”
“而且现在情况有了新的变化，天师道的手段之凶残，对人心控制之深，是我从没见过的，黑手党也许只是要维持他们世家的利益，但是天师道，要的恐怕是一个所有人都要对他们绝对服从的世界，如果不听号令，那今天可以做长生人，明天可能会有更邪门更凶残的毒药，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比起黑手党来说，这是更危险的敌人，万不得已时，我宁可跟黑手党合作，也要将这些妖贼彻底铲除。”
慕容兰微微一笑：“那你拿什么去铲除呢？今天这一战，你守住了洛阳，打退了慕容永，但你得到了什么好处？那些百姓不会感激你，而会感谢卢循他们相救，觉得是神教的祖师爷显灵，而死在城外的这些人，也是兵解登仙，得到了长生。”
“这一战，你的兄弟们折损了一百余人，可他们什么也不会获得，甚至连正常军功的赏赐也没有，如果你想趁胜追击，继续北伐，你的军队呢？你的粮草呢？这些都是你必须要考虑的事情。”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说道：“我还没问你，金墉城那里最后战事如何，北城那里怎么样了？”
慕容兰正色道：“北城的西燕军是刘显指挥的，也是你的老熟人了，他用兵也够狠，看到南城的攻城部队被城中的投石机猛砸，就把本方的投石机前移，逼迫手下强攻，情势一度很危急，但是关键时刻，徐道覆率五百弟子，从夹壁墙里杀出，西燕军万万没想到城墙还可以翻转，还有伏兵，给打了个措手不及，而刘毅和何无忌率军也从地道杀出，几路夹击，打掉了那些投石车，刘显眼见破城无望，只好收兵了。”
“现在慕容永已经逃回去和刘显汇合，我来的时候，他连大营都不敢进，直接带着千余甲骑俱装向北退去了，刘显也是收拾残军北撤，城西的大营里，粮草辎重都不要了，可见这一次的长生人，给慕容永造成了多大的恐惧。”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慕容永害怕了，居然逃得如此狼狈，我们必须全面追击，并州可以一鼓而下，爱亲，麻烦你马上去你大哥那里一趟，按我们之前商量的，请他出兵与我联手消灭西燕，我可以把战胜之功让给慕容宝，帮他解决你们的继承人位置之争，但是并州之地，必须要给我。”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我大哥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他是不会把并州给你的，尤其是你没有足够的实力，他更不会拱手让人。”
刘裕转身就向着洛阳城走去：“我去劝朱序出兵北击并州，你大哥那里，就麻烦你多费心了，我们在黄河北岸再会。”

第1357章 两代军人城头对
洛阳城头，朱序与刘裕并肩而立，最近的护卫都退到了百步之外，给两个人留下了充分的谈话空间，朱序看着大开的城门，人流如过江之鲫，推着车，拎着包裹，欢天喜地地出城而去，而身着蓝色天师道弟子袍的那些人，在这些人群中格外的醒目，一路之上，诵经唱符之声不绝于耳，让人会产生这洛阳是不是一个巨大的道场的怀疑。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一战，我们真的赢了吗？”
朱序摇了摇头：“恐怕只有卢循才是真正的赢了，就连董昌都信了此战是天师道人舍生忘死打赢的，不得不说，这些妖人们蛊惑人心的能力，还有让这些普通百姓们相信的本事，实在让人佩服。”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所以我们绝不能让他们继续用这种能力，把中原和北方变成他们的，如果真的让卢循得到了他想要的官职，有了合法的传教条件，那更加不可遏制了。”
朱序叹了口气：“有关天师道在中原发展迅速的奏章，我已经上了十几道了，这几年来一直没有断过，可是朝中无人理会，只怕是他们背后有人，才得以如此发展迅猛，我作为一个豫州刺史都做不到的事情，调不来的钱粮，药材，他们却是予取予求，今天这一战，就是他们向天下展示自己力量的一战。老实说，惊到我了，甚至比起当年在淝水见到你们大破百万秦军的时候，还要震撼。”
刘裕点了点头：“朱将军，我一直想问您一个问题，现在的您，身为豫州刺史，却是政令不能出洛阳，几乎在这中原独守孤城，这样的现状，您能满足吗？”
朱序摇了摇头：“换了谁也不能满足的，刘裕，今天这里没有外人，我们也可以说些掏心窝子的话，我知道你想北伐，就象我在你这个年龄时想的一样，但我必须要告诉你，北伐不是这么容易的，更不是靠了一腔热血就能成功。我曾经亲自经历过桓公的北伐，也参加过谢相公的北伐，最后都是功败垂成，我的这一腔热血，也早已经冷了。”
刘裕正色道：“朱将军，您有大功于国，有大才于世不应该这样消极的，这些年大晋几乎失掉了上次北伐所有的战果，惟独中原之地得到保留，就是靠了您在这里的坚守，您的功劳，您的奋斗，那些朝堂之上的世家，大臣们故意视而不见，但我刘裕是清清楚楚的，要说现在大晋让我最敬佩的人，您绝对是其中之一。”
朱序平静地说道：“你不用把我捧得这么高，我自己有什么能力，我自己怎么想的，自己心里最清楚，上次谢公的北伐，真正的主力是北府军，他真正的想法也是打过黄河，占领河北，顺势进图关中，而我们这里，不过是趁着前秦溃退的时候，捡了不少失地罢了，后来你们在邺城战败，北府军一退千里，让本该成为二线的我，反倒顶在了最前沿，我这个刺史，也不过是尽自己的职责而已，进取无力，只能退保疆土不失了，毕竟洛阳是大晋的故都，不能在我手上失去。”
说到这里，朱序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刘裕，我毕竟曾经兵败被俘过，这是我一生洗不净的耻辱，之所以当时没有自尽殉国，就是想留得有用之身，再图回报大晋，终于，在淝水让我得偿所愿，但这毕竟是我此生洗不净的污点，朝廷虽然升我的官，但那些真正掌权的人如何看我，我最是清楚不过，所以，我现在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无论如何，不能让洛阳在我的手中得而复失。”
“我很感谢你这次助我守下了洛阳，我也知道，你想趁着慕容永兵败，一路追击，甚至收取并州，但是这个打法太冒险了，现在你跟卢循翻了脸，天师道会成我们在中原最危险的敌人，稍有不慎，洛阳就会成为他们的囊中之物，这个风险，我冒不起。”
刘裕摇了摇头：“卢循他们毕竟是大晋的子民，不敢象慕容永这样明目张胆地直接攻打洛阳，这点朱刺史可能有些过虑了。”
朱序叹了口气：“你也见识到了卢循的手段，给人服药，能让上万人变成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他真正想要的，是我这个豫州刺史的职务，有了官身，他的传教，布道，扩展势力的举动，都可以顺理成章，如果我离开了洛阳，他可以先让开东面，放翟氏丁零和张愿的兵马来抢占洛阳，然后再赶走他们，这样他就成了光复洛阳的功臣，而我就是失地的罪臣，我个人得失生死是小事，可要是中原就这样落到了卢循的手中，那大晋就危险了！”
刘裕微微一笑：“朱刺史一片赤心为国，晚辈敬佩不已，但是您所担心的事情，我早有应对之策，我在动身之前，已经安排了后备兵马来援，他们会接替您的部队守住洛阳，绝不会被卢循或者是别的胡虏所图。”
朱序讶道：“你现在能调动大军？”此话刚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了不妥，毕竟，前几天刘裕借梁州兵马痛击西燕王次多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他勾了勾嘴角：“是毛刺史的部队吗？现在听说关中有变，窦冲，杨定都对汉中虎视耽耽，他的军队也不可能放弃自己的防区，来守我这洛阳吧。上次帮你都只是速打速回，这次更不可能了。”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朱刺史误会了，我说的不是梁州兵马，而是有两路强援，足以保住洛阳，威慑所有明里暗里的敌人，不敢造次。”
朱序的精神一振：“哪两路兵马？”
刘裕正色道：“一路是桓玄的荆州兵马，他本意是想调离弘农与陕郡的守军，造成洛阳门户大开，引慕容永来攻取洛阳，这样既收回了自己的荆州兵马，又能让您当替罪羊，但是现在我们大胜慕容永，他的盘算全部落空，为了争取更多的好处，我敢打赌，这个荆州世子，一定率领着他的得胜之师，星夜兼程向这里赶呢。”

第1358章 两支强援旬日到
朱序摇了摇头：“不一定吧，桓玄毕竟没有官身，无法指挥军队，郭铨和冯该二将也许可以以截击苻丕的借口把二郡的军队带离，但是要想渡过黄河北伐，那是需要朝廷的军令的，他们绝没有这个权力，桓玄的目的是回荆州掌军，证明自己在荆州的影响力，最后讨好王忱，为自己谋个职位，可绝不是擅自出兵北伐，他没有你这么高尚。”
刘裕微微一笑：“桓玄确实私心极重，但正是因此，他才一定会来，对他来说，不打无把握之仗，如果可能危及到他在荆州的地位，他是绝对不会冒险的，但是这一战下来，慕容冲精锐主力折损大半，谁都能看到趁胜追击，攻取并州的机会，桓玄也是一样，所以他一定会带领郭，冯二将的军队，甚至再带上襄阳的鲁宗之的人马，动员他能带走的所有荆州军，火速北上，绝不会让北伐的大功，落到别人手里。”
朱序沉声道：“可是王忱才是荆州刺史，他会允许桓玄这么干吗？”
刘裕正色道：“王忱和桓玄有同样的北上理由，桓玄是为了抢功，而王忱，则是为了抑制天师道在中原的扩张，所以，这点上，他们不谋而合。”
朱序的眉头一皱：“天师道跟王忱又有什么恩怨？”
刘裕微微一笑：“朱将军久在边镇，不知现在朝中的情况，天师道本是那刁逵兄弟，引见给会稽王的，一开始是为了他们这些高门世家，王公贵族炼制各种五石散，以方便行房之用，但渐渐地，会稽王发现天师道的这些人，有军政才能，胜过王国宝之流，于是就开始重用天师道中人，如此一来，本来一直得宠的王国宝，王忱兄弟，就平凭了一个强力的竞争对手，所以王国宝借着自己的势力，把天师道教主孙泰，赶出了京城，也限制他们在吴地传教，这才有了孙恩，卢循，徐道覆这三杰来中原发展。”
朱序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么说来，这一战显示了天师道的实力，王忱会非常害怕，所以要出兵中原，赶走卢循等人？”
刘裕正色道：“这是一定的，王忱也不是草包饭桶，他知道天师道的危害和煽动力，但这次见识到天师道可以用药物创造出一支怪物军团之后，他是不可能继续在荆州坐视的，所以，只要朱刺史马上把今天这里的战况告知王忱，他是会以十万火急的速度，亲自提兵从江陵出发，与桓玄会合，共赴洛阳的。”
朱序笑了起来：“你觉得他会来把天师道赶走？恐怕没这个本事吧。而且，这样的事情，我作为臣子应该是直接向朝廷汇报，为何要告诉王忱？”
刘裕摇了摇头：“争夺人心他自然不如卢循，但他毕竟是朝廷命官，有官身在此，如果朱刺史你向王国宝王仆射马上报告今天这里发生的事，王仆射会第一时间找他的兄弟商量对策的，三天之内，援军就会出发。您还可以跟王忱单独修书一封，说你要提兵追杀慕容永，洛阳一带的防守，请他帮助协助，这是友军和邻州之间正常的公务请求，没有违规之处。”
朱序点了点头：“不管王忱会怎么来管理这些中原坞堡，从天师道手里争取人心，只要他肯带兵前来，或者桓玄带兵前来，就能守好后方了。你的提议很好，我会按你说的上表，写信。桓玄那里，要我做些什么通知他呢？”
刘裕笑道：“桓玄离这里不远，他一定早就派了斥候在这里侦察，不用你通知他，他自然对这里的情况一清二楚，只怕前两天我连胜慕容永的先头部队时，他就开始观望和作北上的准备了。”
朱序轻轻地叹了口气：“若不是襄阳失守，我被前秦俘虏，只怕这会儿，我还会在桓玄的帐下作为桓家旧将效力呢。当年桓公功比天高，也产生了野心，我苦谏不得，最后被他冷落，想我朱家世代在荆州为将，我这辈子都跟随在桓公左右，却是那样的结果，现在眼看着少主又要走老主公的老路，我有义务提醒他，大是大非面前可不能犯错啊。”
刘裕微微一笑：“如果朱刺史知道这些年桓世子做了些什么事，只怕你就不会这样想了，罢了，有些事情，您还是不知道的好，我们还是继续说另一路吧，那便是我们北府军的大军了。”
朱序的面露喜色：“难道你出发前就跟王镇军说好了，让他大军继进？”
刘裕摇了摇头：“不，不是这样的，王镇军一心想让我留在广陵，助他重建北府大军，行晋阳之甲，清君侧之举。我就是为了避免让北府军陷入内战，才把军中这些老弟兄们带来洛阳的，事到如今，也不妨跟朱刺史明言了。”
朱序长叹一声：“王镇军为人忠正刚烈，但凡事操之过急，当年他的父亲，就是出了名的急性子，曾经吃一个鸡蛋的时候，怎么也剥不下来那蛋壳，结果最后气急败坏地把这鸡蛋扔到地上，用脚踩烂，然后把这些碎蛋黄抓进嘴里吞下了肚，得意地宣称他还是吃到鸡蛋了，其父即此性格，王镇军与其几乎是一个模子出来的，只怕我大晋若有内乱，必是王恭的执念所引发。”
刘裕正色道：“所以我不能让他有北府军的力量，去行那清君侧之事，如此必然内战爆发，北伐也就无从谈起了。他本来对我来洛阳不报什么希望，但我这次真的成了事，那他绝不会坐视了，刘牢之已经招兵买马了很长时间，借着这次大破慕容永的机会，如果我们继续北上并州，那北府军也必然会再次出动，一雪前耻，这是为公。从私心的角度上说，王镇军也不可能坐视中原被王忱控制，就算是昌道之争的抢地盘，他们也都会不甘人后的，所以，旬日之内，两支援军必到，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全力追击慕容永，收复并州！”

第1359章 桓玄多了二狗头
朱序的双眼亮光闪闪，沉声道：“这些是你的推测，还是已经在发生的事情？我不能只因为你的这几句话，就让大军轻动。”
刘裕微微一笑：“您让斥候们一查探，自然会知道我是不是在说大话。”
朱序勾了勾嘴角，说道：“很好，那我现在会整顿军队，收编此战中的俘虏，作好出兵的准备，若是真的如你所言，有大军前来接替洛阳的防守，我可以与你一起北上，但若是并不如你所言，那就恕老夫不能妄动了。”
刘裕点了点头：“那我们就一言为定。但愿我们的桓世子，动作能快点，再快点。”
南阳，宛城，郡守府。
这座座落在伏牛山南麓的平原，乃是连接中原与荆湘之地的要冲所在，天下交通，四通八达于此，春秋时期的唐，邓，陈，蔡等国，就在这块平原之上，见证了那八百年的人世沧桑，秦朝初利，秦始皇迁六国不轨之民于此，从此商贾云集，成为天下著名的商业都会，东汉建立，刘秀更是以南阳豪强取得天下，开国元从，大半为南阳出身，从此南阳更是有帝乡的美名，一跃成为天下一流的大都会和要郡。
自汉及晋，又是几百年过去了，这里却成了南北争霸时的兵家必争之地，城头变幻大王旗，朝秦暮楚在这个时代的南阳，得到了更好的验证，而现在站在南阳城头的，却是一位身材修长，穿着上好的，纹绘着精美图案的贵公子，即使是戎装在身，那一种公子哥儿的顶级贵族范儿仍然无法掩饰，跟身边一帮肌肉发达，满身臭汗，五大三粗的丘八们，形成了一种格格不入的对比。
贵公子轻轻地抚着城头的一处垛口，上面还歪歪扭扭地刻着“灵宝到此一游”的字样，他长叹一声，喃喃道：“南阳，宛城，先父大人带我来时，我才四岁，景物依旧，人事已非，但是，我桓灵宝又重新站在这里了！”
一个文士打扮，穿着蓝色长衫的中年人，笑道：“世子有上天庇佑，更有先主公大人打下的基业，成就大业，是早晚的事，这小小的南阳，又怎么可以满足您的雄心壮志呢？！”
桓玄哈哈一笑，拍了拍这个中年文士的肩头：“仲文，你的嘴可是越来越甜了，不过要是能把说好话的功夫更多地用在写军文号令上，那就更好啦。”
这个中年文士名叫殷仲文，乃是当世著名的文人，也是现任黄门侍郎，著名世家子殷仲堪的堂兄，殷仲堪和桓玄一向交好，就象他们的父辈殷浩和桓温，也是幼时同学，成年后也是一辈子同僚一样，而殷仲文才学满天下，曾经被名士评论：“若殷仲文读书半袁豹，则文才不减班固。”只是以前桓冲当政，不喜这些只会舞文弄墨的纯文人，到了桓玄回荆州之后，这位老兄马上就弃了自己的小吏职务，跑来投奔桓玄了，而这样做的，绝不止他一个。
站在桓玄身边的另一个黄衣青年，三旬上下的年纪，右眼侧有一颗绿豆大小的黑痣，手握羽扇，颇有一副军师高人的模样，此人名叫卞范之，乃是东晋初年的名臣卞壶之后，虽然文才功夫不如殷仲文，但也被公认为识悟聪敏，见美于当世，他是在桓玄流落建康的那几年与之结交的，当时就一眼看出了桓玄身上的勃勃野心和荆州世子的身份，宁可放弃了自己在建康当个小官的前程，也要追随桓玄，这几年，一直被桓玄放在鲁宗之的身边，既为谋主，也是监视鲁宗之，而这次的截杀苻丕，献功于王忱的点子，正是出于此公之手。
卞范之的眉头微皱：“主公，现在我们虽然袭杀了苻丕，但是这个大胜，跟刘裕在洛阳的胜利相比，显得没那么突出了，现在恐怕还不是收兵的时候，要跟刘裕抢时间，争取北伐，才是上策。”
殷仲文不屑地摇了摇头：“敬祖（卞范之的字），你可别忘了，主公现在既无官身，也无统兵之权，即使是截杀苻丕，也是借了郭，冯二位将军的兵马，这些兵，名义上是要归朝廷节制的，按理也是归荆州王刺史所有，违令出兵，已有隐患了，更不用说现在还要渡过黄河北伐，你的这些点子，都是让主公陷入危险的提议，最好三思而行。”
桓玄的眉头微皱：“仲文，朝廷根本控制不了荆州，而荆州刺史王忱，远在江陵，也不了解前线的情况，我继续用二将的名义北上，只说是顺势追击慕容永，并无不可，再说了，这里离洛阳这么近，军情火急，我就算说是为了援救洛阳而出兵，也没什么毛病。只是我并不确定，这时候要北伐，对我有什么好处呢？刘裕就算在洛阳侥幸赢了一次，他有北上的实力吗？朱序会听他的话吗？”
卞范之正色道：“刘裕能让上千北府军老兵，千里追随他而来，绝非凡人，他的部下虽少，但忠诚可靠，这次胜利又能收得不少俘虎，中原百姓也会重新认识晋军的实力，趁着慕容永败退，并州人心不稳的时候北伐，正当其时，若是让刘裕收复河北之地，建立北伐大功，那一切都晚了，我们在前日的胜利，也会失色很多。”
殷仲文冷笑道：“不想让刘裕建功立业的人太多了，他没这么容易成功的，就算这次洛阳能胜，靠的也是天师道的力量，说来也是邪门，想不到这些妖人们，居然在中原有如此大的影响力，刘裕要考虑的，恐怕是怎么跟天师道在中原争夺人心，而不是以现在手头这点力量北上，要不然，他前脚一动，后面那些妖贼说不定就造反自立，他就算占了并州，也是刘琨的命。”
桓玄摆了摆手：“好了，不要争了，你们的意思我很清楚，荆州确实是我们的根本，但是，不能在北方有一个强大的敌人，也是我要确保的事，如果中原保持现状，朱序独守孤城，翟氏丁零和张愿虎视眈眈，那样最好，但若是让刘裕站稳了脚跟建功立业，那是绝对不能允许的，我已经请王刺史率军前来，与我共讨逆胡，建功立业！”

第1360章 灵宝修书招王忱
卞范之的脸色一变：“主公您让王忱亲自亲来？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何不跟属下商量一下呢？”
殷仲文哈哈一笑：“卞范之，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主公的事还要事事向你请示不成？”
卞范之咬了咬牙：“这是重要的大事，现在王忱毕竟是荆州刺史，而您连官身也没有，还需要通过他向朝廷上表来举荐您做官为将，如果让他来南阳，那性质就变了，变成他是您的属下啦。现在，还不能这样刺激王忱。”
桓玄淡然道：“不是我命令他来，而是他自己要来，中原的事情我告诉了他，他已经按捺不住了，而且，他要借助我手中的兵马，所以，就是他来南阳，而不是我去江陵。”
卞范之突然双眼一亮：“主公的意思是，王忱见不得天师道的人在中原站稳脚跟？”
桓玄笑道：“没错，就是这个原因，对我们来说，刘裕是大患，可对王忱来说，他的头号死敌就是跟他王家兄弟在会稽王那里争宠的天师道，尽管孙泰不在中原，但是卢循这小子此战尽显实力，弄不好直接盯上了豫州刺史的位置，那样王家兄弟们想要内控朝权，外掌强藩的计划可就泡了汤，无论如何，他们不会让天师道成事，所以借着出兵洛阳，去清洗天师道在中原的势力，是王忱必须做的事。”
卞范之咬了咬牙：“那是王忱的事，对主公又有何好处呢？趁机拿下并州，取得北伐大功，才是您应该做的，且不谈跟王忱的高下之分，就说让他过来分功，也不是好的选择。”
桓玄微微一笑：“我这不是没有官身嘛，所以需要王忱的帮助，再说北方胡虏凶悍，就算慕容永新败，我们想要一口气吞下并州，也非易事，万一失利，就把责任推到王忱和朱序的身上便是。”
殷仲文笑道：“主公实在是高明啊，只是那刘裕，当如何处置呢？”
桓玄的眼中冷芒一闪：“我跟刘裕的恩怨这么多年，所谓君子无恩不报，无怨不报，也该是时候了，一切，等我见过了王忱，再作决定。”
正说话音，一个肌肉发达，壮如熊罴的大汉，披甲而至，此人满脸横肉，面相凶狠，走路带着一阵风，即使是十步之远，也会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力，让人极不舒服，却正是桓玄的那个堂侄，荆州猛将桓石虔之子桓振，勇力冠绝荆州，武勇不减乃父。
可是桓玄却很不喜欢他的这个侄子，因为在他的身上，多少能看到刘裕的影子，那几乎已经成了他一生的恶梦，至今午夜梦回之时，仍然会是一身的冷汗，咬牙切齿，连带着看着这个同样高大魁梧的桓振，都是气不打一处来。
桓玄冷冷地说道：“何事如此匆忙？”
桓振行礼道：“荆州王刺史，已经带着少量护卫，亲至南阳，就在城外。”
桓玄的脸色一变，他是前天给王忱报信的，没想到两天时间，这个丑鬼就奔来了，其焦急之心，昭然若揭，他连忙转头对着身边众人说道：“快，快带上苻丕的首级，还有那些重要的俘虏，咱们去迎接王刺史大驾。”
半个时辰之后，一身官袍在身，神色冷峻的王忱，骑在马上，看着在自己面前，一身布衣的桓玄，面带微笑，捧着手中的一个木匣，王忱勾了勾嘴角，满是皱纹的脸上，神色平静，说道：“桓玄，你可知罪？”
桓玄摇了摇头：“草民不知何罪之有？！”
王忱的眼中冷芒一闪：“你还知道自己是个草民啊？！草民就应该守草民的本份，私调军队，占据州郡，这是造反之举，如此大罪，你没点数吗？”
桓玄微微一笑：“位卑未敢忘忧国啊，苻秦伪逆南犯，西燕虎狼紧随，家国危急，草民虽无官身，但有一腔报国热血，于是到了弘农，陕郡的郭，冯二位将军处，参谋划策而已，现在大功告成，贼首伏诛，草民正要献首给王刺史呢，若不是中原情况有变，草民也不敢麻烦刺史大人亲来南阳一趟。”
王忱冷笑道：“伶牙利齿，好口才，桓玄，你说你一个草民，没有官身，却可以让堂堂两个朝廷将军，一方镇守听你的话，这是功，还是罪呢？”
桓玄淡然道：“一如王刺史和尊兄当年，也无官身，却可以在会稽王面前出谋划策，策划国事，今天不也成为封疆大吏，一方主宰吗？草民仰慕王刺史已久，今天之举，不过是效仿大人当年的旧事而已。”
王忱的脸色一变，怒容上脸，恶狠狠地直瞪桓玄，桓玄在那里面带微笑，捧着手中的木匣，神色如常，久久，王忱才慢慢地转露笑容：“不愧是桓温的儿子，果然厉害，好吧，那就让本官见识一下，你这回取得的功劳好了。”
桓玄笑着把木匣放到了地上，打开了盖子，只见一个满是血污的首级，展现在了王忱的面前，辫发索头，双眼圆睁，满脸尽是不甘，可不正是那自立为君的前秦皇帝苻丕吗？
一旁被军士们押着跪在地上的几百名前秦的宗室，贵族，将校这些高级俘虏们，看到苻丕的首级，无不伤心欲绝，放声大哭，而两个小孩子，正是苻丕的两个儿子，都还不到十岁，更是哭得在地上打滚，几乎要晕过去了。
可是晋军这边，却是一片欢呼之声响起，所有的将士们，全都以剑击盾，以槊顿地，踏着军靴，高声喊道：“灭胡，灭胡，灭胡！”
王忱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然是苻丕，他是怎么死的？我大晋有过赏格，凡斩杀伪逆苻丕者，赏钱百万，赐爵县男。”
桓玄面不改色，说道：“苻丕是被草民亲手斩杀的，在场将士，皆可为证。”
话音刚落，在一边的晋朝军将的人群之中，一个壮硕的身形，奋力地排开众人，冲到了前面，双眼圆睁，几乎要瞪出血来，指着桓玄大骂道：“桓玄，当日全军将士都亲眼看到是我斩杀的苻丕，今天当着王刺史的面，你居然要抢功？！”

第1361章 上下其手夺人功
桓玄的眼皮跳了跳，转头看去，只见一个丹凤眼，卧蚕眉，长须飘飘的大汉，就站在自己的面前，若不是此人脸皮发黑，真的要让人怀疑是不是关公穿越到了这个时代了，但桓玄仍然干咳了一下：“胡军校，早就跟你说过了，你斩杀的是一个苻丕的替身而已，可并不是他本人，可即使如此，事后论功的时候也给你按斩杀敌军大将的功劳计算了，今天当着王刺史的面，可不要乱说话啊。”
此人正是世代将门，有神射手之称的荆州名将胡藩，刘裕当年来中原时，也与此人有过一面之缘，他看着桓玄，厉声道：“桓世子，你爹当年在世时就定立的咱们荆州军规，第三条就是不能在战场上夺人军功，抢人战绩，可你是怎么做的呢？这一战你一直在后面指挥，根本没有冲锋陷阵，这苻丕的首级，怎么可能是你斩杀的？我杀的人我认识，明明就是此人，怎么会是个替身？就连这个脑袋上缺的一只耳朵，都是给我一箭射掉的，他这才负痛落马，岂会是他人？！”
王忱顺声看去，果然，这个首级的左耳，残缺不全，似是给生生拉扯碎的，而不是给利刃刀剑一刀切下。王忱虽然也不习战事，但是从小还是经过了一些武艺的训练，一看便知，确实如胡藩所言，是给一箭射掉了耳朵。
王忱点了点头：“不管是荆州军法还是大晋军律，这夺人战功都是违反军纪的行为，桓世子，这位壮士，如何称呼？”
胡藩抢道：“末将乃是南阳太宗鲁宗之帐下副将，由基军军主，胡藩是也。”
王忱笑了起来：“原来是有神箭手之称的胡藩，令尊在世之时，与我也有些交往，想不到治书御史的儿子，竟然会是如此猛将，现在国家正需要你这样的猛士开拓四方，可别让朝廷失望啊。”
胡藩用力地点了点头：“自当为国效力，不过，我的功劳和苦战，也要得到承认才是，不然，只会让将士心冷。”
王忱看向了桓玄：“桓世子，你跟胡军主是不是有些误会？最好能解开，不要留什么芥蒂，未来的朝廷，还需要你们能戮力同心，共创大业呢。”
桓玄微微一笑：“当时击杀苻丕的时候，很多人在场，战场上是千军万马，一片混乱，苻丕逃命的时候也不会把大旗一直带在身边，胡军主追杀的是苻丕的替身，没看到我手刃苻丕本人，也在情理之中。不过苻丕的卫士长杨秋，可是被我当场俘虏了，有他为证，自然一切水落石出。”
他说着，做了个手势，一个手脚都戴着重重锁链的高大战俘，从人群中被两个护卫架了过来，重重地推倒在地，他一下子就扑到了苻丕的首级边上，号啕大哭起来：“陛下，陛下，是臣护卫不力，没保护好您啊！”
胡藩哈哈一笑：“杨秋就是给我亲手抓住的，桓玄，这可是你自己找人证人，别后悔。”
王忱点了点头，对着杨秋说道：“你能听得懂汉话不？”
那杨秋擦干了眼泪，站起了身，用汉语回道：“我听得懂，也会说。你们晋人一向自命仁义，现在陛下已经身故，我们也被俘虏，请你们网开一面，放过我们，至少，不要为难那些无辜的女人和孩子。”
王忱冷冷地说道：“这要看你是不是说实话了。我是荆州刺史，你没有直接跟我说话的资格，哪位上来负责询问？”
殷仲文一下子从人群中钻了出来，向着王忱拱手道：“王刺史，下官乃是荆州别驾，推案断狱乃是份内之事，既然您有此命令，那就由下官来询问这个杨秋吧。”
王忱微微一笑：“原来是殷别驾，你的大名天下皆知，由你来问，自是最好不过，你开始吧。”
殷仲文大摇大摆地走到了杨秋的面前：“杨秋，你是何人，在伪秦居何职务，当时在战场上，你身在何处？”
杨秋沉声道：“我叫杨秋，仇池人士，世代受秦王大恩，陛下，哦，不，应该是先帝了，先帝登位以来，我一向担任他的卫队长，在这次战场之上，我也一直护卫在他左右，他战死的时候，我就在身边，若不是中箭落马，无力行动，我一定会用这条命来捍卫他的。”
说到这里，他想到了伤心之事，又是一阵眼泪长流。
殷仲文摸着自己唇上的一抹小胡子，说道：“那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这两人，你可认识？”
杨秋点了点头：“当然认得。当时在战场上我都见过。”
殷仲文笑着走到了胡藩的身前，把手往下一摆，指着胡藩的腰部位置，大咧咧地说道：“这位，姓胡名藩，豫章人士，他的祖父和父亲在我大晋当官，但都不是太大，而他本人，幼年父母双亡，无权无势，从军之后，靠着一些战功，也到了军主的位置，管着一千多人，算是个中层军官吧，应该与你的地位相当。”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就象是在介绍一个奴仆一般。
胡藩对着殷仲文怒目而视：“殷别驾，你这是什么意思？”
殷仲文微微一笑：“胡军主，咱们这得按规定，先表明各人身份嘛，你看升堂断案，不也得把原告被告先介绍一番嘛。”
胡藩恨恨地瞪了殷仲文一眼，却是无话可说，殷仲文走到了桓玄的身边，把手抬得高高地，语气也变得恭敬而崇拜起来：“而这位，则是我们大晋的名臣，南郡公桓温的世子，桓玄是也，桓公你应该听说过吧，三次北伐中原，功高盖世，长年为大晋镇守这荆州，门生故吏遍天下，受到无比的尊敬，而这位桓世子，就是他在生前指定的世子，还要我们这些荆州旧人，以后都要象尊敬他一样地尊敬桓世子，桓世子年轻有为，这次截击苻丕，就是他亲自领军打的仗。现在，你们都成了阶下囚，是死是活，就要靠我们大晋的高门贵族们的一句话。好了，杨卫队长，你现在老实回答我，当时在战场上，是谁杀的苻丕，俘虏的你？！”
杨秋闭上了眼睛，痛苦地说道：“杀先帝，虏我者，桓世子是也！”

第1362章 忠良悍将愤然去
胡藩气得一声怪吼，上前一把揪住了杨秋的衣领：“你这家伙，看清楚我的脸，当时是谁在战场上饶了你一命，是谁？！”
杨秋闭上了眼睛：“我只知道，杀我先帝的人，就是以后能再饶我们这些人性命的人，这个人，就是眼前的桓世子！胡军主，对不住了。”
胡藩把杨秋重重地往地上一扔，抽出佩剑，直指殷仲文：“姓殷的，你这样诱导人的供词，就不怕良心不安吗？这样光天化日夺人军功，还有王法吗？！”
殷仲文吓得往桓玄的背后就钻，桓玄淡然道：“胡军主，你既然想跟我谈军法，那现在你抽刃公然威胁朝廷命官，按军法，该当如何呢？！”
桓玄的话音未落，两个熊罴一样勇武的大将，就已经抽刀立于桓玄的身前，而十余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更是把胡藩围了起来，这二名大将正是当年护卫桓玄的两大悍将，吴甫之和皇甫敷，现在，二人已经成为荆州可以独领一军，镇守一方的中高级将官了，但是在桓玄面前，仍然是有主仆高下之分的，一看桓玄危险，也连忙抢上。
皇甫敷与胡藩一向交好，在战场上也是过命的交情，他的眉头紧锁，说道：“道序（胡藩的字），别冲动，别乱来，凡事好商量。”
胡藩的双眼血红，握着刀的手，在发着抖，血性男儿，视荣誉重于生命，给人这样当众抢功，跟给人夺妻杀父也没啥区别了，他一咬牙，把刀架在脖子上，心一横，就准备自刎当场。
桓玄的声音冷冷地响起：“胡藩，你可想好了，你这一死，别人会怎么看你？！”
胡藩厉声道：“桓玄，你夺人军功，毁人清白，我宁为玉碎，也不与你共立于世，今天死在这里，就是证明你夺我军功之事！世人自有论断。”
桓玄哈哈一笑：“是吗？我既然可以让杨秋说出是我杀了苻丕，自然也有办法让世人知道你是想夺我军功不成，又想持刀威胁我，最后畏罪自杀。即使是王刺史，也会给我作个见证，您说是不是呢，王刺史？！”
王忱的眉头一皱：“桓世子，这是你们的家务事，本官不好插手，不过胡藩乃是壮士，人才，不要轻易地折损一员大将啊。”
桓玄笑道：“看到了没，胡军主，王刺史这次以刺史之尊，屈驾来南阳，是跟我有事相商的，他是万万不会为了你一个小小的军主，就跟我翻脸。所以，你还是不要跟我争来争去的，对你没有好处。你若是咽不下这口气，就这么死了，世人也会笑你不自量力，而你的那几个未成年的小弟，还有你那些刚出生的小儿，以后谁来养他们，给他们前程呢？胡军主，做人可要想想自己的家族，想想妻儿兄弟，想想父祖的名声，不要一时冲动，铸成大错啊。”
胡藩的手在微微地发抖，可是刀却有些拿不住了。
桓玄正色道：“你的本事，在战场上我看的很清楚，只要以后肯真心为我，为大晋效力，我保证，有的是功可以让你立，有的是大好前程。”
胡藩长叹一声，放下了手中的刀，摇了摇头：“桓世子，你在荆州一手遮天，呼风唤雨，有的是精兵猛士为你效力，我胡藩自不量力，性格古怪，在你这里，怕是以后会误了你的大事，就此别过。”
他说着，把刀往地上一扔，脱下了身上的甲胄，头盔，就这样放在地上，一袭布衣，转身就离开。
殷仲文恨恨地说道：“这个胡藩，不识抬举，竟然想当众行凶，主公，此风不可涨，一定要回头杀了他，不然以后谁会尊敬您？！”
桓玄摇了摇头：“现在是用人之际，再说我理亏在先，不可如此。”
卞范之也走上前，在桓玄耳边低语道：“胡藩是难得的猛士，这样逼走太可惜了，要不要让皇甫将军再去劝劝他？”
桓玄摇了摇头：“不用，我了解此人，他要建功立业，绝不会就这样回家种田的，王忱正要用人，只怕他转头就会投到王忱帐下，不过姓王的在荆州呆不了太久，胡藩也不可能以后跟他回建康，他早晚还会是我的人。”
说到这里，桓玄换了一副笑脸，走向了王忱：“王刺史，不好意思，我跟胡军主有些误会，让您见笑了，他其实在战场上也杀了一个苻丕的替身，却当成了他本人，我事后多次向他解释，他就是不信，回头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王忱点了点头：“这些都不过是小事，击毙苻丕的功劳，我会向朝廷上报的，你放心，立此大功，想必朝廷一定会对你加官晋爵，多多封赏的。”
桓玄微微一笑：“那还得靠王刺史在朝廷那里为草民多多美言几句。草民愿意效忠王刺史，协助您管理好荆州，毕竟先父大人在此执政之时，也还有些旧部的。”
王忱笑着下了马，拉住了桓玄的手：“俗话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不是什么强龙，可你桓世子，在这荆州，就是比地头龙还厉害的，没有你的协助，我在荆州是不能完成朝廷重托的，你看，现在我就碰到了一桩棘手的事情，需要桓世子相助啊。”
桓玄微微一愣：“苻丕已死，而进犯洛阳的慕容永西燕军也已经给打退，还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呢？”
王忱看了一眼四周：“此非说话之地，咱们还是找个别的地方，开诚布公地聊聊吧，我想，这次谈话，对你我都非常重要，对未来的荆州，甚至对大晋的未来，都是决定性的。”
桓玄点了点头：“刺史大人是为了天师道还是为了刘裕的事情来呢？”
王忱的眼中冷芒一闪：“刘裕固然可恨，但天师道更是未来的心腹大患，我知道你恨刘裕，可是这回，天师道那些妖贼的麻烦更大，一个不留神，我最多辞官回建康，可是你桓世子的荆州，这份家业，可就有拱手让人的危险了。”
桓玄咬了咬牙，作了一个请的手势：“王刺史，咱们进城慢慢聊。”

第1363章 荆州作码提交易
南阳城，刺史府，大堂。
空荡荡的大殿上，只有桓玄和王忱二人相对而坐，大案之后的郡守之位空置，而在下首的两个本属于长史和司马的位置上，二个跪坐着，所有的护卫和随从都远远地在整个郡守府外，只有院中的鸟雀叫声，唧唧喳喳，在二人的耳边回荡。
桓玄的嘴角勾了勾，说道：“王刺史，你说天师道如果控制了中原，对荆州有威胁，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忱冷冷地说道：“天师道在平民百姓中的影响力，比想象的还要大，在中原不过数年，就让无数村夫愚妇肯舍命相随，这点难道世子看不到吗？你父亲和叔父在荆州经营数十年，未必有这个影响力。”
“如果让天师道在中原站稳了脚跟，他们势必会到处扩散，吴地有朝廷的法令严格禁止传教，他们无法扩张，北方是诸胡的地盘，抑道扬佛，他们也无法传教，只有这荆州，是他们可以自由来往的。”
桓玄的眉头一挑：“刺史大人，你可是荆州刺史，不会坐视这些妖道乱来吧，这是你的份内之事，我桓玄不过一介草民，能做什么？”
王忱哈哈一笑：“如果是以前，我确实可以挡住他们，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天师道在中原协助守城，大破慕容永，事后朝廷一定会对其作出嘉奖，给天师道的那几个妖道以官身，至少是允许他们在中原和荆州一带传教，到时候，我即使贵为刺史，也无法阻止了。”
桓玄冷笑道：“王刺史什么时候还要听朝廷的命令行事了？这可不是你的行事风格，你如果想阻止，有的是办法不让一个天师道弟子进入荆州，又何必要跟我说这种话？”
王忱的眼中冷芒一闪：“世子，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在别的地方，我或可说一不二，但在这荆州，我的政令不出江陵城，即使在这江陵城，也是靠了我从建康带来的一万兵马，才算勉强能控制局势，荆州之地，你父亲和叔叔经营数十年，无论是官吏还是将校，都惟你桓家命令是从，现在你叔父已死，而你的两个堂兄也病逝，桓家的大权，落到了你这个世子的手上，只有你肯跟我合作，我才可以在荆州执政，刚才在外面的时候，你说愿意为我效劳，希望这个承诺，能被你遵守。”
桓玄微微一笑：“我确实愿意为刺史大人效劳，但是刺史大人又能给我什么回报呢？要知道，我可不是一个人，那么多追随我的桓家旧部，可不会一直跟随一个草民的。”
王忱咬了咬牙：“南郡相外加南蛮校尉，我都可以给你，相当于荆州的二把手和三把手，你看如何？”
桓玄的眼中闪过一道兴奋，这正是他父亲当年起家时的官职，有了这两个官位，可以名正言顺地驱使旧部，而王忱必然会给自己架空。他看着王忱，笑道：“王刺史出手可真大方，只是这样一来，你就不怕给我架空，成为傀儡吗？”
王忱摇了摇头：“我的目的不在荆州，你也知道，朝政才是我们王家兄弟想要的，现在我们王家最大的对手有两个，一个是站在皇帝一边，想要与会稽王作对的那些个昌明党徒，以王恭为首的扬州刺史，北府军镇军将军这帮人，他们成天都想着带兵入建康诛灭我王家一门，我来荆州，就是掌握这里的兵力，使其不敢妄动。如果你肯帮我，我能掌握荆州兵马，我们先下手为强，除掉昌明党徒，逼皇帝把大权完全交给会稽王和家兄，这样我就可以回建康了，而这荆州，到时候就会完全交给世子你，算是物归原主。”
桓玄冷笑道：“原来是要用我荆州兵去打北府军，怪不得你出手这么大方。可是北府军的战力天下无双，我们又没有出师借口，如何做得此事？”
王忱“嘿嘿”一笑：“借口还不容易吗？王恭私自派刘裕去中原，聚众作乱，图谋不轨，还和天师道的妖人勾结，只要把这些理由往朝堂上一摆，加上家兄现在控制着京中舆论，还怕朝廷不下诏让王恭回京辩解吗？以王恭的性格，到了这步绝不甘心放弃手中的权势，必然会提前起兵造反，这样一来，他就成了反贼，那讨伐他的借口，不就有了吗？”
桓玄点了点头：“看来刺史大人设计这套害王恭的计策已久，听起来确实不错，只是北府军强大，我荆州军就算全军出动，也未必是其对手，而且京口和广陵离建康只要两天路程就到，王恭若真的发难作乱，荆州兵马怕是来不及去讨伐啊。”
王忱笑道：“这些年，我们早就把北府军分割，让老兵回乡，而刘牢之新招募的那些散兵游勇，全是些见钱眼开的强盗，远非昔日的北府军可比，若真的好使，为何刘裕只带区区千人去洛阳，而不是几万大军呢？荆州兵马却是一直保持得很好，这点世子清楚，只要你肯答应，我们在动手之前，会让你率军三万，先行入京，拱卫京城，王恭想要动手，你可以先取京口，扼住北府军过江的通道，再以北府军老兵们的家眷相威胁，只怕这天下无敌的北府军，不出三天，就会作鸟兽散啦。”
桓玄平静地说道：“王刺史，你的设想很美好，可是事实未必会如愿，你说北府军和王恭是你的威胁，你这样对付他们，应该问题不大，可是你别忘了，北府军真正厉害的，是刘牢之，刘裕这些身经百战的悍将们，你真的确定这样可以对付他们吗？”
王忱冷笑道：“刘牢之只要军权，可以收买，至于刘裕，哼，他不是要北伐吗？到时候我们让他北上并州，带着老兵们过黄河跟胡人厮杀去，万里之外的刘寄奴，又能耐我们何呢？所以，我这次星夜前来，就是为了跟你联手，用你的兵马，先北上中原，这是计划的关键一步！”

第1364章 咏絮夫人因风起
桓玄微微一笑：“原来这才是你王刺史来找我的原因，你的一万兵马，不足以控制中原，更不用说你不可能把这一万兵马全带来，最多带上五千，不然江陵都可能不复为你所有，以这点兵力，别说控制中原，不给朱序赶走都不错了，所以，你现在看中了我这里的五万大军，想要以这支部队来为你控制中原，更重要的是，对付你第二个，也是更危险的敌人，天师道，对不对？”
王忱的脸上皱纹在微微地跳动着，笑道：“桓世子果然是明白人，刘裕一心只想北伐，那就遂了他的愿好了，只要不留在江南坏了我们的事就行，可是天师道，他们想要的，也是我们想要的，那就是大晋的最高权力，这点，没有任何可以商量的，所以我说，比起王恭，他们是更危险的敌人。”
桓玄冷笑道：“是你王家兄弟的敌人，可不是我桓玄的，天师教主孙泰，在会稽王而前跟你们争宠，但对我桓家可没什么影响，也许，他们能助我更好地控制荆州呢。”
王忱咬了咬牙：“我知道，以我的身份，无法说服你，这次我能这么快地赶来，是有贵人说服了我，我想，他也一定可以说服你的，你想不想听听他怎么说？”
桓玄的眼中闪过一道惊异之色：“怪不得你来的这么快，我以为只凭我让殷仲文写的那封信，你是不会这么急着来的，怎么说也得盘桓个十天半个月，而且会带着大军而来。原来是有人说服了你啊，我倒是有兴趣见识一下，何人有这样的本事。”
王忱微微一笑，转头对着门外高声叫道：“你可以进来了！”
一个护卫打扮的人，缓步而入，桓玄死死地盯着他，直到他走进大门时，几扇门突然无风自合，而郡守府内的几个烛台，瞬间点燃，灯影摇晃之中，那名护卫抬手往脸上一掀一抹，一头长发，随风飘散，而谢道韫那张端庄美丽，不可方物的脸，展现在了桓玄的面前。
桓玄的眼皮跳了跳，站起身，郑重地行了个礼：“见过夫人。”
谢道韫也不回礼，径直地在桓玄与王忱之间捡了个蒲团坐下，她平静地看着桓玄：“你是不是很奇怪，我居然还会跟你合作？尤其是经历了草原上你想杀我的事情之后呢？”
桓玄微微一笑：“夫人是人间绝品，自然应该清楚，事易时移，我们这些世家不一直是如此吗，合纵连横，你死我活，但即使是昨天的死仇，今天也可以坐下来商量新的合作，要是记着过去的仇，那大家都不用过了呗。就象先父大人和令叔父的一辈子恩怨，最后不也是人死灯灭，过眼云烟。”
谢道韫冷冷地说道：“你说得很好，这次的事，我们必须要向后看，老实说，十天之前，在慕容永刚刚出动过河的时候，我就已经到了江陵了，我劝服了王刺史，刘裕这次的行动，会引发整个中原的势力大变动，这个变化，远远会超过你截杀苻丕的影响，这也是你们的机会。可以取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桓玄看着王忱：“所以你们合作的条件，就是我帮你清理中原的天师道，进而消灭王恭，然后你回朝执政，把王恭留下的扬州刺史和北府军，留给谢家，对不对？”
王忱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很对，如此一来，我掌朝权，谢家重新取得北府军，而你得到荆州，这样我才不用担心你手中有了强藩大军，会行王敦之事，毕竟，你和你父亲的野心，我们都清楚。但为了大局，还是要跟你合作一次，但这个合作，可不是为了让你消灭了我们。”
桓玄转而看向了谢道韫：“王恭也是你们的盟友，你就这么急着弄死他？”
谢道韫淡然道：“北府军是我们谢家一手组建的，是先相公大人毕生的心血，本来黑手党害了我们谢家，逼我们交出兵权，当时王恭是无奈之下唯一的选择，我们指望他能帮我们守护好北府军，等到时机成熟时再归还我们谢家，毕竟王恭并非将帅之才，也看不起那些军人，这点我以为他会有自知之明。”
“可是我们都看错了王恭，他的野心和他的能力并不相称，即使自己不会领兵，也想借刘牢之重新招兵买马，建立自己的力量，更严重的是，他居然想借着北府军新招的那些个散兵游勇，攻入建康，诛杀大臣。哼，若是让他得逞，岂不是第二个董卓？所以为了大局着想，跟王家的交情，也只有让位于国事了，王恭必须交出北府军权，这种事情，也只有你们二位联手，才能做到。”
桓玄的眼中冷芒一闪：“夫人，我最奇怪的一点是，你为什么不找刘裕，而来找我做这件事呢？他对你们谢家可是忠心耿耿，在草原上也救了你，而我，可是当时要杀你的人啊。”
谢道韫摇了摇头：“刘裕过于正直，他是不会做任何黑暗的交易和有违他道义原则的事的，我可以堂堂正正地让他为国出力，但不能让他为了谢家的利益而做有损大晋国力，引起内战的事。所以，这种事情，我只有找你桓世子，因为你可以跟我谈交易，而刘裕不行。”
桓玄冷笑道：“可是这个交易，我觉得我有点亏啊，荆州现在已经实际在我的手中，无论王刺史给不给我官身，我都可以做实际的主宰者，却要为了你们的利益，去跟北府军开战，若是一个不留神，就会失掉荆州的根本，万劫不复。更何况，天师道一直没有得罪过我，我又不要跟他们在谁的面前争宠，也许，我还可以拉拢他们，去对付我以后别的敌人，比如刘裕呢。刘裕是不会对百姓下手的，这正好是天师道的强项，在战场上，我可实在是没啥信心打得过他，还有他那些如狼似虎的兄弟们。”

第1365章 勾心斗角套人言
谢道韫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当然有理由跟我们合作，因为，你也许可以不要我们的支持就能控制荆州的兵马，但是可别忘了，这个天下还有个势力叫黑手党，他们可有一万种办法，让你一夜之间一无所有，前功尽弃。”
桓玄的脸色一变，眼睛渐渐地眯了起来，上下打量着谢道韫：“夫人，你连这事也跟王刺史说了？就不怕黑手党知道了会要你的命？或者是说，你本身就是黑手党的一员？”
谢道韫微微一笑，看向了王忱：“王刺史可是人中龙凤，黑手党的存在，他早就知道，你可别把王刺史跟他那个只会吃喝嫖赌，五毒俱全的哥哥相提并论。就象你是幼子，却是你父亲所有儿子里真正成器的一个。”
桓玄的眼中冷芒一闪，看着王忱：“想不到你早就跟黑手党合作了！”
王忱笑道：“你应该感谢我才是，要不是我向青龙提议，你又怎么可能给他收为徒呢？要知道，黑手党可是对桓家的荆州一直耿耿于怀的，是我告诉他们世家的整体利益为重，他们才肯暂时放下恩怨，跟你合作。当然，我跟他们也是各取所需，当年先父大人与谢安并立，联合执政，最后天下大权却归了他谢安一人之手，连原来他求着我们王家结亲，也变成了他大度赏给我们一个谢家女儿，此等仇怨，岂可不报？！”
桓玄看着谢道韫：“就这样的恩怨，你们两家居然可以合作？”
谢道韫淡然道：“那是上一辈的恩怨了，而且相公大人为了独自掌权，确实对你们两家先公大人手段狠了点，这点我虽是小辈，但也得承认。我说过，现在我们得向前看，纠结于以往的恩怨，只会一事无成。王刺史是因为黑手党主动找他，让他节制相公大人，所以这些年，他以其兄为掩护顶在前面，自己却是暗中发展势力，世人皆以为王国宝权势滔天，却不知真正王家在后面谋划主事的，却是这位其貌不扬的王忱。”
王忱微微一笑：“夫人好一个伶牙利齿，我竟然无言以对。不过，现在我们两家确实需要再次合作了，就象我们的先辈那样，只不过，这次掉个个儿，我们王家在中央掌权，你们谢家在扬州掌兵，桓家控制荆州，而吴地的庄园，还是黑手党的，至于刘裕，他想北伐就让他北伐去，反正我们不出一文钱，不给一个兵，不送一粒米，看他能打出什么样的天下。”
桓玄摇了摇头：“你们把刘裕看得太轻了，他不需要任何外部援助，也可以在北方成事。这点，我非常确定。夫人，王刺史不知道刘裕的本事，难道你也不清楚吗？”
谢道韫摇了摇头：“我非常清楚，但我更清楚，刘裕面对的敌人，远远强过我们的对手，无论是慕容垂还是刘卫辰，或者是关中的姚苌，都是世之枭雄，绝对的强敌，而且，我的手下已经探查清楚，你的好师父青龙，还没有死。”
这一下，桓玄惊得几乎要从蒲团上跳了起来：“你说什么？我师父还活着？他在哪里？”他虽然早知青龙还在人世，但还是要在谢道韫的面前，表现地很惊讶，一方面也在仔细地观察谢道韫，企图从她的神色中看出什么端倪。
谢道韫微微一笑：“他现在在代国，哦，不，应该是魏国那里，拓跋珪得他相助，建国成功，以后总有一天，会南下中原，而刘裕，就是他最大的阻力，我正是考虑了这点，这次才会放刘裕去取并州，如此一来，他要面临的是三面强敌的夹击，绝非易事，即使有绝世的军才，我也不觉得他能在并州站住脚。”
桓玄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微笑：“我明白了，是师父，是我师父主动找你们的，不然，以他老人家之能，怎么会给你们找到？”
谢道韫叹了口气：“原来青龙果然还活着，谢谢你告诉我这点，桓世子。”
桓玄先是一愣，转而怒道：“谢道韫，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套我的话！”这一次桓玄感觉到了智商上受了侮辱，这是他最不能容忍的。
谢道韫微微一笑：“别激动，我只是想弄清楚一些情况，这才能确定我们以后如何才能合作。其实我一直奇怪，你是怎么可能从草原逃脱的，拓跋珪一世枭雄，绝不会因为外出打仗就放松对你的监视，除非是他主动放你走，但是他放你回中原，对他没任何好处，除非是青龙想让你回来，对付黑手党，如此一来，一切顺理成章。”
桓玄咬了咬牙：“那是我师父的想法，可不一定是我的，他放了我不假，但也是在利用我，我桓玄是什么人，不会给任何人当棋子！”
王忱笑道：“可你已经在当棋子了，青龙用你掌握荆州，然后再把他还活着的消息，把放你回来的消息放给黑手党，于是黑手党就会用尽全力来对付你，而青龙就可以借你的手，跟他这些老友们对抗，即使输了也没关系，反正死的是你，他在草原上会很安全。桓世子，这荆州之主的位置，可没这么好坐啊，我就是让给你，说不定会成为你的催命符呢！”
桓玄的额头开始冒汗，却强硬地回道：“这是荆州，是我的地盘，在这里，没人能害得了我！没人！”
谢道韫微微一笑：“哦，是这样的吗？那请问你的叔父，还有你的那两个一文一武驰名天下的堂兄，又是怎么在自己的地盘上死了呢？”
桓玄给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久久，才叹道：“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谢道韫正色道：“黑手党的手段你是知道的，你桓世子有亲兄弟，有堂兄弟，有大侄子，这些人是你的亲戚，也是盯你位置的人，都可能象你一样给黑手党收买，外敌易防，家贼难除，如果你没有外力相助，相跟黑手党斗，很难啊，现在，你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我的提议，跟我们做盟友呢？”

第1366章 王谢欲除黑手党
桓玄咬了咬牙，沉声道：“你少拿黑手党来吓我，哼，有我师父在，我可不怕他们。至于我的那些兄弟，堂兄弟，也不会是我的对手。你看，现在我有大军保护，有这么多忠诚的部下，谁能害我？”
谢道韫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道晶亮的光芒：“是么，当初你的叔父手中的兵可比你多，你的两个堂兄，一个身为荆州刺史，一个身为豫州刺史，手下也多忠心的部曲，可这并没保住他们的命，所谓明枪易躺，暗箭难防，再说有易容术，你哪知道身边的人是忠是奸，是好是坏呢？”
“至于你的师父，不过是把你当成一个棋子罢了，他是黑手党的人，必要的时候，也可以跟他的老朋友们握手言和，到时候你就会成为给他抛出来和解的弃子，你如果把你的安危寄托在他的身上，太可悲了！”
桓玄默然半晌，叹道：“可是跟你们合作，我同样危险，与北府军为敌，要赌上整个荆州的兵马，得手之后，你们不再需要我，完全可以除掉我。”
谢道韫微微一笑：“放心，我们会留着你的，黑手党做梦都想拿回荆州，改正当年他们一念之差，放你爹来荆州的错误，可是，一旦没有制约他们的荆州力量，我们这些明面上的世家也会给他们玩弄玩股掌之间，说白了，黑手党要的是天下所有的世家高门都对他们俯首听令，没有人愿意永远当棋子，这点上，我们是一样的。”
桓玄咬了咬牙：“原来，你们是想消灭黑手党！”
谢道韫看着王忱，二人相视一笑，王忱点头道：“你说得对，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们这些家族的田产，人口，世人都以为在我们手中，其实从一开始，地契就是在这些黑手党大佬的手中，我们不过是他们的管家而已，明面上看我们各大高门世家风光无限，可是只要黑手党一句话，我们一切的财产都会一夜之间一无所有，作为高贵的王谢家族，怎么能受这样的操纵和摆布？就连谢安，都会死在他们的暗算之下，这种日子，我们再也不想过了。”
桓玄笑道：“你们可别忘了，黑手党自从曹魏时期建立，到现在已经有超过两百年的历史了，盘根错结，手眼通天，先父大人经营了荆州这么多年，才算勉强挡住了他们的渗透，你们连田契都不是自己的，手下的世代部曲又有多少是他们的眼线？就靠你们想反抗，是不是太天真了点？”
谢道韫微微一笑：“一般情况下，确实无力反抗，就象相公大人，宁可自尽也只能屈服于这股可怕的力量。但是现在不一样了，黑手党内乱，自相残杀，尤其是青龙这个顶级枭雄现在成为他们最危险的敌人，而与此同时，大晋的格局也变了，不仅有荆州这股力量是他们无法掌握的，更是有新兴的北府军集团，相公大人一手将之创建，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反击黑手党。他虽然壮志未酬，可是留下了刘裕，还有一大批后起之秀作为栋梁，总有一天，也会成为我们消灭黑手党的助力，现在不趁着他们内乱还没结束，抓紧行动，一旦哪天青龙与其他几个巨头结束内斗，重新合作，那再想消灭他们，可就难于登天了。”
桓玄的眼中闪过一道狠厉之色：“我也早就想消灭这个邪恶的组织了，黑手党一天不灭，我一天不能睡得踏实，只是你们真的能让黑手党相信，我肯跟他们合作吗？”
谢道韫点了点头：“黑手党想要的是一场内战，在内战中消灭所有不听他们话的新兴力量和中小世家。你只要肯攻击王恭，那就正中他们下怀，我来的时候，已经让王恭和刘牢之知道，刘裕在北方将建功立业的消息，王恭已经按捺不住，让刘牢之召集军队，准备北上了，到时候你正好可以借口王恭私自出兵北上，是想与张愿勾结，图谋不轨，对他们突然袭击，王恭一定想不到你会主动攻他，必然大败而回，他咽不下这口气，必会起大兵想要攻打荆州，或者是直取建康，只要他一动手，就是反贼，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召集全国兵马，将王恭消灭。”
王忱笑道：“消灭王恭之后，我们就是平叛的头号功臣，到时候就可以加官晋爵，实封吴地土地，黑手党这些年来能控制这些地方，靠的是开国时的封爵，田契，但只要我们立了新的大功，这些就可以重新分配，他们若是跳出来阻拦，那所有的力量就会暴露无遗，我们有兵在手，可以将之一举消灭。”
“黑手党到这一步时，一定会动用所有的积累力量，累世的财富，军械，部曲，以及土地上的人口，兴兵作乱。这就是当年你父亲最后面对谢安的逼迫，还是最后不敢称帝的原因，因为以荆州军力，无法与经营数百年的黑手党对抗。”
“但是这回不一样了，有我们这些世家的支持，有正式的皇帝诏命，黑手党起兵无名，再动手就是乱臣贼子，更何况，我们到时候可以以大义的名份让刘裕回来帮忙消灭黑手党，我想，这个一向把国家，把忠义放在嘴上的家伙，是会比任何人都希望亲手消灭黑手党的。有刘裕相助，你还担心什么呢？”
桓玄勾了勾嘴角，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转瞬之间，又变得警惕起来：“可是黑手党真的有这么容易对付吗？难道这些他们看不出来？还有，这天师道是不是也有他们的扶持？若是到时候他们用这些妖贼来对付我们，怎么办？”
谢道韫微微一笑：“这就是这一次我们要你出兵中原的原因了，天师道有这么大的力量，必有黑手党在后的扶持，在邺城的时候，青龙就已经支持卢循他们了，现在朱雀肯定也接手了他们这些人，进军中原，就是为了消灭天师道，剪其羽翼，连借口都是现成的，他们不是喜欢以人试药，把上万人变成怪物吗？那此等妖人，除之不是大快人心，匡扶正义吗？就连刘裕，也会支持你的。”

第1367章 三方联手惊天谋
桓玄的眼中闪过一道冷厉之色，咬了咬牙：“这计划够完美，够宏大，只是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情不能确定，如果你们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我就答应跟你们结盟。”
谢道韫微微一笑：“世子但说无妨。”
桓玄正色道：“关于刘裕，你们究竟准备怎么办，如此这次能成功地消灭天师道，王恭，最后消灭黑手党，那刘裕最后如何处置？”
王忱淡然道：“刘裕跟我们没有根本性的冲突，他要的不过是北伐，成全他的这个想法便是，我还是那句话，不给他任何支持，让他自己去折腾，他虽然英雄，但是不可能在没有南方物资供应的情况下，独立在北方成事，因为北方的对手很强，而他在北方全无根基，最后还是站不住脚要回来的。”
桓玄冷笑道：“回来以后怎么办？除掉了黑手党之后，这司马氏的皇帝只怕也没有留的必要了吧，我想要什么，你们清楚，能支持我吗？”
谢道韫摇了摇头：“九五之位你就暂时别想了，留着司马氏的皇帝，我们三方还可以保持一个平衡，你可以来京执政，但是不能坐那高位，我们二人也是一样，一旦我们中有一个登上皇位，那就打破力量的平衡了，到时候又是一波腥风血雨再起，这是我们不想看到的事。”
“至于刘裕，我觉得可以拉来跟我们合作，黑手党不是有四方镇守吗，那我们可以组建一个新的组织来取代黑手党，我们三个是世家的代表，而刘裕，就算是新兴的军队的代表，如此一来，天下的力量，尽归于我们之手，无论想做什么事，都可以心想事成。”
桓玄哈哈一笑：“原来你们消灭黑手党，是想自己当新的黑手党啊。”
谢道韫微微一笑：“那是当然，只不过黑手党教育了我们，力量是需要牵制，平衡的，刘裕只有在北方经历一次惨痛的失败，还是没有任何人害他，而是自己的力量无法成功，他才会真正地明白，要夺取天下，北伐成功，不是靠军事胜利就能完成的。认识到了只有成为权谋家而不是将军，才可能完成他的北伐理想，他才会扔下他的那些个无用的理想，原则，变成和我们一样的人，那个时候，才是我们真正可以和他合作的时候。”
桓玄冷笑道：“刘裕真可怜，给你们这样算计来算计去，还不自知，要是哪天他知道了夫人你的真面目，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谢道韫微微一笑：“到了那天，他会感激我的，因为是我真正地让他成长。如果我对他没有感情，不想培养他，他早就给害死无数次了。即使是现在，我也只是要用事实来教育他，让他清醒。刘裕是百年来难得的一个有绝世将才，却又一腔热血的纯粹军人，是大晋的利剑，长枪，是我们可以退而保国，进图北伐的保证，所以，我们必须让他活着，但不能这么容易地让他完成北伐。这就是我们对刘裕的态度，桓世子，你有意见吗？”
桓玄微微一笑：“只要他不来坏我的事，就没有意见。很好，恭喜你，夫人，王刺史，你们成功地说服了我，我愿意与你们结盟，我的五万大军，随时可以开拔。不知你们准备如何行动？”
谢道韫站起了身：“我这就去中原见刘裕，告诉他跟你合作，现在他恐怕也会非常忌惮那些妖道，不敢轻离洛阳，你的大军一到，开始诛灭那些妖贼，他才会放心北上。这北伐的小功，你就不用跟他抢了，反正也会失败，而北府军的北伐军如果到了，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桓玄冷笑道：“当然，一切都是计划。王刺史，你会如何去做呢？”
王忱微微一笑：“我这就回去领兵与你会合，毕竟你现在一介草民，没有领兵之权，朱序也许会以此作文章拒绝与你合作，可要是我亲自带兵，那他就没话可说了。”
桓玄点了点头：“那就恭送二位了。”
王忱和谢道韫站起身，与桓玄作了一揖，转身就走。
桓玄看着二人离去的背景，眼中光芒闪闪，喃喃道：“好厉害的女人。王忱啊王忱，你恐怕好运到头还不自知吧。”
入夜，南阳城东，五十里，一片密林之中，一辆华贵的马车，缓缓驰入，而林中的空地上，王忱仍然是一身官袍，负手背后，听到马车铃响，缓缓地转过了身，看着从车上缓步而下的谢道韫：“桓玄没盯着你吧。”
谢道韫回头对马车的车夫使了个眼色，那人转身打马便走，铃声渐渐远去，月光如水，洒在这片空地上，照着王忱的脸，透出一丝诡异。
谢道韫叹了口气：“你易容成王忱出来，太危险了，万一桓玄跟王忱问起今天商议结盟之事，我们所有的计划，全都破灭了。”
“王忱”轻轻地一抹脸，支妙音那张绝美的容颜，现了出来，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总算不用戴这面具了，我都快给闷死了。”
谢道韫勾了勾嘴角：“为了这回掩护你，我连消灭黑手党的计划都跟桓玄分享了，但他和王忱在一起，早晚会起疑心，王忱虽然被我说动率军北上要消灭天师道，但他对黑手党一无所知，桓玄会觉察出不对的。”
支妙音微微一笑：“放心，王忱在荆州呆不了多久了，桓玄一旦在荆州立住脚，第一个要干掉的就是王忱，就算桓玄没这个想法，青龙也一定会出手的，他要的是一个桓玄完全控制的荆州，这也是我们能为刘裕做的最大的事情了，让后方这些坏蛋斗得你死我活，不至于干涉他的北伐大业。”
谢道韫突然笑着上前，轻轻地抚着支妙音的脸蛋：“我冰雪聪明的女儿啊，到了现在，还忘不了你的裕哥哥，不过，在娘面前，你瞒不过的，刘裕要的是北伐，而你要的，是北伐过程中他跟慕容兰最终汉胡不两立，最后反目成仇吧。”

第1368章 桓玄问计新智囊
支妙音那绝世的容颜之上，闪过一丝微笑：“还是娘了解女儿，不错，我正是这样计划的，慕容垂野心勃勃，又清楚刘裕的本事，他是绝对不会允许刘裕过黄河的，而刘裕想要在并州立足，会让慕容兰去劝服其兄，夹在中间的慕容兰，最后要么跟刘裕分手，要么跟其兄决裂，无论哪种结果，最后她都会离开刘裕，哼，这个女人背弃诺言，生生从我这里抢走了刘裕，我支妙音是什么人，所有我失去的东西，都要夺回来！”
谢道韫叹了口气：“我可怜的孩子，你这辈子给刘裕害得太苦了，现在你没有必要再为了这个男人放弃自己的人生，你这次私自离开建康，万一给皇帝和会稽王知道了，会有大麻烦，不值得啊。”
支妙音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之色：“我并不恨裕哥哥，他是情势所迫，身不由已，我只恨慕容兰，她利用，骗取了我的感情，说是和我做姐妹，实际上却是利用这点，接近刘裕，时间久了，终于给她找到了机会得手。甚至比起刘婷云，我更无法原谅她。”
谢道韫幽幽地叹了口气：“现在她和刘裕的孩子在我们的手上，你并不需要这样着急的，刘裕如果能在并州站住脚，也许对我们消灭黑手党的事情更有利，你如果这么急着让慕容兰与刘裕反目，可能会连刘裕的命也赔进去。这也是你愿意看到的吗？”
支妙音闭上了眼睛，痛苦地摇了摇头：“我当然不希望他出事，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只要他踏上河北一步，与慕容垂，与拓跋珪的冲突就不可避免，可是我又不可能阻止他这样做，只有希望老天能保佑他了。娘，这次我还要最后求你件事，请你一定要答应我。”
谢道韫微微一笑：“你想要求我的，就是和刘裕分开后，再去秘密找慕容垂，让他留下慕容兰，再也不要放回，对不对？”
支妙音摇了摇头：“不，正好相反，您千万不要让慕容垂扣下慕容兰，要让慕容兰来去自如。”
谢道韫的脸色微变：“这又是何道理？你不是要拆散他们两个吗？”
支妙音的眼中闪过一道复杂的神色：“我要的，不是人为的拆散，而是刘裕对慕容兰产生由衷的厌恶，我清楚裕哥哥，这个世上，最亲密的人，最爱的人的背叛，才是他无法原谅的，所以，我不能让慕容兰真的给慕容垂扣住，这样只会让刘裕更想念她，更放不下她。娘，请你一定要帮助我。”
谢道韫的眼中闪过一丝怜爱之色，上前扶着支妙音那光滑的头顶：“娘会永远支持你，帮助你的。”
南阳，城头。
桓玄一个人负手而立，站在城墙顶端，目光却是看向了北方的天空，眼中光芒闪闪，沉默不语。
卞范之匆匆而来，走到了桓玄的身后，桓玄仰天叹了口气：“敬祖，仲文已经走了吗？”
卞范之点了点头：“是的，他去襄阳调鲁宗之的兵马去了，主公，您这回特意要支走他，是不是有事要跟我商量？”
桓玄回头，对着卞范之微微一笑：“其实我早就说过，你我才是可以真正敞开来商量大事的人，殷仲文不过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这点我很清楚，但是他这样的名士，是我面上必须要尊敬的，结交的，不然会绝天下人来投奔的道路。”
卞范之点了点头：“主公用心良苦，属下明白，只是这次您实在不应该不跟属下商量一下就去联系王忱，这毕竟是…………”
桓玄摇了摇头：“联系王忱是殷仲文献的策，他这是想在我这里争功，我必须给他这个面子，你要知道，黑手党的存在这样的大事，我只告诉你一个人，殷仲文那里，我是不会透露半个字的，这样的信任你还不知足吗？”
卞范之激动地眼中泪光闪闪：“是我错了，是我对主公有了误解和埋怨，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小心眼了。”
桓玄叹了口气：“我现在有件事很矛盾，很拿不定主意，要跟你这个智囊商量，刚才有人来找我，想劝我结盟，一起消灭黑手党，事后把荆州给我，这个提议，你觉得怎么样？”
卞范之的脸色一变：“王忱这样提吗？他没这个本事吧。主公不可轻易答应。”
桓玄摇了摇头：“跟王忱一起来的，是谢道韫，这等于是王谢两个超级世家，不想再成为黑手党的棋子，想要联手我们反抗了，如果你是我，会怎么做？”
卞范之没有马上回话，他在城头开始来回地踱步，一边走，一边时不时地停下脚步，捻须深思，就这样走了足有一刻钟之后，才停了下来，看着桓玄，郑重其事地说道：“他们是怎么商量以后如何对待刘裕，天师道的？”
桓玄笑道：“他们说天师道必须要消灭，而刘裕，可以拉进来跟我们三方一起结盟，组成新的一个替代黑手党的权力组织。”
卞范之摇了摇头：“恕我直言，这个新的权力组织，是必然不会成功的，他们真正想的，是用刘裕来代替主公，成为荆州之主，一个没有野心，对江东的世家不构成威胁的荆州，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
桓玄的眼中冷芒一闪：“你真的确定是这样的结果？刘裕有什么本事来取代我在荆州的数十年基业？”
卞范之正色道：“刘裕没有这样的本事，但王谢两家有这样的能力进行操作，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他们是想让你去率荆州兵马消灭王恭，消灭天师道，这跟黑手党想要挑起昌道内战，进而消灭那些不听命于他们的中小世家，如出一辙，黑手党不会留有野心，不受控制的中小世家，王谢二家也绝不会留下一个对自己有威胁的荆州，所以，北府军他们是一定要掌握在自己的手里的。这样一来，刘裕跟他们理念冲突，断不可能继续在北府。”

第1369章 江山美女皆不弃
卞范之目光炯炯，继续说道：“但是王忱和谢道韫会利用刘裕想要北伐之心，让他除掉主公，进而控制荆州，这样刘裕随时可以自行北伐，又解除了大晋立国以来荆州对建康的巨大威胁，还除掉了在荆州根基已深，几乎成为家业的桓家，可谓一石多鸟，主公，相信我，这两个家伙，就是没有黑手党外衣的黑手党，所做所为与黑手党无异，跟他们合作，是自掘坟墓，万万不可啊！”
桓玄咬了咬牙：“我手中有数万强兵，以后如果打败了王恭，消灭了北府军，刘裕凭什么跟我斗？”
卞范之叹了口气：“主公以后即使能打败北府军，也不过是打败刘牢之重组的那个，不是谢安建立的北府军，那个老北府军的精英，骨干，现在就跟刘裕一起在洛阳，保留了这些人，就保留了元气，刘裕如果北伐，无论成败，都能建立自己的势力和兵马，这就是他以后跟主公争夺的底气所在。所以，我一直不同意主公出兵北方，那只会助刘裕成事，现在封锁对中原的援助，让刘裕成为无根之水，无力北伐，最后只能回京口，卷入黑手党和昌道内战，这才是主公真正应该做的事。当然，要一劳永逸的话，最好是直接除掉刘裕。”
桓玄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现在我没办法除掉他，黑手党还想用他，我的势力只在荆州管用，出了荆州，我连自保都困难，又怎么跟黑手党斗？再说，将来就算我夺取天下，也是要北伐的，刘裕是世之虎将，扫平北方，还需要此人。”
卞范之长叹一声：“主公，你一直认为刘裕没有野心，只想北伐，只要满足他北伐之心，就能为你所用，但是人是会变的，刘裕如果一再地被大晋内部的这些明争暗斗所阻止，一次次地失掉北伐的机会，最后就会回头开始掌握大权，不再让人能阻止自己的北伐大业，到了那步，他一定会真的想除掉主公的。”
桓玄咬了咬牙：“刘裕仍然有弱点，他的妻儿，他的家人，都可以用来制约他，实在不行，我就攻取京口，把刘裕的家人，还有北府军的家属，全扣在手里，我看他怎么跟我作对。”
卞范之微微一笑：“那就得主公早点行动了，要攻取京口，就必须先灭黑手党，不过，王谢二家是不可以合作的，您真正的朋友，应该另找别人。”
桓玄的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天师道？！”
卞范之认真地点了点头：“不错，这是唯一现在可以结盟的助力了。也是最好的跟他们合作的时机。我之所以不同意您去北方，就是不想你这个时候跟他们当面起了冲突。”
桓玄咬了咬牙：“不行，天师道和刘裕正好相反，一个是全无野心，一个是同样想要九五之位，不仅要九五之位，还要通过传教死死地控制民间，连高门世家都要消灭，我跟他们合作，一定是最后要一决生死的，太危险了。”
卞范之笑了起来：“主公既然可以留着刘裕北伐，北伐成功后再除了刘裕，为何对天师道就不能这样呢？王谢世家本质和黑手党一样，都是要除掉你的，而且是很快就下手，只有刘裕和天师道这样的新兴势力才会跟主公一路奋斗，直到您夺取大权为止，在这之前，是有共同的利益关系，因为阻止你们目的的是同一拨人，不论是暗中的黑手党，还是明里的王谢世家，都是压在你们头上，不让你们如所以偿的大山。你们才是应该联手的三方势力。”
桓玄叹了口气：“老实说吧，对刘裕，我虽然恨他，但更多的是嫉妒，这点来自于王妙音，我也不知道，这世上居然有我桓玄得不到，朝思暮想的女人，此生我所追求者，一是王位，二是妙音，而刘裕，也许能助我得到前者，却是成为我得到后者的死敌，所以我一方面恨不得立即让他碎尸万段，一方面又知道，成大事者，需要用此人。而且，我如果真的杀了刘裕，妙音会恨我一辈子，跟她再无可能了。”
卞范之的眼中闪过一道复杂的神色：“主公现在还想着王妙音？难道您想夺取天下，也是为了以后能让她还俗，再娶她？”
桓玄的眼中冷芒一闪：“当然，这些是我早就计划好的事，妙音现在为尼，不是坏事，这是给司马氏皇帝逼的，以后我要是夺取天下，解救妙音于空门，娶她就是跟顶级世家联姻，非如此，不可安抚江东的高门世家，建立我桓氏王朝。”
卞范之摇了摇头：“如果主公真的想要天下，万万不能娶王妙音，反过来，你应该把这个女人，送给刘裕。如此才能两全。”
桓玄勃然大怒，冲着卞范之，双眼圆睁：“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说过，天下和妙音对我来说，同样重要，我怎么可能把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拱手送人？再说，我要是连心爱的女人都保不住，谁还会跟随我？”
卞范之平静地说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主公的大业，非十年，二十年不能成功，到时候王妙音也好，支妙音也罢，早就人老珠黄，除了一点少年时美好的梦想外，还剩下什么？再说迎娶还俗尼姑，会受世人非议，对主公的大业不利，何苦去趟这浑水呢？如果要联姻王谢，有的是后辈中年轻貌美的女子，未必非妙音不可。再说了，刘裕跟王妙音早有婚约，如果以后要北伐，您可以让他赶走慕容兰，再把他多年的旧爱送上，如此一来，刘裕必然对你死心踏地，主公北伐中原，一统天下的雄图，才算是真正的有人可以实现！”
桓玄咬了咬牙：“你说的道理，我懂，但我仍然不会把自己喜欢的女人这样拱手送人，我就是把刘婷云送给刘裕，也不会放弃王妙音的，我的智囊，这件事情以后不用讨论了，你还是帮我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第1370章 桓玄欲结新盟友
卞范之叹了口气：“主公若是江山美人皆想要，最后很可能就是两者皆无，作为谋臣，属下必须向您提醒这点。”
桓玄点了点头：“我很感谢你的忠诚，有你这样肯说真话，说实话的谋士，让我不至于给殷仲文这样的马屁精蒙住了双眼，老实说，如果不是考虑以后跟殷仲堪的关系，我是宁可再找别人取代他的。”
卞范之微微一笑：“我们毕竟是少年游学时就相交，几十年的老友了，我卞家家道中落，我只是个落魄士人，不靠了主公您，这辈子也不会有出头之日，所以，我一直希望我能辅佐您成就大业。如果您真的放不下王妙音，那您就必须早点在刘裕身边布局，找人牵制他了。”
桓玄的眉头一皱：“刘裕的北府兄弟忠诚可靠，看起来水泼不进，甚至肯不要任何功名回报，跟他千里迢迢地来洛阳，我看是很难在他身边下手吧。”
卞范之摇了摇头：“别人或许无法拉拢，但是有一个人，一定很希望和主公做朋友的，因为，北府军的老大只有一个，刘牢之之后，不是所有人都真的那么服气刘裕的。”
桓玄的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刘毅？！”
卞范之正色道：“相信我，刘毅绝不是池中之物，他对权势的热衷不比任何人小，而刘裕就是挡在他面前最大的一个绊脚石，他肯跟刘裕来洛阳，绝不是为了追随刘裕，而是一旦有机会就踢开刘裕单干，自己立功，我的探子回报，跟卢循私下接触，引天师道的人来金墉城的，就是刘毅，而刘裕事后也只是顺水推舟而已，所以，我们如果要保留天师道，跟他们暗中结盟，就最好通过这个不甘平凡的刘毅，他才是您应该结交的盟友。”
桓玄咬了咬牙：“可是刘毅无任何忠诚可言，为了保命可以倒向王国宝，现在风头过了又想出头，跟他合作，随时有给背叛的风险。”
卞范之微微一笑：“不怕被利用，不怕被背叛，就怕自己连给利用和背叛的价值都没有，这可是主公说过的，属下深以为然。有刘裕在，您和刘毅的合作应该就有起码的基础，至少，多一个可以用来牵制刘裕，牵制北府军的朋友，不是坏事。”
桓玄沉声道：“这件事，让我再好好想想，刘裕虽然几次三番坏我好事，但他现在没有私心，跟我也有黑手党这个共同的大敌，我倒是更希望跟他能合作。但要是这小子实在油盐不进，那说不得也只好跟刘毅，还有天师道合作了。不过，这次我要是去中原，不按王忱说的那样去清洗天师道，那马上就会和王谢两家反目成仇，最后我想得到妙音，都不可能了。”
卞范之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谁说了要主公去清洗天师道呢？王忱要的，是天师道退出中原，而这一点，要做到，恐怕不是难事。只要主公能通过刘毅去和卢循接上头，那一切都有可能。”
桓玄突然笑了起来，拍了拍卞范之的肩膀：“你可真是我的刘穆之啊！”
卞范之哈哈一笑：“那个死胖子怎么能和我比，主公也太看不起我了吧。”
桓玄笑着点了点头：“是我用语不当，先生勿怪。那你准备何时动身，去洛阳呢？我答应你的提议，暂时跟刘毅和卢循结盟，可是我也要知道他们的需求，要是要价太高，超过了我能给予的，我也不好答应吧。”
卞范之的眼中冷芒一闪：“包在我身上。”
洛阳城东，柏谷坞。
这是一处氓山余脉中的不起眼坞堡，身着蓝色天师道弟子袍的人，在进进出出，把一车车的东西推出堡垒，向东而去，而城头的一座哨塔之上，卢循与刘毅并肩而立，各怀心事。
刘毅叹了口气：“你们真的想放弃这么多年在中原的基业，就这么离开？”
卢循勾了勾嘴角：“你们的寄奴哥不肯合作，硬要赶我们走，我有什么办法？再不走给他当反贼妖人剿灭吗？”
刘毅冷笑道：“我就不明白了，这么多年，你连豫州刺史朱序都不怕，刘裕不过一个平民百姓，他让你走你就走了？”
卢循微微一笑：“我自然不至于怕了刘裕，但他现在召来了一堆牛鬼蛇神，这些人可是奔着我来的，这次我们暴露了长生人的力量，引起了多方警觉，现在看来，这招棋，走错了。”
刘毅咬了咬牙：“我原以为昨天介绍卞范之来跟你见面，你们会谈得很好，没想到，他是代表桓玄来威胁你的！”
卢循笑着摆了摆手：“这么说来，卞范之跟你谈得很好了？”
刘毅点了点头：“不错，桓玄跟刘裕的矛盾，天下尽人皆知，这次守城战，刘裕又抢了大功，我的豫州刺史的梦，怕是没戏了，只恨这次刘裕居然可以出动出击，而你的长生人更是帮他灭了西燕的甲骑俱装，最后我们什么也得不到。现在我算是明白了，跟着刘裕打仗，永远不要想抢他的功，以后想要出头，还是得自己单干，所以，我需要新的朋友，桓玄说他可以帮我，为了表示诚意，我已经让我的兄长刘迈，到荆州去当南郡相府的参军了。”
卢循点了点头：“也是人质，对吧。”
刘毅叹了口气：“谁让桓玄现在给那王忱上表举荐，有了南郡相这个高官职位了呢，不要说我兄长，就是我，说不定哪天就会到荆州去当他的部将了。”
卢循的眼中冷芒一闪：“刘希乐，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却没想到看走了眼，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才是对自己，对别人最有用的吗？”
刘毅微微一笑：“我当然知道，他们这些人拉拢我，想跟我合作，就是想让我在北府军中跟刘裕争夺影响力，对他形成牵制，只有在北府军中的希乐哥，才是有用的。这点我当然非常清楚，只是我的卢道长，你自己又弄明白了，你的位置应该在哪里吗？”

第1371章 朱雀训徒条理清
卢循笑道：“当然知道，我的位置，就在神教之中。”
刘毅的神色一变，指着下面的那鱼贯而出的人流，车队，沉声道：“你也知道是在这里？为何要把几年来的苦心经营，都这样搬走呢？”
卢循勾了勾嘴角：“希乐啊希乐，你要知道，我们天师道为什么可以在中原发展壮大，那是因为原来没有人对这里感兴趣，在他们看来，这里就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三不管地带，就象原来的江淮之地，到处山寨坞堡横行，即使是北方胡虏打过来，也可以随时放弃，只要不影响到他们江南的根本利益就行。”
“所以我们能在这块随时准备被晋朝权贵们放弃的地方，靠着帮助那些他们早视之为弃民的百姓而发展壮大。几年下来，我们在中原早就有了数以十万计的信徒，他们可以为了神教抛家舍业，刀山火海，而这些，就是我们真正想要的。”
刘毅的眉头一皱：“可是你们经营了这些年，有了这么多坞堡，财产，势力，就这样放弃，是不是太可惜了？即使这些人肯跟着你们，又能到哪里安置呢？”
卢循微微一笑：“现在洛阳一战，所有人都知道了我们的力量，刘裕想北伐，朱序要守地，桓玄和刘牢之都想过来抢功，而这个功，不是北伐，而是消灭我们这些妖道，稳定国家，所以我不能在这里等死，刘裕如果肯跟我们合作，我们就去他北伐的地方建立新的家园，可惜刘裕不识大局，没意识到现在只有我才是能真正帮助他的力量，也罢，他既然不与我合作，那我就回南方。”
刘毅讶道：“你这几十万信徒，也能带去南方？”
卢循哈哈一笑：“有何不可？南方的那些个世家的庄园，是永远不会拒绝北方流民的，这些连官方登记里都不是的人，就是他们世家的世代家奴，佃户，庄客，可以给他们一代又一代地压榨，所以，我的道友们，一定会有很多好去处的，而这些，我的师父，应该早就安排好了。”
刘毅咬了咬牙：“这招太厉害了，不管他们分散到哪些世家的庄园，骨子里都是你们的人，一旦哪天想要举事，只要派出弟子们一联系，这些饱受欺压的人，一定会群起响应。”
卢循点了点头：“所谓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只要心中有神教，又何必在意身在哪里呢？不想离开故土，不舍得抛弃家业的，自然不是神教忠诚的战士，只有听我们一句话就愿意离开祖居的中原，去江南生根安家的，才是我们想要的人，不用这种手段，怎么能知道，谁是真正可以听话的人呢？”
刘毅长叹一声：“我今天才算真正地见识到了你的手段，甚至我有些害怕了，你们天师道这么能蛊惑人心，以后真要造反，谁能制约你们？”
卢循的眼中冷芒一闪：“放心，我是世家子弟，要的是一个王朝，而不是一个人人信教的天国，就算是孙教主和师兄他们，也不会真信了那套，他们想的，更多的是利用信众给自己谋点香火钱，本质上跟那些贪财的世家没有区别。所以，如果能靠手中的力量，获得本应属于我们的权力，谁又愿意担个乱臣贼子的骂名呢？”
刘毅勾了勾嘴角：“你带去江南的这些人，都是中原人，北方人，这恐怕是你自己的小算盘吧，你是北方人，这些人听命于你，而不是你的师父和师兄。元龙啊元龙，你放弃了在中原自立的想法，却带着这些绝对忠于你的人，去江南开枝散叶，你想要的，首先是天师道里的权势，对吧。”
卢循笑着拍了拍刘毅的肩膀：“这就是我们会成为朋友的原因，你在北府军有刘裕压着，上面还有刘牢之，王恭，而我在神教内，也是前有师兄上有师父，不过咱们这一路扶持，我想，总有一天，我们会实现自己的梦想的。到那一天，回首往来，我们可以真正地开怀，好好地坐下来喝一杯。”
刘毅叹了口气：“我要回京口，桓玄要来了，本来是要来找你的部下，可是你提前把他们转移去了江南，他扑了个空，只怕也不会让刘裕去北伐，而刘牢之也马上会来这里抢功，这个是非之地，我一天也不想多呆。”
卢循点了点头：“希乐，眼光放长远点，现在的官职，不代表什么，只有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到哪儿，跟谁合作都不会吃亏的。”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所以我必须在北府军正式出动前，回广陵去投入刘牢之的部下，你说得对，我的根基在北府军中，这一点，无论何时都不会变。下次再见面，应该是在江南了。”
他说着，回头转身就走，卢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的夜色之中，嘴角边勾起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一个包裹在斗蓬中的黑影，从哨楼后的阴影之中渐渐地出现，月光如水，照在他那朱雀面具之下，白眉之下一双精光闪闪的眸子，炯炯有神，看着卢循的背部，冷冷地说道：“你是不是在恨我，让你就这么放弃经营数年的基业？”
卢循没有转身，摇了摇头：“老师，我是永远不会恨你的，没有你的这些年的教导，我又怎么会有今天？我知道，这是为了我好。”
朱雀叹了口气：“我又何尝舍得放弃这片基业呢？但形势比人强，你不应该对刘裕报有希望，他还没修炼到可以不顾百姓死活，放弃他那些无用的善良和正义的地步，所以，当你使出长生人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输了。”
卢循咬了咬牙：“我本以为，助他胜利，起码他会有些感激才是。草原之旅，也没让他的心变硬，确实是我的失误。”
朱雀摇了摇头：“这还不是你最大的一个失误，你最大的失误，在于你跟孙恩分裂了，你千不该，万不该在这时候就暴露自己想在天师道内部单干的打算，这引起了孙恩，还有孙恩他们身后的势力的警觉，这次让桓玄来消灭你的，你知道是谁吗？”

第1372章 大块头有大智慧
卢循的神色一凛，转过了身：“难道是，黑手党中其他的势力？”
朱雀叹了口气：“也是，也不是，但是我能告诉你的，是这个势力支持的是天师道，但不是你，而是你的师父和师兄。”
卢循咬了咬牙：“明白了，怪不得师父下令，要我把中原的信徒转移到南方去，他来安排去处，原来是他背后的人开始发力了，一定是黑手党中的其他世家，老师，您就不阻止吗？”
朱雀摇了摇头：“我的好徒儿，这么多年，为师一直在教育你，凡事太尽，缘份势必早尽，你在中原发展太快，我一直劝你收着点，不要引起孙恩的警觉，可你一直不听，说这是北方，是你的地盘，不大力发展更待何时，可现在呢？你尽显实力，刘裕不肯领你的好处，同门师兄嫉妒你，世家们感受到了宗教狂徒的威胁，王恭已经派刘牢之要出兵中原了，明着上说是讨伐张愿和翟氏丁零，但他的真正目的，是搜集你跟这些胡虏们勾结的罪证，找借口把你们一并消灭，而让桓玄来中原的人，也是同样的目的，尽管他们分属昌道两方，但在消灭第三方对自己有威胁的势力这点上，是高度一致的。”
卢循点了点头：“是我有些过于激进了，本以为刘裕一心本伐，我显示实力才有合作的可能，可没想到这家伙这么迂腐，甚至不把我弄走，他都不会后方踏实，愿意提兵北上，哼，我呆不下中原，他也休想过河建功，我刚才激刘毅回北府军，就是让刘裕的部众离心，士马星散。”
朱雀微微一笑：“这一招确实不错，刘毅一走，刘裕手下三分之一的部众没了，加上之前战死的人，只怕剩下的不到一半，以区区五百人，想要北伐，那太难了点，从洛阳之战一结束，慕容兰就秘密去了河北，见他大哥了，现在还没回来，不知道慕容垂会不会放回这个宝贝妹妹，若是刘裕连老婆这仗都送了，那可真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卢循哈哈一笑，长出一口恶气：“这才是我想要看到的！”
朱雀的眼中冷芒一闪：“回江南之后，你要低调，凡事要让着孙恩，老实说，这些年在中原的江山，是你跟他，还有徐道覆一起打下来的，对你的徐师弟，别看他大块头，但头脑极为好使，深通兵法，你别总是羡慕刘裕，有朝一日，你这个师弟在军学上的成就，不会比他差。”
卢循微微一笑：“我自然知道徐师弟的将才，只不过，他需要有领兵的机会才行，这个机会，我会给他创造，至于孙师兄，他跟师父并不是一路人，目光不至于短浅到以为离了世家就不能活的地步，所以，回江南后，我会好好地成为他的左右手的，将来如果要起事，非他不可。”
朱雀的眼中冷芒一闪：“这回你的任务虽然有不如人意的地方，但总的来说，完成得还不错，我会给你应有的奖励，黑手党之中，最近会进行一些内部的清理，一旦这个过程结束，也许会有你的一席之地，所以，加油吧。”
卢循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对着朱雀一拱手，朱雀微微一笑，转身而去，很快，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阴暗之中。
卢循的脸上，笑容渐渐地消散，不知何时，徐道覆走到了他的身边，平静地说道：“你真的相信老师的话吗？会让你进入黑手党？”
卢循冷冷地说道：“如果是继续居于人下，我们又何必认这位老师呢。且不说他的话是真是假，就算让我进入黑手党，也不过是作为他的左右手去跟别的大佬们争权夺利罢了，桓玄的提议，可是消灭黑手党，这个看起来更有吸引力。”
徐道覆点了点头：“至少，这次我们保住了十几万忠心耿耿的兄弟，这些人会在江南开枝散叶，成为我们以后打天下的力量。不过我会怀念我们的这位恩师，起码，那本兵法就很神奇，而给你的炼丹术，也绝对是神书。”
卢循笑着拍了拍徐道覆的肩膀：“道覆，那本吴子遗书，好好学学，刘裕既然不肯跟我们合作，我们就让他看看，论打仗，世上不是只有他才行。”
徐道覆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总有一天，我会让刘寄奴知道，大块头也有大智慧啊。”
洛阳城北，氓山北，董家坞。
灯火通明的坞堡内，洋溢着一片欢快的气氛，火光熊熊，到处是载歌载舞的堡民们，大家庆祝着劫后余生，可是谁也没注意到，就在堡外三里处的一处荒凉的山头，一个绝世独立的美妇，一身黑袍，蒙着面纱，秋水为眸，一闪一闪地，看着这座山间的坞堡，若有所思。
一阵轻风拂过，朱雀的身影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她的身边，美妇摘下了面巾，谢道韫那张绝美的脸，显露了出来，朱雀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不该让妙音来的。”
谢道韫转过了头，冷冷地说道：“换了你就能拦得住？有这么好地可以让慕容兰离开的机会，她岂会放过？别看她表面再冷若冰霜，可是作为她的娘亲，我最清楚不过，她心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渴望得到刘裕的爱。”
朱雀默然半晌，摇了摇头：“也许，从一开始，我们就不应该让妙音去跟刘裕结亲，没想到弄假成真，我现在越来越担心，黑手党有一天会毁在她的手中。”
谢道韫冷笑道：“我看毁了也挺好的，你们的组织，已经后继无人，连青龙也反了，只怕你们这一代的恩怨，会让整个组织毁灭。”
朱雀咬了咬牙：“我这次来中原，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要确认青龙的生死，你有什么新消息吗？”
谢道韫拂了拂额前的秀发：“桓玄给我施计吐出，青龙还活着，就是他让桓玄回来搞事的，目标就是你们。”
朱雀的眼中冷芒一闪：“果然不出我所料。不过，我的判断和你不一样，青龙让桓玄回来，不是为了跟我们为敌，而是为了跟我们谈判，妥协。”

第1373章 借花献佛提议高
谢道韫微微一笑：“何以见得呢？”
朱雀长长地舒了口气，目光投向了远处的群山：“因为，如果他真要跟我们死拼，会自己回来，却严密封锁消息，躲在暗处给我们致命一击，可把明显跟我们翻了脸的桓玄派回来，那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随时出卖桓玄，换取跟我们的和解。”
谢道韫勾了勾嘴角：“但你们之前的仇这么深了，可能和解得了吗？就算他肯回来，你就能放心跟以前一样？”
朱雀的眼中冷芒一闪：“黑手党巨头的合作，永远是基于利益而不是个人感情，青龙的根基在大晋，在南方，他是舍不得丢下这些根基家业的，以前我们联手害过玄武，而再以前我们也合作黑过桓温，但后来不照样可以和害过的人继续合作吗？无论是不是有过这次的背叛，我们和青龙都不可能真正亲如兄弟的，都是互相防备。只不过，以后我要再对他下手，可就难度更大了。”
谢道韫笑道：“你们黑手党的心也真够大的，这都可以忍，罢了，我懒得掺和你们之间的事情，这次我来找你，是为了刘裕。”
朱雀的眼中冷芒一闪：“你肯不加条件就向我透露青龙还活着的事，就是为了这小子？哼，该不是妙音对他还不死心，逼你这个娘亲出面求我，不要误了他心上人的北伐伟业吧。”
谢道韫幽幽地叹了口气：“我们谢家最对不住的，就是妙音了，相公大人临走之时一直放不下的，也是妙音这个宝贝孙女，这是她现在唯一的心愿，我想助她完成。”
朱雀冷冷地说道：“是助妙音还是助你们谢家呢？夫人，现在北府军不在你们谢家手中了，你们谢家想要找回失去的权力，就必须有听命于自己的一路诸候才行，还有比刘裕更合适的人选吗？虽然说北方之地远了点，但反过来，可以不受我们这些南方豪门的约束，更快更好地发展自己的力量，一旦有变，让刘裕提兵南下，横扫江南，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谢道韫微微一笑：“江南也有我们谢家的基业，刘裕满脑子是忠君爱民的这套想法，他的敌人只有北方胡瞄，是断然不会南下夺权，为害大晋子民的，你对他这点基本的了解都没有吗？”
朱雀冷笑道：“你当我们黑手党是什么人？让人有了可以威胁到了我们的实力后，去相信他的美好人性吗？刘裕再忠义，忠得过祖逖吗？我们当年连祖逖都没放过，会坐视他拥有一方天下，不受我们制约？”
谢道韫冷冷地说道：“你说得不错，刘裕不是祖逖，所以祖逖会给你们这样生生害死而不反抗，但刘裕绝不会。你真的欺负到他头上，要收他兵权，夺他北伐的根基，他是绝不会坐以待毙的，即使出兵江南，灭了我们世家的根基，也是在所不惜。”
朱雀的眼中光芒闪闪，思考着谢道韫的这句话。
谢道韫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了一些：“祖逖那时候，北方诸胡内战，没有统一，也无力南下，所以当时害了祖逖这样的忠良，虽然让人叹息，但也没有亡国之患，可现在不一样了，世家的力量远远不如当年，子侄中更是难有后起之秀，甚至连军队都无法掌握，对外打仗尽是要用刘裕，刘毅这样的底层士人或者是寒人子弟。我们能拥有的，只有世代累积的田产，人力，钱财这些，靠这些去制约刘裕和他的弟兄们，如果我们真的除掉刘裕，那谁来领兵抵抗南下的胡人大军呢？”
朱雀冷笑道：“靠天师道也可以，未必需要军队。”
谢道韫微微一笑：“可天师道比北府军更不可控，北府军的汉子只是想要荣誉和富贵，可是这些危险的妖道要的却是权力，朱雀大人，你想利用卢循来取代刘裕和北府军，是在玩火自焚，总有一天，会引火烧身。为了保留一个灭火的工具，你也得留下刘裕，让他有自己的力量才是。”
朱雀咬了咬牙：“所以，我就必须同意支持刘裕北伐，让他在河北站稳脚跟？这就是你想要我做的事？”
谢道韫点了点头，淡然道：“不错，这就是我要做的事，我也不怕告诉你实话，王恭夺走了我们谢家的北府军，现在我们只有靠刘裕来重组旧部，让刘裕打下北方的并州之地，站稳脚跟，对你们来说没有什么损失，事成之后，我们可以让我弟弟谢琰来接替刘裕，镇守北方，这样你应该放心了吧。”
朱雀的白眉一挑：“你终于说出你的真实想法了，弄了半天，还是为了你们谢家在北方打开一片新天地啊，这些是前任玄武的谢相公临死前就计划好的事情吧。刘裕终归只是你谢家的棋子而已。”
谢道韫微微一笑：“人不为已，天诛地灭，现在知道黑手党存在的人也慢慢多起来了，昌道内战结束之后，恐怕你们这个百年老店，也会正式地浮于天下，我们谢家到时候会面临站队问题，要么正式加入你们，要么成为你们的敌人，与其闹到不可收拾，不如我们早点回北方，要是我们举族搬回北方，那南方的产业自然也可以给你们，朱雀，这回我只找了你，这些我们谢家百年来的经营，也不会落到你其他同事的手中，明白吗？”
朱雀的眼中光芒闪闪，沉声道：“你想替刘裕就能换掉刘裕？再说了，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谢道韫微微一笑，指向了远处的董家坞：“我知道，你现在在让卢循把中原的积累撤回去，其实，只要人回去就行了，至于粮草辎重这些，搬起来多费事，还要找地方隐藏，不如就地留下，作为资助刘裕北伐的军粮好了，你卖了我这个人情，将来刘裕当然会回报他的老东家这个恩情，这招借花献佛，对我们三方都有利，如何？”

第1374章 借刀杀人除寄奴
朱雀冷笑道：“好个借花献佛，你谢家不出一个兵，一粒米，完全是用我那好徒儿这些年在中原经营得来的粮草，辎重，去助那刘裕北伐，事后刘裕还不会感激我，只会谢谢你这个老东家，从此对你谢家死心踏地，这哪是借花献佛，这分明就是空手套白狼。”
谢道韫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可是这事对你也有好处。刘裕如果北伐，就不会再阻止你们想要的内战，他的心思全力会在对付强大的胡人身上，而且，你的老朋友青龙，看到刘裕到了河北，必然会跟拓跋珪联手，想要进入中原，如此一来，北方大乱，南方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毕竟，青龙和慕容垂都是当世人杰，就连关中姚苌和苻登，也非泛泛之辈，要是这些胡虏没人制约，大举南下，你挑起的内战可能会让大晋有灭国之虞，大晋要是没了，你们黑手党又如何自存呢？”
朱雀冷冷地说道：“夫人，不用拿这些大义来跟我说，你去骗骗刘裕就行了，在我这里就算了吧，我有的是办法让胡虏无法南下。比起胡虏，我更担心的倒是刘裕，我可没你的宝贝女儿，以后还可以想办法再嫁给刘裕，他是会视你谢家为恩主，而看我们黑手乾坤为死敌。”
谢道韫摇了摇头：“本质上，我们才是一路人，世家应该同气连枝，刘裕这种人一旦成功了，那下层的那些阿狗阿猫会人人效仿，这世家天下的规矩，还不乱套了吗？这个道理，我自然清楚，所以，一旦刘裕能控制并州，我会用谢琰替他回来的，这点你可以放心。”
朱雀冷笑道：“我可以现在就废了刘裕，也不会让他再成为我们以后的麻烦，这次他回来可不简单，是要跟我们作对的，我不能再留着他。草原上他表现的能力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了。哪怕和青龙联手，我也应该消灭刘裕才是。”
谢道韫微微一笑：“朱雀大人好言不由衷啊，你若是想消灭刘裕，就不会让他活到现在，其实你怕的不是刘裕，而是怕我们谢家借刘裕东山再起，是不是？”
朱雀点了点头：“夫人这么聪明，又何必多问？你们谢家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任何黑手党内斗失败的家族，都起码三十年内无法恢复元气，一蹶不振就此消亡的也不少，可是谢安在临死前居然打破规矩，让你们知道了黑手党的存在，而不过两年时间，你们又可以通过刘裕重新跟我们平起平坐了，老实说，以夫人的手段，谢家的权势，不要说我，我的任何一个同伴，都会害怕的。”
谢道韫平静地说道：“青龙也让你害怕，先相公大人在当玄武的时候也没少让你害怕，为何你到现在反而要怕一个妇道人家？”
朱雀冷笑道：“只你一个我当然不怕，可是你找到了刘裕，这就无法让我不警惕了，论打仗，我们所有世家子侄没一个能跟他相比的，而论权术，他也在不断地自我学习，如果哪天他能放下那套无用的忠孝仁义的原则，就不会是任何人能制约得了。所以，我不能让你们谢家跟他勾结在一起，那样会成为我们黑手党前所未有的劲敌。”
谢道韫的眼中冷芒一闪：“你真的下定决心想除掉刘裕了？”
朱雀点了点头：“他这次回来，如果隐居避世，不问军政，我可以放过他，如果他肯帮我们打内战，我甚至可以抬举他，可是他却选择了来中原北伐，想要自立，你们谢家居然还想支持他，这就怪不得我非要除掉他了。夫人，现在是要你作出选择，是跟着他一起死，还是转而帮我对付他？”
谢道韫咬了咬牙：“从理智上说，我应该跟你在一起，但是作为一个母亲，我知道妙音绝对无法接受刘裕死的结果，你如果真的害了他，妙音必会穷尽一生与你拼命的。”
朱雀微微一笑：“那就让别人来当这个恶人，这世上想要刘裕死的人多了去了，可不止我一个，而北伐也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就算我不出手，刘裕只要过了河北，就是陷入死局，夫人，你如此聪明，这点难道看不出吗？”
谢道韫没有回话，双眼之中光芒闪闪，若有所思。
朱雀叹了口气，眼中冷芒一闪：“这个时候，让刘裕马上收手，回京口才是求活之道，他只要过了黄河，必死无疑，这个道理，其实你比我更清楚，你却要我提供粮草辎重助刘裕北伐，你究竟是在帮他，还是想让他死的更快点？”
说到这里，朱雀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明白了，我的夫人，你是想借那些想害刘裕的人之手，让这个当世英雄早点完蛋，如此一来，能早早断了你那宝贝女儿的念想，让她抛弃人间最后的一点感情，以后好接你的班，对吧。可惜啊可惜，王妙音不是男儿身，若她是男子，这世间不知要多出多少刀光剑影，血流成河。”
谢道韫沉声道：“够了，朱雀大人，不要再说了。就当我今天没求过你。”
她说着，一转身，欲要离开。朱雀的手拦在了她的身前，而他的声音，冷冷地传来：“这次我可以跟你合作，把中原的五十万石粮草给刘裕，足够他两万大军两年所需，不过，我有个条件。”
谢道韫转过了头：“什么条件，要我用谢琰换掉刘裕？我有言在先，我不会帮你对刘裕直接下手的。”
朱雀微微一笑：“夫人，不需要你直接害你的小裕，只需要您去一趟河北，见见你的老朋友，慕容垂，这次，我需要他的帮忙。”
谢道韫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慕容垂？你要找他做什么？”
朱雀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只怕你的宝贝女儿，比我更希望你去找他吧，扣下慕容兰，再让慕容垂出兵消灭刘裕，咱们各取所需，如何？”
谢道韫毫不犹豫地说道：“成交！”

第1375章 刘裕百密有一疏
洛阳，金墉城头，刘裕一身戎装，看着城下两百多名布衣壮士，紧随刘毅，诸葛长民，孟昶等人的身后，带着随身的刀剑，背着弓矢，鱼贯而出，向着东南的方向而去，而孟龙符一边走，一边不时地回头看着身后的城池，满眼尽是不舍。
刘穆之轻轻地摇了摇头：“寄奴啊，你确定还要继续留下来打吗？刘毅这一走，我们剩下的兄弟可不到五百了啊。就算朱序肯出兵北上，也难言能胜过那慕容永，毕竟他虽然主力被击破，但并州还有几万人马，实力远远超过我们，又是主场作战，胜算真的不高啊。”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错过这次机会，不知下次要等到什么时候，绝不能放弃，我现在在等阿兰的消息，如果慕容垂肯与我联手灭西燕，那我就一定能取得并州。”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正色道：“你就不怕你的老婆一去不回？慕容垂不是不知道你的本事，更不可能不知道你的心思，怎么会助你成事？”
刘裕叹了口气，眼中的神色变得黯然：“你说得不错，我是在赌，我在赌慕容垂能跟我合作一次，一来消灭他的西燕同宗死敌，二来可以借平定并州的军功，让慕容宝坐稳储君之位，避免内乱。”
刘穆之摇了摇头：“这些未必要跟你合作才可以，他一个人也能办到。”
刘裕笑道：“那除非他亲自灭西燕，但这样一来，慕容宝的地位无法稳固，他已经快六十了，活不了多久，死后诸子相争，那生前打下再多的江山，又有何用？只有我才能用他既取并州，又立慕容宝的威望。”
刘穆之笑着摆了摆手：“那可不一定，你的草原阿干也可以助他完成此事。”
刘裕没有继续说话，显然，刘穆之说到了他最担心的事情。
刘穆之叹了口气：“拓跋珪的死敌刘显，贺兰讷都依附了慕容永，他有充足的理由出兵并州，慕容永新败之余，不是他的对手，如果青龙极力鼓动拓跋珪出兵，那此事必成，如此一来，你若去河北，就会面临两大强敌同时威胁，能不能全身而退都很难说。我说句话你别不高兴，现在，我认为不是渡河取并州的时候，风险太大，收益很小，不值得。”
刘裕咬了咬牙：“可我不甘心，大好时机在这里，而且，我相信阿兰一定可以说服他大哥的。”
刘穆之摇了摇头：“最麻烦的事情就在这里，你真的对慕容兰这么有信心？你真的就确定她一定会按你所想的劝慕容垂？”
刘裕正色道：“我跟阿兰夫妻多年，早已经心意相通，她是绝对不会害我的，绝对不会背叛我，一定会帮我。”
刘穆之冷笑道：“那你有没有背叛她？有没有逼她做不愿意的事？”
刘裕讶道：“去燕国结盟，对我们两家都有好处，她有什么不愿意的，我取并州，不会攻打她大哥，反而是帮她们燕国消灭同宗死敌，还能帮她解决家族的大麻烦，她有背叛我的理由吗？”
刘穆之叹了口气：“寄奴啊寄奴，你真的是对女人的心思不了解啊，你跟慕容兰这么多年，关系这么亲密，却一直没走到一起，若不是邺城的奇缘，你们现在还是汉胡不两立呢，你是不是觉得她成了你的女人，为你生了孩子，就成了跟你我一样的汉人了？就成了你这样每天脑子里只有北伐，收复河山的家伙了？就可以扔下一切，跟她的同族，亲人为敌了？”
刘裕细思极恐，手开始紧紧地抓住了城墙的垛口，不再说话。
刘穆之的胖手，轻轻地搭在了刘裕的肩头：“其实慕容兰真正想的，是你最好跟她大哥离得远远的，永远不要有任何起冲突的可能，慕容垂也是志在天下的人，而你又要收复汉家河山，注定了必有一战，她夹在中间，家国两难，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延缓这一天的到来。你倒好，反而是让她主动去促成此事了。你觉得这不是对她的背叛？她毕竟只是一个女人，想的只是跟自己的丈夫，跟自己的孩子安然渡过一生，而不是什么收复失地。”
刘裕咬了咬牙，喃喃道：“那看来，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我以为帮她家族的忙，却没想到她想要的，并不是这些。胖子，为什么开始不提醒我？”
刘穆之摇了摇头：“你给了我跟你商量的机会吗？你在找我问计之前，就让慕容兰走了，当时是不是你打赢了仗，冲昏了头脑？”
刘裕摇了摇头：“没有，也许是因为我给卢循气得失去理智了吧，这些天我也确实有点后悔，联合胡虏这步棋，有巨大的风险，一旦给人抓住把柄，可就麻烦了，我毕竟不是谢相公，也不是黑手党，可以轻松脱罪，有那么多人在盯着我，一个不留神，甚至会前功尽弃。”
刘穆之叹道：“所以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别再渡河北伐了，机会以后有的是，这一仗，起码也打出了威风，洗涮了我们北府军上次战败的耻辱，大家可以昂首挺胸，扬眉吐气了，而卢循听说也要解散部众，撤离中原，你可以留下来，在朱序手下做事，慢慢地经营自己的势力。”
刘裕勾了勾嘴角：“不可能的事，卢循要跑是因为听说桓玄要来了，现在他的五万大军已经进了伏牛山，来这里也就是三天左右的事，我现在是朱序的部下，他不敢对我怎么样，但是装神弄鬼，以邪药残害万余百姓的事情，桓玄必会大做文章，所以，卢循一定是提前得到了什么风声，所以干脆跑路，不留下任何痕迹。我也挺佩服他的，经营数年的基业，说放弃就放弃，确实是个狠人。”
刘穆之摇了摇头：“桓玄是跟着王忱一起来的，大概多半也是打着助守洛阳，或者是回防陕郡，弘农的旗号，尽可能多地在这里拖延时间。”

第1376章 千里送粮来相会
刘穆之的目光炯炯，继续说道：“但是黑手党应该不会让桓玄再去插手中原，你这段时间，不要想着北伐，也不要给桓玄抓住任何把柄，就呆在朱序身边，等桓玄和王忱滚蛋了，正好可以收拾中原各坞堡，使之归于大晋朝廷。”
刘裕的眉头一皱：“可要是有北伐的机会呢？现在我们除了兵力不足外，最大的问题一是没有外援，二是缺少军粮，如果慕容垂肯出兵，而同时又有足够的军粮，那战机就来了，我，我还是不想就此放弃。”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我不相信会有这样的好事，别的不说，就是这军粮，这次消耗了这么多，你让朱序从哪儿变出粮草给你？”
刘裕长叹一声：“粮食确实是最大的问题，本来想着慕容永那里会有粮草，可以因粮于敌，可没料到西燕的死性不改，基本上还是靠抢劫来维持，这次我们搜索西燕军废弃的大营，只有一千多石军粮，看来，他们原来是准备速攻洛阳后就地抢劫的。也难怪慕容永逃起来能那么快。”
刘穆之微微一笑：“本身并州也非产粮之地，表里山河，也只有晋南和晋中的几块平原有产出，加上西燕在并州这几年与前秦大战，互相劫掠，早就把存粮打了个精光，你就是得到并州，只怕也难以坚守，现在你跟卢循翻了脸，他在中原的粮草不可能给你了，而桓玄会插手中原，以后更不可能给你资助，你还是好好想想如何在中原立足为好。”
谢道韫的声音淡淡地从二人的身后响起：“谁说没有军粮支持你们的呢，小裕？我这就给你送粮草来了。”
刘裕的脸上闪过一道喜色，与刘穆之同时回头，对着一袭黑袍的谢道韫行行礼道：“夫人，您怎么会在此时来洛阳？”
谢道韫微微一笑：“你在中原奋战，我也不能闲着啊，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还好，赶得上这次。”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夫人，您的意思，是这次您带来了粮草？可是现在谢家已非昔日的权势，哪来的粮草呢？”
谢道韫正色道：“当年幼度还活着，掌管北府军的时候，曾经在彭城留下了五十万石军粮，这些没有上报国家，而是在我们的私仓里存放，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大晋再次有机会北伐时，可以直接调用，小裕这次来中原，我觉得他的意图不止是守个洛阳，所以，你们动身之后，我也去了彭城，当我听到你们击败慕容永之后，我就知道，你绝不会就此停下，所以，星夜兼程，从彭城运粮至此，希望对你的下一步行动，有所帮助。”
刘裕激动地连连点头：“这可真的是太感谢夫人了，真的是雪中送炭啊，胖子，这下我们又有希望北伐了。”
刘穆之的眉头紧锁：“可是就算有粮草，你的兵力哪里来？现在你只有五百北府军兄弟是可靠的，朱序手下就算收编了此战的西燕降兵，也不过万余人，更不可能全跟着你出动，这点兵力，够打下并州吗？”
刘裕笑道：“现在慕容永新败，回并州之后也要收缩兵力了，晋南那里原来留的多数是前秦的降军，他断不敢把这些兵马留在晋南的，宁可撤往太原，我们只需要进攻，而他却要保住整个并州，必然有所放弃，只要别的地方有一支有力的军队能威胁到他，那他很可能会放弃整个晋南，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马不停蹄进进攻，不给慕容永重整和喘息的机会，就算不能一举拿下太原，起码也要先在晋南站住脚，只要在河北有了立足之地，以后的事情，就好办得多了。”
刘裕说到这里，顿了顿：“而且有了这一大笔军粮，即使到了晋南之后，也可以惠及百姓，援助那些苦难的民众，得了好处的百姓，自然会感念大晋王师的好处，心向我方，有了民众的支持，一切就变得轻松了。”
谢道韫笑道：“这正是相公大人和幼度他们未完成的遗愿，当年北伐河北，也是想占据了邺城之后，经营周围，最终收复整个北方，可惜五桥泽一战，壮志成空，这回不能再有任何闪失了，小裕，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带来了，一起带来的，还有运粮的一千多谢家佃农，你可以把他们用作民夫，也可以编成军队，扎营，运输，还有简单的列阵他们是会的，起码，也多一千余壮汉子，聊胜于无。”
刘穆之突然说道：“王恭王镇军那里，有什么行动吗？”
谢道韫的秀眉一蹙：“当然有，刘牢之已经在广陵一带集结军队了，听说先头部队已经北上，这还是我十天前在彭城时的消息，我估计也快要到中原了，刘牢之的性格你们最清楚，他是来抢功的，所以寄奴你得抓紧时间，一定要先过黄河，只要到了河北，就没人能抢你已有的战功了。在朝中，我们也会为你请命，当然，你现在没有官身，必须要说动朱刺史亲自出马，你作为辅助一起行动。”
刘裕笑道：“这是自然，朱刺史说过，只要洛阳没有危险，他就可以出兵。这些天来他也是整顿军队，收编降卒，如果刘鹰扬的军队能快点到达这里，接管城防，那我们就可以马上出动了。只是…………”说到这里，他的眉头微微一皱。
谢道韫笑道：“你是怕桓玄是吗？放心，他那里也快不到哪里去，无论是桓玄，还是刘牢之，能打的旗号只能是洛阳有难，前来救援，有朱序在，他们不敢造次，更不能越过你们，自己就去抢攻河北，所以，你们现在要迅速过河，别的事情，我会帮你们安排的。”
刘穆之叹了口气：“寄奴，我觉得还是三思而后行的好，我仍然认为，现在的危机四伏，你如果这时候出击河北，会跟太多人的利益相冲突，历次北伐的教训就是，如果后方不稳，那前方必然难以建功。刘牢之率军前来，让他过河北伐，我们在后面提供军需，必要时保护他的侧翼，似是更好的选择。”

第1377章 离石要塞会青龙
谢道韫的粉面一沉：“穆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这次千里来送粮，把谢家的老底都拿了出来，难道是为了刘牢之建功立业？他现在跟了王恭，不再听我们谢家号令，我为何要助他成事？”
刘穆之连忙说道：“夫人，请不要误会，我只是觉得现在北方危险，强胡在前，而身后如果不稳，即使有这军粮，只怕也难以为继，万一这次寄奴北伐再出什么闪失，那谢家复兴的机会，也就付之东流了。”
谢道韫冷冷地说道：“穆之，你虽然足智多谋，但最大的弱点也是在这里，太精于算计，缺了一股一往无前的狠劲。想当年祖逖将军带着三千家丁，部曲北伐，情况不比现在要糟糕的多？他连军械盔甲都没有，更无粮草，还不是靠了爱国心和敢斗精神，在北方中原打出了一片天地？现在的小裕，形势一片大好，所谓的后方支援，也无非是人力和粮草而已，这些我已经给了他，至于人马，到了并州，打下地盘，自然可以征丁抽人，而我这里也会根据前方的战况，派出我谢家的庄客，佃户来支援前方的，你根本没必要担心。”
说到这里，谢道韫咬了咬牙：“现在北府军已经落入王恭之手，以前在相公大人在时，他很恭顺，对我们谢家也是俯首听命，但现在大权在手，已经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前一阵我们想让谢琰回北府军出任副将掌兵，这样一个小小要求都被他拒绝，嘴上说什么这时候谢家不宜出来掌军，实际上连刘牢之这个北伐罪人他都可以用，我们家谢琰可是淝水的英雄，在邺城之战时人在江南，又没犯事，却成了不能掌兵了？明明就是他想独掌北府军权，要排挤我们谢家，当年相公大人和幼度都看走了眼，没看出王恭的野心！”
刘裕叹了口气：“夫人请息怒，我刘裕感念谢家的恩德，断不会如此。”
谢道韫转嗔为喜，拉住了刘裕的手：“小裕，我很高兴，你还是原来的小裕，还是那么忠勇，纯朴，厚道，所以，我们谢家也会尽全力来支持你，你要洗雪北伐战败的耻辱，我们谢家也需要，所以，这次北伐，绝对不可以交给外人。朱序本人曾经战败被俘过，也想一雪前耻，这点我可以帮你劝服他，你放心，他已经年近七旬，不可能长久在外征战，一旦收复晋南，我就会想办法让他回京，北伐之事，到时候就顺理成章地由你主管。”
刘穆之摇了摇头：“寄奴没有官身，以白身统领北伐大业，太不妥当了。那些与他为敌的人，一定会在这上面作手脚的。”
谢道韫微微一笑：“你如果能在北方站住脚，可以效仿当年祖豫州之旧事，加个将军名号，封个并州刺史，至于能打到什么程度，就是你的本事了，放心，我会在后方全力支持你的，黑手党也许会对你不利，但我们也会尽力吸引他们的视线，不至于让他们能来害你，只要你脱离了黑手党的势力范围，五桥泽的悲剧，就不会重演。”
刘裕猛地一拍手：“好，就这么决定了，夫人，我们现在去见朱刺史。胖子，麻烦你现在去清点新到的粮草，编组民夫，我们要尽早出兵。”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现在没有任何外援，要不还是等等慕容兰的消息？”
谢道韫讶道：“什么？你让慕容兰出去了？你不会是让她回后燕找她大哥，联合出兵击西燕了吧。小裕，这可是勾引胡虏的大罪，万一败露，形同谋反啊。只怕我们也保不了你。”
刘裕沉声道：“那是没有军粮，没有外援时的无奈之举，现在既然粮草到达，也没这个必要了，胖子，想办法通知阿兰，让她迅速回来跟我们会合，至于跟慕容垂商量的事情，若他肯同意，那按原计划合作，若他不肯，也不勉强，这一战灭西燕，有没有后燕的助力，我都会打！”
刘穆之看了谢道韫一眼，叹了口气，转身就走，刘裕笑着走向了另一个方向：“夫人，我们现在去见朱刺史，我想，他一定会为您的到来而兴奋的。”
三天之后，并州北，离石要塞。
这是一座荒凉的石头要塞，早已经废弃，周围的群山之中，鸟鸣兽吠，夜间的狼嚎之声不断，透出一股苍凉与恐怖，这座曾经的军事重镇，防御北方草原的军事要地，随着最近并州战事的吃紧，而守军尽撤，连个人影也不见了。
谢道韫的身影迎风独立，静静地站在要塞的城头，深邃的目光却是投向了北方的草原，任谁也无法想象，这个名满天下的江南贵妇，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如此荒凉的北地荒郊。
她身后的阴影之中，一道微弱的火光闪过，烟雾缭绕间，一张戴着青龙面具的脸，渐渐地浮现，伴随着那高大而微驼的身影，缓缓而来，而一阵带有重重痰意的咳嗽之声，传入了谢道韫的耳中，她回过头，看着这张青龙面具的脸，叹了口气：“想不到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青龙大人。”
青龙的眼中闪过一道异样的神色：“道韫，你是不是在知道了我的身份之后，非常惊讶呢？”
谢道韫冷冷地扭过了头：“我反正是做梦也想不到青龙居然会是你，更想不到，是你对相公大人下了这么重的毒手。”
青龙叹了口气：“那是我必须要做的事，玄武是为了他自己的野心付出的代价，我们黑手党不会允许想要自立的人存在。这也是我被朱雀他们联手对付的原因。”
谢道韫冷笑道：“对于你们的争权夺利，我没有兴趣，也不想知道，这次我来找你，有两件事，一件事，是希望你能劝拓跋珪出手相助慕容永，抵挡刘裕的北伐。”
青龙微微一笑，喉间的烟洞之上，火光一闪：“你确定是要我助慕容永挡刘裕，而不是助刘裕灭他？”
谢道韫正色道：“你要挡的，不是刘裕，是慕容垂！”

第1378章 青龙心冷动杀机
青龙的眼中光芒闪闪，直视谢道韫：“你是想让北魏提前就跟后燕开战？哼，这种让他人为自己火中取粟的事情，不应该出自你的嘴里啊。站在北魏的立场上，有何好处？”
谢道韫微微一笑：“唇亡齿寒的道理，不用多解释吧，慕容垂当年为了牵制拓跋珪，极力地挑动刘显，贺兰部先后与之作对，而现在这两部失败，慕容垂又开始暗中勾结铁弗匈奴刘卫辰，显然已经把拓跋珪作为主要的对手来针对，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保下慕容永，就保留了在南方牵制慕容垂的力量，留下了给自己发展的时机。”
青龙冷笑道：“可现在草原没有平定，别说铁弗匈奴，就是北方的柔然，铁勒各部都没有完全臣服，拓跋珪一年十二个月有十个月以上都是在各地征战，连草原都没征服，如何去进攻中原？慕容永新败，已成残兵败将，不可以再言勇，这时候帮他，去得罪强大的后燕，可是取祸之道，甚至，是取死之道。”
谢道韫的嘴角边露出一个梨窝：“可是取祸，取死的是拓跋珪，不是你青龙大人啊，北魏受点损失，你却可以回归大晋，再次成为黑手党的首领，这对你可没坏处啊。”
青龙的烟洞收缩了一下，吐出了一股青烟：“这话什么意思，你不会真的相信朱雀会放过我吧。哼，背叛过我一次，杀我不成，这样的人我如何会再信？”
谢道韫微微一笑：“你若不是想凌驾于他们三家之上，让他们感受到了威胁，他们又如何会反你？现在朱雀面临跟你同样的局面，也是因为自作主张引起了玄武和白虎的不满，他的日子同样不好过，这也是你早就计划好的，你让桓玄回去，就是要搅个天翻地覆，把朱雀通过卢循在中原的部局，彻底地暴露，如此一来，你才有回去的可能，对不对？”
青龙默然半晌，最后居然笑了起来：“玄武在死前真应该让你接那个位置的，不错，这些就是我的计划，我早知朱雀一直在训练卢循和徐道覆，让他们在中原发展，而除掉我，也是为了掩盖这个秘密，所以我就要放回刘裕和桓玄，因为刘裕必然北伐，而桓玄一定会为了夺回荆州而动用桓氏各部在中原的实力，所以，卢循一定会蠢蠢欲动，这一暴露实力，朱雀的计划就公之于黑手党内，再也无法平衡其他二人了。我甚至连卢循的想法都清楚，他是盯上了我的青龙之位了。”
谢道韫点了点头：“现在卢循的计划因为刘裕的拒绝已经失败，朱雀孤立无援，如果再强撑下去，玄武和白虎可能联手对付他，所以，他必须在这时候拉你回去，实现黑手党内部的和解，这才可以扭转内部矛盾，转到继续挑起昌道内战上，所以，现在是你回归的好时机，但是，你为了取信于黑手党众人，必须要阻止刘裕的北伐，让刘裕回到南方，投身这场内战才行。”
青龙淡然道：“我就是不阻止刘裕，也可以回去，甚至我不必亲自接掌青龙之位，让我的好徒儿桓玄接手即可。现在回去，并不是最好时机。”
谢道韫微微一笑：“桓玄想要什么，你最清楚不过，他如果接了青龙之位，一切都有失控的可能，他可不想做一个继续给黑手党世家摆布的傀儡皇帝，所以，你阻止刘裕的北伐，就是让刘裕早点回去，作为制约桓玄的手段。”
青龙摇了摇头：“刘裕知道了那次邺城之战是我的谋划，他可能不会恨黑手党，但一定恨我入骨，我如果不趁这次机会弄死他，他早晚会对我下杀手的，我要么不回去，要回去，就得要他的命，你舍得？”
谢道韫笑道：“青龙大人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真的让刘裕死呢？你很清楚，刘裕才是你的保命符，黑手党肯接纳你，让你回去，就是因为非你不能对付刘裕，如果刘裕不在了，他们也不需要你了。即使一时回去，长期来看，还是早晚要对你下手的。”
青龙咬了咬牙：“可现在是刘裕要我的命，不止是黑手党。对黑手党，我可以用尽手段周旋，可是刘裕这家伙不按常理来，不趁着他势力不足的时候下手，以后让他真正地掌握了军队，再动手就难了。”
谢道韫的眼中冷芒一闪：“你若是对刘裕下手，我会用我的力量阻止，我今天来找你，是让你阻止刘裕北伐并州，可不是要你取他的性命。青龙，曾经我认识的你，也是个一心想要北伐建功的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青龙冷冷地说道：“是你的好叔父，教会了我人生的现实和残酷，美好的理想在这些权谋家的眼里，不值一提，他毁了我的北伐梦的同时，也让我从此真正地成为了青龙，我在邺城做的，只不过是对他当年的报复而已，我相信，有朝一日，刘裕也会走上我这条路的。”
谢道韫摇了摇头：“既然是同道之人，你应该对他手下留情才是，起码，他的身上可以承担你曾经有过的理想，可以代你去实现它。”
青龙叹了口气：“你走吧，此事我会继续考虑的，不过，道韫，我提醒你一句，即使我这次不对刘裕出手，朱雀他们也绝不会放过他的，我对我的老伙计们太了解了，这是一定的事，你如果真想保刘裕，最好还是盯着他们，而不是我。”
谢道韫微微一笑：“那么，这次出手阻止刘裕攻取并州，你是答应了？”
青龙的喉洞之中，又是一阵轻烟喷出：“你回去告诉朱雀，我会用我的方法阻止慕容垂出兵，但不会出动北魏兵马，我得对我的徒弟的江山霸业负责，不能这么快就让他的大业处于危险之中。至于刘裕是死是活，看他的造化了，但我不会现在就要他的命，道韫，这都是为了你。”
谢道韫幽幽地叹了口气，转身就走：“这辈子我欠你的，来生再报。”

第1379章 燕帝青龙再相会
三天之后，邺城，铜雀台废墟。
慕容垂一身不起眼的布衣打扮，独坐一座小池边上，他戴着斗笠，独钓池塘，纹丝不动，任谁见了，也不会相信，堂堂的后燕皇帝，名震天下的战神慕容垂，居然会在这里装扮成一个渔夫，难道是他厌倦了刀光剑影的日子，想要寻求一份安宁了吗？
一袭黑袍罩着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阳光照在那青龙面具之上，闪闪发光，却亮不过那面具之后，一双犀利的老眼。
慕容垂没有回头，平静地说道：“我的老朋友，你来了？”
青龙点了点头：“你还肯见现在的我，让我很是感动啊。”
慕容垂微微一笑：“咱们就不用说这种话了，如果你不是成了拓跋珪的智囊，我现在只会一刀杀了你，每次看到你，就会想到我这十几年来的苦难往事，这些不好的回忆，知道的人越来越少。”
青龙笑道：“若是没有跟你平起平坐谈天下大事的资本，我又怎么敢轻易现身来找你呢？老伙计，咱们当着明人，就不用说暗话了吧。”
慕容垂收起了笑容，站起身，缓缓地转了过来，直视青龙，最后目光落在了他那一张一合，吞云吐雾的喉洞之上，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之色：“看来那次朱雀对你的伏击，可真够狠的，能伤成这样，捡回条命，也不容易啊。”
青龙冷冷地说道：“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只有活着，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复自己想复的仇，要是死了，得死很久的。”
慕容垂突然笑了起来：“这话我爱听，不管多难，多痛苦，都得活着，这大概是我们这辈子能达成的最大共识了，我的老朋友，直说吧，这次来我这里，想要我做什么，又准备拿什么来交换？”
青龙勾了勾嘴角：“我要你做的，很简单，扣住慕容兰，不要出兵消灭西燕。这对你来说，易如反掌。”
慕容垂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散去，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不消灭西燕，为什么？他们是大燕的叛徒，死敌，弑杀大燕的皇帝，如果我不消灭他们，那现在这个皇位，天命何在？”
青龙微微一笑：“若不是慕容永杀了慕容冲，你又如何能坐上这个皇位？说起来，你还得感谢这帮军汉才对。”
慕容垂笑道：“你说得不错，我心里是得感谢慕容永他们帮我解决了慕容冲，要不然，我这个吴王将来要夺自己侄儿的皇位，还有些麻烦呢，不过他已经帮我解决了这个麻烦了，我也只能心里感谢一下，至于表面上么，嘿嘿，还是得灭他们没商量。”
青龙点了点头：“可你没必要现在就消灭他们，这对你没有好处。”
慕容垂眉头一挑：“慕容永这回攻打洛阳，精锐折损大半，现在刘裕又渡过黄河，千里追杀，他尽撤晋南兵马，死守霍州峡谷，连北方的诸多要塞都弃守了，慕容永现在能抵挡我的，只有太行山的险隘而已，如果这时候我们联手，我绕道漠南，从雁门，马邑一带破关而入，则慕容永的太行防线，就形同虚设，我跟刘裕南北夹击，必可将之消灭。”
青龙微微一笑：“没错，确实如此，可是消灭了慕容永之后，你怎么办呢？有什么好处呢？”
慕容垂哈哈一笑：“阿兰带来了刘裕的条件，刘裕只要晋南平原，连晋阳都可以给我，还可以让阿宝挂帅打这一仗，有刘裕相助，他必胜无疑，如此一来，我既消灭了心腹大患，又得到了半个并州，更可以解除我们大燕未来的储君之争，让阿宝坐稳天下，这样的条件，你让我如何拒绝？”
青龙平静地说道：“出兵理由千千万，拒绝原因只一条，因为这仗你是跟刘裕合作，让他在北方站稳脚跟，让晋军势力百年来第一次可以在河北站住，只冲着这一点，你就万万不可以跟他合作。”
慕容垂的白眉一挑，沉声道：“你怕刘裕，我可不怕，别说他只有小半个并州，就算有整个，也不过是个刘琨而已，晋国的那些个世家万万不会对他提供帮助，相反会拼命拉后腿，他是人，不是神，不可能以一已之力，对抗整个天下。”
青龙叹了口气：“做不成刘琨，那做成祖逖了怎么办？晋南虽然不大，但也好歹有十余个州郡，人口也有十万户，以刘裕的本事，只要打起大旗，召揽汉人流民来投，不用五年，就可以让并州之民，象当年中原百姓那样全部倒向祖逖那样投奔他，而这些，是黑手党无法阻止的。”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我不是石勒，不会让他这样坐大的，如果他真的对我有威胁，我会在他壮大之前先灭了他。”
青龙冷笑道：“你要灭的太多了，刘裕，翟钊，张愿，还有北边的拓跋珪，也会以后成为你的敌人，别的不说，就这拓跋珪，你要真的打刘裕，他必然会让他的这个阿干出兵联手夹击，到时候，你如何应付？你可没有分身法，可以同时对付当世两大雄杰，对你的儿子们，你真的有信心吗？”
慕容垂咬着牙，沉声道：“你可要想清楚了，帮着拓跋珪与我为敌的结果。刘裕好歹算我的妹夫，大不了我跟他割大行山分治，先灭了你那匹草原小狼崽。”
青龙微微一笑：“你灭了他与我有何干系呢？我的根基可是在晋国，在南方，这回如果不能阻止刘裕，我就回不去，那只能呆在草原，为我的徒儿出谋划策了，你如果想让我早点回晋国，这次就得帮我，我只有回了晋国，才能帮你管住刘裕，让他不至于有本事收复汉家江山，这样，咱们才能一团和气，把酒言欢嘛，对不对。”
慕容垂冷笑道：“朱雀他们这样害你，你还敢回去？就不怕他们设个局弄死你吗？要是换了我是朱雀，是绝不会让你回去的！”

第1380章 燕帝挥鞭指中原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所以我得先证明自己的能力，证明我能坏了刘裕的事，能帮他们对付这个后起之秀，这才能让他们同意我回归，至于回去之后的事，就是各人的本事和造化了。现在谁也说不准。”
慕容垂叹了口气：“可是要是答应你，就得拒绝我的好妹妹，跟我的妹夫翻脸，这有点为难我了吧。”
青龙微微一笑：“你如果想让你的好妹妹以后能回来帮你，死心踏地，没有比这次更好的机会了。至少，比你现在这样扣着她，不让她走，要强得多！”
慕容垂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你居然敢刺探我这里的情报！”
青龙笑道：“你难道没刺探我的情报和下落吗？光是拓跋珪那里给我击杀的探子就有十几波了吧。不过我必须得说，离了慕容兰，你的情报能力，确实下降了太多，如果有她负责你的情报组织，又怎么会给我这样容易地刺探出来呢。”
慕容垂沉声道：“这是我们的家事，就不要你操心了吧，我们大燕还不至于说少了一个女人，就变成聋子和瞎子。”
青龙微微一笑：“可是这个女人却在过去的十几年里掌控了你们的整个情报组织，离了她，你想重建，可非一日之功。不过你相信我，只要你这次能坏了刘裕的事，那回到南方的刘裕，必然会跟你的宝贝妹妹反目成仇，到时候，你的妹妹就会自己跑回来，你再也不用担心她不帮你的忙了。”
慕容垂的眉头紧锁：“我妹妹对刘裕情深义重，为了这个男人不惜放弃我这个大哥和族人，而且现在她和刘裕孩子都有了，怎么可能反目成仇？”
青龙冷笑道：“你可知这次朱雀让人带话给我想做的事吗？”
慕容垂心中一动：“不是阻止刘裕在河北立足吗？我不出兵，他想独立战胜慕容永，可没这么容易。”
青龙笑着摆了摆手：“非也非也，朱雀是希望你能出兵直接攻击刘裕，如此一来，刘裕没有防备，必然大败，他就会认为是慕容兰背叛了他，两个人本就有心结，还会在一起吗？”
慕容垂摇了摇头：“即使如此，刘裕也不至于跟阿兰翻脸反目，他会知道这是我的命令，而不是慕容兰的，只要我扣着阿兰不放，那就更坐实了这点，如果我放了阿兰回去，她会向刘裕透露事情的真相，还是无法拆散他们。”
青龙勾了勾嘴角：“这只是第一步，你可以把慕容兰放回去，朱雀他们一定可以找到机会，向皇帝告状，说刘裕与敌国公主勾结，出卖大晋，才有这次惨败，这回可没有谢安给他顶罪挡过了，刘裕必死无疑，而慕容兰，我会设法营救出来，到时候怀了深仇大恨的慕容兰，一定会回到你这里，死心踏地地为你效力，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了刘裕报仇。”
慕容垂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微笑：“这才是致命的杀招，看来这回你们真的是想对刘裕下毒手了。不过，你们这样自毁长城，以后就不怕没有人可以阻挡我了吗？”
青龙微微一笑：“这是朱雀他们要做的事，如果是我的计划，就不会告诉你了，我来找你，就是要你扣住慕容兰，不要放她回去，只有这样，才能让刘裕渡过这次的危机。”
慕容垂有点意外：“我没听错吧，你居然要保刘裕？！”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刘裕现在不能死，对我来说是如此，朱雀他们要我回去，是因为他们对付不了刘裕，所以刘裕才是我的保命符，只有刘裕活着，我又能证明有对付他的能力，才会不给其他三个暗自。我这回回去，要重启和建立我被冻结几年的整个情报组织，需要时间，所以，这个时候，我万万不能让刘裕出事。”
“除了黑手党以外，桓玄也一定不会放过我，他早就看中了我的青龙之位，在草原的时候就跟朱雀联手了，我回去之后，朱雀一定会挑唆桓玄，想借他之手来牵制我，除掉我，所以，刘裕必须留着，没有他，北府军难以对付桓玄的荆州兵马，而一旦桓玄提兵入京，那大晋再无我容身之处了。”
慕容垂笑道：“你看看你，几十年培养出来的徒弟，一个个都背叛了你，桓玄，孙恩，卢循，徐道覆，现在都离你而去，也就拓跋珪现在还跟你互相利用，我早就劝过你，凡事不要太绝情，不然背叛别人太多，早晚也会给人背叛。”
青龙冷笑道：“你还是管好你自己的儿子们吧，你现在活着他们就这样打得头破血流，明争暗斗了，要是你死了，这大燕天下，必然四分五裂，所以，你还真得把慕容兰留下来，有这个姑姑在，你儿子才会老实点。”
慕容垂冷冷地说道：“我的家事，就不用你多操心了，直说吧，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就这样按兵不动吗？还是出兵攻打刘裕，逼其退出晋南？”
青龙微微一笑：“都不是，刘裕这回有备而来，向你求助的同时，也一定早就做好了防你突袭的准备，你想打退他，并非易事，毕竟你要穿越整个太行山，劳师远征，而刘裕可以以逸待劳，一旦发现你走的不是晋中而是晋南，就会知道你的意图，所以你偷袭是没用的，唯一能让刘裕撤兵的办法…………”
说到这里，青龙收住了嘴，笑而不语。
慕容垂冷笑道：“唯一让刘裕撤兵的办法，就是南渡黄河，直接去攻打洛阳，翟氏丁零不敢挡我，一定会让开通道，只要我军兵锋指向洛阳，那刘裕除了撤兵回战，别无他法！”
青龙笑着点了点头：“你的动作得快点，刘牢之和桓玄也快要去洛阳了，一旦他们到位，你这招就不好使啦。”
慕容垂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在你来前我已经用了这招了，农儿和麟儿率的五万大军已经在昨天过了黄河，三天之内，必至洛阳！”

第1381章 段氏放妹亦是计
邺城，皇宫，思燕阁。
慕容兰一身宫装，静静地坐在胡床之上，凭栏南望，美丽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哀伤之色。
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慕容兰的耳朵警觉地动了动，鼻子也条件反射似地微微一抽，从来人的脚步和身上的气味，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来者乃是后燕的皇后，她的嫂子，小段氏。
慕容兰没有回头，平静地说道：“大嫂不用再劝我了，我说话算话，大哥如果不放我离开，我就绝食到底。”
小段氏在慕容兰的身后，停住了身形，她转头对着身后的两个婢女沉声道：“你们都退下，本宫跟兰公主有话要说。”
当一阵脚步声从楼梯上渐渐远去后，慕容兰淡然道：“大嫂，你真的不用劝我什么了，我跟狼哥哥爱逾金坚，绝不会背叛他的。这回来之前，我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大哥绝不会出兵助狼哥哥的，但我仍然来了，就是要用事实让狼哥哥认清，我大哥是什么样的人。”
小段氏叹了口气：“我今天来这里，不是要劝你的，而是要放你走，你大哥已经离开了邺城，你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慕容兰的双眼圆睁，一下子从胡床上跳了起来，直视小段氏：“他昨天还在，今天就离开了？难道，难道他是去攻打狼哥哥了？”
她刚说出口，马上摇头道：“不，他不会傻到直接跟狼哥哥正面相杀，他一定是出兵去袭取洛阳了，天哪，这才是大哥的计划，他是要趁机攻取整个中原，把狼哥哥孤军困在并州，然后逼他投降。”
小段氏叹了口气：“阿兰，你天姿聪颖，你大哥说，这个计划一定瞒不过你的，所以，要我尽量隐瞒，不停地劝你归顺，这样吸引你的注意力。”
慕容兰咬了咬牙：“这个最多拖得我三天，三天我见不着大哥，自然知道他去了何处。不过大燕铁骑来去如风，大哥这回早作了准备，一定是轻骑突进，只怕三天时间，就已经能到洛阳城下。不行，我得去告诉狼哥哥才是。”
小段氏微微一笑：“所以，我现在来放你走，你早点让刘裕撤回洛阳，不要再想着过河北伐，如此，大家方可相安无事。”
慕容兰的秀眉微蹙，看着小段氏：“大嫂，你为什么要放我走？你这可是背叛大哥，这可是夺取洛阳的好机会啊。”
小段氏幽幽地叹了口气：“打打杀杀，江山霸业是男人的事，可不是我们女人的，我曾经跟着你大哥，体会过那种有家难回，有国难投的苦痛，体会过寄人篱下，无法保全家人的屈辱，我知道你深爱着刘裕，就象我深爱着你大哥一样，所以，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慕容兰的眼中泪光闪闪，上前握住了小段氏的手：“大嫂，你对我的恩情，我一辈子会记得，只是，只是你这样一来坏了大哥夺取中原的好事，他是不会原谅你的。”
小段氏摇了摇头：“我跟你大哥毕竟夫妻多年，就算这回坏了他的事，他也不至于拿我怎么样，但是你不一样，如果这回你大哥夺取了中原，刘裕孤悬河北，进退失据，必然败亡，到时候你一定会恨死你大哥的，我不想看到你夫妻永隔，也不想看到你们兄妹反目，所以，你火速通知刘裕，让他一定要回防洛阳，一旦他撤军，你大哥无机可乘，自然会撤兵，如此一来，大家都不必这样撕破脸开战，刘裕以后无法在中原继续呆下去，会回到南方，只有我们远隔万里，才是对我们最好的结局。”
慕容兰认真地点了点头：“大恩不言谢，大嫂，你今天对阿兰的恩情，只有他日再报了，请你告诉大哥，我永远念着他的养育之恩，但现在我是刘裕的妻子，我必须跟刘裕在一起。”
她说着，一掀宫装，这件米黄色的香裙，冲天而起，如片片花雨，纷纷下落，当这香裙落地之时，站在小段氏面前的，只剩下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衣之中，只露出一双秋水般眸子的暗夜精灵了。
慕容兰对着小段氏行了个礼，转身就跳下了这座阁楼，精灵般的身形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宫墙之外。
一道机关响过，慕容垂那高大的身影，从暗墙而出，走到了小段氏的身边，轻轻地搂住了她的腰，笑道：“皇后，这次你又助了朕一臂之力。”
小段氏幽幽地说道：“你让阿兰就这么回去了，那青龙说那些晋人世家必然会害刘裕，弄得不好，阿兰都有生命危险，她可是你的亲妹妹啊。”
慕容垂勾了勾嘴角：“不用这招，刘裕根本不可能回师洛阳，如果刘裕得知洛阳被围攻，那他的选择一定不是回救洛阳，而是率军强行穿越太行，直接攻我邺城，这才是顶级兵家的做法，所以，这次打洛阳，我让阿宝打着我的旗号进攻，而我本人，必须坐镇这里。”
小段氏讶道：“他真有这么狠？几千兵力就敢攻击邺城？”
慕容垂冷笑道：“他能用一两千人在洛阳击败慕容永几万大军，现在有几千兵马，怎么就不敢攻打邺城了？刘裕深谋远虑，一定在出兵前就作好了准备，如果我出太行山助他攻西燕，他就按约定行事，如果我不这么做，那我必会反过来攻取中原之地，这样河北就露出破绽，他就可以趁势直取邺城，这里才是他真正心痛之地，也是必须要洗雪北府军耻辱的所在。所以，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小段氏叹了口气：“那为什么阿兰回去他那里，就能阻止他的这个计划了呢？”
慕容垂微微一笑：“因为刘裕相信阿兰，可是朱序不会。刘裕可以一往无前，可朱序是承受不了失去洛阳的损失的，传信的是阿兰，朱序就会相信刘裕和阿兰合谋想骗他，把洛阳作为诱饵，为攻取河北创造机会，相信我，朱序一定会回师的，离了他的兵马，刘裕能做什么呢？”

第1382章 千里报信红颜急
晋南，绛郡。
朱序满脸都是笑容，站在城头，看着城外一队队给绳索串成一串，垂头丧气的燕军俘虏，还有那在城外一角，堆得如同小山一样高的铠甲军械，满意地捋着自己的长须，说道：“寄奴，真有你的，西燕军果然一触即溃，看来穷追猛打，真的没错啊，这是你们北府军的特长，今天老夫也算是学到了。”
刘裕一身戎装，身上血迹班班，脸上的泥尘也是给汗水冲得一道道的，刚才他经历了一场不小的搏杀，也是率先攻上了这绛郡的城头，可谓破城头功，他微微一笑，抹了抹脸上的汗水：“慕容永洛阳大败，尤其是作为核心主力的甲骑俱装损失惨重，这晋南，他是不敢多留的，一定会退往晋阳，以霍州峡谷为天险死守，阻止我军的进一步攻击，留在这里，包括沿海的军队，都不过是前秦当初的降军而已，死不足惜。所以，我们也得抓紧时间。这是邺城之战后，我们晋军的战靴，第一次可以踏上河北之地啊。”
朱序点了点头：“不过，再向前进攻，可就有点难了，前方探马来报，慕容永集结了重兵，于霍州峡谷一带，那里地形势险峻，大军无法展开，两侧山头又被西燕军占据，若是强攻，必然损失惨重。”
刘裕点了点头：“我们从洛阳出动的兵马不过五千，现在就算收编降军，也不过万余，这点兵力，无法直接强攻，所以，还是暂时按兵不动，休整待机，看看慕容垂的动向为好。”
朱序的眉头一皱：“慕容垂？你跟他有联系？”
刘裕正色道：“到了这步，我也不能再有所隐瞒，这次出兵河北前，我派使者去慕容垂那里，请他一起出兵，共击慕容永，事成之后，并州之地归我们大晋，而西燕的俘虏，金帛可以归慕容垂，实在不行的话，我们起码也能保晋南之地，以图将来。”
朱序沉声道：“寄奴，这通敌可是大罪，我知道你这是为国谋划，但难免为小人所中伤，得不偿失啊。”
刘裕慨然道：“只要能为大晋收复疆土，一点非议，又算得了什么？之前我陷于北方胡地两年多，说我叛国投敌的也不少，可是现在，我不还是以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忠诚了吗？”
朱序叹了口气：“你我的经历相当，都是当年身不由已，陷身于胡虏之间，也正因此，朝廷，还有那些世家，对我们都另眼相看，我们千万不能给他们抓住这些与胡人勾结的罪名，不然，我们个人生死是小事，国家的北伐大业，可就要付之东流了。”
刘裕点了点头：“放心，我派去燕国的使者，是绝对可以信任的人，我相信她能说服慕容垂，毕竟，在消灭西燕这事上，我们可以合作，至于以后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吧。西燕若是完蛋，我留在这里守卫新扩之地，而刺史大人可以回洛阳坐镇中原，桓玄和王镇军都有染指中原的意图，比起他们，我更希望朱刺史您可以在后面坐镇。”
朱序微微一笑：“王镇军可是你的上司，你的恩公啊，你讨厌桓玄可以理解，怎么连他都要防范了？”
刘裕摇了摇头：“只因王镇军成天想着带兵入君，诛除异已，他虽然于我个人有恩，但是于国家却是个非常危险的人物，对于个人私谊和国家公义，我分得很清楚，所以，绝不能让他掌握更多的力量，不然的话，大晋必乱。”
朱序点了点头，拍了拍刘裕的肩膀：“老弟一心为国，难得的忠勇之才，可惜，我已垂垂老矣，不能帮你更多，不过这回，我一定会上表朝廷，详列你的功绩，请命朝廷让你独自镇守并州，最后能发展到哪步，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正说话间，一骑自东绝尘而来，马上的一人，紧伏在马鞍之上，扎着高高的马尾，风驰电掣间，这根马尾几乎是笔直地挂在脑后，如一条飞线，任何人见了，在惊诧于他这高超骑术的同时，也会感叹其人之风姿，甚至连十几名想要拦截他的骑士，都愣在了原地，拍手叫好起来。
城下的杨佺期双眼圆睁，转头对着身后的军士们沉声道：“准备放箭。”而他自己，顺手抄起了一杆大弓，直指来人。
刘裕连忙说道：“杨将军且慢，是我的斥候，千万不要放箭。”
杨佺期微微一愣，只见来骑已经奔到了他十步之内的地步，马上的骑士，突然冲天而起，手中的一道长索，在空中转了一圈，直接套上了城头的一个垛口，而一双纤足，不偏不倚，在他的肩头一点，曼妙的身形腾空而起，如同一只黑色的大鸟，直上城头，稳稳地落在了刘裕的身边，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又是如此地美妙，就连给踩了一下的杨佺期，都喝了一声彩。
慕容兰那绝世的容颜展现在了刘裕的眼前，秀颜之上，尽是汗珠，而她的一身劲装，也被汗水所湿，混合着尘土，牢牢地贴在身上，刘裕微微一笑，正要向朱序介绍道：“这位就是我派往燕国的使…………”
慕容兰急得不等刘裕说完，就开口道：“寄奴，十万火急，我大，大燕皇帝慕容垂，已经出兵渡过黄河，直指洛阳，他不助你攻打慕容永，而是反过来要取中原，这里不可久留，火速回军吧！”
刘裕的眼中神芒一闪：“他果然出兵洛阳了？”
朱序惊得几乎要摔倒，扶住了城垛才没有倒地，他的白眉一挑：“你说什么？慕容垂要攻我洛阳？”
慕容兰咬了咬牙：“应该是千真万确的事，我是好不容易逃了出来才来报信的，他本人应该已经率军出征了。”
刘裕沉声道：“太好了，你确定，慕容垂一定是亲自出征吗？不在邺城？”
慕容兰微微一愣：“那倒没有，是，是小段氏皇后告诉我他不在的。也是她助我脱的身。我想，她不至于骗我。如果慕容垂还在邺城，我又怎么可能逃走？”

第1383章 慕容心碎绝情去
刘裕没有说话，开始来回地踱起步来，朱序看着慕容兰，沉声道：“姑娘，我看你跟慕容垂的关系非同一般，一个普通的使者，不会直接能跟他，还有他的皇后接触，你到底是什么人？”
慕容兰看了一眼刘裕，刘裕对着朱序正色道：“朱刺史，我也不瞒你，这位名叫慕容兰，是我的妻子，化名臧爱亲，她的另一个真实身份，是慕容垂的妹妹，燕国公主。”
朱序睁大了眼睛：“什么？燕国公主？刘裕，难不成你果然勾结了慕容垂，跟他联手吗？”
慕容兰摇了摇头：“朱刺史，要是我们真的如你所说的那样，我还会回来给刘裕报信吗？你看看我这身，两天两夜，不眠不休，就是想抢在他们攻击洛阳之前，让你们有所防备。大哥当年在邺城捕获刘裕，刘裕宁死不降，我们逃到草原一年多才辗转回到大晋，他对大晋的忠心，难道您还看不出来吗？”
朱序咬了咬牙：“好吧，我可以相信你们的忠诚，可现在是你大哥率领大军要攻我洛阳了，你们想跟他合作，可反过来被他利用，中了他的缓兵之计，现在我们大军在晋南，洛阳空虚，如果慕容垂全力攻击的话，洛阳必失，如果中原失守，那我们就算夺取晋南，又有何用？”
刘裕摇了摇头：“桓玄和刘牢之两路军队都已经接近洛阳了，即使我们不回去，他们也一定可以守住洛阳，这些都在我的计算之中，如果慕容垂的兵力扑向中原，那河北必然空虚，阿兰，你可是从滏口陉而来？”
慕容兰微微一愣，继而点头道：“不错，我就是从那里来的，怎么了？”
刘裕笑道：“如果你能一路通行，那我们的大军也可以，朱刺史，事不宜迟，我们留两千军队在这里守卫，我的五百北府兄弟打先锋，你率军继之，我们直扑邺城！”
朱序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要直接攻击邺城？太冒险了，邺城仍然会有慕容垂留下的大批守军，我们这兵马不满万，如何可以攻下？”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只要我军出现在邺城城下，那丁零翟钊一定会出兵策应，不止如此，刘牢之深通兵法，也一定会抢扑河北，我们并不是孤立无援，秦国的那些降将，宗室，当年不过是因为慕容垂势大而投降他，如果看到我们有取胜的可能，一定会转投我们，兵力多少，从来不是问题，而人心所向，才是解决一切的根本。”
慕容兰双眼圆睁：“刘裕，你什么意思，你想夺取我大哥的江山吗？”
刘裕正色道：“阿兰，是你大哥背叛了我们，而不是我背叛他，他如果老实守着河北，按约定跟我们共击西燕，我自然也不会对他出手，可现在他弃盟在先，想要图我中原，那我还跟他客气什么？当年在邺城暗算我的新仇旧恨，只好一并来算了。”
慕容兰紧紧地咬着嘴唇：“原来，原来你一直在利用我，你说的那些要跟我们大燕和平相处，互不相侵的，都是骗我的！”
刘裕上前拉住了慕容兰的手，柔声道：“阿兰，别这样，我从没有利用过你，我是真的希望我们两家可以各取所需，我有志收复汉家江山，但并不想现在就跟你大哥兵戎相见，可是现在，是他逼我走了这条路，我不可能放弃北伐的雄心壮志，你大哥也有夺取天下之志，这一天，早晚会到来。”
慕容兰狠狠地甩开了刘裕的手：“你们一个个都想要江山天下，为了这个想法，可以牺牲一切，我大哥是这样的人，你刘裕也是，我真是瞎了眼，还做梦你们可以和平相处，家国两全，罢了，你们去打吧，打到天昏地暗，我两不相帮还不行吗？！”
慕容兰的秀目之中，泪水成行，转身就往城下一跳，刚才的座骑随着她的啸声，飞驰而至，她不偏不倚地落在马背之上，绝尘而去，连头也不回一下。
刘裕的嘴唇轻轻地抽动着，看着慕容兰远去的方向，终于，他一跺脚，登上城垛，也想往下跳，直到爱人离去的那一瞬间，他才突然发现，这个女人，是自己万万不可以失去的，甚至，已经超过了自己北伐的报负。
刘穆之的声音在刘裕身后冷冷响起：“寄奴，你确定要这样做吗？为了一个女人一时的想不开，就放弃大好的北伐功业？”
刘裕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咬着牙：“我早应该把这个计划说与她听的。”
刘穆之冷笑道：“你若是说了，她根本就不会去邺城，又怎么会引得慕容垂兴兵南下呢？这点我们在商量这个计谋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你当时没有反对，现在就得接受这个结果。”
刘裕沉声道：“你就这么确定，慕容垂一定会南下洛阳？我现在仍然觉得这个计划有风险，有问题。”
刘穆之摇了摇头：“慕容垂好不容易等到中原空虚，可以一举袭取的机会，又怎么会假手他人，他的别的儿子，要么能力不足，要么野心难制，无论派谁来，都是取祸之道，只有他本人前来，才可能真的攻取洛阳。所以，我们这时候出兵邺城，才是断他后路的办法。”
朱序沉声道：“你们要讨论是你们的事，我朱某可不奉陪了，洛阳才是我必须要守卫的地方，现在洛阳危急，我不能把守洛阳的希望，寄托在桓玄和刘牢之的身上，毕竟失地论罪，怪不到他们，只会怪我。我现在必须要撤军回去了！”
刘穆之急得一跺脚：“朱刺史，万万不可，好不容易才有攻取河北的时机，这时候要是撤，那就前功尽弃了啊，非但河北没有，连这晋南，也会得而复失了！”
刘裕咬了咬牙：“胖子，朱刺史说得不错，守卫洛阳是他的本份，我们无权要他放弃自己的职责，如果能攻取邺城，那晋南不要，又有何妨，我会攻取邺城，逼慕容垂跟我交易，退出河北，回到辽东塞外，我想，这样才是对我，对阿兰最好的结局，清点人马，我们这就出发！”

第1384章 声东击西踏河北
滏口陉，出口，磁州关隘。
一队千余人的行军纵列，在古陉之中高速急行，轻装而前，他们的背上背着弓箭，手里提着长槊，砍刀，健步如飞，尽管没有身着重甲，但仍然可以从他们那发达的肌肉，壮硕的体形可以判断出，这是一帮精锐之士，绝非寻常部队。
一条八尺余长的大汉，奔在最前面，剑眉虎目，脸上棱角分明，可不正是刘裕？而在他的身后，十余员北府军的悍将紧紧相随，每个人的周身，因为全速的奔跑，而形成了一道汗气相间的气雾状，把周身都笼罩其中，迅捷如山中猿猴，虎豹。
蒯恩的声音带了一丝兴奋，响起：“寄奴哥，快看，前面就是磁州隘了，过了这里，前面就是一马平川的河北平原，邺城离这里，不到一百里，半天时间就能杀到，看起来，我们这一路没有受到任何埋伏，这次奇袭，必然成功了！”
刘裕微微一笑：“慕容垂的所有精锐都扑向了南边，在这里，他可没留下什么兵马防守，而且，他以为只有西燕慕容永会防他突袭，断然不敢主动攻击他，尤其是在这个兵败的情况下，所以，这里的守军，也就是做做样子的摆设，我们迅速地攻克这个关隘，然后连夜突击邺城，必然可一战而破！”
他说着，回头对着身后的众人们高声道：“兄弟们，再加把劲，今天夜里，我们到邺城吃饭！”
一个声音冷冷地从两侧的高山传来，伴随着慕容垂那魁梧的身形出现在山顶：“刘裕，只怕你这辈子也看不到邺城了，除非，你可以换个身份跟朕回去。”
刘裕的脸色一变，只见两侧的高山之上，出现了数以千计，全副武装的后燕士兵，一个个强弓利箭在手，更多的人则推着滚木与擂石，几声巨响在这队北府军士兵的身后响起，却是十余辆大车被从高处推下，把他们来时的归路给截断，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这队北府军，那就是瓮中之鳖。
刘裕的身后，出现了一阵小小的慌乱，即使是强壮如北府军士，在如此的绝境之下，也难免惊慌失措，不少人开始左顾右盼，然后看向了站在崖顶的慕容垂，眼中闪过一丝求生的欲望。
慕容垂的身边，赫然站立的一员大将，正是慕容德，他哈哈一笑：“晋军将士听着，你们已经入了绝境，早早放下武器投降，还可以保留一条生路，若是执迷不悟，继续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此言一出，顿时就有四五百名晋军将士扔下了手中的兵器，跪了下来，痛哭流涕道：“大人饶命，小人愿降，小人只是些民夫，不是战士，还请放我等一条生路啊！”
慕容德和周围的众多燕军将士先是一愣，转而大笑起来：“想不到北府军战士，也有跪地求饶的时候，真的让人意外啊。”
慕容垂的脸色却是一变，从胡床上一下子跳了起来，眼中神目如电，直视崖底众人，他咬着牙，沉声道：“你们不是北府军！北府军断然不会就这样投降，说，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为首的“刘裕”笑着往脸上一抹，一张黑黑的脸，展现在了慕容垂的面前：“慕容老儿，你看清楚了，某姓臧，名焘，京口人士，乃是寄奴哥的同乡好友，我带的兄弟，不是北府军，而是运粮上前线的民夫，想不到你算计一世，最后还是上了寄奴哥的当，现在，你的邺城才是真正的孤城一座啦！”
慕容垂双眼圆睁，怒道：“这滏口陉乃是从晋南通向邺城的唯一通道，你们若是疑兵，那刘裕的主力去哪儿了？要是绕道其他各陉，起码得多走几百里，还要穿越晋中的霍州峡谷，怎么可能？！”
臧焘笑道：“我们寄奴哥自然有的是办法，陆路不行，还有水路啊，慕容垂，你大概不知道，黄河之中除了可以横渡南北外，也可以顺河而下，直取黎阳渡口吧！”
慕容垂的白眉一挑，二话不说，转身就向着山下走去，一边走，一边挥手道：“收兵，留下一千人马看守隘口，其他人马，全部随我回邺城！”
慕容德睁大了眼睛：“皇兄，我们真的上了刘裕的当吗？那这一千余民夫，怎么办？”
慕容垂咬了咬牙：“他们不过是疑兵，杀了也没用，我现在需要留下每个战士与刘裕决战，今天就饶他们一命，速速与我回防邺城，通知沿途的所有军队，包括在磁州南边平原上集结，以作后备的五千甲骑俱装，火速回防邺城。”
慕容德二话不说，转身就急走，十几个传令兵，四散而奔，马蹄之声顿时随着扬尘而在山外回荡着，伴随着燕军们从山头整队回撤的声音，而臧焘的叫声也在山谷中回荡着：“哎呀，慕容大帝，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不招待我们进磁州城好好吃上一顿吗，也算尽个地主之谊吧。”
慕容垂一边脚下生风地急奔，一边嘴里喃喃道：“还来得及吗？”
黄河北岸，黎阳渡口。
百余条军船，停靠在河岸之边，而一队队的北府军士，精甲曜日，正从船上跳下，刘裕神色从容，稳健地从一条船上走下，而紧跟在他身后的，则是熊罴一样强壮的刘敬宣。
刘敬宣的脸上写满了兴奋，哈哈大笑道：“寄奴，真有你的，我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能重新踏上河北之地啊。”
刘裕微微一笑，回头拍了拍刘敬宣的肩膀：“我早就说过，这次来北方，一定会用得着你的，只不过，演戏需要演得象一点，我没狂到以为一千人马加上朱序的守军就能北伐的程度，攻掠河北，终归还是需要北府军的力量。”
刘穆之笑着从船上也跳了下来，随着他那肥硕的身躯离开了甲板，整个船的吃水线都往上浮动了几寸，而河滩之上的鹅卵石，则狠狠地往下一陷，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得意：“若不是寄奴在中原大破慕容永，打出了名堂，你爹也不会这么急着来抢功，更不会把这先锋大将给你阿寿，这一切都是天意啊。”

第1385章 鲜卑儿女万里援
刘敬宣勾了勾嘴角：“寄奴，可是即使算上我这支先锋，也不过五千兵马，加上你的一千精兵，也不过六千，这支力量，真的可以打下邺城吗？”
刘裕咬了咬牙：“这要看上天是否眷顾我们了，慕容垂没在这里设军迎击，说明他已经上当，全军急行，目标，邺城！”
邺城，皇宫。
小段后如同热窝上的蚂蚁，来回地走着，而在她的身前，慕容宝的头上汗出如浆，虽然一身戎装，但是握着剑的手，却是微微地发抖，背插小旗的探子走马灯似地来来回回，不停地到他们的面前回报，而几乎每个消息，都会让这母子二人进一步地绝望。
“晋军已经在黎阳渡口集结，人数大约八千到一万，打的是北府军的旗号，半个时辰内，就已经出发。”
“扼守黎阳的孙就栅，被晋军攻破，我军守将孙都尉战死，晋军马不停蹄，继续向这里进发。”
“晋军主将似是刘裕，而先锋大将则是刘敬宣，北府军著名军校如何无忌，檀凭之，魏咏之等人，全数到来，装备精良，甲兵犀利，我军沿途守卫部队，完全无法抵挡！”
“报，周围的四个州郡兵马，皆推托不来，说是兵马集结需要时间！”
慕容宝心烦意乱，大吼道：“别说了，都他娘的别说了！”
小段氏咬着嘴唇，沉声道：“陛下的大军在哪里了？”
这个正跪在地上的探子连忙说道：“陛下已经从磁州隘口兼程赶来，只是…………”
慕容宝一步蹿向了前方，一把拎起这个探子的衣领，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拎了起来，厉声道：“只是什么？快说啊！”
那探子结结巴巴地说道：“只是，只是路上遭遇了丁零翟钊的阻击，一时间难以赶到，陛下正率甲骑突破敌军的拦阻，全速而来，放狼烟要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能弃守邺城，一定要坚持住！”
慕容宝的手，无力地松开了探子的衣领，那探子如逢大赦，连忙行礼跑开，慕容宝有气无力地跌坐到地下，双眼尽是空洞：“完了，这下真完了，城中精兵锐卒尽被父皇带走，留守的不过一千老弱，如何能守住这邺城？”
他说到这里，回头对着小段氏哭道：“母后，这城是万万无法守住了，趁现在晋军未至，我们赶快逃吧，去与父皇会合，回来再重夺邺城，也不迟啊。”
小段氏的眼中闪过一丝迟疑：“可是你父皇却说得清楚，不许我们弃守，一定要牢牢守住，阿宝，你可千万不能违抗你父皇的旨意啊。”
慕容宝狠狠地一跺脚：“都什么时候了，父皇远在百里之外，鞭长莫及，他哪知道现在这里的情况？邺城这么大，一千士卒根本顾及不到方方面面，如何防守？只要我们带着玉玺先撤，刘裕占了这里的空城，又有何用？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啦！”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无比的坚毅和果决：“大燕太子慕容宝，你知道自己现在在说什么，做什么吗？”
慕容宝一下子愣在了原地，转身回看，而小段氏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喜之色，上前执住了来人之手：“阿兰，你总算回来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不会扔下我们大燕，扔下你的族人的。”
慕容宝不情愿地向着一身黑色软甲，英姿飒爽的慕容兰一拱手，草草地行了个礼：“姑姑，现在事态紧急，不是说大话就可以解决的，城中无兵无将，如何防守？那刘裕这回用诡计骗过了父皇，而他的本事，姑姑你最清楚，难道，你是准备靠着跟他的夫妻之情，来阻止刘裕吗？”
说到这里，小段氏的眼中闪过一道兴奋：“阿兰，那刘裕是你的丈夫，跟你还有孩子，你去求他，他一定能放过我们这回的，大嫂求你这回了，为了大燕，为了你的族人，请你求他一回吧。”
慕容兰摇了摇头：“我太了解刘裕了，他这一辈子，心中所想所念，就是北伐，这是他做梦都要做的事情，我跟他的感情，及不上他的这个念头，我在绛郡的时候求他不要进攻大燕，他都不肯，现在更不会收手。不过，我会去面见刘裕，为我们争取时间。”
她说着，转头看向了慕容宝：“这里是邺城，是我大燕的故都所在，而大燕，是我们的祖辈奋战了几十年，上百年，流血无数才建立的，作为子孙，就是拼了这条性命不要，也要守住，何来轻言放弃？你是大燕的太子，国家的储君，未来的皇帝，要带着我们全族在这乱世之中生存，怎么可以懦弱至此，未见敌军，就扔下子民，百姓，将士们，只顾自己逃命呢？”
慕容宝的额头汗出如浆，一边擦着，一边连声道：“姑姑教训的是，是小侄刚才一时疏忽，还请姑姑指挥全局。”
慕容兰咬了咬牙，转头看向了站在大殿的一角，沉默不语的慕容凤，说道：“宜都王，我们又见面了。”
慕容凤点了点头：“兰公主，有你在此时回来主持大局，是大燕之福，请问有什么是末将可以为你做到的？”
慕容兰看了一眼慕容宝，说道：“太子仁孝，需要保护皇后和玉玺的安全，所以这城防之事，交由宜都王负责，城中现在有多少兵马？”
慕容凤正色道：“末将乃是负责御林军的中领军，宫中兵马，仪仗有八百，城外的驻军，约有八百，加上城中的各府役丁，尚有三五百人，总兵力约有二千。”
慕容兰沉声道：“我在城中布下的情报组织的成员，有六百四十七人，现在我已经把他们全部召集，就在宫殿外，也交由将军统一武装，组织，编入守城队列，除此之外，还请皇后和太子召集城中的文武百官，每个人的家丁，仆役，只要是成年男丁，全部上城防守。”
慕容凤面露喜色，转而眉头一皱：“可即使如此，也不过四五千人之数，邺城太大，北府军又极善攻守城之法，恐怕…………”
慕容兰正色道：“放弃外城，直接守卫宫城，我会尽一切力量去拖延刘裕的进攻速度，为大哥的回防争取时间，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记住，你们是慕容氏的子孙，祖先的英灵在天下注视着我们，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第1386章 夫妻反目兵戎见
刘裕在奔，飞儿吹着他额前的乱发，而脸上那敌军的鲜血残留所散发出的咸腥的味道，在他的鼻孔中不停地钻入，这种杀戮的感觉，让他的反应和速度都变得更加敏锐，更快，可是他的脑子里，眼前，却始终浮现着一个倩影，挥之不去，他强迫自己不要去看，不要去想，可不知为什么，这个影子却变得越来越清晰，甚至，让他的呼吸都有些不太正常了。
刘穆之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寄奴，要不要休息一下，我看你有些跑岔气了。”
刘裕猛然警醒，他收住了脚步，回头一看，最近的战士都在百步之外，咬着牙，扛着兵器，在拔腿飞奔，不知不觉间，自己竟然发力狂奔了一段时间，以至于后面的同伴都无法追上，若不是刘穆之骑着马，只怕自己不知道要奔跑多久，才会停下了。
刘裕的脸上闪过一丝歉意，回头对头身后的大队人马做了个休整的手势，刚才还如同马拉松长龙的队伍，顿时就停了下来，这一天已经经历了两场恶战和厮杀的北府军战士们，终于在路边就地休息，不少人贪婪地取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水筒，酒囊，往嘴里，往上灌起各种酒水，以补充这一路以来失去的汗水。
刘穆之跳下了马，走到了刘裕的身边，叹了口气：“你刚才的样子很危险，这样发力狂奔，甚至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事，我听你的呼吸不对才叫你停下，若是再让你跑上片刻，只怕要吐血伤身。”
刘裕叹了口气：“是我不好，一时失神，引得大家担心，我保证，接下来不会这样了。”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是因为慕容兰吗？你现在最放不下的，只有她了。”
刘裕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我们商量的计划，却深深地伤害了她，这是我刘裕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愧疚，尤其是对于一个这么爱我的女人，我却利用了她，这让我心中实在难安。”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此事，我们对不起阿兰，但为了我汉家天下，必须这样做，北伐的最大对手，永远是慕容垂，而要战胜这位当世军神，只靠战场上的硬碰硬，是很困难的，尤其是我们的身后有这么多的阻力，这种北伐的机会，一辈子不知道能有几次，这次如果不把握，实在太可惜，何况，是慕容垂先起了歹心，想要偷袭中原，攻取洛阳，我们不过是反制而已。”
刘裕幽幽地说道：“话虽如此，但我们毕竟是利用了阿兰，我什么也不怕，就是怕有一天会陷入到这种境地，要跟她面对面地交战。我，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下得了这个手。”
刘穆之肃然道：“慕容氏本是大晋的忠臣，却因为祖辈一时权欲过盛，自立为帝，入主中原，造成了无尽的苦难与杀戮，事实证明，他们慕容氏一族，根本不配拥有天下，即使是慕容垂号称一代雄杰，其治下的河北，也是满目疮夷，百废待兴，即使这样，他不思保境护民，仍然四处征战，这说明慕容氏一族，不知仁义，不知爱民，无论是作为大晋子民还是作为汉家儿郎，都不应该对他们这样荼毒生民，视而不见，要知道，除暴安良，兴复汉室，是我辈立身于世的使命，这是大义，岂是儿女私情可以阻止的？！”
刘裕点了点头，正色道：“胖子，你说得很好，是我一时想不开，多谢你的开导，不过，在战场上，我还是不希望大家伤害到阿兰，毕竟，我们夫妻一场，虽然立场不同，但是我绝对不希望看到她有事。”
刘穆之微微一笑：“她不是两不相帮吗？未必会来与你为敌吧。”
刘裕长叹一声：“你太不了解阿兰了，我很清楚她，她虽然嫁给了我，但心中仍然有她的大哥和族人，如果燕国无事，她自然会与我长相厮守，但若是家国有难，她是不会不回去相助的，毕竟，她是慕容家的女儿，是燕国的公主，这是出生时就注定的命运，无法更改。”
“想那清河公主，即使嫁与苻坚，成为秦国后妃多年，仍然念念不忘复国，这才是慕容家的女子，一如他们慕容家的男人一样，个个都想着争权夺利，君临天下，而慕容家的女人，无论嫁给何人，身在何地，永远都心系故国，我想，阿兰也一定会这样的。”
话音未落，只听到一阵凄厉的羽箭破空之声响过，就在几十步外，蹲在路边休息的北府军士们，有十余人顿时就倒在了血泊之中，训练有素的战士们如弹簧一样地从地上跳了起来，拿起武器，马上就摆好了战斗的姿势。
又是一阵密集的飞刀与银针突袭，这回是与射箭而来的反方向，在众人身后的草丛之中，十几名战士后颈处的要害之处，顿时扎满了这些暗器，尽管他们全身重甲，但是休息之时不少人卸了甲，尤其是脖颈之处本就缺少防护，更是成了攻击的重点。
檀凭之一声怒吼，大弓在手，连珠箭向着那草丛之中飞去，几声闷哼之声响起，草丛之中复归平静，而北府军战士们结成小队，背靠背，三五成群，开始在这半人高的草丛之中连连扫击，只见有四五具全身绿衣，隐然与这草丛一色的尸体，卧在这草丛之中，手中都还拿着飞刀和银针的发射筒。
刘穆之喃喃道：“好厉害的刺杀，慕容兰，果然是她。”
刘裕咬了咬牙，大声道：“阿兰，我知道是你，请你不要与我们为敌，你是挡不住我们的，我不想伤了你。”
慕容兰的声音似远似近，在四处都飘荡着：“刘裕，不用多说，我必须守护我的族人和家国，你若就此罢兵退回，我会劝我大哥收兵，不攻洛阳，你若执意要攻灭我大燕，那我只有以死相拼！”
刘裕的剑眉一挑，回头沉声道：“全军迅速集结，马上出发，不要理会敌军暗卫的刺杀与伏击，也不要与他们纠缠，一个时辰内，我要看到邺城的城墙！”

第1387章 破甲伤身痛在心
无声无息间，刘裕身边的草丛，突然闪出一人，黑色的长鞭，如同毒蛇吐信，直刺刘裕的后背，而刘穆之睁大了眼睛，大叫道：“寄奴当心。”
随着刘穆之的这一声吼，那黑色的倩影，已经全然跃出草丛，双眸如电，尽是杀气，而这一鞭在空中掉转了个个儿，直接转向了刘穆之。
刘穆之一声惊呼，倒退两步，一下子屁股向后平沙落雁，“扑通”一声，就倒在了地上，而这一鞭则不依不饶，对着他的胸口就去，以这一下如风如电的架式，只要沾身，就是筋断骨折之厄！
刘裕的周身突然暴起一阵无形的战气，气场突然增强，从草丛之中突袭之人，这一举一动再熟悉不过，十年来的朝夕相处，三年来的同床共枕，每日里的相互切磋，来人的这一招，几乎就跟自己每天吃饭洗涮一样，几乎成为了本能，他清楚地知道，这一下的后续，就是双刀出手，急刺出手阻挡之人。
刘裕一咬牙，左手的扎心老铁猛然一出，“嗖”地一声，短刀如电，击中了那黑色长鞭的鞭头，如同击中蛇头一般，长鞭猛缩，可是慕容兰不退反进，雪亮的刀光，伴随着雪花双刀出鞘时那龙吟虎啸之声，如大漠黄沙，滚滚而来，一片刀光之中，长刀直冲中门而入，却是弃了刘穆之，急攻刘裕。而那双眼之中，充满了复杂的神色，尽管攻来的这一刀在空中有一点点的犹豫，可仍然是向着刘裕，疾刺而来。
刘裕静静地站在原地，他的手就放在斩龙刀的刀柄之上，可是斩龙大刀，却是一直安静地呆在鞘中，一动不动，慕容兰的这一刀快如闪电，几乎是瞬间就及了刘裕的身，直中肩头，可刘裕仍然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没有任何反击甚至是格挡。
慕容兰的秀目中闪过一丝不忍，长刀在刘裕的肩头一点，“呯”地一声，一片密密麻麻的精钢甲片所合的肩甲，应刀而裂，而刘裕的左肩头那单衣之下，也渗出丝丝血迹，这一刀，慕容兰用了七成左右的劲力，足以破甲伤肤，若是再加点力，刘裕的这个左肩，只怕也要跟身体分离了。
借这一刀之力，慕容兰的身形一个倒翻，向后疾起，左手的雪花短刀顺手一掷，“呜”地一声，短刀从刘裕的脸侧飞过，直过十余步，扎在地上，正好阻止了檀凭之，向靖等二十余名北府军将领冲过来的路线，而这些飞扑上前想要救刘裕的兄弟，也为之一滞。
刘裕抬起了手，沉声道：“我没事，大家不用上前，这是我跟她两个人的事情，与北府军无关，继续执行我的军令！”
刘敬宣咬着牙，大声道：“慕容兰，你好狠的心，他可是你的丈夫，不忍伤你，你居然伤他！”
慕容兰的眼中泪光闪闪，一直盯着刘裕那流血的左肩，却是倔强地说道：“现在你们都是我的敌人，我是大燕的公主，鲜卑的女儿，任何想要伤害我们大燕，灭我慕容鲜卑的人，不管是谁，我都会跟他以死相拼。”
刘裕厉声道：“没听到我的话吗，快点整队出发！”
刘敬宣狠狠地瞪了慕容兰一眼，上前扶起了刘穆之，刘穆之转头对着刘裕低声道：“寄奴，家国天下和儿女情长，你自己把握。”
他说着，转身跳上了身边的马儿，与刘敬宣一起，绕开正相对而站的两人，从边上的草丛之间，急行而过，千军万马，就这样从慕容兰的身边经过，带起的劲风吹拂着她额前的秀发，她就站在那里，形单影只，直到这三千多人的前军从她整个人身边奔过，漫天的黄土尘埃之中，她的身影仍然那样立在原处，不知何时，蒙面的黑巾，已经飞得无影无踪，而那张绝世的容颜之上，泪水成行。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上前两步，想要伸手去够慕容兰，慕容兰摇了摇头，后退两步，那动作，分明表示了拒绝。
刘裕停下了脚步，他的左肩肩头，没有进行任何的伤口处理，这会儿已经一片殷红，可是他的目光，仍然放在慕容兰的身上，充满了怜爱：“爱亲，别这样，你已经尽力了，我们不要再这样互相伤害，好吗？”
慕容兰喃喃地说道：“我最怕的，就是这一天的到来，我用尽一切的办法来阻止这种事发生，可没想到，还是发生了，刘裕，我们始终是敌对的立场，你有你的北伐伟业，我有我的家国族人，我们，我们一开始就不应该认识，更不应该，更不应该相爱。”
刘裕柔声道：“爱亲，我不想夺你大哥的江山，我只想收回我们汉家的失地，河北之地，向来非你慕容氏所有，而是我中土汉室从两千年前就有的领地，如果你大哥退出河北，去辽东塞外继续做他的燕王，我想大晋一定会同意的，这才是我们能永远地和平相处的机会。”
慕容兰双眼一下子圆睁起来：“我慕容氏入主中原，拥有河北，也有几十年了，春秋时期，这河北之地本就是胡人夷狄所有，你们汉人不也是灭了中山国这个胡人国家，才得到此地的吗？凭什么说，就是你们的？！”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爱亲，你这回回到河北，也看到了，现在的河北成什么样子了？千里无人烟，白骨露于野，如果你大哥能仁义对民，休养生息，我又怎么会有机会北伐河北，在这里狂飚突进呢？”
“我早就说过，人心才是这世上一切的根本，也是结束乱世的必须，你们燕国若是善待我汉家百姓，自然江山永固，可如这般倒行逆施，四方征讨，动不动屠城坑民，又怎么可能坐稳江山？即使是你大哥，也搞得国内怨生载道，到了你的那些侄子们争位的时候，更是会战火纷飞，为祸天下，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明白吗？”
“爱亲，我永远不会对你兵刃相见，哪怕是你要取我性命，我也不会反抗，但是，为了天下大义，为了万千子民，这一仗，我必须打！”

第1388章 家国爱情可两全
慕容兰的眼中泪光闪闪，低下了头：“我知道，你说的都是对的，我也知道，这些年来，大哥为了复国，四方征战，多有屠掠，也确实是苦了天下百姓，可是，可是你要知道，是大哥一手把我养大，我毕竟是慕容家的女人，我又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看着你去屠杀我的族人，我的亲人呢？”
刘裕轻轻地拾起了慕容兰的手，这一回，伊人的柔荑有一丝想要抽回的犹豫，可仍然是给刘裕紧紧地握住，无法挣脱，而那温热湿润的娇躯，也一下子扑进了刘裕的怀中，这个在外一向刚强，冷静，睿智的女中豪杰，在自己的丈夫面前，哭得梨花带雨，所有的委屈，不甘，矛盾，都随着她的泪雨纷飞，尽情地发展。
刘裕轻轻地抚着她乌云也似，编成一个个小辫地秀发，柔声道：“爱亲，你放心，我不会真的为难你的族人的，我早就想好了，我只要出兵邺城，你的那不中用的大侄子，一定会弃城而逃的，到时候你们燕国大军孤悬于中原，而退路被我截断，我会跟你大哥作交易，让他退出长城，重归辽东，自去帝号，如此一来，我可以上表皇帝，让他重新封你大哥为燕王，你们慕容家世代继续镇守辽东，与我们汉家天下相安无事，这才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慕容兰幽幽地说道：“你想得倒美，夺人江山，还说得这样轻描淡写，为什么不是你们晋国皇帝退位为王，我们慕容家一统天下呢？”
刘裕微微一笑：“你看看这河北，就连这区区一州之地，都给弄成这样，你们慕容氏入中原以来几十年，有哪天不伴随着战乱和死亡？我们汉人江山汉人治理，只要不是出现昏君暴君，自乱天下，那起码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衣食无忧是可以的，这是过去数千年来证明过的事情，你能不承认吗？”
“在我们中原汉人眼里，你们慕容氏鲜卑毕竟是外来异族，而且为了夺取天下，兴兵无度，四处征伐，自然人心不服，即使有你大哥这样的绝世将略，也是四处叛服无常，征讨无算。这样的日子，你们自己过得开心吗？你说过，想和我塞外牧羊，快活一世，为什么这个道理，你对你的族人，亲人就不能说呢？”
慕容兰抬起了头，看着刘裕的眼睛：“你可没有骗我，你真的会保全我们慕容氏一族吗？”
刘裕正色道：“你看我连苻氏一族都会保全，更何况你们慕容家了，有你在，只要减少刀兵，不让百姓受战火之苦，那我自然可以放你们慕容氏一条生路，我要的只是收复汉家江山，不是斩尽杀绝，你们若是肯做大晋的子民，那我们就是一家人，又何来的仇恨呢？”
慕容兰咬了咬牙：“可惜，我大哥是绝不会同意你这个条件的，他忍辱负重二十多年，好不容易复国成功，又怎么会因为你的几句话，就放弃已经拥有的天下呢？”
刘裕冷笑道：“如果他执迷不悟，那只有刀兵相见了，你大哥是聪明人，当年形势不利的时候，可以屈服于苻坚，现在如果明知大事不可为，也当知道取舍。这点，我深信不疑。”
慕容兰叹了口气：“我清楚我们慕容家，所有男子都有雄心壮志，即使是一时屈服，将来也终将复国，刘裕，你是无法阻止他们的野心的。”
刘裕捧起了慕容兰的螓首，轻轻地在她的额头上一吻：“我知道，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们慕容氏是什么样的人，但是因为你，我不会杀你的族人，我可以让他们出关，而我自己则永镇河北，有我在，他们即使是有野心，也掀不起浪，这就是我刘裕，作为你的丈夫，作为你的爱人，能为你做到的一切了。”
慕容兰的眼中泪光闪闪，声音也有些发颤：“你，你真的要永远留在这北方之地，远离你的家乡，不去追求权力，就这样永远地守着边关，几十年如一日吗？刘裕，不值得，对你这样的英雄，永世为边将，太不值得了。”
刘裕微微一笑：“我此生的雄心壮志，不过是驱逐鞑虏，复我河山，如果做到了，又夫复何求？能与自己心爱的女人永远地在一起，远离人间的纷争，才是最大的幸福，我想，我躲得远远的，那些个热衷于争权夺利，各种算计的阴谋家们，也不会再来害我了吧。”
慕容兰埋首于刘裕的怀中，双臂却是紧紧地环住了刘裕：“狼哥哥，直到今天，我才真正地明白了你的心，知道了你对我的爱，我以前，我以前一直以为你要的是权势，要的是天下，现在，我才知道，你的心里，没有那么权谋，没有那些黑暗，你一直就是我初遇的那个京口刘大。”
刘裕笑道：“我这一生，别无他求，功名富贵于我不过过眼云烟，能复我汉家江山，青史留名，此生足矣，上天对我厚爱，给我赐下了你这样美好的女子为妻，为我生儿育女，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等我收复了整个北方，我就永镇边关，哪儿也不去，与你长相厮守，可好？”
慕容兰抬起了头，轻轻地抚着刘裕的肩头伤处，泪水再一次地流下：“都是我不好，我竟然，我竟然对你出刀，伤了你，狼哥哥，你还疼吗？”
刘裕微微一笑：“我此生大小战无数，伤也无数，但只有这次受伤，是我最心甘情愿的，我知道你还是收了手，留了情，要不然，我这条胳膊也不在了。”
慕容兰从怀中掏出了个小瓷瓶，打开塞子，向上撒起了药粉，然后迅速地撕下衣襟一角，给刘裕的伤处包上，她一边包扎，一边说：“既然如此，那我现在回邺城，劝大嫂和阿宝撤离，不要作无谓的牺牲，这失守城池的罪我，我一人承担。”
刘裕的眉头一皱：“不，这样太危险了，你大哥会迁怒于你，取你性命的，我不能让你这样回去，我先攻取邺城，再派人跟慕容垂谈判，现在这个时候，我再也不能让你冒险了。”

第1389章 苍生大义忍别离
慕容兰咬了咬牙：“邺城之中还有三十多万百姓，还有十余万将士的家属，一旦强攻，那必然多有伤亡，你结怨的就不止是我们慕容氏，而是整个鲜卑部落了，为了这些生灵，也为了你以后在河北的人心，我必须要走这一趟，放心，慕容宝懦弱无能，小段氏又缺乏主见，他们一定会听我的！”
刘裕咬了咬牙：“这件事情我之所以从头开始就瞒着你，就是因为我怕你难以选择，你一心想为了救慕容部的族人，可他们未必会领你的情，慕容垂我好不容易才说动了翟钊的丁零人出兵绊住，代价就是把邺城的府存绢帛都给他们。所以，我不能让慕容宝带着这些东西离开，作势攻打，迫其出逃，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慕容兰的秀眉一蹙：“那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你的这支大军从何而来？刘敬宣带的才是主力，他们是些什么人？”
刘裕正色道：“阿寿带的是他爹新组建的北府军，和我们这些老北府军不同，多是这几年来流落于淮泗之间的散兵，游侠，我一路之上也观察了这些人，他们的身手都很不错，不比我们当年的差。”
慕容兰叹了口气：“你也说了，这些是强盗，游勇出身，缺乏纪律，而刘牢之治军，我们都清楚，是以掳掠和抢劫为刺激的手段，当年对你们这些京口人都如此，现在招了这些强盗，更是会纵兵无度，邺城是北方战乱多年，唯一还幸存的繁华城市，我看你的部下刚才奔走向邺城时，个个两眼放光，他们可没你这么高尚的情报，破城之后，抢抢抢才是他们要做的事。”
刘裕咬了咬牙：“我会严格约束军纪，不让他们乱来的。”
慕容兰摇了摇头：“人性如此，绝不是你的军纪可以约束，再说破城之后，玉石俱焚，他们就是明火执仗地抢劫杀人，奸淫掳掠，也可以说是粉碎敌军的抵抗，你说你要平定河北是为了还天下太平，给百姓仁义，可是你用这些虎狼来攻城，真的可以做到你想要的事吗？”
刘裕没有说话，低头开始深思，确实，这也是他一直以来所担心的。
慕容兰正色道：“除了这些新北府军，还有那些丁零强盗，这些人贪婪成性，一旦邺城失守，我大哥一定会退兵冀北，伺机而动，而这些丁零人自认为有功，必然会回邺城，你空了库府给他们也没用，他们必然会进城洗劫，屠掠，到头来，你赶走了我大哥，却让丁零这帮野兽在河北肆虐，只怕民众之苦，会比我大哥在位时更深。”
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可是我放你回去，就会有所区别吗？你是不是要说我就不应该来河北，是我的收复失地的举动，会让河北百姓再受兵灾？爱亲，别的事我都可以答应你，但就是这次行动，我是绝不会让步的，天赐良机如果因为顾念一点伤亡，害怕一些后果而放弃，那才是对百姓们千秋万代的不负责任！”
慕容兰叹了口气：“所以，我必须走这一趟，你的军队不要进城，我会让我的手下代管邺城，换上晋国的旗号，我也曾经是北府军中人，你可以让从京口跟来的老弟兄们入城维持治安，但千万别让刘敬宣的部下入城，更不能让丁零人来，如此一来，城中的鲜卑人能得到安全保证，慕容宝他们也能平安离开，我大哥那里，将士们如果知道自己的家人没有受到伤害，战意自然全无，到时候你只要肯放归这些人的家属，让其自行选择去留，要么留晋为百姓，要么随我大哥出塞回辽东，我想，这仗就打不起来了。”
刘裕拉住了慕容兰的手：“不行，这样太危险，他们之前肯听你的话，是因为你站在燕国的角度上对付我，可你这一去，却成了我的说客，在他们眼里，就是敌人了，慕容宝也许懦弱，怕死，会逃跑，可是城中别的慕容氏的宗室，将校，只怕不会这么容易说服的，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慕容兰决然地摆脱了刘裕的大手，沉声道：“狼哥哥，这是我必须做的事，不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的族人，为了河北的百姓不受战火之苦。这一趟，我必须走，你在城外等我的好消息，如果到了晚上，城头还没有换回大晋的旗帜，你就攻城，不用以为我念。”
刘裕咬了咬牙：“爱亲，你就不想想兴弟吗？你万一回不来，我怎么跟女儿说，她的娘去了哪里？”
慕容兰的娇躯微微一震，喃喃地说道：“是啊，兴弟，如果现在见到她，应该也有两岁多了，我这个娘实在是不称职，女儿长这么大，却狠心没有抚养过她，我，我不配有这样的女儿。”
刘裕正色道：“所以，我们的女儿，不能没有娘，我所做的一切，既想建功名于万世，也想保全河北百姓免受战火涂炭，更是希望从此我们能永镇边关，家人团聚，不再受那些权谋家的威胁和控制，爱亲，留下来，和我们的家人永远在一起，不要走。”
慕容兰的眼中泪光闪闪，喃喃道：“狼哥哥，城中也有千千万万个我们鲜卑人的家庭，也有无数的女儿，妻子，在盼着能和他们的父亲，丈夫团聚，如果我不去，那他们很可能会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如果我今天和你在这里，不去保护她们，那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的。告诉兴弟，娘对不起她，但娘永远爱她，这一趟，我不后悔！”
她说着，转身就飞奔而去，身形几个起落，没入了路边的草丛之中，是那么地决绝，不带一点的留恋。
刘裕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当伊人的余香，消散在空气中时，一边的草丛中，响起了一阵掌声，卢循面带微笑，缓步而出，身后，则是密密麻麻的蓝衣弟子，他一边鼓掌，一边笑道：“好感人的爱情啊，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第1390章 机甲大军向邺都
刘裕没有回头，仍然看着慕容兰离去的方向，怅然若失。
卢循走到了刘裕的身边，干笑两声：“你刚才应该告诉她，其实你还找了我们当帮手，其实以她的聪明，当听到丁零人能为你所用时，应该也能猜到个大概了。寄奴，成大事者就要血冷心硬，你总是这样仁义为念，最后是成不了事的。”
刘裕咬了咬牙：“我不要成什么事，我只要北伐成功而已，卢循，若不是你答应我能动员河北义军，而且发誓不再做伤天害理的事，你以为我会跟你再次合作吗？”
卢循哈哈一笑：“这里是河北，是我卢家祖上的地盘，不是中原那些非我故土，这里的父老乡亲，我是不会得罪的，也舍不得把他们变成长生人，就算我有此意，我也没那些药啊，你要知道，上次为了助你，我在洛阳冒险使用了这个灵药，提供我药丸的人，可是死活也不肯再给我了。”
刘裕叹了口气：“如此残酷之事，有违天和，必受天谴，卢循，你好歹也是个饱读诗书的士人，怎么能做这种事，你的良心难道能平静吗？”
卢循微微一笑：“寄奴，你手下的亡魂，也只怕早已成百上千了吧，你会良心不安吗？我们都是做大事的人，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么婆婆妈妈，不如在家种地好了，也不要出来害人害已。那天若不是我用了此物，你的部下，你的兄弟就要多付出成千上万的牺牲，到时候你就良心安宁了？”
刘裕咬了咬牙：“我不跟你说这些，你这回带来了多少人，确保不用那个邪药了吗？”
卢循神秘一笑：“我让徐师道带着中原的道友回江南，我自己却偷偷跑了出来，到河北，这是我们早就计划好的事，我们在所有人面前演戏，让人以为我们已经决裂，就连朱雀都以为我们不可能联手了，可谁也没想到，我会回到河北，动用我真正积累的力量，一举攻克邺城。你放心，这回我没有长生人，但是，有我卢家的部曲，更有我家祖传的机关术，到时候，一定会让你大开眼界的。”
刘裕讶道：“机关术？这是什么东西？”
卢循笑着一指身后的草丛，只见一个高约丈余，全身上下都是厚木包裹的铁甲的东西，一动一动，走到了刘裕的面前，刘裕惊得倒退两步，平素里只见过车马行走，却全然没有见过，这种象人一样可以活动的东西。
刘裕指着这具人形木甲，沉声道：“此物是何妖物？你难不成又是使了什么妖法邪术，让其听你号令？”
卢循笑着一拉那木甲的脑袋，一道木板掀起，只见一个五短身材的侏儒，正在其中，几具皮带把他绑在空心的木板内，而他的手脚上，都缠着一些木杆类的东西，随着他的举手投足，这些木杆也上下翻动，丈余高的木甲，也可以举手投足，如指臂使。
卢循说道：“此乃春秋战国时墨家所创之机关术，早已失传，而三国时蜀汉丞相诸葛亮，偶然得一古墓遗书，将之复元大半，那传说中可以运粮的木牛流马，就是这样得来，蜀国灭亡时，我家卢氏祖先曾随钟会大军入蜀，得到了这机关术的残卷，而我幼年时习得其法，可以制作出各种木甲，攻城器械，无一不精，那日里在金墉城中临时制得的那些个投石机，不过是牛刀小试，其威力，你也见到了，而这些木甲，虽然只有百余架，但是可以不知疲倦，不畏刀箭，在战场之上放出，进可摧锋陷阵，退可硬对铁骑，即使是你的北府军兄弟，也是颇有不如呢。”
他说着，一挥手，这个侏儒对着刘裕行了个礼，木板重新合上，只见一边有两名军士抬着一部重型八石奔牛弩，这部木甲轻松地右手一提，就搭在箭头，木指扣着绞盘一拉，不用蹶张，那八石力量才能拉开的弩弦，就给轻松地拉到了头，三杆连弩上弦，只听“啪”地一声，弩弦一松，三枝长达尺余的弩箭，呼啸而出，直飞出二百多步，才远远地没入草从之中，惊起一片鸟雀飞起。
刘裕叹道：“确实看起来力大无穷，又坚硬如铁，即使是最强的战士，也难与之正面匹敌，看起来，有了这东西，难怪你连那些长生人也不用了，不是你心有多好，而是一来没药，二来有这更厉害的东西了。”
卢循哈哈一笑：“只不过，我毕竟没有官身，而你，奉了朱序之命前来讨伐河北，我跟你联手，可以名正言顺地立下战功，你可别忘了跟我的承诺，事成之后，你要让王妙音向皇帝进言，保举我为幽州刺史，这是我该得的。”
刘裕咬了咬牙：“你这样做，是背叛你的天师道，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卢循冷笑道：“我范阳卢氏本就是河北大族，这里才是我的故乡，投身天师道，不过是一时为形势所迫，再说天师道要我放弃在中原多年的经营，回到江南，几乎要夺去我多年的心血，如此绝情无义，我又何必再继续顾念师门之谊？刘裕，这回我帮你，是我卢循个人的事，跟天师道无关，所以，你也不用担心什么以后我在这里会到处传播教义，我要的，不过是裂土分疆，衣锦还乡而已。你以后如果想要长期驻守边关，那我们有的是合作的机会哩。”
刘裕叹了口气：“这些等到拿下邺城再说吧，我不觉得事情有这么简单，丁零人是不可能挡住慕容垂太久的，他们擅长游击，袭扰，而正面与燕军铁骑相抗衡，不是其长处，至于邺城城内，我总觉得慕容垂不会留下一座空城，这么轻易让我们得手，所以，你这支部队，也许还有用武之地。”
卢循微微一笑：“这回可是你主动求我出战的，我可有言在先，真要打起来，那就是玉石俱焚，可别再一副悲天悯人的臭清高了。”
刘裕咬了咬牙：“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强攻，这就是我对你的唯一要求。”
卢循笑着对身后的草丛一挥手，成百上千的蓝衣剑士仗剑而出，而百十来步明显高人一截的木甲，也都挺身而起，浩浩荡荡，开往北方，卢循纵身一跃，跳到刚才身边那部木甲的肩头，他的笑声顺风而来：“邺城，我来啦！”

第1391章 公主殿上慷慨言
邺城，皇宫。
慕容兰仍然一袭黑衣，英姿飒爽地站在大殿之中，原来愁眉苦脸的一众后燕将帅，个个眉开眼笑，仿佛一下子有了主心骨，而坐在龙椅之边的胡床之上的慕容宝，更是一脸的兴奋：“怎么样，姑姑，刘裕退兵了吗？”
慕容兰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那张绝美的脸，她的目光环视大殿里的每一个人，平静地说道：“皇兄那里，现在怎么样了？”
一边站立着的慕容凤沉声道：“陛下那里，没有任何消息传来，看起来，我们只有孤军应战，独守邺城了。兰公主，我已经按你的要求，收缩兵力，退保内城，而外城的百姓们，已经让他们自行逃难去了。”
慕容兰叹了口气：“我入城的时候，看到内城的城门那里一片混乱，大批鲜卑族人拼命想涌入内城，甚至与守城门的军士起了冲突，这又是怎么回事？”
慕容凤咬了咬牙：“汉人百姓多数四散逃亡，可是我鲜卑百姓，说汉人军队若来，他们必死无葬生之地，现在外城的鲜卑人大约还有四万多户，想要涌入内城，可是内城没有这么多的地方容纳他们，而且，现在也来不及再开城放人了，我们只有关闭城门，而这些同族百姓，只有自求多福了。”
慕容兰正色道：“几万户鲜卑族人，那可是十几万百姓啊，他们的父亲与丈夫，家中男丁正在军中效力，为大燕奋斗，我们难道不应该保护这些子民吗？若是我们连这些人都无法保护，岂不是让将士们寒心？”
慕容宝冷冷地说道：“现在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他们无法保证我们能继续守下邺城，只会是守城的负担，而且，留着他们在城外，被晋军劫掠，也能拖延他们攻城的时间。”
慕容兰的双眼圆睁，冷电般的光芒，直刺慕容宝，吓得他一激灵，不敢再往下说，只听慕容兰厉声道：“太子，你是大燕皇帝的儿子，将来的皇帝，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那可是你的子民，他们为了大燕，贡献了父兄，丈夫，即使我们无法保护他们，也不能说出让他们任由敌军掳掠，只是为了给我们争取时间的话，你难道不知道，正攻向邺城的北府军，很多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强盗，马匪们收编的吗？”
小段氏勾了勾嘴角，说道：“兰公主，我们都能理解你的心情，但现在实在是没有力量去保护他们，我们也劝他们逃命去，可是这些人哭着说无处可去，出了城就会给攻击啊。要是现在放他们进城，那晋军杀到怎么办？还有，你说去阻止刘裕进军，现在到底如何了，能告诉我们吗？”
慕容兰叹了口气：“我本想刺杀刘裕，至少是击伤他，使其不能继续指挥，可是，可是我终究还是下不了手。”
慕容宝的脸色一变：“你说什么，连你也失败了吗？姑姑？”
慕容兰咬了咬牙，抬起头：“不错，我没有办法阻止晋军的攻击，刘裕这一回准备充分，士气高昂，其锋锐不可阻挡，而且不拿下邺城，势不罢休，北府军的攻击力，尤其是攻城能力我非常清楚，如果大哥的甲骑俱装在此，尚可与之野战，可是现在我们守城，那恐怕是连半天都撑不下来的。城外有那么多无辜的百姓，一旦敌军强攻，必然生灵涂炭，我正式提议，太子和皇后，带着御林军和全城百姓撤出邺城，我可以保证，如果我们撤离，刘裕将勒兵于城外，绝不会攻击。”
慕容宝直接从坐椅上跳了起来，大吼道：“你说什么？你这是想逃跑？不对，你不止是逃跑，你是叛国！”
慕容兰朗声道：“太子殿下，就在半天之前，这不正是你想做的事吗？我当时阻止了你，要不然，这会儿只怕你早就离邺城有百里之远了。”
慕容宝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紫，说不出话来。
小段氏的眉头深锁，说道：“兰公主，你不是说，为了大燕，必须要与城共存亡吗？现在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慕容兰叹了口气：“因为我现在明白了一个道理，大燕不是我们慕容家一家一姓的大燕，而是包括了鲜卑，汉，氐，羌，丁零，匈奴等多个民族，是由千千万万的百姓所组成的，不是只有我们这些宗室贵族才是大燕，那些在城外哭泣的百姓们，也一样是大燕的一部分，我们这些人，无论是战是走，都是为了保护这些大燕的子民，之所以之前想要奋战，是因为想通过战斗来保护他们，可是现在，情况很明显，已经无法通过战斗来达到这个目标了，那就只有通过撤离，来还这些族人一个平安。”
慕容凤的手按到了剑柄之上，沉声道：“兰公主，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大燕只有断头的将军，绝不能有逃跑的公主。即使是死，我们也要与邺城共存亡。我绝不会允许你这样不战而逃。”
慕容兰平静地看向了慕容凤：“宜都王，你是跟我皇兄起兵的元老了，多年来，身经大小数百战，每战必为先锋，摧锋陷阵，立功无数，以至于皇兄爱惜你的武勇更担心你的安全，这才严令你不得冲在最前，安排你成为范阳王的副手，掌握皇宫禁卫，大燕的天下，有你的血汗，那么，请你说说，这些年来，大燕让河北的百姓过上太平日子了吗？”
慕容凤摇了摇头：“没有，大燕境内，仍然是叛乱四起，就连陛下，也是东征西讨，几乎没有享受过一天的太平。”
慕容兰点了点头：“我们当初起兵，是为了推翻前秦，复国大燕，解除秦国对我们鲜卑族人的压迫，可是，我们复国成功后，自己却反过来压迫和奴役其他的民族，让汉人，羌人，氐人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他们这才揭杆而起，象我们当年反抗前秦一样地反抗大燕。”

第1392章 情势惊天大逆转
慕容兰的声音，在整个大殿之上回荡着，抑扬顿挫，掷地有声：“随着反抗和镇压的不断进行，各族之间的仇恨不断地加深，最后连我们鲜卑部落，也承受了无数的兵役和徭役，家家户户的男丁几乎全都出征在外，我们无力保护各地的鲜卑人，把他们全都集中到邺城来。”
“所以他们根本不敢在这个时候出城，因为知道，只要一出城，一落单，必然会给异族所攻掠，屠杀，那些别的民族的人，会把这些年受我大燕欺压，压迫的仇恨，加于我们这些可怜的鲜卑同族之上，难道我们奋斗多年，就是为了这样成为河北公敌，连自己的族人也无法保全吗？”
慕容凤咬着嘴唇：“汉胡之间的血仇，民族之间的仇恨，在中原之地，已有上百年，非是陛下一朝一夕就能平定，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大燕能消灭翟氏丁零，伪燕这些反贼，雄居河北，那陛下一定有时间，也有办法让各族和平相处，连苻坚都能做到的事情，我们就做不到吗？”
慕容兰摇了摇头：“苻坚懂得重用王猛，休养生息，平等对待各族百姓，我们虽然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但他比我们大燕更善于治国，更有资格作天下之主，这是无用置疑的事。而大哥想夺取天下，不惜四处征伐，所过之处，屠掠极重，如此一来，就跟当年的项羽一样，打的胜仗越多，杀的人越多，反抗他的人也越多，这个问题，从我慕容氏入主中原以来几乎就一直无法解决，说穿了，我们根本没有作好成为中原之主的准备，不适合入主。”
慕容凤厉声道：“兰公主，你说的话太过分了！现在虽然你的身份尊贵，但是也别想通过三言两语，就让我们放弃抵抗，你的皇兄如果听了你的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一定会当场杀了你的！”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我自会事后亲自向皇兄请罪，但他起兵以来，连个河北都无法安定，这回因为他的野心，又是贸然地出兵攻打中原，却低估了敌军的力量，以至于陷入如此困难之境，现在邺城已不可保，我们能保的，只有城中鲜卑百姓的生命，这是我能做到的唯一的事情了。”
慕容凤一下子抽出了长剑，沉声道：“慕容兰，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如愿的！”
慕容兰叹了口气，轻轻地挥了挥手，大殿四周，大梁之上，突然现出了上百名全身黑衣的杀手，一个个手持弓弩，对准了殿上的众人，而大殿的门，也瞬间关上，刚才还一片敞亮的大殿，顿时变得暗了下来。
慕容宝吓得直接软到了那胡床之上，几乎要哭了出来：“姑姑，你可千万别乱来啊，都是自己人，自己人！”
慕容凤厉声道：“太子，慕容兰背叛大燕，哪还是什么自己人？你身为太子，岂可向逆贼屈服？！”
小段氏的脸色惨白：“阿兰，你别这样，不要为了一个汉人男子，跟自己的家人，亲人自相残杀啊。”
慕容兰叹了口气：“情势所逼，我只有出此下策了，各位请听我的安排，只要你们肯跟我一起撤出邺城，我绝不会伤害各位一根汗毛，我不是背叛大燕，而是保护我们大燕的百姓，子民，这比守这一座注定要陷落的孤城，可是重要得多。”
慕容兰的话音未落，突然，慕容凤抽出宝剑，疯也似地向她攻来，状如疯狂：“慕容兰，我今天要与你同归于尽！”
慕容兰轻轻地摇了摇头，挥了挥手，她甚至扭过了头，不忍心看到梁上万箭齐发，把这位名震天下的燕国猛将射成筛子的结果。
可是，空中传来一声巨响，慕容兰的脸色一变，刚要后退，却是听到“咣当”一声，自己的身边，已经落下了一个方圆丈余的纯钢铁笼，粗如儿臂的栅栏，让任何人想要扭曲它，从中脱身的企图，都可以直接打消。
“叮”地一声，慕容凤的佩剑削在了栅栏之上，火光飞溅，却是纹丝不动，慕容凤倒飞两步，脸上写满了惊讶，他这一次扑上，早就存了必死决心，可没有料到，居然会形势瞬间逆转，被困成擒的，居然反过来是慕容兰。
慕容兰的嘴角抽了抽，看向了梁上和四周的弓箭手们，她的瞳孔猛地一阵收缩，因为，她现在终于发现，这些不是自己的手下，尽管打扮样式一模一样，但那些眼中，却是闪着冷冷的杀意，绝非自己亲手训练出来的死士。
一阵烟雾缭绕，伴随着一个金铁交加的声音，从龙椅之后的屏风后响起：“兰公主大义凛然，心系苍生，老夫真是佩服，不过，撤离邺城的事情，有老夫在，恐怕还要从长计议了。”
一个全身黑袍，戴着青龙面具的高瘦老长，白发飘飘，如同鬼魂般地出现在大殿之中，四周的烛台顿时亮起了火光，照耀着他那毫无生气的面具，慕容兰咬了咬牙：“青龙，想不到你居然会在这里出现。”
一阵响动从梁上，殿的四周传来，几十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纷纷落下，显然，死去已经有一段时间，皆是慕容兰的死士，她看着这些尸体，心如刀绞，眼中也有泪光浮动。
慕容宝站了起来，对青龙沉声道：“你这汉人，我认识你，这是我们慕容氏的家事，不需要你来插手，谢谢你帮我们制住了兰公主，请回吧。”
青龙冷笑一声，拿起了一块金牌，在场的所有燕国文武，全都脸色一变，跪地行礼，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慕容兰双眼圆睁：“青龙，你怎么会有我皇兄从不赐予外人，哪怕连他亲生儿子都不给的慕容金令？！”
青龙微微一笑：“这块令牌，当年在慕容令的身上，害死了他，事后你皇兄痛失爱子，再也不肯把这块慕容氏祖传多年，可以号令辽东各部的令牌给别人，若不是与我设下这惊天计划，要把北府军，丁零翟，还有河北大族一网打尽，永绝后患，又怎么会让我持此令牌行事呢？兰公主，我还得好好感谢你，若不是你，刘裕也不会全力往这里靠近吧。这一次，我们再也不会让他生还河南！”

第1393章 燕帝现身镇天下
慕容兰紧紧地咬着嘴唇，沉声道：“青龙，我不知道你这块令牌是如何得到的，但是我们大燕是战是走，是我们自己的事情，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插手。太子，皇后，此人乃是天下最阴险的权谋家，你们千万不要上了他的当！”
慕容宝的嘴角勾了勾，说道：“青龙大人，我曾经在父皇那里见过你，不过后来听说你死了，现在却出现在这里，这是怎么回事？”
青龙哈哈一笑：“你父皇一念之慈，在邺城放过了刘裕，但我知道，刘裕绝不是池中之物，一定会想尽办法逃回东晋，继续与你父皇，还有我作对的。所以，我去草原斩草除根，却不料被奸人所暗算，差点没命。不过苍天有眼，让我活了下来，就是要保佑你们燕国的，若不是有我，你们今天就会被这位刘裕的夫人所迷惑，放弃了邺城，就是放弃了你们燕国的基业。”
慕容兰厉声道：“一派胡言，我是为了保护这些无辜的鲜卑百姓才离开邺城的，留在这里，非但城池守不住，还会让他们枉送了性命！”
青龙冷冷地说道：“离开了邺城，这些人就能活吗？慕容兰，你怕是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吧，刘裕不再是你的丈夫，而是你们燕国的敌人，敌人嘴里的承诺，又有多少可信的？我现在告诉你，刘裕这次带来攻城的，不止是有刘敬宣的人马，还有卢循在河北秘密经营多年的势力，你真的以为他能控制得了这些骄兵悍将和妖道吗？”
慕容兰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什么？刘裕居然会跟卢循在一起？不会的，你一定是在骗我，他不会跟妖人联手的！”
青龙冷笑道：“对你的夫君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收复河北的机会，一生不知道还有没有第二次，更是可以让他一雪前耻，为五桥泽战死的弟兄们复仇的机会，所以刘敬宣可以放着洛阳不去救援，二话不说就来河北，就连卢循，也不甘心上次的功败垂成，不惜背叛他在黑手党的后台，背叛天师道，动用他多年留在北方的部下，也要攻取邺城，血洗复仇，这是他们势在必得的事，无论多大的恩怨都可以放下，只有你，还傻傻地相信刘裕会放过全城的鲜卑人。”
“退一步说，就算刘裕肯放你们走，这河北大地上千千万万的其他各族军民，能放过你们吗？这个乱世，强者为王，一旦失了根基，别说是刘裕他们，就连各地的州郡守军，都会反过来攻击你们慕容氏的，草原上那种弱肉强食，痛打落水狗的生存法则，在你们这里一样适用，看看前秦吧，苻坚死守长安的时候，各地还算是奋力抵抗，可是苻坚一出五将山，整个前秦立马土崩瓦解，就连杨定这样的人都会背叛苻坚。你们慕容氏如果放弃邺城，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取你们性命，邀功也好，复仇也罢，你们想退出中原，回到辽东，只怕都是痴心妄想！”
慕容凤哈哈一笑：“青龙大人说得太好了，就是这么个道理，连三岁小孩子都清楚，可是我们的兰公主却被爱情蒙住了眼睛，居然会相信敌人的花言巧语。太子殿下，皇后，现在我们有青龙大人的帮助，一定可以守住城池，坚持到陛下回来。”
慕容兰沉声道：“青龙，你不要在这里大言不惭了，就你的这点杀手，最多只能趁我不备偷袭我的手下而已，靠你这点人，就能守住邺城了？你们不要上了他的当，这个人极其阴险，他就是想挑起大燕和晋国的血战，让两国军民结下不死不休的血仇，陷入无止境的厮杀，让河北，甚至辽东都几十年不得安宁。我们的鲜血和眼泪，却成为这个阴谋家可以高枕无忧，偏安江南的保证，他会比我更关心大燕，更爱我们的族人吗？”
慕容垂的声音冷冷地响起：“阿兰，你说青龙是外人，不如你爱大燕，那么我呢？我是不是也不如你更爱自己打下的江山，建立的国家呢？”
所有人的脸色一变，只见一阵机关响动，从大殿的一侧墙壁之中，走出全身戎装的慕容垂，一身金甲，闪闪发光，而那凛然的气势，不怒自威。
殿中所有人，除了慕容兰和青龙外，全都起身下跪，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慕容宝一边喊着父皇万岁，一边在微微地发抖，慕容垂走过他的身边，看都不看他一眼，就陉直地坐到了龙椅之上，双手驻着宝剑，一动不动地盯着铁笼之中的慕容兰，长叹一声：“阿兰，你真的让大哥太失望了，想不到到了最后，你仍然选择了爱情，背叛了你的国家和亲人。”
慕容兰咬了咬牙：“这一切都是你早就设计好的对不对？你根本没去磁州隘，而是在这里设了伏兵，想要一举消灭刘裕！”
慕容垂微微一笑：“刘裕用兵如神，可是我也能想到他的心思，慕容永不是他的目标，我才是，他做梦都想洗雪五桥泽的耻辱，做梦都想复仇，所以，这次他一切的设计，都是为了诱我攻打中原，让邺城空虚，这样他好轻兵直入，他在洛阳当着天下人的面与卢循分手，就是为了让卢循有机会回河北重召旧部，然后他和刘敬宣合力夺取黎阳渡口，联兵突袭邺城，邺城一失，河北就在他手，我们慕容大燕，就只有退出关内这一条路可走，不得不说，这计划实在是高明，甚至为了实现这个计划，不惜连你都利用了。可惜我那聪明绝顶的妹子，最后在爱情面前，还是失去了一个谍者应有的冷静与判断。”
慕容兰沉声道：“如果刘裕真的有你说的这么阴险，他还会放我回来吗？大哥，这些年来你征战无度，杀戮过重，河北早已人心尽失，这才有今天的局面，就算你一时用计胜过刘裕，那打退他们之后，不照样还是面对千疮百孔，叛乱不断的河北吗？难道要让整个北方的百姓，为了你一个人的野心而受苦？刘裕虽是敌人，但起码能可怜我们的百姓，族人，给他们一条生路，你可以吗？”

第1394章 兄妹相对心已远
慕容宝一下子来了劲，有了这个战无不胜的父皇，他就一下子有了主心骨，这个时候，是显示自己的忠诚的时候他，他从地上一下子蹦了起来，指着慕容兰大骂道：“住口，慕容兰，你竟然敢如此地辱骂我父皇，我，我现在就杀了你！”
他说着，开始四周去寻找弓箭一类的兵器。
慕容垂狠狠地瞪了慕容宝一眼，吓得这个胖儿子一阵哆嗦，悻悻而退下。
慕容垂看向了慕容兰，平静地说道：“阿兰，你就是这么看你大哥的吗？”
慕容兰咬着牙，沉声道：“这是天下尽人皆知的事情，难道大哥你英明一世，就不知道现在你的江山，你的子民是什么样的吗？”
慕容垂叹了口气，转头对着周围的人沉声道：“你们全都退下，朕跟兰公主有话要说。”
慕容垂的命令无人敢不遵，很快，大殿之内就空空如也，在青龙转身走回到屏风之后的密道前，他一抬手，那块令牌稳稳地飞回了慕容垂的龙椅之上，慕容垂没有回头，说道：“青龙，这回我欠你一个大人情，日后必当奉还。”
青龙笑道：“你还是好好跟你的妹妹聊聊吧，别的事情，以后再说。”
各处沉闷的机关响动声，渐渐地平息，而大殿之中，陷入一片死寂，烛台的灯火飘摇，照着这对兄妹的脸，光影相间，而慕容垂那脸上的皱纹和丝丝白发，也是纤毫丝现。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大哥，你真的老了很多，这些年，太苦了你了，刚才我的话太重，请你原谅我，不要往心里去。”
慕容垂苦笑道：“现在，大约也只有你这个好妹子才敢跟大哥这样说些实话了，我周围的人，无论是部下，还是我的儿子们，一个个都只会在我面前说形势大好，万民归心，江山永固这些，再没有人跟我说真话，进忠言。我现在是有点体会到，为什么慕容纬曾经是那么一个老实恭顺的孩子，最后却会变得刚愎自用，残害忠良了，权力，真的是世上最可怕的东西，可以腐蚀人的心智，堵塞人的耳目，让人变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慕容兰点了点头：“你一直统兵在外作战，各地官吏为了不承担罪责，又不敢把民情上报，对于大燕初建，大哥只追求兵马钱粮，却不去想这些哪里来的，那是百姓的斑斑血泪，你的军队越多，民间就越苦，而你的敌人也会越来越多。大哥，再也不能这样了。”
慕容垂长叹一声：“我原来以为，只要平定了各处的叛军，就可以安下心来，好好地发展大燕，给百姓一个太平，可没有想到，这叛军越打越多，越打越强，无论是怀柔还是屠灭，都无法根治，这是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直到今天，你跟我说了这些话，我才明白，要安定天下，靠的不是军力，归根到底，还是得收服人心才行。”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大哥也同意小妹的看法吗？那太好了，我们鲜卑人的习俗，生活本就是与中原人迥异，自大燕入主中原以来，一直也是泼墨汉家子，走马鲜卑儿，我们鲜卑部落不事生产，专事战争，在汉人眼里，就是一群武装的强盗，既然族群的矛盾无法调和，我们的族人在这里呆的也不开心，与汉人无法真正地成为一家人，那不如我们回到塞外故地，过那天高日远，牧牛放羊的生活，岂不更好？”
慕容垂摇了摇头：“回不去了，阿兰，我们已经回不去了。如果是二十年前，我们初入中原的时候，也许可以退回去，可是现在，我们的族人已经习惯了这种只管打仗，就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他们穿惯了汉家的绢帛丝绸，吃惯了中原的米粮面食，再也不用象草原上那样风吹日晒，再也不用担心一场天灾就让整个部落饿死大半，那种茹毛饮血，居无定所的游牧生活，他们还愿意过吗？还能过吗？”
慕容兰咬了咬牙：“可是现在我们已经激得河北的各族百姓群起反抗，现在刘裕的北伐军在外，这些人蜂起响应，河北已经守不住了，再不撤离，只怕连这几十万鲜卑同族，也无法保全了。”
慕容垂冷笑道：“那还不容易，把刘裕的这支北伐军，还有那些丁零余党，河北世家的余孽通通消灭干净，此战过后，让河北再无人敢反抗大燕，然后，再慢慢地收服人心，我已经想好了，以后可以让汉人也从军，让鲜卑人也去屯田种地，自谋生路，这样，不就能慢慢成一家人了吗？”
慕容兰双眼圆睁：“大哥，你真的还是不肯放手，还是要用武力解决吗？”
慕容垂正色道：“不错，这是父祖辈历经了无数鲜血和苦战打下来的江山，怎么可以在我的手里断送？！如果力有不逮，我会选择暂时的隐忍，可现在我仍然有强大的实力，为何要退？为何要把这天下拱手让人？阿兰，我必须提醒你一句，你仍然是慕容氏的子孙，身上流着的是我们慕容家历代祖先的血，你是鲜卑人，不是汉人，刘裕虽然是你的丈夫，但现在就是你的敌人，要站在你的族人还是站在你的爱人一边，你必须选择！”
慕容兰咬了咬牙：“大哥，你明明有强大的实力，明明设了计谋伏击刘裕，为什么还要把几十万鲜卑百姓留在城外，任由敌军抢掠？你是不是又再要用五桥泽的那一招，只不过这回，把那些财宝，换成了自己的本族子民？”
慕容垂叹了口气：“现在我们本族男丁越打越少，军队珍贵，如果正面跟北府军对战，损失惨重，所以，我这回只能用这个办法，刘敬宣所部多掳掠成性，丁零人也是天生强盗，至于卢家的那些部曲家丁，也没有见了好东西不抢的道理，现在城外稍强壮点的鲜卑百姓已经离开，剩下的不过是老弱妇孺，这些人对我来说用处不大，晋军如果抢掠他们，我正好可以利用黑火，把他们一网打尽！”
慕容兰惊得一下子抓住了栏杆：“什么？你，你要在这邺城中放黑火？大哥，你疯了吗？！”

第1395章 野火春风斗古城
慕容垂平静地看着慕容兰：“为什么说我疯了？你给我一个不这样做的理由好吗？”
慕容兰咬牙切齿地说道：“这里可是邺城，是北方第一重镇，几个王朝的故都，河北的中心城市，历朝历代的宫殿，建筑，文化都集中于此，而现在在外城，有几万户我们鲜卑本族的百姓，他们的家中男儿都在前线为大燕而浴血奋战，我们却是先要把他们当成拖延敌军进攻，引诱敌军的诱饵，然后要放黑火，把他们与敌军同时烧掉，且不说这种烧杀酷烈，有干天和，就从基本的道德上来说，这种事怎么能做得出来？要是将士们知道了这事是我们做的，那只怕连我们本族的军队都会倒戈！”
慕容垂微微一笑：“为什么要让将士们知道是我们放的黑火呢？攻城的是刘裕，是汉人，到时候城池毁于火焰，也自然可以把责任推到他们身上去，你现在可知为何我单独留下你来说这事？就是因为此事绝密，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慕容兰的秀眉深蹙，绝然道：“我是绝不会为你做这样的事情的，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做这事，我的良心上过不去。我可以为你去杀大燕的敌人，但我绝不会对无辜的百姓下手，即使是汉人百姓也不行，更不用说我们的同族。”
慕容垂摇了摇头：“阿兰，我知道你的脾气，也知道你本性的善良，正因为这样，我才把情报组织交给你，因为，这情报组织事关大燕国运，有太多见不得人的阴暗，权谋，如果心术不正者掌之，必会祸乱天下。当年慕容评以其伪装骗过了先帝，成为情报组织的负责人，正是靠了这个权力罗织罪名，陷害我这样的国家忠良，最后害得国家倾覆，大燕灭亡，所以，我绝不能让那些有权力欲的野心家，掌握这样的权力。”
慕容兰沉声道：“所以你选择了我这个幼妹，女人来做这样的事。可是你从小就用最残忍的方式来训练我，我两岁多的时候你就在我面前残杀我一手养大的小兔子，五岁的时候就要我杀掉幼时的玩伴，你让我血冷心硬，让我心如铁石，难道，这就不怕我变成慕容评那样的人吗？”
慕容垂叹了口气：“这些是间谍必须要有的果决和杀伐果断，但是，我刚才说的，是本性，你内心中的善良，温柔，是与生俱来的，我无论如何训练你，也无法夺取，也正是这样，我才放心地让你执掌大燕的情报组织，变成我的眼睛，耳朵，还有那看不见的黑手。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我可以放心地让你嫁给刘裕，我知道即使你跟着心爱的人去汉人的国家，也绝不至于背叛大燕，即使是有朝一日大燕有难，你也一定会义无所顾地回来救国，我没有看错你。”
慕容兰咬了咬牙：“可是，现在我帮刘裕回来，想要把邺城给他，难道没有背叛你吗？”
慕容垂笑道：“那是你在认定无法守城的情况下，给百姓一条生路罢了，这正是你本性的善良，如果你真的为了守城不顾一切，甚至和我一样利用他们的生命来取得胜利，这样的人，我是害怕的，反过来我必须要除掉。”
慕容兰冷笑道：“这么说来，你还准备放我一条生路了？可是我还是那句话，我绝不会为你屠杀百姓，去放那黑火。”
慕容垂摇了摇头：“这件事我不会让你做，你也做不来。阿兰，实话告诉你吧，这回我早早地就留下了伏兵，表面上看，邺城和河北一带的野战主力，都由农儿和楷儿，隆儿他们带去了中原，进攻洛阳，可实际上，我还有两支精兵秘密调集，没有使用。”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沉声道：“哪两支精兵？”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一支是我在辽东龙城，新编训练的一万五千甲骑俱装，另一支，是拓跋珪为了向我表示诚意，派来的三万精骑，这两支部队，我早已经在半个月前就秘密地在邺城北边的山林之中隐藏了，就是为的今天这一战，一战打出河北十年的和平！”
慕容兰张大了嘴：“你居然，你居然动员了如此一支庞大的军队，龙城守军我可以理解，可是拓跋珪居然也会来助你？”
慕容垂微微一笑：“拓跋珪是聪明人，青龙更聪明，他们知道，现在这个时候要一统草原，断然不能跟我们大燕此时翻脸，所以要表示一下仍然听话，恭顺，以换取我不对其出兵，我现在也无力去讨伐这些草原蛮子，先将计就计，顺便让他们也见识一下我军甲骑的威力，杀其锐气，战胜之后，把战利品分他们一部分便是。邺城是大城，都城，如果让这些草原蛮子抢劫了，太过可惜，所以我宁可让整个外城，毁于黑火，如此一来，便可除我心腹之患！”
慕容兰咬牙道：“你要灭的，不仅是刘裕的北府军，甚至包括来援助你的北魏铁骑？”
慕容垂笑道：“正是如此，所以，必须得一把大火，谁也不会想到，我居然会焚烧自己的都城，即使是狠毒如拓跋珪，也料不到这一招，所以，即使他的几万兵马葬身火海，也会以为是晋军所为。这件事情，有人比你更适合做，你就不用操心了。”
慕容兰长叹一声，喃喃道：“我早该想到的，你一直让慕容麟镇守龙城，我原来以为你是要他来防备拓跋珪，可没料到，你是用他来给刘裕致命的一击。确实，论心狠手辣，天下没几个能及得上他的。可是大哥，这样的儿子，以后一定会给大燕，给我们慕容家带来苦难的。”
慕容垂冷冷地说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是打天下的时候，我就是要用麟儿的这种心狠手辣和能力，正如你的善良和忠诚也是我要用到的，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外面的城防，我已经交给了他，一切也会依我计而行，所以，我们兄妹可以在这里好好地聊聊将来的事。”
慕容兰看着慕容垂，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现在就想问你一句，你要如何对刘裕？”

第1396章 人性赌局生死约
慕容垂微微一笑，说道：“你终于问我这个问题了，好妹妹，闷了很久了吧，还是忍不住，怎么，这回还想象上次那样，向我求情，让我放过你的心上人？”
慕容兰咬了咬牙：“我已经是刘裕的妻子了，对他的爱和不舍，只会比上次更深更重，您应该很清楚这点。”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看起来，女大不中留，对任何时候都是对的，你还是偏向你的丈夫，胜过偏向你的族人，你的国家。”
慕容兰朗声道：“大哥，我不同意你的这句话，我已经说过，刘裕是真正的心中有百姓，有仁义的人，若不是为了让我劝说阿宝和大嫂带着邺城百姓离开，我又何必来此？他可是严令禁止部队害民的。”
慕容垂冷笑道：“搞得好像刘裕是上天派来的菩萨圣母似的，你可别忘了，他是军人，是战士，是一个两手沾满了血腥的屠夫，他亲手杀的人，何止成百上千，就是前一阵在洛阳，他还活活烧死了已经逃亡，放弃抵抗的数千西燕鲜卑军士，金墉城攻防战，西燕兵马死在他手下的数以万计，这些人穿上军装是兵，脱下战袍是民，可他刘裕下起手来，可曾有过半分怜悯？”
“让你回邺城也是一样，不过是想劝降阿宝，拱手让出这座北方重镇而已，他知道你心肠柔软，见不得民众受苦，所以用这种花言巧语来骗你。刘裕跟你大哥本质上是一类人，都是想要夺取天下的英雄豪杰，又怎么会在惜百姓的死活？”
“阿兰，你毕竟是女子，不知男儿的雄心壮志，就象你永远也难以理解我的儿子们为什么要为个权位争得你死我活，刘裕虽然是你的丈夫，但同样是晋人中的英雄，那些晋人世家只知争权夺利，偏安江南，而他这样的人，却想着恢复汉人江山，建功立业，更是要为自己争取权力，这点，大哥看得再清楚不过。”
慕容兰摇了摇头：“刘裕想要建功立业不假，但不是为了个人荣辱，而是要青史留名，他说过，心愿了后，愿意与我永镇边关，不问世事。”
慕容垂哈哈一笑：“那又如何？这不过是因为灭国之功，功高震主，回了江南后必然身遭横祸，所以出镇边关，伺机而动，这是一种保身之举罢了，刘裕的身边有刘穆之这样的高人，怎么会想不到这种办法？就算刘裕有这个心思，那又如何？他仍然是带着千军万马来袭，仍然是要通过征伐和杀戮来达成他的意愿，他说他要放过这邺城的百姓，可他会放过中原的五万大燕将士吗？会放过我们慕容氏吗？你是想让他再象苻坚那样，主宰我们慕容氏全族的生死吗？”
慕容兰的眼中尽是泪水，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摇着头：“大哥，你不要说了，我跟刘裕在一起多年，对他的为人，品性很了解，我相信，他是真正会为了百姓着想的仁者，绝不是做作。请你不要把你自己的想法，加到刘裕的身上。”
慕容垂冷冷地说道：“好啊，我的好妹妹，要不然，跟大哥再打个赌好了。如果刘裕真的有你说的这么善良，仁义，真的能不伤百姓，那我这回就放过他，让他全身而退，不过他得立誓，终我一世，再不得踏足河北半步，如有违背，天诛地灭，妻离子散！”
慕容兰咬着牙，睁开了眼睛：“大哥，你是要以我为人质，逼刘裕就范吗？”
慕容垂微微一笑：“不需要，这次刘裕再次落入了我的算计之中，他的生死，取决于我的一念之间，如果他真的有你说的那么爱民，那就不会落入黑色妖水引发的焚城烈火之中，我也不会追击，会让他自行离去。不过，我会在他退过黄河前，跟他再来一次男人的对话，让他发下这个誓言，有你在，我想，他是会发誓的，如果他有你这么爱他的话。”
慕容兰沉声道：“大哥，你一世英雄，以自己的亲妹妹作要胁，逼人就范，就不怕毁你英名吗？”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我连自己的儿子都可以放弃，连自己的妻子都可以送人，只为大燕的复兴，这区区名声，又算得了什么？阿兰，敢跟大哥打这个赌吗？我可以留下刘裕这条命，但你必须留下来跟你的族人在一起。”
慕容兰的脸上闪过一丝坚毅之色：“这个赌，我跟你打！我可以留在这里，继续为你效力，只要你能在赌输了之后，放刘裕一条生路。”
慕容垂叹了口气：“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你会这样喜欢一个异族男人，刘裕虽好，但我们大燕国内，堪称英雄的男子也不少，何必要在他身上用情至此？若是你放不下你的女儿，我把他从晋国弄回来，也非难事。你跟刘裕终归立场相对，即使这次不分手，以后也早晚要成仇的。”
慕容兰紧紧地咬着嘴唇：“此生能嫁刘裕为妻，三生之幸。大哥，多的不用说什么了，小妹愿意和你，一起见证这个赌局。”
慕容垂的眼中闪过一道复杂之色，一挥手，慕容兰身边的铁笼，突然“哗”地一声，四面的栅栏尽数散落在地，而外面的殿门也大开，阳光透了进来，照亮了慕容兰那傲立的身形。
慕容垂沉声道：“来人，带兰公主到城头，朕稍后就到。”
慕容兰转身，头也不回，在四个门口全副武装的护卫的带领之下，径直而走，很快，就不见了人影。
屏风之后，青龙那瘦长的身形缓步踱出，伴随着机关的响动之声，他微微一笑：“怎么样，老友，我没说错吧，这回你的这个妹妹可真是动了真情，连你的命令也不听了。”
慕容垂的眼中闪过一道杀意：“刘裕必须死，但不能死在我手里，不然阿兰会恨我一辈子，更不会助我了。青龙，此事我需要你的相助。”
青龙的眼中闪过一道笑意：“乐意之至。”

第1397章 丁零翟氏铁骑至
邺城城外，漳水河畔。
一支足有万余的步骑大阵，密密麻麻地列于城南，精甲曜日，枪槊如林，战士们都戴着恶鬼面当，而三千余名身着蓝色劲装的剑士，则是利刃在手，所有人的眼中杀气腾腾，充满了战斗的渴望，而一面北府军的飞虎军旗，则在中军步阵中，高高飘扬。
中军军阵处，刘裕站在一处荒丘之上，手搭凉棚，在这个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对面的城墙。而一众北府军与天师道联军的将校，则站在他的身边。
南城的三道城门已经大开，三座吊桥有气无力地搭在护城河之上，城头旗帜歪歪斜斜，而护城河的两侧，到处都是给抛弃的辎重，行李，百姓的独轮小车和包裹扔得满地都是，而在城门之前里余的范围内，百余具给活活踩死的百姓尸体，散布得七零八落，城中黑烟四起，从十几个不同的方向腾起，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是一座很明显的，被遗弃的城市。
刘敬宣笑着对刘裕说道：“寄奴，看来慕容兰果然劝降成功了，邺城已经被遗弃，跑得连人都没有了，而且从这里看来，城中百姓是自发地逃亡，那些遗尸也完全是给踩踏而死，绝非用死囚冒充，这回，我们是真的可以不战而取邺城，五桥泽的耻辱，今天可以洗清了！”
一边的卢循哈哈一笑：“太可惜了，本来还想杀个痛快呢。”
说话间，从城门中奔出了三十余个百姓装扮的人，一个个失魂落魄，与普通汉人百姓不同的是，他们身着皮袍，戴着狗皮帽子，扎着辫发，甚至还赶着十余头羊，从城中急匆匆地出来，一看到对面驻扎着的，旗帜飘扬的晋军，吓得连忙转身就往城中逃去，连身边的那些羊也顾不得驱赶了。
檀凭之哈哈一笑：“这些可是鲜卑人，早就听闻慕容垂把河北各地的同族，全部集中到这邺城，今天邺城城破，恐怕连慕容宝也顾不得带这些本族百姓逃离了，这些人不知道脑子里想的什么，居然会向南逃跑。”
魏咏之勾了勾嘴角，说道：“城中烟尘四起，想必是乱兵和暴民在趁机打劫，这些鲜卑百姓也是慌不择路，居然往南逃，寄奴，事不宜迟，我们最好趁机杀进城去，拿下这座空城。如果邺城在我们手上，那慕容垂就算突破了丁零兵马的围堵，也不可能来争夺邺城了。”
正说话间，西北方向腾起了一阵烟尘，马蹄声大作，听起来在这烟尘之中起码数千骑，趁风而来，迅速地向着这支混合大军接近，看不清旗号与来骑的模样，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沉声道：“准备迎敌！”
刘敬宣的身边，两个四五十岁的老将，正是北府军宿将何衡与高素，他们的眉头深锁，沉声道：“想不到慕容垂这么快就能突破丁零兵马的堵截，来到这里了，看来，要取邺城，还需一番苦战。”
刘穆之的脸上肥肉跳了跳，伏身于地，竖起耳朵在地上听了一会儿，然后跳了起来，看着那队来骑，他的胖脸之上渐渐地闪出了笑容，摆了摆手：“大家不要紧张，不要担心，来的不是慕容垂的燕军，而是丁零人。”
向靖讶道：“胖子，你怎么知道会是丁零人，不是慕容垂？”
刘穆之笑道：“慕容垂的部下可是甲骑俱装，几千骑若来，必是马蹄沉重，而这些来骑，步履轻盈，显然是轻骑兵。”
蒯恩哈哈一笑：“那也可能是慕容垂先派轻骑来援，大队甲骑俱装在后啊。”
刘穆之笑着一指那骑兵头上的尘土：“看到没，此气漂浮，如五指状，乃是游骑所成之气，慕容氏的骑兵无论轻重，皆进退严整，是训练有素的职业骑士，绝不是这种类似马匪盗贼之气，再说了…………”他的鼻子抽了抽，面露一副恶心之色，扇了扇鼻子之前：“这股顶风臭十里，显然是一年以上没洗澡的恶臭，除了丁零人，还有谁？各位身上虽然味道浓烈，但跟这股子牛羊味道比起来，那简直算是芬芳啦。”
何无忌往刘穆之的肚子上轻轻地捶了一拳：“就你这死胖子话多。”
众人发出了一阵哄笑，这会儿烟尘渐渐地散去，来骑也从烟雾之中现身，一面“翟”字大旗，顺风飘扬，而在大旗之前，整个骑阵的前方，则分明是身着皮甲，背挎大弓的翟钊。
刘裕骑上了一匹战马，策马而去，而卢循和刘敬宣，也一左一右，紧随其后，向着对面奔去，翟钊也向着身后的同伴们作了个手势，示意所有人停下，自己带着两骑护卫，迎上前来。
两军主帅迅速地接近，直到相隔五六步处才停下，刘裕看着翟钊，这是一个三十多岁，满脸虬髯的壮汉，露在外面的皮肤上，不是纹身就是伤痕，一道长长的刀疤，自他的左眼上的眉处而下，穿过整个左眼，直到颧骨，而左眼之上，则是皮肉外翻，整个眼珠子，已经不见踪影，一颗玛瑙所制的眼球，镶在那空空的眼洞之中，透出一股诡异与凶悍，这副尊容，如果晚上见到，大概能直接吓死小孩子。
刘裕平静地在马上以手按胸，行了个丁零礼仪：“翟将军，久仰大名，我是大晋刘裕。”
翟钊哈哈一笑：“你就是刘裕？你的大名，我早就听说过了，很高兴这回我们是以朋友而不是敌人的身份相会。慕容垂已经被我们击退，败向了蓟城方向，现在，邺城已经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咱们携手入城，按约定，先由我们抢劫一天，然后，剩下的都是你们的。”
刘裕勾了勾嘴角，沉声道：“你们是如何打退慕容垂的？据我所知，他带的可是想去伏击我们的精锐主力，包括数千甲骑啊。”
翟钊冷笑道：“刘裕，你是在怀疑我们丁零勇士的战斗力吗？这些年我们以游击战法屡挫燕军，也缴获了不少好的装备，也有五千重装骑兵，这回为了打援，我们可是连这些重装骑兵都出动了，你看看我的身后，这些儿郎，比起什么慕容燕国的甲骑，如何？”

第1398章 寄奴神目城中伏
刘裕看着翟钊身后的那些个骑士们，一个个虽然战马没有披甲，但身上至少也是套了一层硬皮甲，不少人也是身着扎甲，背上背着厚木骑盾，手中的武器也不似普通丁零骑兵的那些薄铁片儿似的铁刀，而多是狼牙棒，长矛这类的长兵器，甚至目之所及，也有百十来人拿着一丈多长的马槊，虽然比起真正的装备精良的重骑兵还是有所不如，但是比起以前的丁零马匪，早就是鸟枪换炮，全面升级了。也难怪翟钊敢有正面与慕容氏骑兵交战的勇气。
刘裕微微一笑：“看来贵军骑兵，也可称精锐了，不过，即使是这样的装备，与慕容垂的甲骑俱装相比，也多有不及，这回你们能打退慕容垂亲自率领的骑兵，当真是正面取胜吗？”
翟钊的脸微微一红：“这个嘛，也不怕你笑话，我们仍然是用了伏击，在一处峡谷处截击慕容垂，他急着回援，不知是计，只一个照面就给我们干掉了近千骑，余者也无法突破我军的正面，加上我们虚张声势，烟尘漫天，慕容垂不知我们来了多少人马，交战了半个多时辰后，还是掉头北撤了。”
刘裕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不过，即使慕容垂真的撤离，现在邺城也不可轻易进入，只怕城中有诈。”
翟钊的脸色一变，看向了卢循：“卢道长，此话当真？”
卢循也有些意外，看着刘裕：“你刚才没说过邺城有问题啊，城中百姓出逃，城中烟火四起，城门大开，都是不争的事实，不可能有伏兵吧。”
刘裕叹了口气：“之前我让慕容兰回去劝城中守军弃城离开，答应不去追杀，如果成功，慕容兰会在南门树起晋国的旗帜，以示守军已经撤离，现在南门并没有竖起旗帜，这与约定的不符合。”
翟钊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这些不过是小事，也许是敌军撤得匆忙，没有晋军军旗呢，我这一路来时，看到数万百姓在四散逃跑，我身后的不少兄弟正在乱捕呢，要是城中还有守军，这些居民怎么会逃离？”
刘裕的眉头一皱：“那你这一路上可曾见过燕国军队撤离？”
翟钊摇了摇头：“没有，不过即使是军队逃跑，也可能换上平民的衣服溃逃，邺城区匹数千守军，一旦离开坚城，那弃甲跑路，也是正常。刘裕，你没有什么攻打这种逃跑的弃城的经验，可我见得多了，不会有问题的，城中若是有守军，断不会如此。”
刘敬宣也点头道：“这毕竟是燕国的都城，我想，哪怕是慕容垂亲自在此，也不可能拿邺城来诱敌，而且，刚才我们也看到有鲜卑本族人也要出逃了，他们就算放弃汉人，氐人，也不可能放弃自己的本族民众，要知道，这些人的家人就在前线从军呢，若是后方家人不保，前线将士也会溃散的。”
刘裕沉声道：“我还是觉得要谨慎，慕容兰是何等精明的，优秀的间谍，她既然说会树起晋国军旗，定然早就会让邺城中的手下准备好，即使退一万步，没有这些军旗，她也会亲自登上南门迎接我们，现在这外城看起来空空荡荡，内城又不知虚实，贸然进入，只怕会中了埋伏，上次五桥泽一战，燕军就是用辎重来引诱我军上当，这次我们万万不可再中了奸计。”
翟钊冷笑道：“刘裕，所有人都说你如何神勇，如何英雄，可今天看来，不过如此，也许是你上次输得太惨，给吓破了胆，连空城都不敢入了，也罢，反正按照约定，我们丁零勇士要先入城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你既然不敢入城，那我们就先进去了。”
刘裕沉声道：“且慢，我跟卢道长说好的，可是大家一起入城，不许杀戮，至于府库里的财物，最后我们会尽数拿出来给你们丁零人，这是邺城，是北方的中心城市，若是在这里屠杀劫掠，我们以后如何统治？”
翟钊哈哈一笑：“府库的钱，当然归我们，可是攻城之后的清理残敌，也是我们的权力，你不是说城中有埋伏，还有敌军吗？现在我们就入城杀敌去了，这总没问题吧。还有，刘裕，我们现在只是联手的盟友，我可不是你的下属，我们丁零勇士生来自由，是天之骄子，任何人都无法管束我们，慕容垂不行，你也不行！”
他说着，也不看刘裕一眼，转身就打马而去，随着他的一声呼啸，几千名丁零骑兵都欢快地转头，向着西门方向而去。
刘敬宣低声道：“寄奴，将士们好不容易来到邺城，眼看空城而不入，全给丁零人抢了先，只怕难以服众，父帅的军令，也是要我抢占邺城，不能落入他人之手，若是丁零人把这里破坏得太过，以后我无法向父帅交代啊。”
卢循冷冷地说道：“邺城中可是有自汉以来的各种典籍，藏书，给这些丁零蛮子全毁了，那可是我们汉家的巨大损失啊，我们这些子孙难以面对祖先，不管你同不同意，我的人都要进城了。”
刘裕咬了咬牙：“相信我，事情真的不对，以慕容垂的本事，怎么可能给丁零人击退？这可是保卫他的都城，即使是给伏击，也一定会分兵前来，而且翟钊一路之上没有遇到后燕军队，慕容宝他们就是要撤，也不可能这么短时间手下逃个精光，城中一定有问题，翟钊想找死我拦不住他，但是你们的安全，我必须要负责，我们先抢占南城的城门，观察一下城中情况，再作决定！二位意下如何？”
卢循和刘敬宣对视一眼，刘敬宣说道：“寄奴，我一向听你的，就依你的吧，不过，若是城中确实没有埋伏，那我们就得进城了。”
卢循冷冷地说道：“你一定是在浪费时间，也罢，就依你这一回，不过，如果丁零人把城中能抢的能烧的都祸害完了，这一切的后果，也是你负责！”

第1399章 卢循心急抢入城
卢循说完，转身策马就走，只剩下刘裕眉头紧锁，留在原地。
刘敬宣眨了眨眼睛：“寄奴，你可是放心不下慕容姑娘？”
刘裕叹了口气：“是啊，还是你了解我，我们毕竟夫妻情深，本来我就不想她回来，就是怕她遇到危险，现在我最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我现在越来越有个强烈的感觉，这回恐怕我们又要落入慕容垂的圈套了，现在退路可否通畅？”
刘敬宣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真的要撤退？就算慕容垂亲至，我们也完全可以放手一战，何谈退却？”
刘裕正色道：“如果是慕容垂设计伏击我们，那一定是作好了充分的准备，若是我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他连整个邺城都可以做为诱饵，那就是要倾国之力消灭我们这支北府精英了，你带来的是新组的部队，损失了也问题不大，可我这千余老兵，却是历经了以前无数的战斗而留存的绝对精英，骨干，个个都比金子还珍贵，说什么也不能折在这里。所以，这一战，我们不能硬拼，若是真有埋伏，那务必要保大军能顺利撤离。”
刘敬宣点了点头：“凡战，未虑胜先虑败，是大将所为也，这点我同意你。你放心，后路我留下了诸葛三杰，还有高雅之所部看守，一旦遇险，会放狼烟报警的，现在后方没有狼烟，当可无虞。”
刘裕咬了咬牙：“我现在就亲自到城头察看，你们随时作好后撤的准备，丁零人无法说服，而卢循看起来也不可能退出，我们北府军却不能陪他们冒险，如果城中真的放弃，内城也这样城门大开，那我们晚点进城也没关系，只要城池在手，一时的得失并不算什么，也就要请你多安抚部下，实在不行，我可以把五十万石军粮先给他们分了。”
刘敬宣哈哈一笑：“好了，这些人来北方也不是为了每人背个十石八石大米回家的，我好歹还是他们的主将，暂时压住不进城，这点他们还是得听我的，父帅那里，最多我再挨顿骂就是，反正我都违抗他的命令陪你来河北了，再多条罪名也没什么。”
刘裕的心中一热，拍了拍刘敬宣的肩膀：“阿寿，还是你对我真正的肝胆相照，义无反顾啊，有你这样的兄弟，真好。”
刘敬宣点了点头：“好了，我去安排大军了，我还是不太相信，以慕容垂的本事，会以邺城这个都城作诱饵，丁零人要是一把火烧了邺城，那他还有何颜面作这燕国皇帝？”
刘裕的心中突然一动：“等一下，你说什么？一把火烧了邺城？”
刘敬宣点了点头：“是啊，这帮人可是一边抢劫一边放火的，带不走的也不留下，你不知道？”
刘裕猛地一拍大腿：“不好，我明白了，原来我百思不得其解，空城能如何灭我上万精兵，毕竟只要步兵控制高点，就无法用弓弩落石这些来对付，现在我明白了，如果是陷阱，那一定是…………”
这下刘敬宣也跟着一拍大腿：“奶奶个熊，又是那个什么黑色妖水引火，狗东西，还真狠啊！”
刘裕抬头看了一下城头的那些东倒西歪的旗帜，又转头看向了本方的军旗，基本上这会儿正好无风，任何旗帜都无法招展，他喃喃道：“这会儿无风，只要在城中布下黑水，一旦引燃，封锁城门，那城中尽成火海，如此，可兵不血刃地消灭所有入城的兵马。”
他的话音未落，却只见天师道的蓝衣弟子们，已经在卢循的率领下，列阵而出，奔向了城门那里，而留在原地不动的北府军中，也发出了一阵小小的骚乱，各队的将领，幢主们，开始策马军前，来回弹压，高声地宣扬着军令，才让军队不至于异动。
刘裕咬了咬牙：“卢循果然忍不住了，我得去截住他，阿寿，你去控制住大军，我去城头观察，对了，让胖子也过来一趟，这种事，我需要他的帮助。”
刘敬宣二话不说，驰马而走，而刘裕则奔向了城门方向，只见这些天师道众健步如飞，甚至连那些沉重的机动木甲，也是大步流星地向前迈动着，每出一步，陷地数寸，而他们的手中，也早已经握住了连弩或者是大铁锤，看起来威风凛凛，形如战车。
卢循跟十余个亲卫早早地跑到了护城河那里，指挥着部下飞奔入城，鱼贯而入，他挥着剑，不停地说道：“快，再快点，进城后不要管府库，直入内城，控制皇宫，搜寻玉玺！”
刘裕的声音传了过来：“卢循，你不要命了吗？就为了个玉玺，让你的部下冒这样的风险？”
卢循冷笑道：“我城中的探子回报，没有什么伏兵，现在鲜卑族人都乱成一团，四处逃跑，宫城的守卫也逃了个精光，慕容宝和段皇后在半个时辰前就率军出逃了，现在里面就是一座空城，你再晚去，恐怕连玉玺都要落到丁零贼人手中啦。”
刘裕咬了咬牙：“你的探子未必就能看到城中的伏兵和机关，你听我说，就算要搜索全城，也不能现在就大军入城，实在不行，你派几百弟子先进去，控制皇宫即可，至于玉玺和燕国的公文，是要交给大晋朝廷的，我们不能私动。”
卢循哈哈一笑：“当然是要交给朝廷，但是由我卢循交还是由你刘裕交，可就大不一样了。刘裕，这次夺取邺城，丁零人是我找来的，城里的内应是我派的，现在入城的也是我的部下，你不过是带着部队在城外声援而已，这抢功之事，就不要再跟我争了吧。”
刘裕叹了口气：“卢循，在你眼里，我刘裕就是一个想要争功之人吗？我是为了你部下的生命负责，别一时心急，断送了手中所有的力量，毁之晚矣！”
卢循厉声道：“够了，我筹划多年，就是等这一天，大功即将告成，任何人都无法阻止我，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会去找找自己的老婆在哪里，而不是为了别人的事情多操心。”

第1400章 乱兵入城杀机伏
卢循说着，再也不理会刘裕，转头继续招呼起他的手下们全速入城了，甚至让那些木甲机关人们在河边等待，让大队的步行剑士先行通过，源源不断的蓝衣剑士们，从三道架在护城河上的吊桥，鱼贯而入，也就一刻钟不到的时候，几乎尽数进了城。
刘裕咬了咬牙，跳下马来，也跟着跑过了吊桥，只是没有跟着人流一起从城门进入，他解下腰间早就缠上的爪勾，向上一抛，就搭在了城墙垛口上，然后单手扶绳，脚踩城墙，如履平地，几乎三两下的功夫，就扶摇直上，跳进了城头之内，这个动作是在平时的训练中无数次演练过的，几乎是每个北府军的日常，但刘裕这一下上城，如猿猴一般敏捷，战术动作几近完美，甚至可以让人产生一种他根本没依靠爪勾，直接就飞上城墙的幻觉，即使是远处身经百战的北府军将士们，也由衷地一阵喝彩，高喊威武。
可是刘裕却是无心去听这些兄弟们的赞美，他迅速地观察了周围的情况，刚才落下的一瞬间，斩龙大刀就已经抄在右手，随时准备应对突袭了，而左手的扎心老铁也是扣在左腕，全身肌肉都崩得紧紧地，如临大敌，直到他落地之后，环视四周，才松了口气，确实，在这外城的城头上，一个活人也没有，甲仗旗帜扔得到处都是，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来，都是一座被匆忙间遗弃的城市。
刘裕喃喃自语道：“难道真的是我多心了吗？”
可是，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从刘裕的心头腾起，这里太安静了，再被放弃的城池，也不可能几个时辰就逃得一个守军也没有，更是有不少精良的军械，铠甲就给左一堆，右一片地扔在城楼之上，连一个捡的都没有，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即使是溃逃，也最多是在战场上弃甲，很少有敌军未至却把这些吃饭保命的家伙都遗弃的，这里的情况，分明地显示了四个字：欲盖弥彰！
刘裕咬了咬牙，走到了城墙的另一边，在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城中的情况，方圆足有十里，偌大的内外城之间，被横平竖直的各条街道分隔成了一个个的坊区，东西两侧是两个占地足有两里以上的大集市，如果在平时，定然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城中高楼林立，多是佛塔之类或者是富贵权势人家的阁楼，如果换在平时，一定是座繁华非常的大城，不愧北方第一重镇之名。
可是现在，这座城市里却是一片兵慌马乱，到处是惊恐地到处乱跑的，留着辫发的鲜卑族人，多是老人和妇女，尖叫着到处乱蹿，而他们的羊，鸡这些家畜，也因为主人的乱跑，而跟着到处乱蹿，整个邺城的大街小巷，一片混乱，几乎每个坊区，都腾起了黑烟和火焰。
在这些浓烟之间，到处是人喊马嘶，挥舞着马刀的丁零骑兵们，尽情地在这些街道驰骋，看到那些门户大开，财物散乱一地的民宅，则会成群结队地冲进去，往往进去时手里除了马刀外一无所有，出来时则身上披满了鲜艳的绫罗绸缎，背上背着大包小包的包袱，塞得满满的。
更是有不少人开始在街道上策马狂驰，遇到老人和小孩子就是一刀斩杀，而对于那些尖叫着逃蹿的女子，则是下马擒来，用套马索捆住了，或者是直接用毡毯卷起，置于马上，更是有些家伙，把俘虏的女人们用绳子捆成一串，系在马后，得意洋洋地在城中游行，女人们的哀求声，哭声，死者被残杀前的惨叫声，混合着丁零军士们得意的，狂野的呼哨声，响成一片，而从西门和东门方向，源源不断的丁零骑兵们还在冲入，随着这些强盗的不断增加，城中的起火和浓烟，也是越来越多，越来越重。
通向内城的几条大道上，三列蓝色溪流一样的步行队列，正在急行，十余部人形机关木甲当先，而步行剑士紧紧相随，卢循坐在当前一具木甲的肩头，持剑而立，不停地挥舞着，指挥着部下们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内城，却对后面的队伍中不停地有人开始开小差，趁着转弯或者钻出浓烟的过程中，拐进大道两边的小巷之中，那些门户洞开的宅院里，开始做起和丁零人们同样的勾当，毕竟，这座已经彻底没有守卫的城市，实在让人无法抗拒那发财的冲动。
刘穆之的声音伴随着一阵粗气，从刘裕的身后响起：“寄奴啊，你也不拉兄弟一把，我刚才，我刚才差点就没爬上来，奶奶的，这可是，这可是邺城城墙啊，可比，可比我们以前练习时爬的木台要，要高多了。”
刘裕嘴角勾了勾：“叫你当时偷懒，就这点高的城墙，连个娘们都能翻上来，你好歹也是练过的，别给咱北府军丢人了行不。”
刘穆之没好气地说道：“我又不是以体力见长的，君子斗智，小人斗力。”他一边说着，一边也走到了刘裕的身边，看着城中的情况，他长叹一声：“邺城的百姓可是遭了灾了，碰到丁零这些天杀的强盗，倒霉啊。”
刘裕沉声道：“现在不是你发表同情心的时候，胖子，你仔细看看，这城中有没有埋伏？”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睁大了眼睛，在城中各处都扫视了一遍，他摇了摇头：“若有埋伏，肯定是要伏兵于这些家宅之中，或者是隐藏于地道之下，可是现在几乎没有没给破门而入的宅子，却没看到任何伏兵，我想，应该是没有埋伏的，除非…………”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突然一变，鼻子抽了抽，好像是闻到了什么。
刘裕知道刘穆之嗅觉过人，比自己要强上很多，连忙说道：“嗅到什么了？”
刘穆之咬了咬牙，沉声道：“大事不好，这里有黑色妖水，寄奴，你的判断不错，城中有大的杀招埋伏，不是伏兵，而是黑火，慕容垂是要把所有入城的人，包括这城中的百姓，全部毁于火海，一个不留！”

第1401章 双龙再会焚天火
刘裕一咬牙，对刘穆之说道：“胖子，你快闪，回去让刘敬宣马上撤兵回黎阳渡口，一路之上，无论碰到啥阻拦，万万不可恋战。”
刘穆之瞪大了眼睛：“那你怎么办？”
刘裕提着斩龙刀，站上了外城向内的城头，沉声道：“不管怎么说，我至少得把卢循救回来，而且，有机会的话，我也想看看爱亲在哪里。”
刘穆之咬了咬牙：“这样的大手笔，一定是慕容垂本人设计的，他不至于对慕容兰下手，寄奴，黑火无情，你是血肉之躯，再高的武艺也无法抵挡，别冒险，万一你出事了，那我们全军都可能动摇。”
刘裕笑道：“放心，我们的大军没入城，只怕慕容垂也不会急着下手，你回去后带三百人佯作要入城的样子，为我争取时间，只要一刻钟，卢循要是不肯回来我也不会再救他，一刻钟之后，全军南撤，不得停留，这是我的命令！”
刘穆之长叹一声，转头翻下了南城的外墙，城外响起一阵马嘶鸣之声，那是刘穆之的坐骑被他那肥大的身躯压到背上时的本能反应，刘裕长舒了一口气，跳下了外城的城墙。
卢循站在内城的城门口，两眼都在放光，看着洞开的大门，哈哈笑道：“邺城，你终于落到了我的手中。”
刘裕的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卢循，再不撤就来不及了，这里不是你的功名所在，而是要你命的陷阱。”
卢循的脸色一变，猛地回头，看着刘裕，沉声道：“你又想来骗我？”
刘裕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骗你我能有什么好处？信不信由你，城中已经尽是慕容垂布下的黑色妖水，他是想把我们所有人都送在火海之中。你怎么还不明白？”
卢循的脸色大变，开始四下观望起来，刘裕咬了咬牙，一指宫城前的护城沟，大声道：“你看看这里是什么？”
卢循顺眼看去，只见内护城沟里，尽是斑斑点点的黑液，隐没于河边的杂草之间，如果不是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卢循猛地一拍大腿：“差点上了慕容垂的奸计！撤，快撤！”
刘裕冷冷地说道：“你现在要是掉头就跑，那慕容垂也一定会发现其中有异，会提前发动黑火，现在他是想等我的北府军兄弟也入城，再一并烧光，我们还有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可以逃命。你马上让你的部下假意四处掳掠，然后分别从西门和东门出去，而我们，现在就入宫城，假意入皇宫，但实际上是从北门杀出，记住，我们只有一刻钟的时间。”
卢循咬了咬牙，开始向着周围的人传起令来，刘裕深深地吸了口气，倒提着斩龙大刀，走向了那宫城之中。
当刘裕的身形出现在皇城太极殿的台阶上时，原来紧闭着的殿门缓缓地打开，日光洒在了刘裕一身的精甲之上，闪闪发光，而就在刘裕走上台阶的那一瞬间，宫城之外，突然腾起了冲天的火焰，伴随着恐怖的惨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滚烫的热浪，混合着热风，顿时把刘裕包围在中间，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熔化掉。
而刘裕却是神色如常，仍然提着斩龙刀，一步一步，坚定地，决绝地走上台阶，因为，在他的眼里，看得清清楚楚，就在这大殿的深处，龙椅之上，慕容垂一身金甲，双手驻着那把黄金大剑，正襟危坐于龙椅之上，上百名剽悍勇武的甲骑俱装，全都顶盔贯甲，手持兵刃，列于他的两侧和身后，而持戟在一边护卫着的，则是银盔银甲的慕容凤。
刘裕提刀走进了大殿，在他的身后，爆炸之声此起彼伏，甚至连惨叫声都被这黑火焚城时的巨大爆炸之声所淹没，渐渐地听不到了，刘裕不用回头就知道，外面会是怎么样的一片人间炼狱，而这一切，就是被眼前的这个男人所设计的。
刘裕走到了大殿之上，距慕容垂大约二十步处，停了下来，慕容垂微微一笑，看着在龙椅之下，御阶下的刘裕，说道：“朕一直想着，有朝一日，你能身着燕国盔甲，在这里为朕效力，那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刘裕冷冷地说道：“那些为你效力的将士，他们的妻儿，这会儿就在外面被你的毒计送进火海，慕容垂，想不到你居然如此狠心，连他们也不放过！”
慕容垂勾了勾嘴角：“如果能把你的北府军也一并消灭，那朕就赚大了，不过看来，很可惜，朕的妙计给你识破了，你通知了卢循之后，就一路进了宫城，你可知道，为何朕没有在宫城内也发动黑火，让你葬身火海之中呢？”
刘裕平静地说道：“因为对现在的你来说，我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你不会指望我能为你效力，但你需要利用我对付黑手党，尤其是你的老朋友青龙。”
慕容垂的白眉一挑，对着身边的慕容凤点了点头，慕容凤急道：“陛下，当心刘裕狗急跳墙啊。”
慕容垂微微一笑：“无妨，刘裕是聪明人，他来这里不是为了跟我同归于尽的，你们退下吧，朕跟刘裕的谈话，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慕容凤一咬牙，挥了挥手，所有的殿中鲜卑武士，全都跟着他撤出了大殿，殿门缓缓合上，烛台的灯火亮了起来，照着殿中的二人。
刘裕点了点头：“慕容垂，你我今天又可以面对面地作个交易了，上次我帮你完成了你的委托，让拓跋珪消灭了刘显，这回，我们还可以有的谈。”
慕容垂冷笑道：“你别以为识破了朕的计策，就可以保全你的军队，只要朕愿意，刘敬宣他们是逃不掉的。”
刘裕笑了起来：“慕容垂，你要是真有吃掉七千北府精锐的能力，就不会设下黑火陷阱，把邺城都付之一炬，甚至赔上自己的上万子民啦，现在就你我二人，不用再吹牛，我们这回攻不下邺城，可也不是你现在的实力能消灭的，就此罢兵，对我们都好。”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朕陪上了整个都城，还有上万族人的性命，只消灭了上万丁零毛贼，对朕来说，就是失败，刘裕，你说说你能为朕做什么，来弥补朕的这个损失呢？”

第1402章 燕帝再劝寄奴降
刘裕冷冷地说道：“又不是我要你放火烧城，本来你若是依阿兰传回来我的建议，你退出邺城，那谁都不用死，现在你设计想要消灭我，没有成功，反而赔上了整个邺城，还有你的数万本族百姓，这可怪不到我头上。”
慕容垂冷笑道：“若不是你兴兵犯我，又怎么会有这样的结果？刘裕，你处心积虑想要北伐，就是要让北方百姓饱受战火之灾，不止是我这里，包括中原，百姓因为你的野心，也是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你把这些事情全推脱到别人身上，岂是英雄所为？”
刘裕朗声道：“作为汉人，收复我们汉家江山，有问题吗？这百年来是你们胡虏入侵，占我江山，杀我士民，如果你真的能保境安民，我自然也不会起兵讨伐，可是你们连年征战，害得百姓受倒悬之苦，我吊民伐罪，有何不可？就是这次，本来我是联合你要共灭慕容永，不仅可以分你半个并州，也可以让你重新确立慕容宝的权威，消除你们家族内斗的隐患，这样的好事，你不应允也就罢了，反而背信弃义地攻击中原，想趁火打劫，若非你背叛在先，我又怎么会攻打邺城？这完全是对你背叛的回应！”
慕容垂冷冷地说道：“你我从未结盟，晋燕一向是敌对，何来背叛？要说背叛，也是你背叛了我，上次在五桥泽，我饶你一命，你答应帮我在北方扩张势力，结果你不仅助拓跋珪建国，还拐走了我的妹妹，现在又回晋国起兵攻打大燕，刘裕，这就是你对我好意和恩情的回报？”
刘裕哈哈一笑：“你上回勾结我晋国内奸，坏我北伐，我肯留下是为了救回我的兄弟，可没有效忠你，投降你，请你别弄错了，你要我助拓跋珪消灭刘显，除你北方大患，我可是做到了，至于拓跋珪自己后来如何，是他的事情，也是你们燕国跟草原之间的事情，与我无关，我做到了应诺你的事情，就可无愧，当刘显被打败的那一刻，我们的约定就算自动完成。”
“至于令妹，她跟我多年相伴，早已经互相爱慕，她也不是你的奴仆，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思想的人，愿意做我妻子，跟我回家乡，怎么能叫拐走呢？是你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利用这个妹妹吧。”
慕容垂的白眉一挑：“她是燕国公主，是慕容家的子孙，为慕容大燕效力是她与生俱来的使命，非但是她，就是我，也得完成这个使命。就象你身为汉人，为晋室效命，也是你的使命一样，谈何利用？阿兰明知和你立场不同，早晚为敌，却还是对你动了真情，对我们大燕来说，就是背国叛祖之举。”
刘裕咬了咬牙：“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你消灭了丁零大军，以后要灭翟魏很容易，而北方世家在河北留下的潜在力量也给你基本上铲除，从今以后，你的河北可以稳定了，只要你不倒行逆施，而是安抚百姓，我们大晋也没有北伐的机会，所以，我希望我能带走阿兰，从此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慕容垂冷冷地说道：“刘裕，你好大的口气，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你孤身一人前来，我要取你的性命，易如反掌，事后我只需要跟阿兰说，你率军攻城，最后葬身火海，她就是伤心欲绝，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刘裕微微一笑：“我带走我的妻子，这是人伦，阿兰就算给你强留，也不可能再为你效力，而且，你也知道，以她刚烈的个性和对爱情的坚定，十有八九会殉情。你肯放我进来跟我单独面对，就是想跟我谈判，想让我留下，对不对？”
慕容垂笑了起来：“我喜欢聪明人，刘裕，别人都道你是个武夫而已，但我知道，你的聪明才智绝不下于那些黑手党世家，就是我的老友青龙和朱雀他们，也未必是你的对手，所以，我希望你能留下，助我大燕成就霸业，这对你，对我，对你们汉人百姓，都有好处。”
刘裕冷冷地说道：“我看不出有什么好处，要我背弃自己的民族，成为你们胡人国家的急先锋，那我不是成了汉奸么？只会受千夫所指，万人唾骂，这种事，我刘裕宁可死，也绝不会做。”
慕容垂摇了摇头：“你不是说，要百姓免于兵灾，战火，给天下一个和平，才是救民之道吗？你说，我现在放你回晋国，晋国那些权势蒙心的君臣，还有躲在暗处的黑手党世家，野心勃勃的天师道神棍们，能做到这些吗？青龙，朱雀他们这些人，要挑起整个东晋的内战，只为铲除那些不听命于他们的世家，打消皇帝想夺回权力，亲政的企图，他们上层争权夺利，害得无数百姓遭遇兵灾，你回去之后，如果不成为他们的帮凶，就必然会给他们铲除，你是想助纣为虐呢，还是想回去为了你的愚忠送命？”
刘裕咬了咬牙：“我回去之后，自当尽我全力，阻止这场内战的进行，我相信，我也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慕容垂冷笑道：“你是有这份心，可是你有这个能力吗？不要以为你靠了跟刘敬宣的兄弟情，临时调动几千北府军，就可以回去横行天下了，我实话告诉你，青龙他们对你已经起了杀机，你这次回去，他们必然会对你下毒手，你在洛阳，包括这次私自北伐，已经是擅动军队了，只冲这一点，就是死罪。而你偷袭邺城失败，让北府军这次再次出师无功，连王恭和刘牢之都会记恨你，不再保你。现在你回去，几乎尽是敌人，而你的兄弟们都是些中下层军汉，如何能救你性命？即使他们肯跟你起兵夺权，他们的家人子侄尽在后方，命悬人手，又有几人肯抛家舍业，跟你去打一个太平天下？”

第1403章 诱人提议分天下
慕容垂站起了身，一步步地走下了台阶，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刘裕，晋国君昏臣庸，野心家们在幕后操纵一切，却无收复失地的想法，只想着永远霸占半个天下的实权，你空有一腔热血，却无用武之地，只会成为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最后要么同流合污，要么被他们消灭。”
“只有在我这里，你才可以一展平生抱负，还天下百姓一个清平天下，我可以保证，鲜卑铁骑，不过黄河一步，只要你肯效忠我大燕，那我给你提供钱粮辎重，你自己在南方招募汉人军队，打下自己的江山，事成之后，我们两家兄弟相称，永结盟好，如何？”
刘裕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道：“我是汉人，不会为胡人效力，你现在说得天花乱坠，不过是想利用我罢了，想你当初引诱张愿叛乱的时候，也是同一套说辞吧，他信了你的鬼话，我可不会信，你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我信你个鬼哦。”
慕容垂哈哈一笑：“我从来没引诱过张愿，是他自己野心膨胀，想要自立割据的。你若是有他野心的一小半，我也不用费这劲了。刘裕，我是真心为了你好，实话告诉你吧，这回青龙助我用黑火吞没了丁零大军和河北叛贼，也坏了你北伐邺城的好事，以这个功劳，他可以回归黑手党了，因为朱雀他们无法对付你，只有青龙可以，你跟他可是不死不休之仇，不象跟朱雀他们还可以暂时互不相犯，你回去后，青龙必然会对你下死手，而你也会向你讨还血债，你觉得，你现在有跟黑手党全面对抗的本事吗？”
刘裕沉声道：“我相信，天地间仍有正气在，黑手党再怎么一手遮天，终归是不敢公开暴露自己，一旦我把他们的阴谋，把他们的存在公之于天下，那不仅是司马氏皇家，就连那些中小世家，也会对他们群起而攻之，谁也不能容忍被几个大家族掌握生死，只有铲除了这些阴谋家，我大晋才能重新走上正轨，到时候我再北伐，你就没这么容易对付了。”
慕容垂微微一笑：“你想得太简单了，你连黑手党是哪些家族，连青龙和朱雀他们的身份都不知道，回去就嚷嚷着什么黑手党，有何证据？没人会相信你，而你私自调兵，以一介布衣身份指挥千军万马，甚至可以独立北伐的事情，却是板上钉钉，所有人只会以为你是逆贼，而不会相信一个逆贼嘴里说出的疯话。刘裕，我劝你一句，不要回大晋，如果暂时不想为我效力，我可以送你和阿兰去个没人找到的地方隐居，起码能保一条命，等合适的时候，再重新出世，这是我对你这个妹夫最大的让步了，如何？”
刘裕冷笑道：“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想放我回国，因为你知道，我只要躲过这次的危机，早晚会有再次掌兵的时候，只要我在，你就永远不得安宁，你想一统天下的雄心就会有人阻止，对不对？！”
慕容垂叹了口气：“我的好妹夫啊，你看看我，现在已经满头白发，年过花甲，我就算有一统天下的雄心，又还有几年好活？在我有生之年，能重建大燕，在河北站稳脚跟，不负祖宗的基业，就已经是烧了高香了，一统天下这种梦，你觉得我还会做吗？”
刘裕勾了勾嘴角：“你确实可能没多少年的寿命了，但你还有儿子，还有孙子，只要你慕容燕国在，你的子孙们就会继承你的理想，一代代地想要灭我大晋，占我汉家江山。”
慕容垂的眼神变得黯淡，摇了摇头：“你可知为何我一直留着你舍不得杀吗？难道就只是怕我的好妹妹伤心？我慕容垂连亲生儿子战死也不会太过悲痛，偏偏就要对一个妹妹如此地看重？”
刘裕冷冷地说道：“因为你的这个妹妹能帮你大忙，掌握了整个燕国的情报组织，可比你的儿子们有用得多。”
慕容垂哈哈一笑：“是么？我的儿子虽然没你这么大本事，但也不是无能之辈，阿宝就不提了，其他的农儿，楷儿，麟儿，包括我的弟弟阿德，哪个不是文武兼优，哪个不是将帅之才？你真的觉得我大燕的事业，就后继无人了？离了阿兰的情报组织，就一事无成了？”
刘裕微微一笑：“他们就是一个个太有本事了，而你最合法的继承人慕容宝，又偏偏是个大草包，一头绵羊要统领一群虎狼，加上你慕容家的内斗传统，这才是你最无奈的地方吧。”
慕容垂咬了咬牙：“所以，我只有留下你，我希望有朝一日，你可以终结乱世，成为天下之主，刘裕，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刘裕的脸色一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我希望，你能在南边建立自己的国家，而阿兰成为大燕的女王，将来你们的孩子登上帝位，两国合并，这恐怕才是让百姓们免于兵灾，又能一统天下的最好办法，如此一来，对你的恢复汉家江山，对我们的慕容天下的梦，都可以兼得。”
刘裕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慕容垂的这个提议，超过了他的想象，他紧紧地盯着慕容垂的眼睛，想要看穿他的内心，在这双神光闪闪的眼睛里，写满了真诚，又有几分期许，绝无半点的诡诈，这一回，也许这个绝世枭雄所说的，真的是他的肺腑之言。
慕容垂轻轻地叹了口气：“也许你不相信我的话，但是你想想，如果换了你是我，你能怎么样？我的江山，如果传给任何一个儿子，恐怕都会是个灾难，慕容宝这回的表现，再次证明了他难当大任，今年诸子相争，只怕会更加激烈，这是我们慕容家无法避免的宿命，我让阿兰接任情报组织，就是给了她能监控所有人，避免所有阴谋和内乱的权力。”

第1404章 宁死不当异族王
慕容垂再进一步，走到刘裕的面前，看着他的双眼：“以后在大燕，无论谁当皇帝，必然要倚重于阿兰，如果有她掌握情报，有你掌握兵权，那这个天下，才可能稳定。”
“你们夫妇二人都无权力野心，不至于为了九五之位而引起天下的战乱，如果你提兵南征，在黄河以南用自己的力量征服天下，代晋而立，那你就是无可争议的天下之主，无人不服。但是在你起兵之初，你必须要依靠我们大燕的力量，不然，你无法自立！”
刘裕思索良久，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你说一千道一万，最后还是要我们汉人内战，我如果这样做，那跟黑手党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别？他们消灭异已，巩固自己的权力，而我这样也是要让整个大晋的百姓饱经战火，而且，得了你的援助，我就永远会被视为胡人的先锋，跟那为后赵当义子，攻掠天下的冉闵也无二样，不管最后的目的如何，都会给视为汉奸。这种事情，我不会去做。”
慕容垂冷笑道：“刘裕，你也三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不跟小孩子一样幼稚，分不清理想和现实的区别？成大事者何必拘于小节？哪个开国雄主在未发迹时没有依附过别人？刘邦和刘秀曾经长期寄人篱下，而司马懿在曹操当权时也是恭顺无比，连半个不字都不敢说，难道有损他们英名了？我说过，我不会让一个鲜卑兵士过黄河助你，最多给你钱粮补给罢了，你打个大燕的旗号就是，非如此，我无法说服我的儿子和燕国的重臣们把你看成自己人，你明白吗？”
刘裕慨然道：“你燕国将帅也许会暂时不向我出手，但是南方汉人，我的同胞同族都会视我为胡虏走狗，汉奸前锋，我所到之处，必然群起反抗，即使是今天跟随我的北府兄弟，也会跟我反目成仇，我想活下去，就得象冉闵一样，靠着屠杀和恐怖来逼人畏服，归顺，而不是象现在这样真心投奔，这样的江山，即使到手，也会是无数的同胞白骨和鲜血所建，我宁可死，也不要这样的天下！”
慕容垂叹了口气：“难道你以为你回到晋国后，就不会有战火和兵灾了吗？你这回出兵北伐，想制止昌道内战的计划失败了，回去后，无论你的结局如何，这场战争都无法避免，就算你不参与，南方一样会打得战火纷飞，到时候，说不定我会提兵南下，再啃你晋国一片江山呢。”
刘裕咬了咬牙：“我是大晋的军人，无论如何，都会尽我的职责，你若起兵来犯，那我只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战场上见个真章而已。”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好大的口气，看来，现在在这里杀了你，才是我最好的选择。”
刘裕微微一笑：“慕容垂，你若真有意杀我，还会跟我对话吗？你留下我这条命，根本原因，不是为了什么汉胡融合，两国合一，归根到底，还是为了你的江山霸业，因为，只有我，才能帮你对付青龙，朱雀这些阴谋家。”
“慕容垂，你征战一生，是难得的将才，并不害怕跟我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对决，却害怕这些阴谋家们，用各种见不得人的手段来黑你，尤其是你的这些个野心勃勃的儿子们。”
“若是你的儿子们给青龙，朱雀他们离间怂恿，那不用等你撒手人间，只怕大燕都会陷入内战，四分五裂，你留下阿兰就是要有人掌握情报系统，让你的儿子们，弟弟们不敢造次，留下我，则是为了帮你对付你南边的这些老朋友们，不至于让他们挑拨生事，引你帝国分裂，对吧。”
慕容垂半晌无语，久久，才叹了口气：“刘裕，我真的没看错你，我的心思，你算是全明白了，不过，你说的也并非全对，作为慕容氏的子孙，不能背叛祖宗的基业，在我生前，不能把这江山拱手送人，至于我死后，尽可能地安排后世，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了，你和阿兰如果生下一个儿子，那也流了我们慕容家一半的血，即使是他登基为帝，也仍然算是我慕容氏的天下，我们慕容氏，鲜卑族人入中原已有百年，你想靠武力驱逐或者是屠杀，已不可能，如果要留下，那靠战争手段无法解决，只有用你们汉人的仁义，才是一条解决之道。”
刘裕点了点头：“这点我同意，靠战争，不是解决一切的办法，之前我也跟阿兰说过，驱逐你们慕容氏回塞外，但如果是普通的鲜卑族人，愿意留下来成为大晋子民，只要不生异心，是可以的，我能做到这点，已经是用我中原的仁义和宽大了。你们慕容氏如果能自去帝号，成为我们汉人王朝的臣子，也可永远地留下，但如果想自恃强力，趁乱入主，那就必然被消灭或者是驱逐，毕竟，中原的汉人占了绝大多数，你们鲜卑人只是少数，如果定居下来，就得学我们中原的文化，放弃你们的那套传统。”
慕容垂冷冷地说道：“这需要时间，而且，我们鲜卑族有强大的军事优势，要我们放弃这一优势，跟你们汉人一样种田务农，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刘裕，看来今天我们很难互相说服对方，不过你说得对，我必须要留下阿兰，作为震慑和牵制国内的宗室，王公们的手段，这一次，我可以放你回晋国，但是，你别指望带上阿兰走。”
刘裕咬了咬牙：“你这样硬生生地割裂我们夫妻，分离母女亲情，不觉得残忍吗？阿兰给你这样强留，就会效忠于你了？”
慕容垂摇了摇头：“你自己想回去找死，拒绝我给你的荣华富贵和建功立业的机会，我没办法，但是你想拖着阿兰一起回去送死，我绝不答应，刘裕，你若真是为了阿兰着想，就要为她的性命负责，而不是让她处于危险之中，明白吗？如果你这次回，真的能侥幸不死，我可以考虑让你们夫妻团聚。”

第1405章 夫妻一别何日逢
刘裕冷冷地说道：“这么说来，你不肯让我们夫妻团聚了？还要把阿兰作为人质扣在你这里，逼我就范？”
慕容垂摇了摇头：“你这点真的是误会我了，我又不要你回东晋做什么，我只是不想让阿兰有危险，黑手党要对付你，一定会拿她作文章，跟你回了晋国，说不定你们夫妻会一起掉脑袋，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你总能找到理由和借口，其实就是你想要阿兰给你负责情报组织罢了，这几年她不在你这里，你的耳目受了很大影响。”
慕容垂微微一笑：“这也是一个原因，不过不是主要的，我不是非要阿兰不可，刘裕，我对你够客气了，换了别人，能这样就放你走吗？”
刘裕冷笑道：“你不过是为了要我牵制和对付黑手党而已，不用说得这样好听，也罢，我相信阿兰总有一天会回到我的身边，现在我要回去找我的兄弟们，有机会的话，我会带回阿兰的，你不可能困她一生一世。”
慕容垂冷冷地说道：“脚长在阿兰的身上，我要她负责我的情报组织，而不是软禁她，她也明白这时候跟你回去只会害了你们，起码等到你安全无事之后，才会跟你走，这样吧，我现在让你们见一面，别说我不近人情。”
他说着，一挥手，大殿之中，一块大理石地板缓缓地升起，一个翡翠制成的小室，仅二尺余见方，从地底升起，而慕容兰已经换了一身宫装，双眼之中泪光闪闪，凝眸于刘裕的身上，当这座暗室完全升上来之时，慕容兰喃喃地唤道：“狼哥哥。”
刘裕心中一阵激动，走上前去，执住了慕容兰的手：“爱亲，都怪我不好，自以为是，让你回来，才让你陷入这种局面。”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刚才你和大哥的话，我听得清清楚楚，老实说，大哥说得有道理，我敬你铮铮铁骨，不为任何权势所动的男儿本色，但是，这时候我若是跟你回去，确实对我们都不是好的选择。”
刘裕咬了咬牙：“就算青龙想害我，朱雀他们也未必会让他如愿，如果我真的给害了，青龙也没了利用价值，他们之间的仇恨，一点不比对我的少，你大哥还是想强留我，说的并不全是实话。”
慕容兰摇了摇头：“你可能低估了你的对手们，黑手党现在要的是一场内战，而你的存在，是这场内战的最大阻力，这次你没有任何军权，却可以调动千军万马，只会让他们更加畏惧你，狼哥哥，我不想为我大哥说话，但是，你如果想要保全你的家人，保全你的兄弟，可能真的要给自己留点后路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说的后路，是什么？是想劝我留下来吗？”
慕容兰叹了口气：“当然不会，你刚才都那样拒绝了，我更是清楚，你是绝不可能在胡人政权效力的，哪怕是为了我。既然你要回东晋，那你就要放下身段，放下你的坚持，与黑手党暂时合作，这恐怕才是保你性命，保你家人唯一的办法。”
刘裕勾了勾嘴角：“为什么妙音，胖子都这样说？现在连你也这样劝我？难道，在这个世上，不同流合污，就真的没有出路了吗？这回我成功地北伐，也没有给黑手党害到，我回去之后，如果能借力打力，未必就会给他们陷害。”
慕容兰摇了摇头：“你的军才，你的人望越高，那黑手党除掉你的心就会越强，因为你对他们的威胁太大了，朱雀之前留你，也是要留一个能对付北方胡人军队的领军之才，可是现在看来，留你的风险远远大过收益，我自己是搞情报出身，设身处地在朱雀，青龙他们的位置上，必是除你而后快，他们如果找回青龙，那就是要正式对你下手，你不可不防。”
刘裕冷笑道：“如果他们真找回青龙了，那无论我会不会低三下四地跟他们合作，都没有区别，他们一样会除掉我，与其屈膝投降，不如强硬对之，找到他们的软肋，一举击破。”
慕容兰咬了咬牙：“你手中无权无势，甚至也没正式掌军，如何与他们搏斗？狼哥哥，我知道你英雄盖世，无所畏惧，可是在这世上，凡事都是要讲实力的，不是靠了一股英雄气，就可以天下无敌。”
刘裕正色道：“我的名望，就是最好的护身符，就是想害我，杀我，也得找到明确的证据才行，要不然，北府军不服，军心不服，黑手党能在我身上做的文章不多，一个是跟你的关系，一个是我这回私自调兵的事情，前者只要你不回去，我就不怕，后者有朱序跟我一起行动，我并不是擅动军队，意图作乱，再加上我去洛阳，也有王恭的手令，我想，要定我的罪，没这么容易。”
慕容兰叹了口气：“你总是这样自信，我无法说服你，不过狼哥哥，请千万要小心，这回不同以往，你回国之后，处处凶险，没人保护你，而敌人的势力，也是空前强大，黑手党也好，桓玄也罢，甚至天师道，都想要你的命，实在不行的话，先低头服软，就当是为了我，暂时忍一时之气，日后再图复起，行吗？”
刘裕微微一笑，轻轻地揽慕容兰入怀，也不顾及一边慕容垂的眼神：“好的，爱亲，我答应你，无论如何，要保我这有用之身，我的事情一结束，就来接你，兴弟不能没有娘亲。”
慕容兰幽幽地说道：“好的。我是个不称职的母亲，最对不起的，就是兴弟了，回去之后，告诉娘，告诉兴弟，告诉小叔子他们，就说爱亲一时半会儿无法回归，无法尽孝，无法做娘，请他们原谅。”
刘裕咬了咬牙，一下子推开了慕容兰，转身大踏步地就向着殿外走去，他的声音，远远顺风而来：“慕容垂，记住跟我的约定，如果你逼阿兰出了什么事，我必将踏破邺城，血屠鲜卑，用你燕国所有人的性命，为我的妻子陪葬！”

第1406章 速归江南除青龙
黎阳渡口，清晨。
刘裕满面烟火之色，浑身上下尽是黑色的粉末，一张脸上，也几乎除了眼白外，形同锅底，可就是这仅有的白色，仍然是远眺着北方的邺城方向，两行清泪，从他的虎目之中流下，在那黑色的脸膛之上，冲出两道浅沟，而晶莹的泪珠，则随着身后黄河之上那清晨的河风，滚入风中，不知所踪。
在刘裕的身后，千帆竞渡，万轲争流，数不清的船只，正在把最后一批的两百多名身着蓝衣，失魂落魄的天师道弟子们运向南岸，不乏一些全身上下尽是焦黑，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人，而卢循也是灰头土脸上跳上了一艘船只，一言不发，回望着北方的最后一眼，充满了怨恨和不甘。
刘穆之与刘裕并肩而立，轻轻地叹了口气：“寄奴，别多想了，你已经尽力，若不是你，只怕我们都要葬身在邺城之中了，这次只能说是慕容垂够狠，够老辣，我们这般精心计划，也没有骗过他的眼睛，倒不是给人出卖了。”
刘裕喃喃地说道：“我本就没有指望着这次能毕其功于一役，邺城未下，我不是太遗憾，只是与爱亲这样分别，我的心，我的心一下子空空荡荡的，这种感觉我从没有过，哪怕是当年与王妙音分别时，也不似如此。”
刘穆之点了点头：“你们毕竟是生死与共的夫妻，感情远非常人，出生入死十余年，早已经如胶似漆，对你来说，慕容兰就是你生命的一部分，不可分割。不过你放心，这次的分别，不会太久，慕容垂不会拿她怎么样，很快，她应该就会找到机会回去。”
刘裕勾了勾嘴角：“只怕，没这么容易，慕容垂这次留她下来，是要重新恢复因为她的离开，这几年几乎崩溃的情报组织，听慕容垂的意思，还要用她来监视自己的儿子和宗室亲王们，没这么容易让她回来的。”
刘穆之摇了摇头：“我倒是觉得你这回想得不对，慕容垂说你回去后更危险，才是真的，青龙这回没有现身，恐怕已经回去筹划如何对付你了，你可千万要当心。”
刘裕咬了咬牙：“正好，我跟青龙的新仇旧怨一起算，王夫人可以接触到朱雀，我想抢在青龙回去，跟黑手党和解之前就先跟朱雀见面，向他们晓以利害，青龙这回以桓玄先回去控制了荆州，进图中原，再以对付我为借口回来，其实都是借口，黑手党其他几个，尤其是朱雀以前那样要他的命，这种仇恨，怎么可能说放就放下？我反正是不太相信，青龙真的就能这么容易回去了，他多半还是先躲到桓玄那里，一边对付我，一边慢慢跟黑手党众人和解。所以，我有的是时间，不会让他们联合到一起的。”
刘穆之正色道：“这点，你万万不可掉以轻心，黑手党要的是挑起昌道内战，而这个计划最大的阻力，就是你，他们可以杀你不成后跟你和解，就可以跟青龙暂时放下旧怨。你千万不要低估了这帮阴谋家的厉害。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势和利益，没有什么是不能放弃的，也没有什么是不能妥协的。”
刘裕沉声道：“兵贵神速，如果这次慕容垂不是用黑火焚毁邺城，我还有心跟他真的大战一场，但当我知道了这个主意是青龙出的之后，我就知道青龙必然是要抢时间，如果能在河北解决掉我就在河北解决，若是不成就回大晋继续害我，所以我也不能再跟慕容垂纠缠，一定要早点回去，不能让黑手党中人和青龙合流。这次邺城一把火，基本上烧掉了丁零主力和卢循在北方的势力，两三年内，慕容垂必然能平定河北，进图中原，我要跟他抢时间，回去先弄死青龙，再逼黑手党不能再害我，阻止内战，然后，再图北伐之举。”
刘穆之微微一笑：“这么说来，你还是准备和朱雀他们合作一回了？”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就看他们是想与我为敌还是与青龙为敌了，在我看来，青龙对他们的危害更大，而跟我是可以和解的，起码暂时和解，大不了我以后北伐不用他们的势力，我自己也永镇北方，这样不涉及他们在南方的利益，这个开价，你如果是朱雀，会接受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不，我绝不会接受的，因为黑手党的这些大佬，是不会让你拥有可以跟他们分庭抗礼的实力，不管你有没有这个动机，他们都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你的一念之差上，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要么真正成为他们的一员，要么在你发展势力之前，就先除掉你，一劳永逸。所以寄奴，我必须郑重地提醒你，你跟他们的合作基础，不是除掉青龙，而是要为他们打内战，消灭所有对他们有威胁，不听号令的中小世家。只有这样，才有的谈！”
刘裕正色道：“这点没的商量，一旦内战，那起码十年之内，我们根本无力再北伐，而且南方一旦打得残破，那北方诸胡就会趁机南下，以慕容垂的本事，五年之内消灭丁零，张愿和西燕，没有任何问题，若是让他一统北方，只怕我这一辈子，再无北伐的机会了。”
刘穆之叹了口气：“寄奴，事在人为，走一步看一步吧，有时候，不能太坚持自己的原则，你在五桥泽的时候，可以暂时放下北伐之志，在草原一呆就是两三年，这段时间，是你积累力量，整个人也得以成长的两三年，我希望你这回也能跟上次一样，有舍才有得。”
刘裕咬了咬牙：“此事容我再想想，不到万不得已，我不希望南方会起内战。也许，消灭黑手党也是一个选择。”
刘穆之的眉头紧锁：“这点更不用想，你连黑手党的底细，现在的三个首脑的身份都不清楚，如何消灭？如果你真要对付黑手党，就得一击必灭，不给他们任何反击和重整的机会。”

第1407章 中原大地风云涌
刘裕叹了口气：“这点就只有劳你多多费心了，现在阿兰已经不在我身边，我能依靠的搞情报的眼睛和耳朵，就只有你胖子啦。”
刘穆之微微一笑：“这回慕容姑娘在出征前，就把她留在江南的部下的联系方式和组织给了我，看来，你的夫人比你敏锐，大概一早就知道了，这回难以再回大晋了。”
刘裕的脸色一变：“你说什么？她来之前把这些都给你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正是，这回金墉城中跟着她的二十余名部下，就是她在南方全部的亲随了，别人都已经归了我，她十多年来在南方的经营，可以说全交给了我，也就是给了你，冲着这点，我也一定会为你查出黑手党的所有底细，最终将之扳倒。”
刘裕咬了咬牙：“得妻如此，夫复何求，阿兰肯定是知道万一给她大哥扣住，再也无法帮到我，才会如此。唉，我只有尽快地消灭青龙，平定南方，才能早点接她回去。”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其实，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商量，是关于妙音的。”
刘裕的脸色一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阿兰刚离开我的身边，我就要我去找妙音重续旧情？你把我刘裕看成是什么人了？”
刘穆之笑着拍了拍刘裕的肩膀：“寄奴，别激动，于情于理，这个时候你都不能背叛慕容姑娘，只是妙音这回同样助了你大力，你恐怕不知道吧，上次王夫人带来的五十万石军粮，不是她本人的主意，而是妙音的策划。”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你说得再清楚一点。”
刘穆之正色道：“这些天来我的情报线已经查明，这批粮草，并不是什么谢家存在彭城，用于北伐的军粮，那个粮仓，已经随着谢相公的倒台，而转交给了王恭，而这次阿寿出兵，包括后面刘牢之大军继进时所用的军粮，才是那个仓库里的库存。”
“而你这回手中的五十万石军粮，是妙音通过了她的关系，说动了司马道子，拨出了在豫州，由庾楷控制的豫州军粮，妙音大约是顾及到了你跟慕容姑娘的关系，不想在你们之间制造什么误会，所以才假借她母亲的名义，让王夫人跑了这趟，又骗你说这是谢家给你留下的北伐遗产。寄奴，这个世上，在用心帮你的红颜，可不止一个啊。”
刘裕的鼻子一酸，眼圈也有些发红，他扭过了头，说道：“可是妙音为什么不能跟我直说呢，她这样帮我，却不求回报，为的是什么？”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她同样是希望你能北伐成功，建功立业，而且以她现在的身份，地位，不可能跟你再有什么将来，如果能助你成功，你会感激谢家，以后帮她娘家恢复权势，寄奴，我这样说，你相信吗？”
刘裕想到那晚，在简静寺中，王妙音看着自己那欲言又止的眼神，那极力作出的决绝之色背后，那颗无比幽怨而激动的芳心，心下无比黯然，摇了摇头：“我明白，妙音对我余情未了，是我负了她。这笔对我的恩情，我粉身碎骨，无以为报，而且，我可能还要继续利用她，利用她们谢家，去对付黑手党，胖子，你是不是想要说，我是在利用一个被我辜负，抛弃过的可怜女子的感情，我刘裕是不是禽兽不如？！”
刘穆之叹了口气，拍了拍刘裕的肩膀：“这不是你的错，寄奴，你并非花心之人，只能说造化弄人，如果有朝一日，消灭了黑手党，平定了南方，我希望你也能给妙音幸福，即使是慕容姑娘在此，我想她也会同情和理解你们的。”
刘裕咬了咬牙：“我刘裕断然不能在感情上负了佳人，我已经伤了妙音，断不可再伤阿兰，胖子，请你以后在我面前不要再提这样的事，我跟妙音，这辈子已无可能，只能相敬如宾，可以共同大事，可是，对她的所有感情上的亏欠，只有来生再报了。”
刘穆之的脸上肥肉跳了跳：“我希望你作任何决定之前，都不要把话说得太满，就象打仗一样，凡事未虑胜先虑败，如果有朝一日，你需要通过娶王妙音而打败黑手党，实现你北伐的理想，你会如何选择呢？”
刘裕微微一愣，继而摇头道：“不会有这样的事情的，这种事不要开玩笑。”
刘穆之正色道：“我没开玩笑，你如果真的要消灭黑手党，那必须要依靠别的世家的力量，如果谢家，或者王家的要求，就是你娶了妙音，就象当年谢相公要你娶她一样，那你如何选择？”
刘裕咬了咬牙：“这个选择，我不做。有违道义和良知的事情，我就是死，也不会选。就象昨天慕容垂向我提议，让我打着燕国旗号去平定南方，然后与阿兰生子，作为两国一统的新君王，跟你的这个提议，有何分别？男子汉大丈夫要建功立业，得堂堂正正，靠阳谋大义取天下，哪能靠这种拜倒在石榴裙下，借助女人的力量来成事呢？更不用说，这样勉强的婚姻会让所有人都受到无可逆转的伤害，至少我是一辈子良心难安，再也无法面对阿兰的。”
刘穆之默然半晌，长叹一声：“希望你不要为这样的话后悔，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你的敌人的力量，只怕会比你想象中的强大，你回去之后要面对的阻力，也会超过你的想象。”
刘裕慨然道：“既然我选择了这条路，就不会后悔，胖子，不用说了，你先告诉我，现在中原的情况如何，慕容农和慕容楷所率的五万大军，现在到哪里了，我们是否有吃掉这支燕国大军的可能。”
刘穆之摇了摇头：“他们过河之后，根本就没去洛阳，而是转而去攻击张愿，慕容垂的计划不是要攻占中原，而是要彻底地消灭翟氏丁零和张愿，从而彻底平定河北。”

第1408章 一把热土胸中藏
刘穆之看着刘裕，继续说道：“这次的邺城一战，翟辽被烧死在城中，翟钊侥幸逃得一命，丁零已经元气大伤，而张愿这些年盘踞在青州，慕容垂这回以重兵打击，只怕张愿的失败，也是早晚的事，桓玄的兵马到了洛阳之后，眼见你转攻河北，也撤回了荆州，最后就是朱序，他放弃了整个晋南，全部撤回了洛阳，晋南之地，重新又被慕容永占据，寄奴，这就是现在中原的情况，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刘裕沉声道：“太可惜了，就算不能夺取邺城，起码晋南也是苦战而得来的，为什么说放弃就放弃？我跟朱序多次说过，慕容垂有我来对付，他守好晋南就行，为什么还要撤兵？”
刘穆之摇了摇头：“朱序毕竟是洛阳守将，晋南不是他的份内职责，洛阳才是，说白了，他不敢冒这个险，如果失了洛阳，那即使占了晋南，也是要论罪当斩的，他这种老将，虽然也有北伐之志，但不象你这样，可以不管不顾一切，只要功业的。”
刘裕长叹一声：“这样一算，本次除了在洛阳大破慕容永，震慑了西燕之外，几乎一无所得，离我来前的设想，可是差了太多。”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世事无常，这种结果，也无话可说，寄奴，你还是想想如何准备回去之后的事吧。”
刘裕沉声道：“晋南一退，那慕容农的五万兵马便无压力，可以横扫青州了，阿寿的军队和后面刘鹰扬的大军，可以攻击燕军，不能让他们这么轻易地灭了张愿。不然青州若失，燕国就在黄河南边有了一大块立足点，可进可退，难以阻挡了。”
刘穆之微微一笑：“你是想直接面见刘鹰扬，当面晓以利害？不过我劝你不要抱太大希望，他上次邺城一战，有点畏惧燕军铁骑了，要他主动去招惹慕容家的大军，尤其是包括了上万甲骑俱装的精锐主力，恐怕他没这个胆子。”
刘裕咬了咬牙：“我不相信刘鹰扬会胆小至此，在淝水的时候，面对百万秦军，他也没有害怕过，一次失败，能让一个虎将就失去了勇气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不一样了，淝水时的刘牢之，是个敢打敢拼的猛将，不考虑政治，不担心身后，反正军队是谢家组建，他只是一个将领而已，尽一个军人的本份就行。”
“可是现在的北府军，虽然王恭是主帅，但是他一手组建，如果说以前的北府军姓谢，现在就是姓刘了，这是他自己的军队，也是他给战败免职之后，重新起用之后的看家力量，现在他意识到了，兵马权谋才是他的立身之本，这支军队才是他可以保持军职的关键所在，所以，他是绝不会象以前一样随便地消耗了。你不要指望他真的能跟燕军大战，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他绝不会做。”
刘裕沉声道：“我还是想试一试，实在不行，就先稳住刘鹰扬不撤军，然后我去说服王恭，晓以利害，如果把北府军的力量用于北方，对外族作战，那内战就暂时打不起来，这样我也有跟朱雀他们讨价还价，消灭青龙的本钱。”
刘穆之微微一笑：“那祝你一切顺利了，这次回去后，我们分头行事，我去找我岳父，还有王夫人，让他们这些世家能出面为你声援，提前在皇帝那里说明北方的真实情况，以免青龙他们恶人先告状。”
刘裕微微一笑，拉住了刘穆之的手：“这些上层的串联，就全靠你了。”
刘穆之的眼中冷芒一闪：“我这些力量能用的有限，寄奴，你要记住，真正能在皇帝面前说上话的，是你的妙音妹妹。”
刘裕的脸色一变：“说好不提这事了，怎么又说，不到万不得已，我真的不想再对她有所亏欠。”
刘穆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向着身后的渡船走去，一边走，一边吟道：“问世间情为何物…………”
刘裕默默地看着北边的邺城方向，蹲下身子，从地上抓了一把黑土，用头巾包了，放在鼻子边嗅了嗅，然后义无反顾地塞进了怀中，他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大叫：“河北，总有一天，我会再踏上这片热土的，再见了，我的故土，再见了，我的兄弟们埋骨之所！”
荥阳城头，一面“刘”字大帅旗，迎风飘扬，一眼望不见边际的车步混合军队，从西南方向的淮水上岸，然后浩浩荡荡地穿越官道，最后在这城池的西侧安营扎寨，一个可以容纳数万大军的巨大军营，正在热火朝天地新建，而北府军的军歌，方圆十里内都在到处传唱，震天动地。
刘牢之的紫色脸膛之上，神色沉毅，站在城头，看着西北的方向，若有所思。
孙无终一身戎装，站在他的身边，叹了口气：“这回寄奴突袭邺城，再次未能得手，看起来，慕容垂真的是咱们北府军的克星啊。”
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不过好在敬宣所率的前锋没有什么折损，还是平安地归来了，比起上次，好了不少。”
刘牢之缓缓地说道：“作为军人，违令出击，又不能取得意想中的成绩，就是失败，即使是无功而返，也是失败，可恨阿寿这个兔崽子，不听我这个当爹的军令，却给刘裕指挥得团团转，不可饶恕！”
孙无终的脸色微微一变：“牢之，你这是怎么了？”
刘牢之的眼中冷芒一闪：“刘裕的胆子越来越大了，他以为他是谁，一介白丁，居然可以指挥起我北府军来了，接下来，是不是我也得听命于他了？哼，这次正好撞到我的手里，我看谁还能再保他。”
孙无终咬了咬牙，沉声道：“牢之，别这样，我们是看着寄奴一步步成长起来的，这个时候，我们北府军自己可千万不能…………”
刘牢之一挥战袍，直接走下了城楼：“无终，这里交给你了，我现在就去代你给刘裕补上一课，十七禁令五十四斩！”

第1409章 玄武现身诱牢之
当刘牢之气鼓鼓地走下城楼时，一个刺耳的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刘大将军，请留步。”
刘牢之的脸色一变，身后的十余名剽悍的护卫同时抽刀半露，看向了身后的一个马棚，一个瘦长的身影，从棚中缓步而出，他从头到脚，都包裹在黑色的长袍之中，只有脸上戴着的一具玄武面具之后，双目如电，平静地看着刘牢之。
刘牢之身前的一个护卫沉声道：“你是何人，竟然敢拦住我家大帅？在这里藏头缩尾，鬼鬼崇崇，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莫非是敌国奸细吗？”
黑袍人摇了摇头，从袍袖之中变戏法似地取出了一块令牌，只在刘牢之的面前晃了晃，刘牢之的脸色大变，排开挡在身前的几名护卫，走到黑袍人面前，沉声道：“这令牌你从何而来？”
黑袍人看了一眼刘牢之，平静地说道：“撒盐空中何可拟？”
刘牢之咬了咬牙：“恰似柳絮因风起。阿虎，你们全都退下，我跟这位先生，有事相商。”
刘牢之身后的十余名护卫，全都转身离开，只剩下他一人看着来人，沉声道：“想不到，自从相公大人去世之后，居然还安排了人持令牌找我。当年我流落淮泗之间，落草为寇，为相公大人所救，曾经立誓，效忠持谢家金令之人，想不到今天才见到此令，只是不知先生是何人，找我又有何事？”
黑袍人微微一笑：“刘大帅，我叫玄武，是谢相公的继承人，这面金令，也是他老人家临走前给我的，谢相公说过，刘大帅是忠义之人，而北府军也是集谢家之力所组建，断然不可以落入他人之手，北府在，谢家在，北府灭，谢家亡，这个道理，刘大帅应该明白。”
刘牢之咬了咬牙：“刘某能今天有此位置，全是谢相公大人的栽培，粉身碎骨，无以为报，这么说来，阁下也是谢家人了吗？”
黑袍人淡然道：“本座与谢家有极深的渊源，相公大人去后，把此令给了我，就是要本座联系刘大帅，通过北府军，重振谢家的声威，王恭虽然上书朝廷要起用你，但是刘大帅你真正能官复原职，靠的可是本座的帮忙。”
刘牢之的神色一变：“什么，居然是阁下助我复职的？”
黑袍人点了点头：“不知道刘大帅可曾记得，王镇军为你上表之后一个多月都没有消息，你自己都不抱太大希望了，可是突然有一天，朝廷的敕使就找到了你，让你重新掌兵，你说，这是王镇军的功劳呢，还是别人的？”
刘牢之笑了起来：“我说怎么会那样呢，原来是阁下相助，看来阁下在朝中的势力，要超过王镇军了，也是，若非如此，相公大人又怎么会以令牌相托呢。”
黑袍人的眼中冷芒一闪：“相公大人虽然受到小人陷害，北伐壮志难酬，含恨而终，但他老人家早就算好了一切，也安排了身后之事，刘大帅，本座不妨把话说明白一点，我们谢家，需要重新掌握北府军，而你，也需要我们的扶持，若是没有世家在后面撑腰，你们这些将校就是再能打，也随时会给剥夺一切，我们可以让你重新掌军，也可以让你解甲归田。”
刘牢之咬了咬牙：“相公大人的能力，世家的厉害，末将当然清楚，效忠相公大人，效忠谢家，非独为报恩，也是在这乱世之中行自保之事，请不用怀疑末将的忠诚。”
黑袍人微微一笑，说道：“很好，刘大帅有这个觉悟，那也省了我们很多麻烦，大帅可知，现在我们最大的敌人是谁呢？”
刘牢之不假思索地说道：“自然是那些盘踞我大晋故土的胡虏和反贼了，远有慕容垂，近有张愿，翟氏丁零等逆贼，末将出兵至此，就是为了消灭他们。”
黑袍人叹了口气，说道：“这些逆胡虽然需要消灭，但不是现在最紧要的，你想想，上次邺城之败，输在哪里？”
刘牢之略一思索，说道：“听我儿敬宣说，当时是我们晋国内部有奸人，把我们的行踪全透露给了胡虏，这才让胡虏处处得我先机。可叹我们多年准备，相公大人一生的心血，尽毁在这个奸人之手！”
他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怒火，重重地一拳击在马棚的梁柱之上，震得这马棚的顶部草料，一阵摇晃。
玄武微微一笑，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不错，这个奸人，相公大人在临死之前委托我去调查，天可怜见，几年的探查下来，我已经有了足够的证据，证明这个奸人不是别的，而是你们北府军的后起之秀，刘裕刘寄奴。”
刘牢之的脸色大变，倒退一步，不可思议地看着玄武：“玄武大人，这话可不敢乱说啊。刘裕是我看着从北府军一步步成长的，相公大人也对他寄予厚望，而我儿敬宣，跟他也是出生入死，肝胆相照，虽然此人狂傲，不听将令，但是对国家，对北府军的忠诚，是不用怀疑的，他怎么可能是奸细呢？就是五桥泽之战，他也舍生断后，救了我们数千将士，这才得以保全我北府军的骨血啊。”
玄武冷笑道：“这就是这个奸贼的过人之处，他很会伪装，连你刘大帅这样的老江湖都着了他的道儿，所以说，对他的调查，我持续了多年，就是相公之人生前，也开始怀疑他就是内奸了，直到这次他再次露出了狐狸尾巴，我才可以确定无疑，刘大帅，且听我一一道来，这刘裕如何就是内奸。”
刘牢之不假思索地说道：“末将洗耳恭听。”
玄武的眼中冷芒一闪：“大帅可还记得，当年谢镇军掌北府的时候，曾经跟北方慕容氏有过短暂的合作，还有一个化名穆南的鲜卑人，带着千余族人，加入北府军，教习北方胡骑的各种骑法，战术？”
刘牢之点了点头：“不错，是有此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穆南，还是刘裕和王小姐去北方接回来的，是玄帅当年批准的一个秘密行动，难道，此人有问题？”
玄武哈哈一笑：“这个穆南，不是别人，正是伪燕逆酋慕容垂的幼妹，燕国间谍的大首领，慕容家的长公主，慕容兰！”

第1410章 毒舌中伤寄奴冤
刘牢之吃惊地睁圆了眼睛：“什么？燕国长公主，间谍头子慕容兰？”
玄武冷笑道：“不错，正是此人，当年相公大人和玄帅为了制造前秦的内乱，让慕容垂起事，跟他们有过合作，没想到刘裕竟然假戏真作，爱上了此女，寿春城的时候，就是因为慕容兰突然叛变，引慕容氏的部曲入城，才导致城池失守，刘裕本人也差点成了俘虏，当然，我后来才查到，慕容兰是放长约钓大鱼，故意放走的刘裕。”
刘牢之咬了咬牙：“怪不得寿春城会以这样的方式丢失，我原以为只是慕容垂善于用兵，想出什么火鸟归巢战法，没想到，竟然还有内奸！”
玄武点了点头：“一直到淝水的时候，这个慕容兰没有再跟刘裕有什么接触，毕竟慕容氏在利用了刘裕一次之后，不但夺取了寿春，还取得了苻坚的信任，从此手握重兵，淝水之战时，慕容氏也依与谢家的秘密约定，在秦军后方策应，等到秦军败退后，慕容氏率先在前秦各地率族人起兵造反，这些事情，应该是刘大帅所清楚的了。”
刘牢之点了点头：“不错，后来我知道的就是相公大人派刘裕去长安取那玉玺，难道，跟这个慕容兰又有合作？”
玄武正色道：“那是当然，想那刘裕，孤身一人，从没有去过北方，对长安城是一无所知，以他一人之力，怎么可能取回玉玺？是慕容垂再次派了慕容兰过来，提议以取回玉玺为条件，换取晋国出兵助他们攻取河北，相公大人权衡之后，才答应了此事，但并不是真的想助慕容垂复国，而是要借他们在长安的力量，取回秦国玉玺，这毕竟是代表了正统的名份。”
刘牢之长舒了一口气：“怪不得刘裕一去大半年，还能取回玉玺，我本惊叹他的本事，想不到，仍然是跟慕容氏的合作联手，这么说来，刘裕跟此女一起行动，在这个过程中，给此女以狐媚的伎俩策反了？”
玄武叹了口气，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怨毒之色：“相公大人当年利用刘裕行事，跟这胡女相伴实多，就是因为怕他一时把握不住自己，所以才早早地让王妙音与刘裕定下婚约，希望以这天下人尽知的婚事，拴住刘裕的心，刘大帅，你可曾见过什么时候谢家这种高门世家，会对一个小小军汉，如此地器重，竟然以高门贵女早早许之？”
刘牢之咬了咬牙：“连末将为谢家效力几十年，想为小儿求一谢家远亲之女都被拒绝，老实说，刘裕这小子的福气，真的是让末将也羡慕嫉妒不已，可这小子居然还不知足，放着天仙般的王姑娘不要，去和这胡女勾搭成奸，甚至，甚至不惜叛国？玄武大人，后来刘裕如何叛国投敌的？！”
玄武冷笑道：“这具体的过程，不得而知，而我能查到的，是刘裕在长安的时候，就倒向了这个慕容兰，而刘裕取回玉玺之后，回江南时甚至连家门都过而不入，更不去见他那未婚妻王小姐，而是借口要从军北伐，直接北上了，刘大帅，你说，就算北伐是大事，他刘裕至于抽不出这一两天时间，跟自己的家人，跟自己的未婚妻子见上一面吗？”
刘牢之恨恨地一跺脚：“我当时还道他是一心为国征战，有汉之霍去病之风，可没想到，这小子是心里有鬼，只怕他是想要刺探我军的军情，一听说我们大军出动要北伐河北，打他姘头的国家了，急赶着去报信呢。”
玄武点了点头：“正是如此。这时候刘裕的魂魄，已经给那胡女勾得不在身上了，而且，他的心思也起了变化，想要控制整个北府军，要想控制北府军，就得爬到你这样的老将，老帅的身上，让你们失败，出丑，而他却成为将士们的救星，如此一来一去，他刘裕就反过来成了北府军的救世主，这大概也是慕容垂兄妹教他的。”
刘牢之双眼圆睁，咬牙切齿地说道：“居然会是这样，刘毅一直跟我进言，要我防着刘裕，说此人不简单，我还以为是他嫉妒刘裕，在背后中伤他，几次斥责过刘毅，没想到，他说的才是真话，那个看似忠厚侠义的刘裕，居然是最大的伪君子！”
玄武点了点头：“刘裕此人，比别人高明之处就在于，他有一身的武艺，可以冲锋陷阵在前，这样可以让人天生地以为他是救星，是自己人，而其人心机极深，象五桥泽的那种情况，若不是早就跟慕容垂串通，又有什么正常的人会在那种情况下独自断后送死？他逞了英雄，出了风头，却把大军的行踪卖给了慕容垂，让你们受到伏击，损失惨重，这时候出手相救，不仅能让包括敬宣在内的将士们感激涕零，更是可以打击将军你的名望，结果就是他刘裕成了北府将士和京口百姓之中的英雄好汉，而将军你，却成了纵兵掳掠，导致大败的罪人，连淝水的光环，也给他夺去了！”
刘牢之的每根胡子都几乎要气得竖起来了：“阿寿这个蠢才，若不是他一天到晚在我耳边说刘裕的好话，我又怎么可能给蒙住了双眼？咦，不对啊，玄武大人，你说刘裕与敌军勾结，要害我北府军，讨好其姘头，那为什么最后还要出手救我们呢？”
玄武冷笑道：“如果把北府军消灭了，固然一时无法威胁燕国了，但刘裕也不可能再去掌握其他军队，北府一灭，谢家就完了，而刘裕还想靠着谢家的权势，继续在晋国往上爬，一旦给他机会真正地控制了北府军，那他就可以蛊惑军心，叛国投敌，就象张愿那样割据一方，甚至是引胡虏南侵，灭我大晋。你可别以为他真有嘴上说的那样汉胡不两立，刘大帅，当年刘裕想要因私仇杀刁刺史兄弟时，不就打算逃到胡人境内吗？这才是真正的刘裕，一个见利忘义，卑鄙无耻的奸人！”

第1411章 阴毒构陷希乐和
刘牢之咬了咬牙：“你说的这些，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我不能因为你的一面之词就信了你，刘裕是底层出身，也只有谢家看得上，早早地许以贵女为妻，我现在仔细想想，好像他没有背主投敌的理由啊，那穆南我见过，即使是女扮男装，相貌也只能说是平平，跟王小姐国色天香是没的比，要说色诱，那刘裕放着一个天仙也似的美人不要，却去跟一个假小子，丑八怪似的胡人蛮女私奔，也不合人之常情啊。”
马棚里响起了一个冷冷的声音：“那是因为大帅看到的，是一个易了容的慕容兰而已，慕容兰本人，也是绝色佳人，即使是跟王小姐相比，也是春兰秋菊，各擅胜场啊。”
随着这句话，刘毅的身形从一堆草料中浮现出来，一边撩拨，拍打着身上的草根，一边向着刘牢之行礼。
刘牢之怒容满面：“刘毅，你躲在这里偷听，不想活了吗？”
玄武微微一笑：“刘大帅，请不要生气，让刘司马在这里听，是我的安排，刘司马跟刘裕，慕容兰相处的时间很多，甚至参加了他们的婚礼，有些事情，我说了也许你不会信，但是刘司马所言，就由不得你不信了。”
刘牢之睁大了眼睛：“什么，刘裕竟然，竟然和那慕容兰结婚了？他不是刚刚跟臧家姑娘成亲吗？难道阿寿是骗我的？”
刘毅冷笑道：“大帅，这件事上，我们北府军跟刘裕一辈的兄弟几乎人尽皆知，那臧爱亲就是陪在刘裕身边这些年的慕容兰所易容改扮，刘裕到草原之上，早就跟她有了夫妻之实，连孩子都有了，也正是因此，刘裕才这么多年不敢回来，若不是王夫人道韫，出于大义的原因，去了草原一趟，许诺帮他隐瞒这个秘密，换取刘裕回国，重组北府军，刘裕这会儿还在草原逍遥快活呢。”
刘牢之怒道：“竟有此事！刘毅，如此重大的通敌叛国之行，你为何不报告我，还帮他隐瞒？”
刘毅叹了口气：“北府军是谢家一手组建，相公大人就相当于我们的再生父母，相公大人和玄帅相继过世，王夫人就成了谢家实际上的掌门人，就连琰帅也要让她三分，她既然下的命令，我们又岂敢不从。包括这回要我们跟随刘裕来中原，也是王夫人暗中作通我们的工作，要我们随刘裕行动呢。”
刘牢之恨恨地说道：“刘裕在之前背叛我们，给慕容垂传递消息，致有五桥泽之败，难道这些，王夫人不知道吗？”
玄武冷冷地说道：“若是知道，又怎么会不远万里地去找刘裕回来呢？毕竟她的女儿跟刘裕有婚约，相公大人即使有所怀疑，没有证据，也无法向她明言，所以才会一边让王夫人协助王恭掌握北府军，一边让我暗中查探五桥泽之战的真相，当我发现刘裕和慕容兰有了孩子之后，就几乎确定了他们之间的真实关系，但我即使如此，也存了一丝侥幸，以为刘裕是一时被慕容垂所逼迫，不得已娶了燕国公主，毕竟，刘裕这些年在草原，也没有为燕国公开效力。”
“可是后来我的探子却发现，刘裕在草原上，绝不是简单的隐居避难，或者是两不相帮，而是跟慕容兰一起，助那早前在慕容垂这里为人质的代国皇孙拓跋珪，消灭了草原上与燕国为敌的独孤部刘显等人，助那拓跋珪一统大漠南北，成为慕容垂强有力的援军，不仅如此，草原拓跋部，贺兰部还为燕国每年固定地提供战马，助其训练甲骑俱装成军，可以说，刘裕是为了避风头，保全自己在晋国的家人，才逃到草原上的，他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晋国世家对他赦免，邀请他重新回国的机会。果然，还是让他等到了。”
刘牢之长叹一声：“想不到王夫人一心想要组建北府军，却是引狼入室，这么说来，这回刘裕来中原，不是为了什么带走北府军老兵骨干，避免内战，而仍然是为了跟慕容垂勾结？”
刘毅沉声道：“不对吧，玄武大人，若是刘裕这回击败慕容永，助慕容垂消灭这个大敌，那可以说是助了慕容垂一臂之力，可是刘裕却是转攻邺城，差点灭了后燕，难道这也是与慕容垂串通好的？”
玄武冷笑道：“所以说刘裕的算路深远，心思缜密，绝非有勇无谋的武夫，即使是你刘司马这样一直对他有所怀疑和防范，一直盯着他的人，还是会上了他的当，告诉你吧，刘裕根本没想着攻下邺城，他是要以进攻邺城为借口，引河北一带所有反抗后燕的势力，合攻邺城，这回跟他一起出兵的，有慕容垂多年的死敌翟氏丁零，还有河北各大汉人世家的私兵，部曲，这些人以为有机可乘，全都合攻邺城，却被慕容垂设计，在城中遍布黑色妖水，等各军入城，一把火烧了整个邺城外城，除了北府军外，所有攻城部队几乎都葬身火海，接下来慕容垂想要平定他们，可就是不费吹灰之力了。”
刘毅恨恨地一跺脚：“好毒的计，这不就是当年五桥泽一战重演吗？”
玄武点了点头：“不错，刘裕葬送了河北反燕的各路人马，却把北府军几乎完好无损地带了回来，如此一来，没有人再去怀疑他，而是把他当成了救星，恩人，非但是原来跟着刘裕的上千老兵和民夫，就连敬宣手下将招募的军士们，也是对其感恩戴德了。”
“刘裕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夺大帅你手中的这支兵马，据为已有，然后打着北伐中原，或者是巩固中原的旗号，在这里驻守，把大晋最强的军力控制在手中，一旦时机成熟，比如大晋的皇帝兄弟开始夺权的昌道内战，刘裕即可引燕军南下，灭我大晋，到时候，天下皆归慕容氏所有，而他刘裕，也可以堂堂正正地迎娶燕国公主，成为驸马了。”

第1412章 栽赃陷害假乱真
刘牢之倒吸一口冷气：“原来此子竟然包藏了如此祸心，他口口声声说要北伐中原，驱逐鞑虏，难道一直以来，都是在骗人的吗？”
刘毅冷笑道：“在京口的刘寄奴，也许真的是这样想的，他也确实为之奋战过，但是当他立的功越来越大，在军中的地位越来越高之后，他的心态就起了变化，谢家以高门贵女为婿，让他一度俯首听命，但当他发现连谢家也不是真正的能控制大权，还要跟别的世家妥协时，他的心态就变了。”
“那个跟他成天在一起的慕容兰，不仅美艳不可方物，而且是天下数一数二的情报头子，极擅于蛊惑人心，想必她也在刘裕身边吹了不少耳边风，挑拨他和谢家的关系，比如说他刘裕只是谢家的棋子，让他出去执行非常危险的任务，就是要他身死，以便这门亲事作废。”
“刘裕确实也可能看到大晋上层争权夺利，而自己立功无数却仍然难得北伐之声，这种情况下，给这胡女趁虚而入，勾搭成奸，也不是奇怪的事了，毕竟面对天仙也似的美女，在身边朝夕相处数年，还能坐怀不乱的，那得是圣人了。成为夫妻之后，刘裕的北伐之志恐怕也转而变成希望晋燕两国能和平共处，不生战乱，如此他才能跟那慕容兰一世平安。”
刘牢之咬了咬牙：“你这么一说，倒是再合理不过了。我就觉得刘裕似是重情义之人，不太可能因为一个女子就通敌叛国。这么说来，邺城之战，他通风报信，也是想阻止我军前进，而不是想害我大军吗？”
刘毅咬了咬牙：“可那有何区别呢？慕容垂也许只是骗他说在我军必经之路上严阵以待，逼我军撤离，可最后还是设下了黑火陷阱，若不是有刘裕这样的熟知我军内情的人通风报信，慕容垂岂能知我军动向？要知道，那次我军的出击，所有的计划都是临时制订，可不是按步就班，我们一天就过了河，到了邺城，普通的内奸，哪可能知道兵贵神速的玄机？”
“可是本应防守黎阳渡口的刘裕，却是追了上来，从那时开始，我军的动向就尽在慕容垂掌握之中，最后刘裕一个人冲进火场，救回了阿寿他们，他对阿寿说有内奸，却不肯说出此人是谁，就是因为这个内奸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不然的话，就算自己留下断后送死，也应该告诉逃出去的阿寿，这个内奸的身份，以免去害更多的人吧。哪有把这个秘密烂在心中的道理呢？”
刘牢之猛地一拍手：“对啊，就是这么个道理，我也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呢，听希乐你一说，我算是完全明白了。”
玄武冷笑道：“我的探子探的很清楚，当天刘裕在敬宣，向靖他们撤离之后，慕容垂非常没有把他拿下，而是跟他两人，摒开所有的侍卫，单独到了河边，密谈直到深夜，然后就是刘裕和慕容兰双双失踪，刘裕说他是受到了黑火的袭击，这个谎言，早已经不攻自破，当日敬宣他们是被黑火所伤，可是刘裕却是在火起之后才入的战场，没有被火烧过，还可以指挥部下几次打退燕军的围攻，这点阿寿应该也跟刘大帅报告过，那么问题就来了，刘裕的这个黑火，是哪里受的？难不成慕容垂把他带到河边，再用黑火烧他一次？那一剑杀了他不是更省事吗？”
刘毅的眉头一挑：“难道，是慕容垂身边的燕国人，不愿意看到刘裕受慕容垂的器重，而下手伤他？比如某个暗恋慕容垂的燕国权贵？”
玄武微微一笑：“这就不得而知了，也许这只是他们为了掩盖刘裕内奸身份而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罢了，所谓刘裕被黑火所伤，也不过是那个续命缕烧成了灰丝的证明，以刘裕的聪明，把这续命缕放在火里烧一下，然后诈称自己被黑火所伤，有什么不可以的？何况那黑火有多厉害，我们都见识过，只要沾到一点，就极难扑灭，至少是会留下永远的疤痕，可是刘裕全身上下，可有这些伤痕？起码他那缠着续命缕的左臂，可是完好无损吧。”
刘牢之恨恨地一跺脚：“好啊，找了这么多年内奸，原来这个内奸，就是我们心中的英雄，怪不得我们屡次北伐无功，不把此贼千刀万剐，又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同袍？！”
刘毅干咳了一声：“大帅，这刘裕毕竟是老相公大人一手提拔的，现在我们这些只是猜测，还没有直接的证据，要靠这些猜测就杀了他，恐怕军心不服，起码，那些给他一直欺骗的兄弟们，会有怨言，弄得不好，还会引起北府军的分裂呢，杀一个刘裕事小，可是要是毁了咱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北府军，那罪过可就大了啊。”
刘牢之点了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那依你之见，应该如何办理呢？”
刘毅微微一笑，看向了玄武：“玄武大人，你既然手持谢家金令，那刘裕如何处置，就应该由你来代表谢家决定，对吧。”
玄武点了点头：“不错，这次之所以是由我，而不是琰帅这样的谢家人出面来找你们，就是因为谢家的面子和先相公大人的名声，总不能说先相公大人识人不明，想要招个谢家女婿却是弄出了个反贼吧。所以，刚才我们讨论的这些，万万不可公开作为刘裕的罪状。”
刘牢之的眉头一皱：“那没有这些证据，又如何能定刘裕的罪呢？”
玄武冷笑道：“现在确定的就是两件事，这第一，刘裕身为白丁，却是聚众作乱，就算他守洛阳有功，但是擅自怂恿豫州刺史朱序出兵，不经朝议就北伐并州，甚至突袭邺城，有引发与北方逆胡全面大战的风险，这无论如何，都是死罪了，以这条罪名将之拿下，即使是北府将士，也不会有意见的。最多是集体上书请命，要朝廷赦免他的罪过。”

第1413章 牢之急驰锁寄奴
刘毅笑了起来：“只要刘裕下了狱，就可以查他的老婆，那慕容兰不是喜欢易容改名吗，抓起来一查，还怕她的身份不暴露？刘裕身为军人，娶了慕容家的公主为妻，背叛国家，只冲这一条，就够杀他十次了！”
刘牢之的眉头一皱：“这个，这个什么燕国公主，真的会和刘裕一起回来吗？你们确定？”
玄武冷笑道：“放心吧，刘裕已经给这贱人迷得神魂颠倒，这回刘裕为了救她，甚至孤身入邺城，这都是我的探子亲眼所见，他们一定会夫妻双双把家还的，刘大帅，现在你要做的，就是马上去黎阳渡口，截住刘裕和那个女人，千万不要让他们跑了！”
刘牢之二话不说，转身就向着城门口走去，他的声音随风而来：“来人，备马，带上将军卫队，随本帅去黎阳！”
当刘牢之的身影，伴随着一阵战马奋蹄所扬的烟尘，消失在城门外时，刘毅长舒了一口气，看向了玄武，笑道：“玄武大人，这回我助你成功地说动了刘牢之，这个功劳，能得到什么奖励呢？”
玄武平静地看着刘毅：“刘裕又不止是我们黑手乾坤的敌人，希乐，你要知道，我们的组织有多强大，多厉害，如果没有我们的保护，你这些年又如何能跟刘裕在军中一较高下呢？”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只可惜，谢安一心只看中刘裕，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哼，我刘毅文韬武略，哪点不如他了？凭什么所有的好处全归了他？”
玄武轻轻地叹了口气：“前任大人确实对你不太公平，所幸在我的眼里，你更适合与我们合作。所以，我们才会找上你，你放心，前任大人能把他捧起来，我自然也可以让你成为将来的北府大哥。”
刘毅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微笑，看向了城门：“有刘牢之和刘敬宣父子在，还有何无忌，檀凭之，魏咏之这些人也与我资历相当，更不用说还有刘袭，孙无终，诸葛侃这些宿将，北府大哥，怎么可能轮得到我？”
玄武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也许论起打仗来，希乐你比他们没有优势，但你有你别的长处，就在于你的文才，还有你跟士人们良好的关系，刘裕只会盯着他那些满身臭汗的军汉朋友们，与世家子弟几乎全无来往，可你刘希乐却是三教九流，高门显贵，都可以说得上话，今后我们要掌控北府军，不能象以前那样只当成家奴部曲，而是要给从军的人一条当官上升的出路，所以，文武双全的你，当然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刘毅笑了起来：“我愿意尽我所能，在北府军中成就一番事业，只要没有刘裕压在我的上头，我相信，北府军，早晚会以我马首是瞻。”
玄武点了点头，看向了北方：“这次刘牢之是真的信了我的那番话，不过，能决定刘裕生死的，却不会是他，我挺想看看，这一回面对如此精妙的杀局，刘裕是不是还能跟他在战场上一样，化险为夷呢？！”
黎阳，南岸渡口。
刘裕跳上了岸，就在河边，弯下腰，清洗起脸上的烟灰，这一路的撤离实在是太快，以至于他根本都没空清洗在邺城的黑火余烬中沾得满身满脸都是的这些黑灰，其中有不少，恐怕还是人体给焚烧之后的残躯，配合着黑火的那股子怪味，臭不可闻，直到现在，才可以终于把这些又臭又脏的东西，彻底清洗了。
刘穆之从船上跳了下来，站在刘裕的身边，长长地舒了口气：“终于回到大晋了，感觉真好。”
刘裕没有抬头，一边在洗脸，一边说道：“对面也是大晋，只不过暂时沦陷敌手，早晚有一天，我要重新夺回来。”
刘穆之微微一笑：“希望这一天来得不要太晚，我也会跟你一起的。噢，对了，听说刘鹰扬已经到了荥阳，离这里很近，我们要不要先去向他报到呢，毕竟我们现在还是北府军的身份，也有义务汇报这次的大战。”
刘裕点了点头，正要开口，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直冲这里而来，刘裕擦干净了脸，转头看去，只见四百余骑，直奔河边，为首一人，紫面长髯，面色沉毅，所过之处，所有的北府军将士皆下跪行礼，口呼见过大帅，可不正是北府军现在的实际总大将，鹰扬将军刘牢之？
刘敬宣也骑马冲了上去，在接近刘牢之的地方滚鞍下马，行礼道：“父帅，孩儿…………”
他的话还没说完，刘牢之的坐骑就从他的面前呼啸而过，呛得他一头一脸都是尘埃，甚至没有听他再说半个字。
刘穆之的脸色微微一变，低声道：“寄奴，当心，看起来刘鹰扬是冲着你来的，而且来者不善。”
话音刚落，刘牢之就已经驰到了刘裕的面前，双目如电，直刺刘裕的脸，沉声道：“站在本帅面前之人，姓甚名谁，在我军中现居何职？”
刘裕行了个礼，正色道：“属下刘裕，现为北府军老虎部队军主，虚衔挂职，并无职务，见过大帅。”
刘牢之冷笑道：“原来是个没有现职的挂名军主，好厉害的军主，居然可以指挥我北府大军了，让一众将军都要听你号令，执法军士何在？将此人给我拿下！”
刘敬宣连忙跑了上来，在刘牢之的身后行礼道：“父帅，这事怪不得寄奴，您让我率军先行，便宜行事，寄奴是顺河而下，抢占了黎阳渡口，建议我有北攻河北的机会，军情紧张，战机稍纵即逝，所以孩儿一边向您请示，一边渡河攻打邺城，并非是寄奴越权指挥。”
刘牢之头也不回，冷冷地说道：“好啊，身为将领，带着五千精兵，不按计划行事去援救洛阳，反而听一个解甲归田的前军人的号令，出兵河北，今天刘裕让你北伐你听他的话，明天是不是要你造反你也为他赴汤蹈火？今天，我刘牢之身为北府主帅，执法不循私情！来人，给我把刘敬宣，也一并拿下！”

第1414章 众军求情保寄奴
刚才随着刘牢之的下令，百余名骑士已经跳下了马，把刘裕围在了当中，这会儿刘牢之的命令再次下达的时候，这些人却犹豫了起来，几个拿着铁锁，牛筋绳，双手持着大枷的执法亲军们，一个个面面相觑，看着刘敬宣，不敢上前。
刘牢之怒道：“混蛋，身为执法军士，竟然连军令都不去执行，要不要本帅现在就给你们也执行军法？”
这些执法军士们咬了咬牙，领头的一个校官低声道：“公子，得罪了。”他拿着锁链，就要上前。
何无忌的声音从一侧响起：“大帅，我等愿意作保，刘裕绝非违法乱纪，实在是战机稍纵即逝，机不可失啊。”
刘牢之的脸色一变，扭头看向了一边，只见这会儿的功夫，大批的军士已经自发地集结了过来，把这河岸边上围得水泄不通，而何无忌，还有四十余个老北府军中的将校级别的中级军官，如檀凭之，魏咏之，诸葛长民，向靖，孙处，虞丘进等人，已经跪成了一片，而蒯恩，檀道济等人，更是跪倒在这些人身后，双手抱拳行礼，眼中尽是哀求之色。
刘牢之怒容满面，提着马鞭，直指众人，厉声道：“刘裕擅自调兵，以白丁的身份唆使北府大军的前锋将领更改作战目标，置全军将士于危险之中，甚至连国家的大计，都有毁于一旦的风险，我身为北府军主帅，断然不能容忍这种目无军纪的行陉，你们跟随刘裕行动，本身也有罪在身，等本帅查明了刘裕这回所犯之事，尔等也必领责罚，现在还不好好地反思罪责，居然还在这里为刘裕求情，你们的眼里，还有没有军纪，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帅？”
何无忌咬了咬牙，眼中泪光闪闪：“大帅，于公，您是我的大帅，于私，您是我的舅舅，我们北府军上下都知道，您才是一军之帅，是我们生死相随，愿意为之赴死的大将，这回我们肯跟随刘裕行动，不是因为贪功冒进，纯粹就是为了报仇雪耻啊。大帅！”
檀凭之跟着说道：“大帅，对岸就是河北，就是邺城，几年前，我们有那么多的袍泽，兄弟，全都永远地留在了那里，他们的脸，每天都在我的眼前晃，不给他们报仇雪恨，枉为军人！刘裕这次给了我们这个机会，让我们有报仇的可能，我相信如果大帅在此，也一定会做出跟我们同样的举动的！”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附和，就连原来刘牢之新募的不少军士，也跟着下跪请命了，高素和何衡二人对视一眼，高素上前对刘牢之低声道：“大帅，这回我军过河，倒也不是刘裕一人的鼓动，确实是众军都有复仇之意。”
刘牢之冷笑道：“一派胡言！刘裕或许可以让以前参加过五桥泽之战的老兵们跟他报仇雪恨，可是我新募的兵马，又没到过河北，谈什么复仇？我自己招的兵，我最清楚不过，他们要战斗，是因为有丰厚的回报和奖赏，若不是刘裕许诺邺城之中有大量的藏宝，财富，他们肯跟着刘裕这样卖命？！”
刘敬宣的耳朵动了动，大声道：“父帅，刘裕没有这样说过，是孩儿这样许诺过将士们，说是只要打下邺城，那慕容垂这些年来搜刮的财富，以及前秦在关东多年的积累，都会是我们的，所以三军用命，您要怪，就怪罪孩儿吧。”
刘牢之气得一鞭挥去，在刘敬宣的脸上就多了一条红红的鞭印，他用鞭梢指着刘敬宣，大骂道：“你看看你，象什么样子，还有点我刘牢之儿子的模样吗？刘裕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样帮他说话？！”
刘裕抬起头，朗声道：“大帅，我私自劝说各位兄弟，让敬宣改变了原来的计划，向河北进发，确实是我有违军令，此事是我刘裕一人所为，与别人无关，您要执行军纪，只拿我一人便是。我愿意领受大帅的所有处罚。”
刘敬宣急得连脸上的鞭痕也不去擦了，大声道：“寄奴，别犯傻，私自调兵是死罪，你一个人扛不下来的，你只是劝我出兵，可下决定的是我，父帅，要罚就罚我好了，与别人无关。”
檀凭之，何无忌们也开始请命，成千上百的人都齐声求情，黄河水滔滔，惊涛拍岸，却仍然抵不过这些汉子们的声音，甚至连刘牢之身后的不少执法军士，也开始下跪求情请命了。
刘牢之怒极反笑：“你们以为，这样一起要胁长官，就能逼我收回成命了吗？好，本帅今天就要看看，有多少人是敢抗命的！执法军士，给我把所有请命，闹事的人全部拿下，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他说着，一下子抽出了佩剑，眼中凶光闪闪，杀气尽显，这下子，很多人都站了起来，谁都知道，刘牢之言出如山，在军中说一不二，今天看来是动了真怒了，除了几百名与刘裕同生共死的老兵外，岸边跪着的人，也没有多少了。
刘裕对着四周仍然在跪着的众人，沉声道：“各位兄弟，你们如此为我请命求情，刘某感激不尽，只是大帅也是为了执行军法，我相信，大帅一定会给我一个公正的判决的，大家不要太过担心。”
刘穆之突然说道：“大帅，请问你准备如何给刘裕定罪呢？”
刘牢之冷笑道：“刘参军，你是参军，那这种私调军队，改变作战计划的罪，应该如何判处呢？”
刘穆之淡然道：“按军律嘛，自然是乱军当斩。不过，刘裕可是有朱序朱刺史临时加授的便宜行事之权，而朱刺史又有坐镇洛阳，节制到中原的各路军马的权限，他在撤往洛阳之前，就允许刘裕作为他的临时部下，行使这个权力。这次中原会战，刘大帅您是作为援兵主将，同样要受朱刺史节制，更不用说小刘将军这支先锋了。您要说刘裕违反了军法，擅自调动军队，只怕您一个人说了不算，要朱刺史点头才行啊。”

第1415章 北府双雄针锋对
刘牢之的脸色阴沉，看着神色从容的刘穆之，一字一顿地说道：“刘穆之，你到底是站在哪个立场，为谁说话？本帅提醒你一下，这里可是北府军，你是北府军的人，不要吃里扒外！”
刘穆之微微一笑：“大帅，请问北府军是什么？难道不是大晋的军队吗？如果是大晋的军队，当然是大晋的军律优先于北府军的内部军法，这一战，刘裕可是解甲归田，按说并不是北府军的现役军人，您是无权对他执行军法的，即使是他拿了王镇军的公函，也是暂时借调到豫州朱刺史的帐下听令，如果您要治他擅自调兵之罪，应该是向朝廷上报，由廷尉判罪，最后由圣上定夺才是。”
刘穆之的话铿锵有力，振振有词，却又句句在理，刘牢之的脸色越发地铁青，一张紫面几乎要变成锅底的颜色，看着刘穆之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而周围的众多为刘裕求情的军士，则个个喜形于色，也不继续跪着了，纷纷起立。
刘裕勾了勾嘴角，转头对刘穆之说道：“胖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刘裕生是北府军的人，死是北府军的鬼，并不存在什么借调之说，这次我来中原，是奉了北府军总管，扬州刺史王恭王镇军的军令，来协助朱刺史守卫洛阳的，仍然是北府军的序列，刘大帅有权对我执行北府军的军法。”
刘穆之叹了口气：“寄奴，不要这么死脑筋，你如果要按北府军法接受处罚，大帅现在就可以斩了你，你得想清楚了。”
刘裕微微一笑，转面对着刘牢之说道：“想当年谢相公组建北府军时，就跟我们说过，要以北伐中原，驱逐胡虏为已任，作一个铁骨铮铮的北府男儿，这么多年来，刘某不才，却一直谨记这句话，以为人生格言，大帅，这次北伐邺城，确实是属下判断前线有战机，机不可失，才会劝说敬宣出兵的，一切责任，由我来承担，与他人无关。”
刘裕这话说得情真义切，牢牢地占据了大义的名份，比起刚才刘穆之的那套高明的诡辩，更胜一筹，连刘牢之都无法再开口，以军法随意将之处置了。
刘牢之的眼珠子一转，冷笑道：“好个口齿伶俐的刘寄奴，你既然这样说了，那本帅现在来问你，你说你判断出现了战机，可以一雪前耻，那请问现在结果如何？战机抓住了吗？前耻洗雪了吗？邺城拿下了没有？燕军有没有赶出河北？”
刘裕摇了摇头：“属下惭愧，险些又中了慕容垂的诡计，幸亏发现得及时，才撤了回来，没有受什么损失。”
刘牢之冷冷地说道：“这就是了，你误判敌情，再次中计，几乎断送了整个先锋军队，即使侥幸撤回，也是劳而无功。甚至，本来我军的任务是来驰援洛阳，消灭燕军的过河部队，因为你的乱来，导致我军痛击燕军大军的最佳战机已过，现在慕容农的大军已经前往青州，又占据险要之地阻击，我军原来的一举消灭燕国过河军队的计划，因为你的这一举动，再也无法完成了，这个损失，你作为一个北府军人，如何弥补？”
刘穆之大声道：“大帅，你这样说有点太过分了吧，刘敬宣的先锋不过五千人，就算寄奴不来，也不可能对着十倍于已之敌主动攻击，仍然要等你的大军后续，加上慕容垂老奸巨滑，就是为了诱我军过河，如果我军不出动，那他留在邺城的真正主力就会过河夹击我军，刘裕这一举动，试出了敌军真正的战略意图，避免了我军在河南受到更大的损失，不仅无过，还有大功啊。”
刘牢之冷笑道：“刘穆之，这里还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划脚，刘裕现在解甲归田，不完全算北府军中人，可你却是正牌的北府军参军，就冲你这样对上司不敬，动不动置疑本帅的权威，我现在就可以治你的罪！来人，给我把刘穆之拿下！”
刘裕连忙行礼道：“大帅，请您不要怪罪刘参军，他就是一时逞口舌之利而已，绝非故意。还请您念在他多年来在军中献策不少的份上，放过他这回吧。”
刘牢之本身也没打算真的对刘穆之如何，毕竟对于这种与江家联姻的士人，作为大老粗的他，还是有些忌惮的，他看着刘裕，得意地说道：“很好，刘裕，你也知道现在自己犯了什么事了，刚才刘穆之既然说，你的罪，是要廷尉来定，那我现在把你拿下，转交给廷尉来判处，这样做符合国法，你可接受？”
刘裕不假思索地说道：“没有问题，属下早就说过，愿意接受大帅任何处罚，绝无怨言。不过，现在军情紧急，也请大帅勿要以属下区区一人为念，还是先布置防御，会合友军，在慕容农攻打张愿之前，就将之牵制，如果让燕军占了青州，那可就麻烦了。我中原，两淮，将永无宁日！”
刘牢之的嘴角勾了勾：“刘裕，这些军中策划，你一个待罪之人，就不必多操心了。在我拿下你之前，本帅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这次出征，你那位新婚夫人何在？”
刘裕的眉头一皱，心猛地一沉，刘牢之问起这个问题，显然已经知道了什么，看来前面要捉拿自己，绝不是简单地为了自己调动军队，或者是挑战他军中权威这么简单，而是对上了自己和慕容兰的这层关系了，显然，是黑手党中人提前对刘牢之告知了一些事情，来捉拿自己，本来想迅速先与谢道韫会合，先发制人地与黑手党联系，共同对付青龙，看来还是反过来让人抢先了一步，接下来的路，当真是万分凶险了。
刘裕思维即定，抬起了头，对着刘牢之朗声道：“我妻子与我新婚之后，我便来了洛阳，她心中记挂我，于是一路相随，这次在洛阳守卫金墉城，她便与我并肩作战，这回转战河北，她也随军而行，只是现在侦察敌情未归，下落不明。”
刘牢之突然放声大笑：“刘裕啊刘裕，事到如今，还是撒起谎来面不改色，那本帅就让你再明白一点，你的这位妻子，是姓臧，还是姓慕容？！”

第1416章 是忠是奸口难辩
刘裕的心中顿时雪亮，一定是刘牢之听到了别人的话，知道了慕容兰的身份了，看起来，来者不善，这话的背后，必然是诬陷自己通敌叛国，即使到廷尉那里，也不可能三言两语说得清楚了。
刘穆之咬了咬牙，转头看向了刘裕：“寄奴，我记得你的夫人，跟你新婚之后，可是一直留在老家的，你是不是刚才记错了，说错话了？”
刘穆之的眼中，闪过一丝恳切，无论如何，这时候保命最重要，一旦公开慕容兰的身份，那真的是百口莫辩，刘牢之这回前来兴师问罪，那基本上肯定是黑手党在背后搞鬼，朱雀非常清楚慕容兰改名臧爱亲的事，一旦他出来做证，那即使是想否认，也不可能了，惟今之计，只有先对付过去刘牢之，然后想办法再让家中的那个假臧爱亲消失，才有一线生机。
可是刘裕却是暗叹一口气，与刘穆之相交相识这么多年，只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所想，他心中暗道：胖子，一切已经晚了，真要是朱雀搞鬼，那在叫刘牢之来问罪之前，就已经拿住了把柄，只怕阿兰留在老家的替身，也早已经被拿下，与其到时候撒谎给戳穿，不如光明坦荡一些，至少，我刘裕问心无愧，也经得起所有的讯问。
刘裕主意打定，看着刘牢之，朗声道：“大帅，我的妻子，名叫慕容兰，为了隐瞒自己的身份，在大晋境内化名臧爱亲，与我成亲。”
刘牢之先是一愣，对于刘裕如此干脆爽快地承认此事，也有些意外，转而冷笑了起来：“好啊，刘裕，你居然连通敌叛国之事也承认得如此大方，还真是条汉子，现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刘裕平静地摇了摇头：“我娶了慕容兰是不假，何来通敌叛国？”
刘牢之厉声道：“你说的这个慕容兰，难道不是伪酋逆胡慕容垂的妹妹，燕国的情报头子吗？”
此话一出，北府军士们一片哗然，除了极少数刘裕的身边人外，多数新入北府的军士皆不知慕容兰的身份，一听到这里，投向刘裕的目光，也多由开始时的同情，敬佩，变成鄙视和痛恨了，毕竟，胡汉大防，晋燕死仇，再大的英雄如果沾上了这一点，也会马上身败名裂。
刘裕沉声道：“大帅，当年先相公大人组建北府军时，为了合力对抗前秦苻坚的南征，曾经与当时还是秦国部将，却一心想要复国的慕容垂有过合作，而慕容兰正是当时合作中，化名易容来我北府军中，教习我们北府战士骑射之道以及北方胡骑的各种战法，若不是有这些帮助，我们也不会在成军之后面对北方胡骑，能屡战屡胜，您当时也是这个计划的当事人之一，亲自指挥过不少这种步骑对战的演练，现在何出此言？”
何无忌等人也叫了起来：“不错，我等当年都跟慕容兰在一起训练，当时他的身份可是我们北府军士，这些事情，千真万确，我等皆可为证。”
刚才还喧嚣不止，甚至不少对刘裕怒骂的人，听到这里，又重新犹豫了，不少人在下面窃窃私语：原来当年，我们还跟慕容氏有过合作啊。
刘牢之冷笑道：“可是这个合作，随着秦国的灭亡，已经结束了，后来慕容垂起兵叛秦，占据河北，继而自立为君，所谓天无二日，国无二主，要不然，我们北府大军也不会北伐河北，在邺城与他大战了。难道这个时候，你刘裕就不是晋国军人了？他慕容兰就不是伪燕公主了？你们明知身份已经变成敌人，却仍然在一起，甚至成了夫妻，这不是通敌叛国是什么？！”
刘裕朗声道：“我跟慕容兰成为夫妻不假，可从没有有过任何背叛大晋之举，邺城一战，是大帅你冒进中伏，被慕容垂以黑火攻击，而我当时本不在战场，却为了救援兄弟，孤身前往火场，这些事情，当时参战过的兄弟们个个心知肚明，请问我刘裕哪里对不起大晋，通敌叛国了？”
刘牢之哈哈一笑：“刘裕，你口尖舌利，总是振振有词，但你再花言巧语也改不了一件事。作为晋国军人，私娶敌国公主，更名改姓地带回国，这本身就是对国家的背叛，只要有你参与的战事，只要是与慕容垂对战，总是会中别人的埋伏，我军的动向，慕容垂总是一清二楚，上次的五桥泽如此，这次在邺城仍然如此，如果不是你泄露的军情，那慕容垂又怎么会一清二楚？就算不是你叛国，那你的那位绝色的情报头子老婆，难道就不会向他的大哥，向她的族人们透露我军军情吗？”
刘裕沉声道：“绝无可能，阿兰这么多年来一直跟在我身边，多次为了大晋出生入死，早不是一心只为燕国的情报首领了，就是前一阵在金墉城时，阿兰担负了全城的反间重任，擒杀了混进城中的多名西燕内奸，就连卢循卢道长，也是被她所救，这点，全城将士都可以作证，卢道长，你说是不是？”
人群之中的卢循勾了勾嘴角，沉声道：“不错，慕容姑娘确实救了我的命。”
刘牢之冷笑道：“那好，既然你说这个慕容兰是心向我大晋的，那请问她人现在在哪里？可否站出来对质，回答本帅，乃至廷尉府的所有讯问呢？”
刘裕平静地说道：“刘大帅，在洛阳之战后，我就派慕容兰前往邺城，与慕容垂协商，共击西燕了，自那以后，她曾经在我军过河之后前来阻止过我，求我不要灭他大哥所建之国，但被我拒绝了，之后她同意回城劝守军撤离，减少平民百姓无谓的伤亡，然后就没有回来，我现在也不知道她的下落。”
刘牢之眉头一挑：“然后你们就在邺城碰到了陷阱，刘裕啊刘裕，我看你是给猪油蒙了心，非蠢即坏。来人，给我把刘裕拿下。如果慕容兰真的没叛我大晋，自然听到消息会来救你，要是她不来，就证明她才是深藏的内奸。刘裕，你可有何话可说？！”
刘裕闭上了眼，向前伸出了双手，任人锁拿，他沉声道：“我相信，阿兰永远不会背叛我的！”

第1417章 爱比金坚心逾铁
邺城，铜雀台旧址。
慕容垂一身便装，神色悠闲，站在一块断柱之前，喃喃道：“每次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就会觉得，皇图霸业，不过过眼云烟，想当年曹魏何等的强大，魏武挥鞭，直指天下的时候，又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不过两百年的时间，风流就总被雨打风吹去，而象征着曹氏霸权和江山，集了北方无数人力和财富所建的铜雀台，也这样隐没在了坟土荒草之间，实在是让人感叹不已，建功立业之心全无。”
慕容兰一袭宫装，阳光映在她雪白的肌肤之上，格外的美丽，她淡然道：“不过大哥仍然在这里继续自己的霸业，您可是不会象曹操一样，只做个魏王的，现在您已经登基为帝，又怎么会把这江山拱手送人呢？”
慕容垂叹了口气，转过了身，看着慕容兰的双眼：“你现在是不是还在恨大哥，没有让你和刘裕一起回去？”
慕容兰扭过了头，不去看慕容垂的双眼：“不管怎么说，离间夫妻，隔开骨肉，难道还要我念着你的好吗？我是不会乖乖地为你效力，去重建你的情报组织的，如果我这样做了，你更不会放我走。”
慕容垂摇了摇头：“现在河北的各路反贼已除，翟氏丁零也即将覆灭，不再对我构成威胁，我也并不需要多好的情报组织，至少，不是非你不可。阿兰，这次我留你下来，真的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难道你还看不出吗，刘裕此次回国，杀机四伏，黑手党已经决定要对他下手，你就是最大的把柄，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送死。”
慕容兰咬了咬牙：“正是因为这样，我才要回去，不然的话，那些害他的人，真的可以说他是背叛国家了，刘裕也没法为自己辩解，只有我回去，才能救他一命。”
慕容垂冷笑道：“我的好妹妹，你一向才智过人，为什么在涉及自己男人的事上，却会如此乱了方寸？你若是回去，不就正好坐实了刘裕通敌叛国的罪证吗？不仅救不了他，还会把自己的命给搭上。”
慕容兰沉声道：“我有我自己的办法去营救他，大哥，你跟我说这个事情，是不是已经有什么消息传来了？”
慕容垂摇了摇头：“现在还没有，要怪就怪你把在晋国所有的情报线都送给了刘穆之，就算真的出什么事，我现在也是一无所知。”
慕容兰的秀眉一挑：“真出事的话，刘穆之一定会想办法通知我的。现在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慕容垂摇了摇头：“刘穆之也未必能全身而退，他跟刘裕的关系非同一般，若是刘裕真的出什么事，他只怕也难免，所以，我已经派了麟儿，秘密潜入中原，去打探这方面的情报，相信这几天就会有消息传来。”
慕容垂看着神色稍缓的慕容兰，眼中神光一闪：“现在我要问你的事情，非常重要，若是刘裕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会怎么做？”
慕容兰的神色变得异常决绝：“我会亲手为刘裕报仇，把那些害过他的人，全部除掉，然后，我会自杀殉情，没有半点犹豫。”
慕容垂咬了咬牙：“难道，你对大哥，对燕国，对我们慕容氏就没有一点留恋了吗？我们这些全部加起来，也抵不过一个刘裕？”
慕容兰正色道：“大哥，小妹我此生绝不轻易许诺，但一旦决心定下，就是心如铁石，情比金坚，再也不会扭转。刘裕若活，我会伴他一生，刘裕若死，我必追随而去，对这个世界，再无留恋。”
慕容垂长叹一声，摇了摇头：“这才是我所了解的小妹，好吧，大哥答应你，一定会想办法保刘裕的周全，因为，我也不希望青龙和黑手党，就真的可以除掉刘裕，掌控东晋大权。”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麟儿虽然能力出色，但绝不是黑手党那些老鬼的对手，你若真想保下刘裕，最好还是让我去。大哥，请你相信我，如果刘裕没事，我就回来帮你重建情报组织，如果他真的有事，你留我在这里也没用的，我的态度，刚才已经非常明白了。”
慕容垂转过了身，大踏步地向着邺城方向走去，他的声音随风传来，飘入慕容兰的耳中：“让我好好考虑一下。”
洛阳城头，上春门。
桓玄的目光阴冷，一身将袍大铠，平添了几分气势，看着南城那里，一列几百人的军队，护卫着须发皆白，身着官袍的朱序，一路向南，在官道上越走越远，而他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冷笑：“老狐狸，算他识相。”
卞范之站在桓玄的身边，神色焦虑：“主公，这回我们大军来到洛阳，却并未建立战功，在这个节骨眼上，朱序回京述职，而朝廷居然没有给您一个代管洛阳的职务，还要那世家子辛恭靖前来接替，这分明是没有提拔你的意思啊。”
桓玄摇了摇头：“无妨，这洛阳本就不是我想要的地方，我这五万将士，才是我安身立命之本，只是可惜，刘裕这回居然没有大打出手，连到手的晋南之地都放弃了，难道，他是故意为了不让我建功，而放弃到手的北伐之功吗？”
卞范之摇了摇头：“恐怕不是，这回刘裕偷袭邺城失守，刚回来就给刘牢之抓了，听说在拿下他的时候，还特意提到了慕容兰的事。”
桓玄的脸色一变：“什么，提到慕容兰了？”他转而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这可是刘裕的死穴啊，以前黑手党迟迟不在这个问题上下手，就是没决心跟刘裕彻底翻脸，这回居然主动向刘牢之透露此事，利用刘牢之的嫉妒之心和上次邺城之败的痛苦，抓了刘裕，公开刘裕与慕容兰的事，哼，好一招借刀杀人啊。”
卞范之微微一笑：“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桓玄的眼中冷芒一闪：“黑手党要向刘裕下手，必定会在江东引发一场腥风血雨，会牵涉多方势力的角力，这对我们来说是天赐良机，现在我的南郡相已经到手，不再需要王忱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送这个道子党的主将早早上路。”

第1418章 黑手聚首戏马台
彭城，戏马台。
这是一座雄伟异常的格斗场，方圆三百步，赶得上一片大校场，而四周则是高高的看台，离地足有三丈，赶得上高高的城墙了，就在台下的场内，几十名浑身是血，赤着上身的格斗士们，正手持刀剑，舍身忘死地搏杀着。
随着格斗士们每一下刺杀，刀斩，带起漫天的血雨，而看台上挤满了的士人公子们，都跟着狂叫喝彩，不少高门贵女们，则吓得花容失色，有些甚至掩着眼睛，不敢多看，可是那同类相残的游戏，却似乎有某些魔力，即使是掩面不看的士女们，仍然会随着一浪浪高涨的喝彩声，时不时地去从指缝这中偷看那一两眼。
在东边的一座不太起眼的小棚之中，四个怪人同席而坐，分列四张小榻之上，百余名服色各异，手持刀剑的壮士，护在这个小棚的四周，恰到好处地把所有外人都隔离在百步之外，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场内的格斗，这个偏僻的角落，反而成了这座戏马台中一个被人遗忘的地方，只有当阳光透过阴暗的顶棚，照在身着斗蓬的四个人的脸上，映出那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副冷冰冰的青铜面具时，透出无比的诡异。
青龙一个人坐在最里面的角落，他的喉洞之上，一阵阵地吐着烟雾，把这小棚之内所有人，都置于云山雾绕之间，火光闪闪，伴随着他那非金非铁的声音响起：“想不到刁家兄弟为了敛财所建的这个戏马台，现在居然有了如此的规模，连建康城中的高门士女们，都趋之若鹜，难道这些个不中用的世家子，公子哥儿们，准备要奋发向上了吗？”
白虎的声音冷冷地响起：“青龙大人怕是太高估这些个世家子了，他们来这里是为了赌钱，可不是为了自己下场练练。看，刁协都快数不过来钱啦。”
青龙的目光落到了戏马台的一角，一座豪华的大棚之中，一脸白色脂粉的刁协，正忙不迭地收着面前赌桌之上，一串串颜色各异的筹码，而另一边的一些手下，则不停地吆喝着某个格斗士的胜利和死亡的赔率，随着场上一具具鲜活的生命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刁协身后的一块石碑之上，刻着的格斗士名字，被打上一个个鲜艳的红勾，每勾一笔，总有一些人欢呼雀跃，而另一些人则是垂头丧气，叫骂不已。
青龙微微一笑：“还真是给姓刁的找到了新玩法。只是这些格斗士看起来稀松平常，远不如当年淝水之战刚结束时，送过来格斗的那些个前秦精锐。”
玄武平静地说道：“能打的总会死，打的多了也能给自己赎身，这些年没什么大战，自然也无法象当年那样俘虏大批精锐敌军来格斗，现在下场的，不过是一些小偷，混混儿，也就是打着玩而已。”
青龙看向了玄武：“怎么，这回刘裕在洛阳和邺城两战，俘虏的敌军还不够多吗？西燕的精锐，总应该有些不错的货色吧。”
朱雀微微一笑：“那些俘虏还没经过拍卖，没给买下来呢，要运过来，还需要点时间，青龙大人，今天你不会也想下注玩两把吧，我挺佩服你居然还有这个心思，居然会让我们在这个地方见面。”
青龙笑道：“其实，我们四个，跟那些在场上搏杀的格斗士们，又有什么区别呢？他们在赌命，我们又何尝不是如此？他们搏命去给别人看，我们搏命谁也看不到，他们在下，我们在上，可是也许下一刻，我们四个人中的某个，或者某几个，也会跟他们一样，横尸当场呢！”
他的话音刚落，场内响起一场惨叫，却是原本最强大，最雄壮，如同一头蛮牛也似的大汉，被三个看起来要小一号的剑手联手刺杀，先是肚子中了一剑，然后另两剑从他的背后插入，这人的嘴角口血长流，手无力地虚空抓了抓，终于还是倒地，而他的眼睛，一直睁得大大的，似乎至死也不相信自己会是这样的结局。
刺杀完这个最强大汉的三个剑士，几乎是同时从他的身上抽出血淋淋的长剑，却是又互相厮杀了起来。
青龙微微一笑：“看来我们跟他们还是有点区别的，至少，我还没死，而你们三位，也没杀成一团。”
朱雀笑道：“青龙大人，过去的事情就不用再提了，我想，我们三个肯在这里见你，就够有诚意了吧。眼光得向前看，是不是呢？”
青龙的喉洞之中，一阵烟雾缭绕：“我就喜欢朱雀大人你的这个性格，所以，我愿意和你这样的聪明人合作，这回若不是我帮了慕容垂一把，刘裕只怕已经攻下了邺城，若不是你们三位在南方的运作，白虎大人扣了刘裕的家人，朱雀大人计诱刘裕北上，而玄武大人成功地挑唆了刘牢之去抓捕，整个计划天衣无缝，我们恐怕也不会坐在这里，对吧。”
白虎冷冷地说道：“青龙，我们还没有决定如何处置刘裕，对于你，我们还是信不过，你的本事，我们都清楚，结了这么大的梁子，若是就这样一笑泯恩仇，也不是你青龙大人的风格啊。”
青龙微微一笑：“我们再怎么斗都是世家间的事，可是刘裕，我一早就说过，不是我们的人，也永远不可能变成我们的人，他是真正要摧毁我们整个黑手党的，可不是跟我青龙的个人恩怨。咱们这回先合作一次，彻底弄死刘裕，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可好？”
朱雀冷冷地说道：“青龙大人，你这么急着弄死刘裕，就是因为他是大晋唯一可以制约你，也唯一非要你死不可的人，跟别的所有人，你都可以妥协，谈判，收买，利用，唯独对这个家伙，你是无计可施，但我们跟刘裕可没这么深的仇，也许，留着刘裕，才是我们可以长久相处的保证呢。”

第1419章 讨价还价裂荆扬
青龙看着朱雀的双眼，微微一笑：“朱雀大人，若是你能控制得了刘裕，又何必找我呢？你很清楚，刘裕一心想要的，只有北伐，而要北伐，就得除了我们这些世家，真正地掌握大晋的人力，粮食，财力。你这已经是第二次坏他的北伐好事了，他难道会不知道吗？这次他回来，第一个就是要收拾你。”
玄武冷笑道：“刘裕知道了你的存在，也知道是你助慕容垂行黑火焚城之计，就算要对付，也是先对付你才是。”
青龙哈哈一笑：“我可以去荆州，有我的好徒儿在，刘裕可害不到我，大不了我再回草原，安渡晚年，可是你们呢，你们舍得自己一辈子，哦，不，应该是说累世的基业吗？现在刘裕唯一的弱点慕容兰已经暴露，他只会认为是你们出卖的他，一定会跟你们不死不休的，你们以为放过他这一回，就能得到他的感激了？别做梦了。这回你们不除掉刘裕，就一定会死在他的手上！”
棚内陷入了一片死寂，除了青龙外，其他三人都是陷入了深思，外面的喊杀声和惨叫声不绝于耳，而这三人却如老僧入定，纹丝不动。良久，白虎睁开了眼睛，看着面前的二人，缓缓说道：“这回青龙说得有道理，不管我们再怎么斗，也是自己人的内斗，可刘裕跟我们始终不是一路人，我们害了他两次了，这个仇，他绝不会放过，这回只有要了他的命，才能永保太平。”
玄武睁开了眼睛，看着青龙，冷笑道：“比起刘裕，我更担心的是这位青龙大人，若是我们这回放过了他，让他的那可怕而庞大的情报组织重新激活，再加上他那个现在在荆州手握重兵的好徒弟，只怕我们三家合力，也不是他的对手了，不以刘裕牵制青龙，我等必死无葬身之地！”
青龙微微一笑：“想不到玄武大人还是忘不了我对你前任的仇啊，也罢，你毕竟是给他一手扶上位的，为他报仇，也是正常。朱雀，现在白虎和玄武意见相反，就看你最后的决定了。”
朱雀的眉头微微一挑，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着青龙：“青龙，你这次回来，真的只是为了对付刘裕吗？还有什么别的想法，最好现在一并说清楚，如果你再骗我们，那只会逼我们三家联手对付你。”
青龙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经过这次的事情后，我们的关系永远不可能回到从前了，我不妨跟你们也挑明了说，以后江东归你们，荆州给我。如此，我们才能相安无事。”
朱雀冷笑道：“你果然说出真实的意图了，朱雀大人，你好大的胃口，居然要整个荆州。”
青龙勾了勾嘴角：“这点很多吗？自我入黑手党以来，荆州之事和北方事务都是交给我来负责，这本就是我应该得的东西，如果没有我去荆州，监控桓玄，你们以为自己就能控制得了荆州吗？”
朱雀咬了咬牙：“我们要的是荆州和扬州，也就是昌道两方的全面内战，你若要荆州，那我们的所有计划全部就泡汤了，这点，我们万万不能答应。”
青龙微微一笑：“朱雀大人，这点你可以放心，我和你们有同样的想法，荆州是给桓温桓冲兄弟经营数十年的地方，虽然我布了不少暗线，但荆州的文武官员，都只会听从桓玄，而不是我，所以，我也需要一场内战，去削弱在荆州忠于桓氏的势力，一旦计划进行得差不多，我就会除掉桓玄，让荆州听命于我。所以，在昌道内战这件事上，我们又可以达成一致。所以，我除掉桓玄，你们除掉刘裕，将来你们掌握北府，我掌握荆州，两边的势力可以达到平衡，要知道，只有势均力敌，才能让我们两边都不会轻举妄动，才会有真正的和平。”
朱雀的眼中光芒闪闪，似是仍然在评估这些话，玄武冷笑道：“那请问足智多谋的青龙大人，你掌握了青州之后，对司马氏皇帝会如何呢？是继续新选个傀儡，还是想跟桓玄一样，干脆就取而代之，自立为帝呢？”
青龙微微一笑，看向了白虎：“白虎大人，你说呢？”
白虎冷冷地说道：“青龙在这个世上做什么事我都不奇怪，惟有自立为君这件事不可能，一个皇帝的虚名，成为天下众矢之的，不是聪明绝顶的青龙大人想要的，甚至，你说你要干掉桓玄，成为荆州之主，我都有些惊讶，一直隐藏在幕后，才是你青龙大人一向的做法。”
青龙叹了口气：“没办法，世事无常，现在桓玄野心勃勃，一心想要夺取整个荆州，乃至天下，为了我这次的回归，我得利用他的野心，为了昌道内战，我也得利用他的这个野心，但是利用完之后，桓玄就成尾大不掉，必须要消灭了，因为我的这个好徒儿，要的可不是一个傀儡皇帝，而是名正言顺，大权在手的真皇帝，他登基为帝的那一天，就是我们黑手乾坤彻底终结之日，为了我们来之不易的这个百年组织，只有让我的好徒儿先去死了，不过，不是现在。”
朱雀的眼中冷芒一闪：“有王忱在，桓玄怕是没这么容易掌握荆州，现在他也只是有兵而已，可王忱毕竟是正牌的刺史，要驱逐王忱，桓玄怕是还不够格儿。”
青龙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要让王忱突然染病身亡，对我来说，可不是太难的事情，谁叫我跟他这么多年的老朋友，连他天天吃的五石散，都是我提供的呢。嘿嘿，他防得了桓玄，却万万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死在吃了一辈子的神药之上！”
朱雀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居然早就给王忱服用五石散了？这怎么可能，他是不太近女色的，也要这个？”
青龙微微一笑：“王忱是不近女色，但是此人在酒后会产生奇妙的幻觉，才思变得极为敏锐，脑子转得比平时快得多，若非如此，他怎么会成为智谋之士呢？现在，就是稍稍改改这个提神益智散的配方，让我们的王刺史极乐登仙的时候啦。”

第1420章 深宫秘局二十年
玄武咬了咬牙：“青龙，你既然可以这么有把握毒死王忱，就是说，这么多年来，王忱所服的散，全都是你提供的？”
青龙点了点头：“不错，京城中的世家子弟，一半以上用的散，都是我一手提供，五石散的药方，有数百种之多，根据不同的组合配置，可以出不同的奇效，我不仅可以让他们享受人间极乐，也能让他们身轻脑明，觉得自己如同神仙一般，这几年我虽然不在大晋，也关闭了所有情报组织，但只有这五石散一途，从未断过，今天我向各位和盘托出此事，就是向大家证明我的诚意。”
朱雀冷冷地说道：“何诚有之？谁都知道，我们黑手党诸方镇守，是不能服五石散的，这本身就是杜绝有人借此下毒搞鬼，而我们用这种办法去行刺各世家大佬，也不是一两回的了，你青龙所做的，并不足以让我们惊讶。不过王忱毕竟是太原王氏的优秀子弟，又是道子一党现在最大的人才，你要是现在除了他，就不怕两边力量失衡，昌道内战变得一边倒吗？”
青龙微微一笑：“那边不也折了刘裕吗，刘裕如果冤死，那北府军士气大降，说不定都不会参与这场内战了，再说了，桓玄的才能一点不在王忱之下，又有我背后扶持，在我看来，道子党的力量，反而要更强一点呢，可不会因为死了个王忱，就无力对抗了啊。”
白虎勾了勾嘴角：“记住，我们挑起内战是为了消灭那些不听我们号令的中小世家，不是要他们决什么胜负，这战结束之后，不管哪方胜出，皇帝兄弟二人，我们都要除掉，另立傀儡，青龙，你可不要太心急，如果我们认为你有什么不轨的企图，那我们一定会联手先灭了你。”
青龙点了点头：“放心，你们灭你们江东的异已，我平定荆州的土著，总之大家各取所需，最后再另立新主便是，这个人选嘛，我想，朱雀大人应该早有合适的了。”
玄武和白虎向朱雀投来了惊诧的目光，玄武讶道：“你居然连继任皇帝都找好了，也不与我们说么？”
朱雀淡然道：“我朱雀长期负责宫内之事，监视皇帝，并无向其他镇守汇报的义务，这是我们一向以来的规矩。青龙，你说我早就找好人选了，有何证据？我从未向你透露过一言半语，你休要挑拨我和玄武，白虎的关系。”
青龙微微一笑：“司马曜野心勃勃，一心想收回失落以久的皇权，甚至不惜提拔司马道子去分谢安之权，如此明显之事，你这位负责皇宫大内的巨头，这么多年居然毫无作为，若不是你早就倒向了司马曜，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你在司马曜的身边，早早地布下了棋子。身为朱雀大人的你，自然不会扔开我们，去真的跟皇帝结盟，所以，当年王法慧皇后的死，就是你的手笔，而这些年张贵人能在宫中呼风唤雨，得尽司马曜的宠爱，如果没有你朱雀大人的帮助，是不可能的。”
朱雀不置可否，眼中光芒闪闪，冷冷地盯着青龙。
玄武叹了口气：“怪不得那张贵人能独霸后宫这么多年，膝下无子，却能圣眷日隆，虽不是皇后，却胜似皇后，原来，是朱雀大人你的支持啊。”
朱雀眼中冷芒一闪：“事到如今，我也不用隐瞒了，不错，这一切都是我的布置，当年玄武插手后宫之事，强行安排王法慧入宫为后，企图染指我们朱雀一方近百年来掌握后宫的权力，所以，我必须要除掉王法慧，这对玄武也是个警告。不过意外的事，王法慧的悍泼居然吓住了司马曜，让他一生都有了一个极大的阴影，在女人面前，毫无半点男子汉大丈夫的威风，从而变成了一个可以被女人所操纵和控制的软弱之人，从这点上说，我必须要感谢前任玄武大人才是。”
玄武长叹一声：“怪不得司马曜即使是在支妙音面前，也是有一种骨子里的敬畏，我还道他是自恃帝皇身份，又或者是一时隐忍，不敢得罪大世家，原来是他真的怕妇人啊。”
白虎冷笑道：“然后，你就找了个全无家世背景的张贵人，再配合着你的那些个神奇的小药丸，教张贵人各种取悦男人的房中之术，从此把司马曜弄得神魂颠倒，寸步不离吧。”
朱雀微微一笑：“不错，这一点我是通过司马道子来执行的，他万万没有想到，是我在控制着他，他还以为是自己在控制着张贵人，甚至，他还让张贵人的哥哥张法顺当了庐江太守，成了他的谋主，可是，他却不知道，张法顺可是我的好徒弟啊，冲着那每年要服食一次的金蚕脑蛊丸，他也不敢不听我的话。”
青龙冷冷地说道：“所以，你不仅通过张法顺去教张贵人各种房中术和宫斗手段，而且还让张法顺动了手脚，让他的妹妹怀不上孩子，如此一来，张贵人永远只能是贵人，成不了皇后，而你那制造傀儡的办法，就可得以实现了吧。”
朱雀的眼中冷芒一闪：“不错，司马曜虽然宠爱张贵人，但毕竟膝下无子，所以还是临幸各宫嫔妃，张贵人得我相助，让那些嫔妃们都诞不出孩子，只是百密一疏，最后司马曜临幸了一个叫陈归女的歌伎，一夜风流之后，居然怀上了龙种，往后的事情，你们就知道了。”
青龙哈哈一笑：“当然，这个陈归女怀上孩子后，张贵人用了各种手段，想让她流产，但有你朱雀大人在暗中相助，最后生下来的却是一个白痴孩子，不知冷暖，而这孩子，就是我们大晋的皇太子，司马德宗。”
朱雀微微一笑：“没错，这就是我的计划，运筹二十年，终于大成，皇帝有了一个不知冷暖，不会说话的皇太子，一旦驾崩，那就是这位活宝登基为帝，我们也再也不用担心，这位连话都不会说的皇帝，会再来夺我们的权力了吧。”

第1421章 青龙欲决寄奴命
白虎冷冷地说道：“朱雀，你够狠，布局二十年，只为牢牢地控制皇帝，看来你早就设计好了除掉司马曜的计划了吧。”
朱雀点了点头：“这是自然，把他们兄弟留到现在，不是为了跟我们世家为敌的，而是一面大旗而已，没了司马氏的这面旗子，不知有几人争夺天下，恐怕就连我们黑手党诸公，也要打破了头。所以，留着安全无害的司马氏皇帝，是我们百年来的策略，至于要是有人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不想当棋子，想反过来当棋手，那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了，昌道内战之后，我们就要除掉皇帝兄弟二人，先让他们自相残杀，剩下的那个，我有一万种办法，让他往生极乐。”
青龙微微一笑：“要是司马道子杀了司马曜，自己夺位，那他的儿子可不是白痴啊，那个司马元显，从小就聪明过人，又有野心，可不是冷暖不知的白痴废物，容易控制的。”
朱雀笑道：“青龙大人，你好像忘了一件事，张法顺可是这小孩儿的老师，也是他的谋主，他所谓的那些个聪明伶俐，应变过人，一大半都是张法顺所教，说白了，还是我在后面操纵而已，这也是我预设的一着棋，即使是司马道子夺位，我也仍然有办法，除掉他们这一系，另立司马德宗。”
玄武冷冷地说道：“好狠的心肠，只怕你的那位好徒弟，一早就教会了司马元显这小孩子服食五石散这些吧，让小孩子就吸散上瘾，有伤天和，太过分了。”
朱雀冷冷地说道：“他可不是普通的小孩子，而是以后王位之争的关键人物，我不从小让他就上瘾，又怎么能掌握他的生死？玄武，你新入黑手党不久，我们这百年来操纵和控制司马氏的手段，恐怕你还知之不多，以后跟我们合作久了，自然就不会再有这些无用的仁慈。”
玄武咬了咬牙：“不肯服散，也不服蛊，不愿意受我们控制的，就象刘裕这样，必须要铲除才是，对不对？”
青龙看着玄武，眼中冷芒一闪：“玄武，事到如今，你还想保着刘裕？别说是你，就是你的前任要是还活着，都不会象你这样，公私不分了。”
玄武沉声道：“你住口，刘裕是先任大人一手提拔，一手训练的，也是我大晋的长城，北伐的利剑，现在他还没有跟我们黑手乾坤为敌，只是跟你青龙有仇，你为了自保，不惜毁国长城，还要我们跟你一起，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
青龙微微一笑：“是么，玄武大人，你既然这么义正辞严，为什么这回在陷害刘裕的事情上，你又是亲自去劝说刘牢之，让他拿下了刘裕呢。老实说，你的那套说词，实在是太精彩了，天衣无缝，就算是我，也会给你说动的！”
玄武的眼中光芒闪闪，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朱雀笑道：“青龙大人，玄武之所以为刘裕说话，也是因为前任玄武大人的关系，毕竟，刘裕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而且，只怕前任玄武也留下了用刘裕来牵制你的遗言，所以，你因为私怨要杀刘裕，玄武当然会反对，而且，以后你去荆州，有桓玄相助，而我们手里只有一个残破的北府，这两边的实力也不对等，留下刘裕，未尝不可。”
青龙的脸色一变：“朱雀，你可得想清楚了，你们这是在自掘坟墓，刘裕这回如果不死，不会放过你们的。”
朱雀沉声道：“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刘裕的兵权不可有，但这条命，不能现在就夺走，我确实曾经犹豫过，但是看到你青龙大人这样算无遗策的样子，我又有些害怕了，所以，刘裕的生死，我会交给上天来决定。”
青龙冷笑道：“按我们黑手乾坤的规矩，现在是二对二，你也无法决定刘裕的生死，也只能让上天来决定。不过如何来定，这得由我说了算。”
玄武大声道：“你自己也不过刚刚回归，凭什么由你说了算？”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因为刘裕现在最大的仇人是我，他第一个要报仇的，也是我，如果他针对我，你们绝不会出手相助，所以，如何决定刘裕的生死，由我说了算，要是我这次出手，刘裕能逃过，那他再来向我报复，我也无话可说。”
玄武咬了咬牙，还要再开口，朱雀却是起身按住了他的肩头，使了个眼色，说道：“也好，青龙大人，你说得有道理，既然你想独立对付刘裕，那这次就交给你了，不过，我可有言在先，你不许直接要刘裕的命，也不能让他去服什么必死无疑的刑，你必须给他生的机会，而且，要是我们都不同意，那你也不能出手。现在，你就得说出，究竟要如何对刘裕。”
玄武点了点头：“朱雀大人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青龙，如果不是我们一致接受，我们不会让你对刘裕就这么下黑手的。”
青龙微微一笑：“刘裕这回犯的可是里通外国的大罪，又私自调兵，就算按正常的国法来判，也是必死无疑，我给他一个活的机会，是对他的恩赐，你们可别弄反了。”
白虎笑道：“未必吧，要是慕容兰肯回来做证，那刘裕未必会死。”
青龙冷笑道：“慕容兰要是回来，那也许可以救刘裕，但死的就一定是她了，慕容垂可舍不得让自己的宝贝妹子就这么死了，你放心，就算慕容兰情深义重，这回也救不了刘裕。所以，要让刘裕活，也只有一个办法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青龙的身上，现出不同的复杂神色，而青龙面带微笑，缓缓地从三个冰冷的面具上扫过，最后落到了玄武的脸上，他叹了口气：“我这个人最公平，刘裕不是神勇无敌吗，不是武功盖世吗？好，那我也不让他学曹子建七步成诗，只要刘裕能在这个戏马台连胜三场，杀出血路，那就饶他一命，这点，我想你们都不会反对吧。”

第1422章 青龙之位转寄奴
白虎哈哈一笑：“这个办法好，我同意。”
朱雀勾了勾嘴角，沉吟不语，玄武咬了咬牙：“连胜三场？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要把他一个人面对几百上千人也算一场？”
青龙微微一笑：“戏马台有戏马台的规矩，你也看到了，这里无论输赢，都得下注，都有赔率，要是实力悬殊太大，那这些世家公子哥们第一个不答应，所以，两边的实力不会相差太大，至于能不能活下来，就是刘裕的本事了。”
玄武恨声道：“我不信，你肯定有各种办法去害他，绝不会是公平的对决。”
青龙笑道：“可是这总比让刘裕就这样犯了国法直接给砍头好吧，起码，我这样是给他一个生的机会，至于是死是活，就听天由命吧。”
朱雀的眼中冷芒一闪：“青龙，你这回如果使什么下三滥的手段，就算你杀了刘裕，我们也会与你为敌的，你自己可得考虑清楚了。”
青龙的眼中杀机一闪而没：“我也很想看看，刘裕这回能不能逃过我的这次设计，是不是真的象传说中那样，是什么天命之子。”
半个时辰后，戏马台上，秋风瑟瑟，场内的格斗已经结束，尸体都被拖走，而一些奴仆们，正在清理着场上的血迹，看台之上，一个个包间里的公子哥儿们和高门贵女也走了个七七八八，另一边的下注棚里，刁协满脸都是笑容，在数着面前几个钱柜里，一串串的铜钱。
而黑手党众人议事的那个小棚里，只剩下了黑袍的朱雀和玄武二人，坐在各自的小榻之上，看着场内的情况，默然无语。
朱雀轻轻地叹了口气：“你是不是想怪我，同意了青龙的那个让刘裕上格斗场的提议？”
玄武冷冷地说道：“事已至此，再说又有何用？青龙就是想让刘裕死的，而且这次他一定会用尽一切手段，你怎么可以让他来决定刘裕的生死？”
朱雀微微一笑：“是你对青龙没信心，还是对刘裕的本事没信心呢？”
玄武咬了咬牙：“我这次虽然让刘牢之黑了刘裕，但是查无实据的事，最后总会不了了之，刘裕毕竟立过大功，大不了给解除军职，流放外地几年，只要不影响我们的昌道内战计划就行了。可是青龙却是真的要他的命，而且，失了刘裕的牵制，以后我们如何对付青龙？”
朱雀叹了口气：“你先想想，青龙如何才能决定刘裕的生死？”
玄武微微一愣，转而沉声道：“现任的廷尉正是刁逵，刘裕按律是要到廷尉府受审，他既然可以通过张法顺来向司马道子进言，就可以让司马道子授意刁逵，来让刘裕判个充军戏马台的结果，就是他所说的格斗定生死了。”
朱雀微微一笑：“正是，那你说，如果我们一意阻止青龙，他一怒之下直接让刁逵给刘裕判个死罪，那你如何来解呢？你也许可以影响皇帝，但皇帝可不会为了一个刘裕，就去跟司马道子现在就翻脸摊牌，更不用说，司马道子的手上有名正言顺杀人的罪名了。”
玄武咬了咬牙：“能影响司马道子的，可不是只有他青龙一个，我就不信，我们在中原这么多年的布置，势力，不如他一个青龙。”
朱雀笑道：“你别担心，要是说用别的阴招，也许刘裕还真的难逃这一劫，可是在战场上，刘裕是无敌的，青龙能找的，无非是武艺高强之士，或者是猛兽和各种战争机械，玩得太过，这些下注的公子们都不会放过他的，你想啊，到时候，刘裕作为北府第一勇士出场，那大家是买刘裕赢还是买别人呢？”
玄武的心中一动，转而眉头稍缓：“这点我倒是没想到，不过青龙会因为这些人的想法，就此收手吗？”
朱雀摇了摇头：“当然不会，我不怀疑青龙会找来他能找到的一切精兵锐卒，猛将虎贲来杀刘裕，但是在这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他是作不了太多手脚的，到时候，我们让皇帝也亲临现场，他就是胆子再大，也不敢在皇帝面前犯了众怒，也许，到时候刘裕打得好，还可以直接得到赦免呢。”
玄武摇了摇头：“我才没这么乐观，刘裕现在是我们对付青龙的首要武器，我一直反对你们让青龙回来，在我看来，刘裕是可控的，拿他那些忠君爱国，北伐中原的大道理就能控制住他，可是青龙，他这回都要荆州，下一个目标，肯定是整个天下，连我们，也是他要消灭的目标。”
朱雀冷笑道：“这点我又岂会不知？但是现在如果不让他回来，那一个刘裕，一个桓玄，再加个天师道，都是我们无法控制了，昌道内战，有无法发动就胎死腹中的可能，与其让青龙潜回荆州辅佐桓玄与我们为敌，不如暂时拉拢青龙，通过他来稳住桓玄，挑起内战，只要内战结束，我们自己的势力控制各大州郡，军队，那到时候，就送青龙上路吧。”
玄武咬了咬牙：“没有刘裕，我们怎么对付青龙？”
朱雀微微一笑：“那就要看刘裕能不能扛过这回了，如果他连青龙这次的陷害都逃不过去，以后也不会是青龙的对手，如果刘裕能躲过这回，那他慕容兰的这个弱点也不再有，到时候，我们无法再要胁刘裕，只能真正跟他合作了。”
玄武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跟刘裕合作？如何合作？”
朱雀平静地说道：“到时候我们扶刘裕消灭青龙和桓玄，把青龙一职让给刘裕便是，他只有成为我们的一员，才能得到我们真正的支持，全力北伐，去建立他的功业。”
玄武摇了摇头：“刘裕不会跟我们合作的，那不符合他的个性。”
朱雀笑道：“放心吧，为了北伐，刘裕甚至能跟卢循这个妖人合作，如果我们助他杀青龙报仇，再把这次的栽赃全推在青龙的身上，那刘裕，没有不跟我们合作的理由。玄武，此事还要你多费心了。”
玄武的眼中冷芒一闪：“交给我吧。”

第1423章 大晋天子至天牢
建康，廷尉署，天牢。
最深处的一间铁门之中，刘裕戴着大枷，身上缠了五六道精钢锁链，闭目倚墙，自从被刘牢之捉拿之后，已历月余，在这廷尉署里，也呆了半月之多，期间被那刁逵多次提审，仍然就是反复来回的在黄河边的那几句，不知是因为自己的威名太盛，还是刁逵被什么人打了招呼，这次刘裕居然还没有被用过刑，只是每天戴着这大枷和锁链，即使是是铁打的汉子，也会手脚发麻，浑身无力。
一只鸟儿落在铁窗外的窗台之上，好奇地向着刘裕看了过来，也许它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天下闻名的勇士，却会这副模样地被囚于此，刘裕看着这只鸟儿，轻轻地叹了口气：“若是能象你这样自由自在，天高任翔，那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的。”
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刘裕的听觉极灵，他的耳朵动了动，而那只小鸟也仿佛有了什么感应，震翅飞走，刘裕的目光回到了那巨大的铁门处，只见大门被缓缓地打开，一股清新的空气从外面传来，当然，这个清新也只是相对于这间臭不可闻，每一根茅草都散发着屎尿味道的牢房而言。而一个黑色的，瘦长的人影，在十余名精干护卫的陪同下，缓步而入。
刘裕看着来人的脸，他几乎可很确定，这个黑色斗蓬之下，会是一个冰冷的青铜面具，最有可能的，是那个该死的青龙，可是当来人掀开斗蓬，露出真面目时，刘裕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那是一张黑皮厚唇的脸，却是当今的天子，大晋的皇帝---司马曜。
早有护卫给司马曜上了一副胡床，他就这样踞胡床而坐，平静地看着刘裕：“当年淝水大胜，建康城献俘阅兵之时，朕曾亲封你为北府军第一勇士，得享殊荣，当时的你，受万千军民的欢呼，景仰，连朕都有些羡慕，可是没想到，几年之后，我们居然会是在这个地方，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刘裕咬了咬牙，站起了身，对着司马曜下跪，努力地屈身行了个礼，大枷卡着他的头，无法与地面接触，他只能以这样奇怪的姿势说道：“草民刘裕，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司马曜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朕刚听到你居然通敌叛国时，心痛和震惊无以复加，朕怎么也没想到，我们大晋的勇士，英雄，居然会成为叛贼，刘裕，你可知道，朕那一阵子是怎么过的吗？”
刘裕抬起了头，正色道：“陛下，草民对大晋一片赤胆忠心，天日可鉴，从未有过通敌叛国之举，还请陛下明察！”
司马曜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沉声道：“刘裕，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吗？前几次庭审的时候，朕可是一直在后面听着呢，铁证如山，由不得你在这里辩解，反驳！”
刘裕微微一笑：“原来是因为陛下在后面听审，所以刁逵才不敢用刑，那草民还得好好感谢陛下了。”
司马曜咬了咬牙：“刘裕，朕今天来见你，就是怕刁逵因为跟你的恩怨，故意陷害你，所以必须要亲自来问你事情的真相，你有什么话，今天在这里尽可以当着朕的面，说个清楚，不要说朕没有给你机会。”
刘裕平静地说道：“陛下，草民确实娶了燕国公主慕容兰为妻，但是草民没有做过半件对不起大晋，通敌叛国之事，相反，倒是慕容兰给草民所感化，多次为大晋出力，即使是这次的洛阳之战，也是战功赫赫，这点，草民在庭审时都说得很清楚了。”
司马曜冷笑道：“就算是与慕容兰私自成亲，隐姓埋名，也是通敌叛国了，这点你身为军人，还要否认？”
刘裕摇了摇头：“草民不认同陛下的这个说法，如果说外国之人，与之产生爱情，继续结婚，就是叛国，那太后也非中土人士，难道说陛下也有问题吗？”
司马曜先是一愣，转而双眼圆睁，怒吼道：“大胆！你，你竟然敢出如此狂悖之语！”
刘裕正色道：“陛下恕罪，草民书读的少，没那些文人一套套的书里大道理，只能说这些草民所知道的事，草民以为，男女之间，产生爱情，进而结婚，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草民与慕容兰当年因为先相公大人保家卫国，建立北府军，与慕容垂合作推翻前秦而相识，这么多年来在一起出生入死，人非草木，草民几次几乎没命的时候被她所救，最后日久生情，结为夫妻，这与家国之事无关。草民从没有向她泄露半点大晋的军机，没有让她做一件背叛大晋的事情，草民心中坦荡，问心无愧！”
司马曜冷笑道：“一派胡言！你把她带在身边，参与军机，我军的一切情况，她都了如指掌，还用得着你再泄露什么？我军几次北伐河北不成，每每落入慕容垂的陷阱之中，不是她泄露的情报，又是什么？”
刘裕摇了摇头：“陛下，草民有非常肯定的情报，出卖我军之人，绝不是慕容兰，别的不说，只说第一次邺城之战，她从长安之后就与我分手，我们北府军的军机，她一无所知，更不可能是从我这里获得的，因为当时刘鹰扬连邺城都不入，长趋追击慕容垂，这个军情没人告诉过我，是我因为别的事情发觉情况不妙，才主动去找大军的，可还是晚了半步。那次的内奸，另有其人，绝非慕容兰！”
司马曜的脸色一变：“什么？内奸另有其人？是谁？你告诉朕，朕一定严查！”
刘裕叹了口气：“陛下，您如果想知道这个人，那请先回答草民一个问题，请问当今大晋之天下，究竟谁是真正的主宰。”
司马曜气得直接从胡床上站了起来，厉声道：“刘裕，你不想活了吗？居然敢质疑起朕的权威？你信不信朕现在就杀了你？！”
刘裕微微一笑，看着司马曜那浑身发抖，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变形的脸，淡然道：“陛下，你杀草民容易，可你杀得了那些控制大晋土地，税赋，军队，甚至掌握着您生死的世家大族吗？”

第1424章 生死两途任君择
刘裕的话，如同一盆冷水，从头淋下，浇得本来如火山爆发一般的司马曜，一下子呆若木鸡，他无力地坐回了胡床之上，久久，才长叹道：“不错，朕确实拿这些世家大族没办法，朕本来以为你这样的人能忠君报国，助朕收复河山，扫平世家，可是朕还是看走了眼，你居然跟胡人勾结，通敌叛国。事到如今，还要把这些罪行推到世家的身上，哼，他们虽然专权，但也知道，只有大晋在，他们的利益才能维持，若是国破家亡，他们的富贵又怎么会保持？”
刘裕摇了摇头：“那草民又有什么动机去叛国？世家好歹有富贵，草民连富贵都没有，只有国家，只有陛下才能给朕这些。”
司马曜冷笑道：“在大晋，你就算是名满天下的英雄，也不过是一个中层军官而已，可是如果你叛晋投燕，那就可以贵为驸马，享尽荣华。你跟王妙音早有婚约，可就算娶了她，也不过是一个高门世家的女婿，跟驸马的地位，仍然是相差很远，你说你跟慕容兰出生入死才情投意合，那你跟你的未婚妻子妙音，就没有半点真情吗？”
刘裕叹了口气：“感情的事情，是说不清楚的，若不是我在生死之间，慕容兰为了救我而委身于我，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跟她在一起的。妙音是我有婚约的女子，也是我第一个深爱过的女人，如果不是造化弄人，我跟她已经是夫妻了。可是，现在的结果，我不后悔，我必须要对慕容兰负责，对妙音的伤害，只有来生偿还了。”
司马曜沉声道：“朕对你的这些滥情之事没有兴趣知道，朕只想知道，你口中的内奸，究竟是谁？如果你说不出来，那就是你在胡言乱语，想为自己脱罪，朕才不会上你的当。”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陛下，有些事情，不要知道得太多，这样对你没好处，草民是军人，知道一个基本的兵法，就是在你没有力量一举消灭你的敌人前，最好隐忍不动。你既然没有扫平天下世家的力量，就算知道有人叛国，又能如何？我这里口说无凭，你没有证据去消灭他，就算有证据，您有足够的军队去讨伐这些可以一手遮天的家伙吗？”
司马曜的头上开始冒汗，刘裕的话，戳到了他的痛处，他恨恨地一拂袖：“朕就不信，所有的世家大族都不忠不义，你如果真的有内奸的证据，只要公布出来，那绝大多数的世家门阀是会站在大晋一边的，这点，朕有自信！”
刘裕叹了口气：“陛下，要是草民有足够的证据，当时在邺城五桥泽时就会揭发此人了，而且，这个人的背后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庞大的阴谋集团，整个大晋的命脉，大到军国之事，小到陛下的后宫，都在其掌握之中，不是草民对陛下有意隐瞒，而是您现在真的没有力量去对付他们，如果真要听草民说点什么，那草民只有一句话，请您以大晋的百年基业为重，与会稽王握手言和，千万不要有同室操戈之举，只有这样，才是对这个内奸的最好回应！”
司马曜沉声道：“这等军国大事，岂容你来多嘴？你不用转移话题，直接告诉朕，这个内奸是谁就是，朕自然会查清楚的。”
刘裕摇了摇头：“这个内奸的手下，也许早就在陛下周边的这些亲卫之中，您的一举一动，他们了如指掌，陛下，听草民一句，不要跟会稽王开战，不然的话，无论谁最后胜利，都是与失败者同样的结果！”
司马曜双眼圆睁：“朕不信，朕不信居然还有人敢弑君篡位！”
刘裕淡然道：“陛下，盲目的自信是无用的，你可以想想，大晋自南渡以来，这么多位先帝，有几人是得以善终的？有几人不是给拥立的？手中无兵，身边侍卫多不可信，一举一动尽在别人掌握之中，如此岂能真正地平定天下？所以，有的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草民一片忠心，可对日月，只要陛下信任草民，草民一定可以掌控军队，为陛下扫除奸人，到那个时候，陛下自然知道谁是忠，谁是奸？！”
司马曜黯然良久，摇了摇头：“刘裕，也许你说的是对的，朕也相信，你作为淝水之战的英雄，不会真的投敌叛国，但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朕不能让这样赦免了你，因为这毕竟是通敌叛国的大罪，你既然不愿意自辩，也不肯指出真正的内奸，那朕只有把你的命运，交给上天来裁判，你可有异议？”
刘裕点了点头：“草民愿意接受陛下任何的处罚，绝无怨言。”
司马曜冷冷地说道：“那朕给你两条路可选，这第一条，就是朕以你昔日的功劳赦免你，但再也不会让你从军，为官，大晋也留不下你，你带我的家人，兄弟，离开大晋，何去何从，那是你的事，将来再有一天战场相见，你就是我们大晋的敌人，生死无憾！”
刘裕摇了摇头：“这第一条路等于是我自己承认自己是叛徒，看起来保了一条命，可永远就给钉在耻辱柱上下不来了，我刘裕顶天立地，怎么可以为了偷生而承担这种污名？陛下，草民即使死，也绝不会选择这条路。”
司马曜勾了勾嘴角：“果然不出所料，你宁可死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内奸，朕没有看错你，但是，朕必须按国法治你的罪，现在朕无法让世人相信你的清白，所以，你只有自己去证明，你的命运，由上天裁决，刘裕，如果朕要你去格斗场，戏马台，连战三场，如果死，就说明你说的是谎言，如果活着，就说明你说的是真话，你可愿意？”
刘裕微微一笑：“是彭城的那个戏马台吗？刁家经营的产业？”
司马曜点了点头：“不错，就是那个。大晋现在士庶皆认为，这里人的命运，是由上天主宰，只有你从这里杀出来，才能让世人服气。”
刘裕的神色坚毅，用力点了点头：“那我就入戏马台，让上天决定我的命运。”

第1425章 红颜舍命来相救
刘裕微微一笑：“多谢陛下，妙音，你说你易容成谁不好，非要装成皇帝，多别扭啊。好了，戏也演完了，该露真面目了吧。”
“司马曜”的脸色一变，声音一下子变成支妙音那柔美的声线：“你，你是怎么知道是我的？”
刘裕微微一笑：“你身上的檀香味混着着你那独有的水仙花香，在这么臭的地方，还是太明显了一点，你一进来我就知道是你了，要不然，真要对皇帝，我也不敢这么放肆。”
支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转头对着身边的那些护卫们说道：“你们全都退下，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随着这十余名护卫行礼而退，大门重重地合上，支妙音把素手往脸上一抹，那张黑皮厚唇的皇帝的脸，顿时就变成了一张清秀可人，风姿绝世的容颜，尽管头上光秃秃的，没有一根青丝，但反而在昔日那柔弱娇羞的高门贵女之外，多了几分刚强与成熟的味道。
刘裕静静地看着支妙音，叹了口气：“你不该来这里的。在这个时候如果让别人知道了你跟我还有联系，恐怕你的清修也不得保了。”
支妙音的眼中闪过一丝幽怨：“裕哥哥，我想请问一下，你的爱亲妹妹呢？在这生死关头，为什么来这里的是我，不是她？”
刘裕闭上了眼睛：“是我要她任何时候也别来的，现在她要是来，只会陪我一起送死。”
支妙音冷笑道：“裕哥哥，你难道到了现在还看不出来吗？这一切只是这个女人设的一个局，从一开始她就是骗你，利用你，如果她对你是真爱的话，无论你如何阻止，无论慕容垂如何管束，她都会不顾一切地来救你，哪怕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刘裕摇了摇头，睁开眼睛：“她来也救不了我，如果不来，我倒有可能为自己辩白，只怪我这回低估了黑手党的厉害，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能找回青龙，而这次对我的出手，正是青龙的手笔，这是我第一次正面和他交锋，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支妙音冷冷地说道：“不是你低估了青龙，而是你看错了慕容兰，我早就说过，她是你的死穴，你早晚有一天会栽在她的身上，可你一直不信，你现在仔细想想，包括她救你的那次，不也是先让你身陷绝境，然后再出手相救吗？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分明是慕容垂设计让她，让她色诱，她哪次接近你，不是带着明确的目的和任务？”
刘裕叹了口气：“你对慕容的成见太深了，妙音，我知道我们对不起你，但是慕容是绝不会害我的，这次的事情，就是我低估了青龙，不过青龙也不可能这么容易地杀了我，仍然有牵制他的力量，这点，我非常确定。”
支妙音咬了咬牙：“你所说的牵制他的力量，不就是我，还有我们谢家，王家吗？黑手党已经重新联合，如果要救你，我们就得跟这个可怕的组织正面为敌，刘裕，你觉得我们家族为了你，值得这样吗？”
刘裕摇了摇头：“当然不值得，也没这个必要，妙音，我已经欠了谢家太多，负了你太多，你们不用再为我做任何事。这次当我知道是你说动了皇帝，送来五十万石军粮，助我北伐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感动。”
支妙音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扭过了头：“可是，我对你的帮助，却让你上了那个妖女的当，她再次骗了你，诱你去攻打邺城，那又是一个陷阱，是要把北府军，把河北所有反抗慕容燕国的力量，一网打尽。而你，这次差点又上了当，虽然带回了北府军，可是丁零和河北士族的人马，却全部损失了。现在上至皇帝，下至普通士人，都认为是你勾结慕容兰，让燕国大胜，即使是我，明知你是被骗的，也没有办法为你辩解了。”
刘裕叹了口气：“这事不怪慕容，是我低估了慕容垂，在战场上，我仍然比他棋差一着，费尽心机，还是棋差半步，突袭邺城的事，我连阿兰都没有透露过半个字，她怎么可能出卖我？”
支妙音微微一愣：“什么，你要突袭邺城的计划，没有告诉过慕容兰？”
刘裕点了点头：“当然，虽然我极爱她，虽然我对她的人品深信不疑，但毕竟事关成千上万将士的性命，我不能有任何冒险，本来我派她去邺城，是为了跟慕容垂商议共同出兵并州，甚至可以说，是我骗了她，利用了她，而不是向她泄露了军机，我甚至想着等慕容垂出兵并州时，我再突袭邺城的，结果慕容垂直接出兵中原，直指洛阳，我这样突袭邺城，更没心理压力了。”
支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原来如此，那慕容兰应该是恨透了你吧，给你这样利用，如果换了是我，会跟你反目成仇的。”
刘裕闭上了眼睛，回想到那日和慕容兰的相遇，心中一阵酸楚：“是的，她甚至带死士前来刺杀我，想要阻止我攻打邺城，这是我在淝水以后，第一次跟她这样刀兵相见，只是我们都舍不得真正地下手，家国两难，何以自处？！”
支妙音紧紧地咬着嘴唇，眼中光波流动：“最后，她还是听了你的话，去邺城劝降守军，只不过你们都没料到，慕容垂早早地设下了圈套，所以，你跟她就再没有见过面？”
刘裕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所以，我怎么可能去恨她？甚至她现在的情况可能比我更糟糕，我是被人陷害，而她却是真的为了我背叛她的大哥，她的国家，她的族人了，也许，也许她…………”说到这里，刘裕的眼中泪光闪闪，甚至都无法再继续说下去了。
支妙音喃喃道：“难道，真的是我一直以来错怪了慕容兰吗？若是她真的是被我误解的，那是我的罪过，但若是她仍然是在跟你演戏，那她就是普天之一最厉害的伶人，裕哥哥，不管怎么说，现在不能指望她来救你了，你难道真的要在这里等死吗？”

第1426章 阴谋背后生机现
刘裕微微一笑，看着支妙音那美丽的大眼睛：“若是我真的没命了，你是不会假扮皇帝来这里的，刚才的那两个提议，只怕就是皇帝要你带来问我的吧，我这不是已经选了吗？”
支妙音咬了咬牙：“你这傻子，是真的想死吗？你明知道，你明知道这回青龙是对你下了杀手，所谓的三场格斗，全是他的安排，绝对不会让你有生还的机会，裕哥哥，我知道你神勇无敌，但你绝对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这次你没有你的兄弟，前方的敌人也是未知的，更是不知道那些奸人会怎么样地用阴损下流的手段害你，这不是公平的战斗，青龙想要的，就是公开地，让你光天化日之下地死去，不要赌这个。”
刘裕沉声道：“妙音，正是因为这样，我才非赌不可。如果我接受了前一个提议，那我的人虽然活着，可是名誉，还有毕生的奋斗就死了，就算苟且偷生，又有何意义？如果在格斗场上光明正大地战斗，那起码还有生机，我相信，要是天可怜我大晋，让我汉家英雄可以收复故土，那我就绝对不会死在这个格斗场的！”
支妙音突然嘤咛一声，整个人都投入了刘裕的怀中，隔着大枷和锁链，她那温热的娇躯，整个就靠在了刘裕的身上，甚至刘裕可以从大枷上的轻微震动，感受到她的心跳，这个上次在自己面前还法相庄严，不苟言笑，似乎真的抛却人间情感的比丘尼，这一刻，却是再也不掩饰自己的所有情感，如同火山一样地爆发出来，她一边哭，一边紧紧地抱着刘裕，道：“冤家，你，你就一点也不懂我的心吗？我怎么可以，我怎么可以就这样看你去送死？你可知道，你可知道为了救你，我，我付出了多少？”
刘裕的心中一阵感慨，伊人在怀，那许久未闻的味道，就在他的鼻尖回荡，却是如此地熟悉，与这位绝世佳人的种种美妙过往，历历在目，一直强行压制着的情感，在她的这次宣泄中，再也无法控制，他的手，轻轻地抚着支妙音的头发，柔声道：“妙音，我知道你对我的感情，知道你的心，我也很感谢你救我，我自然能想到，为了救我，你得向皇帝，向会稽王作了多少让步和努力，可是，这真的不值得，我有我的考虑和盘算。”
支妙音的抽泣声渐渐地平息，她抬起头，美丽的大眼睛，看着刘裕的脸，尽是柔情：“我什么也不怕，就怕来不及救你，裕哥哥，我知道你的雄心壮志，也喜欢你这种天神下丹一样的英雄气概，但是，但是这回你面对的对手太强大了，那不是靠你的英雄气就能战胜的，过刚易折，重剑无锋，只有先保住了命，才有将来，这次忍一时，离开这争斗的中心，等到将来黑手党内部分裂，或者是昌道内战有了结果，必然会天下大赦，到时候你还是可以回来实现你的理想。”
刘裕摇了摇头，正色道：“妙音，这次不是简单的低头，如果认罪离开，那就坐实了我是个通敌叛国的奸细，我所有的形象都毁了，会真正地从北府英雄变成一个受万众唾骂的小人，即使是活着，也是生不如死，不管以后会不会有大赦，再也不会有人跟随我，那样的我，还不如死在戏马台的好。”
“而在戏马台放手一搏，虽然风险极大，但并不象你说的那样，绝无生理。你说得不错，黑手党内部必然分裂，青龙跟朱雀他们的大仇，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决，如果他们真的达成一致要我的命，现在就能害死我了，又怎么可能给我一个在戏马台搏命的机会？”
支妙音的秀眉微微展开了一些，直起了身子，若有所思地说道：“对啊，我怎么会没有想到这些呢？如果黑手党真要你的命，一个私娶敌国公主，一个擅自调兵，只这两条就足够要你的命了，就算冤杀你，北府军的兄弟也不可能真正地为你造反，而刘牢之新征募的那些个新北府军，更是只会听命于王恭和刘牢之，你是死是活，影响力没这么大，不杀你，说明朱雀并不想看到你死。”
刘裕微微一笑：“或者说，朱雀是想真正看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有多大的影响力，安排我在戏马台这样的场合公开格斗，表面上说是让上天来判定我是否有罪，但实际上，是要看有多少北府军的兄弟会真正为了我请命，出手，要看我是不是真的有本事打破青龙所有的阴谋和收买来的高手，杀出一条生路。”
“如果我有这种能力，那就证明我有摧毁黑手党的所有阴谋阳谋的本事，是他们无法再阻止和控制的，从此朱雀这种人可能会真正地跟我转为合作。”
“至于青龙，只有在杀我的路上走到黑，他若取不了我的性命，那必然会转而去控制荆州，想用荆州的军力和财力起兵，来为自己夺位，如此一来，北府军就会作为扬州一派和朝廷一方的力量，参与平叛。”
“我跟青龙既有这种不死不休之仇，又有为国平叛的大义，于情于理，也不可能再袖手旁观，于是朱雀他们一直朝思暮想的昌道内战，必然全面暴发，如果我能消灭青龙和桓玄，那他们会把北府军交给我，让我放手北伐，而扬州和荆州就真正成为他们的地盘，势力，无论如何，他们都是稳赚不赔，立于不败之地。”
支妙音听得连连点头，美丽的大眼睛，紧紧盯着刘裕那坚毅的脸，连眨都不眨一下，等到刘裕说完，她才长叹一声：“大晋都说我支妙音才华绝世，不出庵堂即可谋划天下，皇帝和会稽王在我的面前，如同三岁稚童，可是今天在你裕哥哥的面前，我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的心胸，对时局的判断和把握，已经不在先相公大人之下了，青龙不是你的对手，朱雀也不是你的对手，北方的强胡，无论是慕容垂还是拓跋珪，也挡不住你，裕哥哥，你一定可以书写自己的一段传奇，而我，愿意作为这段传奇的一部分，伴君左右。”

第1427章 深情厚爱惊世恋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直视着支妙音的脸，美丽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期待与仰慕之色，一如当年那个对自己芳心明许时的高门少女，刘裕摇了摇头：“妙音，现在还不是谈这些事的时候，我和慕容兰已是夫妻，上次我就说得很清楚，我们之间，没有可能。”
支妙音的眼中泪光闪闪：“就算今天，就算你看到我这样救你，这样对你表明了心意，你还是要说这句话吗？裕哥哥，我强忍着自己对你的思念和感情，每天都在佛祖面前想要忘了你，可是我做不到，我实在是做不到，我越是想忘了你，对你的爱就越是刻骨铭心，你可知道，这是怎么样的一种煎熬和折磨？难道说，在你的心中，我真的没有一点位置了吗？”
刘裕看着支妙音那伤心欲绝的样子，心中一阵酸楚，柔声道：“妙音，你的心意，我岂会不知？只是你的感情，我现在真的无法接受。一来，这样对不起慕容兰，我不能用一个错误去弥补另一个，这样对我们三人都是伤害，再一个，你现在还没有脱离苦海，还是尼姑的身份，跟我在一起，会给你的家族，带来灾难和恶运的。”
支妙音幽幽地说道：“也会给你这个大英雄夺取天下之路，蒙上一个屈辱，娶了一个抛弃过的前高门贵女，后来拒绝皇后之位，宁可出家的尼姑，比起私娶敌国公主，更让人无法接受，对吗？”
刘裕叹了口气：“所以我得先让你脱离苦海，再谈以后。现在我们谈这个，不合适，真的不合适。”
支妙音咬了咬牙，眼中噙着泪水，低声道：“裕哥哥，上次，上次我之所以那样对你，是因为，是因为我一直在吃慕容兰的醋，我恨她，我恨她背叛了我，身为我最好的闺中密友，曾经向我发誓永远不会从我身边抢走你，可是还是跟你成了夫妻，我甚至比起刘婷云，更恨慕容兰，所以，所以看到你们两个双宿双飞，我就气不打一处来，那天在你来之前，慕容兰已经找过我了，她说她会害了你，影响你的前程，所以想回燕国，要我原谅她，跟你重新在一起，我一听就炸了，我支妙音成什么了？只能捡她慕容兰不要的东西吗？”
刘裕惊讶万分，他睁大了眼睛：“慕容真的找你说了这事？”他想起跟慕容兰这次去中原，甚至从草原回来后，她就总是心事重重，言语间也偶有试探跟自己分开的事，没想到，她直接就真的要这么做了。
支妙音点了点头：“事到如今，我有骗你的必要吗？这次，这次我肯来找你，是因为慕容兰没有回来，我觉得她是在实践自己的承诺，真的就这样一去不回了，我虽然恨她，但我不会因为恨她，就让你出事。裕哥哥，也许慕容兰确实对你情深义重，冲着这点，我甚至可以原谅她以前背叛过我的事，但是你要明白，你以后想要登上权力的顶峰，统领我们汉家儿郎的千军万马驱逐胡虏，一统天下，那就不能再跟她有任何的关系，这条路，我可以陪你一直走下去，我支妙音不需要名份，也不要青史留名，只求你不要赶我走，哪怕在你的背后，默默地助你，帮你，为你遮风挡雨，我心足矣。”
刘裕的心中一阵感动：“妙音，这，这可太委屈你了，为了我，你太不值得这样。”
支妙音叹了口气：“裕哥哥，你我本应是一对鸳鸯，奈何上天不佑，才到今天这个地步，但是妙音坚信，我们的爱情，一定会有结果的。曾经的我，幻想着能光明正大地成为天下最伟大英雄的妻子，青史留名，现在我已经不这样想了，只要能伴你身边，陪你实现心中所愿，我就知足。我想，慕容兰也是这样的想法，她隐姓埋名，不求名份，为你生儿育女，又在可能危及你前程的时候选择了离开，她能做到的事情，我又有何做不到的？裕哥哥，我已是出家之人，对于谢家，王家，已无牵连瓜葛，不用再说什么我会累及家族的话。如果你不想要我，那我会转身离开，但仍然会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一切来助你。”
刘裕低下了头：“妙音，你的这番深情厚爱，我又如何能回报？面对将来的苦战，面对一波接一波的凶险，我不想拖累我身边的亲人，爱人，兄弟们，我已经害了你，害了谢家，我不能继续犯错。”
支妙音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一下子抓住了刘裕的手：“裕哥哥，你是因为关心我，不想连累我，才拒绝我的吗？”
刘裕本想抽开自己的手，但是一撞上支妙音那热切的眼神，却是给施展了定身法一样，那种内心深处极度压抑和控制的感情，不可避免地涌上心头，这个女人给自己留下了太多美好的回忆，是自己有负人家，甚至在自己如此落难之时，伊人仍然不离不弃，如此的深情厚意，人非草木铁石，又如何能拒绝呢？
刘裕的眼中泪光闪闪，看着支妙音：“妙音，不要再说了，我，我怕控制不住我的情感，一错再错，我，我如果对你还有爱情，会让三个人，三个人都痛苦的。而且，也会让你身处险境。”
支妙音喜极而泣，紧紧地握着刘裕的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裕哥哥的心里，不会没有我的，我不相信你会如此地绝情，好，很好，只要知道你的这份心意，那我再怎么付出，也无怨无悔了。”
她抬起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泪，正色道：“裕哥哥，我已经知道你的计划了，接下来，我会动用我所有的关系，包括让我娘去接触朱雀，晓以利害，阻止所有青龙对你的暗害，无论是下毒，迷药，五石散，我都不会让半点沾上你。但是除此之外，我帮不了你什么，只有你真刀真枪地从戏马台上杀出一条血路，我相信，以裕哥的能力，一定能成功的，妙音会为你在佛前日夜祈祷。”
说到这里，她站起身，转身就走，决绝地连头也不回：“大战之前，你需要绝对的专注，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见你，万勿以我为念！戏马台上，妙音与君生死相随。”

第1428章 师徒相会索猛士
建康，朱雀航头。
一条画舫，正在秦淮河上慢慢地游着，两个绝色的歌伎，独坐船头，犹抱琵琶半遮面，素指轻拂，一口吴侬软语，配合着她们身上的天香之味，若是在平时，足以倾倒众生，可是就在现在，就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河岸两边的各种酒楼茶馆，街头巷尾，却是人山人海，聚集在一起，兴奋地议论着，居然没有一人有心思把目光放在这画舫之上一餐秀色，所有人都只在谈论一个名字：刘裕！
“嘿，听说了吗？那个北府军第一勇士刘裕，居然是个通胡叛国的内奸，我大晋几次北伐不成，都是此人在搞鬼！”
“是啊，听说他早就跟燕国公主慕容兰勾搭成奸，连孩子都生下来了呢，哼，也是老天有眼，让我们查获了这个奸人，才知道以前北伐是如何输的！”
“不是吧，那刘裕我也见过，可是响当当的一条好汉，怎么会通敌叛国呢？我不信。”
“嗨，你这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刘裕自己都承认了，娶了那个胡女公主，虽然他打死不承认向这个女人泄露了军事机密，可是这女人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不用他说，自己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这还用刘裕否认吗？”
“好啊，怪不得刘裕会悔婚那王妙音，原来是另有新欢了啊。我就想不明白了，那胡人女子有什么好，能比王妙音这样的绝色佳人还好？”
“你们懂什么，这些胡女啊，有各种媚惑之术，那个什么慕容兰，听说还是慕容燕国的情报头子，号称千面女郎，有百变之术，更有慑人心魂的大法，恐怕刘裕早早地给她下了药而不自知。至于王姑娘，那确实是万中无一的绝色佳人，可是咱们高门世家贵女，哪会这些勾引男人的道道？听说这些胡女，自幼就与人交合，床第之事经验丰富，哪是那些大家闺秀可比啊。想必那刘裕，早就给人迷得神魂颠倒，只怕连半天，都离不开了啊。”
随着一阵淫笑，话题转而引入各种黄色段子，比如传说中的草原十八世，天魔媚世舞之类，画舫之上，传来一声冷笑，一袭贵公子打扮的桓玄，呷了一口酒，冷笑道：“我早就说过，刘裕早晚会毁在慕容兰的手上，看看，从人人心中的大英雄，变成切齿痛恨，人人得而诛之的奸贼，只要几天的时间。”
坐在桓玄对面的，却是一袭黑袍的青龙，他的眼中光芒闪闪，喉管的烟洞之中，云山雾绕，让整个船舱内都陷入一片玄幻之境，火光之中，他摇了摇头：“事情没这么容易，刘裕只要还活着，就是我们的巨大威胁，不管我找了多少人到处扩散刘裕与慕容兰的奸情，说他叛国投敌，不管我指使了多少言官御史上书，要求斩杀刘裕，以正国法，可是皇帝就是不听，灵宝，你可知原因否？”
桓玄冷笑道：“无非就是朱雀他们搞鬼作梗罢了，他们不想失去制约师父的力量，而那个支妙音，也是对刘裕旧情未了，几次三番地在皇帝面前求情，若不是她，刘裕有十条命也没了。”
青龙摇了摇头：“没这么简单，一个女人不可能影响皇帝的军国大事，你总是把王妙音当成一个普通的高门贵女，最多是因为求而不得而格外地重视，可是你却不知道，王妙音真正的能力，在于他在皇帝面前能直言天下大势，而且有理有据，据我所知，王妙音劝皇帝不要杀刘裕的理由，是因为刘裕在北府军中的巨大人望，以及出众的军事才能，现在慕容兰没有落网，无人能证明刘裕真的通敌叛国，如果真的冤杀，悔之晚矣。灵宝，如果你是皇帝，会怎么办？”
桓玄叹了口气：“其实我最迷王妙音的，就在这点，只可惜她知道了我和婷云假冒她，算计刘裕之事，现在恨极我们夫妻，不过没关系，总有一天，当我掌天下之权时，不信她不会成为我的女人。”
青龙勾了勾嘴角：“你现在不要有这样的想法，这回我们的首要任务，仍然是铲除刘裕，他的本事，以及对我们的威胁不消多说，这次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一定不要错过，现在朱雀他们保护着刘裕的安全，我的下毒，行刺，用药这些手段都不能用，只能靠戏马台上真刀真枪地解决刘裕了，所以，这回我需要你的帮忙。”
桓玄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笑了起来：“老师，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要我的帮忙？要是连你都办不成的事，我哪可能帮上忙啊？”
青龙微微一笑：“我需要足可以与刘裕正面一决的猛将锐士，有五个人，我需要你给我。”
桓玄勾了勾嘴角：“你是看中我们荆州军中的猛士了吗？可是他们未必愿意跟刘裕正面打啊。他们可不是戏马台上那些可以随时去死的格斗士。”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鲁宗之的命是你救的，只要你一句话，他可以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我要的第一个人，就是他，这没问题吧。”
桓玄摇了摇头：“不行，我还要鲁宗之为我招纳关中流民和豪强呢，不能冒着失去他的风险，这些年，他几乎以一已之力，建立了雍州流民军，若是给刘裕杀了，我亏大啦！”
青龙微微一笑：“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若不是顶尖的猛将，我又怎么会跟你要？”
桓玄咬了咬牙：“还有四个是谁？”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第二个，第三个，对你也不成问题，荆州军中数一数二的万人敌，吴甫之，皇甫敷。也是你少年时贴身的两大护卫。”
桓玄叹了口气：“老师，你要么不开口，一开口就是我手下最能打的家伙，这二人在战场上不离我左右，可是我的铁血保镖，罢了，就当还老师在草原上的大恩，还有二人是谁？”
青龙微微一笑：“这第四个人，是有小养由基之称的荆州第一神箭手，胡藩胡道序，这个人公开得罪过你，所以，我需要你礼贤下士地请他出山。能与天下第一勇士刘裕生死一搏，我想，胡藩是不会拒绝的。而且，战术上说，我需要一个最好的弓箭手。”

第1429章 师徒斗角亦勾心
桓玄的嘴角勾了勾：“老师，你恐怕是来晚了，有件事你还不知道吧，这个胡藩，跟我已经彻底闹翻，离开荆州军队了。”
青龙笑着摇了摇头：“这么有名的事情，我岂会不知？胡藩因为你抢他之功而当众对你发难，愤然退出军队，老实说，你这事做的实在不漂亮，如此的猛士，笼络还来不及呢，怎么可以这样夺他之功？你是主帅，夺下属这样一个斩将之功，又有何意义？”
桓玄叹了口气：“师父有所不知，我也不是为了夺人之功而这样做，而是听了桓振的话，要为他出口气，这桓振是我的侄子，桓石虔之子，为人骁勇善战，武艺超群，酷似乃父，他跟胡藩同僚多年，颇有些矛盾，上次没取下苻丕的首级，而是给胡藩抢了先，他咽不下这口气，求我出手抢功。”
“而这胡藩，自恃武艺过人，也一向不怎么把我放在眼里，我也有意杀杀他的傲气，让他知道，这荆州谁才是王者，没想到此人意气用事，竟然直接就退出了，也是出乎我的所料。”
青龙点了点头：“看来你还是知道自己错了，有所后悔，这就是如事，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重要的是不要一错到底。胡藩的父亲曾经被我施过恩，我可以给他一个重新效命的机会，这也算给你一个台阶下，如果胡藩这次在击杀刘裕的打斗中立了功，那你要收他回麾下，而且给予要职，既往不咎。”
桓玄闻言大喜：“老师真的有办法让胡道序回心转意，为我效力？”
青龙微微一笑：“胡藩是忠孝之士，他父亲有遗命让他效力于荆州桓氏，现在他退出军中，无处可去，你若是晚动手，只怕他可能会给北府军招了去，所以我们动作要快，这个人，就不用你烦心了，你可知我要借的最后一人是谁？”
桓玄咬了咬牙：“我大概可以猜出来了，就是桓振是吧，这个武艺高强，强横好战的大侄子，才是您最看中的家伙。”
青龙笑着拍了拍桓玄的肩膀：“可是你有点怕他有朝一日发现是你黑了他的祖父和父亲，叔父，回来找你报仇，对不对？”
桓玄摇了摇头：“那倒不至于，上次那事，我已经处理干净了，不会留下后患，只是这个侄儿虽然武艺高强，又有将帅之才，却是为人粗犷强暴，平时在州里走马飞鹰，欺男霸女，横行不法，我怕这次若是让他击杀了刘裕，会让他气焰更加嚣张，以后说不定连我都无法压制他了。”
青龙微微一笑：“那你以后要建功立业，不论是入建康取皇位，还是北伐中原，是准备靠刘裕，还是自己的大侄子呢？”
桓玄的眼中光芒闪闪，沉吟不语。
青龙叹了口气：“这次只有先杀了刘裕，才能谈以后，如果这次在戏马台都杀不了他，那以后在战场上更没有机会，所以，私心杂念先放下，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就连我，都要付出很多不愿意付出的代价呢。”
桓玄的心中一动：“这么说，老师留下的杀招还不止这五位高手？”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这是当然，我只有这一次的机会，可以用三场格斗来杀刘裕，当然要万无一失。你这算是答应了吗？”
桓玄点了点头：“我跟你有同样的想法，那就是刘裕必须死，所以，这次的请求，学生全部答应了，只是如果他们这次成功归来，那老师不要留下他们，这些人，我以后全都用得着。”
青龙微微一笑：“这是自然，另外还有一件事，需要和你商量。”
桓玄的嘴角轻轻一勾：“老师但说无妨。”
青龙清了清嗓子：“雍州刺史，我需要安排一个人去担当，不知你有没有意见？”
桓玄的脸色一变：“老师，您这是什么意思？现在我已经是南郡相，而王忱也在你的谋划之下，身染重病，卧床不起，很快，我就会成为荆州的主宰，包括这个雍州，南阳盆地和襄阳地区，我已经让鲁宗之，郭铨，冯该等人经营多年，甚至比起江陵城，更加忠于我，怎么可以随便给别人？”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连老师也是别人吗？”
桓玄咬了咬牙：“老师，你助我多年，这次又帮我重新入主荆州，按说您的这份情，我是应该还的，但是这毕竟是我荆州北方的门户，经营多年，而且可以招览关中的流民组建雍州兵，如果这地方不在我手中，那进图中原，或者是北上入关中的通道，就不再我手了。”
青龙微微一笑：“荆州当然是你的，不过现在不是出头的时候，刘裕死后，再无人能阻止北府军加入昌道内战，到时候全面开打，荆州会成为风暴的中心，你这个时候非但不要占着雍州，就连荆州刺史，也别这么急着自己拿，不然成为众矢之的，非你之福。”
桓玄的眉头一挑：“可是这次击斩苻丕，荆州旧部几乎全部听命于我，这已经是人所共知的事，为何已经到手的东西，要拱手送人？”
青龙叹了口气：“你看老师这些年，一直没有担任大州刺史，或者是手握重兵，但是可以在幕后掌天下之权，又或者是黑手党，现在没有一个是朝中重臣或者是一方镇守，但谈笑间就可以决定一方方伯的生死，那虚名的东西有何用？荆州刺史无论是否你来当，荆州旧部都会听命于你，但是如果你要了这个刺史，就必须在昌道内战中站队，甚至连观察的时间也没有，这并非好事。”
桓玄冷冷地说道：“此话虽然有理，但我可以不当荆州刺史，可是雍州是荆州的一部分，是北边门户，我绝不会拱手让人。”
青龙摇了摇头：“这是为你好，内战一打，不仅中原，连雍州都很可能失守，难道，你想到时候背负一个失地之罪吗？你的兵马要用来打内战，这北方门户，就由老师找个人，为你看管几天吧。”

第1430章 谢郗联盟图雍州
桓玄沉声道：“老师准备派谁去雍州呢？”
青龙微微一笑：“北府军的创建者，大晋开国名臣郗鉴之孙，北中郎将郗昙之子，现任太子右卫率的郗恢。”
桓玄先是一愣，转而怒道：“老师，您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可以让此人来分我荆州之地？郗恢可不是一般的世家庸才，他的本事可是不比王忱差，而高平郗氏，是大晋顶级的世家，郗恢本人，娶了谢道媪的堂姐，与谢家是联姻，这个人来荆州，不要说雍州不保，就连整个荆州，也不稳了！”
青龙摇了摇头：“你看的太简单了点，只有郗恢去雍州，接替朱序，你才能彻底地消化和掌握荆州。”
桓玄不服气地摇头道：“我已经掌握荆州了，不需要消化什么。”
青龙叹了口气：“你虽然能得到桓氏旧将的效忠，但你一个南郡相的正式官职，还不足以调配荆州的资源，财力，税赋，那些旧部可以一时听命于你，但时间久了，你拿什么去喂饱他们？这次算是占了你父祖的旧情，可以召集十万大军，可是现在仗打完了，你不可能长期保持这个军力，不然钱粮你就拿不出来。”
桓玄冷笑道：“只要王忱一死，老师您可以派人上表保举我为荆州刺史，到时候这些资源不就是可以名正言顺地调用了吗？实在不行，我桓家经营数十年，早有不少秘密的粮食，金银存储，要做大事的话，也可以直接拿出来用。”
青龙摇了摇头：“你也知道是做大事才用，要么是提兵入京，要么是北伐中原，这才是大事，为了一个昌道内战中的荆州刺史，值得吗？而且我不妨说明，这个郗恢，不是我要派去荆州的，是黑手党那几个家伙们的要求。”
桓玄的脸色一变：“怎么，黑手党要插手我们荆州之事了？哼，大不了就鱼死网破，我不怕他们。”
青龙叹了口气：“灵宝，不要太冲动，这回为师回来，是跟黑手党其他三人达成了协议，他们占扬州，我占荆州，就是说，荆州之地，是我们师徒的，但是中原和雍州，他们必须要让郗恢出任，这个人是高门世家子弟，是他们可以控制的，也是用来牵制我们的一枚棋子。”
桓玄咬了咬牙：“原来如此，那老师还要继续跟他们合作？还是说，为了杀刘裕，不得不暂作让步？”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玄武对我恨之入骨，死保刘裕，白虎念在旧情站在我这一边，但他本质上仍然是江东世家，如果我据荆州，也会对他构成威胁。所以关键就是在朱雀身上，老实说，这个提议，是朱雀提的，大概郗恢已经是他的人了，所以，为了这次能作掉刘裕，这个条件，我们暂时只能接受，等到刘裕一死，我们有的是办法驱逐郗恢，就象我们这次弄死王忱一样。”
桓玄冷笑道：“难道老师也早早地给郗恢下了毒，能控制他的生死？”
青龙笑了起来：“那倒没有，但是郗家多年在京城任职，早已经失去了地方势力，当年髯参军郗超辅佐你父，是天下最有名的谋士，又曾经为你父篡权夺位谋划甚多，所以，被谢家所忌恨，谢安掌权后，郗超这样的天下大才长期得不到重用，郁郁而终，谢郗两家，也从此结下梁子。这次朱雀居然出面要求郗恢出镇雍州，看起来是谢家跟郗家都跟他达成了某种协议了。朱雀跟谢道韫走的一直很近，而郗恢之妻又是谢道韫的堂姐，有这层关系，看来朱雀是想跟谢家，郗家重新结盟联手，对付我们。”
“所以，这次我们先退一步，然后再找谢家和郗家的把柄，在昌道内战中，把他们全部铲除，反正早晚要通过一场内战来清洗所有不听命于我们的世家，那就当把雍州暂借郗恢一段时间，又有何妨？”
桓玄咬了咬牙：“可是雍州是荆北的门户，郗恢如果接替的是朱序，那连带着朱序现在的司州中原，也会是他的地盘，我想消灭他，可没这么容易。”
青龙微微一笑：“这回朱序受到刘裕事件的牵连，主动上书辞官，算是保了条命，而他从豫州带去的一万兵马，也随着他回朝而拨归了豫州，现在庾准身为豫州刺史，掌握了这支部队，这也是道子党，王国宝为了内战而布的一局棋。而这郗恢，既然站在谢家一边，那肯定就是昌明党了，一旦打起来，那一定会和豫州的庾准打个你死我活，到时候你都不用出兵，坐山观虎斗即可。”
桓玄的神色稍缓：“可是郗恢的能力并非一般人，这点我很清楚，万一让他在荆北坐大，那可怎么办？”
青龙摇了摇头：“王忱的能力也很出色，但在荆州这几年，可曾掌握住荆州了？即使他从建康带去一万精兵，也只能保个江陵而已，你能让荆州旧将不听王忱的，难道连让雍州豪强们不服郗恢的本事都没有？”
桓玄微微一笑：“如果要架空他，倒是容易，老师，若是此事是黑手党所提，那我们确实暂时也只能与之合作，还有别的事情吗？”
青龙摇了摇头：“就这两件事，至于荆州刺史一职，我和黑手党其他众人还没有议定，到时候，会在内战前再安排一人过去，但是此人，绝不能象郗恢这样出身高贵，能力过人，你有没有好的人选，可以提议一个。”
桓玄笑了起来：“怎么，这个人选要由我来决定了？”
青龙正色道：“要你做两件事，起码你也应该有个提名的资格。即使是傀儡，我也希望能找个你满意的人选。”
桓玄的眼中光芒闪闪，半晌，他才盯着青龙的面具，缓缓地说道：“荆州刺史，只有一个人现在出任，可以让我放心，那就是，现任黄门侍郎，有天下至孝之称的殷仲堪，而且，我还要加个条件，刘毅的哥哥刘迈，要作为殷仲堪的副手，一并来荆州。”
青龙满意地点了点头：“成交！”

第1431章 青龙真身终曝光
乌衣巷，荒院，枯井底，黑手党总舵。
火光摇曳，映着四张冰冷的青铜面具，青龙的喉洞之中，吞云吐雾，把自己的身形隐藏在一片云山雾罩之中，透出一丝阴森诡异的气氛，可是从他那吞吐的节奏来看，他的心情，是非常轻松的。
白虎看着青龙，冷冷地说道：“青龙大人，我劝你最好少抽点五石散，我们四方镇守当年可是立下过誓言，不能碰五石散的，你现在自己在抽，吞云吐雾的，让我们也等于吸了二手五石散，不太好吧。”
青龙微微一笑，看着朱雀：“这是朱雀大人做的好事，你们看看我，现在身上一大半的皮肤都是焦了，内脏也是受损严重，如果不吸这东西，只怕疼也要疼死了，这件事，真的不能怪到我。”
朱雀淡然道：“以前的事情就不要多提了，这是我们早就说好的，若是你还是恨我，可以随时向我出手，我接着便是。”
青龙哈哈一笑：“朱雀大人何出此言呢？我肯回来，你们肯接纳我，就是放下了前面的恩怨，不必再伤感情了吧。”
玄武冷笑道：“是啊，你这次一回来，一出手就抓了刘裕，弄死了王忱，现在又来跟我们谈荆州的事情，恐怕用王者归来，都不足以形容青龙大人的手笔啊。”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王忱终于还是死了，比我预料的晚了十天，王家毕竟也有自己的能量，各种续命仙丹还是有，不过，在我的神药之下，药石无效，几十年的丹毒一旦催发，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他的命。”
玄武咬了咬牙：“所以你也用同样的方式控制桓玄的生死，是不是？”
青龙微微一笑：“我这个徒弟可是精明得很，他能自己毒杀叔父和堂兄，又怎么会对这些事情无法防备呢？我是通过别的手段来控制他，在目前嘛，只要利用他的野心就行了。”
白虎沉声道：“你是想让我们现在就把荆州刺史给桓玄吗？你也太急了点吧，王忱刚死，王国宝没这么容易就看着荆州落入桓玄之手。”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我可没说要让桓玄现在当荆州刺史，这个位置，他不合适，让他贸然上位，只会刺激他的野心，让他提前发动内战。”
玄武有些意外：“你居然没提名桓玄？难道，你又想抛出你的徒弟，来换取我们对你的信任？”
青龙微微一笑：“荆州嘛，按我们上次的协议，早晚要给我，所以我还需要我的这个好徒弟来控制部下，现在我是不会抛他出来的，不过我不能让我的徒弟过得太舒服，脱离我的控制，而且，我们所布局的昌道内战，也需要时间，所以，我们需要先把荆州给拆分，然后再派个我们都能接受的人选去当荆州刺史。”
朱雀冷笑道：“青龙，你说说你准备让谁去当荆州刺史，又准备让谁去分割荆州呢？”
青龙正色道：“当荆州刺史的，是殷仲堪，这是桓玄提出的要求，如果不是此人，他绝不接受。”
白虎哈哈一笑：“看来桓玄对他的这个好朋友真够意思的，居然肯让他去当刺史，也是，殷仲堪站在皇帝一边，是昌明党的骨干，又无军政之才，跟桓玄是同学加好友，有他主政荆州，桓玄当然放心。”
玄武摇了摇头：“青龙大人，让殷仲堪当刺史，是你的意思，还是桓玄的意思？”
青龙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有什么区别吗？桓玄知道自己不能现在当刺史，只能找个最信得过的人，自然就是殷仲堪了。”
朱雀突然笑了起来：“青龙大人，我们几乎都要上了你的当了，桓玄怎么可能在没有交易的情况下就提一个荆州刺史人选？我们也许应该先问你，你是准备怎么个分裂荆州，又准备让谁去当这个分出地区的大员呢？”
青龙一动不动地看着朱雀，久久，才笑了起来：“还是你最了解我，好了，花招也不玩了，直接说重点吧。我准备分出荆北的襄阳，南阳，与中原的司州合并，成为新的雍州，而这个雍州刺史，我推举了郗恢！”
白虎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了，他突然站起身，大声道：“青龙，你什么意思？我们四方镇守早就有过百年公约，绝不可以用这镇守之权，为自己的家族谋权利。你这是想坏我们黑手党的百年规矩吗？”
玄武冷冷地说道：“青龙大人是谁啊，那可是敢为万世先的，有什么规矩是他放在眼里的，有什么事他做不出来的？白虎大人，你今天终于应该认清楚你的这位多年老友的真面目了吧。”
白虎咬着嘴唇，看着青龙：“青龙，咱们几十年的交情，不要就这样完蛋，如果我们四方镇守都只为自己家族谋私利，那我们黑手乾坤才是真正完蛋了，就是因为我们能抛弃自己的家族，谋全体大世家的利益，才能稳定晋室天下。”
青龙微微一笑：“是么?那请问谢安为他谢家谋利的时候，你们怎么看？”
朱雀冷冷地说道：“当时你让我们三个同意与你联手对付谢安时，就是搬出了这个理由，我们肯跟你联手，也是因为谢安把谢家利益置于黑手党之上，可现在你要做当年谢安做的事，我们怎么可能允许？”
青龙缓缓地站起了身，伸手摘下了自己的面具，一张到处是半焦半黄的死皮，起码十余处都在流淌着黄色脓水的脸，展现在了众人的面前，甚至，连左颊之上的一个皮洞都看得清楚，能看到皮下的牙齿，若是用如厉鬼阎罗来形容他的这张脸，最是恰当不过，可是一蓬白色的毛发，却是整整齐齐地贴在他的下巴之上，随着面具的取下，下垂及胸，无风飘扬，而青龙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吐出：“你们难道都忘了，天下人都叫我什么了吗？”
朱雀轻轻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青龙大人早已经忘掉了自己是谁，没想到，髯参军永远是髯参军啊。”

第1432章 巨酋脱党欲自立
青龙仰天大笑，这会儿，烟雾从他喉管上的那个洞，还有他脸上那个露出牙齿的洞一起喷出，却透出无尽的沧桑与悲凉，似乎是随着这具面具的摘下，心中积蓄了几十年的一口恶气，终于得出，连这密室的四周墙壁之上，那些燃烧着的牛油巨烛，也是一阵飘摇，映得墙上的四人长长的倒影，如群魔乱舞一般。
朱雀冷冷地看着青龙一直在这样狂笑，久久，他才轻轻地叹了口气：“青龙，我觉得你还是戴上面具，继续当青龙的好，一旦你恢复髯参军郗超这个身份，那你就是郗家的人了，非但不是我们中的一员，还成为我们需要极力抑制和打倒的世家之一。”
青龙的笑声渐止，看着朱雀的目光，如鹰隼般犀利，他冷笑道：“当年为了加入黑手党，我连自己的家族，连自己的父亲都背叛了，一心一意为了实现黑手党的计划，卧底在桓温的身边，世人皆道我为助桓温篡逆的入幕之宾，却不知我早和谢家，王家联手，演双簧来拖延时间，直到生生耗死桓温。”
“可是我的牺牲，甚至被天下人误解，又换来了什么？连我的父亲都认定我是乱臣贼子，郗家把我赶出家门，不在族谱之中，谢安可以风风光光地当他的天下权相，一世名臣，阳光下为辅晋而立的栋梁大臣，黑暗中则是谋划一切的黑手党大佬玄武，可我呢？对于我们黑手党，谁的贡献更大，功劳更多？”
白虎幽幽地叹了口气：“青龙，这些都是旧事罢了，不必再提，我们都知道你当年受了太大的委屈，所以才会让你在黑手党中长年居于首座，在谢安这位玄武之上，你虽然不容于家族，但却是我们组织的核心，这么多年来，你长期压制着玄武，而你的提议，只要不是太过分，我们哪次是不照做的？”
青龙冷笑道：“是啊，我消灭了谢安，又为你们去消灭刘裕，你们却觉得我是不是野心太大，要反过来弄死我了，可真是我的好同事，好兄弟啊。”
朱雀冷冷地说道：“难道你没有野心吗？我们灭谢安是因为他想扔开我们自立，为他谢家独大，可你所做所为，与他有何区别？甚至走得更过，是直接要你郗家人去掌握荆州了。”
青龙微微一笑：“不错，你说对了，就冲你们对我以前做的事情，我们的关系永远也不可能回到从前，我不想一辈子防着你们，被你们象上次那样害死，所以，我自己去弄块地方，能让我安享余生，这点过分吗？”
朱雀冷笑道：“我们答应过你，会把荆州给你，你急什么，现在就要你郗家人去抢地盘了？”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到了手的才是自己的，咱们这么多年相处，还要再相信口头承诺吗？桓玄现在对我越是恭顺，以后就越是想背叛我，这点我心知肚明，想来想去，只有给我亲手坑了几十年的郗家自己人，也许才是我可以依靠的对象。你们答应了荆州归我，但又不会真正出力，一个刺史的虚衔，毫无用处，我要的，是我真正所掌握的荆州，明白吗？”
玄武勾了勾嘴角：“这么说来，你要夺取荆州，就是想日后跟我们黑手党为敌，彻底地自立了？”
青龙点了点头：“不错，我会保守黑手乾坤的秘密，就象桓温一样，当年他也曾经是四方镇守之一，也是夺取荆州之后就对组织之事守口如瓶，我要做的，就是第二个桓温。”
朱雀摇了摇头：“可是当年我们为了牵制桓温，可以让你去桓温身边卧底，这才是我们当年明知皇帝想放桓温去荆州自立，牵制世家，却还是同意的原因，可是你若是去荆州，你的势力，你的野心，十倍于当年未去之前的桓温，我们却没有能制约你的办法，到头来，你必然会以荆州军力，提兵入建康，彻底地消灭我们。”
青龙微微一笑：“你们有扬州之地，大晋一半以上的人口，最骁勇善战的北府军，包括黑手党家族几百年积累的财富，合三人之力，却要害怕我一人，觉得自己还配当这黑手乾坤的一员吗？”
朱雀的眼中光芒闪闪，咬了咬牙：“你若退出黑手党，得把手中所有的资源，财富，地契交出，到荆州发展自己的势力，是你的事，但休想再借我们半点力了。”
青龙点了点头：“当然，这地契是黑手党的立身之本，那些世家再怎么轮流上台执政，可是这田契却是我们组织手中，所以我们可以随便地废立这些世家，我去了荆州，这些扬州地契就对我无用，自然会转回给你们。”
玄武沉声道：“不能答应他。我坚决不同意。青龙是什么人，我们最是清楚不过，真让他有荆州的军力，我等必死无葬身之地。”
白虎叹了口气：“青龙，你已经是风烛残年的人了，我们都是一样，半个身子进了黄土，还争个什么？听我一句劝，继续当你的青龙吧，你这么搞，也许会连你的家族一起害了。”
青龙微微一笑：“我已经害了我们郗家几十年了，就是北府这个称号，当年都是我家先大父所建所创，现在却落到了谢家手里，成为别人争夺天下的工具。如果我手里有刘裕，现在还用得着跟你们在这里讨价还价吗？”
朱雀哈哈一笑：“原来如此，其实你才是全天下最渴望得到刘裕的人，以前让桓玄多次去试探，都是你的主意吧。你是早存了借刘裕来扫清我们黑手乾坤的心思，对不对？”
青龙冷冷地说道：“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既然不能为我所用，就必然要除掉，刘裕我这次一定要杀，但万一他不死，我也得有跟他对抗的资本，你们是不会救我的，只有荆州才可以，现在，按老规矩，你们是不是应该表决了？”

第1433章 田契亦是保命符
朱雀的眼中光芒闪闪，直刺青龙：“你可要想好了，一旦我们表决结束，那不论是否同意你退出，你都不再是我们中的一员了。如果同意，那还可以和平相处，要是不同意，那我们出了这个门就得火并。”
青龙微微一笑：“我等着你们的结果。”
他说着，站起身，走向了一边的暗门，机关一阵响动，暗门开而复闭，而他的身影，也消失在暗门之后。
白虎叹了口气，看向了朱雀：“看来青龙主意已定，也不怪他，我们把他伤得太狠太惨，换成我是他，也会如此。”
玄武冷冷地说道：“以青龙的绝世权谋和隐忍，放他去荆州，那会是比桓温更可怕的结果，而且朱雀说得清楚，这次没有当年的青龙在桓温身边卧底了，我们再也无法制约他。最好是现在动手除掉，然后跟刘裕和解，用刘裕消灭桓玄。”
朱雀摇了摇头：“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青龙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这个时候要说出退出组织，去荆州自立的想法？”
白虎的脸色一变：“难道，是跟这次刘裕的事情有关？我们已经答应他，不再插手他铲除刘裕的行动了，但也不会让他下毒或者使阴招去害刘裕。”
玄武突然双眼一亮：“难道，青龙是给自己留后路，想要转而跟刘裕和解，然后把当年害他的事情，都推到我们身上？”
朱雀微微一笑：“还有别的解释吗？别看青龙在我们面前表现得自信满满，但是这些天来，他私下里连续密会天师道和桓玄，然后又放出他们郗家家族去荆州，想割据荆北和中原，这是非常高明的手法，既不直接刺激桓玄，又牢牢地占据了有利地形，必要的时候，可以北连慕容二燕，或者是关中双秦，引胡虏南下，灭我大晋。”
“除此之外，他还可以去向刘裕公布真实身份，要知道，髯参军当年不仅仅是桓温的幕僚谋主，也是助桓温灭成汉，入关中，伐河北的第一军师，刘裕心心念念的就是北伐，对桓温和郗超的印象极佳，如果他能亮明自己的身份，再把陷害刘裕的事情推到谢安和桓玄的身上，那难保刘裕不会给他欺骗，跟他握手言和呢。”
玄武的声音有些发抖，显然，这个分析让他害怕了：“那青龙会不会出卖我们，向刘裕公开我们的身份？”
朱雀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应该不会，青龙是聪明人，不会一下子跟我们撕破脸，所谋者多数只是预防万一，他如果能杀了刘裕，就不会跟他合作，如果跟刘裕合作，就不能把我们得罪完了，这样我们会联合所有力量一起收拾他，刘裕现在无权无兵，即使这次逃过一劫，短期内也帮不了他，所以，这应该只是他示好刘裕，给自己留条后路的做法。我们的身份，仍然是安全和隐秘的。”
说到这里，朱雀微微一笑：“再说，我们就算身份暴露，可以随时转入地下，青龙和刘裕是抓不住我们的，只要青龙肯乖乖地交出田契，那他的势力就彻底地退出江东，在他占据荆州之前，不足为虑。”
白虎咬了咬牙：“这么说来，你是打算除掉青龙了？”
朱雀的眼中冷芒一闪：“我们绝不能让他成为第二个桓温，那是我们根本无法控制的，现在他用手中的田契作为要挟，赌我们不敢对他下手，而这次如果他除不掉刘裕，那也失去了我们用他来牵制刘裕的价值，所以，这些应该是他早就计划好的。我们现在不能直接对他下手，想必他也有种种保命的布置，这时候撕破脸，对谁都不好，不如静观其变，先答应让他去荆州，然后看他能如何对付刘裕，根据此战的结果，再行定夺。”
玄武点了点头：“我同意朱雀大人的意见，青龙必须要除掉，但不是现在，起码得等到他手中的田契交还给我们才行，不然，吴地三分之一以上的庄园都会成为无主之地，若是给朝廷趁机收回，或者是赐给有功的将士，那我们百年来建立的基业，就有毁于一旦的风险。白虎大人，我们都知道你跟青龙的关系非同一般，但这次是为了我们黑手党的百年基业，我劝你还是不要顾及私谊，而废了公义。”
白虎长叹一声：“从上次我同意跟你们联手除掉青龙，你们就应该知道，我是把公事放于私谊之上的，再说了，他要是现在想要复兴郗家，那郗家就会成为我们最大的对头，我们绝不能允许一个家族凌驾于其他各世家之上，这点，我附议。”
朱雀微微一笑：“那我们现在可以让青龙进来了。”
当青龙的身影，再次从暗门中缓步而出的时候，他已经重新戴回了面具，神色平静，看着坐在桌边的三人，言道：“你们没有下令杀我，就是同意跟我继续合作了，是吧。”
朱雀点了点头：“不错，这是我们一致同意的，但我们现在仍然需要你做到两件事，这第一，就是请你交出手中的田契，这是你离开组织的条件。”
青龙笑道：“行了，朱雀，大家都不傻，我只要一交这东西，马上就会给你们除掉，这可是我的保命符，现在绝不能给。”
朱雀勾了勾嘴角：“这第二，就是按我们的传统，你可以指定一人，继任青龙。这个继承人，你可想好了？”
青龙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笑了起来：“怎么，明知我要自立门户了，还让我指定继承人？你们就不怕我利用这个继承人，继续控制和影响黑手党吗？”
朱雀微微一笑：“这是我们的传统，指定继承者是你的权力，但如果你的继承人有背叛组织的企图，我们会随时将之消灭，然后另选一个。”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件事情，等我处理完刘裕之事再说吧，各位，咱们戏马台再见。黑手乾坤。”他说着，伸出了手，“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在这里喊这四个字了。”
另外的三只手搭上了青龙枯瘦的手掌：“黑手乾坤！”

第1434章 戏马台下会青龙
彭城，戏马台。
巨大的格斗场下，是一座庞大的，如同迷宫一般的地下城，数百个铁笼林立，如同野兽一样，焦躁不安的格斗士们，身上套着厚重的枷锁，在来回地走动着，不时地有人咆哮，而在他们的头顶，刀剑相击的声音，格斗士们杀人时的狂吼，临死之人重伤时的惨叫声，响作一片，震得头顶的灰尘如沙尘般窸窣而下，把这些狂暴不安的人身上，覆盖了一层淡淡的颜色。
最里面的一间铁笼，足有三层粗逾儿臂的厚铁栅所围，密密麻麻，三十多名全副武装，甲胄裹身的剑士和槊手如临大敌，不离左右，而二十名手持强弩的卫士，更是全方位无死角地站在四周，一旦有变，就会对着笼中的人万箭齐发。
刘裕一袭布衣，手无寸铁，也没有戴上镣铐，就这样平静地盘膝而坐在牢笼之中，他的神色平静，从容，呼吸极有规律，随着一次次的运气，身上各处的肌肉骨骼发出阵阵响动之声，即使是在这里静坐吐息，仍然是与众不同，外面的一切喊叫厮杀之声，仿佛都与这个男人无关。
一阵轻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所有的卫士们都齐齐地收起武器，向着来人行礼，一个阴冷而苍老的声音说道：“全部退下，老夫要与刘大侠单独聊聊。”
随着护卫们的铠甲抖动与隔壁几十间牢宠里的犯人被强行拖离时的叫骂声渐渐远去，刘裕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在他的面前，只剩下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的干瘦老者，火光闪耀之下，一具青龙面具在反着光，而面具之后那如鹰隼般的眼神，仿佛能直接看到自己的内心，即使是在喉洞之上喷出的云雾缭绕中，仍然是如云层之中的闪电，犀利冷酷。
刘裕平静地说道：“你就是青龙吧，想不到，我们会在这样的场合下见面。”
青龙点了点头，喉洞之上，火光一闪：“刘裕，你这是第一次见我，可是我已经无数次地见过你，当然，都是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为了躲避你的目光和察觉，我也没法看得太仔细，今天，也算是你我可以如此近距离地相见。”
刘裕微微一笑：“是来见最后一面吗？青龙，你是不是想亲手杀了我，永绝后患？”
青龙也跟着笑了起来：“你也许不知道，当年玄武想要用你的时候，曾经很犹豫，他不知道是不是能控制得了你，是我建议他，用一向仰慕英雄豪杰的王妙音来接近你，如果你们能在一起，是天作之合，从此你就会死心踏地地为北府军，也为我们黑手党效力了。你应该感谢我才是，真正让你走上这条路的，不是谢安，不是谢玄，是我青龙。”
刘裕冷笑道：“你很了解我吗？我们很熟吗？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连玄帅都要亲自考察我一番才让我从军，你又是怎么认识到我的？”
青龙哈哈一笑：“刘裕啊刘裕，你可能不知道，在黑手党中，我是专门负责情报的搜集与处理的一位，京口是大晋的精兵锐士所出之地，有什么人才我能视而不见？从你五岁时被接回家，每天在哪里吃的奶，每年打多少次架，和谁打，我都会记得清清楚楚，你第一次跟人动手是五岁三个月十二天的时候，因为邻居阿牛骂你是寄奴，没人要，你把他打晕了过去，是不是？”
刘裕的脸色一变：“你连小孩子打架都会调查？”
青龙冷笑道：“一个五岁多的小孩子，能把比自己大六岁的孩子直接打晕，这样的打架，可不多见呢，即使是在京口，所以我自然会多加留意，你每天上山打柴，下河摸鱼，举手投足间都会模仿兽类的捕猎行动，你每天都会去观察那些退伍回乡的老兵们训练拳棍的功夫，这些，我都看在眼里，在你第1回 参加京口打架大赛之前，我就知道，当年的魁首，非你莫属！”
刘裕咬了咬牙：“你知道这些又如何？你只不过想要利用我而已，利用我一腔收复失地的热血和报复，来满足你们这个邪恶组织的私欲，这点就是你和相公大人本质的区别。我为他效力，无怨无悔，但如果是为了你，我宁可去死！”
青龙微微一笑：“我之所以劝玄武用你，你的这一身横行天下的功夫，倒是在其次，最让我欣赏的，就是你这颗赤子之心，世人皆为利来，皆为利往，即使是参加北府军的人，除了你之外，也都有自己的打算，或是为建功立业，或是为荣华富贵，没几个是真想收复失地，复我汉家河山的。只有你是个例外，所以，对别人可以以利诱之，而对你，只需要把北伐大义放在首位就行了，这点，我感同身受。”
刘裕冷笑道：“感同身受？难不成你这个大阴谋家还有北伐的热血和纯真？青龙，你这样说自己不觉得恶心吗？你自己真以为和我是一路人？”
青龙的双眼之中，闪过一丝黯然落寞的神色，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刘裕，曾经年少时的我，跟你一样，意气风发，指点江山，以为可以以一已之力扫清天下，建功立业，青史留名，可是现实是残酷的，在无数的黑暗面前，我最终变成了我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而你，也在一步步地重复我的老路，终有一天，你会变得跟我一样。”
刘裕冷冷地说道：“也许你说的是实话，但你仍然是堕落了，这是你自己的意志不坚，或者说你的本性就黑暗，给自己走入邪路找了个借口而已。”
青龙笑着摆了摆手：“刘裕，你也三十多岁的人了，不是初出道时的毛头小子，现在还说什么正邪，不觉得太幼稚了吗？北伐就一定正确？保世家天下就一定是邪恶？这些道理，也许你到了我这个年纪时，会知道得更清楚一些。”
刘裕摇了摇头：“你会让我活到你这个年纪吗？”

第1435章 戏马台上贵人至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这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三场生死格斗，只要你能撑过去，咱们就可以聊聊将来，聊聊一些你感兴趣的我的往事。现在，第一场格斗该你了，希望明天这个时候，我们还可以这样说话，到时候，我会让你知道更多有关我的事。”
他说着，转身就走，黑袍飞扬，带起一阵腐臭和糜烂的味道，伴随着他冷酷的声音：“给他穿上最好的铠甲，他的那两把刀也还给他，该出场了。”
刘裕缓缓地站起了身，牢门被缓缓打开，两个仆役端着沉重的全套精钢铠甲和斩龙，扎心老铁两把长短刀走了进来，放在地下，刘裕蹲了下来，单膝跪地，闭上眼睛，开始把脑子里的一切杂念排除，外面的声浪在他的脑海中渐渐地平息，而黑袍青龙离去时的那番有深意的话，和他那冷电般的双眼一样，却始终挥之不去，刘裕的心中一个声音在大叫：打赢，活下去，我要知道，青龙想说什么？！
戏马台上的格斗，已经渐渐地进入了尾声，随着最后剩下的三名格斗士，把手中的刀剑从面前的对手的身体中抽出，继而向着周围看台上的观众们举手致意，人群中爆发出了阵阵的欢呼或者是叫骂之声，赌赢了钱的人欣喜若狂，而输了钱的家伙则是怒气冲冲。
格斗场的奴仆们开始进场，拖走尸体，擦拭血迹，而在主席台的方向，却是涌入了大批的卫兵，守在了在最高层，最好位置的看台方向，那一直空着的三个包厢，这让本来渐渐平静的格斗场，陷入了一片小小的骚动。
一个身着第三品紫色官袍的人站了出来，不少包厢中的王公贵族们笑了起来，窃窃私语：“原来是刁逵啊，奇怪，他身为廷尉，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看，是这格斗场的人不够了，要进些死囚，罪人吧。”
“那有什么意思？这些死囚又不是士兵，哪有这些战俘还有训练过的奴仆能打，再说了，我们都不知道他们的本事，也不好下注啊。”
“嘿嘿，也许就是要我们不知道他们的实力啊，这样下注才好玩。管他呢，反正他们打他们的，我们赌我们的。”
刁逵面带微笑，看着全场，等到这些议论的声音渐渐地平息时，他清了清嗓子，拿起了一个铁喇叭，让全场一两万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恭迎圣上，会稽王光临，在场诸人，行礼肃静，山呼万岁！”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阵丝竹之声响起，只见从这些贵宾席两侧到场外，被刚才入场的士兵们戒备夹成的通道中，身着龙袍的司马曜和一身大紫官袍的会稽王司马道子，笑着执手并肩而行，一边走，一边伸手向着两边的贵宾席中的达官贵人们致意，这绝对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戏马台开场至今，皇帝兄弟还从没有来过，没想到今天，居然会双双携手前来，大家全都慌忙起身下跪，对着皇帝行跪拜之礼，整个场中，陷入了一片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中。
就在这片声浪之中，司马曜与司马道子兄弟分别坐到了两个包厢之中，不少眼尖的贵族们一边起身，一边低声议论：“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空着一个席位？大晋有什么人还可以跟陛下和会稽王一起列席呢？”
“大约是尚书令王国宝吧，也只有他有此权势了。”
“怎么可能？你的消息太落后了吧。王国宝最近跟会稽王可是闹翻了，听说，会稽王都气得拔剑要砍他呢，若不是王国宝跑的快，可能都没命了，在这个时候，怎么可能再到场？”
“哈哈，那陛下和会稽王不也是表面和气，暗里较劲吗？说不定，就是陛下故意要带王国宝来，气气会稽王呢。你看那廷尉刁逵，不就是王国宝的人吗？”
刁逵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议论，司马道子也听得一清二楚，他勾了勾嘴角，对着站在身边护卫的何无忌说道：“何中尉，你也跟这些人一样的想法吗？”
何无忌自从洛阳之战回来之后，就又回到了会稽王府中尉的位置上，平日里不离司马道子左右，今天的他，全副武装，精甲曜日，听到此话，微微一笑：“不过是那些人的小人之心罢了，王爷心胸宽广，自然不会理会这等闲言碎语。”
司马道子轻轻地叹了口气：“若是王国宝有你这般忠正单纯，何至于此，我知人知面不知心，与他相交二十多年，却不知他居然是想利用我的权势，踩着我向上爬，无忌，你以后会这样对我吗？”
何无忌肃然道：“属下定当忠于职守，万万不敢有非分之想。”
司马道子摇了摇头，自顾自地开始给自己斟酒：“罢了，你终归不是王国宝，刁逵那样的人，不是靠着依附本王向上爬，无忌，今天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看到什么，你都不要激动，更不能做出有违你职责的事情，这是本王对你的告诫，希望你好自为之，不要毁了前程。”
何无忌的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却听到刁逵朗声道：“今日，陛下与会稽王亲临格斗场，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与民同乐，同时对于背叛大晋，投敌叛国的大逆罪人，施以惩戒，叛国之罪，需要由上天来决定命运，而在决定命运之前，需要超度这座格斗场中的亡魂，使之往生，归于平静，以免厉鬼作崇，现在，有请我简静寺高僧，支妙音大师亲临现场，为亡魂超渡。”
话音刚落，便响起了一阵木鱼与法锣之声，檀香枭枭，八位手持法器的妙龄女尼，在前开路，而支妙音一身土黄色的袈裟在身，手持法杖，尽管是僧服丘帽，仍然难掩其绝色的容颜，就这样缓步而行，走向了那个空在司马曜左手边的包厢，而就在她走向包厢的过程中，早有侍从和尼姑，已经在这个包厢上摆上香案，置上木鱼，案前铺了蒲团，一应法器，皆已到位，只等妙音入定。

第1436章 定罪判死由天决
随着支妙音的莲步款款，向着自己的包厢步步而行，司马曜和司马道子的眼珠子都不转了，紧紧地盯着她，甚至连场外成百上千的富贵公子，高门贵女们，也都屏息凝视，戏马台的格斗，有太多地方上的中小豪强家族的公子前来赌博，多数人从没有见过美名满天下的支妙音，今天得缘一见，更是饱餐秀色，连话都不会说了。
随着支妙音目不斜视地坐下了席间，对着皇帝和会稽王微一行礼，便闭上眼睛，敲动木鱼，开始吟唱起经文来。刁逵勾了勾嘴角，大声道：“今天，我们这个戏马台上，将迎来最重要的一场格斗，这场格斗，是代表着上天来裁决，一个曾经的勇士，大晋的英雄，究竟是忠是奸。这个人，就是曾经在淝水大破秦军，被陛下亲授第一勇士称号，又在后来私通燕国公主，致我大军覆没，上万将士血洒疆场的前北府军老虎部队军主，刘裕！”
此言一出，全场轰动，跟炸了锅一样，刘裕私通燕国公主之事，这些天来已经大晋上下无人不知，但人人都以为刘裕会被明正典刑地斩杀于建康，却没有想到，今天在这个戏马台上，才是决定他的生死。
有人开始叫嚣：“刘裕之罪，应该斩首弃市，为何要在这里格斗？还说什么要上天裁决他的命运？”
“就是，这等罪恶滔天之徒，千刀万剐也不解恨，怎么让他在这里格斗呢？”
“是不是要让这恶徒在格斗场上战死，这样能让更多人看到？是不是要让他死前再被千刀万剐，还能让我们下一回注？”
支妙音听着这些话，神色平静如水，手中的木鱼也是片刻未停，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司马曜看了一眼支妙音，缓缓地站起了身，走到了刁逵身边，刁逵恭然而退，把大铁喇叭交给了司马曜，所有场内的声浪都告一段落，所有人都盯着司马曜的嘴，想听听皇帝会说些什么。
司马曜的目光扫向了全场，清了清嗓子，说道：“各位大晋的子民，今天，朕与会稽王亲临此地，就是为了处理刘裕之事。经过廷尉府的再三问讯，刘裕承认与燕国公主慕容兰有私情，甚至已经私订终身，结为夫妻。”
说到这里时，支妙音手中的木鱼微微一停，只一瞬间，又象刚才那样敲响。
司马曜继续说道：“可是刘裕也坚持声称，他跟慕容兰因为以前太尉谢安与前秦大将慕容垂约为盟友，联手反秦而相识，在一起出生入死多年，这才动了真情，结为夫妻，并未做过叛晋投燕之事，廷尉刁逵，连番讯问，也没有让他改口，加上朝中有重臣宿将为刘裕作保，保证他绝无叛国之举，所以此事，朕实难定夺，毕竟无凭无据，诛杀国之英雄，恐受天罚。所以，今天朕在这里宣布，刘裕的命运，由上天裁决，如果他能在这戏马台的格斗场，活过三场，那就证明他的话是对的，不然，上天一定会降罪于这种不忠不义，背国弃家之人！”
场内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圣上英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就由上天来决定刘裕的生死吧，看看他到底是英雄，还是罪人！”
“老天有眼，让这个背国投敌之人，横死当场！”
“这个格斗有下注的吗？我现在就要下注！”
“对，我也要下注，我买刘裕死，哪里可以下注！”
随着这些声音的响起，各个包厢里的贵族公子们，也纷纷奔走，向着下注的地方涌去，而一脸白色脂粉的刁弘，早已经乐开了花，招呼着手下们，发放给这些赌客们颜色各异的筹码，并随时调整着那面木板之上的赔率。
戏马台一侧，一个不起眼的包厢里，桓玄与殷仲堪并席而坐，殷仲堪今天换了一副丝绸眼罩，坐在桓玄的身边，冷冷地看着对面投注棚那里人山人海的景况，叹了口气：“想不到刁家关闭了京口的赌坊，却在这个戏马台上开了个百倍于银勾赌坊的，天下熙攘，利来利往，诚不余欺也。”
桓玄微微一笑：“比起刘裕的生死，显然是这种输赢的刺激更有意思，这些蠢货，以为皇帝这样说，就是刘裕必死无疑，你看他们现在一边倒地买刘裕输，其实，恐怕是要血本无归。”
殷仲堪微微一愣：“哦，难道刘裕这次还能活过去？他跟支妙音的关系，天下皆知，今天皇帝兄弟二人都亲临这里，而他们两个对于支妙音的追求，也是天下皆知，刘裕是不可能活下来的。”
桓玄的眼中冷芒一闪：“别急，好戏有三场呢，除了皇帝和会稽王，还有别的，更厉害的人想要刘裕的命，我想，刘裕是绝活不过三场的，不过，应该不是今天。”
说到这里，桓玄扭头看向了站在棚外，背着大弓的胡藩，微微一笑：“道序，你考虑好了没有，想不想跟刘裕一战？”
胡藩咬了咬牙：“想不到堂堂的北府英雄，竟然会通敌叛国，我真是错看了他，不过，以多对一，即使是胜了，也不算好汉。”
桓玄摇了摇头：“可是当刘裕引燕军来围攻我军少数军队的时候，难道就是公平对决吗？那燕军用残酷离原火来烧我上万将士的时候，公平何在？胡藩，这回我可是给你一个名扬天下的机会，你若是杀了刘裕，不仅可以成就你勇者之名，还可以为国锄奸，你看，现在是连皇帝都这样说，你还有什么可怀疑的？放心吧，这一回，众目睽睽，光天化日，可不会再有人上下其手，夺你功劳了。”
一边的鲁宗之拍着胡藩的肩膀：“道序，皇帝说得很清楚，要是刘裕无辜，那老天自然会让他活下来，要是他有罪，那借我等之手，可以为给他害死的将士们报仇雪恨，你还犹豫什么？”
胡藩一咬牙，从背上取下大弓，沉声道：“那就由这把由基弓，决定刘裕的生死吧。桓公子，什么时候让我们出手？”

第1437章 寄奴提刀入沙场
桓玄笑着摆了摆手：“急什么，胡藩，这回可不是由你们出手，有三场呢，如果刘裕活过这一场，那第二场，才是你们上的时候，今天我带你们来，就是要你们看清楚刘裕的武功招式和套路，如果有第二场的话，就是你们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一个嚣张的声音响起：“真没劲，居然今天不是来杀刘裕的，叔父，我想回去了。”
说这话的，正是身长九尺，倒提着蛇矛的桓振，今天他虽然身着便服劲装，但是内里鼓鼓囊囊，早已经身披甲胄，而刚才格斗之时，每有人中剑身亡之时，他都会兴奋的舔着嘴唇，眼中尽是杀戮的欲望，直到听到桓玄说今天不由自己出手，一下子就泄了气，兴趣索然。
桓玄微微一笑：“贤侄，急什么，天下想杀刘裕，或者说想通过杀刘裕而取得赫赫武名的人太多了，咱们只能排到第二场，不过这样也好，我们也可以观察一下刘裕的真正实力，还有，就是会不会有人想要强行保下刘裕。”
殷仲堪的脸色一变：“不会吧，这可是皇帝亲临，难不成还有人敢劫走刘裕？胆子再大也不敢吧。”
桓玄笑着看向了对面一角的一个小棚那里：“这可难说，有些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连马蜂窝都能日了，就算现在跳下场去救刘裕，我也不会奇怪的。”
桓玄所指的小棚那里，刘牢之和孙无终二人身着便装，正襟危坐于马扎之上，三十余名剽悍的刘家部曲，护卫左右，而刘敬宣的双眼瞪得跟铜铃一样，两只拳头紧紧地握着，全身上下的骨骼在隐隐作响，看着场内，那神色恨不得要进去吃人。
刘牢之的声音冷冷地响起：“阿寿，爹最后一次警告你，这里可是皇帝亲临的格斗场，戏马台，你若乱来，就是谋反，非但自己性命不保，还会连累家人，同袍。甚至连累你想救的那个人。”
刘敬宣一咬牙，回头跪倒：“爹，请你向皇帝陛下进言，刘裕绝不是叛国之人，孩儿可以以性命担保。”
刘牢之冷笑道：“你的命？你的命很重要吗？在皇帝那里，一钱不值。现在是刘裕自己承认了跟慕容兰的私情，而这慕容兰却到现在也不现身救他，事实胜于言语，刘裕信错了，爱错了人，慕容兰真的是燕国奸细，确定无疑！我们死在邺城的那些兄弟，也是给此女所出卖！”
孙无终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之色：“牢之，也许事实并非如此，慕容兰若来，就等于自己送死，也救不了刘裕，未必就是她出卖的大军啊，上次刘裕也说过，他并没有向慕容兰透露过半点军情。”
刘牢之摆了摆手：“就算刘裕没透露，这妖女不会自己查吗？别忘了，她可是燕国的情报头子，也亲自策划过夺取寿春之战，这些都是刘裕承认的，他给这个女人利用过，出卖过一次，现在是再次上当。只能说明他蠢，而你居然要为这个蠢货自送前程，只能说明比他更蠢！阿寿，刘裕的罪过，要用他自己的行动来偿还，你救不了他，爹也救不了他，如果他真的有上天护佑，那这个戏马台里的所有人，也杀不了他！”
西侧的一个大棚之中，黑手党的四位大佬，席榻而坐，岿然不动地看着场中的一切，朱雀的眼中冷芒一闪：“青龙，你好淡定啊，难道，你已经一切都安排好了吗？”
青龙微微一笑，喉洞之中，烟雾缭绕：“若没有安排好，我又怎么会和各位现在坐在一起呢？玄武大人，你好象有点紧张啊。”
玄武冷笑道：“最紧张的怕是你吧，若杀不了刘裕，你的后半辈子只能在恶梦中渡过了，我们可跟他没啥仇怨。”
青龙摇了摇头：“放心，如果刘裕不死，那我保证，他一定会与各位为敌的，所以，你们最好现在还是祈祷，他连今天这阵也撑不过去。”
白虎笑道：“好了好了，就别打嘴仗啦，我倒是更有兴趣看看青龙你能排出什么厉害的杀招来取刘裕的性命，难道是准备让你的青龙卫一拥而上，把刘裕乱刀分尸吗？”
青龙摇了摇头：“戏马台有戏马台的规矩，不能明显不公平，如果我用几百名护卫打他一个，只会成为天下的笑柄，到时候恐怕连皇帝都会阻止的，所以，我得安排一场公平的对决。”
玄武笑道：“公平？我不信，你这个人这辈子就没公平和堂堂正正过，尽是那些见不得人的阴谋手段。”
青龙摆了摆手：“那是以前，用兵当然可以用诈取胜，可是现在，就得堂堂正正喽。好了，时候也差不多了，有请我们的北府英雄刘裕，入场吧。”
三声沉闷的鼓角声响起，掩盖住了整个戏马台沸腾的人声，这是格斗士即将入场的讯号，下完注的赌客们全都走回了自己的包厢和席位，兴奋地睁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出场的入口。
两座入口处的龙首机关，突然张大了嘴，仰头向天，吐出一丈多高的火焰，随着这个举动，全场的两万余名看客陷入了沸腾，人人都高声喧嚣，大叫道：“杀，杀，杀，杀，杀！”
刘裕全身精钢札甲，护着前后心的要害，而臂甲，肩甲，腕甲，护膝，战靴也一应俱全，他左手的扎心老铁，扣于袖甲之中，而右手倒提着斩龙刀，一步一步，直上台阶，身前左右两侧的龙首机关，一道一道地喷着火焰，那灼热的热浪，以前格斗场沸腾的人声，滚滚而来，几乎要把人融化掉。
“扑通”一声，刘裕身后的一个人，摔倒在地，这是一个蓬头垢面，瘦弱矮小的家伙，身上套着的皮甲都似乎穿不动，四肢和身体上尽是鞭痕烙伤，显然是给酷刑折磨得半死不活的囚徒，这样的囚徒，一个个面黄肌瘦，走路都困难，跟在刘裕的身后，如同行尸走肉，而这个倒地不起的家伙给周围的扶起时，一股尿臊的味道扑面而来，他，居然吓尿了！

第1438章 化敌为友共求活
在这些囚徒的身边负责押送的十余名如狼似虎的狱卒，上去就是对这个吓尿倒地的家伙，一阵劈头盖脸的鞭子抽，打得这个人在地上满地打滚，一边拼命着护着头脸的要害之处，一边苦苦哀求道：“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狱卒狞笑道：“反正马上也要去送死了，这几鞭子算得了什么，接下来，往你身上招呼的，就是刀剑了！”
他高高地举起了鞭子，正要继续一鞭抽下，突然眼前一花，手象是被什么牢牢的铁钳卡住一样，再也无法动弹一下，他的脸色一变，只见面前一条八尺有余的大汉，铁塔一般地站立着，而他只伸出了两个指头，就紧紧地钳住了自己的手腕，饶是自己二百来斤的一条巨汉，竟然在此人面前如同婴儿，动也不能再动一下。
周围的狱卒们这下看清楚了，出手的正是刘裕，他的头盔之上，红缨如烈火般地燃烧，迎风飘舞着，而他的声音，却是坚毅之中带了一种无形的威慑：“既然我等马上要去死了，阁下又何必多此一举，徒增暴虐呢？”
那个打人的狱卒痛得眼泪都要流下了，连声道：“在下，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刘大哥，还请，还请刘大哥高抬贵手，放，放小的一马。”
刘裕松开了手指，这个狱卒向后连退三步，才站定了身形，左右的同伴们互视一眼，扶着此人转身就奔下了台阶，只剩下刘裕和其他十一个死囚们站在一起。
刘裕伸手扶起了这个倒地不起的死囚，微微一笑：“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抬起了头，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还没长大，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惊恐：“你，你真的是传说中的北府军第一勇士，刘裕吗？我叫燕小二。”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队伍的末端响起：“你们晋人也真够可以的，连这小孩子都弄来跟你一起送死，刘裕，你没有想到，会跟我在一起吧。”
刘裕的脸色一变，看向了队伍的末端，这十一个死囚，是在他上台之前才给带过来的，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这些人的脸，只觉得最后的那人，身形有些眼熟，也远比其他人要强壮一些，但是身上的伤，也是最重的，一只左臂已经完全断了，只剩一只右手，听到此人的话，他顺声看去，却看到一个扎着辫发，氐人打扮的家伙，这下刘裕终于想起来了：“你是孙兴？曾经攻打洛阳金墉城的西燕忠虎军的孙兴？”
孙兴哈哈一笑：“不错，正是孙某。刘裕，我落得今天的田地，全是被你所害的，我每天做梦都在想的，就是要杀你报仇，没想到，这个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刘裕想起那天的血战，这孙兴本是孙副将的一个家奴，在十一抽杀令时，不对自己的主公下手，而是杀了第一个谋杀主公的叛徒，由是被慕容永看重，提拔为忠虎军将军，率众攻城，其忠义之举激励了全军，让本不算精锐的忠虎军，个个悍不畏死，一度让刘裕的城防也有所动摇。
却不料孙兴最后仍然被慕容永所出卖，在他们攻上城楼的那一刻，以飞石袭城，忠虎军的这些战士，几乎大半死于这场落石攻击，刘裕本人在夹壁墙中，曾经听过孙兴最后的惨叫，没想到这一战他还活了下来，大约是后来被打扫战场的朱序所部俘虏，卖到这格斗场成了奴隶。而他断掉的一臂，却不知道是在战场上所断，还是在这里当格斗奴隶时被人所伤。
刘裕看着孙兴，叹了口气：“战场之上，立场相对，下手相杀，你死我活，本是天经地义的事，那天我看到你忠义过人，奋不顾身，对你也有几分敬意，今天命运如此，让我们同在此地，又成为同伴去面对死亡，我提议，咱们的恩怨，等打完了再算。”
孙兴咬牙切齿地说道：“因为你，我的主公死了，因为你，我的兄弟们都死了，只剩我一个人，这样的血海深仇，怎么能拖下去？我们现在就拼个死活，刘裕，我知道我打不过你，但是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跟你较个高下，为我的兄弟们报仇！”
刘裕摇了摇头：“你本是前秦将士，被慕容永打败，俘虏，又效力你的仇家，慕容永杀了你的主公，而我们晋军将士，只是防守自己的城池，你们才是侵略一方，最后兵败身死，不去怪把你们拖入这场战争的慕容永和西燕，为何要怪起我们了？”
孙兴给呛得哑口无言，身体仍然在发着抖，可是指向刘裕的单刀，却是有些拿不动了。
刘裕上前一步，眼中冷芒一闪：“最后害死你们全军大部分兄弟的，也不是我们，那些攻击你们的飞石，是慕容永所发，你非常清楚这点，我记得你最后还惨叫，说什么没长眼睛吗，怎么砸自己人。你要报仇，应该活下来去找背叛你的慕容永，而不是我。”
孙兴木然地向后退了一步，手中的单刀落地：“我，我这辈子再也不可能活着离开这个格斗场了，又怎么有机会再向慕容永报仇？”
刘裕伸出了手，沉声道：“只要我们齐心协力活下来，一切皆有可能，各位，就让我们团在一起，杀出一片活路，为自己，也为自己的家人，兄弟！”
那个燕小二跳了过来，把手按在了刘裕的手背上，大声道：“齐心协力活下来，我听刘大哥的！”
其他囚徒们也都走了过来，把手伸过来，和刘裕的大手握成一团，这些人里有一多半都是异族的战俘，奴隶，但人人都听过刘裕的大名，这会儿看向刘裕的目光中，都是充满了敬佩之色和求生的渴望。
孙兴咬了咬牙，也把手按上了这一团大手之中，沉声道：“那我就信你一次，如果你能带我活着离开，咱们的恩怨，一笔勾销！这次，我孙兴听你刘裕的！”

第1439章 拒不认罪自证白
刘裕提刀而行，走在最前面，身后的十一个死囚，也都相继而行，他们的身体条件都很糟糕，刚才上来的这段路上，刘裕问清楚了他们每个人的名字，以及如何给抓到这里当格斗士，除了孙兴以外，其他所有人都不是战俘，而只是寻常的百姓，连年征战，流离失所，给乱兵所劫就给卖到了这格斗场之中，甚至还有些人是远在凉州一带的牧民和商人，也给捉了进来。
至于孙兴，他的胳膊在洛阳之战时就断了，给卖到了这格斗场之中，当日因为他是临时给指定为将军，穿的还是小兵部曲的衣服，因此战后清点战场时，也把他当成普通的小兵卖进来，这些人非残即民，身体虚弱，按说根本不适合作为格斗士出场，刘裕心中雪亮，既然那青龙说是一场“公平”的格斗，那对面的数量一定只会比本方的人更多，归根到底，不过是增加杀死自己的把握而已。
随着刘裕带着自己的同伴们，都走到了格斗场上，那上升的地穴之门，缓缓合上，刘裕感觉自己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嘈杂的空间之中，虽然自己有过面对数十万敌军的时候，或者是置身于双方加起来近百万大军的战场，可那毕竟空间巨大，方圆以百里计，象这种百余步的空间，却足足被两万多人围观着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
比起这种密集恐惧症更吓人的，则是满场的敌人，所有不明真相的看客和赌徒们，都状若疯狂，扔着自己手边所有可以找到的烂果皮，菜叶子之类，甚至想要用这些东西把刘裕等人给淹没，而一浪高过一浪的“叛徒”“反贼”“去死吧”之类的叫嚣，震得燕小二干脆捂住了耳朵，低头不语。
孙兴在刘裕的身后，戴上了头盔，冷笑道：“刘裕，看起来你也没有这么受欢迎嘛。你费尽心血想保卫的国家和子民，现在一个个都恨不得杀了你，早知如此，你还不如投降我们呢。”
刘裕微微一笑：“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正义也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我相信，上天一定会证明我的清白。”
他说着，目光看向了上方的看台，就在正对面最显眼的位置，他清楚地看到了黑脸的司马曜和司马道子，正欲行礼，却突然看到右边的包厢之中，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尽管僧袍丘帽，却仍然难掩其绝世风华，甚至她已经停下了手中木鱼的敲打和经文的诵读，一双正看向自己的眸子中，尽是关切与难掩的爱意。
刘裕的心中一暖，暗道，妙音对自己真的是一往情深，居然会亲自前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看向了四周，他的心中抱了一丝的侥幸，另一个美丽的倩影，会不会也在人群之中呢？
刘裕的目光扫过四周的看台，却并没有发现慕容兰的身影，最后，他看到了在自己的背面看台上，刘牢之所在棚子边上的刘敬宣，这个蛮牛般的壮汉，紧紧地咬着牙关，握着拳头，似乎随时都要冲下来和自己在一起，刘裕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双手轻轻下压，这是在军中重复过无数次的手语，是要稳定阵形时的手势，刘敬宣心领神会，用力地用左拳锤了锤自己的胸口，以示鼓劲。
刘裕转过了身，直面主宾台上的司马曜，这位黑人皇帝，已经站到了铁喇叭前，看着刘裕，全场的叫骂声渐渐地平息了下来，司马曜朗声道：“刘裕，现在当着我大晋军民们的面，朕最后一次问你，你是否认罪？如果你承认受慕容兰引诱，泄露过军情，那朕可以念在你昔日的功劳上，饶你一命，将你流配岭南，永配边疆。”
不少人叫嚷了起来：“不能这样放了他，他可是叛国罪啊。”
“就是，我已经买了他死呢，不能放了他！”
司马曜的眼中冷芒一闪，沉声道：“朕的话，就是上天的旨意，还有谁有意见的，可以出来提。”
所有看台上的士兵们，齐齐地跨前一步，刀半出鞘，吓得那些大嘴们一个个都噤声不语。
司马曜很满意自己一言九鼎，全场无声的这种感觉，面露得色，继续说道：“刘裕，朕的话，你听到没有，现在慕容兰不在，肯定是不敢来为你作证了，这证明了她的奸细身份，你若承认是被她所骗，真心地悔过，朕可以饶你一命。”
刘裕大声道：“陛下，草民感谢你的恩德，但我和慕容兰已是夫妻，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她从未做过刺探大晋军情，害我大晋之事，这点，我可以用性命担保，几次北伐不成，乃是另有奸人叛国投敌，这个人，现在就在这个戏马台上，只是我苦无证据，无法直接指认他。不过我相信，上天是公平的，一定会还我清白，将来我只要不死，一定会把他，还有他整个阴谋集团，连根铲除！”
司马曜冷冷地说道：“刘裕，事到如今，你仍然执迷不悟，也罢，既然你一意孤行，那朕就成全你。让上天来判断你的话是真是假。只要你能连赢三场，那朕就赦免你的一切罪过，官复原职。”
刘裕倒提斩龙刀，对着司马曜行了个礼，沉声道：“谢陛下圣恩。”
司马曜转身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看着一旁的支妙音，只见伊人眉头紧锁，敲着木鱼，默念经文，他叹了口气：“妙音，不是朕非要他的命，实在是刘裕太过顽固，朕只好成全他了。”
支妙音停下了木鱼，睁开眼，微微一笑：“陛下言重了，贫尼相信，天道好还，佛祖必会作出公正裁决。”
司马曜点了点头，对着前面的刁逵说道：“刁廷尉，你可以开始了。”
刘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感觉到，从四周的那四个黑漆漆的铁栅之后，一阵阵可怕的杀气袭来，一种难言的压抑感，如同火山爆发前的宁静，让人喘不过气来，刘裕沉声道：“兄弟们，这一战，聚则生，散则亡，无论铁栅后冲出来什么，我们都必须在一起列阵，绝不可单独行动。先守住盾阵，听我号令，再一起杀出！”

第1440章 恐怖杀器四门出
所有人都齐声道：“遵命！”一边说着，一边把盾牌都竖在了身前，用左手顶着，而右手则提着单刀或者是长矛，从盾牌的空隙之处伸出，随时准备刺击，尽管没怎么经过军事训练，但这些胡人多少都还是看过打仗，这些天来在格斗场里也见识过无数场打斗，为了生存，起码一些基本的战术动作，倒也有模有样。
个子最小的燕小二，拿不动大盾，只能双手持着一根长矛，站在刘裕的身后，从刘裕左手所扶立的盾牌边上伸出，他的身子还是在微微地发抖，呼吸也有些混乱，可是已经不似上场之前的那样紧张了，刘裕微微一笑，摸了摸他的头：“不用担心，我们都能活下来的。”
燕小二用力地点了点头，咧嘴一笑，就在此时，四扇铁栅轰然倒下，马蹄和车轮的声音轰然作响，四辆战车，从中冲出，伴随着看客们疯狂的吼叫：“碾死他们，碾死他们！”
刘裕的身后，有人开始惊恐地惨叫起来：“天哪，是战车，我们要完啦！”
刘裕大声吼道：“全体注意，蹲下身子，盾牌微斜，护住头胸要害，战车冲击前，会围着我们驰射，先顶住他们的射击。”
他说着，自己先微微一欠身，蹲了下来，只在盾牌的缝隙之中，看着外面的情况，战车的轰鸣声之外，又有一阵沉重的声音，从那四扇大门之内传来，连这里的大地，都在微微地晃动着，刘裕睁大了眼睛，听到一阵巨大的嘶吼之声响起，一头全身披着铁甲的巨象，重逾万斤，足有丈余高，昂首摇鼻，从一座门洞之中走出，獠牙的顶端，给削得锋锐如刀刃，甚至连象牙外，都裹了一层精钢铁皮，在阳光的照耀之下，闪闪发光。
看台之上响起了一片兴奋的吼叫之声，所有人都在哈哈大笑：“刘裕，你完蛋啦，踩死他们，踩死他们！”
北边的黑手党小棚之中，玄武冷冷地看着青龙：“这就是你说的公平？”
青龙微微一笑：“四辆战车，加上一头战象，十几个人打十几个，不是很公平吗？”
白虎叹了口气：“你为啥不出动十二头战象，直接把刘裕踩死算了。”
青龙笑着摇了摇头：“势均力敌才好玩嘛，再说，你当大象很好弄么？”
刘裕的伙伴们从没有见过大象，就连刘裕本人，也只是有耳所闻，而这些来自北方的胡人奴隶们，更是连听都没听过，一看到这个庞然大物，就发出一片惊恐的喊叫之声，连刚才已经基本上稳定下来的盾阵，也变得一片摇晃。
刘裕沉声吼道：“不要慌，这不过是来自交州国的大牛罢了，长得大一点而已，一会儿由我来对付它！”
燕小二眨了眨眼睛：“刘大哥，这个，这个真的交州的大牛吗？怎么长这么大，叫的声音也不象牛叫啊，还有，还有那两颗大牙，好吓人啊，牛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刘裕咬了咬牙，哈哈一笑：“都说了是南蛮的大牛嘛，长在森林里，跟我们平常见的不一样，放心，它虽然大，但很笨重，到时候只要把它的腿砍掉，它就死啦。”
孙兴巴巴地看着那战象足有梁柱粗的大腿，喃喃道：“这么粗的腿，怎么砍啊。”
话音未落，战象之上，那足有丈余宽的座栏上，几个裸身卷发，浑身黑皮的南蛮箭手，搭箭上弦，对着刘裕这里就是几箭射来，刘裕飞快地抄起了地上一面小盾，大喝一声，舞得密不透风，由于战象远远高于常人，这几箭直接越过了盾牌，从头顶射来，幸得刘裕舞盾，方才挡住。
燕小二扔掉了手中的长矛，紧紧地抓着刘裕刚才松开的那面大盾，只听“嗖嗖”的声音不绝于耳，那些奔驰的战车之上，御手驾着车子，绕着格斗场边，在来回地奔驰着，而车上的射手，则是弯弓搭箭，对着中央的这个十余人小圈，不停地放着箭，羽箭破空之声，不绝于耳，这些射手的射术和力量极佳，即使是厚达两寸的大木盾，也是给射得叮咚作响，甚至有些箭头，都能微微地透盾而入，在背面都看到箭镞的尖子，吓得盾后的那些囚徒们紧紧地抓住了大盾，哪还敢动一下。
刘裕咬了咬牙，他意识到这样给只射不打，没有办法，环眼四顾，周围的人全都蹲在地上，死死地抓住盾牌，哪还敢起身，动作一看就是没什么战斗经验的人所学，在这生死关头，全无要领，只有孙兴的蹲踞仍然姿势标准，随时可以弹起，如果双手俱全，一定能帮上自己很多的忙。
刘裕对孙兴大声道：“孙兴，挥盾，挡箭。”顺手把手中的这面盾牌扔向了孙兴。
孙兴点了点头，起身一把接过了盾牌，猫着腰，不停地在头顶挥舞，去挡那战象身上居高临下射过来的箭。
而刘裕则抄起了在地上的奔雷大弓，躲到了一面大盾之后，从盾牌的缝隙处开始观察着外面的情况，战车的奔驰已经扬起了漫天的尘土，把自己笼罩在一片沙尘暴之中，看不清位置与方向，只有那高大的战象，仍然高高地立于这烟尘之上，战象背上的骑手，射手和挥舞着长槊的槊手们，仍然清晰可见。
刘裕看得真切，搭箭上弓，猛地一下暴走，三箭直接从弓弦之上，同时震出，战象离着刘裕，不过三十步左右的距离，而且是迎面向着刘裕冲来，在这个距离之上，连发的三箭几乎同时而至。
象背之上的座栏里，空间狭窄，却坐了足有五个人，几乎无从闪避，那御手在最前面，一低头，三箭从他的头皮擦过，把黄色的缠头直接掀翻，而背后同时响起了三声弓箭入体的声音。
刚才还在使劲放箭的三个南蛮箭手，或捂心口，或捧额头，纷纷失了手中的弓箭，栽倒下去，而一个倒霉的家伙，更是给象腿直接踩上，“噗”地一身，尽化为肉泥。那战象御手吓得连忙趴在象背之上，勒着手中的缰绳，让大象转向别走，不敢再冲向刘裕的盾阵了。
只一下，刘裕就连毙三人，直接让刚才还喧嚣不止的看台，变得顿时就安静了。

第1441章 大盾硬顶战车冲
随着本来横冲直撞的这头庞然大物改变了方向，盾圈里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毕竟，在这种如小山一样的巨兽直冲而来的压力面前，是极易让人心理崩溃的，而来自空中头顶的箭枝威胁，也不复存在，所有人都牢牢地抓着木盾，坚守在原来的位置，一动不动。
刘裕哈哈一笑，低下了头，三枝长箭“嗖嗖”地从他的头顶擦过，把那鲜红的盔缨也射落几许。断落的红线，在这小圈之中飘荡着，让每个人的身上，都沾染了少许。
支妙音急得几乎要站起身来，秀容也变了颜色，从她这个位置，看不清圈中的具体情况，可就在她刚要起身的一瞬间，刘裕却是抬起了头，拍了拍头盔，对着左右同伴们笑道：“没事，咱们继续打，大家要牢牢地守住位置，准备迎接战车的冲击了。”
支妙音一颗悬着的芳心这才放下，她重新闭上了眼睛，敲起木鱼，可是秀目却是微微地留了一道缝，让她可以看到场内所发生的事情。
小圈内，孙兴长舒了一口气，蹲在刘裕的身边：“你怎么知道战车要冲击了？”
刘裕正色道：“这一套是他们的连环杀招，战车出场，只是在四周驰射，扬尘，而直接的威胁，在于那头大牛，他们就是要逼得我们竖盾防箭，聚集在一起，然后用这巨兽上来把我们全部踩死，而且大牛在逼向我们时，在我们头顶放箭，若无人挥盾抵挡，可能在大牛冲上来之前我们阵就散了。”
“可是当我箭毙大牛上的射手，逼退这巨兽之后，战车的驰射就没有意义了，他们扬尘四起，奔跑不停，是为了掩饰自己的位置，不让我们有机会射中他们的人，可是我们有盾在这里，他们射得再多，也无法打穿我们的防线，现在大象在乱跑，不敢冲我们来，却有可能踩到他们战车，所以，接下来他们会放弃这套驰射，直接冲击我们的盾阵。”
燕小二满脸尽是叹服之色：“他们会怎么冲？象那大牛一样直接过来踩我们吗？”
刘裕摇了摇头，一指在圈外已经开始从烟尘之中穿出，向着自己这里驶来的一辆战车，御手在不停地挥鞭打马，把速度加到最快，而车上的弓箭手已经放弃了射击，紧紧地拉着一侧的车栏，位于车右的槊手，则挥舞着一根长约一丈二三尺的大戟，戟头锋刃闪闪发光，直指小圈。
刘裕说道：“看到没有，他们就是这样冲，不过，我们的盾阵虽小而坚，你们记住了，把盾放斜，人都钻到盾下，以承受其压力，如果他们正面冲上来，就在车轮压上盾牌时向上顶，把这战车掀翻，如果他们从侧面冲击，那一定是用大戟来击打我们的盾面，要牢牢地守住，死也不能放手，手一松，盾阵破，那我们大家全都得完蛋！”
所有的囚徒们齐声大吼：“死不放手！”
战车的车轮的轰鸣之声，越来越近，所有的囚徒们都已经趴到了盾下，按刘裕说的，把盾牌呈六十度左右的角度，斜向上顶，这样可以承担最小的受力，马车之上的车右槊手，面目狰狞，抡着大戟，在头顶如同风车一般，伴随着他凄厉的尖啸与战吼，震得盾内诸人全都头皮发麻，血气上涌。
刘裕大声道：“稳住，稳住，稳住！大家跟我一起喊，一，四，五，二，五，四，一，八，八！”
囚徒们不知这话是何意，但刘裕的话仿佛有种魔力，所有人都张开嘴，跟着刘裕大喊，说来也神奇，当他们张开嘴时，本来身体里因为内外的震动，而感觉到整个人血液都在沸腾，内部要爆炸的那种压力，顿时就散去了大半，那车轮的轰鸣与车右槊手的咆哮，也没那么可怕了，甚至，在喊这些口号的时候，感觉到了一种凌驾于敌人之上，那无比的自信。
“轰”地一声，大戟狠狠地砸中了最前面的一块盾牌，盾下的一名叫阿里不的囚徒，给砸得剧烈地抖着，耳鼻之间都顿时渗出了血，可是他瞪大了眼睛，嘴里一直不停：“一，四，五，二，五，四，一，八，八！”他臂上的肌肉，不停地鼓动着，肌肉的线条也一变再变，双手死死地抓着盾后的木柄，把整个人的力量都顶在这面木盾之上，半步不退！
这一戟击得木盾只是微微一晃，却没有给击倒或者是击破。刘裕猛地大吼一声：“顶得好，继续！”
他的话音未落，大戟又“轰”地一声，击中了阿里不边上的另一块盾牌，这块盾牌是另一个叫别里哈的囚徒所撑，由于这次的一击不象开始那一下，挟着长途奔袭时战车的加速，也没有那槊手风车挥舞之后再荡击的巨大动能，只是给弹起之后，几乎是原地的一击，所以威力比起前一下，要小了许多，而别里哈只是轻轻地哼了一下，就牢牢地顶住了这一击，甚至都没有沉身下陷以卸力。
刘裕大吼道：“顶盾，刺车！”
他一边说，一边顺手抄起内圈里放着的一柄步槊，八尺余长，从盾牌的空隙中对着外面就是几下攒刺，尽管这一槊的长度不足，够不到战车，但仍然吓得车上的人一阵手忙脚乱，那车右槊手也顾不得再击盾了，手中的大戟跟刘裕的这一槊缠在了一起，来回格挡。
而盾中的其他三四人，也抄起长槊，从盾侧，盾顶伸出，对外就是一阵盲目的突刺，这几下没冲着人去，倒是扎到了战马，有两匹马儿开始流血，负痛嘶鸣，御手连忙猛地勒起马缰，转身从侧面驰去，只一眨眼的功夫，这战车就和盾阵脱离了接触。
看台之上发出一阵惋惜与惊叹之声，谁也没有料到，刘裕竟然这么快就逼退了战车的冲阵，刘敬宣哈哈一笑，猛地一击掌：“寄奴，好样的，就这样打，继续顶住啊！”

第1442章 飞刀毙敌手折槊
刘牢之的眼中冷芒一闪，勾了勾嘴角，没有说话，一边的孙无终笑道：“寄奴确实是军事奇才，竟然能让这些根本不习兵事，没有训练过的平民，也能打得如此有模有样，即使是我们刚训练出来的北府新兵，也未必能这样结阵啊。”
刘敬宣骄傲地一昂首，竖起了大姆指：“就是，我们寄奴哥是什么人，区区战车和战象，就想打败他？那是不可能的事，别说有这些人帮忙，就算他一个人，我想也能打败这些敌人的。”
说话间，第二辆战车又一次冲近了刘裕的盾阵，刘裕如法炮制，这回战车上的车右槊手对着盾牌又是一阵猛砸，可仍然无法撼动盾阵分毫，甚至给盾阵中人一阵攒刺，差点刺中自己，御手的左手手背，被一矛擦过，一条血痕顿时就出现在他的手背之上，吓得他连忙打马掉头，脱离了接触，随着盾阵中再次爆发出一阵欢呼之声，看台上的叹息与叫骂声更加响亮了。
刘牢之冷冷地说道：“为将者，首先就得要手下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胜不骄，败不馁，现在刘裕能成功地让这些本无战意，怕死之人有了生的希望和战斗的勇气，但是他能不能让这些人在大胜之下，还保持一颗平常心呢？”
刘敬宣的脸色一变，扭头看向了场中，周围的不少看客已经开始跳脚了，他们在看着第三辆战车，冲向了盾阵，可是受到前两辆战车冲击失利的影响，这次的御手，显然有些胆怯了，冲击的速度慢了许多，远远不象前两辆那样风驰电掣，急得那些买刘裕死的赌客们，一阵跳脚怒骂。
“胆小鬼，你他娘的没吃饭吗，快加速，加速啊！”
“喂，你还想不想打了，不想打快点滚回去，换人上啊。奶奶个熊，大爷我的一万钱啊！”
“刘裕他们已经给冲过两次了，气力不支了呀，你们没吃早饭吗，轮番冲啊，我就不信刘裕顶得住你们！”
“完了完了，这些战车手一定是买了自己输，他娘的，打完之后我们非要扒了这些家伙的皮不可！”
就在这些人的嘈杂叫骂声中，第三辆战车冲到了刘裕的盾阵边上，御手回头对着紧紧握着大戟的车右槊手大吼了一声，那人一咬牙，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大戟，可是这一回，他没有象前两人那样挥击盾牌，而是直接从盾牌的顶上刺了过去，直刺向盾阵之后的孙兴。
刘裕一声虎吼，弃了手上的盾牌，跳起来一把抓住了这根长槊，他的手，如同铁钳一样，牢牢地抓着槊尖之后的红缨，那名车右也是个膀大腰圆的力士，顿时就胀红了脸，身上的肌肉一阵暴突，把浑身的重甲都高高地撑起，可是这一槊，却是不能动出分毫，这部战车，就这样在盾阵边上停下了，车上盾阵之中的二人，各持槊的一端，一时相持难下。
车左的那名射手，眼急手快，一把抄起脚下的一步弩箭，这弩早就上好了弦，而他动作是如此地迅速，几乎是一瞬间就跳到了车右槊手的身边，举起弩箭，就指向了刘裕。
刘裕哈哈一笑：“来得好！”他的右手仍然牢牢地抓着槊杆不放，而左手猛地一抖一抬，一道白光，从他的左手腕底飞出，带着风雷之声，直奔那名想要偷袭自己的车左弓箭手，那人的手指刚刚扣上弩机中的扳机，就觉得眼前一花，一道白光扑面而来，他甚至只觉得眉心一寒，两眼能看到的最后景象，却是一道冰冷的利刃，从自己的额头切入，在大脑变得一片空白之前，甚至可以看到自己的鲜血和脑浆，顺着这把利刃之上的血槽，喷泉而出。
刘裕的扎心老铁一出，例无虚发，这名弩手被一刀毙命，而身边的那个车右槊手眼看同伴就这样死在自己的面前，心中一慌，这个人的力量本来极大，也正因此，这辆战车才故意放慢了速度，就是指望以此人的神力和精准的槊法，一下刺死盾阵中的一人，以扭转战局，可没想到反中了刘裕的诱敌之计。
好个刘裕，刀毙弩手之余，右手猛地一用力，车右槊手只觉得一股山崩海啸般的神力，从自己的槊杆之上传来，整个人再也定不住身形，给生生地拉得飞出战车，还好他应变速度极快，猛地撒手，但仍然无法阻止自己给带起来的身体，一个狗吃屎，重重地栽在了车子的侧方，一身的重甲这回成了累赘，居然跟个重陀螺一样，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看台之上响起了一阵惊呼之声，转而变得一片怒骂，但也有些小小的声音，开始轰然喝彩了，毕竟这样干净利落的动作，精准的飞刀和夺槊，在有些功夫底子的练家子看来，那简直是一种享受，近乎艺术之美。
刘裕把夺来的大戟重重地往地上一掷，左手一拉，扎心老铁在细链的操纵下飞回，而那车左弩手的尸体，无力地从倒在车身上，靠着护栏，脑袋上已经从前到后给贯穿了一个血洞，鲜血混合着白色的脑花子，染得车身和车轮之上，一片狼籍，而他手中的那把精良的三连发步兵弩，却是摔在了地上，离着盾阵不过五步之遥，几乎是触手可及。
那名御手再也顾不得去救摔在地上的车右槊士了，一振马缰，右手的长鞭抡圆，狠狠地抽在坐骑的屁股之上，战马负痛长嘶，四蹄奋飞，几乎是以第一宇宙速度，脱离了这个可怕的地方，只一眨眼，就消失在了滚滚的烟尘之中。
刘裕一招得手，却是扭头看向了身后，烟尘滚滚，居然已经侵到了离盾阵不到三十步的地方，他的心中一凛，看来这第四辆战车是最狡猾的，让第三辆战车上前探路偷袭的同时，自己却是无规律地乱转，把自己隐藏在风沙之中，看不到身影，只等自己这里露出破绽，再突然冲上。
刘裕厉声吼道：“注意，保持阵形，给我牢牢顶…………”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心中一惊，野兽般的战场嗅觉让他发现，身边突然少了一人，猛一回头，却发现，孙兴已经冲出了盾阵之外，直奔那落在地上的连弩而去！

第1443章 奋不顾身救队友
刘裕一声虎吼：“孙兴，快回来！”
可是孙兴的双眼却是放着光芒，对于他这样的独臂人来说，要用双手拉的弓箭已经不可能再用，但是这种已经上弦的连弩，却是仍然可以单手发射，刚才眼见刘裕箭毙象背箭手，刀劈战车兵，那真的是威风凛凛，天神下凡一般，但同样久经战阵的孙兴，内心里有股子军人的尊严和傲骨，不想躲在刘裕身后当个弱者，即使只有一只手，也是能杀敌立功的，这就是他不顾外面的危险，冲出盾阵的原因，那部落在地上的连弩，就成了他眼中唯一的目标。
在地上挣扎着想起身的那个重装车右槊手，也拼命地想去够这把连弩，他已经手无寸铁，在这战场之上，唯一能保命的武器就是这部弩箭了，可是，当他的手就快要够到弩臂的时候，却是眼前的光线一下子黑了下来，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独臂汉子，身着单衣，就站在自己的身前，飞起一脚，带着三个月没洗的味道，重重地蹬在了自己的脸上，他只觉得腥腥咸咸的东西一下子从自己的口鼻之中往外冒，整个人给踢得滚了两滚，就倒向了三步之外，从趴着的姿势变成了仰面朝天。
孙兴一脚踢飞那重甲槊手，顺手捡起了地上的连弩，他狞笑着转向了三步之外的那个挣扎起身的槊手，抬起连弩，对着他那张血糊了满脸的面部，沉声道：“狗贼，你不是想杀我吗？！看看谁先死！”
可是，就在这时，孙兴的身后十四五步的烟尘之中，却是飞也似地冲出了一部战车，这部战车的四匹御马的蹄子之上，包裹着厚厚的毡布，是以可以落地几乎无声，而御手的车技，神乎其神，那车飞得是又快又稳，车上的两名槊手和弓手，盔缨向后几乎飞成了一条笔直的带子，却是车轮处没有发出半点响声，他们的脸上都戴着恶鬼面当，冷酷而可怕，六只眼睛里，尽是腾腾杀气，直奔那孙兴的后背而来。
车上的长槊手站起了身，大戟虚空一荡，借着这飞快的车速，对着孙兴的腰部，就是一抡，只一眨眼的功夫，就从十四五步外，到了离孙兴的后腰不到四五步的距离，看台之上的赌徒们在疯狂的叫好，而不少贵族小姐，则惊恐地的捂住了眼睛，不敢看接下来那人体被活生生地虚空横斩，肚破肠流的惨状。
刘裕一声虎吼：“孙兴！”他整个人从盾阵之中凌空飞出，拦腰一扑，孙兴给他这样正面扑中，仰面便倒，而手中的那一发弩矢，向上击出，“嗖”得一声，直上云霄。
就在孙兴的脸上写满了惊讶与愤怒的时候，他看得真切，刘裕的脸就在自己的面前晃悠，而一把明晃晃的大戟雪刃，堪堪地从自己的眼睛上方不到一尺的距离掠过，击中了刘裕的头盔，把他这顶带着面具的钢盔，打得凌空飞起，而刘裕的一头乱发，就在空中飘散开来，甚至有几百根头发，给这一戟之力吹毛而断，在这上空一阵挥舞，连太阳的光芒，都给遮掩了。
生死只在一瞬之间，孙兴这才意识到，自己是给刘裕这一扑所救，他的眼角余光看到了前方，刚才给自己持弩欲射的那名重甲槊手，不知哪来的一股神力，在生死关头突然从地上蹦了起来，可是当他刚刚起身之时，瞳孔之中，却只见到一根明晃晃的大戟，正向自己的腰间挥来，他的手本能地想要推出去阻止，还没来得及伸出半寸，这一戟就狠狠地击中了他的腰部。
这个重甲槊手，穿着的双层铁甲，在这一戟的力挥之下，如同纸片一般，连同他那足有十围的粗腰，给一挥而断，下半截身子还扎着马步，牢牢地站在原地，而上半截的身体，已经跟下盘生生切断，甚至因为本来向前的惯性，仍向前倾倒，直落到地上。
这个重甲槊手的惨叫声，在整个格斗场内回荡着，血如喷泉一样地从他的上半截断躯之中涌出，极度的痛苦，让他在地上拼命地挣扎着，向着想要爬，而每动一下，那半截断躯之中的内脏，肠子，都会流出，洒得满地都是。
刘裕站起了身，把孙兴象提小鸡一样地提起，抛回了阵中，一声破空之响传来，却是奔回的第4部 战车，上面的射手，回头对着刘裕就是一箭。
这一箭快似流星，可是刘裕的反应速度，已经随着这种生死搏斗和血腥的味道，快到了极致，他顺手一抄，这杆长杆狼牙箭，就给抓在了手中，而箭头的三棱箭镞，距离他的面门，不到一寸，森寒的杀意，让他的脸上皮肤都清楚地感觉到。
刘裕二话不说，那个还在地下爬行，惨叫着的半截槊手，已经到了他脚边不到三步的地方，他叹了口气，把手中的这一箭往下一掷，不偏不倚，正好插在了这人的后脖颈子上，随着喉骨碎裂的声音，这一箭破喉而出，直接把他给钉在了地上，而这个槊手吃力地抬起了头，在魂魄即将离开身体的一瞬间，看着刘裕，嘴角边抽了抽，看他的唇语，分明是在说“谢谢”，然后，脑袋一歪，就此气绝。
刘裕一箭杀了这个槊手，解决了他的痛苦，转身就跳回到了盾阵之中，烟尘渐渐地散去，四部战车的动向，已经一清二楚了，第3部 战车失了槊手和弓箭手，只剩一个御者，开始在场边跑圈，不敢再上前，而剩下的三部战车，则退到了后方，绕了一圈之后，重新齐头并起，三辆车上的御手，一边在驾驶，一边在左右交流，显然，是在商量接下来的战术了。
一声巨大的兽鸣之声传来，却是在格斗场的另一角，那头失了三个弓箭手的战象，也在御者的控制之下，从另一个方向，重新大步流星，向着刘裕等人攻来了，三辆战车的御手，几乎同时点了点头，三车并排，摆开一个大约四丈宽的正面，对着刘裕所在的这个小圈，全速冲击，看台之上响起了一阵雷鸣般的吼叫：“撞死刘裕，冲啊！”

第1444章 向心突击左右分
刘裕的眼中，冷芒如电，在迅速地看了前后两边的情况之后，他突然面露笑容，看向了在圈中刚刚起身的孙兴，笑道：“孙兄弟，没事吧。”
孙兴满脸尽是惭愧之色，低头道：“对不起，都怪我一时贪心，冲了出去，差点害了你的性命，要是你真的有点意外，我只怕…………”
刘裕笑着拍了拍他的右肩：“生死兄弟，客气什么，接下来，我需要你帮我忙。”
孙兴睁大了眼睛：“有何事你吩咐我就行。”
刘裕的对着一边的燕小二大声道：“小二，认识步数吗？”
燕小二连忙点头：“认识，有教过，我会测距。”
刘裕笑道：“好，给我报两边敌人的距离，每三十步一报。”
燕小二大声道：“大牛离我一百一十步，战车离我一百四十步。”
刘裕没有理会，对着盾阵内，全都看着自己的囚徒们说道：“兄弟们，死生在此一举，现在，听我的号令，左边的五人，听我号令之后，随我以最快的速度往左跑，记住，只带长矛，别的什么也不带。”
“右边五人，听我号令之后，以最快的速度随孙兴，向右跑去，记住，跟着孙兴跑，不许回头，明白吗。”
燕小二的声音吼道：“大牛离我八十步，战车离我一百步！”
在战象高声的嘶吼声中，刘裕看向了孙兴，沉声道：“我下令时，你向右跑，不许回头，最快的速度，跑出一百五十步，到格斗场边，离墙十步，然后回身，举矛列单行阵，迎击马车，如果马车全速冲来，就散开两边，如果降速来冲，就用长矛抵挡，坚持到我来！”
孙兴大声道：“明白！”
燕小二的声音高声吼起：“大牛离我五十步，战车离我六十步。”
盾阵之内，外面的盾牌在微微地抖动着，大象与战车的全速奔驰，地动山摇，可是与一开始初见这些猛兽与战车时不同，人人的脸上，都挂着坚定而自信的微笑，刘裕的指挥若定和前面的攻防回合，已经让这些人，打心眼里相信，今天，在这位天神一样的刘大哥的手下，一定可以活下来！
刘裕环视四周，沉声道：“各位，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战象与战车这样相向对冲，只要我们在那一瞬间可以向左右分突，那他们就会撞到一起，所以，此次的关键，就是散开的时机，散开之后，要用全力跟着我和孙兴去跑，在我身边的人，不得勉强，听我号令行事，孙兴，你按我的吩咐，靠近墙边，这样战车或者战象不敢全力撞上，明白吗？”
孙兴完全明白了，点头道：“放心吧，全交给我！”
燕小二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发抖：“大牛离我二十步，战车离我四十步！”
刘裕哈哈一笑：“撞个痛快吧！”他的话音未落，就从地上抄起了奔雷大弓，顺手拔起一根早早插在地上的长杆狼牙箭，搭箭上弦，气运丹田，一个大旋身，对着战象之上的骑手，就是一拉弓弦。
那骑手一直趴在象背之上，也是防着刘裕射他，一看刘裕转身突然面对着自己，吓得连忙在象脑袋上一个左滚翻，整个人都向左滚出了一步之多，几乎要拉住大象的耳朵，整个人也是贴在大象的耳侧，这个动作，迅捷如猿猴，就是挂在象耳朵上的这一下，也活脱脱象一只猴子。
可是刘裕这一箭却没有射出，这一下只是虚拉弓弦，当这个战象骑手滚到左边，整个人都拉着象耳朵，挂在半空中之时，他才微笑着再次拉弦，羽翎给顺利地搭在弦上，一拉一放，只在闪电之间，而这一箭在二十步不到的距离之上，几乎是瞬间而至，不偏不倚，正中那个挂在象耳朵上的骑手的后心，把他连人带着大象的耳朵，都牢牢地盯在战象的侧脸之上，而这人的手脚无力地挥了两下，就此气绝，远远看去，竟然象这个象的脸上生生地长出了一个黑皮昆仑奴，有趣到了极致。
刘裕一箭击毙战象骑手之后，大吼道：“跑啊！”
孙兴如同离弦之箭，顿时就从右边跑出，而跟着他后面的五个人，也是用上吃奶的劲，跟在他后面蹿出，刚一出盾阵，战车那里传来几声破空之声，阿里不刚刚冲出不到三步，后心之上就钉了一根长箭，没羽而入，而他整个人，也立扑于地下。
刘裕一咬牙，也跟着向左边奔出，他的左手持着奔雷大弓，在冲出去的一瞬间，已经抄起了两箭在手，一边飞奔，一边搭箭上弦，对面的三辆战车之上，射手们还在继续上弦，刘裕猛地一搭一放，一箭离弦而出，左边一辆战车之上的御手，张大了嘴巴，刚想要躲，却是这一箭直接从他的大嘴之中贯入，透脑而出，直接把他的脑袋，钉在了后面的木板之上。
可是飞奔的战车速度不减，刚好压过了在阵外的那半截槊手的尸体，这个尸体把战车的轮子顶得向外一斜，整个战车顿时侧翻，车上的射手和槊手连跳车都来不及，就给重重地压在了车下，顿时白眼暴突，口吐鲜血，一命呜呼。
刘裕射出这一箭的同时，人已经奔出了十余步，只不过，他是侧着跑，而且有意地落在其他五人的身后，准确地说，他是在断后，燕小二人最小，跑的最慢，刘裕离他不到三步，不知为何，这个瘦弱的少年，让他想起了初进北府时的小兄弟谢停风，甚至连笑容都很象，想起那因为自己初次指挥失误而送命的水生，刘裕的心中就是一阵刺痛，他的心里打定了一个主意：一定要救下燕小二。
右边的战车之上的射手，已经重新搭弓上弦，狞笑着看向了向右跑的孙兴等人，那个独臂的孙兴，因为少了一臂的摆动，跑在了最后面，他的后心在这个射手的眼里，几乎就是无限放大的靶子，他把弓拉到了满弦，直到嘴边，只要轻轻这么一放，这个独臂敌人就会立仆，一如自己刚才射死的那个囚徒。

第1445章 寄奴神技惊全场
可是这个射手刚刚准备松开弓弦的那一瞬间，却感觉整个世界黑下来了，仿佛太阳被一下子挡住，他扭头一看，却只见一头巨大的，小山丘似的铁甲怪兽，正疯狂地摇着头，而一根硕大无比的，如同管道般的东西，似乎是这怪兽的鼻子，猛地一甩，正好击中了自己战车前的马儿，随着两声悲嘶，两匹马儿立仆倒地，整个冲起来的战车，也顿时侧翻，马上的御手，戟手和箭手，同时被这车身压在了身下，一命呜呼。
被这冲起来的战车狠狠一撞，那战象的前腿也被重重地砸了一下，毕竟是四匹战马的冲击，即使是这万斤巨兽，也难以坚持，双腿一屈，直接跪了下来，而飞起来的车身，重重地砸在了它的脸上，“叭”地一声，一根象牙从根部生生折断，而鲜血从战象的嘴里不停地涌出，流得满脸都是，连带着右边的眼睛也给狠狠地砸了一下，顿时血肉模糊，什么也看不见了。
战象负痛长嘶，一声巨大的咆哮，头部如同狂风暴浪一般，拼命地摇晃着，挂在战象右耳之上的那个骑手的尸体，给这一甩之下，长箭脱落，而尸体也象个挂件一样地落下，仿佛是象脸上的一只爬虫就这样不翼而飞。
而象背之上还仅存的一个长矛手，给这一掀，直接从象背之上甩下，落到了地上，而战象剩下的那只眼睛一片血红，高高地抬起左前腿，对着这个落地的家伙就是一脚下去，只听“咕叽”一声，这个可怜的卷发黑人矛手，瞬间就化成了一堆血泥，而且是连肉带骨，直接陷地三寸，变成了一个可怕的肉坑，连形状都看不出来了。
看台之上，一阵尖叫与呕吐的声音，场面是如此地血腥，让那些在看台中的高门贵女们，引起了肠胃的严重不释，丫环们手忙脚乱地拿着金壶银壶，放在这些佳人的面前，而另一些丫环，则持着雀屏，挡着自家的小姐们，以免这些窈窕淑女，在世家公子哥儿们的面前有失形象，就连那些呕吐物，都变得那么地有形，跟地坑里那堆模糊的血肉，倒是七八分相似，这让看到自己呕吐物的高贵小姐们，又一下子产生了可怕的联想，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肠胃清理。
可是更多的男人们，却是疯狂地叫着好，就在刚才这会儿功夫，已经有不少人重新跑到下注的地方，去买刘裕取胜了，毕竟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眼见这个北府军第一勇士如此的剽悍勇武，很多人已经开始转变方向，看着场上的战车，顿时就有两部完蛋，那些新押刘裕的人，一阵狂吼叫好，拍手称快，甚至让边上一些押刘裕输，这会儿输得脸都黑的家伙们，气得抡拳相向，偌大的看台，倒是瞬间出现了几十起互殴事件，场面也变得混乱不堪。
司马曜的眉头紧紧地锁着，沉声道：“刁廷尉，成何体统？”
刁逵一边擦着额上的汗水，一边赔着笑脸：“臣罪该万死，陛下，都是臣有欠考虑，惊扰到了圣驾，还请陛下先移玉趾，这里的事情交给臣处理。”
司马曜摆了摆手：“今天这一战，实在是太精彩了，看着他们打得有来有回，就仿佛亲临战场一样，以前都说这刘裕如何英雄，如何厉害，朕未亲眼见过，可现在，朕信了，他真的可以一人横扫千军。这场战斗，朕一定要看完，要不然，会是终身憾事的。”
刁逵咬了咬牙，转头对着身后的几个全副武装的护卫说道：“传令，所有卫士马上维持看台秩序，再有制造混乱者，格杀误论，禁卫军隔离主宾台，保护陛下和会稽王的绝对安全！”
司马道子冷冷地看着一脸兴奋的司马曜，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在你知道刘裕有这么厉害之前，我早在淝水时就见识过这厮的厉害了。无忌，你说刘裕最后为什么要到两边战车和战象接近时才分开来？是不是太险了一点？”
何无忌笑着摇了摇头：“这些是我们北府军成天训练的内容了，如果是我们北府军的兄弟，十步之内才会散阵，不然的话，距离太远，战车也好，骑兵也罢，完全可以转向或者是减速。这种散而复聚的本事，就是我们天天练的，也就是寄奴的同伴们多是没经过训练的家伙，这才放到了二十步。他射死战象的骑手，就是要让战象失控，这样跟战车撞上，同归于尽，才有这样的结果。”
司马道子满意地点了点头，突然扭头看向了一直站在身边，一身道袍的孙泰：“孙教主，你的弟子，也有刘裕这样的本事吗？”
孙泰微微一笑：“我的弟子，虽然没有刘裕这样的训练和敏捷，但他们一定可以视死如归，为了会稽王的荣耀，他们是绝不会散阵逃离的。”
司马道子哈哈一笑：“我有点想看看，你的长生人和木甲机关，跟刘裕交手，会是如何的结果了。”
孙泰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一切但凭王爷安排。”
黑手党小棚之中，青龙的眼中光芒闪闪，阴晴不定，而喉洞之上，吞云吐雾的速度明显要加快了不少，火光连闪，玄武冷笑道：“青龙大人，好像你的战车和战象，也挡不住刘裕啊，看来这回，你又要失算了。”
白虎笑着摆了摆手：“玄武，做人要厚道，刘裕不过是一时侥幸罢了，若是他刚才的动作再慢一点点，早就给那一戟打死了，我真不明白，为啥他会为了一个不相关的人，冒如此的危险。”
朱雀平静地说道：“这就是刘裕真正的可怕之处，别人赌钱，他赌命，别的不说，那个孙兴此战之后，一定会愿意为刘裕去死，他就是用这样的办法，收服了北府军那些武艺高强的好汉们的心，也许，我们真的不能再留此人。”
青龙突然冷笑起来：“战斗还没结束，一切皆有可能！凡人终有一死，真龙方可永生！”

第1446章 飞刀毙敌夺战车
格斗场内，只剩下了一辆战车和一头疯狂奔跑着的战象，还有一辆沿着场边乱跑，只剩下一名御手的破损战车，速度也慢了下来，那剩下的战车，正是原来攻击刘裕的最后一辆，也是所有战车里技术最娴熟的一辆。
刚才冲击的时候，这辆正在中央，放在原地的几面盾牌，给这战车一冲就倒，连战车的速度也没慢下分毫，只是右侧的战象拱翻战车的那一通动作，也影响到了这辆队长战车。
本来准备弯弓搭箭，射击刘裕的射手，也随着战车猛烈地转向，避开那疯狂的战象，而为之一抖，几乎要摔下车来，幸亏身边的槊手一把拉住，才没有掉下去，可是当他稳住身形时，刘裕等人已经奔出几十步远，消失在烟尘之中了。
战车之上，射手对作为车主的御手说道：“老大，现在怎么办？战象发狂，可能会伤到我们，而这两小队敌人分头跑了。”
御手满头大汗，手却没有停，咬着牙：“这刘裕果然厉害，看来我们今天凶多吉少了，不过按格斗场的规矩，如果我们杀不了人，那是不能退场的，好在他们分头逃了，我看我们别去管刘裕，去杀那个独臂所在的一队，只要把他们都杀了，我们就可以撤啦。”
车右槊士哈哈一笑：“还是大哥脑子灵光。就这么办。”
射手犹豫了一下：“可是，可是我们出来之前，主公可是让我们必杀刘裕的，要是没杀到，那回去他会放过我们吗？”
御手咬了咬牙：“我们尽力了，回去后也许会死，但起码有一线生机，但现在要是面对那个可怕的杀神，连回去的机会也没有了，我意已决，老三，你要是想杀刘裕，我现在放你下去就是。”
射手连忙摆着手：“不不不，我只是随便说说的，我一向听大哥的话。”
御手猛地一挥皮鞭，战车转向了右边，对着那孙兴小队的方向而去。
刘裕跑到了场边，转头看了一眼场内的形势，那瞎了一只右眼的独眼盲象，已经彻底地陷入了狂暴状态，在来回乱跑，不停地摇头晃脑，企图攻击一切接近他的物体，可是所有的活人，也都离得它远远的，一时半会儿，它也找不到攻击的目标。
而那辆沿边乱跑的战车，却是为了躲避这只战象，向着自己这里奔来，远处的那辆队长战车，背道而行，直冲着孙兴等人过去，尽管孙兴已经带着四个兄弟，按自己吩咐的，站在了靠墙的一侧，可是面对这辆战车的冲击，仍然看起来难以抵抗。
刘裕咬了咬牙，弯弓搭箭，对着向着自己这里奔来的战车上的御手，就是一箭，可是这御手动作极其敏捷，一猫身，顺势低头，这一箭就从他的头顶擦过，而他也马上一勒缰绳，这辆战车在离刘裕二十步左右的地方猛地转身，看样子，也是要奔着孙兴的方向而去了。
刘裕沉声道：“都在这里别动，战象来了就跑！”
他一边说，一边扔了手中已经无箭的奔雷大弓，全力奔跑，一头的乱发，几乎根根倒立，如是猬刺一样，身后的燕小二大声叫道：“刘大哥，刘大哥，不要丢下我们。”
可是刘裕已经顾不上这些了，那辆单人战车因为转向而稍稍一慢，而他就在这一瞬间扑了上去，这一跃，足有六七步之远，其距离之远，惊得看台上的众人，都是一阵惊呼之声。
可是那御手也知道，一旦让刘裕跳上战车，自己这条小命必送无疑，他疯狂地举鞭狂抽战马的屁股，打得这几匹战马鲜血淋漓，长嘶连连，一转眼间，战车又向前奔出了五六步，刘裕的身形下落之处，离着战车的后尾还差三四步，终于没有跳上。
看台之上暴发出了一阵惋惜惊叹之声，就在这一会儿，买刘裕胜出的人又多了不少，这些赌客们狂叫着：“刘裕，快啊，快啊，别让他跑了！”
刘裕的身形还没有落地，左手就猛地一抖，扎尺老铁飚射而出，一下子击中了战车的座栏木板之上，而那精钢细链，也瞬间就在战车的尾栏之上绕了两圈，紧紧地缠住。
而刘裕身形甫一落地，就给这扎心老铁拖得向前飞去，他整个人的身体，横在了地面，左手紧紧地握着刀柄，而前面的战车之上，那御手疯狂地抽鞭，恨不得能把刘裕在地上活活拖死。
支妙音紧张得额头之上尽是香汗的汗珠，紧紧地闭着眼睛，手中的木鱼却是越敲越快，口中的经文也是连珠炮一般地诵出，她微闭着的双眼，余光一直看着场中的刘裕，如果仔细听的话，刚才的往生经文也完全变成了祈福求平安的。
刘敬宣急得一跺脚：“寄奴这是做什么呀，这样值得吗？那些人不救又怎么样，还要赔上自己的命？！”
刘牢之冷冷地说道：“他不就是用这种方式，让你们一个个都死心踏地的吗？”
说时迟，那时快，刘裕突然在地上一个鲤鱼打挺，直接蹦了起来，而在他的身子跃起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发现，他的右手已经抽出了明晃晃的斩龙大刀，奋力一掷，如流星赶月一般，直奔前方几步之远的御手而去。
那御手身手极为敏捷，一听到身后风声大作，本能地一低头，以为下可以避开弓箭的攻击，可是斩龙大刀却是沉重而宽大，这一下飞掷，足有四五尺的空间，尽是刀锋，当御手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刀锋掠过了他的脖子，整个脑袋，就象个西瓜似的给切下，落到了车后的座栏之中，而无头的尸身仍然坐在御位之上，一动不动。
看台上暴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叫好之声，刘裕一刀飞掷毙敌，失去了御手的马车，开始渐渐地停下，刘裕从地上弹起，左手一拉，抽回了扎心老铁，顺手捡起落在一边的那把斩龙大刀，也顾不得去料理身上一堆擦破的伤口，一脚踢开座位上的御手尸体，自己拉起缰绳，直奔百余步外，险象环生的孙兴和那辆队长战车而去！

第1447章 独驾长车破敌胆
队长战车已经冲向了孙兴的小队，孙兴大吼道：“散开！”
身边的四人纷纷向着两侧奔去，而孙兴本人则掉头向着后面的围墙处跑，可是这辆战车却没有直接冲向孙兴，而是在接近众人十余步的地方就开始侧转，车上的射手对着在奔跑的人就开始了放箭，一箭射出，一个叫达里可的柔然奴隶，应声而倒，而他身边的那个叫里米奇的铁勒汉子，怒吼着转身，大叫道：“我跟你拼了！”挥舞着手中的长矛就向着战车扑去。
可是那个车右戟手却是一声狞笑，血仍未干的长戟猛地一刺，里米奇还没有挨到战车的边，就给搠得心口出现了一个大血洞，他的眼中尽是不甘之色，无力地挥了挥手中的长矛，还是头一歪，就此气绝。
车右戟手哈哈一笑，双臂一运力，直接把里米奇的尸身，用那大戟高高地举起，直过头顶，里米奇身上的血液，如同瀑布一样地流下，淋得他满头满身都是，他大吼一声：“接着！”然后奋力一掷，把这具尸体扔向了墙边的孙兴。
孙兴一闪身，“叭”地一声，尸体重重地砸在他身后不到一步的墙上，脑袋跟个西瓜一样地生生砸裂，而白花花的脑浆溅得孙兴满身都是，孙兴悲愤莫名，大叫一声：“兄弟！”然后猛地把手中的长矛，掷向了十步之外的那辆战车，车右戟手笑着大戟一挥，“当”地一下，长矛就无力地落到了地上，他得意地狂笑着：“就你们这点本事，还想活命？刘裕不在，你们就等死吧！”
左边本来已经跑开的两个奴隶囚徒，对视一眼，拿着长矛回冲向这辆战车，他们大叫着：“孙兄弟别怕，我们来也！”
御手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残忍的笑意：“不自量力！”他手中的长鞭在头上划了个大圆，猛地一挥，如毒蛇一般，横着扫了出去，那两个扑上来的汉子，腰间顿时就给这一鞭扫过，还没来得及用长矛格挡，腰间的衣衫便是尽裂，肚子上一道深深的血痕，伴随着他们的惨叫声出现，而两个人的身形，也顿时就倒在了地上，翻滚着哀号不已。
车右槊手笑道：“老大，你的鞭法越来越厉害了，什么时候教教我？！”
御手急道：“别罗嗦了，万一刘裕来了就麻烦啦，把他们三个尽快解决掉。”
车右槊手笑着跳下了车，两下连挥，把在地上翻滚着的两名囚徒奴隶刺死，然后举着带血的长槊，一步步地走向了手无寸铁的孙兴，眼中杀气闪闪：“臭小子，你想怎么死？！”
突然，一道劲风从槊手的身后闪过，他也感觉到了不对劲，猛地一回头，却只看到一道雪亮的刀锋，直奔自己的面门而来，避无可避，他的脑袋一下子被这刀锋贯穿，双眼的余光，只看到这不到一尺半的刀柄之上，还拖着一条长长的细链，而细链的远处，约三十步左右的位置，烟尘之中，一辆战车正呼啸而来，站在车辕之上，右手持缰控马的，可不正是已经卸去了盔甲，露着一身钢铁般肌肉的刘裕？
御手大叫一声：“不好！”他也顾不得再去追杀孙兴了，驾起战车，想要迅速地逃离。
孙兴大吼一声：“哪里走！”他一把抄起那车右槊手正在倒下的尸体手中握着的大戟，狠狠地就向着这辆战车掷去，这一下，用上了他多年从军生涯中训练的全部成果，不对人，只对车轮，战车右后方的那木轮，还没来得及全速滚起，就给这一戟击中，“吧嗒”一声，轮辐给击得粉碎，整个车子，也顿时歪倒，哪还能再向前奔出半步？
刘裕一声长啸，身形腾空而起，任由着这辆自己驾驶的马车，疯狂地冲向另一辆已经趴窝不起的，那御手和车上的弓箭手，刚刚因为马车的倾倒而摔倒在自己的座位之上，正七晕八素间，只见一辆疯狂全速奔驰的马车，正冲着自己而来，他们发出了死亡之前最后的尖叫：“不要啊！”
可是一切已经来不及了，只听到“轰隆隆”的一声巨响，两辆马车狠狠地撞到了一起，几匹战马给直接撞得骨断筋折，倒成一片，而两辆马车的车辕，更是高高地飞起，几乎直上一丈多的高空，砸到了格斗场的围墙之上，吓得上面两丈多高看台上的那些看客们，也是一阵惊恐惨叫，倒成了一片。
刘裕的身形，在空中转了三四个圈，稳稳地落下，几乎是与此同时，远处的那头疯狂的战象，也终归沉寂，它狠狠地撞了一下一侧的墙壁，轰然倒下，脑袋低垂，吼叫之声也变成了垂死时低低的哀鸣，刚才还一片沸腾的格斗场上，居然一下子平静了，就连疯狂喊叫的看台，也渐渐地陷入了死寂。
刘裕站在了场中，一边的一部车身之下，压着那御手的半截身体，他的嘴角边不停地涌着鲜血，双手无力而徒劳地撑在自己的腰间，显然，刚才那一下冲撞，让他经历了从地到天，再从天到地的剧烈运动，整部车的重量砸在他的身上，就是大罗金仙救不了他了，现在的苟延残喘，只是徒增痛苦而已。
刘裕走到了他的身边，这个御手的眼中，闪过一丝哀求，眼睛看向了刘裕右手所持的斩龙大刀，刘裕点了点头，一刀挥出，这个御手的脖子之上开了一道血痕，鲜血喷溅的声音，就象风吹过树林的响声，他的脑袋一歪，就此气绝。
看台之上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喝彩之声，所有的赌徒们，全都在大声高呼：“刘裕，刘裕，刘裕！”仿佛是一场巨大的胜利之后，北府军的战士们正在为自己的英雄们喝彩呢。
可是刘裕却顾不得管这些看客们，他急奔到孙兴的身边，看着他，说道：“怎么样，没事吧！”
远处燕小二的脚步声和叫声飞快地接近：“刘大哥，我们来帮你。”
孙兴的眼中泪光闪闪：“我没事，可是我的兄弟们却，却……”
他突然看到了什么，大吼道：“刘大哥，当心！”

第1448章 暗箭伤人几得手
孙兴说着，猛地一把将刘裕向侧面推开，他这一下突然发力，又是劲道极大，就连刘裕也是猝不及防，倒了出去。
就在刘裕的身形摔出去的那一瞬间，他扭头看向了自己的身后，只见一根通体漆黑，没有尾翼的弩矢，箭头泛着蓝色的光芒，显然是给淬了剧毒，而就因为这一推之力，让他堪堪地闪过了这一下射击，性命也得以保全。
可是这一箭，却是深深地扎进了孙兴的胸膛，他一张嘴，一口黑血喷出，直接吐到了刘裕的身上，又腥又臭，完全不似平时鲜血的味道，而颜色也变得如同墨汁一般，刘裕的脸色一变，心中暗叫：好厉害的毒！
可是刘裕的眼角余光，已经看到了弩矢的来处，只见燕小二脸上带着邪邪的微笑，手中拿着那把孙兴曾经拼命想捡来的三连步兵弩，一边奔跑，一边正在上第二根黑色的弩矢，动作如此快，如此熟练，甚至可以把一般人要用脚踩拉的弩，就这样两根手指拉开，而这一动作还是在跑步中完成的，光是这一手技能，刘裕所识的北府军中能在弓弩上超过他的，就不超过十个，刘裕自己本人也自问玩不了这么好。
但是这个隐藏的杀手做到了，刘裕的心在滴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这个杀手的身后，伏在地上的几具尸体，那正是留在他身边的同伴们，为了不让这些人影响他的暗杀，他在来的路上就把这些人通通击杀，自己一时大意，只看到眼前的敌人，却没有在意自己的身后，酿成大错，若非孙兴舍身救了自己这一下，只怕连自己这回都难逃毒手了。
刘裕一咬牙，虎腰一扭，斩龙大刀提在右手，直接迎着那杀手就冲了上去，中门大开，大刀在头顶高高地举起，已经完全置生死于度外了，他的声音如虎啸龙吟，在天空打了个炸雷也似，震得那个杀手的耳膜几乎都要破碎出血：“恶贼，拿命来！”
这个杀手没有料到刘裕居然如此勇武强悍，选择了同归于尽的打法扑向自己，本来刘裕无论往哪个方向躲闪，只要稍稍一动，他就有时间上弦，在这十步不到的距离之上，这一瞬间足够决定生死，以他这弩矢的毒性，即使是那头战象，也能毒死。
但是刘裕何等丰富的战场经验，只有这时候用这种拼命的打法，才能有一线生机，这个杀手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恐惧，他万万没有料到，这个世上竟然有人会做出这样的选择，眼看刘裕这一下旋身暴冲，离自己已经不到五步了，他匆忙地扣下了弩机上的扳机，一矢击出，顺手把手上的弩向着刘裕一掷，而奔踏向前的前足一点地，足尖猛地发力，身体却是向后弹去，一个燕子抄水，就要以最快的速度逃离。
这一下的射击，因为杀手早存了逃离之心，没有稳住，在击发的时候轻轻地一晃，弓力也远不如平时，虽然仍然是极快，奔向刘裕的面门，但已经做不到那种可以洞金碎玉的力量，也没有那流星赶月的速度，这差之毫厘的一点，足够让刘裕看清楚这一矢的来向，他的头猛地向右一倾，脸一下子贴到了自己的右肩那高高隆起的肌肉之上，脖颈之处的肌肉和关节，因为这一下剧烈的侧扭，而发出了一声巨响，类似脱臼的那种声音，让几十步外看台上的人听到，会以为刘裕的脑袋给生生扭断了呢。
可是这一矢，却是从刘裕的左脸外，不到两寸的地方擦过，带走了鬓角处的一抹头发，刘裕的左眼，甚至可以看到这一矢在飞行过程之中，因为缺乏尾殿的稳定，而在空中剧烈地自旋的样子。
刘裕避过了这一箭，看台之上响起一阵惊呼之声，转而一堆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很多人在揉着自己的心口，叹息庆幸着自己刚刚下的注没有再次打了水漂，继而开始疯狂地为刘裕叫起好来。
小棚之中，青龙的目光冷厉，手在微微地发抖，可以想象得到，这张青铜面具之下，是如何一张铁青的脸。白虎长叹一声，摇头道：“可惜，太可惜了，就差了那么一点点。”
玄武冷笑道：“看来青龙大人精心安排的死士和这套刺杀，还是差了一点点啊，那个燕小二是如此地可怜，瘦弱，连刘裕都给他骗了过去，可惜，他就是缺了点狠劲，不敢跟刘裕同归于尽，真要是手不抖，人不逃，现在的刘裕，必死无疑了！”
朱雀微微一笑：“青龙大人的安排确实巧妙，不过我还是看得出这破绽，你骗骗现在的刘裕还可以，但要是再过三年，他不可能再上你的当了。”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除了算不到鹰双飞的怕死，还有什么是破绽？”
朱雀点了点头：“原来这人叫鹰双飞啊，倒是很适合他的特点，看来也是青龙大人精心培训多年的顶级杀手了，只是你让他显得太突出了点，而且弄成刘裕当年那个叫谢停风的小兄弟的模样，一看就是想唤起刘裕当年没有保护住小兄弟的自责和内疚，要是刘裕再修炼几年，就会本能地警觉，天下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一定是有人在设局，如果换了我出手，会让鹰双飞易容成一个平平无奇的人，绝不会引起刘裕的注意。”
青龙咬了咬牙：“你说得很对，这点是我疏忽了，经历了这次的事后，想必这招对刘裕也不管用了。至于鹰双飞…………”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一声惨叫声响起，却是刘裕追上了不停地纵跃，拼命想要逃跑的鹰双飞，斩龙大刀带起一阵愤怒的刀浪，飞劈而出，身形还在空中的鹰双飞，给这一刀直接劈成了两半，落地之时，两半身体左右分开，仆倒在地，鲜血和内脏流得满地都是。
刘裕一刀毙敌，仰天闭眼，喃喃道：“对不起，我的战友们，是我没保护好你们，虽然我们才认识一会儿，但我们生死与共过，若有来生，咱们重新来过，共取富贵！”

第1449章 格斗至死亦军人
青龙冷冷地看着刘裕在那里仰天长叹，迎风流出一行英雄泪，他的眼中冷芒一闪：“看来，我要去安排下一场格斗了，各位，失陪。”
他的黑袍一闪而没，棚中只剩下了另外的三人，玄武勾了勾嘴角：“看来我们都误会了青龙，他是真想要刘裕的命。”
朱雀微微一笑：“我可从来没说过青龙不想杀刘裕，我只是说，我们的这位老兄弟，永远是会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永远是会让自己有后路可退，杀得了刘裕就杀，杀不了刘裕就跟他合作，这才是青龙大人的做法。下一场，他大概是会用他学生手下的那些猛将兄了吧。”
白虎轻轻地“哦”了一声：“何以见得？”
朱雀看着场中，那具鹰双飞的尸体，摇了摇头：“这个鹰双飞，是一流的弩手，易容之术也是大成，演技更是超一流，肯定是青龙手下数一数二的杀手了，但杀手毕竟是杀手，只能突袭，暗杀，要想正面跟刘裕这样的英雄对抗，仍然不足。这点上，甚至不如那些个驾驶战车的力士。青龙这一战，大概是把自己最好的手下都用上了，但仍然取不了刘裕的性命，那接下来的两场，他能找的，只有桓玄，天师道，还有胡虏了。”
玄武的脸色一变：“天师道和胡虏？会帮他？”
朱雀笑着举起了面前的一个酒盏，一口饮尽，一边擦着嘴角边的酒滴，一边笑道：“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场分解。”
战象的大脑袋终于一歪，格斗场上，最后一个活物也死球了，刘裕站在孙兴的面前，看着他的皮肤已经变成了黑色，开始腐烂，各种墨汁一样的毒液，从他身上的各处渗出，以这个速度，不用半个时辰，他的这具尸体，就会烂成一滩脓水，连骨头渣都剩不下一点。
可是孙兴的脸上，却挂着一丝微笑，终于释然，这个忠义之士，在生命的最后关头，救下了自己的战友，也可走得无憾，大约，最后他在死前，也看到了刘裕手刃鹰双飞的那一幕，这才可以含笑而终。
刘裕在孙兴的面前，单膝跪下，驻刀于地，沉声道：“孙兄弟，今天若不是你救我，现在这会儿倒在这里的，就是我了，你的救命之恩，刘裕无以为报，你放心，你的家人，我只要能活着出去，一定会打听到，把他们接来大晋安置，永远不会让他们受苦，你放心地去吧。”
孙兴早已死透，但是刘裕这话说完后，他的脑袋突然一歪，原来睁大的眼睛，也合上了，似乎是还有一丝英灵原来残存体内，就等着刘裕这句话呢，此言一出，才彻底地放手，撒手人寰。
司马曜的声音在主宾台那里，通过铁喇叭的扩散，高高响起：“朕宣布，这一场的胜利者是，刘裕！”
全场响起一片欢呼之声，赢了钱的赌客们欢天喜地，纷纷涌向了下注的那片棚区，而输了钱的人则垂头丧气，骂骂咧咧的转身离场，顺手把手里赌注的筹码，那些五颜六色的小木棍折断，扔得到处都是。
而铁门之后，跑进来二十余名手持铁勾的奴隶们，他们对着地下的这些尸体，如同死猪病羊一般，直接一勾上去，然后转身就要拖走，对于战死的这些人，在他们的眼中，就是一些腐烂的肉，毫无怜悯可言。
刘裕突然厉声吼道：“混蛋，统统给我住手！”这一声怒吼，是如此地高亢，如同半天中响了一个炸雷，震得看台上的数千人都耳朵发麻，就连正在说话的司马曜，也给这一吼惊得脸色一变，收住了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裕的身上，场内的这些仆役们，也是惊恐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看着刘裕，司马曜定了定神，擦擦额上的汗水，用尽量威严的声音开口道：“刘裕，朕已经宣布你取胜了，两天之后，你可以进入第二场格斗，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刘裕对着司马曜，以手按胸，鞠躬行了个军礼，他的目光炯炯，沉声道：“谢陛下圣恩，但我想说的，与我的三场格斗无关。今天在这里，是男人，战士，军人之间的较量，我们这些人，没有仇恨，甚至互不认识，只是因为要取悦看台上的各位，而要在这里舍命相杀，无论是死在我手下的敌人，还是我这一边战死的同伴，他们都是光明磊落，无愧战士之名，对于他们，应该以军人的礼节，怎么可以用这种对待死猪瘟羊一样的做法，象拖着一堆腐肉一样地拖走？！”
司马曜的嘴角勾了勾：“刘裕，这里不是战场，是格斗场，戏马台，你们也不是战士，而是罪人，奴隶，囚犯，在这里死的人，是不能用军礼的。”
刘裕朗声道：“我们的死，我们的战斗，是为了让你们下注赌输赢，让你们看到人与人相杀的残酷，让你们不用上战场就见识到战争的残酷，在这里的人，都死于刀剑枪戟之下，是战争之神，取走了他们的性命，他们当然是光荣的军人，陛下，你若是想要这戏马台上永远会有这样的战斗，就得让格斗士们知道他们是人，而不是这种死猪瘟羊，即使是死，也是有价值的，有意义的。陛下，请给他们战士的尊严，让他们即使面对死亡，也能微笑。”
看台之上，响起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不少人一边鼓掌，一边大声道：“刘裕说得好，我们要看战士的战斗，不要看野狗的打斗。”
“给格斗士尊严，他们会打得更好，更努力。”
司马曜的眼中冷芒闪闪，他本能地想要说不，可是周围巨大的掌声，叫好声，和声浪，已经把他整个人，都包围在一片无法抗拒的浪涛之中，他的嘴唇微微地发抖，看着刘裕的眼光中，闪过一丝愤怒，可最终，仍然是点了点头，沉声道：“刘裕所言有理，准奏！”
朱雀静静地坐在因为这句话而进一步暴发出的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浪中，喃喃地说道：“一个死囚，居然比皇帝更得人心，有生之年，得见此景，当无憾矣！”

第1450章 荆州五绝终成组
玄武看着刘裕的眼中，闪着复杂的神色：“他就是这样的人，所以先玄武大人，才会对他如此看重，甚至不惜更改我们组织百年来的规矩。”
白虎咬着嘴唇：“此子终非吾辈，又有太强的煽动人心的本事，断不可留！”
朱雀深深地吸了口气，转身就走：“还是先看看两天之后，青龙能折腾出什么动静吧。”
白虎摇了摇头，也跟着离席，玄武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久久，才站起身，飘然而去。
随着司马曜的命令，那些清理尸体的奴隶们，全都改为肩杠手抬，把那些战死者的尸体，抬到了铁门之后，更是有十余人飞奔而至，扛着担架与绳网，以及白色的裹尸布，奔到孙兴的身边，把他那正在溃烂的尸体裹好，然后放在担架的网格之中，准备抬走。
与此同时，另外四五人，奔到了鹰双飞的身边，也准备把它的两半尸身，抬上担架，刘裕突然说道：“且慢。”
这些人微一愣神，抬头看着刘裕：“为什么？不是说要用军人之礼吗？”
刘裕的眼中喷出一阵怒火，直指着鹰双飞的尸体：“这个人，阴险歹毒，骗取别人的信任，却在战场上偷袭本方的同伴，背后暗箭伤人，其行陉无耻之极，怎配称为战士，军人？对它，就应该象那种死猪瘟羊一般，拖去弃尸荒野，任由野狗秃鹰啄食。”
刘裕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引得看台之上又是一阵喝彩之声，那些奴隶们抬头看向了主宾席上的司马曜，他的脸已经黑成一片，甚至比原来的那种肤色更重，他冷冷地说道：“既然你们这么听刘裕的话，照做便是。何必再来看朕呢？”
他说着，转头对着刁逵说道：“刁廷尉，朕看你的这个戏马台也应该整顿一下了，这些个赌徒，为了一点小钱的输赢，就只认刘裕不认朕，都是你办的好事！”
刁逵吓得满头大汗，一下子跪倒在地：“臣该死，臣知罪！”
司马道子笑着走了过来：“皇兄，不过是一些逐利小人，何必跟他们计较呢，以臣弟愚见，刘裕是活不过三场的，今天这才是第一场呢，那些想要他命，让他死的人，下次只会出手更狠。”
司马曜冷笑着看向了在一边诵经的支妙音：“只怕是想让刘裕活的人，也不比想让他死的人少啊。”
司马道子压低了声音，上前半步：“皇兄，下一场，臣弟亲自来安排。”
司马曜的神色稍缓，点了点头：“不要让朕失望。”
他转头看向了刁逵，沉声道：“起驾，回宫。”
刁逵如蒙大赦，连忙站起身，对周围的护卫大声道：“快，快保护圣驾和王爷回宫。”
支妙音缓缓地睁开了双眼，意味深长地最后看了在格斗场中，跟着几个仆役，一起抬着孙兴的尸体，走向铁门的刘裕，轻叹一声，跟在司马曜与司马道子兄弟之后，走向场外。
一侧的小棚之中，桓玄的眼中闪着嫉妒之火，看着刘裕的背影离去，一边的殷仲堪笑道：“好了，灵宝，别郁闷了，今天刘裕杀的不过是些无名小卒，下次轮到我们荆州猛士出场，他必无生理。”
桓玄冷敌着看向了在身边沉默不语的胡藩：“只怕，我们的荆州猛士会跟人家英雄相惜，不肯出手呢。”
鲁宗之大声道：“主公，我姓鲁的命是你的，你让我杀谁就杀谁，绝无二话。”
吴甫之和皇甫敷齐声行礼道：“主公，我等早就立誓忠于桓家当主，您的命令就是我们的指向，愿请命与刘裕一战！”
桓振哈哈一笑：“叔父，杀了刘裕，就有天下第一的威名，这个机会你千万别不给侄儿，不然侄儿跟你急啊。”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了胡藩的身上，桓振冷笑道：“至于有些平时里拼命抢功，碰到真正的硬点子就找借口退缩的人，就不用指望了，我们荆州四人组，一样可以取刘裕首级于帐下！”
胡藩突然大声道：“够了，桓振，你也不用激我，我胡藩请命出战，愿意代表我荆州猛将，与刘裕一决生死！”
桓玄的精神一振，一下子站起身来，拉住了胡藩的手，笑道：“道序啊，就等你这句话了，你可是击杀刘裕的关键，其他四位，武艺精熟，但多长于近身格斗或者是骑马与砍杀，若论弓箭功夫，荆州你称第二，无人敢居第一。”
胡藩傲然道：“何止荆州？就算是整个大晋，胡某也不信有人能箭术超过我。”
桓振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吹牛不打草稿，我就不信北府军没人及得上你的箭术，听说那个檀凭之就不在你之下！”
胡藩哈哈一笑：“总有一天，我会跟姓檀的一较高下，桓公子，你最好让姓檀的下一场跟刘裕一起上，我们比个高下！”
桓玄笑着拍了拍胡藩的肩膀：“想跟神箭瓶子哥一比高下，有的是机会，但是下一场，我们是要处决刘裕，你们看，这刘裕通敌叛国，勾结敌国公主，本是十恶不赦之人，却因为皇帝的一念之仁，居然有在这里格斗改命的机会，而且他还在这里假仁假义，收买人心，就连整个看台上那些想他死的人，都给他打动了，此人的蛊惑人心能力，不比他的武艺差，若是这次让他逃得一命，我们大晋的将来，危矣！”
胡藩朗声道：“桓公子，这些道理你不用跟我说，我也不是因为这些去杀刘裕，我肯出战，就是因为这次刘裕对这些格斗士们也能行军人之礼，这些人，本是战俘，奴隶，不配与我等为伍，他这是在折损军人的威严，让我等与这些下贱奴隶为伍，若是良家子出身的军人，和这些奴隶一样，以后大晋谁还会以当兵为荣？甚至我们的猛士，都会跑来这里格斗，既有钱赚，又可以当英雄，何乐而不为呢？”
桓玄满意地点了点头：“好样的，道序，刘裕辱我军人之名，就应该让他用血来偿还，好好准备，今天可以看出，一个好的弓箭手，能压制住刘裕，甚至要他的命，你这次是代表荆州出战，不要让我，让你先父，让胡家的祖传威名受损！”

第1451章 百死一活生存法
胡藩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点了点头：“我会让刘裕见识到，这世上最快的弓，最准的箭！”
当刘裕走进了那铁门之内，几个奴仆上前，把孙兴的尸体接过，抬向了另一边的停尸间，刘裕目送着他的尸体远离，十余个全副武装的护卫上前，为首一人脸上尽是恭敬之色，向着刘裕行礼道：“刘壮士，请交出你的武器，这是规矩。”
刘裕点了点头，把斩龙大刀和扎心老铁交给了此人身后的护卫，他满脸堆笑，向着刘裕作了个请的手势：“刘壮士，这边请，好酒好肉早就给你备好啦。”
刘裕大步而行，向着自己的那个牢笼而去，周围突然响起了一阵欢呼之声，那些两侧囚笼里的格斗士们，全都围到了笼边，举臂高呼：“刘裕，刘裕，刘裕人！”众口一词，铿锵有力，语气中充满了信服与崇拜，仿佛是将士们在战场上，大胜之后这样呼唤着自己的将帅的名字。
刘裕微微一笑，所过之处，抱拳连连，就这样一路走过，在震耳欲聋的对自己的名字呼唤声中，走进了自己在最内间的一处囚笼，铁门缓缓合上，外面的喧嚣之声，顿时一点也不剩下了。
一个修长的黑影，在这铁笼的角落里，倚墙而立，黑袍之下，青龙面具之后的两只眼睛，闪闪发光，他轻轻地在鼓着掌：“精彩，太精彩了，老夫活了这么久，这样精彩的格斗，还是第一次见。”
刘裕也不看青龙一眼，盘膝坐下，冷冷地说道：“你胆子可够大的，就不怕我现在要你的命么？就算手无寸铁，我想杀你，也不是太难的事。”
青龙微微一笑：“你没有杀我的必要，因为杀了我，你就前功尽弃，在这里一辈子也出不去了，只有三场格斗胜出，你才能堂堂正正地离开。”
刘裕冷笑道：“杀了你，谁来安排后二场格斗来害我？只怕我会更容易地离开。青龙，今天你居然安排刺客骗取我的信任，害死我的同伴，只冲这一条，我就应该要你的命。”
他说到这里，周身的气流一下子暴起，一股杀气，油然而生。
青龙笑着摆了摆手：“若非如此，怎么能取你性命呢？你如果不顾及你同伴的生死，那些战车，战象自然不在话下。刘裕，你应该知道，我这是在锻炼你，让你成长，让你一步步地放弃人性中那些无用的善良和懦弱，我相信从今天这次经历之后，你不会再让装可怜的人骗取你的信任了。”
刘裕缓缓地转过身，直视青龙：“你害了我这么多年，害了我这么多次？居然还敢说是为了我好？我要是哪次运气稍差点，比如今天，直接就没命了，还谈什么为我好？！”
青龙哈哈一笑：“你要是没命了就说明你无能啊，一个无能之人，何必要下力气栽培呢？就比如今天刺杀你的那个假燕小儿，哦，他的真实代号叫鹰双飞，你可知道他是如何训练出来的？每个月他都得跟同伴作生存格斗，幸存者挑战，只有杀了同伴，才能活下来进入下一轮，要培养出他这样的杀手，起码得上百人送命，那些死的，自然就是无用的牺牲品，只有活下来如他一样的，才是我所需要的人。”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你以为你自己的生命就比那些死掉的牺牲品高贵吗？你以为你是谁？”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我是青龙，我和你，和鹰双飞本质上没有区别，我同样是踩着尸山血海，一步步地走到今天，如果我输了，我就得死，然后杀我的人坐我的位置，你以为我跟鹰双飞有什么区别吗？你所知道的，是我在草原给朱雀他们暗算，甚至以黑火袭击，如果那次我就死了，他们就会选个新的青龙代替我，跟鹰双飞是一样的。我作为四方镇守都如此，你也好，鹰双飞也好，又有什么资格能舒服地活着呢？”
刘裕冷笑道：“你这套是见不得人的黑暗，血腥，只有把你们黑手党这个邪恶的组织摧毁了，才能彻底地结束，世间万民，才能彻底地自由。”
青龙笑着摆了摆手：“没我们黑手党的时候，皇权无限，世家堕落，豪强并起，百姓受苦，最后导致汉末大乱，各路军阀争相登场，我汉家天下，陷入万劫不复长达百年，好不容易三分归晋，却因为皇帝和宗室的权力之争，引发八王之乱，惹得诸胡乱华，到现在还占我河山。若不是我们用这样残酷的生存法则，培养和训练出最优秀的决策者，最优秀的将帅，最优秀的杀手刺客，我们今天会在这里这样对话吗？我们打败了胡虏，才能让他们当战俘，当格斗士，由我们掌握他们的生死，如果我们输了，那就会象赵国那样，胡人皇帝让我们进皇家猎场，让虎豹豺狼来吃我们。你是想选择自强，还是选择安逸之后被人虐杀呢？”
刘裕朗声道：“一派胡言！我们北府兵自然可以保家卫国，用不着你们这些阴谋家在后面捣乱，反过来，是你们一直在拖我们后腿，没你们使坏，北伐大业早就成功了！”
青龙冷笑道：“你以为，平定天下只要靠兵马吗？这次若不是支妙音为你求情，你连北伐一个月的军粮都不会有，在北府军的时候，你只管打仗作战，不用管这钱粮辎重哪里来，现在你要开始慢慢作为一军主将了，要考虑到军需后勤了，以后如果你的地位再提升，要裂土分疆，镇守一方，那更要考虑这些了。刘裕，这天下以前，现在和以后都会是世家天下，他们占据着天下的土地，资源，人口，这是你无法一腔热血改变的。你若真想实现你的北伐理想，就得学着跟他们打交道，而打交道的前提，就是你得理解他们的所思所想，这点，前玄武谢安从不会教你，但我会。”

第1452章 亮明真身动人心
刘裕看着青龙，心中微微一动，这些话虽然听起来荒谬之极，倒似曾相识，他想了起来，以前似乎谢安也跟自己说过同样的话，难道自己真的是给谢安洗脑利用多年而不自知吗？难道他也和青龙是一样的人吗？自从知道谢安的真正身份之后，刘裕还是第一次这样的沮丧，连心中一向的信念，都有些动摇了。
看着刘裕沉默不语，青龙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意识到，自己这番话可能让刘裕听进去了，他上前一步，看着刘裕的眼睛：“刘裕，你可能没有意识到你自己的本事，没有意识到你的使命，终将有一天，你会担负起整个汉人的希望，成为北伐的关键人物，而要有这样的能力，需要你不断的修炼，你要抛下你那些无用的仁义，软弱，爱情，变得心如铁石，意志如铁，只有这样，你才能扫平你身后的所有阻力，战胜你身前的所有敌人，最终完成大业，青史留名。而我，就是上天派来，对你进行各种磨砺的使者！”
刘裕突然大笑起来，声音在整个囚室之中回荡着：“吹，继续吹，你再吹，说不定我就真信了。要是前玄武大人这样跟我说，我会感动得哭，恨不得马上为他去死。可是你？青龙。你这个从我一从军就开始害我的阴谋家，黑心鬼，我会信你这套鬼话？就是在刚才，你还在用各种手段要我的命，怎么，现在轻飘飘一句对我磨砺和考验，就想要我忘了对你的仇了？是不是今天你害我不成，后两场也没信心了，所以要提前开始拉拢我了？”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你也太小瞧了老夫，若是想取你性命，我有的是手段，就是黑手党其他人也无法阻止我，别的不说，单说我能自由出入此牢之中，我就有一万种办法取你的命。”
刘裕微微一笑：“我现在只要一招就能取你的命，要不要试试我们谁先死？”
青龙咬了咬牙，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副混不吝的无赖泼皮劲儿，还真的让我又好气又好笑，罢了，刘裕，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跟你斗嘴和吵架，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我并不一定需要为敌。也许，我们可以合作联手。”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你先还了邺城被你害死的上万兄弟的命来，再来跟我谈这件事。”
青龙摇了摇头：“是慕容垂杀的他们，可是你不照样跟这位北方霸主也能心平气和地坐而论天下么，为什么对我就如此苛刻？”
刘裕冷冷地说道：“慕容垂是明面上的敌人，战场之上，刀剑互杀，各站立场，死生无悔。可你呢？你身为晋人，身为重臣名门，却是为了一已之私，坏我汉人北伐复国大业，上万忠良战士，为大晋浴血打赢了无数战争，足以横行天下的精兵锐士，就给你这样的毒计害死。你的罪恶，虽千刀万剐不足以平我恨，虽百死无生不足以告籍他们的在天之灵！”
刘裕越说到后面，越是激动，双眼血红，两拳紧握，几乎恨不得上去就一下掐死这个万恶元凶。
青龙静静地听着，眼中的神色没有一点改变，听到刘裕说完，连回声都在牢中来回响动，最终消散之后，他才轻轻地摇了摇头：“你现在的心情，象极了二十多年前的我，当年的我，也和你一样，站在黄河边上，意气风发，想着马上就可以建功立业，一统汉家江山了。想着我的名字，可以名垂青史，万古流芳，会和卫霍之流，诸葛武候等人一起，成为后世永远的英雄。”
“可是我跟你一样，遭遇了最信任的人最可怕的背叛，眼睁睁地看着我多年的生死兄弟，一个个倒在胡骑的铁蹄之下，而我去无力救他们，甚至无法回头看他们是如何死的，我只有趴在马背之上，不停地逃跑，不停地逃跑，耳边听着他们临死的惨叫，他们呼唤我救命的最后哀号，而什么也不能做，刘裕，这样的感觉，你应该也有过吧。”
刘裕沉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难道，你当年参与过桓温的北伐？”
青龙缓缓地摸上了脸上的面具：“刘裕，我答应过你，只要你赢了格斗，就会让你看到我更多的事情，你不是一直就想知道我是谁吗？现在，我就让你看看，我的真面目。”
刘裕屏住了呼吸，他一向稳定的心跳，也有些加速了，他一动不动地看着青龙，直到那张遍是烧伤，脓血，丑陋如鬼一样的脸，展现在了他的面前，而一把鹿尾所做的白色须髯，也随之垂下，过胸及腹。
刘裕本以为可以看到一张阴气逼人的枭雄，一张保养得极好的世家贵族的脸，在梦中，他无数次咬牙切齿地想过这张脸是什么样的，但仍然出乎意料之外，居然是一张如此丑陋的脸，伴随着那喉洞之上一阵阵的吞云吐雾，刘裕突然有些不忍心，叹道：“看来上次，你真的给烧得不轻啊。”
青龙那嘶哑，如金铁相交般的声音缓缓响起：“我没有你的运气，有朱雀的灵药加上慕容兰的舍身，这辈子，我被黑火所伤，也只能如此了，刘裕，不要以为我能操纵一切人的生死，我自己的生死，也随时可能给人所操纵，看到我这张脸，看到我现在的模样，你还会那么恨我吗？”
刘裕哈哈一笑：“你是想向我装可怜吗？就因为你给烧成这样，我就要原谅你的那些滔天的罪恶？我说过，别说你是给烧得不成人形，就算你万死，也不能赎你的罪过！”
青龙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之色：“老实说，这辈子最让我伤痛的，不是那次黑火焚身，而是在枋头的背叛，那才是刻骨铭心，永生难忘，刘裕，你可知道，我在成为青龙之前，叫什么名字，是何身份？”
刘裕看着青龙那无风自飘的一把白髯，突然心中一动，失声道：“难道，难道你是传说中的髯参军，桓温的谋主，郗超？”
青龙微微一笑：“正是老夫！”

第1453章 青龙祖先发家史
刘裕这一下惊得站起身来，上前一步，仔细地打量起青龙的脸，尽管这张脸上，除了一对眼睛之外，可以说烂透了，用焦头烂额来形容，最是恰当不过，但是那一把白色的及腹长髯，尽管是鹿毛所制，却是编成了三缕长须，飘然若仙，刘裕曾经在谢玄的家中见过郗超的画象，也是与这一无二致，而那双凌厉的眼睛，更是与画中如出一辙，原来每次看到青龙的时候，看着他的这一双深陷于眼窝中，如鹰隼般的眼睛，都会觉得似曾相识，现在才明白过来，原来是郗超啊。
青龙平静地看着刘裕：“你是不是很奇怪，一个已经死去多年的人，怎么又复活了呢？”
刘裕咬了咬牙：“托名假死并不让人意外，真正让我震惊的，是我印象中的髯参军，是随桓温三次北伐的英雄，是几乎能收复北方的绝代谋士，按理说，对北伐的渴望，对收复失地的雄心，你并不会在我之下，这是你毕生为之奋斗的事业，为什么你居然会成为青龙，反过来成为北伐的最大阻力？！”
青龙微微一笑，看着刘裕：“刘裕，你想不想听一个曾经的北伐英雄，一个你的前辈，跟你说说他的人生呢？也许你听完了我的经历，对人生会有新的领悟，对未来也会多一些思考。”
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愿闻其详！”
郗超缓缓地说道：“我自幼出身于豪门世家，而我们郗家，是从汉末开始的豪门，我们郗家，起自青州高平，先祖郗公讳虑，曾经是后汉末年的朝臣，他是当时的儒学大师，师从一代巨儒郑玄，成为其得意弟子，名满天下，后来在汉末入仕，成为侍中，虽然是乱世之中为官，但也算是光宗耀祖，使我郗氏一门为天下人所知了。”
刘裕点了点头：“我听胖子说过本朝的各大世家，讲到你们郗家的时候，说过你们家就是从郗虑开始发达的，当年他在曹操手下做事，官至御史大夫，汉献帝的伏皇后后来密谋行刺曹操，是郗虑亲手负责将之处死，并诛及伏家一党数百人，从这件事上，你家这位祖先的名声可并不算太好。”
郗超咬了咬牙：“先祖当时一心效忠曹操，因为先祖起自微末，如果是在论出身门第，讲究察举之法的后汉，是不可能出头的，只有曹操用人惟才是举，不拘一格，这才有了当官的机会，由是感激，不惜自毁一世大儒之名，为曹操做那诛杀政敌，满门抄斩的恶事。可是结果呢？明明是曹操下令杀人，却为避天下士人的唾骂，拿先祖当了替罪羊，将之罢官黜免，可怜先祖一心忠于曹贼，却被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从此彻底认清了曹氏的真面目，告诫子孙，伴君如伴虎，君王的权力，必须得以控制。”
刘裕笑道：“上次我听朱雀说过黑手党的由来，说是一帮不服曹操的刑名之术，想要结合自保的士族们秘密组建，最初是为了夺曹氏江山，后来就变成了一切王朝背后的黑手，想必令祖当年就是参与了这个组织的组建吧。”
郗超叹了口气：“不错，正是如此，当年先祖有两件事看出了曹贼的虚伪与奸诈，以及其狼子野心，一件是为了权力，去诛杀伏皇后满门，然后诿过于臣子，曹操嘴上说自己是真性情大丈夫，宁可为小人，但真要他承担自己的恶行时，他又不敢当这个恶人了，反而要臣下来为自己负责。可谓虚伪之极。”
“可是与这个虚伪相比，更让先祖警惕的，是曹操为了统一天下，不惜坏夷夏之大防，引胡虏入中原，他先后迁漠南的五部南匈奴，还有汉中与陇右的十余万户羌人，氐人进入并州，关中这样的中原核心地区，一改自春秋以降，给驱逐出中原上千年的各路胡虏，在长坂坡追杀刘备，在祁山与诸葛亮征战的，到处是这些胡人军士，可以说，让夷狄入中原，埋下了以后诸胡作乱种子的，正是曹孟德也！”
刘裕睁大了眼睛：“居然是曹操？只是，只是以前不是我们就归化过不少胡人吗，曹操也不是第一个吧。”
郗超摇了摇头：“以前归化胡人，不过是让他们附塞游牧，仍然是在长城之外，只有为汉室立下大功，得到爵位的少数胡人贵族，才能内附，这些人只有几千，上万，数量很少，时间一长，也就与我们中原汉人无异了。并不会构成大的危机。”
“可是曹操不同，他引这些胡人入内地，就是为了作为世代军户，给他打天下，保江山的，所以迁这些胡人入塞后，非但没有按以前的惯例，将之打散四迁，编户齐民，而是让他们仍然保留了原来的部落模式，用原来的部落首领继续管带他们，甚至连他们的生产方式，也仍然保留着游牧的习惯，在并州北方的山区，如秀容川，离石堡等地，有大片的草原，就是供他们游牧之所，可以说，这些胡人，保留了原来的组织模式，也保留了原来的生产方式，不可能被我们中原农耕的汉人所同化。”
刘裕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怪不得即使是在百年之后，八王内乱之时，司马氏的王爷们仍然是打起了这些胡人的主意啊。”
郗超冷笑道：“是的，曹操在世时，对于这些胡人作乱尚有警惕，打完仗就解散，不会让他们独立成军，也给子孙留下训诫，非到万不得已，不得动用胡人大军，而且对于匈奴等胡人首领，需要直接弄到京城为官，留下各部酋长的子侄，以上学为名，加以监视和软禁，以离间其首领与部众的联系，使之不易作乱。不得不说，从魏到晋，百年时间，这个政策执行得还算不错。”
“但是先祖早就看穿，我汉人以农耕为业，而胡人以游牧为生，他们的普通生产就是与骑猎相伴，天生不用训练，可以说拉出来就是战士，加之部落形态一直存在，只要有人回部落组织，那随时就可以建立一支大军。”

第1454章 黑手当年亦柱国
郗超的眼中光芒闪闪，语速渐快：“虽然胡人数量不足，在中原太平时期不可能成事，但是一旦天下大乱，群雄并起，那胡人首领必然会找机会回去召集部众，趁机作乱，我汉人之江山，有倾覆之危险。”
“所以，当年先祖和几位志同道合的大才，秘密组建了黑手党，而目的，就在于一方面应对皇帝对于世家的屠戮与清洗，制约暴君的野心，另一方面，要防备胡人作乱，一旦天下大乱之时，要担负起拯救汉人，保我华夏衣冠的重任。”
刘裕笑了起来：“这么说来，你们黑手党还是好人了？可我听得怎么这么刺耳啊。”
郗超叹了口气：“刘裕，不用这样冷嘲热讽，黑手党建立之后，四方镇守并非子孙世袭，我郗家也曾长年不知道祖先曾组建黑手党并任其中一个镇守之事，直到多年之后，中原大乱，诸胡并起之时，另一位祖先，也是我的先祖父大人郗公讳鉴，才再次担任了黑手党的青龙一职。”
刘裕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什么，郗鉴将军也是黑手党中人？”
郗超点了点头：“很意外吧，早在八王之乱时，天下已生乱向，各地的豪杰并起，而当东海公司马越，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势，放当时的南匈奴首领刘渊回五部征兵报国的时候，当时的先青龙大人，就知道最可怕的乱世即将到来，八王之乱，打得汉家儿郎几乎精壮尽损，而胡人则完好地保留了实力，因为其不用承担兵役，以前可以镇压胡人的军事力量，已经在内战中损失殆尽，一旦让他们的首领将其组织起来，必然逆胡崛起，无法遏制，到时候关外诸多胡人，会给他们关内的同类引入中原，我汉家江山，就此万劫不复。”
“可是当时的黑手党，并不象现在这样掌握了大量的土地，人口，更不用说掌握军队了，尽管他们使尽浑身解散，让东海王司马越最后胜出，结束了八王之乱，但是胡人在这时候已经成军，而且刘渊开始公然反叛，而各地的羌氐部落也是四处游荡，所以当时的黑手党诸公，一方面力保司马睿来江南重建东晋，一方面全力说服拓跋氏鲜卑南下救晋，另一方面，则是让各地的世家子弟，带着所在乡村的流民南下，比如先祖父大人，就在加入黑手党，成为青龙之后，组织了数千家齐鲁百姓南下，历经千辛万苦，才得以到达东晋，有了这些人，才能保住我汉家最后的血脉和衣冠。”
“对了，顺便提一句，你最仰慕的汉家英雄刘琨，祖逖，当年都是我黑手党中人，他们一个坚守北方孤城晋阳，一个中流击揖，率领家丁部曲北上收复中原，若不是得我黑手党多年的经营和积累，安得如此？！”
这番话震惊得刘裕实在有些不知所措，甚至完全颠覆了他的三观，在他的印象之中，黑手党应该是一个无恶不做，天下至阴至邪的组织，可是按青龙的说法，却是建立东晋，保全汉家血脉的大功臣，连自己最崇拜的几个开国英雄，都是其中一员，他本能地想要反驳，但是既然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髯参军，其祖父都是当年著名的流民首领，汉家英雄，同时也是黑手党其中一员，那刘琨和祖逖这二位世家子弟，也没有理由不是同道中人吧。
郗超看着刘裕的表情，微微一笑：“怎么，是不是觉得我在骗你，不相信你心中所认定的邪派，居然也是你崇拜的英雄所容身之所？”
刘裕咬了咬牙：“你继续说，我想听听，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你祖父，还有刘将军，祖将军这样的英雄，怎么会有你们这样的继承人！”
郗超叹了口气，说道：“这都是拜司马氏所赐，我们一次次地想要保他司马氏江山，保汉家天下，可是司马氏这一家，不管是皇帝还是宗室，不管能力大小，都是野心勃勃，贪恋权力，从司马睿开始，就一心想要收回我们黑手党手中的兵权，政权，甚至暗中勾结吴地本土的大姓，还有荆州的豪强，从我们手中夺权。”
“祖逖刚在中原打出一片天地，他们就要让人取而代之，而刘琨在北方奋战多年，他们却坐视其失败，不加援手。如此恩将仇报，怎配为君？所以，当年同样位列黑手党镇守的王导，就与其弟弟王敦合演双簧，提兵入京，打掉了司马睿身边的臣子，也借着讨贼，平定了吴地的诸多土姓大族，将其地契人口，收入麾下，这就是我们黑手党，能坐稳江南的半壁江山的原因。”
刘裕冷笑道：“这么说来，你们当年还是想北伐的，而祖逖，王导，刘琨，加上你祖父，就是当年的四大镇守，只不过因为司马氏的皇帝使坏，这才失败，对不对？”
郗超点了点头：“那是我们黑手党成立以来，阵容最为豪华的一代，四大镇守，各个都是人中龙凤，而且自幼相交，情同手足，只可惜天不佑我，北伐之事，终于功亏一篑，可谓时也，命也，后来，因为王敦，苏峻等人的野心，一次次地争权夺势，大晋陷入内乱之中，而我们黑手党，也只能等待时机。”
“之后谢奕，桓豁，庾翼等人也先后成为黑手党的镇守，但只有先祖父，多年镇守京口，组建了北府军，是所有开国镇守中，在位最长的一人，刘裕，你真正应该感谢的，应该是先祖父，是他让京口成了大晋最特殊的一块军事基地，不受平时的皇命王法的节制，保留了你们这样的血性男儿。”
刘裕叹了口气：“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黑手党除了要维护世家天下之外，也必须有北伐中原的责任，这是你们的祖先，前辈们就定下的使命，为什么到了你身上的时候，就完全忘了这个使命，不仅不去北伐，还要拖后腿呢？”
郗超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之色，咬牙切齿地说道：“这点，你应该好好问你的大恩人，前玄武大人，谢安！”

第1455章 昔日恩怨霸业空
刘裕的脸色一变，沉声道：“你什么意思，想往谢相公身上泼脏水吗？哼，别以为他当过玄武，就是跟你们一样的恶人了，至少他是一心北伐的，你骗不了我。”
郗超冷笑道：“他一心北伐是不假，但他北伐是为了让谢家夺权，让他自己在黑手党内夺权，最后一家独大，取代我们其他三个镇守。你大概还不知道吧，当年谢安曾经亲手毁了桓公的北伐，而我，也遭遇了他最大的背叛！”
刘裕不信地摇着头：“我不信，你跟谢相公一向不和，这些事情，就是你想洗清自己的罪责，编出来骗我的！”
郗超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之色，叹了口气：“当年我一心报国，想成为先相公大人那样的英雄，跟你一样，满心只想着以平生所学，为国效力，北伐中原，收复失地。为此，我投入桓公幕下，成为他的左膀右臂，参与军机，谋划北伐大事，助他先灭成汉，收复巴蜀，再伐关中，几乎攻克长安，可以说，桓温的盖世功业，一半是出于我手，我这样说，你承认不承认？”
刘裕点了点头：“你没吹牛，髯参军之才能，当年人尽皆知，所以当知道你居然就是青龙的时候，我会吃惊成那样。”
郗超哈哈一笑，眼中居然泪光闪闪：“可是，我却没有料到，桓温居然包藏祸心，我原以为他是一心北伐，想建立功业的盖世英雄，可当我到关中之后才发现，他根本无意收复失地，只想着打赢几仗，建立名声，然后回国谋朝篡位，代司马氏而立。本来他出兵长安，连战连胜，形势一片大好，关中豪杰蜂起，汉中的另一路司马勋大军，也成功地横扫陇右，只要他肯听我建议，与司马勋连手合攻长安，那前秦必亡，长安若是到手，那关中陇右尽归大晋，可以组建强悍的北地骑兵，横扫关东河北，百年北伐，终于有成功的可能！”
刘裕听得心驰神往，不免大声道：“形势一片大好！”
郗超咬牙切齿地说道：“可是如此大好形势，却给桓温生生断送，他怕司马勋来抢功，不许他靠近，反而让司马勋去河西一带阻挡本可成为大晋助力的前凉军队，而他本人赶走司马勋之后，又不攻打长安，而是在长安城外扎营，给敌军喘息之机。本来我以为他是想等后方的援军到来，可是他这样一等，就是半年以上，他是不想在攻城中损失自己的荆州精锐，那些才是他准备以后篡权夺位，或者是拥兵自重的关键。”
刘裕恨恨地一跺脚：“太可惜了！”
郗超冷笑道：“是啊，本来关中豪杰，每天都有上百人投效军前，而士人智囊，更是从者如云，就连王猛，也曾经来军中与桓温面谈，桓温被王猛的大才所折服，想留下王猛，可是王猛一眼就看出桓温根本没有留在关中，经略北地的打算，所以找机会逃跑了，这一屯，寒了关中父老的心，也给了前秦苻氏喘息之机，最后桓温数战不利，就迁了几万户关中百姓撤出，退回荆州，而司马勋那一路孤立无援，也给击败，事后桓温把战败的责任归在司马勋身上，逼反了这个蜀地军阀，然后兼并其部众，我算是从那时开始看明白，桓温不是可以平定天下之主，靠了他，永远也不可能北伐成功。”
刘裕长叹一声：“你说的背叛，就是这个吗？”
郗超摇了摇头：“当然不是，北伐关中惨败之后，我心灰意冷，本想离开桓温，可是这时候，谢安，也就是玄武，找到了我。当时前任青龙刚死，而我的先祖父大人，也是先青龙大人曾经对继任青龙有遗命，让他想办法发展我成为下任青龙。所以，在我之前的青龙大人死之前，他委托了与我一向交好的谢安，拉我进入黑手党。”
“黑手党的规矩想必朱雀也和你说过，严禁向任何组织之外的人透露组织的存在，这是第一条，所以先祖父大人对此守口如瓶，对家父，众多叔伯从没提半个字，但唯独对我这个从小就有北伐之志，喜欢兵法战策的孙子情有独钟，当年我年龄太小，又未经世事历练，不足以接掌青龙一职，所以在我之前，由右军将军王羲之接任了一段时间，王右军死前，委托谢安发展我加入黑手党。”
刘裕讶道：“王右军？他是名满天下的文人，书法家，也加入你们了？”
郗超点了点头：“不错，他毕竟是琅玡王氏，是王导的子侄，而王导就是四方镇守之一，所以王右军作为顶级世家子弟，加入我们组织，是顺理成章的事，谢安找到我的时候，他已经病重将死，他们把黑手党的起源，经历，志向都告诉了我。”
“谢安还告诉我，当年让桓温去荆州，就是当时的司马氏皇帝察觉到了我们组织的存在，想用桓温这个有野心的大军阀来制衡我们，桓温本是当年司马懿在高平陵事件中诛杀的曹爽一党中的重要军师桓范之后，只凭这一点，就可以让桓温永远翻不了身。”
“可是，当时担任黑手党四方镇守的几位大佬，却是以国事和北伐为重，想着桓温毕竟有将帅之才，他想篡权夺位，必然也要建功立业，只要他肯北伐，收复失地，就是好的，至于以后的事，等他平定天下再说。所以，经过激烈的争论，还是没有阻止他迎娶公主，上任荆州。”
“没想到这一去，却是让荆州永远地成为桓家私产，他大规模地清洗前任刺史庾家的子侄，把荆州的田地，兵马，钱粮全部据为已有，让荆州成为一个独立王国，黑手党建立一百多年，这是最大的一个失误，也是致命的一个遗憾！”
刘裕叹了口气：“所以，当你也看清桓温的真面目，想要离开他时，谢相公找到了你，难不成是要你在桓温身边卧底，伺机夺回荆州？”

第1456章 滚滚黄河东流水
郗超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你果然很有长进，不错，在我的希望幻灭的时候，找上我，并把我祖辈与黑手党的渊缘告诉我，让我心动了，就象当年你一腔热血，报国无门时，谢玄找上你一样。我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就答应加入黑手党，而且你有所不知，黑手党历代经营，各方镇守各司其职，手中有着巨大的情报组织，人力资源，田产房契，以及藏于大晋各处秘密基地的财富，退可暗中掌握朝局，覆手为雨，进可组建大军，横扫天下，翻手为云，我第一次看到了一个可以不依赖于某个大将，独立北伐的机会，怎么可能错过？”
刘裕笑道：“既然你们这么有本事，为何不自己北伐呢？”
郗超叹了口气：“这是因为黑手党在江东几十年之后，已经产生了变化，各镇守的家族子侄，已经遍及吴地，而一批批的北方侨民，成为他们的佃农，我们控制这些人，是靠扣留这些田契，一旦他们有异心，则把田地转让他人，由于历代镇守的公开身份都是大世家的掌门或者是头面人物，他们不会知道这些田契产业，居然是在一个神秘组织的手中。”
“但是另一方面，我们不可能按自己的意愿直接就把这些田地上的人力征发，组建军队，钱粮这些可以通过秘密基地积累，可是人力却是无法速成，除了历代镇守所留下的部曲，死士，间谍之外，我们无兵可用，无人可调，而且江东承平日久，世家子弟们衣食无忧，早无当年的进取之心，只想醉生梦死，安逸舒适，而司马氏皇帝又时不时地野心勃勃，想要重掌大权，搬出桓温，就是一次尝试，虽然我们后来假借桓温之手，连废二帝，但是皇权毕竟不出司马家，我们永远得留意着皇帝夺回权力的渴望。”
刘裕冷笑道：“说一千，道一万，就是你们怕皇帝夺权，又怕北伐会让你们失去在江南的安逸舒适的生活，所以不愿意出兵，甚至要对真正想出兵的人，多方打压，对不对？”
郗超摇了摇头：“并非如此，若是真的有不出动江东兵马，也能北伐成功的机会，那我们是不会阻止的，比如桓温灭成汉，入关中之时，黑手党并未拖后腿，若是桓温真的忠心为国，攻取长安，那黑手党甚至会趁势起一波江东兵马，与其共击河北，一统天下。但可惜的是，桓温对皇位的野心，远远超过了北伐，接下来黑手党要防的，就不是北方胡虏，而是桓温这个想要自立为君的大军阀了。”
刘裕哈哈一笑：“你们说司马氏皇帝不作为，那换了桓温不是更好？他若是肯为帝，那必然要功业，必然会真心北伐，你们黑手党既然也想收复失地，又为何要对他加以牵制？”
郗超笑道：“你可别忘了，北伐中原，收复失地在我们黑手党的宗旨中，只是排名第二，排第一的就是维持世家天下，阻止皇帝对我们的屠戮，无论是曹魏还是司马氏的晋朝，如果皇帝想要象曹操，司马懿那样大权在手，以刑名之术对付大世家，提拔各种出身下等的小人来取代我们，那我们必然要阻止，甚至改朝换代，也在所不惜，司马氏代曹魏，就是当年黑手党前辈的暗中推手，却不料弄出了个八王之乱，早知如此，还不如一直让曹氏皇帝在位，我们徐图缓之呢。”
刘裕的眉头一皱：“司马懿当年恐怕也是你们组织中的一员吧。”
郗超点了点头：“不错，他是黑手党的组建元勋之一，但是他也对自己的子孙守口如瓶，我们之所以后来一直没有真正地夺了司马氏的天下，也是念及司马懿当年的建宗立派之情。只要司马氏皇帝老实听话，乖乖地当它的傀儡，成为天下共主，那我们是不会动他的。但是当他勾结桓温这种外藩大军阀，想要消灭我们，那我们只有另立新君了。”
刘裕长叹一声：“也就是说，你们黑手党宁可内斗保自己的权势，也不愿意收复失地，对不对？”
郗超的喉洞之中，一阵烟雾缭绕，正色道：“你可以这样认为，而且北方失去已久，北方汉民早就心不向大晋，没有合适的机会，北伐也无成算，所以我们保留了京口这个出精兵锐卒之地，就是想留下一颗种子，以后能生根发芽，变成我大晋的强兵所在，与桓温的荆州相抗衡。而谢安找上我，是要我在桓温的身边卧底，伺机夺回荆州，收回我们黑手党所有。”
刘裕笑道：“于是你就加入了黑手党，明着看是桓温的谋主，但暗地里却是跟黑手党一起算计他，不惜毁了他的北伐，是吗？”
郗超断然道：“不，没有，我虽然不齿桓温的为人，但是他手中毕竟有可以纵横天下的强大军力，如果能利用他的称帝之心，诱使其北伐，那不仅可以实现我们黑手党，还有我个人多年的北伐抱负，而且北伐新征服的河北之地，我也可以趁势向桓温索取，桓温要夺位，根基在南方，不能离开荆州太久，而北方之地，舍我其谁？所以在多方因素作用之下，我说服了玄武，朱雀和白虎三人，同意我助桓温完成北伐，也就是你知道的，对慕容燕国的那次。”
刘裕勾了勾嘴角：“那次机会不如北伐关中，可是仍然有胜机，如果桓温听从你的建议，背水一战，破釜沉舟，全军过河与燕军在邺城决战，多半是可以胜利的。”
郗超叹了口气：“我这样提，是因为当时已经被玄武黑了。我做梦也没有想到，黑手党居然陷入了内斗和分裂，当时身为两大镇守的谢安和王坦之，表面上答应我的提议，可背后却拉拢了另一个人，以三对一，决定在背后暗害这次北伐，他们控制了为大军提供后勤的豫州刺史，西中郎将袁真。”

第1457章 陈年旧秘触目惊
郗超咬牙切齿，眼中尽是怨毒之火，双拳紧握，可见当年的事情，让他有多么地愤怒：“本来按我给桓温制订的作战计划，需要打通石门水路，保证前线供应。袁真早早地扫清了石门的外围，可是跟桓温当年在关中一样，关键时候迁延不前，故意等燕国慕容德率重兵赶到石门，这样他就有理由完不成任务了，我们前线四五万大军，就因为军粮不济，很快陷入了粮食危机。”
“桓温再次想逃跑，而我实在不愿这次机会失去，所以提了那个建议，要他干脆全军过河跟燕军拼命，彼时燕军主力在石门一线，而慕容垂分散骑兵去抄我后路粮道，邺城河北其实很空虚，如果我军过河拼死一战，必可取胜，但是桓温却不敢冒险，最后选择了从枋头撤退，被慕容垂尾随追杀千里，终于一败涂地，刘裕，你知不知道，当撤退的时候，我看着黄河的流水，看着河对岸那邺城的远影时，我的心有多苦，多痛，你知道吗？”
刘裕想到自己两次北伐邺城之后，那种刻骨的痛苦，于心有戚戚，长叹一声：“我当然知道，这种事情，我经历了不止一次。郗超，你既然当年给同伙背叛，如此痛苦，所谓已所不欲，勿施于人，为何要用同样的手段来坑害和曾经的你有同样热血的北伐后辈？”
郗超冷笑道：“你以为我是在嫉妒你吗？大错特错！如果说关中北伐让我知道，桓温不可信，那这次兵败枋头，就让我明白，黑手党亦不可信。那些跟你成天坐论天下，满嘴家国大义的伪君子们，最后关头，却是会在你背后捅刀的那个人，你以为他们只是简单地阻止一次北伐吗？他们是想借燕军之手，借慕容垂的刀子，取桓温和我的性命！”
刘裕睁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我不相信！”
郗超咬了咬牙：“你道我跟慕容垂是怎么认识的？现在我也不怕告诉你，当年枋头兵败，我率军断后，掩护桓温逃跑，而我最终被慕容垂追上，部下死伤殆尽，而我也跟在五桥泽时的你一样，被慕容垂所俘虏。”
刘裕勾了勾嘴角：“想不到髯参军还有这样的经历，难道说你在这次被俘中跟慕容垂成了朋友，让他放了你？”
郗超点了点头：“不错，因为我告诉慕容垂，不要以为自己赢了，这回他大败桓温，挽救了燕国，形同破国擒君，是不赏之功，回国之后，如果不能自已弑君夺位，必然会给慕容评和可足浑氏所陷害，落得个忠良冤死的下场。”
“慕容垂最怕的就是这事，所以摒退左右，问我如何才能自保，我给他指了条路，让他放弃兵权，回归辽东故乡，只有这样才能打消慕容纬对他的怀疑，可是他不愿意就此离开军队，我又告诉他，如果不弃兵权，迟早会被陷害，想要保命，只有一条办法，就是出奔秦国，避难于王猛那里，他问我为何不来晋国，我说因为桓温败于他手，以桓温气量，必不容他，定杀之而后快，所以天下之大，他能保命的，只有去秦国。慕容垂沉默半晌，与我秘结好友，放我回晋国，约定有朝一日，我们可以联手做一番大事。”
刘裕咬了咬牙：“那为什么后来慕容垂派人联系晋国，坑害苻坚的时候，找的是谢安，而不是你？”
郗超冷笑道：“你懂什么，找谢安本身就是我给他出的主意。桓温枋头失败，不知是黑手党在后面搞鬼，只以为是袁真作战不利，没打通石门，从而让补给中断所至，于是问罪袁真，而谢安和王坦之，利用完袁真之后，翻脸不认人，对其不理不睬，甚至没有反对桓温问罪袁真的奏折，袁真又恨又怕，干脆据寿春作乱，求救于燕国，彼时慕容垂回去后就被夺了兵权，燕军虽然来救，却不敌桓温的兵马，最后袁真城破身死，桓温出了口恶气，稍稍挽回了北伐失利的影响。”
刘裕长叹一声：“大好局势，就因为你们这些人的私心，斗来斗去，而失去了，你们不会痛心吗？”
郗超哈哈一笑：“痛心？我为什么要痛心？该痛心的应该是谢安才是，慕容垂在和我一起的时候，给我看过他和谢安，王坦之的秘密书信，谢安的书法有自己的习惯，别人不可能伪造，那个书信，必然是出自他手的无疑，再说了，一开始慕容垂准备杀我，也没必要对一个死囚说谎。我们的粮草，行军路线都是军事机密，若不是位高权重的谢安通过私通袁真，又怎么会泄露给慕容垂呢？从那一刻起，我就对黑手党彻底绝望了。”
刘裕咬了咬牙：“可是你仍然隐忍了下来，甚至你还继续装得不知此事，跟谢安，王坦之联手，阻止了桓温称帝，这又是为何？”
郗超冷笑道：“人不可以因为愤怒而作决定，桓温北伐失败，荆州精锐损失惨重，即使捡了条命，也不可能问鼎天下了，因为黑手党必然会组织江东的世家反抗，我太清楚他们的实力了，只要他们愿意，二三十万军队那是说来就来，桓温根本不可能征服江东，国家会陷入长久的分裂和内战，再难统一，这只会让北方胡人趁虚而入，我要的不是这样的结果。再说了，桓温同样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算让他当皇帝，以他当时的高龄，身后诸子和兄弟相争，也必然会国破家亡，理性考虑，只有先阻止桓温，再徐图向谢安和王坦之报复。”
“谢安和王坦之毕竟也有高下之分，虽然同为黑手党重要成员，但王坦之很快身死，换了他人继任，这样一来，在黑手党中，谢安成为一言九鼎，说一不二之人，这也是他可以在相位上一干二十年，无人可以动摇其权威的原因，他为了阻止我继桓温之后接掌荆州，甚至不惜与桓冲联姻，并在一系列的朝政上向桓冲让步，说到底，还是防着我，怀疑我知道枋头之战的真相，向他出手报复而已。不过，我知道谢安早晚想真正地一统天下，包括一统黑手党，成为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人，直到他让谢玄组建北府军，我才意识到，机会来了！”

第1458章 直问青龙何所欲
刘裕咬了咬牙，尽管他的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在提醒着他，这个青龙一定是在说谎，绝不可信，可是他说的这些事情，又是如此地真实，前后相连，丝丝入扣，甚至连半点破绽也没有，自己的内心深处，倒是有七八分相信了。
刘裕看着青龙，沉声道：“从桓温死到谢家组建北府军，十几年的时间，你就一直潜伏不动？我不信，你不是这么能隐忍的人。”
郗超微微一笑：“当然不是，我帮着谢安扳倒了桓温，表面上看，天下人皆以为我郗超是桓温的谋主，但实际上我却得到了谢安的信任，从此我可以以青龙的身份，做我想做的事，布我想布的局，多年来，我来回于大晋与前秦之间，布势无数，跟慕容垂也多次秘密商议起兵之法，这个同样给害得有国难投，有家难回的名将，居然成了我的朋友，天下讽刺之事，莫过于此。”
“除此之外，我还秘密地以燕凤的身份，在代国成为了拓跋什翼健的谋士，本来我想借着代国之力，与潜伏在秦国内部的慕容垂，姚苌，会合对苻坚亲近汉人的政策不满的前秦宗室，联手起兵，只要北方大乱，大晋就没有不北伐的理由，到时候我可以到桓冲身边助他夺取中原，关中，然后请命镇守，如此，我就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地盘和力量，才可以向着谢安报复了。”
刘裕叹了口气：“这么说来，前秦在淝水之前的那场大乱，是你的策划了？”
郗超恨恨地说道：“本来按我的计划，是要代国先出动大军，攻击前秦，然后苻坚起兵相抗，这时候在幽州的苻洛苻郎趁机起事，慕容垂则联合姚苌，在关中生事，如此三路同时发难，前秦必乱，这时候我大晋趁机出兵，至少可以尽得中原齐鲁之地。可是没想到拓跋什翼健贪图美色，疏远与前夫人所生诸子，欲立后面慕容氏夫人所生孩子为储，引发内乱，结果他没发动南征，反而先让代国给前秦灭了，慕容垂这老狐狸也不敢再动。”
“可是谢安倒是看出了机会，我跟北方的联系，他似乎有所察觉，而慕容垂也不想把宝都押在我身上，通过我寻求跟谢安直接接头的可能，这才有了后面你所知道的事情，北府兵的组建，是因为谢安与慕容垂谈妥，由慕容垂挑唆前秦南下，而北府军利用江淮的水网之利，主场作战，一举打垮秦军主力，给慕容垂生事起兵创造机会。”
“北方一乱，谢安才有北伐的机会，他想象当年的桓温一样，通过北伐建立自己无上的功勋，利用你刘裕这个毫无政治野心的纯军人，加上一堆战力超强的北方流民，加上谢家为了这一天准备了二十年的粮草，物资，军械，嘿嘿，看起来没有什么可以阻止谢安的。”
刘裕咬牙切齿地说道：“可还是给你阻止了，郗超，你一方面想北伐，一方面却阻止他人北伐，你这种行为，自己不觉得可耻吗？我不说你是否对得起那些战死的将士，你对得起你自己多年前的理想和努力吗？”
郗超微微一笑：“理想？努力？年少时一腔热血，却被人利用，被人算计，心中英雄的塌倒，曾经理想的幻灭，一回首，我已经满头白发，名声尽毁，在这黑暗之中，背负着逆臣之名活到了暮年，家族视我为逆子，世人笑我机关算尽，难道我助谢安北伐成功，这些就能回来了吗？早在枋头被俘的时候，我就已经立下誓言，总有一天，要让所有陷害我，背叛我的人，受我十倍之痛！”
刘裕沉声道：“你跟谢相公的恩怨是你们的事情，但是我们这些将士是无辜的，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北伐大业作为自己泄私怨的报复。”
郗超冷笑道：“没什么该不该的，谢安也没安什么好心，他想做桓温同样的事情罢了，利用你们这些楞头青为他冲锋陷阵，而他的做法，已经违背了黑手党的原则，即使我不出手，朱雀和白虎也不会放过他的，他的失败，从他野心膨胀，想要扔开其他三家独干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刘裕咬了咬牙：“难道你们就不能暂时搁置这些恩怨，先北伐完成之后，再斗吗？非要毁掉这次百年来最好的机会？”
郗超哈哈一笑：“百年来最好的机会？刘裕，我告诉你，这次机会还不如我上次呢，慕容垂的主力未损，若不是我跟他通风报信，知道北府军动向，他会选择勒兵严守黄河一线，你们当时前锋兵力不过万余，而后燕兵力超过十万，甲骑俱装就有三万以上，你哪来的信心可以成功？就算我们什么也不做，你们最后的结果也就是止兵黄河，邺城和河北，想都不要想。”
刘裕知道他说的是事实，长叹一声：“就算收复中原，也是大功一件，只要等后续部队跟进，我们仍然有机会，就算实在不行，转攻并州或者是入关中，也是不错的选择。”
郗超冷笑道：“这样的功劳，不足以让谢安赚取独步天下，压倒我们三家的人望，他从一开始就是在冒险，想要偷袭邺城得手，所以根本没有压上大军，慕容垂何等老谋深算，勒兵黄河阻你们已经算是客气的，让你们深入河北，然后切断后路，铁骑围杀，只怕你们片甲不得还。刘裕，你根本没有认清楚形势，总以为是我们害了你才会输，实际上，现在根本不存在以武力军事收复北方的可能，南北风俗迥异，而天下大乱已历近百年，北方人心根本不向大晋，而胡虏实力强大，在南方没有一统，无法以全力支持大规模北伐的情况下，根本是不可能完成你心中的北伐梦的，这一点，我越是到现在，看的越是清楚。”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好了，青龙大人，你的故事，我听完了，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想要我做什么？”

第1459章 巨酋提议灭黑手
郗超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沉声道：“刘裕，你可知道，为何我要这样取下面具，以我本来的身份，而不是黑手乾坤的青龙大人的身份，来跟你说这些陈年旧事呢？”
刘裕淡然道：“你大概是想让我相信，这世上没有好人，而你们黑手党，也不能单纯地以善恶来评价，一切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行事，如果自己的利益与国家的利益有关，也许你们可以发发善心，允许北伐，所以，只要你青龙大人能完成一统黑手党的目标，而我这个全无权欲，只管打仗的军汉，就是你最好的刀，也是你可以用来北伐的将帅。对吧。”
郗超微微一笑：“不，你错了，我不想让你加入黑手党，所以，刚才跟你说话的，是郗超这个髯参军，而不是黑手党青龙。我跟你一样，早就看出了黑手党才是最大的问题所在，要实现北伐报国的理想，只有消灭了这个自私自利的组织，所以，我想跟你联手，消灭黑手党。”
刘裕没有料到郗超会说这样的话，错愕之余，沉声道：“你是不是在黑手党混不下去了，或者是要报草原之仇，才这样说？你如果要杀黑手党的其他三人，为什么要找我帮忙？”
郗超冷冷地说道：“黑手党建立几百年，有非常严格和完整的传承与应变，只杀几人，根本不可能摧毁这个庞大而可怕的组织，只有把四方镇守的情报组织，把他们隐藏于各地的藏宝钱粮，把他们手上的田契全部夺走，才可以说能摧毁这个组织。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忙。”
刘裕勾了勾嘴角，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你要我做什么呢？”
郗超正色道：“我要你掌握北府军，然后以军队横扫江南吴地，控制建康城，然后，把所攻取之处的所有世家子弟驱逐，田地收归国有，这些土地，你可以分赐给有功将士，但绝不可以再赏给那些世家子弟，然后，逼黑手党们起兵相抗，他们一旦真的起兵，那必然要动用各地隐藏的钱粮，军械，以你的军才，加上我控制了荆州之后与你联手，足可以扑灭他们的起事，到时候，黑手党的力量才会全部被摧毁，我可以让慕容兰回来帮你，我们的情报组织联手，可以尽诛其他三家黑手党的百年情报组织，当这一切做完之后，我们就可以除掉朱雀，玄武和白虎这三个祸害，黑手党，也真正可以消灭了。”
刘裕笑了起来：“你要我掌兵，去横扫江南？打内战？请问我有什么理由，有什么借口做这样的事？”
郗超微微一笑：“我们可以让皇帝突然死亡，然后嫁祸给司马道子，然后借口吴地的世家，豪族们是司马道子的同党，加以消灭，这一手，在东晋开国时，王导就是这么做的，当时就是借口吴地的豪强拥兵自重，所以出兵消灭，这次，我们有更好的理由和借口，黑手党们不是想要用一场昌道内战来清洗所有不听他们号令的中小世家吗，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用这场内战，把他们给清洗掉！”
刘裕不动声色，平静地说道：“那请问你要做什么？你要我掌军，总不能自己缩在后面吧。”
郗超笑了起来：“我们当然是联手共取天下啦，你掌北府兵，我去掌控荆州，桓玄那小子不是我对手，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听命于我，到时候，你扫清吴地的世家，而我出手，平定豫州，中原和江州这些地方，把黑手党在这些地方的力量一扫而空，至于巴蜀之地和岭南，都是偏远之所，可以暂时不管，反正你的好兄弟毛球他们也在益州和梁州，至少不会与你为敌。”
“等我们把黑手党连根拔除之后，北伐之事，就是我们共同的目标，到时候整个南方的人力，财力，军力，都可以由我们充分地调配，你为主将，率大军同时从荆，扬，益这三个方向出击，即使是慕容垂，也不可能再阻挡你了。”
刘裕微微一笑：“那你又有什么好处？难不成你只是想青史留名？”
郗超哈哈一笑：“我忍辱负重，隐姓埋名，甚至假装身死这么多年，可不是白白浪费的，消灭黑手党之后，我要那九五之位，你放心，我郗超膝下无子，而郗家也早把我扫地出门，我已经是花甲老人，风烛残年，即使跟你联手北伐成功，也活不了几年了，让我过几年皇帝瘾，之后我就传位于你，这个天下，由你掌握，当你掌握了至高权力之后，你无论是北伐的功业，还是个人的抱负，甚至和你的那两位红颜知已的爱情，都可以得到保全，你也会被作为我们汉人历史上最伟大的皇帝，被万世所铭记，怎么样，愿意吗？”
郗超说着，双眼开始发亮，因为其说话的语速越来越快，喉洞之中的烟雾，也是越来越多，甚至，他的脸上，也显出了一丝红晕，这个纵横天下的巨枭，在这样表达自己的梦想时，仍然不可避免地激动了。
刘裕平静地看着郗超，微微一笑：“郗超，你这几十年，恐怕天天就是靠这个梦想而活吧。要是你的祖父大人知道有你这样的子孙，你说，他会不会气得活过来？”
郗超先是一愣，转而愤怒地厉声道：“刘裕，你什么意思？不想合作也就罢了，这样侮辱我算什么英雄好汉？这次我可没害你，我是在帮我们实现我们共同的理想，有什么对不起我先祖的？！”
刘裕冷冷地说道：“是谁给了你权力，让你可以为了一已之私，帝王之梦，坏了北伐大业，害死数万将士？！是谁给了你权力，让你可以起兵谋反，祸乱天下？是谁给了你权力，让你可以凌驾于万民之上，用他们的生命和白骨，为你铺垫一条通往龙椅之路？如果北伐是为了残害江南的百姓，天下的生灵，而只为了你个人的野心，那我刘裕，情愿此生永不北伐！”

第1460章 大义凛然断然拒
郗超的脸色一变，沉声道：“刘裕，你可要想好了，北伐是你一生的梦想，只有跟我合作，扫平一切阻碍北伐的势力，你这个梦想才有实现的可能，成大事者，不必拘泥于小节，我知道你爱民，但是不通过一场雷厉风行的内战，是无法根除黑手党的，你只有扫清他们在吴地，在江南所有的田地，庄园，才可能摧毁他们的经济命脉，这场平定作战，非打不可，如果你顾惜江南百姓一时的死活，那最后毁的就是北伐大业！”
刘裕慨然道：“北伐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复我汉家河山，让我们失落的故土得以收复，但收复来了这些地方，是为了我们汉家百姓能过上好日子，要是为了北伐，让江南百姓陷于万劫不复，那北伐还有何意义？你别以为几句花言巧语就能骗过我，你想要的，不是小打小闹，是一场全面内战，是要血洗江东所有的庄园，坞堡，是让天下生民能死掉一半以上的可怕乱世，到时候别说北伐了，胡虏必然会趁势南下，连我们现在的大晋，都有毁于一旦，亡国灭种的风险！”
郗超冷笑道：“所以我在北方布局多年，现在慕容垂和拓跋珪已经面和心不和，他不敢出动大军南下的，我们就算一时会受点损失，但为了彻底消灭黑手党，还是值得的，你看大晋初年，消灭了吴地的豪强，后面就可以几十年来持续北伐，而我们如果消灭了黑手党，集荆扬之力，不用三年，就可以全面北伐。”
刘裕冷冷地说道：“郗超，你不要把你的目的说得这么高尚，你不过是为了自己当皇帝而已，而且你要当的不是司马氏的那种傀儡皇帝，而是手握实权，号令天下的那种，北伐根本不是你的目的，你消灭了司马氏皇帝，天下必然对你群起而攻之，你所有的时间，精力都会用在镇压内部的叛乱上，怎么可能再图进取？就算你能消灭黑手党，也消灭不了天下人！”
郗超冷笑道：“当年曹魏篡汉，司马氏篡位，可都是顺理成章，没什么反抗，你怎么就知道天下人到时候会反对我？”
刘裕不屑地说道：“曹操当了多少年的丞相？司马懿在篡位之前又执政多少年了？天下人早就知道前朝气数已尽，可你呢？你在天下人心里甚至连一个活人都不是，不过是一个死去多年的幽灵而已，一个突然从幕后跳出来的野心家，连你的家族都不容你，你又怎么可能让天下人服气？你摧毁了黑手党，却不能找到可以代替他们的力量，那些吴地的田地，佃农，你能让谁接手？你又能真正地信任谁？不要假惺惺地说以后要传位于我。你连桓玄这个几十年的学生都能出卖，抛弃，我又算得了什么？郗超，如果你真心想要北伐，那就用行动证明给我看，自己带着荆州兵马先北上，如果你真这么做了，我才信你说的话！”
郗超的眼中冷芒一闪：“我说过，黑手党不灭，就不要想北伐，你要我解释多少次才能相信？”
刘裕冷冷地说道：“我只知道，这次我北伐邺城，黑手党可没有阻止我，又是你再一次地给慕容垂通风报信，教他用黑火来对付我军，我也知道，这回继续陷害我，让我现在身处此地的，也是你的手笔。你不用把屎盆子扣到黑手党的头上，我很清楚，我的敌人是谁。”
郗超缓缓地戴上了青龙面具，脖子之上，烟洞里一阵烟雾缭绕：“刘裕，可能你还不太熟悉我的为人，如果一样我很看重的东西我得不到，那我宁可将它毁灭，这样谁也别想得到。对桓玄如此，对你也一样。”
刘裕微微一笑：“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毁灭的能力了。至少今天，我活了下来，至于下次，我奉陪到底！”
郗超冷冷地说道：“希望你我下次还有可以这样活着说话的机会，到时候，也许你可以改变你的想法。”
青龙的话说完之后，大袍一挥，身形消失在了地牢之中的一堵暗门之后，只留下满屋子那古怪的烟味。
刘裕闭上了眼睛，内心里却开始认真地思考起来，他在不断地问自己，郗超的这个提议，真的要拒绝吗，黑手党的秘密，已经昭然若揭，他们的力量来源，在于手上的田契，这让他们控制了整个江南的人力，物力，也是东晋朝廷一直无法征兵征粮，凡事要有求于世家大族的原因，却不知这些世家大族其实也不拥有这些田产，真正的地契却是控制在黑手党的手中，所以他们才可以呼风唤雨。
但是另一方面，也证明了自己原来的设想是对的，黑手党并没有制约北府军直接行动的能力，他们能卡住北伐的，无非是控制钱粮，再一个就是暗通敌国，象青龙那样给慕容垂报信，出卖军事计划，如果自己能做到在北方有一块立足之地，能为北伐提供粮草辎重，那黑手党也害不到自己了。
刘裕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不知何时，青龙留下的那股子烟雾，已经渐渐地消散了，他的心中坚定了一个想法：离开这里，尽快地离开这里，回到北府军中，掌握军权，只有跟兄弟们在一起，才不会被朝廷里的那些黑手党巨头的阴谋诡计所害。青龙已经决意叛出黑手党，而且桓玄已经控制了荆州，一场内战不可避免，而黑手党手中如果没有掌握北府军，那能倚仗的，还能有谁？
刘裕的心猛地一沉，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卢循那阴沉的脸，还有在洛阳城外，那些可怕的长生人怪物，只怕青龙在北方多年，还不知道天师道已经有了如此歹毒凶残的玩意，而卢循能炼制出这么大量的药丸，背后必然是黑手党的其他成员支持，青龙自以为可以靠着荆州兵马横行，但若真是碰到长生人大军，只怕也难以抵挡，若是让天师道的妖人通过内战取得了权力，他们能做出什么？念及于此，刘裕的身子也不免微微发抖了。

第1461章 北府兄弟聚彭城
刘裕咬了咬牙，心中暗道：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活下来，一定要活着出去，两场，还有两场，只要胜了这两场，那就可以重归北府，只要身边兄弟还在，就可以阻止青龙的阴谋，也许，还来得及！
想到这里，刘裕的心中一阵酸楚，他喃喃地自语道：“娘，二弟，三弟，胖子，北府军的兄弟们，你们现在还好吗？”
彭城，南郊，一处废弃的山神庙。
三百余名北府军军士，齐聚于此，刘穆之换了一身劲装，把他那一身肥膘裹得紧紧的，几乎随着他的每句话，全身的脂肪都在晃动着，而围在他身边的众人，则个个神色严肃，北府军的精锐战士和头领们，何无忌，刘毅，檀凭之，诸葛长民，魏咏之，向靖，虞丘进，蒯恩，孙处，檀道济，孟龙符等，几乎云集于此，看着刘穆之的眼神中，百感交集。
刘穆之慨然道：“各位，你们肯离开军中，来彭城，这份恩义，我代表寄奴感谢大家，现在寄奴身处险境，要救他，只有靠我们这些兄弟了，你们曾经跟着他一起，去洛阳浴血奋战，最后一无所获，但这次寄奴有难，你们还是义无反顾地来了。”
檀凭之沉声道：“胖子，别多说了，若不是上面对我们刻意封锁消息，我们还以为寄奴这时候在建康城呢，即使你不通知我们，我们也早就串联起来了，希乐哥准备带我们去建康城劫天牢，救出寄奴呢。”
刘穆之的脸色一变，看向了面带微笑的刘毅：“希乐，你怎么可以如此莽撞？进天牢劫人可是非常危险的举动，就算劫出，那寄奴也是万劫不复，百口莫辩了。以后在大晋，再无容身之地。”
刘毅冷冷地说道：“他这回犯的，可是通敌叛国之罪，必死无疑的，连谢家和支妙音都救不了他，要不然早放出来了，我们兄弟们冒着杀头的危险，夜袭天牢救他的命，难道还不应该了？”
刘穆之叹了口气：“若是寄奴想保一命，在黄河边上又怎么可能束手就擒？他就是为了洗清自己的罪名，自证清白才回来的，我们若是这样劫持他，那岂不是违背他的意愿，做了亲痛仇快的事？真要劫，也只能劫法场，绝不可以在朝廷判寄奴死罪前就动手。”
何无忌点了点头：“胖子说得对，我们不能陷寄奴于不义，希乐，当时你说要劫天牢，我就觉得有点太冲动了，幸亏这回寄奴不在天牢之中，要不然，可能我们大错已经铸成了。”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好好好，就你们是为寄奴考虑，我刘希乐是故意害他，那你们救他就是，我走还不行吗？”
他说着，转身就要离开。刘穆之连忙说道：“希乐，别这样，无忌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只是要顺应寄奴的心愿，用最合适的方法救他出来。”
刘毅缓缓地转过了身，连带着原来跟在他身后，呼啦啦一大片足有近百人也跟着回头，他沉声道：“那好，你说这回寄奴进了格斗场，不就等于是法场吗？那个格斗场每天都在死人，寄奴还要连赢三场才可能活命，想取他性命的人，有的是下黑手使阴招的机会，你准备怎么办？眼睁睁地看着寄奴在格斗场上送命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这回让寄奴格斗，由上天来裁判他的命运，是皇帝的圣旨，也有专人保护，绝不会让人暗中害他，可是，也许寄奴需要我们兄弟的帮忙，这也是我找大家来的原因。”
向靖哈哈一笑，晃了晃自己那发达的胸大肌，走上前去：“胖子，你就别绕弯子啦，直说，要我们做什么吧，对寄奴哥，我铁牛就一句话，刀山火海跟着去，眼皮眨一下就不是好汉！”
周围的北府战士们齐声高呼道：“刀山火海跟着寄奴哥走！”
刘穆之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要的就是大家的这股子气势，不过，我们也不需要去做有违国法，甚至赔上身家性命的事。皇帝其实并不想杀寄奴，要是他真有意取寄奴性命，也不会让他格斗了，因为这种格斗，就是寄奴所长，但是，那些这次设下圈套，想要害寄奴的阴谋家，就是上次在邺城害我们北府军的内奸，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只要寄奴活着，就是对他们的最大威胁！所以，他们会在格斗的方式上做手脚，就象第一场格斗，他们出动了战车和战象，而寄奴的身边，只有十几个虚弱的战俘死囚，甚至其中的一个，还是他们安排的刺客，寄奴差点就没命了。”
众人听得全都脸色大变，只有刘毅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开口道：“那后来如何？”
刘穆之微微一笑：“咱们寄奴的本事大家还不知道吗？要真的是着了那些狗东西的道儿，这会儿大家也不用在这里了。放心吧，寄奴连受伤都没有，龙精虎猛的呢。不过，下一场格斗，听说会是桓玄手下的荆州猛将们出手，五个打一个，这也是我叫大家前来的原因！”
众人本来变得和缓的脸色，听到这话后齐齐一变，何无忌睁大了眼睛：“什么，荆州猛将？哪些人？哪五个打一个？”
刘穆之的神色凝重：“听说，是鲁宗之，吴甫之，皇甫敷，桓振，还有胡藩这五个。”
刘毅冷笑道：“你说别人倒还可以，胡藩怎么可能？上次听说为了击斩苻丕的事，他差点砍了桓玄，后来也退出荆州军了。”
刘穆之叹了口气：“那只是因为一时抢功，可这回，杀了寄奴，就会成为天下第一勇士，胡藩上次是为了抢功而跟桓玄翻脸，这回为了抢这个荣誉，重新回来加入战团，再正常不过了吧。”
檀凭之的面色凝重：“姓胡的是出了名的神箭手，号称小养由基，听说连苻丕都是他一箭射死的，寄奴面对面的格斗不担心，就怕有神箭手在远处牵制，如果他身边没有神箭手去跟胡藩缠斗，只怕凶多吉少！”
刘穆之的胖脸上，两堆肥肉跳了跳：“所以，这回我们一定要争取公平，主动请命和寄奴并肩战斗，瓶子，你是最关键的一个！”

第1462章 精选勇士定战术
檀凭之哈哈一笑：“我来不就是为了做这个的吗？一边是为了帮寄奴，一边是为了跟那个小养由基一较高下，无论哪种，都是我求之不得的。胖子，咱们怎么请命，现在就去面见圣上吗？”
刘毅冷冷地说道：“瓶子，你那脑子要了做啥的？我们这么多人现在去面圣，是干什么？兵谏还是逼宫？”
刘毅这话一出，所有都刚才一脸兴奋，摩拳擦掌的大兵们，一下子全都冷了下来，檀凭之的眉头皱着，看着刘穆之：“对啊，现在也没公开的命令，要我们怎么去请命？”
刘穆之淡然道：“别急，我们现在不能逼宫，但可以以私人身份去格斗场，到时候大家分散开，在各个看台，如果到时候荆州兵真的以多打一，那我们就大呼不平，让寄奴挑我们下场格斗，不就行了吗？那格斗场里全是赌徒，上场很多人买寄奴取胜，估计下一场买他的人也不会少，到时候如此不公平，这些人也会跟着闹的，所谓众怒难犯，即使是皇帝，也不会拒绝啊。”
刘毅点了点头：“那就是让寄奴到时候带我们中的四个打荆州的四人吗？”
刘穆之微微一笑：“应该是的，不会完全公平，可能不会让上四人，但起码两个是可以的，对面的弓箭手必须要压制，所以瓶子一定要上，还有谁肯去？”
何无忌哈哈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论用戟，谁能超过我无忌？”
孟龙符不服气地说道：“无忌大哥，你的戟法确实厉害，但我也不差啊，这次机会，还是给我吧。”
何无忌不满地摆了摆手：“猛龙，你武艺不错，但是临阵经验不足，我们跟寄奴当年天天在一起操练，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知道要如何配合了，你知道吗？”
孟龙符勾了勾嘴角：“这个，这个还真的做不到，无忌大哥，你说的有道理，那我就不跟你争了。”
刘毅叹了口气：“无忌，你真的愿意为了寄奴，就这样舍弃官身吗？我得提醒你，这可是公开的格斗，不象我们原来约定的那样蒙面劫狱，格斗场里只有奴隶，你这样下去，等于放弃北府军的军职啊。”
何无忌微微一愣，转而沉声道：“不至于吧，那荆州军的五个家伙不都是现役的军将，不也是下场格斗了？”
刘毅摇了摇头：“不一样，他们不是格斗士的身份，而是以刽子手的身份来审判通敌叛国的贼人刘裕，可是我们要是公开在刘裕一边，就是伙同他通敌叛国了，就算打赢，也是在军中前途尽毁，胖子，你说我这话对不对？”
刘穆之微微一笑：“希乐，你这话似是而非啊，显然不对。”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怎么个不对了？”
刘穆之正色道：“刘裕的罪没有定，他承认与慕容兰结合，但并没有出卖大晋的军情，正是因为他拒不认罪，所以皇帝才说，只有上天才能裁判，这才有了这三场格斗，所以，你要是说这五个荆州军将是刽子手，代表上天来审判刘裕的，那我们站在刘裕一边，也同样是上天派来为刘裕辩护洗罪的，不存在叛国的问题。如果寄奴真的不幸战死，作为生死兄弟，在场上也一定是非死即重伤，就算留下一条命，还能继续从军吗？还能征战沙场吗？如果不是因为我武艺不精，帮不上忙，我是会毫不犹豫地去参加格斗，与寄奴同生共死的。希乐，你只想着劫狱，劫法场，这不是在帮寄奴，是在害他啊。”
刘毅的脸色胀得通红：“好，就你们仗义，就你们要救寄奴，我刘毅就是存心要害他，那你们讨论吧，我就这句话了，要我和我的兄弟们暗中突袭救人，可以，要公开下场，没门！”
他说着，一挥手：“走吧，让他们慢慢选人好了，到时候，我看他们怎么个英雄能耐。”
诸葛长民勾了勾嘴角：“希乐，三思啊，就这样走了，恐怕…………”
刘毅冷冷地说道：“你想留就留呗，不必勉强我吧。”
他说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他的一大帮同族和兄弟，也都跟着离开，诸葛长民咬了咬牙，一跺脚，带着身后的二十余人，也跟着刘毅而去，山神庙中，少了近一半的人，显得空旷了很多。
檀凭之恨恨地说道：“这个刘毅，总是把自己的利益看得太重，关键时候，永远是靠不住。只可惜阿寿不在，要不然，以他的勇武和力量，四人组里，当力士是最好的。”
向靖哈哈一笑：“阿寿给他爹看得太紧，估计是不能来了，不过，还有我铁牛啊，要是他不在，我就顶上，你们没意见吧。”
刘穆之微微一笑：“我看不好使，训练中你这个大块头就是给寄奴拖后腿最多的，到时候别又害了寄奴。”
众人爆发出一阵哄笑，向靖急得脸都红了，上前晃着自己的大拳头：“死胖子，再胡说八道，就让你尝尝沙包大的拳头，让你看看谁拖后腿！”
刘穆之笑着握住了向靖的铁拳，说道：“好了好了，谁都知道，论力大，你在军中数一数二，也就寄奴和阿寿强过你点，不过话说回来，你打起来太容易脑子发热，中计，这回不同以往，没有杂兵给你杀，全是高手，你到时候得盯着吴甫之或者是皇甫敷打，不要让他们有抽身去攻击寄奴的机会，鲁宗之是他们中间相对较弱的一个，寄奴一定会抢先出手攻他，我们所有人，目的不是为了自己打倒对手，而是要为寄奴争取时间，一定要让寄奴把他们一个个地解决掉，明白吗？”
向靖，檀凭之和何无忌对视一眼，全都沉声道：“好的，胖子，到时候我们都听你的，全力缠住对手，让寄奴去发挥。”
刘穆之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兄弟们，这回，就让我们押上自己的性命，前途，为救出寄奴而战，我相信，苍天有眼，寄奴必生！”

第1463章 希乐夜行枯井谋
彭城城内，一片偏僻的小巷，一个黑影匆匆而过，闪身进了边上的一座荒院之中，院子里孤零零的，几处破败的厢房东倒西歪，屋内与窗洞之上遍是蛛网，显然已经废弃很久，地上的落叶积得足有寸余厚，而这个小院的正中，一座枯井摆在那里，这个黑影奔到了枯井边上，掀开了自己的斗蓬，刘毅那张阴沉的脸，被月光照得一片惨白，他警惕地环视左右，然后纵身而跃，身形没入枯井之中，边上的大树，一只鸟鹊冲天而起，很快，小院之中恢复了平静，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枯井内部，火光微亮，一处暗室之中，全身黑袍的玄武，正坐在一张大椅之上，看着匆匆而来的刘毅：“没有人跟着你吧。”
刘毅微微一笑：“玄武大人，你这是多看不起我刘希乐呢？这点反跟踪的本事要是没有，我也不用在江湖上混这么多年了。不过，你交代我的事情，没有办成，刘穆之说，可以在格斗场上救下刘裕，不赞成那个劫狱的方案。”
玄武叹了口气：“刘穆之毕竟是刘穆之，智计百出，以后若是刘裕出来了，你的这些把戏，他一眼就能看穿。北府军里的那些汉子一腔热血，会跟着你劫狱，但刘穆之却能一眼看出，你是想永远地让刘裕洗清不了罪名，再也回不了北府，威胁到你的地位。”
刘毅冷冷地说道：“我也是想救刘裕，倒不全是为了私心，毕竟这么多年，也有感情，他以前救过我，帮过我，我这样让他脱身，以后可以跟他的红颜知已双宿双飞，并不是什么坏事。”
玄武冷笑道：“好了，希乐，在我这里你就不用再演戏了吧，你很清楚，只有扳倒刘裕，你才可能成为北府之王，才能实现你的理想，上次在洛阳，你秘密跟卢循约定，踢开刘裕共谋大事，事成之后由我来保你为豫州刺史，镇守中原，只可惜，卢循最后还是跟刘裕合作了，你的计划也因此破产。”
刘毅咬了咬牙：“卢循不听我言，致有此败，要是那些长生人的厉害他早点告诉我，我们直接可以出城迎战慕容永，靠着那些怪物，足够消灭慕容永的大军，哪还用得着打一场守城战，功劳还全给刘裕得了。”
玄武微微一笑：“那种新药的威力，连卢循都不敢肯定，要是知道了，哪还用得着跟你们为伍，自己就可以去大杀四方了。不过，他的这些药，可是我们给的，也只给了他一万枚，所以后面，他手里也没长生人了，只能跟你们合作，如果是你，你是想跟刘裕合作呢，还是跟你刘希乐？”
刘毅睁大了眼睛：“卢循也是你们的人？”
玄武点了点头：“是我的同事的人，不是我的属下，刘毅，我现在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的名额，空出来了一个，四方镇守里，青龙之职很快就需要有新人顶替，我们三个镇守都有提名，你很幸运，我提名的，是你。”
刘毅的脸上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喜色：“你们真的肯让我当一方镇守，与你并列的地位？”
玄武笑着摇了摇头：“你别高兴得太早了，只是我提名你，另外卢循也得到了一个提名，除此之外嘛…………”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眼中带着一丝狡猾的笑意，看着刘毅。
刘毅突然反应了过来，沉声道：“该不会是有人提名刘裕了吧。我劝你们别白费心思了，这天下谁都有可能加入你们黑手党，可就是刘裕不会。他一心只想着北伐河山，收复失地，最恨那些见不得光的阴谋诡计，不消灭你们就不错了，哪还可能加入？”
玄武正色道：“世事无绝对，刘裕在军中这十几年的历练，已经不是当年初出京口的愣小子，你看他现在用兵，几乎每一招都是诈术，充分地利用对手的心理，弱点，还能说这样一个人，不会阴谋？刘毅，你若是还把刘裕视为有勇无谋的人，以后你会吃大亏。”
刘毅冷笑道：“他若真有你说的这么厉害，又怎么会这样束手就擒为阶下囚呢？这说明他仍然有弱点。”
玄武叹了口气：“刘裕做不到你这样心狠手辣，但这不代表他不能想到这些事情，其实慕容兰是他永远的弱点，从他跟慕容兰结婚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这个弱点会一直给敌人拿在手中，随时可以要挟他，攻击他，与其一生受其制约，不如趁着这次的机会，把事挑明，只要不死，以后就不会再成为他的弱点，这才是刘裕，喜欢搏命，但又有充分的把握可以保自己的最大损失可以承受。”
刘毅的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这次是刘裕故意暴露弱点，让刘牢之抓他？这可是和你当时的说法不一样啊。”
玄武冷笑道：“我要是当时跟你说明，你还可能这样费力促成此事吗？实话告诉你吧，只要支妙音在，刘裕就至少可以不死，这也是他敢于赌命的原因，如果这次能挺过去，那他必然成为北府军人们心中的实际统帅，连刘牢之都压他不住了。”
刘毅咬了咬牙：“那就是说，只要刘裕活过这次，北府主帅的位置，就非他莫属了？不行，你得想个办法帮我，把刘裕弄走，绝不能让他挡了我的路。”
玄武微微一笑：“你有什么办法把他弄走呢？”
刘毅的眼中光芒闪闪，沉声道：“刘牢之比我更忌惮刘裕，上次在黄河边抓了刘裕之后，他一直把刘敬宣扣着，不允许刘敬宣出来，所以我们这次想要救刘裕，都没办法带上刘敬宣，如果刘牢之出面，可以把刘裕彻底地赶出北府军，再也回不来，我看，这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玄武笑道：“可是如果刘裕撑过了这三场格斗，那他就是自由之身，有什么理由能阻止他回北府呢？”
刘毅哈哈一笑：“王恭一直想要以北府兵清君侧，诛王国宝，以前只是因为北府军新重组，实力不足，加上王忱是荆州刺史，实力强过他，这才让王恭不敢妄动。”

第1464章 青龙三杀无后手
刘毅顿了顿，话锋一转：“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王忱已死，荆州落入殷仲堪的手中，等于是桓玄控制了荆州，他的立场不明，但殷仲堪可是昌明党的重要成员，所以，荆州兵马至少不会与清君侧的王恭为敌，现在王恭没有了制衡，一定会找机会发难的，到时候必然要北府军诸将效忠表态，以刘裕的个性，绝不可能同意打内战，那把他排除出北府军，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玄武的眼中冷芒一闪：“你有把握让刘牢之做这事吗？”
刘毅微微一笑：“当然，我最清楚刘牢之的心思了，在他的心里，高门世家就如天神一般，万万不能得罪，但同样出身军伍的人，却是万万不能超过他的，刘裕以前爬得快，是因为谢家偏心，而不是他的能力不如刘裕，现在刘裕是将，他是主帅，可是刘裕在下面得人心，会把他的部下拉走，这是他万万不能容忍的，如果刘裕活过这次的格斗，必然人气进一步急剧增加，刘牢之绝不可能容他，必然会联手王恭，将之排挤出北府军。”
“而我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多地让刘裕显得象个英雄，深得北府军心，我这回二话不说地带着我所有的兄弟来救刘裕，就是要让刘牢之知道，连我刘毅都服刘裕，而不是服他，那只会刺激得刘牢之更快下手。甚至，他出手要取刘裕的性命，我都不会奇怪的。”
玄武微微一笑：“刘毅啊刘毅，你的这些小算盘，实在是让人无语，既表现得义薄云天，又暗藏杀机，我没有看错你，你确实是有资格加入我们组织。”
刘毅换了一副笑容：“我的这些小伎俩，骗骗刘牢之还行，跟恩公你们这些老江湖比，那是远远不如的，如果有机会加入黑手党，我会惟恩公马首是瞻，在后面好好学习的。”
玄武笑着站起了身，拍了拍刘毅的肩膀：“我相信，我们合作的机会很多，合作的时间也会很长久，希乐，好好努力吧，不要让我失望。”
当刘毅的身形消失在枯井之外时，玄武眼中的笑意和那份关切渐渐地消失，密室的一道暗门，咔啦啦地一阵响动，接着翻转，朱雀缓步而出，长舒了一口气：“下次你最好找个通风好点的地方，让我在淤泥里站了这么久，臭也臭死了。”
玄武冷冷地说道：“这里是彭城，又不是建康，又是个临时的接头点，以后就废弃不用了，你就别太高要求啦，如果觉得臭，随时可以离开。”
朱雀微微一笑：“你好像最近对我很有意见啊，我又不是青龙，可没得罪你什么吧。”
玄武冷笑道：“你明知道我不赞成去害刘裕，却还是要我做这件事情，甚至还要这样利用刘毅，万一刘毅察觉到不对，我们可就危险了，他可是个睚眦必报的人，看看他对自己的生死战友是什么样的手段，你不害怕吗？”
朱雀的眼中冷芒一闪：“谁让我们世家子弟中没有人才了，才能用刘裕，刘毅这样的人？刘裕既然不肯跟我们为伍，那只有让刘毅，卢循这些人先加入了，以后再加以控制。青龙见过刘裕了，而且好像摘下了面具，你怎么看这事？”
玄武的脸色一变：“你说什么？这个消息确实吗？”
朱雀淡然道：“你觉得我是个喜欢跟你开玩笑的人吗？若非事情紧急，我又怎么会半夜寻你至此呢？”
玄武咬了咬牙：“青龙这是想提前出手，拉拢刘裕来对付我们？”
朱雀点了点头：“这是必然的，他知道刘裕对郗超这个北伐英雄心有敬意，所以暴露身份，把以前的那些事情的责任全推到你的前任大人身上，把坏事全说成是我们黑手党四方镇守做的，而他现在想回头，想消灭黑手党。”
玄武有点紧张了，声音也有些发抖：“那刘裕答应了没有？”
朱雀微微一笑：“要是刘裕答应了，还会有下一场格斗吗？你让刘毅不要低估刘裕，可你自己怎么都看不清这个笨牛了？”
玄武幽幽地叹了口气：“毕竟这么多年下来，他也成长了很多，历练了很多，不再是以前那个单纯热血的少年了，如果他选择假意借青龙的手，先灭我们黑手党，我是不会意外的。他可以跟拓跋珪合作，跟慕容垂合作，为什么这次跟青龙就不合作？”
朱雀冷冷地说道：“因为刘裕有他的底线，这个底线就是绝不能为了自己的目的，让汉人百姓陷于兵灾战火，青龙要的还是通过内战消灭我们，然后登上皇位，这是刘裕万万不能接受的。所以，他们谈崩是必然，而青龙也一定会在后二场格斗中痛下杀手。用桓玄的部下是一招妙棋，就算刘裕胜出，只要荆州勇士有伤亡，那就结下了死仇，以后荆扬两大重兵集团，就会平添仇恨，不死不休。也算是为了内战，布了一招妙棋。”
玄武冷笑道：“青龙就是青龙，绝世的枭雄，无论他是青龙还是郗超，都是这么厉害，我们真的要放他回荆州吗？”
朱雀勾了勾嘴角：“先走一步看一步吧，看看刘裕这回能不能逃出生天，或者说，是以什么样的方式逃出生天，青龙如果下定决心要杀刘裕，必然会出动所有的力量，第一场格斗，他已经把自己的最好刺客用上了，这第二场，押上了桓玄的勇士，荆州的最强猛士，要是刘裕活到了第三场，那他一直秘而不宣的最后力量，就会使出了，只有让青龙出尽了最后的力量，我们才到出手灭他的时候。不然，他永远有反击的余地，上次我杀他不成，就是漏算了他和拓跋珪的关系，这回，不能再给他机会了。”
玄武点了点头：“不错，那在你看来，刘裕能破解青龙的绝杀吗，刘穆之真的可以在格斗场上救下刘裕？”
朱雀微微一笑：“你要知道，刘穆之的情报来自于支妙音，他既然敢这样做，就是有了十足的把握，皇帝会允许刘裕挑选同伴，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静观一场好戏。荆扬两大集团的猛士对决，我很期待，对了，这回帮我找个位置好点的包厢，我想看得更清楚点。”

第1465章 彭城军营君臣会
彭城城外，十里，御营行在。
这是一座当地驻军的军营，早已经给清理了出来，作为皇帝的驻地，会稽王则留在城中的郡守府，这回司马曜算是轻车简从而来，但征调了刘牢之的北府军作为护卫，三千铁甲，正在这座不算太大的军营周围来回巡逻，附近的小树林被砍伐一空，五里之内，一马平川，任何人都无法遁形。
御营之内的一座最大，最豪华的大帐里，司马曜据胡床而坐，一身便装，而把身体裹在一身黑色斗蓬之中的王恭和顶盔贯甲的刘牢之，则恭立在一边，一袭灰色僧袍丘帽的支妙音，则静静地坐在帐侧的一个蒲团上，秀目紧闭，若老僧入定，仿佛整个世界，都与她没有关系。
司马曜看着王恭，微微一笑：“爱卿可知朕这次为何要来彭城呢？”
王恭正色道：“陛下是要亲自主持对刘裕的审判，您亲临现场，那裁决就是天意，无论是何结果，都不会有人有话说。”
司马曜点了点头：“这是其中的一个原因，但另一个原因嘛，就是来这里，可以更方便地跟爱卿见面，现在朕想见爱卿一面，都不是容易的事啊。前些日子殷侍郎也去荆州上任去了，朕的身边，现在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啦。”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支妙音：“还好有师太能伴朕左右，为朕解忧。若不是师太这次想出的妙计，朕还真不知道如何处置刘裕呢！”
王恭连忙说道：“都是臣无能，无法为陛下分忧，请陛下降罪。”
司马曜笑着摆了摆手：“王爱卿不必如此，现在你和殷爱卿都已经出镇大州，手握重兵，随时可以为朕做大事了。朕这次路过广陵的北府军营，曾经微服私察过，又在这里看到了刘将军的部下，端的是精兵锐士啊，有你们这样的军队，朕非常放心，刘将军，朕一定会给你记功的。”
刘牢之沉声道：“多谢陛下厚爱，牢之定不负陛下重托。只是牢之有一言，必须向陛下言明。”
司马曜轻轻地“哦”了一声：“刘将军有何话，但说无妨。”
刘牢之正色道：“陛下，刘裕虽然出身北府军，但是此人一向狂妄自大，不服上司的命令，以前谢相公在时，对他多加回护，我等将帅也无法对他执行军法，所以让他越走越偏，最后竟然暗通敌国公主，成为夫妻，这件事，让北府军上下都为之蒙羞，而作为一路领他的上司，我也非常痛心。”
“现在的北府军，最大的任务不是短期内北伐，而是要为陛下清扫朝堂，除奸斩恶，所以，忠诚和服从是第一位的，我知道刘裕的将帅之才，更知道师太与刘裕的渊缘，但是，现在是国事为重，任何私人的感情都要放在一边。如果刘裕这次通过了三场格斗，那他的声望会如日中天，这个时候要是他回到北府，那必然一言九鼎，从者如云。到时候只怕就是我下令要北府军行晋阳之甲（春秋时晋国的六卿出动私兵为国君扫除政敌，后世作为兵变的代名词），也未必能让手下听令了。”
司马曜的脸色一变：“怎么，刘裕有这样的本事，让北府军听他的不听将军的？这怎么可能呢，朕记得北府军可是一声令下，可以赴汤蹈火，刀山火海都不皱一下眉头的铁军啊。”
刘牢之叹了口气：“陛下身份高贵，不知军中这些军汉们所想，他们要的，是尊重，是义气，冷冰冰的军法，如果在一个他们可以为之去死的人面前，是行不通的。刘裕多次在战场上能抗命，并且身先士卒，可以让整支部队都跟着他行动，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就是上次他突袭邺城，也是临时让我儿刘敬宣所率的援救洛阳的先锋部队，放弃了原来的作战计划，而跟着他转战河北。”
说到这里，刘牢之顿了顿，看向了王恭。王恭清了清嗓子：“还有，上次刘裕去洛阳，带走了千余名北府军的老兵，这些可都是队正以上的骨干军官，弄得我们新建北府军都受到很大影响，几乎瘫痪，我现在都不知道，他这样做，是为了在洛阳建功立业，还是有意想让我们为难，不能行忠君除奸之事。现在，同样的事情再一次上演了，数百名上次跟他离开过的老兵，又几乎同时向军中告假，不待批准，就自行离去，臣真的很担心，他们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出来！”
司马曜的脸色一变：“什么冲动的事情？王爱卿，你说清楚一点。”
王恭咬了咬牙：“臣担心，他们可能会受人唆使，劫走刘裕，或者是找机会向陛下兵谏，逼宫，请陛下放了刘裕。”
司马曜勃然大怒，一下子站了起来：“这不就是造反吗？王恭，你身为五州都督，北府军镇军将军，怎么带兵的？你管不住你的手下，难不成要朕帮你把他们一个个抓起来？”
王恭和刘牢之连忙下跪，叩首道：“臣无能，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一直没有吱声的支妙音突然缓缓道：“王刺史，很感谢你把这么重要的情报汇报给陛下，今天陛下有些累了，你们先退下吧，加派值守，务必绝对保证陛下在彭城的安全，尤其是戏马台，内部的护卫，由刘将军负责，让刁逵离得越远越好。”
王恭与刘牢之对视一眼，司马曜的情绪也平复了一些：“就按师太说的做吧，至于北府军进京之事，你们抓紧安排，等这次的事毕，我们找机会再谈。”
刘牢之咬了咬牙：“陛下，请务必以国事为重，即使您再喜欢刘裕，此次进京大事，也万万不能让他参与，不然，事情必败！”
司马曜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朕知道了，你们退下吧。”
当王恭和刘牢之不情不愿地离开大帐之后，司马曜跌坐回了胡床之中，冷冷地看着支妙音：“妙音，这就是你说的一定会为朕效力，解忧的刘裕？朕现在越来越怀疑，你要朕这回放过他，究竟是为了朕，还是为了你！”

第1466章 妙音建言寄奴卫
司马曜在说这话时，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支妙音那绝世的容颜，很想从她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之中，捕捉到她真实的心思。
可是支妙音的表情，却没有任何的变化，平静得如同那一汪秋水，没有一丝风儿的拂过，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着司马曜，淡然道：“陛下，贫尼自从落发时就跟您说过，以前的王妙音已死，而她对刘裕的爱，也随之而去。现在这个世上的支妙音，是完全忠于陛下的，一切只会为陛下打算，包括在会稽王面前假意迎合，都是奉了您的旨意，难道这一点，陛下也有所怀疑了吗？”
司马曜咬了咬牙：“我当然相信你说的话，但是，但是你毕竟拒绝做我的皇后，有时候我一直在想，是不是你对刘裕余情未了，才会…………”
支妙音叹了口气：“陛下，关于这点，贫尼已经说过很多次了，那个陷害我们家族，在暗中掌控您的国家的可怕组织，那些个躲在阴影黑暗之中的阴谋家人一日不除，贫尼就算嫁给您，也是前皇后王法慧的命运，贫尼不想就那样在深宫中给人害死，所以，现在这样以支妙音的身份在外面助您，才是对您最有利的事情。这些年来，难道贫尼为您做的事情，您还不知道吗？”
司马曜的脸上闪过一丝愧色：“对不起，妙音，是我不好，胡思乱想，你可别往心里去。不过，刚才王恭说的很明白，刘牢之更是直言刘裕不可控制，你说刘裕会站在我的这一边，为国家出力，为什么他们不这样认为？”
支妙音微微一笑：“刘裕必然会为国效力，这点我从来不曾怀疑过，只是二位大人刚才说的也没错，准确地说，刘裕有自己的判断，不是冰冷的木偶，他会为陛下的北伐大业抛头颅洒热血，也会为陛下讨伐作乱的乱臣贼子，但是，绝不会跟王刺史那样，主动提兵进京清君侧，引发内战。”
司马曜冷笑道：“那不就还是不肯为朕出力吗。现在国家的当务大敌是会稽王支持的王国宝这些乱臣贼子，他们收受贿赂，结党营私，败坏朝政，甚至你说的那些阴谋世家，也很可能他们参与其中，我不可能等他们的证据确凿再下手，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到时候只要朕一道手诏，请王刺史和殷刺史提兵入京，将这些贼人全部拿下，诛杀就行了。”
支妙音叹了口气：“既然如此简单，又何必让外兵入京呢，陛下不能命令在建康的宿卫兵马做这些事吗？”
司马曜一时语塞，过了一会儿，才摇头道：“你明知道京城的兵马掌握在王国宝和王绪的手中，朕无法调动。”
支妙音正色道：“自古外兵入京，都是致乱之源，您的诏书，无法辨别真伪，王国宝他们可以说是矫诏，如果陛下公开下诏，他们可能狗急跳墙，提前发难，先控制住陛下，这点不知陛下想过没有。”
司马曜怒道：“他们敢！朕是天子，绝不会屈服于他们这些小人，就算刀剑加身，也绝不做汉献帝那样任人摆布的傀儡！”
支妙音淡然道：“陛下有宁折不弯的君子气度，贫尼佩服，但是小不忍则乱大谋，想想前朝，曹髦也曾经同样宁死不屈，甚至出动宫中侍卫去攻打先帝，可是结果如何呢，还不是兵败身死，最后江山易主。陛下为了能夺回大权，已经忍了这么多年，眼看现在希望在眼前，为何还要赌这口气呢？”
司马曜刚才因为激动而胀红的脸色，稍稍平复了一些，他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朕一时冲动了，不过，既然宿卫兵马不听命于朕，而外兵又一时远水难救近火，总不能让朕就这样偷偷逃出京城，到外藩去号召天下兵马勤王吧，现在朕给盯得这么紧，要不是这次借口看格斗，也无法来这彭城呢。”
支妙音微微一笑：“所以这时候，就体现出刘裕的价值了啊，这可是贫尼思量再三才想出的办法，只有他，才能救陛下于危难之中！”
司马曜的精神一振：“你的意思，是让刘裕来宿卫京城，保护朕？”
支妙音正色道：“不错，刘裕是绝不会打内战的，因为内战一开，生灵涂炭，只怕再无北伐之力，但是他忠于大晋，如果让他带着肯跟他去洛阳的生死兄弟们一起宿卫京城，保护陛下，他是万死不辞的。有刘裕和这些猛士在，负责皇宫内卫，即使是有千军万马，也难以一时攻陷，这点，在洛阳之战，包括之前的多次战役中都得以证明。”
“若是陛下下诏调查奸贼，而这些奸贼们狗急跳墙想要起兵威胁陛下，那有刘裕在，宫城防守当可无虞。到时候消息传出，有人围攻陛下，那王刺史他们起兵救驾，就是顺理成章之事，不用任何手诏，也不会再引发地方上的内乱了。如此，方是长治久安之策！”
司马曜的眉头渐渐地舒展了开来，黑黑的脸上，绽放起了笑容，但仍有一丝疑虑：“只是，只是刘裕真的会忠于朕吗？不管怎么说，毕竟是朕下诏，扳倒了谢家，也让他失了靠山，毕竟是朕下令让他去格斗场拼命，而他也毕竟和慕容兰成了夫妻，若是慕容垂指使他刺杀朕，那谁可相救？这等于是让朕把性命都交到他的手里啊。”
支妙音摇了摇头：“刘裕是忠义之人，这点无用置疑，如果他真的只贪荣华富贵，早就在燕国效力了，虽然这个男人抛弃了王妙音，但是我很清楚，他对大晋的赤胆忠心，从没有变过，如果陛下能在格斗场上赦免他，那就跟当年的谢相公一样，是他的再造恩人，他必然肝脑涂地，以死为报。有刘裕宿卫京城，陛下就可以放心地下诏调查王国宝一党的各种罪行，先剪除枝叶党羽，最后再将大奸除掉，天下可为之一清，在清查他们这些世家子弟的同时，没收其田地，佃农回归国有，陛下就有了钱粮，兵源，可以正式地掌握天下大权，到那个时候，陛下才可以内清奸贼，外讨胡虏，以刘裕为帅北伐，必可成功！”

第1467章 忠臣义士卫君王
司马曜的脸上，慢慢地绽放起了笑容，他看着支妙音，拍手道：“精彩，太精彩了，妙音啊妙音，你真不愧是女中诸葛，这些谋划，早就在你心里很久了吧，你为什么一直都不告诉朕呢？”
支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因为放眼大晋，有打仗厉害的，也有忠义无双的，但是两者兼具，没有任何私心的，只有刘裕一人而已，以前的时候，谢相公掌握大权，陛下虽然不满，但毕竟国家无虞，作为谢家儿女，我也不便出面帮陛下。这点还请陛下恕罪。”
司马曜哈哈一笑：“都是过去的事了，其实朕并不恨谢相公，甚至现在每每想到从前的事，还颇有些后悔，也许是因为当时朕太年轻了，缺乏经验，所以他不放心放权给朕，又或者是会稽王本身就有野心，想要夺权，所以才在朕面前不停地中伤谢相公。不过现在他人已经去世了，不管怎么说，他也尽力辅佐我大晋几十年，为相二十年，尤其是抵挡了桓温篡逆和前秦来犯，只这两件大功，就足以抵消一切专权的罪责。你是世家子女，当时那样选择，朕不怪你。”
支妙音微微一笑：“相公大人知道自己专权太久，但也是因为盯上他相位的，也多是一帮无能而又野心勃勃之辈，若真是有一心为公的能人，他也从不会贪恋权势，就象对谢家，他宁可让侄子来掌权，也不让自己亲生儿子来负责，一个真正专权的人，会这样吗？”
司马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确实如此，看来，朕这些年是给会稽王，还有王国宝他们给害了，忠奸不分，现在看来，他们只不过是为了夺权才说相公大人的坏话的，并非出于忠义，现在，朕就要亲手改正这个错误，妙音，谢谢你，有你能帮朕。”
支妙音淡然道：“帮陛下一大半是为了忠义，为了国事，一小半也是为了我们谢家复仇，想相公大人为国呕心沥血，却被小人中伤，不得善终，我也因此被迫落发出家，国仇家恨，集于一身，虽为女子，亦终将报仇。陛下既然给了我这个机会，我又怎么不涌泉相报呢？所以刘裕也是同样的道理，谢家对他有再造之恩，他自会报答，而陛下如果能救他一命，给他机会，他也一定会为您肝脑涂地的。当初慕容兰能成为他的妻子，就是因为舍身相救，所以即使他明知对方是敌国公主，但仍然要对此女负责到底，甚至要押上自己的名声与前途，这样的人，是真正的忠义之士，也是陛下可以信赖的。”
司马曜讶道：“什么？不是说他们早有奸情，勾搭成奸了吗？哪来什么舍身相救？”
支妙音摇了摇头：“他们确实早就认识，但是因为刘裕与我以前有过婚约，所以他们虽然在一起出生入死，朝夕相对，却是发乎情，止乎礼，严守男女之防，尤其是刘裕，甚至不允许自己对慕容兰有半点情意。直到刘裕在邺城被奸人所害，为了救大军而身受黑火焚身之苦，慕容兰为救他而以身相许，成为夫妻，这才有了后来刘裕带着她远走草原，一别数年的事情。”
司马曜长吸一口冷气：“想不到这中间竟然有如此多的曲折，你又如何得知？”
支妙音叹道：“是我娘去草原，把刘裕接回来的，这些事情，她也是在这一路之上打听过，千真万确，我本来以为这二人是背叛了我，私奔草原，可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所以，现在我对刘裕，恨不起来，但是我也知道，不可能再跟他在一起了，也许，这样的结局，对我们，才是最好的。”
说到这里，支妙音的眼圈变得红红的，泪水也在眼中打转。
司马曜咬了咬牙：“既然如此，朕可以现在就赦免刘裕，也不用打那接下来的两场了。现在就可以让他出任中兵宿卫，入宫值守。”
支妙音摇了摇头：“陛下，万万不可，刘裕这回被捕，就是因为那些当年在邺城陷害北伐大军的奸人，又一次地对刘裕出手，现在大晋上下尽人皆以为刘裕是通敌叛国的奸贼，恨不得千刀万剐，陛下若是此时强行赦免刘裕，会让万民失望，这些奸人就会利用愚民的这些怨念，做出对陛下不利的事。”
司马曜恍然大悟：“妙音，多亏你提醒，朕又冲动了，陷些着了奸人的道儿。你说，这些奸人，是不是就是会稽王和王国宝指使的？”
支妙音正色道：“陛下，此等大事，需要明确的证据，会稽王有夺位的野心不假，王国宝也是贪权好利，但并不是说他们就一定会做这种事，以贫尼这些年对他们的观察，他们没有这样的城府和能力，多半也是给人利用和操纵而已，那些在背后策划的人，连相公大人都被算计，可见有多厉害，多可怕！”
司马曜咬了咬牙：“是啊，朕也一直感觉到有一张看不见的黑手，看不见的巨网，一直操纵着朕，控制着朕。让朕不得安宁，无法呼吸，想要反击，却又不知对手何在，这种感觉太可怕，太糟糕了。”
支妙音微微一笑：“但阴谋黑手终归也只是阴谋黑手，在忠于陛下的英雄的堂堂正气面前，仍然是灰飞烟灭，刘裕，就是对付这些阴谋黑手最好的利刃，现在陛下要做的，就是以上天的名义，来还刘裕一个清白，您不可以强行把自己的意志加到天下人的身上，只能借天意，如果刘裕能战胜重重阻碍，杀出一条血路，自证清白，那他的威望，更胜从前，有他在陛下身边，那北府军中的猛士游侠，也会纷纷来投，一切屑小之徒，再难害陛下分毫！”
司马曜听得心花怒放，连连点头：“朕相信，刘裕一定不会让朕，也让妙音你失望的。”
支妙音站起了身，向着司马曜行了个礼：“贫尼告退，明天，刘裕将再将登场，到时候陛下只需要维持最基本的公平格斗准则，就由上天，来决定他的命运吧，贫尼会为陛下，为刘裕祈福的！”

第1468章 生死斗前佳人至
戏马台下，格斗士地牢。
刘裕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单人牢房之中，听着头顶之上那格斗场中，山呼海啸般的风暴，惨叫声，欢呼声，怒骂声，兵刃相击时的声响，混在一起，让人的血液都在沸腾，在这里，无论是何等的王孙贵胄还是高门贵女，都会撕下平时里装出那副高贵范儿，变成彻头彻尾，放飞自我的随性，疯狂的野兽，为这个格斗场中，那血腥，疯狂的人与人之间的自相残杀，而忘情地吼叫。
刘裕轻轻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难道人与人之间的这种杀戮，真的让人这样忘乎所以吗？”
支妙音的声音，在铁门之外轻轻地响起，如同天籁：“只要是涉及了这最原始，最基本的兽性，外加重金下注，就足够让人疯狂。就象现在这样。刘施主，如果一会儿你出场的时候，他们只会更加疯狂的！”
刘裕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面前的牢门，缓缓地打开，十余个皇家护卫，站在支妙音的身后，伊人一身僧袍，却难掩其秀丽万方的仪态，看着自己的眼中，秋波如水，尽是难言的神色，这一刻，那个心如止水的比丘尼支妙音，已经重新变回了曾经的高门贵女，刘裕的未婚妻。
刘裕平静地说道：“我马上要出场了，师太不应该此时前来，这样会乱我心神的。”
支妙音微微一笑，转头对身后的护卫们说道：“你们先去外面等候吧，贫尼有话要单独对这位施主说。”
护卫们行礼而退，铁门在支妙音的身后合上，刘裕叹了口气：“这里有暗门，有监听的东西，你我在这里的对话，别人能听到。”
支妙音摇了摇头：“在我来这里之前，已经把所有的暗道全封上了，这里没有别人，青龙也进不来。我之所以在这个时候来，不是要乱你心神，而是有极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刘裕沉声道：“你可知青龙就是曾经的髯参军郗超？”
支妙音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之色，一闪而没：“你居然也知道了，我还准备等你打完这场后告诉你呢，我也是昨天夜里刚刚知道，是娘亲告诉我的。”
刘裕咬了咬牙：“想必是朱雀向你娘告知的，郗超有自立，离开分裂黑手党的打算，朱雀他们把他的身份透露给王，谢这些世家，看来是想让你们来对付郗超了，那朱雀的身份，你娘可知？”
支妙音摇了摇头：“不知道，朱雀他们只会透露他们想透露的消息，如果你想知道他们三个的身份，恐怕只有从青龙的嘴里知道了。”
刘裕点了点头：“那我更得活下来，只有活过这场，才有机会向青龙，哦，不应该是向郗超发问。你来这里，不是只想告诉我此事吧。”
支妙音微微一笑：“当然不是，我是要提前告诉你，这一场准备出战的，乃是桓玄手下的荆州五将，可以说是荆州军中，最强的将校和勇士，也都是你所认识的。分别是鲁宗之，吴甫之，皇甫敷，胡藩，桓振。近战勇士，力士，骑将，弓箭手一应俱全，即使是小队格斗，也是完美的组合，裕哥哥，你可有破解之道？”
刘裕叹了口气：“果然是荆州勇士，我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郗超阴险歹毒，让我跟这些荆州勇士打，无论胜负，都会结下死仇，如果我死了自不待言，要是我活下来，那荆州军和北府军，也会势同水火，以后一旦内战，出手绝不容情，我大晋的精兵锐士，就要这样白白地损失在内耗之中了。”
支妙音正色道：“裕哥哥，现在不是考虑这些后事的时候，你只有活下来才行，我知道你对这些荆州勇士是英雄惜英雄，但现在他们是来杀你的，绝不是平时的比武切磋，你若是心存善念，手下留情，他们可不会对你相让，毕竟，杀了你就是天下第一勇士，这点，连跟桓玄闹翻的胡藩都经不住诱惑，肯加入这个战团了。”
刘裕沉声道：“我不是神仙，以一对五，没有半点胜算。但既然说格斗要维持一个面上的公平，就象第一场，好歹也给了我一些同伴，那这一次，我应该不会以一对五吧。”
支妙音点了点头：“我正是为了此事而来，我让刘穆之召集了你北府军中的兄弟们，现在都已经分批上了看台，你可以指挥他们行事。”
刘裕的脸色一变：“妙音，你这是做什么，难道想让他们兵谏？”
支妙音笑着摇了摇头：“我可没这么傻，上次青龙给你安排的同伴之中，埋伏了刺客，这回你完全可以在格斗前，以这个理由公开向皇帝表示，信不过别人安排的同伴，要自己挑，我已经跟皇帝打好了招呼，到时候会同意你的请示，让你在看台上挑人，只要你叫到的北府兄弟，一定可以下场参与格斗。”
刘裕的眉头稍缓：“就是说，这回我可以自己挑选同伴了是吧。除此之外，我还有什么权力？”
支妙音正色道：“这回荆州诸将带的可都是拿手的兵器，而你挑选的人，因为身在看台，不能携带兵刃，所以除了挑四个帮手之外，你应该还可以指定一些格斗的规则，我想，只要不是离谱的，皇帝定会准奏。”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既然如此，那请你现在回去转告皇帝，这一场比试，我只要三个同伴，以四对五，条件是，双方都不得用真刀真枪格斗，而要改用训练用的木头兵刃，身中二刀枪或者是三箭者则为判负。以一个时辰为限，一个时辰之后，在场中所剩的参赛者多的一方，为胜！”
支妙音的眉头紧锁：“你这样少一人，吃亏很大，不用称手的兵刃，更是会把你快速解决对方的能力给弱化，毕竟你的斩龙刀和扎心老铁，是闻名天下的神兵利器，这样不等于是自我削弱吗？”
刘裕微微一笑：“可这要一来，就不会削弱大晋的猛士了，这一场格斗，不论胜负，我都不希望看到有人伤亡，就这样吧，妙音。”

第1469章 双姝在心何所取
支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裕哥哥，你想着留别人的性命，可是别人未必想留你的，这回荆州五人组，都是想着亲手杀了你，夺取你天下第一勇士之名，至少是大晋第一勇士，这中间还掺杂了荆扬两大藩镇百年来的恩怨情仇，他们都是非常厉害的高手，你手稍一软，可能就要付出性命的代价。我可以帮你去跟皇帝说这个要求，但是，你自己一定要清楚，即使是木刀木弓，在你们这样的高手的手里，一样可以杀人夺命！”
刘裕点了点头：“放心，只要踏上格斗场，我就是当成战场，绝不会有半点大意的，之所以要用木头家伙，也是怕我出手太重，伤了人，结怨荆州好汉，以后北伐时说不定会因为这样的恩怨误了大事。但不管怎么说，要想以后有北伐，荆扬合作的那一天，我自己得先活下来才行，我若是战败给处死，那昌道内战必然暴发，两边也必然会在战争中结下不死不休的血仇，这其中的轻重高下，我是很清楚的。”
支妙音点了点头，她看着刘裕，说道：“裕哥哥，我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这回你落到这般田地，都是她害的，即使到了现在，她也没有出来救你，即使是这样，你还爱着她吗？”她说着说着，紧紧地咬着嘴唇，看着刘裕的目光之中，也充满了幽怨。
刘裕摇了摇头：“我从河北回来的那一刻，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黑手党知道我不会跟他们合作，必然会抓着我跟慕容的关系作文章，所以，她不出现就是最好的做法，是我让她留在邺城，不要过来的。以慕容的个性，如果能得自由，必然会不顾一切地来救我，所以，我还转而请托慕容垂留下了她。”
支妙音的脸色一变：“你，你居然让慕容垂阻止她来？你宁可自己不要命了也要保护她吗？”
刘裕叹了口气：“妙音，我知道你对她的成见太深，无法改变，但我必须要说，跟她在一起不是因为她的引诱，而是我必须要承担起来作为男人的责任，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快乐，并不因为我们的婚约是谢相公的指定而改变，但是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是一种绝对的信任和依赖，是一种可以托以生死的感觉，虽然我跟她总因为立场原因，隔着点什么，或者说，因为跟你的感情，我不敢对她投入我所有的爱，但是，我跟慕容，早就象亲人，家人一样，不可分割，无法舍弃，我可以为了她付出我的性命，就象我同样可以为了你而付出我的性命一样。”
支妙音转过了身，不让刘裕看到她的脸，但她的声音幽幽地响起：“不用再说了，我已经明白，你心里爱我，但把她更当成家人，更当成可以相伴一生的伴侣。裕哥哥，谢谢你跟我说这些，我心里也彻底放开了。希望你也能彻底释然，不要因为她或者我而分了心。我走了，祝你好运。”
她说着，头也不回地拉开了铁门，快速地离开，可是刘裕注意到她走的地上，却是有点点湿润，显然，那是伊人的珠泪洒落，而她不想让自己看到面容，也大约是不想让自己看到她伤心流泪的模样吧，毕竟，自己对她的这番坦白，无论如何，也是对她的一种伤害。
刘裕闭上了眼睛，开始做起深呼吸，随着他的吐纳之气一遍遍地在体内运行，刚才还有些激动的内心，变得慢慢平静，他开始无数次地想象起即将来到的这场战斗，荆州勇士们一张张坚毅而凶悍的脸，他们手中的兵器，他们刺杀和战斗时的身形，开始一遍遍地在他的脑中浮现，连外面的格斗场中的山呼海啸般的声响，也在他的耳边消失了，而他的嘴里，开始默念起刘敬宣他们的名字，如何作战，如何阻挡对手，如何见招拆招，飞快地在他的脑子里盘旋开来。
当刘裕思考既定，缓缓睁开双眼的时候，面前的铁门已经打开，上百名地牢护卫，从这里夹道相列，直到出口的台阶之下，而牢头则举着火把，身后的两个仆役端着甲胄与兵刃，这个牢头满脸堆着笑，跟第一场时看着自己如同看着一个死人，一脸不耐烦的那种表情，判若两人，他恭声道：“刘大哥，该你上场了，圣上和会稽王，还有大晋的世家高门今天几乎全到场了，就是要来看你的风采的，听说，连北方诸胡伪逆，也都派出了使节，亲临现场观战呢。”
刘裕冷冷地说道：“连北方诸胡都派人来了？皇帝肯接纳他们？”
牢头连忙点头道：“他们是来商谈罢兵议和之事，虽是伪逆胡虏，但我大晋是礼仪之帮，陛下仁厚，以苍生为念，也同意谈判了，他们听说今天能看到大晋最高水平的格斗，所以都想来见识一下，陛下也有意向胡虏们展示一下我大晋的军威，就准其所奏。”
刘裕沉默片刻，说道：“河北的后燕，来了使者吗？”
牢头笑道：“当然来了，这次想来观战的，就是后燕使者主动提的，听说他们来这里的，是个大小数百战无一败绩，号称后燕第一勇将的，还是个王爷呢，叫什么，叫什么慕容凤，对，就是慕容凤。”
刘裕开始自己穿起铠甲，他微微一笑：“此人确实是勇将，我也跟他交过手，慕容垂居然让他作为使者前来，不知道安的是什么心，不过也好，让他见识一下我们大晋的勇士，不止我一个，也能让他们以后对我们大晋的实力，有清醒的认识，不至于生出侵犯之心。”
刘裕说到这里，顿了顿：“除了慕容凤，没有别人前来吗？”他的心里，还存有一丝希望，虽然理智告诉他，慕容兰不应该在这里，也千万不能在这里，但是内心深处，见到自己爱妻，与之相拥，互诉衷肠的心思，却变得无比地强烈起来，也许是支妙音刚才的提问，让他终于可以说出自己的心里话，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不知从何开始，自己的满心满脑，已经早就被慕容兰所占据，连王妙音的倩影，都变得模糊了。

第1470章 寄奴昂首入沙场
牢头笑道：“慕容凤身边的随从都是由我们指派的，他只有一个人前来，其他各国的使节也是如此。听说这是因为防止人多眼杂，有奸细趁机刺探我们的军情。”
刘裕点了点头，顺手把自己肩部的护膊给紧紧系牢，他看着牢头，接过了他递过来的两件兵刃，又顺手把奔雷大弓挂在了背上，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出了铁门。
当刘裕的身形缓缓地从地下的台阶，一步步地上升到地面时，本就喧嚣的格斗场，暴发出了一阵巨大的欢呼声，无数人都在高喊着刘裕的名字，仿佛在呼唤一个英雄，这与刘裕第一次出场时，那满场的嘘声和喊打喊杀的声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现实就是这样的残酷，只有帮他们这些赌徒赢了钱的刘裕，才是好的刘裕，哪怕他仍然没有洗脱自己叛国通敌的罪名。
司马道子的脸上挂着不屑，看着周围这些山呼海啸的民众，对何无忌说道：“无忌，今天是不是买刘裕的赔率很高呢？怎么有这么多人支持他？”
何无忌淡然道：“听说，今天是荆州勇士组团来杀刘裕，而刘裕的身边，看起来没有象样的帮手，如果是第一场那样，刘裕几乎输定，所以，买刘裕胜的是十赔一，也就是一文钱投注，如果刘裕赢了，可以本钱之外赢十文钱，而买刘裕输的则是一赔十，就是说十文钱投注，刘裕死了才能在本钱之外赢一文钱，输了可就全没了，所以，今天几乎所有人都一边倒地买了刘裕胜。”
司马道子身边，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孩子，看起来很精明的样子，两只眼珠子滴溜溜的直转，而司马道子的黑人特征，在这个小孩子身上，大概只剩下了两片厚厚的嘴唇了，皮肤上涂了厚厚的白粉，看起来甚至白过多数普通贵族子弟，这正是司马道子的儿子司马元显，小小年纪，就博闻强计，反应过人，在京城的王孙贵胄圈内，也算是颇有名气，今天，司马道子特地把这个小子带上，让他亲临现场，一睹戏马台格斗的盛景。
司马元显摇了摇头：“不太可能是五个打一个的，我听说这场格斗是上天的裁判，那就要有起码的公平，就象上次，为了对付战车和战象，也得让刘裕身边有十几个同伴。父王，只怕这其中还有变数。”
司马道子的脸色一变，转而笑道：“不会有什么变数的，最多是象上次那样给刘裕安排几个不入流的帮手，甚至还会有人借机刺杀刘裕呢，我看这回，刘裕是必死无疑了。何中尉，你可莫要伤心哦，这是他咎由自取。”
何无忌淡然道：“刘裕是否有罪，要看上天的裁决，起码上一场，他胜出了，说明老天好像不希望刘裕就这么快死掉，也许这场，也会有出乎王爷意料之外的结果。我是大晋的军人，尽自己的职责，请王爷放心，卑职不会做出有违国法军令的事情。”
司马道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何中尉，你有一个远大的，美好的前程，只要听本王命令行事，荣华富贵，又岂难得到？”
何无忌的目光看向了走进场内的刘裕，微微一笑：“多谢王爷。”
另一边的看台上，刘牢之目光冷峻，看着刘裕的背影，他这个位置，正好是看着刘裕的背面，与对面皇帝所在的主看台相对，而刘敬宣则在一边不安地走来走去，仿佛一头野兽。
刘牢之冷冷地说道：“阿寿，坐下，你这样会挡了为父和终伯的视线。”
孙无终笑道：“牢之，阿寿想下场帮忙，你为何就要这样阻止呢？”
刘敬宣一听来了精神，连忙回头道：“父帅，你就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北府军兄弟，给这些荆州人欺负吗？这可不是刘裕个人的生死啊，这事关路们北府军的荣誉，要是寄奴今天真的死了，以后这些荆州人哪会把我们北府汉子放在眼里？”
刘牢之摇了摇头：“刘裕跟谁打，跟多少人打，都是陛下决定的，我们无权插手，从他通敌叛国，私娶慕容兰的那一刻起，他就不配当我们北府军的一员了，我说过，所有北府军将士，不得私自出手，违反国法去帮刘裕，若有违反者，军法从事，你就算是我的儿子，只要违了军法，我也定斩不赦！”
刘敬宣咬了咬牙，双拳紧握，看着场中的刘裕，喃喃道：“寄奴，你一定可以过关的，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过关的！”
刘裕的身形在场中站定，直面皇帝，向其行礼，而司马曜也站起了身，走到看台前，对着刘裕，沉声道：“刘裕，今天是上天安排，对你的第二场裁决，你可准备好了？”
刘裕平静地说道：“我已经准备好了，还请陛下安排我的对手。生死由命，胜负在天。”
司马曜点了点头，看向了一边，站在另一个大喇叭前的刁逵，说道：“刁廷尉，就由你来宣布刘裕的对手吧。”
刁逵的脸上挂着谄笑，向着司马曜行了个礼，然后站到了喇叭前，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冷笑，看着刘裕，大声道：“有请，南阳太守，大晋荆州军团虎威将军，鲁宗之！”
看台上响起了一阵骚乱，谁也没有想到，居然是现役的军将出场，而不是格斗士奴隶，看台边的一座铁栅缓缓升起，一个身长八尺有余，全身裹着精钢重甲，左手持着一面铁盾，右手提着一柄足有三十多斤重的双手战斧的鲁宗之，昂首而入，他的肩甲，臂甲之上布满倒刺，脸上带着一具青铜面当，刚髯从面当之后扎出，如同猬刺，任谁见了，都会惊叹于此人的英武雄壮。
鲁宗之走到刘裕的身边，也不看他一眼，把战斧往地上一插，大地都仿佛振动了一下，他一手掀起面当，露出一张涂满红色油彩，仿佛鲜血覆盖的脸，对着看台上的司马曜大声道：“末将鲁宗之，见过陛下！”

第1471章 荆州五强并肩出
司马曜满意地点了点头：“鲁太宗，想不到你以军将身份，郡守之职，也来参与这场格斗，刁廷尉，朕以前听说这格斗场只是罪人与奴仆们比拼生死，以赎其罪孽的地方，什么时候现任官员也可以下场格斗了？”
刁逵连忙说道：“戏马台并没有明文规定，禁止大晋自由子民参与格斗，也没有说官员士人不能下场，之所以以前一直是奴仆和罪人参与，是因为格斗场凶险，是比拼生死的地方，一般来说，非罪人不愿参加，鲁太守是自愿参加，而且有荆州刺史殷仲堪，南郡相桓玄联名作保，甚至为了参赛，还支付了一笔钱，臣和格斗场主事没有理由拒绝。”
司马曜冷冷地说道：“那么，朕的官员，将军们，就跟那些奴隶一样，在这里生死相搏？这传出去，大晋的颜色何在，名声何在？”
鲁宗之高声道：“陛下，臣以为，此番格斗，不是普通的奴隶间的打斗，而是上天要借助我等之手，来审判刘裕是否通敌叛国，所以，我等绝不敢怠慢，一定要派出大晋最好的战士，来证明刘裕是否有罪。”
司马曜的眉头一皱：“鲁太守，你虽然是著名的勇将，但如果朕所记不差的话，你原来是前秦的关中豪强，还曾经随逆胡南侵过，后来兵败被俘，成为桓郡相的部曲，因为立功而重获自由，一路升迁到现在的地位，对吧。”
鲁宗之的脸微微一红：“臣以前确实一时糊涂，助纣为虐，幸得陛下宽仁，桓郡相指点迷津，才让我迷途知返，改邪归正。所以，臣更不能允许有人出卖大晋。北伐收复失地，也有我们荆州将士浴血奋战的结果，可是却因为内奸的出卖，大片血战得来的土地，得而复失，我的不少战友，兄弟，就这样白白牺牲了，所以，臣必须为死去的将士们，同袍们，讨还一个公道！”
刘裕沉声道：“鲁太守，害你兄弟的不是我，而是胡人，还有别的内奸。”
鲁宗之冷冷地说道：“我只知道，你跟杀我兄弟，与我不共戴天的慕容垂的妹妹成了夫妻，这仇这恨，我不找你找谁？既然你说你是清白的，那就跟我在手下见个真章吧。”
司马曜点了点头：“好吧，既然鲁太宗如此坚决，那就由你和刘裕一决高下吧，朕准了。”
刁逵笑道：“陛下，跟刘裕有仇的，可不止一个鲁太守，荆州还有几名英雄好汉，同样请战，桓郡相无法拒绝他们的战意，就让他们一起来了。”
司马曜的眉头一锁：“还有哪些人？”
刁逵一挥手，边上的四道铁门的栅栏，随之升起，而四个虎豹熊罴般强壮，全副武装的大将，缓步而出，其中一个从北边铁而出的，是一个身长九尺，倒提方天画戟，状如吕布的家伙，全身精钢大铠，精甲曜日，头盔顶上，三道金梁自额及顶，跨下一匹全黑战马，双眼血红，蹄大如海碗，喷出来的气沫都微微发红，可不正是有荆州第一猛士之称的小吕布，桓振？
而东面一人，手中提着两杆铁鞭，一身银甲，肌肉几乎要把这一身盔甲撑暴，乃是荆州穷奇军军主，吴甫之。
西边一人，则双手持着一杆大戟，金甲在阳光照耀之下，闪闪发光，裸在外面的双臂之上，一对吞云猛兽的刺青，跃然欲出，而大戟之上的血槽之中，一汪碧血，隐隐发光，能让这等神兵的血槽变成这样，不知斩杀过多少敌军将士，正是荆州天狼军军主，皇甫敷是也。
最后出来的一人，一身皮甲，右半个肩膀，直接裸露在外，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则是他的双臂，甚至比他的两条大腿还要粗，肩宽甚至顶得上普通女子的身板宽度，而两臂之上的肌肉，不用发力就是如铁块一样隆起，线条伴随着青筋，若隐若现，一把几乎有大半个人高，四股兽筋绞合在一起，起码有近六石的铁胎大弓，直背在他的身后，而他的两只小腿的外侧，套着两个鲨鱼皮囊，两把二尺左右长的短刀，插在囊中，作为近身防御之用，不用看就知道，这人就是传说中有小养由基之称的荆州第一神箭手，胡藩胡道序是也！
这几个一个个龙行虎步，气度不凡，即使是完全不懂武功的那些世家公子哥儿们，也都一个个看得连连点头，但很多人马上意识到了不对劲，开始嚷了起来：“不对啊，这是要五个打一个吗？”
“太不公平了吧，这不是公平的对决，不是上天的旨意。”
“怪不得赌场姓刁的开出刘裕一赔十的机率啊，这哪是一赔十，就是一赔一万也不可能啊，退钱，退钱，我不赌了！”
这些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全场都暴发出齐声的吼叫声：“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更有甚者，不少人干脆把手中的一些烂果子扔进了场中，就象刘裕第一场格斗时他们扔刘裕那样，很快，看台下的格斗场边缘一丈左右的空间，就布满了各种各样的水果了。
司马曜冷冷地对刁逵说道：“刁廷尉，大家的话你听到没有？所有人都觉得以五对一，太不公平，这也一定不是上天的旨意，朕现在命令你，停止这场决斗，直到找出一个大家都满意的方案为止。”
刁逵微微一笑：“刘裕，这五人乃是荆州一等一的高手，他们都有亲朋好友在北伐中流血牺牲，每天做梦都是要杀贼报国，听说你这个北府军第一勇士，就是通敌之人，他们都想跟你一较高下，殷刺史也无法阻止，所以只好让他们全来了，你可以跟他们一对一地比试打斗，如果你能打败他们五个，那就算你过关。如果你怕了，或者是有别的提议，可以现在自己说出来，但这第二场，你的敌人就是他们，现在，由我来介绍一下这四…………”

第1472章 寄奴唤友无忌出
刘裕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刁廷尉，你真是好本事，荆州最强的战士都给你找来了，看来某人要除掉我的心，已经迫切至此啊，吴甫之，皇甫敷，桓振，胡藩，你们想要联手取我性命，以抢夺第一勇士之名，又何必找这些理由呢？陛下，我愿意接受这场打斗，不过，我希望由我来提出一个公平的格斗规则。”
刁逵冷笑道：“刘裕，请记住你的身份，你现在只是一个待罪之身的格斗士，无权提出什么要求，今天陛下亲临，而这格斗的规矩，应该由他来定，而不是你。”
司马曜转头看了一眼一侧的支妙音，伊人神态平静如常，秀目紧闭，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司马曜沉声道：“刁廷尉，你说荆州的战士们想要为兄弟报仇，轮番向刘裕挑战，但毕竟是以五对一，并不公平，让刘裕提出他的建议，如果在场的士庶百姓们都觉得可以，那就按此进行。”
刁逵的神色一变，他没有料到皇帝居然会站在刘裕一边，讶道：“陛下，这可是上天安排的裁决啊，您应该…………”
司马曜的眼中冷芒一闪：“怎么，刁廷尉，难道朕这个天子，就不能代表上天说出他要说的话了吗？还是你觉得，你比朕更有资格代表上天？”
刁逵连忙摆手道：“臣万万不敢质疑陛下的权威，陛下的话就是圣旨，臣只有照做。”
司马曜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了刘裕：“刘裕，你可以说出你的要求了。让在场的所有人来决定，是不是按你说的来。”
刘裕大声道：“陛下，既然这五位荆州高手，都想要杀我，那无论让谁先来，谁后来，只怕他们自己也不愿意，先出手的人吃亏，后出手的人可能会错过他们想要报仇的机会，不如一起上的好。”
桓振冷笑道：“刘裕，你真是狂得没边了，真当我们五人都是杂兵，让你随意杀戮吗？你想死也不必这样吧。”
胡藩沉声道：“刘裕，以五对一，是我们太占便宜，五人齐上，即使是杀了你，我们也无荣誉可言，你若执意如此，我宁可退出不打。”
刘裕微微一笑：“各位，你们的本事，我刘裕清楚得很，别说以一对五，就是以一对二，都没什么胜算。所以，我希望今天能由我指定同伴，与你们公平对决，一较高下。”
司马曜看着刘裕，沉声道：“这个提议很公平，不过刘裕，你的北府军同伴们现在都驻扎在广陵，并不在此，朕不可能为了你这场格斗，就让他们离开军营来此，这样好了，如果你需要北府同伴，朕可以改期再行这场格斗。”
刘裕摇了摇头：“不必了，陛下，你的好意，刘裕心领，我相信，我的兄弟们应该已经以各种方式来到这里，我们曾经在一起并肩作战，一起血洒疆场，一起手刃强胡，我相信，他们就会跟我们北府军的格言一样，不抛弃，也不放弃，永远在一起！”
全场暴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也有些人不以为然地说道：“刘裕也太托大了吧，他这回犯的可是叛国之罪，哪会有同伴不顾前程来救他呢？”
“就是，上次格斗都没来，今天怎么会来呢？”
“换了我，跟他划清界线和关系还来不及呢，再说了，人家都是军将，不是囚徒和奴隶，怎么会自降身份来这格斗场，跟他一起作战？”
刘裕的耳中，尽数灌入这些看台上的议论，一边的胡藩眉头一皱，说道：“刘裕，你不用痴心妄想了，我们来此，是奉了荆州军的将令，而你自己都是刘牢之亲手抓的，他怎么可能同意北府军来救你？”
刘裕微微一笑：“胡壮士，要不要咱们现在看看，我是不是能召唤出我的同伴呢？”
胡藩的脸色一变，正要开口，看台之上的司马曜笑道：“刘裕，大家都不相信你的同伴们能来救你，朕也不太相信，这样吧，你可以在这里高呼你想要的同伴的姓名，如果你叫到了，他也正好在此，愿意下场，那朕就同意他作为你的同伴，与你共同参加这场格斗。大家说好不好？”
全场的观众同时高声吼道：“好，好，好！”
刘裕点了点头，环视看台，中气十足地说道：“我有一个兄弟，当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是广陵城中谢镇军府中的参军，他主持了我跟天师道众人的一场赌局，与我约定共同从军，扫清中原，建功立业，从军之后，我们并肩作战，在君川，在洛涧，在淝水，他无所畏惧，无所顾忌，永远是冲在最前，敌军为之披靡，我方随之奋战，在勇将众多的北府军中，他的一支大戟，也让人闻风丧胆，所有人都说，其人勇武豪迈，所向无前，酷似乃舅，一如其名，这个世上，没有让他害怕，让他忌惮的事。我的无忌兄弟，你在哪里？！”
何无忌的眼中泪光闪闪，转头对着会稽王行了个礼，然后二话不说，直接从看台上跳了下来，在一片惊呼声中，稳稳地落到了场中，他走到刘裕的面前，跟着刘裕一击掌，紧接着与刘裕同时一拳，狠狠地砸在对方的胸口，打得两个壮实如山的身体，都微微一晃，正在旁观众人不明就里之时，两人在场中一个熊抱，何无忌哈哈一笑，高声道：“寄奴，无忌来也！”
他转身对着司马曜以拳按胸，郑重地行了个军礼：“陛下，北府军建义都尉，会稽王府中尉何无忌，向您请命，卑职愿意与刘裕并肩作战，死生无悔。”
司马曜微微一笑，转头看着一脸铁青之色的司马道子：“会稽王，何中尉可是你的府中第一勇士啊，可否愿意割爱？！”
司马道子咬了咬牙：“既然陛下金口玉言，臣弟又岂有不从之理。不过…………”
他高声对着何无忌说道：“何中尉，你不听本王之言，与叛徒为伍，会稽王府，容不下你这尊大神，从今以后，请君自便，你的生死，与本王无关！”

第1473章 神箭凭之欣然至
何无忌勾了勾嘴角，朗声道：“这几年王爷的收留，提携大恩，无忌没齿难忘，但与兄弟同生共死，也是我辈男儿必须要做的事，无忌对自己今天的选择，无怨无悔。”
在司马道子身边，身形瘦小的司马元显突然高声道：“何无忌，你是条好汉，我司马元显佩服，即使我父王不容你，我也会要你的。”
司马道子脸色一变，斥道：“胡说八道些什么，还不退下？”
何无忌哈哈一笑：“小王爷，多谢。”
司马曜看着司马道子，微微一笑：“会稽王，你就不用这样耿耿于怀啦，何中尉也不过是跟着刘裕格斗一场而已，打完了还是会跟着你的，就当是给朕一个面子，行不行？”
司马道子咬了咬牙，也不回话，径直地就转回了自己的棚子，自斟自饮起来。显然，这事仍然无法让他释怀，即使是皇命也不可以。
司马曜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满，也不看司马道子一眼，对着刘裕沉声道：“刘裕，你继续选人吧。”
刘裕环视四周，大声道：“我要选的第二个兄弟，我们的初遇，是在京口蒜山渡，当时你不屈服于北方胡人的统治，带着几十个宗族，举家南下，一路经历了无数恶战，终于到了大晋，当时你向我问路，我一眼就看出了你的忠义和勇武，想着如果有这样的兄弟，何愁大事不成？！”
“后来，你被歹人所设计，一入大晋，就要给圈为某些豪强大族的乐属，庄客，我路见不平，为你出头，使你保住了一个自由人的身份，而你也在那时跟我成了刎颈之交，后来，我们一直入北府，当兄弟，同吃同住，每日一起披甲操戈，在战场上，我们同生共生，浴血杀敌。”
“你的弓箭，永远是那么精准，那么迅速，那么有力，双层铁甲，也挡不住你的夺命一箭，不知道有多少武装到牙齿，全身包裹在铁皮之中的敌军，都给你从面当上的小孔射穿眼睛，一箭毙命，无数想要偷袭我的敌方勇士，猛将，都倒在你的射日弓下，北府军第一神箭手，我的好兄弟，神箭瓶子哥，檀凭之，你在哪里？”
一声长啸之声从西侧的看台响起，一个全身劲装，黑巾包头的壮士，赤手空拳地跳了下来，他手无寸铁，大笑着走向了刘裕：“寄奴哥，凭之在此。”
刘裕笑着迎上前去，两人相对三步站定，突然左手伸出，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连续在四个不同的位置，手心相击后转为手背相击，一连串的掌击之声，响彻全场，这是刘裕与檀凭之每每比试完箭术之后，愿赌服输时的结束动作，与刚才和何无忌那种独树一帜的见面礼，有异曲同功之妙。击完二十下掌之后，二人大笑相拥，檀凭之的手在刘裕的背上重重地拍了几下：“寄奴哥，你可太不够意思了，居然第一个叫的是无忌哥而不是我，真让我妒忌啊。”
刘裕笑着推开了檀凭之：“没办法啊，谁叫你在人群中我看不到呢，无忌全副武装地就站在会稽王的身边，我当然第一个就得叫上他啦，你那吃饭的家伙，怎么没带在手边？”
檀凭之笑着摇了摇头：“我又不是无忌哥，要保护会稽王爷，可以全副武装地值守，我连来当观众都是告假过来的，还花了我一个月我军饷才买的入场令牌，寄奴，你当我来一趟容易吗？”
刘裕哈哈一笑：“要是我能活着回去，这钱我三倍还你，不过你得请我喝酒才是。”
檀凭之摇了摇头：“这可是你说的，不能赖账啊，你若是死了，我也没法找人讨债了，所以，为了这顿酒，我得让你活下来才是。”
他说着，收起了笑容，转身向着看台方向，司马曜所站的位置一拱手，朗声道：“北府军射声军军主檀凭之，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司马曜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然是英雄壮士，听刘裕刚才所说，你是弓箭手吗？现在你赤手空拳，是否想要一样称手的兵刃？”
刘裕笑着解下了背上的奔雷弓，扔给了檀凭之：“瓶子，这弓咱们在比试箭术时你也没少用，既然射日弓不在，就暂时用它吧。”
檀凭之笑着试着拉了拉弓，也不用发力，就把这张四股兽筋所绞，足有近六石的强弓，连开了三四次，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在场的荆州五将，无不微微色变，就连胡藩也变得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檀凭之露了这么一手，笑道：“不坏，寄奴，我就怕有人在你的武器上做手脚，看来我可以放心了，你的箭呢，不能叫我空引弓吧。”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别急，等我再召别的兄弟过来。”
檀凭之点了点头：“有无忌和我在，你近身的护卫和远程射手都有了，接下来，你需要找两个勇力过人，可以冲锋陷阵的家伙，最好还要有个擅长骑士，马上武艺精通的，如果你自己不上马，那我建议你找猛龙，他人也在。再要不然你就找希乐吧，他的马槊功夫，现在也是数一数二的。”
刘裕微微一笑，拍了拍檀凭之的肩头：“我早知大家都来了，放心，我知道该挑选谁。”
檀凭之不再言语，与何无忌站到了一起，看向了对面的荆州五将，眼中隐隐有杀气展现，谁都知道，对面站着的，乃是平生仅见的劲敌，一会儿再动手，就是你死我活，暗中的那股子杀气相搏，已经在这时候展开了。
司马曜看着刘裕，点了点头：“刘裕，你现在选了近战护卫和远程弓箭手，按荆州五人组的配置，还差一个骑手和一个突击猛士，相信你已经有了自己的人选，现在可以说出这两个人的名字了。只是，若是这两个人并不在现在的场内，那等于你自己放弃这个人选，朕不可能为了你一个名字，就千里迢迢地去别处找人，所以，选人的后果，你自己承担！”

第1474章 阿寿抛家为兄弟
刘裕微微一笑，欠身行礼：“谨遵陛下旨意。”
他抬起头，环视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与主宾席相对的南面看台上，凝眸于一个熊罴一般健壮，却又满含热泪的身影，他深情地说道：“我要召唤的下一个兄弟，在北府军建军入伍的那天，是我们的初遇，你一个人前来，当着我们全队人的面，就大大咧咧地说，要当我们这些人的队正，而你刚说完这话的时候，就给孙将军暗箭突袭，中弩倒地，我们其他的兄弟看你傻乎乎的，暗地里都笑话你，但没有人对你的一身勇力与耿直率真的性子有所怀疑。”
“从你刚入伍的那天起，你就隐瞒自己作为将军之子的身份，为的就是不在我们兄弟中搞特殊化，你要凭自己的本事打服我们这些人，你想当队正，可我也想当，我们都是一路的人，都不甘平庸，都不想居于人下，所以从我们入伍的第一天起，我们就在较劲，在每一件事上较劲，如果不是有你这样的兄弟，我也不会发狠逼着自己每天都要变得更强，你就是我的影子，是我前进的动力！”
“当我听到你与人打赌，要争当北府军第一个幢主的时候，我正在外地执行任务，一回来的时候，就听到水生说你为了跟人赌气，甚至去日了马蜂窝，我的心一下子就碎了，我想不到你是这样刚烈的人，为了荣誉和面子，连性命都不要，从此之后，我本是打定了主意，只要你能活下来，就不再和你争什么了。”
“可是当你活过来之后，我们去参加老虎部队的入队考试，你又要跟我一队，我知道，你把战胜我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一定要跟我在一起来场公平的对决，作为我们几年军旅生涯的高下之分。可是，就是你这样视荣誉为生命的人，在终点线前，只剩一个名额的时候，我拖着给毒蛇咬伤，不能行动的你，向着终点前爬行，你为了不拖累我，甚至自己主动放弃，对于为了荣誉连命都不要的你来说，这是多么艰难的选择？阿寿，我从那一刻起就知道，你是我刘裕一生的生死兄弟，不离不弃！”
刘敬宣这条钢铁一样的汉子，已经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他一步步地走向了刘裕，咬着牙：“寄奴，我当时就说过一句话，这辈子只要有你在，我永远不跟你争第一，这句话，到现在也管用！”
刘敬宣身后的凉棚里，刘牢之面色铁青，手在微微地发抖，厉声道：“阿寿，你今天要是敢下去帮他，以后就不用再叫我爹了！”
刘敬宣咬了咬牙，暂时地停住了脚步，他的手在微微地发抖。嘴唇也在哆嗦着，要兄弟还是要爹，这是个难以取舍的问题，他的内心，在剧烈地交战着。
刘裕声情并茂，眼中泪光闪闪，一步一步地冲着刘敬宣走去：“在君川，在洛涧，在淝水，我们一次次地联手破敌，即使是在淝水之战的那个晚上，你披着一身熊皮，在五石神力丸的药力作用下，如同神魔一般，放手大杀，敌我不分，我拼了全力要救你，甚至为了让你清醒下来，放弃了去追杀苻坚的机会，因为我知道，为了兄弟，不管做什么，放弃什么，都是值得的，你就是值得我用一切来交换的兄弟。”
“在五桥泽，我听说北府军有难，被燕军所害，我不顾一切地放弃我的位置，奔到战地，我只看到黑火漫天，如同修罗场，我在火场中拼命地寻找着我的兄弟们，瓶子，兔子，铁牛，小贵子，我一个个地救下了他们，但是我真正想要见到的，是你，阿寿，很幸运，当我最后看到你的身形立在十万燕军之前，昂首挺胸，虽已经伤痕累累却半步不退的时候，我知道，我没有来晚，这是当天那个悲惨的早晨中，唯一让我庆幸的事情了。”
刘敬宣一声狂吼，猛地把前襟撕开，如同钢铁垒块，却又是伤痕累累的胸口，毛茸茸的，展开在所有人的面前，他回头对着刘牢之连磕了三个响头，大声道：“父帅，您的养育之恩，孩儿只有来生再报了，今天，我必须救我的兄弟，就象当初他一次次救我一样！”
他转过身，如此地决绝，二话不说，就排开挡在他面前的几名部曲，准备跳下去。
刘牢之叹了口气，一向严厉的语气，也变得柔和了一些：“阿寿，且慢。”
刘敬宣回过了头，看着刘牢之的脸，讶道：“父帅，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刘牢之咬了咬牙：“刘裕真有本事，能让你如此死心踏地，但能把这些年你们一起并肩作战，生死相依的兄弟之情说得这样让人感动，连我也不能免俗，阿寿，你过来，我不拦你，但有话要对你说。”
刘敬宣面露喜色，转而走向了刘牢之那里，笑道：“多谢父帅成全。”
刘牢之沉声道：“今天这一战，不仅是关乎刘裕的生死，也关乎我们北府军的尊严，对手是荆州军，是我们扬州军百年来打死打生的最大对手，从大晋开国以来，荆扬之争的内战，远比北伐胡虏要来的多，来的惨烈，你的爷爷就死于荆州人之手，这件事，我一直没告诉过你。”
刘敬宣睁大了眼睛：“还有这样的事？”
刘牢之的眼中冷芒一闪：“王刺史心中所想，为父最近要做的事，你都知道，既然这一切不可避免，迟早一战，那不如在今天就先声夺人，折了他们的气势，你既然不想与刘裕争锋，就象天下人证明，我刘牢之的儿子，仍然是大晋数一数二的勇士。现在作为父亲，我允许你去战斗，作为主帅，我现在给你下令，有胜无败，如果这战输了，提头来见！”
刘敬宣气贯丹田，大声道：“得令！”
一边的孙无终突然低声道：“阿寿，你过来一下，终伯有话要说。”

第1475章 以四敌五木兵斗
刘敬宣走了过去，孙无终环视左右，身边的护卫们迅速地在棚外站立，组成一道人墙，外面的人再也难见里面的动静，孙无终从怀中拿出了一颗药丸，递给了刘敬宣：“阿寿，这个拿着，就是上次在淝水时你吃过的那东西，改良过了，不会见人就杀，但可以让你有神力在身，如果不顺的时候，吃下它。”
刘牢之睁大了眼睛：“无终，这药可不能乱吃，上次阿寿吃了那大力丸，三个月不能下来床，这东西对身体的伤害太大了，万一又敌我不认，那可怎么办？”
孙无终勾了勾嘴角：“你还信不过我吗？这可是天师道最新开发出的良药，上次在洛阳已经试验改良过了，卢循能逃过邺城的黑火，也是仗了这神药护体，那些荆州人敢出来和刘裕打，肯定也是考虑了刘裕会召集老弟兄们帮忙，所以料敌以宽，万一他们服了药或者是出什么别的花招，那咱也不能吃亏啊，说不定到时候阿寿就成了扭转战局的关键人物呢。”
刘牢之咬了咬牙：“阿寿，你自己决定吧，爹可没办法为你下这个决心。”
刘敬宣二话不说，从孙无终手中就接过了这药丸，哈哈一笑：“终伯怎么可能害我呢，放心吧，爹，要是正常打我也不用吃这东西，真要吃的话，说明形势危急，性命能保了，又能再差到哪里呢？”
他说着，换了一身劲装在身，外面也套上了铠甲，把那药丸塞进衣甲之中，转身就一把抄起身边护卫们递过的那柄金钢巨锤，如同雷神一般，在全场的惊呼声中跳了下去，他落地的一瞬间，烟尘四起，把他整个人都罩在了一片尘土之中，而他的肩头扛着大锤，那足有九尺，人猿泰山一样的身形，大步而前，随着每一下的走动，大地都微微地颤抖着，即使是刚出场时一个个壮如熊虎的在场众人，在他面前，也都似乎显得矮小瘦弱了。
刘裕笑着上前，跟刘敬宣同时一拳打在对方的胸口，与见何无忌时的动作如出一辙，刘裕哈哈一笑：“阿寿，我就知道你永远不会让我失望的，只是…………”
他扭头看了一眼看台上的刘牢之：“你不会真的跟你爹吵翻吧，要是为了我的原因让你父子之间出什么问题，那我宁愿你别来。”
刘敬宣笑道：“我现在在这里，就是没事了，而且我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爹说了，这一战，不止是为了救寄奴，也关系我们北府军的尊严，声誉，他要我们狠狠地打，若不胜，提头来见。”
檀凭之和何无忌同时大笑，对着刘牢之的方向行起军礼：“得令！”
刘牢之满意地点了点头，一摆手，示意免礼，全场暴发出一阵欢呼之声，这下子买了刘裕胜出的赌徒们，一下子又变得信心满满了。
司马曜的嘴角勾了勾，沉声道：“刘裕，你已经挑了四个人了，最后剩下一人，你现在可以说了。”
刘裕环视全场，摇了摇头：“陛下，本来按照公平决斗，应该是五人对五人，但是我这次的格斗，是上天的裁判，上一场的格斗，刀剑无眼，最后除了我一人活下来外，其他人无论敌我，尽数战死，实在是让我伤心。而这一战，集结了北府军与荆州军的精锐，若是全力相杀，必然有所损伤，无论是谁伤亡，都是我大晋的损失。”
“所以，刘裕斗胆，请求陛下准许，我方放弃一人，以四对五，但条件是双方换上木质刀箭，以训练时点到为止的切磋来判定胜负，如果有人身中二处以上的近战兵刃所伤，或者是身中三箭以上，则以被击毙退赛。”
“以一个时辰为限，若我侥幸撑过一个时辰不死，则算我胜，或者是我方如果一个时辰后剩下的成员数量多过对方，也算我方取胜，反之，若我在中途被击退，而我方也在一个时辰后剩下的数量不及荆州一方，则算我输，任由陛下处决。”
刘裕说到这里，看向了对面面带惊愕的荆州众将：“各位，有意见吗？”
皇甫敷冷冷地说道：“刘裕，世人皆知你手中两样神兵利器，斩龙大刀与扎心老铁锋刃无双，我等手中兵器皆不及你，可是你却主动放弃，甚至还让出一人，以四对五，你未免也太不把我等放在眼中了吧。”
刘裕微微一笑：“我说得很清楚，不想因为这场裁决而让我大晋的勇士有所死伤，虽然以我们的功力，即使是木刀秃箭，也可伤及性命，但毕竟比起真刀真枪，要安全得多，若是上天注定要我死，那即使多一个人也是无用。各位，意下如何呢？”
胡藩笑道：“刘裕，你可别指望我们因为你们少一人，就手下留情，在战场上，只有胜负，没有公平，以多打少本就是基本的兵法原则，你可想好了。”
刘裕点了点头：“这是我考虑良久后的决定，若是诸位没有异议，那就请陛下同意吧。”
桓振嘿嘿一笑：“兄弟们，既然他想找死，那就成全他便是，这可不是我们有意欺负他的。”
鲁宗之与吴甫之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鲁宗之清了清嗓子，对着司马曜说道：“陛下，我等荆州五人组，同意刘裕的提议，请您恩准。”
司马曜点了点头：“既然你们双方都无异议，那就按刘裕说的办，你们现在去换木制训练用兵刃，箭枝不许加箭头，半个时辰之后，正式开打。”
两边加起来九名格斗士同时向着皇帝行礼：“多谢陛下！”
两边人众各自分开，走向了场边，作起了最后的准备，檀凭之一边走，一边叹道：“怪不得你只给我奔雷弓，不给箭，原来你早就想好了，不过，这样放弃一人，真的好吗？对面多个骑兵，本来要是希乐也来，那就必胜无疑了。”
刘裕叹了口气：“相信我，希乐若来，只怕我们就真的要输了。”

第1476章 以身作饵诱敌杀
刘敬宣哈哈一笑：“就是，我早就说希乐这小子不地道，老是跟你对着干，要是带上他，肯定会背后害我们，这种事他做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何无忌眉头一皱：“阿寿，慎言，希乐虽然跟你关系不好，但我们毕竟是在一起出生入死十几年的生死兄弟了，别这样说他。在战场上，希乐给我们掩护侧翼和后背也不是一两次了，也没哪次是卖了你吧。”
刘敬宣不服气地说道：“那是因为在战场上不胜就得一起死，他不是保护我们，是保护他自己的性命罢了，而这次格斗，要是寄奴出了事，他只要活下来，以后就是北府军中资历最老，威望最高的年轻人了，有什么不可以防的？”
檀凭之连忙摆了摆手：“好了好了，都别争了，免得伤了和气，无忌跟希乐一向交好，可是阿寿从日马蜂窝那次就跟希乐不对付，你们都有对希乐有成见，我们还是问问寄奴的意思吧。”
何无忌点了点头：“寄奴，希乐毕竟也是北府军中的著名大哥，跟着他的兄弟可不在少数，你之前每战都不会落下他，这次生死相搏却不叫他，难免会让人生出别的想法，不利于我们北府军的团结，最好三思而行！”
刘裕微微一笑：“这一战，活着才是最大的任务，而不是考虑别的事情，希乐自然不会有意地出卖我们，但是他这个人心思重，想法多，做事有的时候瞻前顾尾，而这一战，不是战场上千军万马，而是就这九个天下顶尖的高手生死相搏，哪怕有一瞬间的分心，可能就决出胜负，之前的几次大战，我安排希乐的任务，他多有擅离职守，自行其事的时候，当然，这种事我也没少做，可是现在不是逞英雄，为自己立威望的时候，我相信你们三位，会执行我的每一句话，可是希乐，是不可能对我言听计从的，这一战我们本来就少一人，处于极大的劣势，若是再要担心希乐不按计划行事，那就是毫无胜算了。”
三人听得连连点头，何无忌叹了口气：“你这么一说，我就完全理解了，好吧，就按你说的办，事后希乐要是有什么意见，我会代你解释的。”
刘裕笑着拍了拍何无忌的肩膀：“好兄弟，我果然没看错你。现在，就让我们制订一下马上的打法吧。”
刘敬宣哈哈一笑：“终于到正题了，我就喜欢这样，寄奴，我看不如我们上来就抱团，集中力量打掉一个，哪怕有点小损失，比如中个一刀，中个一箭之类的，只要人数相等，就好打得多。”
何无忌摇了摇头：“绝不能这样，一旦抱团，他们也会聚在一起，而且他们远程，骑兵，近战，力士都有，没太多落单的可能，以我看，还是我们想办法分散游击，不要硬打正面，反正一个时辰只要能撑下来，就是我们胜。”
檀凭之笑道：“不是一个时辰后要看哪边剩的人多吗？你这样只游不击，最后一定是我们输啊，这打法不行，还是得想办法偷他几个。我看胡藩是他们中间对我们威胁最大的，可是又是防御力最弱的一个，想办法近胡藩的身先把他干掉，接下来就好打了。”
三人一边讨论着，一边看向了刘裕，刘裕一言不发，远远地看着远处的荆州五人组，他们也是围成了小圈，激烈地讨论着，刘裕的嘴角边渐渐地绽放起了笑容，说道：“我知道应该怎么打了。”
他收回了目光，看着三人，只见六只眼睛里，正充满了渴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他沉声道：“你们要知道，荆州这五名高手，为什么肯背上以多欺少的骂名，放弃自己军将甚至太守的身份，与这些格斗士奴隶为伍，来这里参加格斗？难道他们也要接受象我一样的上天裁决吗。显然不是的，他们来只有一个目标，就是能打败我，击杀我，这样夺取天下第一勇士之名！”
刘敬宣冷笑道：“白日做梦，有我在，我看谁能伤得了你！”
刘裕摇了摇头：“荆州诸将，我早就有所耳闻，所谓天上九头鸟，地上荆州佬，一个个都是眼高于项，自认为天下无敌，很少能跟人合作的，甚至那个胡藩，为了抢战功都敢提刀相对桓玄，所以，一会儿打起来，他们的目标也一定在我的身上，谁都想第一个出手杀了我，拿下击杀北府军第一勇士的大功，名扬天下。”
“这就给了我们诱敌的可能，表面上看，他们有骑士，有近战，有力士，有弓箭，配合可谓完美，攻一由四人相救，而任何一个人的武艺，也都有撑上其他人来援的时间，但是如果他们个个想抢攻，想杀我，那就不会顾及救援他人了。所以，这一战我们的战术和打法就是，以我为诱饵，引得桓振来攻，桓振骑马，速度最快，为人也最是轻狂，我们如果佯攻胡藩不成，那桓振一定会直取我，到时候我作出一副惊慌保命的样子，狼狈而逃，其他人一定会舍了你们来攻我，你们不必管我，全力合杀胡藩，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这个对我们威胁最大的弓箭手，然后来帮我忙。”
檀凭之的眉头一皱：“可是这样你太危险了，等于你要一个人对付四个，包括桓振这样的骑士，逃跑怕是都会很困难，撑得住吗？”
刘裕微微一笑：“我已经想好了对付桓振的办法了，他的战马厉害在冲击，来回冲杀，极难抵挡，可要是我让他停下，原地对打，那就没那么凶了，而且在战马作为掩护，其他人想一拥而上，也没这空间，当然，我这样只能抗住一时，只有你们迅速回来帮我，我才能活下来，而且，胡藩如果给打退赛，远程的弓箭优势就在我们这一边，到时候以常规打法一一应之，胜利，一定是我们的。”

第1477章 木兵在手列阵杀
刘敬宣咬了咬牙：“你这样还是有点托大了，胡藩只要二个人就可以解决，用不着三个，不如我在你身边，让无忌和瓶子去弄他。”
刘裕摆了摆手：“如果我不是落单，他们也不会全力上来争功杀我，到时候至少分出一两个人去帮胡藩，我们的目的就无法达到了，所以说这一战只有险中求胜，我相信，我们能笑到最后。”
檀凭之马上附和道：“我信寄奴哥，这一战，我们一定能赢。就这么打吧。”
何无忌也跟着说道：“不错，跟着寄奴在一起，我们经历了那么多，什么时候吃亏过？这战也不会例外的。”
刘敬宣叹了口气：“那寄奴你一定要多加小心，以一对四，不要勉强硬来，你要知道，这一战只要你退场，那我们就算把他们五个都打倒，还是我们输。”
刘裕微微一笑：“他们也一定是这样想的，所以，我就是要利用他们的这种心理，让他们失去配合和理智，这样我们才可以各个击破。你们的动作一定要快，不要顾忌中刀或者中箭，胡藩是弓箭手，身手敏捷，会跑的很快，不要给他拉开空间，一定要贴住了！”
刘敬宣舔了舔嘴唇：“放心，就这场地，他跑不了的！”
看台之上，响起一阵锣鼓之声，刁逵大声道：“时辰已到，两边格斗士各自领取木制兵器，然后准备开始格斗。”
刘裕转身走向了一边的铁门那里，只见几个狱卒和看守，已经摆好了一排木制的刀剑和枪戟，而盾牌则仍然是兽皮包裹着的精铁盾，这是格斗士们练习时所用的，目的在于既能保护自己性命的同时，又有尽可能接近实战的感觉，毕竟以这些力大无穷的格斗士们的本事，即使是木刀木剑，如果砍上不着护具的对手身上，也是足以致命的。
刘裕挑了一把木制的双手大刀，单手持着，又拿了一把精钢圆盾，扣着盾牌内扣的左手，则反手持了一把木制短剑，这样可以左手盾击的同时，横削时可以反手用短剑，亦可变到正手持剑时突刺，所有人都会忌惮他的双手大刀，而隐藏于盾牌中的这把短剑，也许会起到奇兵的效果。
檀凭之仍然背着奔雷大弓，他把两把双刀扔在了地上，换了一根木制三股叉防身，而左右的双腿外侧，各带了一个箭囊，只不过加起来一共只有十二根长杆狼牙箭，箭头已经去掉，这是皇帝特意下令的，为了削弱弓箭手的优势，只允许有十二杆箭，不过，对于他们这个级别的高手来说，已经足够了。
何无忌则换了一杆木制长戟，双手持着，跟原来他持的大戟模样几乎一样，就是材质从精钢变成了楠木，他挥了两下，虎虎生风，用力向下一劈，只听“叭”地一声，边上一张放置着这些木质刀剑的桌子，足有六七寸厚的案板，给这一戟下去，断成两截，而切口如同给利刃削过一样，何无忌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真是好材料，跟精钢也差不了多少啊。”
刘裕微微一笑：“切个桌子罢了，人可是不会站在那里让你这样劈刺的，再说他们身上都有重甲，你不用费太大力气，只要砍中，留下痕迹，就算中刀，两下就可以让对方退赛了，所以，你自己也要当心，小心招式用老，给人同样砍上，那就不合算啦。”
何无忌点了点头：“放心，我也知道你要用木头兵器，是不想伤了对方，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见血的。”
三人一边聊着，一边看向了一边的刘敬宣，只见他不停地拿起一杆又一杆的粗木兵刃，几乎只到手上掂了一下，就随手扔到一边，嘴里嚷着：“太轻，太轻了，有没有重点的家伙？”
何无忌没好气地说道：“阿寿，这可不是你那八十七斤的金钢棒子，只是木头家伙而已，又怎么可能多重？再说了，要这么重做什么，又不是战场上要把人砸成血泥。”
刘敬宣笑道：“就是因为大家都不是铁家伙，更需要这武器的重量了，你想想啊，反正都难削断，那如果我是六十斤的家伙，他是二十斤的家伙，一碰之下，对方的兵器就飞了，这优势不要太大，再说了，还有那个桓振骑着马，我们的弓箭，兵刃伤不得那马，给它冲起来优势太大，但有了重打击兵器，一棒子下去，照样可以让它骨断筋折，到时候我看这小子还怎么嚣张。”
檀凭之点了点头：“阿寿说得有道理，人是中三箭就要退赛，以我的弓力，把没箭头的箭射进甲胄之中并不难，可是这马没说如何退赛，如果不能限制其奔跑，那我们就会很吃亏。”
刘裕笑道：“阿寿，我看你干脆直接要个树干好了，这样抱着抡也没人能近你身，好了，时间不多了，你要找个六十斤的木头兵器，怕是这格斗场里没有，我这双手大刀也差不多有三十斤，你找个四十多斤的就差不多啦。”
刘敬宣嘟囔道：“这戏马台就没点称手家伙吗？真无聊！”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剩下的几样重钝器里左挑右选了半天，终于找了一对沉香木制成的木槌，单个也有三十来斤的样子，在空中舞了舞，虎虎生风，甚至让那些个摆放木制刀剑的护卫们，也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饶是如此，他们身上的衣袂仍然高高扬起，连眼睛也不太容易睁开了。刘敬宣显然对这一对木槌还算满意，点了点头：“就它了吧，勉强也够用了。”
刘裕深深地吸了口气，沉声道：“我方已经挑选完兵器了，随时可以开始。”
就在对面，荆州五将也都换上了木质兵刃，基本上都是把原来的家伙换成了木制的同款，鲁宗之带着吴甫之和皇甫敷，结成三人格斗小组，顶盾而前，而桓振则远远地策马在场边游走，胡藩则是一个人单膝跪地，低头祷告，若作冥想状，只听到鲁宗之大声道：“荆州兵，前进！”
司马曜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开始！”

第1478章 短兵相接三对三
随着司马曜的这一句话，两边的战士突然就象上足了发条一样，几乎同时动了起来，刘裕这一边，刘裕居中，何无忌在左，刘敬宣居右，三人形成一个品字形的突前阵形，手中都无盾，长刀，大戟，巨棒，直指前方，而六条飞毛腿，如车轮一般地飞速旋转，对着对面那直冲而前的顶盾三人组，就杀了过去。
就在三人的身后，檀道济已经弯弓如满月，隐蔽在三人的身形之后，突然，他一个纵跃，身形高高飞起，如同大鹏展翅，就在他飞过三人头顶的那一瞬间，紧紧张开的弓弦，猛地一收缩，箭如流量，对着在盾后的鲁宗之，就是一箭飞去。
鲁宗之大叫一声：“防守！”随着这话，他的单膝猛然下跪，一矮身，这一箭从他的头盔顶端滑过，带走了十余根缨丝，而他身侧的皇甫敷，吴甫之二将，也都跟他肩并肩地同时蹲在地，他们的兵刃，从盾牌的空隙伸出，如同三条毒舌，紧紧地伸向前方，指着冲向自己的那三人组。
吴甫之大吼道：“道序，掩护我们！”
胡藩的眼睛猛地睁开，精光暴闪，当他站起身的这一瞬间，一根长箭，已经搭上了弦，对面那飞在空中，正在下落的檀凭之，就成了他眼中唯一的目标，而心念所动，指松箭出，没有箭头的长箭，带着凄厉的啸空之声，如流星赶月，直奔下落的檀凭之而去。
檀凭之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没有料到，就这上跃的这一瞬间，在下落的时间里，居然会给胡藩射击，现在自己人在空中，双手持弓箭，完全没有任何的防御，甚至连闪避都很困难，这一箭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准，看起来，马上就会在自己的小腹要害之处，中上一箭啦。
说时迟，那时快，刘裕突然纵身一跃，左手的腕盾一个挥击，只听“当”地一声，这来势汹汹的一箭，给刘裕这一盾所砸中，生生偏出，改了个方向，飞到了十步之外，“噗”地一声，紧插入地，还在微微地晃动着。
可是刘裕这一跃，也被这一箭射得向后足足飘出五尺之远，落地之时，已经落后了身边两个同伴一步之多，而且身形微微一晃，这一箭的力量竟然如此之大，把刘裕都能射退，可见这小养由基之名，绝非浪得虚传。
刘裕甫一落地，不退反进，双足猛地一蹬地，如同一只猛虎般，飞跃向前五步之多，一下子又抢到了前方那荆州三将的盾牌前。
一把木制战斧，一根粗木大棒，还有一根大木戟，同时向着刘裕的身上招呼了过来，用的全是刺击的招式，就连那一向以劈砍见长的大斧，也是直捅刘裕的前胸，显然，荆州这三将临敌经验丰富，用的是逼退对方的招数，而不是主动迎击。
刘裕哈哈一笑：“来得好！”
他的长刀猛地一挥，荡开了袭向前胸的大斧，而就着这一荡之势，击中了袭向自己左胁的那根木戟，在这两下巨大的撞击声中，罡风四起，把地上的尘土卷得一阵飞沙走石，迷了人眼，而在这阵沙尘之中，攻向刘裕右腰的那根木棍，却是如同一只昂首的毒蛇头，无声无息的就往刘裕的腰眼扎来。
刘敬宣的虎吼之声，伴随着他的那根大木棒，几乎同时杀到，“呯”地一下，这一棒直接击中了吴甫之偷袭刘裕右腰的木棒前端，吴甫之只觉得一股绝大的力量，顺棒而来，虎口一阵剧痛，连忙运起气力，双腿下陷，把手中的这股大力，沿着身体导入地下，他两脚所站立的位置，顿时就下陷寸余，身形微微一晃，却是在自己的位置之上纹丝不动。
而在中间的鲁宗之和左边的皇甫敷，也是守着自己的位置不动，武器给荡开之后，仍然是稍退即上，两杆兵器，依然是冲着刘裕而去，只这一瞬间，就连攻了四五下，刘裕虎吼声连连，右手长刀连挥，左手盾牌也是上下翻飞，以一敌二，居然速度仍然不减，而其超人的力量，也可以分敌二位荆州猛将，他已经算好，皇甫敷的力量在鲁宗之之上，所以右手长刀主要与他的大戟相攻，而左手的盾牌加短木刀，则应传鲁宗之的战斧，以四两拨千斤的巧劲，时不时还能拨动鲁宗之的大斧去与皇甫敷的大戟相击，借力打力，只一瞬间的功夫，就过了二十多招，各谓各逞其能，不相高下。
何无忌却是闪到了刘敬宣的身边，二人同时攻起吴甫之来，吴甫之的这一根木棍，连着与两大北府军强将的兵刃相击，绝无半分取巧，往往是一下给荡开之后，另一兵器就袭到眼前，只能以面前的木盾硬挡，若不是周围侧面有鲁宗之的保护，分摊了一些盾牌被击打时的受力，只怕这会儿，他已经会被击退而露出盾阵的破绽了。
檀凭之闪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就在前方三人组互斗之时，他和对面的胡藩也过了两箭，弓箭手的这种对决，就是看闪出空间，一箭毙敌，二人的反应速度和移动都是顶级的，那种快如流星的箭，常人绝无可能避开，但他们却是或伏地，或翻滚，或吸腹，或扭腰，每每以不可思议又精妙绝伦的姿式，以不到寸余的距离险险避过这些夺命来箭，看得看台上的观众们都是如痴如醉，大呼过瘾。
檀凭之闪到的这个位置，正好用对方的三人盾组隔开了自己和胡藩，对面的神箭手一时消失不见，除非是跃起在空中攻击自己，可是那吴甫之的侧面，却是在自己的视线之中，眼见何无忌和刘敬宣轮番攻击，兵刃如同风车一样轮转，连连向着吴甫之的身上招呼，打得他手忙脚乱，哪还顾得上攻击刘裕，就连中央的鲁宗之，都不得不经常过来帮忙格挡二人的攻击，连刘裕那里都是守多攻少了。

第1479章 神箭对飚生死判
檀凭之的眼中露出了一丝笑意，他迅速地抄箭上弦，而眼睛里，只盯着吴甫之的左肋，那里的酸麻之处，只要击中，即使没有箭头，也足以让其受重创，瞬间就会兵刃落地，被对面的刘敬宣和何无忌直接上去收了人头退赛。
可是檀凭之的笑容还在脸上，手指还未松弦，却觉得一股邪风自侧面而来，如此地阴狠如此地快，几乎还没有让他来得及作出反应，只听“啪”地一声，他的右臂一麻，再一看，却是一箭已经牢牢地插进了自己的肌肉之中，羽翼还在晃动着，五十步外，烟尘之中，一人一骑破尘而出，而桓振的脸上，横肉在抖动着，挂着微笑，一如他手中正在振动着的弓弦。
看台上暴发出了一阵惊呼之声，而刁逵则扯着嗓子大叫道：“本战，首获者，桓振是也！”
檀凭之重重地顿了一下脚，暗骂该死，刚才只顾着跟胡藩对飚，却忘了那桓振的存在，只想着防他的骑槊突刺，却没料到，此人的弓马骑射，却是如此地厉害，这一箭穿尘而过，连自己都无法察觉，尽管自己的肌肉和臂上皮肤厚如硬皮甲，这一箭又无箭头，但是仍然钉在了右肩的肌肉之上，只再偏个半分，就要钉中骨头了，到时候只怕连提弓放箭，都不可能啦。
刘裕连攻三刀，逼退了皇甫敷，又一下与鲁宗之的大斧相击，借这一击之力，身形倒飞向后，奔到了檀凭之的身边，左手短刀一挥，把这根木箭的箭杆一挥而断，沉声道：“伤到骨头没，瓶子？”
檀凭之摇了摇头，用力地抡了抡右臂，呼啸如风车一般：“没有，不影响作战。寄奴哥，对不起，我大意了。”
刘裕点了点头：“无妨，不要缠斗，按计划行事。”
檀凭之一边点头，一边搭箭上弦，两箭连发，对着正在向这里奔驰的桓振就是两箭，他一低头，避开了前面一箭，而第二箭则不偏不倚，正中他座骑的马颈之上，黑色骏马一声长嘶，负痛而跳，桓振连忙紧接马缰，掉头转向，很快，就没入了身后的烟尘之中。
檀凭之刚刚放完这箭，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破空之气，让空气都仿佛在灼热地燃烧起来，他的脑门仿佛突然靠近了一个火堆，只听刘裕厉声道：“当心！”然后一股绝大的力量，从侧面而来，檀凭之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凌空而起，在空中飞了起来，而在他的眼中，一根几乎要燃烧着的长杆狼牙箭，恶狠狠地从他的眼前擦过，也就三寸左右的距离，贯穿了他原来所站立的位置，其势是如此之凶，如果给射到，必须是脑袋开花，恐怕连脑花子都要给射出来了。
在檀凭之暗自庆幸的同时，一扭头，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这一箭的来处，却发现就在百步之外，格斗场的侧墙之上，那胡藩已经掷了两根木矛，狠狠地扎进了墙上，而他这会儿，双脚不丁不八，正站在这两根木矛之上，高于地面足有丈余，这个高度优势，让他可以越过本方的三人盾阵，居高临下，对于这里的情况，一览无余，本方的四人，尽在其射程之中，而其箭袋之中还剩下四根长杆狼牙箭，手上已经抄起了一根，正在上弦，而他的目光，显然已经投向了刘裕。
胡藩这一箭本是认定可以一箭射穿檀凭之，至少让其退赛，可没想到刘裕能弃了当前之敌，跑来帮忙，可是他的动作太快，快得已经超过了脑中所想，按既定计划，第一箭毙了檀凭之，第二箭紧接就是刘裕，这会儿刘裕已经发了全力把檀凭之推开，更是中门大开，立于原地毫无戒备，胡藩迅速地搭箭上弦，对着刘裕的胸口，就是一箭飞来，就算不能直接让其退赛，这一箭，也必将之重创！
胡藩的眼中绽出了一丝笑容，箭一出手，既知有没有，这是这位当世神箭手，经历了千万次的练习之后，一种射手的本能，他可以预见在下一秒，刘裕的心口就会插中自己的这一根长箭，而紧接着，就是接下来自己的这一箭，他一边想着，一边已经本能地搭出第三枝箭，开始上弦了。
突然，一声虎吼之声响起，胡藩眼前的刘裕，突然面前多出一人，身形是如此地高大魁梧，足象一座小山，把本是高大壮硕的刘裕，也生生地挡住，只听到“噗”地一声，这第二箭不偏不倚，击中了此人的前胸，那精钢护心镜被这一箭击得碎成四五片，撒落一地，而这人一张嘴，“哇”地一口，就是鲜血喷出，胡藩的眼中，看到了这人的脸，却是挂着一丝微笑，可不正是刘敬宣？
刘裕一把扶住了刘敬宣，大吼道：“阿寿，你这是做什么？”
刘敬宣咧嘴一笑：“寄奴哥，记得我说过啥？若有一刀一箭加诸你身，必是身后的我，早已烂如血泥！”
他说着，一把抓住了自己胸前的这根箭杆，哈哈一笑，猛地一拔，一股血箭喷涌而出，随即可见他胸口的一片血肉模糊，连白花花的骨头都露了出来，可见胡藩这一箭，即使没有箭头，仍然破甲透身，是何等的厉害！
刘裕一咬牙，他的眼角余光已经看到了胡藩再次拉弓放箭，仍然是冲着刘敬宣而来，他抱着刘敬宣，猛地往侧面一扑，一滚，只听“嗖”地一声，一股热浪从他的脑后穿过，几乎要燃烧他的颈子上的汗毛，就在他抱着刘敬宣，两个巨大的身躯落地的这一瞬间，他看到面前的檀凭之已经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地上蹦了起来，三箭扣在他的指缝之中，而在他站到地上的时候，已经三箭齐齐上弦，连珠炮般地射了出去，直奔那高点的胡藩而去。
刘裕也不看这三箭的结果，就在三箭出手的一瞬间，他已经看出，这第一箭是直奔胡藩的腰间而去，在木矛上他无法扭身，无法下蹲避开，只有上跃，而第二箭则是抬高了一寸，正好是冲着他上跃时的位置，在空中的他无法躲闪，唯一的办法就是迅速地以脚蹬墙，向侧面落下，而这第三箭，则是离第二侧的左侧偏了半寸，可谓正中其人，即使是大罗金仙，也不可能避开了！

第1480章 浴血搏杀抢时间
刘裕看着刘敬宣的胸口，大声道：“阿寿，你现在怎么样，还能撑住吗？”
刘敬宣哈哈一笑：“没事，寄奴，这里交给我了！”
刘裕咬了咬牙：“你伤得很重，不要勉强，性命要紧，先退下吧。”
远处响起一声惨叫之声，伴随着看台上的惊呼和吼叫，刘裕不用回头，就能知道，一定是檀凭之得手上，胡藩在空中被一箭击中，凌空落下，必然无法再起身战斗，而刁逵的声音也在看台上响起：“荆州方，胡藩中箭不起，退赛！”
刘敬宣哈哈一笑，咳出两口鲜血：“寄奴哥，好，好样的，我中，中这一箭，能打退他们，他们一人，咱们，咱们赚了！”
刘裕沉声道：“你别说话，好好在这里休息，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
“嗖”地一声，又是一箭破空而来，刘裕的脸色一变，抱着刘敬宣，向侧后一滚翻，只听“啪”地一声，自己刚才所处的位置，钉上了一根长杆狼牙箭，入地三分，羽翎直振，却是远处奔驰的桓振所发，他刚刚从烟尘之中探出了身子，檀凭之一声虎吼，一箭就冲着他射了过去，桓振纵马一跃，又没入了烟尘之中，而那杆长箭也随之而入，不知所踪。
刘裕眼角余光扫向了面前的那三人，只见刚才还蹲在地上处于守势的荆州格斗三人组，这会儿已经全都从地上跳起，上下夹攻，左右刺击，直冲着落单的何无忌一人而来，饶是何无忌的大戟舞得虎虎生风，滴水不漏，也是给逼得连连后退，只这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退出十步之多了，甚至有两三下几乎就要刺中他，给他那神鬼莫测的步法，如同饮醉了的酒鬼一样，左闪右扭，堪堪地避开，但所有明眼人都知道，以他现在这样的状态，以一敌三，只怕再过十到二十招，就一定会给击倒了。
刘裕一咬牙，弃了刘敬宣，身子弹起，右手抄起在地上的长刀，就要向着鲁宗之攻去，可是他的小腿却是猛地一沉，地上的刘敬宣拉住了他的腿，大吼道：“寄奴，你们去攻桓振！”
刘裕的心中一下子雪亮，胡藩已退，眼前的格斗三人组在一起不可分，很难迅速地击破，而桓振却是隐身于烟尘之中，纵马驰射，现在已成本方最大的威胁，檀凭之的箭已经不到三根，如果还是与桓振对射，无任何优势可言，要想取胜，最好就是三人一起围攻桓振，由檀凭之将之逼入死角，而自己和何无忌一起，左右抄击，即使是他有骏马，也无法脱身，只要桓振一退，那即使是刘敬宣退赛，以三对三，自己可以骑马，檀凭之可以取桓振的箭枝再攻，加上何无忌的大戟，本方的配置明显强过对方，胜利是必然的事了。
可是刘裕仍然摇头道：“不行，阿寿，你伤得太重，我不能让你这样拼，会有危险的！”
刘敬宣哈哈一笑：“寄奴，你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了！我阿寿啥时候缩过？你们早点解决了桓振，不然要是还没我把对方打倒得快，就太丢人了啊！”
他说着，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人熊一般的强壮身躯，顿时就站在了刘裕的身边，弯腰捡起了地上的两根粗棒，在空中挥了两下，向着对面缠斗在一起的四人就冲了过去：“受死吧，荆州佬！无忌，快去帮寄奴！”
刘裕默默地看着刘敬宣冲上前去，只这十余步的路，已经地上一滩鲜血淋漓，这个铁一样的汉子，甚至没有去止血就冲了过去，只为争分夺秒，檀凭之在后面急得叫道：“阿寿，你不要命了吗？”
何无忌刚才一直忙得没有回头，给刘敬宣顶上之后，才向后跳出两步，这一阵的格斗，已经让他的身上汗出如浆，全身上下如同水洗，左腿之上的甲片已经给打得不翼而飞，他刚喘了口气，就看到刘敬宣那可怕的样子，浑身上下给血染得一片腥红，双眼圆睁，两只大棒舞得如风车一般，全然不防守，尽是进攻招式，就连身经百战的荆州三人组，也给他这一通抢攻夺了气势，连连后退。
何无忌睁大了眼睛，上前想要拉住刘敬宣：“阿寿，不要命了吗？快回来。”
刘敬宣二话不说，一脚回踹，正踢中何无忌的胸口，把他蹬得向后连退了六七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只听刘敬宣吼道：“婆婆妈妈个屁啊，这里交给我，快弄死桓振去！”
何无忌咬了咬牙，回头一看，只见刘裕和檀凭之已经掉头向后面跑去，檀凭之扣箭上弦，而刘裕则提着长刀，从右边一侧绕了过去，只有左侧，是桓振骑马的唯一退路，何无忌提着大戟，就向着那个方向奔了过去。
看台之上，司马曜长叹一声：“想不到这场格斗，竟然如此地精彩，本来看似荆州方稳操胜券了，却是瞬间给逆转，那刘敬宣如此神勇，浴血而战，如同天神下凡，本以为北府军只有刘裕厉害，现在看来，猛士可是多多啊。”
支妙音淡然道：“刘敬宣一向勇武过人，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可是这回他失血过多，只怕不能硬撑太久，桓振有马，如果不为击杀刘裕，怕是可以跑掉，两边现在是抢时间，如果刘敬宣倒下之前，刘裕他们不能击倒桓振，那优势会重新到荆州一方。”
司马道子冷笑道：“可是刘敬宣现在看不出有倒的迹象啊，以一对三还能连连进攻，我看，说不定还能给他打倒一两个人呢。”
支妙音摇了摇头：“荆州三人组，各怀心思，谁都不想上去硬拼让自己退赛，刘敬宣用的是同归于尽的打法，这时候上前，击倒刘敬宣不成问题，可是自己却至少会中一棍，严重的话说不定会直接退赛，就象胡藩。”
她说着，目光看向了一边角落里的胡藩，那一箭已经把他射晕了过去，双目紧闭，胸口插着一箭，给几个格斗场的奴仆们迅速地抬出场外，而右手却仍死死地抓着那射日大弓，即使是晕过去了，仍然不忘自己吃饭的家伙，人在弓在，人亡弓也在！

第1481章 敬宣服药力敌三
司马曜点了点头：“师太所想，与朕完全一样，那么，就看哪边的速度更快啦！”
司马道子冷笑道：“我看未必，刘敬宣已经受了重伤了，他不可能支持太久，甚至，连命都可能会搭上。”
支妙音的秀眉微微一蹙，想要说些什么，欲言又止。
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棚子里，四个一身黑袍，戴着各色面具的黑手党四方镇守，安坐榻上，八目如电，冷冷地看着场中的打斗，白虎叹了口气：“这刘敬宣果然是凶悍异常，不愧是号称北府军中数一数二的勇将，也难怪此人当年一直要跟刘裕争个高下，如果能把此人收服，我们的大业何愁不成？”
朱雀笑道：“此子虽然头脑简单，但已经把刘裕看得比他爹还要重了，这种心思，就别打啦，他是不可能收归我们所用的。”
玄武的眼睛眨了眨：“只怕未必吧，如果我们控制了刘牢之，刘敬宣也会乖乖听话，当然，前提是不让他去做有损刘裕的事。将来如果内战刘裕不插手破坏，那刘敬宣也没有理由反对吧。青龙大人，你说是不是呢？”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那最好是按我的计划，这一仗刘裕败了，死了，如此一来，北府军和荆州一方就结下血仇，不死不休，象刘敬宣这样的人，不用你设计，就一定会去跟荆州将士血战到底了。”
玄武微微一笑：“那你岂不是凭空多出一个北府军的劲敌？就算你以后分家自立，掌握荆州，也没那么容易攻取建康了吧。”
青龙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残忍的笑意，喉洞之中一阵烟雾缭绕：“那就让这战之中，北府军的诸将都陪刘裕一起去死呗，这样不就没人跟我作对了嘛！”
朱雀冷笑道：“看来，你又早早安排好了，为了实现你的目的，你真的是啥都可以牺牲啊。”
青龙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不成为我的朋友，那就只有以我敌人的身份，成为死人，这点，谁也不会例外！”
说话之间，只听到“当”地一声，刘敬宣的大棒狠狠地砸中了鲁宗之的盾牌，绝大的力量带起一阵沙尘，混合着他胸口的一阵鲜血迸发，红色的血沙凝成一个个指甲盖大小的小团，扑头盖脸地就冲着面前的三人飞去，三大盾卫几乎同时举盾护住了自己头胸之处的要害，右手的武器虚刺两下，身形就向后急退，直到五步之外。
当他们放下盾牌时，却看到对面的刘敬宣已经几乎无法支持自己的身体了，左手的大棒无力地垂下，驻在地上，双膝微弯，右手的大棒，则勉强地搭在自己的肩膀之上，胸口的血流如注，不少血渍已经在胸腹部凝结成了血痂，却仍然止不住伤口处的血水长流。
在刘敬宣的身后，二十多步的攻击路线之上，已经是一路殷红，就这出血量，大概出血足有两升了，也难怪即使是这样铁打般的汉子，都几乎支持不住了。
鲁宗之叹了口气，摇头道：“放弃吧，刘敬宣，你是条汉子，我们都很佩服，但这样打下去，你会没命的，你已经有了足够的荣誉，即使现在退出，也不会有任何人认为你失败了。”
吴甫之冷笑道：“你若是再想逞强，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桓振有马，刘裕他们休想将之围杀，你在这里拖延时间是没有意义的。”
刘敬宣也不看后方的战况，他突然笑了起来：“你们以为我是在拖延时间？哈哈哈哈，看来，你们还不认识我刘敬宣啊。”
皇甫敷的脸色一变：“你不会真的狂妄到以为一个人可以对付我们三个吧，战场上永远是要讲实力的，你虽然力大刚勇，但要胜我们任何一个，都没有把握。更不用说你现在伤成这样，别说是我们，就是一个普通的小校，要击倒你也不是太困难的事了。”
刘敬宣的眼中冷芒一闪，他左手的棒子往地上一插，入地寸余，却是手腕一抖，一粒药丸出现在了他的掌中，他毫不犹豫地一把把这颗红色的小药丸扔进了嘴里，眼中顿时变得一片血红：“现在，就让你们看看我熊皮阿寿的实力！什么叫敢日马蜂窝的男人！”
刘裕冲进风尘之中，他的速度反而变慢了，耳边呼呼地都是风声，却听不到任何马蹄踏地的声音，更不用说半声马嘶，刚才他就看得真切，桓振所骑的骏马，极为勇骏，应该是传说中桓石虔的著名座骑乌云驹，而其马蹄之上包了厚厚的毡布，是以落蹄无声，连久经战阵的檀凭之都给偷袭而无察觉，今天从一开始，桓振就打定了主意，四方游走骑射，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但是谁都知道，他的那杆破日流金槊下，亡魂无数，那迅如雷电的突刺，才是这位荆州猛将最致命的杀招，相信那无双无对，流金一槊的突刺，是留给自己的。
“呜”地一声，一声凄厉的破空之声响过，紧接着是一声轻微的马嘶，伴随着急促的飞蹄之声，檀凭之的虎吼之声连连，紧接着是几声剧烈的兵器相交的声音，刘裕猛地一看，只见西侧二十步左右的距离，风沙之中，一阵劲风激荡，隐约可以看到一个骑士的影子，正在飞槊刺击着面前的一个步行战士。
刘裕二话不说，飞快地解下背上的一张大弓，顺手抄起弓箭上弦，也不瞄准，对着那高头大马上端坐的骑士，就是一箭射去，那人似乎脑后长了眼睛，身形突然一矮，就伏在了马背之上，神驹奔蹄一跃，侧向飞出一丈有余，很快，就奔得不见踪影了。
刘裕飞奔而过，只见檀凭之的手中，拿着两把木刀，正在捡起地上的奔雷弓，他的左肩之上，甲片已经裂开，一根槊尖的木刺，三寸余长，深深地嵌在了碎甲之中，而肩上已经一片殷红，显然，这一下让他受创非轻。

第1482章 转身应战四对三
刘裕急道：“瓶子，要紧不？”
檀凭之咬了咬牙，一把拔掉槊头，同时撕下战袍开始裹伤：“这小子鬼得很，居然下马偷袭，我原以为他人马合一，想不到他躲在另一边，只让马在乱跑，一时大意，着了他的道儿，要不是你发箭助我，只怕我已经退赛了！”
刘裕点了点头：“桓振不仅勇武过人，也精于谋略，绝非头脑简单之辈，跟他打，我们还得多个心眼才是，瓶子，你不要跟他正面对抗，我来吸引他。”
檀凭之的脸色一变：“不行，寄奴，你的弓不行，正面只靠长刀难以抵抗他的长槊，不如我们叫上无忌，三人一起对付他。”
刘裕摇了摇头：“我们三个在一起，桓振自然不敢上来，但他会跑得远远的保护自己，这一战我们要抢时间，每一刻都是阿寿在流血，甚至拿命拼来的，不能只顾我们自己。”
檀凭之咬了咬牙：“那这样好了，我反正箭只剩最后一枝了，退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你和无忌二个打他们三个，也不是没有胜算，我来当诱饵，引出桓振，你们用最快速度从边上偷袭，把他干掉！”
刘裕微微一笑：“桓振的目标不是你，只有我来引诱他，才可能让他全速突击，瓶子，按我说的行事。”
二人正低语间，突然，一阵戟风袭来，伴随着何无忌的怒吼：“贼人受死！”
刘裕的脸色一变，举刀一格，只听“当”地一声，侧面冲出来的一人，与之刀戟相交，各退出两步之多，激烈的罡风一阵飘摇，把面前的烟尘吹开几步，可以让人看清十步之内的情况，只见何无忌汗透重甲，头盔不翼而飞，几绺乱发狠狠地贴在脑门上，看到面前是刘裕和檀凭之，才反映了过来：“怎么是你们？”
刘裕一下子明白了过来：“是不是桓振下马偷袭你了？”
何无忌点了点头：“我看到有马在前面，就攻了过来，眼见另一人在马的另一侧也在攻击，以为是寄奴你呢，就没防备，没想到这厮竟然在后面偷袭我，要不是我发力大了点前冲了一步，只怕后脑就会给他打到了，直接就会没命。奶奶的，我以为荆州这些军将都是些好汉，没想到还有这暗中偷袭的小人！”
刘裕摇了摇头：“兵以诈力，诡道也，桓振藏身烟尘之中就是要用各种伎俩偷袭我们，如果没有机会就会跑远，看来我们得另想办法，在这烟尘之中跟他打，没有优势。”
何无忌点了点头：“你说，怎么办吧！”
桓振骑在马上，伏于马背，乌云驹的嘴里衔着枚，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与它的主人一样，屏息凝气，贴着墙边缓行，他的脸上戴了一副透明琉璃做的绿色晶镜，风沙被晶镜所隔，进不了他的眼睛，而外面的一切，却是清清楚楚，二十步之外，洞悉可见，就是靠了这个古代防风眼镜，他才能在这风尘之中，获得极大的视线优势。
三十余步外，刘裕等三人的身影清晰可见，而他们的声音也顺风而来，只怕到檀凭之大声道：“寄奴哥，这样打可不是办法，桓振有马跑的快，我们分头合围会给各个击破，一旦合击他又会跑掉，怎么办？”
何无忌叫道：“你不是还有箭吗，看到了就用弓箭射他的逃路，让他不敢回头，给我和寄奴上去近战的机会。”
刘裕摇了摇头，沉声道：“不可，我们低估了桓振，他在这里就是吸引我们的，阿寿撑不了太久，现在我们回去，以四对三，打那三个，尽快解决掉他们，就剩一个桓振，也不会有什么作为的。”
何无忌哈哈一笑：“好主意，他要跑就让他慢慢跑，现在胡藩已经挂了，我们四打四也不吃亏，以四对三，才是上策。”
刘裕转身就向着烟尘外冲去：“你们先跑，我在后面断后，万一桓振冲出来了，我来抵挡，瓶子，绕到侧面去，剩最后那箭先干掉一个，然后换双刀上去近战，无忌，你和阿寿挡住正面，我从左边绕到侧后，两面夹击！”
何无忌和檀凭之的身形，也很快从两个另外的方向奔走不见，桓振心中暗道：“好小子，刘裕，你居然敢这样扔下我，难道，你真的以为你连马都没有，能一个人挡得住我的突刺吗？”
他心念所动，看向了刘裕奔跑的方向，明显是向侧翼进行迂回，应该真是如他所说，是绕到正面打斗的那些人的后方，前后夹击，以四对三，优势就会转到刘裕这一边。
桓振心中一动，暗道：“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刘裕虽然勇武，但刚才为了救人而中箭，战力有所损伤，再说我乌云驹日行千里，是天下顶尖的宝马，配合以我桓家祖传的闪电霸王突，即使不能一击得手，也可以迅速地冲过脱离接触，只要不给刘裕缠上近身打斗的机会，我起码立于不败之地，只要绊住刘裕，正面那三对三，檀凭之只有一箭，刘敬宣身负重创，何无忌也是连番恶斗，气力早已不济，我方三人可都是生力军，应该能占上风，至不济，也可以绊住他们，使之不能来援刘裕，如此一来，击杀刘裕的大功，不就落到我桓振头上了吗？一旦这次得手，那荆州第一猛将，甚至大晋第一勇士，舍我其谁？就连叔父的位置，也许要轮到我来坐了呢。”
桓振主意既定，目光就落在了前方的刘裕身上，他的眼角余光扫着奔出烟尘的三人，三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远，拉开来了四十步左右的距离，用大戟的何无忌定然无法上来，而檀凭之虽然神箭绝世，也无法在五十步以上的距离一箭射中自己，毕竟自己不是箭靶，只要全神贯注，足够闪躲了。
桓振解下了自己武器勾上的那把烈日闪电槊，这杆长槊，是从他父亲手里接过的，历代是桓家第一勇将所持有，而现在，尽管应战斗所需，去掉了那蛇矛槊头，换上了木刃，但是，只要刺倒刘裕，那这一战所有的荣誉，就会归自己所有，桓振的脸上露出一丝狞笑，直指刘裕，心中默念：“刘寄奴，受死吧！”

第1483章 烈日闪电霸王突
桓振一马当先，钻出了烟尘之中，看台之上爆发出了一阵惊呼，只在三四步的时间，他的这匹乌云驹就从缓步慢走的状态，加速到了全速奔驰，几乎只是一跃之间，战马就奋蹄如飞，腿上，肩上的肌肉，随着四蹄的发力，而不停地鼓胀着，抖动着，即使是身上的马甲，也无法掩饰这劲暴的肌肉线条，美到了极点。
可是比这肌肉线条更秀的，却是那闪电般的速度，四蹄飞舞，如同风车一样地旋转，而这下带起的烟尘，甚至都不及上升到掩盖住这匹神驹，就给战马一个加速，远远地甩在了身后，一股烟柱，几乎是在乌云驹的背后，拔地而起，仿佛广厦新建而成。
而站在马上的骑士，如同天神下凡，右臂紧紧地夹着一杆四丈多长的骑槊，槊杆之上，纹着七枚烈日，一道闪电自下方穿过，闪闪发光，在阳光的照耀之下，槊身如同一杆发亮的宝物，亮瞎人眼，而马上的骑手，这会儿已经把外面披着的战袍给掀开，精甲曜日，这一身黑色的玄甲，又如同地狱的死神，配合着他那恶鬼面当，如果在战场之上的敌人看见，会瞬间感受到绝望，失去所有的勇气。
看台上众人的惊呼之声还没来得及喊出，这一人一马，就已经冲出二十余步远，把身后的烟尘，远远地抛弃，桓振已经人马合一，站在那马蹬之上，紧夹烈日闪电槊，对着不到二十步外的刘裕，就直冲过来，而他的呼啸之声让整个两万多人的戏马台上，所有的观众都听得清清楚楚：“刘裕，拿命来！”
黑手党小棚之中，四位一向如泰山崩前也面不改色的四方镇守，也不自禁地跟所有看台上的观众一样，全都站了起来，白虎睁大了眼睛：“这突击，这马术，大晋居然有这样的骑将！”
玄武紧紧地咬着嘴唇：“都说北方胡骑的骑术无双，想不到，荆州军中居然也有此等厉害角色，我们也许，也许都低估桓振了！”
朱雀的眼珠子都不动了：“桓振的武艺，居然已经超过了其以勇名震惊天下的父亲，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青龙长舒了一口气：“想当年桓温北伐，桓石虔曾经和慕容垂交过手，而更早时的关中之战中，桓石虔也曾经跟号称勇武无敌的前秦暴君苻生大战一百多回合，想必其见识过北方两大高手的绝世武艺，跟家传的槊法相结合，全用来栽培自己的这个儿子了。我们以前只听说桓振横行霸道，欺男占女，是个恶少，却不知道，他的武艺，已经几乎修炼到了天下无敌的境界了。”
“桓振之前所有的诱敌，隐身，偷袭，都是为了欺骗北府众将，让他们以为自己不敢正面对抗，却不曾想到，这烈日闪电突，才是他绝命的杀招，刘裕啊刘裕，面对如此厉害的突刺，你能躲过去吗？”
刘裕在全场的惊呼与尖叫声中，缓缓地转过了身，就在桓振启动的那一瞬间，他就感觉到了那强烈的杀气和火山爆发般的力量和速度，但是，经历过了无数的战斗与搏杀，经历过了与北方最强骑兵一次次的对抗，尤其是五桥泽之战时，与慕容凤的惊世决斗，桓振的这一突，已经无法再让他的心乱上半分了，料敌以宽，从一开始，他就把桓振看成了与慕容凤同等级别的绝代高手，而所有的计划，都是以慕容凤为假想敌设计的。
刘裕转过了身，桓振人马俱黑，如同死神，头盔之上，两根斜向上伸出的鹿角，如同魔王的双角一般，而那眼中已经是凶光尽露，杀气闪闪，以他这样的冲击速度，即使是洛阳金墉的城墙，也能给他生生冲出一个大洞出来，自己就算是金刚不坏之体，也一定会给他这一下突得碎裂成千万块。
不少看台观众的尖叫声钻入了他的耳中：“刘裕，快逃啊，快跳啊，快跑啊，不要给他刺到！”
可是刘裕心下雪亮，那四米多长的烈日闪电槊，如果变刺为扫，那周围十米之内，尽在其攻击范围之中，无论是侧跃还是上跳，结局都只有一个，让自己失去所有的攻击和重心，任人宰割，以桓振的骑术和槊法来看，十米之内，哪怕一个铜板上的小孔，他都一定可以毫无悬念地刺中，更不用说自己这个大活人了，只要一动，失了先机，那就是一个死！
刘裕轻轻地举起了自己双手的武器，左手的腕盾横于自己的面前，作防护状，而短木剑则隐于自己腕下，若隐若现，右手的大刀高高擎起，置于自己头上，刀头正对着桓振，双脚如盘根老树，紧紧地扎在地下，整个人如峙岳停渊，纹丝不动，却又象极了爆发前的火山，那种一触而起的威势，如同在怒浪滔天的大海之中，那岿然不动的万年礁石，即使历经千万次的冲击，也难动分毫。
桓振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有料到，这个世上竟然会有人在自己这样霸道绝伦的突刺之上，仍然可以不闪不避，他大吼道：“去死吧，刘裕！”
檀凭之的声音从侧面吼起：“看箭！”
一声弓弦震动的声音，桓振连头都没有动一下，这一下他根本没有看侧方，但是他心中雪亮，一个顶尖的箭手，若真是放箭，绝不可能叫出来，这一箭，必是分自己心神的虚拉，檀凭之的最后一箭，绝不可能这样大喊大叫地发出！
果然，只听弓弦响，不闻破空声，桓振的乌云驹再次冲出五步，距离刘裕，已经不到十五步了，他的屁股已经完全脱离了马鞍，整个人高高站在马镫之上，连左手也持起了槊杆，这一下，哪怕五雷轰顶，也无法阻止他的突刺了！
强烈的气流在震动着，破空之声几乎瞬发而至，这一下，檀凭之终于出手了，最后一箭，伴随着他的嘶吼之声，直冲桓振而去，“叭”地一声，桓振的右臂甲被击得粉碎，精钢甲片在空中飞舞着，一杆尺余箭杆，没入他的臂肉之中，可是他的身形却是纹丝不动，仿佛完全没有受这一箭的影响，离刘裕已经不到十步，他的吼声让整个格斗场的大地都在颤抖着：“拿命来，刘裕！”

第1484章 扎心老木决生死
刘裕就那样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看着桓振的眼神中，突然闪过了一丝怜悯，仿佛在看着一个将死之人，甚至，还摇了摇头，面对这如同陨石撞大地一般强劲的突刺，这个有天下第一勇士之名的寄奴，居然可镇定如斯！
桓振的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丝惊讶，转而变成了愤怒，从小到大，这还是人第一次给人这样鄙视自己的勇武，不知有多少强敌，在他的这个突刺面前，吓得屁滚尿流，有多少勇将，在被自己这样突死之前，眼中最后的神情，是那种即使到了下辈子，也不会遗忘的，那种刻入灵魂与骨髓之中的，深深的恐惧。
可是，这个刘裕，却在自己的十余步外，居然如此托大，不仅毫无惧色，更是如此地轻视自已，这可比杀了桓振还让他难受，肩上的那一箭所带来的疼痛，已经烟消云散，桓振狠狠地握着槊杆，大吼道：“去死吧！”
刘裕终于出手了，他的左手圆盾，突然脱手而出，如同飞火流星一般，直接在空中高速旋转，冲着桓振的脑袋，就飞了过去。
桓振全神贯注，身上的每个细胞，仿佛都一下子跳动了起来，他的反应速度之快，超过了猎食的老虎，脑袋只偏偏一歪，甚至都没有改变自己突刺的姿势，就把这一盾给让过，自始至终，他的目光始终不离刘裕的双手，尤其是右手的那柄长刀，虽然现在只是木刀，但是那斩龙刀杀遍大江南北，长城内外，即使是最普通的木头，在刘裕这样的绝顶高手手中，仍然可以杀人不见血，飞盾只是佯攻，真正的杀招，一定在刘裕手中的木刀之上。
果然，刘裕左手飞盾刚出，右手的木制长柄大刀，便脱手而出，完全不避来槊，而是直接扎向了桓振的心胸，这一下，看起来悄无声息，但是大刀经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撕裂，时空都似乎被破碎，只有真正的高手，才能看出这一刀的厉害，那不是人类可以用力量所阻挡的破空一击，即使是强如桓振，也不可以！
桓振哈哈一笑：“来得好啊！”
他的槊尖突然一偏，本来指向刘裕的这一槊，猛地变刺为扫，扎向了袭击自己的这一大刀，同时，他的右手突然松开，那烈日闪电槊，去势未尽，与飞袭自己的这一把大刀空中相撞，“呯”地一声，如同空中响了个炸雷，震得看台之上所有人的耳膜都开始剧烈地鼓荡，头皮发麻，想张嘴喊叫却是喊不出一声来。
这一下惊天动地的相撞，是当世两大绝代高手，以自己最大的气力相搏，气壮山河，鬼神为之变色，可是桓振冲刺的速度，却未因此减下分毫，他的右手脱槊的一瞬间，从臂甲之中滑落一根短槊的槊杆，变戏法似地又抄在了他的右手之中，一按机簧，弹出一根五寸余长的槊尖，锋芒毕露，配合那不到一尺的槊杆，与其说是一把短槊，不如说更象是一把利剑，锋刃闪着杀意与寒光，直冲刘裕的头部而来，在他的左侧，刚刚相撞的两把兵刃重重地落下，陷地寸余，可是桓振的突刺动作仍然一点没变，短槊的槊头直指刘裕，已不到三步距离！
刘裕的双足重重地往地上一踩，一顿，整个身形，腾空而起，迅捷如猛虎，劲动似蛟龙，看台上的所有人只觉得双眼一花，那龙虎般的身形，就已经平地拔起五尺之多，与桓振几乎呈水平状态，那原来扎向他脑袋的夺命短槊，已经正好扎向他腰腹的位置，仍然是致命一击，可是刘裕却是置若罔闻，仍然不闪不避，他的左手手腕一翻，那把木制短刀，山寨版的扎心老铁，已经扣在了手中，不，应该说是扎心老木，扣在了手中，在不到三步的距离之上，持剑于左臂，向着桓振的颈子，就划了过去，这一剑，似从天上而来，绝非人间所有！
所有人都惊得站起了身，说不出话，就连刘牢之也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刀，失声道：“原来是这样！”
孙无终颤声道：“寄奴不要命了，同归于尽吗？！”
刘裕的声音伴随着虎吼之音，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听得清清楚楚：“我不怕死，你呢？！”
另一侧的看台上，桓玄死死地盯着桓振，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一起死，一起死，杀了他，杀了他！”
可是桓振那凶悍绝伦的眼中，却是闪过了一丝恐惧，勇士的对决，只有在最后生死一线间的时候，才会分出区别，刘裕的突击，没有他的气势十足，没有他的凶悍霸道，可是那暴起的一下，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那就是置生死于度外，是真正地不顾性命也要一刀毙敌的决心和勇气，才会让他有如此的动作和举动，自己这一槊，用的是真刃，固然可以把刘裕捅个肚破肠流，一命呜呼，可是袭向自己喉咙的这一扎心老木，也可以把自己的脑袋生生切下，是同归于尽还是保命，在这一瞬间，桓振作出了选择。
桓振的短槊，如闪电般地举了起来，正中刘裕的木刀，“叭”地一声，木刀的刀刃被击得粉碎，而这把百炼精刃，也被这一击之力，震得卷弯了刃，二人在空中，就这样交错而过，桓振突然咧嘴笑了起来，他几乎就要喊出了声：“刘裕啊刘裕，你杀不了我！”
可是刘裕的眼中，同样绽放起了笑意，与桓振的这一副死后余生的庆幸相比，这个笑意却是无比的自信与坚定，如果说战前看向桓振的眼神，是一种无比的鄙视外，现在的这一眼，却是一种战胜者对于手下败将的同情，桓振的脸色一变，他突然发现，刘裕的手腕上，居然扣着一根细丝，肉眼难辩，而细丝的另一端，却是连向了自己的脑袋后方，他刚意识到了什么时，却只听到脑后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击中了自己的脖颈，他的两眼一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1485章 血腥沙场风云变
刘裕的身形在空中转了几圈，稳稳地落到了地上，所有人都看得真切，他在手里，紧紧地握着一物，圆圆的，不过两尺见方，可不正是他原来一直抄在手中的那个腕盾？盾牌内的扣手上，系着一根肉眼难见的天蚕丝，一端系于刘裕的手腕上，所有人都没有看清楚，更没有想到，原本以为刘裕在第一时间扔出去的那面盾牌，居然成了最后击倒桓振的真正杀招，若说那致命一击的扎心老木，不是刚才他手中的那短木刀，而是这去而复返的木盾。
桓振的身体，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仍然在不停地抽搐着，扭曲着，乌云驹正逡巡在他的身边，低下头，轻轻地舔着他的手，想让自己的主人醒过来，而那健壮的身形，牢牢地挡在刘裕的身前，四蹄不停地在地上刨着，若是刘裕想要接近，一定会被其飞踢，作为座骑的护主之情，竟至于此！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现在很确定，桓振这一下虽然摔得很厉害，但刚才自己回旋一击，没有用上全力，也没有击打他后脑这个致命部位，只是打中其有护甲防卫的脖子，足以将之击晕但不致命，这个年轻人虽然在关键时候还是怕死闪躲，但是其马上武艺可称绝世，实在是不愿意伤了如此优秀的将才，所以，尽管此人想要自己的性命，但刘裕仍然是留了一手，只击倒，不击杀！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经历了刚才的生死一瞬间，他也是再次地从鬼门关走了一圈，慕容凤那冷厉的眼神和在战场上来回驰突的身形，已经刻在了刘裕的脑海之中，桓振与其的差距，大约也只剩下刚才最后时刻的那一点闪躲，作为北方数一数二的强者，刘裕非常确定，慕容凤是绝对愿意和自己同归于尽的，刚才如果是他坐在马上，自己这一招搏命，一定是换来两败俱亡的结果。
想到这里，刘裕抬起了头，看到了对面主看台上，那外国蕃邦来使的座席，只见慕容凤虽然身着礼服，但双拳紧握，须发皆张，对着自己看过来的眼睛里，神光闪闪，显然，这种绝世英杰的较量，让每个习武之人都如痴如醉，身临其境，更不消说是慕容凤这种同样自认为天下无敌的强者了，看那眼神，分明是在遗憾，刚才与刘裕对战的人，为何不是我？
刘裕微微一笑，轻轻地点了点头，言下之意是你不用急，早晚我们还有一较高下的时候。
慕容凤也点了点头，轻轻地摆了摆手，却是向另一个方向一指，刘裕微微一愣，那里正是刚才刘敬宣迎战荆州三杰的位置，他心中暗道糟糕，自己只顾着眼前与桓振的搏杀，却把刘敬宣抛在脑后了，不知道此时的阿寿，情况如何，他可是身受重伤还要以一敌三，硬是为自己拖住荆州近战三人组的，自己能一对一地击倒桓振，靠的是自己超人的武艺与勇气，但同样，离不开阿寿的拼命帮忙，让自己的背后，没有任何的威胁。
刘裕心念所及，看向了刘敬宣的方向，眼前的景象，却是让他大吃一惊，只见刘敬宣的浑身上下，已经完全卸了甲，只剩一条兽皮内裤还套在身上，全身那板结的肌肉，如同一块块的钢铁，随着一次次的呼吸或者是运气，线条浮现，身上平添了起码几十道的伤痕，虽然全都因为是木制刀剑所砍，加上之前有甲胄护体，而伤之不深，多是皮外伤，但仍然是血迹斑斑，一阵阵鲜红的液体，如泉水般地外涌，也不知道是血还是汗，而周身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红色雾气。
在他的身前，荆州三杰已经全部趴在了地上，吴甫之仰面八叉地躺在地上，口鼻之中鲜血长流，胸前的护心镜已经给打得粉碎，两只粗如常人大腿的巨臂，几乎给扭得变了形，手脚在微微地抽搐着，挣扎着想起身，却又是无法成功。
另一边，鲁宗之脸朝下地趴在地上，与一般人趴地不起的情况不一样的是，他几乎是给整个人地给砸进了地下，形成了一个人字形的坑，头脸朝下，看不清他的脸，但是背后的盔甲，已经散得不满地都是，甲片叶子甚至有不少直接扎进了他的皮肉之中，背部一片血肉模糊，整个人如同死了一样，一动不动，就看到一片血泊，把他整个人都淹在这个坑里，甚至连生死，也不知道了。
至于皇甫敷，则是三人之中，唯一一个还没有完全趴地的，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盔歪甲斜，双手紧紧地握着手中的一根木杆，那本是一把厚重的大木戟，现在戟头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了，只剩下不到一尺半的残缺戟身，还给他抓在手中，插在地上，而他的人，也已经是摇摇欲坠，口鼻之中，黑色的血长流，声声咳嗽，甚至可以看到有小碎的肉块喷出，那无疑是受了极重的内伤，才会有的表现，很明显，这荆州三人组，还没打倒刘敬宣，自己反而被他一人干趴下了。
可是看台之上，却是一片死一样的沉默，即使是最狂热的赌徒，大概刚才也看到了刘敬宣是如何打倒荆州三人组的，刘裕与桓振，胡藩的那惊世决斗，生死只在一线之间，却让所有人为之疯狂，呐喊，可是刘敬宣以一击三，却是让所有人都鸦雀无声，这是怎么样的战斗，才会有这样的结果？
皇甫敷突然一声怪吼，从地上弹了起来，他一把扔掉了手中的半截槊杆，一记铁拳，带着呼啸的风声，重重地砸向了刘敬宣的胸膛，而他面目狰狞，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迸出：“狗贼，我跟你拼了！”
刘裕的脸色一变，这一拳是皇甫敷含怒而发，从他出拳，爆发的这一系列动作，只怕是一头千斤大牛，给打上这一下，也足以毙命，刘敬宣身受重伤，又是如何能挨得这一下？刘裕几乎是本能地边飞奔边喊叫道：“休伤阿寿！”

第1486章 铁血兽人不认亲
可是这风雷一般强悍的铁拳，重重地击在了刘敬宣的胸口，本来预料之中，那骨断筋折，鲜血飞溅，人也倒飞数丈的惨烈景象，没有出现，一声沉闷而可怕的响声传来，似乎是这一拳，击在了钢铁之上，而皇甫敷那狰狞的表情，顿时变得眉头紧皱，牙关狠咬，仿佛这一下不是他在打人，而是自己受了重创！
刘敬宣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低鸣，突然抬起一脚，正踢中皇甫敷的小腹，皇甫敷仰天喷出一口血箭，倒飞出去足有三四丈远，跟个断线的风筝一样，重重地落在了地上，血色的尘土铺天盖地地腾起，把他的整个人都包裹其中，只见他双脚一蹬，就这么晕死了过去，再也起不来了。
何无忌的大笑声传来：“阿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扔了手中的大戟，从左边走了过去，想要跟刘敬宣拥抱，做庆祝动作，刘裕的心中一动，连忙叫道：“无忌且慢！”
可是说话已经迟了，刘敬宣猛地一转身，乱发飘舞，从刘裕这里，能看到他的侧脸，这张脸上，双眼血红，青筋直跳，红红的舌头伸了出来，鼻孔里喷着带血的粗气，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更象是一头野兽，刘裕的脑海里，瞬间就想到了那淝水之战的夜里，披着熊皮，放手大杀，不分敌我乱打一气的刘敬宣，那个吃了五石散禁药的熊皮阿寿！
何无忌也显然给刘敬宣的模样吓到了，他愣在了原地，伸出去的手还僵在了半空之中，刘敬宣突然左拳击出，毫无防备的何无忌，面门之上就中了一拳，这一下如同那千斤巨杵，正面给他脑袋开了花，鲜血和脑浆从何无忌的鼻孔里狂喷而出，而他整个人，也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几步，直接飞出足有两丈之远，连脚都没蹬一下，就晕死了过去。
何无忌的鲜血，溅得刘敬宣满身满脸都是，他的鼻子抽了抽，红红的眼中，凶芒更盛，居然直接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嘴边的鲜血，然后，喉头间发出了一阵野兽的低吼，对着倒地昏迷的何无忌，就走了过去。
“叭”地一声，一根狼牙羽箭，插在了刘敬宣的背后，刘敬宣猛地一转身，却看到在自己十步之外，檀凭之拿着奔雷大弓，弓弦还在微微地晃动着，他的右手，拿着最后一杆长箭，而腿上的两个箭囊，已经空空如也，檀凭之咬着牙，看着刘敬宣，厉声道：“你不是我们的阿寿兄弟，你是一个野兽，你是一个魔鬼，你若是再敢向前一步，我这一箭，就会要你的命！”
刘裕大声道：“瓶子，别乱来，阿寿还是阿寿，他一定是服了禁药才会变成这样的，你千万别伤他性命！”
檀凭之咬着牙，吼道：“不管他是怎么变成这样，他都想要无忌的命，也要你我的，你不对他下手，他就要我们的命，寄奴哥，别的事情我都可以听你的，但现在这件事，我没法从命。”
刘裕看着刘敬宣，他背上的那箭，已经插进了三分之一的箭杆，檀凭之的全力施射有多可怕，他最清楚不过，即使没箭头的箭，在这个距离之上，也足以射穿两层以上的盔甲，却是无法透穿刘敬宣的血肉之躯，可见这禁药的威力，足以让肌肉瞬间变成钢铁，在淝水之战时，刘敬宣服药之后虽然力大无穷，但也没到刀枪不入的程度，仍然身受重伤，可是这一下，却不仅让他力量更胜当晚，连肌肉也变得比金石还坚硬了，联想到洛阳之战时，那些可怕的长生人们，这药的来处，还要再怀疑吗？
看台之上，刘牢之怒容满面，狠狠地瞪着身边的孙无终：“无终，你什么意思，怎么给阿寿吃这么强的药？你这是想要他的命吗？”
孙无终叹了口气：“这可是神药，若不是教主亲赐，我们就是求也求不得的，你不是想让阿寿一战惊天下，成为第一勇士吗？现在怎么后悔了？当初可是说好了我们演戏给阿寿看，打消他的戒心的。”
刘牢之咬着牙：“神药效力越是强，后作用就越大，伤身伤本，甚至终身残废，你让阿寿现在变成了这样的怪物，只怕皇帝会下令射杀当场，要这第一勇士还有何用？”
孙无终咬了咬牙：“现在说这个也没用了，就看刘裕，能不能阻止他啦。”
刘牢之扭头对着外面的亲卫们沉声道：“全都作好准备，失控的时候，我们全部入场，无论如何，给我制住少主，千万不能让他再行凶吓到皇帝和王爷，更不能让他被射杀。”
刘牢之自己也站了起来，一撕胸衣，露出里面的贴身软甲，他一边向前走，一边开始解腰上缠着的蛟皮鞭，嘴里喃喃道：“刘裕，你最好能争点气，不要让老子亲自下场。”
檀凭之的眼中神光闪闪，直视刘敬宣，而这头已经因为服药而失去了理智的野兽，脸上挂着狰狞的笑容，嘴角边带血的长涎都已经拖到了腰部的位置，说不出地骇人，它的右手拿着一根大木棒，棒头已经给砸得变了形状，沾满了血迹，显然，刚才荆州三人组就是伤在了他的这木棒之下，而他的脚下，却是缓缓地挪着步子，对着檀凭之，越靠越近。
檀凭之的额头开始发汗，不管面前的这个家伙是人是鬼，但至少，那么多年来的战友同袍之情，让他根本不可能象自己说的那样强硬，他的嘴里厉声道：“不许过来，再过来我要放箭了！”可是，他的脚下却开始一步步地向后挪动，任一个毫无军事经验的人都能看出，他的步法已经凌乱，甚至持弓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对于一个弓箭手来说，这种紧张和慌乱，是致命的！
刘裕紧张地手心全是汗水，这时候，他知道不能再发声，情况如此紧张，空气几乎要爆炸，任何小小的声响，都可能让局势突变，不管面前的两人谁受伤，都是自己完全无法容忍和接受的，他的脑海里开始迅速地旋转起来：怎么办，该怎么办？！

第1487章 手撕活人狂暴兽
檀凭之突然暴怒大吼道：“阿寿，你再进一步，我可不顾手足之情了！”
他一直后退的双脚，顿时收住，再也不向后，而拉弓的右手，也紧紧地扣着弦，箭尖稳了下来，直指刘敬宣，而眼神也变得坚毅起来，这一下，谁都看出，面对生死，檀凭之真正地下了决心！
刘敬宣的眼中红光闪闪，他也停了下来，嘴角边的血涎继续流淌着，直垂到地，双眼之中血红一片，闪闪发光，而右手拎着的染血大棒，从胸前横着的状态变成了低垂，几乎放了下来，这个举动，看起来似乎是有点恢复正常了，似乎是听懂了檀凭之的话。
刘裕咬了咬牙：“阿寿，是我们，是你的兄弟，你醒醒啊，不要做让自己遗憾的事。”
刘敬宣似是听到了些什么，扭头看向了一边的刘裕，他本来一直竖着的须发，也随着微微地松驰了下来，周身所环绕着的红色气雾，渐渐地消散，在这一瞬间，那强烈的杀意与野兽的气息，为之一散。
檀凭之松了口气，微微地放下了手中的弓箭，说道：“阿寿，你终于醒过来了呀，太好了，我是…………”
刘敬宣的脸上，突然闪过了一丝笑意，周身的红气猛地大盛，而一眨眼之间，他就转身扑向了五步之外的檀凭之，人类的速度和反应，已经无法形容这一下有多快，即使是豹的速度，也为之不及！
刘裕脱口吼道：“瓶子当心！”他即使是在刚才的情况下，也没有放下横在身前的木制大刀，就是因为刘敬宣的眼中红气未退，那就证明这头野兽随时都可能失控，而不是阿寿本人，可是檀凭之却是松懈得太早了，因为他从没有真正地领会过五石散的可怕之处，一瞬间的松驰，却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等到檀凭之反应过来，他迅速地重新抬起弓，顶级精英射手的本能，让他一瞬间就能作出动作，尽管刘敬宣有着虎豹般的速度，但在他的大棒击中檀凭之之前的一瞬间，奔雷弓仍然完成了发射，虽然弓弦的张开不到平时的三分之一，六石的大弓撑死了这时候只有二石的弓力，但是这么近的距离，面对寻常的血肉之躯，虽然足以造成重创了！
“啪”地一声，就在檀凭之的弓箭离弦的一瞬间，刘敬宣的右手大棒，已经狠狠地砸中了檀凭之持弓的左腕，即使是隔了十几步远的刘裕，甚至是看台之上的看客们，全都能清楚地听到檀凭之腕骨折断的声音，巨大的痛苦让檀凭之甚至连自己的左掌条件反射式地松开，大弓落地的事情都没有觉察到，但是，作为身经百战的武者本能，作为一个给近战强敌突然近了身的神箭手，檀凭之仍然迅速地作出了本能地反应，飞起一脚，直踹向刘敬宣的小腹，这一脚攻守皆备，如果踢上的同时，还要借一蹬之力迅速地倒退，最大程度地脱离接触。
而檀凭之的右手，则迅速地摸向了自己的背后，那里插着一把木刀，作防身近战之用，这一套动作，檀凭之就是在做梦中也是成天练习，也不知用了千百万次了，就是为了保命的这一下。
“噗”地一声，就几乎在大棒击碎檀凭之腕骨的这一瞬间，这一箭也射中了刘敬宣的右肩，谁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这足以把普通人射个通透的一箭，击中刘敬宣身体的时候，仿佛击中了大块的钢铁，不但没有把他的动作停下分毫，甚至直接就弹开了去，箭杆甚至在空中弯了九十度，直接折断，若不是亲眼所见，看台上的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连惊讶的呼叫声，都忘了发出啦。
檀凭之的这一腿，紧随着这一箭，也踢中了刘敬宣的小腹，只听到“喀喇喇”的一声，这风雷之力的一腿，非但没有把刘敬宣踢得骨断身歪，反而如中踢中了一块万斤巨石，那骨折的声音，却是发自檀凭之的腿上，所有人都能看得清楚，这位神箭瓶子哥的腿，直接变了形状，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向反方向弯曲，这让他的重心瞬间失去，连站都站不稳了。
而刘敬宣那毛茸茸的左手，却是瞬间抄住了檀凭之的右腿，猛地一扭，一旋，檀凭之只觉得一股大力，让自己如同坠于云雾之中，又似乎置身漩涡中心，天旋地转地一下，自己就给扭到了地上，腰部如同麻花一样，给转了几截，右手伸在空中，却是无论如何也够不到自己背上的木刀，五脏六脏，如同给火烧一般，他一张嘴，想要说话，却是喷出一口鲜血，两眼一黑，却是再也不省人事了！
刘敬宣这暴起，突袭，棒击，震箭，捉腿，打倒的动作，几乎是一气呵成，檀凭之这样的勇士，几乎是一瞬间就给他这样制服于地，昏死过去，他的嘴里发出一阵野兽的低吼，一脚踩出，把檀凭之的左腿，重重地踩在脚下，而左手则高高抬起，把檀凭之的右腿上提，几乎扛在了肩头，任谁也知道，这头野兽接下来要做什么了，只要他再往前用力一跨，一撕，那檀凭之就会给生生地从尾椎骨开始，撕成两半，以这头野兽可怕的暴发力，手撕活人，会成为血淋淋的现实！
不少看台上的看客，尤其是贵族小姐们，已经不敢再看这接下来的场景了，手撕活人过于血腥残忍，跟那种刀剑入体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而刘敬宣这样的举动，已经让人不再相信这是一个人类，是啊，人类怎么可能有如此惊人的狂暴力量，有如此血腥残忍的杀人手段，甚至不少人已经顾不得自己下过的赌注，掉头想要逃跑了，离这个凶魔越远越好，越远越好。
司马曜的身子也在微微地发抖：“这，这是人吗？来人，来人，救驾，救驾！”
刁逵如梦初醒，大叫道：“快来人，保护陛下，保护陛下！”
可是边上的御林军们也吓傻了，竟然一时间无人上前，一股檀香飘过，支妙音的手里不知从哪里，多了一把连弩，横身于司马曜之前，厉声道：“弩手戒备，随我射杀此獠！”

第1488章 念及旧情唤阿寿
刘牢之的吼声在整个格斗场里回荡着，几万看客，全都听得清清楚楚：“住手，休伤我儿！”
随着他的吼叫之声，二十余名劲装护卫，紧随其后，一身软甲，威风凛凛的刘牢之，直接从所在的看台跳了下去，足有三丈多高的看台，甚至高过了建康城的城墙，寻常人别说是跳，就是落下，也会摔个半死，可是刘牢之却是潇洒而轻盈地双足落地，陷地寸余出现了一个小坑，他的身形如同弹簧一样，沾地而起，直接从小坑里拔了出来，往前再是两个小跳，把这下坠之力卸得干干净净。
众人的叫好声还刚刚开始暴发，刘牢之就已经顾不得别的事，冲向了刘敬宣的方向，他挡在了刘敬宣和主看台的支妙音之间，张开了双臂，直面几十部指向刘敬宣后背的连弩，高声道：“陛下，请不要下令射杀刘敬宣，他只是一时被药物影响，失去控制，本意绝非如此，更不会伤及他人。还请明查。”
司马曜也从刚才的惊慌失措中缓过了神，毕竟，让一个女尼姑挡在自己身前，被其保护，在这几万双眼睛的注视下，实在是太失天子风度了，他整了整衣袍，站到前面，摆出一副天子的威严，沉声道：“刘牢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儿子现在变得如此凶残可怕，你可知情？”
刘牢之咬了咬牙：“他应该是练功走火入魔，服药时情绪失控，请陛下放心，臣会亲自把他拿下，严加管教，只请陛下不要取他性命！”
司马曜转头看向了退在一边的支妙音：“妙音，你怎么看？”
支妙音低声道：“刘敬宣以前就服过可以助长功力的五石散，在短期内可以极大地增加力量和速度，看来今天是为了帮刘裕，再次冒险服了禁药，不过，陛下现在是安全的，刘牢之带着亲兵护卫来，应该不会让刘敬宣再伤人了。”
说到这里，支妙音的眼波流转，看向了站在刘敬宣身后的刘裕：“何况，还有他在。”
刘敬宣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抄着檀凭之的双腿，随时准备发力手撕活人，只是，即使已经失去了人性，变得如同野兽一样，但生存的本能还是一样存在，他左顾右盼，看着周围的情况，几十名手持锁链，勾子的护卫，已经把他围了足有两圈，都在三丈左右的距离戒备，封住了他所有逃离的通道，而内圈之中，只有刘裕和刘牢之二人还站着，分别在自己的两侧。
刘牢之沉声道：“敬宣，你清醒一点，我是你爹，现在我命令你，松开檀凭之，马上跪下！”
刘敬宣猛地一扭头，看向了刘牢之，眼中凶光闪闪，而喉头也开始发出低吼的怪声。
刘裕连忙说道：“将军且慢，现在阿寿已经不辩所有人，如果一味地刺激他，只怕他会兽性大发，请将军不要逼迫他，交给我来劝说阿寿。”
刘牢之咬了咬牙：“大胆刘裕，你难道以为，你跟他的交情，比我跟他的父子之情还要深吗？”
刘裕正色道：“现在檀兄弟的命在他手上，我不希望出现任何兄弟的伤亡，还请让我一试，如果不成，再请将军出手。”
刘牢之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一挥手，几个属下架起在地上昏迷或者是重伤不起的鲁宗之，何无忌，皇甫敷，吴甫之等人，向外撤离，只有十七个护卫，仍然在一边戒备，有两个小组，三四人一组，持着一张大渔网，如同捕猎，只待刘牢之一声令下，就随时网住这头失控的野兽。
刘裕走上前去，他一边走，一边把手中握着的木刀给丢了，摊开双手，中门大开，平静地说道：“阿寿，是我，寄奴，你还能认得我吗？”
看台上响起一阵惊呼之声，支妙音睁大了眼睛，脱口而出：“不要啊寄奴！”、
司马曜不满地看了支妙音一眼，转而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闭口不言。
黑手党小棚之中，玄武不停地摇着头：“疯了，他一定是疯了，刘敬宣现在神智全失，六亲不认，刘裕这是不要命了吗？”
白虎冷笑道：“他又不是今天才开始狂妄，此人不是一向如此吗？”
青龙看着朱雀，冷冷地说道：“刘敬宣所服的那大力霸王丸，药性比以前强了十倍不止，是你弄的吧。”
朱雀微微一笑：“想不到这药丸的威力如此惊人，我也不知道会这么厉害，不过，让刘敬宣失了所有神智，甚至会出手杀了刘裕，檀凭之，这恐怕是最好的结果吧。”
玄武沉声道：“刘裕现在还不能死，朱雀，把刘敬宣唤醒。”
朱雀摇了摇头：“我就是想唤醒他也不可能了，此药只有过了时辰才能自动解除，没有解药，刘裕以为他的兄弟真情可以打动刘敬宣，但这一次，我想他是要失败了，识相的话，早早退下，他还能保住一命。”
青龙突然喉洞之中一阵烟雾缭绕，紧紧地盯着刘裕：“这是一个随时会发生奇迹的地方，而他，是一个不断会创造奇迹的人，也许，他会让朱雀大人你再次吃惊的。”
刘敬宣的眼珠子，红光闪闪，盯着刘裕，喉间的低吼之声连连，刘裕一边向前走，一边大声道：“我对你没有恶意，阿寿，你看清楚你眼前的这个人，他叫檀凭之，是跟你这么多年来天天在一起同吃同住，一起练武，一起打闹的同袍，兄弟，他不想伤你，只是想保护被你伤害的另一个兄弟何无忌。”
刘敬宣的嘴唇动了动，这回，居然在念叨着名字：“檀凭之？何无忌？！”
刘裕的心中一动，显然，刘敬宣的心神开始慢慢地恢复，毕竟是多年的生死兄弟，那出生入死的同袍之情，已经深入灵魂与血液，刘裕大声道：“不错，瓶子，无忌，都是我们的兄弟，我们一起练功，一起骑马，一起杀敌，广陵城外的北府大营，君川，洛涧，淝水，邺城，我们一起战斗，一起流血，同生共死，这份情，你都不记得了吗？”

第1489章
刘敬宣的眼中，闪过几丝人类的光芒，他喃喃地念叨着：“北府军，淝水，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我在做什么？！”
看台之上，突然响起一声暴喝：“北府军军主刘敬宣，你现在身在淝水，你前面的这个人，就是胡虏头子苻坚，杀了他，杀了他！”
支妙音的脸色大变，看向了声音的来处，只见一个华丽的棚子处，站着一个华服公子，脸上挂着邪恶的微笑，刚才的话，正是他所说的，此人峨冠博带，可不正是现任南郡相的桓玄？
刘敬宣的眼中，红光猛地乍现，他的嘴里暴发出一阵怒吼：“苻坚，胡狗，拿命来！”
他的动作比他的声音更快，更猛，几乎是一瞬间，他就弃了手中抄着的檀凭之的双腿，扑上前去，他的拳头，抡起一个大圆，狠狠地砸向了刘裕的前胸，这下子急得连司马曜都脱口而出：“刘裕，小心！”
刘裕的周身暴起一阵强烈的气流，身上的肌肉猛地绷紧，双腿一错一扎，直接扎起了马步，他的手仍然是这样敞开着，没有任何的防护，就这样生生地硬挡了刘敬宣的这雷电一拳。
“呯”地一声，这狠狠的一拳，砸中了刘裕的胸口，他那钢铁般的胸肌，给这一拳打得直接陷了进去，如同一个大铁块给重锤所击，饶是刘裕强壮如斯，也不免一张嘴，“噗”地一口鲜血，吐在了刘敬宣的脸上，满脸都是。
刘裕的身形，也在地上给生生地击地向后驰去，他的双脚扎着马步，死死地钉在地上，这让他向后滑动的过程中，在脚下几乎生出了一条小沟，这一拳，是如此地凶猛，如此地厉害，生生地把可谓立地生根，哪怕是重骑冲击也难撼分毫的刘裕，都给打退十步之远了，而刘裕退后的这条地沟的四处，地面都闪出无数的裂痕，微微地晃动着。
刘裕的胸口，形状变得极其怪异，几乎象是胸大肌从中间陷了一大块进去，一个沙包大的铁拳拳印，清晰可见，而他的口鼻之间，都开始流血，可见这暴风般的一拳，已经让铁打的刘寄奴，受了不小的内伤。
刘牢之一声暴喝，一挥手，身边的数人抛出渔网，把地上的檀凭之给网住，猛地一拉，拖离了刘敬宣的身后，而剩下的人则拿着另两张大网，作势就要向刘敬宣的身上扔。
刘敬宣的眼中凶芒大盛，身上的汗毛，都如猬刺一样地竖起，他的拳头高高地举起，尖声吼叫，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他，那就是，困兽犹斗。
刘牢之厉声道：“孽子，还不快点恢复神智，束手就擒，再要伤人，就休怪为父下狠手了！”
随着刘牢之的狠话，身边的护卫们齐齐地抬起了手弩，弩尖之上，蓝光闪闪，显然是淬了七步断魂之类的烈性毒药，即使是铁甲重骑，只要沾上，就见血封喉，立马昏迷不醒。刘敬宣当年初入北府时，曾经就尝过这一箭的滋味，想不到事隔多半，竟然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要对自己使用这样的毒弩。
刘裕连忙抬起了手：“且慢，不要伤害阿寿。”
刘牢之沉声道：“刘裕，你怎么样？还能撑得住吗？”
刘裕抹了抹嘴边的血涎，挤出一丝笑容：“没事，我撑得住，阿寿的功夫长进太多，这一下，连我都没法抵抗，等他醒过神来，你可，你可千万要告诉他，寄奴也挡不住他的这一拳。”
刘牢之急得一跺脚：“别说话了，你已经受了不轻的内伤，阿寿已经神智不清，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就行了，我们的毒箭有解药，不会取他的命。”
刘裕摇了摇头：“平时这样做可以，但他现在吃了五石散，不知道这药里有多少霸道的成份，若是毒性相冲，就无药可救了，将军，我不能，不能让阿寿冒这样的风险！”
刘牢之一咬牙，再一挥手：“撒网！”
他的话音未落，刘裕突然一抬手，腕底一把短木刃，脱手而出，直接把那剩下的一部渔网，从中切断。
刘牢之瞪大了眼睛：“你疯了吗？”
刘裕摇了摇头：“这网连我木刀都挡不住，如何能困住阿寿？他现在是野兽的本能，如果用对付野兽的办法，用陷阱，网来对付他，只会刺激得他放手大杀，不顾一切地攻击别人，连最后一点人性也没有了，将军，请你和你的手下都退后，我来唤醒阿寿！”
刘牢之的眼中神色一变：“你别托大，再来一拳，你命未必能保住！”
刘裕紧紧地咬着牙：“我相信，我相信阿寿始终是我的兄弟，不是野兽，我能，我能唤醒他！”
他说着，一边捂着胸口，一边走上前去，他的声音坚定中透过一丝柔情：“阿寿，我最好的兄弟，我生死与共的同袍，你还记得，我们约定过，要一起从军，一起报国，一起杀敌，一起流血吗？你从来都要跟我较劲，要跟我分高下，你说你进北府军，就是为了跟我京口刘裕比个高下，对不对？”
刘敬宣的眼中凶芒稍退，一丝人性在闪动着，喃喃道：“刘裕，刘裕？刘裕是谁，阿寿是谁？”
桓玄厉声吼道：“刘敬宣，你听好了，刘裕就是永远挡着你的路，夺你升迁机会，永远压你一头的家伙，你快点杀…………”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嗖”地一声，一杆利箭破空而过，桓玄吓得头一缩，这一箭才从他的头上飞过，直钉到身后大棚的顶上，箭杆仍然晃动不已。
支妙音的手中，一杆大弓的弓弦，微微震动着，她的绝世容颜上，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看着被几个护卫持盾上前保护的桓玄，沉声道：“桓世子，人命关天，你若再害人，下一箭，佛祖绝不会放过你！”
桓玄咬了咬牙，转身走回了棚中。
可是在场中的刘敬宣，却是眼中红芒大作，突然仰天长啸：“我是刘敬宣，我是北府兵王的儿子，未来我就是北府兵王，我不能输给任何人，尤其是刘裕，我要打败他，打倒他，去死吧，刘裕！”

第1490章 生命呼唤兄弟情
刘敬宣的吼叫声，如同风雷一般地咆哮着，他右手中抄着的那把大木棒，猛地一挥，“呯”地一下，重重地砸在了刘裕的左臂之上，只听到“喀喇喇”的一阵响声，即使是不会武功的人也能听得出，那是骨断筋折的声音，刘裕终究是肉体凡身，不是钢浇铁铸，这一棍打得是如此之重，刘裕的左臂一下子就软软地垂在了身体的一侧，再也抬不起来了。
而刘裕的人也给打得生生向边上倒出去五六步之多，他的嘴角处，鲜血长流，刘敬宣一棒击出之后，紧跟着飞起一脚，正踢在刘裕的腹部，这一下把刘裕直接踢飞出去足有十几步远，而他的身体，重重地落入尘土之中。
支妙音刚刚射完桓玄，只这一瞬间，刘裕就被重创，她又惊又怒，连忙搭箭上弦，对着刘敬宣的后背，就要发射。
刘裕的声音厉声响起：“不要动，不要伤害阿寿，谁伤他，就是伤我！”
支妙音的眼中珠泪滚滚，大声道：“刘裕，你别再犯傻了，你这样下去是会送命的，阿寿已经成了野兽，不认识你了，不先制服他，你会死的！”
刘裕缓缓地从地上吃力地爬了起来，他紧紧地盯着向自己一步步走来的刘敬宣，大声道：“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谁要是伤了阿寿，我永远不会原谅他的！”
支妙音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放下弓箭，不忍再看场中。
刘裕紧紧地盯着刘敬宣的眼睛，沉声道：“阿寿，记得我跟你说过吗，这个世上最强大的力量，不是战胜敌人，而是战胜自己，要战胜自已心中的恐惧，执念，这才是世上最强大的勇士，只有突破了自己，才能拯救别人，还记得我们参加北府军入队赛的那次吗，我们在一起生死与共，不离不弃，三个京口佬，一起入北府，还记得吗？”
刘敬宣的步子稍稍一顿，嘴里喃喃道：“三个京口佬，一起入北府？北府在哪里，京口在哪里，我是谁？”
刘毅的声音也在看台上响起：“阿寿，你就是北府的京口佬，我们都是，你面前的刘裕也是，我们说好要同生共死的，你可千万别犯浑啊！”
刘敬宣突然左手捂住了脑袋，表情变得无比的痛苦：“不对，不对啊，我要战斗，我要，我要杀人，我是北府军，我要，我要杀掉所有挡在我前面的人！”
刘裕大声道：“这里没有敌人，只有你的战友，同袍，战斗已经结束了，阿寿，我是寄奴，是你最好的兄弟，清醒过来，做回你自己！”
刘敬宣紧紧地咬着牙，他的表情，时而狰狞，时而喜悦，而眼中的红光，也是时而强烈，时而黯淡，可见他此时正在极力地与心中的邪魔，执念在抗争着，人性开始慢慢地复苏，可是，他的脚步仍然是在缓步地向前，右手也是紧紧地抓着那根大木棒，手中青筋直暴。
刘牢之大声道：“寄奴，你先退下，他的药性快过了，但现在就是最危险的时候，你重伤在身，无法抵挡他的下一击了，别枉送了性命。”
刘裕沉声道：“不行，正是因为如此，阿寿现在是最虚弱的时候，他现在看到了我，才会复苏，才会动摇，我如果一走，他的信任就会完全失去，非但不会药性过去，还会彻底成为野兽，杀到虚脱而死，这样的药效，我在洛阳城外的长生人身上见过，我只要一退，他必死无疑！”
刘牢之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真的会这样？”
刘裕咬了咬牙：“不错，上万服了这种猛药的长生人，无一幸存，全都脱力而死，我现在只有让阿寿自然清醒过来，才有一线生机，绝不能撤，将军，管好你的手下，千万不要试图攻击阿寿而救我！”
刘牢之厉声道：“全都收起武器，退后，退后！”
他看着刘裕，紧张地手心都在出汗：“寄奴，拜托了！”
刘裕挺直了腰，一步步地走上前去，双眼直视刘敬宣的眼睛：“阿寿，战胜你的心魔，战胜那些药物，做回自己，你不需要药物来增强你的力量，兄弟同袍，才是你最可靠的力量，来，现在就是淝水，就是君川，就是洛涧，就是邺城，我们就在一起，我们很团结，我们一起肩并肩，手拉手，盾牌护着同伴的侧翼，长槊指向前方的强敌，北府军，老虎营，生生世世是兄弟！”
刘敬宣的右手，哆哆嗦嗦地把大木棒上举，缓缓地过了头，他的眼睛盯着刘裕，红芒闪闪，却又时不时地透出一丝挣扎与疑惑，嘴里在喃喃地念道：“北府军，老虎营，兄弟！”
刘裕的眼中，泪已成行，他突然一把扯开了胸前早已经破碎的胸甲，把整个前胸都露了出来，老虎头的刺青，就在他的前胸，他大声吼道：“老虎们，前进，一，四，五，二，五，四，一，八，八！”
刘敬宣的右手在颤抖着，嘴里跟着喊道：“一，四，五，二，五，四，一，八，八！”
他的眼中突然神光一闪：“寄奴，你是寄奴，我是，我是阿寿！”
刘裕激动地上前一大步，几乎要上去抱住刘敬宣了：“不错，我是寄奴，你是阿寿，你终于认出我了吗？！”
可是刘敬宣手中的大木棒，却是突然下落，“呜”地一声，重重地砸到了刘裕的右肩之上，这一下势如千均，刘裕直接给砸得整个人都跪了下来，双脚陷地足有三寸，而周围的地上，也是一片裂纹。
刘敬宣的眼中血泪长流，哭道：“寄奴，你快走，我，我现在控制不住，控制不住我自己！”
他一边说，一边拼了命地想要抬起左手，却抓自己的右臂，右手的五指似乎也在拼命地扭动着，想要松开那大木棒，可是右手却如同一只机械臂一样，缓缓地抬起，这一下，瞄准的却是刘裕的天灵盖！
刘裕长叹一声，闭目待死，这一次，他不是不想逃，而是给这几下打得不成人形，实在是无法再动上半寸，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1491章 佳人入狱报平安
大棒举过了头顶，刘敬宣突然狂吼一声：“绝对，绝对不可以伤害寄奴，去死吧！”
他突然一咬舌头，嘴里狂喷一口鲜血，也不知道哪来的一股神力，高举的木棒，突然掉了一个方向，向后砸去，直接打中了刘敬宣的额头，而他那山岳般的躯体，也跟着轰然倒下，震起冲天的烟尘，把他和刘裕的身体，全都包围其中。
刘裕的眼前一片黑暗，在他晕过去之前最后的印象，就是刘敬宣的眼睛变得一片清澈，而脸上似乎还挂着一丝笑容，看着自己，笑得象个孩子。
当刘裕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又回到了邺城之外，漳水河边的那个夜里，每一根骨头都象要碎掉一样，五脏六腑之中，象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在咬，让他无法呼吸，因为只要一喘气，就象要死过去一样。
可是一股幽幽的檀香味道，钻入了他的鼻子里，这是那地牢里熟悉的馊臭和屎尿味道之外，有所不同的一点，他的脑子一下子变得异常地清楚，第一，自己身在戏马台下的地牢之中，第二，妙音就在身边！
刘裕努力地想要转过头，却听到支妙音那柔情似水般的天籁之音：“裕哥哥，你千万别动，现在你伤得很重，大夫说过，需要静养，不然，会落下病根的。”
刘裕点了点头，刚一动脖子，就是一种剧痛，支妙音连忙走到了他的身前，握着他的手：“裕哥哥，你别动，我就在这里，如果要点头的话，眨眨眼睛就行了。”
刘裕眨了眨眼睛，他的视线所及，支妙音僧袍尼帽，绝色的容颜就在自己的面前，而握着自己的柔荑，则是柔弱无骨，这还是他们自从分手之后，第一次这样执手，刘裕的脸色微微一红：“妙音，我们，我们这样不太好吧。”
支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只要心中无邪念，那点尘世的礼节，又算得了什么，放心，裕哥哥，我不会干扰你跟她的事情，现在你拿我当一个朋友，一个妹妹看，可以吗？”
刘裕本想再说些什么，却又心中一动，转移了话题：“阿寿，阿寿如何了，后来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在这里？”
支妙音摇了摇头：“你都这样了还想着把你伤成如此的人，裕哥哥，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兄弟感情比你的性命还重要吗？”
刘裕叹了口气：“那不是阿寿的本意，若不是为了帮我取胜，他也不会服用禁药，变得无法控制自己，我有义务把他救回来，哪怕搭上自己的性命。”
“洛阳城外，我见过那些长生人最后是如此力竭而亡，如果我为了保自己的命，眼睁睁地看着阿寿也这样爆裂而亡，我这辈子都无法心安的。”
支妙音点了点头：“这才是我认识的裕哥哥，做你的兄弟，真是天下最幸福的事，只恨妙音不能身为男儿，伴你左右。我现在都有些羡慕刘敬宣呢。”
刘裕睁大了眼睛：“这么说来，他没有生命危险了？”
支妙音微微一笑：“还好，最后一棒他没砸脑袋，要不然神仙也救不了他，只是跟你一样，肩膀骨头断了，以你们这种铜皮铁骨，休息十天半个月就没事了。不过，他这次脱力得厉害，一直昏迷不醒，只怕等你下床之后，他也未必能复苏过来。”
刘裕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没醒过来？真的会没事吗？”
支妙音点了点头：“我自入空门以来，对五石散也多有研究，你说得不错，他这次服的，是霸道绝伦的五石神力散，是在洛阳一战之后长生人所服的药上加以改进而得，几味主药极难取得，恐怕普天之下也就一两颗，如果刘敬宣当时不被你唤醒，只怕就会和长生人一样，自行爆裂身体而亡，但反过来，当时没有炸死自己，现在也不会死，只不过把他的元气和精力都耗光，需要时间恢复过来。”
刘裕的心稍稍地放下：“这五石散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人如此行事？有没有解药可以让其停下？”
支妙音摇了摇头：“人体内有各种潜能，没有被人力所运用，开发，而五石散的作用，就在于可以让人唤醒这些沉睡的潜能，这符合道家的气力之说，那些普通的百姓，可以有大力去对战骑兵，而刘敬宣这样本就神勇过人的勇士，更是可以变得刀枪不入，力大无穷，成为活生生的杀人机器，这样的人，如果放在战场上，那就是所向无敌的存在。”
刘裕冷笑道：“可是无敌之后，就是这些人就得力竭暴体而亡，而且，按你的说法，这些药村来之不易，也不是想弄多少就弄多少的。”
支妙音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如此，所以说这次青龙为了杀你，不惜让刘敬宣服下这种猛药，可谓用心良苦了，裕哥哥，我现在必须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这第三场决斗，就在五天后就要进行，你没有调养自己的时间了。”
刘裕的脸色一变：“怎么会这么快？我伤成这样，还要五天后就出战？”
支妙音叹了口气：“那是青龙通过会稽王进言的，说你的三场格斗，是上天决定的裁判，不会因为你的身体情况而改变，如果上天注定你要死于最后一战，也是因为你根本不象你说的那样清白，上天要你的命。”
刘裕紧紧地咬着牙：“看来，他们是真的不放过我，就要我的命了。”
支妙音的秀眉微蹙：“我这次来，就是想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个，就是上次我假扮皇帝时提过的，你承认与慕容兰之事，争取他的宽大和赫免，暂时的低头不会影响你的名声，相信以后还会有恢复名誉的机会，总比把命送了强。”
刘裕摇了摇头：“这点就不必再提了，妙音，如果我愿意为了保命而牺牲名誉，上次就答应你了，现在我连过两场，扭转了人们对我的看法，全场的看客都在为我欢呼，说明他们已经把我看成一个英雄，而不是一个叛徒，难道这时候我反而要自己承认自己的内奸吗？”

第1492章 少年初心今几何
支妙音的眼中泪光闪闪：“你只要把责任推到慕容兰身上就可以了，你只要说是她偷了那些军事机密，出卖给了她哥哥，这样一来，你甚至很快就能重回军队，重新跟你的兄弟在一起，裕哥哥，你说你肯为了你的兄弟，为了你的同袍付出一切，甚至你的性命，为什么在慕容兰的身上，要这样犯傻呢？你可以抛弃跟我的爱情，为什么就不可以抛弃跟她的？”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坚毅之色，不顾剧痛，坚定地摇了摇头：“因为，慕容兰跟我，不止是爱情，也是我的兄弟，就跟阿寿他们一样，也是我不可以背叛，不可以抛弃，不可以放弃的。”
支妙音颓然向后一坐，手也从刘裕的大手之中抽了出来：“原来是这样，难道，难道就是因为她长伴你左右，可以随你打斗，可以随你出生入死，所以她就是你的兄弟了吗？裕哥哥，你好残忍，你这样对我不公平。我也可以长伴你左右，我也可以跟你一起战斗的。”
刘裕幽幽地叹了口气：“那天在格斗场里，我眼见你一箭射退了桓玄，说实话，惊到我了，你怎么会有如此的武艺？”
支妙音低下了头，眼神变得黯然：“是不是在你眼里，我永远只是一个柔弱的女子，需要你这样的大英雄来保护的花朵，不象慕容兰那样，弓马纯熟，所以，我才不配长伴你左右？”
刘裕连忙说道：“不不不，妙音，不要误会，我绝无此意，你我初识之时，就跟我千里而行，去跟丁零翟氏接头，那时候我就认定了你虽是女儿之身，但是豪爽过人，气度绝不下于男儿，若非如此，我又怎么会一眼看上你呢。”
支妙音的脸上飞过一朵红云，嘴边闪过一个梨窝：“有件事我当时没有告诉你，其实，其实我从小的时候，相公大人和家母就让我习武了，因为我从小就立过志，要振兴谢家，不能弱于男儿，所以，我从小跟着玄舅和琰舅一起，骑马练武，你只道我可以跟你千里而行，却不知道，其实我的弓马武艺，并不逊色于慕容兰呢，这点，难道她没跟你说过？”
刘裕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这确实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但转念一想那天，支妙音可以隔了半个看台，上百步的距离，一箭射退桓玄，这弓箭本事，即使在北府军中，也算得上是出类拔萃了，而持弩挡在司马曜身前护驾时的那份镇定与勇气，更是压制了在场所有的御林军将士，也许，自己真的从来没有真正地认识过眼前的这个红颜，竟然连她身负上乘武功，都不知道呢。
支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事到如今，裕哥哥，我也不瞒你了，慕容兰的一身武艺，是她从小作为燕国情报大师而培养的，是她哥哥经过最严格的训练而练出来的，可是我们谢家不同，作为女子，谢家的女人除了与别的世家联姻，为家族利益服务外，也要刺探情报，掌控机密，换言之，我们都必须为谢家庞大的情报组织服务，我娘如此，我也如此，这世上从小被作为谍者培养的，绝不止是慕容兰，我们，也是这样的宿命。”
刘裕这一下震惊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久久，才长叹一声：“想不到谢家的女子，也要这样培养，不可思议，不可思议，我现在有点明白了，为什么谢家能从一个中小世家，短短几十年内就成为并肩王氏的大晋超级名门。”
支妙音的眼中冷芒闪闪：“不错，这回裕哥哥你终于知道了吧，为什么我是王家女儿，却一直为了谢家的利益服务，因为，每个大世家都有自己的规矩，如果我在王家是男儿，那就是王家的人，但如果是女儿，就得为谢家服务，这点，我爹，我娘都心知肚明。所以我的婚事，我的人生，都是谢家作主，而不是王家。”
“谢家祖训，男子就要学兵法权谋，朝堂政斗这些，走名臣大将的路子，再不济，也要出世隐逸，以博清名，而女子，则经营着整个庞大的谢家情报组织，所以在相公大人故去之后，谢家失去了北府军权，而实际掌门人不是作为北府大将的琰叔，而是我娘。”
刘裕咬了咬牙：“原来如此，我说怎么会这么奇怪，一个出嫁的妇人居然回来掌管谢家。那么，你们这个情报组织这么多年来，难道就从没有发现黑手党吗？这不太可能吧。”
支妙音摇了摇头：“因为相公大人就是黑手党的一员，所以他很好地引导了我娘多年来的侦察方向，甚至故布疑局，让我娘以为自己判断失误，毕竟情报组织一道，错缩复杂，明争暗斗，各种疑局，诈术都并用，而从事这行的人，谁也不知道是哪方势力，是北方胡虏的，还是各大世家的，或者是天师道，北府军这种新兴组织的，谁也不知道，甚至有些人同时身为多重间谍，其真心效忠哪方，哪有天知道了。”
说到这里，支妙音妙目流转，看着刘裕：“就象裕哥哥，你的初心还在吗？那个一心想要北伐建功，驱逐胡虏的汉家英雄，现在还剩下几分初心？你说慕容兰是你的兄弟，那你的祖国，你的立场何在？”
刘裕沉声道：“我的初心从没变过，我要恢复汉家河山，恢复我汉人天下，但这个恢复，不代表象胡人当年侵入中原那样，靠野蛮的屠杀和征服，我要打败各路逆胡，灭其国，但不屠其民，以杀止杀，最后只会仇恨无尽，力强时则为所欲为，力弱时则给人反攻报复，非长久之道，征服其心，使其肯移风易俗，接受我汉家的制度，风俗，从此和我们汉人百姓一样农耕劳作，才是长治久安之道。我跟慕容兰在这点上有共识，你知道吗，在邺城的最后，她甚至可以答应帮我劝自己的同族退出邺城，退出中原，愿意留下的百姓留下当大晋子民，不愿意被大晋统治的则出关回到故居，这难道不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解决之道吗？”

第1493章 妙音掏出小药丸
支妙音有些意外：“这样的条件她也肯接受？那她不是背叛自己的国家了吗？我认识的慕容兰，不是这样的人。”
刘裕叹了口气，想到那次与慕容兰的拔剑相向，心下一阵黯然：“不是我说服了她，而是河北那遍地沧夷，到处兵灾的惨景让她清醒，她原以为帮着慕容氏复国，可以国泰民安，至不济，也能象大晋一样，让百姓有口饭吃，可是，她看到的却是尸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曾经繁华的河北大地，已成人间地狱，即使是他那个复兴大燕的哥哥，也无力建立一个太平盛世，给百姓带来的，只是无休止的战乱，所以，为天下苍生计，她才同意我的提议，退出河北，前往关外，这并不是背叛大燕。”
支妙音冷笑道：“放弃到手的江山，放弃她大哥忍辱负重一辈子，经历无数的苦战打下来的国家，这不是背叛是什么？”
刘裕摇了摇头：“天下不是慕容氏一家的天下，如果为了慕容氏一家的野心就让天下百姓受苦受难，那这个天下能持久吗？在我们攻打邺城的时候，邺城里的几万鲜卑民户连出城逃难都不敢，不就是因为失去了燕军的保护，他们一出城就会面临全河北的各族百姓的复仇与攻击吗？一如当年的羯赵帝国，倒行逆施，一旦国破后，天下的羯人都几乎被斩尽杀绝，甚至连不少高鼻深目的其他族人都被牵连，如此深的仇恨，如何能叫天下？”
支妙音喃喃地说道：“河北民心，居然如此，我还以为会向着慕容垂呢。”
刘裕笑道：“当年慕容氏入主河北，不过是因为羯赵和冉魏政权太过残暴，让民众无法活下去，这才选择了相对没那么凶残的慕容氏燕国，但燕国治下，仍然是重赋杂役，让民众苦不堪言，只有在前秦苻坚的治下，河北百姓才过了几年好日子，但这个好日子，给慕容垂亲手打破了。”
“河北的民众只知道是这个燕国野心家为了复国，让他们重新归于战乱之中，所以抵抗激烈，而慕容垂为了征战乱世，以威慑人，也放纵军纪，对降而复叛的地方多次重手屠城，这只会激起更多的反抗，河北本是在其高压之下，只要有外力作用就可以一举攻取，只可惜这次我的计划还不够周密，要是大晋这回能起大兵，不要多，五万北府足矣，一定可以把慕容垂赶出河北的。”
支妙音叹了口气：“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裕哥哥，你想以后还有再次北伐河北的机会，就得留得有用之身，你现在伤成这样，下一场格斗，活不成的，命如果都没有了，还计较什么红颜知已，生死兄弟有什么用？”
刘裕慨然道：“有的事情可以妥协，我跟黑手党，跟我的敌人都可以有妥协的地方，但是这件事，不用再说了，不止是出卖慕容兰，更是出卖我的良心和名誉，一旦我刘裕失了名声，就再也不可能起来了。我不是你们谢家，有累世的财富和人脉，兄弟们看中我，愿意跟我生死与共的，就是图我这个人，愿意跟我北伐建功，要是我自己承认自己是个奸细，或者说我的妻子是个间谍，那以后谁还肯跟我？那可比死了还要痛苦的，断不可为！”
支妙音咬了咬牙：“那么，如果你还想活过下一场决斗，就只有用我的第二个提议了。”
她说着，环视四周，又竖起耳朵仔细地倾听了一下，确保了周围无人，才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粒红色的小药丸，放在掌心，对刘裕正色道：“裕哥哥，你可知这是什么？”
刘裕叹了口气，把头扭向了一边：“这个应该就是类似给长生人，或者是阿寿吃的那种五石大力丸吧，妙音，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竟然会想到让我吃禁药？我在见识到这药的危害之后，你觉得我还会吃？”
支妙音摇了摇头：“我改变了里面的配方和成份，让那药性没有那么强烈，不至于让你象刘敬宣那样丧失理智，放手大杀，更不会象长生人那样如同僵尸，见人就咬，你毕竟是在众人注视下格斗，我不会让你变成恶鬼的。”
刘裕摇了摇头：“但你这药，会提升人的力量，增强人的速度，防御，如你刚才说的那样，要把人体内无法发挥的潜能发挥出来。能力越大，激发的潜力就越大，而对身体的伤害也就越高，不管怎么说，都会让我失控，不顾一切地放手杀戮，对不对？”
支妙音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她不敢去看刘裕投射过来的目光，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欲有所得，必有所失，起码这能让你在那时候身体好起来，虽然会让你失去意识一段时间，虽然会让你铁血杀戮，但第三场出战的，不会再是你的兄弟，而只会是不死不休的死敌，就是杀了他们又如何。你现在这个样子，如果不吃这药，到时候死的就会是你，命都没了，还谈理想抱负有何用？”
刘裕正色道：“妙音，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这件事，我只有拒绝，我的生死，是由上天注定，青龙再多的谋划，布置，也不过是尽人事，如果上天无眼，要任由奸邪得势，小人当道，那你就是给我吃了这药，我也必死无疑，如果苍天有眼，让我能撑过这一关，那就说明我命不该绝，我华夏汉族也是命不该绝，终将恢复河山，这一关，就是我的试炼，就是对我的生死玄关，我不能通过这种做弊手段来混过去。”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而且，即使你改变成份，但这药丸是逆天行事，把本不该属于你的力量给激发出来，所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逆天行事，终将伤及自身，这点我越来越有体会，你也许是出于好心想救我，但我神智失去的情况下，受到血腥的刺激，就会变成我自己也不认识的野兽，到时候可没有第二个我，可以不顾性命来唤醒我了。”

第1494章 青龙魔影再次现
支妙音咬了咬牙：“可是命才是最重要的，要是连命都没了，你的一切努力，又有何意义？如果不吃这药丸，以你现在的身体，如何能活过下一场格斗？裕哥哥，就当我求你了，你第三场的对手，会是前所未见的强敌，身边也没有自己的兄弟和帮手，就算化身野兽，把他们斩尽杀绝，又有何不可？”
刘裕看着支妙音，冷冷地说道：“妙音，你跟我说实话，这药你是从何而得来，是你自己做的，还是有人给你的？”
支妙音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她转过了头：“你这是在怀疑我吗？”
刘裕叹了口气：“我只知道，长生人，阿寿他们服的禁药，是黑手党弄出来的，而且此事也涉及天师道，是黑手党的人要你给我这个的，对不对？”
支妙音咬了咬牙：“不错，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确实是朱雀给我娘的，但是这药我也反复试验过，不会致命，也不会让你失去理智太长的时间，要你死的是青龙，而不是黑手党，这一次，我只有跟他们合作，因为，我不能看着你死！”
刘裕摇了摇头：“黑手党不想我死，但会让我活着比死还要难受，他们要把我赶出北府，赶出军队，声名扫地，让我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叛徒，内奸，永远无法抬头做人，只有这样，才能彻底地听命于他们，任其摆布，将来他们要对付青龙的时候，会把我放出来，可是那样的我，就永远不可能成为一个独立的人了，妙音，这点你难道不知道吗？”
支妙音的眼中泪光闪闪：“我岂会不知？可是只有这样，你才能保住命，如果你在五天后的格斗中死了，你要名誉又有何用？再说如果死在格斗场，你也没有名誉可言，你说用格斗来让上天决定你是否清白，你死了就证明你不是清白的，难道就有名誉了？”
刘裕闭上了眼睛：“那就要看天意了，起码我还有一搏的机会，但是若是我今天吃了黑手党的这个药丸，到时候在格斗场上变成长生人那样的怪物，他们一定会说我与胡虏勾结，服用禁药，甚至说我以前是在服药失控的情况下才会出卖大晋的军情，而我以前战场上的神勇，不过是药力所为，到时候我的兄弟们会弃我而去，天下百姓会认定我是个奸贼，妙音，那样的我，不如死了好。”
支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这么说来，两条路，你都不想选，对不对？”
刘裕喃喃地说道：“我现在想见一个人，不知道你能否帮我这个忙。”
支妙音擦干了眼泪：“除了慕容兰，我都可以帮你。”
刘裕叹了口气：“我现在怎么可能见到她，她在燕国，甚至可能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我要你找的，是胖子。”
支妙音点了点头：“我猜也是他。这药丸我会留下，但愿胖哥能说服你吃下这东西。”
刘裕微微一笑：“你的心意，我领了，我会好好考虑的，现在我有必须跟胖子交代的事情，有劳你了。”
支妙音转身就向着铁门外走去：“明天这个时候，他会来，裕哥哥，保重。”
当支妙音的身形，以及她的脚步声远远地消失在地牢的远方时，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沉声道：“出来吧，我知道你一直在。”
地底传来一阵机关响动的声音，一阵烟雾缭绕，青龙一袭黑袍，缓步而出，他没有戴面具，及胸的白色长髯飘飘，如果不是这张可怕的脸，真的可以用仙人来形容他，他的脸上挂着冷笑：“怎么，你现在连老情人也信不过了吗？”
刘裕冷冷地说道：“如果是妙音自己，我当然信，但是涉及黑手党还有你，如何让我信？我又不是没见过长生人，阿寿变成什么样子，要我变成那样，以后我在军中，再难立足，杀死我的名誉比杀死我更重要，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吧。”
青龙微微一笑：“你别弄错了，要杀死你名誉的是朱雀他们三个，可不是我，至于我嘛，上次就说得清楚，你不肯跟我合作，那只有去死了。”
刘裕平静地说道：“抱歉，好象这次又让你失望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下次我还是可以让你失望的，然后，你就等着我的报复吧。”
青龙在刘裕的身边盘膝坐下，把玩起袖中的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年轻人不要气太盛，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你现在这个样子，连动都不能动，我在这里就可以杀了你，根本不用到下一场。”
刘裕微微一笑：“你要真的能在这里杀我，我昏迷的时候早下手了，青龙，不要自己骗自己了，朱雀他们不许你动手，这也是我能活到现在的理由。”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可是到了格斗场上，他们可没法再保护你了。”
刘裕闭上了眼睛：“那就各安天命吧，我相信，如果朱雀他们现在不想让我死，到时候也不会，除了让我吃这药丸，他们一定有别的办法让我活下来。青龙，你有什么招数到时候尽管使出来，我接着便是。”
青龙的眼中杀机一现，突然又露出了笑容：“其实，你这个性格，跟我少年时倒是很象，这也是我欣赏你的原因，这样吧，我答应过你，每次会跟你多透露一些事情，这次你既然过了第二场，想知道些什么秘密，可以问我。”
刘裕冷冷地说道：“你对我来说已经没太多秘密可言，剩下的无非是黑手党剩下三个镇守的身份，这里有他们的暗卫，你不可能在这里告诉我，所以我问了也白问，再说，我知道他们身份又如何？”
青龙哈哈一笑：“真聪明，这样吧，我答应你，在格斗场上，无论你最后是死是活，我会告诉你他们三个的真实身份的，还有，这次你的对手，会是前所未有的强大，你别指望他们能保住你的命。”

第1495章 胖子夜半入黑牢
刘裕淡然一笑：“我相信，这次你派出的会比上次的荆州五人组更厉害，但是，我相信天不弃我汉家江山，不弃我刘裕，因为我还有使命没有完成，所以，这次仍然不会让你如愿的。”
青龙冷笑道：“要是上天真的这么眷顾我们汉人，那上次我北伐就应该成功了，你醒醒吧，上天是生出了你刘裕这样的人，但也生出了谢安，生出了我这样的人来阻止北伐的功业，最可悲的是，曾经的北伐英雄，就象我这样，最后会成为你这种想北伐的新一代后起之秀的最大阻力，可悲吗？”
刘裕咬了咬牙：“我绝不会跟你一样，最后背叛自己的初心和理想，就算只有一口气在，我也要北伐，就算我做不到，只要有人能完成，我也会高兴，绝不会去阻止。”
青龙微微一笑：“那你就好好地去死吧，北伐的事情，就交给我好了，你死之后，我会通过内战来消灭黑手党，一统大晋，然后以南方之力，全面北伐，我的本事你清楚，一旦没有来自内部的牵制，任何人也不可能阻止我。你既然不肯和我合作，那我只有废了你，不过你的遗愿，我会为你完成的。”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那就得看你有没有办法让我死了，其实你还没有死心，仍然想让我跟你合作，要不然，也不用现身了，或者说，你想看看我能有什么办法自救，对不对？”
青龙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刘裕，现在论智谋，你也不下于我们这些老家伙了，你连支妙音都不信任了，要换在十年之前，我是不会相信的。这样的你，我才会喜欢，所以我很确定，你终有一天，会变成跟我们一样的人，因为当你可以权衡利益得失之时，就知道如何作出理性选择，而不是一腔热血，凭着理想行事。”
刘裕冷冷地说道：“北伐大业，恢复河山就是根本利益所在，一切别的事情，都要让位于此事，这次我去洛阳，本就是想谁都不得罪，以一已之力完成北伐，可是你们连这点都不让我做到，那就对不起了。”
青龙微微一笑：“是黑手党不让你做到，可不是我，我上次就说过，我可以帮你，你想北伐，我也想北伐，谁不想建功立业呢，是黑手党这些家伙只想着自己的家业，怕我们这些要北伐建功之后把他们给消灭，所以才千方百计地阻止，只要你肯跟我合作，我是绝不会拖你后腿的，你不想打内战，可以，带着你的兄弟们继续去北方，我会用我的荆州兵马去对付黑手党，你不用担心后方生事。”
刘裕叹了口气：“要是南方的大晋给你们这些野心家打烂了，我在北方又怎么可能成事？北伐是为了让天下的汉人，还有胡人百姓从此可以不再纷争，过上好日子，可要是自己先打起内战，又谈何安定？与北伐相比，阻止你们这些野心家对于天下的伤害，更为重要。”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你既然这么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我心狠了，这回我找来的杀手，是你无法应付的，别说你现在这个样子，动都不能动，就算你状态良好，没有伤病，你也绝不是对手。我可不会骗你。”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我相信如果你有本事杀得了我，也不会跟我废话了，好了，我不管你是青龙还是郗超，我现在告诉你一件事，你想分裂大晋，为了夺权而内战的计划，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会阻止，你最好能在下场格斗中杀了我，要不然的话，你就早点回草原吧，这是你保命的唯一办法了。”
青龙冷冷地站起了身，他的身形没入了墙边的机关门后，他的声音也从缝隙之中传来：“那就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天命之子！”
刘裕闭上了眼睛，喃喃道：“胖子，就全指望你了，我需要你的智慧，帮我撑过这一次。”
一天之后，地牢之中，刘裕仍然象昨天那样躺着，刘穆之一身狱吏的装束，坐在他的身边，他的鼻子抽了抽：“我讨厌这个鬼地方，一闻到这股味儿，什么东西都吃不下了，这会让我的脑子都变慢的。”
刘裕没好气地说道：“你老婆的头发现在长得如何了？”
刘穆之哈哈一笑：“这是要跟我对暗号吗？放心，她可不是支妙音，那一头的秀发，可是乌黑油亮啊。现在我也不需要她再以发换酒了。”
刘裕舒了口气：“别怪我提你伤心事啊，草原之上桓玄就假扮过你，我们之间的私事不少，但就这件，应该是别人不知道的。说起来挺伤感的，十几年了，物是人非，你现在都儿女成群了，夫人也是过上了贵妇的生活，可是我，却还在这里成为阶下之囚，爱我的人一个出家为尼，一个万水千山不复相见，我还真的羡慕你呢。”
刘穆之的眼中冷芒一闪：“这里我已经排查过了，所有的密道，暗门都被我封住，青龙走的那条秘道，他上次离开时就自己封死了，大概也是不指望再回来了，现在的他，在准备第三场格斗的事，也不会再来拉拢你，所以我们这次的谈话，绝对安全。”
刘裕咬了咬牙：“妙音显然已经开始跟黑手党合作了，虽然她是为了救我，但我必须对她加以防范，这是为了我好，也为了她好。就象慕容兰是我的死穴一样，我也会成为她的死穴，所以，现在我能找来帮忙的，只有胖子你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那神奇的草药吧，我已经带来了。”
刘裕微微一愣：“你猜到我心思了？”
刘穆之哈哈一笑：“你伤得这么重，又绝不肯向黑手党低头，被他们用药物控制，所以想要伤愈，就得用当年的神奇草药了，这个事情，你只跟我和阿寿说过，现在阿寿昏迷不醒，你找我来显然不是要讨论美食的，除了让我带药，还有别的事吗？”

第1496章 决斗强敌竟是他
刘裕叹了口气：“你真的是我肚子里的虫子，要是你是我的敌人，那太可怕了。青龙也好，黑手党也罢，要是知道我这次靠神药脱困，一定是会惊掉下巴的，不过，除了药的事以外，我还要问你，这次我的对手是谁？”
刘穆之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你的对手，是慕容凤。”
刘裕睁大了眼睛：“怎么会是他？”
刘穆之叹了口气：“这次慕容凤就是为你而来的，其实你应该看到他坐在燕国使节位置了吧。”
刘裕回想起那天在格斗场上所见，点了点头：“不错，我第二场格斗时，看到他坐在皇帝边上的贵宾席，我就奇怪了，现在晋燕是死敌关系，怎么可能还给他这样的宾客之礼呢？”
刘穆之摇了摇头：“准确地说，他是来谈判的使者，不是普通的朝贡藩臣，他说奉了燕主慕容垂之命，来谈两国罢兵休好之事，现在大晋内忧外患，你的这次北伐又再次无功而返，燕国肯主动求和，是我大晋君臣求之不得的事。不过慕容凤可没提什么新条件，只是说以黄河为界，中原之地他们不来占据，但是讨伐叛将张愿，攻取齐鲁，也容我大晋插手。”
刘裕愤然道：“齐地是在黄河南边，也是我们上次北伐打下来的，怎么就要我们眼睁睁地看着燕国夺取？”
刘穆之叹了口气：“因为已经成既成事实了，张愿被慕容农击败，走投无路南逃，被刘牢之收押，可是齐鲁之地，自大岘山以北，全归燕国所有，慕容凤说，齐鲁之地一直归燕国所有，自从燕国进入中原，就击败段龛，攻取青州，加上张愿是晋国叛将，并非晋国国土，所以他们取之，就不会放弃。”
刘裕咬着牙：“一派胡言，陛下千万不能答应，一定要起兵争夺。”
刘穆之摇了摇头：“陛下本有此意，但是司马道子和王国宝却说，现在桓玄回归荆州，对建康构成威胁，能镇压荆州桓氏的，只有北府军了，要是这时候起兵跟慕容燕国争夺青州，起了冲突，桓玄再趁虚而入，司马氏的天下可能都要易主，为求长久计，还是徐图之的好。”
刘裕闭上了眼睛，长叹一声：“国之将亡，必有奸邪，我真应该听王镇军的，把这昏王奸臣给铲除了！”
刘穆之微微一笑：“那刁逵还说，我们大晋有内奸，北府军有你，不知道慕容兰设了多少奸细，前两次跟燕国开战，都是大败而回，现在内部没有整顿就想再打，只会再次失败。寄奴啊，你不会真的以为你只要出了这大牢，就能重新回归军队，领兵作战了吧。”
刘裕睁开了眼睛：“要是能借这次的机会，彻底洗清跟燕国的关系，那我以后也没什么可怕的了，所以，这次我一定要活下来，慕容凤当然是天下勇将，我跟他交过手，但我有信心不输给他，只要我能恢复身体，我就能赢下这场，只是青龙居然敢让慕容凤出战，他又是以何理由安排，何人推荐？”
刘穆之正色道：“慕容凤在第二场你昏过去的时候，就说他这次来晋国，一是为了议和，二是为了亲手斩杀你，因为你勾引了燕国公主，弄得他们慕容家也内部不和，所以慕容垂为议和开了个条件，就是必须要交出你的人头，如果晋国不方便动手，就由他慕容凤来出手，也可以让你们两个勇将一对一地单挑，来解决你们之间的一切恩怨！”
刘裕冷笑道：“太假了，慕容垂怎么可能想杀我。要是按他们说我是燕国奸细，那他应该把我要回去才是，又怎么会让手下头号大将冒着生命危险来与我决斗呢？”
刘穆之微微一笑：“司马曜就是这么想的，但是司马道子的那个儿子司马元显却说，这是欲擒故纵之计。效仿的是当年秦国收买百里奚的旧法。”
刘裕讶道：“百里奚？就是春秋时秦穆公时的五羊大夫吗，有何典故？”
刘穆之点了点头：“当年这个百里奚是虞国大夫，一直有贤名于世，曾经帮助小小的虞国对抗晋国多年，后来晋国灭了虞国，晋文公本想用这百里奚，但国内群臣不服，最后只好把他卖为奴隶，几经转手，到了楚国，成为一个马夫。秦穆公听说了他的本事，想派使者把百里奚赎回秦国。”
“这时候秦国的一个重臣就跟秦穆公说，大王准备花多少钱赎回百里奚？秦穆公说，要献上美玉二十对，黄金千两，那重臣笑道，如此一来，楚王马上就会明白这是大才，要么自己用，要么杀了，绝不会留给秦国，只有派下等的商团过去，出五张羊皮去赎身，这才符合一个无能老头子的身价。”
“秦穆公恍然大悟，照计而行，果然就把百里奚五张羊皮赎了回来，后来百里奚帮秦国称霸，成为第一功臣，而五羊大夫的名称，也就这么来了。”
刘裕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那司马元显一定是说，慕容垂也是想得到我，救回我，才故意让慕容凤出手，说是要杀了我，其实只是想摆清我们的关系，到时候把我重伤，再想办法偷出来，是不是？”
刘穆之微微一笑：“正是如此，所以司马元显说，要在格斗场上看你们是不是真正地以命相搏，要是你让那慕容凤一手，或者是打伤慕容凤，那就说明慕容垂和你真正有勾结，不管结果如何，必须处死你，反之，要是慕容凤真的打败你，那说明你跟他没有关系，天意只是让你不死，可以赦免你。”
刘裕咬了咬牙：“好毒的计，这么说，我这一战还不能赢了？赢了就说明我跟慕容垂勾结？”
刘穆之正色道：“那也未必，你要是真的下手杀了慕容凤，也就洗清自己的嫌疑了，所以这一战取决于你，是放水让慕容凤重伤你，还是取他性命，都是你的选择，要我看，命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好，能除了慕容凤，以后也是除了燕国一大悍将，对我们没有坏处。”

第1497章 百年情报老组织
刘裕若有所思地说道：“我还是有点奇怪，慕容凤这回为什么要来杀我，如果慕容垂想要我的命，直接在邺城取了就是，何必这样舍近求远呢？”
刘穆之笑道：“在邺城的时候，慕容兰可是在身边，若是他当时就下手杀你，只怕你的爱亲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他，这是慕容垂无法接受的。所以，他当时没要你的命，但是慕容垂毕竟和青龙合作，也许青龙拉拢你不成，就转而想要你的命，甚至不惜向慕容垂求助。”
刘裕勾了勾嘴角：“不太可能，慕容凤要是在这里决斗杀我，那天下皆知，慕容兰早晚也会知道，瞒不住的，还是回到那个问题，慕容垂并不想要我的命，他要留着我牵制黑手党和青龙，最近也没发生什么让他改变想法的事。”
刘穆之收起了笑容，平静地说道：“可是你考虑过没有，慕容凤未必会完全听命于慕容垂啊，也许慕容垂需要他的宝贝妹妹来重建情报组织，可是在慕容凤这个猛将的眼里，慕容凤已经是跟着你背叛燕国的祸根，把你除掉，甚至把慕容兰除掉，才是忠于燕国之举。”
刘裕倒吸一口冷气：“你分析得很有道理，我之前一直没想到这层。”
刘裕一边说，一边眨着眼睛，现在的他，点一下头都会很疼，只有用这种方式来代替点头了：“除了慕容凤外，慕容垂的那堆宝贝儿子们个个野心勃勃，想要夺位，也分别拉拢各大将帅以为援手，想必这慕容凤也早早地跟某个王子扯上了关系。而爱亲一向是拥立慕容宝，维护嫡子正统的，有了这层因素，也许就会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想到这里，他的眼前浮现起慕容麟那张阴沉的脸：“比如慕容麟，这家伙连老爹都能出卖，也是阿兰一向最警惕的人，如果能借着这回我的事，把我除掉，那慕容垂和阿兰必然反目，这些人就有机会了。如此说来，慕容凤还真的有可能要我的命，只不过他这样做，慕容垂事后知道了，会放过他吗？”
刘穆之叹了口气：“你既然想通了这一点，就不必为慕容凤操心了，那些是他们慕容家的家事，可现在，你是要自己活命，慕容凤既然给青龙选为真正的第三场格斗士，就是最后一个来要你命的，凶险程度胜过前两阵，甚至不排除到时候他服用禁药，增强功力的可能，你一定要作好充分的准备，断断不可手下留情，只有杀了他，你才有活路。”
刘裕点了点头：“明白了，谢谢胖子你的情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阿兰的所有在南方的情报组织全都交给你了吗？这些天来，我都没有机会问你这事。”
刘穆之微微一笑：“你是不知道，当我接手到慕容兰给我的那个庞大的情报组织时，是有多震惊，这不是她一个人的功劳，是慕容家六七十年来的经营了，有的间谍甚至可以上溯到东晋开国时候的事，你意外吗？”
刘裕睁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呢，当时的慕容家不过是辽东的一个小部落，就开始打大晋的主意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不错，所以连我都吃了一惊，他们有几个最早的谍者，是原来在洛阳，后来八王之乱时，早早地跟着王导，追随当时还是琅玡王的司马睿来到了江南，以流民的身份在这里落叶生根，但一直保持着对慕容氏的忠诚。后来二十多年后，东晋政权安定，开始从海上联络辽东慕容氏，这些二十多年前的老间谍才通过充当商团和使团成员，跟老东家重新联系上，有些已经是子侄辈持信物去接头了。所以，慕容垂当年离开辽东二十多年，还有办法让他的儿子持金刀去跟辽东的部下接头，这是慕容家的老传统。”
刘裕咬了咬牙：“看来，这慕容家早在大晋末年，甚至更早的时候，就有进图中原的野心了，居然几十年前就派了这么多间谍过来，我原来还以为是慕容兰来南方建立情报组织，想不到，在她爷爷辈就开始了。”
刘穆之正色道：“不错，这些谍者有些是世代潜伏，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何时会给唤醒，也有些就这样潜伏着潜伏着，就改名换姓，迁居他方，再也找不到了。我能接手的，是那些世代忠于慕容氏的人，这些人，往往在辽东的老部落里还留有亲眷子弟，有些人事隔多年后接受唤醒，只为了能在死前知道在故乡亲人的音讯，我看到这些间谍旧事的时候，也挺感动的。”
刘裕叹了口气：“看来慕容垂当时没有骗我，也许他真的是信不过除了慕容兰之外的任何人，毕竟如此世代积累的情报组织，得之可以说掌握了天下的一举一动，若是交给野心勃勃想要夺位的子侄兄弟手中，那可能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只是他既然立了慕容宝为世子，按说应该由他来接掌这个情报组织啊。”
刘穆之笑道：“难道慕容宝就忠诚可靠？他没有能力，不代表没有野心，真要是掌握了这些情报组织，那可能会提前对老爹下手，自己取而代之上位，有拓跋氏代国的子杀父，慕容家就不可能吗？权力面前，一切人间的亲情都是靠不住的。就算慕容宝有良心不动老父，但靠这些个情报组织，去罗织兄弟们的罪名，将之一一铲除，也不是难事吧。”
刘裕咬了咬牙：“他还真是这样的人，所以，慕容垂也只有把这个情报组织交给全无野心的妹妹了，可是阿兰跟了我这个外人，这样他也信得过？”
刘穆之微微一笑：“因为你想要北伐不假，但并不想铲除慕容氏一族，而慕容兰一介女流，对权力没有兴趣，所以你们夫妇，反而是最可以信任的人。慕容垂两次没取你性命，就是想你回心转意，可以协助慕容兰维护燕国，哪怕你人不在燕国，但确保燕国江山就可以。”

第1498章 前程如雾两茫茫
刘裕眨了眨眼睛：“明白了，慕容垂是想让阿兰掌握这些情报机密，至少不会给自己的儿子用来夺位，只有这样才能避免他们慕容氏一代代手足相残的悲剧。看来他在邺城跟我说的是真心话，那么，难道慕容凤这次来杀我，慕容垂就真的全无察觉吗？”
刘穆之正色道：“也许他是将计就计，想通过慕容凤的行为，看看自己的哪个儿子起了异心。你跟这个老狐狸打过几次交道了，此人深通诱敌深入，谋定后动的这些策略，这次怕是要用这些办法，来对付自己的兄弟子侄了，毕竟燕国现在算是初步稳定，在艰苦困难的时候也许大家可以齐心协力，可是到了坐享天下的时候，就未必大家一条心了。”
刘裕叹了口气：“想不到我居然在大晋也会给慕容垂所利用，成为他的棋子和工具，这个人城府之深，实在是太可怕了，难道连青龙也当年栽在他的手下。不过这回算是慕容垂和青龙的合作吗？”
刘穆之微微一笑：“青龙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就是郗超，他跟慕容垂只是互相算计和利用，谈不上合作。现在郗超想要掌握荆州，他更想合作的人是你。只不过你的意志坚定，不为所动，所以他现在恼羞成怒，不惜勾结燕国其他的势力，借慕容凤来取你的性命，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这回跟他合作的，另有其人。”
刘裕冷笑道：“想不到郗超居然在慕容垂的身边也早早布势了，我真的不明白，他究竟想要什么。”
刘穆之叹了口气：“虽然郗超这些年来一直以青龙的身份在报复当年谢安毁了他北伐的大仇，但越是这样，就越说明他是多么地在意当年之事，从他的角度来说，也想青史留名，这和他贪图权力，想要君临天下并不冲突，之所以用你，也是因为你全无权力之心，是最好的辅佐他成就帝业之人，所以，他千方百计地想把你纳入手下，只不过，他以为他的那些邪恶手段是在锻炼你，让你成为真正的权谋家，却没有料到，你天生最反感的，就是这些，如果他早早地跟你开诚布公，请你合作，也不会是这样结果了。”
刘裕冷笑道：“不错，就是这样，其实现在我也渐渐地明白，当年是谢相公对不起他，对不起北伐将士们，但这并不是青龙可以做同样事的理由，不能自己吃了亏，就去害别人，这是我最反感的一点，除此之外，我对这个人并没有太大的恶感，五桥泽一战，他害死我们上万兄弟，这已经断了我们任何和解的可能，也许他执掌大权太久，在他眼里，人命早已经是蝼蚁一般，凡事皆可弃，但这种事情，我刘裕做不到，我永远不会抛弃我的兄弟，我们大晋的百姓。”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么说来，你已经下定决心要跟青龙斗到底了，那么，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暂时地跟黑手党合作？”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和妙音是不是商量好了，轮流来劝说我？”
刘穆之叹了口气：“不，这是我个人的看法，妙音要你和黑手党合作，是因为她作为一个女人，怕你出危险，而我这样说，是因为兵法要我们不要四面受敌，你既然以青龙为明确的大敌，那另一边的黑手党三大佬，就成为可以争取的对象。你能暂时和卢循合作，为什么不考虑一下朱雀他们呢？”
刘裕摇了摇头：“不行，他们是要打内战，这点已经触犯了我的底线，绝不能允许，我可以跟他们相安无事，但不可能同流合污。”
刘穆之正色道：“你既然要跟青龙为敌，那内战就不可避免了，就算你能杀得了他，桓玄也掌握了荆州军政，他是无论如何不可能成为你的同道中人的，这一场内战，不可避免，而且这次如果你能杀出生天，那要重返军队，必然会阻力重重，上次刘牢之亲自来抓你，说明你不欢迎你继续留在北府军，因为这会对他的地位带来威胁，你还看不出来吗？”
刘裕闭上了眼睛，长叹一声：“这些事情，我又怎么会不知道，我并不想夺他的帅权，只希望他能配合我完成北伐壮举，这点我觉得我们是可以合作的。”
刘穆之摇了摇头：“刘牢之可没你这样的北伐执念，他是个军人，掌兵是第一位的，保证自己军队的实力也是同样重要，如果能北伐当然更好，要是没有机会，只要一直为帅，他也很高兴。要是北伐让自己丢了帅位，他也会和黑手党一样，极力阻止北伐，这点，你必须认识清楚。”
刘裕点了点头：“所以，这次我在第二场的时候请你帮我召集兄弟们帮忙，就是想测试一下还有多少人认我为兄弟，愿意跟我走，以后万一不能打北府军这个旗号了，我也可以另起炉灶。”
刘穆之笑着摇了摇头：“这点你就别妄想了，他们跟你出生入死可以，但要脱下这身北府军装，那是难于上青天，只怕连道规也未必愿意，北府军可是谢家以多年的积累组建的，现在大晋没有第二个力量能重建，寄奴，你的根基就在北府军，想回来重新掌军，还得从北府军干起，除非…………”
说到这里，他突然收住了嘴，沉吟不语。
刘裕一下子来了精神，几乎要坐起身，可是巨大的疼痛让他重新躺下，他一脸痛苦地说道：“死胖子，说话说一半，这不是馋人吗？”
刘穆之叹了口气：“你还有一个选择，就是离开北府军，入宫为宿卫，也许，这是你逃过此劫之后，最理想的去处了，要不要考虑一下？”
刘裕摇了摇头：“入宫为宿卫就是去结交皇帝，宗室，还有各大世家，可能一辈子都没打仗的机会了，所见的多是这些争权夺利之事，我考虑过，但觉得还是不适合我，这是一种逃避，胖子，你怎么会想这件事呢？”

第1499章 北府归路已封死
刘穆之叹了口气，正色道：“寄奴，你生死大战在即，我本不应该跟你说这些事的，但是既然你主动提起，我也说到这步了，就干脆说个痛快好了。这次如果你胜出，北府军你暂时是回不去的，不要以为皇帝赦免了你，你就可以军复原职了，除了我们这些兄弟，现在整个大晋，没有一个人想你回去北府军的。”
刘裕沉声道：“除了黑手党的人和青龙之外，还有谁不想我回去的？就算是刘将军，也需要我北伐建功，为他巩固权势。”
刘穆之摇了摇头：“你想的太简单了，王恭和刘牢之需要北府军的北伐，但这次，绝对不会再用你。因为你的存在已经威胁到他们的地位了，王恭原来是抱着利用你的人望，重建北府军，以实现自己入京清扫王国宝一党，独掌大权的野心，但是你的洛阳之行已经对他是明确的拒绝，他现在已经和刘牢之捆绑在了一起。”
“至于刘将军，他要的是自己掌握北府军，你这次的表现，尤其是上一场格斗的表现，说明北府军中，新一代的年轻将校们愿意为你效死，甚至不惜违抗刘牢之的军令，这是刘牢之绝对不能允许的，他宁可不北伐，也不能让你夺了他的权力，这点上，无法调节。”
刘裕咬了咬牙：“刘将军毕竟是谢家对他有大恩，他应该知恩图报才是，再说，他也有北伐的宏愿，我不相信他就会真的这么因为妒忌我而放弃，我可以向他表明，没有图他帅权的野心，一旦北伐完成，我就解甲归田。”
刘穆之叹了口气：“难道现在的你就不是解甲归田吗？难道现在的你有军职，有将令吗？一个解甲归田的前军官，不用任何军令，却可以调动千军万马，让自己的得力部下们愿意为之赴死，对掌兵大将来说，这是不可饶恕的事情了。谢家的恩情已经是昨日黄花，现在当权掌握北府的可是王恭，刘牢之越是要讨好王恭，就越是要斩断跟谢家的关系，而最明显的打击对象，就是你了。这次如果你死在格斗场，他是求之不得的，但你已经连胜两阵，有杀出生天的希望，出于安定北府军诸将校，尤其是年轻一代将校的军心，他是不能公开地在这个时候与你为敌，但即使你胜过下一场，他也绝对不会允许你回北府军，一个不遵军令，就足以把你挡在军外了。”
刘裕咬了咬牙：“实在不行，我可以再通过妙音去找皇帝，晓以利害，只有我在北府军，才能避免内战，我愿意直接向皇帝效忠，但不能只作为他的宫卫，宿卫，相信他也应该知道，让我在宫中看家，是对我才华巨大的浪费。”
刘穆之冷笑道：“这就是重点了，站在皇帝的角度上，他有任何不把你留在身边效力的理由吗？”
刘裕哈哈一笑：“妙音说过，皇帝有励精图志，留名青史的打算，他要夺回权力，也是想要做事的，而对于大晋皇帝来说，最大的事莫过于北伐，他为此用王恭等人，但要是我肯为他效力，率北府兄弟北上，不是比利用这些有自己打算的世家子弟更好吗？”
刘穆之叹了口气：“你想的太简单了，不错，皇帝是想建立功业，但与北伐相比，现在的头等大事是巩固自己的权力，他现在还不知道黑手党的存在，但是知道离了世家，他寸步难行，现在的他，不可能因为一个你，就去得罪王恭，失去他最基本的一批支持者。”
“就算退一步，你可以和王恭暂时和解，那对皇帝来说，消灭道子一党，真正地控制整个大晋的军权，政权才是头等大事，要是让你现在领兵去打内战，出征荆州，你愿意？”
刘裕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不，我宁可此生不再从军，再不北伐，也绝不会亲手把大晋的百姓陷于战火之中。”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就是了，你不能真正地去做皇帝想要你做的事，不能为他平定大晋内部，所以他就算要用你北伐，也是等内战结束之后的事。留你在宫中宿卫，可以保自己的安全，毕竟道子一党对宫中的渗透很多，如果有你这个勇士值守，那他可以睡个安稳觉了，实在不行，万一内战的战事不利，北府军不敌荆州兵马，还可以把你作为替补，让你带着宫中的宿卫兵马出征。”
刘裕咬了咬牙：“若是有外藩兵马主动攻打建康，那忠于皇帝，保卫首都，那是情理之事，这样的仗，我愿意打，但是，要我主动去攻打荆州，与桓玄为敌，是我做不到的。”
刘穆之微微一笑：“所以这样的事情，就让刘牢之他们去做吧，北府军刚刚重建，他们也需要功劳来巩固自己的地位，不过，以我对王恭的了解，他不会在这个时候跟桓玄翻脸的，青龙也好，桓玄也罢，他们刚回荆州，羽翼未丰，不会在这个时候就与北府军大战，我看他们更有可能表面上效忠皇帝，讨伐奸臣王国宝。”
刘裕的脸色一变：“怎么会这样？荆州不是一直是道子党们布势之地吗，难道经营多年，就是这个结果？”
刘穆之冷笑道：“王忱已经死了，道子党这些年的布局，已经落了空，他们现在能掌握的，只有豫州的庾楷和江州的王愉，那王愉是王国宝的哥哥，在这二处布势，已经说明他们把荆州作为敌人来防范了。哦，对了，新任的荆州刺史你知是何人？是桓玄的同窗好友，皇帝的忠实文胆，殷仲堪，此人可是跟桓玄穿一条裤子的，也是最死忠的保皇党，和王恭是多年好友。所以，现在荆州扬州两大藩镇都站在皇帝一边，这也是让他觉得胜券在握，这场内战，可能会比我们想象中来的要更快。”
刘裕喃喃道：“如果势均力敌，也许不会打起来，但要是实力失去平衡，那确实会提前开战，想不到我终归还是没有阻止成内战啊。”

第1500章 知恩图报刘穆之
刘穆之淡然道：“大势所趋，非人力所能阻止，大晋的君权与世家权力之争，从开国到现在已有百年，甚至更早可以上溯到黑手党初建的曹魏时期，君权无限，那世家的利益就无法保障，可世家太大，架空皇帝，那又会引起皇帝的反弹，所以每隔几十年，世家会放出皇帝掌个几年权，当他们觉得皇帝想要大权独揽时，又会让这个皇帝消失，这就是大晋的百年政治。”
“所以说，无论是皇帝要亲政，还是世家想继续换傀儡，这个内战都是不可避免的，北方的胡人暂时不会危及大晋的存亡，即使真的有苻坚这样想一统天下的人，大晋也会暂时放下矛盾，一致对抗，可是内部的斗争，却是无时无刻不存在的，寄奴，其实你反过来想一下，若不是内战中杀出的英雄好汉，又怎么可以承担起北伐复国的大业呢？”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这话说得我听不懂了，难道打内战还是好事了？战端一开，生灵涂炭，不知多少家破人亡，这对我大晋是绝对的损失，不是好事。”
刘穆之微微一笑：“你在草原上看到的，那些小部落之间的攻战，厮杀，有哪天是停止的？难道他们就没有损耗，没有血泪吗？可是不通过这样的方式，又怎么能打出精兵锐卒，足以扫平各部的猛士呢？”
刘裕摇了摇头：“那是草原上千百年来的习惯了，可是我们汉人不一样，我们爱好和平，农耕为生，并不需要象他们抢水源抢草场那样你死我活。”
刘穆之叹了口气：“所以汉人如牛羊，平时可以相安无事，但是武备日益废驰，就象我们大晋，也只有京口一地，靠着各种免税，征兵的政策，成为极特殊的兵源之地，但除此之外，象吴地的那些个庄园，民众只知种地开荒，何知这些兵事？征召来的士兵，啥也不懂，连走队列都要从头教起，拉不开弓，持不得槊，不就是因为民不习战，如同牛羊吗？”
“可是草原蛮夷，他们的战斗力，就是从每天的生存竞争中打出来的，杀出来的，虽然平时惨烈，但这样能锻炼出天生的精兵锐士，就象你刘寄奴，要不是从小横行乡里，哪有这一身拳脚功夫呢？”
刘裕长叹一声：“可是非要通过一场残酷的战争，来锻炼出足以北伐的精兵吗？难道我们现在的北府兵就不行？”
刘穆之摇了摇头：“北府兵这种，是特殊中的特殊，要么是在原来战乱时期流落于淮泗一带的流民，要么是京口这种特殊兵源之地的悍民，这些人不用太多训练，就可以成军，但并不长久。一旦天下太平，那流民就不复存在。现在是另一个极端，北方长年大乱，民不聊生，流民也给各路军阀早早地截流下来，要么屠杀，要么征为兵卒，不会再任由其流向南方。所以，这次的内战，对世家和皇帝来说，是为了争权夺利，可对你这样有意于北伐的人来说，是一个重建精兵的机会。”
刘裕咬了咬牙：“我还是不同意这样的事，如果建立精兵的代价是让天下大乱，家破人亡，那我情愿不要北伐。”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这些事情由不得你我来决定，如果你想避免战乱，那就得掌握权力，现在连你的命都要由别人来决定，又谈何实现自己的理想呢？寄奴，赢过第三场，活过这次，然后托身于皇宫大内，在皇帝身边安心蜇伏一段时间，一方面冷静地观察内战，选择合适的站队，另一方面，也把自己从各方关注的风口浪尖给撤下来，冷处理，现在你太有名，太惹人重视，这不是好事。”
刘裕叹了口气：“这些，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跟妙音商量的，或者说，是跟谢家所商量的？”
刘穆之微微一笑：“你的见识，比以前提高了很多，不错，这些事情，是我这些天来，跟妙音，跟夫人商量过后的结果，寄奴，你得弄清楚自己的位置，弄清楚自己的朋友和敌人，我们，是永远会站在你这一边的。”
刘裕摇了摇头：“那你们站在我这一边，是为了你们自己的世家利益，还是为了我？我现在越来越弄不明白了。胖子，不要怪我多心，现在妙音甚至已经有跟朱雀联合的想法了，我真的害怕，有朝一日，你们也会滑向黑手党那一边。”
刘穆之摇了摇头：“她那是为了救你的命。她又不知道你有神药这件事，要是我也在黑手党那边，你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你可以信任的人吗？寄奴，我刘穆之永远也不会忘记自己的身份，不会忘记，我的提拔，升迁，我的人生，是沾了江家，谢家的光，是他们给了我的恩情。如果我不回报他们，那又何以为人呢？”
刘裕咬了咬牙：“那要是有一天，当你发现谢家也可能跟黑手党一样，成为北伐大业的阻力，成为黑暗的势力，你会怎么办？”
刘穆之哈哈一笑：“你终于问到这个问题了，恐怕这个问题也折磨你很久了吧，寄奴，你现在自己有答案了吗？”
刘裕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没有，当我第一次得知相公大人就是玄武的时候，我内心的震动无以复加，后来当青龙，也就是郗超告诉我当年他和相公大人的恩怨时，我再一次被震动了，那是一种信念的摧毁，我本以为象他这样的绝代名臣，要的是青史留名，会不看中家族的利益，来为国建功，可没想到，他也有如此黑暗的一面，如果连相公大人都会做出有损北伐的事，那谢家也有这个可能，胖子，你就不担心吗？”
刘穆之的眼中光芒闪闪：“那么寄奴你告诉我，北伐是什么，功业是什么，你为之奋斗了一生，百折不回，付出千难万苦的这个事情，又是什么？为什么就得要人家放弃一生的基业，放弃家族百年的根基，来满足你的这个理想呢？”

第1501章 三次北伐论得失
刘裕睁开了眼睛，神色坚毅，朗声道：“这是不用置疑，也没有任何好讨论的事情，身为汉人，看着祖宗的江山落入异族胡人之手，这百年屈辱不去洗雪，却想着争权夺利之事，良心不会痛吗？”
刘穆之微微一笑：“很好，你说到祖宗了，那我请再多问你一句，谢家的祖宗留下来的基业是什么，黑手党那些大佬们当年留下来的基业是什么，你说汉人，同族，那太遥远了，普通的乡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村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对他们来说，自己村里的人才是自己人，别的都是外人，哪来什么汉人胡人之分？”
刘裕沉声道：“普通百姓没这个意识，到我们作为士人，难道也可以这样想吗？夷狄之分，华夷之辩，可是我们从小读书就知道的事。”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象相公大人他们读的书，何止是你的千百倍？难道他就不知道这些吗？孔圣人说尊王攘夷，是为了有个共同的大旗，让全天下的百姓做同样的事情，如此可以减少内部的矛盾，齐心向外，可是到了世家贵族的这个层次，还需要这样吗？”
刘裕咬了咬牙：“你今天说话怎么全听着象是黑手党中人的言论？胖子，我怎么感觉你好陌生？”
刘穆之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因为，这些年过去了，我也不再是那个在京口穷得要老婆卖头发才能吃一顿酒肉的刘穆之了，我的地位越来越高，见识越来越多，我的决定会造成越来越重要的影响，其实寄奴你也一样，十年前我们初出家乡参军的时候，你能想象你居然会娶了胡人公主，跟草原蛮夷结为安答吗？成大事不必拘于小节，这个世界上，没有完全不能改变的原则。”
刘裕沉声道：“我要灭胡，驱逐胡虏，但并不是说把他们赶尽杀绝，他们愿意留下，象我们汉人一样生活的，我欢迎，如果不想留的，可以走，但我们汉人祖先打下来的地方，必须是我们汉人来管理，这是原则，永远也不能改变。”
刘穆之点了点头：“谢相公也没有改变这个原则，他阻止桓温和郗超的北伐，并不是有意要使坏，而是因为他太清楚桓温的为人了，当年桓温北伐关中，他可没阻止，结果如何？桓温还是捞够了功名后就撤军，全然不顾北伐大业，这人只想当皇帝，可没真想着北伐，所以，谢相公所阻止的，不是一次北伐的机会，而是桓温的称帝篡权之心。”
“以当时的情况来看，桓温正面对战慕容垂，屡次失败，根本不是缺粮的问题，谢相公卡了他一些粮草，本意是要他早早知难而退，因为已无取胜的可能，郗超打法从来是激进而冒险，他想要破釜沉舟，却不想想当时的晋军有无在河北与慕容家铁骑野战的实力，真要按他的打法，那必然是全军覆没，会比历史上最后的结果还要惨。”
刘裕的心中一动：“你是说，历史上那战也必败无疑？可是郗超所说，听起来没有问题啊。我从兵法上复盘，也觉得没太大问题。”
刘穆之叹了口气：“我当年为此事与相公大人多次复盘，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没有一点赢的可能，但凡有三成胜算，相公大人也不会断他们的粮草。桓温出兵北伐，连粮道和运河都不打通就孤军北上，这明显是为了捞一把就走，只要见到黄河，就是东晋百年来从未有过的胜利，至于郗超，反正就算全军覆没，也不是他家的兵马，没有心疼的，他是拿几万将士的性命给自己作赌注，相公大人给他们断粮一月之后，他们才不情愿地撤退，桓温是指望当地军民主动献粮，郗超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最后真的粮尽而退，士气低落，给人千里追杀，几乎全军覆没，但在我看来，这战的失败，更多是桓温和郗超一个心术不正，一个冒进贪功，而不是谢相公的问题。”
刘裕咬了咬牙：“这是是非非，双方各执一词，事隔多年，无法再辩认了，但是他们这样斗来斗去，毁了几次北伐的大业，这总没错吧。”
刘穆之正色道：“在我看来，谈不上什么毁的，现在北伐的时机并不成熟，这是你两次北伐不成后应该看清楚的事实。”
刘裕沉声道：“不，我不承认这个事实，两次失利都是输在后方的陷害上，并不是北伐本身时机不对或者说不应该北伐，这点，我坚持。”
刘穆之叹了口气：“第一次突袭邺城就不说了，其实你也清楚，慕容垂是诱敌深入，即使你们不中计，他有十万步骑，三万甲骑俱装，以他的用兵之能，即使是在平原上摆开来打，就凭我们这万余先头北府军，真的能成功吗？”
刘裕咬了咬牙：“我们可以先取邺城，站稳脚跟，再等后续部队跟上。”
刘穆之冷笑道：“哪来的后续部队？这不是淝水，要保家卫国，想要北伐，在江南能凑出十万兵，到黄河能有一万就不错了，打下来的中原要分兵把守，路上的粮道需要守护，如果不能取得当地民众的补给和支持，北伐只要过了黄河，就是死路一条。这点，从你第二次北伐看的更清楚，你过了黄河，占了晋南，又到了河北，请问从中原到这些地方，有汉人百姓们来拥军献粮，以迎王师吗？如果不是靠了天师道和谢家给的最后一点支持，你怕是机关算尽，连黄河也过不了吧。”
刘裕沉声道：“中原被我大晋放弃，汉人子民与王师相隔已有百年之事，是我们弃了他们，而不能怪他们不来迎我们，所以在洛阳的时候，我就要保护当地居民，重新建立起他们对于大晋的归属感，只要我们能在中原经营，立足五年，不，三年，我不相信天师道能争取来的民心，我争取不到！”
刘穆之微微一笑：“那你得先哄好黑手党为首的这些个世家，让他们能供你三年，五年的驻军在外的粮草，军需，而不是在后面捣乱。寄奴，外部人情未附，内部阴影重重，这难道是北伐的机会吗？”

第1502章 汉人天子当姓刘
刘裕叹了口气，他知道刘穆之说的是事实，他喃喃地开口道：“难道，就只有跟那些世家大族，甚至是黑手党合作一条路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不，不一定要跟黑手党合作，也许，你可以支持皇帝，也许，你可以跟谢家在一起，黑手党要的是在黑暗和阴影中的掌权，有他们在，北伐就可能由你来决定，但如果换个思路，效忠皇帝，以后慢慢地控制天下的军政大权，当你可以自行决定是战是和时，就不需要看别人的脸色了。”
刘裕的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
刘穆之的眼中冷芒一闪：“寄奴，我相信你是上天派来的英雄人物，身上有不寻常的使命，不需要听命于人，受制于人，所以，你的命运，不应该由别人来左右，黑手党不应该控制你，皇帝也不会，总有一天，你能建立自己的功业，书写自己的历史，而我刘穆之，愿意随你走完这一生。”
刘裕咬了咬牙：“胖子，你昏了头吗，你这是教我篡权夺位啊，这样我成了什么人了，桓温吗？”
刘穆之微微一笑：“桓温有什么十恶不赦的？他想建立自己的王朝，并没有问题，问题只在于他没有实现北伐宏愿，没有建功立业，所以这个皇帝，当得名不正言不顺，最后也只能放弃，但要是反过来，如果桓温当年能北伐河北，关中，大获全胜，最后就算篡晋自立，你会觉得有问题吗？”
刘裕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篡位总是不好的，开了这个头，别人也会效仿之，对子孙并非是福。”
刘穆之摇了摇头：“你说我们汉人，汉族，那请问汉朝姓什么？不就是我们的刘姓吗，即然汉人的王朝姓刘，那怎么就变成司马氏的天下了呢？汉失其鹿，诸候逐之，最后落到了司马氏的手上，如果有朝一日，有汉人的刘氏英雄能登高一呼，重新建立刘汉王朝，那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刘裕摇了摇头：“我是不会走这条路的，这样别人会以为我北伐只是为了篡权夺位，后人会怎么看我？胖子，此事不要再提。”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笑道：“这只是我一时的心中所想罢了，你也别往心里去，现在你需要的，是集中注意力，迎接最后一场生死决斗。别的事情，会分你的心，就当我今天啥也没说过好了，以后我也不会再提。”
刘裕正色道：“你确定青龙会只怕慕容凤出战吗？光是他一个人的话，对付身体完好的我，恐怕并没有十足的把握，青龙就这么确定，我的身体无法恢复？万一我接受妙音的要求，服下朱雀的那个药丸呢？”
刘穆之摇了摇头：“我觉得青龙已经变不出什么花样了，第一场他用了自己的亲卫，第二场则用了荆州的猛将，这第三场用的是番邦异族，慕容凤下场出手，大晋不会再有人跟他在一起，而其他国家的使节，也没有跟你的深仇大恨，断不至于要你的性命，更不用说是在大晋天子的眼下与你决斗了。我看青龙就是以为你不会恢复，一个慕容凤，足够了。”
说到这里，刘穆之顿了顿：“也许，那个五石神力散，就是青龙和朱雀定下的毒计，他们以为你没有别的选择，要想保命只有服下此药，如此一来，你会变成象刘敬宣一样的怪物，嗜血杀戮，甚至危及皇帝，到时候就可以格杀当场，就算你活下来，他们也会说你神智混乱，是个疯子，那所有加在你身上的罪名都合理了，因为你疯起来无法自控，出卖情报的人一定会是你。你杀了慕容凤，那跟慕容兰也断了关系，再不可能回头，如此一来，你在大晋举目无助，除了投靠黑手党外，没有任何的选择了，就连皇帝，甚至是妙音，也不敢再留你在身边啦。”
刘裕点了点头：“好毒的计，看来，幸亏我还有这梦中仙药，要不然，只怕死定了。胖子，刚才我有些胡思乱想，你别往心里去，我没有怀疑过你，要是你都有问题的话，那也不会把这些草药给我了，只不过最近的事情太多，太意外，青龙的身份，妙音居然和她娘一起是情报暗探，这些事情让我一下子根本无法接受，还需要时间来消化。所以你刚才的那些话，会让我本能地起了一些疑虑。”
刘穆之笑道：“我都明白的，不用多说。换了我是你，如果有人成天跟我说跟黑手党合作，也会非常反感的，毕竟他们害了你太多，恨他们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不过，现在不要提这些事，你需要的是集中精力，慕容凤的北地槊法，骑术如风，在燕国建立期间大小几百战，从未失败，也就五桥泽一战跟你打过一个平手，是真正的绝顶高手，盖世猛将，你千万不要大意，这几天你一边养伤，一边好好想想他的武功招式，看看有什么破解之法。”
刘裕笑了起来：“这是自然，反正在这里哪儿也去不了，也只能做这个了。不过，我还有别的一件事要求你，你一定要帮我做到。”
刘穆之“哦”了一声：“是要我找妙音吗？”
刘裕摇了摇头：“不是，是去找我娘和弟弟，去交代后事，把我所有的钱财，穿过的衣甲都带给他们，顺便去变卖京口的祖宅，作出一副要远走他乡的打算，对了，让道规也递交退出北府军的申请。”
刘穆之笑了起来：“你这是在故弄玄虚啊，演给青龙看的对不对？要让他以为你自己也以为必死无疑，要准备后事了，这样才会让他失去警惕。”
刘裕叹了口气：“我怕青龙狗急跳墙，到时候以我家人为人质，逼我就范，我回大晋是为了尽孝道的，而不是给母亲和弟弟们带来灾难，这些明面上的文章要做，暗中的保护，我就只有拜托你了。”

第1503章 天价门票奸商笑
刘穆之微微一笑：“这事不用你吩咐，我早已经做了，慕容兰回来前就一直是我在保护你的家人，她回来后由她接手，但她在离开洛阳时又全交给了我，所以此事是我份内之事，你不用担心，只要有我一口气在，包你家人平安。”
刘裕松了口气，闭上了眼睛：“那么，就让我等着最后的决斗吧。”
四天之后，彭城，戏马台。
最后一场决斗的消息，早已经在这些天里传遍了大晋南北，几天来，起码有十几万人涌入了平时避之唯恐不及的淮北彭城，毕竟，这里又穷，又偏僻，现在还成了准前线，甚至不少盗匪和叛军，都时不时地出现在彭城百里之外，按说这鬼地方是逃都来不及的，但是因为刘裕的三场天命决斗，已经成了比建康都城更让人心驰神往的地方，全大晋的子民，无论是贵族世家，还是平民百姓，几乎全都涌向了这里，甚至有不少来自巴蜀梁州地区的，昼夜赶路，只为能赶上这最后一场决斗，只为能亲眼目睹一下天下最强的勇士风采。
戏马台的入口处，早已经人山人海，四个还在开放的售票棚前，早已经排成了长队，这是第三场格斗后新多出来的玩意，以前这近三万人的格斗场，是永远坐不满人的，不需要门票可以直接入内，只要按下注的多少进相应的看台棚即可，但是今天，想要入场的人何止十万？刁家兄弟想出了这个排队购票入场的法子，让他们本就快要撑暴的腰包，又要狠狠地新增一笔入帐了。
一个粗浑的吼声在第三售票处响起：“直娘贼，前面一个人的票只卖五百钱，为什么到我这里要一千钱？你他娘的是抢钱吗？”
棚户后面高高的售票柜台之上，立着铁栅，一个掌柜那胖乎乎的脸，从一个小口里露了出来，带着几分嘲讽：“哟，听你这口音，荆州过来的吗？”
那人五大三粗，身高八尺有余，一身的腱子肉，孔武有力，年纪约四十左右，而在他身边的一条大汉，则比他还高了半个头，一身的劲装已经撑不住他的肌肉了，可不正是雍州猛将杨佺期和他的哥哥，南蛮校尉杨广？
杨佺期勾了勾嘴角：“我们是从荆州过来的，跟刘裕也算是熟识，兄弟，你要卖票赚钱我们可以理解，但这样临时涨价宰人，就不好了吧。”
那掌柜哈哈一笑：“果然是荆州过来的，居然还有脸在这里看呀，上一场你们荆州五将输成那样，怎么，今天还想来看刘裕是怎么死的吗？”
杨佺期的脸色一沉，突然一伸手，抓住了柜台之上的铁栅栏，那掌柜的脸色一变，他敢这么嚣张，完全是因为身在栅栏之后，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啊，你，你可别乱来啊，这，这里可是刁廷尉开的场子！圣上，圣上今天也会亲临。”
杨佺期微微一笑，手一用力，只听“啪”地一声，那粗如小儿手臂的铁栅，居然就跟一根竹子一样扭曲地变了形，生生地向着一边扭成了半个小圆的开关，这惊人的力量，让本来吵闹不已的后面的队列，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那掌柜的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有话好好说，别乱来啊。”
杨佺期冷冷地说道：“我们为了看这一场比赛，千里迢迢地从荆州前线赶来，这五百钱变一千钱，多这五百钱没什么，但你们这般敛财无度，让人觉得恶心，让刁逵出来，就说荆州将校杨佺期，要跟他辩辩这个理。”
向靖的声音大咧咧地在杨佺期的身后响起：“这不是老杨吗，你也来了呀？”
杨佺期的心中一动，向后看去，只见二十余个北府军的熟人，清一色的黑色劲装，就在自己身后二十余个身位的地方，而向靖那九尺有余的身形，更是格外的显眼。
杨广哈哈一笑：“原来是向兄弟，洛阳一别，你们都还好吧。”
向靖跟魏咏之，何无忌，檀道济，孙处等人站在一起，除了重伤的刘敬宣和檀凭之外，刘裕的兄弟们几乎都到了，当然，为了不这么显眼，他们分散了各队，在不同的窗口排着队，二十余人一伙，但统一着装，一眼看去，黑鸦鸦的，足有一两千人分散各处呢。
向靖叹了口气：“只要寄奴哥能没事就行，杨家兄弟，你们这回来，是为了什么？”
杨佺期笑道：“刘裕果然厉害，上次胜了我们荆州一次，所以他这次千万不能死了，等他活下来，我杨家兄弟还要跟他讨教个高下呢。”
向靖哈哈一笑：“好啊，到时候一定奉陪到底，杨兄弟，要不你们跟我们一起吧。也有个照应，既然都是为了寄奴哥而来，那就是兄弟。”
杨佺期笑着一指身边的一个随从，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拎了两坛好酒：“我连庆祝的家伙都带来了，刘裕能赢我们荆州将校，这一场，也不在话下，到时候，咱们一起喝个痛快。”
他说着，转头对着那掌柜沉声道：“这些兄弟们的入场钱，也全包在我们身上了，八百钱一个人，不罗嗦，再跟我讨价还价的话，信不信我们一起拆了你这鸟场子？！”
那掌柜满脸通红，咬了咬牙：“罢了，八百就八百，点清楚你们的人数，然后过来一个个通行。”
向靖笑着向前挤去，前面排的那二十多人，有些刚想叫唤，但看看这些北府壮士们强壮的身躯，门板儿粗的体格，全都把到嘴边的骂娘话给咽了回去，再也不敢吱声，乖乖地让开一边。
高处的一个看台上，刁逵一脸堆笑地站在王国宝的身边：“王仆射，今天看来咱们能赚大了，一场格斗下来，足有几千万钱呢。”
王国宝的眼中冷芒一闪：“刘裕今天必须死，给我盯紧那些北府军汉，千万别让他们闹事，惊了圣驾，你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第1504章 亡国阿宝女仆装
刁逵的脸色一变：“哎呀，这层我倒是没有想到，上次这些北府军汉有刘牢之管着，不敢造次，但刘牢之上次就跳下来参战了，这次刘牢之没来，在家照顾他儿子呢，这些家伙统一着装前来，不会是来寻衅滋事，甚至想要劫走刘裕的吧。”
王国宝哈哈一笑：“刁廷尉，你现在果然有不少长进，这点都能看出来了，不错，刘牢之这回不来，是有意的，一定是王恭指使，让他脱了这个干系，刘裕伤得这么重，这回怎么可能活下来？可那个慕容凤，身为使节，却主动请战参加决斗，决没这么简单，我看，八成是想用金蝉脱壳之计！”
刁逵睁大了眼睛：“什么金蝉脱壳之计？王仆射，小人愚钝，还请明示。”
王国宝不耐烦地歪了歪嘴角：“真是愚蠢，这话还要我解释？罢了，看在这段你为了缓和我跟王爷的关系，四处奔波，我也提点你几句吧。不过，这话可不能在这里说，而是要到王爷面前去说。”
刁逵的脸色一变：“别啊，仆射大人，王爷的气还没全消呢，毕竟上次你有点过分了，在宫中见到他都不打招呼，还跟别人有说有笑的，气得王爷都拔剑掷向你了，当时可真的是吓坏下官了，从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
王国宝叹了口气：“这事是得怪我，我那阵子是有点得意忘形了，忽略了王爷的感受，现在王爷不肯见我，反过来跟孙泰那个妖人在一起，这样下去早晚得出事，那些妖贼是想借着王爷的势，在全国范围内传教布道，最后取代我们世家的天下，绝不可以给他们这个机会，让你帮我准备的衣服，你可准备好了？”
刁逵的脸上闪过一丝难色：“准备是早就准备好了，只是，只是仆射大人，这可是大庭广众之下啊，你真要穿上奴婢的衣服在王爷面前，也许他是消了这口气，可是以后您这面子，还往哪放啊？”
王国宝恨恨地一跺脚：“你懂个屁，穿奴婢衣服就真是奴婢了？当年司马宣王和诸葛亮相持的时候，诸葛亮也送他女人衣服以激将，可司马宣王还不是笑着穿上了，这才是大人的气度，我这次惹了这么大的祸，把王爷气成那样，不真心毁过，如何能让他消气，就按我说的，快去准备吧，对了，让王爷今天的位置，不要那么显眼，最好能安个屏风，虽说我不介意这个，但是若是让太多人看到了，对王爷的面子也不好吧。”
刁逵会心一笑：“这点您就放心吧，下官会安排周全的。”
半个时辰后，西侧看台，司马道子懒洋洋地躺在卧榻之上，身边的几个美貌侍婢，有的在打扇，有的在给他捶腿捏肩，还有一个，在拾着面前果盘里的蜜饯，往他的嘴里放，门口放下了一道珠帘，外罩轻纱，让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的这片温柔乡，而司马尚之全副铠甲，身形伟岸，持剑立于棚外，以为护卫。
刁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司马道子睁开了眼睛，不耐烦地说道：“刁大人，你今天是怎么了，为何要把孤跟皇兄分开？你说要给孤一个解释的，孤在等你的解释。”
刁逵在外面恭声道：“因为今天有一个人，是王爷一定要见的，这个人只有王爷能见得，陛下最好不要见。”
司马道子来了兴趣，坐起身，推开了身边的美妾往自己嘴里递果脯的素手：“是何人要见孤啊？”
门帘一掀，一个滚圆的身形，身着奴婢的衣衫，一下子就跪倒在地，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磕头如捣蒜：“罪臣，不，罪奴王国宝，见过王爷，还请王爷重重地处罚罪奴！”
司马道子吓了一跳，直接从卧榻上跳了起来，马上，他就变得愤怒起来，本能地大骂道：“王国宝，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居然还有脸来见孤，孤今天，孤今天非要杀了你不可！”
他说着，一把抽出榻边的宝剑，剑气弥漫在整个小棚之中，一直坐在侧面的司马元显大叫道：“父王，万万不可啊。”
王国宝向前一扑，一下子抱住了司马道子的腿，把脸上的眼泪鼻涕抹得他那上好的绸缎裤子上到处都是，他哀号道：“王爷，你下手吧，只有死在你的手下，罪奴才会心安啊，也只有这样，才能赎回罪奴的大罪啊！”
司马道子有些回过神来了，他意识到王国宝毕竟是朝廷大员，身居相位，真要自己一剑杀了他，恐怕会惹来大麻烦，他恨恨地把剑往地上一掷：“罪奴？你的罪，死一万次都不够，要是你还有一点良心，就自杀吧，免得脏了孤的手！”
王国宝抬起了头，胖脸之上，那只剩一条缝的双眼中，尽是泪光：“王爷，都是罪奴得意忘形，对您失敬，可是罪奴万万没有背叛您啊，有人把这些事给夸大，说罪奴吃里扒外，背叛王爷，您可千万不要听信谗言啊。”
司马道子咬了咬牙：“没有冤枉你，你就是吃里扒外，若不是你投靠了皇兄，又怎么会对孤这样的态度？”
王国宝哭丧着脸：“那是因为那阵子王恭本想起兵谋反，带北府军入京诛杀罪奴，罪奴本来很害怕，因为罪奴的弟弟当时在荆州还没有掌军，没到跟王恭全面对抗的地步，所以不得已，给他写信请罪，说什么要效忠皇帝的话，这些都不过是缓兵之计，因为怕王爷生气，没敢告知，后来刘裕回来了，带走了北府军的老兵骨干，王恭想要谋反之事，也就没了下文，罪奴得意之余，怠慢了王爷，却给小人中伤，说罪奴要改换门庭了，这可是天大的冤枉啊，罪奴就算是死，也不能承认的，罪奴跟了王爷这么多年，皇帝那里的人，早就得罪光了，哪可能还有回头路啊，罪奴对王爷的一片真心，天日可鉴！”
司马道子心中一动：“你说的可是真话？你当真没有投向皇兄，做他的忠臣吗？”
王国宝咬了咬牙，举手指天：“神明在上，如果我王国宝说的有半字虚言，天打雷劈，叫我不得好死！”

第1505章 王前屈膝王后杀
司马元显冷冷地说道：“王仆射，话可以乱说，这誓可不能乱发啊，抬头三尺有神明，这个道理，你身为高门世家贵子，会不懂吗？”
王国宝满脸堆着笑：“世子啊，罪奴这些誓，可是字字属实啊，之前假意向王恭屈服示好，乃是权宜之计，因为顾及王爷的面子，没有向王爷禀报，这是罪奴的错，但罪奴这些年帮着王爷，哦，不，是自己所为，罪奴这些人对付了这么多站在皇帝那边的儒生，又怎么可能回头呢？我可是连我的岳父老丈人都扳倒了啊，天下人怎么看罪奴的，如果离了王爷的庇护，罪奴又如何能存活呢？”
司马道子听得心花怒放，这种给人恭维和认可的感觉，太好了，他点了点头：“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看在你连奴婢的衣服都穿上的份上，孤也就大人大量，不跟你小子计较了，不过孤可警告你，孤可以抬你王国宝起来，也可以随时废了你，天下世家这么多，盯着你这位子的可不少，你得惜福，认清楚谁才是你离不开的大树才是。”
王国宝面露喜色，在司马道子面前连着磕了三个响头，谄着笑脸，说道：“王爷深恩厚爱，罪奴百死莫恕，以后一定赴汤蹈火，刀山火海，为王爷效力。”
司马元显冷笑道：“好了，王仆射，既然父王原谅你了，你也把这身奴婢衣服给换了吧，怎么看怎么恶心，你不换了这身衣服，我们也看不了今天的比赛啊。”
王国宝连忙站起身，包棚外的刁逵连忙捧着一套官服进入，刚才的几个侍妾伺候着王国宝把这身衣服全给换了，王国宝看了看身边的这些女人，又转眼看向了司马道子，司马道子勾了勾嘴角：“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是刁廷尉的人。”
王国宝转头看向了刁逵，眼中杀机一现，刁逵心领神会，点了点头，领着那几个侍妾走了出去，当一切归于平静时，司马元显叹了口气：“王仆射，我发现我得对你刮目相看了，刚才向父王求情时的那些丑态毕露，让刁廷尉杀人灭口时的狠毒冷厉，居然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若不是我身为世子，只怕这会儿也会跟那些漂亮的小姐姐们一样，都成了刀下之鬼吧。”
王国宝微微一笑：“这事关王爷的声誉和大臣的威严，要是我们的这些事情给这些贱人知道了，流传出去，那朝廷的纲纪和威严何在呢？世子天纵英才，这些道理，自然是懂的。属下对于王爷和世子，那只会万分恭顺，因为你们掌握着属下的生死，就象属下可以一句话就要了那几个女人的命一样。”
司马道子摆了摆手：“好了好了，这些败兴的事不要说了，王国宝，你前几次格斗都没有来，今天也算是向孤赔礼道歉，重归孤的门下了，那以你之见，今天这场格斗，会有什么结果呢？”
王国宝连忙道：“属下重归王爷门下，自然就是要向王爷献策的，这些天来属下不在王爷身边，只怕有些小人会出于自己的目的，故意引王爷误判情势，所以属下必须要早点回来，告诉王爷事实的真相。”
司马道子轻轻地“哦”了一声：“你是在说孙教主吧，哼，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可是他一直给本王出谋划策，也献了不少妙计，你这刚回来就想要中伤他人，想做什么？”
王国宝咬了咬牙：“属下以前就一直强调，孙泰跟王爷，跟属下不是一路人，他不是王候世家，而是累世宗教，他依靠的那些个愚夫村妇，正是我们过上今天的日子所要奴役的贱人，就象刚才那几个贱婢，就是孙泰成天所接济笼络的对象，要是真让他掌了权得了势，属下身死族灭事小，可王爷千金之躯，也可能不会再有今天的好时光了。”
司马道子勃然作色道：“一派胡言，孙泰只不过是孤的一条狗罢了，出几个点子，献些神药，怎么就成了跟我们不两立的对象了？”
司马元显若有所思地说道：“父王，王仆射这话倒是有些道理，孩儿听说，那天师道在南方还算是识相，恭顺，但在北方新附之地，比如中州，洛阳一带，当地的百姓，已经是只知有天师道，不知有大晋天子了，这回这个刘裕能北伐，都是靠了天师道在当地几年来号召百姓捐赠的几十万石军粮，而守住洛阳，挡下慕容西燕几万大军的攻击，靠的也是听命于天师道的上万百姓丁装，甚至打完仗后，孙泰一句话，就能让中原几十万百姓南下，这可怕的影响力，是真的。”
司马道子吃惊地张大了嘴：“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司马元显勾了勾嘴角：“孩儿的习武师父可是何无忌，他是参与了中原之战的，这些事情，都是他亲眼所见，为了求证这些事，孩儿也派了些护卫探子去打听，传回的结果，也是如此，本来孩儿准备在格斗结束后向父王禀报此事，今天正好王仆射说起，也一并向您汇报了。”
司马道子的额头开始冒汗：“难道，孙泰真的是包藏祸心，有不臣之野望吗？那这么说来，他献给孤的那些个灵丹妙药，都可能有问题了？”
王国宝摇了摇头：“那些个仙药，是没有问题的，当年还是属下把孙泰引见给王爷，他的那些药，属下都先找人试服过，才敢给王爷献上，但是这个人的心，是有问题的，天师道在二十年前就曾经密谋作乱，还直接攻打过王宫过，这些年只是改变思路，想通过结交权贵来获得传教许可，大力发展信众，走的是汉末张氏三兄弟的黄巾作乱的路子，王爷，您可得千万留个心眼啊。”
司马道子咬了咬牙：“这些事情，孤会以后一一查实的，也不能因为你几句话就信了，你继续说，今天这场格斗，结果会如何？”
王国宝笑道：“刘裕已经身受重伤，这短短几天根本不可能复元，除非天师道中人给他什么灵丹妙药，但刘裕在洛阳，已经跟天师道翻脸决裂，这条路早就堵死了，属下已经查得，刘裕在安排后事，变卖京口的家产，只怕，是想来个金蝉脱壳，走为上啦！”

第1506章 王国宝的花花肠
司马道子一下子来了兴趣：“什么个走为上？难不成，他还能逃了不成？刘裕不是这种人吧，要不然，也不会同意在这里接受三场决斗了。”
王国宝哈哈一笑：“那是因为刘裕一向眼高于顶，自视过人，他以为凭着武艺，在这里比打打杀杀，他是天下无敌的，所以当时敢夸下海口，连战三场。”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次的对手是这么地狠，这么地强，刘裕上一场为了救刘敬宣，给吃了药的这个蛮子重伤，现在生活不能自理，都下不来床，别说是慕容凤这个名震天下的猛将，就是一个普通的军汉，都能要了他的命。”
“没了天师道的良药，他想这回战胜，那是不可能的事，只要在这场上送了命，那就说明他是有罪的，这可是他自己定的规矩。所以，刘裕这回只能靠盘外招来救命啦。”
司马道子笑道：“什么盘外招？这里光天化日，几万双眼睛都在盯着呢，还有什么盘外招可以救他？难道，是让支妙音去求情吗？嘿嘿，就算支妙音能说动我那皇兄，也不可能不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再说了，我最了解我那皇兄了，支妙音不忘旧情给刘裕求饶，求得越多，他想杀刘裕的心思就越强，这是男人的自尊心，没道理可讲的。”
王国宝笑道：“王爷英明，就是这个道理，刘裕的盘外招在支妙音身上是不行的，但在他的那些个北府同伙身上，就可以作作文章了。”
司马元显冷冷地说道：“王仆射，你是想说刘裕想拉上北府军的其他人，来代他打这一战？这可不是上回的团战，对面就一个慕容凤，刘裕只能自己去打，因为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格斗，是上天要证明他是否有罪，无法让别人代劳。”
说到这里，司马元显忽然心中一动：“难道你是想说，慕容凤本就是跟刘裕串通好，要来救他的？到时候在格斗场上故意落败，以成全刘裕？”
王国宝摇了摇头：“如果是刘裕的那个姘头相好，那倒是会这么做，但慕容凤在燕国是强硬主战派，邺城时就跟刘裕大战交手过，他是绝不会赔上自己的名誉，来给刘裕放水的，再说了，慕容兰私通刘裕，现在给慕容垂下了大牢，燕国内部想杀刘裕的人更多，我看慕容凤断不至于跟刘裕勾结。这里可是众目之下，要是慕容凤连个路都走不动的家伙都打不过，这演得也太假了，回国后只怕再也没的混啦。”
司马元显勾了勾嘴角：“那还有什么盘外招可用？”
王国宝一指东南边的看台，只见王恭和桓玄，还有殷仲堪三人并肩而坐，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冷笑：“能救刘裕的，只有王恭了，此贼天天就想着兵变，以北府军入京，诛除属下，而刘裕，是他可以煽动中下层军官的关键，只要刘裕向王恭效忠，愿意为他行此晋阳之甲（春秋时期晋国政变时的说法，以后引申为起兵兵变为晋阳之甲），今天，刘裕是以病残之躯，去面对胡人的第一猛将，这本身就能激起北府军汉们的义愤。你看看，有多少北府汉子来了？”
司马元显一看各种看台，只见三五十人一群，或二三十人一组，很多身强力壮，体健如牛，全身黑色劲装的壮汉子们，已经散布得到处都是，跟身边衣着各色，形状不一的看客们相比，完全不一样，也正是因此，虽然他们加起来大约只有两千来人，但是仍然是一目了然。
司马元显的脸色一变：“这些人都是北府军？”
王国宝冷笑道：“不错，我甚至都认出一些熟人了，象前几次参加过大战的人里，魏咏之，孟昶，刘毅都在，哦，对了，何无忌我也看到了，就在那里。”他顺手向着西侧一处角落一指，只见何无忌抱着双臂，站在一堆军汉们之间，双眉紧锁，若有所思。
司马道子恨恨地骂道：“何无忌这小子，说是上次受伤未愈，向孤告假，孤还给了他不少补药让他好好休息，没想到居然是骗孤。哼，果然不是一路人，就不是一条心，等他回来，看孤怎么收拾他！”
司马元显叹了口气：“父王，您先别管何无忌了，这些北府军以这种统一着装在看台上集结，怕是来者不善，要搞什么事情啊。”
司马道子的脸色一变，对着王国宝说道：“他们该不会想去劫格斗场，把刘裕救出去吧，这可是公开的叛逆行为，甚至，甚至会危及陛下，还有危及孤的安全，王国宝，你马上把这些人全给赶出去，不许他们留在这里。”
王国宝微微一笑：“这些人要是闹起来，对王爷不是大大的好事吗？要是不想让他们进场，属下直接拦在场外就行了，还会放他们进来吗？”
司马道子讶道：“你是故意放他们进来的？你是故意要他们作乱？”
司马元显冷笑道：“孩儿算是明白王仆射的心思了，父王，这些人是王恭的部下，王恭跟王仆射是死对头，今天刘裕在这里跟异族勇士决斗，他现在身体不好，必死无疑，这些北府军汉们一定会群情激愤，到了关键时候，就会象上次刘牢之那样，亲自跳下去，救出刘裕，甚至，甚至会当众向陛下逼宫。而这，王仆射可以到时候说成是王恭指使的，是他王恭要借这些北府军汉来杀他，即使是陛下一向袒护王恭，但如果逼宫之事成为事实，也无法不对其进行处罚了。刘裕的死活，王仆射可不会放在心上，但是王恭的去留，才是王仆射所关心的。王仆射，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王国宝哈哈一笑：“世子天纵英才，所言分毫不差，不错，就是这样的。王恭大概也没料到，北府军能自行串联组织，来救刘裕，不过属下这也不全是为了自己，北府军掌握在王恭，掌握在皇帝的手上，就是对王爷大大的不利，能借这机会赶走王恭，把他控制在自己的手上，才是一劳永逸之举。”

第1507章 提拔牢之镇北府
司马道子的神色稍缓：“如果能借这次的机会打掉王恭，把北府军和京口真正地抓在手上，那可是一件大好事了，王仆射，你确定可以吗？”
王国宝自信地拍了拍胸口：“荆扬两镇，从来没有同时落入过一家之手，这是大晋自开国以来的平衡，现在也是一样，前一阵属下的弟弟出镇荆州，所以无法再争取北府，可现在荆州落入了皇帝一党之手，那世家们必然不会让皇帝再控制京口，控制北府军，要不然荆扬若是成为一体，那皇帝随时可以让这些外藩出兵进京，行晋阳之甲，今天除我王国宝，明天就可以削他们世家，这是他们绝对不会允许的。”
“这次要把审判刘裕的事情弄得这么大，也是世家在背后推波助澜，虽然我还没有明确的消息是哪家所为，但听风声是因为刘裕不听世家的命令，背离谢家的意志，这才让他们痛下杀手，以儆效尤，毕竟这些下等人能爬下来，全靠了世家的提携，若是有人不领这个恩情，就必须果断处置，不然以后有人有样学样，这天下的规矩，也就没了。”
司马元显突然说道：“王仆射，你是想亲自出镇南徐州，接掌北府军吗？”
王国宝笑着摇了摇头：“我又不通兵法，哪是那块料啊。依属下看，若是扳倒了王恭，可以让刁廷尉去当南徐州刺史，兼北府军的镇军将军，他本身以前就是南徐州的刺史了，只是给皇帝和谢家所排斥，一直不得实权而已，这回若是能赶走王恭，恐怕刁廷尉是最合适的人选。”
司马元显摇了摇头：“不行，刁家兄弟太过贪心，上次去北府就几乎弄得酿成民变，王仆射，我知道刁逵是你的心腹，也为你奔走出力，今天你能得到父王的原谅，也是他的功劳，投桃报李是人之常情，但京口和北府军关系重大，不是讲人情就能决定的事，北府军统领之事，恐怕还要找可靠的人才行。”
王国宝眨了眨眼睛：“那现任琅玡内史的属下族弟王绪如何？他对王爷可是忠心耿耿，能力也在刁逵之上。”
司马道子厌恶地摆了摆手：“他就算了吧，捞钱的能力比刁家兄弟强倒是真的，可名声比刁家兄弟还要臭，你早晚有一天会毁在他手上的，不说别的，就是前一阵，在皇兄避暑的别院边上兴建府第之事，不就是他出的馊主意吗？你因为这个给皇兄怒骂，王绪也因为这事给外放，这么快就忘了？”
王国宝脸色通红，嘴里嘟囔着，不敢再提。
司马元显眼神一闪：“父王，如果您不弃的话，孩儿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可以代替王恭之后接掌北府军。”
司马道子有些意外：“你想找谁来代替？”
司马元显微微一笑：“不是别人，正是现任鹰扬将军的北府军大将，刘牢之。”
王国宝一下子跳了起来：“这怎么可以呢？刘牢之不过是个卑贱的武夫，可以为鹰犬，爪牙，怎么可以让他真的当一方大臣，不行，绝对不行，这是坏了我们大晋百年，不，坏了从西朝以来两百年的规矩啊。”
司马道子也点了点头：“不错，怎么可以让家奴爬到主人头上，享爱真正的世家子的权力呢？再说刘牢之胸无点墨，只会行军打仗，不要说书法，就连吟诗作赋也不会，如此粗鄙不堪的武夫，怎么配跟世家为伍？元显，你年龄太小，很多这为人处世之道都不明白，就不要乱出主意了。”
司马元显叹了口气：“那祖逖，桓温也都是武夫，为什么他们就可以割据一方，成为一时英豪，一方霸主呢？他们可以，刘牢之为何不可以？”
王国宝笑道：“世子啊，祖逖桓温在从军之前就是世家子了，所以不会给看成外人，可刘牢之世代军汉，兵家，可从来不跟世家沾任何边啊。你用这种人代管军队，当个将军可以，但接掌北府，是要掌握政权，财权的，不是行军打仗这么简单的事，在世家间的关系和人脉，比打仗的本事更重要。”
说到这里，王国宝勾了勾嘴角：“要是那刘裕，他虽然以前不过一个京口村夫，但毕竟父祖辈也当过官，勉强算个士人，有这层关系，谢家才会提拔他当孙女婿，想重点栽培，要不然为啥不直接栽培跟了谢家时间更长的刘牢之呢。”
司马元显正色道：“王仆射说得有理，刘牢之的长处在于打仗，短处在于全无世家，士人的身份，也正因此，他知道自己的短处，不敢真正地跟世家起了冲突，也就是说，他绝不会象刘裕那样有自己的主张，不听话。这就是我们用他的最主要原因，刘牢之在军中可以服众，我们只要在这时候，给他恩惠，让他能真正地掌握军政之权，但实际上，这权力仍然可以控制在我们手中，因为我们有人事任免权，随时可以把他换掉，所以他无论是报恩还是保官位，都不敢跟我们为难，因为京口一地的税收，根本撑不起几万大军，要想真正地养活军队，得靠我们给他的军粮，饷钱才行，控制了这点，就控制了刘牢之。”
司马道子听得两眼发直：“这样，这样就可以了吗？”
司马元显微微一笑：“再强的战士，也得吃饱了肚子才能作战，就象刘裕，就算打赢了洛阳之战，没有军粮也无法北伐，若不是有人给他提供了军粮，他是不会去河北的，刘裕尚且如此，刘牢之更是要负责平时的几万大军的军需，只有听命于我们。如果父王仍然不放心，那孩儿愿领命，去那北府军中，就说是去学习军旅之事，实际上监控刘牢之，不怕他还敢造次，起了异心，如此一来，北府军可就彻底成为我们的囊中之物，横扫天下的劲旅啦。”
司马道子哈哈一笑，拍了拍司马元显的肩膀：“我儿的想法，与孤完全一样！”

第1508章 昌明三巨论时局
华丽的大棚里，桓玄神色自若，不经意地向着西侧那个同样华丽的棚子瞟了一眼，微微一笑：“看起来，王国宝又重新傍上旧主了，还真的是不是坏蛋不聚头啊。”
王恭恨恨地说道：“早晚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这个奸贼，重振朝纲！”
殷仲堪的眉头一皱，警惕地向着四周看了看，确定都是自己的亲卫守在门口后，才松了口气，独眼里黑白分明，光芒闪闪：“阿宁，慎言，这话要是给奸人们听了去，可能会有杀身之祸啊。”
王恭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怕什么，现在荆扬两州都在我们手中，又有圣上的支持，王国宝就算回归会稽王门下，也掀不起什么浪，等这次刘裕的事情解决后，我就让刘牢之做好准备，王国宝和王绪的罪状我早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真的是触目惊心哪，五大车都装不下，以他的罪行，死一百次都不足以赎罪！”
桓玄微微一笑：“阿宁，这世家间的争斗，从来不是看这些明面上的罪状，你不要低估了自己的对手，现在司马尚之统兵于建康，而庾楷和王愉又分掌豫州和江州的兵马，挡住了我们入京除奸的道路，如果我们没有大义的名份，直接就这么起兵，会给别人说成是造反的，到时候内战若不能迅速解决，而外部逆胡插手，事情可就麻烦了。不可以因为我们的正义之举，而陷国家于危难之中啊。”
王恭冷笑道：“豫州和江州兵马或许可以阻你荆州军队一时，可是建康城中的守军，又怎么会是我的北府大军的对手？只要我一声令下，刘牢之挥师三万，旬日间就可以攻破建康，到时候天下都在我手，圣上也站在我们这一边，逆贼就是王国宝，不是我们，北方诸胡现在都打得不可开交，慕容垂也暂时无力南下，只要我们动作够快，甚至可以除完内奸，就直接趁胜北伐，起码，先恢复黄河以南的大晋国土。”
桓玄叹了口气：“阿宁，你的设想虽好，但你要考虑到，皇帝就在建康，要是我们起兵，他的安全可能会有危险，或者说，给那些奸臣们逼得下诏指责我们是反贼，要天下共击之，到了这一步，你能保证刘牢之和北府军一定会听你的指挥，为国起义吗？”
王恭的脸色一变：“我不相信他们还敢谋害圣上！圣上绝不会受他们的摆布，他的个性我非常清楚。”
殷仲堪叹了口气：“阿宁啊，最怕的就是这样的结果，如果圣上宁死不从贼，他们真有可能下毒手呢，这些年来，后宫之中张贵人可谓是一手遮天，而这个女人，就是当年司马道子一手塞进去的，现在她的哥哥张法顺，也成了道子党一方的重要谋士，如果我们把王国宝逼得急了，也许他们直接会指使张贵人对圣上下毒手，太子年幼，而且愚钝不堪，根本不能即位，要是会稽王趁机登位成了皇帝，那一切可就全完了。”
王恭的头上开始冒冷汗：“既然这样，我们更不能迟疑了，干脆，趁着圣上现在不在建康，不受他们的控制，我们直接讨个诏书，在这里就把王国宝给解决掉。”
说到这里，王恭环视全场，满意地点着头：“今天来了很多北府军的将士，我认得他们，全都身着黑色劲装，几十人一组，可惜牢之不在，不然的话，只要他一声令下，将士们直接就可以在这里把王国宝这个奸贼拿下，就地正法，只要把他杀了，道子一党群龙无首，会稽王也只能乖乖就范！”
桓玄淡然道：“阿宁啊，你这个人就是自我感觉太过良好了，这会影响你的判断，你不会真的以为，这些北府军将士是为了除奸而来的吧。”
王恭勾了勾嘴角：“这个当然不是，他们是为了刘裕而来，这也是我今天要来这里的原因，不管这刘裕有多让我失望，不听我的号令，但他毕竟是北府军的人，我作为北府镇军将军，最高统帅，不能对部下的生死视而不见，听说刘裕身受重伤，根本无法格斗，所以今天在关键时候，我会出手将刘裕救下，到时候无论是刘裕还是众将士，全都会感念我的恩德，我要他们做什么，他们都会愿意的。”
殷仲堪讶道：“你今天要出手救刘裕？阿宁，你不会疯了吧，这是公然抗旨啊，甚至是违背上天对刘裕的考验，是大不敬。”
王恭冷笑道：“你们还没看出来吗，这一切都是王国宝和道子党的阴谋，他们设计陷害忠良，刘裕娶慕容氏公主之事，我们上层世家哪个不知？现在在刘裕北伐不成的时候把这旧帐翻出来，分明就是想要借题发挥，往北府军上泼脏水，最后逼我交出北府军权。我当然不能坐以待毙，今天我救下刘裕，然后就跟众将士们说，这些年来一直陷害我们北伐大业的，就是王国宝这个奸贼，到时候群情激愤，把王国宝立斩于这里，也不会有人说半个不字！”
桓玄笑了起来，看着一脸得意的王恭：“原来阿宁早就作好今天来救刘裕，杀王国宝的打算了。不过我想问你一句，你觉得在刘裕的事上，或者说在北府军的军权上，谢家现在的立场如何？还会跟你一条心吗？”
王恭的脸色一变：“灵宝，你什么意思，你是说谢家有可能成为我们的敌人？这不可能，这些年我一直对谢家礼敬有加，可从没有得罪过他们啊。”
桓玄冷冷地说道：“你一直占着北府军权，不让谢家人染指，甚至拒绝谢琰来当你的副将，这就是对谢家最大的得罪，这天底下什么都可以分享，惟独两样，一个是权力，一个是爱情。今天谢道韫没跟你我坐在一起，就说明谢家并不是咱们的一路人，而这些北府将士们成群结队而来，又不是你组织的，那让他们来的人是谁，想要他们做什么，恐怕阿宁你得另作打算，早留退路了。”

第1509章 螳螂捕蝉黄雀后
王恭沉声道：“颜都督何在？”
一个五大三粗的黑脸将军走进了帐中，此人乃是王恭的贴身护卫，现在也在北府军中任中军都督，掌握王恭的贴身安保，名叫颜延之，乃是孔子的弟子颜回后人，跟三国时的著名猛将颜良也有亲属关系，颜回身为著名文人，倒是有这样的武将子孙，也颇为讽刺。
颜延之对着王恭一拱手，大声道：“末将在。”
王恭的眼中光芒闪闪：“今天外头来了这么多北府将士，你可看到？”
颜延之点了点头：“末将看到了，他们好像还是按在军中的编制，以各队的队正，幢主带领，几十人一波，来的都是伍长以上的锐卒。大帅，这是您的安排吗？”
王恭咬了咬牙：“当然不是，我今天本来是让你带了五百人进来，必要的时候以我掷杯为号，拿下奸贼王国宝，可没让这么多人来。”
颜延之连忙道：“末将的部下，已经安排好了，但不是穿的他们这么显眼，既然是要动手除奸，就不能太引人注意，刚才末将看到这么多人都统一着装，还以为是您另有安排呢。”
王恭恨声道：“北府军能调兵的是刘牢之，不是我下的令，那就一定是他，他这样做，为的是什么？”
桓玄淡然道：“阿宁，只怕事实跟你想的正好相反，不是刘牢之下令让他们来，而是刘牢之知道他们要来，所以干脆早早地称病不来，以洗脱自己的嫌疑，这个江东猛虎，可比他的外表更加精明啊。”
王恭微微一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桓玄叹了口气，拿起面前的一樽葡萄美酒，一饮而尽：“刘裕这是格斗的第三场，这一战，关系了北府军的每个人心，上一战，这些战友兄弟们就愿意遵从他的呼唤，主动入场相助，这一战，更是会亲临观战，万一对刘裕不利，那他们一定会不惜兵谏，力保刘裕一条性命的。刘牢之身为军人，深知部下的想法，又不能去违背他们的意愿去阻止，正好可以借着儿子重伤，需要照顾，远离这里，这样这里出什么事，就不是他的责任了。”
说到这里，殷仲堪的独眼中也是光芒闪闪：“只怕不仅如此，阿宁想来除奸的事情，刘牢之应该也有所耳闻，毕竟颜都督这样调动几百精兵，他作为主帅不会没有察觉，他现在也不想参与这世家间的争斗，无论是老北府军们兵谏闹事，还是王镇军除奸，他都可以置身事外，等事情平息，不管谁掌握北府，都还离不了他收拾北府军残局。”
王恭恨恨地一拍大腿：“好个狡猾的刘牢之，我还真看错了他。那看起来我们绝不能让北府老兵在这里闹事，这样我们不但不能除奸，反而可能背上策划这一切的罪名，不行，颜都督，你速速调集兄弟，把所有北府军的人，全给清出场，不允许他们留在这里闹事。”
桓玄笑道：“阿宁啊，你就别这样为难颜都督啦，他自己都是非法带了部曲入内，怎么还让他在这里执行军令？这里也不是广陵城外你的大营，你的军法在这里用不到，现在他们很多是解甲归田，或者是告假出来，人家想在哪里看格斗是他们的权力啊，你如何驱赶？”
王恭两眼发直：“那，那他们要是真的闹事，谁都会以为是我指使的，这可如何是好？”
桓玄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刘裕这小子，总是能出人意料之外，上次我的荆州五将都没能打败他四个人，这回，我想他也会杀出生天的。他的背后，可不止是北府军的这些老弟兄，还会有神秘的高人，在暗中助他呢。”
王恭的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谢家？”
桓玄微微一笑：“如果谢家不站在刘裕这一边，他第一场就死了，这次圣上能允许三场格斗定他的生死，可不是你的进言，我听说是支妙音的建言，让皇帝和会稽王同时点了头，才有我们前面看到的两场精彩比赛呢。”
王恭咬了咬牙：“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这一切都是谢家在后面搞鬼，他们想夺回北府军权，所以就要我难堪，一方面煽动和串联这些将士们前来闹事，救出刘裕，一方面事后圣上必然会因我治军不严，惊扰了圣驾而将我免职，调离，这样一来，北府军又回到谢家手中了，他们可以因此对刘裕示恩，说是他们谢家救了刘裕，刘裕必然感恩图报，即使是刘牢之，也会在那时重新出来效忠谢家，太厉害了，太会算计了，灵宝，若不是你提醒，今天我就要吃大亏啦！”
桓玄笑着摆了摆手：“所以阿宁啊，无论是打仗还是政治斗争，稳是第一位的，绝不能在形势不明朗的时候就轻敌冒进，王国宝不过是明面上的敌人，德行才能都远不配位，会稽王跟他也早晚会起冲突，收拾其并不难，但是控制北府军，还有防范谢家的反扑，才是重中之重，你一旦全部心思都在王国宝身上，最后就很可能跟他同归于尽，让别人占了便宜。”
王恭叹了口气：“这么说来，我今天千万不能对王国宝下手了？甚至，不能跟这些北府将士的到来扯上半点关系？”
桓玄点了点头：“不错，只要你不主动动手，这些人并不是因为你的命令而来，事后就是追查，也不会说是你主使，你的帅位，起码不会有问题。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静观其变，看看这一场格斗最后的结果，我想，会有人给我们一个大大的意外的。”
殷仲堪的心中一动：“灵宝，你是指谁？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人吗？”
桓玄笑着又拿起一杯葡萄酒，一饮而尽：“我想，今天应该会有个隐藏身份几十年的大佬，会公开他的身份，而这个身份，是我也一直想看的。”
主看台的方向，响起了一阵鼓声，棚内三人全部起身，向着那个方向跪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1510章 乱入决斗三方杀
全场的看客们，也跟桓玄等人一样，全部起身，向着主看台贵宾席的方向跪拜行礼，一如前两次的出场，司马曜在大批金甲御林军的护卫下，信步而出，坐到了主宾席，而支妙音则是一众妙龄美尼开道，持着各式法器，她则单手合什，挂着一柄拂尘，绝美的容颜上，神色平静，坐到了一边的另一个小棚之中，而本来前几次供会稽王居坐的那个棚子，则是空空当当的，显得格外的扎眼。
司马曜也有些意外，没有料到司马道子今天没来，他看了一眼那个小棚，厚厚的嘴唇翻了翻，对一边的支妙音低语道：“怎么会稽王今天没来？”
在后面的刁逵抢道：“王爷今天身有微恙，他说怕病及圣上的龙体，所以另挑了一处看台观战，哦，对了，今天王仆射也来了，跟他在一起呢。”
司马曜的脸色一沉：“哼，他居然也来了。前一阵竟然敢在朕的避暑庄院边上私建宅院，朕还让他在家反省思过呢，怎么居然敢打破朕的禁令，私自出来，还跟会稽王相会？他想干什么？”
支妙音淡然道：“王忱刚刚病逝，王国宝作为兄长自然要出来张罗一些后事，倒是陛下有些不近人情了，他毕竟是当朝宰相，以私事而废公，禁止他出行，似有不妥。”
司马曜叹了口气：“朕也不是真的不让他出来办理公事了，只是王国宝仗着自己权势大，屡有对朕，还有对皇弟不恭之举，必须要给他个教训，罢了，既然他已经出来看这格斗，朕以后也不好再叫他闭门思过，明天开始，就让他回官署办理公事吧，但若再有不敬之举，则数罪并罚，绝不姑息！”
刁逵连忙道：“臣代王仆射谢陛下天恩！”
司马曜不想多谈此事，他的目光放在了格斗场之中，说道：“上次慕容凤主动说要当这第三场格斗的主将，朕也准了，刁逵，现在慕容凤和刘裕在何处，可否准备好出战了？”
刁逵笑道：“二人早已经准备妥当，就等陛下的命令了。”
司马曜扭头看向了支妙音：“刘裕的伤，可否痊愈？他上次伤得那么重，这短短几天，不太可能复元吧，要是他实在身体条件不行，朕也可以下令，把这场格斗，延后数日。”
刁逵的脸色一变，连忙说道：“陛下，万万不可啊，这全场数万人，都是为了看这一场格斗而来中，有的是长途跋涉，甚至还有从巴蜀，汉中过来的，还有从交州来的，这些人为本场比赛都下了不少重注，若是此时取消或者延后，恐怕，恐怕会激起变故啊。”
司马曜冷笑道：“变故？朕在这里，能有什么变故？朕虽然不喜欢刘裕，但更不喜欢看着我们大晋的将士，在这里被胡虏所杀，要是刘裕身体强健完好，那倒是一场公平较量，朕不会阻止，可他前日里伤得这么重，这几天怎么可能复元？灭了自己人的威风，涨了胡虏的志气，这事关国运和军心士气，又岂是一些赌徒的钱财可以买卖的？”
刁逵叹了口气：“陛下所言，皆是圣旨，臣只有遵旨的份儿，只是此间利害，需要向陛下言明，下令今天决斗，是陛下前日的圣旨，君王若是朝令夕改，只怕会有损您的威严。”
司马曜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只听支妙音平静地说道：“陛下，多谢您的一片好心，前日里贫尼曾经去探望过刘裕，他的伤确实没有好，甚至，甚至还很重，但是他的意志非常坚决，一定要在今天格斗，他说，这是上天安排给他自证清白的机会，即使是死，他也没有怨言，您如果下令今天的格斗取消，他是不会领情的，所以，还是请您继续按原定计划，让格斗开始吧。”
司马曜不信地摇着头：“他真的连命也不要了吗？”
刁逵哈哈一笑：“陛下，这也许是刘裕的兵法呢，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就是如此，而且，以刘裕和慕容兰的关系，只怕这个慕容凤，未必会下狠手取他的性命。若是慕容凤在这里公开地放水救刘裕一命，只怕刘裕和慕容兰的关系，也就坐实了。”
支妙音沉声道：“刁廷尉，你这是在给刘裕定罪吗？如果他能这场取胜，就证明了他的清白，何罪之有？”
刁逵冷笑道：“刘裕伤得如此之重，绝不可能这么快就复元，慕容凤是天下闻名的绝世猛将，怎么可能输给这样的刘裕？除了故意放水输以外，还有别的理由吗？刘裕知道了对手后，明知自己的身体情况，还说要出来格斗，他绝不是失心疯不要命的那种人，唯一的原因，就是知道自己肯定会胜了，这不就是他跟慕容燕国关系最好的证明吗？”
支妙音摇了摇头：“刘裕那是一股英雄正气，虽死无憾，岂是廷尉大人想的这样。贫尼相信，在这格斗场几万双眼睛的注视下，一切阴谋诡计和邪恶的算计，都将最终无所遁形。”
司马曜点了点头：“朕也相信神尼的话，刁廷尉，你跟刘裕的私怨，朕也听说过一二，朕不希望你把这些个人的恩怨，带到今天的格斗中来。”
刁逵连忙低头恭声道：“谨遵陛下圣意。”
他说完后，转向了面前的铁嗽叭，正要开口，司马曜却突然说道：“且慢，今天的比赛，由朕来宣布开始。”
刁逵连忙垂首而退，司马曜走到了铁喇叭前，看台上响起一片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万岁的喊声，司马曜在这一浪高过一浪的山呼海啸中，面带微笑，双手伸出，微微下压，示意安静，他的声音，在整个格斗场上回荡着：“朕，大晋天子司马曜，宣布，决定前北府军军主刘裕是否通敌叛国的天帝审判，格斗的第三场，开始开始，有请双方格斗士上场！”
一个嘶哑而阴森的声音突然响起：“陛下，今天格斗的，不是双方，是三方！”

第1511章 青龙现身欲下场
所有人都循声看去，只见就在主看台的一侧，一处小棚处，缓步踱出一个全身黑袍的人，他的身材瘦高，戴着一个青铜面具，正是青龙的形状，面具之后，一双眼睛如鹰隼般犀利，不知为何，尽管是在光天化日，艳阳高照，但这个人都笼罩在一阵云雾之中，让人看起来，会从内心深处生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此人所在的位置离司马曜不过五六十步，那是九卿级别的头等贵族公卿们所坐的位置，刁逵的脸变了颜色，连忙一挥手：“何方狂徒，竟然敢在陛下面前装神弄鬼，速速与我拿下！”
司马曜的脸上闪过一丝慌意，但还是摆了摆手：“且慢，此人既然身处贵宾席，当是我大晋的高官厚爵，只是不知道是哪位爱卿，如此装扮，还要…………”
他说到这里，突然脸色一变，因为他发现，这个黑袍人的喉咙之上，有一个洞，那一身笼罩着他的烟雾，正是从这个洞里冒出的，随着他的呼吸，这个小洞之中火光闪闪，似乎里面就是一个火堆，透着无比的怪异，就司马曜也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青龙平静地说道：“陛下，臣是服侍了大晋司马氏皇族几代先帝的老臣，因为容貌丑陋，不得不戴上这副面具，以免惊扰到世人，让陛下生厌，还请陛下原谅。”
支妙音的秀眉一皱：“看你所在的位置，好像是郗家的所在，请问是郗家的哪位大人呢？”
青龙的白眉微微一挑：“在臣取下这副面具之前，还先请陛下能原谅臣，准确地说，臣犯了欺君之罪。”
司马曜沉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取下面具，亮明身份，不然的话，就以刺客论处，将你拿下了。”
青龙缓缓地取下了面具，那张淌着脓水，到处是新旧相间的死皮的脸，露了出来，不少高门贵女吓得直接尖叫起来，继而开始呕吐，而一些世家高门子弟也是给这张脸吓得浑身发抖，扭头不忍再看。
司马曜只觉得胃里一阵阵的翻江倒海，可是他不能学着其他世家子弟那样直接不看，皇帝的威严是必须要保持的，他咬着牙，沉声道：“这张脸，朕不认识，你到底是…………”
说到这里，他突然心中一动，因为他看到了面具取下的同时，一把梳得整齐漂亮的白色长髯，下垂过胸，几近小腹，东晋的士人多留长髯，但如此长度的却只有一人，这个人也正好姓郗，他睁大了眼睛：“难道，你是，你是司徒左长史，宣威将军郗超？”
此话一出，整个格斗场都一片惊叹之声：“郗超？就是桓温的军师，谋主，号称髯参军的那个人吗？”
“他不是死了多年吗，怎么还活着，还成了这副模样？当年可是长髯飘飘，丰神俊郎，时人皆以为神仙样的人物啊。”
“啊，明白了，原来他根本没死，一直是装死啊，怪不得说是欺君之罪，哼，想当年谢安与桓温，郗超可是死敌，谢安掌权，他当然没的混了，也只能装死啦。”
郗超的耳边不停地传入这些议论，他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司马曜定了定神，沉声道：“郗长史，真的是你吗？”
郗超微微一笑，戴上了面具：“正是微臣，当年臣偶染怪病，心跳呼吸俱停，臣的家人也以为臣死了，发丧出殡，把臣埋到了地下，臣只觉得做了一个又怪，又长的恶梦，却又突然惊醒，醒来的时候却发现地下的虫蚁在啃食臣的身体，因为臣的脸上抹了香油，所以这张脸，还有脖子都给咬出洞了，臣在棺材里与那些虫蚁搏斗了几个时辰，几乎要送命，这时候突然有一伙盗墓贼子来挖臣的坟，想偷陪葬品，这才让臣得以逃离生天。”
司马曜长舒一口气：“真是听起来都惊心动魄，郗长史，你真的是大难不死啊，只不过，既然逃得一命，为何不向朝廷汇报，恢复你的官职和爵位呢？”
郗超叹了口气：“当时朝政被谢安一手把握，臣之所以得这怪病，也是给谢安多年来打压所致，他是巴不得我死呢，我若是当时活过来，又会遭其陷害，所以不如暂且隐居，一方面治理身体，一方面静观时局变化，以待报效朝廷，今天，就是我郗超正式重见天日之时，还请陛下饶恕臣这些年来欺瞒之罪。”
司马曜勾了勾嘴角：“郗长史，你当年就有髯参军之名，足智多谋，这回活过来之后，朕会量你的才能，给你安排合适的职务，希望你能尽心尽力，好好地报效朝廷，为大晋作出贡献。”
郗超微微一笑：“这是当然的，臣隐居多年，就是为了找到机会，报效大晋，为陛下分忧，今天，就是臣深思熟虑之后，最好的机会。”
司马曜一下子来了兴趣：“哦，什么机会？你刚才说三方决斗，是什么意思？”
郗超正色道：“刚才刁廷尉的话，虽然有他跟刘裕私聊的原因，但也有其道理，毕竟刘裕跟慕容兰是这样的关系，不排除慕容凤是故意前来助刘裕脱困的，既然刘裕也说了，要用格斗来证明自己的清白，那就不应该让人有任何的置疑，光是跟慕容凤打还不够，老臣自告奋勇，愿意亲自下场，作为格斗的一方，老臣当年与谢安不共戴天，自然不可能帮着刘裕，有老臣在一边出手或者是监督，自然不会再有人说闲话，说慕容凤与刘裕演双簧，故意为他洗罪啦。”
司马曜笑了起来：“郗参军，你已经年过半百，当年也是以谋士闻名于世，打斗并非你所长，现在你的身体又是这样，朕怎么好让你下场去决斗呢，那不等于是让你送命吗？这个玩笑，休要再开，如果你是想当裁判，那倒是可以考虑。”
郗超微微一笑：“陛下有所不知，这些年，微臣钻研上古所传的机关术，有所小成，今天，就是让我大晋的士民，见识一下这机甲神威的时候了！”

第1512章 机甲神兵定心丸
司马曜的脸色一变，奇道：“鸡甲神兵？什么鸡甲神兵？这鸡鸭也能上阵作战？”
支妙音摇了摇头，朗声道：“听闻郗长史家学渊源，甚至研习过当年蜀汉丞相诸葛亮所留下的木牛流马，奇门遁甲之术，在枋头之战时，也听说过你曾经为了打通粮道，缓解运力不足的问题，还在军中试制过那木牛流马，你说的这个什么机甲神兵，难不成就是这些机关术吗？”
司马曜猛地一跺脚：“听支师太这样一说，朕倒是想起来了，不是春秋战国时期的墨家，还有能工巧匠公输般等人，曾经也会这些什么机关术吗？可以让木人行走，搬动，如指臂使，郗长史，你说的什么鸡甲，不，应该是机关的机，这个什么机甲神兵，可是此物？”
郗超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不错，师太果然是见多识广，我说的机甲神兵，正是此物，不仅是郗某的家传有机关术，在我大晋之内，还有别的能工巧匠，或者是修鬼神之力的人，也能复制此物，就是这次攻打邺城，听说刘裕的部下，也有精通此术之人呢，是不是啊，刘裕？！”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边的墙上，一道栅门缓缓打开，全副武装，铁甲钢刀的刘裕，以熊虎之姿，缓步踱出，他发达的肌肉，把全身包裹的盔甲都撑得几乎要有了线条和形状，而一步一步，虽缓却是极为坚定沉稳的气质，更是反映出他现在的心态，是何等的平和与坚定。
看台之上发出了一阵骚动：“刘裕，他，他出来了，看他这样子，哪象个有伤的人啊。”
“太神奇了，前几日伤得如此之重，怎么现在就完好无损了呢？”
“哈哈，我就知道，刘裕一定有上天的佑护，或者是灵丹妙药，他肯出战，一定是有十足的把握的，也不枉我这回压了他两万钱啊。”
“完了完了，我本来押的慕容凤，我的五万钱啊，那可是我全部身家！”
“哼，活该，不管刘裕有何罪，都是我们晋国人，你为了点钱就去押胡虏取胜，输光了也是应该！”
“这郗超也肯定是知道刘裕有本事完好地出战，所以才要下场，有意思了，那个什么机甲机关术，听说神奇得很，不知道刘裕的人力，是不是能胜过。”
“呀，新开盘了，可以押郗超了，我押五千钱去！”
“我也去，我也去！一万钱，买郗超胜！”
“我买十万钱，刘裕胜！”
看台上的人流开始向着各处的下注点涌去，倒是没多少人再关注场内了，甚至连另一侧的一道栅门打开，全身银甲银槊，跨下一匹通体没有一根杂色毛发的雪山天马，背上一把六石铁胎四弦弓的慕容凤驰马而出，也没多少人去关注了。对于这些远道而来，甚至花了几千钱才入场的看客们来说，赌博，是比观看格斗更刺激，更重要的事情。
司马曜看着刘裕，不敢相信地摇着头：“刘裕，你，你居然伤势痊愈了？”
看台上响起一阵欢呼之声，四面八方散布着的北府将士们，全身黑衣，动作整齐划一，全都有节奏地一边踏地，一边以拳击胸，行着军礼，高声道：“寄奴，寄奴，寄奴，寄奴！”似乎这里不是格斗场，而是在战场上，他们正在齐声呼唤着自己的主将和军主呢。
刘裕面无表情，也不去理会同袍们的呼唤，他对着司马曜，把斩龙大刀往身边一插，以手按胸，微一欠身，行了个军礼：“在下甲胄在身，无法行大礼于陛下，还请陛下恕罪。至于刚才陛下所问之事，在下已经复元如初，完全不影响今天的战斗。”
司马曜哈哈一笑，摆了摆手：“看来刘裕果然如传闻一样，不打无准备之战，朕就说嘛，你若是伤重未愈，又怎么肯出战呢。如果你这战胜出，朕倒是很有兴趣知道，你究竟是如何这么快就复元的。”
说到这里，司马曜顿了顿，看着一脸阴沉的郗超：“郗长史，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消息，知道刘裕伤势无碍，才会提议要出战的？”
郗超冷笑道：“刘裕一向是一个能创造奇迹的人，他肯应战，绝不是匹夫之勇，所以老臣必须早作准备，以防万一。陛下可知为何今天老臣坚持要亲自下场出战呢？”
司马曜摇了摇头：“这正是朕一直疑惑的，若说那慕容凤作为武将，包括上一场的荆州诸勇士，想通过击杀刘裕来光大自己的勇武之名，那朕可以理解，可是你是文官，又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你为何要坚持下场格斗，去斩杀刘裕呢？”
郗超咬着嘴唇，喉咙之上的烟洞里，云雾弥漫，而他的声音，透出一股刻骨铭心的仇恨：“因为刘裕，亲手毁了我们郗家多年的心血，是对我们家族的最大背叛，作为郗家的子孙，我必须亲手杀了此贼，以告慰先祖父，也告慰南郡公的在天之灵！”
司马曜恍然大悟：“朕想起来了，当年尊祖父郗公讳鉴，身为国之柱石，是首任北府镇军将军，出镇京口，也是他上表请求朝廷允许江北的流民过江，在京口定居安置，可以说，他是初创北府之人，后面的谢相公创建北府军，也只是在京口现征流民而已，而这个基础，还是郗将军打下的。”
郗超点了点头：“正是，谢安虽然重建了北府军，但若无先祖父开创的基业，他又哪来这样优秀的兵源？只不过是以谢家的私产，借朝廷给的名份募兵罢了，北府军，是朝廷，是陛下的军队，不是谢家的。而这个刘裕，私通敌国公主，导致军情外泄，让我上万京口儿郎血洒疆场，此仇此恨，不共戴天，这就是我必须要亲手杀刘裕的原因！”
刘裕哈哈一笑：“颠倒黑白，当着天下人的面撒谎而面不改色，还能倒打一耙得如此理直气壮，黑手党青龙，你实在是太让我佩服了！”

第1513章 揭露黑手惊天下
这话一出，郗超的脸色微微一变，转瞬如常，而其他在看台上的绝大多数人，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左顾右盼，司马曜疑道：“什么黑手党青龙，刘裕，你在说谁啊？”
刘裕朗声道：“今天，是我刘裕最后一场格斗，无论是死是活，我都必须要把话说清楚，要不然，就算我今天死了，也会背负了所有的骂名和罪责，让真正的元凶巨恶逍遥法外，陛下，请你允许我，在格斗开始之前，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支妙音突然开口道：“刘裕，既然是格斗，就比试好了，贫尼相信你能胜过这一场，至于别的，等打完再说。郗长史，贫尼劝你不要赌一时之气，北府军虽然是令祖父所建，但离现在已经近百年，谈不上跟你郗家有何关系，你若真的有意报仇，应该向燕国的仇敌讨还血债才是，刘裕今天敢在这里格斗，相信内奸并不是他，你莫要找错了对象。”
郗超的脸色平静，摇了摇头：“师太，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想必刘裕也已经做好了周全的计划，他早就在等这一天，你想隐瞒黑手党的存在，是瞒不住的，不如让他说个痛快吧！”
支妙音叹了口气，坐回了榻上，闭目不言。
司马曜的眉头紧锁：“你们说的话，朕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啊，刘裕，你究竟想说什么，现在就说清楚吧。”
刘裕点了点头，他的心如明镜，支妙音看起来愿意选择跟黑手党合作，自然是不希望自己把这个组织曝光于天下，而青龙早存了脱离黑手党之心，并不介意自己把他的这些前同事们公之于众，但对于自己来说，这么多年受到的陷害，阴谋与苦难，非一言能尽，自己这些天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将黑手党的事情公之于天下，虽然这会断了跟朱雀以后的合作，但相信也会断了自己堕入黑暗的可能，只要挺过今天这一关，相信是能迎接这个阴谋组织的明枪暗箭的。
刘裕环视全场，朗声道：“各位，都是我们大晋的百姓，很多都是达官贵人，出身世家，世人皆知我大晋是世家天下，皇权外落，可是你们这些世家子弟们有没有想过，这个原因是什么，陛下，你考虑过吗？”
司马曜咬了咬牙：“刘裕，你胆子太大了，怎么可以在这种场合，当着天下人的面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刘裕正色道：“因为今天，在这里，我必须要揭露一个大晋开国以来最大的阴谋，把这个世道的一切，公之于世，陛下，我马上就要格斗了，生死都并不知道，请让我这个已经不要命的人，最后能给你们想要的答案。”
司马曜叹了口气：“刘裕，既然你这样说了，朕就给你一个面子，大晋自南渡以来，一直皇权不振，这是因为江南的田产，土地，人口都掌握在世家大族的手中，开国以来，为了表彰有功之臣，先帝下诏，将平定叛乱之后的土地，分赐各大世家，以奖励他们开国之初，南渡辅佐之功，这是世人皆知的事。”
刘裕点了点头，正色道：“也就是说，我们大晋的土地，至少是扬州，豫州，江州这些在朝廷直辖下的土地，实际上是在各大世家手中的，朝廷不能直接从这些地方征丁抽税，必须要各大世家的配合，对不对？”
不少声音在看台上响起：“不错，就是如此，有什么奇怪的？”
“我们世家一心为国，只要陛下一句话，可从没有含糊过，刘裕，你不要试图挑拨我们君臣之间的关系。”
“我们家的地契田产是元皇帝（晋元帝司马睿，东晋开国皇帝）亲笔敕封的，怎么，你刘裕有意见吗？”
刘裕平静地说道：“可是各位世家贵族，你们可曾亲眼见过自己的田产房契？你们可知道这些田产房契，是哪里来的？真的是从元皇帝时期，就给了你们家族的吗？”
看台上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很多人吃惊地张大了嘴，这个问题他们几乎从来没有想过，只知道家有良田百顷，千顷，可是那些个地契文书，还真的是很少有人见过呢。
一处豪华的凉棚之中，一个华服贵人缓步而出，他的身形短小，可是气势凛然，可不正是琅玡王氏的直系后人，开国丞相王导的孙子，与郗超齐民，有短主薄之称的王旬吗？
王旬看着刘裕，沉声道：“刘裕，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不用这样拐弯抹角的，别的家族我不知道，起码我王家的田契，我亲眼见过，那是开国时元皇帝钦赐我家先祖的，我琅玡王氏一族，开枝散叶，无论嫡流庶支，分家之后都要继承田产地契，包括这些田地上的佃户庄丁，你有什么意见吗？”
刘裕微微一笑：“王大人，你果然站出来了，既然你说你见过这些地契，那么请问，这些地契是何人给你的？你的先父大人吗？”
王旬沉声道：“这有什么疑问吗？刚才我说过，我们分家之时，就会有家中大人分配这些地契田产，我王家是这样，相信其他的大家族，也是如此。”
不少声音在看台四周响起，集中在正面看台的那些贵宾棚：“不错，我家也是如此，是先父大人临终前分给我的。”
“刘裕，你是不是昏了头，我们这些高门大族，分家开源的时候，怎么会没有这些家产分配呢？你以为跟你这乡巴佬一样吗？”
刘裕笑道：“好，既然你们都说继承了地契田产，那我请问一个问题，这些田产地契，现在都在你们手上吗？你们敢说，自己永远可以随意地拥有，处置，变卖这些田产吗？王旬大人，请问你家的地契，可否在你手中？”
王旬的脸色微微一变，沉吟不语，司马曜睁大了眼睛，看向了王旬：“王爱卿，难道你们琅玡王家的地契，不在你手上吗？”

第1514章 开国皇帝亦傀儡
王旬咬了咬牙：“我们王家有祖训，为了保证子孙的孝道，地契田产要集中在嫡流主家，并不交给分家的各支，先父临终前，我等皆见过这些田契，但并不拿走，难道非要有这些地契，才算是我们的田产？有谁人会夺这些田产？”
刘裕冷笑道：“既然连田契都不在手上，你凭什么说这些地是你的？”
王旬沉声道：“这是我们高门世家内部的事情，又何需向你一个小小的军汉说明？刘裕，看来你缺乏基本的礼仪和对别人的尊重，我若是问你家的田契在哪里，你是不是也能马上拿出来？”
刘裕哈哈一笑：“我当然可以马上拿出来，我刘家在京口，家有几亩地，几个人，都是一清二楚的事，那些个房产地契，都在我娘屋里梁上的一个空南瓜里存着呢，你想看的话，我马上就可以拿给你，我一个小小的平民百姓之家，都知道这些家产田契需要存着，你们高门世家，几十年上百年的豪门，良田千顷，奴仆数千，却说拿不出田契，岂非怪事？”
王旬冷笑道：“拿得出也不需要给你看，怎么，你还想说我们无田契就占人地夺人田了？好啊，那麻烦你去找这些田地的主人，苦主们，让他们来向我索要便是，且不说根本没人跟我们要这些，就算有，到了对薄公堂的时候，我自然会让你知道，这些地是谁的！”
刘裕看向了一脸疑惑，沉默不语的司马曜：“陛下，难道你不想看看这些世家大族的地契田产吗？如果他们没有，就说明这些地是无主之地，即使没有什么苦主，也理应收归国家，由国家按法度对民众进行分配，这样您也可以直接对这些土地征税，征丁，一直无法解决的吴地赋税，兵源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王旬的脸色一沉，厉声道：“刘裕，你好大的胆子，你这是公然想挑拨我们君臣的关系吗？哼，都说你勾结慕容燕国，图谋不轨，我一直还不太相信，今天一看，只怕这传言多半属实了。陛下，你莫要听信刘裕的这些狂悖之言，他一个军人，哪可能知道这么多，这一定是那慕容垂教他说的，为的就是离间我大晋君臣关系，制造内乱！”
司马曜叹了口气：“刘裕，我大晋的元皇帝在定鼎江左的时候，就曾经说过王与马共天下，也向着全天下公告过，把吴地一带的田契地产分给有功的开国世家，象王家，郗家，庾家，包括后来的谢家，都是有份的，这点是我们大晋人所共知的事，你不知道的，是元皇帝对历代大晋皇帝子孙也留有遗诏，要我们不得利用皇权，去索回这些分赐给世家高门的土地，以及这些土地上的人口，这个遗诏，朕在即位的当晚就见过了，所以不要说是到公堂上打官司，就连朕，也无权过问这些土地，除非是世家高门主动把这些地产献给朝廷，不然朕若是过问这些地产田契，就是不孝。”
刘裕的脸色一变，他也没有料到，这个元皇帝居然会定下这样荒唐的规矩，也难怪东晋自开国以来就是皇权不振，看来从开国皇帝开始，就注定是个有名无实的傀儡啊，还要给逼着立下这等诏命，让世世代代的子孙都只能继续当这个傀儡！
刘裕咬了咬牙：“也就是说，即使是陛下，也不能收回这些土地，哪怕这些土地的田契并不在现在的名义主人手中？”
司马曜沉声道：“刘裕，你要知道，这是开国的元皇帝的祖制，而朕能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是因为朕是元皇帝的子孙，作为子孙，难道不应该遵从这样的祖制吗？即使是开国功臣们愿意把这些田契收藏，或者是转让，那也是他们的事情，朕作为皇帝，仍然不能过问这些，朕再说一次，除非是他们高门世家主动献地给朕，给朝廷，不然朕无法以任何理由将这些地方收回。”
王旬的神色一种轻松，看着刘裕：“刘裕，你现在应该知道了吧，这种君臣之间，皇帝和世家之间的信任，就是我们大晋的立国基石，王与马共天下，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若不是我们世家的祖先当年帮着大晋渡过了难关，你的祖先恐怕早就死于战乱了，你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就得感谢我的祖先，我们这些世家所拥有的地契，是开国元皇帝所承认的，你别想打这个主意。”
刘裕摇了摇头，看向了在一边的郗超：“怪不得你们黑手党根本不怕这些事情公之于天下，原来有开国皇帝诏令的这个挡箭牌，郗超，算你狠。”
郗超冷笑道：“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刘裕，你还是想想今天怎么能活下来，才是王道，不要试图跟我大晋的高门世家为敌，你没这个实力的。”
刘裕朗声道：“你们越是这样，我越是坚信我今天这一举动有多么正确，你们以为，把你们百年来在暗中拥有，靠着开国元皇帝下诏保护的权力之源，就可以永远地欺君害明，控制我大晋吗？我告诉你们，今天，我就会揭露你们的一切。陛下，接下来我要跟您说的，是一个已经存在了近二百年的阴谋组织，这个组织叫黑手党，是一些世家大族当年在曹魏时期所建，为的是对抗皇权，保护世家利益，元皇帝当年受这个组织的拥立，更受到这个组织的限制，而他的那个不得剥夺世家田契的诏令，也是在这个组织的影响和胁迫下作出的无奈之举，我相信，那绝非他的本意！”
王旬的脸色一变，厉声道：“好你个刘裕，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连开国的元皇帝都敢侮辱？陛下，请立即以大不敬将此贼击杀，绝不可以再让他胡言乱语下去了！”
司马曜咬牙切齿地说道：“刘裕，你的胆子也太大了，这回，连朕也不能容忍你的狂妄了，来人…………”

第1515章 公开玄武夫人反
刘裕微微一笑，他早就料到司马曜会有这样的反应：“陛下，在下本就是死罪之人，您下这样的命令，又有何意义呢？您难道就不想想，当年元皇帝也是面临您同样的困境和无奈，难道说出事实的真相，就是对先帝的大不敬吗？”
司马曜咬着牙：“刘裕，朕本来还是有兴趣听你说的这些世家秘闻，但绝不会允许你对先帝，尤其是元皇帝有任何的不敬之语。当年中原大乱，是元皇帝和列位开国世家的祖先们重建了大晋，使整个南方免于胡人的铁蹄，你对于我们的这些先辈，缺乏最基本的敬意。”
刘裕大声道：“可如果这个所谓的中原大乱，神州陆沉，就是某个阴谋组织搞出来的呢？”
此话一出，全场都跟炸了锅一样，不少人在大叫道：“怎么可能？永嘉之乱难道是有人有意为之吗？”
刘裕看着司马曜，正色道：“陛下，刚才臣说得很清楚，这个组织，上溯到曹魏时期，不要说大晋的西朝时期，就是在大晋正式建立前几十年，这个组织就已经存在了，它本就是一些不愿意被帝王的刑名之术所控制和随意诛杀的世家高门所组建的组织，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势力，渐渐地架空皇权，甚至不惜引得天下大乱，当年引诸胡族入住中原，埋下天下大乱的种子，甚至教唆曹魏宗室内斗，继而让大晋为了避免曹氏内乱而走上宗室割据，八王之乱的路，都是这个阴谋组织所为，这个组织，就叫黑手乾坤！”
司马曜脸色大变：“黑手乾坤？这是个什么样的组织，怎么朕从来没有听过你说的这些事情？”
刘裕看着郗超，平静地说道：“陛下，这些话，我当初初闻时，比您还要震惊，而你面前的这个郗超，郗长史，就是这个黑手乾坤组织的重要一员，他们的决策核心有四人，分别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这四方神兽命名，代代相传，而这位郗超，则是青龙。”
司马曜的目光，跟全场几万人的目光一起，落到了郗超的身上，而这位髯参军，这会儿脸上没有任何的气恼之色，甚至可以说带着微笑，尽管这张可怕的脸上带着笑容，足以能吓哭小孩子，但他在轻轻地鼓着掌：“刘裕啊刘裕，老夫以前一直以为你打仗是个好手，别的地方乏善可陈，可没有料到，你编故事的本事也这么厉害，连我都几乎要相信你的这个故事了。哦，不对，以你的本事，是编不出来这样的故事的，应该是慕容垂这个绝世枭雄编出来告诉你的吧，你能把这个敌国君王告诉你的故事，说得这么绘声绘色，真是难为你了。”
刘裕冷笑道：“郗超，你自己心里最清楚这些，也最清楚是谁真正地和慕容垂勾结，当年你在枋头兵败后就被慕容垂所俘，从此跟他狼狈为奸，以青龙的身份策划多年阴谋，甚至，甚至不惜毁掉曾任黑手党玄武一职的前相公大人谢安的北伐，这些事情，你难道想否认吗？”
此话一出，整个格斗场全都沸腾了，不少人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更多的人则在大声说道：“不可能，绝不可能，谢相公大人怎么会是黑手党的一员呢？”
一个愤怒的声音从贵宾看台的一侧响起：“刘裕，你这个吃里扒外，忘恩负义的东西，先父大人如此提拔你，先兄如此栽培你，你居然说他是什么阴谋集团的一员，我真恨不得挖出你的心，看看里面是什么颜色！”
刘裕平静地看向了谢家的大棚，看着一身黄色绸缎衣服，怒发冲冠的谢琰，以及坐在一边，眉头深锁的谢道韫，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琰将军，抱歉，事关家国天下的大事，今天我必须说出事实的真相，这黑手党历代镇守的传承，并非通过血缘，所找的接班人，也往往不是出自家族内部，所以你不知此事，并不奇怪。夫人，你最清楚刘裕所言之事，是否属实，请你本着为谢家的列祖列宗，为谢相公大人负责的态度，当着天下人的面，说我刘裕是否在撒谎！”
谢道韫缓缓地站起了身，看着刘裕，面无表情：“刘裕，我作为谢家长女，从没有听说过什么黑手乾坤，更不知道先相公大人还会有什么玄武之类的身份，你是不是在北方的时候受了慕容垂的挑唆，让你相信了这个离奇的故事？还是说先相公大人亲自跟你说过他是什么黑手乾坤的一员？”
刘裕摇了摇头：“这个事情不是故事，更不是慕容垂所言，而是黑手乾坤多年来一直接触我，拉拢我，而我经过多年的打探，才渐渐地发现这个组织的真相，今天，就是我要公之于世的时候了。至于谢相公大人，对我有天高地厚之恩，我又怎么可能诬陷他的清白呢？他确实没有跟我说过自己是玄武，但是…………”
谢道韫立即说道：“好，够了，既然先相公大人本人没有跟你说过这些，那你所言，无非是别人告诉你的，这一切都只是猜测，刘裕，我现在并不是以谢家人的身份而维护我们谢家，而是如你所说，要以一大晋子民的身份来维护我们的国家，我们的天下，你有什么证据，来证明你所说的这一切？有什么证据，来证明这个黑手乾坤的存在？你说郗长史是青龙，先相公大人是什么玄武，那这个组织总坛在哪里，聚会之所在哪里，他们的钱粮，兵马，人力在哪里？总不可能手上无凭无据，靠问一句田契何在，说一个吓人的故事，就让我们相信这世上存在什么两百年的恐怖组织，玩转天下吧。”
刘裕咬了咬牙：“夫人，您跟我曾经一起经历过这些事情，一起亲眼见识过这个组织的凶残和可怕，也知道了先相公大人最后是被这个黑手乾坤逼迫自尽，为什么今天不能站出来跟我一起面对，摧毁这个邪恶的组织，还天下一个永世太平呢？”
谢道韫叹了口气：“小裕啊小裕，我今天才真的意识到，你给慕容兰影响得太深了，看来要摧毁你这个盖世英雄，最终还是只能靠女人啊。”

第1516章 一本正经胡说道
刘裕沉声道：“夫人，你最清楚我跟慕容兰的关系，她何时影响过我的判断，更不用说摧毁我了。如果说我到了今天，是受什么人所连累，恐怕更大作用的，是引我走上这条路的相公大人，还有一直以来对我施以各种阴谋诡计的黑手党吧。”
谢道韫摇了摇头：“你说的黑手乾坤，或者说黑手党，你可能找到他们？可能有明确的物证？难道说有几个人接触过你，给你编过一些故事，就让你信了？你怎么就知道这些人是不是慕容氏派人假扮的，过来让你上当的呢？”
刘裕笑道：“我不相信她可以持续十几年地派人假扮什么黑手乾坤，只是让我上当。在草原时，你也见识到朱雀的存在，知道他有多厉害，这象是一个番邦外族能搞出来的吗？”
谢道韫平静地说道：“小裕，我在这个年纪，比你痴长几十年，见过的事情也多了许多，我必须要告诉你，你眼睛看到的东西，未必就是事实的真相，因为这中间可能有很多的迷团，障眼法。就象易容术，你在撕下那张面具之前，难道就能保证你面对的就是你所认为的那个人吗？”
刘裕虽然明知她在强词夺理，但还是心中暗叹，这谢道韫真的是才情出众，说的话明明是狡辩，却能说得跟真的似的，若不是自己跟黑手党打了这么多年交道，甚至哪怕在草原上未见朱雀之前，她的这番说词，也许就会真的信了。
谢道韫看着刘裕，继续说道：“小裕，你是我们先相公大人，也是谢家这十余年来倾心要栽培的一个将才，你的身上，寄托了先相公大人的希望，也寄托了我们大晋的高门世家收复失地，回归故土的希望，那慕容垂就是看中了这点，才会在你身上下如此的功夫，要把我们的这些希望彻底摧毁，而他最大的武器，就是慕容兰。”
“不错，我们谢家以前跟慕容垂确实有过私下的联系和合作，但那是为了推翻前秦，我们有共同的利益，他想要复国，我们想要自保，所以各取所需，慕容兰在这个时候开始接应你，引诱你，她明知你跟妙音两情相悦，已订终身，却故意女扮男装，以兄弟而不是以女子的身份来接近你，如此你才会放下防备，因为你刘裕热血豪胆，为兄弟可以不惜性命，付出一切，这就是你最大的弱点。”
刘裕沉声道：“慕容兰并没有欺骗过我，女扮男装不过是为了方便行事，北府军不可能让一个胡人女子留在军中。”
谢道韫冷笑道：“那是她的心机而已，她一边在军中跟你相处日久，一边在大晋暗中发展自己的情报势力，甚至在北府军中遍插耳目，慕容家的眼线之前这么多年都难入江南，可就自从这个女人来看，就如同蛛网一样地在大晋扩散，这个女人留下的情报网有多大，多厉害，你难道没问过你的老朋友刘穆之吗？”
刘裕咬了咬牙：“慕容身为慕容氏的公主，情报首领，做这些事情是她的份内职责，可是我敢保证，她从没有对我用过这些心机，我也从没有把任何作战的情报泄露给她过。我可以发誓。”
谢道韫叹了口气：“情报之道，不见天日，却又是机巧无比，你身为一个热血军人，哪可能这么容易地看出来？我相信很多时候她刺探了情报你都不知道。以她的聪明，只要知道你去了哪里，甚至消失多少天，就能推断出我军的下一步行动，如果不是她搞鬼，你怎么可能失守寿春？如果不是她的刺探，我们大晋针对慕容氏燕国的军事行动，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泄密？为什么你的那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军事计划，都会给慕容垂破解？小裕啊小裕，你真的是敌友不分，就因为这个女人陪你多年，救你性命，就真的以为她会为你无条件的付出吗？你应该记得慕容家的那句名言吧，慕容家就算只剩下一个女人，也一定要恢复大燕帝国的荣光！慕容兰她永远是姓慕容，不姓臧！”
刘裕咬了咬牙：“夫人，我知道您对慕容兰的成见太深，毕竟，您认为是她抢走了我跟妙音的一段姻缘，对此事，一切的罪责在我，不要怪她。而黑手乾坤的存在，绝不是慕容氏这样的异族可以搞出来的，所谓的那些个派人易容改扮，装成黑手党接近我的故事，我是打死也不会信的，不说别的，就是这个郗超，或者说青龙，就是最好的证明。难道髯参军也是慕容垂派人假扮，乱我大晋的棋子吗？”
郗超微微一笑：“刘裕啊刘裕，老夫以前一直以为，这世上不会有真正的爱情，不过看到你这个样子后，我信了。为了给自己心爱的女人脱罪，你居然能把我说成是什么青龙。太厉害了。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王夫人就是朱雀，王大人就是白虎了呢？今天在这里所有跟你为敌，与你作对的人，都要变成什么黑手党大阴谋家了，是吧。”
刘裕沉声道：“郗超，只恨这世上没有什么可以把你的声音存取的机关，能让前几天你两次来引诱我时的话，都放出来，你在这里大言不惭，装得跟没事人一样，就不怕良心不安，神鬼震怒吗？”
郗超冷笑道：“我要是因为你编的这些个故事就放过你这个叛国大奸，那才是良心不安。你侮辱我一个人也就算了，现在你把整个大晋的世家都说成是什么黑手党，甚至恩将仇报地去诬蔑对你有天高地厚之恩的谢家，世人皆知我跟谢安的仇恨，但就算是我，也没丧心病狂到你这种程度，去反咬自己的恩主。刘裕，你因为一个女人而叛国，继而想要挑拨我们大晋的世家跟皇帝，跟百姓的关系，把我们大晋的世家高门说成了是叛国阴谋集团，你已经是罪无可恕，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就这么脱罪，今天，我必杀你！”

第1517章 夫人建言保寄奴
在旁边一直不说话的慕容凤，突然抬起了面当，沉声道：“喂，你们这些晋人，有完没完，要打就打，不打就早早地退出，能用拳头解决的事情，为啥要吵个没完，还是不是男人了？”
刘裕转头看向了慕容凤，冷冷地说道：“慕容凤，你我一战，绝不会不打，只不过在我生死战斗之前，有些话必须要说清楚，你就等不及这一刻吗？”
郗超哈哈一笑，看向了慕容凤：“慕容凤，你这次要跟刘裕决斗，真的是要杀他呢，还是想要救他，为他脱罪？”
慕容凤的双眼之中，杀机闪现：“这个刘裕，手上沾满了我们大燕将士的血，他拐走了我们大燕的公主，让我们大燕的情报系统瘫痪多年，也让陛下四处疲于奔命，就在不久前，他再次背信弃义，先是利用兰公主想要赚取邺城，阴谋失败之后，干脆直接偷袭，还用残酷之火焰焚烧我们的都城，十余万民众，都死于烈火之中，此仇此恨，不共戴天，我们大燕的每个鲜卑人，都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既然你们晋国说要用格斗来决定他的生死，那正好就由我手中的长槊，弓箭，来为我们的大燕亡魂复仇吧！”
刘裕冷冷地说道：“慕容凤，我告诉你，焚烧邺城的黑火，不是我，而是这个郗超所提供的，你们燕军在五桥泽的时候用这黑火烧我上万北府军，我们怎么可能有这东西？你考虑事情不带脑子的吗？”
慕容凤冷笑道：“刘裕，你休要再东拉西扯了，陛下说了，那残酷之火焰，本是我大燕国不传之秘，但你指使兰公主盗出配方，用来攻击我们大燕，以报五桥泽战败之仇。我们大燕的皇帝，怎么可能用黑火来对付自己的子民？要烧也一定是烧你们这些敌人。”
刘裕咬了咬牙：“那是因为慕容垂想用这些百姓来诱我军入城，然后以黑火全歼，事实上要不是我早早看出这个陷阱，没有入城，也会跟那些丁零人，还有河北义军一样，葬身火海之中了。你们舍了十几万老弱妇孺，却消灭了几乎整个河北的抵抗力量，如此狠辣的用兵，你应该知道这才是你们那个伪皇帝的所为。”
司马曜沉声道：“好了，你们不用在这里争来斗去了，刘裕，我不管你跟慕容凤是仇敌也好，是演戏也罢，这场决斗，必须要加入第三方，郗长史，你说你想跟刘裕了断一切的恩怨，那朕就给你这个机会，你可以下场了。”
郗超微微一笑，看着刘裕：“刘裕，我给你一个可以亲手杀我的机会，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心愿吗？你这么仇恨我们大晋的世家大族，我不知道你为啥会有这样的想法，不过，这也更证明了我以前的观点，那就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你们这些出身底层的草根，永远不知道感恩和回报，只会坑害给你们机会的人，谢安不信任我们这些几代世交的世家同门，却要提拔你这种京口村夫，又是嫁女又是给你无数升迁的机会，最后却换来了给你这种人说成是什么阴谋集团的首领，不知道九泉之下的他，会不会寒心。”
刘裕看着郗超，眼中杀机一现：“谢相公虽然身为玄武，但是想利用这一身份和手中的资源，把这个自私而阴险的组织，改造成真正的国家栋梁，可惜他失败了，他输在了你们这些阴谋家的背叛之中，今天我要向你讨还的血债，不仅是上万北府军将士的，也是谢相公的，郗超，不管你有多厉害的机关术护体，不管你有多少算计和阴谋，今天在我的斩龙刀下，绝不会让你有一丝一毫的机会！”
郗超哈哈一笑，缓缓地戴上了青龙面当：“在你死之前，我保证，让你见识到这世上最精巧的机关术，还有最强的战争机械。”
谢道韫突然说道：“陛下，且慢，我还有几句话要跟刘裕说。”
一边的谢琰脸色一变：“大姐，跟这忘恩负义的东西，还有什么好说的？”
司马曜点了点头：“王夫人，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谢道韫对着刘裕，沉声道：“刘裕，我不知道你出于什么目的，要如此地诬陷相公大人，也许是慕容兰的阴谋，也许真的有什么阴谋家在中间作崇，如果你真的是那种心机深沉，本性阴险之人，相公大人也不会一直这样看重你，我可以告诉你，就是他，还有你的玄帅临死前，他们都一直在念叨着你，要我一定要想尽办法保护你，给你在军中发展，北伐建功的机会，他们说，你是大晋最锋利的剑，一定可以完成他们未竞的北伐心愿。”
刘裕的眼前浮现出谢安和谢玄的音容笑貌，眼眶有些湿润，声音也带起了哽咽：“谢相公和玄帅对我的深恩，我刘裕粉身碎骨，无以为报，夫人，今天我揭露黑手乾坤的阴谋，绝不是对二位的不敬，而是要把这个害死他们二位的邪恶阴谋组织公之于世，彻底追查，这才能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谢道韫摇了摇头：“可是你没有任何的证据，只有别人对你的道听途说，如果你能在某个黑手乾坤的总坛当场拿下郗长史，那我们多少还会信你一些，但你今天又是问地契，又是说郗长史是什么黑手乾坤的青龙，却没有任何的实据，叫人如何相信？不过你所说的这些，我相信绝不会是你凭空臆想出来的，慕容燕国也不可能对我大晋的内情如此熟悉，我相信，可能真的有什么身居高位的阴谋家们，为保私利，想要挑起我们大晋的内乱，然后故意地让误导你，想要通过你的证词，让皇帝陛下和世家大族起了矛盾，猜忌，最后无法形成合力，甚至，甚至会引发天下大乱。刘裕，这样的结果，你难道没有考虑过吗？”

第1518章 天下九鼎竟属谁
刘裕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夫人，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不想现在就指认黑手党，一来是因为我没证据，二来是你作为世家也不想跟这个维护大世家利益的组织现在就撕破脸，毕竟相公大人哪怕送命也不愿意和他们翻脸。只是我还是要说，夫人您不能只看一时的眼前利益，而忽略长远，这个阴谋组织为了一已私利，上害国家，下害忠良，最后连相公大人这样有意进取的能臣也要铲除，跟他们继续合作，要么同流合污，要么给他们清除，何不将之彻底消灭，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呢？”
谢道韫叹了口气：“小裕，你是军人，在战场上，是敌是友总是一目了然，但是这些阴谋斗争，权谋之争，却牵涉了太多黑暗的东西，你最大的敌人，可能就是你最亲密的朋友，到目前为止，你还没有办法拿实际证据来指正你所说的这个什么黑手乾坤，请问你要我，要陛下怎么去查，怎么去冲击？你除了这些别人告诉你的故事外，还有什么真凭实据吗？”
刘裕哈哈一笑：“最大的证据，就是我一开始所说的田契，地产，夫人，现在你是谢家的主母掌门，那我请问你一句，谢家现在的田契，都在您的手上吗？”
谢道韫的眼中冷芒一闪：“不错，谢家无论是主家，还是庶支，所有的庄园田契，由当年元皇定亲授，并加盖开国玉玺的那些田契，这近百年来，都在我们谢家手上，代代相传，相公大人临走前，把这些田契给了我，由我亲自保管，陛下，如果你对此想要调查的话，我愿意随时配合。”
王旬冷笑道：“可笑无知的京口村夫，听了别人几句挑拨之言，就在这里妄言世家之事。虽然我们各大家族的田契地产，往往都是由主家嫡流所保管，以保证各个分支仍然是团结在家族之内，但若是我们真的没这些东西，又如何得以保留这些田地长达百年？若是我们连这些地契都没有，朝廷可以收回国有，他人也可以持这些田契来抢夺这些家业，这样的事，大晋南渡以来可曾有过？”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那是因为有黑手党这样的组织来平衡这一切，大晋开国以来，掌权的世家，顶级的大族换了一波又一波，不是每个家族都跟王家，谢家一样，屹立不倒的，一旦得罪了黑手党，被其打压，铲除，那家族名下的土地，自然就归了黑手党所挑选的其他家族，若不是因为黑手党的手中有这些田契，安能如此？如果是因为犯罪免官，那这些田契应该没收回朝廷才是，为何就会变到了别的家族手中呢？”
此言一出，全场陷入一片死寂，这个问题把所有人都问住了，是啊，为什么东晋开国以来历代败落的世家，他们的田产地契没有收回国有呢？
郗超的怪笑之声，金铁相交一般，格外地刺耳，在全场回荡着，打破了这个沉寂，众人的目光投向了他那笼罩在烟雾之中的身影，只听到他说道：“刘裕啊刘裕，你岂不知，这些田产乃是开国元皇帝亲赐给功臣家族的吗？即使是子孙犯事连坐，也不会象普通田地那样剥夺充公的。”
刘裕冷冷地说道：“如果一个家族都倒了，那这些田契又有何用？人都坐牢甚至死绝了，那这些田地谁人管理，粮赋所出又交给谁？”
郗超冷冷地说道：“我大晋世家，同气连枝，早就以联姻，结婚的方式联系在一起，一家败落，百家相援，只要不是谋反之类的大罪，那相互照应，帮助是份内之事。总有些家族一时困顿，无法独立渡过难关，这时候与之交好的其他联姻家族，就会伸出援手，买下他们的田契，助其过关。这种世家内的互助方式，本不足为外人道，但你既然在这里别有用心地挑拨离间，那我作为高平郗氏的一员，就在这里向天下人说明，这种田契的转让方式了！”
“当年南郡公桓温，为国立下大功，也分得了大量的田地，赏赐，甚至有不少开国世家，为求庇护，主动将不少田契投献于他。后来桓公身故，桓家势力大不如前，桓公在临走之前，感谢我多年的辅佐，就把不少他们桓家在扬州的产业，田契转给了我，而我被谢安打压多年，为求自保，也分了不少田契给了一些别的家族以求援手，你刘裕可以在战场上通过不要命来收买人心，可是我们世家有自己的玩法，明白吗？”
刘裕冷笑道：“好，很好，能逼得你在这里公开地把这些秘密公之于世，我已经无憾了，黑手乾坤也好，世家联盟也罢，你们靠着这些开国时巧取豪夺的田契，控制着大晋大半的土地，人口，钱粮，赋税，弄得天子无权，草民无根，北伐的大业最后就因为你们内部的私斗，争夺而失败，无数忠勇的将士的一腔热血，给你们这些黑暗的阴谋所断送，郗超，你自己做过什么你最清楚，今天的这场格斗，是上天最公正的审判，你想在这里杀了我，永绝后患，就放马过来吧，就让上天，来决定谁是真正的忠良，谁是真正的奸邪吧！”
司马曜的眉头一直紧锁，沉默不语，听到这话时，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刘裕，不管这战过后，你是死是活，朕都会彻底追查这开国田契之事。”
王旬的脸色一变，急道：“陛下，万万不可啊，您可千万别听…………”
司马曜冷冷地说道：“郗长史，王夫人都承认了世家间有这种田契转让的方式，朕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他们家族遇难，要向别的世家求援，不惜以田契转让来求，可就偏偏不去求大晋的皇帝呢？难道大晋皇族没有跟大世家联姻吗？难道朕的皇命还不如世家高官的求情吗？就算是王与马共天下，那天下怎么说也有马的一份吧，什么时候开始，我司马氏皇族，变得连一个世家都不如呢？这天下，究竟是谁说了算？”

第1519章 以爵占地无可夺
司马曜的声音不大，但是这个不大的声音，通过离他不远的铁喇叭，在整个格斗场内回荡着，所有人无论远近，都可以感受到这天子之怒，如同一座火山一般，就在爆发的前夕，这一回，几乎可以说是东晋司马氏皇帝给压抑了百年的怒火，即将从这位黑人皇帝的嘴里，狂喷而出。
王旬一向沉稳的脸上，也开始冒汗，他的手在发抖，脱去了头上的高冠，跪倒在地：“臣失言，触怒天威，死罪，死罪！”
司马曜咬着牙，看着王旬：“刘裕虽然无礼，但他有口无心，说的不过是实话，而你们，尽管嘴上恭维朕，可事实上却是视朕于无物。不管元皇帝当年有过什么样的诏令，他都已经是先帝了，现在的天下，是朕的天下，朕如果想收回这些田地，有何不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个道理，你们这些世家高门，难道不明白吗？”
郗超平静地说道：“陛下，话虽如此，但是你这样的举动，会动摇大晋的皇帝和世家之间长达百年的信任，若是世家大族世代的田契被收回，只怕陛下的威仪和朝廷的信用，都会受到大的影响。”
司马曜看向了刘裕：“刘裕，你说，郗长史说的对吗？”
刘裕不屑地勾了勾嘴角：“一派胡言。郗超，你心知肚明，这些田契是怎么来的。在大晋南渡之前，这些田契多是吴地的土著高门，如沈氏，周氏，陆氏，张氏等所有，自北方南渡的世家在拥护元皇帝之余，也对这些土姓世家巧取豪夺，以其拥兵自重之名，将之分化，瓦解，消灭，夺取其土地归为已有，这就是所谓的世代元皇帝钦赐土地的来源，现在各大世家掌门都在此，刘某所言，你们都说说，是不是属实？”
刘裕的目光投向了沉默不语的谢道韫，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小裕，这是百年前的旧事了，我不知道何人对你说这样的话，但是这跟当年的情况并不相符，从中原来的北方世家，在开国之初时放弃了家级的世代权益，带着乡邻们南下，不甘为胡人的奴隶，难道就是跑来抢夺吴地家族的土地吗？如果只考虑这些土地田产，留在北方就是，何必要来南方受这罪呢？”
刘裕摇了摇头：“在北方得臣服于胡虏，也未必能保全家族土地，可是来南方，却是从龙之臣。南方的土地，人口就这么多，要占地就只有从本地的土姓家族手里抢，所以各大世家当年以各种借口打击吴地家族，夫人，你只需要回答这个问题是否属实就行了，别的不必多说。”
谢道韫点了点头：“就事实而言，确实是来自北方的世家最后占了本地家族的不少领地，可是当年的情况，是不少吴地家族，看到大晋危难，趁机作乱，或割据，或拥兵，总之是不听号令，大晋当年南渡之时情况危急，胡虏随时可能南下，不可能放任本地的这些家族，所以多有剿灭，消灭了这些土霸王之后，他们的领地自然收归朝廷。元皇帝感念各大世家的开国佐定之功，这才钦赐这些土地给了功臣，并不是你想象的那种情况。”
司马曜冷笑道：“这就是了，各大世家当年作为朝中重臣，为国平叛乃是份内之事，元皇帝已经给了高官厚爵，世袭罔替，足以回报他们的功劳，为何还要把本属于朝廷的土地世代相赠？就算元皇帝愿意这样，后世的皇帝也可以将这些土地收回。就象当年的这些吴地庄园，多是本土大姓所有，现在不也变成你们各大世家的了吗？那朕想要收回国有，又有何不可？”
郗超的眼珠子一转，笑道：“陛下，你天纵英才，若是有什么想变法的想法，我等各大家族，自当遵从，现在确实不同于当年开国之时，旧法也不必一成不变，不过，今天我等在这里，可不是讨论这些田地契之事的，今天，是要代天审判刘裕这个叛国贼，您也看到了，此贼前次诈伤，今天却跟没事人一样，显然是心机深沉，说不定，上次的所谓受伤，就是为了掩人耳目的诈术，而现在他又在这里谈及什么世家地契，离间君臣关系，更是狼子野心，陛下一定要明察。”
司马曜哈哈一笑：“不管刘裕是不是叛国，起码他说的话，很有道理，今天，他把我大晋百年来的一个谁也不能说破的秘密给公之于众，若不是他，朕还想不到这些玄机。所以，不管他今天是死是活，等朕回朝之后，必将彻查这田地契之事，如果各大世家有超过朝廷法规定制所定的田地庄园，那朕就将收回。”
一侧的小棚之中，桓玄冷笑道：“皇帝自以为聪明，还是上了刘裕的当，可叹，可叹啊。”
殷仲堪的眉头一皱：“灵宝，慎言，不可对陛下无礼。而且，而且刘裕明明是得逞了，怎么说是皇帝上了他的当？”
桓玄微微一笑，看着殷仲堪：“那好，殷兄，小弟问你，你家所占的田地，是不是要给收回了？”
殷仲堪勾了勾嘴角：“刚才我就一直在计算，好像以我殷家所占的爵位，正好差不多可以拥有现在的庄园领地，也许有几个庶支会给收回，但并不影响大局，该我们殷家嫡流，主支所占的庄园，还是我们的。”
桓玄笑着对着周围的看台一指：“看到了吧，为啥大家都对陛下的这个决定没这么激烈的反抗，其实都跟你一样，只要我们的爵位，官职在，那这些田地，就还是我们的，陛下如果想把以爵得地的这条祖制也改了，恐怕，他的这个皇帝，就真的做不下去啦。”
殷仲堪的那只独眼，猛地一收缩：“可是，还是会有不少支流庶子，无官无爵的，会给夺了领地，这样总归会收回朝廷的。”
桓玄微微一笑：“那正好分给我们这些即将在拥立陛下的内战中建功的忠臣啊，殷兄，你的几个无爵在身的儿子，可要有福了。”

第1520章 希乐趁机夺人心
一侧的看台上，杨佺期猛地一击掌：“太好了，早就应该如此，天下的这些田地，应该是国家的，朝廷的，然后分配给百姓，然后从这些百姓中征丁收税，哪有什么只知有世家，不知有国家的说法，我久在荆州，不知扬州三吴之地会是这个样子，今天，才算明白大晋为何皇权不振，世家当道了。”
向靖哈哈一笑：“只有我们北府兄弟是特别的，我们在京口，有自己的地种，不用受那些世家高门的盘剥，当年要不是北府军招兵，答应战胜后以官爵军功分地，我现在还会给世家老爷种地呢。希乐哥，你说是不是？”
刘毅抱着臂，摸着自己颌下的山羊胡子，面色阴冷，他摇了摇头：“寄奴所言之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大晋的中上士人，皆知这些，但只有他，敢公开在这样的场合直言无讳，胆略上让人佩服，但实在是愚蠢之极。这等于跟全天下的世家为敌，自毁前程啊。”
魏咏之的兔唇翻了翻：“希乐，寄奴跟你不一样，从不结交世家，以前就算是谢家对他有意，也不是他主动攀附，他只要我们这些兄弟，为我们争取更多的利益和好处，才是他所考虑的事情。”
刘毅叹了口气：“所以我才说他愚蠢，难道历代皇帝不想收回这些土地吗？他们都做不到的事情，寄奴怎么可能做到？皇帝陛下绝不是今天才知道这些，但为什么会表现的这么激动，甚至摆出天子之威呢？”
一边的孟昶冷笑着看向了站在一边，沉默不语的刘穆之：“胖子，平时你话最多，为何今天却一言不发？前几次刘裕生命有危险的时候你也没象现在这样紧张啊，说给兄弟们听听可好？”
刘穆之长叹一声：“希乐说得不错，皇帝这样说，是准备借助寄奴，借助北府的力量，强行收回大晋世家百年以来的各种特权了。他还是太冲动，太不成熟了，现在跟世家为敌，是死路一条啊，且不说寄奴现在连自己都无法保伍，就算他现在是北府大帅，也无法帮皇帝做到这些收回世家田契人口的事情。”
向靖不满地说道：“也未必吧，只要控制了军队，就不怕有人不听号令，当年这些世家，不也是靠了手中的军队，强行从吴地家族手里夺取了这些田契吗？他们当年能做到，我们为何不可？”
刘毅微微一笑：“铁牛啊，这么多年下来，也该长点见识了。刚才寄奴说得清楚，开国之初能收回这些吴地土著的地盘，靠的是什么？一来是分化瓦解这些家族，使之互斗，站在朝廷这边的暂时给些好处，不跟朝廷合作，想保家族利益的则以拥兵谋反之罪加以消灭，然后得来的土地分给北方世家和忠于元皇帝的土姓大族，如此来个几次，土姓大族自己都斗得个七七八八，等他们剩下来的人醒悟过来时，已经没有跟北方世家抗衡的实力了，因为他们自己的地和人口越打越少，而北方世家随着土地的增加，可以让不断南下的北方流民耕作这些新占土地，这样实力越来越强，也是那开国世家田契可以有元皇帝御批世袭的原因。”
“这第二嘛，是朝廷有大义的名份，这些吴地土姓，拥兵自立，不听号令，当然可以下令消灭。可是这两条，今天的皇帝都不具备，一来世家间通过各种联姻方式，同气连枝，不会象当年的吴地大姓那样给各个击破，你看今天寄奴一提田契的事，几大世家马上联合起来反对，就连夫人都代表谢家站在寄奴的对立面。二来，这百年来，大晋世家可是一直名义上尊奉司马氏皇帝，没有不臣之举，象淝水之战这些大战，还是他们主动献粮出丁，有何理由可以讨伐？”
刘穆之点了点头：“陛下看来是想以王镇军的方式，强行以军队行清除世家之事，这太疯狂了，太大胆了，我原本还劝寄奴如果活过这场，不妨到宫中宿卫，以接近皇帝，得到圣宠，为将来的复起作准备，不过现在看来，此路万万不可走了。”
孟昶的眼中冷芒一闪：“是啊，只怕连陛下的这个位置，甚至连他的性命，能不能保全，都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了。各位，也许这是我们的机会，若是寄奴活下这一局，入宫宿卫的话，我等可以一起去京城入宫，保护陛下，这可是从龙之功，比起战场上的拼死拼活，要好得多啊。”
刘毅微微一笑：“老孟说的才是正理，不管寄奴这次结局如何，我都会想办法安排大家入宫宿卫的，大家可愿跟我刘毅共富贵？”
不少人跟着叫了起来：“一切都听希乐哥的。”
魏咏之不满地眨了眨眼睛：“希乐，现在寄奴哥还没打完，你就这么急着要抢北府大哥的位置了，这不太好吧。”
刘毅笑着摆了摆手：“不管怎么说，寄奴今天是跟大晋的整个世家为敌的，不论他是死是活，都不适合再当我们北府的带头大哥了，不然的话，我们以后整个北府军都会给这些掌握实权的世家大族们所针对和打压的，那些世家有的是办法卡我们，别的不说，只要断绝粮草供应，难不成你天天吃草吗？兔子？”
魏咏之一时语塞，刘毅看向了刘穆之：“胖子，你可是文人，也是士人了，我知道你跟寄奴关系好，不过，你最清楚，寄奴今天把天都捅漏了，以后再不可能有什么前程可言，跟着皇帝，更是死路一条，你也应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别一时押错了前程，一辈子晒肚皮的机会也没了。”
刘穆之咬了咬牙，看向了杨佺期：“杨将军，让你见笑了，不过我想你们的荆州，也有同样的问题吧，要是皇帝也要你们勤王，去夺取江东世家之地，你会怎么做？”
杨佺期“嘿嘿”一笑：“那得看他分给我们荆州弟兄多少好处了。”

第1521章 新设雍州削荆湘
刘毅的身边，一个身材瘦削，在一堆五大三粗的黑衣军汉中，显得极不合群，跟刘穆之和孟昶的那身文士打扮倒是很类似的文人，缓缓地开口道：“杨将军，你确定你能代表荆州的兄弟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在的荆州军政，可是桓世子和他的盟友殷刺史掌管啊。”
杨佺期看了一眼远处那贵宾区的看台，桓玄和殷仲堪正在一处华丽的棚子里并肩而坐，窃窃私语，他的嘴角边勾起一丝不屑的冷笑：“桓玄不过是靠他父亲的威名罢了，自身可没看出有啥本事，再说连下属的军功都要抢，实在是我们军人之耻辱。杨某是不愿意与之为伍的。”
那个文士打扮的，正是刘毅的胞兄刘迈，其人甚有才名，不过因为身体条件一般，没有加入过北府军，前一阵桓玄与青龙讨价还价时，特意要求刘迈到自己的军府中当参军，今天，也算是刘迈赴荆州上任前的一次聚会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刘毅等人才愿意跟出身荆州的杨佺期在一起观看格斗，倒并非全为了曾经在洛阳城并肩作战的旧情。
刘迈微微一笑：“我倒是忘了，杨将军以前可是跟着朱刺史的，在中原，可不在荆州。不过，现在朱刺史因为上次没有保护好中原百姓，又私自授权刘裕北上，险些失了洛阳，事后被召回京城，中原之地由杨将军暂时接管防务，严格来说，你确实不算是荆州的将领。”
向靖笑了起来：“可是现在中原之地已经划归荆州刺史管辖了，杨将军迟早也要归之麾下，跟了殷刺史等于就跟了桓玄，没什么区别呢。”
刘穆之摇了摇头：“未必，最新的朝议，非但不把中原并入荆州之地，还要把南阳郡给划出来，成立新的雍州，杨将军，你这回没去找殷刺史和桓郡相，而是跟我们这些北府军在一起，恐怕也是得到风声了吧。”
杨佺期的脸上闪过一丝得色：“还是刘参军看的准啊，不错，我不仅早早地知道了这个消息，连新任的雍州刺史人选，都已经跟我联络了。”
魏咏之睁大了眼睛，兔唇翻动着：“是谁？这可是公然地跟桓玄抢地盘啊，还从他身上挖了一大块肉下来，他也能忍？”
刘毅微微一笑：“兔子，你的消息太落后了，早跟你说要多结交些士人，知道上面的动向，你一直不听，现在就露怯了吧，其实这消息已经传开了，新任的雍州刺史，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刚才惊了我们所有人的髯参军郗超的堂弟，郗恢是也。”
刘穆之在周围众人的一片惊叹声中，目光投向了远处看台上的郗超：“我们的这位髯参军，九岁时就有神童之名，给后来当了皇帝，当时身为大将的司马昱征为府掾，后来十三岁时跟了桓温，南征北战，出谋划策，可谓一代智囊，虽然因为郗家世代拥护皇权，而郗超曾多次谋划助桓温篡位之事，被其家族所厌恶，逐出了家门，可是现在看来，那不过是对外在演戏，以保全郗家而已，他们的关系，从来没有断过。”
孙处不服气地说道：“都给赶出家门了，还怎么没有断关系呢？”
刘穆之叹了口气：“这就是这些高门世家的手段和厉害之处了，篡权夺位，是极大风险的谋逆之举，如果成功了自然是从龙建义之元勋，可要是失败，那可是灭族大罪。郗家那是两头下注，表面上赶郗超出门，如果桓温真的夺位成功，也不会对郗家怎么样，最多郗超求个情就能过关。如果桓温夺位失败，那也只有郗超会给追究，不至于连累整个郗家。后来谢相公执政，对郗超打压的非常厉害，但也没要了他的命，应该也是考虑到了跟郗家多年的联姻香火之情，加上郗超才能出众，可称国士，要真的就这样杀了，也是国家的损失。”
刘毅冷笑道：“可是郗超表面上归隐山林，甚至假死，可暗中仍然是操纵着时局，郗恢给闲置多年，却在这个时候给放出来，绝对少不了他后面的推手，甚至，他肯在今天，在全天下人面前公开现身，说明这些年暗中幕后的操作，已经不再需要了。只有这样以一手之力玩转天下的髯参军，才敢如此与桓玄为敌。”
杨佺期笑道：“是啊，这髯参军前一阵亲临我的驻地，跟我说了这些事情，还跟我说，朱序虽然给调回京城，但郗恢会是个更好的上司，朱序毕竟手中还有豫州兵马，没那么需要我们，而郗恢几乎是单车上任，所有的兵马，都要依赖于在中原的旧部。甚至，我可以去吸引关中，北方的那些因为战乱而南下的流民，散兵，组建雍州部队，退可保境自安，进可夺取天下，而不是为了桓家的一已之私，去打什么昌道内战。”
刘毅摇了摇头：“杨将军，恐怕你想的太乐观了，这场皇权之争的内战，是无法阻止的。这涉及大晋几十年来世家权力分配的一次重新洗牌，非我们这些军人所能阻止。”
杨佺期冷笑道：“事在人为，不过就算是内战，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荆州本来是朝廷的地盘，却给桓氏趁机占有，已有几十年，如果真的能通过一场内战，把荆州之地，三吴之地收归朝廷，那才可能有北伐的真正良机。我杨氏的祖先坟地，都在北方胡虏手中，没有一天不想着收复河山，这点与各位北府壮士是一样的，到时候如果战端一开，我们各自扫清各自区域里的那些祸国蛀虫，岂非快事？”
刘毅笑着摇了摇头，一指场中的刘裕：“杨将军的豪气值得尊敬，可是想的有些过于简单了，真要打起来，我们也只是那些世家高门手中的刀，要受制于人的。最想阻止内战，收回世家权益的是那个人，你看看他的下场，就知道我们未来的结局，而这，也是我们现在在这里的原因！”

第1522章 恐怖杀器从天来
场中的刘裕，静静地站着，四面八方看台上的各种窃窃私语，从他的两耳中直灌进去，也不知道能听清楚多少。
郗超一脸阴沉地看着刘裕，突然开口道：“刘裕，你这样挑拨世家跟圣上的关系，不就是想引发我们大晋内乱，然后让你的老婆趁虚而入吗？说一千，道一万，你跟慕容兰的那些关系，永远也洗不清的。”
刘裕平静地摇了摇头：“你跟慕容垂的关系，自己心知肚明，又何必在这里倒打一耙来诬陷我呢？既然你是死不忏悔，那就如你所言，亲自下场跟我战斗吧，就用我们手中的刀剑，来了结我们一切的恩怨。”
郗超微微一笑：“刘裕，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对自己有着过高的评价，以为靠着自己的那点蛮力，真的可以包打天下，这一回，你孤立无援，你的北府兄弟也不能再出手帮你，你以为你靠点草药治好了自己，就真的可以逃过这一场了吗？哼，告诉你吧，我今天就是来收拾你的。”
刘裕笑道：“很好，郗长史，你可别光说不练。嘴上吹得震天介，下了场却过不了两个回合，今天，在这里，万人注视，你的一切阴谋诡计都无法再用，你说我自视过高，可我为啥觉得这话形容你更合适呢？是谁给了你勇气，让你相信自己能在比武场中面对我刘裕的时候，可以全身而退？”
郗超哈哈一笑：“马上你就会知道我的自信何来了。”
他转头对着司马曜行了个礼：“陛下，此贼猖獗之极，今天老臣一定要亲手讨逆，为所有给此贼害死的大晋将士报仇，还请陛下恩准。”
司马曜叹了口气：“郗长史，你就非要这样杀了刘裕吗？朕也必须要提醒你一句，入了格斗场后，生死就由天注定，你的生命安全，朕可无法保证哦。”
郗超冷笑道：“入场格斗，生死天定，陛下，臣为这一战已经作了充分的准备，刘裕一勇之夫，不足为虑，根本不在老臣的眼里，只要您一声令下，臣这就可以下场了。”
司马曜转头看了一眼支妙音，只见这位绝色美人神色平静，缓缓地说道：“佛说，世间万事万物，皆有其缘，皆有其定数，郗长史跟刘裕，大概是有一段孽缘，也只有用这样的方式最后解决，他们二人也都做好了准备，陛下，您刚才已经同意郗长史出战了，君无戏言啊。”
司马曜点了点头，对郗超沉声道：“既然如此，朕准了你的申请，郗长史，你可以出战了。对了，那个什么机关木甲，现在何处？朕很有兴趣看看。”
郗超哈哈一笑：“老臣现在就唤其出来！”
他一挥手，大袖之中，一枝穿云响箭，破空而起，而随着这枝响箭上天，郗超的一身大袍，无风自落，露出了里面紧身所穿的一件大铠，这件铠甲上，古色古香，虽然新抹的不少油脂，作了保养，但仍然可以一眼看出，起码有几十年的历史了，甚至可以说，必是祖传铠甲，而绝非一般的军用批量打造战具。
铠甲的护心镜上，一道深深的刀痕，触目惊心，可以想见盔甲的主人当年给这一刀劈中时，几乎送命的惊险，王旬睁大了眼睛，讶道：“这，这不是当年的车骑大将军平叛时所穿的御赐盔甲吗？”
郗超哈哈一笑：“不错，当年先祖父大人，都督五州军事，出镇北府，他忠于大晋，忠于元皇帝，苏峻谋反之时，他起兵勤王，与叛军恶战，这一件盔甲，就是当时他所穿的御赐宝甲，在战斗中，他被敌军悍将近身，一刀及胸，几乎战死，可是天不绝我大晋，先祖大人还是死里逃生，最后平定了叛乱，成就万世功名。今天，我这个郗家子孙，面对同样沽名钓誉，背叛国家的反贼军汉，特地要穿上这层盔甲，今天，我郗超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祖先的忠魂附体，与我同在！”
周围的世家子弟们聚集的看台之上，暴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叫好之声，刚才刘裕的话已经让他们恨不得把这个丘八碎尸万段，而郗超，就成为他们这些高门世家的代表。
刘裕冷冷地说道：“要是郗鉴将军知道有你这么个不屑子孙，成为他一生追求的北伐大业的最大阻力，害死无数忠勇将士的话，他一定会大义灭亲，亲手杀了你这恶贼的。你还有脸把他的盔甲穿在身上，就不怕他的在天之灵震怒，就这么收了你吗？”
郗超的眼中闪过一道杀意，他缓缓地戴上了头盔，而一张青龙面当，也遮住了他那丑陋不堪的脸，白髯在他的胸前飘荡着，而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直视刘裕：“能用手中刀剑解决的，绝不要用嘴，刘裕，你其实挺走运，能有幸成为这世上最精良的杀戮机器手下的第一个牺牲品，只凭这点，也足以让你永载史册了。”
刘裕的心猛地一沉，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从空中而来，那是一股无形的杀气，带着一股难言的邪恶，而几十步外，慕容凤的坐骑，突然也连声长嘶，向天引颈长啸。
刘裕扭头看向了身后的天空，只见一片乌云也似的东西，自远及近，飘然而来，看台上不少人开始惊呼：“那些，那些是什么？鸟群吗？”
“不对，哪有这么大的鸟，一丈见方的鸟，你见过吗？而且，他们下面吊着的是什么，那个，那些个大玩意？！”
“这，这看起来是钢铁的东西啊，天哪，怎么，怎么就象有的是手，有的是脚，有的，有的是躯干，还有，还有那是什么，怎么，怎么大刀长戟也可以在空中飞？”
“你什么眼神啊，不是刀戟在空中飞，是有那些大鸟，噢，不，不是大鸟，是会飞的木鸟在吊着他们，我的天哪，有鬼，有鬼！”
在众人的惊呼与尖叫声中，这团乌云也似的东西已经飞到了格斗场的上空，这下众人都看得清楚明白了。

第1523章 机甲怪兽名金刚
十只足有六七尺宽的木制机关，形如大鸟状，两只木翅，上下扑腾，而顶部的一道巨大旋翼，在呼啸盘转着，以保持其能定在空中，至于其腹下，则吊着五花八门的东西，形如人臂人腿的钢铁大块，长戟大刀，连发弩箭等，皆在其下，被其四只铁勾般的爪子紧紧地攥着，难怪远远看去，象是这些东西会飞。
随着郗超的一声长啸，这些东西突然从天而降，如同陨石击地，纷纷砸在刘裕身前两丈左右的地方，烟尘漫天，把刘裕的整个身形，都湮没在了其中，只听到郗超得意的笑声：“大力金刚，起！”
当烟尘慢慢地随风散去之时，看台上陷入了一片寂静，不是因为象前面那多次，因为皇帝的命令而压得众人无法发声，而是因为眼前的情况太过于吓人，惊得这些看客们，张大了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见在刘裕的面前，挺立起一个足有一丈三四尺的钢铁巨人，外表上看，完全是个人的形状，两只铁胳膊，足有六七尺长，一尺来粗，象是一根家中的梁柱，或者是前几天那场格斗中的南蛮战象的象腿，其形态，完全跟人臂一样，有上臂和下臂，中间弯曲，一只沙包大的铁拳，位于其末端，宛如人手，左手抄着一把六尺巨型斩马巨剑，而右手，则握着一根丈余长槊，顶端是三尖两刃，寒光闪闪，一道血槽之中，凝着一汪碧血，一看就知道是杀人无数的神兵利器。
而更吓人的是，这个巨大的机关甲人，居然不是刘裕在邺城见过的木人，而是全身精铁打造，就连那些关节要害之处，也是由儿臂粗的钢链所铰合，整个正面的躯干之处，生生就是一座足有尺厚的钢板，其两面向外打开，如同一面全身大铠，从背后平开，只等着主人套上。
这只钢铁机甲的下盘，则是两只足有大树粗的巨腿，光是腿长，就有六尺有余，这让这座高大机甲，昂首挺胸地傲然立于格斗场内，相形之下，熊虎之姿的刘裕，还有那骑着高头战马的慕容凤，都显得有那么一点渺小了。
司马曜从巨大的震惊之中恢复了过来，他极力地想保持着帝王气度，看向了郗超，可是眼角的余光，却是一直不停地扫着那台在场中的巨大钢铁怪物，他的声音因为巨大的震惊和激动，而有些颤抖，说道：“郗，郗长史，这，这是何物，怎么会，怎么会从天而降？”
郗超哈哈一笑：“此物，就是老臣根据上古机关秘术，所特制的钢铁战具，名叫大力金刚，在春秋时，就有能工巧匠，如墨家，如公输班等，可以做出这种自行自走，战斗的木甲，木鸟，象上面飞的那些木鸟，即是上古机关术的技术，老臣少年时曾偶然得到这些机关术，钻研多年，终有小成。”
谢道韫咬着牙：“郗长史，怪不得你假死多年，原来是躲起来弄这些东西了，可是你既然弄出这样的神兵利器，为何不上报朝廷，命将作大监打造，有这东西，还用再怕胡虏的铁骑吗？”
郗超笑着摆了摆手：“这机关术并不象夫人所想的那样简单，老夫虽然将之拼凑成人形状，但是还需要人来操纵，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万一操作者所用不当，就会反噬自身，今天，也是这大力金刚初成之时，老夫要在这格斗场上，与一南一北，两大绝世高手较量，如此，才可让天下人都知道，此物究竟有多厉害。经过了实战检验之后，老夫自然会把这大力金刚的制作之法，上交朝廷，大量生产，到时候北伐大业，岂不是唾手可得吗？”
司马曜激动地搓着手：“好，好，太好了，朕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看这一场绝世大战了，郗长史，你说，你说这东西还需要人进去操纵？”
郗超微微一笑：“当然，以前蜀汉丞相诸葛亮，使用这机关术，制作了木牛流马，千里运粮，世人皆以为其有神力相助，但实际上，他是用一个矮小侏儒，在里面操纵，才能使这些机关木兽行动，而老臣信不过那些侏儒矮人，从制作此物开始，就是亲自操纵，也正是因此，才将这大力金刚做得如此巨大，因为，老臣要亲自进入其内部，控制其战斗。”
司马曜点着头：“好，来人，护送郗长史下场，进入那大力金刚。”
郗超突然哈哈一笑，摆了摆手：“不用，陛下，老臣当年也曾少年从军，在军中练就了一身武艺，这些年，这功夫还不至于完全落下。”
他说着，突然眼中闪过一道晶芒，纵身而起，带着一身的甲胄，在空中突然作出几个飘逸的动作，在全场众人的惊呼声中，划过一道美妙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那大力金刚的身边。
双膝微弯，继而弹地而起，这份速度和身法，即使是二十多岁的北府壮士，也难有几人能做到，连刘裕都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绝世枭雄，竟然也有如此武艺，甚至以花甲之年，都不逊战士。
但是刘裕的脸上，仍然带着一抹冷笑，在敌人面前，永远不要表现出害怕或者是惊讶，这是战士的基本法则，他双手抱臂，冷冷地说道：“看来今天的准备很充分嘛，这又是吃了几颗五石大力散？”
郗超面无表情地走向了那大力金刚，也不见他如何动作，那巨大的钢铁怪物，突然膝盖也跟着弯曲，就象他刚才落地时的动作一样，这让本来高高在上的大力金刚，变成了普通人的高度，郗超微微一跳，就跳进了那大力金刚正面打开的胸甲之中，脑后的一部巨大头盔，从颈子后的背上翻上，盖住了他的头部，而那打开的胸甲，也缓缓合上，把他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随着头盔与颈部纹丝合缝，这个大力金刚站起了身，人们这才发现，这头盔之上，盖着一个人脸，居然是郗超的模样，尤其是那三缕长须，直及胸腹，一个金铁相交的声音，从面具后的气孔传出：“刘裕，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第1524章 邺城黑火何人点
刘裕突然笑了起来，他转头看向了慕容凤：“慕容凤，看着这东西，你是不是很熟悉？”
慕容凤的眼中杀气浮现：“这东西，我在邺城见过，好像是天师道的什么机关木甲，哼，当时屠杀我们军民最凶最狠的，就是此物。”
刘裕点了点头：“你不是口口声声要为邺城之战中死去的燕国百姓报仇吗？我北府军当时可没有入城，在城里放手大杀的，是丁零人和这些天师道的机关木甲，你要报仇雪恨，可得先找对对象才是。”
慕容凤不屑地摇了摇头：“杀我百姓最多，毁我邺都的，就算不是你北府军，也是那焚烧全城的黑色妖火，刘裕，你不用想骗我跟郗超先交手，你是当时的主帅，这火烧全城的毒计，就是你下的令，别想推到别人身上！”
刘裕哈哈一笑：“黑火焚城？不错，确实是这样。可是你想过没有，这些黑火是需要用黑色妖水引燃的，这遍布全城的黑色妖水，难不成还是我弄出来的吗？”
慕容凤冷笑道：“不是你还有谁？你叫慕容兰早早地混入城中，让她的那些间谍手下在全城布下黑色妖水，这种事，除了你和她，还有谁有能力办到？事后你不让北府兵入城，却是让丁零人和河北反贼在里面送死，若不是你早知道了此事，又怎么会如此？”
刘裕冷笑道：“我要真的有黑色妖水，可以焚烧全城，还会退兵吗？我让友军入城，然后再一把黑火烧掉，然后再带着北府军直接撤退，那请问我脑子里是不是装的都是黑色妖水？兵临城下，就是为了放把火烧城？”
慕容凤的眼中闪过一丝疑色，显然有些开始信刘裕的话了，沉吟不语。
郗超那金铁交加的声音在场中响起：“慕容凤，你心思单纯，上了刘裕的当，刘裕当然是想夺取邺城，可是他的计划，是有多种应变的，如果慕容垂真的给他调离，邺城中只有慕容宝，那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夺取，他为了打探邺城的虚实，不惜让慕容兰先行回去劝降，直到慕容兰入城后不归，他才知道，慕容垂一定在邺城，因为，慕容宝为人懦弱，小段皇后又无主见，绝不敢在这时候扣留慕容兰，所以，如果慕容垂在邺城，就意味着邺城中是一个巨大的陷阱，等他来钻，他又怎么敢派兵入城呢？一定是一把火烧了邺城，一方面泄了五桥泽之火的心头之恨，另一方面也是掩护自己撤离。”
慕容凤恨恨地说道：“郗超，你说的对，我差点就上了刘裕的当，哼，陛下交代过，刘裕花言巧语，不可轻信，果然没错！”
刘裕冷冷地说道：“慕容凤，你用脑子想想，我的北府军没有入城，那遍布全城的黑色妖水，又是从何而来？我要是真的有本事在城中遍布黑色妖水，那还要费这些事做什么？早就里应外合拿下邺城了，又何必多此一举，又是要慕容兰打探虚实，又是要猜慕容垂在不在城中？”
慕容凤微微一愣，转而厉声道：“你是让慕容兰的手下做的这些事，她掌握大燕的情报组织多年，有这个实力。”
刘裕正色道：“慕容兰就算是我的妻子，但骨子里流的是你们慕容家的血，这个出身是无法改变的，她让你们撤离邺城是为了避免鲜卑族人的无谓死伤，又怎么会丧心病狂到在城中放火，把几万族人都葬身火海之中呢？慕容凤，若是慕容兰真的是这样罪大恶极，你们的皇帝又怎么可能容她至今？早就杀了去祭奠这几万族人的亡灵了吧。”
慕容凤一时语塞，眼中光芒闪闪，也不知道如何应对了。
郗超哈哈一笑：“刘裕，你利用了慕容兰对你的信任，把你的手下暗中潜伏在邺城里，做这些事情，事后又想栽赃慕容兰，挑拨他们兄妹不和，你的算计，可是深的很哪。用这些战场上见不得人的诈术，对付一片真心对你的结发妻子，生死相随的红颜知已，慕容兰本是精明过人的情报巨头，却是真心错付你这种人，真的是太可惜，太遗憾了啊。就算是敌人，我也为她不值！”
刘裕不屑的看着郗超：“郗超，你用一个谎话来圆你的另一个谎话，只会越圆漏洞越多。好，你前面说慕容垂在城中设了埋伏，我发现不对才会撤军，那请问如果是我利用了慕容兰的信任，怕手下在城中布下黑色妖水，以慕容垂的机敏警觉，难道会不发现？那可不是一点半点，而是可以焚烧全城的黑色妖水，向有上百处，如果说平时失察都很勉强，这种战时，又是设了陷阱来引诱敌人入城消灭，却是没有发现一处黑色妖水的陷阱，你这话只能骗骗三岁小孩，稍有头脑的人，一想就会发现不对劲！”
慕容凤的目光转向了郗超，而手中的马槊却是紧紧地握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郗超，这回你准备如何反驳刘裕的话？”
郗超的声音在停顿了一会儿之后响起：“这些不过是刘裕的说词，他是想要夺取邺城的人，只有他有这个动机去纵火焚城，总不能说是那些丁零人和河北义军自己把自己烧死了吧。慕容凤，你只要认准这点就行了，你的仇人，是刘裕，不是别人！”
刘裕大声道：“慕容凤，想必你也知道，这个郗超就是一直跟你家皇帝暗中密谋，联系的青龙吧，当时，他也在邺城之中，我想，你是见过他的。”
慕容凤的嘴角勾了勾：“你们晋国人的恩怨，我不插手，想套我话为自己辩解洗罪，我也没有义务当这个证人。刘裕，郗超说得不错，只有你有这个动机要攻我邺城，最后眼见我们有所准备，纵火焚城也是可以解释的，也许，那些黑色妖水本来是陛下准备的陷阱，却被你查得，所以将计就计，干脆一把火烧掉全城，也是很合理的。”

第1525章 颠倒黑白口悬河
刘裕叹了口气：“让你说中了，你终于也知道，只可能是慕容垂设下这样的陷阱，黑色妖水的配方，是你们燕国的不传之秘，我怎么可能有，就算慕容兰知道，也不可能用他来对付你们本国的百姓，还不用说那些是手无寸铁的妇孺。慕容凤，实话告诉你吧，这条毒计，是郗超出的，也只有他，有这样的条件。”
慕容凤的脸色一变，转头看向了郗超，上下打量着，眼神中充满了怀疑，他并不是笨人，已经渐渐地开始思考起刘裕话中的合理性了。
大力金刚的头盔之中，传出郗超那冰冷的，金属般的声音：“慕容凤，我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可能做这样的事，这几十年来，我人在大晋，何时去过邺城？我更不可能有慕容兰这样的内应，能在邺城布下全城的黑色妖水，刘裕在这里颠倒黑白，想让你我之间先打起来，你可千万别上了他的当。”
慕容凤大声道：“住口，郗超，之前我不想管你和刘裕之间的恩怨，但邺城的一把黑火，烧掉我近十万族人，其中不乏我部下的家人，还有很多我认识的朋友，我之所以以使节身份来晋国，就是想找机会手刃刘裕报仇，上天给了我这个复仇的机会，我可不能弄错对象。你的脸虽然一直在青龙面具之下，但你的身形，你的声音，还有你这喉洞，我可是烧成灰也能认出来，你明明就是陛下身边的那个黑衣青龙，现在就要抵赖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不少人开始骂道：“原来这个郗超，真的里通敌国啊，真的是奸细啊。”
“就是，这可是燕国使者亲自说的，断不会有假。看来是我们一直冤枉了刘裕，真正的内奸，是他啊。”
“陛下，请你下令马上终止这场格斗，逮捕郗超，他才是内奸！”
司马曜的脸色铁青，沉声道：“郗超，你跟慕容垂究竟是何关系，你到邺城去做什么了，在你格斗之前，必须要给朕一个交代。”
郗超的声音冷冷的响起，不带一丝一毫的惊慌：“陛下，事到如今，老臣也只有说出实情了。不错，多年以来，老臣一直易容改扮，深入敌国，对慕容垂，苻坚都行过反间之计，这些事情，因为是先帝秘密指派的任务，不向任何人透露，所以不及向陛下汇报，还请见谅。”
支妙音冷冷地说道：“郗超，如此铁证如山，你还在这里狡辩，居然还想把这种叛国行为，推到先帝的身上，不觉得太卑鄙了吗？”
那大力金刚的头盔突然露出了一道缝隙，一样物事，飞出缝隙，直落到司马曜的身前案上，司马曜后退一步，几个侍卫连忙挡在他的身前，从人缝之中，司马曜看出那是一面金牌，他排开左右，上前一把拿起，双眼圆睁：“这，这块令牌是…………”
郗超的声音冷冷地响起：“看到了吗，陛下，这块令牌，可是先帝，不，准确地说，是先帝的先帝，被桓温所废的海西公，前皇帝秘密赐予老臣的，是大晋历代皇帝至高无上，允许便宜行事的皇家金令，您作为天子，不会不认得吧。”
司马曜的手都在发抖：“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此块金牌，大晋只有一块，非可以托以江山的重臣不可授，当年淝水之战时，朕连黄铖都给了谢安，可也没给这块令牌，你，你怎么会有？”
郗超叹了口气：“当年先帝被桓温所逼，皇位危在旦夕，他知我是忠义之人，在桓温身边也不过是想拖延这个权臣的篡位之举，所以暗中给我此令，让我便宜行事，保司马氏的江山，我和谢安曾经合作阻止过桓温的夺位之举，但是后来谢安贪恋权势，一人独大，将我排挤。”
“我本可持此天子金牌与之抗衡，但终归不愿大晋因为我们二人的权力之争而陷入纷争与分裂，所以我忍气吞声，退隐林泉，可是一颗报国之心，却从未改变，我在前秦和草原多次来往，策划其内乱，目的就是为了让胡虏无法南下犯我大晋。”
“淝水之战，世人皆道是谢安的功劳，可谁知若不是我一早就联络了慕容垂和姚苌，让其暗中助我，光凭谢安叔侄和几万北府军，怎么可能一举击破秦国的百万雄师呢？”
司马曜将信将疑地说道：“这么说，你跟慕容垂是早就有交情了，而且一直是利用其分裂前秦，来助我大晋？”
郗超哈哈一笑：“不错，陛下，北方的人口是我大晋的几倍，军力更是强大，如果不让诸胡内乱，自相残杀，我们大晋非但说北伐，就连自保也困难，事实上，在老臣几十年的经营之下，北方终于四分五裂，诸胡内斗，这都是老臣的功劳。”
说到这里，郗超的声音变出了无边的恨意：“可是，可是这个刘裕，受了国家的大恩，却不思报国，被一个胡女所引诱，最后成为胡人的突破口，他身居要职，掌握我大晋北府军的军事机密，却是让慕容垂了如指掌。”
“本来在老臣的策划下，大军北伐，消灭伪燕是易如反掌，可就是因为这个刘裕，屡次功败垂成。最后一次，也就是上次北伐，本来老臣暗中引刘牢之北上，一举破邺，甚至在邺城中早早地骗慕容垂布下了黑色妖水，因为邺城是敌都，无比坚固，慕容垂又老奸巨滑，早就看破了刘裕的套路，老臣只有将计就计，骗慕容垂在城中火烧刘裕，他才上当。”
“可没想到，刘裕却是派了丁零人和河北义军入城，在城中提前发动火攻，把这些友军全部消灭，直到这时，老臣才知道，是刘裕本人叛国，而不是他所说的什么不知内情，慕容兰窃取情报之类！”
“所以，今天老臣说什么也要亲自下场，亲手诛杀这个大晋立国以来最大的反贼，为给他害死的无数北伐将士们，报仇雪恨！”

第1526章 双雄联手战青龙
郗超说完，转向了刘裕，巨大的钢铁手臂之上，握着的长槊与大剑，闪闪发亮，即使是隔了百步以上看台上的那些看客们，也能感受到这冲天的杀意，可以想象，在那头盔之内，青龙面具之后的那张丑脸，这会儿会是如何的狰狞与扭曲，他的声音杀气腾腾：“刘裕，你这个叛徒，今天，我就要奉大晋的历代先帝遗命，亲手诛杀你这个恶贼！”
刘裕刚才一直抱着臂，不言不语，这会儿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鄙夷的笑意：“郗超啊郗超，你终于承认跟慕容垂之间的关系了，我早就说过，为了圆你的谎言，你就不停地撒新的谎，这样你的破绽只会越来越多，这块先帝金牌，也不会是什么海西公给你的，而是开国之时，元皇帝就给你们黑手乾坤了，就象给你们那些吴地的地契一样，今天能逼得你拿出此物，很好。只是我现在很想笑，你的那些前黑手党同伙们，看着你为了圆谎，把这块保存了近百年的金牌都交了出去，他们会放过你吗？”
郗超咬牙切齿地说道：“刘裕，我懒得再跟你多费口舌，拿命来吧！”
他的长槊一勾一划，抖出一个碗大的枪花，就要上前格斗。
刘裕转头看向了慕容凤：“慕容凤，现在你应该明白了吧，这个人才是火烧邺城，杀你族人的元凶首恶，他利用了慕容垂的信任，在城中遍布黑色妖水，本来是想烧北府军，可是给我识破，然后就发动了火焰陷阱，一把烧光了入城的丁零和和河北的各路义军，当然，也烧掉了你们的几万族人。冤有头债有主，现在你应该知道，得向谁复仇了吧！”
慕容凤的眼中闪过一丝仇恨的光芒，直刺郗超，他二话不说，弯弓搭箭，指向了那大力金刚的头部：“郗超，在你动手之前，回答我最后的问题，刘裕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
郗超冷笑道：“刘裕，你机关算尽，不就是想让这个慕容凤站在你这边对付我吗？无所谓，就算你们两个一起上，老夫又何惧之有？今天这一战，我是代表我们大晋的全体汉人，来讨伐异族胡虏和刘裕这个北府军叛徒。不错，慕容凤，就是我设下的陷阱，引得你家伪帝慕容垂上当，虽然我的计划是发动黑火之后，趁势引兵攻城，一举拿下邺都，只可惜刘裕这个奸贼把我的计划提前告诉了慕容垂，还让丁零人和河北义军提前入城，打乱了我的计划，坏了我们最好的一次北伐机会。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慕容凤二话不说，手指一松，只听“呜”地一声，这根长杆狼牙箭，破空而出，带着凄厉的啸声，直奔大力金刚的面门而去，只见大力金刚的左臂猛地向上一抬，大剑飞快地由下及上，就这么一撩，箭杆被生生地从中切断，前半截箭头的去势未尽，仍然直奔着头盔的面门而去，只是去势被这一剑斩力，稍稍延缓，“叮”地一声，直接击中了面门之上的钢铁面当，入甲三分，断了半截的箭杆，还在微微地晃动着。
刘裕的心中一动，他原本以为如此巨大的机器，动作会不可避免地缓慢，可没有料到，连慕容凤这快如闪电的一箭，都能给他从中击断，这挥剑斩击的速度，完全不下一个正常的，久经训练的北府军战士，而那面当被直接射中，居然也无法穿透，看来就算是头部这里的铁甲，也不比自己身上披的两层精钢大铠要来的薄。
郗超冷笑道：“有什么本事，尽管来！”他的右手长槊，突然挺槊而刺，如同一杆标枪，脱手而出，直奔慕容凤而来。
慕容凤一箭射出，正在抽箭囊中的第二箭，他的动作本已极快，可是郗超几乎是在左手大剑斩击的同时，右手的长槊就已经掷出，这一切，就在电光火石之间，慕容凤不假思索，手上动作一点没停，可是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足底的马刺，狠狠地从马甲的缝隙之中，刺进马的侧肋，这匹通体雪白的西域天马，一声长嘶，向着侧面，猛地一个横跃，直跃出去六尺有余，就在它的身形刚刚离开地面的那一瞬间，原来所站之处，就被那大力金刚掷出的长槊狠狠地击中，丈余长槊，整个槊头都扎进了马蹄所踩的浅坑之中，入地足有一尺，这力量，这准度，实在是骇人听闻！
刘裕几乎是本能地作出了反应，他看到这槊杆之后，有一条细链缠在槊尾，一如自己的扎心老铁，而细链，其实这细链根本不细，足有儿臂粗，是几股非金非铁的乌蚕丝绞合在一起，只是相对于这杆巨大长槊，显得略细而已，细链的另一端则缠在那大力金钢的右腕之上，一击不中之后，右腕之上，缠着的那道细链，如同水蛇一样地在游动，而三尖两刃槊也被迅速地拉回，槊头已经离开了地面，向着右手之中飞回。
刘裕二话不说，抄起奔雷大弓，双腿一分，前弓后屈，摆开一个最标准，也最能发力的拉弓姿势，一箭上弦，不用瞄准，直接就对着那空中的乌蚕丝链而射。
十余步的距离，几乎连眨眼都不用，转瞬即至，只听“叮”地一声，长箭直接击中了乌蚕丝链，看台之上，爆发出一阵欢呼之声，那是下注买了刘裕胜的那些个赌徒们所发，在这些人的心里，谁忠谁奸已经不重要了，能让自己下注的钱成倍地回本，那才是今天看这场格斗的目的所在！
可是这些人的欢呼声还没有来得及扩散，意想之中那一箭断链的情况却没有发生，刘裕这足可洞金穿玉的一箭，居然是如同射进了一堆棉花之中，箭头从乌蚕丝链的另一端透出，箭身也钉在了上面，可是却没有把这条链子射断，三尖两刃槊，仍然给抓回了大力金刚的手中，水蛇也似的丝链在腕部游动着，而那杆箭，也是清晰可见，看起来，似是大力金刚的右腕中了一箭，还不停地游走呢。

第1527章 黑火亦可作力源
看台之上，一片惊叹之声，北府军刘毅等人所在的那个小看台上，向靖嚷道：“这怎么可能，寄奴哥的这一箭，连石头都能射进去，为什么，为什么这条细链却是无法射断？”
杨佺期摸着自己的胡须，说道：“因为这乌蚕丝比起精钢链子，多了份韧性，箭是透丝而过，而非单纯地射断，可谓以巧卸力。”
刘穆之叹了口气：“久闻乌蚕丝是用金丝猴毛加上用桐油浸泡过多次的千年树藤混合所编制，加上千里挑一的吴中乌蚕所吐的丝，混合所编，不仅是金玉难断，更是可以中分破箭，今天一见，果不其然啊。”
刘毅冷笑道：“韧则韧矣，可真要是冲上去用刀砍，我想也能砍得断，不过，这一掷槊再拉回，动作是如此之快，而那大力金刚的动作灵活敏捷，完全不亚于活人，也不知道是如何办到的。”
刘穆之眉头紧锁：“机关术是需要各种机关，齿轮，杠杆加以驱动，所用的力量极其复杂，需要强大的内部力量才可以推动，一如我们看到的水车磨坊，要靠畜力或者是流水之力，才能推动其转动，拉动杠杆进行舂米，这大力金刚如此巨大，却又如此灵活，可见其内部，有一个强大的力量之源，以提供这种力量。”
魏咏之的兔唇翻了翻：“不是吧，就象我们人的丹田之力一样？你是说这怪物也有内在的力量？”
刘穆之点了点头：“你们看，它的力量，应该就是从这内部排出了。”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那大力金刚的两侧肩膀，以及双膝之处，已经透出几道黑色的淡烟，甚至一股子刺鼻的焦味，也依稀可闻，所有北府战士们的脸色都为之一变，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讶道：“这，这是那黑火吗？”
刘毅咬了咬牙：“不错，就是我们在邺城所遭遇过的黑火，两次了，奶奶的，我就是下辈子也不会忘掉的。胖子，这黑火怎么会在大力金刚的内部燃烧，难道就是你说的什么内部力量？”
孙处抓了抓脑袋：“怎么可能，这些机关之力，无非是流水或者是畜力，我们都见过，谁见过靠烧东西来得到力量的？我看，可能是郗超想要用黑火来害人，在内部准备罢了。”
刘穆之若有所思地摇着头：“不对，如果是用黑火烧人，绝不会在内部，这火无法用水浇灭，非常危险，一个不留神就会反烧自己，我想，这大力金刚没有畜力，也没有水流作为动力，肯定是用这黑火，为它的力量之源！”
孟昶点了点头：“我同意胖子的观点，其实火力未必不能使用，我们烧水之时，那上顶的水气，甚至可以掀翻盖子，也许，那郗超得了什么神秘之术，可以把火力也如同水力，畜力一样使用，也未可知。”
刘穆之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笑容：“这就是了，这大力金刚无论用何种力量作为根源，都不可能一直持久的，如此巨大的身躯，消耗也会比正常人要多出许多，只要刘裕和慕容凤能同心协力，不要急于求成，慢慢地跟这大力金刚耗，我想，最后是可以胜出的！”
刘牢之的声音冷冷地从后方响起：“同心协力？刘参军，你对他们二人的要求，是不是高了点？慕容凤毕竟是燕国大将，跟刘裕也是不死不休的仇，如果是我在场中，绝不会信任慕容凤的！”
众人的脸色一变，齐齐地回头，只见刘牢之一身不起眼的蓝布衣，戴着斗笠，在两个膀大腰圆的护卫的伴随下，正站在他们的后方，而刘敬宣那九尺高的身躯，却是无力地瘫在一具肩舆之上，四个壮汉隔开了周围的人群，他的脑袋上给裹得跟棕子一般，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面，前些天自己砸自己的那额头一角，已经肿得跟馒头一样，让他的脑袋形状，显得格外地怪异。
向靖又惊又喜，竟然忘了跟刘牢之打招呼，他一个箭步冲到刘敬宣的身边，看着他，睁大了眼睛：“阿寿，真的是你吗？”
刘敬宣的眼中无神，声音也是有气无力，跟平日里那个蛮牛狗熊一样的壮汉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废话，不是，不是我，还能，还能是谁。”
刘穆之叹了口气：“你伤得这么重，不应该来的。”
刘敬宣的声音虽然微弱，但是透出一股子决绝：“只要，只要我，我还有一口气在，就，就一定要跟寄奴在一起。”
刘牢之摇了摇头：“总有一天，你这条命，要送在刘裕的手上。”他紧跟着看向了其他众人：“我不放心你们，怕你们闹出什么乱子，所以才会过来，你们听好了，今天这一战，无论刘裕是死是活，任何人不得下场，更不得闹事，陛下和王镇军已经下了严令，若是再有人不顾阻拦，视同劫法场。”
虞丘进嚷了起来：“大帅，我们不可能看着寄奴遇险而无动于衷吧。”
刘牢之咬了咬牙：“这是命令，此事已经涉及世家和皇权之间的冲突，我等身为军人，一旦出手，就会视为起兵谋逆，绝不可以。现在你们的家人，已经被王镇军接入军营之中看管安置，若是有人轻举妄动，想想后果！”
诸葛长民不信地摇着头：“不可能，不可能的，就连我军出征，也不会把家人扣为人质，怎么我们来看场格斗，就要如此对待我等？！”
刘牢之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这就是我来此的原因，好好想想你们的家人，不要做追悔莫及的事，再说，刘裕一向谋定后动，机甲之术他以前见过，郗超的这个大力金刚，当不至于让他措手不及。你们以后在战场上可能会面对这种可怕的机器，都睁大眼睛看看，刘裕是如何应对的！”
他的话音未落，大力金刚的内部，突然响起一阵金属碰撞的怪声，黑烟顿时从气口喷涌而出，刘穆之失声叫了起来：“不好，这大力金刚，要出动秘密武器了，寄奴，危险，快跑啊！”

第1528章 连弩黑火杀招连
刘穆之的话音还在他的舌尖上打转的时候，大力金刚已经有了新的动作，他的左肩头的那块巨大肩甲，突然翻了起来，一部十连发的连弩，从巨大的钢铁身躯内部弹了上来，架在那左肩的肩头，十根明晃晃的弩矢尖头，直对着刘裕，如同死神之眼，杀气腾腾。
刘裕几乎是本能地作出了反应，他也顾不得再去射击大力金刚，直接向着侧面就是一个滚翻，动作如同猿猴一样地敏捷，就在他的虎躯刚刚离开所站之地的那一瞬间，刚才所站之处，随着凄厉的破空风声，三枝劲弩的弩矢，牢牢地钉在了地上，不仅是弩尖，连半个矢身都没入地中，只剩下半截尾翎露在外面，微微地晃动。
而大力金刚的动作却是完全没有停下，三矢连发的同时，它的正面始终转向着刘裕，一如他的头盔之后，两点冷芒似的眼睛，直视着刘裕的动向，一边转身，一边左肩之上的弩矢连发，这部连弩，设计极为巧妙，十根弩臂之上，早已经上好了弩矢，每发一矢，则十连弩臂，如同风车一般地一转，打光了弩矢的空臂转走，而装着弩矢的下一根弩臂则顶上，顺便搭上四股兽筋的绞弦，发射速度之快，如同电光火石一般，即使是比之后世的连发步枪，也毫不逊色。
“嗖”“嗖”“嗖”“嗖”，又是四矢连发，刘裕的身躯在地上不停地滚动着，而几乎是刚才所在的地方，刚一离开，就会给钉上新的一矢，生死之差别，只在毫厘之间。
一尺，八寸，五寸，三寸，击中地面的弩矢，离地上的刘裕的身体所滚之处，已经越来越近了，毕竟大力金刚只要稍转一个小角度就可以击发，而刘裕却要在地上滚出几尺，才能逃得一命，刘裕一咬牙，虎吼一声，双掌在地上猛地一拍，身躯弹地而起，不再侧滚，而是向着侧上飞跃起，而就在他飞起的一瞬间，奔雷大弓又抄在手中，弓箭上弦，直冲着对面击向自己的弩矢，一箭射出。
“呜”地一声，第八枝弩矢，几乎是擦着刘裕大腿侧面的盔甲，险险地掠过，几个甲片，被这一擦之劲道，刮得从腿甲之上落下，当掉到地上的时候，叶片的表面已经完全扭曲变了形状，甚至连表面本来锃亮的金属色，也变得一片焦黑，似是放在烈火之中烤过一样，可见这一箭之威力。
“呜”地一声，第九矢也被重重击发，直奔着空中的刘裕而来，这一下刘裕看得真切，矢头与普通的箭矢不同，这会儿呈黑色，甚至有一团隐隐的暗火火苗在跳动，黑色妖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原来这弩矢的矢头之上，竟然涂了黑色妖水，在空气中如此剧烈地飞行，一旦击中对方物体，无论是人是马，必然会引燃火势，甚至在人体内部就燃烧起来，如此强大的破甲威力，即使是双重重甲也无法抵挡，只要被射穿，那就真的是五内俱焚，焚心如火啦。
刘裕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手中却是毫不迟疑，奔雷弓发出雷鸣之声，一箭离弦而出，直奔来矢而去，“呜”的一声，两杆长矢，在空中剧烈地碰撞，刘裕的这一箭力道更胜一筹，把来矢从空中击得分成两截，一截落地，而另一截，则偏离了方向，向右滚出两尺左右的距离，软绵绵地落下。
刘裕的这一箭，在空中击裂了来矢，却是势道未尽，继续向前飞去，对面的大力金刚过于巨大，这一箭，不偏不倚地击中了它的前心，正好嵌在了护心镜与周边甲叶相连之处，周围的看台之上，暴发出一片喝彩的声浪。
可是刘裕却是乐不起来，因为他清楚地看到，那大力金刚肩头的第十根弩矢，弩臂已经翻转了过来，自己的那一箭，甚至无法让大力金刚的身体晃上哪怕微微一下，这下子自己的身体完全在空中，却是来不及搭箭上弦，要躲过这夺命的最后一矢，该如何是好？
一声战马的长嘶之声响起，刚才跃开一边的慕容凤，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之声，就在大力金刚与刘裕搏杀之时，他却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了大力金刚的背后，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突刺位置，在大力金刚十矢连发之时，他终于从烟尘之中杀出，马如龙，槊似虹，人站镫上，槊在手中，丈八长槊的尖头，带着死亡的恐怖，伴随着他喑呜叱咤的尖啸之声，直奔着大力金刚的后心而去。
几乎就在眨眼之前，慕容凤就已经奔出了十步之多，离大力金刚，已经不到二十步了，这一下的突刺，如同流星撼地，陨石破空，他的速度是如此之快，连头上的盔缨和身后的披风，都是笔直而起，几乎是平行于他的身体，悬在空中，成为一条直直的飘带，这一刺，惊艳了岁月，凝固了时光，甚至连大力金刚的弩矢发射，也如同被定格了一般，变得是如此地缓慢了。
沉稳如山的大力金刚，也突然感受到了背后的杀气，弓箭射击也许无法破他的重甲，但慕容凤如此凶悍绝伦的突刺，看起来却是连建康城的那厚厚城墙都能撞倒，它的脑后如同长了眼睛一般，背后双侧的肩胛骨处，突然亮出了两个黑洞，两根圆柱状的管子，大约半尺长度，两寸直径，伸出了它的后背，而两道黑色的喷液，如同眼镜王蛇的毒涎，喷涌而出，直向那慕容凤的人马而去。
看台之上，刘毅的惊呼之声响起：“不好，黑色妖水！”
随着这两道黑水的喷出，刚刚离大力金刚的后背不过尺余距离，就变成了两道火龙，如同是高温熔炉瞬间炸裂，隔了几十步的高高看台之上的看客们，也能感觉到一股扑面的热浪袭来，如同置身于火海之中，甚至要把皮肤都给融化，骨头都给燃烧，不少人尖叫着捂脸转身，却是在指缝之中看到，两道无情的火龙，直冲十步之外，一左一右，奔向那白马银槊的慕容凤而去！

第1529章 黑水如血喷涌出
好个慕容凤，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他的座骑如同有了人性一般，前腿一屈，居然从全速冲击状态，变成了一个前仆的姿势，本来站在马镫之上的慕容凤，也是瞬间双腿一扭，一个鞍里藏身，一下子就贴到了马的侧面，原本站马御风，足有两丈高的身躯，顿时就变得看不见了。
两道黑色妖水所喷出的火龙，将将地从慕容凤的头顶喷过，几点火苗，把他的头顶盔缨，变成了一团真正燃烧着的火焰，就在他矮身低头躲进马鞍的一瞬间，这着火的盔缨也从盔顶脱落，变成了一团火焰，随风而去。
可是慕容凤矮身藏鞍之余，手中的亮银长槊却是没有闲着，伴随着呼啸的风声，直刺出去，他的人紧紧地贴在马鞍之上，可是槊却是猛地一扎，正中那大力金刚的右腿内膝弯处。
“叭嗒”一声，大力金刚的身躯，猛地往下一沉一挫，右膝内弯之处，明显可以看到，被那一槊扎入了足有三分，即使是这样一只全身精钢打造的机器怪物，也仍然难挡这夺命一槊，若是在平日里，任谁被冲起来的慕容凤这样一扎，也绝无生机，也只有这样的大力金刚，才只是给扎出了一个小洞，还不至于右腿断裂。
大力金刚左肩之上的第十根弩矢，由于被这一冲之力，身体失了平衡，这一箭击发之时也失了准头，远远地向着侧方击出，当刘裕的身体落地之时，那部十连发的弩机，十根弩臂之上，已经空无一矢，仍然在不停地转动着，被这两大绝世高手前后夹击，即使是强如大力金刚，也一时半会儿间顾此失彼，这会儿的他，虽然正面仍然对着刘裕，但已经是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身后的慕容凤身上了。
大力金刚的左手猛地一转，就象人的关节，完全扭曲一样，本来指向刘裕的那柄大剑，转而迎向了慕容凤，它猛地一挥一斩，击向了扎进自己右膝内弯的那根亮银长槊。
慕容凤避过了那两条夺命火龙，西域天马在地上一仆之后，旋即跃起，而他的手中长槊猛地一划一拉，那大力金刚的右腿内弯之处，给生生拉开一条三分左右深的口子，自左而右，当亮银槊头从其腿内拉出之时，大力金刚的左手重剑正好斩下，槊剑相格，只听“丁”地一声，空中火星四射，槊头如同毒蛇出洞，大剑挽起朵朵剑花，就在这空中连连相击，战马跃起，左右走位，几乎每走一步都会刺出一槊，而每一槊都会与那大剑相击一次，尽管大力金刚原地不动，可就是在这短短的瞬间，就已经过了足有三十多招。
刘裕一直在四周游走，边走边观察着场中的形势，慕容凤的一根亮银长槊，舞得如同风车一般，招招不离那大力金刚右腿内侧的要害，这会儿的功夫，那道给划开的口子里，已经开始流淌出黑色妖水，如同人的血液一般，染得那右腿以下，全是漆黑一片，而那又黑又粘，带着刺鼻怪味的妖水，仍然在不断地从那破口之处涌出。
刘裕心下雪亮，想必这巨大机甲怪物的一举一动，都需要以黑色妖水为内在动力，慕容凤的这一槊，误打误撞地击中了大力金刚的要害之处，打得它体内的妖水溢出，而慕容凤也显然看出了这点，这会儿死战不退，与之缠斗，就是要让它流出更多的妖水，而无法修补自身，一旦其体内的妖水流光，大概这个怪物，也就会跟血尽的人一样，最终死亡。
只是大力金刚虽然左手的重剑一直在与慕容凤格斗，但右手的三尖两刃槊，却是始终指向了自己，无论刘裕如何地游走，它都是槊尖向着刘裕，以应对其随时会发动的突击。
刘裕的心中一动，这会儿他已经绕到了大力金刚的右侧，其左肩之上，那部仍然在轮转的连弩，已经无法再对着自己了，只是其右手的长槊，却是侧指着自己，在这个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其右腿内侧的情况。
刘裕弯弓搭箭，对着其右腿内侧，就是一箭射出，大力金刚的左手丝毫不停，重剑连击，可是右手的长槊，却是瞬间作出了反应，槊头猛地向下一拉一格，“叮”地一声，这一箭被其从空中击落。
看台之上响起了一阵叹息之声，不知何时开始，几乎所有的平民百姓都在为刘裕和慕容凤叫好喝彩了，虽然那些世家子弟们还在为大力金刚声嘶力竭的喝彩，但他们人数毕竟远远不如普通民众，那些个声音已经被压制地听不到了，毕竟，以血肉之躯却对战如此强大凶猛的机器怪物，即使是没有倾向性的普通人，也是会天然地同情作为人类的同类的。
刘裕一箭落空，二话不说，瞬间又是一箭射出，这一下，仍然是对着刚才的方位，右腿内弯之处。
大力金刚的右手再次挥槊，这一箭，仍然被其击落，刘裕站直了身子，一步一箭，不停地前进，七箭连发，一箭快过一箭，但攻击的目标，都是同一个方位，右腿内弯之处的伤口，而大力金刚的右手，应对着这暴雨般连续攻击的飞箭，已经完全放了下来，几乎整根三尖两刃槊，都要挡在那右侧伤口之前了。
看台之上，刘敬宣哈哈一笑，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子坐直了身，叫道：“飞身上吧，寄奴，整死它！”
杨佺期睁大了眼睛：“飞身上？什么意思？不攻击它的右腿了吗？我看应该是想办法地滚过去，把它的右腿卸了才对。”
刘穆之的神色从容，摇了摇头：“寄奴对着它右腿连射七箭，就是为了大力金刚把长槊放下，这就跟兵法一样，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右腿是大力金刚明显的弱点，它正在全力回护，而它冒着黑烟的地方，都是其关节所在，寄奴想做的，一定是声东击西，明攻右腿，实际上，它真正的目标，应该是右肩！”

第1530章 双雄合击金刚急
刘穆之的话音未落，刘裕已经飞身而起，奔雷大弓被他掷到了地上，而他的斩龙大刀，则在这飞跃之时，抄在手中，雪亮的刀光，伴随着长刀出鞘时的那虎啸龙吟之声，迎着日光，正好反射到那大力金刚的头盔，这一下，大力金刚的动作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甚至可以想象到，正在大力金刚内部的郗超，此刻大约也在本能地捂着眼睛吧。
可是大力金刚的右手长槊，却是一阵乱舞，在被瞬间致盲的时候，护住要害方是上策，而刘裕对着自己的右腿连攻七箭，这一下突然弃箭改刀，一定是要近身砍自己的右腿，甚至想要一举将之击断，念及于此，这三尖两刃槊就是一阵乱舞，槊气森森，刀光冷冷，左右双手的兵器，几乎把这大力金刚的下盘护了个水泼不进。
可是看台之上，所有人都看得真切，刘裕完全只是虚晃一下，他没有攻击大力金刚的右腿，而是腾身而起，刀光划出一个森冷的弧线，直取那大力金刚的右肩。
看台之上，王旬厉声吼道：“裕攻右肩，速度！”
毕竟是跟髯参军搭档多年的矮主薄，别看王旬五短身材，这一下暴喝，却是如同半空响了个霹雳，震得所有人耳朵都发麻，即使是在这几万人的戏马台中，也是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向靖不可思议地一边捂着耳朵，一边摇头道：“辣块妈妈，这家伙怎么这么能喊，我铁牛都没他嗓门大！”
刘穆之一边在掏耳朵，一边叹道：“想当年，王旬就是因为声如洪钟而被桓温赏识的，战场之上，杀声震天，金鼓动地，只能靠旗号来指挥，而旗号有时候也会因为士兵的过于紧张而失误，象桓温打成汉的那一场决战，传令军士就误把退却旗打成了进攻旗，错进错出地反而取得了胜利。有鉴于此，王旬这个大嗓门，狮子吼就派上了大用场，谢玄，王旬，郗超这三大参军中，他是靠了这个异能第一个成为桓温身边受重用之人。想不到传说中的狮子吼，今天我们却有幸听到。”
魏咏之狠狠地一跺脚：“幸什么幸啊，他帮着郗超，可惜了寄奴，这么好的一次突袭，却是…………”
众人齐声叹息，因为王旬的这一声吼醒了郗超，它左手的重剑猛地向上一挥一挡，刘裕刚刚要斩到右肩的斩龙大刀，在离着右肩不到三寸之处，与这斩马重剑连击三下，火星迸裂，却是离那一直喷着黑烟的出气口，不到两寸，始终未能劈中。
慕容凤的长槊，连刺三下，两下虚刺，最后一下实打实地扎进了大力金刚的后背，现在的慕容凤，只是走马来回与大力金刚格斗，并没有刚开始那一下驰突的冲击力，但以其强悍的力量，这一槊仍然是扎进了大力金刚的后心，如果换成一个活人，早已经给搠个透心凉了，也就是这钢铁怪物才能挡住这一刺。
大力金刚的躯体内部，响起了一阵怪异的响声，沉闷而绵长，似是人体的骨骼被打断时的声音，为了挡刘裕的这一记飞起突袭，它是放弃了左手的重剑，几乎是把整个后背让给了慕容凤，而这一槊也把它捅得不轻，但是，大力金刚仍然瞬间作出了反应。
它的后背之上，突然冒出五个小孔，如同机关墙之上，多出了五个箭孔，五把飞刀，几乎是无声无息地激射而出，直奔五步之外，正准备横向切割，把大力金刚的后背整个划开的慕容凤。
慕容凤的反应速度飞快，他的亮银槊猛地一收，丈余的槊杆，顿时收缩到了四尺左右，变成了只比长剑略长一点的短矛，这下连拔的劲都省了，直接弹回，转而在空中一阵旋转，四口飞刀，被生生打落，但最后一把，却是突破了这一阵矛风，直向着慕容凤的心口而去。
看台之上的世家子弟们暴发出一阵欢呼，就连谢琰也狠狠地一击掌：“杀了这鲜卑贼！”
看起来，这一飞刀已经是突破了慕容凤的所有防御，直奔其心口而去，再也无法阻挡了，不少人甚至已经伸出了舌头，如同嗅到了血腥气味的猎狗，准备举起双手，欢呼起大力金刚的这一下绝地反杀了。
可是慕容凤一直握着马缰的左手，却是猛地抬了起来，往上一扬，这一刀，不偏不倚，狠狠地击中了他的左腕。
谢琰正要举起的手，就这样停在了半空之中，他的嘴张得大大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失望，他身边的一个壮汉护卫，正是其帐下都督张猛，勾了勾嘴角：“不要命也得断他一只手，慕容凤这次是残定了！”
谢琰狠狠地一抬手，一个巴掌就抽到了张猛的脸上：“蠢材，睁大眼睛看仔细了，他手腕上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慕容凤的左腕，只见他的手腕之上，变魔术般地多出了一面暗无色泽，非金非铁的小圆盾，不知是何材料所制，不过一尺见方，查就是这么一个腕盾之上，插着那口飞刀，半截刀身入盾，刀尾还在微微地晃动着。
就在五口飞刀连击的同时，大力金刚的右手三尖两刃槊，也如毒龙一般，对着慕容凤就刺了过去，其势大力沉，带起一阵劲风，扫得地上尘土一阵狂卷，而慕容凤的双手已经完全脱离了马缰，只靠着双腿猛地一夹，西河天马长嘶一声，往侧一跃，转而转头就跑，很快，银甲白马，亮银长槊，就没入了身后的烟尘之中，如鬼魅一般消失无形，只有大力金刚背后那道口子处，喷涌而出的黑色妖水，还在源源不绝。
可是场中众人已经没空再去管慕容凤的动向了，就在大力金刚又是飞刀又是槊刺地逼退他的同时，刘裕的左手已经亮出了一把旋风似的短刀，扎心老铁带着凄厉的啸声，与刘裕腾起的身形一起，从大力金刚的面前飞过，而森寒的刀锋，已经划向了大力金刚的脖子，断头一击！

第1531章 天作之合联手攻
大力金刚几乎也是瞬间作出了反应，左手的重剑回收，身子退后，右手的三尖两刃槊，转而攻向了刘裕右手的斩龙大刀，重剑则在颈子前挥舞着，虎虎剑风，把脖颈之前的这一段空间，护得是水泼不进，刘裕的扎心老铁虽然锋锐异常，但在这短短的一瞬之间，就与那柄重剑格击足有七次之多，刀光闪闪，火星四射，却是连半寸都没有攻进去！
“叮”地一声，刘裕最后一击，试图想从刚才一击不成的回荡之后，中路直入，可是那重剑却是如影随形，这大力金刚不仅力大无比，其敏捷程度也不逊最优秀的战士，如此的一柄巨剑，使起来竟然能连续格档住不过尺余长，近似长匕首的扎心老铁，若非亲眼所见，只怕没人会相信。
可是刘裕这电光火石的最后一刺，仍然没有得手，斩马重剑不可思议地回挡到了中路，似乎是在上一记格挡之时就已经计算到了刘裕的下一步，大力金刚的那全封闭头盔之后，一双红通通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得意的微笑，刘裕从这眼神中可以看到郗超的内心，他在狂笑着：“刘裕，你的所有战斗，所有训练我都一直在观察，你的每一招，每一式，这个动作和下一个动作的衔接，我闭着眼睛都能清楚，想要用扎心老铁一刀断喉，省省吧！”
这一记重剑回挡，力量是如此之大，挡开扎心老铁的一瞬间，借力回斩，直削刘裕的手腕，刘裕吓得一缩手，也顾不得再持扎心老铁断敌咽喉了，他的手闪电般地回撤，甚至松开了手中的这柄利器，被一击之下的扎心老铁，脱离了刘裕的左腕，直接向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郗超得意的笑声从面具之后传来，他的右手三尖两刃槊，如暴风雨一般猛烈来袭，而左手的重剑，在击飞了扎心老铁之后，也转守为攻，两支神兵利器，如同长江大浪，滚滚而来，又似大漠风沙，喑呜叱咤，伴随着他的厉声吼叫：“小子，你以为你就这么容易让我上当吗？哼，让慕容凤偷袭，不过是我的诱敌之计，不示弱于你，你怎么会这样中计来攻呢？”
他的嘴上一句接一句，可是手上的动作却是越来越快，落到地上的刘裕，连连后退，面对着左右夹击，又是从高度袭来的左剑右槊，即使是刚强勇猛如刘裕，这会儿看起来也是全然处于下风，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了。
慕容凤的身形，从烟尘之中再度冲出，这一次，他挽着强弓，搭箭上弦，从左侧后方冲击，他的身形刚一发动，大力金刚的背后双肩之处，那两根黑火喷子，再次喷出了长长的火焰，两道火龙，直奔那慕容凤而去，他匆忙地一拉弓弦，射出一箭，就低头抱着马脖子，横身一跃，钻回到烟尘之中，就在他身形没入烟尘的一瞬间，两道火龙，也击中了他刚才所站的地方，顿时，黄色的沙土地，被烤得一片焦黑，连那尘土，都因为这高温而变形，变色了。
郗超哈哈一笑：“老夫的背后长了眼睛，不是诱敌，你们安能…………”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只听到“叭”地一声，一阵轻声的响动，从他的左肩之处响起，这一下，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原本左肩之上，那翻出来的十连发连弩，被扎心老铁的锋刃一刀而断，黑色妖水，从断弩之处狂喷而出，而扎心老铁的背后，紧跟而来的是一根通体燃烧着的火矢，不偏不倚，正好射中了那黑水狂喷的口子，顿时，这大力金刚的整个左肩，就燃烧起了熊熊的火焰，随着黑水的流淌，连整个左臂，都陷于一片火海之中了。
司马曜看得目瞪口呆，张大的嘴都可以塞下两个包子了，他难以置信地摇着头：“这，这怎么可能，这是，这是如何办到的？！”
支妙音长舒了一口气，刚才刘裕遇险的时候，镇定如高山大渊的她，也紧张地站了起来，目不转睛，直到这时，她才擦着额头之上绿豆大小的香汗珠，微微一笑：“多么完美的配合，多么精准的算计，若非亲眼所见，我真的不敢相信，刘裕竟然能有如此的表现，跟慕容凤居然还能有如此妙到毫厘的配合！”
司马曜讶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朕刚才只看到刘裕似乎想攻击那大力金刚的脖子，却是没有得手，那短刀也给打掉了，怎么这短刀又飞了回来呢？”
支妙音一指那根插在大力金刚左肩处的火箭，说道：“就是这一箭的原因，慕容凤刚才奔出烟尘所射的一箭，看似惊慌而射，实际上早就计算好了，他射的不是大力金刚，而是那把扎心老铁，箭头虽然锋利，但是从刘裕第一箭的情况可以看到，连接这大力金刚的兵器，多是那乌蚕丝，以箭射之，会给其柔性所破，无法横断，只有用扎心老铁这样的利刃削断，才能破之，所以，扎心老铁在空中被这一箭所击，改变了方向，正好砍中大力金刚的左肩连弩，引得内部的黑水狂喷，让整个左肩，只要一遇火星，就会陷入黑火之中。”
司马曜猛地一拍手：“然后，大力金刚喷出黑火，正好让这一箭穿过黑火时，箭尾的羽翎着火，只要跟着扎心老铁一下子击中左肩处，就会象现在这样，点燃整个大力金刚？！”
支妙音笑得眼睛弯成了一道月牙：“不错，陛下圣明，就是如此。只不过…………”
她的脸上笑容渐渐地褪去，甚至闪过一丝怨毒：“慕容凤怎么可能跟刘裕有这样妙到毫厘的配合？我现在才知道，这个口口声声要取刘裕性命的人，正是她啊。”
司马曜反应了过来：“你是说，这慕容凤是慕容兰所扮？”
烟尘之中，一人一骑，缓步而出，银甲白马，亮银长槊，马上的骑士缓缓地摘下了头盔，一头乌瀑般的秀发闪现，而随着面当的取下，慕容兰那绝世的容颜展露，她看着站在大力金刚面前，持刀傲立的刘裕，眼中泪光闪闪：“狼哥哥，你怎么知道是我？！”

第1532章 元凶首恶终伏诛
大力金刚这时候已经变成了整整一团火球，它的左臂，已经被生生烧断，重剑伴随着全副钢铁打造的右臂，落到了地上，连剑身都给烧得一片通红，而主干身躯，也是包裹在熊熊的烈焰里，郗超的惨叫声，伴随着一股浓烈的皮肉烧烤时的焦臭味道，在这团火球之中，不停地传出，最后，这个庞然大物，终于重重地瘫到了地上，几番滚动，抽搐，归于不动，只有那滋滋的烈火焚身之声，以及噼哩啪啦的暴响，还在众人的耳边回荡着。
刘裕的眼中热泪闪闪，他没有理会慕容兰的呼唤，单膝下跪，以刀驻地，看着上天，大声道：“五桥泽的兄弟们，我刘裕，今天终于为你们报得大仇，你们，可以安息了！”
说到这里，他开始一个个地念叨起那些死于邺城之战，跟自己朝夕相处的兄弟们，一个个名字，从他的嘴里发出，带着难以平复的激动与悲凉之情，即使是看台之上那些因为刘裕的胜利，继而赢得大笔金钱的赌客们，也都渐渐地陷入了沉默，低头不语。
司马曜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在刘裕念完了第一百四十七个名字，长身而起时，响了起来：“看来天神已经作出了裁决，谁忠谁奸，谁是谁非，已经很清楚了，这大力金刚以黑色妖水遍布其中，作为其力量之源，可见郗超就是那内奸叛徒，也是在邺城害我几万将士的主谋。天道好还，他自食其果，连同他的这个怪物，被烧成了一片灰烬，而刘裕，则可以洗清自己身上的冤屈了。”
这会儿的地上，黑火已经渐渐地平息，刚才还是庞然大物的大力金刚，这会儿只剩下了一堆焦烂的废铁，而钢铁之中本应存在的郗超，更是连点骨头渣子都没剩下，直接化为尘土，灰飞烟灭，刘裕的身上脸上，尽是这种黑灰，他站起身，抹了抹脸上的这些尺灰，对着司马曜的方向行了个军礼：“陛下，多谢您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得以手刃元凶巨恶。北府军的上万忠魂，今天也一并感谢您的恩德，他们一定会永保我大晋的江山。”
王旬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刘裕，你的事情可没这么容易完结，你杀了郗超，证明了他是使用了黑色妖水，可这跟你和慕容兰的事情并不相冲突，现在敌国公主，也是你的妻子现身当场，还请陛下下令，将之拿下，细细审问其罪行！”
刁逵的声音跟着响起：“不错，慕容兰假扮使者，潜入我大晋，必然有不可告人的阴谋，说不定，她就是郗超的同谋，来人，给我将之拿下，细细…………”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嗖”地一声，刁逵的官帽，一下子不翼而飞，身后三尺的棚柱上，被一根长杆狼牙箭穿透，牢牢地钉在上面，刁逵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死亡的寒意，从他的头顶降临，直接扩散到了全身，他吓得一缩头，蹲到了地上，大喊道：“来人，快保护本官，快…………”
慕容兰的手中，长弓弓弦还在微微地抖动着，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刁逵，若是你再想出言害我，下一箭，必取你狗命！”
谢琰的声音透出一股愤怒：“哪来的胡女，如此凶狠霸道，你当这里是你们河北之地，可以任由你胡来吗？谢家部曲听令，给我拿下此女，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有本事把我一箭给射死了。”
张猛一挥手，二十多个谢家家将，跟在他身后就准备跳下看台，看台之上，陷入了一阵小小的骚乱，很多双眼睛，已经紧紧地盯着那慕容兰绝世的容颜，想要看清楚，究竟是怎么样的倾城之貌，才会把刘裕这样的英雄勾得不惜背弃家国，与之结合。
刘裕一见情况有点失控，连忙大声道：“琰帅，请息怒，有话可以慢慢说，夫人，还请您说句公道话。”
谢道韫的粉面如霜，她看了一眼在司马曜的身边，站立不语，可是粉拳却是紧握，还有些微微发抖的支妙音，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沉声道：“小裕，这是大义，不是私愤，慕容兰现在是我们大晋的敌人，无论如何，都应该将之拿下，更不用说她在这里公然箭射我大晋官员，极度危险，你刚刚格斗胜出，自己脱了罪，可不要再给自己惹不必要的麻烦，毁了自己的前途！”
说话间，张猛等二十余个谢家家将，已经跳进了场中，而王旬和刁逵等人，也纷纷指使自己的亲卫下场，很快，二百余名各个世家，以及会稽王的部曲们，都跳了进来，他们手中都变戏法似地或持弓弩，或持刀剑，把单人独马的慕容凤，紧紧地围在了当中。
刘裕咬了咬牙，大声道：“慕容兰是我的妻子，这点尽人皆知，这世上怎么会有一个丈夫，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妻子有性命之虞而不管不顾？如果我连自己的女人都无法保护，又谈何保家卫国，谈何前程？今天无论如何，我都会跟慕容兰在一起，绝不后悔。”
他说着，倒提斩龙刀，背着奔雷弓，走过那大力金刚的残铁之时，左手一抄，那扎心老铁又握在了他的左手，就这样，他昂首挺胸，直走到慕容兰的身边，看着泪光闪闪的伊人，咧嘴一笑：“爱亲，别怕，我会跟你在一起的。”
慕容兰激动地点着头：“对不起，狼哥哥，我，我真的不想暴露我的身份，这次易容成慕容凤前来，只是想助你脱罪，我是，我是想你亲手杀了我，这样可以洗清你的嫌疑，也可以，也可以永远地断了我对你的拖累，可没有想到…………”
刘裕的手指，轻轻地放在了慕容兰的朱唇之上，阻止了她继续的话语：“傻慕容，你真的以为，若是你牺牲了性命来保我，我这辈子就能心安理得，就能活下去吗？从你出场时，我就知道是你了，我之所以答应郗超跟他决斗，就是因为我知道，你会跟我在一起，只要我们夫妻同心联手，他就算有再强的杀人机器，我又何惧之有？！”

第1533章 天地男儿保爱妻
司马曜的脸色一沉，沉声道：“刘裕，你虽然已经胜出了这最后一场格斗，但也别太得意了。慕容凤是伪燕使者，朕可以放过他，以礼相待，可是这慕容兰，却是害我大晋数万军民的罪首，又假扮慕容凤，欺瞒大晋，实在是不可饶恕，把她拿下，是按律依法行为，你身为大晋将士，怎么可以如此是非不分？”
刘裕抬起了头，朗声道：“陛下，请问慕容兰持的燕国使节，是否假冒？”
司马曜的眉头一皱：“使节是真，但她假扮他人，就是无效了。”
刘裕摇了摇头：“持节代表的是一国，或者说一方诸候，不管持节的是慕容兰还是慕容凤，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这是我中原华夏自古以来的规矩，刘裕虽然是粗人武夫，也知道这个道理，料想陛下和各位高门世家的饱学之士，不至于连刘裕的见识都不如吧。”
谢道韫缓缓地说道：“小裕，慕容兰并非普通使节，她是燕国的情报头子，以前不知道以你红颜知已的身份为掩护，刺探了我们多少情报，可谓大晋的死敌，这次又冒名顶替，易容改扮，只怕是有更加不利的企图，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将之拿下，讯问才是。你虽然是她的丈夫，但这个女人有多少事情是利用你，骗你，只怕你也不知道吧。”
刘裕沉声道：“夫人，如果爱亲，就是慕容兰是真的想要对大晋不利，又何苦冒着生命危险和身份暴露的可能，亲自下场与我战斗呢？您应该清楚，她的本意是想牺牲自己，死在我手上，来换取我的安宁，如果真是你所说的奸细间谍，又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王旬冷冷地说道：“刘裕，我看你是给色迷了心，连是非曲直都不知道了。慕容兰假扮慕容凤下场，你未必要取他性命，只要假意败在你手上就行。你曾说过，她曾经多次舍命救你，也许是她早就算计好了不会死，也许是真爱在那一瞬间占了主导，但不管怎么说，刺探我大晋军情，导致寿春陷落是不争的事实，你自己也承认的。这跟和你有些男女之爱，可并没有冲突。”
刘裕咬了咬牙：“寿春之事，当时的谢相公最后仍然同意跟慕容家继续合作，当时她这样做，也是取信于苻坚的一个手段而已。自从我跟慕容兰去北方，去前秦取回玉玺开始，她就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我，对不起大晋的事。刚才你们也都看到了，真正的内奸是青龙，这黑色妖水，引发燎原黑火，害我上万北伐将士，可不是慕容兰的罪过！”
支妙音突然幽幽地叹了口气，看着站在一起的刘裕和慕容兰：“刘施主，我就知道，你们终究会在一起，而她，终究还是会来救你的，女人的感觉很准，真的让贫尼猜中了。”
说到这里，支妙音冷冷地看着慕容兰：“慕容施主，这是你第二次背弃你对我的诺言了，你这个人，真的是毫无信誉可言。”
慕容兰摇了摇头：“妙音，别这样，我没有背弃我的承诺，这次我真的只是来救他的命，没想过在这里留下，刚才如果我能死在郗超的手下，一了百了，也许是最好的结局。”
支妙音突然双眼圆睁，厉声道：“你这是在骗谁呢？刘裕一眼就能看出是你，我也一眼就能看出，你们之间的配合是那么地熟练，一个眼神，便心意相通，刚才你们以箭击刀这种绝妙的合作，难道是一个想死之人能做出来的吗？慕容兰，我最恨你的，不是你抢走了刘裕，而是在背叛的时候，这种一再的谎言！”
刘裕咬了咬牙，转头对着慕容兰问道：“你向妙音作过什么承诺，我怎么不知道？”
慕容兰的眼中泪光闪闪：“我，我答应过她，离开你，回燕国，永远不再回来，也不怪她这样恨我，确实，确实是我背弃了这个诺言。”
刘裕叹了口气：“你在做这个承诺的时候，为什么不问问我的意见？我们已经是夫妻了，这样的承诺，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我有权知道这些，也有权力阻止你许这样的承诺。不管你是出于良心还是出于想要妙音和谢家帮我，你都不应该自己决定。我们说好的，有什么事，一起面对一起扛。”
慕容兰转过了头，不敢面对刘裕的目光：“都是我的错，我知道，我的存在就是对你最大的危险，你的仇家们会利用这点，对你致命一击，你的那些抱负，也会因为我而无法实现，所以，所以我必须要离开你，只有这样，你才能获得平安，也只有这样，妙音和谢家才能重新支持你，离了他们的支持，你的宏愿，这辈子也无法实现。”
刘裕摇了摇头：“我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不管谁支持我，谁反对我，我想要做的事，终归会做到。青龙郗超，一代枭雄，谋算绝世，几次三番地这样害我，还不是今天终有恶报，爱亲，你如果不回来，今天死在这里的，就是我，而不是他。”
慕容兰咬了咬牙：“可是现在，你已经得罪了所有的大晋世家，郗超虽然死了，他们不能害你，但所有的恨意会冲着我来，你如果想强行维护我，真的是自毁前程，如果连谢家和妙音都站在你的对立面，你如何去面对接下来的形势？”
刘裕哈哈一笑，扶住了她的双肩，大声道：“爱亲，我相信你的清白，相信你的品德，更相信你从来没有背叛过我，害过大晋，我不是你大哥，不会把自己的妻子交出去，来换取自己的安全，想想你大哥吧，当年大段氏为她而死，可他这辈子过得心安吗？难道你想我的余生，就跟你大哥一样，不停地在良心的挣扎与自责之中渡过吗？”
慕容兰的脸上，泪水成行，这个坚强如铁的巾帼英雄，这会儿也终于忍不住内心的感动，甚至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1534章 全场请命求赦免
刘裕转头看向了司马曜：“陛下，草民可以用身家性命为慕容兰作保，她绝没有做过郗超所控告的那些事，今天她与草民合力击杀巨奸，应该是为国立下大功，还请陛下念及今日之功，看在她身为燕国使节的份上，赦免她以往与我大晋为敌的罪过，草民，愿意为陛下做任何事。如果陛下执意要治她的罪，草民愿意与她共同承担一切罪责，绝无怨言。”
支妙音的身子微微地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身边的两个年轻女尼马上扶住了她，急道：“师父。”
支妙音重重地甩开了她们，这会儿的她，已经看不到多少出家高尼的那份淡定平和了，她紧紧咬着嘴唇：“你，你真的愿意为了她，与所有大晋你的亲友，朋友，师长，家人们反目成仇吗？为了一个番邦女子，你的汉胡不两立也要抛弃吗？”
刘穆之的声音突然高高响起：“我，刘穆之，站在刘裕的身边，陛下，臣愿意跟刘裕一起，以性命作保，保证刘裕的话句句属实，慕容兰绝无叛晋之举。”
刘牢之的脸色一变，低声道：“穆之，你疯了吗？刘裕为了老婆不要命了，跟陛下为敌，你也要跟他一起？”
在刘牢之身边，一直瘫在肩舆之上的刘敬宣，不知哪来的一股神力，突然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他的手紧紧地抓着身边的一个护卫，疼得这条壮汉脸上的肌肉都在扭曲着，却是动弹不得，只听刘敬宣用自己最大的力量吼了起来，尽管这声音不到他平时嗓门的一半，但仍然让场内的人听得清清楚楚：“陛下，我刘敬宣，我刘敬宣也可以作证，这慕容兰，这慕容兰是跟我们一起并肩，并肩作战的兄弟，她，她绝不是内奸！”
司马道子从另一侧的看台站了起来，快步而出，指着这边的刘穆之和刘敬宣，厉声道：“刘牢之，你带出来的好部下，好儿子，今天你们北府军是想逼宫吗？”
刘牢之咬了咬牙，也不回头，一脚就踢在了刘敬宣的膝盖之上，这高大如山般的壮汉子，一下子站立不住，跪倒在地，而他的另一只手，则按到了刘穆之的肩膀之上，就象大人按小孩似的，瞬间把刘穆之那肥胖如球的身形，按倒在地，他左右两手按着二人，高声道：“会稽王爷，这二人只是一时因为跟刘裕的关系，冲昏了头，是他们个人的行为，绝不是北府军的逼宫之举，末将回去之后，一定按军法将之严惩，请您千万不要误会。”
司马道子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在这个时候，连皇帝也办不到的事，他却可以逼着刘牢之服软，一股巨大的酸爽感觉，油然而生，他正要笑着开口夸奖刘牢之几句，却听到向靖的大嗓门也跟着响了起来：“我乃北府军军主向靖，外号铁牛是也，我不知道慕容兰是不是奸细，但我信寄奴哥，用命去信。陛下，向靖愿意用以往的所有战功，朝廷的封赏，来保刘裕，请陛下饶恕慕容兰，因为刘裕说的话，一定是实话！”
向靖那如山岳般的身形，就这样推金山倒玉柱地，跪倒在地，甚至没有看一边的刘牢之一眼。这一下，起了连锁反应，魏咏之，魏顺之，孙处，虞丘进，檀道济，王镇恶，刘道规等北府军的军官，全都纷纷下跪，四面的看台之上，一批批的黑衣壮士，一边喊着请命的口号，一边向着司马曜的方向，下跪请命，就连不少平民百姓，甚至是一些士人打扮的人，也都开始跟着这些北府壮士们一起，高喊饶恕了。
孟昶悄悄地走到了沉默不语，在一众黑衣壮士之中，还没有下跪，显得挺另类的刘毅身边，低声道：“希乐，你看怎么办，北府军几乎都在请命，连很多平民和底层士人都加入了，我们要是这时候再中立，只怕以后在军中都难混了。
”
刘毅咬了咬牙：“可是，可是这样得罪了所有大世家，真的好吗？尤其是…………”他看了一眼远处看台之上的王旬，这个短主薄，也是一脸阴沉地看着自己。
孟昶摇了摇头：“法不责众，即使是王公，也会对你的选择表示理解的，以后你们的合作时间还长，他要用你掌握北府军，不可能不理解你的行为，要是今天不跟北府军的众兄弟站在一起，只怕以后在军中也难出头了。毕竟，北府兄弟，同气连枝，生死与共，这种过命交情，是他们世家公子没有的。”
刘毅还没来得及点头，身边的孟龙符就扑通一声跪下去了，高声道：“小的（孟龙符还没有将军之职，在皇帝和大臣面前还不能称末将，只能叫小的）愿意以性命担保刘裕，请陛下宽恕慕容兰。”
孟昶狠狠地瞪了孟龙符一眼，也跟着跪下，刘毅无奈地摇了摇头，顺便转过脸，不敢去面对王旬那愤怒的眼神，也跟着跪下请命，在他的身后，原本还站着的百余名黑衣壮士，也都跟着跪下。
全场响彻着震耳欲聋的声音，几乎除了那些位高尊贵的世家公子外，全场的看客们全都跟着北府军汉们一起下跪请命了，“宽恕”“赦免”二字，震天动地，甚至让人会产生置身战场的幻觉。
谢琰的脸色铁青，咬着牙：“反了，反了，想不到我们谢家一手打造出来的北府军，居然会在这里带头逼宫，王恭和刘牢之这几年居然治军治成这样。大姐，我们绝不可以让步，要不然，陛下和别的世家一定会以为今天之事，是我们暗中挑唆刘裕逼宫的。”
谢道韫看了一眼远处的支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即使是谢相公还活着，幼度复生，只怕今天的结果也是一样。你还没有看明白吗？大晋的世家几乎无人站在刘裕一边，可是所有的士人和百姓，都已经作出了选择，大势如此，不可强求，连刘毅都下跪请命了，我们即使不为刘裕求情，也绝不可以在这时候与之为敌，让我们的人撤回来，最后的决断，让皇帝来下。”

第1535章 谢家姐弟激辩争
谢琰的脸色一变，急道：“大姐，我们可是跟别的家族都商量好的啊，今天要一起联手对付刘裕，只有这样，才可能收回北府兵权，为了不让王恭出来坏事，我们甚至费了这么多心血，以军务拖延他不来，眼看就要成功了，怎么可以这样功亏一篑？我们要是这样带头退缩，别的世家以后如何看我们谢家？”
谢道韫冷冷地说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一意孤行想要对付刘裕，那天下百姓会如何看我们谢家？”
谢琰微微一愣，转而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大姐不会以为这些草民能成什么事吧。我们大晋自开国以来就是世家天下，何时需要顾及这些草民的所思所想？别看这些人现在喊的凶，只要我们拿下刘裕，他们还能如何？”
谢道韫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素手轻抬，玉指指向了那沸腾的看台上，一片片黑色的人群：“弟弟啊，你可以不顾及草民的感受，可是北府军的军心，你能不顾及吗？世道变了，大晋的武力，已经落到了这些来自草莽之中的军汉们手中，刘裕，就是他们的代表，你当先相公大人为何要费尽心血来提拔刘裕？只是因为此子能征善战吗？到现在，你还没明白你父亲的无奈啊。”
谢琰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只要我收回北府军权，重新整顿军纪，安排我们世家子弟进入各级中基层指挥，我就不信了，离了这帮农夫草民，就不能打仗了。”
谢道韫无奈地摆了摆手：“瑗度（谢琰的字），你的四个儿子，有哪位是能跟你一样，自幼习兵事，读兵书，肯吃苦流汗，上马掌军呢？”
谢琰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摇了摇头：“他们确实自幼喜欢作锦绣文章，不喜欢流血流汗，也怪我从军多年，对他们疏于管教，但是只要我让他们进入军营，这几个小子是不敢不从的。”
谢道韫叹了口气：“瑗度啊，事已至此，不可强求，我们自幼就给长辈大人们训导，要撑起家族，光宗耀祖，学成文武艺，才能享富贵，那时候从相公大人到其他的叔伯长辈，都有军职，自幼就带我们出入军营，演练兵法，因为我们谢家的荣华富贵，自沙场取得，如果不习兵事，早晚会失去，你还记得吗？”
谢琰点了点头：“是啊，正是如此，我们谢家的发达，是从大伯取回了邺城里的伪赵玉玺开始的，我们作为子侄辈，自然不敢或忘，从小就给逼着习武从军。可是我们的孩子，却是生来富贵，不象我等。”
谢道韫正色道：“这就是了，我们这些人算是二代谢家子侄，父辈创业之艰，我们也要奋发维护，但我们的孩子们，从小就是锦衣玉食，没我们小时候的艰难环境，就跟别的世家子弟一样，从小就在一起吟诗作对，交游玩乐，如果能这样安享富贵，谁愿意去打打杀杀？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王家如此，庾家如此，现在我们谢家也是如此。”
谢琰咬了咬牙：“趁着我们现在这些老家伙还在，还来得及，把家里的小子们扔到军中锻炼，我就不信了，就不能出几个象样的！”
谢道韫摇了遥头：“给人逼着从军，和自己要从军是两回事，现在的世家子弟，只知风花雪月，哪个还愿意吃苦从军？若是世家子弟还能振作，先相公大人又何苦提拔刘牢之，刘裕这样的草莽英雄？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笼络这些人，不要站在他们的对立面，如此，才可能保我谢家的富贵和长久。”
谢琰恨恨地说道：“大姐，你就是这样太惯着这帮丘八了，才让他们得寸进尺，无法无天。一味的笼络，不能得到他们的忠诚，只会让他们越来越看轻我们这些世家贵族，为今之计，是先拿下刘裕，让他们知道我们世家的威力，重新有敬畏之心，以后再慢慢地教化。就算我们世家子弟不能掌军，起码，也得确保掌军之人，是恭顺听话的，绝不可以象刘裕这样，自行其事，甚至凌驾于我们世家之上！”
谢道韫勾了勾嘴角：“那你得先掌握军权才行，瑗度啊，我们是一家人，刘裕毕竟不是我们谢家的，这点分寸，大姐我还是知道的，不过，现在众怒难犯，郗超玩火自焚，现在天下百姓都认定刘裕是英雄，我们在这个时候正面与之对抗，会给看成是跟郗超串通一气的同伙，要联合起来欺压他们，这给压抑了几十年的民怨，一旦暴发，再加上有北府军作为响应，那就是一场足以灭亡我们所有世家贵族的燎原野火啊。”
谢琰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不至于吧，他们难不成还敢公开造反吗？再说了，现在我们不是因为别的事情要拿下刘裕，而是慕容兰自己暴露了身份，她可是敌国公主，按理就应该抓捕，刘裕不顾国法，对这女人一再维护，我们拿下他都不可以了？”
谢道韫摇了摇头：“瑗度啊，任何时候，都要考虑大局，这世上最恨慕容兰的，绝不会是你，而是妙音，可是到现在为止，你看她说过什么了吗？”
谢琰的脸色一变，看向了支妙音，只见她紧咬朱唇，粉拳紧握，身子在微微地发抖，却是一言不发。
谢琰摇了摇头：“那毕竟是大姐教出来的好女儿，只不过，她更多的恐怕是对刘裕的余情未了吧，就跟大姐你当年，跟那郗超…………”
谢道韫的脸色一沉，打断了谢琰的话：“别再说了。瑗度，事情过了这么多年，跟这个人，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更不会因为少年时与他的事情，误了现在的正事。你不要试图挑起我对刘裕的仇恨，现在我是谢家的掌门人，必须要对谢家的将来负责，而不是纠结于这些儿女情长，我们两个女人都能做到的事，你为什么就不能做到呢？”

第1536章 妙音建言释寄奴
谢琰的脸色通红，厉声道：“先父在时，就让我忍，现在他人走了，大姐当家，还是要我忍，难不成我谢琰堂堂世家子弟，身负大才，就活该这样一辈子受气？要是受别人气也就罢了，现在连收拾个刘裕都不让，以后难不成还要让我成为他的手下？”
谢道韫摇了摇头，冷冷地说道：“你以后若是想掌军北府，让刘裕这样的人为你效命，现在就必须要忍。因为，你要忍的不是刘裕，而是皇帝。”
谢琰的脸色一变，看向了司马曜的方向，只见他眉头深锁，却是跟一边的支妙音一样，对场中的局势一言不发，谢琰讶道：“大姐这样一提醒，我倒是才发现，真是怪事，皇帝怎么会这么沉得住气？刘裕这样公然挑战他的权威，他居然都不下令将之拿下？”
谢道韫叹了口气：“瑗度啊，你是谢家的优秀子侄，天姿过人，若不是被急躁的情绪和愤怒遮住了双眼，又怎么会看不出这问题的所在呢？”
谢琰喃喃地说道：“是啊，我怎么会没想到呢。看起来皇帝，似乎是想借刘裕之力，借北府军之手，来平衡世家大族了，绝不仅仅是跟会稽王的兄弟之争。”
谢道韫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神芒：“刘裕这次的准备，可谓滴水不漏，他应该早就想到郗超会亲自下场，在格斗之前就抛出了黑手党，也点出了黑手党通过田契来控制世家，继而控制天下的精要所在，皇帝不可能不给触动，现在的他，已经把头号大敌，从司马道子身上，转到这些世家身上了，因为只要是继续依靠世家，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在军队，都不是自己真正掌权，都需要对其妥协让步，只有刘裕这些全无根基，出身底层的草根，才会对皇帝的恩赏从心底里感激，继而对他死心踏地。”
谢琰咬了咬牙：“可是我们跟各大世家都商量好，这次要压刘裕，至少，不能让他继续在军中立足，不然的话，他们是不会支持我重掌北府军，驱逐王恭的，要是我们现在不这样做，那他们会如何看我们？父祖辈们经营了数十年的跟世家间的关系，有付之东流的可能。”
谢道韫喃喃地说道：“以前是世家天下，掌控一切，所以从大父大人开始，就得由经入玄，抛弃我们谢家几百年的家学，去跟那些世家为伍，这才争取来了大伯父北伐邺城，迎回玉玺的机会。可是现在，天道轮回，世家的力量在衰弱，我们这代人还可以勉强维持，可是子侄辈，已经后继无人，无法掌握军队，上有皇帝想要夺权，下有刘裕这样的人崛起，再抱着那些旧日的世家联盟，只有死路一条。是时候作新的决定和选择了。”
谢琰的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大姐，你跟我说实话吧，那个什么刘裕说的黑手乾坤，是不是真的存在？你对这个组织，了解多少？”
谢道韫的眉头一皱：“瑗度啊，你怎么也信这个。若是刘裕说的是真的，那你父亲都是这组织的一员，他难道没有告诉过你这事吗？”
谢琰叹了口气：“他连北府军都不肯交给我，宁可让幼度为帅，死后也没把谢家掌门给我，而是给了大姐你，即使真的有这个组织，他也不会向我透露的，大姐，我这个儿子，是不是让父亲太失望了？”
谢道韫微微一笑，拍了拍谢琰的肩膀：“瑗度，不要胡思乱想，你是我们谢家这一辈中文武双全的佼佼者，唯一的弱点就在于脾气有点急，相公大人让幼度掌军，不是因为他的才能超过你，而是因为他更加稳重，也许你不知道，相公大人多次在我面前称赞过你，说若不是淝水之战前你坚持开战，不愿退兵，也许就没那战的胜利了。”
谢琰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大人真的这样说我吗？”谢琰自幼被谢安严格管教，还真的是一赞难求。听到谢道韫这样说，甚至连眼眶都有点湿润了。
谢道韫点了点头：“你要知道，我们谢家是一个整体，相公大人对你有些过于严格，也是要考虑到各房子侄之间的平衡，如果强行把一切权力交到你手，有可能会让兄弟离心，各房生隙，那我们谢家多年来崛起所最宝贵的家族团结，就不复存在了。所以，相公大人对你的安排，也是对你的一种锻炼，他对你，是抱有极高的希望的，要不然，也不会要我掌管谢家的同时，全力为你夺回北府军的帅位了。”
谢琰激动地点着头：“好，好，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那这么说，我们谢家这回要跟别的世家拉开距离，顺着刘裕？”
谢道韫微微一笑：“不是顺着刘裕，而是顺着皇帝。”
主看台之上，司马曜的眼中光芒闪闪，周围巨大的声浪震动着他的耳膜，让各处的军士们声嘶力竭的弹压之声，都消失不见，他扭头看着身边的支妙音，低声道：“妙音，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支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我想说的是，陛下这时候应该当机立断，下令赦免刘裕和慕容兰，然后以国宾之礼将慕容兰迎入驿站，再当众宣布由刘裕担任宫城中的直阁将军，掌握宫卫。”
司马曜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什么，你居然作这样的建议？刘裕这样公然对抗朕的命令，让朕的颜面何存？他这样跟那个从你手中抢走他的燕国公主就这样卿卿我我，你居然能忍受？”
支妙音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声音已经变得平稳：“陛下，为君者，不可以因为愤怒而作决定，为将者，不可以因为仇恨而攻战，有三个理由，让你必须作这样的决定。作为您的子民，我支妙音，必须把个人的感情放在一边，对您献上正确的建言。”
司马曜点了点头：“那妙音你说，哪三个理由要朕这样决断，说得有理，朕就依你言而办，如果不能说服朕，那今天，就是刘裕和慕容兰的死期！”

第1537章 劝君一笑泯恩仇
支妙音的秀目流转，看着在场中屹立如山，一边冷对周围的二百多名世家部曲护卫，一边对着各处看台上山呼海啸般的平民们，又是拱手抱拳，又是双手下压，示意领他们的情，但要他们暂且安静的刘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朱唇轻启，悠悠地说道：“这第一，慕容兰不管是不是易容改扮，她都是正式的持节使者，是伪燕国主慕容垂派来与我大晋商定和议的外交使节，不管她以前对大晋是否有罪行，但作为使节，我们至少这时候不能杀她，也不能拿下她。”
司马曜摇了摇头：“如果是使节，就公开身份，这种易容改扮，毫无诚意，朕可以认为她是来行刺或者是打探我大晋军情的，不以使节对待。”
支妙音叹了口气：“这是陛下的认为，但从伪燕来说，如果前来晋国谈和的使节，给我们扣留甚至问罪，那无异于对他们宣战，现在慕容垂已经扫平河北的诸多敌对势力，在齐鲁的张愿也给他消灭，只剩下丁零翟钊还在苟延残喘，但想来也不会拖太久，如果我们这时候动慕容兰，那他就有理由挥师南下，先灭翟钊，再趁势攻略我中原，两淮之地。”
司马曜冷笑道：“他敢？！上次慕容永南下，给我军打得屁滚尿流，就算慕容垂，难道就…………”
说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收口不语。
支妙音点了点头：“这就是了，陛下，上次我军能守住洛阳，是靠了刘裕带了两千北府军骨干，自愿守住了洛阳，如果只是朱太守的兵马，只怕上次就失了中原。现在伪燕势大，军力国力都要强过当时的慕容永，而中原现在没有良将精兵镇守，连朱序都告老还乡了，若是慕容垂大举来犯，如何抵挡？”
司马曜咬了咬牙：“有郗恢去，后面还有桓家的荆州兵马，不，是殷刺史的荆州兵马，他们绝不会失去中原，失去洛阳这个旧都的。”
支妙音看了一眼桓玄的棚子，只见他正跟殷仲堪在一起，窃窃私语，讨论着什么，对于外界的情况几乎是充耳不闻，支妙音缓缓地说道：“殷刺史是天下著名的经学士人，事父至孝，对陛下也是忠心耿耿，但他毕竟是孤身一人入荆州，事事需要仰仗桓玄的支持，不可能就这么快调动荆州兵马，上次西燕来犯，桓玄故意撤离弘农和陕郡的兵马，陷洛阳于危险之中，若不是刘裕守住了洛阳，只怕这会中原之地，已非大晋所有，这种事情既然做了一次，就会做第二次，慕容垂若大兵前来，桓玄必然不可能消耗自己的军力与之硬拼，反正中原并非桓家领地，守之无功，失之无责。”
司马曜的额头上开始冒冷汗：“那郗恢呢，虽然郗超作恶而亡，但朕可以不追究郗家的株连之罪，郗恢也一样忠于朝廷，必会感恩戴德，现在中原连同荆州北部的南阳之地都划为雍州，归他管辖，他总该全力防守吧。”
支妙音摇了摇头：“郗恢这时候当然不至于叛国投敌，但他的部下不过是原来的中原驻军，还因为朱序的离职给带回豫州不少，现在他手上的，不过是杨佺期部下的原襄阳守军，加上一点洛阳的防卫兵马而已，其中半数还是上次西燕的降军，若是伪燕来袭，这些人很可能会临阵倒戈，不可信任。就算郗恢全力抵抗，也不过是收缩外围，困守洛阳，等待各路援军而已。”
司马曜哈哈一笑：“做到这样就可以了，朕可以下令北府军出动，刘牢之还是忠心的，还有王恭，你看，现在这么多人都为刘裕求情了，可是刘牢之还在那里不动，是跟朕一条心啊。”
支妙音叹了口气：“是跟陛下一条心，还是跟世家大族们一条心呢？陛下可没有什么恩义施于刘牢之，他之前给提拔是因为谢家，后来给起复是因为王恭，虽然都是陛下的最后旨意，但是表奏他的，却是那些高门世家，而给他的北府军招兵之权，粮草补给的，也是那些高门世家，他之所以不跟着部下一起为刘裕请命，是怕得罪那些现在沉默的世家大族，而不是怕得罪陛下您。”
司马曜气得满脸通红：“混蛋，不念君恩，却是惟世家之命马首是从，他难道不知道，这些世家的权力，都是朕给的吗？”
支妙音幽幽地说道：“陛下，现实很残酷，在刘牢之这样的人眼中，世家的权力，是开国元皇帝就给的，就象刘裕说的那样，您连这些世家所封之地的管理权都没有，收不上税，征不到丁，怎么还能说世家之权，是你给的呢？如果是你给的，随时应该可以收回，再转给刘牢之，可是您现在有这个能力吗？”
司马曜说不出话，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从他紧握的双拳和红通通的脖子，可以看出他现在的愤怒与无奈。
支妙音上前一步，在司马曜的耳边低语道：“陛下，刘牢之这些人，脑子里已经有了固定的想法，他们只会忠于提拔他们的世家，不会感念陛下您的好处，真正以后可以用性命来捍卫你的，是那个现在公然违抗你命令的刘裕。只要你能赦免慕容兰，他就会死心踏地，为你效命！”
司马曜咬着牙：“可是刘裕现在都不遵从朕的命令，又怎么可能以为后朕效力呢？你说的第一个理由，朕勉强算是同意，抓了慕容兰，确实有可能引燕贼来犯，中原之军无法抵挡，北府军又不一定肯出力，但是如果今天朕在这里号令不行，那恐怕大晋上下，也无人再承认朕的威仪和君权了，这个损失，可比一点疆土的损失更大，现在，朕要听听你的后两个理由。”
支妙音点了点头，退后一步，轻声道：“这第二个理由，就是您在格斗前说过的，要彻查这些世家的田契地产，若行此事，非刘裕不可！”

第1538章 土地人口归国有
司马曜的脸色一沉：“这些事情为啥又非他不可了？朕有朝臣，有官员，有京城的宿卫兵马，只要朕一道旨意，就可以清查土地，把那些给世家大族们隐藏的人口重新收归国有，有何难事？”
支妙音微微一笑：“朝臣，官员不都是世家子弟吗。就是陛下您最信任的那几个忠臣，如王恭，如殷仲堪，也是世家出身，要让他们为了陛下去反自己的家族，拿出家族占了几十年的土地，人口，献给陛下，交给国家，只怕即使是这些忠臣，也未必愿意吧。”
司马曜咬了咬牙：“他们如果是忠臣，就要带头以实际行动忠于朕，前一阵他们与奸党为敌，可是押上了身家性命的，就象你一直不待见的王恭，为了行晋阳之甲，带兵入京，也是多方筹划，一个不留神就是身死族灭，这样的人，让他拿出家族的一点利益，又有什么不肯的呢？”
支妙音摇了摇头：“他们忠于陛下，可绝不是只靠一颗忠心，说白了还是利益使然，王恭的家族虽然尊贵，但多年不得中央权势，而殷家也是给桓家打压多年，家道中落，他们二人有才在身，又不甘家族永远被压制，这才选择了在陛下这一边，与当权的王国宝等人为敌，一旦成功，则家族顺势上位，恢复往日荣耀，万一失败，也可留下忠臣义士之名，即使是一时家道衰落，子孙也有再起之日。”
“富贵富贵，天下的世家子弟们，想要出来做官，掌权，归根到底就是为了两条，一个是个人的名声，要青史留芳，再一个就是家族的利益，可以靠了手中的权势，让家族得到更多的好处。如果是反过来当官反而要献出家族的利益，那就算他们本人同意，族中之人也万万不允许的，离了家族的支持，这些人又能办成什么事呢？”
“至于陛下的那些宿卫兵马，本就是控制在各大世家手中，其家人亲属，都在世家的庄园之中，真要是两方相持不下，陛下要靠武力强行收回各地的世家土地，庄园，这些宿卫军绝不会从命，到时候陛下的诏令，就会成为一纸空文。”
司马曜的双眼通红，恨恨地说道：“这么说来，朕想行何诏令都不可能了？难道离了刘裕，朕就只是个傀儡皇帝吗？”
说到这里，司马曜顿了顿，看着刘裕，冷冷地说道：“妙音，你说这世上所有人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行事，连王，殷二卿都不可能背叛自己的家族，忠于朕，那刘裕呢？难道他对朕的忠心，能超过他们二位吗？”
支妙音摇了摇头：“刘裕不一定真的多忠于陛下，但他一定是忠于自己的理念，这个理念，就是北伐中原，收复河山，扬威名于万世。要实现这个理想，他连命都可以不要，就象他这些天一直在这里表现出来的，陛下还不了解吗？”
司马曜点了点头：“你说刘裕为了北伐可以牺牲一切，朕相信。可是这收回田契之事，跟北伐又有啥关系？”
支妙音的眼中冷芒一闪：“因为现在的刘裕清楚，真正阻止北伐，成为他建功立业的最大阻力的，不是北方的胡虏，而是在身后的世家高门。他所说的那个黑手乾坤，不管是不是存在，起码有一点是清楚的，就是北伐所需的人力，粮草，都控制在这些江南的世家手中，就是陛下有意支持刘裕北伐，也是给不出他北伐的这些资源，只有向世家去要，才行。”
司马曜的心中一动：“所以他在战前就说这些百年田契的事，就是为了让朕下令，收回这些田契，归于国有吗？”
支妙音点了点头：“不错，这个秘密，近百年来只有他一个人真正点破了，那陛下真正执行的时候，也非此人不可，刘裕看似豪勇粗放，但其心思极为缜密，绝不会做无把握之事，打无把握之仗，抛出这件事，就是与全大晋的世家为敌，今天他在这里，受到平民的欢呼，受到北府军的拥戴，却是让世家大族们恨不得吃他的肉，睡他的皮，就是这个决定的结果。”
“北府军虽然是谢家所组建，但军士成员却并非世家子弟，而是来源于草莽，虽然因为战功，得了一些土地，赏赐，但并不足以让他们满足，更不用说，即使成为有些小产业的自耕农，也会给世家和小地主们以各种手段，巧取豪夺，最后重新变得一无所有，只能回去当佃户。”
说到这里，支妙音看着远在三十步外，正在指手划脚，维持着场内秩序的刁逵，嘴角勾了勾：“看看刁廷尉，还有他们刁家那种开设赌场，让普通百姓输得一贫如洗，最后卖光家产的本事，就知道，大晋的世家天下，究竟是什么了。刘裕今天点破了这个事实，也激起了所有平民百姓心中的愤怒，如果现在他登高一呼，带领平民百姓去拿回本属于他们的东西，一定是从者如云。”
司马曜的脸色一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田地这些东西，就算不属于世家，也应该是朕的，怎么就成了草民的呢？还本属于他们？”
支妙音淡然道：“天下之地，天下之土，当然是属于陛下，但是陛下不可能自己耕种天下之地，还是要赐田于民，让他们耕作，这叫授田于民，世代国恩，对吧。”
司马曜的神色稍缓，点了点头：“不错，是这样的，既是国恩，就是朕的土地，赐给百姓而已，只不过，现在这些土地，给那些世家大族们窃取，以至于这些土地上的佃农百姓，都只知有世家贵族，不知有大晋天子，着实可恶。”
支妙音点了点头：“所以刘裕需要夺回这些世家之地，归还陛下，然后陛下可以堂而皇之地在这些地上征丁收税，刘裕想要北伐建功，陛下也要通过收回河山来确立您的帝王功业，这跟那些只想在江南偏安苟且的世家大族是不一样的，刘裕之所以跟世家决裂，选择效忠陛下，为您肯做任何事，就在于此！”

第1539章 分裂北府求制衡
司马曜睁大了眼睛，看着场中的刘裕，讶道：“你的意思是，刘裕在上场格斗之前，就决定为朕做事，去削那些世家的权势富贵了？”
支妙音正色道：“刘裕几次北伐的努力，都因为身后世家势力的作梗而失败，他是军人，不是官吏，无法自己割据一方筹措粮草，既然不再相信世家，那就只有把希望寄托在陛下身上。向陛下，向天下人言明，这天下的土地，人口被世家所占据，就是让陛下下令彻查，把那些开国元皇帝御赐的田契收回，这样能把这些地方收归国有，到时候陛下不可能再把收回的土地再给各大世家，而是会分给民众，或者是一部分赏赐给有功将士，刘裕以此深结北府军心，陛下亦可得江南百姓人心。到时候想要北伐建功，就是您一声令下的事了。”
司马曜的眉头一皱：“可是如果刘裕真的带着北府军去收回世家之地，那就算朕名义上得了地，再赏赐给百姓和北府军将士，那这些人是会感激朕呢，还是会感激刘裕？要是朕反过来让刘裕得了人心，那就会是大麻烦了。”
支妙音微微一笑：“陛下多虑了，刘裕的目标可不是在江南，他无意在这里跟您争夺民心，他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北伐而已。到时候如果新打下北方之地，那您可以继续收归国有，以安置北方百姓。您的子民会越来越多，而可征之兵，可征之粮也会越来越多。这些，也是刘裕想要的。”
司马曜点了点头：“所以，让刘裕在江南去收世家之地，重归国有，是唯一可以行北伐之事的办法，也是朕和刘裕可以合作的地方？”
支妙音点了点头：“是的，您跟会稽王无论斗到何种程度，不过是选两边的世家而已，最后仍然是世家天下，可是如果陛下肯支持刘裕去收地，搞土断，那就是用平民之中的新兴势力，来取代已经掌大晋之权近百年的高门世家了。这些新兴的力量，为了建功立业，也会坚定北伐的，到时候把这股力量引向北方，去夺取诸胡窃居之地，陛下并不用担心大权再次旁落，毕竟刘裕只在军中，不掌政权，您有的是办法可以对付。”
司马曜笑道：“听妙音这么一说，朕心甚慰。不过，如此一来，刘裕仍然有坐大的可能，自古兵强马壮方为天子，当年世家大族以这一招架空了元皇帝，以致坐大至今，尾大不掉，就算刘裕没有什么异心，但难保跟着他的人也会如此，到时候若是北伐成功，北府军各大军头镇守一方，若是出几个桓温这样的人，又当如何？”
支妙音微微一笑：“这就是我要向陛下建言的第三个原因了。陛下如果今天真的下令杀刘裕，或者把他拿下治罪，那北府军就不会再为陛下所有，反之，如果刘裕活下来，那陛下可以通过各种手段，将北府军分化瓦解，刘裕可以用兄弟之义来团结众人，但是在利益面前，不是所有人，都会跟他一样纯粹。”
司马曜的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
支妙音看着对面的看台，一指仍然端坐不动的刘牢之，笑道：“这第一个不服刘裕的，就是刘牢之了，他的资历比刘裕老，战功比他多，甚至一直是他的上级，现在却是让刘裕抢尽风头，一个无军职的前军官，比现任的北府主将还要得军心，刘牢之是万万不能允许的，您如果让刘牢之去办土断之事，他多半不敢向世家大族真的举起屠刀，多半是阳奉阴违，意思一下，可是刘裕却是真的会这样做的，所以，你用刘裕，不用刘牢之，让刘裕结怨世家，这些吃了亏的世家大族会转而支持刘牢之，与之在军中相抗，这样您就不必担心刘裕独掌北府军权，形成尾大不掉的威胁了。”
司马曜喃喃道：“言之有理，开国之时元皇帝之所以给世家大族们架空，是因为这些世家同气连枝，利益相同，可刘牢之和刘裕并非一路人，倒是可以牵制。只是刘牢之比刘裕长了一辈，是他父辈的那一代，可这几次朕之所见，刘裕的兄弟，却多是跟他年龄相仿的后起之秀，刘牢之真的可以控制这些年轻人，让他们跟自己走吗？”
支妙音正色道：“刘裕能让这些兄弟为之效死，是因为他跟这些人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更在于他能给这些人争得利益，让这些本为流民，佃农的家伙，一个个都可以小有富贵，刘裕不在的这几年，这些人在北府军中，无出头之日，也无建功立业的机会，所以刘裕回归，就给他们视为救星，甚至愿意放弃军职，跟着刘裕去洛阳战斗，在格斗场请命。兄弟之义是一方面，可是刘裕能给他们实在的好处，又是另一方面。”
“但北府军中，能给他们好处的，可不是只有一个刘裕，除了刘牢之这些老将之外，这一位，也是一个以后可以跟刘裕在军中分庭抗礼的人。”支妙音说到这里，素手一指，另一面看台之上，正在跪地请命的刘毅，一下子落入了司马曜的眼中。
司马曜点了点头：“刘毅倒是一直不服刘裕，这点朕也有所耳闻，你的意思，是让朕去拉拢刘毅？可是他跟那些世家高门走的很近啊，肯为朕所用吗？”
支妙音微微一笑：“不用，陛下只要给刘裕加以恩宠，刘毅自然心生妒嫉，他一向以为自己的才能不在刘裕之下，只是刘裕有贵人相助，才能压他一头，你让刘裕去削世家之地，然后加以赏赐，刘毅会转而跟世家贵族暗中勾结，在军中发展自己的势力，以制约刘裕。如此一来，刘牢之，刘毅都会形成刘裕的掣肘阻力，使之不能独掌军队，陛下只需要居中调节，维持平衡，则不用担心北府军不为陛下所用。反之，若是今天杀了刘裕，那刘牢之和刘毅失了最大的竞争对手，他们只会倒向世家高门，绝不会为陛下所用，刘裕的兄弟们也会对陛下失望，心寒，如此自弃强兵，实为不智啊。有这三个理由，陛下可否决断了呢？”

第1540章 北府重归谢家手
司马曜的脸色渐渐地变得舒缓，点了点头：“不错不错，你所说的，确实非常有道理，不过朕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朕现在赦免刘裕和慕容兰，那他们二人后续如何处置呢。尤其是…………”
他说到这里，看向了那站在刘裕身边，小鸟依人一般的慕容兰，嘴角勾了勾：“作为女人，你真的一点也没有问题，看到他们在一起吗？”
支妙音闭上了眼睛，喃喃道：“妙音已入空门，尘世间的情缘，再我再无瓜葛，刘裕跟她在一起也好，跟别人在一起也罢，都跟我没什么关系了，现在的妙音，只想忠于陛下，为自己的家族做点事情，之所以求陛下赦免刘裕，不是因为对他还有什么旧情，而是因为，刘裕能帮到陛下的大业。”
说到这里，她的眼睛缓缓睁开：“妙音身逢大难，是陛下出手相助，助妙音和谢家，王家渡过了难关，这份恩情，妙音一定要还的，佛家讲究因果报应，修今生来世，所以，妙音现在是全心全意为陛下着想，并无他念。至于…………”
支妙音的目光也落到了那慕容兰的身上，嘴角轻勾：“慕容兰这次前来，是为了救刘裕，她做到了，以前她跟妙音有过约定，不妨碍刘裕的事业，会北归伪燕，再不相见，虽然刚才妙音对她厉声质问，但妙音知道，以她对刘裕的感情，只怕这点是真的，若非刘裕有生死危险，她是不会前来的，现在刘裕虽然过关，但她的存在，永远会是刘裕的心结，也是刘裕会被攻击的借口和理由，我想，她是会离开刘裕，回到北方的。”
司马曜微微一笑：“那有没有可能朕给他们二人赐婚，以稳住伪燕，不再犯我大晋呢，刘裕如果接下来按你说的那样去土断，势必会得罪世家大族，甚至大晋内部可能会有一场不小的冲突，这时候外敌逆胡若是南下，只怕北方之地会有损失。”
支妙音点了点头：“陛下深谋远虑，所言极是，不过，正是因为刘裕会跟世家为敌，所以要是他把这些世家逼得狠了，他们会以跟慕容兰的关系为借口，伪燕若南侵，他们会说刘裕是离间皇家跟世家间的关系，动摇国本，到时候刘裕只怕再难继续这些事情，所以，慕容兰应该早晚会离开刘裕，陛下可以给二人赐婚，以示宽大，但是对慕容兰，可以任其来去自由，这样既显示了陛下的宽大与恩德，也把这些压力，转到了刘裕一方。”
司马曜大笑起来：“好，太好了，妙音，你真的是朕的智囊啊，好，就按你说的办。”
支妙音再次上前一步，轻轻地在司马曜的耳边低语道：“陛下，现在世家之间也不是铁板一块，象谢家这样的，已经是在找退路了，我娘刚才下令让谢家部曲退出，已经是一种表态，陛下赦免刘裕，示好那些肯主动上交田契的大世家，必可收回大权，成就一番伟业。”
司马曜看着场内，那已经集体列队撤离的谢家部曲，以及那些仍然愣在原地，左顾右盼，神色之间已经有些慌张的其他大世家的部曲护卫们，点了点头：“妙音，你和你娘是早就商量好的吗，在这个时候撤离，算是表明你们谢家的立场？”
支妙音微微一笑：“谢家和王家都是仰仗陛下的眷顾而得以发展，有今天的富贵，回报君恩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以前因为各大世家之间联手架空君王，加上历代先帝往往英年早逝，所以我们两家也不得不随波逐流，今天陛下春秋鼎盛，正当壮年，又有革故鼎新之志，我们两家自然要全力以赴，为王先驱，这也是我们两大家族历来的训导。”
司马曜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妙音，你回去告诉你娘，这次你们的表现让朕非常满意，朕会看情况，找机会，让你们谢家重掌北府军权。”
支妙音微微一愣，转而不动声色地说道：“陛下，这样不太好吧，毕竟王恭是您最大的忠臣之一，这次虽然不在场，可是并无有违圣意之举，就这样夺他的兵权，恐怕会寒了功臣们的心啊。”
司马曜微微一笑：“王恭作为北府镇军将军，管不住刘裕的行为，本来就要负连带责任，现在刘裕通过三场格斗算是洗涮了自己的罪行，可王恭却不能置身事外，朕当年用他，是想让他行清君侧，正乾坤之事，而现在，这个事情可以由刘裕来办，他若忠心，应该不计较这些个人得失，再说了，你刚才不是说了么，这土断收地之事，乃是得罪人的恶差事，朕这个时候不让他做，不是保护他吗？”
支妙音秀眉微蹙：“那以陛下之意，把这个恶事让刘裕来办，同时让谢家掌军，不就是让谢家去得罪那些世家大族了吗？”
司马曜点了点头：“没错，朕就是这样想的，这天下没有平白无故的好事，你们谢家，王家两大家族如果真的想忠于朕，与那些架空君权近百年的世家高门划清界线，就不要再想着首鼠两端，骑墙事外。如果你们谢家不愿意跟世家为敌，那朕可以把这个机会给别人。”
司马曜说到这里，语气变得冰冷而坚硬，看着支妙音的眼中，冷芒闪闪，只有在这一刻，他才展现出一代帝王的那种狠厉与决绝。
支妙音微微一笑：“陛下请放心，在我娘作出这个决定前，已经考虑到了这个结果，忠于陛下，就不可能再与别的世家为伍，刘裕是我们谢家一手提拔和培养的，他的行为，自然我们谢家要负责到底，请陛下放心，如果您真的按刚才说的那样决定，我们谢家，必然义不容辞，全力协助。”
司马曜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既然你们有这个态度，那朕自然放心把大权交给谢家和王家，不过，朕还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在行土断之前，刘裕必须入宫宿卫一年，朕要亲自跟他多加接触，让他明白，如何去做一个真正的忠义之士。”
支妙音微一欠身，行了个礼：“谨遵陛下圣旨。”

第1541章 慕容自辩证清白
司马曜志得意满，走向了铁喇叭那里，他轻咳了一声，周围看台的喧嚣声，渐渐地归于平寂，所有人，无论是世家子弟还是平民百姓，都是看着自己的皇帝，一脸的热切，只听司马曜沉声道：“大晋的百姓，请稍安勿躁，对于刘裕和慕容兰的处置，朕已经有了决定。”
看台上陷入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不少人交头结耳，议论纷纷，王旬没好看地看了一眼谢道韫的方向，重重地“哼”了一声，显然，他对刚才谢家的带头退缩，极为不满，这会儿的他，已经俨然成为在场的各大世家的话事人，对着司马曜行礼道：“陛下，臣等洗耳恭听您的圣裁。”
司马曜点了点头，正色道：“刘裕，朕可以体谅你护妻心切，但是朕在这里，要问你一句，慕容兰身为燕国公主，易容改扮，假冒他人身份来我大晋，又在格斗场中杀我大晋臣子，射我大晋官员，即使在现在，还手持兵刃，意图在场中行凶，这些事情，是否应该治罪？”
刘裕转头看了一眼慕容半，二人心意相通，同时扔掉了手中的兵刃，刘裕朗声道：“陛下，刚才情况紧急，草民担心各大世家的部曲护卫会一拥而上，伤我妻子，所以才持刃自卫，绝非有意冒犯陛下天威，一切罪名，刘裕愿意一力承担，绝无怨言。”
慕容兰急道：“晋皇陛下，请听小女子一言。小女虽是外族人，也在大晋多年，知大晋律法。小女之所以易容改扮，不是有意地想要欺瞒陛下，而是因为小女身份实在特殊，若不是找到合适的机会，只怕来不及开口，就会给那些希望刘裕死的人拿下了，又何来为刘裕申冤的机会？”
刁逵冷笑道：“好个伶牙俐齿的妖女，你是不是想说，你跟刘裕只是两情相悦，从不涉及军国之事？连寿春城的陷落，也与你无关了？”
慕容兰沉声道：“一码归一码，夺取寿春，确实是小女奉家兄之命所为，但那也是为了取得苻坚信任而不得已为之，事后家兄也跟谢相公有过解释，双方选择了继续合作，若非如此，小女也不会跟刘裕一起去秦国夺取那传国玉玺。最后玉玺归了大晋，也算是家兄对贵国的补偿，难道一个玉玺，还抵不上一座寿春城吗？”
司马曜点了点头：“此事朕姑且信你，以后自当查实。除此之外，你敢保证没有任何利用刘裕，打探我大晋军情，最后让你燕国获利之行为吗？”
慕容兰朗声道：“绝无，小女虽然负责情报打探，但绝不会把那些谍报手段，用于最信任自己的爱人身上，这个世上，小女对谁都可以用尽手段，但只有对刘裕，小女不会那样做。刘裕也不会让小女接触任何有关大晋军情的东西。”
王旬厉声道：“胡说八道，若不是你从刘裕身上刺探了军情，五桥泽之战，又怎么可能伏击我军？你不要妄想把所有的罪责推到郗超的身上，他当时是个活死人，根本不在军中，又怎么可能知道我军的行军路线呢？”
慕容兰哈哈一笑：“王大人说得好，郗超是不是不在军中就不知军情，这点暂时不说，只说刘裕，当时刘裕难道是随大军行动，知道北府军的军情吗？他当时人在黎阳渡口，连大部队都没有跟上，而刘将军的行军计划，是临时制订的，刘裕若不是从张愿的兵败中发现事情不对，孤身赶上大军，又怎么可能出现在五桥泽？既然连刘裕都对这个行军计划一无所知，我当时甚至都不在刘裕身边，而是跟着我大哥，又怎么可能刺探这些军情呢？”
司马曜看向了刘牢之，沉声道：“刘将军，此女所言，可是事实？”
刘牢之大声道：“陛下，当时刘裕确实未曾参与军机，而是留守黎阳，至于不入邺城，追击慕容垂的计划，也是末将临时决定的，刘裕不可能知道，当时刘裕追上来时，末将还为此惊讶过。这点，北府军众将士都可以作证。”
司马曜点了点头：“这么说来，王爱卿所指控刘裕的泄露军机之罪，似乎不足以成立啊，那么慕容兰，你大哥又是如何得知我军的行军路线，并加以伏击的呢？”
王旬脸色一变，急道：“陛下，不是这样的，臣…………”
司马曜直接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先让人家把话说完。”
慕容兰正色道：“以我大燕的军力，要拿下邺城，早就可以做到了，之所以一直围而不克，就是为了引北府军来救，在河北之地加以消灭，我大燕的铁骑在平原上纵横无敌，而北府军则是最强步兵，若是选择在江南两淮，这种水网遍布的地方作战，于我大燕不利，于是大哥故意示弱，诈败诱敌，让刘将军过河，而我军的哨探斥候，早已经遍布四周，北府军的一举一动，尽在我掌控之中，又何必需要刺探敌军的军机呢？”
王旬冷笑道：“一派胡言，若是刘将军按原计划，进入邺城与苻丕的前秦兵马会合，你们又如何伏击？”
慕容兰微微一笑：“秦晋两国在淝水之战时还是不死不休的死敌，虽然一时为情势所迫，苻坚向大晋求援，但怎么可能真正同心？再说了，提议跟晋国合作的姜司马，杨将军等人，已经被苻丕所杀，即使刘将军率军入邺城，早晚也会跟苻丕正面冲突，我军只需要坐山观虎斗，等两边打得精疲力尽时，再出手消灭便是，至于五桥泽，那里是预留的伏击战场，无论北府军上不上当，我军都会在那里停留，北府军若来，则以黑火攻之，若不来，则我军扎营于此，随时可以反攻邺城，这才是我大哥的用兵之道。”
司马曜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此战之中，郗超到底又起了什么作用？他究竟是站在大晋一边的，还是帮着你们慕容氏燕国的？”

第1542章 青龙之子口舌利
一个三十多岁，峨冠博带的公子哥儿，面目阴冷，搽着白色脂粉，身形瘦削，一看就是高门贵公子，他的眉心，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痣，从刚才郗超所站的棚子里站了出来，显然，这是一个郗家的公子，不少人开始讶道：“郗僧施？这不是郗超的养子吗，这个时候，他还敢出来说话？”
“我要是他，这时候躲还来不及呢，刚才，他也没给他父亲收尸吧。”
“他又不是郗超的亲儿子，而是郗超的堂弟所生，因为其无子而过继给他的，郗超虽然假死，但郗僧施已经继承了他的南昌公的爵位，只怕也不是这样容易混过去的吧，难不成，他是想跟郗超划清界限，保自己的富贵？”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郗僧施向着司马曜行了个礼：“陛下，微臣有话想说。”
司马曜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郗僧施，你父亲的罪，已经是铁证如山，你难道还想翻案不成吗？”
郗僧施一撩前襟，跪了下来，对着司马曜朗声道：“陛下，家父是为了大晋的江山社稷而牺牲，不知道何罪之有。难道，会用黑水，会用机关术，就是通敌叛国了？众所周知，黑水是慕容氏的祖传秘方，当年其入主中原之时，就曾经以这黑火击败过石赵，冉魏，难不成这东西，还是家父给他们的吗？”
司马曜的眉头一皱，看着慕容兰：“郗僧施所说的，可是事实？”
慕容兰点了点头：“不错，黑色妖水，确实是我慕容氏在关外时就发现的，多年来是我慕容一族不传之秘，但郗超假意接近我大哥，窃取了这黑色妖水的秘密，以后用于战场，遗祸天下。”
郗僧施哈哈一笑：“这就是了，陛下，你听到没有，是家父冒着巨大的危险，与狼共舞，才从慕容家那里窃得这黑色妖水的配方，加以利用，这是为国谋福利，可不是通敌叛国，要是通敌叛国，应该是拿我国的不传技术去资助敌国，给自己谋好处才是。”
“可是家父呢，他本就是位高权重，身份尊贵，多年来，却是隐姓埋名，甚至传出假死的音讯，就是为了忍辱负重，打入敌营，窃取敌国的技术秘密，军事秘密，以图将来报国。难道他是与慕容垂勾结，出卖大晋，自己作为燕军的先驱？慕容兰，刘裕，你们刚才可是说，家父可是一手烧了邺城，把敌国都城一把火烧了，烧死十万敌国本族民众，这难道不是对大晋有利的事？”
刘裕一言不发，心中却是暗自叹息，这郗僧施还真的是反应神速，言辞犀利，明明铁板钉钉的郗超叛国之事，给他这一通狡辩，居然无理也能争出三分，看来有其父必有其子，郗超这些年在当青龙的时候，估计也没少栽培这个过继过来的孩子，又或者，是他看中了这个郗僧施身上与众不同之处，才会收为养子，继承自己的爵位的，既然南昌公的爵位可以继承，那么青龙之位，会不会也将来传给此子呢？
刘裕一边想着，一边慕容兰的声音，却是平静地响起：“郗公子好口才，怕是刚才令尊大人死时，你就在想这些脱罪之词吧，连给令尊收尸都不做，却在这里洗冤。但是你再怎么辩解，总是抹不了一个事实，你爹暗中接触我大哥，为其谋划，取得其信任，这得做多少有利于大燕的事情才行，这其中又有多少次出卖晋国的将士，江山，要不然，以我大哥的智力，怎么会无缘无故地相信晋国的死敌呢？”
郗僧施勾了勾嘴角：“你自己说过，那是因为两边曾经联手分裂和击破了前秦，曾经有过合作，谢安可以跟你大哥合作，为啥我爹就不行？”
慕容兰冷笑道：“谢安从没有亲自跟我大哥见面，所谓合作也不过是联手在淝水击破了苻坚，之后就成为死敌，可是你爹呢，一直到我军北伐邺城，出兵五桥泽的时候，都是我大哥的座上贵宾，刚才晋皇陛下问我，在邺城之战时，你爹在做什么，现在我就可以明明白白地回答，当时，你爹正以青龙的身份，在我大哥身边献策呢，商量着如何用计引北府军上当，再以黑色妖水加以消灭，甚至连那在草丛中抛弃辎重，留下金银珠宝的毒计，也是你爹出的！”
郗僧施气得满脸通红，白色粉末都雪花也似地从脸上脱落，大叫道：“混蛋，一派胡言，你，你这是死无对证！”
刘裕突然冷笑道：“郗公子，你说你爹死无对证，那我这里恰好有个活着的人证，要不要当面对质呢？”
郗僧施的脸色一变：“一派胡言，你，你只会找你北府军中的同伙，合谋来诬陷家父，这些都是你的阴谋。陛下，你可千万别信。”
刘裕哈哈一笑，转向了另一面的看台：“桓世子，不知你可否愿意出来，为我做这个人证呢？”
看台上响起一阵惊呼，所有人都看向了那个华丽的大棚，桓玄的脸色阴沉，缓步而出，看着刘裕，冷冷地说道：“刘裕，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跟郗超的恩怨，与我何干？”
刘裕微微一笑：“桓世子，那可否请你解释一下，自从你辞去义兴太守之职，离开建康之后，这些年去了哪里呢？你可得想好了，万一编错了话，给当场拆穿，可就不好了。”
桓玄的脸上肌肉在微微地跳动着：“哼，刘裕，本世子游历天下，探查天下各种险关要隘，连陛下都不需要回报，又何必要在这里给你什么交代？”
司马曜突然冷冷地说道：“桓郡相，朕也比较好奇，你这几年去哪里了，放着朕的一方父母官不做，突然一出现时，就可以号令整个荆州的桓氏旧部，带着千军万马，甚至连荆州刺史都要看你脸色行事，你的能力，大得很哪！或者说，不是你的能力大，而是你身后的人，可以一手遮天吗？”

第1543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桓玄的后背开始冒冷汗，他看着站在司马曜身边，嘴角边带着一丝冷笑的支妙音，突然心中一凛，他意识到，只怕是刘裕已经早就通过支妙音的吹风，把自己在邺城和草原的事，多少跟这司马曜透露了吧。要不然，这个皇帝怎么会有如此地反应呢？
桓玄的心中飞快地盘算着，现在郗超已死，自己手中有兵有地，也有朝廷的身份，把以前做的事推到郗超身上，就没有问题了，可要是在这里撒谎给拆穿，惹怒了皇帝，他可以借着民众对郗超的痛恨，直接下令将自己拿下，到时候要是命都没了，好不容易得来的荆州，也只会是过眼云烟，而那些个世家大族，甚至在自己身后的殷仲堪，也不可能为自己全力营救的。
想到这里，桓玄迅速地作出了决定，其实今天当他知道郗超身份的时候，就非常地惊讶，再一想到郗超居然让自己的堂弟来当雍州刺史，分自己荆州之地之兵时，心里的那个恨啊，无法用言语形容，现在在他心中第一仇恨对象已经不再是刘裕，而这个多年来玩弄自己于股掌之中的师父，他咬了咬牙，朗声道：“陛下，若您执意知道微臣这些年的去向，还请先恕微臣之罪！”
司马曜点了点头：“国有国法，你若犯有国法不容之罪，朕自然无法回护，但是若是你受人胁迫或者指使，犯罪不重，那朕可以考虑将你赦免，不过，你必须交代实情，不得有半点虚假，在这里，当着天下士人百姓的面，想好了再说。”
桓玄点了点头，正色道：“微臣之所以这些年的去向，不想再提，实在是因为不够光彩，这郗超嘛，大家都知道，当年是先父大人的头号幕僚，智囊，也是微臣从小授业的师父，教微臣读书习字，兵书战略，可以说，算是微臣的先父大人和叔父大人外，另一个如师如父的人了，所以，他的假死之事，微臣从一开始就知道，但是并没有向陛下告发，这是微臣的第一桩罪。”
司马曜微微一笑：“你是郗超的弟子，如同儿子一样，本朝以孝治天下，亲亲相隐，加上郗超的所做所为，你未必全盘清楚，所以不来告知，并不为罪，这点，朕可以赦免你。你继续说。”
桓玄继续说道：“后来，郗超派人来传信，说微臣继续当个义兴太守，毫无前途，需要为国做一件大事，立一个大功，方能出头。不然只能眼看着谢家，还有北府军的新锐们借着新的北伐，一路青云直上，所以微臣才会留下父为九州伯，儿为五湖长的不平之诗，挂官而去，这点，是微臣的第二桩罪过。”
司马曜的眉头轻皱：“虽然说世家子弟们可以不就朝廷的征辟，但若是人人都如此，那朕又用何人治理天下呢？桓公当然功高盖世，却有不臣之心，你身为人子，应该引以为戒，不可走你父当年的老路啊。”
桓玄连忙点头称是：“谨遵陛下教诲，微臣一向以先父的晚年糊涂为戒，修身自省，绝不敢有半点非分之想，刚才那句诗，只是想抒发一下报国无门，功业难立的遗憾之意，没有别的意思。”
司马曜的眉头稍缓：“好吧，但愿你心口如一，这并没有什么罪，朕也无需赦免，不过，听你的意思，你是去投奔郗超，做什么秘密之事了？”
桓玄正色道：“不错，这件事情，就是去北方，河北之地。”
郗僧施厉声道：“桓玄，你休要往先父身上泼脏水，真当我郗家无人，好欺负的吗？”
桓玄冷笑道：“你郗家是有人啊，不止是有人，还有数百身手矫健的杀手暗卫呢，比如第一场格斗中那个偷袭刘裕的鹰双飞，就是其中的一个，你爹当时让我去河北，说是可以观察邺城的秦燕相争，伺机而动，甚至侦察敌情，为北伐大军的先导，就象朱序刺史一样，身在敌营，却心向大晋，最后立功回归，不仅洗涮了自己的污名，也立下大功，恢复了官爵。”
“微臣本来还在犹豫，毕竟这种深入敌境，对外界情况一无所知，危机重重，又有可能给人扣上里通敌国的罪名，但是郗超却说，河北是先父大人伤心之地，邺城是他老人家一辈子的心结，身为人子，为父尽孝，就应该去弥补这个遗憾，挽回他的威名，这句话打动了微臣，所以微臣几乎是孤身上路，前往河北，与郗超会合。”
“可是当微臣见到郗超之后，却被他扣留，这时候微臣才发现，原来他到河北，可不是为了刺探什么军情，为大晋北伐军先导，而是与慕容垂勾结多年，想要借机一举消灭北府军先锋呢。”
郗僧施这下连脖子都红透了，一下子抽出佩剑，遥指桓玄：“姓桓的，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再敢胡说八道，诽谤先父，当心我要你狗命！”
司马曜拍案而起，怒吼道：“混蛋，竟然敢在朕的面前如此放肆，宿卫军何在，还不将此狂徒拿下？！”
刁逵连忙上前轻声道：“陛下请息怒，郗公子不过是一时激愤，才在陛下面前失仪，还请您宽大处理。”
司马曜咬着牙：“这也宽大那也宽大，朕的天子之仪还有谁认？来人，给朕把郗僧施架出戏马台，禁闭在家，等待朕的发落！”
十几个五大三粗的军士一拥而上，把郗僧施直接架了起来，高高举过头顶，向着场外就走，而他的哀号之声在场中回荡着：“陛下，臣知罪，家父冤枉，冤枉啊，你可千万别听信奸人之言啊…………”
郗僧施的惨叫声越来越远，桓玄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容，长舒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郗超存了歹心，他想先设下陷阱，痛击北府军，然后将其余部围困，将之劝降。”
“毕竟，北府军是横扫天下的劲旅，在淝水大破百万秦军的王师，郗超自己手下无一兵一卒，如果想实现其不可告人的阴谋，必然要有一支军队在手，所以他打起北府军的主意。”

第1544章 故事大王桓灵宝
桓玄顿了一顿，继续说道：“但是郗超知道自己是个活死人，无法出面，于是骗我去河北，就是要微臣去亲自劝降北府军，为其所用，微臣当时本想一死殉国，但转念一想，朱序大人忍辱负重，终报得故国，衣锦还乡，我等只要心中忠于大晋，那即使一时低头，日后只要相机反正，也能再报君恩，何必轻生赴死，断了未来的希望呢？”
支妙音冷冷地说道：“桓世子好口才，明明附逆投敌，为其所用，还能说得这样大义凛然，当真是桓公的好儿子啊。”
桓玄的脸色微微一红：“微臣承认，一时误信奸人之言，身陷敌手，但苟活于世，是为了留得有用之身，以报效国家，北府军是大晋的精锐，壮士，如果因为奸人的阴谋所害，实在是太可惜了，而且日后想要对郗超反戈一击，微臣也需要联手一些忠义之士，所以微臣假意答应郗超老贼，去劝降北府军，实际是想联络其中忠臣义士，徐图良策。”
司马曜沉声道：“然后，你就去见到刘裕了？这就是他说当时你在现场，可以作证的原因？”
桓玄看向了刘裕，清了清嗓子，说道：“刘裕，该说的我已经说了，陛下问你的话，也请你据实回答。”
慕容兰低声道：“狼哥哥，桓玄给你激得自认投敌之事，只要你说他一直是郗超的死党，到草原上还想害你，那就算今天杀不了他，晋帝也一定不会再放他回荆州了，这是除掉他的难得好机会，你可千万别错过。”
刘裕微微一笑，柔声道：“我知道应该如何去说的。”
他抬头看向了司马曜，正色道：“桓世子所说，基本上属实，当时他确实戴着面具，前来阵前劝降我军，当时北府军被黑火所攻，伤亡惨重，只有我和刘敬宣等数百残兵断后，掩护主力撤离，这时候桓玄前来，与我单独约谈，他摘下了面具，表明身份，也说出了自己同样为人所胁迫，不得已才来劝降的苦衷。”
慕容兰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朱唇轻启，想要说些什么，还是欲言又止。
司马曜却没有看到慕容兰的表情，他的目光仍然是落在刘裕的脸上，点了点头：“刘裕，这么说，你最后能让部下脱离燕军的攻击，全师而退，是接受了桓玄的提议，向慕容垂诈降了？”
刘裕点了点头：“差不多就是如此吧，只不过我不能把所有的兄弟们都留下来，所以向慕容垂开出条件，要他放我的兄弟们离开，结果慕容垂手下的众将，尤其是他的太子慕容宝不服，率军来攻，我和兄弟们奋力死战，打退了他们几轮攻势，这才让慕容垂接受了我的条件，我留下，而刘敬宣和其他的兄弟们撤离，这就是当时邺城之战的真相。”
向靖嚷了起来：“寄奴哥，当时你为何不向我们说明这些呢？”
刘裕叹了口气：“我若是当时就揭露桓玄的身份，只怕你们一个也别想脱身了，何况，我留下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要找机会揭露郗超的身份，当时连桓玄都不知道这个代号青龙的阴谋家就是郗超，而在这之前的多年，我都跟这青龙打过交道，多次交手，知道有黑手乾坤这么一个组织，只是不知道他们的身份，而这次在邺城，也是我第一次知道，桓世子居然也被他们所控制，还是他的徒弟。”
桓玄咬了咬牙：“我当时不敢向你透露出郗超的身份，就是因为我不确定，你是不是能活下来，不过幸好慕容垂也并不完全信任青龙，所以留下了你的性命，还让你去草原，助他消灭与之为敌的拓跋珪，这就是你能去草原的原因。”
司马曜的脸色一变：“什么，刘裕，你居然还去过草原？”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我虽然是留在燕国，但跟慕容垂有言在先，绝不会为燕国效力，所以，他给我两个选择，要么给永远囚禁，要么去草原，帮他扶持同样在燕国为人质的拓跋部世子拓跋珪，我不想就此给扣在燕国，受那青龙的暗算，至少去草原，我还可以把握自己的命运，而且，自刘琨之后，大晋已经跟草原有近百年断绝来往了，谁也不知道那里的情况，将来如果有朝一日大军可以再度北伐，也许草原各部，能成为我们的助力，这两个理由，让我答应了慕容垂，助他护送拓跋珪回国。”
“此后数年，我就助拓跋珪在北方征战，打败各路敌人，最后一统草原，而壮士蒯恩，也是我从草原带回来的，失落北方已久的汉人，这些情况，他可以为我作证。”
五大三粗的蒯恩嚷道：“不错，草民可以作证，寄奴哥即使在草原上，也是忠于大晋，一直劝我们这些草原上的汉人有朝一日认祖归宗，落叶归根，绝无任何叛晋助胡之举。”
桓玄也跟着说道：“这点我也可以作证，郗超不愿就此放过刘裕，所以多次策划，在草原上想要对刘裕下黑手，却不料被另外一股神秘的势力所袭击，而他自己，也被黑色妖水所烧，成了现在的这副模样。只不过，刘裕以为是郗超所说的什么黑手乾坤所为，而我却知道，这是慕容垂的手笔。”
慕容兰冷笑道：“桓世子，你编故事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了，只可惜我这个专门负责燕国情报的长公主在此，你没法圆你的谎，大燕的所有谍报和刺杀，我都一清二楚，还是说，你比我这个大燕的情报首领，知道的更多？”
桓玄叹了口气：“兰公主，你错就错在以为你大哥也是无条件地信任你，让你掌握一切燕国的情报，殊不知，在这个绝世枭雄的眼里，无论是儿子还是妻子，都不能完全信任，更不用说你这个妹妹的，在你的这个情报组织之外，他还秘密与青龙合作，建立了一个情报组织，而这个组织，就叫黑手乾坤。”

第1545章 弥天大谎假乱真
司马曜的脸色一变，喃喃道：“黑手乾坤？真的有这个组织吗？！”
慕容兰低声对刘裕说道：“桓玄把黑手乾坤的脏水泼到我大哥身上，你就这样容忍吗？”
刘裕不动声色，低声道：“现在青龙郗超已死，桓玄显然盯上了青龙之位，自然不想这个可怕而神秘的组织真的公之于天下，所以想尽办法要隐瞒其存在，而且，朱雀他们三个，已经因为我把他们组织公开揭发，恨我入骨，以后也需要桓玄这把明面上的刀来对我下手，所以，他不这样说，才奇怪呢。”
慕容兰咬着嘴唇：“那你为什么还要帮他圆谎，桓玄的野心不在郗超之下，如果跟黑手党合谋，会成为你的一大劲敌，不趁今天除掉他，以后会后悔的。”
刘裕叹了口气：“桓玄虽有野心，但至少可以稳定荆州的局势，如果他这时候或死或下狱，那荆州必然会落到朱雀他们之手，到时候很可能会起兵作乱，大晋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只有桓玄现在先稳住局势，等我跟皇帝一起削平吴地世家贵族，这样北府军才有钱粮支持，才能真正地做自己想做之事。”
慕容兰叹了口气：“狼哥哥，当断不断，心存宽仁，总是会留下遗憾的，但愿将来你不要后悔今天的行为。”
刘裕抬起头，看了一眼在司马曜身边的支妙音，只见伊人正一脸幽怨地看着自己这里，四目相对，她马上把目光转向了他处，神色也恢复如常。刘裕低声道：“妙音和谢家已经开始跟其他大世家保持距离，而黑手党想要拉拢他们，也不容易，只要这些大世家不是铁板一块，我们就有成事的可能，所以当务之急，是保持天下的稳定，不能激化矛盾演为内战，别的事情，以后慢慢解决。”
慕容兰的素手，轻轻地握住了刘裕的手指：“这回我来了，就没打算回去，本来，本来是我想着给你一刀杀了，这样可以洗清你所有的罪名，我也不至于再受这家国两难全的折磨，可是现在，你居然能用这样的方式揭露郗超，给自己脱罪，甚至连司马曜都可以赦免你，也许，也许这是上天给我的恩赐。狼哥哥，从此我不再是燕国的公主，而是你刘裕的妻子，不过，我不会再为你征战天下，我会为你相夫教子，好好地把我们的小兴弟给抚养长大。”
刘裕微微一笑，紧紧地抓住了慕容兰的纤手，轻轻地在她的手背上抚着：“你和兴弟都是上天给我的恩赐，我永远也不会再让你们离开我了。”
桓玄的声音停了下来，伴随着最后一句话说完：“这个黑手乾坤，就是这样被慕容麟所控制，其间偷袭青龙，暗杀拓跋珪，甚至几次想置刘裕于死地，这些事情都如刚才我所说，是我亲身经历，微臣被困在燕国时，迫于无奈，也跟那慕容麟有几次合作，所以对其内情，知道那么多。”
司马曜长舒了一口气，跟所有看台上议论纷纷的百姓和世家子弟们一样，这个皇帝，也是听得如同志怪小说一样，他看着桓玄，说道：“这么说来，这个黑手乾坤，就是骗刘裕，还有骗大晋其他情报人员相信，大晋内部有这么一个秘密组织，引起猜忌与怀疑，最后让我们自相残杀的组织了？”
桓玄正色道：“是的，这个黑手乾坤，本是郗超所创，他利用多年来在晋国内部布下的情报线，进行过多次里通外国的行动，或者是打击那些与他为敌的世家，比如谢家，前相公大人谢安，早就看出了他的野心，所以多方压制，郗超怀恨在心，就利用这个黑手乾坤组织，对北府军进行过多次破坏行动，比如那次寿春的陷落，就是慕容麟亲自出马，假扮城中司马，最后开城迎敌的，这点，连慕容兰都不知道，刘裕更是给蒙在鼓里，连这对爱人都会给这误会得反目成仇，更不用说本就矛盾重重的大晋各大世家了。只有我大晋各大世家内斗，无法形成合力，他们才有趁虚而入的可能。”
司马曜恨恨地说道：“慕容垂狼子野心，着实可恶，慕容兰，你听到了吧，就连你，也是你大哥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这回我前来晋国，就没再打算回去，利不利用，已经跟我无关，如果陛下肯赦免我，那我愿意以臧爱亲的身份长留大晋，不问军国之事，只想做刘裕的妻子。”
司马曜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了刘裕：“刘裕，你确实忠心可嘉，不过，你也是上了奸人的当，这个黑手乾坤，就是他发明出来迷惑你的，要不是桓玄在敌国也探听到了这些情报，只怕你还会继续弄错了敌人，甚至会引发我们大晋君臣相忌，内部生乱。”
刘裕微微一笑：“请恕臣愚钝，中了奸人的毒计，险些酿成大错。”
司马曜很满足这种主宰一切的感觉，他看向了桓玄：“按卿所言，最后还是刘裕和慕容兰联手，挫败了黑手乾坤最后一次行动，你也趁机脱离，可是你和刘裕，本是一起联手抗敌的同道，为何不能一起回来，向朕言明这一切呢？”
桓玄叹了口气：“因为当时慕容兰临近生产，刘裕不肯直接回来，而且毕竟郗超是微臣的师父，他也不能完全信任微臣，甚至对微臣所说的黑手乾坤是个幌子的说法，也并不相信，所以我们就这样分开了，在路上，我又落入郗超之手，给关押了半年之多，他想逼我交出先父大人留下的各处荆州的资源，所以没有杀我，直到刘裕助守洛阳，有出兵并州的可能，他才匆忙离开，大概又是与那慕容垂合谋想害刘裕了，而罪臣也是这时候找到机会逃脱，甚至幸运地赶上截击苻丕之事。只能说天佑我大晋，托了陛下的齐天洪福啊。”

第1546章 赦免郗氏抚世家
刘裕心中感叹，这桓玄把这谎撒得当真是滴水不漏，这一处处的细节，严丝合缝，虽然有两处需要借助自己的证词，但即使离了自己，任谁听了，也几乎是无懈可击，除非是慕容垂亲自在这里揭穿他的谎言，不然几可以假乱真。显然，这套说词已经是早有准备了，估计每天在草原地牢里，都在想着这套说法，今天在这里，终于派上了用场。
司马曜的目光投向了刘裕：“刘裕，这样看来，你跟桓世子也算是双管齐下，联手破获了这郗超的阴谋啊，不过桓世子，你这样就有点太不仗义了，明明可以为刘裕洗清冤屈，可是为什么三场格斗下来，你都不出来为刘裕作证呢，要是万一他在格斗场上死在奸人之手，岂不是千古奇冤了？”
桓玄微微一笑：“因为当时微臣不能确定慕容凤的身份，如果他是黑手乾坤的一员，那可以跟郗超联手，颠倒黑白，而刘裕本身罪名在身，加上微臣也是从北方逃回，到时候我们百口莫辩，只有让郗超的阴谋曝光天下，而慕容凤又无法助其害人时，臣才能将这个元凶巨恶，真正地揭露。所以，直到慕容兰表明了身份之后，才是真相大白之时，陛下，不是臣有私心或者是有意要害刘裕，实在是这巨奸的手段太过厉害，如果没有充分准备，只怕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啊。”
司马曜摆了摆手：“好了，现在真相已经大白，一切水落石出，桓玄和刘裕有大功于国家，朕会稍后主持朝议，给你们相应的奖赏，不过现在，朕最恨的，还是郗超这个元凶巨恶，传朕的旨意，将郗…………”
支妙音突然说道：“陛下，请三思而行。”说着，她回头走向了身后的贵宾棚之中。
司马曜微微一愣，继而眉头轻皱，离开了喇叭，转身也跟了进去，只见支妙音坐在蒲团之上，外面的议论之声，此起彼伏，而她却充耳不闻，看着司马曜，淡然道：“陛下，这个时候，不宜处置郗氏一族。”
司马曜恨恨地说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郗超之恶，骇人听闻，如此陷害忠良，害我大晋，实在是立国以来闻所未闻，就连公然起兵谋反的王敦，苏峻等贼，也不如其罪恶滔天，起码，他们是公然作乱，而此贼，则是防不胜防的阴谋。现在他的罪行已经明确，按律当族诛，不然的话，何以正国法，安天下？现在当着这几万子民，不行大辟之法，又何以服众？”
支妙音叹了口气：“可是今天之事，情况已经明朗，世家跟陛下，跟百姓之间的裂痕，已经不可阻挡，接下来陛下要用刘裕行土断之法，夺世家之权，矛盾只会越来越深，所以，现在需要对世家大族，尽量安抚，如果现在对郗氏一族痛下杀手，只怕世家会人人自危，甚至联合起来作乱，也未尝可知啊。”
司马曜厉声道：“他们敢！朕有刘裕，刘牢之这样的良将可以控制北府军，有桓玄可以控制荆州兵马，看哪个不要命的想作乱！”
支妙音摇了摇头：“慕容垂派慕容兰来这里，我看绝不是简单地想救刘裕，人心难测，现在大晋内部分裂，君臣离心，若是此时有外敌入侵，那我们难以抵挡，再说了，桓玄前面对这些事情闭口不言，直到给刘裕当面揭穿后才出来作证，其忠心也是值得怀疑，刘裕在草原上就信不过他，难道陛下就信桓玄的忠心？”
司马曜的额头开始冒出冷汗：“要是连桓玄也有异心，那如之奈何？”
支妙音看了一眼大棚外面，秀眉微蹙：“为今之计，只有先安抚各大世家，然后再让刘裕掌握北府军，刘牢之毕竟多年来听命于世家，到了关键时候会站在哪边说不准，桓玄更是靠不住的，就算他与慕容垂没有勾结，只要扬州这里一乱，那他的荆州兵马随时可以行王敦之事。所以，现在陛下需要争取时间，至少，今天不可以对郗家痛下杀手，以刺激这些大世家。”
司马曜咬了咬牙：“可是郗超的谋反之罪已经昭明天下，按律也应该族诛，朕有何理由可以赦免他们郗家，不问其罪呢？”
支妙音微微一笑：“如果是其他家族的成员这样谋逆，那当然没有回旋余地，只能陛下亲自下令赦免，不过，这样一来会让小人生出不臣之心，以为国法亦可容忍谋逆之罪，后患无穷。可是郗超不一样，他是假死之人，又一直跟家族没有来往，可以说，郗家并不知道他的这些恶行，就连他的过继儿子郗僧施，看起来也不知道其父亲这些年还活着，不然的话，为何在邺城的时候，郗超不用自己的儿子，而是要召桓玄过去帮忙呢。”
“所谓不知者不罪，郗僧施为父鸣冤，是尽人子的天职，即使是父亲大逆不道，儿子也要尽这孝道，不然无以立身于世，陛下宜加以褒奖，保留其南昌郡公之职，只是他咆哮御前，按律，当罚俸两年，以示惩戒。”
司马曜点了点头：“如此处置甚好，只是还有一事，那郗超之堂弟郗恢，朕同意他为雍州刺史，裂土分疆，让其镇守中原，现在出了这事，若是郗恢举兵抬头，甚至投降敌国，又当如何是好？要不就把郗恢给召回，夺其兵权，再换他人镇守雍州？”
支妙音叹了口气：“陛下万万不可，郗恢若是附逆谋反，早就举兵了，何至于现在，退一步说，若是陛下此时想夺他之权，只恐会真正地将之逼反，既然赦免了郗僧施，那就没有理由再去针对郗恢，何况，郗恢跟桓玄现在有大仇，此二人可以互相牵制，如此方可保荆州与中原不至于倒向陛下的对面，为人所用。愿陛下察之！”
司马曜的眉头终于完全舒展了开来，拍掌大笑：“妙音，你的想法与朕，完全一样！”

第1547章 抛却公主与君守
司马曜走出了小棚，全场那纷纷的议论声，渐渐地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在这个黑人皇帝的身上，看着他那厚厚的嘴唇，期待着接下来的圣意。
司马曜干咳了一声，说道：“刚才，支妙音师太是向朕传达了佛祖的谕示，刘裕三场决斗下来，上天通过佛祖，再通过得道高尼，对朕下达了这样的谕示，现在，朕宣布，刘裕忠心为国，三场格斗出生入死，最终胜出，不仅如此，还揭露了大奸贼郗超的阴谋，挖出了这个几十年来一直里通外国，乱我大晋的元凶巨恶，于国有功，但是，刘裕毕竟私娶敌国公主，又失陷敌国多年，因此，功过相抵，不奖不罚，着即，恢复其北府军中旧职，为老虎部队军主。”
北府军众人暴发出一阵欢呼之声，刘牢之也暗自松了口气，这样的结果，对他们都是满意的，刘牢之不用担心刘裕升为将军级别的人物对自己构成威胁，而兄弟们又感叹刘裕终于洗脱罪名，恢复军职，从此可以光明正大地跟自己继续一个锅吃饭，一个操场流汗了。
刘裕神色平静，这个结果，早在他意料之中，他不可能相信真的有什么天神旨意，这一切，不过是支妙音的安排罢了，他以拳按胸，行了个军礼：“谢陛下恩德，只是老虎部队现在因为北府军的裁撤而暂时解散，将士归乡，我这个老虎部队的军主，也是闲职，需要暂时解甲归田，一旦天下有变，国家需要重新征召军队，恢复北府军，那卑职一定从军报国。”
司马曜满意地点了点头：“刘裕，大晋有用得着你的地方，这只是对你以前的事情作个了断，你莫要心急。”
刘裕点了点头：“一切惟圣命是从。”
司马曜的目光移向了刘裕身边的慕容凤，他的眉头微微一挑：“慕容公主，虽然现在大晋和你们慕容氏乃是敌对关系，但是既然你们有意来议和，朕仍然是以国家之礼接待，为的就是希望天下百姓免受战乱之苦。不管你是不是易容顶替，但你毕竟是持节的使者，所以，朕收回刚才的成命，不再提将你拿下之事，仍然以使节之礼对之。”
慕容兰淡然道：“那些议和的条件，已经商议完毕，副使已经于昨日回国，将这些条件转给我皇兄，可是我慕容兰，现在并不是以大燕使节和公主的身份站在这里，而是以刘裕的妻子臧爱亲的身份站在这里，刚才我已经说了刘裕这些年来的事情，我再说一遍，从我跟刘裕相识的第一天起，我就没有利用过他刺探过晋国情报，而大燕与大晋合作之时，我也没有下手坑害过大晋，寿春之事，是慕容麟背着我做的，与我无关，以后请大晋皇帝不要听信小人之言，借着攻击我来抹黑刘裕。”
司马曜的脸微微一红，说道：“好了，都怪郗超这个奸贼，从中挑拨，朕也差点信了他的鬼话，既然你多年来跟大晋联手合作，现在又成了刘裕的妻子，那朕准了这门婚事，还会为你们补办一个盛大婚礼，就算是和亲吧，希望我们两家之间能罢兵言和，这样才是天下百姓之福。”
慕容兰摇了摇头：“皇帝陛下，现在的慕容兰，已经不再是燕国公主，来之前，我已经放弃了这个身份，也把我手上所有的情报组织交还给了大哥，我已经是刘裕的妻子，也办过正式的婚礼，不需要再由您下旨补办，而且这只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与两国无关。”
司马曜的眉头一皱：“你当真可以放弃公主的尊荣，情愿当我大晋一个军官的妻子？你可以想清楚了，如果入我大晋，是我大晋子民，自然要遵守大晋的国法，如果违法给治罪，你们燕国慕容氏，也是救不了你的。”
慕容兰淡然道：“陛下所言之事，小女在来之前就想清楚了，也下了决心，既然做刘裕的妻子，就不可能再做燕国公主，臧爱亲愿意从此过平民百姓的生活，只求与我家夫君长相厮守。”
司马曜叹了口气：“也罢，既然你决心已定，那朕就成全你，从此允许你用臧爱亲这个名字，成为刘裕的妻子，臧爱亲，朕最后提醒你一句，既是我大晋百姓，那些情报，刺探之类的事情，断不可再做，如若不然，以叛国细作论处。”
慕容兰微微一笑，下跪叩头：“民女谨遵陛下教诲。”
刘裕的眼眶有些湿润，这应该还是他有生以来第二次见到慕容兰对人下跪磕头，上一次还是对着自己的母亲时才行这个礼，他的鼻子酸酸的，低声道：“爱亲，你不必如此。”
慕容兰一边叩头，一边低声道：“既然决定了要做你的女人，做大晋的子民，那这些就是必须的，狼哥哥，我愿意。”
三叩九拜，慕容兰站起了身，当她起身之时，一头乌云般的秀发已经垂下，那满头代表着鲜卑人标记的小发辫，也全部解开，而左衽开襟的外衣，也被脱下，只剩下一身甲胄在身，她对着司马曜抱拳行礼：“民女臧爱亲，见过陛下。”而她的目光，则看似不经意地打量起在周围还围着他们夫妇二人的百余名世家护卫。
司马曜一阵心花怒放，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好，很好，场下众人听令，现在全部散去，不得拖延，若现在不撤，以盗匪论处！”
王旬和其他几个大世家首领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各自一挥手，那场中的部曲们如逢大赦，纷纷奔离，从格斗场的各个铁栅小门撤回，很快，全场就只剩下刘裕夫妇二人，那匹西域天马，以及地上焦黑一团的大力金刚的残骸了。
司马曜处置完刘裕夫妇二人，目光投向了那堆大力金刚的残骸，说来也怪，尽管郗超的肉身已经灰飞烟灭，可那面青龙面具，却仍然是在一片黑色残铁之间，闪闪发光，看到这个，司马曜就气不打一处来，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沉声道：“逆贼郗超，十恶不赦，着即剥夺一切官职，爵位，废为庶人，枭首曝尸，以儆效尤！”

第1548章 琅琊王氏谋逆史
看台之上，百姓和普通士人们暴发出一阵巨大的叫好声，而世家子弟们则个个面色铁青，闭口不语，最尊贵的主看台这里，一片安静，除了护卫皇帝的那些宿卫军士们奋臂叫好，几乎无人喝彩，可是另外的看台之上，则是欢呼之声震天动地，对比如此鲜明，宛如天地之别。
司马曜显然有些不太满意，他左顾右盼了一下，目光所及之处的那些世家子弟们，甚至都没有看向他，他勾了勾嘴角，继续说道：“不过，逆贼郗超，已经灰飞烟灭，尸骨无存，本应枭首曝尸，传首各地，现在也就免了。只是郗氏一族…………”
王旬的声音突然响起：“陛下，请您在下旨之前，还请三思。”
司马曜一脸不爽，看向了王旬，沉声道：“怎么了，王爱卿，你是想为郗家求情吗？知道你跟郗超关系好，但国有国法，朕是依律令行事。”
王旬恭声道：“陛下，郗超之案，有其特殊，其人虽然大逆不道，骗了我们所有人，也对大晋造成了巨大危害，但是他所做之事，并非以家族之名所为，相反，郗超早已经给郗家逐出家族，从族谱上除名，刚才陛下与神尼入棚之后，臣也问过郗氏族人，他们都说，并不知道郗超做过这些事情，只知道他多年不知所踪，连人也不在家中，而刚才根据刘裕和桓世子所言，郗超作恶，是靠了慕容垂的那个叫什么黑手乾坤的神秘组织，并非用到郗氏家族的力量。所以，还请陛下处理之时，只诛郗超一人，不要株连无辜。”
他的话刚说完，不少华丽大棚中的世家贵族子弟们，仿佛商量好了一般，全都走了出来，对着司马曜就拱手行礼：“还请陛下法外开恩，不要株连无辜，殃及郗氏一族。”
司马曜神色不悦，转头看向了同样在一边行礼的刁逵：“刁卿，你是廷尉，掌国家律令，你说，郗超之罪，是否应该株连郗氏一族呢？”
刁逵恭声道：“陛下，王旬大人言之有理，郗超并非以家族之力行谋逆之事，所谓不知者不罪，连刘裕在罪名未洗前，也没有给株连家人，郗家是开国就立过大功的顶级世家，还请陛下感念其先辈恩德，顾及我大晋世家同气连枝之谊，只诛郗超一人，就不要再株连郗氏一族了吧。”
此言一出，不少看台之上的百姓们不干了，嚷了起来：“谋逆乃是大罪，不管是否知情，都是灭族之罪，怎么可以说只问罪一人呢。”
“就是，平民百姓谋反，不管家人是不是知情，都要连坐，为什么到了郗家就可以网开一面？世家就有这些特权？！”
“是啊，再说郗超不是给重新收回郗家了吗，今天也是坐在郗家的大棚里，已经是一家人了，就不要说什么给逐出家族的话了吧。”
“陛下，执行国法应该一视同仁，不能对世家就这样公然姑息啊，要不然，民心难服，家国难治！”
司马曜听着四周看台的这些声音，脸上带着一丝微笑，虽然他刚才同意了支妙音的意见，可是心里却是不想放过郗家的，这些百姓说出了他的心声，而现在这时候看到这些世家贵族们脸色铁青，却是因为不占理，而无法开口反驳，若是看了平时，这些世家贵族有一万种办法让数量数十倍于自己的平民百姓安静下来，但今天，却是他们第一次被人这样围攻，还只能骂不还口，一看到这种情况，司马曜心一股给压抑了几十年的恶气，就此舒展！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所有人都情绪激动，百姓们大声叫骂，世家子弟们愤懑不言，却是面红耳赤，最后，当他的目光落到场中刘裕身上时，却是微微一愣，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垂手直立，保持着标枪一样的军姿，可是脸上却是没有一点喜怒哀乐之色，仿佛这外面的一切，与他无关。
司马曜眉头微微一挑，双手下压，示意场内众人安静，声浪渐渐平息，他对着刘裕说道：“刘裕，你是指证郗超的原告，现在王旬，刁逵等几位大人为代表的世家子弟们，说郗超谋逆，家族不知，所以不应该株连郗家，你怎么看？”
刘裕平静地说道：“卑职以为，王，刁等几位大人言之有理，而且，本朝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过。大晋南渡立国之初，镇守荆州的大世家，琅玡王氏中的王敦曾经两次起兵作乱，攻破都城，屠杀忠臣，挟持陛下，那可是公然的谋逆，但平定王敦之乱后，先帝也并没有株连王氏一族，只是把直接跟着王敦起兵的那些王氏子侄诛杀，象他的兄长，当时站在朝廷一方的开国孙相王导，就没有受到任何的处罚，王旬大人想必是看到家族祖先的旧事，才依例援引，请陛下开恩的吧。”
王旬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刘裕这话如刀锋一样犀利，王敦之乱是琅玡王氏心头无法拔除的一根刺，甚至可以说是巨大的耻辱，作为王导之孙，当前琅玡王氏的掌门人，王旬自然不愿意听这些，若是平时有人当面跟他说这个，只怕他会直接翻脸，可刘裕明着为郗家求情，提及此事，等于提醒全天下人，即使是最尊贵的世家琅玡王氏，也是从开国就出了谋逆之人，现在天道轮回，乱臣贼子的家族为另一个乱臣贼子家族求情，这算是同流合污呢，还算是物以类聚？！
王旬咬了咬牙，拳头紧紧地握着，却是保持着声音的尽量平静：“刘裕，你可不要弄错了，王敦作乱，是他个人的事，不是我琅玡王氏一族，就如同先大父大人（王导），当时身为丞相，是亲自指挥平叛之事，也以高龄披甲上阵，当时的元皇帝赦免了除了跟随王敦作乱之外的我们王氏一族，而我们也早早地将之逐出家门，族谱除名，他根本就不是我琅玡王氏子弟了，何来什么先例之说？！这与今天郗超和郗家的情况，是两回事，你不用这样牵强附会！”

第1549章 铁骨铮铮怼世家
刘裕微微一笑：“王仆射（王旬现官居尚书左仆射，加征虏将军，同时担任太子詹事，隐然已经成为王国宝之下的头号朝中重臣了），请不要误会，我的意思，只是说谋逆之罪也不族诛，并不是对郗家开这个特例，而是以前已有先例。对于世家大族来说，开枝散叶，庶流众多，不可能为了一支一流的谋逆之举，而连根拔除，郗家众人仍然忠于朝廷，并未附逆作乱，所以，卑职同意，只诛郗超，不问其他。甚至，还可以对其未参与郗超的逆谋，而加以褒奖。”
王旬的眉头微锁，上下打量着刘裕，似乎在惊讶为何已经明显与世家为敌的刘裕，会在这时候发声为世家说话。
他的疑虑很快就有人来帮忙询问了，司马曜点了点头：“刘裕，朕好像记得，你跟除了谢家以外的几乎所有世家大族都关系不好，今天也是你提出了要朕清查各大世家田契，你看看这些世家大族，没有一个对你不是怒目而视的，为什么你会为郗家说话呢，难道，朕赦免你后，你又要改变想法和立场了？”
刘裕朗声道：“陛下，卑职的立场和想法，从我从军报国到现在，始终没有变过，那就是上不负君王，下不负黎民百姓，忠于国家，忠于我汉家天下，之所以之前反对世家大族保有田契，是因为这样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国家正常的征丁收税，影响到北伐大业的钱粮人力。北伐胡虏，收复中原，是我们每个大晋子民的心愿，也是必须要做的事，不管多有权势，都不能阻止这个大业。所以，卑职就当着天下百姓的面，公然地说破这一点，为的就是我们的国家！”
刘裕的声如洪钟，语气斩钉截铁，震聋发聩，每个人都能听出他的那一颗拳拳赤子之心，不免动容，谢道韫正色道：“小裕，说得好。按你的意思，你建议赦免郗氏一族，是不是不想引发现在大晋的分裂和内斗，给外敌可乘之机呢？”
刘裕正色道：“不错，正是如此，今天最让我高兴的一件事，就是郗超这个多年元凶巨恶，终于伏法，可是最让我伤心的一件事，就是我们大晋的世家高门和庶人百姓，判若云泥，甚至已经公然对立，这个恶果，不是郗超一人所为，是近百年来一步步演化的，高寒之隔，判如云泥，再要这样发展下去，就会如同寇仇了，如果我们内部都要斗成这样，不要说收复失地了，连自保都难！”
王旬冷笑道：“漂亮话都让你说尽了，刘裕，你在这里做好人想让我们世家对你没这么警觉，然后再突然袭击，过来夺我们世家大族自开国以来就保有的田产，庄客，断我世家大族的命根，以为我们都看不出来吗？”
刘裕微微一笑：“这些事情，是由陛下决断，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各大世家的田地，都是国家的，是陛下的，更是天下万民的，不管开国元皇帝有过什么诏命，可现在是陛下当国，他有权处置大晋的一切国土，资源，我刘裕身为一个小小的北府军军官，根本无资格参与这些国家大事，只知道尽一个军人的本份，直陈时弊而已。”
刘裕这段话，说得无懈可击，让王旬也找不到任何反驳之语，只能恨恨地一拂大袖，转向了自己的大棚之中。
谢琰冷冷地说道：“刘裕，你的口才看来不比你打仗的本事差，不过，你已经成功地激起了我们大晋的内部矛盾，就象你说的这样，大晋的普通百姓现在视我们这些大世家为蛀虫，败类，全然不念百年来我们世家大族作为国之柱石，立过多少汗马功劳的艰辛，然后现在说几句轻巧话就想脱身，是不是太不仗义了？”
刘裕朗声道：“谢将军，以前玄帅在位时，教育卑职，作为男儿，当顶天立地，有始有终，尽自己的本份，我刚才说过，作为军人，我的本份就是保家卫国，忠心建言，不是因为我刘裕的这几句话挑拨是非，引起矛盾，而是因为世家大族仗着昔日功劳，占了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夺了大晋百姓本该享有的利益。再说了，以前历次危机，只是高门世家的功劳吗？别的不说，就说淝水之战，难道全是靠世家子侄们独立成军，击败前秦的百万大军？”
谢琰的脸色一变，却是无话可说，只怕到刘裕的声音越发地慷慨激昂，配合着他的手势：“北府军的战士，绝大多数是普通的农家子弟，是千千万万的百姓，他们从军报国，不是因为投奔世家，而是因为每个人都知道，国若破亡，作为普通百姓，又何以为生？世家确实出钱出粮，出将出帅，但最后流血牺牲，一线搏杀的，是我们大晋的每个子民，每个将士，这个功，是大家一起的，而不能只归了世家贵族，谢将军，刘裕所言，你可有意见！？”
谢琰咬了咬牙，也跟王旬一样，一拂袖，转身就回了大棚之中，看台上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叫好之声。
刁逵冷笑道：“刘裕啊刘裕，你这种煽动人心的本事，可是越来越厉害了，我看，你是想在民众之中结人心，拉威望，达到你不可告人的目的！陛下，刘裕实在是包藏祸心，不可不察也！”
刘裕哈哈一笑：“刁廷尉，难道忠言进谏，就是包藏祸心?难道揭发郗超这个元凶巨恶，就是图谋不轨？或者说，我应该眼睁睁地看着你刁大人，还有你的兄弟，在京口，在彭城，在全国各地的州郡，开设戏马台，银勾赌坊这些销金窟，引诱民众过去输个倾家荡产，然后被迫卖身为奴，成为你刁家的庄客，乐属？”
“我知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一般来说，别人赚钱，我也不会坏人好事。但是对不起，你刁大人的赚钱之道，已经严重地毁了国家，让陛下征不到丁，抽不到税，让百姓无立锥之地，世代为奴，那就怪不得我跟你作对了。如果说我刘裕在大晋内部还有必须要对付的人，要铲除的恶事，那你刁大人继续这样为害国家一天，我就会跟你斗一天，就象我跟郗超不可能两立一样，绝无妥协！”

第1550章 刁家关赌痛彻心
刁逵气得混身发抖，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指着刘裕的手指，都在哆嗦着，却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回击，他恨恨地哼唧着：“你，刘裕，你这，你这村夫，反了，反了，你竟然，你竟然敢这样诽谤朝廷命官，你，你是不想活了。陛下，陛下，你看看这刘裕，居然这样放肆，若不严加处置，只怕以后必然生出，生出谋逆之心啊！噢，不对，他现在就已经是别有用心了，臣的名声不要紧，但他坏的是陛下的名声啊，把我们，我们这些世家高门说成如此不堪，这是，这是要断我们大晋的根基啊！”
支妙音的声音缓缓地响起：“刁大人，请你先不要这么激动，贫尼想问你一个问题，刚才刘裕所说的那些，圈地占田，荫户夺人，以赌博之道害得人家倾家荡产，变卖家产的这些事情，可否属实？”
刁逵的脸色一变，他本能地想要反驳，可是刚一抬头，就看到司马曜那冷冷的眼神看着自己，甚至不经意地挡在了自己和支妙音之间，他的头上突然一阵冷汗直冒，他意识到，自己刚才一时兴起想要与刘裕作口舌之争，却是得罪了他的这个前爱人，这支妙音就算为尼，看起来对刘裕仍然旧情未了，现在她的身后有世家，更有皇帝的支持，而刘裕就是皇帝要对付自己这些高门世家的利刃，长槊，自己真要对付刘裕，只怕会与皇帝为敌，而现在的这位黑人皇帝，已经不再是前些年的那个可以被世家大族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傀儡天子了。
刁逵的眼珠子一转，他打定了主意，不再攻击刘裕，全力为自己洗白才是王道，他看着支妙音，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支师太，我们刁家确实是有些产业，但这些产业，是我刁家历代祖先为国尽忠，效力，合法得来的，就跟所有世家大族一样，这些土地，国产，都有地契在手，经得起陛下的查询，师太若是对此有疑虑，欢迎来查。”
支妙音微微一笑：“贫尼是出家之人，刁大人身为廷尉，应该是最了解国法之人，贫尼又怎么敢在这方面对刁大人有所怀疑呢。只不过刘裕说得这样一本正经，贫尼也有点好奇，想多句嘴，毕竟，现在当着天下百姓的面，刁大人最好还是打消大家的顾虑才是。”
刁逵咬了咬牙：“这些个田产，庄园，刁家与其他大世家一样，都是取之有道，若是陛下有意收回，那我也无怨言，只要出台新的诏令，一视同仁即可。”
司马曜冷冷地说道：“刁廷尉，这土断之事，后面自会有朝议，也不会只针对你刁氏一家一姓，若是真的要行土断之法，自然是一视同仁，这点你不必担心。至于刘裕刚才所说的，说你开设赌坊，诱人上当，引得别人倾家荡产，然后夺人产业，可有此事？”
刁逵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求助似地转头看向了另一侧的看台，那是会稽王和王国宝所在的大棚，可是今天很奇怪，这两个本应顶在最前面的大佬，却是连面也不露一下，而现在看过去，二人的身影也是隐于那棚子的卷帘之后，连为自己说句话的意思也没有。刁逵心中雪亮，这个自己开设，每年孝敬会稽王和王国宝的钱以数十亿计的巨大销金窟，看起来这二人是不打算保了。
刁逵咬了咬牙，沉声道：“陛下，大晋并没有法令禁止赌场的开设，而臣一向奉公守法，没有飞来横财，因为我们刁家家业有点大，要养活的人多，所以得想办法弄点钱，于是就开了几个赌场，包括这个戏马台，也是依了国家的律令，让那些战俘奴隶进行格斗，一方面让其赎罪，给他们一个重新自由的希望，另一方面也能让没上过战场的士民们亲眼见识到战争是什么样的。至于赌博下注，那是来这些赌场，戏马台的看客们强烈要求的，就算今天这场格斗，也是所有人心甘情愿，甚至强烈要求微臣开设赌盘，可没有哪个人是给强迫的啊。”
司马曜点了点头，神色稍缓：“这么说来，开设这些赌场，从中牟利，甚至让人输得倾家荡产，也不是刘裕的虚言了？”
刁逵的头上冷汗已经变成了黄豆大小的汗珠，他却顾不得擦，说道：“赌场本身会让人失去理智，有些人并无家底，却是一掷百万，事后自己变卖家产，卖身为奴，虽然微臣认为并不是微臣的过错，但毕竟他们是在赌场输了钱，若是陛下认为这种行为不妥，微臣愿意立即关闭所有的赌场，包括这座戏马台，把其全部产业献给皇家，别无怨言。”
司马曜摆了摆手：“刁廷尉，你这是什么话？搞的好像是朕看上了你的赌场，想要出手强夺似的，你的这些个赌场，朕还真没什么兴趣呢。”
刁逵连忙跪了下来：“微臣一时失言，罪该万死！”
司马曜勾了勾嘴角：“罢了，以前国家征战连年，钱粮告急，对于开赌场这些事情，也是网开一面，现在南方平定，北方胡虏也一时不会南下，而赌场的存在，已经让不少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如刘裕所言，实在成为败坏我大晋民风的一大毒瘤，你们这些世家子弟经营这样的产业，更是会让百姓们加重对你们的误解和仇恨，时日一长，必然会引发大晋内部的动乱，今天刘裕及时点醒你，是为了你好，你把这些赌场全部关闭，改作其他正当营生，而格斗士奴隶，则全部拍卖为普通奴仆，至于这作戏马台，则转为军营，驻扎北府军一部，以监视北方胡瞄，这些可以做到吗？”
刁逵哪还敢再说半个不字，连忙拱手道：“谨遵陛下圣谕。”随即退下。
司马曜看着场中的刘裕，正色道：“刘裕，你说的话很有道理，朕同意你的进言，决定赦免郗氏一族，只诛郗超，余皆不问，不过，刚才你曾经说过，愿意接受朕的任何安排，这里既然是军营了，你又是军人，所谓军中无戏言，朕现在就命令，北府军老虎部队军主刘裕，即日起，转为宿卫军左监门校尉，诏令随后下达，刘校尉，三天之后，朕要在建康城的宫城之中，看到你。”

第1551章 皇图霸业归尘土
刘裕对这结果早有所料，淡然一笑，郑重地行了个军礼：“谨遵陛下圣谕，卑职遵命。”
司马曜宣布完了这一条后，满意地向周围看了看，说道：“起驾，回建康。”
半个时辰之后，人山人海的戏马台，已经变得空空荡荡，刚才还人满为患的看台上，已经空空如也，刘裕仍然静静地站在场地中央，看着郗超死后留下的那堆废铁，尤其是那具在废铁之中的青龙面具，默然无语。
慕容兰已经换了一身汉人平民女子的衣服，荆衩布裙，青帕包头，虽然是一身村妇打扮，但仍然掩饰不住她天生的丽质，她站在刘裕的身边，看着这堆废铁，喃喃地说道：“结束了，一切终于都结束了。”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神芒，摇了摇头：“没有，青龙虽死，但黑手党犹存，我今天把他们的秘密公开，已经跟他们势成水火，再难回头，战斗只是刚刚开始，远非结束。”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狼哥哥，你就真的一定要这样不停地斗下去吗？斗来斗去，何时是个尽头？青龙死了，那个一直处心积虑想害你的人死了，你看看他，这样的绝世枭雄，最后也是灰飞烟灭，什么也不剩下，皇图霸业，转眼成空，又有何意义呢？”
刘裕转头看向了慕容兰：“爱亲，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希望我放弃北伐的想法，从此平安度日，只要我不去折腾，那些人也不会来害我，而且，这样也不会跟你大哥，跟你的族人起冲突，对不对？”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可以为了你放下一切，抛弃我的亲人和族人，放弃我公主的身份，只想做你的妻子，为的就是平平安安地过这一辈子，狼哥哥，为什么你不可以为我稍作让步呢？我知道你的北伐雄心和抱负，可是这些年来，你也多次尝试过了，努力过了，要实现你的这个愿望，必然会踏着尸山血海，这真的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刘裕闭上了眼睛，久久，才喃喃道：“在我少年的时候，不知北伐之艰，以为只要一腔热血，就能进取中原，收回失地，成就伟业，可是现在过了这些年，我才知道，这条路有多艰难。你说得不错，北伐会带来战乱与痛苦，可是即使我不北伐，难道北方百姓就不受苦了吗？”
他睁开了眼睛，看着慕容兰的脸，伊人的眼神中，有过一丝慌乱，似乎无法面对他灼热的眼神，刘裕扶住了她的肩，正色道：“现在在关中，两秦仍然是在血战，打得那个惨烈，人烟断绝，苻登的大军甚至每战之后收集双方战死者的尸体，用盐腌制，放在大车上作为军粮，称为熟食，每战之前，将士们都闻战则喜，因为只要打完仗能活下来，就有熟食吃了。”
“而姚苌那里也好不到哪里去，连年征战，来回拉锯，连手下的羌人都有不少受不了而背叛他的，打到最艰苦的时候，两军夜战之时，都无法突破对方防线，将士们甚至都放声大哭，然后同时溃散。爱亲，古往今来，论战争的惨烈，只怕现在的关中，没有什么能与之相比的。”
慕容兰的神色黯然：“不错，本来我们河北已经多年战乱，残破不堪了，但跟现在的关中相比，简直是天堂。狼哥哥，北方打成这样，虽是因我大哥和姚苌而起，但他们并非残暴嗜杀之人，我大哥说了，会休养生息，稳定河北，不再让黎民受战乱之苦，如果他能做到，你为何又要不依不饶呢？”
刘裕摇了摇头：“你大哥或者可以做到，可是你的那些侄子们呢？慕容宝根本不可能服众，其他众子野心勃勃，一旦你大哥去世，他们必然会发动夺位战争，到时候河北百姓会重陷苦难之中，爱亲，你现在这个样子，是选择逃避，选择自我麻木，因为你不敢面对那样的结果！”
慕容兰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从她眼角流下，她喃喃地说道：“也许吧，但我毕竟是慕容家的人，就算跟了你，也不能眼睁睁地看你灭我国家，屠我族人，如果将来有一天真的如你所说的那样，那你要北伐河北，我不阻止你，但是起码现在，河北还算安定，我想，你也不希望好不容易得到平安的百姓，重新陷入战争的苦难吧。”
刘裕微微一笑：“我们大晋这里自己的事情还没结束呢，哪有北伐之力？爱亲，你想多了，这次我选择站在皇帝一边，就是为了安定我大晋内部，因为我现在也想明白了，大晋的北伐之所以不成，不是因为军力不足，而是因为世家掣肘，在背后使坏。所以，我要借着皇帝收回皇权的这个机会，把世家手中的土地，人力都变成国家的，如此，才可能放心地北伐。一旦北方有变，黎民就会盼望王师，这样天时地利人和尽在我手，可以用最小的代价，得到最大的胜利。”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这些是你的事业，我不参与，现在的我，只是你的妻子，民女臧爱亲，这些年我亏欠兴弟太多，必须要作出补偿了。”
刘裕正色道：“我马上要进京去宿卫了，我放心不下你，黑手党他们害不了我，有可能会拿你，还有我娘，我弟弟，以及兴弟作为突破口，所以，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慕容兰微微一笑：“再怎么说，我也曾经做过多年的大燕情报首领，不主动出击可不代表自己没有自保之力，而且，有你的胖子布下的天罗地网，即使是强如黑手党，也没这么容易能害了我们。只是，兴弟现在在谢家手上，你真的确定，他们肯和你站在一起吗？”
刘裕长舒了口气：“谢家毕竟不是黑手党，不是郗超，经过此事，想必夫人也看得清楚，大势所趋，无法挽回了，陛下年富力强，想要亲政，而大晋的平民百姓对世家的愤怒，已经不可阻止，识相点早点交出不属于自己的田地庄园，把这些地方上的庄丁奴仆，献给国家，两全其美，若是跟刁逵这样仍然妄想着霸占这些富贵和权势，最后会连整个家族，都无法保全了。”

第1552章 赌上身家保皇帝
慕容兰的秀眉一蹙：“你真的决定，要为皇帝做土断这些事情了？这可是跟各大世家正面为敌啊。今天你揭露田契之事，甚至揭露黑手党，也只是嘴上说几句而已，没有到正式行动，但动他们的这些产业，就是要他们的命，必将会受到反噬的。”
刘裕哈哈一笑：“老实说，在今天之前，我对此事还是犹豫不决，因为我不确定，真要这样跟世家高门为敌，是不是能得到民众的支持，如果大晋的普通百姓，子民，尤其是世家的庄客佃户们自己不敢起来抗争，那我一个人，或者只有些军中兄弟支持，无异于螳臂挡车。”
“可是今天，你看到了没有，那么多普通的百姓，还有低层的士人们，都是一呼百应，对世家大族们群起声讨，他们知道了本应该属于自己的土地，国产，只因为百年前的开国皇帝的一道诏命，就永远地归了这些世家大族，且不说黑手党存不存在，这天下都没有这样的道理，可以世代这样奴役他人。就算是卖身为奴的奴婢，也有赎身自由的一天，可是大晋的百姓，却是永远地失去了拥有自己田地的资格，这个积怨，已有百年，直到今天，终于爆发了。”
“大晋的世家毕竟是极少数，就那么几十家，几百家，算上子侄部曲，不过几万人，十几万人，可是大晋的民众可是数以百万口，千万口，无论何时，这些世家高门都是少数，面对觉醒了的民众，他们是不可能永远压制的，尤其是，这些民众，现在身后有皇帝的支持。”
慕容兰点了点头：“这倒是的，皇帝是希望把民众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这样他才能抽税征丁，这样他才能根据自己的意志推行国策，任免官员。也只有这样，才能摆脱世家的控制，成为真正可以自己决断的实权君主。但是狼哥哥，你以前也这样把希望寄托在谢家身上，难道这次，皇帝就靠得住吗？”
刘裕的眉头一皱，慕容兰的这话戳中了他心中所担心的地方，是啊，以前谢安是真心一心想要北伐的，作出了巨大的让步和牺牲，但仍然被青龙他们所阻止，陷害，而皇帝今天的权势，比起当年曾经权倾天下的谢安，比起身为超级世家的谢家，是大大的不如，虽然今天自己扳倒了青龙，但是黑手党尚在，荆州的桓玄也绝不可能成为自己的助力，甚至连王恭也可能会因为北府兵权的事情，跟自己反目成仇，助皇帝夺权，无异于走上一条不归路，自己真的要这样做吗？
慕容兰看着刘裕，看他默然无语，知道自己夫君心中所虑，上前一步，轻轻地拉着他的手：“司马曜也并非雄心壮志的一代圣君，他只有中人之才，却有权力欲望，不甘心受世家摆布罢了，东晋开国以来，没有哪个皇帝能坐稳皇位超过十年，可是司马曜却是阴差阳错地，在黑手党的各种内斗之中当皇帝当到了现在，算是个奇迹了，可是物极必反，今天他这样公开支持你，是因为他要对付世家，民众现在没有得到皇帝给他们的地，减免的税，换而言之，并没有得到实际好处，更不可能抛家舍业地支持他，他现在能依靠的，也只有北府军和谢家。”
“北府军你现在都无法控制，谢家又是随时可能转变立场，站到大世家的一边。今天的戏马台，郗超的身份刚暴露时，群情激愤，世家大族极为被动，加上皇帝的态度，谢家一时站在他那边可以理解，但是后面呢？如果黑手党通过各种私下的运作，让天下的世家都联合起来，对抗皇帝，甚至直接对皇帝下黑手，到时候，你怎么办？”
刘裕咬了咬牙：“这就是我要进宫宿卫的原因，不管怎么样，我得先保护司马曜，不受他人暗害才行，如果皇帝在这个时候出意外死了，那一切都会成空。不管以后我会不会帮他土断，起码现在，我得保他的命，这不仅是出于我个人，也是出于一个大晋子民应尽的本份！”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如果是别人明火执仗地行刺，你当然不用担心，这世上没有人可以在正面打败你，可是若是下毒，用药，用这些阴暗手段呢，你确定你能保全皇帝？”
刘裕沉声道：“有胖子在，这些他在行，只要他来布置皇帝的贴身安保，相信这些手段，也不会奏效。”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狼哥哥，你要知道，现在皇帝不可能完全信任你，以前没有人刺杀他，他这样安危无恙地过了几十年，你现在要是突然说要更换他身边的人，重新安排他的安保，只怕他不会乐意。毕竟，在权力面前，生死面前，任何信任，都是有限的。再说了，刘穆之毕竟是外臣，是个男人，总不可能天天留在后宫里，即使是你，在宫中宿卫，也只能值守白天，夜间你也只能在殿外，是防不到全部的。皇帝身边最近的人，还是那些宫人和太监。”
刘裕的眉头一皱：“那你说怎么办，总不可能留着现在的身边宫人吧，这些人里，很多都是黑手党安插多年的眼线，如果他们真要对皇帝下手，只怕是防不胜防的，以前不下手是因为跟皇帝还可以和平共处，现在皇帝有意收权，就是你死我活，哪还能再把命交给这些人？”
慕容兰正色道：“所以，你不能自己提此事，皇帝现在最信任的人不是你，而是妙音，今天他肯改变自己的主意，最后听你的话，也是妙音的建言，你最好在见皇帝之前，先去找妙音，跟她达成共识，然后让妙音去跟皇帝提这些更换身边人的建议，如此方才可行。”
刘裕笑了起来：“我也正有此意，这事简单，我马上就可以去找她。”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狼哥哥，你真的做好了去跟她谈的准备了吗？无论是对她，还是对谢家，你准备给什么条件，作什么让步？”

第1553章 尸山血海权力路
刘裕的眉头一皱：“难道跟谢家，现在也要到了谈条件讲交易的程度了吗？还有跟妙音，更不至于这样，我们的情份还在，她帮我，应该也不是为了利益吧。”
慕容兰摇了摇头：“狼哥哥，到了你这个身份，地位，就不要再这样天真了，谢家第一要考虑的，永远是自己的家族利益，即使是谢安当黑手党玄武时，也是暗中为谢家利益而经营，包括对你的扶植，现在已经证明，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一个想用你来打破黑手党的局，只不过，你这枚棋子，已经阴差阳错地掌握了自己的命运了。今天夫人的态度很明确，仍然是站在世家一边，但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保你，就是给你留下了谈判的空间，不过，你不要指望他们会无条件地支持你。”
刘裕咬了咬牙：“那你说，谢家会开出怎么样的条件？继续保留田契和庄园这些吗？这是我无法应允的，我不可能对别的世家一套，对谢家一套，这样我刘裕成什么人了？别说是谢家，就是我自己家，我也不会徇私的。”
慕容兰点了点头：“可是自己家人好商量，哪怕你现在要你把家里在京口的百亩田地全交出来，你娘和你弟弟也不会反对的。可是谢家在东南已经经营几十年，子侄散布各州各郡，良田庄园以万顷计，庄客僮仆以十万计，你要他们说交就交，就算夫人愿意，那些远近各房的谢家人，也不可能个个服从的。他们谢家栽培，提拔你是想让你为谢家报恩，而不是反过来让自己受损失。”
刘裕叹了口气：“可是上次淝水之战，秦军百万来袭，谢家不也是捐粮出丁，共赴国难了吗？现在收回田产是为了北伐大业，一旦北伐建功，这些新得之地仍然可以分给在北伐中出力的谢家子侄，眼前损失一点小的利益，长远来看，回报会更多，这个道理，相公大人也明白啊。”
慕容兰摇了摇头：“可是相公大人的时候，手上有权，起码是明面上的权，北伐又是以谢家一手组建的北府军为主力，一旦成功，那战后的利益分配自然是相公大人说了算，就算把江南的利益给放弃，也能从北方补回来。”
“可是这次呢？谢家因为相公大人和玄帅的死，已经失去了权力，连谢琰都没有实权军职在身，给排挤出了北府军。你觉得谢家会把这样一个顶级世家的未来，交到你这个小军官的手中？或者说，交到皇帝的手中？”
刘裕的眉头越发地紧锁，他喃喃道：“我现在也不可能给谢家什么承诺，不能给他们什么实际好处，更不可能停下收回江南的田地，人口，集举国之力行北伐的计划。爱亲，如果你是谢家，你想如何跟我交易？”
慕容兰的眼中冷芒一闪：“谢家能跟你现在交易的，只有一点，就是北府军镇军将军之位。他们现在要的，是你的支持，拥护谢琰顶替王恭，重新控制北府军。如果夫人提出这样的条件，你会照办吗？”
刘裕讶道：“我又不是北府军大将，这件事，她应该去问刘鹰扬，而不是来问我。何况今天皇帝已经下令，让我去京城担任宿卫，等于离开北府军了，又如何帮得到他？”
慕容兰微微一笑：“所有的职务都是死的，虚的，只有人望，影响力，才是实打实的。桓玄无一官半职在身，为何可以号令荆州，莫敢不从？为何那些各地的桓氏旧部军将，不从荆州刺史王忱的号令，却听他这样一个白身的指挥？狼哥哥，你要知道，北府军旧部那几千人，惟你马首是瞻，而他们这些人还有自己的旧部，兄弟，真要拉出来，那就是成千上万，今天敢冒着违背皇命来救你的兄弟就有几千，他日你登高一呼，更是会从者云集，这个影响力，是现在的刘牢之不具备的。”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心潮有些开始有些澎湃了，今天，确实是他第一次真正地确认，真的有这么多的弟兄，敢冒着谋反逼宫的风险，为自己请命，也是自己第一次，真正的有了可以真正地为将为帅的念头。
他看着慕容兰的眼睛，点了点头：“可是，我不可能在军中搞串联和组织，或者是向皇帝请命，让谢琰挤掉王恭吧，现在我连皇帝的信任都没有，他也不可能答应我的这些要求。”
慕容兰正色道：“你现在能不能办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向谢家作出这个承诺。以前谢家对你的羁绊，是王妙音的婚约和在军中对你的提拔，保护。现在这两条都没有了，但是你这个人为人正直，一诺千金，如果许下的承诺，一定会办到。所以夫人会来寻求你的支持，而不是刘牢之的。那个人是随时可能改变自己的立场，王恭要是保他的军职，让他升迁，他绝不会背弃王恭，更不会念及谢家的旧主之情。”
刘裕叹了口气：“你这么一说，我以后可能会跟刘鹰扬也起冲突了？我帮谢家，他帮王恭，以后可能会引起北府军的分裂，这样的事情，是我绝不愿意看到的。”
慕容兰上前一步，拉住了刘裕的手：“狼哥哥，要么你就选择跟我一起解甲归田，彻底不问军国之事，做一对平凡夫妻，但只要你选择了这条路，那就没有退路，只有一步步地获得权力，直到顶峰，因为，要实现你的抱负，非如此不可，你要想北伐建功，就得在江南清洗世家，在军中取代刘牢之，如果没有做好这样的决心和准备，那最好现在就放弃！”
刘裕叹了口气：“我并不是怕了刘鹰扬，只是，只是阿寿他，如果，如果我跟他爹以后真的要走到这步，他会怎么样？”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你是不是太低估你的阿寿兄弟了？这么说吧，要是将来真有这么一天，他会站在你这一边，而不是跟随他爹。”

第1554章 妙音立场安可知
刘裕想到了这些年来，刘敬宣多次的生死相随，他的鼻子有点酸，点了点头：“是的，阿寿为人耿直，忠诚，是我最好的兄弟，永远不会背叛我，他知道，我做的是对的事，是会跟着我的，只是我不想这一天到来，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能跟刘鹰扬和平共处，甚至只要他愿意北伐建功，我还愿意象现在这样，做他的先锋。”
慕容兰摇了摇头：“不可能了，寄奴，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初入北府的小兵，十几年过去了，刘牢之的昔日兄弟们在老去，而你们这些当年的新兵蛋子，已成军中中基层的骨干，象原来老虎部队的兄弟们，跟你的关系远远胜过刘牢之的，即使你肯继续居于人下，他们也是不会愿意的，这些兄弟们舍命跟你，难道你不为他们的前程考虑吗？”
刘裕闭上了眼睛，长叹一声：“这些是以后的事了，现在我并不愿意多想，我不希望因为权力之争导致北府军的分裂，甚至跟昔日的老上级，还有别的兄弟反目成仇。接下来一段时间，我还是好好地担任宫中的宿卫，至于谢家，或者说夫人提什么条件，我不可能现在就给出任何承诺。”
慕容兰点了点头：“很好，这样才象你，不过，谢家那里的掌军之请你可以暂时拖延不应，但是支妙音呢，如果她请求你，跟黑手党合作，你如何拒绝？”
刘裕的神色一变：“不可能的，妙音怎么可能提这样的要求？”
慕容兰叹了口气：“今天她看我的眼神，我就知道，她恨不得我死一万次，女人的直觉是最准的，我再一次地欺骗了她，再一次地回到了你的身边，她有太多的理由要我死。可是，即使是她这样恨我，仍然为你，为我求情，只能说明，这个女人，有绝对的理智。”
刘裕点了点头：“我确实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妙音了，负她太深，也不知道如何去弥补。如果她开口求我为谢家做任何事，只要是我力所能及，我都会答应的。”
慕容兰摇了摇头：“夫人也许会让你现在就出手帮忙，让谢琰掌军，但支妙音绝不会这样提。因为，她对你的打算更长远，当你说出田契的秘密和黑手乾坤的存在时，我想，她就知道了应对之策了。以前支妙音要我承诺回到燕国，再也不回来，我当时曾不答应，说如果离了我的情报组织，只怕你斗不过黑手党，会给他们用阴谋所害，但她那时候就不屑一顾地说，她有办法让黑手党害不了你。我以前一直以为她是想用谢家的情报势力来对抗，但后来我才明白过来，她的意思，是要你跟黑手党合作，真正的化敌为友。”
刘裕想到支妙音跟自己提过的事情，叹了口气：“是的，她是这样跟我提过，说黑手党会成为我的助力，没必要撕破脸。但是今天，我仍然是公开的把他们揭露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可能再回头了。而且黑手党想要的是控制天下的权力，土地，人口，这与我北伐的目的，是根本冲突的。”
慕容兰正色道：“可是黑手党并不想要你的命，要你命的是郗超，即使是郗超，如果你肯跟他合作，他也不会对你下杀手，毕竟将才难得，尤其是你这样只想打仗，不问权力的将领，更是万中无一了。朱雀他们在草原上就可以跟你退而妥协，这次也一样可以。”
刘裕摇了摇头：“不可能的，这次跟上次不一样，我把他们整个组织都曝光了，已经不可能再和解。何况，接下来皇帝要掌权，必然要土断，这会要了他们的根基，没了那些万年田契，他们如何控制天下？”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所以，狼哥哥，你可能要做一个艰难的选择了，如果黑手党要跟你合作，那条件只会有一个，就是除掉皇帝。而这个条件，一定会通过支妙音来提。”
刘裕这一下惊得倒退了两步，直视慕容兰的眼睛，这个情况，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不信地摇着头：“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事，妙音怎么可能为黑手党向我提这样的条件呢？她一直尽力辅佐皇帝，已经取得了皇帝的信任，又怎么可能帮着黑手党去对付他？”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因为皇帝跟世家的利益根本上是相反的，想要皇权独揽就必须要动世家利益，而黑手党从本质上是跟世家利益一致，妙音这些年周旋于皇帝和会稽王之间，可没对谁真正的忠诚过，只不过现在因为要救你，明面上倒向皇帝而已，今天经过了此事，黑手党必然会暗中联系各大世家，准备除掉皇帝，扶会稽王即位，而且，他们一直想要一场内战，去清理这几十年来发展起来却又不受他们控制的新兴士人和小世家，你这次的行动，虽然除了郗超，曝光了世家的秘密，但是并不足以阻止这场内战。”
刘裕咬了咬牙：“我现在就要去保护皇帝，他现在不能死，大晋绝不能乱！”
慕容兰摇了摇头：“狼哥哥，你若真这么做了，就是彻底跟黑手党决裂了，也会跟你的妙音妹妹决裂。我之所以不想你重新回归军中，掺合到这些权力之争，就是不想你最后必须要违背自己的本心行事。以你的力量，不可能防得住黑手党的各种阴谋毒计，你不可能贴身跟着皇帝，至少在夜里他临幸后妃时不可能跟着，要是他们下手，你甚至都来不及救援。”
刘裕正色道：“那你随我一起入宫去保护，必要时，可以加上胖子的护卫，我知道他的情报组织里有些是阉人和女人，可以贴身保护皇帝的。”
慕容兰叹道：“百密总有一疏，皇帝也不可能一下子接受你这种保护，这会限制他的诸多自由。更可怕的是，如果是妙音想对他下手，你怎么防？如何防？如果你不跟妙音合作，她有的是办法让皇帝把你调走。到时候你才是真正的一无所有，输掉一切，再也不可能回头！”

第1555章 双姝竟是谍中谍
刘裕摇着头，紧紧地咬着嘴唇：“我不信，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妙音会和黑手党搅和在一起，是的，谢相公确实入过黑手党，但这跟她无关。而且，谢家也并不是黑手党的一员。”
慕容兰叹了口气：“可能你现在也已经知道了，夫人也好，妙音也罢，绝不是普通的世家贵女，那些娇滴滴的乖小姐，她们本人就是巾帼英雄，长期以来掌握谢家的情报组织，这种男掌权掌军，女控田契情报的模式，才是谢家真正的厉害之处。我跟妙音的相识，相知，相交，也是当年同为情报间谍人员时的不打不相识。”
刘裕睁大了眼睛：“什么，你们竟然，竟然以前就交过手？”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现在你可知道，为何当年你第一次来和平谷与丁零人接头时，她要跟着你吗？不是谢安要创造什么你们培养感情，千里相伴的机会，而是因为你全无间谍的经验，而妙音已经当时就是此中高手了，跟我也不是初次见面，在你遇到我之前，我已经秘密跟她私下达成了协议，最后在你面前做的那些，不过是演戏而已。”
刘裕咬了咬牙：“原来，原来你们这么多年来，一直是联手在骗我，想不到我刘裕此生的两个红颜知已，竟然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两个探子，我却一直给蒙在了鼓里！”
慕容兰点了点头：“所以当年我就跟妙音约定过，绝不可以对你动情，一来这样会害了你，影响你的前程，二来你是谢家所大力栽培的，最后也要跟你联姻，如果不是有妙音这样厉害的情报高手在一边监控，谢家又如何能放心用你？所以，这么多年来，我都不敢跟你发展关系，直到邺城那次。”
刘裕叹了口气：“现在我才知道，为什么你不愿意跟我从草原回来，你是知道，只要我回来，你就无法再面对妙音，你就只有离开我，对不对？”
慕容兰的眼中泪光闪闪：“是的，就是这样，我跟你成了夫妻，就是对谢家，对她的彻底背叛，她可以原谅你，因为你不知情，但绝不会放过我。若不是朱雀极力阻止，胖子暗中保护，只怕我早就死在她的手上了。所以，我后来去找她，就在你上次跟她重新见面的那次，其实我一直在那里，你们的对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支妙音的声音缓缓地从一侧的栅栏后响起：“我的好姐姐，你终于把这些闷了多年的话给说出来了，现在你的心情，是不是很好？”
刘裕的脸色一变，转头看向了声音的来处，支妙音全身上下裹在一袭黑袍之中，带着斗蓬，这会儿的她，脸上神色冰冷，绝无平日里见到的楚楚可怜或者是落发为尼后的那种宝相庄严，那股子眼神中的冷厉与走路时的果断迅捷，让身经百战的刘裕不由得感叹，这是一个多么厉害的高手啊，其身手，甚至不在慕容兰之下！
慕容兰紧紧地咬着嘴唇：“你今天没要皇帝杀我，是不是想如我刚才所说的那样，让刘裕灭了皇帝？！”
刘裕的眉头一皱：“我们在这里这样说话是不是太不小心了，这里这么大，这么多人。”
慕容兰叹了口气：“我想，我们的妙音妹妹应该早就把附近几里之内的整个戏马台，都清理一空，只怕是十里之内，不会有一个能听到人话的活人！”
刘裕讶道：“这话何意？没有活人，又如何警戒护卫四周，保证无人？”
支妙音淡然道：“只要用聋哑护卫，只识手势，不闻人言，自然就不用担心这些事情外泄，我们谢家的累世忠仆里，这种聋哑暗卫至少几百，也是用来警戒四周的最佳人选。兰姐姐，看来你还真的是没教裕哥哥这些情报间谍之法啊，我原以为你多少会让他知道一些的呢。”
慕容兰的眼中，水波流转，看了一眼刘裕：“因为狼哥哥的光明正义，一身正气，我不想他的心也堕入这些黑暗与阴影之中，这些见不得光的事，由我，由胖子来做就行了，他只需要保持他的这股正气，就是最好的。”
支妙音摇了摇头：“如果只是作为一个小兵或者军将的裕哥哥，可以如此，但是现在的他，已经进入权力的中心了，要面对无数的刀光剑景，要被迫作出各种违背良心的选择，你还想保持他的善良纯真，是不可能的事了。裕哥哥，她刚才说得不错，我来找你，就是希望你能杀了皇帝，只有这样，你才可能跟黑手党真正的合作，你才可能让他们真正地信任你，给你北伐所需的一切！”
刘裕的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支妙音给他的这个巨大惊讶和打击，胜过了以前的一切，甚至就连前几天给刘敬宣打得几乎残废的那一下，也不至于此，他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形，看着支妙音，不停地摇着头，却是说不出话。
支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你是不是想问，我是不是黑手党的一员？这个问题我以前就回答过了。我不是，至少目前还不是。相公大人从小给我的指令，就是保护好谢家，不管用什么办法，虽然我是真心地爱上你，但是如果要在你和谢家之间作个选择，我只会选择谢家。”
刘裕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从虎目中流下：“我现在真的不知道，我认识的那个温柔，善良，坚强的妙音，是装出来的，还是你的本心！如果连你以前对我的那些都是假的，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是可信的？”
支妙音的声音平静得不带半丝感情：“兰姐姐对你的一片真心，那才是这世上最可信的，最后，我还是输了，在家族和爱情面前，我选择了家族，而她在家国和爱情之间，选择了爱情。裕哥哥，这次的输，我心服口服，无怨无悔。不过，从此我也终于可以解脱了，不用再继续戴着面具在你面前言不由衷，以后你要打交道的妙音，是谢家的代言人，跟你所谈之事，也再无私情可言。”

第1556章 谢家终联黑手党
刘裕睁开了眼睛，深深地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两大美女都静静地看着他，她们都知道，这是刘裕要平静心情，让身心彻底地放松，在大战之前或者要做重要决定的时候，他总会如此。
刘裕看着支妙音，正色道：“妙音，你刚才说，你是代表谢家的利益，那么我有一事不明，为什么代表谢家利益，就得弑君？谢家一向以经学立世，讲的是忠孝，这弑君之中，大逆不道，与谢家利益也相违背吧。”
支妙音淡然道：“当年相公大人选择司马曜来当这个皇帝，而不是从皇室宗亲中另找他人，就在于其年龄幼小，方便控制，大晋一向是世家天下，不能让皇帝大权独揽，不然他若随心所欲，世家必然受其诛除。所以，立幼年天子为傀儡，及长之后，妻以世家贵女，然后多献美人尤物，使其流连后宫，不理朝政，这样的皇帝，才是各大世家想要的皇帝，也是我们谢家想要的。”
刘裕咬了咬牙：“所以你要除掉皇帝，就是因为他听了我的话，想要收回你们这些世家大族的百年田契，想要亲自主政了？”
支妙音摇了摇头：“没这么简单，换皇帝的决定，早在多年前，相公大人就下了，因为前皇后王法慧，是个最大的变数。”
慕容兰笑道：“不错，一向世家高门贵女，出身高贵，受过良好的教育，性情也温婉，不会如市井妇人一样妒忌，可是这位王小姐，却是异类，既妒且悍，仗着自己的家世，对当时少年的司民曜，呼来喝去，非打即骂，还不允许他亲近别的妃嫔。当时皇帝被逼无奈，只能成天流连于前朝，处理公文政务，宁可与奏折为伍，也不愿意回后宫受欺负。大概，他这对世家的仇恨与警惕，以及想要夺回大权的渴望，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支妙音冷笑道：“本来相公大人意识到了此子的权力野心，超过以往的皇帝，有意另立新君，可是朱雀却说，有司马道子在，可以牵制司马曜，使其兄弟内斗，如果这时候换人，又会引起新的一轮动荡，当时桓温留下的名声太坏，相公大人也怕跟他一样受人非议，于是此事终于作罢。”
“可是谁也不知道，黑手党内部产生了分裂，内斗，在这些内斗之中，所有人都忽视了皇帝的发展，等到尘埃落定时看，却发现皇帝已经有夺权行动了。他让自己的那些经学，儒家师友们分别出镇四方，尤其是把荆扬两大藩镇控制在手中，你以为我们谢家跟王恭之间的矛盾，是简单的一个北府军权吗？错了。这背后涉及了皇帝和他想依靠的新世家，跟我们这些高门大世家之间的矛盾，只要谈儒论经，就一定是忠君，只要谈玄论道，那就是维持旧的世家天下的格局不变。”
刘裕沉声道：“说来说去，你还是为了谢家的权势，不知道相公大人，会不会和你同一个想法。”
支妙音淡然道：“这是一定的，相公大人即使在黑手党中，也是要为我们谢家谋取应该的利益，只有在巩固谢家利益的基础上，才能进一步去做那些青史留名的事。甚至，组建北府军，北伐建功，也是反过来压制黑手党其他三家的一个手段，这一点，还是要跟桓温学习呢。”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看来黑手党的历史，谢安，或者你娘已经跟你说得一清二楚了，这么说来，你是打定主意要加入黑手党了，或者是谢家决定跟黑手党联合了？”
支妙音点了点头：“我自己不会加入黑手党，但是谢家同意跟黑手党合作，这是我娘作为谢家掌门人作出的决定，因为我们有共同的利益，如果裕哥哥你想北伐，我们可以支持，你若是想土断，可以给你一部分的北伐新占地区的土地，让你去封赏有功将士，让你去吸纳北方流民，但是，江南，两淮，荆州的这些地方，黑手党经营百年得到的田契庄园，你是想也不要想。”
刘裕咬了咬牙：“就是说，我仍然得看黑手党的脸色行事？仍然要受制于你们？甚至仍然随时会给黑手党，或者是给谢家出卖？”
支妙音叹了口气：“现在不存在相公大人夺权的问题，你就算北伐成功，也不会危及到我们的利益，我们并没有害你的理由。只是，现在不是北伐的时候，现在对于大晋的世家来说，最大的敌人可不是那些北方胡虏，而是皇帝，以及想要通过皇帝，来从各大世家手中抢夺田产，奴仆的那些中小世家。这些人必须要铲除，而且，必须要通过一场内战的方式铲除。”
刘裕双眼圆睁，厉声道：“绝对不可以！无论是弑君还是内战，都会是对大晋的巨大伤害，这场内战一打不知道要持续多少年，即使平定，也是满目创伤，根本不可能再北伐成功了。”
支妙音的秀眉微微一挑：“这就是黑手党即使在被你多次出卖和针对的情况下，仍然愿意跟你继续合作的原因。因为，他们想要你不要保护皇帝，如此一来，我们可以轻松解决掉皇帝，紧接着，由你领北府军，去击败桓玄，以及站在皇帝一边的其他中小世家，只要把他们扫平了，黑手党和我们其他几个大世家都愿意全力支持你北伐。”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大晋如果真的这样内战，只怕我皇兄会亲自提大兵南下灭晋，你们别想得太好了。”
支妙音微微一笑：“我们既然敢这样做，自然就有充分的把握，不让外部势力介入，不要以为我们只能在大晋搞内战，只要我们愿意，让大燕也起一场规模更大的内战，随时都可以。”
刘裕突然一摆手，停止了二美的针锋相对：“妙音，谢家这样跟黑手党合作，为的究竟是什么？能给我一句实话吗？！”

第1557章 谢安遗训灭黑手
支妙音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转而幽幽地叹了口气：“裕哥哥，你果然进步了太多，这些话现在已经骗不了你，罢了，今天既然要跟你谈条件，讲合作，我就没必要再隐瞒什么，对你这样的君子，不可欺之以方，说实话是最好的。”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我早就跟你说过，永远不要试图去骗刘裕，他对你是付出真心，一旦发现你对他不是这样，最后只会让你自己倒霉。”
支妙音冷笑道：“这个道理还不用你来教训我，不管怎么说，我认识刘裕可比你早得多。我爱上他也比你长那么一阵子。”
刘裕一看两个美女又要争风吃醋，连忙说道：“好了，现在不是意气之争的时候，爱亲，你且先退下，让我跟她谈。”
慕容兰欲言又止，还是摇了摇头，站在了一边。支妙音也不看她，脱下了头上的斗蓬，露出了那光洁的脑袋，她今天没有带尼帽，九点戒疤，就在头顶，看起来如同暴殄天物一般，让人不胜唏嘘，更加会继而心生同情。
可是刘裕却在心底对自己说，现在此女的一切动作，也许都有其用意，自己跟她的这次谈话，有可能决定自己的未来，甚至决定大晋的未来，绝不能有任何私心存在，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沉声道：“妙音，谢家不可能放弃家族的尊严，居于黑手党之下，相公大人要的也绝不是这样的结果，你跟我说实话，你们跟黑手党合作，究竟目的是什么，我又能帮你们做些什么？”
支妙音咬了咬红唇，沉声道：“我们的目的，就是实现相公大人的遗命，那就是彻底打倒和消灭黑手党，从此还世间一个清平世界，朗朗乾坤，不再有那么多的阴谋和算计。”
刘裕笑了起来：“可是这跟你们现在做的事情是完全相反啊。我看不出你现在要我做的杀皇帝，跟黑手党合作，是为了实现这个目的。”
支妙音摇了摇头：“因为这个皇帝根本不值得你去扶，也是扶不起来的，他并不是英主，也没有跟黑手党对抗的能力和决心，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有多强大，多可怕，就象他根本不知道那些田契意味着什么。他以为如果有机会收回这些，开国的元皇帝司马睿会不去做？”
刘裕冷冷地说道：“因为皇帝手上无兵，朝中无权，所以才能任由世家，黑手党来摆布。可是如果我肯帮他，这个问题就不再存在。”
支妙音冷笑道：“你觉得司马曜会真的这样信任你？你跟他很熟吗？你跟他象北府兄弟那样出生入死了？还是跟胖子那样肝胆相照了？你们连基本的了解都没有，你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也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若不是我为你求情，只怕他早就下令杀了你了。即使是现在，你也是个他眼里随时可以放弃和交易的人，对你的赦免，不是你的能力，而是一种恩赐与施舍，你在他眼里，就是一条狗。”
刘裕咬了咬牙：“皇帝未经世事，不知人心，有这种想法并不奇怪，但我相信，只要我跟他呆的时间久了，用忠义之心感化他，他自然不会象现在这样。我在北府军中，一开始跟阿寿也是水火不容，可现在呢？”
支妙音叹了口气：“不一样的，刘敬宣是武夫，跟你只是要争个军中高下，而司马曜是皇帝，绝不容你染指他的皇权。你跟阿寿可以不打不相识，跟司马曜绝无这个可能。裕哥哥，我不希望你的一片赤心，最后给人当成驴肝肺。我跟司马曜相处了太久，深知他的为人，如果不是因为跟司马道子相争，你以为他会有现在这样听我话？无非就是因为有人威胁到他的皇权，他需要重新跟以前的敌人谢家，建立新的盟友关系罢了，对于他这样的人，没有不可以放弃的事。”
刘裕叹了口气：“可他毕竟是皇帝，作为人臣，忠义之心是起码的，不然的话，跟黑手党那些阴谋家有何区别？就算他不能信任我，我也会尽臣子的本份，而且，我相信，在收回田契，把土地人口收归朝廷这一点上，我们是有共识的，也能相互合作。没有皇帝的诏令，我也不可能实现这些想法，黑手党是绝不可能给我这些的。”
支妙音勾了勾嘴角：“可是两边的力量根本不平衡，你现在离了北府军，只掌宿卫之职，难不成你就靠那点宫城守军，就能削平各地世家了？他们有各种理由推拖不交，就算是合法的以爵位占地，只要让子侄们都袭上那些虚爵，也足够保住绝大多数的土地了，到最后，大世家的地收不到，中小世家的却是剥夺了不少，这样这些本该支持皇帝，从土断中得到好处的人，会转而恨上皇帝，你这个土断之法，根本就是死路一条！”
刘裕沉声道：“不会的，土断是上利国家，下利庶民的大义之举，那些给世家圈在土地上，从生下来就必须作牛作马的庄客，佃户，一定会感激和支持这样的土断，一定会站在朝廷，站在皇帝这一边，就象今天在场中的那么多民众，有他们的支持，哪用得着害怕那几个大世家，黑手党呢？”
支妙音叹了口气：“裕哥哥，你难道就不去想想，为什么两汉之交的王莽，最后会败亡？你以为他是被天下义军所攻灭的吗？我告诉你吧，让天下大乱，遍地义军的，就是他自己想要托古改制，还田于民的那个改革，而这些义军，就是你口中那些被解放，得自由，应该感激王莽的那些个佃农！”
刘裕睁大了眼睛，沉声道：“不可能，王莽倒行逆施，天下大乱，如绿林军是给逼入山林的百姓，赤眉军更是被官吏欺压，有冤难申的东海吕母和全县百姓，王莽的罪恶滔天，官逼民反，怎么成了给百姓做好事了？难不成这些百姓都是狼心狗肺，恩将仇报？”
支妙音微微一笑：“没错，当时就是这样的！”

第1558章 王莽理想转成空
刘裕虽然近年来在刘穆之的影响下，颇涉史书，但毕竟基础太差，很多事情只是知道个大概，并未深究，对于两汉交替，他更感兴趣的是云台二十八将的事迹以及昆阳之战这样的神奇战例，而非王莽的各种施政手段，在他的印象里，这就是一个虚伪之极，倒行逆施的伪君子，上台之前装得跟圣人一样，甚至会逼失手杀了一个家奴的儿子自杀偿命，以结人心，可当了皇帝之后却是弄得天下大乱，义军四起，最终误了卿卿性命，无论是在评书还是史书中，这都是个一无是处，罪大恶极的人物，甚至让人不想了解他的那些事例，只要知道这是一个千古恶人就行了。
可是给支妙音这样一说，刘裕倒是有些迷糊了，是啊，究竟是怎么样的暴君，才能让天下大乱，群起攻之呢，难道是象秦二世，商纣王这样无休止地征发使用民力，弄得人心丧尽吗？可是王莽的那个新朝好像也没修长城或者是征四夷吧，怎么就弄得天下大乱了呢？刘裕的心中，突然起了一丝好奇。
支妙音看到刘裕的眼中神色一变再变，就知道他已经给自己说动，微微一笑，说道：“看来裕哥哥对这段往事并不了解啊，那想不想听妙音说说这个新莽皇帝，是如何从圣人变成独夫的呢？”
刘裕不置可否，支妙音轻启朱唇，曼妙的声线配合着她银铃般的嗓音，在荡濯着刘裕的耳朵，如同天籁：“其实，王莽当了皇帝后，也跟你这样，有一腔热血和理想，想要还天下一个清平世间，他当皇帝可不是象前朝的那些末世暴君一样，纵情声色，只图享受，而是一番抱负，想大有可为。他托古改制，想要效法上古贤王，实现人人平等，耕者有其田，自食其力的那种理想国，所以，他下了诏令，恢复周朝的井田制，把原来属于地主豪强的田地，收归国有，然后分给普通民众耕作，裕哥哥，你听到这里，是不是很兴奋？是不是觉得你的这些理想，有人可以实现了？”
刘裕张大了嘴，讶道：“这是好事啊，为何最后没有实现？难道，前汉末年就有黑手党这样的组织，来坏他的事了？”
支妙音叹了口气：“理想虽好，可终归离现实太远，自上古先王以来，天下之间有君长，有高低贵贱，已历千年，人间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套秩序和法则，地主豪强，占有土地，而庄客佃户，则没有土地，只能依附于这些地主豪强，成为他们的奴仆，佃户，连种子和农具，往往也是这些主人所给予。”
“他们已经习惯了生生世世这样为主人劳作，并不奢望有自己的土地，甚至，在这些地主豪强的庇护下，国家所征的各种赋税，劳役，都可以由主人出面代付，而他们要做的，只是按主人规定的税率，交纳粮食即可，如此一来，虽然终生碌碌，但也得以为生，如果运气好，碰到国家有大战，给征发从军，立功之后得到赏赐，也许还可以购田置地，讨一房媳妇，传宗接代呢。”
“可是王莽却是一厢情愿地想夺回地主豪强之地，分给佃户庄客，然后向他们征收各种税赋，让他们服各种兵役，劳役，如此一来，以前只需埋头种地的庄客们不干了，他们不觉得这些土地归了自己是好事，反而因为有了这些地，要承担比以前重得多的赋税，不得自由，甚至，那些地主豪强不再提供农具，种子，反而趁机哄抬这些生产资料的物价，导致很快这些自耕农就纷纷破产，只能变卖家产，甚至想象以前一样地卖身为奴。要知道，这时候的卖身为奴，已经不是考虑人身自由的事了，而是只有为奴才能活下去，只有依附这些地主豪强，才可能有命在。”
慕容兰点了点头：“不错，妙音说的就是当时的情况，只是王莽严禁国内再有奴隶，连这种卖身为奴求活路的路子都禁了，天下的地主豪强，哪甘心就这样放弃自己的土地，往往阳奉阴违，一边还地于民，一边以朝廷的名义征发各种普通民众无法承担的苛捐杂税，让他们活不下去，于是没有几年，就天下大乱，流民四起，你说的那些绿林，赤眉，是标准的流民军队，他们开始起事只为求活路，后来天下的刘氏宗亲也纷纷加入，最后是绿林赤眉军先攻入关中，击斩王莽，而刘秀随后再消灭各路流民军与地方豪强势力，一统天下，建立了后汉。”
刘裕的眉头紧锁：“这么说来，王莽还是个有理想，想让天下百姓自由，自立的好皇帝了？可事情为何会搞成这样？难道，他就没有得力的官吏，为他执行这些政策吗？为什么民众离了地主豪强就无法自己存活了？”
支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因为耕作之事，涉及方方面面，不是一家一户就能顺利完成的，田地要灌溉，种子要储存，肥料要供应，最后收割，存储，贩卖都需要合作，是需要把几百户，上千户集中起来，才能变出更大的粮产，如果只是一家一户，那要自给自足，起码需要百亩以上的土地，种地的效率是非常低下的，裕哥哥，你曾经从事过农事，应该比我更清楚这点。”
刘裕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这个嘛，我以前就是怕种地太麻烦，才不愿意种地，成天不是打柴就是摸鱼，宁可去打猎，我的一身功夫，也是在这些渔猎之中练习的，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咱们京口的农人，虽然不属于哪个世家大族，但是一到春耕，夏汛，秋收这些时候，都是举村互助，绝不能一家一户单干的，要不然，谁都别想有好收成，所以乡里乡亲，就是靠这种关系来维系，相应的，村与村之间，乡与乡之间，为了一条河的灌溉，往往会打得头破血流，我们京口每年的打架大赛，也是由此演化而来。”

第1559章 安抚人心靠天师
支妙音正色道：“所以世家大族也好，地主豪强也罢，他们有本事有能力把民众组织起来，大规模生产，这样粮食的产量会大大提高，而如果普通的小农单干，哪怕是同样的数量，产量也远远不如世家的庄园，这就是他们为啥脱离了主家就会饿死的原因。裕哥哥，你难道想让王莽的惨剧，在未来再次上演吗？”
刘裕喃喃地自语道：“难道，离了世家大族，这些佃户们就不能活了？不应该啊，如果说只有世家大族组织生产才能让这些人活下去，那我们可以象京口一样，让得到土地的佃户们自助，或者是在村长，乡里正这些人的组织下，举村而耕作，也不至于说是单家独户，个体生产吧。”
支妙音叹道：“京口是京口，非常特殊的地方，这里一直没有世家大族夺占百姓之地，而且举村而居的人，往往是战场上就有生死之交的同袍兄弟，本身就有着信任和合作的基础，可是那些吴地庄园的佃户们，世代不得自由，主人叫做什么就做什么，也没有什么邻里乡亲，你真要现在就分给他们一些土地，让他们自立，那他们真就叫个举目无亲，四邻皆是陌生人，连认识都谈不上，谈何在一起互助呢？！”
说到这里，支妙音顿了顿：“而且，你说的那些个村长，里正，往往是身上有些功名爵位的人才能当上，或者是士人子弟，比如你刘裕，如果没有一个当郡功曹的父亲，你以为靠你的拳脚功夫就能当上里正？现在在京口的各种基层小吏，哪个不是在北府军立过战功，能服众的？”
“但世家大族的佃户，又有哪个是现在就能当上头领，能服得了众的？他是打仗厉害，还是种田能手？恐怕都不是。你真要现在土断，分地于民，那只有两个结果，要么，是这些民众象王莽时期那样无以为生，大量饿死，最后酿成大乱。”
刘裕咬了咬牙：“这个结果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出现的，一定要想办法让有力人士去带领这些民众，实在不行，可以让北府军众人分散到三吴之地，去当基层吏员，带领这些民众谋生。你说的另一条路，应该就是这个吧。”
支妙音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裕哥哥啊裕哥哥，你总是把一切想得太美好，而我，会是把最坏的结果提前考虑到。现在仍然是这样。另一个结果，比第一个还要坏，因为北府军众人不可能舍得自己在京口的祖业，跑去三吴之地重新开始，能带领这些民众，把他们组织起来，或者说能服众的，除了世家，就只有天师道了。”
刘裕的脸色，跟慕容兰的脸色同时一变，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什么，天师道？万万不可！”
想到洛阳城外的那些长生人，刘裕就不寒而粟，他咬着牙：“怎么可能是天师道？这里是三吴之地，可不是中原，有世家管着，不会任由他们发展的。”
支妙音冷笑道：“看来裕哥哥这么多年都是征战在外，连京口都很少居住，对于大晋的现状，已经不太了解了。这些年来，天师道在会稽王和王国宝的庇护之下，发展极为迅速，若说你从军之前，天师道在吴地只能靠一些道观公开传教，范围有限的话，现在比起当年的影响力，大了何止十倍，可以说村村有信徒，庄庄有分舵，民众百姓几乎家家户户都供奉天师，甚至只知有教尊，不知有东家的，也不在少数了。”
刘裕倒吸一口冷气：“居然有如此规模了？这都快赶得上中原了啊。”
慕容兰的神色凝重，点了点头：“是的，狼哥哥，就是这样。我负责情报工作，对这些事情很了解。有会稽王的庇护，世家大族对此多是网开一面，就连世家子弟，信奉天师道的也不在少数，只要他们不把佃农庄户从庄园里拉走，那平时传个教，每月集个会，烧点符纸，受点灵符之类的，各大世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连玄帅的嫡孙谢灵运，现在还寄养在天师道内，自幼修道呢。”
刘裕咬了咬牙：“就为了修长生，就如此地信任这些人？难道江南世家都是瞎子，不知道天师道的野心吗？”
支妙音冷笑道：“你在军中，跟天师道三杰打的交道多，自然知道他们想要什么，可是在吴地，孙泰和他的儿子们，却表现出对权力毫无兴趣，只想借着开观授徒，多赚些香火钱，同时给世家大族们贩卖各种五石散，供其宣淫行乐。在吴地绝大多数世家的眼中，天师道不过是一些想要借着神神鬼鬼，招摇撞骗的家伙罢了，并无权力野心，因此也不会多加防备。甚至，不少世家高门真的想要修仙问道，就会托以子侄，我娘家的灵运，夫家的道济，都是如此。”
刘裕沉声道：“难道王谢这样的家族，看不出他们的目的，看不出他们的野心和危害？居然不加以阻止？真是太奇怪了！”
支妙音叹了口气：“要么是看不出危害，要么是根本不想阻止。天师道对于普通民众，除了让他们这些穷人互助外，还有缓解其痛苦，净化心灵的作用，裕哥哥，你在京口是从来没给人欺负过，到了军中，又是说一不二，众星捧月的大哥，你是体会不到，那些升斗小民，给贪官恶霸，无良主家们剥削和压榨时，那种有冤难伸，逆来顺受的痛苦的。”
慕容兰点了点头：“是的，无依无靠，无权无势，甚至连人身都依附于世家大族的佃户们，过的是最苦的，想想刁逵在京口做的事情吧，他好歹还只能通过开赌场骗人输钱的这种办法，若是在别的地方，直接就是动手明抢，若是在他的庄园里，就是杀了那些佃户全家，也不会有人过问的。之所以佛道在江南大为流行，就在于其可以许人希望，劝人向善，天师道让穷人互助，也在一些时候可以利用其跟大世家的关系，在官府为受欺负的教中子弟申冤，在他们看来，这就是现世里救苦救难的神仙，而世家大族们也乐得让天师道这样安抚民众，使之不至于啸聚山林，武力对抗，这就是世家大族和天师道相结合的最重要纽带。”

第1560章 饮鸠止渴亦无奈
刘裕的眉头紧锁，他摇着头：“我不相信，世家大族们会这样地愚蠢，就让天师道这样地拉拢自己手下的佃农庄客们，他们难道不知道，人心如果都向着天师道，只要天师道一声令下，就会把他们多年的基业，毁于一旦吗？”
慕容兰突然笑了起来：“世家大族们还都知道，兵强马壮方为天子，只有控制了军队才能控制一切，可不照样是把北府军权拱手相让给你，还有刘牢之，刘毅这些人吗？有时候道理都懂，但真要执行起来，得流血流汗，吃苦受罪，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啊。明知是有巨大危险，但为了自己的舒适安逸，也只能咬咬牙放权了。对北府是如此，对天师道，亦是如此。”
支妙音叹了口气：“是啊，兰公主说得对，明知是毒药，还是得吞下，这就是最让人无奈的地方。是人都有安逸懒惰之心，尤其是生而富贵，不需要拼死拼活的情况下，更是如此。我们这辈世家子侄，已经很少有象父祖辈那样，肯艰苦创业，打拼一切的人了，就连桓玄，都是我们这代世家子弟里肯奋斗的佼佼者，而且他肯这样拼，是因为给人夺了父亲的基业，存着劲想抢回来，若是真让他生而拥有荆州，只怕现在也跟王国宝不会有太大区别。”
慕容兰冷笑道：“这是你们汉人生存环境太好，衣食无忧，不需要太过努力就可以吃饱穿暖所导致的，要是我们草原之上，餐风饮沙，不拼的话，根本没法活。所以我们才会想尽办法让自己变强，自幼就要习武学兵，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入主中原，过上好日子。”
刘裕的眉头一皱：“好了，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了，世家子弟因为条件优越，不思进取，所以渐渐地失去了兵权，让我们这些京口武夫崛起，控制了北府军，这点好理解，可是天师道呢？难不成管理庄园，控制佃户，世家都没这个本事了？”
支妙音摇了摇头：“世家大族虽然可以进行庄园化管理，让几百户，上千户的佃农们集体劳作，大大提高了粮食产量，但终归羊毛出在羊身上，对其剥削和克扣，也是令人发指的，往往一个佃户为其劳作一生，最后几十年下来还是倒欠东家的钱，而世家子弟一旦失去进取心，则偏安乡里，慢慢地沦为地方一霸，欺男霸女，飞鹰走马，对家中的佃户也是多所压榨。谢家这些大家族还因为家风正直稍好，要象刁家，庾家这些以贪婪闻名的家族，那些佃户可就倒了大霉了，只能修道求佛，从这些宗教的虚幻之中来让自己麻木，不至于活不下去。”
“在天师道兴起于南方之前，南方的庄园之中，逃奴不断，反抗不断，本地的土姓大族也在暗中提供助力，怂恿世家大族的庄园之中的庄客们逃跑，起事，甚至会对他们提供庇护，以争夺人口，要知道，世家大族的庄园之中，多是北方流民，本无身份，在南方也举目无亲，即使是做牛做马，也得是忍着。除非是有本地豪强能提供保护，不然如何敢这样反抗？”
“所以这来自北方的高门世家与本土大族的斗争，也这样持续了几十年，搞得这些世家大族不胜其烦，既不可能将本地土姓全部铲除，也不可能完全阻止他们这种煽动逃奴的行为，直到天师道的出现，他们能平复底层佃户庄客的怨气，缓和主家与佃户之间的矛盾，有他们在，起码这种庄客逃跑，暴乱的事情，少得多了，也实现了难得的安定。”
刘裕长舒一口气：“原来如此，这叫饮鸠止渴啊，天师道就这样取得了基层的人心，让贫苦佃户们心向往之，加之有高度的组织模式，一旦哪天想要起事，必然一呼百应，你们是在玩火自焚！”
支妙音的秀眉微蹙：“不错，有识之士看出这一点了，黑手党也看出了这点，只不过以前黑手党为了自己的利益，有意纵容其发展罢了，这点主要是青龙力主的，朱雀也不反对，可是现在，他们也意识到了天师道的发展，已经失控，尤其是卢循，已经不可能听从任何黑手党大佬的安排，有自己的野心，所以黑手党宁可跟你合作，也不能再坐视天师道的野蛮生长了。毕竟，跟你还有合作的可能，但跟天师道，几乎没有任何共存的未来。”
刘裕冷冷地说道：“绕了半天，原来是你们想让我来对付天师道啊！可惜很抱歉，我没有办法来对付他们，他们不是起兵作乱的匪类，反贼，而是大晋的子民，就算你说他们有野心，起码现在也没有犯上作乱之举，别说我现在并不掌军，就算我手中有千军万马，也不可能让他们把屠刀去对准自己的百姓和子民。”
支妙音微微一笑：“相信我，天师道可不是你这样的忠臣义士，一旦天下有变，他们一定会望风而动的，要不然，也对不起自己这么多年的计划和布置，这不仅是黑手党的要求，也是我们谢家的要求，因为天师道要夺的，是所有的江南之地，是天下所有的资源，权力，他们要建立一个政权与宗教合一的国家，让所有百姓都跟那些已经无法自已思考的教众一样，简单而服从，裕哥哥，你想想看吧，洛阳城外的那上万长生人，格斗场中你的生死兄弟刘敬宣变成的那种怪物，如果有朝一日，大晋的天下全变成了这样的人，是你想看到的吗？”
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若是天师道真的作乱，把无辜百姓变成这样，那不用你说，我必灭之！可是我不可能在他们没有这样做的时候，就对他们下手，你说如果天下有变，天师道会趁势而起，这个变，恐怕就是你们一直计划的昌道内战吧。”
支妙音平静地摇了摇头：“不管你如何想要阻止，但箭已离弦，此事已经无法阻止，不是你一人可以挽回，裕哥哥，是掌大晋之权的所有人，包括皇帝，都需要这样一场内战，而且，我相信，你更需要这场内战！”

第1561章 合作黑手不二选
刘裕脸色一沉，厉声道：“妙音，你的话太过分了，我怎么可能需要这场内战？我的志向是北伐中原，收复失地，驱逐胡虏，内战只会让我的这个目标无法达成，这个世上没有人比我更痛恨这场内战了，因为这会让大晋的人力，物力，粮食，军械都毁于战火之中，再也无力北上了。”
支妙音微微一笑：“我的裕哥哥，你这得是多看不起你自己啊。大晋要北伐中原，难道就需要集中几十万大军，几百万石的军粮吗？恐怕不需要吧。你靠了几千兵马就能守住洛阳，不到万余的部队就能打到邺城，这才是你的本事，所以，你并不需要一个富裕强大的南方，而只需要几万完全听命于你的精兵锐卒，当然，还需要足够这支军队征战数年所需要的粮草军械，即使是内战之后的大晋，也完全可以满足你的这个条件。而你所得到的，则是一支真正的军队，一个真正的名份。”
刘裕咬了咬牙：“如果这个军队，这个名份是要我带兵屠戮平民，摧毁荆扬来达到，那我宁可一辈子不北伐。”
支妙音叹了口气：“就算你不做这个事，呆在京口，也会有别人去做，难道你不出来，这场内战就打不成了？裕哥哥，我说的是这场内战对你是最有利的，你从情理上说也最需要这场内战，我刚才说得很明白，我们谢家的最终目的，是消灭黑手党，不通过内战，如何达到这个目的？你不会真以为黑手党会乖乖地交出那些百年田契，还政于皇帝吧。”
刘裕沉声道：“所以你的解决办法就是杀了皇帝，引发全面内战？支妙音，我真的不知道你是不是脑子糊涂了，嘴上说一套，行为却是另一套！”
支妙音微微一笑，看向了慕容兰：“兰姐姐，我想你应该想明白了吧，裕哥哥陷于他的那个家国大义的怪圈已经绕不出来了，可是你这么聪明的人，应该能解释清楚。”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我为什么要解释给狼哥哥听？我宁可他放下一切，带我回京口隐居，你们这些人争权夺利，战火连天，也不要来影响他，至少，即使是乱世开启，京口也是安宁的，还没有人疯狂到敢带兵来进攻北府军的故乡。”
支妙音叹了口气：“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北府军作为天下最强，大晋最强的军队，怎么可能置身于内战之外？你若解甲归田，那兵权落入刘牢之，刘毅之手，现在他们手下是些什么人，你不会不知道，内战一开，富庶的三吴之地，荆湘沃土，都会被他们的那些虎狼所摧毁，这些，就是你愿意看到的吗？裕哥哥。”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手却是微微地发起抖来，他咬着牙，沉声道：“正因为要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我才要保护皇帝，阻止内战。你们若是杀了皇帝，那夺位之战必然开始，到时候只怕会彻底地失控。”
支妙音冷冷地说道：“黑手党连皇帝的继承人都找好了，你大概还不知道吧，太子是个冷暖不知，连话都不会说的傻子，还有比这更好的傀儡吗？而司马道子又怎么会甘心让傻子即位，所以必会让其在各地的党羽起事，所以我说，这场内战是不可能阻止的。黑手党现在跟皇帝的矛盾不可调和，他们不会交出百年田契，必然就会要了皇帝的命，而黑手党的能力之大，势力之强，你应该非常清楚，现在的你，拿什么跟他们斗？无兵无权，甚至连他们的身份都不知道，裕哥哥，你真的以为靠了你的一腔热血，就能扭转乾坤吗？”
刘裕上前一步，直视支妙音的双眼：“只要你告诉我如何跟他们接触，碰到，告诉我他们的总部在哪里，我一定有办法消灭他们。”
支妙音叹了口气：“我们谢家不是黑手党，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不知道他们的秘密，甚至连我们谢家的田契，都在他们的手上，如果他们想对付我们谢王二家，只要把这些田契转给刁逵，庾悦之流，他们就可以夺我谢家的家业，现在我们手上连北府兵都没有，都无法自保，拿什么去跟人斗？就算想要铲除黑手党，也只有一步步来，先取得他们信任，打入他们内部，才可以谈以后。”
刘裕冷笑道：“你不会以为，助纣为虐，就可以让他们无法防备了吧，黑手党永远会防着你们谢家，也会防着我，真要向他们低头，只会万劫不复。”
支妙音的眼中冷芒一闪：“所以说你是最需要这场内战的，黑手党能控制我们谢家的，是田契，能控制你的，是掌兵之权。田契可以通过内战而变成一纸空文，而掌兵之权，则可以通过战争，通过军功来巩固。现在大晋不可能再次北伐，没有外战，你以为你靠着宿卫皇帝，就能外放掌军了？”
“司马曜绝不可能就这样信任你的，他就算活着，也是让你带着宿卫兵马去夺那些世家之地，最后你只会结怨各地的中小世家，还有吴地的土著豪强，而黑手党真正控制的地方，你是根本收不回来的。”
“然后这些吃了大亏的小世家，吴地土豪会纷纷起兵作乱，内战无法阻止，北府军会在王恭和刘牢之的率领下，成为内战的主力，到了这一步，你连以后通过战功来掌握北府军的路子也没了。裕哥哥，如果你觉得我的提议不对，不妨去问下刘穆之，他这个智者的话，你应该相信吧。”
刘裕沉声道：“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你也劝我跟黑手党合作，胖子也这样劝我，你们跟黑手党，究竟有什么样的关系？要这样为他们说话！难道，我通过忠义之举，就不能粉碎他们的阴谋了吗？我在这里，靠着自己的奋斗，成功地击杀了青龙，你们也都看到了，为什么对于黑手党，就必须要让步，合作？！”
慕容兰突然叹了口气：“狼哥哥，妙音说得对，如果你真想平定天下，而不是隐居避世，那跟黑手党合作，是唯一的选择了。你不会觉得我跟黑手党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吧！”

第1562章 穆之亦劝与狼舞
刘裕的神色一变：“你怎么也会这样说？阿兰，难道你也要我跟黑手党合流？”
刘穆之的声音平静地从一侧的栅门响起：“不仅你的两位红颜知已这样劝你，寄奴，我也是同样的想法，你这回必须要跟黑手党合作了。没有第二条路。”
刘裕讶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妙音已经封锁了周围吗？”
刘穆之缓步而来，这会儿的他，已经换了一身文士的长衫，神色严肃，绝无平时的那副嘻嘻哈哈玩世不恭。他看了一眼支妙音，说道：“因为，在妙音来找你之前，我们就已经商量过，达成了共识了，寄奴，你可别忘了，这次格斗之前，你是让妙音来找过我的。”
刘裕叹了口气：“所以妙音一早放你在一边听我们的对话，如果她们二人说服不了你，就换你上，对不对？”
刘穆之正色道：“寄奴，你毕竟对女人的话，尤其是关于军国之事的话，没这么容易接受，我跟你在一起这么多年，深知这点，所以今天是我主动要求在一边旁听的。妙音和阿兰说得不错，现在你没有别的选择，皇帝和黑手党，以及天下的大世家的冲突已经不可避免，不死不休，而且他毫无胜算，必然失败，就算你要我保护他，我也不可能保得住。”
刘裕咬了咬牙：“你是保不住还是不想保？胖子，你也是士人，娶了江家这个中等世家的女儿为妻，所以你跟黑手党他们站一起了？”
刘穆之冷笑道：“寄奴，你觉得我们当年一起受那槟榔之辱的时候，谁会把我当成什么江家女婿了？我跟你一样，根基就是在北府军，而不是什么江家，我刘穆之永远知道自己的地位，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需要做什么。可是你知道吗？你想要北伐，那就要找到能全力支持你北伐的，这个人，绝不会是司马曜。”
刘裕沉声道：“那是因为世家要害他，只要保护了他，保护了君主，那就可以得到北伐的机会。”
刘穆之叹了口气：“没有这个机会的。司马曜要的也不是北伐，而是大权在手，他知道你因为北伐不成而恨这些世家，所以想用你来削平这些世家，收回田契，控制人口，你真做到这些之后，你以为他会让你领兵北上？你真的做到这步之日，大概就是你死期到来之时！”
刘裕不信地摇着头：“不可能的，他没必要这样做，没必要。”
刘穆之沉声道：“怎么没必要？你去强收世家之地，大世家的你收不来，最后会得罪光中小世家，还有那些吴地土著，这些人恨你入骨，会找各种理由要你的命，你别以为现在过了慕容兰这关就没事了，以后你土断，削地过程中会激起多少反抗，杀多少人？每个人都是罪有应得吗？要平民愤，就得拿你的命去抵，这就跟当年汉武帝先用酷吏去削各地宗室，然后再杀酷吏以平宗室之怒一样。而我们的皇帝，没有大的本事，却是精于这种权术，会借力打力，你的结局，从现在就会注定。”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他的心底突然升起一阵巨大的凉意，如果皇帝也不可信，那这个世上，真正能帮助自己的，还有何人？
刘穆之叹了口气：“这个事实很残酷，但不会因为残酷而改变，司马曜当年为了扳倒谢安，而大力扶持司马道子和王国宝一伙，以分其权，可是真到了谢安放弃权力之后，他又开始视司马道子一党为心腹大患，用王恭，桓玄以制衡，甚至鼓励王恭带兵入京，诛杀王国宝甚至司马道子。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亲生兄弟，手足骨肉都能这样冷血无情，又怎么可能对你好？”
“现在他看出王恭控制不住北府军，所以才会对你示好，拉拢，你不过是他第三把刀罢了，一旦他真的收回那些田契，就是你被抛弃之时，寄奴，我是真的不想你给再次利用。”
刘裕半晌无语，久久，才长叹一声：“可是，就算我不想再依靠皇帝，也不能跟黑手党同流合污，弑君是大罪，是一辈子洗不掉的污点，我绝不会做。”
刘穆之微微一笑：“没要你去做这个事，虽然妙音说这是黑手党的条件，但我认为，跟黑手党打交道，一定不能给抓住把柄，更不能给他们带着走。现在黑手党要的是皇帝的命，就让他们自己去做，寄奴你不要干涉，静观其变即可。妙音有句话说得不错，如果皇帝真的死了，接下来内战爆发，那是你所需要的。”
刘裕沉声道：“绝不可能，我可以不为皇帝效力，但绝不可以坐视内战打起来，这点我必须阻止。”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那得先有阻止的力量，你无兵在手，如何阻止内战，实现心中所愿？如果不是内战爆发，妖贼趁机作乱，你又如何有领兵征讨的机会？这场内战是黑手党和大世家们针对中小世家，几十年来积累的一次重新清洗，任何人都不可能阻止，你我能做的，只有想办法尽快地结束，只有你手中有兵，能控制局势，才能把内战的伤害减到最小。”
刘裕的神色惨然，他的脑子在不停地思索着，喃喃自语道：“难道，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刘穆之上前一步，看着刘裕：“黑手党作恶多端，必然会自取灭亡，郗超已经叛出黑手党，接下来恐怕留下的青龙之位会成为争夺的焦点，这时候他们想跟你和解，对你安抚，也是不想树敌太多，影响他们内部之争，如果你这时候跟他们斗得太狠，只会让他们团结，一致对外。现在妙音说出了心声，谢家和王家会站在你这里，消灭黑手党，而我也会尽力争取江家的支持，北府军这里，你需要尽快掌军平叛，王恭和刘牢之不会让你轻易如愿，所以这时候，我们需要黑手党，需要谢家的支持，这种支持，皇帝给不了你，错过这次机会，恐怕你这辈子也无法实现自己的理想了！”

第1563章 守得良心见月明
刘裕默然半晌，他的目光，从身边的三个人的脸上和身上，缓缓扫过，他知道，这三个人，是自己最亲密，也最值得信任的人了，无论他们的意见是多么地难以让自己接受，可是对自己的一片真心，却是不用怀疑，而且从理智上来说，他们的建议，是对的，这确实是一条最有利于自己的道路。
可是刘裕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这条路，我不会选择。”
刘穆之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为什么，还是为了你心中的那些理想和正义吗？寄奴啊，我们已经不是年轻人了，不应该这样天真。只靠着胸中的正义，是无法提高自己，战胜强敌的。”
刘裕叹了口气，平静地说道：“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你几乎要说服我了，想到司马曜的冷血无情，想到那些被人利用，付出真心之后的痛苦，我差一点就要接受你们的建议，跟黑手党合作，掌握军权了。”
支妙音摇了摇头：“可是你还是拒绝了，我想知道，是什么事情让你改变了这个决定，你不是一个轻易会变的人。”
刘裕的目光移向了一边的地面，那堆烧焦的大力金刚的残骸，他缓步走了过去，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那面烧得一片焦黑，却仍然可以依稀地辨认出青龙形状的面具，说道：“我看到了他，就仿佛看到了今后的我。你们能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慕容兰幽幽地说道：“你跟他不一样，他众叛亲离，你却有我们这些生死与共的同伴，亲人。”
刘裕摇了摇头：“你们跟我生死与共，是因为我对人真诚，一片赤心，宁可牺牲自己，来保护你们，所以无论是你们，还是北府兄弟们，都会跟我生死与共。”
“我相信曾经的郗超，也是这样的人，一腔热血，满腹才华，想要建立不世功业，万古流芳，可是当他遭遇了一次次的背叛和出卖之后，曾经的希望，变成了巨大的失望，支撑他奋斗的理想荡然无存，他堕入了黑暗，与阴谋家为伍，从此把灵魂出卖给了邪魔，自己变成了自己最痛恨，最讨厌的那种人，虽然他仍然才华盖世，但所有的才华，都用在了为自己谋私利，损国肥私之上。所以他从大晋的英雄，变成了最危险的敌人，变得连他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
刘穆之叹了口气：“你没必要象他这样走得这么远，陷得这么深。他太疯狂也太偏执了，想要报复所有人，而你，并不是他这样的性格。”
刘裕朗声道：“我之所以不是他这样的人，是因为我坚持着自己的底线，那就是不管受到再多的苦难，再多的不公，我也要用正义的方式来讨还公道，而不是自己也没入黑暗，同流合污，用那些害过我的，见不得人的卑劣手段去报复。我刘裕顶天立地，堂堂正正，做事但求无愧于心，如果我变得跟郗超一样，不择手段，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最后连你们也会成为我的棋子，被我利用，被我出卖，终将反目成仇。连人世间最可贵的真情，友谊，信任都没了，即使可以掌握天下大权，又有什么快乐可言呢？”
慕容兰长舒了一口气：“狼哥哥就是狼哥哥，顶天立地的男儿，旷古烁今的英雄，这才是我所认识的刘裕，也是值得我爱我的刘裕。”
刘穆之叹了口气：“寄奴，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成大事者，不必太拘泥于小节，你可以跟慕容垂，跟拓跋珪有过合作，他们也不是好人，为什么这次跟黑手党暂时合作，就这么反对呢？”
刘裕摇了摇头：“因为跟慕容垂的合作，跟拓跋珪的合作，并不会伤害大晋，也不会有违忠义之道。可是跟黑手党的合作，却是要我弑君，或者至少是明知弑君而袖手旁观，这种事情，已经越过我刘裕的底线，绝不可为！”
支妙音的秀眉一蹙：“可是司马曜并非明君，对你也没有恩情可言。你对他这样愚忠，并非明智之举，更不是什么忠义。”
刘裕正色道：“这跟司马曜是不是于我有恩，没有关系，不管怎么说，他是大晋的皇帝，代表着正统，如果不是倒行逆施，祸乱天下，没有主动杀他，推翻他的理由，我们都是大晋的子民，忠君爱国是第一位的，即使皇帝有些权术，手段，但起码现在并没有害到我们，害到国家，我们没有任何理由行谋逆之事。”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没让你谋逆，只是让你在黑手党除掉皇帝之后，跟他们暂时合作，而且即使跟黑手党的合作，也只是暂时，妙音说得很清楚，等到谢家拿回北府军权，你能在北府为大将，则可以联手将黑手党消灭，彻底地还世上清平。”
刘裕叹了口气：“只是因为皇帝对自己没有用，就跟别人联手将之废掉或者是杀害，那不就是郗超曾经做过的事吗？一个人如果心中的忠义，正直垮了，今天可以背叛皇帝，明天就可以出卖亲人，底线一旦突破，以后任何恶事都可以做了，我相信，郗超在做第一次恶的时候，内心一定是挣扎，动摇的，他的良心会受到煎熬，可是当他的坏事越做越多，越做越大，就会变得麻木，慢慢地不会再有是非之心，只有冰冷的利益取舍。”
他看着手中的那具面具，眼中闪过一道冷芒：“郗超活着的时候，最大的希望就是让我变成他这样的人，对他来说，玩转天下，得到权力，甚至当皇帝，已经不是最大的希望，让一个个善良正直的人跟他一样堕入魔道，让我刘裕也变成他这样的人，才是他最想要看到的事，只有这样，他才能说服自己，自己的选择是对的，才能彻底地抛弃最后的那一点良知。”
说到这里，刘裕把这具面具重重地扔到地上，一脚踏过，他头也不回地向场外走去，声音随风而来：“我跟他的区别，就在这最后的底线，对不起，胖子，妙音，我现在要去保护皇帝，不管结果如何，我这次仍然选择忠于自己的良知。”

第1564章 忠义立身得人心
刘裕说完之后，转身就走，而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他右手一扬，手中的那面已经焦黑的青铜面具，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正好落在了他身后的三人中间，插在了地里，微微地摇晃着，日光从一个诡异的角度照在面具的两个眼洞里，一闪一闪，配合着地下的几滴黑色妖水，站在刘穆之的这个位置看去，似乎那原主人的眼睛还在闪烁着，一如他生前的那副诡异与冷酷。
刘裕的身形消失格斗场另一边的铁栅之后，支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胖子，想不到连你也无法说服他。”
慕容兰微微一笑：“我早说过，刘裕是不会跟黑手党合作的，你们想要的一切，不过是徒劳而已。”
刘穆之弯下了腰，捡起这面青铜面具，他的目光看向了一边地上，那大力金刚的残骸，叹了口气：“还是刘裕看得明白，清楚，他始终顺从自己的本心，这样没了那些算计，不必做自己不想做的事，反而意志坚定，能成别人所不能。也许，如果他真的接受了这个提议，就会不知不觉地变成了郗超第二，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支妙音咬了咬牙：“可是青龙已死，黑手党接下来会全力对付刘裕，如果连眼前的这一关都过不去，还谈什么以后？皇帝不可信，更不值得跟随，他这样执迷不悟，会出大问题的。”
慕容兰淡然道：“我会和他一起宿卫宫中，保护皇帝，有我在，别人未必能这么容易害得了他。只要皇帝在，就是刘裕的后盾，有他的诏命，也许刘裕真的可以收回那些世家手中的田契。”
刘穆之摇了摇头：“你想的太简单了，黑手党也许杀不了刘裕，因为刘裕武功高强，不近女色，无论明里暗里都不好下手，可是司马曜是没这人本事的，而且他如果一意孤行，想要收回田契，那无异于跟所有的高门世家为敌，他没有足够支持自己想法的军队，就算刘裕，现在也只是孤身一人，不可能为他扭转局势。”
支妙音喃喃地说道：“也许，裕哥哥也很清楚这点，我觉得刚才他知道了司马曜的本来面目后，突然又改变了想法，忠义，可能就是裕哥哥以后的立身之本。”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他是有意为之？”
支妙音的神色平静，点了点头：“是啊，本来经历了这次的事情，虽然裕哥哥连胜三场，又揭发了郗超，引出了黑手党，但不管怎么说，他毕竟娶了敌国公主，这与他一直以来不离口的北伐大志，是有所冲突的，那些看他不顺眼的世家高门，一定会散布各种流言，说他假仁假义，两面三刀。而且无论如何，今年几年内，大晋是不可能再北伐了，所以，裕哥哥只怕要另找一面大旗。”
刘穆之哈哈一笑：“妙音说得有道理，我现在也想到了。既然不能再以北伐大义来团结北府军众人，那就只有走忠君爱国的路了，寄奴今天公开揭露了世家高门百年来窃取国家资源，盘剥民众的这些个手段，说是要把这些收归国有，实际上他并不想真的把这些东西再交给皇帝，而是要分给民众，分给北府兄弟，因为这些人是懂得感恩的，得了他的好处，一定会听他的命令。”
慕容兰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可是他为什么不跟我们言明呢？”
支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慕容，因为刘裕现在最信任的人，只有你了。我也好，胖子也罢，自从我们劝他与黑手党合作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开始对我们要有所防备了。”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不至于，我以前也是在他的敌对一方，可他并没有这样防过我。”
刘穆之摇了摇头：“此一时，彼一时，而且在我看来，寄奴不是要防着我们，而是要保护我们。如果我们站在他的这一边帮着对付黑手党，只怕我们也不会安全，寄奴大概是觉得接下来帮着皇帝弄土断，无论结果如何，至少可以自保，而且可以在民众中有非常好的名声，他未必真的要跟司马曜共存亡，但需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他是真正忠君爱国之人，也是为民请命之人，是大晋最值得信赖的人，这样，他才可能争夺到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不是田契，不是钱粮，而是人心！”
慕容兰的脸上泛起一丝笑容，痴痴地看着刘裕离开的方向，喃喃道：“争取人心，这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这才是我值得托付一生的男人。”她说着，大步就走向了那个栅洞，“我会帮着他在宫中立足的，别的事情，就拜托二位了。”
支妙音转身就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既然如此，我们就各自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吧，黑手党那里交给我去联络了，胖子，内战在即，希望你能在军中为裕哥哥打点好一切。”
刘穆之看着支妙音远去的身影，叹了口气：“寄奴啊寄奴，忠义的代价太高，你真的能承受得起吗？”
他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芒，目光落在了手中的青铜面具上：“郗超，寄奴终于还是没变成你想要的那个样子，你放心地去吧，你没能完成的理想，他会帮你实现的。”
他说着，一转身，肥手一扬，这面焦黑的面具，就这样落到了那堆残骸之中，静静安躺。
三个时辰之后，一只枯瘦的长手，拾起了这块面具，朱雀面具之后，深邃的目光，来回打量着这张面具，而在他的身后，谢道韫一身黑色的素袍，静静独立，看着这个面具，眼中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忧伤。
朱雀的声音缓缓地响起：“爱恨情仇这么多年，没想到，他居然是第一个走的，道韫，看着他那样化为灰烬，你的心也在流泪吧。”
谢道韫闭上了眼睛，喃喃地说道：“阿超，徽之，是我这一生真正爱过的两个男人，我对不起他们，这世上没有人知道，他会最后变成青龙，是因为我！”

第1565章 爱恨情仇如云烟
朱雀轻轻地叹了口气：“一转眼，几十年过去了，我们都是儿孙满堂的人，当年的事情，我以为你早就忘了。直到你去见青龙，让他回大晋，我才知道，他对你仍然是念念不忘。”
谢道韫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如果不是我为了你的要求，去见青龙，让他去找慕容垂对付刘裕，也许他现在还不会死。”
朱雀沉声道：“害死他的不是你，而是他的野心，即使你不去接头，他也会自己去找上慕容垂的，道韫，你没有必要把他的死归于自己的身上，不是你的错。”
谢道韫叹了口气：“如果他真的能放下一切感情，理性判断，就不会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回来，你答应给他的机关术，根本就没有成熟，也没有经过实战的检验，就要去对付刘裕和慕容兰的联手，这才会要了他的命。”
朱雀冷笑道：“你以为他就不知道这些吗？这大力金刚他演练了无数次，曾经一个人干掉上百名精锐杀手，若非如此，他哪敢这样亲自上阵？这次如果他胜了，他就会复制出无数的机甲，横扫天下。”
谢道韫咬了咬牙：“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你居然在大力金刚上作了手脚，更没有想到，这黑色妖水不仅能给他的这部杀人机器提供力量，还会成为要了他命的道具。”
朱雀微微一笑：“那是他贪功冒进，打完连弩不及时收回，这怪得了谁？刘裕比我想象中的要厉害，几回合试探，就知道了这大力金刚的命门所在，这东西刀枪不入，即使是他的手中刀槊，想劈开这块百炼钢铁也非易事，但是，如果能把黑色妖水给打出来，那只要一点火星，就可以把大力金刚化为灰烬！我没有把这黑色妖水的管道也弄成精钢，只是以普通的竹管运行，就是给刘裕留下了这个机会。”
谢道韫叹了口气：“可是阿超如此精明之人，又怎么会看不出这点？”
朱雀哈哈一笑：“因为我告诉他，这黑色妖水流淌之时，也会发热而内燃，如果以钢管盛之，很容易生热直接燃烧，而这竹管则是隔热，只要这黑色妖水在内部流淌，是钢是竹，又有何区别？而且，我之前自己做的所有木甲，铁甲，也都是以竹管来流黑色妖水，包括那些在邺城给他缴获的卢循的机甲，都是如此，由不得他不信。”
谢道韫摇了摇头：“想不到你居然为了骗青龙，留下了这样的后手，你那几百部机甲，都是不想要了？”
朱雀冷笑道：“不错，我没指望这批机甲就能横扫天下，只是试验品而已，就如同长生人的药丸，也要多次尝试，才能有其威力，青龙贪功好利，想捡我现成的好处，我装着需要他帮忙，不情愿地才给了这机甲，又是在他夺得了卢循的机甲之后才给了他这机关术，哼，你以为在邺城他真的是想对付刘裕吗？他知道只有刘裕活着，我们才会有求于他，所以他那黑火焚城，不过是演戏罢了，他真正想要的，是趁乱夺下那些机甲，研究其机关术，从他答应去邺城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他真正上当了。”
谢道韫长叹一声：“你们这些人，算来算去，斗了一辈子，最后还是把命给搭上，朱雀，今天郗超终于败在了你的手上，可是你真的胜利了吗？”
朱雀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色彩，他仰天长叹：“是啊，斗了一辈子，终于分了生死，可是我从没有象现在这样怀念我的这位老友，也许，比起你来，我更不舍得他就这么走了。”
谢道韫咬了咬牙：“你利用了卢循，利用了郗超，可是你最后还是没有得到刘裕，而且他已经把你们黑手党的存在公之于天下了，皇帝一定会严查到底，我劝你还是早点收手，不要落得郗超的下场。”
朱雀冷笑道：“收手？你是在开玩笑吗？我布局这么多年才除掉了玄武和青龙，难道就是为了退隐的？道韫，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了。刘裕并没有接触到我们组织的核心机密，他是查不到我们的，而为了保险起见，以后我们跟他的一切接触，都要通过你们王，谢二家了。”
谢道韫摇了摇头：“你不要把妙音也给扯进去，她是无辜的。我帮你也就算了，可我不希望我们的下一代也这样。”
朱雀哈哈一笑：“妙音不就是你一手培养出来的顶尖谍者吗？在我看来，她已经青出于蓝，胜过当年的你了，你就是要她退出，恐怕她自己都不愿意呢。我们都是世家子女，这些就是我们的宿命，除非世家天下有终结的那一天，不然，这个宿命是永远不会结束的，不管是不是黑手党，都没有区别。”
谢道韫叹了口气：“你真的决定要对皇帝下手了吗？大晋百年以来，只有换掉的皇帝，没有直接杀害的皇帝，相公大人跟我后来说过，不弑君，是黑手党的原则，因为一旦走了这一步，那就意味着要改朝换代了。这点，你真的准备好了？”
朱雀点了点头：“我不杀他，他就会来杀我们了，甚至不用他动手，那些手里没有田契的其他高门世家也会把矛头指向我们，到时候也许皇帝会直接以无主地来处理这些吴地庄园，我们组织百年来积累的钱粮，藏宝，军械，就会一一曝光，那我们反抗皇权的力量也会失去，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所以，司马曜必须死。”
谢道韫冷笑道：“可是刘裕会全力保他，而且，有慕容兰和刘穆之，还有妙音的配合，你只怕没这么容易得手。”
朱雀微微一笑：“那你就等着看吧，有一个人，现在可比我们更盼着司马曜死，今天刘裕的表现，只怕会让他下了决心。因为，再迟一步，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啦！”
谢道韫的脸色一变：“司马道子？？！”

第1566章 小小少年黑手徒
戏马台北，三十里处，一座依山傍水而建的庄园，看起来毫不起眼，可是庄园门口停着的几辆豪华的马车，以及马车边上几百名黑衣持剑的护卫，却是彰显了这庄园里来客的身份，会稽王司马道子，尚书令王国宝，两大东晋最有权势的人，正在这座刁逵的私家庄园内，密谈着什么。
庄园中心，一座湖泊中的假山之上，精致的凉亭中，司马道子，司马元显父子相邻而坐，而王国宝则换了一身上好的绸缎衣服，恭然垂手肃立在一边。
司马道子看着湖心那荡漾的波纹，叹了口气：“看起来，皇兄这回是要动真格的了，不过我还是很奇怪，刘裕是怎么知道黑手党的事，还说这么多年一直在跟他们斗？”
王国宝正色道：“黑手党可不是这么容易对付的，当年他们找上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们的力量有多可怕，若不是他们相助，我又怎么可能帮着王爷，扳倒谢安呢。”
司马道子勾了勾嘴角：“可是谢安不是黑手党的那个什么玄武吗？他们这算是什么，自己人内讧？”
王国宝点了点头：“正是，谢安身为玄武，却是一心为谢家谋私利，这才是黑手党找上我这个谢家女婿，反击玄武的原因。当然，当年我还不知道玄武就是谢安，直到北伐邺城失败后，我才知道了这个消息，初闻之时，也跟王爷现在这样，惊得不敢相信。”
司马道子冷笑道：“玄武已死，这回那个青龙郗超也完蛋了，我看这黑手党，也是连连败绩，没什么了不起的。不如我们去结好刘裕，把他们彻底铲除，这样大权不就收回我们司马氏皇家所有了吗？”
司马元显摇了摇头：“父王，万万不可，如此一来，黑手党的那些百年积累，就归到了皇帝手中，我们可就彻底完蛋了。一旦皇帝有了土地，丁口，钱粮，他就可以掌握自己的军队，到时候以刘裕等北府军士为将，掌握这支军队，那我们必死无葬身之地。”
司马道子的脸色一变：“有这么严重吗？我们虽然争权，但毕竟是亲兄弟，他也只有我这一个弟弟，难不成不靠我，还真的靠那些外人？”
司马元显叹了口气：“可是父王也是最有资格接替他皇位的人，别的外人，可不姓司马。”
司马道子的嘴一下子张大了说不出话，头上开始冒冷汗，良久，才叹了口气：“那么，那么我去找母后，请她居中调停，我自己外出就任一个刺史，向他低头服软还不行么？”
王国宝冷笑道：“王爷，您跟皇帝斗了这么多年，早就势成水火，这世上什么都可以分享，只有这权力是无法分享的，以前皇帝可以给你几分面子，是因为他自己也没真正掌握过权力，跟你斗的同时还要防那些高门世家趁机再次架空皇权，所以才留有余地。可这次，他是要从高门世家，黑手党的手中接掌真正的权力，为此，不惜力保已经成为世家公敌的刘裕。这正是王爷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要你肯登高一呼，成为世家领袖，那您心心念念了多年的九五之位，可就是向您在招手啦。”
司马道子惊得一下子跳了起来，看着对面的王国宝，厉声道：“你在说什么？你这是要教孤弑君夺位？！”
王国宝咬了咬牙：“现在是最好的机会了，黑手党早就在皇帝身边有所布置，这是朱雀刚刚告诉我的事，那张贵人，就是他布下多年的一着杀招！”
司马道子双眼圆睁：“张贵人？怎么，怎么会是她？皇帝对他有大恩，不仅让她从一个宫人变成了贵妇，还让她哥哥做了郡守，她怎么会是黑手党的人？”
司马元显冷笑道：“因为如果不是黑手党的相助，这张贵人根本不可能在宫中出头，而她的兄长张法顺，多年前就是朱雀秘密训练的一个谋士，若没有黑手党相助，她一个普通女人，如何在后宫能站得住脚？甚至连前任皇后王法慧的死，也跟黑手党有关系呢。”
司马道子吃惊地看着司马元显：“元显，你，你怎么对黑手党的事情，知道得比父王还要多？”
司马元显平静地说道：“因为父王平日里醉生梦死，这些军国之事也只是交给王仆射去处理，自己懒得多管，所以孩儿必须为父王分忧，有些事情，接触的多了，自然也就清楚了。”
司马道子咬着牙，看着王国宝：“是你当中间人，让元显接触到黑手党的？”
王国宝哭丧着脸：“我哪儿敢啊，大王，是黑手党的白虎见小王爷是可造之材，多年前就开始亲自培养和接触了。能成为黑手党一方镇守的高足，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运气。”
司马道子勃然作色道：“元显，你好大的胆子，拜这黑手党中人为师，居然都不告诉为父，你的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王了？！”
司马元显平静地说道：“父王请息怒，如果要您放下这醉生梦死的生活，放弃那如花美眷和歌舞丝竹，让您成天从事这些惊心动魄的阴谋诡计和刀光剑影，您真的愿意吗？”
司马道子的黑脸一红，摇了摇头：“要是活着不能享用这些人间极乐，那要权力又有何用？！”
司马元显微微一笑：“父王要的是享乐，而不想承担这权力的重责，所以，就让孩儿来代您操心吧。这些年，孩儿跟着黑手党中人也学了不少权谋之术，现在，也到了该运用的时候了，这次的行动，孩儿会向父王证明自己的能力的。”
司马道子咬了咬牙：“可是，你要对你的皇伯父下手吗？他毕竟是你的伯父啊。”
司马元显冷冷地说道：“我的这位伯父，将来如果灭我会稽王府上下时，是不会有半点的犹豫的，皇权之争，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没有第三条路，父王只需安心等着继承大统，别的那些不好的事情，就无须知道得太多了。”

第1567章 白虎现身如帝王
司马道子不满地说道：“元显，你这是想架空父王，自己独掌大权吗？父王虽然喜欢玩乐，但也不至于说连权力都不要了吧。”
司马元显微微一笑：“孩儿自然不敢夺父王之权，孩儿这是扶父王荣登大宝呢，再怎么说，也得父王登基之后，孩儿才可能有最大的好处。黑手党那边，对于天师道非常警惕，而且很可能会把他们作为接下来要对付的对象，父王一直离不开那孙泰，如果您继续管这事，真的能狠下心跟天师道切割吗？”
司马道子的脸色一变，看着王国宝：“王尚书，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黑手党的意思？”
王国宝恭声道：“当然是黑手乾坤的意思，他们毕竟也是世家子弟，而天师道是想借着装神弄鬼来夺世家之权，这点是无法调和的矛盾，现在天师道的高级弟子如卢循，孙恩等人，已经跟刘裕有勾结的迹象，上次攻打邺城，卢循甚至为此尽发其卢家在河北的部下，他们可不是刘裕那个只想北伐的单纯军人，这些妖贼，野心大过当年的桓温，夺的可是天下之权哪。”
司马道子咬了咬牙：“罢了，越说越乱，越想想烦心，还不如醉里乾坤大，这事既然如此之大，那孤也不想多管了，元显，记住，做事不要留下什么痕迹，尤其是不要亲自出手，万一事败，也推到黑手党身上去，千万不要跟我们会稽王府，有什么牵连。”
司马元显正色道：“父王请放心，孩儿会处理好此事的。对付皇帝的事情，交给黑手党，而我们只需要处理那遗诏即可。”
司马道子的厚嘴唇翻了翻，摆了摆手：“这些不必跟我说了，我有点累了，你们商量着办吧。”
司马道子，说着，站起了身，习惯性地想要叫身边的美姬个搀扶，可是刚一动，就意识到今天为了密谈，已经摒退了所有的身边之人，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之色，轻咳了两声，挪动着肥胖的身躯，走下了假山，而他的声音顺风传来：“把冰窖里的那西域葡萄酒拿来，让那些胡姬们也过来，本王要好好地放松放松。”
当司马道子的身影消失在远方时，一个鬼魅般的黑影缓步而上，进入了凉亭，从他脸上的那白虎面具，就表明了他的身份，司马元显变得比刚才在自己的父王面前还要恭敬，拱手行礼道：“见过恩师。”
白虎大喇喇地坐了下来，仿佛身边的这两个高门权贵是自己的下属一样，要是外人见了，一定会以为这个戴着白虎面具的家伙才是当今的皇帝，他的眼中神光炯炯，看了一眼司马道子远去的方向，冷笑道：“看起来，当年收元显为徒，还真是走对了，不然的话，只靠我们的这位沉缅酒色的王爷，怕是一事无成。”
王国宝笑道：“白虎大人自然是神目如电，也多亏了您这些年的布置，才有了今天的结果，一切如同您的计划，我们一步步地让刘裕和皇帝走到了一起，走到了世家的对立面，如此，才是动手的好时机。”
白虎叹了口气：“此事在我们黑手党内部一直无法形成共识，朱雀和玄武想要利用刘裕北伐，而青龙一心想除之而后快，而我，对刘裕的本身死活并不在意，如果没有了世家和皇帝的支持，他最多也只是一介武夫，成不了气候。只不过，在皇宫的布置是朱雀的手笔，杀司马曜易如反掌，难的是杀了他以后，如何处理，如何安排后事。”
王国宝自信地说道：“这最简单了，当今太子司马德宗，是个冷暖不知，不会说话的废物，如同行尸走肉，听白虎大人上次说，那是朱雀当年的手笔，在其生母怀孕之时下了药，才生出这个废物出来，大晋的天下，不可能交给一个废物，那除了会稽王，还有谁呢？”
白虎冷冷地说道：“别想得太美了，依大晋的祖制，哪怕是个废物，只要是正式立的太子，如果皇帝没有别的遗诏，也是会传给太子，这点在西朝不是没有过，惠帝也是个天下皆知的痴儿，还留下了何不食肉糜的千古笑话，可他照样登基为帝了啊。”
司马元显的脸色一变：“老师，您的意思的，即使除掉了皇帝，这将来的大位，也不一定是父王的？可是晋惠帝是有贾南风这样的皇后，有其身后的贾家这个大世家扶持，但司马德宗的生母却是个身份低下的歌伎，哪来的后台呢？要对付他，可不难吧。”
白虎勾了勾嘴角：“司马德宗自然本人没什么力量，但是他的背后不是没人，你们别太得意了，以后所有世家都会站在你们这一边，起码，昌明党的那些个核心世家，在这种关键时候，还是会站在皇帝一边的。王恭，殷仲堪，王旬，车胤，范宁，包括荆州的桓玄，不会跟你们走。”
王国宝的胖脸之上，肥肉跳了跳，一咬牙，作了个下切的手势：“那就干脆把他们一并干掉，一了百了！”
白虎摇了摇头：“现在连张贵人都没有联系，即使她哥哥给我们控制，但她是不是下得了这个狠心去杀皇帝，也是未知数，如果她不肯动手，我们还得另想办法，不过你们不用担心此事，只需要做好遗诏之事即可。刺杀皇帝的事情，由我们黑手党来安排。”
司马元显的双眼一亮：“遗诏？是立父王继位的遗诏？”
白虎冷笑道：“当然，如果没有遗诏令你父王即位，那这天下就是司马德宗的了，我们等于白忙活，却为他人作了嫁衣。到时候我们分头行事，皇帝如果暴毙，必然宫中大乱，王尚书，到时候就需要你亲自去内宫之中，取得玉玺，然后书写遗诏，我们早就让你模仿皇帝的笔迹，不知道你准备得如何了？”
王国宝哈哈一笑：“放心，这些年我别的事情都可以不做，就是模仿司马曜笔迹的这事，从没有放下，为的就是这一天！”

第1568章 折节下交拢北府
白虎满意地点了点头：“元显徒儿，这次的事情你如果办得好，那后面代你父王下令，削除，调离昌明一党各地镇守与刺史的事，就由你来做了，我们黑手党只要保留现在的那些利益，其他的事，会全力支持你的。”
司马元显笑道：“我是师父的弟子，也是黑手党的一员，您说过，当年连司马宣王也曾经是黑手党的一员，这个组织并不是非要跟皇权对立的，放心，徒儿从加入组织的第一天起，就立誓会忠于组织，绝不会起异心。”
白虎的眼中冷芒一闪：“很好，当年我们黑手党的前辈们曾经力助过司马宣王父子，代魏而立，平定淮南三叛，都是我们的手笔，只要你别玩得太过，再搞个什么八王之乱出来，我们自然会全力辅佐，不过这些是后话了，现在，你要借着这次的事情和将来的一系列动作，来掌握权力，一旦你能清理掉那些不听话的世家，就可以真正地掌握天下大权了。”
司马元显连声道：“一切听从师父安排。徒儿只有一事还想请教。”
白虎点了点头：“你是想问刘裕的安置吗？”
司马元显咬了咬牙：“徒儿知道，刘裕这次站在皇帝一边，但是此人确实是良将，而且在北府军深得军心，如果这次将之一并诛灭，只怕北府军我们无法控制，若是王恭，刘牢之借此起兵与我们对抗，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白虎的眉头一皱，对着王国宝使了个眼色，王国宝连忙行了个礼，转身而走，假山之上，只剩下了这对师徒。
白虎看着司马元显那还显得稚嫩的脸，冷冷地说道：“你难道想要说服何无忌，然后让他去拉拢刘裕？”
司马元显的脸微微一红：“徒儿愚钝，只能想到这个办法，刘裕想要的无非是北伐，那给他就是。”
白虎冷笑道：“刘裕要的，不止是北伐，你这样说，是因为你根本不了解刘裕这个人，北伐只不过是他一直打出的旗号，现在北伐已经不可能，他把我们黑手党给公之于世，可不是为了北伐，而是为了向皇帝示好，这说明他的立身之本，已经从北伐，变成了忠君！”
司马元显讶道：“师父的意思是，刘裕也有野心？”
白虎摇了摇头：“现在还没有，但不代表以后也没有。他多次北伐不成，给人在后面坏事，所以现在想的，是先把后方安定，不再有人能坏他的事，这就需要他真正地掌权，不仅是军权，还得是政权，不仅是团结北府军将士，还得控制朝政，他一介武夫，全无根基，要掌握朝政，只有靠皇帝了，所以，他必须要皇帝这面大旗还控制政权，所以，无论你如何去引诱，现在的刘裕，绝不可能跟你合作，你最好死了这条心。”
司马元显咬了咬牙：“那徒儿现在应该如何去做？”
白虎的眼中冷芒一闪：“刘裕交给我们来对付和安排，他拒绝了跟我们现在合作，但我们也不会因此就现在对他下手，只不过，这次不能让他由着性子坏我们的大事，除掉皇帝之后，我们也不能放他回北府军，你可以暂时不用去理会刘裕，只需要去想办法拉拢刘牢之。”
司马元显的脸上闪过一丝难色：“这，这刘牢之可一直是王恭的人啊，把他起复再用，也是王恭的功劳，当年是父王亲自上奏折，追究了他的战败之责，可以说他恨死我们了，怎么可能拉拢呢？”
白虎微微一笑：“事在人为，刘牢之虽然跟你们有些旧怨，但不代表他会因为这些恩怨就跟你们一直为敌，就象以前谢家对他有大恩，可他也不会因为这些恩情，就把自己永远跟谢家绑在一起。王恭虽然提拔了他，但是在其内心，却并不会看得起刘牢之，而这，就是你的机会。”
司马元显的脸上闪过一丝兴奋之色：“那我应该如何去做，才能抓住这个机会？还请师父明示。”
白虎笑道：“刘敬宣不是重伤了嘛，你可以请何无忌引见，亲自过去探望刘敬宣，与之折节相交，大晋还从来没有一个高门世家子弟，跟一个将门兵家军汉真正为友过，更不用说你这位宗室世子了。”
司马元显眉头一皱：“若是跟刘裕结交，我倒没什么，可是刘敬宣有勇无谋，跟他结交，甚至结拜，是不是会折损我的身份？”
白虎的眼中闪过一丝怒火：“身份是什么，能当饭吃吗？刘裕当年还是个穷鬼的时候，谢安都知道以孙女下嫁，你跟刘敬宣交个朋友，甚至结为兄弟又如何了？你不示好刘敬宣，又怎么可能有跟刘牢之面谈的机会？你父王当年闯的祸，现在由你来弥补，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司马元显咬了咬牙：“可是，刘敬宣真的会见我吗？我手中也没有什么灵丹妙药，能治好他啊。”
白虎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我们黑手党秘密研制的灵药，就是刘裕这次用的那种神奇药草，可以使死人肉白骨，受了重伤的活人，也能几天内药到伤除，你动作得抓紧，要是刘裕抢先一步去给刘敬宣送药，那你这个示好人家，结交阿寿的机会，也不再有了。”
司马元显叹了口气：“明白了，我这就去找何无忌，师父，那宫中之事，就拜托你了。”
白虎的眼中闪过一道自信的神芒：“告诉刘牢之，如果不跟着王恭发疯，以后王恭的那个位置，就是他的！”
司马元显倒吸一口冷气：“真的要把五州都督，徐州刺史，镇军将军这些要职全给刘牢之？这可是世家的特权啊，大晋从没有过给军汉这等要职的先例过。”
白虎冷笑道：“现在给他，以后再收回就是，用人之时就要给实际好处，大权在手时就可以随心所欲，徒儿啊，世道已经变了，你也得与时俱进才行。好了，为师这就要回去商议如何对付皇帝和刘裕，三天之内，等我的好消息！”
他说着，转身就走，司马元显在他的身后行礼道：“恭送师父！”

第1569章 黑手三巨破庙谋
彭城，西郊，一处荒废的土地庙，位于密林之中，平常的林中那鸟语兽啼，却是在这里半点也听不见，一只乌鸦扑腾着翅膀，穿林而入，却是白光一闪，几根黑色的羽毛落下，连同着这只乌鸦给切成四五段的残躯，落到了地上，两个与树皮同色的身影从树枝上落下，鬼魅般地在地上一个起落，那只乌鸦的尸体，连同地上的血迹和碎羽，就此消失不见，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荒庙之中，三个黑袍笼罩的身影，分居三方而坐，而东向的一个蒲团之上，空空如也，只有一具青铜的龙形面具，焦黑一片，被置于其上，透出一丝沉重的压抑。
玄武冷冷地说道：“你们可知青龙留下了什么继承人选吗？白虎，也许他会跟你透露吧。”
白虎摇了摇头：“我跟他的关系虽然比你好些，但也没到那个程度，再说要立继承人，得是对其他三人都要公开，断然没有只告诉我一人的道理。既然你不知道，那我也不可能知道了。”
朱雀勾了勾嘴角：“大概是青龙过于自信，以为可以亲手杀了刘裕，甚至没有留下任何身后交代，他这个人就是如此，凡事不留余地，不顾后果，当初让他加入我们组织，也许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玄武冷笑道：“事到如今，说这个又有何用？就算他能杀了刘裕，也早存了脱离组织之心，不需要对我们组织的未来负责，所以，他就算是活着，也不可能把继任者给定好。我们还是另选新任青龙吧。”
朱雀摇了摇头：“我们以前就曾经试着推举新任青龙，但每人都提了一个人选，不被另二人所接受，所以一直相持不下，再说，青龙这些年经营的巨大情报体系，也需要人去继承，不是我们随便可以指定一人就可以接手的，此事稍后再议，对我们现在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如何解决皇帝的事情。”
白虎看向了朱雀：“我刚从司马道子那里过来，他已经彻底放权给了自己的儿子，而元显则是去联络刘敬宣了，继而跟刘牢之扯上关系。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应该可以把北府军控制在手中，至少可以保持中立。”
玄武勾了勾嘴角，说道：“让刘牢之控制北府，真的是好事吗？此人无忠义可言，随时可以转换立场，我们未必能控制得了他。”
朱雀微微一笑：“有刘裕的存在，他就只有依靠世家的力量，才能稳住军队，现在谢家跟我们合作了，只要我们能助谢琰重掌北府帅印，那就不用担心刘牢之不听话。”
玄武摇了摇头：“我更担心谢家一旦重掌兵权，跟我们的合作就会结束了，他们现在知道了我们组织的存在，未必能容得下我们，就算出于不让我们一夜之间夺走谢家几十年来在吴地所拥有的庄园产业，他们也有消灭我们的理由。”
朱雀笑道：“除了这些田契外，我们还有大量的藏宝，粮草，这些足以作为起兵的资本，实在惹毛了我们，干脆就解放那些吴地土姓世家，或者是武装天师道，谢道韫是聪明人，知道我们的力量，在北伐未成之前，是不会跟我们翻脸的。所以，至少这一次，或者说这几年，他们会跟我们站在同一阵营，比如这次一起对皇帝下手。”
白虎的眉头一皱：“你就这么确定谢家也想要皇帝死吗？他们手上可没有田契，没有这个必要。”
朱雀叹了口气：“皇帝如果不死，就会倚重王恭，只要王恭在一天，谢家就不可能重新取回北府帅印，冲着这点，他们一定会跟我们合作这回的。”
玄武冷冷地说道：“只怕未必，也许他们只是想旁观，如果谢家真的想帮忙的话，这次就不会连刘裕也无法说服了，现在刘裕已经到了建康，准备宿卫宫中，而张贵人现在还没有下定决心动手，只怕朱雀大人的安排，未必能成功啊。”
朱雀微微一笑：“你真的以为，刘裕就一定会拼了命地保护皇帝？且不说他有没有这个能力保护皇帝，就算有，皇帝活着，对他就是最有利的吗？”
白虎讶道：“难道刘裕也希望皇帝死？不可能吧，只有司马曜活着，才能帮刘裕实现打倒我们的愿望。”
朱雀冷冷地说道：“可是皇帝只想要收回权力，并不是一定要北伐，而且司马曜冷酷无情，对所有人都是利用，刘裕深知这点，他绝不甘心任人摆布，当别人的棋子，你们不要以为刘裕是个冲动无谋的莽夫，如果他真的一片忠心的话，不会把我们组织的秘密保持这么多年，在格斗场的第三阵才说出，显然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现在天下人都知刘裕忠君爱国，没人再会计较他私娶慕容兰之事，以后刘裕不需要北伐，也可以得军中人心，而揭露田契之事，更是深得普通百姓之心，至于皇帝是死是活，对他已经不再重要了。”
玄武笑了起来：“还是朱雀大人了解刘裕，要是青龙有你对他的这种了解，也不会是这样的结果了。”
朱雀叹了口气：“你说错了，这个世上了解刘裕的，没有人能超过青龙，他就是太清楚了刘裕的真实想法，所以才要用尽一切手段取他性命，因为青龙要的，是皇位，是真正的权力，是容不下刘裕这个可以跟他争夺人心的英雄存在，既然不能为已所用，那就一定要消灭，只是他最后还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刘裕，反倒是送了性命。”
白虎冷冷地说道：“那是因为他落入了你的圈套，信了你的机关术，却没想到你在中间作了手脚，斗来斗去，你跟他这几十年，还是分了高下。”
朱雀微微一笑：“野心和贪婪让他失去了理性和判断，青龙叛离我们组织，一心想要经营荆州，行王敦旧事，那就注定他和刘裕无法共存，他没有信心在战场上胜过刘裕，所以这次的格斗，就是最后的机会。如果这次他不出手杀刘裕的话，那就一定会去杀皇帝了。”

第1570章 夫妻心声小溪边
玄武点了点头：“不错，青龙要想以荆州兵马入京，就必须要有内战的理由和借口，只有皇帝死了，或者是下诏讨伐司马道子一党，才可能打得起来。如果内战一打，刘裕必然会领北府军，站在朝廷的一边平叛，青龙想要入京称帝的梦，只怕就是难以实现了。不过，他虽身死，其情报组织尚存，会不会继续跟我们作对，阻止我们行事呢？”
朱雀点了点头：“我相信青龙在走上格斗场前，是作了多番布置的，只是宫中之事，他恐怕是鞭长莫及，张贵人那里，我准备亲自出马，让她下最后的决心，白虎大人，至于遗诏的事情，就麻烦你多费心了，无论如何，不能让王国宝真正地写好遗诏，一定要让司马德宗，最后即位！”
白虎突然冷笑道：“我有点明白了，其实，刘裕也许才是最希望皇帝死的那个人，他不会出手阻止我们。虽然嘴上说不跟我们合作，但他明白，越是这样说，我们越是会对皇帝下手，因为我们会害怕他们真正地在一起联手，查我们黑手党，所以只有我们动手，除掉了皇帝，那内战才打得起来，而只有内战暴发，刘裕才能真正地掌兵，如果是在平时，只凭他跟慕容兰的关系，就绝无这个可能！”
朱雀长身而起：“那我现在就去让我们的寄奴得偿所愿吧。”
京口，七里村外，蒜山。
一处僻静的小溪边，鸟语花香，刘裕一身布衣，静静地立在溪边，而慕容兰则是村妇打扮，立于其身侧，溪水潺潺，泛着从林间树梢透下的阳光，映得二人的脸上阵阵发亮，慕容兰淡然道：“从彭城回来，你就一直没跟我说话，今天，却突然要带我来这里，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说呢？”
刘裕勾了勾嘴角：“就是在这里，我遇到了妙音，也就是在这里，我梦中遇到了大蛇神，还给了我那些神奇的药草，每年的春天，那药草就会在这溪边长出两棵，足够制作一颗药丸，这些年我能冲锋陷阵，虽屡受重伤而无事，就是借了这药丸之力，只可惜，今年的药丸我已经自己用了，救不了阿寿。”
慕容兰的秀眉微微一挑：“他现在应该用不着你的这个神奇草药了，刚刚传来的消息，司马道子的世子，司马元显通过何无忌，去拜访了刘敬宣，献上了他们会稽王府的灵丹妙药，治好了你的阿寿兄弟，现在的阿寿，已经重新生龙活虎了，还嚷着要来跟你一起宿卫皇宫呢。”
刘裕叹了口气：“司马元显在这个时候去结交阿寿，所图者可没这么简单啊，看起来，黑手党已经在为接下来的行动作准备了，通过拉拢阿寿，可以恢复跟刘大帅的联系，缓解之前因为司马道子上书弹劾大帅所结下的恩怨，从而让北府军，在接下来的内战中不至于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慕容兰微微一笑：“那么你是不是还打算继续阻止这场内战呢？”
刘裕摇了摇头：“事已至此，非人力所能挽回，不管我愿不愿意，这场仗都是非打不可了。不过，能把这场黑手党用来清洗不听命于自己的中小世家的内战，转而变成一场挖掉黑手党百年老根的战争，也许能让坏事变成好事。”
慕容兰点了点头：“所以，你故意拒绝跟黑手党合作，就是想逼他们提早对皇帝下手？狼哥哥，你什么时候开始，也玩起这些心机和手段了？”
刘裕看着面前的流水，半晌无语，久久，才叹了口气：“也许郗超说的是对的，跟他们这么多年的战斗下来，我开始渐渐地抛弃原来的天真和单纯，要变成象他们这样的人了，只不过，我自问我的初心不变，玩弄这些手段，权术，只是对付我的敌人，而不是对付我的兄弟，为的只是还天下一个清平，让我下次北伐的时候，背后不再有冷箭和暗枪。”
慕容兰的神色平静：“你带我来这里，跟我商量这些事情，却不跟胖子和妙音说，是因为你对他们已经有了戒心？”
刘裕摇了摇头：“没有，我从没有怀疑过他们，只是我不想把他们牵连进来，如果直接回绝黑手党，事后黑手党不会向他们出手报复，他们不象我，可以舍出一切，妙音有她的家族，胖子也和江家密不可分，我若是这次败了，大不了远走高飞，去草原自由自在，可是他们却是走不了的，所以，我不能连累他们。在打倒黑手党之前，我不能让他们参与到核心之事。”
慕容兰叹了口气：“果然和我想的一样。现在能帮上你的，也只有我了，狼哥哥，我在格斗场就说得很清楚，如果你想退出纷争，解甲归田，那我就随你平平淡淡，长长久久，做一对普通的民间夫妻，如果你放不下你的雄心壮志，想要建功立业，那我也会为你尽最大的努力，除了，除了要对付我自己的祖国和族人外，我可以帮你一切的事。”
刘裕转手拾起了慕容兰的素手，轻轻地在手背上摩挲着，柔声道：“爱亲，这一世有你相伴，真好。现在我已经不可能再回头去当一个京口农夫了，既然我想退出这些纷争，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的，就象青龙他们，我都已经去中原发展，不触碰他们在南方的利益了，他们还是要处心积虑地坏我的事，即使我回到京口，他们仍然会千方百计地要利用我，我手中没有权势，家人又会成为他们手中的棋子，谢家不可能再象以前那样保护我娘和弟弟，所以，我必须要承担起来保护我的家人这一责任，也包括，要保护你。”
慕容兰微微一笑：“保护自己所珍爱的人，需要足够的力量，所以，你必须一步步地取得这样的力量，这个道理，你现在终于明白了，只不过，踏出这一步，就有违你以前做人的不少原则，甚至要去牺牲和伤害别人，这点，你良心上真的能过得去吗？”

第1571章 兄弟离别各西东
刘裕咬了咬牙，看着面前的溪水，缓缓地说道：“在战场上，我的决断，每一个都会让成百上千的人去冒生命危险，每一个命令，都会让很多人去送死，如果要说良心会痛，那我的心早就死了千次万次了，但只要是为了胜利，那这些牺牲，都是值得的。”
“而我现在的这场战争，虽然悄无声息，却比血肉横飞的战场，更要凶险千万倍，我不能输，所以，必须要有所取舍，我不会主动去害人，但如果有人要想设局害我，那我必然要进行反击。皇帝并不是真心对我，而是要利用我来对付那些世家大族，收回权力，等做到这步后，就会象猜忌抛弃谢相公一样地抛弃我，这点，妙音说得没错。”
慕容兰笑道：“所以，你其实是希望黑手党帮你除掉这个贪婪的皇帝？”
刘裕叹了口气：“其实，我从来不是忠于皇帝这个个人，而是希望天下太平，时局稳定，皇帝再坏，只要不是象那些暴君一样地残害百姓，起码也会是天下共主，有他在，各方势力可以平衡，不至于象前朝那样八王内战，打得生灵涂炭，最后让胡人趁虚而入，神州陆沉。这是最让我痛心的地方，所以，我忠的不是皇帝，而是天下的汉人黎民。”
慕容兰点了点头：“这点上汉人和鲜卑人是一样的，只可惜，现在我大哥的身体不知道还能撑多少年，如果他真的不在了，我的那些侄子们，怕是多半会生出异心，也来个八王之乱，亦未可知。”
刘裕勾了勾嘴角：“你前日里跟我说过，上次邺城之战，拓跋魏国出兵助你大哥，但是事后因为黑火焚城，他们没有得到什么战利品，草原各部心中有怨气，而这时候刘卫辰向你大哥进贡三千匹战马，以求结交，这批战马在路上就给北魏劫了去，现在两国已经接近翻脸绝交了，是不是？”
慕容兰叹了口气：“这几天你没跟我说话，其实事情又有了新的进展，你在格斗场的这段时间里，大哥已经挟着邺城之战的余威，主动出击，丁零翟钊，在邺城几乎送光了主力，再也无力对抗我大哥的大军，在黄河两岸游荡多年的翟氏丁零魏国，也就此覆灭，翟钊带着少数残部，去投奔了慕容永。”
刘裕冷笑道：“你大哥还正愁找不到借口去打慕容永呢，这下子他收留翟钊，加上之前收留了刘显，更是让你大哥有了出兵的理由。”
慕容兰点了点头：“是的，而且北方的平衡给打破，自从朱序撤离中原，卢循等天师道势力也带着大批信众来江南后，晋国在中原的防守形同虚设，自顾不暇，哪还敢跟燕国大军争锋？关中两秦激战正酣，西燕孤立无援，又在上次的洛阳之战中损失了过半的主力，慕容永分兵把守太行八陉，却被我大哥以声东击西之法，屡次调动其主力疲于奔命，几个月下来，已经是师疲卒乏，难以为继，可我大哥却出奇不意地击破井陉，直出长子，慕容永野战不利，退守孤城，并州各地的西燕鲜卑人，纷纷投降，胜负之势，已不言自喻。”
刘裕勾了勾嘴角：“于是我的好阿干，在这个时候准备出兵去援救慕容永，是不是？”
慕容兰微微一笑：“不仅是拓跋珪，就连刚刚在雍州上任的郗恢，也是派出八千守军，以杨佺期为将，准备去救援慕容永，他们都知道，翟氏丁零已经完蛋了，若是西燕再完蛋，那大燕接下来的目标，就是他们了，以我大哥的个性，绝不会留着强大的敌人在身后威胁自己的子孙后代。”
刘裕叹了口气：“但愿他们还来得及，西燕若在，也能为大晋接下来争取数年时间。不过，我的好阿干这几年能一统大漠南北，端地的了不起的英雄豪杰，我这些年来最正确的事情就是跟他成了朋友，有他在，你大哥还不至于横行天下。”
慕容兰摇了摇头：“拓跋珪能力确实是强，这点我承认，但他本性凶残，嗜杀成性，在草原上，那些顺从他的部落，他会非常慷慨，但是不听从他的部落，他却是可以把部落中高过大车轮子的男丁全部斩杀，女子分赐诸军，如此暴行，让人毛骨悚然，以后若是北魏真的向南侵入中原，就是你们汉人的灾难了。”
刘裕咬了咬牙：“所以，我得尽快北伐成功，不教胡马踏入汉关半步。这也是我得逼黑手党早点对皇帝下手的原因，内战既然无法阻止，那晚打不如早打，早点结束，我也能早点安排将来。”
慕容兰正色道：“你的意思，是要我撤去对皇帝的安全保护吗？”
刘裕点了点头：“就算你全力安保，也是防不住的，黑手党有各种阴招，下毒，色诱，行刺，这些我们无法贴身，挡不住，毕竟皇帝不可能信任我们到连他跟别的女人睡觉也允许我们在一旁守护。”
慕容兰微微一笑：“既然如此，你就不应该答应入宫宿卫，这样皇帝若出了事，就是你的责任了。”
刘裕笑道：“护卫不力也不至于丢了性命，最多是解职回家，我也正好可以先观望一下局势的发展。如果我现在回北府，势必会跟大帅起了冲突，到时候引起北府军的分裂，就不是好事了。”
慕容兰看着刘裕的眼睛：“那你等刘牢之在军中建立了足够的威望，这时候回去，又有谁会听你命令行事？”
刘裕哈哈一笑：“起码，这次来戏马台的那些兄弟，会一直跟着我，五万北府，其精英不过是这二三千军官，只要他们认我是兄弟，那我就有信心以后成为北府统帅，刘大帅或许可以以利诱之效一时之力，但我相信，他们的心，会跟我在一起。”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那你是准备让你的这些兄弟们先跟你一样解甲归乡，暂时不参与内战？”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比如飞豹幢的兄弟们，我已经给他们都说过了，无忌回王府，凭子和阿寿养伤，至于兔子，跟着杨佺期去了荆州，去找医术高明的殷刺史大人治他的那张兔子嘴，这就叫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第1572章 儿时玩伴托爱女
慕容兰笑了起来：“说到底，你还是不想让兄弟们卷入内战啊。”
刘裕叹了口气：“是啊，既然不能阻止，那就尽量保护住自己的兄弟吧，还能怎么办？刘大帅新招的那些个骄兵悍将们，也许是巴不得有战事，有建功立业的机会，但是我的老兄弟们以后是要北伐建功的，可不能在这次内战中白白牺牲。而且，我始终觉得，昌道两派相争，却可能会导致天师道的崛起，这些妖人，才是我真正担心的。”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天师道？他们会趁机作乱？孙泰只怕没这个野心吧。”
刘裕咬了咬牙：“孙泰父子确实只想捞钱，可是孙卢徐这三杰，却是野心勃勃，尤其是卢循，他做梦都想当教主，而且是不择手段，黑手党现在意识到了天师道的威胁，可能会从以前的利用转而变成铲除，一旦对孙泰他们下手，孙恩卢循等人必然会起兵作乱，这才是真正可怕的，上次中原之战后，几十万信徒被他们迁入吴地，分散到各个庄园，这些人只听命于天师道，一旦登高一呼，那必然会成为点燃整个大晋的野火，即使是黑手党，也无法控制这场火势了。”
慕容兰点了点头，肃然道：“所以，你要留下老兄弟们，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平定天师道的作乱？”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那些为了争权夺利的内战，我能不参与就不参与，听着就觉得恶心，但是如果是为了阻止天师道取得天下，那宁可不北伐，我也要积极参与，长生人给我的印象太深，我不能让这世界变成一个人人都是行尸走肉的人间，所以，我得尽可能地为这一天作准备。”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那也许你可以让皇帝下诏，取缔天师道，或者至少是把你的想法跟他商量，由皇帝下令，比自己在暗中准备要来的好。”
刘裕叹了口气：“就是因为做不到这点，我才只能选择这样的办法，爱亲，天师道的力量，对下来源于这些给他们洗了脑的信徒，而对上，来源于那些神奇的五石散，即使没有黑手党相助，他们的丹药之术也是独一无二，京城中的高门世家子弟，甚至是皇室宗亲，已经离不开这东西了，如果他们没有明确的反行，如何让皇帝下诏取缔？卢循他们在中原，在北方做的事，查无实据，无法直接定罪。只凭我的证词，不足以将之铲除。”
慕容兰笑道：“佛道一向不两立，也许你可以通过妙音，让皇帝大力推崇佛教而不是道教。这样也可以削弱天师道。”
刘裕摇了摇头：“我不能再把妙音扯到这些事情中来，现在她需要做的，是尽可能地远离皇帝，而不是再跟皇帝或者是会稽王搅和在一起。爱亲，今天我找你，是希望你能帮忙安排好娘和道规，道怜，至少不要象上次那样，给白虎控制了他们，我才只能在格斗场自证清白。”
慕容兰点了点头：“放心吧，这次我会安排好的，一早就把他们送到安全的地方，不会让人再控制为人质。你可以放心地去做你的事。”
刘裕深深地吸了口气：“那家中的一切事情，就拜托你安排了，兴弟现在还是不能接回来，放在谢家对她比较安全，可怜了我们的女儿。”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你真的觉得，放在谢家好吗？如果娘和道怜他们不在，那黑手党如果要下手，就只有对我们的女儿了，现在这种情况下，夫人未必能顶住黑手党的压力。也许，我们需要找个新的人家，来寄养我们的孩子。”
刘裕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如果是托在我们别的北府兄弟家里，别人一查就知道，只有放在值得信赖，又跟北府军现在没有瓜葛的人家里，才能安全。你看，徐羡之家如何？”
慕容兰双眼一亮：“就是你从小的跟班，发小徐羡之？”
刘裕点了点头：“正是，他也算是小世家的子弟，祖父徐宁曾经做过江州刺史，父亲徐祚现在在上虞当县令，我跟他自**好，跟胖子和他从小玩到大，他是标准的文士，身体瘦弱，所以没有办法加入北府军，这些年来，他跟着其父亲迁居上虞，自己也给征辟为当今太子太傅，有副相之称的王雅的主薄，有一些权势地位，如果我们把兴弟易容改姓，放在他家寄养，相信别人绝不会察觉到。”
慕容兰点了点头：“徐羡之的身份倒是非常合适，不在你的北府兄弟之列，只是你跟他自幼相识，多年未曾深交，这个人，靠得住吗？”
刘裕斩钉截铁地说道：“京口我儿时的玩伴成百上千，但真正可以托以性命的，也只有胖子和他了，这个人是绝对可靠的，而且，我也敢肯定，在这种情况下，敢收留我们家兴弟的，也只有羡之了。而且，胖子现在已经处在明面上，世人皆知他跟我的关系，这是好事，也是坏事，你搞情报之事，应该知道，藏在暗处的眼睛，往往更起作用。”
慕容兰笑了起来：“你的意思是，需要徐羡之来为你谋划情报方面的秘密之事吗？”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黑手党的力量，除了在于手中的田契，还有那些阴影之中的秘密据点，世代忠仆，钱粮宝藏。既然可以要挟世家，也可以危急之时放手一搏。我也需要这放手一搏的力量，不能给人杀到头上，也只能举家逃亡，爱亲，我希望通过这次的事，你能和羡之一起，把这些秘密的力量建立起来，以后，也许会对我有大用处。”
慕容兰微微一笑：“看来我的夫君已经真正地定下了以后掌握大权的志向，不再是纯粹的北府军人了，这样的你，我喜欢，这样的事，我也一定会去做。只是，刘穆之是情报老手了，这徐羡之要是从现在培养开始学起，恐怕还要费些时日吧。”

第1573章 羡之亦有情报网
刘裕微微一笑：“他的情报之才，可不在胖子之下，十年前还是少年时，就已经在吴地暗中搜集天师道的各种情报，世家的各种消息了，而黑手党的存在，我没跟他透露过半个字，他也自己查了出来，羡之是天生的情报天才，顶尖的幕僚，跟我这些年来一直秘密有联系往来，现在，是派上大用场的时候啦！”
慕容兰笑了起来：“所以，你就让他一直藏身在附近，把我们夫妻的这些话，说与他听，是不是？”
刘裕笑着点了点头，对着面前的溪流说道：“可以出来了，羡之。”
一阵流水声响起，从溪流里，站起了一个穿着贴身水靠，浑身上下湿漉漉，年约三十许人的小个子，一双眼睛晶亮发光，神彩飞扬。
他的嘴里插着一根芦苇管子，一边向前走，一边把这根管子吐掉，不算长的山羊胡子上，挂满了水滴，此人正是刘裕的发小徐羡之。
刘裕转头看着慕容兰：“爱亲，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到羡之的存在呢？”
慕容兰淡然道：“在你提到天师道的时候，面前的溪流感觉有点小小的异动，象是水下有人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一下，然后，我就看到这根苇管了，徐兄弟，你的闭气功夫实在了得，若不是自己心动了一下，我是不可能发现你的。”
徐羡之一边脱起身上的这副水靠，一边叹道：“那是我修炼的还不行啊，天师道的徐道覆，算是我的远房亲戚，我家离开京口，也是受卢悚当年作乱的连累，不过慕容姑娘请放心，现在我们家，已经跟天师道没有任何关系了，而他们的真正面目，我也一清二楚，这些年在吴地没有少跟他们打过交道，也正是因为看到了太多惨无人道的事情，才了解了他们的另一面，才会坚决地跟他们抗争。”
刘裕点了点头：“羡之，咱们兄弟多年，不必这样客气，若不是你跟我一直通报吴地民间的情况，我也不会对天师道有如此的戒心，现在卢循从中原来回来的那十余万部众，怎么样了？”
徐羡之换了一身樵夫的衣服，正色道：“这些中原的百姓，分批前往各大世家的庄园，就跟以前的那些北方流民一样，江南世家个个欢心鼓舞，以为占了多大的便宜似的，可是这些人去了各个庄园之后，就开始暗中串联和组织，以卖身钱周济四周的其他信众，可叹那些庄园主们，还给蒙在鼓里呢。”
刘裕的眉头一皱：“他们串联和组织什么，是想要谋逆起事？难道黑手党同意给他们那些军械粮草？不可能吧。”
徐羡之摇了摇头：“没有，黑手党倒是很清醒，对于天师道的这些小动作很警惕，甚至以聚众淫祀的举报，摧毁了他们的几起暗中聚会，这让天师道的活动也有所收敛，转入了地下，不过，以我对他们的了解，现在天师道只是想暂时潜伏，等待时机，一旦内战爆发，他们必然会有所行动。”
刘裕勾了勾嘴角：“那行动的人，是孙泰，还是孙恩卢循？”
徐羡之正色道：“孙泰和他的几个儿子到处开坛授业，大肆地搜刮香火钱，可是孙恩和卢循，还有我的好族弟徐道覆，却是暗中在各地活动，散尽从中原带来的钱财，去周济各地的庄客，佃农，以结人心，以我看来，孙泰没有什么大志，真正有野心的，是年轻的那三个家伙，寄奴，你要当心，徐道覆最近好像开始研习兵法战术，甚至经常会以弟子进行操练，不可小视啊。”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天师道虽然有野心，但毕竟不是正规军，除了长生人外，我对他们打仗没有太多可担心的，就算徐道覆学了点兵法，手下没有百战精锐，只是会单打独斗的剑客，是无法在战场上取胜的。如果能借这次内战，既收回黑手党的田契，耗尽他们的藏宝与钱粮，又能把天师道这个危险的组织一举铲除，才算是功德圆满。”
徐羡之微微一笑：“那就要看你的策划了，我现在做不了别的事情，但是保护兴弟，还有继续盯着黑手党和天师道，还是可以做到的。”
刘裕点了点头：“经费上如果吃紧，随时跟我说，我会让胖子想办法搞钱的。”
徐羡之摇了摇头：“这倒不至于，我在上虞这些年，也收服了不少手下，而且上虞有我们徐家的不少庄园产业，维持几百人的情报组织，绰绰有余。倒是你，如果以后真的想招兵买马，那是需要很多钱的。”
刘裕叹了口气：“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的我，还是要早点入宫宿卫，司马曜毕竟是皇帝，如果能救他一命，还是尽量救吧，未必是真的要他死，才会发动内战，如果他活着，也许可以随时制止内战。”
慕容兰沉声道：“狼哥哥，这个时候就不要妇人之仁了，司马曜已经不可能救下，几乎所有人都要他死，而且他活着，只会坏你的事，你只需要在一边旁观就行。”
刘裕勾了勾嘴角，转头对徐羡之说道：“想办法给副相王雅提个醒，最近一定要留意会稽王的动向，如果皇帝出了什么意外，千万不要让司马道子有修改遗诏的机会，如果司马道子登基为帝，一切都完了！”
徐羡之笑道：“这点你倒不必担心，王国宝和王雅素来不对付，不过王雅也并非昌明一党的人，当年王恭和殷仲堪上任之前，皇帝曾经问过他的意见，他说这二人志大才疏，缺乏历练，必然会惹出天大祸事，不过皇帝最后还是没有听他的。但也就是因为他持身中立，皇帝才会把太子少傅一职给他，也算是变相地让他保护储君，我相信，没有人比他更反对司马道子即位了。”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光王雅还不够，王恭的弟弟王爽，现任黄门侍郎，在宫中待诏，他的手上有玉玺，你想办法给王爽提个醒，让他这些天千万看好这个玉玺，不管谁来，也不能取走，除非是皇帝本人亲至。我会亲自去协助他看守这个玉玺的。”

第1574章 两燕相争终有时
一声鹰啸传来，慕容兰的脸色微微一变，抬头看向了头顶，刘裕勾了勾嘴角，只见这只飞鹰凌空而下，慕容兰本能地伸出手想去接，却是刚伸一半，就停在了空中，因为，她发现，这只并不是自己的信鹰，而这只飞鹰，却比平时的鹰要大了一倍有余，可谓巨禽，站在刘裕那宽阔的肩膀之上，仍然盖住了他小半个身子，而它的脚上，却是绑了一只羊皮细卷，比起寻常传信用的细竹筒，也要大上了不少。
徐羡之微微一笑：“久闻极北之地，会产一种叫海东青的猛禽，今天算是见识到了，看来慕容家虽然入主中原多年，但仍然可以在白山黑水间取得这种海东青啊，只不过，这只海东青怎么会在寄奴哥的肩头落下呢？”
刘裕取下了羊皮细卷，一挥手，海东青振翅而起，直上云宵，很快，偌大的身形就变成了一个黑点，消失于云层之中，如此迅猛的速度，让徐羡之都为之色变，笑容凝固在脸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慕容兰叹了口气：“现在我们慕容大燕，已经不再有这种海东青了，此物产于极北，即使是辽东龙城，我慕容氏燕国的祖居，也要再向北走几千里，直到勿吉人的地区，才能见到这东西，这些深山老林中的勿吉人，只臣服于草原的霸主，年年进贡，所以这只海东青，恐怕是狼哥哥的草原阿干派来的吧。”
刘裕展开了手中的羊皮卷，尽管他现在经过多年的历练，已经可以喜怒不形于色，泰山崩于眼前而神色如常，可是看到这个细卷上的字后，仍然不免瞳仁猛地一收缩。
慕容兰笑道：“怎么，你的阿干又带来什么好消息了？是不是在草原上太顺利了，所以向你夸耀一番，还是想你了，要你回去跟他喝酒？”
刘裕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都不是的，昨天的最新消息，慕容垂亲自领兵攻破长子，生擒慕容永，西燕是彻底完蛋了，拓跋珪派兵救援慕容永不及，已经跟慕容垂彻底翻脸绝交，两国大战，就在眼前！”
慕容兰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这么快？虽然我知道魏燕必有一战，但没有想到，这么快就会发生了！”
刘裕沉声道：“拓跋珪请求我想办法让大晋出兵攻击燕国，迫其分兵，可惜，他高估了我的实力，也不知道我现在的处境，不过，我们的动作要加快了，也许很快，北方就会有剧变。”
他说着，转身就向着林外走去，他的声音远远地顺风而来：“我得马上去见皇帝了，爱亲，娘和弟弟，就交给你了，代我向兴弟说抱歉，这回爹还是不能再见她了。”
他的声音渐渐地远去，而身影也消失在密林之中，徐羡之叹了口气：“这些年，真是苦了兴弟了，嫂子，我大哥就是这样的性格，你可多担待点。”
慕容兰对外界的一切已经置若罔闻，她的目光投向了北方，喃喃自语道：“大哥，面对拓跋珪这头成长起来的草原苍狼，你这回还能赢吗？”
长子，城头的西燕大旗，已经换成了后燕的龙旗，城外的一片空地上，几十名西燕的文武重臣，如尚书令刁云，大将慕容逸豆归等，全族长幼，无论男女老少，被如狼似虎的后燕军士们，如同屠宰牲畜一样，拖到一个个大坑前，随着带兵将校的一声声令下，刀光闪闪，人头滚滚，无头的尸身就这样栽倒在那些大坑里，而千余名西燕降军，则是面如土色，把一个个填满了尸体的大坑覆土填平，而那几十名曾经身份尊贵的西燕重臣们的首级，则被插在一根根尖木柱之上，立于长子城门之外，慕容麟一脸杀气腾腾，指着这些首级，高声道：“这就是谋害先帝的反贼们的下场，所有鲜卑子民，当以此贼为戒！”
城外的惨叫声与哭喊声，还有那些西燕投降军民战战兢兢的欢呼声，随风传进城内宫城的大殿，殿上站满了顶盔贯甲的后燕军士，慕容垂一身金甲，坐在胡床之上，他的面前摆着一个沙盘，而与之隔着沙盘对坐的，则是须发花白，失魂落魄的西燕皇帝，被五花大绑着的慕容永。
慕容农一脸兴奋地说道：“父皇，伪酋慕容永，被孩儿亲自生擒，他本是想逃向北方秀容川方向的，幸亏父皇有先见之明，早早地派孩儿率兵拦截，不然的话，只怕真的会让他逃了。”
慕容宝的脸上肥肉在跳着：“父皇神机妙算，我等皆以为慕容永一定会逃向南边的东晋，毕竟，晋国的雍州兵马已经出动救援了，而北方的拓跋珪，却是我们的属国，您是怎么会知道，北魏居然敢出兵救援西燕呢？”
慕容垂淡然道：“因为晋国虽然公开出兵，但不过是虚张声势，刘裕被拿下，北府军撤回，而荆州也刚刚落入桓玄之手，他们内部四分五裂，斗得不可开交，这时候根本不可能起大兵来援，郗恢不过是新官上任，作作姿态罢了，顺便也找个借口跟朝廷索要钱粮兵马，不足为虑。”
“可是北魏就不一样了，上次他们看到邺城被黑火摧毁，于是就起了不臣之心，更是公然抢夺刘卫辰进贡给我们的战马，前一阵拓跋珪借口要出兵征伐柔然，调集了五万兵马，可是这五万兵马，却是不知去向，要是打柔然，有何保密的？所以他一定是派兵秘密南下，想要接应慕容永，这点小心思，朕要是看不出来，这么多年岂不是白过了？！如果没有北魏兵马的后援，慕容永又怎么敢出城与我军决战呢？！”
所有的慕容垂的子侄们个个恍然大悟，齐声道：“父皇英明神武，孩儿不及也。”
慕容垂在一片山呼海啸般的马屁声中，冷冷地看着面前的慕容永，摆了摆手：“你们全都退下吧，朕跟这位长安时的故旧，说说道别的话。”

第1575章 西燕霸业归尘土
大殿之上，很快就从刚才的人满为患，变得冷冷清清，慕容永的面前摆着一壶酒，还有一个金色的酒杯，他揉着自己那被勒得乌青的手腕，眼中已无神色，而对面的慕容垂，只有慕容凤持槊立在一边，目光中透着警惕。
慕容垂看着慕容永，轻轻地叹了口气：“慕容永，事到如今，咱们也可以面对面地说说心里话了。从高高在上的皇帝，到今天将死的阶下囚，你现在有什么想法呢？”
慕容永抬起了头，乱发之中，目光中透出一丝不甘：“若不是，若不是我给拓跋珪骗了，出城与你决战，你岂能这么容易胜我？！”
慕容垂叹了口气：“你也是纵横一世的老江湖了，却还相信一个娃娃的空口白话，一败涂地至此，也一点也不冤枉。”
慕容永咬了咬牙：“拓跋珪是真的出兵了，他绝不是与你合谋，这点我确定无疑，告诉你吧，刘卫辰献马之事，就是我的一手策划，我故意要他的马队经过我们并州，然后让拓跋珪出手抢夺，若非如此，你们怎么会跟这些草原蛮子真正地反目为仇呢？”
慕容垂的眼中闪过一丝怒火：“搞了半天，原来是你在使坏，离间我们跟北魏的关系，哼，不过最后你还是给北魏出卖了，拓跋珪只是利用你来消耗我们大燕的实力，而并非真的敢跟我们正面对抗，这回我就是火速出兵，打了你们一个措手不及，我自率大军来台壁，你的粮储所在地与你对峙，而分兵让我诸子率领，分越太行八陉，全面攻击，你不施仁义，连年征战，部下军民早就不堪其苦，我大军一到，纷纷主动请降，最后你只剩这长子孤城一座，岂能不败？！”
慕容永哈哈一笑：“仁义？我们鲜卑人何时讲过仁义？不过是以力称王罢了，你慕容垂在河北这些年，不照样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吗？你屠城杀人的事情，做的少了？只不过我没有你这样的黑心，居然连自己的都城也能一把火烧了，只恨我没有及时把你的阴谋公之于世，让你部下离心！”
慕容凤厉声道：“大胆狂贼，死到临头，还在这里大言不惭，陛下，请速斩此贼，免得他再造谣中伤！”
慕容垂微微一笑，摆了摆手：“不必，反正他快要死了，就让他说个痛快呗。慕容永，你只看到了我的表向，却没有看到我的内在，不错，邺城的火是我放的，可是没有人相信这点，你就算喊破嗓子，我的部下也不会相信这些事是我做的，可是你呢，你引草原蛮子以为外援，允许他们先行掳掠战利品，这些公开的事情，让一直跟随你的部下离心，所以我大军一到，他们就纷纷请降，弄不清你的基本盘，才是你输的根本原因。”
慕容永闭上了眼睛，喃喃道：“你说得不错，但我又有何办法呢？我出身慕容皇室的远亲，连个宗室也算不上，当初西燕诸将击杀慕容冲，然后经过了多次火并，才推举我为首领，这些人今天可以拥戴我，明天就可以杀我另立他人，换了是你，会把这些人看成自己人吗？”
慕容垂笑道：“我的部下跟你一样，也是鲜卑人，可是我的儿子们，侄子们却能为我分忧，把他们管得很好。慕容永，你要知道，一个好汉还要三个帮，没有绝对信任的子侄，你是在这个乱世里成不了事的。”
慕容永突然笑了起来：“是吗？慕容垂，你的这些子侄真的能帮你的忙？不错，他们确实个个英雄，人人厉害，可是就是因为他们一个个太厉害了，将来必然会为了夺你留下的皇位，自相残杀，你别以为今天你赢了，明天，也许你的下场，会比我更惨！”
慕容垂的脸色一沉：“我不是你，也不是先帝，我有的是办法管好我的儿子们，你就不用操心了。慕容永，你以下犯上，诛杀先帝慕容冲，还杀了我在你军中的四个孙儿，如此恶行，天理不容，本应以最残酷的刑罚，将你焚烧祭天，可是念在你曾经攻克长安，为大燕报得国仇，以这个功劳，我只赐你一杯毒酒，让你安心上路。”
慕容永冷笑道：“我对你最大的功劳，可不是攻下长安，而是帮你杀了慕容冲，不然的话，有这个正牌的大燕皇帝在，又岂能容你得登大位？！今天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只希望你能善待我们西燕的子民，他们同样是我们鲜卑族人，在这个乱世中，只有本族之人才是值得信赖的，不管怎么说，我们的内战分出胜负，可不要把慕容鲜卑的祖辈威名，败在外人手中！”
慕容垂点了点头：“这些话，我记下了，你放心，除了曾经亲手杀害过慕容冲的刁云等人外，我不会株连其他人，有刁云这些老弟兄们陪你一起上路，想必你也不会寂寞。”
慕容永叹了口气：“在我死前，我最后提醒你一句，南边的刘裕，北边的拓跋珪，都是一世枭雄，将来能灭你国家，亡我大燕的，必是此二人也。你已经过近七旬，不可能与这样的年轻后辈相争，要想让我大燕国祚存续，最好的办法是西连姚秦，刘卫辰，以牵制拓跋珪，而对刘裕，则要利用晋国的高门世家，想办法在晋国挑起内战，使刘裕无暇北上，如果你能做到这两点，或可延续几十年国运，如果你做不到，最好趁着你的有生之年，放弃中原和河北，退往关外，让晋国和北魏在黄河一带争夺，如此，方可存我鲜卑元气！”
慕容垂冷冷地说道：“不必，等我先灭了拓跋珪，再去收拾刘裕，当我一统天下，扫清宇内之时，会告诉你我的赫赫武功的。”
慕容永冷笑一声，举起面前的金杯，仰头一饮而尽，毒酒入口，顿时七窍开始流出黑血，在他倒下之前，他突然狂笑起来：“慕容垂，我在地狱的门口等着你！”

第1576章 请镇并州欲自立
慕容垂默然无语，看着慕容永那七窍流血的尸体，黑色的血液不断地从他的嘴角与鼻孔中流出，带着中人欲呕的腥气，弄得满地都是，慕容凤对着殿外拍了拍手，十余个强壮的军士奔了进来，把慕容永的尸体用一匹白布裹了，抬了出去，只剩下了慕容垂一人，还留在了这空旷的大殿之中。
慕容麟的声音恭敬地响起，他的身影也从大殿的阴影之中出现：“父皇，恭喜您今天得偿所愿，消灭了叛贼西燕，这下我们鲜卑一族，只有您一位主君了。”
慕容垂的眼中神芒一闪，直刺慕容麟，把他接下来的一通马屁生生地给闷回了肚子里，只听到慕容垂的声音沉稳而冰冷：“麟儿，你可知为何父皇要让你在一旁听这些话？”
慕容麟的额头开始冒冷汗，他一下子跪倒在地，声音也微微地在发抖：“父皇，父皇是想教训孩儿，人要有自知之明，不可以去贪图自己不应该拥有的东西。孩儿谨记父皇的教诲，安守为人臣，为人子的本份，断然，断然不敢有非分之想！”
慕容垂冷笑道：“你首先应该有的，是为人弟的本份，慕容永的能力和他的野心不成正比，所以只会为他人的先驱，用自己的性命和鲜血成就他人的霸业，但是你如果跟他一样起了歪心思，那这天下，就不再是我们慕容家的了，明白吗？”
慕容麟连忙道：“孩儿明白，孩儿会尽全力辅佐太子殿下，不敢有别的想法。”
慕容垂的眼中闪过一道杀意：“你这话是实话吗？在父皇面前，不要耍什么鬼头心思，父皇以前原谅过你的背叛，只要你肯说实话，以后也会原谅。”
慕容麟咬了咬牙：“孩儿不敢对父皇有所隐瞒，孩儿，孩儿私下里确实跟拓跋珪有联系，这回他出兵并州，最后却是停留在秀容一带，不敢与我军正面冲突，正是孩儿私下劝他的结果。”
慕容垂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儿子会这么痛快地承认此事，他神色稍缓：“你肯说实话，这是好事，当年你拍胸脯保证拓跋珪不会起异心，不敢谋反，可现在他已经跟我们差不多要正式翻脸了，这次如果没有你的劝阻，父皇我本可以趁机一举将他们援军消灭，你是阻止拓跋珪，还是给他通风报信？”
慕容麟哭丧着脸：“孩儿自知当年一时疏忽，上了刘裕的当，放过了拓跋珪，正想要补救呢，哪敢再去给他通风报信？只是孩儿还报有一丝侥幸，以为拓跋珪只是一时贪图慕容永给的好处，这才出兵援救，而且，现在草原上拓跋珪的人望极高，东征西讨，无往不利，人心都向着他，若是我们这时候跟他翻脸开战，只怕如果一击不中，就会跟草原陷入无穷无尽的战乱之中，最后影响了父皇一统天下的大业啊。”
慕容垂冷冷地说道：“难道这次放他们跑了，北魏就不会跟我们为敌了？幼稚，狼长大了总会咬人，消灭完草原上不听他号令的小部落，就自然会有入主中原的野心，古往今来，莫不能免。”
慕容麟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神色：“所以，孩儿以为，在打败北魏主力之前，要先打败拓跋珪的人望，让他不能象这几年那样战无不胜，这次就是一个好的开始，出师不利，以草原这些蛮子的德性，抢不到东西就会心生怨气，下次再去，就没这么积极了，加上上回拓跋珪派兵来邺城，也是空手而归，这才会抢了刘卫辰进贡的战马，以安抚部落人心，可这次他没能救下慕容永，也没法安抚部众，所以，一定会找个用兵的对象。”
慕容垂点了点头，白眉一挑：“那以你对拓跋珪的了解，他会攻击谁呢？柔然？刘卫辰？还是我们大燕？”
慕容麟微微一笑：“柔然被北魏多次打击，早已经远遁漠北，而且连年被攻击，实力大减，牛羊数量远不如从前，即使再次打败他们，也没太大好处，这个最先可以排除。”
“至于我们大燕，现在刚刚灭掉西燕，士气正盛，兵精粮足，拓跋珪这次不敢跟我们正面冲突，更不敢主动袭击我们，最多是趁我大军回师之后，在这并州北部劫掠一阵，只要父皇愿意留孩儿在此镇守，孩儿管教拓跋珪占不得半点便宜！”
慕容垂抚了抚白髯：“这么说来，他只有攻击刘卫辰一条路了？可是刘卫辰最后刚刚跟臣服于后秦的大部落首领，高平公没奕干结盟，在河套草原上兵精粮足，有十万铁骑，上次光是向我们示好，就可以献上三千匹战马，拓跋珪真的有实力消灭刘卫辰？”
慕容麟笑道：“他若是打不过刘卫辰，那自然威望进一步下降，部下会纷纷叛离，几年前刘显的老路，就在眼前。所以父皇不妨暂时退兵，给拓跋珪一种我们大燕对他没有威胁的错觉，让他能咬牙集中所有部队，攻打刘卫辰，等到他们打得精疲力尽之时，我们再突然出动大军，一举将二贼全部消灭，到那时候，整个草原，都为我大燕所有，父皇再不必担心身后之事，可以全力一统中原，成就霸业啦！”
慕容垂勾了勾嘴角：“你的这个建议，父皇会考虑的，不过父皇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跟拓跋珪再有任何来往，现在我们已经是敌人，不死不休，你跟他以前的合作，情份，就得一刀两断，不然的话，就算我可以容你，慕容氏的列祖列宗，家规国法，也容不得你！”
慕容麟擦着脸上的汗水，恭声道：“孩儿谨记于心！”
慕容垂摆了摆手：“你退下吧，带齐你的本部人马，准备回中山，至于这并州，就暂时不要你操心了。”
慕容麟平静地行了个礼，转身而退，当他的身形消失在台阶之下时，慕容垂叹了口气，另一侧的角落之中，慕容德缓步而出，慕容垂喃喃地说道：“阿德，你说我该不该留下麟儿呢？以前阿兰一直劝我为了千秋基业，除了这个野心勃勃的儿子，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第1577章 扶立太子皇叔帮
慕容德的眼中闪过一丝悲伤之色：“皇兄，你这是明知故问么，之所以我们的感情会好过所有别的兄弟，不是因为我慕容德比别人兄弟关系更好，而是因为我们的妻子是姐妹，更重要的一点是，我慕容德没有儿子，不会因为子嗣继承，对皇兄的大位构成威胁。”
慕容垂叹了口气：“也难得这些年来你终于肯跟我吐露心声了，阿德，不是我要防你，而是我们慕容家这种手足相残的传统太可怕了，曾经的我，以为太原王兄（慕容恪）是天下唯一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可是你知道吗，就是这位太原王兄，在临死前都秘密上书，要可足浑氏和太尉慕容评制约我，这才给了他们害我的借口和理由！”
慕容德的脸色一变：“还有这事？不是说太原王兄举荐的你，说你是栋梁之才，必须重用的吗？”
慕容垂咬了咬牙，沉声道：“他是举荐了我，但同样也说，一旦打完仗后，不能让我拥有兵权，以免生出异心，我们慕容家，每个男儿都是人中龙凤，只可惜，往往最大的仇人不是外敌，而是自己的兄弟！”
慕容德喃喃道：“这些，难道是上天降给我们家族的宿命吗？给了我们这样优秀的人才，却让我们有无数的内斗传统，天哪，这个诅咒何时是个头！”
慕容垂看着慕容德，平静地说道：“其实，很多时候，这种野心权欲，未必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自己的孩子，有了子孙，为人父母，就总希望给他多留点什么，天下最大的好处，莫过于权力，最大的权力，莫过于皇权，在冰冷的皇权面前，是没有兄弟友爱这回事的，这就是我们悲剧的根源，也不止是我们慕容家，那些汉人不也一样吗？八王之乱是怎么来的？后赵石氏的最后手足相残，又是怎么来的？”
慕容德咬了咬牙：“那以皇兄的意思，因为我慕容德无子，所以不会对皇位生出异心，所以你才会这样重用我，不对我有猜忌之心，是吗？”
慕容垂叹了口气：“你的才能，确实出类拔萃，在我的众多兄弟中，数一数二，但如果你的孩子还在，你越是有能力，我就会越忌惮你，我之所以如此重视阿兰，就是因为她是个女人，不可能坐这大位，除了她之外，也只有无后的你，才是我真正可以依赖的人了。”
慕容德冷冷地说道：“比皇兄的亲生儿子们还信赖吗？”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不错，皇权面前无兄弟，也无父子，现在我身居九五之位，也是他们都迫不及待想拥有的，无论是阿宝还是阿麟，或者是农儿，隆儿，他们每天做梦都想要登上这个位子，所以，我只有用他们的这种渴望，让他们分头拥兵，四方征讨，建功立业，如此，才能把他们的野心，变成对大燕有利的事。”
慕容德叹了口气：“我听明白了，皇兄的意思，最后还是要立阿宝为帝吗？”
慕容垂点了点头：“不错，我们慕容氏内斗的传统，就是因为代代择能者立为主君，这就给了所有的儿子们一个得位的希望，但如果是学汉人那样立嫡长为继承，就省了这些麻烦。当然，只立嫡长，可能会让庸才窃居大位，这也是件两难的事，所以一来，我给足了阿宝各种锻炼的机会，希望他能成长，不过现在看来，还是难以让我满意。这第二来嘛…………”
慕容德看着慕容垂，平静地说道：“这第二来，就是希望我和阿兰能担当起辅佐阿宝的重任，以摄政王的身份，助他渡过难关？”
慕容垂深吸了一口气：“是的，作为父亲，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趁着我现在还没死，还能打仗，我得尽快给阿宝翦除掉外面的强敌，所幸翟魏和西燕两路贼子，已经给我们先后消灭，翟钊也死于乱军之中，在关内的北方，我们暂时是没有敌人了。”
慕容德笑道：“可是南边的刘裕和北边的拓跋珪，仍然是强敌，皇兄想要先消灭拓跋珪，所以，这次灭西燕，就是要给拓跋珪设个局，刚才阿麟的想法非常好，引得拓跋珪先去攻击刘卫辰，然后我们起大兵抄他的草原老家。如此，可以一举破之！”
慕容垂摇了摇头：“这个战法就是我早就想到的，也是我这次要来这里的原因，只有我亲自出征，再以病重之名亲自回去，拓跋珪才会放下所有的戒心，带兵去攻打刘卫辰。我已经急调阿兰回来，希望她能助我们一臂之力，为我们打开所有的眼线，监控拓跋珪所有的动向，也阻止我们这里的军情外泄。”
慕容德的眉头一皱：“皇兄，你不会是想让阿宝领兵打这一仗吧，这太危险了。阿宝绝不是拓跋珪的对手，把我大燕的国运寄于此战，只怕会出大问题！”
慕容垂长叹一声：“若非如此，如何能确立阿宝的威望？如果不是一场大胜，如何让他坐稳这储君之位？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忙，并州之地，还有这次灭西燕的大军，绝不可以交给阿麟，不然他很可能会生出野心，不去打拓跋珪，反而是带兵回来夺位！”
慕容德的脸色一变：“他真的敢这样做？那太愚蠢了，强敌还在外，就先手足相残，这是要走拓跋宴君的老路啊！”
慕容垂咬了咬牙：“世人都说拓跋宴君愚蠢无谋，但在权力面前，任何聪明人都会变笨，如果只除了阿麟一人就能安定众人，我不会犹豫的，可是农儿，隆儿，绍儿他们，也是个个雄杰，这时候擅杀亲王，只会让人人自危，后果会更严重，所以，我还得留着他们众人，打完北魏后再想办法调离军中，闲置处理，但这一战，我仍然要发挥他们的能力，至于节制诸军，统帅全局，就只有麻烦你了，我的兄弟！”

第1578章 阴谋小子会狼主
慕容德摇了摇头：“你有这么多厉害的儿子，却让我这个并非一母同胞的兄弟来节制诸军，只怕是名不正言不顺吧。别人也不会心服的。”
慕容垂正色道：“我会严正告知阿宝，让他一定要尊重你的提议，只要阿宝听你的，那别人就不敢不从，必要的时候，你可以拿下我其他的儿子，独断专行，我还会授你尚方宝剑与黄铖，使你可以便宜行事，阿宝以下，皆可临机处置。”
慕容德咬了咬牙：“你真的能这样信任我？就不怕我夺了大军，自立为君吗？”
慕容垂叹了口气：“你我都已经是年过花甲，接近古稀的老人了，很快就要去见我们的祖先，这帝位争来争去，又有何用？但愿慕容家的手足相残往事，能在我们这一代，划上永远的休止。”
慕容德的眼中泪光闪闪：“好，既然大哥这样说了，那小弟还有什么可推辞的？！我会尽全力，为大燕打赢这一仗的！”
慕容垂微微一笑，拍了拍慕容德的肩膀：“那我就回邺城，等你的好消息了，七万大燕的主力，交给阿宝，也就是交给了你，勉之！”
晋北，秀容川。
一座昏暗的古堡内，两个瘦长的影子，相对而立，火光闪闪，照耀着斗蓬下的脸，慕容麟那张阴郁的脸，与拓跋珪那张霸气外溢，洋溢着自信的面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拓跋珪微微一笑：“这个时候你都敢来亲自见我，就不怕你父皇知道了，要你的命？”
慕容麟恨恨地说道：“攻下长子后，他就得了重病，其实这次出来前，他本就有恙在身，慕容永不是易与之辈，他又不愿意我们这些儿子们得了军功，所以亲自出征，结果病情加重，三天前就人事不省，给抬回去了，甚至连大军都没有撤回，哼，就是这样，他都不肯放权给我，真的是老糊涂了。”
拓跋珪平静地说道：“咱们可是有协议的，我装着背离你们燕国，好让你有领兵的机会，让你可以一步步地靠着战功登上储君之位，这回本来我都准备好送你五个仆从部落的两万兵马了，只可惜，你自己不要，那就怪不了我。”
慕容麟的心中一动：“你真舍得给我两万人头作军功？”
拓跋珪微微一笑：“都是我刚刚征服的漠北部落，死不足惜，留下来作为后卫，这些蛮子反正没见过世面，进了中原就到处抢掠，你将他们全部消灭，既给自己争了军功，又给我除了后患，咱们各取所需。”
慕容麟恨恨地一跺脚：“太可惜了，要不是父皇不给我兵权，不许我出击，这次就立下大功啦！不过，事已至此，无法挽回，接下来，我不能因为老东西回去养病就无所作为，现在他人不在并州，是我最好的机会，咱们可得好好配合一次。”
拓跋珪的眉头一皱：“你要我怎么配合？我不可能把漠北的仆从再送给你杀吧，他们也不傻，不会一直在这里打转的。”
慕容麟笑道：“当然不是这样。你这回没救下慕容永，也算是劳而无功，想必手下有诸多不满，不如转而率军去攻打刘卫辰，匈奴人一向不是你们魏国铁骑的对手，两秦正打得火热，姚苌也不可能派兵支援刘卫辰，你可以一战而破之，到时候，我这里象征性地出兵，你把漠南一些部落丢给我，让我捡点人头，你回漠北躲上一两年，等我父皇死了，我登基之后，跟你重修旧好，永为兄弟之邦，如何？”
拓跋珪的脸色一变：“你这也太过分了吧，我帮你的前提是不能损失自己的利益，送你几个仆从部落可以，但要我放弃整个漠南，难道是要我的大魏就此崩溃吗？”
慕容麟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现在翟魏和西燕都完蛋了，你这次又出兵救援西燕，给了父皇出兵的口实，他现在要扶立慕容宝这个蠢材，就得把有威胁的对手都消灭，这两年若不是我一直为你打掩护，他早就出兵攻你了。现在没了别的对手，我也不可能再拦住他对你出兵，你觉得以你现在的实力，挡得住我大燕的雷霆一击吗？”
拓跋珪冷笑道：“打不打得过另说，但我现在是草原霸主，如果一战不打，就这样弃了漠南，那部众们如何看我？当年刘显曾经权倾大漠，就是因为这样不战而逃，弃了汗廷，才被所有草原人所抛弃的。”
慕容麟微微一笑：“所以让你出兵打刘卫辰啊，这样就避免跟我们正面接触，你可以提前把本部和信得过的近亲部落迁到漠北，以逃避我们的打击，那些可以放弃，不能信任的仆从留在漠南，比如这次要送给我作军功的那些个漠北蛮子，就让他们在漠南暂时安置几个月，他们肯定高兴啊。这样一来，背信弃义地攻击你们，就是父皇和慕容宝的事，以后我得登大宝，可以拨乱反正啊。”
拓跋珪的眼中冷芒一闪：“你要登基，就得亲自领兵来打我们，这么说来，你夺我江山，杀我部众，我还得感激你不成？”
慕容麟冷笑道：“拓跋兄弟，这就是实力了，没有办法，如果跟我合作，你暂时忍让，将来我会加倍偿还，如果是慕容宝，或者是我其他的兄弟们领兵，你连谈判交易的资格也没有，就象上次，我明明可以灭了你，却手下留情，这就是我们这么多年交朋友的原因，现在我大燕的实力仍然远远强过你们魏国，不要以为靠着这些草原蛮子，就能跟我们的甲骑俱装对抗！”
拓跋珪半晌无语，久久，才叹了口气：“也罢，漠南的损失，我们从刘卫辰那里偿还，你可要记住你的话，这次我给你的可是整个漠南，天大的人情，只希望这个军功，能让你继承大统，如果最后你仍然坐不了天下，那我的损失，谁来弥补？”

第1579章 将计就计狼主谋
慕容麟哈哈一笑：“这就是我要亲自请命出兵的原因了，我对漠南熟悉，一旦出兵，一定会带上我，到时候让我立功，可以战后镇守漠南，如果父皇最后仍然不让我登位，那咱们就联手，尽起大漠南北之兵，夺取大燕天下，事后长城以内归我，长城以外，包括漠南，漠北，朔方，辽西，全给你们，如何？！”
拓跋珪笑道：“这么大的礼，你舍得？”
慕容麟得意地说道：“我的目标是征服整个长城内的天下，至于这塞外，我没啥兴趣，早就说好要给你的，你助我夺位，我自然会履行承诺。如果你不帮我，那无论是父皇还是慕容宝，都不会跟你有讨价还价余地的，怎么样，这次的交易，愿意吗？”他说着，伸出了手。
拓跋珪的眼中冷芒一闪，重重地一挥手，击在慕容麟的掌心：“成交！”
当慕容麟的身影，消失在这座废弃古堡远处的阴影时，独立城头的拓跋珪的身边，多出了安同那臃肿的身影，几年不见，他可比以前更加发福了，都快要赶得上刘穆之的宽度，也正因此，古堡下面停的已经不再是座骑，而是一辆马车。
安同幽幽地叹了口气：“主公，你真的要跟这个野心贼子合作吗？他可是连父亲和兄弟都能背叛的家伙啊，说是只要漠南，但如果真的要在背后袭击我们的话，那可是能一战灭国的啊，当年代国先帝（拓跋什翼健）可是在草原上威望如日中天，就是给前秦一战而灭，前尘往事，不可不防啊。”
拓跋珪冷笑道：“我当然知道，他要的根本不止是一个漠南，而是我的首级，只有把我们彻底消灭了，这个大功才足够让他当上储君，就算不成，他也可以独占草原，以后无论是起兵夺位，还是在这里潜伏待机，都是进退自如，游刃有余，何必要跟我合作？只要我们拓跋氏还在，这草原就不可能听命于他。冲着这点，他也一定会消灭我们的。”
安同微微一笑：“既然主公已经看出了慕容麟的计划，何不现在就将他除掉，然后放手跟燕国开战呢？虽然燕国实力雄厚，但诸子夺位，心思不一，无法形成合力，而我们这些年的苦战，早已经把草原各部统一，我们草原男儿天生剽悍勇猛，与慕容氏进入中原后安逸享乐，不思进取的状态完全不一样，虽然暂时装备不如他们，但是我们胜在战马众多，可以高度机动，只要避开他们的甲骑俱装主力，专门袭击他们防守薄弱之处，破坏其生产耕作，那不出三年，必然会让燕国疲惫，到时候与东晋，甚至秦国联手击燕，必可大胜。”
拓跋珪摇了摇头：“此计甚好，但有两点不足，一来慕容垂绝世将略，不会被我们这种游击打法所破，之前丁零翟氏也是这种来去无踪的流动作战，但不能对燕国构成实质威胁，就在于慕容氏也有强大的机动骑兵部队，可以跟得上游骑的作战，我们如果要深入中原内地作战，部落大营离得太远，那补给就成问题，这样针对慕容宝可以，但对慕容垂，如同自杀。”
安同的脸上闪过一丝惭色：“属下思虑不周，还请主公恕罪。”
拓跋珪叹了口气，拍了拍安同的肩膀：“老安，这不怪你，你毕竟一直身在草原，最多去中原走走商队，对慕容家的军力，还是有点认识不足。这些年来我们横行大漠，无论是文臣武将，都生出骄横之心，甚至把慕容燕国也不放在眼里，这可是大忌，无论何时，都要正确地评估敌我的实力，要不然，军灭国亡，可不是儿戏。”
安同正色道：“属下谨记。刚才主公说了两点，这是其一，第二呢？”
拓跋珪微微一笑：“这第二嘛，就是我们即使侥幸胜了燕国，但也不会得到太多好处。我们草原人现在还只是习惯打家劫舍，从中原掳掠人口和粮食，丝绸，带回草原，如此一来，就算我们灭了燕国，也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若是让晋国占了燕国故地，那可就麻烦大了，我的好阿干，可是比慕容垂更难对付的强敌啊。”
安同微微一笑：“就是说，我们得象当年慕容氏那样，举部落搬家，入主中原才行吗？其实，这些年来，我们的不少漠南部落，也趁着中原战乱，经常掳掠边郡，得了不少好处，如果主公真的有意带他们入主中原花花世界，那他们一定会欣然同意的。”
拓跋珪勾了勾嘴角：“入主中原，得打扫完了后方才行，如果前脚入中原，后脚在我们身后崛起一个强敌，那就得不偿失了，刘卫辰始终狼居朔方河套，是我们的心腹大患，这次，我要把刘卫辰和燕国，一并解决掉。”
安同眨了眨眼睛：“同时对付两股强敌？这恐怕不容易吧。”
拓跋珪冷笑道：“如果刘卫辰远在河套，我们要劳师远征，他可以以逸待劳，主场作战，我们就算取胜，也难以将之一战而灭，可若是反过来，他象上次那样倾国之兵来我漠南，那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就足以让他们有来无回了！”
安同笑道：“刘卫辰可是狡猾的老狼，没这么容易上当的，要他来漠南，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除非…………”
说到这里，安同的脸色突然一变，双眼发亮：“除非慕容燕国大举进犯我们，刘卫辰一定会来占便宜的！”
拓跋珪哈哈一笑：“不错，这回让你说中了，所以我们一定要让燕国先出兵，安同，你带着仆从部落，留守漠南，等我大军出发，一路西进，直指河朔的时候，你放纵这些漠北仆从去并州北方劫掠，等燕军追击之时，抛弃抢来的东西，一路逃往漠南，慕容垂的儿子们现在个个领兵，一定会争先恐后地追击，到时候我假意让大军回援，却秘密准备八万精骑在漠西都斤山埋伏，刘卫辰必然会起大军来追击，而都斤山，就会是他的葬身之地！”

第1580章 达奚来投敌我易
安同吃惊地张大了嘴：“八万精骑？我们哪来的这支大军？主公，你不会是在吹大气吧。对我有这个必要？”
拓跋珪笑道：“这八万精骑，不是我们漠南漠北的人马，而是我的小叔，拓跋窟咄的兵马，还有河套草原上的朋友们。”
安同讶道：“拓跋窟咄？他不是早就给刘卫辰杀了吗，怎么会…………”
拓跋珪冷笑道：“当年拓跋窟咄和刘显勾结，想要夺我江山，结果被我们打败，他逃去投奔刘卫辰，却被其所杀，部众也被兼并，但是这些人是我们鲜卑男儿，又怎么会真心地臣服于铁弗匈奴人？这些年来，我暗中跟他们联系，以叱干部为首，早就已经向我暗中效忠，可叹那刘卫辰自以为一统河套草原，却不知，他的部下，已经多半成了我的人。”
安同奇道：“如此机密之事，主公又是如何做到的？”
拓跋珪笑着一指身后的阴影：“你看，此人是谁？”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形，从阴暗之中走出，这是一个年约三十多岁，五大三粗的牧羊人，尽管一身普通的兽袍，但仍然难掩其出众的气质，尤其是一双晶亮的眼睛，光芒闪闪，透着智慧和一股子傲气。
安同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指着这个人：“你是，你是达奚斤？”
这个高大的牧羊人脱下了自己的皮帽，以手按胸，向着拓跋珪行礼道：“魏王，您最忠实的奴仆，达奚斤，向您致以我，还有我的父亲和兄弟们最诚挚的问候，达奚一族，愿意誓死效忠于大魏，以求得您对我们的宽恕和赦免。”
拓跋珪笑着扶起了达奚斤：“达奚兄弟，咱们本就是同族同源，用不着这么客气，大业初创之时，需要大家齐心协力，我们都有共同的祖先，你们和拔拔部落一样，分出去另立部落，但仍然流着同样的血，我们高贵的拓跋氏鲜卑，是草原的天之骄子，怎么能给低贱野蛮的匈奴铁弗所奴役呢？！”
这个达奚斤，出自达奚部落，其父亲达奚箪，乃是拓跋珪的爷爷，代王拓跋什翼健的御马官，掌管其坐骑。当年刘库仁身为拓跋什翼健的女婿，曾经偷过拓跋什翼健的一匹爱马，而达奚箪因此去讨马，与刘库仁大打出手，将其重伤，事后畏惧刘库仁的报复，带着全家老小逃亡到河套，投奔了刘卫辰，多年过去了，当年的代国马奴，居然成了河朔草原上的一大部落首领，也算是风云变幻了。
安同的眉头紧锁：“主公，你要当心，这个达奚斤，和他的父亲都是当年大代国的叛徒，在刘卫辰那里也混得不错，为什么要来帮我们？该不会是刘卫辰设下的圈套吧。”
达奚斤摇了摇头：“安同大人，都说您聪明过人，但是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让人齿冷啊。当年家父大人得罪了刘库仁，而先王（拓跋什翼健）那时依赖于刘库仁，没有阻止他的报复，还是先王给家父大人旨意，让他逃亡河套，一来避祸，二来也是在铁弗匈奴那里留下一个眼线，这么多年来，我们达奚一族，虽然身在河套，但心却永远是向着主公的，上次刘卫辰派他的儿子刘直力提来害主公，就是我们提前报的信。”
拓跋珪点了点头，对安同说道：“不错，王爷爷大人在临终前告诉过我，说达奚一族可以完全信任，我在燕国的时候，就暗中和他们联得了联系，若是最后我无法战胜刘显，在漠南不能立足，最后的选择就是逃亡到达奚部，隐姓埋名，保一条性命。”
达奚斤哈哈一笑：“可是大王英明神武，这条后路，这辈子也不会再用了。这些年来，我们达奚部一直在壮大自己的力量，尤其是拉拢那些拓跋窟咄的部众，现在，象叱干部，没鹿部这些大部落，都已经秘密地承诺会跟我们在一起，刘卫辰残暴不仁，赏罚不明，所有人都看出他绝不是可以跟随的主君，而只有大王您，才是我们整个草原，包括河套草原的希望！”
安同咬了咬牙：“可是，这八万精骑，你怎么可能一下子调动？若是他们集中起来，刘卫辰必然会察觉，你又怎么能带出他们？”
达奚斤微微一笑：“所以，让刘卫辰带出他们就可以了。”
拓跋珪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我会带五千精兵，在都斤山等你们，一旦刘卫辰带兵追击过来，我就会跟他决战，然后你负责临阵倒戈，事成之后，我会恢复达奚部在草原的地位，允许你们成为河套之主，西部大人。”
达奚斤的脸上尽是激动之色，就差下跪了：“大王，您对我们达奚部的恩情，我们永世难报！”
拓跋珪摆了摆手：“你现在就回去吧，注意，这些事情必须绝密进行，不能泄露，到都斤山前，我们再按老办法秘密联系。”
达奚斤二话不说，行礼而退，很快，一阵马蹄声响过，他和几个随从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另一个方向的密林之中。
安同叹了口气：“我还是觉得太危险了，如果要吸引刘卫辰来攻，我们就得做出士马离散的那样，只有刘卫辰相信你真的只有五六千骑，他才会尽全力来追杀，十万铁骑，他还是拿得出的，你若是想赢，得靠这五六千骑，让十万铁骑中的八万人马临阵倒戈，万一他们变卦怎么办？”
拓跋珪的眼中冷芒一闪：“万一变卦，他们在草原上的家人就都别想活了。我当然不会把命交给达奚斤，刘卫辰大军出动之时，就是你带着两万轻骑，从北方绕一个弯子，穿过贺兰部的牧场，避开刘卫辰的大军，然后直扑河套草原的时候，刘卫辰大军在外，你要控制达奚，叱干，没鹿这三大部落，易如反掌，到时候达奚斤若是真的起了坏心思想反水，你就以他们的家人为人质，逼其部众溃散，哼，只要我留下命在，就不怕没有翻盘的机会！”

第1581章 两秦相持高下分
安同哈哈一笑：“这事我最爱干，不过，两万骑真的可以横扫河套吗？”
拓跋珪笑了起来：“你不了解刘卫辰，他多行不义，所以不信任任何下属，如果他自己率本部主力来袭，却把其他大部落留在河套，就会担心这些部落反水，所以，他一定会带上所有大部落的主力兵马，倾国来袭。”
“一来是人多势众，二来是免除后患，草原之上，大概也只有他的都城会留下一些兵马，其他的部落，就只有老弱妇孺了，别说给你两万人马，就算只有五千，你也足够控制河套各部了。不过，我还是给你两万骑，为的不是对付空虚的河套，而是要防后秦过来趁火打劫，明白了吗？”
安同的眉头一皱：“后秦会来帮忙？不至于吧，现在两秦打得头破血流，苻登的那支以人肉为军粮，如同修罗魔鬼一样的军队，已经兵临长安了，姚苌全面退守，哪可能再管得过来河套草原之事？”
拓跋珪摇了摇头：“你毕竟擅长内政，不擅军略，这其中的玄机，看不出来也正常，苻登深通兵法，如果真正有了一举灭秦之心，绝不会这样大张旗鼓地前进，而是会轻兵直入，有进无退。要知道这些陇右暴虏，扎下营打阵地战绝非所长，只有拼命一搏，象他们前几年那样刚起兵时的打法，才能胜出。”
安同笑道：“是啊，他们刚起兵的时候，声势着实吓人，不仅姚硕德的河西羌兵给打得惨败，半数以上的都给吃掉了，连姚苌亲自领兵出战，也是大败而归，姚苌本人都中了前秦猛将啖青的箭，差点没死掉。若不是前秦军缺粮，屡次胜而无法追击，只怕姚苌，早就进了人家的肚子了。”
拓跋珪正色道：“你说得不错，但前秦军的战术胜利，变不成胜势，打败敌军之后，无法消灭其有生力量，给了他们喘息之机，羌军利于守城，关中又是四塞之地，极难攻入，姚苌一旦吃亏，就闭营不战，苻登无法强攻城池，只有退兵，如此拉锯几年，可以断言，苻登已无胜的可能，失败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安同讶道：“不至于吧，起码现在，苻登还有战场上的优势的，主动攻击的，也是他这一方。”
拓跋珪笑道：“那是因为他不能后退，甚至不能撤回陇右故地，一旦后退，那跟着他的其他仆从军队，就会溃散，现在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关中各地的豪强能支持他，共同围困长安，可是这些经历了多年战乱的老滑头，怎么可能轻易地下注压宝？而且跟了苻登，无法自保，姚苌也许正面打不过苻登，但要是收拾这些地头蛇的坞堡，那是绰绰有余，去年的时候，胡空堡主徐嵩，不就是这样给姚苌消灭了吗？苻登连徐嵩也无法保护，又怎么可能争取关中豪强的拥护呢？”
安同叹了口气：“这个老羌确实可怕，也难怪慕容垂都要忌惮他几分，不过，现在毕竟苻登大兵压境，姚苌也要全力对付这小子，恐怕没空再来草原作战了吧。”
拓跋珪摇了摇头：“姚老羌用兵，神鬼莫测，不可以常理度之，现在他缺骑兵，少战马，如果趁着刘卫辰出击，到河套这里抢一把，弄个几万匹战马走，是完全合乎他的性格的，那个高平公没鹿回，本是秦将，却突然跟刘卫辰联合，恐怕，就是为姚苌探路的。”
安同笑了起来：“原来如此，这么说来，我这两万兵马，不是对付河套各部的，而是对付这个没鹿回？！”
拓跋珪点了点头：“刘卫辰的本部集中在悦跋城，他是不会出战的，没鹿回的部落在河套南边的榆林一带，你如果进入河套，就迅速地收服北方的三大部落，不要试着攻打悦跋城，我这里收拾了刘卫辰后，会去跟你会合，顺便带着十万铁骑，去跟姚老羌谈谈未来的势力划界问题。”
安同笑道：“原来主公已经全都计划好了，那我还有什么说的呢，只是苦了漠南的拔拔部，独孤部这些部落了。”
拓跋珪冷笑道：“跟着我吃了这些年的肉，也应该吐点出去了，不过没关系，以后打败了燕军，我会加倍补偿他们的，拔拔嵩和王建他们，就不要通知了，这样输起来才会更逼真一些，我会在消灭刘卫辰之后，在黄河西岸的河套草原，恭候燕军大驾的。而这一战，会决定未来北方的天下，究竟属谁！”
与此同时，秀容堡东南方向，密林。
慕容麟停了下来，他身边的亲随，只剩下了心腹死党，多年的副将慕舆嵩一人，此人是当年袭杀刘库仁的慕舆文之子，多年来一直跟随慕容麟左右，与其主子一样，一肚子坏水，臭味相投。
慕舆嵩勾了勾嘴角：“赵王，你不会是真的想跟拓跋珪合作，再帮他一回吧。”
慕容麟冷笑道：“我这次要的，是他的命，只有他的脑袋，才能助我扳倒阿宝这个蠢材。父皇对我已经起了疑心，这次不让我留在并州主持大局，而是派了慕容德这老家伙监军，哼，明明就是监视我的，我再不杀了拓跋珪，以后万一给他告发，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慕舆嵩奇道：“那为何不这时候就领兵追杀他呢？我看他现在也就几万兵马，很容易消灭吧。”
慕容麟摇了摇头：“打败他当然不难，可是要杀他就没这么容易了，这些草原蛮子，最大的本事就是跑路，部落和妻儿说不要就不要，拓跋珪当年可以舍出自己和全部落的女人让慕容永去操，可见这是个什么样的家伙，不让他众叛亲离，一击消灭，以后会永为后患，所以，只有让他跟刘卫辰掐得你死我活的时候，再一举破之，才能一劳永逸，天下太平。”
慕舆嵩摇了摇头：“他真的会去打刘卫辰吗？”
慕容麟微微一笑：“放心吧，不打刘卫辰，他没有战利品去安抚劳而无功的仆从手下们，只有硬着头皮上了，我们马上整顿军队，作好计划，一旦拓跋珪大军出发，我们就直取他的阴山汗廷，用他消灭刘显的方式，把他彻底消灭！”

第1582章 铁弗出兵勃勃忧
河套草原，悦跋城，这座城市，只相当于中原的一个小县城，四周的城墙，都是只有丈余高，与其说是一座都城，不如说更象是一个方圆七八里的大土围子，城外星星点点，尽是帐蓬，而简陋的城楼之上，刘卫辰志得意满，在几个儿子的族簇拥之下，看着城外那洪流一样的马群，以及各个不同部落的旗帜，脸上渐渐地绽放起了笑容。
高大健壮，如熊罴一样的刘直力提，看起来比前两年突袭漠南时，要更强壮了一些，连脸上的横肉，也给练成了有型的肌肉块子，他的声音如豺狼一样，粗浑野蛮：“今天，达奚部也到了，这样一来，整个河套各部的兵马都已经集结，有十万铁骑，哼，听说燕国出兵，大破拓跋珪，这小子在漠南一败涂地，狼狈逃亡，准备去漠北避难，父汗，这正是我们一举消灭他们的天赐良机啊。”
其他的几个儿子也都纷纷附和，只有站在末端，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人，一直沉默无语。
刘卫辰扭头看向了这个青年，这是一个身长九尺，虎背熊腰的青年人，与周围那些一个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脸上有大小不等，数量不一的刀疤的儿子们相比，这个人可以称得上是眉目疏朗，甚至可以说英俊了，若不是他的脖了上，挂了一串足有小儿拳头大的骷髅项链，让人看了毛骨悚然，甚至可以说，只要这人穿上了一身江南世家子弟的衣服，可以给看成是个公子哥儿呢。
刘卫辰沉声道：“勃勃，你对你大哥的看法，有什么意见吗？”
这个青年，正是当年曾经亲手斩杀拓跋窟咄的刘卫辰幼子，名叫刘勃勃的是也，此人足智多谋，狡猾似狼，与一众只认蛮力的兄长相比，可谓异类，有不少见解甚至连一辈子勾心斗角的刘卫辰，也会称奇不已，听到父亲的话，他抬起了头，说道：“父汗，这次的事情不对，恐怕，我们会吃大亏的。”
刘卫辰的脸色微微一变，另一边的刘直力提嚷了起来：“喂，勃勃，你这话什么意思？就算你是父汗最疼爱的小儿子，也不能这样动摇军心，坏我士气吧。”
刘勃勃叹了口气：“以前父汗的兵马出动，还有大哥东征西讨，勃勃可曾说过半个不字？但这一回不一样，对手是拓跋珪，他是狡猾的狐狸，千万不要以为他现在这样显得在败逃，就真是败了。若论用诈，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刘卫辰笑道：“勃勃，你的担心有点多虑了，任何草原霸主，都不会放弃漠南的，有的时候可以诈败，甚至送出部落的女人都可以，但是，漠南是整个草原的生命线所在，这里有最丰美的水草，有最多的河流与湖泊，阴山之上，更是相当于中原的首都，那是我们草原民族共认的汗帐所在，失了这个，就失了所有草原部落的认同与尊重。刘显和他的独孤部曾经横行大漠，强盛一时，但就是因为丢了漠南和汗庭，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这点，拓跋珪也是一样。”
刘直力提笑道：“就是，上次拓跋珪伏击是因为他借了外力，这回连燕国都是跟他为敌，总不可能说他们是联手来演戏对付我们吧。勃勃，你的小聪明用在平时也就罢了，可是这是军国大事，就别故作与众不同了吧。”
周围的几个兄弟全都哄笑了起来，看着刘勃勃的目光，如同看着一个小儿。
刘勃勃的眼中闪过一丝阴冷之色：“燕国当然不会演戏，但是，这回他们一路所击破的，是拔拔部，王建部，叔孙部，贺兰部，可并没有击破拓跋珪的本部，拓跋珪和刘显的最大不同，就在于他的主力未损，我们不能因为他主动撤离，就掉以轻心。”
刘卫辰笑道：“勃勃这话说的倒有些道理，正是因为不能掉以轻心，所以，这回父汗集中了河套草原所有的部落，集中了庞大的军队，你看看，现在一个月不到，就来了十万铁骑，整个河套的男儿，都在这里，就算拓跋珪的实力健在，我们仍然是他的三倍军力，要胜他，不在这个时候，难道还要等他回到漠南，恢复实力吗？”
刘勃勃咬了咬牙：“可是河套各部，未必真心臣服于我们铁弗大匈奴，他们多是鲜卑人，跟拓跋魏国乃是近亲，若是到时候见到两军相持，临阵倒戈，那可如何是好？”
刘卫辰笑着摆了摆手：“你说的这个，父汗也想过，正是因为担心这点，所以父汗这回让他们只出动部落精壮男子，把家产，女人，小孩全都留下，只要他们在我们手中，那就不怕前方的男人反水，若是真的想反水，那我就把他们全部杀了，让他们后悔终生。”
刘勃勃讶道：“可是前线与这里远隔千里，父汗又如何会知道前线的情况？”
刘卫辰看了一眼刘直力提，只听刘直力提说道：“这次征战，孩儿领兵即可，父汗年事已高，只需要坐镇后方，我会不停地派信使回来报靠前线的情况，一旦有变，父汗即可相机行事。”
刘勃勃咬了咬牙：“那要是拓跋珪派奇兵绕道过来，我们草原之上没有大军，如何抵挡？”
刘卫辰笑道：“放心，父汗已经在河套各处，布下哨骑，拓跋珪自己都在逃命，哪可能派大军来袭？就算有小股流贼来袭，我这里的主城还留有五千兵马，足够应付，实在不行，还可以向后秦求援，勃勃啊，这次是千载难逢的一举消灭拓跋部的机会，燕国不可能在草原长留，只要燕军一退，我们杀了拓跋珪，就可以随时回到草原，一统大漠！”
刘直力提带着几个弟弟，齐齐地以拳击胸，一边狼嚎，一边叫道：“一统大漠，铁弗匈奴，一统大漠，铁弗匈奴。”
刘卫辰把手中的一枝金箭，交到了刘直力提的手中，眼中凶光一闪：“把这个，还有拓跋珪的脑袋，一起带回来，下个月是父汗的寿辰，我要用他的头骨酒杯，与大家痛饮！”

第1583章 穷追不舍返身战
漠南，都斤山。
刘直力提骑在那匹赤色高头骏马之上，感觉自己如同飞一样，在这片草原的四周，到处是散落的，无人看管的牛羊群，时不时地看到推着大车小车的牧民和女人，在尖叫着四处奔散，皮甲和弓箭，扔得满地都是，如果是换在平时，刘直力提和他手下剽悍凶猛的铁弗匈奴们，一定会两眼放光，下马杀掠，可是现在，他和他身边的近万铁骑，却是看都不看周围的这些肥羊们，径直向前，如同一条黑色的长龙，在这漠南草原上奔驰。
一个名叫阿古柏的副将，上气不接下气地跟在刘直力提的身边，说道：“少，少狼主，咱们，咱们是不是奔得太快了，要不要，要不要停下来歇歇？”
刘直力提头也不回，厉声道：“歇歇歇歇，就他娘的知道偷懒，不知道兵贵神速吗？这一路过来，还没有看到？拓跋小儿抛弃部众，其军队也是溃散一空，现在，现在他只带了几千人在往前逃命，这会儿连本部的子民都顾不上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追杀他的好机会，错过这次，不知道他又要躲到哪儿啦。”
阿古柏咬了咬牙：“可是，可是就咱们铁弗部的兄弟在追，那些达奚部，叱干部，没落部，还有别的部落的骑兵，早就远远地落在了后面啦，是不是，是不是有点危险？要是拓跋珪还有埋伏，我们，我们可就会吃大亏啦。”
刘直力提收住了马，扭头看着阿古柏，笑道：“阿古柏，想不到你小子也有长进啊，居然能想到这一点，不错不错，不过，你都能想到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现在就告诉你，汉人兵法里有一招，能判断出敌人军队的数量，你知道是什么吗？”
阿古柏睁大了眼睛：“是什么？少狼主快教我。”
刘直力提得意地指着一边的一处空营，那里炊烟袅袅，几百个在地上挖成的土灶，有些还火星未灭，而架在火堆上的一些锅里，还在冒着热气呢，刘直力提笑道：“看到这些灶了吗？普通的牧民是在自己的帐落里做饭，只有军队，才会这样围着大灶吃饭，我们草原上，是以十为单位，十人一幢，所以一个灶，就是十人，同一幢里的兄弟，就叫伙伴，对不对？”
阿古柏似懂非懂地点着头，突然双眼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呀，对啊，这就是说，只要数一数这些灶的数量，就知道敌人的军队数量了？”
刘直力提得意地说道：“不错，就是这样，以前我们草原打仗，可不管这些，当面锣对面鼓地杀就完事了，最多是看看对面的马群，牛羊，可是碰到狡猾的对手，可以把精锐藏起来，把马群和牛羊分离，这样就能隐瞒实力。”
“但是，牛羊和马群可以隐瞒，人却不可以不吃东西，所以说，数灶的数量，是最准确的，你灶再怎么故意减少，也不可能说让人没饭吃，只可能说十个人的灶，六七个人吃饭，不可能说十个人的灶，要三十个人吃饭。”
“拓跋珪本来就是为了躲避燕国的打击，而逃向了西部的草原，本来是想渡过黄河，到达大漠西边，获得喘息，他万万没有想到，我们大匈奴的兵马，居然可以越过大漠，直接来攻击他，所以，他只能一路再向北逃跑，如果他真的有实力，早就跟我们决战了，何必再跑呢？”
“我这些天以来，也怕他留下了伏兵，毕竟这小子诡计多端，也许军力尚在，可以和我们一战，我们刚越过大漠，军士疲惫，补给不足，如果打输了，可能连河套都回不去，所以，我一开始很谨慎，绝不会这样追击。”
阿古柏笑了起来：“可是少狼主这些天来，发现拓跋珪的部众四散，牛羊都丢弃无人管，而且最重要的是，灶台的数量越来越少，就算扔下部众，也可以集中军队，但要是连军队都跑光了，那就是真的完蛋了。”
刘直力提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就是这样，什么都可以隐瞒，就是军队不可能隐瞒，现在的拓跋珪，最多不会超过一万人马，而且已经是惊弓之鸟啦，我的前方斥候已经回报，他逃到了前面五里处的都斤山，再过都斤山，就是荒漠了，现在他牛羊尽散，部众离心，若是再穿越大漠，只会死在里面，所以他唯一的活路，就是趁着还有这点人马，跟我们决战。”
阿古柏有些紧张起来：“可他还有一万兵马啊，我们现在也不过一万铁弗本部骑兵，而且追击了这几天，已经疲劳了，现在他是困兽之斗，拼死一击，我们不一定能稳操胜券啊。”
刘直力提笑道：“我们可是十万铁骑，不是一万，现在我的追击，只是要拖住拓跋珪，不让他有喘息机会，重召部众，要不是我们这些天紧追不舍，只怕他也不会扔掉这些部众和牛羊，有了牛羊，他就可以进大漠，去漠北。现在，他只有兵，没有牛羊，只能打，不能逃，我故意让他看到追兵只有我们的一万人马，这样他觉得还有的打，就会反身回来布阵。”
“不过，达奚等部，虽然在后面捡便宜，但是谁也不傻，拓跋珪会带着所有的藏宝在身边的，拴了后面的牛羊，只会错过前面的宝贝，我跑这么快，不捡身边的牛羊，就是让他们知道，前面有更好的东西，你看，现在他们不是已经追上来了吗？”
阿古柏心中一动，回头看去，只见约摸十里地的后方，三道巨大的烟尘，正冲天而起，向着本方接近，烟尘之下，达奚，叱干，没鹿三大部落的图腾，高高地悬在半空之中，清晰可见。图腾之下，三大部落首领，骑着引人注意的座骑，带着自己的亲卫，一马当先，绝尘而来。
前方也响起了一阵金鼓之声，五千余拓跋部的骑兵，在正面散开，一面狼头大蠹之下，拓跋珪全副披挂，手持长槊，稳步而前，在他的身后，却是严整的军队，密集的骑兵，远远不似一股溃兵。
刘直力提的两眼都在放光，哈哈大笑：“终于等到你了，铁弗战士们，跟我上！”他说着，一夹马腹，纵马而出。
拓跋珪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冷笑：“终于等到你了，鲜卑儿郎，随我来！”

第1584章 皇叔训侄匈奴灭
漠南，阴山，汗廷。
慕容麟站在空无一人的汗廷大帐之中，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那张披着狼皮大麾的座椅，眼中充满了渴望的光芒，只是，他的脚死死地钉在地上，却不敢向前迈出一步。
慕容德的声音从他的后方冷冷地响起：“怎么了，赵王殿下，你是不是很想坐到这张大椅之上？”
慕容麟的眼中瞳孔猛地一收缩，转过了身，看着一身戎装，站在自己身后的慕容德，脸上挂了一副笑容：“德皇叔，您来了啊，这么快！”
慕容麟说到这里，看了看慕容德的身后：“咦，太子没跟您一起来吗？”
慕容德摇了摇头：“太子身为主帅，不可轻动，你这里是前锋，冲得太快太猛了，既然太子的帅令你不听，那只有我这个做叔叔的，亲自来走一趟了。”
慕容麟哈哈一笑：“德皇叔啊，您可是冤枉小侄了，不是小侄有意不奉太子的军令，而是因为前线的形势瞬息万变，我军这次以攻灭西燕的大军，直接大举进攻拓跋魏国，而父皇抱恙，更让魏国君臣误以为我军不会出动，所以疏于防范，甚至没把上次集结的军队重新召集，这才会给我们各个击破的机会。”
“这一阵以来，我们虽然碰到了拔拔部，王建部，贺兰部的抵抗，但他们的抵抗，都在我们大军的攻击之下，不堪一击，您也看到了，他们是真打，而不是诈败，损失惨重，几年内都不可能恢复元气的那种。所以，趁着这机会，我放弃跟这些仆从部落纠缠，直接率精兵突袭这阴山汗帐，就是想一举擒下拓跋珪，只要他这个魏主一完蛋，整个草原就是一盘散沙，再不会对大燕构成威胁！”
慕容德冷冷地说道：“好了，阿麟，你这点花花肠子，就不用在老叔面前装了吧，你以为你父皇派我过来，身为副帅，节制诸将，是为了什么？”
慕容麟咬了咬牙：“既然皇叔这样说了，那小侄也要斗胆说一句，父皇明明知道太子不堪大用，但仍然以他为帅，因为对他不放心，怕镇不住我们这些兄弟，所以还要给您副帅之权。好，就算主帅之位我不要，但难道我连从军事角度考虑，以最快最好的办法打垮拓跋珪的权力，也不能有了吗？将在外，君命尚且可以不受，更不用说是您德皇叔了。”
他回头一指着那空空如也的狼皮大椅，沉声道：“事实证明，我的打法是对的，有效的，拓跋珪甚至连组织有效抵抗都来不及，甚至连这阴山本部都不敢回来，现在汗廷在我们手中，漠南在我们手中，不管拓跋珪是死是活，这次我们的行动，都是大获全胜了。德皇叔，您是要来指责我不听军令呢，还是应该嘉奖一下我的战功呢？”
慕容德叹了口气，看着那空空如也的大位，摇了摇头：“阿麟，你真的觉得，这次我们大胜了？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我为何要来此，不是来问你的责，也不是要奖你的功，而是因为，你放掉的拓跋珪，已经办出了惊天动地的大事！你居然还以为他完蛋了？！”
慕容麟的脸色一变：“他还能办出什么大事？不是给刘卫辰的部下都是一路追杀，如丧家之犬了吗？”他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说漏了嘴，马上收口不言。
慕容德正色道：“我现在已经没功夫再计较你放弃追击拓跋珪，导致其大破铁弗匈奴的责任了，我也不想追问，你是怎么会知道西边的情况的，我只想问一句，难道你的探子没有告诉你，拓跋珪在都斤山大破刘直力提，将之阵斩，同时击杀的还有那全部的铁弗匈奴骑兵，同时，安同，拓跋仪等，率两万轻骑，横扫河套草原，三天之内，就打到刘卫辰的都城悦跋城下，刘卫辰仓皇逃亡，被部下斩杀，其宗族家人共计五千余口，已经全部被拓跋珪俘虏！”
慕容麟这一下惊得脸色苍白，倒退了足有三步之多，几乎站立不住，要摔倒在地，一边的慕舆嵩想去扶，却给他一把甩开，他双目尽赤，大声吼道：“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刘直力提可是，可是有十万铁骑啊，我就是算准了刘卫辰一定会消灭拓跋珪，才会把他往那里赶，怎么会，怎么会十万铁骑给人反杀呢？！”
慕容德冷笑道：“因为十万铁骑中的八万骑，以达奚部，叱干部，没鹿部这三大部落为首，还有四十多个小部落，早在战前就全部倒向了拓跋珪，都斤山之战，这八万铁骑临阵倒戈，与拓跋珪一起夹击刘直力提，所以铁弗匈奴才会全军覆没。而他们之所以倒戈，是因为拓跋珪装着溃散，却是让安同率两万溃骑，绕了个大弯，从南边后秦的岭表地区攻入了河套，一举控制了这些部落留在草原的家人，以此为质，逼他们临阵反水。现在，刘卫辰已经彻底完蛋了，拓跋珪几乎是不战而得整个河套，现在这种情况，你打算怎么办？你放走的这条草原狼，你要怎么去补救！？才能让他不至于象吞了刘卫辰一样，吞我大燕？！”
慕容麟半晌无语，久久，才咬牙道：“为什么，为什么达奚部作为当年代国的逃奴，叛徒，会反过来帮助拓跋珪？他能给他什么好处，才能超过刘卫辰给达奚部的东部大人的权力？！”
慕容德叹了口气：“你错就错在只看利益，不看人心。拓跋氏是草原上几百年的霸主，人心所向，拓跋珪孤身一人，能回草原，马上就能万众来投，这就是无形的人望。达奚箪当年逃离代国不是真要背叛，而是跟刘库仁的矛盾，而那刘卫辰又是残忍好杀之主，绝非值得跟随效忠之君，有拓跋珪这样的作对比，自然达奚部会回归，你不考虑这些可能，只打你这点小算盘，想让刘卫辰和拓跋珪二虎相争，自己再收渔人之利，现在你玩脱了，你说怎么办吧！”

第1585章 全军出击欲灭魏
慕容麟的眼中突然凶光大作，厉声道：“既然刘卫辰已经完蛋，那我们就得改变计划，继续向西进军，去追杀拓跋珪。只占漠南，迟早会给他夺回，只有杀了拓跋珪，才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慕容德冷冷地说道：“你这回真的决定要对你的好朋友下杀手了吗？我的侄儿。”
慕容麟恨声道：“我跟他确实做过朋友，但那时是在燕代两国友好的时候，现在不一样了，既然国家都成为了敌人，那我跟他也是敌人。德皇叔，我承认这回我确实有私心，但也绝不是想放过拓跋珪，我是想用刘卫辰先消耗他，再行击灭，为了让他们打起来，我放弃了追击拓跋珪，而是改道向阴山，占据了汗廷，现在这个计划已经失败，是我的责任，我会亲自弥补这个损失的。”
慕容德点了点头，上前一步，对着慕容麟正色道：“赵王殿下，说实话，你的才干，是众多皇侄中间，最出色的一位，但你的心思，却放在了不应该有的地方。有的话我不想多说，但是我必须要正告你，这回是我们大燕的国运之战，比起之前击丁零，灭西燕，不可同日而语，陛下出动了举国精兵，就是因为敌人是前所未有地强大，你如果真的想有所作为，就应该放掉所有的杂念，击杀拓跋珪才是。不然的话，就算以后把漠南封给你，你有这么强大的敌人在一边，能过得好吗？”
慕容麟沉声道：“德皇叔的教诲，小侄铭记在心，对于拓跋珪，众兄弟没有人比小侄更了解了，而这草原上的地形，道路，水源，也是小侄最清楚，小侄这就出发，为大军先驱，现在快要入冬，拓跋珪只能呆在河套草原上，这回他跑不掉，只要我们迅速地流过黄河，在河套与之决战，就可一击而灭！”
慕容德的眼中冷芒一闪：“我相信，如果摆开来正面打，现在魏军绝不是我们的对手，漠南新取，我们大军这阵连续作战有点疲劳，不能让拓跋珪控制黄河东岸，阻我军过河，所以，先锋的重任，就交给你了，你去河东之后，只需要扎营稳守，待我大军齐至即可。”
慕容麟郑重地行了个军礼：“谨遵德皇叔军令！”
当慕容德的身形消失在大营南边，那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时，站在辕门之上哨楼里的慕容麟，眉头深锁，一边的慕舆嵩低声道：“赵王，刚才若不是你表演得这么逼真，只怕老皇叔也不会知道，咱们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
慕容麟咬了咬牙：“也只是早知一天罢了，听到这消息时，确实是惊到我了，我并不怀疑拓跋珪能击败刘卫辰，但没想到能这么快，这么彻底地消灭这个匈奴老狼，我跟他这些年秘密合作，虽然没留下实据，但父皇和阿宝他们早就怀疑我，有这个借口，他们随时可以杀我，所以，就算为了清理证据，不留后患，也得把拓跋珪干掉。”
慕舆根的眉头一皱：“可是现在我们只有不到两万兵马，甲骑俱装不过三千，真的可以打败拓跋珪吗？”
慕容麟冷笑道：“兵法有云，出奇不意，攻其不备，拓跋珪迅速取得河套之地，但是在漠南损失惨重，这些给打残了的漠南部落跑到河套，肯定会跟原有的部落，尤其是在这次战争中立了大功的达奚，叱干，没鹿这三部起了冲突，拓跋珪之所以要据黄河而守，就是想以这天险阻挡我军过河，以争取时间整顿内部。”
“所以，现在我们不要害怕他刚刚得胜，大胜而骄，内部不和，正是我们出击的好机会，只要我们的大军渡过黄河，出现在河套草原，拓跋珪必然大乱。我们的内线已经说了，他的大军现在分散到河套各地，稳定人心，本部人马不过五千，就在黄河边上扎营而守。”
“只要我们迅速赶到，全面渡河，他是无法阻止的，一旦我们渡河成功，那慕容德，慕容农，慕容隆，慕容绍等诸军必然要来跟我抢功，会争先恐后地赶来，如此一来，我们大军齐集，足以对付魏军接下来的反扑！哼，只要这次消灭了拓跋珪，那首功，仍然是我的！”
说到这里，慕容麟的眼中凶光一闪：“传令全军，抛弃所有的战利品和辎重，轻装前行，四天之内，我要看到黄河！”
河套东边，黄河。
黄河所谓的九曲之弯，就在于从西到东，会有多次南北转向，并非一路向东，而这段南下的大河，就是分隔河套草原与漠南草原的天然界线，现在，滚滚黄河奔腾而去，而在河西那里，却立起了一个巨大的高台，五千余拓跋部的骑兵，人上马，刀搭肩，箭上弦，杀气腾腾。
而在这座高台之上，高高飘扬着拓跋魏国的大旗，大旗之下，拓跋珪一身金甲，坐在狼皮大椅之上，驻着手中的黄金权杖，神色平静，看着面前徒发赤足的贺兰敏，在那里疯狂地扭着腰，打着鼓，进行着祭天的礼仪。
而面前的台下，黑压压一片，足有五千多给串成一片的俘虏，正是那刘卫辰的宗族，男女老幼，齐聚于此，哭喊求饶之声，与那黄河水奔腾如雷的声音，混合在一起，配合着贺兰敏的咒语声，透出一股死亡的气息，让人心中压抑，两耳发堵。
贺兰敏的疯狂舞蹈，在最后一连串的高昂鼓声之中，划下了句号，她的声音尖厉，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长生天神，请接受您人间的爱子，拓跋大魏的王，草原的霸主，铁弗匈奴的征服者，拓跋珪大王，给您献上的祭品吧！”
拓跋珪站起了身，在台下军士们山呼海啸般的吼声中，走到了台前，一边的贺兰敏，提着一个革囊，走上前来，即使在台上隔了百步以外的人，也能闻到那袋子里浓浓的血腥味道，拓跋珪探手入囊，却是拎起了一个血淋淋的人头，须发皆白，双眼圆睁，可不正是铁弗匈奴的前首领，战败被杀的一代草原枭雄刘卫辰吗？

第1586章 鲜卑匈奴血仇休
贺兰敏的脸上挂着一丝邪魅的笑容，玉手伸入了那个盛满鲜血的革囊之中，再抽出之时，已经是腥红一片，她的手，在拓跋珪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轻轻地抹着，很快，他的额头，两颊之上，已经多出了多道血印子，而两颊之上，则画出了拓跋部的图腾，当最后一笔在拓跋珪的脸上勾出之后，台下的魏军将士们齐声欢呼：“长生天神，佑我大魏，长生天神，佑我大魏！”
拓跋珪高高地举起了刘卫辰的人头，向四面八方展示，他的声音，在空中回荡着，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匈奴，是我们大鲜卑永远的死敌，从几千年前，就残暴地杀戮，奴役我们所有的草原部落，我们拓跋氏的祖先，本为东胡联盟一员，世代居于辽西草原之上，却被匈奴单于冒顿所破，被迫逃入大鲜卑山，直到几百年后，才能重出草原，我们拓跋氏鲜卑，代代祖训，祖先的血海深仇，不可不报，就算只剩下一个婴儿，也要灭了匈奴，讨还血债，而这，就是长生天神，给我们每个拓跋氏男儿的使命！”
所有的魏军将士们齐声大吼道：“破奴，破奴，破奴！”声音洪亮，震得一边的黄河水，都为之一滞，而那些铁弗俘虏之中，连婴儿的啼哭声也听不到了，所有人吓得瑟瑟发抖，跪地不起。
拓跋珪的目光，看向了手中的刘卫辰首级，沉声道：“匈奴首领刘卫辰，凶残好杀，一如其如狼似虎的先辈们，他祸乱草原，攻掠各部，嗜血杀戮，更是企图趁我们拓跋氏内乱国破之时，妄想一统草原，象他的祖先那样再次奴役各个部落，为此，不惜勾结外敌，带领前秦大军，灭我大代！即使是我魏国复兴，他也贼心不死，把都城悦跋城，改名为代来城，企图再次灭我拓跋氏，如此新仇旧恨，身为拓跋氏男儿，岂能不报？而这，就是长生天神，给我的旨意！”
贺兰敏高声道：“不错，大王说得对，长生天神，一直以来就给我降下了神谕，告诉我，只有拓跋大王，才能消灭刘卫辰，消灭匈奴，报我祖辈几百年来的血仇。他告诉了我如何战胜这些匈奴野狼，大王依神谕而行，有了今天的大胜，将士们，族人们，一起欢呼吧！”
五千多个嗓子，再次吼声震天动地。拓跋珪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刘卫辰是嗜血好杀的凶残之人，所以，长生天神降下了神谕，让这个最后的匈奴单于，永远地嗜血。这个革囊里盛满了匈奴血，就让刘卫辰，世世代代地去喝吧。匈奴人喜欢以敌人首领的人头作头骨碗，此等逆天暴行，我们拓跋鲜卑不学，但是，他和他的族人，必须要献祭天神！”他说着，把刘卫辰的脑袋，给扔回了革囊之中，贺兰敏接过革囊，取出一枚骨针，飞快地缝了起来，三两下飞针，这个革囊口就严丝合缝，只是那浓重的血腥之味，仍然清晰可闻。
拓跋珪接过了革囊，一个大旋身，大声吼道：“长生天神，请接受我的祭品！”这个革囊，带着刘卫辰的脑袋，从拓跋珪的手中飞出，如同流星一般，飞出四五十步，落到了那滚滚的黄河之中，在激流涌现的河面上只晃了两下，就再也消失不见。
铁弗匈奴的俘虏们暴发出一阵痛哭之声，他们终于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一边的魏国军士们纷纷抽出弯刀，端起马槊，对着这些跪在地上，用绳子串成一串串的匈奴俘虏们，就是刀砍槊刺，然后，再补上一脚，把那些尸体给抛入滚滚黄河之中，惨叫声与刀槊入体的声音响成一片，伴随着四周的魏军将士们疯狂的，有节奏的祷告之声，这场惨无人道的血腥杀戮，居然带上了一丝神圣的，宗教仪式般的味道。
安同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他看到有几个军士把刀从还在母亲怀里的幼儿身上抽出，他低声道：“大王，按草原规矩，杀戮低于大车的幼童，会触怒天神的，您看是不是…………”
拓跋珪冷笑道：“当年刘卫辰带着前秦大军攻我代国，灭我拓跋时，我也就这么点大，我不想以后这些小孩子里，也出个象我这样的人，再回来报仇。匈奴与鲜卑的千年血仇，今天终于可以休止了，既然祖先遗命，让我们要斩草除根，那我哪怕是留下一个婴儿，也是对祖命的违背啊。”
安同叹了口气，闭口不言，拓跋珪转头看向了在一边面带微笑的贺兰敏，柔声道：“阿敏，谢谢你，这次又重新当起了萨满，为我举办了这个仪式。”
贺兰敏淡然道：“大王现在有了刘王妃，也不再需要我这个贺兰部的女人了，也许，作为大王的萨满，比作为大王的女人，更能得到大王的垂青。”
拓跋珪笑着拉起了贺兰敏的手：“阿敏，别这样，我说过，刘氏不过是因为要安抚独孤部的需要，才暂时宠她一下，我们可是患难之交，多少年的老关系了，我怎么可能疏远你呢？”
贺兰敏摇了摇头：“大王，您不用多说了，阿敏知道，那个晚上的事，是你永远也不能接受和原谅的，阿敏自己也知道不配再侍奉大王，今天肯为您主持这场仪式，也是因为要亲手报仇，毕竟，当年的元凶，就是刘显，慕容永和刘卫辰这三路恶贼，今天，终于大仇得报了！”
拓跋珪的脸色一沉，松开了贺兰敏的手，正想说什么，却听到她的声音变得清冷：“阿敏必须要提醒大王一句，铁弗匈奴还没有绝种，刘卫辰的幼子刘勃勃，没有被我们抓到，就算只剩下一个铁弗匈奴，也许就会在将来毁灭您的国家，请您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一声惨叫声响过，最后的十几个铁弗匈奴的尸体，被抛入了黄河之中，河岸边的草地上，鲜血已经汇成了小溪，流向了黄河之中，而魏军将士们的欢呼之声，响彻云霄。
拓跋珪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传令草原，有敢收留刘勃勃的，夷族！”

第1587章 宿卫宫城遇故旧
建康，宫城。
刘裕换了一身宿卫的军装，红色的衣甲，上面配着精美的图纹，格外的华丽，而扎心老铁和斩龙大刀，则插在他背后的双鞘之中，与那些习惯性地挎刀剑于身侧的其他宿卫军官们相比，显得格外的与众不同，也确实是如此，现在的这块宫墙一角的空地上，围着百十来个宿卫军将士，一个个看着刘裕的眼中，都闪闪发光。
一个二十多岁，留着一抹漂亮小胡子的年轻军官笑道：“你们都给我听好了，这位可是我师父，他老人家的威名，可是威震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今天，能让你们过来参见我师父，是你们这帮小子的福气，还不快快过来行礼？！”
刘裕笑着往这个年轻军官的胸前轻轻地捶了一下：“龄石，几年不见，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腔滑调了？我可没教过你这些啊。”
这个英俊的年轻军官，正是刘裕当年在寿春城中收过的徒弟，朱龄石和朱超石兄弟二人，他们的父亲本是荆州军将，但在桓冲去世的时候，因为念及旧主的恩情，悲痛过度，以至于呕血而死，这对兄弟一下子成了孤儿，幸亏其父亲军中故旧不少，于是托了关系送进京城当了宿卫，靠着兄弟二人本身就非常出色的军事天赋，以及这些年对于刘裕所留的那些兵法战策的苦心钻研，现在二人已经是宿卫军中的直阁军主，算得上是中高级的将校，比起刘裕现在的军职，也是平级了。
今天正好是刘裕来宿卫军中报道的第一天，朱超石因为有值守任务无法前来，只有朱龄石正好有空，带着一堆交好的宿卫军将士们前来参见刘裕，这些人多是京中的官宦子弟，要么是将门之子，早就对刘裕的大名心驰神往，上次的那三场戏马台格斗，更是在京城中的酒肆，赌坊，青楼之中的各路说书人，艺人的嘴里，神乎其神，若是这个时代有后世的签名笔，摇摇棒等追星道具，这些军士们也肯定会人手一个，前来追寻心中的超级英雄了。
一个二十出头，脸上稚气未脱，高大健壮的小伙子凑了过来，咧嘴笑道：“刘大哥，我叫毛修之，以前见过你的。”
刘裕看向了这个少年，平静地说道：“毛修之？你姓毛，跟在益州，梁州的毛家兄弟是什么关系？”
毛修之双眼一亮，边上的朱龄石说道：“这位是右将军，宣城内史毛穆之将军的孙子，梁州刺史毛谨的公子，毛修之是也。跟我也是多年好友了。”
刘裕叹了口气：“以前我在北府军中时，曾经犯了事，到了铁匠幢，在那幛里最好的一个兄弟，就是你的伯父毛球，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前一阵在洛阳，我还借了你毛球伯父的兵马，大败西燕慕容永，本来我这次洗清冤情，还想跟他一起喝酒，可惜，竟然已经天人永隔了！”
毛修之的表情也变得忧伤起来：“伯父大人一直有旧伤在身，去年冬天气候寒冷，关中两秦的散兵游勇，以及仇池的杨定轮番骚扰梁州，伯父大人衣甲不解，终于积劳成疾，竟然，竟然就这样一病不起，他老人家临终的时候，还一直念叨着刘大哥的名字，说是要来为您作证，绝没有那些罪名呢。”
刘裕拍了拍毛修之的肩膀：“现在你父亲接任了梁州刺史，你另一位伯父毛璩则是益州刺史，大晋的西部，就拜托在你们毛家了。毛家是世代将门，为大晋奋斗几代人，修之，你可不能辱没了毛家的威名啊。”
毛修之激动地点着头：“一定，一定，我毛修之有机会跟刘大哥在一起，能学到如何去当最优秀的军人。刘大哥，你可能还不知道，我们这些人有多羡慕你呢，那些英雄往事，听起来真的跟神话一样！”
刘裕哈哈一笑：“羡慕我？我还羡慕你们呢，你们能跟着大晋最伟大的勇士刘裕在一起当兄弟，能跟着他一起练武，学兵法，我哪有这么好的命啊。”
众人先是一愣，转而齐声大笑起来，刘裕这个自我吹捧式的玩笑，一下子把原来有些拘谨的气氛给活跃了，刘裕笑着看着四周的军士们：“玩笑归玩笑，现在题归正传，我刘裕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过人之处，不比任何人强，也不比任何人差，我的这身武艺，这一身兵法军学，都是勤学苦练出来的，在北府军的时候，我也跟你们一样，转眼十多年下来，打的仗多了一点罢了。”
“但我之所以能在这些战斗中活下来，变成今天你们眼前的刘大哥，就是因为我平时多流汗，每天天不亮就在训练，每天三更天也在苦读，这样才能在战时少流血。你们都是宿卫军士，都是将门子弟，担负着保卫皇帝，将来有战事还要保卫大晋，北伐中原的重任，所以，千万不能懈怠。”
朱龄石趁机说道：“听到了吗，我师父说的可对了，我们没有偷懒的本钱，平时叫你们勤学苦练，你们一个个都说反正是宿卫京城，不会有什么战事，练那么辛苦做什么啊，现在我师父亲自这样说了，你们总该信了吧。”
不少宿卫军士惭愧地低下了头，刘裕笑道：“在这里，就不必师徒相称了，我跟这位朱校尉，也不过是当年在寿春时有过几天的缘份，严格来说，可是算不得师徒的，不过，他要真这么叫，我也受着就是。”
朱龄石一下子急了，说道：“师父，你可不能不认我啊，要不然，我以后在兄弟们中间，还怎么混啊。”
一个沉稳清亮的声音响起：“就你小子要混，可也别拿着刘大哥的名头来骗人啊，你要真的有军学的本事，不用抬刘大哥，也能让人佩服的。”
刘裕循声看去，只见两个龙行虎步的矫健身影，带着百余人走了过来，这兄弟二人相貌有七八分相似，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显然是一母同胞，只见他们对视一眼，同时对刘裕行起军礼：“太原王氏兄弟王仲德，王元德，见过刘大哥，荥阳一别，今日重逢，我兄弟二人给您行礼啦！”

第1588章 兵棋推演大漠战
刘裕一下子笑了起来：“原来是荥阳城中相遇的王家兄弟，不过，你们当时不是叫王睿和王懿吗？怎么现在改名了？”
王元德（王睿）笑了起来：“在北方可以这么叫，到南方可不行了，大晋的两代先帝，司马宣王和元皇帝的讳，我们还是要避的，所以，只有以字行世了。”
刘裕明白了过来，原来是因为司马懿和司马睿的名字，与这二兄弟相同，他点了点头，看着二人：“二位当年跟刘钟一起想要北上，后来我记得你们还是去了北方，怎么会来了京城呢？”
王仲德说道：“当年我们曾经作为前秦的百姓，从军应征，结果前秦溃败，我们回荥阳家乡，却发现慕容垂这恶贼屠了我们的故乡，这是您看到的，若不是被你刘大哥所救，我们兄弟早就死了。后来同路的刘钟小兄弟去了青州，听说他以后又回到了京口，入了北府军，而我们兄弟二人，则加入了丁零魏国，不为别的，只为有跟慕容垂报仇雪恨的机会！”
刘裕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上次邺城之战时，我没有看到你们啊？！”
王仲德叹了口气：“翟魏也是跟慕容贼人一样，野蛮凶残，专事劫掠，他们根本不想着向慕容燕国复仇，甚至还经常被慕容垂招安，接受他给的官职，我们兄弟觉得跟着翟辽父子无法成事，于是在五年前就落叶归根，回到了大晋。当时，我们找了同为太原王氏的王国宝王仆射，可他根本不见我们兄弟，于是我们又找了他的兄弟，身为世家子弟的王愉，这位王愉大人就让我们进了宿卫军，几年下来累积一些功勋，也做到了监门旅帅了。”
刘裕笑了起来：“二位真是不容易，乱世之中全靠自己打拼，也有了个不错的前程，不过，你们上次在荥阳见到的我的同伴，可是慕容垂的妹妹，燕国的长公主，但她现在已经跟燕国没有关系了，是我刘裕的妻子臧爱亲，熟归熟，我可得提醒你们一句，要是向我的老婆寻仇，我可是要保护我的家人哦。”
王元德哈哈一笑：“刘大哥说的哪儿的话，慕容公主上次救过我们，她是好人，屠城的是慕容垂，与她无关，我们兄弟这点是非对错还是分得清的。只是，将来如果有向慕容垂复仇的机会，也希望嫂子不要出手阻拦我们。”
刘裕点了点头，正色道：“她已经不再是燕国公主，而是我刘裕的妻子，若论跟燕国的仇，没有人超过我刘裕的，她如果阻止不了我，自然也阻止不了你们。不过，现在大晋几年内可能不会有力量出兵北伐，我们这些人所能做的，就是时刻作好准备，密切地关注北方的形势，一旦时局有变，就要随时作好准备，为国战斗了。”
王仲德一挥手，左右的军士们拿来了一个沙盘，上面是一大片青绿的草原，一条大河横贯南北，将之东西隔断，此外，还有大漠，山川，显然，这是北方草原的地形。
刘裕一眼看去，马上说道：“这是河套草原吧，仲德兄弟，你这是要跟我讨论河套草原现在的战事吗？”
王仲德点了点头：“是的，燕贼现在全部的主力都压到了这里，跟北魏有场大战，即将爆发，我们虽然不能身处北方，但也想关注这一战，毕竟，此战涉及我们的死敌。”
王元德也跟着说道：“是啊，听说刘大哥当年也曾经在草原上流落数年，跟那魏主拓跋珪也结为兄弟，哦，在他们那里是叫阿干。你对两边的情况都非常熟悉，那我们想问问刘大哥，此战的发展会如何呢？”
刘裕的目光看向了沙盘之上，一队队的木马，兵旗，表现着双方各自的兵力和位置，苍色的代表着魏国的军力，分散于河套草原各处，而黑色的则是慕容家的军力，分为南中北三个方向，对着黄河一线，就扑了过来，只是距离不等，最突出的中央慕容德部，离着河岸还有六七百里呢。
刘裕平静地说道：“这些是根据今晨的兵部塘报，现摆出来的舆图吧。”
朱龄石笑道：“正是，王家兄弟在兵部有熟人，所以直接就把兵部的舆图给搬过来了，你们两个家伙可得小心了，上次私搬舆图，可是给警告过的呢。”
刘裕摆了摆手：“你们可知道，为何拓跋珪的兵力现在分散各处，而为何慕容家的各路部队，不集中在一起，而是分散向着黄河进军呢？”
王元德正色道：“因为两边都是新近征服地区，拓跋魏国新收河套，而慕容燕军也是刚刚得到漠南，人心未附，地形不熟，虽然燕军继续向西，追击刚刚打下河套的拓跋珪，但拓跋珪据黄河险要而守，五千本部人马足矣，而其他各路军队，则分散去安抚河套草原各部，我认为，一个月内，安抚会结束，到时候拓跋珪会组织起十万以上的铁骑，与燕军隔河对峙。”
王仲德跟着说道：“燕军这次出兵，慕容垂因病没有挂帅，而是让太子慕容宝挂帅出征，此人能力不足，一向懦弱，不能服众，所以，他让范阳王慕容德作为副帅掌握全局，可是慕容垂自复建后燕，起兵以来，都是诸子领军，征伐四方，这次也不可能夺了各个儿子的军权，归于慕容宝一人，所以，都是他的各个儿子分别统军，慕容德的命令，也不会全部遵从，就象赵王慕容麟，本来他接受的命令是紧紧咬住拓跋珪的本部主力，可是他却自行其事，去打了阴山的汗廷，导致拓跋珪可以抽出主力一路向西，反灭刘卫辰。”
他说到这时在，顿了顿：“所以，这回慕容德仍然是让各路人马一起向西，趁着拓跋珪立足未稳时将之击灭，只是大家心思不一，有些人不愿意舍弃已经到手的漠南各部的牛羊，马匹，丁口，走的很慢，慕容德也只能跟他们齐头并进，毕竟，如果孤军深入，有给拓跋珪一举击破的可能！”
刘裕的目光投向了北线一带，淡然道：“那么，请告诉我，慕容麟现在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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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9章 军政从来不可分
所有人都一下子愣住了，王元德抓着脑袋，指着北方的那一个马群，说道：“不是在这里嘛，他是从阴山出发的，也是走的最慢的一路，毕竟是端了魏国的汗帐，阴山一带，相当于我们的建康，是拓跋魏国最为繁荣，富庶之地，用他们的话说，就是水草最为丰美之地，慕容麟之所以放弃追击拓跋珪，转攻阴山，就是要得这些好处！”
刘裕点了点头：“所以，元德你的看法，就是慕容麟带了太多的战利品，离黄河也最远，所以走的最慢？”
王仲德笑道：“难道不是这样吗？兵棋上显示，他是拖在最后面的。”
刘裕叹了口气：“龄石，你也这样看吗？”
朱龄石的眉头一皱：“我也一直奇怪这点，慕容麟在突击阴山汗廷的时候，一日可是两百里的速度，别的燕军各部都在抢漠南各部牛羊丁口的时候，只有他是直捣汗廷，可是偏偏拓跋珪又不在阴山，这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从军事角度来说，拓跋珪的军队并不在阴山一带，而其主要的部众，也在南下并州之前就转到漠北了，阴山不过是一片空地，最多打几个游荡到这里的仆从部落罢了，有何必要值得他这样大动干戈呢？”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龄石，你终于想到这点了，不错不错。”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因为，慕容麟看中的不是那些牛羊，马匹，丁口，他要的，就是阴山汗帐本身。”
众人循声看去，不少人本能地掩住了鼻子，有人不满地嚷道：“喂，到粪郎，你怎么来了？”
刘裕站起身，只见一条三十多岁，孔武有力的汉子，穿着小兵的衣服，持着大戟，站在人群开外，他双眼一亮，此人正是当年在寿春时见过的老熟人，彭城民夫队长，到彦之是也。
刘裕哈哈一笑，排开众人，走上前去，朱龄石的眉头一皱，在刘裕身边一边走一边低声道：“师父，哦，不，刘大哥，这人可是个挑粪出身的杂役啊，前不久才提升为小兵，你这样对他，有损你的地位啊。”
刘裕停下了脚步，指着到彦之，说道：“龄石，当年在寿春的时候，你跟在我的身边，亲眼见过这位到兄弟是如何带着民夫的兄弟们奋战，保住城池的，一个人在世人眼中的地位，不应该由他的出身所决定，在我看来，到兄弟忠诚耿直，也颇有军事才华，绝不应该视为杂役，他现在和我们一样，都是大晋的将士，到粪郎这个称呼，我不想再听到。”
周围的众人面露惭色，齐声行礼应诺，到彦之的眼中泪光闪闪：“寄奴哥，还是你好，看得起我姓到的。”
刘裕笑着拉住了到彦之的手：“你以前挑过粪，我也挑过粪种田，不仅挑粪，还天天踩粪呢，我们都是农家子弟，至少祖辈也都务过农，没必要这样看不起别人，现在都是军士，就应该靠着军事的本事，比个高下。”
有人不服气地说道：“那还请到兄弟为我们展现一下军事才华吧，刘大哥这样看中你，你总得露两手给我们看看哪。”
到彦之把手中的大戟递给了身边的一个同伴，走上前去，指着沙盘上阴山的方向，沉声道：“慕容麟是慕容垂所有儿子中，最有野心的一个，也是对草原最熟悉的一个，听说这次拓跋珪率兵援救慕容永，慕容麟明知其出兵，却不去攻击，以至让拓跋珪全身而退，这说明两人之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以慕容麟的王爷之尊，断然不会为了一个敌国君王而给自己惹麻烦，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慕容麟想要的，不止是王位，兵权，而是燕国的皇帝之位。”
此言一出，所有人脸色大变，王元德不信地摇着头：“慕容垂早就立过太子了，就是慕容宝，怎么可能轮得到慕容麟？”
王仲德也说到：“就是，再说这个慕容麟以前和他母亲一起，在前燕的时候出卖过慕容垂，差点害死了自己的父亲，还害得慕容垂最心爱的结发妻子大段氏也因此惨死狱中，慕容垂后来被迫投奔前秦，有国难回，就是给他害的，事后慕容垂虽然只杀了其母，饶了慕容麟一命，但也断然不可能把江山给他。他的所有儿子都有这个传位的可能，只有慕容麟没有！”
朱龄石突然说道：“二位王兄弟说的都很有道理，可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慕容垂会给慕容麟重兵，让他多年来独当一面呢？”
王元德的眉头一皱：“那是因为慕容麟本身很有才华，尤其是将才，当年慕容垂围攻苻丕的邺城时，刘库仁派公孙表率军袭击慕容垂的幽州后方，燕军屡战屡败，几乎让慕容垂一度准备放弃围攻邺城，全力对付公孙表，最后还是慕容麟领兵相抗，打退了公孙表，机缘巧合，又适逢刘库仁遭遇叛乱，被手下所杀，从此慕容麟才有领兵的机会，但即使如此，也只是让他镇守北方，防备草原，象是在南方针对丁零，张愿的作战，仍然没他的份。”
刘裕笑了起来：“这就是了，慕容麟有才，不用可惜，但其性格狡诈，不可依赖，所以又不能重用，于是，慕容垂只能让他领兵来防守草原方向，直到上次，拓跋珪建国之前，慕容麟领兵奔袭，本想一举将之消灭，结果却改变了主意，转而与拓跋珪联盟，事后，慕容垂没有处罚他，而是加以提拔，让他总领北线一切军务，升为赵王，你们可知，这又是为何呢？”
所有人都来了兴趣，看着刘裕的眼睛中，充满了求知的渴望，齐齐地拱手行礼道：“愿听刘大哥指教。”
刘裕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环视左右，他缓缓地说道：“因为，拓跋珪是盖世英豪，大漠苍狼，非慕容麟这头狡猾的豹子不能制。这二人如果互相牵制，则燕国北方无忧。退一步说，如果慕容农等其他儿子去北方建功，那可能会对慕容宝的太子之位形成威胁，只有让所有人都知道不可能即位的慕容麟去，才不会威胁到慕容宝，所以说，军事即政治，诸君需要牢记这点。”

第1590章 沙盘推演情报战
宿卫军士们一个个听得心驰神往，连连点头，这些道理，是他们中多数人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了，朱龄石若有所思地说道：“师，，不，刘大哥这些年来又有太多的提升啊，军政都能结合了，你这样一说，我就明白了，慕容麟也知道自己没有登位的可能，所以开始退而求其次，想要夺取漠南，割据一方，然后静待时局之变，起兵夺位！”
刘裕正色道：“不错，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势力都不会是铁板一块，就象我们大晋，就有诸多利益牵扯，自大晋南渡以来，荆扬之争已近百年，两大势力之间的内战，几乎贯穿始终，甚至比北伐的次数还要多。”
来自荆州的朱龄石和毛修之对视一眼，毛修之叹了口气：“也不是历代荆州刺史非要拥兵自重，起兵夺位，朝廷对于荆州的猜忌也是很重要的原因，就象刘大哥在格斗场上说的那样，那个什么黑手党控制着扬州的庄园，田契，也想在荆州也来这么一套，可是荆州的各地豪强不会象当年的吴地土姓大族一样束手就擒，总是能拥立以荆州为基业的大佬起兵对抗。远有王敦，后有陶侃，庾氏三兄弟，后来就到了桓家。”
刘裕微微一笑：“现在不用追究荆扬之争的责任问题了，我想说的是，大晋也有荆扬之争，好在这二十年来还维持了一个面子上的和气，没有刀兵相向，爆发内战，我们宿卫将士，多数来自吴地，也有不少来自荆州的，大家多为将门子弟，宿卫期满后要回所在地任将校的，希望能记住今天的同袍情谊，不要同室操戈，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所有军士们面容严肃，齐声道：“我等效忠大晋，忠于陛下，绝不手足相残。”
刘裕说到这里，顿了顿，继续道：“那慕容麟想夺取漠南，就象当年的王敦夺取荆州一样，想要拥有一块自己的地盘，所以他第一时间就去抢夺阴山汗廷，得了这里，就象占了大晋的建康一样，可以号令草原了。不过，光是占了汗廷还不行，以前的独孤部刘显也占了汗廷，但拓跋珪孤身回草原，仍然是很快就能建立自己的势力，毕竟拓跋一族称霸草原数百年，人心所向，只要拓跋珪还活着，那慕容麟的这个漠南之主的位置，就不可能坐得稳！”
王元德猛地一拍手：“就是，就象中原的前朝皇帝一样，如果跑了，那随时可能再回来，慕容麟本来是想驱赶拓跋珪去刘卫辰那里，借铁弗匈奴的手来灭了一路逃跑的拓跋珪，可是没想到，拓跋珪居然可以买通河套草原的几个大部落，反过来击杀刘卫辰。所以，慕容麟一定会去亲自去杀拓跋珪的。”
王仲德也点头道：“是啊，拓跋珪新收服了河套草原，但是各部毕竟给刘卫辰统治多年，心有顾忌，不是每个部落都这么快地愿意倒向拓跋珪的，所以拓跋珪要分散军队，四处安抚，他本人只带了五千人马，扼守黄河一线，听说，前几天，他把刘卫辰一族五千多人，无论男女老幼，全部处死，连同刘卫辰的首级，一起扔进黄河，以祭天神。这是要在草原立威啊。”
刘裕点了点头：“不仅是立威，也是种祭祀的手段，这种手段我以前在草原见过，匈奴和鲜卑信仰的神灵不一样，把匈奴王族全部屠灭祭了鲜卑的长生天神，可以让河套草原各部转而也跟鲜卑部落一样的信仰。而且，可能还有求黄河河神保佑，让慕容燕军无法过河的需要。”
到彦之说道：“我觉得慕容麟不会就这样让拓跋珪站稳脚跟的，他一定会轻骑突击，抢渡黄河，拓跋珪恐怕兵力不足，无法防守整条黄河防线，要真的是让慕容麟过了河，后面大军跟进，那拓跋珪的大好局势，可能会毁之一旦了。”
刘裕叹了口气：“是的，一定会这样，所以此战的关键，就在于慕容麟不能不能奇兵突进，迅速地渡过黄河，拓跋珪在漠南肯定留了不少眼线，间谍，慕容燕军远到而来，按理说是避不开他的耳目的，这也是拓跋珪敢于只留五千人马扼守黄河一线的原因。但是，慕容麟也在草原上有多年的暗中经营，如果他故意放拓跋珪去跟刘卫辰火并，那还真有可能是有把握追击拓跋珪，现在，就让我们看看，这场情报大战，会有如何结局吧。”
说到这里，刘裕的目光看向了沙盘，他上前拿起了慕容麟的那堆木马：“三千，只要三千轻骑，避开所有漠南西部的眼线部落，也许这个时候，已经快要到黄河边了吧，拓跋阿干，你能防住这回慕容麟的突袭吗？”
河套东，黄河西岸，拓跋珪骑着马，看着面前的滚滚黄河，若有所思，安同在他的身边，神色轻松，看着面前的平静流淌的黄河水，笑道：“说来也是有趣，把那些铁弗匈奴给扔进河里祭神之后，原来奔腾的大河，这两天缓和了很多，也许，不用等到冬天，我们就可以架设浮桥，回漠南去了。”
拓跋珪的眉头却是一直紧锁着：“事情不太对劲，安同，我们在漠南西部留下的十一个部落，有多久没传来消息了？”
安同微微一愣，转而说道：“每天都有消息过来啊，都是飞鹰传信，对于慕容燕军的推进和方位，非常清楚，现在离我们最近的慕容农所部，还离河有四百里呢，他们带着牛羊和俘虏，一天不过几十里，要到黄河边上，起码要四五天，到时候我们安抚河套各地的军队就能赶回来了，即使燕军到了，也再不可能过河。”
拓跋珪喃喃地说道：“可是这个河水，太平缓了，要是这时候燕军到了河边，直接可以伐木渡河而过，我感觉有些不对劲，北边的贺兰部有没有回报，有没有说慕容麟的大军在哪里？还有，那天仪式之后，阿敏去哪里了？！”

第1591章 飞夺渡口生死速
安同的脸色一变：“主公，你是在怀疑贺兰部的忠诚？不至于吧，这些年来贺兰讷一直很恭顺，很听话，您对他也很慷慨，又让他当了东部大人，他没有理由背叛你啊，至于王妃，更是对你一往情深，就算你这两年宠幸了刘夫人，可是也不至于因为这种女人的嫉妒，而坏了国事吧。再说，你也没把刘夫人立为可敦，置于她之上吧。”
拓跋珪咬了咬牙：“我总感觉有些不太对劲，绍儿一天天长大，却是越来越不象我，这让我很不安，而且阿敏也一直对我若即若离的，好像隔了些什么似的，贺兰部本来就是东部大人，我因为贺兰染干的叛乱，剥夺了他们的世居职务，然后又还给他们，贺兰讷未必会领这个情，如果有人开价更高，不排除他背叛我的可能。”
安同咬了咬牙：“可是，除了贺兰部外，还有十个部落也都分散在漠南西部，就算贺兰部有问题，如果是慕容麟的大军前来，也不可能躲过他们的眼线，除非慕容麟能把他们全部给消灭，但是若真的如此，那飞鹰传信就不可能每日收到了。”
拓跋珪喃喃道：“但愿是我多心了吧，不过我总感觉有危险，传令，留一千军士大大营防守，其他的分别出营，二百人一队，全去北边，三百里之内的河岸，要全部巡视到，还有，传令河套草原上的各军，立即开拔，三天之内，十万铁骑必须在这里集结，若有延期不至者，斩！”
安同正色道：“是。”他刚刚拨转马头，准备离开，拓跋珪突然说道，“还有，马上把阿敏找到，请她过来，就说，我需要请她再作一次法，让河神阻止慕容燕军过河！此外，给我备马，让可汗卫队作好准备，我要亲自去北边看看，漠松渡口那里水势最缓，我只有亲自去了，才会放心。”
河套西北，漠松渡口，天净山。
这是一座人迹罕至的河滩，一路东来的黄河，自此拐弯向南而去，由于此处水草不足，就连山上也是草木稀疏，已近冬季，整座山上，都是光秃秃的，除了岩石，没有半点草木。任何一个部落，都不会把这里作为牧场，也正是因此，这个可以南渡黄河，进入河套的地方，多年来都是一个荒郊野渡，无人问津，就连铁弗匈奴，也是对此不屑一顾。
可是天净山的背面，却是聚集了六千多匹战马，三千余名军士，正在四周警戒，几百名工匠，迅速地把早已经准备好的几千根大木，从地里的一个个大坑之中挖出，然后把这些足有十围的巨木，迅速地挖空，变成可以容纳十余人马的独木舟，而在河边，已经有三十多条这样的独木舟准备就绪，连同着十余部羊皮筏子，准备随时渡河了。
慕容麟志得意满，站在都斤山上，贺兰敏戴着面纱，静静地站在他的身边，秀目中冷芒闪闪，看着黄河边的这些举动，一言不发。
慕容麟笑道：“拓跋珪做梦也不会想到，出卖他的人，居然是跟了他十多年的贺兰王妃，而这位王妃，就在几天前还帮他主持了屠灭刘卫辰宗族祭天的大典，贺兰敏，我慕容麟一生演戏无数，自问不输给任何人，但在你的面前，还是得甘拜下风啊。”
贺兰敏冷冷地说道：“你现在还没过河，可别这么快就得意，拓跋珪不会给你太多的时间，若不是我们贺兰部一早就在这里秘密地准备了这么多可作渡船的大木，你就算到了这里，也休想过河。”
慕容麟哈哈一笑：“所以说，你们的支持是至关重要的，拓跋珪只会把贺兰部当成奴仆使唤，就象对你，也只是利用而已，可我慕容麟不一样，我占据草原，是为了将来能入主中原夺位，而且我全无根基，只有依靠你们贺兰部代管，放心，消灭了拓跋珪之后，阴山汗廷，我就留给你们贺兰部了，包括漠北，而我会回盛乐城，还会向父皇请命，封你们贺兰部为翰海王，永镇大漠呢。”
贺兰敏点了点头：“这就是我们合作的条件，希望你能遵守，我这些天一直在引开拓跋珪的注意力，让他去追杀刘卫辰的遗子刘勃勃，他名义上说是安抚河套各部，其实就是派出军队去斩草除根，有收留刘勃勃的部落，顺手剿灭罢了，若非如此，你现在要面对的，恐怕就是拓跋珪在南岸严阵以待的大军了。”
慕容麟的眉头一挑：“可是，我们还是成功了，我们成功地以轻骑一人双马，两天一夜就奔到了这里，成功地穿越了你们贺兰部，而又没有惊动到附近的候莫陈和处月部，现在的拓跋珪，还傻傻地在河东那里扎营呢，他绝不会想到，我们居然可以绕到这漠松渡，更想不到，这里有现成的造船材料。贺兰王妃，我答应你，如果灭了拓跋珪，我会把那个刘夫人，交给你处置的。”
贺兰敏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之色：“哼，就是这个贱人，在拓跋珪的面前一再地中伤我，有意无意地暗示那天在大宁城的事，她以为靠这种手段，就能让她独孤部复兴了，那是做梦，这一回，我连独孤部一起要消灭，到时候我也一定会再主持一次祭祀仪式，把独孤部的全体族人，全给扔进黄河祭天！”
慕容麟笑了起来：“女人的嫉妒之心真可怕，所以我从不找女人，好了，贺兰王妃，你就跟我一起过河吧。”
贺兰敏点了点头，正要起步下山，突然，她的脸色一变，看着远处河南岸的方向，一股烟尘，急速地前来，沿着黄河的方向，离这渡口，已经不到五里了，在这晴郎的天空之下，清晰可见，而在这烟尘之上，高高飘扬着一面大旗，上面是一轮光芒万丈的太阳，乃是拓跋部的部落图腾，图腾之外，一只仰头啸天的苍狼似乎是在旗帜上奔跑着，两下合一，可不正是那魏国之主，拓跋部首领拓跋珪的亲卫旗帜吗？

第1592章 争渡赌上魏国运
旗帜之下，当先一人，黄金铠甲，狼头大帽，正是威震草原的魏主拓跋珪，在这座山上，居高望远，看得一清二楚。
贺兰敏的身体在微微地发抖：“不好，是拓跋珪，是拓跋珪来了。”
慕容麟的脸色变得阴沉，贺兰敏突然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快，快让你的部下躲起来，把船和羊皮筏子藏起来，或许可以骗过拓跋珪。”
慕容麟的眼中凶光一闪，用力地挣脱了贺兰敏的手：“怕什么怕，看样子来的不过几百骑，不是大军，他们是来巡视的，不是来阻击的，但后面一定会有跟进，若是我们这时候退了，那就再也过不了河。传令，所有军士现在就上马，就以现在的渡船，强渡！第一个登上南岸的勇士，封候拜将！”
贺兰敏一咬牙：“你疯了吗？拓跋珪先来，后面必有大队跟进，我们只能偷袭，不可强攻，哪怕在这里等到夜里，再行出动，也比这样乱来有机会。”
慕容麟咬了咬牙：“这不是乱来，而是拼速度，拓跋珪若来此，必然会留人驻守，而其部属也会随后接应，就算到了晚上，我们也没有机会，再说黑夜里不亮灯火要强渡这黄河，就算这里水势稍缓，也是风险极大，我们的战士很多根本不识水性，夜里行船就是让他们送命，现在趁着对方兵少，一鼓作气强渡过去，只要打退了拓跋珪的这支前卫，就可以扎营于黄河南岸，到时候只要通知德皇叔他们，让他们兼程来此，则大事可成，我也可以立下头功！”
贺兰敏的眼珠子一转：“既然如此，我就赶快去给我们贺兰部报信，让他们通知你们的后续部队，迅速跟进，反正我现在在这里也帮不了什么忙，做这事正好。”
慕容麟的眉头一皱：“贺兰王妃，你这是想找机会偷跑回去拓跋珪那里吧，在我面前，这种小心机就不用演了。”
贺兰敏的粉脸微微一红，隔着面纱，倒是也看不出来，她柳眉一挑，冷笑道：“人总是要给自己留条后路的，赵王殿下，如果你成功过河，那我还可以在对面继续跟你报信，如果你不能过河，起码我留在拓跋珪那里，也可以图谋后事，总比我现在就暴露了要强。如果拓跋珪守住了南岸，那他必然会怀疑到我们贺兰部，要是发现我不在，那麻烦可就大了。所以，如果强渡不成，你还得让你的后续部队，把我们贺兰部再攻击一次，我们要丢给你们几千个人头，才能交代过关。”
慕容麟思索了一下，看着南岸越来越近的那股烟尘，咬了咬牙：“也罢，你回去吧，不过我的强渡，一定会成功！”
他说着，也不再看贺兰敏一眼，骑上了自己的战马，飞奔下山而去，几十名亲卫紧随其后，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贺兰敏叹了口气，转身奔入了身后的密林之中，一边跑，一边开始脱起身上的皮袍，顺手从后面的包裹之中抽出了一件紧身的水靠，而几个羊尿泡浮子，也开始系向了她的腰间。
拓跋珪的脸上，汗水四淌，离岸还有两里左右，可是他已经看得真切，对面的河岸之上，已经有三十多条独木船被推下了水，每船上跳上了十余名全副武装的燕国甲士，持戈抄弓，而后面更多的骑兵，则从四面八方，向着河岸涌来，一面高高的大旗，上书一个“赵”字，在风中飘扬，大旗之下，银甲银盔的慕容麟，骑着白马，正不停地通过传令兵，把一道道的军令下达。
任城王拓跋仪，手持着那杆巨槊，一步不离地跟在拓跋珪身边，这个魏国第一勇士，这些年来已经成了拓跋珪的头号贴身保镖，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说道：“大王，您的担心果然是对的，燕贼，燕贼还真的想在这里偷渡啊。”
拓跋珪看着对面已经下水，有七八条正在向南岸开划的独木船，咬了咬牙：“不过，我们现在只有二百余人，燕军数量超过三千，而且都是重甲精锐，我们要是硬拼，怕是无法抵挡。”
拓跋仪哈哈一笑：“他们就算再厉害，也不过是步兵，而且上岸无法迅速列阵，只要我们一个骑突，就完全可以把他们给赶下黄河去。”
拓跋珪没有接这话碴，他们一边继续全速前进，一边开始散开阵形，拓跋仪的粗野吼叫声，让本来是纵队行军的这两百余骑，变成了横队，开始正面散开，一里左右的正面，很快就列成了三道骑兵阵线，第一排的骑兵们持弓搭箭，后两排的骑士则抄起了马槊和狼牙棒，只等一声令下，就先放箭，再突击，以最标准的草原骑兵战法，将一切来敌赶下黄河。
拓跋珪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十里之内，一片天日昭昭，没有任何骑兵奔驰时腾起的烟尘，他沉声道：“我们出来的时候，最近的后续部队在哪里？”
拓跋仪想了想，说道：“大王带我们出营的时候，别的队伍还在整队，没有来得及跟上，只有我们可汗卫队才是随时可以出发，按常制，后续的最少间隔一刻钟，而且他们的马没有我们的快，只怕要晚上两到三刻钟，差不多最近的援军，在十五里左右的距离吧。”
拓跋珪恨恨地一鞭子抽在马背上，疼得这座骑一阵嘶鸣，拓跋珪的眼中光芒闪闪，沉声道：“燕军渡河大约要一刻钟的功夫，现在他们连船带羊皮筏子，一次大约能过来三百余人，如果两到三个来回，就能把一千人以上运过来，他们是重甲军士，若是有一千人列阵，纵然我们后续铁骑赶来，也很难一举冲破了，所以当务之急，是要不停地对他们发起攻击，绝不可以让他们在河岸站稳脚跟，拓跋仪，你率领可汗卫队，不要放箭，等燕军上岸，就全速突击，不管付出多大代价，都不能让燕军轻易地列阵。”
拓跋仪点了点头：“大王，看我的吧！”
拓跋珪跳下了马，跪到了地上，双手摊开，仰面朝天，大声道：“长生天神，请赐予你在人间的奴仆，力量和勇气吧，魏国存亡，拓跋氏的基业，在此一战！”

第1593章 燕军登岸魏主急
慕容麟双眼圆睁，他已经从马镫上站了起来，挥着马鞭，对着身边，如潮水般涌向岸边的军士们吼道：“快，快一点，再快一点，先登上船者重赏，拖延不前者立斩！快啊！”
他一鞭子抽中了身边一个吭哧吭哧，扛着几面盾牌，跑的没有身边同伴快的军士，打得这家伙脸上一道血印子，大声叫道：“别他娘的要这些东西了，快，速度，速度！”
此言一出，周围的几百名扛着军械和辎重的军士们，扔掉了手中的那些战具，无论是重弩还是盾牌，几乎所有的人，只带着随身的装备，主要是长槊和弓箭，争先恐后地跳上了船，坐在船尾的舵手，等到每船上了有十二三人，就撑起木桨，离岸而去，而坐在船上的军士们，则用手上一切可以划水的东西，无论是长槊还是刀剑，甚至是直接用手，在这河中不停地划拉着，哪怕快一点，再快一点点，也是好的。
河中岸上，形成了一幕奇特的景观，岸上的骑兵如狂龙一般，铺开正面，全速地向着岸边前进，而河中的几十条渡船上，也是百舸争流，对着对岸如离弦之箭而行，至于那些羊皮筏子之上，三两个腰间系着羊尿泡和空心葫芦的勇士们，则扛着给扔下的盾牌，重弩等军械，跳将上去，北风劲吹，把这些羊皮筏子直向着对岸送，一时之间，黄河中如同下了饺子一样，尽是燕军渡船，而因为这北风的作用，这些渡船在河中游得更快，在魏军骑兵离岸还有一里多的时候，第一批的渡船已经在对岸的同伴们的欢呼声中，几近到岸了。
拓跋珪急得心中如同千万只猫爪子在挠，眼睁睁地看着对面的燕军渡船，第一批的十余条已经到了岸，百余名燕军士兵，从船上跳下，有一两个水性不好的倒霉鬼，刚刚落地，一个站不稳，就跌进了水中，近在咫尺的同伴也无心去拉他们一把，人人的眼中只顾着向前登岸，甚至不会去看附近近落水同伴们很快就给流水冲走。
拓跋仪急得对周围的同伴们直接吼了起来：“不要管阵形了，全速冲击，不许让一个燕军，留在河岸之上。”
一个燕军军官跳下了船，回头对着船工们吼道：“快回去，快回去，把后面的兄弟们接过来。”
而他吼完这句之后，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大吼道：“给我列阵，快列阵，槊手在前，防住敌骑的突击，他们不是甲骑，也不可能全速冲过来，不然就算冲倒我们，也会冲进黄河，列刺猬阵就行。”
一边的几个军士们讶道：“刺猬阵？这是纯防突啊，要是敌军射箭怎么办？”
这个军官正是慕容麟的副手，慕舆嵩的弟弟慕舆拔，也是慕容麟最信任的亲卫之一，也正是因此，才把第一波突击的指挥之权，交给了他，他对慕容麟的心思一清二楚，大声叫道：“时间，时间是最重要的，我们有重甲，足可以抵挡敌军的射击，撑上很久，只要我们后续的部队跟进，把重弩和大盾带上，就根本不用担心敌军射箭了，等我们的战马出过来，甲骑俱装就可以突击，到时候，拓跋珪必败！”
所有燕军将士们迅速地奔到一起，十余人，二十余人一组，组成空心圆阵，外圈的甲士们持槊向前，后面的同伴顶着前面同伴的肩背，在河岸间散开，顿时就形成了十余个这种圆形的刺猬阵，百余支闪亮的槊尖，牢牢地指向了前方不到一里之地的那些魏军骑兵。
拓跋仪咬了咬牙，一勒马缰，胯下的座骑一收前蹄，来了个急刹车，他抬起了右手，作出了一个止步的命令，落后他大约两三个马身的第一列骑兵，也全都在他的身边停了下来，一边的副将扭头看着他：“任城王，怎么停了？不冲了吗？”
拓跋仪叹了口气，一指对面的那些刺猬阵：“没看到吗，燕军重甲步兵列了刺猬阵，我们不是甲骑，全速硬冲要吃大亏，老天无眼，刮这北风，让他们提前上了岸，布了阵，再想冲已经不可能了，兄弟们，给我取弓箭，列骑射圆环，先把这些燕军，给我统统射死！”
副将勾了勾嘴角：“可是，可是他们都是甲士，虽然没有盾牌，但是要射死也没这么容易的，至少，至少可以坚持到后续部队上来。”
拓跋仪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没办法，现在那些渡船回去了，能射多少是多少，至少，我们守住这里，等后续大队骑兵过来，也许人多了，还可以硬冲一波，但现在，我们不能让燕军继续扩大滩头的阵形，不然的话，要是让他们在滩头扎了营，立了栅，拖来了大车作掩护，恐怕后面援军来了也难有作为。”
慕容麟的脸上闪过一丝微笑，他坐回了马镫之上，松了口气：“很好，终于快一步上了岸，擂鼓助阵，让船工们加紧划，把第二波，第三波援军给送过去，后面岸上的人也别闲着，给我继续组装渡船下去，也不要分梯次了，所有的船，羊皮筏子，全部过河。”
慕舆嵩的眼中闪过一丝慌张：“赵王殿下，你真的要这样？不留任何渡船，万一过去了回不来怎么办？”
慕容麟哈哈一笑，指着身后的大旗：“看到没有，现在刮北风，老天都在帮我们，河水又平缓，岸上有我们的部队，魏军的箭根本不可能越过离岸几十步的我军阵型，攻击到渡船，不要怕，尽可能多地让部队过去，别的，就是坐等拓跋珪跑路吧。传令，三波渡船过去后，就开始把扎营的材料运过去，就在岸边立营，大营一立，我看拓跋珪怎么破！”
一边的慕舆嵩舔了舔嘴唇：“大王，保险起见，还是留个十条船吧，万一有变数，也可以接应一下。”
慕容麟摆了摆手：“不用这么麻烦了，最后的十条船，我要亲自过河，给慕舆拔传令，刺猬阵向前推进二十步，给我离岸清出五十步的空间，保护渡船！

第1594章 北风变南胜负易
拓跋珪跪在对面的，离岸一里多的地上，他的双眼紧闭，前方的战况不用看，听着风声就知道，羽箭破空之声不绝于耳，伴随着拓跋部战士们粗野的吼叫声，可是，强劲的北风呼啸着，即使加上战马的冲力和速度，强行射出的箭，也只是打到那些燕军甲士们的盔甲之上，发出叮当的声音，显然，连这些甲胄都无法穿透，更不要说射进这些燕军之后二十余步处的渡船了。
拓跋珪的眼中流下了一行泪水，喃喃道：“长生天神，你真的要抛弃我们了吗？”
突然，一道太阳的光芒直刺大地，刚才还强劲的北风，转眼之间，就变成了凶猛的南风，原本扑面而来，几乎让拓跋珪无法睁眼的北风，顿时就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向，风力之强，之大，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要吹起来，他先是一愣，转而从地上一跃而起，用尽最大的力量吼道：“南风起啦，火箭，火箭，攻击渡船！”
而这会儿第二批快要到岸的渡船，和第一批正在撤回的渡船，因为这强劲的南风，猛地撞到了一起，三十余只独木船和羊皮筏子，在不到百余步的河岸一线相撞，起码有六七条船，当即翻倒，载满了重甲士兵的船只，如同小孩子玩的积木一样，瞬间就没入了黄河之中，而那些军士们的满身甲胄，这会儿成了要他们命的东西，落入离岸十余步的水中，连把手举出水面挣扎呼救的时间都没有，就给一个个的浪头袭来，瞬间没了踪影。
屋漏偏逢连夜雨，随着这阵怪风的突然转向，本来风平浪静的水面，也突然变得一片湍急，上游如同泄了洪水一般，流速顿时快了很多，原本平稳的河面，浪花一波接着一波。
即使是没有撞在一起的那些个渡船，也因为流速的突然加快，变得无法控制，一些舵手努力地试图想要控制住尾舵，却是徒劳无功，甚至是因为用力过猛，加之本身是半路出家的临时舵手，有十余人反而是自己都栽进了黄河水中，给冲得无影无踪，失了舵手的这些渡船，更是只能在河中打着旋转，任由船上的军士们拼命想要控制稳住，却是徒劳无功。
黄河北岸，十余条最后第三批准备出发的渡船和六七个羊皮筏子，给这阵强劲的南风直接吹了回来，船上的军士们，如同捡了一条性命，再也不想在船上呆上哪怕是一秒钟，争先恐后地跳了出来，往地上一躺，再也不肯起来了，仿佛是捡了一条性命。
慕容麟已经来不及去顾及这些逃回来的士兵了，他的眼里，燃烧着火焰，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那正是河岸对面的景象。
几百根燃烧着的火箭，从拓跋仪等人的手中飞出，配合着他们欢快的呼喝之声，划出一道道的曲线，在天空中留下了又大又长的弧线轨迹之后，飞出一百五十步以上的距离，稳稳地落在河岸十步左右，撞成一片，挤成一团的那些木船之中。
拓跋仪一边哈哈大笑，一边不停地从箭袋之中抽出一根根的长杆狼牙箭，这些特制的火箭，在箭头涂着硫黄，硝石和狼粪等引火之物，只要象他们现在这样，从左手袖甲上一块特制的砂皮上划过，则箭头则会腾起一阵火球，配合着箭头上本就有的牛羊油，虽然不是黑色妖水引燃的那种经久不息的火，可仍然可以遇木即燃，作为最顶级的可汗卫队，这些狼骑兵们个个都是战法熟练，只一分钟不到的功夫，每个人都射出了十五箭以上，把岸边的那些个渡船，变成了一片火海，即使是刚才侥幸没有落水的那些士兵们，也全部在火海之中惨叫，衷号着，然后跟着这些燃烧着的船，一起没入滚滚激流之中。
慕舆拔的双目尽赤，他大吼道：“散阵，散阵，杀啊，不能再让他们射火箭了！”
他说着，第一个就从身边的刺猬圆阵中冲出，持着手中的长槊，大呼而前，而其他的燕军甲士们，也都跟着向前冲，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任何的阵型可言，甚至也没有明确的作战目标，半数多的人，双眼之中，尽是恐惧之色，剩下的那不到半数的人，也知道这一冲出，必无生理，既救不了身后的那火海中的船中，也不可能阻止眼前这些放火箭的拓跋狼骑兵们，自杀式冲锋，也许是作为一个军人，最后的本能。
这些燕军将士们，身上披着厚重的盔甲，不少人的甲叶上，已经插了好几根箭，刚才北风大作时，这些箭无法透甲，而河岸一线光秃秃的，没有杂草，也完全不用担心火攻，可是冲出十余步后，他们却是钻进了一片齐腰高的草地之中，满身厚重的盔甲，也严重地影响了他们的跑步速度，就在这心理与身体的双重疲劳作用下，他们的奔速开始严重地下降，大口地喘起了粗气。
拓跋仪摇了摇头，他停下了手中的火箭，因为河岸之上的所有渡船，已经全部着火，沉没，只剩下了一片火焰河面上燃烧，连惨叫声也渐渐地淹没在风中了，反倒是面前百余步左右的那些燕军甲士，奔跑时的甲叶撞击之声与喘息之声，清晰可闻，拓跋仪勾了勾嘴角：“你们，都是优秀的战士，若是下辈子有缘，我拓跋仪乐意跟你们作兄弟，但是现在，就让我送你们最后一程吧。”
他对着左右使了个眼色，周围的狼骑兵们心领神会，点燃火箭，对着面前的这片半人高的草场，也不用瞄准燕军士兵，就直接射了过去，很快，这片枯草原上，就腾起了冲天的火光，而燕军士兵们的惨叫声响成一片，依稀能听到慕舆拔最后的怒吼声：“众儿郎，随我杀贼，杀贼，杀………………”
那个雄壮的身形，带着熊熊的烈火，在火场中左冲右突，身上扑腾的火焰，让他已经不知身在何处，方向不辩，终于，他在离火场外不到二十步的地方倒下了，向前继续爬了两下，就此不动。

第1595章 隔河对峙各逞强
火浪，灼热的火浪，在强劲南风的作用下，把这片几十步内枯草场中的大火，拼命地向着北方劲吹，而拓跋仪和他的部下们，已经纷纷后撤到了草场之外，尽管火势这会儿向北，可是谁也保不齐何时就会象刚才北风转南风那样突然变风向，只有到了这里，才算真正地安全。
他们一个个摘下了头盔，对着这火场中的两百余名燕军甲士，致以军人的礼仪，甚至拓跋仪开始吟唱起安魂曲，以告慰这些敌军将士的灵魂。他们并不认识，也无仇恨，之所以这样你死我活，只是因为立场相对，但是英勇的战死，即使是在敌人那里，也会得到尊敬的，就象现在这样。
拓跋仪的吟唱终于结束了，那低沉，单调的音符，以一阵拓跋部狼骑士们的呼喊之声，作为结尾，火势渐渐地变小，熄灭，刚才还激流汹涌的黄河水，也渐渐地变得平静下来，烟雾之中，可以看到，四面八方奔腾而来的各队魏军骑兵，已经在黄河南岸集结，聚到了拓跋珪的狼头大旗之下，他轻松地一挥手，看着对岸那失魂落魄的慕容麟，嘴角边勾起了一丝邪邪的冷笑：“收兵，扎营。”
慕容麟失魂落魄地呆坐在马背之上，整整半个时辰，他就这样呆坐着，一言不发，黄河北岸，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燕军将士们，怔怔地看着慕容麟，不少人默默地流着眼泪，看着南岸那些焦黑的尸体，以及河上偶尔浮现的，已经被泡得发肿的尸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拓跋珪骑着马，在拓跋仪等数百名骑兵的护卫下，缓步而行，焦黑一片的火场中，烤肉的味道中人欲呕，让剽悍的魏国骑兵们，也难免皱眉掩鼻，但是拓跋珪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的表情，他就这样走到了河岸边上，看着对面的慕容麟，沉声道：“赵王殿下，秀容一别，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你这得是有多想我这个兄弟，才会不远千里地来和我碰头啊。”
慕容麟从巨大的悲伤与失望之中回过了神，他在马上坐直了身子，咬着牙，眼中尽是杀意：“拓跋珪，你别得意，这次不过是你运气好，才躲过这一劫，下一次，你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拓跋珪微微一笑：“是吗？那我们就走着瞧吧，但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句，你觉得这是运气，可在我看来，这就是天意。我拓跋氏一族，几百年来历经了无数的苦难，血泪，却能一次次地从几乎要灭亡的边缘中浴火重生，就算一度给仇家所灭国，也能留下种子，最后复起，这难道只是运气吗？慕容麟，这是长生天神，对我们拓跋一族的眷顾，是对我们几千年来诚心礼敬天神的回报，是我们拓跋氏历代祖先的英灵所护佑，这就是天命所归，非你等人力所能抗拒。”
慕容麟恨恨地说道：“不过就是运气好了一回罢了，我就不信，你们能永远这样好运。”
拓跋珪摇了摇头：“慕容麟，我必须要承认，你这次的行动，近乎完美，轻骑突击，绕开了我布置的眼线，突然出现在这漠松渡口，若不是我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前来巡察，也许就给你得逞了，看在你我曾经合作过的份上，我这次还给你个人情，你的这些个将士，就送还给你了。”
他说着，一挥手，一边的部下，推出了四十余个给剥了衣甲，只剩单衣的燕军俘虏，他们多数是刚才上岸的军士，见势不对没有进草场，事后无处可逃，只有解甲归降，还有十几个是落水的燕军士兵，靠着好运气没有淹死，而是游到了岸上，也成了俘虏。这些人一个个垂头丧气，他们在出征前早就听多了各种草原蛮子嗜血好杀的宣传，以为必无生理，却没想到居然能捡回条命，大喜之余，全都磕头跪拜，大声言谢。
三条给冲到岸边，还没有完全烧毁的破船，载着这四十余名俘虏，回到了北岸，慕容麟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抄起大弓，对着刚刚跳下船的一名军官就是一箭射出，那人的笑容还没消散，就给一箭透胸，立扑于地，而慕容麟身边的部曲们也纷纷如法炮制，弓弦振动之声此起彼伏，配合着这些释回俘虏的惨叫之声，很快，岸边就又恢复了寂静。
慕容麟放下了手中的大弓，满脸杀气腾腾，对着周围默不作声的将士们吼道：“看到没有，这就是临阵脱逃，投降敌军的下场，我们慕容大燕的将士，只有断头的英雄，绝不能有怕死的懦夫，我若被俘，你们一样可以这样杀我！”
燕军的将士们一个个抬起了头，慕容麟的声音在他们的耳边回荡着：“今天，你们表现的很好，这些天，你们跟着我在草原奔袭，也很辛苦。今天没有成功，不是你们的责任，是上天跟我们开了个玩笑，不过也没什么，只不过是让拓跋珪多活两天而已，所有随本王奔袭的将士，一律计大功一次，赐爵一级，所有封赏，等回师之后，本王会亲自发放。”
这话让所有燕军将士们一下子高兴了起来，大家欢呼道：“千岁，千岁，千千岁！”
慕容麟冷冷地看着对面的拓跋珪：“拓跋珪，我们这阵子会天天见面的，你最好让你的贺兰王妃继续天天祈求你们的长生天神保佑，不要让我们找到渡河的机会，到那时候，我们的新仇旧恨，一并向君讨还！”
拓跋珪的眼中冷芒一闪：“那就不劳赵王费心了，你还是好好想想，如何向你的太子哥哥，还有你的德皇叔去解释这次的失败吧。”
他说着，转过马头，对一边的拓跋仪低声道：“迅速扎营，派出游骑巡河，不要给燕军任何可乘之机，还有，通知所有的河东的部落，全部从五原渡口撤回河套，不要给慕容麟报复性杀戮的机会。”
贺兰敏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恭喜我的大王，您再一次得到了天神的眷顾，臣妾相信，这样的眷顾，会伴您一生。”

第1596章 清河崔氏投拓跋
拓跋珪的脸色一变，转而看向了贺兰敏：“咦，爱妃，你去哪里了？这些天部落里都不见你人，我正到处找你呢。”
贺兰敏微微一笑：“燕军压境，绍儿前一阵给外婆接回贺兰部了，我有点不放心，于是就回贺兰部要把绍儿给接回来，没想到半路之上遇到了燕军来袭，我扔下随从，一路奔回，就是想向大王您报信。还好，上天庇护，您可终于挡住了燕军。”
拓跋珪勾了勾嘴角：“去贺兰部的话，应该是走五原渡口，为何会走这漠松渡口呢？”
贺兰敏的神色平静：“因为我发现有一支燕军的轻骑，不过几千骑，从贺兰部和候莫陈部之间穿过，直向北而来，与之前的其他燕军部队一路攻破各部，缴获战利品的战法完全不同，我知道大王的军队分散在河套各地，安抚部落，追杀刘勃勃，河岸一带空虚，尤其是在北边的河曲之处，并没有有力部队镇守，所以我一路跟随而来，并且不停地发信号给大王，难道您没有收到吗？”
拓跋珪摇了摇头：“我今天很早就出来了，不在大营之中，大约是跟你的信鹰错过了吧，又或者，燕军也发现了你在报信，将之拦截。不过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挡住了慕容麟的这次偷袭，值得庆贺，下面，还要麻烦你继续辛苦一下，向长生天祈祷，一来是感谢这次天神相助，二来是希望天神继续保佑我们大魏，这个冬天，不要那么寒冷，千万不要让黄河结冰。”
贺兰敏笑道：“大王是担心这河面结冰，慕容家的骑兵直接踏冰过河啊。”
拓跋珪使了个眼色，叫周围的随从们退下，然后看着贺兰敏的眼睛，叹了口气：“是啊，燕军毕竟是横行天下的劲旅，这次出动的甲骑俱装又有三万以上，可谓倾国之兵而出，就是要灭我大魏，大概是慕容垂也已年过七旬，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所以要在有生之年，把我灭掉，不使我成为他子孙的后患。要不是这次上天眷顾，慕容垂回邺城之后就重病缠身，只怕我这次真的危险了。”
贺兰敏微微一笑：“可是大王有上天的保佑，慕容垂还真就是病了，虽然他派了慕容德这个弟弟来作为副帅代管全军，可是毕竟名不正言不顺，他的那些儿子们也只是表面恭顺，实际上各行其事，这次真正突袭的也只有慕容麟这一路，只要挡住了他，就不会有大的问题了。”
拓跋珪点了点头：“很好，爱妃辛苦了，你回去准备一下后面的祭祀之事吧，我在这里继续巡视一阵。晚上回营后找你。来人，送王妃回营。”
当一队骑兵们护着着贺兰敏，远远地消失在地平线时，拓跋珪的眼神渐渐地变得阴冷，一个汉人文士打扮的人，儒衫纶巾，在这草原上格外地显眼，他四十多岁，面相儒雅，皮肤白净，骑到了拓跋珪的身边，以汉人的礼仪拱手道：“大王，召唤臣前来，有何吩咐？”
拓跋珪看着这人，微微一笑：“崔先生，我的爱妃刚才说的可是实话？”
这个崔先生勾了勾嘴角：“贺兰王妃确实去了河东，但她并没有放回信鹰，那些信鹰，是在慕容麟在渡河时她才放过来的，大营之中应该也不会有人留意这些信鹰何时飞回，如果臣所料不差的话，她应该是一直跟慕容麟在一起，而燕军能绕开贺兰部，如果没有王妃相助，也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拓跋珪闭上了眼睛，嘴角抽了抽：“贺兰，贺兰，你为什么要背叛我？这些年来，除了那一晚，难道我可有负过你一次？”
崔先生面无表情地骑在马上，一言不发，直到拓跋珪睁开了眼睛，看着他：“崔先生，今天你对我说的话，半个字也不得外泄，不然后果如何，你懂的。”
崔先生微微一笑：“我崔宏既然向大王效忠，就会遵守大魏的规章制度，这一点，自从第一天答应做您的眼睛和耳朵，就已经决定了。”
拓跋珪满意地点了点头：“自从刘裕走后，我的情报系统只有依靠先生了，上次若不是崔先生来告诉我，我也无法想象到，范阳卢家居然在河北还有这样大的力量，可以组织一支军队。可是，我一直弄不明白的一件事是，你们清河崔氏，也同样是汉人的高等世家，之前那么多胡人政权先后建国，包括那慕容氏大燕也曾经雄居河北，但你们崔家从来不愿主动出仕，为何这一次，崔先生肯主动来投呢？”
这个崔先生崔宏，正是清河崔氏的嫡流传人，曹魏时的司空崔林的六世孙，从小就给称为冀州神童，以才学名震天下，其父祖都被后赵，前燕所征，当过中小官员，而他本人则不愿意出来当官，即使是慕容垂听过他的才名，请他出来当过一阵子的官员，也最后辞官而去，却是在上次卢循进犯邺城时，他主动秘密地来向拓跋珪告密，再让拓跋珪转告慕容垂，从而设下了圈套，将卢氏的河北人马一网打尽，从此拓跋珪就任命崔宏为自己的情报组织首领，专行这些机密信息之事。
崔宏微微一笑：“我们汉人有句老话，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君主英明，我们才会出仕，留名于青史，如果君主昏暴，我们这些世家子弟则会辞官归隐，静待天下之变。当年我家祖先世代侍奉曹魏，荣华富贵，自不待言，而司马氏篡魏立晋，本来司马氏与我们崔氏，卢氏一样都是河北大族，自己上位之后，却对同为河北世家的我们多所打压，加上当时我家祖先早早看出胡人内迁，尾大不掉，日久必乱，而司马氏分封诸王，拥兵自重，实为乱国之道，于是遗训我们崔氏子孙要隐忍待机，等天下出现明主之时，前往投之。”
拓跋珪笑道：“那你们为何不象琅玡王氏，太原王氏一样，南投东晋呢？”

第1597章 崔卢二家人鬼情
崔宏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之色：“因为，掌握着东晋权柄的那些人，根本不会给我们这些北方世家大族任何机会。当年我们崔家没有马上去追随司马睿南渡，让王导他们得了先机，后来想再去，就没有位置了，卢家先走一步去了南方，却给他们嘲笑是鬼子，这是对我们崔卢两家的最大侮辱，我们怎么可能再去南方为这些侮辱我们的人效力？”
拓跋珪奇道：“鬼子？什么意思？”
崔宏叹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大约是几百年前，后汉年间，我们崔家曾经出过一位担任过少府的大人，外界称之为崔少府，而范阳境内有个姓卢的小伙子，名叫卢志，卢志的父亲曾经与崔少府有过交情，还曾经定过亲，但是后来卢家家道中落，这门亲事，也就不了了之。”
“有一天，卢志打猎，追到了一只獐子，射中一箭，獐子负痛而跑，他一路追去，进入深山之中，迷路了，却是撞见了一个宅院，宅中的仆役出来，说是早知他要到来，老爷请他更衣登门，他把弓箭放在门外，换上了这家人给的新衣服，登门求见，只见崔少府在堂上等着他，提及了当年亲事，说是女儿已经长成，正好践诺，那卢志还有些不信，崔少府拿出了一封书信，信上笔迹正是卢志已经过世多年的父亲的，写给卢志，让其有缘来此需要完婚，于是卢志再无怀疑，就留在府上，与那崔家小姐结了婚。”
拓跋珪眉头一皱：“听起来很诡异啊，深山荒效，亡父，娃娃亲，怎么感觉象是鬼神灵异之事呢。”
崔宏的眼中冷芒一闪：“卢志成亲三天之后，想家中老母，向崔少府辞行，崔少府留之不成，于是让其出门换上原来的衣服，派牛车送其回去，临别之时，对他说，以后我女儿若是生下女儿，则留在我崔家，如果生下儿子，则送还给你卢家，而那崔家小姐，则是叹道，你我的姻缘，刚刚开始就要结束，这是天数，我相信，以后我们会有再见面的一天。”
“卢志当时不以为然，坐着牛车回家，在车上睡着了，醒来之时，发现自己已经在家乡的河边，他回家见到母亲，告及此事，母亲却惊讶地说道，那崔少府早已经去世多年，不知所踪了，卢志这才心慌，去山中寻找那崔少府的洞府，却是始终寻不到了。”
拓跋珪摇了摇头：“果然是个鬼神之事，看来那崔少府，还有崔小姐都是鬼魂啊，而那个洞府，想必就是崔氏一族的坟墓。”
崔宏点了点头：“是啊，四年之后，三月三日，卢志在河边打鱼的时候，又发现了当年送自己回来的牛车，而崔家小姐，抱着一个三岁的男孩，就在车上坐着，夫妻重逢，有千言万语，却是化作了一首崔小姐所吟的诗：煌煌灵芝质，光丽何猗猗。华艳当时显，嘉异表神奇。含英未及秀，中夏罹霜萎。荣耀长幽灭，世路永无施。不悟阴阳运。哲人忽来仪。今时一别后，何得重会时。吟完之后，崔小姐拿出一个金碗，说道，这个金碗留给你作个纪念，希望你见到此碗，能想起我。”
“卢志接过了金碗和儿子之后，崔小姐和那牛车突然就消失了，怎么也找不到，后来卢家因为多了个儿子，生计困难，老母又得了重病，不得已，卢志上街去卖那个金碗，结果给一个贵妇人看到，那个贵妇的妹妹，当年嫁与崔少府为妻，而崔小姐就是她所生，她看到金碗后，说这是当年自己妹妹陪嫁之物，后来死时传给了女儿崔小姐，可是崔小姐也是未及成年就故去，于是以金碗陪葬，卢志得到了这个金碗，又有这样一段人鬼之恋，看来必是上天的旨意，要让这个孩儿，从此光大卢家。”
拓跋珪长出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怪不得那王家会说你们崔家和卢家是鬼怪之子，有这样一段往事啊，想必那个卢志后来得了贵妇人的资助，子侄又出了名人，从此成为顶尖的河北世家。”
崔宏点了点头：“其实，这是后汉年间的事了，后汉光武大帝建国，靠的是河北豪强的支持，所以登基之后，也是大力回报，允许河北的豪强可以兼并土地，发展家族的势力，于是在河北，卢氏，崔氏，司马氏这些大家族得以发展。一直到了曹魏时期，我们已经是河北的一流家族。只是司马氏篡了位后，却反过来打压我们崔氏和卢氏，到了东晋之后，更是直接嘲笑我们卢，崔二家是鬼子，所以我们就绝了回东晋效力的念头，开始另寻明主了。”
拓跋珪笑道：“你们这些汉人高门世家，难道会拥戴胡人为主吗？”
崔宏淡然道：“只要是明主，能安定天下百姓，又何必管是汉是胡？司马氏是汉人，却是八王内乱，祸及天下，苻坚是胡人，却能天下安定，让民众在乱世中得以生存，可见这胡汉之分，本就是愚人痴语，去诓骗那些无知百姓们为自己效力罢了，作不得数。”
拓跋珪点了点头：“那为什么你们不去投奔苻坚呢？有你们崔家相助，这人也有喜欢贤臣的名声，王猛就给他重用了，想必他的前秦，也不会完蛋吧。”
崔宏叹了口气：“苻坚是另一个极端了，过于仁义，没有自己真正可靠和信任的人，只有一颗圣人之心，却无霹雳手段，甚至连慕容垂和姚苌这样的人也是加以重用，所以早晚必亡，他为了对汉人好，甚至惹得自己的氐族离心，我们看出了这点，所以没有出来帮他。”
拓跋珪笑道：“那慕容垂呢，他手段够狠辣，非常务实，是天下枭雄，现在也在河北建国，你们上次既然出卖了卢家，为何不去投奔慕容垂呢？要知道，慕容垂也曾经征辟你为官，你若展现才能，必受重用啊。”

第1598章 借兵姚秦断信息
崔宏摇了摇头：“不是我们出卖卢家，而是卢家出卖了我们，卢循投身天师道，借着宗教的力量，靠各种可怕的药物和机关术组建军队，已经不是我们以前的姻亲卢家了，哪怕是最野蛮残忍的胡人石虎，都知道不要企图控制汉人的豪强，而是承认其在坞堡，庄园的特权，实现代管分治。这也是永嘉之乱百年来，北方汉胡共存之道。”
“可是卢家想要的，是一个人人没有自己思想，完全听命于教主的宗教天下，这是我们万万不能追随的，他们起兵之时，也找过我们，条件是要我们崔家子侄全体加入天师道，这怎么可能呢？而且，卢循想在江南夺权，这河北之地，并不看重，思前想后，我们崔家还是决定，跟卢家分开，转投我们真正的明主，就是拓跋氏魏国。”
拓跋珪笑道：“难道慕容垂就不是明主了吗？”
崔宏冷笑道：“慕容垂是雄主，可绝非明主。他隐忍多年，最后起兵，用尽了见不得人的机关暗算，虽然复国成功，但也留下了巨大的隐患，他的那些个儿子们，也个个争权夺利，现在他活着尚且无法完全压制，更不用说死后必然大乱。而且，河北之民，本来在前秦治下，多年得以休养生息，可是慕容垂为了复国，已经在河北持续征战了十年之久，河北之民苦慕容氏久矣，翘首以盼王师解救，只怕慕容垂咽气之时，就是河北中原改天换地之日。”
拓跋珪的眼中冷芒一闪：“你既然不肯投东晋，那就是把我当成这个明主了？可惜，我虽然也有入主中原之志，但是我的部下，都是草原男儿，你们中原的那一套，学不来。要让我们游牧几千年的汉子们学着象你们汉人一样种地，那可比杀了我们还要难受。”
崔宏微微一笑：“只要大王有入主中原之志，那就好办，这种风俗，教化，并不象想象中的那么难，只要保证本族的武力，就可以让胡人当兵，汉人种地，互不干扰，各守本份，到后面渐渐地散居，通婚的多了，也就成一家人啦。不过，这些是后话，当务之急，还是打败当前的慕容燕军，如果这次顶不住，连河套都无法保全，那可就全完了，也谈不上以后。”
拓跋珪点了点头：“多亏崔先生这回盯住了贺兰敏，她可是深藏的内鬼，我虽然舍不得，但也要把她除掉，不然，太危险了。”
崔宏摇了摇头：“中原的兵书有云，对待间谍，最好的办法是利用其进行反间，贺兰王妃的背后，是整个贺兰部落，我们现在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她和慕容麟勾结，若是无故将之拿下，诛杀，只怕会让人以为你是找借口清洗贺兰部，排除异已呢，如此一来，那些新给大王征服和归顺的部落，只怕都会生了异心。”
拓跋珪的眉头一皱：“那我就借口贺兰部损失惨重，让他们离得远点，而贺兰敏也跟着绍儿，随贺兰部行动，过两天祭祀完天神就让他们走，不能再让贺兰敏打听到我军机密泄露给燕军。”
崔宏正色道：“刚才臣说过，最好的反间，是利用间谍传递假情报，贺兰敏最好的作用也是在此。现在只要守住这渡口，燕军就过不来黄河，除了慕容麟是一心想杀你外，我看其他人志向并不在此，慕容宝已经在漠南有了很大斩获，军功足够了，而慕容农，慕容隆他们也俘获了大量的牛羊，丁口，足以充实自己的实力，现在慕容垂是真的一病不起，要不然早就亲临前线了，这些个王子们都把心思放在了后方的皇位之上，哪可能长留在此，只要拖上两个月，燕军必退，到时候大王可以调集铁骑，千里追杀，彻底消灭这支燕军！”
拓跋珪的心中一动：“彻底消灭这支燕军？老天，我都不敢这样想，先生真的有这样的把握？”
崔宏微微一笑：“如果是摆开来拼实力，那绝无可能，燕军就算退走，我军也无法击败，只能尾随追击，最多斩获一些掉队的逃兵罢了。可是燕军虽强，却是令出多军，各王子之间互不服气，慕容德也无法节制众人，这就给了我们可乘之机，只要让他们能争先恐后地回归燕国，就必然无人断后，也谈不上什么掩护，再强的军队，若是乱了方寸，没了基本的行军警戒，跟待宰的羔羊也没有区别，所以，大王要做的，就是想办法让燕军退兵，而且，是让他们抢着退兵。”
拓跋珪满意地点着头：“要让燕军争先恐后地撤退，连掩护也没有，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回去夺位，崔先生，这回你精准地给我提供了慕容垂攻击西燕的情报，各军的出发，主将，行军的路线，分毫不差，可见你在河北的势力之大，我非常需要你的这个能力，现在，能不能帮我阻断所有慕容垂所在的中山跟前方的联系？”
崔宏点了点头：“这点并不难，慕容垂回邺城后本来不放心，想到前线，结果走到中山就病倒了，现在他只能通过每天的信使穿越太行山到晋阳，再到平城，然后到盛乐，最后到五原前线，三四千里路，他们的信鹰不识草原地形，只能驰马传信，这就给了我们可乘之机。在太行八陉，有的是我的死士，而燕军传信的线路，也尽在我的掌握之中，一个月内，我可以让中山再无半点消息传到前方。”
拓跋珪哈哈一笑：“很好，非常好。不过，光阻止后方消息还不行，还得加上一条，让他们失去前方战胜的信心，还是要防燕军狗急跳墙，直接集中兵力强渡这一招，所以，我有意向后秦姚苌借兵，以刚击败刘卫辰之后俘虏的一万匹战马为赠礼，请他出兵两万，前来河套，共御燕军。”
崔宏的眉头一皱：“两秦相持，姚苌只怕不会派兵前来吧。”

第1599章 君前论兵见识高
拓跋珪的眼中冷芒一闪：“相信我，姚苌一定会派兵前来的，崔先生，你上次举荐的许谦许先生能言善辩，是外交的天才，出使后秦，非他莫属。而且，就按你说的，让贺兰敏，让我军中每个人都知道，后秦的援军，马上就到！”
建康，宫城，两仪殿。
司马曜站在一座巨大的沙盘面前，足有方圆三丈多的见方，比起兵部里的那个，显然大了起码三倍，同样，这是一幅草原上的最新战图，而密布在黄河沿线的，则是颜色各异的双方军马，尤其是河曲之处的漠松渡口，更是甲士小人成群，木马骑手结队，隔河相对的，则是魏燕两国不同颜色的大旗。
司马曜看着一身戎装，两手空空，站在沙盘前的刘裕，微微一笑：“刘中士，这些天来，听说你天天在值守之余，跟宿卫将士们讨论这前线的战事，朕今天刚刚在殿上听了一通军议，现在，想听听你的。”
刘裕自入宫以来，一直没有明确的军阶，也就是前日，给他分配了一个羽林中士的官阶，是比起朱龄石，王元龄他们的直阁队主要低半级的中下级军官，但好处是可以入殿值守，时刻与皇帝直接接触，可谓位卑职高，看得出来，司马曜特意如此安排，也是费了些心思的，既要平息世家的不满，不能给刘裕太高的军职，又能时时与之见面。
刘裕微微一笑：“既然有将军和重臣们在陛下面前发表过高见，卑职不过一个区区的中士，哪敢再乱说话。一些与军士们闲聊时的诳语，陛下不必当真。”
身着华丽大铠，一身将袍的宿卫军主将，谯王司马尚之冷冷地说道：“刘中士，你的本事，你的军才，大家都知道，就不必这样过于谦虚了，陛下现在对魏燕之战非常感兴趣，大殿之上，众臣意见不一，各执已见，陛下也一时难以圣裁，你征战多年，尤其是对草原上的拓跋氏魏国，非常了解，恐怕整个大晋也没有比你更熟悉草原内情的人，所以，陛下要听听你的意见，你只管直言便是。”
刘裕看了一眼司马尚之，自入宿卫军以来，这位顶头上司就对自己搁置一旁，从不见面，直到前天授予自己羽林中士时，才把自己叫过去宣布了任命，读完诏命之后连句勉励的话也没有就让自己离开了，显然，这位一向跟司马道子，王国宝们密不可分的宗室王爷，也并不喜欢自己，尤其是现在自己进入了宿卫军，又得皇帝的青睐，对他的位置也构成了威胁。
刘裕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既然司马将军这样说，那卑职就只有姑且一言了，现在两军在河曲漠松渡一带相持不下，加起来近二十万大军云集于此，对燕军，是大大的不利。”
司马曜轻轻地“哦”了一声：“为何对燕军不利呢？既然是相持，那对双方是一样的啊。燕军也是以骑兵为主，并不象我们中原汉家军队一样，要靠后方的粮道吧。”
刘裕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但是草原蛮夷作战，也同样需要补给的，毕竟不可能不吃饭啊，只不过我们汉家军队吃米粮，要从后方运到前线，这个运输的线路，就叫粮道，而蛮夷的骑兵高度机动，他们也不怎么食五谷，而是以吃牛羊肉为主，肉类可以做成肉脯，肉干，随身携带，再加上干粮，乳酪等，精锐的部队可以带着这些干粮，维持二十天到一个月左右，再久了也就不行啦，要么抢劫，要么退回，所以一个月时间，就是胡人骑兵作战的极限。”
司马曜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战法，眼中光芒闪闪：“这一个月，还得包括来回的时间吧，这么说来，前面作战也只能几天了？可为什么胡人铁骑在中原可以来去无踪，好像根本不受这补给，粮道的约束呢？”
刘裕正色道：“因为，他们作战，不是只出动骑兵而已，而是举部落出动，老弱妇孺留守在部落里，牧牛放羊，牛羊，就是他们的粮食，庄稼，一般来说，部落会离着前线三百到五百里，以避免对方的打击，所以，凡是游牧部落这样出动，一定会在后方几百里内，找到他们的主营，这就是他们流动的城池，走路的庄稼，也是他们持久作战的根源所在。”
“一旦战事不利，则部落先逃，军队掩护，一旦战事顺利，则会把俘虏，战利品运到后方的部落，归为已有。卑职之所以说对燕军不利，就是因为河套草原上，有大量的拓跋魏国的部落，补给不愁。”
“而燕军入中原以后，已经不再是这种部落兵制，在中原作战要依靠粮草，到草原作战则是要仆从部落提供补给，以前提供补给的，就是拓跋氏的诸部，可现在，两国交战，拓跋珪一路坚壁清野，燕军在漠南虽然有所斩获，但不足以支持十万铁骑长期作战。”
“加上河曲之处，南边的河套草原水草丰美，北边的地方却是一片荒凉，连山上都没有草木，慕容家掳掠来的牛羊，无法在这里放牧，也提供不了长期的补给，所以，从军事角度来说，一个月内，如果无法突破黄河防线进入河套，那燕军必退！”
司马曜听得连连点头，直到刘裕说完，才叹了口气：“想不到这些胡虏是如此作战的，这么说来，在草原上打，保留了落后，原始的部落形态的拓跋魏国，倒反而有优势了，这真的跟朕在殿上听到的，完全不一样啊，朝臣们几乎都认为，燕军会很快突破河曲防线，而失了阴山汗廷的拓跋珪，会众叛亲离，给部下擒杀向燕国献功呢。”
刘裕微微一笑：“拓跋珪是主动放弃阴山汗帐，而不是战败，损失惨重，丢弃部众，除了一些仆从部落在漠南有所损失外，其本部，还有几个重要的核心仆从部落都实力完好，甚至因为灭了刘卫辰，吞并其部众，实力还有所增加，跟着他来河套的各部都得了好处，怎么可能叛离呢？”

第1600章 冷怼谯王帝王赞
刘裕的眼中目光炯炯，声音洪亮，靠着有力的手势和动作来加强着自己话语的说服力：“如果要是部下有异心，现在就会倒向燕国了，可是到目前为止，整个漠南，还没有一个部落叛魏投燕，草原之上无恩义可言，只认实力，这说明在这些塞外胡蛮子眼里，燕军迟早要退，草原终将归魏。”
他说到这里，右手用力地一挥，作出了一个决绝的动作，配合着他的那句结论，气势十足。
司马曜正要点头称赞，一边的司马尚之却冷冷地说道：“刘中士，你的话听起来有道理，可本将军听起来，却是有破绽啊。你说胡虏的骑兵作战的时间不能超过一个月，还要算上往返的时间，那燕军现在在黄河河曲那里已经有十几天了，而且他们的后方也没有什么部落，牛羊，你说他们还要再过一个月才退兵，难道，燕军是吃的比人少，还是可以不靠牛羊作战？或者说，草原上还有别的部落在帮他们？无论是哪一条，都跟你说的不一样啊。”
司马曜的脸色微微一变，也觉得挺有道理，看着刘裕，还未开口，就听到刘裕淡然道：“领军将军（司马尚之目前的官职是中领军将军，负责宿卫军的统率）说的很有道理，不过你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之前燕军在漠南大破十余个仆从部落，如贺兰部，拔拔部，候莫陈部，袁骨部等，也攻陷了盛乐城，占据了汗廷。”
“拓跋珪是把自己能带走的，能迁走的全给提前转移了，可架不住有些贪心的部落去占他留下的那些水源草场啊，这些部落给打得很惨，听说光是牛羊就让燕军缴获了近百万头，而五谷粮草也给缴获了三十余万石，所以，燕军可以利用这些现成的缴获，支持自己作战，牛羊可能无法大量迁到河曲那里牧养，但粮食可是现成的啊。”
司马曜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了，笑道：“刘中士啊，你刚才不是说这些草原胡虏，不食五谷的嘛，那这些五谷粮食又是哪来的？难不成，他们学会在草原种地了？”
刘裕摇了摇头：“草原之上，生存条件极为恶劣，一旦遭遇大旱，或者是大雪这样的天灾，就足以摧毁一个部落，我们中原之所以比他们衣食丰足，很大的一个原因，就在于我们的抗灾能力，五谷可以储藏三年，即使某年遇灾，也可以开仓放粮，渡过难关，而牛羊肉是无法保存的，至少无法保存一年以上，所以，自从匈奴跟汉朝和亲以来，也略微知道了一些这种五谷存粮可以救灾的作用，各个草原部落，如果能跟中原进行贸易，也是用牛羊，皮毛这些东西来换中原的粮食，手工用品，丝绸这些。这回那些部落给击破，扔下了牛羊的同时，也扔下了这些来之不易的粮食，除了人，可以说几乎啥也不剩下了，所以他们只能到河套，依附于拓跋珪，甚至连以前的一些自由游牧的权力，也不再有了。”
司马曜点了点头：“是啊，听你这么一说，拓跋珪反而算是借刀杀人，让燕军教训了那些不那么老实的漠南各部了，现在他们损失惨重，牛羊和五谷都没了，完全要靠拓跋珪的救济，自然也只能听命于他，只是区区河套，能容得下这么多部落吗？”
刘裕微微一笑：“光一个河套自然不够，所以拓跋珪也趁机地收缴了这些落难来投的部落大量的战马，拿这些马匹，进贡给姚苌，以换取后秦的粮食援助，以及军事援助。”
司马尚之沉声道：“刘裕，这魏国出使秦国之事，你一个小小的宿卫军羽林中士，又是怎么知道的？就是本将军，也不过是一天前刚知道的消息！”
刘裕淡然道：“请陛下恕罪，卑职在草原的这几年，也不是白混的，也有自己的眼睛和耳朵，还是那句话，一切是为了将来北伐中原，收复失地作准备，所以这些战报也好，外交也罢，卑职知道的，可能比陛下还要早一点呢。”
司马尚之气得脸都红了：“你，你居然还在里通外国，刚刚格斗三场捡了一条命，居然还敢，还敢…………”
司马曜摆了摆手：“罢了，刘中士也是一心为国，这么多年来，各大世家大族都有自己的情报眼线，象谢安谢相公，甚至可以直接跟慕容垂作交易，朕不也是只有听之任之吗？刘中士，朕可以允许你继续打探这些消息，不过，从今以后，你能不能知道了这些消息后，也让朕不必要迟个两三天才能听兵部的消息呢？”
刘裕哈哈一笑：“只要陛下有意，卑职愿意即时来报！”
司马尚之一看皇帝态度如此，只能叹了口气：“陛下，您爱才之心，微臣可以理解，只是这样放纵刘裕，只怕会引忠臣们议论啊。”
司马曜冷冷地说道：“忠臣？要是忠臣就应该老老实实地把那些田契地产交出来，让国家收回本应属于自己的东西，已经一个多月了，可有一家一族，主动归还这些东西？”
司马尚之给呛得无法回应，只能行了个礼，退在一边。
司马曜看着刘裕，继续说道：“那么，燕军就没有强渡的机会吗？”
刘裕摇了摇头：“那次慕容麟的偷袭，几乎是唯一的机会，河套之所以易守难攻，能在草原上形成一个独立王国，就在于有这大河为阻，当年拓跋代国全盛之时，也无法奈何刘卫辰，更不用说现在的拓跋珪，兵力可是数倍于铁弗匈奴，现在他已经召回了河套各部，又让前来投奔的漠南诸部巡视河岸沿线，纵是千里黄河，也是无机可乘，除非，黄河之上突然结冰，直接大河变通途，燕军才可踏冰过河，但即使是如此，若是燕魏两军，集中全部主力，摆开来阵势，就在河套草原决战，胜负也未可知。甚至，如果让卑职来选择，卑职会选魏国最后取胜。”

第1601章 复盘五桥洗冤屈
司马尚之又逮到机会了，冷笑道：“燕军实力强大，光是俱装甲骑就有三万之多，这些甲骑有多厉害，你刘中士最清楚，魏军又不是匈奴铁骑，拓跋珪也不是当年的匈奴冒顿单于，有几十万控弦之士，他们在河套也就十几万人马，兵力上比燕军都没优势，现在就是靠了个大河的地利，不让燕军过河罢了。”
“真要是两边摆开来打，胜负不是一目了然的事吗？你是不是想故意误导陛下，这样让他不再追究你跟你的那个什么草原阿干暗中勾结之罪呢？啊哈，我知道了，跟什么燕国公主的事算是暂时按下，可你还有个草原好兄弟啊，是不是跟他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司马曜叹了口气：“尚之将军，还请你慎言，刘裕与拓跋珪的关系，早就交代清楚了，不过是因为当年在草原为了生存而临时结拜而已，算不得叛国，若不是因为这层关系，他又怎么会了解燕魏两国的军情，朕又怎么会在这里听他的分析呢？你是宗室重臣，又是我晋国大将，可不要让别人认为你心胸狭窄，嫉妒一个普通的军士啊。”
司马尚之咬了咬牙：“不是末将嫉妒刘裕，实在是因为他的话毫无道理，燕军多年来横行天下，其甲骑俱装更是未逢敌手，我朝当年的南郡公桓温，何等的英雄了得，碰上慕容家的铁骑，一溃千里。而秦军的多名勇将，在慕容垂起兵的时候，也是给打得溃不成军，就是上次的邺城之战，虽然他们用了黑色妖水，但是铁骑冲杀，我军仍然难以抵挡，若是…………”
听到这里，刘裕突然大声道：“领军将军何出此言？邺城之战，北府军何时败在燕军铁蹄之下过？”
司马尚之先是一愣，转而怒道：“放肆，刘裕，你一个小小的羽林中士，竟然敢打断本将军与陛下的奏对？！看来不以军法处置你，以后你连本将军也不放在眼里了！来人…………”
刘裕平静地说道：“如果按军法处置，那么请问领军将军，谎报军情这一条，应该如何处置？”
司马尚之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是在说本将军吗？本将军何时谎报军情了？刚才说的事情，哪一件不是事实？”
刘裕正色道：“你要说燕军甲骑，打败过桓将军，打败过秦军，打败过当年的冉魏，都是事实。可惟独邺城一战，北府军并没有败在他们的铁蹄之下，上万儿郎的战死，纯粹是因为在草丛中被黑火所伤，无法抵抗，而他们的铁骑当时企图想追击我们撤退的残余部队，是卑职，还有刘鹰扬的公子刘敬宣，幢主向靖等人，带着五百兄弟断后，打退了他们包括甲骑俱装在内的多次冲击，甚至还击溃了燕国太子慕容宝亲自指挥的三千甲骑的进攻，这些事情，北府军人尽皆知，为何在将军的嘴里，就成了我军被燕军铁骑击溃？”
司马曜从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情，讶道：“什么，当时你们断后打败了甲骑俱装？还有这样的事情？”
司马尚之咬了咬牙：“陛下，你别听信他一面之词，此战的军报末将详细地看过，根本就没有他说的那些事情。就是刘敬宣，回来之后也没有提打败甲骑的事情，如果真的如此，必有斩获，请问斩获首级在哪里？军功上报，得是要军中的录事参军亲自纪录才行，不然一个个小兵都可以说自己杀了十个八个，这不是冒领军功是什么？”
刘裕大声道：“当时黑火燎原，我军部队伤亡几尽，连刘鹰扬都得仓皇后撤，剩下的几千兄弟都是火狱之中余生，完全失去了组织和抵抗能力，就是录事参军也多半葬身于火海之中，除了我们自愿留下断后的几百兄弟，哪来的什么军功纪录？当时我们每个北府军士，想的都不是军功，甚至不是活命，只希望能多争取一点时间，让兄弟们能逃出生天，想的是多杀一两个燕军，为死去的同袍们报仇，司马将军，你也是军人，你也上过战场，那种舍生忘死的念头，难道就从来没有过吗？”
司马尚之的脸色一红，冷哼了一声，也不作答。
刘裕看着司马曜，正色道：“陛下，那一战，如果不是我们挡住了燕军的攻击，以当时我军的情况，慕容垂以铁骑追击，我们是一定会全军覆没的，不是因为我跟慕容兰的关系，慕容垂才手下留情，而是因为我们打败了他几千甲骑的突击，让他损失惨重，让慕容宝这个太子也颜面尽失，若非如此，慕容燕国这些年又怎么会有藩王窥嗣之乱呢？”
“是的，我们只有五百人，若是慕容垂不顾伤亡地攻击，我们最多再杀几千敌军，也会全部战死，但慕容家多年积累的精锐，就会损失惨重，这是慕容垂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卑职才有跟他谈判的本钱，卑职一人留下，换取兄弟们平安撤离。当然，慕容垂怕有损他们燕国铁骑的威名，对此事绝口不提，而刘敬宣他们回来之后，只怕上报的军情又会给那些重臣们斥为讳败为胜，直接隐瞒不报，所以就算是陛下，到今天仍然不知此战。”
司马曜激动地点了点头：“听刘中士这样一说，朕才知道，几乎错怪了北府军，朕以前一直以为，北府军不过是些贪婪粗野的匹夫，只知劫掠，没有纪律，才会给燕军所破，遇到困难则一溃千里，想不到，当时的战况竟然是这样。唉，都是朕一时失察之过啊。”
刘裕平静地说道：“不是陛下的错，而是那些蒙蔽圣听的人的错，当年虽然是作为玄武的谢安谢相公在高位，但当时他因为北伐的失败，受制于其他黑手党成员，只能隐瞒这些前方军报，以作妥协，现在这些年过去了，黑手党却仍然在危害我大晋，卑职还是那句话，黑手党不除，大晋永无宁日。”

第1602章 隔绝消息乱敌心
司马曜看了一眼冷笑着的司马尚之，勾了勾嘴角，对着刘裕说道：“好了，黑手党之事，日后再查，你先继续说前线的军情吧。”
刘裕心知此时皇帝是不愿意真正地彻查黑手党之事的，因为，当时也许在格斗场上一时激动放了些狠话，但回到朝中之后却发现离了世家大族的支持，自己是寸步难行，就连这宿卫军也掌握在与司马道子，王国宝结为一党的司马尚之手中，可谓命悬于人，光靠自己，是不可能扳倒这些百年世家的。也许，这次从自己这里得到军议，也会成为日后在朝堂之上反驳那些世家朝臣们的意见，竖立君王权威的工具。
念及于此，刘裕正色道：“陛下，前线的军情，基本上就如卑职刚才所言，燕军的粮草，应该还可以支持半年以上，但是如果没有取胜的可能，他们就不可能一直长期在那里对峙，其他诸王对于在草原久驻没有兴趣，只有慕容麟，才会起控制草原，以图皇位的野心，也只有他，是想真正消灭拓跋珪的。”
司马曜点了点头：“可是别人不这样想，所以，只要别人撤军，慕容麟一支孤军，自然也不可能长留了，是这个意思吧。”
刘裕微微一笑：“陛下圣明，正是此意，而且，据别的军报，燕军后方也出现大麻烦了，从漠松前线派往中山的信使，已经被彻底拦截，现在前方的将士不知道后方慕容垂的病情，而慕容垂在中山也得不到前线的战况，可谓相隔千里，两相不知，这是最大的忌讳。”
司马尚之冷笑道：“刘中士，你应该很清楚，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既然是大军远征，自然有全权指挥之权，怎么可能事事请示几千里外的老皇帝呢。燕军若退，必是因为粮草，跟慕容垂不会有关系。而且，你又是怎么知道燕国的前后方联系中断了呢？”
刘裕叹了口气：“卑职不能说出自己的情报来源，只能对陛下提一句，这些年来，卑职无时无刻不忘北伐之事，是以在北方遍布耳目眼线，军机之事我也许无法探知，但这前后方军报这种公开的事情，还是清清楚楚的，拓跋珪的情报网络非常厉害，而且似乎有河北一带的中原汉人相助，燕军的来往信使，几乎都是在太行八陉一带断了联系的，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半个月以上，陛下可知这意味着什么吗？”
司马曜的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前线的燕军诸王，可能会以为后方的父皇死了，在封锁消息秘不发丧？”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慕容垂多年宿将，即使不知前线战报，也能暂时沉得住气，可是前方就不一样了，诸王虽然都有独当一面的本事，但是凑在一起，就是争功诿过，全无配合，在他们眼里，后方的皇位远远比前方的战事更重要，若是父皇驾崩，那要是谁抢先一步带兵回京城，控制后宫和段皇后，然后矫诏自立，就可以先行登基。”
司马尚之不信地摇着头：“不可能，那慕容垂早就立了慕容宝为太子，就算他这时候死了，皇位也是慕容宝的。”
刘裕叹了口气：“在我们中原汉家，自然是太子监国，一旦皇帝驾崩，则自然登位，但是在胡人那里，以力称王，没这个说法，就好比以前石赵帝国，开国皇帝石勒本就立了自己的儿子为太子，可是侄子石虎手握重兵，石勒几次相除掉石虎，终归因为骨肉亲情下不了手，到石勒死时，石虎马上就提兵入宫，袭杀太子自立。这种事情，在胡人国家几乎成为常态，就算一旦仁君的苻坚，也是政变弑君而夺的天下，所以，一个区区的太子名分，实在不能稳固皇位，若非如此，其他的慕容氏诸王又怎么会生出窥嗣之心呢？”
司马曜猛地一击掌：“所以，你是说前线的慕容氏诸王会急着回去夺位，从而退兵？”
刘裕点了点头：“有慕容宝在，有慕容德在，起码可以在表面上节制诸王，他们并不怕回去的慢一点，就怕有人抢了先，要是大家一起结伴而行，缓步而退，那是可以安然撤回的，怕就怕…………”
说到这里，刘裕的眉头一皱：“怕就怕某个王爷起了坏心，先行提兵回国，这样各部必然你争我抢，全无次序掩护，慕容家的骑兵虽然精锐，但多重骑，机动力不足，而魏军骑兵则多为轻骑，速度上远远快过燕军，要是燕军结阵有序而退，那魏骑无可奈何，只有目送其归国，可要是燕军的撤退变成溃逃，那魏军就会一路追杀，燕军必然大败，就算是全军覆没，也不无可能啊。”
司马尚之哈哈一笑：“刘裕，你这是多看不起燕军，又是多看得起你的草原好兄弟啊？魏军有什么本事，能一口吃掉这十万燕军？借他个胆子也没这实力，你要说燕军因为要夺位而撤回，还有那么几分道理，但要说一战灭光燕国主力，嘿嘿，你当燕军这么多年是浪得虚名的吗？”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在我看来，魏军应该已经有了这样的计划和打算了，若是只要燕军退兵，那根本不需要隔断前后方的消息，慕容垂何等老练的统帅，既然不能亲临前线，那只要知道前方在河曲一带相持，没有过河的可能，就会下令收兵，不再浪费时间了。可是现在隔绝燕军前后消息，那就只有一个原因，就是要让燕军如我刚才所说的那样失去秩序地大逃亡，只有这样的燕军，才会给追上去，歼灭！”
司马曜的双眼中光芒闪闪：“若是燕军的主力真的给一战击溃，那我们现在有没有北伐的机会呢？能不能趁机出兵北上，一举收复河北故地？”
刘裕静静地看着司马曜，面无表情，半晌，他才迎着司马曜那期待的目光，轻轻地摇了摇头：“陛下，尽管大晋没有任何一个人比我更渴望北伐，但卑职必须要说，就算燕军主力全灭，我们也没有任何收复河北的可能，起码三年内，没有。”

第1603章 一寸山河亦不弃
司马曜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为什么这样说？燕军主力若灭，我们大军北上，他们拿什么来挡？”
刘裕平静地说道：“首先，这十万铁骑不是燕军全国的实力，各城各地还有守备兵马，遇敌全面来袭时还可以三五抽丁，加上在辽东龙城故地仍然有三四万精锐的甲骑俱装，那里一直是他们训练甲骑的后备基地，以前慕容垂在河北打得一片残破，辽东老家却是平静如常，这才是他们的大后方，有龙城部队在，燕国就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司马曜恍然大悟：“就是说，燕国还有后备的实力啊，难怪慕容垂放心让别人统治这支大军，朕还以为燕国家底一下子全押上了呢。”
刘裕微微一笑：“作为顶级的将帅，永远会给自己留下强大的预备队和后备军，慕容垂想灭魏国不假，出动大部分实力也不假，燕国的野战主力，机动军团几乎全在此，但这并不是燕国的全部力量，他还是留有后招的，万一这支部队全部送掉，也起码有自保之力。所以，我军若是北上，也未必就真的能一举攻破邺城，灭亡燕国，这是其一。”
司马尚之不屑地说道：“那其二是什么呢？”
刘裕正色道：“我们内部的问题还没有解决，陛下跟黑，哦，现在既然没有查出这个，卑职就暂且用高门世家来代替吧，陛下跟某些大世家之间的关系还没有理顺，北伐不是儿戏，是要出动十几万，几十万大军，在外征战数年的大事，那军队的征召，组织，粮草的调集，以及征服之地的管理，控制，政策，都是需要一系列的后续，不是简单的前线破敌这么简单。就象中原和齐鲁之地，上次北伐，我们明明就已经占领，但根本无法控制这些新占之区，只有陛下任命的刺史带着几千兵马缩在郡治城内，外面的乡村根本没有效忠朝廷的吏员，既保护不了平民也无法征丁抽税，那这样的收复，又有何意义呢？”
司马曜的额上冷汗直冒，恨恨地说道：“都是有些人身居权位，却是懈怠无为，不去解决这些问题，只会成天跟朕抱怨各种困难，各种前线耗费，甚至要朕主动地退出这些地区，以节省开支。尚之将军，你是不是应该跟会稽王和王尚书好好地商量一下，如何管理好这些地方，而不是一句弃守呢？”
司马尚之一下子跪了下来，他听出了皇帝的愤怒，声音也有些发抖，不复刚才对待刘裕时的那股子强硬与蛮横：“陛下请息怒，末将只是一个军人，这些政事，不归末将去管，上次北伐的时候，末将也曾经带领兵马，接收了不少中原和齐鲁的州郡，并驻守半年以上，末将在时，境内安定，虽然吏员没有到位，但末将也是派出军中的参军，巡视全境，抚慰百姓，百姓也是推举贤能，带着美酒牛羊前来劳军，并不象刘中士所说的那样，不认王师啊。还请陛下明察。”
刘裕冷冷地说道：“领军将军，你自己也说了百姓只不过是在大军在时，带着牛羊酒肉前来劳军，可不是按着朝廷的规章制度，正常地抽丁纳税，以报国恩啊，你看看大晋江南各州郡的子民，看看江北扬州六郡的子民们，要不要去给驻军们这样劳军？他们只要正常地交税服役就行了，而这，才是大晋真正需要的。如果能从当地征粮，自然不用后方千里转运，如果能从当地抽丁训练成军，自然也不需要大军久驻，又何来的什么钱粮消耗呢？如果这样都算是钱粮消耗，那我们宿卫军是不是也在消耗钱粮，应该解散了？”
司马尚之气得从地上跳了起来：“一派胡言，宿卫军是保卫皇帝陛下安全的，你居然说要解散？陛下，他这是狼子野心，想要…………”
刘裕大声道：“陛下的安全需要宿卫军来保卫，可是天下百姓的安全，大晋州郡的安全就不要保卫了吗？将军身居高位，手握重兵，难道想的就是放弃这些新收之地，放弃我汉人的江山天下，只为了省这些江南的钱粮吗？因为江南的钱粮是将军，还有各大高门世家的产业，用了心疼，所以就可以为了省世家的私钱私粮，而弃陛下的江山吗？”
司马曜猛地一拍龙榻的扶手，厉声道：“朕的江山，一寸也不可以弃！”这一掌打得是如此之狠，居然直接把这半尺厚的扶手给生生拍断了，龙头“啪”地一声掉到了地上，在这一瞬间，因为极度愤怒而暴发的司马曜，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变成了北府军的猛士，大概就算吃了五石大力丸，也不过如此吧。
司马尚之的脸色都吓得白了，他从没有见过司马曜动过这么大的怒，连忙再次跪下，这次不是象上次那样军礼式的单膝下跪，而是直接整个人都趴在地上，连头盔也不及摘，就这样连着脑袋一起磕地了：“陛下息怒，末将，末将可没有这个意思，末将愿意以全部身家捐献朝廷，作为北伐军资，也愿意亲自领着家中所有男丁，为陛下守卫江山，收复失地。”
司马曜极怒过后，胸口在不停地起伏，喘息着，半晌，他的喘息才稍稍平复，看着在面前匍匐着的司马尚之，叹了口气，上前两步，扶起了他：“尚之将军，你误会了，朕的怒火，不是对你，咱们都是司马氏的子孙，这个江山，是我们祖先留给我们这些子孙的，哪有不守而弃的道理？那些个世家大族，吃咱的，占咱的，却不肯出力出粮为咱们夺回江山，甚至还要在背后使坏去害我们的北伐将士，朕念及于，故有气愤于心，一时难平。你要知道一件事，只有大晋好了，才有你的荣华富贵，大晋若亡，你的那些个庄园产业，能保得住吗？”
司马尚之咬了咬牙：“末将愿意誓死听从陛下的命令，在所不辞。”
司马曜看向了刘裕：“那么，按刘中士的意思，北伐之前得先整顿内部，收回你所谓的世家特权，为国所用，才能进行了？”

第1604章 英雄美女战姚羌
刘裕叹了口气：“我大晋南渡以来，虽有数次大军北伐，也取得过很好的战果，但最后总是功败垂成，不是因为前线的将士不努力，而是因为后方的支持始终不够，甚至在前线建功，形势大好的时候，后方的世家高门会以各种手段来干扰前方的进展，从祖逖将军夺取中原，却要被削兵权，最后气得吐血而亡开始，这样的悲剧就不断重演，最近的一次，就是谢相公北伐河北，直指邺城，同样是因为内奸的出卖而失败。所以，只要后方不宁，不能举国一心，那即使是再次北伐，也是无法成功的，就算军事胜利，后面也无法维持。”
司马曜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之色，把手中那根一直用来指沙盘的木棍往地上一扔，瘫坐于龙榻之上：“想不到，这回就算燕魏之战能产生有利于大晋的结果，我们的北伐，仍然是不能成功啊。”
刘裕朗声道：“陛下勿虑，卑职愿意听从您的任何调遣，巩固我大晋内部，燕国这次在卑职看来必败，虽然魏国不可能马上进图中原，但是只要慕容垂一死，那诸子夺位，河北将重陷战乱，到了这时候，只要我们内部整合完成，陛下可以挥大军北伐，到时候一举夺回河北，正当其时！”
司马曜哈哈一笑，坐直了身子，眼中神光闪闪：“好，那朕就等着这一天了。对了，现在关中战事如何，朕听说，前秦的败象已显，姚苌甚至都有余力去派军援助魏国了，那以你观之，关中两秦之争，将如何走向？”
刘裕微微一笑，看着司马尚之：“领军将军可曾接到关中的最新军报，姚苌前日里身受重伤，命在旦夕呢？”
司马尚之脸色一变：“还有这事？不是刚刚庆祝大胜大界营，斩杀苻登的毛皇后，端了苻登的辎重大营吗？怎么会命在旦夕了呢？”
司马曜一头雾水地看着二人：“你们在说什么啊，朕怎么一句也听不明白？”
刘裕看着刘裕，缓缓道：“关中的军情，因为路途遥远，朝廷正式的军报，要比情报组织搜集的晚上一两天，而陛下这里看到的各部军报，又要更晚一些。所以您现在还不知道这大界堡之战前后几天的事情，如果陛下今天有兴致，那卑职很乐意把这一个月以来，足以决定关中两秦战争的这一系列事情，为您还原一下。”
司马曜哈哈一笑，坐回了龙榻，看着刘裕：“那朕就好好听听刘中士说说这个故事吧。”
一个月前，大界堡。
全身甲胄，意气风发的前秦皇帝苻登，站在堡墙的寨楼之上，意气风发地看着前方长龙也似的大军，中军将士们，人人身着精良的铁甲，头盔之上刻着一个死字，而护心镜上，则刻着一个休字，这正是这些年来前秦军士们最让人望而生畏的一点，尽管苻坚已经故去了多年，但是这不死不休的仇恨，仍然是前秦大军作战的最大动力，出征的将士们人人眼中放着光芒，高唱着军歌，一往无前地向着前方而去。
苻登的脸上绽放出了笑容，在他的身边，站着一位年方二十六七岁的妙龄女将，凤目高鼻，樱唇桃腮，皮肤白皙，配合着一身银甲羽盔，说不出的英姿飒爽之气，此女正是前秦的秦州刺史毛兴之女，也是嫁与苻登为妻的毛秋晴，现在，随着苻登在苻丕死后自立为帝，她也升格为毛皇后了。
当年毛兴对苻丕忠心耿耿，身为秦州刺史，多次组织陇右兵马援救长安，却一直被姚兴的弟弟姚硕德阻挡在大散关以西，不得入关中半步，战事牵连日久，陇右军民看不到希望，厌战心切，于是众将合谋袭杀毛兴，与姚氏羌秦谈和，直到后来西燕攻克长安，离开关中，这些陇右军将又觉得有机可乘，当时身为姚氏宗族的苻登趁机起事，斩杀了当年主谋杀姚兴的几个部落头领，控制陇西，打起为苻坚复仇的大旗，而毛秋晴，也是在那时以身相许，嫁与了为父报仇，起兵复国的大英雄苻登，可谓郎才女貌，珠连壁合，一时在整个甘凉陇右，亦成美谈。
这毛秋晴出身将门，自幼武艺精熟，颇有乃父之风，跟了苻登之后，也是成为其左膀右臂，每每上阵厮杀，斩获无算，让羌人闻风丧胆，一见毛皇后的大旗，就四散奔逃。
可是这会儿的毛秋晴，却是秀眉深锁，与周围的那些兴高采烈的将帅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苻登扭头看了爱妻一眼，微微一愣，转而笑道：“秋晴，为何我军刚刚大胜，你却不太高兴呢？”
毛秋晴的目光，转向了身后的仓城，在那里，堆积了数十万石的军粮，不少军士们正忙碌着跑来跑去，把一袋袋的谷子从大车上卸下，运往地窖之中。
毛秋晴缓缓地说道：“这一年多来，我们过得太不容易了，胡空堡的徐将军，独守孤堡一年之多，我们却不能去救援，最后眼看着他的城堡陷落，他本人大骂羌贼，却被姚苌那老贼斩首三次，当着他的面派军士侮辱他全家的老母妻女，坑杀他的数千部曲，而徐将军即使如此，仍然是骂贼不止，一想到这件事，我就心痛得无法入眠啊。”
苻登的脸上闪过一丝愧意：“我是对不起徐将军，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去年我们集中全力去袭击新平，想要夺取羌贼的岭北军粮，可是姚老贼亲自领兵扎营相持，我军手段用尽，也无法突破，最后还是用了秋晴你的办法，派全军将士趁夜逼贼大营，然后放声大哭，本想以此法动摇敌军军心，一举破之，可没料到姚老贼居然也是让全军将士跟着放声大哭，两军对哭一夜，我军也无机可乘，只能退走，碰到这样的老羌，只能说是朕的劫数了。只是袭击新平不成，我军断粮，要么继续吃人肉作战，要么就只能退兵散军，屯田种地了。”

第1605章 皇后镇守大本营
毛秋晴素手伸出，轻轻地拾着苻登那孔武有力的大手，柔声道：“我知道，阿登你尽力了，我们是人，是要为先帝复仇的忠义之士，自然不能永远地象野兽一样，以人肉为军粮，要是那样再打下去，只怕阿登你会步我阿大的后尘，被部下所杀。”
“所以，这一年多来，我们屯兵陇右，不主动出击，恢复生产，搜集军粮，这才有了今天我们这大界堡五十万石的粮草储存，这才有了我们这里十万口的来附百姓，为此，我们甚至牺牲了徐将军，虽然我很难过，但我知道，这是值得的，必须的。”
苻登叹了口气：“徐将军全家，还有他部下的血仇，我一定会拿羌贼全族的血来报，但是既然你也理解我的做法，又为何仍然愁眉不展呢？五天前我们定下计谋，假意出征，却是伏兵于附近，姚苌果然派其子姚崇率三万精骑来袭，被我们前后夹击，一举击破，姚崇单骑退走，部下给俘斩两万余人，姚贼元气大伤，现在退守胡空堡，我军气势正盛，可以一举破敌，然后进取长安，则先帝大仇，终将得报，我等多年奋战，也终有结果。”
说到这里，苻登也兴奋了起来，两眼都开始放光。
毛秋晴仍然眉头深锁，苻登也跟着笑容渐退，转头对着身后的一众将校说道：“大家各自回到军中，集结出发，朕跟皇后说些话，稍后就来。”
众将佐行军礼而退，城头很快就只剩下了这对皇帝夫妻，毛秋晴看着下城楼的诸将，叹道：“姚崇虽败，但姚老邪（苻登给姚苌起的外号，意即天下至邪至恶之人）实力尚存，前一阵他得了河套刘卫辰的两万军马，可是这次姚崇奔袭，却多是步兵，若是为一击而中，当用骑兵才是，所以，我怕老邪还留有后手。若是他先送姚崇送死，引得我军大意，然后派精骑来犯，只怕我们会危险啊。”
苻登摇了摇头：“姚老邪一向持重，非有绝对优势，是不敢动用主力骑兵的，他最拿手的办法就是扎营相持，这次我军新胜，连战连捷，老邪都急了眼，甚至还把先帝的遗体重新以帝王之礼下葬，在军中留有先帝牌位，每日祈祷，哼，既无耻又愚蠢，他亲手杀害先帝，先帝怎么可能给他福报和运气？即使真的先帝显灵，也应该降个雷劈了此獠才是。现在他方寸大乱，偷袭我军粮仓又失败，剩下一两万骑兵，就是他正面决战最后的本钱，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来再来偷袭了。”
毛秋晴叹了口气：“话虽如此，但老邪用兵多以诈术，并非不能长途奔袭，去年他平定雷恶地反叛的时候，就是迅速用骑兵突袭，在敌军集结之初就一举击破，雷恶地败降之后，加上徐将军之死，本来很多投向我们的关中豪强，又改变了立场，重新观望起来。我们现在对姚老邪那里的情况，几乎一无所知，贸然出击，并非上上之选，不如稳扎稳打，一边推进，一边招降各路关中豪杰，刘卫辰新近被拓跋珪袭破，老邪断了草原方面的外援，拖下去对我军并非不利。”
苻登的眉头一皱，看了看左右，低声道：“秋晴啊，你的这个提议，我岂不知？只是跟随我们的陇右各族，多是胡人，凶强蛮暴，当年我打着为先帝复仇之名起兵，可是你的先父大人又何尝不是如此？要是战事相持，我们不能取胜，这些人就会生出异心，甚至叛我投敌，现在我军新胜，众部落士气高涨，都要打到长安，大发横财，要是不顺应他们的想法，只怕会直接溃散，甚至投敌，你难道想要你爹的悲剧，在为夫身上重演吗？”
毛晴秋一下子握紧了苻登的手，失声道：“当然不行，我，我就是拼了命，也不能让你跟大人一样的结局。”
苻登叹了口气：“所以，我只有向前，不能逗留，就是因为对后方不放心，我才把你留在了这里，还有前线的将帅们的家眷，战士们的族人，也都集中在这大界堡。可以说，这里不仅是我们的粮仓，也是全军的根基所在，极为重要，非我至信之人，我不会留在此处。”
毛晴秋咬了咬牙：“我一定会用性命来守卫此处的，五千守军虽然不少，但是多为仓库辎重卒，战力一般，希望你能再给我五千精兵，有一万人马，我应该能顶住姚老邪的攻击。”
苻登勾了勾嘴角：“我军前线部队本就不如老邪的多，再抽五千军队给你，只怕前线顶不住，这样吧，两千人，我把中军卫队留下，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如果姚老邪前来，你千万不要与之野战，紧闭城门，放狼烟通知我，我一定会在两天内赶来救援，你只要能撑住两天，胜利就是我们的。”
毛晴秋的眉头一皱：“大界堡太小，城内全是粮食，而城外，则是十余万的百姓，若是我闭城防守，那城外的百姓怎么办？谁来保护他们？”
苻登咬了咬牙：“万一真的这样，那只有先保护粮草，至于城外的百姓，就自求多福吧，而且，我们的粮草虽然收了不少，但也养活不了太多的百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毛晴秋的脸色一变，正要开口，苻登却是抽出了手，一转身，他的身影消失在城楼的楼道上：“晴秋，这里就拜托给你了，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毛晴秋黯然无语，半晌，她才抬头看着天上的浮云，喃喃道：“苍天啊，请你保佑大秦，助我们消灭姚老邪吧。”
胡空堡，后秦大营。
须眉皆白，山羊胡子的姚苌，双眼血红，看着跪在自己面前，披头散发的一个年轻人，咬着牙，恨恨地说道：“你的军队呢，你的骑兵呢？”
地上的这人，正是他派去偷袭大界堡的姚懿，这会儿的姚懿，跟平时里趾高气扬的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不停地磕头道：“儿臣无能，请父皇治罪，请父皇治罪。”

第1606章 绝世老邪真影帝
姚苌冷笑道：“你知道你有何罪吗？”
姚懿连忙说道：“儿臣一时贪功冒进，想直取大界堡，却没留意一边的苻登早有埋伏，与守堡的毛氏两下夹击，我军退路给截断，死伤无算，若不是，若不是要回来给父皇报信，儿臣应该战死在那里。现在，父皇已经知道了这战的情况，儿臣也没有遗憾了，还请父皇照顾好儿臣的家人。”
他说着，一咬牙，拔出一把匕首，就要自刺。
帐内众将，在太子姚兴的带领下，集体下跪，大声道：“请陛下开恩，暂且饶恕姚将军这回吧。”
姚苌突然笑了起来：“姚懿，你这是做什么？胜败乃是兵家常事，要是打输了一仗就得去死，那父皇在苻登面前，也曾经大败过，甚至还中过一箭，是不是也得自杀了？”
姚懿一下子愣在了当场，讶道：“父皇，您，您这是。”
姚苌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阴狠犀利起来：“让你带两万步卒前去袭取敌军大营，本就是让你送死，苻登一向老成持重，怎么可能扔下大营不管？我想要试探的，无非是大界堡是否真的有敌军的粮仓，再一个，就是让苻登大胜而骄，他的部下多是各部蛮夷，胜后只会逼着苻登进一步向前进军，恨不得马上就能攻入长安，若不输上一阵，又怎么能让苻登乖乖前来呢？”
姚兴一下子站了起来：“父皇，你的意思是，诱敌前来，准备设伏消灭？”
姚苌摇了摇头：“苻登所部，都是百战精锐，这回趁胜而来，想设计灭之，非常难，但是懿儿这一战，却探得了一件事，敌军所有的辎重，将士家属，都留在了后方的大界堡，苻登的将士们这两年吃惯了谷子，不吃人肉了，再让他们重新吃人肉，恐怕会先把苻登烤了吃，所以，只要端掉大界堡，前线的苻登就算有十万大军，也会一夜溃散的。”
姚苌的身边，一身文臣谋士打扮的尹纬微微一笑：“而且苻登万万没有想到，我们可以穿越陇山密道，偷袭大界堡。陛下，是时候启动陇山密道了。”
姚兴吃惊地睁大了眼睛：“陇山秘道？”
姚苌和尹纬相视一笑：“不错，正是当年朕在阴密时，让尹尚书（尹纬官至后秦的尚书令了）秘密发前秦在新平的俘虏，在陇山秘谷之中挖掘的一条密道，此道穿越山腹，可供骑兵通过，却是因为在山腹之中修建，外人绝难知道，事后，五千多俘虏，被悉数灭口，未有一人走漏风声。”
姚兴讶道：“新平的俘虏？可是，可是新平当年不是给屠城了吗，难道…………”
姚苌冷笑道：“世人皆以为我屠城新平，却不料我秘密留了五千丁男，他们当年给我推入万人坑中，死过一回，所以让他们有机会活，愿意做一切事情，只不过，我只让他们多活两年而已。为的，就是今天这一战。”
众人皆知姚苌是个多么狠毒冷血的人渣，却没想到他再次突破了下限，一个个都在瑟瑟发抖之余，齐声道：“陛下深谋，我等不及也。”
姚苌转过头，看着身后供着的一尊半人高，沉香木雕刻的雕像，面容栩栩如生，正是苻坚的神象，他对着雕像，突然深深地一躬，起身之时，已经是两眼泪光闪闪：“陛下，害你的可不是我，而是家兄姚襄，当年你身为前秦将军时，亲自领兵截杀吾兄长，兄长对我，从小有养育之恩，我杀你是为了报兄长之仇，还请你明白这点。”
众人全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猛将姚国儿低声对尹纬道：“陛下突然要为苻坚立象，祷告，这是…………”
尹纬微微一笑：“这些是让苻登看的，以为陛下方寸乱了，这才会生出轻视之心，全军前来，然后陛下要做的，就是激怒他。”
话音未落，姚苌突然抽出长剑，一剑就砍掉了苻坚神象的脑袋：“哼，苻坚，你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太久了，我们姚羌部落，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儿，岂容你一直欺压？你以为给我一点小恩小惠，我就得感激了？现在你活着的时候死在我手，难道死了以后我就需要你的保佑了？你真有本事早就索了我的命去了，还用等到现在？我就看你如何能保佑苻登小儿，跟我作对啊。”
他转过身的时候，脸色已经变得阴沉可怕，一脸的杀气，声音也是透着阴森恐怖：“传令，给我挖出苻坚的尸体，等苻登大军来后，在两军营前鞭尸三百，然后给尸体包上荆棘，以谋逆罪臣之待遇，草草掩盖，要让对方的前秦军士，全都看清楚。懿儿，你不是说要赎罪吗，那这件事，交给你来做！”
姚兴睁大了眼睛：“父皇，如此辱尸，太过刺激对面的伪秦军士，您如果率主力出击，不在大营，若是他们趁机前来攻击大营，我军如何抵挡？”
姚苌叹了口气，扭头对着站在一边，一个六十多岁，身材瘦小的老羌说道：“老雷，你说呢？”
这个羌将，正是雷部落的首领雷恶地，在诸羌之中，被视为足智多谋的智者，前一阵曾经举兵反叛过姚苌，又势败投降，姚苌对之一如从前，并不回避军机，刚才他一直在边上冷眼旁观，直到姚苌问及自己时，才叹道：“太子殿下，只有如陛下这般做法，伪秦才不会来进攻。”
“那伪秦帝苻登虽然轻锐，但并非无谋，我军这样有意地辱苻坚尸体，他的部下会群情激愤，要求强攻，可是他一定会以为我军在营中设伏，加之陛下不露面，他会以为陛下是故意躲在营中，想要赚他，越是如此，他越是会迟疑，起码几天内不会强攻我军大营，等到他知道我军虚实时，陛下出陇山秘道的奇袭部队，只会已经得手了，到时候苻登军心大乱，根本不可能再强攻，我军前后夹击，必可将之一举而灭！”
姚苌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老雷，你们留在这里，辅佐太子，五天之内，不得主动出战，朕会给苻登小儿，一个终生难忘的礼物！”

第1607章 好心皇后开城门
大界堡，堡墙。
毛晴秋一身戎装，独立南城头，目光炯炯，看着南方。
一个美貌侍婢，也同样是甲胄在身，说道：“陛下走了，已有三日，前线不知道战事如何了。”
毛晴秋轻轻地叹了口气：“秋儿，昨天的时候，陛下已经进至老邪大营前方，离营二十里处安营扎寨，可恨那败军之将姚懿，竟然在两军营前，公然地，公然地侮辱先帝的尸体，先是鞭打，再是把血肉模糊的残躯，以荆棘包裹，弃尸军前荒地，如此暴行，人神共愤！”
秋儿吃惊地掩住了嘴：“竟然，竟然有这样的事，这姚懿真不是人哪，打仗没本事，却是这样暴行，早知道，上次就应该把他拿下，千刀万剐！”
毛晴秋摇了摇头：“现在我最担心的，就是这样的愤怒之情，老邪诡诈，用这计多半是为了激怒我军将士，冲动之下一怒攻营，他以逸待劳，定是重重埋伏，我接到这消息时，也恨不得马上冲出去跟羌贼拼了，但是陛下回信中，却是说，这正是他希望我们做的事，所以现在越是恨他，越是要冷静，陛下严令约束部下，紧守营寨，不得出战，每日探听敌军虚实，知其营盘布置，时机一到，就联络关中豪杰，抄掠他们的粮道，等其粮尽，便挥军一举破之！”
秋儿长舒一口气：“还是陛下沉得住气，要不然，我们只怕都要上当了。”
毛晴秋点了点头：“不错，我们这里有很多大秦的忠臣，要是得知先帝受到这样的侮辱，只怕会群情激愤，甚至影响前方的作战，所以，我们一定要封锁消息，不能让百姓知道前方的事，还要严查老邪派来的奸细在我们这里散布流言，动摇人心。”
秋儿笑道：“自从姚懿败退之后，连半个奸细也没有了，大概这些奸细也知道没了外援，也不敢活动了，之前小姐担心敌军偷袭，所以我们和陛下之间，遍布哨探，上次姚懿来偷袭的那条道上，更是十步一哨，有任何风吹草动，我们都清楚，这三天没有敌军来袭，想必姚苌是真的不敢来了。”
毛晴秋松了一口气：“是啊，虽然我最担心这个，但也许是我高估了姚老邪，关键时候，他还是要这两万精骑保命，不敢轻动啊。毕竟，我们也是有伏击的，儿子吃了亏，他本人是不敢再上。”
话音未落，突然，一个传令兵急急忙忙地奔了过来，他汗透重衣，失魂落魄，一下子冲到毛晴秋之前五步的距离，才给两三个贴身的护卫直接按倒在地，甚至那浓烈的狐臭味道，也刺鼻可谓，惹得极爱干净的毛晴秋，也不免秀眉微蹙。
秋儿一下子抽出了长剑，架到此人的脖子上，杏目圆睁：“好个没规矩的传令兵，这等冲撞皇后，意欲何为？”
那传令兵的声音都在发抖：“皇后，大事，大事不好啊，羌贼，羌贼大批骑兵，突然，突然从北边的陇山中杀出，漫山遍野，不可，不可计数！”
毛晴秋惊得向后退了一步，转而马上上前，一把抓住了此人的衣领，大声道：“你可看清楚，是陇山方向？隔着山脉，羌贼是怎么可能来的？还有骑兵？”
那传令兵的两眼都在流泪：“千真万确，就是羌贼，他们，他们一路之上，见人就杀，十几万安置在陇山一带的百姓，多半都遭了毒手，剩下的，剩下的都在…………”
毛晴秋松开了手，她看到，北方已经腾起了大片的烟尘，目力所及，成千上万的百姓，背着包裹，抱着儿女，哭天抢地地再向着这里奔来。
秋儿双眼圆睁：“小姐，现在，现在可怎么办，要马上关闭城门防守吗？”
毛晴秋咬了咬牙，她一下子冲到了北城的城墙，所有身边的人，包括那个传令兵也一路跟来，只见北方的平原那里，涌来了足有三四万的百姓，密密麻麻，可他们的身后，十里左右的方圆，都没有看到半个羌骑。
毛晴秋转身看向了那个传令兵：“这是怎么回事，羌贼为何没来？”
那传令兵一边抹着脸上的汗水，一边说道：“我看，我看那些羌贼一边杀人，一边下马在抢夺百姓的家产，掠夺人口，倒并没有一直向这里杀来。”
毛晴秋松了口气：“这就是了，那些大概不是羌贼，而是河套草原的匈奴溃兵，听说，前几天刘卫辰被拓跋珪击杀，部下溃散，可能是那些失了约束的匈奴骑兵，翻过陇山，在四处劫掠呢。”
秋儿和周围的军士们也跟着松了口气，一个五大三粗的黑壮猛汉，正是秦军大将啖青，也是苻登的护卫队长，曾经在以前的战斗中亲自射中过姚苌，勇冠三军，他哈哈一笑，拍了拍胸前的甲胄，一片响动，沉声道：“皇后勿虑，如果是匈奴游骑，不难对付，请让我率三千儿郎前去攻击，一定可以打退他们，夺回给掠走的百姓。”
毛晴秋摇了摇头：“不必了，这里是仓城重地，保全仓城为上，这些匈奴蛮子，以后有的是机会报仇，但现在不要离城太远，万一姚老邪来偷袭，可就麻烦了，传令，开城门，接纳逃难的百姓，分给他们食物和水，在城中的空地暂时安置。”
啖青的脸色一变：“不可，皇后，这几万百姓，全部涌来，只怕会生乱啊，您也知道仓城重要，即使是让他们在城外，也不能进来。”
毛皇后叹了口气：“看看这些百姓的眼中吧，充满了恐惧与悲伤，他们刚刚被匈奴骑兵攻击，失了家人，悲痛万分，这才来投奔我们，要是我们这个时候对他们关闭大门，就无异于弃他们而去，会让他们伤心痛恨一辈子的，而其他的子民以后会怎么看我大秦，看陛下？啖将军，人心才是最重要的，一旦失去，再难挽回。”
说到这里，她幽幽地说道：“当年，先父大人被乱贼所杀，我曾年幼，也跟现在的这些难民一样，流离失所，啖将军，当年我的悲剧，请不要再重演，好吗？”

第1608章 老邪夜半总攻击
啖青叹了口气，转身对着身后的传令兵们说道：“遵皇后的令，开城门，放人进来！”
谁也没有注意到，十余里外一处荒山的山顶，一身匈奴人打扮的姚苌，骑在一匹瘦马之上，嘴角边勾起了一丝邪邪的微笑，喃喃道：“毛氏，一个心地善良的女人，我喜欢。传令，入夜之后，三更在内应的配合下攻城，有敢伤及毛氏者，夷三族！我要活的。”
一边站着一个黄眉老将，年约五旬上下，正是当年前秦的大将窦冲，此人曾在苻坚面前多次建言早诛姚苌，却没有被采纳，苻坚败亡之后，领兵与慕容冲西燕作战多年的窦冲走投无路，干脆归降了姚苌，姚苌倒也不计当年旧仇，对其委以重用，这次奔袭大界堡，也把这员老将带在了身边。
窦冲勾了勾嘴角：“陛下，你为何不一鼓作气直扑大界堡呢，现在离入夜还有半天左右，本来可以趁着追杀这些百姓，一举攻到堡下，可是现在这样一来，虽然可以混进一些内应，却是难以一举破城。”
姚苌微微一笑：“大界堡虽然不大，但是很坚固，这是苻登的屯粮之所，命根所在，五十万石军粮，可以支持他的十万大军作战半年以上，这才让他敢于这次全军出击，就是想毕其功于一役，他的皇后毛氏亲自坐镇防守，如果我们刚才一路追杀百姓，那毛氏必然会关闭城门，严防死守，虽然我不知道城中的具体兵力，但是前天姚懿两万人马强攻半天也未能拿下，所以，我这三万铁骑，也不可能一天内破城。苻登的大军驰援回来，最快骑兵一天可至，步兵也不会超过二天，所以，最后我军只怕多半会无功而返。”
窦冲点了点头：“那您这是要让守军懈怠？也不太可能，毕竟万余骑兵出现在北方，换了谁也不可能放松的。”
姚苌冷笑道：“我越过陇山，以骑兵袭击陇山一带的百姓，却不追杀，这就会让毛氏以为我们是河套的匈奴部落，兵败后逃亡劫掠，毛氏不会不防备，但也不会把百姓拒之城外，因为，她当年就这样逃亡过，女人毕竟心软，就会造成现在这样的结果。”
窦冲一看远处的大界堡，只见几千步骑，在城外列阵，一边安抚着潮水般涌来的百姓，一边让百姓们从阵型的侧面而过，在他们的身后，城门大开，吊桥放下，逃得一命，越过军阵的百姓们，则争先恐后地涌入城中，只是毕竟几万人，又非军旅，速度并不快，二人说话这半个时辰左右，才进去数千人。
窦冲点了点头：“这样看来，走到夜里三更四更也走不完，百姓中混有我们的奸细，他们也一时无以查出，只要入了夜，城中内应纵火，城外我军骑兵突袭，大界堡，必可一举而破。”
姚苌微微一笑：“这就是我这回没有带一个步兵，全是带骑兵的原因，速度，才是第一位的，让兄弟们抓紧时间吃饭，三更时间，只要看到大界城中火起，一刻钟之内，所有部队必须杀到大界城下，第一个冲进城门的勇士，赏万金，封候，最后一队到达战场的，全队皆斩，破城之后，所有战利品和俘虏由我亲自分配，有敢因为抢掠而贻误的，斩！”
大界堡，三更。
毛晴秋一脸愁云，看着城下的人流，城外星星点点，已经起了无数的火光，除了列阵于前的那两千军阵点的火把外，更是一时半会儿难以入城的百姓们，在城外野地里席地而坐时，生出的火光，看上去，足有近万点之多。
秋儿笑道：“小姐，多数难民已经进城安置了，这一天可把大家给忙坏了，上天保佑，终归没有贼人前来袭击啊。”
毛晴秋摇了摇头：“怪事，派出去北边的三拨哨骑，将近二十余人，没有一骑回来，到底怎么了？”
秋儿勾了勾嘴角：“许是天黑迷了路吧，陇山那里，本就荒凉偏僻，匈奴骑兵正在那里洗劫，一时半会，消息过不来，也是正常。”
正说话间，一阵甲叶碰撞的声音响起，啖青的大嗓门比他的人更早地传到了毛晴秋的耳朵里：“皇后娘娘，紧急召末将，有何事？”
毛晴秋的脸色一变，扭头看向了奔来的啖青：“啖将军，我从来没有召唤过你啊，何人传信？”
啖青张大了嘴巴：“啊，就是白日里来报信的那个传令兵啊，满身骚臭的那个，糟糕！他一定是敌军的奸细，来调离我的！”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城里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锣鼓之声，七八道火光冲天而起，伴随着猛烈的爆炸之声，而羌语，氐语，汉语，鲜卑语响成一片，却是同一个意思：“羌军杀进城啦，大家快逃命啊！”
毛晴秋急得一跺脚：“不好，贼人在捣乱，啖将军，你快回到你的指挥位置，无论如何，要挡住敌军的攻击！”
啖青二话不说，直接从城头就跳了下去，他的声音从城下的吊桥那里传来：“让开，都给我让开，关闭城门，不许人再入城！”
可是已经晚了，刚才还在有序地排队入城的百姓们，已经在城门那里陷入了一大片混乱，哭声和叫骂声响成一片，无数人在怒吼，叫着：“放我们进城，放我们进城！”
一阵强烈的北风袭来，带着灼热的火浪，那是成千上百枝弓箭，腾空而起，带着火焰，对着大界堡就飞了过来，这波巨大的火鸟之后，却是地动山摇般的马蹄之声，从不到三里外的远处传来，姚苌那嘶哑而邪恶的声音，成为钻进毛皇后耳中最恐怖的吼叫：“打进大界堡，活捉毛皇后！”
毛皇后的眼中尽是泪水，借着火光，她看到啖青的身影，和十余名贴身的护卫一起，被一大波火箭所击中，顿时就和周围的百余名百姓一起，陷入到一片火海之中，而远方的敌骑如潮水般拥来，月光之下，一身华丽大铠的姚苌，清晰可见，她咬着嘴唇，眼中尽是怒火，一把抄起了弓箭，大吼道：“姚老邪，我跟你拼了！”

第1609章 忠义烈女死不屈
三个时辰之后，姚苌大马金刀地坐在大界堡前的一片空地，城中的火已经灭了，到处散发着黑烟和焦尸上腐臭的那股子味道，中人欲呕，啖青的首级被高高地挂在城门上，须发皆张，虽然已经烧得皮焦肉烂，但那双怒火万丈的眼睛，还是跟一边挂着的其他二十多个前秦将校的首级，有明显的不同。
而在姚苌的身前，毛晴秋被五花大绑，她的浑身上下，尽是血污，十余道伤口，皮肉外翻，尽管撒上了行军止血散，但随着她的呼吸与叫喊声，这些创口不断地在崩裂着，一边的医官不停地上前，在伤口上撒下新的伤药。
窦冲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当年他与毛晴秋的父亲毛兴也算是同僚多年，私交甚好，看到故人之女这样，他还是叹了口气：“陛下，毛氏已经就擒，她一个女子，也不会伤到陛下，不如先解开捆绑，把伤口包上绷带的好。”
此言一出，在另一边盘地而坐，黑压压一大片的五六万前秦百姓，这些人是这场兵灾之后余生的俘虏，全都跪地哭拜：“还请陛下善待毛皇后，还请陛下善待毛皇后。”
人心里有杆天平，毛晴秋平素里对百姓的善心，即使遭遇战乱时开城救民的好意终于在此时得到了回报，她的眼中泪光闪闪，声音也哽咽着：“毛氏无能，无法保护诸位，愧对我大秦子民，各位要惜身保命，记着今夜发生在你们身上的一夜，将来有机会时，再图大举。”
姚苌哈哈一笑：“老窦，看到了吗，这个毛氏，到了现在还不忘了煽动百姓和俘虏，将来向我复仇。而且，这个你嘴里的女子，今天可是威风得紧啊，纵马驰射，箭无虚发，连同她身边的那些个女护卫，杀我将士足有数百人，可比伪秦军的那些将士杀的都要多啊。古人说过，缚虎安得不紧，我现在不过是遵循古道而已。”
窦冲点了点头：“今天我军大胜，端掉了伪秦的大本营，俘虏斩杀近十万百姓，伪秦两年来收集的军粮，辎重，都毁于一旦，连毛皇后都成了您的俘虏，陛下不如放回毛皇后，让她向苻登告诉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苻登的将士们，他们的家人老小尽在我手，而他们的粮草已经没了，要么继续吃人肉打下去，要么投降，如此一来，伪秦可以不战而定。”
姚苌的眼睛，在毛皇后的胸口扫来扫去，紧紧的绳缚，倒是让这个女中豪杰的体形，显得更加地婀娜了，看得毛晴秋羞愤难当，一边努力地想转过身，一边厉声道：“羌贼，勿得多言，要杀就杀，我是不会为你做任何事情的！”
姚苌笑道：“毛皇后，当年你父毛兴，也曾跟我私交很好，同殿为臣，我们也算是故交了，你们毛氏一家，不识天命，举兵相抗，结果都是同样的下场，我的老妻在去年故去，皇后之位空着，昔日西晋皇后羊献容，曾经侍奉过多位君王，最后在匈奴汉赵的末帝刘曜那里找到了真爱，你有没有意效仿羊皇后，跟我也来一段胡汉姻缘呢？”
毛皇后厉声道：“羌贼，你恩将仇报，举兵反叛，我父在时，恨不得食你肉，寝你皮！天王对你天高地厚之恩，你却背叛了他，最后还虐杀他，就在前几天，还在虐待他的尸体，此等暴行，人神共愤，不要以为你靠着诡计和阴谋，靠着一时的运气，就可以永远胜利！”
“我夫君苻登，战无不神，如同天神，他是天王的宗亲，是上天注定派来收拾你这个魔鬼的，虽有一时失利，但终将取得最后的胜利，羌贼，你靠武力，奸谋来征服别人，却无法收拾人心，你的部下，时时刻刻都想着脱离你的控制，无时无刻不想着起兵讨伐你这奸贼，这些年来，徐嵩，雷恶地，杨定这些人，哪个没有叛过你，没有自立过？你就算一时得逞，也终将国内四处义军奋起，最后灭亡！”
姚苌微微一笑：“你想要激怒我吗？我的大侄女？我姚苌何许人也，给你这几句话激怒，也不用混到现在了。你可要想清楚，我这是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不错，在这乱世之中，人人都想自立为王，我的部下，我的战友都有背叛过的，但那又怎么样，只要重新归顺，我仍然可以用。徐嵩不识天命，死不悔改，所以我只好送他和他的全家，还有他的部曲们一起上西天了，雷恶地和杨定识天命，知大势，叛乱不成就投降，所以我可以继续让他们统领自己的部下。一条是生路，一条是死路，现在，我给你来选。”
毛皇后仰天长笑：“哈哈哈哈，羌贼，你哪有这样的好心？你不过是企图要通过占有我，来收服河西陇右的人心罢了，我毛氏一族乃是天水大族，世居陇右，为人所景仰，家父在这个乱世中，宁死不屈，持节守忠，更是千古流芳，你企图霸占我，一来是羞辱我的夫君，让大秦将士离心，二来是想拉拢陇右大族，兵不血刃地控制这个一直跟你作对的忠义之地。我告诉你，别妄想了！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的奸谋得逞，你今天杀了我，我的忠义之名永存，陇右顾念我毛氏恩德的民众会继续跟你作战，反抗的！我的夫君，一定会为我报仇，我在天下，一定会看到你们姚氏全族灭亡的那一天！”
姚苌的眼中杀机一现：“无知狂女，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哼，你怕是不知道我的手段，徐嵩被我杀之前，他家的全体女人遭遇了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
毛皇后冷笑着站起了身，直视姚苌：“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早就做好了准备，绝不会让你得逞，羌贼，我现在就要化为厉鬼，找你索命！”
她说着，突然猛地一咬牙，一个腊丸破碎的声音传进了姚苌的耳中，顿时，毛皇后的七窍就流出了黑血，她的脸上挂着一丝微笑，在倒下去的一瞬间，喃喃道：“阿登，对不起，晴秋不能陪你了，可是，可是晴秋的灵魂，会永远保佑，保佑…………”

第1610章 前秦大军欲回乡
姚苌站起了身，在周围百姓们震天的哭声之中，冷冷地看着毛皇后那张美丽而苍白的脸，他冷冷地说道：“把她剥光，脑袋砍下来传示全军，裸尸一路挂在车架之上，让两个俘虏送回苻登大营，让所有人看看他们的皇后脱光了是啥样。我们的大军马上开拔，从陇山秘道走，带着所有俘虏回去。然后，等着苻登小儿怒极来战！”
胡空堡，苻登大营。
看着被用一条毡毯裹着的无头尸身，苻登的眼中泪水在打着转，却是强忍着不让这泪水流下，他咬着牙：“晴秋，我的皇后，我苻登发誓，一定要为你报此大仇，你安心地去吧。我们终将相见，但不是现在。”他说着，一咬牙，把手中的火把丢到了柴堆之上，顿时，他的身后就腾起了熊熊的火焰。
苻登转过了头，望着高台之下，那成百上千，默默站立着的军校们，很多人的眼中，尽是慌乱之色，毕竟，比毛皇后尸体更可怕的，是这些人的家属都已经落到了对面的姚苌之手，而且，后方的几十万石军粮，也已经给付之一炬，整整两天，作为秦国皇帝的他，甚至都来不及为自己皇后的死而哀伤，也无法拿出一个体面的葬礼，而把全力用在控制部下的情绪，使之不至于炸营或者倒戈之上。
苻登看着台下的将士们，声音哽咽：“我的兄弟们，我的将士们，我苻登无能，没有带你们打胜仗，更是无法保护住我们的军粮，无法保护你们的妻儿，现在事已至此，我不敢再奢求诸位跟我继续打下去，毕竟，为人子，为人夫，为人父，必须要为自己的家人打算，为自己的家人奋战，既然家人已经落入了姚苌之手，那你们如果现在离开我，去见你们的家人，我苻登绝不阻拦。”
一个军将脸色一变，凑上前来，抱拳道：“陛下，万万不可，您此话一出，等于是纵容将士们投敌，这此消彼长，只怕是…………”
苻登摆了摆手，大声道：“无妨，千错万错，错在我苻登的身上，我保护不了各位的家人，更没有理由要求你们与我一起复仇？天王死于羌贼之手，我爱妻死于羌贼之手，我的几个儿子也战死在沙场之上，我可以跟姚苌战斗到最后一滴血，但我不能这样要求我的将士们，我的兄弟们。”
一个百夫长激动地说道：“陛下，难道我们就不是你的家人了吗？没错，我们的妻儿老小落入了羌贼之手，但这也是谁也不愿意发生的事，不是你保护不力，实在是羌贼太过阴险狡猾，英明伟大如天王，也死在此贼之手，一次失败，并不影响你在我们将士们心中的地位，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这些年，你带着我们打了很多胜仗，让我们杀了很多羌贼，也让我们争回了无法保护天王，失落已久的荣誉。毛皇后为了保护我们的家人，英勇地战死了，我们若是这个时候离你而去，还是人吗？”
所有的将士们全都振臂高呼，大吼道：“我等誓死不离，我等誓死不离！”
苻登激动地说道：“好，果然是我的好兄弟，但是，你们若是跟着我，你们的家人就会受苦受罪，轻者罚没为奴，重者可能会被处死，我实在不忍心你们遭遇这样的可怕经历，我，我不能拖累你们！”
另一个千夫长大声道：“陛下，我等自起义兵，跟随你以来，就早作好了这种觉悟，我们的家人也做好了那种打算，当年我们为了跟着你，为天王复仇，吃了多少羌贼，杀了他们多少人？！姚苌恶贼，向来背信弃义，以前对于新平的军民，就是先允诺投降不杀，然后全部坑之，对于徐嵩将军的胡空堡将士，也是毁约弃诺，屠杀了所有的部曲，还有徐将军全家。此等背信弃义的小人，我们若是投奔过去，只怕多半也是给他杀了泄愤，因为他的那些羌贼们，跟我们也是仇深似海，绝不会放过我们这些吃过他们亲友的敌人！”
不少人跟着叫了起来：“对，过去也是死，不如不去，陛下，我们跟你打到底，无怨无悔！”
“就是，只有我们打得好，打得羌贼怕了，他才不敢动我们家人。”
“陛下，带我们打吧，我们现在就强攻羌贼大营，让他见识一下我们的厉害！”
苻登用力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从每个部下的脸上扫过，下面火山爆发一样的气浪，渐渐地平息，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着战斗的渴望，却是听到苻登缓缓地说道：“兄弟们，将士们，你们的勇气可嘉，但是作战，必须是要讲兵法，讲实力的，我们的大营被毁，妻儿被掳，补给全无，而羌贼把皇后和啖将军他们的首级高悬于营前，又送回皇后的裸尸，目的是为什么？为的就是激怒我，让我失去理智，在这种情况下挥军强攻他的大营！”
“羌贼姚老邪，用兵极有谋略，作为敌人，我必须承认这点，摆开来野战，他不是我们英雄的陇右男儿的对手，但是缩在大营，靠各种地形，机关，壁垒，以逸待劳，稳守反击，则是他的拿手好戏，这些仗，我们这些年来跟他打了无数次，无数同伴，战友们用生命和鲜血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贸然强攻他的大营，是胜不了的，只会导致更多的牺牲和失败！”
苻登的话，如同一桶冷水，从大家的头上浇下，刚才因为热血上头而冲动的那些个脑袋，渐渐地冷静下来了，所有人都在点头，知道苻登说的乃是实话。
苻登看着大家，有力地说道：“现在，我要做的，就是带大家回去，回到我们陇右的金城，天水，回到辽阔的河西草原，那里有大块的草场，有我们的故乡，有着牛羊，马群，我们今天的撤退，是为了积蓄更大的力量，姚老邪已经快七十了，活不了多久，他只要一死，羌贼一定会内乱，到时候，我们再回来报仇，我发誓，一定会用姚羌部落全族的血，来洗雪我们今天的耻辱！兄弟们……”他说着，一把抽出长剑，“我们回家！”
几万个嗓子同声大吼，声振天地：“回家，回家，回家！”

第1611章 姚苌置酒庆功宴
胡空堡，姚秦大营。
一座高高的哨塔之上，一身小兵打扮的姚苌，三角眼微微地眯着，看着隔河而对的前秦军大营，一队队的士兵开始放倒帐蓬，有序地撤离，断后的军队仍然坚持在各个岗楼之上，弓弩上弦，矛槊前指，军歌嘹亮，震得这界河之水，都时不时地为之一滞。
姚兴站在姚苌的身边，眉头微蹙：“父皇，伪秦军已退，我们是否应该追击呢？”
姚苌摇了摇头：“不可，苻登小儿虽然兵败，但是主力未损，我低估了他们的凝聚力，以为打掉大本营，控制家属，就可以让他的军队崩溃，现在看来，这两天前来投奔我们的，不过一两千人，而且苻登并没有拦截他们，可见，现在跟着他走的，是连家人都不要了，现在他们是哀兵，苻登希望我这时候追上去跟他野战，以哀兵在野外对付我们的骄兵，那输的一定会是我们。”
一边的尹纬微微一笑：“陛下神机妙算，臣佩服。”
姚苌的目光落到了营门前的那些个首级之上，最后停在了毛皇后的脑袋上面，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毛氏，可惜了，我是真的想娶她的，苻登虽然善战，但没有治理之才，就算让他回去，经营两三年，也不足为虑，伪秦军打的就是一股子气势，如果气势没了，也就没那么可怕，传令，以军人之礼把所有敌军将校的首级下葬，包括毛氏的，然后，把俘虏放回去，就说是太子劝谏的，以他的名义放回去。”
这下连尹纬都脸色一变：“陛下，厚葬敌将，可以理解，可没必要把这俘虏的人口放回啊，这可是有五六万人呢，对我们的国力，也是个充实，而且有这些人在，苻登的部下始终会有所忌惮，也许时间一久，就会来投奔我们了呢。”
姚苌摇了摇头：“没有这个必要，要投奔的话这几天就来了，这几天不来，以后也不会再来，他们不肯过来，一半是因为苻登小儿还有些魅力，能让部下效死，一半是因为以前跟我们的仇太深，吃了我们太多的人，也怕过来遭到清算和报复，这两天过来的那些个伪秦士卒，若不是我早早下令，严加看管，只怕也会给我们不少士卒杀了报仇。”
姚兴的脸色微微一红：“都是儿臣护卫不力，还请父皇降罪。”
姚苌叹了口气：“我能盯得了手下一时，不可能盯得了一世，两秦经年血战，仇恨太深，不靠着时间，无法化解，当年取关中时，创业之初，需要立威，所以父皇的很多手段，失之残酷，现在朕已经老了，这次打退了苻登，算是江山基业初定，以后要坐天下守江山，兴儿，你的任务很重啊。”
姚兴连忙道：“父皇春秋鼎盛，岂可轻易说这样的话？还请您把此话给收回。儿臣愿意永远做您的太子。”
姚苌摇了摇头：“罢了，兴儿，你宅心仁厚，这是难得的，父皇的江山，交给你很放心，很多恶名坏事，就让父皇来承担，你以后要仁厚为本，关中这些年打得太惨，太凶，各国各族之间仇深似海，打天下时，需要利用这种仇恨，团结我们羌人，但以后要坐天下，治理国家，就得让各族之间放下仇恨，这些恩德，我就交给你了。”
姚兴的眼中泪光闪闪：“儿臣明白，放归俘虏，而且是以儿臣的名义，就是在陇右军民之中给儿臣立德。”
姚苌叹了口气：“战士的身上只有杀戮和血腥，但他们终归还是百姓，如果有了家人，有了妻儿，那种杀心就会慢慢地消散，久而久之，就不想打仗了，跟苻登在一起时，他们是战士，可是如果跟家人在一起，他们就是丈夫，父亲，儿子，只有这种家人的温暖，才能瓦解掉他们的斗志，兴儿，你要记住这点，要打垮敌人，永远不一定只需要在战场。”
姚兴点了点头：“儿臣明白了，儿臣这就去办。”
姚苌的眼中冷芒一闪：“尹尚书，麻烦你先行回长安，准备庆功大宴，这几年跟苻登打得太辛苦，今天算是终于遏制了他的势头，接下来，我们也应该请群臣们好好地吃上一顿啦。”
尹纬一揖及腰：“臣遵旨！”
半个月后，长安，未央宫。
这座汉朝时宏伟的正宫，在五胡之乱中毁于战火，后又在苻坚治下得以重建，姚苌不喜欢住原来苻坚的宫殿，多数时候，他都是在新平或者是阴密这些岭北之地盘踞，而今天，还是他作为后秦的皇帝，第一次在这个大殿之上，宴请自己的群臣，为战胜苻登而摆开了大宴。
几百名臣子，分列文武两班，各着朝服，坐在各自的位置之上，而姚苌则是一身龙袍，汉家衣冠，坐于龙榻之上，席间君臣之间频频敬酒，绝色舞姬支支仙曲，一派奢华的景象，会让人生出这是个太平治世的错觉。
姚苌显然兴致很高，他喝了足有六七十杯酒，两眼已经有些迷离，而两颊也是一片红晕，雷恶地站起身，对着姚苌举起了酒杯：“陛下，今日我军大胜，都是陛下的英明神武，苻登刚勇善战，部下又多凶悍，即使是有当世霸王的令兄在世，只怕也难以做到陛下这样，若说这辈子用兵用谋，我老雷还没服过谁，只有陛下，是让老雷心服口服啊。”
群臣全都举起了酒杯：“陛下英明神武，胜过令兄，我等心服口服。”
姚苌哈哈一笑，摆了摆手：“你们就不必这样讨好我了，我阿兄当年，纵横天下，所向无前，要说英明神武，我是万万及不上他的，我随便这么一列，就有四点，远远不如阿兄，但也有一点，胜过他。”
雷恶地连忙说道：“请陛下赐教。”
姚苌得意洋洋地摸着自己的山羊胡子：“身长八尺五寸，臂垂过膝，人望而畏之，一也;当十万之众，与天下争衡，望麾而进，前无横阵，二也;温古知今，讲论道艺，驾驭英雄，收罗隽异，三也;董率大众，履险若夷，上下咸允，人尽死力，四也。至于我嘛，所以得建立功业，策任群贤者，正望算略中一片耳。”

第1612章 苍天不以老邪耻
此言一出，举殿一片赞叹之声，姚苌所言，虽然透着一股子狂妄自大，但确实是句句属实，他的兄长姚襄，英明神武，礼贤下士，对人宽厚，可以说是个接近完美的人物，即使兵败身死多年，仍然有无数的百姓感念姚襄的神武与宽仁，与这个活在世上天天给人骂为天下至邪至恶的弟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为什么如此完美的姚襄失败了，而至邪至恶的姚苌却可以在这里登基为帝，大摆庆功宴呢，也许，正是因为他说的那句，多了一点点的谋略和算计吧，在这个充满了竞争的时代中，越是没有底线，越是这样地算计，反而越是可以成功。毕竟，在乱世中，如何运用人性的黑暗面，往往比以人性的美好更加有利于成事，苻坚，姚襄，姚苌，不就无数次地证明这个规律的正确吗？
大殿之中，一片赞美与马屁之声，姚苌志得意满，斜着身子半卧在榻上，看着一个个劝酒的臣子们，满意地点着头，直到他的目光落到了左侧四五位的一个人脸上，此人神色平静，在一片举杯赞美的人群中，显得如此地特别，他甚至没有抬起酒爵向姚苌敬酒的意思，只在那里自斟自饮，以小刀去割面前盘子里的羊腿肉，往嘴里不停地塞着。
这人正是前秦时的大臣赵迁，当年曾经受到苻融的委托，上书弹劾过慕容垂与姚苌，劝谏苻坚不要听信二人之言南征。更是当面斥责过苻坚，让他不要在宫中与慕容垂的妻子小段氏同车出游，以伤及君王名声，结怨于慕容垂，可惜，这些忠言都没有给苻坚所采纳，但苻坚也没有因此对他进行处罚，反而因为其进言而有所赏赐。
前秦为慕容冲所灭之后，长安的百官多数死于战火之中，而活下来的如权翼，赵迁等，最后被进入长安城的姚苌所降，给了个御史大夫的职务，负责进谏与监察。只是赵迁虽然在后秦为官，却一直保持着前秦臣子的气节，并不对姚苌屈膝逢迎，只是做自己份内之事而已，姚苌也一直用其言官之能，让其对自己进谏，今天，在这个场合，赵迁无半句赞叹之语，倒是显得有些不合群了。
姚苌这时候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他的三角眼中，冷芒闪闪，看着赵迁，突然冷笑了起来：“赵御史，你我当年曾经就在这前秦的朝堂之上，同殿为臣，今天，朕为天子，你为臣下，是不是觉得耻辱，所以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而不对朕有半句赞美之语呢？”
所有人都停下了嘴上的话和手中的酒爵，坐了下来，姚苌的心狠手辣是出了名的，上一刻可能还跟你欢笑对饮，下一刻可能就会把你剁成肉泥，赵迁在两秦相持之时，成为姚苌结交士人，不计前仇的一个代表，所以他也尽行御史之职，对姚羌宗室的不法行为多所弹劾，现在基本上胜负已分，这个绝世老邪，会不会找个借口就杀了赵迁，以泄多年的心头之恨呢？
赵迁抬起了头，看着姚苌，这个老羌的眼中，半是戏谑，半是杀意，显然，他已经忍了自己很久了，一个回答不当，要么自己这一世刚直不阿的名声毁于一旦，要么就给找个借口一刀斩首，这个回答，可能是自己这一生最重要的一句话了。
赵迁清了清嗓子，站起了身，一边的权翼对着他轻咳了一声，低声道：“赵公，慎言，万勿得罪陛下！”
赵迁微微一笑：“多谢权公好意，赵某自知当如何回答。”
他站出了列，举着酒杯，对着姚苌深深一揖，大声道：“陛下，既然上天不以您这样的儿子为耻，我等又何必以当您的臣子为耻辱呢？”
这话说的，充满了智慧，又是不卑不亢，是啊，在这个黑白颠倒，好人没好报的世上，多数人只能随波逐流，和光同尘，姚苌以权谋诈术成功，那百官只能追随，这也许就是天命，赵迁恪守着自己的本分，但并不迂腐到与天命对抗，他对姚苌并不服气，但仍然会为其做事为官，其人的心迹和操守，就在这样的回答之中，尽显无遗。
姚苌的脸上慢慢地绽放出了笑容，他也真心地叹服于赵迁的这个回答，他一边笑，一边摆着手：“赵御史啊赵御史，你真不愧是天下的智者，如果大家都跟你一样尽忠职守，又能恪守自己的本心，那朕的天下，还有什么可以忧虑的呢？来人，赏赐赵御史绢帛五百匹，钱十万。”
赵迁淡然谢道：“多谢陛下，这些是臣份内之事，今天陛下大破强敌，真正地君临关中，还请以天下苍生百姓为念，赐我饱经战乱的关中百姓一方平安。”
姚苌点了点头：“这是自然，朕当初起兵，不是因为想夺苻坚之江山，而是因为一心为他效力，他却因为其子兵败被杀，迁怒于朕，斩杀了朕派去谢罪的长史和参军，他自己抛弃了忠于他的百姓和臣子，怪不得别人。朕不过是顺应天命，为关中百姓们谋一方平安罢了！”
“乱世之中，杀伐酷烈，朕为了立威建国，有时候手段也有些严厉，这些，朕心知肚明，现在，大业初定，强敌暂退，接下来我们大秦的主要任务，就是安抚四方，任用贤能，赐民以平安。”
“这些年来，朕甚至连一次象样的宴会都没有举办过，朕日常用度，不过一个平民家庭的水平，连朕的家人妻子，都还穿着粗布补丁制成的衣衫，外人皆云朕如何凶残狠毒，却看不到朕在这方乱世中护民保境之功绩，若朕真的跟晋末大乱时那些残忍凶暴的军阀们一样，又怎么会建立自己这一方基业呢？若这关中没有朕，不知几人称王，几人为帝，结束乱世，平定一方，这才是对百姓最大的仁义，这一点，有又谁知我心？！”

第1613章 冤魂索命老邪殇
姚苌的声音在整个大殿之中回荡着，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也不知道是酒后吐真言，还是这个绝代的枭雄再一次地运用了蛊惑人心的权谋之术，即使是他的亲生儿子，对父皇的这些话，也是难辩真伪，包括赵迁在内，所有的臣子们全都齐声道：“陛下雄图，非为外人所知也，万岁，万岁，万万岁！”
姚苌在说了这些话之后，也许是觉得多年来在心中的郁闷之气，一吐为快，又或者是看着殿内这些人不知哪个是忠，哪个是奸，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罢了，今天是庆功大宴，诸位臣工跟随朕征战多年，终于可以喘口气，不谈这些败兴之事，朕今天有些不胜酒力，各位继续畅饮吧，朕先回了。”
所有的臣子们站起了身，再次拜倒，齐齐地恭送姚苌。
尹纬看了一眼身边的姚兴，低声道：“太子殿下，可觉得陛下今天有些不寻常呢？”
姚兴点了点头，回道：“是啊，以前父皇是个杀伐果断，不受任何拘束的人，甚至可以不去理会天神的愤怒，可是今天，却变得如此多愁善感起来，依尹尚书看，是何原因呢？”
尹纬低声道：“其实，从上次大败苻登之后，在营中的对话，就感觉到一些不对劲了，似乎，陛下是在安排身后之事。”
姚兴的脸色一变，几乎要叫出声来，最后还是左顾右盼了一阵，发现没人在看向自己这里，才低声道：“尹尚书，慎言，父皇正当鼎盛之时，怎么会…………”
尹纬摇了摇头：“毕竟陛下也是年过六旬了，在人前他会显得强硬，而一些残酷的手段，也是为了在这个背叛成性，无忠义可言的乱世之中，自保而已，可是今天他提及了阿兄，提及了苻坚，说明他的内心里还是不安，做的那些事情，他也知道人神共愤，但是现在大业初定，也许就会想着这些业报了。”
姚兴咬了咬牙：“不管怎么说，他是我的父皇，天下人都可以骂他，但作为儿子，我不可以。”
尹纬叹了口气：“所以陛下是有意把恶事坏事都由自己来做，而把好事，积德行善的事交给你，因为，所有的罪恶，会随着人的离世而结束，但是其他人，还会继续活下去，大秦的创立，充满了血腥，阴谋和残暴，可是以后坐天下，得要人心向善，切不可用这种办法来治国。陛下已经在为这些事做准备了。”
姚兴勾了勾嘴角，看了一眼一边的赵迁，说道：“是啊，赵御史今天这样公然顶撞他，要是换了以往，只怕早就斩首了，可是今天却是可以笑而赏之，父皇看来是要改变风格了，这个时候，作为太子，我应该更加努力地去助他，而不是做别的事情。”
尹纬低声道：“苻登虽然受到重创，但未消灭，你的几个皇叔都手握重兵，他们只服陛下，并不一定对太子服气，如果陛下此时出什么事，只怕是内有纷争，外有劲敌，一个不留意，陛下辛苦创立的基业，有倾覆之险，还请太子以天下苍生，关中百姓为念，早作准备。”
姚兴叹了口气，看着姚苌离去的方向：“此事，等明日父皇酒醒之后，再作商议吧，我愿领兵去平定陇右，消灭苻登，为陛下彻底解决外患，其他的事情，暂时不用多提。”
尹纬的眉头一皱：“太子，你真正的敌人不是苻登，而是…………”
姚兴站起了身，摆了摆手：“尹尚书不必多言，慕容家兄弟子侄争斗的事情还在眼前，我们姚氏羌族创业不易，当引此为戒！”
他说完，也不再看尹纬一眼，转身向殿外走去，大殿之中，依旧谈笑风生，只是很难有人听到，尹纬在角落里发出的一声深深的叹息。
姚苌睡得很香，很美，自起兵以来，十年光阴，他都没有睡得这样香过，这一夜，他梦到了很多人，很多事，他梦到了父亲，梦到了兄长，梦到了苻坚，梦到了徐嵩，梦到了苻登，随着这一个个恩人，仇人，亲人的浮现，他的表情也一变再变，时而阴狠，时而纯真，时而大笑，时而流泪，直到最后，迷雾之中，一个影子，缓缓地向他走来。
四周都燃烧着熊熊的火焰，姚苌仿佛置身战场，金铁交加的声音，伴随着喊杀声与惨叫声，响成一片，这是姚苌最熟悉的声音，他感觉自己提着剑，骑着马，在来回奔驰着，可是这个神秘的影子，始终挥之不去，无论他跑到哪里，都跟着自己，似远似近，不可捉摸。
姚苌突然一转身，对着身后的迷雾，大声吼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阴魂不散地跟着我？出来，出来，出来啊！”
战火迷雾之中，渐渐地走出了一个影子，是个女人，她的身上，一丝不挂，而脖颈之上，一片血红，居然，居然是个无头的尸体，而她的左手，拿着一根长槊，右手，则提着一个血淋淋的脑袋，杂草一般的黑发之下，是一张美丽清秀的脸，可不正是那毛皇后晴秋？
姚苌的身上每个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突然厉声大叫道：“你是人是鬼？！”
毛皇后的脑袋哈哈一笑，突然神色变得异常地坚毅：“姚老邪，你忘恩负义，血债累累，还大言不惭自己是为了关中百姓！你可知道，多少关中百姓因为你而家破人亡，多少家庭因为你而妻离子散！今天，就是我毛晴秋，为所有被你害死的人，讨还血债的时候！看槊！”她说着，脑袋上突然秀目圆睁，左手的长槊，冲着姚苌就刺了过来。
姚苌本能地想要躲闪，可是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双腿，给紧紧地按在了马镫之上，再也动弹不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拉着自己的腿，他睁大了眼睛，向下一看，只见一个分为三段的尸体，两只血手，正紧紧地抓着自己的双腿，而一张满是血污的脸，正是那给自己连斩三次的前秦忠臣，胡空堡主徐嵩，厉声吼道：“姚老邪，你死定啦！”
一声长槊入体的声音，伴随着下腹那里的剧痛，让姚苌终于吼出了声：“哎呀妈呀，痛死我了！”
而就在他昏迷过去的一瞬间，苻坚的脸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他的身上裹着荆棘，体无完肤，骨烂筋折，却是冲着姚苌咧嘴一笑：“姚卿，孤等你等得好苦啊，来吧！孤原谅你！”

第1614章 阴雄榻前留遗言
一声长槊入体的声音，伴随着下腹那里的剧痛，让姚苌终于吼出了声：“哎呀妈呀，痛死我了！”
而就在他昏迷过去的一瞬间，苻坚的脸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他的身上裹着荆棘，体无完肤，骨烂筋折，却是冲着姚苌咧嘴一笑：“姚卿，孤等你等得好苦啊，来吧！孤原谅你！”
当姚苌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上下，虚软无力，钻进鼻子里的，是刺鼻的药味，他稍稍地挪动了一下身子，却觉得下身之处一片剧痛，几乎要让他痛得再度晕了过去，姚兴的哭声在他的耳边回荡着，让他一下子变得清醒过来：“父皇，父皇，儿臣在这里，您可，您可千万别再睡过去啊。”
姚苌吃力地撑开了眼皮，只见自己的榻边，站着十余位文武重臣，除了姚兴以外，尚书令尹纬，侍中权翼，自己的弟弟姚硕德，姚方成这两位领兵大将，以及雷恶地，窦冲等人，都站在一边，而赵迁也侍立在一边，神色严肃，他们一个个的脸上都是泪痕，看到自己醒过来的这一瞬间，神色各异，多为惊愕。
姚苌闭上了眼睛，多年征战让他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有着异乎常人的了解，下体那里的剧痛，说明这会儿自己已经成了太监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受了如此的重创，命几乎是肯定没了，现在的自己，大约是因为各种猛药的作用，处于回光返照的弥留之际，而这个活过来说话的机会，只怕也是因为要让自己交待后事，这些重臣们才嘱咐医官所为。
姚苌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是怎么受的伤？有刺客吗？”
姚兴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摇头道：“不是的，父皇那日宴会之后，夜间突然惊梦，大呼有刺客，一边喊一边跳下床，持剑到处乱砍乱劈，殿外的武士保护父皇，持槊冲入，可是父皇不知何原因，一下子跳了起来，挂到了一名军士所持的槊上，便是，便是现在这样。”
尹纬叹了口气：“那名卫士事后自尽谢罪，臣这些天来查过了他的所有纪录，此人乃是陛下多年身边的部曲，无亲无故，也没有任何谋刺陛下的理由，他一口定，是陛下撞上了他的槊，而不是他主动击之，这点，当时在场的所有卫士，都可以证明。”
姚苌长叹一声：“不怪他，是朕自己，做了个怪梦，梦见了以前的亲人，仇人，一时情绪失控，方有此难。也许，也许是朕以前作恶太多，得罪天神，才会给朕降下这样的报应吧。”
姚兴咬了咬牙：“听说，当时父皇一直在喊苻坚，徐嵩，毛晴秋这些人的名字，只怕是这些人阴魂不散，来伤害父皇，儿臣一定要请法力高强的道士与僧人作法，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为父皇报仇！”
姚苌突然笑了起来，摸着姚兴的手：“兴儿啊，你一片孝心，父皇很感动，只是这报仇之事，须得针对活人，对死鬼谈何报仇呢？他们确实有足够的理由向父皇索命，既然事已至此，父皇就把这条命还给他们便是，到了阴间，咱们继续斗，父皇不怕他们！”
本来一直在呜咽着的众臣们，给姚苌这句话都逗笑了起来，姚苌看了一眼榻边的众人，摆了摆手：“你们都退下吧，朕有话要跟太子说。”
所有人相视一眼，行礼而退，殿中除了两个作笔录的内侍外，就只剩下了这父子二人，姚苌喃喃道：“今天，大约就是我的大限了吧。”
姚兴的眼中尽是泪水，哭道：“都是儿臣无能，没有办法救父皇的命。”
姚苌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我作恶太多，早就该有这一天，老天给了我醒过来交代后事的机会，那我现在不能浪费时间，兴儿啊，你告诉我，我死之后，你准备如何处置国事，政事？”
姚兴擦干净了脸上的泪水，说道：“自是为父皇发国丧，然后戴孝三年。”
姚苌叹了口气：“你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这个虎狼成群的乱世中，有你这样的人很难得，坏事恶事，爹为你做完了，剩下的，就是要守住我们姚家的这份基业。现在爹首先要跟你说的，是如何稳住这关中地盘。”
姚兴点了点头：“愿闻父皇教诲。”
姚苌沉声道：“东边和南边，还有北边的草原，暂且不谈，我自起兵以来，奋战十余年，方有关中基业，但我军势力不过关中以及岭表，西不过安定，陇右一带，是苻登的地盘，而南边一点的仇池，则是氐人杨定的老家，西边的河西和河湟一带，凉州的后凉吕氏，北凉沮渠氏，南凉秃发氏，西秦乞伏氏，各自拥兵一方，征战连年，暂时不会对我们形成威胁，所以，你的首要大敌，仍是苻登。而杨定，虽然接受了苻登的官职，但其人狡黠，一向以保持仇池杨氏的独立为第一要务，你可暂时笼络杨定，与之交好，全力对付苻登。”
姚兴正色道：“可是若是父皇龙御归天，儿臣当守孝三年，三年之后，只怕很多事情会起变数。”
姚苌摇了摇头：“你不必拘泥于这种孝礼，这些是汉人的，咱们羌人不讲这套，当年你爷爷死的时候，我们扶着他老人家的棺材，一路征战，若是讲这什么守孝三年的臭规矩，只怕早就给人灭了。”
姚兴摇了摇头：“当年情况不一样，后赵方灭，天下大乱，我姚氏部落无处可去，只能带着爷爷的棺材四处流浪，可是现在大秦已建，根基已稳，应该还是用这国丧之礼，这是关中，是汉人政权的核心区，如果我们要跟汉人长期相处，这基本的礼节，还是要的。”
姚苌叹了口气：“你说的有道理，那么，如果你不主动出兵攻击，就得想办法让苻登主动来攻。他大界堡惨败，元气和根本已伤，如果退回陇右，时间一长，部下只会越来越厌战，这个时候他听闻我的死讯，一定会大喜过望，他素来轻视你，会带上全部主力来袭，出兵攻击大丧之国，乃兵法大忌，会让我国上下一心，同仇敌忾。”

第1615章 论兵天下何可敌
姚苌不知道哪来了一股子劲，撑起了自己的身体，看着姚兴的双眼，也是光芒闪闪：“你可以先行示弱，然后引敌长驱直入，关中汉人豪强，几年来一直在观望，他们知道我军势力更强，但不肯相助，无非是因为以前我的一些行为太过，天怒人怨。”
“可这次不一样，你一向有仁德之名，国丧休兵又是尊重汉人的传统，苻登再来，就是他失了人心，必不得关中汉人豪杰之助，他缺乏补给，又远道而来，加上轻视于你，样样都是兵法大忌，兴儿可一战破之，永绝后患！”
姚兴喃喃道：“这倒是符合苻登的性格，他也拖不起，父皇放归了那五万多将士的家属，只会让他的部下兵无战心，只想着回去与家人团聚，他若是强行再来，只怕是手下也不会象以前那样奋战，以我军的哀兵，对阵他那即骄且无心恋战的军队，胜负自不必待言。只是我们都能看出的事情，他就看不出来吗？若是他不来，又当如何？”
姚苌摇了摇头：“他就是明知，也不得不来，因为苻登起兵是打着为苻坚复仇的名义，现在我这个仇人要是死了，那肯定是趁着对方国丧想要一鼓作气地灭掉，让你坐稳皇位，他以后更没有机会了，所以无论如何也要拼一把。他远道而来，一开始气势会嚣张，你不要与之正面冲突，只需要坚壁清野，退守长安，让他来关中，已过秋收时节，他远来无粮，必然会跟关中的各地豪强起了冲突，这些个地头蛇，是连父皇也不愿意招惹的家伙，苻登又怎么可能占到便宜？等他得罪光了关中父老，你再出兵与之决战，必可一战而破！”
姚兴咬了咬牙：“儿臣记下了，破了苻登之后，儿臣会宽恕赦免跟随他的将士，不再增加新的仇恨，让陇右各部的首领子弟，以学习文化为名入长安，一方面作为人质，另一方面也让他们学习汉人的儒学，仁义这些，感化其心，这样即使他们的父祖继续在老家管理部落事务，也不会起兵作乱了。”
姚苌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就这样做。打天下时需要立威，坐天下后就要以仁德治国，你的两个叔父，跟随父皇南征北战多年，手握重兵，你上任之后，不要急着削减他们的兵权，这样会惹他们不安，也许给手下人一唆使，本无反心，也会给架着起兵了。等灭了姚兴之后，再让你所信任之人分别掌兵权，慢慢地分离他们的部众，调离他们的左右，最后等他们没有军中实权之后，再给荣誉高职安置，但是记住不点，姚硕德和姚方成都只会打仗，不会治国，切勿给予他们实权！”
姚兴点了点头：“儿臣明白了。军权方面，我们姚家有祖训，尽量还是让我姚氏宗室掌兵，而我们姚家子弟，也是自小习武，熟读兵法，儿臣可以让弟弟和子侄们以后掌兵，让两位叔父体面地退役。不会生出慕容氏那种情况。”
姚苌叹了口气：“慕容垂为了自己的皇位，故意分化自己的儿子，使其各领一兵，互不相属，虽然可以保自己生前无事，但死后必然大乱，这点你要引以为戒，如果关东大乱，你可以趁机出关，吞并他的关东之地，先取中原，再夺并州，然后巩固河东，进图河北，如此，北方一统，大业可成。”
姚兴摇了摇头：“孩儿以为，关东乃是非之地，中原更是多方想要夺取的目标，在这四战之地，会受到多方攻击，虽然看着美好，但危机四伏，慕容家再内斗，如果外部有压力时，也会团结，除非他们打得不可收拾，河北残破，而且，东晋那个刘裕，一心想要北伐，这次他脱离了格斗场的审判，以后必然会有所作为，我们取了中原，会跟他直接起冲突的。”
姚苌的眼中冷芒一闪：“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在刘裕未掌权之时，先尽可能地取得中原之地，收拾人心，为我们所用，不然等到刘裕真正地在东晋上位，手上有兵有权时，你就挡不住他了，他对于我们胡人可以大开杀戒，但不忍伤害汉人子民，如果你把中原提前经营，让子民归心，他也不会冒着伤害中原百姓的风险强行北伐，你可别忘了，他来过关中，对我们这里很熟悉，他的女人是慕容家的公主，到时候如果让他站稳了中原，那是北伐河北还是取我关中，都说不定呢。”
姚兴咬了咬牙：“孩儿明白了，那父皇可有什么办法，让刘裕掌不了兵？”
姚苌闭上了眼睛，喃喃道：“连慕容垂这样的一世枭雄，舍了最宝贝的妹妹都做不到的事，我又怎么可能做到。能阻止刘裕的，只能是晋国内部的力量，看看那些个高门世家，还有刘裕在格斗场上说的那个什么黑手党，是不是真的有办法阻止他掌权，要是他们都阻止不了，那我们的劫数可就到了，到时候你要在中原尽可能地跟他拖延时间，实在不行，就跟燕国，甚至北魏联合，引北魏南入中原，推到跟刘裕的正面，自己则退保关陇，以待时机。”
姚兴沉声道：“刘裕固然厉害，但也不一定就真的天下无敌，父皇为何如此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
姚苌摇了摇头：“刘裕的本事，在他守长安的时候我就非常清楚了，这几年也一直在留意观察，他是天生的战神，刀山火海里打出来的将帅，你虽然跟我征战多年，但不是他的对手，儿啊，你的长处在于治国，安天下，而不是征战沙场，这点你必须要有自知之明。不然的话，苻坚的昨日，就会是你的明天！”
姚兴凛然道：“儿臣明白，父皇教诲，当谨记于心。那么，对于凉州，还有北方草原，孩儿当如何应对？”
姚苌闭上了眼睛，喃喃道：“凉州河西诸蛮夷，以部族为单位，割据一方，征战不休，你不需要强行介入，只需要让他们向你称臣，然后挑拨他们互斗，打到精疲力尽之时，你再出手一个个消灭。”

第1616章 联魏抗燕定国策
姚苌的眼睛仍然紧闭着，他的脸上闪过两朵红晕，气色居然接近了一个正常人，但是谁都知道，这不过是回光返照而已，他的声音随着语速的加快而渐渐地变高：“至于岭表之地，你要牢牢守住，拓跋珪占了河套草原，但不可能久驻，你将来可以扶持草原上忠于刘卫辰的旧部，再度袭取河套，有这个缓冲，可以让你跟拓跋珪这个草原杀神不至于直接面对面，也让你有收拾关中，平定陇右的时间。切记！”
姚兴深吸了一口气：“儿臣明白，父皇深谋远虑，一切已经为儿臣设计好了，儿臣只想问最后一件事，大臣之中，谁人可当重任？”
姚苌睁开了眼睛，看着姚兴：“用人一道，首看忠诚，其次是能力，我知道，尹纬一直在向你秘密进言，要你为我身后之事早做准备，要你早早地收拢兵权，这些事情，我一清二楚。”
姚兴的脸色大变，正要开口自辩，姚苌摆了摆手：“你不必说什么，我明知这些事情，却没有动尹纬，更没有动你，是因为，我知道，尹纬并不是出于自己的私欲，而是出于公心。”
“当年尹氏的家族首领，掌门人尹赤曾经在我阿兄率部来关中时，主动投奔，后来苻秦灭我阿兄，对追随他的关中尹氏也加以处置，规定了尹氏不得为官，是以尹纬有宰相之才，却是到四十多岁还只能当一个小吏，也正因此，我才会秘密地早早把他收为僚属，都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做一番大事。”
“要论关系的紧密，你是远远不如我跟尹纬数十年的交情，但他一直在为我的身后事计划，帮你巩固权力，不是因为他自己想掌权，而是他看出了我们大秦的问题，如果有军功赫赫的皇叔手握重兵，你这个军事不足的太子，就会受到轻视，而你的皇叔也会生出别的想法，所以，他要你早立威权，收拢兵权，结交朝臣，都是为了大秦的将来服务，这点，我心知肚明，所以不会处罚他。”
“但是，尹纬毕竟是汉人的大族，并非我羌氏部落，你如果把他拔得太高，会让我姚氏宗族离心，对他，不可不用，但不可长期重用，当年苻坚过于重用王猛，也惹得氐人内部有怨言，这点，切忌。”
姚兴顿首道：“孩儿明白，即位之后，仍然大业需建，有些事情还是要用到尹尚书，等一切安定之后，会渐渐地削他之权，让其居于位高闲职。”
姚苌闭上了眼睛：“尹纬是聪明人，这些事情，你不用说，他也会做，记住，朝政可以交给汉人来管理，他们擅长这个，但是兵权，一定要抓在我们羌人，抓在姚氏手中，如此，我大秦方可长治久安。汉胡虽然杂居百余年，但还不能完全融入，要处理好这族群矛盾，你就得处理好文武之间的矛盾，你如果夺了皇叔的兵权，就不能保留尹纬的相权太久，不然，必然我姚氏内部不和。”
姚兴正色道：“父皇教诲，孩儿谨记，那尹纬之后，以谁为相的好？”
姚苌喃喃道：“天水狄伯支，为人忠正耿直，有将才，亦有文略，尹纬本人曾经多次举荐过他，等尹纬之后，你可重用此人，让他积累些军功，以登相位。至于狄伯支之后，你就自己看着办吧。不过我要提醒你一点，权翼其人，虽然有才，但为人圆滑，屡次带头寻觅新主，是不忠不义之人，而赵迁虽然忠义过人，但心中始终怀念苻坚，并非真心为我大秦效力，这两个人，不能杀，不然会绝天下士人来投的人望，但也不可给予相位，因为他们并不是全心对我大秦，让其留在现任的位置上，即是最好。”
姚兴正色道：“儿臣明白。父皇，北魏使者正在等我们的回复，那一万匹战马也已经到位，我们究竟要不要为北魏出兵？这等于在慕容氏燕国和北魏之间选边站，还请父皇示下。”
姚苌睁开了眼睛，看着姚兴：“兴儿，你很快就会成为一国之君，这样的事情，你应该自己决断，而不是再来问父皇了。父皇现在要问你，如果让你来选，你如何应对？”
姚兴的眼中神光闪闪，朗声道：“父皇一直在接待那北魏派来求援的许谦，可是却没有任何实际的答复，众臣皆以为父皇就是想要观望魏燕现在黄河相持的结果。但在儿臣看来，父皇其实早就有了决断，只不过需要按时间来进行。如果出兵太早，一来影响我们跟苻登的决战，二来也会影响魏燕两军的对峙，也许拓跋珪有了我们的援军，就会主动跟燕国开战，然后让我们的援军打前锋，转而让秦燕结怨，所以，父皇一直迟迟不肯真正出兵，但其实您要是拒绝拓跋珪，早就会让许谦回去了，一直留着，就说明您已经决定站在北魏这一边，与燕国为敌了。”
姚苌微微一笑：“兴儿真的是猜中我的心思了，想我大秦周边，凉州河西荒凉偏僻之地，可以暂且不问，中原四战之地，取之不易，北方魏国强大，新兴，暂不能与之争锋，只有关东的慕容燕国，看似最强，但诸子相争，慕容垂年过七旬，时日无多，一旦故去，则必生内乱，反而可能是最容易得手的对手。”
“这次他们攻打魏国，就能看出这个端倪，所以，我们需要给魏国再一点助力，让他们继续跟燕国耗下去，耗到燕国退兵，则拓跋珪必会返回阴山汗廷，然后图谋全面燕燕之事，一旦魏军大举南征，你就要迅速把握时机，东出潼关，攻取燕国的并州之地。”
“一旦控制了并州，至少是控制了并州南部，则南可出兵中原，东可控制太行八陉，北可连结北魏。当然，不要正面跟燕军主力起冲突，让他们跟魏国死掐去，你只需坐收渔利即可，就如同这次的援军，正好朕命不久矣，你有个非常好的借口，可以现在就出兵，走到半路，再因为朕的丧事而退兵。”

第1617章 乱世金鼓震甘凉
姚兴的眼中又开始泛起泪光，他摇着头，说道：“不，父皇，儿臣一定会为你遍访名医，一定能把您给救回来。”
姚苌微微一笑，叹了口气：“罢了，兴儿，朕的身体，朕自己最清楚，去，请中书令来，朕要拟诏。”
姚兴再次大哭三声，最后还是拜别而去，姚苌闭上了眼睛，一刻钟之后，拟诏的中书令，在最后复读了一遍诏书的内容之后，姚苌摆了摆手，这个花白须发的文人行礼而退，姚苌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殿里的屋顶，喃喃道：“阿兄，天王，姚苌来也！”他的手无力地垂下，在死前的最后一刹那，他仿佛听到无数人在大哭大喊道：“陛下驾崩啦！”
当刘裕说完姚苌之死的场景时，司马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想不到姚老邪这个天下至恶，居然会是这样的结局，他色胆包天，想要奸污苻登的皇后，被拒后杀人辱尸，终招报应，也正合天道，可见无论一个人多么位高权重，如果作恶作端，也会受到上天的责罚和报应。”
司马尚之连忙献上了一个新鲜马屁：“陛下圣言，太有道理了。”
司马曜看着刘裕：“这些秦宫之中的秘事，你也清楚，尤其是姚兴在姚苌面前的那些托孤的绝密之事，你是怎么知道的？不会是编出来的吧。”
刘裕淡然道：“卑职有自己的渠道，正是因为这些托孤之事需要纪录，草诏，不止他们父子二人在场，所以卑职才有机会知道这些内情。陛下，后秦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联魏对付燕国，燕国企图联合后秦夹击拓跋硅的最后希望，也不复存在，只怕秦军出兵的消息传出之时，就是燕军全面撤军之日。”
司马曜点了点头：“这么说来，燕军真的是危险了，不过苻登若是听到这个消息，难道不会来攻击后秦吗？姚兴真敢如此托大，在这个时候派兵去帮魏国？”
刘裕微微一笑：“姚苌说得很清楚了，本身就是意思一下，做做样子的。他们应该只会出动岭表的驻军，一两万人，大张旗鼓，作出一副大军来援的样子，其实就是给燕军一个退兵的理由，因为姚苌死讯传出，这支军队就会回撤，不过在此之前，燕军应该已经会退兵，与其说是出援，不如说，这是一个秦魏修好，事实结盟的表示罢了。”
司马曜叹了口气：“可怜我北方汉家百姓，身处这些逆胡的来回征战之中，不得安宁。对了，凉州那里的情况如何了？这些年那里的军报，因为隔得太远，朕总是不太清楚。”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甘凉一带，历来民风剽悍，多羌胡部落，长年都是叛乱频繁之地，东汉的时候，甚至廷议将凉州放弃，到了东汉末年，凉州军阀董卓又是举凉州兵入京，直接导致了后汉的灭亡，后经三国，魏晋，凉州一带更是诸胡杂居，象姚氏羌部，苻氏氐部，都是从这个地区进入中原的，他们建立了自己的基业，但是留在老家的，还是那些凶悍残忍的胡人部落，永嘉之乱时，晋国忠臣，凉州太守张轨独守凉州，抗胡多年，一直奉我大晋为正溯，直到其后代张天锡时，才败于前秦苻坚之手，国家灭亡，这是凉州自西朝以来，第一次被吞并。”
司马曜笑道：“这个张天锡治国无方，乱用小人奸邪，导致国家灭亡，本来在他父兄手上，前凉算是称霸一方，有整个凉州，陇右，河湟之地，可到了他手上，没几年就国破家亡，世事无常，他在前秦时随苻坚南征，却是在淝水时跟着朱序回归了我国，这些年，朕给了他一个闲散官职，住在建康，也算是个富家翁，作为亡国之君，他的运气够好了。”
刘裕叹了口气：“他个人运气是不错，可是凉州百姓的苦难，却是刚刚开始。前凉灭亡之后，苻坚派了文人梁熙出任刺史，此人只会吟诗作赋，无军政之能。而前秦曾经北方防线的主将，后来因为据幽州谋反而失败的宗室苻洛，也被迁至凉州，交梁熙看管。淝水之战的同时，苻坚派的另一路远征西域的大军，由吕光率领，在龟兹大破几十万西域各国联军，一战定天山，只是这些局部的胜利，却挽回不了前秦大败，国内叛乱四起的结局，当吕光从西域率军返回时，甚至还不知道天下大乱，长安被围的事。”
“而那个凉州刺史吕光，跟全力援救苻坚的秦州刺史毛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拥兵观望，不去救援，反而还阻止吕光的西征军回师，说是没有接到苻坚的命令，不得回归，要他们回西域。若不是他手下有吏员因为受罚而怀恨，跑去告诉了吕光中原之事，只怕吕光就真的乖乖地回西域了。”
司马曜冷笑道：“危难之中见人心，前秦看似庞然大物，却是一乱灭国，就在于有这么多心怀不轨之人。后面的事情，朕略知一二，这吕光知道苻坚有难，就以要回去救援苻天王的名义，出兵讨伐梁熙，征战经年，终于灭掉了梁熙，当然，在这之前，梁熙就把看管的苻洛给杀掉了，也证明了此人早有自立野心。吕光占据凉州之后，本想去出兵消灭挡在入关中道路，在诸胡中最先叛离前秦，割据自立的西秦乞伏国仁，却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出兵，苻坚就先败亡了。”
刘裕叹了口气：“是啊，吕光在凉州跟梁熙打了一两年，也就在这段时间里，慕容冲与姚苌联手灭了苻坚，失了主君的吕光，也乐得在凉州割据。他开始慢慢地扩张自己的势力，一边接受苻登的官职，认前秦为正统，一边把凉州经营成自己的地盘。只不过这些年下来，吕光已经年老多病，不能再亲自领兵出战，他慢慢地剪除了跟自己同征西域的几员大将，让自己的弟弟和子侄们掌握军队，可以说，跟姚秦，慕容燕国如出一辙，在这个乱世之中，只有自己的兄弟，才能让自己放心。”

第1618章 甘凉群雄起四方
司马尚之冷笑道：“吕光在凉州一呆十年，无所作为，真不知道他做什么的。”
刘裕微微一笑：“他做的最大的事情就是两件，一个是打败西秦，让西秦国主乞伏乾归，也就首任国主乞伏国仁的弟弟，向自己投降，成为名义上的属国，另一件事，就是平定了前凉末王，张天锡的世子张大豫，粉碎了张氏复辟再起的希望。”
司马曜从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情，睁大了眼睛：“什么，张天锡的儿子？”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张天锡当年被前秦所破，掳到长安为官，他的世子张大豫也随之前往，淝水之战，张天锡回归大晋，却成了前秦的叛臣，苻坚回长安后，手下的官吏搜捕这些叛臣亲属加以诛杀，因为慕容氏一族目标最大，张大豫侥幸地逃过了追捕，跑回了凉州，投奔父亲的旧部，长水校尉王穆，这个王穆足智多谋，号称凉州诸葛，张氏一族在凉州又掌权六十年，深得人心，虽然苻坚施以仁政，但当前秦大乱，，自身难保时，不少凉州大族又起了异心。”
“于是王穆等大族拥立了张大豫，并且多次打败梁熙的讨伐军，后来梁熙败于吕光之手，而吕光也收到了苻坚的命令，要他尽快平定张大豫，然后来援长安，两军就开始了拉锯战，一打几年，张大豫在凉州得当地人支持，可吕光所部，是征西域大胜的精兵锐卒，强龙硬压地头蛇，最后，张大豫还是兵败身亡，而吕光一统凉州之后，适逢苻坚死于姚苌之手，吕光为苻坚发丧，自领凉州牧，成了割据一方的大军阀。”
“后面几年，吕光逐一清洗掉对自己吕氏有威胁的大将们，已经开始为篡位自立作准备，而他为了给吕家子弟们军功，让其儿子太原公吕纂等为将，征伐四方，平定张大豫后，他于太元十三年，也就是卑职在草原的时候，吕光自立为三河王，大凉天王，正式自立，定都姑臧，建立后凉政权，其首要敌人，就是在淝水之后第一个起兵割据的河湟一带的河西鲜卑首领，乞伏国仁的西秦。”
司马曜点了点头：“这个西秦朕知道，是第一个起兵作乱的，他们的运气也不错，苻坚的讨伐军还没到，慕容冲和姚苌就先后反叛，前秦的兵马全在关中苦战，而隔壁的秦州刺史毛兴，又是全力想要入关中，打通救援苻坚的通道，于是给了这个弱小的西秦发展的机会，等到毛兴败亡，被手下所杀时，西秦甚至还夺了不少秦州的地盘。”
刘裕笑道：“是的，不过那河湟之地，毕竟地广人稀，西秦兵马不过数万，又无精良装备，势力弱小，虽然别人不打他们，但是那个苻坚的女婿，仇池氐人杨氏的首领杨定，却在前秦败亡之后，从西燕那里找机会逃了出来，回到仇池，自立为天王，算是把仇池杨氏这个小国，给复国成功了。因为跟西秦靠得很近，又都觉得对方是附近诸多势力中最弱的一个，于是这两个小国，倒是征战连打，打得不可开交。”
“也就是去年的事情，后凉刚刚发兵讨伐过西秦，不胜而归，西秦面临了前秦和后凉这东西两大强敌，又有南边的前秦属国仇池相逼，不得已，接受了前秦苻登的封官，向前秦称臣，其后不久，国主乞伏国仁在打猎时落马身亡，因为其世子乞伏公府年幼，众人公推其弟乞伏乾归为国主，经历了两场恶战的西秦，马上又被后凉吕纂率大军继续攻击，这次再无力抵抗，只能出降。”
“后凉这时候因为吕光年老，国内不稳，叛乱四起，吕纂也无意久居西秦之地，于是率军返回平叛，西秦只保持一个名义上的臣属而已。现在吕光年老，诸子争位，太子吕绍，暗弱无能，从不领军，而吕纂长年掌军，在军中威名赫赫，就跟慕容垂一样，吕光活着的时候能压制诸子，死后必然会一般刀光剑影，而后凉的灭亡，也是指日可待了。”
司马尚之点了点头：“不错，据我所知，后凉军队在跟西秦作战时，曾经吕光击毙过吕光的弟弟吕宝，吕光怒其身边护卫不力，将吕宝的手下两员大将，凉州北部匈奴沮渠部的沮渠罗仇和沮渠曲粥斩杀，这沮渠氏是凉州胡人大部落，世代居于此处，族中男丁皆骁勇善战，这二将的两个侄子，沮渠蒙逊和沮渠男成逃回了自己的部落，举兵反叛，多次打败后凉的讨伐军，已经在凉州北部，拥立建康太守段业为主，建立北凉政权。”
司马曜一皱眉：“什么这凉州也有个建康？”
刘裕正色道：“当年张轨建立前凉之时，在北部建立了建康城，以示不忘祖国故都，也成为凉州北部安抚镇慑诸胡的重镇，没想到，最后这些匈奴胡人却勾结了此地太守段业，举兵自立了。”
司马尚之说道：“是的，吕光篡位自立后，屠杀旧日战友，弄得人人自危，不仅是段业自立，其朝中重臣，散骑常侍，太常郭磨，也趁机起兵，还绑架了在他那里上学的吕光的八个孙子以为人质，本来去平定北凉的吕纂，也正是因为后方生变，才匆匆退军。不过，后凉的内部叛乱四起，皆因吕光猜忌好杀，用兵无度，而其太子暗弱，诸子掌军，谁都知道其死后必乱，所以趁机自立，除了这两路叛军外，象南凉的秃发氏，从东汉开始就是叛服无常的凶悍暴虏，也是在这乱世之中的一路势力，光这小小凉州，现在就有后凉，北凉，南凉，西秦这四路势力，加上名义上归附前秦，但实则独立的的仇池杨定，可以说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打的那是个战火纷飞啊。”
司马曜笑了起来，看着刘裕：“所以，姚苌让姚兴不要管这些蛮子，让他们互相掐，掐到没劲的时候再去收服，还真是高啊。那么，我们大晋，能对这凉州诸胡，作些什么呢？”

第1619章 边镇刺史需安心
刘裕沉吟了一下，开口道：“凉州离得太远，别说大晋的力量百余年来无法到达，就算是消息，都是极为不便，卑职的这些情报，也多数是通过留在长安的眼线，加以转达，和凉州当地的情报，也有先后时差，即使是以前后汉，曹魏，大晋西朝时期，对凉州的控制也非常薄弱，羌人作乱起事前后长达百余年，都无法平定，象那南凉的秃发氏，就是当年在后汉时发动大叛乱的鲜卑秃发树机能，最后堂堂大汉，还得通过收买刺客将之刺杀，才算平定了叛乱。所以，现在谈如何经略甘凉，还为时尚早，只有先取甘州，控制陇右，才能谈徐图凉州与河西。”
司马曜点了点头：“那么，在你看来，凉州未来的走势将会如何？”
刘裕勾了勾嘴角：“西秦现在是前秦的属国，仇池也是，而后凉吕光，则已经自立，跟前秦断绝了关系，只不过这三个国家都不会真正地听苻登的号令，更不会派一兵一卒助他与后秦作战，苻登大界堡之败后，已无扭转战局可能，失败只是早晚的问题，前秦一灭，后秦必然势力向西扩张。”
“毕竟，收拾这些凉州与陇右的地方势力，比起东出潼关，与强大的大晋，北魏和后燕正面较量，把握要大得多，姚兴本人并没有取天下之志，我看他更大可能是向西取甘凉之地，然后扶持铁弗匈奴的残余势力在河套自立，作为与北魏之间的缓冲，至于关东之地，无论是中原还是并州，除非出现大的变局，有重大战机，他是不会轻易出兵的。”
司马尚之恨恨地说道：“这姚兴前一阵还诱使我大晋梁州一带的大将，氐人杨佛嵩叛变投降了，杨佛嵩本是毛球手下的爱将，跟你刘裕还有过数面之缘吧。”
刘裕无奈地摇了摇头：“是啊，杨佛嵩也是仇池杨氏的后人，其人勇冠三军，威震汉中一带，但他的这一支跟杨定的这一支，是不死不休的死仇，多年来，杨定屡犯汉中，都被杨佛嵩打退，只可惜，毛球死后，梁州刺史没有给杨佛嵩，而是另外派了中央官员前去接任，杨佛嵩本来一直以为这个位置会轮到自己，结果一怒之下叛我大晋，投降后秦去了。虽然其人叛行不可饶恕，但一员虎将就此离晋，也是可惜。”
司马尚之冷笑道：“还真的是英雄惜英雄，反贼叹反贼啊，刘中士，是不是跟这个杨佛嵩同病相怜了？”
刘裕朗声道：“我刘裕一心保大晋，从未背叛，领军将军在陛下面前这样诬陷，真的好吗？”
司马曜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以前的事不谈了，杨佛嵩背叛大晋，没什么可说的，依律行事即可，但后秦这样公然地诱我晋将叛降，实际上是在向我大晋挑衅，而且姚苌也让姚兴谋我中原之地，刘裕，你看要防这后秦来犯，应该靠何人呢？”
刘裕淡然道：“陛下新近对中原的防卫作了重整，让郗恢领雍州刺史，统帅中原的兵马以及荆北南阳盆地，一边招收关中流人，一边在领地内征兵调粮，郗恢有军政之才，足以守好大晋的北方门户。只是…………”
司马曜的眉头一皱：“只是他毕竟是郗家人，郗家刚出了郗超这个大反贼，所以郗恢的忠心可疑，有走杨佛嵩之路的可能？”
司马尚之马上行了个军礼：“末将愿意为陛下分忧，出镇雍州，召回郗恢。”
刘裕摇了摇头：“卑职以为不可，郗恢已到任多日，如果要叛，早就叛了，郗超的阴谋是背着整个郗家的，不可以因为一人之故，而毁国柱石，再说了，如果他真有反意，那派人在这个时候取代他，他只怕会直接据州反叛，就象那杨佛嵩一样，接任的刺史在路上，他就率部逃亡，投奔后秦去了。”
司马尚之冷笑道：“那按刘中士的高见，你有什么本事把他郗恢换回来？难不成这雍州以后这一辈子，就姓郗了？”
刘裕看着司马曜，正色道：“陛下现在只需要让郗恢继续镇守雍州，多加慰勉，等到将来平定内部，大举北伐时，让郗恢带兵加入北伐大军，只要他带兵来合，就有的是办法可以兼并其部众，打完仗后，以其功劳或者是惩罚，将之任官他处，如此，就可以兵不血刃地解决雍州问题了，这总比直接下令换人，逼反大将要来的好。”
司马曜哈哈一笑：“看看，看看，尚之啊，你们都说刘裕一介武夫，胸无点墨，可是这样的办法，你可是想不出来的，看来，朕朝堂上的诸公，比起刘中士，也多有不如。今天的应对，朕很高兴，只是朕最后想知道一件事，你刚才对郗恢的担心，是什么？”
刘裕叹了口气：“卑职并不担心郗恢会在这时候举兵叛晋，但是他身后的荆州，却是有吞并雍州之志，殷仲堪为荆州刺史，但实权则在南郡相桓玄的手中，桓玄以前是郗超的学生，徒弟，他肯分出北边的南阳，与中原合并为雍州，并让郗恢为刺史，想必是跟那郗超作了些交易的，现在郗超死了，他不会甘心本属于自己的地盘就这么丢了，一定会千方百计地夺回。我不担心郗恢会叛，但我实在担心，桓玄会用阴险手段夺取雍州，一个不留神，酿成内战，则是我大晋之悲啊。”
司马曜的眉头紧锁：“桓玄或有此心，但是殷仲堪是朕多年的忠臣，其人忠正耿直，事母至孝，他应该不至于此吧。”
刘裕咬了咬牙，看了一眼司马尚之，司马曜的眉头一皱：“尚之将军，你先退下吧，朕有话要听刘中士的单独奏对。”
司马尚之不甘心地行了个礼，退了下去，临了，狠狠地瞪了刘裕一眼，当他的身上甲片撞击的声音消失在殿外时，刘裕才缓缓说道：“因为领军将军一直跟会稽王，王尚书交好，事关昌道之争，所以卑职不得不请他回避。”

第1620章 寄奴亦有权谋术
司马曜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之色，沉声道：“刘中士，虽然外界有很多传言，议论朕跟会稽王之事，但你要明白，朕和他毕竟是兄弟，这血浓于水的感情，不是外人几句谗言就能离间的。虽然今天，或者说从格斗场以来，朕对你多所回护，但你不能把这种回护当成你口无遮拦的理由。”
刘裕淡然道：“既然如此，那陛下为何让王恭和殷仲堪分别出镇两大藩镇呢，王恭一直想起兵清君侧，又是要对付谁？陛下，卑职在您面前，不想有任何掩饰，就是想做个纯粹的直臣，就象卑职一直以来就是个纯粹的军人一样，如果卑职说的话您不爱听，那卑职不说就是。”
司马曜咬了咬牙：“罢了，今天既然事已至此，朕也希望跟你能坦然相对，有什么话你直说吧，今天你说什么，朕都可以赦免你。”
刘裕点了点头，郑重地行了个礼：“多谢陛下的信任，卑职想说的话是，既然王恭会以忠君之名想起北府兵清君侧，那殷仲堪一样会想起荆州之兵做同样的事，这就会给了桓玄利用的机会，如果桓玄以夺郗恢的兵马为条件，诱惑殷仲堪对郗恢下手，那陛下觉得，这位以忠孝而闻名的殷刺史，会拒绝吗？”
司马曜眉头一皱：“你这么一说，倒是真有这个可能，这可就会坏事了，桓玄的野心，朕也清楚，以前跟殷仲堪多次提过，要他防着桓玄，不可被其利用，殷仲堪就算有建功立业之心，也不至于就这么容易给桓玄说服吧。”
刘裕叹了口气：“记得以前陛下在让他们出镇外藩之时，朝中就有重臣极力反对过，说这二人言过其实，必将生乱，现在看来，这个预言在一步步地实现。黑手党想要的，是一场彻底的内战，把各地这些年新发展起来，不受他们控制的中小世家，或者是地方豪强一举扫灭，然后无论是陛下还是会稽王，都无法再控制局势了，他们就能重新收回权柄。桓玄，就是以前的黑手党青龙，也就是郗超一直利用的棋子，他在利用桓玄想要恢复其父权势的野心，通过桓玄来掌握荆州，而桓玄同样会利用殷仲堪想建功的野心，唆使他去对付郗恢。”
司马曜咬了咬牙：“那朕这就给殷仲堪下秘旨，让他无论如何，不得对郗恢出手，要警惕桓玄。”
刘裕摇了摇头：“恐怕来不及了，殷仲堪去荆州，肯定是想有所作为，他和王恭跟王国宝一党是势成水火，现在王国宝又重新到了会稽王的门下，两边的冲突，一触即发，会稽王那里，已经让庾楷出镇豫州，又让王国宝之兄王愉出镇江州，作好了防备荆州军队的准备，而北府军，则被严令不得过江，停留在江北，京城的宿卫兵马由司马尚之掌握，一旦有变，陛下会给他们控制在手里，而外藩的援军鞭长莫及，现在对陛下来说，局势并不容易啊。”
司马曜恨恨地一拍龙椅的扶手：“这就是朕为什么要你来当宿卫的原因，刘裕，你说你是忠义之士，那么，你会用生命来保卫朕的周全吗？”
刘裕朗声道：“卑职既然接受了这个命令，就一定会以性命来保护陛下，只是卑职位卑言轻，只怕无法有效地保护陛下。”
司马曜站起身，双目炯炯：“那你有什么办法，能保得了朕呢？”
刘裕正色道：“首先，是要在外围，分化瓦解道子一党的势力，王恭和殷仲堪想要以提兵入京的方式来直接诛杀王国宝，在卑职看来，这是下策中的下策，且不说他们是不是有个人的野心，想行董卓，王敦之事，就算他们一心为国，那只要这个恶例一开，后人会纷纷效仿，那我大晋永无宁日，内战会全面暴发，而失了镇守军队的外藩，会给蕃邦胡虏趁机入侵，只怕非但北伐不用再想，连现在的疆域也无法保全了。这也是卑职为何坚决拒绝黑手党的合作，就是因为我们大晋不能因为这些内部的私斗，而坏了国家大事。”
司马曜叹了口气：“这等提兵入京的后果，朕岂会不知？但当时朕手中无一兵一卒，若不是有外藩兵马作威慑，只怕已经会给他们暗害了。现在这几年，王恭和殷仲堪至少对有些人是个震慑，让他们不敢太放肆，如果你不同意提兵入京的做法，有何手段可以做到让道子一党的刺史，不再对朕构成威胁呢？”
刘裕微微一笑：“豫州现在是庾楷的，而江州给了王愉，这个任命，是道子一党对荆州的防卫，陛下可以想办法，让王国宝上书，请求割豫州的一部分地盘，划给江州，王国宝的心里肯定是向着自己的胞兄王愉更多些，即使是同为道子一党，以其贪婪，也是宁可从庾楷的手中多捞实利，如此一来，可以让庾家跟王国宝反目，甚至站到陛下的这一边，一旦豫州倒向陛下，那一个江州，就不足为虑了。”
司马曜猛地一拍大腿：“妙啊，朕怎么没有想到呢？只是，如何让王国宝想到这点？”
刘裕缓缓说道：“妙音现在跟会稽王说话，他仍然是会听的，可以让妙音透露给会稽王这个意思，就说王国宝是头号功臣，现在好不容易重新和好，需要加以笼络，再说庾楷的豫州兵力和地盘是江州的数倍，稍微让出一点，两州加以平衡，也是应该，如此一来，只要王家和庾家两大道子党的支柱家族反目，则地方藩镇的威胁，就不复存在了。”
司马曜哈哈一笑：“很好，那这件事麻烦刘中士帮朕去办，办成之后，朕必有重赏。”
刘裕摇了摇头：“卑职做事，只图作一个大晋军人，一个大晋子民的本份，不求富贵，陛下如果此计成功，外部的威胁不复存在，可能黑手党会恼羞成怒，直接威胁陛下的安全了，所以卑职希望陛下能在这几个月时间内，避免所有跟后宫嫔妃的接触，更换贴身侍卫的人选，卑职愿意召来忠诚可靠的北府军老兵，成为朕的贴身侍卫，半年之内，保陛下平安无虞，不知陛下，是否同意？！”

第1621章 帝王性命托忠良
司马曜咬了咬牙：“刘中士，你觉得朕对你的信任，已经到了可以更换十几年来的贴身护卫，远离朕的后宫嫔妃，把命完全交到你手的地步？你可别忘了，再怎么说，你也曾经离晋陷过敌手数年，你的老婆是敌国公主，你在军中不听将令，甚至在敌国有着自己的情报眼线而不告知朝廷的朕，你凭什么让朕信你？”
刘裕朗声道：“只凭卑职的一颗拳拳报国之心，只有陛下安全，才能全力支持卑职的北伐大业，而这，是卑职愿意舍了这条性命去拼的一生事业，也是卑职与那些占了大晋权力，却仍不满足，成天勾心斗角，搞那些权谋诈术的世家高门的根本区别。若不是如此，为何陛下现在孤身一人在这里与卑职问对这些军国之事，而不是找他们商量呢？！”
司马曜默然半晌，久久，才叹了口气：“现在的你，无权无势，位卑人轻，也许可以保一颗赤子之心，但若是你以后权越来越大，官越来越高，手中的军队越来越多，还会有这颗初心吗？当年桓温为父报仇，手刃仇家时，也是孤身一人，可以舍得出命，若非如此，先帝也不会把荆州委之，结果就是这个当年一片赤诚的桓温，最后几乎就要篡了我大晋江山，你又如何能保证，你不会是下一个桓温？”
刘裕平静地说道：“因为桓温在少年时就已经加入黑手党了，那个手刃仇人，忠孝无双的他，本就是黑手党精心策划出来的产物，若非如此，他区区一人，如何能在仇家几百人的葬礼之上手刃仇人呢？若桓温真的这样武艺过人，一可敌数百，又为何从来做事作战都是谋定后路，绝不冒险呢？”
司马曜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什么，你说，桓温也是黑手党？这怎么可能呢？按你的说法，谢安就是黑手党的玄武，跟桓温可是死敌啊，难道你要说他们是在演戏给我们皇室看？”
刘裕叹了口气：“黑手党内部很复杂，不保家族权势，只谋世家整体天下，本就是一个为了限制皇权的秘密组织，可是如果有人起了自立之心，自然就要退出黑手党，成为他们新的对手了。桓温当年父亲为护国战死，而荆州在王敦之乱后，庾家多年经营，几成尾大不掉之势，对江南的黑手党形成了威胁，所以他们就要一个没有根基的世家子弟前去接手，没有比桓温更合适的人选了。”
“于是他们精心策划了那场为父报仇的行动，世人皆以为桓温孤身一人，独闯仇家数百人的葬礼现场，手刃仇人三子，提头而去。却不知那天黑手党出动了近千高手护卫，又在事先扣住了仇家全族的兵器，在他们的酒菜里下了软骨散，使之动弹不得，等于将他们缴械投降。”
“桓温不过是在大局控制的情况下杀了三个仇人之子，提头而去，事后知情的那些仇家家丁也给悄无声息地灭口，这就是桓温复仇的真相，当时的先帝以为有了桓温这样的人，可以制约江南的高门世家，于是妻以公主，让其担任荆州刺史。”
“桓温到任之后，用了数年时间牢牢地掌握了荆州，又灭亡成汉，立下大功，从此荆州成为桓家私产，他也趁机脱离黑手党自立，甚至想篡权夺位，真正当一个实权皇帝，这就是他后来跟谢安，王坦之等黑手党大佬们反目成仇的原因！”
“郗超就是谢安为了弥补过错，安到桓温身边作为卧底内应，想伺机夺回荆州的一枚棋子，结果后来因为郗超恨极谢安坏了桓温北伐之事，多年之后在谢安的北府军北伐邺城之时，也在后面搞鬼，使得五桥泽惨败，让黑手党内部再次分裂，最后郗超被同伙暗算，烧成了那副鬼样，于是想走桓温老路，重新回去掌握荆州，如果不是这次我在格斗场上将之斩杀，只怕这会儿的荆州，已经姓郗不姓桓了。”
刘裕的神色平静，语气平缓，把这一桩桩惊心动魄的陈年旧事娓娓道来，听得司马曜目瞪口呆，久久，才反应了过来，他顿时一扭头，对着在殿内一角纪录着对话录的内侍就冲了过去，一把抄起面前的几张写得满满的纪录，在手上撕成了碎片，然后扔进了一边的火盆之中，对着那个一脸惊愕的内侍厉声道：“今天所纪录之事，敢泄露出去半个字，立马打死！”
那个内侍连忙磕头遵命，司马曜挥了挥手：“所有的人退下，今天的事情，不许走漏半点风声，不然，连你们全家一起诛杀！”
大殿里，很快就真的只剩下刘裕和司马曜二人了，刘裕的感知非常准确，连在梁上和周围夹壁墙里的十余个暗卫，也走得一个不剩，这会儿，真的是只有君臣二人相对了，司马曜叹了口气：“朕现在算是真正地把命交到你手上了，刘裕，你若是现在想杀朕，也只是一念之间的事。不过，朕相信，你不是桓温，即使以后掌了权，有了兵，也不会是。要不然，你完全可以跟黑手党现在就合作，把朕给杀了。你去掌兵。”
刘裕点了点头：“黑手党只要保世家利益，架空皇权，北伐如果让他们的利益受损，他们会毫不犹豫地阻止，牺牲万千将士的性命，让北方汉家子民继续陷于胡虏之手，所以我永远不可能跟他们真正合作，陛下想要夺回皇权，也想夺回江山天下，冲着这点，不谈忠义，只说利益，卑职也只有跟陛下站在一起。现在您公开说要调查黑手党，收回元皇帝的万年田契，这已经让他们起了杀心，之前这些年您能平安无事，主要是因为您不接触实权，不触及他们的底线利益，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在他们眼里，您必须死。”
司马曜咬了咬牙：“你说的很对，这么一说，朕身边的人都可能早就是他们的眼线，一举一动随时会知道，包括你我今天的谈话，朕现在要去把今天在这里的人全给处理掉，你抓紧时间召集你的兄弟，一天之内，朕要身边的护卫，全部换成你所信赖之人，刘司马，你做得到吗？”

第1622章 金牌在手横着走
刘裕点了点头，沉声道：“可以，只要陛下一声令下，卑职马上就可以去召唤那些可靠的兄弟们，就是在格斗场上，愿意用性命来保卑职的那些北府军老兵。不过，卑职不过一个区区中士，这样的调令，恐怕只有陛下能下。”
司马曜哈哈一笑：“刚才朕不是已经说了么，你现在不是中士了，是刘司马，在宿卫军中任司马，有权调任上士以下的全军将士加入宿卫军，不必通过兵部的批准，而担任朕的殿中司马，可以直接安排朕的随身护卫，不必经过司马将军的同意，朕说过，会给你足够的权限，并不会食言。诏书即刻下达，你现在就可以去张罗安排此事了。这块令牌你拿着，见牌如见朕本人，可便宜行事。”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了一面金光闪闪的令牌，递给了刘裕。
刘裕没有想到司马曜会对自己如此信任，心中有些感动，他接过了这面金牌，大声道：“那卑职就领命。不过，还请陛下这段时间能戒女色，不去后宫，少饮酒，因为卑职再怎么贴身保护，这床第之事都难以顾及得到。这点，只有请陛下自律了。”
司马曜的眼中闪过一丝为难之色：“难道，朕的嫔妃也有黑手党的人，不可信吗？不至于吧。毕竟都是跟了朕多年的宠姬了，要下手早就下手啦。人生在世，如果没有酒和女人，那还活个什么劲啊。”
刘裕叹了口气：“以卑职所知，陛下的不少嫔妃，都是世家高门在位时给您安排的，比如前任的王皇后，就是谢相公所为，无论是世家贵女还是民间女子，能进宫，都可能是黑手党的手笔，还是刚才的话，如果黑手党不下令，未必会对陛下不力，但现在黑手党有足够的动机来弑杀陛下，那身边最信任之人，也可能会有问题。”
司马曜的眼中光芒闪闪，内心在做激烈的斗争，终于，他一跺脚：“好，就依你的，与一世的真正皇帝相比，这一阵的不近女色不饮酒，也算不了什么，就依你，只要你能有办法保护朕的安全，瓦解什么黑手党，道子党对朕的威胁，把大晋的权力真正收回到朕的手中，朕就算当个半年的和尚，也没有问题。刘司马，你好好干，保护好朕后，朕就给你权力，让你率兵去土断，纠察收回那些给世家高门霸占的无田契之地，变为国有，你想要的东西，朕都可以给你。”
刘裕对着司马曜行了个礼，一转身，大步就向着殿外走去：“卑职现在就去办。”
当刘裕的身形消失在殿外时，龙椅之下，一道暗门打开，支妙音神容平静，莲步轻移，从这暗室之中走出，她长长地舒了口气：“得亏刘裕这时离开，再要留上两刻，只怕妙音的闭气之术也无法继续了。”
司马曜哈哈一笑：“刘裕能发现朕这四周夹壁墙之中的暗卫，却发现不了妙音你，他恐怕还不知道，这些年一直在保护朕的，是你这位红颜知已呢，只要有你在，即使是嫔妃们，也害不了朕。”
支妙音叹了口气：“妙音毕竟不是陛下的妃嫔，虽然有时您临幸宫人时，妙音能在暗中保护，但总有不在的时候，有几次，妙音也非常为陛下的安危担心，毕竟，如果妙音跟陛下公开在一起了，那会稽王一定会有所警觉，不再信任妙音，所以，为保险起见，按刘裕说的那样，最近远离女色，戒酒，方是治本之道。”
司马曜点了点头：“如果妙音也这么说，那朕就没什么可怀疑的了，只是刘裕真的完全值得信任吗？这可是把朕的性命交于他手啊。万一他手下的哪个兄弟也是给黑手党收买的暗桩，那朕不就危险了？”
支妙音摇了摇头：“应该不至于，一个人的本性，可以在战场上看出来，刘裕一定会挑跟自己过命的人，绝对信任的人来宿卫陛下，到时候，也请陛下配合。至于刘裕刚才说的事情，妙音有些吃惊，没有想到他竟然已经可以开始安排我大晋的人事了。现在的刘裕，已经不再是个单纯的军人，陛下需要认识到这点。”
司马曜的脸色一变：“那他说的分豫州之地给江州，还可不可行？”
支妙音正色道：“这是妙棋，高招，能让道子党内不战而乱，我都没有想到过这样的好棋，除了庾王两家的矛盾外，还有孙泰跟王国宝的矛盾，也可以利用，妙音会向会稽王进言，先暂时疏远孙泰，王国宝一旦发现会稽王跟孙泰离的远了，一定会全力打压孙泰，而吴地遍布的天师道党徒，则会在道子党一系的庄园中四处闹事，那刘裕就会有充分的理由和借口，为陛下去行土断之事了。”
司马曜笑了起来，想去拉支妙音的手：“有你在，朕放心。”
支妙音的香肩微动，轻轻地抽回了几乎要给司马曜握住的手：“陛下，我们有过约定，在您正式掌权之前，我还不能成为你的皇后，君王一诺，代表天地，还请您记住这点。”
司马曜咽了泡口水，两眼一阵淫光闪耀：“就是为了这天早点到来，我也得好好地控制自己，妙音，放心吧。”
当刘裕走到殿外的时候，长长地舒了口气，他回头看了一眼两仪殿，喃喃道：“陛下，你如此信任我，我自当粉身碎骨，护你周全，希望你能做到你所承诺的事情。”说完，他对着站在门口值守的朱龄石沉声道，“龄石，我现在奉了圣命，要去办事，一日之内就会回来，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要好生值守，护陛下周全，出了任何事情，我拿你是问。”
朱龄石吓得一个机灵，连忙高声道：“诺！”紧接着，他眨了眨眼睛，“寄奴哥，你可要去哪里？司马将军刚才吩咐过，要你马上去见他。”
刘裕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广陵，北府军大营。”

第1623章 牢之欲行晋阳甲
半天之后，广陵，北府军大营，帅帐之中，刘牢之一脸阴沉，看着手上的金牌，冷冷地说道：“刘司马，看来你在宿卫军中混得不错啊，这去了才月余，就从中士升为司马，连陛下的御赐金牌都到手了，现在来我北府军营，有何贵事，需要本帅效力呢？”
刘裕微微一笑，看着刘牢之，行了个军礼：“大帅何出此言，折煞卑职，不管何时，不论何地，卑职都是北府军的人，一日为北府，终身是北府，而北府军的主帅只有一个，就是您，刘大帅。”
刘牢之的神色稍缓，看着帐内站立的诸多大将，笑道：“还是寄奴初心不改啊，你们都说人家攀了高枝就会忘了咱们，看看，寄奴心里还是有咱们的。”
一边站着的老将刘袭干咳了一声，那些话就是他说的最多，他的老脸微微一红：“寄奴啊，你也别怪我们，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是常态，格斗场上，陛下指名要你，我们都以为你要从此一飞冲天了，在皇帝身边，可比在北府军中要强，容易升迁啊。”
孙无终笑道：“老袭，你那是对寄奴不了解，人家从少年时就来咱着北府军，出生入死，那感情哪是什么升官发财就可以变的？别说寄奴了，就是其他的臭小子，上次为了救他，一个个连前程都不要了，甚至准备在格斗场闹事呢。”
刘裕勾了勾嘴角，看了一眼帐中，只见除了刘牢之外，都是刘袭，孙无终，高素，诸葛侃这些老将，并无刘毅，何无忌等中生代的将校，连刘敬宣也是不见踪影，他心下雪亮，想必是刘牢之怕自己一来，这些兄弟们就会跟着自己，所以今天索性没安排他们过来，毕竟，自己手上没有诏书，让谁出来相见，可不是自己的权限之内。
刘裕看着刘牢之，正色道：“大帅，这次卑职前来，是有要事相商，陛下的御赐金牌您也看到了，此事就跟陛下之前和您商量过的那件要事有关，不知道…………”
刘牢之的脸色一变，沉声道：“陛下是叫你来向全军将校发令的吗？”
他说着，向刘裕使了个眼色，刘裕心领神会，摇了摇头：“没有，陛下只有一道口谕，要卑职单独向刘大帅宣讲。”
刘牢之点了点头，看着帐内诸将，说道：“那麻烦各位暂先回避，容本帅先行接旨。”
十余名老将行礼而退，孙无终在经过刘裕的身边时，拍了拍刘裕的肩膀，咧嘴一笑，刘裕欠身行礼，直到帐内只剩下了刘牢之和自己二人。
刘牢之看着刘裕，平静地说道：“既然陛下是让你单独宣诏，想必是与北府军入京清君侧之事有关吧。”
刘裕一下子反应了过来，虽然司马曜没有向自己言明，但是让王恭出镇北府，以刘牢之为大帅，显然是作好了提北府军入建康诛杀王国宝的准备，这也是之前司马曜在与自己交谈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意思，刘牢之一定以为自己就是来宣布这个密令的，所以摒退所有部将，只留了自己，从他眼中那兴奋之色，也可以得到证明，毕竟，此乃大事，如果成功，那刘牢之就绝不会仅仅是个北府军的主帅了，就算让他当领军将军，甚至扩大北府军的规模，也并非难事。
刘裕迅速地作出了决断，看着刘牢之，低声道：“陛下有旨，现在还不是入京的时机，只怕会打草惊蛇，让奸人狗急跳墙，直接威胁陛下的安全。”
刘牢之微微一愣，转而怒道：“他们敢！陛下是万乘之尊，贵为天子，谁敢对他下手？”
刘裕叹了口气：“狗急跳墙啊，大帅，要是我们这里大军发动，那奸人一定会先行靠着京城的兵力控制住陛下，以陛下刚烈不阿的个性，绝不会象奸人低头，到时候万一给奸人所害，那将军起兵，还有何理由呢？就算为陛下报了仇，又要涉及拥立新君的事情，就不是我们这些军人所能左右的了，而且，如果因为我们的忠义而害了陛下，这一辈子良心都难安啊。”
刘牢之勾了勾嘴角：“上次戏马台你格斗之时，陛下已经下了密令，要我们随时作好准备，见御赐金牌就进京，所以今天我一见此物，就知道机会来了，没想到你居然说现在不宜动手。哼，刘裕，你在戏马台格斗场上公开地揭露了什么黑手党，与大晋的高门世家为敌，把陛下也置于世家的对立面，现在他情况危急，你不能救他，又不许我们出兵讨贼，是何居心？”
刘裕微微一笑：“大帅，你误会我的意思了，贼人当然是要讨的，而陛下承诺的推行土断，收回国有土地和人口，也一定要完成，我们北府军几次北伐都功亏一篑，除了有郗超这种内奸在后面捣鬼，里通外国的原因外，更主要的是大晋的世家并不希望我们这些军人建功立业，每每在后面通过卡后勤来坏了前线的大事，所以，陛下现在也明白，只有土断成功，收回本应属于国家的土地，丁口，才能保证北伐的人力物力不至于中断，大帅，陛下已经有这样的认知和觉悟了，我们更应该全力助他才是，只有保陛下平安，我们才有立大功的机会啊。”
刘牢之点了点头：“所以，我们得先诛除王国宝这样的奸邪，以震慑这些世家大族，如果不杀几个带头作对的，那以后土断也难进行。寄奴，你精于兵事，如果怕陛下被奸人控制，我们可以兵贵神速，借演练为名，把部队秘密派出，然后趁夜过江，直扑建康，我们多次推演过，只要一夜时间，北府军的五千精兵，就可以直入建康，到时候你只需要里应外合，打开建康城门，一个时辰内，我们就能控制全城，大事必成！”
刘裕心中暗惊，看到刘牢之还真的是多次演习过这个套路了，若非自己这次为了调人前来，只怕他和王恭这几天就会下手了，庆幸之余，他微微一笑：“大帅，你的计划天衣无缝，但只差了一点，那就是如何确保这套行动的同时，陛下能平安无事呢？若是大军兵临建康城下，陛下却给贼人挟上城头，命令大军撤回，甚至宣布北府军是叛军，你又如何应对呢？”

第1624章 智激大帅任选兵
刘牢之的头上开始冒汗，紫色的胡须抖了抖，沉声道：“本帅做过无数次推演，最快的情况下，从广陵发兵，连夜冲到建康，只需要四个时辰，不，应该是三个时辰六刻钟，如果我们能提前派斥候过江，拔除沿途的各哨卡，使之无法传信，只要我们安全迅速地通过渡口，那京城的守军是来不及反应的，在建康城只要有人可以打开城门，我军甚至不必攻城，就可以直入皇城，控制大局。”
刘裕冷笑道：“大帅也算过，最快也要三个时辰六刻钟，那请问如果奸党直接对陛下下手，那从接到消息到入宫捉住陛下，需要多久？要半个时辰吗？北府军可是有数万之众，这大军附近也有足够多的民户，你知道有多少是奸党布置的眼线？就算五千先锋紧急出动，只要一人走漏消息，那不出半个时辰，就会有信鸽，信鹰，烽火这种远程传信的方式，把大军的消息传到建康，大帅，你真的敢赌你的速度能快过他们？这个赌注，可是陛下的性命，还有北府军的前途啊。”
刘牢之咬了咬牙：“不是还有你吗？你在陛下身边护卫，总不可能让贼人就这么容易地捉住陛下了吧。”
刘裕叹了口气：“双拳难敌四手，猛虎架不住群狼，那宿卫军是道子一党的司马尚之经营多年的部队，我进去后这些天来，发现这些宿卫军将士，不是世家子弟，就是将门子侄，他们都只听命于司马尚之，一旦生变，就算象朱龄石兄弟这样的人，也最多是保持中立，绝不会跟着我以命护驾，所以，就算是为了拖延时间，争取大军赶来的机会，我也得身边有足够多可靠的人才行，这就是我这次奉皇命来此的目的。”
刘牢之睁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过来找帮手的？”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我不可能带几千人直接进京，这样会引起奸党的警觉，让他们提前下手，但是调来百十来人，或者说两百余名军官，别人也只会以为是我刘裕知恩图报，高升之后让跟随自己的兄弟们有官当，有好前程，不会想到我是利用这些人来保护陛下。不需要多，两百人足矣，有两百人，我就有足够的把握，把宫城守住至少十天，就算外面有千军万马，我也无惧。”
刘牢之点了点头：“宫城坚固，如果你有两百锐士，那确实可以守下，只不过，你以何名义来调这些人呢，还有，你想调哪些人？”
刘裕微微一笑：“上次我带着兄弟们援救洛阳，大破西燕，又进击晋南，转袭邺城，虽然最后邺城之战因为青龙郗超的告密而功败垂成，但不管怎么说，这半年左右的征战，转战几千里，守住了中原，打过了黄河，无论从哪个角度，都应该作为军功加以奖赏，不知道大帅后来赏了他们什么？”
刘牢之摇了摇头：“当时他们都向军中告了假，不算是在岗的将士，因此，也无法按军律进行奖赏，最多只是功过相抵，没追究他们私自成军，与胡虏开战的罪行。”
刘裕点了点头：“这就是了，既然北府军没有奖励，那正好可以由陛下特批，嘉奖他们，后面阿寿带的援救洛阳的部队，总归是正规编制吧，就说守洛阳的人，是王镇军秘密派出的先锋密探，后面汇合了主力部队北伐邺城，这作战计划由我来掌握，外人也无法反对，近万军队，二百人因功领赏，升任宿卫，这并不违反大晋的制度。”
刘牢之微微一笑：“你的计划非常完美，我站在敌人的角度上，也想不出什么破解之法，只是我们这里何时动手，如何通知你和陛下，这点你想过没有？”
刘裕正色道：“陛下让我来之前特地吩咐过，现在是敏感时期，如果大帅主动起兵，会给奸党口实，所以，要逼贼人们先动手，这个理由已经找好，就是上次格斗场上说的，陛下派人去土断，把没有田契的地收回国有，这就是要了奸党们的命，他们一定会狗急跳墙，谋害陛下，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陛下就可以正式下旨意，铲除奸党，他们要是起兵一搏，将军就可以看建康城中的烽烟，一见五道狼烟起，即是起晋阳之甲，入京勤王之时！”
“到时候我会先带着陛下突围，冲出建康，如果不行，就死守宫城，等到大帅来援，如此一来，计划天衣无缝，而大帅也不会承担任何的风险，就算最后大事不成，死的也是我刘裕，与大帅无关！”
刘牢之咬了咬牙，沉声道：“刘裕，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刘牢之既然选择了忠于陛下，就不会有别的选择，更不会起兵中途而废，现在我跟王镇军在一起，就是与道子奸党势不两立，无论晋阳之甲是否发动，我都没有别的选择了。好，现在我答应你，你可以在军中任意挑选人手，我北府军自各军将军以下，从副将到普通小兵，任你挑选，不过，须得他们本人同意，方可加入宿卫军。”
刘裕微微一笑，心中暗松了一口气，向着刘牢之行了个军礼：“遵命！呃，阿寿在哪里？”
一刻钟之后，刘裕坐在仍然裹得跟个木乃伊一样的刘敬宣面前，看着几次吃力地想要撑起自己的刘敬宣，摇了摇头：“看来，这次我是指望不上你啦。”
刘敬宣咬着牙，露在外面的额头上，青筋直暴：“我，我没事，你看，我，我现在就下床给你打上两套，长，长拳，我，我身体好着呢。”
刘裕摇了摇头，伸出手，按住了刘敬宣：“好了好了，我已经听你爹说过了，你起码还要半个月才能下得了床，这次在宫中，可能比在金墉城还要危险，毕竟在外面打仗，敌人是面对面的，这次，也许晚上睡觉就给人摸了脑袋也不一定，所以，我得挑状态最好的，你放心，我给你留着位置，等你能跑能跳了，你就是想躲，我也会把你提溜进宫宿卫的。”
刘敬宣闭上了眼睛，躺回了床上：“滚滚滚滚滚滚滚，老子今天不想见你！”

第1625章 以人为靶练箭术
广陵，北府军大营，射箭场。
檀凭之的右肩缠着厚厚的绷带，驻着拐棍，站在十余名赤着上身的弓箭手之后，沉声道：“记好了，对面不是靶子，而是你们的敌人，是要你命的家伙，只有杀了他，你才能活，普通的军士放箭要求七十步，可我们是北府军，一定要比他们强，所以，一百步的距离，听我口令，举弓，上箭。”
这些二十岁左右，胡子还没有长全的新兵蛋子们，全都屏住了呼吸，举弓上箭，在檀凭之的命令下，拉成了满月形状，贴着弓弦的眼睛微眯，而另一只睁开的眼睛，则紧紧地盯着对面的箭靶，然后，猛地一松手，箭如流星，离弦而去，只听“噗”地一声声响过，箭箭直中红心，而最左边的一个箭靶，却是箭手连发两箭，第一箭正中靶心，第二箭，则直接从第一箭的箭尾射入，把第一箭生生地劈成了两半，然后击中靶心，此箭一出，响起了周围的一阵喝彩之声，而那箭手也洋洋自得，站在那里，仿佛是一个战场上斩获敌手的大将一样，接受喝彩呢。
檀凭之的眉头一皱，看向了左手第一位箭靶上的那个神箭手，冷冷地说道：“徐赤特，你是不是觉得你的箭术很厉害？”
这个叫徐赤特的年轻人，身长八尺有余，皮肤黝黑，肌肉如铁塔块子一样，两臂的粗度，快赶上檀凭之了，显然，是个长年训练的力士，他正是徐羡之的侄子，自幼喜欢枪棒，虽然举族迁到了上虞，却也没有一天放松功夫锻炼，后来随着徐羡之回朝为官，他也作为子侄随行，适逢北府军新招，他便加入，今天是新兵的箭术演练，正好让他有个一显身手的机会了。
徐赤特行了个军礼，却掩饰不住眼中的骄傲之色：“小的不敢跟神箭瓶子哥相较箭术，不过，自问也在家中勤学苦练，如果上了战场，定不会辱没了北府军的名头。”
檀凭之摇了摇头：“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战场，今天，本校（檀凭之时任军主，没到将军的地位，只能称校尉，故自称本校）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战场。”
他说着，抄起了一杆大弓，拿着一个箭袋，扔掉了拐棍，一瘸一拐地走到了箭靶的边，就这样站在靶子旁边，看着徐赤特，大声道：“现在，我就是你的敌人，而这个靶子，是你要射的敌将，你不是不辱没北府军的威名吗，那就让我看看你的箭术，射我！”
徐赤特的脸色一变，勉强挤出了一丝微笑：“瓶子哥，你，你不要开玩笑了，这，这些新兵考核，怎么，怎么能直接射活人呢？！”
刘裕的声音冷冷地在他背后响起：“当年我和瓶子哥一直结束新兵军训，最后考核的时候，就是这样射的，孙无终将军，当年就是我们的军将，他就是象瓶子哥现在这样，站在靶子边上，让我们一个个射，徐赤特，你既然说不会辱没了北府之名，那就做给我们看。”
周围的人群暴发出了一阵骚动，大家都又惊又喜地叫着：“寄奴哥，寄奴哥！”看着刘裕的眼神，活脱脱就象那些追星的粉丝们看着偶像巨星一样。若不是担任一边护卫的檀凭之的十几个子侄严守岗位，只怕不少人已经会涌来围住刘裕，哪怕闻闻他身上的汗味，也能回去吹上半天了。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儿郎们好，今天刘裕回北府军公干，正好过来跟檀军主有事相商，徐赤特，你叔父跟我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他让你进北府时也要我多加关照，现在我不在北府，不过今天既然看到了，你就表现一下给我看看，你的本事现在练得如何了。”
徐赤特咬了咬牙：“寄奴哥，我们的训练，是只射靶子不射人的，还请，还请你告诉檀军主，按规定来。”
刘裕摇了摇头：“军士徐赤特，你这一句，犯了两个错误，第一，檀军主是你的将官，上司，你只能接受他的命令，断不可以用别人来压自己的上司，如果他的命令有问题，你可以通过正规的军法渠道上诉。莫说我现在不在北府，如果我在北府，只凭你这一句话，就应该军法处置你了。”
徐赤特满脸通红，说道：“小的一时失言，当罚！”
刘裕叹了口气：“这第二，檀军主的命令没有问题，你们是北府军，上了战场是要杀敌的，没有不动的靶子给你射，我们所有的训练，都是为了打仗作准备，当年我们结束训练，就是这样考核的，甚至比你更严，靶子两边都站了人，而且距离是一百五十步，靶子还比现在你们射的小上三轮。最后，除了刘穆之刘参军，所有人都通过了。”
人群中暴发出一阵哄笑，那个走路带喘，手中总拿着烤串或者是鸡腿的大胖子，已经成为军中群嘲的对象，本来有些紧张的气氛，也变得轻松了很多，远处的檀凭之高声道：“好了好了，都严肃点，在训练呢，寄奴，谢谢你来看我，咱们一会儿再喝酒，但现在，还请不要打扰我练兵。”
刘裕点了点头，走到了一边，徐赤特知道今天没法回避了，他举起了弓箭，对着远处的箭靶瞄准起来，可是，刚才不沉稳异常的手，却是在轻轻地颤抖着，毕竟，百步开外，尺余见方的箭靶边上，站着一个活人，哪怕歪个半寸，也许都会伤到对方，这心理压力，不是一般的新兵能承受的，他从小到大，射过箭靶，射过兔子，可就是没射过人，在这个关头，有点慌了。
檀凭之的眼中冷芒闪闪：“徐赤特，你是早晨没吃饭还是在等风停了？你难道不知道，有这个时间，敌人早就出箭射你了吗？在战场上，眨眼的迟疑都要了你的命！现在你的面前，只有敌军大将，还有敌军大将的护卫，就是我，这个护卫，现在就要取你的性命！”

第1626章 强弓对射拟实战
檀凭之说着，一下子抄起了大弓，因为上次受伤的腿这时候还不能弯，几乎他就是这样站立不动便拉开了弓，直接箭上弦，对着徐赤特，吼了起来：“射啊，射我啊！”
徐赤特一声尖啸，手一松，这一箭飞了出去，却因为过于紧张，泄了力气，不到九十步，就落了下来，斜插于地，就在靶子前四五步的地方，微微晃动着。
檀凭之厉声吼道：“继续上箭，敌军发现你了，要来射你了，我数三下，你再不出箭，我就要你的命！三，二，………………”
徐赤特的手都在发抖，他手忙脚乱地去抽箭袋里的弓箭，却是因为极度地紧张，居然两下也没有抽出来一根，直到他把一杆长箭取出，搭上箭弦时，檀凭之已经喊到二了。
徐赤特咬着牙，把箭弦迅速地给拉开，这一箭上了弦，甚至来不及多作瞄准，对着远处的檀凭之和箭靶，就是一箭射出，也不知道这一箭，射的究竟是人，还是靶子。
“呜”地一声，这一箭的力量倒是不错，在极度地紧张情绪下，徐赤特的箭手本能发挥了出来，一百步的距离，转眼即至，可是准头就远远谈不上了，箭枝高高地从箭靶的顶上飞过，足有三四尺高，虽然这一箭足够能射出一百五十步远，但是只能用离谱来形容准确度。
就在这一箭飞过靶顶的同时，檀凭之的“一”字也出了口，他的手很稳，身形笔直，没有受这一箭的任何影响，甚至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手一松，箭如浪流星，脱弦而出，直奔着对面的徐赤特而去。
“呯”地一声，徐赤特只觉得眼前一花，甚至来不及作出任何躲闪的动作，他的皮质头盔就不翼而飞，露出了头盔下那黑色的包裹头巾，可以清楚地看到，这道黑巾，已经是湿成一大片，这跟他满头的大汗，可以形成鲜明的映证，可见其究竟有多紧张。
檀凭之大声吼道：“继续上弦，射我，我保证，这一箭我再也不会射高，你们都知道我姓檀的从不开玩笑，三…………”
他一边说，一边抽出了一根长箭，缓缓上弦，直指徐赤特。
徐赤特的动作几乎已经跟发癫痫差不多了，他大口地喘着粗气，从箭袋里抽出最后一箭，然后把箭袋一脚踢开，搭箭上弦，这一次，他的目标，明显向右偏了两寸，所有人都看出，他已经不再射靶子了，而是要射站在靶子边的檀凭之。
在一边执戟护卫的檀道济和王镇恶，同时大吼道：“赤特，你疯了吗？你是射靶子不是射人！”
檀道济甚至把戟往地上一插就要上前制止，却听到檀凭之厉声吼道：“都他娘的不许动，若是徐军士一箭射死了我，谁也不许责罚他，这是我心甘情愿，此乃本校军令，听清楚了没有？！”
所有在场的军士们全都咬了咬牙，行了军礼道：“喏！”
檀凭之看着百步之外，汗出如浆的徐赤特，大声道：“二…………，徐赤特，这一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一！”
徐赤特一声长啸：“去死吧！”他的手猛地一松，这一箭脱弦而出，直奔百步之外，檀凭之的身形而去，而他却仍然静静地持着大弓，保持着最标准的射箭姿势，人群中发出一片惊呼之声，因为这一箭，看起来分明就是冲着檀凭之而去，可是檀凭之的脸上，却闪过一丝微笑，他一动不动，只见这一箭将将地从他的脸侧划过，不到三寸的距离，甚至带得他头上的盔缨，一片无风自起，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可是，却是完全没有射中檀凭之的人，也没有射中靶子。
徐赤特长叹一声，这一箭一出手，他就知道会是怎么样的结果，他把手中的大弓往地上一丢，闭上了眼睛，等着对面射自己。
檀凭之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弓箭，一步步地走了过来，全场一片沉默，刚才的这一幕清清楚楚地表明，如果这是在战场上，与敌对射，徐赤特恐怕已经死了好几次了，即使是这届新兵中最优秀的箭手，在模仿实战的紧张气氛中，仍然无法发挥出平时的实力，哪怕连一半的实力也没有，檀凭之的目标如此之大，按徐赤特的真正水平，别说偏出几寸，哪怕连半分也不会差开的，但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却真的是失之毫厘，差以千里了！
檀凭之走过徐赤特的身边，这个年轻人一脸的愧色，睁开了眼睛，还在微微地发着抖，檀凭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变得柔和了许多：“年轻人，戒骄戒躁，好好练，希望今天的事，你能永远记得。”
徐赤特咬了咬牙，行礼道：“多谢檀校的良苦用心，赤特谨记！”
檀凭之回头对着众人沉声道：“继续训练，三天之后，我要用这种办法来检验你们每个人，不中靶的，就准备去挑粪吧！”
他下完令后，走到了刘裕的身边，这时的刘裕，盘膝坐在一棵大树之下，笑眯眯地看着远处火热的训练箭场，一边看，一边吃着地上放着的半个西瓜，满嘴都是红色的西瓜汗，这回，远处的新兵们没有一个人再分心看他了，全都默不作声地在拉弓放箭，檀凭之叹了口气：“他们还都没准备好，要是明天就开战，这些新瓜蛋子是指望不上的。”
刘裕微微一笑，把吃完的西瓜往地上一丢：“那要是我现在需要你跟我去宫城宿卫，能指望得上你吗？”
檀凭之勾了勾嘴角：“我就知道你来是为了这事，老实说，你不来找我，让你一个人留在宫中，我也不放心，上次你得罪了天下世家，而宫城宿卫又多世家子，哪个家伙想要暗中黑你，也是非常可能的事。”
刘裕摇了摇头：“我不怕谁来黑我，但是他们要是对皇帝下手，可就麻烦了，所以，我需要信得过的兄弟来帮忙，一起保护皇帝，我一个人，忙不过来，瓶子，你腿脚不便，这次就不找你了，帮我挑些得力的人，要箭术好的，可以吗？”

第1627章 二十勇士瓶子出
檀凭之没好气地说道：“怎么，看不上我瓶子了？不就是腿上受了点伤嘛，我肩膀上的伤已经好了，你看刚才我射那一箭，已经完全没有问题啦。”
刘裕笑着拍了拍檀凭之的肩膀：“好了，你跟阿寿一样的德性，明明伤这么重，还要强撑着，就你现在的出手速度和出箭力量，不到平时的一半，对付徐赤特当然是没问题，可要是碰到真正的高手，那只有等死了。”
说到这里，刘裕的表情变得严肃：“不过就算你只有现在的身体，如果是北伐，我也会带你去的，至少就算只有一半功力的瓶子，也是优秀的战士，绝不会在战场上连累大家。不过，这回我是去宿卫军，你的腿现在不行，没法全力奔跑，所以我不能带你走。”
檀凭之讶道：“去宿卫军需要跑得快？不至于吧，又不是在战场上，要是连在皇宫都要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说到这里，他神色一变，压低了声音：“难不成真的是因为你和皇帝上次说要查世家的田契，然后这些狗日的世家黑手党什么的，要对皇帝下黑手了吧。”
刘裕点了点头：“这就是我这次要来的原因，我刚入宫，皇帝也观察了我一阵子，最近才跟我真正地交心，信任我，也说以后要由我来主持土断，也就是收回那些世家高门从开国以来的田契，以及这些田契下的土地，丁口，这等于就是要了不少世家的命，必然会遭遇疯狂的报复。我大晋自南渡以来，一旦皇帝想要凌驾于世家高门之上，就不是离奇地死亡，就是直接给废，所以大晋历来只知有门阀，不知有君主，这种情况不能再继续了，皇帝要收回权力，我们要北伐，也得支持皇帝这样做。所以，现在我们必须要保皇帝的安全。”
“宿卫军掌握在司马道子一系的手里，领军将军司马尚之，是道子党的铁杆成员，一旦生变，他不直接逼宫就不错了，其他宿卫军士多是世家子弟，虽然有朱家兄弟，到彦之等少数愿意跟随我的人，但始终数量不足，也不象我们北府兄弟一样配合默契，如指臂使。所以，我这回需要两百个真正可靠的过命兄弟，这才奉了皇帝的秘旨，来北府军中找人，刘大帅已经同意了，二百人不至于引起那黑手党的警觉，但必要的时候，无论是坚守待援，还是护着皇帝杀出生天，都是要靠这支部队的。”
檀凭之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寄奴哥，可恨我这腿脚还没好利索，要真的是突围，恐怕会成为累赘，那这样好了，我让我檀家的子侄，以檀韶，檀祇，还有檀道济为首，一共十四人，他们个个是箭术高手，也精通各种格斗兵器，你都了解的，再在我的队里选六个好手，凑够二十人，让檀道济带队跟你走，你看如何？”
刘裕笑道：“太好了，你这队都是全北府军最好的射手，要是肯来，那宫城上的防守就没有问题了。不过…………”
说到这里，他扭头看了一眼远处，正在一个僻静的角度，默默地一箭箭射靶的徐赤特，说道：“赤特是羡之的侄子，羡之对他也有很高的希望，想他在军中能建功立业，你看，这次要不要给他这个机会？”
檀凭之断然道：“不行，绝对不行，刚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他的技术没有问题，甚至比当年的我箭术都不差，但是这人的心理很脆弱，外界压力一大，技术动作就变形，你真的要给他担当大任，可能要出大问题的，这回要保护皇帝，一点人情都不能讲，本就人少，万一哪里出个漏子，让皇帝没了命，那你，还有这二百兄弟，只怕连命都保不住了。”
刘裕叹了口气：“也许，赤特只是缺乏真正的战阵经历，没见过血，所以初临这种类似战阵的训练，难免紧张，他的技术确实很好，以前来北府军前也跟我论过兵法，也是头头是道。也许，应该给他一个锻炼的机会。”
檀凭之叹道：“这不是机会的问题，不是我对徐军士有意见，平时里我训练他时，就觉得他自视过高，不把别的同伴放在眼里，可又对困难会估计不足，所以今天我就是早就准备好要给他些教训，让他知道时刻都要警惕，谦恭，也许这是因为他从小没跟你们一样生在京口，打了无数野架，才知道自己的本事，知道别人的本事，在上虞那地方，他是称王称霸，但到了北府，我得让他知道天外有天，世事艰难。你就算要锻炼他，也别在这回，太危险。”
刘裕点了点头：“好吧，那你就集合你刚才说的人，就说上次援救洛阳有功，陛下决定提拔有功将士，让他们去宿卫宫城，跟那些世家子弟一个待遇。这样一来，别人也会以为我刘裕是想借机笼络北府军的弟兄，或者是想在宿卫军中拉帮结派，发展势力，不会想到我们是为了关键时候守卫皇帝不遭人毒手。”
檀凭之笑道：“阿寿现在是爬不起来了，你应该从他那里刚过来，接下来，你准备去哪里？”
刘裕微微一笑：“无忌不是最近从会稽王那里给赶回来了嘛，正好去找他。”
北府军，无忌营。
北府军各军各营，多以飞禽猛兽闻名，但以主将的名字来命名的，只此一营，何无忌挥汗如雨，一个人在烈日炎炎的校场之上，把一杆大戟舞得虎虎生风，连同他的整个人，也都笼罩在一片金色的沙暴之中了。
几声鼓掌的声音，似远似近，从外面传来，何无忌抹了抹眉毛之上的黄沙，把大戟往地下一插，沉声道：“偷看别人练功不好，外面的兄弟，咱俩要不要切磋切磋？”
刘裕的声音缓缓传来：“好啊，正好好久没跟你对练了，我今天来，就是做这个的。”
何无忌先是一愣，转而瞪大眼睛，只见刘裕那铁塔般的身影，就站在场外，手里持着一杆练习用的木戟，顺便扔过来另一根：“好了，无忌，咱们别打边说！”

第1628章 比武切磋论军机
棍风烈烈，校场之上，两条矫健的身影，打得风尘滚滚，从东头杀到西头，攻守进退，皆是一招一式精妙之极，即使是不通武功的人，也会看得如痴如醉，举手投足之间，尽显男儿阳刚之美，正是北府军的两大高手，刘裕和何无忌，在这里训练切磋戟法呢。
可是二人一边打，嘴里却是一直没停下来，聊的却都是军国之事，也正是因为他们的打斗激烈，一丈之内都可能会被其武器挥击的劲风所伤，所以即使是想一睹两大高手神功的军士们，也都在二三十丈外远观，对他们正在说什么，却是完全听不见。
何无忌面不改色心不跳，笑道：“寄奴，看来你的戟法没什么长进啊，是不是功夫都用在骑射上了？”
刘裕笑道：“在北方这些年，想练马下功夫都不容易，再说，也没有你这样优秀的步槊手来操练，不过，我看你的马术倒是长进不少啊。”
何无忌叹了口气：“邺城一战，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我们的强敌，始终是胡人的骑兵，就算跟他们下马列阵而战，但是要高度机动，还是靠骑马才行，我这些年可没少练骑术，但跟你相比，倒是差的远了，要不然我们一会儿打完后，再去练练马术？”
刘裕摇了摇头：“没时间了，明天一早，我就要回建康，回去的时候，得带走两百将士，调任宿卫军，无忌，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何无忌哈哈一笑：“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你跟皇帝既然已经公开与天下世家为敌，那就不能给他们黑了，除了找我们这些北府兄弟，你还能找谁呢？只不过你不够意思啊，先找阿寿也就算了，可为啥第二个找瓶子不来找我呢？”
刘裕微微一笑，一下挡开了何无忌刺向自己胸前的一戟，反手三招攻出，嘴上却不停息：“羡之的侄子小徐现在在瓶子手下，今天正好是新兵考核，我也要去看看他的表现如何，回去要告诉羡之呢，再说，上次除了阿寿，就是瓶子伤得最重，于情于理，也该先看看他们才是。”
何无忌叹了口气：“那个小徐，技术很好，甚至胜过当年刚进北府时的你我，但临敌经验太差，人又莫名狂妄，很有些世家子弟的臭脾气，要想成器，还得好好磨炼一下才行，这次要保护皇帝，责任重大，你最好别因为私人感情而坏了大事，锻炼他以后还是放到小战斗中，再慢慢提高吧。”
刘裕点了点头，脚下倒踏七星步，闪到了何无忌如毒龙一样连环攻击自己的几戟，继而转守为攻：“你们如果都是这么说，那就错不了，看来要判断一个人，还是得在一起朝夕相处，演练才行，不能光听他嘴上说些兵法就下结论，无忌，你原来是司马道子的东海王世子府上中尉，也算跟道子党有些关系，这次方不方便跟我去护卫皇帝呢？”
何无忌哈哈一笑，格开了刘裕攻向自己的两戟，大戟在头上抡出了一个戟花，就是一阵猛抡，打得刘裕也是连连后退：“你是知道我的，我不是刘希乐，不喜欢结交这些权贵，能跟兄弟们在一起痛痛快快的，比什么都要强。去东海王府是上面的安排，准确地说，是舅帅的安排，大概是我那母亲，在大帅面前唠叨着要他提拔我这个外甥，我本人其实是不想去守着元显那个小鬼的。”
刘裕摇了摇头，举戟向天，格开了何无忌的凌空攻击：“你可别小看司马元显这小子，在我看来，他比他爹要厉害得多，以后若是有人能乱我大晋，不是他那个花天酒地的父王，而会是此子，我要是你，宁可多跟他呆久些，能把他教好，把那点小聪明用在正道上，会是国家的幸事。”
何无忌叹了口气：“教这小王爷是王国宝，孙泰他们的事，哪轮得到我？我也就只能教他些武艺，跟他练功之余说说些沙场战事而已，不过这小子对这些倒是挺有兴趣，到目前为止，也没对我用什么心机。若不是司马道子因为恼火我不听他的命令，在戏马台帮你，我还真不想这么快就回北府呢，反正最后也没有北伐可打！”
一声脆响，两个人的木戟格在了一起，相互缠绞，陷入了斗力拔河的状态，可是靠的却是更近了，刘裕勾了勾嘴角：“你这次回来之前，有没有听说或者感觉到他们有可能要对皇帝下手？”
何无忌的脸色微微一变，摇了摇头：“没有，也许就是因为他们要谋划这个，所以才把我打发回来，皇帝既然站在世家的对立面，那会稽王就会成为他们争相结交的对象，在我回来之前，已经起码有十几家主动去找过司马道子了，不过，象是王愉，庾楷等人，都是外任州郡长官，刁逵也给调去广州当刺史了，只怕他们还是想在外布势，挡住荆州和北府两大强藩，暂时顾不得皇帝吧。”
刘裕正色道：“可不能这样掉以轻心，京城的宿卫兵马，包括各大世家的私兵，部曲，仆役，加起来就有数万之众，只要会稽王一声令下，就能控制整个京城，不需要外藩的势力，所谓布势外藩，不过是要拖住荆州和北府两路大军进攻的速度，等京城大局已定，要么另立新君，要么让陛下违下下诏，宣布殷刺史和王镇军是逆贼，那大势就去矣。”
何无忌勾了勾嘴角：“只靠两百人马，就能护住陛下了？”
刘裕笑道：“我们两百北府兵老兵，可当千军万马，加上宫城坚固，守个月余不成问题，足够拖到大军来援了，而且你应该清楚，刘大帅无数次地演练起兵之事，如果一切顺利，那打进建康，只要一天足够了。而我们，就是要争取这一天的时间，靠我一个人不行，还是得众家兄弟帮忙，所以，我需要绝对可靠的人。当然，无忌，我不勉强你，你曾经在会稽王那里当过中尉，有不错的前程，不一定需要卷入到这次的事情里。”
何无忌叹了口气：“在你眼里，皇帝就这么靠得住吗？他跟我们并不是一路人。”

第1629章 兔爷营中尽健将
刘裕正色道：“起码他现在站在那些一直害我们的阴谋世家，也就是黑手党的对立面了，冲着这点，我们也应该保护他。无忌，你若为难，我不勉强。”
何无忌笑了起来：“你认定的事情，我一向追随到底的，刀山火海，生死无悔，你去找刘毅吧，黄昏之前，我会选好二十个忠诚可靠的兄弟，跟你一起走。”
刘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找希乐之前，我要先去见兔子，有件重要的事情，我需要他办。”
何无忌轻轻地“哦”了一声，抽回了自己的大戟，向后一步，倒提大戟于手，向着刘裕行了个礼：“那你的动作得快点了，上次戏马台上，兔子见到了殷仲堪，姓殷的说有办法治他的兔唇，他这会儿已经在收拾行装，恐怕要动身了，寄奴，这是人家治病的大事，你也知道兔子的军饷几乎全用在寻医访药上了，因为这张嘴，到现在连媳妇都没娶上，这次恐怕他没法帮你啦。”
刘裕笑着还了个礼，把大木戟往地上一丢：“我这次没要他跟我去京城。无忌，早点帮我选好人，办好交接事务，明天中午，我起你们在皇宫吃御宴！”
何无忌看着转身离去的刘裕背影，勾了勾嘴角：“这时候的御宴，可没那么好吃的啊，我看你应该把死胖子也给带去。”
说完，他转头对着另一侧，聚在一起，正在一边议论，一边比划，甚至学着二人刚才的动作开始对练的一众部下，叫道：“快点过来集合了，臭小子们，有谁想跟无忌哥哥去京城的？速度报名！”
一刻钟之后，捷兔营，魏咏之军帐。
这支部队，是北府军中著名的轻装部队，乃是翻山越岭，如履平地的飞毛腿们汇集的一支部队，魏咏之本人的奔跑能力在北府军中当居第一，就连刘裕的速度也比他略逊半筹，跑上十个时辰要落后个百步之多，所以他为军主的营，就专门喜欢招收这些善奔之士，与别的部队多是膀大腰圆，上肢力量发达的猛汉们相比，在这个军营里，却尽是双腿发达，走路带风的小个子们，往往是作为轻兵奔袭，擅长短兵器近身格斗，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战斗，这点，从他们的军主魏咏之，那随身携带，即使是坐着时也挂在腰间的短刀，爪勾，就可见一斑。
魏顺之等人，带着三十余名兄弟，警戒在大帐之外三十步远，确保二人谈话的内容无人所知，刘裕看着正在帐中收拾着行囊，往一个铁扁担所在的两个筐里塞着干粮的魏咏之，勾了勾嘴角：“你就算去荆州，也可以以军官身份一路走官驿，何必要这样挑着担子去呢？就算平民百姓，也没什么人会跟你一样吧。”
魏咏之咧嘴一笑，旋即收起，这已经是他的一个本能习惯了，因为他只要一笑，就会不自觉地翻起嘴唇，那黄澄澄的门牙就跟兔子一样露在外头了，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他叹了口气：“上次戏马台一战，咱们可是把荆州五将的脸都打没了，要是我以北府军现役军主的身份一路走官驿，没准就会惹什么麻烦，这回我过去是为了求医的，可不是去惹事的。所以，还是吃点苦，装成平民过去的好，只要见到殷刺史，就没什么问题了。”
刘裕勾了勾嘴角：“时间紧迫，我还要见不少人，咱们长话短说，兔子，这回寄奴我在宫中宿卫，是为了什么，你想必应该知道吧。”
魏咏之点了点头：“你现在跟皇帝绑在一起，成为天下世家的公敌了，宿卫军又在司马尚之手中，等于跟你说的黑手党控制了宿卫军，也没啥区别了，你要保护皇帝，就得有得力的兄弟，来咱北府，是为了找救兵的吧。唉，要不是我约好了要去看这兔唇，一定会跟你去的，如果实在紧急，那我荆州也不去了。”
刘裕笑道：“还是兔子你了解我，不过，这回我找了足够多的帮手，不缺你一人，这些年来你访了这么多名医也没治好，那殷仲堪家学渊源，有不少良方，既然敢这样说能治好，就不会没有把握，所以，这回你一定要去荆州，只要帮我在队里挑十个人跟我去宿卫就可以了。”
魏咏之的眉头一皱：“我听说你从瓶子和无忌那里带了各二十个人走，为何来我这里只要十人？是看不上我捷兔营的兄弟？”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怎么可能呢？北府诸军，各有所长，你们这营有更重要的任务，一旦生变，光靠两百军士在宫城死守不够，还需要刘大帅的兵马星夜杀到救援，而每次大战，都是要你们营的飞毛腿作为先锋，斩关夺隘，刺探军情。所以，不能把这么多尖子都给我带走了，再说，刘毅那里的兄弟多，我得多给他留些名额，免得他有些别的想法。”
魏咏之点了点头：“听你这么说，我心安了很多，你来之前，我已经让顺子他们去选人了，既然你只要十个，那就只好委屈十个兄弟了，他们都个个踊跃，想跟你在一起呢，拦都拦不住。”
刘裕笑道：“那你能怎么淘汰十个人呢？”
魏咏之笑道：“这还不简单，你走了以后，给他们四个时辰的时间给我出去跑，最早跑回来的十个就跟你走，就跟当年咱们入老虎部队的考试一样，如何？”
刘裕想到了当年的那场终生难忘的选拔赛，跟刘敬宣真正成为生死兄弟，也就是那最后在终点线前的割舍之情，他的眼睛有些湿润了：“是啊，老虎部队选拔赛，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兄弟。”
魏咏之勾了勾嘴角：“从那次我就知道，刘毅是靠不住的，关键时候，这小子只会想着自己，寄奴，不是我挑拨你们的关系，对这人，你要留个心眼，千万不要把命交给他，这些天来，他跟各大世家走的很近，如果我是你，这次就不会带他。”

第1630章 卧底荆州搞事情
刘裕叹了口气：“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呢，从参军之前我就跟他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深知希乐的为人，但不管怎么说，大家都是京口人，又在一起入伍多年，这情份，不能说断就断，希乐他的文才胜过我等，又极力地想要攀附权贵，所以，跟世家高门走的近，是自然的事，但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因为世家的关系而出卖过我们，至少，如果在同一个战场上，刘毅是可信的。”
魏咏之咬了咬牙：“那是因为以前我们的战场上，敌人就是在对面，可是你刚才也说了，敌人以后也许是在我们的背后，到这个时候，刘希乐会不会跟我们一起，就不好说了。要是你带着刘毅，又不可能当小兵使唤他，肯定是要委以重任，万一他倒向那个什么黑手党，到时候怎么办？”
刘裕摇了摇头：“不会的，起码这次不会，因为世家不止是道子一党，或者是黑手党。王镇军同样是大世家，刘毅正是因为想要投机，攀附，所以不会在局势不明时就轻易倒向哪方。他很清楚，北府军才是他的根本，如果帮着外人来对付北府军，会让我们兄弟离心，一个没有战斗力的北府军，也不会再成为他的助力，在世家面前，他也失了作用，所以，如果刘毅以后会跟我们分开，也是以后北府军出征时他会抢功，但这次，我想他是不会背叛我们的。上次格斗时，我没有选他，这次要是再不带他走，恐怕会让他真正地心生怨气，引起北府军的内部分裂了。”
魏咏之叹了口气：“反正你有自己的主见，我说不过你，罢了，你去找刘毅吧，我去治我的病，早点治好，早点回来。”
刘裕正色道：“只怕不需要你回来帮我了，时间上也来不及，听说殷仲堪曾经跟你说，你这病要动手术，动完之后还要缝合，半年内都需要不停地换药，连话都都不能说，想想真可怕，半年不说话，谁能忍得住？”
魏咏之微微一笑：“这种事情只能听医官的，半年不说话，换取我这张嘴变得正常，还是值的。不过，这半年我没法来帮你了，半年时间，也怕是这昌道之争会分出胜负，若是真的要打起仗来，说不定我们就得天各一方了，不过寄奴哥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加入荆州军，对我们北府兄弟不利的。”
刘裕摇了摇头，正色道：“这次我需要你办件更加重要的事情，可能这事会影响你的前程，甚至有性命之虞，你可以不答应我。”
魏咏之的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要我去荆州打探情报，当卧底吗？”
刘裕点了点头：“这是件非常危险的事，桓玄现在点名要了刘毅的兄长刘迈去当参军，实际上是人质，而你如果过去，可以成为我的耳目，必要的时候，可以以刘大帅的代表的名义，跟殷仲堪谈判合作事宜。”
魏咏之不屑地说道：“我们北府军天下无敌，要跟荆州佬有什么合作？而且谁都知道我们的关系，只怕在桓玄眼中，我就是你的人，绝不会信任的。”
刘裕微微一笑：“请注意，我说的是殷仲堪，不是桓玄。他们两个虽然交好，但一如他们的父辈一样，自幼是亲如兄弟，最后在权力面前还是反目成仇，殷仲堪必不甘心永远当桓玄的傀儡，二人早晚会起矛盾，还有雍州的郗恢和杨佺期，也是视桓玄为敌，但并不一定要跟殷仲堪为敌，现在殷仲堪的手下没有得力的人选，只能依附于桓玄，你和刘迈如果过去了，可以联手在殷仲堪面前，晓以大义，告诉他桓氏割据荆州，威胁皇权，与他忠义为立身之本的做人原则，是冲突的，得想办法在荆州建立自己的势力，只要殷仲堪被说动，开始自组军队，就会跟桓玄起矛盾，让他们在荆州掐来掐去，就不至于成为大晋的祸害了。”
魏咏之长舒了一口气：“明白了，桓玄野心勃勃，一旦建康有事，他一定会提兵进京，你是让我想办法阻止桓玄能出兵，而且，是让殷仲堪去阻止。”
刘裕正色道：“半年，就是你养病的这半年，我需要你一直在殷仲堪身边，取得他的信任，帮他出谋划策，帮他招兵买马，你若是这样做了，刘迈也一定会这样做，不过有一点希望你要留意，不要让殷仲堪对郗恢有不利的行为，再怎么制衡，也不能有损国家利益，郗恢现在是镇守中原和南阳的大将，若是他出了事，大晋的北方防线，有崩溃的风险。”
魏咏之正色道：“明白了，我会努力去做的。时候不早了，我要收拾行装，你早点去刘毅那里吧，既然决定了要带上他，那就得跟他谈妥条件，以安其心。”
刘裕站起了身，朝着帐外走去：“明天早晨，我需要你的十个兄弟，时间紧迫，就不为你兔子送行了，祝你此行顺利，再见面时，一醉方休！”
魏咏之的声音在刘裕的身后响起：“帮我照顾好顺子，再见面时，一醉方休！”
小半个时辰后，北府军大营，西门，岗楼。
百余名锐卒，全副武装，分列四方，把岗楼护得是严严实实，楼上的刘裕和刘毅这两大北府军大哥，并肩而立，看着西沉的日头，刘毅喃喃地说道：“不知我们有多久没象今天这样一起看日落了，以前你最喜欢拉我做的事就是这个。”
刘裕淡然道：“因为只有日落的时候才能看到你，清晨太阳出来的时候，你永远是不见人的，躲到不知哪个的角度练功，或者是跟手下的兄弟们秘密聚会，这是你在京口时的习惯了，所以，要跟你谈心，只有日落，晚饭前这段时间。”
刘毅勾了勾嘴角：“晋国的日落，只怕也要到了，寄奴，你为什么觉得我这次会跟你站在一起呢？你就这么有自信，靠我们这数百北府军老兵，就能保得住皇帝的性命？”

第1631章 希乐选边站世家
刘裕勾了勾嘴角：“你是不是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
刘毅哈哈一笑：“寄奴啊寄奴，咱们兄弟这么多年了，就别说这种话了吧，不错，我确实在世家间有些朋友，他们现在可是恨透了皇帝，更恨你，谁要你夺他们的百年地契，砸他们的饭碗，俗话说得好，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点，不管是世家还是咱们江湖道上，都是一样的。”
刘裕叹了口气：“可是不把世家的那些权力收回，不把那些本应属于国家，属于朝廷的土地，人口收回，那我们这些将士就永远得依附于世家，成为他们的世代奴仆，跟那些庄丁佃户比，也没太大区别，你真的甘心？”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我当然不甘心，但是我跟你不一样，你是想把这套大晋已经运行近百年的规则打个稀巴烂，然后再弄个新的规矩，甚至这个新的规矩，你可能自己都没想好。你打垮了世家，用谁来取代？靠我们这些大字不识一箩筐的兄弟？京口总没有世家来占我们的地，但我们的兄弟们有几个是能守好自己家业，管住自己吃喝嫖赌的本性？连自己的家业都守不住，你指望他们能守天下的家业，可能吗？”
刘裕咬了咬牙：“我没有说彻底抛弃世家，毕竟他们有治世之才，我只是说夺回他们不劳而获，世代占有的田契，转归国家，他们自己根据爵位，功劳所得的合法利益，是应该保护的。”
刘毅冷笑道：“怎么合法？军功跟文治比，如何相提并论？我们在军中很简单，靠胜败，靠斩首掳获，那立功还是受罚治罪，一目了然，可是在地方上文治你怎么算？收税征丁这些如何跟打仗的军功比？根本没有一个可比的标准，再说战事不是时时有，但是治理州郡，管理百姓是半日不可无。寄奴啊，虽然咱们是军人，是将士，但不可能用军法来治整个天下，更不能把文治和武功以一个标准衡量，你夺了世家的田地，以作军需之用，必然会引起大晋的文武失和，最后说不定会酿成大的战乱呢。”
刘裕叹了口气：“我要做的，只是回归本来的规则，难道前汉后汉的治国，就只要世家不要军队了？大汉的南北军，难道是自食其力，自己屯田？国家征丁抽税，是得建立在国家能分配和管理所有土地的基础上，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是这个意思，现在是普天之下，几乎没有王土，所以我们这些将士的军粮，都反过来要靠世家的施舍，他们如果不想我们北伐，那卡住军需，我们就只能退兵，几次北伐的失败，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刘毅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所以，你想制订新规矩，就不能现在就打破这套运行百年的老规矩，如果你没有压制世家的能力，也没有代替世家的本事，就只能按这套规矩来。除非，你自己成了新的世家，掌天下之权。这就是我跟你的区别，明白吗，寄奴？！”
刘裕的眉头一皱：“所以说，你结交世家，顺着他们的意思往上爬，是为了以后能成为新的世家，能自己制订规则？”
刘毅微微一笑：“谢家也好，桓温也罢，不都是这样发家的吗？他们起家的祖先，也不过是你我现在的地位，靠了军功而发达，然后跟别的家族联姻，出将入相，最后成为顶级世家，或掌中央权，或割荆湘地，都成了气候，到了那步的时候，就可以自己制订规则，来改变现在的局面。寄奴，我知道你一心想北伐，但是现在你也知道，不整顿了内部，北伐是不可能成功的，我们北府军既然没有立功的机会，就只有先跟世家搞好关系，然后取代他们，你现在帮着皇帝跟世家作对，是死路一条，还会连累我们整个北府军，所以，我不可能跟你一路。”
刘裕摇了摇头：“也就是说，跟咱们当年赌钱时一样，你只会下注在你认为一定会赢的一方？若是如此，为何你会在戏马台也来救我，甚至在去戏马台之前要去天牢劫狱？”
刘毅哈哈一笑：“因为我们都是北府军，都是兄弟，那些世家高门之所以结交我刘毅，就是因为他们要在北府军中找一个可以制约你的人，如果你不在了，我就会给他们扔到一边，这些世家子们对我们武夫真正的态度，当年庾悦宁可把烧鹅扔进垃圾堆也不跟我们分享的时候，我就清清楚楚了，所以，我想的就是有朝一日，能爬到他们头上去，把这些年受的气，全部发泄回去，这才是男子汉大丈夫应该做的事。”
说到这里，刘毅的眼中神芒一闪，拉住了刘裕的手：“打仗，我不如你，攀附，你不如我，要想往上爬，要想让我们北府军作为一个整体，将来能凌驾于世家之上，需要我们同心协力，现在世家因为要保自己的田契，已经成为一个整体，与之对抗，是不智之举，你这时候不要强出头，皇帝也只有服软，回到以前的老路，到时候皇帝和会稽王的争斗，会更加激烈，我们只需要坐收渔利，待价而沽，就可以争取自己的地位上升了。”
“到时候我可以要价王恭现在的位置，你去取代刘大帅执掌北府，再让无忌去荆州取代桓玄，咱们北府势力控制天下，到时候还不是咱们想干啥就干啥，不比现在为了没希望的战斗，帮皇帝强行出头要来的好上万倍？！”
刘裕看着刘毅，长叹了一声：“希乐啊，这世上没有稳操胜券的战斗，五桥泽之战前，你是不是也以为此战必胜？可是一个小小的细节，就足以让胜负逆转，这次也一样，你的眼光太现实，不看长远，你以为我站在皇帝身边必败吗？这说明你根本就没看清楚我站的是哪边。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站的，不是皇帝，而是天下的汉人百姓，这点，在戏马台格斗时，几乎全场压制世家的那些士人和百姓们发出的吼声，就是最好的证明。人心，只有人心，才是这个世上的天道所在，希乐，这回请你不要再选错边！”

第1632章 天下人心是正道
刘毅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他的双眼之中光芒闪闪，显然，刘裕的话让他陷入了沉思，他喃喃地说道：“是啊，人心，可是，人心真的这么重要吗，要是这些百姓的愤怒能暴发出来，又何至于让这些世家高门，或者说你口中的黑手党，压制他们近百年呢？”
刘裕冷笑道：“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压制和奴役，究竟是为了什么，自己的权力给剥夺，他们甚至从来没有质疑过，只觉得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们的父母一辈子成为世家高门的庄客，佃户，爷爷奶奶也是如此，再到太爷爷，太奶奶，所以这种生而为奴，就好像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实际上，人是万物之灵，古人尚且知道王候将相宁有种乎，难道我们还不如陈胜吴广吗？”
刘毅咬了咬牙：“可是他们太弱小了，又是分散，给各个世家大族控制，一盘散沙而已，这么多年来，不是没有庄客，佃户们反抗过，不是没有逃亡的，甚至还有被天师道这些妖人组织起来谋反的，可曾有人掀起过半点浪花？人生在世，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哪怕给人骑在头上的赖活，也比英雄壮烈的死要好。”
刘裕笑道：“那些自发的，零星的起事，只是图一时的义愤，没有目标也没有组织，而我们要做的，是以皇帝的名义，解放这些庄客佃户，让他们能分到本应该属于自己的土地，接受国恩，皇恩，而不是觉得自己一生下来就是世家高门的私产。如此，方可把他们的劳动所得，那些钱粮，器械，以赋税的形式还给国家，由国家，由朝廷，而不是由那些世家来调配，再也不会世家高兴就赏点军粮让我等北伐，如果不想让我等建功，就随便断绝后勤补给。这样的日子，不正是你我所期望的吗？”
刘毅叹了口气：“光凭你我，根本不可能实现这样的日子，世家太强大，皇帝身边要兵没兵，要权没权，凭什么叫世家斗？他连自己的性命都捏在世家高门的手中，随时都可能送命，你把希望寄托在这样的人身上，值得吗？”
刘裕朗声道：“我的希望，寄托在天下百姓的身上，寄托在每个汉人子民的身上，我相信，人心齐，泰山移，大晋到了今天，世家控制着上层，垄断着天下的资源，却再也无所作为，甚至连谢相公，桓大将军这样的人才也不能出了，剩下的只是黑手党这种贪得无厌，又不思进取，只想陷害忠良的卑鄙小人，哪怕用天师道来取代他们，也比现在强。我等男儿生于天地之间，有了一身的本领，本就应该青史留名，怎么能继续屈居人下，任人驱使呢？希乐，这次我们保的不是皇帝，而是保我们作为军人，当初投军报国，想要恢复汉家江山，流芳百世的那颗初心而已，这颗初心，我仍然保留着，你还有吗？”
刘毅咬了咬牙：“寄奴，从一开始，我们就不一样，你是纯粹地想建功立业，而我不妨告诉你，加入北府军，就是为了可以方便我往上爬，北伐于我来说，并不是一生所追求的目标，能掌握大权，随心所欲，才是我刘希乐想要的。”
刘裕微微一笑：“这和你现在的选择并不冲突，要掌大权，就得把现在掌着大权的那些个高门世家给搬掉，有他们在，会容你刘希乐跟他们在一起，夺他们的权势吗？庾悦会？王国宝会？司马道子会？！”
刘毅冷笑道：“难不成司马曜这个无权皇帝就会？刘裕，你别以为我们的皇帝是啥千古圣君，他一样是个权力的动物，一旦收回皇权，就会把你一脚踢开！”
刘裕朗声道：“就算踢开我，又能如何？只要在我被踢开之前，能实现北伐的宏愿就可以了，而且希乐你可别忘了，现在你站在世家，或者说他们推出的会稽王这一边，他们现成就有这么多世家，个个要保，哪会给你多少权力？顶了天也就是小世家一个，当个小州刺史而已，跟你想要的，能一致吗？”
刘毅的眼中光芒闪闪，陷入了深思。
刘裕继续说道：“可是皇帝这里，几乎已经没有世家在追随了，王恭和殷仲堪，还有几个经学先生，仅此而已，换言之，他能给出大量的权力，大量的官职空缺，这时候如果站在皇帝这一边，既能为百姓谋福利，又能给自己夺取真正的权势，扳倒了世家高门，皇帝总要人治理天下，总要人征战四方，不就是你我有用武之地的时候了吗？如果军权控制在我们手中，那又何必担心给人一脚踢开？你现在站在世家一边，即使成功了，收益也极小，而且现在天下百姓都知道自己生而劳苦的真相，这种积怨如同火山，不可遏制，就象在格斗场上一样，你以为自己真的可以成功吗？”
刘毅咬了咬牙：“可是皇帝自身难保啊！世家手中有粮食，有丁男，随时可以成军，皇帝的性命也控制在他们手上，你拿什么斗？就算北府兵和荆州兵马可以勤王，但他们就算飞也要半天才能到建康，有这半天时间，皇帝早没拿了，你不会赢了几场格斗，就真的以为自己可以一个打几万吧。”
刘裕哈哈一笑：“当然不行，所以我就要来找我的老兄弟们了，刘大帅这阵子天天在做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
刘毅冷笑道：“我当然知道，他还要我在建康城中安排人手，打开城门呢，不过我刚才说过，最快也要四五个时辰，有这时间，皇帝早就给逼着下诏宣布北府军是反贼啦。”
刘裕点了点头：“可要是我们象守金墉城一样，有几百老弟兄守住宫城呢，四五个时辰能撑到吗？难不成，这些世家在建康城中的军队，战力，还能超过慕容永？”
刘毅的脸色一变：“你有办法让北府军大量调入宿卫军，还不会给发现？”

第1633章 开价荆湘诱刘毅
刘裕笑着从怀中摸出了御赐金牌：“我这次来就是做这个的，以封赏上次的守洛阳，取晋南，伐邺城的有功将士的名义，调二百北府老兵入宫宿卫，你的兄弟多，到时候再以伙计，脚夫的身份，安插几百人在宫城附近的客栈，酒肆，脚行当伙计，一旦有事，就全部进入宫城，持械防守，记住，你的兄弟们必须是江湖人士，不能在北府军中留有纪录的，不然，会引起警觉。”
刘毅哈哈一笑：“我就说嘛，你刘寄奴做事，绝不会莽撞冲动的，这点都给你想好了，不过，光靠军队保护，你就能肯定皇帝没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要是世家那里下毒，行刺，暗杀，你怎么防？”
刘裕微微一笑：“你忘了慕容兰是做什么的了吗？她有本事让那些世家的黑手害不了我，自然也能保得了皇帝。”
刘毅咬了咬牙：“可是你老婆能每天跟你睡一起，她能跟皇帝睡一起不？百密也有一疏，你这点考虑过没有？！”
刘裕叹了口气：“这点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作为军人，尽自己的本份，把防护做到最好，皇帝也答应过我，半年内戒酒戒色，自己的命，自己是最珍惜的，他不是不知道这些嫔妃们是怎么进宫的。”
刘毅的神色稍缓：“不过，会稽王那里，却是胜券在握了，甚至现在他已经给不少世家高门封官许愿啦，若非有绝对的把握废了皇帝，安能如此？”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那我们就让他许的这个愿，不能实现。希乐，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在这个时候，北府要的是团结，而不是分裂，刘大帅已经下定决心忠于皇帝，你若是这时候与世家在一起，他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你，如果你被逐出北府，那些世家还会需要你吗？人需要做最有可能成功的事，站队也要站在收益最大，把握也不小的一方，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如何选。”
刘毅咬了咬牙：“实在不行，我也可以中立，两不相帮，现在跟着你，万一输了，就什么也没了，寄奴，你打仗从不冲动，总有万全之策，即使是绝境之中，也有后路，这回你的后路是什么，万一出现最坏的情况，皇帝死了，你能怎么保全自己，保全这么多兄弟？”
刘裕正色道：“黑手党再没天良，也不敢公开弑君，最多是说皇帝被人挟持，他们要去救，如果他们强攻宫城，我们的防守足够坚持到北府大军前来，或者干脆是护着皇帝逃出来，再下诏天下兵马勤王，那大义的旗号就在我们这一边，所以，如果我们失败，只有一种可能，就是皇帝被暗杀。”
“即使到了这一步，也不可能牵连到北府军，牵连到兄弟们，宫城宿卫的主将是司马尚之，我们只是负责殿内外的值守而已，顶天了治我们一个护卫不力的罪名，逐出军队，这种事情，我又不是第一次遇到了，这回下了死牢都有命在，难不成还能凶险过这次？”
刘毅的眉头稍缓：“可是，这次那个黑手党可是真的要你命了，以前你说都是对你网开一面，没痛下杀手。”
刘裕哈哈一笑：“黑手党要的，是挑起内战，清除掉所有不听命于他们的世家或者是豪强，只要打仗，我等就有机会，皇帝若死，天下将大乱，英雄豪杰有一身的本领，何患不能出头？黑手党想借内战消灭不听话的世家和豪强，我还想通过内战消灭黑手党呢，到时候就看谁的本事高吧。”
刘毅咬了咬牙：“这么说来，你已经作好充分的准备了，我刘毅若是这回不跟你走，只怕北府将士都不再视我为自己人，好吧，我只问最后一件事，咱亲兄弟明算账，如果我帮你最后成了事，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刘裕微微一笑：“希乐，这才是我认识的希乐，就跟当年在京口打架一样，每次助拳都要问我要好处，只不过，这回的好处可不再是以前那种一村一地的孝敬钱了，而是大晋的天下，如果扫除了黑手党，那北府军归刘大帅，我愿为前部先锋，无忌和阿寿为副帅，你肯定是不愿意居于他们之下的，所以，荆州或者雍州，就麻烦你老兄了，如何？”
刘毅的心中一动：“此话当真？你有办法让桓玄交出地盘和军队？”
刘裕冷笑道：“那要看桓玄是否作死了，只要皇帝能安然渡过，收回皇权，起码郗恢是不会再让他留在雍州了，桓玄若是安守本份，只在荆州继续当他的土霸王，那就不动他，只让你去雍州，如果桓玄起了异心，想在内战中夺位，就连他的荆州也一并拿了，大晋开国以来，荆湘永远是建康的巨大威胁，超过了所有胡虏，只有形成了荆扬和解，荆州让自己人掌握，大家才能安心北伐，希乐，这个条件，可否让你动心？”
刘毅咬了咬牙：“这个条件，是你开的，还是皇帝开的？你在这里跟我许空愿，最后无法兑换，那我不是亏大了？”
刘裕笑道：“我在京口的时候，啥时候能兑现的承诺是爽约的？这回的这些条件，是我开给你，但只要皇帝能过了这关，他必定要用人，用，也肯定是用最危难最关键的时候跟他在一起，保他性命，立下大功的从龙之臣，所以，我一定会全力向皇帝为你争取这个条件的，包括前面说的兄弟们的处置，都不过是军职，他没有理由不答应。为了能让有人给我们开出这个条件，咱们也得好好地护卫圣驾对不对，还是你相信，会稽王和那些世家高门，给你的条件会更好？其实吧希乐，你让你哥刘迈去荆州给桓玄当参军，我就知道你想要什么了，我的开价，你可满意？”
刘毅哈哈一笑，伸出了手掌：“还是你了解我，京口老铁，干了！”
刘裕一个干脆响亮的击掌：“京口老铁，干！”

第1634章 穆之建言扶谢家
北府大营，四更。
平时严谨的军营里，这会儿有不少帐蓬都亮着灯火，被刘裕选中的各营精锐们，正在做出发前的告别，今天刘牢之特地开了酒禁，允许各营各队的军士们可以以酒送行，这会儿整个大营之中，都弥漫着烤肉和美酒的香气，欢快的气氛中，却是透出一股子英雄上战场前的那种感觉。
刘裕站在一座哨楼之上，看着远处的一个火堆边，铁牛一样的向靖，正在跟同样粗壮的蒯恩，在火堆边玩着顶脑袋的角力游戏，一边的军士们都在高声叫好，两大壮汉顶得脸红脖子粗，地上的双脚都陷地足有几寸，却是半步都没有退。
刘穆之的手上拿了个鸡腿，香气四溢，一边啃，一边笑道：“多少年了，这铁牛还是老样子，不过你从草原带回来大壮之后，这家伙就找到对手了，但你带他们入宫之后，还得给他们戒酒才行，要不然，还不知道生出什么乱子。”
刘裕淡然道：“正是因为到了宫中就没的喝了，所以今天才让他们喝个痛快，胖子，总不能说我们让皇帝不能喝酒，却是让军士们喝了馋他吧。”
刘穆之叹了口气，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看着营地的另一角，一片寂静的帐蓬区，月光如水，照着的一片空地之上，刘毅和孟昶一身劲装黑衣，正跟着四五百名同样黑衣劲装，黑布裹头的壮士们交代着什么，与一边的把酒言欢，热闹喧嚣的场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勾了勾嘴角，沉声道：“你是怎么说服刘毅也跟你一起走的？他之前已经几乎跟世家站在一起了。”
刘裕微微一笑：“我答应把雍州甚至是荆州给他，那也是他一直想要的。”
刘穆之的脸色一变：“你能许这个愿？皇帝同意？就算皇帝同意，桓玄或者是郗恢能答应？”
刘裕摇了摇头：“皇帝现在无论如何封官许愿都做不得数，荆州和雍州，只能从桓玄和郗恢的手上拿，不过，这次保住了皇帝，讨来了名份，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拿了，要是能顺利地土断扬州吴地，让江南世家都乖乖就范，那下一个，就必须要对荆州和雍州动手了。”
刘穆之叹了口气：“你这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司马曜的身上，上次在格斗场我就跟你说得很清楚，太危险了。慕容兰也不可能护得他的周全，你也不行。”
刘裕咬了咬牙：“让我寄托希望的，不是皇帝一个人，而是大晋千千万万的子民，百姓，生而为奴，被人欺凌的日子，也该结束了。我不是为了皇帝而夺回那些世家的田地，而是要让天下百姓，拿回他们本应该就有的东西。”
刘穆之摇了摇头：“你现在还没有这个能力为他们拿回，你的本事，是在战场之上，而不是在朝堂，黑手党和那些在前台的世家仍然强大，就是皇帝，也是想自己夺权而不是为了天下苍生，这一次，你真的很难成功。”
刘裕正色道：“走一步是一步吧，胖子，这次我没有叫上你和妙音，就是不想让你们为难，毕竟，你们也有世家和士人的身份，黑手党通过你们传话，若是你们不能阻止我，甚至帮我，那你们和家人都有危险，我不能连累你们。”
刘穆之笑了起来：“跟我还说这样的话，不觉得太见外了吗？上次是朱雀想通过妙音的口来跟你谈交易，并不是我和妙音就站在他们一边了。甚至夫人，也跟他们不是一条心，谢家现在想夺回北府军权，这点，我觉得你可以帮他们。”
刘裕的嘴角勾了勾：“夫人不能自己掌兵，只能通过琰帅，如果他执掌北府，那就会有大的祸事了，甚至比王镇军现在掌军还要糟糕，起码王镇军还在表面上对刘大帅客气，以其领兵，琰帅若来，肯定会把从刘大帅到各位寒人出身的将军们全部给踢出去，任用那些不堪大用的世家子弟，那北府军的魂，也就没了。”
刘穆之摇了摇头：“现在反正也不用北伐，让谢家掌北府，起码可以分化瓦解各大世家，对付黑手党时，也有高层的援手，并不是坏事。夫人还是非常看重你的，你如果肯为夫人效力，帮他继续架空皇帝，使谢家得掌军政大权，那以后，前途一片光明，也完全不用害怕黑手党。”
刘裕的脸色一变：“你说什么，帮谢家架空皇帝？”
刘穆之的眼中冷芒一闪，脸上的肥肉抖了抖：“你既然想为天下百姓谋福利，与天下世家，与实际掌握大晋百年的黑手党为敌，就不能把希望寄托在皇帝的身上，我思前想后，拥护谢家，分裂铁板一块的世家联盟，大概是你唯一的办法，要做到这点，得让皇帝和会稽王公开内斗，然后引发荆扬内战，只有如此，谢家才可能重掌北府军，重掌政权，黑手党虽然厉害，但不能直接跳到前台，如果皇帝出事，内战开打，能稳住政局，让世家服气的，只有谢家了。”
刘裕咬了咬牙：“我刚才说过，琰帅骨子里看不起出身行伍的寒人和低等士人，原来在北府军的时候他就看不上我等，如果他掌握北府，那北府军就完了，北伐也根本不用再想，我们这些人要么抛弃兄弟，成为他们世家的奴仆，得以晋升，要么就得解甲归田，这样的结果，是你想要的？”
刘穆之摇了摇头：“谢家自己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也是给人为先锋，前驱，抢回了玉玺，抛弃了家传的经学，改为玄学，才成为顶尖世家，你要想改变这世上运行几百年的世家天下的规则，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成为大世家，慕容垂和姚苌，还有拓跋珪都是忍气吞声，屈身事人，最后成功地自立，这些都是你身边活生生的例子，为何不去借鉴？！非要一条死路走到黑，最后撞得头破血流，才算英雄气概吗？”

第1635章 两秦十年终决胜
刘裕朗声道：“如果要我抛弃初心，放弃原则，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为了得到权力而不择手段，那我就会变成我最讨厌，最痛恨的人了，到了那时候，我身边的同伴跟我就不再是意气相投，而会是互相利用，郗超到死都不能做到的事情，不能让我变成的那种人，我就会自己变成，胖子，我不想失去初心，就这么简单，对不起，这次又要让你失望了。”
刘穆之默然半晌，才喃喃地说道：“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罢了，寄奴，就当我今天从没有提过此事，希望你能好好地护皇帝周全，不要辜负了这么多把身家性命寄托在你身上的人。”
刘裕正色道：“我会尽一切努力去护卫皇帝的，谢家于我有大恩，于你也有大恩，你站在他们一边，无可厚非，如果我能成功地护皇帝到土断，也希望你能说服谢家，让他们带头作出表率，放弃本不属于自己家族的土地，人口，有这种首义之功，你刚才提的军权政权，其实都会有，我并不贪恋这些权力，只求北伐时无人再拖我后腿。”
刘穆之摇了摇头：“你终归还是想的太简单了些。若是皇帝仍然在位，那北府军只会归于王恭，中央的政权也不会给谢家，虽然皇帝对支妙音看似不错，但那也只是为了利用她，当年谢相公压制皇权这么多年，远不是说忘就忘的。包括对你，也只是他夺回皇权的工具而已，你一片赤心想为国家，为汉人百姓建功，可最后，却被人利用，一片努力，付诸流水。”
刘裕叹了口气：“行事但求不愧初心，我现在做的，就是为了还天下本来应该有的秩序，让国家，而不是让世家掌握天下的资源，权力，至于这个权力和资源如何利用，是看皇帝的了，君王若正，则天下幸事，君王若不正，则天下将乱，这点，我在做出决定之前，早已经想好，可是再怎么说，君王的决定，要通过朝议，公开地作出，比起黑手党那样私下里阴谋一切，甚至损国害军，要强上了千万倍。”
刘穆之点了点头：“那你打定了主意，就去好好做吧，我最后提醒你一句，对于皇帝，防暗杀远比正面地防攻击要重要，你得一步不离地护在他的左右，不能让他饮酒，近女色，一个不留神，都会要了他的命！”
刘裕微微一笑：“放心，这些我已经正式跟他提过，他也答应了。胖子，我还得谢谢你的情报，北方和关中的战报，甚至远如陇右甘凉的，若非有你，我可一无所知呢，上次在皇帝面前露了一手，他才对我最后刮目相看，乃至委以重任。”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我们的好日子不多了，魏燕之战和两秦之争都即将分出胜负，来找你就是为了最新的战报，胡虏大战一结束，就会有南图之意，若是我们大晋这时候生乱，只怕北边血战得来的地盘，又要丢失大半了。”
刘裕的脸色一变：“这么快就要分胜负了吗？”
刘穆之点了点头：“魏燕还在相持，不过拓跋珪已经完全截断了燕国大军和后方的通信，还每天派人隔河对着慕容宝大叫，说他的父皇已经驾崩，再不回去即位，只怕是给别人抢了先机，燕军高层大乱，连日来多次议而不决，与其说是对是战是撤不能决断，不如说是对如何撤退相持不下，谁也不想断后，谁也不想让别人抢先，即使是范阳王慕容德，也压制不住，而魏军撑过了这一段，已经调集了大批兵力，漠北那里的各部也有近十万骑来援，两边的力量对比已经逆转，魏骑在二十万以上，只等燕军一撤，就可以尾随追杀。”
刘裕咬了咬牙：“跟我们之前推演的结果一样，如果燕军不能有效地掩护，拓跋珪的骑兵擅长机动，尾随而至，只怕燕军会惨败，甚至全军覆没，也不无可能，燕军的主力若是毁于此役，北方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魏国会起入中原之心，就连姚秦，也会在消灭苻登之后设法东进，我们必须要结束自己的内部争斗，早点北伐。”
刘穆之微微一笑：“姚苌的死讯一传出，苻登就大喜过望，对左右说，他折根树枝都能抽死姚兴这小子，于是整军复来，甚至都来不及等仇池的杨定率军跟他汇合。寄奴，对这事，你怎么看？”
刘裕叹了口气：“所谓大喜过望，是做给别人看的，为的是在大败之后，重振部下的信心，而之所以这么急，也是因为两个原因，一是姚苌意外新死，他的两个弟弟姚硕德和姚方成手握重兵，未必会服气姚兴，他指望姚氏内部没这么稳固，趁机攻之，可以打一个措手不及。这第二嘛，是因为姚苌放回了那些大界堡的俘虏，本来对姚秦恨之入骨的前秦将士，却意外地发现对手也不是那么地凶残，人心会产生变化，加之前秦征战连年，却是劳师无功，一时因为血气之勇而鼓起的战意，也会渐渐地消失，不趁这时候再战，只怕再过月余，就没人愿意跟着苻登东征了。”
“只不过趁人国丧发兵向来是国之大忌，会让敌军同仇敌忾，本方大败之余，士气低落，粮草不足，想要取胜只有趁着刚发兵时的气势，速求决战，可现在的前秦并无这个强攻的实力，而后秦又是多年擅长扎营稳守，只要内部团结不生乱，那苻登，我看不出他有任何的胜算。”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那为何苻登不等杨定呢，他也不差这点时间吧。”
刘裕笑道：“因为最近杨定的死敌，西秦王乞伏乾归，抵挡不住后凉和杨定的两面攻击，在击退了后凉之后，遣使向苻登主动称臣请降，苻登与姚秦全力对抗之余，急需西部的后方稳固，也怕乞伏乾归被拒绝后干脆倒向后凉，杨定虽然勇猛，但仇池小国，绝挡不住西秦和后凉的联手进攻，所以他不顾杨定的反对，强行招降了西秦。”

第1636章 前秦仇池同日亡
刘裕双目炯炯，继续说道：“从此杨定跟前秦之间也产生了矛盾，上次的大界堡之战，他都没有象以往那样召杨定前来，若是杨定在，大概也不会输成那样，现在一步错，步步错，只有继续自己单干了。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五天之内，苻登的败报，就会传来。”
刘穆之长叹一声：“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寄奴，你这样的猛将，在这点上也不下于古代的张良，诸葛啊，刚刚接到的消息，苻登兵进废桥，与姚秦决战，被姚兴和尹纬分兵两路拖延，军粮不继，又陷于缺水的绝境，最后大败，苻登单骑出逃，部众溃散，姚兴趁胜追击，在马毛山追上苻登，这位前秦皇帝最后阵亡，部下非死即降，其太子苻崇已经投奔西秦王乞伏乾归去了，前秦，终于亡啦！”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还真是跟料想的一模一样，让我再猜猜，西秦归降于前秦，本就是因为力量弱小时采用的依附之举，也只是名义上的归附，不是真让前秦给吞并了，现在前秦完蛋，西秦再也没有接纳苻崇的理由，讲点旧情会驱逐苻崇，不念恩义也许会直接杀了向后秦邀功请赏。你这里应该也有最新情报了吧。”
刘穆之哈哈一笑，拍了拍刘裕的肩膀：“你还真的是料事如神，不错，乞伏乾归刚接到苻登的死讯后，就把苻崇给赶走了，连半天时间也没让他呆，现在这位可怜的前秦太子，带着仅剩的数千部众，去投奔杨定了，听说杨定亲自率两万大军去边境迎接，他不去找杀死苻登的姚秦报仇，却是准备向西秦兴师问罪，看来，也是预谋已久，就等着前秦完蛋，他好出兵呢。”
刘裕点了点头：“西秦之所以敢于驱逐苻崇，只怕也没这么简单，应该是暗中跟姚秦也有串通了，赶走苻崇，使之与名义上的部下杨定合军，主弱臣强，必然两军不和，生出矛盾，战斗力还不如杨定一军之时，加上前秦新亡，部下人心惶惶，家属皆在后秦手中，已是哀军，这种没有战意的哀军，会对士气造成极大的损伤，杨定虽然勇猛，但并无统领大军之才，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在西秦手中也占不得什么便宜，这次出兵，他以为是灭西秦的好机会，但在我看来，也许，他会步苻登同样的后尘！”
刘穆之喃喃道：“要论对天下大势，对于沙场征战的判断和把握，这个世上，恐怕除了慕容垂，无人能及得上你了。不错，几乎是同时传来的军报，苻崇与杨定合军后，顺着逃亡的路线，引杨定大军反攻西秦，可是西秦早就作了准备，那逃亡之路上设了伏兵，让前军诈败，引得杨定一路追击，前后脱节，最后在平川一带，派国中第一猛将，乞伏乾归的弟弟乞伏益州，带着三万精兵与杨定大战，一战斩杀杨定和苻崇，同时斩杀仇池兵马足有一万七千之多，前秦，这才算是真正的完蛋啦。”
刘裕的脸色一变：“什么，杨定就这么死了？我的天，他这可真的是全军覆没了啊。”
刘穆之点了点头：“因为他一路轻兵突进，将士疲劳，而对方是以逸待劳，又是西秦全部的精锐，杨定几次突击敌军中军大阵不成，却被对方万箭齐发，中箭身亡，失了主帅的仇池军全军崩溃，被敌军骑兵一路追杀，方有这样的结果。”
刘裕叹了口气：“想不到这打了十年的关中乱战，居然以这样的方式分出了胜负，姚兴的后秦取得关中和陇东，岭表之地，而乞伏氏的西秦占有陇西，河湟，南接慕容吐谷浑，西临后凉，也算是成为一方豪强了。接下来西秦应该会向后秦称臣，全力对抗后凉的东进，而后秦一举消灭前秦，也需要休养生息几年，观望北方草原的情况，以及魏燕之争的结果，再决定其发展方向，是向北，向西，还是出关东进。”
刘穆之正色道：“姚兴为人仁厚，颇有苻坚之风，他打败前秦之后，没有报复对方的将士，制止了手下要求将吃过人肉的前秦军士全部坑杀的报复行为，与姚苌的为人，几乎是完全相反，关中征战酷烈多年，打得人性全无，几近野兽，现在总算有个还算是人的君主来统治，也算是关中百姓之福了，不过，如此一来，我大晋想要北伐关中的难度，可就大大增加了啊。”
刘裕的眼神变得黯然，喃喃道：“我曾经亲眼见过关中的百姓，从慕容冲作乱开始，过的是如何的地狱般的生活，不管是谁，哪怕不是大晋治理，只要他们能有一口气在，有命活，不用象野兽一样靠着吃人而生存，就是万幸，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姚兴能帮我们大晋安抚几年关中百姓，也不是坏事，将来，我会亲手取回关中的。”
说话间，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而几十上百的雄鸡，也从附近百里之内的各个村落，开始了啼叫，要出发的将士们，已经纷纷收拾好了行装，到校场那里集合，而刘牢之和一众将校，也早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刘毅也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校场高台之上，站在一众的将校之后，看着刘牢之开始了慷慨激昂，激动人心的演讲。
在一阵阵的士卒们的欢呼场中，刘牢之的声调越来越高，配合着他有力的手势，校场之上的军士们的情绪，也到了最高点，他们一边跺着脚，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甲胄，大声叫道：“北府，北府，威武，威武。”除了要出发的二百余人外，汇集在校场上的数千人，都这样呼号着，此情此景，仿佛出征前的誓师。
刘裕缓缓地走上了高台，在一众全副武装的将校中，他这个一身黑衣劲装的身影，显得格外的特别，刘牢之看向了他，点了点头：“寄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刘裕微微一笑，转头对着台下看着自己的二百余人，平静地说道：“现在，出发！”

第1637章 剑伤贵妃护君王
建康，宫城。
慕容兰一身小军官的装扮，全身甲胄，孤身一人站在殿外，持戟而立，她的眼中神芒内敛，随着一边的大殿中，司马曜那如雷般的呼噜声，以及配合着这些呼噜声的木鱼声的起伏，偶尔会闪出一丝冷芒。
木鱼声渐渐地停了下来，而呼噜的声音，却是一如既往，一阵檀香味道飘来，支妙音僧衣尼帽，左臂挂着拂尘，右手端着一块木鱼，缓步而出，她的目光一下子停留到了慕容兰的身上，平静如水。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二女还未来得及交谈，只见侧殿的方向，走过来了一位被十余名宫女所包围，一身珠光宝器的绝色妇人，年约三十许人，肤如凝脂，峨眉高挑，一双秀目，勾魂夺魄。
慕容兰对着这位贵妇微一欠身，以手按胸，行了个军礼：“见过张贵人！”
这位绝色妇人，正是自王法慧皇后之后，霸占了司马曜的专宠，艳冠后宫的张贵人，在外人眼里，这位已经是无冕之后，靠着各种宫斗的厉害手段和媚术，把皇帝和后宫的各宫嫔妃，都治得服服贴贴的，以前的司马曜，若是有半日不见她的容颜，都会失魂落魄，可是，自从刘裕上次跟司马曜约定之后，已经整整两天，这位黑人皇帝没有近任何一个后宫嫔妃了，也包括张贵人。
张贵人眉头一皱，她看着慕容兰那张倾城倾国的脸，冷冷地说道：“怪不得陛下这些天来都独居于两仪殿了，本宫原来还以为国事繁忙，想不到，原来是有两位绝色佳人作陪啊，你就是那传说中的燕国公主，刘裕的妻子，慕容兰吧。”
慕容兰淡然道：“回张贵人的话，卑职现在名叫臧爱亲，这是陛下亲自认可的，还请张贵人尊重卑职，不要叫错名字。”
张贵人的身边，一个女婢大声道：“大胆，竟然这样与贵人说话，不想活了吗？”
慕容兰面无惧色，平静地说道：“卑职现在的身份，是宿卫军的殿前上士，负责保护陛下的安全，并不是后宫人等，对卑职的处置，也需要由宿卫军的司马将军作出，是否能活，并不需要由后宫中的某人来决定。”
张贵人脸色一变，这样嚣张强硬的女人，还是她坐到贵人这个位置之后第一次碰到的，她的眼中杀机一现，沉声道：“慕容兰，你是不是以为，没有司马将军的命令，本宫就碰不得你了？这是后宫，本宫现在就是后宫之主，奉了陛下的圣命，可以有权处置这里的任何人，别说你一个小小的上士了，就是司马尚之，本宫也可以…………”
慕容兰微微一笑，打断了张贵人的话：“张贵人，卑职无意冒犯您，只是在这里尽自己的职责，卑职的职责，就是保护陛下的安全，阻止任何一个不应该在这时候接近他的人，或者是物，您若是没有别的事情，还请回吧。”
张贵人气得满脸通红，凤目圆睁，厉声道：“好个不知死活的贱婢，竟然还敢教训起本宫来了，来人，给我拿下，杖毙！”
她身后的宫人还没来得及上前，只见寒光一闪，一把明晃晃的宝剑，就架在了张贵人的脖子上，所有人都吓得如同给施了定身法一样，立在了原地，而张贵人更是从极度的愤怒，变成了极度的恐惧，这一辈子，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地接近死亡，那冰冷的剑锋，就贴在她的粉颈之上，甚至随着她的颤抖，她感觉到了玉颈的疼痛，不免尖叫起来：“救命，救命啊！”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张贵人，如果我是你，这时候就不会再说话，你任何的轻动，都会让你的脖子上的伤口越来越大，我臧爱亲从不会受人威胁，即使是我大哥，也不能随意地处置我的性命，更是不会束手就擒，你那套对付宫中弱女子的办法，最好不要在我身上使，我这辈子杀过的人，也许比您认识的人都要多。”
张贵人吓得脸色惨白，半句话也不敢说了，甚至都不敢再点头，慕容兰的眼中冷芒一闪：“如果张贵人想要卑职撤剑，可以眨一下眼睛，我们有话可以好好说。”
张贵人连忙拼命地眨起了眼睛，慕容兰的素手一挥，利剑从张贵人的脖子上挪开，几乎一瞬间，张贵人就瘫软到了地上，大口地喘起气来，只这半刻不到的功夫，她就香汗淋漓，凤冠歪斜，哪还有半点大晋后宫之主的风范呢。
刚才的那个率先叫骂的宫女，指着慕容兰，声音都有些因为恐惧或者是愤怒而颤抖：“你，你竟然敢执剑伤害张贵人，陛下，陛下一定会灭你，灭你九族，谁，谁也救不了你！”
慕容兰冷笑道：“卑职在这里的职责就是保护陛下的安全，一切有可能危及陛下的，无论是后宫嫔妃还是文武重臣，卑职都有权斩杀当场，张贵人违反陛下的圣命，强行想要闯宫，又对保护陛下的卫士出言不逊，肆意挑衅，影响卑职的值守，论罪，当与刺客同谋，如果张贵人不怕这些，大可以向陛下禀报，请他灭卑职的九族！”
张贵人缓过了神来，气势已经全无刚才那样嚣张，毕竟，所有的宫斗手段，在这个一言就可以杀人的女剑士，那浑身上下不怒自威的杀气面前，都不好使了，她咬着嘴唇：“本宫，本宫也只是担心陛下的身体，想要来探视一下，怎么，怎么就成要行刺陛下的同谋了？慕容兰，你这样诬陷本宫，本宫一定会向陛下申诉！”
慕容兰朗声道：“陛下早有严旨，近日独居此宫，不近任何后宫嫔妃，也严禁宫中饮酒，这些诏命早已经下达，为何张贵人抗旨不遵？作为后宫之主，当辅助陛下治国理政，若是连您也带头不遵圣命，又置陛下于何处？卑职如果跟您在这里纠缠，精力分被分散，若是此时有刺客杀手前来，伤及陛下，那最后给灭九族的，恐怕就不止是卑职一人了吧。”

第1638章 绝代双娇面对面
张贵人咬了咬牙，站起身：“本宫就不信了，陛下在这宫中好好的，平平安安地过了几十年，怎么突然就有这么多人要来行刺他了？把一直保护他的宫卫，内侍们尽撤不说，连我们这些嫔妃都不能见他一面了！哪有这样的保护！？这里只有你一人，别的卫士连踪影都不见，若是贼人真的来了，你如何…………”
慕容兰突然一抬手，一道白光飞出，只听“叭”地一声，空中一样物事落了下来，在掉地的一瞬间，“轰”地一声，燃烧起了火焰，一下子照亮了殿前众人的脸。
张贵人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身后的宫人们更是吓得抱成了一团，支妙音淡然道：“张贵人，您看到了吗？这是这两天来第三起了，为了谋害陛下，连在空中可以飞行的机关鸢都用上了，请问，过去这几十年，您可曾见过这样的手段？”
张贵人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这，这是什么妖牧，怎么，怎么会飞，还会，还会起火？”
支妙音叹了口气：“张贵人如果去过戏马台，看过那格斗，就不会发此问了，上古有机关术流传，可以做出木制的牛马，飞禽，让其在地上行走，在空中飞翔，宫城守卫严密，普通活人无法混入，就通过这些机关器物，比如这只机关鸢，身上装了引火之物，一旦冲进那殿中，陛下就有焚身之险啊。”
张贵人咬了咬牙：“原来，你们在这里，是守着陛下，不是，不是…………”她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支妙音淡然道：“张贵人请放心，我等一个是早就嫁为人妇，另一个则是遁入空门，你所担心之事，绝不会发生，陛下上次在戏马台得罪了天下世家，也得罪了刘裕所说的那个黑手党，现在想要谋逆弑君的贼人，不是一般地多，我等必须护好陛下的周全，方有未来，在这个时候，恐怕任何人都不会有风花雪月的心思，张贵人可以放心，这里既然你不能来，那别的嫔妃娘娘也不能来，只要陛下一天在位，你就会是后宫之主，毫无疑问！”
张贵人的心下稍安，看了一眼慕容兰：“慕容，不，臧上士，看在你尽力护卫陛下的份上，你刚才的放肆之举，本宫可以暂不与你计较，不过，本宫需要提醒你一句，这里是我大晋，是大晋的皇宫，不是你所来的地方，无法无天，以力称雄之地，在这里，一切都要讲规矩，按法律行事，你现在护卫陛下，就是军令，若是陛下出了半点事情，拿你是问！”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卑职必会以性命护陛下周全，也请娘娘早点起驾回宫，您千金之躯，伤痕需要早作处理才是。”
张贵人恨恨地一拂大袖，转身就走，本来在她的后方，随行护卫，抽出剑剑槊摆开架式的二十余名全副武装的宿卫军士，也都收起了武器，跟在其后面，列队而去，渐渐地，她们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大殿的远方。
支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慕容，你太冲动了，她毕竟是后宫之主，即使这次忍了你，下次见到皇帝，在面前告你的状，也不是小事。”
慕容兰摇了摇头：“我现在只需要对皇帝的生命负责，其他的一概不管，这个要照顾那个要讲情面，那皇帝的命还要不要了？我可没功夫一边打消一个后宫妒妇的小心眼，另一边还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这样我没办法保护他。”
她说到这里，看着支妙音：“你倒是挺有办法，能让皇帝睡得跟死猪一样，我想，恐怕不止是敲木鱼这么简单吧。”
支妙音点了点头，转身对着四周沉声道：“你等暂且护好此处，我要跟慕容公主说说话。”
慕容兰的秀眉一蹙：“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没有什么可以回避的现在。”
支妙音淡然道：“这里有你我手下的大批精锐暗探，殿中还有秘卫值守，不用担心这会儿出事，只要皇帝不主动惹事，喝酒玩女人什么的，那他自然性命无虞，我刚才的香里有五石宁神散，可以助其入梦四个时辰，所以张贵人刚才那般大闹，也没吵醒他。不然若是他知道了天上有机关鸟，地道有木甲老鼠还害他，只怕会吓得要跟世家言和了。”
慕容兰叹了口气：“好吧，跟我来！”
她说着，转身走到了一边的一处僻静宫道，这里四周一片开阔，完全无法隐藏身形，她站定了脚步，转身对着就在自己身后的支妙音，沉声道：“你来找我，可是有什么想商量的事？对我这个两次都违背承诺的情敌，你还会信任吗？”
支妙音淡然道：“如果恨你可以让时光倒转，那我永远不会原谅你，可是你我都知道那没用，眼光还得向前看，我来找你，不是为了你我之间的关系，而是为了刘裕的前程。”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我知道，刘裕只有跟你在一起，有谢家作靠山，才会有好的前程，你放心，这次的事情结束，我会想办法找机会离开他，大燕现在的情况也不好，我大哥同样需要我的帮助，我也不可能永远守在这里，看着你们晋国各路势力内斗。”
支妙音摇了摇头：“我现在的这个身份，永远不可能跟裕哥哥在一起了，而且，他现在心里只有你，你若离去，他只会更加思念，现在我谈的，是公事，刘裕跟着皇帝，没有前途，只有想办法让皇帝死，内战爆发，他转而继续在我谢家所掌握的北府军中效力，才是正确的选择。”
慕容兰叹道：“这个道理，我又何尝不知，但是刘裕之所以是刘裕，就在于他绝不会作这样的选择，如果能与黑暗势力同流合污，他还会活得这么累，这么艰难吗？”
支妙音的眼中冷芒一闪，走上前半步：“所以，这种事情，他不肯做，只有我们来代劳了。慕容，为了心爱的人好，是不是应该牺牲自己，做出贡献呢？”

第1639章 女儿何必不如男
慕容兰咬了咬牙：“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为了狼哥哥当然可以做任何事，哪怕这条性命也不要。但是若是我的行为连累了他，置他，置他的家人和兄弟于危险之中，那我是说什么也不会做的。”
支妙音微微一笑：“现在这样，与世家，与黑手党为敌，连北府军都不会支持他，因为刘牢之，刘毅这些人是想跟世家联手，成为其在军中的代表而已，绝不象刘裕那样想着把世家的田地分给百姓。至于那些跟着刘裕的兄弟们，一次两次可以，但是如果一直跟着他做这种提着脑袋，却得不到自己好处的事，时间一久，谁又会一直追随呢？”
慕容兰冷笑道：“百姓们得了田地，就会感激给了他们的人，就会报恩，这是人之常情，刘裕北伐所需要的丁口，粮食，都会有。”
支妙音叹了口气：“普通的百姓哪会知道是刘裕在给他们争这些？他们只会以为皇恩浩荡，是皇帝，是朝廷给了他们这些田地。司马曜的为人，我最清楚不过，他收回皇权不是为了有所作为，而是为了能让自己更舒服地花天酒地，醉死温柔乡。就算裕哥哥真的帮他夺回权力，最后一样是落得个鸟尽弓藏的下场，因为，北伐大业，必然会影响到皇帝的享乐。现在哪怕是黑手党还不一定要取裕哥哥的性命，但是司马曜此人，却是更加地翻脸无情。”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你把司马曜当成什么了？只怕我那个不成器的侄子慕容宝，也不至于此吧。”
支妙音微微一笑：“你家的那个宝宝只不过是因为怕别的兄弟得了皇位会要他的命，所以才拼命地要保自己的太子之位，实际上如果一有机会，他照样会花天酒地，本质上，司马曜，司马道子，慕容宝，慕容纬都是一类人，太平世道当个守成之君没什么，但在这个乱世之中，无能又贪图享乐的人，占了高位，就是天下人的灾难。”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你究竟在为谁做事，谢家？还是黑手党？！”
支妙音的秀目中光波流转：“为什么我要为别人做事，而不是别人为我做事？慕容姐姐，在这个世上，你就生来要为别人而活吗？”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你，你的意思是…………”
支妙音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异样的光芒：“我们都是女子，不管我们能力有多强，多么优秀，世人眼里，我们都不过是男人的产物，被他们争来夺去，为他们生而育女，不能自己真正地主宰自己的命运，更不用说天下了。就好比你，贵如公主，掌大燕的情报系统，但仍然你大哥的一念之间，就要么得和亲远嫁草原，要么去色诱刘裕，虽然你在跟刘裕在一起的时候，找到了真爱，但就算你根本不喜欢刘裕，为了大燕的利益，也得嫁给他，对不对？”
慕容兰咬了咬牙：“我的命运由我主宰，我大哥也不能强迫。”
支妙音冷笑道：“只不过是因为你爱刘裕，愿意这样，如果没有裕哥哥这个让你倾心，让你敢于背叛家国的男人，哪怕让你去嫁拓跋珪，恐怕你也不会反抗吧。就象我一样，家中大人让我嫁刘裕就得嫁刘裕，让我嫁皇帝就得嫁皇帝，若不是我想出这个遁入空门，落发为尼的办法，只怕刚才你在大殿门口要拦的，就不是张贵人，而是王皇后妙音了吧。”
慕容兰点了点头：“可是男尊女卑是天经地义的事，我等也不可以逆天道而行，毕竟，男人在这个世上，占了绝对的统治地位。”
支妙音沉声道：“是的，男人的力量，体力远远胜过女子，这是他们在这个世上占统治地位的原因，但是，要是最高权力，就是斗智不斗力了，这点我们女人未必会弱。司马曜这样的人占着皇帝位置，难道就是天道吗？刘裕这样的英雄要给这样的草包所驱使，难道就是应该吗？”
慕容兰咬了咬牙：“你到底想说什么，给个痛快话吧，不要拐弯抹角，我不喜欢这样。”
支妙音微微一笑：“我想说的就是，只要我们联手干掉皇帝，或者说稍稍松懈，让皇帝给黑手党害了，这样对刘裕，对我们都有好处。你不必自己出手，只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
慕容兰断然道：“不行，刘裕现在负有保护皇帝的职责，皇帝如果出了事，那就是他的责任，跑不掉的，我这样做，是害了刘裕，万万不可。”
支妙音冷冷地说道：“难道我就不用担责任了？刘裕只是负责殿外的守护，殿内的值守可是离不开我，真要是皇帝死了，第一个要找的还不是刘裕，而是我，那天在戏马台上，你们站在皇帝一边，可是我们谢家也第一个跟其他的大世家拉开了距离，他们想要干掉我们的心，并不比干掉刘裕来的少。我都不担心，你有什么好怕的。”
慕容兰沉声道：“那你有什么办法，让刘裕脱身，让你谢家脱身？”
支妙音微微一笑：“你放心，这个世上除了刘裕，大概没有人希望皇帝继续活着，真要是皇帝死了，那些人更看重的只会是皇帝身后的权力分配，顾不得追究皇帝之死的责任，甚至因为马上就要爆发的内战，刘裕还会有用武之地，只要皇帝不是死于那些明显的刺杀，我们就是安全的，慕容，我知道你也不希望刘裕继续保着皇帝，因为那意味着他会很快北伐，跟你的族人刀兵相见，到时候，你夹在中间又要再次两头不是人，对吧。”
慕容兰咬了咬牙：“你想要皇帝死，究竟是为了谁，给我实话，我才会考虑要不要帮你！”
支妙音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绝色的容颜，变得可怕起来：“为的是我自己，因为，如果皇帝大权在握，他第一件要做的，就是逼我还俗，做他的皇后，如若不从，谢家王家都给给满门抄斩！慕容兰，你告诉我，换了你，会怎么做？！”

第1640章 内战尽破百年局
慕容兰紧紧地盯着支妙音的眼睛，这双美丽的凤目之中，充满了恨意与杀戮，那熊熊燃烧着的怒火，仿佛可以吞没整个世界，久久，慕容兰才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不应该帮你的，但是作为一个女人，我又不得不帮，因为，我也知道，对女人来说，一切都可以商量，唯有爱情，不可交易。”
支妙音双眼圆睁，声音铿锵有力：“当年邺城五桥泽惨败，矛头尽指北府军，裕哥哥失踪，叛贼奸细之名扣在身上，百口莫辩，所以，只有我们谢家需要承担这个责任，相公大人被迫隐退，一边跟黑手党做交易，甚至最后选择自杀以保全家族，一边把我转嫁给皇帝，以偿裕哥哥之罪，若不是这样，我今天又怎么会落到如此境地？”
慕容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之色：“郗超害得你们好惨，妙音妹子，你的遭遇，我也非常同情，好在现在大仇得报，你可以…………”
支妙音打断了她的话：“大仇得报？哈哈哈哈，不错，郗超是死了，但是我的恶运，，我们谢家，王家的恶运，还远远谈不上结束，我现在仍然是出家身份，皇帝仍然对我垂涎三尺，你可知道，这些年来，他多少次对我纠缠不清？司马曜是如何的色中饿鬼，只怕你根本无法想象，若不是我故意挑拨他们兄弟争权，告诉他现在不能贪图一时之快，与世家结怨，只怕，只怕我早就给他糟蹋了。”
说到这里，支妙音的眼中珠泪闪闪，几乎要落下，她不愿意让慕容兰看到自己现在这副脆弱的模样，一转身，偷偷抹起了泪。
慕容兰点了点头：“所以，你骗司马曜，只有皇权在手，天下他有的时候，才可以名正言顺地娶你，因此，你不希望司马曜活着，是这个意思吗？”
支妙音转过了头，眼中已经不再有泪水，神色也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坚毅：“于公于私，我都不希望他活着，一方面是我不想被他霸占，步我娘的后尘，我娘和我爹一生没有什么感情，形如路人，我从小看着我娘每日垂泪，自是不愿意再受这苦。另一方面，司马曜并不是象裕哥哥那样，为了北伐大业而收回权力，他收回皇权只是不想受世家大族制约，以便自己的穷奢极欲，若他真的成功，必会先灭世家，再诛裕哥哥，引发大晋的全面内乱，最后轻则回到八王之乱，重则胡虏南下，汉家衣冠尽绝，所以，我必须要阻止他。”
慕容兰摇了摇头：“你既然不想司马曜夺权，为何一再地劝刘裕站在他这一边，不是矛盾吗？既要帮他，又要杀他，这是何意？”
支妙音冷笑道：“因为原来的昌道之争，两边势均力敌，谁也不敢抢先发难，这么多年来，一直不过是争夺外藩刺史的位置，在外布局，只有让裕哥哥站在皇帝一边，才可以促使他下决心，以武力手段夺回世家之田地，丁口，如此一来，才会引发内战，只有内战一开，大晋百年来的死局，才可以最终化解。”
慕容兰沉声道：“你这个想法，跟黑手党有何区别？你应该最清楚，内战就是黑手党想要的，难不成，你是他们一员？”
支妙音摇了摇头：“我说的解掉大晋的百年死局，就是对黑手党。大晋从西朝开始，就一直被黑手党暗中控制和影响，他们最初的建立，是为了秘密地联手对付皇帝，避免被皇帝肆意诛灭，但玩过了头，力量反而超过了皇帝，在西朝时，他们引发宗室内战，剪除了司马氏宗室的羽翼，从此可以堂而皇之地以前台的世家身份来控制皇帝，可是他们尝到了这种在暗中操纵一切的好处，就走向了另一面，不停地损害天下百姓的利益，以满足其私欲，所以，我说的解除百年来的死局，不仅是要打掉为祸天下的司马氏皇帝，也要消灭黑手党世家。”
慕容兰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用刘裕，用北府军，来取代黑手党？”
支妙音正色道：“不错，我们谢家和王家执政掌兵，刘裕为将，自可清扫天下，北伐成功之后，北方有大片新征服的土地和人口，可以分配给不捣乱的中小世家，以补偿其土断之后的利益损失，从此之后，恢复汉制，君臣相谐，良将领兵，如此方可长治久安，要达到这些目的，只有把皇帝和黑手党同时消灭，非内战不可。黑手党有可怕的秘密力量，其存粮，军械更是其根本，一旦逼其亮出这些底牌，才可能将之消灭，不然，只要有这些东西在，他们随时可以东山再起。”
慕容兰叹了口气：“这些道理，你为何不跟刘裕去说？他不是不明事理之人，，应该能理解的。”
支妙音摇了摇头：“戏马台时，我们都劝过他，裕哥哥为人正直，太重原则，以内战来清洗奸邪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这个决心，只有我们帮他下，慕容，你如果真爱刘裕，就应该帮他走出这一步。”
慕容兰沉声道：“可是刘裕毕竟身负护卫皇帝之责，真要是皇帝出了意外，那他如何脱罪，黑手党知道刘裕必行土断之事，跟他无法调和，有了这个机会，能不把他往死里整吗？你又有何办法，来保全刘裕，还有他的兄弟们？”
支妙音微微一笑：“这个并不难办，我刚才就说过，如果是刺客弑君，那刘裕确实会担责任，虽然罪不致死，但也会影响其掌兵大计，我们是希望刘裕在内战之中掌握北府军，断然不愿意这样的结果，所以，得让皇帝的死，与刘裕无关，慕容，刚才你无意之间，已经在这样做了，我还得感谢你呢。”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张贵人？”
支妙音点了点头：“不错，我想这个时候，有人应该来劝说这位六宫之主，下最后的决心了吧。后宫里的女人一旦被威胁到自身的地位和权力，那可是什么也做得出来的哦，这就是最近你我单独值守皇帝的原因，为了给张贵人心中的妒火，浇上最后一勺油！”

第1641章 朱雀入宫挑是非
建康，宫城，牡丹宫。
张贵人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她的粉颈之上，一道红色的剑痕，浅浅的，深约半分，血已经凝了，看起来格外地醒目，却是没有任何的包扎，所有的宫人们都大气不敢喘半声，甚至不敢动一下，就这样全都静静地站着，生怕有半点声响被这位一向性情暴烈的主子抓住，直接打死泄愤。
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张贵人突然站了起来，抄起面前桌上的一个玉盏，就向门外扔去，她的声音如同河东狮吼，在大殿内回荡着：“本宫没说过，今天不见任何人，也不听任何消息吗？是不想活了？！”
“呯”地一声，玉盏碎了一地，所有的宫人们全都吓得跪了下来，而两个披着斗蓬的影子，则出现在了门口，张贵人本能地想要继续叫骂，一场痛快的发泄，才能让她消了今天受的这奇耻大耻，可是她的话刚到嘴边，就生生收住了，因为她看到了这两个斗蓬客的脸，一个，是他的亲哥哥张法顺，另一个，则是戴着一张朱雀面具，眼中冷芒如电，全身上下，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张贵人咬了咬牙，转头对着殿中的宫人们说道：“全都退下，这里不需要你们，去把外面大门看好，谁也不许来，若是陛下亲至，你们知道应该如何处理！”
很快，殿中就只剩下了这三人，张法顺叹了口气，走到了妹妹的面前，目光一直盯着她脖子上的伤痕：“我的好妹子，你应该早点包扎一下的。”
张贵人恨恨地说道：“我偏不，我就是要陛下看到，那个贱人是怎么欺负我的！我治不了她，但陛下可以扒了她的皮！”
朱雀冷冷地说道：“现在陛下的性命还有赖于她的保护，牡丹，你最好不要有这样的幻想。”
张贵人的脸色一变，看着朱雀，沉声道：“你是何人？竟然敢大胆到直呼本宫入宫前的名字？”她看向了张法顺：“阿兄，是你带这个人来的吗？为什么要把我以前的名字告诉他？”
张法顺咬了咬牙：“这位，就是我以前跟你提过的恩公，若不是有他，我们兄妹早就饿死街头了，又哪有今日的富贵，这些年来，你在宫中的那些手段，也都是恩公所为。”
张贵人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什么，你是说，这个人，这个人才是出那些点子的？不是你？”
张法顺苦笑道：“你阿兄的斤两，你还不知道吗？虽然有些才学，但你我出身平民，这些后宫争斗之事，夺取圣宠的手段，我又哪会知道？甚至，让你在这个牡丹宫里，都是这位恩公的用意呢。”
张贵人咬了咬牙，对着朱雀行了个万福：“多谢恩公，您这些年来对我兄妹的大恩，必将回报，说吧，您想要什么，本宫必然全力帮您办到。只是，近日陛下公务缠身，本宫也难见圣颜，只怕要迁延些时日了。”
朱雀微微一笑：“牡丹啊牡丹，老夫今天来找你，这样叫你，就是让你知道，自己以前的身份，如果老夫想要那些荣华富贵，早就在你得宠当红时来了，何必等到现在？现在的你，已经不再是张贵人，而是张牡丹，我来不是求你的赏赐，而是来帮你，不至于变回到张牡丹！”
张贵人的双眼圆睁：“你这是什么意思？就算你有恩于我，也不代表你可以任意地侮辱我兄妹，毕竟，我现在还是这六宫之主！陛下钦封的张贵人，并不是曾经的街头歌女张牡丹！”
朱雀冷笑道：“你若是张贵人，给一个区区的守殿卫士剑伤玉体，皇帝又岂会不管不问？你现在连皇帝的面都见不到了，又贵在何处？自古后宫争斗，就是这样残酷，失宠得宠，都不过是一夜之间的事，一旦今天的消息传开，那些给你压制多年的各宫嫔妃，都会以为你圣眷不在，你以前整人的手段，只会被她们千倍百倍报复回来，到时候想要保条命，都是奢望了！所谓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啊。”
张贵人的身体开始发抖，刚才她一言不发地独坐，与其说是愤怒，更不如说是对这种情况的恐惧，她咬了咬牙：“这，这不是失宠，陛下，陛下只是要最近保护自己，他，他还是只爱我一个。只要这阵子过去，那他，他一定会回到我的怀抱！”
张法顺叹了口气：“我的傻妹子，这些年来，你为陛下亲自挑选的宫人，内侍，甚至是卫士，自从那个刘裕来了后，说换就换，这说明什么？这说明陛下已经根本不信任我们啦！当年你是怎么得圣宠的？就是因为你阿兄我是会稽王的谋士，当时这皇帝兄弟要联手扳倒谢家，夺回皇权，所以才会我为谋士，你为贵人，可现在呢？皇帝兄弟二人都撕破脸了，我是会稽王的谋士，他如何还会再信你？就算刘裕来之前，他也不再象以前那样宠你了吧。”
张贵人喃喃道：“听阿兄这样一说，好像，好像还真的，不过，不过陛下仍然是每隔两三天就来看我，而且，而且他也没有宠别的嫔妃。”
朱雀冷冷地说道：“因为皇帝的心，早就给那支妙音勾得神魂颠倒了，你应该知道皇帝，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是想得到，那些送上门来的世家贵女，他兴趣索然，你以前就是这样勾着吊着皇帝，欲拒还迎，才让他觉得与众不同。这些年你帮他管理后宫，压制那些世家女子，让他很是出了一口当年被王法慧欺负的恶气，倒未必是真的对你多喜欢，可是，作为一个女人，我想你能看出他看支妙音的眼神，和看别人的眼神有何区别吧！”
张贵人咬了咬牙：“可是支妙音不过是个尼姑，再不可能嫁人，而且，而且她是王谢两家的女儿，皇帝最恨大世家，又怎么可能跟她在一起？何况，还有那个刘裕哪，支妙音以前可是他的女人！”

第1642章 巧舌如簧倒黑白
朱雀冷笑道：“尼姑又不是死人，可以还俗，在佛教起源的印度，这种事并不少见，西域龟兹国的高僧，佛教大师鸠摩罗什，也在国王的要求下娶了国王的妹妹，此事，牡丹应该听说过吧！”
张贵人吓得花容失我以，看向了张法顺：“阿兄，你不是说，不是说这佛门弟子，不可能再行婚配吗，怎么…………”
张法顺哭丧着脸：“那还不是以前怕你胡思乱想，或者是对支妙音出手吗？这个女人很厉害，你不是对手，不过她心里只有刘裕，不会让皇帝得手，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刘裕跟慕容兰已经向天下人表明了爱情，支妙音再无可能，若是她肯转而去追求圣眷，只怕你的那些个手段，全都不好使啦，这就是阿兄要带恩公入宫见你的原因，明白了吗？！”
张贵人这会儿已经完全乱了分寸，今天的打击接二连三，尤其是刚才的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她这会儿已经再也顾不得如何去报复慕容兰这一剑之仇了，看着朱雀，一下子跪到了地上：“恩公，还请救救我们兄妹，我，我再也不想回到街头啊。”
朱雀轻轻地叹了口气，扶起了张贵人：“你可知道，我是何人呢？”
张贵人这下才意识到，自己对面前的这个男人，一无所知，她看向了张法顺：“阿兄，这位恩公是…………”
张法顺骄傲地一指朱雀：“这位，可是跟以前谢安一样位高权重的高门世家，也是阿兄的师父，阿兄得以成为会稽王的谋士，一步步地官居郡守，都是靠了师父的指点。”
朱雀缓缓地说道：“以前，老夫和谢安等世家子弟，意气相投，在一起纵论天下，后来相继入仕，掌握了一些权力，所以，要安排个后宫嫔妃进献给皇帝，或者安排个刺史，郡守之类的官职给普通人，对老夫来说，都不是太难的事情，你们兄妹当年流落街头的时候，老夫发现了你们身上的过人之处，法顺颇有才学，善解人意，而牡丹你天生媚骨，长袖善舞，所以，老夫一眼就相中了你们，多年来在后面扶持，现在，你们兄妹都面临大麻烦，帮人帮到底，老夫这次来，就是帮你们解决这个麻烦的。”
张贵人连忙拉着张法顺一起下跪：“还请恩公，不不不，还请师父救我们！”
朱雀叹了口气，也不再拉二人，而是坐在了原来张贵人所坐的绣墩之上，眼中冷芒一闪：“你们可知，皇帝现在跟会稽王，跟高门世家间水火不容，究竟是为了什么？”
张贵人连忙说道：“我一妇人，不懂军国之事，但只听皇帝说过，说大权旁落，形同傀儡，这个皇帝，当得太不痛快，连嫔妃都是给人硬塞过来的，只有在我这里，才能找到些许自由。是不是就是不想给人控制自己的生活，所以才需要夺回权力？”
朱雀点了点头：“大致就是如此，我大晋开国以来，南渡的高门世家为了大晋的江山，居功至伟，开国的元皇帝就曾经定下了王与马共天下的规矩，以前西朝大乱，就是因为司马氏宗室个个想争当皇帝，而且手握重兵，最后打得神州陆沉，中原落入夷狄之手，有鉴于此，开国皇帝和世家功臣们就定下祖制，大晋的天下，田契，归于各大世家之手，司马氏宗室不得拥兵，割地，若君王不嫌，想要诛除世家，则各大世家有权行废立之事，这点，我想你们都多少了解些。”
张法顺连忙说道：“正是，当年桓温就废过两个皇帝，我原以为他是大奸臣，后来听师父教诲，才知道废帝乃是世家的集体决定，谢安也是支持的。”
朱雀冷笑道：“所以说，司马曜这个皇帝，也不过是世家给他的，得世家支持，他就是天子，不得支持，他就得让位。本来几十年来，这个规矩好好的，老夫为了保他江山，也让你们兄妹当官的当官，当贵人的当贵人，就是想让他过得舒舒服服，开开心心的，那些个政事，军务，就交给我们这些专业的人士来处理，他本也不是那块料，可不曾想到，司马曜居然在一些别有用心之人的挑拨之下，起了异心，想亲自掌权执政了。”
“于是，他拉拢了司马道子，让其出任宰相，夺谢安之权，然后司马道子再拉拢王国宝，为他分化瓦解世家，本来，老夫和谢安虽然交情不错，但对他二十余年把握相权，只为他谢家谋私利也多有不满，所以对于司马曜的举动，也不加干涉，没想到，他斗倒了谢安之后，居然连自己的亲兄弟也不放过，甚至，要对所有的高门世家下手，你们大概都知道，前日里在戏马台上，他公然要说想收回天下世家的田契地契吧。”
张法顺恨恨地说道：“陛下误信小人之言，糊涂啊。”
张贵人咬了咬牙：“师父是想让我去劝谏皇帝吗？那我这就去。听说这主意是那个刘裕出的，哼，这人背叛过大晋，还娶了慕容兰这个敌国公主，陛下怎么可以相信他，他一定是燕国的奸细！”
朱雀摇了摇头：“在戏马台上，刘裕在生死格斗中连胜三场，更是蛊惑了那些平民百姓，让他们联起手来与世家高门作对，陛下误判了形势，荒唐地以为可以靠这些一时喊喊口号的普通百姓，就抛弃为大晋立过大功的世家高门。他任用刘裕夫妇来保护自己，撤掉了原来的所有护卫，内侍，摆明了就是要跟世家高门决裂，不可再转变想法，而且，支妙音和她背后的谢家，王家，也想趁机夺回失去的权力，这回跟刘裕夫妇联手，所以，张贵人想要进谏，忠心可嘉，但不可能成功，只怕你连皇帝的面，都不太容易见到了。”
张贵人急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那，那可怎么办是好？支妙音若是得手，一定会还俗去当皇后，到时候，到时候还有我的容身之处吗？！”
朱雀的眼中冷芒一闪：“要是司马曜死了，她还怎么当皇后呢？”

第1643章 怂恿贵人弑皇帝
张贵人惊得从地上跳了起来，看着朱雀的神情，仿佛是见了鬼，她的手，紧紧地掩着因为过于吃惊而大张着的嘴，半晌，才叫了起来：“你，你说什么，你要弑君？”
朱雀冷冷地说道：“大晋自从南渡以来，给废掉的，早夭的，短命的皇帝有六七个，皆是我等所为，司马曜又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在你看来，也许皇帝大如天，但在老夫眼里，取他性命，也就跟杀个鸡没太大区别！”
张贵人咬了咬牙，这会儿的功夫，她多少恢复了一些平静，沉声道：“且不说弑君是大逆，就说跟本宫的关系，皇帝可是我唯一在宫中的依靠，他是我的丈夫，也许你们世家高门杀了皇帝可以有好处，但对我，又有何利益可言？杀了他，我又无子嗣，必然会给打入冷宫，给那些这么多年被我压制的女人害死。皇帝就是我的性命保障，除非我不想活了，不然为何要取他性命？”
朱雀微微一笑：“那些女人想害你，不过是因为要跟你争宠罢了，如果皇帝死了，大家都不必去争了，又为何要害你？再说了，我有的是办法可以让你平安地离开皇宫，去当一个富家婆。”
张贵人看着张法顺，冷笑道：“阿兄，这就是你恩师给我们出的主意？他这是在害我们还是帮我们？”
张法顺叹了口气：“牡丹啊，恩师当然是在帮我们，皇帝明显已经不再想要你了，如果他活着，必然会重用刘裕，迎娶支妙音，以阿兄现在跟会稽王的关系，他一定会要了阿兄的命，阿兄若不在，你又怎么可能独活？所以，司马曜必须死，从他选择与天下世家为敌，就注定了这点啦！”
张贵人咬了咬牙：“那阿兄就不能劝会稽王放弃非分之想，向皇帝陛下臣服吗？这本就应该是他作为臣子的本份，为何要强出头？”
张法顺摇了摇头：“因为皇帝排斥世家，所以世家高门，以我的恩师为代表，就得另寻明主，从法理上说，会稽王跟皇帝是一母同胞，最是有资格接替大位，毕竟司马德宗虽然是太子，但是个冷暖不知的傻子，有前朝的晋惠帝之事，想必如果司马曜暴死，那重臣们合议，是不太可能立司马德宗为帝的，如此一来，年富力强，又富有治国经验的会稽王，当是帝位的不二人选。他若登基，则大晋重回世家高门的天下，阿兄我也因为从龙之功，必得重用，而你作为我的妹子，虽然不可能再入后宫，但安享富贵，是没有问题的。”
张贵人沉声道：“太子早就确立，即使是陛下突然归天，也是他接位，怎么可能会落到司马道子手上，阿兄，你莫要轻信人言，这是连我一个妇人都知道的事情！”
朱雀缓缓地说道：“不错，如果没有别的变化，即使司马曜暴死，这皇帝也轮不到司马道子坐，但是，要是皇帝留有遗诏，说自己一旦突然归天，那皇位传于司马道子，或者是让他摄政，这总是可以的。这个遗诏，老夫去弄，牡丹，你只需要让皇帝归天即可！”
张贵人厉声道：“什么，要我亲手杀皇帝？别做梦了！我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杀得了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再说，再说我就算失宠，也是贵人，为什么要冒这样的险，最后也只是出宫当个富婆呢？”
朱雀冷笑道：“因为你跟别人不一样，皇帝跟世家决裂，那身为世家女儿的那些个嫔妃，必然恨极皇帝，欲除之而后快，她们没本事也没办法接近皇帝，但要弄死你这个失宠的贵人，却是轻而易举，以前你能打败她们，是因为有我做后盾，助你一次次地过关，可这次，你都不肯帮我除掉皇帝，我又为何要继续救你呢？没了我的保护，你如何在这冷宫中生存？”
张法顺一下子哭了出来：“恩师，我妹妹不懂事，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她，她不是这个意思的。”
朱雀摆了摆手：“老夫对牡丹的性格，脾气，再是了解不过，若不是知道她夫妻情深，又目光短浅，老夫又何必亲自到宫里走这一趟呢？牡丹，你也看到了，这宫禁之地，老夫可以出入自如，区区后宫，我可以决定任何人的生死，包括弄死皇帝，亦非太难的事，只不过，若我强杀皇帝，那就是世家高门与司马氏皇族正式决裂，那大晋有分裂内战的风险，所以，只有让皇帝悄无声息地暴毙于你的床上，才是万全之策。”
张贵妃咬了咬牙：“皇帝死在我的床上？那我就脱不了干系啦，肯定要赔上性命的，师父啊，你，你这真的是在害我啊。”
朱雀冷笑道：“皇帝嗜酒如命，又服食五石散，喝酒行散，再加房事，那突然暴毙再正常不过，没有人怀疑会是你下的手，因为谁都知道，你在这宫中完全靠着皇帝的宠爱而存活，你是最没有理由下手的那个人，最后对你的处理，无非就是遣散出宫，不至于伤及性命，离了这是非之地，不就是对你最大的利好吗？前面已经说过，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你也没有别的可能，来挽回皇帝对你的心！”
张贵妃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我不信，我不信他宠了我这么多年，说放弃就放弃，我不能因为你这些话，就去谋杀亲夫！”
朱雀微微一笑：“那这样好了，我会给你个机会，让你亲自去试试，皇帝是不是还可能对你回心转意，你其实也很清楚，皇帝现在孤身留宿云霄殿，身边有两个美若天仙的女子相伴，说什么戒酒戒色，那才叫见了鬼，慕容兰不过是在为支妙音放风而已，而那些个什么所谓的机关，行刺，不过是他们自己弄出来骗人的，这样才有理由逐走你原来安排在皇帝身边的护卫和眼线。我会让你亲自，当面去试试皇帝对你还有没有心，不过记住，这个机会，只有一次，错过这次，你就再无下手的机会，何去何从，自己决定！”

第1644章 深宫痴汉向铁牛
张贵人的眼中光芒闪闪，似是在作思考，朱雀向张法顺说道：“你们兄妹好好聊聊吧，如果想要见皇帝，可以通知我。”
张法顺突然说道：“师父，就算妹妹肯下决心，但她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以前也根本没有杀过人，别说人了，连个鸡都没杀过，要弑君，又如何下得了手？”
朱雀停下了脚步：“不可以刺杀或者是下毒，会给看出来，得让皇帝自然死亡，无声无息，这点我会安排，你们想好之后，告诉我，我会派过来一个贴身的女婢，她会指导牡丹如何去做的。”
说完之后，朱雀的脚步声渐渐地远去，最后，消失在了门外，大殿之内，只剩下了张法顺兄妹二人，张贵人紧紧地咬着嘴唇，坐在地毯之上，一言不发。
张法顺叹了口气：“妹妹，师父固然是为了保他们的世家高门利益，但这对我们也有好处，我们这样的人，不管爬得多高，都没有人家的根基，只不过是任人摆布的棋子，如果得罪了高门世家，那他就不会再保护我们，那些给你欺负了多年的嫔妃，就会反攻倒算，你无子嗣，必死无疑，我知道你舍不得皇帝，但是无情最是帝王家，司马曜对你也不过是贪恋女色而已，现在你已经年过三十，色衰爱驰，最后后半生凄惨地在冷宫死去的后宫故事，你听得还少吗？”
张贵人的眼中流下一行清泪：“我不甘心，这么多年来，我以为我得到了司马曜的心，我不相信，就这么一转眼的功夫，他就会移情别恋，娶尼姑可是天下大忌，还俗只怕也没这么容易，我不会因为你们的几句话，就做出糊涂事出来。阿兄，我知道你在会稽王那里效力，皇帝死了对你有利，可是你不能，不能不管妹妹的幸福啊。”
张法顺咬了咬牙：“如果皇帝有本事斗倒会稽王，大权在手，你又得宠，我抛弃司马道子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劝你弑君？司马道子若是有世家高门的支持，又怎么会把我当成心腹？我这样做，真的只是保我们兄妹的性命，以及后半生的富贵而已，师父斗倒皇帝后，一样需要人来监控司马道子，这个人只有我了，所以，小妹，，这可是我们唯一活命，也是我们张家唯一能保住富贵的机会啊。”
张贵人沉声道：“不要说了，容我再三思两天，需要做的话，我会跟你们联系的，阿兄，请回吧，也许，陛下很快就会来找我了呢。”
张法顺摇了摇头，转身向着殿外走去：“我看看你这个梦何时才会醒，妹子，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在这个宫城内，想要司马曜性命的人不要太多，别人做了后，你不但无功，还会成为替罪羊，好好想想吧！”
张法顺的脚步声也远远地消失在殿外，张贵人紧紧地咬着嘴唇，摇着头：“不会的，不会的，皇帝是爱我的，他不会不见我。”她突然叫了起来：“来人，快来人，给本宫梳妆，把本宫最好的衣服拿来，本宫要练习跳舞！”
两天之后，建康，宫城。
刘裕笔直地站在两仪殿的殿外，持槊而立，站在他对面的向靖直愣愣地看着远处里余外的一座高台，隔着高高的宫墙，也可以看到，一个美若天仙的宫妆丽人，正在那高台之上，旋转，跳跃，不停歇，随着飘飘的仙乐，那柔若无骨的腰肢的扭摆，几如风中飘萍，说不出的柔美，向靖看得眼珠子都不动了，甚至连口水从嘴角边流出，挂得胡子上都是，也没有觉察出来。
刘裕叹了口气，轻咳了一声，把向靖从痴迷中拉了出来，向靖这才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湿湿的，一摸，才发现自己的迥样，脸色一红，自嘲般地一边擦着脸上的口水，一边说道：“寄奴哥啊，你真的太厉害了，这么好看的歌舞，铁牛这辈子都没见过，你居然一眼都不看，噢，对了，你一定是天天在这里值守，看这歌舞，早就习惯了吧。”
刘裕冷冷地说道：“跳舞的可是陛下的第一宠妃张贵人，我在去北府找你们之前，跟她连一面也没有见过，哪来的看习惯？铁牛，你要记住，你是军人，你在这里是要用性命来保护陛下的，不是让你来看这歌舞。”
向靖连忙说道：“是的，我错了，刘司马，还请你责罚。”
刘裕沉声道：“中士向靖，值守时走神，下值之后，自领十军棍。”
向靖勾了勾嘴角：“诺！”
慕容兰的身影从一边的拐角处出现，一身的戎装，向靖一转身，向着慕容兰行了个军礼：“臧上士，卑职与你交接防务。”
慕容兰摇了摇头，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小瓷瓶：“挨完打后抹上这个，能让你屁股好的快点，铁牛，早点娶媳妇的好，有了女人，就不会这样丢人啦。”
向靖笑着接过了小瓷瓶：“那还希望嫂子早点帮铁牛介绍个好的。不然也会辱没了寄奴哥的名声啊。”
刘裕没好气地瞪了向靖一眼，向靖把嘴一捂，一溜烟地就跑走了，慕容兰摇了摇头，站到了向靖刚才的位置上：“食色性也，张贵人的歌舞，要是连铁牛都吸引不了，又如何吸引得了皇帝，你对他的责罚有点过了。”
刘裕叹了口气：“这次我们不能出一点岔子，现在皇帝在天天找各大世家，将门的掌门人，家主来谈话，就是希望能达成共识，也最大程度地拉拢能拥护土断的世家，最后，少不得还是要用武力强行收回，所以，现在他的安危很关键，不能在这时候出事，一点小小的疏忽，可能都会带来严重的后果。对了，轮到你值守还有半个时辰，怎么现在就来了？”
慕容兰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在宫中，在战场上，都是如此，我提前半个时辰过来，就是因为草原上出了大事，燕国的七万精锐，一夜之间，尽归尘土，狼哥哥，我的国家遭遇了大难，可能，可能我要回到北方，不能再帮你了！”

第1645章 谋反未遂当后卫
尽管慕容兰尽量用平静的语调来说这事，可是说着说着，她的眼圈都红了，而一行清泪，顺着她的眼角流了下来，刘裕的心中一阵绞痛，连忙上前，搂住了慕容兰，丝毫也不顾忌，这里还是在宫中，自己仍然在值守。
刘裕的手轻轻地抚着慕容兰的背，而伊人的头，则枕在他那宽阔的肩膀，刘裕柔声道：“爱亲，究竟怎么回事，不是前两天的军报说，燕军开始撤离，留下了精兵轮流断后吗，怎么会，怎么会…………”
他说着说着，，也不知道如何继续了，尽管之前作了无数次的兵棋推演，但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魏军的先锋追上燕军的后卫部队，小有斩获而已，毕竟，这可是慕容垂起兵以来，横扫北方，神勇无敌的精锐，光甲骑俱装就有三万之多，从帅到将，也都是人中龙凤，即使是作为主帅的慕容宝无能，也靠慕容德副帅，节制诸王得以修正，怎么会一夜之间，就全军覆没了呢？
刘穆之的声音缓缓地响起：“还是让我来还原一下，这几天以来北方的战事吧，也许，参合陂之战，将会随着燕魏的兴亡，而永载史册！”
太元十九年（公元395年）十一月，冬，河套，漠松渡口。
隔河而对的燕魏两军，已经在这里对峙了二十多天，沿着整个河岸，几百里内，数不清的营栅的军帐，林立其间，双方加起来近三十万大军，就在这方圆数百里之内，成群结队的骑兵在两岸的冰原之上呼啸而过，任何想要强渡的可能，在这种密度的对峙下，都无可能。
燕军的中军帐中，慕容宝面色阴沉，看着地上血淋淋的三颗人头，为首一颗，正是慕容麟的亲信慕舆嵩，他指着这颗首级，沉声道：“赵王，你的头号亲信在军中散布谣言，试图拉拢诸将校，拥立你为主君，现已伏诛，此事，你作何解释？”
慕容麟的神色平静，看不出有任何的慌张：“只恨当时我巡营在外，没有亲手诛杀此贼，还有劳皇兄动手，谢谢了。”
一边的慕容农冷冷地说道：“赵王，这慕舆嵩可不是普通人，是你身边的谋士，亲随，甚至说是你的头号亲信，他在军中想谋反，你真的不知？”
慕容麟摇了摇头：“此人不过是当年本王击败刘库仁时，在刘库仁帐下反水，卖主来投的慕舆一族罢了，为了安抚降人之心，我把他带在身边，此人非我族类，曲意逢迎，也确实有些办事的本事，所以，这些年来我一直用他罢了，可是军机之事，我从未让此人参与，要知道，我带的二万人马，都是跟随我多年的部下，在我身边的时间甚至比这慕舆嵩还要久，我又怎么可能让慕舆嵩去拉拢他们，行不轨之事呢？”
他的话音刚落，远处的河南岸方向，传来了一阵吼声：“慕容宝，你爸爸喊你回家送葬，慕容宝，你爸爸喊你回家送葬！”
慕容麟勾了勾嘴角：“看，这是继他们成天散布父皇的死讯之外，另一个要乱我军心的办法，这慕舆文当年在草原上生活，慕舆一族中也有不少人现在在魏国，也许，那拓跋硅就是用了这点，派人诱慕舆嵩叛变，想借假我的名义，引得我所带军队谋反，若非如此，又何必在我巡营外出的时候才去串联呢？”
慕容宝咬了咬牙：“此事没这么容易就完结，我一定会查出此事的真相，来人，先把赵王收…………”
慕容德突然说道：“且慢，太子，此事不是这么快就能查清楚的，眼下大敌当心，我军人心不安，士气低落，若是再内部调查，只怕会人人自危，甚至不战自乱，当务之急，末将以为，当是迅速撤军，返回国内，再请陛下彻查此事。”
慕容隆冷冷地说道：“德皇叔，您这是要维护阿麟吗？”
慕容德沉声道：“我维持的是我们大燕，是这八万兄弟。眼下战局已经非常清楚，我军向前强渡已不可能，后方的补给也已中断，连跟国内的信使都被魏军所截，粮道更不可能正常，现在我们靠着击破漠南时的牛羊暂时维持，可再过两个月，甚至是如果再下一场大雪，我们就彻底断粮，为今之计，只有撤回去，这时候，我们自己千万不能乱。”
说到这里，他看着慕容麟：“我相信，慕容家的子孙，不管平时再怎么争，面对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候，还是会以家国为重的，若是大军垮了，谁也不可能有好果子吃！”
慕容麟咬了咬牙，说道：“德皇叔说得是，小侄谨记！”
慕容宝叹了口气：“德皇叔有父皇御赐的金刀，这回可以节制诸军，也能节制我等，我身为主帅，也要多考虑您的意见，那就按德皇叔说的办，即刻撤军，以辽西王慕容农，高阳王慕容隆为后卫，以…………”
慕容德突然说道：“太子殿下且慢，末将以为，赵王所部两万精兵，征战多年，，熟悉草原，又是我们各军中第一支奔袭漠松渡口的，对地形和路线最是熟悉不过，以他为后卫，当保大军无虞。”
慕容宝瞪大了眼睛：“您这是？”
慕容德微微一笑：“末将这里有一份陛下的密旨，还请太子殿下与末将一起过目。”
慕容宝反应了过来，他摆了摆手：“诸将请暂退，本帅与德皇叔暂时商议一下撤兵事宜，再行宣布。”
当众人全都退出帐外之后，慕容德才叹了口气：“太子啊，这个时候，只有让慕容麟为后卫，我们才可能得以生回雁门关哪，怎么这个道理，你还不明白？”
慕容宝奇道：“他不是刚刚谋反不成吗？还是德皇叔你亲自破获的，怎么您这么容易就放过他，还要他当后卫？就不怕他与魏军串通，害我大军吗？”
慕容德气得一跺脚：“我说阿宝啊，你怎么还不明白？慕容麟要反，是为了自己当皇帝，可不是为了回去当拓跋硅的傀儡！如果都要受制于人，是受制于自己的父亲和兄弟，还是受制于一个残忍的外族君王？！只有当后卫立下军功，才可能洗清这次的谋反之罪，不然，就算这时候投降拓跋硅，也是万劫不复！”

第1646章 黄河边上皇子争
慕容宝勾了勾嘴角：“可是，可是阿麟他明显起了反心，回去也肯定是要给父皇治罪，就算有点军功，也不能抵罪吧。”
慕容德叹了口气：“反正这不是他第一次背叛皇兄了，以前就告发过你父皇，害得你父皇差点没命，但你父皇大业初创，需要得力之人，慕容麟是当年唯一有能力独自打退这些草原蛮子的人，只凭这点，就足以镇守北方，这次我也可以跟你交个底，你父皇只要还活着，就有把握镇得住他，在他归天之前，会帮你亲手解决这个问题的，你勿要担心，如果这时候没有足够的证据，动手杀或者是拿下慕容麟，他的军队必然生变，就算能弹压住，以后慕容农和慕容隆他们也会人人自危，所以这一切，等你父皇再定夺吧，你这回只要能把大军平安地给带回去，就是大功一件！”
慕容宝咬了咬牙：“可是这回来草原，父皇是命令我消灭拓跋硅的，现在任务还没有完成，怎么可以回去？那攻取阴山汗庭的功劳，归了阿麟，而其他的击破漠南各部，也不是我一人所为，是各军分散取得的战果，德皇叔啊，宝宝知道你一向支持我，还请一定要帮我啊。”
慕容德微微一笑：“太子，不要担心，支持你不是因为德叔从小看你长大，对你多偏心，而是因为太子之位乃是正溯，无大的过失理当由你来继承，不然的话，人人出手抢夺，永无宁日，祸起萧墙，外敌必然趁虚而入，这是我们慕容家几十年，上百年的血泪史啊，所以，德叔这次奉了皇兄的圣命，就是要确保你这回的利益，现在无法破敌，那么只要全师而还，你就是最大的功臣，那些许小功，无足挂齿。”
慕容宝的神色稍缓，他长舒了一口气：“那就一切有劳德皇叔的安排了，阿农和阿隆他们，也请您能一并安排妥当。”
慕容德点了点头：“一切包在你德叔身上。”
河边，燕军大营，几个全身华丽大铠的皇子，亦是各军的主将，站在一起，他们各自的随从，左右都给打发地远远的，在这种微妙的时候，谁也不希望这些皇子间的对话，会给外人们听到。
慕容麟一个人蹲在河边，面色阴沉，看着河对岸，那些排着队，在大声叫器的北魏军士，手渐渐地握成了拳头，喃喃道：“可惜，那天就差了一点点，要不然，拓跋珪的脑袋，早就应该挂在这里了！”
慕容农冷冷地说道：“所以你抢功不成，就想谋反自立？阿麟，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死性不改啊！”
慕容麟咬了咬牙，一直以来，这慕容农和他的关系就最为紧张，也是因为慕容农久镇辽东，而自己则一直威慑草原，相当于两大方向的主将，又都是侧室所生的庶子，几乎有同样的夺储机会，所以，除了太子之外，就属这二人争夺最为激烈，刚才在帅帐内，也是这慕容农极力想要除掉自己。
慕容麟看着慕容农，冷笑道：“连太子和德皇叔都没定我的罪，阿农你算老几，就可以直接说我谋反？我还没说那慕舆嵩是你指使的呢！他的族兄，也在你的帐下当亲卫吧。”
慕容农的脸色一变，就要上前，一边的慕容隆和慕容绍二人连忙把两个眼睛都要喷出火来的兄弟给紧紧抱住，分开，以免这二人就在这里打了起来，给对面的魏军看笑话。
慕容农恨恨地说道：“就算你没谋反，但一直以来，你就打你的小算盘，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我们不知道？想要抢功罢了，而抢功，也不过是为了夺位！”
慕容麟冷笑道：“搞的好像你没这种心思似的。阿农，你在漠南抢的最多，可一听到有渡河击败拓跋珪的可能，那么多俘虏和牛羊都直接扔下，轻骑而来，不也是想抢渡黄河，进军河套吗？还有你，阿隆，本来跟后方的粮道应该是你分兵去防守，可你一看阿农跑的快，自己连这些兵站都不要了，搞得现在跟后方完全失联，任由这些魏狗在这里造谣诅咒父皇，不是你的责任吗？”
慕容绍叹了口气：“好了好了，各位皇兄，这个时候，都别再争了行吗，德皇叔都说了，大敌当前，任何自己的私心，矛盾，都放下一边，先回到大燕再说。这个时候，我们需要团结，而不是争吵。”
慕容农咬了咬牙：“道理谁都明白，可是要做起来，就是另一回事，进攻时抢功如风，撤退时转进似火，大家都这么玩，最后只能一起完蛋。魏军在机动性上远远超过我军，给追上，可就麻烦了。”
慕容麟哈哈一笑：“阿农啊阿农，你为了不想给落在后面断后，连这种话都敢说，魏军什么实力我们又不是不知道，要是他们真的敢跟我们打正面，何必逃到这里，靠着黄河天险来坚守？我们困难，他们更困难，河套新收服之地，人情未复，而这么多给击破的漠南部落涌入河套，抢夺资源，现在是冬天，本就是牛羊少，人口多，我们若是继续在这里坚持下去，只要两个月，敌军必乱！”
“到时候就不是我们要渡河了，而是对面的魏军必须要跟我们决战，打开回漠南的通道啦，现在我们应该做的，不是退兵，而是尽快打通和后方的联系，恢复跟父皇的通信，请他再增派援军，调集粮草，供我们在前线继续作战！”
慕容隆喃喃道：“阿麟说的有道理，我们困难，对面更困难，拓跋珪现在还要平衡那些漠南部落跟河套诸部的关系，没这么容易的。也许，我们再坚持一个月，观望一下情势，是更好的选择。”
慕容绍叹了口气：“可是拓跋硅的后面，还有后秦，现在关中已经平定，后秦本来都派了两万援军来支援拓跋珪，只是因为姚苌死了，国丧期间才退兵，可是兵虽退了，粮草还可以运来啊，这个冬天，只怕是困不死拓跋珪啊。”

第1647章 燕国六王分头撤
慕容农冷笑道：“既然阿麟想要留下来以观其变，那你就留在这里做后卫吧，我们尽快回国，然后一定会派出援军，粮草来帮助你的，如此一来，耗死魏国的功劳就是你的，你的，你的，谁也不会跟你抢喽！”
慕容麟的脸色一变，正待开口，却只听到中军帅帐那里传来了击鼓聚将的声音，他恨恨地瞪了慕容农一眼，沉声道：“辽西王（慕容麟的王爵），本王倒是想看看，一会儿军议之时，你会在何处。”
他的目光扫过了在一边沉默不语的慕容隆和慕容绍：“还有高阳王（慕容隆）和陈留王（慕容绍，他是慕容垂的侄子）二位殿下，本王也想看看，是不是你们可以当先锋，抢先回邺城知道父皇的情况。”
说着，他一挥披风，陉直地走向了帅帐的方向。
慕容绍勾了勾嘴角，看着他的身形远去，叹道：“其实，也许他说的有些道理，留下来再观察一段，在兵法上更好一些，即使要撤，也最好是一边对峙，一边分兵撤离，不然离开黄河一线，魏军若是过河，无人值守，也是麻烦啊。”
慕容农摇了摇头：“当着明人不说暗话，阿麟一直有异心，可是咱们兄弟，也都不愿意落在别人后面进入邺城吧，不管魏军成天喊的那些屁话是真是假，谁都想第一个回到大燕，回到邺城，所以，无论是后卫还是侧翼或者是先锋，都不能给一个人独占了，得大家轮流着来，这样才不会有意见，你们说呢？”
慕容隆点了点头：“阿农说的有道理，只有这样轮流行军，才能让大家心服，慕容麟的手下谋反是事实，让他殿后当后卫也是应该，他再怎么托大，只怕也不至于真的勾结魏军，来灭我们手足兄弟，就算要夺权，也应该夺一个强大的燕国才是，对他的这点信任，我们还是应该有的。”
慕容绍笑道：“是啊，他想当草原王，就让他一直在草原上好了，这次若是能让他当后卫跟拓跋珪多结点血仇，以后只怕想勾结这些草原蛮子也不可能了。至于我等，就轮流当两翼和先锋，太子作为主帅，应该居中而行，如此交替掩护，可安全回到大燕，不管怎么说，只要大军在，我们随时还可以回来。”
慕容农走向了大帐：“那就一言为定，记住，我们要统一口陉，一定要慕容麟断后，不然这小子一定会搞鬼先跑了，我们再想抓他，可就难啦。”
大帐之中，慕容宝看着沉默不语的慕容麟，说道：“赵王殿下，你的部队多次与草原人交战，熟知其布署，战法，这次大军撤离，需要你作为后卫，这点，你可有意见？”
慕容麟沉声道：“大军出塞几千里，这才打到黄河边，来之不易，为何要轻言放弃？若是父皇真的归天，那魏军巴不得这个消息早点传来，又何必断我们的信使呢，让他来报这个消息不是更好？所以，父皇一定安康健在，我们只需要继续在这里耗着，对面比我们更艰难，他们除了二十多万军队，还有上百万的子民需要养活，过这个冬天，即使是有后秦的粮食援助，也是不可能撑太久的，这时候我们咬咬牙就可以坚持，大不了，分些兵马到漠南让那些新归顺的部落提供补给，撑上三个月，毫无问题。”
慕容德冷冷地说道：“我们这回来草原的目的是夺取汗廷，打击北魏，没说一定要灭了他们，只是对他们出兵支援慕容永的警告，现在目的早已经达成，而皇兄的身体肯定不好，要不然，他早就御驾亲征了，现在这么多天过去了，不见援军也不见粮草，显然陛下的龙体并不好，作为兄弟，作为子侄，你们现在应该做的，是早点回去，在父皇的膝前尽孝，而不是为了贪图一点功劳，在这场胜算几乎全无的战争中继续拖下去。”
慕容麟咬了咬牙：“我相信若是父皇现在在这里，一定不会撤的，一定会继续打下去，在邺城，他就是这样做的！”
慕容农冷笑道：“父皇在邺城是为了引晋军渡河，然后一举消灭，是围点打援，不是他真的打不下个小小邺城，你这是多看不起父皇的军才啊？！这里现在只有你想继续打下去，而我等，都不想奉陪了，你若是想继续坚持，你就一个人，带着你的两万部众在这里继续耗吧，我还是刚才在河边的话，我们可以精神上与你同在，顺便多给你留点牛羊在这里，放心，一定够你撑上三个月的！”
慕容麟厉声道：“你不就是想回去夺位吗？用得着这么急吼吼？父皇还在呢，要是他知道今天的事，你看他如何对你！”
慕容农微微一笑：“我不是全军主帅，也不会率部自行其事，一切听太子殿下和德皇叔的军令行事。”
慕容隆和慕容绍也同时行军礼：“愿奉太子殿下与德皇叔军令！”
慕容麟一看大势如此，自己也无法扭转，只能跟着行礼道：“愿遵太子殿下与德皇叔的军令！”
慕容宝满意地点了点头，自这次出兵以来，还是第一次，自己的四个眼高于顶，还对自己的储君之位虎视眈眈的兄弟，肯这么听话，他沉声道：“本帅有令，全军今夜出发，返回大燕，不留一兵一卒在草原。为保大军行军秩序，慕容麟，及其本部兵马两万人，作为全军后卫，离中军三十里，以防魏军来袭。”
慕容麟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只能无奈地说道：“得令！”
慕容宝继续说道：“本帅及德皇叔的所部兵马，四万人，作为中军，在慕容麟的大军之前三十里而行，一旦魏军大至，则率先返身回去增援赵王。此外，辽西王慕容农，高阳王慕容隆，各率所部万人，分列中军左右两翼，距离二十里，行军速度，当与中军一至，而陈留王慕容绍，率辎重部队及所部五千人，共计一万五千人，作为先锋，每日行军速度为五十里，多布斥候及哨探，控制百里之内的情报，若有扔下后面部队，抢行之举，则军法从事！”

第1648章 不可力敌以智取
慕容农和慕容隆，慕容绍三人齐声应诺，慕容麟满脸通红，沉声道：“这不公平，末将不服！你们都率先离开，只留我一军为后卫，凭什么？”
慕容德冷冷地说道：“各军之间相隔不过三十里，而且这是在敌方境内才如此，一旦回了大燕境内，则恢复正常行军队列，甚至各位王爷可以先行回邺城，不用担心给别人抢了先，只是现在这里是草原，是拓跋魏国的地盘，与其相互扯皮推诿，不如找对这里最熟悉，也最精锐的部队断后，赵王殿下，太子的中军也就在你前方三十里，一旦你遇袭，他一个时辰内就会来救，你有何可担心的？”
慕容麟转念一想，慕容德的这个行军方案，让跟自己地位相当的慕容农和慕容隆为左右翼，与中军的慕容宝几乎齐头并进，而前锋的慕容绍不过是慕容垂的侄子，怎么也不可能有继承权，加之带着辎重前行，也不可能跑快，先行回邺城，这么一来，自己虽然看似后卫，但基本上还是和大家齐头并进，唯一的麻烦，只是因为殿后可能会有些危险，但毕竟黄河水在阻挡了本方的同时，也阻挡了拓跋珪，若是他真的二十万大军渡河来追，倒是可以返回决战了，有断后的功劳，也可以洗清慕舆嵩谋反不成的嫌疑，在现在这个情况下，未必是坏事。
于是慕容麟咬了咬牙：“德皇叔，你是宿将，也是皇叔，侄儿信你，就以我所部两万人马，作为后卫，不过，我有个条件，那就是请把德皇叔亲自指挥的甲骑俱装分出五千人给我，一旦魏军突袭，我也可以靠甲骑反击，争取大军来援。”
慕容宝沉声道：“甲骑俱装乃是中军兵马，不可以…………”
慕容德突然打断了慕容宝的话，说道：“大帅，末将以为，赵王殿下的话，有道理，后卫毕竟是全军的关键，后卫能顶住，全军才安全，甲骑俱装多归中军，主要是考虑打正面大会战时的需要，现在我们敌前退兵，需要加强后卫部队的实力，再说，三万甲骑，就算分给赵王殿下五千，他本部三千甲骑，加起来也就八千甲骑，不到全军的三分之一。”
慕容德的言下之意非常清楚了，慕容宝怕的是慕容麟有了甲骑后直接起兵作乱，攻击自己，而慕容德却说，他有了五千甲骑，也不过八千而已，且不说能否让这五千甲骑听令，就算听他的话谋反，八千打二万二，还是没有优势，何必为了这点担心，就让慕容麟不满，要是他不肯当这后卫了，那断后之事又会是个大麻烦，现在的燕军，已经拖不起了，迟则生变！
慕容宝就是再笨，也听出这中间的意思了，他思考了一下，说道：“那就按德皇叔的意思办，赵王，你的部队，承担全军后卫的重任，可以说我十万大军的安危，都系于你一军，现在给你五千甲骑，希望你能牢牢地守住后方，不要给敌人任何可乘之机！”
慕容麟脸色稍缓，点了点头：“放心，只要有我在，不会让一个魏骑，出现在各位的面前！”
与此同时，对岸，魏军大营，一座高高的哨楼之上，拓跋珪一身狼皮大麾，面色阴沉，看着对面的燕军营地，勾了勾嘴角：“老崔，你看燕军这回，是真的想撤了吗？”
崔宏微微一笑：“刚才燕军四大皇子在河边这样争吵，可绝不是演戏，他们之间仇深似海，慕舆嵩作乱被杀，其他几个家伙都想借此事废了慕容麟，这种事情，是不可能作假的，只能说，他们一个个现在心烦意乱，方寸已失，退不退已经不是问题，问题只是，如何退，谁殿后！”
拓跋珪点了点头：“那先生的意思，是最后还会让慕容麟断后，对吗？”
崔宏笑道：“没有别的可能，他们不能废了慕容麟，就会扔下他，这时候谁都想先回邺城，不愿意落在最后，只不过慕容麟也不是傻瓜，一定会借此机会要更多的甲骑俱装，大王如果真的追击，只怕他会不战而逃的。扔下其他的燕军在后面。”
拓跋珪笑道：“如果这样，能大破燕军吗？”
崔宏摇了摇头：“不能，因为如果慕容麟溃退，那其他各军一定会返身结阵而战，即使没有慕容麟的两万后卫，只要燕军齐心，剩下八万大军，三万甲骑，一样可以打败我军，这种情况，绝对不能出现。”
拓跋珪的脸色一变：“什么，就是这样我们还赢不了？”
崔宏叹道：“甲骑俱装是燕国慕容氏看家的本事，绝非浪得虚名，我军长在机动，游击，可要是跟他们摆开来打正面，即使是可汗卫队，也不是燕军甲骑的对手，更何况，陛下的可汗卫队不过五千之众，他们的甲骑就超过三万了啊，所以，只可智取，不可力敌！”
拓跋珪咬了咬牙：“总有一天，我要建立大规模的铁骑部队，再也不用害怕燕国的甲骑，不过，这一次就按你说的，智取好了。只是，如何智取呢？”
崔宏微微一笑：“这就要看贺兰王妃，是不是肯配合陛下行事了。她是个聪明人，陛下应该知道，如何让她从此彻底忠于大魏。”
拓跋珪的眼中冷芒一闪：“也确实是时候，找她好好谈谈了。”
一个时辰后，黄河边，一处僻静的小营，拓跋珪看着贺兰敏，微微一笑：“阿敏，那天你就是在这里过河，碰上我的吧。”
贺兰敏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是的，那天正好是臣妾游过河报信时，遇到了陛下。”
拓跋珪轻轻地叹了口气：“可是，那天你根本没去贺兰部，也没有过来报信，阿敏，为什么要骗我呢？”
贺兰敏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不是的，陛下，这一定是有人在诬陷臣妾，臣妾愿意与这个人当面对质！”
拓跋珪摇了摇头，一把搂住了贺兰敏，指着对面的河岸：“就在三天前，你还秘密地过了河，找到慕舆嵩，不，应该是找到了慕容麟，劝他自立，只是你万万没有想到，慕容麟的身边，一直有我的人，你的所有行动，都没有瞒过我的眼睛。”

第1649章 宽恕贺兰赚慕容
贺兰敏咬了咬牙：“如果陛下认为臣妾里通外国，背叛了您，直接下令处死便是，用不着这样麻烦的。”
拓跋珪笑道：“你说的很对，用不着这样麻烦，直接下个令就行，可是，你我相好多年，当初你身为独孤部的祭司，也背叛了刘显，所以，今天你为了你们贺兰部的利益，再叛我一次，我也可以理解，草原之上，本就叛服无常，要让人忠心，得恩威并施才是，我只想知道，你这次叛我，是因为部落，还是因为对我的恨？”
贺兰敏咬了咬牙：“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不错，是我引慕容麟来犯，谁叫你当年跟我山盟海誓，说要立我为可敦，可是事后却是专宠独孤部的刘氏！要说背叛，也是你叛我在先。还有你对我们贺兰部做的事情，不是恩将仇报，又是什么？！”
拓跋珪叹了口气：“我承认，我是对不起你，对不起贺兰部，但你要知道，这是草原上生存所必须的，贺兰部独霸东部多年，早成尾大不掉之势，我现在加以打压，总比以后成了第二个独孤部要来的好，至于你，我在大宁城对不起你，但是你的事情，全草原都知道，我无法再立你为可敦，但我这些年，一直在补偿你，我们的绍儿，我一直很纵容，换了我其他的儿子，比如嗣儿，我可比对绍儿要严厉得多！”
贺兰敏哈哈一笑：“你觉得不去管教，纵容绍儿横行霸道就是补偿？你这是作为一个父亲的不负责任！绍儿是最早出生的，你却没有半点立他为嗣子的打算，还说这是对他好？养儿不教，不立储君，这就是你作为父亲给他的？”
拓跋珪沉声道：“因为贺兰部后来谋反，我连你哥哥贺兰染干都原谅了，没有追杀，但也不可能再把跟贺兰部的你所生的儿子现在就立为嗣子，独孤部毕竟是漠南大部，我不可能不加以安抚，但到目前为止，我也没把嗣儿给立为储君啊。以后我会给他足够的机会的，绝不会犯对面慕容家同样的错误。”
贺兰敏咬了咬牙：“你现在跟我解释没用了，我们贺兰部，已经不信任你了，当年你最落魄的时候，是我们贺兰部收留了你，也为你留了牧场和部众，让你得以起家，可你是怎么对付我们部落，对付我的？现在大哥已经年老，也没有跟你争权的野心，这次的事情，是我一个人所为，你要杀就杀我一个，不要牵连我的部落，还有，绍儿是无辜的，你杀我之后，不要再伤害他！”
拓跋珪叹了口气：“阿敏，你应该知道，我一直是爱你的，今天跟你这样交谈，也不是要寻你的过错，而是想跟你好好谈谈，毕竟，这么多年来，我们已经没有这样地谈话了，你从我最坚定的枕边人，变成了现在这样的叛贼，我的心，你知道有多痛吗？”
贺兰敏沉声道：“事已至此，不复多言，按草原的规矩，你杀了我好了。我对你来说，现在也只是个无用之人，看到我，你就会想到大宁城那晚的屈辱，只有杀了我，才能让你好受点！”
拓跋珪厉声道：“我说过，那事不许再提！作为一个男人，无法保全自己的女人，你不知道这是我心头永远的伤吗？所以，这些年来，我就得让自己变强大，强大到足以保护自己，保护自己兄弟们的妻儿！”
贺兰敏有些意外，她看着拓跋珪的眼睛：“你，你不是因为讨厌我，嫌我脏才不想接近我的？”
拓跋珪叹了口气：“我们草原上的人，可没中原人那些贞操道德观，那夜的事，我更多是恨我自己的无能，真的没有怪你。你若是因为这个误会而背叛我，实在是大错特错。我不能让贺兰部成为第二个独孤部，但也不会因为你们贺兰部的背叛就赶尽杀色，这是我作为一个主君，唯一可以做的了。”
贺兰敏咬了咬牙：“你说吧，我还能为你做点什么，如果你不想杀我，那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背叛你了。”
拓跋珪点了点头：“现在没有人知道你背叛过我，除了对面的慕容麟，所以，只要你能帮我杀了慕容麟，那所有的事情，我都不会追究，甚至，会因为你的功劳，去赏赐贺兰部，至于绍儿，我想，你也不希望他知道，自己的母亲，背叛了他的父亲，与外敌勾结，想灭他祖国吧。”
贺兰敏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不，绍儿是无辜的，他什么也不知道。”
拓跋珪微微一笑：“所以，为了绍儿以后还能好好地活着，作为我拓跋珪的王子活着，该怎么做，就看你的选择了。我拓跋珪有我的度量，以前的敌人，都可以原谅，以前的背叛，也可以放过，阿敏，你明白我意思吧。”
贺兰敏一跺脚：“好，那要我怎么做，你说吧。”
拓跋珪笑着拾起了贺兰敏的手：“你看，我们这样不就回到从前了嘛，挺好，阿敏，我需要你再去找一趟慕容麟。”
入夜，黄河边，燕军军营。
慕容麟一个人站在望楼之上，看着辕门口挂着的慕舆嵩的人头，叹了口气：“慕舆啊慕舆，你做事不密，送了自己的命不说，还差点害死了我，早知如此，我就不应该听你的话，跟贺兰敏合作！”
贺兰敏的声音，从他的背后响起：“不跟我合作的话，你现在又怎么会在这里？你我合作多年，因为一次失手，就要翻脸了？”
慕容麟没有回头，冷冷地说道：“不是一次，是两次，之前突袭漠松渡口，也让你搞砸了。事不过三，我以后不想再见你，你走吧！”
贺兰敏叹了口气：“你以为跟我断绝了关系，就可以安全了？这回你的部下在军中想要拥立你，谋反不成，虽然因为现在大敌当前还让你继续掌军，但回国之后，你的父皇会放过你？”

第1650章 大漠之王诱狡狐
慕容麟沉声道：“那我还能怎么办？杀不了拓跋珪，手下又谋反，百口莫辩，难道说，你有办法救我？”
贺兰敏微微一笑：“当然，杀不了拓跋珪，也不是世界末日，漠南的阴山汗廷，也许就是你作为北境之王的起点呢。我来找你，就是要告诉你，我们贺兰部，叱干部，纥突邻部，愿意拥戴你慕容麟，成为大漠之主！”
慕容麟的脸色一变，转过了身，看着站在自己的身后，一袭黑袍的贺兰敏，沉声道：“你什么意思？什么大漠之主？”
贺兰敏勾了勾嘴角：“拓跋珪放弃了阴山汗帐，跑到河套，你确实没法过河打他，但他也不敢过河来打你啊，在我们大漠之上，河套不过是给看成匈奴人的地盘，真正的草原霸主，应该是拥有大漠南北，身处阴山牙帐才是，一个月前，汗帐被你所攻取，后来因为追杀拓跋珪，才会全军前来，可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还留了少量兵马在看守汗帐吧。”
慕容麟点了点头：“我只留了不到一千老弱在那里，本来就没想着回去，你的意思，是要我不回中原，去阴山？”
贺兰敏微微一笑：“你只要回中原，那肯定就是一个死，你的父皇绝不会再饶过你，不管他是死是活，这次都要安排后事了，你就是第一个要铲除的对象，你的那些个兄弟们，也会非常希望你就这么给杀了，就算出于减少一个日后夺位的强敌，也会如此。”
慕容麟咬了咬牙：“可是没有得父皇的军令，我如何能去阴山汗帐？再说，现在德皇叔手中有金刀，可以随时斩我！”
贺兰敏勾了勾嘴角：“他们都想尽快回中原，知道你父皇的死活，哪会真的管你，你在这里，只是作为全军的后卫，其实是给他们抛弃了，即使是这时候拓跋珪真的来攻，也不会回来救你，这点，想必你心知肚明吧。”
慕容麟冷笑道：“就算如此，我又有什么可怕的，我可是有三万精兵，还有一万俱装甲骑，就算拓跋珪全军来袭，我也能跟他战个痛快。我还巴不得他来呢，一战打垮他，整个大漠都会认为我才是英雄。会拥戴我为草原之主！”
贺兰敏笑道：“也许你是可以做到这点，但你的兄弟们，你的父皇，你的德皇叔会允许吗？真要现在打败拓跋珪，他们只会过来抢功的，就如同之前在漠南上做过的事一样。所以，你得在你选定的时间，你选定的地点，跟拓跋珪作战，这样的胜利，才有价值。”
慕容麟的眼中冷芒一闪：“你的意思，是在阴山，在汗帐跟拓跋珪决战？”
贺兰敏点了点头：“不错，阴山的汗帐，就象你们中原的长安，洛阳，是帝国的首都，只有占了汗帐，才算是大漠合法的主人，即使一时离开，也必须要短期内夺回，要不然草原上各部不会视你为大汗，现在燕军强大，拓跋珪暂避河套，大家还能忍受，可要是燕军退回关内，那拓跋珪必然要回阴山，现在他征服了漠西的河套，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草原霸主，就连当年代国全盛之时，也没有他今天的功业，你如果不加遏制，那只怕你们燕国，都无法抵挡了。”
慕容麟咬了咬牙：“这个道理我自然明白，可我必须要随大军行动，如何脱身？带着三万后卫大军不遵军令，一路向北，只怕还没到汗帐，就会给其他的兄弟们讨伐了。”
贺兰敏笑道：“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作为后军主帅，本就有临机处置之权，到时候找个地方，大军向南回长城，你却可以推说北方汗帐那里的纥突邻部，纥奚部谋反，袭占汗帐，你要去平定叛乱，到时候燕军其他各部的将士已经看到家园就在眼前，归心似箭，哪还有心思去打你，而你只需要告诉部下将士，阴山那里有代国的存粮，藏宝，只要占了汗帐，任他们取之，上次你攻占汗帐，没有让将士们大掠就匆匆地突袭河套，你觉得你的手下们，心里就很平静，就不去想那些没到手的宝贝？”
慕容麟哈哈一笑：“不错，上次若不是我对将士们说，拓跋珪早就把藏宝转移到了河套，他们哪肯挪动腿啊，这次来这里劳而无功，他们的怨气，也远远多过其他诸军，要不然为什么前几天慕舆嵩在军中串联，能一呼百应呢。”
贺兰敏低声道：“看来尽管慕容兰已经不在你国，但是慕容德的眼线，只怕也遍布你军中，我约好跟你在这里私会，没有别人知道吧。”
慕容麟指着自己身上的小兵衣甲，冷笑道：“若不是要封锁消息，我何必装扮成小兵呢？就是上次的事情，我才发觉，原来我的部下，也有内鬼，现在一时半会儿我查不出这个内鬼是谁，只有封锁消息了。”
贺兰敏点了点头：“所以这次要吸取上次的教训，拓跋珪看到你们大军撤离了，怕你们使计，所以不会马上追过来，他已经下令，要原来的漠南各部先行回归各自的驻牧之地，美其名曰不给别的部落抢了家园，实际上就是拿我们去探路，哼，这些借口，我们都知道，但是这次在漠南损失不小，无力与之对抗，要是落个不听号令的口实，只怕连原来的牧场也会给剥夺了。”
慕容麟笑道：“所以，你们贺兰部，纥突邻部先回来，然后直奔阴山，作为我们的先头内应，对不对？只是叱干部一向是河套大部，为何要跟你们行事？”
贺兰敏笑道：“那是因为拓跋珪也想分离河套各部，不使其世居河套，成为独立势力，所以让叱干部与我们二部同行，汗帐那里有你的一千兵马，也有纥奚部在附近，到时候我们先到那里，然后逼叱干部的头人叱干他斗伏与我们合作，如有不从，就联合将之击灭，到时候所有阴山附近的大小部落，奉你为草原之主，拓跋珪必然为了夺回汗帐，倾全部兵力而来，你要做的，就是正面打垮他，跟你现在所说的一样！只要成功，就是大漠之主，如果失败，就是万劫不复，怎么样，敢赌这一回吗？”
慕容麟哈哈一笑：“拼了！”

第1651章 魏主欲灭十万燕
魏军大营，帅帐。
宽敞的大帐之中，人满为患，几十个部落首领，也是魏军诸将，齐集一堂，他们坐在各自的胡床之上，目光却都投向了面前的一个沙盘，上面标明着山川河流，跟真的一样，达奚斤一边看着，一边赞道：“这么精美标准的东西，也只有我们的大可汗才能做得出来啊，也难怪你能打败铁弗匈奴，解救我河套诸部。”
拓跋珪一身戎装，微微一笑：“此物名叫沙盘舆图，南方的汉人常用，我这个，也是当年在燕国为质子时，跟着慕容垂学到的，但真正教会我做这东西的，还是我的汉人好阿干，刘裕。这次我们可以一举消灭燕军主力，也算是为他报了仇，如果他知道，一定会很高兴的。”
拔拔嵩勾了勾嘴角：“陛下，臣还是觉得不太靠谱啊，毕竟是十万燕军，是慕容垂横扫天下，称霸北方的起家精锐，虽然是退兵了，但仍然是有序而退，殿后的慕容麟兵力就在三万左右，还有大批的甲骑，我军虽然有二十万之众，但想一口吃掉他，绝非易事，若是燕军返身与我们决战，我们甚至有战败的风险啊。”
拓跋仪不满地说道：“拔拔大人，你是不是在漠南给燕军打得胆子都没了？现在的燕军，可是人心惶惶的败军之师，急着想要回国，兵法上来说，这是惰归之军，可击！慕容麟给扔在后面，带着牛羊和辎重，走不远也走不快，我们完全可以趁机合围慕容麟，燕军主力若来救，我们就撤，若不来救，就吃掉慕容麟，如此一路袭扰，就算不能消灭敌军，也能有很多斩获，起码，可以让他们把偷咱们，抢咱们的牛羊全给扔下来，打退了燕军主力，给中原欺负了上百年的我们草原汉子们，才算是真正地出了口气，以后再跟他们交手，就不会再有人象你这样未战先怯了！”
拔拔嵩胀红了脸：“拓跋仪，你说谁未战先怯了？难道我为了全军的安危考虑，就是害怕了？哼，我们拔拔部在漠南和燕军大战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个勇士过来帮忙啊，说风凉话谁不会？！”
拓跋仪哈哈一笑：“拔拔大人莫要动怒，上次是因为我要护卫本部的部众，牛羊转场到漠北，才没机会跟燕军交手的，很遗憾上次没在一起并肩作战，这一回，看我怎么帮你们抢回自己的牛羊，子民！”
达奚斤也站起了身，以手按胸行了个礼：“我们达奚部虽然久在河套，但草原之上皆兄弟，一部有难，各部来救，慕容燕国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我们部落也愿意出兵与拔拔大人，拓跋将军并肩作战！”
随着他的话，其他的各部头人和将校们也全都起身请战，帐内顿时变得一片热火朝天。
拓跋珪微微一笑：“安将军，你怎么看？”
一直没发声的安同眉头微蹙：“燕军虽然撤离，但毕竟战力强大，也不排除慕容麟有故意退军，想引我军追击，再返身而战的可能，所以，我们不能一下子压上全部主力与之决战，我同意拓跋将军的打法，一路尾随，伺机而动，如果燕军前后军之间出现比较大的间隔，则果断地穿插分隔，吃掉慕容麟，再图下一步！”
拓跋珪轻轻地“哦”了一声：“那么，是要我们全军过河，主力集中在慕容麟之后，待机而动了？可是慕容麟也是多年宿将，极为重视侦察，只怕他的斥候探子也是遍布后方，我们这么大规模的军队在后，他是断然不敢落单的，跟前军距离近，我们无法吃掉他，跟前军距离远，只怕慕容麟不会给这个机会，再说要把三万后卫跟前面的七万主力隔绝，我们得投入多少穿插部队？”
叔孙建勾了勾嘴角：“只怕，起码得十万大军吧。”
拓跋珪点了点头：“是啊，即使是二十万军队围攻慕容麟的三万铁骑，只怕也未必能吃得掉，燕军的战斗力，我非常清楚，而且，慕容德在指挥全军，有他在，即使诸子相争，也不会见死不救，以大军追击，歼其后卫的打法，基本上不可能实现。再说了，现在虽然黄河结了冰，但是太多军马从冰面上过，仍然有可能冰层不堪重量而碎裂。我以为，从黄河直接过河的部队，不能超过三万。”
拓跋珪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头而下，刚才还挥拳奋臂的各个酋长，头人们，也一下子泄了气，坐回了自己的座位，拓跋仪沉声道：“那么，陛下，就请允许我率本部三万骑兵尾随，不求全歼慕容麟，只要袭扰追击即可，他带着这么多牛羊，辎重，不可能护个周全，只要能把这些夺回来，也是胜利！”
拓跋珪微微一笑：“可是我要的不是这个，我想要的，比你们刚才讨论的还要大，还要好，我要的，是全歼这十万燕军，不教片甲回汉关！”
这一下，惊得所有人都张大了嘴，说不出话，即使是最疯狂的头人，也不敢想象能把燕军全给吃掉，安同不信地摇着头：“陛下，陛下虽然英明神武，可是，可是，呃，可是全歼燕军主力，是不是有点…………”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莫非，莫非是陛下取得了后秦的援助，姚兴肯派大军助我们？就象这次打铁弗匈奴一样，有外力可用？”
拓跋珪微微一笑：“姚苌刚死，后秦国丧，连杨佛嵩的两万人马都退回了，怎么可能再出大军助我们。我要的，是以三万轻骑，尾随追击，全歼敌军！”
这下连拔拔嵩都沉不住气了：“陛下，您是在说笑么，虽然拓跋本部的可汗精骑横行草原，但是三万之众，怎么可能吃掉敌军十万大军呢，这太不可思议了。”
拓跋珪的眼中冷芒一闪：“这就是兵法了，我们如果大军出动，慕容麟必不敢脱离前军，他们会抱团回中原，但如果我们只是偏师在后面尾随，慕容麟就会以为我们只是做做样子，那他就一定会扔下大军，扔下他的兄弟，叔父，去谋取自己的私利。”

第1652章 参合陂上起纷争
王建睁大了眼睛：“什么私利？难不成是…………”
他说着，目光投向了沙盘舆图之上，双眼一亮，几乎脱口欲出。
拓跋珪哈哈一笑：“不错，王大人，你猜对了，他要去的，不是中原，而是阴山，这次出兵来杀我的提议，就是慕容麟提的，既然无法完成，那回去必然会给慕容垂治罪，与其回去受罚甚至送死，不如拼一下，靠着本部人马，去占了阴山，进可自立为草原之主，退可诡称扫荡我拓跋部的漠南势力，总之是立于不败之地，所以，我们就得做点事情，让慕容麟放心，以为我们吃不掉他们，如此，才肯安心北上！”
说到这里，拓跋珪的眼中闪过一道杀意：“传我帅令，拓跋仪，率十万轻骑，从北边行动，作出一副回阴山汗帐的姿态，打我的可汗狼旗，若是有人走漏风声，说我不在军中，灭族！”
拓跋仪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陛下，我想…………”
拓跋珪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你想说的我都知道，只有你，我的兄弟，才能让人相信，我就在军中，因为你一直是我的贴身护卫，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要让燕军的探子知道，我是回汗廷了，我的替身会和你一起行动，但是，除了你以外，我不希望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拓跋仪咬了咬牙：“陛下，我明白了，交给我吧。”
拓跋珪看向了另一面，一个魁梧的中年汉子：“略阳公拓跋遵，你率领河套诸部七万骑，达奚斤为副，从南边河曲之处，在河南岸而行，与燕军隔河并行，让他们知道，你们是想截断其南归之路，是以不敢分兵，逼他们全速掉头向南回中原，记住，不许与燕军真正接战，每日派小股游骑骚扰即可，违令者，斩！”
拓跋遵和达奚斤互视一眼，同时沉声道：“遵命。”
拓跋珪环视帐内众人，沉声道：“其他今天在场的所有大人们，都随我一起行动，从开始开始，集结最精锐的骑士，所有的大人，将军，带上你们最好的护卫，一人三马，两天之后，随我出发，就在这个地方，送十万燕军上天！”
他的手中权杖猛地一掷，正插在漠南一处荒坡之上，上面写着明明白白的三个大字：“参合陂”！
十天之后，参合陂，燕军帅帐。
这座大帐，设在一处高高的山岗之上，在这个山岗，可以俯瞰方圆十里之内的情况，这是一处十字路口，虽然说，草原之上本无道路，但是走的人或者商队多了，也会有些不长草的路，从这里看，明显的分成了三个方向，向东，向北，向南，各是一条肉眼可见，大约可容三辆大车并排而过的黄土大道，而一座方圆十余里的湖泊，则是在这荒丘的东面，一片平坦的草场，就在这个湖边，水草丰盛，若在平时，是一处再好不过的牧场。
可是这座牧场的周围，却是星罗棋布地摆下了几千顶帐蓬，方圆二十里内，是一处巨大的军营，七万燕军，就在这里散布，而在参合陂的西边，却是另一番景象，被这大陂所阻，另一处规模稍小的大营，方圆约十几里，两处燕军大营，被这宽约五里，高三十余丈的荒陂所隔，仿佛是两个世界。
帅帐之中，慕容麟面色阴沉，看着坐在帅位之上的慕容宝，沉声道：“太子殿下，请问为何不允许我的部下过陂？同是大燕将士，我的部队在这里风吹日晒，连个水都没的喝，却还要枕戈以待，衣不解甲，你们在另一边却是可以不设守备，连营栅都不立，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慕容宝冷冷地说道：“有何不公平的？本来就说好了，中军与后卫相隔三十里路，互相呼应，今天你们正好是宿营在陂西，而我们正好在陂东而已，到了明天，不就反过来了吗，你们在陂东水泊边，我们就在南边没水喝。总是公平的。”
慕容麟恨声道：“我们在这里为大军抵挡后面的魏军，你们却一直安全，这也叫公平？”
慕容农哈哈一笑：“什么叫后卫？这就叫后卫啊，赵王殿下，你别光抱怨，不说好处，全军的牛羊一半多可是归了你后卫部队啊，这些天来你们天天杀牛宰羊好吃好喝，我们的将士只能吃饼，也没见啥不公平啊。后卫部队嘛，辛苦点，危险点是应该的，所以，精骑也给你了，牛羊也给你了，如果大军安全回中原，你这一功，我们都会向父皇禀报的。”
慕容麟咬了咬牙：“不行，让我们孤军留在陂西太不安全了，万一魏军大至，隔着高陂，根本无法救援，我们得到陂东才行。”
一直站在慕容宝身边的慕容德，他的眼睛从开始军议时就是在微闭着，仿佛这一切的军议都与自己无关，听到这句，他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神光直刺慕容麟：“赵王殿下，你是后卫，后卫就得承担保护全军安危的责任。这是原来就约定好的事，铁骑也给你了，牛羊也给你了，这参合陂是最后的险地，只要过了今夜，一路向南，就是一马平川的大路，我们再也不用担心魏军的来犯，到时候，你如果不想当后卫了，从明天开始，我的军队跟你对换都行。”
慕容麟冷笑道：“既然德皇叔这样说，为何不今夜就对换呢？”
慕容德厉声道：“几万大军换防，岂是儿戏，现在已经入夜，隔着大陂，来回换营，极易出乱，若是此时敌军来袭，根本无法阻止，慕容麟，就今天一夜，你都等不及吗？还是…………”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勾了勾：“还是你有别的什么想法，不想跟我们一起回中原了呢？”
慕容麟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笑道：“不回中原，我还能回去再打拓跋珪不成？德皇叔真会开玩笑啊！”
慕容德的神色冷峻，语气冰冷：“那可不一定，不回大燕，也可以去阴山嘛，对吧，贤侄！”

第1653章 命运岔道各一边
帐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慕容麟，慕容隆冷冷地说道：“想不来赵王殿下居然还有这种打算，又想扔下我们，去独占汗廷，只不过这回你想当大漠之主，可没这么容易吧，离了我们的主力，就靠你这三万人马，你真的有信心打得过拓跋珪？就算他现在分兵两路，一路沿河南行，可另一路的十万骑兵，也是一路向北去阴山了吧。三万对十万，再加上当地的其他部落的兵马，后勤，如果是整个大漠来围攻你，那你未必会有好结果。”
慕容农冷笑道：“我说高阳王，你可能没弄清楚一件事吧，阴山当地的部落，如果不是早早地被我们的赵王殿下收买，站到他的那边，只怕以赵王的谨慎，又怎么会出兵向北呢？”
慕容绍的脸色大变：“什么，赵王，你，你竟然和草原的蛮子有勾结？！”
慕容德缓缓地说道：“阿麟啊，现在我不是以副帅，或者是金刀令主的名义跟你对话，我是以一个叔父，一个长辈的身份跟你谈，我们慕容家，为什么人人如龙，兵强马壮，却总是命运悲惨？不就是因为内部不和，手足相残吗？你以前害过你父亲，害过你的兄长，你父亲却原谅了你，因为他爱你的才，更不想再去害自己的儿子，可是你是如何回报他的？就是利用他的信任，一次次地背叛他吗？”
慕容麟咬了咬牙，厉声道：“事已至此，我也不用隐瞒了，不错，我就是要去阴山，去汗廷，但我不是去背叛大燕，而是为大燕尽忠，拓跋珪一代狼主，其势不可遏制，我们当初决定扶持他，是个巨大的错误，这次出兵，就是为了改变这个错误，可是即使是倾我全国精锐的一击，仍然无功而返，只会让草原各部对他更加崇拜，更加不把我大燕放在眼里。”
“所以，我必须要留在草原上，必须要跟拓跋珪继续打下去，你们一个个的只想早点回去，难道就是为了忠义？哼，还不是因为父皇音讯全无，你们一个个想急着回去夺位吗？只有我是背叛，你们就一个个心安理得？！”
慕容宝气得厉声道：“一派胡言，你这是死不悔改，为自己的反行找理由，我堂堂太子，有什么必要这么急着回去？作为人子，父皇有重病，生死不明，这时候不回国，还想干什么？”
慕容麟朗声道：“大燕是全鲜卑人，整个慕容氏的大燕，不是父皇一个人的，岂可因为一人之生死而坏国家大事？你们想回去夺位，我不拦着你们，但我在这里为了大燕打拼，你们也别阻止我，拓跋珪绝不能夺回阴山汗廷，不然的话，漠南，漠北，朔方三大草原，都尽归他手，我们这次回去，再想出塞，就是难于登天，我不能给国家留下这个隐患，所以，即使是孤军奋战，也要守住汗廷，你们回去之后，可以如实地跟父皇禀告此事，看他是不是认为我是叛徒！”
慕容德冷冷地说道：“你这是分裂全军的行为，私自不顾军议北上，形同叛国，我现在就可以用这把金刀斩了你！”
慕容麟哈哈一笑：“是啊，德皇叔，你现在是可以斩了我，可是你能斩了我全军三万将士吗？他们都是跟随我多年的旧部，如果我死了，他们一夜之间就会溃散，投敌，杀我一人而坏全军，这种事你会做吗？”
慕容宝厉声道：“混蛋，你，你这是要造反！”
慕容麟咬了咬牙：“阿宝，你自己当年受了父皇的命令，镇守邺城，让你城在人在，城亡人亡，可你遵守了这条命令吗？晋军一过河，离你还有百里，你一个晋军没见到，就想弃城而逃，你自己做了这事，现在还能呆在太子位上，倒反过来说我谋反了？要是父皇处事公允，你上上次在五桥泽，三千甲骑给区区五百晋军残兵消灭，但凡要点脸，早该自己上表退位了，还有脸说我吗？”
慕容宝给呛得哑口无言，却是没有一人帮他，甚至，在慕容农，慕容隆和慕容绍的眼中，他还看到了一丝幸灾乐祸的神情，他突然变得全身都发冷起来，因为，盯着他太子之位的，可绝不止是一个慕容麟啊，比起这个想要分裂全军，一心北上自立的家伙，没准跟着自己的三个弟弟，反而更加危险。
慕容德干咳了两声：“赵王殿下，你说的事情，都是你父皇亲自最后裁定的，我们都无权说什么，你如果有意见，可以回邺城之后，对你父皇当面提，现在大敌当前，我想，我们还是团结一致的好。”
慕容麟冷冷地说道：“既然大家心都不在一起了，还硬要扯在一起做什么，回大燕后，你们一定会在父皇面前中伤我，要我的命，我现在是不会回去的，即使要回去，也得等我击垮拓跋珪，取得功劳之后，我才可以堂堂正正地回去，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况是德皇叔你的这个金刀而已。”
慕容德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决意如此，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不过，你是全军后卫，还要请你最后尽这后卫之责，至少护卫我军回国，再自行北上，我想，你并不差这两三天的时间吧。”
慕容宝急道：“德皇叔，不可，他…………”
慕容德一摆手：“太子殿下，不用多说了，再说下去，魏军来之前，我们就得先打内战了，这天下哪有慕容家打慕容家的道理！一切的责任，由我承担，最后会由你父皇定夺的，慕容麟，我已经仁至义尽，也麻烦你，拿出起码的诚意出来，至少，在走这前，最后守护一次大燕，守护一次你的兄弟和亲人！”
慕容麟长舒了一口气，微微一笑：“很好，那就一言为定，今夜，我军做最后一次后卫，明天一早，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第1654章 水中下蛊生化战
当慕容麟的身形，连同他身上甲叶撞击的声音消失在陂下时，刚才帅帐之中的数人，已经纷纷走了出来，看着慕容麟和他的护卫们，骑着马，打着火把，如同一条小小的火龙，一路向西而去，慕容农勾了勾嘴角：“德皇叔，你不觉得你对阿麟这小子太过纵容了吗？”
慕容德平静地说道：“刚才要杀了他，他的部下势必哗变，我们得在这里先打一场内战，而外敌若来，也许我们全都回不去家乡，只能暂时行此权宜之计。慕容麟的部下家眷都在大燕，一时他以利诱之让他们去阴山可以，但草原穷苦，时间一长，这些家人在大燕的将士们，早晚会跑回来的。”
慕容隆咬了咬牙：“慕容麟能守好这最后一夜的后卫吗？我不太放心，陂上还是留下几千守军吧，以防万一！”
慕容德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不可，如果我军上陂，也许慕容麟会以为，我们是想趁夜登高，袭击他，说不定会将其逼反，先平安渡过此夜再说吧，沿黄河一路与我们隔河而行的魏军，阴魂不散，有可能会在龙门渡口一带西渡进入并州，抢占并州北部的雁门，马邑等地，阻我大军回归，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回去，不教胡骑入汉关。”
慕容绍恨恨地说道：“那后秦各郡兵马也不知道是吃什么的，就这么看着魏军七万骑兵在自己境内沿河而行，等这回回国休整过后，下次先灭了后秦。”
慕容德微微一笑：“后秦得了魏国上次献上的一万匹军马，两家关系好着呢，姚兴这小子也挺鬼的，大概是巴不得我们跟魏国打得两败俱伤，他好腾出手来平定关陇各地，渡过父亲死后的这段时期，不管他们了，我们还是得尽快回中原，然后再考虑下一步，这个时候，不宜跟慕容麟起冲突，你们各自回营准备吧，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慕容农，慕容绍和慕容隆同时行礼而退，陂上只剩下了慕容宝和慕容德二人。慕容宝叹了口气：“总算是能把慕容麟给打发走了，不过，我的其他几个弟弟，也不是省油的灯啊，德叔，你可得帮宝宝。”
慕容德的眼中冷芒一闪：“这就是我必须要留下慕容麟的原因，只有他在，你这几个弟弟才不敢轻举妄动，我来之前你父皇就暗中交代过，万不得已时，就放慕容麟在草原上，让他与拓跋珪争斗便是，没了慕容麟这个公敌，你的其他弟弟们就会各自争斗，顾不上针对你，到时候你父皇可以借力打力，逐个地削掉他们的兵权，最后，扶你坐上大位，到时候就让你领兵平定慕容麟，一来让你尽收漠南之地，二来借平叛削除与你作对的同宗，就象你父皇消灭慕容永一样，只有如此，你的皇位才能稳固。”
慕容宝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只是，只是为何不让我通过消灭拓跋珪建功呢？”
慕容德没好气地摇了摇头：“拓跋珪天纵英才，连你父皇也未必能制，你不是近期可以对付他的，放慕容麟在这里跟他争斗，延缓他的发展，等你消灭了慕容麟，再考虑对付这头草原狼，所以，留着慕容麟，至少在现在是必须的。”
慕容宝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哼，反正在德叔眼里，宝宝是一无是处的，也罢，大草包累了，要睡觉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伸了个懒腰，一边往陂下走，一边大声道：“把最漂亮的十个女奴送到我的帐蓬，要快！”
慕容德看着慕容宝远去的身影，轻轻地叹了口气，喃喃道：“皇兄，你若是能亲临此处，看看你的这些宝贝儿子，会作何感想呢？”
陂西，慕容麟大营。
一处简陋的哨楼之上，慕容麟斜倚着栏杆，看着一身兵士打扮，站在对面的贺兰敏，冷冷地说道：“你们真的制住了叱干他斗伏？”
贺兰敏微微一笑，从怀中拿出了一把狼皮刀鞘，镶嵌着宝石的小刀，递向了慕容麟：“这是叱干部的祖传宝刀，只有头人亲自佩戴，我们在拿下叱干他斗伏时取来作信物的，你查收一下。”
慕容麟摆了摆手：“这种部落蛮子的信物，我哪会认得，也懒得去管，不过，你们的动手，比原来约定的时间要早了两天，这又是为何？”
贺兰敏勾了勾嘴角：“因为拓跋珪的十万大军，已经星夜兼程，北渡黄河，再绕道漠西，直奔阴山而来，这点你也是知道的，拓跋珪亲自带着拓跋仪为前军，离汗廷已经不到五百里，以他们的速度，两天就能到，再不动手，只怕来不及了，除了叱干部外，别的阴山各部也会倒向拓跋珪，所以，你必须迅速动身了。”
慕容麟咬了咬牙：“也罢，反正我已经跟慕容宝和慕容德说清楚了，我就是要率部北上，攻取汗廷，他们也不敢在这时候跟我翻脸，所以刚才没有为难我，过了今夜，我就可以去阴山了。”
贺兰敏叹了口气：“拓跋珪知道你可能会去阴山，所以在大军前往阴山的同时，甚至还给叱干他斗伏下了一条密令，以阻你北上，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慕容麟的脸色一变：“如何阻止我北上？”
贺兰敏变戏法似地从斗蓬里摸出了一个革囊，打开了口，一股刺鼻的怪味呛得慕容麟的眉头一皱，他一看革囊内，尽是白色粉末，甚至还有些焦黑的骨头残片，摆了摆手：“这是何物？”
贺兰敏正色道：“这是叱干部宰杀的瘟病而死的牛羊，请巫师作法，把这些牛羊尸体焚化，下咒，然后派快马散布在这里通往阴山汗廷的三百里路上的四个大水源，当年匈奴在漠北决战前，对霍去病所部就是这么做的，导致这位汉朝骠骑大将军，也中了巫毒，英年早逝，赵王殿下，我想你不想当霍去病第二吧。”

第1655章 神僧望气言大难
慕容麟双眼圆睁：“狗贼，竟然用如此毒计！这么说来，从这往北的所有水源，暂时都不能用了？”
贺兰敏点了点头：“不错，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你现在必须马上移营，去参合泊取水，供你三日之需，明天一早，就拔营出发。我们阴山各部，恭迎草原新狼王的大驾！”
慕容麟没有马上回答，他在哨楼之上，来回地踱起步来，突然，他转身对着贺兰敏说道：“我的斥候来报，有一股数千骑的魏军，就出现在正西方大约百里左右的距离，要是我一路北上，被这支魏军切断了和主力的联系，将我合围，怎么办？”
贺兰敏笑道：“漠南现在是无主之地，加上之前铁弗匈奴被灭，散骑游骑很多，拓跋珪一共就二十万左右的兵马，还要镇守河套平原，现在在南边有七万骑兵游走，企图断你燕军归路，北边却是以十万主力直扑阴山，哪里还有兵马来进攻你们？再说区区数千骑你都要害怕，那还怎么跟拓跋珪的十万铁骑抗衡呢？我看那几千骑兵，不过是在后面尾随刺探而已，不用放在心上，倒是魏军主力，有可能不去汗帐，直接向你这里扑来，所以，我以为你更要担心的，是北边的十万魏骑，还有，你的兄弟们也有对你下手的可能，只有占据水源，才能让他们无机可乘。”
慕容麟咬了咬牙：“好吧，那我现在就移营，你马上赶回贺兰部，告诉他们，两天之后，我必入阴山汗廷，对了，我留在当地的一千兵马，还好吧。”
贺兰敏微微一笑：“我来之前，你留在当地的陈将军应该已经给你发过信息，告之情况了吧，要不然，你也不会就这样来见我！”
慕容麟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笑意：“我若为草原之主，那一定会迎娶你为可敦，你放心，我不会象拓跋珪一样言而无信的！”
贺兰敏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个酒窝：“贺兰携整个阴山部落，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两个时辰之后，三更，参合陂西，五十里处。
月光如水，洒在这片静静的草原之上，乌云也似的骑兵集群，在这里集中一片，看起来，足有四五万骑之多，但是仔细观察之下，却发现，马上的骑手只有不到一半的数量，可是这马上的骑手们，人人口衔枚，马套嚼，马蹄都包裹着厚厚的毡布，而每个人的身上，都是套了双层皮甲，即有了不错的防护，又能保证疾驰无声，整个草原之上最优秀，最精锐的骑士，尽在此处！
拓跋珪一身黄金大铠，豹尾为饰，策马行于大军之前，贺兰敏也骑马相伴一边，在他的身边，叔孙建，尉建，拔拔嵩，拔拔道生，阿薄干等草原上著名的勇士与头人，云集于此，所到之处，将士们全都举槊挥弓，却是不发一声，当他骑马到达军阵正前方中间的一个小土坡时，全部的魏军骑士们，全都站上了马镫，以手按胸，鞠躬行礼。
拓跋珪吐掉了嘴中的木枚，朗声道：“草原的勇士们，长生天的子孙们，今夜，我们将要做一件永载史册，惊天动地的大事！我们已经追击了燕军十三天，从河套一直追到了这里，现在，他们全部集中在那参合陂一带，长生天神保佑，让他们自起内讧，无人殿后，连陂西和陂上的要害之地，也全部放弃，我们的先头勇士，已经控制了致高点，现在他们从将到兵，全都睡得跟死猪一样，在我们的马刀和骑槊面前，一定会成为待宰的羔羊，就让我们现在冲过去，上山，当天神把第一缕阳光投向大地的时候，让燕人们看到，两万个死神，就在参合陂之上，那些，就是你们！”
草原之上，暴发出了一阵低低的欢呼之声，拓跋珪转身看了一眼贺兰敏，低声道：“你确定陂西和陂上都没有燕军？”
贺兰敏微微一笑：“是的，我们贺兰部的一千骑卫，已经控制了陂上，燕军几十个哨兵都已经解决，我的陛下，胜利的大门，已经为你打开！”
拓跋珪哈哈一笑，转身策马就向着东方奔去：“勇士们，随我来！”
参合陂东，燕军哨楼。
一个僧袍光头的和尚，站在哨楼之上，他盯着星空，一脸的焦虑。
火光乍现，那是一队巡逻的燕军士兵，正好经过这里，带头的军官举起火把，照了照这个和尚，笑道：“我说支昙猛，这么晚了，你不去做功课，却是跑到这哨楼之上看天，莫非，你的佛祖又给你什么指示了？”
所有的军士们暴发出了一阵哄笑，这个名叫支昙猛的和尚，却是叹了口气：“大难即将来临，你们居然还能笑得出口！”
那小军官脸色一变：“哪儿来什么大难，你可别动摇军心啊！”
支昙猛摇了摇头，一指天空之中：“你们难道看不到那道黑气吗，如同龙形，又如苍狼，自西而来，正是魏军大至的信号，若不是在此时分兵去抵挡，只怕我全军危矣！”
慕容麟的声音从另一边响起：“支大师，你有点累了，还是早点去休息吧。”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慕容麟骑着白马，带着三十余个亲兵护卫，策马而过，周围的军士连忙向其行礼，支昙猛正要说话，慕容麟却干咳了一声：“大师乃是方外之人，这次随我军西征，也是为了感化草原这些蛮夷，超渡亡灵，你放心，本王明天就会提兵北上，去占那阴山法廷，到时候，还要多劳大师，只是今夜，我军已经作了充分的布置，不用担心魏军来袭！”
支昙猛欲言又止，还是叹了口气，在几个弟子的搀扶下，走下了哨楼，也不看慕容麟一眼，高宣佛号而去。
一边的那小军官凑到了慕容麟的边上：“大帅，这和尚当年曾经帮着陛下作了不少预言，都挺灵验的，军中也有不少兄弟信他，要不要…………”

第1656章 参合陂上死神至
慕容麟狠狠地瞪了这小军官一眼：“你懂个屁，这和尚一直跟着太子和皇叔的，为啥早不来，晚上不来，偏偏在我们要分兵，并占了这参合泊的时候就跑来说什么大难临头了？不就是给那些人派来吓唬我们，想让我们撤回陂西的吗？这种把戏我玩得多了，还会上他的当！黄河有多宽多急你们都知道，魏国大军怎么渡河来追，几千散骑，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过来，你们尽管安心去休息，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呢！”
他说着，自己也打了个哈欠，转身策马向着营中走去：“移营半宿，大家也够累的了，留下岗哨戒备即可，让兄弟们多去休息，后面还要赶路加上大战，我的人，可不能没有体力！”
当天边泛起了第一丝鱼肚白的时候，拂晓的晨光，撒在参合陂东，方圆二十余里的燕军大营，一南一北两个临时的营地，马牛成群，帐蓬如满天的星星，散布各处，除了几十个临时搭施的岗楼之外，连个最基本的栅栏也没有，大车和牛羊胡乱地往西边一摆，就算是营栅，而哨楼之上的那些卫兵们，也一个个抱着手中的兵器，睡得跟个死猪一样，那是因为连换岗的人，只怕也这会儿正在梦乡之中呢，在酒和连日赶路的疲劳那双重作用下，在两营主帅身先士卒的醉生梦死的示范下，又怎么能指望小兵们个个忠于职守呢，若是慕容垂亲临，看到自己的营地几乎是如此地不设防，不知道会不会直接气死。
一个燕军小卒，打着哈欠，钻出了帐蓬，他大概是全军之中，第一个醒过来的人，虽然他起来的目的是为了撒尿，刚一掀帐门，就感觉到了一阵光芒的刺目，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他骂骂咧咧道：“奶奶个熊，哪来这么亮的太…………”
可是，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如同给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他的牙齿打着冷战，手指哆嗦着，直指着前方，却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在他的身后，跟着起床，正在往身上套里衫的一个军汉，不满地说道：“哥答儿，好狗不挡路，好汉不挡道，你这样占着帐门，让大家怎么…………”
这个军汉一边说着，一边抬起了头，他看到了那哥答儿指着的方向，血液也在瞬间凝固了，因为，他们都看得清清楚楚，就在那参合陂上，就在那南北延绵近十里，高三十丈的高陂之上，数不清的，如同满天星斗也似的骑兵，一字列开，无论是人是马，都就是这样静静地站着，而所有的马刀，长槊都已经出鞘，高举，那比初升的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正是这些刀槊闪耀着的寒芒，而一股子无边无际的杀气与死意，在这冬日的草原之上，如同寒冷的晨雾，顺风扑来，把整个燕军大营，全部笼罩其中，在陂上那潮水般的骑兵的正中，一面马牛形状的大旗，正是拓跋部的图腾，大旗之下，一身金甲，戴着太阳头盔的拓跋珪，在上千名可汗精卫的保护之下，居高而立，他的手中举着弓箭，直指燕军大营。
哥答儿的喉间格格一响，终于叫了起来，那是他用最大力量吼出来的声音，都在发抖：“魏军，魏军来啦！”
拓跋珪静静地站在高岗之上，看着下面的燕军大营中，响起了一阵阵惊恐的叫声，哥答儿的尖叫，顿时被无数的嗓子所复制，可以看到，数不清的牛羊群中，马群之中，钻出了无数身上披着草叶子的人，在用鲜卑语重复着同样的话，只不过，在后面还加了两句：“魏军来啦，大家逃命啊！”
拓跋珪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笑道：“阿敏，干的漂亮。”
贺兰敏笑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陛下，下令攻击吧，我军乘高而下，必可一举破敌！”
拓跋珪笑着摆了摆手：“不急，让恐惧再飞一会儿，我要让燕军，未战先乱！”
慕容德一个箭步，冲到了慕容宝的帐中，一把拉开被子，顺势把趴在慕容宝身上的两个一丝不挂的女奴直接踢开，厉声吼道：“太子速起，大事不好！”
慕容宝揉着惺忪的睡眼，他的脑子还没有清醒过来：“德，德皇步，出，出啥事了，怎么，怎么这么吵啊！”
慕容德恨恨地一跺脚，对身边跟着的两个衣甲不整的亲卫吼道：“快，快抬太子上马，赶快向西南逃去，不管后面发生了什么，都不许回头！”
二人不由分说，架起慕容宝就往外跑，慕容宝本能地想要说些什么，可一出帐门，却是睁大了眼睛，只见在自己的面前，无数只着单衣的燕军将士，已经完全失去了组织，甚至没有几个人还在试图去穿铠甲，拿武器，就是没头苍蝇一样地乱跑，“魏军来了，大家快逃啊”的声音响成一片，而远处的高陂之上，几万个嗓子，正在齐声狼嚎，即使是在这冬日的早晨，如同狼群在攻击前的嗜血吟唱，那简单，低调的声音，让人的耳膜震荡，心中血气翻涌，烦躁不安与极度的恐惧混合在一起，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即使是最精锐的燕军铁骑，在一睁眼却发现死神来临的恐惧面前，也完全地崩溃了。
慕容宝只觉得裤裆一凉，顿时就变得湿淋淋地，他一把推开那两个亲卫，从一边的马桩之上抢了一匹没有马鞍的光秃秃的马，伏在背上，转身就跑，甚至没有说半句话，这位打仗不行的燕国太子，却是被多次的逃跑锻炼出了这种求生本能，在这种情况下，居然是第一个冲出了营地，向南而去。
慕容德冲出了大帐，这会儿的功夫，他已经披挂整齐，可是眼前的情况，却让他顿时石化了，这会儿连中军营地也乱了起来，几千匹，上万匹战马不知道被何人所放，到处奔驰，甚至把很多士兵都直接撞倒在地，活活踩死，人喊马嘶，响成一片，只怕就算是天神下凡，也不可能在这完全混乱的军中，恢复秩序了。

第1657章 逆袭溃卒逃得命
慕容德猛地一拍大腿，向天痛哭道：“皇兄，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1”
一边的亲卫们抢来了一匹刚刚安好马鞍，还在暴跳不已的坐骑，慕容德咬了咬牙，飞身上马，直接就奔着大营之外，慕容宝逃跑的方向而去，他的身后，跟着的护卫不过二百多人，而另外的几个方向，可以看到慕容农，慕容隆等人也都夺马而逃，只有慕容绍仍然声嘶力竭地跑到一处哨楼，抽出宝剑，在大声地呼喝着，想要把混乱的大军恢复秩序。
拓跋硅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冷的杀意，他举起了手中的那杆五石三斗的大弓，弯弓搭箭，在那高高的山岗之上，直指二百步外，在乱作一团的人流马海之中，还在试图重组反抗的慕容绍，弓弦慢慢地拉开，四股兽筋合成的大弦，紧紧地勒着他脸上的肌肉，让他的眼睛也微微地眯了起来，然后，猛地一松手，只听“呜”地一声，羽箭破空而出，带着强烈的旋转，直奔慕容绍而去，慕容绍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心中暗道不好，正想躲避，却是右眼一痛，这一箭，穿眼而入，贯脑而出，慕容绍甚至连手都只抬了一半，就翻身落马，很快，就给从他身边奔过的无数步骑，踩得连个人形也看不见了。
随着拓跋硅一箭击毙慕容绍，山上的魏军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而陂下的燕军主营，已经彻底地陷入混乱了，拓跋硅放下了手中的大弓，微微一笑：“我想，燕军睡了一觉，又跑了这么久，一定很渴了，来，让我们帮帮他们，让燕军士卒们去参合泊里喝点水，刷刷牙！”
几十个头人和将军们齐声呼喝，开始带着自己的部下骑士，居高临下地向陂下冲击，当先一人，在马上高高地挺立着，挥舞着长槊，他的骑槊通体黑色，即使是在千军万马中，也是一眼都能认出来，而与之并驾齐驱的，则是一个全身上下包裹在铁甲之中的武士，手持一根粗如人腿的大铁棒，而铁棒的顶端，则是铸成了一个拳头的形状，纯粹是一个大钝器，若是给他砸到，那直接就会没了命，可是如此沉重的铁棒，在他的手中，却是如风车一般地旋转着，只是一个冲刺，就起码有十余名燕军士卒给打得骨断筋折，死无全尸。
拓跋硅的脸上挂着笑意，对一边的安同说道：“这二位，就是传说中的黑槊将军，于部落的于粟单，还有以勇力闻名的漠北羯人，尔朱部落的酋长尔朱羽健吗？”
安同微微一笑：“正是他们，于部落和尔朱部落以前久在漠北，是以陛下不是太熟悉，这回他们可是主动请战，说是要让陛下见识一下漠北男儿的骁勇，现在看起来，都是可以力敌万人的勇士啊。”
拓跋硅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我现在就需要这样的勇士，不过提醒一下他们，别冲得太猛杀得太凶了，我现在需要的是驱赶，而不是屠杀，慕容麟的三万人马还在泊边，他还在试图重组，抵抗，我不想浪费我的将士们的生命，让大营的燕军溃兵去冲他。我们等在后面，慢慢收人头。”
参合泊边，慕容麟呆呆地坐在马上，他看着几里之外的燕军主营，惨叫声伴随着火光四起，一天前还威风凛凛的燕军将士们，这会儿已经成了一堆堆的待宰羔羊，在漫无目的地狂奔，逃跑，数不清的魏骑，在来回驰突，几乎每一下兵器的挥击，都能收割一条性命，而燕军将士们甚至都来不及回头抵抗一下，人间的惨剧，莫过于此！
一个亲兵惊呼道：“不好了，大帅，他们，他们向这里来啦！”
慕容麟心烦意乱，吼了起来：“我看到了，不用你说，传令，把大车拖到前方，弓箭手上前列阵，不管来的是溃军还是敌军，全给我射回去！”
慕容麟的大营因为是在北边的泊边，离着陂也是最远，所以，大营陷入混乱之时，他倒是趁机重新组织了军队，只是这些部下们也只是刚刚穿上了衣甲，拿起了武器，一边列阵，一边看着自己大营之中的同袍们给这样屠杀，再看着那些如地狱修罗一般的北魏骑兵，看着那已经变得一片片血色的尘雾，再看着高陂之上，那矛槊林立，数不清的战马和旌旗，所有人都知道，在这种背泊而战，被人居高临下，两翼完全没有掩护的情况下，就是必败之局，连最后那点想为同伴们复仇的勇气，也消失得一干二净，不少人开始左顾右盼，想着如何去逃命了。
慕容麟高声吼道：“兄弟们，我们是大燕铁骑，无论如何，也不能失了大燕的勇气和血性，弓箭手压住阵脚，骑兵反冲击，步兵跟上，然后分散突围，能冲出去多少是多少！”
他说着，一把抄起了长槊，一马当先，向着对面密密麻麻冲来的本方溃兵的人群，就冲了出去。
拓跋硅的身边，贺兰敏笑道：“想不到一向缩头惜命的慕容麟，今天也能如此地英雄一回，真的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拓跋硅摇了摇头：“慕容麟可不是慕容宝那人草包，这人黑归黑，还是打仗很是有点本事的，这时候身陷绝地，只有反冲击，才有一条生路，他也看出我军是逼着大营中的燕军溃兵想去冲乱他的河边部队，所以干脆反冲，不是为了胜，而是为了活，为了突围。他手下毕竟还有不少甲骑俱装，战斗力不错，真要拼命，我们的损失不会小，传令，放过慕容麟和他的甲骑，截杀后面的步兵和弓箭手。”
安同的眉头一皱：“慕容麟乃是良将，就这样放过他，是不是有点托大，能一举将之击杀才是最好。”
拓跋硅微微一笑：“留着他才会让燕国继续内乱，今天的燕军，给我们一战击破，慕容垂的手里，只怕只有邺城和辽东的看家部队了，回去之后，诸子们一定会推卸责任，再继续互相咬，杀了慕容麟，没准反而让他们团结了。继续我的命令，放过慕容麟。哦，对了，甲骑还是要继续追，他们甲重，跑累了就只能趴窝，我们最缺装备，好东西可别落下哦！”

第1658章 趁胜追击夺并州
四个时辰之后，日头西垂，夕阳的余晖撒在参合陂的这片草原之上，昨天的巨大军营，这时候成了劫后的沙场，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鲜血染得草原一片殷红，巨大的湖面之上，漂浮着无数的尸体，多数已经泡得肚子肿胀，脸色发白，他们的眼睛，被湖中的鱼虾所啄食，很多都已经变成了两个黑洞，看着让人毛骨悚然。
而近五万名卸去了盔甲，只着单衣的燕军俘虏，则是垂头丧气地被圈成了几百人一队，坐在地上，被绳索串到了一起，千余名没有被捆绑的俘虏，则是在一边挖着坑，并把各地收集的那些燕军尸体，扔到这些坑里，等到快要堆满时，则盖上土，新土覆盖的这种尸坑，已经有十余个之多，至少上万燕军将士，就这样被长埋在其中，而更多的百余个深坑，还在被挖着，透着一股诡异。
拓跋硅静静地坐在一张胡床之上，他的面前，摆放着三百多个首级，都是校尉以上的燕军将校，而最前面的一个，则是右眼还贯穿了一杆长箭的慕容绍，他的脸上挂着不甘的神色，那是死前他的心态最后的定格。
一边的安同合上了手中的羊皮卷，朗声道：“此战，我军斩杀燕国陈留王慕容绍以下，将佐校官达三百一十四人，敌军被斩，被驱入水中淹死者，高达二万一千余人，余者五万一千四百个，皆弃甲投降。敌军主帅慕容宝以下，慕容德，慕容农，慕容隆，以及慕容麟，都带着少数亲卫逃出了战场，不过，他们加上溃兵也不超过二万人，可以说，这十万燕军主力，已经被我们彻底消灭了！”
随着安同的话说完，周围响起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万岁”之声，魏军将士们，个个以拳击胸，或者是以刀击盾，有节奏地打着拍子，是啊，自汉武帝击匈奴以来，这大概是草原游牧对中原王朝最大的一次胜利了。可以说，几百年的屈辱，终于一朝洗清，尽管这慕容燕国也同样是入主中原的游牧部落，但在这些草原蛮子眼中，跟汉人也没有区别。
拓跋硅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他笑着对一边站着的贺兰敏说道：“阿敏，我征战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贺兰敏微微一笑，伏下了身子，在他的耳边低语，尽管外面的欢呼声震天动地，但是这个女人的银铃之声，却是清晰可闻：“我的狼主，这一切，早晚会成为过眼云眼，草原暴民，喜怒无常，也许明天你战败了，就会跟那些你砍下的首级一样，最后成为了别人的军功。”
拓跋硅点了点头：“你说得很好，我还没有夺取天下，还不是自满的时候。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进攻进攻再进攻，趁着燕军大败，一时难以再征发强大的野战兵团之前，向南攻入并州，夺取这并州之地，切断后燕和后秦之间的联系。”
安同微微一愣：“大王，不是打完之后就要让各部重回漠南，划分新的草场吗，怎么还要继续打仗？”
拓跋硅笑着站起了身，指着身后的一个文士打扮的汉人：“因为，这是我和崔先生，在战前就商量好的，全歼十万燕军主力，并不是我们的目的，彻底消灭后燕，入主中原，才是我们的最终目标！”
安同咬了咬牙：“崔宏，你可别劝陛下乱来，我们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入主中原。再说，攻取并州，夹在后秦和后燕两大强敌之间，是非常危险的事！虽然这回你劫杀燕军与后方的信使，立了功劳，但不代表你可以乱说话！”
崔宏淡然道：“我是谋士，谋士的作用就是献策，为主君分忧，我现在做的，就是谋士的职责。燕国新败，并州空虚，正是夺取的好机会，不然的话，从平城出塞，到参合陂只要三四天，到阴山汗廷也只要两三天，对我们的威胁太大，只有拿下并州，才能保我们漠南草原的安全，不至于象这次，燕军一旦集兵攻击，我们来不及调集各部兵马，只能西撤，下一次，可就没有河套或者是漠北让我们转移了。”
安同沉声道：“可是我们游牧部落只会放牛牧羊，不会种地，到了并州，如何生活？就象燕军不可能在草原久留一样，长城，就是我们和中原天然的区别，现在，不是我们入主中原的好机会。”
崔宏摇了摇头：“现在我们刚刚大胜，士气正旺，而并州被西燕经营多年，这回他们远征草原，把抢来的粮食，人口也多安置在并州，正好是抢回来的好机会，只要夺下并州，靠着太行八陉，足以防守，至于黄河西岸的后秦，现在是我们的朋友，暂时不会成为威胁，我们以后要入主中原，不能只靠草原人，也要取得汉人的支持，我们崔家，卢家这些大家族，在河北是有不少影响力的，只要在并州站住了脚，就可以吸引这些同族过来，自然不怕没人种地。”
安同在崔宏来之前，一直被认为是草原第一智者，却是被崔宏这样怼得下不来台，脸上闪过一丝愤怒之色：“崔宏，我军连续作战已达半年，从援救西燕到攻灭刘卫辰，再到大战后燕，将士们已经非常疲劳了，战马连续奔波，也是掉膘极快，现在已经快要过完冬天，春天就是马群，牛羊需要繁衍的时候，我们不可能再为了作战，而误了这繁衍畜群的大事!这个时候，不能再打了!”
崔宏微微一笑：“那就先攻下并州，然后主力撤回漠南就是，现在燕军主力已灭，不可能再有大军，只要我们兵锋所向，并州的后燕守将必然不战而逃，半个月内，我们就可以平定并州，然后，只要派少量部队防守太行八陉，大军带着战利品和掳掠来的人口回草原，这样，既不影响来年的繁衍畜君，又更是多了很多奴隶来生产，减少了后燕的恢复能力，岂不美哉？”

第1659章 血手人屠今再现
拓跋硅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崔先生的妙计，我很喜欢。”
安同冷冷地说道：“崔先生的计策是很妙，不过，作为一个汉人，这样说起来把自己的同族掠为奴隶，而面不改色，我也是佩服得很啊。”
崔宏笑道：“安同大人过赞了，我是汉人，但现在我效忠的是陛下，是大魏，并州的汉人百姓现在站在后燕一方，与陛下，与大魏为敌，就应该被讨伐，掠为奴隶，就是他们不识天命，与陛下为敌的后果，如果他们识时务，主动归降，那自当以百姓待之，如果是据城死守，抗拒大军，那自然是城破之后，举城皆奴，非如此，不足以偿还有功将士的努力，非如此，不足以震慑敌国军民。”
安同不屑地说道：“这可跟你们汉人一直讲的仁义不符合啊。”
崔宏正色道：“仁义之道，也是要对本国的子民，对于敌人，则需要使之畏威而怀德，不让其畏威，自然不能施以仁义。这是我们汉人的祖训，要不然，为什么那么多帝王将相，世家高门，都有这么多的奴仆呢，不都是从战争中掠来的敌国子民，或者是作乱被俘的反贼家属嘛。并州是四战之地，多年来从西燕到前秦到后燕，多方势力轮流夺取，如果不立威后施仁，只怕难以成为陛下进入中原的门户，大军若撤，则此地百姓必然会诛杀守将，开门迎敌，只有让他们知道陛下的威严，大魏的手段，才能效死。”
拓跋硅点了点头：“崔先生说得很好，安大人，人家毕竟是汉人，家中累世为汉人高门世家，对于如何统治汉人，比我们在行，就按崔先生说的办吧。”
安同无奈地应了一声诺，拓跋硅看着崔宏，说道：“那么，以崔先生的意思，这五万多的燕军俘虏，该当如何处置呢？要不要也分散回各部，作为奴隶？”
崔宏摇了摇头：“不可，这五万燕军，不可为奴。不然必生大乱。”
安同冷笑道：“崔大人的话，我又听不懂了，汉人百姓要从并州抢回来为奴，可这现成的五万燕军战俘，却不能为奴了？难道鲜卑人就不能当奴隶使了？”
崔宏笑道：“若是在平时，自然应该分配到诸部为奴隶，为部曲，这是草原上的习惯，可是现在我军要继续南下，主力不在草原之上，那这五万俘虏谁来看管？他们可不是一般的柔弱的汉人百姓，这些人，都是燕国征战多年的精锐，都是壮男，即使手无寸铁，也不是现在留守草原的老弱妇孺可以压制的，万一我军前线征战之时，这些人在后方作乱，那可就麻烦了，还有一点，就是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壮丁，他们从军多年，深知军中的组织之道，若是互相搞起串联，同时发作，那就相当于在陛下的后方，埋下了五万伏兵啊！”
拓跋硅的眉头皱了起来：“崔先生说得有理，那么，以你所见，对这五万燕俘，当如何处置呢？”
崔宏正色道：“把他们放回去，对敌国的战俘，如果不能留用，就放回，一方面，败军之将，不可以再言勇，经历了这次的生死和惨败，已经打掉了这些人最宝贵的骄傲与尊严，慕容垂也难再次强征他们上阵，一如之前两秦决战，姚苌放回了在大界堡俘虏的几万前秦将士，使多年来一直高昂的前秦军士气，一下子垮掉了，也让苻登最后决战失败。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第二嘛，也可以通过释放敌军战俘，告诉敌国，主要是河北的百姓，陛下的军队，是仁义之师，并非那种凶残好杀的野兽，要入主中原，人心是根本，对于敢据城死守的，需要坚决攻取，然后掠城中百姓为奴，以示惩戒，但对于敌军战俘，可以施仁义放归，以宣扬我军的好生之德，如此，可降低敌国百姓的抵抗之心，这也是千古以来，取天下的英雄所普遍之作法。”
拓跋硅的眉头渐渐地变得舒展了开来：“在崔先生这里，我真的学到了很多，就按你说的办，来人，将…………”
一个尖细的声音突然响起：“陛下，万万不可放虎归山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循声看了过去，只见一个花白胡子的瘦高老者，骑着高头大马，走上前来，此人正是中部大人王建，也是这次漠南征战中，被燕军打得最惨的几个部落之一，因为其本部正好就是在阴山一带，被慕容麟一路追杀，几乎半数多的部众要么被杀，要么溃散，若说跟燕军仇恨最深的，恐怕就是此人了。
拓跋硅看着王建，微微一笑：“王大人，刚才崔先生说过，这叫恩威并施，可不是什么放虎归山啊。”
王建冷笑道：“崔先生说的很有道理，只不过，这个道理只对汉人军队的战俘适用，如果这五万俘虏是汉人，那我不会说半个不字，但是，他们是鲜卑人，是慕容氏燕国的鲜卑人，所以，只有死了的慕容鲜卑，才是好的慕容鲜卑。”
拓跋硅的脸色一变：“你是要我把这五万俘虏全杀了？这有点太残暴了吧，一次屠杀这么多战俘，只怕会留下千古恶名的。”
王建哈哈一笑：“我听说汉人那里有句名言，窃钩者诛，窃国者候，杀一人者为贼，杀万人者为大英雄，哪个汉人的开国皇帝，没有过大规模的屠杀？哪个帝王宝座，不是用鲜血和白骨所铺就？慕容鲜卑以强力入主中原，视汉人，匈奴人，羌人等异族为奴隶，只有本族慕容鲜卑才是自己人，慕容垂征战河北时，到处屠城坑俘，血债累累，上次刘裕攻打他时，几乎各地响应，而鲜卑人全部集中在邺城，就是怕给其他各族报复，所以说，只有慕容氏的这些鲜卑人，才是后燕的力量之源，而这些精壮的男子，富有经验的老兵，则是他们最大的财富，也是不可再生的资源，以慕容鲜卑不过十余万的户数，其丁男最多也就二三十万，五万多在这里，只要全部坑杀之，则后燕的元气再也无法恢复，昔日秦国在长平，坑杀四十余万赵卒，从此赵国一蹶不振，终为秦国所灭，愿陛下采用此法，而臣，愿为陛下之白起，担此千古骂名！”

第1660章 冷血绝情坑战俘
崔宏厉声道：“万万不可，杀降不祥，此乃古之至理，白起当年屠杀四十多万赵国战俘，以为可以一举摧毁赵国的战争潜力，可结果呢，赵国仍然强大，仍然可以打败秦国，如此暴行，只会让敌国之人同仇敌忾，人人血战到底，因为他们知道，投降亦是一死。若不是最后秦国使了反间计，让赵王杀了良将李牧，只怕秦国未必能灭赵。白起自己最后也给秦君赐死，死前说自己如此下场，就是因为杀降四十余万，有伤天和，招致报应！王大人，你不能为了一已之私，就陷大王于不义啊！”
王建冷笑道：“我说过，我愿意当大王的白起，真要有什么报复，冲着我来就行了，赵国毕竟当年有几百万人口，可征丁男上百万，即使是死了四十万，还有足够的丁男，可是燕国没有这个家底，我刚才说过，只有鲜卑丁男忠于慕容氏，而汉人，羯人，匈奴人，羌人等异族，几乎就是慕容氏的敌人，只要我们消灭了这五万燕军战俘，他们的血也就流干了，根本不足为虑。”
安同沉声道：“王大人，即使在草原之上，也没有如此残暴的行陉，即使是我们攻灭铁弗匈奴，也只是诛杀刘氏一族，并没有把所有的匈奴军士全给坑杀，靠着残忍杀戮，非但无法震慑人心，更会有严重的后果，到时候不仅是鲜卑人，只怕是汉人都会人心惶惶，婴城死守，战斗到底了，这个后果，你想过没有？”
王建哈哈一笑：“汉人可没这么强硬，也许鲜卑人会死战，但是汉人嘛，有机会活命总会投降的。陛下，我们草原之上，受中原的欺压已有几百年了，若不通过一场痛快淋漓的全灭，只怕他们很快就会恢复元气。这五万战俘，既然不能送往后方，更不能放回敌国，不然他们很快会重新武装，下次就会成为我们的强敌，这次我们靠了上天的帮助和敌人的内讧，加上了很大的运气才取胜，下次，若是慕容垂亲自指挥这五万人，诸位，谁有把握说还可以再胜？安大人，你可以吗？崔先生，你行吗？”
安同和崔宏没有回应，默然无语，确实，这一战胜的实在是侥幸，若不是燕国诸王内讧，加上贺兰敏反间成功，让慕容麟放弃后卫之责，只怕胜负属谁都难说，再来一次，实难言必胜，所以二人也只是从杀降不祥和仁义的角度来反驳，可是从军事上来说，杀掉这五万多人，确实是最好的摧毁燕国战略能力的手段。
拓跋珪看了一眼崔宏：“崔先生，是不是王大人的话，有道理呢？”
崔宏叹了口气：“中原自古杀降不祥，白起，项羽，石虎等人都因为大量屠杀战俘，最后结局悲惨，而且暴力可以一时吓住百姓，可是时间久了，随着你的力量衰弱，无法再震慑别人时，那别人会加倍地偿还。”
王建冷笑道：“崔先生，按你这说法，我们连铁弗匈奴也不应该灭族了，草原之上，弱肉强食，对于战败的弱者，往往就是这样举族屠灭，也没见有什么报应不报应的，相反，留着敌人不杀，最后就会给反咬，难道苻坚不仁义吗？慕容垂和姚苌对恩人苻坚反咬，屠城杀俘的事情也没少做，可有什么报应？真要说报应，那我们今天杀了这五万燕军战俘，也是为给慕容垂杀害的几十万北方无辜百姓报仇，是上天借我们之手，来惩罚这些不仁义之人，没什么不对的。即使以后要有什么上天的责罚，降在我王建身上便是，就象上天对白起的什么惩罚，不也是只降在他的身上，没降在秦国的身上吗？”
拓跋珪点了点头，看向了安同：“安大人，杀刘卫辰全族时，你也反对，说会让河套人心失去，可是现在看来，因为我们除掉了为祸草原几百年的铁弗匈奴，反而得了人心，现在河套各部，都对我们感恩戴德，也许，我们杀了这些慕容燕军战俘，会让河北百姓出了一口恶气，更加倒向我们呢。”
安同咬了咬牙：“看来陛下已经决定了，那臣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请陛下记住，今天的事情，我和崔先生是极力反对的，王建大人一再坚持，那一切后果，以后还请他来承担。”
王建冷笑道：“没错，就由我来承担了，而且不仅是我来承担，也请陛下让我来执行，我的手下，早已经挖好了上百个大坑，就是用来招待这些燕军战俘的，现在，万事俱备，就等陛下你的一声令下了。”
拓跋珪的嘴角勾了勾，看着远处的草原上，那坐在一起，瑟瑟发抖，抱成一团的燕军战俘们，眼中突然露出了一丝不忍之色。
贺兰敏轻轻地走到了拓跋珪的身边，朱唇轻启，在拓跋珪的耳边低语道：“别忘了，你是怎么离开慕容垂的，也许，这五万战俘中，也会出一个未来的草原之主，也未可知啊。”
拓跋珪的脸色一变，咬了咬牙：“传令，将所有燕军战俘，全部就地坑杀，所有斩获，以军功论处，立即执行！”
王建兴奋地哈哈一笑，转身策马就向着战俘群那里奔去，他已经顾不得再让传令兵们用旗号和鼓角传令了，一边跑，一边抽出马刀，在空中挥舞，厉声吼道：“报仇的时候到啦，把燕狗全部坑杀，一个不留！”
燕军的战俘中发出了阵阵的叫骂之声，有些人跳了起来，吼道：“兄弟们，跟魏狗拼了！”
可是这些叫骂之声，很快就随着弓破弦，刀槊入体的声音而消失了，继而传来的，则是阵阵惨叫与哀号之声，在死亡的面前，人类是如此地脆弱，早就准备好的魏军战士们，个个化身屠夫，把一群群的燕军俘虏，驱赶进了那些大坑之中，而后，开始向这些坑里，推起那些坑边的泥土了。

第1661章 燕主复仇再亲征
叫骂声，哀号之声渐渐地结束，连伤者的呻吟之声，也渐渐地平息，凄凉的歌声，伴随着泥土入坑的声音，在草原之上渐渐地回荡起来，那是阿干之歌，即当年慕容鬼与慕容吐谷浑分别之时，为表对兄长的思念和对自己排挤亲人的悔恨，而作的一首歌，以后渐渐成为在亲友的葬礼之上，所吟唱的丧歌，五万燕俘，在死亡的面前，齐声地开始唱起这支葬歌，为自己安魂！
泣血的歌声，从五万个悲愤不已的嗓子里吼出，伴随着泥土埋人的声音，渐渐地，平息了下去，即使是在这草原上的两万多魏军将士，也都默然不语，是啊，本出自同源的拓跋部和慕容部，不也是阿干吗？这首阿干之歌，又如何不是在控诉这兄弟部落手足上残，以至于斩尽杀绝的悲剧呢？
拓跋珪转过了身，骑马离开，他闭上了眼睛，喃喃道：“长生天神，愿你能宽恕他们的灵魂。”
当他的眼睛重新睁开时，天色已晚，大多数的万人坑已经被填上，新覆盖的泥土上，可以看到如同植物破芽一般，时不时地会钻出一两只手，扭曲地挣扎着，用不了两下，就渐渐地不动了，而更多的土层，则是在微微地晃动站，几十名乃至百余名不等的魏军将士，纷纷跳上这些新盖的土堆，一边唱着阿干之歌，一边跳起送别的舞蹈，很快，所有的万人坑，都不再有半点异动了。
拓跋珪的眼中透出了一丝杀意，他挥舞着手中的马刀，沉声道：“草原勇士们，大漠的苍狼们，今天，你们干得很好，全歼了十万燕军，此事，一定会成为我们草原上永远流传的英雄史诗，代代传下去，你们的子孙后人，会永远以你们今天的所为骄傲，长生天神，佑我大魏！”
所有的战士们全部抽出了马刀，仰天大叫：“长生天神，佑我大魏！”
拓跋珪看了一眼一脸兴奋的王建，勾了勾嘴角：“王大人，今天，你立下了头功，按草原的规矩，下一战，也让你为先锋，你可愿意？”
王建兴奋地白胡子都在飘荡：“陛下，王建和部落全体战士，等候您的命令！”
拓跋珪沉声道：“很好，燕军主力既灭，那我们就要乘胜追击，传令拓跋仪，大军迅速向南，渡过龙门渡口，攻击后燕的并州地区，谁先攻取城邑，皆可按我草原的规矩，任意处置城中的财产，子民！王建大人，你率领北方的十万铁骑，从雁门，马邑破关，在并州，与拓跋仪会师！”
王建哈哈一笑：“遵命！”
拓跋珪的眼中冷芒一闪：“十天之内，我要在平城（今天的大同）城头，与诸位痛饮！”
燕国，中山。
慕容垂沉默不语，如同一座雕像，就这样石化在王座之上，整个大殿之中，静得可怕，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会清晰可闻，殿上的文武百官，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而跪在大殿正中的那五六位曾经位高权重，曾经手握重兵，曾经不可一世的燕国诸将帅，自慕容宝以下，个个伏地不起。
慕容垂的雪白胡子抽了抽，终于，还是他最早打破了这个可怕的沉默：“慕容宝，你可知罪？！”
慕容宝咬了咬牙，连头都不敢抬：“儿臣治军不力，统帅无能，致有此惨败，可怜我十万将士，回来的不足两万，五万男儿，皆被魏贼所坑杀，此等暴行，古今罕见，儿臣不求领兵雪耻，只求让儿臣以白身从军，儿臣愿意被编入先锋死士营，只求能亲手杀几个魏狗报仇！”
慕容垂叹了口气：“大败之余，还有此等复仇之心，太子不至于无药可救，起来吧。”
慕容宝心中暗自松了口气，他站起了身，挤出两滴眼泪，垂手站在一边。
慕容垂的目光落到了慕容德的身上，沉声道：“范阳王，朕如此信任你，许你金刀，节制全军，太子经验不足，本以为你作为老臣宿将，可以帮他一把，可没想到，唉…………”
慕容德淡然道：“此战失利，罪臣愿意负全责，请陛下下令将罪臣斩首，以祭我军将士亡灵！”
慕容农嚷了起来：“父皇，并非德皇叔的过错，若不是慕容麟他…………”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直刺慕容农，震得他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不敢再开口，慕容垂的目光缓缓地移到了跪在最后的慕容麟身上：“阿麟，你作为全军后卫，不在陂西护卫全军，却是趁夜移到了参合泊边上，致使敌军趁夜占据高陂，居高临下，灭我全军！在朕下令杀你祭旗之前，朕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让你解释一下你的所为！”
慕容麟咬了咬牙：“儿臣无罪，正是因为儿臣答应护卫全军，才会移营到北方的参合泊，连日来，我们全军多方打探，魏军主力兵分两路，一路是北边由拓跋珪亲自率领，直取汗廷，另一路则是拓跋仪所率，沿黄河南岸，与我军夹河而行，而中路这里，只有几千敌军游骑，又隔百里以上，谁也不认为这些游骑会对我军构成威胁，这点，即使是德皇叔，还有陈留王，高阳王，辽西王等，都没有提出异议！”
“儿臣本来在军议中与德皇叔和诸位皇兄弟言明，儿臣领兵向北，攻取汗廷，阻止拓跋珪一统草原，所以，儿臣怕敌军偷袭，特意移师向北，而且，儿臣打探到，为了阻止儿臣去汗廷，拓跋珪还派出巫师，在通向阴山的多个水泊中下蛊投毒，儿臣怕贼人在参合泊里也作手脚，坏我大军，所以才连夜抢占参合泊，一是为了防敌军北方大军偷袭，二是占据水源，这二条哪里不符合兵法了？并非儿臣后卫失职，实在是敌军过于狡猾，防不胜防啊！”
慕容垂沉默半晌，长叹一声：“赵王说得有理，草原之上，是魏军的地盘，我军的情报远远不如敌军，中了他们的奸计，非战之罪！现在，魏军攻击并州，平城，雁门，甚至晋阳皆已沦陷，朕意已决，调龙城部队与邺城守军，合兵五万，出师并州，尔等谁愿为先锋！？”

第1662章 据守并州不后退
北魏，平城。
拓跋珪独立城头，看着远处的东方，陷入了沉思，而崔宏和安同则分别站在他的左右，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一汉一胡两大重臣，已经成为了他的左膀右臂，现在他无论作什么决定，都会跟这两人一起商量。
崔宏微微一笑：“陛下，可是在忧虑那慕容垂亲自率军前来之事？”
拓跋珪喃喃地说道：“想不到，后燕参合陂一败，损失八万大军，却这么快就能重来，我真的是低估了慕容垂的能力了。”
安同沉声道：“这次慕容垂可是倾国之兵前来复仇，连老家辽西的龙城部队都动用了，如果我们这次可以打败他们，那后燕，真的可以一举而灭啦。”
拓跋珪扭头看向了崔宏：“崔先生，你觉得安大人说得有道理吗，我们有没有在这里决战打败慕容垂的可能？”
崔宏淡然道：“没有半点胜的可能，陛下，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赶快撤军，回到草原，带着我们从并州抢来的财宝，掳掠来的人口，回草原去，不给慕容垂留下任何东西。”
安同摇了摇头：“当初进兵并州也是你崔先生的提议，说是占了这里可以连秦抗燕，又是进入中原的桥头堡，怎么现在一仗不打，你就要退兵了？”
崔宏叹了口气：“此一时，彼一时，原以为参合陂惨败后，慕容垂的诸子会互相推卸责任，慕容垂要花时间安抚内部，而知道惨败的各地郡守们，也多会生出异心，举兵作乱，可现在看来，事情没这么简单，我们坑杀了五万多燕军，斩首两万多，后燕损失八万多人，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人阵亡，现在他们上下同仇敌忾，所有的矛盾和纷争都放到一边，慕容垂自己也不顾年过七旬，身染重病，亲自出征了，此为哀兵，难撄其锋。”
“反观我军，从击刘卫辰开始，连战连胜，掳掠甚重，这次攻破并州各地，几乎没遇到什么象样的抵抗，就得到这么多大城，西燕的多年财富，前秦在此经营十余年的存粮，皆落入我手，还有二十余万户的子民，也成为各部所掠的奴隶，现在我军将士人人都占了大便宜，想着的是回家之后享受这些胜利的果实，已成骄兵，以骄兵对抗哀兵，加上燕军的装备精良，龙城和邺城的近卫部队战力凶悍，我军若是勉强在此与之交战，必败无疑！”
一个粗野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崔宏，你动摇军心，要我们放弃苦战得来的地盘，是何居心？”
拓跋珪勾了勾嘴角，看着一身重甲，走起路来肌肉撑着甲片一阵晃动，如同人熊一样高大魁梧的猛将拓跋虔，微微一笑：“阿虔，你来了啊，攻破晋阳，你是头功，我还没给你洗尘呢。”
拓跋虔摆了摆手：“我现在不想跟皇兄说这个，并州是我们亲手打下来的，从大同到晋阳，每一寸地方都是将士们浴血苦战得来，哪能说弃就弃？我们草原男儿，几百年都没有这样真正地深入中原，攻占州郡了，现在好不容易得了一个大州，绝不能放弃，慕容垂虽然悉众而来，但是燕军新败，人皆丧胆，他这次出征，只不过是要显示一下自己还能打仗，安定一下人心罢了，只要我们在这里能守住，不出一个月，他的后方必乱，河北，辽西那里的各族各部，一定会据州郡反叛的，到那时候，我们再大举出兵，可以一举消灭整个后燕！”
拓跋珪看了一眼安同：“安大人，你也这样想吗？”
安同勾了勾嘴角：“其实慕容垂的统治并不稳固，只是靠着武力压服而已，之前跟前秦苻丕，丁零翟斌多年拉锯，并没有占什么优势，一旦小有不利，则很多州郡会重新反叛，这次参合陂之败，燕军丧失了几乎所有机动部队，现在为了安定人心，不得已把看老家的部队都拿出来了，并州并非后燕的核心地区，但慕容垂还是来了，更多是为了安定人心，我们如果不战而退，那就中了他的计，让他可以兵不血刃地重新收拾人心，所以，这一仗，我们必须要打，就在这里，并州，不退！”
崔宏叹了口气：“慕容垂有绝世将才，慕容永一代名将，据守并州多年，在他的攻击之下，几个月就完蛋了，我们在并州并无根基，在这里跟慕容垂硬打，并无胜的可能，再说，我军已成骄兵，将士思归，也不想打。慕容垂已经年过七旬，来日无多，他一死，其诸子必然夺位生乱，到那时候，才是我们正式灭燕的好机会，陛下春秋壮年，又何必急于这一时呢？”
拓跋珪叹了口气：“若是慕容垂死了，后燕大乱，那恐怕打这后燕主意的，不止我们一家了吧，别忘了，崔先生，我的好阿干还在东晋，而且成功地洗脱了自己的通敌罪名，掌握军队，也许就是很快的事，如果他掌了军，后燕内乱，他是绝不会错过的，到时候我们辛苦一场，却是为刘裕和东晋作了嫁衣，成全了他们复国的梦想，不是亏死了吗？”
崔宏咬了咬牙：“东晋势力百年来未至河北，连中原河南一带都没巩固，而且他们也很快内战要爆发，短期内无力北伐，陛下，请你察之啊。”
安同冷笑道：“河北大族可未必只有你一个崔家，上次邺城之战，他姓卢的不就招来了不少人马吗？虽然慕容垂一战歼灭掉卢家的那些部曲，但这些汉人大家族在河北的影响力，可不在少数，若是到时候他们倒向同为汉人的东晋，可就麻烦了，陛下，并州不能弃，如果你担心军心思归，可以先行带领大部分的部落回归，在并州留一上将，率精兵镇守即可！”
他说着，看向了拓跋虔，微微一笑。拓跋虔心领神会，沉声道：“我愿领三万精兵，镇守平城，绝不让慕容垂，越过此城再入我草原！”
拓跋珪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阿虔，那这并州就交给你了，我带战利品和俘虏，以及多数部落先回漠北过冬，休养，等到来年夏后，马群膘肥体壮之后，我会带着前所未有的草原大军，一举横扫中原的！”

第1663章 参合陂前燕军恸
建康，大殿前。
刘裕轻轻地抚着怀中，那慕容兰的背，随着刘穆之的讲述，这位一向坚强冷静的丽人，再也掩饰不住心中的悲伤，早已经钻入刘裕的怀中，泣不成声了，刘裕叹了口气：“想不到拓跋珪竟然如此残忍，一举屠杀五万俘虏，此等暴行，人神共弃，从现在开始，我再也不是他的阿干，他有意染指我中原，屠我汉民，就是毁诺在先，我与他，从此便是死敌！”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正色道：“慕容垂带了全部人马出征，正如崔宏所说的，乃是哀兵，而魏军连战连胜，不知见好就收，已成骄兵，两下对战，结果自不必待言。昨天的军报，拓跋虔在平城率军迎战慕容垂，由于其过于骄狂，中了慕容垂的诱敌之计，被当场斩杀于阵中，所部半数战死，半数溃散，并州之地，又重新回到了慕容垂的手中。”
刘裕点了点头，看着怀中的慕容兰，柔声道：“好了，爱亲，起码，你大哥守住了并州，挽回了败局，这并不是坏事。拓跋珪仁义不施，早晚必然败亡，你大哥如果吸取教训，从此保境爱民，善待各族百姓，未必不能转危为安。”
慕容兰突然放声大哭起来，声音悲切，人也如梨花带雨，她的手，紧紧地抓着刘裕的后背，几乎要把他的后背衣甲给抓裂，这还是刘裕第一次见到这位女谍者如此失控，竟然到了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地步。
刘裕沉声道：“爱亲，出什么事了，怎么，怎么会哭成这样？”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因为，乐极生悲啊，慕容垂，只怕是不行了。”
刘裕睁大了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
一天前，参合陂。
一眼望不见尽头的燕军步骑，绵延三十余里，一队队的游骑兵在两翼展开，不停地有背插靠旗的斥候们来回奔驰，把一道道的侦察军令汇报给中军这里，而最后的情报汇总，则是由慕容德，一条条地转给骑在马上，一身金甲，居于后燕大帅旗下的慕容垂。
“皇兄，已经打探清楚了，左右两翼，五十里内，没有一个魏人，而前方的消息也得到了证实，拓跋珪得知拓跋虔败亡之后，吓得解散了各部，任由各部带着从并州抢来的财宝和丁口回到各自的部落，而他自己，则带着五万多本部兵马，直接去了阴山汗廷，同时，在阴山汗廷的拓跋部，也已经重新开始向着漠北转移，看起来，他是又想故伎重演，逃到漠北，以避我军兵锋了！”
慕容垂的脸色很不好看，以往红光满面的他，这会儿却是面如蜡纸，看得出，重病加上这阵子以来的操劳，已经让他的身体受了极大的损害，作为一个七旬老人，在这里硬撑着，已是难得，他摆了摆手，沉声道：“这次，这次不能再给拓跋珪这个机会，若不彻底将之消灭，我军一退，他必再来，这草原，这草原蛮子，就会成我为大燕永远无法摆脱的恶梦，所以，所以不管他逃到哪里，一定要把拓跋珪消灭！”
慕容德点了点头：“可是，可是皇兄你的身体…………”
慕容垂摆了摆手：“我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拓跋珪这次抢够了并州，对我们也是好事，他的部下带了大量的战利品和俘虏，不会，不会这么轻易就扔下的，一定要带到漠北，这是，这是我们的机会，不可放过！”
慕容德眉头一皱：“皇兄的意思是？”
慕容垂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军阵，沉声道：“带着步兵走得太慢，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时间，拓跋珪留下拓跋虔在并州拖了我们二十天，现在他已经回了阴山，如果不能在五天之内赶上他，让他进了大漠，我们就无法追击了，所以，传令各部，集中所有骑兵，追击拓跋珪。”
慕容德的脸色一变：“皇兄，现在我们的骑兵只有三万左右，甲骑俱装不到一万，做不到一人双马，拓跋珪本部还有五万以上，加上阴山的留守部队，我们这么追击，是不是太冒险了？”
慕容垂咬了咬牙：“这时候就是比意志，比决心，而不是死背兵法，是的，我们的骑兵是不多，不如敌军人多势众，但这次我们是复仇之师，连我的那些儿子们也都放下了纷争，这次并力作战，拓跋虔号称魏国第一猛士，也被我们一战而斩，死在慕容凤的手下，现在拓跋珪锐气已失，心中害怕，只要我们追击上去，他的部众一定会溃散，即使他本人能逃掉，也会失掉所有的部众。一个如果没了军队保护，失掉人心的拓跋珪，也就不足为虑了，不消我大军渡过大漠，自然会有那些漠北柔然部落，将拓跋珪的首级献上，这一次，不斩此子，我誓不回师！”
慕容德叹了口气：“既然皇兄已经决定，那臣弟马上去传令，让各部的骑兵集结，半天之内，来中军会师，还请皇兄示下会师地点。”
慕容垂正欲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此处，离参合陂有多远？”
慕容德微微一愣，转而明白了过来：“参合陂就在此处西北方三十里，一个时辰即可赶到，我军前锋步军，已经接近那里了。”
慕容垂咬了咬牙：“中军骑兵，现在随我出发，目标，参合陂，让所有各部的骑兵，也全部来参合陂集结！”
半个时辰之后，慕容垂骑在马上，站在参合陂前，眼中尽是泪水，耳边只余哭声，北风呜咽，混合着燕军将士们哭天抢地的声音，如同一条条的鞭子，抽着慕容垂的心，在他的面前，百余个大坑，一半以上被人新近挖开，无数的尸体，仍然保持着被坑杀时的姿态，脸上的表情，扭曲而痛苦，时不时地有些野狗在刨食这些坑中的尸体，被愤怒的燕军将士们直接扑了上去，也不用刀剑，几乎是赤手空拳地活活把这些食人恶犬给打死，也许，只有这样暴力而血腥的方式，才能挽回这些失去了亲人和朋友的燕军将士心中仇恨的万一吧。

第1664章 灵魂拷问慕容垂
燕军将士们的哭嚎之声，震天动地：“阿兄，小弟在此，你，你死的好惨啊！”
“二弟，二弟，阿兄来为你上坟了，阿兄，阿兄会带你回家！”
“我的儿啊，你们，你们怎么就这么走了啊，让阿大一个人，可怎么活啊！”
慕容垂的心中一阵阵的血气翻涌，最后变成了十万头草泥马奔过，悔恨，痛苦，百感交集，他突然仰天大叫一声，一口血箭，直向天喷出，然后，就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人事不省。
当慕容垂重新恢复意识之时，却发现自己身坠无边的黑幕之中，周围无数的鬼影闪动，却是不知何人，无数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慕容垂睁开了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却是自己的父亲慕容俊，他还是五十多岁时的模样，仿佛是三十年前，刚刚在蓟城登基时的打扮，一身龙袍，戴着冠冕，一副汉家天子的模样，慕容垂又惊又喜：“阿大，阿大，是你吗？”
慕容俊冷冷地看着他，半晌无语，久久，才沉声道：“阿缺（慕容垂本名慕容霸，后来因为打仗时摔掉了一颗门牙，被改名为慕容缺，取缺字的左半边为垂，但其父皇一直叫他阿缺），朕的江山，你为何要夺？”
慕容垂睁大了眼睛：“我没有，我没有夺大燕的江山，我一直是在尽全力守我慕容大燕的江山，何来夺取？！”
另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一边响起，让慕容垂的脸色一为，因为这是他的四哥，太原王，一代燕国战神慕容恪的声音：“你没有夺大燕江山，为何投奔秦国，反过来灭我大燕？阿缺啊阿缺，当年我临死前向小玮力荐你，说你有将帅之才，胜我十倍，让他一定要重用你，可是你为何要辜负我的信任，为何要夺自己侄儿的江山？！”
慕容垂愤怒地吼道：“我一心忠于大燕，从无二心，可是我的这个好侄子是如何对我的？！他听信慕容评的谗言，与可足浑太后一起诬陷我谋反，活活害死我最深爱的段氏王妃，为什么，为什么我一心为国，却遭遇这等猜忌？我的父皇，我的阿兄，你们既然要信我，就不应该这样防我，害我！”
慕容恪叹了口气：“因为这个世上，权力永远会刺激野心，不受制约的权力只有皇权，作为臣子，是不能一手控制全部的军政大权的。你阿兄我一生谨慎小心，并未给猜忌，可是你呢？年少成名，锋芒毕露，娶的夫人也是招摇过市，多次不把母后可足浑氏放在眼里，你以为后来他们说你段王妃谋反，是空穴来风？段氏部落作为被我们慕容氏所攻灭，征服的仆从，一直有自立野心，利用你的战功，大力提拔段氏部落子弟为军校，这就是动摇我慕容氏的根本，你一心宠溺王妃，却不知敬畏君上，如果你不是内心深处把阿玮当成你的侄子而不是你的主君，怎么会这样放纵自己，放纵自己的王妃呢？”
慕容垂半晌无语，久久，才喃喃道：“我今天，才知道阿兄为何这么多年文韬武略，战功赫赫，却一直谨慎小心的原因了。原来，你是故意不要出风头，压过君上啊。”
慕容恪的脸向前近了两步，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直视慕容垂：“你千不该，万不该，叛逃前秦这个最危险的敌国，为了自己的私怨，引秦军攻灭自己的祖国，我慕容氏以前虽然代代内斗，却是从没有人真正的引狼入室，做出这等亲痛仇快之事，之后你在秦国，被王猛防备，猜忌，陷害，这些都是冥冥中的天意，没有半点冤枉。”
慕容垂的眼中泪光闪闪：“我是大燕的千古罪人，这点我无话可说，所以，我拼了这条命，也要重建大燕，为自己赎罪，这些年来，我忍辱负重，就是为了这一个目的而活，现在，我终于重建了大燕，也可以了却心中的憾事了！”
慕容恪冷笑道：“不错，你是为了这一目的而奋斗，为此不惜害死自己儿子，把自己的爱妻送到仇人床上，说是忍辱负重，不为过，可是你的本性仍然没有变，你嘴上说要复兴大燕，却是再次夺了自己的侄孙的皇位，以及性命，再次作出手足相残，亲痛仇快的事情，你不是为了复兴大燕，你是想自己为帝，这才是你心中真正的想法！”
慕容垂厉声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我没有想自立为帝，无论是慕容玮还是慕容冲，他们活着的时候，我都尊他们为帝，自己只为吴王，我并不想夺他们的江山，更没有害他们！”
慕容恪哈哈一笑：“阿缺，你能看到我，就说明这里是阴曹地府，你我已经是死人了，还要说这些假话吗？有意思吗？你虽然没有杀他们，但是你比谁都希望他们早死，若不是你暗中勾结刁云，慕容永，高盖这些人，他们怎么会下决心杀慕容冲呢？你若是真的忠于大燕的合法君主慕容冲，又怎么会故意在关东逗留，放着苻丕不消灭呢？你就是不想跟关中的同族合流，会师，因为你知道，在关东，你名为吴王，实为燕帝，可是去了关中，就得居于人下了，所以你暗中挑唆西燕诸将弑主，自己却在这里坐观成败，即使慕容永他们不动手，你也会找机会灭掉慕容冲的，你敢不承认这点？”
慕容垂咬了咬牙，沉声道：“不错，我就是这么想的，有什么问题吗？慕容玮宠信奸倿，杀我爱妃，逼我叛国，最后害得大燕灭亡，这样的人，如何配做我大燕之主？更别说他的儿子，残忍好杀，全无才能，完全靠着手下慕容永这种人作战，就算我不杀他，迟早也会给他人所灭，我不想再居于庸才之下，再受庸人猜忌，凭什么我多年谋划，好不容易挑起乱世，推翻前秦，报得国仇，却最后让他人占了便宜？凭什么？！”
慕容恪冷冷地说道：“说得好，说得太好了，既然如此，那你为何明知阿宝是个连慕容冲都不如的庸才废物，却是要他继承大统呢？对别人是一套说词，换到自己儿子身上就是另一回事，慕容缺，你太虚伪了！”

第1665章 夫妻相对心却远
慕容垂半晌无语，久久，他的眼睛变得湿润起来：“那是因为，那是因为阿宝他，他是大段妃最后的一个孩子，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大段妃，她被我所牵连，无辜受罪，最后为了保护我，自尽而死，临死前，她什么要求也没有，就是希望，希望我能好好对待她生的两个孩子，令儿和阿宝，这是她最后的要求，我必须要做到。”
慕容恪的脸渐渐地从迷雾中消失：“很好，你既然这么说，那就跟你的段王妃再说一遍吧。”
慕容垂微微一愣，却只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他猛地一回头，却只见一个三十左右的女子，容颜绝世，站在自己的身后，披头散发，身着囚衣，不少地方已经开了口子，而里面的肌肤却是皮开肉绽，伤痕累累。这血肉模糊的身体，配上她那张美丽绝伦的脸，让人先是不敢相信这居然出于同一人，继而会生出暴殄天物，辣手摧花的痛惜，感叹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的邪恶之人，对这天仙一样的美女，下如此毒手！
慕容垂的嘴唇在哆嗦着，眼中已经开始泪光闪闪，这正是他最后一眼见到大段妃时的模样，那还是三十年前，在邺城的地牢里，夫妻相对垂泪，以为诀别，他扑了上去，想要拉住大段氏的手，却是眼前的伊人如青烟一样，消失不见，而她的声音淡然从他的背后传来：“霸哥哥（慕容垂原名慕容霸，这是大段氏对他的称呼），别这样，你我已非活人，再不可能相拥。”
慕容垂转过了身，看着在自己的身后，一脸怜惜的大段妃，哽咽道：“为什么，为什么你我会在这种时候，在这样的场合相见？”
大段妃幽幽地叹了口气：“因为我想亲自问你，我们的孩子怎么了，令儿和阿宝怎么了，你实现了当年对我的承诺吗？”
慕容垂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我尽了我最大的努力，去保全我们的孩子，为了保住令儿和阿宝，我不惜叛国投敌，就是想要让他们保全性命，当年大燕不能容我，除了秦国，天下再无我父子容身之处。世人皆以为我投秦是为了报仇雪恨，可又有谁知道，我是要保我们的两个孩子，实现对你的承诺？！”
大段妃摇了摇头：“霸哥哥，事到如今，你还要这样骗我，有意思吗？如果你真的想保全我们的孩子，就不应该让他们再涉及权力之争，不应该让他们进入朝堂，你可以带他们出塞，可以带他们去东晋，隐姓埋名，这才是你应该做的事，可是你是怎么做的？你入前秦为将，帮着大燕的死敌打天下，究竟是为了报仇还是为了你的权力欲和帝王梦，你自己还不知道吗？”
慕容垂厉声道：“不，我不是为了自己的帝王梦，我要为你报仇，我要向所有害死你的人复仇！”
大段妃叹了口气：“当年在邺城死牢的时候，我就对你说过，我不需要你报仇，只求你远离纷争，照顾好令儿和阿宝，不要让他们再走这条旧路，你们慕容家的人，生来就是权力的动物，对权力的渴望在你们的灵魂和血液之中，你当年娶我，后来娶我妹妹，也是为了结交鲜卑大部段氏，你跟所有的兄弟都无法交心，只有跟慕容德这个非一母同胞的兄弟交好，不就是因为他无后吗？霸哥哥，在我面前，你也不肯说实话了吗？”
慕容垂咬了咬牙：“仇要报，帝位也要夺，只要慕容玮一天是君，我这个作臣子的就不能反他，只有借前秦的力量先灭了他，我才有复国的机会，你说得不错，这个计划我筹备了多年，不会放弃！令儿和阿宝是我们的孩子，他们也必须承担起来这个使命，因为就象你说的这样，对权力的欲望，已经进入我慕容氏每一个子孙的灵魂和血液之中！”
大段妃幽幽地叹了口气：“所以，你利用我娘家的段氏部落，联络贺兰部在辽西秘密地经营，让令儿最后持金刀过去鼓动他们起兵，结果做事不密，被王猛算计，害了令儿的性命，到现在，你一点也不后悔吗？”
慕容垂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谁会知道，王猛老贼居然会猜出我那金刀的用途，又有谁会知道，他这个如同诸葛亮一般的人物，居然会设计陷害我。令儿大业未成，先走一步，这是他的命，我痛断肝肠，最好的一个儿子，我们最好的一个儿子就这样失去了！”
大段妃咬了咬牙：“那阿宝呢？你明知他根本就是个庸人，根本就不能坐在这个位置之上，你却硬要扶他上位。如果他作为一个农人，作为一个牧民，作为一个渔夫，他会过得很好，可是你一边纵容其他野心勃勃的儿子，一边要强行为阿宝立威，你是想让你们慕容家代代相传的手足相残的传统，在阿宝身上再来一次吗？”
慕容垂沉声道：“正是因为阿宝是我们最后的儿子，所以他必须要承担起来这个责任，必须要终结慕容家代代相传的兄弟相争的诅咒。我就是要学汉人那样，嫡长子继位，立长不立贤，如果连阿宝这样的庸人都能坐稳皇位，那以后我们慕容家就再也不会重复一代代以来祸起萧墙的悲剧！所以，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给阿宝留一个安稳的江山，留一个无人能威胁到他的天下。这就是我现在做的，若非如此，我又怎么会死，怎么会见到你？！”
大段妃冷笑道：“你自己是过足皇帝瘾了，可是阿宝也给你推上了最危险的位置，现在燕国惨败，你死之后，留下的是一大片烂摊子，阿宝守不住你的江山，只会赔上自己的性命，这样的结果，可是你想要的？！”
慕容垂厉声吼道：“不，我不能就这么死了，我要安排，我要安排好后事，我要，我要给阿宝留下足够的基业，让我回去，让我回去！”
大段氏的声音，连同她的人，一起渐渐地没入无边的黑暗之中：“霸哥哥，你错厉害了，我们的孩子，会和你的江山一起，永远地消亡，永远，永远…………”

第1666章 传位何人定国运
慕容垂突然紧紧地咬着牙，吼道：“不行，我的江山，我的霸业，不可以后继无人，即使是你，即使是你阿段不信我，我也不能放弃，我奋斗一生，忍受了这么多屈辱和痛苦，不能就这样放弃了，只有阿宝，只有我们唯一的儿子，我才信得过，我才能把我的江山，把我们慕容氏的江山，传给他！”
慕容俊的声音冷冷地响起：“阿缺，你太傻了，你奋斗一生，难道就是把这江山霸业放在一只蠢羊的手上，然后献给敌人吗？我们慕容氏百年隐忍，三代人的奋斗，才进入中原成就霸业，就要因为你的一已之私，最后国破族灭？你本是我最好的儿子，可是想不到，连你也无法免俗，让一已私心，毁了你的理智，毁了你的家国！”
慕容垂哭道：“不，父皇，我不是只为自己的私欲，我是想，我真的是想让我们慕容家代代手足相残的悲剧，在我这一代划上休止。阿宝确实不成器，但他是我的嫡子，唯一一个我和大段妃的儿子，只有他当了皇帝，才能绝了那些才能出众却野心勃勃的其他皇子的非分之想，才能让我们慕容氏的传承得以继续啊，要不然，还象以前那样内斗不止，最后只会灭亡。”
慕容俊冷笑道：“西晋的故事也就是百年之前，立嫡不立贤，最后立了晋惠帝这个白痴，你以为把一个白痴放在皇位之上是好事？即使你让他坐了皇位，仍然会让诸王觉得有机可乘。你如果真的这么在意嫡长之分，就应该立一个现在的皇后小段氏的儿子为帝。”
慕容垂的双眼圆睁，摇着头：“不，不可以是她，绝对不可以。她，她不干净了，她被苻坚霸占过了，怎么可以立她的儿子为帝？就是因为我怕脏了我们慕容氏的血统，所以一直不跟她生下儿子！”
慕容俊沉声道：“她被玷污，还不是你的原因？当初你为保命，让她去服侍苻坚，现在又嫌人脏！阿缺，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有没有点担当？！”
慕容垂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父皇，不要说了，不要再说这件事了，这是我，这是我永远的痛，永远不想再提及。不错，是我的错，是我亲手把她送上了苻坚的床，所以我立她为皇后，就是要补偿她，但是，我只要一想到她已经不再干净，被别的男人睡过，我就无比地恶心，不想再碰她一下，看她一眼！”
慕容俊冷笑道：“你要是真的觉得无法忍受，就杀了她，或者让她出家为尼，可你又让她当了皇后，既然是皇后，就要用皇后的规矩来对待，她的儿子，而不是大段妃的，才是真正的嫡子。你以为你死之后，慕容宝和她的关系会如何？你生前，小段氏就多次劝你不要立无能的慕容宝为太子，这些事慕容宝都知道，他早就怀恨在心，如果慕容宝登位，第一个杀的，不是拓跋珪这个死仇，而会是他的这个舅母。”
慕容垂默然无语，半晌，才喃喃地说道：“是委曲了小段氏，可是，谁叫她以一妇人身份，多次干涉这立储之事，这本就不是她应该管的。”
慕容俊叹了口气：“小段氏是为了你好，慕容宝若是有本事倒也罢了，可他偏偏是个无能之辈，只凭了是亡母的最后一个儿子，凭着你对大段氏的挂念而占据此位，如果阿宝能扶，小段氏无子，早就会抢过来当自己的儿子了，阿宝是她从小一手抚养长大，他的能力，难道这个后娘还不清楚吗？”
慕容垂咬了咬牙：“现在说这一切都已经晚了，我已经死了，慕容宝是唯一的太子，这江山，只有他能坐，我早就设计好了，以他为太子，让阿德和阿兰来辅佐，他们一个没有儿子，另一个是女人，有他们全力辅助，阿宝是可以渡过难关的，只要他这一世能守住江山，那以后，我们大燕一定可以千秋万代，不再内斗而亡！”
慕容俊冷笑道：“毁我大燕的，一定就是你的这个傻儿子和你的这两个托孤重臣，阿德的所有儿子在淝水之战后被前秦所诛杀，但是，他的同胞兄弟慕容纳，却还有一个遗腹子在世，阿德看不上你其他的儿子，但这个同胞兄长的遗腹侄儿，也许会成为他眼中的亲儿子。”
“至于慕容兰，她现在心中还有几分大燕？参合陂如此大难，她也没有回来帮你，我看，她的心已经全在那个汉人刘裕身上了，而这个刘裕，将来一定会是灭我大燕的杀星！你几次三番地放过他，最后一定会在他身上后悔的！”
慕容垂心烦意乱，沉声道：“我确实在拓跋珪和刘裕身上走了眼，但是我大燕一定会渡过难关的，拓跋珪这次被我重创，不会，不会回来，而刘裕，被汉人的世家们所打压，也难出头，只要阿德和阿兰能全力辅佐阿宝，渡过这段难关，我们一定能挺过去，父皇，你的江山，我既然恢复了，就绝不会在阿宝手上丢掉！”
慕容俊冷冷地说道：“我召你来这里，就是做最后的努力，让你能改掉自己的错，你应该立慕容麟为太子，让他认小段氏为嫡母，然后传位于此子，他会杀掉慕容宝，慕容农，慕容隆，但是大燕可以得到保全，乱世之中，只有能者为上，不能讲感情，慕容麟之前通敌叛国，为的只是皇位，但他得到了皇位，一定会比任何人更加珍惜，只有这种渴望和执念，才能保我大燕。明白吗？”
慕容垂不停地摇着头：“不可以，绝对不可以！这次参合陂之败，就是慕容麟的责任，他为了私心可以坏我国事，我绝不能把江山交给他，就算交给农儿，隆儿，也不可以给他！”
慕容俊冷笑道：“阿农和阿隆能力太接近，身份又一样，无法分高下，你给谁都不合适，而且给了他们，废了阿宝，那必然内战将起，我大燕会国破家亡，阿缺，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传位给慕容麟，切记，切记…………”他的声音，连同他的脸，渐渐地消散，最后归于不见，慕容垂大叫一声，突然发觉白光刺眼，慕容宝的声音充满了惊喜：“父皇醒了，父皇醒了！”

第1667章 临终训诫诸子和
慕容垂睁开了眼睛，他吃力地动了动嘴，刚才的一切却还是那么地真实，那么地熟悉，他喃喃道：“我，我这是活着，还是死了？！”
慕容德的声音平静中透着一丝小小的，难以察觉的激动：“皇兄，你现在活着，毫无疑问地活着，谢天谢地，你已经昏迷三天了。”
慕容垂扭过了头，只见自己的儿子们都围在床前，而慕容德则站在床头，跪在最前面的，还是慕容宝，他的眼中闪着激动的光芒，他心下感叹，现在最不希望自己死的，恐怕也就是这慕容宝了，离了自己最后的传位诏命，只怕这个无能的太子，活不过三天。
慕容垂轻轻地叹了口气：“这里，这里是哪里，战事，战事如何了？”
慕容德沉声道：“皇兄，这里是平城，我们已经回到平城了，谢天谢地，这回太子殿下表现很好，让我担任你的替身，指挥全军，退兵的时候还缓缓而行，那拓跋珪想追击时我全军猛地出击作出决战的姿态，那拓跋珪一下子就吓得逃回阴山汗廷了，这次我军的六万将士，平安返回，无一损失。”
慕容垂看着慕容宝，露出了一丝笑意：“阿宝，你这回做得很好，父皇很高兴。”
慕容宝连忙说道：“这些都是上天的庇佑，也不是儿臣一个人的主意，全赖德皇叔，还有众位兄弟齐心协力，方有这结果。父皇，既然你已经醒转过来，还请您在此休养，请赐儿臣兵权，儿臣愿领兵继续出击。”
慕容垂摇了摇头：“我重病之事，本就不可能完全瞒过我军，更不会瞒过敌军，吓那拓跋珪一时尚可，骗他一世不行。这次我军路过参合陂，却看到旧日被坑杀的将士，又给人挖了出来，曝尸荒野，一时军心动摇，哭声震地，连我也因为悲伤过度而晕死过去，现在全军也知道我真的重病，已无战心，勉强出战，只会惨败，阿宝，阿农，阿隆，阿麟，你们现在要听好，我说的每一个字。”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屏住了呼吸，睁大了眼睛，听着慕容垂说的每一个字：“我死之后，太子慕容宝即位，你们所有人，得象尊重我，服从我一样，尊重和服从你们的新君，慕容宝。”
慕容宝大喜过望，转而大哭起来：“父皇，不要说这话，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儿臣，儿臣不要这皇位，只求父皇身体康健啊。”
慕容垂轻轻地叹了口气：“阿宝啊，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就不用这样演戏了吧，父皇看的都累，你的兄弟们看着也会更加不服你。你的能力，大家都清楚，但是皇位给你，你可知道是为何？！”
慕容宝擦干了眼泪，讶道：“儿臣，儿臣真的不知道。莫非，莫非是因为先母妃的原因吗？”
慕容垂的目光扫过了众人，除了慕容宝以外，其他的几个儿子都沉默不语，脸色难看之极，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一个个都很有本事，甚至强过阿宝，可是，我们慕容家从来最不缺的，就是雄才大略的皇子，最不缺的，就是手足相残的悲惨往事，我希望这个悲剧，能在我这一代终结。”
“大业初创之时，为了能人尽其用，我给了你们兵权，让你们一个个独当一面，镇守一方，并没有节制你们的野心，也一直故意表现得随时会换太子，但在我心中，这个储君之位，永远是阿宝的，因为，他是先文昭皇后唯一的活着嫡子，为了确保他的地位，我甚至这些年来与小段氏皇后没有生下一个儿子，就是为了想把这个嫡子继承的规矩，永远在我大燕确立。”
慕容农咬了咬牙：“既然父皇一直是这样的心思，那为何不跟儿臣早早说明，让我们为了一个不可能实现的目标而奋斗，不觉得残忍吗？”
慕容垂叹了口气：“你们是我的儿子，也有自己的本事，我不用你们，又能用谁？如果用你们的时候去跟你们说，无论你们如何表现，将来皇位也轮不到你们，那你们还会这样尽力吗？西燕那种，就是最好的榜样，人人皆为私利，毫无人伦道义可言，那慕容冲可以为了自己的皇位去害死自己的父亲，我不希望我们家也变成那样。”
慕容隆大声道：“我等并无这种心思，也知道嫡庶有别，长幼有序的道理，只是父皇太不公平，不是对太子皇兄，而是对阿麟，您这些年来，对他如此放任，明知他有野心而不加以惩治，也休要怪我等也会生出别的想法！”
慕容麟咬了咬牙：“既然父皇都明说了，大家可以凭本事争位，当时他也没制止，凭什么我就不能争了？父皇起兵以来，我出力最多，跟拓跋珪的联系，也是父皇让我做的，只是一次失手，就说我图谋不轨？你们也太会血口喷人了吧！”
慕容垂摇了摇头：“我还没死呢，你们就要这样吵吗，那是不是我一闭眼，你们就要举兵相攻了？！”
所有的儿子们全都低头下跪：“儿臣知罪，儿臣万万不敢。”
慕容垂闭上了眼睛，喃喃道：“我已经害死了我的一个儿子了，不想再亲手去杀害我任何一个别的儿子，你们也都是做父亲的人了，应该明白这点。阿麟以前就出卖过我，但我当时没有杀他，现在也不会。阿宝，你要记住，兄弟如手足，手足一断，就再也不会生出来了。大燕现在强敌环伺，危机重重，这时候你们兄弟如果再起纷争，那重演前燕国破家亡的一幕，就在眼前了！”
几个儿子全都冷汗直冒，齐声道：“谨遵父皇的旨意，我等必将全力辅佐太子殿下，我们的新皇，共保大燕江山。”
慕容垂看了一眼慕容麟：“阿麟，以后北方的防线，就交给你了，传令，在平城以北修建燕昌城，你率两万精兵长驻此地，监视拓跋珪，你以前想要并州的税赋，人力，全都交由你调配，草原之上所征服的一切，也归你所得，这个条件，是否可以让你当个忠臣良将呢？”

第1668章 遗命诸子分江山
慕容宝的脸色一变，直接嚷了起来：“父皇，万万不可，你这是…………”
慕容垂的眼中突然暴发出一阵刺眼的冷芒：“我还没死呢！”
这一下镇得慕容宝再也不敢说半个字，屋内一片寂静，静到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了，外面的屋檐之上飞燕鸣叫的声音，都清清楚楚，只听到慕容垂的声音平静而和缓，却带着威严：“阿麟有将帅之才，也只有他，能抵挡拓跋珪的攻击，我让他去草原，已经是不会再对你构成威胁了，你连一个帮你挡着北方恶狼的弟弟也不能容吗？还是说，你宁可面对拓跋珪，也不愿意自己的弟弟在北方呢？”
慕容宝咬了咬牙：“可是并州…………”
慕容垂沉声道：“并州西邻后秦，南接东晋，北抗草原，乃是战地，多年战争，这里也早已经残破，跟河北隔了太行山，无论是援救还是收税征丁，对你都没有什么大用，反倒是可以支持阿麟对抗草原，除了并州，也需要你以大燕的利益，继续举国之力支持，明白吗？”
慕容宝叹了口气：“父皇旨意，儿臣只有遵从，也希望麟弟能不负父皇厚望，忠心为国守边。”
慕容麟正色道：“孩儿以亡母在天之灵起誓，绝对忠于大燕，终此一生，不再有任何异心，只是也请太子皇兄承诺，我慕容麟在草原上打下的地盘，征服的奴隶，部落，都由我支配，在我这一生，不得被任何人，无论是你，还是你的子孙所调用！”
慕容宝咬了咬牙：“你这是想割据自立？”
慕容麟朗声道：“我总得给自己挣点血汗回报吧。”
慕容垂沉声道：“朕准了，慕容麟，记得你说的话。”
慕容麟大喜过望，连忙一叩到地：“儿臣多谢父皇，愿父皇龙休康健！”
慕容垂摆了摆手：“你下去吧，朕还有话要跟你的兄弟们说。”
慕容麟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慕容垂看向了慕容农和慕容隆：“农儿，隆儿，北边给了阿麟，南抗东晋，进图中原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齐鲁之地和滑台，黎阳渡口，由你们分兵把守，等撑过了魏军攻击的这一波，你们就可以向南扩地了。”
慕容农的眉头一皱：“晋军凶悍，刘裕更是世之虎将，就是父皇也未必能胜他，我等要攻晋，只怕有点难。”
慕容垂叹了口气：“青龙已死，东晋的内战一触即发，刘裕也无法阻止，一旦内战爆发，以他的性命，必然是解甲归田，不问兵事，你们，你们要趁这个时候，出兵中原，夺取洛阳，把晋军打回淮北和南阳一线，如此，大燕的南方，有了这中原之地为缓冲，才可太平，你们可以把中原百姓迁往河北，充实各城户口，只有解决了北魏和后秦，才可议南征之事，明白了吗？”
慕容农和慕容隆对视一眼，齐齐叩首道：“儿臣明白。”
慕容垂摆了摆手：“退下吧。”
当二人离开房间后，慕容垂的目光落到了慕容德的身上：“阿德，你办事，我放心，邺都的禁卫兵马，还有我大燕最核心的武力，剩下的两万甲骑俱装，就交给你了，希望你能跟这次答应我的一样，用你的生命和灵魂，来守护大燕。”
慕容德沉声道：“有臣弟一口气在，必保大燕国祚延续，皇兄放心。”
慕容垂还没开口，慕容德就转身离去：“皇兄对太子有什么话请抓紧吩咐，臣弟这就去布置新君登基护卫之事。”
慕容垂的目光落到了慕容宝的身上，他幽幽地叹了口气：“阿宝，朕立你为太子，排除众议，让你登基，只希望你能做到三件事，若有一件不成，那朕就是死了，也不会瞑目的。”
慕容宝连忙道：“父皇但请直言，儿臣誓死办到。”
慕容垂正色道：“这第一件，父皇立你为新君，就是想效法汉人的嫡庶之尊，并让这套制度永远流传，以免大燕再陷手足之争，所以，你即位之时，也要立太子，太子立，则天下安。”
慕容宝点了点头：“盛儿是我正妃段氏所生，一向骁勇果敢，让他当太子，再合适不过了，儿臣会第一时间办理此事的。”
慕容垂叹了口气：“你果然不能让朕放心，慕容盛虽好，但绝不可立为太子。就是因为他的母亲是段氏！”
慕容宝睁大了眼睛：“段氏？段氏怎么了？父皇的两任皇后，娘和小姨都是段氏啊，而儿臣的段妃，也是父皇您亲自挑选的母后的侄女，是亲上加亲啊。”
慕容垂咬了咬牙：“段氏和我们慕容氏同为鲜卑大部落，当年被我们先祖征服，这才送女求和，我们效汉制立嫡子，却绝不能学汉室那样外戚坐大，鸠占鹊巢之举。父皇表现得对段氏姐妹多厚爱，只是为了安抚人心，实际上最要防的，不是拓跋珪，也不是刘裕，而是这些同为鲜卑大部的近亲部落，段氏，兰氏这些，才是真正会要了我们大燕命的敌人，这点，你要切记，所以，你要立的太子，绝不能是慕容隆，而应该是你的次子，慕容会！”
慕容宝的眉头一皱：“会儿？会儿的母亲苻氏，不过是前秦的宗室女，现在已无大用，儿臣也并不对苻氏多亲近，会儿虽然能力不错，长期以来为大燕镇守辽西龙城旧都，这回也在国难之时迅速地派出了龙城精骑来支援，可是仅凭这些战功，不如他的那些叔叔们，又何以服众？！”
慕容垂点了点头：“会儿身上，颇有大将之才，但野心难制，一如慕容麟，你要用他所长，抑他所短，既然有野心，就干脆立他为太子，以后江山给他，他自然也不会生异心，至于盛儿，等局势安定之后，让他去取代阿麟便是。”
慕容宝讶道：“可是，可是儿臣刚立过誓，不夺阿麟的草原之地啊。”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笨蛋，用阿麟是因为在这个时候，只有他能挡得住拓跋珪，一旦挺过这阵，难不成你还想让他带着草原兵马过来夺你江山吗？”

第1669章 后燕雄主辞人间
慕容垂看着面前有些不知所措的慕容宝，叹了口气，声调稍缓：“等形势稳定，你就让德皇叔和会儿去他军中帮忙，名为援助，实则分他兵权，以后南方一旦有事，则可借机调他南下，进了中原后，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会儿在草原上以太子身份镇守，历练几年，即可调回国内大用，明白了吗？”
慕容宝勾了勾嘴角：“可是，就象您所说的，要是对阿麟这样下手了，会不会让镇守各地的诸王人人自危，最后起兵叛乱呢？”
慕容垂沉声道：“用你的儿子们一个个取代他们的叔父，消除这些致乱之源就行了，你虽然能力不足，但慕容盛，慕容会以后都可成为雄杰，你所需要的，就是给他们时间和锻炼，至于下一代的事情，你就交给会儿好了，慕容盛不可不用，不可重用，如果你要用他，需要有人加以制约，可明白？”
慕容宝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谁可制约，还请父皇明示。”
慕容垂叹了口气：“我大燕历代以来，都需要绝对可信之人来掌握这情报系统，以前是你姑妈，长公主慕容兰负责此事，她做的非常好，也绝对忠诚，现在，此事交由你德皇叔负责，你如果要制约慕容盛，包括拿下慕容麟，都需要他们二人的帮助。”
慕容宝笑了起来：“德皇叔一直就在邺城，倒也罢了，只是兰姑姑她早就去晋国嫁给了刘裕，她怎么可能回来帮我？”
慕容垂摇了摇头：“你兰姑姑的个性我最是了解，她一向坚强冷静，会自行决定大事，离开我们是为了追求自己的爱情，但若是大燕真的有难，她是绝不可能坐视不理的，我们参合陂惨败，我又不久于人世，国内纷乱，外敌环伺，这时候她是绝不可能安心留在刘裕的身边，一定会回来的，只要她回来，你就不要再让她回晋国了。”
慕容宝苦笑道：“就算兰姑姑肯回来，我也没办法留住她啊，连父皇都做不到的事，再说我也不可能让人家夫妻离散，骨肉隔离吧。”
慕容垂冷笑道：“东晋那里，各大世家都不想刘裕上位，慕容兰虽然得到了皇帝的赦免，但她存在的本身，就是对刘裕上位的最大障碍，这点她心知肚明，上次若不是为了救刘裕，只怕也不会回去，现在刘裕几乎与所有世家为敌，慕容兰更是会严重地拖累他，加上燕国有难，你只要以亲情哭求，让她重建情报系统，那几年之内，她是回不去的，我已经跟我南边的朋友谈好，尽一切力量消灭刘裕，刘裕若死，那你兰姑姑更不可能回东晋了，只会在我们这里想尽办法为夫复仇！”
慕容宝兴奋地一拍手：“早就应该干掉刘裕这个心腹大患了，父皇就是以前对他过于宽容！”
慕容垂叹了口气：“人才难得，我以前总是想着借阿兰把刘裕收为已用，没想到最后还是失败了，刘裕的北伐之心比我想象中的要坚定，而人也远远比我预料的要聪明，绝不是一介莽夫，阿宝，你要记住，如果刘裕真的在南方上位了，你万万不可以在他活着的时候挑衅他，跟东晋开战，一定要想尽办法利用亲情，用你兰姑姑为筹码，跟他交易，让他的兵锋转向关中，而不是大燕。”
慕容宝咬了咬牙：“父皇为何如此看重刘裕，他难道比已经一统大漠的拓跋珪还要强？”
慕容垂摇了摇头：“拓跋珪是最凶残的草原狼，但毕竟只是草原狼，想入中原灭我大燕，并不容易，可是刘裕是汉人，一心想着北伐收复失地，能阻止他的，我们不是，那些东晋的世家可能才是，如果连世家都阻止不了他，那我们更不可能了，在战场上，连我都没有赢他的把握，更别说你们，好在刘裕人近中年，却无子嗣，即使他真的上位登基为帝，他的王朝也不可能一直持久，我们只需要等他身后之事就行了。这，就是我要交代给你的第二件事。”
慕容宝正色道：“儿臣记下了，还请父皇赐教第三件事。”
慕容垂叹了口气：“这第三件事，就是你必须改变父皇的做法，把集中在邺城的鲜卑人，分散到各地，与汉人通婚，联姻，开枝散叶。”
慕容宝讶道：“这怎么可以呢？这样一来，我们鲜卑人就没了，他们可是我们大燕的根本啊，怎么能跟那些只会种地的汉人一起？”
慕容垂摇了摇头：“因为我们鲜卑人太少，在乱世时需要抱团，才会有团结力和向心力，可是现在大燕的鲜卑人不过二十多万户，又多集中在邺城一带，集中他们的同时，会让大燕的其他民族认为只有鲜卑人才是高人一等的统治者，他们只是奴隶，如此一来，时间一久，举国皆敌，如果汉人，匈奴人，羌人，氐人都跟我们离心，那只靠鲜卑人，是无法长久的。”
慕容宝若有所思地说道：“可是前秦的苻坚，不就是这样做了，离散氐人到各个大城，最后就是国家一乱，举国皆叛而亡啊。”
慕容垂正色道：“苻坚分散氐人，但各地氐人仍然是独立抱团居住，与汉人不通婚不来往，仍然是泾渭分明，所以汉人们仍然视自己为二等国民，大乱来时不能尽力。只有关中的情况稍好些，我们如果分散鲜卑户到各地，就不能再把鲜卑人和汉人隔离，需要同等视之，这点，如果你做到了，那北魏就不可能轻易入中原，刘裕北伐也会因为汉人不支持而无法成功，我们大燕便可长久地存续，明白了吗？”
慕容宝点了点头：“儿臣记下了，一定按父皇的吩咐去办。”
慕容垂说完了这一切，脸色已经蜡黄如金纸，他闭上了眼睛，拉住了慕容宝的手，喃喃道：“阿宝啊，你要，你要守住这，大燕，大燕的天下啊！”突然，一口鲜血从他的嘴中喷出，溅得慕容宝满身都是，而他的手终于垂了下去，一代雄主，撒手人间！

第1670章 慕容家国难两全
建康，宫城，两仪殿前。
刘裕默然半晌，在他的怀里，慕容兰的抽泣声已经渐渐地平息，她从刘裕的怀中直起了身，抚了抚自己零乱的额前秀发，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道：“狼哥哥，对不起，这个时候，我真的不能继续陪你了，大哥新丧，北魏虎视眈眈，在这个时候，我不能扔下我的族人，我必须要回去保卫我的同族，这是我慕容兰，作为一个慕容氏的子孙，必须要做的事情。”
刘裕叹了口气：“你这回本就不应该冒这么大风险来大晋，如果有你在军中，也许参合陂之败，不会出现，而你的大哥，也不会…………”
慕容兰摇了摇头：“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来晋国是为了跟你在一起，为了救你出牢笼，为你洗罪，本来我是作好了用死来为你脱罪的准备，可是谢天谢地，你自己就摆脱了罪名，还揭发了黑手党，取得了皇帝的信任。我本来是想陪你一起做完土断之事后，再有下一步的打算，可是现在，出了这事，我必须要提前离开了。”
刘裕勾了勾嘴角：“兴弟很想你，一直哭着要见娘亲，你这一走，不知道何时还能见兴弟一面，你要不要…………”
慕容兰咬了咬牙，转过了身：“不，我不能见她，因为，我怕我一见到自己的女儿，就再也不想走了。狼哥哥，回到北方救我的家国，是我必须承担起来的责任，就象我在草原上求你跟我永远留下时，你也拒绝了，一定要回到你的家乡，这是一样的道理，你应该能理解我！”
刘裕叹了口气：“我当然理解，阿兰，你放心地去吧，如果我这里忙完了大事，也可以去助你一臂之力！”
刘穆之的脸色一变：“寄奴，慎言，去敌国可是重罪，你好不容易才洗脱了自己的罪名，可不要再入火坑！”
刘裕摇了摇头，沉声道：“这些不是我的私事，燕国虽然是我们的强敌，但现在看来，在他们的北方，已经崛起了一个更强大，更可怕，更野蛮残忍的敌人了，拓跋珪的能力，我非常清楚，草原在他的手下，百年来首次真正一统，他也毁约违诺，攻打中原，如果真的借后燕新丧国君之机，大举入侵，那绝对是所有北方百姓的地狱，无论是作为大晋的军将还是作为汉人同胞，我都不能视而不见，即使是作为侦察，布局，也是应该的，当然，这些事情，要等到我顺利地帮皇帝执行完土断，再去进行。”
慕容兰转过了身，看着刘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狼哥哥，我知道，北伐中原是你一直的梦，而解除那些世家对你的牵绊，是北伐的前提。只是我必须再提醒你一句，就跟你打仗一样，凡事未虑胜要先虑败，切不可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皇帝的身上，他没这么可靠，也很脆弱。”
刘裕正色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此事我已经下了决心，再难回头，相信我，阿兰，我应该很快就能解决这里的事情，去邺城找你！”
慕容兰转过了身，大踏步地向着宫外走去：“那我祝你一切顺利，心想事成，狼哥哥，我会为你祈祷和祝福的！”
她的身影，很快就随着几个起落，消失在宫墙之外，刘裕的目光看着北边的方向，渐渐地出了神。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寄奴，这几天慕容兰不在，这近卫防护之事，可就无人主理了，我毕竟不可能布置殿中，尤其是寝殿的防卫，这些一直是慕容兰和妙音联手安排的，而且北方出了这些大事，战报很快就会传到皇帝的耳中，也许，他会故态复萌，再次地用酒色来放纵自己。你最好这几天想办法置身事外，静观其变的好。”
刘裕的脸色一变，看着刘穆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要我放弃对皇帝的保护？！不行，绝对不行，若是这个时候他出了事，那我就前功尽弃了！”
刘穆之叹了口气：“你完全没有必要把皇帝的安保扛在自己的身上，有慕容兰在，可以为你防暗箭，刺杀这些，可是现在她走了，你一个人如何来防？”
支妙音的声音从台阶之上响起：“不是还有我吗？你们不用太担心的。”
二人的脸色一变，同时看向了殿门，只见支妙音僧袍尼帽，手持拂尘，如同一朵不染任何尘埃的莲花，款款从大殿台阶而下，在她的身后，两扇大门轻轻地合上，刘裕的眉头一皱：“皇帝现在还在殿中吗？你为何不在他身边？”
支妙音冷冷地说道：“裕哥哥，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就这么希望把我赶到皇帝的身边吗？”
刘裕意识到伊人有些生气，连忙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皇帝现在的安全需要…………”
支妙音淡然道：“你可别忘了我手下有众多的暗卫，即使我不在，她们也能把皇帝保护好的，而且，说实话，你们刚才在这里谈北方战事的时候，我们的皇帝陛下的眼中耳里，却只有张贵人的仙乐飘飘和起舞倩影，这会儿他已经喝了整整一坛洋河佳酿，人事不省了呢。”
刘裕的眉头一皱：“乱来，不是说好了滴酒不沾吗，他也答应过我，要戒酒远女色！”
支妙音冷冷地说道：“你不是皇帝，他才是，哪可能有一个天子如此听命于一个臣子呢？张贵人在那儿不停地勾他的魂，他肯用喝酒醉去的方式来控制自己，已经不容易了。而且，慕容垂身亡，此等大事，我们家也要有所谋划了。”
刘裕睁大了眼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黑手党…………”
支妙音马上说道：“不错，机会难得，北方如果乱起来，就是我们趁机北上的时机，这个时候，我们谢家必须要取得黑手党的支持，从王恭的手中夺取北府军权，然后挥师北上，裕哥哥，跟在这里守着这个酒色无度的皇帝相比，你这时候，更应该回北府军，实现你的北伐梦才是！”

第1671章 亲自入殿卫君王
刘穆之沉声道：“你这个时候要跟黑手党合作？妙音，你没疯吧。”
支妙音叹了口气：“现在黑手党和皇帝已经争到了这种你死我活的地步，我们谢家，在这个时候左右为难，站错一次队，可能家族就万劫不复，对不起，裕哥哥，我们不是你，没那么潇洒从容，可以舍弃百年家业，可以舍弃成千上万的庶流子侄，所以，我们只能选择把握最大的。”
刘裕咬了咬牙：“你凭什么以为站在黑手党一边就把握最大？皇帝只要支持我，那我就可以把他们铲平，连根拔起，你们谢家也好，王家也罢，一样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支妙音摇了摇头：“裕哥哥，你别误会，我并不是要与你为敌，我是要跟黑手党谈条件，而这个条件，就是你暂时不帮皇帝土断，全力北伐后燕，黑手党不在你后面扯后腿惹事，这一次，你完全可以相信他们的。”
刘裕冷笑道：“黑手党害我可不是一次两次了，你别以为可以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青龙身上，朱雀可能比青龙更危险，这点我非常确定。他绝不可能让我安心北伐的，一旦我真的随军出征，他们就会先出手弑君，然后断我北伐大军的军需，甚至勾结慕容宝，取我性命。”
支妙音叹了口气：“要皇帝的命也许是真，但是他们绝不会再有精力去坑害北伐了，这个时候，他们希望你带着北伐大军走得越远越好，慕容兰已经回燕国了，如果你在，那你们正好可以夫妻相杀，这是黑手党乐见的，如果你真的被他们黑了，那慕容兰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来为你复仇，黑手党是不会这样愚蠢的，你在北方的扩张，并不影响他们的利益，所以，这一切还有的谈。到时候，最多我们谢家跟你一起去北方，把南方的庄园，奴仆都让给他们，他们没有理由不接受这样的条件。”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听起来，妙音的计划可行，毕竟北方大乱，是北伐的好机会，只要把原来用于内战的钱粮，兵马，投入这次北伐之中，就会是最好的结果，如果寄奴不在，那皇帝的土断也只能不了了之，失了保护的皇帝，会很容易给会稽王取代，寄奴，也许这一次，真的是好机会啊。”
刘裕厉声道：“万万不可，人生在世，忠义为本，如果一切都是从利益出发，算计和出卖别人，那最后自己立身之本也没有了，背叛的事情，只要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是我万万不能接受的。妙音，如果你真的为谢家好，就不要卷入这次的交易。”
支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始终是谢家和王家的女儿，不能逆家族之命行事，刚才是我接到了母亲的命令，黑手党指定要我们母女出面商谈，裕哥哥，对不起，这一次，我无法拒绝！”
刘裕的身子微微晃了晃，向后退了两步：“你，你真的要把皇帝，卖给黑手党吗？真的要让我的大计落空吗？”
支妙音勾了勾嘴角：“我不会主动害皇帝的，但是我手上所有的情报，暗探，都是谢家的力量，如果谢家决定撤去对皇帝的保护，我也无能为力，裕哥哥，你的心思我知道，我会尽力为你争取一个你想要的结果，至少，我跟皇帝相处这些年，也不希望他就真的给害了。也许，如果你肯北伐，不再土断，那皇帝的性命也可以保住。”
刘裕咬了咬牙：“我希望你们家能保持现在的立场不要动摇，如果实在不行，那我愿意领兵北伐，只求黑手党不要对皇帝下毒手！”
支妙音微微一笑：“裕哥哥有如此态度，那最好不过，我走了，希望明天早晨我回来的时候，能有一个让大家都满意的结果。”
她说完，嫣然一笑，大步走向了外面的宫道，很快，倩影就消失不见了。
刘穆之叹了口气：“寄奴，现在慕容兰和妙音都不在了，你无法保住皇帝的近身安全，最好还是听我刚才的劝，想办法早点抽身，黑手党心狠手辣，绝不会留皇帝活命，你如果不及时离开，只会受到牵连，恐怕连北伐领兵，也是不可能实现了。”
刘裕沉声道：“就算她们都不在，也要保皇帝的安全，胖子，我现在只有指望你了，请你手下的谍者迅速接管阿兰和妙音的人，控制宫中内殿，我亲自入殿值守，保护皇帝的安全。”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这需要一点时间，最快恐怕也要二更之后了，皇帝今天喝了那洋河佳酿，此酒劲道甚强，二更左右，他应该会醒，到时候支妙音和慕容兰都不在身边，只怕我们的皇帝，会有异动。”
刘裕咬了咬牙：“不管什么人接近，我都会挡住，不管皇帝要去哪儿，我也会拦下，至少，要撑到明天，等支妙音传回结果才行。”
刘穆之叹了口气：“那这里就全交给你了，二更，等我回来。”
他滚圆的身形，迅速地向着宫墙之外游走，几乎象一个肉球，速度倒也不慢，很快，也消失不见了。
刘裕咬了咬牙，突然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铁哨子，吹了起来，两短一长，三声急促的哨音过后，一阵军靴踏地的声音传来，百余名北府军将士，飞奔而至，何无忌和向靖各自领了一队精兵，在刘裕的面前停下。
刘裕的目光炯炯：“兄弟们，情况有变，慕容兰和支妙音现在已经离开，皇帝的身边人手不足，我现在需要你们全力守在这里，不放任何一人入内。”
何无忌的眉头一皱：“慕容垂新死，慕容兰这时候回去是人之常情，可是妙音是怎么回事？”
刘裕咬了咬牙：“来不及解释了，大家只需要在这里严守岗位即可，今夜会是一个漫长的长夜，只要撑过去，曙光就在眼前！”
向靖哈哈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胸甲：“交给我吧，寄奴哥，铁牛不会让你失望的。”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向了远处的高台，两眼开始放光，“那个，寄奴哥，晚上有美人跳舞吗？”
刘裕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转身就走，他的声音顺风传来：“真应该把你阉了再带进宫里！”

第1672章 金戈美女入梦来
司马曜做了一个很好的梦，他梦见自己站在长安的城头，所有的世家大族，全都跪在城下，对着自己山呼万岁，慕容垂，拓跋珪，姚兴的首级，被挂在自己的脚下城楼之上，而几千名各胡族的酋长，头人们，则被捆得结结实实地，居于城下一隅，跟着那些心惊胆战的汉人世家大族们一起，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对着自己喊着大晋皇帝，千秋万代呢。
司马曜满意地点了点头，一挥手：“朕赦尔等无罪，以后再不可起叛心，不然的话，这些胡虏贼酋，就是你们的下场！”
在一片胡人酋长的马屁声中，司马曜扭头看向了自己身边的黑人弟弟：“怎么样，道子，跟朕争了这么多年，服了没有？”
司马道子磕头不已：“臣弟愚钝，听了小人的挑拨，就起了非份之心，臣弟错了，愿皇兄能饶臣弟一命，臣弟愿被废为庶人，从此做个村夫渔民，再不过问朝堂之事了。”
在一边的小黑人司马元显也跟着跪下，抱着司马曜的大腿，哭道：“皇伯父，请饶了父王吧，侄儿，侄儿愿入宫宿卫，永远当您的卫士。”
司马曜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朕赦尔等无罪。以后就好好地当你们的藩王，记得自己的本份。”他说着，转头看向了站在自己身后，一身战甲的刘裕，“刘将军，这回北伐大成，你是头功一件，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刘裕咬了咬牙：“陛下，为您征战天下，收复失地是臣应尽的义务，臣不想要什么封赏，只求您能饶过慕容兰和支妙音一命，她们虽然与您对抗，可是…………”
司马曜的脸色一沉：“刘将军，这是两码事，你的功是功，她们的过是过，此二女，一个身为慕容伪燕的公主，领兵与我大晋雄兵对抗，国破之后还逃亡后秦继续与我们为敌，另一个明着助朕，却是世家大族和黑手党放在朕身边的眼线，哼，朕早就知道这点，故意不点破，直到将计就计，利用她反过来把这些一直为难我们司马氏的世家们一网打尽。她们的罪，是谋反，是欺君，甚至还企图要弑君，十恶不赦，即使是你的战功，也无法抵消！”
刘裕跪了下来：“陛下，臣甘愿解甲归田，解散北府军，只求您能网开一面，毕竟，毕竟她们是臣所爱的女人！”
司马曜哈哈一笑：“是吗？看来刘将军真的爱她们啊，你这么喜欢为两个谋逆之女辩护，甚至赌上军功，放弃富贵，真的不后悔吗？”
刘裕咬了咬牙：“臣不后悔，只求陛下放过她们一命，臣愿意做任何事。”
司马曜点了点头：“很好，那就把她们以罪人身份没入后宫吧，朕以后会让她们成为朕的嫔妃，为朕生儿育女，你能接受吗？”
刘裕的手在微微地发抖，可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叩首于地：“谢陛下宽大之恩，臣，臣愿意接受。”
司马曜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刘将军，刚才不过是戏言，朕拥有天下，何必要为难你的两个女人呢，你还要为朕继续征战草原，收复大漠呢，你放心，此二女，朕会封你为异姓王，然后为你赐婚，让她们成为一品王妃，在建康恩养，你就放心地在外征战吧！”
刘裕喜极而泣，磕头不已。
司马曜笑得两眼都在放光，他的心里暗道：“朕有的是红色小药丸，哼，刘裕啊刘裕，咱们关系这么好，你的女人送我尝尝鲜，不过分吧。放心，你想要的名垂青史，我会给你的，只有你的儿子是我的种，我才能放心地封你一个王啊，对不对？！”
想到这里，他开始在脑海中回忆起慕容兰和支妙音那绝世的容颜，连表情都有些凝固了。
突然，一阵剧烈的摇晃，整个城楼都不稳了，不少人在尖叫着：“不好，黑火，黑火来了，大家快逃命啊！”
只听到刘裕大吼道：“陛下，我来护你冲出去！”一双有力的大手，紧紧地抓住了司马曜的肩膀，不由分说地把他扛在了背上，司马曜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剧烈地摇晃了。
“陛下，快醒醒，快醒醒。”司马曜突然睁开了眼，只见一阵火光扑面而来，他吓得往后一缩，叫了起来：“黑火啊，救命，救命！”
刘裕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陛下，请恕卑职无礼之罪，不过，这里并没有黑火。”
司马曜定了定神，放眼看去，烛光跳跃，他这下可以确认了，这里乃是自己的寝宫，而架台上的灯烛，更不会是那可怕的黑色妖火。刘裕全身铠甲，就在自己的面前，单膝跪地，一脸严肃。
一个管事胖太监，正是司马曜的贴身太监高公公，在后面尖叫道：“刘裕，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惊扰圣驾，你的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个高公公是司马曜从小就服侍在身边的太监，甚至服侍过李太后，也是这轮人员更换中，唯一一个留在司马曜身边的旧人，还是因为司马曜说，没有高公公端尿壶，他撒不出尿，这才得以留下。这会儿，敢出声哭诉的，也只有这个老太监了。
司马曜的脸色一沉：“这是怎么回事？刘司马！殿中的安保，好像不是你来负责，慕容兰，哦不，是臧爱亲何在，支妙音何在？！”
刘裕叹了口气：“陛下，出大事了，慕容垂在北方身死，爱亲紧急赶回，处理其家国之事，而支妙音，则在这个非常时刻回到自己的家族，与黑手党和别的世家共商后续大事，这个时候，她们都无法再保护陛下，陛下的安全，卑职来负责。”
司马曜脸色一变，讶道：“什么，慕容垂死了？啊哈哈哈哈，真的是大晋的列祖列宗显灵啊，好，太好了，这个老贼终于死了，看来朕这些天对上苍的祷告没有白废啊，来人，上酒，朕要痛饮三杯！以示庆贺。”
刘裕的脸色一变：“陛下，你答应卑职，不近酒色的，可是…………”
张贵妃的声音从殿门处传来，娇滴滴的，能人让骨头都发酥：“臣妾恭贺陛下，逆贼被老天收了去，是大晋之福，臣妾愿与陛下对饮，以祝君兴！”

第1673章 贵妃哭诉逐寄奴
刘裕的脸色一变，转头看向了张贵妃，只见她一身艳装，风华绝代，两颊飞红，婉如少妇，双眼之中充满了异样的神色。更是配合着一阵异香传来，摄人心脾，让刘裕也不免心中一动，他定了定心神，沉声道：“张贵妃，你是怎么进来的？”
张贵妃冷笑道：“刘司马，你是不是有些太过份了，我是陛下的贵妃，难道，连来见陛下一面的资格，也没有了吗？”
刘裕摇了摇头：“不是的，这一阵只是临时的措施，因为陛下要行土断之法，面临有些阴谋集团的刺杀，所以非常时期，需要陛下戒酒远美色，这点，张贵妃应该是清楚的。”
张贵妃微微一笑：“刘司马，今天不同以往，慕容垂这个敌国大酋身死，是该普天同庆的事情，本宫过来为此向陛下道贺，难道不应该吗？”
刘裕咬了咬牙：“那么，既然贵妃娘娘已经道过了贺，陛下也知道了，请就此回宫吧，今天这里的安保，由卑职来值守，还请贵妃娘娘放心。”
司马曜早已经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张贵妃，脚步也难挪开一步了，他咽了一泡口水，笑道：“刘司马，你看，你看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朕也有近一个月没见过张贵妃了，就在这里，让贵妃陪朕一会儿，小酌几杯，也不可以吗？”
刘裕断然道：“陛下，您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卑职必须要为您的安全负责，现在爱亲和妙音都有事不在，只有卑职，才可以护陛下周全。”
张贵妃冷笑道：“刘司马，在你来之前，臣妾与陛下在一起十几年了，也是好好的，没什么人会威胁到陛下，还有，你毕竟是个男人，不是女人也不是内侍，如此出入后宫禁中，就不怕惹人非议吗？”
说到这里，张贵妃看着刘裕，眼中冷芒一闪：“而且，你身着盔甲，全副武装地趁陛下熟睡之时，侵犯龙体，已是死罪，却在这里继续干涉本宫和陛下的相处，刘司马，若是今天的这些事情传了出去，只怕就是连陛下，也无法保住你了。”
司马曜摆了摆手：“爱妃，言重了，刘司马一心护卫朕的安全，这点朕是清楚的，你不要横加指责，他也是为了朕好。”
张贵妃的柳眉微挑：“陛下，臣妾也并非有意地要跟刘裕为难，只是他让臣妾一个多月都不能见到圣面，臣妾日夜思念陛下，几至成疾，有件事情，陛下可能还不知道，您看看臣妾的脖子。”
司马曜的心中一动，看向了张贵妃的粉颈，脸色大变，只见一道寸余长的疤痕，清晰可见，看样子，当是月余前的伤了。
司马曜双眼圆睁：“这是怎么回事，是谁伤的你，朕要活剥了他的皮！”
张贵妃的眼中泪光闪闪：“陛下，你可知为何臣妾此时前来？就是因为，伤臣妾的，不是别人，正是刘司马的妻子，那个化名臧爱亲的，实际上是燕国公主的慕容兰！”
司马曜吃惊地张大了嘴：“竟然，竟然有这样的事？刘司马，这是真的吗？”
刘裕咬了咬牙，单膝下跪：“陛下，确有此事，一个月前，张贵妃违令擅闯此殿，想见陛下，臧护卫出手阻拦，误伤贵妃凤体，事后贵妃说过，都是为了陛下好，此事就不再声张，不知为何，贵妃又要旧事重提！”
张贵妃厉声道：“不再声张？那刀就架在本宫的脖子上，当时本宫的命就在你老婆的一念之间，如何敢声张？你们现在得了圣命，隔断本宫和陛下的联系，本宫就是有天大的冤屈，又如何能让陛下知道？陛下啊，臣妾实在是怕，怕他们夫妻一下就要了臣妾的命，事后报个暴病身亡之类的，您只怕连臣妾的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呀！”她说着，一下子扑进了司马曜的怀里，嘤嘤而泣。
司马曜脸色阴沉，看着刘裕，沉声道：“你们也太过分了，保护朕不代表你们可以伤害朕的爱妃！慕容兰在哪里，朕要狠狠地处罚她！”
张贵妃从司马曜的怀里抬起了头，急道：“臣妾就是听说，那慕容垂死了，慕容兰果然放弃了职责，一个人跑了，臣妾这才敢来见陛下，若是那个凶神恶煞般的女人在，只怕臣妾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啦。”
司马曜咬了咬牙：“好了好了，爱妃的委屈，朕已了然。刘司马，朕现在想跟张贵妃单独相处一会儿，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情，朕可没有干涉太多，这次你妻子剑伤朕的爱妃，本是死罪，念在你们忠心护卫的份上，朕可以不跟你计较，但是让朕的爱妃，为朕助兴舞一曲，再喝上两杯，不算过分吧！”
刘裕叹了口气，他知道，这回让张贵妃进了宫，再想赶走，怕是难了，为今之计，只有先行暂退，在殿外守护了，自己早就交代过向靖和何无忌，无论是谁也不能放进来，可是怎么这个女人就这样进来了，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也必须要查清楚。
刘裕行了个军礼，沉声道：“那容卑职先行告退，卑职就在这门外值守，陛下若有需求，请随时召唤卑职入内。”
司马曜的心思早就不在刘裕身上了，他随便地摆了摆手，甚至也不看刘裕一眼，转眼就跟怀中的这个尤物开始你侬我侬了。
刘裕转身出了大殿，当他关上大门的一刻，里面的丝竹之声已经响起，而司马曜的笑声和打着节拍的声音也随之传来，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因为他分明地看着，何无忌和向靖，带着兄弟们，仍然列队于殿门之外，除了放进来一个张贵妃外，好像一切都没有变化。
刘裕快步走了下去，看着迎上前的向靖，沉声道：“铁牛，张贵妃，是你放进来的吗？”
向靖勾了勾嘴角：“寄奴哥，我铁牛虽然莽撞，但这种事情，还是不含糊的，是那张贵妃给了无忌哥一样东西，他才放了她进去，说即使是你在，也不会阻止的。”
刘裕看向了何无忌，只见他已经在手心里拿了一块令牌，递给了自己，刘裕的脸色一下子大变，那是支妙音随身携带的入宫腰牌，刚才离开时还在她的腰上，而那腰牌上写着一句话：“若要她活，速来简静寺。”末尾画了一只朱雀的符号，展翅欲飞！

第1674章 简静寺中会朱雀
这一下刘裕惊得睁大了眼睛，转而恢复了平静，毕竟，在自己兄弟们的面前，无论何时，无论何事，都要保持起码的镇定与自如，不能让他们感觉到自己的慌乱，他看着何无忌，接过了这块令牌，低声道：“此牌是何人给你的？”
何无忌正色道：“张贵妃入殿前，我们本来是要阻她，可是她给了我这个，我认得这是妙音的东西，而且那个朱雀符合，应该就是你说过的黑手党的南方镇守朱雀，我不敢大意，所以不能硬拦张贵妃，现在怎么办？”
刘裕回头看了一眼大殿，咬了咬牙：“皇帝如果只是喝酒，那问题不是太大，你们在这里守候，千万不能让张贵妃留下来过夜，如果皇帝要她侍寝，你们要尽一切办法阻止，必要的时候，象慕容兰一样，强行拉走张贵妃。”
向靖眨了眨眼睛：“寄奴哥，你这是难为我们兄弟了，张贵妃毕竟是贵妃啊，我们哪能真的对她下手？慕容兰可以不管不顾，可是我们不行啊。我们这些大男人，只怕连上殿都不会给允许呢。”
刘裕咬了咬牙：“实在不行，一会儿二更的时候，刘穆之会来，到时候让他来作决定吧。他应该带了可以入殿的内侍和宫女，你们如果不能直闯，就守住殿外，让胖子来把握大局。现在，我必须要去会会朱雀。”
何无忌的眉头一皱：“要不要我们跟你去？这黑手党扣留了妙音，只怕是要对你不利。”
刘裕摇了摇头：“他们奈何不了我，这里更重要，你们要象守住洛阳城那样，牢牢地守住殿外，切不可再让外人进入。”
何无忌和向靖对视一眼，沉声道：“得令！”
半个时辰之后，简静寺。
刘裕站在寺门外，里面没有一点灯火的光芒，寺门虚掩，门口的那些平时护卫的明岗暗哨，这会儿也不见踪迹，在这荒山之中，一座看起来空无一人的寺庙，让人心中发寒发虚，刘裕闭上了眼睛，他可以感知到，寺中起码埋伏了上百名精锐的杀手，都是武功高强之人，想必，前面已经是天罗地网，在等着自己。
当刘裕再次睁开眼睛时，他深吸了一口气，大步向前，直进寺门，这才是他的性格，遇难而进，豪气干云。
一路之上，空无一人，两侧的厢房，正面的庵堂之上，都是空空如也，深山之中，夜枭的叫声和偶尔几声狼嚎之声，此起彼伏，刘裕心中坦然，打起一枝火折，提刀直入，当他转进支妙音所居的那座别院时，却发现，支妙音仍然是一袭僧袍，被绑在院中的那棵大柳树之上，而朱雀，则是一身黑袍，坐在树边的一座胡床之上，两边的院墙上，起码站着十个手持劲弩的杀手，而四周的房间内，只会埋伏得更多。
刘裕看着朱雀，沉声道：“你让我来这里，有什么事？”
朱雀哈哈一笑，看了一眼支妙音：“怎么样，我说得不错吧，他果然会为了你，放弃一切前来。”
支妙音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先是爱喜相加，转而变得忧虑，她看着刘裕：“你不应该来这里，这明显是个陷阱，你还要往里跳！”
刘裕摇了摇头：“不管何时，不论何地，妙音，如果你有危险，我都会来救你的，不管是不是陷阱，我都会来。而且…………”
他转头看向了朱雀：“我相信朱雀大人在这个时候召我来，是要来谈条件的，而不是想杀了我，对吧。”
朱雀冷笑道：“你正式帮着皇帝，跟我们黑手乾坤为敌了，我为什么不能杀你？青龙死在你的手上，我们都不想成为下一个。”
刘裕微微一笑：“你们比我更希望青龙死，因为青龙对你们，对你们的组织太熟悉了，他存了自立之心想去荆州，夺取自己的天下，这是你们万万不能允许的，借我之手除掉他，才是你朱雀大人，还有你的两个同伴真正想要的。我帮皇帝土断，并不一定就要灭了你们黑手党，你们如果肯交出手中的田契，私藏的粮草，军械，财宝，并不是无路可走。”
朱雀沉声道：“让我们把黑手党历代前辈百余年来的积累一朝放弃，还不如杀了我们的好，刘裕，你其实很清楚，皇帝不是你值得合作的对象，他只会利用你，甚至他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稍一勾引，就会转变自己的立场，刚才你来之前，就是最好的证明，若非对皇帝失望，你恐怕也不会孤身前来吧。”
刘裕的嘴角勾了勾，这一下说中了他的心事，他摇了摇头：“皇帝确实意志力有所不足，不够坚定，但他毕竟是君，是正道，是天下共主，你们可以把名下的财产转到皇帝的手中，然后在北伐中堂堂正正地建功，再拿到自己手里，这不比永远靠这种阴谋诡计要强得多？有司马曜这样的皇帝，总比青龙这样的人自立，要来的好吧。”
朱雀哈哈一笑：“刘裕啊刘裕，到了现在，你还是不明白，我们需要的，是一个没有野心，安于享乐，只挂个皇帝头衔的傀儡，而不是司马曜这种既无能又想真正地独掌大权的家伙，更不是青龙这种有能力更有野心，想真正掌权后灭我黑手乾坤的人。不过我们还是得感谢你，先帮我们除掉了青龙，又给了我们机会干掉司马曜，以你这两大功劳，我觉得青龙的位置给你，很合适，你看呢？！”
刘裕的脸色一变，沉声道：“你们想今晚就对皇帝动手？不可能成功的！我来之前故意允许张贵妃留下，就是因为她不敢承担皇帝今天就死在她手上的这个责任，一旦皇帝今夜出事，那人人都会知道是你们黑手党干的，你们脱不了这个干系！”
朱雀微微一笑：“现在大晋，除了你以外，恐怕没人希望皇帝继续活，你可以算准一切，就是算不准女人的嫉妒，现在，我建议你可以回去给皇帝安排身后之事了，刘裕，就算我送你一个大礼，让你和妙音不在现场，不必担罪名，别的事情，你就自求多福吧！”

第1675章 孤身留下释妙音
刘裕的额头开始冒汗，他不信地摇着头：“不可能的，张贵妃只是要争宠，她没有任何理由杀皇帝，就算她的哥哥是道子党那一边的，也不可能让她杀皇帝，毕竟，一个谋士和一个贵妃，相差太远了。”
朱雀笑着看向了支妙音：“让张贵妃起了杀心的，不就是你的这位红颜知已吗？我说过，女人的嫉妒是世上最可怕的武器，你还没明白呢。”
刘裕咬了咬牙：“这话是什么意思？”
支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裕哥哥，有件事，可能你一直都不知道，司马曜希望在土断之后，在真正地消灭了黑手党，掌握了君权之后，让我还俗，娶我为皇后，而我为了稳住他，答应过他。所以这些年来，他才一直对我垂涎三尺却是始终没有碰我。”
刘裕如被五雷轰顶，倒退了两步，不信地看着支妙音：“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支妙音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司马曜对权力和女人的追求同样强烈，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想要取得。当年逼我嫁给他当皇后，我以出家为尼来避过，但他贼心不死，几次想在这简静寺中欺负我，若不是我虚与委蛇，答应帮他对付司马道子和各大世家，还答应以后做他皇后，他又怎么可能这么多年放过我？！”
朱雀冷笑道：“刘裕，你现在明白了吧，你越是帮皇帝，他越是会夺走你的女人，我想，对于妙音，你还是保留着当年初恋时的情感吧，你不会希望他就这样被司马曜夺走，始乱终弃吧！”
刘裕定了定神，沉声道：“那是两回事，一个是国事，一个是私事，不可混为一谈，不过，按你的意思，张贵妃是为了这个，要害皇帝？不对啊，即使是她有妒意，也应该是对妙音下手才是，怎么会对皇帝下手呢。她现在的一切，都是皇帝给的，害了皇帝就是害了自己！”
支妙音看着刘裕，摇头道：“黑手党已经许诺张贵妃，一旦得手，会让她全身而退，如果她不趁现在杀了皇帝，那只要皇帝成功地夺权，她必入冷宫，到时候这些年给她害过的嫔妃们，会加倍报复，她一定活不成。再说张贵妃已经年过三旬，离色衰而爱驰并不远了，女人在这个时候，如果没有子嗣，就得考虑如何逃离后宫。裕哥哥，你只知军国之事，却不明白这些后宫争斗，同样是不死不休啊。”
刘裕咬了咬牙，看着朱雀，沉声道：“你调我来此，就是想趁机加害皇帝，朱雀，你太狠了，你就不怕我不来吗？！”
朱雀淡然道：“你来与不来，不会有任何区别，司马曜今夜必死无疑，我找你来，主要是想谈谈我们今后合作之事。”
刘裕冷冷地说道：“你找妙音来也是为了谈合作之事，可是你却这样对她，我如何能信你？还有，夫人在哪里？”
支妙音急着对刘裕说道：“裕哥哥，我来这里时，没见到我娘，想必是被他们给扣下了，不过你放心，黑手党不敢在这时候对我们真正动手的，你不要管我，快跑。”
朱雀笑着摆了摆手：“刘裕，我知道你的本事，也知道我这里的杀手们，未必困得住你，所以只好委屈一下妙音小姐了，不过你放心，只要你能好好跟我说话，我是不会动她的，现在皇帝已经是必死无疑了，你回去也救不了他，不如跟我谈谈今后合作之事。”
刘裕心中暗暗想道，虽然张贵妃可能真的会对皇帝下手，但是胖子应该会赶到，以他的本事，想必还是可以阻止的，未必会让黑手党得手，自己在这里还是得拖延时间，先摸清黑手党的底牌，再想办法带着支妙音全身而退。
念及于此，刘裕沉声道：“朱雀，你要是想跟我谈条件，就得拿点诚意出来，放了妙音，我就跟你谈。你这里有这么多机关布置，还有这么多杀手，我就一个人前来，你不至于怕了我吧。”
朱雀的眼中光芒闪闪，似是在作判断，半晌，他咬了咬牙：“也罢，今天的谈话会非常重要，也许会决定今年几十年的天下走势，刘裕，我信你一次，不过，你要把身上所有的武器全部交出来，并脱掉甲胄。”
刘裕点了点头，开始脱起身上的铠甲，顺手把背上的斩龙大刀和左袖的扎心老铁也扔到了面前三尺左右的地上，直到他只着单衣，傲立于朱雀面前一丈左右时，他摊开了双臂，让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此时的他，已经身无长物。
朱雀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现在你真的是命系我手，只要我一声令下，你就是武功再高，无甲无防，也会死于乱箭之下，不要怪我，刘裕，实在是你本事太厉害，我不得不防。”
他说着，一挥手，树边的几个护卫松开了支妙音身上的绳索，伊人一下子奔到了刘裕的身边，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星眸之中，尽是怨意：“你怎么可以这样，把命就这样交给他们？裕哥哥，为了我一个女子，你太不值得了！”
刘裕柔声道：“妙音，没事的，他们若是想杀我，有的是机会下手，你现在赶快回皇宫，也许，还能来得及，这里就交给我来应付吧，即使救不了皇帝，大晋也不能生乱。”
支妙音咬了咬牙，一跺脚，头也不回地奔了出去，只有淡淡的处子余香，还残留在刘裕的鼻间。
刘裕转头看向了朱雀，平静地说道：“你们害了皇帝后，想要做什么，想要我做什么，直说吧！”
朱雀微微一笑：“我们会给你五千人马，还有供五千人半年之用的粮草，你去中原，攻击郗恢，夺他的雍州之地，之后你想北伐就北伐，想自立就自立，只要记得一点，不要试图南下，阻止内战的爆发。这就是我们的条件，为了保持你的诚意，你的母亲，弟弟，需要在我们这里做客，直到这一仗打完为止。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的话，青龙的位置，就是你的！”

第1676章 寄奴不当看门狗
刘裕平静地说道：“你明明知道，我是不可能跟你们同流合污的，为什么就这么处心积虑地要拉拢我？我不可能跟你们一样，为了一已私欲，而坏了国事。”
朱雀叹了口气：“国事？只有北伐是国事吗？刘裕，你可别忘了，当年我们组织的建立，开国几位镇守，可都是北伐名将，其收复失地的赤子之心，可不在你之下。即使是现在，青龙和玄武们因为内斗而互相拆台，但这不代表我们黑手乾坤真正的想法，至少，我没有害过你吧。”
刘裕冷笑道：“你都跑到草原上来杀我了，现在又要杀皇帝，阻止土断，还说得自己跟个忠臣义士一样，这份脸皮，我实在是太佩服了。”
朱雀微微一笑：“你有你的底线，就是北伐胡虏，收复失地，我们也有我们的底线，就是不被君王所任意杀戮，你说的那些地契也好，兵马钱粮也罢，都不过是我们自保的手段，说白了，我们不想象当年曹操随意地诛戮士人那样，杀到头上而无还手之力，所以，得对君权有所制约。”
说到这里，他看着刘裕：“就象你现在这样，手无寸铁，身无片甲，给上百支强弩指着，只要我一声令下，你立马就万箭穿心，这种生命操纵于人手的感觉，你喜欢吗，你接受吗？”
刘裕淡然道：“我敢这样放弃一切抵抗，成为你箭指的目标，就是因为我断定，你不会杀我，所以，我没有什么可怕的。”
朱雀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你怎么敢如此断定，我不会杀你？你可是公开得罪了我们，还揭发了我们组织，按常理来说，跟我们已经是水火不容。”
刘裕笑了起来：“你们真想除掉我，就不会让妙音和胖子先后过来当说客，让我跟你们合作了。杀了我，你们就彻底失去了对北府军的控制，王恭绝不是可以统领北府的帅才，你很清楚，他虽然可以按你们的愿望去打内战，但是他是你们不可控制的，若是北方胡虏南下，王恭也无将帅之才可以抵抗，所以，你们必须要留下我。退一步说，就算是荆州的桓玄，也已经脱离了你们的控制，他对你们的底线很清楚，又没有青龙这个师父的制约，以后真要让他得了势，一定会把你们连根铲除，所以，你们必须要留下我。”
朱雀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你们全都退下吧，我跟刘公好好聊聊。”
这些阴影中的杀手，齐齐行了个礼，如鬼魅一般，很快全都消失不见，刘裕冷冷地看着朱雀：“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吗？”
朱雀微微一笑：“你在单独面对青龙的时候也没下手，我想，刘裕这样的英雄，是不会对一个手无寸铁的老人下手的。你看，现在我撤去护卫，应该表明了诚意，就是想跟你好好地谈一谈。”
刘裕冷笑道：“你不能杀我的第二个理由，就是你必须要找个为今天刺杀皇帝而顶罪的，张贵妃也好，无忌他们也罢，都担不起这个责任，只有我，只有让我这个土断的发起者背上一个守护皇帝不力的罪名，才能让你们笼络世家，才能让他们安心跟着你进入这场内战。”
朱雀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过这难道不应该吗，揭露我们组织，揭发田契的秘密，本就是你惹出来的事，让你来承担这个责任，也是应该。不过，我们会保护你，不会让你象上次那样，还要通过三场格斗来自证清白，放心，我们不是青龙，不想要你的命，把你派去守边，带兵平定郗超的势力和余党，总不算违背你的原则吧。”
刘裕断然摇了摇头：“郗恢虽是郗超的侄子，但绝非同党，他现在在雍州承担着大晋的北方大门，进可建军北伐，退可捍卫大晋，抵御胡虏，这几个月来，他整军守边，效果非常好，我绝不会去害这样一个国之忠臣的。”
朱雀冷笑道：“当年郗超在桓温手下时，可比他还要忠诚呢，人是会变的，尤其是接触了权力之后，野心就会膨胀，我们其实最看中你的就是这点，你不是没有接触大权的机会，但你不会为此牺牲自己的原则，所以，我们认为，我们组织和你，可以共处，你去北伐建功，实现你的理想，我们巩固我们在南方的产业，继续保持我们世家天下的地位，只要不让皇帝真正掌权，那都好商量。”
刘裕冷笑道：“你们连皇帝都敢下手杀，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我凭什么要信你？”
朱雀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凭什么？因为你除了我们，已经没有可信的人或者势力了。皇帝现在已经快完蛋了，土断也只有我们能跟你合作，更别说掌军北伐和军粮补给了。”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然后，就让我把后背继续给你们，随时让你们背叛和出卖吗？朱雀，我吃了多少次你们的亏了，你就是骗傻子，也不用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吧。”
朱雀笑着摆了摆手：“所以说，这次我们给你新的条件，你不是想北伐吗，那中原新附之地给你，那些地方我们不插手，你只要灭了郗恢，雍州就是你的，钱粮赋税，你自己决定，北方流民，你也可以组建成军，甚至每年我们还会给你一部分的军需，供你招兵买马之用。你有一块完全属于自己的地盘，不要再说会被我们牵制了吧。”
刘裕突然笑了起来：“然后，我前有胡虏，背后是桓玄，东边是你们通过内战后掌握的北府军，也许是通过刘鹰扬控制在自己的手里，甚至领地内的民众还是信天师道不信朝廷，这就是你要给我的基业？这就是你要给我的自立之地？我真的到了这种地步，只能彻底地依赖于你们了，这个算盘，打的真好啊。”
朱雀冷笑道：“这是我们能给你开出的最好条件了，不错，确实是让你成了看门狗，但是你如果不接受，那今天皇帝之死，你就要背上罪名，甚至是死罪，连北伐的机会也不会再有了，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刘裕二话不说，转身就走：“我是人，永远不为看门狗！”

第1677章 英雄救美情难禁
刘裕的脚步坚定，直向门外走去，突然，背后响起一阵轻微的风声，接着就是弓矢上弦的声音，他不用回头，就知道，那一定是朱雀，在自己的身后，拉开了三连步兵弩。
刘裕不回头，就这样站着，他的声音冷静而坚定，顺风而来：“朱雀，你可想好了，这一矢，是你这一辈子，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能杀我的机会了，可是杀了我，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你也想清楚！”
身后的气息，变得有些零乱，甚至他可以听到朱雀的呼吸之声，也不再平静，这是他认识这个巨枭以来多年，从没有过的事情，高高在上，甚至可以操纵帝王生死的这个盖世大佬，居然也会犹豫，也会乱了心神。
刘裕微微一笑：“好了，朱雀，我给过你机会，今天的事情，希望你以后不会后悔。不管怎么说，你害了皇帝，坏了我土断的计划，这笔账，我迟早会跟你算的。”
他说着，扛起斩龙刀，提着扎心老铁，也不去穿地上的铠甲，就这样陉直走出了小院的门，当他的身形刚刚转出院门时，只听到后面一声弓弦的震动，“啪”“啪”“啪”，连续三声，那是弩矢入木的声音，朱雀终于还是泄愤式地扣下了扳机，却不敢加之一矢于已身。
刘裕长长地舒了口气，他的身上，早已经汗出如浆，这还是他有生以来第二次，完全地把自己的性命交于敌手，上一次，那还是还未从军时，在京口被那刁氏兄弟以家人作胁，吊在木桩上鞭打。可是那毕竟还是光天化日下在京口，刁氏兄弟就算再胆大，也不敢如此草芥人命，可是今夜，朱雀却是杀意如铁，刚才自己的生死，真的就是他一念之间，即使是那些活命的借口，是不是真的可以震得住他，也没有把握。
但是刘裕有一点是肯定的，对朱雀，对黑手党，一旦软弱，退让，只会死得更惨，这些年来，自己之所以能从他们的魔爪下屡次逃脱，不在于自己比谢安和郗超更高明，而是因为自己比这二人更坚定，不妥协，反而让黑手党的那些连环杀招无所适从。
刘裕的心念一转，只怕这时候，皇帝已经没命了，自己这次拒绝了黑手党的合作，明天他们会如何对付自己，又未可知，天下大乱在即，自己现在应该做些什么呢？
支妙音的声音从一旁响起，刘裕转头看去，只见在简静寺外，草丛之中，一双星星般的眸子，正在闪闪发光，而即使是这黑夜之中，刘裕在十步之外仍然可以看得清清楚楚，支妙音那绝色的容颜。
刘裕本能地想要推开怀中的佳人，可是那双环在自己背上的双手，却是抱得更紧了，支妙音哭道：“你这傻子，为什么要来，你难道不知道，今天你差点就没命了吗？朱雀连我都抓，他是真的想要了你的命，你若是就在这里死了，那北伐怎么办，你的大业怎么办？”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我若是不来，你怎么办？”
支妙音的娇躯微微地一抖，她幽幽地说道：“也许，我让他们杀了，是最好的结果，裕哥哥，我现在是个多余的人，天天受着煎熬，夹在你和慕容兰之间，夹在你和我家之间，我好痛苦，好为难。刚才你不在的时候，我恨不得就这样给他们杀了，这样我也解脱了，也许我要是死了，你还能多记起我一点来。”
刘裕的眉头微皱：“你怎么会这样胡思乱想，我们毕竟有过一段缘份，我怎么会忘了你呢。何况，当你表明你的真实身份之后，我们以后还会继续这样合作的。”
支妙音的手，慢慢地从刘裕的背上松开，她退后了一步，扭过了头，不愿意让刘裕看到她通红的面孔：“你说得对，公是公，私是私，我不应该把一些个人的感情，与公事掺到一起的，不过，裕哥哥，你肯来救我，我真的好感动，真的好高兴，这次我和你一起给黑手党骗了，他们果然是在利用我们，只怕我们谢家，也要大难临头了。”
刘裕点了点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必须马上回皇宫，就算救不了皇帝，也要处理好善后之事，朱雀今天是想留下我，拖延时间，但绝不是想杀我，所以，他们一定还有后招。”
支妙音讶道：“在这个时候，你还能想到这些事？”
刘裕咬了咬牙：“我在来的路上，其实就想到了，今天张贵妃能进大殿，能以脖子上的剑伤逼皇帝赶我走，其实我已经知道，皇帝今天必死无疑了，所以我才会来这里，因为我要摸清黑手党的底细，他们如果真要我的命，不必如此，直接把皇帝之死的罪名推在我身上，就可以杀我。”
支妙音点了点头，一指草丛之中，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那是一块给移开的石碑之下，她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快从此密道回皇宫吧，边走边说。”
她说着，直接跳进了那个黑洞之中，当她的身形没入其中的一瞬间，一点微弱的火光，从洞中亮起。
刘裕二话不说，也纵身一跃，当他跳进之后，头顶一阵机关响动的声音，石碑自合，就跟没有打开过一样。
简静寺门口，高阶之上，庙门缓缓打开，朱雀和玄武并肩而立，两人眼中皆是光芒闪闪，神色各异，朱雀看着那合起的石碑，叹了口气：“你说得不错，刘裕终究还是不肯加入我们。”
玄武淡然道：“我不这样认为，实际上，他已经跟我们开始合作了。正如他所说，他早就知道皇帝不可救了，但还是来找我们，其实，就是合作。他嘴上不肯承认，但实际上，跟我们一样，已经在等着内战来临了。”

第1678章 幽深地道诉衷肠
朱雀的眉头一皱：“你确定刘裕是这样想，而不是只是为了救支妙音而来？在我看来，刘裕还不至于口是心非到这种程度。”
玄武叹了口气：“经历了这么多年，这么多事，只怕刘裕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刘裕了，朱雀，现在刘裕可以利用一切能助他成事的人，也可以对一切跟他不是同一立场的人保持警惕，你以为他真的就这么信任支妙音吗？信任刘穆之吗？只怕是从他们为我们黑手党说话，请求合作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心中有戒备了，来这里的目的只怕是想求证，支妙音是不是真的加入了黑手党。”
朱雀摇了摇头：“那你说现在他得到答案了吗？”
玄武的眼中冷芒一闪：“不知道，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刘裕现在不愿意成为青龙，或者说承诺跟我们合作，也许，他是想要让接下来的形势向他所期望的方向发展，到时候再决定跟我们的关系。所以，我们的动作不能慢，这次你没有在这里拖住刘裕太久，白虎在宫中的行动，只怕还要再加快才行。”
朱雀点了点头，抬起手，一只响箭直上云宵，很快，几里之外，也腾起一道烟柱，在这晴朗的夜空之中，能让十余里外的建康城中，都看得清清楚楚。
玄武那深邃的目光，投向了建康的方向，喃喃道：“白虎，速度啊。”
地道之中，刘裕打着火折，一路疾行，这座地道只有七尺高，以他的个头，得猫着腰前行，而身后的支妙音，倒是不用低头，她尽管穿着宽大的僧衣，可是脚下却是一点不慢，在她公布了自己谍者身份，这还是二人第一次这样相伴而行，即使是刘裕，也暗自惊叹支妙音的速度，如果是在北府军中，相信脚力能强过她的，也并不多见。
刘裕一边急走，一边说道：“妙音，想不到你跑能跑这么快，即使是参加老虎部队的入队试，你也肯定能胜出了，这是怎么练出来的？”
支妙音微微一笑：“如果你三岁的时候，家中大人就会放一只恶狗在你身后追，五岁的时候，恶狗换成了狼，八岁的时候，狼换成了豹子，那自然可以练得神行百变，当然，我们谢家有各种各样的药物，药酒，能提升人体的能力，只不过不如你裕哥哥的天赋神力罢了。”
刘裕勾了勾嘴角：“想不到谢家会有如此残忍的训练方式，还是对家中的女眷。真是颠覆了我的认知。”
支妙音叹了口气：“没办法，这就是谢家女儿的宿命，如果通不过这些训练的，以后就会改学琴棋书画，女红刺绣这些，以便嫁人，但是象我这样能成为谍者的，往往就会掌握整个谢家的情报线。”
刘裕笑道：“可是你应该是王家的女儿，怎么总是以谢家的标准行事？”
支妙音点了点头：“因为王谢两家都有不少家族传统和秘密，当年联姻之时就说定，如果生男，按王家的规矩来，如果生女，则是交由谢家抚养和训练，所以我从小的命运，就是由我娘，由谢家所决定，王家，反倒是退居其次了。甚至，我连我的父亲，见的也很少，还不如相公大人多。”
刘裕叹了口气：“真是奇怪的世家法则，对了，今天你是怎么会给朱雀捕获的？以你的心思缜密和布置，怎么会在简静寺落到他的手中？”
支妙音紧紧地咬着嘴唇：“我接到的不是朱雀的邀请，还是我娘的密令，说是要我跟她一起与黑手党谈判，因为地点安排在简静寺，是我经营多年的地方，加上时间紧迫，我没细想就过来了，可没想到，这里早就给朱雀控制，甚至我的贴身女尼，都是他的人。我问他我娘的下落，他却是不作回答，也不知道现在，我娘怎么样了。”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沉了下来，甚至有些哽咽了，即使是作为顶尖的谍者，这位绝色佳人在面临生母生死不明的情况下，仍然是有些情难自已了。
刘裕转过了身，看着支妙音正在悄悄地抹着眼泪，他本能地想要伸出手，拥她入怀，给她安慰，可是手刚刚探出，就停了了空中，他的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大喊：“不可以，你不可以有非份之想，会伤了慕容兰，也会伤了她。”
刘裕叹了口气，柔声道：“你娘不会有事的，朱雀和黑手党要的是跟你们谢家合作，而不是斩尽杀绝，大约只是控制了你娘，然后取得信物引你来，再以你为饵，调我出来，跟我谈判。其实，我早就知道皇帝挺不过今夜，但是，我必须要知道黑手党下一步的行动，而且，我也不能扔下你。”
支妙音擦干了眼泪，看着刘裕：“裕哥哥，你是在利用我吗，你是在把我当作探路石，看黑手党的举动吗？”
刘裕摇了摇头，正色道：“没有，直到你走时，我也没有这个想法，阿兰走的太突然，但黑手党就是有再多的算计，也不可能算到慕容垂在这个时候死，这只是个意外，我相信，黑手党找到你娘，再诱你上当的这个计划，也只是临时的，只是安排张贵妃下手，肯定是早有预谋，就等着能调开你和慕容兰，才好下手。我千防万算，还是没算到这一层，没算到慕容垂的死会调开阿兰啊。”
支妙音正色道：“张贵妃在这个时候来，一定是对皇帝下手，或者他们可以让杀手刺客易容成张贵妃来做这事，皇帝肯定是没命了，现在我们要做的，是不能让皇位落入到司马道子的手中。”
刘裕点了点头：“我想的就是这事，如果是司马道子即位，那王恭一定会联合桓玄，马上起兵，这内战会明天就暴发，这个时候，内战虽然看起来难以阻止，但能拖一天是一天，而且司马道子和王国宝这样的人如果登上大位，会是所有百姓的灾难，他们现在一定在想办法矫诏，所以，我们必须直奔中书省，不能让任何人取得玉玺，拟得假诏。”
支妙音微微一笑，向前奔去：“走吧，这条地道，就是通往中书省的。”

第1679章 硬闯中书谋矫诏
十余里的地道，渐渐地走到了尽头，刘裕一边走，一边叹道：“这么长的地道，也不知道是何人所建，恐怕并不是你到简静寺后新挖的吧。”
支妙音笑道：“当然不是，任何皇宫大内，都会留下类似的逃生通道，以求宫乱之时，皇帝和其他后妃有地方可逃，你也看到了，这里四通八道，有多个岔路口，起码能通向四五个出口，我们简静寺只是其中一个，别的出口，需要象这般打开机关，才能通行。”
她说着，走上前去，在面前一堵石门之侧，塞了一颗玉石进边上的小孔，玉珠落孔，机关响动，这扇石门缓缓打开，露出了前方的通道，一如这一路之上，前面遇过的三道石门一样。
刘裕叹了口气：“那你知道这些秘道，是入简静寺之后的事了？传说中皇帝和会稽王都能来与你暗中相会，就是走这些秘道？”
支妙音点了点头：“是的，他们一开始也不敢公然地来见一个尼姑，多走秘道，后来此事传开后才不避嫌，但有大事相商，不想为人所知时，还是走这里，这扇门的出口是中书省，因为皇帝以前跟张贵妃相好，如果入后宫时，多半要在张贵妃的寝宫之中，所以经常是借故在中书省批阅奏折，我几次秘密入宫商量军国之事，也都是到中书省，现在，我们的上方，就是那里了。”
刘裕点了点头，与支妙音掀起了顶上的一层石板，跃了出来，只见这里乃是一处不大的庭院，在殿堂之后，一处隐密的花坛之中，当支妙音出钻出来时，刘裕的眉头深锁，支妙音看着，讶道：“怎么了，裕哥哥，有什么不对的吗？”
刘裕看着那大殿，烛光摇晃，若有所思地说道：“奇怪，中书省难道平时无人值守吗？一个官吏也没有，这大殿上的护军也没有，难道如此重要的起草诏书之地，就是让人任意这样出入？”
支妙音秀眉一蹙，突然说道：“裕哥哥，好像是，好像是外面在吵嚷，要不我们接近了去听听？”
刘裕点了点头，盖好暗板，用脚啃了一些泥土覆上，然后一跃而上，到了宫墙的檐顶，在他的身后，一阵轻风响起，却是支妙音也跟着上来，而此时的她，一身尼姑袍已经不见所踪，换了一身紧身的夜行风衣，把那玲珑有致的身材，也显得妙不可言。
说来也奇怪，随着支妙音脱去了僧袍，身上的檀香味道，也完全消失不见，甚至那淡淡的处子芬芳，也闻不到了，无色无味，是对她此时最好的形容，因为，就连她的脸，也裹在一张黑布之中，只留出两个眼洞，一双如水的秋波明眸，炯炯有神，闪闪发光。
刘裕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支妙音这副谍者装扮，他没有说话，点了点头，向前疾行，果然，前方渐渐地有人声，似乎是两个人在激烈地争吵，他们就这样在这中书省的楼顶飞檐走壁，几个起落之后，就到了门口那里，果然，眼前火光一片，豁然开朗，而两波人马，就在这里对峙。
正对着刘裕的一人，站在中书省外，身着紫袍，可不正是王国宝，在他的身边，司马尚之全身甲胄，按剑而立，身后跟着两百多名宿卫军将士，不过没有一个北府军老兵，刘裕认得这些人，知道多是司马尚之的亲卫部曲，而另一边，则是同样一个紫袍官员，个子中等，背对着刘裕而立，在他的身后，是三十余名中书省的护卫，无论是人数还是装备，都比对面差了许多。。
支妙音与刘裕对视一眼，暗道：“王国宝，怎么他这时候来中书省了？”
刘裕低声道：“只怕，皇帝真的已经给害死了，王国宝来此，是为了遗诏。”
二人正说话间，只听王国宝在那里沉声道：“王爽，先帝已经驾崩了，这是千真万确的事，现在太后有旨，必须要马上取出先帝遗诏，扶立新君登位，你在这里挡着本官的去路，难不成想谋逆吗？”
刘裕恍然大悟，原来正背对着自己，这个守在中书省外的小个子，正是身为侍中的王爽，他是王恭的弟弟，也是昌明党在内朝之中的重要成员，守住中书省，就意味着能控制着皇帝的诏令发布，地位极为重要，听王国宝的话，大约就是想来这里取得玉玺，立司马道子为帝呢。
王爽的声音透出一股悲愤：“陛下下午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驾崩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国宝也作出一副忧伤的神色，甚至努力地挤出了两滴眼泪，哽咽道：“听说，听说陛下是睡梦中突然暴毙的，他的尸体我已经查看过，确实已经殡天了，至于死因，现在太医们还在查，不过我们不能因为陛下突然殡天，就放弃为人臣子的职责，现在最重要的，是来取得陛下生前立的遗诏，决定何人登基为帝。”
王爽大声道：“王国宝，你休要在这里妖言不休，陛下以前根本没有留过什么遗诏，全天下人都知道他早早地立了太子，这就是正式的储君，即使陛下龙御殡天，也是太子即位，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王国宝冷笑道：“可是天下人都知道，太子冷暖不知，甚至不会说话，只能成天躺在床上，二十岁的人了，连吃喝拉撒都得让他的弟弟来帮忙，这样连正常人都不算的，如何能当君王？陛下英明神武，早就跟我说过，希望太子的病能好起来，即使好不了，也可以等其他王子年纪稍长后再作决定，当年立太子时是陛下登基亲政，还不知道太子有这个病情，后来为了稳定人心，一直没有废立，但是陛下为防万一，是有遗诏的，而且这个遗诏，就在中书省内，现在，就是取出这遗诏的时候了！”
王爽厉声道：“一派胡言！我身为侍中，从没有听过这样的说法，王国宝，你身为重臣，在这个时候居然想私闯中书省，难道是想矫诏吗？！”

第1680章 孤勇侍中卫社稷
王国宝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轻蔑的神色，他扬了扬手中那捧着的黄色诏书，沉声道：“王爽，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这里有太后的旨意，在这个时候，就是圣旨，你不遵太后的懿旨，难不成想造反吗？”
王爽咬了咬牙：“你带着这么多兵马，有备而来，我的卫士没有你多，但是大家都是大晋的忠臣，只要有一口气在，绝不容人乱闯，你要进中书省，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吧！”
说到这里，王爽看向了司马尚之，一脸的悲愤：“司马将军，你也是多年的宿卫军将领了，又是宗室亲王，当知忠义二字为何，陛下突然暴毙身亡，极有可能是奸人所害，在这个时候，不去守护卫陛下的尸体，调查陛下的死因，反而跟着王国宝这个奸臣来中书省矫诏，你的良心不会痛吗？你如何对得起陛下这么多年来对你的恩情！”
司马尚之的脸上闪过一丝愧色，转而沉声道：“王侍中，请不要为难末将，末将是奉了太后的诏命，协助王尚书来中书省寻找遗诏的，绝不是矫诏，如果陛下真有这样的诏命，那将涉及未来新君的人选，绝非小事。至于陛下的死因，太医们正在查验，那里还有刘裕带来的北府军宿卫，末将职责所在，不容有失。”
刘裕咬了咬牙，低声道：“我现在得出去，王国宝绝对有问题，还有司马尚之，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什么太后懿旨，只怕多半也是司马道子伪造，他们一定是跟黑手党合作，想要以司马道子为新君，祸乱天下，挑起内战！”
支妙音轻轻地拉了一下刘裕，低声道：“不行，你现在绝不能出去，刚才司马尚之说了，皇帝那里是你在宿卫，我不知道刘穆之如何处理你不在现场的这件事，但是司马尚之这样说了，至少目前不会把你作为嫌疑犯，如果你现在出现，那身上的罪名，就很难洗清了。”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支妙音说得在理，自己若是此时现身中书省，那护卫皇帝时失职不在，一身夜行衣出现在中书省，极有可能就是自己害皇帝在先，想盗取诏书在后，任谁来审理，都难脱弑君谋逆的大罪了。
王爽摊开了双手，大声道：“不行，绝对不行，就算要查验什么诏书，也要等到明天一早，群臣百官齐聚，这时候才可以在太后的主持之下，同时验看，在此之前，我绝不会让任何人进入中书省！”
司马尚之沉声道：“够了，王侍中，你要理解，太后现在突然失去了儿子，悲伤过度，刚才已经晕了过去，这会儿正在陛下的尸体边上，哪有功夫过来，你信不过王尚书，还信不过我吗，我，我还有这里所有的将士都可以作证，王尚书手中的诏书，就是太后的懿旨！”
王国宝不耐烦地说道：“好了，司马将军，王爽在这里守着大门，硬是不让我等进入，一定是心里有鬼，没准，他的同伙这时候就在中书省内矫诏呢，让他在这里拖延时间，我们有太后懿旨，直接闯进去就是。”
王爽急得头上汗都冒出来了，大声道：“不许乱来，谁也不能进来，卫兵，保护朝廷重地，誓死不退！”
他声音喊得如洪钟一般，可是身边的三十余名卫士，却是面面相觑，毕竟，从人数上，跟对面相差得太多了，当兵吃粮，谁当皇帝对他们的关系都不大，毕竟，要为了这忠义二字把性命给赔上，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司马尚之的眼中冷芒一闪，抽剑出鞘半截，闪亮的剑光，照亮了中书省门前每个人的脸，而森寒的杀意，顿时大盛，司马尚之厉声喝道：“全体中书省的兄弟们听好了，我等宿卫军将士，奉太后懿旨，前来中书省寻找先帝留下的遗诏，这是国之大事，也是公务，有任何人阻拦者，以谋反论处，夷三族，格杀当场！”
三十余名中书省的军士，不知何人开口道：“兄弟们，听司马将军的吧，他们是朝廷官将，不是贼人，我等弃械放仗，也不违晋律。”
王爽睁大了眼睛，大声道：“你们还是不是朝廷的将士，还是不是看守中书省的卫兵？没有朝廷的正式命令，任何想擅入此地的，都以贼论处，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另一个声音在一边无奈地响起：“王侍中，非是我等不想尽力护卫，实在是没有办法啊，力量相差如此悬殊，我等就算战死当场，也会给扣一个谋逆罪人的罪名，家人还要受牵连，请恕我等不能相助了！”
这人说完，一声兵器落地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接二连三的放仗之声，三十余名中书省的卫兵，全都扔下了手中的武器，左右散开，大门之前，只剩下了王爽一人！
王爽悲愤莫名，仰天大叫：“苍天啊，你们睁开眼看看吧，先帝尸骨未寒，死因不明，就有人要来中书省矫诏了，我大晋的列祖列宗们，请你保佑我大晋的江山吧。”
王国宝冷笑道：“王爽，大晋的江山有司马将军这样的忠勇将士保着呢，有我王国宝，还有会稽王保着呢，不需要你在这里干嚎，识相的现在让开，不要妨碍我们办公事，你看，就连你的手下，也比你识时务啊。”
王爽一把扯开了自己的前襟，裸露出自己瘦弱的，几乎可以看到肋骨的胸膛，大声道：“就算我的身后没有一兵一卒，我也要用我的血肉之躯，化为捍卫我大晋的钢铁长城。只恨我大晋雄兵百万，却是没有一个男儿在这时候挺身而出，宿卫军何在，荆州军何在，北府军何在？！难道我大晋的江山社稷，你们这些将士们最后不去保卫，却要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来护卫吗？”
刘裕的声音，在夜空之中响起，伴随着虎躯从天而降时的虎虎风声，以及斩龙大刀出鞘时的虎啸龙吟之声：“前北府军老虎幢主，宿卫军司马刘裕，前来护我大晋社稷，王侍中，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第1681章 寄奴以身捍中书
所有人的脸色都是大变，只有在中书省楼檐之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黑衣包裹着的精灵，只露出眼洞中的一对秋水，痴痴地看着那个在大门那里，持刀傲立着的铁塔般的男儿，几多爱慕，几多不舍，最后还是化为一声幽叹，伴随着轻轻的风声，整个人影，没在浓浓的夜色之中。
王国宝看着从天而降的刘裕，张大了嘴，舌头象是打了结一样，半天说不出话，倒是司马尚之率先从极度的惊愕之中反应了过来：“你是刘裕？你真的是刘裕？”
刘裕冷冷地说道：“司马将军，你连你的部下都认不出了么？就算人有假，这斩龙刀，扎心老铁，也不会是假的吧。”
司马尚之咬了咬牙：“那现在在陛下，哦，不，应该是先帝两仪殿前，我们刚刚从那里过来，你明明在那里，怎么可能一下子出现在中书省？”
刘裕微微一笑，扬起了手中的斩龙刀：“因为，那里只是我的替身，我本人接到密报，有贼人暗中欲行不轨之事，所以去追查了，这也正是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因为我非常确定，贼人害了陛下之后，要接下来做的，就是矫诏之事了。”
王国宝哈哈一笑：“我说呢，有什么人要害陛下，绕了半天，原来就是刘裕你啊，我早就看出来了，你这里通外国的叛贼死性不改，所图者大，来人，给我把这反贼拿下！”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强烈的杀意，直刺王国宝，吓得他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两步，人也半掩到了司马尚之的身后，毕竟刘裕的勇名，已经名传天下，王国宝亲眼见过他如何在淝水横扫千军，亲眼见他如何在戏马台杀出生天，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把这个大晋的宰相，也吓成了一只小猫。
刘裕的目光从一个个宿卫军士的脸上扫过，大多数人，都是这些天来他所认识的，这些人一个个低下了头，不敢看刘裕，只听刘裕的声音冷冷地响起：“诸位，你们都是大晋的军人，应该捍卫大晋的江山，按晋律，先皇驾崩，需要太后出面，多位宰辅和朝中重臣联合组建治葬机构，并在葬礼上依据陛下生前的旨意扶立新君，在此之前，任何人不得进入中书省，因为这里是中书省，是发布诏命的地方，在这个时候想私自进来的，都视同谋逆！”
司马尚之沉声道：“我等就是奉了太后的旨意来此，王尚书也是宰相，当然有权进入中书省，刘裕，你是我宿卫军的部下，当听我将令，现在我以宿卫军大将的身份，命令你让开。”
刘裕哈哈一笑：“司马将军，大晋的宰相可不止这位王尚书呢，至少尚书省的左右仆射，太后本人，会稽王殿下都需要亲自到场，这才可以打开中书省大门，查看内部。现在陛下夜间刚刚身故，你们就不按正常程序来此，那就恕卑职不能从命了。”
王国宝眼珠子一转，沉声道：“刘裕，你说我们图谋不轨，可你自己呢，你是从这中书省里跑出来的吧，还身着夜行衣，不着盔甲，你想干什么？你入宫来任务是宿卫皇帝陛下，可是按你的说法，皇帝驾崩之时，你不在身边，却是穿成这样来到中书省，你说，是不是你指使手下害了陛下，然后你来这里矫诏？！”
刘裕冷冷地说道：“我如果是矫诏，那还要出来做什么，要阻止你们做什么，王尚书，我说过，我是追查凶犯的线索，一路到了此处，甚至我连陛下殡天都不知道，所以我才会这样一身夜行装地出现在这里，可是你呢，你和司马将军全副武装，带了二百多卫士，深夜来此，陛下殡天，你们动作如此之快，不得不让人怀疑，你们是不是早有预谋！”
司马尚之的脸色一变，厉声道：“一派胡言！本将军夜间巡视宫城，听到一个时辰前丧钟大鸣，这才赶往两仪殿的，不仅是本将军，太后，会稽王他们都去了，本将军也是在那里碰到了王尚书，也是在那里请了太后的旨意来此的，哪有什么预谋？”
刘裕的眉头一皱，看向了身边的王爽：“陛下是一个时辰前殡天的？”
王爽的眼中泪光闪闪：“是的，一个时辰前，丧钟大鸣，连响三十七下，正是帝王殡天的声音，之前我也派人去查探，说是两仪殿中，已经全换了丧服，陛下确实是殡天了。”
刘裕咬了咬牙：“既然如此，我等应该等到天亮，等太后的情绪平复，能视事时，再一起打开中书省，查看是否有遗诏留下，而不是在这夜里，让人私自硬闯。”
王国宝哈哈一笑：“是啊，你们在这里内外勾结，矫诏改旨，我们若是就这样停在外面，就中了你们的缓兵之计，刘裕，你这招骗不了我们的！”
刘裕平静地说道：“缓兵之计？王尚书，我有什么可缓的。如果没有这个密诏，那就是太子登基，你说我要改密诏，请问你想说，我准备改为让何人登大宝之位呢？”
王国宝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就连他身后的不少宿卫军将士，也在暗地里交头结耳，点头称是。刘裕说的确实在理，王国宝一路之上跟他们说，有人想改遗诏拥立身为白痴的太子司马德宗即位，以便操纵和控制，就象当年贾南风控制晋惠帝司马衷一样，可是现在听刘裕这样一讲，司马德宗本就是太子，即使不作任何变动，也是登基为帝，又有谁会冒险在这时候矫诏来改为由他登基呢。
王爽大声道：“各位宿卫军将士们，你们都听到了吗，王国宝居心不良，想要私拟遗诏，他是要让会稽王登上大位，所以只有矫诏，才能实现这一目的，你们万万不能附逆，要不然，真的就是乱臣贼子，万劫不复了啊。他说这是太后的旨意，你们就真的看到太后了吗？”
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沉痛的情绪缓缓响起：“王侍中，这旨意，确实是哀家发的，现在哀家亲临这里，你还有异议吗？”

第1682章 皇室家族大团圆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珠圆玉润，皮肤黝黑，嘴唇厚得外翻的黑人大妈，穿着上好的绫罗绸缎，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之下，走了过来，上百名北府军士，正是原来守在两仪殿前的那些刘裕的老兄弟们，何无忌居左，向靖居右，持戟而行，众人看到刘裕的这样子，先是一愣，转而几乎要笑了起来，若不是职务在身，只怕已经跟刘裕打招呼了。
这位富态的黑人大妈，正是当今太后，孝武皇帝司马曜的生母李陵容，她的脸上挂着泪痕，眼睛红红的，在她的左边，司马道子一身官袍，扶着他的左手，而在他的右边，一座肩舆之上，躺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病歪歪的，脸色惨白，整个人缩在被子里，眼神涣散，容貌有几分类似于司马曜，而在肩舆边上，则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华服少年，与床上的这人，有七八分相似，额心有一颗绿豆大小的黑痣，看起来象是一只天眼，他们这二人比起李陵容的那一身肤色，要白上了许多，正是司马曜的两个儿子，太子司马德宗，和身为琅玡王的次子司马德文。
所有人一看这皇室一家出来，连忙下跪，刘裕也跟着跪下，放下了手中的兵刃，山呼道：“见过太后，太子殿下，会稽王，琅玡王。”
李太后轻轻地叹了口气，抬了抬手：“诸位请平身。”在地上跪着的人们全都站了起来，把手中的刀剑收入鞘，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了许多。
李太后环视四周，满脸尽是戚容：“大晋不幸，天降横祸，先帝已经于两个时辰前，驾崩于两仪殿。哀家已经去看过他的尸体，太医们也一直在检验，初步判断，先帝是在睡梦中闭气而亡，乃是天命，没有任何下毒或者是行刺的痕迹，刘司马，今天应该是你值守在两仪殿，为何现在会出现在此处？”
刘裕平静地说道：“因为卑职在值守之时，发现了黑手党意图谋刺皇帝的线索，于是赶去查案，却没有想到，陛下就这么去了。”
李太后沉声道：“你说黑手党害的陛下？这怎么可能呢？当时在殿中的只有张贵妃和一些宫女，据她们交代，陛下今天晚上的兴致很好，邀张贵妃一起赏月，然后又召张贵妃侍寝，这其中并没有任何刺客进入，何来的黑手党逆谋？”
刘裕从怀中摸出了那块令牌，递向了李太后：“黑手党朱雀，劫持了支妙音支师太，以此要挟卑职去简静寺，卑职一来想要救人，二来要摸清楚黑手党的意图，这才布置了留守之后，前去简静寺。”
李太后点了点头：“关于这些，刚才何中尉他们已经向哀家说过了，现在妙音何在？”
刘裕心中一转，觉得如果要说出妙音本人是个身手敏捷的谍者，只怕会有很多意外的麻烦，可能连她本人也会接受讯问，念及于此，刘裕开口道：“支妙音支师太已经被我成功救下，她是女子，行动不便，我把她留在简静寺中了，而我在简静寺中虽然没有发现黑手党朱雀，却听到了皇宫中的丧钟之声，于是急速赶了回来。”
司马道子的身边，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正是那司马元显，他的眼中光芒闪闪，直盯着刘裕，突然说道：“刘司马，你说你是从简静寺跑回来的，请问是何时入城，从哪里入城，又从宫城的哪个门入内呢？你说听到丧钟之声才回，那按理说第一时间应该是回两仪殿察看陛下的安全才是，为什么却是来这中书省？还有，你离开的时候全副武装，铠甲在身，为何现在却是只着单衣？”
刘裕的心中暗叹，早就听说这司马道子虽然昏庸无能，但是他的这个儿子却是着实厉害，小小年纪就有神童之称，刘穆之也提醒过自己绝对不可以掉以轻心，果然，此子只是一开口，就招招直逼自己的要害。
但刘裕心下早有准备，看着司马元显，平静地说道：“我不是从城门进来的，为了赶时间，我是从简静寺中的秘道入得皇城，这秘道的出口，正是中书省内。”
李太后的脸色一变：“什么，竟然有秘道直通宫城，还到简静寺？”
司马道子冷冷地说道：“刘裕，你是怎么会知道这些秘道的，这好像超过了你作为一个宿卫军司马的职责范围了吧。”
刘裕叹了口气：“那是因为支妙音师太知道这条秘道，这些秘道本是大晋历代帝王，为了保命逃生所挖，正好有一条，通往简静寺，支师太曾经走过几次，于是在今天，就让我先行从秘道之中回宫了。”
李太后的眉头一皱：“这皇宫中有这么多秘道，若是给贼人利用了，进入宫中作乱，这可怎么办？司马将军，这些秘道你知道吗？”
司马尚之摇了摇头：“这些都是历代大晋天子私密所挖，宫城之中掌兵的宿卫将领，不得知晓，我等的职责只是宿卫宫城，而不是知道这些帝王逃生的秘道，至于贼人偷袭，我等只能在宫中发现并加以剿灭了，也不排除会有贼人从秘道进入的可能。”
李太后叹了口气：“刘司马，这么说来，你是为了抄近路赶时间才来的中书省，那为何不直接来两仪殿，而是要参与这里的纷争呢？”
刘裕郎声道：“因为陛下已经殡天，再去两仪殿的意义不大，至少要等到太医们先查明陛下的死因再说，可是陛下身后之事，无过于储君的人选，如果有人有阴谋，想要矫诏另立他人，那一定会奔来中书省的，所以，卑职自觉有义务在此守候，阻止任何人想要强闯的意图，果然，卑职刚来，就看到了王尚书和司马将军准备强行入内，还真的没有来迟啊。”
王国宝咬了咬牙：“刘裕，你休要血口喷人，我等是奉了太后的旨意，前来这里找寻先帝遗诏的，可不是矫诏！”

第1683章 义正辞严卫储君
刘裕没有理会王国宝，看向了李太后，平静地说道：“太后，请问陛下，哦，不，应该是先帝在世时，可曾向您提到过有立储密诏的事？”
李太后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他从没有这样说过。刚才哀家看到皇帝的尸体，一时方寸大乱，悲痛不已，这时候王尚书赶来，提了这么一句，说是先帝曾经跟他说，有遗诏留在中书省，要请旨一观，哀家这才给了王尚书口谕，让他取回这遗诏，并命令司马将军护卫的。”
刘裕点了点头，看着王国宝：“这么说来，太后也没有看过这个什么所谓的先帝遗诏，就连听也没听过，那王尚书又是从哪里得到这个遗诏的消息呢？”
王国宝的脸气得通红，堂堂一国宰相，在这里被一个小军官当面责备，让他完全下不来台，他大声道：“此事岂是你一个区区的宿卫军司马能知道的？！本官以前常侍先帝，跟会稽王一起，常听先帝感叹，说上天不公，让太子殿下是这般模样，也不知道是否能医得好，如果医不好，那大晋恐怕有西朝的惠帝之难，教训就在百年之前，离现在还不远呢。”
刘裕冷冷地说道：“晋惠帝之祸，一来是贾后乱政，控制皇帝，毒杀太子，二来是诸宗室亲王拥兵自重，找到借口就起兵作乱，这两个情况，现在都不具备，太子虽然重病在身，但是朝中大事，有群臣共议，也没有拥兵自重的宗室亲王，不至于说因为太子一时有病，就要易储，更何况，储君是国之根本，即使要易储，也绝不可能通过一纸遗诏，会早早地安排人选接替，监国才是。”
王国宝哈哈一笑：“刘司马，你说对了，先帝确实早就安排了人选准备接替太子，也早早地让他监国，理政了，这个人，就是我们的会稽王殿下，世人皆知，十年之前，谢安还一手遮天的时候，先帝就让会稽王担任尚书右仆射，治国理政了，还特地提拔了本官作为会稽王的副手，进行辅佐，并联合各大世家，忠君报国，此事大晋上下人尽皆知，若不是陛下早存了立储之心，安能如此？”
一直默然不语的司马德文突然开口道：“王尚书所言，本王认为不妥，治国理政，名正方可言顺，当年父皇升皇叔为右仆射之时，太子殿下尚年幼，加上怪病缠身，无法治国，所以才有劳皇叔代管，但这跟立储是两回事，这些年来，皇叔治国有功，太子殿下的病也一直没有得到根治，但是父皇也没有因此而易储啊，若是真有意改立皇叔为储君，本朝不是没有这样立过皇太弟的先例过，为何迟迟不动呢？”
司马道子冷冷地说道：“那是因为先皇兄怕易储动摇根本，给野心家可乘之机，再一个也是希望太子的病情能好转，独立理事治国，所以他一边继续观察太子，一边让本王理政，可另一边，只怕也早早地留下了密诏，万一自己出现意外时，不至于让大晋无主当国。”
司马德文的脸色一变：“太子明明在这里，怎么就叫无主当国了？皇叔还请慎言！”
司马道子冷笑道：“贤侄，这天下可有连话都不会说的人主呢？你的太子哥哥连吃喝拉撒都要你来代劳，那这天下，究竟是他的，还是你的？治国不是儿戏，要关乎天下千千万万子民的生命，别说那外面的芸芸众生，就是现在站在这里的各位，无论是臣工还是将士，有谁愿意认现在的太子殿下为主？”
王国宝率先叫了起来：“我等愿奉会稽王殿下为新君！”
后面的司马尚之也带着百余名宿卫军士叫了起来。
刘裕沉声道：“你们这是想谋反吗？还是想害了会稽王殿下？”
此话一出，如同消音器一样，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众人，一下子变成了哑巴，毕竟，谋反这个罪名太大，一般人还是谈之色变。
刘裕看着王国宝，沉声道：“至少到目前为止，合法的继承人就是太子殿下，你在没有任何证据或者是诏命的情况下就这样企图拥立宗室，不是谋反是什么？王尚书，你是国之宰相，如果连你都不守法纪了，那天下岂不是乱了套？！”
王国宝咬了咬牙：“就是因为有这个密诏在，可以合法地立会稽王为皇帝，先帝以前多次提过对太子的失望，一定是早有准备的。”
刘裕看向了李太后，淡然道：“太后娘娘，现在先帝意外殡天，死因还没有查出来，在这个时候，必须要按大晋的程序和法度来办事，即使是有这个密诏，也是应该集合百官，在您的主持下当众打开中书省进行查找。其实，如果真有什么密诏存在，那陛下在生前至少应该告诉亲近之人，比如对太后，或者是跟他朝夕相处，绝对信任之人，这样的人，现在可有？”
李太后若有所思地点头道：“哀家这里，没有听先皇帝说过此事，除了哀家外，跟先皇帝在一起最多的，就是张贵妃了。可是现在她因为陛下之死，身有嫌疑，被看管着，也不曾听她提及过此事。”
刘裕点了点头：“那除了张贵妃以外，还有这样的人吗？”
李太后叹了口气：“先皇帝自从先皇后王法慧死后，就再没有立过皇后，后宫之中，也独宠张贵妃，除非…………”
说到这里，她双眼一亮：“除非是支妙音，恐怕再没有跟他相处时间多的人了。”
刘裕松了口气：“那好，只需要现在速速地将支师太请来，一问便知。”
一声清脆美妙的宣诵佛号之声响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贫尼支妙音，见过太后，太子殿下，会稽王殿下，琅玡王殿下，王尚书，司马将军，还有，刘司马。”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支妙音一身僧衣，戴着尼帽，孤身一人，手持拂尘，飘然而至，宝相庄严，配合着她那美得让人无法呼吸的绝世容颜，在这后半夜的火烛照耀之下，有一番奇特的景象。

第1684章 妙音狠心弃娘亲
李太后的嘴角微微地向上勾了勾，沉声道：“支师太，你终于出现了，刚才听刘司马说，你在简静寺被歹人所掳，现在没事了吧。”
支妙音点了点头：“多谢太后娘娘的记挂，妙音一时不慎，误中歹人圈套，失陷于寺中，还连累了刘司马来救，以至于我们连先帝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真的是太伤心了。”
说到这里，她美丽的大眼睛里泪光闪闪，强忍着没有落泪，任何人看到了，都会心下忧伤。
李太后叹道：“国家多难，先帝殡天，又有歹人竟然敢公然劫持支师太，实在是太可恶了，等忙完先帝的善后事宜，一定要把这些歹徒绳之于法才是。”
王国宝连忙道：“遵太后懿旨。下官身为宰相，一定全力督办。”
刘裕平静地说道：“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王尚书，等到新皇即位，你是不是还在这个宰相位置上，都未可知，话最好不要说得这么满。”
王国宝咬了咬牙，不理会刘裕，看着支妙音，沉声道：“支师太，请问先帝在生前，有没有跟你提过有什么遗诏或者密旨，要另立储君的？”
支妙音的秀目流转，看着王国宝，淡然道：“王尚书，这等军政大事，先帝怎么会跟贫尼一个方外之人提及呢？你是宰相，会稽王殿下是宗室亲王，他不跟你们这些重臣和至亲交代，还会跟贫尼交代吗？”
会稽王的脸色一变，看着支妙音，睁大了眼睛：“陛下当真没有留下什么密诏吗？支师太，你以前可是跟我说过，有这样的一份…………”
支妙音马上说道：“会稽王殿下，请你慎言，贫尼从不会说自己不能确定或者是不能保证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大王哪次喝多了，误把从别人那里听来的话，当成是贫尼所言。”
会稽王的脸色一变再变，咬着牙，真瞪着支妙音，鼻孔都在喘着粗气。
司马元显冷冷地说道：“支师太，请你再仔细地想一想，如果父王真的是误听了别人的什么话，说不定会是王夫人，也是您的母亲说的，毕竟嘛，你们母女太过相似，可能父王一时醉酒，也确实会…………”
刘裕心下雪亮，这一定是司马元显在用夫人的性命开始威胁支妙音了，自己今天虽然救回了支妙音，但是谢道韫的下落，却是始终没有探得，现在看来，这个司马元显似乎是跟黑手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以至于在这里公然地威胁和恐吓支妙音了。
支妙音的眼中泪光闪闪，嘴唇在轻轻地发抖，刘裕咬了咬牙，对司马元显沉声道：“世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今天那些绑架支师太的歹人，就是用王夫人的名义引她前去简静寺，我去到简静寺的时候，虽然救出了支师太，但是王夫人却是下落不明，你说这话，是不是你跟那些歹人有什么关系？”
司马元显面不改色，冷笑道：“刘司马，所谓捉贼拿赃，捉奸捉双，我这里只是猜测，可没有任何跟贼人有关系的把柄啊。你身为宿卫军军官，战功赫赫的北府军英雄，这样凭空地诬一个王爷的世子，即使是先帝宠信你，恐怕也不合国法吧。”
刘裕沉声道：“现在夫人下落不明，可能就是在贼人手上，但是我相信，以夫人的地位，以王，谢两家的权势，贼人如果真的对夫人下手，只会适得其反。他们非但得不到想要的东西，还会把自己所有的组织，秘密全给曝光，跟那些在台面上光明正大的世家高门彻底为敌，这个代价，还请他们惦量惦量。”
司马元显的脸色一变，转而不信地摇了摇头：“我大晋以孝治天下，为人子女者，岂能不顾亲生父母的死活？我相信，支师太一定会作出明智的选择的。”
支妙音咬了咬牙，突然说道：“世子，请你弄清楚一件事，贫尼自从出家，遁入空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与自己的家族斩断一切尘缘了，以前的家人，是死是活，是福是祸，都与贫尼无关。这次去简静寺，不是因为前家母的邀请，而是因为寺中的弟子有急事要贫尼回庵主持，却没想到中了贼人的奸计，贫尼一向与世无争，坦坦荡荡，是以没有防备这些贼人，才会被他们所擒，至于你说的谢施主，贫尼自当为她日夜祈福，希望她吉人天相。佛祖说过，凡事皆有定数，凡人皆有因果，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一切皆报！”
她说完这些，神色坚毅，合什高宣一声佛号，转而对李太后说道：“太后，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尼确实没有听过先帝提起过任何易储遗诏之事。”
司马元显紧紧地咬着牙，恨声道：“支妙音，你最好别后悔今天说过的话！”
刘裕冷冷地看着司马元显，大声道：“无论是谁，如果真的伤害到夫人一丝一毫，我刘裕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会把他挫骨扬灰的，国家有国家的法度，有些人可以靠着自己的权势一手遮天，给自己洗罪，或者是脱罪于人，但我刘裕不讲这些，我如果追查到真凶，那绝对是引刀一快，半个不留，郗超是怎么死的，有些人在做坏事之前，最好先考虑清楚。”
司马元显被刘裕的声势所慑，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刚才的嚣张与狂妄气焰，不复存在。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后方响起：“刘司马果然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佩服，佩服，只不过本官有个问题，你的爱妻，那位燕国公主，现在在哪里呢？”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心中暗叫糟糕，一路之上，最担心的一件事终于还是来了，哪壶不开提哪壶，在这个时候，擅离职守的慕容兰，果然会成为别人攻击的目标，而提及此事的人，显然也会是今夜自己最大的劲敌，就是那个身着紫袍，站在灯火阑珊处的中等个子，一直以来都态度不明，却是跟自己多次为敌的世家高门，王珣！

第1685章 各方角力敌友混
刘裕勾了勾嘴角，看着王珣，沉声道：“王仆射（王珣现居尚书左仆射，征虏将军，太子詹事之职务），你怎么会在此时到这里？”
王珣冷冷地说道：“先帝驾崩，这丧钟全城人都听到了，我等身为臣子，自然当在此时进宫，两仪殿那里的守卫们说，太后和会稽王，还有王尚书们都来了中书省，所以我等也就过来了。”
王珣的身后，跟着十余名身着官袍的官员，紫袍红袍都有，都是中高级的朝中官吏，刘裕认得几人，散骑常侍王雅，中书郎桓胤都在其中，甚至连时任侍中的王谧，也站在王珣的身后，看到刘裕时，微微点了点头。
这些官员们向着太后，诸王，太子一一行了礼，刘裕看着王珣，说道：“王仆射，拙荆因为家事，暂时告假离开，就是在今天下午的时候，当时值守两仪殿的将士们皆可作证，也是先帝所批准的，支师太当时在场，也可作证。”
支妙音马上说到：“不错，当时先帝是准了臧护卫的假，允许她离开的。”
何无忌和向靖也连忙道：“是啊，慕容姑娘家里出了大事，告假回国了。”
王珣冷冷地说道：“戏马台的时候，几万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燕国公主慕容兰，自愿放弃她的身份与族人，归顺我大晋，先帝还特地为她赐名为臧爱亲，从此成为我大晋子民，你们说她归国，回家，请问归的是哪个国，哪个家？”
刘裕沉声道：“虽然爱亲归顺了我大晋，但她毕竟是慕容家的出身，她的大哥慕容垂，把她一手带大，这情份，怎么可能说断就断，慕容燕国最近连逢巨变，不仅战场惨败，几万大军被拓跋魏国坑杀，就连伪帝慕容垂，也因为悲愤交加而病死，爱亲告假是为了给她这个如兄如父的大哥奔丧的，这也是人之常情吧。我大晋以孝治天下，难道连这都不准了吗？”
王珣冷笑道：“可是这实在是太巧了，她早不走晚不走，刚一离开，先帝就驾崩了，我听说这阵子以来，都是慕容兰和支师太负责先帝的贴身护卫，而你刘司马则负责殿外的防守，那请问你是不是应该对先帝的殡天，作些解释呢？”
刘裕正色道：“王仆射，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想说，先帝的死，跟我妻子有关吗？”
王珣摇了摇头：“我没这样说，只不过是按着刘司马的意思，把你对会稽王世子的话，重新用在你身上而已，先帝的事情还没有结束，所有负责他安保的人，都要接受审查，并承担相应的责任，这点刘司马你没有意见吧。”
刘裕咬了咬牙：“这是自然，先帝走的如此突然，从张贵妃到我们这些卫士，都需要接受调查才是。”
王珣冷笑道：“那请问刘司马，你能不能把你的爱妻找回来，让她接受调查呢，她是如此关键重要的人物，在这个时候突然消失，返回敌国，不能不让人心生疑惑啊。”
刘裕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在给这王珣牵着鼻子走，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非常不利的境地，可是一时半会儿之间，似乎又无法摆脱，想到这里，他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刘穆之的声音从另一侧响起：“王仆射，卑职以为，先帝的死因调查，并不是今夜最关键的事情，我等来此，是为了扶立新君即位，这是我们来之前就商议好的，您作为百官首领，当朝副相，当与王尚书这位宰相，以及同样行宰辅之职的会稽王一起，查验这所谓的密诏吧。”
刘裕心中一动，看到了人群之中，刘穆之那肥硕的身形，虽然他只穿着一身绿袍，在人群的后面，毫不起眼，但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的身上。
王珣冷冷地说道：“刘参军说得有道理，不过，国家大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八品参军插嘴，退下！”
刘穆之微微一笑，向着刘裕使了个眼色，行礼而退。刘裕正色道：“先帝在时，给了卑职护卫之权，也吩咐过卑职要守卫好皇宫，现在先帝殡天，那中书省就是皇宫中最重要之处，这也是卑职在此守护的原因。既然现在太后，尚书，仆射，王爷，太子们都在，那卑职请太后下令，现在即刻打开中书省的门，一起查验这所谓的密诏是否存在，如果没有，那就请各位大人，即刻拥立太子殿下登基即位，以安人心，固国本！”
王国宝气急败坏地说道：“不行，这密诏不一定就在这中书省，也许，也许先帝放到了别的地方，不能就这样匆匆地决定新皇的大事，要从长计议！”
李太后看着王珣，沉声道：“王仆射，先帝在时，经常夸你办事公允，干练，又能协调好世家的关系，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王尚书有他的意见，但是他毕竟和会稽王的关系，天下人皆知，所言可能有所偏颇，现在，哀家想听听你的意见。再作决定。”
司马元显咬了咬牙，说道：“皇奶奶，王仆射身为太子詹事，同样难言公平，他的说法，一定是偏向太子的！”
司马德文笑了起来：“世子啊世子，你这话恐怕大家都不会服气吧，如果王仆射偏向太子，为何一来就置疑刘司马夫妇呢，刘司马今天在这里极力维护太子，甚至不惜得罪你父王和王尚书，如果王仆射真的偏向太子，应该跟他一起才是。这不正说明了王仆射办事公平，对事不对人吗？”
王珣的眼中冷芒一闪：“多谢太后，琅玡王殿下的信任，臣刚才所言，只是出于一个大臣的本份，并不针对何人。臣同意刘司马刚才的意见，即刻搜查中书省，如果真有密诏，不仅是一道孤诏，还会在中书省的阁楼之中留下副本，如果不是有密诏本诏和副本相对应，则是矫诏，矫诏之人，当以谋反论罪。若无易储密诏，则应由太子即位，考虑到太子的身体情况，还请太后效仿当年储太后旧事，垂帘代理，而会稽王应协助太后摄政，不知太后和会稽王殿下，意下如何呢？”

第1686章 元显力争太子位
刘裕的心中暗叹，这王珣果然厉害，提议几乎是滴水不漏，先是作为太子詹事，保障了还是这个弱智太子登基，这是第一位的，而会稽王则允许作为摄政王，可以掌大权在手，也算是虚君实权，虽然没有名份，但起码不会比现在差，暂时也算稳住，他的话说得很明白，如果中书省内没有密诏的存档副本，则为矫诏，会以谋反来追究论处，这就警告了那些道子党，不要试图在这个遗诏上作手脚，不然后果会非常严重。
李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王仆射的提议，非常合理，会稽王，你看呢？”
司马道子的眼中光芒闪闪，一时没有说话，而司马元显则冷冷地说道：“王仆射的话已经说到这种程度了，我等还有何可说的呢，只是我必须再说一句，那西朝惠帝之事，相隔还不远，庸主当国，只会让有权势之人生出异心，如果他们举兵相攻，则会天下大乱，最后苦的还是百姓。若是以天下苍生为念，那还是选出一个英明之主为好。这点，大晋不是没有先例过，即使没有先帝遗诏，也曾经是重臣合议，拥立英主过。”
他说着，看向了王珣身后，一个眉清目朗，三十余岁的白面文官，说道：“桓秘书，你家大人当年曾经和王家，谢家的家主一起，废了无所作为的海西公司马奕，另立有贤名在外的简文帝，这种废立之事，挽救了大晋，得保后面几十年的平安，今天，我们大晋又面临同样的情况，你们桓家的现任家主现在在荆州辅佐殷刺史，可谓实控荆湘，和当年的情况，又是何曾相近啊。”
这个被叫到的人，正是桓冲之子桓胤，与他那两个以勇武过人的兄长，桓石虔和桓石民不同，此人自幼身体多病，不能习武，所以转而向文官方向发展，才名满天下，长期在建康为官，其实也是桓冲放在京城的一个人质，历任中书监，秘书监，执掌大晋的文档整理，归类工作，虽是闲职，但地位颇高。桓玄自从回到之后，自然不愿意这位堂兄回来与自己争位，干脆就把他这样留在京城，一如桓冲当年也是把自己赶得离荆州越远越好。
桓胤面不改色，淡然道：“当年先伯父一时糊涂，妄行废立之事，几乎毁了一世英名，并不是什么光彩之事，下官身为桓氏子孙，从小受到先父教诲，要牢记教训，再不可行此逆行，世子殿下的言论，请恕下官难以苟同。”
司马元显冷笑道：“那你的堂弟桓玄，现在身为南郡相，却又是在荆州控制兵马钱粮，不听朝廷调遣，所做所为与当年你的先伯父大人如出一辙，又作何解释呢？”
桓胤正色道：“那是堂弟所为，与下官无关，下官每次见到堂弟之时，都会规劝他要忠君爱国，以其先父为教训，不可生出异心，毁了我桓家的名声，现在太子殿下就是合法的储君，理应即位，这种废立之举，并非一个忠臣，甚至一个大晋子民应该议论的。”
司马元显咬了咬牙：“现在太子还没登基，一切可以商量，如果只是拘泥于所谓的忠义，让一个不具备正常人能力的人登上大侠，那八王之乱的祸事，就在眼前，大家是要以这种小小的愚忠来约束自己，还是要行大义呢？”
李太后沉声道：“元显，现在的大义就是让太子按正常的程序登基，太子之位，如果不是皇帝在位时亲自下诏废除，那就是后世的天子，如果人人都借口太子无能，逼他退位，那就是臣逼君王，天下还有这纲纪吗？你开了这个头，今天换了太子，明天可能就是别人来换你的父王！最后天下就不再姓司马。你被认为是神童，当知这些往事，怎么会如此糊涂呢？”
司马元显咬了咬牙：“奶奶，孙儿真的不是为了一已私欲，实在是因为西朝惠帝的往事不远，而且…………”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一直侍立在司马德宗身边的司马德文，沉声道：“就象当年贾南风控制皇帝，毒杀太子，自己掌权一样，还有什么，会比一个连话也不会说的哥哥，更好作为自己掩护道具的呢？若是奶奶执意要让太子接位，那不如干脆点，让琅玡王直接代替太子吧，反正都是先帝的嫡子，也没有区别。”
司马德文淡然道：“元显，这是万万不可的，我只是皇子，不是太子，这些年来，也只是负责照顾太子殿下而已，对那皇位，既没有能力，更没有想法，奶奶说得对，天下必须要按天下的规则行事，虽然太子哥哥怪病一时难以治愈，但是只要我们团结一心，联合百官和各大世家，一起辅佐他，那相信我们大晋一定可以兴盛繁荣的。这百年来，大晋皇帝一直充分地信任世家高门和群臣百官，君臣共治，方能渡过艰难岁月，有了今天的强盛气象，这个时候，我们万万不能自己先乱了起来，争权夺利，重演八王之乱的悲剧啊。”
司马元显咬了咬牙：“既然奶奶和堂弟这样说，王仆射也坚持，那作为司马氏的子孙，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可是，这天下并非我司马氏一家一姓之天下，世家高门，有力强藩，都会因为皇帝的人选而改变想法。先帝英明神武，群臣心服，方有今天之局面，可是如果新皇是个连话都不能说，冷暖都不知的人，很多人只怕就会有别的念头了。王尚书，你们太原王家，可是顶级世家，你自己说，世家高门之中，会不会有人起别的念头？”
王国宝连忙说道：“当然，对于太子的病情，各大世家早就有议论了，一直有不少世家子弟找到臣，想请臣出头，联名上书另立太子，本来先帝已经有意，只是因为前一阵戏马台刘裕之事而暂缓，现在先帝殡天，如果真的是太子即位，肯定会有很多人不服的，太后，还请三思啊！”

第1687章 道子一党欲报复
李太后的脸色一变，沉声道：“难道，有些世家高门想要反对太子登基，就得另寻他人？我大晋是司马氏的天下，可不是世家高门的天下，可以尊重世家的一些意见，但不能屈服于他们的意志，再说了，难道是所有的世家都这样想吗？”
王国宝冷笑道：“有这样想法的世家可不在少数，再说了，荆州的桓玄，做梦都想着做他父亲没做到的事，一旦新皇暗弱，江东世家不服，必然不肯全力支持新皇，到时候外面强藩趁机作乱，甚至引胡人入侵，那大晋的江山倾覆，可不就是一句空话了。”
李太后的脸色一变，毕竟她是一个妇道人家，对这军国大事，并不在行，但多少是知道以前桓温差点就改朝换代了，听到王国宝这样一威胁，马上又陷入了犹豫之中。
刘裕的声音有力地响起，透出无比的坚定：“太后请放心，只要陛下在位，不管是谁，想要趁机作乱，我刘裕作为大晋的将士，一定会将之剿灭的。不管是胡虏还是所谓的荆州兵马，或者是各方的盗匪，我们北府军都有信心，有能力，将之铲除，消灭！”
王国宝的脸色一变，转而狞笑道：“刘裕，你不过是一个宿卫军小小的司马，早已经不在北府军了，有何资格说这样的大话？”
刘裕哈哈一笑：“资格？资格就是我们作为大晋的将士，心中有热血，有忠义，知道如果是按正常程序登基的太子，就是我们大晋的合法皇帝，但有一口气在，就要以性命保卫天子，就是保卫大晋，保卫我们的家人。当年前秦百万大军犯境，我们北府男儿从军报国，一战将之击溃，导致一度强大的北方强胡彻底灭国，此事也就是不到十年，难不成各路贼人，还会强过苻坚的百万大军不成？”
说到这里，刘裕的虎目中神光一闪，大声道：“兄弟们，将士们，你们说，如果大晋有一天面临外敌或者是内贼作乱，你们会怎么办？！”
何无忌，向靖等人全都以拳击胸，震得身上的甲叶子阵阵鸣响：“杀贼，杀贼，杀贼！”
即使是几百人的宿卫军，但也人人热血沸腾，大声呼喝，震得在场的众人耳膜鼓荡，为之变色。
王国宝的声音有些发抖，气势弱了许多，看着刘裕：“你你你，你想做什么，在这里恐吓朝廷大臣，想要造反吗？”
刘裕冷冷地说道：“我们这是作为大晋的将士，在这里，当着太后，当着王爷，当着重臣们的面，表明我们的立场，不管是谁，如果想要作乱，谋逆，那都准备好面对大晋将士们的愤怒吧，不要低估我们保家卫国，捍卫社稷的决心，还有能力！至于说谋反，只怕是有些想要违反大晋法度，不让合法继承皇位的太子登基的人，才是谋反吧。”
司马元显冷笑道：“刘裕，你自己一屁股屎还没洗干净呢，且不说你以前曾经叛投敌国，就说这次，号称要宿卫皇宫，保先帝安全，结果没两个月，先帝就这样意外殡天了，而你的燕国公主的老婆，就在先帝殡天的这一天，突然失踪，怎么看都是你的嫌疑最大，还好意思在这里义正辞严，说什么保卫大晋？”
刘裕咬了咬牙，慨然道：“先帝殡天，确实是我的护卫失职，该负的责任，我一定会负，但是，我和爱亲绝没有任何背叛先帝的意图，更谈不上谋害先帝，我愿意接受一切调查，以证明我的清白，也愿意承担这护卫失职的罪过。”
李太后的眉头一皱：“刘司马，现在看来，你的嫌疑并不小，朝廷会成立专门的调查组，来证实你今天的行为，不过，你今天在这里守卫中书省，坚持到了我们的到来，这是对国家的功劳，这一点，不管你的调查结果如何，哀家都会记得的。”
司马德文也跟着说道：“刘司马，小王在这里感谢你，最后守住了先帝的重托，保住了大晋的江山社稷。”
在后面那张肩舆之上，一直躺着无声无息的太子司马德宗，突然也发出了几声喉间的声响，甚至可以看到他努力地想要起身，所有人都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这个冷暖温饱都不知，如同植物人一样的太子，今天居然会在这种场合想要起来，发声，而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他是想对刘裕给予感谢。
刘裕的眼中泪光闪闪，单膝下跪，沉声道：“刘裕无能，没有护得先帝的安全，所能做的，不过是补救万一而已。惟愿太子登基之后，能励精图志，以天下苍生为念，造福大晋。如果卑职的冤情得以洗雪，那一定会继续为太子殿下效力，护我大晋江山和百姓。”
王国宝咬了咬牙：“刘裕，今天你的罪过可大了，这回可别想这么容易洗脱。太后娘娘，刘裕现在就这样示好太子，明显是想让太子对他赦免，他现在犯的可是谋弑先帝的重罪，绝不能赦免，还请您作主啊，要不然，大晋的纲纪，法度，就不复存在了，人人都可以行此弑逆之事，国将不国啊！”
李太后的眉头一皱：“那，王尚书的意思是如何呢？”
王国宝咬牙切齿地说道：“本官身为尚书令，当朝首相，自然应该对此案全权督办，既然大家都认为应该是由太子殿下接任皇位，那这中书省就没什么好进的了，接下来除了筹办新皇的登基大典外，就是要追查先帝的死因，而刘裕，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支妙音的声音缓缓地响起：“怎么了，王尚书，你扶立会稽王登基的计划没有成功，就这么急着要打击报复，以泄私愤了吗？让你来主审刘司马，明显是让仇人办案，大为不妥！”
司马元显冷冷地说道：“支师太，那你觉得应该是由谁来审呢？今天为我父王说话的大臣，你说是要打击报复刘裕，那我还说为太子说话的大臣，是想对刘裕徇私枉法呢，既然立场不一，你从哪里找到个这样的重臣，既能让上下认可，又能让天下人服气呢？”
王珣突然开口道：“刘裕，如果我来审你，你是否愿意呢？”

第1688章 黑手白虎露真容
何无忌本能地叫了起来：“不可，王仆射一向对刘司马不满，在戏马台上，就作为世家的代表跟刘司马当众争辩，今天又是一来就质问刘司马妻子的事情，难道就没有私怨了？”
王珣平静地说道：“本官跟刘司马，从来没有什么私怨，只不过作为世家的一员，作为朝廷的官员，必须坚持自己的立场和本份。戏马台上，身为罪人的刘裕，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公开地诬蔑我大晋所有的世家，难道我不应该出来反驳吗？今天刘裕作为护卫先帝的宿卫军官，擅离职守，身为敌国公主的妻子突然消失，难道我不应该提出怀疑吗？如果刘司马真的清白，应该能经得起我的审问，自然会还他一个公道。”
刘裕微微一笑：“无忌，不用担心，我相信王仆射会出于公心，对我进行一个合理的审查的，有什么事情，也可以交代清楚，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刘裕没有做过的事情，自然也无法栽赃诬陷。”
支妙音的脸色一变：“刘司马，你千万不要…………”
刘裕沉声道：“没有关系，今天只要太子殿下能正常登基，就是最好的结果，支师太，希望你们能好好辅佐新皇，佑我大晋，不要落入那些奸人的阴谋之中，至于我这里，一定会有办法洗清嫌疑的。”
王珣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那么，刘司马，请跟我走一趟吧，我想，咱们公事公办，尽早地开始询问，对大家都好。”
刘裕站起了身，把手中的兵刃往地上一丢，双臂前伸，把两只手并到一起，摆出了一个戴上枷锁的姿势：“来吧。”
王珣点了点头，对着身边的司马尚之说道：“司马将军，还劳驾借你的部下一用，我想，你应该早就有所准备了吧。”
司马尚之点了点头，一挥手，身后闪出两人，正是朱龄石兄弟，二人面带歉意，走到了刘裕的面前，低声道：“师父，对不起，职责所在，我们…………”
刘裕微微一笑：“你们是兵，是兵就得听令，应该的。”
随着一道铁枷锁在刘裕的双腕之上重重地合了，以及两道铁链在他的脖子上紧紧地绕上了两圈，刘裕迈开大步，在十余名宿卫军士的看守之下，昂首挺胸地离开，一轮下弦月，渐渐地没入了地平线之中，刘裕看着天边抹出的一丝鱼肚白，长舒了一口气，因为他听到身后传来的山呼万岁之声，甚至包括了王国宝那有气无力，不甘不愿的声音，他微微一笑，喃喃自语道：“天亮了。”
两天之后，建康城，天牢。
最深处的一座单人牢房里，一尺余厚的铁门之上，长满了青苔，刘裕盘膝而坐，那发霉腐臭的味道，早已经习以为常，自从入得这里开始，整整两天，没有一个人来找他，也没有一次提审，只有每天三餐前来送饭的人，每每把那稀粥与馒头，从门下的一个小孔塞入，再把前一顿吃过的碗从中取出，若不是这个人，刘裕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成为被这个世界抛弃的一员了。
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刘裕没有睁眼，他能听得出来，来人的脚步很轻，远远不如每天来送饭的那个牢头的脚步沉重，能深入这天牢深处的，绝非一般人等，也许，外面的局势已经得到了稳定的控制，而真正要跟自己对话的正主儿，也应该出场了吧。
大门缓缓地打开，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了刘裕的眼帘，白面微髯，气宇不凡，可是身形却是很矮小，近似侏儒，可不正是那有短主薄之称的王珣吗？
刘裕缓缓地睁开了眼，看着王珣，平静地说道：“王仆射，你终于来了，是要跟我摊牌谈条件吗？”
王珣微微一笑：“你为什么会这样想？我是主审，你是犯人，主审跟嫌犯之间，有什么条件可讲呢？”
刘裕轻轻地摇了摇头：“主审跟犯人自然没什么条件可讲，但黑手党大佬和北府军刘裕之间，就有不少可谈的条件了，是不是呀，白虎大人？”
王珣一点也不意外，甚至微笑着点了点头：“你又是如何知道我的身份的？”
刘裕叹了口气：“朱雀和我打过不少交道，你不是他，因为你这身形太明显，想要用缩骨之术变身，时间长了也难维持，玄武既然是谢相公死后新换人，绝不会找到你这位老资格的世家子弟，所以除了白虎大人，你还有别的身份吗？”
王珣叹了口气：“以前我一直以为，这世上的人才，绝不会在江湖草莽之中，只有我们身份高贵的世家子弟，才配得上拥有这天下，可是直到碰到了你，我才知道，我错得厉害了。以前玄武，也就是谢安一直说你将来会接替我们，我还不信，直到戏马台上，我才真正的相信了他的话。”
刘裕勾了勾嘴角：“朱雀跟我谈条件，我拒绝了，我劝你也别白费力气了，如果你想杀我灭口，可以现在就试试，这也许是你们唯一的好机会了。”
王珣微微一笑：“我不是郗超，不想杀你，其实我们黑手党现在三位成员，都有共同的想法，就是跟你合作。我们既然有能力避开你的保护，轻松地杀掉司马曜，就有的是办法，继续控制和操纵大晋，你现在应该知道，我们的力量之源，来自于大晋的高门世家，你若是想铲除我们组织，就要跟整个大晋的世家为敌，就算你能胜出，大晋也会面临一场惨烈的内战，打完之后，无论胜负，你的北伐之梦，都必然会破灭了。”
刘裕看着王珣，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们是怎么害死皇帝的？这两天我一直在想，张贵妃一介女流，如何在无声无息的条件下，取皇帝的性命，还不被查出，难道，她也是你们训练的杀手，有杀人于无形的手段？”

第1689章 怨妇弑君当如是
王珣笑着摆了摆手：“没有，你想多了，张贵妃既没有下毒也没有用刀，她要做的事很简单，就是带上她的贴身宫女，趁着皇帝酒醉沉睡之时，用枕头把皇帝给闷死了。”
刘裕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这也可以？皇帝就这么给闷死了也不知道？”
王珣微微一笑：“要是常人，在生死攸关的时候，自然会惊醒反抗，多少也会留下点痕迹，可是皇帝么，在之前饮酒的时候就服点五石散，然后临幸了张贵妃，你可能不太清楚这五石散，行散之时，浑身上下燥热无比，力大无穷，而行完散之后，则整个人都会虚脱，然后全身乏力，哦，对了，就象你的好兄弟刘敬宣，他两次服食五石霸王散，最后结果如何，你也应该知道。”
刘裕咬了咬牙：“所以司马曜服了这五石散，又宠幸了张贵妃，然后就全身脱力，加上酒的作用，沉睡不醒了！即使是给活活闷死，也如同是睡梦之中突然断气暴毙一样，看不出任何端倪！”
王珣点了点头：“不错，就是如此，因为司马曜常年服食五石散，所以根本算不上中毒或者是下药，太医们也查不出来，还以为是他行散之后过于亢奋，一口气接不上来，才死于梦中的，这种死法，在世家高门之中屡见不鲜，所以，我们黑手党高级成员，是严禁服食五石散的。”
刘裕叹了口气：“我还有一点想不明白，那张贵妃已经是独宠六宫，为什么会听你们的话，去行刺皇帝，这对她有什么好处？”
王珣微微一笑：“因为我们在送张贵妃入宫前，就早用药物控制了她，不服食我们的解药，她就将肚破脑穿而死，而且，张贵妃毕竟已经年过三旬，即将人老珠黄，又眼见皇帝的色心就在那支妙音和你的燕国公主老婆身上，自然由妒生恨，起了杀意。可是那天晚上，她突然又念起了皇帝以前的恩宠，一时间犹豫不肯下手了。”
刘裕冷笑道：“人非草木，多少总会有情的，你们是不是用了什么别的手段控制了张贵妃？”
王珣摇了摇头：“没有，我们也没有料到女人会心软，可是天助我也，那晚司马曜喝醉了，居然对张贵妃说，你已经年过三旬，色衰爱驰，以后他要找别的美女，不要她了。”
“这本是夫妻之间插科打诨的一句戏言，不过张贵妃却当了真，于是杀心如铁不可移动。然后当晚就下了手，你回来的晚了一步，要是早回来一个时辰，也许还能救下司马曜呢。”
刘裕闭上了眼睛，叹了口气：“先帝并非可以托以大事之英雄主，落得这样的结局，也是天意，我即使这回救了他，以后也救不了，以你们黑手党的手段，这是早晚的事情。恐怕你们也一直在等慕容兰的离开，这样才好栽赃陷害于我吧。”
王珣微微一笑：“这是自然，我们之前想尽办法要让慕容兰回北方，不过你的草原阿干帮了我们大忙，居然把慕容垂就这样气死了，也省了我们很多安排，现在你的靠山皇帝已经没了，你想土断的计划已经不可行，所以，我现在以真面目来见你，就是想表明我的诚意，我知道，你对朱雀没有好感，如果是他来劝你，多半是适得其反，但我跟他不一样，你可以相信我。”
刘裕冷冷地说道：“你们都是一路人，都是想着损国利益，为自己谋私利，害死皇帝，不过是为了挑起内战，来找我也是想让我为你们打内战，消灭那些不听你们号令的中小世家而已，就别再痴心妄想了。”
王珣微微一笑：“刘裕啊刘裕，你觉得我两天不出现，是为了什么？如果不是我们把外面的一切事情都安排好，会来见你吗？牢中方两天，人间已十年，你想要阻止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不可能再扭转和避免！”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这话什么意思，两天时间，你们能办成什么事？”
王珣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其实也没什么事，无非就是拥立太子登基，然后为先帝发丧，邀请各州郡重臣来吊唁，噢，对了，这叫赴山陵，就是出席君王国丧的意思。而我们设计这一切，就是为了让王恭前来，让他能直面王国宝，明白了吗？”
刘裕的心中一凛，失声道：“你们是要王国宝动手杀了王恭？”
王珣笑道：“不错，我们就是要让王国宝动手，只可惜此人心黑胆小，真要到拼命的时候却下不了手了，而且，我略施小计，让王恭感觉到了危险，提前逃走，今天上午，王恭已经回了广陵的北府军驻地，移檄天下，共讨奸贼王国宝，王绪等，而荆州的殷仲堪，也是第一时间就起兵响应，荆扬两大强藩，同时起兵攻打王国宝，你一直想阻止的内战，已经爆发了。”
刘裕长叹一声，喃喃道：“终归，终归还是无法阻止，只恨我身在此处，没有办法把你们的毒计给破坏！”
王珣微微一笑：“刘裕啊刘裕，事到如今，在我面前，就不必这般作戏了吧，其实你就是想让我们把这场内战给爆发，所以才会主动入狱，这样既显示了你的忠义之心，又不需要对内战的爆发负责，甚至还可以在出狱之后去阻止这场内战，因为，你比我们，更需要这场内战，因为，你需要掌兵之权，而这个军权，只有在内战之中，你才能取得！”
王珣的眼中光芒闪闪：“所以你明知皇帝不可信，也没有任何胜算，还要站在他这一边搞土断，就是逼我们动手弄死皇帝，皇帝一死，内战必然爆发，这才是你掌握军队的机会，你从洛阳之战后，就意识到你的那套理想是行不通的，想要行北伐之事，只有掌握权力，但如果跟桓玄那样不择手段地夺取权力，你这忠义立身，北伐为本的形象就全毁了，于是，你就用了这招，既保住了自己的忠义之名，又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而我们黑手党，也成了你利用的工具，刘裕啊刘裕，这忠义成了你在这世上最厉害的武器，老夫活了五十多年，本以为兵马权谋才是立身之本，却想不到，你还有更厉害的忠义！”

第1690章 世间不止有权势
刘裕静静地看着王珣，久久，才叹了口气：“白虎啊白虎，你枉读了这么多诗书，却是知行不一，居然还会把一个人本身就应该有的忠义，看成了武器，也难怪，你们黑手党是不认同忠义立身，为国为民的这个原则，只想着如何为自己谋取私利，别人如果真的是忠义之士，在你们看来，就是虚伪造作了。”
王珣冷笑道：“你到现在还不承认吗？刘裕，难道你不是故意要我们出手灭了皇帝，然后在内战中想办法夺权？”
刘裕冷冷地说道：“皇帝支持我进行土断，支持我调查和消灭黑手党，我为什么要害他？保护他还来不及呢。你们用尽心机调开我，害死皇帝，还想嫁祸于我，逼我就范跟你们合作，现在居然跟我说什么我希望皇帝死，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王珣不屑地勾了勾嘴角：“那是因为只有皇帝死了才可以打内战，只有打起内战，你才能掌兵。这是你上升的唯一办法。”
刘裕冷笑道：“是吗？这就是你的无知了，请问我带着两千兄弟去洛阳的时候，我可有一官半职？戏马台上那么多北府老兵为了我不惜背上谋逆的罪名，想当众救我，当时我可曾身居高位？前夜里我不过一个宿卫军的司马，但是可以让在场所有的将士一呼百应，如果我真的有意，当时一声令下，把你们格杀当场都可以，你们一个个身居高位，可否能在当时保命？”
王珣的眼中光芒闪闪，脸色微变，却是无法反驳。
刘裕正色道：“世间的官职，军令都不过是死的，人真正能追随的，是能让他们甘心效死的东西，可能是一种精神，可能是一种习惯，也可能是一种畏惧。官职，军令这些，只不过是以朝廷法度的形式，让人服从，平时的常规情况下，是可以的，但是如果碰到让人可以不惜性命，抛家舍业的力量，就退居其次。不要说我刘裕在军中的影响力，就算你们黑手党，身份公开之前，一个个不也是退居幕后，靠着你们百余年的经营来控制各大世家，既而控制天下吗？就算你们是靠田契，人脉这些，可是象桓玄这种人，靠了父辈的经营，人脉，哪怕没有一官半职，也可以夺取整个荆州，靠的又是什么官职和将令呢？”
王珣咬了咬牙：“刘裕，你别以为北府军都会跟着你走，你最多是在老兵中有点影响力，还差得很远，而且你离开军队越久，这个影响力会越差，年轻的新兵只会听过你的传说，却没有真正跟你并肩作战过，不会象你的战友那样服你。所以，你还是需要一个回到北府军的机会，这个机会，现在只有我们能给你。”
刘裕冷笑道：“如果先帝还在位，要进行土断，自然会让我回北府军掌兵掌权，你们黑手党就算再潜入地下，我也一样早晚能查到，只要动了这些无田契的地，就是动了你们的根本，你们必然会起兵作乱反抗，这就是我想要而你们不想要的内战，谈什么只有皇帝死了才有战争？皇帝用我，就是因为我在军中的影响力，可以一呼百应，又何须靠你们才能回北府军？！”
王珣恨恨地说道：“北府军不止有你一个刘裕，我们有的是办法让北府军那些不想你回去的人，消除你的影响力，别的不说，就一个刘牢之，只要他当北府军主帅一天，你就别想回去威胁他的地位！”
刘裕微微一笑：“所以我来宿卫军，只要我回去北府军一趟，就能拉来数百老兵骨干，如果在以后土断之中没收了你们的那些庄园，分给有功将士，那只会吸引更多人跟我一起干，刘大帅早晚也会走上跟我合作的道路，我不图他的帅位，只求北府军能上下一心，合力对抗内外敌人。”
王珣冷笑道：“你的计划再好，现在也随着皇帝的死而落空了，现在的你，只能呆在这座牢房里发臭，我们若是想要你的性命，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你最好对我客气点，别惹毛了我，不然，连条件都没的谈了！”
刘裕笑道：“你们的条件，无非就是让我跟你们同流合污，领兵去打内战，郗超就是送了命也没达到的目标，你们想实现，对不对？！”
王珣咬了咬牙：“内战已经爆发了，你无法阻止，与其坐视不理，不如早点结束，朱雀跟你开的条件，依然有效，你如果不想加入我们当青龙，那我们可以把雍州给你，你自己去经营，只要不动我们南方的利益，你就是自己打下关中，并州，河北，也是你的事，我们不支援你，也不会在你后面使坏。这样的条件，你应该满意了吧。”
刘裕冷笑道：“你们的算盘打得真好，把我放到边境，跟桓玄在一起，占了他原来的地盘，就是想让我们二虎相争，打个你死我活，桓玄若胜你们则趁机攻荆州，我若胜则引我北伐，无论如何，都对你们黑手党没有坏处，你们可以继续控制傀儡皇帝，虚君实权，掌握天下大权。即使是我北伐成功，你们也可以用皇帝的名义，一纸调令，就让我放弃打下的江山回朝廷当个闲职，就象你们当年对祖逖将军那样的，对不对？”
王珣哈哈一笑：“你应该知道，祖豫州本就是我们的一员，他北伐也是按我们的计划行事，既然打下了中原，就应该回归故里，我们黑手党在南方给他准备了应有的回报，半个吴郡庄园都是他的，可惜他执迷不悟，一再要北伐，最后事情闹大了，让皇帝都趁机介入，派自己的宠臣戴渊去接替他，祖逖最后为了承担这个责任，服毒自尽，这就是教训，你得牢记！”
刘裕的脸色一变：“什么，祖将军是自尽的？！”
王珣冷笑道：“不错，黑手党有自己的规矩，如果作为镇守，不服组织的命令，擅自行事，以至威胁到组织的生存，那就得自尽谢罪，如此，我们仍然认他为组织一员，允许他继续推荐下任的人选，祖逖，谢安都是如此，也许，这就是玄武一职的宿命吧！”

第1691章 胸有成竹不死身
刘裕默然半晌，才长叹一声：“我原本以为黑手党在大晋南渡之初的四方镇守，还算得上齐心协力，共扶大晋，也有着想要驱逐胡虏的愿望，想不到，即使是祖将军这样的英雄，也要给你们逼得自尽，这样的组织，有何值得留恋的。”
王珣微微一笑：“那是因为祖逖身为组织成员，得到了组织给的兵马钱粮和各种援助，却是不听号令，妄图在北方自立，最要命的一点是，他的这种行为造成了本为傀儡的司马氏皇帝有了机会，差点分化瓦解我们组织，我们当然不能容他。本来我们只想替换他回南方，可是他心灰意冷，选择了自尽，为的就是能自己亲自指定下任玄武的人选，继承他的遗志，结果，他居然指定了苏峻，哼，你应该知道，此人后来闹出了多大的混乱吧。”
刘裕知道这苏峻曾经是北方的一个秀才，只能算是低等士人，但是身具才华，带着千余家流民南下，一路打败无数的胡虏和盗匪，最终来到南方，以其出色的军政才能，成为流民帅，也曾经平定了王敦之乱，一度成为继祖逖之后的北方强藩，可惜后来被朝廷所猜忌，要强夺他兵权，于是苏峻起兵作乱，几乎灭亡晋朝，也把大晋的精兵强将几乎都毁在这场内战之中，白白错过了大好的北伐机会，念及于此，刘裕莫不恨得牙痒痒，心中意愤难平。
看着刘裕现在的表情，王珣冷笑道：“所以，指定一个世家之外的人担任四方镇守，是非常危险的事情，之前玄武谢安曾经考虑过让你接任玄武一职，但一来当时你并没有足够的能力和地位，还需要培养，二来我们也需要观察，你是不是真的一片忠心。直到这次，你能靠着自己的本事，亲自干掉青龙，这才让我们组织满意，同意接纳你为我们的一员。”
刘裕冷笑道：“难道你们就不怕我现在有了自己的野心，和干掉你们的能力，成为苏峻第二吗？”
王珣微微一笑：“不会，因为苏峻是想割据自保，成为藩镇，而你是只想北伐，即使用上一点手段，也是为了北伐这个目的，当年苏峻起兵造反，是想灭掉我们整个黑手乾坤，而不单单是推翻皇帝这么简单，只可惜，他根本不了解我们的真正实力，等到知道时，就已经晚了。刘裕，你可知道，我跟你说这件事的目的吗？”
刘裕摇了摇头：“你不用白费唇舌了，无论你是想暗示加入黑手党的好处，还是要警告我不要走苏峻的旧路，最终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想让我为你们所用，最后成为维护你们这些世家利益，继续损国肥私的走狗，或者说，变成你们这样的一员，我刘裕就是死，也不会答应这样的条件。”
王珣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你别给脸不要，现在你的性命就在我们的手中，如果坚持不合作的话，我要杀你，可并不是什么难事，这里不是戏马台，可没有你的兄弟或者是红颜知已舍命来救，别的不说，就算不给你饭吃，十天半个月下来，也足以让你饿死，你就算再英雄无敌，也不可能一个人冲出天牢！更何况，你的家人现在都在我们手中，真敢乱来，一定会跟他们一起上路的！”
刘裕微微一笑：“其实在那夜皇宫之中，我就知道了你就是白虎，或者说，你就是黑手党的一个镇守，可是我还是跟你走了，放弃了反抗，你可知道是为什么吗？”
王珣的眼中光芒闪闪，看着刘裕，一言不发。
刘裕笑道：“这恐怕也是你困惑了两天的问题吧，我现在就告诉你好了，因为我在见朱雀之后，就非常确定一件事，你们黑手党，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想杀我，相反，你们从没有象现在这样需要我，希望我为你们出力，因为内战一开打，形势就已经失去你们的控制了，这场内战，绝不会有你们想象的轻松，起码有三大强敌，是你们无法控制的。”
王珣冷冷地说道：“你说说看，哪三大强敌我们无法控制，非你不可？！”
刘裕正色道：“这第一个强敌，乃是北方的胡虏，后秦已经控制关中，后燕也雄霸北方，虽然现在慕容垂新亡，但如果魏国不全力进攻，燕国仍然有很强的实力，秦燕两国，都随时可能趁大晋的内战，起兵南侵，一旦雍州的郗恢顶不住，而荆州的桓玄和扬州的王恭又把主力放在内战上，那大晋门户洞开，整个长江以北，都有失陷的危险。你们这么希望我去打郗恢，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能扛起北方的门户，不至于因为内战而让胡虏南下，夺我大晋江山，再来一次淝水之战。放眼大晋，没有人比我更熟悉北方胡虏，更了解他们的战法，更有把握战胜他们了，所以，你们需要我来镇守北方。”
王珣点了点头：“让你说对了，这就是我们要用你的主要目的，你不是一直想北伐吗，不是想灭胡吗，给你这个机会，你还不满意？”
刘裕微微一笑：“可是你们让我去雍州，而不是齐地，就是因为你们第二个无法控制的强敌，正是荆州的桓玄。”
王珣的脸色阴沉了下来，眼中光芒闪闪，似是在想如何应答。
刘裕正色道：“青龙经营荆州多年，桓玄作为他最得意的弟子，想必多少也继承了他留在荆州的资源，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地掌握荆州，还有，上次桓玄肯借青龙荆州五将来杀我，想必也是得了些好处，你们好不容易借我手除掉了青龙，却无法排挤桓玄，现在他真正地掌握了荆州大军，又有了大义的名份，一旦真的让他提兵入建康，消灭道子一党，那你们黑手党的大麻烦就来了，桓玄知道你们的存在，一定会全力消灭你们，以弥补其父亲当年的遗憾，而要挡住桓玄，舍我刘裕其谁？”

第1692章 天师秘事白虎惊
王珣的眼中，光芒闪闪，陷入了沉思，良久，他才叹了口气：“算你说对了，对桓玄，我们现在确实没有太多的办法，以前青龙长期负责荆州的事务，有办法制约他的这个徒弟，可是现在青龙死了，桓玄的势力无人能制，你恐怕也不想看到桓玄趁内战中起兵作乱，祸害大晋吧。”
刘裕冷冷地说道：“我当年把桓玄给困在北方，让拓跋珪看守他，就是不让他回来作乱，可是你们把他放出来了，还让他重掌荆州，现在他已经失控了，你们这时候倒是想起了我，不觉得太晚了点吗？”
王珣叹了口气：“那是青龙放出来的，不是我们。他放回桓玄，就是要逼我们用你制衡桓玄，来给自己回归讨价还价，因为，当时只有他能制得住你，制得住桓玄。不过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晚了，桓玄回来了，你也杀死了青龙，你若是忠于大晋，就应该把这个祸害给消灭，免得他为祸天下。”
刘裕冷笑道：“起码到目前为止，桓玄没有起兵作乱，等他真起兵的时候再说，何况，如果是诛除王国宝，那并没有什么不可以的，有北府兵在，桓玄也没这么容易能入主建康，我并没有什么好着急的。”
王珣咬了咬牙：“就算桓玄忌惮北府军的战斗力，不敢就这么轻松地入建康城，可是他一定会趁机扩张自己的势力，上游的益州，梁州，北边的雍州，都会落入他的手中，到时候三分大晋天下他有其二，你就是靠一个北府军，也难以抵挡了。”
刘裕微微一笑：“桓玄跟我的关系可是不错，没差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如果他来当皇帝，必会用我为将，也一定会消灭你们黑手党，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王珣瞪大了眼睛：“你？你这时候不讲忠义了？你居然能看着他成事？”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反正皇帝已经给你们杀了，现在剩下个不能说话，冷暖不知的巨婴在位，那还不如换了桓玄的好，如果桓玄能早点结束内战，即使不是大晋而是改朝换代了，也是我们汉人的江山，我刘裕给你们害到这个地步，无能为力，躺在这里看你们斗出个结果，也未必不是好事。”
王珣咬了咬牙：“哼，不用拿话来噎我们，以我们黑手党的积累，就算没有你，只要扶持北府军，要打败桓玄也不难，不过，这样一来，战事旷日持久，可能会打上很多年，你的北伐大梦，也就会化为泡影了！”
刘裕笑道：“不，我不觉得你们能胜利到最后，因为你们最后的一个无法控制的敌人，也是最危险的敌人，会断了你们在扬州，吴地的根基，到时候只怕北府军也无暇顾及桓玄了。”
王珣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还有什么人能在吴地跟我们争锋？”
刘裕坐直了身子，看着王珣的脸，平静地说道：“天师道，他们，才是你们最害怕的，也是最后能摧毁你们的势力，超过胡虏，超过桓玄！”
王珣一下子站了起来，厉声道：“胡说八道！天师道一直是我们所控制的，不是我们的敌人，他们也不可能跟我们抗衡！”
刘裕微微一笑：“难道你的老伙计朱雀，没有告诉你他跟天师道三大弟子的关系吗？难道你不知道，中原的十余万天师道的狂热信徒，已经进入了南方的各大庄园，成了佃农，庄客吗？”
王珣睁大了眼睛：“北方流民一向南下不绝，上次中原之战后，是有不少人成为新的庄客，可这些人跟天师道有什么关系？”
刘裕叹了口气：“你们没去过北方，大概还不知道，这些人的眼中，只有三位大师兄，没有皇帝，更没有各自的庄园主了。他们来南方不是因为在北方混不下去，而是要趁机在南方发展信众，等到时机一成熟，就跟当年后汉末年的黄巾起义一样，在整个吴地同时发动，到时候，那些给你们这些世家大族欺压了几十年，上百年的吴地百姓们的怒火，就会如同火山喷发一样，再也无法遏制了，而这场烈火，会毁掉你们百年来所有的积蓄，最终摧毁你们黑手党！”
王珣的脸色变得惨白，他不信地摇着头：“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孙泰我最了解，他没有这个本事，更没有这个雄心，他最多就是收点信徒，骗骗钱罢了，甚至还想着巴结会稽王，谋得官职呢。”
刘裕冷笑道：“孙泰或许没有什么雄心，但是他手下的三大弟子，可是个个雄杰，我见过他们在北方的手段，只北伐后的短短数年，就能让整个中原的百姓，成为他们的忠实信徒，甚至可以让这些人吃下药丸，变成可怕的怪物。”
王珣咬了咬牙：“你说的那药丸，可是刘敬宣在戏马台吃过的那种？”
刘裕的眉头一皱，他突然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听王珣话里的意思，似乎对于这五石大力丸并不知情，难道是朱雀瞒着其他的几个镇守所为吗？
刘裕看着王珣：“这种乱人心志，却能极大增加人的力量和速度的药丸，你们黑手党是谁弄出来的，还有那些机关术，是谁在操作？”
王珣沉默半晌，叹道：“这是我们组织的机密，不能告诉你，但事关重大，我得问你一句，你说的天师道在中原发展信徒，把他们变成药人，是天师道中何人所为？”
刘裕正色道：“是天师道的卢循所为，而机关术，他也掌握，打邺城的时候，他就出动了不少机甲，青龙所用的，就是类似此物。你是不是想说，这些也是青龙干的？”
王珣咬了咬牙：“此事我会稍后查明，如果事情真如你所言，那天师道就太危险了，我们必须加以应对。刘裕，希望我们下次见面时，能比这次好点。”
他说着，转身就向着牢门外走去，随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大铁门重重地关上，刘裕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冷笑，闭上双眼，喃喃道：“原来扶持卢循的，还另有其人啊，也许这个人，比黑手党更可怕。”

第1693章 青龙后继亦有人
建康，乌衣巷，废院，枯井底，黑手党总舵。
牛油巨烛在有气无力地燃烧着，让这暗室之中昏暗的光芒，起伏不定，映着三位黑手党镇守的青铜面具，一如他们那面具之后炯炯的目光，东面的一张空座，显得格外地刺眼，而居于西面的白虎，则一动不动地盯着朱雀，冷芒时闪。
朱雀淡然道：“我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了，无论是五石大力丸还是机关术，都不是我给卢循的，你为什么就是不信呢，白虎？！”
白虎咬了咬牙：“在我们黑手党中，一向是你负责药物的炼制，而机关术又是你家族的祖传，甚至上次害死青龙的机关术，就是你设的局，为什么卢循的机关术就不敢承认是你给的呢？”
朱雀冷冷地说道：“因为卢循虽然是我的徒弟，但其人心思深沉，极难对付，我也看不透他，就象青龙跟桓玄明为师徒，实为利用一样，我对卢循也是有所保留，机关术是我安身立命的东西，怎么会给他？卢循的先人曾经随邓艾灭蜀，得过诸葛亮留下的八卦图，有机关术的制作方法，也并不奇怪。毕竟这东西不是只有一家独有啊。”
玄武看着白虎，微微一笑：“白虎大人，你自己也收了司马元显为徒啊，难道就会把你这一身的本事倾囊相授？我们黑手党可没有这种对徒弟毫无保留的传统啊。”
白虎咬了咬牙：“如果卢循的这些药丸，机关术不是你给的，又会是谁给的？这个人如果不是我们黑手党的成员，那就太可怕了。”
朱雀叹了口气：“我上次去洛阳的时候，也听说那长生人的可能，一万全无功夫和训练的农民，只是吃了那药丸，就变成了刀枪不入，不死不休的怪物，连刘裕都给吓得不轻，我事后多次追问卢循，他却坚持不肯说，只说是他师父给的，哼，孙泰有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吗，他绝没有这个本事！”
玄武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事我也查过，那些药丸，可能还真的是孙泰给的，战前半个月，是徐道覆亲自从江南带的药过去。”
朱雀的脸色一变：“为什么不早说此事？”
玄武勾了勾嘴角：“我也是昨天夜里，刚刚通过天师道中的内线打探出此事，正要跟你们商议呢。也许，青龙一直在利用孙泰，进行什么禁药的试验，瞒过了我们所有人呢。”
朱雀咬了咬牙：“如果是青龙做的，那就合理了，只不过刘敬宣的药，又会是谁给的？总不可能青龙自己让刘敬宣来破自己的局吧。”
玄武摇了摇头：“这就不好说了，也许就是青龙给的，毕竟，如果是刘敬宣吃了药，敌我不分地杀了刘裕，可能是对青龙最有利的结果。他不仅想杀刘裕，还想把桓玄手下的这些猛将也全杀了，尤其是桓振这个桓家人，只有这样，才方便他夺取荆州。”
白虎的眉头一皱：“怎么可能呢，他把荆州军中最厉害的将校给杀了，那就算杀了桓玄得到荆州，又有什么用？”
朱雀若有所思地说道：“若是刘裕死了，那荆州军也不需要太过强大，这些人都是忠心于桓玄，尤其是吴甫之和皇甫敷，绝不可能拉拢的，与其留着为敌，不如先下手除之，这倒是有青龙的行事风格，只不过，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最后会死在刘裕的手上，现在他也没有留下继任者，却留下了如此的谜团。”
铁门处传来了一阵机关的响动之声，三大镇守的脸色同时一变，饶是镇定沉稳如他们，也不免站了起来，只见一个黑袍之人，脸上戴着一副焦黑的青龙面具，缓步而入，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如鹰隼般的犀利，他走到了三人面前的圆桌前，平静地说道：“看来，黑手党也不如想象中的难找嘛。”
朱雀的眼中光芒闪闪：“尊驾这副打扮，应该是青龙叫你来的了，只不过，他已经叛出我们黑手党，不再是我们其中一员，你今天想以他的身份回归，是自寻死路！”
青龙面具的黑袍人微微一笑，摘下了脸上的面具，他的脸，展现在了众人的面前，朱雀和白虎几乎同时讶道：“怎么会是你？！”
黑袍人缓缓地戴回了面具，目光落到了一直沉默不语的玄武身上：“看来你没有告诉你的两位同事，是你把我找来的事吧。”
朱雀看向了玄武，眼中闪过一丝愤怒：“玄武，你什么意思，不跟我们商议，就把我们总舵的事情告诉给了他？”
玄武缓缓地说道：“朱雀，你已经失去对卢循的控制了，你觉得我还能再相信你吗？青龙在叛出之前，就找我说过此事，说你朱雀这些年利用天师道想跟他对抗，可是却不知，天师道同样是在利用你，若不是刘裕在中原跟卢循的合作，只怕我们现在还给蒙在鼓里，这时候我不求助于继任青龙，难道还指望你大义灭亲，铲除你这些年来一手栽培出来的天师道？！”
白虎咬了咬牙：“可是，你毕竟违背了我们组织的规矩，没经过我们的同意，就把他给招了进来了，再说了，谁能证明他是青龙留下的继任者，而不是你玄武自己找来的？！”
继任青龙微微一笑，从怀中摸出了一卷东西，扔到了众人面前的圆桌之上：“你们不相信玄武，总应该相信这些东西吧，青龙的性格你们应该最清楚，这东西他是绝不可能给玄武的！”
朱雀的眼中光芒闪闪：“想不到，青龙居然会把自己手中的吴地地契给了你，我现在相信，他确实是走之前想要传位于你了，只是我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是你呢？你明明…………”
继任青龙摆了摆手，打断了朱雀的话：“我相信玄武接任的时候，你们也同样吃惊到无法接受。青龙大概早就想到了自己有可能会死，所以安排我接手，如果他活下来，就会把我也跟着黑手党一起消灭，如果他死了，起码他的事业也后继有人，也许是想就此卖我们一个人情，对他的郗家能手下留情吧。”
朱雀咬了咬牙：“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会肯入我们黑手党！？”

第1694章 问责朱雀灭天师
继任青龙微微一笑：“因为，我喜欢你们的权力，成为你们的一员，比成为你们的敌人有意思。现在，我们可以坐下来谈事了吗？”他伸出了手，直到圆桌中央，“黑手乾坤！”
玄武马上把手也放了上去：“黑手乾坤！”
朱雀和白虎对视一眼，白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也把手放上，朱雀无奈地摇了摇头，跟着放手上去，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继任青龙，一如他现在这样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四人齐声道：“黑手乾坤！”
片刻之后，四方镇守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之上，玄武勾了嘴角，说道：“好了，既然我们已经接受了新任青龙，就象大家当初接受了我一样，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一个团体了，都得为了黑手党，为了世家天下的目的而奋斗，一切有碍于我们组织的人，或者是事，都必须铲除，就象我们这次铲除了司马曜一样。”
青龙冷冷地说道：“正是因为这次我们除掉皇帝的手段，最后让我下了决心加入组织，老实说，之前青龙几次找我，我都在犹豫，因为一旦加入黑手乾坤，从此就不再能为自己活着，但是，这种活法，实在是让人着迷，现在大乱将至，整个东晋百年来的格局，都将重新划分，能亲手参与这个大事件，甚至成为它的主宰，也是我肯来这里的原因。”
朱雀冷笑道：“老青龙留下来的东西，你接手了多少？别以为你有了他的田契，就有了跟我们平起平坐的资格，差的还很远，起码他那庞大的情报组织，以及青龙一职多年留下的藏宝，你未必有。”
青龙微微一笑：“如果我没有足够坐稳这个位置的能力，想必老青龙也不会来找我，你们也知道我现在的身份，当知我所言非虚，当然，要完全掌握老青龙留下的一切，还需要时间，不过他已经给我留下了足够的线索，我相信不用多久，我就能找到他留下的一切，至于在此之前，我自己的资源，加上他现在留给我的那些，我想我不会拖你们的后腿，一定可以胜任的。”
白虎冷冷地说道：“好了，言归正传吧，现在我们在讨论天师道的问题，青龙，你的前任是不是跟天师道有过不可告人的合作，包括试验禁药和机关术？”
青龙点了点头：“不错，老青龙确实这样做过，他跟孙泰秘密合作，在一些天师道信徒的身上试药，当然，他对孙泰有所保留，没有用这么猛的药，而只是进行初步的肌肉强化和速度加强，等到起了作用之后，再在自己手中的死囚身上试炼，那次洛阳城外的长生人，是他的新药第一次用于实战，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会有这么厉害。”
朱雀咬了咬牙：“我不信，他当时人在塞外，怎么可能有这些东西？怎么可能跟孙泰继续合作？”
青龙叹了口气：“因为，当时是我在为他联络孙泰，我跟青龙的秘密合作，已经持续二十多年了。”
朱雀半晌无语，久久，才叹了口气：“郗超啊郗超，算你狠，居然能把发展你继任的事情瞒了这么多年，我们都以为桓玄，甚至刘裕才是你看中的，没想到，你真正想要接班的，居然会是他。这样一解释，一切就都明白了，青龙，你当时不是我们组织里的人，为什么要这样帮他？”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我说过，那权力，那主宰万物的感觉，实在是让我无法拒绝，越是对组织了解，就越是着魔，想必你们当初一个个加入的时候，也经历过这样的历程吧。玄武大人，你说呢？！”
玄武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我没有选择，可是你有，直到三天前，我还劝你不要加入，有我在，其实不需要你。”
青龙断然道：“你是你，我是我，我们其实不一样。现在我们在这里，要商量的是整个组织的事情，不要掺合任何私人的感情。郗超用天师道，是因为他有控制之法，只需要稍稍改变那药丸的配方，就可以让长生人直接变成长生鬼，所以他并不怕天师道的发展，可是我们不行，那些个配方，连我也不知道，而天师道中人精于炼丹之法，即使没有配方，只要药丸，也许他们就能复制出来，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必须要消灭天师道，绝不可以再冒任何风险了。”
朱雀的眉头一皱：“天师道未必有本事现在就把这药搞出来，我们还有时间，也许，我们先行把药丸配方弄出来，再加以改进，用来控制天师道，效果会更好。”
青龙冷冷地说道：“来不及了，郗超在叛出组织之前，不仅留给我地契，也把他手中的一些吴地藏宝，告诉了孙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们懂的。”
白虎的脸色大变，猛地一拍面前的桌子：“他疯了是吗？把军械给天师道，这是要助他们现在就起事造反？”
青龙叹了口气：“不错，就是如此，本来按他的计划，给天师道药丸和军械，让天师道在内战一开始就在吴地起事，打乱整个北府军的后方，如此一来，北府军就不会进攻荆州，这会让他有充足的时间先夺桓玄的兵马，再夺取益州，司州，广州，梁州，等他拥有大半个大晋，自然不会再害怕北府军，如果天师道胜，则用药丸配方改变，直接灭了天师道，如果北府军胜，则利用刘裕的爱民之心，与之谈判，维持现状，甚至借刘裕之手来消灭我们黑手党，无论如何，都应该是立于不败之地。”
玄武看着朱雀，冷笑道：“朱雀大人，我们都知道你舍不得天师道，但实际上你已经对他们失控了，青龙今天说的事情，你一点也不知道，如果是按你的计划，只怕我们很快就要给天师道灭了，你只盯着刘裕和郗超，却忽视了背后，这次的事情，你必须负责！”
朱雀叹了口气：“好吧，天师道的事情，我来处理，给我半个月时间，不过，我有个要求，现在放了刘裕，他对我们现在有用。”

第1695章 连环杀计灭强敌
青龙看着朱雀，眉头一皱：“以前你是最反对放出刘裕，用刘裕的一个，怎么这回转了性了，要用他了？”
朱雀咬了咬牙：“要消灭天师道，非刘裕不可。以前我们把刘裕当成最大的敌人来防，因为他不可控制，还想消灭我们，但起码刘裕要的不是自己掌权，如果以国事为条件进行谈判，也许他还会妥协，可是天师道不一样，要是他们真的跟郗超秘密联手，开发这些药丸和机关术，那就是要自己夺取天下，这个矛盾，跟荆州的桓玄一样，是不可调和的你死我活。两害相权取其轻，还是放出刘裕比较好。”
白虎的眉头一皱：“可是现在刘裕好像不想出来啊。即使他跟我说了，天师道会是我们无法解决，非他不可的第三个强敌，但是他目前象是安心在牢里呆着呢。”
朱雀咬了咬牙：“那是因为我们给的条件，他现在还不满意，再一个，就是我们杀了司马曜，伤了他的心，在他看来，天师道现在还没有明确地作乱，谈不上危害国家，如果他先动手，就是他主动挑起内战。有损他的忠义之名。所以，我们得按着他的意思，以朝廷的名义，让他消灭天师道，这才顺理成章。到了这一步，他是不会反对的。”
玄武冷冷地说道：“那除非是天师道先动手作乱，可是孙恩，卢循他们非常警觉，现在在江南四处隐藏，居无定所，可比孙泰父子要难找得多，而且也精于易容，多用替身，我们只怕很难一举捉住他们。”
朱雀冷笑道：“我的好徒弟现在确实是不会再来见我了，不过也罢，我留给他们的那些本事，最后还是可以防住的，因为我是师父，不能把徒弟教得超过了自己，无法制约，如果他们真的起兵作乱，我有办法解决，也可以一举扫除这些年来天师道在吴地的影响力，从此我们大晋的吴地，可以长治久安。老实说，这回内战，我不仅要灭那些不听命的小世家，新兴豪强，也要灭天师道，毕竟，他们已经在基层深入得太久，太长了，再让他们这样发展，只怕我们的庄园，都要成了他们的道场啦。”
白虎若有所思地说道：“那我们下令，取缔天师道，捉拿孙泰等人，这样逼他们起事，如何？”
朱雀摇了摇头：“不，天师道真正厉害的，可不是孙泰这些人，而是孙恩，卢循，徐道覆这些后起之秀，如果我们只杀了孙泰，那不算平定天师道。刘裕是用来在战场上消灭天师道的，但如果我们能把三大弟子一举消灭，就不需要刘裕了。而且，只有天师道全面作乱，刘裕才会出手，如果在吴地乱起来，非我们之福，即使是刘裕能消灭天师道，我们的隐藏力量，恐怕也全完蛋了。”
玄武正色道：“所以，我们需要把天师道给一网打尽，而不是逼他们起后人，希望留给刘裕来解决，朱雀，你负责此事，可曾有什么好办法？要用刘裕做什么？”
玄武冷冷地说道：“我要刘裕做的，不是去对付天师道，而是让他回北府军，有刘裕回去，刘牢之也好，王恭也罢，必然不会再听命于司马德宗了，他们想清君侧杀王国宝，继而除掉司马道子，可是刘裕绝不会允许他们这样打内战，必会全力阻止，如此一来，靠北府军的力量除掉司马道子的计划，就一时难以实现了，这也给接下来司马道子一党的反击，留出了时间。”
白虎的眼中冷芒一闪：“你是要我去劝司马道子，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起一搏，靠司马尚之来抵挡北府军，或者是荆州的殷仲堪和桓玄，是不可能的事，唯一能倚重的，就是天师道了，让天师道的孙泰，以教主的名义召集各路的信众起事，而负责这些召集的，就是孙恩，卢循，徐道覆等二代弟子了。”
朱雀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孙恩卢循这些人可以躲避我们，却绝不至于在这个时候躲避孙泰这个教主，如果是孙泰下令，他们没有不来的理由，到时候我们就趁他们聚焦之时，埋伏我们的私兵力量，打着朝廷的旗号，以聚众作乱的名义，把他们一网打尽。”
“如果孙泰父子，加上三大弟子这些核心的力量给一扫而空，那各地的信众就群龙无首，就算有些漏网之鱼起事作乱，也不足为惧，到时候一一扫平就是，只要天师道这个隐藏的祸患给除掉，剩下的，就是按我们的原计划，引桓玄起兵顺江而下，再鼓动刘裕去收拾掉桓玄。”
“然后，我们再以皇帝的名义把刘裕调往北方，远远地打发走，他不是要忠义吗，不是要北伐吗，就随他去。我们可以给刘裕的那些老弟兄们在内战中的功劳论功行赏，封他们大片的土地，分散到各地领兵。”
“只怕他们功成名就之后，也未必肯跟着刘裕到北方拼死拼活，当然，只要打着皇帝的旗号，以朝廷的命令下达，刘裕就算明知是我们所为，也无可奈何，谁让他是个忠义之人呢，这可是他的立身之本哦。”
青龙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之色：“朱雀大人，你计划了这么多，可曾想到过一件事呢？那就是司马德宗这个新皇帝，为什么会遵从你的这些号令呢？你能通过什么办法，来影响他，让他为我们所用？”
朱雀微微一笑：“关于这一点，我早就计划好了，当初淝水之战后，我们是准备如何控制司马曜的呢？”
白虎哈哈一笑：“我们是准备安排王妙音嫁给司马曜为皇后啊，可惜，此女居然以出家来摆脱这门婚事，也让我们的计划落空，司马曜之后的失控，皆因此事而起。”
朱雀冷笑道：“那我们就给王夫人再来一点压力，让妙音师太，重新变回王家女儿，再嫁一次，再做一次皇后，大家看，如何呢？”

第1696章 再送妙音入深宫
白虎的脸色一变，看着朱雀，沉声道：“荒唐，太荒唐了，朱雀，你这是要以这样的方式来报复谢家吗？”
朱雀冷冷地说道：“我们现在在这里，是为了黑手党，为了世家天下的利益，也包括谢家这个大世家的利益，谈何报复？王妙音不是没有嫁过皇帝，现在，是重操旧业罢了，有什么不可以的？！”
玄武的声音清冷，透出一丝寒意：“朱雀，你明知道出家即离世，妙音现在跟谢家已经没有关系，甚至在慕容兰离开刘裕之后，还可以成为刘裕的妻子，我们可以通过她来影响刘裕，无论怎么说，都比把她嫁给那个冷暖不知，不能说话的白痴皇帝可来得好。你这样做，是毁她一生的幸福，到底是什么居心？！”
朱雀微微一笑：“玄武，上次我们表决要她嫁给司马曜的时候，你也没有这样极力反对吧，怎么，现在翅膀硬了，在组织里不再是老末了，就开始护着妙音了？”
玄武咬了咬牙：“我这是出于公心，可你却是出于私怨，要大家撕破脸吗？上次谢家嫁妙音，算是为了前任玄武大人的事情承担责任，继续保持世家高门和皇族之间的联系，可是这回又是为了什么？司马德宗是个天然的傀儡，根本不需要通过联姻来笼络，你这样做，除了折磨妙音，除了拆散他跟刘裕，还有别的原因吗？”
朱雀的目光移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青龙：“你怎么看呢，我的青龙大人？！”
青龙缓缓地抬起了头，平静地看着朱雀：“你说得不错，确实应该把妙音还俗后嫁给司马德宗。”
玄武的脸色一变：“青龙，你疯了吗，怎么连你也同意朱雀的做法？”
青龙叹了口气：“有几个原因，必须要这样做。第一，现在我们无人出任宰相，明面上的权力，我们现在不具备，在我们通过内战除掉司马道子和王国宝之前，要想影响皇帝，只能通过联姻的方式来实现了。”
白虎冷冷地说道：“我现在是尚书左仆射，这回如果能审好刘裕的案子，让司马德宗得到一个满意的结果，可以更进一步。王恭在这次国丧之上已经跟王国宝几乎公开翻脸，很快就会起兵攻打建康，除掉王国宝是板上钉钉的事，王国宝一除，尚书令舍我其谁，我们并不需要这样的方式联姻皇帝。”
青龙摇了摇头：“司马德宗确实是个废人，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司马德文却是自幼聪明过人，这一点，从那天晚上他的表现就可以看出，此子的天赋，绝不在司马元显之下，如果真的消灭王国宝，那当上尚书令的，恐怕不会是白虎大人你，而会是这位皇太弟了！”
白虎的脸色一变：“这，这怎么可能呢？！”
玄武的眼中光芒闪闪：“确实这是最可能的事，李太后，哦，不，应该叫太皇太后了，她现在是掌握权力的人，决定军国大事，司马道子并无主见，王国宝又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司马氏的皇权要想维系，就得通过两个后生小子，德文和元显了，可是司马元显不是嫡亲皇室，只是个会稽王世子，司马德文却是可以作为皇太弟，代行皇帝之职，以司马德宗这副样子，这辈子大概也不可能有什么后代，所以司马德文以皇太弟的身份作为储君，接掌国政，是顺理成章的事，一如当年太皇太后拍板，决定让司马道子出来分谢相公之权。这次，会重演历史。”
白虎喃喃地说道：“想不到，李陵容这个黑女人竟然还会再用这招，早知道应该上次一并下手把她除掉的。”
朱雀摇了摇头：“现在需要有明面上的皇帝顶着，要不然天下大乱，我们现在控制不了王恭，也不能通过刘裕来掌握北府军，荆州更是落入了桓玄之手，这个时候如果没有个皇帝，没有太后，那就得逼我们提前动用暗中的力量了，这股力量，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动用，所以，权衡再三，还是让李陵容和司马德宗在位。作为代价，就是要冒司马德文可能失控的风险，为了解决这一点，不让司马德文再以照顾皇帝的理由，挟天子以令天下，我们必须要让皇帝的身边，有个我们的人，除了妙音去当皇后，还有别的办法吗？”
玄武咬了咬牙：“你虽然说得有道理，但你就不去想想，妙音愿意吗？她已经为了组织，为了谢家牺牲过一次，甚至毁了自己的爱情，现在又要她再来一次，而且更可悲的是，这回要嫁的，还是个废人，把这清白无瑕的大姑娘，生生插在这朵牛粪之上，你就不怕她宁死不从？就不怕刘裕知道了以后会一怒之下跟我们拼命？！”
朱雀看向了青龙：“玄武大人的担心，你觉得会吗？妙音会不会听命，刘裕会不会拼命？”
青龙的眼中光芒闪闪，良久，才摇了摇头：“妙音是个识大局，顾大体的姑娘，如果我们用她的家族，用她的爱人来要挟她，她是会就范的。司马德宗是个废人，但也许正是因为这点，她才肯答应。因为只有在一个废人身边，才能保自己的清白之身，才能保留以后跟刘裕在一起的可能。”
玄武恨恨地说道：“可是妙音之名，天下皆知，女子的名节胜过一切，她曾经被作为先帝的皇后，后来出家，这回再嫁给新皇帝，岂不是乱了礼法，还让她如何做人？！”
朱雀冷笑道：“上次不是没嫁出去么，既然没嫁，就谈不上不合礼法。僧尼还俗的事，也不违反他们佛家的规矩，当然，如果为了以后跟刘裕的事情，可以再让妙音改个身份，换个名字嫁入皇家，就象我们给了慕容兰一个臧爱亲的身份，这并不是太难的事吧。”
玄武摇了摇头：“那刘裕怎么办？你们可别忘了，上次司马曜死的晚上，刘裕离开了职守，去救妙音，可见他对妙音仍然有情，如果得知这样的安排，一定会把所有的怒火发泄在我们身上的，朱雀，你准备如何对付这样的刘裕？！”

第1697章 青龙欲变黑手党
朱雀冷冷地说道：“那就得让妙音答应之后，自己去跟刘裕宣布这个决定了，既然刘裕要坚持他的原则，那就得明白，坚持原则就得接受这样的结果。妙音为了组织牺牲了自己的幸福，可我们这些人又哪个不是如此呢？我们可以跟我们的子侄那样过着飞鹰走马，醉生梦死的生活，又为何要放弃现实中的高官厚爵，躲在这个见不得人的密室之中，策划着这些阴谋诡计？这个世界需要光明，也需要我们这样的黑暗，没有人可以例外。”
白虎的目光炯炯，看着青龙：“你有办法让支妙音同意做这样的事吗？”
青龙深深地吸了口气：“支妙音一定会为了家族和整个世家天下，作出这样的牺牲的。”
白虎叹了口气，站起身，转身走向了门外：“那我去找司马道子，让他做刚才我们商定的事情。”
玄武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看着青龙：“你想清楚了，可别后悔。现在如果你反悔，还来得及。”
青龙摇了摇头：“其实，这事对我来说，并不突然，我以前就考虑过很多这种可能，用支妙音来控制新皇帝，是避免司马曜这样生出亲政之心的唯一办法。只有皇帝永远被世家大族控制，与朝政隔离，世家天下才能维系，我们黑手党才能永远地存续，既然选择加入了组织，就得为组织献出一切，这应该是我等的觉悟，玄武大人，我想，当年前任玄武让你加入组织时，也应该说了同样的话吧。”
玄武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我们的组织，还能存续多久，也不知道到了我们的下一代，再下一代的时候，他们是不是还能有我们的心。青龙，好自为之吧，我现在得去招呼王恭他们了。”
当玄武的身影消失在大门之外后，朱雀的眼中光芒闪闪，看着青龙：“为什么要加入黑手党，为什么？！”
青龙冷冷地说道：“因为我不想让你再这么呼风唤雨，这很难理解吗？”
朱雀咬了咬牙：“我好不容易熬死了郗超，就是为了能在组织中一言九鼎，前有谢安，后有郗超，我几十年奋斗才上位，为什么你在这个时候要来跟我作对？你是不是以为你跟玄武在一起，就能压我一头？”
青龙冷笑道：“朱雀啊朱雀，你心机费尽，用的全是如何算计别人，坑害别人，就是不用在正道之上，你跟郗超明明才华绝世，却是斗来斗去，只为自己的那点私利，才会把好好的一个黑手党，变成现在这样，包括这次，你为了斗郗超，暗地经营天师道多年，却没想到你一手扶立的天师道，却已经背着你开始自立了，还不反思一下自己的问题吗？”
朱雀沉声道：“谢家一手扶持的刘裕也失控了，北府军也失控了，郗超一手扶持的桓玄也失控了！我看白虎一手扶持的那司马元显也早晚会失控，这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吗？各大世家后继无人，子侄安逸享乐，逼得我们这些老头子到这时候还得给他们撑着顶着，这还是我们的不是了？！”
青龙摇了摇头：“当年我们的先辈，开启这黑手乾坤时，为的只是自保，不至于给皇帝念头一闪就随意诛戮，可现在呢？我们自己变成了曾经最讨厌的人，为了自己的私利，祸国殃民，还要成天骗自己，是为了一个正确的事业，真的是太可笑了！”
朱雀咬了咬牙：“四方镇守虽说都立过誓，进了组织就不能为家族谋私利，但实际上谁可以做得到？以权谋私，可不是从谢安开始的，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争斗，既合作又斗争，这是我们组织百多年的传统了，我想郗超在拉你加入前，应该跟你明说过我们的历史吧。”
青龙冷冷地说道：“没错，黑手党的权力让我着迷，但这些历史让我厌恶，让我痛心，明明可以造福天下的，却变成了现在这样。刚才我当着玄武没说，现在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我进黑手党，半是为了享受权力的巅峰，半是为了改造我们的组织。”
朱雀的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改造我们的组织？！你疯了吗？我们可是有祖训，有制度传承的，不是你一个新来的说改就改！”
青龙叹了口气：“制度和祖训能让我们的后辈出可以治国安邦，平定天下的人才吗？你儿子还是我儿子能象刘裕一样横扫千军，或者是象刘穆之那样运筹帷幄？哪怕是让他们能象妙音这样做牺牲，他们肯吗？”
朱雀的眼中光芒闪闪，无言以对。久久，才长叹一声：“你的意思，是想把刘裕，刘穆之这些人拉进来，加入我们组织？这点我并不反对，如果不是刘裕拒绝，现在这会儿，你的位置，应该是他在坐了。世家的问题，我不是不知道，但是你起码要维持这个世家天下的原则，才能成为我们的一员，如果成天想着的只是自己的那些平民兄弟，那我们的组织又有何存在的必要？”
青龙冷冷地说道：“就是因为刘裕的拒绝，我才会加入，因为，刘裕对你们的成见太深，以后只有我想办法慢慢让他进来，他现在没有真正尝到过权势的好处，没有面临自己一言一行决定家国天下，万千人性命的这种责任，对他来说，北伐仍然是唯一的人生目标，为了这个，他甚至可以不顾支妙音的幸福，所以，我和你的判断不一样，这一次，他不会为了支妙音来委屈求全，你的那些想用支妙音嫁司马德宗来逼刘裕让步，和我们合作的心思，就别想了！”
朱雀咬了咬牙：“那我们就走着瞧吧，看刘裕是不是真的肯眼睁睁地看着支妙音入后宫，当别人的老婆！”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突然一抬手，狠狠地一巴掌打到了朱雀的脸上，这一掌打得如此之重，他的那张沉重的面具也落到了地上，“啪”地一声，碎成两半，而他的嘴角，也开始流血，一张阴沉的脸上，半边脸高高肿起，可是他，却一言不发。
青龙打完这一掌，转身就走：“这一巴掌，是替妙音打的，现在，我去让她同意嫁人！”

第1698章 白虎欲卖王国宝
青龙打完这一掌，转身就走：“这一巴掌，是替妙音打的。”他的话音刚落，又狠狠地给了自己脸上一巴掌，皮肉的脆响声伴随着青铜面具掉落的声音，在这大厅之中回荡着，他的声音冷冷的响起：“这一掌，是替妙音和刘裕一起打的，黑手党青龙，该打！”
他完之后，他的身影消失在来时的铁门之后，他的声音从密道之中隐隐飘来：“现在，我去让她同意嫁人！”
会稽王府，正堂之上，司马道子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不停地走来走去，而司马元显则冷冷地坐在他身边的蒲团之上，看着对面那汗出如浆的王国宝，一言不发。
司马道子终于停了下来，对着王国宝怒吼道：“王国宝，你说你有什么用？！不能帮我夺位也就罢了，现在王恭和殷仲堪联合起兵造反，说先帝是被你害死的，要拿你是问，我问你，现在怎么办，怎么办？！”
王国宝的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王爷，王爷，你，你莫要慌，豫州，豫州有庾楷的两万精兵，还有，还有江州是我兄长王愉，有一万锐卒，足以抵挡荆州的殷仲堪。至于，至于北府军…………”
他的额头开始冒汗，咬了咬牙：“至于北府军，有司马尚之的五千宿卫兵马，加上建康城中各大世家的家奴，仆役，可以，可以再征召两万人，只要婴城固守，只要陛下下诏，宣布王恭是反贼，我们一定可以，可以…………”
白虎的声音冷冷地从屏风后响起：“王尚书说得很好，只要陛下下令，一定可以让叛军不战自溃，毕竟，君王的命令，就是圣旨，王恭既然自命忠义，那就不得不奉诏行事！”
他的身影，从屏风之后转出，手里拿着一封黄色的绢帛，王国宝顿时两眼放光，站了起来，满脸堆笑：“我就知道白虎大人一定有办法，一定能让新皇，哦，不，一定是能让陛下下旨讨贼的！”
白虎微微一笑：“那就有劳王尚书持此诏书，现在就去找司马尚之将军，向他传旨，然后行动吧！”他说着，把手中的诏书向前递向了王国宝。
王国宝欢天喜地地接过了这份黄色的诏书，手舞足蹈地奔了出去，一边的司马道子也长舒了一口气，神色稍缓：“还是白虎大人有办法啊，居然能让那个废人皇帝，下这样的诏命，这玉玺可真是得在你手上好发保管啊。”
白虎没有回答，扭头看向了在一边沉默不语的司马元显：“徒儿，你怎么看此事呢？”
司马元显平静地说道：“只怕师父刚才给王国宝的诏书，是要司马尚之逮捕他的诏命吧。”
司马道子的脸色一变，惊得退后了两步：“这，这怎么可能呢，元显，休得胡言…………”
白虎微微一笑，满意地抚着自己的白色长髯：“徒儿，真不错，有长进。来，你对你父王说说，为何为师要这样做。”
司马元显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因为王国宝已经不可救药了，无论如何，都没有必要保他。上次王恭来吊丧，本是下手做了他的绝好机会，可是王国宝做事不密，先是在先帝灵前狂言自己才是大晋宰相，无端地激怒王恭，后又派刺客行刺王恭，最要命的是还没杀掉，让王恭跑了。现在这个刺杀朝廷重臣的罪名洗不掉了，王恭再抬出先帝驾崩之时，他王国宝带兵强闯中书省，企图矫诏的事情，天下已经没人支持王国宝了。”
司马道子面如死灰：“可是，可是王国宝毕竟是跟了孤几十年的啊，谁都知道他跟孤是不可分的，不保他的话，那王恭和殷仲堪继续针对孤可怎么办？”
司马元显摇了摇头：“父王可没有任何得罪他们的地方，一切都是王国宝所为，再说了，现在王国宝罪行累累，包括先帝之死，也跟他脱不了干系，我们如果继续跟他搅在一起，只会把自己也陷进去，如果这时候把他拿下，论罪，那我们就成了国家的功臣，王恭和殷仲堪也没了起兵的借口，到时候只需要以皇帝之名下诏安抚，赦免其起兵之罪，奖励其诛杀逆贼王国宝之功，自然可以让其师出无名了，若其继续起兵，那谋逆的，就是他们啦。”
司马道子听得连连点头，但眉头仍然锁着：“可是，王国宝毕竟是我们多年的下属，盟友，现在也是我们派系的最高官员，若是现在杀了他，那我们可就实力大损了，就是我们的部下，也会心寒的，象司马尚之，多年跟王国宝关系非同一般，若是要他逮捕王国宝，王绪这些人，他真的会听命吗？”
白虎微微一笑：“司马尚之是个很识时务的人，他知道该怎么做，我之前已经给过他暗示了，他表示，一切以皇帝陛下的诏命行事。至于王爷所担心的，其实并不为难，明面上，我们只有豫州军，江州军，建康城中的宿卫军，似乎不是北府兵和荆州军的对手，但是，我们代表着皇帝，代表着大晋正统，谁起兵作乱，就是乱臣贼子，人人得尔诛之，再说了，北府军的将士们，未必会跟着王恭起兵，只要西边的豫州和江州兵马，能稍稍拖延桓玄，那我们就有充分的时间，来组织新生力量，打掉王恭，收编北府军，一旦北府军在我们手里，那桓玄也不成气候啦。王爷，是时候见见您的老朋友，天师道教主，孙泰啦！”
司马道子的脸色一变：“孙泰？要见他做什么？当初白虎大人你劝我重用王国宝，赶走孙泰，我按你的意思做了，现在弄成这样，要再找回孙泰？就算找回来了，他一个道教首领，手下无兵无粮，能做什么？”
司马元显说道：“父王，天师道可是在民间有巨大的影响力，可以一声令下，召集数万，甚至十余万信徒，吴地现在的人力，财力多是给各大世家所控制，黑手乾坤虽然厉害，但毕竟不能迅速直接召来大量丁壮从军，这种事情，只有孙泰可以做，您可以给他一个太守的名份，让他去招兵买马，勤王赴难，然后，再把这些兵马抓在自己手里，就再也不怕没有自己的力量啦！”

第1699章 恩将仇报灭天师
司马道子的眉头渐渐地舒展开来，他看着白虎，笑道：“白虎大人，我儿所言，可是事实？”
白虎点了点头：“不错，我们黑手乾坤多年以来，留下了不少军械，藏宝，只要有人，就可以迅速地组织起一支大军，不过现在大晋的人力被吴地的世家大族们所掌握，要想召集人手，短期内只有靠天师道了。不过天师道居心叵测，只可利用，绝不可以信任，王爷可以召来孙泰，许以国师之职，再给他一直想要的太守官职，让他回吴地任职，一旦天下有变，就让其发动信众从军，然后，王爷需假意设宴，召来孙泰和他的弟子们，尤其是几个二代的大师兄们，以聚众作乱之名，一举消灭，如此，则可兼并其部众，整编成军，为王爷所用！”
司马道子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这，这也太狠了点吧，人家为咱们召集教众成军，我们却要恩将仇报，夺人的军队，道义上说不过去吧，再说了，杀了他们的教主，那些教众们还肯听命？”
白虎笑道：“王爷多虑了，这个世上，为了夺取权力，哪有这么多恩情道义好讲，王国宝也为王爷效力了多年，该他顶罪的时候，不也是得毫不犹豫地放弃吗？那天师道并非善良之辈，以前妖贼卢悚就聚众作乱过，孙泰也是跟他一路货色，前些年，他手下的弟子们暗中勾结郗超，在中原发展信众，以活人试药，若不是西燕来犯，只怕中原已经会成为他们的地盘了，现在他们把这些信众带来江南，就是想趁机作乱，如果真的是没有准备，是绝不可能在短短月余时间内，聚兵数万的，如果有这种聚集兵力的本事，那不管他们是不是有反意，都不能留了，朝廷都没这种能力，却让一个宗教头子有，那这天下，该姓司马还是姓孙？”
司马道子的头上开始冒冷汗：“哎呀，要不是白虎大人这样提醒，本王还真的想不到这一层呢，原以为孙泰不过是个江湖骗子，想当个官罢了，可没想到，居然这样成了气候，那如果我们真的杀了他，他手下的信众怎么办，会听话吗？”
白虎冷笑道：“这些人肯听孙泰的，也无非是因为以前在世家大族的庄园里过得太苦了，没有希望，所以天师道给他们一点小恩小惠，就能让他们感激不尽，可是天师道能给的，王爷一样能给，当年北府军之所以称为谢家的私兵，就是因为谢安当年拿了一点谢家的家产充作军费，给军中将士们三倍的其他部队的军饷，就这点投入，就足够让北府军的那些丘八们到现在都感恩了，王爷难道想要掌军，连这点都拿不出吗？”
司马道子咬了咬牙：“要是养个千八百的家丁，并不是太难，可是几万，十几万大军，就不是我一家之力所能支持的了，我们不是谢家，有那么多的吴地庄园，田产，粮赋，人力。白虎大人，你是不是以为我是个王爷，就可以富有天下，比谢家还有钱呢？”
白虎微微一笑：“王爷，不必担心，一来我们黑手乾坤是愿意解囊相助的，这些天师道的人，成天在我们自己的庄园里煽动那些庄丁，佃户们，给些小恩小惠，让这些家伙忘了是谁给他们饭吃了，如果王爷能借机帮我们消灭掉这些不听话的妖道，我们自然会给予回报的，如果你想让他们成军，那我们愿意提供一些军需，起码是几年内的军需，如果你想解散军队，让他们回乡务农，我们也需要人手，绝不会让王爷无钱养兵。”
司马道子的神色稍缓，点了点头：“本王到现在为止，也不知道你们组织究竟是为了什么，要说图权吧，似乎白虎先生连皇帝的诏书都能轻易搞到，当不至于在乎这点权力，要说图财吧，你们富有天下，也不缺钱，那你们这样帮助本王，为的是什么呢？”
白虎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我们的权力，我们的财富，都来源于世代对土地，人口的占有，这点刘裕在戏马台上其实已经说清楚了，那些个从元皇帝开始就给了我们的田契，世袭罔替，我们要的就是这个。王爷并不是想跟我们争夺这些田地契约的人，所以，我们愿意为王爷效忠。”
司马道子的眉头一皱：“可是这些田契归你们而不是归国家所有，我们征税，抽丁可都是问题啊，以前是我皇兄，哦，是先帝为帝，天下是他的，本王可以不计较，可是现在本王才是大晋实际的主宰者，要是仍然不能随心所欲，你觉得合适吗？”
白虎微微一笑：“我们的东西就是大王您的，现在傀儡皇帝在位，政权大计都自大王出，而您想要什么，我们都会双手奉上，至于这田地契约在谁手上，也没这么重要吧，如果是您自己来打理，成天要面对那些臭哄哄的贱民，还要跟他们收税分地，只怕会因为太过麻烦，而误了您享受人生极乐的大事吧。”
司马道子的脸上绽放出了笑容：“还是白虎大人了解孤啊，很好，就按你说的办吧。只不过，孤有个条件，以后每年这些地的租金的一成，要交给孤，孤总不能一辈子都指望着你们的孝敬钱吧，也得给自己留点钱，对不对？”
白虎笑道：“既然大王都开了口了，那我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成，就按大王说的办，每年黑手党在吴地庄园收成的一成，会在秋收征税后的一个月内，送到您府上的。”
司马道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那就这样定了。王国宝的事，交给你善后处理吧，孙泰那里，孤会召集的，至于消灭天师道的事，就交给你们黑手乾坤了，不要让孤失望！元显，帮孤送送白虎大人！”
他说着，伸了个懒腰，自顾自地走出了大殿，司马元显看着他离去的背景，嘴角边勾起了一丝不屑的神色，低声道：“师父，你真的有办法让我尽量接手父王的权力吗？再让他这么醉生梦死下去，我早晚会给他拖死，这回扔出王国宝顶罪，下回还能扔出谁？”

第1700章 阴谋小子欲夺权
白虎微微一笑：“身为人子，尽孝道是第一位的，你父王的人生没太多追求，也就是吃喝玩乐，醇酒美人，那咱们就帮他实现这个愿望，至于那些繁琐的政事，他没有兴趣也没有能力去处理，身为儿子，只有请世子多多代劳了。”
司马元显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我就知道师父知道我心中所想，你放心，等到我执掌大权时，不会动你们黑手党的利益的，只要咱们师徒一心，何愁大事不成！消灭了那些跟我们作对的昌明党一系的世家，我会把他们的田地，庄园大半赐给师父，只要给我们留点，不要全拿走就行。”
白虎点了点头：“这个好说。其实昌明党也好，道子党也罢，他们手上的田产，都是在我们手里控着呢，当然，上次给刘裕这么一说，不少世家都意识到这点了，开始跟各自的家主问起田产之事，我们对此也很头疼，所以，这内战得尽快打，消灭掉一批不听话的世家，至于听话的，可能以后要逐步地发放田契给他们了。”
司马元显的脸色一变：“师父，你没说错吧，给了他们这些田契，那以后黑手党还玩什么？！”
白虎看着司马元显：“你也想为黑手党出力做事？”
司马元显恭声道：“徒儿自幼蒙师父的教诲，才有了今天的眼界和见识，黑手党是世上最强大，最有权力的组织，非师父这样的英杰不能掌控，徒儿只求能为组织奔走效力，能帮上忙，就非常感激了。”
白虎满意地点了点头：“现在世家子弟凋零，象世子这样有上进心，又肯努力奋斗的年轻人不多了，师父终有老的一天，终有退的一天，如果你以后能执政，在朝堂上展现出办事的能力，那师父在组织里的位子，早晚是你的，不过，现在的你，还需要多多历练，我们组织也会对你进行重点的关注和考察，师父是在四十多岁才正式坐到了镇守之职，你不要心急，慢慢来，我相信以你的资质，也许三十岁不到，就能接师父的班了。”
司马元显大喜过望，说道：“那就但凭师父的安排啦。”
白虎看了一眼外面，低声道：“你以后要当心司马德文，在司马氏的宗室里，除了你以外，就是他算是后起之秀了，而且我总是感觉，他的身后有人，虽然我现在没有任何证据，但是他应该是利用那个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废物皇帝，来行自己的意愿，我们会想办法隔绝他们兄弟，不会让司马德文成天粘着司马德宗，但是你这里，要想办法尽快地让你父王把权力交到你手中，然后，就可以按自己的意愿行事了。”
司马元显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说道：“师父，徒儿有一件事，心里想了很久了，不知道能不能跟您商量一下。”
白虎笑道：“你有什么事就说吧，跟师父不必如此见外。”
司马元显低声道：“上次徒儿按您的吩咐，去给北府军的刘敬宣送了伤药，治好了他，又借此机会跟刘牢之扯上了关系，徒儿以为，刘牢之并不象我们原来想象的那样依附于王恭，相反，他对王恭那种高高在上的世家作派，很是看不惯，言语间总是念及以前谢玄的好处，我想，这点也许可以被我们利用，如果北府军能控制在我们手中，那可比重新建军，要强了太多啊！”
白虎微微一笑：“刘牢之当然是可以收买的，只要价格合适，北府军真正难办的，是刘裕，这个人，你无法收买，但此人以忠义为立身之本，以北伐为人生目标，如果你能在这两点上作文章，也许可以取得他的效力。”
司马元显睁大了眼睛：“刘裕可以收服吗？他一向跟我们作对，那天夺位之夜的晚上，也跟我斗得不轻，师父既然现在是他的主审官，为何不杀了他，以绝后患？”
白虎摇了摇头：“刘裕现在杀不得，无论是对付桓玄还是以后北伐，都要用到此人，再说，杀一个刘裕，会得罪一大批北伐军中下级军官，这些人很多是跟他当年一起投军，现在地位不低，要是他们联手哗变，为刘裕复仇，咱们拿什么去挡？！惟今之计，是让刘裕起码不跟我们为敌，不在内战中站到昌明党一方，这点师父来办，你就不用操心了。”
他说着，转身向着屏风之后走去，一道密门开启，他的身影没入其中，而声音在密门合上的那一刻传来：“这阵子多跟张法顺合计一下，如何处理诛杀王国宝之后的事情，如何去跟王恭和殷仲堪讲和，你要夺你父王之权，起码先处理几件漂亮的事情，让他放心，让大家都看到你的本事！”
当司马元显从弯腰行礼的状态直起腰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只见张法顺满头大汗，直奔了进来，见到他，也不行礼，气喘吁吁地说道：“世子，出大事了，王国宝和王绪，刚刚被司马尚之拿下，就在建康的闹市口，被朝服斩首啦！”
司马元显微微一笑：“好了，法顺，不要慌，这事我已经知道了。”
张法顺睁大了眼睛：“什么，你已经知道了？！莫非…………”
司马元显冷笑道：“不错，就是我设的局，让王国宝拿着皇帝下令诛杀他的诏书去找司马尚之，把他的罪行公之于天下，他在先帝驾崩之夜，企图去中书省矫诏，后来又在先帝的葬礼上派刺客对王恭行刺，还没得手，导致现在荆州北府两大强藩起兵，这个责任，他不负谁负？司马尚之当夜跟他一起去中书省，如果不通过杀他来自证清白，就会跟他一起掉脑袋，所以，此事交给他来做，岂不是万无一失？！”
张法顺竖起了大姆指：“高，实在是高，世子真乃神人也，如此一来，就轻松化解了危局了！”
司马元显哈哈一笑：“好了，法顺，你就再辛苦一趟，持驺虞幡和皇帝的停战诏书，把王国宝和王绪的首级，送去王恭那里，让他们回驻地，就说他们讨逆有功，朝廷天使，不日将去劳军。”

第1701章 神爱之女天亦怜
建康，天牢。
支妙音一身黑色斗蓬，站在刘裕的前方，刘裕看着她的脸，喃喃道：“你哭了吗？何事让你如此伤心？”
支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裕哥哥，今天我来，是要告诉你一些事情，你要答应我，无论何事，你都不要激动。”
刘裕闭上了眼睛，喃喃道：“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我还可能再激动起来吗？怪我一时大意，没有保护住先帝，落得如此下场，也是自作自受，妙音，对不起，这次连累了你们，你不用跟黑手党他们作什么交易来救我，我不值得你这样对待，你接下来保护好自己，保护好你的家族，比什么都重要。”
支妙音轻轻地卸下了头上的斗蓬，刘裕的双眼一亮，只见她本来牛山濯濯的头上，已经开始生出了细细的绒毛，刘裕惊喜道：“妙音，你，你这是…………”
支妙音面无表情地说道：“不错，我还俗了，从此我不再是尼姑支妙音，当然，王妙音这个名字，也不能再用了，我的身份，会是琅玡王氏的嫡流，我的祖父右军将军王羲之的次子，王献之与新安公主的女儿，王神爱。裕哥哥，你记好我以后的名字，不要记错了。”
刘裕喃喃道：“王神爱，王神爱，神所爱的女儿，这个名字很好，但不如你以前的妙音，等等，为什么你不回你亲生父母那里，而要去当你伯父的女儿呢？难道，这又涉及什么政治交易？”
王神爱（此后支妙音就改用这个名字）平静地说道：“因为，王妙音当年在作出决定出家的时候，就是抛弃自己的父母和家族了，虽然你知道我只是一时权宜之计，仍然是为谢家的利益服务，但是天下人看来，出家即离世，所以，即使我现在还俗，也不能回原来的父母家。只能回到没有子女的伯父母那里。伯父已死多年，只剩新安公主还在，她曾经有个早夭的女儿，名叫王神爱，我这回过去，就是去当这个王神爱的，如此冒名，世人知晓的，也并不会太多，就算世家高门之间，明知此事，只要涉及皇家，也不敢多宣扬。”
刘裕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说道：“不对，事情不对，你好好的要改名进入别人家为女儿，又说涉及皇家，连各大高门世家也不敢张扬，你究竟要做什么，你是不是跟黑手党做了什么交易了？！”
王神爱惨然一笑，两行清泪从眼中落下：“我就是做了什么交易，也与你无关，你当年就不肯带我走，现在更是不会要我！刘裕，如果我要你现在娶我，带我远走高飞，再也不问世事，你肯吗？！”
刘裕紧紧地咬着牙，摇头道：“妙音，你明知道我…………”
王神爱突然大声叫道：“不要再叫我妙音，我说过，无论是王妙音还是支妙音，都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现在这个世上，只有王献之和新安公主的女儿，王神爱，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这个女人，就是她！”
刘裕的眼中开始泪光泛起：“他们，他们是不是又逼你再去嫁人？是不是要逼你跟会稽王联姻，嫁给司马元显那个小孩子？！”
王神爱转过了身，不让刘裕看她的眼泪：“你也知道白虎的身份了，司马元显是他的徒弟，他不需要通过联姻来加强跟道子党的关系，再说，王国宝今天被诛杀，司马道子虽然一时脱险，但已经失了部下的人心，接下来，只怕各地的那些依附他们的世家高门，会连锁反水，道子党的覆灭，也就是个时间问题，又怎么可能让我去结亲联姻道子党呢？！”
刘裕讶道：“什么，王国宝死了？就这么死了？怎么可能呢，他可是当朝宰相啊，说杀就杀？！”
王神爱转过了身，平静地看着刘裕：“当朝宰相算什么，当朝皇帝还不是说死就死？！王国宝本身就是给利用的一枚棋子，要他闯中书省矫诏，要他刺杀王恭，都不过是黑手党的计划，保下王恭，让他回去起兵也是黑手党所为，他们花了这么多心思，策划了这么多年弄出来的内战，怎么可能放弃！刘裕，你阻止不了他们，我们也阻止不了，最后只能看着这一切发生。”
刘裕咬着牙：“不对啊，如果是要打内战，那应该道子党方面全力起兵才是，现在这时候杀王国宝，不是平息内战吗？”
王神爱缓缓地说道：“欲先取之，必先予之，现在道子党方面没有强力的军队，即使迎战，靠宿卫军和豫州，江州兵马，在北府军和荆州军两大重兵集团的夹击之下，不堪一击，黑手党要的，是让天师道起兵，让那些吃了药的信众们，在战场上面对北府军，荆州军！而要做到这点，需要时间，借王国宝的脑袋，既可以骄纵敌人，又能争取时间，何乐而不为？！”
刘裕喃喃道：“不行，我不能在这里，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让天下大乱，让大晋流血，我得出去，我得阻止他们！”
王神爱冷笑道：“刘裕，你拿什么去阻止？就算让你出狱，你是能组织千军万马还是能以一已之力荡平黑手党？你永远在高估自己，永远在做一个不切实际的梦，到头来，只会一场空，无论是大晋的内战还是我的终生幸福，你都无法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失去！”
刘裕突然大声道：“他们究竟对你做了什么，你告诉我，你快告诉我！”
王神爱惨然一笑：“我马上又要嫁人了，这回，我又是要当皇后，当那个冷暖不知，不会说话，如同行尸躺肉的司马德宗的皇后，以此来保全王家，谢家，保全我的家人不在内战中受到伤害，保证黑手党能夺王恭的北府军权给我琰叔叔，让谢家能重新掌军。还能保全你，裕哥哥，让你能离开这座牢笼，去做你想做的事。这回你满意了吗，高兴了吗？我以后再也不会来烦你了，今天，就是你我此生的最后一面！”

第1702章 多年爱侣成眷属
刘裕的心中一阵剧痛，一张嘴，喉头一甜，居然吐出了一口血，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甚至连当年在五桥泽，看到万千兄弟惨死时，也不至于此。
王神爱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惜，几乎要上前扶住刘裕，可是刚一迈开金莲，就如同给施了定身法一样，停留在了原地，她泪流满面，看着刘裕，失声哭道：“为什么，为什么你直到现在，才知道痛，才会后悔，为什么你不早早地听我的话，带我走，救我？！”
刘裕咬着牙：“告诉我，是谁逼你这样嫁入后宫的，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是王珣吗？是黑手党吗？妙音你告诉我，你告诉我！”
王神爱闭上了眼睛，任凭眼睛在绝色的容颜上流淌：“是我自己，刘裕，不要去怪任何人，不要去恨任何人，这个决定，是我自己做的，如果真说是谁把我逼到这个地步，也是你，我的裕哥哥。”
刘裕颓然向后一歪身体，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他的心中，如翻江倒海一般，气血完全无法平顺：“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决定？我答应过你，会带你离开苦海，司马曜已经死了，你没有必要，没有必要再跟皇家扯上关系！”
王神爱抹干净了脸上的泪水，惨笑道：“你觉得我出得去吗？你觉得我能回得去吗？我是谢家的女谍首，是谢家的女儿，必须要在这个时候为了谢家的利益服务，司马曜死了，支持你搞土断的力量没了，而谢家在戏马台没有站在你的对面，就站在了所有世家的对面，这次的情况，比上次相公大人北伐失败后还要严重，如果我不这样做，那他们就会以我们谢家指使你行刺先帝的罪名，把我们谢家斩尽杀绝，这一回，再也没有相公大人可以舍命保全家族了！”
刘裕厉声道：“不会的，不会这样的，你只要放我出去，我就会让北府军重归谢家，保全你们，消灭那些黑心的世家！”
王神爱哈哈一笑：“裕哥哥，你的脑子是坏掉了吗？你就算出去，北府军将士有谁会继续跟你走？先帝死得不明不白，张贵人也给王珣调查后说死因与她无关，把她遣散出宫了，你连最后的人证也没有，如何洗清自己！？先帝死时，你是殿外的值守，我是殿内的当事人，所谓你去简静寺的事，没有任何证人在场，一切只不过是我们的自说自话，无论谁来审，都会认为我们才是凶手！”
刘裕默然半晌，摇头道：“不，不会的，黑手党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杀我，要不然他们早就动手了，我去跟他们谈条件，我可以答应跟他们合作，只要能保住你，不要再伤害你，我愿意妥协，退让！”
王神爱冷笑道：“是的，他们是不会杀你，但他们一定迫不及待地想灭了谢家，这不仅是黑手党的意思，也几乎是所有高门世家的意思，现在田契的事情公之天下，就算先帝驾崩，新皇登基后也一定会追查此事，为了糊弄天下人，他们一定要把谢家的庄园田产全部收回，然后做做样子收回国家，暗中再分给黑手党的四方镇守，裕哥哥，我为了帮你这一次，赌上了我们谢家的命运，现在你失败了，我们谢家已是万劫不复的境地，除了这个办法外，还有别的自救之道吗？”
刘裕咬了咬牙：“可是，可是这是你一辈子的幸福啊，嫁给这样一个废人，你这辈子就完了，妙音，我求求你别这样，一定会有办法的！”
王神爱幽幽地说道：“如果还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我也不会同意这一个条件了，黑手党肯网开一面放我们谢家这回，已经是娘作了极大的牺牲和让步的结果，裕哥哥，我们愿赌服输，我们谢家把希望寄托在了你的身上，结果就是这样，这都怪我，不顾一切地在娘，还有各位叔伯面前为你求情。现在，我必须要自己承担这样的后果。黑手党需要一个新的内应，控制皇帝，这个内应，就是我，我劝你也不要再有跟他们为敌的心思，这次的事情你应该清楚，他们的实力，远在你之上，不是你靠着一腔正义和热血，就能胜利的！”
刘裕的视力变得模糊：“妙音，别这样，黑手党不可能猖獗一世的，他们现在已经到了穷途末路，谋害皇帝，暴露力量，败相已显，内战虽然已经暴发，但也许我们可以反过来利用内战，消灭黑手党，退一步说，黑手党给你们谢家的承诺，绝不可信，他们绝不可能让你们家族重新掌握北府军的！”
王神爱叹了口气：“这些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谢家这次活了下来，不是靠你，而是靠向黑手党低头，裕哥哥，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明天开始，我就是母仪天下的大晋皇后了，只怕我们此生，也不太可能再有机会相见。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劝你不要让慕容兰回来，你最好让她走的越远越好，这个女人，只会不停地坏你的事，这次的失败，就是从她的离开开始，也许，这就是黑手党利用你的致命弱点。”
刘裕长叹一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怪我看错了人，压错了宝，现在悔之晚矣，阿兰在北方，不知道现在过得如何，但燕国现在情势如此，只怕她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回来了。你说得对，在这个时候，我不能跟黑手党正式为敌，我知道，你来这里，也是为黑手党传话，你去告诉他们，刘裕愿意跟他们合作，为他们出兵雍州，只求他们放过你这次，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跳入火坑，死都不行！”
王神爱的娇躯突然一震，她猛地扑进了刘裕的怀中，整个人如梨花带雨一般，任由泪水在脸上飞淌，忘情地哭道：“我恨你，我恨你，为什么，为什么以前不这样说，为什么不早点这样说！刘裕，你，你就是我命中的冤家，可是，可是我就是这样，这样爱你！”

第1703章 黑牢之中诉衷肠
她说着，素手一挥，刘裕手中的大枷，应手而落。王神爱喃喃道：“永远，永远不要放开我！”
风暴渐渐地平息，狂野的风渐渐地消散，
刘裕的眉头一皱：“我不会让你去做王神爱的，我要你继续做王妙音，实在不行，就继续做支妙音，你的家族，我会想尽办法去保全，我绝不会牺牲你去进那个火坑，毁你一生的幸福。”
王神爱惨然一笑：“裕哥哥，别说傻话了，你我都没有这个能力，我们谢家现在没落，无兵无权，甚至要夺回北府，或者是保住自己的吴地庄园，都要看黑手党的脸色，不是你肯跟他们合作，他们就会放过我们谢家，所以，这个皇后，我必须当，哪怕我再犹豫和迟疑一天，也许就会有别的家族送女入宫，毕竟，皇后这个职务，是人人要抢呢。”
刘裕的眼中泪光闪闪：“那你自己怎么想？你真的要为了自己的家族，要作出这么大的牺牲吗？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女人了，我绝不会容忍我的女人，受一点点的委屈！”
王神爱吹气如兰，她的螓首，紧紧地贴着刘裕的心口：“裕哥哥，今天能成为你的女人，是我此生最大的幸福，但就是因为我们要保有这份幸福，我才必须去当王神爱，去做司马德宗的皇后，我现在想听你说实话，你是因为舍不得我，为我好才不许我入宫，还是出于一个男人的嫉妒，不想别人碰自己的女人？”
刘裕正要本能地开口，却听到王神爱幽幽地说道：“男人说谎的时候，心跳会加快，裕哥哥，我要你的真话，当然，我知道，你在我这里，到目前为止，从没有说过谎，但我必须强调，我想听你的真话。”
刘裕咬了咬牙，说道：“如果能让你幸福，我可以接受你的任何事，但是我知道，你如果入了宫，再不可能有幸福，我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到你入这火炕？！”
王神爱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抬起了头：“裕哥哥，你这么说，妙音比什么都高兴，你是真正地爱我这个人，而不是只是出于一个男人的占有欲，妙音真的好开心，真的。”
刘裕微微一笑：“我会保护你一生一世的，如果我刘裕连自己的女人都无法保护，又怎么能保护天下的汉人百姓呢。妙音，你要相信我，只要我走出这个牢房，就有这个能力，如果我没有这个能力，黑手党早就弄死我了。”
王神爱轻轻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其实看似一往无前，但做事早就深思熟虑了，并不打无把握之战。但是你算来算去跟黑手党的关系，却漏算了一点，那就是皇宫，对皇帝的控制，向来是黑手党取得权力的根源，你要真的想灭黑手党，就得把皇帝抓在自己的手中。”
刘裕点了点头：“我这次如此支持司马曜，就是为了这个，只有取得了皇帝的支持，才有足够的理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可惜，功亏一篑。”
王神爱的眼中闪过一丝神芒：“你知道你这回为什么会失败吗？裕哥哥。就是因为司马曜是个贪图享乐，好色嗜酒的皇帝，他没有一个雄主的自控能力，稍加诱惑，就不受你控制，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即使你这回为他挡下了张贵妃，就算你为他土断，最后他仍然不可能象你希望的那样，支持你北伐，支持你建功立业的，最后他一定会杀了你，因为，你到后来，一定会变成不让他享乐的最大障碍，所以我从一开始就不支持你，也许在这个时候他死掉，对你不是坏事！”
刘裕长叹一声：“这个道理，我又岂会不知？但是皇帝从小生在深宫，长于妇人之手，没有人告诉他民生多艰，没有人让他知道北方百姓之苦，如果我真的得权，会想办法带他去亲眼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让他看到大晋的子民，北方的百姓有多么希望结束战乱，过上安定的生活，可惜，现在这一切都无法实现了。”
王神爱勾了勾嘴角：“裕哥哥，其实皇帝本人如何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可以以皇帝之名，把自己的意志付之行动。我希望你的雄心壮志，能以皇帝的诏命发行出来，其实黑手党不可能逼我就范，但是为了你，我心甘情愿！”

第1704章 郎情妾意家国顾
刘裕的心中一动，捧起了王神爱的脸，那双星星般的眸子，看着自己的眼神之中，柔情似水，充满了爱与真诚，刘裕的眼睛有些湿润了：“妙音，你，你是说，你这样做，是为了我？！”
王神爱点了点头：“是的，其实，我的心早就从谢家飞出，在你的身上，可惜你一直不懂，或者说不信，也许，在你的眼里，我只是谢家的一个用来引诱你，拉拢你的工具，你根本不相信我对你的爱。所以，你才会去娶慕容兰，而不要我，就象你不要世家一样。”
她虽然想用尽量平静的语气来说，可是没说两句，已经哽咽了。
刘裕连忙抱住了她，轻轻地吻着她那乌云般的秀发，柔声道：“妙音，别这样说，别这样想，一直到邺城之战前，我的心里都只有你一个，我跟阿兰相处多年，但始终相敬如宾，隔着大防，就是因为我们都知道，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你我少年相识，情投意合，早已经缘定今生，我刘裕又岂是移情别恋之人？！”
王神爱没有抬头，轻轻地叹了口气：“可是你毕竟被她所救，而且为了救你，她以身相许，于情于理，你都不能拒绝她，而我，因为受到谢家兵败的连累，却要被送入皇宫，我知道这是命运的捉弄，但是，但是我就是不服气，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为什么老天要如此地残忍，为什么要拆散我们？”
“裕哥哥，说实话，哪怕全天下都在说你死了的时候，我也没有真正地相信过，我知道你的本事，更相信老天不会这么残忍，就这样把你收回，你还有全天下汉人的使命在身上，你还没有在青史留下自己的名字，怎么就可以这样结束？所以，我坚信总有一天，你会再度出现，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当我听到你和慕容兰在草原时，我虽然恨她，但更是为你活下来而高兴。你知道吗，裕哥哥，那几天我都高兴地睡不着觉呢。”
刘裕咬了咬牙：“妙音，我很感激你对我的爱，但是，但是我不能就此扔下慕容兰，我们毕竟…………”
王神爱春葱般的玉指，贴上了刘裕的嘴唇，阻止了他进一步的言语：“裕哥哥，你不用说我也明白这点。她同样是对你一往情深，同样已经是你的女人，甚至你们已经正式地举行了婚礼，无论如何，我也不能把你们拆散了。而且，我现在的身份，是即将要入宫的皇后，更不可能做你的妻子，今天能跟你终于在一起，我已经很满足，从今以后，这个世上，只有你能叫我妙音，这个称呼，只有你一人可以。”
刘裕沉声道：“哪怕你是要为了我去控制皇帝，阻止黑手党，我也不能同意，妙音，你为我的牺牲太多，太大了，我不能让你这样牺牲一世的幸福，身陷那个冰冷，黑暗，残酷的皇宫，再次置身于危险之中！”
王神爱摇了摇头：“裕哥哥，有些东西，是与生俱来的，没有选择，也无法逃避，就算不是因为你的关系，我也是谢家的女儿，掌握着整个谢家的谍报组织，必须要投身这个战场，你们作为将士，在前线搏命，我们作为谍者，也要面对无数的刀光剑影，逃不开的。只要我们不忘初心，知道自己真正想要和真正要做的事，那这一辈子，纵是九死，亦不后悔！”
刘裕喃喃地说道：“九死无悔吗？”
王神爱坚定地点了点头：“不错，九死无悔，裕哥哥，从明天开始，也许你我想要再见，也并不是太容易的事了，所以，我们需要定一个只有我们自己才知道的秘密地点，可以让我们碰头。”
刘裕勾了勾嘴角：“这，这样也行吗？你如果真的身为皇后，还能出得来吗？”
王神爱微微一笑：“我是皇后不假，但是我名义上的夫君，却是一个卧床不起的活死人，你可别忘了，我知道大晋皇宫里所有的秘道机关，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出来，只不过裕哥哥你可能这次之后，不会久在京城了，我要找你，总不可能让我夜里去京口或者是广陵吧。”
刘裕点了点头：“胖子或者是徐羡之是我的生死兄弟，他们至少有一人会长在京城的，你真要找我，可以通过他们。”
王神爱摇了摇头：“不，裕哥哥，我跟你的联系，不想通过任何第三人，我知道你对他们是绝对的信任，但是现在形势险恶，你以后再也不能留任何把柄给别人了，所以，此事只能你我二人知道。至于这碰到的地点…………”
王神爱站起了身，开始穿起衣服，那如同大理石浮雕一样，美到极至的胴体，让刘裕的两眼发直，而她的声音一如天籁，在他的耳边回荡着：“这接头的地点，就在这里好了，就在这间囚室。”
刘裕讶道：“这里？难道这里有秘道？”
王神爱微微一笑，开始穿起罩袍：“不错，谁也不会想到，这天牢深处的死囚房里，居然也有秘道通出，这条秘道还是当年吴国皇帝孙权所挖，建康城经历了几次王朝变更，可是王宫和天牢始终没有变过，就是因为要保这条秘道。裕哥哥，如果我要见你，会在简静寺那里二更时分放出三股青色狼烟，你看到之后，来这里就行了，想必进这天牢，对你来说并不是太困难的事。”
刘裕点了点头，开始往自己的手上套起那些刚才取下的刑具：“这次之后，我可能会给充军流放很远，因为他们总要为司马曜的死找个顶罪的，而且我也不想加入接下来的内战，宫中的事情，只有靠你自己了，你一定要当心。”
王神爱幽幽地叹了口气：“在内战中取得军功，一路升迁，乃至掌兵，其实对你是最好的选择，裕哥哥，人有时候不能太坚持原则，那会害了自己。黑手党也希望跟你能合作，你如果有一支独立的军队，做事会方便很多。”
刘裕微微一笑：“军队随时可以有，但现在，不是时候。”

第1705章 黑手目标寄奴明
王神爱睁大了眼睛，转过身看着刘裕：“你这是什么意思？这回的内战可不比以往，黑手党也好，王恭也罢，不可能再让你的那些老兄弟们在家赋闲，解甲归田了，就连你，只怕也是要给强征入伍的，你没有选择的机会。”
刘裕淡然道：“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谁都知道，如果军无斗志，没有战心，在前线敷衍了事，那对士气的影响是巨大的，黑手党之所以到现在也不杀我，就是怕北府军因为我的死而军心涣散，如果北府军不打或者是倒戈，那桓玄就有攻入建康，夺取天下的可能，那时候黑手党的末日，就真正地到了。”
王神爱咬了咬牙：“可是，他们可以利用天师道，而且那些准备了多年的钱粮，也可以用来武装大批的庄丁佃农。裕哥哥，你也许高估了北府军的必要程度了，黑手党在没有北府军的时候，已经可以控制天下了。”
刘裕微微一笑：“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不止是北府军，还有天师道，也脱离了他们的控制，世家子弟自己的腐化堕落，一步步地让军权，政权落到新崛起的底层士人与寒门手中，这也是黑手党在组建北府军时就找到我的原因，现在他产能做的，也只有制衡之术了。杀我刘裕一人容易，但全局就会失控，这个风险，他们承受不起，所以，我现在的处境看似凶险，但最后不会有大事，相反，还可以跟他们谈条件。”
王神爱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你终于肯为他们打内战了吗？这可是你掌握军权的绝好机会，不要错过。这次你如果可以击败桓玄，夺取荆州，那以后大晋的一切，你都可以掌控在手了。”
刘裕摇了摇头：“不，现在绝不能击败桓玄，这只会遂了黑手党的意，他们想要的，是通过内战，既消灭吴地不听从于他们的中小世家，又把荆州重新夺回，以弥补当年放桓温去荆州，最后尾大不掉的错误，甚至我可以断定，他们真正的目的，或者说首要目标，就是荆州！”
王神爱的脸上闪过一丝迷茫之色：“不是吧，他们一直是想清理吴地的中小世家，巩固自己的利益，自大晋开国以来，荆州就一直不在黑手党的手中。”
刘裕冷笑道：“大晋开国以来，黑手党的元老就是开国丞相王导，当时的荆州刺史王敦是他的堂弟，两人一起过江打下的大晋江山，怎么可能真的是反目成仇，不过是演戏给世人看而已，荆州胜则王敦自立为帝，荆州败则王导大义灭亲，保全王家，这种把戏，我现在已经看得透彻了。之后庾氏也作为黑手党大佬去出镇过荆州，可以说在桓温之前，荆州一直就是在黑手党的手里，从未失去。”
王神爱勾了勾嘴角：“可是，即使如此，荆州经过桓家几十年的经营，已经只知有桓公，不知有皇帝，更不用说那些黑手党大世家，这时候夺取，真的好吗？那得花很多时间去平定荆州啊，几年内，甚至十几年内绝不可能产生收益的。”
刘裕勾了勾嘴角：“是的，夺取荆州后需要时间消化，所以，就正好把北府军在内战中得功的新兴军贵们分封到荆州，一方面可以重新控制京口，另一方面，北府军诸将校只擅长打仗，不会理政治国，最后仍然少不得黑手党派出世家子弟去管辖，如此一来，镇压平叛这些得罪人的事交给我等北府军来做，而他们这些世家子弟最后可以去当好人，收拾残局的同时还能收取荆州人心，如此一举两得，才是长治久安之道啊。”
王神爱笑了起来：“裕哥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连这些都能想到了？”
刘裕叹了口气：“也就是上次去洛阳，看到我等辛苦打下的中原江山，却成了天师道的天下，在战场上取胜永远不是最重要的，战后如何治理才是一个当权者应该考虑的事情。黑手党绝不会把真正的意图在我面前暴露，他们越是跟我说要消灭不听话的吴地世家，就说明他们的目的越不是这个，在我看来，这场蓄谋已久的内战，就是要达到两个目的，一是夺回荆州，二是消灭吴地的天师道。”
王神爱轻轻地“哦”了一声：“夺回荆州还可以理解，可是这天师道，你确定他们这回一定想要消灭吗？”
刘裕正色道：“这是一定的，甚至说比起夺回荆州，这点更重要。因为天师道是真正要断了黑手党根基的组织，他们是要争夺那些黑手党和大世家们作为立身之本的佃农，庄客，是要把这些大世家最宝贵的人力据为已有，而且，天师道有用药物大量把农人变成长生人怪物的本事，这太可怕了，有这样的军队，足以横扫一切。”
刘裕说到这里，顿了顿：“再就是卢循手上的机关术，我原来以为他真的是什么祖传的机甲术秘法，但是我在格斗场跟郗超的那个怪物交手之后，才发现，这东西很可能是郗超给他的，如果这个背叛了黑手党组织的前任青龙，私下跟天师道有什么来往，那就太可怕了，黑手党所有的秘密，可能在天师道那里已经大白于天下，那些隐藏在水面之下，山林之中的秘密基地，钱粮，军械，都让人了如指掌，以我对朱雀的了解，他是绝不会让这些秘密外泄的，所以，借这场内战，彻底消灭天师道，永绝后患，才是黑手党的第一目标！而这，也是他们真正想要我做的事情。”
王神爱长舒了一口气：“裕哥哥，你现在的见识，真的可以赶上当年的相公大人了，说吧，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刘裕看着王神爱，叹了口气：“如果你执意要入宫的话，我对你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保护好自己，不要卷入任何斗争，也不要为任何一方势力效力，黑手党在这个时候绝不敢动谢家，你留得有用之身，就是对谢家，对我，对你自己最大的帮助。”

第1706章 诱杀天师三杰遁
王神爱点了点头，美丽的月牙般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爱意：“裕哥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也一样，保重好自己，相信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她说着，黑色的罩袍飘起，铁门响动，她的倩影一闪而没，当铁门再次关上时，屋内只留下淡淡的余香，刘裕怔怔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另一个美丽的影子闪过了他的眼前，他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喃喃道：“阿兰，对不起。”
两天之后，天牢深处，地牢。
朱雀把全身罩在一身黑袍之中，目光如电，直视着对面端坐在狱草之上的刘裕，冷冷地说道：“你真的不愿意跟我们合作吗？”
刘裕看也不看他一眼，盯着墙上的一道裂缝，木然地摇了摇头：“合作？你们害死先帝之前怎么不来找我合作？”
朱雀微微一笑，把脚边的一坛美酒提起，走到了刘裕的面前，在他面前的一个破碗里倒满，酒香四溢，顿时便盈满了整个黑牢，刘裕的鼻子抽了抽，把脸扭向了另一边：“我不是胖子，别用这手来诱惑我，没用的。”
朱雀笑着在另一个碗里也倒上了酒，然后一饮而尽：“放心，这里面没毒，再说要杀你，也不需要用下毒的手段，怎么了，闻名天下的刘大侠，跟一个老人喝一杯也不敢了吗？”
刘裕摇了摇头：“道不同不相为谋，酒是跟朋友喝的，而不是跟反贼。朱雀，直说吧，是桓玄起兵了还是天师道谋反了，这么急着要我出去吗？”
朱雀勾了勾嘴角：“就在昨天，你的红颜知已王妙音，易容改名为王神爱，作为王献之的女儿，嫁进了皇宫，成为了新的皇后，怎么样，这个消息让你意外吗？”
刘裕平静地说道：“妙音在入宫前就找过我了，你现在再来找我说这事，是不是迟了点？还是说，你想用这事激我现在就失去理智杀了你？”
朱雀笑了起来：“不不不，我是想看看你进步到什么程度了。看着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一个个地或死去，或嫁人，你现在却是这样的状态，看来你的修为提高了很多，可以做到宠辱不惊了，刘裕，你的激情和热血永远让我喜欢，但是，一旦你变得理性了，我们才可以真正地谈交易。”
刘裕冷冷地说道：“我不想跟魔鬼交易。你们把我心爱的，珍重的东西一样样地夺走，现在还要来跟我谈交易，真当我刘裕是没心没肺之人吗？”
朱雀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因为你刘裕想要拯救苍生啊，想要保护天下的汉人百姓啊，这一次，我们可以取得共识。”
刘裕看着朱雀，直起了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是已经内战开始了吗，还怎么保护苍生和百姓？”
朱雀微微一笑：“王国宝已经被司马道子所斩杀，传首王恭，刚刚出动的北府军和你的那些个老战友，也没了起兵的借口，只能撤回了。而荆州的殷仲堪和桓玄也是一样，刚刚起兵，就只能中止退回。现在天下又回到了平衡的状态，除了新换了个皇帝外，跟你进来之前，没有什么区别。”
刘裕冷笑道：“这些都是你们的计划而已，第一步是借北府军和桓玄铲除王国宝，第二步，恐怕就是对王恭和殷仲堪下手了吧。”
朱雀哈哈一笑：“知大势者，刘寄奴也。可惜你现在只能困在这里，无所作为，要不然咱们谈谈条件，你回北府，做你想做的事情，如何？”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的火焰：“我想做的事？我想做的就是把你们这些阴谋家连根拔起，把你们百年来的所有积蓄，那些见不得光的杀手，谍者全部消灭，还世间一个太平！”
朱雀冷笑道：“就算让你成功了，你有本事安抚天下的百姓，让他们能吃饱穿暖吗？刘裕，你是会打仗，但你现在还没有治理天下的本事，或者说，你没有绕开天下的世家子弟，靠你的北府战友们治理天下的本事，你想要后方稳固，想要北伐，起码在你这一辈子，是只能跟世家高门合作的。”
刘裕叹了口气，把眼前的这碗酒一饮而尽，一边擦着嘴边的酒滴，一边摇头道：“算是让你看中了我的命门，不过，我不相信天下的世家子弟全是跟你们同流合污，就没有忠义之士了。”
朱雀笑道：“忠义之士当然有，但他们需要权力，需要能让自己施展自己抱负的权力。你刘裕现在能给他们吗？不说别人，就说你最好的朋友，那个死胖子刘穆之，你能让他一展平生所学吗？你呆在这里是可以不违背自己的良心和原则，是可以让自己心安，可是你能帮你的朋友们做点什么吗？能让他们免于战乱和兵灾吗？能让吴地的百姓不受天师道的蛊惑，变成长生人那样的怪物吗？”
刘裕的双眼一亮，几乎要跳了起来：“你说什么？天师道怎么了？！”
朱雀微微一笑：“这两天发生了不少事情，所以我也一直没来看你，咱们长话短说，最大的一件事，就是王恭起兵的时候，司马道子秘令作为天师道教主的孙泰，去吴地的各处天师道分坛分舵，召集弟子，来建康城集中投军，保卫道子一党，孙泰原来还不肯干，但看到司马道子斩了王国宝后，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就兴冲冲地去吴兴集结教徒。”
刘裕长叹一声：“这一定是你们的阴谋，司马道子绝没有这样的害人本事，你们是让孙泰私募教众，然后扣上一个图谋不轨，想要作乱的罪名，把他杀了，也把天师道各地的大师兄，高级弟子们也全部一网打尽。如果你们真的成功了，就不会来找我了吧。是不是孙恩，卢循和徐道覆这些人跑了？”
朱雀的老脸一红，继而笑了起来：“真是什么也让你猜中了，不错，正是如此，孙恩很狡猾，居然连孙泰的命令也不从，派了个替身去吴兴，结果逃过了这一劫，卢循和徐道覆也是如此，我们真正想杀的天师三杰，却成了漏网之鱼！”

第1707章 缺爱孤儿盼北伐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们怎么会如此托大，以为孙恩会上当前去呢？他们三杰早就对你们有了戒心，不会跟孙泰一样给权力蒙了双眼，自投罗网的。”
朱雀叹了口气：“我们就是想到了这点，所以让孙泰不仅是召集起兵，还暗示他一旦勤王有功，可以封妻荫子，所以孙泰信以为真，让在各地布道的各个儿子也回来，如此一来，我们以为孙恩会判断孙泰起事还要立继承人，不愿意让他的那些堂兄弟们抢了先，一定会自己带着人马来会合，孙恩一动，卢循和徐道覆自然也不能坐视，可没想到，孙恩居然会放弃这次的机会！”
刘裕冷笑道：“那是你们对这三个家伙太不了解，孙泰父子只想升官发财，在吴地捞点香火钱，而孙卢徐这三个，却是有夺取天下的野心，要不然当年也不会离开富庶的江南吴地，去那中原发展了。而天师道教众虽广，但真正肯出死力的，是孙卢徐他们从中原和河北带回来的那些老信徒，你们这回杀了孙泰父子，却让孙恩卢循彻底成了敌人，亏大了啊！”
朱雀咬了咬牙：“现在孙恩逃到了浙东的海岛之上，不知所踪，刘裕，我可以给你五千精兵，再让你挑选五百名北府老兄弟，去出海消灭孙恩，事成之后，我们答应在江北六郡实行土断，由你全权负责，也给你彭城内史的职务，以后你要北伐，就可以动员江北六郡的兵马，钱粮，一半的北府军划归你名下，听你调遣，如何？”
刘裕摇了摇头，伸了个懒腰，在柴草堆上躺下：“朱雀大人果然算盘打得精，舍掉本就残破，也没什么势力和基业的江北六郡，却让我给你们扫平吴地的一切敌人，这以后还会让我为你们消灭桓玄，夺回荆州，可谓是空手套白狼，无本万利啊。”
朱雀冷笑道：“这是我们各取所需，我说过，你可以按你的想法放手北伐，反正经历了郗超之事后，我们黑手党也后继无人，只要皇帝不象司马曜那样想夺回我们的基业，我们可以在江南跟他和平共处，而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如果钱粮不够，我们还可以给你提供支持，这不就是你梦想的东西吗？”
刘裕坐起了身，看着朱雀，平静地说道：“朱雀大人，你觉得我刘裕一心想要北伐，为的是什么？”
朱雀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有些意外，一时无法回答，久久，才缓缓地说道：“你是汉朝刘氏的子孙，又有建功立业之心，所以，想要恢复汉家的江山，青史留名吧。老实说，刘裕，其实我也好，我的同伴们也罢，对你为何执意要北伐，一直是无法理解的，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直刺朱雀：“朱雀大人身为世家高门贵子，自然不知民间疾苦，不知一个乡间孩子，还在襁褓之中就给自己的亲生父亲抛弃，没有母亲，寄人篱下，孤苦无依的滋味。”
朱雀的白眉微微一挑：“你的童年遭遇，我很清楚，也非常同情，可是，这些跟北伐又有什么关系呢？”
刘裕幽幽地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我是一个童年无父无母的孤儿，可以说，尝尽了人间冷暖，过够了有家难回，有国难投的苦日子，所以，我最能理解那种不被关爱，被亲生父母所遗弃的人的感受，后来年龄稍长，当了乡吏，每天都会看到北方的汉人流民南下，看着他们拖家带口，孤苦无依，听着他们讲述一路之上如何的悲惨痛苦，有多少亲人死于胡人马刀之下的惨事，我就知道，在北方，还有无数的汉人跟童年的我一样，如无助的孩童，渴望着父母的关爱，渴望着家庭的温暖，我不想让这天下还有我的同族再经历这样的苦难，我要解救他们，这是我作为刘氏子孙，作为一个汉人的使命，这个使命，我想你们这些黑手党大佬们，在少年的时候也许有，至于现在，已经没了！”
朱雀久久无语，他看着刘裕的眼睛，叹道：“原来是这样，你觉得北方的汉人百姓就跟当过孤儿的你一样，你要救他们，就象救童年的自己一样，而不是为了建功立业，青史留名，刘裕啊刘裕，直到今天，我才算真正的明白了，你为啥要执意北伐。”
刘裕的眼光变得坚毅，果决，直视朱雀：“可是，你们这些黑手党的所做所为，比起北方胡人，有过之而无不及，即使是北方的汉人，哪怕是躲入深山，结坞自保，也能活下来，没有那么多的苛捐杂税，只要北方不战乱，甚至过得比在南方，在你们的庄园里还要好。你们的那些庄园中的佃农，庄客，甚至都不被看成国家的正式丁口，给你们欺压至死，卖儿献女的，不知凡几！我北伐是为了救北方的汉人同胞，可不是为了让你们继续能世世代代地欺压百姓。”
朱雀咬了咬牙：“天道轮回，高低贵贱，这世上从来没有你想要的那种平等，江南的庄客，佃农，可都是在北方活不下去后逃到南方的，是我们世家的庄园收留了他们，给了他们一口饭吃，让他们有所回报，有什么不对？我们各大世家，支流庶流，有那么多的子侄，有这么多需要养活的人，总不能我们自己下地种田吧。大晋的建立，我们的祖先立过功，流过血，出过力，即使是现在南方的庄园里，那些你说的辛苦劳作的人，起码他们每天不必象在北方时面临死亡的威胁，担心随时有胡人来取他们的性命，抢他们的家人，这些不是我们的功劳吗？要他们种地做事，有什么不可以的？怎么可以跟北方胡人相提并论？！”
刘裕冷笑道：“胡人也不是洪水猛兽，他们同样是人，只不过不事生产，所以要奴役汉人百姓为其种田织布，你们的所做所为，跟胡人有何区别？如果说你们的祖辈立过功流过血，那他们得到回报是可以的，可你们，或者你们的下一代，还好意思说是国之柱石，应该得到回报吗？朱雀，你们不配！”

第1708章 开价江北诱寄奴
朱雀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之色：“只有你这样地出征打仗才叫为国立功？哼，刘裕，本以为你的见识提高了，不再象以前那样鲁莽幼稚，可现在看来，老夫还是高估了你。天下人所需要的，是一个和平安定的环境，不是说只有你打仗，让他们从军流血，才叫为国立功。我们能给江南半壁天下几十年的和平，让耕者有其食，吃饱穿暖，不至于生乱，这难道不是贡献，不是功劳？！”
刘裕冷冷地说道：“你们是世家子弟，生而富贵，根本不用象那些普通佃农一样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掌天下之权，自然要把这个责任给背上，这不是功劳，而是你们必须承担起来的担子，你们不想保境安民，自然有的是人想。”
说到这里，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再说你们黑手党真有这么好心，真的让天下百姓太平了？自大晋南渡开国以来，你们挑起了多少战争？铲除了多少异已？为了一已私欲，分裂荆扬，造成大晋的两大重镇对立，你看到戏马台上的事了吗，普通的荆州军将，跟我们北府兄弟势如水火，不死不休，只要一有内战的机会，一定会打的你死我活，这就是你说的给天下百姓太平？”
“现在，你们更是为了消除那些不听命于自己的中小世家，为了消灭对你们有威胁的天师道，为了夺回已经失去控制的荆州，不惜谋害皇帝，挑起内战，让天下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只为了你们能继续保有手中的庄园和地契，你们就要让大晋再次流血，让天下百姓牺牲，还好意思说保境安民，为国贡献？我呸！如果没有你们这些心术不正的吸血鬼，大晋的百姓只会过的更好！”
朱雀一言不发，静静地听完刘裕火山爆发一般的咆哮，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仍然意犹未尽，鼻子里喷着粗气，双眼圆睁，如同猛虎一样地盯着自己，久久，朱雀才叹了口气：“寄奴，你当这一切，是我们真正所希望的吗？皇帝暗弱，天下无主，我们大世家的子侄，又后继无人，不借着这最后的机会，削平那些作乱之源，你真的希望大晋跟开国时一样，酿成大乱，变成全面内战，才心甘情愿吗？现在打，时间短，烈度小，很快就能结束。可要是再拖十年，二十年开战，那就会是比八王之乱更可怕的战争了，会摧毁整个大晋的天下！”
刘裕冷笑道：“吹，接着吹，我倒想听听你这回吹出什么花来。你们自己教子无方，子侄无能，那就乖乖地退位让贤，让有本事的人代替你们，自然就没有这些问题了。现在你们是既无本事，又贪富贵，还要打压那些对你们构成威胁的人，就别说得这么大义凛然了吧。”
朱雀叹了口气：“刘裕，这就是我们想让你当青龙的原因，我们虽是世家子弟，但也非顽固不化之人，知道这世上花无百日红，富贵权势早晚会成过眼云烟，只是我们毕竟要对得起祖先，不能让他们打下的基业，在我们的手上就此断绝，其实你也清楚，你原来想要扶立的司马曜，比我们更加不堪，如果真的让他上位，那才是全天下人的灾难，起码我们做事还留有余地，有些底线，但司马曜为了自己的穷奢极侈，是什么事都能做的，我们若不出手除了他，以后你必会死在他的手下，起码，我们这么多年来可没对你真正下过杀手吧。”
刘裕冷笑道：“司马曜再怎么不堪，毕竟是皇帝，有正统名份，作为臣子，当然有义务劝谏，匡正君王的作风，可你们却选择了把他暗杀，然后另找了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行尸躺肉作为傀儡。现在，更是假借君命，挑拨四方藩镇互相攻击，剪除那些不跟你们一条心的世家，我刘裕就是死，也不会成为你们手中的刀剑和枪戟！”
朱雀的眼中冷芒一闪：“那如果是为了消灭那些想把江南百姓变成长生怪物的天师道妖人呢？你说你要保护天下的汉人百姓，你也知道天师道的那些个手段，他们没有兵马，想起兵作乱就得用这些妖术，整个大晋，只有你见过这些可怕的怪物，也知道如何可以克制。”
刘裕的眉头一挑：“这些是你们弄出来的事，应该你们去解决，再说了，那些变成怪物的药，是你们提供的，天师道可没有这个本事弄出这样的猛药。”
朱雀叹了口气：“你也不想想，要是我们真的能控制他们的这些药物，还用得着来求你吗？只要稍稍在他们的药方里做点手脚，就可以把猛药变毒药，把他们的那些个信众统统毒死，岂不是一了百了？！”
刘裕睁大了眼睛，看着朱雀：“你的意思是，那些长生人的药丸，是天师道现在自己能掌握的了？”
朱雀苦笑道：“我前面就说过，你也自己判断得出来，虽然卢循曾经是我的徒弟，但他早已经暗中结交青龙郗超了，郗超早有叛离黑手党之心，所以暗中培植这些妖贼，无论是长生秘药还是机甲之术，都已经给了这些妖贼，现在我们完全没办法制约他们了，能制约他们的，只有青龙，可他已经死了，所以天师道现在那三个家伙，算是真正的自立，也只有你，才能对付他们了！”
刘裕沉默良久，摇了摇头：“即使如此，起码我现在没有看到天师道作乱，为祸人间的事，不能因为你的三言两语，就去领兵出征。只怕是孙恩等人逃走之后，利用以前人心向着天师道，加上你们设计诱杀孙泰，而让那些信徒们同情的心理，暗中招兵买马，以图再举。依我看，你们是为了保自己的庄园里的人手不至于给孙恩吸引了去，才会编这个理由来骗我去对付天师道吧。”

第1709章 冠军司马刘寄奴
朱雀一咬牙：“你明明看到洛阳城外，那些长生怪物有多可怕，还要怀疑？”
刘裕冷冷地说道：“正是因为你说这药是青龙给的，我才会怀疑，青龙一向自私而理性，凡事都会留有余地，对自己的亲徒弟桓玄都是防着，怎么可能对天师道倾囊相授这些厉害的杀招？除非我亲眼见到天师道把江南变成洛阳城外的那些怪物横行，不然任你说破了天，我也不会帮你的。”
朱雀冷笑道：“行啊，你想眼睁睁地看着江南遭遇兵灾战火，百姓受倒悬之苦，就随便你好了，现在不趁着孙恩还没起兵，实力不足的时候找到他，消灭他，将来会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你一定会后悔的！”
刘裕淡然道：“跟你们合作，为虎作伥我才会后悔，天师道虽然有大量的信徒，但没有人会傻到放着太平日子不过，非要去走上造反的不归路，你们这回诱杀孙泰，诛杀大批弟子，也是给这些人一个警示，他们暗中接济孙恩也许可以，但是抛家舍业，跟他现在就起事造反，绝不可能。实际上你们想让我做的，不是真正的去杀孙卢徐这几个，而是借着审问之名，让我带兵行清剿江南中小世家之实，给他们扣上这种通贼附逆的罪名，夺取他们的产业罢了，就跟你们黑手党开国时对吴姓土著士族做过的一样，对不对？”
朱雀的眼中冷芒闪闪，最后长身而起，叹道：“我终归还是跟你喝不到一起去，也许，这辈子也没这个可能了，不过刘裕，我不会杀你，这次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我们会让新皇赦免你的护卫不力之罪，不把你流放蜀地或者是岭南，不过北府军你暂时是回不去的，不是我们不肯让你回去，而是刘牢之不能容你，现在，你还是到孙无终那里去吧，回到你开始从军的地方，这样不算亏待你吧。”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终叔吗？他也是北府军的人，一直都是，我去他那里，跟去刘牢之那里有什么区别？”
朱雀摇了摇头：“你怕是不知道，上次刘敬宣在戏马台吃的药丸，可是孙无终给的吧。”
刘裕的脸色一变：“什么，那药丸是终叔给的？也就是说，那是青龙…………”
朱雀冷笑道：“不错，没想到吧，孙无终当年曾经是郗超的部下，他的命也是郗超救的，他征战多年，一身伤病，若不是长年服用郗超提供的妙药，早就卧床不起了，所以，当郗超给他那个药丸，说这个可以强身健体，恢复伤势时，他就真信了，也拿给刘敬宣，希望对他有帮助！”
刘裕恨恨地说道：“终叔啊终叔，居然会信郗超这个奸贼，他难道不知道，这种药丸会让人失去神智，不顾一切地杀戮吗？郗超是想让阿寿变成怪物杀了我，而不是帮我！”
朱雀笑道：“你要知道，郗超当年可是跟你一样的北伐英雄，战场上救过很多将士，深得人心，枋头之败，他亲自断后，就跟你在邺城五桥泽时一样，就象刘敬宣不会怀疑你一样，孙无终也绝不会怀疑郗超，哪怕是让他自己吃，都会不有半点犹豫的。所以，刘牢之后来因为此事跟孙无终反目，毕竟差点让他儿子送命，也因此把孙无终赶出了北府军，这些都是在你坐牢的这些天发生的事，现在朝廷给孙无终加了一个冠军将军的名号，让他独立招募人马，你正好可以过去，当他的副手，刘司马。”
刘裕咬了咬牙：“你们这是想挑拨北府军内部将军们的关系，分化瓦解北府军！我要去见终叔，见刘大帅，跟他们晓以利害，解除误会！”
朱雀冷笑道：“你以为现在刘牢之还想见你吗？你上次回北府，信誓旦旦地会带走精锐，奉了皇帝的密旨保护皇帝，然后让北府兄弟跟着飞黄腾达，结果呢？皇帝还是没保住，甚至那些加入宿卫军的北府将士们都险些跟你一样下牢问罪，还是王恭上书保住了其他人，现在的刘牢之，已经不再信任你了，反过来会对王恭感激不尽，愿意为其效力。你想见他，只怕会给他当众拿下，痛打一顿出口恶气，却是连面也不会见你一次的。”
刘裕摇了摇头：“即使是这样，我也要见他，哪怕给打，也要告诉他，这个时候，北府军一定要自己团结，千万不能分裂。”
朱雀笑了起来：“刘裕啊刘裕，你到现在还是这么天真，北府军的凝聚力可不全是你的那些战场生死情，更多的还是利益，当年谢安谢玄建军，包括刘牢之这回重建北府，靠的可不是跟你的这些过命交情，那些跟你生死相随的也就几百千余的老兵，而且肯跟着你更多也是为了有机会建功立业，你看这回你真的没一官半职了，也没有出去立功的机会，会有几个人跟你呢？”
刘裕颓然坐下，喃喃道：“是的，你说的没错，我不能给兄弟们前程，好处，我不能害了他们。”
朱雀正色道：“你不想打内战，刘牢之却是很渴望，只有战斗，他才能升官发财，只有战胜后的掳掠，他才能满足部下们的要求，刘裕，我说过，我并不是非你不可，刘牢之贪功好利，部下也多虎狼，我想消灭孙恩，让他去一样可以，只不过出价要高点，但也不必担心刘牢之会成我们的威胁。给你这个机会，还是欣赏你的为人，希望你以后能北伐有所作为，大晋需要我们这些可以安定江南的人，也需要你这种想要收复失地的人，只要你不损害我们的利益，我们也没必要跟你过不去，现在大家把话摊开来说，我想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刘裕叹了口气：“看来我没有别的选择了，好吧，我去终叔那里，不过我有言在先，我只保境安民，绝不会为你们涂炭生灵，就算是天师道，如果不是大规模起兵作乱，我也不会主动动攻击。”他说着，伸出了手。
朱雀的眼中冷芒一闪，一掌击去，“啪”的一声，配合着他的沉声：“一言为定，刘司马！”

第1710章 水引馆内道玄机
两个时辰后，天牢之外，建康城中，一座不大的饭馆，刘裕的身上散发着刚刚沐浴过后，那皂角的香气，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身上好的缮丝衣服，正盘膝而坐，狼吞虎咽，他一边捧着手里的一个大海碗，一边拼命地吸吮着那一根根又细又长的水引（面条），而在他的面前，一个大盘之上，只剩下了几根嵌着深深牙印的羊肋骨，连半根肉末也看不见。
刘穆之一身绸缎官服，坐在刘裕的对面，不停地叹道：“我做梦也不会想到，你寄奴哥的吃相，会比我这死胖子还要难看。”
看着刘裕放下手中的海碗，打了个又大有深的饱嗝，刘穆从的嘴角抽了抽，笑道：“怎么样，没想到吧，在这建康城还能吃到水引。”
刘裕伸了个懒腰：“胖子，这家面馆是你开的吧，水引这东西，上次你在江家宴会上吃过一次就念念不忘，每次去北方都想吃，所以，我一看这碗水引，就知道，这里一定是你开设的店面，也是你的一个情报落脚站吧。”
刘穆之微微一笑：“若不是现在要搞情报，需要盯着天牢这些重要的地方，我也不会这样弄，虽然说弄个水引馆显眼了点，但有时候，越是显眼，越是会让人打消疑虑，毕竟对手也都是情报老手，你弄得平平无奇，在这天牢要地附近，反而就是最大的不对劲。”
刘裕点了点头：“兵法和情报一样，也是虚虚实实，让人难测，好了，饭也吃了，澡也泡了。该聊正事了吧。”
刘穆之点了点头：“我知道朱雀找过你了，也向你开了让你去孙无终那里的条件，不过寄奴，你想过没有，这一招其实挺阴的，孙无终给刘大帅赶了出来，不少北府旧将视之为异类，甚至是叛徒，你这时候去他那里，那就是摆明了跟现在的北府将士不是一路人，朱雀这只怕是想借机打消你在北府军中的影响力啊。”
刘裕微微一笑：“这点我当然想到了，但我有选择的权力吗？终叔不管怎么说，没象我以前直接娶了敌国公主，要说异类，我才是北府军最大的异类。”
刘穆之摇了摇头：“可是兄弟们仍然肯跟着你，这是不一样的。”
刘裕叹了口气：“那是以前跟我们一起从军入伍的老兄弟了，最多加上他们的子侄家人，其实这些人的数量并不多，也就一两千，我去洛阳，去宿卫，都是带的他们，很遗憾，不仅不能给他们一个好的前程，反而连累了不少兄弟的性命，最后也没让他们荣华富贵，是我对不起他们，这回，我不能再连累他们了。”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你如果肯真正的跟黑手党合作，他们也许可以帮你取得刘牢之的帅位，到那个时候，你就能给他们想要的东西了。”
刘裕正色道：“万万不可。如果真的那样，就得放弃一切原则，听黑手党的命令行事了。刘大帅能那些新招募来的骄兵悍将的，无非是战后的掳掠与升迁而已，这种东西，是要以伤及天下百姓为代价，我以前不会这样做，以后更不会。军人需要为了大义而搏命，牺牲，怎么能用这种小利诱之呢？今天可以为了小利而杀戮，明天就会为了更大的利益而叛国投敌。”
刘穆之笑道：“人性本就如此，只有觉得能赚取的比付出的更多，才会听命于人，刘大帅的做法没错，任何一个拥兵自重的将军，都得这么干。你以前去洛阳，兄弟们愿意去，其实也不完全是冲着你的为人，而是冲着一是洗雪邺城战败之耻，二是可以打个翻身仗，得到爵位。虽然在洛阳你没给他们带来好处，但是后来能入宫宿卫，成为天子亲军，很多人觉得这次肯定可以升官发财了，才会从者如云。”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我承认这点，为国效力，浴血沙场，确实应该得到回报，如果是有北伐的机会，我是绝不会落下兄弟们的，但这次，朱雀是要我打内战，去屠戮江南的那些中小世家和百姓，借着追查孙卢徐这天师三杰，去清洗那些不听他们号令的江南庄园，这种事，我是绝不会去做的。不仅我不会去做，也会劝谏刘大帅不要纵兵行凶。”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刘大帅是不可能听你的，他现在手下你也知道多是些以前中原大乱时招募的散兵游勇，很多人就是盗匪出身，你不以厚利诱之，他们是会随时叛离的。就是以前我们刚刚从军的时候，他不也是纵兵杀俘，斩获首级以邀军功的嘛。你有你的带兵之道，但多数人还是象刘大帅这样的。”
刘裕叹了口气：“如果是跟胡虏作战，斩杀俘虏虽然有违仁义，但勉强也可以忍，但这回是要内战啊，祸害的可是我们自己的汉人百姓，你说我等军人，不能收复失地，还要残害百姓，涂炭生灵，对得起谁啊？！”
刘穆之的眼中冷芒一闪：“所以，你想阻止军士们变成祸害自己百姓的虎狼，就得自己掌兵。黑手党给你这个机会你不要，就得想办法自己去争取了，现在不仅是天师道的问题，荆州那里，桓玄和殷仲堪的矛盾也渐渐地浮现，甚至因为对杨佺期的态度而变得越来越公开化，只怕以后扬州这里大战的同时，荆州的一场内战，也不可避免，寄奴啊，我们恐怕还得早作准备才行。”
刘裕微微一笑：“恐怕我的好兄弟刘希乐，他的那个哥哥刘迈，在那里也不会老老实实的吧，对了，还有兔子，他在殷仲堪那里怎么样了？”
刘穆之笑道：“他现在给殷刺史动了手术，嘴给缝起来说，说是半年不能说话，每天只能喝稀粥，我反正是无法想象，兔子这个话唠，要他半年不说话，还不得把他给闷死啊。”
刘裕若有所思地喃喃道：“身在虎穴，也许，这时候保持沉默，才是最好的安身立命之道吧。”

第1711章 摆马舞槊刺史前
荆州，江陵，刺史府。
宽阔的府衙前的大院，乃是一座跑马场，这是当年桓温担任荆州刺史时留下的，每次他在堂上署理公务的时候，面前的院子里，就是他的部曲亲卫们射箭驰马的地方，而这位大军阀也会兴之所致，亲自下场，与部下一较武艺，是以众多的江左世家子弟看不上他，甚至当面称他为老兵，将种，几近骂人了，而他的部下们却愿为之效死。
现在的跑马场上，则是马蹄声声，桓玄一身将袍大铠，骑着自己那匹通体雪白，一根杂毛都没有的飞雪驹，正在院内来回奔驰着，马上的他，弯弓搭箭，对着二十步外的几个箭靶，就是一阵驰射，而那飞出的箭枝，都无虚飞，虽然不是直中红心，但也是八九不离十，这等骑射功夫，虽然比起一流武将还有所不如，但在以步兵为主的南方，也算是相当难得了，更不用说作为世家子弟的他，相比江东的不少看到战马居然会吓得以为这是老虎的膏梁子弟们，更是判若云泥。
而在刺史殿的台阶之上，殷仲堪一身紫色官服，微笑着捻须而立，刘迈和魏咏之分别一身戎装，站在他的左右，魏咏之的嘴上缝着厚厚的纱布，原来的兔唇和大黄板门牙，已经消失不见，他看着桓玄的来回动作，神色平静，倒是刘迈一直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殷仲堪的身后，不少他的部曲们窃窃私语：“看哪，桓世子可真是厉害，马术如此高超，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那是，他毕竟是南郡公桓大将军的世子，虎父无犬子嘛，从小就习骑射武艺，跟咱们京城的公子可不一样。”
“我们来荆州这么些时日，看过太多武艺高强之人了，那皇甫将军，吴将军，可都是一等一的虎将啊，听说，桓世子的功夫，就是他们教的呢。”
“就是就是，咱们自己也是当兵的人，要是只靠身份，手上没点真功夫，想让手下服气，也是不可能的啊。”
刘迈终于忍不住了，回头怒目而视：“胡说八道些什么？你们是不是对殷刺史有不满，才说这样的屁话？！”
几个部曲吓得连忙收住了嘴，不敢再开口，殷仲堪微微一笑，摆了摆手，仅剩的那只独眼眨了眨：“哎，刘参军，不必这样，他们说的有道理哇，这荆州是处于抗胡的前线，自然需要有真武艺，桓将军当年可以出镇此地，发动几次北伐，确实是靠着这武风，我们这些江左文人，应该多多学习才是。”
刘迈讨了个没趣，正要再说，只听一阵马嘶声响起，桓玄的战马突然直冲着殷仲堪冲了过来，而所有人都看得真切，这回桓玄居然已经弃了手上的弓箭，换了一根足有一丈五尺的长槊，夹在腋下，几乎是整个人站在马镫之上，而那闪闪发光的的槊头，如同毒蛇吐信，奔着殷仲堪的面门而来。
殷仲堪睁大了眼睛，面如土色，两脚却是跟生了根一样，在地上一动也不动，这个从没有真正上过战场的文人，在这种搏命突击的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一样，连本能的闪躲都忘了。
这一下所有人都出乎意料之外，刘迈的脸色大变，大吼一声：“刺史快趴下！”可是他一边吼，一边自己却一下子抱头缩到了地上。
魏咏之二话不说，整个人一下子挡到了殷仲堪的面前，如同一道铜墙铁壁，让在身后已经面如土色，甚至裤档都有点湿的殷仲堪，顿时心里有了一点安慰。
“呼”地一声，桓玄的长槊，就在魏咏之的面门前不到一尺的地方，变刺为划，直接掠了过去，强烈的劲风拂过魏咏之的脸，让他的那兔唇之上的纱布，都扬起了一个小角，可是魏咏之就是这样站在那里，连眼睛也不眨一下，身形更是纹丝不动。
飞雪驹一声长嘶，前蹄人立而起，而桓玄在马上一阵大笑，当飞雪驹的双蹄落下的时候，他手中的骑槊，也已经插到了地上，而他的披风一阵飘起，说不出的威武气概，刺史府内，所有桓氏的家将部曲们暴发出一阵欢呼之声：“世子威武，世子威武！”几百个嗓子吼出的声音，却暴发出上千人的气势，震得殷仲堪和他身后的十余名部曲耳膜鼓荡，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刘迈从地上跳了起来，指着桓玄大骂道：“桓世子，你什么意思，在这刺史府内，公堂之前，在殷刺史面前如此行凶，无礼，你，你这是想要刺杀上官吗？”
桓玄冷冷地说道：“刘参军，你这是小题大作了吧，这是荆州，我是朝廷的官员，在这里跑马演武，乃是常事，当年先父大人站在殷刺史的位置上时，皇甫将军和吴将军他们也是这般驰马舞槊的，这是致敬主帅的军礼，何来的无礼？皇甫将军，你说是不是？！”
站在校场一边，持戟而立的皇甫敷上前行了个军礼：“末将可以做证，在老主公在的时候，我等便是这样演武于前的，并没有人说过这是无礼之举。殷刺史可能新来荆州，不知道我荆州将士有这样的传统。”
刘迈给噎得半句话也说不出来，气得浑身发抖。
桓玄看着沉默不语的殷仲堪，微微一笑：“殷刺史，刚才小弟一时兴起，忘了你是文人出身，不习兵事，有点唐突了，抱歉啊。不过…………”
说到这里，他上下打量起魏咏之：“阁下好像就是北府军中号称兔八哥的魏咏之魏军主吧，来我荆州，却是无声无息，只是在殷刺史身边当了护卫，这样有些不太友好吧。”
魏咏之没有说话，扭着走到了一边，殷仲堪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整了整衣冠，走上前去，说道：“魏军主是向本官求医问药，治他的面疾，现在正在上药，百日内不能说话，桓相公（桓玄现在官居南郡相），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问本官。今天，本官见识了你的骑射与突刺武艺，大开眼界，以后无论是北伐逆胡还是诛讨逆贼，都要有赖桓相公多多出力了。”

第1712章 兔爷建言殷仲堪
桓玄哈哈一笑：“这是自然的，我们荆州男儿，枕戈待旦，勤学苦练，就是为了用兵一时，现在虽然王国宝等人伏诛，但是奸党仍在，我辈仍然不能松懈，还得辛苦操练，只等皇命一到，就起兵讨逆，建功立业，荆州男儿，可愿随我一起讨贼？！”
所有的桓家部曲齐声大吼：“讨贼，讨贼，讨贼！”
这阵子吼叫之声，配合着军士们有节奏的以剑击盾或者是军靴踏地的声音，形成了共振，让所有在场之人的心中都是一阵阵的血气翻涌，殷仲堪以下，身后的一帮文吏们更是面如土色，汗出如浆，而桓玄则骑着大马，在这满院的军士之间，策马而行，不时地举起马鞭示意，简直就象一个将军在现场检阅自己的部下，而殷仲堪等人，则彻底地成了被遗忘的一个角落。
殷仲堪的嘴唇在微微地哆嗦着，手已经握成了一个拳头，这种侮辱，大概是他从小到大从没有受过的，仅剩的一只眼睛里，瞳孔已经收缩了，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地盯着远处的桓玄，牙齿都咬得格格作响。
桓玄却是连看也不看殷仲堪一眼，甚至没有回过头，他在马上远远地一拱手：“殷刺史，下官这就要去巡视城外的军营了，告辞！”
他说着，一鞭打在马臀之上，飞雪驹长嘶一声，四蹄奋飞，直冲出刺史府门而去，而院中林立的将士们，也都一路小跑，跟在桓玄身后，烟尘漫天，混合着尘土中军士们军靴整齐的踏地之声与甲叶碰撞的声音，当一切尘埃落定之时，偌大的刺史府院中，只剩下了还留在堂前阶上的二十余人，每个人的身上都落满了尘土，为首的殷仲堪的须眉都已经变得一片发黄，除了魏咏之仍然屹立如山之外，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殷仲堪，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刘迈咬了咬牙，打破了这个平静的局面，大声道：“刺史大人，桓玄今天如此以下犯上，公然地欺凌您，是可忍，孰不可忍，请您下令，免去他的一切职务，拘拿下狱，卑职愿意亲自带兵将之捉拿！”
殷仲堪长叹一声：“捉拿？刘参军，你拿什么去捉拿人家？刚才的事情，你也看到了，整个江陵城中，尽是效忠桓玄的人，你想捉他，只怕刚出这府门，就会给他的部众拿下了！”
刘迈沉声道：“那总不能就这样算了吧，不然刺史大人威信扫地，只怕以后也无法再发号施令了！”
殷仲堪转头看向了身边的魏咏之：“魏军主，你怎么看？”
魏咏之看了一眼刘迈，又看了看殷仲堪身后的部曲们，殷仲堪心领神会，摆了摆手：“你们都先退下，本官要与魏军主单独议事。”
刘迈眨了眨眼睛，不甘地行礼退下，很快，阶上只剩下了殷魏二人，魏咏之走下了台阶，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起字来：“殷公，我口不能言，只能写字了，不过这样也好，此处遍是桓玄耳目，也只有这样的方式才足够安全。”
殷仲堪点了点头，也下了台阶，在地上拿了另一根树枝写起字来：“桓玄欺人太甚，视我为无物，而其反迹已明，肯定是想趁先帝驾崩作乱了，我身为大臣，绝不能坐视其走其父亲篡逆之路，魏军主文武双全，智计过人，有何良策助我？”
魏咏之微微一笑，继续写道：“先帝驾崩，桓玄自以为殷公失去了靠山，所以不把您放在眼中，今天之举，就是向您示威，想迫您就范，但您今天并没有退让，便是对他的有力回击，现在从荆州到建康，有江州和豫州两大军镇相隔，在江州的王愉是王国宝之弟，而豫州的司马尚之则是新近从宿卫军调任，这二州就是防范荆州兵马直下建康的。”
殷仲堪点了点头：“不错，现在王国宝伏诛，道子余党还控制这二州，我应该如何做呢？”
魏咏之奋笔如飞：“这二州的道子党，并不会为殷公所用，您要做的，应该是联系可靠的盟友，借着下次勤王之机，吞并这二州，收为已有，而现在真正能帮上您的，只有雍州的力量了。”
殷仲堪的眉头一皱：“雍州？那是郗恢的地盘，也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黑手党青龙，郗超这厮的家族，这姓郗的跟桓玄一样，都是狼子野心，我本想让桓玄与郗恢互斗，坐收渔利，可桓玄却始终不上当，你说要我借助郗恢的力量，是认真的吗？”
魏咏之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借助雍州的力量，而不是郗恢，郗恢和桓玄一样，是大世家子弟，绝不会成为你的真正盟友，王恭之所以可以起兵诛除王国宝，是因为他可以借着刘牢之号令北府军，这种世家控制寒人军将，才是对您最有利的办法，所以，您真正应该结交的，不是郗恢，而是…………”
写到这里，魏咏之突然停起了手中的树枝，警惕地看向了四周，而脚也在地上来回一擦，把刚才的这段话给抹去。
殷仲堪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在地上写了起来：“杨全期吗？”
魏咏之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正是此人，这两年来，他一直出镇襄阳，召集关中流民，现在已经渐成了气候，以前他在朱序手下，长期在中原，现在回到了南阳，成为郗恢防备桓玄北上吞并的军将，跟桓玄早就矛盾重重，如果您有办法让郗恢离任，那杨全期失了后盾，这时候您再主动示好，加以拉拢，杨全期必然一拍即合，到时候有了雍州兵马为后盾，桓玄也不敢对您公然无礼了，一旦建康有变，您可以让杨全期为先锋，出兵江州豫州，不管是不是能进入建康，这两州都可以控制在您自己手里，到时候您在这里征兵征粮，建立自己的军队，就可以联杨制桓，处于不败之地了。”
殷仲堪的眉头舒展了开来，笑道：“魏军主啊魏军主，你真的是有大才，那联络杨全期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只是郗恢身为雍州刺史，恐怕没这么容易把他调离吧，你有什么好办法？”

第1713章 逐郗联杨取雍州
魏咏之点了点头，写道：“先帝在时，郗超举荐郗恢出任雍州刺史，当时郗超反行未露，所以朝中上下没有异议，但是在戏马台上，郗超勾结慕容垂叛国之事已经暴露，按理说，郗恢作为其家族成员，没有资格再当这雍州刺史，只是当时先帝与各大世家公然对立，不想在这个时候逼反了郗恢，所以一直没有动他。”
“可是先帝后面意外驾崩，死因到现在也没有查明，现在新皇已经登基，还迎娶了王献之之女为皇后，局势已经平复，想必江东的大世家也不希望通敌叛国的郗家，再次执掌一个大州了，在这个时候若是殷公上书朝廷，调回郗恢，想必一定会得到支持的。”
殷仲堪还是有点疑惑：“那郗恢肯吗，他现在拥兵自重，独掌一州，又因为郗超的事情，难以保全自己，这时候要他放弃手中的兵马，地盘，钱粮，只怕他不会同意吧，要是举兵叛国，如何是好？”
魏咏之微微一笑：“郗恢不是桓玄，雍州不是荆州，他没有在这里经营多年的基础，也就是前两年刚刚上任，接手了朱序的地盘而已，即使是朱序，也只是缩在洛阳城中，无法控制城外，更别说郗恢了，要说叛国，必须要跟后秦或者是后燕相串通，现在后燕参合陂新败，慕容垂病亡，面临了北魏巨大的压力，根本是自顾不暇，而后秦一是实力不足，二是以前曾经派兵攻打洛阳，被郗恢派辛恭靖领兵击退，两边仇恨很深，不可能在这时候接纳郗恢，没有外援的郗恢，真要是叛国，只有象当年张愿一样自立一途。”
“但是自立需要手下的全力支持，内部得一条心，郗恢没有这个条件。杨全期本是弘农杨氏大姓，在当地也算得上地头蛇，朱序都无法压服他，更别说郗恢，至于其他的将佐如夏候宗之等，前一阵我等举兵诛杀王国宝，起兵准备进军建康，郗恢却是按兵不动，还杀了劝谏他为国讨逆的夏候宗之等，于是人心离散，更是无人支持，若是这时候有朝廷的诏令前来，明确要调他回京，只怕他就是想要自立，也是没人跟随的，必败无疑。”
魏咏之写到这里，看着殷仲堪，继续在地上如走龙蛇：“何况，郗家的根基还是在江东，以前郗超在，想要夺取荆州，才会让郗恢出镇雍州，以便将来作为助力，现在郗超死了，郗恢给一个人顶在前方面对强胡，后面又有恨之入骨的桓玄，已陷绝地，更是看不到希望，而郗家的庄园，产业都在吴地，既然不可能据荆州自立，那回到家乡继续当一个大世家，是最好的选择，去年郗恢击退后秦，朝廷因为先帝驾崩之事没来得及嘉奖，这回殷公可以上书朝廷，保奏他回京担任尚书左仆射，正好王国宝死后，中央的高官也有些名额空缺，让郗恢这样的功臣担任，正在情理之中！”
殷仲堪哈哈一笑，拍了拍魏咏之的肩膀：“魏军主，你果然没有让本官失望，很好，事成之后，本官一定…………”
魏咏之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嘴上的纱布：“殷公，魏某之所以为您献策，不是因为要图回报，而是报您治我之恩，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动身去找杨全期，跟此人，我还是有点交情的，只要杨全期不帮着郗恢，那郗恢只能回京了，到时候让杨全期控制住南阳一带，避免桓玄主动派兵抢占雍州，您可以暗中保奏杨全期为雍州刺史，并晓以利害，雍州绝不可落入桓玄之手，想必朝中诸公会明白您的深意，同意这个请求的。”
殷仲堪的眼中冷芒一闪，点头道：“那就辛苦魏军主，再跑一趟襄阳啦。”
江陵城，南郡相府，议事堂。
桓玄坐在大堂的上首主位，而两侧则坐着十余名文武僚佐，一如朝廷上的文武两班，殷仲文与卞范之领衔文士，而皇甫敷和吴甫之则坐在武将之首，这个江陵小朝廷，看起来人才济济，远比刺史府的阵仗要大。
殷仲文的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对着桓玄一拱手：“主公，今天您在刺史府耀武扬威，挥槊策马于殷仲堪之前，吓得他几乎要尿裤子，可是大大地长了志气啊，属下见您如此神武，喜不自禁，只有在这里向您道贺了。”
而随着他的话，不少文武齐齐地向桓玄行礼：“向主公道贺！”
在一片马屁声中，桓玄面露笑容，摆了摆手：“都有赖诸位的支持，若不是你们，我也没这个底气向殷仲堪示威啊。”
只有卞范之一直眉头紧锁，坐在原位之上，一言不发。
桓玄也注意到了卞范之的反常，看着他，说道：“范之，你有什么看法，是不是你不同意我今天的所做所为？”
卞范之叹了口气：“殷仲堪文弱，本不足以成为主公的对手，他挂着个荆州刺史的虚衔，本就是为主公执掌荆州的掩护，今天主公如此当面折辱他，无异于向他宣战，以殷仲堪的个性，只怕不会屈服，而是会暗中增加自己的势力，与主公抗衡了。”
殷仲文冷笑道：“我这个堂兄可不老实啊，主公以心待他，他却暗中勾结外部势力，想要自立，那刘迈和魏咏之，都是北府军的人，本来主公招刘迈过来，是要到自己的府上为参军，以为人质，可是他却自己截留了人，而那个魏咏之，更是以什么治病为借口，不声不响地就进了他的刺史府，他想干什么？不就是想外联北府军的那些丘八，以图真正地控制荆州吗？他既不仁，主公又何必再对他客气？今天的事情，是给他一个警告，告诉他谁才是荆州之主，有何不可？！”
卞范之咬了咬牙：“一两个北府军军官怎么可能让殷仲堪真正成了气候？他手下无兵无粮，一切都掌握在主公手中，如此相逼，非但会坏了两家的关系，更会让他下决心真正地去掌握自己的力量，如果他跟雍州的杨全期勾结，以牵制主公，殷参军有什么办法应对？”

第1714章 问计智囊安荆雍
殷仲文摇着头：“卞长史（卞范之现在身份是南郡相府长史，而殷仲文则是中兵参军），你是不是弄错了，现在的雍州刺史可是郗恢，不是杨全期，而郗家在戏马台之后，已经成为殷仲堪和王恭这些昌明党的死敌，他们怎么可能会搅到一起呢？”
卞范之淡然道：“先帝已崩，殷仲堪其实已经失去了有力的靠山，所以主公今天才敢公然这样羞辱他。而他必然会筹划反击，他是单车刺史，手上没有军队，相邻的江州和豫州又是道子党所控制的地盘，绝不会助他，所以只能借助雍州的力量了。郗超死后，郗恢留在雍州已无价值，又不得雍州人心，上次为了起兵勤王之事，他更是杀了镇守洛阳的夏候宗之，那夏候宗之是杨全期的多年旧部，这一杀，等于跟盘踞雍州多年的杨全期翻了脸，更不可能呆下去了。”
“所以殷仲堪一定会借杨全期之手，上表朝廷驱逐郗恢，然后表奏保举杨全期为雍州刺史，以为外援。”
桓玄的眉头皱了起来：“杨全期强横好战，深通兵法，在北方征战多年，倒是不可小视，我不怕荆州和雍州落入殷仲堪和郗恢这种世家子弟之手，却不想让杨全期得到，鲁太守，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他的目光投向了坐在下首的鲁宗之身上，鲁宗之淡然道：“在杨全期屯兵雍州之前，属下曾经任南阳太守多年，召集关中流人，只是因为主公有两年流落草原，不在荆州，那杨全期趁机托了朝中毛家的关系，把属下赶出南阳，自己领兵镇守，可以说，他抢了属下多年的基业，要说最恨他，也最熟悉他的人，非属下不可了。”
“杨全期虽是弘农杨氏，东汉太尉杨震之后，但是家道早已中落，又因为其家族在北方逆胡那里为官多年，连他的父亲杨亮，都是当年前秦的梁州刺史，后来才归国反正的，所以其人一直被我朝中世家另眼相看，以为寒门，杨全期和杨广兄弟自幼投身行伍，就是想希望建立军功，走老主公大人的旧路，称霸一方。”
桓玄点了点头：“是的，他的这个心思，人尽皆知，所以杨全期从不结交世家子弟或者是名士文人，而专门喜欢跟出身行伍的军汉打交道，我回荆州前，他就多次想结交我们荆州将士，发现劳而无功之后，又通过在益州的毛家将的关系，转而去勾搭上北府军的那些人，其意不言自明。”
鲁宗之点了点头：“他的部下多是关中流民，关中这些年战乱不断，很多民众逃难来中原，南阳一带，这就便宜了杨全期，这些人就象当年的北府军的北方流民一样，有丰富的战斗经验，又以家族为纽带进行组织，很是厉害，虽然人数不多，但已经是这乱世中一支不可小看的力量，加上以前跟着朱序守过洛阳，打过西燕和丁零的老兵，可以说杨全期手下兵马虽然只有两万左右，但足以对我们荆州产生不小的威胁，主公不可小看啊。”
桓玄看向了卞范之：“鲁太守看来跟长史的意见一致，以前杨全期只是一介武夫，没有名份，如果殷仲堪真的表举他为雍州刺史，那事情可就麻烦了，卞长史可有良策？”
卞范之勾了勾嘴角，看了一眼四周众人，欲言又止，桓玄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好了，大家今天先退下吧，我要和卞长史单独商量一下。”
殷仲文不甘地行礼而退，其他人也都如此，大殿之上，很快就只剩下了这主臣二人，卞范之叹了口气：“主公实在不该听殷仲文的话，这时候跟向殷仲堪示威的，这样是逼他去跟杨全期联合。”
桓玄勾了勾嘴角：“是我一时欠考虑了，也是殷仲堪前一阵起兵之后，忘乎所以，居然开始让刘迈结交我荆州各地的守将和名士，不想当那傀儡刺史了，哼，我也只是想提醒他一下，谁才是荆州之主，你说，他真的会跟我决裂吗？”
卞范之咬了咬牙：“不过是老主公大人和他殷家大人的旧事而已，面对权力的诱惑，再好的童年旧友也会反目成仇的，殷仲堪跟司马曜一样，尽管能力不行，但仍然不甘于受人摆布当个傀儡，即使没这次的事情，也早晚会跟主公反目的，所以当年主公以为这个老朋友能跟你联手合作，我就一直反对，说千万别招他来荆州，现在不过是应验而已。”
桓玄默然半晌，才说道：“现在说这些没用了，那我能不能先向朝廷上表，让他们调回殷仲堪？任命我为荆州刺史呢？”
卞范之断然道：“万万不可，现在的朝廷，只剩下连话都不会说的傻瓜皇帝，完全是受黑手党的摆布和控制，而黑手党这次的内战，名为***南不听话的势力，实际真正的目的，是夺回从老主公时代开始就失去的荆州，他们真正的目标，是主公你啊，巴不得殷仲堪和杨全期来跟您作对呢，又怎么可能顺你的意，调回殷仲堪呢？”
桓玄恨恨地说道：“这些个玩弄阴谋诡计的老阴狗，我一定要把他们彻底铲除，本以为上次王恭起兵讨伐王国宝，我正好可以带兵入建康，行当年王敦之事，可没想到司马道子居然抢先杀了王国宝，断了我们起兵的借口，若不是殷仲堪这个书呆子拘泥于法令，按我的意思，不管王国宝死不死，都可以讨伐司马道子的，也不至于现在在这里窝里反了。”
卞范之摇了摇头：“黑手党经营百年，绝非一朝一夕就能消灭，以老主公的英明神武，手握十万横扫天下的强兵，控制了京城，也只能跟他们妥协退让，现在我们的实力更不足以全面决战了，别的不说，就是那北府军，只要黑手党让他们来攻我们，主公又有几分胜算？”
桓玄突然笑了起来：“说到北府军，也许，刘裕这个老对头，这回真能帮我们消灭黑手党呢，他的牢饭也该吃够了吧。”

第1715章 郗家忠良祖训传
卞范之的脸色一变：“主公，你为何总是对刘裕念念不忘，这个人绝不可能成为你的朋友，以前这么多年你多次试探，他都不领情，更别说现在结了这么深的仇了。”
桓玄微微一笑：“以前的刘裕，可没有给黑手党这样害过，他那时候还有一腔的热血，还有着少年的纯真，现在，他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单纯的军人刘裕了，这回魏咏之悄悄来荆州殷仲堪这里，你以为是他自己来的吗？魏咏之虽然有文武才，但绝没有主动来荆州的动机，一定是刘裕指使的。”
卞范之讶道：“刘裕现在自己身在大牢里，他怎么可能指使魏咏之来荆州跟我们作对？”
桓玄冷笑道：“魏咏之是在刘裕回北府军找战友去皇宫宿卫前就动身来荆州了，刘裕那次宿卫司马曜，几乎叫上了所有的精兵强将，除了重伤未愈的刘敬宣和檀凭之，连刘毅都给他拉去了，可偏偏就是漏了魏咏之，你说，这会是个巧合吗？我从不会相信有这样的巧合。魏咏之来治病是真，但是除了治那张破嘴外，肯定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就是挑动雍州与荆州的对立，牵制我们。”
卞范之咬了咬牙：“应该就是这样了，这个魏咏之秘密潜入，以治病为名在殷仲堪身边，可能殷仲堪的野心，也是此人唆使的，还有那个刘迈，来了之后就上蹿下跳，到处拉拢人心，跟他弟弟刘毅，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桓玄摇了摇头：“我不担心刘迈，这小子关键的时候会怂会软，连刘毅也看不上他，才会打发他来这里，名为参军，实为人质，可是魏咏之不一样，此人有文韬武略，跟着刘裕打了无数硬仗恶战，又是北府军中难得的有文才的人，他是可以在这里折腾出名堂的。你一定要盯紧此人，看他是不是要跟雍州那里，有什么来往。”
卞范之叹了口气：“让您猜中了，魏咏之来荆州之后，派了手下秘密地去联络杨全期，我原本以为他是想通过杨全期来搭上郗恢，毕竟刘裕杀了郗超，连带着北府军跟郗家成了仇，直接出面也许不方便，以前杨全期曾经跟刘裕等人合力守过洛阳，有点交情，但没想到，听主公这样一分析，他可能是想让杨全期去取代郗恢啊。”
桓玄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也许，就是我们将计就计，夺取雍州，控制住这些强悍的关陇流民的好机会了。雍州，嘿嘿，酒可饮，兵可用！”
雍州治所，襄阳。
刺史府的后院，年约五旬，身材枯瘦的郗恢一身便装，负手背后，在堂中来回踱着步，而一个三十多岁，白面微须的年轻人，则垂手恭立一侧，容貌与郗超有六七分相似，正是他的大侄子，过继给郗超继嗣的亲生儿子郗僧施，可是他的脸上，却是愤愤不平之色，与一脸淡然的父亲相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郗恢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僧施，你的几个兄弟，行囊收拾得如何了？”
郗僧施愤愤不平地说道：“我们早就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动身，只是孩儿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父亲临危受命，在那朱序主动请辞，中原危急的时候来此上任，接手了这个烂摊子，又在伯父大人被杀之时，坚守此地，甚至打退了后秦军的来袭，可谓劳苦功高，就算不给予升迁奖励，也不应该象现在这样，明升暗降，把您调离苦心经营数年之久的雍州啊，咱们这算是什么，为他人做嫁衣，给人摘果子吗？”
郗恢微微一笑：“僧施啊，咱们郗家，一向是大晋的顶级家族，自从先大父大人出镇北府之后，就历受国恩，不要用那些暴发户的功利心，来作为自己的心态，国家需要，则义无反顾，朝为田舍翁，暮登天子堂，这才是我等应有的觉悟。”
郗僧施咬了咬牙：“可凭什么他桓家就能世代霸占荆州？京口是先大大父出镇多年的地方，也是首任大晋镇军将军，那北府可谓我们郗家一手组建，为什么就不能象桓家这样据为已有？”
郗恢的脸色一沉：“我们郗家怎么能跟桓家一样！桓家祖上就是逆贼，其先祖桓范是反贼曹爽的狗头军师，差点害死宣王皇帝（司马懿），其家风就不正，所以到了桓温这辈，仍然是死性不改，先帝对其天高地厚之恩，将其从平民之中提拔，还嫁以公主，他却是废了先帝的继任皇帝，差点篡我大晋，我们郗家世代忠良，怎么能学他们桓家行事？以后这种话，万万不可提！”
郗僧施叹了口气：“但是现在在世人看来，我们郗家才是反贼，他桓家反而成了勤王的大英雄。伯父大人勾结外虏的事情公之天下，我们郗家儿郎个个都抬不起头来，就指望着父亲大人能在这里建功立业，我们好洗雪郗家的耻辱，可是，可是我们现在连这个机会，都要给人夺去了！”
郗恢黯然半晌，才叹道：“老实说，你堂伯父这些年的行事，我一无所知，戏马台的事情我知道之后，惊得三天都睡不着觉，不过越想越后怕，也许，大晋真的有那么一个可怕的阴暗组织，在背后操纵着一切，甚至我被保举来雍州当刺史，可能就是这个组织阴谋的一部分，一开始，我也跟你一样，对这刺史之位给人夺去，心有不平，但转念一想，在这个时候离开，避免卷入这个可怕组织所发动的内战之中，也许才是我郗家应该做的事。”
郗僧施的双眼一亮：“大人的意思是，你要回江南，去暗中调查这个组织？”
魏咏之的声音含糊不清的响起：“不错，这正是我这回来此的目的！”
郗僧施吃惊地看着从一边的夹壁墙中，缓步而出，家仆打扮的魏咏之，他的嘴上已经没有了纱布，可是疮疤仍然结着厚痂，看上去象是挂了一条香肠在唇上，说不出的难看，但比起之前一说话就裂唇露牙的那模样，已经要好上很多了。

第1716章 训儿忠贞义凛然
郗恢微微一笑，指着魏咏之：“僧施，此人乃是北府军著名将佐，猎豹营的军主，魏咏之魏八郎，这回秘密来雍州，给我们郗家指条明路的。”
郗僧施长舒了一口气：“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兔八哥啊，您这回来，是奉了王恭王刺史的令，还是刘牢之刘将军的令呢？”
魏咏之微微一笑：“是刘裕刘寄奴大哥，让我来的。”
郗僧施的笑容一下子凝固在了脸上，转而怒道：“什么意思？魏军主是来害我们的吗？刘裕护卫不力，导致先帝驾崩，跟这个人合作，是嫌我们郗家死得不够快吗？父亲大人，您可千万别糊涂啊。”
郗恢笑着摆了摆手：“刘裕正是因为忠心护驾，才会给那些贼人所陷害，所以才会身陷大牢之中，这点，不正说明了他的忠义之心吗？也从侧面证明了刘裕所说的黑手党，确实存在。”
郗僧施咬了咬牙：“就算如此，可是刘裕害死我家伯父，让我们郗家落入此等境地，是我们的大仇人，怎么可以跟他合作？”
郗恢的脸色一沉：“荒唐！僧施，枉为父教育你三十年，竟然到现在都不明白，我们郗家的立身之本是什么吗？就是一个忠，一个义！”
郗僧施勾了勾嘴角：“可是，可是我们家族…………”
郗恢沉声道：“那是你伯父的错，他投靠黑手党之事，可曾向我们家族汇报过？就连为父都给他蒙在鼓里，当年他劝桓温篡逆之事公之于世后，我们郗家本来都把他逐出家族了，后来念他毕竟也是为家族前程着想，又不想给别的世家看笑话，才把他收回，可没想到，他居然一直投靠黑手党，做下这么多恶事。你当他让我们父子来雍州是为了郗家着想吗？他是想借我们的力量助他夺取荆州，以后他本人，或者是黑手党行那篡逆之事，若不是刘裕揭穿了他的阴谋，只怕我们郗家都会给他所连累，成为遗臭万年的反贼，罪人了，我们这些人就算死后到九泉之下，也没脸再去见郗家的列祖列宗！”
郗恢的话，说得掷地有声，铿锵有力，听得魏咏之都连连点头，郗僧施无话可说，只能跪了下来，磕头道：“孩儿愚钝，一时利益蒙心，是非不分，还请父亲大人责罚！”
郗恢叹了口气：“罢了，你毕竟自幼不象别的世家子弟一样，靠着父祖荫爵入仕，心中有怨气，为父也是知道的。不过为父送你一句话，为人处事，需要堂堂正正，立身于世，无论结果如何，都要无愧于心。明天我们一早就要上路，你去再检查一下兄弟们的行囊，早早歇息吧。为父还有要事要与魏军主商量。”
郗僧施行礼而退，密室之中，只剩下了郗恢与魏咏之二人，郗恢长叹一声：“我们世家的下一代子弟，真是让人担心啊，我儿尚如此，别人更不必提，大晋，也确实到了该换血的时候了。”
魏咏之摇了摇头：“郗公高义，让人钦佩，若不是寄奴大哥一再嘱咐，要我力劝郗公回京，与其联手消灭黑手党，我魏咏之情愿留在这里，陪郗公共镇雍州。”
郗恢微微一笑：“我在这里起不到什么作用，杨全期虽然野心勃勃，但他毕竟既不是桓玄也不是黑手党，还不至于祸害国家，现在刘裕需要的，是来自上层世家的支持，光有谢家还不够，如果我们郗家能帮得上忙，助他一臂之力，铲除黑手党这个大毒瘤，是我们郗家义不容辞的事。老夫也愿意为此奔走，毕竟，黑手党的存在，不仅祸国殃民，陷害忠良，也危及我们这些世家的根本利益，谁也不愿意有什么人或者组织，能把自己家族百年的积累，一夜之间就夺之一空。”
魏咏之叹了口气：“若是天下世家都有郗公的觉悟，那何愁大事不成？不过，寄奴大哥在扫清黑手党之后，也要行土断之法，到时候可能郗家的庄园，田契，也会有很多收归国有，这点，寄奴大哥要我一定要向郗公言明，免得以后到了这步，郗公会以为我们过河拆桥。”
郗恢笑着摆了摆手：“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那些开国的田契，确实不在我们手中，既然给黑手党夺了去，那他们随时就会抢走，以前因为郗超是黑手党一员，我们家族没吃什么亏，但现在郗超背叛黑手党，又阴谋失败，自己身死，只怕黑手党早晚会下手夺我们的这些产业，与其让他们夺走，不如我主动献于国家，大晋强则世家强，我郗恢自问还是有能力领兵北伐，靠自己的本事，再重新打下属于我们自己的基业！”
魏咏之哈哈一笑：“郗公豪情，晚辈佩服之至，若有机会，愿在郗公帐下效力，您和我们寄奴大哥真的可以意气相投，回建康见面之后，一定可以联手干一番大事的。”
郗恢点了点头：“我也早就想结交刘裕了，大晋的未来，不在我们这些高门世家子弟的手中，只有你们北府军的这些年轻人，才是我们未来的希望，趁着我还能动一动，最后就扶你们一程吧，京口，北府，是我们郗家先祖所建立的，作为郗家后人，更是应该将其发扬光大才是。所以，我答应你和刘裕的要求，回建康，联手消灭黑手党，然后北伐。”
魏咏之点了点头：“我这次来就是做这个的，一路之上，我会全力护卫您回建康，然后…………”
郗恢的眉头微微一皱，摆了摆手：“魏军主，这就不需要了吧，我郗恢自问还能保得了自己的安全，如果我一个堂堂刺史，在大晋境内行走，连自己都无法保护，那还怎么保得了一方百姓呢？”
魏咏之拱手行了个大礼，言真意切：“郗公，晚辈绝无怀疑您能力的想法，只是黑手党手段阴险凶残，擅长下毒，刺杀，暗杀这些，您这次奉诏回京，本就是他们批准，不会给您军队护卫，万一在路上下毒手，大晋就会损失忠臣良将了，这是我们绝对不能接受的！”

第1717章 连夜出奔谍影现
郗恢的脸色也沉了下来：“魏军主，再怎么说，老夫现在也是高平郗氏的家主，我们郗家，在一百年前就已经是名门，大晋南渡时，先大父大人更是开国重臣，亲手建立了北府军，而我们家族也有世代的部曲，忠仆，谍者，我想，我们有能力保护自己，即使没有军队护卫，大晋境内，也不会有成千上万的贼人来公然地攻击我们，他们不敢，即使是黑手党，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违！”
魏咏之咽了一泡口水，说道：“可能刚才晚辈的语气有问题，引起了郗公的误解，晚辈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现在大晋已经非平时的太平岁月，内战上次已经暴发，虽然没有开打，但是各州各郡都已经征集兵马，然后解散，有些军士不回到原籍，而是落草为寇，四处作乱。”
郗恢冷笑道：“区区草寇，我又有何惧，不是千军万马的攻击，老夫自以为靠着亲军部曲，也能挡得下来！”
魏咏之咬了咬牙：“可是，若是黑手党假扮盗匪伏击呢，这里可是荆州的地界，出了事，可以把您的遇刺推到桓玄或者是殷仲堪身上，甚至这二人，也有可能对您不利，不可大意啊。”
郗恢点了点头，神色稍缓：“你说的这些，我已经考虑过了，但老夫还是那句话，我们郗家有足够的能力，保护我和我的儿子，如果老夫连这种刺杀都应付不下来，想必回到建康，也帮不上你们北府壮士什么忙。魏军主，你的好意老夫心领了，但是这一次，请让郗某自行回建康。”
魏咏之本想再开口，一看到郗恢脸上坚毅的神色，还是叹了口气：“好吧，既然郗公已经下定了决心，那晚辈也不好再说什么，晚辈这就回荆州向殷刺史复命，雍州这里，还请郗公办好与杨将军交接之事。”
郗恢平静地说道：“有劳魏军主了，跟杨全期的交接，今天已经完成，我们连夜就动身。”
魏咏之讶道：“郗公不是刚才说要明天出发的吗？”
郗恢微微一笑：“全府上下都知道老夫明天动身，包括那些想暗害老夫的奸人也会知道，但是，正如兵法，虚虚实实，老夫偏偏今夜动身，只带四个儿子和少数部曲，秘密沿小路回京，而明天出发的，则是替身而已，老夫也想看看，这一路之上，真正想要刺杀老夫的会是谁！魏军主，如果你真想护卫老夫，还请明天一早随老夫的那个替身队伍同行，遇到贼人袭击，也好出手相助，记住，一定要留下些活口。”
魏咏之点了点头：“那晚辈就恭祝郗公一路平安了，只是您一定要注意消息的保密，绝不可以对外泄露半点风声。”
郗恢笑着转身走向了屏风之后，一道机关墙响动的声音，伴随着他自信的话语声：“咱们建康见，到时候，一定要跟你们痛饮京口的洋河酒！”
半个时辰之后，襄阳城外，一处土地庙，魏咏之信步而入，撮指入嘴，打了个忽哨，从四周闪出了百余个黑影，个个身手矫健，为首一人，夜行装束，黑巾蒙面，走到魏咏之的面前，拉下了面巾，正是他的弟弟魏顺之。
魏顺之兴奋地说道：“郗公答应了阿兄的提议，愿意跟咱们合作了吗？”
魏咏之点了点头：“寄奴哥说得果然不错，郗公凛然正气，让人敬佩，有他在世家间串联，我们对付黑手党的胜算，会大大提高，只是…………”
说到这里，他的眉头微皱：“只是郗公要保持世家的尊严，不愿我等护卫，而且，他已经连夜动身了，明天我等只能去护卫他派出去的诱饵车队。”
魏顺之笑道：“这些世家嘛，自然是看不上咱们北府军汉的，这不奇怪，既然郗公已经作了安排，我们只要依令行事即可，阿兄，你是不是还担心郗公路上的安全呢？他可是久经沙场的老前辈了，不会有事的。”
魏咏之叹了口气：“我总有些不祥的预感，刚才在刺史府，那个曾经过继给郗超的郗公儿子郗僧施，和我打了照面，而且这小子好像还恨着寄奴哥，恨着我们北府军。”
魏顺之的脸色一变：“郗僧施？就是上次在戏马台大骂寄奴哥，最后给先皇帝下令抬出去的家伙吗？”
魏咏之点了点头：“就是这小子，我看他还是死性不改，跟他继父一个德性，本想出言警告郗公，但又怕离间他们父子关系，适得其反，所以，还是忍住了。我想，郗僧施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总不至于害自己的亲爹吧。”
魏顺之微微一笑：“那是自然，好了，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回去吧，明天一早，跟着大部队出发即可。”
魏咏之点了点头，一边的魏顺之招呼着其他的部下们开始收队，魏咏之看着襄阳城的方向，喃喃道：“郗公，希望你吉人天相。”可是他却没有注意，另一边的一个角落里，一个黑影却在草丛之中，一闪而没。
小半个时辰之后，十里外，南郊。
那道黑影飞速而行，很快，就钻进了一个密林之中，走进林中空地，他环视左右，一声低啸，从四周的草丛中站起了两百余名全身黑色皮甲，持刀背弓的武士，个个戴着面当，闪闪发光的双眼之中，杀气闪闪，充满了对战斗的渴望。
为首一人，身长九尺，一身肌肉，几乎要把全身的甲胄撑暴，他的脸上的横肉，随着他说话的声音在跳动着：“来者何人！”
黑影点了点头，沉声道：“他强任他强。”
大汉回道：“明月照大江！”
黑影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大汉跟在他的后面，一前一后，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双双站住，黑影微微一笑，转过身，顺手摘下了面巾，月光照在他那张阴冷深沉的脸上，可不正是刘毅！
而刘毅对面的那条大汉，却是满脸横肉的桓振，他看着刘毅，冷冷地说道：“刘裕只怕做梦也没有想到，出卖他的，居然是他最好的兄弟，刘毅刘希乐！”

第1718章 五石控人天良丧
刘毅淡然道：“你叔父应该告诉你，我们早就秘密合作，各取所需的事了。刘裕一心与世家为敌，和我并不是一路人，而我也不能看着北府军给他拉着一起做傻事，这次，我是在帮他，总有一天，他能理解我的苦心！”
桓振冷笑道：“那这样的帮助，我希望你多来几次，你一提那个讨厌的家伙，我这脑壳后面让他打的地方就疼，好了，长话短说，魏咏之他们是不是跟着郗恢连夜跑了？我们在郗府的内线回报，他们已经不在了！”
刘毅摇了摇头：“没有，郗恢老儿要面子，不想让北府军一路护送，也许，他现在也不能完全信任北府军，或者是要跟我们这些武夫拉开一定距离，以免给其他的世家轻视。不过这样也好，起码我不用看着自己的兄弟死在你们手上，良心难安。”
桓振哈哈一笑：“刘希乐，你说这话不会脸红么。要说卖兄弟求荣华富贵，这世上可没什么能比得过你的。”
刘毅冷冷地说道：“我再说一次，这是为了我的兄弟好，还有，你们若是伤及我魏氏兄弟，别怪我以后跟你算这笔账。”
桓振没好气地摆了摆手：“好了好了，这回我其实早就可以出手攻击了，就是要确定你能把你的兄弟给分出来，不至于误伤了他们，才等你到现在，既然你们北府军的人已经不护卫郗恢父子，那我们现在就要动手了。你早点带他们回去吧，在荆州，你们这些京口佬可不受欢迎。”
刘毅微微一笑：“反正魏氏兄弟他们已经离开了，也不知道郗恢去了哪里，他们并不知道我的存在，我倒是有兴趣，跟你们一起去送郗恢上路。”
桓振的脸色一变：“你这是要做什么？！”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神色：“因为，我得确保有一个人不会死在你们手上，他对我有用，我想，这是我们这回合作的条件，那人应该跟你叔父说明过了吧。”
桓振勾了勾嘴角，转身向着林外自己的手下们走去，他的声音顺风传来：“刘毅，跟能出卖自己亲爹的家伙合作，我劝你还是多长个心眼，换了是我，绝不会留下此人的！”
刘毅看着桓振远去的身影，往脸上戴起了一副青铜面当，喃喃自语道：“桓振，如果你有一个跟郗僧施一样，干掉叔父就能取得他所拥有一切的机会，我想你也不会放过的。”
一天之后，杨口。
这是一处汉水之上的渡口，向东过水，再走百余里，即可到长江上的重要渡口江夏郡，从那里上船之后，就可顺江而下，直到建康了，也离开了荆州的地界，虽然比起从襄阳南下，经当阳长坂坡去江陵的常规线路来的要远一些，但正是因为走的人比较少，反而相对出奇不意，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郗恢舍弃了大路，带着自己的子侄和部曲，来到这偏僻的渡口，想要去江夏。
可是江夏的城墙，还有那东去的大江，这位郗家掌门人，是再也看不到了，他的双眼圆睁着，死不瞑目，眼中充满了不信与惊讶，身上则马蜂窝似地，中了起码十余箭，他的右手紧紧地拿着佩剑，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仍然在搏斗，可是致命的伤口，却是在他的后腰之上，也正是因为刺他一剑的人让他如此地意外，才会让他死前定格在脸上的表情，变成这样。
郗僧施的脸色惨白，手还在发着抖，跌坐在离郗恢十余步的草丛之中，而一把沾满了他父亲鲜血的长剑，正握在他的手中，他的耳边仍然回荡着父亲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居然是你！”
桓振指挥着打扮成荆奚一带山中蛮族的手下们，迅速地去翻郗恢和他战死的三个儿子，几十名部曲身上的衣物，把所有的钱财，辎重取走，做出一副抢劫杀人的现场，而他站在郗恢的尸身面前，举起了手中的大戟，就要取下首级。
郗僧施突然大叫起来：“休要动我爹的尸身！”
桓振冷笑着一戟挥下，郗恢的脑袋就跟脖子分了家，而血淋淋的首级，也给他提到了手中：“郗僧施，你装什么装啊，你向我们出卖了你爹，更是亲手杀了你爹，这会儿倒要留他全尸了？没你爹的首级，我们还怎么向主公交代啊！”
郗僧施的嘴唇哆嗦着，跪倒在地，放声大哭。桓振冷冷地一挥手：“这次留你一命，就是因为你朋友的拜托，不然依我的个性，连你一块儿杀了，郗僧施，你好自为之，以后不要跟我们桓家作对，要不然，你爹的下场，就是你的明天！”
他说着，扛着大戟，提头而去，而荆州部曲们也都欢天喜地地大包小包拿着抢来的钱财珍宝，跟在其后，只一眨眼间，这几百名刚刚杀人越货的家伙，就消失在了茫茫的草丛之中，渡口十余条船只连同着鞘公的尸体，在河面上打转，岸上几十具尸体散布得到处都是，乌鸦的叫声在空中响起，只剩下郗僧施一人，身处在这修罗场之中。
突然，郗僧施跟发了羊癫疯一样，趴在地上，口吐白沫，剧烈地呕吐起来，他的手，深深地抓进了泥土之中，这个文弱无力的书生，突然如同练了九阴白骨爪一样，即使是这土石混合的地面，也给让抓地三分，弄出一道道的痕迹，触目惊心。
一个青色的小药瓶，丢在了郗僧施的身边，如同溺水的人看到了救命稻草，郗僧施一把抢过了小瓶，甚至都等不及去拔那个瓶塞，直接一口就咬碎了细细的瓶口，一颗粉色的药刃，滚进了他的嘴里，入口即化为琼浆，灌进腹中，他闭上了眼睛，一下子翻过身，正面躺着，嘴角边给瓶子碎片划破的地方，鲜血长流，让他身上两三处的刀剑伤痕，都为之失色，刘毅的声音冷冷地在他身边响起：“想不到真正能控制一个世家子弟，让他象条狗一样能杀掉自己亲生父亲的最好手段，居然是这小小的药丸，也难怪组织一直不让四方镇守碰这玩意啊。”

第1719章 玄武教徒套路深
郗僧施挣扎着撑开了眼帘，看着站在他的身边，神色复杂的刘毅：“你，你是北府军的刘毅，我，我见过你…………”
刘毅蹲了下来，看着郗僧施的眼中，冷芒一闪：“这药是组织给我的，让我来救你，郗公子，恭喜你，今天你能活下来，你爹和你伯父的爵位会被你继承，不过你记住，只要你还需要这解药一天，你就是组织的人，也许，以后我们会成为朋友！”
郗僧施咬了咬牙，闭上了眼睛：“我现在宁可想要死，若不是这五石散发作起来，如万蚁噬心，我，我又怎么会亲手，亲手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他说到这里，已经泪流成河。
刘毅微微一笑：“只要活下来，就有机会，也许，我能帮你找到彻底根治的解药，不再受制于人，不过，现在你得好好活下去，魏咏之已经察觉到不对，马上就要追过来了，你是这次袭击中唯一的幸存者，应该知道该怎么说，等你处理完你家的后事，我会来找你的，记住，我们是朋友，有没有组织，都是朋友！”
他说着，站起身，几个纵落，就没入了草丛之中，当他的身形出现在渡口侧面的一座荒丘时，渡口的另一边传来了魏咏之的惊呼声：“糟糕，我们来晚了，赶快搜索，有没有幸存者！”
刘毅轻轻地叹了口气，身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怎么了，希乐，看到郗僧施这个样子，是不是有点害怕我们的手段了？”
刘毅转过身，看着如同鬼魅一样站在自己身后的玄武，恭声道：“这些手段真的是太有效了，能让这些世家子弟们一个个都俯首听命，以前我只以为组织控制各大世家的手段不过是那些田契和庄客，现在才知道，这药物的控制，才是最厉害的。”
玄武冷冷地说道：“所以我们黑手党有过祖训，四方镇守绝不可以沾染五石散，就是要避免受制于人，染上这东西的人，也是意志薄弱之辈，绝不可能成事，你要记住这点，哪怕是伤痛难忍，也不要碰这玩意。”
刘毅的眉头一皱：“可是，以前谢安是玄武的时候，好像也没少抽那五石散吧，还有前任青龙，总是吞云吐雾的。”
玄武叹了口气：“先玄武大人并不是真的服食五石散，而是做给外人看的，其他他吸的不过是普通的粉末，而那些烟雾，也是通过吐纳之术产生的真气，并非五石行散。至于郗超，他是因为给黑火焚烧之后，全身皮肤溃烂难愈，疼得受不了才会以五石散镇痛。不过我看他也是脑子抽这些东西抽坏掉了，要不然怎么会生出叛我组织之心，最后给刘裕所杀呢？希乐，你要以郗超为戒，一不可服散，二不可叛党啊！”
刘毅点了点头：“弟子谨记于心。不过，上次师父所说的那青龙之位…………”
玄武摇了摇头：“此事不要再提了，为师尽力了，本以为十拿九稳，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青龙指定的继承人，他手上有郗超的田契和遗命，而且其身份让我们无法拒绝，所以，只能接受这个结果。不过，四方镇守的位置总有空缺的时候，你还年轻，三十多岁，有的是机会，想我接任这位置时，已近知天命之年，你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刘毅勾了勾嘴角：“弟子也是想早点加入镇守之职，为师父分忧啊，要是黑手党的大事，有我们联手表决，则可立于不败之地，这样也有助于为师父一殿鸿图啊。”
玄武叹了口气：“现在组织面临的压力很大，内战虽然已经爆发，但并不一定会照我们预想的发展，最大的意外，就是刘裕居然会想到勾结郗家这些世家，跟我们全面对抗，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你的这个老战友啊。”
刘毅冷笑道：“只要组织不把他放出来，他给关在天牢里，又能掀起什么浪？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涉及弑君这样的大罪，居然也就这样说放就放？”
玄武看着刘毅那愤愤不平的脸，平静地说道：“你就这么怕刘裕现在来北府跟你争夺人望？希乐，对于在世家中拉关系的能力，你也自觉不如刘毅了？”
刘毅咬了咬牙：“刘裕的身后，总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相助，这让我感觉到不安，现在支妙音变成了王神爱，成了皇后，等于刘裕可以控制皇帝了，再有结交世家的意识，而江东世家，如果意识到了组织的存在和威胁，也许会反过来支持刘裕这样的军人来铲除组织，以保全他们的田契，庄园。郗恢已经这样做了，难保别人不会这样跟进，我觉得组织不能再留刘裕了，不管要不要考虑以后领兵北伐或者是消灭天师道，都不能再让刘裕存在了！”
玄武的眼中冷芒一闪：“你的意思，是杀了刘裕？！”
刘毅沉声道：“他现在的存在，已经成了组织最大的威胁，以北府军战友刘毅的身份，我希望刘裕官越大越好，这样会对我有利，但是以黑手党未来镇守的身份，我不希望他活在这世上多一刻！”
玄武笑了起来：“这才是你心中真正的想法，很好，我就喜欢你对刘裕的这种仇恨和嫉妒，也正是这种愤怒的力量，能让你抛下跟他的旧情，全力出手。这次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出色，现在郗恢死了，所有人都会以为是桓玄或者是殷仲堪干的，江东世家，跟荆州豪门的矛盾，会进一步激化，而荆州这里，桓玄，殷仲堪，杨全期的明争暗斗，也会持续一段时间。”
“你接下来要让刘迈出面，暗示殷仲堪，是桓玄杀的郗恢，目的是为了警告殷仲堪，与之作对的结果，你甚至可以通过刘迈，向殷仲堪提供桓振杀人的证据，殷仲堪惊惧之余，一定会表奏朝廷，调离桓玄去广州或者益州当刺史，而桓玄必然会全力反击，我要让这荆州，先自己打起来，这样才不会威胁到我们在扬州的事！”

第1720章 游子归家拜高堂
刘毅的眉头一皱：“师父，你不是跟桓玄合作吗，现在刚合作完就黑他，是不是有点…………”
玄武的眼中冷芒一闪：“我跟他的合作，就是助他袭杀郗恢，郗超控制桓玄多年，又企图欺骗桓玄，夺荆州为自己的基业，在戏马台阴谋暴露之后，桓玄在这个世上最恨的，就是他曾经的这个师父了，不能亲手报仇，那就一定不会放过郗家人，这才是桓玄，加上桓玄需要用郗超的人头向殷仲堪警告，所以，我们是各取所需，一拍即合。但这不代表我们黑手党跟桓玄就是朋友，现在跟他的这次合作已经结束，剩下的目标不变，仍然是借内战消灭桓玄，夺取荆州。”
刘毅的脸色一变：“可是，可是我在桓振那里露了脸啊，要是真的消灭桓玄，他把此事公开，那我怎么办？”
玄武微微一笑：“从敌人嘴里说出来的话，又怎么可信呢，如果真的要消灭桓玄的兵马，非出动北府军不可，到时候你作为北府军的大将，敌军散布你跟他们合作的流言，只会让自己人对你更加信任才是。还有，你出来之前，我不是早就安排了替身在军中嘛，现在所有人都以为你还好好地呆在广陵城呢。”
刘毅松了一口气：“师父，你说要消灭桓玄，还说要出动北府军，又有什么好的理由和借口呢？”
玄武冷笑道：“把桓玄暗杀郗恢的事情散布于世，荆州就会内战，殷仲堪和杨全期不是对手，一定会给驱逐，到时候桓玄一家独大，野心难制，必会主动起兵攻打建康，这时候就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了。而且现在司马道子主政，皇帝是个傀儡，当年司马道子差点杀了桓玄，此仇此恨，他一定不会忘记，必将全力报复，所以，这场内战真正的目的，就是消灭桓玄，夺取荆州，如果是北府军来荆州作战，桓家多年根基在此，会比较麻烦，可要是桓玄主动领兵出击，东下建康，那就可以打个漂亮的防守反击战，一战而定！”
刘毅笑了起来：“一切都在师父的计划之中，那我现在就让我阿兄去散布这些流言，然后我自己赶快回建康，免得时间长了替身会暴露。对了，刘裕的事情…………”
玄武摆了摆手：“此事不劳你费心了，我们自有打算，现在的刘裕并不在北府军中，而是给打发去了孙无终那里，你并不需要担心他会夺你军中的人望，而且，将来无论是平定孙恩还是攻打荆州，都不会让刘裕得大功的，他不肯跟我们合作，就不会扶持他。”
刘毅的眉头一皱：“现在组织真的可以控制北府军吗？刘牢之恐怕没这么听话吧，还是说，王恭也是组织中的一员？”
玄武冷笑道：“徒儿，你的问题太多了，组织有组织的规矩，不该你知道的事情，不要多问。好奇心有时候会害死人的。”
刘毅咬了咬牙，行了个礼：“徒儿一时失言，还请师父原谅。”
玄武摆了摆手：“你可以走了，作好准备，一旦我们的人探得孙恩的位置，你就要作为先锋率军出发，讨伐妖贼了。记住，不要急着消灭孙恩，要驱赶他到吴地的那些中小世家的地盘去躲藏，然后再以窝藏罪名，把这些包庇天师道的庄园统统铲除，收归已有，这件事你做成了，那下个镇守的空缺，我一定会提名你的。”
刘毅叹了口气：“组织中的四位镇守一时半会儿看不出会有空缺，我还是乖乖地排队等吧，就象师父说的那样，要几十年后呢。我等得起。”
玄武的眼中闪过一道狡黠的神色：“天师道弄成这样，是朱雀的责任，按组织的规矩，这次的事情，他必须要自己处理好，如果他解决不好的话，嘿嘿，我的好徒儿，也许，你就不用等多年之后才能跟我共商大事啦。”
刘毅的脸上闪过一丝兴奋之色：“愿效犬马之劳！”
京口，七里乡，刘家村，刘裕家中。
一身布衣的刘裕，跪在萧文寿的面前，看着面前的一件衣服，热泪盈眶。
这件衣服，是由几百片破破烂烂的，颜色不一的布，或者是皮料所制成，刘裕看得真切，有些布，是自己当北府兵时的军服，有些布，是自己在家务农时的旧衣服，有些布，是自己在草原上的皮袍，皮袄，更有些布，是自己接受检阅，参加宴会时发的上好衣服，这一片片的布，几乎涵盖了自己这二十年的人生，从京口到广陵，从邺城到草原，从洛阳回建康，每一块布，都会是自己的经历与回忆，而睹物思人，把这些布缝成这一件百纳衫的那个女子，那个对自己柔情似水，情深如海的慕容兰，却是已经不在身边了，念及于此，刘裕也不免泪眼朦胧，抽泣难言。
萧文寿轻轻地叹了口气：“多好的姑娘啊，寄奴，你能有这样的妻子，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怎么就不全力留住她啊！”
刘裕垂泪道：“阿兰，阿兰她的家国正在遇到灾难，她必须要回去，甚至，甚至来不及跟我道别，如果不是这次的分开，孩儿都不知道，她居然这么多年一直在收集我的旧衣，缝成了这样一件百纳衫。”
萧文寿摇了摇头：“寄奴啊，你万万不可负了人家，现在她人不在，那你们的女儿就再也不能放在外面了，小兴弟已经六岁了，你是不是一辈子都想让她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
刘裕咬了咬牙：“这回江南可能会有大的战乱，兴弟不能再放在外面了，我已经通知了羡之兄弟，让他把兴弟给送回来，应该这两天他就能收到消息了，到时候我一定会在家中好好照顾母亲大人，带好兴弟，等着阿兰回来！”
萧文寿的脸上闪过一丝笑容，慈爱地摸着刘裕的头：“这就好，这就好，你这十几年，几乎就没怎么在家呆过，也是时候好好地跟我们聚聚啦，娘的年纪大了，也不知道还有多久，能跟你在一起啦！”

第1721章 道子一党窝里反
刘裕的心中一阵酸楚，正要开口，突然外面响起了一声轻咳，刘裕的眉头一皱，萧文寿叹道：“看来，又有你的战友来找你了，去吧，寄奴。”
刘裕点了点头，向萧文寿行了个礼，转身出门，却见刘穆之一脸严肃地站在外面，而刘道规则一身戎装，侍立在侧，他沉声对刘道规说道：“道规，你不好好地在北府军中当值，为何要带胖子来这里？不是说了这些天我赋闲在家，任何事也不要来打扰我吗？”
刘道规正要开口，却听到刘穆之低声道：“要出大事了，豫州刺史庾楷，上书朝廷，列举司马道子诸多罪状，请求罢免，而王恭则联合响应，已经起兵，直向建康，全面内战，就在眼前！”
刘裕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之色：“怎么这么快，不是刚刚起过兵吗？司马道子那里也杀了王国宝，这才月余的事，不会消息有误吧。”
刘穆之拉着刘裕，走到了一边一个僻静的角落。刘道规则回身走到了门口戒备，只听刘穆之说道：“这回恐怕谁也料想不到，居然是道子党自己窝里反了。本来荆州那里，郗恢被暗杀，殷仲堪和桓玄互指对方是凶手，闹得不可开交，而殷仲堪更是上表保奏桓玄担任广州刺史，想把他从荆州赶走，两边已经剑拔弩张了，可没有料到，豫州的庾楷却比他们更早反了水。”
刘裕的眉头一皱：“我这两天一直在为郗刺史的死而惋惜呢，也许，我不应该让兔子去拉他，反害了他全家的性命，此事必是黑手党所为。可是他们弄乱了荆州之后，现在又要来搞庾楷，这说不通啊。”
刘穆之笑道：“这事可跟黑手党没关系，王国宝死后，他哥哥王愉深深地恐惧，于是找了无数的门路去贿赂司马道子，请求外放，而司马道子本想让司马尚之出镇江州，但又畏惧王恭起兵直取建康，所以也只能留下司马尚之，另找他人去江州，正好与王愉一拍即合，只是江州历来地小兵少，王愉声称兵力不足，需要加强实力，于是司马道子不知道脑子里哪根弦缺了，居然同意把本属于豫州庾楷的四个郡，划给江州。”
刘裕冷笑道：“在这个世上，兵马钱粮，土地税赋就是实力，庾家投靠司马道子，就是为了能给庾家争取更多的地盘，军队，以后好夺回失去已久的大权。在这个时候，好不容易能捞到强大的豫州，又怎么舍得割出四郡呢。庾楷一定会倒向殷仲堪和王恭，反过来指责司马道子庇护王国宝的余党，号召再次起兵除奸了吧。”
刘穆之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因为庾楷与司马道子勾结多年，有很多暗中的书信往来，这些贪污腐败，对国家大权私相授受的不法之举，可谓铁证如山，他已经公之于天下，联名扬州刺史王恭，荆州刺史殷仲堪，广州刺史桓玄，雍州刺史杨全期，一起起兵勤王，这回目标可是直指会稽王司马道子，甚至把先帝的死，也算在他的头上啦。”
刘裕叹了口气：“该来的迟早要来，本以为道子一党上次扔出王国宝顶罪，可以有些喘息之机，从黑手党对荆州的阴谋来看，他们也是希望昌明党内部出些问题，让两边实力均衡，可没想到，这回司马道子的昏招，居然主动让道子党内乱了，这下昌明党有极好的机会，可以直接攻入建康，灭掉司马道子了。”
刘穆之摇了摇头：“恐怕事情没有想象的容易，司马尚之已经出兵讨伐庾楷了，最新的军报，昨夜庾楷的先锋大将段方被击溃，司马尚之的京城宿卫兵马气势如虹，兵锋直指豫州的治所历阳了，庾楷这回恐怕等不到荆州的援军，就要败啦。”
刘裕的脸色一变：“不可能吧，司马尚之的军队是建康的唯一力量，这时候去讨伐豫州，难道他就不怕王镇军的起兵吗？北府军可是近在眼前，一天时间就能攻到建康的啊。”
刘穆之叹了口气：“最麻烦的事情就在此啊，司马尚之敢在这个时候把建康当成空城一座，说明他，或者说司马道子已经完全不担心王恭了，王恭有这个机会必然会起兵，那么，除非他们能确定，王恭必败，又怎么会有这个选择呢？”
正说话间，一只信鸽飞到了刘穆之的肩头，他一把取下了绑在鸽子脚上的一个小竹筒，展开里面的一卷丝帛，看着看着，眉头渐渐地锁了起来，顺手把丝帛放到了嘴里，一口吞下，刘裕的眉头一皱：“你不至于馋成这样吧，几天没吃了？”
刘穆之笑道：“你这儿又没火，我又不能阅后即焚，只能这招啦。刚才的军报上说，司马尚之继击败段方之后，又在牛渚大败庾楷亲率的豫州精锐，庾楷几乎是孤身逃跑，而另一方面，荆州的殷，桓，杨这三位，也停止了内斗，打起了勤王的旗号，联合攻击江州，王愉不战而逃，却被手下捉住，献给了桓玄，真不知道他去江州做什么的，这样昌道内战，在西线方向，算是打了个平局，不过司马尚之要独立面对荆州的强兵，可没这么轻松了，我估计，其败退是早晚的事。”
刘裕勾了勾嘴角：“那现在建康城谁来主事，防守？”
刘穆之冷笑道：“白虎大人王珣，还有我们的琰将军谢琰，各自领吴地兵马和部分宿卫军，作为京城的防守，现在他们已经下令沿江戒严，若不是我一直留在建康，只怕这会儿也是来不了你们这里的。”
刘裕笑道：“你这个死胖子该不会是来我这里避难的吧。现在北府军肯定要攻击建康，你作为北府军的参军，大概也会给搜捕吧，我家地窖东西都堆满了，恐怕要藏下你这么肥的身体，也要清上半天呢。”
刘穆之没好气地说道：“我就是要逃也不会找你家啊。话说回来，我觉得王镇军，这次怕是要有杀身之祸了，你最好能去劝劝他，让他千万不要起兵啊。”

第1722章 大祸临头不自知
刘裕的脸色一变：“这又是怎么回事，王镇军上次起兵虽然没有完全成功，但也诛杀了王国宝，现在名震天下，这回道子党内讧，庾楷反水，对他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怎么会有杀身之祸？”
刘穆之叹了口气：“因为刚才我们就分析过，司马尚之居然敢率主力西征，不把北府军的威胁放在眼里，那就说明司马道子有办法对付王恭，能对付王恭的，只有刘牢之了，还记得上次阿寿重伤，司马元显趁机送药，与之结交的事吗，这一年多来，刘牢之跟司马道子走的很近，上次王恭起兵的时候，刘牢之就很不情愿，这次，怕是会出事。”
刘裕沉声道：“王恭一向对刘大帅不错，甚至把他从邺城战败后被贬为庶人的情况下重新起用，可谓知遇之恩，也正是在王恭的支持下，刘大帅才得以招募大批精兵锐士，重建北府军，二人一直也合作得不错，刘大帅怎么会对王恭下手？”
刘穆之咬了咬牙，环视四周一眼，上前一步低声道：“你道我这回为何会从军中前来？就是阿寿偷偷让我来向你报信的，大帅决心已下，要倒向司马元显，对王恭下手，你跟王恭有旧交，趁着还来得及，赶快去向王恭报信，让他放弃起兵，还有一条生路，如果已经起兵了，那赶快逃走，向西到殷，桓，杨的地盘，如此方能保命。”
刘裕睁大了眼睛：“什么，刘大帅倒向司马元显了？怎么可能呢！北府军从没有这样背叛恩主过！”
刘穆之叹道：“那是因为王恭不是玄帅，平日里一直看不起大帅他们，曾经多次在军议的时候，拿着玉如意或者是清谈用的尘尾，对着帐中诸将指指点点，很是让人愤怒，上次起兵的时候，刘大帅他们因为先帝已死，出师无名而苦谏，被王恭当面呵斥，说他们一介武夫，懂什么军国大事，只需要服从上级命令即可，甚至后面私下说刘牢之不过是他的家奴，生杀予夺尽在其手，必要时可以放出你来取代刘牢之，这话已经入了大帅的耳中，也断了他们任何和解的可能，上次起兵以来，刘牢之一直在暗中串联诸将，只等王恭给他们一个作乱的借口，就起兵诛之，寄奴，现在你应该明白，局势如何了吧。”
刘裕长叹一声：“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我多次劝过王镇军，让他不要行晋阳之甲，无论成败，结果都不会好，一如开国之初的王敦，苏峻，我大晋也经不起内战的折腾，可是他一意孤行，那只有自取灭亡，听你这么一说，我现在也救不了他，也劝不住他，只有念在当年他和玄帅曾经来京口帮过我，也促成我从军入武的旧情之上，还是保他一条命吧。刘大帅那里我现在不能去，去了会给当成王恭的党羽一并诛杀，所以，我还是直接去找王恭吧，他还在广陵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我进你家前，刚刚得到的军报，王恭已经起兵了，他命中军护卫颜延之，率中军作为先锋，三千人已经渡江来到了京口城外，扎营立寨，号令北府军各路兵马前来集结呢。”
刘裕一跺脚：“这不是自投死地么，前有官军的京城部队，后面刘牢之和各营诸将已经决意叛他，连西逃荆州的路也堵死了，王恭如此托大，又不知兵，连救他的最后机会，也眼看就要失去了。”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那你就不用去了，我跟王恭，或者说我岳父江家跟王家还有些交情，我安排我的人，接应王恭，助他易容逃离吧，现在走，可能还来得及，只要保条命在，以后也许还有机会。”
刘裕摇了摇头：“这次的事情是黑手党所为，司马元显是白虎王珣的徒弟，也就是说，让大帅倒戈，是黑手党的一步棋，以后他们会用北府军去对付桓玄，那才是他们要的全面内战，我不能让大帅一步步地下滑，不可自拔，这次我说什么也要去劝他收兵，给王恭一条生路，就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如果是这样，你就是站在黑手党的对面了，放弃现在暂时跟他们言和的机会，你确定要如此？”
刘裕朗声道：“我不能让北府军变成他们手中的道具，成为祸害我大晋天下，汉人江山的凶器。我也不能看着大帅变成他们的鹰犬，为虎作伥。当初我答应过朱雀，如果天师道为害天下，明确作乱，我会帮他们除之，要是后面孙恩他们趁机作乱，这个承诺，我仍然会保证，但是这次，我还是要阻止他们。”
他说着，头也不回地向着外院走去，他的声音远远地顺风传来：“道规，去取我的衣甲，我现在要去王镇军的帅帐，马上！”
刘穆之看着刘裕远去的背影，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喃喃道：“这回，你应该又做对了。”
两个时辰后，京口，七里乡，王恭帅帐。
王恭穿着一身明显有些宽大，看着不太合身的皮甲，没有戴头盔，仍然是散发披肩，一副名士的风范，可又因为身上这身甲胄，显得不伦不类，他的脸上挂着笑容，看着站在帐中的刘裕，笑道：“寄奴啊，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帮我，啊，不，是来效忠朝廷，共讨奸贼，为先帝报仇雪恨的。有你相助，何愁大事不成啊！”
在场的十余名将校，也都跟着笑了起来，站在左首第一位的颜延之摸着虬髯，跟着说道：“是啊，刘军主是闻名天下的虎将，在军中也是一呼百应，前些日子宿卫京城，对建康城的布局可是了如指掌，有他在，建康可不攻自破啊。”
另一个副将也说道：“刘军主还跟谢家渊缘非浅呢，现在谢琰将军也领兵守着京城，只要刘军主肯对其晓以大义，让谢将军卷甲倒戈，那我军兵不血刃，即可成功。”

第1723章 助君逃命报旧恩
在一片阿谀声中，刘裕屹立不动，等到周围的声音渐渐平息，他才缓缓道：“王镇军，我有一秘计，可让你成功，只是…………”
他看了一眼四周，欲言又止。
王恭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诸位将军，暂且退下，颜将军，你去巡视一下到来的各部人马，一定要招待好兄弟们，吃好喝好，才能卖力打仗，明白吗。”
颜延子笑着行礼而退，别的将校也都跟着离开，帐中只剩下刘裕和王恭二人，刘裕看着王恭的笑脸，叹了口气：“镇军难道不知，杀身大祸，就在眼前吗？我这回不是来帮你的，是救你的！”
王恭的脸色一变，沉声道：“刘裕，你什么意思，在我面前如此出言不逊，你想干什么？”
他一边神色严厉地训斥，一边却是打量起四面，毕竟，在天下第一勇士面前，还是有点心虚胆寒的。
刘裕微微一笑：“王镇军，谢谢你对我的信任，只留我一人在这里谈话，冲着这一点，我也绝不会伤你分毫的，这次我前来，真的是为了救你，冲着当年你来京口，和谢镇军一起帮过我的旧情，我也要保你性命的。”
王恭神色稍缓，坐定了身子，说道：“那你说，我怎么就大祸临头了？现在我手握天下第一强兵，已经过了大江，兵临建康，只要我一声令下，就可以攻进城内，铲除奸臣与昏王，为先帝报仇雪恨，还大晋一个清平世界，怎么就大祸临头了呢？到了这一步，谁能阻我？！”
刘裕叹了口气：“镇军现在手头不过三千人马，而且并不是北府军，而是你王家的私人部曲，虽然是中军，也是部曲，战斗力与真正的北府军不可同日而语，连对面京城中的宿卫兵马都不如，这点想必镇军心知肚明，你真正能依靠的，只有刘大帅的北府军而已。”
王恭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之色：“现在我才是北府军镇军将军，徐兖二州刺史，五州都督，要说北府军，是我王某人的，不是他刘牢之的，他只是我的部将而已。”
刘裕微微一笑：“那么，镇军的这位部将，能象颜都督，孙副将他们这样听您令行事吗？如果刘大帅真的象您说的这样召之即来，那他现在为什么不在这里，奉你的帅令攻打建康呢？要是他现在在这里，只怕镇军您也不必驻军于此，应该是直攻建康了吧。”
王恭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之色，仍然强作镇定，沉声道：“我这不过是先头部队而已，寄奴，你应该知道大军集结，需要时间，刘鹰扬已经答应助我，还主动说帮我集结各营各地的驻军呢，我们北府军现在可以从广陵到彭城，从三阿到盱眙，有十余处分营，雄兵五万呢，要收拢各地兵马，可需要时间呢。”
刘裕笑道：“自古只有将领先行，主帅在后方统筹，哪有主帅先带着中军部曲过江，而作为副帅的刘鹰扬留在后方集结各地兵马的道理呢？”
王恭默然不语，额头却开始沁出汗珠了。
刘裕上前一步，直视王恭的眼睛：“其实镇军最担心的也是这点吧，您平日里看不起刘鹰扬等武人，当然，其实在你心里，也一直看不起我这个武夫，但理智告诉你，要打天下又离不开我们这些人，所以你表面上重视我等，但一旦情绪激烈时会不自觉地流露出对我们的鄙视，这些情绪，瞒一时可以，朝夕相处根本瞒不住的，刘鹰扬也知道你现在对他的看法和态度，这回他不来，不是因为要集结各路兵马助你，而是要串联各地的北府军将领，联手讨伐你。”
王恭突然叫道：“不可能，绝不可能，我是北府军主帅，刘牢之的荣华富贵，都是我给的，他不能背叛我，他，他不能这样忘恩负义！”
刘裕叹了口气：“现在司马元显派去说服刘牢之的，是北府军旧将，吴兴太守高素，他们也是不惜血本啊，三吴之地的郡守，向来不给军人武夫，只给世家子弟的，但是高素并未立过大功，就得了此职，也许镇军只看到了刘敬宣跟司马元显之间的赠药之情，却没有料到，其实司马道子父子真正的杀招，是在高素和孙无终这里，把不如刘牢之的高素提拔为吴兴太守，使其嫉妒，也指明其出路，把跟刘牢之闹了矛盾的孙无终调离北府，以结刘牢之的心，加上镇军这次矫诏起兵，无任何理由地要攻打京城，已是明确的背叛之举，刘牢之不从你的号令，才是正道，毕竟，现在你才是贼，他是官军，就得听皇命，而不是你的命令！”
王恭大吼道：“我当然有皇命，当年先帝在时，给过我和殷仲堪密诏，让我们在危难之时，起兵勤王，这点，刘牢之也知道的，他以前每天都在练习如何打到建康，只要四个时辰，不，三个时辰就行，他向你亲自演示过的！”
刘裕冷冷地说道：“既然三个时辰就可以打到建康，一如他天天演练的，那么为何连镇军的中军都花了半天时间过江，又在这里立营半天，一整天了，刘大帅的兵马呢？这不正说明我刚才说的那些，才更接近事实吗？！”
王恭一下子跟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力地瘫了下来，他的双眼通红，喃喃道：“难道，难道牢之真的要叛我吗？”
刘裕正色道：“先帝的密诏，是先帝的，你要么在新皇登基前就持诏讨伐司马道子，要么就永远不要拿出来，现在的皇帝是不可能遵先皇的号令，而黑手党在新皇登基这么久以来，也一定早就把密诏的副本给毁了，你现在是矫诏，明确的反叛行为，人人得尔诛之，如果你有必胜的把握，会有人跟随，可现在连刘牢之也必会叛你，你已经必败无疑，现在能做的，是趁着敌军还没杀到，赶快逃命去吧，我会助你逃到荆州，也算是报答当年的恩情了！”

第1724章 高傲王恭拒逃亡
王恭咬了咬牙：“不行，我经营这么多年，终于到了这个位置，怎么能说退就退？刘牢之不会叛我，他不会叛我的，是我，是我当年提拔了他，把他从一个待罪的庶人给提拔成了北府大将，这是知遇之恩，他，他一定会报答我的。还有机会，还有机会，一定还有机会！”
他突然大叫道：“来人，快来人！”
帐外跑进了两个亲卫，王恭对着他们大声道：“快去，快去传我帅令，通告全军，就说，就说我王恭，要和刘牢之将军结拜为兄弟，请他速速前来，噢，不，快点让颜护军集合队伍，我们这就回广陵，我到北府大营去跟他结拜兄弟！”
刘裕的心中暗叹：这王恭为了扭转必败的局面，也真是够拼的了，以他堂堂世家高门，五州都督的身份，居然肯跟出身寒门，起于行伍的刘牢之结拜为兄弟，已经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要换了今天之前，谁要是跟自己说这事，一定会认为他说梦话，但王恭居然真的就这么做了，这是何等的不甘心失败，又是何等的愚蠢，因为，事已至此，无法挽回，别说结拜兄弟，就是跪在刘牢之的面前叫爹，也是无济于事了。
刘裕勾了勾嘴角，对着王恭说道：“镇军，你真的不考虑我的提议吗，现在我护着你走，也许还来得及，再晚哪怕半个时辰，等刘大帅的兵马一到，想走也是不可能了。”
王恭沉声道：“如果真象你说的那样，我就是逃到荆州，又能如何？孤身逃跑，士马散尽，只会成为桓玄他们以后跟朝廷讨价还价的砝码，毁我太原王氏几百年的清名，那是我死也不肯的事。我王恭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寄奴，我很感激你今天来报信救我，此事要是让刘牢之知道了，他是不会放过你的，你还是早点离开吧，若是天可怜见，让刘牢之肯跟我结拜兄弟，共讨国贼，那我一定会大大的重用你，若是上天注定我失败，请你照顾好我的家人，帮我留些香火传世，也算是我王恭，对你最后的请求了！”
他说着，站起身，一拂衣袖，就要向刘裕下跪拜礼，刘裕连忙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他：“镇军，使不得，使不得啊，你要我办的事情，我一定会办到！”
王恭点了点头，重重地握了握刘裕的手，然后转头出帐，刘裕看着他那落寞的背景，眼睛变得湿润，视线渐渐国地模糊，他心中暗叹：王镇军啊，你的委托，我一定办到，但愿你能安心上路。
两个时辰之后，江北，瓜州渡，北府军临时军营。
帅帐之中，刘牢之将袍大铠，按剑坐于胡床之上，两侧站立着北府军各营的主将，而吴兴太守高素，刘牢之的女婿高雅之的父亲，一个五十余岁的黄色面皮的老将，一身甲胄，立于左首第一位，刘敬宣那魁梧如小山的身形，则是站在右首的最末一位，目光中尽是焦虑之色，看着站在帐中，一身布衣，手无寸铁的刘裕，欲言又止。
刘牢之沉声道：“刘裕，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这个时候孤身一人，从反贼王恭的营中前来，难不成，你是想为他作说客吗？哼，我北府军自组建以来，以忠义为本，绝不会附逆作乱，不管是谁，不管立过多大的功劳，不管他的家世如何显赫，如果犯上作乱，起兵叛晋，我们北府将士，人人得尔诛之！”
高素跟着喊了起来：“诛反贼，诛反贼，诛反贼！”
帐中诸将也全都跟着振臂大呼起来，声势惊人。
刘裕微微一笑：“敢问刘大帅，为何会认为我会帮王恭说情呢，就因为我从京口那里他的军营过来？”
刘牢之哈哈一笑，一指门口挂着的一个血淋淋的首级，那正是王恭派来请求结拜兄弟的两个传令兵之一：“刘裕，你可认得此人？在本帅下令斩他之前，他为了保命，已经把你在王恭营中的事情，交代得一清二楚了，你向王恭透露我军起兵的消息，劝他派人前来请求与我结为兄弟，若不是你，以王恭那臭清高的个性，怎么可能跟我刘牢之结拜兄弟？！可惜，你的算盘打错了，我刘牢之为国讨贼，不会受到任何的诱惑，也不会接受任何的条件。来人，给我把刘裕拿下，暂行关押，等我军平叛讨贼之后，再行发落。”
刘敬宣连忙说道：“父帅，请三思而行，寄奴他并…………”
刘裕微微一笑，摆了摆手，阻止了刘敬宣的话，也让三个正准备上前的军士停了下来，他对着刘牢之，淡然道：“大帅，你也不想想，如果我真的是为王恭出谋划策，又为何现在要自投罗网？所谓结拜兄弟的事，有这个传令兵来就可以了，我来不来，有区别吗？就算我要为王恭效力，这时候也应该是在他的军中，为他布置防守或者是帮他夺取建康城吧。”
高素冷笑道：“刘裕，任你舌灿莲花，这回也没用了，王恭谋逆之事，已经铁板钉钉，几万北府将士，几十万江南百姓，俱可为证，而你如果真的有心讨贼，就不会去他的大营了。退一步说，即使你去他大营，也应该要么劝他解甲投降，要么刺杀这个反贼，刚才的这个传令兵说了，你明明有跟王恭单独在一起的机会，以你的武勇，取他首级易如反掌，可是你却放弃了，你们密聊之后，王恭就派人过来要与刘大帅结为兄弟，你还敢说你站在大晋一方，还敢说没有为反贼出谋划策？”
刘裕淡然道：“我是去了王恭的大营，也确实是跟他摒退左右，私聊了很久，但我是为了国家大义，劝他解散军队，自行向朝廷请罪或者是逃跑，不要举兵作乱，造成无谓的流血牺牲。我告诉他，不仅是刘大帅，高将军，北府军的各位军将，将士，就连我刘裕刘寄奴，也绝不会允许他以这支光荣而骄傲的军队，作为他争权夺利，逆谋作乱的帮凶，只有放下武器，解甲投降，才是他唯一的出路！”

第1725章 寄奴不惧流短长
高素的脸上的那副得意的笑容，凝固住了，他瞪着眼睛，看着刘裕，叫道：“你，你这是一派胡言，大帅，千万，千万可别相信他啊，他明明是…………”
刘牢之摆了摆手，阻止了高素的话，他眼睛紧紧地盯着刘裕，紫面之上，神目如电：“刘裕，你说你是劝王恭放仗投降，有何凭据？”
刘裕淡然道：“我在这里，就是最好的凭据，以我的身份，现在赋闲在家，不日将会去孙无终将军那里报道，根本不用淌这浑水，可是先去王恭那里，又来大帅您这儿，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不忍心见我大晋内战，百姓陷于水火之中吗？当年我刘裕初入北府时，玄帅和大帅您曾经教导过我们，我们都是军人，是兵，是兵，就得听令，就得对上忠于朝廷，对下守护子民，我现在做的，不就是尽一个兵的本份吗？”
此言掷地有声，大义凛然，听得在场诸人都连连点头称是，就连高素也只能沉着脸，站在一边，刘牢之摸着胡子，点头道：“你说的倒是不错，只是王恭看起来并不同意你的意见，本来我想的是集结诸位将军的军队，假装顺从王恭的号令，然后趁机一举突袭，这样可以兵不血刃地直接拿下王恭，避免两军将士的杀伤，可是，现在你把我们的计划全给泄露给王恭了，他也有所防备，再要打起来，可就是会有数千人的死伤了，就是京口的百姓，也可能受到波及，这些，都是你刘裕的过错！”
刘裕正色道：“这就是我要来见大帅的原因，其实王恭已经知道必败无疑，再作抵抗，也不过是白白地增加将士的死伤和自己的罪过而已，只是跟随王恭作乱的那些将校们，现在还做着荣华富贵的美梦，既不能现在解散，也无法让他们降服。即使是按大帅原来的设想，突袭王恭，其部下溃散，也会为祸民间，成为盗匪。：
“所以，刘裕斗胆请命，带一军人马，渡江与王恭会合，他并不会怀疑我，就说大帅同意与之结拜兄弟，要邀请所有将校共同见证，设宴，也安排将士们大餐一顿，既是庆贺结拜之事，也为攻城前鼓舞士气。”
“如此一来，王恭和其部下都不会怀疑，我们可在帐中将之一网打尽，然后胁迫各军将校让部下集中，以我们的这一军人马将之看押，如此，才叫真正的兵不血刃平叛，也不会让溃兵游勇，为祸江南民间。”
刘敬宣猛地一拍手：“高啊，寄奴这一招高啊，父帅，孩儿愿意请命，带兵前去，让寄奴在一边见机行事。”
刘牢之没有马上回答，还是在思索之中。角落里的一个声音阴阴地响起：“刘裕，当年王恭可是在京口救过你，帮过你，你这样坏他大事，将他拿下，无异于取他性命，如此恩将仇报，以后还怎么立足于天地间？”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刘毅坐在一张书案之后，脸上挂着冷笑。今天的刘毅，虽非将军级别，没资格列席军议，但其北府军中兵参军的身份，让他可以在这里纪录军议，一如坐在他身边，另一位北府军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刘牢之的外甥，何无忌。
何无忌的眉头一皱，沉声道：“希乐，你这是什么话。王恭叛逆，为祸国家，这和私人感情是两回事，总不能说以前受过恩惠，就要跟着他成为反贼，祸及天下吧，寄奴的做法没错，世人也完全可以理解的。”
刘毅冷笑道：“不附逆，不助王恭是一回事，但亲自带人去抓他又是另一个性质了，有人会说，刘裕是为了洗清自己，出卖恩公，就象以前寄奴娶了慕容兰，到现在都有不少人说他里通外国，那些个英雄的形象，都不过是装出来的呢。”
刘敬宣厉声道：“哪个王八蛋敢胡说八道，老子撕烂他的鸟嘴。寄奴是什么人，我们还不清楚吗？”
刘毅哈哈一笑：“是啊，我们都清楚，寄奴是自己人，是在一起出生入死，多次救过我们的生死兄弟，可是外人呢？那些个村野山夫，田间民妇呢？他们不知道刘裕是啥人，他们只知道刘裕娶了燕国公主，在敌国几年不回，只知道刘裕即将去亲手拿下自己的恩公，把他送上断头台，天下之口，千千万万，你小将军一张张撕，撕得过来吗？”
刘敬宣瞪着眼睛，鼻孔里喷着粗气，手已经握紧了拳头，所有人都能听到他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的声音，能听到他愤怒的心声，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裕淡然道：“如果因为我的行动，能救下千千万万的将士，百姓的性命，能保卫我们的国家，保卫我们的家园，即使是有些人不理解，甚至是误会，又有何妨呢？我刘裕行事，只求无愧于心，当年为了在邺城掩护大部队撤离，我连通敌叛国之嫌都可以忍受，这次再背上个出卖恩公之名，也没有什么。男儿大丈夫处事，求的是一个心安，要是事事在乎别人的看法，那什么也不用做了。如果我不去，在场的任何一位过去，恐怕都无法让王恭和他的部下们放下戒心，到时候可能会直接开打，战火必将波及京口，甚至不排除有些人狗急跳墙，纵兵行凶，杀戮我们在京口的妻儿家人，这种后果，大家考虑过没有？”
刘裕的话，戳中了所有人最担心的事情，包括刘牢之在内，人人脸上色变，就连刘毅，也是眉头紧锁，那副刚才还挂着的嘲讽不屑的神色，消失不见了。
刘裕上前一步，对着刘牢之行了个军礼：“大帅，寄奴本可以带着家人，一走了之，你们打得就算整个京口血流成河，也无关我事，但我作为一个军人的良知让我不能置身事外，我必须要阻止这场不应该的战争，不让任何一个不该死的人为了某些人的野心而付出生命，请相信我一次，让我结束这场叛乱吧。”
刘牢之站起了身，沉声道：“传令，刘敬宣为先锋，领兵两千，过江拘捕王恭，刘裕为副先锋，辅佐行事。若你二人行事不力，平叛不成，自己提头来见！”

第1726章 牢之军令有深意
当刘裕和刘敬宣骑着马，并辔而立于瓜州渡口，看着身后那长龙也似的一军士兵，沉默而有序地向着江边行军，以分队为单位，十余人一组地登上渡船，向着对岸进发，江风吹拂在他们的脸上，刘敬宣长吁了一口气：“还记得上次我们一起从这里过江到京口，是什么时候的事吗？”
刘裕勾了勾嘴角：“还是十几年前，我们初入北府军，参加老虎部队选拔赛的事，就是在这里，我们一小队人，给天师道那三个家伙带着的手下追击，最后全都跳江游了过去，嘿嘿，我还记得你在江里给水蛇咬了一口呢。”
刘敬宣喃喃道：“是啊，一晃十几年过去了，当年的小兵，变成了现在的军将，可是只怕我们当时做梦也不会想到，再次一起过江的时候，却是要同室操戈，打我们大晋自己的军队。”
刘裕点了点头：“谢谢你这回来给我报信，如果不是你的消息，只怕这一仗真的无法避免了，王恭的手下虽然没多少军队，但其王家的势力非同小可，如果不一举将之制住，其部下，其家族可能会在整个江南作乱，京口多是妇孺老幼，首当其冲会成为其攻击的对象，而一旦北府军将士的家人受难，那一定会狂性大发，报复性的大开杀戒，到时候整个江南，都会陷入可怕的战乱与杀戮之中，也许这个，才是黑手党想要看到的结果。”
刘敬宣勾了勾嘴角：“我倒是没想这么多，当时我的想法很简单，王恭要作乱，父帅要打他，你就在京口，我怕你出事，所以让胖子告诉你一声，让你赶快带家人逃走，却没想到，你居然会去找王恭。”
刘裕微微一笑：“临阵脱逃可不是我刘裕做的事，虽不在军中，但无论身在何处，都不能丢掉军人的本份，保家卫国，才是我们应该做的，无论身在何处，何时。”
刘敬宣点了点头：“那现在就简单了，你去见王恭，这家伙居然想着跟父帅结拜兄弟，哼，这时候再来这套，太晚了。我们过江之后，就按你说的，以部下监控他的军队，如果有人有异动，就地格杀。王恭的兵有几斤几两我再清楚不过，别说我们有两千精兵，就算只有五百，也足以消灭他的三千中军了。”
刘裕摇了摇头：“能不杀人尽量不要动手，毕竟都是我大晋的军人，而且，王恭毕竟对我有恩，我之所以主动请命，还是想让他有机会逃得一命。”
刘敬宣的脸色一变：“寄奴，你疯了吗？这回我们可是立了军令状来的，如果不提着王恭的脑袋回去复命，那只有我们自己提头去见了！”
刘裕正色道：“你父帅要我们平叛，可没说一定要杀王恭啊，其实你并不了解你的父帅，在他的眼里，世家大如天，如果真的杀了王恭，那就是跟太原王氏结怨，大晋是世家天下，对于世家，哪怕是谋反，也不敢斩尽杀绝，就象去年的王国宝，他谋逆伏诛，可是他的家人却还是得以保全，他哥哥王愉，甚至现在还当了江州刺史，王恭身为皇亲国戚，世家高门，就算这回给诛杀，他们太原王氏这一支也不会给连根拔起，万一以后他们王家的人趁机报复，你父帅能保证自己不会给清算吗？”
刘敬宣勾了勾嘴角：“那，那按你的意思，我父帅让你来，是故意要你放走王恭的？”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要杀王恭，你来便是，何必需要我？当然，也许我放走王恭，他能把我当替罪羊进行处罚，但没有关系，我之前下过这么多次死牢了，也不在乎多这一次，你父帅就是冲着我们两个的关系，也不会真正对我下杀手的，最多暂时把我从北府军中赶走，反正我正好以后要到终叔那里去。这样，也算是不再在北府军中挡你的道，分大帅的威，也许，对我们都好。”
刘敬宣咬了咬牙：“不行，咱们永远不能分开的，以前就说过，京口老铁，一辈子同生共死，你若是不在北府，那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刘裕摇了摇头，笑道：“阿寿，别犯傻了，现在的北府，更需要的是你们这些老兄弟，而不是我。我一直也在想，以前我锋芒太盛，你爹一直以为我是靠了谢家的关系压你一头，怨气已经攒了十几年，跟他现在走到今天这步，也不完全要怪他，我作为下属，冲撞他，违背他的次数也确实太多了，以前谢相公一直劝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却一直没放在心上，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所经受的很多挫折，导致身边人很多的遭遇，虽然是有奸人的算计，但还是跟我有不少关系的，现在北府军中的新人很多，而且不少是盗匪出生，需要你们这些大帅信得过的兄弟镇住他们，以免为祸天下。”
刘敬宣叹了口气：“罢了，总是说不过你，上次你去宿卫宫城，也不带我去，可能就是刻意地想跟我保持距离吧。我父帅确实不待见你，但他总有退的一天，到他解甲归田的时候，北府军的大帅，除了你寄奴，还能有谁？”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真要到那一天，北府军就会成为黑手党的头号敌人了，所以我现在暂离北府，就是要把这个隐患给解决掉。这次的内战，绝不会因为王恭的失败而结束，黑手党同时在荆州和扬州这里挑事，所图者大，我们这次阻止了他们借王恭起兵而把战事蔓延整个江南的阴谋，他们必会有其他的后招，所以我们要早作准备，反过来借内战，把他们做恶的能力全部打掉！”
刘敬宣兴奋地一挥拳头：“好，就这么干，怎么打，全听你的。”
刘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现在我们就过江吧。记住，你到时候直扑中军，有反抗的将校就地格杀，解除军士的武装，王恭交给我，一切后果，我自承担！”

第1727章 王恭笑对末日劫
王恭一个人独坐在帅帐之中，两侧的席位，已经摆满了美酒与佳肴，帐内空空如也，连护卫的军士也不知所踪，外面的营门那里，锣鼓与丝竹之声震天动地，颜延之的大嗓门却是在这些声音中清晰可闻：“都站好了，列好队，咱们是中军卫队，千万可不能让其他各营的将士看轻了，那个李六福，你早晨没吃饱饭吗，在那里有气无力的做什么，要不要我让你清醒一下？！”
王恭的脸上闪过一丝苦笑，把面前的这碗酒，一饮而尽，整个人向后仰去，喃喃道：“仕宦不为相，才情何所骋，哈哈哈哈哈哈，王恭啊王恭，你这大好头颅，将会被谁取下呢？”
刘裕的声音在他的身边响起：“镇军大人，看来你已经知道结果了啊。”
王恭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如果刘牢之有意来跟我结拜兄弟，要么会让我亲自去广陵，要么他本人前来这里，可来的是你和刘敬宣，我就知道，一定是他拒绝了，你们是来要我命的，而我，就在这里等你们。”
刘裕勾了勾嘴角：“对不起，镇军，我没有办法说服刘大帅，我也不能眼看着你拼尽全力，涂炭生灵，毁灭京口，所以，我只能选择和刘敬宣过来。”
王恭叹了口气：“再怎么说，我也是世家子弟，我太原王氏效忠大晋百年，不可在我这辈坏了名声，既然败局已定，那再多作杀伤，也是无济于事，白白留下恶名。只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奸贼当道，虎狼窃国，不管你寄奴相不相信，我起兵讨伐王国宝，司马道子，真的不是出于私心，而是想为国出力！”
刘裕点了点头：“我相信王镇军的情操，你是想要大晋变得更好，可惜，你不知道真正的敌人是谁，他们绝不是在表面上的王国宝，司马道子这些人，而是处于阴影之中的黑手党。是这个可怕的组织，策划了大晋从西朝开始的百年悲剧，包括我们之前的北伐失败，皆是他们所为，我在戏马台上揭露过这点，也曾经想通过先帝，借土断的机会把他们连根拔起，但我还是失败了。”
王恭咬了咬牙：“以前我并不相信有这样的组织存在，可是现在，我信了。司马道子的能耐我最清楚，他绝没有这样的本事，可以拉拢刘牢之，而且我也看出，害我的是希望我在这里纵兵屠掠京口，把北府军的家人一网打尽，让善战的北府军将士把矛盾对准我们这些开国世家身上，彻底摧毁那些不知道黑手党，也不愿与之合作的家族，比如我们。”
刘裕正色道：“之前我试图暗中联系雍州的郗恢，让其联络京城里的世家，一起对付黑手党，可惜这个计划失败了，郗刺史在回来的路上给暗杀，定是黑手党所为，而王镇军你也被他们所害，现在我能做到的，只有保你一条性命，以后东山再起。”
王恭摇了摇头：“你若放走了我，那你如何回去交令？我知道，刘牢之派你来，一定是让你立了军令状，若你不能提我首级回去，那死的就是你。他一向嫉妒你在军中的威望，怕你夺了他的位置，有这个机会，绝不会放过！”
刘裕微微一笑：“刘大帅虽然嫉妒我，但也不敢就这样取我性命，毕竟我在军中有很高威望，而且杀我没有理由。他派我来，其实是希望借我手放你一马，毕竟，你是高门世家，家族势力庞大，盘根错节，日后若是同族找机会向刘牢之报复，他还是有所忌惮的。这回他只要平了你的起兵，再抱上会稽王的大腿，就算达到目的了，至于你王镇军的个人性命，并不是那么重要的。”
王恭叹了口气：“可是，黑手党希望要我的命，就象他们要郗恢的命一样，对吧。他们既然设了此局，那就绝不会让我活着离开！寄奴，你早点走吧，不必为了我这个已经没有了价值的人，耽误了自己的前程！”
刘裕咬了咬牙：“不，我不能眼看着你送命，你对我有恩，救你，是我必须要做的事，不然我这辈子良心难安！”
王恭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刘裕，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和使命吗？你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京口的村夫，你是天下汉人的希望，大晋收复失地的希望，你的一生，注定要带领千军万马，横扫两京，驱逐胡虏！当年谢玄第一眼看到你，就说将来能北伐成功的，必然会是你，当时我不信，但这些年下来，我相信了，尤其是今天，我更加确定，因为你是一个真正高尚的人，真正纯粹的人，真正不为了任何功名利禄，只为实现自己北伐宏愿的人。所以，我不能让你被我拖累。”
帐外传来了一阵排山倒海般，军靴踏地，甲叶碰撞的声音，刘裕的眉头一皱：“别说这么多了，王镇军，刘敬宣他们已经来了，只怕颜护军他们拖不了太久，你还是…………”
正说话间，只听到一声惨叫，而刘敬宣的大嗓门如半天响了个炸雷：“众军看好了，王恭矫诏谋反，刘大帅起兵讨贼，颜延之作为贼党，抗拒我北府天兵，已然伏诛，放仗者不问，若有敢顽抗者，格杀勿论！”
外面响起了一阵阵的惊叫与哀求之声，伴随着零星的刀剑入体的声音，快得连那些被杀之人垂死的号叫都没有几声，王恭苦笑道：“不愧是北府军，动作这么快，杀人这么狠，可惜，我这辈子都没有机会真正拥有过，寄奴，用好这支军队，他们应该去北伐，而不是打这没有意义的内战，你走吧，让我一个人，面对自己的结局吧。”
刘裕咬了咬牙：“镇军大人一路走好，你的家人，我必全力保护！”
他对着王恭行了个礼，转身就从帐蓬的另一侧小门钻出，当他的身形没入帐后的草丛中时，只听到一堆军士们在身后欢快地大叫道：“已擒反贼王恭矣！”

第1728章 画虎不成反类犬
三天之后，建康城，简静寺，夜。
刘裕坐在寺外的一处密林之中，一袭夜行黑衣打扮，眉头深锁，面前的火堆上，烤着一只肥鸡，而刘穆之手里拿着一只鸡腿，另一个胖手则拿着一个刷子，从身前的一个装满了蜜糖的罐子里，不停地蘸取着糖稀，在那肥鸡的身上刷来刷去，一边刷，一边吃得满嘴流油，笑道：“寄奴啊，如此人间美味的蜜汁烤鸡，你就一点兴趣也没有吗？”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明天王恭就要开刀问斩了，今天是救他的最后机会，我可没有心情吃你这只鸡。”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你要我在这里放烟联络妙音，自己却又是在这里，只怕连你自己，也没有想好要不要去求情吧。”
刘裕没有回答，只是用手中的树枝，拨弄着那火堆，几根燃烧的木柴翻过，火星四溅，让那烤鸡的身上，都腾起几缕青烟。
刘穆之把手中的鸡腿上最后的两块肉给吃掉，然后把那骨头扔进了火堆之中，他看着刘裕的脸：“其实，理智告诉你现在不能去救王恭，不然就是与黑手党为敌，但你的心里，却忘不了当年他对你的恩情，想要保他一条命。你需要有个人说服自己，所以，你才会找上我，对吧。”
刘裕长叹一声：“胖子，还是你了解我，如果换了十年前，我一定会不假思索地去救王恭，可是现在，我犹豫了，因为我知道，救了他会影响我以后的大业，但如果不救他，我这辈子的良心，怕是过不去这道坎。”
刘穆之淡然道：“王恭如果愿意让你救，上次就会跟你走了，他之所以留下来等死，是因为他宁可痛痛快快地死，死得轰轰烈烈，也不愿意苟且偷生，这是他这样的士人，名士的骄傲，也是他们的宿命，你挽回不了。当年西朝时，嵇康明明可以低头求生，却选择了在天下人面前受刑，也是同样的心态。所以，竹林七贤里，只有嵇康的名声，超过其他六人，而这，就是名士的追求。王恭就是这样的名士，不求长命百岁，但求名垂青史，而现在的结果，也是他所希望的。”
刘裕咬了咬牙：“比起在荆州起兵的殷仲堪，桓玄他们，王恭起码是真正为了治国平天下的理想，他这样的人死了，而心怀私念的殷，桓却可以全身而退，天道何其不公啊。”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荆州兵马在殷，桓的带领下，虽然打败了新占豫州的司马尚之，但听到北府军之变后，就吓得迟疑不前了，毕竟北府军威名在外，刘牢之又是天下名将，桓玄就是再狂妄，也不敢这时候跟北府军一较高下。昨天传来的消息，荆州兵马已经退回了荆州和雍州，而司马道子也赦免了荆州三人组，维持官职不变。现在，本来矛盾重重的殷，杨，桓三人，也知道大敌当前，不能内斗，他们共推桓玄为盟主，算是短暂地抱团取暖了。”
刘裕看着刘穆之：“王恭的家人如何了？”
刘穆之微微一笑：“你交代我办的事，就放心吧，他的妻儿家人，我已经秘密提前地转移走了，现在很安全。只等将来天下大赦，就可以重新出来了。”
刘裕点了点头：“他们世家之间就有这点好处，斗而不破，一般不会牵连太广，那王愉在江州被桓玄所擒，听说也给放了回来，想不到王国宝和王恭斗来斗去这么多年，却是前后脚地送命，而太原王氏的两大豪门，也因此而败落。”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王恭是必须要死的，你救不了他，妙音，哦，不，应该叫神爱，神爱也救不了他。哪怕她能借皇帝的名义下诏，也是无济于事。黑手党要一个个消灭不听命于他们的世家，现在他们势头正盛，绝不可能让步，你如果硬是要神爱来帮忙，只会把你们的关系给提前暴露，以后神爱在宫里，也会变得危险了。”
刘裕闭上了眼睛，久久，才长叹一声：“看来，我只有去给王镇军送终一条路了。”
刘穆之摇了摇头：“不行，这个时候你千万不能再去见王恭，你的仇家，敌人，会有借口和理由把你也牵连进来。黑手党当初放你出来是为了对付孙恩和天师道，但这次却反常地平静，孙卢徐竟然没有借着昌道二次内战，而有所作为，也许，我们都高估了天师道的实力，毕竟在江南，孙泰才是教主，他们父子给一锅端了，孙恩也就掀不起大浪。”
刘裕摇了摇头：“我不这样想，我们跟孙卢徐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对他们的能力和野心一清二楚，他们从孙泰被捕杀的陷阱中逃得一命，可不是苟且偷生的，现在没有了教主的束缚，他们只会更加自由。青龙如果真的跟他们合作，把各种长生人的药方和机关术的秘密也给他们，那他们绝没有理由不发动，现在不动，只是因为时机不到，或者说没有一举消灭黑手党，攻取建康的把握，我想，这样的天师道才是最可怕的。”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你说天师道若是起兵，你才从军消灭他们，若是不起兵，你就继续在家赋闲？”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这时候我若是去见终叔，只会让刘大帅更加反感，于情于理，还是低调点的好，我这回算是把王恭给了他，让他立了大功，他对我的态度也好了不少，毕竟他现在掌握着北府军，我不能因为跟他的矛盾，引发北府军的分裂。”
刘穆之微微一笑：“可是无论是刘牢之还是刘毅，这个时候都不希望你回到北府军，寄奴啊，要是天师道的妖人不动，你就一直闲居，也太可惜了点。要不，我帮你找点事情做，比如，在京城宿卫军中再呆上一阵？”
刘裕笑道：“宿卫军不是给司马尚之带去镇守豫州了吗，哪来的宿卫兵马？”

第1729章 朱雀出击气氛异
刘穆之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司马元显刚刚下的令，从吴地的庄园中征调北方流民，新组宿卫军，由会稽王直辖，仿效当年相公大人组建北府军，哦，对了，他还给强征从军的这些北方流民起了个名字，叫乐属，就是说乐意成为司马道子的下属啊。”
刘裕一下子跳了起来：“天师道的机会来了！”
刘穆之平静地看着刘裕：“是的，你说得不错，天师道之所以之前迟迟都没有发动，就是如你以前分析过的，人不给逼到绝路，是不会抛家舍业，去从事造反之事，天师道的徒众虽然狂热，但已经在江南安家，娶妻生子，要让他们太平年间就起事叛乱，恐怕没这么容易。但如果要逼得他们妻离子散，家破人亡，那就只有在天师道的带领之下，奋起一搏了，司马元显征召乐属，就是把江南的佃农，庄客们推到天师道一边，逼他们起事造反。只是这个道理，就算司马元显不明白，难道黑手党的那四个老鬼也不明白吗？”
刘裕略一思索，点了点头：“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黑手党故意让司马元显这样做，让天师道觉得有机可乘，让孙恩卢循从他们的藏身之处主动出击，如此一来，才能把他们消灭，连带着青龙可能留给他们的那些藏宝，军械，统统毁灭，如此一来，才算是彻底消除了后患，也是他们内战在吴地真正想要达到的目的。”
刘穆之微微一笑：“说得很好，司马元显虽然是白虎的徒弟，但是黑手党的宗旨就是限制君权，绝不可能让司马家的人真正掌握权力，就象青龙假意收桓玄为徒一样，白虎对司马元显也只是利用而已，一旦内战结束，一定会把会稽王一党全部铲除。不过，我隐隐感觉，这回那个新青龙的加入，不这么简单，黑手党内部也绝非铁板一块，也许，那四个家伙，也在各自算计呢。朱雀好像说是要对天师道坐大的事情负责，亲自出面消灭黑手党，说不定，他在黑手党的好日子，也快要到头了吧。”
刘裕勾了勾嘴角，站起身，转身向着林外走去：“看来，我也得早作准备了，终叔那里，你可知道有什么好吃的？”
刘穆之远远地对着刘裕喊道：“吴越之地东西甜，你可别把牙给弄掉了！”
建康城，乌衣巷，无名荒宅，井底，黑手党总部。
四个戴着青铜面具的家伙，冷冷地坐在江山万里沙盘的四周，目光炯炯，朱雀轻轻地叹了口气：“王恭死的还是挺有尊严的，本以为他这样的文人会是个草包，面对屠刀会吓尿裤子，可没料到，居然可以坦然受刑，还说自己是忠心为国，真不知道应该怎么评价这个书呆子。”
玄武冷冷地说道：“这下太原王氏的两支算是同归于尽了，你该满意了吧。”
朱雀笑着摆了摆手：“他们太原王氏的兴衰，与我何干？再说了，我们可是加入组织的时候就发誓要抛弃家族的，对吧，白虎大人。”
白虎的眼中冷芒一闪：“别盯着我看，虽然同为太原王氏，但我跟他们一向没啥往来，再说了，太原王氏早就开枝散叶，子弟遍天下，岂是杀一两个人就能打击得了？你还是好好想想，接下来的天师道之乱，你如何去解决吧。我已经按上次我们的协议，骗我的好徒儿，让他从吴地庄园征乐属，给天师道的作乱，烧上最后一把火，这个点子是你朱雀出的，一切的后果，你来负责。”
朱雀叹了口气：“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孙恩往海上一跑，茫茫大海，数千个岛屿，谁知道他躲在哪个鬼地方，自从知道了天师道和前任青龙的关系后，我们的内战第一目标已经不再是收回荆州，而是要彻底消灭吴地的隐患，就是不受我们控制，威胁巨大的天师道。刘裕既然不肯为我们出兵消灭他们，那只好我们自己来了，但我们的力量现在还不能完全暴露，所以，引天师道自己跳出来，会更好些。”
青龙突然开口道：“这回可没有北府军助你，你准备靠什么消灭天师道？”
朱雀微微一笑：“等天师道真正起事作乱的时候，你就会知道我为何如此自信了。师父教徒弟，总会最后留一手的，对吧，白虎大人！”
白虎勾了勾嘴角：“你不要这样嘲讽我，虽然收司马元显一开始就是为了利用和放弃，但这么多年下来，总有些感情，真要这样抛弃他，我还真有些不忍心，朱雀，你的好徒弟可是主动背叛你，跟我不一样。”
朱雀笑道：“玄武大人，你新收的好徒弟，看来你是真准备把他当继承人给培养了，要不，这回我也给他立功的机会，好不好？”
玄武冷冷地说道：“我的徒弟不用你们操心，刘毅这几次的表现很好，他的能力，他的嫉妒，都会让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定会比你们的好徒弟更出色。青龙大人，你自新入我们组织以来，可是一个徒弟也不收，难不成，这世上没有人能入你眼吗？”
青龙微微一笑：“我想要谁，你们还不知道吗？这也是我的前任一直没有完成的心愿，我得帮他完成，要不然怎么对得起他的这些地契呢？”
玄武的脸色一变，沉声道：“你疯了吗？刘裕也想收？连你前任都收不了，更别说你了！”
青龙淡然道：“你们一个个跟他有仇，我可没有，刘裕想要的，担心的东西我都知道，也能给他所想，帮他解决麻烦，比如这次，他入孙无终的军队，虽是朱雀大人的安排，但是，能让刘牢之不找他麻烦的，也只有我了。”
朱雀叹了口气，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我也该上路了，我想提醒一下各位，黑手党不是刘裕，我们无法控制，这个时候，我们必须要团结一心，要是再各打小算盘，甚至背后捅刀子，那咱们一定会抱团完蛋的！”
他说着，头也不回地走向了暗门，其他三人全部站起身，对着他离去的方向行礼道：“祝朱雀大人旗开得胜。”
当朱雀的身影消失在暗门外时，玄武和青龙对视一眼，嘴角边勾起一丝诡异的笑意。

第1730章 天师三杰起海岛
浙东，舟山群岛，无名荒屿。
孙恩一身蓝色的鲨鱼皮所制劲装，紧紧地贴在身上，和身边的卢循，徐道覆等人一样，与以往那种宽袍大袖，飘飘若仙的打扮，已经是叛若两人，若是说以前的这天师道三杰，都是标准的道家弟子的范儿，现在这三人看来，都更象是沦落山野的贼寇，盗匪了，配合着他们那飘荡不束的长发，以及额上的束发带，还有那脸上，胳膊上或长或短的刀疤，箭痕，更是让人望而生畏，其人身上的杀气，即使是隔着十余步，都能让人为之窒息。
孙恩的眉头紧锁，看着那一浪一浪，扑天盖地，拍着礁石的大浪，紧紧地咬着牙，他的手握成了拳，沉声道：“也不知道，我们要在这个鬼地方呆上多久，叔父和兄长们，还有那么多道友的大仇，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报？！”
徐道覆沉声道：“其实我早就说了，想到不如做到，心动不如行动，要是当初们不管不顾，带着手下的兄弟们跟狗娘养的朝廷拼了，也未必会输，就算是死，也轰轰烈烈，总好过现在在这破岛上成天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
卢循勾了勾嘴角，他的神色是这三人里最坦然的：“其实，上次神教遭遇大难，倒不是真因为一个会稽内史谢酋的举报，背后是黑手党的阴谋，我们的好师父，还是抛弃了我们，也抛弃了师父，大概是我们以前跟青龙的秘密合作让他们知道了，所以，来追捕我们的那些兵马，虽然穿着会稽郡兵的衣甲，但都是谢琰秘密征集的北府军老兵，而且早就在我们的人里布下了眼线，一举一动，尽在他们掌握之中，要是我们当时就因为惊慌和愤怒，去取青龙留给我们的那些秘密宝藏与军械，就真的会给人家一网打尽了，这个道理，大家应该都明白啊，为何到了今日，还不释怀呢？”
孙恩长叹了一声：“是啊，道理我们都懂，二弟，大哥和三弟都是一时郁闷，有感而发罢了，毕竟现在血海深仇在身，却看不到报仇的希望，难道，我们就得这样东躲西藏一辈子吗？”
卢循微微一笑：“放心，大哥，我们现在不过是等待时机罢了，有那么多忠心的道友一直在暗中接济我们，包括不少吴地的本地豪强，其实他们都早就对那些世家大族不满了，我们从中原带回的兄弟，更是忠心的死党，现在不过是隐瞒身份，暗中准备而已，一旦我们振臂一呼，别的不说，吴地的十个郡，必会如燎原野火一般，从者如云的！”
孙恩咬了咬牙：“现在王恭再次作乱，事败伏诛，北府军又一次地叛变了，我看这刘牢之治下的北府军，跟以前谢安的已经完全不一样，军纪涣散，完全是靠着赏金和劫掠来刺激士兵们的士气，毫无荣誉感可言。只可惜，我们在北府军中的人太少，要不然若是能拉拢北府军，哪怕只是部分北府军倒向我们，也没有什么问题了。”
徐道覆冷冷地说道：“这些年我们这么多次地诚心拉拢刘裕，可现在连他也给赶出北府军了，不过这样也好，起码没有刘裕的北府军，会好对付得多。现在是谢琰领兵在防卫吴地，哼，谢家一向跟我们神教为敌，以前谢安为相时，就对我们多方限制，打压，这次更是谢石之子谢酋亲自举报，谢琰领兵灭我教尊，屠我教众，此仇此恨，不共戴天，不尽诛天下谢氏，枉为神教一员！”
卢循点了点头：“不错，我们以前跟青龙秘密合作，就是以给我们吴地的这些世家庄园为条件和目标，而谢家，王家这些大家族，必首当其冲，所以他们也是镇压我们最狠的，不过，在他们的背后，一定是黑手党这些恶贼们的阴影，尤其是朱雀这老贼，他对我们的一切太熟悉了，若不是我们这回早有警觉，改变了以往会盟的方式和接头暗号，只怕也会遭其毒手。这样也好，以前我们还总是顾念师徒之谊，狠不下这个心，现在撕破脸了，就可以把这些江南世家，连同黑手党，一起铲除啦！”
孙恩的眼中冷芒一闪：“刚刚传来的消息，所以找二位贤弟商议，司马道子被那个心黑儿子司马元显灌醉，然后按了他的手印，上书自解一切官职，转给司马元显，哼，这小子倒是有一手，居然把他的酒鬼老爹就这么夺权了，不过，他也是太过得意，居然掌权之后第一条命令，就是征吴地庄园中的非在籍，也就是白册男丁，户户出丁，一个月内到建康集结，建军，他还给这支军队起了个名字，叫乐属。意思是乐意作为他司马元显的部属，哈哈哈，你们说，我们的机会是不是来了？！”
徐道覆拍掌大笑道：“机会来了，真的来了，乐属？这小子是不是失心疯了，还以为这样强征人家入伍参军，人家还得高高兴兴，乐意之至？连我们这种境地都不敢说发动教众起兵报仇，他司马元显算是哪根葱？这一下，吴地民众，必蜂涌而从，我们的报复大计，可以发动啦！”
孙恩看向了卢循：“我们的人，现在组织得如何了，真要发动，能不能成？”
卢循微微一笑：“托那些吴地土姓庄园主们的福，我们从中原带回的兄弟，被他们很好地保护了，即使给那些世家高门分去的，也多半给转换了身份，不知道是我们从中原带回来的信徒，上次教难之后，不少师兄级别的弟子也都是托身庇护于这些庄园之中，他们之前一直不肯下决心跟我们干，无非是因为刀子没动到他们头上，还舍不得家业罢了，现在乐属征兵令已经下达，以吴兴沈氏为首，一百多家吴地家族的代表，已经上岛，就在总坛那里等着大哥的接见呢，现在，起兵清君侧，除奸臣，扶皇帝，铲世家，就是现成的口号，就等大哥一声令下呢？！”
孙恩二话不说，转身就向着岛内的总坛方向走去：“干！”

第1731章 山雨欲来风满城
会稽，沿海，上虞县城。
一个五十多岁的清瘦老者，身着绿色的官袍，坐在县衙大堂之上，眉头紧锁，此人正是上虞县令徐祚之，也是刘裕的好兄弟徐羡之的父亲，多年之前，还在刘裕年少之时，徐祚之就外放为官，在这沿海的上虞从县丞到县令，一做就是二十多年，徐家也因为这块富庶的地方而发达，可是今天，徐祚之却是一直有种不安的预感，眼皮直跳，总感觉有事会发生，即使是坐在这大堂之上，也是心绪难宁。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而来，徐祚之抬起了头，看到自己的儿子，三十多岁，一身文吏打扮的徐羡之直接奔了过来，满头大汗，他刚刚要展露的笑容凝在了脸上，不满地说道：“何事如此慌张？”
徐羡之直奔到徐祚之的文案前，看了一眼站在两边，只有三四个稀稀拉拉的衙役，沉声道：“你们全都退下，我跟父亲有话要说。”
徐祚之正待发作，可徐羡之向之使了这个眼色，眨了眨眼睛，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子极有才干，多年来也秘密地在县里遍布耳目眼线，自己为官治政如此顺利，少不得他的情报，平时里不动如山的徐羡之，今天却如此反常，加之这两天堂上的衙役总是各种理由告假，连文案师爷也消失一天了，一切都透着股让人不安的古怪，想到这里，他摆了摆手：“你们先退下，关闭衙门，今天不理事了。”
当殿门和衙门在外面重重地合上时，徐羡之低声道：“爹，快随孩儿从密道逃吧，再迟一个时辰，就没命啦！”
徐祚之脸色一变，厉声道：“胡说八道些什么啊？爹是堂堂的朝廷命官，上虞县令，这里是会稽郡，又不是战乱之地，谁敢害我，谁能害我？！”
徐羡之咬了咬牙：“今时不同往日，吴地已非太平，天师道现在对我们来说，是比北方胡虏更可怕的敌人，而且，他们已经来了！”
徐祚之瞪大了眼睛：“来了？哪儿来的？不是去年谢将军就带着大军把天师道给剿灭了吗？连孙泰父子和几千信众都给斩杀，余者皆作鸟兽散，只有少数余党听说逃到了海上，不知所踪，哪儿来的天师道？”
徐羡之叹了口气：“爹啊，上头三天两头地下公文，要咱们去搜查捉拿天师道的余党，难道都只是作作样子吗？您一向对这个不以为然，孩儿多次告诉你这些都是真的，你怎么就不信呢？”
徐祚之冷笑道：“那是你小子太年轻，不懂官场，天师道连教主都给宰了，哪还有什么实力翻身？所谓追查余党，不过是那些个世家高门，想借着这种搜查，来敲一笔吴地那些土著世家，和其他对头家族，或者是本家庶流分支的竹杠罢了，你看，上个月来我县搜查的那些个官兵，走的时候不都是大箱小包的，甚至连几个土姓庄园主的产业，都给夺了不少。他们来我这里诉苦的时候，你不也在场的吗？”
徐羡之摇了摇头：“敲诈是事实，但天师道在江南几十万信众，数万久经训练的弟子，还不乏在中原，在北方打过仗的老兵，锐卒，哪是这么容易就给消灭的？孙泰父子虽死，但在信众中有极高威望的孙恩，卢循，徐道覆这些大师兄却跑了，他们，才是真正的隐患，劲敌啊。”
徐祚之不屑地摆了摆手：“几个漏网之鱼罢了，掀不起什么浪，他们要真的厉害，也不会到现在还流亡海岛，惶惶不可终日了，我县的不少乡勇，役丁，不也是这些天来跟着会稽郡的州郡兵马出海平寇吗，斩获可是不少啊，每次都能带回不少俘虏，现在县衙大牢里还关了一些呢，要是孙恩他们真的厉害，会连我们的乡勇都打不过？”
徐羡之咬了咬牙：“最可怕的就是这个事，往小里说，若是官军屡战屡胜，妖贼一触即溃，为什么这些俘虏越抓越多？以至于到处都是？！这说明支持反贼的人越来越多。再一个，天师道的信徒弟子遍三吴，我们的这些乡勇，甚至会稽的官兵，就绝对可靠吗？若是他们的部下也有妖贼的人，后果会如何？”
徐祚之的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
徐羡之沉声道：“这几天，征召乐属的命令一下，爹这里的衙役，书吏，甚至是师爷都不见影了。难道只是巧合？难道只是要回去安排家里的事？”
徐祚之不满地说道：“让人家家里都要出丁从军，肯定心有怨言嘛，这命令确实不地道，但有什么办法呢？爹是朝廷命官，不能私废法令，总不能再不准人家的假吧，就算明知人家是表达不满，也得照顾下情绪吧。”
徐羡之摇了摇头：“根本不是照顾情绪这么简单的事，衙役倒是有不少是要出丁的乐属家人，可是师爷呢，文吏呢，县曹里的那些吏员呢？他们多是这里本土豪强，中小庄园主的家人子侄，比如沈县丞，难道他家也有乐属应募？”
徐祚之的眼睛睁大了：“你的意思，是这些人要谋反作乱？不可能吧，就凭他们这些吴地庄园？他们给高门世家欺负了上百年了，又不是这一次，怎么征个乐属就作乱了？再说那些乐属，那些从北方来的家伙，不也是高门世家赏给他们的吗？”
徐羡之正色道：“不一样，以前高门世家不管再怎么限制，打击这些吴地土著，都不会事情做绝，夺他们立身之本的庄园基业，可是这次，孩儿以前说过的那个黑手党，就是要借内战，夺吴地土姓世家之地，就象开国时对吴地世家的清洗一样，所以，先安排那些北方流民进他们的庄园，然后借口他们是天师道余党，以窝藏反贼之罪把他们消灭，顺势夺其地盘，这种事情，不是已经在会稽郡了几次吗？象邻县的张家，陆家的两个庄园，不就这样给灭了吗？这可不是简单的敲诈勒索了吧。”

第1732章 生离死别父子情
徐祚之的脸渐渐地阴沉下去：“可是，就靠他们自己，如何反抗？大晋刚立国南渡时，这些吴地土著不识天命，不服王化，给杀了多少灭了多少，这才有这百年来的老实恭顺，怎么现在就想反抗了？哼，要反抗只会死得更快！”
徐羡之摇了摇头：“靠他们自己当然不行，可是有天师道啊，这些人的组织，煽动能力有多强，爹不知道吗？即使是孙泰死了，但是孙卢徐三人，青出于蓝，我的情报已经显示，孙卢徐已经带着上万信众，渡海而来，两个时辰前，就在临海那里上陆了，现在六千贼徒，已经直扑这里，再不走，只怕我们全要死在这里啦！”
徐祚之惊得一下站起了身：“什么？贼徒登陆了？还有上万？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徐羡之咬了咬牙：“爹，这么多年来，孩儿的情报什么时候错过，什么时候骗过你？若不是天师道的妖人实在狡猾，大海茫茫，孩儿的手下无法查到他们的行踪，也不至于现在才知道此事了，但孩儿的眼线都查到的事，为何沿海的烽火台，庄园主们没有一个来报？为什么巡海的兵丁没有一个来报？”
徐祚之的嘴唇都在哆嗦着：“你是说，你是说他们都已经投了妖贼？”
徐羡之正色道：“刚才孩儿就说过，吴地从民众到土姓豪强，都已经跟妖贼一伙了，这么多年来，朝廷的官吏，要维护地方的统治，就得靠这里的世家高门或者是吴地土著，那些土著虽小，但数量众多，早就恨透了高门世家，所以他们肯为天师道秘密地隐瞒这些从北方带来的心腹死士，加入自己的庄园！”
徐祚之突然说道：“等等，不对啊，要说吴地土姓会帮着天师道，勾结起来夺权，还有可能，但这北方流民，不都是先入世家高门的庄园吗？最后挑剩了的不要的才会卖给吴地的这些土著豪强，难不成，世家高门也会帮着吴地土豪一起挖自己的根，造自己的反？”
徐羡之咬了咬牙：“孩儿上次就说过，世家的背后有一个秘密组织，叫黑手党，他们多年来一直在操纵天下大局，这次捕杀孙泰父子也是其所为，但黑手党内部也有分化，也有利益之争，象是戏马台上，郗超就暴露了其青龙的身份，而其想叛出黑手党，在荆州自己立，所以暗中勾结天师道，那些个北方流民，就是郗超操纵他能控制的势力，转卖给吴地土豪的，爹，现在时间来不及了，情势紧迫，你就别问这么多了，赶快随孩儿逃命去吧！”
徐祚之厉声道：“不要再说了，我是你的父亲，也是这上虞县的县令，是一方的父母官，就算你说的是真的，贼寇来犯，那我身为县令，也要保境安民，现在跟着你跑了，那就是临阵脱逃，在战场上要军法从事，即使逃得了一命，也会事后给朝廷追究，一样是免官下狱，难逃一死，你明白吗？”
徐羡之咬了咬牙：“敌众我寡，你是县令，不是军将，现在连军队都无法召集，可以随孩儿杀出，然后向会稽内史谢酋报告这里的情况，谢内史如果知道实情，不会责怪爹的！”
徐祚之正要开口，外面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叫声，守在县衙外的几个军士，为首一个队长的声音传了过来：“沈县丞，你不是病了吗，怎么带着这么多人…………”
这个话音未落，只听到一声兵刃入体的声音，接着就是一声惨叫，伴随着几声惊呼之声，沈县丞那公鸡嗓门大声道：“奉圣上密旨，天师号令，诛讨结党营私，谋害先帝的反贼，伪会稽王司马道子，及其同伙谢氏，王氏，庾氏等走狗，三吴百姓，当兴兵讨贼，共除国奸，凡不与天师齐心讨贼之人，皆为乱党，人人得尔诛之，现在，众人随我一起去擒拿伪逆县令徐祚之，擒之者，重赏！”
府门被推开，一个军将匆匆跑了进来：“县令大人，不好了，反贼作乱，已经从东门入城，沈县丞，孙贼曹都附逆，打开牢门，把那些捕来的海上道匪们全放了出来，而且打开了武库的门，给了这些贼人兵刃，现在多数县中的衙役和军士们都从了贼，我们，我们也快顶不住了，大人，您快撤吧！”他说着，转身就跑向了衙外。
徐祚之咬了咬牙，看着一边的徐羡之，沉声道：“羡之，你听好了，现在爹以上虞县令的身份，命令你迅速从密道离开，去会稽城面见谢内史，告诉他这里发生的一切，不得有误！”
徐羡之泪流满面，跪了下来，哭道：“不，父亲，我不走，我要在这里跟您同生共死，不离不弃！孩儿，孩儿还有几百名情报手下，可以一战！”
徐祚之厉声道：“荒唐，事已至此，你留下来不过是白送性命。你这些年做的很好，也能干大事，不要把有用之身浪费在这里，我是这里的一方官员，城在人在，城亡人亡，这是我的职责，不是你的！”
徐羡之还要再说，徐祚之一脚把他踢倒在地：“你是不是要逼爹自尽在你面前，你才肯走！”他说着，一把拔出了一边的佩剑，架在了脖子上。
徐羡之大哭一声：“爹，孩儿拜别您！”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再抬起头时，额头已经一片血肉模糊，一咬牙，头也不回地就冲进了大堂后面的小门，一阵机关响动，暗门开合的声音之后，他的脚步声，就再也听不见了。
徐祚之颓然地坐回到了大案之后的榻上，他闭上了眼睛，外面的喊杀声，叫骂声，以及贼徒们兴奋的吼声，响成了一片，越来越近，而此起彼伏的：“千万别走了徐祚之！”的声音，也是近在咫尺了。
徐祚之站起了身，两扇衙门被人重重地撞倒，一伙贼人正蜂涌而入，领头的正是浑身是血，挥舞着长剑的沈县丞，徐祚之大声道：“贼人休得猖獗，朝廷天兵，终会诛灭尔等！”他说着，把剑往脖子上一抹，一股血箭喷出，而他的眼前，也变得一片黑暗。

第1733章 邪恶妖贼食人魔
两个时辰后，上虞，县衙。
孙恩一身紧身道袍，外罩皮甲，博带束着一头乱发，双眼之中，血丝密布，手中的长剑之上，仍然是血滴未尽，这把精钢所打造的长剑，居然剑身之上也崩了几个缺口，可见其一路之上杀戮之重，而在他的身后，沈穆夫带着他的五个儿子，以及数十名杀气腾腾的天师道弟子，肃然而立，衙门之外，是举着刀剑，甚至很多扛着锄头与草叉的农夫，连不少妇人也是一身短打扮，手持着木棍跟在后面，县衙之内，遍是官军的尸体，而百余名军士，则被解除了武装，只着单衣，跪在衙内院中，瑟瑟发抖。
孙恩的目光，落在了堂前放着的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之上，这具尸体，早已经给砍得面目全非，只能从他身着的那绿色官服上，可以看出，这是一位县级官员，孙恩扭头看向了一边的沈穆夫：“沈坛主，此人，就是上虞县令徐祚之吗？”
沈穆夫点了点头，说道：“此人正是徐祚之，我儿沈云子，正是这上虞县丞，是他亲自带道友们突袭县衙的，本想拿下徐祚之，游街示众，可没想到此人居然先我们一步自刎，哼，算他识相！”
孙恩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徐祚之以前跟那会稽内史谢酋交好，正是这个谢酋，捏造罪名杀害我叔父，害死数千同道道友，此仇此恨，不共戴天，而这个徐祚之，多次派县衙壮丁来剿灭，讨伐我们，不知有多少道友死于此贼之手！”
沈云子点了点头：“不错，所以我们投此贼所好，让不少总坛道友，假装被官军所擒，关入了大牢之中，教尊率神教总坛道友突袭之时，我等就在城中放出牢中的道友，里应外合，这上虞也算得上是沿海重镇，可是在我们的攻击之下，半天不到就陷落了，那些牢中的道友，多有亲朋好友死于这徐祚之之手，所以在他死后，大家乱刀将其尸体砍成这样，弟子约束不力，还请教尊责罚！”
孙恩摆了摆手：“责罚什么啊？你们做得很好，就是这些贪官污吏，世家门阀，这么多年来一直欺负我们，在我们的头上拉屎撒尿，喝我们的血，占我们的地，抢我们的儿女，教友们，你们说，这些年来，你们是怎么过的？！”
衙门外的数千信众齐声高喊：“请神教天尊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孙恩大声道：“不错，以前我等传道布施，只为济世救民，天尊有过法旨，要我等暂且忍耐，以待天时，所以，我们的各坛各堂，各位大师兄和使徒们，在传教的时候，都向大家说，要大家暂且忍耐，不要与官府对抗，这一忍，就是几十年，可是我们的忍耐，换来了什么？换来的是官府更加的残暴和无良，他们夺了我们的地，抢了我们的血汗辛劳所得的粮食，布匹，可他们还不满足，现在，他们还要让我们户户出丁，抛妻弃子，去那北方，跟野蛮残忍的胡人作战，你们不知道吗？即使是京口的北府军，在北方作战，都是十不存一，家家戴孝，户户死人，官府是要你们的命，要你们家的男丁都死在他乡，这样，他们就能把你们的子女，堂而皇之地据为已有，永生永世成为他们的奴隶！”
信众们的怒火如火山爆发一样，齐声大吼道：“杀了狗官，杀了狗官！”
孙恩哈哈一笑：“很好，很好，要的就是这股子气势，道友们，姐妹们，这些年来，你们忍得太多，太苦！现在，本尊已经得到了天师的旨意，他告诉本尊，百忍大法的最后一句话，那就是，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所有的百姓们全都睁大了眼睛，沈穆夫趁机抽出了腰间的佩刀，大吼道：“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群情激愤，几千个嗓子同时在吼叫着：“无需再忍，无需再忍！”
孙恩长剑一指地上徐祚之那血肉模糊的尸体，大声道：“就是这些狗官，就是这些世家高门，在欺压我们，残害我们，夺走我们的一切，这次，本尊就是奉了天师的旨意，带领大家，向他们复仇的，天师已经赐予我无上的法力和神通，这些狗官和他们的爪牙，岂可抵挡？上虞城半日不到，就落入神教之手，岂是人力所能抗拒？现在，天师又降下法旨，要本尊来处置与神教为敌的妖人，你们说，该怎么办？”
衙门外的百姓们全都怒吼道：“杀了他们，杀了妖人！”
百余名衙门内的军士们吓得全都磕头求饶，为首的一个军官哭道：“孙天师啊，求求你放过我们吧，我们，我们都是给抓来当差的普通农人啊，我们也只是奉了徐县，哦，不，是被这狗官所逼，才要反抗的啊。我们，我们不是妖人，上天有好生之德，天师一向慈悲济人，请放过我们吧！”
孙恩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你说得还不错，天师一向慈悲济人，只要是神教兄弟，就可解衣相助，但反过来，与神教为敌的妖人，必然会形神俱灭，死无全尸，就象徐祚之这样！现在本尊给你个机会，让你自己选，是要入神教当道友，还是要当妖人！”
那军官连声道：“小的愿意入神教，做牛做马，侍奉天师！”
其他的所有军士也跟着这样求饶，一时间，院内此起彼伏，俘虏们全都赌咒发誓，一下子都变成了狂热的信徒了。
孙恩冷冷地摆了摆手：“你们身上妖气太重，做了太多坏事，想要入神教，等净魂洗魄才行，现在，本尊给你们一个机会，这徐祚之乃是妖物为化，他的血肉，是修行千年的老妖之肉，你们如果吃了，那就可以洗魂净魄，成为跟其他道友一样的长生人，神教也可以吸收你们为弟子，若是不吃，哼，那就是妖性已重，无法回头，那就得跟此妖一起消灭，是做长生人，还是做妖，自己选吧！”

第1734章 生吃活人投名状
那个军官吓得一下子趴到了地上，声音都在舌尖上发抖：“这，这是吃人啊，天师，天师怎么会，怎么会让我们做这种事，这是野兽所为啊。”
一边的沈穆夫脸色一沉：“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天师是野兽？”
那军官脸色煞白，连连摆手：“不不不，小的，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小的是说…………”
孙恩冷冷地说道：“此贼中妖气已深，不可救药，凡我天师弟子，当斩妖除魔，恭行天道。”
沈云子二话不说，拔出剑来，上前一步，只一剑，就把那军官刺了个通透，然后一脚踢开尸体，拔出佩剑，在那尸体上一通乱砍，他身后的天师道弟子们也跟着一拥而上，刀剑枪戟齐下，只一顿血肉飞溅，很快，刚才还生龙活虎的一个人，就成了地上被碎布包裹着的一团血泥，连形状也看不清楚了。
一边的那些俘虏们，个个吓得面无人色，全都磕头如捣蒜，沈云子满脸是血，狞笑着：“怎么样，是要当妖，还是做人，怎么选？”
一个领头的军士连忙说道：“我等，我等欲为长生人，为神教冲锋陷阵，九死无悔！”
孙恩冷冷地说道：“别光说不练，要用行动，向天师，向各位道友们证实你们的诚意，你们应该知道怎么做，这是你们加入神教，洗净魂魄的唯一办法，只有用妖贼的血肉，才能证实你们有资格成为神教一员！”
那个带头的军士两眼一闭，爬到了前面给砍成肉泥的军官身边，抓起了地上的一团血泥，而后面的人，也都咬了咬牙，跟在这个军士的身后，爬上前去，。
而仍然有十余人不肯向前，甚至被恶心地直接对地上呕吐起来，沈穆夫脸上尽是杀气，手一挥，身后那些如狼似虎的天师道剑士们全都上前，把这些手无寸铁的人格杀当场，砍成肉泥，衙门外聚集的那些天师道的信众们，也都发出一阵阵的欢呼，如潮水般地涌进了衙门，把那些围在尸体边的俘虏们都挤了开来，眼中尽是血丝，咬牙切齿，甚至都顾不得这些血泥给多少人踩过，早和泥土混为一体，看一眼都恶心，但在这些已经狂热如野兽的人眼里，大概只有这样生吃了这些尸体，才能发泄百年来被世家高门，贪官污吏们欺压，役使的愤怒！
沈穆夫带着一堆弟子们，开始吟诵起来：“大千世界，朗朗乾坤，天师出世，佑我神教，斩妖伏魔，怜我世人，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以身护教，终得圆满，长生不死，是我道友…………”
整个衙门中，陷入了一场死亡的狂欢，孙恩冷冷地转过了身，回到了衙门的堂上，卢循站在那里，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孙恩也不看身后的那场恐怖的场景，冷冷地说道：“二弟可是对我的做法，心存不满？今天来这里之后，你就一言不发，我知道，你是有意见了。”
卢循叹了口气：“大哥，杀人不过头点地，既然杀了徐祚之，又何苦去这样虐他的尸体呢？这会引起士人和世家的愤怒的，毕竟，我们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不能跟整个天下的世家为敌！”
孙恩冷冷地说道：“我全家都死在这些世家手中，不是只针对一家两家，更不是只针对谢家。二弟，你是世家子弟，有些江湖上的规矩，你不懂。所有的山贼土匪，在拉新人入伙的时候，都要他们去杀一个人，作为入伙的条件，这叫投名状，现在神教急需要扩大规模，让江南人人信我们，所以，也需要用点非常手段，五斗米可以不用交，但是，这投名状，不能不纳！”
卢循看着堂外的情况，人头涌动，无数的百姓如同恶狼野狗一样，一下子扑到地上，当再抬起头时，已经是满嘴血泥，却是脸上挂着疯狂的笑容，这场面，一如洛阳城外的长生妖物们啃人时，只不过，这些信徒可没吃大力丸，甚至可以说是在神智清醒的情况下，变成了此等野兽，这群体性的宗教狂热，竟然恐怖如斯！
卢循喃喃地说道：“想不到，这仇恨，居然也能有神药的效果，大哥，你是要利用这种仇恨么？”
孙恩点了点头：“江南百姓，被门阀世家们鱼肉，已历百年，无数的血泪，刻骨铭心，上次司马道子和门阀世家们，打着消灭神教的旗号，没少在吴地搜刮，这些可怜的庄户，佃农们，被扣上神教教友，拷掠和杀戮的并不在少数，这些自发聚焦，跟在神教大军之后的农夫们，就是跟官府有血仇的人，就算我不下令，这些人也会把徐祚之他们食肉寝皮的，在他们眼里，所有当官的全是他们的仇人，个个该死，而这种愤怒，就会成为我们力量的源泉，二师弟，你要做的，就是把这些狂热的农人，庄客们训练好，让他们会阵战，懂组织，打仗的时候放前面先冲，让我们的精锐弟子当军官作基层组织，一仗下来，死剩下来的，就是精兵了。”
卢循长舒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我们从海岛出发时，不过两千人马，上岸之后，就有五千精锐，现在上虞已在我们手中，徐师道分兵攻掠的临海，也应该很快会有好消息传来，从上虞的情况来看，真可谓是一呼百应，从者如云啊，也许，我们真的应该早点出兵呢。”
孙恩微微一笑：“这得托了司马元显这个蠢货的福，他想建立自己的军队，在吴地征兵，却让那些世家门阀有借机搜刮的机会，而吴地佃农，庄客们以前给压的再惨，起码还可以有地种，有饭吃，这下可是要妻离子散，万里长征了，那当然不能忍！只有一个办法，拼了！”

第1735章 八郡响应三吴倾
孙恩的眼中光芒闪闪，透出一股子兴奋之色：“我们这时候出手，连吴地的这些土豪都会支持，看看沈穆夫他们吧，要不是连沈家都要给抓差从军，你以为他们这回会这么积极，主动串联吴地的各中小庄园土豪们响应我们？”
卢循嘿嘿一笑：“佃农们是为了报仇，他们则是为了保家业，哼，不过现在都正好可以为神教所用。大哥，我们什么时候进军会稽？这回那个人取代了谢酋为会稽内史，应该就是想来消灭我们的。”
孙恩的脸上闪过一丝可怕的神色：“是时候跟我们的好师父，最后作个了断啦！”
会稽郡治所，山阴县。
三吴之地，是大晋非常特殊的一个地区，这里基本上是那些南渡的开国北方世家们的自留地，名义上归扬州统治，但实际上是各郡自治，所谓领扬州刺史，一般也只是个虚衔，真正实际控制这一地区的，是各地的世家门阀，由于没有一个郡守有能力治得了这些盘根错节，同气连枝的高门世家，所以东晋自开国以来干脆不设郡守一职，而是以内史职务来代替各郡的行政长官，尤其是会稽郡和吴郡这两个地方，郡内史一职，基本上是以最强大的世家高门子弟充任，直到高素这个寒门武人出任吴国内史之前，大晋甚至近百年都没让各郡内史出让过他人。
现在的会稽郡守大堂之上，气氛却是非常的凝重，一个四十余岁，白面微须的中年人，正是现任内史谢酋，他一身便服，坐在大案之后，而那内史大印，则放在他面前的大案上，在他的面前，站着一个全身便装，儒服纶巾，气度不凡的花甲老者，一把漂亮的白色长髯，直及胸部，飘然若仙，而他的身边，站着一位中年美妇，慈眉善目，宛若观音，若是倒回三十年前，那一定是郎才女貌的神仙眷侣，只怕连天上的神仙，也会见之羡慕呢。
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顶级世家的联姻夫妇，琅玡王氏的王凝之，以及陈郡谢氏的谢道韫，而坐在大案之后的这位高官，则是现任会稽内史，同样是陈郡谢氏的子弟，谢安的幼弟谢石的幼子，谢酋是也。（这个酋字是左车右酋，字库里没有，就用酋字代替了，见谅）
谢酋一脸的愁容，看着王凝之夫妇，叹道：“家国不幸，妖贼作乱，在这个时候，我作为一方镇守，是不应该离开的，大姐，能不能请你劝劝姐夫，上表朝廷，暂且不要让我离开，咱们可以留下来，并肩抗贼！小弟这回不需要功名利禄，只求为国讨贼！”
谢道韫面容严肃，摇了摇头：“庆延（谢酋的字），这次让你离开，不止是正常的交接，也是要你迅速向朝廷请求救兵，王恭作乱刚刚被平定，而荆州兵马又虎视眈眈，刘牢之虽然掌握了北府军，但他现在投靠了司马道子，跟我们谢家往日的交情，只怕也剩不下多少了，这些人全都不能指望，至于司马道子，更是当年与相公大人一直为敌，仇深似海，在这个时候，他巴不得看到我们谢家遭难呢，这次是他们父子提出征调吴地佃农为乐属，这才给了妖贼可乘之机，煽动大批民众造反，不管是有意还是无心，我们谢家，都给他司马道子害惨了！现在要保我们的家园，产业，族人，谁也不能指望了，只有瑗度（谢琰），才是我们唯一的依靠啊！”
谢酋咬了咬牙：“大姐，我懂了，你是让我回去，向朝廷求救，让瑗度出兵是吗？可是，就算朝廷同意，以现在妖贼的嚣张气焰，来得及吗？”
王凝之平静地说道：“庆延，你也是谢家子弟，你先父大人也曾经领兵多年，淝水之战时就统领右军，取得大胜，记得当时你就随父从军，并非不知兵事，后来你在内史任上设计诱杀孙泰父子，为国立下大功，这回你回京城，给加五州都督，就是对你上次功劳的奖赏，你应该服从朝廷的命令才是。”
谢酋叹了口气：“要是在平时，小弟自然二话不说，与姐夫交接了就走，可是现在情势危急，自从妖贼三天前登陆以来，各地的反贼，一时蜂起，吴郡陆瑰，吴兴丘汪，义兴许允之，临海周胄，永嘉张永，上虞沈穆夫，全都反了，引着各地潜伏下来的妖贼，还有潜伏在州郡官军之中的天师道弟子，同时作乱，几乎是一夜之间，就杀尽了各地的郡守，内史，统兵的将校。”
“吴兴太守谢邈，永嘉太守谢逸，嘉兴公顾胤，南康公谢明慧，黄门郎谢冲，张琨，中书郎孔道，太子冼马孔福，乌程令夏候音这些高门世家子弟，也都尽遭其毒手！吴国内史桓谦，义兴太守魏焉，临海太守王崇也都弃城逃跑。”
“现在除了这会稽郡冶山阴外，吴地八郡，几乎尽入妖贼之手，其部众二十余万，拖家带口，气势冲天！正向这里进发呢。大姐，姐夫，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你们，你们要么让我留下来共同御敌，我毕竟在这里任职多年，对这里的情况熟悉，要么跟我一起走吧，趁现在妖贼还没攻城，走还来得及！”
王凝之冷笑道：“姓陆的，姓丘的，姓许的，姓周的，姓张的，姓沈的！好啊，这些东吴时期就盘踞此地的吴地土豪门，终于还是集体地造反了！终于还是要报百年之前，大晋南渡初立时，我北方世家夺他们吴地土豪庄园，奴仆的深仇大恨了！庆延，你还没看清楚吗？天师道的妖贼只不过是一面大旗，真正能为他们发动这几十万人的，是这些平时对我们一向恭顺的吴地土豪们！”
谢道韫点了点头：“不错，不过这些吴地土豪，显然也是借助了天师道那蛊惑人心和组织串联的能力，要不然，就他们百年前都给咱们北方世家分而化之，各个击破，内斗不止的德性，又怎么会掀起这场大乱？！”

第1736章 朱雀真身白天下
谢道韫说到这里，语锋一转：“不过，夫君，庆延说得也有道理，这是他们准备几十年的一次大乱，又有妖贼这面大旗蛊惑人心，现在只怕以会稽的守军，无法抵挡，不如暂避，等瑗度出兵平叛吧。就算是司马道子，这次的祸事是他父子惹的，也无袖手旁观的道理，起码刘牢之的北府军，能来！有北府军来平叛，这些妖贼也好，吴地土豪也罢，皆不足为虑，旬日可以平定！”
谢酋用力地点头道：“大姐说得对，北府军天下无敌，扫平妖贼，那是手拿把攥的事，我们暂且避一避，朝廷也不会追究我们保存实力的做法，毕竟，那么多守官，将领都逃了，不会只责罚我们一个！”
王凝之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夫人，庆延，你们是想把我王，谢两家百年的基业，就这样拱手让人吗？我们现在是可以一走了之，但我们的族人，庄园，产业走得了吗？你们谢家，我们王家子弟的死亡名单，你还想再增加多少？！”
谢酋瞠目结舌，哑口无言，只听到王凝之的咆哮，在自己的耳边回荡着：“我来的路上，就听说了，那些被妖贼所害的高门子弟们，都不是简单地被杀，他们不仅是全家老小一起被害，死后还给剁成肉泥，让那些被俘的将士和新附的乱民们一起分而食之，想我王，谢家族是何等的高贵，居然成了这些妖贼和乱民的腹中之物，百年来，我们高门世家在这三吴之地建立起来的尊卑贵贱的秩序，给一夜之间就打破了！要是现在我们作为郡守，手握数万兵马，都不战而逃，那这些反贼只会把对我们最后的一点敬畏，也给彻底抛弃，你们知道，那样的后果会是如何？”
谢道韫的秀眉深锁：“夫君，言重了吧，不至于此，军事上有得有失，有弃有攻，是正常的事情，现在会稽郡虽然有两万多军队，但多是各郡溃散而来的散兵游勇，本郡郡兵不过数千人，而且不知道里面是不是给妖贼渗透了多少奸细，这城中的百姓，又不知有多少是妖贼的内应。有多少地方，就是给他们这样里应外合夺下来的，我们如果保存了这支军队，退守晋陵一带，等待朝廷大军来援，顺便甄别军士身份，重组部队，不用旬日，就可以重新一战，何必急于这一时呢？三吴八郡，七个郡已经沦陷，只这会稽一郡，是弃是守，又有何区别？要是我们在这里一战而败，把吴地最后的官军也葬送，那才是局势不可挽回啊！”
王凝之冷冷地说道：“夫人，这是军政之事，你并不完全理解。表面上看，会稽守与不守，意义不大，但是会稽是三吴之地的首郡，这山阴是会稽郡的郡治，丢了这里，就意味着我们王谢高门世家，对三吴之地控制的结束。那非但妖贼会纵兵洗劫我们家族在各地的庄园，摧毁我们所有的产业，就算以后官军打回来，也会是以他们为主收复失地，刘牢之的北府军现在都是些什么强盗马贼，你不是不知道，他们若来，那三吴之地，不复为我们王，谢家族所有！”
谢道韫勾了勾嘴角，想要说些什么，欲言又止。
王凝之看了一眼在对面沉默不语的谢酋，说道：“庆延，你虽然在这里为官数年，但是你只是高高在上，并不是到各地巡视，这会稽一带的山川险隘，平原密林，高山险滩，你都知道吗？在哪里可以设伏，哪里可以摆开大军决战，哪里可以诱敌，哪里可以据险防守，你心中有这些数吗？”
谢酋张了张嘴，半晌，才说道：“小弟，小弟一直是坐镇这郡治，三吴乃是内地，几十年没有兵灾，所以小弟我…………”
王凝之冷冷地说道：“既然你不知兵，也不知如何作战，如何防守，那你留下来，没有意义，兵凶战危，谢家已经死了这么多子侄了，你是你先父大人现在在世上唯一的儿子了，你的兄长早逝，你先父这一支的希望，全在你身上，不能再出任何事，所以，现在快点回建康，请你堂兄瑗度火速发兵来援，才是你最需要做的事。你告诉他，也告诉司马道子，就说如果他们动作每慢一个时辰，江南的王谢子弟就会多死一个，如果离了世家门阀的支持，那会稽王一定会给那些盯着他位置的人推翻的，荆州的桓玄，天师道的妖贼，甚至北府军里新兴的力量，还有那看不见的黑手，他懂的！”
谢酋求助式地看向了他的大姐，虽然他也年过四旬，算是谢家现在辈份最高的一代人了，但是无数次乌衣之会中被这位美貌与智慧兼具的族中大姐大，已经深深地折服了，更不用提她现在除了王凝之夫人之外，还有谢家掌门人这个身份了。
谢道韫沉吟了一下，说道：“庆延，你姐夫说得有道理，惟今之计，你先回去搬救兵，你如果不亲自去，也许他们还不知道这里的严重性，把你姐夫刚才跟你说的那些话，把吴地的世家子弟们可怕而悲惨的遭遇告诉朝廷，告诉京城中的门阀，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谢酋咬了咬牙：“那小弟这就走了，姐姐，姐夫，你们千万要保重啊。”
他向着王氏夫妇郑重地行了个礼，然后一溜小跑地冲了出去，王凝之摆了摆手，周围的从人全部退下，包括他们的四个儿子，也都行礼而出，堂上只剩下了王氏夫妇二人，王凝之上前拿起了那枚案上的内史大印，平静地说道：“你就这么对我没信心，怕我收拾不了那三个货？”
谢道韫轻轻地叹了口气：“虽然他们曾经是你的徒弟，但谁也不知道，这些年青龙给了他们什么，不管你是我的夫君还是黑手党的朱雀大人，我都不希望你这回有任何闪失，你的同事未必可靠，也许，我们需要小裕的帮忙。”

第1737章 攀龙附凤害人术
王凝之转过了身，他的脸上，已经戴上了一副冰冷的朱雀面具：“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借你家小裕来夺我黑手党的基业吗？我的夫人，咱们这样戴着面具一辈子相对，也该到头了吧！”
谢道韫的秀眉微微一蹙，淡然道：“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这次我肯跟你来，已经表明了我，表明了谢家的态度，不管我们两家以前有如何的关系，不管我们两人作为两大家族的掌门，或者是谍者首领，在一起这样亦敌亦友地相处一生，经历了那么多的恩恩怨怨，起码这回，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不能让失控的天师道妖人，毁了我们在吴地的根基！”
朱雀（戴上了面具的王凝之，称为朱雀更好点）冷冷地说道：“我的好夫人，谢家大姐，到了这步还要跟我装什么？天师道的妖贼，不过是图荣华富贵，现在与我们王谢世家为敌，不过是收买那些佃户，庄客人心的一种手段，再一个就是报那孙泰父子之仇，不可能长久，无论是借谢琰或者是北府军的兵马，或者是靠我们黑手党的潜在力量，平定他们并非难事。可是刘裕就不一样了，他要的是土断，要的是收回我们所有的庄园，挖出我们黑手党所有的潜在力量，那是真正要绝我们根基的家伙，你别以为靠你谢家对他的旧恩，或者是你那宝贝女儿跟他的余情，就可以拴住这个男人。就算退一万步，他刘裕可以放过你谢家，但他可以放过我们王家，放过我们黑手党吗？还是说…………”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目光阴冷，直勾勾地看着谢道韫。
谢道韫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么多年过去了，相公大人也走了这么久，我跟你解释了一万次都不止，我们谢家组建北府，扶持刘裕，绝不是针对你们王家，或者是针对黑手党，实在是世家子弟无人可用，只能让这些京口武夫们代管军队，别说是人家的子弟，就是我们的四个儿子，有哪个是可以上马治军，下马治国的？他们没有我们当年经受过的训练，也不具备我们的能力！”
朱雀咬了咬牙：“那还不是拜你所赐！身为母亲，从小就不管不顾你的亲生儿子，只会为你娘家的利益服务，谢道韫，我告诉你，拆散你跟郗超，跟徽之的两段姻缘的，不是我王凝之，而是你的相公大人！”
谢道韫的眼中泪光闪闪，声音抬高了八度：“王凝之，你太过分了，我们多年前就约定过，此事绝不再提，你赌咒发誓过，要是你提此事，就让你不得好死，难道你连自己发过的誓，都要违背吗？！”
朱雀冷笑道：“誓言是用来遵守的，不是用来违背的，这个道理，我一直非常清楚，可是你清楚吗？你当年也发下重誓，此生此世，只真心对我王凝之一人，我们的爱情，与我们在各自家族中的地位，职责无关，你不能再去想郗超或者是王徽之，可是，你做到了没有？！”
谢道韫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如果我没有做到，又怎么会跟你生儿育女？王凝之，我们夫妻几十年，我从未负过你！”
朱雀咬着牙，恨恨地说道：“你的身体确实只属于我一个人，但是你的心，从来就没在我身上一天！你跟郗超自幼被黑手党前辈，作为世家谍者的精英秘密训练，那床第之事，迷香暗术，你们少年时练习过无数次，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么？！就连你跟我新婚之夜时，用鱼膘和黄膳之血来伪造你的完壁之身，也是你的好师兄教的吧！”
谢道韫如木人一样，呆立原地，久久，才叹了口气：“原来这些事情，你早就知道了，你这么处心积虑地要害我师兄，就是因为此事吧。我的夫君，你的忍耐之心，可以把如此强烈的复仇之火隐藏几十年，我真的佩服你！”
朱雀咬着牙：“不错，我从新婚第一天就知道了，你当我阅人无数，你的手法虽然高明，但仍然逃不出我的眼睛，但是我还是有一件事给你蒙混过关了，原来你跟我生的儿子，因为我们两家的协议，生儿归王家，生女归你谢家，你居然奉了谢安的密令，在怀孕之时暗中服用丹砂，致我四个儿子个个愚傻痴笨，不堪大用！你居然还好意思提是我管教无方，才会后继无人？！谢道韫，都说虎毒不食子，可是你居然为了谢家，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要下这般毒手，这世上所有的恶毒伎俩，都不及你心肠之万一！你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狠最毒之人！”
谢道韫的眼角流下了两行清泪，她的身躯开始颤抖，最终，忍不住哭了起来，她一边哭泣，一边痛苦地摇着头：“你当这是我自愿的吗？你当这是我希望的吗？你不知道，我们谢家的女儿，从作为谍者培养的第一天起，就会被在体内下了某种厉害的禁制，终其一身，都受谢家的控制，甚至是否能生出正常的下一代，都是由家中掌门所决定，而我，也不过是受上一任谢家谍者首领，也是我姑母的控制，我体内的丹砂，在我出生时就已经服下，一旦怀上男婴，就会给发动，王凝之，你以为这些是我想要的吗？”
朱雀睁大了眼睛：“你谢家竟然有如此秘药和手段？！”
谢道韫擦干了眼泪，平复了一下心情：“这就是我们谢家祖传的攀龙附凤术，联姻别的家族，生儿则平庸，生女则收归已有，这样既可以不断抬高家族中子弟的地位，又可以让联姻的家族慢慢衰弱，靠了此法，我谢家才会在几十年间就一跃成为大晋的顶尖家族，你琅玡王氏虽然家大业大，但仍然没有我谢家这种手段，即使你多年在黑手党中暗助自己的家族，也无法扭转这个态势！”
朱雀咬了咬牙：“所以，你就在妙音，不，现在应该叫神爱的身上，也下了这种禁制，以后想要控制司马氏皇帝，而且是生生世世地控制，对不对？！”

第1738章 鬼兵十万战道爷
谢道韫的娇躯微微地晃了晃，嘴角边流下了一道鲜血，这一句，直击她内心最脆弱的一环，她闭上了眼睛，喃喃道：“这是我们谢家女子的宿命，逃不掉的，就象我必须要抛弃我的爱人，嫁给了你一样，一切都是因果。”
朱雀冷笑道：“我的夫人，说来说去，还是你们谢家厉害，我们千方百计地要削弱皇帝，把它作为一个傀儡，不让他对世家构成威胁，可是你们谢家却是反其道行之，表面上跟我们黑手党一致，共同虚君控权，但实际上，你们通过明面上的执政，或者是把谢家女人送进宫当皇后，进而控制皇帝。不管怎么说，我们黑手党总是见不得光，浮不出水面，而你们的那些相位，后位却是明摆着的，渐渐的，你们可以利用黑手党和权臣国戚的双重身份，把我们四方镇守，乃至其他各大家族一一排挤，就象司马氏当年从世家一员变成世家领袖，最后走上帝王之位一样，对不对？”
谢道韫轻轻地拭去了嘴角边的血迹，恢复了平静和镇定：“力量总是要有平衡的，黑手党四方镇守，虽然每个人都说不会为自己的家族谋私利，但实际上哪个不是阳奉阴违？百余年来，四方镇守的内斗打垮了多少家族，这种表面合作，暗地捅刀子的事，说到底还不是因为镇守们的背后家族在争夺？斗吧，斗吧，斗来斗去，一个个会跟着司马氏的皇帝一样完蛋。我们谢家就是看清了这点，才要早点置身事外，另寻他路。”
朱雀沉声道：“你的另寻他路，就是扔开我们这些百年来的伙伴，去找出身底层的刘裕？去建立北府军这样一支完全听命于自己家族的武装？”
谢道韫冷冷地说道：“到目前为止，起码小裕没有违背过初心，没有害过我们谢家，也没有害过你王家，就算他对黑手党除之而后快，也是因为你们自己做的太过分，几次三番地要来害他。为了对付北府军，最后弄出了天师道这么一个怪胎，你和青龙亲自把这个怪胎给产生，扶持，壮大，弄到现在这样尾大不掉，失去控制。这回三吴叛乱，所有的大世家的基业都已经受到了极为沉重地打击，我谢家子侄死了这么多，你王家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个结果，就是你想要的？！”
朱雀咬了咬牙：“那是青龙的杰作，如果按了我的设计，情况是一直在我的掌握之中的，断不至于此。”
谢道韫冷笑道：“你跟青龙是一路人，你们在家族的恩怨背后，还牵涉了两个男人为了争夺一个女人而结下的多年旧怨。所以你们都失去了理智，想要去控制天师道为已用，结果弄成现在这样。你们难道不知道，有些人是可以扶持的，有些人是根本不可控制的吗？”
朱雀冷冷地说道：“你别以为你的小裕就可以被控制，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你的真实面目，只怕会把你谢家也看成跟我们黑手党一样的人，加以消灭。道韫，你我夫妻这么多年，今天总算是敞开了心口，把这些多年的话给说了出来，这样也好，起码哪怕我现在就死，也不会有什么遗憾了。”
谢道韫摇了摇头：“你现在不能死，你这次也不能失败。你一败，我们王谢两家在吴地的所有根基就完蛋了。天师道已经得了人心，从这回的叛乱可以看出，他们在吴地的组织，信众数量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强大得多，只靠你手上这点人马，根本不可能正面抵抗，刚才在谢酋面前，我给你面子，维护你的尊严，让他先走，但你自己可别昏了头，真的留下来送死！”
朱雀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自信的笑容：“我若是没有把握，又岂会亲自前来？道韫，这回黑手党的其他三个家伙，都把天师道失控的事情，算在了我的头上，逼我自己解决，如果我不能自己处理，那就会跟青龙一样，给他们排挤，清除，这是万万不可接受的，我谋划几十年，好不容易把最大的对手玄武和青龙先后耗死了，可不是为他人作了嫁衣的。你放心，这回借着天师道，我可以把吴地的势力给清洗一遍，一旦我击败天师道反贼，那就会成为各大世家心中的救星，英雄，青龙留下的宝藏，连同着世家高门的首领，都是非我莫属了！”
谢道韫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我们谢家这么多子侄的鲜血，这么惨重的损失，就是为了给你铺平这条通向权力的道路？王凝之，你是人吗？！”
朱雀厉声道：“我们王家同样死了很多人，同样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那又如何？哪个权力之路，不是由鲜血和白骨铺就？天师道的叛乱居然跟吴地的所有土豪勾结，这是我们意料不到的，事实上又有谁可以料事如神，一切按他的意志行事？不过这样也无所谓，所有跟着天师道起事的吴地土豪，我们正好都有理由消灭了，死一些子侄，能换来对吴地长久的控制，一劳永逸地成为这里永远的主宰，这并不是什么坏事。”
谢道韫咬了咬牙：“就算一切如你所愿，也只是你得利，我们谢家有什么好处？”
朱雀微微一笑：“我的夫人，这回我带你来，本身就是想与你谢家平分天下，当年王与马共天下，现在我们王与谢可以共三吴。谢琰可以带兵前来，但必须是以我为主，他只起辅助的作用，收回的八个郡，从郡守，内史到庄园主，六成归我王家，三成归你谢家，别的一成，给别的家族去分，你看如何？”
谢道韫不屑地勾了勾嘴角：“我看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对付眼前的妖贼吧，打赢了他们，才能谈未来利益的分配，你现在不过手上两三万州郡兵马，难不成还能让他们…………”
说到这里，谢道韫突然掩口失色：“你，你是要…………”
朱雀笑眯眯地从袖子里摸出了一颗红色的药丸：“你猜对了，有这东西，我便可有鬼兵十万，别说几万妖贼，就算百万胡虏，也可一战而灭！”

第1739章 机关算尽太聪明
谢道韫的神色，很快就恢复到了平时的镇定与沉着，毕竟，无论是作为顶级豪门大家闺秀的涵养，还是作为绝世谍者的修炼，都让她有了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修为，即使是遭遇了如此巨大的惊讶，仍然很快恢复了平静，她看着朱雀，沉声道：“你是怎么会有这样的药丸的，难道说，在洛阳的时候，给卢循提供这五石神力散的，不是青龙，而是你？”
朱雀笑道：“青龙那个时候人还在草原呢，怎么可能给卢循如此巨量的五石神力散？而且这神力散当中的配方，有几味药材极为难得，更是只生在我们吴地的沿海或者是深山之中，青龙的势力一向是在荆州，不得染指吴地，他又怎么能弄出足以变出上万长生人的这种神药呢？”
谢道韫咬了咬牙：“那为什么连卢循都说，是青龙给他提供的药材？”
朱雀微微一笑：“这是我跟青龙之间私下的约定，青龙想去荆州，我也不想他留在扬州跟我作对，既然杀不掉他，那就合作。这是我们黑手党的规矩，也是我跟青龙这几十年来打交道的方式，所以，上次在中原的时候，我让你去给他传信，去见慕容垂，但这是我们的约定暗号，实际上，那次他真正密会的，是我。”
谢道韫闭上了眼睛：“原来，你也背叛了你们黑手党，青龙的回归，一切都是你的计划！”
朱雀微微一笑：“大家各取所需罢了，青龙离开组织，去他的荆州，我当黑手党的首领，以后大家相安无事，他帮我控制我的三个好徒儿，让孙卢徐还以为另外找到了新的靠山，而我帮他回归黑手党，帮他有通过审判来杀刘裕的机会，这不是让双方都满意吗？”
谢道韫睁开了眼睛，厉声道：“可是你这样一来，无异于出卖了白虎和玄武，你就不怕他们知道后，对你起杀心？”
朱雀摇了摇头：“所以，交易的关键，在于青龙走后，要继续指定一个新任青龙，原来郗超想的是他去荆州，留下自己的继任者在黑手党内，跟我联手对付其他两人，可是他万万没想到，无论是对我的好徒弟，还是对他，我都留了一手，他机关算尽，自以为我非他不可合作，自以为我一定也跟他一样，想取刘裕的性命，所以在无数次地测试了我送他的那个大力金刚之后，还是亲自上阵了，可他万万没想到，我故意把黑水留了个漏洞，让刘裕有机会火攻一举将他消灭。”
谢道韫咬了咬牙：“你就这么确定，刘裕在没有任何提示的情况下，能找到这个漏洞？你就这么确定，青龙就不会自己发现这个漏洞，加以弥补？”
朱雀微微一笑：“青龙如果成功地击杀刘裕，我就继续跟他合作，不过我还是相信刘裕那野兽一样的战场本能，多少次他在战场上九死一生，在绝境中杀出一条生路，这种临敌经验，非青龙可比。再说，有慕容兰在一边相助，对于黑火，没人比她更了解了，就算刘裕发现不了，她也能发现的。最后，果然不出我所料，刘裕干掉了青龙，也是解决了我最大的一块心病。”
谢道韫的眼中泪光闪闪：“你害我师兄，就是因为我吗？”
朱雀冷冷地说道：“这只是部分的原因，老实说，刚娶你的时候，我确实恨透了郗超，但是这么多年下来，我们之间的这种关系，早让我的仇恨淡了，我是黑手党朱雀，我的决定必须理性，不为情绪所左右，所以，我不会把对郗超的个人恩怨，带进公事之中。青龙之所以必须死，是因为他太厉害，又对黑手党有巨大的威胁，还起了自立的叛心，如果放任他就这样离开，割据荆州，那会成为比桓温更可怕的对手，是我们组织绝不能接受的。”
谢道韫拭去了眼中的泪水：“可是你万万没有想到，刘裕居然要的是土断，这比我师兄更绝，更是对黑手党的致命一击！”
朱雀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之色：“是啊，我还是低估了他，我没有想到，刘裕居然可以不依靠任何势力，只靠着忠义二字就拉上皇帝支持他。以前我们对这个人，一向是先布局，再引他一步步按我们的意愿行事，但这一次，却是处处被动，给他牵着鼻子走，虽然我们成功地干掉了司马曜，但也被迫提前引发了昌道内战，更没有料到，青龙居然死前布下了如此杀招，让吴地土豪跟天师道勾结，我们本想借着昌道内战，顺手除掉天师道，却没料到引发了一个天大的乱局。”
谢道韫冷笑道：“你机关算尽，却不可能算到每个细节，这就是你们失败之处，在这次失败之前，这十几年来对于刘裕，你们早就一错再错，可还是不吸取教训，朱雀，只怕你们以后还会吃更大的苦头！”
朱雀微微一笑：“不过，我们的实力毕竟摆在这里，所以，有时候坏事还是可以变成好事的，就好比这次，虽然我们有些措手不及，但能借机把百年来一直没有理由下手根除的吴地土豪，全部消灭，也不是什么坏事。”
谢道韫看着朱雀：“所以你这回一定要带上我，原来我不明白你的意图，现在我清楚了，你是看上了我们谢家各种庄园里的佃户，农夫了吧。”
朱雀点了点头：“你说对了，会稽是你们谢家的地盘，就跟吴地多是我们王家的产业一样，在这里，只有你们谢家能提供成千上万的佃户，庄客，也只有你们谢家能取得他们的信任，让他们能自愿服下这些五石神力散。”
谢道韫双眼圆睁：“你是要我们谢家把自己家的世代佃户，庄客送给你，变成那种不人不鬼的怪物，只为你让这些怪物在战场上屠杀天师道的军队？”
朱雀微微一笑：“要不然你以为我为啥要带你来会稽呢，为啥要在这个时候来呢？我的夫人！”

第1740章 夫妻反目步步逼
谢道韫怒道：“我们谢家，不是你们王家，从我们谢家的第一代祖先开始，就一直训诫我们，庄园里的佃户，庄客，并不要视为我们的家奴，而要视为家人，要象自己的子侄亲人一样关心他们，只有结了他们的心，才能有累世的关系，所以我们谢家一向善待庄客，别拿你们王家的那套来想象我们谢家！”
朱雀笑道：“那又如何呢？就算你们假惺惺地显得比别的家族对庄客好，但庄客就是庄客，就是你们谢家庄园里的农奴，不仅这辈子是，下辈子也是。你们对他们施点小恩小惠，不过是让他们觉得过得没有那么悲惨，好心甘情愿地把儿子，孙子再继续在你们谢家当庄客，然后再给他们一点希望，觉得从军有可能建功立业，最后免奴为客，实际上，真正能靠军功出头的，百不存一，就象刘裕以前的那个跟班谢停风，不就是信了你们的鬼话，搭上了一条小命吗？”
谢道韫厉声道：“可我们谢家毕竟给了他们希望，也给了他们相对别的世家要优厚得多的待遇，所以只有我们谢家的庄客佃户，才会真心感激我们，即使是在这种危难时刻，也是不离不弃，没有从贼，甚至不少庄客，跟着我们谢家的子侄一起被贼人所害，现在逃进这会稽城内的十余万百姓，也多是从我们谢家庄园跟随主人一起前来的。这些人落难来投，又是对我们谢家忠心耿耿，你却要我骗他们去当你的药人！你还有点良心吗？你还是人吗？”
朱雀冷冷地说道：“谢安在世时说得好，不怕被利用，就怕你没用。如果你不挑个一两万人出来做我的长生人，那会稽必然不保，我们可以一走了之，但这十余万百姓，就会落入妖贼之手，你以为会有什么区别？死个一两万人，保全十余万人，这笔账你这么精明的人不会算吗？”
谢道韫咬了咬牙：“我可以让百姓们自行离开，自求生路，也许…………”
朱雀哈哈一笑：“自求生路？你是让他们送死吧。他们离开了世代居住的庄园，还能去哪里？本想追随你们谢家，可是你们自身难保，要扔下他们一走了之，妖贼一路之上有多凶残，你最清楚，抓不到谢家的人，就会把火撒在这些跟着谢家的人身上，到时候害死这些人的元凶祸首，就是你这个谢家大姐了！”
谢道韫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尽管她知道这是事实，但始终无法去相信和面对。
朱雀看着谢道韫，目光冷厉如电：“还有，妖贼彻底摧毁了你谢家的根基，再想恢复，就不可能了，谢琰就算击败了妖贼，也不可能让你谢家这么多死难的子侄复生，我们组织会以战后无主之地的名义，重新划分这些地方，司马道子或者是其他的世家，一定会蜂涌而至，甚至我们会把田契转给那些听我们话，愿意跟我们合作的家族，你懂的！”
谢道韫睁开了眼睛，愤怒地说道：“不行，你绝不能这样做，你们有过对我们谢家的承诺，只要我们帮你，你就会保我们谢家的庄园田契！”
朱雀哈哈一笑：“是啊，但毁你们谢家基业的，不是我们啊，是天师道的妖贼，你既然不肯助我对付妖贼，那我也只有看着他们摧毁你们谢家的根基了。因为我除了用这五石神力散弄出大力药人外，我也没有天兵天将可以对付妖贼，事后这吴地的利益，地盘，会分配给在内战中出力得功的人，别说是投向我们的世家，就是刘牢之手下的北府军，也少不得来分一杯羹呢，那可不是我能左右的，就算没有地契，你们谢家也保不住现在的基业了。”
谢道韫咬了咬牙：“我们还有小裕，他一定会来救我们的，有他在，妖贼一定可以被击败！”
朱雀冷笑道：“刘裕？他现在自身难保，还管得了你们？你可别忘了，他现在连北府军都不是，给调到了孙无终的军中，而且孙无终的部队，一直驻扎在豫州，江州一线，去防备荆州方向的桓玄，就算要来江南剿贼，也一定是刘牢之来，你觉得现在除了你以外，整个大晋的世家高门，还有人希望刘裕再建功立业吗？我的夫人，现在已经不是你的相公大人控制一切的时代了，你现在除了跟我们合作，没有别的机会。”
谢道韫恨声道：“我可以让妙音想办法取得皇帝的诏命，调刘裕组建一支军队来援！”
朱雀哈哈一笑：“很好，果然不愧是第一才女，原来早就这样布势了，不过，很可惜，你似乎忘了一件事，现在的妙音，已经改名神爱了，而且，她甚至都不是我们的女儿，而是我大哥王献之和新安公主的女儿，现在的她，已经和谢家再无关系，而是琅玡王氏和司马氏宗室的女儿，如果她再为你做事，那我们随时可以揭破她的身份，想想看吧，要是天下人都知道，这位新皇后居然就是曾经艳绝天下的神尼支妙音，那她这个皇后，还当得下去吗？所以，在她改名的第一天，就已经向我立誓，从此只效忠我王家，与你谢家，恩断义绝！”
谢道韫再也受不了啦，一张嘴，一口鲜血吐到了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她看着朱雀，银牙都要咬碎：“你，你这个魔鬼，你，你居然夺走，夺走我的妙，妙音，我，我跟你！”
朱雀得意地笑道：“你以为神爱是我三言两语就能夺走的吗？哼，你对神爱难道就是一个母亲了？你从小训练她，夺走她的快乐和感情，让她和你一样，只为谢家的利益服务，甚至把她的爱情也当成交易的工具，你以为神爱跟你一样，为了家族利益可以放弃自己的爱人吗？谢道韫，枉你自命江左第一才女，却连自己亲生女儿的心思，也没有掌握。你强行拆散她和刘裕，已经注定了你跟她的绝情，而我，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让她成为刘裕的女人，得偿所愿，她自然就会知道，是爹亲还是娘亲！”

第1741章 夫人还价新条件
谢道韫双眼圆睁，一前一把抓住了朱雀的领口，大叫道：“不，你不能这样，妙音是我的女儿，是我生命的全部，我，我绝不会允许你把她，把她从我身边夺走！”
朱雀冷冷地看着谢道韫，这个一向风姿绝世的江左第一才女，雍容华贵，如同天仙般的女人，这会儿也完全地失了风度，他轻轻地叹了口气：“道韫，凡事好商量，要不然，我也不会带你来这里。”
谢道韫的神色稍稍地缓和了一些，她松开了朱雀的领口，退后一步，紧盯着自己面前这个戴着朱雀面具的男人，咬着牙：“说吧，这回你的条件是什么，除了你刚才说的那个，我都可以答应你！”
朱雀摇了摇头：“就是这点，没的商量，实话也告诉你吧，不仅是我，其他镇守也对你们谢家的实力不放心，不把你们的庄园给清洗一遍，你们谢家是随时会再出下一个谢安的，你们对自己的庄客佃户越好，就显得别的家族对佃户们越不好，久而久之，人心都向着你们，而我们家族反倒成了恶人，所以，只有打掉你们谢家几十年来的声誉，才能让我们安心。”
谢道韫咬着牙：“谢家的不少庶流支流子侄，也是为非作歹，这回被杀的谢家子弟并不在少数，很多都是给自己庄园里的奴仆干掉的，还不够吗？”
朱雀冷笑道：“可是跟着你们谢家没死的子侄，逃到这会稽城中的庄客佃户们更多，我为什么不去找别的家族去提供这些长生人呢，不就是因为只有你谢家现在才有人嘛。”
谢道韫哈哈一笑：“我懂了，你不仅要消灭孙恩，更是要打垮我们谢家，从此以后，你琅玡王氏，一家独大了，这才是你的目的！”
朱雀微微一笑：“没办法，现在黑手党四方镇守的人选，对我们家太不利了，我不想象郗超一样，想到要用家族力量时却已经追悔莫及，所以，趁着这次的机会，消灭掉天师道和吴地土豪的同时，把你们谢家也大大削弱。你不是一直想保着你的小裕吗？可以，带着你谢家子侄们，跟他一起去北方吧，那里你们打下来的地盘，我不动，都是你的。但这吴地，从此得姓王了！我们王右军家族的王！”
谢道韫咬着牙：“你就不怕，别的家族，还有你的同伙们看穿你的心思，对你群起而攻之吗？”
朱雀冷笑道：“昌道内战已经爆发，各大家族在这场内战中会打得不可开交，谁会顾得上对付我？再说，我这回可是讨伐作乱的天师道，为他们收拾残局，顺手孝敬我一些田产，谁会觉得不对？等到他们回过神来，内战打完时，我早已经在吴地布局完毕，就象当年桓温独霸荆州一样，谁也奈何不得了。”
谢道韫冷冷地说道：“你就这么肯定，靠着一些庄园佃户，吃了药变成的那些个怪物，就真的可以横扫天下了？你有这个本事，为何不去北伐建功立业？”
朱雀微微一笑：“以长生怪物战场取胜，毕竟有干天和，与我王家的名声不符合，再说了，骗人一次两次吃药可以，时间久了，谁都知道吃药必死，那谁肯服用？我可不是天师道，没办法让信众们相信还会有什么死后登仙这样的好事。所以，我只需要吴地，再靠着我们的宝贝女儿控制皇帝，让刘裕听命，如此一来，大晋有谁可与我争锋？”他说到这里，一阵得意，禁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谢道韫咬着牙：“疯了，你完全疯了，你想把这恶名推到我们谢家身上，太歹毒了！”
朱雀冷笑道：“反正你们谢家也在吴地呆不住了，要这名声做什么，念在夫妻多年，合作多年的情份上，我都没象对郗超那样对你赶尽杀绝，你应该知道这不是我的作风了。尽管这些年来，你做了这么多对不起我的事，可我还是放了你和谢家一马，这是我给你最后的机会，如何选择，全由你自己决定！”
谢道韫闭上了眼睛，喃喃道：“到了这一步，我还有选择的权力吗？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个条件。”说到这里时，她睁开了眼睛，双眸之中已再无泪水，而是变得坚毅而果决。
朱雀的眉头一皱：“你要什么条件？我给你开的条件已经够优厚的了。”
谢道韫沉声道：“这回孙恩和卢循他们起兵，能如此迅速，旬日之间，拉起二十余万部众，精兵也不下五万，这些装备军械绝不可能是从那些郡县武库里取得的，我谢家在吴地的各个庄园，也是承平日久，没有这么多的军械。”
朱雀微微一笑：“当然，吴地的各大世家早有默契，不得拥有大规模的私兵和军械盔甲，这是开国时就立下的规矩了，天师道的妖贼起兵，用的恐怕是青龙留下的秘密吴地藏宝。”
谢道韫点了点头：“我的条件就是，你消灭天师道之后，这些军械盔甲，你要给我。”
朱雀的眉头一皱：“你要这些做什么？难不成你还想再组织一支北府军？”
谢道韫叹了口气：“让你说对了，我们谢家如果离开吴地，那就无处可去，只有向北讨伐胡虏，现在刘牢之已经被司马道子所收买，也就是白虎的人，我们谢家真正要是再用人，除了刘裕，没有他人。”
朱雀冷冷地说道：“怎么，你这回终于下定决心，要让刘裕为将帅了？”
谢道韫点了点头：“不错，既然只有向北重新打天下这一条路，那除了小裕我还能靠谁呢？刘裕能拉到不少北府老兵，吴地战乱和昌道内战后也会有不少散兵游勇可以收编，但是朝廷是拿不出军械的，你朱雀一系的藏兵我也不指望，那青龙留下装备天师道的这些东西，你总可以给我了吧。我送你几万庄丁，坏了我谢家在江南近百年的名声，你要是连这点也舍不得给，那还谈什么合作呢？”

第1742章 朱雀夫人终联手
朱雀的眼中光芒闪闪，开始权衡得失，过了一会儿，他沉声道：“你要这些军械，真的只是给刘裕组建新军北伐，而不是企图继续盘踞在吴地？”
谢道韫微微一笑：“这事还能有假吗？就算要把天师道的这些军械给刘裕，也得有个名份才是，当年相公大人为了组建北府军，可是把属于玄武一系的多年军械全给拿出来，作为北府军的建军装备了，这些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郗超已死，正好把青龙留下的装备给刘裕，让他去组建军队，镇守北方，去完成他的北伐大业，不是皆大欢喜的事吗？”
朱雀冷笑道：“恐怕你想的是刘裕拿了这些装备，反过来消灭天师道，然后就在吴地长期盘踞不走，帮你谢家恢复那些损失的庄园吧，最后你谢家可以在这里一家独大，刘裕也能从别的庄园中给掳获的庄客中找到兵源，训练成军，我王家一无所得，甚至给恨透我们黑手党的刘裕一起消灭，对不对？”
谢道韫淡然道：“你有那长生人相助，又何需刘裕来消灭妖贼呢？”
朱雀点了点头：“所以，这个条件我可以答应你，不过，刘裕，也就是他现在所在的孙无终部，不许来吴地平叛，刘牢之和谢琰也不许来，我平定了妖贼之后，会让孙无终部以消灭残匪，维持治安的名义过来，到时候会把消灭妖贼时缴获的军械盔甲，分布到一些天师道的巢穴，让刘裕在搜索时自己取得，而那些普通天师道信众的俘虏，我也会留一些给刘裕，他不是缺少兵源吗，就让他在这些人里挑吧，武器和人我都给了，只有一个条件，就是三个月后，得跟当年的祖逖一样，带着他所有的东西，滚到北方去，越远越好。”
谢道韫摇了摇头：“刘裕现在还没去孙无终军中报道，即使去了，也不过一个小小的行军司马，他哪有名份独立建军？”
朱雀冷冷地说道：“你的宝贝女儿现在不是皇后吗？要是她连以皇帝的名义发个诏命，任命刘裕为一个将军都做不到，还是早点再回来当你的谢家情报首领好了。”
谢道韫沉声道：“妙音只是新入宫，现在照顾司马德宗的仍然是司马德文，而不是妙音，玉玺和诏书这些东西，经历了上次王国宝矫诏之事后，也被司马氏皇帝兄弟看得很紧，你别以为司马德宗是个废人就可以为所欲为，司马德文可不是易与之辈，妙音这些日子几次试探，此人都滴水不漏，比他那个不中用的爹可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朱雀冷笑道：“这些是你的事，我可以给你军械和俘虏，让你助刘裕成军，但不会去帮你讨要什么名份，现在天师道的妖贼才是我首要的大患，即使你给我几万庄丁作为药人，我也不敢说就一定能这么快地消灭他们，因为孙恩和卢循，还有徐道覆都很会打仗，尤其是徐道覆，我和青龙早就发现了他兵法上的才能，此人的军才，甚至不在刘裕之下！”
谢道韫的脸色一变：“怎么可能？你这是夸张了吧。”
朱雀摇了摇头：“知徒莫如师，我有点后悔以前把孙吴兵法和一些上古阵图给他了，要是早知道这三个狗东西早就暗通青龙，我应该一早出手灭了他们才是，唉，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与其叹息以前的失误，不如想着如何补救，也许，我还真的需要北府军，谢琰，甚至是刘裕的帮忙，才能彻底解决此次的麻烦。”
谢道韫微微一笑：“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些人你要招来，都是要给好处的，谢琰来的话，你就得保留我们谢家在此地的大部分利益，刘牢之要是来，你就得让他抢钱抢粮抢女人，最后留下一片狼籍，至于小裕要来嘛，嘿嘿，只怕是你最担心的吧，一旦他在这里借机行土断之事，把地分给手下的将士，那你就再也别想着夺回了！”
朱雀咬了咬牙：“你也别得意，刘裕要做的事可不只上针对我王家，对你谢家也同样如此，我们再怎么斗，也是世家子弟，凡事好商量，可真要是让那个满脑子都是可笑理想的刘裕上了位，那我们两家百年的基业，可就荡然无存了。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是绝不会让他们三家中的任何一方进入吴地的。这也是我希望跟夫人合作的原因，还是用我们自己的力量平息这次叛乱。”
谢道韫点了点头：“好吧，你说的也有道理，甚至这么多年来，这也是你第一次真正向我敞开心肺，其实相公大人去世前留有遗训，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谢家子侄在吴地逍遥得太久，不劳而获的太久，也失了前人祖先们的进取之心和上进之意，所以，舍弃南方的根基，到北方去，去跟胡虏们战斗，搏命，然后收复失地，衣锦还乡，这些才是我们谢家应该做的事，这些南方的庄园，本就不是我们的，地契都在黑手党手中，随时都会给你们夺走，与其这样受制于人，不如死中求活，走条新路，所以，我们谢家，离开南方的主意已经定了，这次我肯跟你来，就是想平叛之后，把那些给摧毁掉的庄园给归还国家，解散庄丁成为国家的编户齐民，除了始宁祖居等少数祖传基业外，其他的谢家子侄，都得从军，靠自己的本事得爵，在北方取得新的封地。”
朱雀的脸色一变：“你谢家的子侄肯这样？舍得放弃自己衣食无忧的庄园？”
谢道韫冷笑道：“在平时当然不可能，不过你的好徒弟倒是帮了我大忙，现在他们的庄园没了，佃户没了，除了我给他们在建康城和江北六郡中暂时找些安身之地外，一无所有，你如果击败了妖贼，这些收复之地自然归你王家所有，到时候他们除了恨你也没有别的办法，只有服从我的安排，怎么样，夫君，我这算不算是给了你一个大的合作呢？”
朱雀笑着拾起了谢道韫的手：“这是我们这辈子第一次如此愉快地合作，很好，两天之内，给我三万人，我会让你亲眼见识一下，天下无敌的不是北府兵，而是我的鬼兵军团！”

第1743章 夫人现身慰庄客
会稽城头，王凝之（朱雀）一身道袍，手持木剑，站在香炉之后，嘴里念念有词，脚下则是不丁不八，按九宫八卦的方位行步，几只桃木令插在香炉之前的架格之上，而一捆符纸则是插在木剑尖上，随着王凝之不停的动作，插起张张符纸，骈指所向，燃纸成灰，点点洒入面前的坛坛酒中，而一边的几名军士，则忙着在城楼上上上下下，挑着一坛坛的酒水，倒进城楼下空地前的十余个大坛之中，酒香四溢，让挤在这片空地里，黑压压的两万多丁壮男子，都不自觉地咽着口水。
一个三十余岁，眉间有颗绿豆大小黑痣的壮汉说道：“咱们这郡守大人召集我们各乡逃难进山阴城的壮丁们前来，难道就是看他在这里作法吗？他可是郡守大人啊，怎么能跟那些妖贼们做同样的事呢？”
另一个年龄稍长，约四十上下的汉子摇头道：“谢三牛，你可别这么说，王郡守可是琅玡王氏的掌门人啊，位高权重，在这个危难之时来会稽，是来救咱们大家伙的，怎么能跟那些妖贼相提并论呢？”
一个年约三旬，白面微须，看起来士人模样的人说道：“不错，王郡守是受命于危难啊，他本可不接这个职务的，至少在目前不上任是可以的，现在贼军离会稽还有两百里，我们完全有撤离的时间，不过，王家世代信奉天师道，也许他是想说，妖贼作乱是假借天师之名，并非天师本意，他是要天师赐我神力，斩妖除魔吧。”
谢三牛恨恨地“呸”了一口：“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为这些妖贼说话？我家老爷一向对我们这些庄客不薄，那些妖贼捉了他，却把他活活砍成肉酱，还逼着我们吃，不吃也同样给砍成肉酱，如果天师有眼，又怎么会收了这些妖魔为徒？我看，这个天师道本身就是个邪教，当年我一直就不信他们，现在看看，我没说错吧。”
那士人眉头一皱：“可你要是连王郡守都不信，那你还能信谁？”
谢三牛哈哈一笑：“我们家世代在谢家的庄园里效力，谢家对我们一直不薄，收的租子都比别的庄园低，逢年过节，有时候王夫人，也就是谢大姐还会来给我们这些穷人泥腿子送点年货呢，要不是有这样的夫人，要不是听说她也在会稽，俺早就往北跑了，根本不会来这里呢。”
谢道韫的声音亲切地在谢三牛的身后响起：“这位三牛兄弟，你对我们谢家如此信任，跟随，道韫代表谢家，向你感谢。”
所有人都吃惊地回头，只见谢道韫一身孝服，神色平静中带着几分哀容，在两名中年侍婢的搀扶之下，驻着拐柱，一路而行，一边走，一边不停地向着人群中向自己行礼的谢家丁男们点头致意。
谢三牛等人连忙想要下跪磕头，却感觉到双手一轻，被人托住，抬头一看，却是谢道韫站在自己的面前，素手托着自己的胳膊肘，让自己没有下跪，谢三牛的眼中泪光闪闪：“夫人，想不到，想不到我谢三牛还有再见到你的时候？”
谢道韫点了点头：“三牛兄弟，我认识你，前年我还去过你们庄子上给各位佃户们拜过牛，只可惜，我那堂弟他，他………………”
说到这里，谢道韫的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了。
谢三牛咬牙切齿地说道：“老爷是好人，夫人也是好人，谢家对我们不薄，只恨我们没有办法保护老爷，甚至，甚至我还给逼着吃了老爷的肉，我，我不是人，我该死！”
他说着，往自己脸上就狠狠地打起巴掌来，这个粗壮如牛的汉子手劲很大，只两下，脸颊就高高肿起来了。
谢道韫拉住了谢三牛的手，说道：“三牛兄弟，别这样，你那是迫不得已，我们不怪你，要不是你这样做，只怕你自己都活不下来，也不能带着几十个兄弟一起来投奔我们，把外面那些可怕的事情告诉大家，你是功臣，没有错！”
谢三牛抹干了脸上的泪水，激动地说道：“我吃了老爷的肉，就是为了保下这条命，跑回来报仇的，本来我们是想北上去投奔琰公，可是听说夫人来会稽了，就都来了这里，夫人，你带我们去报仇吧，我们都听你的！”
周围的几百人都跟着叫了起来：“夫人，我们都听你的，我们都听你的，带我们大家报仇去吧！”
谢道韫没有回答，她转过头，在几千双，上万双眼睛的注视下，缓缓地走到了空地前的一座高台之上，几十个大坛，一字排开在台下，蚂蚁一样的军士，正来回挑着城头上王凝之作法后烧掉的符纸灰，混合着酒水，倒进这些缸里，谢道韫看着台下的人群，说道：“各位，你们大多数是我谢家的忠仆，义士，冒着生命危险，没有附逆从贼，而是来到这里追随我们谢家，追随朝廷，追随陛下，我谢道韫何德何能，受各位如此的信任，在这里无以为报，只能向各位行礼了！”
她说着，把拐杖往边上一丢，居然直接就下跪，对着台下的数万民众，磕起头来。
台下的庄客们连忙也都下跪，跟着磕头，谢道韫再次起身时，脸上已经是泪水成行，她的声音透出一股悲愤：“国家不幸，妖贼作乱，各位的亲属，和我们谢家的亲属一样，有很多遭了毒手，这些妖贼，蛊惑人心，煽动那些无知的民众作乱，还是有一些吴地的土著家族与之勾结，里应外合，才会有如此的声势，现在大晋的主力军队都在北方，京城一带，吴地空虚，所以才会让妖贼一时得手，但是，这次我们夫妇来会稽，就是要告诉大家，朝廷是不会抛弃咱们不管的，一定要向妖贼们讨还这笔血债！”
台下的民众响起了一阵雷鸣般的欢呼之声：“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1744章 哄骗庄客成鬼兵
谢三牛激动地奋臂大呼道：“夫人，带我们去斩妖吧，我当过兵，有力气，能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上万个嗓子也同时在吼道：“斩妖，斩妖，斩妖！”
谢道韫满意地点了点头：“我们夫妇来此，就是做这个的，那些妖贼之所以能一时得手，是因为他们身上有些妖法，官军的刀剑无法伤及他们，不过没有关系，我夫君，也是你们的郡守大人，他们是高贵的琅玡王氏，他的父亲王右军，是我们大晋的开国功臣，天下闻名的名士，书法家，也是得道高人，有各种破解妖法障术之能。现在郡守大人在做的，就是向上天祈福，告知那些天师道妖贼的罪恶，然后请出神符，授予各位，各位只要饮下这些符水，就可以破解妖法，成为神鬼战士，绝非那些妖贼的长生人所能抗衡！”
谢三牛睁大了眼睛：“神鬼战士？这么厉害吗？”
谢道韫沉声道：“不错，大家想必都看过妖贼打头阵的那些个长生人怪物，他们也都是普通的农人，但是使用了妖法之后，就刀枪不入，形如厉鬼，大家喝下这符水之后，就能得天神之力相助，比那些妖物，更要厉害！”
谢三牛二话不说，直接挽起了袖子，就要上前去喝那大缸中的符酒，身后的那个文士却是一把拉住了他，低声道：“三牛，别冲动，若论道法，这郡守大人难道还能强过天师道的妖贼不成？就算是王右军，当年也是天师道的弟子，他的官是大，但是论法力，恐怕不如那些妖贼吧。”
一边的另一个年长一些的汉子也说道：“是啊，李秀才说得有道理，那妖贼的长生人，可真是可怕，我们都亲眼见过的，刀枪不入，如厉鬼一般啊，我看，咱们这些人不能指望郡守大人的法术，他是朝廷命官，非要守城不可的，现在军队不足，就要我们这些庄客们上阵，但咱们可未经训练，连官军都打不过那些妖贼，我们去了不是送死吗？我看，还是先等等吧，琰将军会带着北府军来救咱们的呢，又何必去送死？”
谢三牛恨恨地说道：“你们这些个怕死鬼，别拦着我去报仇。让开，给我让开！”
李秀才冷冷地说道：“好啊，你要去送死拼命我们不拦着你，只是你的娘子和两个小儿子，以后可没人照顾了，你可得想好了！你可要明白，那些个长生人凶归凶，但是两个时辰之后，可就真的脱力而亡了，只要你喝了这水，估计就跟那些个怪物一样，没多久可活了哦。”
谢三牛本来已经迈开的脚步，一下子又变得迟疑不前了，他的拳头紧紧地握着，脚就这样悬在空中，却不能再进半步。
谢道韫平静地说道：“各位的担心，我已经听到了，这里我必须要再说一次，天师道的法术，我那先公公，还有我的夫君，一清二楚，给大家喝这些符水，就是为了破解妖贼的法术的，绝不会伤了各位的性命，我们夫妇在这里哪儿也不去，就会陪着你们的家属，如果真的上天不佑，让妖贼得逞，我谢道韫，也会带着我的家人，外孙，跟各位的亲眷一起，生死与共的！”
王凝之在城头转过了身，冷厉的目光闪过全城，大声道：“各位百姓，你们大可放心，这些符水，是上天所赐，斩妖除魔用的，只要我催动符咒，那大家就会变成神鬼战士，可以以一灭十个长生人，而且药力一过，各位虽然会脱力几天，但是性命无虞，跟妖贼的那些长生人药力一过即死，是完全不一样的。我王凝之和我的四个儿子，都会跟各位一起，亲自上阵，同生共死，把这天师道的妖贼，还有那些附逆的乱党，全部消灭在这会稽城外，为死难的士人，百姓们报仇！”
谢三牛咬了咬牙，大声道：“夫人，还请你照顾好我三牛的老婆孩子，万一我真的回不来了，你就告诉他们，我是为大晋，为了谢家战死的，问心无愧！”
谢道韫点了点头：“你一定会活着回来的，我保证，我就会在这里，跟你的娘子和孩子一起，看着你如何英勇杀贼，建功立业！”
谢三牛哈哈一笑，上前两步，走到了大缸前，拿起一个瓢，舀了满满一碗，仰头就一口饮下，喝完之后，哈哈一笑，又饮了一瓢，在众人的目光中，来回小跑了两圈，又拉开架式打了一路拳，笑道：“我觉得，我全身充满了力量！”
不少人惊叹道：“三牛没死，他好好的啊，神智还清楚呢！”
王凝之哈哈一笑：“看到了吗，本官不会骗各位的，现在，大家早点服下神水，等妖贼一来，我催动神符，各位就可以神兵天降，报仇雪恨啦！”
谢道韫跟着大声道：“大家要相信郡守大人，相信我们谢家，我们绝不会害了各位的！”
黑压压的人群涌向了那几十口大缸，无数的手去够那些个木瓢，争先恐后地去喝那些酒，就连李秀才也跟着人群过去了。
王凝之的脸上挂着满意的微笑，看着城下的场景，一阵淡雅的菊香飘过，却是谢道韫走到了他的身边，王凝之笑道：“夫人，多谢你今天的配合。”
谢道韫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帮着你去骗这些无辜的庄客，让他们变成怪物，然后脱力而死，我会遭报应的！”
王凝之微微一笑：“放心，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这药并不一定会致死，象刘敬宣，不也没死嘛。当然，体质弱一点的，也许受不了，所以，我尽量延缓神药发作的时间，这回也要多亏妙音从京城给我的那几千斤血玉，这可是神力丸的主药引啊。”
谢道韫叹了口气：“你把她也拉下水了，不就是想控制皇帝吗？罢了，你们的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上天有好生之德，你多救一个人，也能多减轻一点自己的罪孽。”
王凝之的脸上笑容褪去，眼中杀意一闪，他扭头看向了城外东北的方向，喃喃道：“现在，我就等着那些狗娘养的妖贼们，前来送死啦。”

第1745章 青龙秘使助天师
会稽，山阴城北，三十里，邢浦。
这是一处钱塘江上的滩头，江北的一大片连营，足有百余里，黑压压如同蝗虫一样的天师道信众们，扶老携幼，席地而坐，四万多持械披甲的军士们，则是单独列营，中军帅帐之中，孙恩，卢循和徐道覆三人，身着铠甲，据榻而坐，居于上首，而十余名吴地的土豪，也都顶盔贯甲，以沈穆夫为首，分列两侧。
孙恩的目光扫过了每个人的脸，冷冷地说道：“各位道友，现在，吴地八郡都已经在我们手中，官军给我们杀得落花流水，吴国内史桓谦等高官们，都已经望风而逃，逃不掉的都成了我们刀下之鬼，只有会稽郡的山阴城，还在官军手中，不过，听说谢酋也已经吓得连夜逃跑了，只留下了王凝之前来接替，哼，我看他也是来送死的，为了保他王家和老婆谢家的产业，连命都不要了，哪位道友愿意出战，生擒王氏夫妇呢？”
沈穆夫哈哈一笑，出列行礼：“末将愿领此令。”
孙恩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去拿面前的军令牌，卢循忽然说道：“师兄，请稍等，我有一事要禀报。”
孙恩的眉头微皱：“这是军议，事无不可对人言，卢师弟何必如此神秘？”
卢循勾了勾嘴角：“因为刚刚有一个贵人前来，身上有个大秘密要跟掌门师兄说，是有关黑…………”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搓了搓自己的手。
孙恩摆了摆手：“好了，各位先行退下吧，我们师兄弟再商量一下。”
帐内只剩下了三人，孙恩叹了口气：“师弟啊，我们虽然三兄弟感情好，一向为核心，但也不能让这些吴地土豪们太见外了，不然，人心难附啊。跟黑手党的合作早已经随着他们助司马道子捕杀我叔父而结束，现在跟他们早就恩断义绝，成为水火不容的仇家，哪怕是朱雀，现在出现在我们面前，也定取他性命！”
卢循摇了摇头：“要是朱雀或者是青龙亲临，我们肯定会把他杀了祭族，也不用报告师兄了，但这次来的人，可是非同小可，他是来向我们示警的。”
孙恩的脸色一变：“示警？示什么警？难不成北府军来了？”
徐道覆摇了摇头：“不是的，我和卢师兄听了他的消息，非常震惊，所以，大师兄你一定要听听他是怎么说的。”
孙恩点了点头：“那就让他来吧。”
卢循拍了拍手，帐门掀动，一个全身上下都罩在黑色斗蓬之中的人，缓步而入，他的脸上，分明挂着一个青铜面具，是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人脸。一双精光闪闪的眸子，则隐藏在这副面具的最深处。
孙恩上下打量着这个人，沉声道：“你没有戴四方镇守的面具，不是黑手党四大镇守之一，你究竟是什么人？”
无面者看着孙恩，平静地说道：“你不用管我的身份，只需要知道，我是来帮助你们的，因为黑手党从头到尾，只有青龙是真正帮过你们的人，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至于没有恶意过，象你们的师父朱雀，那是想取你们性命的家伙，这从一开始就定好了。”
孙恩冷笑道：“看来你还知道我们和黑手党不少的事情，不过，光凭这些，如何让我取信于你？”
无面者微微一笑：“你们和青龙的每次交易，我都清清楚楚，来让我找你们，也是他以前的安排，这样东西，你应该还认得吧。”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了半块玉佩。
孙恩的脸色一变，直起了身，也从怀中摸出了另半块玉佩，徐道覆上前取过了无面人手中的那半块，交给孙恩，他把二块一合，纹丝合缝，分毫不差，孙恩点了点头：“你确实是青龙的人，这是他紧急联络我们的信物，他又有什么要告诉我们的事？”
无面者淡然道：“记得孙教主你以前就问过青龙大人，那朱雀的身份，可他当时没有回答，只是说，如果有朝一日，你们起兵之时，他会告诉你朱雀的身份和破解他之法，我这次来，就是完成此事的。”
卢循沉声道：“你连这事都知道？这难道也是青龙生前的安排吗？”
无面者微微一笑：“郗超大人算无遗策，一切的计划，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如果他能成功击杀刘裕，那自然会让你们跟朱雀在江南打得你死我活，以给他发展荆州争取时间，可现在他已经死了，那复仇的对象就只剩黑手党的这些老家伙们，而你们，就是他复仇的利剑！”
徐道覆冷笑道：“说来说去，还是利用我们，我告诉你，别以为青龙给我们留下了那些军械和藏宝，就可以死后继续利用我们了，我们为他打下八郡，斩杀了这么多世家子弟，算是两清，至于朱雀，我们自己会对付，用不着他帮忙，看在青龙的份上，你还是回去吧。”
无面人突然叹了口气：“徐道覆，枉青龙和朱雀授你这么多兵法，连知已知彼，百战百胜都忘了吗？你们如果连朱雀的身份都不知道，谈何知彼？又如何取胜？”
徐道覆一时张大了嘴，说不出话，卢循微微一笑：“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这回危难时机上任的新会稽内史王凝之，应该就是我们的好师父朱雀了吧。”
无面人有些意外，看着卢循：“都说卢师兄足智多谋，是天师道大军的智囊，军师，看起来真是名不虚传啊，不过，你又是如何推断出来的呢？”
卢循平静地说道：“我们起事的烈度，速度，远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包括黑手党，朱雀如果早知道我们的力量，绝不会让我们起兵，现在闹成这样，消灭我们已经超过了他们黑手党一直以来的昌道内战，清洗不听话世家的计划，而来补救的，一定是我们的好师父，这也是黑手党的规矩，谁出的乱子谁负责，朱雀的个性，绝不可能象玄武一样自杀谢罪，一定是亲自前来，所以，除了王凝之，还会是谁呢？”
无面人的眼中冷芒一闪：“精彩的分析，但是不知道卢师兄是不是还知道，他敢此时孤身前来，面对你们的几十万部众和可怕的长生人，信心何在，杀招又何在呢？”

第1746章 神奇药丸破鬼兵
孙恩的脸色阴沉，看着无面人，沉声道：“你是不是想说，朱雀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的长生人出问题，甚至反过来攻击我们的大军？”
卢循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毕竟长生人是用药物控制，也许，朱雀有办法知道青龙的配方，在某味药引上作手脚。毕竟我们现在的药丸是青龙现成的留下的，不是现配，我们自己也没有找出药方出来。”
徐道覆咬了咬牙：“我早就说长生人这东西不靠谱，有风险，两位师兄却是太过于倚重这个，还好这位无面朋友提醒，要不然真到会稽城下，可能我们就要吃大亏了。三千长生人，可以灭我几万大军！”
孙恩冷笑道：“那不用长生人就是，徐师弟，现在我们手上也有四五万精兵，你有没有办法不靠长生人就拿下会稽郡治山阴城？”
徐道覆哈哈一笑：“这有何难？会稽现在兵不满万，城池又并非非常坚固，城中有大量难民，兵法上根本是非守之城。加上还有二师兄最近打造的几十部机关木甲，要想破城，那是易如反掌啊，就这么定了！”
无面人淡然道：“三位难道就没有想过，朱雀如果有本事在你们的药丸上作手脚，那他一定知道这五石散的配方，你们不用长生人，可是他能用他的鬼兵啊。”
孙恩的脸色一变，直接站了起来：“什么，你是说，他有大量的五石药丸？”
无面人哈哈一笑：“连青龙在吴地这种并非他根基的地方，都能留下一万多颗五石神力散给你们，朱雀在这里经营百年，又怎么会全无根基？他之所以舍不得这会稽城，就是因为这里藏了他们朱雀一系百年来的军械，药丸，舍不得拱手让人的。”
卢循忽然说道：“这里不是谢家的地盘吗，朱雀如果是王凝之，又怎么会在此处藏宝？”
无面人微微一笑：“这就是朱雀的厉害之处了，世人皆知吴地会稽是谢家地盘，但王谢两家从大晋开国就联姻，早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两家这样联姻就是为了排挤青龙和白虎的势力，所以白虎一直只能发展在建康城中的势力，而青龙则经略北方与荆州。就是因为吴地同样无法让他们插手。”
卢循叹了口气：“想当年开国之初，四大镇守操纵着他们世家从北方带来的兵力，部曲，利用了吴地土豪们的矛盾，又打又拉，夺取了吴地的控制权，而黑手党赖以生存的藏宝，军械，药物，也是藏在这些大大小小的庄园之中，我们一路起兵，夺取庄园，就找到了大量的这些藏宝和军械，这些才是黑手党真正的力量，也难怪朱雀会这么急着来会稽跟我们决战，他是不能再让山阴城中的宝贝，落入我们手中啊。”
无面人点了点头：“不错，朱雀知道前任青龙大人一定已经把他们藏宝的地点透露给了你们，所以才会冒险前来，当然，他也有药丸的杀招，现在会稽城中有十余万谢家的庄客佃农，他可以逼谢夫人骗这些庄客们服下药丸，成为鬼兵，在你们大军到来之时放出几万这种鬼兵，无论是你们天师道的弟子，还是这些吴地土著的力量，都可以一网打尽，连逃亡海岛的机会也没有了。”
徐道覆一拳击在身边的地上，恨恨道：“好毒的计策，好狠的心！那几万庄客可以谢家多年的忠仆，一向有仁慈之名的谢道韫，居然也能配合？他谢家百年来的名声不要了吗？”
卢循冷冷地说道：“王谢家族，黑手镇守，向来有不为外人所道的利益纠缠，只怕是王凝之抓住了夫人的痛脚，又开出了她无法拒绝的条件，才能迫使她就范。不过，他们之间如何行事我们不管，现在的问题是真要是来了几万鬼兵，是我们无法对抗的，也许，我们需要暂避锋芒，不要让王凝之大规模用这些鬼兵来消灭我们。”
孙恩点了点头：“这回我们已经抢够了，也有了大量的信众，我看，可以暂时退回上虞，观望时局，如果王凝之带着鬼兵追来，我们就出海，茫茫大海，他是找不到我们的。”
卢循的眉头一皱：“那些投奔我们的吴地土豪们怎么办，我们可以一走了之，但沈穆夫他们的家业都在这里，万万不肯走的。”
孙恩的眼中冷芒一闪：“那样最好，给他们一些太守将军的官职，留下来守他们的家业，我们借口去扩张别的地盘，或者说是去建康清君侧，离开这里，有他们在后面打掩护，也能给我们的撤离争取时间，二位师弟意下如何？”
徐道覆不服气地说道：“我不同意，就算那朱雀有鬼兵，但也不是说没的打，我们可以化整为零，调动敌军，那些鬼兵如果跟长生人一样，药力只能维持一两个时辰，那我们只需要保持距离，边打边撤就行，等药劲一过，他们就会暴体而死，或者是脱力而倒，就可以任我们宰割了。一次让他几千，上万的鬼兵这样完蛋，我就不信他能让整个吴地的庄客们都吃这药。”
孙恩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了开来，笑道：“还是三弟有办法，嗯，是啊，不打就撤，实在是不甘心哪，也不好对道友们有交代，更别说吴地土豪了，我们的人心要是散了，神教大业，可就败了啊。”
无面人微微一笑：“若是我告诉你们，我有办法让朱雀的鬼兵，根本无法发动呢，你们该如何回报我？”
卢循的精神一振，连忙站了起来，看着无面人，沉声道：“你说什么，没有开玩笑吗？”
无面人淡然道：“我在这个时候冒险来见你们，可不是为了开玩笑。青龙大人早就防着朱雀，也知道他那些五石神力丸的秘密，所以在炼制的时候，就暗中作了手脚，若是平时，以朱雀缜密的个性，使用前定会细细查验，无法骗过，但这一次，朱雀没有时间，急于求成，就给了我们这个机会，只需要我到时候催动符咒，让一味隐藏的药散发作，他的十万鬼兵，可就真成了鬼啦。”

第1747章 无面狮子大开口
恩哈哈一笑，正要开口，却看到卢循向自己使了个眼色，他把刚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这天师道师兄弟三人自幼一起长大，早就心意相通，卢循的意思，通过孙恩的嘴说了出来：“无面朋友，你虽然是前青龙郗超大人派来的，但既然郗超死了，你现在的身份和立场又是什么，是黑手党的一员吗？”
无面人冷冷地说道：“连郗超大人都叛出了黑手党，就是已经对这个腐朽没落的阴谋组织失去了最后的信心，我又怎么会成为他们的一员？我来这里，不完全是因为他的安排，而是有自己的目的，这个目的，就是希望能通过跟你们联手合作，消灭黑手党，这不仅是郗超的遗志，也是我的目标！”
卢循的眼中寒芒闪闪，直视无面人：“这么说来，你不是黑手党的一员，而是郗超的朋友，你的目的是消灭黑手党，所以，要利用我们，干掉身为黑手党大佬，甚至可以说现在领袖的朱雀王凝之，对不对？”
无面人微微一笑：“不错，除此之外，我也需要朱雀留下的那些存宝，钱粮，军械，你们要的吴地，而我要的是那些黑手党的宝藏，大家各取所需。”
孙恩哈哈一笑：“我们冒着杀头灭族的风险起兵，就是要为先教尊，也是我的叔父报仇，清君侧，灭掉所有祸乱天下的世家大族，重建一个太平天师世道，你想要做的，跟黑手党没有区别，只是要取而代之，我们又如何会让你如愿？”
无面人淡然道：“你可以不跟我合作，那就去面对朱雀的鬼兵吧，祝你们打得过。”
他说着，转身就要走，卢循连忙道：“先生且慢，有话好商量。”
无面人冷冷地说道：“我看你们师兄弟也需要点时间商量，这样好了，我等你们商量完了，告诉我结果就行。不过请你们记住一点，我敢孤身来见你们，是早作了安排的，你们别以为杀了我就可以万事大吉，想想你们自己吧，司马元显他们杀了你们的前任教主和那么多的兄弟，但只要你们三个人，仍然可以掀起滔天巨浪！”
他说着，掀帐而出，只剩下天师三杰还坐在原地，神色各异。
徐道覆恨恨地说道：“这个人太狂了，太可恶，我不喜欢他，我看，还是不要跟他合作了，我有办法分散兵力，去对付朱雀的鬼兵。”
卢循摇了摇头：“如果我们分兵，朱雀必不会用鬼兵，而是会让谢琰率兵前来，北府军战斗力强大，我们会给各个击破，这不是长久之计，再说了，会稽郡治山阴城是吴地的中心，如果拿下，则整个吴地的人心都会在我们这边，即使是北府军前来，没有民众的支持，也难平定我们了。所以，这次起兵，我认为一定要拿下会稽，而不是分兵四处，不然人心散了，想要再聚非常难。”
孙恩轻轻地“哦”了一声：“这么说，二弟是同意跟那无面人合作了？但我们好不容易能消灭朱雀，平定这里黑手党的势力，却又要弄出一个新的阴谋家，以后会成大患哪。”
卢循摇了摇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先解决眼前，至少现在，我们跟他有共同的敌人，就是朱雀，消灭了朱雀，后面谢琰，刘牢之甚至刘裕都会先后前来，这个无面人肯定也不会把这里拱手让给这些人的，到时候还可以继续合作，我们现在对他一无所知，即使是杀了他，也不知道他和他背后的势力是什么人，反而会增加一个无形中的强敌。这对我们不利，以后要想长久地控制这里，甚至进而夺取天下，就要摸清敌人的底牌，这就需要先通过合作来了解。”
孙恩点了点对：“二弟说得有道理，这个人拿着青龙的信物来找我们，可能是青龙原来留下来对付朱雀他们的暗棋，青龙看起来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可怕，本以为只留下我们在这里对付朱雀他们，却想不到也留下了对付我们的这个无面人，幸亏刘裕灭了他，要不然我们只怕都会给这老鬼弄死。”
徐道覆冷笑道：“我们需要些时间，只要机甲部队一旦成形，也不用担心什么鬼兵，北府兵，不过既然大哥和二哥都这么说了，小弟也没啥可说的，就暂时跟这个无面人合作吧。不过我总有一种预感，这个无面人恐怕并不象他说的这样，是为了消灭黑手党，而是想取而代之吧。”
孙恩沉声道：“不管他目的如何，先用他消灭了朱雀再说，至于朱雀留下的军械和藏宝，等他取出后，我们再想办法夺取，哼，辛苦了这么久，总不能白白为他人作嫁衣。”
卢循急道：“不可，大哥，现在大业初创，碰到这种强大的盟友，不可失信于人，贪一时小利，坏了大事，不明智啊。”
孙恩摆了摆手：“好了，这中间分寸，我自有计较，二弟，让他进来吧。”
卢循叹了口气，走出帐去，不一会儿，就和无面人并肩而入，无面人看着孙恩，笑道：“孙教主同意了我的提议吗？”
孙恩点了点头：“可以，既然是合作，就得有诚意，郗超帮过我们，我们也遵守了当年对他的承诺，在这里起兵了，而且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所谓出家人不打诳语，既然答应你让你取得朱雀的藏宝，就不会失约。”
无面人的眼中冷芒一闪：“很好，那我的条件是，攻下山阴后，你们全军撤出城三天，这三天时间，会稽交给我，三天之后，你们可以入城，而且，不得象在别的地方那样，在城中屠杀与抢劫，城中官吏，除了王凝之和他的子侄外，也不得伤及别人。”
孙恩的脸色一变，沉声道：“不行，城中有很多世家，都跟神教有血海深仇，可不止王凝之一个人。还有那些不顺从神教，逃到城中投奔世家的那些刁民，如果不严惩，以后就没人敬畏天师了！”

第1748章 收拾人心假仁义
无面人摇了摇头：“屠杀是不可能得到人心的，靠了暴力，永远不能长治久安，一旦你们这种绝对的暴力消失，就会面临反攻倒算，消灭朱雀后，晋朝必然起大兵来平定，甚至昌道内战都可以暂缓，你们有信心在不依靠本地人心的情况下，战胜强敌吗？”
孙恩咬了咬牙：“我并非好杀之人，只是吴地佃农恨极这些世家大族，给欺压了百年，这怒火如滔天巨浪，不可阻挡，我也只是顺应他们的心意罢了。”
无面人冷笑道：“是吴地佃农庄客恨他们，还是沈穆夫这些本地土豪恨他们？我看到的可是那些谢家庄园的佃农们，都多半是跟随自己的旧主，来到这会稽城中，你若是纵兵屠掠，会玉石俱焚的，现在你的部下很多是打着报仇的名义，到处抢劫杀人，没有规则和军纪约束，就会成为一帮横行人间的野兽，你想要的是天国还是地狱？”
孙恩一时语塞，卢循在一边开口道：“我们起兵之初，离不开本地土豪们的支持，他们对世家大族的仇恨，我们也不好阻止，有些事情，是不得已为之，这百年积怨，总要爆发，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以后要想长久地站稳统治吴地，那是需要得到人心的，不仅需要这些土豪们的人心，也需要那些现在还心向世家的人心，世家对他们小恩小理，我们同样可以给，甚至给的更多，更好。”
无面人冷冷地说道：“那你们就不能无差别地屠杀士人，象王凝之这样的黑手巨擎，世家大族，你们可以杀，但谢夫人这样的女子，还有中小世家的普通士人，还有那些追随谢家的庄客，佃户，你们若是再行屠戮，只会失尽人心，成为天下人的公敌。”
徐道覆冷冷地说道：“我们可以不杀他们，但是山阴是会稽的郡治，吴地的世家大族多居住于这里，有着他们百年来搜刮的民脂民膏，一路之上，那些吴地土豪和普通民众们早就天天在嚷着打破山阴，抢劫旬日了，若这时候跟他们说破城后不许入城，那不是让耗子看着米仓流口水吗？”
无面人微微一笑：“你们可以说王凝之在城中施了法，鬼兵虽然不中用，但是城中阴气缭绕，擅入者会横死，这套装神弄鬼的把戏，你们最拿手了，三天之后，让他们入城便是，到时候城中百姓也可以迁出，作为你们的部众，城中剩下的财物，也任君取之便是。”
孙恩的眉头一皱：“三天时间，你就能把朱雀留下的百年藏宝全给运走？”
无面人淡然道：“运不走的就留给你们好了，没什么，我只需要三天时间，还有，谢夫人和其他中小家族的士人，还有城中百姓们，你们不得随意诛杀，不然的话，这次之后，我也会跟北府军合作，消灭你们的。”
孙恩的脸色一变，卢循连忙说道：“我们教主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食言，不过，我希望这次我们合作只是个开始，以后还可以继续有合作的机会，神教起兵是为了斩除妖邪，并不想与所有的世家大族为敌，你们只要别学着黑手党那样想要消灭神教，那我们是可以共存的。”
无面人点了点头：“那就一言为定，记住你们的承诺，我在会稽等你们。”
他说着，转身就走，黑袍随风而起，而他的身影，也鬼魅一般消失在帐门之外。
徐道覆恨恨地说道：“大哥，别听他的，打下山阴，我们想如何就如何。要约束那些吴地土豪和杀红了眼，吃了人肉的暴徒，可不是说说就行的事。”
卢循摇了摇头：“此人说的也有道理，如果我们屠城抢劫，虽然一时痛快，但也会让以后别的要攻取的地区人人自危，死战不降。我们神教的愿望是夺取整个天下，可不是满足于在吴地割据，今天屠了会稽，明天攻打建康，可能会付出百倍的代价，那些建康城的世家兔死狐悲，也一定会全力反击的，甚至跟荆州的桓玄暂时和解，派北府兵来对付我们，也是必然的事。”
孙恩冷笑道：“留下这些士人，跟我们也不会是一条心，难不成还要放了？”
卢循点了点头：“放了他们未必是坏事，他们失去了庄园，田契，回去必然会搬救兵，但又舍不得所有这些庄园都拱手送人，所以会跟建康城中的世家再扯皮一段时间，我们正好利用这段时间，整顿消化新占之地，从丁壮中挑选可用之人组建军队，毕竟，长生人是用一次少一次，而且我们的药丸也差不多用光了，还有八千颗不到，得省着点用啦。”
孙恩恨恨地说道：“丹炉的那些家伙是干什么吃的，都半年时间了还无法破解出这些药丸的配方。”
卢循叹了口气：“五石散里用了上百味的药材，而且几种混合之后，会改变形状气味，极难分辨出，更是有先下后下，先煎后煎的区别，即使知道了配方，如果不知道下药的火候和份量，也难起到应有效果。那无面人说有办法让朱雀的药失效，恐怕就是在这方面作的手脚，连知道了药物配方的朱雀都会给算计，我们又怎么可能这么容易仿制呢？”
徐道覆冷笑道：“青龙给我们这些药的时候就没安好心，他是不会让我们自己能生产药丸，对他形成威胁的。长远来看，我们还得用自己的力量，那就是我们的狂热信徒，百战精锐和机甲木人。当然，最厉害的，还是兵法权谋。”
卢循笑着拍了拍徐道覆的肩膀：“打仗，大哥二哥不行，可是决策权谋，三弟你不行啊，建立强军需要时间，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争取时间。那些剩下的药丸先不要用，除非万不得已。攻下会稽之后，你要想办法用最快的速度，练出一支可以跟北府军抗衡的精兵。”
徐道覆笑着拍手道：“我早就等不及跟刘裕在战场上真正地一较高下了。不过，还是先拿下山阴城吧。”
孙恩站起了身，眼中冷芒一闪：“擂鼓聚将，明天，进军山阴，杀朱雀！”

第1749章 夫人临战不祥感
山阴，城头。
王凝之仍然一身道袍，峨冠博带，背着桃木剑，独立城头，宽袍大袖随风飘荡着，他那深邃的目光，投向了远处三十里外，邢浦的方向，一片密林之后，平原之上，已经是星罗棋布的连营，足有三四十里。
与邢浦那里拖家带口的亲友团不同，这座大营，只有顶盔贯甲的军士，穿着皮甲，戴着皮盔，手持矛槊的吴地土豪军，和蓝色劲装打扮，背剑持刀，以短兵为主的天师道弟子们，如同泾渭一样分明。
来回营地间的，还有一部部被人驾驶，自行奔走的机关木甲，肩上顶着弓，手上持着弩，身边则簇拥着十余名护卫，以防敌军近身，道号代替了军歌，在营地间回荡着，诵经之声里，透出一股股的杀气，即使隔了几十里的山阴城头，也可以清楚地感知。
谢道韫的倩影，伴随着一股淡淡的菊花香气，来到了王凝之的身边，她的秀眉微蹙，喃喃道：“妖贼的实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凝之，你真的有把握靠着那些鬼兵取胜？”
王凝之不屑地勾了勾嘴角：“鬼兵一出，所向无敌。看妖贼的这架式，是不会用长生人攻城了，他们现在反正兵多，可以强攻，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他们应该会以吴地土著的兵马为先锋攻城，无非是忽悠这些贪婪的家伙，什么王家谢家百年的存宝都在城中，先入者得，只此一招，就可以让这些家伙命都不要了。长生人的药丸精贵，我想青龙不会给他们配制之法，所以这药是吃一颗少一颗，以后还要跟北府军正面对决，他们是不会在攻打山阴城时使用的。”
谢道韫点了点头：“万一鬼兵不敌，这会稽城也得布置防守才是，还要安排后撤的通道。可这些事情，你打算何时才要做？”
王凝之笑着摆了摆手：“托你的福，谢你的合作，现在有三万精壮都已经服下了药丸，只需要我到时候施法催动，让最后一味药引发作，那一眨眼之间，所有的鬼兵都会变成无敌的战场修罗，放手大杀，吴地土豪的部众不过是些散兵游勇，打不了逆风战，一旦被鬼兵压制，必会溃散，反过来冲垮后面的天师道妖贼，剩下的，就是远远地跟在鬼兵的后面，收拾残局了，我已经挑选了三百家丁，准备了快马，到时候就是用来追杀孙恩卢循徐道覆等妖贼首领的，断不会再让他们逃到海岛。”
谢道韫叹了口气：“刘裕经常说，兵法上要未虑胜先虑败，鬼兵虽然厉害，但是万一出了岔子，可就全完了，到时候城防完全没有守备，又没有退路安排，只怕你我都要死在这里。”
王凝之的脸色一变，沉声道：“妇人之见！打仗哪有这么瞻前顾后的，韩信当年背水一战，项羽更是破釜沉舟，就是十几年前的淝水之战，你的好弟弟也是一往无前，哪会考虑什么战败之事。妖贼连长生人都不用，那碰到鬼兵，就是一边倒给屠杀的结果，没有别的可能，守城的所有人，还有马匹，都要用来追杀残敌，根本不需要留在这城中。”
谢道韫勾了勾嘴角：“我总有些不好的预感，就跟邺城之战前一样，凝之，起码，起码你得留些退路给我们的孩子吧。”
王凝之冷冷地说道：“这里没有我们的孩子，只有我的孩子，你可别忘了，我们唯一的孩子只是妙音，可她也给你亲手送进皇宫了，至于别的儿子，都非你所生，不要谈我们。”
谢道韫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可是，蕴之，平之他们都是我从小一手抚养长大的，虽然没有生育之情，但也有养育之恩，我，我不想看到他们有危险。”
王凝之冷笑道：“富贵险中求，连他们的爹都亲自上阵了，他们又有什么理由躲在后面，你们谢家人不是都喜欢去抢军功吗，怎么到了我王家儿子要建功立业的时候，就说什么危险了？”
谢道韫咬了咬牙：“凝之，你别用小人之心来猜测我好吗，我是真的不想他们有危险，我们谢家反正会让出整个吴地给你们，又何来跟你争功一说？”
王凝之摆了摆手：“好了，不要再说了，孩子们的爵位，要他们自己上阵去争取，不是靠我分给他们的，再说了，你成天说后辈们不成器，不能上阵杀贼，今天我给他们这样一个机会，你怎么又不乐意了？”
谢道韫一顿拐柱：“你平时不训练他们，恩之连马都不会骑，让他们上战场能做什么？若是胜战还好，万一不利，连逃都逃不掉，要上阵争取也不是这样。古代有上阵父子兵的说法，但再怎么父子兵，起码也要留一个在家，这叫留后，你不明白吗？”
王凝之冷笑道：“我的四个儿子，个个想得爵，留下哪个会服气？作为父亲，处事得公平，我让他们各带五千鬼兵，到时候只需要听我号令，让鬼兵上前即可，别的不用管，至于杀多少贼，取多少首级，就看他们各自的本事了。道韫，这战阵之事，终归不是你们这些妇人所知，你还是回去跟全城百姓的家属们在一起的好，这会儿，你才是他们的主心骨呢。”
谢道韫叹了口气，欲言又止，终于，还是转身向着城下走去了。
当她的身影消失在城下时，后面城楼中的阴影里，走出了一个三十多岁的文弱书生，他全身穿着一身大一号的皮甲，尤其是头盔，简直就象一个锅倒扣在头上，说不出的别扭，此人正是王凝之的长子，王蕴之。
王凝之看了儿子一眼，眉头微皱：“怎么搞的，就找不到一套合身的军服吗？”
王蕴之笑道：“那些军服太紧，服散之后，身上热得慌，给那军服一包，气都透不过来了。还是这身舒服。”
王凝之没好气地说道：“荒唐，这是打仗，可不是为了舒服，早跟你们说了，这几天是非常时期，要戒酒戒色戒散，爹的话都当耳边风吗？”

第1750章 无面鬼影神出没
王蕴之摇了摇头：“反正又不用我们亲手杀贼的，有鬼兵在，还怕什么。都已经全部准备好了，就等爹的一声令下啦！”
王凝之的脸上闪过一丝笑容，看着远处的天师道军营，喃喃道：“就等这些狗娘养的来送死啦！记住孙恩卢循的模样，人头可千万别让别人抢了去，明白了吗？”
王蕴之连忙点头道：“一切都按爹的吩咐行事。”
王凝之忽然想到了些什么，压低了声音，说道：“夫人这两天情绪如何，都跟什么人在一起？”
王蕴之笑道：“小娘按爹的吩咐，一直是跟城中官吏的女眷在一起，还腾出了院子给不少流民佃户的妻儿住，弄得是乱七八糟的。她本人成天让两个仆妇带着几年前故去的阿姐留下的小侄子刘涛，一直在她身边。刚才这么快就回去，想必也是放心不下刘涛吧。”
王凝之的嘴角勾了勾：“说了多少次了，让你不要叫她小娘，虽然你非她亲生，但她毕竟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也是你的嫡母，这话要是让外人听到了，爹只怕也护不了你啦。”
王蕴之脸色一变，连忙道：“孩儿一时失言，请爹爹恕罪。”
王凝之摆了摆手：“好了，爹刚才想了想夫人说的话，也有些道理，你们四个孩子都是我的儿子，兵凶战危，你们又无战阵经验，万一全折在战阵之中，我王家可就绝了后了，这样吧，蕴之，你就不要上前线了，留在后面，保护好夫人，还有你的小侄儿，千万不能出差池。”
王蕴之急道：“不，爹，这是孩儿好不容易上阵建功的机会，怎么能…………”
王凝之的脸色一沉：“你急什么，这城中混进了十余万佃户流民，谁知道有没有天师道的奸细在里面，那刘涛的父亲可是荆州大军阀桓玄的老婆刘婷云的兄长，爷爷更是现任尚书仆射的刘耽，位高权重，又有桓玄这层关系，万一折了这小孩子，只怕桓玄会有借口起兵作乱，夫人那里只剩十余个家丁护卫，兵力不足，你带三百部曲过去，只需要护她和刘涛的周全，别的就不用管了。”
王蕴之不情愿地说道：“既然爹爹这样交代了，孩儿也只有照办，孩儿这就去了。”
王凝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你是我的长子，虽然是庶长子，但我没有嫡子，所以你就是我最重要的儿子，也是王家未来的继承人，正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我才会把你留下，你放心，这次若打胜仗，爹的战功，就全记在你身上了。”
王蕴之的脸上一下子堆满了笑容，连声道：“多谢爹爹，孩儿一定完成任务。”他说着，一路小跑地奔下了城楼。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一侧阴暗的角落传来：“想不到在这个时候，你还想着保护夫人。”
王凝之转头看向了从阴暗的城楼中，缓步而出，全身罩在斗蓬之中，戴着一个没有任何表情和生气的青铜面具，瘦高个子的人，可不正是前日出现在孙恩大营之中的那个无面人？
王凝之叹了口气，勾了勾嘴角：“不管怎么说，她总是我结发妻子，数十年同床共枕，虽然爱恨情仇，但这感情，怎么能说断就断。无论我最后结果是胜是败，都不能让她出事。”
无面人的眼中光芒闪闪：“可是王蕴之保得了她的周全吗？我看，是反过来需要夫人来保护你的这个庶长子吧。”
王凝之摇了摇头：“起码，蕴之带的三百部曲，都是我朱雀的血影杀手，忠诚可靠，真要到拼命的时候，还是可以杀出一条血路的。”
无面人哈哈一笑：“怎么了，我的朱雀大人，你怎么突然好像没有信心了啊，都要安排后事的样子了，这可一点不象我认识的那个眼高于顶，舍我其谁的黑手党大佬啊。”
王凝之咬了咬牙：“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跟我斗嘴的吗？废话我不想多说，你去孙恩那里，结果如何了？”
无面人微微一笑：“我拿出青龙的信物，骗他们说，长生人的药丸，你早就作了手脚了，一旦攻击会稽城，你就会施法作咒，让长生人反过来攻击他们的大军，所以，这回他们不会用长生人，而是直接让吴地土豪的军队打头阵，天师道弟子跟进，以活人强攻。”
王凝之满意地点了点头：“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如果是长生人在前，虽然我的鬼兵可以消灭他们，但是会浪费不少时间，让孙恩，卢循和徐道覆有逃跑的机会，这下就万事大吉了。你没把我这里鬼兵的消息告诉他们吧。”
无面人笑道：“怎么会呢，咱们可是一辆战车上，生死与共的多年搭档啊，你可别忘了，若不是我出手相助，郗超也不会中了你的计最后死在刘裕的手上。我有什么理由来害你呢？”
王凝之微微一笑：“你放心，只要你助我成事，答应你的事，我一定做到。夫人那里我还是有点担心，要不，你也去暗中保护一下，如何？”
无面人叹了口气：“她一直跟你同床异梦这么多年，甚至背叛过你，为什么你要对她这么好？”
王凝之转过了身，他的声音顺风而来：“因为，她是我这辈子唯一真正喜欢过的女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终有一日能真正爱我。这次，我绝不会让她失望！”
无面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转身向着城楼下走去，走了几步，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对着背对着自己的朱雀说道：“朱雀大人，我送你句话，无论何时，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不要太勉强自己。”
朱雀沉声道：“我所有的一切都在这里，没有退路，如果这里没了，天下之大，我又能去哪里？照顾好我的夫人和儿子，我不想有任何后顾之忧，影响我战场的判断。”
无面人头也不回地走下了城楼：“你的妻儿，交给我了。”

第1751章 尘埃落定鬼兵现
清晨，山阴。
王凝之一动不动地坐在城头，静静地看着对面五里之外，如潮水般向着城池涌来的敌军，法锣法鼓之声震天动地，而天师道弟子们的喊叫声，配合着这些法器的轰鸣，震得人心胸中的气血翻涌：“天师神教，法驾三吴，威力无比，法力无边，斩妖除魔，清平人间！”
伴随着这些响亮的口号，则是密密麻麻的军阵，打头阵的是吴地的土著们，他们举着盾牌，拿着长矛，人手一枝摘下的柏枝，带着枝叶，那上面都在战前被天师道的弟子们施法祝福过，这些吴地的农夫们，以为这样就可以刀枪不入，获得神明的庇护，远远看去，几乎是整座森林，都在向着这里移动。
城头之上，一个斥候声嘶力竭地叫道：“敌距，五里！”
而在会稽城下，则同样是密密麻麻，人山人海，足有两万多的丁壮，手持木棍，草靶，草叉等农具，不着片甲，也不列阵形，就这样站在城北，排开足有六七里宽，两里多厚的正面，几百名州郡兵，如同汪洋大海里的小鱼一样，在这人群里走来走去，不停地吆喝着让这些民夫不要东张西望，或者把借口要小解，想着从队伍中逃离的家伙们给连打带踢地提溜回去。
确实，对于这些没有正规经历过战争的民夫来说，对面的那些可怕的妖贼，和让人耳朵边一直嗡嗡嗡的吟唱声，足以让他们心胆俱寒，那些生吃活人的可怕回忆，又涌上了心头，绝大多数人已经无任何斗志，只想着如何才能尽快逃离。
一个全副武装的军将，名叫张猛，乃是谢琰的帐前都督，谢家的老家将，这回是谢琰特意派出保护王凝之夫妇的，因为王凝之以前没有指挥过作战，所以派了这个参加过淝水之战的悍将前来，就是协助王凝之统帅会稽兵马的，他的眉头一直锁着，低声对着仍然一声道袍的王凝之说道：“大人，情况不太妙啊，敌军势大，气势正盛，我军的民夫未经训练，只怕难以抵挡，他们现在在城外，只会冲乱了我们的城防，还请大人当机立断，让城头的弩机和投石车压制敌军，然后让城外民夫迅速向两侧疏散，万万不能入城啊。”
王凝之微微一笑，一甩右手持着拂尘：“张将军，稍安勿躁，这一切都在本官的意料之中，昨天我已经给这两万多民众都服下了灵丹妙药，只等敌军一到，我就发动药力，让他们变成不可阻挡的鬼兵，妖贼虽然凶残，但在鬼兵面前，不堪一击哪。”
张猛睁大了眼睛，说道：“若是真有如此神力，大人为何不现在就发动，让鬼兵出击呢？要是再过一会儿，只怕守城都不可能了啊。”
王凝之笑着摆了摆手：“不急，敌距尚远，鬼兵威力虽强，但速度不足，他们要是现在掉头逃跑，我们无法一举歼灭妖贼主力，放近点再打。”
斥候的声音再度响起：“敌距，三里！”
张猛咬了咬牙：“大人，现在城头的将士们都不知道如何是好，城下都是我们的人，万一敌军现在冲锋，我军城外的部队必然崩溃，到时候冲垮城防，连防守都不可能了，还请你下令，马上关闭城门，让城内民夫上城助守。”
王凝之摇了摇头：“不行，城外都是鬼兵，鬼兵虽然威力强大，但不会追杀敌军首脑人物，城门若关，城中的骑兵冲不出去，无法捉拿几个贼首，再说了，我城中的将士们还要出城大杀呢。”
张猛急得一跺脚：“大人，再不听我话，可就来不及了啊。”
斥候的声音带着颤抖响起：“敌，敌距离，二里！”
城下开始有声音在响起：“乡亲们，妖，妖贼来了，吃人的妖贼来了，咱们，咱们逃命去吧。”
“对，逃命去吧。现在还来得及！”
这些声音越来越大，而城下的不少人已经开始离开所在的位置了，任凭那些军士们叫骂，甚至抽出刀剑喝止，也无法阻止越来越多的人开小差。
对面的森林开始加速地行动，不少操着吴侬乡音的声音在吼着：“打进山阴城，活捉王凝之，兄弟们，杀啊！”
“杀世家狗，杀世家狗，冲啊！”
“冲进城去，钱粮，娘们，都是咱的，杀啊！”
在一片叫嚣与混乱之中，烟城四起，把城下四五里的范围，都卷入了沙尘之中，王凝之不慌不忙地站起了身，对着身边的张猛微微一笑：“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上仙的法力！”他说着，拿起手中的桃木剑，向天空一挥，大叫道：“福生无量天尊，急急如律令，鬼兵出阵哪！”
他说着，桃木剑一挥，一道符纸，从他的大袖之中飞出，在周围张猛等人的惊呼声中，无火自燃，就在剑尖，化为片片黑丝，因风而起，飞向了城下，很快就散进了那烟尘之中。
城下的喧嚣之声渐渐地平息了，刚才还沸反盈天的声音，几乎是一瞬之间，就听不见了，只有呼啸的风声，在回荡着，甚至连对面正在冲锋的天师道军，也都一个个放缓了脚步，收起了兵刃，驻足看着对面，烟雾缭绕，从城头数十个香坛的檀香发出，配合着王凝之大袖之中不断飞出，焚化，变成黑色灰烬下落的黄色符纸，把城下的这几里空间，都变得格外的诡异。
对面的军阵之后，一个不起眼的小丘上，身着普通小兵打扮的孙恩眉头紧锁：“莫非，真有什么鬼兵？那个无面人不会骗我们吧。”
徐道覆咬了咬牙：“不行就先撤，从长计议。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卢循摇了摇头：“再看看，如果无面人无法阻止王凝之，又何必跟我们说这些呢，实在不行，就让沈穆夫们抵挡，我们分散突围，按计划行事。”
突然，徐道覆嚷了起来，一如前军上万人的惊呼声：“天哪，这，这些是，是什么鬼！”

第1752章 朱雀焚身如烟灭
烟尘渐渐地散开，山阴城下，两万多个身影，静静地站在原地，每个人都披散了头发，一双双绿色的光芒，在这些乱发后浮现，如同鬼火，刚才还要乱跑的丁壮们，个个两脚生根般地立在了地上，一股可怕的诡异气氛，在战场上弥漫。
王凝之哈哈大笑起来，挥剑直指对面的军阵，豪气干云地叫道：“鬼兵，给我杀贼，一个不留！”
孙恩的脸色有些发白，大叫道：“快撤，快撤！”他说着，转身就要走。
徐道覆一咬牙，抽出背上的一对巨斧，大步向前：“大哥你先走，我断后！”
卢循突然一把拉住了孙恩：“大哥且慢，好象事情有些变化。”
孙恩的脸色一变，扭头看去，只见对面的那两万多人，连同几百个弹压的军士，全都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阴风惨惨，似是千万人在号哭，绿光油油，如同让人置身一座夜半的坟场，让人不寒而粟，可是，站着的这些“鬼兵”们，却没有一个迈开脚步，就象在地上生了根，就这样杵在了原地。
卢循咬了咬牙，抄起面前的一个铁喇叭，也等不及用旗语，就这样大声吼道：“沈将军，发箭射他们！”
站在前军的沈穆夫如梦初醒，对着身边的一个身长八尺，膀大腰圆的少年说道：“田子，给我射！”
这个少年豹头环眼，两根眉毛连在一起，这一字眉更让他平添了几分凶悍，他拉弓搭箭，一箭就对着对面的百步之外一个站着的，双眼冒着绿光的鬼兵射去，只听“噗”地一声，这一箭把这“鬼兵”从前心射穿到了后背，这人连声音都没发出一声，仰天就倒，而从胸口流出的却不是红色的血，而是发绿，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气，隔着百步都可以顺风闻到。
沈穆夫哈哈一笑：“原来这些都已经是中毒身亡的死鬼了啊，若真是什么长生人一样的鬼兵，又岂是弓箭可以这样射穿的？！大家看到没有，他们都是中毒的死人，给我上啊！”
孙恩的声音顺着一个巨大的喇叭，迎风而来：“道友们勿虑，王凝之所施妖法，已经给本尊所破解，他的走狗，已经中了天师的法咒，毒发身亡，真正成了厉鬼啦，大家迅速冲进城中，斩妖除魔啊！”
沈穆夫大吼一声：“天师降临，法力无边，冲啊！”他说着，第一个就挥舞着大刀冲了出去，紧跟在后面的是他的五个儿子，如狼似虎，而潮水般的天师道信徒们，索性连那些柏枝板叶都扔了，直接抄着家伙就冲向了城池，随着他们的全力冲锋，这股子气浪直接迎风扑来，把原来站在前方的几百个一动不动的“鬼兵”给吹倒在地，他们落地的那一瞬间，才从七窍都开始流出那种腥臭的绿血，早已经气绝。
王凝之呆若木鸡地站在城头，他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甚至连自己的三个儿子也跟其他的鬼兵们一样，变成了发绿发臭的尸体，都不去看了，他的嘴里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城头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妖贼攻城了，快逃命啊！”
这一声惊醒了梦中人，本来还在城头的千余名军士，以最快的速度扔下了兵器，向着城楼阶梯奔去，一边跑，一边脱起身上的军装，只怕动作稍慢一点，就会给人逮住了。
张猛转身砍翻了两个逃跑的亲兵，却仍然阻止不了更多的人逃离，他转身对着王凝之大叫道：“大人，快逃吧，末将护您杀出一条血路！”
王凝之有些回过了神，他惨然一笑：“张将军，你回去吧，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瑗度，让他和刘将军合作，带北府兵来平叛。”
张猛咬了咬牙：“不行，我的任务就是来保护你的，要走一起走！”
王凝之长叹一声：“兵败如此，我的目标太大，走不掉的，你跟我只是白白送命而已，趁着妖贼还没进城，快走！”
张猛向着王凝之行了个礼，转身就要走，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回头道：“可是，可是夫人怎么办？”
王凝之咬了咬牙：“有人保护她，你不要管了，走吧。”
张猛的眼中泪光闪闪，转身就跳下了身后的城墙，而在他下落之间，一身将军的甲胄，已经落到了王凝之的身后，一片兵荒马乱，无数个声音在吼着：“打进山阴城，活捉王凝之，点天灯，扒皮吃肉！”
王凝之闭上了眼睛，喃喃道：“最终还是你害了我，时也，命也，斗了一辈子，还是输给你了，青龙，咱们到了下面接着斗！”
他说着，把桃木剑横上了自己的脖子，当剑锋划过他的喉管时，一把黄色的粉末，洒遍了他的全身，卢循的声音在城下响起：“不好，他要自尽！”
一片冲天的火光腾起，把王凝之的身形包裹在里面，他疯狂的笑声伴随着这个火团扭动着：“浴火重生，才是我朱雀王凝之的死法，徒弟们，我在地狱里等着你们的到来！”
卢循静静地站在城下，看着城头的那一团扭动的火焰，还有火焰中那疯狂的笑声，渐渐地变小，最后，这团火光从城头纵身一跃，直落下了城下，扑腾了两下，再也不动了，一股焦臭的味道传来，甚至盖过了身后那些流着绿色毒血的鬼兵们的恶臭。
沈穆夫狞笑着说道：“这是会稽内史王凝之，他想自焚来逃避天师的惩罚，我们不能让他如愿，来人，给我把火灭了，没烧烂的肉一样拿出来让俘虏吃！”
卢循叹了口气：“人死如灯灭，又何必跟尸体过不去？沈将军，请你约束你的部众，按战前所说，不得入城，不得屠杀士民。这些城外的鬼兵的尸体，尽快掩埋，不要引发疫病。”
沈穆夫不满地说道：“不让进城也就罢了，还要做这苦力？”
孙恩的声音冷冷地响起：“你连二教主的话都不听了吗，沈将军？”

第1753章 保全尸身夺人心
沈穆夫的脸色一变，转向了声音的来处，只见孙恩已经换了一身天蓝色的鲨皮软甲，左手提剑，右手拂尘，在持着两柄巨斧的徐道覆，以及百余名劲装剑士的护卫下，飘然而至，他的身上染了不少绿色的血滴，剑锋之上也是绿血横流，显然，这一路来，也给这位大教主亲手砍了不少对方的鬼兵。
沈穆夫换了一副笑脸：“教主亲临，属下有失远迎，还请恕罪，刚才属下绝无违背二教主的意思，只是小声抱怨了一下，毕竟，这王凝之是我们这回起兵以来消灭的最大世家头子，也是属下和弟子们最恨之人，只有将之千刀万剐，碎尸万段，才能让教友们一出这多年受压迫和欺负的恶气啊。”
孙恩冷冷地说道：“此人已死，如同灯灭，就不用再凌虐尸体了，他的首级，尸身，本主另有用处，你们这些吴地的将军们，现在请按军议时的约定，各带所部退兵五里，扎营安置，稍后会有神使去计算各部军功。这会稽城中的事，由神教总坛弟子负责，就不劳你们了。”
沈穆夫有些不甘心，他身边的那个一字眉的儿子沈田子不服气地说道：“教主大人，请问我等这回率先破敌，能得到多少赏赐呢？”
徐道覆脸色一沉，厉声道：“哪来的没规矩的小子，敢这么跟教主大人说话。不知道一切都是有上意，分你们的绝不会少了吗？”
沈穆夫连忙道：“小儿无知，一时失言，还请教主和三教主见谅。”
孙恩摆了摆手：“罢了，你这位儿子，一路冲在最前，所向披靡，本主在后面看得清楚，会记算你们的功劳的，不过，现在你们要做的，是收兵，回营，本主向来处事公允，城中所得的财物，按军功分给各营各部，绝不会少了你们的。”
沈穆夫的眉头舒展了开来：“有教主大人这句话，我们都放心了。弟兄们，听我号令，收兵，回营！”
几千名吴地军士，跟在沈穆夫的后面，高唱着口号回营了，不少人一边走一边割下附近的那些鬼兵的首级，插在自已的矛槊之上，而与他们方向相反的，则是数以千计的蓝色劲装天师道弟子们，纷纷从山阴城的城门而入，城中已经是四处起火，惨叫声与求饶的声音响成一片。
孙恩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也不去看别的地方，而是直接看向了面前的王凝之尸体，火焰已经渐渐地小了，这具尸体已经成了一具焦炭的模样，勉强可以看出人形，而一面烧得发黑的朱雀状青铜面具，则落在尸体的边上，大约是之前从袖中落下的。
卢循对着孙恩身后的弟子们摆了摆手：“你等暂且退后警戒，这里只留我师兄弟三人即可。”
很快，这段城墙根下就变得安安静静，最近的弟子都在百步之外，而头上的城墙上，也给清出了一块空间，孙恩拾起了这块朱雀面具，冷笑道：“想不到我们的好师父，也有今天的下场，几个月前，他大概也是这样拾起郗超的面具，那时候，他是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的这一天，也来得这么快！”
徐道覆恨恨地说道：“我们给他利用了这么多年，差点死在他手上，这次若不是那个无面人相助，只怕我们真要栽在这些鬼兵手上了。现在他在我们面前化为焦尸，我们应该象沈穆夫说的那样，把它碎尸万段，分示各营，如此才能解我们多年之恨！”
孙恩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同意三师弟的意见，这次起兵，说是要消灭各大世家，但最大的世家掌门，也就是王凝之了，虽然说烧成这样没法剁成肉酱让人吃了，但是分尸传首，还是可以的。沈穆夫和他的手下，还有其他各吴地土豪，会因为此事，对神教更加死心踏地，也断了他们跟世家讲和的退路。”
卢循淡然道：“大哥，这一路来我们杀了这么多世家子弟，并不缺王凝之这一个人，他们早就没有退路了，之所以想要碎尸，不过是泄不能入山阴城抢劫的怒火罢了，并不是有多恨王凝之。但我们一定要有清醒的认识，起兵之初，要暂时利用吴地土豪和佃户庄客们的愤怒，但现在八郡都已经落入我手，进可夺取建康代晋自立，退可割据吴地成为一方霸主，无论哪种选择，都需要安抚人心，不能让普通人看我们如同邪神野兽，这种虐尸食肉的事情，还是少做为妙。”
孙恩勾了勾嘴角：“你说的有些道理，但不怕沈穆夫和丘汪这些人寒了心吗？”
卢循冷笑道：“神教起兵要利用这些吴地土著，但真正建立政权，就不能再让这些人坐大，我们以后要逐渐地架空，分散这些吴地土豪的势力，让我们自己的弟子去接管这些庄园，甚至是接管这些吴地土豪的庄园，如此一来，才能长治久安。所以，现在我们不能再顺着这些人的意思，到处烧杀抢掠了，要安抚人心，使百姓心向神教，不然的话，别说以后的大业，就是接下来晋廷和黑手党的起兵反扑，都难以抵挡。”
徐道覆恨恨地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怕什么。二哥就是太小心谨慎，反倒会失了自己的志气。”
孙恩笑着摆了摆手：“三弟，你二哥说得有道理，人心的收服，尤其是吴地士人的效忠，才是我们以后能不能长期割据此地的主因，要打仗，有的是机会，何必对一具尸体出气呢。二弟，你说吧，你准备怎么处置朱雀的尸体，总不能厚葬吧。”
卢循微微一笑：“我们既然答应了无面人，不伤害夫人，那干脆就顺水推舟，让谢道韫带着这尸体回去，还有，王凝之的三个儿子的首级，也已经被我们取得，到时候一并带回建康，既震慑了那些建康的世家，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也显得我们做事留有余地，不是那么残忍，只要肯主动归顺，我们还是可以留这些世家一命，甚至给他们一些官职，保留他们部分的领地。大哥，你说，还有比这个更好的使者吗？”
孙恩笑着回头道：“传我的令，速速捉来，哦，不，是请来王夫人，有敢伤她一根头发的，斩！”

第1754章 父女相见不相认
京口，蒜山乡，七里村，蒜山密林。
刘裕的眼中泪光闪闪，看着眼前的徐羡之，他的全身已经是黑色孝服，头上缠着一根白色的孝带，浑身上下遍是泥垢与血污，染得那根白色的孝带也看不出半点纯色了，他的两手分别牵着一个孩子，都是五六岁大的幼童，一儿一女，而那女童，怯生生的，虽是风尘仆仆，满身泥污，却也难掩其清秀之色，活脱脱是个美人胚子，若是细细看来，倒是眉眼间与慕容兰有六七分相似，只是一双大而有神的双眼，又象极了刘裕，此女正是刘裕与慕容兰所生，在外寄养多年的女儿刘兴弟，而在她身边的，则是徐羡之的长子徐逵之。
刘裕看着满眼尽是血丝的徐羡之，长叹一声：“想不到事情竟然会落到这样的地步，你这一路前来，吃了太多的苦啊。”
徐羡之身边，一个孔武有力的年轻人说道：“这一路上，我护着徐公，躲过了到处的乱兵与妖贼，三吴之地，已经是虎狼横行，妖人遍地，即使是那些没有遭到毒手的庄园，也多是结寨自保，很多乡人，也成为了拦路抢劫的强盗，我们出发的时候十七个兄弟，现在只剩下我们二人了，就是为了要来见寄奴哥，告诉你那里发生的事情。”
刘裕重重地点了点头：“这位兄弟，你辛苦了，徐兄弟能一路保命前来，还有这对孩子，都是你的功劳，你叫什么名字，我必有重谢。”
徐羡之开口道：“这位兄弟名叫陈遗，本是我的探子手下，妖贼起事突然，我各地的眼线来不及撤回，他是从上虞跟我一路逃出的兄弟，因为逵之寄在山阴城他舅舅那里，所以我从上虞逃出后就直奔山阴，也想给当时的谢内史提个醒，可没想到，王凝之替换了谢酋，最后连他自己也没守住，命也送了。我们只能再次逃跑，这一路之上，千辛万苦，总算是活着回来京口了。”
说到这里，徐羡之又是不免两行清泪长流。
刘裕弯下了腰，看着面前怯生生的刘兴弟：“乖宝贝，你现在还好吗，现在你不要害怕，这里很安全，爹会保护你的。”
刘兴弟的一双眼珠子乌溜溜地转着，打量着刘裕，脸上却写满了疑惑，她突然说道：“你不是我爹，我没有爹。”
刘裕的身躯微微一震，心中一阵酸楚，连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徐羡之连忙说道：“兴弟，不要乱说话，他就是你爹，是我一直跟你说的大英雄。”
刘兴弟大叫了起来：“不，他不是，他如果是我爹，是你说的那个大英雄，为什么不来救我们？为什么来福叔，树根哥哥他们一个个死的时候，他不来？”
小姑娘说着说着，眼睛鼻涕流得满脸都是，一边的徐逵之走上前去，伸出袖子擦起她的眼睛，刘裕心中酸楚，还是柔声道：“兴弟，爹也是刚刚才知道那里的事情，很抱歉没有救得了你的朋友，不过爹向你保证，一定会为你的这些朋友报仇的，这一路你也累了，先好好休息吧，爹和你徐叔叔商量些事情。”
刘裕说完，站起身，对着陈遗说道：“还请劳烦陈兄弟，带着两个孩子先去我家，我和徐兄弟还要谈谈后面的事情。道规，你护着他们先回家。”
一边站了很久的刘道规点了点头，从刘裕这次出狱后，他已经就是刘裕身边形影不离的左右手了。
当刘兴弟等人的身影，消失在林外后，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欠这孩子太多了，也不怪她不认我这个爹。”
徐羡之擦干了眼泪，说道：“这次兴弟回来了，也就不用再寄养在我那里，我也没家了，我爹，我的两个兄长，我夫人都给妖贼所害，这个血海深仇，寄奴哥一定要帮我报。”
刘裕点了点头：“这是一定的，现在朝廷上下对那边的情况一无所知，你大概是第一个从吴地逃回来，亲历过战事的人，快告诉我那里发生的事情。”
徐羡之点了点头，说道：“妖贼们是得到了吴地土豪的相助，八个郡几乎是同时举事，朝廷各州郡的守军，一半多不是天师道的秘密弟子就是土豪的子弟，早就给渗透光了，所以妖贼才会在海岛之上逍遥快活，朝廷要征兵的命令一下达，妖贼就趁机蛊惑人心，煽动民变，而吴地的土豪们又一起响应，上虞率先陷落，接着是句章，十天之内，山阴也丢了，现在整个吴地八个郡已经尽入妖贼之手，听说，孙恩还准备率军进攻建康，清君侧，诛司马道子呢。”
刘裕的眉头一皱：“就算天师道有内应，也不可能如此之快，他们在海岛上不过千余人，哪能这么快就夺取整个吴地？土豪们的庄客，没有装备，又如何能跟朝廷的兵马抗衡？至少，山阴那里还是有万余守军的，不说平叛吧，起码守个一两个月还是可以的。”
徐羡之摇了摇头：“妖贼上岸的时候，就是装备精良了，那些弟子都是锁甲和精钢刀剑，甚至土豪们的军队，也多是制式矛槊，全套札甲，单看装备，反倒是朝廷的兵马象是民兵，他们才是正规军。”
刘裕吃了一惊，转而神色恢复了平静，点头道：“明白了，一定是他们取得了郗超留下的军械和装备，黑手党经营多年，有大量的精良装备，就藏在吴地，郗超既然勾结了这些妖贼作乱，就会把这些藏械相赠，反正自己在荆州用不着。唉，这个巨酋就是死了，还能折腾出这样的事情！”
徐羡之恨恨地说道：“不仅如此，他们还有那些你说过刀枪不入的怪物打头阵，我亲眼见到在海盐城，一千州县民兵，给五十余个这样的怪物就打垮，后面的贼人只需趁胜掩杀就行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想不到他们居然在江南也用这种长生人，那确实是难以抵挡了，这些怪物的威力，我很清楚，这么说来，山阴城也是这样失守的？”

第1755章 释归夫人拢人望
徐羡之长叹一声：“这就是我一定要来找你的原因，因为有一件惊天的秘密，我必须要告诉你，那就是黑手党朱雀的身份，他不是别人，正是会稽内史，王右军的次子王凝之！”
刘裕吃惊地张大了嘴：“居然是他？你是如何知道这，这个消息可靠吗？”
徐羡之咬了咬牙：“是夫人亲口告诉我的，绝对可靠。我去山阴之后，就把上虞城的情况向王凝之作了汇报，他毕竟是整个吴地的最高官员，当时我还不知道他就是朱雀，他倒也不是太惊讶，似乎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之后就吩咐把我安置在他的内史府之中，那些天他成天在外奔波，布置城防，几乎很少回官邸，府中一切，都是夫人在照应。连我在上虞一带布下了情报组织的事，她都一清二楚，当面跟我挑明了，当时还吓了我一跳呢。”
刘裕点了点头：“夫人是最优秀的谍者，长期负责谢家情报的眼线，你虽然做事缜密，但在她们谢家的地盘上搞谍报，应该是逃不脱她的眼线的，只是她知道你没有恶意，所以一直没有动你罢了。”
徐羡之正色道：“是的，她和我的谈话极为隐秘，而且，她似乎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虽然没有点破，但是意思已经很明确了。我在吴地主要是监控天师道，而她也做了同样的工作，但是孙恩卢循他们上次躲进了海岛，茫茫大海，我们的谍者也难以查到他们行踪，所以这次给他们突袭，才会如此被动。夫人的本意是避其锋芒，暂退吴地，调北府军平叛，但是王凝之却舍不得他们王家在吴地的基业，不想离开，所以夫人也只能跟着留下。”
刘裕叹了口气：“这么一说，我倒是能理解朱雀了，如果王凝之真的就是朱雀，那以黑手党的规矩，他弄出来的天师道三杰，必须要自己处理解决，否则就得跟谢相公一样，自尽保全家族了。而且朱雀一脉百年来的藏宝，军械，药丸都在吴地，一旦退了，恐怕就再也拿不回来，毕竟天师道只怕已经从青龙那里知道了他们的藏宝位置，如果不是郗超留下的这些资源，他们也不会如此迅速地成事。我原来一直以为洛阳时的那些长生人的药丸是朱雀给的，现在看来，给他们药丸的，不是朱雀，是青龙。”
徐羡之咬了咬牙：“不仅如此，天师道还早就串通了吴地的土豪们，登陆之时，几乎是八郡的土豪群起响应，官军中大量叛逃倒戈，不少州郡是直接就给这些叛变的官军拿下，斩杀长官，响应妖贼。即使是那些控制住局势的州郡，官军也在正面不敌天师道以长生人为头阵的大军，一触即溃，十天左右，就几乎只剩山阴一座孤城了。”
刘裕冷笑道：“朱雀敢在这个时候去这样的险地，想必也是有药丸之类的东西可以制造出大量类似长生人这样的怪物，谢家在吴地深得人心，即使是天师道作乱，也会有大量的庄客佃户去投奔山阴城，王凝之此时带着谢夫人前去，就是想用谢夫人的影响力，吸引大量的佃户来城中，取得他们的信任，然后骗他们吃下那些药丸，就象当年卢循在洛阳做的那样。”
徐羡之长叹一声：“寄奴哥，我是服了你了，你人不在吴地，可是说的却跟那里发生的情况，分毫不差，不错，就是如此，但是夫人却一直不看好朱雀，说郗超如此布局，定是早就会算准朱雀会用这招反击，所以一定有办法破朱雀的那些个鬼兵。”
刘裕点了点头：“这个道理，朱雀未必不明白，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即使逃得一命，回去也无法逃过黑手党的问责，还是一死，不如放手一搏，其实他这一招也很毒，如果成功了，那骗谢家佃户服下这些药丸，这些谢家佃户会转而恨起谢夫人她们，谢家的百年声誉，也就毁了，我不明白，为什么夫人会答应帮他做这样伤天害理的事。夫人又不是黑手党一员，没必要陪着朱雀这样疯狂。”
徐羡之摇了摇头：“这话我也问过夫人，但夫人却只是苦笑不答。她说情况也许会很糟糕，要我早点突出来，把这里的一切告诉你，我儿子逵之长期寄养在夫人那里，所以我在天师道贼军来之前，就带着少数的护卫，护着我们的一对儿女，离开了山阴城，后面听说王凝之的鬼兵果然不好使，他本人在城头自焚了，而夫人也没逃得出来，王凝之的四个儿子全部死在乱军之中，包括护卫夫人的庶长子王蕴之也给贼兵乱刀分尸，夫人亲自带着少数护卫抵抗，听说还手刃了几个贼人，但最后也给妖贼所擒！”
刘裕的脸色一变：“怎么会这样？她为什么没有逃出来？”
徐羡之叹了口气：“夫人说过，在城中的这么多百姓，这么多谢家的佃户，庄客和他们的家人，是因为信任谢家，信任她这个谢家掌门人，才会一路来投的，她可以扔下自己的丈夫，但不可以抛弃这些百年来一直信任和跟随谢家的佃户们，一定要生死与共。我想，这才是她留下的原因，而不是为了朱雀。”
刘裕的眼中泪光闪闪：“不错，这才是夫人的性格，只是，以天师道妖贼的凶残，夫人，还有城中的百姓只怕是凶多吉少！怪我，都怪我，没有早点领兵前去，才让事情到了这样的地步。我，我怎么对得起相公大人和玄帅，怎么对得起妙音？！”
他越说越痛苦，开始不停地捶起自己的胸口来。
徐羡之正色道：“寄奴，事情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后来听逃出来的百姓说，妖贼孙恩没有杀夫人，也没有象在别的地方一样，纵兵屠掠，而是下令会稽城封城三天，不许妖贼进入，只允许少数弟子在城中维持秩序，还有，城中的百姓，愿意留下的可以加入妖贼，不愿意留下的，也听其离开。听说夫人也带着王凝之父子的尸骨，就在回建康的路上了，你应该很快就能见到她啦。”

第1756章 青龙欲革黑手党
刘裕一直紧皱的眉头稍稍地舒展了一些，他点了点头，说道：“看来妖贼所图者大，他们的目标，是黑手党，而不是短期内夺取大晋的天下。”
徐羡之有些意外：“黑手党？现在吴地尽入天师道之手，他们打出的旗号也是清君侧，诛杀弑君凶手司马道子，在我看来，他们是想进建康城啊。”
刘裕摇了摇头：“这是兵法权谋，你就不明白了，如果真是想进建康城，那就不会说出来，直接进军就是了，这样叫着要进建康，实际就是为了让大晋防守建康而不是主动出击平定他们，给他们整合吴地，巩固新占区域，尤其是取出那些黑手党的藏宝，争取时间。”
徐羡之猛地一拍手：“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他们攻取吴地到现在也不过二十来天，还没来得及巩固呢，这时候肯定是无法进攻建康城的。”
刘裕点了点头：“放回谢夫人，没有虐王凝之父子的尸体，就是做给天下世家看的，告诉他们还有的谈，而且，也是收买士人的人心，让他们知道，天师道要建立的政权不是那种狂热的宗教疯子，还是想入世的，这样一来，起码会在一段时间内让建康城中的世家举棋不定，司马道子父子本就不得人心，这样一来，矛盾会指向他们，他们暂时是派不出大军前去讨伐了。”
徐羡之的眉头一皱：“可是还有黑手党呢，这回朱雀死了，加上之前郗超留在吴地的藏宝，等于一半的东西都归了天师道，这还了得。肯定是要全力平定天师道呢。何况，他们这些大世家的庄园，佃户，田产都在吴地，既然是为了维护世家天下，那就不能坐视不管。”
刘裕冷笑道：“黑手党养虎为患，终于放出了天师道这个无法控制的怪兽，现在连黑手党最强大的朱雀都死在了他们手上，恐怕短期内他们也无力进行下一步的行动了，但我不能让天师道就这么在吴地完成整合，如果他们取得了吴地的人力，加上青龙和朱雀两大镇守留下的军械，甚至找到大量制造长生人的药丸配方，那就无人再能压制他们了，我必须想办法让朝廷马上出兵。羡之，你是朝廷的命官，请你马上去兵部报信，把吴地的真实情况告诉朝廷，另外，一定要加一句，就是那些吴地的土豪家族们，已经在分配世家的庄园和佃户了，还大量地焚烧田契，若是再迟，这些地方就算夺回，也是无主之地，再不属于旧主了。”
徐羡之露出了今天以来第一次的笑容，点头道：“还是这招厉害，动了世家高门的庄园人口，就是动了他们的命根子，是万万不能忍的，如此一来，不管是黑手党，还是那些明面上的朝臣与世家，都会以最快的速度出兵平叛的，与司马道子的矛盾，也可以放在一边了。你一直担心的昌道内战，渐渐地会演变成跟天师道的决战，在这场决战中，可以实现你一直不能实现的消灭黑手党，把那些给世家高门们霸占的田地，人口收归国家，集中力量北伐的理想了。”
刘裕的脸上看不到喜悦之色，他喃喃道：“如果北伐的准备需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实现，需要通过江南百姓陷入水深火热，国家经历残酷的内战来实现，我宁可永不北伐。”
徐羡之上前一步，正色道：“这当然不是你的本心，但事已至此，已经不可挽回，只有想办法变坏事为好事了。不过，你这回有办法回北府军吗？”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北府军是回不了啦，我马上得去冠军将军孙无终那里去报道，他因为上次给刘敬宣五石大力丸的事情，现在跟刘牢之闹翻了，出来自立，我也同样是刘大帅不想在北府军看到的人，所以借着护卫先帝不力的事情把我一并赶出，不过，现在大敌当前，朝廷一定会派各路精锐去平定天师道的作乱，不仅是终叔，连谢琰也会亲自提兵上阵报仇的，但愿这回大家能跟当年淝水之战一样，暂时放下所有的矛盾，全力对敌。”
徐羡之点了点头：“那事不宜迟，我现在就走，寄奴，这一战，我们绝不能再输。”
刘裕深深地吸了口气：“在去从军之前，我还有点事要处理，我想，现在恐怕黑手党的那些个阴谋家们，也在商量下一步怎么走吧。”
建康，乌衣巷，无名荒宅，枯井底，黑手党总舵。
牛油巨烛在噼哩啪啦地燃烧着，映着三张阴沉的青铜面具，圆桌依旧，只是南方那朱雀一向坐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白虎看着这张空座，长叹一声：“几十年了，这张位置从没有空缺过，想不到，今天竟然会空着。”
玄武冷冷地说道：“也许，我们都低估了天师道，低估了前任青龙的本事，本以为朱雀能平定他们，可没料到，连他自己都送了命，现在我们黑手党一半的力量都被天师道所得，剩下的一半，也多数在天师道的控制区域，我们已经无法取出了。这是我们组织建立以来，最严重的一次危机，得想办法解决才是。”
青龙摇了摇头：“事情没有你们想的这么严重，朱雀的藏宝，我已经取出来了，现在在我们随时可以动用的地方。”
白虎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么说来，这回是你亲自去的吴地？助天师道干掉了朱雀？”
青龙微微一笑：“不错，这是我的前任给我留下的任务，若非如此，他怎么会把这些好东西拱手相送呢。”
白虎厉声道：“你疯了吗？为了一个叛徒，伤害组织中的同伴？就算要除掉朱雀，也必须按我们的规矩，三人都同意才可，哪能象你这样自行其事？！”
说到这里，白虎看向了玄武：“这事是不是你们两个串通好的？！”
玄武摇了摇头：“没有，我真的不知道青龙会这样做，太不象话了！”
青龙微微一笑：“我说过，我要改组黑手党，这次的事情，就是开始，两位，有意见吗？”

第1757章 改组黑手除巨奸
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玄武和白虎的眼中光芒闪闪，沉吟不语，青龙看着玄武，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件事之所以一直瞒着你，就是因为我知道你必然不会同意我对朱雀下手，但是如果不走这一步，黑手党就只会永远陷入这种一轮一轮的仇杀和背叛之中，我一个人杀朱雀是为组织清理内患，你们那种三个人私下表决除掉不知情的另一人，那才叫背叛。”
玄武咬了咬牙：“这道理是没错，但是开了这个头太危险了，你就不怕今天你杀朱雀，明天白虎杀你，这样大家互相算计和防备，永无宁日，也谈不上任何合作了吗？”
青龙笑着看向了白虎：“白虎大人，你跟朱雀的交情很深，你来说说，他为什么会给我所杀？”
白虎沉声道：“直到现在，我还不太相信这个事实，朱雀是大才，而且做事一向谨慎，这次更是带了谢家掌门人同行，以号令谢氏子侄，我怎么也想不通，区区的妖贼，能坏了他的大事，要了他的命！”
说到这里，白虎顿了顿，看着青龙，说道：“就算有你在后面使坏，我也难以想象，他可不会完全信任你的。”
青龙微微一笑：“若在平时，他当然会对我防着一手，但这回他没有退路，甚至没有选择，本就是给你们逼着去吴地收拾烂摊子的，若是不战而退，非但他王家在吴地的庄园，佃户不保，他朱雀的位置，也得让贤了，所以他只有冒险一搏，使用多年存下的禁药，把那几万谢家庄园的佃农变成鬼兵，以挫天师道。”
玄武的双眼一亮：“然后，你就在这些禁药里做了手脚？”
青龙笑了起来：“这些药是朱雀自己炼制的，我可没办法做手脚，但是，要发动鬼兵，却是需要一味药引，这药引乃是黄矾，需要涂在符咒之上，遇火而化，然后顺风飘进服下了药丸的鬼兵之中，从口鼻吸入，则可彻底催动药性，变成无往而不利的鬼兵。”
玄武点了点头：“原来还有这样的操作，朱雀多年来一直负责这些丹药的提炼，但正是因为这样，又怎么会在这方面出了错？”
青龙微微一笑：“因为这最后符咒之上的黄矾，多年来一直是我负责为朱雀寻得，因为我跟他的关系，你们都知道，他虽然不能完全信任我，但是黄矾这东西，只有在我们家的领地里才出产，他要的数量又很大，如果我不去找，他就没有办法，只有让鬼兵服下药丸就得出动，也就是说，控制不了启动的时间，在战场上就会非常危险。”
白虎恍然大悟：“就是说，这个黄矾是用来启动鬼兵冲击的，只有闻到之后，才会变成鬼兵，不然就是普通人？”
青龙点了点头：“对，这个就是催动五石鬼神丸发作的，如果没这东西，药性可以在体内存上三年都不发作，朱雀穷极一生，才想到这样的办法，自以为靠了这个就天下无敌，所以才自信满满地去吴地。”
玄武沉声道：“你在黄矾上作了手脚，把黄矾变成了玄黄散，这样与五石神鬼丸中的朱砂相遇，从刺激肝胆的作用变成了让肝胆碎裂，当即毙命，死者的血液之中都会混合胆汁，变成青绿之色的腥臭之血，对不对？”
青龙笑着点了点头：“不错，就是这样，三万鬼兵，就这样成了鬼，那场面，不是一般的刺激，可怕啊。”
玄武长叹一声：“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等于你借朱雀之手，亲手杀了两三万人，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狠毒？”
青龙收起了笑容，冷冷地说道：“自从我决定加入黑手党的那一刻起，所有的善良，纯真，美好人性，都离我而去，我要进来，就得做最狠的那个，最无情的那个。朱雀让他们服下药丸的那一刻，他们已经是死人了，我让他们能这样早点超脱，不造杀孽，是为了他们好呢，变成那种不人不鬼的怪物，爆体而亡，那滋味更难受。”
白虎咬了咬牙：“朱雀如此信任你，你却这样对他下手，你的做法跟他有什么区别？这就是你要改组的黑手党？我看，你这样玩，会比以前朱雀青龙他们更可怕，会毁了我们组织！”
青龙不屑地勾了勾嘴角：“毁了组织的是朱雀，还有前任青龙这样的人，你们知道朱雀这次去会稽，向谢道韫提了什么条件吗？他要谢家撤出所有庄园，所有子侄都必须去北方，也就是说，吴地所有的世家庄园，都要归他琅玡王氏一家独有，如果我不阻止他，那二位还会坐在这里质问我吗？”
玄武的脸色一变：“这种要求他真的提了？我的天，他这是想独占扬州啊，这个性质比郗超要去割据荆州更恶劣。”
青龙点了点头：“从他一开始扶持天师道时就是这个打算了，他想把天师道养肥，养壮，再让他们起兵作乱，然后自己出手平定，顺便夺取所有吴地的世家庄园，如果不是我出手，他这次已经得手了，所以朱雀和郗超是一路的人，甚至比他野心更大。你说，这些事情，我是到了吴地后才发现他在做的，怎么跟你们两个商量？他会在去吴地之前把这些想法告诉你们吗？”
白虎和玄武相视无语，青龙冷笑道：“这就是我们组织的一大毛病，如果某人真的起了叛心，想要自立，或者是为了家族谋好处，其他三个人想要发现就晚了，远有桓温去荆州自立，现有郗超，王凝之的行为，碰到这种情况，还要拘泥于三对一的这种老规矩？说实话，若不是我早有准备，在黄矾上做了手脚，我一个人，又怎么可能阻止得了朱雀的鬼兵呢？”
玄武长叹一声：“但是不管怎么说，就算你这次除掉了朱雀有功，但是这个危险的先例一开，以后大家互相算计，我们黑手党就只会自相残杀，四分五裂，我们当年的先辈是不想被曹操屠杀而建立的组织，团结是第一位的。”
青龙淡然道：“那就是改组黑手党的第二步，挑选真正忠义的人加入组织，而不要再拘泥于世家子弟的身份了。”

第1758章 欲引寄奴入黑手
玄武一动不动地盯着青龙，沉声道：“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刘裕加入？好吧，就算我们同意你，但以前我们也多次试探过刘裕，甚至跟他公开谈过，可他就是不肯进来，还欲消灭我们而后快，难道我们黑手党数百年的根基，还非他一个京口村夫不可了？”
青龙摇了摇头：“刘裕以前不肯进来，是因为我们组织是被郗超，王凝之这样的人控制着，作为世家大族，只知道贪得无厌地夺取民脂民膏，为了争权夺利，置国家利益，百姓生死于不顾。一次次地破坏他北伐的大计，这才让他伤心失望，如果是你的前任这样的人一直控制我们组织，刘裕怎么会不跟我们合作？”
白虎冷冷地说道：“刘裕并不象你想象的这样单纯，也许当年的他，是个单纯热血的少年，可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他甚至可以把忠义而不是北伐作为自己的立身之本，明明在北方跟胡虏有过这样的合作，却表现得是大晋最忠诚最坦诚之人，这样的人，他的心机之深，超过我们中的任何一个，青龙，我劝你不要被他给骗了。”
青龙勾了勾嘴角：“白虎，你的意思，是刘裕的一切，不过是他自己装出来的，本性并非如此？”
白虎沉声道：“我现在还看不清这个人，但以我的判断，人到中年，还守着初心的人，不是圣人，就是巨奸，不管他是圣人还是巨奸，我们都赌不起，他是注定要消灭和铲除我们的，因为他如果是圣人，一心要北伐，也容不得我们这样继续圈田占地，控制人口。”
青龙笑道：“白虎大人，经历了这次的事情，你觉得我们黑手党还可能回到从前吗，还可能继续占据吴地的庄园，佃户？还可能继续把持着朝政，拥有大量的隐藏力量，随时可以废立皇帝或者是操纵天下大势？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刘裕的北府军也好，天师道也罢，甚至荆州的桓玄，都已经是我们无法应付的强敌了，归根到底，我们世家自己的子侄后辈不争气，才会让别人出头，这是我们无法阻止的，也是天下大势。与其等到人家来主动夺权，不如我们早点放手，结个善缘，也许还能保未来有我们世家子弟的一席之地。”
白虎怒道：“你现在就想放弃，就想投降了？你还是不是世家的一员？”
青龙大声道：“我从没有忘记过自己的身份，但只有我的选择，才是保我们世家天下的唯一办法，大晋的南渡世家，掌权太久了，子孙太安逸了，以至于不思进取得太久，变成了现在的模样，我们可以护他们十年，二十年，但我们这些人死了之后呢，哪个世家后辈，能撑起大晋的天下，能承担黑手乾坤的重任？是你儿子，还是我儿子？”
白虎的眼中光芒闪闪，无言以对。
青龙看向了沉默无语的玄武，说道：“前任玄武在任时就看清楚了这点，所以他对刘裕的培养，绝不是单纯的利用，为什么他不去重点扶植刘毅，桓玄这些人？就是因为这些人虽然有才能，但野心勃勃，将来为了夺权，必会祸乱天下，而刘裕跟他们不一样，有一颗难得的初心，可以牺牲自己去造福他人，这样的人，绝不会把大晋引入灾难之中，所以，当初前任玄武大人是把刘裕作为新的世家一员培养，而绝不是对刘牢之那样，视为鹰犬爪牙，你继承了前任的位置，难道这些想法就不继承吗？”
玄武咬了咬牙：“就算刘裕有扫平天下的本事，但他毕竟胸无点墨，没有文才，如何能服众？世家子弟可以没有超人的武力，但绝不能象他这样，大字不识几个，就算我们硬把他提为世家，他又能和谁结交？”
青龙冷笑道：“世家是什么？非要吟诗作赋，舞文弄墨才是？历朝历代的开国皇帝都是马上取天下，很多都是大老粗，也没见有人敢嫌弃了他们。刘裕代表的不是他一个人，而是新兴的北府军这个群体，他们不需要有太高的文化，只需要成为镇国柱石就可以，我希望我们以后的组织，能增加一个专门掌兵领军的镇守位置，而不是一定要局限于世家子弟。”
白虎阴森森地说道：“所以，你干掉朱雀，腾出一个位置，就是为了给刘裕？”
青龙微微一笑：“刘裕不会接青龙之位，是因为朱雀还在，有这个阴谋家在，他就不会信任黑手党，但如果朱雀也死了，他就未必会这么抗拒我们组织。白虎大人，你的身份在刘裕面前也暴露了一段时间，他也没来找你麻烦吧。”
白虎冷笑道：“他就是知道我身份又能如何？我现在身为尚书令，又是卫将军，统领京城兵马，就算他去孙无终那里，也是我的直接下属，我没害过他，他有何理由要对我出手？”
青龙冷笑道：“只怕白虎大人在刘裕面前公开身份，也是深思熟虑之后的选择吧，你跟益州，梁州的毛家，周家这些家族一向交好，而刘裕跟毛氏一族同生共死过，有这层关系，自然不会现在就对付你。主动公开身份，显示你的诚意，也留下一个以后合作的空间，只怕白虎大人已经早就做好了跟刘裕为友的准备了吧。”
白虎哈哈一笑：“看出大晋未来的希望在刘裕身上的，可不止你一个，我们的后辈无人可以领兵，就是我们自己，论打仗也跟刘裕无法相提并论，他若肯跟我们合作，自然很好。我白虎一系的利益向来不在吴地，如果连你们都不担心那些吴地经营百年的利益损失掉，我也没啥意见，可以吸收刘裕回入，必要的时候，交回田契，未尝不可。”
玄武叹了口气：“青龙，这回你是不是取得了朱雀留下的军械，跟天师道也进行了某种合作？”
青龙微微一笑：“不错，为了消灭朱雀，我得先稳住天师道才行，不过你放心，我不是朱雀，不会让妖贼真的夺取吴地的，现在我取回了青龙和朱雀剩下的军械，药丸，就是不让他们得以使用，别看天师道现在声势大，但已经没有后续之力，这时候只要大军能全力进剿，任用良将，必可一举破之！”

第1759章 继承朱雀从天降
玄武点了点头：“你说的良将，是刘裕吧，他确实这回没有不上阵的任何理由了，只是，他现在资历不足，即使是在孙无终手下，也不能独掌一军，而且刘牢之绝不会允许北府军的老弟兄们去投奔刘裕，靠着那些新征召的新兵蛋子，刘裕用起来怕是也没这么顺手吧。”
青龙淡然道：“那就让刘牢之也出动就是，还有谢琰的京城兵马，可以把孙无终作为先锋前去，刘牢之一看刘裕先动，那一定会主动请战的。他绝不会允许刘裕在他之上建功。”
白虎笑道：“刘牢之自从灭了王恭以来，还真把北府军当成自己的了，我看他是搞不清楚形势，我们能让他当上北府军主帅，也可以随时把他撸掉，不过，若是北府军和京城兵马全都出动平定天师道，那荆州的桓玄怎么办，要是他趁虚而入想袭取建康，如何抵挡？”
青龙说道：“有司马尚之现在出镇豫州，又有一向跟桓玄不对付的杨佺期现在镇守雍州威胁其背后，还有殷仲堪也跟桓玄明争暗斗，桓玄只怕没这么容易起兵，最重要的是，这回他没有借口，上回王恭和他联合起兵想诛杀司马道子，结果王恭自己成了反贼被杀，而桓殷杨三人上次就退兵，这回也不好再用同样的借口起兵。”
玄武笑道：“桓玄一定会说他要带兵勤王，平定天师道的妖贼。不过，只要白虎大人你以朝廷的名义下诏，说妖贼有北府军来解决，不劳他大驾，要他防备北方胡虏即可，他就没有出兵的名义了。”
白虎叹了口气：“可是桓玄即使不出兵，也可以截断长江中上游的漕运，不让荆州和巴蜀的钱粮到达建康，现在吴地已经陷落，最富庶的产粮区沦陷在妖贼手中，只怕很快会闹粮荒啊。”
青龙的眉头一皱：“所以我们必须得速战速决，早点平定这次妖贼的动乱，在平乱之前，江北六郡的军粮和建康城周围义仓的仓储，要暂时动用了，还要那些世家大族们拿出点存粮，共赴国难，要是有人在这个时候屯积居奇，想要借着粮食发国难财，那不管是谁，都必须严惩，这点大家同意吗？”
一个冰冷的声音随着暗门转动的声音响起：“那么请问青龙大人，存粮食是屯积居奇，你屯了朱雀和前任青龙留下的两大镇守的军械藏宝，又如何算呢？”
青龙的脸色一变，看向了暗门转动的方向，玄武也是睁大了眼睛，只有白虎神色平静，看着一个全身裹在紫袍之中，个子高大的人，缓步而至，他的脸上带着一副烧焦了的青铜面具，赫然正是朱雀形状，而且，这是在会稽山阴城下，王凝之死前戴过的那副！
青龙的牙齿紧紧地咬着嘴唇：“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戴着朱雀的面具？”
这个人的目光清澈，平静地说道：“因为我是新任朱雀，就跟你是新任青龙一样，我不戴朱雀面具，还戴什么？”
青龙猛地一扭头，看向了白虎：“这是怎么回事，我需要一个解释！”
白虎淡然道：“按组织的老规矩，前任镇守指定一人，而其他的三大镇守有一人同意，就可以继任，没错吧，青龙，你是郗超指定的，有那些田契为证，我们姑且信之，而且有玄武举荐，所以符合我们的规定，可以让你继任青龙，尽管郗超已经存了叛离组织之心，但是在戏马台他死在刘裕手上时，身份仍然是青龙，所以，你现在才可以站在这里，作为我们的一员。”
青龙一动不动地盯着白虎：“朱雀在去会稽之前，就找你安排了后事？”
白虎冷冷地说道：“他找了我而没找你，很奇怪是吧。不过这样才是朱雀的行事风格，永远不会相信任何人，永远会有第二选择，如果他在会稽无事，那也不用安排继任者，但万一出事，那一定跟你有关，所以，继任的人，一定不能让你知道。”
青龙转头看向了站在一边的新任朱雀，沉声道：“除了白虎，没人能证明你是朱雀留下的继任者，若是你跟白虎串通，演了这出戏，我们如何信你？”
新任朱雀缓缓地摘下了面具，这下连玄武都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与青龙几乎同时失声道：“怎么会是你？！”
新任朱雀平静地戴回了面具，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青龙的脸上：“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人世间每次的离别，都是为了下一次的重逢，这些年来，我越来越觉得这句话，实在是世间至理啊。”
青龙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也确实只有你才是他最后安排的人选，我千算万算，居然漏算了这一点，这么说来，当时你人也在山阴，为什么不出手救他？我知道，你如果想救，有这个能力。”
朱雀淡然道：“按黑手党的规矩，失败后去补救，仍然不成功的镇守必须以死谢罪，我就是救了他，他回来也是个死，有何区别？！”
玄武沉声道：“可是你们毕竟是…………”
朱雀大声道：“正是因为我们是那样的关系，所以我才不能救他，我太了解朱雀了，了解他骨子里的骄傲，了解他宁死也不愿意在那种时候接受帮助。所以，我才选择了看着他自尽，这是他的选择，也是琅玡王氏子弟的骄傲。”
说到这里，朱雀的眼中泪光闪闪，一滴泪珠，从眼中滑落，落在了那焦黑的面具之上。
青龙咬了咬牙：“你现在知道是我黑了他，是不是想向我复仇？”
朱雀冷冷地说道：“跟你有仇的是他，不是我，我接替了朱雀的镇守之职，不需要对前任的死活负责，所以，以后在这里，我们只谈公事，不谈私怨。你不想要改组黑手党吗？那想必也不希望我们这一批人跟你我的前任那样，几十年的私怨带进组织，弄成这样吧。”

第1760章 青龙再度成弟弟
青龙叹了口气：“但愿你真能做到这点，不过你若是真的想向我寻仇，我随时接着就是。老实说，我决定对你那前任下手之前，就预料过了种种后果，但我万万没有想到，继任的会是你。”
朱雀的目光落到了玄武的身上：“那我继任朱雀，玄武大人有意见吗？”
玄武叹了口气：“连青龙都没办法阻止你，我又能说什么，只是想不到我们组织竟然会走到这一步，若是以前，说我们三个都会继承前任的镇守，我是打死也不信的。只希望你不要步你前任的后尘，落得个悲惨的下场。”
朱雀淡然一笑：“加入组织之前，我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想必玄武大人也是如此吧。”
说到这里，朱雀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圆桌之前，对着那偌大的沙盘舆图，伸出了手：“黑手乾坤。”
三只手同时放到了他的手上，三个复杂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着：“黑手乾坤！”
牛油巨烛的火光仍然在摇曳着，四人已经各就其位，朱雀坐在刚才那空空荡荡的南方座上，轻轻地扶着那已经被磨得有些发秃的扶手，叹道：“还好，这张座位没有空太久。”
青龙冷冷地说道：“你有坐稳这张位子的实力么？我的朱雀大人。”
朱雀抬起了头，微微一笑：“好像也就在两个月前，青龙大人新入组织的时候，我的前任也问过你同样的问题吧，当时他还是四方镇守中最强大的一个，而现在，好像看起来最强大的人，倒象是当时最弱的青龙大人你了。”
白虎冷冷地说道：“青龙大人现在可是肥得流油啊，不仅有前任手上的田契，更是通过这次吴地之乱，兼并了朱雀和青龙两大镇守的军械，藏宝，我和玄武加起来都只能跟他打个平手，黑手乾坤中，最强的自然是青龙大人了。”
朱雀平静地说道：“黑手乾坤成立几百年来，各自的镇守都是继承自己的资源，而不是去抢夺同伴的，青龙，你黑了前任朱雀是你的事，但是他的藏宝，不归你，还请你归还我。”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我是从天师道手中得到这些东西，可不是直接去拿朱雀的，按组织的规矩，这东西就是我的，朱雀自己失掉了几百年的藏宝，你既然继承了前任，就得承担他的损失，而不是向我讨要。”
朱雀冷冷地说道：“你跟外敌合作，去坑害自己的同事，从妖贼手上走个过场，就把朱雀一脉百年的藏宝给据为已有，青龙大人，你就是这样改组黑手党的？你说你要吸纳忠义之人加入，这个忠义之人，应该就是刘裕吧，你打算拉刘裕进来，然后把朱雀一脉的军械，粮草转给刘裕，让他有北伐的本钱，如此取得他的信任，也取得他的感激，这样刘裕就会永远听命于你，有刘裕，再加上起码不会成为你敌人的玄武大人，你就可以在黑手党内呼风唤雨，一家独大，这个计划，可真的是深啊，也只有你这位绝代谋者，才能想得到。”
青龙微微一笑：“你这样说的，好像刘裕拿了点藏宝，就会永远受制于我似的，其实你对刘裕最清楚不过，他有自己的思想，绝不可能被任何人左右，谢相公和慕容兰都做不到的事情，我又怎么可能做到？我只是示好于他，拿出实际的行动，扭转他对我们组织的糟糕看法，有朝一日，他得势之后，起码不会再想着彻底消灭我们，难道这样有错吗？”
朱雀冷笑道：“你要是想做人情，拿你青龙一脉的藏宝，没人管得了你，但你保留了自己的东西，却拿朱雀的藏宝想要送人，是不是太黑了点？”
青龙咬了咬牙：“那是你的前任自己起了歹念，想要独占吴地，排挤掉其他所有的世家，我这是对他的报复而已。你当时如果在场，也应该知道他的想法，如果你想分一份，可以跟我商量，但想全拿回去，那是休想！”
朱雀哈哈一笑：“青龙大人，你如果真的想改组黑手党，应该以和为贵，而不是仗着取得了两大镇守的藏宝，就可以为所欲为，你难道真的以为，前任青龙和朱雀这两个老鬼，会把他们各自的百年经营，都交给你吗？你现在取出的，不过是他们总藏宝的冰山一角而已，如果黑手党经营数百年，不过是这种武装几万人的军备，那当年桓温只怕早就会篡位自立了，何必退回荆州呢。”
青龙有些意外，转头看向了玄武，只听玄武淡然道：“当年组建北府军，玄武只拿出了不到三成的玄武一脉的军备，就可以组织八万大军，而且装备极为精良，你这回从吴地运回的军械，不过够武装五六万人的，而且多是普通的锁甲，皮甲之类，连精钢甲片都没有，我想，青龙和朱雀两脉，绝不会只有这点实力的。”
青龙喃喃地说道：“难道，他们还留有余力，难道，他们是在利用我，骗了我？不可能，不可能啊，他们都死了，还要藏着有什么用？”
朱雀冷冷地说道：“我的好前任，在去吴地前就作好了布置，他的大部分军械，其实并不在会稽郡，而是转往了他处，我来这里之前，已经控制了这些宝贝，青龙大人，恐怕你有件事还没弄明白，现在在我们四个里，你仍然是实力最弱的一个，而不是最强。”
青龙的额头开始冒汗，看着朱雀的双眼之中，闪过一丝慌乱之色，转而求助式地看向了玄武。
玄武看着朱雀，平静地说道：“朱雀大人，你和青龙都是新入组织，我加入的时间也不算太久，算起来，我们都是新人，没必要一来就弄得这样针锋相对，你看这样如何，青龙把他手头的朱雀一系藏宝归还给你，你也别再为难他了，尤其是前任朱雀之死，他也是亲手害死前任青龙的主谋，青龙所为，你可以看成是为前任报仇，现在人死如灯灭，算是两清，你们的关系这么近，我不希望为了两个前任的关系，反目成仇，你说呢？”

第1761章 众军向南寄奴北
朱雀微微一笑：“我来这里，就是想以和为贵，但要是有人不自量力，还老喜欢压住别人，那就不好意思了，你们不喜欢出头暴露实力，我却是无所谓，青龙大人，你听明白了吗？”
青龙咬了咬牙：“玄武大人的提议，我接受，现在既然朱雀之位有人了，原来的拉刘裕入伙的议题，到此为止，我们…………”
朱雀突然笑道：“别介，你可以自己退位，让刘裕接掌青龙之位吗，大家看如何？”
青龙的脸色一变，对着朱雀厉声道：“你什么意思，刚进来就处处针对我？”
朱雀微微一笑：“我只是想提醒青龙大人一件事，现在四方镇守的位置上都有人，而且，有你这种前面自行决定算计前任朱雀的做法，以后大家都会对你防着一手，你想再黑了我们中的某个，空出位置让刘裕上，这种念头最好早点打消。”
青龙叹了口气：“从长远看，刘裕这样的人必须要吸收进来才行，我们都后继无人，黑手党需要新的血液，当年南渡的时候，我们的开国四方镇守，都不是当时的大世家，而是中小世家甚至是普通士人，不也是跟今天的刘裕差不多的地位吗？当年可以的事，到今天为什么反而不行？”
玄武长叹一声：“因为当年是南渡，北方的大族在永嘉之乱中几乎损失一空，至于这江南，本是吴地土著的地盘，大家都没有根基，一切凭本事说话，所以才会有开国四方镇守的崛起，但现在不一样了，百年下来，北方世家已经在江南根基深厚，我们的子侄亲族，遍布天下，你想要让刘裕甚至是天师道复制当年的情况，除非把我们这些世家当成当年的吴地土著一样消灭，这点你愿意？”
青龙的眼中光芒闪闪，欲言又止。
白虎深深地吸了口气：“玄武说得对，不是我们不想接纳刘裕，而是现在的条件不允许了，其实前任玄武大人做的事情才是最正确的，让刘裕当谢家女婿，以后成为谢家一员，提升他地位的同时，也把他变成世家的一份子，这样的做法，远比让刘裕作为寒人或者是低级士人，打破现有平衡来的强。”
青龙咬了咬牙：“刘裕的事情，以后再说吧，不管怎么样，现在我们的头号大敌是天师道的妖贼，他们现在在整个吴地到处寻找青龙和朱雀的藏宝，既然你们说我手上的这些军械，不是他们藏宝的全部，那就是说，剩下的东西，有可能会给天师道挖出来，所以，我们的动作还是得加快。”
白虎缓缓地站起了身：“明天，我会在朝议上正式提议出兵，就按刚才的布置，现在只有一个问题，谢琰和刘牢之能好好合作一回吗？他们一向关系不好，要是这回再公开闹矛盾，只怕会误了大事，这次，我们再也输不起了！”
玄武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让我来想想办法吧，也许，刘裕会是破局的关键。”
京口，蒜山渡口。
刘裕一身布衣，坐在渡口边的蒜山上，看着遍布江面的渡船，整个大江两岸，从北边广陵那里的瓜步渡，到南边的蒜山渡，已经是成为了两座巨大的兵营，一队队全副武装，精甲曜日的北府军士，从北岸上船，在南岸下船，高唱着战歌，向南而去，而在南岸的帅旗之下，刘牢之驻马而立，紫面之上，面冷如铁，经过他的座骑之前的一队队战士，纷纷边走边高声呼喝，举着兵器，击打着盔甲，向其致意，而他只是不停地略微点头，甚至连军礼也不行一个。
刘穆之一身五品的红色官服，站在刘裕的身边，神色严肃：“看起来，大帅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啊。寄奴，这回要靠你了。”
刘裕摇了摇头：“我倒是想上前线，可惜孙将军的部队听说要作为后卫，现在还驻扎在广陵城呢。倒是谢琰将军的京城宿卫军，两天前就开拔了，现在前锋已经到了吴兴一带，与贼将的伪吴兴太守许允之所部，开始接战了。”
刘穆之微微一笑：“这也在意料之中，谢家这回在吴地的损失太惨了，谢琰已经是王，谢两家最后的希望，当然是想亲手报仇，或者说，是要抢在刘大帅的北府军之前，收复失地，不然的话，只怕那些庄园再也不姓王姓谢了。”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也许，从来就没姓过王，谢，只姓过黑手。”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王凝之作为朱雀，想为他们王家拿回这些庄园，结果失败了，连同王家一起完蛋，妙音最近的日子不好过，她一直想找你，但又知道你出征在即，怕分你的心，所以一直忍着不见。”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之色：“我对不起妙音，也对不起阿兰，现在国难当头，儿女情长的事情，只有放在一边，她能为我争取到冠军将军的司马一职，让我有机会重上战场，我已经很感激了。不敢奢求更多。”
刘穆之微微一笑：“你是不是这时候更希望慕容兰在你身边呢？毕竟，在战场上，她更有用。”
刘裕笑了起来：“我有这么多好兄弟，又何必需要一个女人在身边？”说到这里，他突然收住了下一句话，神色中闪过一丝无奈。
刘穆之笑着拍了拍刘裕宽阔的肩膀：“这回你身边可没有老北府兄弟了，都是些新兵蛋子，孙无终的部下，多是招募江北六郡的州郡民兵，刘大帅可是象防贼一样防着老孙，不让一个北府兵到他的部下。”
刘裕勾了勾嘴角：“这么说来，我是唯一一个刘大帅不要的北府兵了，想不到我从军快二十年，居然是以这样的方式给踢了出来。好了，我也该去广陵向终叔报道了，大军皆南我独北，这种滋味真不好受。”
刘穆之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脸上的肥肉抖了抖：“不过，你这回不用跟大家反向而行了，刘参军。”

第1762章 南道北胡烽烟起
刘裕微微一愣，睁大了眼睛：“胖子，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是冠军将军的司马，不是什么参军。”
刘穆之哈哈一笑：“刘大帅最后还是舍不得不用你，毕竟这回面临的妖道前所未有的强大，背叛了王恭一次的刘牢之，知道自己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所以，他需要你，特地找了司马道子，请求把你从孙无终那里调到他部下，当然，他也不会这样就让你进一线部队建功立业，这回给你的职务，是中兵参军，跟在他的身边，决战的时候也许才会用你。出风头的事，就别想啦。”
刘裕的双拳紧紧地握着，身体在微微地发抖，他尽量控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说道：“真的是刘大帅亲自点我的将？”
刘穆之点了点头：“千真万确，也是阿寿去拜托了司马元显的原因，老实说，刘大帅要下这样的决心，可不容易呢，但毕竟他要面对的天师道，有各种非常规的战法，兵凶战危，即使是老奸巨滑的朱雀王凝之，也是身死家灭，不由得刘大帅不谨慎。”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那我这就去找刘大帅报道，对了，现在还有阿兰的消息吗？在南下之前，我想最后了解下她的情况。”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我跟她一直保持着联系，你入狱的时候，她本想回来，但出于某种原因，还是没来，现在她已经回到了燕国，重新组建起后燕已经残破荒废的情报组织，之前燕国惨败给北魏，情报的落后是非常重要的原因，这也是慕容垂死前遗命，恳求她回去救救燕国的原因。”
刘裕叹了口气：“原来是慕容垂临终前的请求，阿兰是重情之人，在这种危难之时，是不会袖手旁观的，只是大概她也没有料到，南边会出这么多的事，因为她的离开，导致司马曜被黑手党所害，引发后面一系列的反应。”
刘穆之正色道：“她现在想回来也不可能了，听说拓跋珪本来准备退往漠北，但是意外地等到了慕容垂的死讯，于是马上又回到了阴山汗廷，这一年来，他征集草原各部，从漠西到辽东，从漠南到北海，万里草原，几乎所有的部落，都接到了他的金箭，要求出兵南征，而后秦给他提供了海量的粮草辎重，以换取战马，据说，现在在漠南集结的各部兵马，已经达四十万之多，他们显然不是来旅游的，雷霆一击，即将展开。”
刘裕恨恨地一跺脚：“当年真不应该帮他成事的，没想到拓跋珪竟然有如此本事，短短几年，就建立起了庞大的魏国，本想借他的力牵制后燕，可没料到，北魏竟然成了比后燕更可怕的北方强敌，而且这个人不敬天神，不畏人言，也没有任何能让他害怕和犹豫的东西，以他这些年一贯的残暴好杀来看，一旦真的进攻中原，那就会是北方千万百姓的灾难了。”
刘穆之微微一笑：“北边的草原蛮子，南边的天师道，你的敌人一波接一波，相比之下，连黑手党也显得没这么可怕了，哦，忘了告诉你，现在黑手党的青龙和朱雀都有了后继者，四大镇守，又凑齐了。只不过这回他们再也不敢使什么坏手段，因为在对付天师道这个问题上，你们是一致的。”
刘裕冷冷地说道：“这么多年，就我跟黑手党打交道的经验来看，无论何时，背后总要睁一只眼睛，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孙恩卢循他们迅速地攻取了八郡之地，却又不趁胜进攻建康，我隐隐有些不安，那边有什么情报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没有，吴地的土豪们以沈穆夫，丘汪为首，在四处查收和焚烧那些世家庄园的田契，据为已有，而他们也一个个给孙恩封为各郡的刺史，郡守，那些各大世家的庄客，佃户们，很多都成了天师道的信众，男女人口加起来近百万，恐怕天师道现在也无力顾及其他，要把这些新附之众给安置，从中征丁纳税，让女人种田织布，才是首要之事。”
刘裕勾了勾嘴角：“难道吴地的情报现在搞不到？天师道的各地兵力，军备情况有消息吗？”
刘穆之叹道：“他们现在在各地开设道场，分坛，表面上是让吴地的土豪们出来治理，但天师道的核心弟子却是转入地下，不知所踪，你也知道，这些人多年都擅长隐秘行事，即使是在大晋治下，想找到他们的行踪都困难，更不用说现在在吴地，想混入其中，更是难于上青天了，我这里先后有上百名优秀的探子都是有去无回。”
刘裕咬了咬牙：“连你都搞不来情报，看来孙恩卢循他们情报的本事，真是世间无匹了，你现在跟黑手党还有联系吗，能不能通过他们找到些情报？”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我跟黑手党唯一的联系就是通过白虎王珣来实现的，其实，这次让刘牢之向司马道子借调你，也是王珣助他下的决心，黑手党没有料到天师道有如此可怕的实力，更没有想到吴地土豪会群起响应，这回，他们应该是真的希望你能帮他们平定妖贼了。”
刘裕正色道：“我这回肯出手，是为了那些陷于水火之中的万千黎民百姓，而不是为了这些世家大族，弄成这样，就是黑手党和那些百年来贪得无厌的世家大族自作自受，如果只是针对他们，死一万次我也是乐见其成。”
刘穆之微微一笑：“这回咱们的官职一样，都是中兵参军，不过，我是标准的文吏，而你，挂着个参军之名，恐怕要行冲锋陷阵之实了，这个给你。”他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令牌，给了刘裕，只见这块紫檀木打造的腰牌之上，刻着刘裕的名字，以及镇北将军（刘牢之）府中兵参军的官职。
刘裕把腰牌往裤带上一别，大踏步地向着山下走去，他的声音远远随着山风传来，灌进刘穆之的耳中：“我现在去报道，代我向妙音传句话，就说我一定会为她父亲报仇，不破妖道，誓不回京！”

第1763章 谦恭听令牢之喜
刘裕戴着一副斗笠，低着头，混在一些站在大道两边的京口百姓间，走到了渡口那里，大旗之下，刘牢之跨马横刀，威风凛凛，而一队队的北府军战士，从他面前二三十步的大道之上列队而过，如同后世接受阅兵时的将军一样，刘牢之不时地挥手致意，脸上也时不时地露出些笑容。
一边的刘敬宣，站在地上，驻着那柄巨锤，精钢札甲，已经无法包住他那一身发达到劲暴的肌肉，与他父亲只看面前军士不同的是，他却是在四下不停地张望，似乎在等什么人。
刘牢之的眉头微微一皱，沉声道：“你急什么，阿寿，这朝廷刚刚同意刘裕过来，正式调令还没有下达，按规矩，他应该先去孙无终那里报道，然后再接令过来，恐怕那时候，我们已经到了吴兴甚至是会稽了。”
刘敬宣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那就太可惜了，这回是我们淝水之战后，第一次可以在正式的朝廷大旗下，以北府军的身份并肩而战，要是最后错过了，那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刘牢之冷冷地说道：“那就是他的问题了，谁叫他护卫不力，让先帝殡天了呢，按大晋军法，他这时候早就应该充军广州或者是蜀中，去受那瘴气之苦了，去孙无终那边，已经是有人保他。”
刘敬宣微微一笑，说道：“还是多亏了父帅，肯不计前嫌，把寄奴调回来，孩儿代寄奴，代兄弟们谢谢父帅啦。”
刘牢之的勾须一挑：“阿寿，你要记住，爹才是北府军的主帅，刘裕不是，而且上次刘裕骗了我，也骗了兄弟们，几乎把北府军的荣誉都毁于一旦，那么多相信了他的话，进宫宿卫的兄弟，哪个不是受他的牵连？若不是朝廷和世家大臣还要用到我们北府军，只怕你的那些个老弟兄，也都要跟刘裕一起流放蛮荒之地了。你现在还这样信他，是不是以后真要吃了他的瓜落，才能清醒？”
刘敬宣咬了咬牙：“寄奴绝不是有意要害大家的，只是，只是中间出了些问题，才会…………”
刘牢之断然道：“他哪次不出问题？这是第一次吗？之前寿春，邺城，洛阳，哪次不出问题？娶敌国公主，扶持草原蛮夷，跟逆胡称兄道弟，这些事情没有人逼他的吧。嘴上一直说汉胡不两立，可是实际呢？你们这些人就是涉世太浅，给他带得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实话告诉你，这回我肯带刘裕上阵，不是因为你的请求，而是因为刘裕对天师道的了解超过一般人，对我们平叛有用，也是我给他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他若是识相，好好听令行事，我自然会给他机会，但若是再仗着跟你们这些人的关系，自行其事，有令不尊，嘿嘿，那到时候就休怪我新帐旧账一起算，军法无情了！”
刘敬宣的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却听到刘裕的声音从一边的人群中响起，平静中带着镇定：“多谢镇军将军提携，卑职感激不尽，一定听令行事，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刘敬宣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喜之色，把大锤一丢，直接就冲向了声音的来处，而站在他身后的向靖，虞丘进等人也纷纷跑了出去，刘牢之的脸色一沉，除了刘敬宣外，其他几个人刚刚迈出步子，又吓得收了回来，只是看向了排开人群，一下子给了刘裕一个大大的熊抱的刘敬宣。
刘敬宣哈哈笑道：“寄奴，你可来了，想死阿寿啦。”他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刘裕的肩膀，“嗯，还是那么结实有力，看来牢里过得不错啊，我就怕你在牢里没吃没喝，连机巴都软了，到时候上阵趴窝装蛋，拖我们后腿啊。”
刘裕笑道：“我怕你们给妖贼捉去剁成肉酱生吃了，尤其是胖子，他最肥，油水最多，那些个妖贼肯定喜欢，所以还是得来帮帮忙。”
刘牢之冷冷地看着刘裕，说道：“刘裕，你这会儿不应该在去广陵的路上吗？怎么在会来我这里？”
他的目光落到了刘裕的腰牌之上，：“本帅差点忘了，刘参军手脚通天，有权有势的朋友可不是一两个，诏令还没下达，恐怕就有人给你报信了吧。”
刘裕微微一笑：“这些不过是程序问题，不过大帅说得对，身为军人，得服从军令，没有正式的调令，只是有人给卑职送来了这块腰牌，现在卑职的身份，仍然应该是去孙将军所部报道的司马才是。卑职这就去广陵城，先报道从军，再等候正式调令的下达。”
刘牢之的神色稍缓，点了点头：“不错，看来这次的苦头，让你有所长进，知道要服从命令听指挥了，刘裕，你如果肯听令，那就会是最优秀的将士，有的是建功立业的机会，这回妖贼作乱，当年对你有大恩的谢家，王家蒙难，于公于私，你都应该报仇雪恨，全力平叛才是。”
刘裕大声道：“卑职愿在刘大帅的指挥下，与众兄弟并肩杀贼，平叛勘乱！”
刘敬宣笑道：“卑职也愿意在父帅的指挥下，与刘裕并肩杀贼，平定叛乱！”
刘牢之没好气地说道：“好了好了，不用在这里说这些话，以后是不是听指挥，还要看你们的表现，刘裕，本来按军法，你应该先去广陵，但现在军情紧急，卫将军（谢琰）的兵马已经出发几天了，我们北府军并不是他的后继，本应是配合行事，所以现在我们得加快速度跟上去，刘毅与何无忌所部已经急行出发，我们这里的中军也在开拔，你就不用再去冠军将军那里，直接留在本帅的中军，一起行事吧，至于给孙将军的借调公函，你自己去写，一个时辰之内，必须发出。”
刘裕微微一笑：“谨遵大帅军令。”
刘牢之挥鞭一指身后两里左右的一处营地：“中军帅帐，辎重皆在那里，你先过去正式登记入籍，然后去幕府之中处理公文，一天以后，来吴兴的行营向本帅报道。”

第1764章 重归北府一如昔
刘裕行了个正式的军礼，大声应诺，刘牢之也不再看他一眼，拨转马头，向南行去，刘敬宣本能地想要跟刘裕一起，却被刘牢之回头一瞪，吐了吐舌头，低声道：“寄奴，快点追上来啊，要不然功劳我可不给你留。”
向靖也一边走过刘裕的身边，一边咧嘴一笑：“这回大帅说了，打仗立了功给俺铁牛发媳妇，对啦，蒯大壮也跟在前军先出发了，他可想你啦寄奴哥，你可千万要早点过来啊。”
刘裕微微一笑：“你们要好好听大帅的军令，妖贼狡诈，不是寻常敌军，不要单纯想着以力取胜，以我现在接到的一些消息，真正的天师道主力，现在不知去向，而那些勾结妖贼作乱的吴地土豪们，则是分守各地，你们莫要轻敌，等掌握了敌军的全部情况后，与卫将军的兵马通力合作，互相配合，方可取胜。”
刘敬宣哈哈一笑：“这些事情你跟我们说了没用，早点回来跟父帅说，他是会采纳的，昨天军议的时候，他也说了，就担心卫将军他…………”
刘牢之的声音透着一丝愤怒，在前方响起：“你们两个，不跟随中军，在后面拖拉什么，是不是想吃军棍了？”
刘敬宣连忙拉着向靖就向前奔去，一边跑，一边转头对刘裕吐了吐舌头。
刘裕摇了摇头，就在此时，后面开过了一队人马，领头的一人，虎背熊腰，看到刘裕就笑道：“寄奴，你也来了啊，不过这回的大战可赶不上喽。你得在终叔那里当大军后卫啦。”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诸葛长民，刘裕没好气地说道：“让你失望了，长子，这回大帅特意调我来当中兵参军，我这去报了道，就会赶上啦，你们在前面别冲太猛了，留几个给我。”
诸葛长民一笑而过：“我得告诉希乐哥去，让他动作快点，千万别给你剩太多妖贼。”
跟众兄弟分手之后，刘裕走到了中军帅营那里，与平时的热火朝天，人满为患相比，这会儿的北府中军冷清了很多，即使是不多的留守，也在忙着收拾行装，把一包包的辎重，粮袋搬上大车，捆上绳索，在民夫与役丁的配合下，几十辆一组，从侧门而出。
中军帅帐之下，一排长长的矮几之后，坐着十几名军吏，百余名身装各色军装，显然是从不同部队赶来的军士，大部分是孔武有力的壮士，也有十余个青衫长袍的文吏，矮几之后，是坐成一排的二十余个军吏，面前都堆着厚厚的军帐薄，而他们则一个个在察验前来报道的将士们递上的腰牌，一边高声呼喊着这些人的姓名，军职，顺手在军帐薄上打勾划圈。
刘裕站在一个高个子的后面，只听到他不停地催促着前面的军吏：“你们北府军办事怎么这么慢啊，军情如火，早点办好了我还要上前线打仗呢。”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将军有令，前方妖贼多以细作混入军中，致使吴地八郡一夜之间几乎全部陷落，所以我军必须作好防间工作，严防奸人混入，前来报道的人，都必须有腰牌，与我们这里的相应文书调令相符，违者，以奸人论处，当场拿下。”
那高个子的脸色微变：“什么，就是说，如果调令没到，还要给当成奸细拿下？你看仔细了，我是谢琰将军的亲随张猛，跟着刘大帅来你们这里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回将军派我来此作为联络参军，就是为了指挥你们家刘将军的，你一个小小的军吏，竟然敢…………”
那苍老的声音冷冷地说道：“这里是北府军，只听从刘镇军将军一人的军令，别的什么谢将军，王大帅，在这里一概不识，这位兄弟，请你出示你的正式调令和腰牌，如果没有，请回原部队取了再来。”
高个子直接举起了手，扬拳欲出：“好个不识抬举的东西，也不想想你们北府军不过就是我们谢家的一条狗罢了，竟然敢…………”
他正要动粗，却只觉得手腕一紧，本来如千钧雷霆，蓄势待发的这一拳，居然就给生生地扼住了，往前连半分也不能递出，他这一下心下大骇，自己本是勇冠三军的壮士，论气力鲜有敌手，就是一头千斤大牛，也未必能扛得住自己这一下，可却是给人一手控住，来人的力量，真的是不可思议！
高个子回过了头，只见一条铁塔般的大汉，站在自己的身后，而周围响起了一阵惊呼之声：“刘裕，是刘裕。”
“真的吗，他就是传说中的刘裕刘寄奴？”
“千真万确，我去年在彭城的戏马台亲眼所见，错不了啊。不是刘裕，谁又有这样的本事，把张都督这一拳给拦下呢？”
刘裕平静地站在原地，手如铁钳一样，紧紧地扣着张猛的腕门，张猛咬着牙，沉声道：“刘，刘裕，你不要多管闲事，我身为都督，教训一个小吏，用不着你多管。”
刘裕沉声道：“张都督，这里是北府军，中军登记处，这里的每个军吏，都是我北府将士，北府有北府的规则，任何人来了都要遵守，不要说是你，就连谢琰谢将军，也是一样。”
张猛瞪大了眼睛：“刘裕，你现在无官无职，白身一个，不要多管闲事，北府军已经不要你了，你为他们强出头，对你没好处。”
刘裕哈哈一笑：“一日入北府，终生是北府，这点难道谢将军没有跟你说过吗？你在这里既然代表了谢将军，就不应该以势压人，造成两军不合。”
他说着，松开了手，张猛向后倒退两步，本来因为发力而胀得通红的脸，也为之恢复了颜色，他一边揉着自己酸胀肿大的手腕，一边恨恨地说道：“刘裕，你给我等着，有你好看的！”
他说着，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后的人群中，暴发出一阵哄笑之声，刘裕的身边，站过来了一人，笑道：“寄奴哥，我们又见面了。”

第1765章 孝子锅巴忆母亲
刘裕笑着拍了拍来人的肩膀：“陈兄弟，你怎么也来投军了？”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前日里跟着徐羡之一起见过刘裕的那个精干探子陈遗。这会儿的他，已经换了一身皮甲皮盔，普通的中军兵士的打扮，倒是显得英气勃勃，容光焕发。
陈遗说道：“徐大哥入朝任职去了，这次吴地妖贼作乱，他的情报组织也几乎全毁，我在那里的兄弟们和家人都被妖贼所害，只有老母逃过了一劫，前日里被接回了京城，现在在徐大哥那里住着，我也算是没了后顾之忧，这次就来投军报国了，也是要为死难的兄弟们报仇。”
刘裕点了点头，突然鼻子抽了抽，闻到了一股米香，混合着一点焦糊的味道，却是从陈遗背上的包袱里发出，他看着那个包袱，讶道：“陈兄弟可还是带了干粮前来？”
陈遗笑着解下了背上的包袱，在众人的注视下打开，只见里面除了几件随身的衣物之外，就是用一包葛布裹着的硬米块，都已经焦黄焦黄，刘裕抓起了一把，放在鼻子边嗅了嗅，笑着放了回去：“这好像是烧焦的米饭吧，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是每次锅底锅边的，对不对？”
陈遗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是那些锅边或者锅底的焦米，一般人是不吃的，但我家自幼贫穷，我娘每次都舍不得把这些焦米扔掉，总是刮下来，一个人吃掉，久而久之，也就喜欢上了这口，连带着给我们兄弟准备干粮的时候，也总是会放些这个，说是军中有时候艰苦，难免断粮，这锅里的焦米，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救我性命，也说看到这焦米，就知道家中还有老娘在等着我，要我无论如何也要保住这条性命回家。”
刘裕心下黯然，说道：“可怜天下慈母心，陈兄弟，你心中有老母，把这些东西也留着，更多的还是留个对娘的念想，真的是大孝子啊。”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这位陈兄弟，可真的是至情至孝之人，不知有没有兴趣，来我这里做个传令亲兵呢？”
刘裕的脸色一变，循声看去，只见一众军士们齐齐地向着一个穿着紫色官袍的人行礼，此人长须飘飘，气度不凡，在这军营之中，一身文官穿戴，更显得与众不同，刘裕见此人有几分面熟，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也跟着行礼道：“见过袁内史。”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名士，身为新任吴国内史的袁崧，他的祖父是桓温帐下的第一谋士袁乔，足智多谋，文武双全，在辅佐桓温攻灭成汉的战役中，立下头功，后来出任尚书郎，龙骧将军等官职，而其子袁方平也因父亲的战功得以出任琅玡郡守，袁家也因此而为东晋的二等世家。
到了袁崧这一代时，少时就博览群书，文才过人，更是曾经亲自写出后汉书百余卷，也作出过行路难这样的名歌，在当时与羊昙之唱乐，桓伊之挽歌并称为当世三大名曲。当年淝水之战后，刘裕曾经在建康城的奴隶拍卖大会上与袁崧有过一面之缘，想不到一边经年，竟然在这里再次重逢。
袁崧的目光也落在了刘裕的身上，笑道：“这不是我们晋国的大英雄，北府军的第一勇士刘裕刘寄奴嘛，前日里你宿卫先帝的时候，我曾经有几次入宫时远远地看到过你，不过没来得及打招呼，今天终于在这里得见了。”
刘裕想到司马曜之死，神色变得黯然，低头道：“卑职护卫先帝不力，死罪，死罪。”
袁崧叹了口气：“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刘参军已经尽到护卫之责了，不怪你，这点朝野上下早有公议，不过本来以为你受此事牵连，无法为国除贼，还以为是憾事，总算苍天有眼，会稽王为你担保，刘镇军亲自举荐，让你能特旨加入北府军参与战事，可喜可贺啊，刘参军，你这回一定要不负众望，为国再立新功才是啊。”
刘裕正色道：“卑职自穿上这身军装起，就是为了保家卫国，这次正好有了用武之地，百死莫辞！”
袁崧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回我这个吴郡太守，能不能上任，就要看你们打得如何了，现在我的领地都被妖贼所控制，今天我来这里，就是带来我袁家的一些私藏美酒，慰劳各位将士，也希望大家能奋勇杀贼，为国立功。”
刘裕笑道：“恭喜袁公升迁，成为一郡之太守，喝了您的酒，怎么着也得为您把这些地方给夺回来，我们是军人，只知上阵杀贼，至于治国理民，劝课农桑这些事情，还要请袁太守多费心了。”
袁崧笑道：“有天下无敌的猛将刘裕出马，我自是信心百倍。好了，看刘军主的样子，还要报道，我这里就不耽误你的正事了，陈壮士，刚才袁某的提议，你是否同意呢？”
陈遗面有难色：“大人身为一郡太守，身份高贵，我陈遗不过是一个区区的小兵，又远远没有寄奴哥这样的本事，只怕是…………”
袁崧笑着摆了摆手：“陈兄弟，要论部曲壮士，本官家世代为官，还是有些人的，并不是因为这点才要招揽你，只是你为人子至孝，勤俭节约，连锅中焦米也舍不得丢弃，吴地遭遇战乱，百年积累，毁于战火，即使平定妖贼，也恐怕需要白手起家，恢复生产，更需要大家团结一致，共应时局，我这回来时，也已经变卖了家产，全部换作军资，献给大军。”
听到这里，刘裕脸色一变，说道：“袁太守，你这是…………”
袁崧摆了摆手：“无妨，我袁氏世代祖训，所有的富贵，都是取之于国，受之于民，国难当头，更应该与国休戚，如果大军不幸，国破家亡，这些钱留着又有何用？若是平定叛乱，恢复生产，早晚又会得到富贵，所以这些身外之物，于我如过眼云烟，带着陈壮士在身边，时时看到这些焦米，就可知民间疾苦，提醒我这个父母官，应该做些什么。此物我看，就叫锅巴好了，陈壮士意下如何？”

第1766章 重逢故人情何堪
陈遗笑道：“一切但凭袁公作主。”
袁崧看了一眼后面的登记军吏，说道：“各位，本官想向刘大帅讨个人情，把陈壮士收为已用，不知是否可以？”
那个苍老声音响起：“陈遗尚未在本军报道，他可自行选择投入哪支军队，或者是跟随哪位官员。这是他的自由和权利。”
刘裕肃然道：“袁太守一片赤诚之心，刘裕佩服之至。”
陈遗正色行了个礼，说道：“袁公高义，陈某铭记于心，愿意追随您左右。寄奴哥，还请你转告徐公一声，就说陈某要追随袁公一段时间，助他安抚吴地，还请徐公见谅。”
刘裕微微一笑：“放心吧，这事包在我身上，我想徐兄弟要是今天在场，也一定会为你的选择高兴的。”
袁崧笑着点了点头，带着陈遗转身而去，刘裕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感慨万千，却听到身后那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下一位报道者，请上前。”
刘裕转过身，却是一下子愣在了原地，人群这时候已经分开了两边，他可以清楚明白地看到那个坐在小榻之后的录事军吏，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看起来起码六十多岁了，还穿着一身绛色的军服，戴着皮盔，最吸引人的一点，是他的两腿自膝以下完全是断的，身下一个蒲团，靠着皮绳寄在自己的肩头，而两根木撑子，则在他的双手之侧，显然，他就是这样以手代足，进行移动的。
刘裕的眼睛有点湿润，近二十年前初入北府的时候，他还清楚地记得，正是这位老军，纪录了自己的姓名，给了自己军牌，而淝水之战后，也曾经在京城建康遇到过这位老者，当时他还在说书评摊为生，想不到一别经年，人事已非，故人依旧，居然还能在这里重逢这位残废老兵。
那老军微微一笑：“这位壮士，姓甚名谁，来我北府军何为？”
刘裕大步上前，走到榻上，沉声道：“某姓刘，名…………”
老军突然大声道：“对，你姓刘，名裕，刘裕的刘，刘裕的裕，北府军中兵参军。”
场边沉默着的人群暴发出了一阵巨大的欢呼之声，所有人都振臂高呼，嘴里整齐划一地叫道：“刘裕，刘裕，刘裕，刘裕！”
刘裕的眼中泪光闪闪，经历了这么多年，这么多事，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是名扬天下了，刘裕二字，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看着周围的人眼中那些热切的渴望，那些发自内心的崇拜和期待，他突然觉得，自己才是这个世界的中心，自己才是负有上天的使命，注定要在这个时代有所作为的人间俊杰，经历了那么多苦难，经历了这么多阴谋和背叛，经历了这么多常人难以想象的艰难困难，我刘裕，仍然站在这里，可以一呼百应，从者云集，而刘裕二字，更是成了不少人心中的天神和灵魂的寄托，一定要作出成就，方不付这些人的所托。
刘裕心念所及，抱起拳来，对着周围大声道：“刘某不才，有赖各位的厚爱，愧不敢当，过去这些年，我有过一些功劳，也犯过不少错，但是，今天站在这里的刘裕，跟二十年前初入军旅，一颗赤子之心，从没有变过，保国卫民，扬我汉旌，就是我此生的追求和理想，还有赖诸位能与刘某齐心协力，在刘镇军的指挥下，能再立新功，斩妖平叛。”
所有人都齐声应道：“齐心协力，共破妖贼。”
刘裕点了点头，转身而走，人群又恢复了在各个席位前的排队，老兵的身份在刘裕的侧面响起：“刘参军且慢。”
刘裕微微一愣，他这会儿已经走出了二十多步，走到了一边的一棵树下，却见那老兵双手如飞轮般的转动，两个木撑在地上飞快地撑地，点起，整个人几乎是在空中飞行也似，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自己的面前，他落了地，解下怀中的一本军册，笑道：“刘参军走的好急，我这里还没有登记呢。”
刘裕笑了起来：“不好意思，刚才想到了当年从军的往事，有些激动，居然忘了这一层了。”他一边说，一边解下了腰间的腰牌，递向了断腿老兵。
断腿老兵从怀里又拿出了一枝毛笔，对着刘裕的腰牌，翻到军薄，开始作起纪录，当他手中的笔停下时，抬头看向了刘裕，笑道：“其实这回我更希望叫你刘军主的，可惜你受宿卫之事的牵连，现在是戴罪之身，不能直接恢复军职，不过只要在前线建功立业，可以事急从权，我相信，下次见到你的时候，应该叫你刘将军了。”
刘裕连忙摆手道：“哪有这样的好事，这回平定个妖贼，我只是在中军里出些谋划罢了，连上阵的机会也没有，就算立功，也应该是前线诸位将士立功，跟我没太大关系的。”
断腿老兵摇了摇头：“我相信我这副老眼，更相信这几十年在军中没白过，刘大帅让你从军，是有他的考虑的，绝不会让你真的只当个中军参军不上战场，妖贼猖獗，又极为狡猾，刘参军切勿存有轻敌之心，无论如何，要好好保全自己，留得青山在，你的雄心壮志和远大理想，才会有实现的一天。”
刘裕心中一暖，抱拳行礼道：“多谢前辈美言，刘某铭记在心。三次相遇，都不知道前辈的高姓大名，不知是否方便见告？以后真的万一如前辈所言，刘某必当重谢。”
断腿老兵哈哈一笑：“无名小卒，姓甚名谁根本不重要，你只需要记住，我就是你要保护和为之战斗的大晋的千千万万普通百姓中的一个，你的所有努力，奋斗，都是为了我们这样的人，所以大家都会打心底里感激你，我的家乡就在会稽郡，只恨我这身体，没办法亲上战场，只能在梦中想象刘参军的战场英姿了，我会为你祈福的。”
他说着，转身撑起身体，向报道之处回走，而他的歌声远远顺风而来，钻进了刘裕的耳中：“君乘车，我戴笠，他日相逢下车揖，君担簦，我跨马，他日相逢为君下。青山不改绿水流，寻常巷陌有鱼龙，一日教我遇风云，八荒六合任我游。”
刘裕的心中一阵阵的气血激荡，喃喃道：“一日教我遇风云，八荒六合任我游。”
第7卷 终

第1767章 兵进吴兴敌无踪
隆安三年（公元399年），十一月，东晋，吴兴郡，北府军大营。
已是初冬，这是一座严整而浩大的军营，连营十余里，四万北府将士，分据其间，一队队持槊重甲的战士，在营中来回巡逻着，而各个校场之上，更是操练时的喊杀之声震天动地，高昂的气势，一如每个战士眼中那熊熊的火焰一样，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战意方厉！
中军帅帐前，飘摇着一面高高的“刘”字大旗，一身精钢锁甲的刘裕，站在大旗前的一座哨楼之上，目光投向了远远的南方，若有所思。
一阵脚步声从哨楼后的木梯上响起，伴随着刘敬宣的大嗓门：“喂，寄奴，父帅已经二通鼓了，你怎么还没进来？难不成，想吃军棍吗？”
刘裕没有回头，仍然看着远方，喃喃地说道：“我还没有想好，如果没有想好，那军议之上不能随便说话，再让我想想，还有一刻钟呢。”
刘敬宣那小山一样庞大的身躯，来到了刘裕的身边，笑道：“有啥好想的，干就完了呗。谢琰所部已经在前面五天了，兵锋直指山阴，也没有遇到大规模的抵抗，若不是父帅不想跟他起冲突，特意在这里停留，我们这会儿也应该看到钱塘江啦。现在父帅擂鼓聚将，就是要分配分路进军的任务呢，不用你多说什么。”
刘裕摇了摇头：“你不觉得，这次顺利得过头了吗？天师道起兵，旬日之内，八郡齐陷，其部众有数十万之多，可是我们出兵半个月来，竟然没有遭遇一次敌军大规模的部队，千人以上的战斗都没有一次，你真不认为有问题？”
刘敬宣哈哈一笑：“这还能有什么问题？贼军不是不知道我们北府军的厉害，他们一时偷袭可以，但要跟我们北府大军打正面，那是没这个实力的，无非是用出老招数，走为上，带着抢来的财宝，逃到海岛，或者是遁入山林，以躲避我们的攻击罢了。”
刘裕勾了勾嘴角：“要是贼人只有几千，那下海入山没有问题，可这回他们有数十万部众啊，几乎整个吴地的百姓，都举家投靠了这些妖贼，他们也在各郡置了那些吴地土豪为刺史，郡守。这些吴地土豪们可是在这里有家有业，做不到拍拍屁股就下海上山的。”
刘敬宣的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他们隐藏了实力，准备打伏击？可是谢将军和我们都是有数万精兵啊，他们有这个实力吃得下？”
刘裕正色道：“所以你父帅用兵非常谨慎，他不是不想跟谢将军争功才拖在后面，而是要相互配合行事，我们现在驻在吴兴这里，可以确保建康后方的粮道辎重不失，即使是谢将军遇到伏击，我们也可以随时支援接应，这样的配置，基本上是无懈可击，立于不败之地。妖贼对这里地形熟悉，人心又向着他们，所以我们切不可分兵，必须聚成一团才行。”
刘敬宣叹了口气：“恐怕没这么容易吧，谢将军所部听说现在已经分兵到各个庄园去收复地盘，安置那些逃难回归的庄客佃户了，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重新去寻找那些田契地约。”
“他们这样做，我们军中不少将校也想效仿，毕竟，吴地富庶，远远比我们所在的江北广陵要发达，这一路之上，看着那些高宅大院，将士们都直流口水呢，现在这里有这么多无主之地，空荡庄园，就象让老鼠看到了大米一样，急死大家啦。”
刘裕摇了摇头：“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个，现在的北府军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你父帅招了太多盗匪散兵出身的家伙，他们战斗已经不是为了灭胡，而是为了在战后劫掠，发家，你是军法官，这几天都斩了二十多个私掠民间的军士，若是真的纵兵去抢，只怕我们北府军，就会沦为一支彻底的强盗部队了。”
说到这里，刘裕一指远方，说道：“吴地的百姓，抬着头等着的是王师，是来救他们的朝廷军队，不是等来一帮比天师道更残忍的强盗。这次军议，我一定要力劝大帅，千万不要分兵去接管所谓的庄园。”
刘敬宣的眉头一皱：“寄奴，我劝你不要做得罪人的事，大家来这里打仗是为了发财得功的，没几个会跟你一样高尚。再说了，现在这些无主之地，抢点东西不算过分吧。”
刘裕急得一跺脚：“阿寿，怎么连你也说这种话啊，无主之地是不假，但仓库里有大量的粮食，这些都是来年的种子，若是纵兵掳掠，这些种子抢回了军中作军粮，那回到庄园的百姓来年如何播种？人误地一天，地误人一年，这里刚经历了战乱，若是再来饥荒，到时候人人皆恨极朝廷，心向妖贼，恐怕就算十年时间，也无法将妖贼平定了。”
刘敬宣不以为然地说道：“没这么严重吧，朝廷会有官员来赈济和安抚流民百姓的，比如袁崧，他不就跟在后面准备接手吗？”
刘裕摇了摇头：“袁内史可没带粮食过来，他基本上就是只带了几十个吏员和护卫，连自己每天吃的都要跟在我们北府军中呢，哪有本事去养活这里的几万百姓？何况妖贼现在动向不明，主力部队不知所踪，这种情况下要做的是找到妖贼的大军，然后合力消灭，现在就想在这里抢劫发财，这算怎么回事啊？”
刘敬宣勾了勾嘴角：“那你最好让袁内史自己提这点，他是这里的郡守，治理的事，他负责。你现在不过一个中兵参军，按说连军议上说话的资格都没有，象竺谦之，刘袭，诸葛侃，高素，何衡他们全都是想要在这里纵兵掳掠的，只有这样才能维持士气，我父帅也是这种想法，大战前先让兄弟们尝点甜头，后面决战时才会人人效死，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这打法的。”
刘裕咬了咬牙：“有的事，只要我看到了，就会说，我们是军人，来这里是保护百姓，而不是害他们，阿寿，我们进帐。”

第1768章 合议力谏诸军头
刘敬宣的脸上闪过一丝急色，一把拦住了刘裕：“寄奴，听我的，不要乱来，你在这次回来时说过要听军令，不能风头太盛，这一阵以来我们这些老弟兄也特意地跟你保持距离，不敢走得太近，就是怕惹得父帅不高兴，今天军议的事情，各位将军早就和父帅商定了，你若是想要与之相对，那就会跟整个北府军的高层为敌，现在父帅已经升为前将军，而原来的各营主将也都加了将军封号，可以说位高权重，不再是从前了啊。”
刘裕摇了摇头：“该说的事情还是得说，这跟官位无关，不过你放心，我会注意说话的方式和技巧的。现在强敌消失，百姓衣食无着，在这里如果把主要精力放在抢东西得好处上，那不仅会损失我们北府军的名声，更会尽失吴地人心。”
刘敬宣松开了手，叹道：“你是对的，不过现在的北府军毕竟跟我们以前不一样了，我们当年只想着北伐建功，可现在新招的那些家伙，虽然凶悍，但更希望能来现的，得到好处。你要是完全不让他们占些小便宜，会犯了众怒的。”
刘裕开始走下哨楼，他的声音顺风而来：“起码，我们不能犯了吴地百姓的众怒，江南一旦失控，那大晋就真的完啦。”
三通鼓声结束，北府军中军帅帐之中，众多盔明甲亮的赳赳武夫们林立两侧，北府军各军各营里的主将们，齐集于此，刘牢之一身帅袍大铠，面无表情，稳坐于中军帅位的胡床之上，刘敬宣则是扛着大锤，站在一边，刘裕站在后排侧列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几乎快要跟守门的军士们为伍了，可是，即使是站在最前方的何衡，刘袭，高素等高级将领，目光也始终扫过刘裕这里。
刘牢之干咳了一声，帐内一下子变得异常的肃静，连虫蚁在地上爬动的声音也听得清楚，只听刘牢之说道：“各位将校，今天，是我军扎营吴兴以来，最后一次军议，将决定我军下一步的动向，大家有什么意见，尽管提出。”
高素马上说道：“大帅，现在前方的谢琰所部进展顺利，已经收复了三个郡，兵锋直指贼军巢穴会稽治所山阴城，贼军主力，消失不见，只怕已经是化整为零，四处逃蹿了，卑职以为，我军的主要任务既然是配合谢将军的行动，保障其后方与侧翼，就应该分兵安抚吴兴，义兴一带的庄园，搜索残敌，安置战乱中逃散的百姓佃户，如有必要，迎回这些地方的旧主，以安人心。”
不少大将们全都点头称是，站在后排的诸葛长民也说道：“大帅，卑职以为，妖贼起事之所以如此顺利，就是因为在这些庄园，州郡之中早就遍布奸细，很多刁民都与妖贼暗通，我们以前只注意那些明确的天师道弟子，却忽视了一些隐藏自己天师道信众身份的人，这次只怕一些奸贼会混在逃难的百姓中回来，所以，我们还不能简单地只是收复这些地方，而是要严格甄别这些人，不宜让他们先回到各个庄园。”
刘袭也跟着说道：“不错，而且天师道的妖贼有各种妖法邪术，听说，在各地攻城之前，都会在城中遍布妖法，让守军不战自败。这次他们不战而逃，只怕在那些庄园里也设了什么手段，为了百姓们的安全着想，这回我们随军带了不少法师，高僧，先到这些给妖贼祸害过的庄园，施法破咒，等确保这些地方安全之后，再让百姓们进入。”
刘牢之满意地点了点头：“各位将军所言有理，那我们不妨就…………”
刘裕的声音突然响起：“大帅且慢。”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刘裕这里，刚才因为热烈的讨论而似乎唾手可得吴地财富的兴奋劲，也是嘎然而止，刘牢之看着从后列之中缓步而出的刘裕，沉声道：“刘参军，你有什么想说的？”
刘裕环视四周，平静地说道：“诸位将军，校佐们，卑职不才，只有一事想请教大家，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此言一出，人人脸色一变，刘袭沉声道：“刘裕，注意你的话，这里不是你出风头的时候。”
刘毅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我等不远千里，从江北讨胡的前线，来到这吴地，自然是为国讨贼，平定天师道妖贼的叛乱，刚才各位将军所议，也正是此事，不知刘参军作此一问，有何所指？”
刘裕正色道：“现在敌情不明，有几十万部众的妖贼，突然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难道各位将军不觉得奇怪吗？”
刘毅冷冷地说道：“前面高将军已经分析过了，我们这些天也是四处派出哨骑打探，敌军不过是乌合之众，趁乱而起，遇到朝廷大军就作鸟兽散，因为我们都是外面州郡过来的客军，不会在此久留，他们想等着我们回师之后，再重新作乱，所以，只怕敌军那几十万部众，多半已经脱下军装，穿上布衣，伪装成逃亡的百姓了，这也是刘将军和诸葛军主提议先不急让百姓回家，而是作好破妖术，甄别工作的原因。”
刘裕摇了摇头：“本为百姓的附逆妖贼这样做可以理解，可是天师道的几万核心弟子呢？他们的军械装备呢？几万大军，一夜之间散得干干净净，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点如何解释？我们都是掌兵之人，现在我们这四万北府兵，如果一夜之间解散，能做到不留痕迹吗？”
刘毅一时哑口无言，一边的刘敬宣趁机说道：“寄奴说得有道理，我们应该还是…………”
他的话音未落，刘牢之那冷电般的目光就投向了他的脸上，吓得他生生收住了后面的话。
刘牢之转而看向了刘裕，平静地说道：“寄奴，你的说法有些道理，但是不一定就是如你所想，因为，妖贼和我们不一样，他们本就是由各地的信众所组成。”

第1769章 指定寄奴充斥候
刘牢之的紫面之上，目光炯炯，声音在平稳之中透出一丝大将的威严：“这些妖贼信众，平时为民，战时为匪，对这里的山川河流又极为熟悉，脱下了军装，把军械埋藏于深山老林之中，我们短期内是找不到的，孙恩卢循这些贼首可以带着少数部众出海，却留下大半的妖贼装成百姓。”
“所以，我们现在最需要做的，是尽快甄别出百姓，控制住各地的庄园，已经入冬，要是再拖上一两个月，误了春耕，那来年的粮食，就会成大问题了。我们分散出三万人马到各地安抚，留下精兵一万随时机动，无论是妖贼来袭还是救援谢将军，都是绰绰有余，有何不可？”
刘裕正色道：“可是，现在敌军主力不明，不能说一定就是分散化为百姓了，如果他们的几万大军不是散掉，而是找机会攻击我军，那后果会很严重的。”
刘毅哈哈一笑：“寄奴，你是不是在大牢里呆了几个月，连胆气都不足了？我们是什么人？我们可是天下无敌的北府军！别说我们还留了一万中军，就算只有五千人，也不惧妖贼十万大军。当年刘大帅可是亲率我们五千北府，主动渡过洛涧消灭了前秦梁成的五万精兵，淝水之战，我们更是渡河出击，大破百万秦军，寄奴啊，这些战役你都亲身经历过，怎么当年的英雄，今天却要变得如此畏首畏尾呢？”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大声道：“我们当年面前的敌人，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可这回呢？敌人在哪里不知道，敌人有多少不知道！在这里我们人生地不熟，从兵法上看，这是危地，既然是危地，就应该收缩兵力，四处侦察，等情报明确之后才能决定下一步行动，怎么可以就这样分兵各地呢？”
高素冷冷地说道：“这里不是什么危地，前面有谢将军的几万兵马，而且我军有四处的哨骑，敌军若是大股部队行动，那直接就能探查得到。是无法偷袭的。”
刘裕沉声道：“那若是敌军的主力换上百姓的装束，伪装成平民，分散到各个庄园，或者结成坞堡，我们分兵之后，他们再突然集结，要么吃掉我军分散各地的部队，要么直接突袭我们中军，如之奈何？”
帐内陷入了一阵沉默，本来满脑子都想着去抢抢抢的各大军头，如同给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满脸的热情，顿时化为乌有了。
刘毅咬了咬牙，沉声道：“那更是需要到各处去搜集情报，查明情况了，不然坐守在这里，哪知道敌军会藏在哪里，如何集结呢，还是按刚才大帅和各位将军们说的那样，干脆是逃亡入海？”
刘牢之的目光落到了刘裕的身上，沉声道：“刘参军，刚才刘军主说得有道理，这妖贼狡猾，恐怕会化整为零，分散潜伏，所以需要我们去四处排查，搜索。我们这些军将，对于情报之事并不是太在行，而你刘参军多年来跟妖贼打交道，对他们可以说是最熟悉不过了，即使他们是脱下道袍军服，换上百姓的衣服，也想必逃不过你这如炬的神目吧。”
刘裕的心猛地一沉，他突然嗅到了一丝不太妙的味道，但军帐之中，众目睽睽之下，他也无法推脱，因为这些是人所共知的事实，他点了点头，说道：“卑职确实认识天师道现在的为首几个妖贼，如果他们易容改扮，也许难以认出，但若是他们统兵作战，哪怕带上几十人，几百人，也是逃不过我眼睛的。”
刘牢之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那既然刘参军提议，要排查四周，搜索是否有敌军的潜伏妖贼，这个任务，就交给你吧，给你五十名斥候，现在出发，目标是五十里外的乌庄，我们的探马最近来报，说那里原来是天师道吴兴的分舵所在，乃是妖贼许允之，也是现在伪吴兴太守的老巢，最近那里夜间总有动静，似乎有人出没，白天却又是看样子没人，情况很可疑，你最好去查探一下，如果乌庄没有问题，我们再军议下一步的行动。”
刘裕别无选择，沉声道：“诺，卑职得令，只是不知道跟卑职前去的五十名兄弟，出自何部？”
刘牢之面无表情地说道：“因为事发突然，现在我军新到，探马四处，本来捷豹营可以跟你前去，但是现在他们全营跟随谢琰将军行动，不在我军，这点你也是知道的，本帅这里的中军护卫各司其职，也要巡查别的地方，所以没法给你人手，只有辎重营可以给你挑五十人，半个时辰之后出发。”
刘敬宣的脸色一变，说道：“父帅，寄奴可是去敌情未明的巢穴去侦察啊，本来至少要带数百精兵的，您这样安排，真的合适吗？”
刘牢之冷冷地说道：“这是侦察，又不是去打仗，前日里乌庄已经被刘军主率部搜查过一次，没有半个贼人的影子，就算遇贼，刘参军也可以撤离啊，他神勇无敌，难不成还会给几个妖贼所困吗？”
站在人群中的向靖嚷了起来：“大帅，寄奴只带了五十人啊，如果都是精兵老兵也罢了，可是那些都是些管辎重看大车的，他们不是战斗人员，真要遇贼，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负担啊，卑职不才，愿意率所部跟随刘参军前去。”
刘牢之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神色，刺得向靖刚要站出队列，又给缩了回去，只听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向军主，你的铁牛营是战斗部队，按计划是要清扫西部的五六个庄的，难道为了一次小小的侦察行动，就要坏我大军的正事？你现在已经是一军之主，不再是那个当年飞豹幢中跟在刘裕身后的傻大个子。如果你想跟着刘裕走，那请你现在脱下这身将袍，穿回民夫的衣服，到辎重营去，准备接受挑选。本帅再提醒你一句，辎重营有三千民夫，只挑五十，未必就轮得到你去。”

第1770章 辎重营中遇故旧
向靖一咬牙，正要再说，刘裕却是抢先一步说道：“刘大帅，卑职领命，现在就去辎重营挑选人手。”
他说着，转身就向着帐外走去，向靖急得一跺脚，刘裕站住了脚步，也不回头，沉声道：“各位兄弟，我去去就回，你们在这里一定要听大帅的号令，在这军中，只能有一个发号施令的，这个人，就是我们的刘大帅。”
他说完之后，陉直而出，只留下满帐的将校，各个神情复杂，若有所思，刘牢之平静地说道：“好了，我们继续军议。”
刘裕一路之上都在急行，他的脑子里在飞快地思考着刚才的事情，果然不出所料，北府诸将的心思已经不放在行军作战上，而是在如何掳掠发财，所谓的高僧大师破法，甄别百姓，不过都是为了独占这些庄园的借口而已，到时候先去搜刮几天金银财宝，存粮布匹，捞够了再说，毕竟这次来是作为客军，妖贼只要遁去，就算平叛成功，甚至留着妖贼不消灭，下次还可以再来，至于吴地百姓的生死，那就不是他们所考虑的了。
想到这里，刘裕一阵阵的痛心，当年谢安组建北府军时，大家都怀着北伐中原，收复失地的美好愿意报国从军，可几十年下来，经历了这么多挫折，阴谋，背叛，很多人曾经的热血已经冷却了，初心也不知道扔到了九霄云外，在战争中得到实际的好处，才是唯一要考虑的事，若是谢安看到北府军现在变成了这样的强盗集团，不知会是怎么样的痛心疾首！
刘裕越想越气，脚下的步子也越来越快，突然，他的脑海中电光火石般地一闪，也停了下来，马上要去的乌庄，只怕没这么简单，刘毅上次曾经占领和简单地搜索过，但一无所获，如果是真的敌军匆忙放弃的庄园，不会如此地干净，一点痕迹也不留下，只有有备而来，甚至是用了障眼法躲过搜索，才会如此。如果说天师道真的留下了主力部队，那很可能就集结在乌庄一带了，自己的侦察，也许会决定大军的生死，以天师道这次表现出的攻击力和突袭本领，若是真的趁大军分兵，中军留守兵力不足的情况下突击，后果不堪设想。
而再想到今天帐中众人的表现，各军主将都满脑子是发财之事，已经失去了基本的战场警觉，即使是刘牢之强令他们不得掳掠，只怕也难以服众，让自己去侦察搜索乌庄一带，作为主帅来说，没有问题，也是在今天矛盾激化之前把自己支开，看起来，这回刘牢之真的是为了胜利，可以放弃对自己的猜忌，放手使用了。
念及于此，刘裕的眼前豁然开朗，长舒一口气，走进了辎重营的大门，只听到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寄奴，好久不见，想不到又在这里重逢了！”
刘裕的脸色一变，转而看向了一侧，只见一个长须黄面的大汉，正抱着臂膊，微笑而立，刘裕笑了起来：“孔靖啊孔靖，你小子这些年跑哪儿去了？淝水之后我找你找了好久，都说你退伍回乡去了，究竟怎么回事？！”
此人不是旁人，乃是刘裕当年初入北府时，铁匠幢的幢主孔靖，此人与其他北府兄弟不同，当年淝水之战后就退伍回家，甚至没有参与接下来的北伐之战，后面刘裕颠沛流离，长年在北方，更是没有见过孔靖，一边经年，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次相遇，真的是惊喜万分。
孔靖笑道：“我老孔本就是山阳土豪，当年为谢家作为地头代管罢了，老谢相公组建北府军时，我作为谢家的属下，自然是要从军报国，打完淝水，北府军大部分解散回乡，我也在此列，毕竟，我不是你们京口人，不是天生的军人。”
说到这里，孔靖的笑容渐渐地消失，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可是，这回国家不幸，妖贼作乱，吴地各州郡的庄园，都被妖贼所占，我家也不能幸免，若不是徐羡之兄弟逃难时通知了我一声，只怕我老孔也会跟那些谢家子侄一样，给人做成肉酱吃进肚子里了。”
刘裕勾了勾嘴角，这话一点也不好笑，甚至听起来让人想哭，他正色道：“妖贼灭绝人性，人神共弃，我们这回前来，就是要消灭他们的，老孔，这回我来此处，就是为了挑选…………”
孔靖摆了摆手：“你来的目的，我已经知道了，人我已经给你准备好，都是吴地的庄客，和我一样，从各个庄园里逃出来的，他们都会骑马，而五十匹快马，我这里也已经准备好了。你这回是要侦察敌情，不是作战，凌飞，你过来。”
随着孔靖的话，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飞奔而至，他穿着一身民夫的衣服，头上扎着额挡，全身上下，并无甲胄，是一个典型的辎重农夫，只有一双招风大耳，显得格外地引人注意，他对着刘裕行了个礼：“刘参军，俺叫凌飞，就是乌庄人，这回为您带路。”
刘裕笑着拍了拍凌飞的肩膀：“凌兄弟，不用这样客气，咱们这回出任务，是为了大军刺探军情，兄弟相称就行，不必拘于军中职务。对了，你说你是乌庄人，能不能给我们讲讲乌庄的情况，还有周围的环境？”
凌飞点了点头：“咱们乌庄，乃是一个典型的江南水镇，附近河网纵横，一条乌河，就在庄前穿过，庄里引乌河灌溉，也作为护庄河，要进乌庄，只有从乌河上的好汉桥通过。”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么说来，这乌庄是给乌河四面包围了？只有一条桥能进入吗，那万一有埋伏，把桥一段，岂不是退不回来了？”
凌飞正色道：“是的，乌河经常泛滥，所以一直在加高堤坝，比河床要高出一丈有余，乌河宽也有四五丈，不是那种可以一下跨越的小河，就是因为这地方地形险要，易守难攻，所以才会成为妖贼经营的一个巢穴。”

第1771章 大壮亦在辎重营
凌飞继续说道：“以前他们就经常在这里秘密集会，淫祀，因为跟别的地方办的道场差不多，所以我们一开始没留意，直到上次他们发动叛乱时，我们才发现，居然乌庄已经成了他们在吴兴的老巢，那个贼将许允之，就是在乌庄起兵，聚焦了邻近十里八乡的妖贼，然后一举攻克吴兴郡城的。”
刘裕摇了摇头：“这许允之是本地土豪吧，吴兴许氏，我听说过。”
凌飞点了点头：“是的，从后汉末年的吴郡太守许贡开始，这许家就在吴举极有影响力了，只是大晋南渡之后，对吴地的各土著大姓的打击很厉害，许家也不能幸免，以前的庄园产业，大半落入世家高门之手，所以他们也跟沈穆夫，丘汪一样，对世家大族恨之入骨，这次沈家攻略上虞临海，丘家克义兴，而这许允之则是在吴兴这里发难，吴国内史桓谦，几乎是孤身逃亡，只是苦了那些在王，谢等庄园里的佃农，很多都送了性命，我是因为以前一直在乌庄之中担任一个小小的管事，所以才留得一命，因为许允之需要我去找出原来主人桓不才的各种存粮与钱币。”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说这乌庄原来是桓不才的？他和荆州的桓玄有何关系？还有这个吴国内史为何是桓玄的堂弟桓谦？”
孔靖说道：“桓家的势力可不局限于荆州，当年桓冲长期担任南徐州和兖州刺史，桓家的一些子侄也是在江南购置产业，桓玄重掌荆州以后，殷家跟桓家有些来往，那桓不才的庄园原来是殷仲堪的堂弟殷仲文的，结果殷仲文自己到荆州去当了桓玄的幕僚，把这庄园也送给了桓玄，以示忠心，桓玄就安排了远房族弟桓不才来这里经营乌庄，不知怎么的，乌庄居然就成了天师道在这里的秘密分舵。”
刘裕冷笑道：“只怕是殷仲文早早地发觉了天师道在自己家庄园里的势力已经无法控制，却又没有证据直接消灭，所以干脆把这烫手玩意送人，桓谦，桓不才自以为占了便宜，高兴地来上任，可没料到差点把命给送了。还好他们跑的快，比起那些惨死的王家，谢家子侄，要幸运得多了。”
凌飞正色道：“桓不才没有什么藏宝的，那些积蓄早在殷仲文送庄园之前就运走了，桓不才得到的只是个空壳子而已，但那些妖贼们却以为这里有很多钱，逼着我带路去找，后来还是因为我熟悉这里的地形，带着他们在山里转的时候，找机会逃脱了，只可惜我的几个兄弟朋友，都死在了他们的手中！”
说到这里，凌飞咬牙切齿，双眼血红，紧紧地握着拳头，微微地发抖，可见，这次的惨痛经历，给他有多么深刻的印象。
刘裕叹了口气：“这样的悲剧，最近一阵在江南八郡上演了太多了，建康城中，几乎家家戴孝，哭声不绝于耳，所以才有了我们这回的大军南征，凌兄弟，你可知道，现在许允之他们到哪里去了？还有孙恩卢循他们的妖贼主力，有没有来过吴兴？”
凌飞摇了摇头：“来乌庄的只有许允之，他的身边主要是自己的庄丁，但有百余名天蓝色道袍的天师道弟子，大约是过来押阵的，这些人似乎对找宝藏的事不太上心，成天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忙些什么，至于天师道的几个首脑人物，我是没有见过，可能一直是在会稽那里没过来吧。”
刘裕勾了勾嘴角：“那乌庄上次给收复的时候，你有没有去看过搜索过？”
凌飞叹道：“我是前天才逃出来的，之前在深山里躲了十几天都不敢出来，谁也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啊，直到前天看到大晋的辎重部队经过，我才敢出山，这才认识了孔大哥，到了这个辎重营当了个小卒。”
孔靖点了点头：“他说得没错，我们后来也核实过他的身份，确实是乌庄中的凌管事。有几个乌庄出来的兄弟在北府军里当兵，他们有家人也在这次死难，应该不至于说谎，凌管事向来不信天师道的，不止一个人这样说过。”
刘裕点了点头：“好的，凌管事，上次刘毅刘参军带人搜索过乌庄，一无所获，但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这回大帅下令，要我们再次搜查乌庄，你可愿意随我一行？”
凌飞正色道：“我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其实我的家人和一些积蓄也在庄内，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好几次想偷偷跑回去看，但因为入了大军，有军纪约束，走不得，既然这回刘参军要去乌庄，那一定要带上我！”
一个大嗓门从另一边响起：“也一定要带上俺啊，寄奴哥。”
刘裕的脸色一变，转头看向了声音来处，只见一条小山般的壮汉，肩上背着厚厚的草料，足有三石之重，正飞奔向这里，看到刘裕，这人干脆把肩上的草料一扔，直接就扑了上来，一边跑，一边喊：“寄奴哥，想死俺了，想死俺啦！”
刘裕哈哈一笑，上前跟来人来了个熊抱，用劲地拍着他的背：“大壮兄弟，我一直在找你呢，都说你也来了辎重营，怎么回事？！”
来人正是蒯恩，他从刘裕的怀抱里钻了出来，不好意思地挠着头：“那个，嘿嘿，那个俺媳妇，桃花，你认识的，后来在晋陵那里安了家，这回大军南下，路过晋陵，俺有一年多没回家了，一时按捺不住，就回家去了一趟，结果，结果失期给抓到了，就给剥夺军职，打发到这辎重营里来啦。”
刘裕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有这种事啊，你一年多都能忍，就忍不了这几天？”
蒯恩急道：“那个，那个别人在广陵的时候，没有女人，都跟着希乐哥出去逛窖子了，你是知道俺的，俺跟老婆发过誓，一辈子不碰别的女人，所以…………”
刘裕笑着拍了拍蒯恩的肩膀：“好了，大壮，跟你开玩笑哩，告诉你个秘密啊，当年我也曾经犯了错，在辎重营铁匠幢里呆过，当时的幢就，就是现在你们的孔营长呢。”
蒯恩咧嘴一笑：“这个事，孔大哥早告诉我们啦。这里每个人都知道。寄奴哥，这回要从我们这里挑人去侦察是吧，千万别扔下俺！同去同去！”

第1772章 辎重营中卧虎龙
刘裕勾了勾嘴角：“大壮，这回去的地方很危险，而且不是我们老北府的兄弟们，辎重营的弟兄，很多只是临时征召的民夫，打起仗来是指望不上的。”
蒯恩哈哈一笑，正要开口，只听到一边传来了一个沉稳的声音：“那我能不能指望得上？”
刘裕的脸色一变，转头一看，只见何无忌提着一根大戟，穿着一副民夫的衣服，正向这里走来，而在他的身后，刘道规也提着一根短槊，紧随其后。
刘裕讶道：“无忌，道规，你们这是？”
何无忌笑道：“寄奴，你是不是故意要扔掉我们，这才激怒大帅，来这辎重营里挑人呢？你这点心思，可瞒不过我何无忌啊。”
刘裕哭笑不得：“你杂比我肚子里蛔虫还了解我呢？我放着你们这些如狼似虎的家伙不要，跑这来找民夫帮忙侦察？”
何无忌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好了，寄奴，不开玩笑，其实大家伙儿心里都清楚，现在多数将士是希望借这次机会好好发财，你说的那些，就是挡他们发财的道儿，当然会遭到排挤。但在我看来，这附近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你确实也有言过其实之嫌，而且，当众让大帅收回成命，是挑战他的权威，并不明智，我们要是当时为你请命求情，只会更无法收场，所以，你来这里辎重营里挑人，我们后脚找个机会犯了军纪，给打发过来陪你，大家都有面子。”
刘裕的心中一热，上前拉住了何无忌的手：“无忌，这样做连累了你，让你前程都受影响，值得吗？”
何无忌摆了摆手：“我无所谓啊，本来我现在的身份是东海王府的中尉，是司马元显的人，这回给派来北府军中借调的，跟你从孙将军那里给调来是一样的性质，打了胜仗不会在北府军中升迁，打了败仗也不至于处罚我，所以，我可以过来，后面铁牛和小三子他们也想学我，给我拦下了，反正这回侦察，也就是意思一下，有我和道规在，还有大壮陪你，我想，就算碰到妖贼，也没问题吧。”
刘裕点了点头：“只是侦察而已，万一真有大股妖贼，咱们撤就是了。不要陷入危局。”
何无忌转身向孔靖说道：“孔营主，军士何无忌，刘道规，现在向你报道，希望你同意我们参加刘参军的这次行动。”
孔靖微微一笑：“你们都这样做了，我还如何阻拦？反正军令上说得清楚，整个辎重营中的人，都由刘裕自行挑选，只要他看上你们，我当然没意见啊。说实在的，若不是这全营需要我管，一会儿还有一批军粮要到，我实在走不开，这回的行动，我都想去参加了。上次跟你们一起上阵杀敌，还是淝水的时候呢，这一晃都快二十年过去啦。”
何无忌笑道：“这回仗有的打呢，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不过，这次侦察应该不会有什么战事，毕竟离中军大营这么近，妖贼就是再狂妄，也不敢把主力集中在这里吧，何况如果几万人的大军，我是想不到他们能如何隐瞒自己不给发现的，我们又不是聋子瞎子。”
刘裕正色道：“无忌，不可轻敌，北府军以前不是没中过伏击，还记得邺城之战的事吗？包括我们后来的第二次，若不是及时发现，恐怕又要重演黑火陷阱的悲剧了。”
何无忌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寄奴说得有道理，是我大意了，这回我们侦察就是为了排除这些敌军的伏兵可能，还是要查仔细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刘裕的目光落到了一边的刘道规身上，发现他的绑腿又松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弯下腰，给刘道规扎起绑腿来：“道规啊，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让大哥为你操心？这绑腿从你五岁时就给你扎，现在都多少年了。”
刘道规不好意思地抓着头：“大哥，又让你见笑了，不过，这回弟弟一定能帮上你忙的，再不会象在洛阳的时候，让你分心照顾了。”
何无忌笑道：“道规说得不错，现在他已经是军中有名的后起之秀了，无论是武艺还是军学，都让人刮目相看，很多人都说，不比寄奴哥你差呢？！”
刘道规连忙摆手道：“无忌哥不要取笑我了，我哪能跟大哥比啊，这差的实在是…………”
刘裕站起了身，扶住了刘道规的肩膀，两眼直视着他的双眼，在这双眼睛里，先是有点慌乱，转而变得坚毅和镇定起来，没有丝毫的退缩与躲闪，刘裕满意地露出了笑容：“道规，你真的成长了很多，没有让大哥失望，你记住，我们的祖先汉高祖刘邦，在家也是老三，大哥不能护你一辈子，你的人生之路，你自己走，永远不要认为自己比别人差，我们老刘家，不出怂包！”
刘道规认真地点了点头：“大哥，我记下了，这辈子，我还要跟你一起去长安，去给我们老刘家的祖先扫墓上坟呢。”
刘裕哈哈一笑：“不错，这才是我的好弟弟。”
正说话间，围过来了五十余名身体强壮的汉子，虽然个个都身着辎重兵的民夫打扮，但是比起普通的民夫，还是要精干了很多，他们一张张的脸上神色各异，见到刘裕之后，齐齐地行礼道：“见过刘参军。”
孔靖指着这些人，笑道：“寄奴，你的调令一来，我就派人去精选咱们辎重营中的壮士猛男了，这些人很多都是以前北方过来的，会骑马，蒯兄弟跟他们都很熟，也是他亲自定的人，你应该信得过。”
蒯恩咧嘴一笑：“寄奴哥，这些兄弟都是好样的，能帮上忙，真要有事绝不会拖后腿的，放心。他们因为以前的出身，很多没有户籍，所以只能来辎重营，但不代表他们没有打仗的本事。”
刘裕微微一笑，对着两眼中都闪着兴奋之色的这些汉子们一抱拳：“各位，请随我共取富贵。”

第1773章 危机四伏寄奴觉
刘裕带着五十余骑，从辎重营的侧门绝尘而出，消失在一阵扬起的烟尘之中，很快就没入了营边的树林之中，当最后一骑的身影也入了那林地之时，远处的一座哨楼之上，刘牢之的脸色阴沉，而在他身边，站着一个小兵打扮的人，可是如果细看他的脸，却会吃惊地发现，此人正是白虎王珣。
在二人身下，几十名中军亲卫，远远地隔绝了所有人，确保二人的谈话，绝不会有第三人听到，王珣看着远去的刘裕，叹了口气：“还真是有点舍不得啊，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刘牢之勾了勾嘴角，眼中冷芒一闪：“这是上次咱们约定诛杀王恭时就定好的计划了，刘裕只要活着一天，我这个北府主帅的位置，就不可能稳固，所以，他必须死。”
王珣摇了摇头：“你的宝贝儿子怎么办？要是刘裕死了，他知道是你害的话，不得跟你拼命？”
刘牢之冷冷地说道：“所以这次只能假手天师道了，合作完这回后，我也不想跟这帮妖贼再有任何来往。白虎大人，你的高足刘毅在这次的事情上出力甚巨，不过我有言在先，我以后也不想在军中看到这个人。”
王珣哈哈一笑：“放心，刘毅我另有安排，但现在不拿出北府军来诱惑他，他又怎么会如此卖力呢？刘毅和刘裕不同，他的目标可不在军中，而是在朝堂，平叛成功之后，我会把这吴地的驻军将给他来指挥，也算对得起他，这样跟你没有矛盾，大家各取所需。”
刘牢之叹了口气：“若不是刘裕几次三番地跟我作对，阴魂不散地要在北府军中夺我的将威，我也不会这样对他。而且，你们是以前老相公大人所信任的人，如果连谢家都不能容得下他了，我这里自然也容不得他。实际上，他一次次的自以为是，不仅害了自己，也害了以前的恩主谢家，更不用说我给他坑了多少次了，所以这回，他必须死。”
王珣勾了勾嘴角：“我劝你不要太自信，虽然乌庄那里埋伏了天师道的精锐弟子，但是刘裕毕竟勇武过人，能不能困住他，可难说得很，毕竟，这个人无数次地创造了奇迹。”
刘牢之咬了咬牙：“所以这回我远远地把敬宣给支走，让他去另一个方向带轻骑去巡视沈界村一带，没有几个时辰，他是回不来的，而现在营中跟刘裕交好的，除了何无忌和刘道规已经相随外，其他人都给我派出四处执行任务，想必他们也不会以为刘裕侦察个离大营不过几十里的乌庄会有什么危险。天师道如果连几十个人都对付不了，也就不用混了。”
王珣微微一笑：“所以，这回我在刘裕的身边，布下了万无一失的杀招，到时候只要一发动，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他啦。”
刘牢之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有你出手，我放心，这里都已经准备好了，我会用最高规格的军人葬礼，来送别我们的寄奴的，他是北府的英雄，佩得上这样的葬礼。”
王珣长叹一声，摇了摇头：“可惜，太可惜了。”
当刘裕一马当先，驰出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一座被河流环绕，只有一座独木桥可以通行的坞堡式村庄，就座落在平原之上，四周都是开阔的水稻田，被一条条的河渠切割得星罗棋布，典型的江南水乡，密布着河网，溪流，却是不利于骑兵的机动。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身后一阵铃铛响动，蒯恩与刘道规几乎是同时驰出，蒯恩哈哈一笑：“道规，真不错啊，你的骑术，快赶上你哥啦。”
刘道规笑道：“那是大壮哥让我。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凌飞也骑出了密林，他气喘吁吁地说道：“你们，你们跑得太快了。”
刘裕微微一笑：“我已经放慢速度了，这个速度在北方，连女人骑马都不会比这个慢。”
凌飞睁大了眼睛：“有这么厉害吗？”
蒯恩笑道：“我见过一个女人，骑马比寄奴哥还要好，还要快，不过那又如何，到了晚上，她就被寄奴哥骑了，所以…………”
刘裕没好气地一脚踢向了蒯恩：“你这臭嘴是不是我太久没治了，敢这样说你嫂子，当心她知道后拿鞭子抽你！”
蒯恩一闪身，躲了过去，笑道：“嫂子可从不会欺负我们，对了，寄奴哥，现在嫂子她…………”
刘裕摆了摆手，打断了蒯恩：“不提这个，好了，凌兄弟，这里就是乌庄了吧，只有这座小桥可以过去吗？还有没有别的路？”
凌飞摇了摇头：“没有了，这里就是只有一座小桥进出，引乌河水为护庄河，江南很多庄子都这样。所以才是庄园林立，连朝廷也无可奈何。”
刘裕点了点头：“明白了，那些稻田里，现在没有稻子，但杂草长了这么高，是怎么回事？”
凌飞看着那半人高的荒草，叹道：“本来是收获的时节，却给妖贼来了，这些稻谷没有人收，很多都烂在地里了，江南水乡就是这样，稻秸杆如果不及时烧掉，作为灰埋在田里，那就会疯长，变得象北方的青纱帐一样，现在看来，只怕明年开春的稻子，都要成大问题了。”
刘裕摆了摆手：“我的意思是，这里的稻秸杆很高，如果在里面伏兵，我们这里是看不到的，这庄子里就完全没有人吗？”
凌飞点了点头：“当初妖贼来时，所有人都给掳走了，我若不是给逼着进山去帮他们找藏宝，也脱不了身，上次刘毅参军带了两营的人马来这里搜索，一个人都没找到，只怕他们可能是退回会稽了吧，带着抢来的财宝和粮食。”
刘裕勾了勾嘴角：“我感觉不太对劲，这里安静得过头了，凌兄弟，你在前面带路，我带三十个兄弟随你过桥。无忌，你和道规带着剩下的人在桥侧戒备，随时准备接应，两侧的稻谷地，各派五个人去值守，一旦有异动，响箭报信，记住，我们的目标是侦察，不是战斗，如果前方遇袭，你们要迅速撤离，向大军求援，明白了吗？”
所有人都齐齐行礼，高声道：“得令！”

第1774章 察验周边探伏兵
北府军营，哨楼之上，刘牢之的目光深邃，投向了远处的乌庄，他突然转头看向了在一边神色轻松的白虎，沉声道：“我现在很想知道，你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刘裕连逃跑的机会也没有？”
白虎微微一笑：“想不到一向沉毅镇定的刘大将军，还是忍不住问这个了啊。这可跟你一向的表现不太相符合啊。”
刘牢之咬了咬牙：“兵法有云，知已知彼，百战百胜，我对刘裕这个彼还是知道的，但现在我不知道我们自己有什么，天师道如果设下伏兵，刘裕必然警觉，不会硬拼，会退回来的，虽然说江南水网纵横，不利骑兵，但刘裕绝不会让自己处于无法退回的境地，那乌庄不过一座小桥可以直入，哪怕粗通兵法的人也知道是险地，断不会全部一次性地过去，而江南的稻田，不象北方的麦田那样适合隐藏，我这两天反复地看那个沙盘，想象不出有什么办法，真的可以把刘裕陷进去。”
白虎笑着看向了刘牢之：“如果我告诉你，刘裕所乘的马儿，很快都要拉稀摆带，再也跑不动路了呢？”
乌庄，小桥。
刘裕的目光炯炯，拉着马缰，策马缓行，在他的前面，蒯恩带了十余骑民夫，在刘裕前方十步左右的地方开道，刘裕不停地看着两侧的稻田，几名斥候，已经摸了过去，用手中的矛槊拨开那些荒芜的杂草，然后不停地回头作出安全无伏的手势，在他身后五十余步的地方，，何无忌和刘道规驻马而立，带着剩下的一半人，在后面紧张地注视着前方的一举一动，一前一后两波人，保持着非常好的距离，既可响应也可随时脱离，各自行动。
蒯恩回头对刘裕说道：“寄奴哥，你是不是小心过了头啊，我看这里没有什么问题，乌庄里来来回回的都有不少鸟雀，你看，又飞过去了几只燕子，这可是你教我们的，如果鸟兽不入的地方，多半有伏兵，可是鸟兽安然降落的地方，则没有埋伏。”
刘裕勾了勾嘴角，说道：“不可大意，这里不是普通的密林，可以藏身在屋舍地窖之内，不象在野外，即使是在野外，只要军士的素质足够好，做好伪装，潜伏不动，受得了蚊虫呆咬，蛇蚁盘身，也能骗过这些鸟兽，我们自己以前不也练过的吗？天师道中有不少精锐弟子是以前参加过军队，甚至参加过北府兵的老兵，我们会的这些，他们也会，万万不可大意。”
蒯恩点了点头：“知道了，寄奴哥，我这就过桥，你在这里守着就行。”
刘裕的眉头一皱，摇了摇头：“不，我亲自过去，大壮，你在这里守着，如果有事，你就速速退回，不可恋战。”
蒯恩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刘裕摆了摆手：“如果没事一切都好，真要碰到埋伏，我肯定比你更有经验处理，大壮，执行军令！”
蒯恩叹了口气，行礼退开了一边，刘裕环视周围，跟身边的十余名骑兵说道：“大家都跟我一起行动，注意，人要聚在一起，保持三步的间隔，一旦遇袭，按之前我教的行事。”
所有人都齐声应诺，刘裕看着身边的凌飞，说道：“凌兄弟，前面带路。”
凌飞点了点头，一夹马腹，战马甩了甩头，奔上了木桥，直接到了对岸，凌飞策马来回在桥头跑了两圈，笑道：“刘参军，这里很安全，没事的。”
刘裕点了点头，他正要策马上桥，突然想到了什么，跳下了马，走到桥边，蒯恩奇道：“寄奴哥，怎么了？”
刘裕没有直接回话，他回身到了马边，取下一张六石铁胎弓，抽取了几杆长杆狼牙箭，对着桥下那潺潺的流水，就是连续几箭发出，只听“嗡”“叮”之声不绝于耳，这些箭枝都钉进了河水之中，直接射穿了河床，透过浅表的那些水色，可以隐约见到箭翎在水下微微地晃动，继而浅层的清水变得一片浑浊，再也看不清楚，显然，那是箭枝射穿河底的淤泥，沉渣泛滥的结果，
刘裕十几箭入河，稍稍心安，毕竟，自己以前也跟人潜伏过河底，但如果河中真有伏兵，这十余箭下去，不太可能没中，哪怕是血花泛起，都说明河中有贼，现在这样，应该是打消这方面的可能了。
刘裕又往下走了几步，走下河堤，到了那木桥边上，他清楚地看到了木桥的梁柱，桥底，这是一座有些年头的木桥，但还不至于年久失修，拍了拍桥桩，还算结实，有些灰土随之而落，但是没有看到被人破坏，斧劈刀锯的痕迹，以刘裕的经验，这座桥一匹匹地跑马过去，没有问题，或者说同时有七八个壮汉全副武装地奔过，也足够容纳，关键时刻，不至于让人断了后路。
凌飞在对岸高声道：“刘参军，这座桥很结实，平时我们务农种田天天从上面过的，大车都可以通行，不用担心。”
刘裕心下稍安，暗道，是不是我自己过于小心了，也许这里，真的没有妖贼，他跳上了河堤，重新上马，一边把大弓挂回了勾架，一边策马上桥，沉声道：“兄弟们，随我来。”
蒯恩回头对着后面的何无忌和刘道规也作了个手势，二人相视一眼，也一挥手，带着身边的军士们前移，前后一里左右的距离，被缩短到了一百步左右，蒯恩与何无忌等人会合，站到了桥的一边，而刘裕和三十骑到了另一边，开始列队，散开，准备向着对面的乌庄进发。
凌飞笑着对刘裕说道：“刘参军，我先进庄看看，这里我熟，一旦安全，我会放出信号，让大家进入的。”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不能让凌兄弟你一个人冒险，这样吧，沈敬，张腾，李林之，顾宏，王小六，你们五位兄弟跟着凌兄弟一起进去看看，没有问题的话，就一起出来。”

第1775章 天师妖贼四伏起
这五人是蒯恩身边的同伍，刘裕这样安排，也是起码的军中相互照应和监视的需要，毕竟凌飞这几天才从军入伍，还不能完全信任，无论何时，身边都要有同伴相随。
凌飞笑着一咧嘴：“没事，就这样！各位，请随我来。”他的话音未落，突然，一声长箭破空的凄厉之声响起，凌飞的笑容还停留在脸上，背上就直接中了一箭，他的身躯晃了晃，一口血箭喷出，翻身落马，在地上挣扎了两下，就气绝不动。刘裕的脸色一变，大叫道：“不好，有埋伏！”
说时迟，那时快，百步左右的乌庄那里，突然从屋顶，寨墙上冒出了无数的天师道弟子，他们个个身着天青色劲装，手挽长弓，对着桥边的刘裕这里，就是一阵阵的箭雨来袭，不仅是凌飞直接中箭落马，同时也有两三名军士，被流矢射中，直接就吐血落马。
刘裕一边挥舞着斩龙大刀，拨打着如飞蝗一般来袭的箭枝，一边死死地拉着马疆，大叫道：“贼人有埋伏，快撤，快撤！”
他猛地双腿一夹马腹，想要从桥上奔回，可是当他的双腿一发力的时候，却感觉到马腹之中，一阵翻江倒海的巨响，转而一股子恶臭袭来，从这匹高头大马的后腚之处，居然拉出了一大堆又黑又黄的，稀粥一样的粪便，让人闻之欲呕，更是带了一大股子膄臭的巴豆味道。
随着这一泡稀屎拉出，原本还威风凛凛的这匹高头大马，顿时就变成了软脚蟹，一下子瘫到了地上，把刘裕也几乎要掀落马下，幸亏他艺高人胆大，反应神速，直接一踩马镫，凌空飞出，刚一落地，只见失去了自己保护的那匹黄膘马，被起码二十枝以上的箭枝射中，血流遍地，顿时就倒在了一片粪便与血泊之中，只有四蹄还在微微地抽动着。
刘裕咬着牙，挥舞着兵器，把周身罩得水泄不通，就这会儿的功夫，起码六七枝长箭被他击落，但与平时击打那些弓箭如同击飞树枝的轻松相比，这次刘裕明显感觉到这些箭来势凶狠，势大力沉，竟然比起北府军中的一流箭手，也毫不逊色，有几次都给箭刀相交，把斩龙大刀都能磕得为之一滞，只这一滞的功夫，就有两三枝箭穿隙而入，几乎险些射中刘裕的身体，若不是他反应过人，左闪右避，只怕这会儿已经中箭了。
刘裕一边击箭，一边后退，这会儿过河的军士中，已经倒下了一半左右的人，剩下的，则跟着蒯恩一起，跳下马，结成人墙，挥舞着兵器和盾牌，挡着来箭，所有人的坐骑，都跟刘裕的那匹黄膘马一样，拉稀摆带了。
刘裕一个翻滚，到了蒯恩的身边，只听这个大块头急吼道：“寄奴哥，现在怎么办？对面的人足有上千，我们完全没法打啊！”
刘裕咬了咬牙：“你带兄弟们快点过桥，退到对岸去，我在这里掩护你们，记住，受伤的兄弟只要有口气在，都不许扔下，明白吗？！”
蒯恩大声道：“弟兄们，听寄奴哥的话，快过桥，快！”
一个丁壮转身就向着桥上跑去，还没奔出三步，只听“呜”地一声，又是势大力沉的一箭，直接扎进了他的后心，他惨叫一声，身子向前仍然奔出了三步，往侧面一歪，只听“咔啦”一声，整个人都落到了水中，激起一摊浪花，很快，就四仰八岔地浮在了河面，清澈的河水，顿时被血染红。
刘裕眉头一皱，身子伏得更低了，从盾牌的空隙处，他看到对面的乌庄之中，已经奔出几百名天青色劲装的剑士，而更多的天师道弟子，则翻上了寨墙，跳上了寨外的一些大树，保持着绝对的致高点优势，始终不停地向着这里射箭，为首一人，身高八尺有余，体壮如牛，抄着一杆足有一人高的大弓，箭如奔雷，可不正是徐道覆？刚才一箭射毙那上桥之人，正是徐道覆所为，看这架式，之前那凌飞中箭，也应该是他的杰作。
徐道覆一边不停地放箭，一边大吼道：“道友们，休要走脱了刘裕，教主有令，有擒斩刘裕者，封护法真人！吴地庄园，任取之！”
天师道的弟子们个个两眼放光，也不待列阵了，纷纷提剑就向前冲击，速度之快，剽悍如猿猴，刘裕一看他们这架式，就知道这些都是剑术高超的百战精兵，极为擅长短兵相接，别说自己这里这些未经严格训练的民夫，就算是北府老兵，如果不列阵放开来厮杀，也未必能占上风，更别说后方还有这么多敌军的弓箭手压制呢，他咬了咬牙，迅速地作出了一个决定。
刘裕一把推开了蒯恩，大声道：“速度冲过桥，盾牌放后，倒着跑过去，不要停留，能走一个是一个，不必管别人，快！”
蒯恩大声道：“那你怎么办？”
刘裕沉声道：“我这里不要你操心，你们快走，过了桥直接骑马回去，告诉大帅这里的事情。”
蒯恩一跺脚，把身边一个瑟瑟发抖的家伙直接推上了桥，顺手抄起一面木盾扔了过去：“他娘的快逃啊，跑慢了没人救你！”
河的对岸，何无忌和刘道规不停地抄着大弓，对那些奔袭而来的天师道剑手们发射，这两人都是箭无虚发，弓弦响处，必有妖贼中箭立扑，十余箭射出，对方冲在最前面的十余人也都横尸当场，让疯狂冲击的妖贼们也为之稍缓，何无忌一边射箭，一边大叫道：“寄奴，快回来，快，我们这里掩护你！”
说话间，又有三个人这样奔上了桥，一人中箭落河，两个人连滚带爬地奔过了桥，进入了另一侧的十余名军士的盾阵之中，蒯恩不停地拉着身边的人扔上桥，自己则挥舞着一面盾牌，在刘裕的身边高接低挡。
刘裕咬了咬牙：“你连我的军令也不听了吗？快过桥！”

第1776章 独立桥头当千军
蒯恩哈哈一笑：“寄奴哥，无论何时，我也不能扔下你的，别多说了，凌飞好象刚才动了一下，我去拖他回来，一起走！”
他说着，就要出盾，刘裕一手挡住了他，沉声道：“你在这里掩护我，我去拉凌飞，照顾好别的兄弟。”
说着，刘裕向前奔出两步，准备去翻凌飞，可是当他的手刚刚接触到凌飞的身体时，这具躯体突然弹地而起，雪亮的刀光一现，伴随着凌飞那狰狞可怖的表情，一刀就刺向了刘裕的咽喉：“去死吧！”
北府军中军哨楼，刘牢之看着白虎，眉头一皱：“你说凌飞是你的人？”
白虎点了点头：“不错，他是我一早就安插在吴地的间谍了，也是我们白虎一脉世代的忠奴，所以，刺杀和算计刘裕这样的事情，只有交给他来做。”
刘牢之摇了摇头：“可是凌飞是前几天才跑去辎重营的，身份可疑，刘裕并不是无谋之人，一定会对他有所防备的，你还记得吗，在年前彭城戏马台格斗场时，青龙曾经也派他最优秀的谍者鹰双飞刺杀过刘裕，有了这次的经历，刘裕更不可能上当。”
白虎微微一笑：“刘裕会对活人怀疑，但不会对死人起戒心。刘毅暗中支会过徐道覆，让他开始就用没有箭头的箭假射凌飞，让凌飞中箭诈死，刘裕去查看的时候，凌飞再暴起刺杀，我想，变生肘腋，只怕就算是刘裕这样的厉害角色，也无法抵挡吧。”
乌庄，小河边，一道闪亮的刀光，直刺刘裕的眼睛，一边的蒯恩惊得几乎停下了手中的盾牌，张大了嘴正要叫出声，却只听到“喀喇喇”一声，刘裕的大手，快如闪电，一下子抄中了凌飞刺向自己咽喉的这一刀，涂着蓝色毒液，腥臭难闻的刀尖，离他的咽喉不到两寸的距离，随着刘裕说话时喉结的鼓动，甚至更短，但是，就是这一两寸的距离，却是无法再进哪怕半分，因为，那刚才的响声，正是凌飞腕骨折断的声音，他痛得连眼泪都要出来了，可是抓着这刀柄的手，却是一动不动，死死地捏着刀，没有下落。
凌飞咬着牙，死死地盯着刘裕：“你，你是怎么看出我的？”
刘裕的目光，落到了凌飞背上插着的那枝还在晃动着的狼牙箭上，微微一笑：“好家伙，演的这么真，我都差点给你骗过了，血袋背在后面，很难受吧。”
蒯恩怒吼一声，冲上前来，就要一刀砍向凌飞的脑袋，几根长箭从他的头顶飞过，让他退后两步，重新挥舞起了盾牌，他恨恨地说道：“寄奴哥，跟这恶贼废话什么，杀了他，然后撤！”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我还有些话要问。凌飞，我们的这些马儿，都是你做的手脚吧，临走前喂了巴豆，而且特意控制时间和数量，正好到这里时才发作，对不对？”
凌飞情知必死，反而笑了起来：“不错，就是我做的，刘裕，你就算看破了我，又能如何？现在你们的马全都不能动了，不止你们，对面何无忌他们的马也都不行了，你们身着重甲，在这江南水乡之地，还想跟天师道的弟子比跑步吗？哈哈哈，等死吧！”
刘裕沉声道：“你说天师道不说神教，看来你不是天师道中人，你的主子，是黑手党吧。”
凌飞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转而笑道：“你休想从我这里问到什么，给我个痛快吧！”
刘裕微微一笑：“很好，我会查到你的家人和身份的，只要我这回不死，一定会送你全家来跟你团聚，我刘裕从不虚言！”
他说着，松开了凌飞的手，把他往地上一堆，一脚踩到了他的胸口，举起斩龙大刀，作势欲斩。
凌飞大叫道：“不，你不能乱杀无辜，你一向自命仁义，一人做事一人当，我…………”
刘裕恨声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因为你的背叛和出卖，这么多好兄弟死了，你全家给他们抵命都不够！我刘裕平生最恨背叛，你如果是天师道中人，根本不会管家人死活，但你这么在乎，说明你就是黑手党派来害我的，这次出行前，他们说不会再害我，但又派了你来，如此背信弃义，我绝不会饶过他们！在我杀他们之前，一定有办法从他们嘴里得到你的消息，我说到做到！”
凌飞一咬牙，沉声道：“我的主公会保护我，绝不会出卖我，刘裕，你死了这条心吧。”
刘裕二话不说，一刀挥出，直接让他脑袋从脖子上搬了家，外面的杀声渐渐接近，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天师道的剑士们已经冲近到五十步的距离，前排的几个冲的最急的家伙，容貌清晰可见，眼中都闪着兴奋的光芒。
蒯恩叹道：“可惜时间太短，没问出什么东西。”
刘裕勾了勾嘴角，正色道：“大壮，快点跟无忌他们走，我在这里掩护你们，黑手党如果害我，只怕能来援我们的人都会给支得远远的，你们不要直接回营，去找向靖和阿寿他们，让他们直接来救我。”
蒯恩咬了咬牙：“不行，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处于危险之中，这可是数千妖贼啊。”
刘裕站起身，沉声道：“多你一个也帮不上忙，带着还活着的兄弟，能跑多远是多远，能跑多快是多快，如果天命在此不绝我，即使妖贼再来成千上万，我也能活下来！”
他说着，猛地一把把蒯恩推到了桥上，大声道：“快走啊！”
蒯恩恨恨地一跺脚，转身头也不回地跑过了桥，对面的刘道规大叫道：“大哥，我来助你。”他一边说，一边就要往桥上走。
刘裕头也不回，他大声道：“道规，回去替我照顾好娘和你二哥，咱们老刘家不能绝后。你放心，哥哥还要带你去长安，说到做到！”
蒯恩和何无忌一人一边，架着刘道规的胳膊，就开始往后跑，刘裕缓缓地拉下了面当，提着斩龙大刀，独立桥头，面对着已经冲到自己近前十步左右的众多天师道弟子，平静地说道：“谁想第一个死？！”

第1777章 道覆招降严辞拒
北府军营，哨楼之上，白虎看着远方，风儿拂着他的长髯，却拂不去他面带的微笑，刘牢之淡然道：“这回天师道派来杀刘裕的，是谁？”
白虎平静地说道：“孙恩要坐镇山阴，现身乌庄的，应该是卢循和徐道覆吧，论临阵指挥，徐道覆显然更适合，所以只怕这回杀刘裕的，会是这个巨汉。”
刘牢之的眉头一皱：“只怕他杀不了刘裕。”
白虎轻轻地“哦”了一声：“此话怎讲？你不会真的以为徐道覆带着两千多精锐的天师道弟子，还奈何不了一个刘裕吧。即使他身边有几十个帮手，但真正能打的也就蒯恩，何无忌和刘道规三人而已，怎么可能对付得了千军万马？”
刘牢之勾了勾嘴角，沉声道：“因为徐道覆最是好勇斗狠，容易中刘裕的激将法，放弃人数的优势，放弃远距离的弓箭射杀，没准真的会下场跟刘裕一对一格斗呢。刘裕要想活命，只有拖时间，拖到救兵前去，如果是孙恩或者卢循主持，那一定不会跟刘裕浪费时间，杀了他就完事，但是徐道覆…………”
说到这里，刘牢之一拳打在哨楼的栏杆上，打得一阵木屑飞舞，他的紫面之上，闪过一丝不安的神色：“难道，一切会是天意吗？”
乌庄桥边，刘裕一个人提着斩龙大刀，看着对面上千天师道的弟子，刚才气势汹汹冲上来的他们，这会儿却是停住了脚步，这些杀人不眨眼的邪教徒们，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有一个人，就这样挡在数千人面前，气势上，这些人无形地给震慑到了，只剩下呜咽的风声和潺潺的流水声，在这片战地回荡着。
刘裕的目光向上抬起，直射敌军阵后约五十步，站在一辆大车之上的徐道覆，哈哈一笑：“徐道覆，我们又见面了，这回，你的大门牙长好了没？”
徐道覆本能地用舌头舔了舔那颗空空如也的前门缺牙处，转而怒道：“刘裕，今天是你这辈子最后一次卖弄你的嘴皮子了，念在咱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有什么遗言就交代吧，任你有三头六臂，今天也是插翅难逃了。”
刘裕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河岸对面，身后的二十余名民夫，已经在何无忌等人的带领下，跑进了来时的那片密林，只有刘道规，一边在跑，一边还时不时地回头张望，但是脚下的步伐，却是一点也没有停下。
而另一边，几百名天师道的剑士，穿着水靠和渔装，从桥的两侧缓流处，涉水过河，有些人已经到了河的中央，显然，他们是要上到对岸，彻底地断了刘裕的后路。
刘裕微微一笑，看着徐道覆：“你想要我的命，射箭就是，何必摆出这样的阵仗呢？还是说，号称武勇过人的你，想要下场跟我格斗一回，圆了你这多年来的梦？”
徐道覆哈哈一笑：“刘裕，你这套还是收起来吧，现在不是二十年前，咱们也不是当年血气方刚的毛头小子了，虽然说我们立场敌对，不死不休，但是我徐道覆个人对你还是很敬重的，射杀你不是军人的死法，再说了，我教主师兄有令，取你首级的，封护法，任选江南庄园，如果把你万箭穿心，那就谈不上是谁所杀，所以，我得给我的弟子们一个机会，有谁能亲手斩了你，就能得到神教无上的光荣。”
说到这里，徐道覆顿了顿：“还有，虽然我觉得是浪费时间，但卢师兄还是交代过，如果有机会能让你归降神教，加入我们，那我们仍然欢迎。你是忠勇之人，但是不应该为那些已经烂透了的世家高门卖命，只有我们神教，才能救万民于水火之中，加入我们，也能实现你北伐的理想，成就功业，不比现在做世家的一条走狗，还会随时给抛弃，要强得多吗？”
刘裕叹了口气，四处张望了一下，笑道：“为什么你卢师兄没来？这种事情，应该他出面比较擅长。”
徐道覆冷笑道：“卢师兄有其他的要事要办，没空跟你浪费时间，刘裕，我知道你这样东拉西扯就是为了拖时间，等救兵，我告诉你，不要指望了，今天我们既然在这里设了埋伏，就是作好了万全的准备，两个时辰内，你是见不到一个救兵的，是男人就痛快回个话，该打打，该跪跪，随你选择。”
刘裕冷笑道：“既然你们要我加入天师道，说什么你们才是救民于水火，那我想问一下，现在吴地这样战火纷飞，民众流离失所，到处都是倒毙的尸体，我随大军一路前来，只见到了人间地狱，这就是你们的救民于水火？”
徐道覆勾了勾嘴角：“只有战火才能洗清这个污浊的世间，这是天师给我们的神谕，既然有战火，那就不可避免有伤亡，有牺牲，这是为了打造一个未来的清平世界，朗朗乾坤，必须要付出的代价。刘裕，你自己也是军人，也要北伐，也要打仗，攻城略地，也要踩着万千的尸骨铸就自己的功业，不用跟我们说这话大话了吧。”
刘裕慨然道：“我这辈子杀人如麻，但没杀过一个平民百姓，死在我刀下之人，都是敌方将士，这点你最是清楚不过。可你们不一样，你们起兵，不止是杀那些世家大族，所有不顺从你们的百姓，你们也不放过，世家大族纵然有错，百姓又有何罪？你们不管有什么借口和理由，都不应该由你们把这些痛苦施加于无辜百姓的身上。”
徐道覆冷笑道：“好了，看来刘裕刘参军是不想加入神教了，多说无益，你说得不错，不是我们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敌人，而我们的敌人，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道友们，护法的时候到了，谁能杀了刘裕，教主的承诺，一定会兑现。给我上！”
一阵怪叫乱吼之声响起，二十余名剑士挥剑而上，刘裕叹了口气，横刀于胸，喃喃道：“为什么要逼我杀人呢？！”

第1778章 穆之觉察危机潜
吴兴，沈堳庄。
刘敬宣站在庄前，看着手下在庄中进进出出，从仓库中搬出一袋袋的米粮，所有人都欢天喜地，更是有些跑向另外一座库房的军士们，身上缠满了布帛，手里还抱着一匹匹的，横在庄口的六十余辆大车，已经半数堆满，还有一半，也都放了不少粮帛，两千多军士，个个喜笑颜开，而给派在一边站岗的二百余名士兵，则眼巴巴地看着同伴们进进出出，满眼尽是羡慕之色。
刘敬宣笑着对身边的刘穆之说道：“胖子，这回咱们可是发大了啊，想不到妖贼居然还留下了这么多宝贝，你说，这沈眉庄比起那些世家大户的庄园，也不差了吧。”
刘敬宣一身宽大的皮甲，眉头却是紧紧地锁着，一言不发，刘敬宣的脸色微微一变：“怎么了，胖子，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刘穆之喃喃道：“一个沈家的分支，在这个小小的沈堳庄，不过几百户的规模，却有三十万石的粮食，几万匹布帛，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要说王家，谢家的一个大家族在这里有这个积累，还有可能。”
刘敬宣笑道：“也许，这是他们把各地抢来的钱粮，都集中于此呢，我们来这里突袭时，不是那些妖贼正在搬运东西吗？”
刘穆之还是摇着头：“不对，这些妖贼只有数十人，而且我们一攻击，他们就四散而逃，好像是早有准备似的，几十人运这么多东西，你不觉得奇怪？”
刘敬宣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收起：“可是，可是这里没有伏兵啊，我就是怕这次再上演邺城五桥泽之伏，所以没有追击逃贼，也没有马上去抢这些东西，布了这样的阵势，四处探查之后才入庄的，这些钱粮布帛，也是真实的吧，里面没放黑火，也不是假货。”
刘穆之的神色严肃：“我的意思不是这里有埋伏，而是在这里做了个局，故意拖住我们，这次跟你一出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太对劲，寄奴跟我们走的是反方向，而且让我跟着你而不是他，还要我们带这么多大车。”
刘敬宣睁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寄奴那里…………”
刘穆之咬了咬牙：“不止是我们，象铁牛，小贵子，三蛋子他们这些带兵的将校，全都给分派各地，没有一支是靠近寄奴的，而且走时也都带了大车，我们是全营开拔，寄奴他那里只有几十骑，若是遇到敌军大股部队，会非常危险，更何况，他去的乌庄，是贼人的老巢，本是最危险的地方，却只派小股骑兵去，你真觉得没问题？”
刘敬宣猛地一跺脚：“哎呀，你这样一说，还真的可能有问题，来人，给我集结队伍，现在出发！”
刘穆之摇了摇头：“不行，阿寿，我们的任务是来搜索沈眉庄，带走贼人的存储，现在我们没有明确的消息证明寄奴有危险，如果全军撤离，那就是违令，要受军法处置的，再说，弟兄们正兴高采烈，你让他们全部扔下东西走，恐怕没人会乐意的。”
刘敬宣叹道：“那怎么办？”
刘穆之正色道：“留下三百军士继续搬运，其他人全部上马，全速向乌庄靠拢，带上狼烟，如果真的有敌军大队，那就先救出寄奴，再召集附近各军来援。”
刘敬宣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他正要转身，刘穆之摆了摆手：“你是主将不能轻骑孤身前往，坐上一辆空车，找最好的御手冲在前面，也带上我，好帮你照看着点。”
刘敬宣勾了勾嘴角，笑着拍起刘穆之的肩膀：“骑马跑不快要坐车就直说呗，找啥理由啊。来人，把父帅给我的最新戎车拿来，我亲自驾驶。”
乌庄，桥头。
刘裕的身前，已经横着三十余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了，个个都是肢体不全，断头破身，而三个动作敏捷的剑士，正围着刘裕，走马灯似地厮杀着。
刘裕的身上，也有四五道深浅不一的剑痕，得益于全身的精钢重甲，都没有造成重伤，但两道肩头和手腕处的小口子，仍然在向外冒血，肩甲已经碎裂，那是在他面前一个手持狼牙棒的无头弟子所为，天师道中，除了这些动作快捷的剑手外，也不乏用禅杖，铁棒等重打击钝器，力量过人的猛士，即使是勇武如刘裕，在这么多人的轮番攻击之下，也不能全身而退。
“嘶”地一声，一个蓝衣剑士，滚地而进，对着刘裕的小腿，就是一剑划来，而另一边的另一个黄衣刀手，则是双刀舞出一片雪花，直取刘裕的正面，背后的一个双手持着短矛的家伙，则是游走在刘裕的身后，等前面二人攻击之时，突然闪电般地前冲，两根利矛，直取刘裕的后腰。
这三人明显是配合多年的战斗小组，无论攻守进退，都是妙到极处，刘裕与这三人缠斗足有一刻之久，仍然无法将之击破，每每攻击一人时，其他二人就攻已必救，稍一回挡，则失去了攻击目标，手腕上的那道划伤，正是那矛手所为。
刘裕一咬牙，斩龙刀向下一立，卷起一片沙石，也不护腿，直接斩向了那名滚地剑手的脑袋，而左手的扎心老铁则是激飚而出，直袭正面那双刀刀客，他的动作一出，这两名刀手剑士，则是沾身即退，他们都从前面那些同伴的死亡中学到了教训，知道刘裕的力量有多可怕，绝不会正面硬拼，而这一闪，也暴露了他们这一真正的杀招，那就是身后这名人矛合一，直突刘裕后心的紫衣矛手。
刘裕哈哈一笑，大吼一声：“来得好！”他的斩龙刀从手中一弃，落到了地上，而左手的扎心老铁横着一扫，精钢细链正好卷上了那斩龙大刀的刀柄，借着这一扫之势，斩龙大刀飞奔而出，而他整个人，也瞬间扭腰向后，一双充满杀气的虎目，直接瞪上了那冲过来的紫衣矛手，配合着他的虎吼之声：“你过来啊！”

第1779章 独立桥头傲千军
那紫衣矛手在刘裕这舌绽春雷的战吼之下，本来如闪电雷霆般的突刺，也不免为之一滞，弹射而出的身形，稍稍地缓了那么一点点，可就是这一点点，让那回旋而至的这一刀，不偏不倚地砍中了他那因为探臂而出而暴露无疑的侧肋，无甲的肋下，肋骨如同枯枝一般，被刀锋无情地斩断，他的整个侧面身子都被狠狠地切开，五脏六腑，直接被刀气搅成了小小的肉块，从这切口之中，喷涌而出。
而他探出去的这一矛，则仍然是刺中了刘裕的腰腹之间，“扑”地一声，一股血箭从这小洞之中喷出，刘裕的剑眉，微微一挑，左手如闪电般地探出，直接一把掐住了这矛手的喉咙。
“格啦啦”地一声，伴随着喉骨尽碎的声音，这名矛手向前飞出的身形，就这样给生生地扼在了空中，他的嘴角边鲜血之流，一如他肋下正在流出的内脏，而紧握着短矛的右手，则无力地向前想要继续刺出，可是哪还能再向前递得出半分，他的嘴张了张，分明是在说：“太可惜”这三个字，可惜喉骨尽碎，就连半声也发不出来了。
刘裕的腰腹间一阵阵地刺痛，这一矛虽然给自己以这样的方式把突刺的威力降到了最低，但仍然扎扎实实地破了重甲，刺中了上腹一带，他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腹肌被扎穿，脾脏之上给狠狠地戳中的感觉，他的牙关一咬，居然转而笑了起来：“好厉害的矛，好武艺！”
那矛手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在死前能给亲手杀了自己的强敌如此评价，也可瞑目了，可他的眼睛还来不及闭上，就觉得一阵灵魂出窍，天旋地转，却是整个身子腾空而起，就这样给刘裕直接掷到了身后，飞向了退而复回，重新扑上的两个同伴，而在他的身体飞出的一瞬间，那紧紧扣着短矛的手，也把刘裕腹上的那根短矛同时拔出，一股血箭，伴随着他的身体，直飞而出。
那两名刀手和剑客，退而复进，只一瞬间的功夫，就又重新杀到了刘裕的眼前，毕竟，对手整个后背空门大露，完全暴露给了自己，无论另一面的使矛同伴是否得手，自己都不要错过这个机会！急速后退时落地的脚猛地一踩一点，身形蹂而复进，闪亮的剑锋刀光，重新离刘裕的后心，已经不到两尺了。
可就在此时，他们只觉得面前一黑，一个躯体从空而降，直接奔向了自己，因为距离太近，速度太快，甚至来不及躲闪，“噗”地一声，他们的长剑和双刀，不偏不倚地刺中了这具身体，把本来已经侧面开了个巨大口子，如同宰羊时还在放血的矛手尸体，再次地摧残，双刀把这身体空中切为三段，腰下部分和脑袋带着惯性落到了两人身边的地上，而中间的残躯则狠狠地砸中了自己，即使是那一剑把这身体刺了个通透，也无济于事，空中相撞的三具身体，倒在了一起，而那肋侧口子里流出的血液，脂肪，内脏残渣，则溅得这二人满身满脸都是，闻之欲呕。
但是他们两人还没来得及大口地呕吐，一道血色的刀光，就从他们的眼前划过，刘裕的身躯，以前小腹之上一个清晰可见的血洞，映入了他们的眼帘，他们只觉得脖子上一凉，甚至那血腥的气味还正在往鼻孔里钻，可是眼睛里就什么眼看不到了，一股轻飘飘的东西，从自己的脖子里往上冒，这片充满了血腥与尸体的大地，瞬间就变得那么遥远，因为，他们的灵魂，已经飞上了云端，融入了宇宙之中。
刘裕这一系列动作，快如闪电，几乎是举手投足之间，就以硬挨一矛为代价，连毙三大强敌，他把斩龙大刀狠狠地往地上一插，把正抓在手中的那最后一中段的矛手残躯，扔到了地上的两具无头尸体之上，顺手摸出了腰间的一个小药囊，咬开塞子，往自己上腹部的那个还在冒血的血洞撒了点行军止血散，黄色的神奇药粉一入血洞之中，神奇地凝痂而固，一股清凉的感觉，顿时散入了奇经八脉，让那刺入内腑的痛感，顿时就得到了极大的缓解，呼吸也没有那种钻心刺骨地疼了。
站在刘裕面前的数千天师弟子，个个沉默不语，刚才还一个个兴奋异常，争先恐后想夺取他首级的剑士们，目睹了本方一流的三十余名高手，是如何在半个时辰左右的时候内，被面前这个可怕的杀神一一斩杀之后，尤其是刚才那剑，刀，矛三大高手，更是总坛的天地人三才精英护法，负责教习精英弟子们武艺的超一流高手，起兵以来，这三才阵法之下，不知斩杀多少晋军将校，却没有料到，如此凶悍的三人组，仍然被刘裕如此强行击杀，所有人都知道，在不要命的车轮战下，刘裕总有力竭倒地的那一刻，可是在他倒地之前，只怕还要至少再死上个百八十人，谁先上，只会用命为后人作嫁衣。
徐道覆的面色铁青，他分明地看到自己的不少前排部下，开始不自觉地后退了，他大声道：“神教弟子们，你们难道害怕了吗？几千高手，居然在一个人的面前后退，天师若知你们如此，只怕再不会认你们为神教一员！”
人群中不知哪里响起了一个声音：“徐师兄，此人有妖法护体，非我人力所能取，三十余名师兄都死在他手下，还请师兄破了此贼妖法，我等将其分尸。”
另一个声音响起：“要是我等一拥而上，那杀了算谁的？”
徐道覆气得一咬牙，提起大锤就要上前，厉声道：“没用的东西，看看老子是怎么办事的！”
他的身形刚刚迈出半步，却只觉得眼前一花，耳边响过一声凄厉的风声，不偏不倚，正中正在向腹上伤口抹药的刘裕左肩，刘裕的面当，“叭”地一下落了地，嘴里咬着的塞子也随之而落。

第1780章 希乐暗箭伤寄奴
这一下，他听到了肩甲连同自己的臂骨折断的声音，如此强大的快箭，当世只有檀凭之和胡藩感觉才有，刘裕甚至顾不上自己被偷袭这一下的疼痛，喃喃道：“好快的箭！”而一阵麻木的感觉，让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他的整个身躯向后仰去，扑通一声，直接落入了身后的河堤之后，消失不见。
徐道覆双眼圆睁，扭头看向了身边，只见卢循一身天蓝色的道袍，宽袍大袖，峨冠高耸，负手独立，而在他的身边，站着一个戴着玄武面具之人，全身黑袍，身材魁梧修长，手里拿着一杆五石三斗的大弓，四股兽筋所绞，正在微微地晃动着，刚才这一箭，正是此人所发。
徐道覆一抱抓住了这个人的领口，嘴和鼻孔喷着粗气：“混蛋，谁让你放箭的？难道我们几千人，需要你暗箭伤人来杀刘裕一个？”
这个玄武面具的人轻轻地一拉面具，刘毅的那张阴冷中带着鄙夷的脸，亮在了徐道覆的面前，徐道覆的嘴张得大大的，手也不自觉地松开，看着刘毅飞快地重新戴回来了面具，这才喉头一动，说道：“怎么，怎么会是你？”
刘毅冷冷地说道：“我们就是怕你办事不力，一时给刘裕所激，中了他的计，这才过来助你，果然，徐道覆，你的兵法现在够厉害，连刘裕都能中了你的埋伏，可是这好勇斗狠的性格，终究会毁了你！”
徐道覆一咬牙，对着四面的亲卫们吼道：“离我远点，等我命令！”
围在十步以内的天师道众们全部散开，不少人都开始眼巴巴地看着那河岸之下，但是没有徐道覆的命令，没人敢去割刘裕的首级，天师道森严的等级制度和言出必行的教规，这么多年来不知用多少人的性命，让这些弟子们惟命是从，他们的纪律，甚至超过了北府军这样的最强军队。
卢循轻轻地叹了口气：“三弟，二哥不是不信任你，只是刘裕狡猾，实在是放心不下，这才来助你一臂之力，你放心，这次的功劳就是你的，你一个人的。”
徐道覆厉声道：“我才不要，我要的是堂堂正正地正面斩杀刘裕，不要别人帮忙，这次我好不容易设了埋伏让他中计，就是想让他死得心服口服。这才消我多年给他压制之恨。谁要这个叛徒多管闲事？！”
刘毅冷冷地说道：“徐道覆，咱们现在是合作的关系，要说叛徒，你们欺师灭祖才是，轮不到你说我这个。可笑你自以为是，连中了刘裕的计都不知道，你信不信要是再拖一会儿，刘裕的救兵就来了？你以为他在这里一个人挡你数千人，真的是傻到以为可以挡住？”
徐道覆咬了咬牙：“你不是早就跟刘牢之作了布置，把所有可能救刘裕的部队全调得远远的，不会有人来救他吗？现在跟我说这种话？！再说了，跑掉的那些人连马都没有，就是回去报信，一来一回都要几个时辰，回来给刘裕收尸还差不多！”
刘毅冷笑道：“所以说你虽懂兵法，但人情世故上还是差了很多，刘裕一个人留下才有活得可能，真要跟着那伙人一起跑，才是一个死路，他们连马都没有，一定会给你们追上，只有刘裕再次装成大英雄，掩护兄弟们跑路，自己在这里独守桥头，既保住了救援的希望，又能让你不好意思对他一个人下手，就象刚才那样一个个上去单打独斗，拖的时间久了，也许还有转机，可笑你把刘裕当成对手这么多年，连他的性格都不知道，难怪给他一次次地算计！”
徐道覆给说得哑口无言，卢循叹了口气：“好了，刘毅，你暗箭伤人，也不是什么光彩的手段，这回我们跟你合作，不是因为跟黑手党还是想有什么瓜葛，而是因为我们都想要除掉刘裕，在这件事上可以合作一次，这次之后，咱们就恩断义绝，你是兵，我们是义军，本就是水火不容，战场相见，也是你死我活，不必手下留情。”
刘毅微微一笑：“当然，我灭掉刘裕，也不是因为黑手党的指令，而是因为有刘裕在，我在军中永远无法真正出头，在军中出了头之后，想要再往上走，还是得需要战功，现在要战功只有跟你们打生打死了。”
徐道覆冷笑道：“既然这样，我不如现在就杀了你，以除后患。”
刘毅哈哈一笑：“你们杀了我，北府军还有刘牢之，还有那么多将校，不会减少对手的，有我在，也许我们以后还有进一步合作的可能，比如必要的时候你卖我们一些百姓人头作为军功，我可以放你们一马，这总比你在北府军中没有任何朋友要好吧。”
卢循勾了勾嘴角：“刘毅，你是世家最忠心的走狗，而我们是必然要消灭这些世家高门的，根本利益就是相对，这点无法调和，我也觉得，把你现在杀了，比留着要好。你这个人有本事，更有野心，而且谁都可以出卖，就连刘裕，也死在你的暗算之下，我不想成为第二个刘裕。”
刘毅微微一笑：“我刘毅只会借所有能帮我的助力向上冲，不是谁的走狗，这个天下还没有真正可以驱使我的人，世家如此，黑手党如此，你们也如此。其实你卢师兄不也一样吗？你也不过是利用这天师道，要实现你范阳卢家这个大世家的上位罢了，这天师道姓孙，而你要的，是一个姓卢的天下，对吧。”
卢循的眼中光芒闪闪，冷冷地说道：“我真的应该杀了你。”
刘毅笑着摆了摆手：“大家各取所需，徐师兄可以成就你的功业，而你卢师兄将来可以夺你的天下，至于我，以后要荆州当个桓温，也可以富贵一方，何乐而不为呢。再说，你真的以为可以这么容易杀了我？”
他说着一撩黑袍，只见身上绑着几十个竹筒，一股刺鼻的味道传来，卢循的脸色一变：“黑火雷？”

第1781章 拯救大兵刘寄奴
刘毅笑着放下了黑袍：“我刘希乐江湖上混了一生，经历了无数火并，背叛，哪会真的一个人前来，有二位陪我上路，还有刘裕，我也不亏啊。是做朋友还是一起上路作伴，任君自选。”
卢循转而笑道：“希乐兄，何必如此呢，有话好好说嘛，咱们是合作的伙伴，以后也有合作机会的。”
刘毅冷笑着看向了徐道覆：“我这一手，不是对卢兄你的，主要是徐兄弟的脾气不太好，所以，也只能出此下策了，毕竟这天师道是姓孙还是姓卢，对他来说，区别不大。”
卢循板起了脸：“怎么会区别不大？他是我姐夫，跟大师兄又没啥直接关系。再说了，大师兄为人刻薄残忍，徐师弟几次进言，不要乱杀无辜，可他都是以屠城为回应，现在吴地八郡，除了归顺神教的几十万百姓外，更多的人，是逃进深山，躲避不出，害得我们还要分散部队去搜索山林中这些人，不至于为敌所用，本来可以突袭北府军的几万军队都无法集结，只能派几千人来伏击一下刘裕了。”
徐道覆咬着牙：“大业未成，就是一副嗜血魔鬼的作派，如何能服众？我进忠言反而给排斥，大师兄，真的是太让人失望了。”
卢循微微一笑：“当初劝他不要参加师爷的起兵之事，救他一命的也是我们，可现在，他好像真把自己当成天师了，跟那些吴地土豪的关系都比跟我们这两个几十年的兄弟要来的亲，徐师弟，你可要想好了，以后是跟着谁更有前途。”
徐道覆叹了口气：“我们毕竟兄弟多年，不要走到最后反目的这一步，如果要我选的话，我宁可永远不要作这样的选择。”
卢循笑着拍了拍徐道覆的肩膀：“你想什么哪，我怎么可能主动去跟大师兄翻脸？不过现在是他不想听我们的建议，把我们打发出来在这里抵挡北府军，可不是我们对不起他。所以，现在我们得多个心眼，跟刘毅交个朋友，并不是坏事吧。”
徐道覆点了点头，对在一边抱臂而立的刘毅说道：“好了，刘毅，这次的事情我不跟你计较了，以后看在卢师兄的面子上，也许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
刘毅微微一笑：“好了，咱们也别在这里扯皮了，快去两个人砍了刘裕的脑袋吧，上次在漳水，他可是诈尸过一次呢！”
徐道覆重新跳回到了战车之上，对着前方沉声道：“都听好了，现在可以去取刘裕的首级，取得首级者，以击杀刘裕论处，赏格不变！”
他的话音未落，就开始有一百多人冲了出去，连滚带爬地直接冲向了河堤之下，那可是触手可及的富贵啊！
乌庄南，十里处，一片密林之前，烟尘四起，一队千余人的骑兵，正迅速地向着乌庄的方向前进，为首的一辆战车，轻快便捷，刘敬宣全副武装，就坐在御手的位置之上，双手连拉带抖，控制着手中的长疆，让拉车的四匹高头大马奋蹄如飞，马车在这只有粗浅黄土所铺就的道路之上，比周围的马儿都跑得快，如果不是因为车上有个足有近三百斤的，如同一座肉山般的巨胖，只怕还能跑得更快一些。
刘敬宣一边信马驰疆，一边笑道：“胖子，你要是受不了就下车吧，快到乌庄了，我这车早就给你吐脏了，回头你得给我收拾干净。”
“哇”地一声，又是一大口粘乎乎的，混合着胃液和口水，成为一团浆糊的呕吐物，喷到了刘敬宣的车上，刘穆之已经趴在了车上，起不来身，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道：“你他娘的，你他娘的就不能，不能慢点吗？！”
刘敬宣哈哈一笑，又是一鞭挥出，打在马背之上，让车速又加快了一些：“是胖子你说的，救兵如救火，怎么能慢呢，要是慢的话，只怕寄奴会有危险了啊。”
刘穆之突然说道：“等一下阿寿，前面林中，林中好像有人！”
刘敬宣微微一愣，一下子勒住了长缰，四马几乎是同时人立，长嘶一声，奔出了三四步后，就急刹而定，而两侧奔行的骑手们，也是长长地“吁”声不断，在刘敬宣的战车边收住了马蹄。
檀道济和孟龙符抄着骑戟，来到了车前，笑道：“刘参军，快到乌庄了，你吐啊吐的还没习惯吗？”
刘穆之坐起了身，竖起耳朵，又看着前方的密林，脸色一变：“不对，有人奔来了，二十余人的样子，听声音象是咱北府军，在急奔，出事了，肯定出事了。”
刘敬宣也听到了一阵由远而近的脚步声，混合着甲片撞击的声音，他一把抄起了大弓，指向了林间道处，草丛之间，隐约可见二十余人身影，迅捷如猿猴，向着林外急驰而来，他搭箭上弦，指向这些人中为首一个，大声道：“我乃北府军前军都尉刘敬宣，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一个声音从林中传来，急切中带着激动：“阿寿，真的是阿寿吗？是我啊，无忌，何无忌！”
刘敬宣瞪大了眼睛，他听出了何无忌的声音，一把抄下了大弓，驾车就往前奔去，只片刻间，就在林子的出口处，何无忌，蒯恩和刘道规，带着二十余个辎重营的民夫，就奔了出来，跟刘敬宣撞到了一起。
何无忌全身上下已经汗透重甲，气喘吁吁，但仍然一把拉着刘敬宣的马缰，急道：“快，快去救寄奴，我们中了，中了妖贼的埋伏，寄奴，寄奴他一个人…………”
刘敬宣双眼圆睁，大吼一声：“他娘的你们怎么不跟他在一起？”
刘道规几乎要急得哭出来了：“大哥要我们出来报信，他一个人在桥头抵挡，阿寿哥，快，快救我大哥啊！”
蒯恩直接冲到了刘敬宣的身后，把一个骑马的战士一把从马上拉了下来，二话不说地跳上了马背，拨转马头就向着林间反身冲了过去，一边跑，一边大叫道：“我来引路，快来随我去救寄奴哥！”

第1782章 天命在我不该绝
刘敬宣咬了咬牙，回身跳到了后面的露天车厢里，对着刘穆之大声道：“胖子得罪了。”几乎是同时，一脚踢出，就把刘穆之那三百斤的山躯踢下了车，地上顿时腾起了一阵烟尘，把他整个人都罩于其中。
刘敬宣转身就跑回了御手的座位，狠狠地一鞭抽在了马背之上，战马一声负痛长嘶，飞奔而出，刘敬宣的声音顺风传来：“都他娘的跟我去救寄奴，落最后面的，老子亲手弄死他！”
一阵烟尘之中，刘穆之吃力地把自己那肉山一样的身躯给撑了起来，无数的战马从他两侧的道路边稻田中驰过，把那水稻田中的泥水溅得他满身都是，而何无忌和刘道规提着大戟，已经跟在刘敬宣的那辆战车后，重新钻进了林中，长龙也似的骑兵，纷纷紧随其后，刘穆之顾不得去整理自己的衣服，对着已经看不见人影的刘敬宣大叫道：“在林子里折树枝扬尘，不要让敌军发现虚实，把阵型拉开，记得放狼烟，快啊！”
刘裕的身躯，渐渐地沉入了乌河之中，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多年之前，邺城漳河边的那个夜里，自己也是这样落入水中，动弹不得的，黑火在自己的周围燃烧着，把每一寸的肌肉都烤得滋滋冒油，而之前眼中所见的那个假王妙音与桓玄在一起的卿卿我我，更是掏空了他的心，身体的痛苦，不及心中这种被人背叛后的苦痛之万一。
可是今天，周身的感觉，与其说是痛苦，不如说是冰冷，麻木，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想要竭力地站起身来，但是身子却如同给施了定身法一样，完全无法动弹，肩上中箭之处，没有半点感觉，但是那种麻木，却是走遍了全身，刘裕突然意识到，射中自己的这一箭，不仅是破甲而入，更是有着极厉害的麻药，见血封喉，居然让自己这会儿完全无法行动了，若不是多年前自己吃过那蛇神所给的神奇药草，只怕这会儿早就毒发身亡啦。
刘裕的身体虽然不能行动，但是五官却变得异常地灵敏，天师道弟子们奔下河岸，跳进河中，甚至叫喊着想要寻找自己，取下首级的声音，清晰可闻，他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回想起今天所经历的一切。
为什么帅帐之中，自己一提及北府军分兵掳掠之事，出言阻止，刘牢之会是那样的反应？按说以刘牢之的性格，有人这样公开地反对他，必然是怒不可遏，应该是如蒯恩一样，给打了军棍之后直接扔去辎重营，尤其是这么多各营主将这回都站在刘牢之那边，如此处理自己，不会有任何问题，但是刘牢之的选择呢？
却是客客气气，甚至让自己带兵出来侦察，还是以最少的兵力来侦察最危险的乌庄，难道他不知道乌庄这里可能有危险吗？如果没有贼人，那就是让自己阻止了各军掳掠此处，等于主动放弃了一大块肥肉，刘牢之会冒着得罪众人的危险，给自己一个证明自己正确的机会？
刘裕的心开始渐渐地下沉，刘牢之那张紫色而冷酷的脸，越来越清晰地展现在了自己的面前，这么多年下来，这位曾经的传奇英雄，对自己从来都没有过好脸色，把自己当成在军中挑战他威望的第一对手，这次来乌庄，果不其然地遇到了埋伏，可他既没有安排军队作为自己的后继，又没有在军中处分自己，那只有一个解释了，就是刘牢之一定知道这里有埋伏在等着自己，借天师道之手除掉自己，才是他的真实想法！
可是刘牢之一介武夫，以前即使有除掉或者排挤自己之心，也从没有办法实现过，最多是让自己执行最危险的战斗任务，顶在最前面，可这次的任务看似容易，却是凶险过了以往任何一次，如果不是跟天师道暗通，如何能设下如此的埋伏？天师道跟刘牢之素无来往，能促成两者间联合的，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黑手党！
刘裕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引自己进入伏击圈的那个凌飞，已经被证明是黑手党中人，究竟是那四个镇守的集体所为，还是某个一直想除掉自己的镇守个人所为，这是刘裕现在最想弄清楚的事情，曾经当成自己生命全部的北府军，主帅在勾结自己此生最大的敌手，借助最危险的天师道妖贼之手要除掉自己，所有的亲人，仇人，坏人都勾结到了一起，只为了今天取自己的性命！
刘裕的心中一个声音在大叫着：不行，我不能死，我不能死在这里，他们越是想杀我，就说明我越是对他们构成了威胁，刘裕，你奋斗了这么多年，付出了无数的牺牲，这么多好兄弟，好朋友付出了生命，难道就是让贼人笑到最后吗？这样死在这里，你能甘心吗？你能对得起谁？！
一道白光，耀眼的白光突然在刘裕的眼前闪亮，一个冥冥中的声音在刘裕的耳边高声道：“刘裕，你是上天注定来拯救天下汉人的王者，你注定还有可以彪炳千古的功业，绝不会在此为止，起来，起来，去战斗，去夺取属于你的一切！”
随着这个声音在刘裕的耳边炸裂，本来麻木的身躯，突然变得有了知觉，冰冷的河水，刺激着刘裕的神经，他突然意识到，斩龙大刀，仍然给自己紧紧地握在了右手，就在身边不到五尺的地方，突然传来一个破锣嗓子的尖叫：“看到了，刘裕就在这里，哈哈哈，他的脑袋，我要定了！”
一阵水花之声向自己这里传来，隔着河水，刘裕可以清楚地看到，一个三十余岁，瘦高个子的天师道弟子，面带狞笑，举着长剑，就站在自己的身前，向着自己的脖子处就要一剑挥出，而这个人的笑声更是清楚地钻进刘裕的耳中：“刘裕，告诉阎王，你的命，是我沈青云取的！”
刘裕突然猛地从水里长身而起，斩龙大刀，带着虎啸龙吟之声，狠狠地扎进了沈青云的肚子里，而刘裕的声音，在整个河岸上回荡着：“沈青云，见了阎王，告诉他，你的命，刘裕取了！”

第1783章 天神降临非凡胎
这一下，惊得所有在河中的人，包括在河岸之上的天师道弟子们，全都目瞪口呆，没人能想得明白，刚才还如死尸一样沉于河底，甚至浮不起来的刘裕，是怎么一下子又原地复活，甚至出手就杀掉了那沈青云，这沈青云即使是在天师道总坛，也是剑术极高的精英弟子，能稳胜他的，也不过是徐道覆等少数四五人而已，却是在暴起的刘裕面前，一个照面就没了命，如此的力量，速度和惊人的杀气，怎么能让人相信？
刘裕的左肩，已经完全暴露在了外面，肩甲尽碎，而整个肩头，肿得比平时粗了一倍不止，连同他本就比很多人大腿都要粗的上臂，更是如同牛腿一样，只是除了那钢铁般的肌肉之外，他的肩头，插着一根无羽箭杆，长达一尺有余，稳稳地钉在他的锁骨之下，如果从背后看，直接从刘裕的后肩胛骨透出，露在背后的三棱箭尖，闪着乌青色的光芒，谁都知道，这得是多厉害的剧毒，才能达到如此的效果！
刘毅不可思议地在小岗之上摇着头，玄武的青铜面具之后，双眼之中流露出了几分不信，几分恐惧，他喃喃道：“不可能，这不可能，这是，这是最厉害的七步断魂，只要两滴，就可以毒死一头巨牛，我在箭头上加了三倍的量，哪怕是一百个壮汉，都没命了，刘裕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还活着？他，他不是人，鬼，他是鬼，他一定是鬼！”
卢循咬了咬牙：“你确定这是七步断魂，不是别的什么药吗？”
刘毅吼了起来：“这还能有假？你没看到他肩膀成啥样了吗？整个皮肤都青掉了，血脉经脉都是乌青乌青的，毒气早就进了心脉，寻常人十条命都没了！”
卢循沉声道：“这刘裕，大概，大概体制异于常人，上次在漳水之上，身中黑火也留了条命，不过，不过我就不信，要是没了脑袋，他还能活！”
徐道覆一咬牙，抄起了大锤，厉声道：“不错，卢师兄说得对，就不信他没了脑袋还有命在，天师道友们，给我上，砍了这厮的脑袋！”
几十名在河中的天师道弟子如梦初醒，大吼着提着刀剑冲了上来，刘裕的心中，如同熊熊的烈火在燃烧着，他的浑身上下，都充满着无尽的力量，而心中的那个声音在大叫着：“杀光他们，杀光他们，杀光所有跟你作对的贼人！”
刘裕把斩龙大刀狠狠地从沈青云的肚子里抽出，飞起一脚，把他的尸体踢得凌空而起，撞到了两个冲在最前面的妖贼身上，二人惨叫着跟着沈青云的尸体一起摔在了河里，这本来齐腰深的河中央，把二人直接就整个淹没，很快，就连那串急速上升的气泡也没有了。
而与此同时，刘裕插刀于河床之中，右手抓住自己肩头的箭柄，狠狠地一拔，透及肩胛的这枝长箭，居然给他一手就拔了出来，甚至一丈以内的人，可以听到骨骼与箭杆摩擦的声音，而这一拔之下，更是可以看得清楚，箭杆之上，已经不是红色的血液，而是青蓝色，如同靛青一样的汁液，伴随着几处骨碴子，本是白色的骨头，已经开始发黑，恶臭的味道，传遍四周，即使是站在河堤之上的众多天师道弟子，也是闻之欲呕吐，可见这毒药，是如何地霸道凶猛。
可是就这样眉头也不皱一下，就生拔箭矢的人，更是突破了人类耐受力的极限，所有看着他的妖贼，脑子里只生出了一个念头：他不是人，他不是人！是魔鬼，最可怕的魔鬼！
刘裕拔矢出体，右手一扬一甩，正中一个冲向自己的天师道弟子的咽喉，这一下的力量如此之大，速度如此之快，竟然直接以一箭之力，把他的整个脖子打断，脑袋从脖子之上直接飞了起来，靠着惯性向前飞了两三步，然后跟着无头的身体一起，重重地栽倒在了河水之中，激起一片水花，而本来清澈的河水，溅起的水花也变出一汪碧蓝，一如刘裕肩头的颜色，可见这毒药的威力尚存。
刘裕哈哈一笑，左肩猛地一扯一动，“喀喇喇”一阵骨节作响的声音，本来因为过度的肿胀，而看起来无法移动的左臂，居然就这样给生生地扭转了过来，箭痕之处，一阵青蓝色的污血横流，却是很快开始如速冻一样，结起了一层蓝黑色的痂，即使是刘裕开始如大风车一样地抡起手臂，也不再向外冒血了。
几十名在河中的天师道弟子们，在短暂的惊慌之后，又开始扑向了刘裕，这些人都是好勇斗狠，极为凶悍的杀手，一辈子刀尖舔血，恐怖可怕的杀场见了不知多少，更是临敌经验极为丰富，在这不大的河床之中，转头逃跑，只会把后背让给这个可怕的杀神，以刘裕之前表现出来的速度和力量，无人可以逃得一命，只有并力而上，与之搏斗，方有死中求生的可能。
刘裕一脚踢尸，一箭毙敌之后，豪气万丈，直接双手持起斩龙大刀，虎吼道：“挡我者死！”也不闪不避，在河中大踏步地就向前移，大刀在头顶带起阵阵刀浪，袭向了每一个接近自己的妖贼剑士。
“呜”“呼呼”“呯”，刀剑相击之声，不绝于耳，却不是那种“叮叮”的声音，天师道剑士们手持的精钢宝剑，本是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但在刘裕的斩龙大刀面前，如同枯柴干草一般，碰之即折。
刀剑相击，本身硬度是一方面，但是相击那一瞬间的力量，速度，包括持刀者的坚定果决程度，决定了每一次相击的结果，这些本来坚定沉着的天师道剑士们，这会儿却是在微微地发抖，手稍稍一软，则会连剑带臂，都给斩龙刀生生砍断，碎成几截，落在河上，紧接着，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多久，就会给刘裕继而的一刀，断头残躯，彻底没了命。

第1784章 我自横刀向天傲
刘裕的心中，杀意如铁，这种感觉，多年没有了，在洛涧，在淝水，那些个寒冷的冰夜之中，自己一往无前，横扫百万敌军如卷席的感觉，再度降临，他不用担心身后，不用考虑两侧，甚至不用去看面前的每一个敌军的脸，几乎是凭着野兽般的本事，向着每一个接近自己的人，挥动着大刀。
鲜血，内脏残片，脑浆，伴随着冷冷的河水，不停地溅在刘裕的身上，偶尔，还会有一些刀剑偷袭，在自己的身上留下些浅浅剑痕的感觉，若是换了平时，这每一次利刃伤身，都会让他有切肤之痛，即使是钢筋铁骨，也难免会为之一滞。
但是现在，每一下刀伤剑痕，就象是给北风吹了一下而已，非但不会让他的动作慢上半分，甚至反而会让他的动作更加敏捷，幅度更大，那血腥的味道，以及敌人临死前的惨叫声，更是让他无比地兴奋，杀戮的快感，混合着空气中咸腥的味道，让刘裕无比地兴奋。
徐道覆紧紧地咬着嘴唇，本来想要扑上前去的他，这会儿却是站在了阵后的小岗之上，看着刘裕如同嗜血的魔鬼一样，在那里放手大杀，这会儿的刘裕，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的格挡动作，甚至也不避那从四面八方攻来的刀枪剑戟，每刀挥出，便是带走一命，而且是四分五裂，死无全尸的那种，场面极度的血腥和暴力，他的身上开始不停地多出伤痕，破甲伤身，甚至有一枪，狠狠地在他的背上扎了个血洞，可他仿佛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反手一刀，就把这个枪手的脑袋从脖子上分了家，甚至身上还挂着那杆枪头，就继续向前杀戮下一个目标了。
卢循喃喃地说道：“他不是人，他是鬼，他真的是鬼！”刘毅抄起了刚才手中的大弓，想要再次搭箭上弦，可是他的手，抖得厉害，几乎已经抓住了箭囊里的一杆长箭，却是中邪一般，怎么也抽不出来，似乎这小小的羽箭，重逾千斤！
连身经百战，杀人如麻的刘毅都给吓得几乎连个新兵都不如了，更不用说其他的天师道弟子，数千站在堤岸之上，就在一刻钟之前还想争先恐后地冲进河中收割刘裕首级的天师道弟子们，这会儿仿佛全都石化了，手持刀剑枪槊，却是没有一个人敢向前哪怕是半步，甚至，他们握着武器的手，都在颤抖，这些几个月来在吴地八郡纵横千里，杀人如麻的狠角色们，这些狂热的天师道信徒，相信为神教战死可以长生不灭的信众们，居然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噗”地一声，刘裕一刀劈出，把站在自己面前的最后一个天师道弟子，狠狠地给开了膛，而与此同时，这名持刀弟子的刀，也砍中了刘裕的右肩，只是因为恐惧和先前就给一刀击中自己的原因，这一刀的力量，还不到平时的一成，刀刃嵌进了刘裕肩头的甲片之中，却是没有击碎护甲。
刘裕左手持着斩龙大刀，右手抓住了砍向自己这刀的刀柄，一用力，就把这刀从自己的肩甲之上卸下，他双手持刀，双刀如剪如绞，直接搭上了面前这名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连站立都困难的天师道刀手的脖子，他的眼中，一片血红，杀气腾腾，冷冷地说道：“忏悔你的罪行，下地狱去吧！”
话音刚落，刘裕的双手一用力，手臂上的青筋与肌肉猛地一跳，两刀如同剪子一样猛力一绞，这颗巴斗大的脑袋，就直接从脖子上分了家，直上空中，刘裕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无头尸体，从正面的豁口中流出的内脏和肠子顿时漂得整个河面都是，而几十条鱼儿游到了这里，把那段九尺血肠，直接就脱下了河面，很快，就消失不见。
可是那颗空中的脑袋没有落进河中，刘裕右手的钢刀向上一竖，脑袋不偏不倚地落下，插在刀尖，分毫不差，即使是处刑时的刽子手的枭首，也难得这样干净利索，甚至那个脑袋上原主人临死前的恐惧，惊慌，不甘的表情，都连同那张口欲呼的嘴巴一样，定格在了脸上，直面着河岸之上的两千多天师道弟子。
刘裕左手倒拖着斩龙刀，右手则是举着这颗枭在刀尖之上的人头，一步步地走上了河堤，在他的身后，百余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浮在河面之上，随波逐流，鱼儿不停地跃出水面，把那些内脏，尤其是血肠给拖下，而天空之中也聚焦了大片的乌鸦，聒噪不已，开始准备起自己丰盛的晚餐，本来碧绿的河水，已经变得一片血红，如同人的血管中奔腾的血液，又如刘裕现在全身上下的那种颜色，配合着他几乎被无数血滴染得五官都难以认清楚的脸，让所有看到这张脸的人，都连呼吸都无法正常进行了，一个来自地狱的魔王，这是所有人现在直面刘裕之后的感觉。
刘裕的步伐坚定，一步一步，从河堤而上，他的声音，伴随着这步步进逼的节奏，传到每个人的耳中，清清楚楚：“还有不要命的，一起来吧！”
刘毅咬了咬牙，突然他变了个声音，直接指着刘裕大叫道：“大家一起上，我就不信，刘裕一个人可以对抗整支军队！”
刘裕的双眼血贯瞳孔，右手突然猛地一发力，肌肉暴起的同时，手腕也用力一拧，让插在刀上的那个脑袋，如同西瓜一样，炸裂四溅，白色的脑浆，腥红的脑花子，以及淋漓腥气的鲜血，迸得周围方圆一丈都是，让在他身前五六步远的天师道众们，不自觉地全都后退了两三步，而刘裕的这把钢刀直指向刘毅的方向，配合着他斩钉截铁的声音：“就是你暗箭偷袭我的吧？！”
刘毅的脸色一变，甚至不敢去面对刘裕的目光，他开始往人群里钻，连大弓也扔下了。
刘裕厉声吼道：“所有人都听好了，我只杀此人，旁人不问，想陪他死的，一起上吧！”

第1785章 独驱千人战神现
刘裕的话音刚落，猛地一掷，这把刀，如同流星一样，直奔刘毅而去，甚至速度比飞箭都不遑多让，刘毅的身体如弹簧一样地侧跃，一个懒驴打滚，就翻到了地上，这一刀，相隔百步之远，居然也有如此威势，甚至在带飞刘毅包头巾的同时，狠狠地扎进了在他身后的一个护卫的心口，一刀毙命！
徐道覆咬了咬牙，一把抄起了大棒，大吼道：“刘裕休狂，吃我…………”
他的话音还没落，巨大的惊讶就停留在了他的脸上，因为，在刘裕的身后，乌河的对岸，三里之外的密林之处，一辆疯狂奔驰的战车，冲林而出，刘敬宣那金钢般的身躯，独立车头，他已经是整个人站起来，御缰摇鞭，身后是源源不断的骑兵，从林中杀出，刘敬宣那狮子般的吼声，在整个战场上回荡：“寄奴休慌，阿寿来也！”
徐道覆恨恨地跺了一下脚，他对着前方数千弟子们吼道：“神教道友，分散撤离，跑吧！”
他的话都没说完，带头就跑，把手中那柄大锤往身边的两个亲卫怀中一丢，巨大的身躯如小山一般就向着乌庄方向奔去，三个不知所已，还愣在原地，挡住了徐道覆回路的军士，给他狠狠地撞开，跌到了地上。
卢循大叫一声：“三弟，等等我！”他转身也跟着跑去，一下子跳上了身后的那辆战车，而几乎与此同时，徐道覆也跳上了驾驶的御手位置，而刘毅则跟卢循同时跳上了车厢之中，随着徐道覆的暴喝声，大车掉头就向着乌庄的方向驰去，烟尘滚滚，把身后如梦初醒，也跟着潮水般向着乌庄奔去的天师道众们，淹没在了一片烟尘之中。
刘裕厉声吼道：“贼人休要逃跑，回来，继续打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双腿开始全力奔行，如同风火轮一般，带起冲天的烟尘，在他的面前，刚才还拥挤布阵，枪林剑海般的天师道徒们，这会儿已经没有一个还正面向他了，他们如同一堆堆受惊的牛羊，躲避着天敌的追捕，没有指挥，漫无目的，一窝蜂也似地，向着乌庄之中涌去。
刘裕的手中斩龙刀连连挥击，眼前一个个挡在他身前，跑得没他快的贼人们，纷纷扑倒在他的刀下，他甚至都没功夫去给那些一刀未死，还在地上打滚的贼人们补上一刀，结果性命，在他的眼中，只有那辆四马驱动的战车，那辆正在向乌庄的庄内奔去，载着徐道覆，卢循，还有那个暗箭偷袭自己的神秘黑袍人的战车，才是他唯一的目标，一如当年的淝水之战，只有苻坚，才是自己要追杀的猎物，余者，皆浮云飞土耳！
刘敬宣一车当先，驰到了那独木桥前，马儿飞快地收住了脚，因为即使是以这些畜生的本能，他们也知道，这座不过七八尺宽的索桥，绝对不可能让四马拉所的战车通过，刘敬宣急得一剁脚，就这一瞬间，原本几乎和他并驾齐驱的蒯恩，已经冲过了他的身边，而他的声音顺风钻进了刘敬宣的耳朵里：“阿寿哥拆车，我去帮寄奴哥啦！”
刘敬宣大吼道：“混蛋，不许跑在我前面！”他一边说，一边跳下了御手的坐位，奔到车辕之前，两个亲卫这时正好骑马跟进，见到刘敬宣的样子，连忙跳下马来，想上前去解车辕上的绳扣铆丁，而刘敬宣直接一把将两人推开，叫道：“来不及啦！这样最简单！”他的话音未落，抡起手中的那柄拳头模样的大杵，狠狠地一杵砸下，有刘裕大腿那么粗的榆木车辕，给这一杵砸得稀烂，这一下力量之大，不仅把这车辕给直接砸断，更是带得前面套着的四匹骏马，直接双膝一跪，趴到了地上。
烟尘四起，一小半是因为不停地有骑兵，如何无忌和刘道规等人，已经跟着蒯恩，从桥上冲过去了，更一大半是因为这一下的力量如此之大，马儿趴地，车身更是陷地数寸，刘敬宣二话不说，也不待那几匹马儿站起，上前就把一匹白马从地上生生拉起，一把扯掉了马儿身上的套索与辔头，这下彻底跟马车的车辕脱了勾，成为一匹光秃秃的裸马，刘敬宣直接就翻上了马身，一手紧紧地扯着马鬃，一手提着金刚杵，双腿猛地一夹马腹，大吼道：“马儿，快给我冲啊，寄奴在独驱千人，我们还在等什么？！”
白马长嘶一声，直接就奔了出去，两边的骑手们纷纷避让，让刘敬宣这匹无鞍无缰，甚至连马绳都没有的马儿就这样冲上了桥，在刘敬宣的身后，密林出口的那里，刘穆之那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一阵阵地随风传来：“别管，别管杂兵，去追，追，追那辆马车啊。”
可是刘穆之的话，正好是逆风，前面已经落下他足有几里的骑兵们，已经听不到了，不少心急的军士，干脆等不及从桥上冲过，驰马从河堤而下，跃马入河，一边拨开河上漂着的浮尸，一边拼命地鞭打着爱骑，让它们负痛之余，连跑带游地冲过了河，不停地有人被河水所冲，从马上掉了下来，然后紧紧地抱着马儿的脖颈，再次翻身上马，向着对岸奔去，千余骑兵，已经完全散开了阵形，从宽达三里的河面，全面冲过，上岸或者过桥之后，直接对着对面已经满山遍野逃跑的天师道徒们，拍马挥刀而去，屠杀已经不足以形容现在发生的一切，更象是一种捕猎，或者说，对生命的收割！
刘裕的双目尽赤，他已经不记得有多少人在自己的身边倒下了，甚至周围发生的一切事情，无论是骑兵的追杀还是战马的嘶鸣，都已经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心中的血气不停地翻涌，支持着他的身体前行，可是，那辆载着三人的战车，却是越跑越远，终于，七拐八弯间，冲进了乌镇，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之中。

第1786章 当局者迷旁观清
刘裕的胸口一阵血气翻涌，大吼一声，把手中的斩龙大刀，用尽全身的力量，掷向了那战车消失的方向，一声惨叫声响起，一个奔跑的天师道弟子给这一刀所击中，扑地而亡，周围跟着一起逃跑的十余名剑士，发出一阵惊呼尖叫之声，四散而奔。
刘裕这一刀掷出之后，突然一阵巨大的乏力感涌上心头，他的双膝一软，跪倒在了地上，周围突然变得喧嚣吵闹起来，震天的杀声之中，背后刘敬宣的声音他终于可以听到了：“寄奴，我来了，我来了！”
刘裕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终于，两眼一黑，一阵天旋地转，他什么也记不得了。
乌庄远处，一片隐藏在齐腰高杂草中的小土包上，两个与周围枯黄的稻叶一色的影子，半蹲着，四只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远处发生的一切，一具玄武面具之下，花白的眉毛微微一挑：“难道，这世上真的有神所庇护的男人吗？”
另一副朱雀的面具之下，传出一声冷笑：“你是第一天才认识刘裕吗？这么多年，你就没有奇怪过，为什么每次看似绝境的时候，他总能杀出一条血路，重现生天呢？”
玄武咬了咬牙：“如果一次两次可以说是运气，但次次如此，那只能让我觉得这是天意了，朱雀，我觉得经此一战之后，我们应该放弃所有试图压制刘裕的想法，真心跟他合作了。”
朱雀冷笑道：“我们想跟他合作，可他愿意信任你吗？刘裕现在只怕是已经知道这次又是我们在后面捣鬼，回头会跟我们算总账的！”
玄武恨声道：“那是白虎自作主张，不是我们的决定，我之前就一直反对他联合刘牢之对刘裕下手。”
朱雀哈哈一笑：“是吗？这次是白虎去唆使刘牢之，可上次在黄河边，是谁做了同样的事？玄武大人，为什么同样的事情，你可以做，别人不行？”
玄武一时语塞，半晌，才喃喃道：“上次，上次不一样，上次是组织决定要把刘裕收押，关进戏马台，这也是与前任青龙交易的一部分。而且，我可没有真的想要了刘裕的命。”
朱雀冷笑道：“可是你把刘牢之心中对刘裕的那种猜忌给勾起来了，而且让刘毅也参与其中，今天的事情，白虎明明就是越过了你去找了刘毅，可你却没有阻止，说明你内心深处，也是希望刘毅能帮你除了刘裕吧。”
玄武半晌无语，他看着远处的战场上，刘敬宣一把抱起刘裕，送上了马背，也顾不得再去追杀天师道众，而是直接向着来时的方向驰回，远处的刘穆之催促着几个军士，推着被刘敬宣暴力强卸的那辆战车，正向上迎着，玄武叹了口气：“我没真想让刘毅害了刘裕，只是希望他能制约一下刘裕在军中的势力，不过，刘毅倒是起了杀心，这个人心狠手辣，绝非池中之物，也许，我们真正应该除掉的，是他才是。”
朱雀笑道：“除掉刘毅，那军中最后能限制刘裕的人也没有了，刘牢之虽然是主帅，但跟刘裕这辈人相比，有代沟了，要想分化刘裕在北府军中的势力，只有这个刘希乐才行。而且，他似乎跟天师道也有些联系了，以后，说不定会折腾出比你想象中更大的势力。”
玄武的眉头一皱，看向了乌庄的方向，从他们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三人原来驾驶的那辆战车，已经扔在了一条街上，周围的一座小院院门开着，一口枯井的井绳，还在微微地晃动着。
玄武冷笑道：“这些妖贼倒是精似鬼，在这些地方遍布密道机关，即使是战败，也可以从这里逃脱，只是他们太不仗义，只是自己跑了，手下的弟子却不去管。”
朱雀点了点头：“这就是卢循和徐道覆的精明之处，逃命时极为果断，不会拖泥带水，这才是刘裕可怕的劲敌，刘毅跟这样的人合作，以后会给刘裕造成很多麻烦的，只是我有一件事不清楚，今天刘毅用了七步断魂之毒，为什么刘裕可以挺过来？莫非，是你作过什么手脚救了刘裕？”
玄武摇了摇头：“救刘裕的是他自己，不是我。”
朱雀的脸色一变：“此话怎讲？七步断魂是你那里独门的剧毒，无人得知配方，中者必死，如果不是你提前给刘裕解药，他怎么能活？”
玄武苦笑道：“你大概是忘了，刘裕有过奇遇，碰到过什么蛇神大仙赠药，不仅可以重伤立愈，更可以解百毒吧。当年刘敬宣跟刘毅斗狠，比着去日马蜂窝，差点没命，这千蜂之毒，也能给这草药治好。从此，我就知道，所有人间的奇毒，都伤不了刘裕了。”
朱雀咬了咬牙：“你是说，今天刘裕提前服用了这个草药？”
玄武叹道：“当然没有，他要是早知道会给毒箭所伤，也不会以身陷伏了，刘裕以前多次受伤，吃了很多这种草药，早已经体内百毒不侵，只是这七步断魂之毒太过凌厉霸道，还是对他造成了一定的伤害，但刘裕体制过人，我总觉得他的体内有一股神秘的洪荒之力，越是到绝境，越是可以暴发，就象今天这样，独驱数千人这种事情，自古至今，闻所未闻，即使是项羽，冉闵之勇，也不及今天之刘裕也！”
朱雀神色凝重，点了点头：“是的，看起来无论是设计还是下毒，都无法对付刘裕了，不过好在他仍然有弱点，可以利用。最近我们最好不要出头了，潜伏下来，免得刘裕回头寻仇找上我们，你也不要试图去跟刘裕解释什么，他不会信你的，无论是你以玄武的身份还是别的。”
玄武叹了口气：“白虎必须要为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但当务之急，我们还是得稳住刘牢之和刘毅，不管怎么说，夺回吴地八郡是我们的首要任务，跟刘裕的恩怨，不能影响这个大前提。”
朱雀微微一笑，转身向身后的一个黑洞洞的地道入口走去：“那我们可得抓紧了，你想想怎么去找刘牢之吧。”
玄武回头看着已经被装上大车，向北府军大营方向运去的刘裕，喃喃道：“江边千百尸骨，寄奴天下闻名，刘裕，为什么你如此得天所眷呢？”
他摇了摇头，转身跳回了身后的洞口，覆着泥土的木板合上，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第1787章 体内暗蓄洪荒力
北府军营，刘裕的军帐之中，已经挤满了满身大汗的汉子们，刘敬宣那巨灵神般的身躯，把身后的人挡得严严实实的，即使是好不容易从他身边钻出，想要看到躺在床上的刘裕情况的人，也会给刘穆之的肉山所阻，看不到刘裕的模样，只能从他游丝般的呼吸声中，听得一二，所有人都屏着气，不出一声。
“噗”地一声，一个响屁从向靖的身后发出，所有人都向他投来了愤怒的目光，而帐内那种掺和了各种干粮与肉干的汗味，也混进了重重的五谷之气，若是在平时的军帐之中，所有人只怕会以第一宇宙速度飞奔离开这里，可是现在，他们的做法就是，一边掩着鼻子，一边合力把向靖给连推带踢地弄出了帐。
刘毅一个人抱着臂，站在床头，他的兄弟们给人挤出了一个舒适的位置，让他能靠刘裕最近，基本上只有何无忌，檀凭之，魏咏之和刘敬宣才能挤在前面，这也反映了北府军中生代中的地位和排序，至于檀道济，孟龙符，刘钟这些青年小辈，则只有跟着给踢出帐的向靖一起，在帐外干瞪眼了。
刘敬宣站回了床头，看着搭着刘裕的腕脉，眉头深锁的刘穆之，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怎么样，胖子，寄奴有事吗？”
刘穆之长舒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道：“从脉象上看，现在的内息平稳，应该是问题不大了，按说这七步断魂之毒，见血封喉，霸道凶猛，从体内的气血来看，毒药的量可以毒死十个人都不止，但寄奴却可以逃过一劫，只能说，他的体质异于常人，甚至可以说，百毒不侵！”
刘敬宣的双眼一亮，笑道：“对啊，我想起来了，当年我跟某人斗气打赌，日了马蜂窝，最后中了蜂毒，也是靠寄奴给了我什么神奇的药草，然后就活过来了，不然的话，我今天那活儿肯定就没啦！”
营帐之中暴发出一阵哄笑，刘毅的脸色很难看，沉声道：“阿寿，当年年少气盛之时，一些荒唐的事，几十年了还拿来说，让小辈们听了多不好。”
刘敬宣冷笑道：“又不是要找你算帐，你慌什么。杂了，自己做的事还不能提了？我现在说的是寄奴，他既然能给我解毒，肯定也有这些灵丹妙药自己吃，这七步断魂，也要不了他的命。”
孟昶勾了勾嘴角，喃喃道：“他也不太可能是在战场上吃药，我检查过他的身体，那些外伤都用了止血丹药外敷，而解毒之药却是没见，大概，是他长年服食阿寿吃过的那些解毒灵药，体内已经有了这些抗毒之物了，所以即使是再厉害的毒药，也害不了他的性命。”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而且更厉害的是，这毒药进入寄奴体内，甚至可以激发他的一些潜能，让他体内短时间内暴发出巨大的力量，这种情况，象极了那些服食五食禁药的天师道妖贼，叫长生人的那种。阿寿，你应该也对这种情况，体会很深吧。”
刘敬宣睁大了眼睛：“就是说，这个毒在寄奴的体内，有类似五石霸王丸之类的效果，可以让他力大无比？我的天，怪不得他可以如天神一样，一个人打几千妖贼呢，你们是没见过啊，那热血沸腾的样子，那一个人追着几千人砍的样子，所有人都会以为，寄奴不是人，是神！”
刘毅突然说道：“那看来，这次寄奴是因祸得福，如果正常情况下，哪怕不中毒箭，给妖贼车轮战，迟早也要累死，就是因为他体内可以抗毒，甚至可以爆发神力，所以反过来让妖贼们精神崩溃，还以为是天神下凡，这才会几千人都掉头逃跑，是不是？”
刘穆之微微一笑：“大约就是如此了，妖贼被洗脑，相信自己有神力相助，可以长生不死，刀枪不入，但另一方面，当他们碰到了自己认为无法杀死的人，就会觉得对面才是天神下凡，会连最起码对抗的勇气也没有，寄奴追杀的，不再是数千凶悍的天师道众，而是几千头失了勇气的猪羊，更好的事情是，此战结束后，天师道军中都流传着我们北府军中有天神下凡，勇不可当，无法杀死的传说，已经近乎不战自乱了。”
刘敬宣哈哈一笑：“寄奴要是醒过来之后，知道他这次的壮举，能吓得对方几十万部众不战而溃，只怕也不用象我那样躺一个月下不来床啦。好了，既然寄奴没事，大家就散了吧，军务繁忙，估计还有不少追击任务，还要分配给大家呢。”
众人的脸上都露出释然之色，大部分的人掀帐而出，只有檀凭之，眉头仍然锁着，看着刘裕肩头的那巨大肿块，沉默不语。
刘毅走过檀凭之的身边，看到他这副表情，停下了脚步，说道：“怎么了，瓶子，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檀凭之喃喃道：“这一箭可真厉害，听俘虏说，是百余步外，一箭能射穿寄奴的双层精钢护甲，透体而过，这力量，这准头，我除了胡藩以外，就没见过，天师道中多是精于剑击格斗的人，何时有过这样的神箭手？”
刘毅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恢复了平常之色，笑道：“天下之大，奇能异士很多啊，就是那个徐道覆，也是力量过人，他那大弓，也有近六石，加上还能服食禁药，做到这点，并不奇怪吧。”
檀凭之摇了摇头：“要是徐道覆射的，那也不足为奇了，可是俘虏说，这是徐道覆身边一个戴面具的人出手的，如果是天师道中人，那有何不可以真面目示人的，要戴那面具？希乐哥，你见识多，能不能解释一下原因呢？”
刘毅冷冷地说道：“天师道这次起兵作乱，除了得到吴地那些反贼的支持外，可能还有别的神秘力量帮忙，别的不说，就是这乌庄，我上次多次搜查，本以为非常彻底了，可没料到还有很多的密道机关，最后卢徐二贼，就是从地道里跑掉的，现在我的部下正在搜索这些秘道，希望能有更多的发现。各位，既然寄奴没事，我军务缠身，就先走一步了，这里就麻烦你们多多照看寄奴啦。”

第1788章 铁牛情急信神佛
随着刘毅的身影，消失在帐外之后，孟昶，诸葛长民，刘藩，刘萃等人也纷纷而退，帐中只剩下了刘敬宣，何无忌，刘穆之和檀凭之四人，刚才那浓烈的男人味，这会儿消散了很多。
刘穆之站起了身，收住自己的那包针，说道：“好了，寄奴已无大碍，这几天我们轮流来照顾他便是，三天左右的时间，他应该就能醒转过来啦。不过…………”
说到这里，刘穆之的嘴角勾了勾：“若是三天之内他醒不过来，问题就严重了，这辈子能不能醒过来，都不一定啦。”
刘敬宣刚刚涌上脸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他不信地摇着头：“不可能吧，你说过毒影响不了他，而且那类似五石神力散的东西，也只会让他脱力，怎么，怎么可能让他醒不过来？”
刘穆之正色道：“因为寄奴的力量远远超过常人，这股神力被那七步断魂毒一激，会使出远远高于常人的神力，这让他可以以一敌百，独驱数千人，但另一方面，也会对他的身体造成大得多的伤害，你想想看阿寿，你在淝水的时候，脱力十余天下床，上次在戏马台，那药性更强，所以足有一个月，你才能下床行走，连寄奴找你宿卫都没法去，不就证明这种药力催生力量，是消耗人体潜能，激发越多，后遗症越大吗？”
向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哭腔：“寄奴哥，你可，你可千万别这样扔下我们啊，我铁牛，铁牛离不开你啊，你还没给我找到媳妇呢！”
刘敬宣气得转头一拳就擂在了向靖的胸口上：“去你娘的，你这笨牛，会不会说人话啊！刚才放屁的事还没跟你算，这会儿又来咒寄奴了？滚滚滚滚滚滚滚！”
向靖急得一跺脚：“我，我不会说话，去祈祷祝福成不成！”
檀凭之冷冷地说道：“你小子从来不信神信佛的，这会儿瞎添什么乱？大家心情都不好，你就别在这里惹人烦了！”
向靖咬了咬牙，把头盔往地上一扔，双膝跪了下来，双手合什，举过额头，说道：“救苦救难的如来佛祖，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普渡众生的张天师，你们…………”
刘敬宣给气得反而笑出了声：“你这笨牛，瞎咧咧什么啊，这些一个是佛，一个是道，哪能放在一起拜？！”
檀凭之叹了口气：“我说铁牛啊，你虽是一片诚心，但连起码的拜神礼仪都不会，还佛道一起拜，只会让天上的神佛愤怒的，再说，你杀人太多，平时又不上香，这会儿有谁会睬你啊！”
向靖咬了咬牙，一头磕到了地上，磕头磕得脑门皮都破了，大声道：“法力无边的玉皇大帝，你们这些天上的神啊，佛啊，我铁牛这辈子没信过，现在为了寄奴哥，我信了，要是你们能让他现在醒过来，我这辈子都给你们烧香供斋，一辈子不吃肉，要是你们不能把寄奴哥给救回来，你们，你们就他娘的全去死吧，老子要一个庙一个道观地去砸了你们的鸟像，让你们这帮没用的东西再他奶奶的骗人香火，让你们…………”
向靖越说越激动，几乎要从地上跳起来，拔出背上的大斧，就准备冲着天上比划，刘敬宣和檀凭之相视苦笑，正要上前拉住他，却突然听到刘裕的声音平静地响起：“铁牛，屁可以乱放，誓可不要乱发啊，要不然，惹了天神的愤怒，可会很麻烦的！”
向靖微微一愣，转而一下子扑到了床前，看着已经睁开双眼，面带微笑的刘裕，大叫道：“寄奴哥，寄奴哥，你活过来了吗？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你这肉祖宗，要是没肉吃，这辈子可怎么活啊，下次想想办法，把刚才发的誓给撤了，还有，那些亵渎神灵的话千万不要说，天师道妖贼作乱，你可不能把账算到玉皇大帝，天师真人的身上，明白吗？！”
向靖用力地点了点头：“明白，我全明白，下次我一定捐钱给庙里，道观上香火，一定给佛祖，菩萨和天师塑金身，那个叫什么来着的？噢，胖子教过我，叫还愿。”
刘裕笑着看向了刘穆之：“死胖子，明知我刚才就醒了，还故意要这样吓大家，就是要看兄弟们笑话吗？”
刘敬宣恍然大悟，指着刘穆之：“啊呀呀，你这个死胖子坏得很啊，这次咱们又上了你的当了！”
刘穆之微微一笑：“是你和铁牛上了当，瓶子可是一直清楚着呢。”
檀凭之叹了口气：“本来我是知道寄奴已经醒过来了，因为铁牛放屁的时候，我就发现他神色微微一变，只不过你们全都去盯铁牛了，没怎么留意他表情的变化。当然，我相信希乐也看出来了。”
向靖挠着脑袋：“咦，那他看出来了为啥还要走？”
刘裕缓缓地坐起了身，看着刘敬宣和向靖：“阿寿，铁牛，时候不早了，你们应该回大帅那里去了，我现在还有点头晕，需要胖子和凭子在这里照顾我一下，一会儿我会去找你们的。”
刘敬宣点了点头：“父帅确实一直在找我们，现在军务繁忙，你醒过来就好，我们先走了，胖子，你要是再让寄奴出什么事，这个月我让你没鸡腿吃！”
他说着，拉起向靖，转身就出帐，向靖一边走一边不甘心地说道：“为啥要我走啊。”
“你个屁精，吃这么多巴豆，还想把寄奴再给臭晕过去吗，别呆着了，快走吧。”
当二人的身形消失在帐外时，刘裕看向了檀凭之，笑容渐渐地从他脸上消散：“凭子是发现了什么事情，想要跟我说吗？”
檀凭之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枚闪着暗蓝色光芒的箭头，正色道：“这是我后来在战场上找到的，是你中箭之地，箭头是标准的北府军三棱箭头，箭杆也是特制的京口蒜山柏，我可以确定，这箭是我们北府军的标准装备。”

第1789章 穆之建言独掌军
檀凭之双目炯炯，直视刘裕，嘴里却是一刻也没有停下来过：“我们北府军的装备，异于其他部队，刀枪剑戟重一些就不说了，这射箭的弓和箭杆，都要比寻常部队重出一半以上，寄奴，你是知道的，这箭杆重哪怕是一钱，射箭的力量和准头都要调整很多，只有成天用此练习，方有如此威力。”
“而且你中箭的位置，正好是我们的肩甲合缝之处，说明此人对我们北府军的甲胄也是极为了解，这个射你的人，不是出自天师道，而是来自我们北府军内部！”
刘裕看着檀凭之，平静地说道：“所以，你刚才故意要在我床前问希乐那些话，其实就是想看看他的反应，或者说，你已经把怀疑的目标，对准了希乐？”
檀凭之咬了咬牙：“这么多年的兄弟，我也不想怀疑他，但事实如此，不由得我不这样想，而且这不是我最早发现的，还是胖子心细，在战地里找到了那枚你落下的断箭，巧的是，就在他找到的时候，发现刘毅也到战场上了，当时所有人都想着你的情况，要去看你，只有他刘希乐，居然一个人到这战场上，这难道也是巧合吗？”
刘裕看向了刘穆之：“瓶子没有这样好的洞察力，还是你怀疑刘毅，然后再去找瓶子求证，对不对？”
刘穆之叹了口气：“寄奴，暗算你的箭，永远是后面射来的最凶险，你又不是第一次遇到这事了，乌庄是刘毅搜查的，他回来报没事，但你再去就遇到伏击，再加上刚才瓶子说的这些，我对军械兵器不是太在行，也怕误会了他，所以才找瓶子来察验一下这箭的情况，刚才你也听到了，不是天天使这箭的人，无法做到这样，而刘毅的箭术，在全军之中仅次于瓶子，这也是人所共知的事，要说这世上除了胡藩和瓶子，还有第三个神箭手能伤到你，那一定只有刘希乐啦。”
刘裕闭上了眼睛，说道：“天下之大，奇人异士多多，在南方，现在军中已知的神箭手，能做到这点的也不下十个，阿寿，徐道覆也有这样的本事。更别说从北方找来什么擅长骑射的猛将了，你们没有看到刘毅出手，就不能这样轻易地下结论。”
檀凭之咬了咬牙：“刘毅的身上有这么多疑点，你就真的一点不怀疑？”
刘裕摇了摇头，睁开了眼睛：“我的敌人太多了，就算希乐不喜欢我不欢迎我，起码在明面上不是敌人，而且他在军中威望很高，周围的兄弟也不在我之下，无凭无据地污他清白，最后非但不能找到真凶，反而会引起北府军的分裂，现在大敌当前，我们自己人不能先乱起来。”
檀凭之恨恨地一跺脚：“都向你下杀手了，还当自己人？寄奴，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永远指望运气会在你这边吗？”
刘裕微微一笑：“想要我命的人，从来不缺，但他们大多数都会自己赔上命，希乐是聪明人，不管这事是不是他做的，他都应该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瓶子，我知道你对我好，是真兄弟，以后我也会对我的背后更加留意的，但是现在，听我一句话，天师道未灭，黑手党更是在我背后亮出了爪牙，这种情况，只有我们北府军自己团结一致，才能渡过这一关，我希望你能把你的怀疑放在心里，无论如何，这个时候不能跟希乐起了冲突，明白吗？”
檀凭之咬了咬牙：“你自己当心点，下次，未必就会有这样的好运气了，我得回我的军营去，可能另有任务，不过，这段时间如果你要我帮忙，随叫随到。”
他说着，转身就出帐而去，刘裕的目光落到了刘穆之的身上，叹道：“瓶子是忠义之人，眼里揉不得沙子，你不应该把他牵扯进来的。”
刘穆之淡然道：“他能保护你，保护你的背后，檀凭之比你想象的有城府，不会直接跟刘毅起冲突，这也是我找他没找阿寿的原因。”
刘裕闭上了眼睛，喃喃道：“看来这回我回北府军，不仅是大帅不待见我，希乐更是不希望我回来，早知道，我还不如呆在终叔那里了。”
刘穆之摇了摇头：“一味退避是没用的，你是天生的将才，不管在哪里，都会发光，早晚会跟他们有利益冲突，与其到了最后各自成为一方大将时再起冲突，不如现在就解决的好。刘毅的背后，只怕还有黑手党的影子，这点你必须要注意，这是他跟刘牢之的区别所在。”
刘裕长叹一声：“黑手党找上他是早晚的事，我不奇怪，这回如果害我的是黑手党，那刘毅必然涉及其中，但现在我们没有证据，也不能跟他直接起冲突，胖子，你觉得我以退为进，怎么样？”
刘穆之的脸色一变：“以退为进？什么意思？”
刘裕坐起了身，正色道：“就是不要跟大帅，还有希乐他们抢功，更不要跟谢琰抢功，我这回独驱数千人，风头太劲，肯定会引起多方的不满，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确实不可能次次都这样好运，所以，我可以借养伤为名，暂时不领兵出战，天师道经此一败，必然会遁去，接下来的追击作战，是几乎可以唾手可得的功劳，这些功劳，我不跟人争，就会避开这阵风口浪尖。”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寄奴，在我看来，你要保护自己，就需要独立掌军，只有立了功劳，才能从你这个中兵参军，升为可以独领一军的将军，你现在万事俱备，只缺名分，一旦让你有个杂号将军，哪怕是副将的名义，北府军中，都会有大批崇拜你的壮士去投奔的。”
刘裕摇了摇头：“这样等于是另立山头，拉队伍树杆子，分裂北府了，大帅和刘毅他们最忌讳的就是这个，天师道仍然存在，仍然有很强的实力，这个时候，万万不可只顾自己的眼前利益，坏了大局啊。而且，要独领一军，也未必需要一个将军的名份嘛。”

第1790章 孙大教主不羞走
刘穆之的脸色微微一变：“你的意思是？”
刘裕笑着撑起了身：“我想，恐怕两军主帅的联帐军议，就要开始了吧。”
会稽郡治，山阴。
原来的刺史府大堂之上，孙恩一身浅黄色的蟒袍，满面春风，坐在上首，两侧坐着十余名吴地土豪，这会儿也个个将袍大铠，威风凛凛，沈穆夫坐在左侧第一个，一脸的谄笑：“教主，咱们什么时候起兵进建康啊？”
孙恩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孤早就说过嘛，要跟各位朝服进京，去取那荣华富贵，只等前方的捷报一到，就一起上路吧。”
右首坐着的一人，是一个身高九尺的巨汉，看起来比起周围的一堆土豪们，足足要大了一圈，甚至因为他这巨大的体形，把右侧的七八员大将也都挡住了，即使是徐道覆这样的大块头，在此人面前，也会相形见绌。此人正是天师道的总护法，大帅姚盛，乃是孙泰时总坛的第一高手，上次孙泰被设计诱杀，连同自己的五个儿子一起斩首，但这姚盛却靠着一身武艺，硬是杀出一条血路，逃出生天，孙恩起兵之后，他更是从隐藏的秘密分坛杀出，带着手下的死党，攻下了吴郡，差点击杀吴国内史桓谦，也正是因为其超人的地位和过人战功，才能力压一众吴地豪强，坐在右首第一，成为仅次于沈穆夫的大将。
姚盛的眉头一直锁着，沉声道：“教主，只怕我们不可大意啊，这回是北府两大名将，谢琰和刘牢之联手领兵出击，兵力近十万之众，都是晋朝的精兵锐士，与之前州郡兵那些乌合之众，远不能相提并论，我们还得做好打算才行。”
孙恩的嘴角勾了勾：“谢琰心高气傲，身为世家子弟一向看不起刘牢之，两军虽然势众，但貌合神离，并不能形成合力，孤并不是太担心，即使一时不能上京面圣，清君侧除奸贼，但割据这吴越之地，当个越王勾践，也未尝不可嘛。”
说到这里，大将许允之睁大了眼睛：“原来教主穿这身王爷所穿的蟒袍，就是想在这里自立为王啊。”
孙恩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吴地，才是我们的根本，神教在这里经营百年，跟吴地百姓早就是密不可分，这次起兵，也不是我们要夺权篡位，实在是因为那些高门世家欺人太甚，鱼肉吴地百姓，天师这才降下法旨，要我等兴兵除暴，现在敌军势大，我等需要做好长期奋战的准备，谢琰和刘牢之不可能在吴地久留，因为昌道内战已经暴发，荆州的桓玄，殷仲堪，杨佺期等人随时都会东进，只要我们能挡住官军一时，那他们就只有撤兵，到时候我等再上书历数司马道子一党的罪状，请皇帝下旨将之治罪，这吴地，就会永远成为我们天师道的乐土，再也不会被那些凡夫俗子们所染指。我们起兵所要的人间天国，终将实现！”
所有的土豪们都激动不已，齐声道：“教主神威，人间天国，教主神威，人间天国！”
一声拖长了的“报”声，从郡守府外传来，一个失魂落魄的传令兵，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直接闯入，几个守门的弟子抽出兵器，拦住了来人，厉声道：“没看到教主正在议事吗？活得不耐烦了？”
孙恩在大堂上摆了摆手：“让来使进来，他好像是有军情要报。”
这个满头大汗的信使冲到了殿下，单膝下跪，急道：“前方军报，二教主和三教主率三千精锐弟子，在吴兴郡的乌庄伏击官军未果，被刘裕一人杀退，损失千余教众，现在二教主和三教主已经退回上虞，官军谢琰所部一路追击，我军各地守军溃不成军，还请大教主示下，如何应对！”
孙恩一下子跳了起来，讶道：“你说什么？三千精锐，给刘裕一个人打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那传令兵抬起头，哭丧着脸：“前方军报就是如此，是二教主亲自鸿雁传书，还请大教主过目！”
孙恩上前一把抢过了那传令兵双手捧过头顶的塘报，随着他的目光扫过这张塘报上的每个字，他的脸上肌肉都在跳动着，显然，刘裕独驱数千人的壮举，把他也给震慑到了，这个一向嚣张不可一世的天师道教主，脸色变得惨白，手也微微地发起抖来。
当孙恩转回过身的时候，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他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孤不羞走！”
十天之后，山阴城外，晋军大营。
刘裕一身戎装，左肩那里高高耸起，那是因为缠了厚厚的绷带所致，不过他的气色很好，比起前几天卧床时那满脸的惨白之色，已经恢复了八九成，这会儿的他，站在一座高高的哨楼之上，看着山阴城头上，那高悬着的十几个小木笼，每个木笼里，都盛着一个血肉模糊的脑袋，许允之，丘汪，周盛等土豪头子的脑袋，都在其中，为首一个，赫然正是沈穆夫，那恐惧与不甘之色，仍然定格在他的脸上，成为死前最后的心理反映。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可惜了，太可惜了，洛阳的时候，还是可以并肩作战的同袍，想不到现在，背着个反贼之名，身死家破，这又是何必呢？？”
刘穆之站在刘裕的身边，微微一笑：“孙恩倒是跑了，但这些个土豪舍不得自己的家业，没跟着孙大教主一起出海避难，而是企图在山里潜伏，可是带着几千上万的部众，又舍不得那些金银财宝和妇女，最后也只落得个给各个击破的下场。我们的大帅那些如狼似虎的手下，最擅长的就是这种事，解决这些个土豪的坞堡，连一天的功夫都不用。”
刘裕勾了勾嘴角：“沈穆夫的那五个儿子可是个个骁勇过人，上次我就印象深刻，这回是一并杀了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没有，那五个小子逃掉了，还杀伤了我们不少人，无忌正带着手下到处搜捕呢。”

第1791章 两帅相争百姓苦
刘裕点了点头：“也许有朝一日，可以收为我们所用。现在山阴城收复了，八郡又回到了朝廷手中，想必今天的联合军议上，琰帅和刘大帅，会有一番争执吧，希望他们个人的意气，不要影响平叛的大局，毕竟，妖贼主力尚在啊。”
说到这里，刘裕的目光落到了城外的营地那里，一队北府军的将士，正押解着几百名女俘进营，每个女子的手都被绳索束缚着，几人一组串成一串，被一个军士用一根缠在手上的绳子所牵，哭哭啼啼，如同被人牵引着的绵羊一般，而那些军士们左手牵着这些女俘，右手则拎着鼓鼓囊囊的包裹，或扛或背，而他们手持的长槊而是搭在肩头，上面插着几个到数个不等的血淋淋的首级，走在前方的军士们，敲锣打鼓，高唱得胜归。
刘裕的嘴角勾了勾：“看来诸葛兄弟们出去剿贼的人马，也回来了，只是不知道这一回，又有多少无辜百姓遭了殃。看那些女子，都柔弱得很，绝不象那些天师道的妖妇，我听说那些女人，为了追随孙恩，居然可以把自己的孩子扔进水里，说什么孩儿先登天堂，为娘随后就到。听起来就让人不寒而栗啊。”
刘穆之的神色凝重，点头道：“真信了天师道的那些人，已经不可理喻了，可以杀子吃人，战场上也是悍不畏死，这些天来我军虽然剿灭了不少贼军，包括这些个贼首也都授首于此，但是我们的损失也不小，光是各营的阵亡人数就超过三千了，也难怪其他兄弟们最近到处报复，打着扫荡残匪的名义，行掳掠杀戮之实啊。”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我们是兵，不是贼，因为贼做的恶事，我们这些军人就得重复一遍？就算是报仇雪恨，也应该找妖贼们，而不是去杀良冒功。你看这些可怜的女人，哪个象是天师道的妖贼同党？而那些给取下首级的家伙，看起来更象是普通的百姓，也许就是这些女人的丈夫，父亲呢。”
刘穆之叹了口气：“我们来这里是客军，不会长留的，打仗死了不少兄弟，剩下的要发泄一下也无可厚非，寄奴，这次你不要再象上次那样，给自己惹麻烦了，而且谢琰所部，杀得抢的更凶，现在吴地各州郡，几乎都是空城，连逃难在外的百姓都不敢回来，还不是拜这两位大帅，还有手下的骄兵悍将们所赐？！现在大家都杀红了眼抢晕了头，你要让他们这时候收手，是犯众怒的事啊。”
刘裕咬了咬牙：“我还是那句话，有的事情，必须去做，这是身为一个军人，身为一个人的良知，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无怨无悔。”
他说着，转身就向着山阴城门走去，刘穆之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地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看来，我也得提前准备行装跟你一起上路了。”
山阴，刺史府，谢琰独坐上首的大座，面前摆着会稽内史的大印，而刘牢之则一脸阴沉，坐在左首第一位的位置，在他的一侧，站着北府军的十余名各营主将，而刘毅，何无忌等新生代的将校，则站立于各营主将之后，与之相对的，则是谢琰一侧的二十余名宿卫军的将校，人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与兴奋之色，每进来一个人，都会互相寒暄一番，然后打听起最近的“战果”与收获了。
刘裕缓步而入，嘈杂的大殿里，顿时陷入了一阵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刘裕身上，神色各异，却是没有一个人发出半句话，刘牢之冷冷地看着刘裕走上前来，看着他对着谢琰和自已分别行了个军礼，这才沉声道：“刘参军，你的伤这么快就好了吗？”
刘裕微微一笑：“托卫将军和刘大帅的福，一点皮肉轻伤，已经不碍事了，今天的军议，非常重要，所以卑职一定要来参加。”
谢琰笑道：“寄奴，你再次一战惊天下，现在连建康城的大街小巷都在传讼你独驱数千人的壮举，听说，连陛下听到此事，都哈哈大笑，还多吃了一碗饭呢，朝中诸公已经在议论该给你什么样的奖赏，你有什么要求，今天尽可以提。”
刘牢之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之色，干咳了一声：“琰帅，寄奴现在毕竟还是北府军的人，是我的部下，有关赏赐，应该一视同仁，这次立功的也不止他一人，我觉得，还是等这仗打完，再统一地论功行赏比较好，单独因为一战而赏赐一人，军中会有非议的。”
谢琰的脸一沉：“刘镇军，本帅还没有兴趣去挖你的手下，寄奴原来也不归在你的手下，而是冠军将军孙无终的司马，只是临时借调你处而已，如果你觉得管理不便，本帅可以上奏朝廷，请寄奴归建原部队，这样自然不会让你的手下因为这赏赐而眼红了，如何？”
刘牢之咬了咬牙：“琰帅，寄奴的事情暂且不提如何？今天是两军联席的第一次会议，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商量呢。”
谢琰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难得刘镇军还记得今天的主题，那不知你部的回归准备，做得如何了？”
刘裕悄悄地站回了自己的位置，一边的何无忌低声道：“寄奴，今天的气氛不太对劲，两位大帅看起来要大吵一架了，你千万别火上浇油。”
刘裕微微一笑，低声道：“听说攻打山阴城的时候，几乎两军火并起来，最后还是琰帅抢先一步占了内史府，夺取了这大印，这才名正言顺地把刘大帅挤出城，到城外扎营，此事可当真？”
一边的檀凭之低声道：“千真万确，当时可真的是剑拔弩张了，若不是希乐圆滑，服了软退了兵，只怕真要流血火并了，可因为这个，大帅现在还不理会希乐呢！”
刘毅冷冷地说道：“所以大帅这些天要我们四处在会稽郡内清扫残敌，就是要出这口鸟气，可不，这下琰帅不高兴了，要赶我们走呢！”

第1792章 联席军议义堂堂
刘裕的眉头一皱，低声道：“怎么会闹成这样？贼首未除，甚至敌军的主力核心尚在，若是两军不能配合，会出事的。”
刘毅叹了口气，低声道：“起码现在妖贼逃跑了，暂时看不出有大威胁，这里是琰帅的地盘，他想要的是恢复以前王家谢家的那些个庄园，而咱们刘大帅要的是不白来一趟，起码得顺走些足够的好处，这样才能让弟兄们满意，两边的利益根本冲突，怎么可能谈得来？寄奴，我劝你不要话多，这种事情一旦陷进去了，无论最后结果如何，都对你没好处。”
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可是你们就不想想吴地百姓吗？大将相争，这些百姓却给逼得有家难回，我们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谢琰的声音在殿中回响着：“看起来，我们的战斗英雄好像很有些话要说啊，刘镇军，可不可以让我们的大英雄表达一下他的看法呢？”
刘牢之看了刘裕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刘裕，既然是军议，你就可以有话直说，不用在后面议论。卫将军这样说了，你就上前吧。”
刘裕点了点头，出列而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的脸，看着他们神色各异的表情，朗声道：“两位大帅，众位将军，各位同袍，这次南征以来，寄奴一直有一句话闷在心中，不吐不快，今天眼见两位大帅相持不下，更是想把这句话当众说出，如果有唐突之处，还请见谅。”
谢琰冷冷地说道：“军议之上一切都可以说，刘参军，直言便是。”
刘裕大声道：“我等远道而来，枕戈待旦，浴血牺牲，为的是什么？大家有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
刘牢之的紫面一沉，厉声道：“刘裕，注意你的言行，难道这里这么多将校，都不如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高素哈哈一笑：“我早就说有，有些人一旦得志，就是狂妄不已，好像天下之大，只有他有本事，只有他有忠心，刘裕，我告诉你，这里的每个军将，在这次平叛中立的功，斩的妖贼，不比你少，你不过在乌庄才斩首千余，还一大半是后来救你的小刘将军所部的功劳，光我部昨天一战，就斩贼首九千七百有余，这里的每营主将，都比你更有资格说这些话。”
刘裕平静地说道：“是斩贼首九千七百，还是屠平民九千七百？高将军，真要逼我把话说这么直接吗？”
高素的脸色通红，厉声道：“刘裕，你什么意思，是在说我杀良冒功？哼，你去问问那些俘虏，他们可全都是加入过妖贼的，手上都有血债，本将杀他们，是天经地义的事！就是朝廷派天使来查，也问心无愧！”
一边的诸将也都群情激愤，全都出声相和，一时间，殿内变成一边倒的指责，甚至谩骂刘裕了，站在后排的何无忌等人一脸地忧虑，却无法开口相助。而谢琰和其部下，则是冷笑着旁观，北府军这样内部窝里斗，他们乐见其成。
等着指责声慢慢地平息下来，刘牢之干咳了一声，说道：“刘裕，你前一阵子养伤，不知军中之事，不知道什么人跟你胡说八道，让你误会了众位将军，今天，你在这里大放厥词，有损北府军声誉，还不快点退下！回头自领军法吧。”
刘裕摇了摇头，说道：“妖贼起事，一夜之间八郡皆失，作为朝廷父母官和守将的各位文武大员无法保护百姓，比如在这会稽城中，十余万逃难而来的庄园佃农们，难道可以说他们是妖贼？高将军所部号称消灭的万余妖贼，不就是那些从会稽城中逃出的佃农吗？可怜他们刚出贼手，自以为得救，却又转眼被大晋的官军屠戮，男丁首级成了战功，妇女小儿成了战利品，这些事情，也是我刘裕凭空诬陷的？”
高素两眼发直，喃喃道：“你，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刘裕大声道：“诸位将军，校尉，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别说刘大帅的北府军各部，就是卫将军手下的诸位将军，不也是在做同样的事？妖贼跑了，留下给裹胁的百姓们在后面拖着我们，我们不去消灭妖贼的主力，反而杀戮无辜百姓，抢劫妇女财宝，然后上报朝廷灭贼十万，平定叛乱，大家在做这些事的时候，良心不会痛吗？对得起我们穿的这身军装吗？！”
谢琰双眼圆睁，大声道：“刘裕，你太过分了！你怎么可以如此地诬蔑各位将校？难道城头挂的那些贼首，也是无辜的百姓吗？”
刘牢之冷冷地说道：“刘裕，你今天要对你说的每一个字负责。不要以为你是孙将军处借调过来的，本帅就没办法处置你。就冲你今天的这些话，斩了你都没有问题！”
刘裕朗声道：“难道各位真的以为妖贼已经平定了？可以在这吴地为所欲为了吗？谢大帅，你难道忘了上次妖贼从海岛突袭，八郡旬日沦陷，那么多王谢子弟，自会稽王内史以下惨死的往事了？”
谢琰冷冷地说道：“刘裕，不要以为只有你警觉，懂兵法，本帅是什么人？你还在当兵的时候本帅就已经指挥一军了，淝水之战也是在本帅的力荐之下打的，百万秦军都不是本帅的对手，还怕这些小小妖贼吗？本来让你发言，是想给你个机会，让你展现一下自己的军学，这样才好给你一个领兵追击贼寇的机会，不过现在看来，你狂妄自大，连自己的上司和同僚都得罪了，不要说我不给你这个机会，就是刘镇军，只怕也不会给你了！”
刘裕摇了摇头，正色道：“谢大帅，现在敌军主力未损，吴地的人心，随着我们现在的所作所为，几乎是损失殆尽，我们在这里不会得到任何情报和民众的支持，可以说，就是聋子和瞎子了，更不用说茫茫大海，上千岛屿，没有情报支持，如何找到妖贼？”

第1793章 大将小肚如鸡肠
刘裕的声音越来越高，语速也在加快，配合着他有力的手势和坚毅的表情：“现在我们需要做的，绝不是分兵各处，更不是纵兵掳掠，而是要集中兵力屯于要处，扼守妖贼登陆地点，更重要的是，需要安抚民众，让其回乡，加以保护和抚慰，只有人心向我，才能杜绝妖贼回归的可能！”
高素冷笑道：“刘裕，你说得容易，既然你这么有本事，那你干脆自己去做这些事好了。”他的话刚出口，突然觉得有所不妥，因为，他看到刘裕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仿佛正等着自己要说这句话呢。
高素咬了咬牙，沉声道：“刘裕，你现在的身份是刘大帅手下的中兵参军，不要忘了，你护卫先帝不力，已经给解除了军中指挥之职，没有带兵的权力，你的这些个纸上谈兵，也早早收起来的好。”
刘裕没有理会高素，看向了刘牢之，正色道：“大帅，刚才卑职所言，都是发自肺腑，上次妖贼作乱，之所以能成功，就是因为他们来自海上，官军无从防备，千里海疆，可以处处登陆，尤其是上虞这里，一旦给突破，就会直接威胁山阴，不可不防。”
刘牢之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此事本帅与谢将军也曾经讨论过，上次妖贼登陆上虞之后，把城墙给拆除了，以至于上虞城现在无险可守，派大军长驻海边不现实，但如果军队数量太少，又无坚城依托，那更是无法防守的，甚至连预警和拖延的作用也起不到。”
刘裕摇了摇头，走向了殿中摆着的沙盘舆图，拾起指棍，对着海岸线上的一处不起眼的城堡一指：“上虞虽然不可守，但是这里，同样可以起到驻守的效果。”
众人顺眼看去，只见此处正是上虞城北约五十里处的一个小县城，名叫句章，刘牢之微微地点了点头，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大将，他也一眼就看出了这是军事要地，虽然不象上虞一样正好扼着出海口，但是仍然在舟山群岛登陆会稽的要冲所在，如果是大军再次从上虞一带登陆，直取山阴，那句章会成为袭扰其后方与粮道的要冲所在，绝不可以放任敌军占据。
高素咬了咬牙：“句章城太小，城墙不满一丈之高，周长不足三里，城中居民不过三百余户，跟上虞城都差远了，就是因为此处太小太破，所以贼军退入海时，都懒得去摧毁，刘裕，你若是只想设个观察哨所，也不用找个城池，随便让几十人在海岸线一带放哨巡视即可。”
刘裕淡然道：“如果只是预警，那派斥候就可以，但在句章，就是要驻守，虽然城小墙低，但是只要用精兵扼守，一可当百，即使只有一两千将士，也足以对妖贼构成威胁，如果我军有一部有力部队驻于上虞扎营，而以精干偏师驻于句章，则妖贼一旦上陆，就会给发现，他们攻打句章之时，大军出动，可以里应外合，大破妖贼！”
刘牢之满意地点了点头：“刘裕，这回你的想法，与本帅完全一样，谢将军，以我看…………”
谢琰突然冷笑道：“刘将军，你和刘裕在这里一唱一和，可真是高啊，先前刘裕演戏故意说你们军纪败坏，然后又来这么一出，若是一般人，还真就信了。只可惜，本帅跟你们打交道多年，尤其是深知刘裕外表忠正耿直，可是心细如发，城府机深，你们的这点伎俩，骗不了本帅！”
刘裕的眉头一皱，正色道：“谢将军，卑职真的是一片公心，绝没有任何算计您的意思，再说这个提议，对您没有任何损失啊。”
谢琰的脸色一沉：“你就是借口要防备妖贼，所以找个理由在句章长驻吧，哼，要是你自己去，倒也罢了，可惜你最后的话暴露了你们真实的意图，说什么要有力部队驻于上虞，不就是要找个借口，让你们北府军在我会稽，上虞一带打万年桩，再也不走了吗？”
刘裕咬了咬牙：“句章小城，上虞更是残破，连民户也没有了，现在这时候北府军入驻，非但没有任何好处，反而要承担最大的风险，谢将军，卑职的提议真的是出于公心，想要灭妖贼，绝无半点别的意图啊。”
谢琰哈哈一笑：“是吗？本帅要感动地哭了啊。如果本帅不知道大名鼎鼎的北府军是什么样的军队，还真就会信了你的话。刘裕，也就在刚才，你还慷慨陈词，说北府军现在是如何在吴地烧杀抢掠的，现在刘将军所治的北府军，已经成为吴地让人闻风色变，连家都不敢回的骄兵悍将了，民众畏惧和憎恨你们，胜过对妖贼，这种没有好处，只有辛苦和风险的仗，北府军会打？刘大帅，你会么？你的这些个无利不起早的部下，会么？”
刘牢之沉声道：“谢将军，本帅再说一次，本帅的部下，是朝廷的官军，可不是强盗，更不是你说的什么无利不起早的土匪，我们来吴地，是为了剿匪平叛，有时候手段酷烈了一些，误伤了一些跟妖贼们混在一起的百姓，也在所难免，那些外面的传言，多是歪曲不实之词，只怕很多都是妖贼的奸细们为了离间百姓，阻止民众对我们的支持，而有意为之，你身为一军主帅，对于前来援助的北府军也是这样的态度，不免令人齿冷。”
谢琰冷笑道：“本来出兵的时候，本帅就跟皇帝，跟会稽王说过，妖贼不过是乌合之众，只要朝廷大军一到，立马土崩瓦解，不需要他人相助，但是会稽王被那些妖贼的恫吓所惊，把北府军也出动了，哼，现在看来，刘大帅这次带着虎狼之师来我吴越之地，妖贼是没杀多少，可是我们王谢世家的庄园，倒是给你们清扫一空，若是你们再在这里呆上半年，只怕我江左世家，百年的基业，没给妖贼们毁了，倒是会成为北府军将士们的战利品啦。”
刘牢之再也无法忍受了，直接拍案而起，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北府军的人，我们走，江左八郡，留给卫将军好了，咱们回家！”

第1794章 北府撤军寄奴忧
刘裕的眉头紧锁，站在殿上，他没有料到，居然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妖贼未灭，强敌环伺，居然谢琰都会借题发挥这样公然地驱逐北府军，如此地心胸狭窄，实在是突破了他的认知，即使是北府军有掳掠之事，但跟平叛的大局相比，孰轻孰重，仍然是不言而喻，可身为世家子弟，甚至可以说是高门世家最后希望的谢琰，却还是看不明白，被嫉妒之火烧昏了头，也难怪当年谢安宁可把北府军交给侄子而不是身为亲生儿子的他，知子莫如父，真是一点不错啊。
刘牢之那魁梧的身躯从刘裕的身边带风而过，他的脚步半点不停，嘴里却是说道：“刘参军，这回你满意了吗？”
而当这句说完时，他的人已经走到了殿门那里，整个堂中的北府军将校，全部跟随而出，甚至没有一个人向谢琰行起码的军礼，毕竟，这次这位卫将军，侮辱的是整个北府军。
刘裕摇了摇头，也是转身而走，谢琰冷冷地看着北府军将校们鱼贯而出，才长舒一口气，自语道：“这帮惹事精总算打发走了。各位，接下来咱们可得自己争点气，别给这帮丘八看扁了。”
多数将校全都行礼称是，只有一个中等个子的军将，名叫刘宣之，一脸的忧虑，说道：“琰帅，刚才那刘裕说的有些道理，天师道的妖贼主力跑了，只留下些吴地土豪在后面打掩护，我们这次并没有消灭敌军的精锐，万一他们再来，仍然要面临苦战啊。”
谢琰哈哈一笑：“没有北府军难道还不打仗了？你们可别忘了，你们是京城的宿卫兵马，兵精器精，装备不比他北府军差，他们现在也不是当年跟北方强胡血战的精锐了，很多也只是新兵蛋子，各位很多都是我们世家子弟，难道还不如这些京口寒门吗？”
刘宣之咬了咬牙：“可是当年的老北府兵，很多都是跟刘裕，刘毅一样，成为军主到队正级别的中下层军官，一支军队强不强，就是看基层军官是不是能把部队组织起来，我军的基层军官多是世家子弟，学过些兵法，但仍然缺乏战场经验，如果碰到强敌突袭，只怕会因为缺乏经验而自乱阵脚，上次妖贼作乱吴地，各地守军一触即溃，就是教训啊。”
谢琰的脸色一沉：“难道妖贼的基层军官就是百战精锐了？不也就是些只会神神鬼鬼的邪教弟子吗？上次他们侥幸得手，一是因为吴地承平百年，久不习战，州郡兵马又多混进了敌军奸细，给其渗透，二是有吴地土豪作为内应引他们来犯，这回我军精锐，内鬼又除，妖贼现在有几万部众，每天的粮草消耗巨大，在那小岛之上根本无法长久维持，最后只能冒险再次反攻大陆，到那时候，一切就尽在我掌握之中了！”
张猛哈哈一笑：“琰帅说得好。前秦百万逆胡，都不在话下，更何况区区妖贼呢？这可是王，谢家族经营了百年的吴地，琰帅又怎么会和那些昏庸的郡守，内史们一样，不知敌军动向呢？诸位，只需要听琰帅军令行事，必然可以旗开得胜，这回我军入吴地以来，连战连胜，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谢琰满意地点着头，看着沉默不语的刘宣之，说道：“本帅相信，那些京口武夫们能做到的事情，我们这些世家子弟同样可以，赶走北府军，本就是本帅的诱敌之计，不然孙恩卢循他们还不敢再来呢，哼，茫茫大海，要找到这些妖贼不是容易的事情，可要是他们主动前来送死，那就是最好的结果啦。”
刘宣之叹了口气：“既然这样的话，还请琰帅拨精兵五千，让末将防守句章，上虞一带好了，妖贼若来，也可迎头痛击。”
谢琰摆了摆手：“给你三千兵马，驻守浃口，余姚，我大军集中在山阴一带，等妖贼前来送死！还有，即日起公告全吴，就说北府军这帮瘟神走了，乡亲们可以出来回家啦，我这里有的是钱粮和来年的种子发给大家，来晚了可没东西啦！”
城外，北府军营，帅帐之中，刘牢之怒容满面，看着站在中央的刘裕，厉声道：“刘裕，都是你做的好事，给了谢琰赶我们走的借口，这下你满意了吗？”
刘裕咬了咬牙：“不管琰将军如何行事，我们都应该尽自己的本份，现在两军分开，一定会让妖贼有机可乘，我们万万不可与琰将军一时意气相争，坏了大事啊。”
刘毅冷笑道：“寄奴，咱们倒是想助他防守，可是人家不让啊，还担心我们想在这里赖着不走呢。毕竟，这里是王家谢家经营了几十年的地方，我们在这里呆着都碍人眼呢。”
刘裕叹了口气：“消灭了妖贼之后，我们自当退兵还镇，这回朝廷给我们的军令是消灭妖贼，这个目标没完成前，我们就有理由留下。”
刘牢之冷冷地说道：“刘裕，不必多说了，这回谢琰才是主帅，我们北府军不过是配合他行事，换言之，他是最后的决定者，也要承担一切的责任。既然他要我们走，那就是军令，我们只有离开，不过，本帅同意你的意见，如果我们彻底离开吴地，回到广陵，那妖贼若回，可能局势无法收拾，谢琰刚愎自用，必会败在妖贼手上，所以，我们得早作准备才是。”
刘裕心中暗喜，说道：“卑职请大帅分出一军，两千人即可，驻守句章一带，必不使妖贼偷袭得手。”
刘牢之冷笑道：“句章？刘裕，你想多了，本帅说过，江南八郡，都是他谢琰的，咱们北府军，一刻也不在此停留，全军速速拔营北上，回到建康一带，等谢琰兵败，再回这里平叛！”
刘裕睁大了眼睛：“大帅，万万不可，这时候不可以因为意气之争，而坏江南大事啊，还请…………”
刘牢之的眼神如电，直刺刘裕：“刘参军，你可以退下了，本帅如你所愿，给你五百人，去乌庄看守粮库去吧，也许，你的好朋友袁内史，可以让你不被谢将军赶走。”

第1795章 看守粮仓亦自立
刘裕的眉头一皱：“乌庄？现在不是吴兴的妖贼全给平定了，而乌庄也成了吴兴郡的粮仓了吗？”
刘牢之冷冷地说道：“妖贼已经没了，这次的平叛任务，也随着谢大帅宣布让我们北府军离开，而告一段落了，刘裕，你是冠军将军的部下，来我这里本是借调，仗打完了，你也应该回原部队了，不过，你既然说妖贼们还会重来，不能离得太远，那本帅就给你个方便，让你随孔靖的辎重营行动，他有三千部下，现在也是配合吴兴郡的袁内史一起管理和重建乌庄的粮库，你就去那里好了，那地方你熟悉，相信你在那里，可以发挥最大的本事。”
刘裕的脸色微变：“大帅，你这是要赶我出北府军吗？”
刘牢之摇了摇头：“你本就不是北府军的人，不过这样一来也好，你不是北府军的编制，倒是可以名正言顺的留在吴地了，毕竟谢将军是要北府军都滚蛋，并不包括你。本帅的各营人马不能分给你，但辎重营所部，本来也是各地征召的民夫，倒是可以让你挑选人手。不过，本帅有言在先，这回若是还有人跟上次一样，耍小聪明自领军法，去辎重营，那也别回来了，即使回来，也只能从小兵做起，别想着再独领一军！”
他说这话时，眼神犀利如电，狠狠地盯着向靖，何无忌，蒯恩等人，刺得他们不敢抬头。
刘裕正色道：“那就依大帅的军令行事，不过，卑职还是想说，东南事关大晋的根本，如果再次失陷，那朝廷就会万劫不复，无论是荆州的桓玄还是北方的胡虏，都会趁火打劫，大帅是识大体的忠臣良将，还请万万以国家利益，万民福祉为念，不要意气用事，如果妖贼真的大举前来，还请迅速来援。”
刘牢之面无表情地说道：“留你在这里就是为了监视敌情的，谢琰就是再差，好歹也是一代名将，身经百战，手下也有数万宿卫兵马，断不会象王凝之那样装神弄鬼，把希望寄托在什么鬼兵身上，即使一时不利，也可防守会稽数月，有这时间，本帅定会率军前来的。不过，已入隆冬，春耕将至，将士们也出来几个月了，怎么说也不能误了来年的耕作，我们暂且回去休整一下，完成春耕，然后就会重新集结，视情况来援，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来负责了，一旦敌军有什么异动，就迅速来报。”
说到这里，刘牢之顿了顿：“还有，除了妖贼的主力之外，那些给打败，溃散的吴地土豪的余党，也不在少数，他们遁入深山，时不时地出来袭击我们各地驻军，胁迫百姓不得回家，你在乌庄，也要配合袁内史行事，剿灭这些残匪，收拾人心，来年我北府大军回归之时，希望这里被你建设成你所说的人人心向朝廷的王道乐土，而不是这片兵荒马乱之地。”
刘裕咬了咬牙：“这阵子我们北府军在此地抢掠杀戮不少，这人心只怕一时难以收复，还需要做很多工作才是。”
刘牢之冷笑道：“谁让他们附逆呢？这就是作乱的代价，本帅需要大兵诛讨反贼，加兵威于吴地百姓，后面的安抚之事，就交给你和袁内史他们办，毕竟你们现在不是北府军，刘裕，你得告诉这里的人，如果想要安居乐业，就不能再从贼附逆，不然下次北府天兵一到，只会比这次更惨。明白吗？”
刘裕长叹一声：“若按大帅所为，只怕吴地人心会更加不稳，更加不服朝廷。”
刘牢之哈哈一笑：“谢相公当年还在时，就说过，对于民众，要恩威并施，不可骤恩，你看这回吴地叛乱，谢家对庄客佃户们上百年的恩情，最后又有多少回报？有多少谢氏子侄，是死在自己庄客手上？我北府军这次清扫吴地，也是要让这里的人知道，刀子在谁手里，该听谁的话。好了，刘裕，你可以走了，我们这里，还要继续商讨后面撤军的事。孔靖现在人在乌庄，你拿了我的令箭，直接过去找他吧。对了，转告他准备好沿途后勤补给之事，迎接大军回转。”
刘裕行了个礼，转身就走：“也请刘大帅转告卑职在京口的家人，这几年，卑职怕是无暇回家了。”
当刘裕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向着营门方向走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大哥，等等我。”
刘裕转头一看，只见刘道规一身盔甲，也同样骑了一匹马，马鞍两侧挂着行囊，正向自己挥手示意呢。
刘裕的眉头一皱：“道规，你这是做什么，快回去，别胡闹。”他一边说，一边目光落到了刘道规的右腿之上，叹了口气，跳下马来，上前系起他那散乱的绑腿：“看来你这辈子都学不会自己系好绑腿了，也许哪天在战场上会死在这上面呢。”
刘道规微微一笑：“大哥，长路漫漫，前途茫茫，这次，就别再扔下弟弟了。”
刘裕的嘴角勾了勾，沉声道：“别胡闹了，大哥现在不是北府军的人，去哪儿都行，刚才大帅说的你也听到了，你跟着我就等于离开北府军，前程不要了吗？”
刘道规正色道：“在小弟心里，大哥可比北府军重要得多，再说了，跟着大哥，立功的机会才大，比在北府军中更有前途。你这回苦心设计激怒两个大帅，不就是想要有个独立领兵的机会吗？”
刘裕的脸色一变，低声道：“慎言！”他左右环视，确定了周围没有旁人，才对着刘道规说道：“有话上马，路上说。”
刘道规面露喜色，跟着重新上马的刘裕后面，一起出了军营，直到离开营门三里以上，身处一片无人的原野时，刘裕才回过头，看着他：“你凭什么说我是故意激怒两位大帅的？是谁告诉了你什么？”
刘道规叹了口气：“因为连小弟处于大哥的位置，都会做同样的事，这回大哥来北府，可不是象以前那样再居于一个明显已经在防着自己的刘牢之之下，而是要真正建立自己的势力，上次的乌庄之战，把大哥的计划提前了，对吧。”

第1796章 道规已非小弟弟
刘裕的双目如炯，紧紧地看着面前的弟弟，他突然发现，这个以前自己一直以为只能躲在自己的背后，连绑腿都不会系的小弟，已经成长为文武双优的顶级人才了，只这一番话的见识，北府军中自己的那些个兄弟，大概除了刘毅和何无忌外，就无人能有。当然，胖子和孟昶这两个文吏除外。
刘裕勾了勾嘴角：“道规，我想听听你的看法，也许，我们兄弟应该一起讨论一下未来的发展了，毕竟我们是血亲，我的所有作为，都会影响到你，或者说，连累到你。”
刘道规微微一笑：“没有大哥，我们早就饿死了，我们这条命都是大哥给的，所谓长兄如父，就是舍了我的性命，也要保住大哥。所以，你的做法我一直在思考，这些年来，尤其是你从北方回来之后，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你做的一切，想着自己在你的位置上，如何去做才能更好。只可惜，我没有一次能想出超过你的点子。”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么说来，我不跟黑手党合作，你也觉得没问题？”
刘道规点了点头：“虽然胖哥和妙音姐一直让你去跟他们合作，而且我也认为他们是为了你考虑，但是你所要的，不是一个大将的权力，甚至不是一个皇帝的帝位，你要的，是万古流芳的名声，是再造华夏的伟业。帝王将相可能每几年就有一个，不足为奇，但能给千世万代传诵的，只有盖世的英雄才可。”
刘裕哈哈一笑，点头道：“不错，这就是我要的，也只有你能理解我，因为，我们都是高皇帝的子孙，有着祖先的荣誉和使命。汉人汉人，天下的所有汉人以我们祖先建立的国号而命名，就算司马氏皇帝可以弃他们不顾，我们作为汉室后代，也不能那样做。”
刘道规笑道：“跟黑手党或者是这种豪强大族合作，典型就是光武帝刘秀，他虽然借助了河北之力取得天下，但事后建了国也得给这些豪强地主回报，不能把他们的田地，庄客收归国有，所以后汉一代，从开国开始就国无力，就是因为开国皇帝为了自己功业，选择了与狼共舞，跟注定要损国肥私的这些人结盟，最后百余年后，自己的子孙终于无法守住江山，以致有黄巾之祸，董卓之乱，最后三分天下，我大汉也就此亡国。”
刘裕正色道：“是的，所以如果借助黑手党，或者借助高门世家之力，以后就不可避免地对他们作出妥协，让步，要么变成他们中的一员，要么被他们限制，当个有名无实的傀儡皇帝，那不是我要的。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高门世家合作，因为司马氏皇帝都无法满足他们的，我更不会给，也不想给。因此，我从一开始就必须结交军中的热血男儿，结拜兄弟，就是因为只有这些人，才是真正可以托以生死的。”
刘道规正色道：“但不是每个军中汉子都是这样的热血男儿，刘牢之，刘毅都不是这样的人，包括象高素父子，诸葛侃父子等，即使是何无忌，魏咏之，要是让人家抛却身家跟你一路，也未必能做得到。毕竟高门世家可以给这些军汉们荣华富贵，而你不可以。”
刘裕叹了口气：“所以，这次平叛恐怕真的是我最后的机会了，天师道之乱，意外地摧毁了王家谢家这些顶尖世家在吴地的所有基业，这是黑手党始料不及的，这场叛乱，已经动摇了他们的根基，就是那些累世所藏的军械粮草，也把那些靠着开国地契控制的庄园给毁之殆尽。谢琰最怕的就是这种事，对他来说，我们北府军呆在这里每一天，都可能把原来王谢家的田地占为已有，或者是上交国家，因为无主无地契的荒地，先到者得，甚至可以伪造地契。我料到他不会容北府军在此久留，但没有料到，他居然如此迫不及待，强敌尚在，就要赶我们走。”
刘道规点了点头：“大哥本来是想驻军句章，让北府军和琰帅兵马互相争夺地盘，而你则宽仁待民，引来那些逃亡山林的民众归附，时间一久，吴地民众就会都来投奔你，因为你既能保护他们，又对他们比谢刘二帅要好，如此一来，吴地人心所向，你就有一片真正的根据地了。”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人心的争夺，是最难的事，一点小恩小惠可以骗人一时，但不可能让人感激一世，我在北府军之所以有一批生死兄弟，就在于我在战场上永远是可以用生命来掩护他们，而不是想让他们为我做什么事，只有我为人人，日后才可能人人为我，这个道理，我在京口从军前就知道了。”
刘道规笑道：“可是这个道理，刘大帅，刘毅他们到现在也不知道，谢琰也不知道，他们只想着有手中的权力，为自己夺取现实的，眼前的好处。如果没有大哥，只靠他们，可能都不是天师道的对手呢。”
刘裕正色道：“天师道在争夺人心上很有办法，即使这次兵败，也有数十万部众相随入海，所以他们必然会反扑，谢琰太急了，他哪怕让北府军在吴地多呆三个月，联手先平定了必然要反扑的天师道，再赶我们走也好，现在要他独立对付妖贼，只怕是凶多吉少，大帅看出了这点，所以故意回师，就是要看他败亡，只有谢琰彻底完蛋了，他才能完全地控制吴地，到时候就算他在这里纵兵四掠，也没人能制约得了他啦。”
刘道规微微一笑：“这次在乌庄，应该是大帅故意想借天师道来害你，包括上次你被他抓进戏马台，听说也是黑手党中人事先跟他有接触，你是他在北府军中最大的威胁，所以大哥想借这次机会自立，这点小弟完全支持，只是我有个建议，既然他不仁，你也不必再死板，是时候拉拢军中的老兄弟，建立自己真正的势力了。”

第1797章 沈家悲惨血泪史
刘裕的眉头一皱：“不可，现在刚刚离开北府军，就要拉北府军的老兄弟，这样做法不好，别人会怎么看我？”
刘道规笑道：“大哥不要误会了，小弟的意思，是建立自己的势力，不是说现在就要以前跟你出生入死的老兄弟直接到你这里来。我说的拉拢，是指给象孔靖这样的人，立功升迁的机会，如果让大家看到跟着大哥，是有立功升职的机会，那自然会有人以后主动投奔了。”
刘裕的神色稍缓：“可这个功不太好立，看守粮仓或者是平定残匪，立不了什么大功。就是孔靖本人，也不指望这个升官，除非是打大仗，消灭大股残匪才行。”
刘道规四下看了看，上前低声道：“大哥，有一个平定残匪的大功，已经找上门来了，就看你想不想要！”
刘裕的脸色一变：“什么大功？说详细点！”
刘道规正色道：“大哥可还记得那吴兴土豪沈穆夫吗？”
刘裕的眉头一皱：“怎么会不记得？沈家也算是江南土著大家族了，这沈穆夫和他五个儿子，都以悍勇闻名，当年洛阳一战，他还跟着天师道的卢循帮过我们，也算是打过交道。只是这次鬼迷心窍，居然伙同天师道作乱，最后落得个兵败身死的下场，可悲可叹，只是他的那五个儿子…………”
说到这里，刘裕的心中一动：“你说的大功，就是沈家五子吗？”
刘道规笑道：“大哥果然一点就通，不错，沈穆夫战死沙场，却是让五个儿子带着其祖父沈警，还有他的四个兄弟突围而出，沈家五子本来是想接着祖父和四个叔叔去山中避难，但是沈警年过七旬，不愿吃苦，在同乡沈预的怂恿下，还是去投了别处的沈家亲友，结果正是这个沈预，向谢琰密报了沈警父子的下落，于是沈警和四个儿子刚逃出北府军的搜捕，就又落入谢琰之手，被斩首示众。沈家五子走投无路，长兄沈渊子和二弟沈云子，曾经在当年洛阳之战中与我同队，算是有些旧情，前天夜里秘密来找我，求我救命。”
刘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三弟，你糊涂啊，沈家可是朝廷重犯，除了天师道三兄弟外，就是沈穆夫的官职最高，做恶也是最大，别的不说，就是你徐羡之徐大哥，他的父亲上虞令徐祚之，就是被时任县丞的沈云子亲手斩杀，甚至还分食其血肉，你跟这些人接触，一旦外界得知，只怕你这身军装，就再也穿不得啦，更不用说你以后如何去面对你的徐大哥！”
刘道规叹了口气：“沈家也是给天师道坑惨了，他们家本是吴地土豪，本不必涉及这次的叛乱，但是司马元显下令要在吴地征兵，而王家谢家这些大族，靠了自家在本地为官的势力，把这些征兵的名额，全部用在了这些吴地土著的庄丁身上，想要借机夺取吴地这些土豪的产业和人口，他们也是走投无路，才只能靠天师道报复的，如果真的有反心，去年朝廷斩杀孙泰等人时，他们为何不反呢。”
刘裕点了点头：“逼反吴地土豪，确实是黑手党的毒计，也是昌道内战的重要一环，但他们作茧自缚，没有料到前青龙郗超，居然反过来让天师道三杰有了足以对抗黑手党的实力，再加上这些吴地土豪相助，才闹到如此的地步。只是黑手党的反应很快，派了宿卫军和北府军两大强军来平叛，天师道的那三个家伙，扔下这些吴地土豪在后面送死，自己却跑了。沈家的悲剧，也差不多是许家，张家，陆家，丘家这些吴地家族所遭遇的，并不值得同情。”
刘道规点了点头：“话虽如此，但是大哥一向想行土断，不也是想把吴地的高门世家的土地收归国家吗？这次天师道之乱，表面上看是军事问题，实际还是离不开一个人心，一个土地，如果我们真的对所有的吴地土著斩尽杀绝，那三吴之地，就会彻底落到各大高门世家之手，以后再想土断，可是难上加难了。而且吴地的人心，现在并不向着朝廷，要是对这些土著家族斩尽杀绝，连投降的机会也不给，那这里的人只会进一步地倒向天师道，成为妖贼源源不断的人力，想要平定，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流多少血！”
刘裕咬了咬牙：“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接受沈家五子的投降？我现在没有这个权力，现在我最多只能带五百人去看守乌庄的粮库，如果要接受他们投降，赦免这些人，起码是要吴国内史袁崧，或者是会稽内史谢琰这种级别的才行。”
刘道规微微一笑：“袁内史一向宽仁待人，他现在是吴国内史，可是吴兴之地，已经成为一片空城，所有的百姓都逃在深山中不敢出来，就是因为前一阵给咱北府军抢得太狠，祸害得太惨了，现在谢琰的宿卫军屯兵会稽一带，北府军又是打道北上回府，吴兴之地几成空城，哪有本事去搜索深山中的流民百姓呢。要是逼他们逼得太狠，甚至在沈家五子这样的逃亡土豪的率领下，反攻州郡，都是极有可能的。大哥，你说现在收拾人心，恢复生产才是首要之事，那赦免沈家五子，不就是收拾人心之举吗？”
刘裕长叹一声：“三弟啊，要是换了别人，赦免也就赦免了，可是沈家不一样啊，他们可是手上沾满了你徐大哥一家的鲜血，你赦免了他，就是背叛了徐大哥，真的值得吗？”
刘道规叹了口气：“不瞒大哥，这也正是此事中最棘手的一件事，不过小弟以为，你可以先见见沈渊子，看他的态度，再行决定对沈家的处理。当然，最后无论你如何决定，都要把他们交给徐大哥发落，道理说清楚，是杀是放，尊重他的决定。如此一来，人心能复，也不负朋友，如何？”
刘裕用力地点了点头：“很好，就按你说的办！”

第1798章 凭吊英灵乌庄前
吴兴，乌庄。
几十座新起的坟头前，刘裕一身盔甲，肃然而立，他的头上系着白色的孝带，腰间缠着黑纱，而身上则披着一身麻衣，一身孝服打扮，他的手里拿着一碗酒，沥沥洒下，尽入坟前的土壤之中，而眼中则是含着泪水，声音也哽咽着，说道：“兄弟们，寄奴无能，累各位身陷险境，各位都是我大晋的好男儿，好将士，为国击贼平叛，一腔热血忠魂，就流在这三吴大地。我刘裕对天发誓，若有来生，必与诸君共取富贵！”
他说着，把最后一点酒全都洒下，掷碗于地，大声道：“各位的父母，就是我刘裕的父母，各位的妻儿，就是我的家人，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断不会让你们的家人挨饿受冻。王波，李三才，顾顺子…………，你们的家人，我已经派兄弟们接到京口安置，勿忧勿虑，安心上路！”
站在刘裕身边的，是同样一身重孝的徐羡之，他的双眼通红，看着眼前的几座新坟，说道：“爹，两位兄长，羡之不孝，不能与父兄同生共死，偷生至今，就是要留得残躯，为父兄报仇，你们，还有我徐家的好兄弟，好儿郎们，请暂居于此，上虞现在还没有恢复正常的秩序，妖贼尚在，只有先请大家暂居此处，等我们彻底消灭了妖贼，一定迎接各位魂归故里！”
他说着，也把面前的水酒洒下，最后目光落到父亲的墓碑之上，看着那一行龙飞凤舞的墓志铭，又是鼻子一酸，几近垂泪。
一边站着的陈遗叹了口气，掏出一方手帕，上前递给了徐羡之：“少爷，老主公是为国献身的，忠义千秋，吴地人人赞叹，我们不能只在这里抹眼泪，还是要消灭妖贼，为他们报仇才是！”
站在众人身后，一身素色官袍的袁崧叹了口气：“死者已矣，生者犹存，我们这些人能站在这里，是靠了他们的英雄牺牲，大晋不会忘记他们，三吴百姓不会忘记他们，刘参军，徐郎中，请节哀。”
徐羡之抹了抹眼泪，对着袁崧行了个礼：“晚辈现在服孝在家，无官在身，请袁大人不要称晚辈为郎中了。不过，晚辈这次从京口老家前来，就是安置了老母幼弟，以及妻儿家人之后，想着回来做点什么，不然的话，我天天觉都睡不踏实，一闭上眼，就想到那天的情况。”
袁崧点了点头：“徐贤弟大才，官声才干在建康的世家中也是早有耳闻的。现在前方的会稽等郡尚不安宁，这吴兴虽然也偶有盗匪，但还是相对安全些。也多亏了刘参军这阵子在我们这里，安抚民众，捉拿盗匪，你看，现在这吴兴城中，也回来了一千多户百姓了，比起别的地方，要好了许多。”
徐羡之睁大了眼睛：“寄奴哥，你还有这样的本事吗？我以前一直以为你只是战场无敌，这理政安民并非所长，可没想到…………”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这天下的道理，原理很多是相通的。在军中，冲锋陷阵，身先士卒，靠的是自己肯拿出命来救兄弟，而治民也是一样，只有得到了民心，让他们愿意跟随，才能谈治天下。”
徐羡之的眉头一皱：“可是之前官军在吴地，杀戮抢掠的事情，连我在京城都天天听到，这次一来，也知道各地百姓畏惧官军胜过虎狼，躲在山里都不肯出来，不少地方的赦令早就下达一两个月了，可就是没一户人家回来，为什么你这里就可以？”
刘裕正色道：“因为朝廷的公信力在吴地，已经荡然无存了，之前开国时就约定，吴地这里不作征兵之地，就象京口只作出兵之地，不交赋税服役，吴地百姓也这样过了几十年，即使是前秦入侵，淝水大战时，朝廷也没有在这里总动员，所以民众也愿意共赴国难，捐钱出粮，做力所能及的事，这就是家国一致，军民和谐。”
“可是会稽王弄乐属之事，实在是伤了人心，损了朝廷威信了，更糟糕的是，有些个不法的高门世家，借着这个征召丁壮的机会，在这里大肆兼并，抢夺吴地土豪世家的领地，想借机再捞一大把，这就激起了民愤，吴地的豪强世家几乎全境皆反，而且他们找到了极善于蛊惑人心，有很强的组织能力和丰富战斗经验的天师道来带头，勾结在一起，就成了这场遍及三吴大地的祸事。”
徐羡之恨恨地说道：“是啊，现在回想起来，几乎一夜之间，八郡皆陷，我当时就在上虞，亲眼看着身为县丞的沈云子，带着妖贼攻击县衙，这帮丧尽天良的东西，后来居然还将我父兄，以及不愿意从贼的官兵们斩为肉酱，分而食之，如此野兽之举，人神共愤，我若不能将之千刀万剐，碎尸万段，枉为人子！”
刘裕点了点头：“徐兄弟说的很对，只是有一件事你恐怕弄错了，这杀人分尸，逼人食肉的行为，不是沈云子们主动所为，而是被孙恩所逼迫。”
徐羡之的脸色一变：“这又是什么意思？”
刘裕正色道：“这是一种类似投名状的行为，杀了吴地的州县长官，或者是世家子弟，为了断绝那些入伙的百姓，或者是地主豪强们的退路，孙恩就逼迫各地新附的民众，必须要吃这些官员和军士的血肉，说他们是妖贼，只有食他们之血肉，才可得天师保佑，可以长生。不吃的人，就会给指为妖贼，把他也杀而食之。如此一来，就可以断了大家脱离反贼，逃回来的路，只能跟着他们一条路走到底了。”
徐羡之喃喃道：“原来是这样，你这样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在会稽山阴城的时候，就曾经听夫人说过，有个叫谢三牛的忠仆，就是给逼着吃了他庄园主的肉，然后趁着贼人不备跑了回来，报信给夫人呢。这人是个好兄弟，后来也是为了抵抗妖贼战死了，绝非逆贼同党。怪不得妖贼能迅速地扩大实力，一个月就有几十万人追随，原来是靠了这种邪恶的手段啊！”

第1799章 吴地百姓不回家
刘裕点了点头：“所以，这些百姓很多给妖贼逼着吃了朝廷官员和战死将士的肉，加上之前北府军在吴地以平叛为名义杀了很多给妖贼裹胁的百姓，他们现在很多不敢回来，怕给清算。我这阵子走遍吴兴的山林，才只找回来这些百姓，若不是他们饿得快死，只怕现在也不会回城的。”
袁崧长叹一声：“想不到我大晋的百姓，居然连世代居住的家都不敢回了，这场战乱摧毁了吴地八郡，但比这些人员死伤更可怕的，是朝廷跟子民的信任关系，已经是荡然无存，医治战后的创伤，收拾失去的人心，恐怕是比消灭妖贼更紧迫的事情了。”
刘裕的神色严肃：“不错，羡之，你也看到了，乌庄已经是吴地的大粮库所在，吴兴，吴郡，义兴这北边三郡的粮食，包括今年春耕的种子，都在这里，可是这里的粮库你也看到了，上个月北府大军走后，存粮不到五万石，还都是明年春耕的种子，也就是说，这场祸乱把所有的官仓粮储都弄没了，要是现在再不把百姓找回来种地，只怕明年这个时候，连最后一点存粮都没的吃啦。”
徐羡之咬了咬牙：“是啊，这次北府军和宿卫军出动，近十万兵马，把江北乃至于建康的存粮都吃光了，甚至会稽王父子都下令民间禁止酿酒，以节约粮食了，逃难到建康城的士人，家属，以及相随他们的家丁庄客足有十余万人，这可是十余万张嘴啊，朝廷真的不是有粮不发，而是实在无粮可动用了。”
袁崧的眉头一皱：“怎么会这样？多了十余万人，出动十万大军，就把咱们大晋十几年的存粮吃光了？”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因为大晋的江北六郡是战地，地少民贫，而豫州，司州这些地方是前线，跟胡人拉锯不断，又加上北府军长期驻守，一直是没有余粮，还要靠建康的粮食支援。大晋本来的产粮地无非两处，一是这吴地八郡，二是荆州和巴蜀。多年来，吴地八郡的粮食都扣在大世家的庄园里，比如这乌庄，就是一个大粮库，连原庄园主许家这种吴地土豪，都把粮食存起来不给朝廷，所以朝廷一直是无钱粮供应大规模的中央军，就是这次谢琰带来的宿卫军，也有半数是他在徐州任刺史时的旧部呢。”
徐羡之附和道：“是啊，原本桓冲在时，荆州还算是服从朝廷，多年来都供应了税赋所定的粮草，可现在桓玄，殷仲堪控制了荆州，桓玄这个天杀的家伙，上次想要以平定孙恩之乱为借口，带兵进入建康，夺取政权，他的野心，路人皆知，所以尚书令王珣拒绝了他，结果他竟然下令，不许一条运粮运米船顺江东下，还派出水师沿江巡逻，哪怕是从巴蜀，梁州到建康的漕运船，也全给扣下了。还有杨佺期从雍州通过陆路向建康交粮税的车队，也全给扣留，粮米给他充作军粮，准备下次作乱之用！”
袁崧圆睁双眼：“这个混蛋，他这是想饿死朝廷吗，饿死江东百姓吗？殷仲堪是做什么的，他可是荆州刺史啊，怎么不管桓玄？！”
刘裕叹了口气：“袁公息怒，荆州给桓氏经营数十年，大至刺史府的文武，小到一乡一村的里正，都是桓家的门生故吏，只听从桓氏一族的命令，朝廷派去的官员，哪怕是刺史，都是命令不出江陵的刺史府，上次桓玄一个人从草原跑回来，不用任何的兵符和朝廷官职，就能让整个荆州兵马听他行事，北上中原，从那时候起，荆州就再非朝廷领地，无非是个打着大晋旗号的国中之国了。殷仲堪是标准文人，虽然宽厚，但无力控制荆州，杨佺期有忠义之心，但人在雍州，隔着桓玄无法供应朝廷，巴蜀，汉中也是同理。现在道子一党派出驻守豫州的司马尚之，还有在江州的王愉，都是防备桓玄用的。北府军迅速地回师京口广陵，也是防桓玄趁机突袭建康，行王敦之事！”
袁崧长叹一声：“国家不幸，内忧外患，强胡在外，还有妖贼和桓玄先后作乱，袁某久居朝堂，平日里看到各地公文，都是一片海宴河清，却没想到真正出了乱子，竟然是这样一发不可收拾！”
刘裕正色道：“下面的官员上报，都是报个平安而已，孙恩之乱，把大晋真正的根本，也就是三吴之地给彻底摧毁了，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以前大晋之所以不能全力北伐，就在于吴地的钱粮给世家，还有世家背后的黑手党所控制，而中上游的荆州兵马，更是一个独立王国，随时会顺流而下夺取政权，所以大晋从来不能举国之力，集中整个南方的资源北伐，若非如此，又怎么会奋斗百年，也无法收复北方失地呢？”
袁崧点了点头：“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们既然食国家俸禄，在此地为父母官，就要救这一方百姓。刘参军，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晋陵一带的锡山去安抚百姓吧，你刚才巡视回来说有五千余户百姓在山里，不敢出来，我这个吴国内史亲自去，他们总该放心了吧。”
刘裕摇了摇头：“刚才我说过，这些百姓在孙恩之乱时，被妖贼胁迫，在一些领头土豪的带领下，加入了妖贼，不仅跟着天师道的妖人们攻州占郡，甚至还分食了朝廷命官和世家子弟，还有守城将士们的血肉，朝廷王师刚回来时，他们也有不少主动归降，想回来，但被宿卫军和北府军诛杀了不少，象锡山的这五千余户百姓，就是给杀怕了不敢出来的，只怕袁公就算亲至，也无法把他们全给劝出来回归吴兴郡。五千余户，那可是两三万人啊，我的军士也就四五百，还要守粮库，也没办法强行把他们驱出山中。甚至无法保证袁公去安抚时的安全，毕竟，不排除仍有妖贼混在这些百姓之中，散布流言，甚至再度潜伏作乱。”

第1800章 忠孝难全何所选
袁崧咬了咬牙：“我听说这些百姓都是跟着一些吴地土豪庄园主们，如果控制了这些土豪，赦免其罪，是不是就能让他们说服百姓出山呢？”
刘裕的目光看向了徐羡之：“我这回从锡山倒是带回了五个这样的土豪头子，不过，这些人的生死，不应该由袁公决定，而是徐兄弟说了算，要杀要剐，是死是活，都是你一句话的事！”
徐羡之的脸色一变，突然一把抓住了刘裕的手，双眼圆睁，刘裕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的掌心如火灼一样，热得发烫，而因为过度地兴奋和激动，平时沉稳如山的这个情报头子，都在发抖，他的声音直钻进刘裕的耳中：“寄奴哥，你是说，你是说抓到沈家的五个小杂种了吗？”
刘裕直视着徐羡之的眼睛，这双眼睛里，激动中洋溢着杀气，显然，仇人就在眼前，任谁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尤其是正好在父兄的衣冠坟之前，更是如何，刘裕点了点头，说道：“不是我抓，而是他们自愿和我一起来，准确地说，是沈家五子中的大哥沈渊子，还有老三沈田子，他们肯跟我来吴兴郡，面见袁内史，商谈赦免归顺之事！”
徐羡之的眼中闪过一丝巨大的失望，他咬了咬牙，松开了刘裕的手：“只来了两个吗？而且，寄奴哥你的意思，是要接受他们的投降？”
刘裕看着徐羡之，平静地说道：“刚才我们把道理分析得非常清楚，现在吴地的百姓都不敢回家，怕遭到报复，这锡山中的五千多户百姓，多半是沈家的庄客，部曲，沈穆夫死后，沈家五子带着他们进山里躲藏，现在正值严冬，他们快过不下去了，这才找上了我，想求一赦免，袁内史已经答应了此事，但是沈家的情况跟别人不同，他们亲手逼死了你父兄，所以，这个生杀大权，我和袁内史不敢擅专，由徐兄弟你来决定！”
徐羡之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就是说，我若是杀了他们两个，那其他三个沈家小子就会断了所有希望，跟朝廷作对到底，还会带着这五千余户百姓，一起作对到底，是吗？”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不仅如此，吴地这里的土豪们多有联姻，同气连枝，姓沈的，姓许的，姓陆的，姓张的，都是多年的儿女亲家，吴地的山林之间，数十万百姓现在都是在各自地主的带领下，观望着事态的进一步发展，天师道这次逃得匆忙，把他们扔下来断后送死，他们很多人已经对天师道绝了望，愿意主动归降，但如果主动来降的沈家给我们报仇杀掉，那其他所有人也会断了这条路，因为这些土豪，都在这次起事中跟各个高门世家有仇，要说报仇雪恨，人人都有理由，你徐家跟沈家有仇，他谢家跟许家，张家也有仇，如此一来，怨怨相报，子孙为继，吴地恐怕就真的永无宁日了！”
徐羡之的泪流满面：“寄奴哥，从小到大，我一向听你的话，从没有怀疑过，但这一次，是涉及我父兄的血仇啊，而沈家就是直接行凶的凶手，逼杀我父，食我父血肉的，正是那沈家老二沈云子，我早就在父亲坟前立下过重誓，此生无论如何，也必要取得沈云子的首级，祭奠家父亡灵！”
一个粗浑的声音从一边响起：“那徐兄是不是只要舍弟一条命，能放过其他人呢？”
徐羡之的眼中闪过熊熊的愤怒之火，他猛地一扭头，只见十余个兵士，押着两个手无寸铁的人走向了这里，他们身着囚裤，赤着上身，背上背着带刺的荆条，寒冬腊月里，身上的皮肤给冻得通红，而背上已经给扎了无数的小口子，血流满背，给这寒风一吹，迅速地变成了斑斑血痂，触目惊心。
走在前面的一个，个子中等，年约三旬上下，步伐沉稳，神色坚毅，乃是沈家五子的老大沈渊子，而后面一人，两条浓眉连到了一起，形成一条一字眉，身长八尺有余，体格比前面一人宽出一半，简直就象是一头棕熊，即使是站在刘裕面前，也毫不逊色，正是以勇武剽悍闻名三吴的沈家老三，沈田子。
徐羡之的身边，陈遗厉声道：“狗贼，还敢前来送死！”他冲上前去，一把就抽出了腰间的佩剑，直指沈家二子。
徐羡之一步步地走上了前去，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袁崧的眉头一皱，正要上前，却给刘裕伸手挡在身前，刘裕低声道：“袁公，此事让羡之自己解决，这是他这辈子必须要过的坎，我们若是强行阻止，只会适得其反。”
袁崧低声道：“要是他真的取沈家二子的性命，阻止了这次的赦免，以后吴地再无人归顺朝廷了，那可如何是好？”
刘裕叹了口气：“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羡之多年搞情报组织，精于行刺暗杀，我们若强行阻他，他事后行刺沈家五子，事情只会闹得更不可收拾。实在不行，让羡之报仇杀这二人，我们对外说这二人行刺袁公，被当场格杀，然后出兵剿灭其他三人，赦免百姓，也只能这样了。”
袁崧咬了咬牙：“好吧，需要我如何配合，刘参军你尽管说，必要的时候，我身上挨个一两箭，做点伤势示众，也无不可。”
刘裕微微一笑：“袁公高义，寄奴心服。不过，我相信我所认识的羡之，一定是个识大体，忠义为先的人，他会作出有利家国的选择的，因为，他的父亲舍身所捍卫的，不是他一家，而是整个大晋，是天下的百姓！”
徐羡之走到了沈渊子的面前，整个鼻孔都喷着火一样的粗气：“你就是沈家老大沈渊子吗？沈云子在哪里，他为什么不来？！”
沈渊子高声道：“我二弟也是奉命行事。朝廷不仁，征丁加税，坏了百年与我吴地豪族的约定，而世家大族更是趁机兼并我们的庄园，夺我产业，我们家走投无路，先父大人才会一时糊涂，投向天师道。这些事情，当时也在上虞的徐郎中，难道不知道吗？”

第1801章 沈家五子手足情
徐羡之厉声道：“朝廷的命令是朝廷的事，与我父何干？他不过是一个县令，得执行上命。你二弟在我县为官多年，受了多少家父的关照？如此恩将仇报，甚至把如同父亲一样对他的恩公逼死，还生食其肉，还叫人吗？”
沈渊子的眼中泪光闪闪：“你父身为朝廷命官，威武不屈，自尽而死，即使是作为敌人的我们，也心生敬意，我二弟本欲将你父兄以礼下葬，但孙恩却下令，必须要分尸食肉，二弟无奈只能执行，因为不执行他自己也会同样下场，如果你要把这笔债算在二弟头上，那我这个做大哥的，给他抵命就是，只希望我死之后，咱们的恩怨，一笔勾销，勿再相杀相怨！”
他说着，变戏法似地一抖手腕，一把尖刀，翻到了他手里，直接向着胸口刺去，沈田子在一边大叫道：“大哥，万万不可！”出手如电，就要去夺这把刀，可是只听“叮”地一声，寒光一闪，一枚铁菩提击中了沈渊子的手腕，打得他手腕高高肿起，快如闪电地这一刀直接就落到了地上，只在他的胸前，划开了一条几寸长的血口子，滴滴血珠，出体即凝成点点红珠，挂在他毛茸茸的胸毛之上，如同红果子树一般。
沈渊子捂着通红的手腕，咬牙道：“为何不让我自尽，一命抵一命，我是大哥，必须要保护我的兄弟。他的一切罪过，由我来承担。”
徐羡之咬着嘴唇：“冤有头，债有主，沈云子害我家大人，我只取他性命，刚才寄奴哥说的你们也听到了，杀了你们，别人会以为我们不肯赦免吴地叛乱，这场祸事只会持续下去，仇会越结越深，先父大人是为了保护百姓，免得生灵涂炭才就义的，我不能违背了他的意愿，但是，生为人子，此仇必报！”
沈田子咬着牙：“你若是杀我兄长，那我沈田子也必然会向你寻仇！”
徐羡之惨笑道：“父债子还，兄仇弟报，天经地义的事，沈田子，我知道你的本事，也听过你的名声，我只要你二哥的一命，至于我杀他之后，你如何向我寻仇，这辈子我姓徐的接着便是！”
一声怒吼从后方的林中响起，伴随着马蹄踏雪的声音：“大哥，你代我受死，就以为我会感激你吗？今天你要真的死了，我只会恨你一辈子！”
众人脸色一变，只见一骑踏雪飞驰，从后方的密林之中直奔而来，另两骑在后面紧追不舍，为首一人，紫面长须，可不正是沈家五虎中的老二，曾任上虞县丞的沈云子？
徐羡之双目尽赤，一把抢过了陈遗高举着的长剑，几个箭步就冲向了来骑，大吼道：“狗贼，拿命来！”
一声马儿长嘶，沈云子的坐骑，在徐羡之面前十步左右的地方，人立而起，他的人也翻身滚鞍下马，双手摊开，以示自己手无寸铁，而他的身后，两骑飞来，马上两个布衣少年，都是赳赳武夫，正是沈家老四沈林子，老五沈虔子。
沈渊子咬了咬牙，一下子奔了出去，挡在沈云子身前，直面徐羡之的剑锋，头也不回，对身后的两个幼弟吼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连二哥捆起来都看不住吗？”
沈林子长叹一声：“大哥，看住了二哥，就是看着你去死，你要我们做弟弟的怎么忍心？沈家五子，生死与共，大哥若不在，弟弟们断不独活！”
沈渊子的泪流满面：“大父大人被奸人所害，父亲和五个叔伯也都作古，沈家一脉，就剩我们五个了，你们怎么就这么不懂事？若是大哥一条命能化解这仇恨，赎回我们的罪过，那有什么不可接受的？来时我就说过，好好活下去，不得寻仇，这不仅是大哥，也是先父，大父大人临走前的叮嘱！”
沈云子咬着牙，说道：“大哥，一人做事一人当，逼死徐县令的是我，我不能让别人替我去死。不过徐羡之，在你杀我之前，有件事我必须要说清楚，我沈云子并非忘恩负义，猪狗不如的畜生，上次攻打上虞县城时，我是想救你们，给你们一条逃生通道的。”
徐羡之厉声道：“一派胡言，我亲耳听到你在外面公然带人突袭县衙，难不成是我听错了？”
沈云子叹了口气：“我若真的是要取你们性命，应该是悄然无声地下手才是，就象我放出那些给关在狱中的天师道弟子，诛杀四门守军打开城门，这些真正夺城陷地的事情，你可听到半分？”
徐羡之微微一愣，喃喃道：“你这样一说，好像还真是。”
刘裕的声音从徐羡之的身边响起：“上次孙恩作乱，八郡陷落，多数州县都是以表面上被俘的天师道弟子为内应，由城中的暗通天师道的官吏守兵们放出，然后先夺城门，引城外的贼军入城，控制全城，有不少地方甚至都不打开城门，直接放出大牢里的贼人后就直攻县衙或者是刺史府，捕杀官长。上虞县就是典型的这种情况，沈云子带人攻打上虞县衙时，城外的徐道覆大军还没进城，按一般情况，这时候他们人手不足，如果是要捉你父兄，应该悄悄行事才对，不会在大街之上就喊得全城皆知。”
徐羡之默然半晌，才叹道：“我明白了，沈云子，你是想弄出响动，给我们留下逃走的时间？”
沈云子叹了口气：“不错，包括你们逃跑的密道，徐羡之，你挖这密道时，有几个手下是我们的人，我其实很清楚道口在哪里，就在城西两里的土地庙，如果我真的有意要害你，又怎么会放你逃出来，整个林子空无一人呢？”
陈遗低声对徐羡之说道：“少爷，他没说谎，以前你让我和刘老三，张富贵他们一起挖那秘道，那二人后来我才知道，都是天师道的秘密党徒，上虞陷落那天，他们也跟着沈云子的。”

第1802章 沈家五虎终收服
徐羡之咬了咬牙：“不管怎么说，就算你有意放我们，但我父亲还是没走掉，还是给你们逼死的，最后吃他肉的也是你，还想抵赖吗？”
沈云子正色道：“不错，这些事情我不抵赖，但我想说的是，我当时没的选择，是奉命行事。谢培人要夺我们沈家产业，庄园的时候，我父亲找过你爹求情，可你们说无能为力，所以我爹才一时糊涂，信了天师道的鬼话。冤有头，债有主，你身为人子，为父报仇是天经地义的事，我只希望我这一死，能化解你徐家对我们沈家的仇怨，大哥，三位弟弟听好了，任何人都不得因为我的死，向徐家寻仇，不然的话，我做鬼也死不瞑目的！”
沈田子泪光闪闪：“二哥，小弟是绝不会就这样看着你给人杀的，谁要是伤了你，我跟他拼了！”
沈云子厉声道：“混蛋，我说话当放屁吗，徐公子报仇杀我，是天经地义的事，你再杀回去，他的兄弟子侄再来杀你，沈徐两家永远就没个完了。”
沈渊子咬了咬牙：“老二，你是奉命行事，不怪你，而且你刚才所说，也是留给他们逃跑的机会了。是我作为大哥没劝住爹，让他跟着妖人作乱，要还命，我来还！”
徐羡之摇头道：“沈渊子，你起开，这事就是我跟沈云子两个人的恩怨，不需要别人插手。”
沈云子正色道：“不错，就是我们两个男人间的事情，谁也不能代替我，大哥，三位弟弟，你们让开。”
沈渊子长叹一声，摇了摇头，走到了一边，顺手拉走了沈田子，四个兄弟的眼中泪光闪闪，而徐羡之则提着剑，走到了沈云子的身前，沉声道：“沈云子，你听好了，我们的恩怨，就在这一剑，一剑之后，恩仇两清，无论是我的家人，还是你的家人，都不得再来寻仇！”
沈云子闭上了眼睛：“理当如此，徐羡之，还请你杀我之后，放过其他曾经吃过你父兄血肉的百姓，不要再追究，我们都是上虞人，现在我们的家乡毁了，我不希望这样的仇恨，永远继续下去。”
徐羡之冷冷地说道：“你说完了吗？”
沈云子转过了身：“出手快点，给我个痛快。”
袁崧的眉头紧锁，看着远处的二人，叹道：“都说吴地之人快意恩仇，真没说错啊。”
刘裕点了点头：“这一剑，也许会决定将来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吴地形势，希望徐兄弟刺出之后，不要后悔。”
徐羡之缓缓地举起了剑，他的手在微微地发抖，作为一个顶尖的谍者，也是优秀的剑士，这样的抖动是不可思议的，这反映了他内心的矛盾，挣扎和波动，竟然久久不能刺出去。
陈遗在一边突然叫道：“少爷，你要是下不了手，让我来！”
徐羡之猛地一声狂吼：“爹，哥哥，羡之为你们报仇啦！”他说着，一剑刺出，快如闪电。
一边的沈田子直接跳着冲了出去：“二哥，二哥！”他的脚步刚冲出去半步，就停了下来，因为，所有人都看得真切，徐羡之的这一剑，在空中变了个方向，直接以剑柄刺中了沈云子的后心。
沈云子的眼睛瞬间睁开，带着无比地错愕，想象中透心凉的情况没有发生，却是有一个硬物顶在自己的腰间，徐羡之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为了我死去的父兄，这一剑我必须刺，刺了这剑之后，很多人不必再去死，这是我爹所希望看到的，作为儿子，仇我要报，但他的愿望，我更需要继承。”
他说完之后，转身就走，看也不看沈云子一眼，他的声音随风而来：“姓沈的，这辈子我永远不想再看到你们任何一个人！”
他这样决绝地走向了远方，雪地之中，留下了一行长长的脚印，陈遗如梦初醒，追了上去。刘裕远远地看着徐羡之的背景，长舒了一口气：“我没有看错他，羡之为国家弃家仇，真是大丈夫！”
袁崧点了点头：“真是难为他了，也难为你了，若不是你晓以利害，他是不会放过沈家五子的。我去陪陪徐羡之，这里的事情，交给你了。”
刘裕点了点头，走到了沈渊子的身前，这会儿的沈家兄弟，抱成一团，喜极而泣，而刚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回来的沈云子，更是已经瘫坐到了地上，刚才他已经抱了必死之心，能捡回条命，顿时连呼吸空气也都是如此地贪婪了。
沈渊子看到刘裕过来，上前向着刘裕抱拳行礼：“多谢刘公救命之恩。我们沈家五兄弟，包括那五千多户百姓，都会感念你的恩德。”
刘裕伸出手，把沈渊子肩上挂着的荆条给摘下，平静地说道：“早点去摘了那些荆刺，毒刺入肉不除，容易溃烂的，寒冬腊月，烂了可是一辈子的事。”
沈渊子哈哈一笑：“这个是自然，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事，还是带着五千余户百姓回来，袁内史既然已经同意赦免我们，那我们会把这个消息告诉其他地方的豪强，让他们也去求得朝廷的赦免。”
刘裕看着沈渊子，说道：“上次见面时，让你排查一下那些跟着你们的百姓，看看有没有天师道的同党在里面，继续散布谣言，煽动民众跟朝廷为敌，这事查得如何了？”
沈渊子正色道：“查到了十几个奸细，他们招供是妖贼逃跑前，特意留下来的，幸亏刘公提醒，不然我等一片赤心投诚，可能会给这些贼人坏了大事了，要是这些人到时候再在吴兴作乱，我们可就是万死莫赎啦。这些人我们已经处死了，首级我们也已经交给了道规兄弟，还请刘公察验。”
刘裕点了点头：“这次的事情之后，你们也应该看清楚了，天师道只是利用你们，不是真心要为你好，大难临头之时，只会丢下你们，自己逃走，不足以追随。能长久保护你们，让你们安居乐业的，只有朝廷，只有国家。”

第1803章 人心所向泰山移
沈家五虎听得连连点头不已，刘裕的话锋一转：“这回你们作乱，死罪虽免，但活罪难饶，你们沈家在上虞的产业，庄园，领地，都不可能再拥有了，以后想要恢复昔日的荣耀，只有从军报国，杀贼立功，只要你们真正地立了功，我一定上报朝廷，给你们应有的奖赏。”
沈渊子咬了咬牙，单膝下跪，连同着他身后的四个兄弟：“我沈家五兄弟对朝廷没什么感觉，活我们命的，是刘公你，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大哥，恩公，愿为刘公，出生入死，再所不辞！”
刘裕的脸上闪过一丝微笑：“今生，诸君与我共取富贵！”
一个时辰之后，乌庄庄园一角的哨楼之上，刘裕与徐羡之比肩而立，看着远处的锡山方向，一条长龙也似的队伍，尽是百姓，一个个挑着担子，推着小车，扶老携幼，在沈家五虎和百余名亲信部曲的带领之下，走向了远处的吴兴城方向，而袁崧带着几十名军士，穿梭于队伍之间，不停地向着队伍里的老弱病残们加以慰问，而一边的陈遗，更是带了三四个壮汉子，挑着担，盛着大饼，根据袁崧的指示，把一块块热气腾腾的面饼，发放到那些连走路都有些困难的老弱们手中。
徐羡之面无表情，就这样跟个木头人一样站着，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羡之，你若是心里不好受，就骂出来吧，甚至打我一顿也行，毕竟，你最后没有报父仇，是听了我的话，放过了沈家兄弟。”
徐羡之叹了口气：“本来这些天，我每个梦里都是如何地手刃仇人，可是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又会痛哭，因为我知道，即使杀光沈氏一族，父兄也不可能活过来了。回想当时的情况，沈云子确实留下了足够我们逃跑的时间和机会，他们并不是真正的杀父仇人。”
刘裕有些意外：“你真的能这样想？那杀你父亲的是谁？”
徐羡之的眼中一阵湿润：“是我父亲身为朝廷命官，尽忠职守的本分最后要了他的命，吴地八郡，州县官员中，半数弃城而逃，半数死于贼手，但是除了会稽内史王凝之，是守城失败自焚而亡外，其他人无一例外都是逃跑不成，在路上给抓住后杀害的，只有先父，是放弃了逃跑的机会，官服殉职，这是他从小教导我们的事，父母官，一定要保护自己的子民，如果无法保护，那就得献出生命，这就是为官者的本分。”
刘裕叹了口气，喃喃道：“令尊大人是个好官，是个好人，可惜，太可惜了。其实，城池陷落，并不是他的责任，妖贼勾结吴地土豪，加上朝廷之前的乐属征兵令，早就失尽民心，这一场战争，不是这么容易结束的，杀山中之贼易，除心中之贼难啊。”
徐羡之点了点头：“是的，我们父子在吴地为官也有十余年了，深知世家高门欺负民众有多狠，若非如此，又怎么会有这么多民众倒向天师道？先父在时就说过，吴地早晚会乱，一乱，就会是大乱，非经年累月不能解决，甚至，会摧毁大晋的根本，我们都不希望这件事发生，但最后该来的还是来了。”
刘裕正色道：“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平定这场叛乱，以告慰令尊大人，还有那么多无辜的枉死者。”
徐羡之的目光看向了远处：“我知道寄奴哥你的雄心壮志，也知道你的手段和独到的眼光，所以，这次我不能杀沈云子，杀他一个，等于尽失吴地人心，再不会有归顺朝廷了，谢琰刚愎自用，刘牢之纵兵掳掠，他们这趟一来，把吴地人心进一步地沦丧，只怕天师道卷土重来之时，为时不远了。寄奴，你必须要早作打算才是。”
刘裕点了点头：“我给从北府军赶了出来，到这乌庄，名义上说是看守粮库，协助袁内史治郡，但实际上，是要监视吴地的一举一动，如果妖贼大举来袭，要第一时间通知刘大帅率军回来。只是，不知道谢琰是不是能放下他的那些骄傲和自大，认清形势，跟北府军通力合作，不然的话，只靠他的力量，很难挡住天师道的回归。”
徐羡之微微一笑：“其实你真正要依靠的，不是谢琰，也不是刘牢之，而应该是你自己，寄奴，你的大名，天下无人不知，前日里乌庄一战，即使是对你的虎名不太熟悉的江南吴地，现在也都知道独驱数千人的那个钢铁战士刘裕了，现在你又救了山中的五千多户百姓，收服沈家五子，你的仁德之名，很快会传遍三吴之地，接下来你要考虑的，是如何利用这些力量，成就一番事业了。”
刘裕摇了摇头：“现在不能考虑这个事，我只是一个守卫粮仓的小军官，兵不过数百，真正能治民理政的，是袁崧袁内史，不是我，能赦免这些人的，也是袁内史，不是我。”
徐羡之笑道：“只怕多半的百姓，连吴国内史是谁都不知道。乱世之中，能让百姓生死相随的，首推打仗的本事，你得先有办法保护他们的性命，才能谈其他，在此之上，则是仁德。谢琰这回回来，放着天师道不怎么去防备和追击，反而是派兵带着谢家子侄到处去收回原来的庄园，甚至抢夺其他的无主庄园，他这么急着赶走刘牢之，又以吴地未定的名义，拒绝朝廷往这里派官员，就是想把这吴地八郡，都彻底变成谢家的地盘。”
“上次会稽之战，谢大姐被王凝之所迫，骗几万庄客吃下了毒丸，最后全部中毒身亡，谢家的名声，也是一落千丈，连夫人自己都无颜回山阴了。现在会稽的民众，宁可躲在山里也不肯回谢琰那里，人心向背，不言而明，天师道若是此时卷土重来，我敢说，上次八郡沦陷的悲剧，一定会再次重演的！而这一次谢琰再失败的话，大晋的高门世家，就会彻底地跌落凡尘，从此再无掌军可能，这就是寄奴你创造真正属于自己功业的时机啦！”

第1804章 位卑无力保家国
刘裕看着徐羡之，平静地说道：“现在妖贼未灭，大敌当前，你却满脑子想的是这种争权夺利的事情，真的好吗？”
徐羡之咬了咬牙：“我就是想这些事情想得太晚了，才会家破人亡。寄奴哥，以前你叫我在吴地建立自己情报组织的时候，我就问过你，究竟为何，是为了对付黑手党还是天师道。如果这两大强敌可以消灭，那是不是可以用来助自己走得更高更远。你那时候却说，你是一心为国，想要除掉奸贼。我信了，所以我这些年虽然全力地发展我的情报组织，但我的力量太小了，我只是一个县令的儿子，我没有那些世代忠仆，没有强大的情报力量，就是陈遗这些人，也多是那些活不下去的庄丁，佃农，给我所救，因为感恩而成为我的手下，他们有忠义之心，却没有可以控制吴地的眼睛，耳朵。”
“我原以为我经营十余年，已经很了解天师道，很了解黑手党了，可是这次他们真正地发动之后，我才发现，我的力量是这么微不足道，几万妖贼的动向，我一无所知，甚至他们登陆攻城，我连逃命的时间几乎都没有，要不是沈云子有意放我们走，这会儿我早就和先父兄一样，进了人家肚子了。寄奴哥，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吗？”
刘裕叹了口气：“这次的事，不怪你，妖贼的背后，有郗超，有吴地土豪，甚至还有黑手党内部的某人的力量，这吴地本就是世家高门的地盘，你以一个县令之子，能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发展出这样的规模，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妖贼暴起，连谢大姐这样的顶级谍者都吃了大亏，你不必这样苛求自己的。”
徐羡之咬了咬牙：“问题就在这里，我思前想后，不是我能力不足，也不是我不够努力，唯一的原因，就是因为我没有足够的权力，位置太低，眼界也不足。我的手下，只能平时装成贩夫走卒，或者是作为佃户进一些庄园田舍，探听不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无论是天师道的还是世家上层的动向，我都一无所知。不仅是妖贼这次的突袭，之前朝廷下达征兵令，还有早早听到风声的高门世家趁此机会侵夺吴地土豪的家产，我都闻所未闻。”
刘裕的眉头一皱：“是的，这些命令我也没听到过，但是好像吴地的大世家们行动得很早。妖贼这次如此势大，是吴地土豪们一边倒支持的结果，但能逼得忍受百年的吴地土豪这次几乎同时下了决心，也是大世家们的吃相太难看了。逼死人的有，抢人田地的有，就是这沈家，也有兄弟子侄交不出佃农从军，给下狱打死，然后田产庄公的事情啊。”
徐羡之长叹一声：“不错，那案子是先父大人办的，就是那谢酋的弟弟谢旦，大概是早早从他兄长处听到了这个征兵的消息，于是仗着自己是会稽别驾的身份，带人来征丁收税，沈穆夫的弟弟沈木夫，还照着以前的旧规矩，想把庄客藏进山里，隐瞒人口，然后再给点钱孝敬一下谢旦，混过这关，结果谢旦直接不吃这套，派兵搜出了他藏进深山的庄客，然后将沈木夫斩于菜市口，这事才坚定了沈穆夫起兵反叛的决心。可是，我一无所知，也无能为力。”
刘裕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你的职位不够，权力不够，所以得不到有价值的情报，也改变不了天下大势？”
徐羡之坚定地点了点头：“不错，这次的事情，对我最大的教训就是这个，寄奴哥，我们以前的眼光太浅了，只想着凭一腔的热血，走正道办事，可现在看来，这条路太远，太难了，其实不仅是小弟我，你也一样。明明有绝世之才，却屡屡给小人所陷害，一直苦不得志，就是前不久，就在这里，你不也差点给你身后的人害死吗？你的才能远远超过某些人，但是位置又在他们之下，他们可以用手上的权力，做一切明里暗里的事情，来打压你，甚至要你的命，寄奴哥啊，我们吃了这么多年的亏，还不醒悟吗？”
刘裕长叹一声：“羡之，你说的一切，我又何尝不理解？如果我想要权力，跟黑手党合作就行了，只要违背自己的原则和初心，就可以很容易地得到我们想要的权力，但这样的小路，不能走，也走不得，一旦第一步走错，最后就是会变成我们最痛恨的那种人了。”
“想想郗超，曾经的他，也跟我们一样，满怀热血，心存正道，想建功立业，青史留名。就因为被人黑过，害过，他最后就用同样的手段去黑别人，害别人，甚至不顾国家的利益和万千将士的性命，最后他就变成了害他的那种人，成为彻底的黑手党，甚至比他的前辈们更坏，更狠。而这样的人，权力越大，野心就会越大，对国家，对万民造成的危险也就越大。你看看这吴地，多好的家园，就因为几个人的野心，弄成了现在这样，我刘裕哪怕一生只当个小兵，也不要变成他们这样的人！”
刘穆之的声音从楼下响起：“可是要拥有权力，不代表就要变成郗超那样的人啊，变成谢相公大人，用权力为自己谋身，为国家谋大事，为万民谋福祉，不也很好吗？”
刘裕的脸色一变，转头看向了哨楼的楼梯那里，只见一个肉球从下而上，大脑袋先探了出来，满嘴都是油，冲着自己咧嘴一笑，一个高浓度的饱嗝，混合着鸡腿的香味就顺风飘来：“寄奴，羡之，聊了这么久，不饿吗？”
徐羡之叹了口气：“胖参军就是胖参军，我的那些个谍者，跟你相比就是三脚猫小儿科了，放在四周形同虚设。”
刘穆之哈哈一笑：“那是因为陈遗走后，你的这些手下一半多是我借给你的，他们当然会放我进来啦。你放心，他们都忠于职守，岗位也很牢固，别人进不来的。你们的悄悄话，除了瞒不住我外，还是很可以放心保密性的。”
刘裕一把把刘穆从之楼梯上上了上来，没好气地说道：“有事快说，咱这乌庄没啥好吃的，马上过了冬后的种子都成问题，说完了赶紧走，我这里就不留饭了。”

第1805章 拉拢元显叛白虎
刘穆之把鸡腿上最后一点肉给啃进了肚子，又意犹未尽地舔了舔骨头上的那点油脂，然后把那根鸡骨头扔到哨楼外，一边擦着手上和嘴上的油，一边说道：“瞧你说的，你可知道我现在还看你一趟有多不容易吗？这次若不是讨了个来乌镇督办粮草的差使，我们这一见，还不知道要猴年马月呢。”
刘裕的眉头一皱：“来乌庄督办粮草？谁的命令？现在江东八郡可是新任会稽内史，卫将军谢琰的地盘，刘大帅怕是指挥不动他吧，更不用说动用他的粮草了。”
刘穆之哈哈一笑：“寄奴啊寄奴，你这消息也太落后了吧，怎么，羡之来这里，没有跟你说我现在的身份吗？”
徐羡之淡然道：“你这死胖子，最近到了司马元显手下当了参军，这种事你自己不嫌丢人，我还不好意思提呢。再说了，这回我本是回吴地安葬父兄的衣冠，并不是公事公办，若不是在寄奴这里有报仇的机会，我这会儿应该已经回乡丁忧了。”
刘穆之摇了摇头：“上虞去不得，至少现在去不得，你我现在都清楚这点。好了，羡之，长话短说，你这里人手够不够，还需要我再提供吗？”
徐羡之叹了口气：“老是用你的人也不是个事，你现在也缺人手，再说，你的人以前并不在此地活动，甚至连吴越话都说得不好，现在派不上什么用场，好在战乱之后，流民众多，我从中间挑些新人重新训练吧，现在这里的人手，勉强还行，就不用你再派新人过来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好的，你有困难随时跟我说，现在我们都是跟着寄奴一起打拼，就不要太见外了。不过寄奴啊，羡之说得有道理，你现在的地位太低了点，还是得想办法提升自己才行，不是所有人都跟我们两一样，从小跟你玩到大，可以不计回报跟着你的。”
刘裕哈哈一笑：“要是学你一样转投权倾天下的会稽王，是不是很快就能捞到个将军当当呢？”
刘穆之微微一笑：“我跟你一样，是给刘牢之踢出来的，或者说，是给刘毅踢出来的，不过也无所谓，现在的北府军，也没什么我值得呆下去的理由，跟着无忌到司马元显这小子手下，也许还更有点前途呢。寄奴，我劝你也可以考虑一下，比起黑手党，这小子我觉得还可爱一点。”
刘裕冷冷地说道：“他可是黑手党白虎大人的高徒啊，有什么样的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徒弟，你可别真把他当小屁孩儿了。”
刘穆之笑着摆了摆手：“他姓司马，不姓王不姓谢，这点就决定了他不可能真正成为黑手党的一员，寄奴，你明白我意思吗？”
刘裕勾了勾嘴角：“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他姓司马却非皇帝所生，一个藩王世子有了权力野心，连自己老爹的相权都说夺就夺，这样的人，不可怕吗？”
刘穆之淡然道：“灌醉司马道子，按了手印夺权这事，是我教这小子的，若非如此，我又怎么会取得他的信任呢？”
刘裕和徐羡之同时吃惊地张大了嘴，异口同声：“什么，居然是你？！”
刘穆之笑着摆了摆手：“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不过嘛，这事也没啥好奇怪的，因为，只有这样做，我才能断了白虎跟他的师徒关系，司马元显这小子跟司马曜一样，想要复兴司马氏的皇权，这就决定了他跟黑手党不可能两立，白虎收他为徒是想控制司马道子，因为司马道子才有权力，又无野心，只想醉生梦死，是最合适的傀儡，可司马元显不一样，他跟司马曜是同路人，要自己得权，所以跟黑手党迟早要翻脸，让他夺了父亲的相权，是最关键的一步。现在的司马元显，已经不再信任黑手党了，因为我成功地让他相信，骗他征兵乐属，弄乱三吴，就是黑手党的阴谋。”
刘裕长叹一声：“还是死胖子你有办法，这样的事情居然可以做得到，不下于青龙从朱雀那里暗渡陈仓，挖走天师道三杰了。”
刘穆之的眼中冷芒一闪：“这次我来见你，就是要告诉你一件事，上次在、乌庄害你，是白虎勾结刘牢之所为，中间经手的就是刘毅，黑手党其他人没有参与，就跟新青龙黑了朱雀一样，是个人所为，这个阴谋组织现在已经是四分五裂，四方镇守各行其事，可能离完蛋也不远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白虎为何非要如此针对我？是因为我知道了他的身份，想杀我灭口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是因为白虎打起了北府军的主意，本来他是通过司马元显去拉拢刘牢之，想把利用刘牢之急于在谢家之后找到新的靠山世家的心态，把刘牢之控制在手，所以，他挑拨刘牢之和你的关系，也挑拨刘牢之和谢琰的关系，不少北府军的抢劫，与谢家的摩擦，都是他暗中指使刘毅所为，我们的希乐哥，看来才是真正地成为了他的门徒，而元显世子，只是一个面上的掩护而已啊。”
刘裕咬了咬牙：“如果他真的这么做，那用来控制北府军就不会是大帅，而是刘毅了，所以我必然要给赶出来。”
徐羡之冷笑道：“可是他大概是忽略了刘毅的本事，我们的希乐哥，可不会听命于任何人的，一旦失去提携他的价值，就会翻脸自立。黑手党这些人，眼光是越来越差了，不过也难怪，他们自己的子弟不争气，后继无人，要么从北府军中找代理人，要么干脆直接想利用妖贼，最后只能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胖子，这些消息你是怎么知道的？你现在跟黑手党里其他人有联系？”
刘穆之笑着摆了摆手：“都是搞情报的，基本规矩要懂，这些来源是不能说的，哪怕我们这种关系也不行。不过你们可以放心，这些情报绝对准确，白虎的日子现在不好过，因为私自杀寄奴你不成，现在要面临问责了，寄奴，也许跟着我这时候转投司马元显，机会就真的来啦，他缺少一个掌兵之人！”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我是刘裕，刘裕的刘，刘裕的裕，我不需要再依靠任何人了，胖子，以后记住这点！”

第1806章 见利忘义非长远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寄奴，有自信心是好事，但如果到了自大这步，就是适得其反了，现在你的力量，或者说我们的力量，还不足以掌控天下大势，我们仍然需要助力来尽早取得权力。”
刘裕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那么，胖子，我问你一句，司马元显能给我什么权力呢？”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他可以给你一个将军的名号，让你独立掌军，再提供你所需要的兵马钱粮，有了名号，有了编制，我们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吸引北府军的老弟兄相投，很快地把一个将军手下三千到五千人的兵马，打造成大晋最强的一支部队，然后靠着平定妖贼不断立功，一步步向上走，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年之后就可以跟刘牢之平起平坐了。”
刘裕微微一笑，转向了徐羡之：“你也这样认为的吗？”
徐羡之点了点头：“如果你现在可以当一个将军，哪怕是当一个实际掌兵，名义上的副将，那只要能平定妖贼之乱，必然可以官至大将，前将军，卫将军这些国之大将也许有点困难，但是镇军将军，镇北将军这种级别，可以掌一州一郡之地的藩镇之主，没有问题。”
刘裕淡然道：“然后，我就可以割据自立，不服王命，靠这一州一军之力？独立北伐了？或者说，不用受制于人，不用担心有人再来害我，或者是陷我于孤军奋战了？胖子，你说可以吗？”
刘穆之微微一愣，转而摇头道：“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要慢慢来，你如果做到大将，就可以结交世家，在朝中扩大自己的势力，黑手党现在已经慢慢失势，我们可以通过在朝为官来排挤他们。”
刘裕叹了口气：“然后，再来一个司马元显掌握大权，图谋篡权夺位，你说我到时候是帮他还是不帮他？”
刘穆之的眼中冷芒一闪：“帮不帮就看你一念之间，对司马元显只是利用，如果他存心不忠，想自己当皇帝，那就不要跟随，甚至可以出兵消灭他，以这大功还可以再进一步。”
刘裕摇了摇头：“如果我跟一个人结盟，就会是一辈子的事，不会有出卖和背叛，我今天能背叛司马元显，明天就能出卖胖子你和羡之，你们希望我变成这样的人吗？”
刘穆之叹了口气：“你对司马元显是利用，不是结盟，这跟我们的关系能一样吗？寄奴啊，你不能靠高尚的道德来对待每一个人，对忠正之士是不能欺之以方，但对小人，也不能说完全就排斥啊。”
刘裕正色道：“胖子，这不是小事，是大节，要不要跟司马元显，跟要不要跟沈家五子这种土豪结交是不一样的，一旦走出这步，就彻底跟他捆在一起了，就象王国宝那样，司马元显是会把他所能争到的最大官职和军权给我，但目的是为了让我为他清扫异已，建立大功，至少目前这次，消灭妖贼，也是平息他的征兵令弄出来的天大乱子。可问题是平息之后呢？”
徐羡之说道：“平息之后，他当然是借着举荐你平叛之功，再次加官晋爵，然后就是把包括你在内，投奔他的世家子弟和军将加以分封，可能接下来的目标，就是上次想起兵消灭他的桓玄了。灭了桓玄之后，他就真正在东晋大权在手，接下来的目标，就一定是九五之位。”
刘裕笑道：“羡之说的好啊，胖子，这样的司马元显，我如何跟他合作？”
刘穆之咬了咬牙：“司马元显同样想建立功业，你以前可以跟司马曜合作，为何就对他如此排斥？”
刘裕朗声道：“不一样，胖子，司马曜是皇帝，他的权力是合法的，可司马元显是个亲王世子，他最多只能有相权，如果他想篡位自立，就是天下大贼，只要稍有忠心之心的人，绝不可以跟他附逆作乱！”
刘穆之笑道：“到这时候你已经是拥兵一方的大将了，你不想随他篡位，那起兵讨伐他就行了，又何必为难呢？”
刘裕摇了摇头：“到了这步，能不能讨伐都要成问题了。背叛提拔过，重用过自己的恩主，为人也就失去了忠义的根本，你们以为现在天下人会如何看刘大帅？他背叛，甚至亲手害死了提拔自己，把自己从待罪白身变成了北府大将的王恭，现在手下也都是有样学样，还有人会象以前的老北府兄弟那样真心为他卖命吗？我会吗？你会吗？刘毅，何无忌这些人会吗？”
刘穆之叹了口气：“可刘牢之现在治军不错啊，手下也卖力，北府军不是只有我们这些老兄弟的。”
刘裕冷笑道：“那不过是用纵兵掳掠和加官晋爵来维持那些新人的兽性罢了，让他们在战斗中能得到好处。可是这种建立在纯粹利益和好处上的关系，能维持多久？刘大帅能给的好处，司马元显能给出三倍不止，要是现在刘大帅起兵再叛司马元显，你说他的部下是会跟着他象上次那样杀司马元显，还是杀了他去向司马元显领赏呢？”
徐羡之笑了起来：“只怕都不会，刘大帅毕竟平时与士卒同甘共苦，也算得军心，就算不跟随他，也最多是会离开罢了，断不至于反噬领赏。”
刘裕笑道：“但你们都会同意，刘大帅这时候要是为国讨伐篡位的司马元显，也不会有人跟随吧，因为他能开的价，司马元显能开的更高，如果一个人失了忠义之本，只剩利益相随，那他的手下也只会逐利忘义，除非你永远开的价码比别人更高，不然总有众叛亲离的时候，哪怕你的目的和动机是高尚，正确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寄奴，你是不想失去忠义这个根本吗？我不是不同意你的做法，但现在机会难得，不抓着这次平叛的机会升迁，只靠着忠义，是不能提升你的权势的，没有权力，你的很多事情，都无法实行。”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权力我所欲，但需取之有道，这次的平叛，我真正需要依靠和借助的，是另一股力量。”

第1807章 真正助力在民间
刘穆之轻轻地“哦”了一声：“你还有什么力量是可以依靠的？黑手党你不合作，跟黑手党翻脸的司马元显你也不愿借力，那还能靠什么？北府军你暂时可是回不去的，刘牢之可不会允许你再挖他的部下，抢他的风头，都直接对你下手了，这还不明显？”
刘裕微微一笑：“难道大晋除了他们，就没有别的力量了吗？”
徐羡之一脸狐疑地看着刘裕：“你是想靠神爱？再走皇帝路线？可那是个冷暖不知的傻子啊，可不是司马曜，他的任何诏命都不会给执行，首先司马元显现在管着中书省，直接就不会发诏，寄奴，做人要现实点，再说谢家现在只能指望谢琰，要是他一败，整个谢家就完蛋了，神爱还能不能在宫里呆得住都要打个问号呢。”
说到这里，徐羡之突然双眼一亮：“你该不会是想找桓玄或者是燕国合作吧。”
刘穆之没好气地说道：“羡之，你把寄奴想成啥了？一个公开的叛贼，一个外国胡虏，这哪可能合作得起来？寄奴要的是忠义立身，只不过，如何既保持了忠义，又能借到强大的力量，我确实想不到了。”
刘裕缓缓地说道：“人心，民众，这些才是天下最大的力量，我真正要依靠的，不是那些高门世家，也不是现在无法使用的北府军兄弟，而是这吴地的百姓。只有得到了他们的支持，我才真正可以步步高升。”
刘穆之的眉头紧锁：“可是吴地百姓，一盘散沙，多年来他们一直是被高门世家控制，要么就是沈家这种吴地土豪，他们何时有过自己的力量？更不用说，现在他们都躲在山林之间，自己的生存都成问题，又如何能给你提供助力？你如果是想收编这些人成立军队，那得有个将军名号才行，现在你不过是参军身份过来看守粮仓，连建军的名份都没有。”
刘裕笑道：“自古兵强马壮为天子，现在是乱世可不是太平时期，这里是战区可不是相安无事的建康城，一切都是军事优先，你说袁公身为吴国内史，理论上所有的百姓都应该是他的子民才是，可他这吴兴城里，不过几百户人，还不到沈家所带百姓的一成，那么，在这吴地，谁才是真正有权的人呢？”
刘穆之若有所思地点头道：“你是说想先有其实，再有其名？这思路倒是可以，但是你可别忘了，沈家五子之前是匪，是贼，他们一时可以带管五千户百姓，但毕竟没有名份，袁公只要赦免，让百姓相信，这些百姓不就跟着他了吗？”
刘裕勾了勾嘴角：“那你们说，现在这些百姓，是想跟着袁公呢，还是想跟着我呢？”
徐羡之倒吸一口冷气：“你是想借着收编流民，安置百姓的名义，直接就拥众自立了？”
刘裕摆了摆手：“我没这么傻，真这样做的就是谋反了，我现在的身份，是守乌庄的仓曹参军，但是我有朝廷正式的官职，如果吴地叛乱再起，局势不可收拾，而官军一时难以平定时，那我的机会就来了，我可以以事急从权的名义，去跟沈家五子这样的吴地土豪们，商谈如何保护他们，如何又为朝廷，也就是为我出粮出兵的问题了。”
刘穆之的眼中光芒闪闪：“你确定他们到这时候有能力帮你？”
刘裕认真地点了点头：“非常确定，百姓们或许无粮无钱，但这些土豪世家，也是有百年积累的，那五千户百姓跟着沈家五子，不是因为他沈家有啥仁德之名，值得百姓跟随，而是因为沈家在锡山里藏了二十万石粮食，足以供十万人吃上一年，所以这些百姓才会去投奔，别的各处的土豪们也多半如此。乱世之中，兵马钱粮才是根本，钱可以暂时不要，粮是一顿也不能没有，我现在坐拥乌庄粮库，就有放粮安民的名份，这个名份，可比一个虚号将军，要管用的多。”
刘穆之的眉头舒展了开来：“明白了，我完全明白了，寄奴，还是你高啊，我原以为你是被刘牢之所贬，在此不得志，没想到，你早就计划好了，只是你又是如何能确定，刘牢之会让你来看守粮库呢？”
刘裕微微一笑：“除了看守粮库外，他还能把我安置在哪里？去辎重营也会有人追随我，再说上次乌庄之战已经用过一次了。别的到任何一个部队，都会成为我的独立人马，这是刘大帅万万不想的，妖贼凶猛，离了我他又没有把握战胜，所以，只有把我放在一个既能监视到妖贼，又不至于在军中分他部众的地方，本来我主动请命去句章，就是给他这个暗示，但我不认为他会答应，就算他答应了，谢琰也绝不会答应，所以，取乎其上，得之其中，句章不让我呆，那就只有乌庄了，毕竟，袁内史跟我关系很好，不会赶我走，谢琰是会稽内史，还管不到吴国，把我安置于此，几乎是唯一的选择了。”
徐羡之抚掌大笑道：“寄奴啊寄奴，你这算路深远，我们这两个文士都不及你啊，这样的绝妙设想，连胖子都没想到，你真的是这次来之前就想好了？”
刘裕淡然道：“我是按军事来谋划，一步一步，现在这个只是个预备方案，我能算到谢琰和刘牢之不和，但没想到谢琰真的不顾大局在这时候赶走北府军，如果现在谢琰需要我的帮助，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帮助他，毕竟现在个人前程事小，平叛是第一位的，一旦真的让妖贼在这里成事，那一切都完了。”
刘穆之叹了口气：“你我毕竟受过谢家，尤其是相公大人和夫人的恩惠，现在谢琰虽然刚愎自用，但他如果真的失败，那妖贼之势，就很难扼制了，散布吴地各处的土豪们，也多会重新投奔妖贼，而被朝廷的纵兵抢劫伤了心的吴地百姓，这回也会跟着天师道不回头。寄奴啊，你需要我去劝劝谢琰，让他跟你合作一回吗？”

第1808章 穆之羡之有密谋
刘裕摇了摇头：“不，现在不合适做这个事，我现在毕竟还是刘牢之派出来守粮库的库曹参军，还是北府军的名下，要是跑去提醒谢琰，那就有投奔他的嫌疑，严重点会造成两军的分裂和误会。”
刘穆之笑道：“可是我现在到会稽王府了啊，已经不是北府军的人了，你不去提醒，我去提醒一下总行吧，实在不行，就抬出夫人，说是夫人让我转的口信，这样没问题。”
刘裕点了点头：“我估计孙恩快要回来了，请转告谢将军，万万不可轻敌，王凝之就是死在自己的傲慢和自大上，天师道上次主力未损，而且据我所知，卢循精于机关术，又得了很多青龙和朱雀留下的军械，装备不比官军差，天师道的核心弟子，是几千跟着北府军在北方战斗多年的老贼，战力不下北府军，这些人在上次平叛时几乎没有损失，我与他们战斗过，知道其厉害，请谢将军万万不可轻敌，如果妖贼来袭，不要与之轻易会战，收缩山阴城，集中各地兵力，扼守邢浦一带，妖贼如果象上次那样分兵各郡，就突袭其大营，如果他们集中兵力来袭，就坚守不战，妖贼部众二十余万，消耗巨大，时间拖下去，对我们有利。”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要谢琰坚守不战？这个难度不是一般地高啊。有没有办法能让他正面打赢呢？谢琰所率，大部是宿卫军，但核心是他在徐州镇守多年的谢家部曲，以及跟随他多年的老北府军，未必会输给妖贼吧。”
刘裕正色道：“这次乌庄之战，我突然发现，妖贼的军事能力，已经是一流将帅的水平了，进庄之前，我并不是贸然而入，有非常仔细的观察，庄中也是鸟兽进出，无论怎么看都不象有伏兵，可我还是中了埋伏，而且妖贼设伏的阵地，有水阻碍，一座独桥，后面的稻田又是泥泞，跑回林中需要很长时间，可以说，是近乎完美的伏击，最后面临我军铁骑出现，他们是退而不乱，分散逃亡，几千人只让我们斩首千余，可以说，妖贼的进退有序，临危不乱，有极高的军事水平，指挥他们的人，水平绝不在谢琰之下，甚至，更有过之。”
徐羡之点了点头：“是的，之前妖贼作乱，一夜之间攻陷八郡，我亲眼见过山阴城几乎是一鼓而下，虽然有内应的原因，但是数千兵马直扑上虞，我们却毫无察觉，这行军速度非常惊人，而之后妖贼带着几十万部众撤离入海，也是几天时间就跑了个干净，没有极强的组织能力，安能如此？”
刘穆之咬了咬牙：“谢琰虽然也算将才，可是狂妄自大，如果妖贼之中有深通兵法之人，象这次伏击你这样伏击他，那他就危险了。”
刘裕叹了口气：“所以胖子你一定要放低姿态，不能让谢琰觉得你是在教训他，这个人为了脾气，什么大局都可以不顾的，我们现在是需要他能守住会稽。庇护吴地的百姓。”
刘穆之点了点头：“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寄奴，你放心吧。”
刘穆之说完，转身就走向了哨楼之下，临到梯口，他忽然回头道：“羡之，这里的地方我不熟，要不你来送送我？”
徐羡之笑着跟了过去，刘裕转过了身，继续看向远方。
当刘穆之和徐羡之一起，一前一后走到了粮库时，他挥了挥手，沉声道：“你们先退下，不要让人接近。”
周围一阵清风徐来，周围小院里的角落之中，暗影晃动，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徐羡之叹道：“你给我的谍者可没这么厉害，胖子，还是太小气啊你。”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我的人要对付的是黑手党，你只要搞搞吴地情报就行了，用不着那些。这个不谈了，你可知我找你来是何用意？”
徐羡之微微一笑：“因为你并不想按寄奴说的办，对不对？”
刘穆之叹了口气：“老实说，我这次来是希望他能暂时投向司马元显的，但他既然这样打算了，也这样计划了，那还是尊重他的意愿，让他自己发展吧。但是，想要发展，那就必须搬掉谢琰，只要谢琰还在一天，寄奴就绝无出头之日。”
徐羡之的眉头一皱：“这又是何解？他如果帮了谢琰，助谢琰渡过这一关，谢琰会感激他，以后会提拔他，重用他，为何成为他的阻力？”
刘穆之摇了摇头：“如果是玄帅，当然会这样，可是谢琰最大的问题就是心胸狭窄，容不得别人在他之上，以前跟自家兄弟的谢玄都能闹成那样，更别说寄奴和刘牢之了。相公大人就是看出这点，才不把大权给他，这又助长了他的怨气，现在的谢琰，已经不可理喻，这战若是真让他胜了，那他一定会独霸吴地，连夫人的话也不会再听了，而有他在这里，寄奴前面一切的布置，计划，尤其是占据粮仓，吸引流民和吴地土豪这些，都不可能实现了。”
“谢琰一定会尽诛沈家五子这些归附的土豪，坏了寄奴所有的安排，吴地将会永无宁日，而寄奴北伐的理想，也会成为泡影，我们绝不能这样坐视。”
徐羡之的眼中冷芒一闪：“所以，你想故意让谢琰输？”
刘穆之点了点头：“虽然谢家对我有恩，但是谢琰不配撑起谢家，夫人现在不在，我就是想帮谢琰，他也不会听我的话，所以此战谢琰必败无疑，我能做的，也只有尽力保他性命而已，你这里要早点做好准备，如果接到谢琰兵败的消息，就要尽快帮寄奴开仓放粮，收集溃散军士，接纳来投的吴地百姓，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绝不能再呆在乌庄了。”
徐羡之微微一笑：“我们这回又想到一起了，放心吧，句章那里，我已经派人秘密去安排布置了，这次谢琰只要失败，那寄奴前出句章驻守，绝无问题！”

第1809章 天师扬帆再登吴
刘穆之的嘴角勾了勾：“还有一件事，就是荆州那里，桓玄已经扣住了所有前往下游的运粮船和漕运船，建康的粮食供应已经不足，米价开始在涨，这背后，可能还有黑手党的影子。”
徐羡之睁大了眼睛：“这跟黑手党有什么关系？他们不会傻到在这个时候再在后面使坏吧。”
刘穆之叹了口气：“看他们的架式，是不希望谢琰和寄奴留在吴地，而限制军队的唯一办法，就是从粮草上卡住他们，吴地去年的战乱，把多年存粮毁之一空，现在寄奴刚刚开始把躲在各地的流民召回，但要耕种，收获，最快也是来年的事了，这半年怎么过？我之所以劝寄奴跟黑手党暂时放下恩怨，合作一回，其实也是为了这个。”
徐羡之笑道：“可是寄奴有办法让吴地土豪拿出自己的存粮渡过这一关，这点是你没想到的吧。”
刘穆之的神色凝重：“这办法可以管用一时，但长远来看，站在吴地土豪的一边，就要与包括谢家在内的所有北方侨姓世家为敌了，包括我们刘家和你徐家，吴地土豪，一向目光短浅，而且贪婪无谋，从这些附逆天师道作乱来看，充分地证明了这点，他们甚至连失败后的预案都没有，只顾着发泄仇恨，把事做绝，寄奴选择跟这些人站在一起，是件危险的事情。”
徐羡之咬了咬牙：“寄奴只是需要他们的粮草，并不是真的要跟他们为伍，胖子，我们应该站在寄奴这一边，毕竟，如果跟黑手党合作，只会永远地受制于他们，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给他们出卖，这次的乌庄之战，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了吗？”
刘穆之长叹一声：“可是夫人和妙音的处境，寄奴想过吗，他这样做，把她们置于何地？就算他一心为国，但是这样对谢家，对有恩于他的谢家，以后其他的世家会怎么看他？靠了北府军的这些兄弟，真的可以建立自己的基业吗？”
徐羡之点了点头，正色道：“这正是需要我们帮助他的地方了。胖子，你如果能帮谢琰保命，还是帮他一回吧，你说得对，谢家对寄奴，对我们都有恩，不管谢琰怎么刚愎自用，但他毕竟是现在谢家最后的希望了，我还是不希望他真的输光所有。”
刘穆之转身就向着仓城外走去：“我知道应该怎么做，这里，就拜托老弟你啦。”
徐羡之望着刘穆之远去的背景，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一言不发。
东海，舟山群岛。
孙恩站在一块礁石之上，一只飞鹰下落，不偏不倚地停在他的肩头，他顺手从鹰脚之上取下了一卷细筒，展开一看，是一卷密密麻麻，写着密语的羊皮小纸，他看着看着，紧锁的眉头渐渐地展开，最后，哈哈大笑起来，对着站在身后的卢循和徐道覆说道：“两位师弟，我们又可以出海啦。”
徐道覆的眉头仍然紧锁着，瓮声道：“上次不好好打一仗就走了，扔下了大部分的吴地土豪，现在谢琰还在会稽守着，我们的机会还不如第一次呢，为什么又可以出海了？”
孙恩笑道：“因为桓玄已经封锁了去建康的所有运粮船和商船，吴地已经开始闹粮荒，刘牢之的北府军现在还屯广陵，因为缺粮，大军已经无法出动，整个吴地，只有谢琰的兵马存在，难道不是我们的机会来了吗？”
卢循面无表情地说道：“可是刘裕还在，有他在，一切都有可能。”
孙恩笑着把手中的羊皮卷递给了卢循：“我们的朋友略施小计，就让谢琰公开赶走了刘牢之和刘裕，现在刘裕给打发到乌庄去看粮库，他所有的精力都在收买人心，召收吴地流民的上面，这个时候，他是既不会，也无力去助谢琰的，就算去了，也会给谢琰赶走。”
徐道覆摇了摇头：“谢琰怎么会蠢成这样，我们大军尚在，他就敢分散诸军到各地去接收庄园田产？”
卢循看完了羊皮卷，笑道：“我们的无面人朋友成功地让谢琰相信，我们已经众叛亲离，不堪一击了，而我们扔下的那些吴地土豪，更是让他确认了这件事，现在谢琰最怕的不是我们打回去，而是刘牢之，或者是别的世家借这次的机会抢夺他们谢家在吴地的庄园，田产，所以他必须要以最快地速度把各地的无主庄园据为已有，这回谢琰带来的，除了三万南徐州兵马外，还有几百个谢家逃到建康城的子侄。带他们回来就是接收那些庄园产业的，慢了半步，也许就再也非谢家所有啦。”
徐道覆从卢循手中接过了羊皮卷：“这无面人居然能取得谢琰的信任？凭什么？郗超和谢家一向不对付，他如果是郗超的传人，那谢琰不应该相信他。”
孙恩冷笑道：“因为这个无面人说，上次他黑了王家的产业，取了朱雀的不少藏宝，现在他引谢琰找到了部分藏宝，也接收了王家的十几个庄园田契，所以谢琰信他，刘牢之在吴地纵兵掳掠，更是让谢琰最后一点理智也失去，现在的谢琰，会稽城兵马不足五千，而且无面人说，其中还有我们的内应。”
卢循叹了口气：“事到如今，我们还是没搞清楚这个无面人的身份，虽然他一次助我们灭了朱雀，另一次也助我们逃过了这次讨伐，但这种给人操纵和控制的感觉，真的不好。”
孙恩冷冷地说道：“这个时候，起码他是帮了我们，而且他说的这些事，也从我们自己的探子身上得到了映证，兵贵神速，三弟，迅速集结一万精兵，一个时辰后就出海，一天之后，我要破浃口，占上虞，三天之后，当与诸公再在山阴城头，对着谢琰的首级痛饮！天师与我们同在！”
徐道覆和卢循对视一眼，笑着同时行起了军礼：“一切谨遵大师兄的吩咐，天师与我们同在！”

第1810章 陶潜入幕桓玄府
荆州，江陵，刺史府。
桓玄面色阴沉，独坐主榻之上，目光从两侧或坐或站的文武两班的脸上扫过，殷仲文那张红光满面的笑脸映入了他的眼帘，两只眼睛已经眯成了一道缝，看着桓玄的目光，直接就笑道：“恭喜桓公，贺喜桓公，大业可成，就在今日！”
桓玄的眉头仍然紧紧地锁着：“何喜之有？”
殷仲文笑道：“咱们的粮食禁运已经起了效果，听说建康城里的米价已经从一斗十文涨到了十五文，各大世家大族都已经在屯粮，不出半个月，一定还会大涨的，到那个时候，江东缺粮，民众恐慌，必然闹事，连军心都会不稳，主公到时候再直接起兵入建康，就再无人可以阻挡啦。”
桓玄没有直接回话，看向了坐在左首第二位，沉默不语的卞范之：“敬祖（卞范之的字），你怎么看？”
卞范之平静地说道：“虽然我们断绝了对扬州的米粮输送，但是世家高门仍然有不少屯粮，一年之内，哪怕吴地颗粒无收，也不至于出现饥荒，黑手党那些家伙，个个精似鬼，在这种时候，是不会允许世家大族哄抬粮价，引发混乱的，我想，靠着这一招就想逼建康就范，希望渺茫，这个计划我一开始就反对，除了失人心外，更是没有作用。”
殷仲文的脸色一变，厉声道：“卞长史，你又翻旧帐什么意思？若不是粮食禁运，刘牢之会回军吗？只怕这会儿天师道早就给消灭了。”
卞范之冷冷地说道：“刘牢之给赶走是因为跟谢琰的矛盾，谢琰刚愎自用，不允许外人势力插手会稽一带的谢家庄园，这跟粮食禁运可没有关系。不过，我倒是认为，主公的机会，要来了。”
桓玄轻轻地“哦”了一声：“你真的这么看？”
卞范之环视四周：“还请主公先屏退左右，我有一人，有大才，今天想要引见给主公，不知道主公是否愿意一试。”
桓玄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坐正了身子，挥了挥手：“各位暂且退下，我要与卞长史一叙。”
殷仲文恨恨地看了卞范之一眼，跟桓振等人一起退下，当所有人的身影消灭在刺史府外后，卞范之轻轻地拍了拍手，廊下一个站岗的军士，放下了手中的长戟，缓步走上殿堂，脱下了皮盔，对着桓玄一揖及腰：“见过桓公。在下陶潜，字渊明，愿为桓公效力。”
桓玄先是一愣，转而笑了起来，指着面前这个三十左右，个子中等，脸色黝黑，却有三缕漂亮长须的男子说道：“你就是荆州大名士，陶潜，陶渊明？哎呀呀，你这位陶荆州之后，名动荆湘，之前我几次差人聘你出山，你都不肯，怎么今天却愿主动来投了呢？”
陶渊明微微一笑：“贤臣择主而侍，桓公是不是值得在下效仿，在下总得观察一阵才行啊。”
桓玄的脸色一变，冷冷地说道：“陶先生，你这是在讽刺我吗？曾经的我，名满荆州，是著名的贵公子，谦逊仁和，可现在，自从我做了这南郡相之后，手法狠辣，连大世家郗恢都死在我的手上，现在的荆州文武，畏我多过敬我，而你陶先生一向以名士自居，隐逸不出，能看上我这样的人？”
陶渊明笑道：“当年谢安在东山不出之时，不也是跟在下一样吗？非真的隐居不出，而是要待价而定也，要是一个区区祭酒，主薄之类的职务就能满足我，那岂不是愧对这一身的才学？”
桓玄笑着摇了摇头：“确实，先生有才，文章诗作天下无人不知，一个祭酒是委屈了你，那来当我幕府之中的首席僚属，专门起草军令如何？”
卞范之笑了起来：“主公，你有所不知啊，陶公所擅长的，绝不是外人所知道的那些诗文，如果是这些，有殷仲文这个笔杆子就行，何须陶公呢。陶公真正厉害的，是权谋帝王术！”
桓玄的脸色一变：“权谋帝王术！”
陶渊明淡然道：“不错，家曾祖陶公讳侃，可是大晋的开国荆州刺史，从一个县吏做到一方镇守，绝非偶然，其治国平天下的秘法，也是我陶家历代秘传，只可惜其中多有隐语，甚至歪曲误解之处，非悟性极高之人，不得领悟，陶某不才，自以为习得这帝王术大成，方敢出山辅佐明主，建功立业！”
桓玄点了点头：“那愿听先生指点，当前局势，我当如何作为。”
陶渊明负手背后，开始踱起步来，这让他这一身军装盔甲，看起来显得有点滑稽，他一边走，一边说道：“明公现在需要做的，不是急着要入建康，而是立足荆州，现在您的情况并不比在建康城里焦头烂额的黑手党和高门世家要好，甚至，可能更糟糕。”
桓玄不服气地说道：“先生的话，让我无法理解，再怎么说，吴地给天师道打烂了，而且现在都无法恢复，听说连黑手党一方镇守的朱雀都死在会稽，当我听说王凝之就是朱雀的时候，委实吃惊不小呢。我现在兵精粮足，荆州军政大权在手，怎么会连黑手党都不如了呢？”
陶渊明微微一笑：“从家先祖陶公开始，就没少跟黑手党打交道，深知其厉害之处，就象当年，先祖挟扑灭苏峻之乱的余威，志得意满，是天下头号藩镇，但以如此实力，都不敢行王敦故事，就是因为清楚地知道黑手党的实力，表面上看，他们没有兵马，不堪不击，但吴地的土姓世家，如沈充，钱凤等，却是在平叛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地给黑手党消灭，而他们的田地，丁口也归于黑手党所有，这种潜藏在暗处的实力，才是最可怕的，想必先桓公大人，对此也深有体会吧。”
桓玄咬了咬牙：“这些事情，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为什么家父主政荆州这么多年，你们陶氏一族没人来跟他说这些？”

第1811章 忠义为皮欺天下
陶渊明正色道：“因为先祖的帝王术，非悟性极高者不能领悟，我陶家自先祖之后，手足相残，兄弟阋墙，往事不堪回首，直到在下时，家道中落，惟有祖传的帝王术一书，在贫寒中苦读经年，终于悟道，这才明白了这百年来的天下大势，也知道该如何辅佐当佐之人！”
桓玄看着卞范之：“敬祖，你又是如何发现陶先生有这个才能的？天下无人不知陶先生的才学之名，可是这个军政之术，同样无人得知啊。”
卞范之微微一笑：“灵宝，你忘了家祖卞公讳壶，跟陶荆州可是至交么，当年陶公跟家祖可是知根知底，所以陶家的帝王术，习之可以治国安天下的事情，我们卞家是清楚的，只不过后来陶荆州的子孙内斗不止，这帝王术怕是也无人习得，因为只要了解帝王术，首先就应该知道家和万事兴，这个道理，治国治家都是一样的。”
“渊明少时贫寒，但苦读多年后，以文才闻名于世，我既然担负为主公选拔人才之职责，自然是要探访荆州名士，几番来往之后，才知渊明身负大才，绝非那种书呆子，这才敢举荐给主公你啊。”
桓玄的眼中冷芒一闪：“要说这荆州，在我们桓家来之前，陶荆州就是经营多年了，先生既肯助我，不知道想要什么作为回报呢？”
陶渊明不假思索地说道：“荆州！”
桓玄的脸色一变，怒容满脸：“陶渊明，你太放肆了！荆州给了你，那我去哪儿？”
陶渊明微微一笑：“到时候主公自然拥有天下，九州都是你的，给我陶氏一个区区荆州，又有什么舍不得的？”
桓玄先是一愣，转而转怒为笑：“原来是这样啊，如果你真能做到让我成为天下之主，这个条件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不过，你真的有这个本事吗？”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如果没有这个自信，在下也不会选择出山辅佐桓公了，就象刚才跟桓公所说的，现在您的情况并没有想象中的乐观。危机四伏，步步惊心哪。”
桓玄摇了摇头：“虽然杨佺期跟我不对付，但是殷仲堪还算是中立，毕竟跟我多年旧交，这点感情还是有的，而且他们很清楚，这荆州是我的地盘，跟我合作，才有未来。”
陶渊明笑道：“就连司马曜这样几十年的废物皇帝都不甘心永远当个傀儡，都知道要找刘裕反击世家高门，殷仲堪本就是自负才学过人，出来就藩就是要大展抱负的，又怎么可能真的听话？他上次用魏咏之，就是想联络郗恢，以为外援，现在又把跟桓公你一向不和的杨佺期弄到雍州去接替了郗恢，同时，他在暗中拉拢桓公你的手下，象江夏相何澹之，南阳太守鲁宗之，都已经跟他有来往了。”
桓玄的嘴一下子张大了，他不信地摇着头：“不可能，何澹之，鲁宗之都是我有大恩于他们的人，怎么可能背叛我？”
陶渊明淡然道：“这个乱世之中，哪有什么忠诚和背叛可言？鲁宗之本就是关中豪杰，淝水被俘后才入了大晋，桓公虽然赎了他，给了他官，但未必真的就能让人死心踏地卖命。至于何澹之，他的祖父何充，对桓公的先父大人有提拔之恩，看起来应是世交，可现在桓公却是拥有荆州，他却只能当个江夏相，这心理能平衡吗？为殷仲堪奔走拉人的，是北府军中有文武双全之称的魏咏之，这个人上次能说动郗恢为刘裕效力，这次拉拢何，鲁二人，又有什么奇怪的？！”
桓玄咬了咬牙：“敬祖，消息确实吗？”
卞范之点了点头：“如果不是我查实了，也不会带陶先生见主公了。确实，当开始听到时，我也不敢相信，但结果却是让我不得不信。”
桓玄恨恨地说道：“这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一定要灭了他们，来…………”
陶渊明打断了桓玄的话：“桓公，如果你现在就要对这二人下手的话，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桓玄讶道：“他们都背叛了我，难道还不处置吗？要是别人都有样学样，以后这荆州还怎么治理，天下还如何去夺取？”
陶渊明微微一笑：“因为殷仲堪现在才是正牌的荆州刺史，代表着朝廷，何澹之和鲁宗之跟那些您桓氏旧部不一样，不象皇甫敷和吴甫之，他们并不是受过您先父大人恩惠的世代忠仆，所以效忠朝廷才是本份。如果桓公现在就因为他们更愿意听命于朝廷，就对他们下手，只会寒了忠义之士来投的心，因为就算您实际拥有荆州，但仍然不是殷仲堪这个正牌刺史，如此一来，等于把割据荆湘的皮也给扯下，彻底自立了。”
桓玄勾了勾嘴角：“世人皆知的事，也就不需要这层皮了吧。”
陶潜摇了摇头：“当年曹操世人皆知为汉贼，挟天子而令诸候，可就是自己不篡位，就是要保留着这层皮。何也？不就是因为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吗。自己实力虽然足以篡位，但不足以压制全天下的世家高门时，今天自己可以篡汉自立，明天别人也可以篡魏而立，后来司马氏果然有样学样。忠义这个东西，虽然听起来迂腐可笑，但代表了一个基本的天下规则，自己如果遵守，那别人也得被迫遵守。”
桓玄若有所思地说道：“确实是这个道理，不过按先生这个说法，我桓家永远就只能守着荆州，当一个名义上的荆州别驾？”
陶潜微微一笑：“当然不是，桓公只要为国家建功立业，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带兵入京，从荆州刺史变成坐拥朝廷，行曹操当年的挟天子而令诸候之实，只要不那么心急，慢慢地在掌权时期内削平那些江左世家，分布桓氏子侄控制吴地，那就是天下我有，进可受禅称帝，退可实际拥有天下，不比现在就自立成为天师道那样的天下公敌，要强上百倍吗？”

第1812章 渊明腹黑析寄奴
桓玄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转而变得忧虑起来：“可是，我有什么名义，能进军建康呢？上次我上书要讨伐天师道，可直接是给朝廷拒绝了啊。可恨王珣这个匹夫，完全不顾念当年先父大人对他的提携之恩，该死！”
陶渊明正色道：“他这样做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天下人尽知桓公的大声，不到山穷水尽之时，是不会给您这个机会的，现在他们手里还有北府军，还有谢琰这支世家所掌握的力量，自以为还能对付天师道，所以会拒绝桓公，可是，再过一段时间，恐怕事情就会起变化了。”
桓玄轻轻地“哦”了一声：“你是说，天师道的妖贼，还有翻盘的可能？我看不象啊，之前一度闹的很大，但随着刘牢之和谢琰联手出击，不是已经十损七八了吗，孙恩带着几万部众逃亡入海，连粮食马上都要成问题了，难不成还能死灰复燃？”
陶渊明与卞范之相视一笑，卞范之说道：“主公，孙恩卢循扔下断后的乃是吴地的土豪，如沈穆夫，丘汪，许允之之流，并非其精锐主力，上次谢琰和刘牢之的出击，看似战果不小，但未伤及天师道根本，而且战后两人闹翻，刘牢之率军回师，只有谢琰在会稽，还分兵到处抢收那些无主庄园，已经是兵家大忌，天师道的卷土重来，就在眼前了！”
桓玄的眉头仍然紧紧锁着：“可是黑手党还在，难道他们不知道这些情况吗？不作预防和布置？还有刘裕这小子可还呆在吴兴呢，听说现在是作为北府军的仓曹参军，协防吴兴的乌庄粮库，有他在，天师道不会这么容易得手吧。”
陶渊明笑道：“桓公难道不知道刘裕现在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热血寄奴了吗？如果他真的是一心为了百姓，那这会儿就不会在乌庄，而是会在山阴。”
桓玄的脸色一变：“此话怎讲。”
陶渊明沉声道：“天师道的情况，连我们这些远隔千里的人都知道，刘裕身在吴地，又岂会不知？这回天师道作乱，他本是孙无终的部下，按说可以选择直接就先去找谢琰投军，有以前跟谢家的关系在，再加上谢琰现在手下缺乏他这样的猛将，本是可以一拍即合的事，可他最后还是去了明知会给刘牢之排挤的北府军，何也？”
桓玄笑道：“因为他的老弟兄，老战友都在北府啊，去了谢琰那里，除了官职高外，一切都要重来，还会给兄弟们看成背叛，当然不好。”
陶渊明摇了摇头：“不，以刘裕的影响力，当年去洛阳，都可以拉走两千多老兵，更别说如果投到谢琰帐下，会有合法的名份，直接调北府军士了，其实从草原回来之后，刘裕就已经不再是个普通的军人，他一直在收买人心，为已所用，去洛阳，进宫城宿卫，无不是想要给北府军那些跟随他的兄弟们名利双收的回报，只要有了这种让人感恩，愿意追随的能力，那随时可以拉走大批的精兵猛将，所谓登高一呼，从者如云，就是如此！”
桓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还真是如此，我虽然也可以一句话就让整个荆州为我效力，但那毕竟是我先父和先叔父两代人的积累，非我功劳，刘裕白手起家，却可以成为北府军的精神大哥，这本事，我不得不佩服。但按你的意思，为何刘裕已经有了这样的能力，却不自立，拉拢那些老弟兄呢？还要这样在人手下，受人指使，甚至差点赔上性命？”
陶渊明淡然道：“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刘裕以前在军中发展，得势，靠的是谢安谢玄的支持，谢家倒了后，他没了靠山，只能流落草原，上次回归后，他找到了新的办法，就是去投靠皇帝，借着为司马曜搞土断，把黑手党的阴谋曝光天下，而竖立了自己忠义之名，走这条路，就站在了黑手党和所有大世家的对立面，结果他拥皇不成，反因为护卫不力沦为阶下囚，可是，因为有这个忠义之名，加上在北府军中极高的人望，当然，还有他天下无敌的打仗本事，黑手党不能杀他，也不能用他，两边就是这样僵持了。”
“本来按照黑手党一贯的作法，会把他流放边地，用时间慢慢地磨灭他的影响力，可是天师道之乱，又不得不把他放出来。如果刘裕这时候趁机夺权，现在就自立，那会背上一个忘恩负义，趁火打劫的名声，以前的声名就全毁了，更重要的是，现在他如果在谢琰手下拉拢北府军旧部，那就算给这些人荣华富贵，也不是他刘裕给的，而是谢琰这样的大世家给的，这种辛苦为他人作嫁衣的事，刘裕现在绝不会做了！”
桓玄猛地一拍手：“妙啊，先生的分析，真的是丝丝入扣，我一直奇怪为啥刘裕现在不起兵自立，听你这么一说，那真是明白了刘裕的心思了，这么说来，他现在在乌庄，就是要待机而动，等谢琰败亡后，去真正自立了？”
陶渊明点了点头：“不错，如果刘裕真心是要为国为民，那应该这个时候不计前嫌，不计个人得失，去谢琰那里助手，就算谢琰不听他的，也可以讨个去镇守上虞，句章，浃口，海盐这些登陆要点的差事，作为第一道预警，可是刘裕现在却是在乌庄，而且是拉上了吴国内史袁崧，赦免那些上次叛乱的吴地土豪家族，让他们带着流民出山，去吴兴郡安家落户，既赚取了名声，也用那些土豪钱粮，充实了仓库，一旦战事再起，只要有这些存粮，他就可以招募大量散兵流民，这个时候，不会有任何人再说他自立是忘恩负义的事了。”
桓玄咬了咬牙：“看来刘裕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厉害，不行，让他这样下去，那天师道打完后，刘裕就真正成了气候了，如果他手握强军，独立行事，那我这辈子的雄心壮志，再也不可能实现，连荆州这份祖业，也未必能保得住了。陶先生，你有什么妙计，可以阻止刘裕吗？”

第1813章 献策桓玄拉北府
陶渊明的眼中冷芒一闪：“能阻止刘裕的，现在只有刘牢之和刘毅的嫉妒了，谢琰的兵败就在眼前，吴地将有大变，让刘裕无法坐拥乌庄的粮仓，就是成败的关键，桓公，这时候千万不能再向建康施压，让北府军过来防备您啊。”
桓玄的脸上闪过一丝疑色：“那我就这样什么也不做，就在这里等着？”
陶渊明正色道：“不仅不能等，还要取消现在对建康的粮食禁运，当然，不是现在，而是两个月后。”
桓玄讶道：“这又是为何？建康只有生乱，粮食不足，我才有机会提兵东下啊，要是给了他们米粮，无论是司马尚之还是刘牢之，都可以恢复战斗力了，那我还怎么入京？”
陶渊明笑道：“就是建康再缺粮，再饿死百姓民众，也不会少了他们的军粮供应的，桓公此举，只会让扬州士民恨你，对人心毫无用处。当然，现在禁运粮食，也不是没有好处，起码可以让世家大族们逼出存粮，他们的粮草还能撑两个月左右，两月一过，才是真正的建康的粮食危机到了！”
桓玄笑道：“连刘裕都能搞到吴地土豪的存粮，难道黑手党和高门世家就没这个本事了？”
陶渊明淡然道：“要在平时，当然没有问题，可现在天师道之乱，吴地残破，如果谢琰这回顶不住，那吴地明年是颗粒无收，现有的存粮也一定会给天师道收走，到时候整个扬州，就只能靠江北六郡的收成了，而那些地方桓公也知道，一向地贫民少，是供应不了扬州的几百万百姓的，兵灾之后，就是粮荒，而这时候，才是桓公出手，收复人心的时候啦。”
桓玄笑道：“你的意思，是闹粮荒的时候，我出手放粮，说是荆州桓长史救了吴地的百姓，这样他们会对我心存恩德吗？”
陶渊明点了点头：“不仅如此，桓公还要上书朝廷，列举司马道子父子的罪恶，把天师道之乱的责任说清楚，就是因为他们父子为一已私欲，想要在吴地征乐属，才逼反了吴地土豪，让天师道可以一呼百应。而且他们还拒绝桓公的好意，不让你派荆州兵马平叛讨贼，反而把本可平叛的兵马，放在豫州，江州一线防备桓公。如此行径，人神共愤，如果朝廷真要平定叛乱，必先追究司马道子的责任，以安人心！”
桓玄哈哈一笑：“说得好，说得妙，真的是掷地有声啊，陶先生果然大才，连我听得都激动不已，不过，现在朝廷就在司马道子父子的手中，我这样上书，又有何用？他们总不可能自己处罚自己吧。”
陶渊明微微一笑：“这书是写给天下人看的，建康的世家，百姓，在平时也会不会对这些是非曲直在意，但如果在饿肚子，失家园的时候，那就不一样了，一定要把怒气有个发泄的对象。司马道子已经把权力给了司马元显，这小子众怒之下，绝不会请辞，只会让北府军驻守京城保护自己，如此一来，吴地就只有谢琰孤军作战了，一旦他失败，天师道必然势力冲天，刘裕虽然有收拾人心的想法，但是手上实力太弱，北府军老兄弟不来帮忙，那他连乌庄也呆不下去，只能跟着撤回建康，这一撤，吴地八郡人心尽向天师道，下次再想出兵平定，可就没上次这么容易了。”
桓玄猛地一拍大腿：“高，实在是高，先生一席话，真的让我茅塞顿开啊。这帝王术果然不是盖的，难怪令祖当年能成一方霸业。”
陶渊明笑道：“所以，在下所要的，也就是恢复我们陶家当年在荆州的辉煌而已，桓公担心我陶家会据荆州行割据之事，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当年先祖大人威震天下时，也只是忠于朝廷，镇守荆州而已，我陶氏一族，本是荆奚峒人，不象汉人世家大族那样根深蒂固，所以并无自立之心，能让我陶渊明青史留名，光宗耀祖，这心愿就足矣。”
桓玄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如果真的能得先生之助，以后得成大业，那必不负先生所托。现在我府中官职多满，不过为了先生，我可以腾出南蛮校尉一职，当年先生的先祖大人也曾担任此职，可否满意？”
陶渊明笑着摆了摆手：“所谓无功不受禄，只靠献一两条秘策就占高位，只怕明公手下人心不服。以属下愚见，不如先给一个文书，著作郎，或者普通参军之类的一般职务，这样不惹人注意，也可以幕后辅佐明主，对了，这回那个送往朝廷，责备司马道子父子的公文，可以由属下代为传递，趁此机会，也能在建康城中拉拢一些对司马道子父子不满的势力，尤其是，可以看看有没有机会，让北府军为明公所用！”
桓玄一下子站了起来，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北府军？这怎么可能呢？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卞范之笑道：“一切皆有可能，以前北府军是谢家组建，但后来谢家倒了，刘牢之给罢官，黑手党起用了王恭来掌军，其实就是要消除谢家在军中的影响力，后来再用刘牢之诛杀了王恭，表面上看，北府军是刘牢之的私军，现在投靠了司马元显，但实际上，这种合作，不可能长久。”
桓玄笑道：“何以见得呢？司马元显开的条件可不差啊，刘牢之一介武夫，现在当了大将，这可是大晋开国以来从没有过的事情啊。”
陶渊明摇了摇头：“官职可以给，但是内心里的尊重却不会给。司马元显绝不会跟明公这样，礼贤下士，亲自住到军中，跟将士们吃同一口锅里的饭，跟着将士们天天操练，一起流血流汗的。”
桓玄笑道：“这是先父大人的家训了，开始时要我这个世子从军，我还有点不满，但现在越来越觉得先父大人是何等的英明了。这么说来，司马元显光靠官职无法笼络刘牢之，你有办法拉拢？可是，我可开不出司马元显的条件啊。”

第1814章 开价刺史诱牢之
陶渊明微微一笑：“世事无绝对，这次先结个善缘，就象司马元显当年借着给刘敬宣治伤而跟刘牢之拉上了关系，我想，这次只要能结交几个北府军大将，有一个跟刘牢之说上话的机会，就是胜利！”
桓玄笑道：“得渊明之助，我又何忧之有呢。那还请渊明先辛苦一下，把你说的那个上书先给写出来，然后，按你的计划去建康上书，至于你在军府之中的职务，就先委屈一下，当一个起草命令的主薄吧，任命稍后下达。”
陶渊明行了个礼：“那属下这就去安排，告退。”
当陶渊明的身影消失在府外后，桓玄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地褪去，他转头看着卞范之：“我们真的可以信任此人吗？“
卞范之淡然道：“起码他是有真的本事，比殷仲文这种马屁精要强得多，虽然灵宝你家训，不得在荆州重用庾家和陶家的人，但现在是用人之际，也得先人尽其用才可以了。“
桓玄冷笑道：“可他这狮子开的口也太大了点，一上来就要荆州，而且，我根本不会信他那种只要功名，不要割据的鬼话。陶家多年来在荆州退居山峒，拉拢那些蛮夷族人，自立不出，先父大人在时，都对这些板楯蛮头疼得要死，怎么突然就会转了性来辅佐我了？“
卞范之微微一笑：“因为陶潜知道，只有依附了主公，才有复兴陶家的可能，他们也不想永远就这样居于山野之中，还是要求富贵的。而且，只有主公夺取天下，离开了荆州，他才有机会在这里上位。“
桓玄冷冷地说道：“可我会给他这种走我桓家旧路的机会吗？陶侃当年没有自立，不是因为没这想法，而是没这个实力，真要给他姓陶的经营几代，面对这种权力诱惑，不割据才怪了。”
卞范之点了点头：“所以灵宝你就算入京成功，这荆州也不可以留给姓陶的，当然，可以以给他升官，入朝的名义，把他调离这里，荆州毕竟是你的根本，非宗族不可镇守。”
桓玄微微一笑：“那是后事了，不过，他刚才对刘裕的分析，你同意吗？”
卞范之点了点头：“这点他倒是看的很准，刘裕确实已经有了自立之心，现在我们不能让他有机会扩编自己的兵马，只有刘牢之收缩京城，才会召回刘裕，刘裕现在能招兵买马的，无非是手中的粮草和在北府军，在吴地百姓中的名声，一旦他不在乌庄，这两样就都没有啦。所以，吓唬司马元显，逼他撤回刘牢之，是看住刘裕的最好办法。”
桓玄点了点头：“那黑手党会怎么对付刘裕？就这样听之任之？”
卞范之微微一笑：“他们自己现在应该内部斗的很凶，朱雀是王凝之这点已经天下皆知，他是怎么死的，我估计也没这么简单，黑手党现在初代镇守几乎全给换掉了，新人要面临新一轮的斗争和合作，也许，他们本身对刘裕的态度，就是矛盾的。所以刘裕才能在乌庄有自立的机会，换了以前老青龙和老朱雀他们在时，这点不可想象。”
桓玄咬了咬牙：“上次听了郗超这老贼的鬼话，派荆州五将去跟刘裕戏马台决斗，非但没杀了他，这仇越结越深了。此人不管有没有自立之心，都会是我的头号大敌，必须要除了他才行。”
卞范之笑道：“那主公得先提兵入京才可以。如果掌握天下之权，那刘裕的生死，还不是您一人决定？不过，天师道的实力超过了我们的估计，也许，可以用他们来牵制刘裕。”
桓玄冷笑道：“卢循这小子不简单，不过，我没想到他们真的能干死朱雀这个老贼，到现在我还不相信呢。他们的背后，一定有别的力量支持，你查出来了吗？”
卞范之的脸上闪过一丝愧色：“抱歉，建康那里的情报，现在没这么好打听了，再说黑手党行事隐秘，他们内部的勾心斗角，不为外人所知。但是，我隐约觉得，朱雀是被他们内斗给做掉的，就象当年朱雀他们三个一起斗郗超。”
桓玄笑着拍了拍卞范之的肩膀：“不急，不管怎么说，老青龙，老朱雀都完蛋了，现在黑手党的实力是最弱的时候，我们真的想入京，只怕他们是无法阻止了，只要打出讨伐司马元显的名号，拥立白痴皇帝，那就无人可挡。先让刘牢之呆在京城，让卢循他们能灭了谢琰，然后当刘牢之给派去平叛之时，我们突然出动，一鼓而下，江州的王愉和豫州的司马尚之，绝不是我们的对手，只要北府军不与我们为敌，一个月内，我们就可以在建康城，高酒庆功了！”
卞范之笑着行了个礼：“那属下就预祝主公马到成功，得偿大愿了。”
桓玄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对了，北府军真的可以拉拢？刘牢之真的肯倒向我们吗？”
卞范之微微一笑：“刘牢之一定会找个权势在手的世家或者是王爷作靠山的，他跟刘裕不一样，没有真正的自立之心，但越是这样，越是离不开支持，毕竟，世家天下，可以让他为将，也可以一夜之间让他一无所有。现在他坐拥强兵，不是自立，而是待价而沽，这种情况，就是我们的机会。司马元显如果真的把他当家奴使唤，那我们的机会就来了。陶潜即使敢这样说，想必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我们静观其变即可。”
桓玄的眼中冷芒一闪：“回头告诉陶潜，只要刘牢之肯跟我，那将来我夺取天下，不仅是北府军的大将，连吴国内史，或者是彭城内史，甚至是扬州刺史这样的职务，都可以开给刘牢之。他若是再不相信，那我可以让刘牢之身居刺史，让他儿子接掌北府，而且，我会帮他把刘裕赶得越远越好，北府军是他的，永远是他的！”

第1815章 白虎欲建黑手军
建康城，乌衣巷，废院，枯井下，黑手党总坛。
一面沙盘立于圆桌正中，吴地的方向，已经是密密麻麻地布下了持刀枪的小人，骑马的军士，还有那海上一片片的船只，如同一眼看不到边际的鲨鱼群，直扑向钱塘江入海的浃口，而当先的一条船上，天师二字的旗子，迎风飘扬。
四双眼睛，闪闪发光，不约而同地盯着面前的沙盘，玄武轻轻地叹了口气：“该来的总会再来，只是没有想到，天师道这回去而复返，会如此之快！”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直视朱雀：“这世上没有巧合，只有出人意料的算计，朱雀，你说实话，这回桓玄上书，痛斥司马道子父子，吓得元显小儿紧急调回刘牢之的北府军，无形间削弱了吴地的守卫力量，让谢琰独自对付天师道的妖贼，是不是你作了什么手脚？”
朱雀淡然道：“做这种手脚，对我有什么好处？谢琰若是失败，我们世家在吴地最后的力量也没有了，无论是天师道还是刘裕，都是要断我们根，要我们命的，就算一时可以隐藏军械盔甲，但没了地，就没了丁口，粮食，我们明面上的力量，就会失个精光。这种蠢事，岂是我会所为？”
说到这里，他冷笑道：“要我说，我们四个里，最可能勾结天师道的，就是你青龙大人了吧，上次你不就这么来过一次？也许这回，又可以跟孙恩他们二一添作五呢。”
青龙没有理会朱雀，看向了白虎，沉声道：“那如果不是朱雀，白虎大人，好像你的可能性最大啊，这该不会是你为了躲避上次私杀刘裕不成，即将要面临我们的处罚，而想到的新花招吧。”
白虎淡然一笑：“杀不了刘裕又如何，他仍然是在乌庄，跟我们预料的差不多，他既没有公开我的身份，也没有向我们组织寻仇，说明他很可能还不知道害他的人是谁，刘牢之的嘴很严，刘毅也不会傻到出卖自己，刘裕所做的一切也只是自保而已，现在的他，没有实力跟我们公开翻脸。当然，我们现在也用得着他，现在大家暂时可以相安无事，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不过，我倒是认为有必要早点留些后手了。”
玄武冷冷地说道：“你说的后手是什么，不会是想着联手桓玄吧。我提醒你一句，桓玄的野心太大，而且这回他派来我们这里的那个陶潜，可是陶侃的后人，快一个甲子过去了，姓陶的又冒了出来，我的感觉很不好。”
青龙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更奇怪的是，桓玄居然会用此人。从这人上次在朝堂上应对司马道子父子时的表现来看，绝不是个普通的文人，面对刀斧和大鼎面不改色，一句句话驳得司马元显这个小神童面红耳赤，竟无一言以对，嘿嘿，我看整个大晋的世家子弟，也很难有超过他的了。”
朱雀点了点头：“不错，就算是桓玄本人，在这种场合下也很难有如此的镇定和沉着，想不到陶侃后人，竟然有如此的本事，但这人既然这般厉害，加上陶家在峒蛮中的影响力，难道桓玄就不怕陶潜夺了他的荆州吗？”
白虎微微一笑：“所以，我说的后手，可不是桓玄，而是这个陶潜，你们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玄武的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这次要给陶潜大大的封赏，给他加官晋爵，这样他回到荆州之后，会成桓玄嫉妒和防备的对象？”
白虎正色道：“是的，现在我们是两面受敌，不过，也都有办法行坐山观虎头之事。让刘裕和刘牢之去打天师道，让桓玄跟陶潜互相牵制，这样两边的贼人一时半会儿都威胁不到这里，我们可以尽快再组织一支新军，至少，可以拱卫京城。”
青龙冷冷地说道：“就算你拿出军械，又哪来的新军可用？难不成你准备让建康城中的百姓吃那些五石大力丸？”
白虎摆了摆手：“不用，战乱一起，流民都会逃向京城，城外现在已经有了几千家吴地的难民，如果战事持续，这些难民只会更多，有了人，就可以编练新军，只要有了自己的武装，假以时日，就不必担心任何一路势力。”
朱雀笑道：“这些普通的民众有什么战斗力可言，他们又不能打。你指望这些难民，还不如指望建康城中的和尚尼姑呢。”
白虎微微一笑：“各位难道忘了，北府军是怎么来的吗？”
玄武的脸色一变：“北府军是当年南下的流民后代，他们在逃亡南方的路上，经历了无数的战斗，活下来的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所以，你的意思是…………”
白虎哈哈一笑：“这就是了，战乱时期能从战地逃出来的百姓，那都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当年你的前任看中了两淮之间的流民，组建了北府军，一下子成了大晋最能战斗的力量，我们也可以再来一次，控制吴地流民建军，成为我们自己的力量。”
青龙勾了勾嘴角：“何必这么麻烦，直接通过刘牢之来控制北府军不就行了？”
白虎摇了摇头：“刘牢之的资历太老，而且为人骄横狂妄，只怕不是我们现在可以随便控制的了。二十多年前他不过一个老兵而已，对谢家是千依百顺，而这次经历了谢琰的侮辱之后，若是再给司马元显轻视，那恐怕那颗依附世家的心，都会起变化，我看那陶潜这几天一直在私下密会北府军大将刘袭，何穆等人，只怕是他或者桓玄已经打起了北府军的主意，我们得早作准备才行。”
朱雀的神色一凛：“桓玄想拉拢北府军？有刘裕在，这就不可能的事，别胡思乱想了。”
白虎叹了口气：“刘裕自从乌庄之战后，就不动声色地离开北府军，自行独立了，只怕他也看出了刘牢之绝非可以依托之人，早点离开，取得北府军旧部的同情，以后在平定妖贼之乱中，慢慢地拉拢北府军到他的旗下。当刘牢之发现控制不住手下转投刘裕时，只怕就是他会认真考虑跟桓玄联手之日了。各位，我们必须早作打算，一旦刘牢之反水，我们就得利用自己的兵马拿下京口，控制北府军的家属，只有这样，才能控制北府军，明白吗？！”

第1816章 穆之千里来预警
青龙笑了起来：“想不到白虎大人居然已经想到了这点，听起来不可思议，但细想起来，又是合情合理，不过，这些毕竟是后话，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如何追杀平息天师道之乱，稳定了吴地，才能谈将来。”
玄武的眼中冷芒一闪：“你们真的以为天师道就这么容易给平定？这回孙恩复来，声势比上次登陆不知道大了多少，谢琰狂妄骄横，必不会选择固守待援，一旦他主动出战，就是死路一条。谢琰若是战败，吴地就彻底不复为我们世家所拥有，将来无论是靠刘牢之还是刘裕收复，都只会成为他人的囊中之物了。”
朱雀脸色一变：“不至于吧，谢琰毕竟是久经沙场的名将，难道连这强弱之势也看不出来吗？他的兵力现在不足，收缩保住山阴城几乎是唯一的选择，怎么可能开城出去跟妖贼决战呢？”
玄武苦笑道：“当年淝水大战的时候，谢琰也是力排众议，主张采用刘牢之，刘裕的建议，不等后援，直接以现有的数万兵万，跟前秦几十万大军决战。我想这次，他跟上次也不会有区别的。就算兵不满万，也一定会主动出击！”
青龙不信地摇着头：“上次他手里有北府军，有一大批精兵猛将，加上我军以逸待劳，主场作战，刘牢之可以以五千兵马正面打垮洛涧的梁成五万步骑，证明了北府军的战斗力，这才有决战的条件，可这回他连刘牢之都赶走了，手下的兵马不过是徐州新募的百姓和京城的宿卫兵马，他是带兵之人，难道连自己手下的战斗力都没点数吗？谁给了他这样的勇气？”
玄武摇了摇头，长叹一声：“跟上次一样，他要出击，不是因为知已知彼，而是因为那种目空一切的狂妄和与生俱来的优越感，若非如此，谢相公大人为何放着他这个亲生儿子不用，却要用谢玄来掌控北府军呢？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尽快催促刘牢之出兵，希望能来得及。还有，我同意白虎大人的意见，今后北府军恐怕会成为我们相当长时间内唯一可以倚仗的力量了，绝不可再落到不听话的人手里，刘牢之之外，我们需要找新的军中代言人了。”
白虎的目光一直落在沙盘上那数不清的战船上，喃喃道：“还来得及吗？”
山阴城，郡守府。
谢琰坐在大案之后，端着一碗盛满了白米饭，上面堆着高高的螃蟹，扇贝的饭碗，一股海鲜的味道，弥漫在整个殿内，他的脸上挂着微笑，看着站在大案之前，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手中这碗美食的刘穆之，笑道：“穆之啊，你要是提前打个招呼说早上来，我会安排厨房给你再做一份，你这张嘴，可是天下第一馋，这个我还是知道的。”
刘穆之咽了一泡口水，努力地把自己的目光从那些美味上挪开，看向了谢琰：“这回我来这里，不是出于公干，而是出于多年谢家旧人的身份，来提醒一下琰帅，强敌将至，不可不防啊。”
谢琰刚把一个扇贝塞到了嘴里，就脸色微变，把碗往案上重重地一放，一阵鲜美的海鲜汤汁四溅，在他那华丽的帅铠之上，也留下了点点滴滴，而随之而来的，则是他那愤怒的声音：“刘穆之，你是想说，我这个身经百战的大将，日夜坐镇山阴，还不如你一个远离战场千里之外的小小参军，对局势知道得多吗？”
刘穆之叹了口气，恭声行礼道：“琰帅息怒，所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在下不才，多年来搞些情报工作，耳目方面可能有些琰帅所忽略的消息，所以这才冒昧前来，也是卑职刚刚得到的消息，不敢有所怠慢，所以特地前来面见琰帅。”
谢琰的神色稍缓，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毕竟这三吴之地，千里海防，妖贼们流蹿入海，茫茫数千海岛，要找到他们，可真的是大海捞针，你一向擅长于搞情报，想必在妖贼那里早有内线，如果你把情报告诉我，让我能率兵平定妖贼之乱，那我这里一定会给你记下首功，刘牢之跟你我并非一路人，咱们毕竟是士族，没必要跟着那些寒人武夫混在一起，这次你就别回去了，以后留在我这里，不会亏待你的。”
刘穆之微微一笑：“琰帅可能有所不知，这回回建康之后，卑职就转投会稽王的军府之中了，现在已经不是北府军的参军，所以这次前来，纯粹是念及当年先相公大人的提拔之恩，向琰帅报告示警的。”
谢琰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想不到你小子居然去了会稽王那里，哼，也是啊，朝堂才是你刘穆之想要呆的地方，不过今后总有一天，我谢琰也会出将入相，居于先相公大人的位置，到时候你小子可别后悔啊。你有什么情报，就说吧，如果你的情报有用，这个功劳我会记得的，以后少不得你的好处。”
刘穆之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据我最新的消息，妖贼已经卷土重来，十万大军，战舰千余艘，正在向浃口进发，而他们的目的，就在琰帅您这里的山阴城！”
谢琰的脸上闪过一丝讶色，转而怒道：“一派胡言！妖贼上次给本帅打得溃不成军，十损七八，仓皇逃命时连抢来的财宝和妇女都遗弃了，还让那些吴地土豪们留下送死，这才逃得一命，他们下海的时候，残部不过数千人，这阵子我们严格封锁海岸，片板不得下海，即使零星有人去投奔妖贼，也不过是数人，数十人的规模，他们哪来的十万大军？刘穆之，本帅提醒你，这里可是帅帐，军中无戏言，谎报军情是什么结果，你应该清楚！”
刘穆之叹了口气：“琰帅，你中了妖贼的示弱之计了！这十万大军，不是你看到的仓皇逃出海的那数千妖贼，而是在你和北府军出击平叛前，他们就已经转移上岛的力量了。”

第1817章 遣军击贼守渡口
谢琰不信地摇着头：“不可能，他们难道是预知未来的神仙？夺取八郡之后不趁胜进取，反而是把主力转移出海上岛？我不信，这不可能！”
刘穆之正色道：“琰帅，妖贼为了这次作乱，经营策划多年，在海外诸岛早就存下了大量的粮草，上次作乱得手之后，迅速地把大量军械和家属也转移出海，我们之所以没有捕捉到妖贼主力，就是因为他们避而不战，要知道他们攻下八郡时，可是有兵马十余万的，怎么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呢？”
“至于吴地的那些土豪，是那些人舍不得自己的家业，不肯随妖贼出海而已，这回北府军班师回京，吴地只有琰帅一支兵马，还分出大半安抚收复各地庄园，妖贼知道内情，这才趁虚而入，现在他们的兵力十几倍于琰帅手头兵马，又是作了充分的准备，其势难挡，琰帅应该早作决断才是！以免步王凝之的后尘啊！”
谢琰的双眼通红，拍案而起：“刘穆之，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本帅跟王凝之这种不习兵事，只会装神弄鬼的神棍怎么可以相提并论？！你是要咒本帅吗？”
谢琰的咆哮声还在殿内回荡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而来，却是一个插着靠旗的传令兵，飞也似地奔了进来，在台阶下跪地，满脸是汗地说道：“琰帅，浃口，浃口烽火，传信说是，说是贼船蔽海而来，这会儿，这会儿浃口戍，已经陷落了，贼军正向着上虞进发！”
谢琰的表情，一如他的人，顿时就僵住了，过了一会儿，他才回过了神，对着那斥候吼道：“再探！”
斥候的脚步声随着他的身影一起飞奔而出，满殿的文武，包括所有的书吏全都眼巴巴地看着谢琰，偶尔有些人投向刘穆之的目光中，已经充满了敬佩之色，刘穆之叹了口气：“琰帅，这回妖贼来势汹汹，不可力敌，最好是紧急整顿兵马，同时传令各地平定庄园和剿匪的部队，迅速向吴兴一带靠拢，收缩，而您也应该马上率军撤离。”
谢琰看着刘穆之，咬牙道：“你是要我不作抵抗，现在就扔下全城，扔下全部吴地八郡的百姓，率军逃跑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不是逃跑，是转移，贼人在吴地到处都是眼线，内应，就是这山阴城中，有多少是贼人的卧底都不得而知，加上前阵子这里陷落过，贼人在这里有什么暗道，机关，都没来得及察清，山阴城是绝不可守的，如果带上百姓，是万万跑不过贼人的，只会影响行军速度，所以只有现在率军迅速转进到吴兴一带，再与刘牢之的北府军会合，方可回师一战！”
谢琰厉声道：“不要再说了，刘穆之，虽然你这回消息正确，但是我谢琰身为会稽内史，有守土护民之责，怎么能一个妖贼都不见，就望风而逃呢？！”
一阵紧急的脚步声传了进来，另一个浑身大汗的斥候，失魂落魄地奔了进来：“琰帅，紧急军情，贼军，贼军已经过了上虞县城，张县令被杀，现在贼军先锋，直奔山阴城而来。”
谢琰的额头上，开始沁出了豆大的汗珠，刘穆之咬了咬牙，继续说道：“琰帅，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就象当年的淝水之战，秦军势大时，我们也只能退让一二，等待主力会师，而苻坚就是因为过于自大，不等众军集结就先率先锋部队出战，才有大败，我们这回应该…………”
谢琰的双眼一亮，突然大笑了起来：“穆之，你说得太好了，对啊，当年淝水的时候，众人都说秦军百万，不可力敌，只能退回广陵，继而退回江南，靠着长江天险自保，只有我当时力排众议，坚持请战，这才有了淝水的奇迹。”
“妖贼虽然一时看起来嚣张，但他们再多，有淝水的秦军多吗？他们战力再强，有当年横扫天下的秦军强吗？即使是灭国无数，一统北方的苻坚，也难当我雷霆一击，几个妖贼，又能奈我何？今天，本帅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作真正的大将，什么叫作真正的战争！”
他说着，目光投向了左首：“副将刘虔之何在？！”
一个彪悍的大将出列行军礼道：“末将在此，愿听大帅军令！”
谢琰咬了咬牙，拿出一根令箭，投向了刘虔之的脚下：“你着即率本部二千步骑，速趋邢浦，务必要对贼军先锋迎头痛击，这回妖贼突然来袭，打的就是一个速度，因为他们知道，正面列阵与我军较量，必败无疑，就想用这种突然袭击的办法，配合城中的内应，一举夺城。可惜，本帅早就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刘将军，你是京城宿卫军的将校，多年来一直跟随司马尚之将军，这回吴地平叛，也立功甚多，这次首战用你，希望你能打出水平，打出我大晋御林军的气势。”
刘虔之的脸上闪过一丝难色，咬了咬牙，说道：“大帅，贼军可是有十万之众啊，我这两千兵马…………”
谢琰的脸色一沉，厉声道：“刘将军，本帅说过，贼军或许总数有十万，但是他们的先头部队，必不会太多，浃口那里大军上陆，展开，怎么也得要个一两天时间，所以现在奔袭山阴的，只是先锋而已，只要我们迎头痛击，拒敌于邢浦的钱塘江南，那敌军就无法突袭山阴了，只要两天时间，我们各地的兵马就能收拢集结，到时候贼众就算有十万，也不在话下！”
说到这里，他神色稍缓，语气也缓和了一些：“刘将军，你们都是本帅亲自带来此地的，本帅断不会让将军孤军奋战，将军所部就驻在城外，建制完整，是现在唯一可以马上出动的部队，将军先行击贼，本帅随后就整顿城中兵马，以为后援，将军只需要打退贼军的先锋，守住邢浦渡口即可。”
刘虔之的脸上闪过喜色：“末将得令！”他弯腰捡起了脚下的令箭，大步而出。只有刘穆之抱着臂，看着他离去的背景，似笑非笑。

第1818章 谢琰暗求寄奴援
谢琰咬了咬牙：“刘参军，你远道而来，想必饿坏了吧，本帅最近新得一厨子，烧得一手好的吴地菜肴，你这位美食家，要不要随本帅来品鉴一二呢？”他说着，向着刘穆之悄悄地使了个眼色。
刘穆之笑着拍了拍肚子：“求之不得！”
当二人前后脚地走到了刺史大殿屏风后的花园里，谢琰停下了脚步，沉声道：“全都退下。”
一阵花木丛中的响动过后，园子里真的空无一人了，刘穆之微微一笑：“琰帅的情报功夫越来越好了，就是我，也没有看出你的暗影卫士刚才都藏在哪里。”
谢琰冷冷地说道：“没办法，吴地多贼寇的细作，我不得不多加防范，现在这里没有外人了，刚才本帅的安排，你觉得如何？”
刘穆之点了点头：“很好，让刘虔之带着宿卫军去迎击敌先锋，兵法上没有问题，万一出击不利，也可以争取撤离的时间。琰帅，你现在不要再浪费时间去疏散城中百姓了，时间已经来不及，马上点齐兵马出城，如果刘虔之作战顺利，则守住邢浦一带，等待各地兵马回援，如果刘虔之作战不利，那就火速北上，跟刘裕靠拢。”
谢琰咬了咬牙：“山阴城不可守，但是野战我没有害怕妖贼的理由，我的部下有些是前北府军，其他的则是淮北一带的好勇斗狠之徒，给我收编和训练了相当长时间，虽然不如北府军精锐，但也是一流的部队了，妖贼虽众，但多是乌合之师，只要我们据险而守，加上我有一千精骑，还是可以战而胜之的。”
刘穆之叹了口气：“琰帅，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这一战也输不起，你是我们谢家最后的希望了，若是你再有闪失，那整个大晋的世家高门天下，将不复再有。保存现在的实力，以后再打回来，吴地还是你的。”
谢琰愤愤地说道：“我这回若是退了，那等于向天下人告知，我谢琰，我们大晋的世家连个妖贼也对付不了，就算再借着北府军的力量打回来，也是颜面扫地，王凝之当时宁可用鬼兵也不肯退，也是同理。现在王家已经完蛋了，我们谢家又有何退路？穆之，你是我们谢家一手提拔的，当年先相公大人非常欣赏你的才华，让我一定要找机会重用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那琰帅要我做些什么呢？”
谢琰正色道：“我会借着邢浦一带挡住妖贼，不让其过江，你迅速回京城，请现在身为皇后的妙音，噢，不，应该是神爱，还有请夫人用所有的关系，让朝中速发援兵。这回我在各地收集了不少粮草，足够援军半年的军需，你只要告诉夫人，发兵来会稽，就有饭吃，不必再浪费时间筹措粮草，明白吗？”
刘穆之微微一笑：“既然琰帅还是要求援，那为何不现在就向北府军靠拢呢？这跟我刚才的提议有何区别？”
谢琰摆了摆手：“不一样，我如果退了，那是我无法守住会稽，要靠别人的力量打回来，可我如果在这里顶住了，那别人来帮忙，就不能说明我挡不住妖贼，这个先后次序可不能弄反了。穆之，这回你从刘裕的乌庄那里过来，你跟我说老实话，是不是他在北府军过得不如意，给刘牢之赶出来看仓库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上次您跟刘牢之相争，刘裕两不相帮，惹怒了刘牢之，就给赶去乌庄了。不过他在那里招降了沈穆夫的诸子，现在不少躲进山里的流民和土豪得到了赦免，出来投奔他和吴国内史袁崧了。”
谢琰咬了咬牙：“那他现在手下有多少兵马，两千人有吗？”
刘穆之笑道：“差不多吧，本来他只有几百老弱残兵，但是靠了不少来投奔他的流民，比如沈氏五虎等人的部曲家丁，现在手下也有千余人了，装备也还可以，怎么，琰帅希望刘裕这回来帮忙？”
谢琰叹了口气：“虽然我一直很讨厌这个人，但不管怎么说，他打仗的本事还是有的，这回妖贼来犯，关系吴地的生死存亡，你回京的时候，请务必去乌庄一次，对刘裕晓以大义，告诉他，他不是来帮我，而是来救他一直嘴上说要保护的百姓，明白吗？”
刘穆之正色道：“寄奴早有此意，只是因为没有正式的求援公文，他若出兵，就是擅离职守，以后怕是会给刘牢之以军法处置，琰帅如果要他来援，还需要正式的军令才行。”
谢琰咬了咬牙，从怀中摸出了一块令牌，交给刘穆之：“这是我临行前，皇太弟司马德文以圣上的名义钦赐我的金牌，见牌如见君，可便宜行事。我约你在此密谈，就是不想让别人看到我给你此牌调刘裕，明白了吗？”
刘穆之笑了起来：“那琰帅可要遵守我们的约定，坚守邢浦一带，守住渡口，不要随便过江追击，刘裕会在三天内赶来支援，而大军也会旬日内赶到，到时候，就是彻底平定这次妖贼之乱之日！”
谢琰转过了身，头也不回地向着前堂走去：“那你快点动身吧，厨房里应该有些好吃的干粮，带在路上吃吧，不过我没时间留你在这里吃大餐！”
刘穆之看着谢琰的背影消失在花园门口，喃喃道：“海鲜大米饭，真好吃，只是亲爱的琰帅，你还有多少吃的机会呢？”
邢浦，南岸，徐道覆驻马于一处小丘之上，岩石一般的脸上，双目炯炯，看着江上架起的两道浮桥，以及正从浮桥上奔过的千余名身着轻甲的剑士，若有所思。
卢循一身劲装道袍，与徐道覆并肩而立，笑道：“三弟，你一手训练的总坛卫队果然了得，一天之内，就奔袭两百余里，从浃口一直杀到了这里，山阴城就在眼前，你说，谢琰会弃守吗？”
徐道覆摇了摇头：“他不会守，也不会走，而是会率众来战，现在我们大部队还没有跟上，只靠着轻装剑士，难以抵挡他的步骑主力，传令，全军回撤，在南岸扎营，我要把谢琰，拖在这里！”

第1819章 庆之疑虑谢琰怒
傍晚，邢浦北渡口，晋军临时军营。
帅帐之中，洋溢着一片欢快的气氛，十余名将校，个个面露喜色，有几人双手抱拳，不停地向着站在左首第一位的刘虔之道喜：“刘将军打得好啊，刘将军打得好啊。”
而刘虔之也面带得色，指着帐外的一堆血肉模糊的首级，对坐在帅案之后的谢琰说道：“这些都是妖贼军中什长以上的头目，托大帅的福，我军赶到之时，妖贼正在渡河，我军不等其列阵就纵兵击之，贼军大溃，当场给斩杀四百余级，俘虏三百四十七人，这些头目被斩七十三颗，献下帐下，请大帅过目。”
谢琰满意地抚着自己的长髯，笑道：“很好，刘将军辛苦了，你斩俘近千贼人，对妖贼可谓是迎头痛击，这下他们的气焰就没这么嚣张了。”
站在右首第一位的张猛笑道：“刘将军胜战有功，但末将以为，主要还是大帅的英明决策，妖贼突然来犯，其势汹汹，一日之间，浃口上虞皆陷，比上次还要吓人，但大帅临危不乱，沉着应对，派刘将军的精兵迎击妖贼前军，又在这渡口半渡而击，方有此大胜，这一战，稳住了吴地的大局，妖贼虽众，但无法过江，等我军各路兵马集结，就可以一举讨之了！”
谢琰脸上闪过一丝得色，摆了摆手：“这些，不过是因为本帅身经百战，料敌于先罢了，没什么好说的，妖贼那点本事，打打久不习战的吴地守军，还有那不懂军事的王凝之还可以，碰到本帅，哼，算他们倒霉。”
众将校们又是一阵高纯度的马屁献上，让谢琰脸上的笑容更甚了，只有一人，面带忧色，站在下首，一言不发。
谢琰的目光扫到了这个人的身上，嘴角微微地勾了勾，心中的不满也一览无余，他冷冷地说道：“沈幢主，你怎么好像不太高兴啊，莫非，我军的胜利让你不舒服了？”
这个人年约十七八岁，面色黝黑，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戴着一对狗皮护耳，此人乃是吴地的一名土豪，姓沈名庆之，与沈穆夫算是同族，但天师道作乱，沈庆之一家却是站在朝廷一方，与妖贼为敌，其亲友乡邻也多死贼手，沈庆之本人武艺高强，年少时得遇异人传授武功和兵法，带着乡党在天师道占据吴地之时，以游击战术打得天师道损失连连，谢琰来此后，听闻其名，特意将之收编入军中，担任幢主之职，而这次的军议，也破格让这个沈幢主列席了。
至于他的那双护耳，是因为在去年的战斗中，被敌军射掉了半只耳廓，形状残缺，所以，不管春夏秋冬，都会戴着一对狗皮护耳，而敌军之中看到他，都会惊呼：“苍耳贼来也！”
沈庆之向着谢琰行了个军礼，沉声道：“回大帅，卑职以为，敌军退的有些不太正常。本来我军赶到时，他们已经有千余人马过了河，按说应该是在渡口立栅列阵，扩大登陆场，可是我看到的，却是敌军又重新返身回桥，只留下数百老弱在渡口驻守，我军一到，他们的浮桥又突然断了，这些留在北岸的老弱，被我们尽数歼灭，感觉不象是击溃战，更象是妖贼有意把这些人送给我们。”
刘虔之的脸色一变，沉声道：“沈幢主，休得胡言，妖贼明明是见到我军大队前来，畏惧逃回南岸，慌不择路下踩坏了浮桥，这才有几百人无法过河被我们歼灭，怎么能说是有意送给我们呢？”
沈庆之摇了摇头：“那些逃回南岸的妖贼，都是天师道精锐剑士，动作极为迅速敏捷，而留在北岸渡口的，则多是民夫，辎重之类的非战斗人员，按说如果撤离，也应该是精兵断后，民夫先退，可他们这却是反过来，再说撤回南岸的剑士们多数都过了桥后，那浮桥才断的，不象是给他们慌张中踩断。”
刘虔之胀红了脸，大声道：“沈幢主，那桥是给逃亡的辎重民夫们踩断的，他们不是精兵，所以上了桥乱跑，也没有秩序，在我军的威逼下忙中出错，你这样总是给妖贼找借口，是何用意？”
谢琰摆了摆手：“好了，刘将军，沈幢主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妖贼狡诈，不过不管怎么说，我们击退了妖贼前锋，也没有贸然追击，他们就算有什么布置，也对我军造不成伤害，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等各路兵马回援，然后在这里与妖贼决战，哼，这回妖贼可是拿出了所有实力，也省得我们再去到处找他们了。”
沈庆之咬了咬牙，继续说道：“大帅，妖贼数量众多，我军就算各路兵马回援，也不过两到三万人，仍然处于下风，固守渡口尚可，要是主动进击，一旦被妖贼设伏，那恐怕就回不了北岸了，还是小心为上奏请朝廷派北府军来配合，两军合力，必可…………”
谢琰的脸色一沉，厉声道：“够了，沈庆之，你是不是给妖贼吓破了胆，以为他们真的是天兵天将了？哼，当年前秦拥兵百万，战将千员，还不是被我军一举击溃？！若是当年在淝水的时候你也在，是不是也要说敌军势大，万万不可以主动过河攻击呢？”
沈庆之连忙说道：“情况不一样的，大帅，前秦是北方强胡，远道而来，不熟悉南方的地形，气候，我军主场作战，天时地利占尽，加上之前洛涧一战大破梁成，士气正旺，当可一鼓作气主动出击，可是这回妖贼熟悉…………”
谢琰冷笑道：“这回跟淝水之战不是一样吗？我军迎头痛击敌军先锋，斩俘上千，恰似当年先破梁成，贼军这回前来，靠的就是一股子气势，现在气势已衰，只等我各路兵马齐集，就可将之击破。哪用得着等后续兵马呢？而且，吴地给妖贼祸害一场，存粮不足，若是我军在这里长期相持，再调来别的兵马，那不出两月，山阴城的钱塘仓就会见底了，到时候我拿什么去养活几十万吴地百姓？沈庆之，你还是太年轻了，读了点兵书只会皮毛，本应治你动摇军心之罪，念在你今天杀敌有功，就功过相抵，现在给本帅退下，你不是说本地人熟悉地形吗，那现在就侦察敌情去！”

第1820章 展现残耳进忠言
沈庆之脱下了自己的头盔，继而一把扯下了自己的狗皮护耳，一个缺了近一半，如同给老鼠啃掉一块的面饼般的耳朵，展现在了众人的面前，这个军帐内绝大多数人都没见过沈庆之这只残耳的情况，见者无不面色微变，而残耳之处，仍然皮肤发青发黑，还有些黄红相交的血脓在上，让人心中阵阵反胃。
谢琰的面色一沉：“沈幢主，你这是何意？”
沈庆之指着自己的耳朵，大声道：“大帅，各位将军们，你们请看好了，卑职的这只耳朵，就是上次妖贼来犯时，卑职集合乡人，力抗贼军，在战场上被贼人的毒箭射坏的，现在卑职的这只耳朵，形同摆设，因为毒药入耳，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大帅可知，为何卑职还要留着这半只残耳在这里呢？”
谢琰摇了摇头：“本帅听过医官的回报，说是你这只耳朵已经失聪，残耳上还存留着毒素，会时不时地发炎留脓，就象你现在这样，当时他劝你切掉这只无用的耳廓，但你拒绝了，不知何意？！”
沈庆之的目光扫过帐内众人的脸，慨然道：“因为卑职不幸，中箭残耳，听觉丧失，但卑职又是幸运的，因为卑职的两个弟弟，三个堂表兄，还有我们沈家村的七十三名兄弟，连命都没了，与他们相比，卑职起码还活着。保留这只残耳，就是卑职要告诉自己，永远不要忘记妖贼的狠毒和邪恶，不把他们彻底消灭，卑职永远会留着这只残耳！”
谢琰的眉头一皱：“沈幢主的决心可嘉，只是你这样反复耳朵流脓生疮，不是苦了你自己吗？除贼平叛是大家的事，不止是你一个人。”
沈庆之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妖贼作乱的时候，我们本是在田间耕作，可是邻村的陆三机，领着数百名贼人就来我们村了，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那陆三机原本就因为水源问题跟我们村多次冲突，这次是借了妖贼的势，趁机报复，可是那些妖贼比陆三机更可恨，他们捉了我们的村民，逼他们吃死去人的肉，若有不从，就剁为肉泥。我们全村一半的人，都这样死在他们手上，此仇此恨，不共戴天，就象我的这只耳朵，也是在战斗中给射坏的，卑职留着这残耳，就是要告诉自己，永远不要忘了这个仇，更不要忘记，妖贼多数是以前认识的那些乡亲邻居，一旦中魔，就会成为最邪恶的魔鬼，绝非寻常的盗匪！”
谢琰点了点头：“吴地不幸，妖贼作乱，你的村人，和我们这些世家的子弟一样，都很多惨死贼手，所以，我们有共同的仇人，沈幢主，本帅从不怀疑你对妖贼的仇恨和对朝廷，对国家的忠诚，只是你这样动摇军心，实属不该，这样吧，侦察敌情之事，暂且作罢，你回营好好准备，下次决战妖贼之时，用你为先锋，打头阵！”
沈庆之朗声道：“卑职愿意为了大军去刺探妖贼军情，但还是请大帅千万要慎重，冷静，卑职跟妖贼血海深仇，恨不能将之食肉寝皮，但越是如此，越是不能冲动。妖贼势大，也极为狡猾，卑职与之交手经年，深知其实力绝不在现在我军之下，而且经常会设伏，诱敌。卑职的这只耳朵，就是在一次战斗中追击诈败的妖贼，中了埋伏后中箭的，不仅是卑职耳朵残缺，更是连累了百余名好兄弟送了命，所以，卑职就是要这样提醒自己，千万不可大意！”
谢琰的面色一沉：“本帅身经百战，难道还不如你这样缺乏经验的小将吗？妖贼的那点手段，骗你还可以，如何能骗得了本帅？本帅在这个位置上，要考虑的是吴地的全局，外军来这里，添乱远远大过实际的贡献，上次北府军前来，妖贼没杀几个，百姓却是给他们祸害惨了，沈幢主，这些事情，你是不会考虑的。”
沈庆之咬了咬牙：“北府军确定军纪不严，对百姓多有侵犯，但他们毕竟可以击贼，这回妖贼卷土重来，有众二十余万，消耗巨大，再也拖不起了，也不太可能再次下海，我们这几个月来，把各地的粮草都集中到了钱塘仓，只要守住山阴，就能让妖贼得不到他们想要的粮草，不出两个月，他们必然粮尽而溃，北府军前来，就算再扰民，也不过一两个月的事，灭完妖贼后请他们象上次一样离开就是，而吴地可以得到永远的安宁，大帅深谋远虑，为何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谢琰冷冷地说道：“沈幢主，你的话太多了，退下吧，这里自有公议，你若想侦察敌情，证明你的说法，那就自去，否则，就回营准备战斗去吧。”
沈庆之的额头急得冒汗了，一拱手，欲再说，张猛厉声道：“沈庆之，你口出妄言，目无主帅，真当军纪如无物吗？”
沈庆之叹了口气，只能行礼而退，而帐内的诸将也似乎受了他的影响，沉默不语起来。
张猛笑道：“大帅，不要被这小子几句话给影响了，他懂什么啊，刘牢之若来，只会掠民争功，到时候我们的苦战成果，却要分他一半，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真要是坚守不战，待敌粮尽自溃，只我们会稽兵马就可以了，只要不主动出击，在这里扎营坚守，难道贼军还能从这钱塘江上飞过来吗？”
谢琰微微一笑：“张都督，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这北府军，还有那吴兴的刘裕所部，本帅已经派人征召了，此战不可不用他们，不可大用。”
所有人都脸色一变，异口同声道：“大帅，为何如此？”
谢琰笑着长身而起：“妖贼害怕北府军，却不把我们会稽兵马放在眼里，所以才会大胆来犯，只要本帅放出北府军即将到来的消息，妖贼必然仓促退兵，到了这时候，我们就可以趁机突袭，大破妖贼啦，而这军功，也跟北府军没半点关系，诸位，回营去做准备吧，三天之内，准备出击！对了，让那个沈庆之去后方迎接北府军，这战的军功，不带他！”

第1821章 骄横公子在海盐
会稽郡，海盐县。
这是一座历久悠久的名城，在石器时代就有人类活动，越人的先民居于此处，世代以捕渔为生，春秋时，吴越在此争霸经年，后来越灭吴，楚又灭越，最后秦王赢政一统天下，设会稽郡的同时，亦改此处为长水县。
后来赢政巡视天下，路过会稽郡，方士进言此地有王气，于是赢政心生厌恶，发刑徒十余万，拆毁其城，并污其名为囚卷县，吴越语中，即读为由拳县，而县中有由拳山，亦由此名而来。
大约是秦王之举，触怒上天，他离开之后，所留置的官员作威作福，压榨当地百姓，天怒人怨，有一老妇人，成天会到城门处察看，一连数年，县令奇怪，派城门官查问，老妇则说，梦中仙人警告，若城门有血，则全县会化为一片汪洋。
县令听闻之后，大笑着不信，不仅如此，还命城门官以狗血涂抹城门，他狂言道，始皇帝受命于天，他作为始皇帝派在这里的官员，就代表着皇帝，老天也奈何他不得。而那个老妇人，看到城门的血后，哭着离去，不知所踪。只有几户人家跟着她离开，夜宿在城外的由拳山上。
当天夜里，县令突然被一个吏员吵醒，正是那城门官，名叫干，县令一眼看到他，虽还是人头，但身子已经变成了一条鱼，大惊失色道：“怎么变成鱼了？”
而这个干则哭道：“明府亦为鱼！”话音未落，滔天洪水淹没了整个由拳县，从县令到几乎每户百姓，都化为鱼虾。只有跟着那个老妇离开的几户人家，才幸免于难。
从此之后，由拳县就成了一片大湖，名为拓湖，而县名也改为当湖县，后面的几百年，当年幸存的百姓和后来迁入的移民们，以湖为生，在湖边种植水稻，成为有名的渔米之乡，东汉时，因其粮产丰富，被称之为禾兴县，三国时期，此地属于吴国所有，因为要避太子孙和的名讳，改禾为嘉，这就是嘉兴这个地名的由来，而又因为嘉兴临湖傍海，除了种水稻外，也是会稽一带著名的煮海为盐的盐厂所在，所以在东晋时期，又改名为海盐县，成为北接吴兴，南连山阴的交通要道所在，自会稽入建康，这里是必经之路。
县衙大堂之上，一个年约五约，红面黑须的官员，身着绿色的官袍，坐在案后，正在看手中的一卷公文，此人正是那海盐县令鲍陋，而一个身长八尺，虎背熊腰的壮汉子，同样的红色脸膛，跟他容貌有个七八分相似，一看即知是父子，身着一身软甲，站在堂下，领着一帮持刀披甲的衙役，目光中尽是不屑之色，看着站在堂上的沈庆之。
此条壮汉乃是鲍陋的儿子，鲍嗣之，曾经在京城当过宿卫军，很有些枪棒功夫，上次鲍氏父子随谢琰南下平叛，鲍嗣之曾带着一校兵马亲自攻下这海盐县城，斩杀贼将丘汪，也因此功，被封为校尉，协助其父亲驻守这海盐县城，扼守从吴兴到山阴的要冲。
沈庆之的身上，已经是汗透衣甲，豆大的汗珠，不停地从他的额头和两鬓滑下，他却顾不得擦拭，对着鲍陋说道：“鲍县令，军情紧急，还请速速按公函中谢内史，哦，应该是谢将军的要求，迅速联络吴兴乌庄的刘裕所部，并差人火速进京，请北府军前来支援。”
鲍陋抬起了头，看着沈庆之的脸上，一脸的疑色：“这公函，沈幢主可曾看过？”
沈庆之摇了摇头：“在下位卑职轻，哪有资格看这公函，只是奉了琰帅的军令，送信至此。”
鲍嗣之重重地“哼”了一声：“既然位卑职轻，又没有看过这个公函，那你怎么知道谢将军是要找北府军来援的？沈庆之，听说你跟妖贼作战，轻功冒进，中伏给射聋了一只耳朵，该不会是产生了什么幻听吧。”
沈庆之没有看鲍嗣之，对着鲍陋正色道：“卑职来前，参加过军议，琰帅同意速报朝廷，请北府军来援，现在前线军情如火，大军正在跟妖贼隔江对峙，妖贼数量众多，粮食不足，可能会铤而走险，直接强渡攻击，所以，还需要北府军迅速南下支援。请鲍县令速速派快马先行去乌庄的刘裕所部，请他南下，卑职这就继续北上去建康。”
鲍陋冷冷地说道：“你若是想找救兵，那自己去便是，本官职责是镇守这海盐县城，这公函上也没有要本官去通知哪处兵马赴援，前日里琰帅派过人要在海盐境内搜查庄园的两千兵马回去了，本官已经作好了这个任务，而你沈幢主的要求，并不是琰帅的，本官没必要执行。”
沈庆之咬了咬牙，大声道：“鲍县令，现在军情如火，贼众有二十多万，而且每天都还有刁民前去投奔，我前线的兵马不过两万，若妖贼真的全线进攻，恐怕难以抵挡，这个时候，需要吴地各郡县的每一个兵士都去赴援，方有成算，卑职去建康，并不路过乌庄，所以还请鲍县令派人前去请刘裕南下，刘裕是威震天下的勇士，上次曾经独驱数千妖贼，有他在，胜过千军万马。”
鲍嗣之哈哈一笑：“好个独驱数千妖贼，明明是自己中了埋伏，差点送命，还害死几十个同伴，要不是援军前来，妖贼怎么会退？说得好像是他一个人的功劳似的。小爷我亲率兵马攻下这海盐县城，斩杀贼军大帅丘汪，功劳不比他刘裕大得多？你怎么不求我南下去帮忙啊。”
沈庆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挤出一丝笑容：“鲍公子当然也是有名的勇士，若是能跟刘裕联手赴援，自是最好不过，只是…………”
鲍嗣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得了，跟这种只会自已出风头的猪队友，我还怕给他坑死了呢。爹，孩儿愿领乡兵五百，前往邢浦，上次只斩了个丘汪，这回，一定要拿下孙恩的人头！”
刘裕的声音在堂下沉稳地响起：“刘某愿助鲍公子立此大功！”

第1822章 大义面前弃私怨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了殿外，只见一条铁塔般的身影，在五个身披软甲的壮汉的簇拥之下，昂首阔步而入，而门口的几个军士本能地想要拦，却给刘裕那如冷电般的眼神一扫，都缩住了手脚，竟然就这样眼睁睁地看他进来了。
鲍陋不自觉地从大案之后站了起来，沈庆之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刚要转身上迎，身边却是一阵风飘过，只见鲍嗣之提着风火棍，一个箭步就蹿了出去，在大堂台阶上摆开了架式，对着刘裕身后的那几人厉声道：“好啊，光天化日之下，妖贼竟然敢就这样出入衙门公堂了，来人，快给我把这些妖贼拿下！”
刘裕身后的沈家五虎中，站在前排的沈渊子沉声道：“这位军爷，我等已经接受了朝廷的招安，得到了吴国内史袁大人的赦免，不再是妖贼了。请你不要再以这个称呼来说我们兄弟，现在的我们，是朝廷的官兵，和你一样。”
鲍嗣之冷笑道：“你这话骗骗鬼还可以，在我这里就别想混过去了。妖贼中确实有些给裹胁的百姓，但是你们沈家五子，可是贼中头目，象沈云子，更是亲手杀害上虞徐县令的凶手，还有沈田子，谁不知道是妖贼中勇冠三军，冲锋陷阵的勇将！袁内史赦免你们是他的事，但这里是海盐，不是吴兴，小爷今天就要把你们五个挖心摘肝，祭奠死在你们手上的无辜军民！”
刘裕平静地说道：“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鲍公子了，不知道鲍公子跟沈家五子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这样置他们于死地呢？”
鲍嗣之微微一愣，转而沉声道：“刘裕，你是要强行维护这几个妖贼，甚至不惜与官军，与朝廷为敌吗？这里可不是你的京口，你可看清楚了，在我的地盘上，你就是条龙，也能让你翻不了身！这几个妖贼，在吴地作恶多端，死在他们手上的将士百姓成百上千，这是国仇，不是我的私怨！”
他一边说着，一边却开始四下打量起来，寻找起最近的帮手在哪里，毕竟鲍公子嘴上虽然狂妄，但也是见过真场面，也见过刘裕格斗的人，自己也曾经上过战场杀过人，起码的战斗经验和判断力还是有的。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刚才鲍公子提到了被沈云子所杀的上虞徐县令，不瞒你说，这次在赦免他们几个之前，我特地接来了徐县令的儿子，现任朝中著作郎的徐逵之，让他决定这几个人的生死，毕竟，孝道大过国法，我朝以孝治天下，即使是朝廷的赦免，也不能剥夺死在他们手上的人的子女们的复仇权力。而沈家五子也知罪行深重，前来寻求赦免时是孤身空手而来，任人宰割，绝无怨言。”
鲍嗣之的脸色一变：“当真？！”他转而冷笑起来：“那徐逵之能放着父仇不报，只怕是给你许以重利收买了吧。哼，谁不知道他姓徐的跟你刘裕相交莫逆，自幼长大呢。只是给你骗得连父仇也不报了，我还是不能理解。”
刘裕看着鲍嗣之身后，沉默不语的沈庆之，说道：“你就是有苍耳公之称的沈庆之沈幢主吧，我听过你的勇名，一直想要一见，却没有想到，在这里见到了。”
沈庆之连忙拱手道：“想不到连刘参军都听说过我的名字，实在是惶恐之至。我这次是进京搬救兵的，本想请鲍县令差人去乌庄通知刘参军，早日率兵赴援谢将军，却不料会在这里见到刘参军本人，真是三生有幸。”
刘裕笑道：“那不知道沈幢主能不能理解，为什么徐逵之能放过父仇，原谅沈家五子呢？”
沈庆之不假思索地说道：“因为吴地的土豪之前受天师道妖贼的蛊惑，附逆作乱，朝廷大军一到，妖贼们扔下这些土豪，自己跑了，多数土豪首领伏诛，而其子侄部曲，如沈氏五子这种，则带着很多庄客，佃农躲进了山中，朝廷虽然下达了赦令，但他们害怕给追究罪行，不敢出山，沈氏五子是第一批出山接受赦免的乱党，如果因为私怨杀了他们，只怕再无人敢出来自首，这等于是断了这些人的后路，把他们推向妖贼一方，会十倍，百倍地增大平定吴地的难度。所以徐公为了国家大义而放弃了自己的杀父私仇，是高风亮节之举，沈某佩服之至。”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鲍嗣之，平静地说道：“现在鲍公子还想坚持为死难的将士百姓们复仇，哪怕是让吴地土豪们复叛，让连海盐，吴兴这些暂时安定的地方叛乱再起吗？”
鲍陋干笑了两声：“刘参军不仅战场上神勇无敌，这战场之外的剿抚之事，也是见解深刻啊，难怪当年谢相公会对你如此器重，佩服，佩服！”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堂前，转头对着鲍嗣之板起了脸：“这里不是你说话的地方，还不速速退下？！”
鲍嗣之咬了咬牙，行了个礼，正要转身，刘裕突然说道：“鲍县令，尊公子忠勇过人，刚正过人，正是国家栋梁，我等武夫，只知道快意恩仇，刀口舔血，让作乱天下，荼毒百姓的贼人们个个授首，这才是军人男儿应该的想法，别说鲍公子了，就是我刘裕，还有我北府军的兄弟们，也都是这样想的。当初沈家五虎都来投奔时，我的第一反应，也是杀了他们，为死在他们手上的百姓们报仇。”
鲍嗣之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喜，转过身来，看着刘裕：“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刘裕点了点头：“当然，我刘裕从军报国，就一个想法，保家卫民，如果有谁残害百姓，祸害国家，无论是胡虏还是内贼，都应该让其付出代价。尤其是这一路上看到原本富庶繁华的吴地，给这场叛乱毁成了什么样子，更是让我咬牙切齿，夜不能眠，每天做梦都是想着杀贼平叛！”

第1823章 事急从权赴前线
刘裕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但是，我的好朋友刘穆之提醒了我，吴地叛乱，虽是妖贼引发，但是也是因为朝政颁布不当，乐属征兵令破坏了吴地百姓与朝廷百年来的约定，而土豪们的利益给无条件地剥夺，这才会让其因怨生乱，这场战乱要平定，不能光靠杀戮，更是要收拾离散的人心。”
“沈家五子是跟随其父亲作乱，其父叔都已伏诛，为其罪行付出了代价，而他们虽有罪行，但有悔过之心，愿意将功赎罪，对这样的人，朝廷都能赦免，那我们这些在前线的将士，又为何要赶尽杀绝吗？杀沈家五子容易，但会让五千户百姓继续作乱到底，让五万，五十万户曾经跟随过妖贼的吴地民众绝了悔过自新之路！”
“那我们还得再多流多少血，多花多少时间，才能收拾这个局面？就算平定之后，吴地也彻底烂了，我们从哪儿再去找人来这里耕作，纺织，国家又如何在这里征丁，收税，供养我们呢？”
沈庆之猛地一拍掌：“刘参军说得太好了！”
鲍嗣之勉强地勾了勾嘴角：“那个，那个刘参军既然这样说了，朝廷也赦免了他们，那我就暂时不跟他们计较了，不过，希望这沈家五兄弟能真的跟刘参军说的一样，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用实际行动赎回你们的罪孽。听说这次天师道妖贼重新回来，有些躲在山里的吴地土著又重新过去附逆作乱，哼，这些人就再没有招安赦免的机会了，一定要杀无赦！”
沈渊子朗声道：“这是自然，我等上次就被妖贼们抛弃，知道了自己的错误，父叔辈也为此送命，现在我们最恨的，就是当初骗我们作乱，又把我们抛弃的妖贼，可以说是悔恨交加，与他们不共戴天，这回寄奴哥主动要去前方相助平叛，我们也从部曲庄客中选出三百余名壮士与他一起南下，就是为了报仇雪恨的！”
鲍陋笑了起来：“闹了半天，这才切入了正题啊，刚才本官一直想问刘参军所来为何呢。是建康方面的朝廷给你下令，要你火速来援吗？妖贼作乱的消息这么快就到朝廷，这么快就下令出兵了？还是刘大帅让你先行出发的？”
刘裕摇了摇头：“没有，我没有接到朝廷的任何命令，也没有接到刘大帅的军令。但是，刚刚从会稽回来的刘穆之，向我通知了会稽那里妖贼突袭的情况，只这个消息就够了，所以我马上集结了所能出动的所有部下，火速去支援会稽的谢将军，走得匆忙，连辎重都没带，所以我来您这里，是想劳烦鲍县令提供一些干粮，让我们路上吃的。”
鲍陋的脸色一变：“这个，刘参军，你可是北府军的铠曹参军哪，镇守乌庄仓库才是你的本份，现在你这算是擅离职守啊。若是事后追究下来，恐怕要给军法从事的。”
刘裕正色道：“军情如火，若是按平时的程序慢慢地上报或者等命令下达，那可能战机就失去了，反正我刘裕在北府军也多次自行其事，也不在乎多违反一次军纪，如果能扭转战局，平定这次叛乱，那我刘裕甘当军法从事。”
沈田子的一字眉一挑，也抢着说：“我们兄弟也愿意同刘大哥一起受军法从事。”
鲍嗣之冷笑道：“你们又不是我大晋将士，受啥子军法？别跟着起哄了。”
刘裕摇了摇头，指着他们身上的军装与盔甲说道：“鲍公子，再次提醒你一下，他们已经接受了招安和赦免，现在的身份是吴兴郡内的州郡兵，是袁内史的亲卫，派来协助我守卫乌庄粮库的，当然是大晋的将士，这回他们随我南下，出城时袁内史亲自驰马前来，同意了他们的调动，即使我刘裕被军法从事，他们也是无事的，因为袁内史允许他们出征了。”
鲍陋的眼珠子一转，说道：“袁内史真的同意出兵了？”
刘裕点了点头：“袁内史对军事不是太在行，但也知道救兵如救火的道理，所以特地前来征求我的意见，我的库丁三百人，加上沈家兄弟的三百多人，还有袁内史另拨的一百衙役，加起来八百壮士，是第一批出发的，大概也是整个大晋第一支前去会稽救援的人马，袁内史正在吴兴募集丁壮，第二批人马，可能一天后就会到达这里，到时候还请鲍县令做好接待。”
鲍陋连忙点头道：“袁公是世家高门，见识超群，这阵子到任以来，爱民如子，为我等地方官员之楷模，既然他都这样做了，那本官也没什么好说的，嗣之，你不是嚷嚷着要上前线吗？那为父现在就给你这个机会。”
鲍嗣之兴奋地以拳击掌，笑道：“孩儿听令！”
鲍陋说道：“着你马上挑选县内丁壮二百，会合你的县衙守军三百，速速随刘参军出发，一路之上，受刘参军节制，不得擅自行动，到达会稽山阴城后，听谢大帅的军令，明白了吗？”
鲍嗣之微微一愣：“县衙守军三百是保护父亲大人您的，孩儿带走了，您怎么办？”
鲍陋摇了摇头：“若是前方战败，贼军前来，有这三百人又能如何？军事方面的事我不懂，但刘参军是身经百战，天下闻名的勇士，谢大帅更是指挥过无数大战，你听他们的令行事即可。刘参军，犬子年少轻狂，实战经历的不多，还请你这一路之上，多多提携，包容一二。”
刘裕笑道：“鲍公子一心为国，忠勇可嘉，有鲍县令深明大义，出兵助战，前线的胜算更足了，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鲍嗣之勾了勾嘴角，说道：“那个，刘裕，你是铠曹参军，我是军主，校尉，军职比你还高些，现在事急从权，我可以暂时跟你一起行动，但凡事得商量着来，你不能命令我，毕竟，我现在还是琰帅的部下，不是你们北府军，就象琰帅和你们家刘将军之间，也是互不统属，家父是文官，这些军中的事情可能不是太了解，你应该懂的。”

第1824章 谢琰幼子报噩耗
刘裕点了点头：“凡事商量着来，去山阴这一路要一天左右时间，你现在赶快集结人马，我的部下就在西门外就地休整，吃完干粮后就上路。”
沈庆之也跟着说道：“既然有人去报信了，我也不必再去建康了，或者说，我可以让副使去建康，我带着部下的一百人跟你们返回前线，毕竟，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我也可以分出几个亲兵回我们沈家村，动员上次休兵归农的弟兄们尽快去赴援。”
刘裕摇了摇头：“沈幢主，你跟我们回去就行了，至于没有将命的情况下私自征兵集结，这可是大忌，上次孙泰就是因为这个罪名给斩的，你可千万别一时冲动，给人留下罪证啊。”
沈庆之的脸色一变，额头上顿时沁出了豆大的汗珠，连声道：“多谢刘参军提醒，趁乱聚兵，确实是有作乱之嫌，真要因为这个掉了脑袋也没话说。是我一时冲动，大意了。”
刘裕微微一笑：“我们都是朝廷的军官，带自己的手下军士，最多只是个擅离职守之罪，但要是私自聚兵，就是作乱谋反了，这种事，地方的官长，如袁内史，鲍县令可以做，我们不行。沈幢主，以后可千万别再犯这种过错了，下次可不一定有人再提醒你。”
沈庆之连忙道：“多谢刘参军，那我们这就出发吧。”
一阵马蹄声从县衙外的街上传来，由远及近，刘裕的耳朵动了动，脸色微微一变：“这是八百里加急的军马，肯定是有重要军情上报，正好，我们可以问问前线的战况如何了。”
他的话音未落，马蹄声在县衙大门前停下，一个浑身上下透湿的军士，背上的两根鸿翎，已经有一根生生折断，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县衙之中，直接扑倒在地，手里紧紧地攥着一封塘报：“海盐，海盐鲍县令，请你，请你快把，快把这封军报转到建康，同时，同时马上组织全县军民撤，撤离！”
刘裕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拉起了这个军士，大声道：“前线出什么事了，邢浦战况如何？！”
那个军士抬起头，一张满是血污的脸映入了刘裕的眼中：“你，你是刘裕，刘寄奴？！”
刘裕吃惊地张大了嘴，这张血泥交加的脸，仍然难掩出原来的清秀与儒雅，这个人他认识，二十出头，正是谢琰的幼子，名叫谢混的。刘裕当年参加乌衣诗会时，这孩子才几岁大，前不久在会稽再见时，已经是个二十出头的白面书生了，风度极佳，想不到这第三次相见，却是这般情况。
谢混放声大哭道：“父帅他，他和我的两个兄长兵败身死，贼军，贼军已破山阴，吴地，完了！”
刘裕木然地松开了手，谢混的身子一软，重新跌落地上，晕死过去，溅起一阵烟尘，把刘裕整个人都罩在其中，他喃喃地说道：“终究，终究还是没来得及吗？！谢琰啊谢琰，你个人身死事小，整个天下，因你而倾！”
他咬了咬牙，回头对着在身后不知所措的众人们说道：“各位，山阴已失，这里变成对抗妖贼的最前线了，请鲍县令尽快安排民众撤离，征发丁壮加固城防，现在的我们，需要在北府军到来之前牢牢守住这里，沈幢主，麻烦你赶快上路，通知朝廷前方的战事，转告尚书令王珣大人，三天内如果北府军不到这里，建康城也不可保！他们的小团体，还有大晋的世家，再无容身之处！”
说完这些，刘裕摊开了那份塘报，自语道：“邢浦之战是怎么回事？”
一天之前，邢浦，北岸，谢琰军大营。
中军帅帐之中，谢琰正稳坐大案之后，手里端着饭碗，高高的白米饭上，盖着扇贝和生蚝，还抹了一层厚厚的蟹黄与鱼籽，香气四溢，让站在帐内值守的几个军士，都不自觉地咽起了口水，即使是在兵凶战危，吴地百姓们一顿掺着叶子的糙米饭都难求的当下，这位世家高门出身的大帅，仍然不会降低自己半点生活的品味和档次，不知谢安若是复生，看到自己的儿子这样，会作何感想。
刘虔之是帐中仅有的一个军将，他勾了勾嘴角，说道：“大帅，现在我们各路兵马已经基本集结，有两万余众，固守邢浦，应该是没有问题了。”
谢琰没有回答，仍然自顾自地在吃饭，他的三个儿子，都身着军士的皮甲，侍立一边，长子谢肇，是个三十多岁的白面书生，跟他的两个弟弟谢峻和谢混一样，即使是身着军装，脸上仍然抹着厚厚的白粉，这种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保持那种高门贵族子弟的装逼范儿，不得不说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谢肇不满地勾了勾嘴角：“刘将军，上次父帅不是说过了么，咱们不能满足于在这里固守待援，这样功劳全给刘牢之的北府军抢了，咱们只是要放出风声，让妖贼以为北府军来了，这样妖贼会主动撤离，我们这时候再跟踪追杀，可一举将之全灭！”
谢峻跟着说道：“是啊，这些天张都督一直在南岸侦察，他是本地人，对地形熟悉，以前还助王凝之守过会稽，一旦探得了敌营的内情，我们就可以作相应的安排了。”
谢混笑了起来：“刘将军，到时候你可得放手大杀，再立新功啊。”
刘虔之勾了勾嘴角，仍然脸上有一丝疑虑之色：“可是，可是张都督已经过去侦察两天了，没有半点音信传来，该不会，该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吧，大帅，依末将看，还是稳妥点好，在这里牢牢守住，总是不会出错的。”
张猛的声音从帐外响起，配合着他的大笑：“刘将军，这回你又想错了，大帅，妖贼想跑，咱们可千万不能放过他们啊！”
谢琰的神色平静，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碗，看着一身蓑衣，渔夫打扮，正从帐外直入的张猛，说道：“查到什么了吗？”

第1825章 江南伏击谢琰凉
张猛笑着脱下了斗笠，对着谢琰说道：“这回咱们差点上当了，若非亲眼所见，我都想象不到，他们的目的不是攻打山阴，而是要把在钱塘江南各地的存粮，军械取出，运送出海呢。这些天他们遍布疑兵在江南大营，可是真正的主力早就撤离了，末将跟随了他们几支部队，都是在江南各地的山林之中找出了大量的粮草，军械，运往浃口那里的妖贼船队呢。”
“大帅，当前南岸的贼军只有五千余，皆是老弱，主力正在向浃口方向撤退，若是现在不追击，就得跟上次一样，目送他们入海了啊，只能捉到他们殿后的这点小鱼小虾，这回妖贼说了，有了这些存粮藏宝，就东渡去瀛洲扶桑，再也不回中土啦！”
谢琰猛地把手上筷子一扔，拍案而起：“千万不能让妖贼跑了！传令全军，马上渡江出击，灭了妖贼，回来吃大餐！”
他站起来后，直接就走向了帐外，三个儿子紧随其后，突然，谢琰想到了什么，回头对着谢混说道：“阿混，你回一趟山阴城，督促一下城中的辎重参军郗僧施，让他现在就去做午饭，今天的午饭，给每个将士加一条小鱼，以庆贺胜利！”
谢混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之色：“父帅，这次的大战，孩儿想要参加。”
谢琰哈哈一笑：“放心，来得及，你办事细心，先把庆功宴给安排好，回头正好能跟为父一起并肩杀贼，军功是少不了你的。”
谢混转而笑了起来：“遵命！”
两个时辰后，钱塘江南岸，一处密林之中，徐道覆身着一身绿色的皮甲，与草丛同色，一如他身后千余名伏身于草丛之中，连剑身也涂着青色颜色的天师道弟子们，抹了绿色迷彩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从林外百余步的地方，鱼贯而过的晋军阵列，而一处华盖之下，谢琰全身将袍大铠，在张猛等十余名亲卫将校的簇拥之下，志得意满地前行。
卢循也作了同样的打扮，蹲在徐道覆的身边，他的手飞快地打着暗语，通过这种方式跟徐道覆无声地交流着：“师弟，果然不出你所料，谢琰真的悉众渡江了，现在他的中军正在通过这里，我们要不要直接冲出去，杀他个措手不及？”
徐道覆摇了摇头，也以手势回道：“不急，等晋军全部过江之后，我们再从这里冲出，截断其归路，前面的南塘那里，是一大片水田，晋军步骑无法展开通过，只能沿着田垄前进，大师兄已经安排好了船只，一旦发动，就会从两侧杀出，晋军拥作一团，完全暴露在我军的弓弩之下，到时候，只需要坐收一场大胜即可。”
卢循勾了勾嘴角：“那我们在这里只是截敌归路，功劳可是一点也不会有啊。”
徐道覆笑着摆手道：“谢琰虽然狂妄，但是每战都不会身先士卒，而是拖在后面，真的要是前军中伏，他会第一个往后逃，如果谢琰逃回去，那世家高门还有整军再战的可能，我们这一次，要实现跟我们朋友的约定，绝不可让晋朝的世家，有再起的机会。”
卢循的眼中冷芒一闪：“我们真的要跟桓玄这样合作吗？消灭了谢家，桓玄可以轻松入京，我们奋战的结果，未必会自己享用得到。”
徐道覆勾了勾嘴角：“那是大师兄考虑的事了，二哥啊，这件事上，你还是不要顶撞大师兄了，现在我们三兄弟，需要的是团结。”
卢循咬了咬牙：“只怕灭了谢琰，会迎来更可怕的敌人，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大师兄那里，也应该…………”
他的手势还没来得及打完，只听到前方六七里处的方向，突然间杀声震天，无数战鼓声与响锣之声，震动天地，而天师教众们整齐划一的战吼之声，更是让这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天师至尊，法驾三吴，威力无比，法力无边。”
林外的谢琰座骑一阵慌乱，而他身边的士兵们，也一下子炸了锅，止步不前，议论纷纷，谢琰大声吼道：“不许乱，保持警戒队型，斥候何在，前方发生何事了？”
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两个盔歪甲斜，浑身血污的士兵冲到了谢琰的面前，不及滚鞍下马，在马上就哭了起来：“琰帅，大事不好了，我军前军刘将军所部，在前方的水乡之中遇了埋伏，数不清的贼船从两侧河道杀出，对着我军的队列猛射，我军步骑无法展开，一片混乱，刘将军身中十余箭，当场战死，部队一片混乱，被敌军所围，我等拼死杀出重围，向琰帅报信！”
谢琰的脸色变得一片苍白，转头对着张猛怒吼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敌军仓促撤退的吗？”
张猛的嘴唇都变紫了，话也说不利索，咬牙道：“琰帅，只怕，只怕我们中了敌军的奸计了，他们是故意诱我们过江的，请您赶快下令撤军吧。”
谢琰恨恨地一马鞭抽到了张猛的脸上，一道血痕乍现，他吼道：“混蛋，回去之后，看我怎么收拾你，传令，后队变前队，中军卫队殿后，速速撤回江北，张猛，你亲自带队殿后，要是让一个妖贼冲过来，本帅扒了你的皮！”
他说着，转身打马就要走，突然，一边的树林中，射来一阵密集的箭雨，百余名中军将士，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就立仆于地，数不清的绿衣剑士，从林中，草丛中，树上不停地涌出，一条九尺高的巨汉，手中挥舞着双锤，对着谢琰的方向就直冲过来：“谢琰休走，天师命我徐道覆，取汝性命！”
谢琰面如土色，这下也顾不得再组织抵抗了，转身拨马就要走，一道刀光从他的眼角闪过，谢琰突然觉得右肋之上一阵剧痛，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再也骑不动马，直接就栽倒了下来。

第1826章 临危不乱布置高
当谢琰落在地上的这一瞬间，他眼中的余光可以看到，张猛的脸上带着狞笑，两刀连劈，把在一边不知所措的谢肇和谢峻也都砍下了马来，两人口中鲜血狂喷，张猛身边的十余名护卫刀枪齐下，顿时就把二人砍为肉泥。
谢琰的心中一阵剧痛，他的耳边传进了张猛得意的狂笑声：“谢琰，天师命我在你身边潜伏三十年，今天，终于圆满，念在主仆一场，我给你个痛快！
刀光一闪，谢琰只觉得两眼一黑，便再也没有知觉了，在他的灵魂飞升上天的时候，仿佛能听到张猛的吼声：“谢琰首级在此，放仗者免死！”
吴兴，乌庄，刘裕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刚才的一幕幕场景，都在这塘报之上，让他如身临其境，刘裕看着在一边泣不成声的谢混，叹道：“三公子，你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令尊让你回一趟城，却让你躲过了杀身之祸，这塘报是出自你的吗？”
谢混哭道：“我和参军郗僧施，同在城头看到了江南发生的一切，前方兵败，城中一片混乱，更是有天师道的内贼趁机作乱，若不是郗参军有经验，早早地备下了民夫的衣服让我二人换上，只怕我们连这山阴城，也逃不出来了。”
刘裕勾了勾嘴角：“郗僧施？他可是郗超的养子啊，当时也在山阴城中？”
谢混点了点头，抹掉了眼泪：“不错，我们出城之后，一路逃亡，直到百里之外才停了下来，我们都是朝廷的官员，有责任也有义务向朝廷汇报军情，于是匆匆地写下了两份塘报，分头行动，路过海盐城时，我入城向鲍县令报信，而郗参军已经过了此地，向吴兴方向奔去了。”
鲍陋长叹一声：“难得贤侄在大难之后还能保留此等心境。想不到那张猛居然也是天师道的内贼，世人皆以为他是令尊的死党呢，若不是他反水，令尊和两位公子也不至于…………”
谢混须发皆张，双眼血红，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若不能亲手杀了此贼，生食其心肝以祭奠家父大人和两位兄长，此生势不为人！”
刘裕正色道：“三公子，还请节哀顺便，你的消息非常及时，一路奔波下来，你也累了，还是先去歇息一下，我们在这里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举动。”
谢混的眼中泪光闪闪：“刘参军，世人皆知你是一等一的将才，妖贼绝不是你的对手，你在这里，吴地的百姓就有希望，请你早点召集附近的兵马，反击妖贼，山阴城边的钱塘仓里有大量的粮草，若是让妖贼搬走，只怕朝廷再也没有在吴地作战的军粮了！”
刘裕点了点头：“这正是最麻烦的事，妖贼本来有几十万部众，粮草是大问题，刘穆之在离开琰帅前一再进言，请他坚守不战，等到北府军回师后合击妖贼，可现在，唉…………”
说到这里，刘裕心中感慨不已，一拳击在边上的一个拴马桩上，打得这人臂粗的木桩直接断为两截。
谢混咬了咬牙：“我这就去京口请刘牢之将军来援，也去建康请姑姑联系各大世家，捐粮出丁，共赴国难。”
他说着，头也不回地向着门外走去，这个平时走路都象是要被风吹倒的文弱书生，竟然这会儿的动作，比一个久经训练的军士都要快，不得不让人感叹，这国仇家恨对人的刺激作用。
刘裕回头对着鲍陋说道：“三公子说得有道理，妖贼的目标，还是钱塘仓中的军粮，他们一时半会儿是不会直接向北进攻的，但不排除妖贼会派小股部队前来海盐附近侦察和骚扰，所以还是要请鲍县令尽快组织民众撤离，吴兴一带的袁内史会接应本地百姓的，而战斗人员，包括全城的丁壮，都要留下，还请打开武库，装备所有民兵，城头和军营中遍布草人，穿上盔甲，多设旌旗，作出一副大军集结，严阵以待的样子，如此，方可断了贼人北上念头。”
鲍陋睁大了眼睛：“连琰帅的几万大军都败了，我们这里区区千余人马，难不成还要驻守吗？”
刘裕沉声道：“逃是逃不掉的，带着百姓走，数千人在一起根本走不快，加上刚刚大败，人心惶惶，贼人只消数十奸细混进人群，大声鼓噪，就可以让整个军民大队不战自溃，海盐是连接山阴和吴兴的重镇，城防坚固，如果弃守，那吴兴也再难防守，整个建康以南的州郡，都可能形成大规模溃逃的连锁反应，到时候刚刚收编赦免的各地土豪们，都可能心生杂念，再度从贼，如此，建康城都危险了，即使是北府军复来，也难在几年内平定妖贼之乱啦！”
沈渊子大声道：“刘大哥，我们沈家五虎早就把命交给你了，无论战况如何，都不会再从贼的！”
刘裕微微一笑：“沈家兄弟的忠义之心，我当然清楚，只是其他的土豪们未必会象你们一样。所以，只有守住这海盐城，顶住这最前线，方可稳定已经濒临崩溃的吴地。”
沈庆之正色道：“刘参军说得好极了，这正是临危不乱的大将风度，也深合兵法。估计前线也会有很多溃兵逃回，我们正好可以把他们收容，整编，加入战斗。”
刘裕摇了摇头：“溃兵是不能指望的，如果逃回来的人，都是刚刚捡得一命，再无战心，放在这里，不但起不了作用，还会动摇军心，沈幢主，还请你多辛苦一下，专门另设一营，收容溃兵，给他们食物，治伤，还要甄别出天师道的妖贼奸细，不可再让贼人混进来。”
沈云子抢道：“让我配合沈幢主做这事吧，我们久在妖贼那里，对他们的联系和奸细很清楚，逃不过我的这双眼睛的。”
刘裕微微一笑：“很好，那麻烦云子辛苦一趟，收容完这些人之后，让他们跟着百姓一起撤回吴兴，请袁内史安置。另外，北府大军若再度回来，粮草会是最大的问题，吴地存粮多在山阴城，还请鲍县令迅速把此地情况告知朝廷，请朝廷要准备好充足的粮草，再让北府军出发，不然大军无粮，不战自乱，妖贼只需坚守山阴，即可破我北府大军！”

第1827章 天师收兵得胜归
会稽，山阴城。
孙恩坐在刺史府上，抚摸着面前的大案，嘴角边挂着得意的笑容：“想不到，这么快本教主就又坐在这里了，多亏各位同道们的努力，亏了天师的庇护，才让能让我们成就如此大功。”
卢循笑道：“那得多亏了张师兄潜伏在谢琰身边多年，关键时候一招毙敌，要不然，只怕又会让他跑了。”
张猛笑道：“这么多年的潜伏，我可是好难啊，本来上次弄死王凝之的那次就想回归神教了，可是二教主不让，还说要我继续潜伏，另有大用，果然，这次把谢琰也宰了，这下吴地全部是神教的囊中之物啦。教主，何时带我们攻打建康呢？”
大帅姚盛冷冷地说道：“张师弟，别这么心急嘛，现在还不是灭晋的时候，虽然我们消灭了谢琰，一举摧毁了世家高门在吴地的势力，可是北府军还在，还有黑手党的那几个老鬼，不会这么轻易地让我们攻打建康的，以我所见，咱们现在不可被一时的胜利冲昏了头脑，还是得稳扎稳打，从长计议。”
孙恩点了点头：“姚护法说得有理，现在刘裕守住了海盐城，收容谢琰所部的残兵，也表明了要坚守的态度，我军趁胜突袭吴兴，义兴等郡的战机已经失去，各位，可有何良策啊。”
徐道覆咬了咬牙：“大师兄，小弟以为，这时候我们首要的任务，不是攻打建康，而是要消灭刘裕，这个人对我们的威胁太大了，一日不除，神教大业一日不可能成功。趁着北府军还没来，我们应该集中所有兵马，强攻海盐，不计任何代价地消灭他！”
孙恩勾了勾嘴角：“真的有这个必要吗？上次我们的朋友说，刘裕在乌庄一战，不过是因为那七步断魂之毒偶然触发了他体内的一些药力，误打误撞地起到了五石散的效果，他还是凡夫肉胎，还是会脱力而倒，差点没命，我们不要把他真的当成了神仙。”
徐道覆摇了摇头：“我从没认为刘裕是不死之身，但是这个人的军事才能，他的号召力，领导力，都远远超过他人，就说这次，一片兵败如山倒的情况下，他却能逆势而进，主动前出海盐，阻止了我们驱着溃兵与难民一路攻入建康的计划，光这份定力，就远远超过常人，这次他手下兵力不过千余，海盐也非金汤城池，错过这个好机会，只怕以后再难有消灭他的时候了。”
孙恩看向了卢循：“二弟，你怎么看？”
卢循沉吟了一下，说道：“我还是原来的观点，这回我们的目的，就是消灭谢琰，取得在会稽，临海，永嘉等郡的藏宝与存粮，这个目的，我们已经达到，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暂时回归海岛，静待时局变化了。”
徐道覆一跺脚：“明明可以主动求变，为什么要静观？真的要让刘裕领兵，成为将军，我们才要跟他作战吗？”
卢循摇了摇头：“刘裕守城和打仗的本事，我们都见识过，现在我们的机甲大军还没有成型，舰队还需要时间打造，没必要在刘裕身上浪费时间，强攻海盐，不是上策，北府军就在建康一带，几天就能来救他，只怕我们消灭不了刘裕，反而会给他吸住，有功败垂成的危险。”
徐道覆沉声道：“北府军中无论是刘牢之还是刘毅，都不希望刘裕活下来，他们不会来救他的。”
卢循摆了摆手：“可刘裕有众多死党，就算是黑手党，这回也绝不敢再害刘裕了，他们一定会全力催促北府军南下，这也是刘裕敢以孤军防守海盐的原因，再说了，就算我们大军扑向海盐，现在战机已失，刘裕可以不用防守海盐，一路撤向吴兴，到时候我们是追击还是回撤？”
徐道覆的眼中光芒闪闪，无言以对。
卢循转而看向了孙恩，说道：“这次我们大胜，目的完成达成，现在是见好就收的时候了，只要我们的舰队和机甲大军成形，那就有双重选择，即可以在陆上跟北府军决战，也可以走海路，从大江入海口逆流而上，直接攻击建康。刘裕跟刘牢之他们的矛盾不可调和，我们若是在此地，他们尚能合力对我，若是我们撤离，他们必会互相排斥，现在会稽的存粮皆在我手，靠刘裕乌庄的那点粮草，根本养不活吴地百姓和北府军的数万兵马，到时候他们一定会为了粮食而打破了头，而那时候，才是我们回来的最佳时机！大师兄，请您决断。”
孙恩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是二弟看的准确，那就按你的说法，准备撤离事宜吧，对了，撤离前要把那些高门世家的漏网之鱼们斩尽杀绝，不留后患！”
卢循笑道：“大师兄，今时不同往日了，世家在吴地的百年统治，已经随着谢琰的死，彻底完蛋了，不管我们回不回来，这里都不会再成为他们的地盘，现在我们的目标，是京城，是天下，那就不能再象上次一样，为了泄愤而杀尽士人了。这时候礼贤下士，收买人心，方可成就大业啊！”
姚盛沉声道：“那难道神教跟这些世家，士人们的血仇，就这么算了吗？”
卢循摇了摇头：“那就是冤冤相报，永无止境了。天下有文化，能治理州郡的人才，多出自世家和士人，真把他们杀光了，我们难道只能靠神教弟子们治理吗？他们是会收税征丁还是会劝课农桑？姚护法，我们每个人都跟王谢这些世家有血海深仇，但是仇恨不能解决一切，王家谢家的人可以杀，但不能把所有士人都赶尽杀绝。”
姚盛咬了咬牙：“二教主见识深远，本护法无话可说，只是提醒你一点，不要寒了道友们的心。”
卢循笑道：“这回我军大胜，道友们都得到了相应的好处，他们现在怎么会跟神教离心呢？只需要告诉他们，这回我们回海岛休整一段，再出之时，就是夺取天下啦，到时候大家都是开国元勋，荣华富贵，自不必待言。”
孙恩笑着长身而起：“很好，传令全军，班师出海，回家！”

第1828章 王陶亦有百年缘
建康城，百官坊，王珣府宅。
作为当今的尚书令，门口车水马龙，一眼望不见尽头的豪车，从这条宽大的巷子的巷口排到了巷位，数不清的达官贵人坐在车上，或者是下车踱步，一脸焦急地看着前方的情况，可是王府的大门外，十余名顶盔贯甲的宿卫军士和数量更多的家丁僮仆却是严守在外，半天了，也不见一个人能进去，甚至连那个一大早就过来拿了拜贴的管事，也再没有出现过。
门外议论纷纷，人声鼎沸，府内却是一片寂静，一处幽静雅致的别院，正是王府的会客厅，这会儿只有两人对座，几个精明强干的贴身护卫侍立于廊下，为首一人，全副武装，英武过人，正是前宿卫军的军官毛修之。
而宽大的正殿上，两个身着宽袍大袖的人相对而坐，坐在上首主位的赫然正是王珣，今天的他，一身紫袍，整个人显得贵气了很多，而坐在他下首的人，则是一身缮丝衣服，这是幕僚，管事所着的常服，按说这样的人，是连坐在王珣的对面资格也没有的，可是外面众多高官显贵，却要为他而等待，可见其身份非同小可！
王珣与此人之间，放着一个小炉，炉上架着一个茶釜，釜中已然三沸，冒着腾腾的热气，鱼泡也似的气泡，从釜底不停地向着水面上升，然后化为淡淡余波，荡漾开去，整个厅堂，弥漫着茶叶的清香，配合着淡淡的檀香味道，透出一股子雅韵，仿佛是两个老友在此煎茶论道，谈玄论禅呢。
王珣轻轻地执起小勺，舀起一瓢茶汤，倒在了来客面前的小碗之中，微微一笑：“这茶道在江南也刚刚流行于佛寺之中，是高僧们青灯古佛，研讨佛经时所必备之物，听说渊明你苦读之时，也曾经寻访天下名山古刹，应该对此不陌生。”
对面坐的人，赫然正是长须及胸，飘然逸尘的陶潜，他微微一笑，轻轻地端起了面前的茶汤，放到鼻端轻轻地嗅了嗅，闭上眼，各种调料的味道，尽入其肺腑之间，久久，他才轻轻地放下了茶碗，一身微叹：“茶是好茶，可惜…………”
王珣轻轻地“哦”了一声：“渊明可是觉得这茶汤不够好吗？难道是佐料不够入味吗。我这里可是加了南洋的龙涎香，西域的胡椒这些珍异之物啊。”
陶潜摆了摆手：“茶道之奥义，就在于其先苦后甘，可以提神醒目，睡意全无，就如您刚才所说的，多是清修礼佛之人才饮，目的不是为了名士风范，而是能让自己精神充沛，所以，就是要那不加任何添加的原味，方是最好。现在加了这些香料，虽然味美，但已经破坏了茶汤原来的味道了，如果是追求那美味，饮酒最好，又何必要吃茶呢？”
他说着，把手中茶碗的茶汤，直接倒到了一边的一处的一处小盆之中，盆中之水清澈见底，上面漂着玫瑰花瓣，边上放着两条上好的手巾，正是供人洗手擦拭之用，被这茶汤一倒，顿时变成了一片浑色，那花香味道，也混合了各种别的香料之味，变得不伦不类了。
王珣微微一笑，放下了手中的茶勺，转头对着廊下的僮仆们说道：“来人，换一釜茶，里面只放茶饼，别的什么香料也不要加。”
下完这条命令后，王珣看向了陶潜：“渊明，我倒是觉得，你跟桓玄在一起，就跟这茶汤里加了香料一样，好像也有点怪怪的啊。”
陶潜神色平静从容，看了一眼门外的方向：“王尚书放着这满朝权贵，世家高门不见，却特意接见一个连正式官员都不是的我，是因为我现在是桓玄的参军呢，还是因为我们陶家跟你王家先辈几十年的交情？”
王珣微微一笑：“如果我要见陶参军，那你这会儿应该从正门进来，即使可以不用排队，也会让所有人看到，可是我现在见的，却是从侧门进来的你，而且是让当年率兵驻守荆州，被你家先祖大人亲手提拔的爱将毛将军（毛宝）之后人毛修之亲自接来，你可知用意呢？”
陶潜微微一笑：“原来如此，那渊明感谢白…………”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了一眼站在廊下的毛修之等人。
王珣对着毛修之沉声道：“毛都尉，请你们先退下吧，老夫有些私谊，要跟陶先生叙叙。”
毛修之行礼而退，而在他走后，四处的墙壁，大梁之上，外面的园圃之中也响过几声，一切就归于平静，本来死寂的园院之中，鸟儿的鸣叫之声，重新响起。
陶潜笑道：“白虎大人连暗卫都全部撤去了，就不怕我借机行刺吗？”
王珣笑了起来：“你既然不是代表桓玄前来，而是叙你陶家和我家先大父大人百年旧谊，又有何刺我的理由呢？再说，刺了我你也走不了，先生名满天下，此回出山，是想振陶家中落的家道，又何必为了我这风烛残年的老朽，搭上你的性命，和你陶家的前程呢？！”
说到这里，他收起了笑容，直视陶潜的双眼：“何况，现在只有我才能让你有朝一日脱离桓玄自立，就象当年先丞相大人（王导）与你家荆州大人（陶侃）的合作一样。”
陶潜咬了咬牙：“当年我们陶家奉了你们的密令，族叔祖陶武子，击杀了有意来荆州就任的桓温之父，宣城内史桓彝，你们王家说过，会保护我们陶家，还说这是黑手党的承诺。”
“可是后来桓温却是靠了你们黑手党的内卫，在陶武子的葬礼上，屠杀我陶氏族人二百余，还因此落了个报得父亲大仇的美名，皇帝嫁了公主给他，还让他桓家在荆州坐大，割据几十年，可怜我们陶家，不仅家人惨死，还给逼得隐姓埋名，退居山中，几十年不敢出来，即使是我，现在出来还得强颜欢笑，在仇人之子手下效力，白虎大人，咱们这几十年的旧帐，是不是应该算算了？先丞相大人当年违约弃诺，害惨我们陶氏一族，是不是应该由你这位王氏嫡孙，黑手党继任镇守，给我们个说法？”
PS：历史上害死桓彝的是苏峻之乱中叛将韩晃手下的泾县令江播，这里为了小说需要塑造成陶侃之侄陶武子，请大家不要因为小说而弄乱了正史。

第1829章 白虎意欲建私兵
王珣一动不动地看着陶潜，对面的这个人，同样平静，刚才的话，声色俱厉，如同火山爆发一样，可是说话的人，却是不动如山，甚至看不出他有半点怒气，这个三十出头的黑瘦文人，一动不动地同样看着自己，眼神犀利，冷芒闪闪。
王珣轻轻地叹了口气：“当年你家先荆州大人这样来见先丞相大人时，也是这般，上来就反客为主，先声夺人，这才有了你陶家与我们组织，与我们琅玡王氏百年的合作，想不到今天，这一幕又重演了。”
陶潜冷冷地说道：“可是百年过去了，陶家隐忍于山林之间，几乎被世人所遗忘，而琅玡王氏却成为了天下顶级的豪门，黑手党更是执掌天下大权，操纵大晋国运百年之久，这公平吗？先丞相大人同样当年不过是一个旁支王爷的参军幕僚而已，若不是我们陶家配合你们王氏祖先玩这种荆扬割据，内战两边下注的把戏，你们又怎么会有今天的地位？”
王珣勾了勾嘴角：“所以我们也给了你们整个荆州，要知道你陶氏出自荆蛮奚族，连汉人都不是，你家祖先起官时也只是区区县吏，这样的回报不丰厚吗？我们王家是从一个次等士族到了丞相，你们可是从蛮夷直接成了方镇大员，荆州之主。无论是我们黑手乾坤还是王家，都对你们陶家问心无愧。”
陶潜咬了咬牙：“那桓温的事情怎么说？你们王家要夺权，玩这种两边下注的把戏，王敦起兵，王导在朝，无论哪边胜出都可确保你王家权力，可是我们陶家却倒了大霉。”
王珣冷笑道：“谁叫你们也玩这套把戏？陶侃起兵勤王，站在朝廷一边，陶武子却是跟随苏峻叛军，击杀了桓彝，我们黑手党确实当年密令过你们陶家，不可让桓彝立战功，可没叫你们杀他啊。”
陶潜恨恨地说道：“兵凶战危，族叔祖部下多是受晋朝官员欺压已久的山民族人，一旦捉获晋朝大官，哪有放过的道理，我叔祖本来都放了桓彝一条逃命的通道，他却迟迟不走，给战场上俘虏的时候直接就让军士杀了，这也能怪我们？”
王珣叹了口气：“后来组织也全力帮了你们，甚至为陶武子要得了赦免之令，命令不许向这些战乱中有血债之人追究责任，桓温为父报仇，动用的也是他那一系镇守的力量，可不是我们黑手乾坤的决定。”
陶潜的眼中冷芒一闪：“让桓温来荆州的，不就是你们黑手党吗，不是当时其他的镇守同意，他身为镇守之一，又怎么能来？”
王珣摇了摇头：“当年的其他几位镇守也都给桓温骗了，他同样背叛了我们，这是我们组织成立几百年来最大的一次失误，遗祸至今，今天我找你前来，不就是为了解决这个失误的嘛。渊明啊，当年若不是我们组织暗中保护，你们陶氏一族也早就会给桓温斩尽杀绝了，又哪有今天东山再起的可能呢？”
陶潜冷笑道：“这不一直就是你们组织的制衡之道吗，先让桓温杀了族叔祖，取得荆州，再留几个陶氏后人，以后有牵制桓温的后手。只不过，桓氏多年来防我陶氏一族胜过防你们，防胡虏，若不是桓玄这回急着要夺权，我也没有翻身出山的机会。哼，他以为我们陶家会跟他桓家一样，后代子侄给点官职爵位，就能忘了先辈的仇恨吗？”
王珣微微一笑：“他当然不会忘，表面上让你当参军，实际上也是盯着你，防着你，不会真的让你为所欲为，不然的话，你又何必来找我呢？渊明，大家都是聪明人，这种前代的恩怨就不必提了吧，我肯这样见你，就是愿意合作，也愿意给你想要的东西，不过这跟补偿没什么关系，纯粹是向前看，为了以后的合作。”
陶潜勾了勾嘴角：“那要是这样说，我们陶家以前给你们坑过，这旧账不清，现在还要我们继续合作，这信任的基础何在？”
王珣淡然道：“信任的基础来自于共同的利益，或者说，共同的敌人，以前先荆州大人和先丞相大人的合作，是因为天下大乱，晋朝初建，这权力需要合作取得，后来荆扬内战，是为了进一步架空皇权，这两次都合作得很好。只是桓温的背叛，是谁也没有料到的事情，没想到他能借着皇权，靠着自己的本事独取荆州，你们陶家给逼得几十年隐伏山林，我们黑手党同样给他坑得死去活来，差点就给他灭了，这是我们共同的损失，我们组织中的前辈镇守也为此付出了代价，所以没有什么旧账可言，大家都是一样的。”
陶潜哈哈一笑：“难道说郗超，你，还有谢安去桓温的手下当参军，就是想夺回荆州？可为什么不跟我们陶家联系呢？”
王珣叹了口气：“桓温对我们看管得很严，不比对你们的监视差，这种情况下我们哪敢贸然跟你们联系，本来桓温带兵入京，想要篡位时，我们是想跟你们联系，在桓温的后方放了把火的，后来谢安否决了，说决胜的主战场在建康而不在荆州，桓温绝不会因为荆州生乱而撤回的。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陶潜勾了勾嘴角：“这倒是符合谢安的性格，就象淝水之战，也是弃荆州于不顾，专注于寿春战场，最后是谢安在后面黑了桓温，也算是为我陶家报得了大仇，冲着这个，以前的恩怨，我可以暂时不计较。不过，白虎大人，你说咱们现在的合作，有什么共同的利益，又有什么共同的敌人呢？桓玄是我的敌人，暂时不是你们的，而荆州是我的利益，也不是你们的，那我们还有合作的必要么？”
王珣笑了起来：“如果不是寻求合作，渊明你又何必来建康呢，如果不是想拉我们一起对付桓玄，你又为何肯来见我呢？实话实说吧，咱们黑手乾坤现在的首要大敌是吴地的天师道，暂时顾不得桓玄，所以我需要你加以牵制，不可让桓玄这时候提兵东进，此外，作为王家子弟，我个人跟你还有个要求，就是希望你能帮我，建立一支自己的军队，荆湘峒蛮之凶悍，我们王家，记忆犹新！”

第1830章 黑手镇守欲相让
陶潜轻轻地抚了抚自己的长须，淡然道：“我早就知道，这回白虎大人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果然，你还是主动提出来了。只怕这不是黑手党的公议，而是你自己的私心吧。”
王珣笑道：“黑手党早不是当年的组织了，自从桓温叛离之后，各大镇守就起了私心，明争暗斗，这么多年下来，我也看开了，与其再抱着不切实际的少年人理想，不如实实在在为自己的家族做点事。最起码，到了关键的时候，还有个依靠，就象桓温，他离开了组织，却为桓家谋得了子孙后代都可以享用的世袭之地，即使是我们组织，也奈何他不得。他可以，我为何不行？”
陶潜微微一笑：“你就不怕你的其他几个同事知道了你的心思，就象对付桓温，郗超那样，把你给铲除了？”
王珣冷笑道：“你当他们就一心为公，为了组织？现在四大镇守人人都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我若再不为琅玡王氏留点香火，只怕最后大晋的天下，就会归了别家别姓了。只有自己手上有一支可靠的军队，才是最好的自保之道。”
陶潜笑道：“可是吴地已经给天师道毁了，江北六郡又是北府军的天下，豫州和江州实力偏弱，甚至都要司马尚之的宿卫兵马前出镇守，还要防着荆州方向，根本不可能给你提供兵源粮草，这个时候，白虎大人能想到的，也只有我们荆州的山民了吧。只不过，你们平日里视我山民，族人为蛮夷，现在却要靠他们建军自保，何来的自信让我的族人服气？”
王珣平静地说道：“你的族人，这些年来给桓家欺负的还不够吗？征丁抽税，徭役开荒，过的可比普通的汉人百姓要苦上很多吧，你可别忘了，当年我可是桓温的短主薄，在荆州多年，专门就是做这个的，桓温后来在荆州设的南蛮校尉，不就是专门镇压和管理你的族人的吗？”
陶潜的双拳不自觉地握紧，沉声道：“欺压我族人的，也有你的一份，这笔账，你是希望我跟你算吗？”
王珣摆了摆手：“职责所在，奉命行事而已，这个世上就是这样，弱肉强食，你有了权势，就可以凌驾于别人之上，反之只能受人欺凌，这回你来找我，不就是想给你，给你的族人找一条出路吗？这个机会，只有我可以给你。”
陶潜冷笑道：“不一定吧，我也可以去投靠桓玄，他现在是用人之际，连对我都可以加官晋爵，不也就是看中了我族人的力量吗？这些年为了逃避你们的欺压，我们遍布荆湘大地的族人，可是潜居深山，结坞自守，又在入口处多作迷障，五行布置，你们可没这么容易再来找到我们！”
王珣笑了起来：“渊明，你是名满天下的大文人，你的近作，桃花源记，可是大晋的士子人人拜读，相信就是连桓玄手下的军师卞范之，也是看到这篇文章，才想起你的吧。别人不知道你的心思，可我却一清二楚，你就是作这文给桓玄看的，告诉他你陶家在奚蛮之中的影响力。”
陶潜笑道：“白虎大人，你高估了桓玄，他可没想着用我族人，还以为我是隐逸而已，作文求晋身之道呢。也难怪，当年我陶家中道衰落，祖先秘令子侄分领各部族人隐居山林，多设机关消息，与世隔绝，你当年所见到的，不过是一些非我族人的其他部落而已，可不是当年我家先祖所征调的精兵锐士啊。”
王珣点了点头：“荆楚精兵，自春秋以来就天下闻名，秦灭楚后，多入深山，结坞自守，成为奚人，板盾蛮的来源，当年陶荆州借族人之力，雄霸荆湘，成为大晋一等一的大藩镇，连流民帅苏峻，也败在他手上，所以我家先丞相大人深知荆州真正的猛士，乃是奚人，只不过你们陶家衰落之后，这支神秘的精兵也随之消失，如果你肯跟我合作，那我一定会给你想要的。”
陶潜的眼中冷芒一闪：“我想要什么，白虎大人真的知道？”
王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你想要的，是整个荆州，我可以给你。此外，黑手党白虎之位，我也可以给你，这是当年你家祖先都没能得到的，如何？！”
陶潜显然给惊到了，即使是沉着镇定如他，也不免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王珣：“我没听错吧。你肯把白虎之位相让？那白虎给了我，你又怎么办？”
王珣轻轻地摇了摇头：“黑手党现在已经是新人的天下了，我们这些老家伙，也该让位退隐了，吴地之乱，各大世家高门百年的积蓄，我黑手乾坤数十年的军械粮草，都为之一空，再也不可能象以前一样控制天下大局了，与其给人推翻，不如主动退让，或可保全家族。你继承了白虎的位置，也要继承我们琅玡王氏与人的恩怨，明白吗？”
陶潜渐渐地露出了笑容：“王大人可是得罪了什么得罪不起的人，才要着急找我顶上这个职位？帮你分担这个恩怨？”
王珣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叹道：“渊明，我真的没看错你，比起那个人皆谓之神童的司马元显，你才是真正的智者。”
陶潜淡然道：“真正的智者是会懂得隐藏自己，保护自己，而不是找一堆马屁精成天说自己是天才少年，搞得时间长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司马元显就是同样的人，若不是有祖辈的积累，根本不配跟我相提并论。”
王珣笑道：“是啊，没有任何积累，只靠自己打拼而取得权势的，才值得尊敬，渊明以为，除你之外，当今我大晋，这样的人还有几个呢？”
陶潜看着王珣，平静地说道：“在当今的大晋，我有三个半人，是最佩服的，因为跟我是同类人。今天既然白虎大人这样问了，咱们不妨试论一二，也就此当是个没有外传的人物风评吧。”

第1831章 渊明风评天下士
王珣笑道：“自魏晋以来，名士风流，以品评天下士人为已任，而这些大名士的评价，往往决定了一个士子入仕为官时的档次，以后即使是要升官，也得相应地改变自己的品级才行，渊明虽然没有一官半职，但是文章天下无人不知，是一等一的大名士，只是你从不在外品评人高下，却想不到，在你心中，原来也有青眼有加的人啊。”
陶渊明笑着摆了摆手：“白虎大人说到青眼有加，就是当年竹林七贤中的阮籍了，他不开口品评人物高下，但是他所喜欢，看中的人，就会作青眼以对，不喜欢，看不上的人，就会对其白眼示之，以此表明自己看人的态度。你把我跟这样的前代大名士相比，是不是太抬举我了？”
王珣微微一笑：“前代的风流人物早已经作古，而渊明你，才是以后大晋的风云儿，我始终相信，我们大晋的世家天下，还会延续，只不过需要新的一代世家来换血，你是名士，才有新世家的资格，所以，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陶渊明收起了笑容，平静地说道：“我佩服的第一个人，就是桓玄。”
王珣轻轻地“哦”了一声：“桓玄？他可是你的大仇人啊，你也会佩服？”
陶渊明点了点头：“桓玄虽是我的仇人，但他能白手起家，以一个徒有世子虚名的身份，从其叔父一系手中夺回荆州，还挡住了朝廷企图插手荆州的企图，王忱，郗恢都算是世家子弟中的雄杰之士，可都先后把命送在了荆州，作为郗超的徒弟，在跟他的师父斗智斗勇的过程中，笑到了最后，这个本事，不在他父亲之下，虽然桓家与我陶氏一族深仇大恨，但不妨碍我佩服这个大仇人。而且，他明知我们两家的仇恨，却肯放我出来，用我的本事，这等气度，也非常人可比。非如此人物，又怎么配做我的对手呢？”
王珣笑了起来：“听渊明这样一说，老夫对桓灵宝都要有些刮目相看了，以前可能是受了郗超的影响，以为他不过是个坐享其成的草包废物，但这些年来，他的很多举动，真的让我刮目相看，当初我们谁也没想到，桓玄居然会夺回荆州，也许，以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浪荡公子的样子，是他装出来欺骗世人的吧，这个人阴沉腹黑，可不在他师父之下。”
陶渊明微微一笑：“不错，桓冲父子死的不明不白，我想也不会是自然正常地死亡，恐怕你的前同事郗超，在这事上出了不少力，不过这样也好，桓冲在位时对我们盯得极严，还派出方士四处寻找我们族人的踪迹，若不是先祖留下的机关阵图，有几次差点就给寻了去，那桃花源记里的武陵渔夫，就摸到了我们的一处秘密基地，后来我们还是骗他是秦时逃进山中的难民，才算蒙混过去，但后来桓冲派兵在那方圆百里之类足足找了两年，若不是坞堡之中存粮足够，只怕早就给他们发现了。”
王珣笑道：“我就知道这个事情不象是凭空想象出来的。想不到背后还有这些隐情。不过，难道桓玄掌握了荆州，就不来找你们麻烦了？”
陶潜点了点头：“他的心思在对外扩张上，可没空找我们麻烦，再说他兵力足够，粮草充足，一时半会儿也不需要我们。这回我出山，他甚至都没问过我的族人下落，想必也早就没把我们奚族放在心上了，毕竟桓温本人也没经历过开国的苏峻之乱，不知荆州真正的战力何在。”
王珣点了点头：“当年先丞相大人为防桓氏，特意让我们对他封锁了平定苏峻之乱的真相，桓温还以为陶荆州所倚仗的，是毛宝这些将领呢。不过这样也好，若非如此，我们也不会有在这里合作的机会。那你佩服的第二个人，会是谁？”
陶潜笑道：“我佩服的第二个人，自然是刘裕刘寄奴了，原因不用解释，这个人崛起的经历就说明了一切，我不得不佩服。”
王珣叹了口气：“可惜此人不为我们所用，无论是作为黑手党还是作为世家子，都是我们的死敌，若此人得势，必然重用那些军中兄弟，彻底坏我世家天下，所以，必须要除掉他！”
陶潜哈哈一笑：“怪不得白虎大人要让位啊，莫非前一阵刘裕乌庄遇袭，独驱数千人那次，是你在后面做的手脚？”
王珣的脸色一变：“是谁告诉你的？”
陶潜笑着摆了摆手：“没有人告诉我，是我自己判断的，能让刘裕身陷绝境，绝不是一般人的手笔，此事我多次分析过，也看过那乌庄的地形沙盘，可以说设计的是天衣无缝，指派刘裕前去的是刘牢之，而此人一向惟世家高门马首世瞻，现在谢家倒了，只有作为尚书令，名义上世家首领的白虎大人，才能让刘牢之下这样的决心，除掉在军中对他威胁越来越大的刘裕。只不过，刘裕的悍勇实在超越了人的想象，居然让他杀出一条血路出来，他既然不死，就一定会查证是谁害了他，白虎大人知道此事早晚会败露，所以以退为进，让位于我，是吗？”
王珣默然半晌，叹道：“你既然能猜到，那有何想法呢？”
陶潜的眼中冷芒一闪：“我同意大人的判断，刘裕是世家最危险的敌人，我陶潜很乐意成为新的世家，所以刘裕也一定会是我们的敌人。既然早晚要为敌，那又何必在意这个位置会引火烧身呢？我虽然佩服刘裕，但就跟桓玄一样，是我必须要消灭和铲除的人。”
王珣笑道：“所以你得有兵在手，能对抗刘裕和他的北府军，怎么样，你的荆楚勇士，做得到吗？”
陶潜笑了笑：“白虎大人既然肯把镇守之位相让，那想必白虎一系多年的资源，军械，也会一并给我，有了这些军资，我有信心打造出一支不亚于北府军的精兵劲旅，刘裕虽勇，但木秀于林，风亦摧之，无论是刘牢之还是其他平辈的北府军新生代将领，如刘毅，何无忌等人，以后都会跟他有冲突和裂痕，我们只需要拉拢收买跟刘裕为敌的北府军将校，分化瓦解，那独驱千人的神迹，总不可能次次出现吧。”

第1832章 谢氏嫡孙寄人篱
王珣的眉头一皱：“你真有信心在战场上战胜刘裕？我现在已经越来越不相信这点了。”
陶潜淡淡地说道：“刘裕仍然有他的弱点，要不然也不会一再地把他自己置于险地之中了，这点是后话，不过，如果刘裕能放弃与世家为敌，一心北伐，迎击胡虏，也未必需要你死我活。”
王珣叹了口气：“跟他是和是战，以后是你的事了，不过，在我下决心把白虎之职相让之前，我想听听你最后的那一个半人是谁。”
陶潜笑着扭头看向了面前空空如也的炉子，说道：“清谈论玄，言及天下英雄人物，却是连一碗茶汤也没有，着实失兴啊。”
王珣哈哈一笑：“我倒是忘了这个了。”他说着，长身而起，走到会客殿的门口，轻轻地拉动了一道不起眼的帘垂，只听到院外响起一阵银铃之声，一个眉清目秀的童子，捧着一大锅的茶汤，急步而至，把这锅茶汤往柴炉上一放，作揖行礼而退。
陶潜的目光，一直就盯在这个童子的身上，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时，他笑道：“白虎大人，什么时候你家的僮仆，都用上顶级世家的子弟了呢？”
王珣不动声色，为陶潜面前的茶碗里把起盏来：“你这又是如何看出的？”
陶潜微微一笑：“此人脚步轻浮，不稳，显然不是做惯体力活的苦出身，而他的手白净无茧，更是证明了从小娇生惯养，一身的淡墨轻香，应是经常舞文弄墨，不过，他的身上还有天师道的护符，想必以前跟天师道颇有渊缘，你们琅玡王氏的另一支，王右军家族，以前全族信道，而你们这一支，则是基本上不信，王右军家族随着王凝之在会稽的败亡，一蹶不振，我也没听说过有什么子侄从天师道那里逃回来的，你收的这个孩子，应该是姓谢吧。”
王珣叹了口气：“真的是什么也逃不过你的眼睛，不错，这孩子姓谢，名公义，是谢玄的孙子。”
陶潜若有所思地点头到：“谢玄只有谢涣这一个儿子，却有四个孙子，公字辈，分别以仁，孝，信，义为名，这位，应该就是排行第四的幼子谢公义了吧。听说他从小就聪明过人，江南士人皆以为神童，却因为天资太高，加之从小体弱多病，怕被天妒英才，孙泰的师父，江南名道杜炅当年云游谢家，跟谢安说过，只有出家为道，寄养到成年，方可续命。于是谢公义一直寄养在杜炅那里，可为什么会来你这里呢？”
王珣微微一笑：“这个杜真人也是有意思地紧，早年突然放弃教尊之职，云游四方，把天师道传给了弟子孙泰，而几任天师道众谋逆，他都置身事外，这个谢公义，在他手下十年，读经明史，受了可比寻常世家子弟更严格的文史教育，其文才之高，我生平所仅见，毫不客气地说，不在渊明先生之下啊。”
陶潜点了点头：“这点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了，此子天赋极高，将来振兴世家高门，只怕要靠他了。不过，此子过于文弱，只怕是军政方面一窍不通，想跟他祖父谢玄一样成为一代名将，怕是不可能的事了。”
王珣点了点头：“是的，上次孙恩攻破会稽，杀会稽内史王凝之，却对王夫人以礼相待，不仅如此，那杜真人还突然出现，把谢公义交给了王夫人，哦，不，现在她丧夫归了娘家，应该叫谢夫人了。谢夫人带着这个小侄孙回到了建康城，因为这次大乱，王，谢两家有太多子弟死在天师道妖贼之手，这孩子从小在天师道前任教主门下成长，两家一时难以接受，所以，谢夫人委托我暂时关照这孩子一段时间。”
陶潜哈哈一笑：“堂堂的谢家子侄，天才神童，在你这里就要端茶送水了？王尚书，你这事一旦传扬出去，只怕世家间都容你不得啦。”
王珣平静地说道：“他在杜真人那里不也成天是做端茶送水的事吗？在道人那里可以，在我这里就不行了？哼，当年谢安逼我离婚，我王家早就跟谢家绝裂了，这回若不是看我们世家有难，在这个时候不能再闹分裂，而谢夫人死了丈夫和兄弟，也着实有点可怜，我这才勉强收留了谢公义，让他做点仆役之事又怎么了，跟当年我兄弟二人受到的屈辱相比，这点不值一提吧。”
陶潜摇了摇头：“这是白虎大人的事，我无权过问，只是提醒你一句，无论何时，对于士人，仍然要以礼相待，士可杀不可辱的道理，想必大人明白。谢夫人请你照顾这孩子，你肯收留，本会赢得谢家的感激，可你这么一来，就会变恩为仇，在这个时候，如果王家谢家都不能齐心协力，那大晋的世家天下，可就此真的要走到尽头了。”
王珣的眉头一皱，点了点头：“渊明先生提醒得是，是我一时激于以前的恩怨，所为有些不妥了。看来这些年来，我一直修身养气，可仍然修炼不到家啊。先生之言，我会照办的。”
陶潜微微一笑：“如果白虎大人不见外，我可以带这孩子回谢家，我想，我有办法让谢家接纳这个孩子。”
王珣点了点头：“那样自然最好不过，等我们聊完之后，你就可以带公义回家了，不过，在你回去之间，我还是要听你剩下的那一个半佩服的人是谁。”
陶潜端起了茶碗，闭眼轻嗅，睁开眼时，笑道：“好茶。”一饮而尽。
王珣道：“我是真佩服先生了，常人饮之如喝苦药的这种茶汤，你居然可以当成美酒一样地喝下。”
陶潜抹了抹须上的残滴，笑道：“若无此物，我又如何能做到比别人每天少睡上一个多时辰呢，深夜观书，要与睡魔搏斗，古人头悬梁，锥刺骨，我只消一碗茶汤就可神清目爽，精神百倍，又何苦之有呢？”

第1833章 最服半人女中杰
王珣叹了口气：“先生大才，靠的是比别人吃了更多的苦，今天老夫算是知道了，也许，老夫也应该学你，学着饮这苦茶汤了。”
陶潜笑道：“我所佩服的第三个人，就是一个每天能跟我一样，以苦茶为美酒，过着苦修苦读生活之人，这个人，是你们现在最大的死敌，天师道的…………”
王珣抢道：“孙恩？”
陶潜摇了摇头：“不是！”
王珣点了点头：“那就是卢循了。想不到他北方人，也会喝茶。”
陶潜笑道：“非也！是徐道覆！”
王珣的脸色一变：“什么，徐道覆？他不是个大老粗吗，怎么也会喝茶？你们难道认识？”
陶潜点了点头：“不错，有件事情恐怕你不清楚，徐道覆少年时曾经云游天下，访遍名师学艺，也曾经跟我相熟，荆州江陵城外的大林寺，我曾跟此人在一起两年，而这喝茶的本事，也是在那里一起随着大师所学的。”
王珣的眉头一皱：“徐道覆不是道家弟子吗，为何会入佛门？”
陶潜微微一笑：“那不过是他云游天下时的掩护身份罢了，他走遍天下，寻师学艺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为了走遍天下名川大川，险关要隘，就如同当年诸葛亮身在隆中，却走遍西川，是以有隆中对流传于后世。徐道覆还是少年的时候，就来荆州，其志自不必待言。我与之少年同学，深知此人动心忍性，绝非那粗犷的大块头外表所能代表，在我看来，他是不次于刘裕的厉害角色。”
王珣若有所思地说道：“当年朱雀王凝之活着的时候，曾经说过，徐道覆的兵法天赋极高，超过了孙恩和卢循，是以他会把吴子兵法倾囊以授，也说过徐道覆的军学恐怕不在刘裕之下，想不到，渊明你身在山野，也有同样的看法。”
陶潜点了点头：“他少年时每天练武，体力精力消耗极大，但为了强迫自己晚上还能在做完功课后继续看兵法和史书，就开始饮茶，当时这茶汤味苦，常人绝难下咽，连我都一度放弃，可是徐道覆却坚持了下来，不仅如此，他还天天自己天没亮就去采茶，我这喝茶的本事，一半多是因为他的原因才学到，所以在当时我就知道，此人今后必成大器，成就只怕不可限量。”
王珣冷笑道：“可是就算在天师道中，徐道覆仍然位置不如孙恩和卢循，他们一个是教主，有全体狂热教众的支持，另一个是北方世家子弟，心机深沉，广结士人，徐道覆就算武功过人，军学超卓，也不太可能凌驾于他的两个师兄之上吧。”
陶潜摇了摇头：“孙恩为人刻薄寡恩，残暴好杀，绝非英主，而卢循立场飘忽，缺乏关键时候拼得了命的狠劲，这是他致命的弱点，而徐道覆则是相反，他的身上，有刘裕那种置生死于度外的狠劲，用兵果断，狠辣，我一直在研究最近天师道的战例，发现天师道真正的指挥者，是徐道覆，而如果换了孙恩或者是卢循指挥作战，是绝不会有现在的战果。白虎大人，如果以后你们真的要跟天师道决战，一定要当心此人，千万不可以掉以轻心。”
王珣点了点头：“明白了，我们对徐道覆会特别关照的。那你最后佩服的半个人，又会是谁呢？好好的人，怎么还会有半个？”
陶潜笑了起来：“最后这半个人，就是谢夫人，谢道韫。因为是女流之辈，而且手上没有实际的权力，所以，我只能把她算为半个人。”
王珣笑了起来：“原来是她啊。谢夫人才名满天下，又是谢家现在的掌门人，以一已女流之辈做到现在的程度，确实值得佩服。”
陶潜摇了摇头：“不，我最佩服她的，不是世人皆知的这些，而是另外的两个方面。”
王珣轻轻地“哦”了一声：“愿闻其详。”
陶潜正色道：“夫人是世家子弟中，第一个意识到了刘裕重要性的人，即使是以前的谢安，也不一定一开始就敢把谢家女儿下嫁给一个粗鲁军汉，但谢夫人身为女流之辈，只见了刘裕一面，就肯点头嫁女儿，这等眼界气魄，想必王尚书也未必有吧。”
王珣叹了口气：“是啊，高门士庶隔如云泥，别说十几年前刘裕默默无名之时，就是现在，我也不会把我的孙女嫁给刘裕的，谢家最成功的一点就在于此，是别的高门世家做不到，甚至不敢去想的。这点上，谢夫人确实让人敬佩。”
陶潜点了点头：“我佩服她的第二件事，就是她为了保全家族，不仅当年可以牺牲自己一生的幸福，嫁给不爱的王凝之，更是可以把自己的女儿也先许婚刘裕，再嫁入皇宫，不仅嫁了一次，还嫁了第二次，甚至狠心拆散她和刘裕的美满姻缘，让王妙音成了王神爱，这等手段，我陶潜承认不如。”
王珣的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当今的神爱皇后就是王妙音？”
陶潜微微一笑：“除了白虎大人外，我在建康还有些别的老朋友，这等秘事，虽然只有极少数的高门世家知道，但我也对此事来龙去脉，清清楚楚。即使是桓玄，现在也不知道此事呢。”
王珣低声道：“此事必须绝对保密，一旦泄露，以王家谢家现在的情况，可能会给连根拔起了。”
陶潜点了点头：“这是自然，只不过，谢夫人此举看似是保谢家，实际上去是能控制了皇帝，控制了皇帝就意味着可以下达各种诏令，恕我直言，白虎大人，现在你的这个尚书令，已经可有可无了，如何把皇帝的玉玺抓在手中，才是至关重要之事！”
王珣叹了口气：“这个道理，我又何尝不知？但作为臣子，怎么可能去主动要玉玺？上个这样做的是王国宝，结果身死族灭，难道我要走他的老路？”
陶潜笑了起来：“所以我现在要帮你改正错误，不要逞一时意气，在谢公义这个小孩子身上报复，得罪了谢夫人和皇后，也许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第1834章 雪夜陶潜会谢混
王珣勾了勾嘴角：“其实，刘裕虽然反对世家高门，但对谢家的态度却很微妙，而谢家也一直有意扶正刘裕，作为他们在军中的代理人，我并不是很希望看到这样的情况发生，所以，才想借你的力量，建立自己的军队。之所以对谢公义这样做，也不完全是泄愤，而是给谢家一个警告，让他们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既然现在你这样说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你带走谢公义吧，不过，别想着留在你身边，你得送回谢家去。这个功劳，我交给你了。”
王珣笑道：“那就谢谢白虎大人的好意了，现在我的三个半佩服的人都已经告诉了你，我们的合作，可否开始了呢？”
王珣的眼中冷芒一闪，沉声道：“很快，我会带你去一个地方，在那里，你能正式成为新任白虎了。”
一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靠在建康城外的栖霞山中，十几个锦衣皮袍的护卫，散得远远的，警戒着外面的一切。
车厢内，陶潜看着坐在他对面的谢公义，微微一笑：“看来这些年，你在杜真人那里学的东西可真不少呢，一路之上，我试了你不少次，你都对答如流，世家的少年里，论才学，你这第一，当之无愧。”
谢公义轻轻地叹了口气：“你明知我受夫人所托，要来王珣这里卧底，却要带我走，难道你跟我们谢家的合作，就是这样拆台吗？”
陶潜摆了摆手：“王珣在试探你，夫人怕你通不过，所以早点撤回的好。毕竟，这回他把白虎之位转给了我，自己抽身而退，也算是对上次乌庄之事作个交代了。你继续在他那里呆下去，已经没有意义，反而会有杀身之险，不要以为你年轻小就会让王珣放松警惕，在你这个年龄时，他自己已经是个厉害的谍者了。”
谢公义摇了摇头：“我还是不行，在吴地多年，一点风声也听不到，妖贼起兵的事，我居然在会稽城陷之后才知道，我让夫人，让大父他们失望了。”
陶潜笑道：“这有什么好失望的，你毕竟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啊，而且，因为你一直跟着杜炅，所以夫人没有把你作为谍者培养，这很正常。你以后要走的，不是那种见不得光的谍者之路，而会是跟你家先相公大人，大父大人一样的天下名士。”
谢公义咬了咬牙：“可是这回我自告奋勇地去王珣那里潜伏，却半点消息没有打听到，又是空手而归，我不甘心。”
陶潜笑着摆了摆手：“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也有不擅长的事，没什么。不过，这回我把你救了出来，你可得帮我个忙。”
谢公义睁大了眼睛：“我能帮你什么忙？”
陶潜的眼中冷芒一闪：“带我去找你叔，谢混。”
一天之后，同样的地点，入夜，林中夜枭的叫声此起彼伏，月亮隐藏在乌云之中，这建康城外的山中，透出一股子诡异的气氛。
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罩袍之中的人，快步入林，而陶潜负手背后，早早地在林中等候了，这个黑袍人走到他的身后，掀下了斗蓬，谢混那张俊美的脸，被地上的雪所反的光，照得格外清楚，如果细看的话，会发现，在他的黑袍之中，穿着一身麻布重孝，而他的头上，也戴着麻绳所结的孝带。
陶潜转过了身，看着谢混，平静地说道：“三公子，别来无恙。”
谢混沉声道：“陶先生，为何在这种时候，通过家侄的带话，约见在下呢？你我只是以前有过数面之缘，谈不上深交，现在我这种情况，只怕也帮不了你什么忙。”
陶潜轻轻地叹了口气：“三公子可知陶某现在的身份？”
谢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先生接替白虎的镇守之职，夫人和家侄已经把此事告知了在下，现在你高高在上，而在下则是一个连父仇都无法抱的庸人，已经没有什么资格再跟您象以前一样纵论天下大势了。”
陶潜摇了摇头：“我现在还不是白虎，准确地说，我还有没正式决定是否答应王珣，可以说，我的决定，取决于我们今天的会面。”
谢混有些意外，奇道：“不会吧，你是否担任白虎，还要考虑我的看法？”
陶潜沉声道：“不错，因为现在的谢家，你是最年长的男丁了，夫人虽然执掌谢家多年，但毕竟是女流之辈，总有一天，也会把这谢家掌门让给成年子侄，而你，就是未来的谢家掌门。”
谢混惨然一笑：“我只是排行第三的幼子，先父大人从来没有把我当成未来的掌门培养，要不然我也不会象现在这样只会吟诗作赋，对行军作战，朝堂政务一窍不通了。靠着谢家这回的大难，在我之前的兄长几乎尽数遇难，这样得来的掌门，我宁可不要！”
陶潜微微一笑：“可是不管怎么说，你将来就会是谢家的希望，所以，你的态度，就代表未来谢家的态度，今天我来这里，可不是叙我们的私谊，而是要明白，你真实的态度是什么。”
谢混咬着牙，沉声道：“自然是为父报仇，消灭妖贼，手刃张猛这个叛徒，挖出他的心肝祭奠死去的父亲大人和兄长！”
陶潜点了点头：“身为人子，报父仇是必须的，只是你准备靠谁的力量来报这个仇呢？报完仇后，又当如何？”
谢混微微一愣，转而说道：“自然是带孝从军，三个月后我就要去吴地的北府军中效命，最好是能在刘裕的部队里，这回可以说是他救了我，事实证明，他当时对先父大人的建言，是对的，我不怀疑他打仗的本事，而以他跟我们谢家的关系，自然会是帮我报仇的最合适人选了。”
陶潜摇了摇头：“夫人一直喜欢刘裕，是因为她可以把女儿嫁给刘裕，有这一层亲眷关系，刘裕无论如何也不会背叛夫人，可你不一样，你想要继续保持谢家的地位，维持大晋世家天下的体制，就会和刘裕成为最后的敌人，要么屈服于他成为他的下属，要么另寻他人支持，三公子，你有别的朋友吗？”

第1835章 夺权恢复旧荣光
谢混的脸上肌肉跳了跳，久久无语，过了足有一刻钟的时间，才长叹一声：“先父在时，也说过跟你同样的话，说刘裕跟我们世家子弟终不是一路，终会起了冲突，但他也说过，念在往日的情份上，刘裕不会真的为难我们谢家的。”
陶潜摇了摇头：“权力面前无父子，更不用说刘裕连你们谢家人都不是了。在戏马台上，他的态度就非常清楚，他要收回所有世家的特权，包括你们在吴地的庄园，田产，佃户，说是收归国家，可实际上就是收归他们北府丘八们所有，要这些资源为他的北伐所用，这点，你也能忍吗？”
谢混咬了咬牙：“现在我们谢家已经一无所有了，先父败死，朝廷和那些建康的高门贵族现在把这笔账都算到了我们头上，搞得好像是我们谢家弄丢了吴地，弄丢了他们的田产，奴仆。连先父大人的丧事，都没有几个人上门，这些天以来，我是尝尽了这世态的炎凉，就算让刘裕拿走这吴地的一切，我也没有什么不可以接受的了！”
陶潜冷笑道：“那你可知你父亲为什么拒绝一切外来的帮助，一意孤行地要自己独守会稽呢？难道你也以为他真的和那些外人说的一样，不知兵事，狂妄自大吗？”
谢混的脸色一变，厉声道：“陶渊明，你怎么可以如此地对我先父大人不敬？我绝不接受，更不能容忍！”
陶潜摇了摇头：“这些话虽出自我口，但我只是转述，现在全建康的世家高门都这样说，你以为堵住了我嘴，就能堵住悠悠众口了？”
谢混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滚滚而下：“父帅为国力战捐躯，死后还要受人非议，我，我真不如在战场上死了的好！”
陶潜冷笑道：“死是最简单的事，如果三公子不想活了，不如就在这小林中自挂东南树，陶某可以借你一条衣带，还会为你写祭文，前两天陶某刚为小妹写了一篇祭文，最近正在建康城中传诵，想必三公子也有所耳闻吧。”
谢混睁开了眼睛，恨恨地一跺脚：“你这酸秀才，这个时候还有心情消遣我，真惹怒了我，让你现在就去见你妹！”
陶潜哈哈一笑：“这才是三公子应该有的气势，应该有的狠劲。其实，你现在应该知道，你父亲最后时候让你回一趟城，是为了战败后为谢家留下后继之人，他是名将，凡事未虑胜先虑败，包括更早的时候，也是暗中让刘穆之请刘裕南下帮忙，不然你怎么可能在海盐城碰到南下的刘裕呢？”
谢混吃惊地张大了嘴：“还有这种事？先父大人为何不跟我们说呢？”
陶潜叹了口气：“因为向外人，尤其是向着给自己亲自赶走的北府军和刘裕求援，是一件颜面扫地的事，但是为了谢家的大局，也只能承受这样的名誉损失。你父帅不是不知道自己独力难守，但是一旦开口求援，那吴地就不会再是世家所独有，所以他只能勉强为之，若是放任天师道就这样抢劫一空钱塘江南诸郡，再从容退去，只会让他面临更大压力，搞不好朝廷会另寻他人前来接替，你现在应该知道，在你父帅镇守吴地的期间，庾家，王家，都想着来分这块肥肉，如果让他们抓到把柄，一定会把你们谢家给替换的。这一战，你父帅并不是输在战场上，而是输在战场外。”
谢混悲从心中来，恨恨地一拳击在边上的大树之上，打得一阵树梢上的积雪落下，撒得他满身都是，他的咆哮声在林间回荡：“此仇此恨，我谢混有朝一日，必要十倍回报！”
陶潜冷冷地说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这十年不是让你吃饭睡觉打马球，做个逍遥浪荡子的。你要掌握权力，掌握土地，掌握人口，掌握军械，只有这样，才有报仇的资本，似三公子这样，连谢家在东南的百年基业都可以说不要就不要，拱手送人，我看你这份报仇之心，还是早点收起的好。”
谢混一把拉住了陶潜的手，厉声道：“我要怎么做，你教我！”
陶潜微微一笑：“只有恢复你们谢家的荣光，重新取得吴地的庄园，田产，佃户，才可以报仇雪恨。三公子，你想想看，昔日你谢家权势冲天，无人不巴结，又是因为什么？不就是因为大权在手吗？可这大权从何而来？就是你们家在吴地的百年基业，这些，才是你谢家的力量之源，怎么可以拱手让人呢？”
谢混咬着牙，双眼通红：“可现在这些已经没有了，先父大人这样的天下名将都失败了，我更不可能有领兵作战之权，不能从战场上取回吴地八郡，又怎么可能恢复谢家往日的光荣？”
陶潜笑着摇了摇头：“即使三公子本人一时不能领兵上阵，可也能通过可以信任之人代为掌兵啊。当年你谢家相公大人，不就是提拔和利用了刘牢之，让他去召集淮北流民，组建了北府军，成就了一番伟业嘛。你们谢家前辈可以，你为何不行？”
谢混微微一愣，转而叹道：“所以我们谢家一直在重点栽培和扶持刘裕，可是你说，他跟我们不是一条心，这些年，我们无论怎么拉拢他，讨好他，营救他，他都不领情，非要抱着那个人人平等的异想天开，真不知道，他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陶潜的眼中闪过一道诡异的笑意：“这天下会掌兵，能打仗的人，可不止刘裕一个啊，就好比北府军，刘牢之背叛了你们谢家，刘裕不肯合作，可是北府诸将，并不止这二刘啊，还有别人，也同样有他们的影响力呢。”
谢混的精神一振，连忙说道：“你说的是…………”
话音未落，一个阴冷的笑声从边上的雪地中响起：“没错，就是在下！”
谢混扭过了头，只见一阵雪花飞溅，从一边的雪地里，两个人影长身而起，刘毅和孟昶须眉之上，尽是雪花，却难掩二人的兴奋之色，他们齐齐地对着谢混行礼作揖：“愿为三公子，为谢家，效犬马之劳！”

第1836章 陶刘终结铁血盟
当孟昶恭顺地跟在谢混的身边，二人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在林外之后，长揖及腰的陶潜和刘毅慢慢地站直了身子，相视一笑。
刘毅勾了勾嘴角：“这回能搭上谢混的线，还真的是要感谢渊明了。不过，我现在还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你要如此帮我？你应该知道，我也一直眼红黑手党的镇守之位，本来白虎的位置，我志在必得，你却抢先一步，现在黑手党四方镇守都换了人，短期内怕是不会更替，你占了我的位置，这算是对我要作补偿吗？”
陶潜微微一笑：“王珣找你谈过了？说这位置不给你了？”
刘毅恨恨地说道：“怎么可能是王珣，他现在根本不敢再见我，是玄武找我说了这事，说王珣私下找他商量，准备传白虎之位于你，因为这个时候把白虎之位给我，怕是刘裕会找我寻仇。哼，乌庄之事他早晚会知道，这个仇，早晚也会寻的。”
陶潜笑道：“以我对黑手党的了解，如果他们四大镇守真的决定了继承人，那不需要再征求别人的意见，就象新青龙，难道需要别人来举荐吗？”
刘毅勾了勾嘴角：“我对黑手党的内部程度知道的并不多，因为大概他们从没有真正地想过让我接班，不过也无所谓了，这回天师道之乱，黑手党在吴地的根基，几乎给连根拔除，权势早就大不如前，如果不是你极力要求，我是根本不想这回结交谢混的。世家和黑手党的时代已经要过去，未来的天下，是北府军，天师道，还有你这个陶氏后人的。当然，也许还有桓玄。”
陶潜微微一笑：“想想一年前，你来荆州刺杀郗恢的时候，通过郗僧施的关系，找到了隐居山中的我，是不是觉得这是上天让我们的相遇呢？”
刘毅哈哈一笑：“没错，上天让我们两个失意之人走到了一起，郗恢以为有前代郗氏跟你家先荆州大人的旧情，可以用来走小路保命，却没有想到，他那个吃了五石散的儿子把所有的机密都给出卖给我，不仅送了他的命，还让我们得以相遇。不过先生的决断也真够快的，你不站在郗家一边，却选择跟我合作，当时我问你原因，你不肯说，现在应该能一吐真心了吧。”
陶潜点了点头：“因为，我们是同样的人，同样对权力渴望，同样不择手段，所以天然会接近。郗恢是跟刘裕一样的人，抱着那些可笑的理想，食古不化，他们只想着青史留名，却不考虑子孙后代身后之事，跟我们这样要为子孙后代开万世基业的士人，不是一路，所以，我们不可能跟他们真正合作。”
刘毅笑道：“世人皆道我刘毅不过是一粗鲁军汉，只有你陶先生，第一眼见我，会认为我是一个士人，不错，军汉丘八，非我所欲，能名士风流，才是我的梦想，北府军对我只是一个晋身的跳板，我真正想当的，是王导，是谢安，而你想当的，则是你的曾祖父大人，咱们各居荆扬，可以联手成就先人的伟业。”
陶潜点了点头：“压着我的，是桓玄，就如当年王敦压着先曾祖，而压着你的，就是刘裕了，就象祖逖，刘琨之于王导。要么除了他，要么赶走他，总之不能留在中原给咱们添乱，我们不能自已出头，所以，需要拉上谢混来收拾他。刘裕这个人重情好面子，不会真的跟谢家起了冲突，所以如果是谢混来排挤他，会让他非常麻烦，无法处理。”
刘毅勾了勾嘴角：“可是谢混连他爹都不如，起码他爹还会上阵打仗，他却是个花花公子，你要我为这种人效力，真的好吗？”
陶潜笑着拍了拍刘毅的肩膀：“你现在还用得着他，就象我现在还要借桓玄的势一样。你虽然有一颗当丞相的心，但是你的根基还只限于北府军中，甚至在北府军，你也没有真正地上位，前有刘牢之等一众宿将，平辈的有刘裕，甚至何无忌，刘敬宣，都会是你的竞争对手，你打仗比起他们没有优势，优势只在于你可以结交世家，朝臣，不过以前你能拉到的最大靠山，也只有刁逵刁弘兄弟这个级别，若不是谢家这回遭难，你又怎么会有结识谢混，以为援手的机会呢？”
刘毅恨恨地说道：“都怪当年谢安瞎了眼，提拔刘裕不提拔我，要是他象对刘裕这样对我，谢家又何至于今天？！”
陶潜哈哈一笑：“谢安就是太了解你了，才不会象对刘裕这样对你，你是郗超这样的人，为了权力可以不择手段，本质上也是谢安这样的人，他当然害怕，所以宁可去扶持刘裕这样心思单纯，没有野心的人，只有这样，谢家才会平安。你扪心自问，如果你有刘裕的号召力，权势，还会对谢家恭顺吗？”
刘毅笑着摇了摇头：“不会，我应该会把他们连根铲除，就象桓温当年对提拔过他的庾家一样。这种恩主，掌握了自己太多的秘密，让我寝食难安，还是不要留的好。”
说到这里，刘毅叹了口气：“我之所以现在对刘裕起了杀心，也许就是因为他知道我太多秘密，底细，丑事，这些事情，我不希望有人知道。”
陶潜点了点头：“所以说，我们是一路人，这回来建康，帮桓玄威吓司马元显的任务完成了，暗中联络各大世家的任务也完成了，差不多我也应该回去啦，在我走前，我需要做最后一件事。”
刘毅冷笑道：“是要去接任黑手党白虎之位了吗？恭喜你了，从你祖先开始梦想的东西，终于到手了。”
陶潜摇了摇头：“白虎之位，是给你的，我不要。”
刘毅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白虎之位给我？”
他转而冷笑道：“你难道是怕了刘裕，怕他为了乌庄之事向白虎寻仇？可是刘裕明知白虎是王珣不是你啊，不会找错对象的。”
陶潜微微一笑：“白虎的资源，权力在建康，而我要的，是独霸荆州，所以我想要的，不是白虎，是青龙之位，希乐，帮我夺取青龙之位，这就是我的条件！”

第1837章 玄武真容终相见
刘毅的眉头一皱：“你要的是青龙之位？可是现在新青龙是谁我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他的实力，如何帮你夺取？”
陶潜笑道：“那就让你先加入黑手党，然后再见机行事呗，新青龙一心想要拉刘裕加入组织，跟你肯定是死对头，你就不算是为了我，也早晚要除掉此人。当然，只有你正式加入黑手党后，他们三个人的身份都会向你公开，到时候我们里应外合，可以让黑手党为我们所用。”
刘毅勾了勾嘴角：“渊明，你是不是想的太简单了？黑手党建立数百年，人杰俊才层出不穷，大晋南渡以来更是在江南百年经营，可不是你我这种新入局的人就能破解的，我加入之后，会先谨慎行事，多做多听，而不是与人结怨四处树敌。你这青龙之位，我可不敢保证你。”
陶潜笑着摆了摆手：“无妨，我可以慢慢等，只要有你这么个加入黑手党的朋友，我相信我迟早有进入的一天，再说了，先祖大人也没有进入黑手党，不也是可以成为天下雄杰吗？我的根本目标是能拥有荆州，这点咱们上次就达成共识了。”
刘毅微微一笑：“我可以先帮你报了仇，灭了桓玄，哼，这家伙我早就看不顺眼了，一副在我面前趾高气扬的作派，以为高人一等，不就是靠他老子么，我最恨的就是这些世家子弟们，不仅自己没用，还处处欺负人。”
陶潜正色道：“大晋之所以沦落到今天这个局面，就在于世家子弟们已经远远不如前人了，靠了父祖辈的荫爵得来的荣华富贵，不知珍惜，更不知上进，我们是士人，更是要吸取这些教训，毕竟，我们年少时的苦读求学，是因为想要出人头地，既然国家不给我们这样的机会，就只有自己去争取了。荆州那里，其实也有不少有才学的人，只是因为出身的原因，不被朝廷所用，以后如果我执掌荆州，绝不会这样。”
刘毅笑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了，你说让我当白虎，王珣同意没有？”
陶潜笑着摆了摆手：“不需要他同意，我先接手白虎一职，再转给你，不就结了吗？”
刘毅的眉头一皱：“黑手党的规矩，要是转移镇守之职，除了前任镇守之外，还要有一个人同意才行，难不成，你已经…………”
陶潜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不错，这个人，我已经找好了。”
建康城，乌衣巷，废井，黑手党总舵。
圆桌之后，四个黑袍人相对而坐，四双精光闪闪的眼睛，直视着桌子中央的一个大沙盘，江山万里，尽在此处显现，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吴地遍布的北府军旗帜上。
玄武轻轻地叹了口气：“想不到，妖贼们现在退得如此之快，本来还担心他们会趁势直取建康城，可没有料到，居然会主动撤离，也是让我们虚惊一场。”
青龙冷冷地说道：“可是刘牢之的北府军已经过去了，现在吴地已经完全被这些丘八们所掌握，而刘牢之纵兵掳掠，所过之处无不残破，这种行为，跟土匪也没什么区别。”
朱雀的眼中冷芒闪闪：“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这回北府军匆忙出动，连粮草都不足，刘裕留在乌庄的那十几万石存粮，根本不够供应六万北府军的，所以只能放任部下去找粮找钱找女人。现在的北府军，如果没有好处，再没有吃的，说不定反了都可以。”
白虎取下了自己的面具，陶潜的脸展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各位，这是我接任白虎一职之后第一次议事，就不能谈点有用点的办法吗？”
青龙的嘴角勾了勾：“那你有什么有用的办法？难不成，你有本事让你现在的主公放粮给我们？”
白虎摇了摇头：“桓玄巴不得现在天师道就打进建康城呢，这样他才有理由带兵进京，完成他多年的梦想。要他放粮，还不如指望公鸡上树。诸公现在能指望的，恐怕只有自己的力量了。”
玄武冷冷地说道：“你新入组织，不明规矩，以前为了避免镇守之间互相内战，有过规定，黑手党镇守是不允许建立自己的军队的，前任玄武谢安，就是因为起了私心，违背了这个规定，才会给其他三方联手清除，我劝你不要有什么别的想法。”
陶潜微微一笑：“那么，如果让一个已经掌兵之人成为我们的一员，是不是就可以避免这个禁忌了？”
所有人的脸色同时一变，青龙直接站了起来，盯着陶潜，沉声道：“你什么意思，刚进来没两天，就想要坏规矩找外人来替代我们？”
陶潜微微一笑：“青龙大人，不必激动啊，我不是你，不会随便地去取代别人，但是现在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不可能长期地呆在建康，不然时间一久，桓玄必起疑心，而且我的力量都在荆州，如果不能用荆州的资源，那想必对你们也没有什么用处吧。”
朱雀的嘴角勾了勾：“玄武大人，咱们黑手党有没有这个规矩，加入后多少时间内不得随意换人？如果加入组织几天就想找别人代替，那不是如同儿戏，还能做成什么事？”
陶潜笑着看向了玄武：“怎么样，几天前托你找这个答案，找到了吗？”
青龙和朱雀同时脸色一变：“什么，你，你竟然早就跟玄武商量了？”
玄武淡然道：“新任白虎大人熟悉的人只有我了，跟你们二位没有交情，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并不违背组织的程序。为此，我特地回去查过有关的规则，没有加入后一定要呆满多久才能另外换人的限制。所以，白虎的提议，不违背我们组织的规定。”
青龙咬了咬牙：“那你准备换谁来？”
白虎笑着看向了本方入口的地方，淡然道：“你可以进来了，希乐。”
三道神色各异的目光，投向了缓缓打开的门，刘毅一袭黑袍，缓步而入，脸上带着一丝笑容：“玄武大人，你的话终于实现了，我刘希乐，终于踏入了这里。”
玄武缓缓地解下了自己的面具，司马尚之那张阴冷的脸展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刘毅，你就这么等不及接我的位置，却要去抢那白虎之位吗？”

第1838章 朱雀青龙亦曝光
刘毅有些意外，在进入这个大厅之前，他并不知道其他三个镇守的身份，他看向了陶潜，不信地摇着头：“你确定他是玄武？”
司马尚之冷笑道：“怎么，有什么奇怪的？我们谯王一系，是大晋最忠心的宗室，怎么就不能当黑手乾坤的成员了？”
刘毅咬了咬牙：“我不太相信，黑手党是为了限制皇权而成立的，可你…………”
司马尚之淡然道：“我姓司马，可我不是皇帝，本质上，我跟你们一样，都是臣子，既然是臣子，就是命系君手，我也不想被这样随便地屠戮，这就是我接任玄武一职的原因。”
刘毅咬了咬牙：“我们之间打过不少交道，我一直以为你是谢家的人，可没想到…………”
司马尚之哈哈一笑：“谢安就是因为想给自己谢家谋好处才给合力干掉，他的继任者怎么可能继续找谢家人？我答应以后会对谢家多加关照，他才肯把这个位置给我。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刘毅叹了口气，转向了朱雀：“玄武已经让我够意外的了，你呢？”
朱雀冷冷地摘下了面具，一张清秀的脸，展现在了刘毅的面前，刘毅的眉头一皱：“徐羡之？怎么会是你？！”
朱雀戴回了面具：“你也不想想，没有王凝之的多年资助，我又如何能在世家的眼皮底下，在吴地建立起自己的情报组织。前任朱雀是整个组织里对刘裕最为警惕之人，自然也会在刘裕身边安插心腹。而我，就是前任朱雀是刘裕身边留的最后一手棋子。”
刘毅咬了咬牙：“想不到你跟刘裕自幼长大，这么多年的交情，居然还是别人放在他身边的眼线，卧底，太可怕了。”
徐羡之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办法，我们徐家世代受王家的庇护了。就是上次卢竦作乱，我家有直系长辈参与，按律就算不全家族诛也是要罚没为奴的，是王公庇护了我们，安排我们家远走他乡，还给家父找了官当，这样的恩情，是世代相承的，可比跟寄奴少年时的交情更深，这点，我没有选择。”
刘毅叹了口气：“怪不得，你爹宁可死在县令任上也不走，还要你去报信，我原以为你是要去会稽接自己的女儿，原来，你真正的目的是要向王凝之报信，让他逃离。”
徐羡之点了点头：“这是作为一个谍者，也是作为他多年来真正弟子，必须要做的，本来我想护着他逃跑的，可惜他拒绝了，也许，从他让我跟着夫人照顾他的孩子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只可惜夫人让我提前离开，我甚至连救出公子的机会也没有。”
说到这里，徐羡之恨恨一拳击在桌上，巨大回响声，在整个密室内回荡着。
刘毅点了点头，转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青龙，说道：“好了，就剩你啦，青龙大人，前两位让我吃惊不小，而你，又是何方神圣呢？”
青龙摇了摇头，看着刘毅：“老实说，我没有想到陶渊明居然会让你顶他的位置，以后我们在一起共处，也许会很难，换了十几年前，你找我要烧鹅的那次，我是做梦也不会想到我们会有一天真的平起平坐的。”
青龙缓缓地摘下了青铜面具，一张三十多岁的文士脸露了出来，即使是现在，仍然涂着厚厚的白粉，一副世家公子的高贵范儿，呼之欲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前颖川庾氏的家主，曾经的骠骑长史，现任吴兴郡守的庚悦。
刘毅先是一愣，转而冷笑了起来：“想不到，是当年连只烧鹅都舍不得分给我这个低贱之人的庾公子。我一直想不透青龙会是谁，但怎么也不会想到，居然郗超会看上你这位标准的世家大少！”
庾悦也不生气，微微一笑：“希乐，世人皆道我是轻浮公子，没有才干，但实际上，我这都是遵照了郗公的嘱咐，刻意为之，也许渊明能理解我的心思，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陶潜叹了口气：“当年荆州在开国之初是王敦所有，后来被我家祖先所得，可惜好景不长，先公之后，庾家掌握了荆州，曾经想以此为基业，北伐中原，成就伟业，可惜天不假年，大业未成，反而庾氏三杰先后身故，反倒是让曾经提拔的属下桓温取了荆州。”
“这桓温心如虎狼，不念旧恩，反而对所有曾经在荆州执政过，有过势力的家族举起了屠刀，无论是我们陶家还是庾家，都给杀得人头滚滚，我陶氏可以退居林泉，而庾氏可是大晋的高门世家，无处可逃，所以庾公子自幼就装得目空一切，游手好闲，若非如此，怎么能躲过桓氏一族的加害？”
庾悦点了点头，看着刘毅：“不过，那次不给你烧鹅，倒也并非刻意为之，只是以前听说过你刘希乐在京口的时候就到处攀附高门，连刁氏兄弟这种小人都要去巴结，所以心生厌恶，我这人身上，世家子弟的习气还是有不少，也未必全是装出来的。如果你当年因此恨上了我，对我有什么旧怨，可以一并向我报复，无论是作为庾家少主还是作为青龙，我接着便是。”
刘毅叹了口气：“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郗超一心想的是夺取荆州，自然会把跟拥有荆州的桓玄有仇的庾公子作为继承人培养，可怜桓玄还以为自己才会接任青龙的衣钵，可没想到，真正培养的，是他的仇家！”
庾悦微微一笑：“所以这回前任白虎王珣找上我，要我同意渊明为继任白虎，我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人，有共同的敌人。只是，我实在想不到，渊明你居然不接这白虎之位！”
陶潜微微一笑：“我接这白虎之位，就意味着以后不能回荆州了，如果荆州不能归我陶氏所有，那我这么多年的奋斗，又有何用处呢？”
庾悦咬了咬牙：“这么说，你想要的，是我这青龙之位了？”

第1839章 丹阳精兵作交易
陶潜咧嘴一笑：“我如果要青龙之位，那何必舍弃这白虎之位呢？我们陶家的祖训，是要成为荆州之主，这可未必需要成为黑手党一员啊，先祖成就赫赫功名，与黑手党保持了良好的盟友关系，不也是坐镇荆州一生，成为千古佳话吗？青龙大人，不必有此担心的。”
庾悦的嘴角勾了勾：“可是你成了荆州之主，那我的利益怎么办？你也知道，青龙的积累有很多存放在荆州，现在桓玄占着那里，我无法取出，你若是成了荆州之主，只怕也不会允许我拿回吧。”
陶潜笑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青龙一系的历年积累是你的，我若拥有荆州，你自然可以取回，但是同样，荆州是我陶家的，土地，人口，粮食，税赋都要归我，如果同意这个条件，我们就可以合作。”
玄武阴森森地说道：“原来陶先生想要的，是我们帮你打跑桓玄，你自己成为第二个桓玄，是这样的吗？”
陶潜淡然道：“这不过是实现先祖的理想，并没有什么过分的，至于拿回荆州之后，我们还可以继续做朋友，也许那时候黑手党哪个位置有空缺，我也会辞去荆州刺史之位，加入组织呢。”
朱雀勾了勾嘴角：“那你能给我们什么？就是为我们找来了刘毅？他现在虽然可以说是士人，但在北府军中还没什么话语权，地位远不如现在已经独立出去的刘裕，你说帮我们建立军队，那请问军队在哪里？”
陶渊明的眼中冷芒一闪：“我说的军队，不是现在的北府军，而是我荆湘的桃花源中，勇猛善战的荆奚步兵。”
玄武的脸色一变：“你说什么，荆奚步兵？是传说中的丹阳兵吗？”
陶渊明哈哈一笑：“难道王珣大人没有跟你们说过此事吗？我们陶氏一族，是奚族大酋长，而你们眼中的荆奚峒蛮，可是当年春秋战国时期可以横扫天下的楚国的东西两广的精兵锐卒，威震天下，后来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世人皆以为靠的是项羽的八千子弟兵和刘邦的丰沛元从，却不知我楚地奚人，在楚军之中亦是立下赫赫战功，英布，蒲将军等名将，皆是我们的前辈勇士。”
玄武笑道：“到了三国时，丹阳兵更是闻名天下，成为东吴最强的步兵。即使是面对北方铁骑，也是战果累累，到了大晋之时，你家先荆州大人，也是靠了奚族步兵，先是平定了荆州的流民之乱，又挡住了北方胡骑南下，最后还平定了苏峻之乱，威震四方。只是后来庾家入主荆州，桓温又割据自立，这支强悍的部队，就不见了踪影啊。”
青龙看着陶渊明，冷笑道：“原来，桃花源记不是一篇普通的文章，写的其实就是你的这些丹阳兵，奚族精锐的去向。难道我看着怪怪的，这么说来，王珣找你来合作，就是看中你手上的这些军力，而不是你这个大名士？”
陶渊明笑道：“现在可是乱世，兵强马壮方为天子，名士实在是一钱不值，远不如精兵锐卒来的重要。你们黑手党以前多年都没有自己的军队，所以虽然可以在幕后操纵，但一旦碰到这次天师道这乱这样的剧变，却是束手无策，鬼兵可以被药物所破，北府军也能背叛，只有一支绝对可信的军队，才能帮你们组织继续存在。”
玄武点了点头：“可是如此一来，等于我们组织的军力，就完全掌握在你的手中了，这些丹阳兵，只会听你们陶氏的命令，不会真正地效忠于我们，这样的合作，恐怕不是对我们有利吧。”
陶渊明微微一笑：“听谁的令是以后的事了，刘毅擅长带兵，玄武大人也是宿卫军大将，你们都有指挥军队的能力，只要给军士们足够的好处，那他们只会跟着给他们好处的人走，这些年奚族族人听我陶家的话，也是因为我们能有效地保护他们，但我们不可能让他们在山里永远呆下去，十丈红尘，会让所有纯朴的山民都享受什么才叫人间。”
青龙勾了勾嘴角：“那你准备把这支军队交给白虎吗？他现在是北府军的军主，参军，可没有资格带你的荆奚步兵。”
陶渊明摇了摇头：“刘毅有他新的人生目标和发展计划，他就是在北府军中慢慢地上升，掌军，主要任务是制衡刘裕，你们要知道，现在我的最大敌人是桓玄，而你们当前的首要强敌是天师道，可长远来看，真正的，最危险的敌人是刘裕，这一点，对我也是一样。”
玄武点了点头：“陶先生说得不错，刘裕是我们所有世家，士人共同的敌人，无法和解，如果不能让他北伐，离我们越远越好，那我们就得想尽一切办法把他消灭了。朱雀，你怎么看？”
朱雀面无表情地回道：“我没意见，按组织的决定办。这是规矩，超过个人的感情。”
青龙看着陶渊明，咬了咬牙：“你的这些族人，怎么带出来？又准备交给谁？说是给我们黑手党，但具体由哪位镇守掌握？”
陶渊明勾了勾嘴角：“刘毅不会带这支部队，朱雀大人，你现在无官无职，孝服未除，也不合适带兵，这支军队，我交给身为豫州刺史的司马将军，还有身为骠骑右长史的庾公子也可以一同领兵，驻守防备桓玄，如何？”
玄武的双眼一亮：“你真的舍得让我来带这支兵马？”
青龙冷冷地说道：“还有我呢，玄武，这不是你一个人的。”
玄武哈哈一笑：“明面上，我是大将，你最多是参军，不过你放心，我不是前任玄武，不搞私兵这套，这支部队，是我们整个组织的。宿卫军多是京中官宦子弟，根本不堪大用，但要是有天下闻名的丹阳强兵，那我有信心，以我们的资源，可以组建出不亚于北府军的劲旅！”
陶潜微微一笑：“那么，我的要求，大家可否接受？”
四大镇守全部站起了身，齐声道：“合作愉快！”

第1840章 真假黑手算路远
众人宣誓的声音，那些见不得光的密谋与算计，如同地府中的魔鬼呢喃，在这厅堂之中回荡着，震得那沙盘之上舆图上的小旗与木马，微微地摇晃着，没有人注意到，沙盘之下的细孔，通向了桌下的四根金属圆柱，而圆柱内，却是中空夹壁，这些话语声，随着一根根细细的铜管，传向了这井下大约十丈左右的另一处密室，几乎与这里的布置，装饰一模一样，同样的四个戴着青铜面具的家伙，正襟危坐于沙盘之后，而头顶上的每个人的每句话，都清楚地传入他们的耳中。
当头顶暗道铁门关上，意味着这次会议结束，众人离去的声音传来之后，戴着白虎面具的王珣一声长长地叹息，看向了玄武：“你说，他们要多久才会发现，自己原来入的是个假的黑手党？”
玄武平静地说道：“那要看我们接下来的后续举动，是不是做得逼真了，各地的军械，情报组织，要装模作样地给他们一些，让他们以为自己真的继承了黑手党的资源，只不过，这些资源，尤其是情报线，听命于谁，大家一定要弄好，不要真的弄假成真了。别人不说，徐羡之可是很厉害的情报头目，稍有不慎，难以逃过他的耳目。朱雀大人，你的担子不轻啊。”
朱雀冷冷地说道：“他那套多半还是我的好前任教的，要瞒过他虽然要花点功夫，但也不是太难。而且，这点我们还得感谢妖贼，他们在吴地作乱，青龙，朱雀两系的情报组织，军械粮草，可以说给妖贼都破坏或者是取走了，所以徐羡之就算拿不到多少东西，也不会产生太大怀疑。毕竟，他自己是这场浩劫的亲历者。实在不行，送他一些外围成员，完全听命于他，也不是不可以。”
青龙的目光盯着白虎：“这次你背着我们去杀刘裕，事情不成，用了这个办法给自己脱罪，你以为这个假黑手党能蒙住世人多久？他们四个也都是人精，就算是庾悦，也能装着傲慢浪荡几十年，时间久了，未必能瞒得下去。毕竟，控制大晋百年的黑手党，如果给他们的就这点，换了谁也会起疑心。”
白虎微微一笑：“刘裕不是想灭黑手党吗，那我们给他一个去灭，不就行了？包括我，也不能继续在组织里呆了，虽然说我找上陶潜是为了金蝉脱壳，但是按组织的规矩，惹了大祸，就得退出组织谢罪。而且，只要我在黑手党一天，刘裕就会纠着不放，迟早会给他查出来。所以，也到了我需要离开的时候了。”
玄武勾了勾嘴角：“现在我们四个里，就属你在组织中的资历最老，这次你虽然惹祸，但并不是象其他几个那样想叛离组织的大祸，不必如此的。”
白虎摆了摆手：“罢了，其他四大镇守都换了一拨，我再贪恋此位，也没大的用处了。我干掉了司马曜，却没杀成刘裕，功过相抵，我的老友们一个个身故，这几十年的大权在手，也不过是过眼云烟，大晋的未来，黑手党的未来，要靠更有冲劲，更有想法的你们。只要我在一天，黑手党就不可能真正跟刘裕结盟，只有我不在了，这点才可能。”
青龙微微一笑：“怎么，现在白虎大人也同意吸纳刘裕了？你既然转变了观点，那就不必退出啊。”
白虎摇了摇头：“刘裕这回乌庄之战，也开始转变思想了，他现在领兵独立，虽然现在还势力弱小，但已经是个开始，不再托身于北府军的刘裕，就是我们无法控制的，在这场战乱中，他能靠自己的本事拉到吴地沈氏这样的土豪支持，我们以后从经济，粮草，军械上控制他，也不再可能。也许，我们真要考虑跟他彻底合作的事了，不能再用以前那种听命于我，受我摆布的思想来对待他。”
青龙笑道：“拉他入伙就行了。既然连白虎大人也肯做出改变，那刘裕也同样可以，他所要的，无非就是土地田产这些归国家，但就算归了国家，以后也会以军功的方式分给有功将士，我们只要控制好其他人，那这大晋的天下，仍然是世家的，就是刘裕，他自己以后战功累累，位高权重，也不可能永远去当一个京口农夫，这回他自立了，管事了，有了权力了，更是要利用和分配这些权力，就会知道，那套人人平等的想法，是不切实际的，这个世界，永远是等级分明，尊卑有序，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意志，可以转移。”
朱雀冷冷地说道：“我劝你别把刘裕看得太理想化了，他有了权力，想法也会变，也许，他要的是真正成为实权在手的天下第一人，如果这样，那我们黑手党仍然是他最大的敌人，一个强势的君王，是绝不会允许我们存在的。”
青龙微微一笑：“他治国理政总需要帮手，只要我们听命，顺从于他，或者说，可以平等合作，那就不会起根本的冲突。何况，这些年来我们的前任们为了专权，为了私利，已经把天下搞成了这样，我们现在不靠着刘裕，不靠着北府军，难道要等东边的妖贼和西边的桓玄这两家夺取天下吗？跟刘裕起码可以讲讲感情作些交易，跟他们，我们有交易可以作？”
朱雀勾了勾嘴角，看向了玄武：“其实玄武大人，我一直好奇的一点是，我和青龙没有出面，你是如何让庾悦跟徐羡之相信得到了前任青龙和朱雀的传位？而不引起怀疑的呢。”
玄武微微一笑：“其实我没有出现，一直是白虎大人的操办，你这个问题，应该问他。我只是小小地配合了一下而已。”
朱雀看向了白虎：“你是如何做到的？”
白虎平静地说道：“很容易，只需要带着陶潜和司马尚之，借着他的部曲亲兵，攻占了上面的地方，安排几个死士作为替死鬼，让他们抵抗无效后自焚，演一出黑手党火并的大戏。”

第1841章 新任白虎心狠辣
白虎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语速也加快了：“因为我有充分的理由和动机，我杀刘裕不成，别的三家要除我，我自然可以先下手为强反过来除掉他们。事成之后玄武之位给司马尚之，而朱雀和青龙，则是我们商量好了人选后，假借前任之名给了徐羡之和庾悦。：
“他们本来就跟那两个老前任有些关系，又不知朱雀令和青龙令的真伪，所以，听到有机会加入后，自然是高兴地都没来得及去细想啦。毕竟，那个假总舵，可是我们的前辈们经营百年时留下的智慧产物呢，谁能料到，这密室之下，才是真总舵呢？！”
朱雀长叹一声：“白虎大人毕竟是白虎大人啊，你说，以前我们在上面那个总堂议事的时候，会不会也有真正的大佬，也在这里偷听我们的议事呢？”
白虎笑着摇了摇头：“这个密室，算是我白虎一系自从被迫离开荆州之后，在建康为基业，经营世家，监控皇宫之后最大的特权了，你们一个个都有兵马存粮，可我有的，也就这个密室而已，每次开会商议之时，我都陪着其他三位，从没有缺席或者离开过片刻，又怎么可能在这里有他人旁听呢？”
朱雀叹了口气：“被人监听的感觉真的不好，尤其是我们组织这样隐秘，仍然有坛外之坛，老实说，这是我之前做梦也想不到的。我希望这里是最后一个我们镇守合议的地方，不要再有别人或者是其他地方，是我们不知道的。”
白虎点了点头：“这是自然，我在退出之前把这个最后的秘密公开，也是希望我们四大镇守也能从自己做起，把所有那些防范同事之心和为家族的私心放下，一心为了世家天下的整体利益，这些年，因为我们之间的内斗，搞成了现在这样，可以说是自我放弃了大好的局面，这个教训，太深刻了。值得我们的继任者们永远铭记。”
玄武看着白虎：“那你的继任者在哪里？”
白虎站起了身，对着身后的一处暗门，轻轻地拍了拍手，一阵机关响动，闸门缓缓提起。一个瘦长的身影，缓步而入，他的脸蒙在一块黑布之上，火光照耀，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蒙着黑布的脸上，几乎同时一愣，异口同声道：“居然是你？！”
来人缓缓地解下了蒙面巾，向着白虎恭敬地行了个礼：“弟子见过老师。”
王珣微微一笑，看着其他三人，指着来人道：“怎么样，三位，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玄武喃喃地说道：“这真是个神奇的地方，一切皆有可能，不过仔细想想，站在你的角度，他几乎是唯一的人选了。”
他说着，解下了自己的面具，把自己的真面目暴露在了来人的面前，来人微微一笑：“见过玄武大人。”
玄武戴回了面具，而青龙则冷冷地说道：“你应该早就知道我是谁了，不过，我刚刚才知道是你，现在我还要消化一下知道此事时的心情，或者说，我还没有决定，是否接纳你为我们中的一员。”
来人笑道：“这是自然，我现在的身份，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不过，既然是老师召唤，又给了我这么大的荣誉，那一切自然应该以此事为重才对。”
朱雀勾了勾嘴角，看着王珣：“你们师徒还真是一路人，我原以为你会把这位置传给陶潜，可没想到，你选择的是他。当然，司马元显我从没有以为你会真正地栽培过。但是，你找的这位继承人，可能并不太适合当我们中的一员吧。”
王珣笑道：“何以见得呢？是不是你们都以为我的这位高足，不具备接替我位置的实力？”
朱雀摇了摇头：“他实力是有，只是，只是这为人处事上，怕是没有你白虎大人的狠辣果决吧。在我们这里，要抛弃所有无用的道德准则，做到绝对的理智，甚至是狠毒。”
来人微微一笑：“这正是在下需要向各位学习的地方。不过，在下以为，忠孝无论何时都是做人的根本，既然组织需要改进，那这方面，就应该开始强调。”
玄武叹了口气：“看来你这身书呆子习气还是没改，罢了，也许只有时间，才能证明你的想法是对是错，白虎，你的继任，我同意了。”
青龙勾了勾嘴角：“我虽然不想同意，但也似乎找不出什么反对的理由，就先看看吧。”
朱雀微微一笑：“看来大局已定了，新任白虎大人，你的谢师酒可准备好了？”
来人笑着从袖中提出了一个精致的酒壶，又拿出两个小酒杯，先后斟满，把一杯端给了王珣，另一杯则自己一饮而尽，以空杯示之：“多谢老师这么多年来的栽培，请你放心，白虎之位，我一定会好好守护！”
王珣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酒杯也一饮而尽，哈哈一笑，正要转身，突然，他的脸上闪过一道黑气，紧接着，七窍流出黑血，巨大的惊讶与愤怒之色留在他的脸上，他的手刚刚抬起，黑色的指尖正指向面带微笑的来人，却是迅速地往后一倒，保持着这个僵硬的姿势，气绝而亡。
玄武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之色，看着来人，咬牙道：“你不能换个地方下手吗？非要在这里？黑手党建立几百年来，继任杀前任，在总坛杀，还是第一次。”
来人缓缓地戴上了王珣留在桌上的青铜白虎面具，坐到了王珣刚才的位置上，微微一笑：“我喜欢这个位置。所以，我不希望再有个前任在后面盯着我。如果不是在这里，不是我先喝了一杯，我的好老师也不会放心地饮下这杯。当然，我得感谢朱雀大人的七步断魂和解药，各位，现在我有资格成为你们的一员了吗？”
朱雀长舒一口气，站起伸出了手：“黑手乾坤！”
青龙勾了勾嘴角：“黑手乾坤！”
玄武叹了口气，转身向着来时的大门走去：“我得去跟刘裕要点那个百毒不侵的神奇草药了，不然也许下次，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1842章 白虎亦通兵法谋
当玄武的脚步声消失在暗门之外后，新任白虎勾了勾嘴角：“看来，玄武大人不太喜欢我啊。”
朱雀冷冷地说道：“任谁知道了你这忠义立身之本是装出来的，也会吃惊的，就象你跟我要七步断魂时，我也几乎不敢相信。”
白虎笑道：“可你还是给了，因为，你跟我一样，不希望王珣还继续活着。刘裕肯定会猜到想黑他的是我们组织中人，他唯一知道的就是王珣，所以一定会找王珣，而王珣也一定会把我们组织的内情，和盘托出，他上次主动在刘裕面前摘下面具，已经是做好了这种准备了，能杀则杀，不能杀则把自己摘干净，在刘裕面前装好人。”
青龙点了点头：“不错，他通过袁崧向刘裕示好，甚至暗示愿意和刘裕见面，向他透露一直以来想知道的黑手党内幕，哼，所谓的内幕，不就是现任的几个镇守的身份嘛，前任朱雀也想做这样的事，前任青龙也想，所以他们动了这个念头，就必须死了。”
朱雀冷冷地看着青龙：“我看最想跟刘裕透露这些的，只怕就是你吧。”
青龙哈哈一笑：“是啊，我巴不得早点让刘裕当了青龙，我可以回去做真实的自己呢。所以，如果黑手党成为了刘裕所希望的那个样子，没准他就会同意了呢。今天的刘裕想着自立了，明天的刘裕，没准就希望利用我们组织的力量，谁知道呢？”
朱雀勾了勾嘴角：“我宁可相信新任白虎大人，也不会相信刘裕，因为出身真的可以决定一个人的一生，青龙大人，我再提醒你一次，刘裕跟我们不是一路人，你想着让刘裕作为带兵将领，以新的身份加入我们组织，只怕是此路不通。”
青龙看向了白虎：“够狠够黑的白虎大人，我现在有两个问题，一个是你如何对外宣布王珣的死讯，他毕竟是尚书令，是当朝宰相，就这样死了，全身都是这中毒的迹象，只怕是无法让人相信他是正常死亡吧。”
白虎与朱雀对视一眼，会心一笑，走到王珣那死不瞑目的尸体边，蹲下了身子，戴上了一副鹿皮手套，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小瓷瓶，打开塞子，一手扳开了王珣的嘴，黑血四流，淌得他满手都是，一股腥臭的味道，在全厅内弥漫起来。
白虎却不为所动，把小瓶的瓶口向下，一抹白色的粉末，进了王珣的嘴里，自化下液，灌入喉中，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本来已经一片紫黑的王珣的脸，几乎是一两分钟内，就恢复了平常的颜色，而肿胀不堪的脸上肌肉，也恢复了原来的形状，手指，脖子，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回复了正常的颜色，就象一个安然入睡的老人，没有半点中毒的迹象。
青龙的眉头一皱：“你给他喂的，是解药？七步断魂不是无药可解吗，哪来的解药？”
朱雀淡然道：“既然那刘裕都无法用七步断魂毒死，那自然是有可以克制七步断魂毒性的东西，托你的福，当年刘裕的那些神奇草药，我这里留了一些，又靠了白虎大人的本事，从这些草药之中能搜集到解毒之法，王珣本身医术极高，知天下各种毒药，非七步断魂，不能要他的命。”
白虎点了点头：“所以，我事先服了解药，可以保命，而我们的前任白虎大人就毒发身亡了，当然，他死了后，我再给他吃解药，他不就是可以变成现在这样了嘛，任谁见了，都会以为他是无疾而终啊。现在天下的局势这么糟糕，身为首辅的王珣大人，心力交瘁，死而后已，也很正常啊。”
青龙叹了口气：“刘裕会知道这是我们组织清除想害他的人，算是我们对他示了好，而王珣一死，刘裕也没法再追究在乌庄配合王珣害他的人了。”
朱雀勾了勾嘴角：“就算没有证据，刘裕也一定会怀疑刘牢之了，要不然也会带兵出来自立。包括刘毅，从我得到的消息看，有人也已经暗示刘裕了，不过刘裕也忍了下来，不知道是出于何种考虑。”
白虎冷冷地说道：“因为刘裕在这个时候，要维护北府军表面上的团结，即使是有人要害他，没有真凭实据，仓促问罪，也只会造成北府军的分裂，刘牢之身为主帅，刘敬宣又跟他关系这样紧密，没法现在翻脸，而刘毅手下同样一大批兄弟，刘裕当年只能忍他，现在，同样会忍。只是这样一来，说明刘裕所图者大，连想要他命的人，都可以暂时放过。比之当年一意孤行地要追杀刁氏兄弟报仇的那个京口少年，已经是天差地别了。”
青龙勾了勾嘴角：“他还是当年的那个正义的京口少年，只不过，这些年来，我们组织对他的各种阴谋诡计，明枪暗箭，让他有了防护的本能。现在的刘裕，终于能驻守之前一直想守的句章城了。”
白虎微微一笑：“表面上看，刘裕只有几百兵马，但是经过了上次的事，吴地的不少土豪，都惟刘裕马首是瞻，特别是在现在刘牢之纵兵掳掠，大失吴地民心的情况下，刘裕更是难得的一股清流了，句章城中，除了刘裕原来的那五百乌庄仓库军士外，沈家，陆家，孔家这些吴地家族派来帮忙的私兵部曲，不下三千，就算是孙恩大军来犯，有这些兵马，也足够守住了。”
青龙笑道：“都说白虎大人不懂军事，看来也是妄言啊，那以你看，接下来吴地情况会如何呢？”
白虎的眼中冷芒一闪：“世人皆道我忠孝行于世，却不知我为达目的，可以欺师灭祖，同样世人以为我家世代玄学，不懂兵法，却不知我自幼苦读，兵法比四书五经看的都多。以我所见，孙恩会派偏师攻句章，却掩护主力北上，刘牢之散兵掳掠，大军一时难以集结，天师道这回再次上岸，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拿下建康！”

第1843章 青龙朱雀论天下
朱雀正色道：“所以刘裕守句章，就是为了阻止孙恩再次登陆？那就意味着他要以孤军去对付孙恩的数十万部众了？”
白虎微微一笑：“这才是刘裕一贯的做法啊，当初在洛阳，不也是以区区二千北府老兵，对抗慕容永的数万精锐，最后获得了成功嘛，只是刘牢之不是朱序，他可能比天师道的人更希望要了刘裕的命，所以是否能杀出重围，就要看他是不是有这个天命了。”
青龙沉声道：“我们不能就这样坐视，无论如何，得帮帮刘裕才是。”
白虎勾了勾嘴角：“你要帮可以自己出手，我反正是爱莫能助，我的好师父的身后之事要处理，白虎的资源我也要掌握，这次的事情，你们看着办吧。”
他站起身，一把提起了王珣在地上的尸体，扛在了肩上，大步地向着外面走去：“你们可以决定一下王珣死后朝中要员的人选，反正这事跟我没什么关系，需要跑世家关系时跟我说声就行。”
暗门开而复合，大殿内只剩下了两人，相对而坐，青龙幽幽地叹了口气：“没想到我们现在成天还需要这样戴着面具，以这样的身份说话，真是讽刺。”
朱雀冷冷地说道：“从你我作出加入组织的选择那刻起，就是这样的结果。而且，你加入组织的决定，也是我下决心加入的一个重要原因，当然，不是决定性的。”
青龙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还是怪我害了你的前任？其实，我这是为你好。”
朱雀断然道：“我的好坏不需要你来决定，青龙大人。你可别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和所处的场合，在这里，只谈公事。”
青龙咬了咬牙：“行，公事就公事。王珣现在死了，接下来怎么办，朝政由谁来主理？”
朱雀面无表情地说道：“王珣活着的时候，他身为明面上的世家首领，琅玡王氏的头面人物，跟王凝之并列成为大世家的代表，可以制约司马道子父子。可是现在呢，这两人先后都死了，就算白虎能用暴病，积劳这些理由把王珣之死对付过去，但死了毕竟是死了，司马道子必然一家独大，朝中再无人可以制约。”
青龙微微一笑：“司马道子现在每天醇酒美人，醉生梦死，几乎不理事物，倒是他的那个小神童儿子，忙得是不亦乐乎，只可惜，他的见识和手段多出自张法顺这个庸才，上次的乐属令已经惹了大麻烦，后面要不是王珣多方补救，只怕这回连北府军都无法出动呢。现在刘牢之已经完全投靠了司马元显，如果要让司马元显下令刘牢之援救刘裕，他是不会不从命的。”
朱雀叹了口气：“好吧，说服司马元显的事，交给我了，这小子也不希望看着刘裕就这样完蛋的。不过，他跟桓玄可是不死不休的死敌，只要元显执政一天，桓玄就一定会提兵入京，现在的吴地实力削弱得太厉害，经不起跟荆州再开战了。”
青龙冷笑道：“还不是我们的好前任们自以为可以操纵一切，挑起内战吗？我一直同意刘裕的看法，等北伐成功，夺取整个天下，到时候再进行利益分配，不比现在局限在这半壁江山里还要内斗互掐要好得多吗？”
朱雀摇了摇头：“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万幸这回妖贼作乱，北方逆胡没有趁机南下打劫，慕容兰帮了大忙，能帮着后燕稳住一度几乎要崩溃的局势，可惜此女不是男儿，要不然的话，我们大晋可就倒霉了。”
青龙笑道：“慕容兰若是男人，就不会现在慕容氏诸王都争相巴结，倚为靠山了，只怕会联手将之先除掉，正因为她是女人，不可能登上大位，最多只是个辅佐，是个谍者首领，所以别人才是要她相助而不是防她。加上这些年她一直跟刘裕在一起，在国内并没有什么根基，尤其是军中势力几乎完全没有，就是想做些什么，也不可能。”
朱雀勾了勾嘴角：“你在北方的消息太落后了，北魏自从集合了草原各部，发步骑四十余万南下灭燕以来，燕军千里长城防线处处被破，旬月之间，并州的慕容农和漠南的慕容麟，都是因为互不救援而给击破，逃回了邺城，现在拓跋硅已经兵分三路，突破了太行八陉，全面地进入河北腹地，分兵围攻中山，信都这些燕国重镇了。”
青龙的脸色一变：“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去了一趟吴地，北魏就大举伐燕了？并州这样的大州，说丢就丢？”
朱雀叹了口气：“燕国以前之所以强大，全赖于慕容垂一人罢了，不仅军事才能出众，更是能镇得住他的儿子们，使之不敢造次，慕容垂死后，慕容宝即位，上来以后别的事不做，先杀了曾经劝慕容垂废了他的小段氏皇后，弄得其他的兄弟如慕容农，慕容隆们人人自危，更不用说带兵在外，跟他有过深仇的慕容麟了，人心散了就无药可救，拓跋硅正是看准了这点才会趁机出兵，就是要趁后燕新丧，内斗激烈时，一举灭掉这个强敌！”
青龙咬了咬牙：“有慕容德和慕容兰在，应该没这么容易消灭的，不过，上次参合陂之战后，燕军大部分都归家务农了，毕竟连年征战，参合陂一战又损失了多年的粮草积蓄，再不生产，就没饭吃了。魏军却是草原游牧，到了这秋冬季节，膘肥马壮，反而是他们出兵作战的好时机。本来以为并州和太行天险可以挡上半年，拖到明年春天再反击的，可没想到，只一个月就…………”
朱雀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只怕这会儿，燕国的都城中山，朝堂之上，正在为如何应对北魏大军如黑云压城一样的攻势，而在激烈地争辩吧。不知道我们的慕容长公主，在这个时候，会作何种选择，能不能助后燕撑过这回的难关呢？”

第1844章 草原战鼓震天下
燕都，中山，两仪大殿。
自从邺城被黑火焚城之后，燕国的都城就迁到了这里，在那慕容垂曾经长期坐镇的龙椅之上，慕容宝一脸的愁云，看着同样侍立在下面两侧，垂头丧气的文臣武将们，眼中尽是失望之色。
慕容农看了一眼在身边的慕容麟，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之色，出列道：“陛下，臣以为，现在魏军势大，我军自先帝驾崩之后，军心不振，民心惶惶，魏贼来犯，并州这些新附之地，望风而降，而臣弟无能，撤军弃守，还请陛下将臣弟，以及坐拥几万大军，却弃守漠南的赵王（慕容麟）殿下，一并治罪，以正军心！”
慕容麟的脸上闪过一丝愤怒之色：“我说辽西王(慕容农)，你坐拥表里山河的并州，手中也有十万大军，更有晋阳这样的天下坚城，尚且不战而逃，让我在漠南草原，无险可守的三万兵马，又如何去挡那拓跋硅的四十余万步骑？他这次的出动，可是草原上有史以来从未有过的庞大军队，几乎所有的部落都出兵来袭，旌旗千里，战鼓之声震天动地，你又不是没见过，为何还要说这种话？”
慕容农咬了咬牙：“若是你能坚守五原要塞，抵抗月余，我这里自可以集结并州各地兵马来援，而皇兄也可以再次征调河北各地的大军援助，上次先帝出征，魏贼一触即溃，其号称勇将的拓跋虔，也是一战授首，并没有你想的这样不可战胜，所谓四十余万步骑，多是乌合之众，也把那些部落跟随前进的老弱妇孺全给算上了，兵法上如果真正地强大，是要偃旗息鼓，突然袭击的，哪有这样拖上千里行军，还一路敲锣打鼓，以壮声势的呢？”
慕容麟冷笑道：“先帝赐与我战守撤的抉择之权，让我可以便宜行事，草原上无险可守，我也向你派使者讨了援军，可你却一拖再拖，说什么要时间来组织人马，哼，你晋阳城就有四万精兵了，还要组织什么人马？不能先带着晋阳守军来援吗？一切不过是借口罢了，你想借着拓跋硅的刀，来除掉我这个你多年看不顺眼的兄弟，还要找什么理由？现在在皇兄面前这般演戏，不也是同样的想法吗？”
慕容农咬牙切齿地说道：“并州乃是新附之地，各地的土豪势力并不心服我大燕，蠢蠢欲动，我若全部出兵，那这些人在后方必然作乱生事，一旦我们将士家属为这些反贼所控制，那大军一夜之间就会溃散一空，又如何救你？若是我们要你的性命，上次早就请先帝除掉了，既然先帝饶了你一命，还要你带兵镇守漠南，我们就不会见死不救。你连一天都不守，直接弃城逃跑，还一路之上在并州大肆抢劫，散布恐慌，冲乱了我在雁门，马邑布置的防守体系，现在还怪我无法防守？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慕容麟哈哈一笑：“先帝说过，并州的粮草，税赋，我可视情况自取，撤得匆忙一些，三十万石粮食没带，取你点粮食吃吃，还要受你派的粮库官的刁难，兄弟们一时饿了，强行冲仓找粮，这不是我的问题，是你的问题！我可是帮你守雁门和马邑的，不是白吃饭，至于后面你弃晋阳自已逃跑，后面的州郡一个个举城迎降北魏，我总不可能留在雁门和马邑等死吧，跟着你回来，还要说我的不是？”
慕容宝心烦意乱，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够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争执不下？先帝的临终遗命，全都忘了吗？现在我们要的是团结，团结，还是团结！重要的话朕说三遍，够不够？！朕今天不想追究你们失并州的责任，不管怎么说，你们也把五六万军队带了回来，可是现在魏军已破太行，三十万大军潮水般地涌入河北，现在这种情况，该怎么打，怎么办？”
高阳王慕容隆朗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末将愿领五万中山守军，主动出击，与魏贼决战。陛下可以征发各地勤王之师，以为后援。魏军千里而来，一路之上攻城掠地，马不停蹄，这会儿一定已经疲惫，我们中山守军可是生力军，还有两万龙城的甲骑俱装，足可与魏军一战！”
慕容宝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笑道：“高阳王所言，甚合朕心，那就…………”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殿外响起：“陛下且慢，老臣以为，此时不宜决战！”
慕容宝的脸色一变，看向了声音的来处，只见一身将袍大铠的慕容德，以最标准的军人的步伐，登阶而入，而站在他身边，并肩而行的，则是一身黑色劲装打扮，夜行服饰的慕容兰，黑巾包头，脸上抹着暗夜的油彩，饶是如此，仍然难以掩饰那绝色的容颜。
人群中发出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从站岗的卫士到廷上的文武，乃至慕容宝本人，都不免离席起立，目光全都投向了慕容兰的身上，异口同声道：“兰公主，真的是你吗？”
慕容兰的神色肃穆，与慕容德走到大殿中央，同时向着慕容宝下跪行礼：“微臣见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慕容宝的眼中泪光闪闪：“这个时候，能见到皇叔和兰公主，兰姑姑，实在是，实在是太好了。”
慕容德正色道：“微臣奉先帝之命，镇守邺城，而前些天兰公主前来，告诉我魏军已经集结完毕，四十余万步骑，绵延千里之长，直奔雁门而来。要我邺城守军做好准备，迎击强敌。”
慕容麟冷笑道：“兰公主，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慕容兰淡然道：“接到兄长的去世消息，也就是一年前，我就回来了。兄长给了我秘密的使命，要我启动他留在草原的一切眼线，密切注意北魏的动向，尽全力阻止魏军的这一波，只要顶住这一次，那北魏的上升势头就会被遏制，各部就会叛乱，而大燕的转机，也就到了。”
慕容麟突然大笑起来：“那请问我们的谍报女神兰公主，这一年，你阻止了北魏的入侵吗？”

第1845章 大敌当前兄弟争
慕容兰平静地看向了慕容麟：“赵王殿下，你觉得你能收到几十万北魏大军在盛乐集结，三天后就会到达你的驻地的这个消息，是谁人告诉你的？这大半年来，你往阴山汗廷派了无数暗探，光商队就去了十七支，可有一个回报？”
慕容麟的脸色一变：“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阿麟，我甚至知道你以前在草原上是以何人为眼线，这个人在黄河之战后就背弃了你，从此你就在草原上成了聋子瞎子，想再重新布下眼线，那是难如登天。因为你的探子，都是中原人，没人吃得了草原上的苦，连各部言语都不通，一去就会落入法网。”
慕容麟咬了咬牙：“是，我是聋子瞎子，不比你兰公主，跟着我们的驸马爷在草原上混了两三年，还跟拓跋珪结了阿干，算起来，他还得叫你声嫂子呢。”
慕容兰摇了摇头：“我家夫君跟他结阿干时，可不知道他是这么一个冷酷无情，残忍好杀之人，他向天神发过誓，说绝不会残害中原百姓，此生不入长城，这才取得了我家夫君的信任，跟他结拜，同样的誓，他跟我兄长，也是你们的父亲也发过，即使是英明神武的兄长，不也给他骗过了吗？”
慕容宝叹了口气：“好了，兰公主，现在军情紧急，不是斗气吵架的时候，你能发出消息，示警赵王和辽西王撤回来，已经是立了大功了。”
慕容兰长叹一声：“拓跋珪手下有极厉害的情报头目，那个汉人崔宏，还有拔拔嵩，都是搞情报的老手，我都差点给他们发现，更是无法传出消息，最后直到各路大军集结，我才偷偷从几十万大军中派出了眼线，快马传到了赵王那里，事情紧急，用了陛下的金令，以证明身份，还请陛下见谅。”
慕容宝勾了勾嘴角：“是先帝留给兰公主的紧急金令吗？这回为了国事，终于派上用场了。赵王，金令何在？你好像并没有将此事上报啊。”
慕容麟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情愿，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金色的令牌，递了上去：“本来是要当面交还给陛下的，刚才给辽西王这一打岔，就…………”
慕容农冷笑道：“又在撒谎，要不是兰公主出现，只怕这个可以便宜行事的金令，就会永远给你吞了吧。哼，有此令，你甚至可以调动除了宫城卫队以外的城外驻军，慕容麟，你这次回来，只怕不是想勤王的吧。”
慕容麟的脸胀得通红，厉声道：“你，你怎么可以这样污人清白，我若有异心，为何还要到这大殿之上，为何不象你说的这样直接到城外驻军里谋反？！”
慕容兰叹了口气：“先帝最担心的就是这样的事，怕你们兄弟不和，我们慕容氏个个人中龙凤，就因为内斗，不能团结，所以才会落得如此地步，参合陂之败，还不能让你们吸取教训吗？”
慕容宝点了点头：“兰公主说得对，这枚金令，还请你先收下，这回大燕虽然失了并州和漠南，但起码主力部队得以保全，这是你的功劳，若不是你的情报，北魏大军突袭，只怕我们这些部队，都要损失了。”
慕容兰沉声道：“先帝驾崩之时，曾经把破魏之法，留给了范阳王，你们刚才所议之事，都不是能退敌之策，还是请范阳王来讲讲这兵法吧。”
慕容宝喃喃道：“父皇，父皇真的留下破敌之法了？可是，可是他为什么不告诉朕呢？”
慕容德沉声道：“请陛下摒退朝臣，此为秘法，非足为群臣所道也。”
慕容宝点了点头，一挥袍袖：“列位臣工，请暂且退下，等候朕的旨意下达。”
文武百官们全都行礼而退，只有慕容隆，慕容农和慕容麟三人站着不动，还有就是一身银甲，威风凛凛，持槊侍立在御座之后的慕容凤。
慕容德看着大眼瞪小眼，杵在原地的慕容氏三王，叹了口气：“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三个就不能消停一下吗？大燕可再也经不起一次参合陂了，上次你们父皇最后赔上条命才算稳住了局势，这回还有谁能来救你们？”
慕容麟咬了咬牙：“德叔，这里没有外人，侄儿有话也不藏着了，上次的事，大家都各怀心思，为什么只追究我一个人的责任？好，就算最大责任人是我，可我也是承担了后果，带兵顶在最前线，这回要不是兰姑姑示警，第一个死的就是我，大家同样逃跑了，为什么又要我来承担责任？这区别对待也太伤人心了吧。”
慕容农冷冷地说道：“让你去漠南是组织第一道防线抵抗的，不是让你望风而逃的，这一年来并州的粮食可没少给你，为了供你这三万大军的吃用，我都得解散军队到并州各地征粮抽丁，这才弄得民怨沸腾，内鬼引魏军入侵。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真要用你时，你连一时都不能顶，还要怪我们针对你？”
慕容麟恨声道：“谁能想到拓跋珪不到一年时间就能变出四十多万大军？我们都没有草原的消息，神通广大的兰公主也没给我们情报，换了谁会傻到面对几十万大军，在无险可守的草原上硬顶？我退入雁门和马邑，就是想据险防守的，你倒好，在后面不战而逃，你跑了我当然不能继续留下来送死了！”
慕容德平静地说道：“好了，别争了，这些都在先帝的意料之中，他很清楚参合陂之后北魏的实力，拓跋珪在那场大战中没有受到大的打击，虽然我们后来反击杀了拓跋虔，可并未伤动北魏筋骨，所以那些跟着拓跋珪的仆从部落，都在参合陂一战中得了大大的好处，他上次能组织二三十万兵马打参合陂，这次就能组织四五十万大军入中原，既然先帝没能上次一举夺回漠南，打掉汗廷，那北魏复来，就是迟早的事，所以他临终前，就给我留下了遗命，教我制魏之法！”
慕容宝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德叔，你就别卖关子了，父皇临终前确实说过要我军事上听你建议的话，和你的说法相符合，你说吧，咱们该怎么打？！”

第1846章 燕帝遗策破北魏
慕容德淡然道：“很简单，就是十六个字，坚壁清野，退保大城，集结兵力，决战翻盘。”
慕容宝吃惊地张大了嘴：“什么，不迎击吗？”
慕容德摇了摇头：“我军新败，士气未复，连年征伐，人心厌战，这种情况下，想集中兵力，毕其功于一役，太危险了，如果决战失利，我大燕必亡。而魏军这十几年来几乎所向无敌，除了先帝亲征扳回一阵外，可以说是未逢敌手，他们草原蛮夷，一向以劫掠为生，可以在战争中得到巨大的好处。所以闻战则喜，这次得了好处，下次一定会主动前来，与我中原王朝农耕之民，不喜征战，甚至不愿意离开家乡，是天壤之别。”
“所以，如果现在我军集结，只怕军无战心，他们并没有意识到不得不战的好处，更是现在体会不到让魏军劫掠的悲惨之处，只要我们把粮食集中在几个核心大城，如中山，邺城，信都，涿州等地，那每处足以容纳数万兵马，魏军是游牧骑兵为主，长于野战，短于攻城，我们可以凭借这些强大的城防，挫败魏军的攻势，只要守住半年，一年，就算拓跋珪想继续打，但那些个仆从部落，也是人心思归了，抢不到东西，却要消耗实力，这些蛮子是不会愿意的。”
慕容兰跟着说道：“你们的阿德叔说得很对，这回拓跋珪带了四十余万步骑南下，看起来很吓人，但实际上，也是内部矛盾重重，并不是所有部落都服气，愿意的。尤其是上次大哥的反击之战，三万漠南部落的兵马，损失一空，象贺兰部，宇文部等漠南大部，都损失惨重，贺兰卢一直怨声不断，这次本不想出兵，却是给那拓跋珪亲自到了部落，逼着前来的。反倒是漠北的那些柔然，铁勒蛮子，对此的兴趣不小。”
“这些蛮夷，没有真正地见识过中原的花花世界，并州之战，拓跋珪几乎是唾手可得这里，把大量的战利品分给了这些漠北部落，还是优先分配，这些人更加情绪高涨，一路冲破太行关隘的，也是他们，比如于部，尔朱部等，就是出力最多的部落。”
慕容宝恨恨地瞪了慕容麟和慕容农一眼：“这都是你们不能齐心协力，共同抗敌的结果。部队回来了，大量的粮草辎重却留给了敌军，你们知道这样会让蛮子多呆多久吗？”
慕容农惭愧地低下了头，慕容麟却说道：“我撤离的时候，可是把雁门和马邑带不走的粮仓和武库里的东西全给烧掉了，没有资敌。在草原撤退时也是。皇兄可不要不顾事实啊。”
慕容德沉声道：“好了，都到了这步了，还要争个对错是非吗？现在我们要想的，是如何能守住河北，守住大燕，你就是吵出个花来，能把并州夺回来吗，能用口水把拓跋珪给喷走吗？”
慕容麟也不敢再说话了，低头退下。慕容德看向了慕容兰，说道：“魏军真的有步骑四十多万吗？是包括了部落里的牧民，妇孺，还是战斗部队？”
慕容兰淡然道：“如果用我们中原的标准，他是军队加上丁男，有四十多万，这个数字，是不包括跟在后面的部落牧民和妇孺的，因为草原上几乎人人都会弯弓搭箭，即使是作为民夫，辎重，还有奴隶，也是可以战斗，所以他们这四十多万，都可以视为军队，骑兵的数量不下二十五万，剩下的二十万左右是步兵，这个数字是我反复侦察和确认过的，没有问题。”
慕容宝倒吸一口冷气：“我的天哪，我这里连十万大军都没法一下凑出来，拓跋珪何德何能，四十多万步骑真的给他说凑就凑？”
慕容兰叹了口气：“你们兄弟在争权夺利的那些年里，拓跋珪可一刻也没闲着，他不停地东征西战，讨伐那些不听命于他的大小部落，大漠南北，河套草原，几乎万里之地，处处是他留下的尸体和京观。对于归顺他的部落，他非常慷慨，对于与他为敌的部落，他铁血无情，上次征伐河套，你们应该见识过他的手段，刘卫辰全族五千多人的尸体，在你们到达黄河时，恐怕还在河里漂着吧。”
慕容麟叹了口气：“拓跋珪确实是毫无人性的冷血屠夫，偏偏这套在草原上吃得开，这么说来，他是逼迫了全草原的部落都出兵了？”
慕容兰点了点头：“差不多，三个月前，他的使者跑遍了整个草原，给了各部大汗金箭，要求他们两个月内，必须在漠南的指定地点集结，这些部落在给征服的时候，都留下了头人或者是贵族的子侄，在阴山汗廷为人质，不敢不来，有十几个不想听命，举部落迁移逃亡的小部落，被附近的其他部落直接以叛乱罪消灭，高过大车的男丁全部斩杀，女子则分赏出兵消灭他们的那些个部落，是以无论是漠北还是河套，几乎所有的部落，都是由头人或者是世子亲自带上主力，按时来投。拓跋珪出手也大方，只要来的，都厚加赏赐，所以远来诸军，都闻战则喜，即使是那些本来不那么情愿的，也都主动请求先锋之职了。”
慕容宝恨恨地说道：“这些草原蛮子，本就是狼一样的畜生，没有人性，只信奉暴力，拓跋珪驱这些仆从蛮夷为先锋，自己的大军在后面督战，想用这些蛮子来消耗我们的主力，尤其是甲骑俱装，等我们精疲力尽之后，他才用主力攻击，太坏了，太恶毒了！”
慕容德笑道：“陛下的军事见识提高很多啊。是国之幸事。所以，我们不能上他的当，用现在手头的精兵主力跟他的这些仆从消耗，需要反其道行之，退保大城，坚壁清野，让城外的百姓都进大城里躲避，集中，不想进来的，就让他们给敌军洗劫，屠掠，如此一来，河北百姓必然心向我大燕，不会再象并州那样投贼了。”

第1847章 坚壁清野需人心
慕容德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回荡着：“而反过来，如果魏军不能迅速破我大城，那几十万大军的消耗，每天都会巨大，不用几个月，粮食供应就会出大问题，到时候各部之间会有矛盾，甚至内讧，那就是我们可以出城反击的时候了。”
“魏军四十万大军要围攻各城，必然分兵，我们集中一点突破，只要破敌一部，就可以扭转战局，到时候，陛下亲率都城主力寻敌决战，各城守军，包括民众自发的武装会前来勤王，只要一战击破拓跋珪的本部主力，那攻守之势，就会完全逆转，这，就是先帝的破魏遗策！”
慕容凤笑道：“先帝高明啊，魏军准备已久，兵力集结，而我们这里还没有来得及动员，想要集中兵力决战，怕是很难。但如果是各城自守，召集城外乡村的丁壮入城，那就等于完成了各城的兵力集结，反过来还把魏国大军给分散了。要让这些汉人百姓去从军远征，只怕他们是一百个不愿意，但若是保卫桑梓，守护家园，那就可以暴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慕容兰也跟着说道：“是的，参合陂之战后，魏军坑杀我七万将士的消息，早就传遍河北大地，不仅我们鲜卑族人同仇敌忾，就连汉人百姓也是闻之色变，知道投降也难免一死，我的间谍这时候已经在各地散布魏人凶残嗜杀的消息了，只要陛下的命令一下，让各地郡守收纳百姓入城，想必大半百姓是会从命的。”
慕容宝笑道：“姑姑辛苦了，得你之助，胜得十万雄兵啊。”
慕容麟勾了勾嘴角：“可是，坚壁清野，焦土抗战，要百姓们放弃他们的家园，放弃地里的庄稼，只怕也有很多人做不到吧。”
慕容德的眼中冷芒一闪：“那就需要我们的一些部队，做点脏活了，穿上魏军衣甲，打着北魏旗号，再跟那些漠北蛮夷一样面涂油彩，扎着辫发，去一些村庄里烧杀抢掠，也不消多，每地来这么一两个村子，就可以让汉人百姓们，真正地感受到那股来自大漠的凶残。”
慕容宝叹道：“德叔一向以仁义著称，想不到这样的办法也会用。我们这样对待自己的百姓，是不是有点？”
慕容德正色道：“这是战争，这是生死存亡的战争，一切手段都可以使用，想当年皇兄为了消灭河北大族的私兵部曲，消灭丁零翟氏，连邺城都一把黑火烧掉了，还搭上了我们数万鲜卑人的性命，不也基于同样的考虑吗？慈不将兵，一点小的牺牲都不肯做，那大的胜利又如何能得？若是让北魏占了整个河北，那以那些草原野蛮人的本性，河北百姓又岂能过上好日子？”
慕容兰叹道：“德兄，这件事，实在不行再按你说的办吧，现在魏军还没来，我们还有时间，还可以说服百姓入城，我的手下们也可以扮成百姓，或者是流亡的难民，带头入城，并向百姓宣扬魏军在并州是如何地烧杀抢掠，一般来说，这点足以让多数百姓入城了，少数不肯走的，你再用你的这个办法吧。毕竟，靠这种欺骗手段就算骗得了百姓一时，也骗不了长久。一旦他们发现我们在骗他，那信任就不复存在了。就象大哥，黑火烧邺城，但后来渐渐地消息外传出去，不少鲜卑军户就跟我们离心离德了，在我看来，这事得不偿失。”
慕容宝咬了咬牙：“兰姑姑，这样说父皇不太好吧，也请你考虑一下我们的感受，若不是邺城一把火烧掉了几万反贼，河北也不会这样快地平定。”
慕容兰正色道：“阿宝，我的意思是，凡事有因有果，我们不能重复以前的错误了。坚壁清野的打法，需要万众一心的团结，需要汉人百姓，鲜卑军户和我们慕容氏皇族能心往一处想，力往一处使，那种让民众牺牲，我们却享富贵的做法，再也不能有了，不然只会离心离德，让民众倒向北魏。”
说到这里，慕容兰顿了顿：“现在拓跋珪的头号智囊，已经从安同变成了河北大族的崔宏，其他的还有不少河北的汉人士人，世家子弟投奔，拓跋珪向来不是一个只知残暴好杀的屠夫，在草原上，他有铁血手段，也有怀柔政策，为的就是恩威并施，而到了中原，他更不可能一直屠城抢劫，对付抵抗他的城市，他会这样做，但如果主动归降的，他会加以保护，在并州，他已经这样做了，因为我们基本上是不战而退，所以并州几乎没有被劫掠，他是打开了那些我们没来得及带走的官仓，用里面的粮草的军械分给仆从部落，同时严禁手下到处抢劫，为了维持军纪还处决了数百军士，就是做给中原汉人们看的。”
慕容宝倒吸一口冷气：“他真的能约束住那些凶残野蛮的蛮子手下？”
慕容兰叹了口气：“这回拓跋珪前来，是要灭我大燕，在中原建立自己的政权，换言之，他是想入主，而不是抢一把就跑，如果他的计划成功，那以后这些地方就是他的子民，自然要加以保护。所以，他在并州还会安抚一阵，这会耽误他进攻的速度，现在突入河北的，不是他的主力部队，而是拓跋仪，贺兰卢等别部人马，这给了我们机会。”
说到这里，慕容兰看向了慕容德：“现在魏军最大一股势力，就是南线出滏口陉的拓跋仪，贺兰卢两军，他们应该会在五天之内攻到邺城，这两部虽然不是拓跋珪的本部，但也是草原上实力极为强大的近亲部落了，用来攻邺城这个河北故都，也算得上是针锋相对。如果让他们围攻邺城，后面拓跋珪大军继之，我们就很困难了，所以，德兄最好能不仅仅守城，还能主动把他们两军打退。”
慕容德勾了勾嘴角：“邺城现在有三万精兵防守，都是跟我多年的部下，我有信心做到这点，不过，拓跋珪的大军，需要通过决战来打败，你跟我说过的那决胜的力量，准备得如何了？”

第1848章 神秘力量决胜用
慕容宝眨了眨眼睛，看着慕容兰，一脸的疑惑：“决胜的力量？是什么东西？”
慕容兰微微一笑：“现在还没有准备完全，等时机成熟，陛下自会知道。这支力量，就是先帝临终前特别布置下来的，非遇生死存亡之战不可使用。而使用方法，只有我知道。”
慕容农哈哈一笑：“果然姑姑才是父皇最信任的人，你终究是我们慕容家的优秀儿女，国难当头，还是回来了，若是你真的留在南方不回，我们可就有大麻烦了。”
慕容麟冷冷地说道：“不过姑姑这回回来，损失可太大了，刘裕因为你的离开，给下了大牢，差点没了命，现在即使放了出来，也是白身从军，这些年算是白混了。姑姑，你真的不后悔吗？”
慕容兰的眼中隐有一丝泪光闪现，转而恢复了平时的神态：“我毕竟姓慕容，我的体内，流的是慕容家的血，如果大燕无事，我可以追求我的幸福，去做刘裕的好妻子，兴弟的好母亲，可是现在，国难当头，皇兄当年只把这决胜之法教给了我一个人，我必须要为大燕负起这个责任，无论如何，现在的我，只谈如何保全大燕，别的事情，都无法顾及了。”
慕容隆叹道：“姑姑高义，父皇真的没有看错你。”
慕容凤沉声道：“兰公主，这决胜的力量，可是跟刘裕有关？”
慕容宝的脸色一变，转而笑道：“怎么可能呢，刘裕自己现在连兵都不能带，又怎么可能成为我们的决胜力量呢？他也不可能再离开东晋，来投我大燕吧。”
慕容麟勾了勾嘴角：“若是刘裕能来，倒是能扭转局势，不得不承认，当今世上，论及用兵，只怕很难有人比得上他了。”
慕容农咬了咬牙：“阿麟，你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刘裕固然有本事，但他毕竟非我族类，而且我们大燕将士，不是北府军的汉人，未必会服他。其实只要我们自己团结一心，各司其职，有大燕的甲骑俱装，未必会输给魏军，我相信父皇所说的决胜力量，不会是刘裕。他不是没试着招纳过刘裕，甚至让姑姑都跟了他，可是此人仍然不会为我大燕所用，连父皇都做不到的事，我们又怎么可能办到呢？”
慕容隆若有所思地说道：“当年父皇在邺城一把黑火，不仅烧掉了那些反对我们的北方汉人世家力量，也烧掉了一些奇怪的东西，好像是可以给操纵的木头人，里面还有一些身材矮小的侏儒的焦尸，不知道是如何做到的。”
慕容凤正色道：“听说，汉人里有些精通五行遁甲的工匠，会弄什么木甲傀儡，叫做机关术，以前蜀汉的丞相诸葛亮，还有更早的春秋战国时期的墨家弟子，都精于此道，而那个名为青龙的晋朝重臣郗超，在几年前戏马台杀刘裕的格斗中，更是亲自驾驶一部钢铁机关人下场，这些在邺城出现过的东西，恐怕就是这种机关人吧，先帝后来曾经找人仿制过，可此物极为精巧，又似乎要以什么神秘的力量进行驱使，最后我大燕的能工巧匠也无法仿制成功。”
说到这里，慕容凤看向了慕容兰：“兰公主，你的决胜力量，就是此物吗？”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机关术确实是中原汉人的不传之秘，不过我们也有甲骑俱装这种纵横天下的杀器，未必就要靠这机关术翻盘，大家就不要瞎猜了，所谓天机不可泄露，决胜力量，是皇兄在世时秘密经营和留下的一支部队，在特定的情况下，可以发挥奇效。”
慕容宝有些不甘地说道：“兰姑姑，这里没有外人，都是我们慕容家最核心的成员，即使是对我们，也不可以透露吗？”
慕容兰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为何你们的先父皇，没有向你们透露此事呢？甚至连有这样一支决胜力量，你们也是今天才第一次听说吧。”
慕容麟看着慕容德：“那德皇叔又是如何知道的？”
慕容德淡然道：“先帝驾崩之时，最后对我们每个人都分别交代了后事，不仅把半数甲骑俱装和龙城兵马交给了我，防守邺城，也再三告诫，虽然我手握重兵，看起来可以与魏军决战，但在兰公主回来之前，一定不能擅自出击，如果跟魏国决战，必须要等到这个决胜力量到来，方有胜算。所以并州失陷时，我虽然早早地集结了兵马，但一直按兵不动，就是为了等兰公主回来。”
慕容宝长叹一声：“怪不得德皇叔放着太行八陉不去防守，任由魏军长驱直入我河北腹地啊，不瞒您说，在你这回亲自前来之前，已经有人跟朕进言，说在此国难当头之时，德皇叔你拥兵自重，不封锁太行八陉任由燕军进入，是有异心哪。”
慕容兰笑道：“要是德皇叔有异心，当年出征大漠之时，手上有便宜行事之权，直接把你们几个抓起来斩杀了不就省事？还用得着这样大费周章？上次拥有全大燕的主力精锐都不会自立，现在国难当头，难道就算看着拓跋珪消灭了你们，他就能独善其身？先皇兄看人的眼光从不会有错，你们的德皇叔，是大燕最为忠诚可靠之人，要不然，怎么会以最精锐的甲骑俱装和龙城兵马相授呢？”
慕容宝激动点了点头：“德皇叔现身大殿的一瞬间，所有的谣言，谎言，全都不攻自破了。那我们现在要如何做呢，防守孤城，消耗敌军？等兰姑姑的决胜力量准备好？”
慕容兰点了点头：“正是，这支力量要启用，还需要时间，这个时间，就要德皇叔来争取，邺城是太行八陉的出口位置，也是北方第一重镇，魏军未必敢直接攻击中山这个现都城，但一定会包围邺城，所以，需要德皇叔您辛苦一点，守住邺城三个月，最好能打败敌军围攻邺城的先锋部队，逼出拓跋珪的主力。”

第1849章 多年暗间终激活
邺城，城头。
慕容德一身将袍大铠，看着城外连城一片，密密麻麻的魏军大营，成群结队的骑兵穿梭其间，而更远处的辎重营中，牛羊满山遍野，可以看到大量的民夫，正在持着皮鞭的魏国军士的监督下，赶制着攻城的各种战具，云梯，冲车，攻城塔，应有尽有，而魏军的大营，则分成了南北两片，一面“拓跋”大旗，飘扬在南面的营地之中，而北面的营地，则飘扬着贺兰部的旗帜。
慕容德勾了勾嘴角，看向了站在身边，一身军士打扮的慕容兰：“阿兰，果然不出你所料，贺兰卢和拓跋仪前后脚到了，他们来的速度比我们想的要快了一天，按你的办法，我们先是劝服城外的百姓入城，但还是有一万多户汉人百姓没有入城，你看，他们现在就成了敌军的民夫，正在给他们制作攻城器械呢。”
慕容兰淡然道：“可是七万多户胡汉百姓已经入城了。就算剩下一万多户不肯进来，也不是大的损失，我还是那句话，人心不可失，失了民心，就无法补救了，我相信这些留下的人，也是因为以前邺城黑火焚城，知道是大哥所为后，才宁可选择留下也不入城的。”
慕容德叹了口气：“也许你是对的，不过现在，敌军的实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强大，贺兰部有六万步骑，而拓跋仪也有四万兵马，光城外的敌军就超过十万了。我在想，要不要趁他们新来乍到，主动出击打他一下呢？”
慕容兰微微一笑：“小哥（慕容兰对慕容德的称呼，与对慕容垂称大哥相对应），你知道我为何要在此时来邺城呢？”
慕容德勾了勾嘴角：“是啊，我也奇怪此事，本来你说你是要去找决胜的力量，不会来这里的，难不成你的决胜力量，已经找到了？”
慕容兰摇了摇头：“没有，不过正在安排，一时间也急不来，所以也正好先来助你一次，毕竟，我们现在身份特殊，如果给人成天说我们在一起，可能阿宝会起疑心的。”
慕容德叹了口气：“我这些不成器的侄子们啊，可是把大哥操碎了心，就算到了这个时候，还是不忘内斗，大燕总有一天会毁在他们手上。现在我手握重兵，你又掌握着大燕的情报系统，也难怪阿宝对我们有所忌惮，他并不傻，之前就是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诛杀了太后，这小子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狠。”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可怜我的这位嫂子，跟着大哥风风雨雨这么多年，却落得最后这么一个结局。小哥，你的夫人也是段氏的妹妹，最近你要安抚好她的情绪，不要让她太难过了。”
慕容德点了点头：“可惜我慕容德所有的儿子都在大哥起兵的时候，被前秦所杀，现在真的成了无后之人，连个安抚妻子的儿子也没有了。到了我这个年纪，最悲伤的事情就是孤独，也许，大哥当年就是因为看到我没有儿子，才敢放心地给我带兵吧。”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是的，大燕复国，我们都付出太多了，牺牲了太多，小哥和你的同母兄长，都是所有的孩子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所以，我们一定要守护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国家，要不然，我们不仅对不起我们的子孙，也对不起我们的孩子。”
慕容德看着城外的魏军，叹道：“可是这一回，拓跋珪是倾国之兵，想灭我大燕，这一劫，真的能渡过吗？兰妹，现在这里没有外人，你给我说个实话吧，这个决胜的力量，究竟是什么？”
慕容兰摇了摇头：“还不到说的时机，不过我这次入城，是给你带来一件秘密武器的。”
慕容德的精神一振，连忙道：“兰妹，快说，有何破敌之法？！”
慕容兰笑着一指城外，那贺兰卢的大营，只见一身华丽大狐皮袍的贺兰卢，正在一众将佐的护卫下，骑马巡视着军械辎重营地，而一个戴着羽冠的黑瘦军人，正在他的一边讲解着什么，听得贺兰卢连连点头。
慕容德勾了勾嘴角：“那个是贺兰卢吧，哼，此人反复无常，这回又是第一个抢攻到此，你指他做什么？”
慕容兰摇了摇头，春葱般的玉指保持不变：“小哥，请看清楚小妹所指的。”
慕容德的心中一动，顺指看去，讶道：“你指的是贺兰卢身边的那人？此人好像是贺兰部的前部司马，名叫丁建是吧。”
慕容兰微微一笑：“正是此人，这丁建乃是贺兰部多年的部曲，也是军中著名的勇士，但是谁也不知道他的另一个身份，那就是我们布置在草原上多年的眼线。”
慕容德吃惊地张大了嘴：“什么，丁建居然是你的部下探子？”
慕容兰点了点头：“准确地说，是大哥当年布下的一枚棋子，丁建的母亲和弟弟，一直被大哥所养，而丁建本人，则被放回了贺兰部，当然，他只是当年给放回的几十年幼童之一，目的就是掌握和监控贺兰部，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的幼童，多半已经死去，要么伤残，要么泯然众人，只有丁建靠着战功混到了一个小头目的地位。”
“当年我和刘裕去草原时，秘密地接触过丁建，向他通报了他母亲和弟弟在大燕的情况，他仍然保持着对我们的效忠，之前参合陂之战时，也几次想要传递情报回来，可惜那时我人不在大燕，鞭长莫及，去年我回大燕之时，秘密地潜回了草原，就是靠了丁建的保护，才得以安然无恙。”
慕容德点了点头：“有这样的人作为大燕的眼线，真的是大燕之福了，你是想通过这个丁建，策反贺兰部吗？”
慕容兰摇了摇头：“不，现在还不是时机，贺兰部以前在牛川时就背叛过拓跋珪，上次在黄河之战时又曾经给阿麟策反过，但不知为何，拓跋珪居然放过了他们一次，现在这次贺兰卢绝不敢再反，但是，利用贺兰部与拓跋仪之间的矛盾，作些手脚，是此战的致胜之道！”

第1850章 两部相逢心不和
邺城城外，燕军南北大营之间，一处临时设立的帐幕之内，两批衣甲制式与颜色迥然不同的将校，相对而坐，南边的一身灰色皮甲，战袍的，是以拓跋仪为首的拓跋部将校，而北边一身蓝色锁甲的，则是贺兰卢为首的贺兰部贵族头人们，帐外也是南北各是两三千步骑环卫，旗号分明，与其说这是一次联席的魏军会议，不如说更象是两只不同军队的会盟。
一身皮袍，勾须黄眉的拓跋仪，坐在一张胡床之上，看着对面羽冠大铠，华丽显眼的贺兰卢，笑道：“我说贺兰大人，你穿得这么漂亮，敌方士兵一眼就能看到，兵凶战危，不是凶险得很嘛，看看我，这一身跟普通军士的也差不太多，再加上十几个替身武士，安全得很哪。”
贺兰卢面无表情地说道：“东平公（现在的拓跋仪作为宗室大将，因为以前的战功给封为东平公，他是拓跋什翼健的孙子，和拓跋珪是堂兄弟。），你这样自己是安全了，可是本方的战士也看不到你的所在，他们是会失望的，我这样虽然风险大了点，但是每个战士都能清楚地看到我，知道他们的主帅与他们在一起作战，流血。这样才会人人奋勇，个个争先。这是我们贺兰部几百年来的祖训，难道你不知道么？”
拓跋仪的脸色一变，怒容一闪而过，转而笑道：“也是，贺兰部的传统可是很多呢，这么多年来能雄居东部草原，成为一方霸主，自有独到之处，不仅是贺兰部的男人，就连女人，也能作出应有的贡献呢。”
说到这里，拓跋部将们发出一阵哄笑，而贺兰部族人们则个个怒目而视，拓跋仪这话非常地歹毒，暗讽贺兰部多年来靠联姻而立于不倒之地，更是笑话贺兰敏身为巫女，给轮番侮辱过的事。
贺兰卢咬着嘴唇，沉声道：“东平公，我记得陛下有过严令，禁止提那夜大宁城的事，你今天旧事重提，是侮辱我们贺兰部呢，还是在侮辱贵妃？”
拓跋仪收起了笑容，冷冷地说道：“当年大宁城之事，是谁勾引刘显，慕容永来袭，有些人心里有数，不要以为陛下不跟他计较了，这事就能这么过去。”
贺兰卢哈哈一笑：“那请问在陛下当年落魄，孤身在敌国为人质时，他的母亲，他的族人是谁保护的？是你东平公拓跋仪吗？”
拓跋仪咬了咬牙：“好了，贺兰卢，我不想今天跟你作口舌之争，我是奉命来攻打邺城的，这个命令你也知道，请你贺兰部现在移营，换个地方打。”
贺兰卢冷笑道：“你只是奉命经略河北各城，我也接到了同样的命令，可没说这邺城就归谁打。陛下说得清楚，先到者得，凭能力攻城掠地，我的部队比你早到半日，要说移营，也是你走才是。”
拓跋仪沉声道：“贺兰大人，请你看清楚，这里是邺城，是燕国故都，河北第一重镇，虽然因为当年遭遇了黑火焚城而暂时成为旧都，但仍然是燕国陪都，攻打都城这种事情，应该由拓跋氏本部兵马来完成，不然灭国擒君，功高不赏，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吧。”
贺兰卢“嘿嘿”一笑：“现在的燕国首都是在中山，后燕皇帝慕容宝也在那里，这破国擒君之功，我自然不跟东平公去抢，所以麻烦你赶快去攻打中山吧，至于这个已经成为旧都的邺城，就留给我这个外姓部落吧。”
拓跋仪咬牙道：“你非要我请了陛下的军令，才肯走？”
贺兰卢微微一笑：“如果东平公有陛下的旨意，请现在出示，不然的话，违令的是你，该走的更是你，哪怕我们吵到陛下那里，想必他也会维护你的无理要求的。”
拓跋仪眼珠子一转，笑道：“罢了，都是同事多年，也不必为一个邺城争来争去的，这样吧，你攻南城，我攻北城，入城之后，凭各自的本事争夺各自的区域，我先破城，那邺城就是我的，反之也一样，你看如何？”
贺兰卢的身边，一个黑脸长髯的大汉，正是前部司马丁建，沉声道：“大人，明明是我们先来，怎么可以…………”
贺兰卢摆了摆手：“阿建，无妨，东平公毕竟是陛下的爱将，又是同族，突破滏口径也比我们走井陉要难一点，迟来个半日就半日吧，我们不是也多准备了半天的攻城器材嘛。”
丁建转而笑道：“大人英明，末将愿意领命攻城！”
拓跋仪长身而起，转身就走，贺兰卢在后面说道：“怎么了，东平公，不在一起吃个饭吗？”
拓跋仪的声音顺风而来：“不用了，都比你晚了半天了，我和我的部下没空吃饭！”
当贺兰部众将笑着看着拓跋仪的手下们离帐而去时，丁建低声道：“大人，真的要抢功吗？邺城的防守严密，兵马众多，以我们一军的实力，怕是难以攻下啊，就算攻下，也会损失惨重，得不偿失的。”
贺兰卢笑道：“你当我真的想攻城吗？这是说给拓跋仪听的，我们先到一步，邺城城外的百姓，民夫现在都在我们这里，我让他们做攻城器械，不是真的要攻，而是让拓跋仪着急，他想夺取邺城拿下大功，更想拿到城里的粮草，军械，人口，就只有硬着头皮自己上了。哼，既无攻具，又兵力不占优势，真以为邺城的城墙是摆设吗？慕容垂当年都攻了多少年拿不下来，他比这个燕国战神来厉害？”
丁建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如此，大人的意思，是要借邺城的坚城和守军，来杀伤和消耗拓跋仪？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了，我们再上？”
贺兰卢勾了勾嘴角：“他有一点说得不错，中山我们不能去。那是燕国都城，只有拓跋珪能打，我们能打的最好最肥的城市，也就是邺城了，邺城虽然兵多，慕容德也可称名将，但是如果中山那里大战的话，他势必要去帮助慕容宝的，所以，我们只需要围三缺一，给慕容德一条北上去中山的通道，邺城可不战自破。”

第1851章 秘密要挟贺兰助
丁建笑道：“那我们的攻城器材，可以不用了是吧。”
贺兰卢摆了摆手：“不，不可全用，不可不用，每天要装模作样地去攻他几次，尽量让那些投靠我们的小部落和抓来的汉人上，只要能逼得拓跋仪全力攻城，就是胜利，他攻得越凶，慕容德就会越相信我们的真正目标会是中山，一定会突围而去的。”
丁建的眼中闪过一道诡异的笑意，不停地点头道：“属下知道应该怎么办了，您就看好吧。”
半个时辰后，丁建在十余名护卫的簇拥之下，在辎重营地里来回逡巡，每到一处，身边的手下就积极地去鞭打那些动作稍缓的汉人工匠，所过之处，一片哀号之声，而这些惨叫声仿佛有魔力，能让本来动作迟缓的工匠们，一下子变得速率快上很多。
走到一处箭楼，丁建勾了勾嘴角：“你们都先退下，本将军要视察一下邺城的城防。让那个岗楼值守留下，我要问问敌情如何了。”
当周围的护卫都退到二十余步外时，丁建也登上了岗楼，他的手在空中比划着，颐指气使的样子，可是声音却是低沉而恭敬：“见过兰公主，在这个时候您不应该来我这里，太危险了。”
那个全身小兵衣着，伍长打扮，也在一边点头哈腰，象是在汇报着什么的岗楼军士，一双秋水般的眼睛，证明了她的身份，可不正是慕容兰：“丁将军，你辛苦了，去年在阴山汗廷的时候就多蒙你的关照，才让我没有落入敌手，这笔大功，我已经向陛下汇报了。你放心，你的家人现在很好，就在邺城之中。由我最得力的部下亲自保护，范阳王也加派了人手看管。”
丁建的脸色一变，讶道：“怎么在邺城？他们，他们不是在中山吗？”
慕容兰微微一笑：“我作过承诺，一定会用生命来守护你的家人，这次我不在中山，在邺城，所以也会在这里照顾你的老母的妻儿的，不然万一我死在这里了，他们在中山，谁来照顾？”
丁建咬了咬牙：“兰公主可是信不过我丁建，才用这招？这算是胁迫吗？”
慕容兰摇了摇头：“有些话还是不要说透的好，在漠南的时候，我的情报一条也没有发出去，为我传信的可是你丁将军，这件事我从来不要什么解释，因为我知道，贺兰敏才是每天跟你在一起，也掌握了你很多把柄的人，对吧。”
丁建的脸色一变：“你，你居然连这个也知道！”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请你转告贺兰王妃，在这个时候如果还想着能跟拓跋珪长长久久，那是最愚蠢的事，你们贺兰部这些年给拓跋部坑成什么样了，每个人都知道，以前可以放过你们一次不代表以后也能，中原有句老话叫新账旧账一起算。”
丁建咬了咬牙，转头对着岗楼下的一角，一个正在锯木头的汉人工匠叫道：“喂，这里有个栏杆坏了，你过来修理一下。”
那个汉人工匠站起了身，低头弓背，迅速地跑上了岗楼，在他的身子钻进来的那一瞬间，一张人皮面具从他的脸上脱而复合，伴随着丁建低声：“主人，兰公主她。”
贺兰敏走到了栏杆边，举起了锤子，一边往上面装模作样地钉钉子，一边低声道：“你来这里做什么，还想继续要挟丁建？”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去年在漠南的时候，你就对我避而不见，慕容麟这小子确实办事不力，可你也别把宝全押在拓跋珪身上啊，他是怎么样的人难道你不知道？”
贺兰敏咬了咬牙：“就是因为太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才不能再帮你们了。现在他手下有崔宏，这个人搞情报的能力绝不在你之下，我们贺兰部再也经不起任何闪失了，无论对我，还是对绍儿。”
慕容兰冷笑道：“正是因为我们大燕还在，他还有强敌，所以才能一时容你，你以为他如果灭我大燕，占了北方，还有你贺兰部的立足之处吗？北魏如果真的入主中原，是绝不可能把草原留给你们贺兰部的，一定会消灭你们这个隐患，至于你儿子，永远不可能有继承他王位的可能。”
贺兰敏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些道理我明白，但是我们最多只能在这里无所作为，装装样子，拓跋珪和崔宏在我们贺兰部放了很多眼线，所以我们才只能这样见你，要我们临阵倒戈，是不可能的事。别说我们，就是阿卢，也不会答应的。”
慕容兰微微一笑：“你们不需要倒戈，只要作出一副抢攻的样子，这样逼拓跋仪主动进攻，我们会把主力放在南城，只要痛击拓跋仪，你们就有退兵的理由，到时候你们先行，拓跋仪在后面会跟着撤，剩下的事情，就不用管了。”
贺兰敏摇了摇头：“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燕国现在深陷危机，而魏国如日中天，帮了你要冒巨大的风险，又没什么好处。”
慕容兰叹了口气，走到了贺兰敏的身前，佯装着帮他一起砸钉子，却是把嘴凑到了贺兰敏的耳边，用细如蚊蚋的声音，以汉语说道：“你可别忘了，阿绍是怎么来的。”
贺兰敏的身子猛地一震，转头看着慕容兰，眼中尽是怨意：“你难道想毁约，说出这个秘密？”
慕容兰微微一笑：“我们是姐妹，是朋友，这个秘密，只要我活着，当然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只是，万一我跟邺城共存亡了，也许，那些我管不住的手下，会拿着这个秘密，去向你的大可汗讨些赏钱，也未可知呢。”
贺兰敏咬了咬牙，转身就向着岗楼之下走去：“这是我们最后一次交易，从今以后，我永远也不想见你，事成之后，你不把此事的证据全给我，我一样有办法让拓跋珪回来的！”
慕容兰看着贺兰敏远去的背影，嘴角轻轻地勾了勾，她转过了身，对着站在身边不知所措的丁建，低声道：“丁将军，你的家人，我已经送回草原了，刚才那话不是对你说的，请放心。现在，请下令攻城吧。”

第1852章 魏主座前二将争
两天之后，中山城外，北魏军大营。
拓跋珪头戴羽冠，手持着象征着至高无上的大漠之主威仪的权杖，目光阴冷地盯着跪在自己面前，灰头土脸的两个人，他们的身上，那本来名贵异常的披风和盔甲，这会儿已经是歪歪斜斜，满是尘土，即使是不懂军事的人也知道，这是两个败军之将，如果看着他们脚上那上好的犀皮靴子，会让人惊讶，这二人会是贵不可言的大部落首领，继而会产生疑问，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会让两个如此的贵人，落得这般光景？
拓跋珪的声音中冷酷而不带一丝感情：“拓跋仪，贺兰卢，你们两位，是两大部落的首领，你们的部下，是我们大魏除了拓跋氏本部人马外，最精锐的部队，八万大军，围攻一个邺城，城中守军不满四万，二比一的优势，就算攻城不克，也不至于说一夜之间，八万大军损失过半，就算是四万头猪，让人排着队杀，只怕一天也砍不完吧，朕很想知道，这仗究竟是怎么打的？！”
拓跋仪咬了咬牙，头直接接触到了地面：“罪臣已经把这战的详细经过，写成了塘报上报给陛下，请陛下详察！”
拓跋珪突然厉声道：“塘报塘报，要是只看这个塘报，还要你们来这里做什么？朕现在就是要你们两个，当着所有头人，大人们的面，把这一战是怎么打的，说得清楚明白！”
拓跋仪咬了咬牙，几乎与贺兰卢同时抬起了头，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同时燃起了愤怒的火花，异口同声地指向了对方，说道：“都是他！”
拓跋珪冷笑道：“很好，朕现在看到了两分完全不同的塘报，所以现在朕要你们自己对质，把事情给说清楚！”
拓跋仪沉声道：“这次邺城战败，完全就是因为贺兰部抢功在先，他们仗着先到邺城，不服从大王的调令，不按军令把攻取邺城的任务移交给我部，反而率先攻打邺城，我三番五次地向贺兰卢强调了陛下的旨意，可他就是不听啊。”
贺兰卢大声道：“陛下，属下出发前，您下的令是河北各州郡，大家凭本事自取，先到者可以攻城，后到者只能配合他部，我们早拓跋仪半天到达邺城，按您的旨意，邺城应该是我部攻取才对。为何凭他拓跋仪的一句话，就要我走？这天底下没有这个道理！”
拓跋珪勾了勾嘴角：“让拓跋仪攻打邺城是我后来下的命令，来不及通知各部，由他持我的金箭来约束各部，难道他没有给你出示这个金箭吗？”
贺兰卢咬了咬牙：“他是出示了，但是此事如果没有陛下的亲自正式旨意，如何能服我贺兰部人心？金箭只能用来调兵，可不能强行地制止各部按您之前的旨意攻城，这是草原的规矩，即使是大汗，也不能违背。”
拓跋珪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就算你不肯撤，那后来你们开会协商之后，两军各自攻城，又能出什么问题？你们有八万人马，南北夹击一起动手，就算攻城不克，也不至于说是损失过半吧。”
拓跋仪抢道：“我军本来没有攻城器械，计划是休整两天，做齐攻具之后再攻城，可是贺兰部却是为了抢功，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强行攻城，不仅自己损失惨重，还逼得我们也只能跟着一起进攻，结果只是白白损失了数千将士的性命，邺城却是纹丝不动。”
拓跋珪冷冷地说道：“拓跋仪，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既然你们阵前商议，决定了共取邺城，就算不配合，也别相互拆台，你攻你的，他攻他的，城中敌军总会因此分兵，怎么能叫没有合力呢？你没有准备好，就好好去准备，而不应该损失士卒的性命，去跟人赌气。”
拓跋仪咬了咬牙：“最可恶的就在这里，贺兰部攻城根本没有真打，只是虚张声势，不仅如此，还让士卒们唱歌，说什么只有贺兰部才是真正的草原男儿，我部只会缩在后面看戏，陛下，你说，这些话谁听了能忍？弟兄们是实在气不过才出战的，才会损失惨重。”
拓跋珪看向了贺兰卢：“有这事吗？”
贺兰卢咬了咬牙：“我没有下过这样的令，也许，也许这是城中燕军的诡计。”
拓跋仪大声道：“不，明明是你的前部司马丁建指挥部下们统一唱的，哪是什么燕军的诡计？还有，当夜我军损失惨重，正在士气低落，休整安抚之时，你们却连夜逃跑了，难道，这也是燕军的诡计吗？”
贺兰卢冷笑道：“那是因为丁建，就是个奸贼，他说你的营地里起火，是因为你要烧营撤退了，所以我信了他的话，主动撤军，过了不久你的部队也跟了上来，可是这个丁建，却是带着部下投降了燕军，还引导燕军追击我们，黑夜之中，不分敌我，我们两军互相残杀，而燕贼则在外面放箭，一夜之间，我们的四万勇士，就这样永远地失去了。若不是你营中起火，我又怎么会中了丁建的离间之计呢？！”
拓跋仪气得满脸通红：“丁建是你的前部司马，是跟随你多年的部下，你没识破他的奸细身份，还信了他的话，不检讨自己，还要反过来怪我？”
贺兰卢咬着嘴唇：“你连大营都看不好，夜里起火炸营，这也怪得了丁建？我的部队撤离是有序地撤退，作好了断后的准备，可你追上来时，是一窝乱蜂，杂乱无章，还冲乱了我们的阵形，这才会给燕军所趁，不怪你怪谁？”
拓跋珪突然一声炸雷也似的暴吼：“够了，还不嫌丢人吗？两大主将，全无配合，跟小孩子一样斗气，如此惨败，还不深刻反省自己，仍然要把过错推到他人身上，如果我大魏各部各军，都跟你们一样，只怕我这四十万健儿，全都要埋骨于河北，再也回不到草原了！”

第1853章 三大谋士意见左
帐内的所有人，全都脸色大变，跪倒在地，而贺兰卢和拓跋仪二人，更是五体投地，谁都知道拓跋珪的凶狠残忍，更是知道他雷霆之怒下，在这个世上没有谁是不敢杀，不能杀的。
拓跋珪双眼血红，瞪着贺兰卢，厉声道：“我的好舅舅，你别以为你们贺兰部做的那些事情，我不知道，以前因为大业未成，需要安抚人心，对你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这次，若是因为你们的那些个小心思，坏了我们大魏夺取天下的整个大业，那我绝不容你！现在，回去收拾你的残兵败将，去攻打信都，若是三天之内你攻不下信都，哼！”
贺兰卢咬了咬牙：“陛下，信都有燕国名将慕容凤镇守，城中屯有重兵，之前常山王拓跋遵久攻不克，只凭我们部落现在的实力，恐怕…………”
拓跋珪沉声道：“朕的命令，如脱弦之箭，一旦发出，再无更改，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你若是没有这个能力，朕自有计较，去吧，这回没人跟你抢功了！”
贺兰卢暗叹了口气，起身行礼而退，拓跋珪的目光落到了拓跋仪的身上，沉声道：“不要以为你是朕的宗族，就可以逃过处罚，这次的失败，你和贺兰卢都难辞其咎，现在，带着你的兵马，回邺城，朕不指望你攻下邺城，但是，绝不允许慕容德出城援救中山，或者是信都，若是有一个邺城的鲜卑人出现在这两处，那你这部落大人的位置，朕看就应该换人了。”
拓跋仪站起身，双手一摊：“属下的兵马，这次损失太惨重，贺兰部折损不过一万余人，而属下的近三万精锐战士，都损失殆尽了，只怕无法完成陛下的命令，还请陛下增兵相助。”
拓跋珪冷冷地说道：“朕这里的第一个战士，都要用于攻略河北各州郡，尤其是信都和中山二地，分兵就难以围困，你可以去想想别的办法，比如象贺兰部一样，能征发这河北之地的汉人，充实你的军队，也可以让你留守漠南的部众，再多送些奴隶过来，你自己闯的祸，自己解决，如果你没有能力解决，那就回朕的部落，做个普通的将士，你的部落，朕会找能完成这件事的人去掌管。”
拓跋仪哪还敢再讨价还价，连忙行礼道：“属下一定完成陛下的任务，断不会让一个燕兵来坏陛下的大业！”
随着拓跋仪也掀帐而出，帐内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拓跋珪勾了勾嘴角，看着垂手站在一边，一言不发的张衮和崔宏二人，又看了看安同，沉声道：“所有人都退下，安大人，张先生和崔先生留下。”
当帐内只剩下这几个人后，拓跋珪长叹一声：“这一场败仗来得太及时了，自参合陂以来，我们胜得太多了，无论是兵是将，都非常地骄狂，以为灭燕只是举手之劳，只有这样的败仗，才能让他们清醒一点。张先生，你说得不错，燕国还是有很强的实力，灭燕非一日之功。”
张衮淡然道：“陛下一直想一战灭燕，可是臣和崔侍郎的意见一致，那就是河北非一战可取之地，这次我们出兵河北，扫荡燕国的各州各郡，燕国的生产，给我们完全摧毁，而他们的民众百姓，除非逃入这几个大城外，多数归顺我大魏，以臣愚见，现在不如见好就收，带着缴获的粮草辎重，掳掠来的奴隶们，回到并州或者是漠南，方为上策。”
拓跋珪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之色：“我们这回可是动员了草原上有史以来最强的力量，四十余万大军，举族南下，只是为了掳掠这几十万的百姓？”
崔宏摇了摇头：“不，更重要的是，摧毁了燕国的战争潜力，燕国虽然是鲜卑铁骑取天下，但他们久在中原，已经跟汉人的区别不大了，粮食，人力，才是他们立国的根本，现在是秋收季节，我们的出兵，让燕国今年颗粒无收，而为了养活逃进城的上百万汉人，又要消耗他们大量的存粮，所以，现在我们出兵的目的已经达到，现在撤回，是最好的选择。”
张衮跟着说道：“是啊，而且我军步骑四十余万，消耗也是巨大，在草原或者并州时，还能靠着后面跟着的部落的牛羊来维持后勤军需，可是现在我们深入河北，部落都在草原上，已经无法再给我们支持，燕军这次早有准备，早早地把各地州郡的府库存粮都收进了三大都城，我军虽然攻取不少地方，但没有得到什么粮草，现在消耗日益增大，只怕再打下去，我们的粮食供应，会先出现问题。”
拓跋珪看向了安同：“安大人，你也是这样的看法吗？”
安同勾了勾嘴角，说道：“从后勤上说，两位先生说得有道理，但是这回我们出兵，拉上了几乎所有漠南草原的部落，是向他们允诺过，会让他们永远地迁入中原花花世界，不受草原风沙之苦的。现在我军出兵河北，几乎一无所得，相反还打了大败仗，在这个时候若是退兵，只怕各部会生出异心，陛下这些年在草原征战，获得的威望，有毁于一旦的风险。”
崔宏的眉头一皱：“可现在打下去，胜算不高，燕军据坚城防守，兵精粮足，就是等着我们攻城呢，邺城之败，固然有奸细使坏的原因，但是我军暂时不具备强攻大城的能力，才是此战失败的根本，如果改攻城为围城，那我军数量众多，后勤困难，只怕会先撑不住。”
安同冷冷地说道：“崔先生和张先生都是河北大族啊，现在两军相持，拼的就是意志和决心，你们这些汉人的河北大族，总不能袖手旁观，无所作为吧。”
崔宏的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张衮连忙说道：“陛下，安大人只怕对河北的情况不是太了解，我们河北的汉人世家，上次邺城黑火之战后，就给慕容氏多方打压，剥夺了大多数的特权，也正是因此，我们才会不远万里地投奔你，现在我们不是不想助大魏，而是没有这个能力，还请陛下明察。”

第1854章 汉人世家保家乡
安同哈哈一笑：“没这个能力？张尚书，崔侍郎，你们别以为我们塞外的汉子，就不知道你们中原的情况，范阳卢氏，清河崔氏，永远是北方的头等大族，那卢循当年祖先是后汉的中郎将卢植之玄孙卢湛的后人，卢湛在冉闵之乱中身亡，他的长子卢勖南渡，而四子卢偃则留在了北方，投靠了前燕政权，从此卢氏分为南北两支，卢循只不过是南支而已，上次卢循带着妖道们反攻邺城，也多是他南方带来的人马，北方的族人多是在卢偃子孙的带领下退保家园，没有助他攻打邺城，你以为这些事情，我不知道吗？”
崔宏看着安同，沉声道：“那是因为范阳卢氏在北方多年的战乱中，损失惨重，就象卢家，本家都有多位子侄，家主死于战乱之中，邺城之战后，卢循逃回了南方，可是北方的卢家人，又给慕容氏的报复屠杀了一大批，他们的实力，远远没有你想象中的强。”
安同冷笑道：“卢偃的子孙，可不是你说的这样默默无名，象他的儿子卢邈，卢溥，可都是后燕的州郡长官，坐拥数千家部曲，实力非同小可。慕容垂当年起兵之时，他们就结坞堡自守，吸引了大量汉胡流民归附，实力之强大，连慕容垂都为之忌惮，只能授予高官刺史，加以笼络。即使是卢循反攻邺城失败，卢邈和卢溥也没有受到牵连，仍然是继续当他们的刺史，怎么能叫没有实力呢？”
张衮叹了口气：“这是我们北方汉人世家的生存之道，自永嘉以来，北方大乱，城头变换大王旗，胡人首领，一个接一个地建立政权，但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能持续多久，所以，汉人大族，往往只接受这种名义上的封号，保境安民而已，前秦称霸则向苻坚称臣，后燕崛起则认慕容垂为主，按国家制度交纳税赋。”
拓跋珪的眉头一皱：“就跟我们草原上一样，那些个仆从部落，只尊我为大汗，但不会真心归附，效顺？”
张衮点了点头：“如果君权强大，能压服他们地方上的反弹之力，则可以派自己的人为刺史，但即使这些人没有刺史之职，靠着祖辈千百年的影响，仍然可以成为实际控制地方的人，毕竟，乱世之中，这些人可以一呼百应，保护周围的乡邻，这份恩情，或者说在地方上的影响力，可比高高在上的皇帝，要大得多。”
拓跋珪咬了咬牙：“那这次我大魏出征河北，这些地头蛇们，是助慕容宝，还是助我？”
崔宏笑道：“他们是一贯的做法，两不相帮，骑墙看戏而已，大魏胜则效忠大魏，后燕胜则加入后燕，反正怎么也不吃亏，也不会真正出力帮谁。最多是基于形式，提供军粮罢了。”
拓跋珪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哼，在草原上敢这样不尊我的部落，都已经给消灭得差不多了，张尚书，那种恩威并施，雷霆手段的办法，就是你教给我的，现在，我想把你的这一套，用在河北，就交给你去办，姓卢的姓崔的姓高的这些个汉人高门世家，若是再玩两面三刀的把戏，就把他们统统灭了，一个不留，怎么样？”
张衮连忙摆手道：“陛下，万万不可，中原和草原情况迥异，同样的办法，用在草原可以，用在中原不行。”
安同冷笑道：“因为这些高门世家是你的汉人同族对吗？还是你张先生跟这些世家世代联姻交好，下不去这个狠手？”
张衮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气，大声道：“当然不是，我张衮既然弃燕投魏，就一心一意只效忠于陛下，哪会有什么汉胡之分？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中原的情况跟草原完全不一样，不能把那套立威于草原各部的做法，行之于中原。”
拓跋珪沉声道：“怎么个不一样了？难道中原汉人，还能比草原男儿更有勇气和血性，打仗更厉害？要真的这样，还会给异族征服和统治这么久吗？”
张衮叹了口气：“陛下，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事情，为什么强硬野蛮和残忍如石虎，都拿这些汉人坞堡，大族没有办法，最后只能妥协怀柔？是他不够残忍，不敢屠城吗？”
拓跋珪笑道：“石季龙够狠够凶残，屠城坑俘是家常便饭，我在中原为人质时，听说过他的这些手段，都给震得夜不能眠，所以我也奇怪，为什么那些汉人坞堡，还可以存在？是他没办法平定这些坞堡吗？他连天下坚城之首的广固城都能攻下，我不信他连几个山寨也搞不定。”
崔宏点了点头：“陛下英明，不错，以石虎之凶残，真要不惜兵力地强攻各地坞堡，是可以拿下，但是，有个人就是这样做的，他叫冉闵。”
拓跋珪的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这样做的结果，会象冉闵一样，弄得河北人相食，无人耕作？”
崔宏正色道：“是的，就是如此，中原的汉人是农耕民族，不象草原游牧，草原上可以杀光人丁，只取牛羊，只要有牛羊，就有吃的。可是中原不一样，农田是需要人耕作，打理的，一天也不能懈怠，就算是胡人武士，杀光了中原百姓，那最后谁来种地产粮呢？粮食可不会自己从地里冒出来啊。”
拓跋珪若有所思地说道：“你的意思，是这些汉人的世家大族来组织和保护民众生产，以向胡人统治者交税为条件，换取他们不干涉自己在地方上的势力，对吧。”
崔宏微微一笑：“正是如此。所以，他们有两不相帮的底气，陛下，对于这些人，不能简单一杀了事，杀了没人种地了，得合作才行啊。”
拓跋珪看向了张衮：“那请张先生给我推荐一下，姓卢的姓崔的有什么头面人物，我这里求贤若渴，慕容氏燕国给的，无论是官职还是爵位，我加码一倍！不过，得先为我们大军提供军粮，以表诚意！”

第1855章 张衮舍命进忠言
张衮与崔宏对视一眼，崔宏的嘴角勾了勾，说道：“陛下，现在各大河北汉人世家，都还在持观望态度，不管我们开出什么样的条件，只怕都难以马上向我们臣服，毕竟，我们就算给他们封王拜相，如果不能在河北取胜，消灭后燕，也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拓跋珪冷冷地说道：“有这些汉人世家提供军粮，人力，还怕打不下河北吗？现在燕军已经不敢出城与我们野战了，妄想靠着守城和坚壁清野来磨走我们，但是，只要这些河北汉人真心相助，他们磨，也是磨不过我们的。”
安同笑道：“不错，陛下英明，这些汉人世家在山中的坞堡里，可是藏有几十，上百万石的粮草，足以供几十万大军吃用数年的了，只要他们肯效忠大魏，那我们在这里耗上三年也没关系。”
张衮淡然道：“刚才崔侍郎说得清楚，在胜负未决之前，他们是不可能明确站在某一方的。如果说封官许愿就能让他们出力，那后燕早就用他们了，毕竟，他们现在的身份，还是后燕的州郡长官呢。”
拓跋珪冷笑道：“后燕？就慕容宝那个废物，傻瓜才会站在他这一边，以后燕当年这么强的实力，都给这个草包一战败光，连他的那个战神老子都给他坑死，若不是有这样的对手在位，我又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地成就霸业呢？”
张衮肃然道：“陛下，万万不可大意。刚才您在训斥拓跋仪和贺兰卢时说得好，他们因为胜利而骄狂，这才有这样的大败，可是您这些年来战无不胜，也隐约有这样的危险了，作为您的忠实谋士，这点我必须要指出来，哪怕您因此而杀了我，我也得指出来。”
拓跋珪点了点头：“我需要的就是你的直言劝谏，不过，你说我狂妄了，我并不这样认为，慕容宝虽然无能，但燕国毕竟还有十余万的精兵，不是这么容易对付的，所以，我这次是充分计划，动员了全草原的军队，四十余万大军出击，就是要一举灭燕，也是充分考虑到了燕国的实力。现在我并不担心野战，只担心围城的时间一长，粮食出问题，所以，我才要你举荐汉人的世家名流，跟他们合作。我可以保留他们现有的权益，甚至给的更多，这怎么就骄傲狂妄了？”
张衮叹了口气：“陛下想的都是从自身的角度，却不能站在别人的角度和立场上想问题，这样的思维方式非常危险，自大狂妄，往往就是缺乏这种对别人的深刻了解。”
拓跋珪的眉头一皱，不以为然地说道：“不就是这些汉人世家不想在胜负未分的时候就表态吗？好，那朕就迅速地催兵急攻，先把信都给拿下来，这不就是朕刚才叫贺兰卢做的事吗？他要是不行，朕就亲自去攻城！”
崔宏叹了口气：“陛下，您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难道燕军现在，真的就失去了跟我军野战的能力了吗？就在一年前，慕容垂拖着病体出征的时候，他们还有数万精锐的甲骑俱装，还可以一战击杀我们的勇将拓跋虔，甚至连陛下，也准备迁居漠北，暂避燕军兵锋，为什么短短一年之后，他们就连出战的勇气也没有了？难道死了个慕容垂，燕国就真的无将无兵了吗？”
安同冷冷地说道：“那是因为慕容垂死后，他的弟弟，子侄们一个个争权夺利，不能同心协力，共对外敌。就象并州之战，本来我们也是作了跟慕容农和慕容麟大战的准备，可是最后完全没用上，敌军相互拆台，望风而溃，就跟拓跋仪和贺兰卢一样。”
崔宏正色道：“那是因为并州的慕容氏二王，本就互不服气，而且没有高下之分，互不统属，加上我们突然地调集了大军，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可是现在，我军的实力完全暴露，而慕容氏的河北，是其最后的腹心之地，一旦再失，就失掉了所有在中原的基业，即使退往关外，也只是苟延残喘，再无东山再起的机会了。所以他们会拼死在这里抵抗，一切的矛盾，不和，都会暂时放下。”
“就象邺城之战，虽然我们两大将军的矛盾导致了失败，但是慕容德的防守，袭营，用间，出击，几乎是无懈可击，其用兵水平之高，比起慕容垂，也不遑多让，这证明了如果慕容氏现在能齐心协力，不互相掣肘的话，还是有很强实力的，他们邺城不过是陪都，也非主力防守，但追击我们的军队中，铁甲战骑就超过一万，这是我军亲眼所见，邺城都有这样的实力，中山城中的燕军只会更强，我们前日里就试过攻城，结果惨败而归，可有如此实力却不野战，任由我们在外面横行，那只能说明一件事，就是燕国现在有着非常可怕的谋划，可能是想反过来，对我们大魏，致命一击！”
拓跋珪的脸色大变，一下子站起了身，沉声道：“张尚书，你胡说些什么？我可是有四十余万大军，这是草原从没有过的规模，燕军想一战灭我？疯了吧！”
张衮沉声道：“就在十几年前，前秦天王苻坚，还集结了史上最大规模的军队，八十三万大军呢，想要一举灭晋，结果呢？淝水一战，威仪尽失，后面不到三年，就身死国灭，这可是活生生，血淋淋的教训，陛下怎么可以无视呢？”
安同厉声道：“张衮，你什么意思，把陛下比作苻坚，你是何居心？！”
张衮一把脱下了自己的帽子，苍苍白发在风中乱舞，大声道：“臣一片赤胆忠心，直言尽谏，如果陛下认为这是对您不敬，动摇军心，请斩我头，以绝众口，只恐陛下杀我易，听忠言以后就不易了！”
拓跋珪咬了咬牙：“那按你看，我们应该怎么做？”
张衮深吸了一口气，朗声道：“派仆从部落分掠各地，摧毁河北平原的农田，杀掠河北各部落的牛羊，而大军则秘密开拔，十天之内，退回太行以西，只有回到并州，陛下才安全，大魏才安全！”

第1856章 拓跋狼王不退兵
安同怒道：“一派胡言，刚才陛下说得清楚，此战事关陛下在草原上的威严，如果就这样撤了，只怕各部都会生出异心，现在形势并不差，邺城小败，不伤我根本，怎么就要撤军了呢？燕军不出战是因为他们没有战胜的把握，而不是有什么一举灭我的本事，现在我们驱使攻城的并不是我们的本部精锐，就算损耗，也不伤元气！”
张衮叹了口气：“我们的最大问题是粮草，本部精锐如果没有粮草供应，一样会军心生变，到了粮尽时再退兵，就很有可能为敌所趁了。当年在参合陂，燕军不也是因为粮草将尽，仓促退兵才给了我们机会吗？陛下，现在河北的卢家，崔家等都不会大量提供军粮，塞外的牛羊又一时接应不上，我们必须趁着现在还有余力的时候早作打算，来年还可以再来。这次已经把燕国的根基摧毁得差不多了，下次再来这么一次，再不行下下次再来一次，燕国必是疲战而亡！”
拓跋珪冷笑道：“按张尚书的意思，难道我们大军下次再来，这些个汉人世家，就会倒向我们了？你有这个把握吗？”
张衮的嘴角勾了勾，摇了摇头：“没有，但是卢家，崔家都是聪明人，看得清楚形势，我们回漠南，过个半年就可以重来，因为我们的牛羊没有损失，人力也没有什么损失，来去随心。可是燕国的农田给摧毁，来年没有粮食，实力只会更弱，他们这次没站在燕国一边，那下次…………”
拓跋珪冷冷地说道：“下次一样会象这样中立骑墙的。张尚书，朕有句话必须要告诉你，你是聪明人，也应该很清楚，骑墙观望的可不止河北的汉人世家，我们草原上有这个想法的部落大人，同样不在少数。你别看他们这次出兵跟随，但心里早就各有盘算，想跟着占便宜的有，想趁机壮大自己实力的有，想在中原定居不再受风沙之苦的有，想看着我们拓跋氏本部损失惨重，然后趁机取而代之的也有。你说河北汉人跟慕容氏燕国不是一条心，我们草原上同样不是铁板一块，这次没有给他们足够的战争利益，那下次可能就不是朕要不要来河北的问题，而是如何要再次平定草原叛乱的问题了。”
张衮咬了咬牙：“这些部落都送了质子在您这里，前两年也跟着您作战得到了大大的好处，不会这么容易生变的。”
拓跋珪冷笑道：“难道卢家，崔家就没有人质在慕容宝手上？公开作乱不会，那阳奉阴违可不可以？如果真的想反，别说几个人质，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又有什么舍不得的？张先生，你应该很清楚我们草原的人心啊，为什么在这时候，却是会说这种话呢？”
张衮叹了口气：“这次出战，我一直就是劝陛下见好就收，拿下并州，已经是大大的胜利，接下来就要消化和巩固胜利的成果，河北这里，交给仆从部落来劫掠即可，没必要这样主力出击，燕国经营河北多年，不是这么容易可以一战而灭的。”
拓跋珪沉声道：“并州一战而定，所有部落都群情激昂，连贺兰卢都主动请战，恨不得能飞过太行，一战而定北方，朕怎么可能因为你的一句建言，就逆了大家的意思？何况现在仍然是仆从部落分掠各地，我的本部人马，只是在这里监视一下各部攻城罢了。好了，张尚书，朕现在不跟你多扯这些没用的东西，你就说吧，卢家和崔家有什么人是可以联系，可以封官许愿的，这事交给你来办，至于作战的事情，朕自己掌握。”
张衮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崔宏，说道：“卢家现在的掌门人是卢偃的孙子卢溥，他在幽州一带很有名望，势力遍及范阳，涿郡和辽西，如果能争取到他中立，那就可以让燕国稳定的辽西后方也出现变故。”
“再一个崔氏的掌门，自从崔侍郎来投我大魏之后，就变成了崔逞，他是曹魏时的名士崔琰之后，少有才名，曾经先后在前燕，前秦任州郡长官，在东晋北伐时也接受过晋国的封号，邺城之战，刘牢之惨败，他本来带着子侄南下想投奔晋国，结果给丁零翟辽所俘虏，任命为中书令，专门起草文书，后来后燕慕容垂灭丁零翟魏，崔逞又投降后燕，成为燕国官员，如果陛下想拉拢崔氏一门，那这个崔逞，臣可以去想办法拉拢。”
拓跋珪的眉头一皱：“卢溥先不谈，这个崔逞，都换了多少主子了？忠诚方面恐怕有问题吧。真的要用此人吗？”
张衮点了点头：“效力于统治河北的君主，是这些汉人北方世家大族的存续之道，不可轻易以忠奸论之。如果陛下能长期雄霸河北，崔逞就断无背叛的可能，如果因为他几易其主就不用他，只怕会因一人而绝河北士人之心哪。”
拓跋珪勾了勾嘴角：“罢了，这事就交给你去办，条件不变，在现在燕国给他们的官爵基础上再升三级，这次如果不肯以军粮助我，下次再来，仍然欢迎。不要让我失望，张尚书。”
张衮神色严肃，正色道：“都包在微臣的身上，臣自信，即使不能说得他们这次来投，也不会让他们再帮着燕国。”
拓跋珪摆了摆手：“好了，你们都下去吧，崔侍郎，朕还要提醒你一句，之前你的情报工作非常出色，朕很满意，但是自从河北征战以来，你的表现就不那么好了，邺城一战，连那个丁建临阵倒戈的事情你也没查出来，虽然这是贺兰卢用人不明，但是你的监控，细作也着实没什么表现，河北是你们汉人世家的地盘，按说应该一举一动逃不过你的眼睛才是。”
崔宏叹了口气：“那是因为慕容兰回来了，此女在情报方面是天才，想必陛下也应该清楚，慕容家在这老家腹地的眼线，比我们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次丁建反水，只怕也是此女的安排。微臣只能尽全力与之周旋，还请大王息怒。”

第1857章 借刀杀人摘胜果
拓跋珪咬了咬嘴唇：“这女人真麻烦，跟我阿干呆在南边好好过日子不愿意，非要来北方淌这浑水，崔侍郎，如果有可能，帮我除掉此女，不能因为一人的原因，坏了我的大事。”
安同的脸色一变：“陛下，万万不可，这样的话，万一刘裕知道，恐怕…………”
拓跋珪的眼中杀意一现，刺得安同马上闭上了嘴，只听他沉声道：“刘裕和我是阿干，但是为了大魏的大业，为了我拓跋氏一族的万古荣誉，别说是这种异姓阿干，就是亲生父子，也是毫不留情的。以前他助我登位，我也庇护了他几年，甚至为他对付了桓玄。也算还清了恩情。本来我们天各一方，各自安好，我也不想拿他怎么样，可他老婆现在的存在，已经成为我们大魏的绊脚石，别说慕容兰以前在草原上就多次跟我作对，就算是刘裕本人，如果跟我为敌，那也是恩断义绝，不死不休！”
安同叹了口气，没再接口，崔宏微微一笑：“有陛下的这句话，臣就放心了，知道应该如何去做。不过，慕容兰是顶级的谍者，即使臣痛下杀手，也未必能成功，只能尽力而为！”
拓跋珪勾了勾嘴角：“非到万不得已时，还是不要取她性命，只要让她不在河北给我们造成大麻烦就行，崔卿，在这河北搞情报，就全权委托给你了。”
崔宏点了点头，与张衮同时行礼而退，大帐之中，只剩下了安同一人。
拓跋珪看着在一边沉默无语的安同：“好了，阿同，现在没外人了，有什么话可以说了，是不是你也跟他们一样，并不支持我继续打下去？”
安同叹了口气：“他们是汉人，希望借你的力量打下河北，荣华富贵，没有不攻河北的理由，但就是这样，他们也对这次的战事不看好，说明取河北，灭后燕的时机还不成熟，我们可能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给那些给胜利冲昏了头的部落头人们一怂恿，就越过太行直扑河北。其实，四十多万军队的集结，只是要确保草原上不至于有人趁我们主力在外而作乱，并不是非要毕其功于一役，难道阿珪你忘了吗？”
拓跋珪勾了勾嘴角：“可是并州来得如此容易，说明慕容农和慕容麟们仍然是矛盾重重，与燕国的军力相比，我更看重的，是他们这种手足相残，内部不和。现在连慕容兰都回来了，如果我们不趁机灭了他们，等他们整合两年，再想灭燕，可就难了。”
安同勾了勾嘴角：“可是外部压力一大，只会让他们更加团结，这回慕容农和慕容麟在中山也是各司其职，没有再闹矛盾，只怕我们逼得太紧，反而适得其反，张衮的话不是没有道理，让那些仆从蛮子，尤其是贺兰部在河北放抢，我们主力回草原休整，这样既给了这些仆从们抢劫的机会，又不损失我们的实力，一举两得啊。”
拓跋珪摇了摇头：“可是出师河北，如果连一座大城都打不下来，会损我威名，如果我不来也就罢了，可是现在是我御驾亲征，如果寸功未立就撤，只怕到了草原上也会给人看轻。中山和邺城可以暂时放弃攻击，但是信都，我是志在必得，打下信都后，我才会考虑撤军的事。”
安同的眉头一皱：“既然如此，你为何要贺兰卢去打信都？下了严令，贺兰卢一定会拼命攻城，跟他们交好的大部落也有一些，真要是全召来攻击，未必不能打下来。”
拓跋珪冷笑道：“你当我真的会让贺兰部取得攻克信都的大功吗？不过也是让他们全力攻城，消耗慕容凤。三个大城中，信都的兵力最少，也最容易拿下，但慕容凤是燕国第一勇将，如果能打败他，攻取他镇守的城池，那一定会震慑燕国军心，也大大提高我在各部中的威望，所以，让贺兰卢先去消耗他们，然后我再一举破城，趁势收兵回并州，完美！”
安同勾了勾嘴角：“可是，这样也太伤贺兰卢的心了吧，如果全力攻城却给你摘了果子，会不会逼反他？”
拓跋珪重重地“哼”了一声：“借他个胆子也不敢，贺兰敏知道以前是如何背叛过我的，我上次就说过，不会再有下一次了。你还得花点心思，多帮我盯着这个女人和她的儿子，不要让她们关键时候坏了事，这件事是只有我们兄弟才知道的秘密，不能让那些汉人知道。”
安同轻轻地叹了口气：“只是，你毕竟是草原大汗，如果公开这样欺负贺兰部，只怕会部众离心啊，贪一时小利，而失了首领最可贵的公平，我不赞成。”
拓跋珪咬了咬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燕军龟缩大城，如果上来就拿我们本部精锐去死磕，损失一大，就无法压制各部了，这回我故意给贺兰卢下这样的命令，逼他攻城，也说了如果他攻不下来，后果自负，不算欺负他。再说了，我没打算让贺兰部回草原。如果听话，以后就放在河北，如果不听话，干脆就找借口他们反叛，把他们除掉。这回那个丁建不就是个好借口吗？”
安同的脸色一变：“阿珪，万万不可啊，贺兰部跟你的关系太近，如果你容不下他们，只怕各部会离心啊。”
拓跋珪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贺兰敏早就跟我离心了，贺兰卢以前也多次害我，为了大业，我忍了他们兄妹这么多年，够意思了。阿同，你带着自己的部落在贺兰部后面督战，注意控制太行山道，万一贺兰部有撤回并州自立的心思，一定要果断出手断他们的归路，还有，并州那里现在交给了常山王拓跋遵，我的这个弟弟，能力有，但是野心也不小，还得多派人去监视才行。记住，千万不要让他跟姚羌和东晋有什么联系。”
安同微微一笑：“这点你放心吧，我安排了庾岳监视着呢，不会有什么问题，不过，姚羌现在收留了不少从河套叛逃的部落，看来，以后是要跟我们为敌了。”
拓跋珪的眼中冷芒一闪：“哼，这些账以后再跟他们算，现在我要去整顿兵马了，三天之后，出兵信都！”

第1858章 陈年旧恩后人报
中山城外，一处废弃的土地庙，四十余名戴着斗笠，穿着布衣的汉人，一言不发地坐在庙外的一片空地上，一个个沉默无语，庙外的荒林之中，鸦鸣声声，间或有一些野狗豺狼的叫声，可是这些人却是置若罔闻。
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响起，一个衣着褴褛的老妇人，驻着拐棍，拿着一个破碗，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可是，所有斗笠客们却是不约而同地长身而起，看向了来人，这个头发花白，脸皮如同枯树皮般的老妇缓缓地抬起了头，直视坐在山神庙门口的一个中年人，用那破锣般的嗓音说道：“何意百炼钢。”
中年人深吸了一口气，朗声道：“竟成绕指柔。”他脱下了斗笠，一张方正沧桑的脸，展开在了来人的面前，“兰公主，一路可好？”
那老妇轻轻地点了点头，一撩自己的脸，慕容兰那绝色的容颜，展现在了众人面前，她微微一笑：“想不到一别多年，卢兄风采依旧。幸会，幸会。”
这个中年人，正是时为幽州刺史，号令一方的范阳卢氏的嫡流家督，卢溥是也，他是在永嘉之乱中留在北方的卢湛的曾孙，也是当前卢氏的掌门人，他看着慕容兰，沉声道：“兰公主，你拿出先祖留下的半块义符，调我等前来，不知有何吩咐？”他说着，左右手各拿出了半块檀木令符，上面已经被岁月磨光了棱角与颜色，起码有近百年的经历了，合在一起，成了一块完整的木符，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有恩必报！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卢兄果然是信人，范阳卢氏，也真的是言出如山，想不到我们慕容氏先人当年的一念之仁，竟然会有今天的回报。只是卢兄身为大燕的刺史，在国难之时不报效大燕，却遵守这百年前的约定，这是我慕容兰所不能理解的。”
卢溥微微一笑：“因为这个幽州刺史，并不是大燕对我卢氏一族的恩德，而是我卢氏守卫乡梓多年，幽州范阳一带的百姓认我们卢家而已，不管这河北一带如何变换政权，我卢氏都可以做到保境安民，当年令兄起兵复国，我卢氏也是据州郡自立，并不偏向任何一方，苻丕和令兄同时给了幽州刺史的职务，而我们也是同时接收，这点，兰公主作为当年的使者，应该最是清楚不过。”
慕容兰微微一笑：“家兄当年遵守了约定，这么多年来没有在范阳一带征丁，收税也只是象征性的，可以说相比其他大燕治下，对卢兄和范阳可以网开一面了，这样的恩德，难道不足以让你们在大燕有难之时回报吗？”
卢溥淡然道：“这些年来，我们一直按照约定交税，可是一石米也没有少过，这就是我们卢氏对于大燕的义务，至于征丁，当初就约定了不征我们范阳的汉人，现在也没什么变化。大燕有兰公主这样的英杰在，不至于就这么容易给那魏军消灭，这点信心，我还是有的。”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原来卢兄是以为不欠大燕的，也罢，你们汉人的河北高门世家，都是如此，只是这块忠义令，已经是百年前的东西了，你居然还肯认，这让我有点意外。”
卢溥摇了摇头：“那不一样，当年北方大乱，诸胡入侵，我家曾祖卢公讳湛，与大晋的并州刺史刘琨是刎颈之交，没有去南方，而是留在北方与其生死与共，后来刘琨兵败身死，曾祖无奈入了后赵，在后赵灭亡时，曾祖遇难，而先祖和先叔祖则分别带着各自的族人，部曲，一支南下投晋，一支北上辽东，出塞依附于你们慕容氏，我家的祖父讳偃，就是当年受你们慕容氏庇护的，这忠义令牌，便是为了回报你们慕容氏的恩德，传了下来，一半在你们手上，另一半则在我卢氏子孙手中，约定了无论何时，无论何事，都要助你慕容氏一次，以报旧恩，今天，就是我们来报恩的时候了。”
慕容兰叹了口气：“想当年我家大哥起兵复燕，或者是前燕灭亡之时，都没有用这块令牌，可是想不到，今天却要用上，大哥驾崩之前，给我留下了密令，说是你们卢氏部曲，才是真正克制魏军的致命武器。”
卢溥勾了勾嘴角：“要说我们范阳卢氏，多年在这河北生活，部曲上万，保境安民，但毕竟不是正规军，更是远远比不上你们慕容氏的甲骑俱装，我很奇怪，这回我们能帮上你们什么忙？”
慕容兰微微一笑：“我大燕鲜卑人，便于弓马之道，战场驰骋，冲锋陷阵，是我们的所长，但这一次，我并不需要堂堂之阵，而是需要奇兵。”
卢溥的眉头一皱：“我这次带来了三千丁壮，还有两万石军粮，难道不是来守卫邺城的？你是要我们上阵去跟魏军搏杀？那不是驱羊喂虎么。”
慕容兰摇了摇头：“我邺城中自有兵将，要打仗不需要你们，但是，如果是奇袭魏军，那就非你们不可了。卢兄，我知道，你们范阳卢氏，除了在范阳有庞大的家业外，更是经营和控制了河北之地一半以上的行商贩运，所谓河北地区的贩夫走卒，多是你卢家的商号，对吧。”
卢溥点了点头：“不错，不过那是太平时期，现在是战乱之时，我们的大半商号都关了门，怎么，你是想让我们为大军运送军粮？只怕没这么容易，现在魏军到处横行，连我们这些人都是要扮成小商小贩，分批前来中山，更不用说直接为大燕提供军需了。”
慕容兰笑着摆了摆手：“现在拓跋珪已经撤了中山之围，转攻信都，而一旦他拿下信都，必然不肯就这么退兵，一定会再围中山，到时候，几十万大军的军粮供应就会成大问题，而这时，我就需要你们去给魏军提供军粮了。卢兄，你的两万石粮草，准备好了吧。”

第1859章 青龙神秘现北方
卢溥的眉头一皱，奇道：“兰公主，你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这粮草你不用来给大燕的军队，却要给你们的敌人魏军，是何用意？”
慕容兰微微一笑：“因为我需要你们借着给魏军送粮草的机会，进入魏军大营啊。听说拓跋珪已经派人来拉拢你，给你官职了，你借着这个机会送粮给魏军，只怕不会引起怀疑的。”
卢溥勾了勾嘴角：“就算我们送粮入魏军大营，可是我的部下，手无寸铁，又不是百战锐士，入了大营，又能有什么作为？”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袖子一抖，一颗红色的药丸，翻在了她的玉掌之中，呈现在卢溥的面前：“卢兄，你只需要让你的兄弟们到时候提前服下此物，别的就不需要管了。”
卢溥的脸色一变：“这个，这个看起来象是南方的天师道所炼制的五石散啊，兰公主，你怎么会有这个？”
慕容兰淡然道：“卢兄好眼力，想必是当年你的族弟卢循来北方时，让你见识过这东西吧。”
卢溥咬了咬牙：“听说服用此物，会让人瞬间力量暴增，但会对人造成非常严重的伤害，可有此事？”
慕容兰点了点头：“不错，确实如此，当年卢循在洛阳曾经试用此药，弄出上万刀枪不入的长生人，但过了几个时辰后，就爆体而亡。但我这个新药，已经经过了改良，不会让人身亡，只会脱力月余。有此物在，足以让你的那些并未经过训练的贩夫走卒们，变成即使是魏军铁骑，也难以抵挡的药人！”
卢溥跟手下的十余名头目面面相觑，一个黄脸大汉嚷道：“你的话，我们凭什么相信？洛阳城之战我们听说过，上万的这个什么长生人都是死无全尸，我们卢家同意偿还百年前的恩情，可不是要为你们送命的。”
慕容兰正色道：“这样的药丸，我慕容兰同样会服下，不仅是我，我到时候带去的数百死士也都会服下，你们的任务就是挡住魏军，而我，则会亲自去刺杀拓跋珪，只要他一死，这场战争就能结束，你们卢氏族人，也能享有太平。不然的话，光冲着这次拒绝了拓跋珪的招募，投入大燕，以拓跋珪的残忍，也定不会放过你们。要么你们现在就放弃当年的誓言，回去范阳，如果要实现你们祖先的承诺，就照我说的做。”
卢溥咬了咬牙，沉声道：“兰公主，你确定这东西吃了不会死人吗？”
慕容兰点了点头：“这药丸我已经给许多部下试过，都没有问题，你们会是我以后长久的助力，我怎么会舍得让你们就此身亡呢？”
卢溥猛地一跺脚：“好吧，就当是祖先有灵，让我再信你一次，不过我有个条件，这次我帮了你们，那魏军所有的盔甲辎重，都归我们所有，而且事成之后，幽州范阳，完全由我们卢氏所拥有，连税也不会再交给大燕了。”
慕容兰微微一笑：“我来之前，已经征求了我皇侄的意见，他同意从此永远地封赐幽州之地给你们卢家，世袭罔替，还可以封你们为辽王，这个条件，应该让你满意了吧。”
卢溥咬了咬牙，伸出了手：“成交！”
当卢溥和他手下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在密林之外后，慕容兰负手独立山神庙前，目光渐渐地变得黯然，一阵机关的响动之声从她身后响起，那庙中的山神象一转，地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洞口，一个全身包裹在斗蓬之中的身影，跃洞而出，午后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青龙面具，闪闪发光。
青龙走到了慕容兰的身边，笑道：“兰公主，这样的办法你都能想得出来，真有你的，靠这些全无武功的民夫混进魏营，然后服下五石神力散，等于突然就在拓跋珪的身边埋伏了十万雄兵，任他狡诈如狐，只怕这回也难逃一劫了。”
慕容兰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也不看青龙一眼：“你老家都成那样了，你居然还有心思来北方找我，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青龙勾了勾嘴角：“有你夫君在对付妖贼，我在不在江南都没什么区别，来助你打退魏国，对我来说更重要一些。毕竟，现在大晋内乱，这场内战只怕几年内也无法结束，让燕国在北方继续苟活着，比让新兴的魏军占据北方，对我们有利。”
慕容兰冷笑道：“看来我夫君还要感谢你们组织的帮忙了，起码这回没再在后面捅刀子。不过，你这回若是再象上次骗王凝之用鬼兵那样使坏，我可就一点补救的办法也没有了。”
青龙微微一笑：“我当着你的面吃了这药丸，不也没事吗？那可是我给你的一万颗神力散中你随机挑的一颗，这还不能让你相信？”
慕容兰咬了咬牙：“实在是你们无法让我再相信，你说这回帮我是回报我离开刘裕，是为了让燕国继续存活，可我为什么这两个理由都信不过呢？”
青龙笑着摇了摇头：“因为你也好，刘裕也罢，都是我们的熟人啊，跟熟人合作，总比跟敌人相处要来的好。至少，跟你还有的谈，跟拓跋珪，我们拿什么去谈呢？”
慕容兰默然半晌，长叹一声：“至少，这回你的话，我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姑且就再信你一次吧，他现在怎么样了？”
青龙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神色，勾了勾嘴角：“你是不是很希望刘裕现在在你身边？有了他，是不是你就可以有信心不用这神力丸，也能打退魏军了？”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我们都知道，这个时候他是不可能在这里的，现在的我，不能帮他什么，只能祝他一切安好了，只是刘牢之和刘毅不能容他，他几乎是要一个人面对整个天师道的大军，我，我真的有点放心不下。”
青龙微微一笑：“你对你夫君的本事还信不过吗？兰公主，你还是想想，接下来如何对付拓跋珪吧，即使有神力散，你也未必能稳操胜券。”
慕容兰一转身，带起一阵清风，出林而去：“这回，我会亲手取下这头草原狼的首级，终结北方百姓的苦难！”

第1860章 慕容集兵欲反击
中山，皇宫，大殿。
往常人满为患的大殿，这会儿却是只剩下几个人，都是慕容氏的几个核心的皇亲国戚，或站或坐，目光却都集中在一人身上。
大殿正中，一身风尘，灰头土脸的慕容凤，满面都是汗水，大马金刀地端坐在胡床之上，牛饮着一大囊的烈酒，而在他的身边，披着白色大褂的慕容兰正拿着小刀，割开他身上几处刀箭所中的甲袍，然后挖开肉疮，取出皮肤中的箭镞与碎铁，大殿之上，人人都皱眉不语，只能听到小刀割开皮肉的声音，以及那些箭头落到铁盘之中时的响声，配合着慕容凤牛饮烈酒时喉咙的响动声，闻者无不动容。
当慕容兰把最后一处伤口撒上白色的行军散之后，长出了一口气，一边抹着额头的香汗，重新整理已经被汗水粘在额角上的秀发，一边叹道：“宜都王真乃钢铁战神也，如此治伤取箭，换了常人，只怕要痛得昏死过去，即使是手脚绑在木架之上也要拼命挣扎，你却可以跟没事人一样，小妹这辈子见过无数英雄好汉，你还是第一个这样的。”
慕容凤哈哈一笑：“那我们的金刀驸马，也有过这样的经历吗？”
慕容兰的粉脸微微一红，笑道：“他可没你伤得这样重过，除了邺城中了黑火那次，不过那次他整个人都晕过去了，不象你这样还在清醒中。”
坐在龙椅上的慕容宝长叹一声：“若是金刀驸马肯为大燕所用，区区拓跋珪，又何足为虑？只可惜，即使是以姑姑的绝世风姿，一片柔情，还是无法感化他的心。”
慕容麟冷冷地说道：“我们的驸马爷在南方过得也不太如意，屡立奇功，却给同僚猜忌，几次都险些送命，姑姑，你的心也真够大的，居然能在这个时候离他而去。”
慕容兰淡然道：“我毕竟是大燕的长公主，我的血管里流着慕容家的血液，无论何时都不会改变。国家有难，无论我人在何处，都要回来救国的。”
慕容农笑道：“姑姑真是我们慕容氏的优秀儿子，值得我们所有人尊敬和学习。对了，宜都王已经按照原计划，放弃了信都，而且他这回真的差一点就回不来了，想必拓跋珪也不会生疑。”
慕容凤叹了口气：“原来以为只是贺兰部前来攻城，可没想到，四天之后，拓跋珪的本部大军就来了，而且是不由分说地替下了贺兰部，踩着连日来攻城战死的那些贺兰部军士的尸体攻城，这回拓跋珪可是打红了眼，根本不顾部下的性命，我不是故意要丢信都，而真的是守不住了。要不是我连夜突围，只怕这条命，都要交代在信都啦。”
慕容宝的眉头一皱：“拓跋珪吃错药了吗？这么疯狂？！这可是他本部的精锐啊，他就不怕损失过大，以后镇压不住草原各部了？”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他是自信能强攻得手，才会这样攻打的，而且出兵河北以来，魏军连战连败，尤其是邺城一战，损失惨重，如果不能迅速地攻克一个大城，只怕部下都会生出异心。所以，先严令贺兰部强攻信都，消耗我军的实力，然后本部大军前来，挥师急攻，这也算是用兵之道了，不然的话，拖延时日一久，只怕损失会更大。”
说到这里，她看向了慕容凤：“宜都王，这次你突围之前，如何处置城中粮草的？”
慕容凤笑道：“当然是一把火烧了。为了防城中的百姓阻止，我都驱使他们上城防守，然后看着粮库烧得差不多后，我才开城门突围的，六万百姓，也就这样丢给拓跋珪了，如果他狠心杀人，那就是结怨河北父老，如果他要养活这些百姓，那就得多喂六万张嘴，所以说这一仗，他看似得了个大城，可实际上是输大了。”
慕容兰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之色：“两国争战，百姓何苦，不管怎么说，为了战胜敌人，我们让苍生受苦，都是罪孽啊。所以，为了让百姓少受这种罪，我们得尽快战胜魏军才是。”
慕容宝点了点头，看着慕容兰：“姑姑，你的决胜力量，已经准备好了吗。趁着这些天宜都王在信都的坚守，我也集结了各处的兵马，包括邺城的范阳王守军，现在有步兵十二万，骑兵三万七千，有这个实力，足可以与魏军放手一战了。”
慕容凤哈哈一笑，长身而起，拱手道：“陛下，这回请让我当先锋，这新仇旧恨，我要亲手向拓跋珪讨还！”
慕容兰的秀眉微蹙：“还不到时候，再等等。”
慕容宝微微一愣，转而眉头皱了起来：“还要等什么？难道，还要再看着我的子民受苦吗？”
慕容兰咬了咬牙：“现在魏军的粮草还没有完全枯竭，刚刚拿下信都，士气正旺，而且本来各有盘算的部落，也多少打消了别的心思，除了贺兰部明显受了委屈外，对拓跋珪现在都忠诚得很，我们现在出战，是硬碰硬，没有什么机会。即使正面决战打胜，也无法伤其根本，拓跋珪不可能再让本部主力打头阵，最多只能将之击退，消灭一些仆从部落的兵马，来年他要是再来，我们的情况就会比现在还要困难，所以，要么不打，要打，就要打得拓跋珪回不了草原！”
慕容隆笑了起来：“还是姑姑有见识，那么，我们应该如何作战呢？”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现在要先示弱，撤回各地的兵马，故意遗弃一些甲仗辎重，作出一副信都失守，河北震动，各郡叛离的样子，甚至可以主动地安排一些州郡长官诈降魏军，让拓跋珪膨胀，误判，再次起大兵围攻我中山，他强攻是不可能拿下我们中山城的，一时强攻失利，改为围困，那不出两个月，军粮必然告急，赵王殿下，如果现在安排你率部离开中山，去易水一带截断魏军从塞北进河北的粮道，再暗中联络你的老朋友贺兰部，关键时候以为援手，你能办到吗？”

第1861章 崔卢首领投北魏
慕容麟的脸色一变：“兰姑姑，你不会真的想一战灭魏吧。这种事说着玩当口号还行，以父皇的本事都做不到的事，我们现在内忧外困，怎么可能做得到？现在河北多数州郡已经倒向了魏国，连卢溥崔逞这些汉人世家领袖都接受了魏国的官职，你这自信是不是太过了点？”
慕容兰微微一笑：“如果我告诉你，让卢溥诈降魏军，是这个计划中的关键一节，你还会这样想吗？”
慕容麟看着慕容兰，瞪大了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中山城外，魏军主营，拓跋珪满面春风地看着站在帐中的两个峨冠博带，宽袍大袖，一副儒生打扮的汉人，笑道：“崔先生，卢先生，你们两位都是河北汉人世家的首领，在这个时候能来投奔我大魏，与我共襄大业，实在是天下苍生之幸，我的这些个兄弟，很多都是塞外汉子，性格质朴，不通汉家礼法，以后，还要请二位先生多多指教才是。”
站在左首的一个五十余岁，须发花白的矮胖老者，正是清河崔氏的首领崔逞，他对着拓跋珪行了个礼：“自永嘉丧乱以来，河北百姓受这兵灾战火久矣，大魏天子承天命于上天，不过数年时间，就能一统大漠，正应了天命之子拯救苍生的预言，我们这些汉人，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为了天下百姓能早日解倒悬之苦，应该早投明主才是，能为陛下效力，是我崔逞的幸运啊。”
在一边的卢溥哈哈一笑，也跟着说道：“范阳卢氏，早慕大魏天子之虎名，这次王师来定河北，我等自当来迎。之前苦于慕容氏的阻挠，不得归顺，现在终于能来效力，是我等的荣幸。”
一边的人群中出现了一声重重的“哼”，拓跋珪的脸上笑容为之一滞，和所有人一起看向了这声音的来源之处，只见贺兰卢双手抱臂，满面尽是不屑之色。
拓跋珪勾了勾嘴角，转而又摆出了一副笑脸：“卢先生，崔先生，这位是贺兰部的大人贺兰卢，我这位兄弟，性格耿直，不太通礼仪，这是他们贺兰部欢迎朋友的方式，请不要见怪。”
卢溥正要笑着回应，只听到贺兰卢突然开口用汉语说道：“陛下说得对，我们塞外蛮夷，不懂你们汉人的礼法，只是心中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按我们贺兰部的规矩，要在一起喝酒共事的人，都是兄弟，即使是兄弟，那有话就得说开，有些事情就得请教一二，对吧。”
拓跋珪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冷冷地说道：“贺兰大人，你这些天攻城辛苦，有点累了，今天有贵客来投，外面的防务工作，还请你督察一下。先去吧。”
贺兰卢咬了咬牙，沉声道：“陛下，在我出帐之前，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这两位汉人世家首领，不知道是否可以呢？”
拓跋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言不发，崔逞笑道：“原来是虎名在外的贺兰大人，请教二字不敢，您但有所疑，可以当场提出，我知无不答。”
贺兰卢哈哈一笑：“很好，那我想请问您一句，崔先生曾经先后出仕于后赵，冉魏，前燕，前秦，东晋，翟魏，后燕，现在又来投奔了我们大魏，我们草原上即使是奴隶，投过三个部落也会为人不耻，不再有人信任，您历经了这么多主君还能面不改色，高官厚禄，请问这点是如何做到的呢？”
此言一出，人人脸色生变，本来都挂着笑容的脸，都变得惊恐，大家的目光，全都投向了拓跋珪的身上，只见他面无表情，就这样坐在那里，可是谁都能看出，他握着权杖的手，已经紧紧地团在了一起，似乎不是在握着权杖，而是在掐着贺兰卢的脖子！
崔逞的面色变得很难看，转而打了个哈哈：“刚才我就说过，识时务者为俊杰，天下大乱，诸国混战，各占天下数年，我们汉人，承孔孟之道，以仁义待民，经世济民为已任，能坐天下的，都起码是在坐天下的那几年内受天的眷顾，而我们就应该尽力辅佐，上扶君王，下安百姓，这就是我们汉人士大夫的想法。你说过我出仕过的那些曾经的主君，我都是尽到了人臣之道，对得起他们给我的俸禄，即使他们身死国灭，我也没有出卖过，背叛过他们。有何不耻之说？”
贺兰卢没想到崔逞能这样回答，一时反而不知所措，无言以对了。
一边的卢溥冷冷地说道：“贺兰大人，咱们这里是中原，不是草原，你们草原的部落，逐水草而居，居无定所，部落攻杀，甚至都不知道敌人是谁，也找不到仇家，可我们不一样，我们的祖祖辈辈就在这里，田地在这里，家业在这里，跑是跑不掉的，所以只要不是主君欺人太甚，让我们没的活，我们也就只能效忠而已，谁当国就给谁交税，只要他不残害黎民，涂炭生灵，我们就没有反抗的理由。至于这天下能不能坐得住，坐得稳，那就要看他自己的本事了，有道则扶，无道则弃，有什么不可以理解的地方？”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至少，贺兰部在我的印象中，先投前燕，又与独孤部联合，后来还跟西燕结过盟，即使是按贺兰大人所说的一仆三主，只怕也不止了，而且，你们部落曾经公开地起兵攻击过陛下，若不是陛下心怀宽广，既往不咎，想必今天我们也不会一起站在这里了，何必上来就咄咄逼人呢？”
贺兰卢气得厉声道：“混蛋！你们两个汉人奴才，有什么资格跟我们这些跟随陛下征战多年的大将平起平坐？你们有本事攻城掠地，征伐四方吗？！”
崔逞冷冷地说道：“我们汉人，斗智不斗力，再说就算是打仗，贺兰大人你就很有本事吗？之前邺城大败，损失过半，后来信都也是久攻不下，是陛下一出手，不到一天就攻下坚城，打跑慕容凤，若是大魏只有你贺兰大人这般打仗的本事，我等今天也不会来投了。”

第1862章 投效狼主见面礼
贺兰卢气得满脸通红，出气如牛喘，却是无一言以对。
拓跋珪的脸上闪过一丝微笑，看向了贺兰卢：“舅舅，看到了没有，还是这些汉人文士会说话啊，早说了，不要跟他们作口舌之争，我们草原汉子，在这方面不是人家的对手啊，你看看你，偏偏不听，这下朕也没办法为你说话了吧。”
贺兰卢咬了咬牙：“既然陛下找到了新的好帮手，那看起来我这个连打仗本事也没有的舅舅，也对您没什么帮助了，我这就带兵去接应漠北的粮草，打通代县易京的粮道，这场招贤纳士的接风宴，我就此失陪！”
他说着，直接连礼都不行，转身就走，拓跋珪的脸上笑容渐渐地阴沉了下来，手里的权杖，握得更紧了。
崔逞勾了勾嘴角，行了个礼：“陛下，请恕微臣之罪，一时逞口舌之利，惹怒了贺兰大人，微臣这就去给他赔罪，任他处罚。”
拓跋珪冷冷地说道：“不必了，既然贺兰大人想去打通粮道，那就让他去，崔先生，你刚才也看到了，我军虽然新胜，但是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粮草，四十万大军在河北已经打了快半年了，这时间一长，军粮就接济不上，我们在草原上的牛羊，很难直接运送进关内，尤其是河北的北方，现在不少州郡都还在后燕的手中，你们能现在来投，真的是解决了我们的大问题，起码，如果有河北的粮草，可以再支持我们一段时间了，就是不知道二位能运来多少军粮呢？”
卢溥勾了勾嘴角：“在幽州和范阳的坞堡中，有三十万石军粮，足够十万大军吃上四个月的，过了四个月后，差不多也要到了秋收时节，以幽燕之地的粮草，可以满足大军一年之需，只是这几个月，恐怕还是有点困难。”
拓跋珪的眉头一皱：“范阳卢氏的多年积累，才三十万石军粮？朕以为应该起码有百万石以上呢。”
卢溥摇了摇头：“我卢家子孙分枝散叶，遍布北方，这三十万石，只是我这一支的存粮，这次我来之前清点过，就是这么多，其他的卢氏族人，也许还有一些存粮，但不会超过我这个主家的多，毕竟，我们只是一家一族，比不得统治的官府，这些年河北战乱不断，冉魏时期更是无复耕者到了人相食的地步，中原的田地，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并不象草原上牛羊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啊。”
拓跋珪咬了咬牙：“那还要请卢先生，哦，不，应该是卢刺史说服你的族人，早日倒向大魏，朕这里，荣华富贵，高官厚爵，都是虚位以待，在这时候助我大魏灭燕，都会是开国元勋，建国功臣！”
卢溥微微一笑：“这正是微臣来此的目的，就是要让所有人看到，陛下赏罚分明，礼遇我河北士人，那自然会从者如云，老实说，现在不少河北士人，仍然对陛下心存疑虑，以为陛下出身塞外，并无入主中原之志，所以还在观望，陛下需要打消他们的疑虑，才能让他们真心归顺。”
说到这里，卢溥顿了顿，看向了张衮：“就好比微臣，若不是张尚书跟微臣多年交情，亲自前来说服了微臣，介绍了陛下的宏愿，只怕这会儿微臣还在范阳老家结坞自保呢。而且，这次微臣前来，只带了两万石军粮，若是要把老家的大量粮草取出，还需要更多人手才行。”
拓跋珪哈哈一笑：“这个容易，朕可以派一支军队去给你运送粮草，中山和邺城都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攻下的，需要长期围困，我大军正好可以去四处征粮，你有现粮，当然是最好不过。”
卢溥点了点头：“这次来大营，见识到了陛下的英明神武，也了解了大魏的入主之心，我现在已经放下了一切的疑虑，愿意真心助大魏成功，在范阳老家，我们有上万的子侄，乡人，可以来投军，当然，跟兵强马壮的大魏铁骑相比，他们是只会耕作的普通汉人农夫，不习军事，不能打仗，但是，为大军运粮建营，修路造桥，这些事可是不在话下。”
拓跋珪满意地点了点头：“太好了，朕要建立的大魏，是包括了胡人战士和汉人百姓的大魏，不单是只有四十万步骑的国家，汉人农夫，如果运粮有功，朕一样会按有功将士的标准，加以封赏的，你现在就可以回去告诉你的乡人们，这次为大魏运粮的民夫，全家免税五年，不用再出徭役。”
卢溥大喜过望，连忙行礼道：“微臣代范阳父老，谢陛下大恩！”
拓跋珪转向了站在一边的崔逞：“崔郡守，你现在是清河郡守了，又准备如何来助朕，朕大魏灭燕呢？”
崔逞叹了口气，说道：“微臣抱歉，没有卢刺史的家大业大，在范阳经营多年，张先生知道，我们崔家多出文士，在朝中任官，很少人去经营乡梓，结坞自保，有大量存粮的。当年前秦灭亡，微臣甚至带着子侄去投奔东晋，如果不是中途给翟魏所截，只怕已经是在东晋安家落户了，又何来的积蓄呢？”
拓跋珪的眉头一皱，没有说话，一边的张衮说道：“崔太守所言，句句属实，他们这一支历来不置产业，不结坞堡，只是在朝中任官而已，微臣这回去找到崔太守时，他们家已经是家途四壁，甚至要靠邻人的接济，就连崔太守的夫人，也跟他的儿子一样，亲自下地劳作呢。”
拓跋珪轻轻地“哦”了一声：“不至于吧，清河崔氏毕竟是汉人名门，世家领袖，怎么混成这样了？”
一边的崔宏连忙站了出来，说道：“都是因为微臣投奔了大魏，成为陛下的谋士，那慕容氏一族才会生出恨意，迁怒于兄长，他们不敢直接杀害兄长，以绝河北士人之望，就罢了兄长的官，把他赶回清河老家，让他跟普通百姓一样种田交税，可怜我崔氏世代为官，竟然被如此羞辱，若不是王师来救，只怕家兄一家人，都无以为生了！”

第1863章 不夺百姓活命粮
崔逞的眼中两行热泪流下：“陛下对我崔逞一家，确实是存亡继绝之恩，我崔逞无以为报，只有肝脑涂地，用这一腔热血，效忠于陛下了。”
拓跋珪叹了口气：“好吧，崔太守家里困难，拿不出军粮，朕可以理解，只是以崔先生之见，现在我军粮草不济，卢刺史的范阳粮草，只怕也要旬日之后才到，那有何良策，可以解我大军这半月的粮草问题呢？”
崔逞勾了勾嘴角，说道：“陛下这些时日里除了河北的几个大城无法攻克外，基本上整个后燕的州郡，都落在陛下的手中，可是陛下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何占了整个河北，却仍然会闹粮荒呢？”
拓跋珪没有作答，一边站着的一员勇将，正是有黑槊将军之称的于部大人于粟单，沉声道：“因为慕容氏燕贼可恶，他们不敢与我军正面交锋，却早早地退保各个大城，临走之前，把府库都搬了个底朝天，只扔下一堆没吃没喝的汉人百姓给我们。就象这信都城，慕容凤跑了，他的军队也溃散一空，可是城中六万百姓，却扔给了我们，这厮逃跑前还放了把火，把四十万石军粮都烧了个干净，老天真应该降个雷劈死这没天良的杂碎！”
于粟单说到恨处，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痰，然后重重地一脚踩上去，仿佛是要去踩慕容凤。
拓跋珪点了点头：“崔太守，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我军看似攻陷了大量的地盘，但是粮草却是没有获得，非但如此，城中的百姓，还要我们发放军粮安抚，本来我们这次出兵河北，准备了四十万大军半年之粮，可是现在打下来，非但没有从敌军手中得到粮草，还要再喂养两百多万汉人百姓，这就是我军粮草急剧消耗的原因。崔先生，可有良策化解？”
崔逞平静地说道：“这些情况，微臣来之前就有所了解，之所以问陛下，就是想让陛下思考一下，河北之地，所有的粮草，难道都进了燕国的仓库吗？他们若是真有本事搜刮百姓的所有存粮，那为何不征丁暴兵，与大魏决一死战呢？”
拓跋珪的双眼一亮：“对啊，这个问题朕怎么没有想到？朕不相信河北的汉人百姓真的就家无余粮的，对，他们一定是把粮食全给藏起来了，你是要朕下令，让他们交出来吗？”
崔逞叹了口气：“城中的百姓，只怕是真的没有粮草了，因为进了城之后，所有的粮食都要充军，然后统一分配，这是基本的军事纪律和守城组织，陛下应该了解，臣说的，是那些在山野之中的百姓，他们大多数人没有进城逃避战火，而是散居在各处，但他们的粮食，也不会有陛下想象的多，乱世之中，往往也只剩下一些救命的口粮而已，陛下名义上说要养河北的百万生灵，可实际上，真正需要你发放军粮的，也只是你攻克的州郡大城中的那几十万人罢了，真正的十倍以上的百姓，是散布各地，自谋生路。”
拓跋珪咬了咬牙：“那就让他们把存粮交出来，这次助我大魏渡过难关，朕可以对范阳百姓一样，五年内不让他们交税。”
崔逞摇了摇头：“范阳那里，是有卢刺史这样的带头人，组织百姓结坞而守，他们的存粮，是存了很多年的，所以有积累，而即使是卢刺史，也不可能说是夺了百姓的活命口粮，捐献大军，他最多只是把卢氏一族仓库中的存粮交出，献给陛下和大魏。”
拓跋珪看向了卢溥：“是这样的吗？”
卢溥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我卢氏一族对于族人和百姓，有不同的税赋收取制度，一般来说，耕作我卢氏的土地，需要交出五到六成的土地产出，余者可以自留，只是中原这些年来战乱不断，即使是不打仗时，也是经常有天灾，普通百姓交完这些粮赋之后，存粮已然不多，现在家里能剩下的，多半也就是一年左右的救命口粮，若是夺去，只恐他们自己都难以存活了，必然会强烈反抗。”
拓跋珪的眉头紧锁：“这么说来，河北的汉人百姓，没有粮食来供应大军了？这可如何是好，难道，我真的要退回塞外吗？”
一个虎背熊腰的大将，正是尔朱部落的酋长尔朱羽健，也是魏军中著名的勇将，吼了起来：“不能退啊大汗，咱们好不容易来这里，弟兄们都不想再回草原受风沙之苦啦。这次若退，下次恐怕再没有人肯跟随大汗伐燕啦。”
安同的眉头一皱：“尔朱大人，慎言！”
拓跋珪摆了摆手：“好了，不要再说了，崔先生，你也看到了我兄弟们现在的想法，能不能再想想别的办法，为大军提供一些军粮呢？朕知道，这时候也需要河北人心，不能直接派兵去抢粮，那能不能请你们这些士人出面，说服汉人百姓，让他们站在大魏一边，共创基业呢？”
崔逞叹了口气：“陛下，臣刚才说了，那些口粮，是汉人百姓最后一点活命粮，是不能交出来的，面对生死，讲再多道理也没用，臣也是家无余粮，到您这里投奔您，一是因为看清大势，二是也要找口饭吃，连臣这样的士人都落到这般光景了，何况普通的汉人农民呢？”
拓跋珪长叹一声：“想不到河北竟然残破如此，这么说来，除非我攻克邺城或者是中山，取得燕国的百万石存粮，不然就解决不了这生计问题了？”
安同摇了摇头：“以慕容氏在信都的做法，只怕即使攻克这些城池，也无法取得粮草，他们会在破城之前一把火烧了，反正如果慕容氏的国家灭亡，他们是愿意拖上整个世界陪葬的。”
拓跋珪咬了咬牙：“那现在怎么办，难道真的只有逼我分兵到各处征粮吗？可这样一来，失了河北人心，有违朕吊民伐罪，诛凶除暴的本意啊。”
崔逞微微一笑：“陛下勿虑，微臣敢身无一物，两袖空空地来投军，就是因为想好了如何解决陛下这燃眉之急，想当年慕容垂起兵之时，也曾经面临和陛下今天同样的境地，您可知道，他是如何解决的呢？”

第1864章 采摘野果充军粮
拓跋珪的精神一振，连忙问道：“慕容垂是如何解决的，崔太守快说。”
崔逞微微一笑：“其实也容易，就是让河北百姓，不交纳粮食为税赋，而是改交桑椹，以充军实。”
拓跋珪先是一愣，转而怒道：“这是什么话？桑椹不就是桑树结的果实吗？这东西人怎么可以吃？”
崔逞叹了口气：“因为根据中原的法制，民众除了要交粮赋外，还要交纳布匹作为税赋，所以一般百姓分到的田地，以平地为农田耕作，而那些农田，山地，则种植桑树，因为蚕食桑叶，而蚕是吐丝的来源，也是布匹的产出之物，可以说，有桑树才有蚕，才有布匹，这是天下基本的道理了。”
拓跋珪的怒气没有消，沉声道：“按你这个意思，慕容垂不收粮食，而是收这些百姓所种的桑树上的桑果子，让他的部下吃这些野果子充饥？”
崔逞点了点头：“不错，因为后燕建立之时，河北连年战乱，百姓流离失所，田地荒芜无人耕作，但是这些桑树，不需要施肥除草，可以自己生长，结得满树满枝都是，甚至不需要人专门去采摘，一到秋天，就会自然掉落，满山遍野，遍地都是，只需要去捡就行。”
“我们中原地区，几乎年年天灾，虽然说有时候有朝廷的救济，但是更多时候，朝廷不来收税就不错了，根本不会管百姓的死活，所以只能靠自己，没有米粮，就只能吃这些野果，撑过这种灾年。不仅是慕容垂，当年冉魏灭石赵，北方战乱，无复耕者时，就有无数的百姓，靠这些桑果活了下来。虽然野果子味道不算好，但是可以充饥果腹，总比饿死要强啊。要是再困难一点，连草根树皮都可以吃，比起这些，桑椹已经算是美味了。”
尔朱羽健咬了咬牙：“我们塞外的勇士，不远万里，浴血沙场，就是为了来中原吃野果子的？那跟猴子，松鼠有什么区别？”
崔逞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诗经有云，连猫头鹰吃了桑椹之后，声音也会改变，尔朱大人，你们是塞北男儿，但是陛下这次是要入主中原，以后你们也会跟着在中原定居，成为汉人一样的农耕民族，再抱着以前在草原上喝酒吃肉的那套习俗，恐怕是不行了，因为中原这里，没有那茫茫大草原给你们放牛牧羊，你们得学会吃五谷杂粮，现在，得先忍一忍，吃吃这些桑果子吧。”
拓跋珪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那崔太守的意思，我的将士们，这几个月还得靠吃这些野果子才能活了？”
崔逞点了点头：“如果陛下想灭燕，不退兵，那最好这样做。不但如此，您还最好是分派将士，搜索河北各地，尤其是山林之地，去搜集桑椹，现在已值夏季，果子大量落地，若是不及时采集，只怕没过几天就会腐烂了，烂果实是没法成为粮食的。”
拓跋珪的怒容满面，沉声道：“崔太守，请你明白一件事，现在朕的将士，都是要派上用场的，围城打援，守卫新占州县，一个也不能少，就连贺兰大人，都几个月没法分兵去打通粮道，要是我手中兵力充足，还会这样弄得大家没饭吃，得去收你的野果子充饥吗？”
崔逞的脸色一变，连忙跪了下来，连声道：“微臣一时失言，死罪，死罪，还请陛下降罪处罚。”
拓跋珪的怒色稍缓，站起身，走到崔逞的面前，将他扶起，沉声道：“崔太守，朕能体会你的一片忠心，可是，也请你理解我的将士们的感受，当兵吃粮，连粮都没的吃，还要去吃野果子，不仅要吃，还得自己去捡，那只怕一夜之间，朕的大半将士，都会弃朕而去，这里是中原，你们汉人的家乡，可并不是我们草原男儿现在的家，一旦觉得过得不如意，或者受到了侮辱，他们就会想回家，如果兵无战心，那我们还怎么灭燕呢？要是我们的大业不成，你们在这时候投靠了大魏，慕容氏燕国，难道就会放过你们吗？”
崔逞连声道：“是微臣思虑不周，对不起陛下。”
张衮也跟着说道：“陛下，崔太守一片忠心，只是他不理解草原风俗，不知道草原男儿喝酒吃肉，快意恩仇的性格，所以才会出言顶撞，还请您看在他效忠大魏的份上，饶过他这次吧。”
拓跋珪眼珠子一转，转而笑道：“崔太守一片忠心，何罪之有？你毕竟给大军出了点子，解决军粮的问题，不过，朕刚才说了，大军现在都有作战任务，不能分兵去摘取野果，朕看这样吧，现在朕授你度曹尚书一职，你去招募肯归顺我大魏的河北民众，不一定要你们卢家，崔家的乡邻，哪怕是没吃没喝的流民，也可以招纳，告诉他们，跟着我拓跋珪，有饭吃，有我们大魏将士的一口野果子，就有他们的一口。”
崔逞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有陛下的这句话，何愁大业不成，我这就去发动河北民众，一定会让大军能撑过这段的，如果汉人百姓都知道陛下宁可分出军粮也会管他们死活，那必然弃燕投魏，忠心效顺。”
拓跋珪满意地点了点头：“崔尚书，不要让我失望。还有卢刺史，你现在可以出发了，我这里分不出多少兵马，只能让我的私人卫队去助你一臂之力，毕竟燕贼实力还在，如果用骑兵突袭，你的汉人民夫，只怕难以抵挡。达奚将军何在？”
一个剽悍勇武的年轻将校，出列应诺：“达奚斤在此。”此人正是河套草原达奚部的勇士达奚斤，当年自投奔拓跋珪，击破铁弗匈奴以来，屡立战功，以至于拓跋珪把自己的宫廷卫队也交由他掌握，可谓禁军大将，托以性命了。
拓跋珪沉声道：“朕现在命令你，率朕的五百亲卫，跟随卢刺史去范阳运粮，记住，一定要保护好卢刺史的粮队，这笔军粮，对我军有多重要，你应该清楚。现在，跟朕来取虎符！”

第1865章 试探卢溥欲打援
当达奚斤跟在拓跋珪的身后，直入后帐时，拓跋珪对着站在门口的两个持刀卫士说道：“守住前面帅帐的门，不允许任何人接近。”随即，他便直入帐中，达奚斤如影随形，等到两人在帐中站定时，达奚斤恭声道：“陛下，有何需要特别吩咐属下的？”
拓跋珪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跟随我这些年来，也有不小的长进了，取虎符不过是个借口，朕真正需要你做的，是监视那卢溥。”
达奚斤讶道：“监视卢溥？难道陛下对他还有所怀疑？那崔逞要不要也让属下派人监视呢？”
拓跋珪冷笑道：“崔逞是真的家徒四壁，在张衮推荐前我就派人秘密查访过了，他是真心来投，只不过言语之间狂妄自大，虽然来做我们的臣子，但骨子里仍然看不起我们鲜卑男儿，认为我们不过是蛮夷罢了。今天说什么猫头鹰吃了桑椹也会变声，无非就是嘲讽我们这些草原男儿，要来中原就得改变生活习惯，跟他们一起吃野果子罢了。”
达奚斤咬了咬牙：“这点属下也听出来了，这人确实太狂，以后迟早会生出事端，反正他的建议也给了，要不就把他打发走吧。”
拓跋珪摇了摇头：“如果他是主动来投的，我确实现在就想赶走他，只是此人是张尚书推荐的人，因为一句话就赶走，只怕张尚书会寒心，以后不再出力，加上要安抚河北士人，就先忍他一阵吧，汉人有句话，叫千金买马骨，意思是说给那些才能一般，或者明显有缺陷的人重赏，会吸引真正有本事的人来投奔，我现在对崔逞和卢溥，就是这样的态度。”
达奚斤点了点头：“那卢溥好像对陛下恭顺得多，为何反而陛下要监视他呢？”
拓跋珪的鼻翼抽了抽，说道：“这姓崔的和姓卢的都是河北汉人的世家领袖，连统治这里的各异族皇帝都可以不听调令，为何突然就会对我们大魏效忠？崔逞是因为受了崔宏的牵连，给罢官赶回家，穷得快要饿死了才来投奔，即使如此，也保持着那汉人高门的狂妄与骄傲，这才是汉人世家应该有的样子。虽然我很不喜欢他的话，但必须要承认他没有作伪。”
“可是卢溥呢？他的实力和条件比崔逞强了很多，起码，他手下有数千甚至上万的人可以听他调遣，有几十万石的存粮在手，完全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接受我的官职，因为现在胜负未分，按这些汉人世家的德性，除非是象崔逞这样快要饿死了需要找口饭吃，不然一定会中立到燕魏之争决了胜负，才会投向胜利的一方，你不觉得卢溥显得过于热情了？”
达奚斤笑道：“也许，是因为慕容氏燕国没有重用他，让他觉得跟着陛下更有前途呢？”
拓跋珪冷笑道：“卢家当年可是受过慕容氏燕的恩惠，在他们几乎无法在河北立足的情况下，是慕容俊收留了他们，带他们打回了河北，按说人皆有报恩之心，即使没有这个报恩之心也得意思一下，做做样子，不然以后无法约束自己的手下，可是卢溥到现在也只是遥领燕国的州郡刺史一职，我开的条件，不比燕国更高，也不过是一个刺史的虚名而已，可他却是主动来投，甚至肯为我们提供军粮，你不觉得这中间挺奇怪？”
达奚斤的脸色一变：“陛下的意思，是这卢溥可能是诈降？”
拓跋珪勾了勾嘴角：“这正是朕现在也拿不准的地方，本来，谍报一途，朕最得力的助手是贺兰王妃，其次是崔宏，但贺兰卢因为信都之战，一直心有怨气，今天更是负气出走，贺兰王妃是不能指望了，至于崔宏，他毕竟是汉人，而且崔家卢家，多有姻亲世交，只怕也不会全力为朕摸清卢溥的底，朕唯一能指望的，就是你了。你为人精明能干，洞察力一流，多次在战场上能看清危险所在，救朕于危难之中，所以，我需要你这回睁大眼睛，看清楚卢溥这回的运粮民夫，究竟是不是他说的那些全无战斗经验的民夫。”
达奚斤点了点头：“从范阳到这里，来回数千里，需要十天半个月的时间，是农夫还是精锐，一看便知，即使是老兵伪装成民夫，那行军运粮，走路的动作和一举一动，也是藏不住的，属下一定会仔细观察，不会走眼。”
拓跋珪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有，那些军粮，你也要仔细看清楚，可以暗中找些牛羊或者是死囚，让他们吃这些米粮，看看这卢溥会不会在粮草中做手脚。如果他带的真是民夫，粮食也没有问题，那朕才会相信，这姓卢的是真正地转投了我们大魏，会按照这次的援粮之功，给他加官晋爵的。”
达奚斤正色道：“如果卢溥真的忠于大魏，那这几十万石军粮，可是我们大军的存亡关键，只我这五百宿卫兵马，如果遇到敌军大股偷袭，怕是难以抵挡啊。”
拓跋珪笑道：“这是朕安排你的另一着妙棋所在了，如果卢溥真的是我们的人，那燕军绝对不会坐视他运粮来我大营，中山的燕军，必然会出城袭击运粮队，如果我派大军护送，只怕燕军不敢大举来战，但若是知道只有五百兵马护送，就会至少出动上万铁骑来袭，朕将计就计，可以在野外，一举将这燕军野战主力消灭，一旦燕军野战骑兵损失，那就再无出城作战的可能，我军可以慢慢地围城，反正有粮在手，天下我有，可以慢慢耗。”
达奚斤笑道：“陛下英明，料敌于先。那属下这就点兵出动了，只是如果真的燕军来袭，不知我如何去联系援军呢？”
拓跋珪微微一笑：“老规矩，三色狼烟，我的苍鹰会在空中掌握你们运粮大队的行踪，而打援的兵马，会由朕亲自带领，一旦燕军出城，定教他片甲不还！”

第1866章 勇武手足终成军
范阳，城西二十里，一处破败的山神庙，慕容兰黑巾蒙面，站在庙前的一座黄土高台上，二百余名黄巾包头的卢氏族人，驻着木棍，推着小车，站在台下，密密麻麻地，把这片不大的空地挤得满满当当，更是有些人干脆就爬上了两侧的柏树之上，争先恐后地要一睹这位闻名燕赵大地的慕容氏谍者女王的风采。
一个精干的慕容家护卫，从十余名怀抱弯刀的侍卫中走出，对着台下沉声道：“卢氏族人，请你们暂停喧嚣，这位是我们大燕的长公主慕容兰，也是你们听说过的兰公主，今天，就由她来跟大家讲一下出发后要做的事。”
台下渐渐地安静了下来，有一个嗓子嚷道：“兰公主，我等都是卢氏一族，来自这范阳周边几百里，三十多个村子，说是要来报当年慕容氏接纳我卢氏之恩，只是，溥公说了，要我们全权听你的指挥，有什么吩咐你就交代吧，不过，我们这些人都是民夫，不是战斗人员，只怕，没办法帮着冲锋陷阵啊。”
此言一出，台下不少声音跟着响起：“是啊，兰公主，我们都是庄稼汉，只会种地，有把子力气，可不会打仗啊，帮大燕是我们必须要做的事，可是不要让我们白白送命。”
“俺媳妇刚怀上，兰公主可不能让俺婆娘就这样没了男人啊。”
慕容兰神色平静，秀目流转，清澈的目光，从台下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上扫过，吐气如兰，妙音宛转，如同一曲绝世清丽的琴音，把大家本来燥动的内心给平抚了下来：“各位兄弟，今天我们在这里一起共襄大业，是要拯救我们大燕，不仅仅是为了报你们祖先被我们慕容氏所救的恩情，更是为了各位的子孙后代，决定着你们的妻子，孩子，以后是不是还能继续跟你们这几十年一样，过上平安稳定的生活。”
台下的声音渐渐地平息，所有人都看着慕容兰，慕容兰解下了自己的黑巾，绝色的容颜展现在了众人的面前，那美得让人无法呼吸的秀丽姿容，让这些多半一辈子没怎么出过村，只见过一些村妇乡媪的庄稼汉们，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慕容兰微微一笑，正色道：“今天我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高下之分，这是我慕容兰的本貌，几十年来，都不轻易示人，除了我的慕容氏亲人外，只有我的夫君刘裕见过，此外就是在南朝东晋，因为极特殊的原因，展现过一次，各位，今天我慕容兰以本来面目与各位相见，就是要告诉大家，我的话跟我的脸一样，没有半点虚言。”
台下响起了一个响亮的声音：“溥公信得过兰公主，我们有啥信不过的呢？兰公主，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众人都跟着喊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各位，这回要各位相助，并不需要大家上阵搏杀，就象我们大燕建立，从来不需要直接征大家的税，抽大家的丁，这是我们慕容氏一族祖先与你们卢氏祖先的约定，这个约定，一直保持到现在，现在大燕危难之时，我们仍然遵守这个约定，即使是我鲜卑族人尽户出丁，每个男子都要编入军队，也没有征你卢氏一个男丁上阵。”
“因为，大燕是我们所有人的大燕，不止是鲜卑人的大燕，也是你们汉人的，汉人种地，纺布，出产粮食和布匹，而我们鲜卑人从军作战，保护大家，我们各司其职，虽然因为大燕复建，这些年困难了点，跟大家收的税也重了点，但这些只是暂时的，陛下已经下令，只要这次打退了燕军，范阳一地，包括所有这次助大燕的各位，全家免税免役十年，不仅如此，还会视我们战斗的结果，按战斗人员的标准，给各位同样的赏赐。”
台下传来一阵惊喜的声音：“真的吗，十年免税？天哪，那这十年的产出，足够我们购房置地，过上好日子了啊。”
也有些人不信地说道：“没这样的好事吧，我们运个粮，难不成就能有大功？再说了，不是还要给魏军运粮吗？这，这岂不是资敌？”
慕容兰微微一笑：“各位，请静听我解释，这次魏军势大，四十余万步骑入中原，他们都是残忍野蛮的塞外胡人，嗜血好杀，想必你们很多人都听过亲朋好友，别的乡邻的遭遇了，如果不是你们的溥公主动投降拓跋珪，只怕范阳也会跟别的州郡一样，给这些蛮子无情屠戮，洗劫一空了。如果大燕没了，以这些蛮子的凶残，一定会祸害你们的，这点我最清楚不过，因为，杀和抢，才是这些蛮子的本性，这百年来，你们应该最有体会了。”
一个中年汉子点头道：“不错，兰公主说得对，这么多年来，匈奴人，羯人，氐人，都没少让咱遭罪，即使是号称仁君的前秦天王苻坚，也征发我们南征打仗，多少后生一去不回，也只有慕容家让咱们过了几年舒服日子，魏国胡人听说比羯贼更野蛮凶残，咱们要是给他们统治了，以后可真的就要成奴隶啦。”
慕容兰点了点头：“不错，这位大哥说得好，不过大家放心，我们不会让你们上阵作战的，这次魏军虽然势大，但我们大燕也不是吃素的，再怎么说，二十多万铁骑，我们还是有的，就象前一阵邺城之战，我们就大败敌军，斩首数万，之所以没有全面出击，就是因为魏军多骑兵，打败之后，无法消灭，让他们继续流蹿河北各地，最后苦的还是百姓，所以，我们这回定下计划，擒贼先擒王，一战干掉拓跋珪，一劳永逸地解决外患，开永世太平！”
那个中年汉子脸色一变：“不是吧，直接杀了拓跋珪？听说他是给重重护卫啊，可能吗？”
慕容兰自信地笑道：“有了各位的相助，就是要给我们的精兵锐士创造突击刺杀拓跋珪的机会，这次的行动，代号参合陂，各位的军号，叫作勇武，我们之间的互称，是为手足！”

第1867章 分药易容扮民夫
这些卢氏族人们面面相觑，一脸的迷茫之色，刚才发话的那个中年汉子说道：“兰公主，请问，我们并不是战斗人员，更不是将士，为什么要起这个名字呢？勇武勇武，和我们没啥关系吧。”
慕容兰笑着摆了摆手：“你们的任务是带着军粮入魏军营，然后要弄清楚拓跋珪的主营所在，入夜之后，悄悄地打开营门，我们的伏兵会突袭拓跋珪的帅帐，不过，到时候兵荒马乱，只怕乱军中之刀枪无情，所以，起个勇武之名，图个吉利。”
那中年汉子笑道：“原来是这样啊，那我们放心了，不过，真要打起来，我们这些人没有武器，没有盔甲，岂不是很危险？”
慕容兰正色道：“这点也不用担心，这次我来，给大家准备了灵丹妙药，我们慕容氏训练骑兵和死士时，往往是要求极高，很多人撑不住这种严格的体验训练，所以，我们取了塞外灵药，炼制了这些行军速力丸，可以让大家身轻如燕，来去如飞，到时候真要打起来，你们只消往没人的地方逃跑即可。”
中年汉子长舒了一口气，叹道：“久围慕容氏有各种灵丹妙药，能增强人的力量和速度，想不到今天亲眼见到了。”
慕容兰微微一笑，一挥手，身后的几个护卫们回头奔入了山神庙内，两人一组，抬出十余口大包，打开封口，只见一大堆红色的，如猫眼大小的药丸，展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慕容兰走到一个袋子前，说道：“各位，这次的任务，我会跟大家一起执行，我和我的护卫们，跟你们一样，也需要更强更快，需要更好的体力，你们吃的这些东西，我们也一样要吃。”
她说着，伸手就向着袋子里一抓，随机拿出一颗药丸，直接就塞进了嘴里，玉喉一动，直接咽下，而她身后的护卫们，也都跟着她的动作，上前服下了药丸。
原本还有些迟疑不前的这些民夫们，全都上前开始领起药丸，慕容兰笑着后退，看着台下的民夫们服药，她大声道：“大家看看我是谁？”
众人抬头一看，只见她的素手迅速地往脸上一挥一抹，刚才还绝色的容颜，顿时就变成了一个面如枯树皮般的老妇，看起来足有七十岁，而挺拔玉立的身形，也变得佝偻不已，几乎是一瞬间，就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人群之中暴发出了一阵巨大的惊呼声，没有人见过如此厉害的易容术，更没见过这样迅速的转变之法，大家看得目瞪口呆，甚至有几个少年傻乎乎地在叫道：“咦，兰公主呢？”
慕容兰身边的一个三旬护卫大声道：“大家看清楚了，这就是兰公主的易容之法，她可以迅速地戴上面具，变成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只要她愿意，谁也捕捉不到她。”
慕容兰再次地把手往脸上一抹，顺便袖中一颗烟雾弹甩出，一阵轻烟腾起，散烟之时，原地的那个驼背老妇已经消失不见，站在当场的，是一个跟台下众多民夫几乎同样打扮，青衫短袖，黄巾包头，甚至，跟那个刚才一直发话的中年汉子，几乎是长得一模一样。
那汉子惊得连下巴都要掉了，看着台上那另一个自己，讶道：“你是，你是…………”
他的分身开了口，却是慕容兰的声音：“卢奇兄弟，我是慕容兰，借你的样子让大家看看，我可以迅速地成为你们中任何一个同伴，和我的手下们一起，混在你们当中。而这，就是我给称为千面女王的原因。”
卢奇咬了咬牙：“兰公主，你是要扮成我们中人的模样，混在我们之中，进入魏军军营吗？您可是金枝玉叶，千金之躯，这样做，会不会太危险了，也太折辱你了？”
慕容兰笑着长身而起，揭下了脸上的面具，眼中光芒闪闪：“放心吧，我们现在是同吃同住，一路同生共死的手足了，记住，我们是勇武，是手足，我一定会让你们，带着富贵，去见你们妻儿的。”
二十天后，中山城外，卢溥一身皮甲，在他的儿子卢焕，侄子卢奇的陪同下，骑马巡视于来回的车队之间，黄土大道之上，一眼望不到头的独轮小车上，粮袋子堆得满满的，无数青色短衫，黄巾包头的卢氏族人部曲，推着小车，搭着车绳，健步如飞，而两侧之外的原野之上，三三两两的北魏骑兵，散在四处，天空之中鹰隼当空，时不时地会发出一声长啸，凌空而落，降到那些北魏骑士们的肩头，鸣叫几句，随即再次一飞冲天。
卢溥的嘴角勾了勾，看着一只大鹰降落在远处的达奚斤的肩头，对着主人一阵摇头摆尾，而达奚斤则面带微笑，连连点头，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袋，取出两片肉干，塞进大鹰口飞，一声长啸，雄鹰展翅高飞，直向着南边而去。
一边的卢焕不可思议地摇头道：“这些胡人，当真是通禽兽之语，可以跟这些飞鹰说话吗？”
卢溥沉声道：“塞外蛮夷，形同兽人，跟鸟兽还真的有可能会有沟通方式，这也是他们侦察的优势所在，一路之上，这些魏军中军骑士，都是靠这种方式侦察，还有，有时候我看到达奚斤会从鹰脚上取下小纸条，只怕是拓跋珪传来的书信。”
卢焕咬了咬牙：“那魏主嘴上说信任我们，实际上仍然是防着我们，父帅，咱们真的要为他们效力吗？”
卢奇的声音突然一变，变成一个柔美而低沉的女声：“公子，令尊没有告诉你我们的真正目的吗？”
卢焕这一下惊得几乎要落下马来，引得一边的魏骑都看了过来，卢溥的眉头一皱，连挥马鞭，抽打起几个附近的车夫：“叫你们快点就差点撞到公子的马，今天晚上没饭吃！”
他一边抽，一边低声道：“焕儿，这位是易了容的大燕长公主慕容兰，也是我们真正的朋友，这回我们的目的，就是跟大燕合作，报当年收留我卢氏一族的恩，从现在开始，你全权听命于她！”

第1868章 黑夜降临杀机伏
卢焕定了定神，看着在一边的马上，神色自若，可是一双眸子里却神光闪闪的卢奇，低声道：“早就听说大燕的兰公主是千面女王，谍者之神，今天幸得一见，请恕刚才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失敬。”
慕容兰微微一笑，假装着继续指挥着路上的车辆通行，却用细如蚊蚋的声音低语道：“卢公子，你的勇名，我可是一清二楚的，当年令尊被同乡祖氏所迫，几至绝境，是你亲自攻入祖氏的坞堡，手杀祖氏父子十余人，这才打下了卢家在范阳的根基，这次的行动，你可是重要一环啊。”
卢焕面露得色，转而摆了摆手：“那是过去的旧事了，不过，在下对于自己的斤两还是清楚的，论武勇，在下虽然可以横行范阳，但跟大燕的诸多勇士，尤其是大将慕容凤相比，还是差了很多，请问为何兰公主放着你们燕军的猛士们不用，反而看上我这个普通的汉人呢？”
卢溥低声道：“看到那达奚斤了没，这一路上他就不停地在观察我们的人，如果真的是大燕的精锐军士，即使是穿着民夫的衣服，举手投足间也会显现出来，只有真正的没有受过训练，上过战阵的民夫，才能逃过他们的眼睛。”
卢焕的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只听慕容兰低声道：“公子勿虑，我已经计划周全，只等进入拓跋珪的大营之中，夜间按我信号行事，举火攻营，我军的伏兵也会里应外合，一并杀出，直取拓跋珪本人。”
卢溥笑道：“兰公主一向是算无遗策，我准备…………”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脸色一变，因为他发现，达奚斤带了几个骑士，向着自己而来，他连忙收住了嘴，对着慕容兰和卢焕使了个眼色：“达奚将军，有何指教？”
达奚斤策马上前，看了一眼卢焕：“卢公子，你的骑术很高，为何刚才…………”
卢焕眼珠子一转，笑道：“说来丢人哪，在催着车子前进时，那车夫一歪，车子差点砸到马，所以马儿受惊了，这些天来，成天担心敌军来犯，有点紧张，人也疲劳，差点就落了马，还让达奚将军见笑了。”
达奚斤轻轻地“哦”了一声，看着一边的卢奇，眉头微蹙，卢溥连忙道：“这是族侄卢奇，前日里带着清河一带的粮队来与我们会合的，就是他，也会骑马，舞弄些枪棒，所以这两天我都带在身边巡察。”
慕容兰微微一笑，对达奚斤拱手道：“见过达奚将军。”
达奚斤点了点头，看向了卢溥：“卢刺史，刚才接到了紧急军报，说是陛下围攻中山一月多，强攻旬日，不能突破外城，燕军的实力，恐怕比想象中的要强大，而北边贺兰大人接应塞北军粮之事，也并不顺利，听说，遭遇了之前出城的燕将慕容麟的伏击，损失不小，现在陛下有令，暂时放弃对中山的围攻，转而北上去接应贺兰大人，打通粮道，大军已经开拔，今天，就会到达滹沱河，我们的粮队，需要直接进入大营，而卢刺史，也要随我一起去见陛下一趟。”
卢溥微微一愣：“陛下，陛下到了滹沱河了？”
达奚斤笑道：“正是，这次陛下对卢刺史的运粮非常满意，所以要特地召见您，因为大军行军机密，陛下这回是直接带了中军，打了别的部队的旗号过来，这可是无上的殊荣啊，请你现在就准备一下，随我去见陛下吧。”
卢溥点了点头，转而对一边的慕容兰说道：“阿奇，这里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地安顿诸家兄弟，不要让他们挨饿受冻，准备好的干粮，早点吃。”
慕容兰行礼恭声道：“恭送溥公，这里我会安排好，大人勿念。”
半个时辰后，天色已暗，滹沱河边，一座临时搭设的巨大营地里，数不清的火堆都在燃烧着，围着火堆，坐着三五一群的军士们，鲜卑族的魏军，和扎着发髻的汉人民夫们，混杂而坐，喝酒吃肉，行着酒令，一片欢快之声。
慕容兰仍然戴着卢奇的面具，一个人靠在一座哨楼的岗哨之上，楼下三十步内，空无一人，几个隐藏在草丛中的黑影，一闪而没，这些暗哨密探，在这临时大营之中，如同黑夜的暗影，不为任何人所知。
衣袂破空之声响过，一个大鸟般的黑色夜行人，站在了慕容兰的身边，青龙面具在火光之下闪着淡淡的回光，而他的声音则冰冷严酷：“都准备好了？”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沉声道：“北边的事情，你参与了多少？慕容麟是不是跟你有什么关系？”
青龙微微一笑：“也没做什么，只是让你的好侄子，跟贺兰部的老情人再次见上了一面罢了，说起来还要托你的福，若不是你找来的卢溥和崔逞把贺兰卢给气跑了，只怕贺兰敏这回也不会站在拓跋珪的对立面。”
慕容兰咬了咬牙：“可你这样一来，等于提前暴露了贺兰部，拓跋珪舍了中山之围，恐怕是想这次解决掉贺兰卢了，如果我们这次刺杀他不成，那以后贺兰部就再也不可能成为助力，做这种事之前，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你以为在中山城外突袭才有把握？我告诉你吧，你的那个宝宝侄子，连出城的勇气都没有，这次是魏军撤围，我又通过某种方式告诉他魏军是要北上消灭慕容麟和贺兰卢，他才如梦初醒，亲自率军出城，拓跋珪这么急着北上，是想先干掉贺兰卢和慕容麟，打通去塞外的通道，前两天，别部大人没根曾经率部下刺杀过他一回，可惜没成功，所以现在的拓跋珪，成了惊弓之鸟，你今天的行动，可要找好定位才行。”
慕容兰微微一笑：“天助我大燕，拓跋珪跟卢溥见面，赐宴，一定是他本人，等宴会结束，他回帐之后，我就发动药性，让卢氏族人成为神鬼战士，足以拖住拓跋珪的大军！而我本人，会亲自取下拓跋珪首级的！”
青龙笑着转身就跳下了岗楼：“祝你成功！”

第1869章 青龙鬼影现荒丘
半个时辰之后，滹沱河北，五十里处，一处隐密的山谷，谷口一座荒丘，形如卧虎，丘上三匹战马之上，骑着两男一女，并肩而立，六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直视着远方几十里外，那星罗棋布般的灯火，如果仔细一看，会发现这三人，正是贺兰卢，慕容麟和贺兰敏，任谁初见，都会大吃一惊，这敌对的三人，又是如何能在一起呢？
贺兰卢勾了勾嘴角，喃喃道：“想不到拓跋珪会撤了中山之围向着我们过来，看来，他已经对我们起了杀心了，慕容麟，你真的认为以我们两军之力，联手可以打败拓跋珪的大军吗？”
慕容麟勾了勾嘴角：“如果那龙城的两万甲骑俱装给我，那我就有这个信心，可惜，慕容宝还是信不过我，还有我那个该死的姑姑，仍然象防贼一样地防着我，上次漠南之败，我的部众损失过半，现在手下虽然有三万之众，但半数以上是新征的杂胡，战斗力很一般，关键时候拼命，是指望不上的。”
贺兰卢咬了咬牙：“可恨我部本来兵强马装，铁骑六万有余，却被拓跋珪所害，邺城一战损失两万多精锐，强攻信都又是折损上万，现在可战之士不到三万，士气也一般，如果连你都没信心，那我们就算合力，也没法对抗拓跋珪了，惟今之计，也许只有暂避锋芒，走为上了。只是我们留在漠南的部众，只怕要遭难啦，阿敏，你有没有办法通知他们，让他们赶快逃跑，哪怕是到漠北柔然部落，也比留下来给拓跋珪杀戮和兼并的好。”
贺兰敏那张美丽的脸上，神色平静如常，淡然道：“我们这次出来之前，拓跋珪就早就让拔拔部和乙弗部跟我们贺兰部共用几个牧场了，还安排了尔朱部和处月部卡住了后面阴山的山口，可以说你想的北逃漠北，联合柔然的可能，早就给人家掐灭了，这次就是一锤子买卖，要么干掉拓跋珪，要么就是孤身逃亡，没有第三条路。”
贺兰卢沉默不语，慕容麟微微一笑：“你要是现在改变主意，转而攻击我军，咱们大战一场，你无论胜负，对拓跋珪也有个交代了。还来得及。”
贺兰卢恨恨地一拳击在马鞍上，打得马儿一阵嘶鸣：“事到如今，我们都已经联合了，还谈这个做什么？拓跋珪是怎么对我们贺兰部的，你最清楚不过，我最后悔的事就是以前在辽西的时候没有早点宰了这个白眼狼，这次南征，他第一个要消灭的是你们慕容燕国，第二个要消灭的就是我们贺兰部，贺兰部只要存在一天，他的大漠王权就不稳固。”
慕容麟微微一笑：“贺兰大人总算看明白这点了，不晚。不过，贺兰王妃，你好像不需要承担这贺兰部的兴衰之责啊，不管怎么说，你跟拓跋珪也有个儿子了，他上次还原谅了你的背叛，为何这次还要再站在我们一边？”
贺兰敏冷冷地说道：“因为，我太清楚拓跋珪是什么样的人了，上次他放过我，不是因为原谅我，而是因为贺兰部实力强大，他没有证据就要讨伐，且不说胜负如何，即使消灭我们贺兰部，也会引得人人自危，人心离散，加上慕容垂尚在，他是不敢在这个时候清洗草原的。如果连自己的母亲娘家部落都不放过，那就会给看成是铁弗匈奴一样的凶残霸主，不得长久。”
“可这一回不一样了，南征后燕，旗开得胜，各部都得了不少好处，只有贺兰部损失惨重，正如我二哥说的，这次他就算消灭不了后燕，也要灭我贺兰，贺兰一灭，我们娘儿两就成了无根浮萍，给铲除是必然的事了。”
慕容麟满意地点了点头：“阿敏，你终于看明白这点了，很好。以前我父皇和你的大哥都看走了眼，没意识到拓跋珪的凶狠和残忍。以至于今天成了最可怕的敌人。这次，我们再也不能抱有任何幻想了。消灭拓跋珪，我们才有未来。所幸的是，这次我们并不孤独，还有别的朋友。”
贺兰敏冷冷地说道：“你是说你的好姑姑吗？只怕这会儿她是自身难保吧，中山之战，拓跋部日夜轮番攻城，攻守双方都损失惨重，现在魏军撤军，只怕慕容宝都不知道拓跋珪是来消灭我们的，还会以为是出来分兵征粮，未必敢出动。你的好姑姑并非战场帅才，搞情报还可以，但这些情报，现在帮不上我们的忙。”
一个清冷的声音顺风而来，配合着凌空破空的衣袂之声：“一切顺利的话，她说不定今夜就能取下拓跋珪的人头，贺兰王妃，你对你这个好姐妹的本事，看来还是估计不足啊。”
贺兰敏的脸色一变，贺兰卢更是抽刀出鞘，横于身前，直指御风而来，轻飘飘地落在自己马头前不到十步，全身包裹在一袭黑色夜行装之中，只是脸上戴着一个青龙面具的来者，沉声道：“你是何人？”
慕容麟微微一笑，摆了摆手：“青龙大人，你果然出现了。不枉我在这里等你到现在。”
贺兰敏的脸色一变：“你是东晋黑手党的青龙？他不是郗超，死了吗？”
青龙淡然道：“郗超是过青龙，但已经退出组织，自己也死在刘裕的刀下了，正如从前训练过你的朱雀王凝之一样，现在的青龙和朱雀，已经换了人，但我们维护黑手乾坤的本质，是不会改变的。”
贺兰敏咬了咬牙：“慕容麟，原来你要我们在这里等的贵人，就是这位新任青龙啊，不过，在这个时候，孤身一人的青龙大人，能帮我们什么？”
青龙微微一笑：“我确实没有一兵一卒能助你们，但是，我有一万颗长生神力散，已经给卢溥这回带去拓跋珪大营的一万民夫服下，半个时辰内，药性催动，这些民夫就会成为不畏死亡，不知痛苦，力大无穷可以手撕活人的怪物，在拓跋珪的大营中连夜发动，即使是他的精骑武士，也无法抵挡，而慕容兰，会带着她的死士手下，直接突袭拓跋珪的汗帐，运气好的话，可以一举取下拓跋珪的首级！”

第1870章 赵王不忘燕帝位
贺兰卢倒吸一口冷气：“就象洛阳之战，消灭慕容永的几千甲骑的那些个长生怪物？我的天，世上竟然有如此凶物？”
青龙点了点头：“如果是战场之上，这东西打不过还可以跑，可是黑夜在大营之中，只怕连跑都不太可能了，但拓跋珪多次逃出生天，也不排除他本人根本就不在大营中的可能，所以你们要做的，就是趁势掩杀，杀死每个从营中逃出的魏军将士，只有死了的拓跋珪，才是好的拓跋珪！”
慕容麟的嘴角勾了勾：“你的这个计划很好，但是为什么要我们出动呢，按你这个计划，这些怪物加上慕容兰的突袭，而且后面还应该有中山出击的兵马，足以消灭拓跋珪了吧。在这些怪物还到处都是的时候，我们出击，可能会反过来给怪物所伤，洛阳城的事我也有所耳闻，听说这些怪物是没有意识，没有人性，不分敌我地杀戮，黑夜之中，本就是敌我难辩，该不会把我们的兵马也给伤了吧。”
青龙微微一笑：“有这个可能，但是不大，你们的出击，不是为了消灭拓跋珪的大军，只是为了截杀拓跋珪，因为现在卢溥的民夫是给安置在河边，拓跋珪的帅帐是在靠北一点，真要是给突袭，拓跋珪往南很难跑的掉，一定是向北逃亡，所以你们这支兵马，也许就是最后要他命的一支军队。”
贺兰敏的眼中冷芒一闪：“你快要说服我们了，但我还有最后一个疑问，青龙大人，在这个时候，你来帮我们杀掉拓跋珪，打退北魏这回的入侵中原，对你有什么好处？黑手党是向来无利不起早的，所图者大，之前朱雀训练我，利用我，是为了有可能利用草原的力量，不让你的前任青龙独大，你这回来，又是为了什么？”
青龙叹了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不瞒各位，现在我们组织在大晋的日子很难过，我的前任和前任朱雀们，为了争权夺利，斗了几十年，从中原斗到草原，从江南掐到塞北，最后双双同归于尽，霸业尽归尘土，不仅自己死了，还弄出来几个极为棘手的祸根，比如天师道，比如桓玄，甚至还有刘裕，现在我们黑手党的百年根基，有给这些新兴力量毁于一旦的风险，南方已经陷入了全面内战，这个时候，我们再也经不起北方胡人国家的趁火打劫了。”
慕容麟冷笑道：“所以，你要助我们这回击杀拓跋珪，打败北魏，这样大燕就算胜利，也是元气大伤，短期内无力南下攻打晋国，你们才有时间腾出手来解决自己的麻烦？”
青龙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我们组织信奉强弱无定数，力量的平衡才是让大家相安无事的最好办法。如果这次能击杀拓跋珪，让贺兰部回到草原夺取霸主之位，那草原会战乱多年，燕国要休养生息，而现在后秦和后凉在关西打得是不可开交，我们大晋才能得到喘息之机，解决当前的危机。至于以后的事，那就各安天命了，其实整个大晋，也只有刘裕一个人真心想要北伐，但是他要北伐，就得集中举国之力，要占我世家高门的人力，物力，这是我们现在还不想给他的，所以你们放心，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也会阻止刘裕这样的人跟你们起了冲突。”
“如果拓跋珪占了中原，那违背了当年和刘裕的誓言，以刘裕的性格，必会提兵北伐，所以，我这回得帮着你们，先把这个草原野心狼给解决了，因为即使从我们黑手党的角度来看，也不希望北方出现一个野心勃勃的狼主，他今天可以灭后燕，灭贺兰，明天就可以学着苻坚一样灭我大晋。所以，现在的拓跋珪，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有这些理由，值得我出手助你们灭他吗？我所需要投入的，不过是一万颗长生大力散罢了。”
慕容麟咬了咬牙：“那你跟我的承诺呢？你说过会助我登上大位的！”
青龙微微一笑：“我可不是你的先父皇，没这个本事，不过，你如果能击杀拓跋珪，立下不世之功，那你的地位，可就会进一步提高了，这次的大战，你们后燕诸王，除了慕容德在邺城打得不错外，其他从慕容宝到慕容农和慕容隆，无不是龟缩中山，不敢出战，在国人心中地位一落千丈，而你赵王殿下，如果能立下大功，那不仅可以缴获大量的魏军辎重，俘虏大量魏军为自己的属下，也可以收得燕国人心，一旦你拥兵十万，又给视为战神，那就象你当年的父皇灭慕容永一样，夺取自己的皇位，也不会有人指责的，毕竟，这是你们慕容家的传统了。”
慕容麟冷笑道：“有我的好姑姑，好叔叔在，只怕没这个可能。”
青龙笑道：“他们是聪明人，知道如何站队，之前帮着慕容宝，不过是因为你父皇执意要立这个太子，可是这回的大战，让他们清楚，慕容宝根本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真正能救大燕的，是你赵王，到时候你拥兵出藩，如果慕容宝再出手害你，想夺你兵权或者是行刺暗杀，就是错在慕容宝，他们也会转而对慕容宝绝望，转而助你的，所以，只有这回杀了拓跋珪，立下大功，才有未来！”
慕容麟咬了咬牙：“好吧，我就信你一次，不过我有个条件，你那个药丸，我要一万颗，关键时候，我需要能拼一下的实力。”
青龙的眼中闪过一道狡黠的神色：“没有问题！”
半个时辰之后，还是那处荒丘之上，青龙浑身包裹在黑色的斗蓬中，青铜面具闪闪发光，看着长龙也似的骑兵，一眼看不到尽头，从里余之外的山谷中急速而出，人嘴衔枚，马蹄包毡，向着远处那万点灯火的魏军大营方向，急驰而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青龙的身边，一个三十多岁的白面书生，与青龙并肩而立，长须飘飘：“真有你的，青龙大人。魏燕终有决战，河北即将变天，我们多年的计划，终于要成功了，此时此刻，你感觉如何？”

第1871章 河北卧龙名崔浩
青龙的嘴角轻轻地勾了勾：“久闻崔宏先生一代人杰，他的公子更是不世出的奇才，有河北卧龙之称，没想到你二十岁的年纪，看起来倒象是比实际年龄老上十岁，我可以想象你用了多少功，吃了多少苦。”
这个少年老成的书生微微一笑：“永嘉以来，衣冠南渡，我汉人之名士，多居江南，河北早就是人才凋零了，比起江南的风流才子们，我们这些河北人士的家学，藏书是差了很多，只有笨鸟先飞，多花点功夫了，不过我这个人，从小就面相显老，不瞒您说，现在我的已经开始脱发了，也许再过几年，就可以去当和尚啦。”
青龙微微一笑：“想不到浩公子还这么风趣，江南的世家子弟，要是有你一半的用功，也不至于大晋混成现在这副模样。好了，长话短说，这回你父亲随侍拓跋珪，走不开，这才让你这位青年才俊有和我见上一面的机会。那边的情况，现在准备得如何了？”
这位青年正是崔宏的儿子崔浩，小小年纪就博览群书，即使是在河北青年才俊之中，也有当世卧龙的美誉，却想不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跟青龙秘密在此会面，他平静地说道：“这回在主营之中的，确实是拓跋珪，不过，他也不会完全对卢溥放心，这会儿的宴席已经散了，拓跋珪回帐睡觉，可是却是用了三个替身，谁也不知道他本人回了哪里。”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这才是拓跋珪，只怕，那宴会之上的，也是个替身武士吧。”
崔浩点了点头：“正是，慕容兰也看出了这点，所以没有动手，直接就准备起兵攻打主营，主营一旦给攻击，必有信使去密报拓跋珪，慕容兰已经盯上了几个信使，希望通过他们，找到拓跋珪的下落。”
青龙微微一笑：“你爹有什么打算，是想借机杀了拓跋珪自立，还是借拓跋珪灭燕呢？”
崔浩笑道：“青龙大人，到了这个地步，还在试探我们崔家的底线吗？虽然说南北两大黑手集团互不合作已经有几十年之多，但是这次的合作，我希望还是能有起码的态度。你们南方黑手党多年来一直互斗不止，勾心斗角，而我们北方黑手，却是艰难渡日，团结才是活下去唯一的办法。”
青龙勾了勾嘴角：“看来崔家父子还是耿耿于怀当年作为玄武大人的刘琨，那北方玄武之职没有传给你们啊。可这不能怪我们啊，卢湛当年没有南下，反而是转投了石赵羯胡，所以刘琨只能把玄武之职转给温峤，让温峤南下，继续他的职责。至于其他的三大镇守，一开始就南渡扶晋了。你们不肯来南方，是想保你们的家业，但总不能说另立黑手乾坤吧。”
崔浩冷冷地说道：“温峤是一个人孤身南下，刘琨在北方多年的经营和资源，他可没带走。后来谢家取得了玄武一职，也是靠了他们家族在南方的经营，才让玄武一职有了起色，更是因为谢安为相二十年，又建立了北府军，才算是复兴了玄武。但是当年刘琨兵败晋阳，危在旦夕之时，可没有明确地传位于温峤，严格地说，他是只给了温峤一枚玄武令，让他持此令去东晋向其他三大镇守求救，世人皆知温峤最后官至一州刺史，却不知道，他真正的使命，是找黑手同党。”
青龙微微一笑：“黑手党可没坐视刘琨不管，祖逖不就出兵北伐接应了吗？而东晋初建，南方立足不稳，扫荡吴地土著，平定荆州的奚蛮和流民，才是首要之事，总不可能说自己活不下去还要反攻中原吧。刘琨所托非人，最后给手下的鲜卑段氏所出卖，也让我们组织失掉了黄河以北所有的力量，难道这是我们所希望看到的吗？”
崔浩叹了口气：“都是陈年旧事了，不提出罢，不过我想提醒一下青龙大人的是，刘琨当年可是手握数万精兵的，更是有大量的军械粮草，虽然兵败，但他把这些资源给秘密地藏了起来，这些资源，后来给我们崔家，卢家所用，成为我们能称霸一方，保持坞堡武装的资本，所以，我们现在坚持认为，玄武一职的正统，不在你们南方自立的黑手党玄武，而在我们北方世家一脉。”
青龙笑道：“这个玄武的正统之争，以后你们可以跟现在的玄武大人慢慢去辩，我对此现在不持立场，这回我们的合作，只是因为你们北方世家和我们这边的那位大人，多年前就定下的约定。我们助你们赶走北方胡虏，你们自己在河北自立，即使是大晋皇帝，或者是谢家，也不能管到你们。”
崔浩微微一笑：“上次合作得不错，你们没让谢家北伐成功，这个人情，我们记着，所以这回你来河北，插手燕魏之战，我们也是尽最大可能地提供方便，当然，帮你就是帮我们自己，河北沦于异族之手已经太久，这次，也到了应该由我们汉人改朝换代的时候了。”
说到这里，崔浩的眼中冷芒一闪：“按我们的约定，一旦击杀了拓跋珪，那北魏几十万军队会群龙无首，不战自乱，我们汉人世家的部曲可以趁机取得军械辎重，燕国慕容氏这一次也给打得元气大伤，更重要的是，面对强敌，他们连一战的勇气也没有，几乎是把除了三大城之外所有的地方都拱手让人，整个河北的民众都看出了他们的虚弱与无力，再不会在心理上畏惧慕容氏，只要我们有了自己的武装，就完全可以与之一战。”
青龙微微一笑：“我已经成功地挑起了那慕容麟的野心，这小子永远不会熄灭他的夺位之心，就算慕容氏打退了北魏，也会面临自己的内战，这就是你们崔家，卢家的好机会。千万不要错过了，现在，你们要做的就是处理好那拓跋珪的身后之事，引导好慕容兰干掉他，不要再失手了。”

第1872章 青龙之后有大佬
崔浩微微一笑，转身下岗而去，他跨上了一匹骏马，斗蓬一掀，露出了里面一身贺兰部部众的衣甲，与前面的大批贺兰部骑兵，一无二致，一声唿哨，战马奋蹄而飞，这位河北士人的骑术，竟然毫不逊色于马背上的那些游牧骑兵，只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了。
青龙看着崔浩远去的身影，嘴角边的笑容，渐渐地平复，一边的草丛之中，轻轻地晃了晃，一个鬼魅般的黑影，如同幽灵一样，钻了出来，走到了青龙的身后，浓重的痰音在这北方荒丘的夜风之中，若隐若现：“想不到，清河崔氏，还有此等人才。看来这些北方世家，这些年在胡虏的强压之下，反而是能出人才，比起我们南方不成器的世家子弟们，倒也映证了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啊。”
青龙幽幽地叹了口气：“大晋就是把这些世家子们保护得太好了，让他们没有生存危机，也没有进取的动力，不过，我倒是不同意前辈的看法，即使是在大晋，也有陶潜，刘穆之，孟昶这些起于微末的士人，很有本事，更不用说刘裕他们北府军的后生了，就算是桓玄，也未必比这崔浩差到哪里去。”
黑影一阵剧烈的咳嗽：“在南方呆久了，来北方给这夜风一吹，这身子就受不了啦，青龙，你没有让老夫失望，看起来，你比你的前任做得更好，希望郗超完不成的事情，你能做好。”
青龙微微一笑：“若不是前辈相助，我也不会今天站在这里，接受您的指教了。这一局大棋，您布得可真是高明，崔氏父子精明过人又如何，还不是给您玩弄玩股掌之间，他们万万也不会想到，只要稍稍改变一味药物的成份，就能让一刻之前还所向无敌的长生人，真的就全部往生极乐。”
黑影“嘿嘿”一笑：“北方这些蛮子和汉人世家，还没见识过神药的威力，不过，这东西也只能用个一两次，后面他们会发现长生人行动缓慢，又有药效时性，时间一长，就会自毙而亡，只要躲开就行了。所以，这回拓跋珪是死是活，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青龙的眉头一皱：“前辈，我始终不能理解你的做法，为什么这次不干掉拓跋珪，让北方陷入混乱呢？蛮夷毕竟是蛮夷，崔家卢家可是我们的汉人同族啊。如果拓跋珪这次不死，让他在北方站住脚，只怕即使是刘裕，也未必能克制了。”
黑影冷笑道：“你到现在还没明白一件事，仍然局限在可笑的汉胡之分上，这只会让你跟刘裕一样，失掉本来的判断力。你所代表的，是世家高门的利益，而不是汉人或者是胡人的利益，谁有助于世家高门，有利于你的家族，谁就是我们的朋友。崔家和卢家能在北方隐忍多年，跟那么多胡人政权合作，为的就是今天能一朝翻身，真要让他们得逞，那就会成为尾大不掉的割据势力，无法消灭了。”
青龙咬了咬牙：“可那也比拓跋珪好啊。”
黑影摇了摇头：“未必，慕容氏燕国没这么容易完蛋的，慕容宝虽然废物，但慕容德，慕容农，慕容隆，包括慕容麟，都不是易与之辈，无论是联合贺兰部，回归辽西老家，还是南渡黄河，去齐鲁割据，都会成为拓跋珪挥之不去的恶梦，想想当年吧，一个翟魏，一个西燕，恶心了慕容垂多少年？河北这地方，不会这么容易就让蛮子征服的，让他们连年征战，压制一下姓崔的姓卢的姓郑的，等到我们在南方结束了内部的事，腾出手来，不就是可以一举而定了嘛。”
青龙叹了口气：“前辈的意识，我总是差了半分，还是要跟您多多学习，不过，慕容兰可是万里无一的谍者，即使不靠长生人，也未必不能杀了拓跋珪，您的计划对此就没有应变之道吗？”
黑影笑着转身而去，他的身形没入了草丛之中，话语却是随风而来：“要是拓跋珪连慕容兰都防不住，给这女人杀了，那这样的蠢才，也不配呆在北方实现我的计划，死就死吧，接下来就让北方混战大乱，我们助慕容麟夺取帝位，然后反过来攻击崔家卢家，记住，绝不能让北方的汉人世家在这次的大战中取得权力，借燕魏之战消灭和削弱北方汉人世家，是我们此行的目的！”
青龙深深地吸了口气，对着晃动的草丛欠身一行礼：“晚辈明白。”
当草丛不再晃动时，青龙站直了身子，转头望向了灯火通明的南方，月正当空，一道隐隐的黑龙之样的尘土之气，腾于半空，仔细观察，可以看到这气焰之下，长龙也似的贺兰部与燕国骑兵，从两个方向，奔向了那滹沱河边的魏军大营，青龙勾了勾嘴角，看向了半空的月亮，喃喃道：“一战定北方，不知道明天太阳升起之时，这片大地，谁主沉浮！”
拓跋珪穿了一身小兵的衣甲，走进了一处不起眼的偏帐之中，安同一身奴仆的打扮，早早地侍立于帐内，看到拓跋珪掀帐而入，微微一笑：“回来了？”
拓跋珪从脸上撕下了几处粘着的假胡子，一张人皮面具，也应手而落，自语道：“这玩意贴脸上实在是太难受了，又不透气，真不知道这些易容的探子每天是怎么过下来的。要不是今天实在是舍不得要看一下卢溥和崔逞他们的表现，我本是不想扮成一个小兵的。”
安同点了点头：“小心使得万年船，那个神秘人的示警，我想不会无的放矢，毕竟，密报卢溥有问题的，他是第一个。”
拓跋珪一边洗脸，一边淡然道：“张衮来投的第一天，你就说这个人不太可信，但这些年来，此人助我成就了霸业，这时候背叛我，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安同冷冷地说道：“他是汉人，河北是汉人的祖居之地，非我们草原男儿的地盘，这就足够了，也许，张衮，崔逞，卢溥他们，只是想借我们的力量打击慕容氏燕国，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也到了对你下手的时候了。”

第1873章 示警魏主大逃亡
拓跋珪摇了摇头：“我听你的话，早早地把崔逞调去了并州拓跋遵那里，哼，姚兴现在不敢找我们麻烦，却出兵中原去攻洛阳，东晋的雍州刺史杨佺期写信向我们大魏求援，要我们出兵助守洛阳，我现在跟燕国打仗还来不及，哪有力量救他？”
“而且此人傲慢之极，居然给拓跋遵写信说我是贤兄虎步中原，一个小小的刺史，居然跟我平起平坐，他也配！等我消灭了燕国，第一个要教训的就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杨佺期！”
拓跋珪越说越来气，一把把面前的铜盆打翻在地：“可是崔逞呢，他身为拓跋遵的长史，对这种无礼来信不仅不驳斥，反而回信称晋国那个白痴皇帝是贵主，我大魏的脸都给他丢光了，看来这些个汉人，一个个都是心向晋国，身为大魏臣子，却是吃里扒外，该杀！”
安同平静地站在那里，摇了摇头：“虽然我一直不赞同你重用汉人，但是在现在这个时候，还是得宠络着他们，毕竟这河北之地，是他们的天下，现在我们跟燕国胜负未分，如果他们倒向燕国，我们就未必能胜了。你连贺兰部都能忍，几个狂妄的河北汉人世家，又有什么不能忍的呢？”
拓跋珪勾了勾嘴角，把地上的铜盆捡起，叹了口气：“这些年来，如果不是你一直在我身边，不断地提醒我应该做什么事，不应该做什么事，只怕以我这冲动的性格，早就会犯下大错了。世人皆以为拔拔嵩，张衮是我所看重的，实际上，我真正所倚仗的，还是你阿同啊。”
安同微微一笑：“咱们之间就别这么客气了，能助你成就大业，是我安同一生的梦想，至于荣华富贵，不过过眼云烟，没那么重要。”
一阵桀桀的怪笑声，从他们的头顶响起，伴随着一个沙哑深沉的嗓音：“大难临头了都不知道，还在这里来个君臣和谐，兄弟情深，拓跋珪，安同，你们太让我失望了。”
拓跋珪的脸色一变，闪电般地抽出了手边的佩刀，护在身前，厉声道：“什么人，快快现身，不然的话，别怪我不客气了！”
安同也一个箭步冲到了帐蓬门口处，抽刀护着这条通道，无论来人从何袭击，起码能保持一个逃亡的路陉。
一个黑影从天而降，缓缓地落在了拓跋珪面前四五步远的地方，他的全身上下，包裹在黑色的斗蓬里，只有两个眼洞，把一双精光闪闪的眸子露在外面，透出无比的诡异，那沙哑的嗓音平静地说道：“不要紧张，我就是前日里警告过你的人，那封放在安大人帐内的书信，就是我留下的，卢溥暗结慕容兰的事，是我告诉你们的。”
拓跋珪的神色稍缓，仍然横刀于胸前，保持着随时攻击和逃离的姿态：“你是何人，这些消息你如何得知？为什么要帮我？”
安同咬了咬牙：“你的消息怕是假情报吧，我们反复地检查过卢溥的手下，确实是根本不会武艺，没练过战阵的民夫，就算他有反心，靠这些人，怎么可能成事？你挑拨我们跟卢，崔二大汉人世家的关系，有何居心？”
黑袍微微一笑：“想不到号称北魏第一智囊的安同，居然也只有这等水平。让人大失所望。难道你就不知道，清河崔氏和范阳卢氏，还有荥阳郑氏这些汉人北方高门世家，骨子里是不愿意接受胡人的统治吗？无论是石羯赵国还是慕容氏燕国，他们都是保持着坞堡独立，遥领个虚官而已，你们北魏不过是新崛起于草原的蛮夷，他们又怎么可能真心效顺？”
拓跋珪冷冷地说道：“因为我们大魏，比赵国，燕国都要强，而且我们对汉人最客气，他们在我们这里得到的，会远远超过在燕国和赵国所得，有什么理由不归顺？”
黑袍笑道：“难道魏主你是因为慕容垂强大就真心归顺他的人吗？你在一无所有，寄人篱下时尚不忘复兴代国的初心，这些汉人高门世家就不如你吗？我实话告诉你吧，他们要的就是魏燕大战，两败俱伤，你战死河北，慕容氏元气大伤，重陷内战，只有这样，他们才有一举击破两大胡虏的可能，才有真正自立的可能。而今晚，就是他们千载难逢的机会，虽然你这样又是易容又是替身又是扮小兵换军帐，但如果是整个大营都被攻破，那你无论扮成什么，都活不了！”
拓跋珪哈哈一笑：“你当我大魏铁骑，当我可汗卫队是什么？不要说这区区万名汉人农夫，就算是燕军十万，也别想一夜灭我！”
黑袍平静地摇了摇头：“想必洛阳之战，魏主你听过吧，就是刘裕大破慕容永的那次，这战里出现过一支可怕的军队，准确地说，是一万长生人，生生咬死几千西燕的甲骑俱装，你后来俘虏了不少前西燕军士，想必听说过这些怪物有多可怕。”
拓跋珪双眼圆睁：“你是说，长生人怪物？这不是天师道弄出来的东西吗？难道…………”
安同突然猛地一跺脚：“哎呀，阿珪，这人说得不错，上次那洛阳之战，就是天师道卢循弄出来的药物，让上万洛阳周边的百姓成了这种怪物，这么说来，这些卢溥的民夫…………”
话音未落，帐外的大营之中，突然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哨声，两长一短，瞬发瞬停，而一阵恐怖的怪声，则在外响起，上万个嗓子，突然发出了类似天狗哮日般的声音，震荡着帐内三人的耳膜。
拓跋珪咬了咬牙，沉声道：“多谢你示警，这里危险，你先离开吧，我要马上集结卫队反击，无论如何，大营不能丢！”
黑袍哈哈一笑：“看来魏主还没弄清楚这长生怪物的威力啊，连甲骑俱装这种人马俱甲的铁皮人，都能给这些东西活活咬死，你以为现在组织抵抗，还来得及吗？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会逃，以最快的速度逃！”

第1874章 长生怪物反戈击
安同大声道：“阿珪，他说得对，大营弃了就弃了，只要您还在，随时就可以反击，那长生人最多两个时辰的药力，撑过这段，咱们再反回来杀！”
黑袍点了点头：“还是安大人经验丰富，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们一件事，贺兰卢已经跟慕容麟勾结在一起，他们的五万骑兵，也已经向着这里来了，逃的时候记得往南逃，过滹沱河，去找你们后续的兵马，可千万别往北自投罗网啊！”
拓跋珪二话不说，脱下了自己的靴子，往床边一扔，又把自己的头盔和铠甲扔得满地都是，转身就往帐外跑，安同紧随其后，很快，帐内就只剩下黑袍一人了，当帐外的马蹄声消失在越来越大的喊杀声，刀剑入体的砍杀声和可怕的啃咬声时，黑袍突然大吼道：“拓跋珪在此，休要走了他！”
然后，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帐门之外，随着一阵风起，帐内的那座火盆应风而倒，很快，熊熊的火焰，伴随着阵阵浓烟，就在帐内燃起。
大约五六分钟后，帐门再次掀起，慕容兰一身魏军兵士的衣甲，黑巾蒙面，满头的小辫子扎成了一个冲天马尾，配合着她那美到极致的身形，在火光的映照下，格外地英气逼人，而在她的身后，则是五十余名手持利刃的精干杀手，为首一人，正是银甲持槊的慕容凤。
慕容兰的目光落到了帐内，那张行军床边，散落一地的盔甲与军靴，她的眉头一皱，身后的几名杀手直上而前，从怀中掏出一把黄色的粉末，往这火焰之上一扔，刚才还热浪袭人的帐内，顿时变得一片清凉，一片白色的气雾过后，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慕容兰走上前去，看着那地上的盔甲上，拓跋部的图腾兽符号，又看着那一双已经给烧焦的靴子，叹道：“这确实是拓跋珪的随身之物，看起来，他刚才真的就是在这帐中，不过，他的反应也太快了，一听到营中有变，马上就起身逃跑，连靴子和衣甲都不及穿。”
慕容凤恨恨地一脚跺在地上：“不错，在信都城外，他就是穿着这一身，这副盔甲，我就是烧成了灰也认得，一个小兵的帐中哪可能有这些东西，而且这个军士营帐之中只有一张床，定是拓跋珪的隐身之处，我现在就去追他！”
慕容兰的嘴角勾了勾：“只怕追不上了，拓跋珪如此警觉，一定是早早地设计好了逃跑的路线，他绝不会是孤身逃亡，而应该是去中军和后军营地，现在我们当务之急，是利用营中的长生力士，赶着营中的魏军，一起去冲乱魏军后续的大军，拓跋珪逃命之余，怕是难以组织有效的抵抗，只要我们趁胜而击，一定可以将他的军队一举击溃。即使杀不了他本人，也可以打垮几十万的魏军！”
慕容凤哈哈一笑：“不用这么麻烦，这回我奉了陛下的命令，先行率一万铁骑来杀拓跋珪，只要杀了他，那魏军就算有百万之众，也会不攻自破，而如果反过来杀不掉拓跋珪，那他逃回草原，仍然可以重整大军再来，这一战唯一的目标，就是拓跋珪的首级！”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宜都王，不可冲动，长生药人服药之后不分敌我，会攻击所有喘气的人，现在魏营大乱，我们不能再在这里久留，一定要早点离开才行。”
慕容凤冷笑道：“拓跋珪一定不会逃远，我的部队已经包围了整个大营，接下来搜查大营就行了，至于那些长生药人，你不是说这个药不会象在洛阳一样让他们爆体而亡，而是会脱力吗？那让他们停下来就是了。”
慕容兰急得一跺脚：“这药又不是我自己配的，是别人给的，药力有多强我也不知道，宜都王，赶快让你的部队散开，千万不要接近大营，不然的话…………”
话音未落，营地之外突然响起了几声诡异的哨声，跟刚刚发动时的声音极为接近，只不过从两长一短，变成了三长两短，而且尖锐凄厉，透出一股异样的诡异。
慕容兰脸色一变，慕容凤盯着她，讶道：“这哨子你丢了吗？刚才见你还在吹的呀。”
慕容兰探手入怀，摸出了一枚金色的哨子，杏眼圆睁：“不对，这东西明明在我这里，怎么会…………”
一阵惨叫声从外面传来，伴随着大量战马狂嘶的声音，慕容凤的身子晃了晃，眼睛几乎都要瞪出血来：“这，这是我带来的铁骑，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慕容兰一个箭步，钻出了营帐，只见黑压压的一大片，形如恶鬼般的长生人们，个个肢体不全，有的身上插着几十枝箭枝，有的身上给刀剑洞穿，却浑然不觉，向着营地外，密集的骑兵们奔去，而在地上有几百具已经给斩成两截的长生人残躯，还在向着营外爬动着，营中尸横遍野，多是魏军的尸体，而还在动着的，则是这些可怕的怪物了。
而从另一个方向，几千魏军的军士，一个个盔歪甲裂，在达奚斤的带领下，飞快地从营地的侧门逃出，一边逃，一边把身上的盔甲脱掉，经历了刚才与这些地狱恶鬼的战斗后，这些杀人不眨眼的草原勇士，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逃命，逃命，还是逃命，离这些怪物越远越好！
慕容凤急得一顿槊杆，大吼道：“快跑，快跑啊！”
可是他的话，不可能越过近万长生药人，传到营地外的甲骑们的耳中，潮水般的长生药人们，转眼间就冲出了营门之外，钻进了列阵的甲骑之中，惨叫声与砍杀之声，从另一个方向响起！
慕容凤二话不说，翻身就跳上了帐外的战马，慕容兰一把拉住马缰，厉声道：“不要去送死！”
慕容凤大吼一声：“就算是死，我也得跟我的兄弟们在一起，陛下的大军正在赶往这里的路上，兰公主，把这里的事告诉陛下，让他千万别靠近这里，我能挡住这些怪物一会儿是一会儿，拜托了！”

第1875章 百战狼王欲反杀
他的双腿一夹战马之腹，飞奔而出，大吼道：“宜都王慕容凤在此，怪物拿命来！”
慕容兰的眼中泪光闪闪，满营的火光映着她的脸，她紧紧地咬着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二话不说，转身上马，向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震天的杀声与啃咬之声在她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响！
一个时辰后，四更，滹沱河边，柏肆。
拓跋珪胯下的战马一声长嘶，马失前蹄，扑倒于地，马上的拓跋珪凌空而起，在马背上一踩，可是这姿势已经远远不如平日里的潇洒自如，甚至在他落地的那一下，赤着的双脚踩着河边尖锐的鹅卵石，把脚上的皮肤划出了十余条血口子，淋漓的鲜血，顿时染红了他的脚面，流得周围尺余范围内，到处都是。
身后的安同连忙顿马下鞍，连同着跟在后面的二十余名亲卫，这些草原上最勇猛的战士，这会儿一个个汗透重甲，失魂落魄，安同撕下了自己腰间的一块毡皮，蹲下身子，给拓跋珪包扎起脚上的伤口，而披头散发的拓跋珪怔怔地盯着在一边四蹄挣扎着，口吐白沫的战马，喃喃道：“追风，你从牛川跟我跟到今天，难道，连你也要离我而去了吗？”
安同咬了咬牙，一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一边说道：“陛下，一时的挫折不代表什么，起码，起码我们逃出来了，只要活着，就有机会，长生人的药力不会太持久，我们一定可以…………”
拓跋珪突然回过了神，厉声道：“接应的兵马在哪里？尔朱羽健在哪里？于粟单在哪里？”
一道火光从远处的河弯那里腾起，紧接着，是长龙也似的战马，向着这里疾驰而来，安同的脸色大变，连忙道：“陛下，你快走，我在这里抵挡。”
拓跋珪的嘴角勾了勾，一把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安同，伏身于地，侧着耳朵，听着震动，他的脸上，渐渐地露出了喜色，从地上一跃而起，又看着那火把上方，一条黑气，笑道：“无妨，是我们的兵马，于栗单，他们于部落的战马，蹄铁都与别部不同，是我去年特赐给他们的，不会有错！”
安同的神色稍缓，仍然说道：“陛下，这时候我们刚刚逃出来，于栗单是于部大人，并非拓跋氏的近亲族人，平时也许会忠于您，可是这个时候…………”
拓跋珪冷冷地摆了摆手，打断了安同的话：“安同，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这个时候，作为君王，是万万不能避开别人的，草原之上，以力为王，如果你连自己的部下都不敢面对，怕他们趁乱反叛，那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又能如何？大营有难，于部是第一支前来救援的兵马，这说明他们的忠诚，超过了别的部落，于栗单勇冠三军，但不至于蠢到以为在这个时候，杀了我他就可以自立为王了，我相信，他来这里，不是为了杀我，而是要抢这勤王之功！”
安同的讶色仍然写在脸上，却只见拓跋珪转过了身，骑上了他的坐骑，直接向着那条长龙也似的骑队奔去，他叹了口气，骑上了一名士兵跳下后的坐骑，一挥手，带着其余的护卫们，紧随在拓跋珪之后而去，奔出里余，只见拓跋珪一人立于前方，而对面几百名骑兵，人人手持两枝火把，迎面而至，为首一员壮如熊罴也似的大将，全身重甲，手持黑槊，正是草原上著名的勇士，有黑槊将军之称的于栗单。
拓跋珪看着于粟单，面无表情，身不着甲，就这样远远地喝道：“于将军，你辛苦了。”
于栗单眼大了眼睛，一声“吁”，收住了疾驰的奔马，他亲手打起了火把，照向了面前十余步处的拓跋珪，连忙滚鞍下马，纳头就磕：“末将于栗单，救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跟着他的动作，这几百名先头骑兵全都滚鞍下马，跪伏于地，山呼万岁。
拓跋珪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帝王霸主气度，尽显无余：“于将军，你是第一个来救朕的，你的忠心，朕很感动，贼人狡诈，内外勾结，在朕的大营之中趁夜用药物控制民夫，变成可怕的药人，朕一时出奔，就是要集结各路兵马反击，尔等不必急于前往大营，那些药人的药力一过，即不足为虑，现在正是黑夜，我军的兵马与敌军混杂在一起，最好不要过去误伤，我们只需在此收拾兵力，集结其他勤王诸军来会，即可反击。”
于栗单抬起了头，沉声道：“陛下，末将这于部的五千勇士，都是跟随末将从漠北一路杀到河北的精锐战士，虽然装备不及陛下的本部禁军，但末将敢说，仍然是天下一流的马上精兵，现在他们都是陛下的战士，陛下可以直接对他们下任何命令，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拓跋珪笑着跳下了马，走到了于栗单的面前，扶起了这条巨汉：“于将军，这回你的忠勇，朕会永远记得的，现在，让军士们在前方列阵，骑士下马列栅立盾，以防敌军骑兵的追击。”
于栗单讶道：“敌军还有骑兵？不是只有那些什么吃了药的怪物吗？”
拓跋珪冷笑道：“贼人这回设了连环杀着，先是让卢溥诈降，骗取了朕的信任，再让卢溥部下的运粮民夫服药成为怪物，在大营中作乱，他们的杀招绝不会止有这些，一定还会安排骑兵出击追杀朕，现在朕逃了出来，但不排除仍然有有力的贼骑来袭，所以，我们必须在这里牢牢地守住，于将军，现在去放狼烟，安大人会告诉你如何施放的，要附近我军的所有军队，全部前来接应。”
安同摇了摇头：“陛下，这时候放狼烟，不仅我军，敌军也会来袭，现在这个情况，只怕是…………”
拓跋珪哈哈一笑：“朕要的就是这样，慕容宝趁着这次的机会，一定会倾中山城的兵马来犯，而北边的贺兰部叛军和慕容麟，也会过来，他们如果是想抢攻朕，就一定会路过大营，那里还有上万敌我不分的药人怪物，足够让他们狗咬狗一嘴毛，等他们打得精疲力尽了，我军的各路兵马齐集，就可以反过来，把燕国的这些野战精兵，一战尽灭！”
说到这里，拓跋珪的眼中冷芒一闪：“朕要让这柏肆，和参合陂一样，成为燕国的恶梦！”

第1876章 宝宝亲至欲夺功
慕容宝满面春风，疾驰如飞，这种感觉多年未曾有过了，也就是当年跟在父皇身边南征北战时，才有这种风驰电掣般的体验，才会有那种天下我有，主宰一切的豪情壮志，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近三万骑兵，以及拖得远远的，落在后面足有四五十里的十余万步兵，也很难不让他产生这样的体验。
只是这四万余骑兵，人衔枚，马裹蹄，甚至连火把也没有打出来，若不是燕军多年的精锐，又怎么能做到在黑夜中这样疾驰而不出现混乱呢？这会儿慕容宝所处的中军骑兵，有一万余骑，百骑一队，展开在七八里宽的正面，狂飚突进，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前方四十多里处，河边的那座灯火通明，浓烟四起的魏军帅营。
慕容宝哈哈一笑，大声道：“诸位儿郎，大家可看好了，魏狗的大营，已经起火冒烟，看来宜都王和兰公主的攻击，已经得手了，我们只需要趁机掩杀过去，就可得全胜，随我来啊！”
一直跟在慕容宝身边的慕容德，眉头微微一皱：“陛下，不可轻动，如果他们真的得手，应该按计划约定升起五色狼烟，请求我们的支援才是。可现在只听杀声，却不见狼烟，只怕有些问题啊。”
慕容宝的嘴角勾了勾，脸上闪过一丝不满之色：“也许，这只是他们的攻击顺利，来不及放狼烟吧，毕竟放狼烟是要求援，要我们大军跟进，如果他们能自己立下大功，那还用放什么烟啊，再说了，兰公主手下的那些个什么勇武，手足啥的，都是些好勇斗狠的河北汉人，这会儿说不定正顾着放手大杀呢，就是宜都王手下，也多是跟他一起从信都突围的哀兵，多有兄弟同袍死于魏军之手，这次有机会报复，那更是求之不得，不想假借他人之力呢。”
慕容德沉声道：“宜都王是一员猛将，打起来容易上头不假，但兰公主是智计无双的女中英杰，无论出现什么情况，她都会向我们报告的，可是就连她也没有发出信号过来，我觉得，这其中必有问题。这回我们全军从中山秘密出击，绕开了魏军中军和后卫的大队人马，沿着这滹沱河一夜狂奔百里，已经是非常疲劳了，这会儿敌军大营已经在眼前，最好是让大军休息，然后派人前去打探情况，跟兰公主和宜都王取得联系，再作定夺。”
慕容宝咬了咬牙：“你可别忘了，阿麟和贺兰部也已经联手，而且很可能也会这次出手，与我们联手夹击魏军，哼，要是让阿麟真的杀了拓跋珪，那这仗我可就是虽胜犹败了，就算除掉了魏国这头草原狼，也会让阿麟这头狡猾的狐狸再次有夺我皇位的机会，这点难道德叔没有考虑过吗？”
慕容德朗声道：“不管阿麟在这战立下什么样的功劳，您都是我们大燕的正式君王，没有人能取代你的位置，当年您的皇伯父慕容俊，在军功上也不如慕容恪和你父皇这两大战神，可是你皇伯父的位置，仍然是稳如泰山，我慕容氏大燕入主中原之后，已经不是在草原，在辽东时那种立贤的规矩了，几代君王，都是象汉人这样立嫡立长，就是要避免我们慕容氏多少年来手足相残的悲剧，即使是你父皇，为之作了多少的努力，你也是最清楚不过，何必要担心此事呢？”
慕容宝叹了口气：“朕根本不会担心阿农，阿隆他们，但是阿麟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不过，一旦让他立了大功，他一定会野心膨胀，再生事端，我们这回无论是否打败魏军，都是损失惨重，元气大伤，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慕容德微微一笑：“放心，有老叔我在，他不敢造次，再说了，你兰姑姑也是对阿麟极为警惕，这次她之所以主动请命出战，也有监视慕容麟的意思，这击杀拓跋珪的大功，她是不会这么容易让慕容麟取得的，你且放心，让我带这回随我从邺城来援的一万精骑先行，为陛下探路，一旦有事，你也可以迅速折回，跟后队带着步兵大队的阿农和阿隆一起，退保中山。”
慕容宝点了点头：“那就有劳德皇叔辛苦一趟了。”
他们正说着，却只听到前方出现了一阵骚动，黑夜之中，一骑绝尘而来，直奔前队而去，这一人一马，来得如同闪电一般，速度之快，若离弦之箭，甚至让人除了看到来人一身黑色的夜行劲装外，连来者是何人，是哪方势力都无法判断。
前军先锋大将，乃是鲜卑勇士段宏，作为段部鲜卑中出名的勇者，也是勇名直追慕容凤的年轻一代燕国大将，这次被慕容宝留在身边，统领左卫禁军，和右卫将军慕容精一起，分掌五千甲骑，眼见一骑前来，段宏弯弓搭箭，厉声吼道：“来者何人，停马报名，不然的话，休怪我这一箭无情！”
慕容兰的声音急切地响起，马却一点也没有停下，直冲过来：“段将军，是我，兰公主，有紧急军情报告给陛下，请借过！”
段宏微微一愣，夜光之中，他神目如电，就这一会儿，也看清楚了来人确实就是慕容兰，但他的弓箭仍然没有放下，沉声道：“乌里马哈拔。”
这一句是今天的燕军中军口号，慕容兰曾经给这些军将们演示过易容术的神奇，作为前军大将和禁军统领，段宏仍然要用军令来确定来者是不是真的就是慕容兰本人。
慕容兰的声音随风而来：“马力巴扎儿！”段宏松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大弓，正要向着慕容兰行礼，却只闻得一阵香风飘过，一人一骑，如同流星火箭一般，从他的身前飞驰而过，顺着后续兵士们让开的一条通道，直奔后面几百步的慕容宝大旗之下。
慕容宝哈哈一笑，策马上前：“姑姑辛苦了，你来这里是要亲自报告胜利的好消息吗？”
慕容兰人马合一，在慕容宝的面前不到十步之处，勒马扬蹄，马嘶之中，传来她急切的声音：“长生药人失控，反过来攻击宜都王所部，陛下速退！”

第1877章 银甲战神定军心
慕容宝睁大了眼睛，连话也说不出来了，一边的慕容德策马上前，沉声道：“怎么回事？长生药人怎么可能失控？不是你精心准备的决胜力量吗？”
慕容兰紧紧地咬着嘴唇：“事情不对，拓跋珪显然有人给了他预警，让他跑了，我和宜都王赶到他的军帐时，他的靴子和衣甲还在，显然是匆匆逃掉的，以拓跋珪的个性，他以前没有见过那些药人，第一反应定会是穿上衣甲组织抵抗，可是这样直接就逃，必然是有人给他预警了，而且告诉了他这药人的可怕。”
慕容德的眉头一皱：“也不一定吧，当年西燕军可以是在洛阳亲自领教过长生药人的威力的，也许拓跋珪部下有不少当年的西燕余孽，跟他说过这个，所以他直接就逃了。”
慕容宝的声音有些发抖：“兰公主，你的意思是，这些长生药人，他们，他们会反过来攻击我们吗？”
慕容兰叹了口气：“这正是我觉得最奇怪的地方，按说药人一旦发作，就会失去理智，不觉痛苦，杀戮所有接近他们的非同类，可是我亲眼见到，这些药人发动之后，本是攻击魏军，我军将士则在营外驻守，可是有几声哨响之后，所有的药人都弃了正在战斗的魏军，转而向宜都王留在外面的步骑攻击了，结合之前拓跋珪逃跑时的样子，我敢肯定，有人背叛了我们！”
慕容德咬了咬牙：“你是说，给你那些长生药丸的人，有问题？”
慕容兰的眼中泪光闪闪：“不知道，我现在没有明确的证据，这件事，我以后一定会查清楚，但是现在，这里非常危险，宜都王是拼了性命留下来断后，就是要保护陛下，保护我们的这些将士，你们一定要迅速撤离才是。”
慕容宝眨了眨眼睛：“可是这一战我是忍气吞声了大半年，让整个河北给魏军摧残，死了无数的将士和百姓，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可以彻底击灭拓跋珪的机会，就因为出了一点小失误，就得撤回？魏军起码损失比我们要更惨重吧，拓跋珪本人也生死不明，就算我们不攻魏军大营，从边上绕过去，也可以继续追击拓跋珪啊。”
慕容兰急得一拍马鞍：“陛下，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追击拓跋珪？那药人的可怕你不知道，完全是如同僵尸，刀枪不入，即使是连甲骑的百炼钢甲，都可以徒手摧毁，再说又是黑夜，极易和北方来夹击的慕容麟和贺兰卢所部撞上，到时候自相残杀，只会便宜了拓跋珪啊。就算你要追击，也得等天明之后，药人药力过去，爆裂而亡之后，才可以出兵。”
慕容宝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只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之同时而来的，则是慕容凤那兴奋的声音：“陛下，勿虑，魏营之中的那些药人已经给平定了，现在我们可以放心追杀拓跋珪啦。”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转头看向了身后，只见白马银甲的慕容凤，飞驰而至，他的身上，一身亮银盔甲，即使是在黑夜之中，也是光芒闪闪，惹得分开在两边道边的燕军骑士们，一阵欢呼。
慕容兰却是眉头微皱，看着在自己面前收马停步的慕容凤，沉声道：“宜都王不是在后面力战断后吗？怎么看起来不象经过恶战的样子？”
慕容凤微微一笑，抹了抹脸上的汗水：“说来也奇怪，那些个长生药人，也就是你弄来的什么勇武手足，刚刚跟我军甲骑接触，就忽然停在原处不动了，我军骑士刀枪齐下，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把这近万怪物杀了个干净，大概是他们的药性时间到了，才会有那些异常之举吧。”
慕容宝长舒了一口气，笑道：“原来是这样啊，看来我们是多虑了，兰公主，事情没有你想的这么糟糕，我们现在又可以进军了。”
慕容德的眉头一皱：“且慢，现在魏营的情况如何，除了那些长生怪物外，还有什么变化？有没有见到赵王和贺兰部的兵马？拓跋珪去了哪里？”
慕容凤勾了勾嘴角：“营中已经被我部彻底控制，慕容详将军已经带着三千铁骑去追击拓跋珪了，其他的六千多兄弟在打扫营地，等候下一步的命令，在我来之前，赵王那里派了斥候过来与我联系，要我们打开营门放他们进来，哼，我看他们多半是想趁机夺取魏军留在营中的辎重，尤其是可以武装甲骑的那些马甲，所以我当即就拒绝了这个要求，说是陛下马上就来，让他们在营外恭候，赵王大概是觉得此路不通，干脆就顺着拓跋珪逃亡的方向，追下去了。”
慕容兰沉声道：“拓跋珪往哪儿跑了？你查到了？”
慕容凤哈哈一笑，一指远处的夜空，只见西方几十里外，几道狼烟冲天而起，慕容德的脸色一变：“那是柏肆坞的方向啊，这是，这是拓跋部集合的信号，难道拓跋珪逃到那里，想要集中兵力？”
慕容凤点了点头：“正是，他的主营给我们攻破，本人几乎是光着身子逃亡，这会儿已经无法再象平常一样派出信使，要各军前来护贺，只能用这种公开的信号求救了，我们大军是绕开魏军的中军和后军，沿河出击的，若是动作再慢点，只怕拓跋珪会跟他的部下会合，到时候我们就得跟魏军在野外相持了，虽然说我军胜了一阵，但若是错过这个绝好的追杀拓跋珪的机会，恐怕就要放虎归山，悔恨终身啦！”
慕容兰突然开口道：“乌里马哈拔。”
慕容凤不假思索地回道：“马力巴扎儿！兰公主，你是在怀疑我的身份，或者觉得我跟你一样戴了人皮面具吗？”
慕容宝笑着摆了摆手：“兰公主也是谨慎起见罢了，传令，全军加速出击，步兵向魏军侧翼攻击，拖延魏军主力到达柏肆坞的速度，而所有骑兵，随朕轻装突击，目标只有一个，柏肆坞中，拓跋珪的首级！”

第1878章 兰姐疑心轻骑随
慕容宝身边的军士们，暴发出一阵欢呼之声，人人的眼中都闪出了复仇的光芒，是的，参合陂一战，后燕的鲜卑人几乎家家戴孝，户户哭丧，人人皆与拓跋硅有不共戴天之仇，也正是这种仇恨，撑着这些本来的天之骄子独守孤城，忍饥受冻而不出战，今天，几乎所有人都对别的事情没有兴趣，只想亲手要了拓跋硅的命，而皇帝这样下令了，怎么不让人人欢呼雀跃呢？
慕容德勾了勾嘴角，说道：“陛下，请让老臣先行，为陛下开路。”
慕容宝摆了摆手：“德皇叔，你这一路以来辛苦了，你的部下从邺城奔袭到此，也消耗很大，朕怎么忍心让你再打先锋呢？你且在这里歇息，等候后面的步兵大队上来，传达朕的旨意，侧击魏军即可。”
他说着，一挥手，百余名身边的亲卫拥着他，一路奔向前方，而两万余骑甲骑俱装，也都开始套起人马身上的甲片，准备进入战斗状态了。慕容凤一步不离地跟在慕容宝的身边，与段宏一起，很快消失在了远方。
慕容兰的秀眉紧紧地锁着，一言不发，慕容德摇了摇头，策马来到了慕容兰的身边，说道：“这次看起来没什么问题，慕容凤对上了暗号，不可能是易容假扮了，再说，他身边的不少随行军士我都认识，确实是禁军士兵，前方应该是大胜了。”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我还是觉得不对劲，慕容凤心高气傲，自以为天下无敌，可是参合陂一战死里逃生，信都一战又是赔上自己不败战神的威名，几乎是单骑逃亡，以他的性格，一定会亲手要了拓跋硅的命，他是你多年的副手，难道你不知道我们这位第一名将的性格吗？”
慕容德的脸色一变，若有所思地说道：“是啊，我也奇怪，他怎么会居然能让副将追击，自己来请陛下。不过这破国擒君之功，是不赏之功啊，有点头脑的将领，都不敢自己独占此功的，除非阿麟这样的人。”
慕容兰摇了摇头：“阿麟是太有心机，想要借此功夺位。但慕容凤向来是有勇无谋，正好是反过来，所以他根本不会考虑到太多的东西，只要是军事上没有埋伏，就一定会自己去先立了功报了仇再说。而且，我跟他分手的时候，长生药人明显是受了哨音的控制，转而攻击我军，怎么可能就突然之间全不动了呢？慕容凤当时几乎是以必死的态度来赶我走，自己留下断后，这会儿就突然一切解决了，我真的难以接受。”
慕容德咬了咬牙：“我也觉得古怪，但现在陛下的态度就在那里，他要亲自去杀拓跋硅，甚至不让我插手，估计对我这个长期镇守邺城，手握重兵的叔叔，也有所防范吧。现在我们都不能再劝他了，只能想办法保护他的后方。”
慕容兰沉声道：“不行，我不能就这样看着阿宝过去，小哥，给我一千兵马，我要再回魏军大营查看一下。”
慕容德的脸上闪过一丝为难之色：“这，恐怕来不及了吧，而且若是让阿宝发现我违令过去，只怕是…………”
慕容兰斩钉截铁地说道：“此事是我所求，与小哥无关，而且现在不是怕担责任的时候，万一阿宝出事，我们燕国恐怕就要完蛋了，请你在这里等我的信号，如果真的有事，我会放出狼烟，你一定要接应前军撤退，能救出多少是多少，阿宝的前军多是甲骑俱装，速度较慢，请你让最快的骑兵随我来。”
慕容德点了点头，对着身边的一员大将说道：“慕容和，你和李辩率一千精骑，随兰公主去魏营，记住，不许掳掠，不许随便与敌交战，一遇险情，必须护送兰公主迅速撤离。”
慕容和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满：“那可是刚刚攻破的敌营啊，辎重盔甲一定很多，弟兄们从邺城一路行来，真让他们…………”
慕容德的脸一沉，厉声道：“这是军令，执行便是，你如果做不到，那我就换人过去。”
李辩连忙笑容上脸：“大王，和将军他不过是一时感慨，他本意不是这样的，我们都是您多年的部下，怎么不会不听命令呢，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护卫兰公主，配合她行事的。”
慕容兰二话不说，策马便向前疾驰而去：“但愿你们的骑兵，有范阳王说的那么快，不要让我等太久了！”
慕容和与李辩对视一眼，对身后的一大批轻甲骏马的飞骑沉声道：“飞骑营，随我等出击，保护兰公主！”
半个时辰之后，慕容兰在千余骑兵的跟随下，骑到了魏军大营的面前，一股熟悉的焦臭味道，混合着浓重的血腥气息，以及方圆十里范围内弥漫着的烟火气，让慕容兰的眉头为之一皱，她放慢了速度，举手示意后面的众人就地警戒，自己则一夹马腹，缓步入营。
慕容和和李辩带着百余名亲卫，跟在她的身边，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着，满地都是残缺不全，血肉模糊的尸体，因为给烧得一片焦黑，看不清是魏军还是燕军，他们一边掩着口鼻，一边摇头，慕容和说道：“看来这大营之中没有什么活人了，宜都王说得不错，他们一定是去追杀魏军了。陛下也是马不停蹄，直接去攻柏肆坞，都没在这里停留！”
慕容兰的眉头深锁：“不对，事情不对，慕容凤明明说过，在大营中留下了部队看守大营，同时也防贺兰部的人过来抢劫辎重。怎么会真的一个人也不留下来呢？还有，这满地遍是焦尸，但都是有甲在身的战士，不管是魏军还是燕军，起码是战士，可你们见过一个长生药人的尸体没有？”
李辩的脸色一变，讶道：“兰公主，你的意思是？”
突然，慕容兰的鼻子抽了抽，一片倒塌的营帐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她飞身下马，直冲到营帐面彰，腰间的软鞭变戏法似地抄在了她的手中，凌空一空，这块营幕顺手而倒，所有人的脸色大变，饶是镇定沉着如慕容兰，也不免花容失色，惊呼出声！

第1879章 将军百战阵上亡
只见慕容凤就这样僵立在那里，他的身子仍然笔直地站着，可是血液已经冻结成了红色的冰柱，两只毛茸茸的，如是猿猴一样的手，如同叉子一样，深深地插进了他的小腹之中，而被齐根切断的断肘之处，骨头已经是一片绿色，肉和脂肪也不是一般的红黄色，而是深黑，如同放置了半年以上的死猪肉一般，一股恶臭，隔着几十步外都闻得清清楚楚，甚至盖过了那焦尸的味道。
慕容凤左手持着一把断剑，这本是他护身的宝剑，慕容兰认得，是千锤百炼的绝世神剑，不知剑下有过多少亡魂，跟随慕容凤征战近二十年，连一个小口子也没有崩过，今天却是生生折断，甚至在这柄握着的断剑之上，剑刃处已经是千疮百孔，连血槽也给磨得不见形状，即使是硬刺六七层的钢甲，也不会造成如此的损害。
至于他的右手，则紧紧地握着半截断槊，同样，槊头已经不知所踪，而槊杆则被他硬顶着自己的后腰，以维持他的身体不至于倒下，他的身上，两层银甲已经给打得不成形状，起码十余个以上的地方，甲片已经消失不见，露出的肌肤给打得血肉模糊，甚至胸口的一处伤口，直接连肌肉都没了，露出了里面的斑斑白骨，骨架上还有两个牙印，让人看了后会产生强烈的呕吐感，因为你会突然意识到，这位燕国第一勇士，不是给刀剑所伤，倒象是给一堆虎豹猛兽，生生咬成这样的。
在慕容凤的周围，一堆黑绿相交的脓水，散落于地，几颗牙齿，落得到处都是，慕容和的声音在发抖：“这些，这些就是那些个，那些个药人怪物，怪物，所留下的吗？”
慕容兰的眼中泪光闪闪，点了点头：“是的，应该是宜都王力毙了几个围攻他的怪物，怪物死后化为脓水，而牙齿一时难以腐烂，所以…………”
慕容和再也忍不住了，一张嘴，就是一大口呕吐物喷出，吐得身边的李辩满身都是，而强烈的酸臭味道，刺激得本来也快要忍不住的李辩也是张开了大嘴，带着强烈的馊馒头味道的胃液与五谷混合物，也弄得慕容和满身都是。
慕容兰却是对身后的这两人视如无物，她走到了慕容凤的身前，这位燕国战神早已经死去多时，连须眉之上都堆着雪花，却是强行地撑在这里不倒，大概就是要给慕容兰留下什么信号，慕容兰顺眼看去，只见慕容凤的脖子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扭着，眼角却是看向了西北的方向，死不瞑目！
慕容兰喃喃地说道：“我明白了，宜都王，你这样摆放着自己的尸体，是要告诉我们，那些可怕的药人怪物的去向，是不是？！”
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从慕容凤的颈骨处响起，他的脑袋一歪，头终于低垂了下来，呈一个奇怪的角度垂下，几乎是整个向后翻了过去，所有人都看得真切，他的颈椎骨已经完全折断了，不是靠着刚才这种支撑，是根本不可能保持自己的造型的，而他刚才所看向的方向，营门大开，密密麻麻的脚印都通向了未知的西方，显然，那就是他要告诉来人们的事情，那些可怕的长生药人，分明是去了西边的方向，柏肆坞方向！
慕容兰咬了咬牙，上前合上了慕容凤的双眼，他的身体再也支持不住了，终于瘫到了地上，鲜血从他的七窍里流出，已呈紫黑色，和那些给咬烂了肌肤后，露在外面的骨骼与内脏，几乎是相同的颜色，可见这长生药人之毒，也随着那些牙咬与手撕，深入了他的体内，很难说这位英勇的战士，最后是因为毒发而死还是因为那些物理伤害而亡。
慕容和终于从呕吐弯腰的状态回复了过来，他直起了身子，看着慕容兰，喘着粗气：“他，他真的是宜都王吗？那，那刚才来的那个…………”
慕容兰咬着牙：“那一定是贼人易容改扮的，天杀的贼人，天杀的青龙，这一切，就是他布下的阴谋，我们全都上了他的当了，他要害的不是拓跋珪，而是我们的陛下！”
李辩睁大了眼睛：“兰公主，你说什么，我，我怎么听不懂？”
慕容兰转身就向着营外奔去：“快，快放信号，让范阳王马上率军去接应陛下，这些个奸贼是想把陛下，魏军，贺兰部，还有赵王所部的兵马全都吸引过去，然后让他们混战一团，最后再放出长生药人，把所有部队一网打尽，如此，北方群雄皆灭，他们这些阴险的晋人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得到北方了！”
慕容和如梦初醒，猛地一拍大腿：“好毒的计！”
慕容兰已经翻身上马，一骑绝尘而出，慕容和和李辩追在后面高声叫道：“兰公主，等等我们，等等我们！”
慕容兰的声音远远地顺风而来：“祸事是我惹来的，我去解决，你们快点跟上，能救一个兄弟是一个，记住，给怪物咬过的兄弟，伤口发紫发黑的就别救了，早点给个痛快，免得变成这宜都王的模样！”
李辩点了点头，正要回头吩咐什么，突然想到了什么，继续冲着慕容兰奔去的方向高声叫道：“那宜都王的尸体…………”
慕容兰的声音越行越远，如同天外而来：“烧了，和这营中所有的尸体一样，烧了！”
柏肆坞，战场。
拓跋珪神色轻松，坐在河边一处土丘所摆的胡床之上，看着两三里外，一片混乱的战场，滹沱河上，起了白色的雾气，把千军万马都笼罩其中，隐约可见几面大旗，有慕容燕国的王旗，有赵王的军旗，有贺兰部的马牛大旗，也有于部，尔朱部，拔拔部的军旗，混在一起，配合着战马的嘶呜与刀剑相击的声音，震天动地。
安同站在拓跋珪的身边，看着自己的身后，源源不断地集结过来，然后又分批地投入战团中，打着不同部落旗号与图腾的魏军，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应该顶住了，刚才慕容麟和贺兰卢一齐杀到的时候，可真是玄哪，陛下何以认定光靠我们这两万人马，就能顶住敌军三大部队，十万精兵的合击呢？”

第1880章 魏主黑火焚柏肆
拓跋珪面带微笑，一指前方的这块战场，说道：“因为这里的地势，是我早早就设定好的，柏肆坞在我们的后方，而这片山势挡住了北方的大队骑兵来袭的路线，南方沿河过来的骑兵，要先进我们大营，然后再绕过来追击，这就注定了他们会在这里跟北面扑过来的燕军和贺兰部撞到一起。”
“现在是黑夜，我又在这里提前作了部署，纵烟弥漫整个战场，这让敌军不辩敌我，只会自相残杀，当然，现在是于部和尔朱部，还有拔拔部和乙弗部上前，与敌军混战，他们总会遇到我们魏军的将士，这样来不及停下来细看，如果只有他们的人，那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劲了。”
安同笑道：“反正打死了那些仆从部落，对我们也没太大损失，只要我们本部精兵还留着，就可以弹压各部。是吧，达奚将军。”
达奚斤已经换了一套衣甲，持槊侍立于拓跋珪的身边，在他的身后，三千余名精疲力尽的魏军主营将士，正在喝水吃饼，经历了昨天夜里的那场惊心动魄的可怕夜战，从那些长生药人中死里逃生，这些拓跋部的本族战士，这会儿一边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一边以最快的速度进水进食，恢复体力，因为，很可能接下来需要他们继续投入战斗。
达奚斤微微一笑：“虽然我部战士在昨天的夜战中损失过半，但是没有关系，只要这一仗打胜了，有的是补充，只要陛下在，那我大魏的主心骨就在，很快就能有几倍于前的实力，现在，那些燕军和反贼已经给我们吸引在这里，混战一团，而我们的后续兵马不停地在加入，这一仗的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这时，一阵西风吹过，几声凄厉的哨音从北边的荒丘之中响起，天边腾起的一阵鱼肚白，日光微曦，投在战场之上，隐约可以看到，北方的山林之中，涌出数千名歪歪扭扭的长生药人，或走或爬，向着烟雾缭绕的战团中冲去。
达奚斤的脸色大变，声音都有些发抖了：“这些，这些不就是…………”
拓跋珪的嘴边勾出一丝残忍的笑意：“不错，达奚，你猜对了，这些就是昨夜大营里的长生药人，那些可怕的怪物！”
安同咬了咬牙：“陛下，这些怪物刀枪不入，非寻常兵器可伤，请下令撤军吧，让燕军跟这些怪物打生打死去。”
拓跋珪的眼中冷过一道冷芒：“来得正好，这里是我早早准备，要消灭所有燕军的预设战场，本来我意就是昨夜撤到这里，然后引燕军前来追击，加上那些反贼贺兰部，一起消灭于此，虽然有长生药人这些怪物，但是无妨，只当是计划中有点小小的变故，我就不信，这些怪物刀枪不入，还能水火难侵！拔拔大人，你准备得如何了？”
拔拔嵩那张阴沉的笑脸，从拓跋珪身侧展现：“陛下，早就准备好了，您让属下研制的那些黑火雷，全部安置在前方柏肆原下，只等您一声令下，就全部发动了！”
拓跋珪微微一笑，看着身边一个持弓而立，身长八尺有余，驻着一杆足有六尺高的四弦大弓的巨汉，说道：“阿薄干，你号称草原第一射雕手，这一箭，就由你来射！”
阿薄干嗡声道：“可是咱们的兄弟还在里面，真的要射吗？”
拓跋珪笑道：“可这样也会射到敌军哪，要是我们现在一退，敌军追出来，那我们还烧谁，于大人，尔朱大人他们忠勇可嘉，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传我的令，所有于部和尔朱部的战士，全部赐爵一级，如果活着回来，赐两级，每个赏三个奴隶，十头牛，三十头羊。战死者赏赐加倍！”
安同迅速地在手上的一张羊皮纸下纪录了这些命令，同时说道：“那我代各位将士们感谢陛下的恩德。”
拓跋珪站起了身，亲手举起了一根火把，往地下的一道尺余宽，两百步长的土沟里一丢，堆满了硫黄硝石等引火之物的土沟，顿时就烧成了一条火带，照亮了站在土沟之后，足有一千名手挽强弓的射雕手们，那杀气腾腾的脸。
阿薄干大步上前，一把抄起腿上挂着的箭囊，往地上一扔，五十余根长杆狼牙箭，如天女散花，直接倒下，在他周边五步以内，插进了泥土之中，他随手一拔，三根长箭扣在手中，往那条火沟里一探，顿时，涂满了硫黄的箭头，就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阿薄干搭箭上弦，屏气张腿，缓缓地把这张六石大弓拉开，四股兽筋拉动时，那极具张力的弦声，在附近回荡着，震动着每个人的心弦，而千余名射雕手，也跟着阿薄干的动作，插箭于地，探箭入火沟，然后搭着火矢上弦，很快，整条火沟之后，近两千枚燃烧着箭头的弓箭，直指二百步外，那厮杀的战场。
拓跋珪站起身，突然唱起了歌：“你是谁啊，骄傲的阿干说，为何要我向你下跪？而我就在这里，你的阿干，回忆着昔日过过往…………”
这首阿干之歌，早已经随着当年参合陂的往事，传遍了整个草原，拓跋珪的赫赫威名和铁血无情的杀戮本色，随着这首歌，在草原上可以止小儿夜蹄，而在战场上的吟唱，也成了对对手的安魂曲，歌声响起，几万个嗓子跟着相合，震天动地，而弓弦响起，一群接一群的火流星，向着那茂密的战团飞去，冲天的火光不时腾起，伴随着黑火雷被引燃时那巨大的爆炸之声，顿时，就把整个战场上的喊杀声，兵刃相交的声音全给掩盖了下去。而取而代之的，则是人在中火烧身时那恐怖的惨叫声与呼号之声。
拓跋珪站起了身，看着阿薄干一轮接一轮的速射，回头对着安同说道：“一会儿打扫战场的时候，记得重点搜索慕容宝，慕容麟，贺兰卢的尸体，噢，对，还有卢溥父子的，我说过，投靠我再背叛我的，我会让他生不如死，对吧，崔侍郎？！”
站在拓跋珪的身边，神色平静的崔宏和崔浩父子微微一笑，同时作揖行礼：“陛下天威，莫敢不从！”

第1881章 劫后余生心惶惶
慕容兰策马一阵狂奔，前方五里左右，杀声震天动地，起码十万以上的军士，正在舍生忘死的搏斗，而在这河边的地上，大片带着脚印，也混在一片片的蹄印之中，通向了前方。
慕容兰的秀眉一蹙，下马看起了这些脚印，与穿着军靴踩出的脚印明显不同的是，这些脚印，都有着脚趾的痕迹，显然没有穿鞋，而且一股股难闻的黑色腐汁，洒得到处皆是，中人欲呕，甚至有些流到一边的滹沱河中，导致几十上百的鱼儿，翻着白肚皮，浮在河面之上，让人见之色变。
慕容兰咬了咬牙，喃喃道：“还来得及吗，还来得及吗？”
她转身跳回了马上，正要再次策马而前，只要翻过了前方的这道山岭，那柏肆原上的战场，就近在眼前了，她正要启动，却只听到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前方的战场传来，成团的火光，腾空而起，把这黑暗的夜空，顿时映得比一万个太阳还要明亮，一团巨大的黑色的，蘑菇状的烟尘，拔地而起，直上云霄，裹在这团烟尘之中的，分明有不少人马的残躯碎片，甚至在空中就这样直接燃烧成一团，化为灰烬，散落遍地。
慕容兰睁大了眼睛，这一下震得她胸腹之间内脏一阵晃动，极度的不适让她几乎要吐出来，两耳之间，轰鸣不已，她睁大了眼睛，张开嘴巴，减轻着这腔腹间巨大的压力，而顺着这巨大的爆炸声传来的，却是如同念经一样，沉闷而低沉的阿干之歌，混合着哭喊声与惨叫声，响彻夜空。
慕容兰喃喃地张口道：“难道，难道这是黑火吗？”
青龙那带着金属感的声音，在一边的一处密林之中响起：“兰公主，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我在这里，等你多时了！”
慕容兰双眼圆睁，玉腕一转，雪花镔铁刀就拔在手中，配合着她的厉啸：“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我杀了你！”
她一边喑呜叱咤，一边纵马入林，可是，林中的空地之中，却是站着两个人，比肩而立，青龙身边的一个白发苍苍，全身裹在斗蓬之中的老者，一双鹰隼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慕容兰，而带着磁性与魔力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兰公主，幸会。”
两天之后，中山，燕国大殿。
慕容宝失魂落魄地歪在龙椅之上，已经完全失去了精气神，他的脸上，尽是烟火之色，左手的手臂，缠着厚厚的伤带，与两天前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大燕皇帝相比，判若两人，而站在殿上的众多燕国文武，也是个个沉默不语，低头垂手，一片沉闷而诡异的气氛，弥漫在整个大殿之上。
尚书封懿，是个五十多岁的汉人瘦子，长叹一声，说道：“陛下，收容军队的工作，已经基本上完成了，这时候不回来的，恐怕也不会再回中山城了，十二万步兵，三万七千铁骑出击，回来的，不到两万之数。”
慕容宝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慕容农气虎虎地看着站在对面，鼻青脸肿的慕容麟，沉声道：“赵王殿下，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慕容麟张了张嘴，喃喃道：“天要亡我大燕了，还能叫我说什么。先是那些长生怪物，再是黑火雷，再是魏军步骑出击，伏兵尽出，你我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够幸运了，想想我们回不来的那十余万兄弟，你还要说什么？”
慕容宝咬了咬牙，坐直了身子：“范阳王呢？他现在情况如何？”
封懿开口道：“范阳王在救出陛下之后，就在断后，等陛下脱险之后，他们才强行突围，虽然损失惨重，只有不到五千兵马逃了出来，但还是回到了邺城，只是…………”
慕容宝连忙道：“只是什么？”
封懿的眼中泪光闪闪：“只是现在我军惨败，中山和邺城的联系，已经给切断了，臣接到的最后消息，就是范阳王回到了邺城，再没有后续了。”
慕容兰的声音从殿下响起：“陛下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的好，柏肆一战，我军惨败，一战输光了所有野战的力量，大燕将何去何从，还请陛下定夺！
”
慕容宝精神一振，连忙从龙椅上跳了起来，看向了殿下，只见慕容兰一身银甲，头上缠着白色的孝带，缓步而入，她的神色平静中透着一股哀伤，却是有一股难言的镇定之色，足以让人安心。
慕容宝几乎要哭出来了：“兰公主，姑姑，我，我还以为这辈子见不到你了呢！他们都说，都说你在战场上失踪，再也，再了账…………”
慕容兰摇了摇头：“我的事还没有做完，不过我相信，大燕气数未尽，如果上天真的要我大燕灭亡，那陛下，赵王，高阳王他们这些国之柱石，又怎么会逃回来呢？陛下，事情没有到绝望的地步，贺兰卢及其部下五千将士，也突了出来，跟着范阳王合兵，奔向邺城而去，而卢溥父子，也逃出了那场大火，现在回了幽州，与您的儿子慕容会相呼应。现在中山是战是守，需要您早作定夺了！”
慕容宝有些迟疑：“这些这些是真的吗？我们还没有山穷水尽吗？！”
慕容兰正色道：“没有，陛下，您还有机会，大燕还有机会。中山城中还有六万兵马，甲骑还有万余，无论是守城还是突围去龙城，都有机会，至于南边的范阳王，陛下已经不能再指望了，请陛下降旨，允许范阳王南渡黄河，去青州一带避难。”
慕容麟的脸色一变：“姑姑，你这是什么意思？青州现在是东晋的地盘，你是要我们同时跟东晋再开战吗？”
慕容兰叹了口气：“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范阳王在邺城绝不可能再守住了，向北靠拢又无可能，只有南渡黄河，进入齐鲁，所幸现在东晋在内乱，无暇顾及齐鲁之地，只要让范阳王占了山东之地，就能给陛下争取北撤的时间，而这，就是我回来的目的！”

第1882章 两燕分家各南北
慕容农的眉头一皱：“兰公主，你刚才还说要我们决定是守中山还是北撤，怎么现在又说这个话呢？”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因为这次我不能再陪你们了，正如你们刚才所说的那样，青州在这些年来，是我们大燕和东晋反复争夺的地盘，自从叛将张愿被两国联手消灭以来，两边的州郡就犬牙交错，没有常态，其实两国都只是名义上拥有青州，真正能控制当地土地和百姓的，是那些早就自立，叛服无常的地头蛇们。比如辟闾浑等。”
慕容宝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失望，退后两步：“兰公主，你这是，你这是要离开朕吗？在这个时候离开？”
慕容兰叹了口气：“国势至此，我们现在也只能尽人事了，让陛下这时候弃城南走，是不可能的，河北之地，如果要坚守，得付出超人的苦痛与磨难，如果回到辽西故地，与在青州的范阳王相互呼应，也许是更好的选择。”
慕容麟突然说道：“兰公主，这回长生药人突然反过来攻击我军，这是怎么回事？本来形势一片大好，明明可以靠着这些勇武和手足来击杀拓跋珪，就差那一点点。”
慕容兰淡然道：“药丸上出了点问题，让药人们提前狂性大发转而攻击我军，后来他们察觉到柏肆那里有大量的活人，就跟着过去，却不料被拓跋珪的黑火雷所灭，拓跋珪心如虎狼，这一战，他消灭的不仅是我方的数万兵马，连带着他手下二十余个部落的三万多人也是葬身火海。”
慕容宝恨恨地说道：“他不是人，太狠了！”
慕容隆勾了勾嘴角：“我同意兰公主的意见，现在回到辽西，据我们慕容氏的祖地，大概才是最好的选择，魏军残暴，无德，即使在这河北，也难以长久立足，更是无力再起大兵追击我们，中山城虽然粮草充足，但毕竟现在城中有数十万军民，经不起长久的消耗。”
慕容宝咬了咬牙：“可是，这样一来，等于就要放弃先帝奋斗多年的成果，等于要把我们慕容氏历代祖先的基业拱手让人，真的可以吗？”
慕容兰沉声道：“当断不断，必受其害，我言尽于此，陛下好自为之，现在，请陛下赐范阳王一道旨意，允许他都督黄河以南诸军事，为陛下拖住魏军。”
慕容宝点了点头：“那就难为范阳王和兰公主了，南边的事情，全权由范阳王和兰公主处理，封卿，请你马上拟旨。”
封懿恭声道：“遵旨。”
慕容兰转身就向着殿外走去：“祝陛下一切安好，我大燕国祚得存！”
一个月之后，黄河南岸，滑台。
这一座横跨黄河南北的重要渡口，河上架着十余座浮桥，一眼看不见头的鲜卑军民，骑着马，持着武器，赶着牛羊，从北岸源源不断地涌来，经过这些浮桥，来到南方，过了河的人，额首相庆，仿佛获得了新生一般。
慕容德看起来苍老了足有十岁之多，原本灰白相间的须眉，这会儿已经全白，脸上的皱纹也多了十余条，让他每每表情变化，都如同刀纹开裂一般。与一边皮肤吹弹得破，如同仙女般的慕容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慕容兰看着站在河边，大声指挥着手下通行的贺兰卢，叹了口气：“想不到在草原上曾经横行一时，纵横百年的贺兰部，今天居然是这样的结局，贺兰卢率几千部众叛离，余部给拓跋珪解散，分赏诸部，可以说从此大漠之上，再无贺兰了。”
慕容德勾了勾嘴角：“你的好姐妹这回似乎逃过了一劫，那天夜里，她及时地回到了拓跋珪的身边，还向他报告了自己的哥哥想要谋反的消息，同样做这事的还有崔宏父子，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这就是他们的厉害之处了，两头下注，如果拓跋珪死了，那自不必说，如果他活着，起码还可以保全自己，留有后手，只不过，拓跋珪这回没有杀贺兰敏，恐怕也只是因为河北未定，这时候还不能大开杀戒，加上柏肆一战，坑死了几万仆从部落的兵马，让他们元气大伤，要是现在诛杀自己的妃子和儿子，会让人心离散的。”
慕容德叹了口气：“以前的拓跋珪，是个残忍好杀的草原雄主，可现在的他，却学会了汉人的那套手段，柏肆之战，有魏军溃兵逃到并州，唆使一些并州守将谋反，被在晋阳的拓跋素真平定，按说这种大功需要封赏，但拓跋珪却因为拓跋素真平叛中坑杀了上万战俘，而剥夺了他的军功，将他罢官，改由拓跋遵去接管并州，这换了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慕容兰摇了摇头：“这是崔宏给他出的主意，前一阵阿宝突围离开了中山，去往辽西龙城，城中群龙无首，拓跋珪本想招降城中的人，可是留守的军民百姓，却在城头上说，在参合陂即使投降了也难免一死，所以只好继续守着中山，能多活一天是一天。气得那拓跋珪当即就往身边的王建脸上吐了一脸的口水，说这都是你干的好事！”
慕容德冷笑道：“是啊，投降了都没命，那不如死中求活，多一天是一天，只是现在慕容麟这小子从半路跑回去，进了中山，杀了原来的守将慕容详，自立为帝，这小子多年的野心，算是给他实现了。”
慕容兰叹道：“他撑不了多久，拓跋珪现在一边假仁假义开始在河北收买人心，一边加紧围攻中山城，不过也亏了这样，我们才有时间从邺城撤出来，还带着四万多户鲜卑军户，虽然大败之余，民不过十余万，战士不过两万，但有这支军队，夺取齐鲁，还是可以的。”
慕容德叹了口气：“只可惜李辩这厮，居然起了反心，袭杀慕容和，还有那苻广，他是苻登之弟，兵败来投，我一时好心安排他的部众三千人在乞活堡，没想到此子跟李辩勾结，竟然趁乱自立，想袭击我军，我出去讨伐他的时候，李辩又在后方作乱，若不是有你相助，只怕我真要给这两个贼子害死了！”

第1883章 贼子终圆帝王梦
慕容兰微微一笑：“小哥忘了妹子是搞情报的吗？他们一动，我就知道，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消灭了二贼，小哥才可以兼并他们的部众，现在我们已经成功地渡河，可以去青州了。”
慕容德深吸了一口气：“最后一个问题，慕容麟昨天突围离开了中山城，准备来投奔我，你说应该如何处置呢？”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对我们的这个好侄子，难道小哥你现在还不了解吗？即使是在大燕遭遇了如此国难的时候，他仍然不忘了自己的私利。”
慕容德没有说话，陷入了深思，任由慕容兰愤怒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回荡着：“以前的事就不说了，只说这次魏军入侵。柏肆之战，他和贺兰卢本是应该堵住拓跋珪北逃的通道即可，结果为了抢功，也加入了对拓跋珪残兵的追杀，与阿宝的骑兵黑夜中相遇，乱作一团，自相残杀，这才给了拓跋珪喘息的机会，让其有机会重整兵力，并以黑火雷反击，遇袭之后，他不是和贺兰卢配合断后，反而是带着自己的兵马夺路而逃，把贺兰部和阿宝的部队侧后翼完全暴露给了敌军，就跟当年在参合陂一样，以友军的牺牲换取了他的最小损失。”
“若不是小哥你后至，接应了贺兰部的残军，救回了阿宝，只怕柏肆一战，我们就要全军覆没了，这一场惨败，我大燕十五万精锐，生还中山的不到三万，可慕容麟反而占据了一半以上的兵马，甚至因此掌握了京城的兵权！”
慕容德叹了口气：“人算不如天算，柏肆一败，骑兵多数在那一夜里损失，而后续的步兵被魏军一路追杀，更是溃散且尽，甲仗辎重抛弃长达百里之多，自我慕容氏兴兵以来，从未有过如此惨败，即使是当年的参合陂，也不能与这次相比，更可怕的是，这一战打光了我大燕所有的野战主力，甚至也可以说损光了元气，中山已不可守矣！”
慕容兰冷笑道：“任谁有点军事常识都能看出这点，我在去中山向阿宝要给你的授权时，已经跟他说得很清楚，之所以没有直接让他去龙城，就是顾及这大燕的天下是兄长所打下，我作为妹妹不能直接开口让他的儿子放弃基业，可是他作为大燕国君，要为千千万万的子民考虑，不可意气用事。本来阿宝也明白这个道理，先后四次同意率军出击，打开一条去辽西的通道，但又是慕容麟，仗着兵权在手，多次阻止，白白地失去了最好的突围机会！”
慕容德咬了咬牙：“我现在也不明白，都到这步田地了，他还想要干什么？！”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他想要的，就是借拓跋珪的刀，杀了阿宝，杀了阿农，阿隆他们，他反正有本事逃掉，只有让所有的哥哥弟弟们都死在中山，他才有机会登位。”
慕容德一掌拍在城垛之上，打得一片尘土飞扬：“他这是做梦！我们大燕祖先但凡有一点英灵还在，就绝不会让他的奸计得逞。所以，他后来想要劫持禁军大将慕容精，就是等不及了想直接弑君谋逆？”
慕容兰点了点头：“正是，这个慕容精本是他的老部下，他原以为自己的那一万多旧部，会听他的话，在城中作乱，弑君夺位，却没料到，即使是慕容精，也不会跟他走，因为谁都知道，城外几十万魏军才是首要大敌，在这个时候还内斗，是取死之道。慕容麟谋反不成，只能杀了慕容精后狼狈出逃。到了襄国，邢台一带丁零人的地方，以前他讨伐丁零人，招安了不少，这些人还畏服于他，在这个世上，他已经给自己的兄弟，给自己的族人抛弃，却只能投向自己昔日的敌人那里，真是可悲可叹。”
慕容德叹了口气：“给慕容麟这么一闹，阿宝他们在中山也呆不住了，只能匆匆率禁军突围，若不是阿宝的次子慕容会率领了幽州兵马来援，只怕阿宝他们路上就要给魏军消灭了。”
慕容兰摇了摇头：“可是这个慕容会也不是省油的灯，当年大哥临终前，非常喜欢这个儿子，甚至特地嘱咐阿宝要立他为太子，让他掌管辽西老家龙城的兵马，保住我大燕的根本。可是阿宝却听信馋言，立了自己的小儿子慕容策为太子，慕容会失掉了本来属于自己的太子之位，又掌握了龙城兵马，早就有了反心，这回看到自己的父皇蒙难，不思报效国家，反而生出夺权之心，夜袭军营，击杀了慕容隆，重伤慕容农，把自己的父亲阿宝赶到了龙城，还想赶尽杀绝，只可惜大多数的将士都不认他这个连亲生父亲都要杀的贼子，龙城守将，阿宝的养子高云率壮士夜袭慕容会大营，他全军崩溃，自己带着几十个亲随逃到了中山，被守将慕容详所杀，至此，阿宝总算是活着回到了老家，只可惜，阿隆是再也看不到这一天了。”
说到这里，她的眼圈变红，眼中也是泪光闪闪。
慕容德长叹一声：“手足相残，内斗不止，难道这真是我慕容氏挥之不去的宿命吗？我就是不想再跟阿宝相争，这才退出邺城，想要南渡黄河。但愿他在龙城老家可以励精图志，重整旗鼓。”
慕容兰摇了摇头：“只怕是很难了，经历了慕容会之乱，本来可以反攻河北的五万精兵，也给这场内斗消耗了一半以上，现在辽东人心惶惶，根本没有反攻河北的可能，魏军不进攻他们就不错了。至于中山守将慕容详，也不是善类，他杀了慕容会后，居然自立为帝，尽杀留在城中的皇室宗亲，其倒行逆施做法，跟当年的西燕慕容永一无二致，大敌当前居然还这样做，真让人无语。”
慕容德点了点头：“这正是慕容麟想看到的，中山无主，守将叛变自立，他倒是可以趁机潜回中山，杀慕容详，自立为帝了。这小子野心勃勃，算计了这么多年，总算是得偿所愿。”

第1884章 自去帝号投罗网
慕容兰冷笑道：“他大概是做着拓跋珪无力久留河北，只是抄掠人口财产后退回草原的美梦呢，却不曾想，这回的拓跋珪手下，可是有张衮，崔宏这些河北汉人大族呢，他们可不会跟着回草原，反倒是发动了各地汉人，帮助魏军围攻中山，慕容麟众叛亲离，终于在中山呆不住了，这才有了他这回的突围出城，自去帝号，来向投奔小哥的事情。”
慕容德叹了口气：“慕容麟确实是我大燕的祸根，有机会，一定要把他给除掉，这次的事情已经证明了，他只要活在世上一天，都会危及我们慕容氏的根基，只是现在我这里的情况也不好，经历了苻广和李辩的先后作乱，现在我也是南逃黄河，兵马不过两三万，还要拖家带口，慕容麟现在手下有两万多兵马，实力并不弱于我，虽说是来投奔，但是肯定也作好了火并的准备，在这个时候，一旦开战，只怕是我南渡避难的计划，也要付之东流了。”
慕容兰微微一笑：“原来小哥也打定了主意，这回要除掉慕容麟了，只要你决心下定，那就好办。”
慕容德的精神一振：“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慕容兰笑道：“其实不需要什么好办法，慕容麟这回在中山作乱不成，只带了少数亲信逃出，事后虽然带了几千丁零强盗回了中山，杀了慕容详，但并没有得到包括他旧部在内的鲜卑族人的支持，只是纯粹因为慕容详是宗室远支，慕容会虽然该死，但还轮不到他杀，他杀害阿宝的亲生儿子，又自立为帝，在城内大肆诛杀我慕容氏一族，人心尽失，是不折不扣的乱臣贼子，若不是城外魏军的压力，只怕早就会给群起而攻之了。”
慕容德点了点头：“所以慕容麟潜回中山，杀了慕容详，不代表中山军民有多拥护他，而只是两个贼子之间，取一个相对不那么凶残的，是吧。”
慕容兰正色道：“是的，慕容麟毕竟以前打过不少胜仗，又是先帝的儿子，身为赵王，还是有些影响力的，最重要的是，他劫持慕容精作乱的事，城中百姓几乎无人知道，他们只看到了慕容麟和阿宝先后出城，而慕容麟折返回城，杀了自立为帝的慕容详，同样，是迫于城外魏军的压力，他们才拥立慕容麟，因为这个时候，已经实在找不出一个象样的主君了。”
慕容德哈哈一笑：“只是慕容麟这小子打错了算盘，没料到魏军这回得到河北汉人的帮助，真的是不走了，这回一下子从救世主成了瓮中之鳖，所以最后带着还肯跟他走的人突围，身边已经只有两万左右的人了。我说他怎么不在河北自立，而是要来投奔我，原来，也是难以为继了啊。”
慕容兰长舒了一口气：“上次柏肆之战，我军损失惨重，甚至把出击时带出城的几十万石粮草，也丢弃一空，所以中山城一直在闹粮荒，这也是阿宝呆不下去，最后只能逃离的根本原因，慕容麟在城中无粮，根本无法坚持，只能突围而出，河北各地因为我们之前坚壁清野，也没有供应他的粮草，他是乱臣贼子，不敢去北边阿宝的龙城故都，只能硬着头皮南下来投奔小哥了。跟着他出来的人，半是我们鲜卑，半是丁零，谈不上什么忠诚，跟着他只是为了活命，为了吃上饭而已，所以小哥根本不用担心内战的可能。”
慕容德长舒一口气：“明白了，这次出征齐地之前，正好借这个奸贼的首级，祭旗出师，以壮行色！”
两天之后，滑台城，刺史府。
这座不算大的刺史府上，到处飘散着酒肉的香气，慕容德坐于主位，而慕容麟则坐在右首第一的位置，一身的铠甲，遍是尘土，而段宏，韩范等随他从中山突围文臣武将们，则个个狼吞虎咽，啃着手中的鸡腿，一边大口地喝酒，连作为文臣领袖，有名士之风的封懿和韩范，这会儿也不顾斯文，吃得满嘴流油，甚至连话都顾不上说了，毕竟，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权贵，这次围城战以来，已经给饿上好几个月，甚至树皮草根都吃了不少，今天终于能吃顿热饭，甚至会让他们觉得，这是这辈子从来没吃过的美味！
坐在左首第一的慕容兰，冷冷地看着对面的慕容麟，她平静地说道：“阿麟，这几个月来，辛苦你了。”
慕容麟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之色，转而打起了哈哈，放下了手中的鸡腿，一边抹着嘴上的油，一边说道：“为国除奸，是理所当然的事。这个慕容详，早就跟慕容精这个恶贼勾结，想要加害陛下，我发现了他们的奸谋，击斩慕容精，可是那慕容详却调兵来杀我，我只能先逃出城去，后来慕容详果然又逼走了陛下，自立篡位，幸亏上天护我大燕，此贼趁着魏军短暂离城，四处招兵买马，我正是这时候混在丁零人里，进了中山，终于诛杀此贼，保我大燕。”
慕容兰微微一笑：“阿麟还真是立下大功了啊，只是你既然为国除奸，为何不去北上投奔陛下呢，却要穿过几道魏军防线，付出几万人的损失，渡河南来呢？”
慕容麟叹了口气：“阿宝暗弱，御下无方，这是我们都知道的事，因为他的无能，让父皇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成了现在这样，然后逃离都城，抛弃几十万子民，等于弃国弃家，连他的儿子慕容会都要反他，要杀他。跟着这样的君主，是没有前途的，我慕容麟虽然不才，但自问还是有点眼光的，大燕的希望，不在慕容宝，而在德皇叔！”
慕容德冷笑道：“够了，慕容麟，你一向狼子野心，多次想要篡权夺位，此事尽人皆知，慕容精身为禁军大将，一直是你的部下，他手中有兵，又怎么可能给你劫持击杀？除非要起兵作乱的是你！慕容详虽然不是个东西，但跟你一样，也都是篡位逆贼，这是中山城内人尽皆知的事，你以为我在邺城，在滑台，就不知道吗？”

第1885章 七步断魂终不悟
慕容麟的脸色一变，急道：“德皇叔，你可千万不要信了小人的谗言啊，这是他们的挑拨！”
慕容兰哈哈一笑，对着对面的段宏，韩范说道：“段将军，封尚书，韩尚书，你们说，是慕容精作乱，还是慕容麟谋反？！”
段宏咬了咬牙，看着慕容麟，说道：“赵王殿下，事到如今，你就别再抵赖了，从中山出来的兄弟，人人皆知这事，只是因为跟着你能活命而一路至此，你还是早点向范阳王求饶的好，不要再狡辩了！”
韩范打了个饱嗝，叹道：“赵王啊，大家这一路上嘴里不说，心里都很清楚是怎么回事，你就别再演戏了。范阳王，虽然赵王殿下一时糊涂，但是他毕竟一路带着大家逃到这里，也算有功，念在这些功劳上，请你饶他一命吧，我们大燕，这时候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慕容麟的头上冷汗直冒，他突然叫了起来：“你们不能杀我，我，我还有两万忠心的兄弟，你们杀了我，他们必然会为我报仇，大战一场的！”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阿麟，事到如今，你还以为兄弟们会跟你一条路走到黑吗？你当过他们的将军是因为这个权力是先帝，是你皇兄给的，不是你个人的恩惠，而他们现在在营中吃的酒肉，馒头，也不是你给的，是范阳王给的，在他们眼里，你不过就是个犯上作乱的贼子，把大燕害到今天这地步，现在还不死心，还要继续教唆你的皇叔跟你一样谋反自立，然后你再象杀慕容详一样地害他，你以为你的这点心思，我看不出来吗？！”
慕容麟的嘴角肌肉都在跳，他突然抽出了腰间的刀剑，大吼道：“我先杀了你们，然后…………”
可是他的刀还没拔出鞘，就僵在了原地，他的口鼻之间，流出黑色的血液，却是一下子软到了地上，再也动不了，他不可思议地摇着头：“这，这是什么，什么毒，怎么，怎么会…………”
慕容兰淡然道：“这不是我慕容氏传统之毒，而是产自东晋的剧毒，名叫七步断魂，无色无味，我知道你阿麟精于下毒刺杀，这次赴宴，也会跟段将军，韩尚书他们喝一样的酒，吃一样的肉，所以把此毒的毒引，涂在了你的酒杯之上，虽然你的酒肉和他们一样，但因为毒引不同，才会引发毒性，慕容麟，在你死之前，能尝试一下这天下奇毒，也不枉你这一生了吧。”
慕容麟长叹一声：“天不佑我，时也，命也！”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吼道：“若有来生，我必为皇！”他说完，一口黑血喷出，倒地气绝而亡。
慕容德摇了摇头，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与遗憾之色：“真是到死也不忏悔的家伙啊，此子满腹才华，一身韬略，可惜不用于正途，若是他能一心辅佐他的皇兄，我大燕，又何至于此啊！”
段宏和韩范，封懿等人连忙下跪行礼道：“我等并未参与慕容麟的逆谋，一路与之相伴，只是受之胁迫，别无他法，请范阳王明查。”
慕容德微微一笑，说道：“三位请起，你们都是忠义之士，我非常清楚，慕容麟有罪，罪在他一人，与各位无关，还请你们回到军营，就说慕容麟企图刺杀本王，被当即击杀，与他人无关。他的部下，是大燕的将士子民，我慕容德既然接受了陛下的委托，都督黄河以南各州诸军事，就一定会保护他们的安全，只希望各位将士，能继续效忠大燕。如果有因为家人留在河北，想要回去的，我这里欢送，并赠十日之粮，以供行路之需！”
段宏感动地热泪盈眶：“久闻范阳王乃是仁德之人，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请范阳王放心，这次跟随我等突围至此的，都早就是置家人产业于度外，一心效忠大燕的，再也不会回头，以后上刀山下火海，都会生死相随，效忠范阳王，哦，不，效忠大燕！”
慕容德点了点头，说道：“现在陛下远在辽东，生死不知，我们只有占据齐地，恢复元气，再图反攻河北，才是对大燕最好的效忠，各位，时局多艰，就让我们共同开启新的一页吧。”
段宏等人连声称是，转身就走出了殿外，慕容兰看着殿上慕容麟的尸体，叹了口气：“此事我会写清楚，呈给阿宝的，只是现在魏军追兵将至，小哥你不能在这滑台停留太久，早日全军出发，直向齐鲁的好，自从张愿作乱之后，齐郡是被各地的豪强大族所控制，为首之人，便是占据广固的晋国齐郡太守，本地豪强辟闾浑。只要消灭了他，那基本上齐地就会为小哥所有。”
慕容德叹了口气：“想当年我三哥太原王慕容恪领兵时，大燕初定中原，经略青州，这辟闾浑的父亲辟闾蔚，就是当时盘踞青州的军阀段龛的大将，曾经率本郡丁壮，袭击过我大燕军队，结果战败身亡，想不到多年之后，燕军铁蹄再次要踏上齐地，却又要面对昔日仇人之子，这命运，真的是太会开玩笑了。”
慕容兰点了点头：“辟闾氏是春秋以来就在齐鲁之地的大族，盘根错节，已历数百年，无论是谁要控制齐地，都离不开他们家族的支持，即使是当年我们三哥平定齐地，击杀辟闾蔚后，仍然赦免了他们辟闾氏一族，以安人心。只是辟闾浑因为父仇，从来不肯出仕大燕。”
“直到前秦灭我大燕后，他才出来当了前秦青州刺史苻朗的别驾，后来淝水之战结束，前秦各地叛乱，苻朗降晋，辟闾浑也一同投降，晋将张愿谋反自立后，身为别驾的辟闾浑不遵他的号令，没有附逆作乱，名义上仍然效忠东晋，但早成割据一方的势力，张愿被刘牢之击败之后，他就顺理成章地接任了东晋的齐郡太守一职，成为青州实际的主宰。只是他手下多是乡丁，不习兵事，不难对付。”

第1886章 反攻河北复江山
慕容德冷笑道：“就他的那点实力，我完全不放在心上，如果有北府军驻守，倒是麻烦事，但现在东晋内乱，北府军调回了江南平叛，齐郡早成真空之地，只要解决了辟闾浑自己的那点兵马，就可以占据整个青州！”
慕容兰正色道：“我不怀疑小哥军事上胜利，但是齐鲁之地，是汉人的礼仪之乡，大儒文士极多，孔夫子也是鲁人，小哥一定要礼贤下士，严明军纪，切不可纵兵掳掠，尤其是慕容麟这回带来的丁零人，强盗成性，势必要约束住他们，一旦有侵犯百姓的，必要以军纪严惩，方可得齐鲁人心！”
慕容德点了点头：“小妹说的，我记下了，有你在我身边，一切好办！”
慕容兰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我也该走了，小哥，珍重！”
慕容德的眉头一皱：“你要去哪里？”
慕容兰头也不回地出门而去：“回去找我夫君！”
慕容德讶道：“他现在能帮你做什么，能帮大燕做什么？”
慕容兰的脚步飞快，半步也没有停下，很快就消失在了刺史府外，而她的声音顺风而来：“小哥，别想多了，我要和他商量的，是我们女儿的事！跟我夫君的爱恨情仇，国仇家恨，总要作个了断了！”
辽西，龙城。
比起中原的大城来说，这是一座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城池了，充其量也就一个小县城的水平，甚至还有所不如，城墙高不过一丈，敏捷的军士直接就可以跳上去，而城外的护城沟里，连一滴水也没有，零乱地插着几十根尖头木桩，就算是防御工事，如果说这里是一个大国的都城，只怕是没有多少人会相信的。
可是现在的龙城，偏偏就是后燕帝国的首都了，城内的宫城如同一个中原的坞堡，方圆不过两三里，里面甚至没有多少宫殿，而是临时搭建了十余个大帐，如同草原的毡包一般，作为帝王的行营，唯一一座还能稍稍入眼，形同县衙的矮屋，这会儿成了大燕帝国的朝会大殿，慕容宝坐在一张低矮的胡床上，两边的扶手简单地刻了两个龙头，权当龙椅，至于原来中山城中那张镶满了珍珠和翡翠的大椅，这会儿已经不用再想了。
可是慕容宝的手，却是在这龙头之上握成了一个拳头，他咬牙切齿地对着殿中所立着的一个大饼脸的光头少年吼道：“慕容云，你是怎么搞的，为何动作这么迟缓，连卢刺史都来不及救吗？”
这个光头少年，乃是高句丽人，名叫高云，慕容氏燕国在五十年前初兴之时，曾经与雄踞朝鲜半岛的强国高句丽一场大战，名将慕容恪和慕容垂联手攻破高句丽国都王险城，俘虏了高句丽的太后和五万余户百姓，乘胜而归，并因此逼迫高句丽称臣，势力退出辽东，龟缩于鸭绿水之南。而高云的祖先，就是当年给俘虏的高句丽子民之一，经过了五十年，已经和在辽东的鲜卑人一起混居生活，看起来也无二致了，除了那张棒子特有的大饼脸，真的看不出和鲜卑人或者是汉人，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而高云本人从小武艺高强，被选为龙城这个陪都的铁骑侍卫，在一次全军大比武中被慕容宝看中，收在身边听命，上次柏肆之战，就是靠了高云拼死护卫，护着慕容宝杀出一条血路逃回，而慕容会之乱，高云更是在敌军攻击龙城之时，亲自率敢死队钻地道突击，一举打垮慕容会的中军，立下平叛的头功。也因此被慕容宝赐姓慕容，收为养子。
可是这会儿的慕容云，却是一脸的无奈，看着慕容宝，说道：“父皇，不是儿臣援救不及时，实在是魏军的动作太快了，卢刺史父子上次在柏肆之战中损失了几乎所有的部下，在范阳呆不住了，举家逃亡辽西，虽然击杀了北魏的辽西郡守，但是魏军和跋所部，突袭而来，卢刺史大胜之余不加防备，一夜之间就给破城，部曲被尽数屠杀，而父子二人则被押往平城，剩下的就是个怎么死法的问题。儿臣没有办法，只能杀了魏军留在当地的守军将领，权当是多少为卢刺史父子报仇了。”
慕容宝咬了咬牙：“你难道不知道卢刺史对我们意味着什么吗？他可是河北最后明确支持我们大燕的汉人世家了，如果我们保护不了他，那整个河北的汉人都会倒向魏军，成为拓跋珪的奴仆，没了汉人的支持，我们想要反攻河北，那就是痴人说梦！”
慕容云苦笑道：“可是这个汉人大世家连一天都守不住，夜里就给人打破了城池成为阶下囚，还要孩儿怎么救？那和跋不是泛泛之辈，曾经在黎阳和滑台一带打败过范阳王的军队，这次千里奔袭更是一击得手，绝非易与之辈。”
慕容宝长叹一声：“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且退下，等候朝议后再行论处。”
慕容云行礼而退下，慕容宝环视四周：“各位，家国不幸，贼寇凶猛，先帝基业，几乎毁于一旦，万幸各位忠勇之臣拼尽全力，才算让朕在这故都安定了下来，现在听说拓跋珪在窃居中山之后，也没有长留的意思，草原各部思归，而柔然部也崛起于漠北，开始反叛魏国，我们的形势，没有想象的那么绝望，大业仍然有可为，朕有意出兵河北，收复失地，诸位意下如何？”
慕容农的脸色一变，站了出来：“陛下，万万不可啊，现在我军新败之余，人心惶惶，更是因为前日里慕容会的谋反，那些附逆的将士，多半还没有回归，辽东各郡，现在有不少都还没有遣使恭贺陛下还驾龙城，这说明他们并没有那么忠心，所以当务之急，应该是以站稳脚跟，收拾为心为根本，河北之地，经历了这次的战乱，已经残破，连拓跋珪也暂时放弃，取之亦无大用，如果陛下真的想考虑这名份，不如下诏让范阳王率军收复河北便是。”

第1887章 龙城将士思故乡
慕容宝咬了咬牙：“辽西王，你可别忘了，现在慕容麟这个反贼也跑到范阳王那里去了，朕给范阳王的旨意本来是坚守邺城，经略齐鲁，但他直接就弃守邺城，全军渡过黄河，显然是想占据齐鲁自立了，如果真的让他再收了河北，那我这个皇帝更不会给他放在眼里，当年先帝与西燕相争的往事，只怕会再次重演，所以，河北必须由朕亲手收复，自我失之，自我得之，如此，方不愧为慕容氏的子孙，如此，方有面目见先帝于九泉之下！”
慕容农本想再开口，身边突然一人拉住了他，转而站了出来，对着慕容宝大声道：“陛下英明神武，不愧是我们大燕慕容氏的天之骄子，先帝若是看到您这样一时身处逆境仍然壮心不已，一定会欣慰不已的，末将不才，愿意亲自领兵，为陛下先驱！”
慕容宝定睛一看，只见一个身高八尺，肌肉发达，一脸大胡子的壮汉，正是抚军将军慕舆腾，也是慕容会留在龙城的猛将，在慕容会败亡之后，这员猛将也归降了慕容宝，因为曾身为叛臣部下，又没有跟魏军交过手，心理上并无现在普遍燕军将校的恐魏症，所以在这个时候，主动请缨出击。
慕容宝哈哈一笑：“慕舆将军，你一片忠勇，朕非常满意，慕容会虽反，但是龙城将士都没有跟随他作乱，朕会给你们一个机会，让你们反攻河北，建功立业，一雪前耻！”
慕舆腾一脸地激动，正要开口，却听到身后一个冷冷的，清亮的声音响起：“慕舆将军，你确保你的部下，都跟你一样，愿意离开龙城家乡，在这个时候反攻河北，与强大的魏军交战吗？”
慕容宝的脸色一变，只见一个年约二十二三，英气逼人的少年将军，出列行礼：“儿臣请父皇三思而行，军心士气现在未到可用之时，不可勉强为之啊。”
此人不是别人，乃是慕容宝的庶长子，曾经在西燕做过多年人质的慕容盛，这慕容盛小小年纪，就在秦燕大战时从长安城逃出，跟随西燕军征战多年，甚至曾经作为慕容永的先锋，攻打过洛阳，与刘裕也有交手，事后也敏锐地感觉到了形势不对，与其叔父慕容柔一起逃离了西燕军，前脚刚走，后脚慕容永就屠杀了慕容垂留在西燕的所有子侄，可谓逃得一难。
回后燕之后，慕容垂对这个小孙子也多加赞赏，但因为其庶出身份，慕容垂更中意慕容宝的另一个嫡子慕容会，还在临终时要慕容垂立慕容会为太子，这让慕容盛极为不满，与心怀不轨的慕容麟多次劝告说慕容宝，正好慕容宝当时又宠爱幼子慕容策的生母，于是就改立慕容策为太子，打发慕容会镇守龙城，这也种下了后来慕容会谋反作乱的恶果。
时至今日，一直跟在慕容宝身边的慕容盛，反而接替了慕容会的地位，成了拥兵自重，地位卓然的王子，而他更是新近迎娶了当地大族，兰氏部落族长兰汗的小女儿，加封长乐王，尚书左仆射，征北大将军，带宿卫兵马镇守龙城。
慕容宝的眉头一皱，看着慕容盛，说道：“盛儿，你一直跟在朕的身边，又如何能知龙城军心？难道，你比一直作为慕容会副手的腾将军，更清楚将士们的心思吗？”
慕容盛看着慕舆腾，冷冷地说道：“腾将军一直身居高位，可是普通的将士们只想着自己的妻儿家产，在龙城的牛羊田产，让他们出战，可不是容易的事，记得上次魏军入侵，慕容会曾经派出了一万龙城兵马来援，结果带兵的将领迟迟不进，直到余崇将军亲率部曲出战，击溃魏军先锋，军队才趁胜掩杀，打退了北魏的追兵。是吧，余将军。”
站在下首的余崇微微一笑：“长乐王说得有道理，龙城将士，长年居于北地，家人产业都在此，要是保家卫国，自然没有问题，但要是劳师远征，离这里千里之外，恐怕很多人就不愿意了。而且老实说，自参合陂一战以来，龙城兵马，多次奉命出援，普通士卒，也多数被频繁征发，现在可以说人心思安，不愿远征作战，还请陛下三思。”
慕容宝咬了咬牙，沉声道：“可是你们想过没有，魏军现在也面临同样的问题，他们入侵已经有一年多了，各部战士也是人心思归，这回拓跋珪打下中山之后，甚至都无力再去追击朕和范阳王，让我们一南一北，成功地转进，现在我们安定了下来，魏狗却是主力部队回了草原，若不趁机收复故国，只怕以后也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陛下说得很对，范阳王来使，刚刚到了大殿之外，要面见陛下！”
慕容宝双眼一亮，只见一个须发如雪，足有七旬多，穿着一身羊皮袄子的矮个老者，驻着一杆拐杖，颤巍巍地走上殿来，这下连慕容宝都站了起来，说道：“顿丘王，您怎么来了！”
而慕容盛更是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这位老者的袍袖，恭声道：“小婿见过岳父大人。”
此人不是别人，乃是兰氏部落的族长兰汗。兰部落是世居龙城的大部落，多年与慕容部通好，当年慕容垂的父亲慕容皝，就迎娶了兰汗的姐姐为侧妃，生下了慕容垂，而慕容垂建立后燕后，也尊兰妃为先皇后。算起来，就算是慕容宝，都要叫这位兰汗一声舅爷爷呢。
而兰汗老年得到一女，名叫兰芳，双十年华，美名远扬，周围各大部落的贵族子弟们一直求亲，却都看不上，总言要嫁给天下英雄豪杰，前日里慕容盛平定慕容会之乱时，第一个冲进龙城，喝令几千叛军放仗投降，其战场英姿，俘获了兰芳的心，回头就要求年迈的父亲作主，把自己嫁给了慕容盛，于是慕容氏和兰氏两大家族，又通过这样的方式强化了联姻，可谓亲上加亲，而兰汗也被慕容宝加封了顿丘王，作为尚书令，总领朝政。

第1888章 御驾亲征收失地
跟在兰汗身后的，则是一个牧羊人打扮的三旬汉子，一见到慕容宝，就泪光闪闪，跪了下来，磕头道：“微臣李延，见过陛下！”
慕容宝睁大了眼睛：“你，你不是跟着范阳王身边的李侍郎吗？”
李延抬起头，擦着眼泪，说道：“微臣跟在范阳王身边，一路征战，先是诛杀了反贼慕容麟，兼并其众，然后又在青州奋战数月，击斩了割据青州的辟闾浑，现在范阳王已经平定了青州，各路义士，闻讯来投，齐鲁豪杰，从者如云，已经有步骑十万，准备北伐河北，失复失地，特派微臣前来告知陛下南边的情况，也请陛下发大军南征，范阳王一定会全力配合的！噢，对了，还有一事，范阳王在攻取青州之后，为了安定人心，奖励将士，给所有文武官员升官一级，本来微臣只是礼部侍郎，这回也升任尚书了，微臣这次出使，也带有范阳王的请求，希望这个命令，能得到陛下的批准。”
慕容宝哈哈一笑：“这是当然的，范阳王一路苦战，攻取青州，于我大燕有大功，随行的将士，在如此绝境之中，仍然不离不弃，都是忠义之士，理当嘉奖！一级太少了，应该人人官升三级才是。只不过，现在大业未成，仍然需要奋斗才是，李尚书，朕现在准你为礼部尚书，暂代尚书右仆射一职，请你回去复命，告诉范阳王，朕即日就挑选精兵南征，还要亲自领兵，请范阳王率兵马来相会，咱们共同光复大燕河山！”
慕容农和慕容盛的脸色一变，正要再开口，却只见慕容宝拔出长剑，一剑就劈向了那座龙椅前的御案，“啪”地一声，御案一角，应剑而落，掉到了地上，把所有群臣窃窃私语的议论声，都平复于无形，整个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听到慕容宝的声音，在殿内回荡着：“朕意已决！有再敢言阻出兵者，与此案同！抚军将军慕舆腾，朕命你为前军大司马，指挥原来慕容会所部龙城兵马先行，辽西王慕容农，朕命你为中军大将，指挥本部兵马继之，而朕亲率御林军，以及原高阳王慕容隆所部将士，作为后援，总共起骑兵一万，步兵四万，光复中原！”
殿内一片山呼万岁的声音，所有人都跪在地上，磕头拜伏，慕容宝面有得色，看着慕容盛和兰汗也在下跪，笑道：“顿丘王，长乐王，你们就不用跪拜了。”
兰汗的脸色一变，连忙道：“老臣，老臣这回也要随陛下亲征，光复河北，消灭魏虏！”
慕容宝笑道：“顿丘王，论辈份，你不仅是朕的亲家翁，更是朕的叔祖父，你年事已高，这次出征，路途遥远，就不劳你这一路的辛苦了，盛儿是你的女婿，龙城的情况，他不太熟悉，还多有赖你这位老泰山的辅助，只有你们在龙城守好将士们的家人，我们才好放心出征哪。”
兰汗点了点头，与慕容盛对视一眼，同时行礼道：“微（臣）遵命，谨祝陛下旗开得胜，大业得成！”
慕容宝志得意满，哈哈一笑：“各位将军，请速速回归军营，召集将士，调集粮草，三天之后，我们出征！”
两天之后，龙城郊外，兰部落，一座箭楼之上，兰汗仍然包裹在一身羊皮袄子里，目光阴沉，看着营地里一队队的部落战士，扛着矛槊，骑着马匹，松松垮垮，不情不愿地向着南方进发，而女人的哭声和孩子们呼喊着父亲的声音，则响彻了整个营地。
一阵脚步声响起，一个年约五旬，浑身皮甲的粗野大汉，走到了兰汗的身后，开口就道：“阿兄，你真的要小弟带着族人们去作战吗？就为了他慕容家失掉的江山，就得牺牲我们兰部落的安宁，值得吗？”
兰汗头也不回，淡然道：“加难，你听到了什么？”
这名大汉，正是兰汗的幼弟兰加难，也是兰部落的第一勇士，这回慕容宝御驾南征，要求龙城乃至整个辽西的所有部落，都要派兵参与，兰加难就要作为兰部落的将军，率五千子弟兵出征，他听到这话，微微一愣，转而说道：“不就是女人孩子的哭声么，还有不想出战的将士们的怨言。别说咱们兰部落，就连他慕容氏的龙城之中，也全是这种声音，咱也不怕皇帝听见！”
兰汗转过了头，微微一笑：“这么说，这回几乎所有人，都不愿意跟着慕容宝出征，对吧。”
兰加难没好气地说道：“当然，他慕容氏发达的时候，我们这些辽西部落，没得啥好处，现在落难来投，咱们继续服侍他们，已经算是尽到了臣子的责任，可还要拉上我们去千里之外打仗！凭什么？咱兰部落也不欠他慕容家的！”
兰汗的眼中冷芒一闪：“那么，你有能力，去反抗慕容氏的镇压吗？咱们兰部落只有五千兵马，可他慕容宝从中原带来的就不下两万人，再加上慕容会一直留在龙城的三万步骑，你不想赴援，可有办法对付得了慕容氏的五万大军？”
兰加难恨恨地一拳打在栏杆之上：“真是恨不得让那些魏军把这些慕容氏的军队全给灭了，咱们就可以趁机自立啦！”
兰汗冷笑道：“也许，我们并不需要等到魏军来消灭他们。如果连我们兰部落都不想出征，那些好不容易从中原逃回来的人马，尤其是原来高阳王慕容隆的手下，只怕更是要厌战。前一阵，我可是把几百名部落里的女子，许配给了慕容隆的这些军士们为妻，你当我是做什么？”
兰加难睁大了眼睛：“二哥，你的意思是？”
一阵轻风拂过，哨楼之上，多出了一个全身黑色斗蓬的影子，一张阴鹜的脸，在月色的照耀之下显露了出来，兰加难本来都已经手按在了刀柄上，看到来人，才松了口气：“大哥，你总是这么神出鬼没的。”

第1889章 兰部策划速骨乱
来人正是兰汗的庶兄长，兰部落的情报头子兰提是也。可跟一脸老态的兰汗相比，这个年近八旬的老者，倒是看起来满面红光，绝无半点衰老之象，兰汗勾了勾嘴角：“怎么样，那些长上们怎么说？”
兰提微微一笑：“二弟真是深谋远虑，早早地把几个女谍者混在这些女子中，嫁给了慕容隆的旧部们，这些人因为主公被杀，而慕容宝却赦免了当时随慕容会作乱的龙城将士，都心生怨气，哪怕是慕容宝把这些人升职为长上，负责宿卫，以示恩宠，也无法平息他们的愤怒。只消几个女子在边上一挑拨，这种愤怒就会放大，而新婚的男子，是最舍不得离开妻子的，尤其是这些女人如果怀了孩子的情况下，更是舍不得走啦。”
兰汗哈哈一笑：“这么说来，段速骨，宋赤眉这些长上首领，这回想要作乱了是吗？”
兰提压低了声音，说道：“不错，我已经跟他们说过了，只要到时候起事，杀了慕容宝和慕容农，改立慕容隆的幼子慕容崇为帝，则我们兰部落，会保护他们的妻儿，即使是起事失败，也会把他们的妻子送走，保全他们的遗腹子。”
兰汗微微一笑：“他们的女人在我们手上，自然不会出卖我们，不过，若是这些长上宿卫杀慕容宝不成，我们也不能留下什么把柄，加难，你照原计划行事，带我们兰部落的儿郎赴约，记住，拖在后军，就说保护粮草辎重，静观事情的变化，如果段速骨他们起事不成，就要果断地帮慕容宝把这些人除掉，不要给他们留下反咬咱们的机会！”
兰加难勾了勾嘴角：“那万一这些人作乱不成，咱不得真的上战场了吗？听说魏军厉害，连燕国甲骑都不是对手，咱们去不更是送人头吗？”
兰汗的眼中冷芒一闪：“放心，慕容宝的斤两，我再是清楚不过了，如果真的遭遇这种身边的变乱和刺杀，他哪还有胆子再去出征？肯定是回龙城找他的女人们求安慰了。还有，慕舆腾的前军，也是以前的叛军，要是听到后方起了刺杀事件，只怕也会溃散，你大哥已经在军中遍布细作，只等消息一到，就会到处传播慕容宝已死的谣言，我相信，五万大军出征，回来的，只怕不会有五百，到了那时候，这辽西，这龙城，就是咱们兰部落的啦！”
三天之后，辽西，乙连（今辽宁建昌）。
一处中军营帐中，慕容宝打着哈欠，伸开双手，让一个四十多岁的干瘦太监，在解着自己背后甲胄的扣子，他不停地转着脑袋：“这该死的征战，累死宝宝了。”
那个干瘦太监，名叫赵思，是追随慕容宝多年的贴身近侍了，也是现在的中黄门令，大内总管，这会儿一边解着扣子，一边笑道：“陛下，前方战事顺利，慕舆将军和辽西王先后打败了魏国的两路兵马，兵锋直指幽州城，而范阳王那里，如果能依约起兵，那光复大业，就指日可待啦，您今天受的这点辛苦，跟这大业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慕容宝把身上的甲胄重重地脱到了地上，笑道：“还是你老赵会说话，不过，听到那些长上卫士们成天在一起哀声叹气的，实在是让人来气，我就不明白了，这回我是带他们回老家，他们有什么不满意的？”
赵思微微一笑：“中山确实是他们的老家，但是他们现在已经在龙城有了新家啊，陛下可能贵人多忘事，咱们刚去龙城的时候，顿丘王他们就热情接待，不仅让长乐王结了亲，还给了这些长上卫士们几乎人人发了一个老婆呢，现在在这些卫士们心中，龙城才是新家，才是他们不想离开的地方呢。”
慕容宝先是一愣，转而勾了勾嘴角：“还有这样的事啊，你这一说朕倒是想起来了，不过没关系，只要这回打赢了魏狗，夺回河北，那朕给这次出征的将士，每人发三个老婆！哼，反正这回河北战死了无数的丁男，最不缺的就是寡妇和女人了。”
赵思笑道：“陛下英明。”
慕容宝正要开口再说，只听到外面突然一阵锣响，接着就是杀声四起，一个打雷般的嗓子，在一众杀声之中格外地明显：“弟兄们，杀昏君，为高阳王报仇啊！”
慕容宝睁大了双眼，这会儿外面已经响起了无数的兵刃相交的声音，以及刀剑入体时的惨叫声，他的声音在发抖：“这，这个声音，好像是，是段，段速骨吗？！”
赵思二话不说，飞奔出帐，几乎是眨眼间，就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哭道：“陛下，段速骨，宋赤眉，还有几千长上反了，这会儿正在进攻御营呢，仇尼将军，仇尼将军怕是挡不住了啊！”
慕容宝猛地一跺脚：“该死，这些反贼，朕对他们天高地厚之恩，居然，居然要谋反，朕要，朕要，朕要…………”
他连说了三遍，却是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因为他现在自己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段速骨是宿卫军中数一数二的勇士，他的本事，慕容宝再是清楚不过，要不然也不会收到身边，可是连这个金牌打手都反了，这回还能指望谁呢？
赵思大声道：“陛下，你快移驾啊，到辽西王的军中，再去讨伐叛军，再迟一点，一切都晚啦！”
慕容宝如梦初醒，转身就向着帐外跑去，一边跑，一边脱着身上的黄色内袍：“快，快给朕找匹最快的马！”
一个时辰之后，慕容农军营，慕容农双眼圆睁，看着营内一片东奔西跑，高声喧哗的军士们，三三两两，成群结队，把辎重营中的财宝，银钱往自己的包裹里一塞，然后大包小包地往肩上一扛，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座军营，百余名执法军士，在成千上万的这些溃兵面前，毫无作为，徒劳地想要拦下这些溃兵们，却往往是给他们冲倒在地，不给踩死，就算走运。

第1890章 一夜之间三军散
慕容农的眼中泪光闪闪，他的耳边传来各种呼声：“陛下驾崩，大家快散伙回家吧，迟了走不成啦！”
“兄弟们，分钱回家啦，陛下死啦，咱们不用打仗了！”
慕容农紧紧地咬着嘴唇，叹道：“想不到，我带兵多年，一万精兵，居然会给晚上几句谣言就炸了营，我有何面目再见陛下，再见先帝！”
说到这里，他眼一闭，抽出腰刀，就要往脖子上架，一边的两个亲卫连忙紧紧地抱住他，哭道：“大王，不能轻生啊，大燕，大燕不能没有大王你啊！”
慕容农的双眼通红，正要开口，却突然听到前方的营门外响起一阵马嘶声，而慕容宝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中：“辽西王何在，速来接驾！”
慕容农一把推开了身边紧紧抓住他的手腕，控制着他手中腰刀的一个亲卫，顺手抄起了一枝火把，照向了营外，只见百余步外的营外空地中，有十余骑驻立，为首一骑，正是穿着一身单衣，甚至一只脚上鞋子都不见，披头散发的慕容宝，赵思带着十余名太监跟在他的身后，作为一个皇帝，落魄至此，大概换了谁都难以置信的。
慕容农大喜过望，连忙叫道：“陛下，我在这里，马上就来迎驾！”
他一边说，一边转身就要下楼。这回身边所有的亲卫全都跪了下来，急道：“大王，不可轻出啊，现在营中混乱，而陛下只带了几个随从落难来投，你去迎他，万一叛军杀到，可就会跟着他一起完蛋啊。”
慕容农厉声道：“混蛋，你们胡说些什么！我在大燕的亲王，做人要忠义为先，陛下有难，身为臣子，当然要去共患难才是，怎么可以只顾自己的安危，不尽忠义呢？你们跟随我左右多年，这点道理都不明白？！”
一个亲卫眼中泪光闪闪，正是副将张盛，说道：“大王，陛下无能暗弱，绝非值得扶持之主，他宠信奸人，让有野心的慕容麟和慕容会掌握精兵，却从不信任一直忠心耿耿的大王你，这才有了今天的情况，这次出征，谁都知道军心思归，人皆厌战，没碰到魏军就会哗变，大王你也苦谏过，可是他根本不听，这才有了今天的动乱，而且不仅是御营，就连我们的部下将士，都成这样了。这才是现在的军心人心，已经没有人愿意继续追随陛下了，您这时候应该关闭营门，约束部众，我等皆愿意拥戴您。”
慕容农气得一脚踢翻了张盛，吼道：“混蛋，你们一个个都想谋反不成？再要是胡言乱语，我现在就砍了你们，现在快去集合队伍，告诉大家陛下安好，让他们回到各自的营帐待命，中军卫队马上打开营门，随我出营接驾！”
他说着，头也不回地直接跳下了哨楼，向着营外奔去，张盛摇了摇头，对着周围的几个亲卫叹道：“辽西王徒有忠义，却是不识时务，早晚会给慕容宝害死，我等不能一条路走到黑，要早作打算了。”
另一个亲卫点了点头：“是啊，我等也算尽过下属的规劝之责了，走吧，就这样散了，这场动乱如果平息，咱们再回去。”
很快，哨楼之上，就变得空空如也。
慕容农奔到了慕容宝的身前，沉声道：“臣弟救驾来迟，还请皇兄见谅。”
慕容宝都快要哭出来了，跳下了马，上前紧紧地拉着慕容农的手：“朕后悔哪，后悔不听你的忠言，才有今天之局，怎么，你的大营之中也…………”
慕容农咬了咬牙：“军心如此，非臣弟所能挽回，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慕舆腾的兵马了，臣弟已经派人前去召他们回来，只要前军完整，那咱们就可以收拾兵马，回头平定叛乱。”
慕容宝的脸色一变：“什么，你这里也控制不住局势了？我的天，要是连你的部下都不好使，那前军…………”
慕容农咬了咬牙：“长乐王现在和抚军将军都在前军，我们的兵马多数是从中原带回来，好不容易逃出战地，人心厌战，可前军是龙城兵马，战斗意志相对高昂一些，等他们来了，我们就可以…………”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一阵马蹄声响起，似是有数百骑，正向着这里奔驰，慕容宝本能地想要回头：“一定是贼人来了，我们先逃啊！”
慕容农却是摇了摇头，看向了来骑的方向：“陛下勿虑，来骑不是从乙连方向过来的，是从南边而来，应该是前军的兵马，大约是听到了后面的杀声，看到火光，赶来救驾的呢。”
慕容宝长舒了一口气，不好意思地擦着额头的汗水：“朕这一晚上，唉，有些惊了，连这个都没看出来，辽西王，还是你镇定啊。”
正说话间，来骑已经奔到了近前，慕容农回头翻身上马，迎向来骑，沉声道：“辽西王慕容农在此，来者何人，速速报上姓名！”
火光照耀下，几张熟悉的脸展现在了慕容农的面前，他定睛一看，笑道：“怎么这么巧，抚军将军，长乐公，余将军，你们全来了呀，你们这是来护驾的吗？”他说到这里，突然收住了笑容，因为他发现，跟着慕容盛等人身后的将士们，个个盔歪甲裂，灰头土脸，甚至有些人连鞋子都没穿，赤着脚就踩在马镫之上，完全是一副逃亡时的模样，根本不是可以马上投入战斗的救兵！
慕容盛哭丧着脸：“辽西王，大事不好，我们军营夜间炸营，有贼人到处叫喊，说是陛下受袭遇难，让大家都放仗逃命，将士们都信以为真，两万步骑，跑了个精光，我们无力阻止，只能带着身边的卫队前来这里投奔你了，咦，你这里也好象…………”
慕容宝的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声从后面响起：“天亡我大燕啊，非战之罪。想不到我五万大军，就这么一夜散尽，让我还有何面目，见我慕容氏的列祖列宗？！”

第1891章 圣树受损国运颓
慕容农上前扶住了因为过分激动，几乎要摔倒在地的慕容宝，沉声道：“陛下，保重龙体，现在大燕可离不开你啊。”
慕容盛也跟着说道：“是啊，父皇，就算三军尽散，也只是因为一时不知道您的生死，中了奸人的挑拨而已，情况并不比上次慕容会谋反时更差，龙城军民，仍然是忠于您的，只要我们回到龙城，重新征集跑回来的军士们，就足以对付叛军，这回平定了叛乱后，只要父皇休养生息几年，我们的实力，一定可以跟范阳王一样，很快恢复过来！”
慕容宝睁大了眼睛：“盛儿，你是说，你是说我们回到龙城，还有机会吗？”
慕容盛大声道：“儿臣愿意以性命担保，龙城百姓，仍然忠于陛下，请陛下下令，准许儿臣先行回城，控制守卫部队，再征集民众，反贼不得人心，只要陛下坐镇龙城，他们是必然会失败的！”
慕容宝转悲为喜，拉着慕容盛的手，激动地说道：“好，很好，先帝在时，就说你英武过人，有他的风范，父皇是糊涂了，误信奸人之言，立幼子为储君，却忽视了你的存在，盛儿，这次我们父子齐心，渡过这场劫难，只要能扭转形势，平叛成功，朕绝不会忘记你今天的贡献，大燕的未来，是你的！”
慕容盛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一瞬而没，大声道：“为父皇尽力，为大燕尽忠是儿臣本份，别的事情，儿臣从不放在心上。弟兄们，跟我走，我们回龙城！”
就在慕容盛翻身上马，带着几十名手下飞速驰离的时候，西北方向的杀声越来越近了，而段速骨的那独特的大嗓门更是分外地清楚：“休要跑了昏君，太后有旨，诛杀昏君哪！”
慕容宝也迅速地在赵思的帮忙下，套上了一身甲胄，重新骑回了马背，他看了一眼西北方向，那越来越近的火把，恨声道：“回龙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兰部，杀了这些反贼的老婆和家人，让他们知道，背叛的代价！”
慕容农低声道：“陛下，先起驾回龙城吧，兰部落在城外，一时间也难以去找，只有让全城军民看到您，人心才能安定，打赢了叛军，才能谈其他。”
慕容宝哈哈一笑：“还是你说得有道理，我们走！”
三天之后，龙城，城头。
慕容宝一身铠甲，在十余名打着黄色冠盖的内侍们的跟随下，在城头来回巡视着，慕容盛和慕容农将袍大铠，随行左右，而城墙之上，除了几千名全副武装的军士外，还是有上万名身着布衣，手拿农具与草叉，或者是持着猎弓的壮丁们，看到慕容宝等人，无不欢呼雀跃，高呼万岁。
慕容宝的脸上挂着笑容，回头对慕容盛说道：“长乐王，还是你有本事啊，短短三天时间，就稳定了龙城的局势，不仅重新控制了守军，还征集了上万民夫上城防守，可以说是力挽狂澜啊。”
慕容盛微微一笑：“儿臣其实没做什么，主要是辽西王忠义无双，威名赫赫，附近的百姓听说他这次没有遇难，都愿意入城助守。而城中的守军，也听到陛下安全之后，宣誓继续效忠。”
慕容宝的嘴角勾了勾，看了一眼在身后的慕容农，说道：“朕差点忘了，以前辽西王曾经长期驻守龙城，在此地深得人心，这龙城的军民，只要听到你还在，就都愿意来投效，有没有朕这个皇帝，并不重要。”
慕容农连忙说道：“不，陛下，这些百姓们，都是忠于您的，臣弟只是一个亲王，而您才是大燕的国君。”
慕容宝的眉头仍然是紧紧地锁着，换了个话题：“对了，顿丘王何在，这个时候，他怎么没来？”
慕容盛说道：“儿臣回来的时候，顿丘王就不在城中了，听说是圣树出了问题，他带着族人们去祭祀祈福了。儿臣派的使者已经赶去了圣树那里，请他马上率众回来防守。”
慕容宝讶道：“圣树？什么圣树？朕怎么没听过？！”
慕容农平静地说道：“当年先祖皇帝（慕容皝）起于辽东之时，曾经在这龙城以北的白狼山中，种下过一棵圣树，上天给过神谕，树在大燕在，树亡大燕亡，这个圣树的看守，就是由当年的兰贵妃负责，而兰氏部落，也因此长居龙城故地，成为圣树守护。前燕倾覆之时，圣树曾经被大风连根拔起过，但后来没两年，在原地又长出了两树新的圣树，一南一北，于是龙城百姓都相信，我大燕终有复兴之日，又开始重新守护和祭祀了。因为皇兄新来龙城不久，这个圣树祭祀，又一直不需要国君亲为，所以臣弟未及见告。”
慕容宝勾了勾嘴角：“以后这种祖先留下的祭祀神物，一定要告诉朕，那这次顿丘王去圣树那里，又是为了何事？”
慕容盛说道：“听说又是大风肆虐，圣树受损，所以兰汗大人带了部落的留守男女，前去祈福了，而兰加难所带的五千兵马，现在正在回撤，儿臣已经派使者与他们取得了联系，他们答应会暂时扎营于令支一带，只待段速骨等逆贼攻城，就从后面袭击，里应外合，大破反贼！”
慕容宝笑道：“好，很好，看起来一切都跟上次守住龙城时一样，里应外合，大破反贼，对了，阿云何在？”
慕容盛回道：“云弟上次给打了一百军杖，卧床不能起，这次无法上阵作战了，他和一向交好的殿中将军冯跋等人，前一阵出城寻药去了，现在不在城中，不过相信他如果听到陛下的消息，一定会尽快赶回的。”
慕容宝叹了口气：“可惜了，上次为了一时泄愤，打伤了他，如此的猛士，这回不能派上用场，不过没关系，这回我们一定可以守下城池的，传朕的旨意，这次守城战中，有功将士，全都大加封赏，现在人人赐爵一级，而击破叛军之后，所有战利品，辎重，军械，饷钱，任君自取！此战结束后，休兵五年，守城将士，全家免赋役五年！”
城中响起了一片欢呼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慕容宝志得意满地看向了南边的方向：“现在，就等着反贼前来送死吧！”

第1892章 忠良受嫉不自安
入夜，龙城，慕容农站在一处城楼之上，看着城外的星星点点，眉头深锁，神色冷峻。
张盛走到了他的身边，低声道：“大王，夜已经深了，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今天您组织城防，忙了一天，也太辛苦了。”
慕容农长叹一声：“张副将，你跟了我多久了？”
张盛咧嘴一笑：“自从先帝起兵，大王来辽西龙城镇守，到现在已经十五年了，当年的我，只是一个放羊的牧童，是您一直把我留在身边，才有了今天。”
慕容农喃喃地说道：“是啊，不知不觉，一眨眼已经十五年了，当年的孩童，也已经是壮年的男子汉了，可是我奋斗了这么多年，究竟为了什么，究竟得到了什么？！”
张盛的嘴角勾了勾，回头对着身后的十余名士兵沉声道：“你们都先退下，这里有我陪着大王就行了。”
当脚步声远去后，慕容农摇了摇头：“刚才只是我一时感慨，谢谢你及时地支开了左右，不然，这话要是传到某些人耳朵里，只怕又会生出祸事。”
张盛微微一笑：“大王可是有点后悔，前日里去迎接陛下前，没有听从我们的话，独善其身呢？”
慕容农咬了咬牙：“不，我不后悔，我忠的不是皇兄一个人，是我们整个大燕，如果觉得自己可以夺权，就行那不忠不义之事，那跟慕容麟，慕容会这样的人又有什么区别？我们大燕，败就败在这种手足相残上，先帝为之奋斗一生，就是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情重演！”
张盛冷笑道：“所以哪怕先帝扶了一个既无能又猜忌的大草包上位，大王也要忍着受着，供他驱使，受他猜忌，对吗？！”
慕容农的双眼圆睁，厉声道：“张盛，你胡说八道什么？这话要是让人听了去，不怕掉脑袋吗？”
张盛不屑地哼了一声：“你当这话只有我一个人说吗，现在这龙城内外，哪个人不这样想，不这样说？为什么陛下回城，无人喝彩，而长乐王和大王一回城，就城中人欢呼不已，愿意效忠？不就是因为谁都知道，只有大王你，还有长乐王殿下，才是真正可以撑起大燕，可以保护百姓的人吗？可就是这样，陛下居然还在猜忌你，今天巡城之时，一听说百姓信任大王，就开始冷嘲热讽，这城外的叛军还在就这样嫉妒忠良，不是我说，哪怕这回守下城池，只怕陛下也容不得你了。”
慕容农咬了咬牙，按着剑柄，沉声道：“不要说这样的话，陛下身处大位，对权力看得比较重是天经地义的事，无可厚非，我跟他兄弟二十多年，共过多少患难，他也没拿我怎么样啊。你要是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我无情！”
张盛摇了摇头，大声道：“那是因为以前大王和其他的几位王爷，各自拥兵镇守一方，他跟你没有太多的利益冲突，也没法下手害你。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这龙城是你的旧地，人心向你，经历了两次叛乱之后，陛下不会再相信任何人，其实上次慕容会作乱，杀害高阳王慕容隆，砍伤大王，当时段速骨和宋赤眉他们就是想要尽杀慕容会的手下亲信们，为高阳王复仇，可结果呢？”
慕容农按着剑柄的手，渐渐地松开，长叹一声：“陛下还是放走了慕容会，赦免了慕舆腾他们，不过，这是为了安抚人心之举，毕竟慕容会在龙城带兵多年，军士爱戴，要是大开杀戒，只怕是…………”
张盛冷笑道：“不必大开杀戒，只要诛杀那百十余名首恶元凶就行了，至少那天慕容会带着去砍伤大王，杀害高阳王的亲兵护卫们，有什么理由赦免？龙城将士三万，只杀百余党羽，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军心动摇，只需要让大王接替宿卫大将之职，安抚众军，自然人心平定，可是陛下宁可让慕舆腾来掌军，也不让大王接手龙城防务，不就是对大王不信任，怕你召集老部下，夺他皇位吗？！”
慕容农紧紧地咬着嘴唇，手在微微地发抖，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盛看了一下左右，上前一步，低声道：“大王，您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如果守城成功，事后陛下必不会容你，他现在让长乐王联姻兰部落，就是想笼络本地大部落，让长乐王来代替你掌军。而一旦给他控制了局势，你就会作为第二个慕容麟，给清除掉，因为无论是作为弟弟还是叔叔，你对他们父子两的皇位，都会有巨大的威胁，非杀不可！”
慕容农摇着头：“不会，不会的，我一向忠心耿耿，他们，他们以前没对我下手，以后也没有理由。”
张盛冷笑道：“以前不对大王下手是因为还要打天下，还需要大王你掌军征战，可现在是反过来了，经此一乱，只怕陛下再无收复河北之心，只想偏安于这辽西故土了，那么大王你的军事才能，你的威望就成了对他皇权最大的威胁，加上你在此经营多年，人心所向，只要你在，他们的皇位就不稳，所以借着这次平叛，暗中把你除掉，会是他们的选择。”
慕容农双眼圆睁：“怎么可能？胜负未分，就擅杀大将，哪有这样的事？！”
张盛哈哈一笑：“大王可曾忘了你的伯祖父慕容翰了吗？”
慕容农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这位慕容翰，乃是慕容皝的庶长兄，慕容垂的伯父，慕容农的伯祖父，当年在慕容氏还没入主中原时，威名赫赫，是部落里的头号猛将，但就是因为被身为族长的弟弟慕容皝所猜忌，一度不得不逃奔宇文部，后又回归慕容部，平宇文，灭段氏，立下无数战功，可越是如此，越不被兄弟所容，最后还是被慕容皝找了借口赐死，而当年慕容垂被慕容玮猜忌之时，也是为了避免慕容翰的结局，才宁可背上叛国罪名，叛逃前秦的。

第1893章 圣树之下成俘囚
张盛看着一时张口结舌的慕容农，沉声道：“大王，事情已经很明显了，这次圣树有难，陛下一定会借此事，最后杀你祭天，你若想活命，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去圣树那里，听听祖先们的指示，如果祖先们降下神谕，要你接替大位，那就当仁不让，如果他们要你继续辅佐陛下，那你就回来。反正现在也需要联络城外的兰部兵马，里应外合，你现在出城，完全可以说得通！”
慕容农的嘴艰难地张了张：“可是，可是在这个时候，我是守城大将，就算要出城，也得告诉陛下才是，要不然，要不然他还会以为是我叛逃呢。”
张盛急得一跺脚：“大王啊，你平日里精明过人，怎么这事如此地糊涂啊。慕容宝早就有了猜忌你的心思，你这时候跟他提出城，他一定会以临阵脱逃的罪名将你斩杀，就算他一时不杀你，你跟他提要去圣树那里找兰部的人回来帮忙，他只会以为你想借机自立，或者是坐山观虎斗，看着叛军和他的龙城兵马决出胜负，更不可能答应你。”
慕容农咬了咬牙：“可是兰部就这么靠得住吗？在此危难之时，不来救援，甚至随军的五千兵马也不回城，跑去祭祀什么圣树，我总觉得很可疑，还有，段速骨，宋赤眉他们娶的可是兰部的女人，这些人为什么会反，会不会跟兰部有什么关系？”
张盛摇了摇头：“兰部主持祭祀圣树多年，绝不敢在圣树面前对大王不利，不然他们自己的部众就会叛离。至于段速骨他们，目标是对着慕容宝而来的，如果大王出城，他们求之不得。大王确实可以先去接受圣树的神谕，再决定下一步如何做。当年先帝被奸臣陷害时，也是秘密潜回龙城，接受了圣树的神谕，这才出奔前秦的。”
慕容农的脸色一变：“这可是绝密之事，先帝在时从不跟旁人提及，只有派我来龙城镇守时才提了一句，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张盛微微一笑：“大王可别忘了，您是在哪里找到我的，我张盛原本就是在兰部牧羊的幼童，当年曾经有幸侍奉过先帝的那次祭祀之事，所以，我也是先帝嘱咐，一定要辅佐大王的。”
慕容农长叹一声：“怪不得当年我新来龙城，夜半打猎迷路，却会碰到你，原来这不是巧合，是先帝的安排。”
张盛点了点头：“不错，先帝说过，如果有朝一日，中原基业丢失，回到故地龙城，那要小人无论如何都要辅佐大王，登位救国，因为先帝虽然一生都在维持这个嫡子继承的制度，但若是大燕落难到回到龙城，那就是生死存亡之时，一定需要最有能力的来拯救大家。所以，大王是不是上天注定来救我大燕的，只有圣树能决定。”
慕容农咬了咬牙，转身就向着城下走，他的声音顺风而来：“给我换一套小兵的衣服，我现在就要出城。”
两个时辰后，龙城北，五十里，白狼山，圣树谷。
这是一条寂静的山谷，与寻常的林叶茂密的山谷不同，几里长的谷地之中，只有两棵孤零零的树，立于其中，南边的一棵，枝繁叶茂，而北边的一棵，则是树叶枯黄，树身上不停地掉落着树皮，就象人身上的斑秃一样，这里裸一块，那里秃一片，大风一吹，树枝都会折断几根，落得满地都是，如果说南边这棵松树，如同一个健康的成年人，那北边的这棵，则象是一个得了重病的少年，随时都可能一命呜呼。
一阵马蹄声响起，谷外一骑驰入，穿着一身兵士的衣甲，直奔圣树而来，两边的草丛中突然响起了一阵锣鼓声，几百名兰部落的丁男，手持兵器，套马索，跃草而出，转眼间，就把那来骑围在当中，几十个嗓子在厉声吼道：“来者何人，竟然冒犯我大燕圣树，快快报名受死！”
来骑脱下了头盔，人群中闪过一阵惊呼之声：“是辽西王，是辽西王。”
慕容农对着站在圣树之下，被十余名壮汉环绕着的兰汗，高声道：“兰尚书，想不到你我，会在这种场合下重逢。”
兰汗仍然穿着那身羊皮袄子，面无表情地说道：“是啊，上回陪着大王一起来看这圣树，可是十年前的事了，十年过去了，圣树依旧，人事却已全非！”
慕容农咬了咬牙：“十年前，正是先帝初创大业，复兴大燕之时，那时的大燕，兵强马壮，生机勃勃，一如南边这棵树。而三十年前，先帝也象我今天这样，来这里寻求圣树的神谕，当时应该也是兰尚书主持的仪式吧，今天，请兰尚书也为我主持一次！”
兰汗的眉头一挑：“辽西王，陛下尚在，你却来这里寻求神谕，莫非，你有取而代之之心？”
慕容农沉声道：“这些就交给天神来决定吧，我慕容农作为慕容氏的子孙，接受上天的指示，无怨无悔。兰尚书，你们一向负责守护神树，主持祭祀仪式，今天，能不能帮我主持一次呢？”
段速骨的声音带着嘲讽和不屑，从另一边的草丛中响起：“辽西王，咱也不用追求什么神谕了，我们弟兄们都拥你为大燕新皇，如何？”
慕容农这一下惊得几乎要从战马上掉下来，只见另一边的草丛里，突然灯火通明，几百根火把树了起来，而段速骨手持狼牙棒，与提着一对大锤的宋赤眉，长身而起，他们的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大王，又见面了！”
慕容农又惊又怒，对着兰汗吼道：“老贼，你，你竟然勾结反贼作乱！”
兰汗微微一笑：“大王，你在这个时候跑来圣树这里追求神谕，不也是背叛了慕容宝吗？大家都弃暗投明，又何必说人反贼呢？段将军，还不动手？！”
只听“呼”地一声，伴随着慕容农战马的悲嘶之声，狼牙棒重重地砸到了马头之上，打得这匹骏马脑浆四迸，而慕容农刚要拔出佩剑反击，就连人带马地摔到了地上，一边拥上数十名军士，绳索齐下，转眼就把他绑了。
段速骨哈哈一笑：“明天，带着我们的辽西王巡城一圈，龙城必然唾手可得！”

第1894章 圣树亦为黑手谋
圣树之下，只剩下了兰汗和段速骨二人，段速骨的脸上带着得意的微笑，看着兰汗：“兰大人，这回你帮了我大忙，事成之后，宰相之位，一定是你的。”
兰汗的白眉微微一挑：“不应该是你段将军的吗？”
段速骨的脸色一变，转而笑道：“我是要当皇帝的，可不是什么宰相。”
兰汗摇了摇头：“段将军，凡事不要太心急，中原人有句话说得好，心急吃不得热豆腐，之前我让你拥立慕容崇为主公，就是因为这个名份，慕容家在辽地经营百余年，人心皆以慕容氏为主，你就算攻下龙城，在他们眼中，仍然是个乱臣贼子，自立为君，会给其他奉了慕容氏为主的人，群起而攻之的。”
段速骨不屑地说道：“这世上，最强的就是实力，只要军队在手，天下我有。我现在对军队控制得很严密，如果有你兰大人的部落支持，那在这龙城，没人敢跟我们作对！”
兰汗叹了口气：“你恐怕太高估了你的实力，就连我的部众们，也是认慕容氏为君，只把我们兰氏看成族长而已。你的部下，多半只是征召于龙城各部的丁壮，不会把你看成君王的，一时间利用他们对以前高阳王的怀念和对龙城兵马的仇恨，可以跟你走，但是想要长久控制他们，还是得用慕容家的人才行。”
段速骨咬了咬牙：“难不成，我真的要把慕容崇一辈子当主君吗？他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也配？！”
兰汗勾了勾嘴角：“慕容崇当然不配为君主，你现在拥立他，只是假借慕容隆这个死鬼的名份而已，为的是控制你现在的手下，但是长久看，要在这辽地自立，你得找个更有份量的慕容氏才行，拥立几年后，等你的威望慢慢地遍及辽地，再考虑自立。”
段速骨的眉头一皱：“那我要立谁才行？”
兰汗笑道：“这不现成的慕容农嘛，他在这里可是威望很高，你明天带着他巡城一圈，让城中军士们看到他们心中的战神也出来投降了你，那龙城就不攻自破，事后你把他囚禁在深宫之中，不与人接触，一切军令政令皆由你出，这样不用几年，龙城内外，只知有你段将军，不知有他慕容皇帝，到了这个时候，才是你真正可以自立之时啊。”
段速骨眉开眼笑：“我是粗人军汉，想不到这么多，还是兰大人你高啊，说吧，要我怎么做，才能回报你这回的大恩？！”
兰汗微微一笑：“我们兰部落，长年游牧塞外，是龙城第1部 落，但是给慕容氏限制，只能在这里看守他们的什么圣树，不得迁移，慕容氏建立燕国，打下大片疆域，名震天下，而我们却只能在这里给他看家，所以我们兰氏族长，一直对此不满，只有慕容氏亡了，我们才能重得自由。这次帮你，就是为了这个，我希望你段将军能顺利地取代慕容氏，自立为君，更改国号，这样我们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四处扩张了，到时候你保持我们兰氏在燕国的地位，再允许我们可以四处游牧，这点条件，不过分吧。”
段速骨哈哈一笑：“当然不过分，这是应该的，慕容氏亡了，这几棵树也没了存在的必要，你们当然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成交！”
当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谷外之后，树后草丛边的一块石头，挪了开来，两个黑影从石下跃出，青龙和黑袍，缓步而行，走到了圣树之前，枯叶落下，落在他们的肩头，青龙叹了口气：“想不到前辈布局多年，连兰汗和张盛都是你的人，我真的是佩服。”
黑袍的眼中光芒闪闪：“兰氏部落，因为这棵圣树给圈在了龙城，这一圈就是近百年，换了任何人都不能忍受。只是慕容氏强大，他们不敢妄动，这回后燕灭亡，慕容宝落难来投，他们当然要有所行动，我只不过是三言两语，勾起了兰汗心中的那个贪念而已，段速骨无谋匹夫一个，正好是用来谋反的最好道具，等弄死了慕容宝，他也就没有什么存在的价值了，兰汗一定会杀了他，自立为君的。”
青龙勾了勾嘴角：“燕国已亡，河北落入魏国手中，为何前辈还要对燕国这样赶尽杀绝呢？”
黑袍冷笑道：“慕容氏不管能力大小，个个都是野心勃勃，慕容宝是废物，断送了基业，不代表其他人也跟他一样，若是下一辈再出几个慕容垂，慕容德这样的，那可能就会在辽西这里复兴，毕竟，这里离北魏太远，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管到这里，慕容宝的儿子，弟弟都挺厉害，如果是慕容农或者是慕容盛坐了皇位，以后南北两燕互相呼应，慕容氏的燕国，还有重新复兴的可能。”
青龙笑道：“那前辈应该先去灭了南燕啊，慕容德可是帅才呢。”
黑袍摇了摇头：“不必，南燕的存在，是卡在大晋和北魏之间的一个缓冲，有他们在，北魏才不至于占了青州，威胁到大晋，再说了，有刘裕在，不会让慕容德有所作为的。可是北燕不一样，这里是慕容氏的发家故地，又有大片草原，向东可以取得高句丽的铁矿，打造甲骑俱装，如果主君英武，那退可保辽东基业，进可图中原，所以，必须要消灭，就象这两棵什么圣树！”
说到这里，他突然一出手，枯瘦的手掌，直接击中了树干之中，只听一声轰鸣，这棵一丈多高的大树，轰然倒塌，重重地砸到了地上，尘土飞扬，把两人都包裹在一阵烟尘之中。
青龙轻轻地叹了口气：“慕容氏的江山，就如同这棵圣树一样，在前辈的一击之下，灰飞烟灭，这是天意啊。”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不是天意，只是我的安排而已，慕容皝当年种树，也只是搞些迷信之道，要是一国之命运，由一棵大树所决定，那还要我们做什么。”说到这里，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微笑，“再告诉你个秘密，当年的那棵圣树，是我用黑火炸掉的，而这两棵，是我种的。”

第1895章 落难皇帝不如鸡
一个月之后，乙连。
尘土飞扬，一行骑士，从北边疾驰而来，他们个个形色匆匆，满面尘土，狼狈不堪，而为首一人，身形胖大，正是后燕皇帝慕容宝。
一阵马嘶之声，慕容宝的坐骑突然停下了脚步，双蹄人立，再也不肯前进，慕容宝举起马鞭，一阵猛打，边打边骂道：“你这畜生也要叛朕吗？走啊，快走啊！”
赵思的声音从他的身边响起：“陛下，马有灵性，在此不前，也许是有深意，我们不妨先行歇息，这几天，没有追兵前来，可能龙城那里，有什么变故也说不定呢。”
慕容宝的嘴角勾了勾，恨恨地又抽了马儿一鞭，却也停下了进一步的动作，他看着赵思，说道：“龙城还能有什么样的变数？连慕容农都投到反贼那边了，要不是盛儿动作快，护着朕突了出来，只怕我们全都要死在龙城了，唉，天不助我大燕啊，现在我们除了投奔南边的范阳王，还有别的选择吗？”
赵思勾了勾嘴角，说道：“陛下，辽西王好像是给叛贼们胁迫的，这事还要再查探清楚，不要冤枉了好人啊。”
慕容宝怒道：“放屁！难道是叛军把他从城里抓出去的吗？叛军要是能把他抓了，那早就进城杀朕了。明明是他自己跑出城跟叛军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给人绑了巡城，还帮着反贼喊话投降，这才让龙城不战而失，这样的人还要为他辩护什么？！”
赵思不敢再说，一边的余崇的眉头一皱：“陛下，先不提慕容农的事，就说慕容德，他在南燕已经站住了脚，却不发兵反攻河北，上次派的那个李延，我看只是来查探我们这里情况的，未必忠心，您御驾亲征，南燕却没有来一个使者约定会师之事，这中间透着诡异啊。”
慕容宝的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范阳王也靠不住？不会的，先帝就一直看好他的，说他绝对忠心，绝不会叛朕，这么多年来，他也一直对大燕忠心耿耿啊。”
余崇咬了咬牙：“恕末将多嘴，人是会随着环境的变化而变的，以前大燕统一，陛下是北方之主，各位王爷力量不足，自然没有异心，但是现在大燕国难，陛下自己也无力镇压诸王，反倒要依靠，投奔他们，就难保他们的忠诚了，先帝还曾经要陛下传位于慕容会呢，这小子不是照样起了歹心吗？范阳王现在拥有青州，兵强马壮，又一定会象以前那样忠诚吗？”
慕容宝的嘴唇开始哆嗦：“那，那你说该怎么办才好？”
余崇沉声道：“龙城，是大燕的龙兴之地，这里的部众，对大燕还是忠心耿耿的，象兰部落这样的，现在还没参与段速骨的叛乱，我以为，他们还是在观望，或者是积累力量，段速骨那日破城之时，在城中到处杀人屠掠，这样的人，绝不会取得龙城民众的支持，只要陛下率军返回，一定可以一呼百应，平叛成功的！”
慕容宝睁大了眼睛：“可是，现在朕哪来的军队？朕身边只有你们几个了，现在要回龙城，不是送死吗？”
余崇笑了起来：“陛下不是派了长乐王和慕舆将军去冀州一带招兵买马了吗？现在魏军退回了草原，河北一带，他们只能控制只个大城，各地的乡村，坞堡多是结寨自保，只要陛下的诏令一到，必然有很多忠义之士来援，而段速骨残暴不仁，居然杀害了慕容农，这下他手里连可以推举做傀儡的慕容氏成员都没有了，只要陛下带着大军返回，一定会被他的手下诛杀的！”
慕容宝有点迟疑：“你真的觉得，回龙城要比去南燕靠谱吗？”
余崇大声道：“当然，龙城毕竟是慕容氏的龙兴之地，是大燕的根本所在，如果放弃龙城，就再也没有可以退的地方了。请陛下三思！”
慕容宝咬了咬牙，在马背上坐直了身子，大声道：“传朕旨意，中黄门令赵思，持朕旌节，出使青州，让范阳王慕容德，速速派兵接应，这次不用攻取河北，直接回攻龙城。”
赵思面露喜色：“遵旨。”
慕容宝转身对着余崇说道：“余将军，现在朕身边只有你这位忠臣良将相随了，我们暂且留在这里，一方面收拢散兵义士，一方面等待长乐王和赵黄门的回信，如果天不亡我大燕，相信总会有转机的。”
十天之后，南燕，广固城，青阳宫。
慕容德一身将袍大铠，坐于大殿的胡床之上，看着一身羊皮袄子，行商打扮的赵思，嘴角勾了勾：“赵黄门，咱们又见面了，陛下现在可好？”
赵思的眼中泪光闪闪，大声道：“大王现在已经安定，锦衣玉食，却可曾想过，陛下现在还在辽西苦寒之地，饥寒交迫，呼天不应，叫地不灵？！”
慕容德的脸色一变，站了起来：“你说什么？陛下怎么到了这般田地？”
赵思咬了咬牙：“家国不兴，人心难测，陛下到了龙城之后，几次遭遇叛乱，就连辽西王，最后都弃陛下而去，现在陛下身边不过十余随从，还要成天躲避叛贼和盗匪的追杀，大王，你是陛下现在唯一可以依靠的力量了！还请你早早发兵护驾！”
慕容德叹了口气，坐回了大椅：“赵黄门，不是孤不想救援陛下，实在是现在青州初定，各地叛乱不断，我的军队，现在是分散各地，平定叛匪，安抚百姓，一时半会儿，难以集中啊。你看，你刚入城时，在菜市口看到要问斩的那个自称太平皇帝的泰山贼王始，就是一路大股的叛贼啊。”
赵思点了点头：“不错，确实是我亲眼所见，当时王始夫妇都被置于刑台之上准备问斩，我还问他，他的父母何在，他说太上皇正在逃亡，太后不知所踪，又问他兄弟何在，他说征东将军战死，征西将军被俘斩，围观百姓皆大笑，连他老婆都看不过去了，说就是他这胡言乱语，异想天开，才有今天之祸。”

第1896章 改名自立建南燕
慕容德点了点头：“虽一妇人，也知道天命所在，只可惜受这贼人拖累，也得跟着送命了。”
赵思叹道：“可这王始却说，自古皇帝皆有天命，世上无不灭王朝，即使他只当了几日皇帝，也可以名垂史册了，又何憾之有？说完，就大笑着赴刑而死。”
慕容德的眉头一皱：“此人真是死不悔改，跟慕容麟有的一拼。乱世之中，尽出这种心怀不轨之人！”
赵思大声道：“那么请问大王，你是不是也想当这王始呢？！”
慕容德的脸色一变，一边的一个肌肉发达，全身盔甲的大将，正是骠骑将军慕舆护，须发皆张，沉声道：“赵思，你一个小小内侍，竟然敢对大王出言不逊，是不是不想活了？！”
赵思面不改色，尖细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回荡着：“小人此番前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陛下现在落难，需要的是忠义之士相救，共讨逆贼，大王拥强兵十万，据整个齐鲁之地，却在这里见死不救，这种行为，跟王始这些无父无君的反贼，有什么区别？！”
慕容德咬了咬牙：“王始是兴兵作乱，割据称帝，孤是奉了陛下的诏命，出兵齐鲁，平定青州，怎么能一样呢？”
赵思朗声道：“王始是割据自立，自封皇帝，大王虽然没有加这个皇帝尊号，但也是割据青州，如果平时也就算了，可现在是陛下遇难，急需大王相助，您手上可是大燕最后的一支军队了，您又是宗室亲王，龙城是大燕的国本所在，龙兴之地，被叛贼占据，正是大王尽忠义之时，您应该拔营北上，带着大军，勤王讨贼才是，又有何理由在这里拥兵观望呢？”
“去年大王率军南渡黄河，来到齐地，也没说舍不得邺城，滑台这些重镇啊，现在齐地平定，大王的实力恢复到带甲十余万，铁骑数万，不说反攻河北，起码全军北上，打回龙城老家，易如反掌，又何必找各种理由，不去勤王呢？”
慕舆护冷笑道：“可笑之极！陛下当时派我等南征，自云会坚守中山，为我后援，结果我们在邺城苦战，他却是弃城逃跑，直奔龙城，留下我等在后面为他拖住追兵，若不是大王英明神武，三军将士用命，只怕我军早就给消灭在黄河沿岸了，后来我们好不容易渡过黄河，会合了贺兰部，慕容麟所带的兵马，这才稍稍恢复元气，苦战经年，才拿下了齐鲁之地，在如此艰难的情况下，仍然完成了陛下当年的任务，经略南方，延大燕之生气，赵思，这些事情，你是否承认？”
赵思点了点头：“大王确实非常不容易，这点就连陛下也叹服不已，可是…………”
另一边的段宏冷冷地说道：“可是陛下呢，抛弃中山城的先帝基业不说，就这样一路逃回龙城，赏罚不明，不知军心，连续遭遇了背叛，慕容麟，慕容会，段速根，这三个人都是他重用的心腹，甚至是他的亲生儿子，都先后背叛他，大燕本来还有十余万精锐在他手上，就因为他的无能懦弱，连续遭遇叛乱，现在弄得成了孤家寡人，先帝是把如何一个强大的国家交到他的手上，可他做了些什么？从参合陂到柏肆，从中山到龙城，我大燕多少将士百姓，因他而死！现在他失了龙城，却还要大王放弃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基业，继续去救他，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赵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段宏大骂道：“你们，你们都是些不忠不义的乱臣贼子，我赵思，虽然不过是一个阉人，但也知道忠义气节，慕容德，这些是你一早安排好的吧，你就存了抛弃陛下，自立为帝的心，对不对？！”
慕容德咬了咬牙，沉声道：“我一直遵循我兄长的命令，为大燕服务，可是阿宝无能，把国家折腾到现在这样，现在大燕连龙兴之地都在他手上丢了，如果我继续效忠他，放弃这齐地的基业，带着全军北上，只怕全军将士也不会答应，刚才慕舆将军和段将军所言，不是我的安排，而是现在的军心，民心所在，赵公公，你的忠义之心，我很感动，但是慕容宝绝非值得跟随之主，他必须要为大燕沦落至今负责，所以，龙城我早晚会去夺回，但不是现在，更不会为他夺回！”
赵思一阵急火攻心，一张嘴，大口的鲜血喷出，殿内的文武百官，无不动容，只听他仰天大笑：“好，太好了，先帝啊，你睁开眼看看吧，你所依托的好兄弟，就是这样对你的儿子，对你的大燕的！”
慕容德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气：“赵公公，你就这么想要这个忠臣义士之名吗？很好，那我现在可以杀了你，即成全了你的好名声，也能让我的好侄子死了心。至于救兵，他不是让他的儿子在冀州招兵买马吗，那就让他自求多福吧。大哥当年经营河北多年，念着大燕恩情的人也不少，也许，还能让他反攻龙城成功呢。”
赵思咬了咬牙：“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来！”他说着，转头就向着大殿上的一根梁柱奔去，一头撞上，顿时脑花四溅，一命呜呼。
慕容德看着赵思的尸体，叹了口气：“此人虽为太监，但忠义过人，传令，将他厚葬吧。”
几个武士将赵思的尸体拖回，殿内恢复了平静，段宏说道：“大王，既然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不如干脆登基称帝好了，以安人心。”
慕容德摇了摇头：“还不到时候，毕竟陛下还在位，我虽然不去救他，但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夺他的位，不过齐地人心，需要安定，传旨，即日起，孤由范阳王，进位燕王，就说是赵公公来传的旨意，而孤的名字，也改为慕容备德。”
一身朝服的韩范微微一愣：“大王为何改名呢，有何说法？”
慕容备德微微一笑：“天下以德为名的人太多了，如果将来孤得登大位，那要避讳改名的人太多，称为备德，则不用这么多人避讳了，之所以叫备，是希望孤以后能象刘备复兴蜀汉一样，也能复兴大燕，诸位勉之！”
殿中响起一阵山呼：“大王仁德，万民心服，千岁，千岁，千千岁！”

第1897章 偷情嫂子私生儿
群臣都已经退下，大殿之中，只剩下慕容备德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胡床之上，殿门重重关上，烛台上的火光亮起，一阵机关响动，从夹壁墙中，走出了一个全身黑袍的人，他的脸上，蒙着厚厚的黑布，却掩饰不住眼角的皱纹和苍苍的白发，走到那赵思撞柱的位置，他看着地上还没有擦拭的鲜血和脑浆，轻轻地叹了口气：“想不到一个太监，也能如此地忠烈过人，慕容宝如此混蛋，却有这样的手下，真是造化弄人。”
慕容备德冷冷地说道：“我很感谢你能帮我迅速地平定齐地，但是我现在越来越怀疑，你阻止我去救援阿宝，阻止我去夺回龙城故地，究竟是何目的。我虽然建国成功，但是夹在这北魏和东晋两大强国之间，又背负一个叛臣的名声，真的好吗？”
黑袍转过了身，看着慕容备德：“这话当年你大哥也问过我，可我还是帮他复国成功了，龙城孤悬塞外，地广人稀，除非是中原大乱，不然没有据此地成就王业的可能，只有慕容宝死了，或者给驱逐出龙城，才没有可以命令你的人，一如当年你大哥，也是开始只自立为吴王，因为前燕的皇帝，可是慕容玮，他不死，也轮不到你大哥当皇帝，明白吗？”
慕容备德咬了咬牙：“可是没了塞外龙城的草原，就不会有大量的战马，没有战马，我大燕最厉害的甲骑俱装就无从谈起，没有骑兵，如何跟北魏抗衡？”
黑袍微微一笑，向着慕容备德走去：“东晋也没有骑兵，北府军不也能对抗一切北方强敌吗？再说你这回带来了四千多辆战车，三万匹战马，这个实力，不算弱了，先稳住齐鲁之地，以后可南可北，青州毕竟有一州之地，数百万的民众，这可比几万匹马，重要得多啊。”
慕容备德默然半晌，说道：“你那天晚上跟阿兰说了什么，让她能信你？”
黑袍勾了勾嘴角：“她自然有她在乎的事情，放不下的东西，这也是她要回东晋的原因，放心，你的小妹可是谍者精英，情报女王，对于这些意外，接受的能力要强过你。至少，跟你当年第一次知道我身份时相比，她要淡定得多。”
慕容备德长叹一声：“若小妹是男儿身，大燕应该交给他，也不至于此。”
黑袍笑道：“阿德，何必这样看轻自己，你现在才是大燕的希望。”
慕容备德咬了咬牙：“我已年近七旬，谈什么希望，就算我再如何兴复大燕，这后继江山，又要给谁？依我看，早点把小妹找回来，让她摄政得了，以后慕容氏子侄中若有成器的，可辅之传位，如果没有成器的，干脆就让她男人坐了这江山，也省得再有战乱。”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如果我要是告诉你，你还有个亲生儿子活着，你会有什么感想？”
慕容备德一下子惊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转而又坐下，苦笑着摆了摆手：“你开什么玩笑，当年淝水之战前，我那同胞兄长慕容纳，留在陇右张掖郡，我的所有儿女，都在他家抚养。后来先帝起兵，我一路相随，只是苦了我的兄长一家和我的儿女，被前秦张掖太守收捕，满门抄斩，即使是我那两岁的幼子，都没有幸免，你说我还有个亲生儿子活着，是要嘲讽我吗？”
黑袍微微一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你跟你嫂子，好像也是亲上加亲过吧。”
慕容备德这一下又跳了起来，双眼圆睁，直视黑袍：“你，你是如何知道此事的，你还知道些什么？！”
黑袍的嘴角勾了勾：“我知道，当年你们兄弟二人，看上了同一个姑娘，凑巧的是，她也同样出身段部，甚至美色超过你和慕容垂的两位段皇后。你兄长慕容纳之所以辞官归隐陇右，就是不想自己的这位娇妻，给那好色的苻坚霸占，只是他没有想到，他躲过了苻坚，却防不住你这个早就看中嫂子的兄弟。你趁着兄长打猎外出，灌醉了嫂子，跟她一夜风流，成就好事，还以金刀为定情信物，对不对？！”
慕容备德咬牙切齿地说道：“那是我当年酒后失德，才铸成大错，我之所以后来南征，也是不想再跟嫂子纠缠不清，引得兄弟反目。至于那金刀，不是定情信物，只是让嫂子能在危难之时，持信物投奔我的部下而已，你不要想歪了。”
黑袍哈哈一笑：“想不到慕容家，这金刀之约，还有后续，你追随慕容垂起兵复燕，家人却惨遭屠杀，只是这金刀，给你留下了一脉香火，有件事你恐怕不知道，你那一夜风流，却在你嫂子的腹中，留下了一个孩子，也正是因为这个孩子，你嫂子才捡回了一条命，跟着你年迈的老母公孙氏一起，躲过了那断头一刀，而你说的老部下，就是那张掖的牢头呼延平，对吧。”
慕容备德上前一个箭步，一把抓住了黑袍那枯瘦的手，激动地说道：“你是说，我还有儿子？是和大嫂生的儿子吗？”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不错，你名义上的侄子，实际的儿子，他的名字，叫慕容超！”
慕容备德激动地开始在殿内来回踱步：“超儿，超儿，没错，这，这是我那夜跟大嫂的约定，说过我们若有儿子，就叫他超儿。没错，一定没错！”
他突然停了下来：“你确定那是我儿子吗？我阿兄他…………”
黑袍哈哈一笑：“你阿兄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回来后发现你跟你嫂子的丑事，几乎要杀了你，若不是你老母公孙氏下跪，你恐怕早就给他打死了，事后他一个人搬出家门居住，再也不碰你大嫂，这孩子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慕容备德满脸惭色：“我，我对不起我阿兄。欠他的恩德，我只有来生回报！”

第1898章 后凉败亡三凉起
黑袍冷冷地说道：“你阿兄一家蒙难之后，你嫂子和母亲在呼延平的帮助下，逃离了张掖，逃进了河湟一带的羌人部落，呼延平后来有个女儿，跟你的超儿从小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后来成了夫妻，在你的超儿十岁的时候，你母亲公孙氏病重，临终之前，拿出了你留下的金刀，要你嫂子和超儿夫妇，去投奔你。”
慕容备德激动地点头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他们为什么一直没有来找我呢？他们应该知道我就在大燕啊。”
黑袍叹了口气：“两秦相争，诸凉争霸，你以为他们从那战火纷飞的陇右甘凉，来到大燕，是件容易的事么？”
慕容备德的眉头锁了起来：“是啊，自前秦崩溃以来，凉州混战，吕光建立后凉政权，与西秦相攻不断，其后后凉政权内乱，吕光子侄手足相残，趁机让北凉，南凉诸政权自立成功，而这些凉州政权，虽然不过都是数郡之地，却攻杀不断，加上后秦也介入这凉州之争，恐怕算是自永嘉以来，战乱最多，局面最混乱的一个州郡了。超儿母子他们能在那里保得性命，实属不易，更别提这孤儿寡母，要走上几千里路，穿越同样是战乱不断的关中与河东，来投奔我了。”
黑袍微微一笑：“而且后燕虽然建立，可是你范阳王不过是一个宗室大将，没有执掌大权，这时候来投奔你，未必会有多少荣华富贵，西秦与后秦，后凉同时开战，本就实力弱小的他们，为了自保，不断地征发河湟一带的羌人，氐人部落，段氏母子无法忍受，举家投奔看起来实力最强，也最为安定的后凉，这在当时看，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慕容备德叹道：“可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后凉却是这样迅速地崩溃了，吕光晚年昏庸，放纵子侄内斗，又因为跟西秦一战，儿子战死，迁怒于匈奴沮渠氏两员大将护卫不力，将之斩杀，等于逼反了沮渠部，沮渠部的沮渠蒙逊，有桀雄之才，因为父叔之死，煽动部众起事，裹胁敦煌太守段业起兵反凉，事后又除掉段业，自立为北凉国主，成为后凉最可怕的敌人。在吕光病死之后，后凉对沮渠蒙逊屡战屡败，无力对抗。”
黑袍点头道：“是啊，不仅是北凉的沮渠氏匈奴叛离，而原来段业的下属，守卫敦煌的汉将李暠也趁机建立西凉政权，这李氏自称是陇右李氏后代，汉朝飞将军李广的后人，在民风剽悍的凉州之地，很是吃得开，投奔西凉的汉胡百姓足有四五万户，与北凉也是连年征战，不死不休。”
慕容备德笑道：“还有那凉州南部，靠近河湟的河西鲜卑秃发部，他们在西晋的时候就掀起过声势浩大的秃发树机能之乱，曾经威震天下，让晋武帝司马炎都惊叹，即使是吴国蜀国，都没有这样的厉害，四任凉州刺史在与秃发部的对战中战死沙场，这场叛乱持续了多年才被平定，秃发部远遁进入不毛之地的河湟地区。”
“本来世人已经忘记了他们，可是前秦崩溃之后，凉州群雄并起，秃发氏也趁机起兵自立，建立南凉政权，这几个新兴政权，打得后凉死去活来，国力日衰，没有几年，就几乎尽失大片江山，只剩姑臧一座孤城，而这个时候，后秦又趁机派兵进逼，吕光的侄子，后凉国主吕隆献城投降，后凉灭亡，姑臧落入后秦之手。凉州群雄混战多年，最后却是便宜了姚氏羌人。”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吕氏后凉灭亡，其他的三凉都不敢再轻举妄动，毕竟西秦臣服于后秦之后，凉州屏障已失，他们也都先后向后秦称臣。这几年魏燕大战，后秦却是向西经略凉州，几乎是兵不血刃，就让西秦，南凉，北凉，西凉这四个政权向其称臣，稳定了后方。”
慕容备德冷笑道：“这算什么稳定，只不过是一时畏惧后秦的强大兵力，名义上臣服罢了，只要后秦大军一离开姑臧城，这些势力又会重新打得你死我活的。而那后秦，也面临着自己的大敌，那个铁弗匈奴刘卫辰的幼子，唯一的漏网之鱼刘勃勃，逃过了北魏的追杀，跑到后秦的仆从部落没弈干那里，这没弈干年老昏庸，居然引狼入室，把自己的女儿都嫁给了刘勃勃，还把刘勃勃引见给姚兴，姚兴对其赞不绝口，加封其为将军，将之庇护，甚至为此而拒绝了北魏的索要与威胁，秦魏交恶，就是因为这个刘勃勃引起的。”
黑袍哈哈一笑：“但是姚兴做梦也没想到，他得罪北魏，收留的这个刘勃勃，却成了他最大的恶梦，本来他是想留个北魏仇敌，以后可能会作为攻击北魏时的先导，毕竟铁弗匈奴称霸河套多年，就象拓跋珪在你们燕国，可以随时放回去威胁独孤部和贺兰部一样，刘勃勃只要回到河套，召集旧部，就会给北魏造成大麻烦。”
”但是这刘勃勃，却是不世出的枭雄，狠辣凶残，他得到姚兴封赏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回去反杀了自己的岳父，吞并了没弈干的部落，然后在岭北一带兼并诸多部落，他不敢去攻击自己真正的仇敌北魏，却是利用后秦隔着山岭，救援不及的弱点，也就两三年时间，就把岭北诸部尽数归于自己的统治之下。”
“后秦大军征讨，他则率部远遁，偏师扫荡，他就集中兵力将之消灭，而且其人极为残忍，与他为敌的部落和秦军，一旦被俘，几乎尽数被屠灭和坑杀，还会设京观，堆首级为骷髅台，以震慑人心。姚兴这些年来，虽然在西边凉州有所进展，但在岭北，却是给这个刘勃勃打得死去活来，几乎尽失岭北之地。”
“现在的姚兴，准备收缩凉州的兵马，甚至放弃姑臧城，集中所有的兵力，跟刘勃勃决一死战！而南凉最早得到消息，听说准备了几万匹战马，上百万头牛羊，进贡后秦，想要换取姑臧，而姚兴正乐得抛弃这个累赘呢，还能赚上一笔，于是两家一拍即合，只是凉州城的所有百姓，全给迁往长安，而你的超儿母子一家，也在此列。阿德，如果你真想你的儿子回来，我可以帮你。”

第1899章 龙城来使迎君归
慕容德的白眉一挑：“你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帮人，说吧，这回你要什么！”
黑袍微微一笑：“我要你当南燕皇帝！”
十五天后，乙连，慕容宝大营。
与前一阵只有十余骑的惨状相比，这会儿的乙连营地，已经颇具规模，万余名壮士，这里一堆，那里一群地集中于各个校场之上，由身着铁甲的鲜卑军士们发号施令，进行着最基本的持槊，进退之类的队列训练，时不时地有些新兵们在转向或者变队时撞到一起，引发一阵阵小小的混乱。
慕容宝坐在一张校场高台的胡床之上，看着营地里各场地中的训练，不停地摇头叹息，一边的余崇低声道：“陛下，这些民兵，以前没有上过战阵，只是靠了一腔热血前来勤王，末将以为，这就足够了，只要有忠义在，那早晚可以训练成一流的铁军，反攻河北或许不行，但是收复龙城，是没有问题的。”
慕容宝咬了咬牙：“是啊，只是不知道等到收复河北的时候，朕的坟头是不是草有三尺高了！”
余崇的脸色一变：“陛下，万万不可说这样不吉利的话啊。”
慕容宝恨声道：“这些个汉人，只会种田耕作，哪懂战阵之事，连个队列都走不好，别说打魏军了，就是这时候去跟段速骨这些反贼对阵，也只有给屠杀的份，靠了这些人，想夺回龙城，那是做梦。盛儿，你就找来这些货色吗？”
一边站着，一直面色严峻的慕容盛，连忙说道：“父皇，不是儿臣不尽力去找，只是河北之地，连丁零部落都跟着范阳王南下了，除了汉人，实在没有愿意来投奔的可战之兵了，至于那些散兵游勇，多半是趁火打劫，全无忠义之心，儿臣害怕那段速骨之事重演，所以没有招这些人，还请父皇明鉴。”
慕容宝的神色稍缓：“罢了，看在你这回斩杀了想要借征兵作乱的慕舆腾的份上，就算功过相抵了，只是河北义民带来的十万石粮草，已经快要吃完了，我们不可能在这里无休止地等下去，赵黄门那里，可有消息传来？”
余崇与慕容盛对视一眼，缄口不语，慕容宝的神色一变：“莫非，你们早就有消息了，一直瞒着朕？”
慕容盛咬了咬牙，跪了下来：“父皇，请你原谅儿臣，三天之前，南边就传来了消息，慕容德篡位自立，晋位燕王，置文武百官，定都广固，虽然没有走最后的那一步，但已经是公然背叛父皇了，至于赵黄门，他…………”
慕容宝双眼圆睁，直接从胡床上跳了起来：“赵黄门他怎么了？！”
慕容盛叹了口气：“赵黄门他忠言进谏，惹怒了慕容德，想要扣押他，赵黄门威武不屈，撞柱殉国，首级被砍下挂在广固城门示众。慕容德用这样的方式，来宣布从此背叛父皇。我们不能再指望他了！”
慕容宝的身子晃了晃，瘫回了胡床之上，几乎要连人带着椅子一起摔倒，余崇连忙上去扶住了他，只见他木然地摇着头：“知人知面不知心哪，想不到，想不到连德皇叔也背叛了朕，这天下之大，朕又何去何从？”
慕容盛大声道：“无论何时何地，儿臣都会誓死捍卫父皇，不离不弃，生死与共。”
余崇和周围的护卫也跟着下跪，大声道：“誓死捍卫陛下，不离不弃，生死与共！”
慕容宝叹了口气：“罢了，就靠这些兵马，什么事都不可能做成，慕容德不是想自立为帝吗，好吧，那陛下就亲自去广固，自去帝号，禅位于他，这样他总能满意了吧，只要他能出兵夺回龙城，反攻河北，朕这一人的荣辱，又算得了什么呢？”
慕容盛几乎要一口血喷出来：“陛下，连赵黄门都给慕容德所杀，您要是过去，不是送死吗？万万使不得啊。”
正说话间，只听到营门那里一阵喧嚣，伴随着马蹄的声音和一个大嗓门：“左将军苏超，奉尚书令兰汗大人之命，特来接驾！”
慕容宝的精神一震，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看着营门的方向：“苏超？他不是留在龙城的兰汗部落的将军吗？怎么在这个时候，前来这里了？”
余崇勾了勾嘴角：“陛下，不可大意，兰部落在上次的龙城防御战中按兵不动，并非忠义之人，这时候前来，可能是查探陛下虚实的，陛下，不要见他，让我等去迎接，顺便套套龙城的虚实即可。”
慕容宝摇了摇头：“不，兰汗是朕的舅叔祖，也是盛儿的岳父，他没有叛乱的理由，只有跟着我们慕容氏，才有他们兰部落的荣华富贵，如果他们跟段速骨联手作乱，那上次就会跟着一起攻城了。”
慕容盛点了点头：“父皇说得有道理，岳父大人上次大约是因为兵马没有集合完毕，才按兵不动，毕竟兰部的精壮男子全都上次随军出征，他们如果没有回来，那兰汗也无能为力的，段速骨勾结的，是慕容农，兰部落大约是这段时间集中了力量，串联了其他的部落，这才要迎父皇回去讨贼！”
余崇沉声道：“现在李旱才走了几天，去龙城打探消息，保险起见，先等他的消息再说吧，毕竟李旱对陛下忠心耿耿，而这苏超，不知他底细啊。”
慕容宝摆了摆手：“无妨，先听听苏超要说些什么，再作定夺，我们知道些龙城的情况也好。反正朕现在有一支万余人的军队，也不是这么好对付的，天子如果都要藏头露尾，如何服众？来人，布置帅帐，朕要见苏将军一行！”
一个时辰后，慕容宝一身华丽的大铠，手握权杖，坐在中军帅帐的胡床之上，看着跪在自己面前，身边放着几个檀木盒子的苏超，沉声道：“苏将军，一路来到这里，真的是辛苦你了，现在龙城的情况如何？慕容农是不是自立为帝，也跟着慕容德一起来逼迫朕了？”

第1900章 阿宝归心似快箭
苏超抬起了头，这是一个四旬左右的黑瘦汉子，他说道：“陛下，慕容农早在一月之前，就被段速骨所杀，因为段速骨的狗头军师阿交罗有意立他为傀儡皇帝，这引起了宋赤眉等其他原慕容隆手下的不满，这些人抢先动手，杀了阿交罗和那些想要拥立慕容农的家伙，连着慕容农，一起杀了。”
“然后段速骨又反过来集结军队攻杀了宋赤眉等人，两边狗咬狗，却给了兰汗大人机会，他集结了各部的勇士，反攻龙城，城中百姓，在上次龙城沦陷时就给段速骨叛军屠掠，几乎家家都死了人，遭了难，早就恨这些反贼入骨，一有机会，就纷纷响应，打开城门，放义师入城，段速骨，宋赤眉等叛贼首领，已经尽数给诛杀，其首级，特由末将，献与陛下！”
他说着，把身边放着的几个盒子打开，只见段速骨，宋赤眉等人的首级，血肉模糊，面目狰狞地呈现在了众人面前，而最后面的一个，却是慕容农那死不瞑目，悲愤莫名的首级！
慕容宝先是大喜过望，可当他的目光最后落到了慕容农的首级上时，又变得悲伤起来，他走到了慕容农首级前，长叹一声：“这么说来，辽西王并没有背叛朕，是吗？”
苏超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辽西王当时不是去投靠叛军，而是想来圣树谷，寻找兰汗大人，请求里应外合，夹击叛军。他大概是担心城中有叛军眼线，所以就连陛下都没有通报，秘密出城，可没想到，段速骨一党正好派人前来圣树谷，想要砍断圣树，断了大燕慕容氏的龙气，辽西王运气不好，自投罗网，被叛贼所擒，第二天给绑上大车巡城，并非其本意啊。”
慕容宝泪光闪闪，抱起了慕容农的首级，终于忍不住悲伤的泪水，失声痛哭道：“阿农，是朕误会了你，你是大燕的忠臣，是朕的好兄弟，到最后都是！”
慕容盛勾了勾嘴角：“可是段速骨为何还要立他为帝呢？如果辽西王真的忠诚，应该拒绝才是。”
苏超叹了口气：“段速骨他们觉得慕容崇年纪太小，不能服众，而辽西王一向深得军心民心，立他为帝，可以安定龙城人心，当然，也会给当成傀儡，严加控制和看守，不会真正地给他兵权。辽西王当时是给囚禁在偏殿，自己根本无法决断，可是叛军中宋赤眉等人听到消息，就先下手为强，杀了辽西王。陛下，兰大人攻克龙城，尽诛群凶，不敢擅自决定对这些人的首级的处理，特命小人送来，请您决断，也顺便告知您现在的龙城情况。”
慕容宝咬了咬牙：“辽西王为国牺牲，英勇壮烈，特晋位为辽王，抚恤其家，择其一子继承其爵位。”
慕容盛没好气地说道：“农叔没有儿子了，所有的子侄都在龙城之战中死于乱军之中。”
慕容宝勾了勾嘴角：“那以后就过继一个宗室之子继承他的爵位好了，至于段速骨，宋赤眉等反贼，碎尸万段不足赎其罪，把他们的狗头拿去营中巡视，然后挫骨扬灰，扔进粪坑里，让他们遗臭万年！”
几个侍卫点头称是，提着几颗人头出了帅帐，慕容宝擦干了眼泪，坐回到了胡床之上，看着苏超，抬了抬手：“苏将军，你起来吧，来人，赐座。”
苏超刚刚起身，听到这话，连忙摆手道：“陛下，尊卑有别，按礼法，只有三公以上的重臣，才可以…………”
慕容宝摆了摆手：“现在是非常时期，不要讲这些了，你远道而来，告诉了朕这样天大的喜讯，理当如此。”
苏超微微一笑：“那末将就却之不恭了。”他坐在了几个兵士抬上来的一部胡床之上，看着慕容宝，说道：“现在兰大人已经控制了龙城局势，尽诛段速骨一党，而叛军将士五千余人，则多数放下武器，被看押在军营之中，等陛下定夺其生死。龙城之中，陛下的太子慕容策，现在被兰大人拥立，暂摄国政，而慕容氏的宗庙，也被重建，先祖的牌位，重新入庙，一切都跟之前没有两样。”
慕容宝的眉头一皱：“策儿？他难道没有遭遇段速骨的毒手？”
苏超点了点头：“太子殿下命大，兵荒马乱之时，被陛下的义子慕容云所救，藏于家中，段速骨一伙以为陛下带上太子一起逃亡，加上忙着另立新帝的事，一时没有在全城搜捕，让太子逃过一劫，兰大人不知陛下身在何方，而国不可一日无主，所以暂时扶太子监国，他则总领朝政，与此同时，到处派人打探陛下的行踪，陛下前日里在乙连扬旗，召天下英雄壮士来投，兰大人一听到消息，马上就让末将前来迎驾，请您重新回龙城主政！”
慕容宝哈哈一笑，正要开口，一边的余崇突然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慕容宝先是一愣，转而反应了过来，说道：“苏将军，你一路辛苦，先下去休息吧，朕要跟将军们商量一下后续的行程。”
苏超起身行礼而退，余崇向着帐内卫士们使了个眼色，众人皆退，只留下了余崇和慕容盛二人在场。
慕容宝看着余崇，勾了勾嘴角：“余将军可是不赞成朕回龙城？但现在情况已经很明显了，叛贼首级在此，兰汗控制龙城，还拥立策儿监国，恢复我慕容氏宗庙，无论如何，都是大大的忠义之举。有何可疑之处？”
余崇摇了摇头：“我觉得他们如果真的忠义，这回来迎接陛下的，应该是兰汗本人，至少也是兰加难或者是兰提，而不是派个苏超这样的中级将校过来，陛下，现在龙城可是在他们的手上，如果您就这么回去了，万一他们有歹意，可就万劫不复了啊。”
慕容盛也跟着说道：“是的，兰汗虽然是我岳父，但他上次的举动，儿臣也不敢判断他是忠是奸，余将军说得有道理，如果保险起见，儿臣愿先率三千兵马回城，控制城防，查明情况，再迎陛下回城！”
慕容宝突然冷笑道：“你回龙城，是要探查情况呢，还是想对你弟弟下毒手？慕容盛啊慕容盛，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不忘手足相残？”

第1901章 父子相疑各东西
慕容盛先是一愣，转而额上冷汗直冒，跪倒在地，哀声道：“父皇，儿臣对您的一片忠心，苍天可鉴，到了这个时候，只有儿臣一直陪在您的身边，儿臣怎么会有您说的那些想法呢？！”
慕容宝冷冷地道：“够了，慕容盛，你跟在朕的身边，就是看中了那皇位，就象你说的那样，现在你是唯一一个跟朕在一起的皇子了，但是策儿才是朕立过的太子，现在仍然是。你听到他被顿丘王暂时拥立，以太子名义监国，所以才会这么急着回去，龙城的情况已经得到控制了，要你回去做什么，你唯一的目的，就是让策儿死于非命，这样，太子只有你才能当了。对吧。”
慕容盛咬了咬牙：“阿策是我的兄弟，同胞手足，我怎么会害他？父皇早就立了他为太子，以后儿臣会象效忠父皇一样地效忠阿策。再说了，顿丘王控制了龙城，儿臣就是想有什么不臣之举，又怎么可能得到他的帮助？”
慕容宝哈哈一笑：“是啊，一般人确实不会帮你，毕竟谋害太子，就是谋反，可是兰汗他不一样，他是你的岳父啊，为了你这个好女婿，让策儿在这几天身亡，也不是太难的事情，大不了，把这个责任推到段速骨余党，或者是慕容会的手下身上，龙城多次经历谋叛，情况复杂，阿策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少年，突然死亡，也不是太奇怪的事情吧。就算朕明知是你们做的，在这种情况下，要依赖你和兰部，也不可能真的调查到底！”
慕容盛长叹一声，站了起来：“想不到儿臣对父皇如此忠心，一路相随，生死与共，却是给父皇这样看。罢了，为了打消父皇的疑虑，儿臣愿意担任后卫，只是请父皇千万要小心，不要因为苏超的话就直接孤身入龙城，毕竟现在人心难测，真要回去，必然要让信任之人探查之后，方可入城。”
慕容宝冷冷地说道：“你父皇还不需要你来教训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余将军，你率一千骑兵，随朕现在就出发，长乐王，你率后军稍后出发，朕最后提醒你一句，如果朕发现你悄悄地跟龙城那里有什么联系，想通知那边的人做点什么事，那就别怪父皇翻脸无情了！”
慕容盛咬了咬牙，拱手行礼：“父皇一路珍重。”说完，转身退下。
慕容宝转头看向了余崇：“余将军，朕信任你，你才是这几年来一直忠于大燕，忠于朕的将军，只可惜朕的儿子们一个个都只盯着皇位，心思不纯，以前会儿在龙城的时候，阿盛就多次进谗言说他有反心，后来慕容会虽然谋反，但朕并不喜欢阿盛那种洋洋得意的样子，他从西燕逃回的时候，也是心狠手辣，几千旧部，说扔就扔，只为自己逃跑，朕并不相信，这样的人有多忠心。”
余崇叹了口气：“陛下，立储之事是您的家事，臣无话可说，只是您这样安排，如果长乐王真的有什么异心，率后军对您不利，可就麻烦了。”
慕容宝先是一愣，转而猛地一跺脚：“哎呀，是这个道理，阿盛要是心存不满，学那些反贼来攻击朕，这可如何是好，毕竟，这些兵马多半是他招来的。”
余崇低声道：“为今之计，还是早点带骑兵上路，末将的三百亲卫骑兵，是从援救中山到这回护着陛下突围，一直跟在身边的，忠诚可靠，如果您信不过河北兵马，那可以马上出发，末将带这三百精骑护卫，只要到了龙城，那就一切顺利了。”
慕容宝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朕的安危，就交给余将军护卫了，如果这次一切顺利，朕绝不会亏待余将军的。”
余崇沉声道：“我余家几十年来只忠于大燕，先父为国捐躯，临终留下遗言，要臣以死相报国家，报答君王厚恩，臣愿粉身碎骨，肝脑涂地！”
慕容宝拍了拍余崇的肩膀：“去吧，我们半个时辰后出发！”
一个时辰后，兵营，校场。
慕容盛正在对着十余名将校们训话，安排着明天出发的事宜，突然，一阵脚步从边上响起，伴随着甲片撞击的声音，慕容盛扭头一看，眉头微皱：“冯将军，你不去护卫父皇，来这里做什么？”
来人乃是中军的护卫将军，姓冯名跋，三十来岁，其人身高八尺有余，孔武有力，面色腊黄，三缕长须飘在胸前，明显是一张汉人脸孔，与一众鲜卑将校迥异。
他们冯氏一族，久居并州上党，乃是西汉的太守冯唐之后，西燕占据并州时，冯跋的父亲冯安出任西燕将军，带着子侄从军，西燕败亡之后，冯安一家被后燕迁到龙城，其后冯跋从军，累计军功为中卫将军，掌管禁卫兵马，大约是同出自俘虏迁户的身份，冯跋自幼与那慕容云交好，同在禁军中任职，这次龙城之变，慕容宝连夜逃跑，冯跋第一时间跟在左右，也得到了慕容宝的信任，将禁军步兵交由其掌管。
冯跋勾了勾嘴角，说道：“陛下不打一声招呼，就带着余将军，率三百禁军骑兵出发，甚至没有给末将下一道命令，末将也是刚集合队伍之后，才发现陛下不见的，若不是问了营门的值守军士，只怕现在还不知道陛下的行踪呢。”
慕容盛身边的将校们发出了一阵愤怒的叫喊声：“陛下怎么可以这样，扔下我们不管，说走就走？”
“他急着回龙城也不应该这样扔下咱们啊。”
“就是，我们从河北扔下家人，田园来投奔他，可他却根本不把我们放在心上，这样的陛下，不值得追随，我们回家！”
“对，回家！”
几个带头的将校振臂一呼，七八个将校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把身上的甲胄恨恨地扔在地上，剩下的几名将校上前拦阻，劝谏，可毫无作用，这些人挣脱了上来拦他们的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1902章 冯跋劝主弃父皇
慕容盛面色阴沉，一言不发，看着这些人离开，冯跋叹道：“大王为何不阻止他们离开？以您的勇武，只要杀掉两个领头的，就可以震慑他们。”
慕容盛叹了口气：“人心散了，队伍如何带？父皇这样近乎逃离似地扔下我们，是对我起了疑心了，我若收拾队伍追上，那大家会拥立我为帝，甚至逼着我攻击父皇，与其那样，还不如让大家各奔东西。冯将军，收拾剩下的人马，我们按原计划，在后面慢慢地行军，勿让父皇生出疑心！”
冯跋没有马上回话，看了一眼四周，确定周围几乎无人之后，才上前一步，在慕容盛的身边低语道：“殿下，兰汗这回只怕是存心不良，我在龙城的兄弟密报，他修宗庙，扶立慕容策都只是做做样子，实际上是招兵买马，尽发部落丁壮，还收编了段速骨宋赤眉的旧部，这绝不会是忠心迎回陛下的举动。”
慕容盛咬了咬牙：“这些事我当然知道，父皇此行，极度危险，所以我才要先回龙城，万一有事，我也可以杀出一条血路回来示警，只可惜，父皇以为我想对阿策不利，根本不听我的忠言，我还能怎么办？”
冯跋叹了口气：“既然不能劝服陛下，那殿下就得早点谋身了，兰汗如果真的有反意，那必取陛下和太子的性命，但是对于殿下，一来还需要一个慕容氏的傀儡暂时稳定人心，一来毕竟你是他的女婿，跟夫人的感情也好，如果您能暂时低头服软，先保一命，还是有机会的。”
慕容盛的眉头一皱：“难道，不能靠手上的这几千兵马，反攻龙城吗？”
冯跋摇了摇头：“不可能的事了，别说现在多数兵马已经散去，就算他们全在，也不过是新从河北征集的汉人丁男和散兵游勇，哪是身经百战的龙城精兵的对手。撑场面排个人数还行，真要打起来，那是一触即溃，唯一能指望的，只有我们手上这几百禁军步骑，但他们的家人又在龙城，兰汗若是以他们为人质要挟，只怕也会直接放仗投降，如果陛下出现意外，殿下千万不可意气用事，更别想着报仇，只能先低头服软，再待机而动。”
慕容盛恨声道：“难道，就要放着父仇不报，国恨不报？再说了，兰汗如果真有反意，怎么可能再给我机会，只怕也早会斩草除根，杀了我！”
冯跋沉声道：“殿下，慕容氏毕竟从辽东时代开始，就在龙城辽地经营百年了，人心皆向慕容氏，就是兰部落，普通族人也是认慕容氏为主，兰汗叛乱，绝不敢在龙城动手弑杀陛下，一定是派人在外面迎接陛下，然后路上动手，回头谎称陛下为盗贼所害，同时下手除掉慕容策，找几个替死鬼说是段速骨余党所为，绝不至于上来就屠灭慕容氏整个宗室。而殿下，会是他们最好的傀儡，只要服软一时，会给他们拥立，到时候，兰氏三兄弟必然会为了争权夺利而内哄，毕竟君权面前无父子，陛下的机会就来了。”
慕容盛咬了咬牙：“冯跋，咱们相交多年，以前在西燕的时候，你就跟着我，这次你如此帮我，想要什么？”
冯跋微微一笑：“当年我冯氏一族不识大势，跟随西燕慕容永，结果西燕灭亡，本来我们冯家作为附逆党羽，身为西燕将军应该会给族诛的，毕竟我们参与了屠杀先帝子侄的罪行。若不是殿下当时在先帝面前求情，说我们是奉命行事，不得已为之，也不会保我冯氏全族性命，流放龙城了。”
慕容盛点了点头：“冯将军，你很会做人，也知恩图报，在龙城这些年，慕容会的举动，你都第一时间密报我，我这才提醒父皇注意他的行为，不至于上次就遭了毒手。后来我借此功劳，进言父皇，提拔你为禁军步兵中卫将军，也是希望你能为大燕效力，现在国事至此，我再无可以信任依靠之人，只有指望你了。”
冯跋点了点头：“这点殿下放心，龙城是大燕的龙城，不是他兰部落的，外面的地盘很多是当地部落，可城中多是给迁来的军户，比如慕容云也是如此，殿下回城之后，不用过于心急，四处拉人，这些事情，我会为您去做的，一旦时机成熟，就可以恢复大燕江山了！”
慕容盛叹了口气：“我还是希望父皇能逃过一劫，余崇是忠臣良将，如果他能识破兰氏的诡计，护得陛下逃出来，还会有转机。”
冯跋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低声道：“殿下，请恕在下大逆不道之言，在这个时候，陛下只有殡天，你才有机会，不然就算你扶陛下反攻龙城成功，将来的江山，也是慕容策的，经历了这么多背叛的陛下，绝不会再信任别人了，哪怕是自己的儿子，这点您还没看出来吗？”
慕容盛给噎得无话可说，只能叹了口气，摇头不语。
冯跋的目光，看向了北边的方向，喃喃道：“而且余崇忠则忠矣，却缺乏机变之道，我不认为他真的可以救下陛下，明天的这个时候，他们应该会遇上兰汗派来追杀的军队了吧。”
第二天，龙城城南，一百里。
慕容宝志得意满，骑行在前，二百余名禁军骑兵，夹道相随，而更外侧，则是被五百名兰部落的骑兵们围着，兰加难一身锁甲，在前方和侧面不停地巡视着，时不时地跟本部的骑士们低头交流着什么，而余崇则是心事重重，一直跟在慕容宝的身边，不言不语。
慕容宝笑着对余崇说道：“余将军，你看，兰将军还是忠心耿耿的，这么远就带着兵马来护驾了，要是他们真有叛意，早在两个时辰前见面的时候就会对我们下手了，你和阿盛的担心是多余的，昨天朕一时激动，对阿盛的态度有些过激，回头你帮朕劝劝他，他永远是朕的儿子，不会变。”
余崇摇了摇头，把坐骑向着慕容宝靠近两步，低声道：“陛下，臣觉得，兰加难的神色不对，他的手下，也一直在观察我们的随行骑士，似乎是在做下手的准备，请您做好准备，一旦有变，要随时逃离！”

第1903章 庸君忠臣与国亡
余崇摇了摇头，把坐骑向着慕容宝靠近两步，低声道：“陛下，臣觉得，兰加难的神色不对，他的手下，也一直在观察我们的随行骑士，似乎是在做下手的准备，请您做好准备，一旦有变，要随时逃离！”
慕容宝的脸色一下子大变，收住了马缰，马儿一阵嘶鸣，引得一边的兰加难也放眼看了过来，慕容宝连忙拍了马颈子两下，佯怒道：“你这畜生，怎么突然停步不前，快走啊。”
他顺手松开了马缰，马儿继续前行，一切恢复了常态，兰加难也扭头他顾，慕容宝松了口气，对余崇低声道：“余将军，你可别开玩笑啊，咱们现在可是给兰部的骑兵围在中间了，他若真有反心，我们可没法逃跑啊。”
余崇低声道：“陛下勿虑，臣就是拼上一死，也一定会护您周全的，一会儿到了前面的驿站，我会让贴身的卫士穿戴您的甲胄，扮成您的模样前行，而您则稍稍委屈一下，暂时扮成马夫在后面相随，若是兰氏没有反心，您可以亮明身份进入龙城，若是真的他们心怀不轨，您一定要等到长乐王他们过来，再作良图。”
慕容宝勾了勾嘴角，仍有些不信地说道：“可是，可是兰将军他们没有对朕下手啊，这一路来也是礼数周全，这又是怎么回事？”
余崇咬了咬牙：“不怕一万，只怕万一，陛下还是…………”
正说话间，兰加难的狞笑声就在前面响起：“还不动手？！”
所有的兰部骑兵，都突然挥舞起兵器，对着身边的禁军骑兵下起手来，原本这一路的行军，就是禁军骑兵护卫中央，而两名以上的兰部骑士，围在一名禁军骑兵的身侧，作为外圈警戒，这一下动作，几乎五百名兰部骑士，动作整齐划一，刀枪矛槊齐下，转眼之间，就有百名以上的禁军骑兵，被击中落马，甚至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而剩下的百余名禁军骑士，则如梦初醒，开始与蜂涌而上的兰部骑士们战成一团。
兰加难的吼叫声响彻四周：“禁军的兄弟们听好了，你们的家人，都在龙城之中，若现在认清局势，放仗投降，可保全家人平安，也会保你们一条命，若是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
余崇一刀挥出，斩断了一根刺向慕容宝的矛槊，顺手砍过，把这个正要突袭慕容宝的兰部小校，脑袋生生地削掉，断头的尸体仍然端坐马上，几乎要撞到慕容宝，吓得慕容宝直接趴到了马背之上，身子如筛糠一样地抖个不停。余崇一边战斗，一边大吼道：“陛下，快快突围，末将一定…………”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听一阵破空之声响起，六七枝羽箭，击中了他，肩头，胸前，大腿之上多了六七根箭，顿时血流如注，他咬着牙，正要伸手拔箭，又是一阵破空之声响过，三根羽箭，击中了他的手腕和前胸，这一下，他再也无法坚持，扑通一声，翻身落马，一边的十余名兰部骑士冲了上来，套马索齐下，直接把这名燕军大将捆成了棕子一样，在地上拖行起来，而看到这一幕的兰部骑士们齐声呼喝，如同群狼夜嚎：“放仗不杀，放仗不杀！”
这下剩余的六十余名禁军骑士，个个肝胆尽裂，哪还敢再反抗，纷纷放下武器，下马投降，兰加难的脸上闪过一丝狰狞的神色，只一挥手，身边的百余名骑兵上前，刀枪齐下，把这六十余名投降的骑兵尽数斩杀，血流成河，染得这片里余内的草原，一片腥红，而慕容宝则面如土色，直接掉到了马下，两个贴身的太监哭着上前扶住了他，被几十名浑身是血，杀气腾腾的兰部骑兵们，围在了当中。
杀声渐渐地平息了下来，拖着余崇的几匹战马也停了下来，余崇在地上，已经给拖成了一个血人，再也无力站起来，他披头散发，满身裹着血染的尘土，一双眼睛，遍布血丝，看着兰加难，吼道：“反贼！你们恩将仇报，弑杀君王，老天，老天不会，不会放过你的，我余崇，我余崇就是死，也要，也要变为厉鬼，索你们的…………”
兰加难二话不说，把自己手中的大刀往地上一插，打马上前，从地上捡起了余崇落在地上的马槊，一槊刺出，把余崇捅了个透心凉，伴随着他粗浑的声音：“那就如你所愿，做鬼去吧，老子这一辈子杀人无数，倒要看看你这个厉鬼怎么能索了老子的命。”
余崇的眼睛终于闭上了，兰加难转头看向了慕容宝，冷冷地说道：“昏君，你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
慕容宝的脸上肥肉在跳动着，突然磕起头来：“兰将军，我输了，我愿意禅让皇位给你兄长，从此慕容氏臣服于兰部落，只求你饶过我一命！”
兰加难和周围的兰部骑兵们先是一愣，转而哈哈大笑起来，兰加难仰天长笑道：“看看吧，草原的天神们，看看几百年来不可一世的慕容氏，是如何在我们兰氏面前跪地求饶吧，想不到慕容氏如此家族，竟然也会出这样的子孙，燕国不亡，天理不容啊！”
他说着，突然一槊刺出，狠狠地刺穿了慕容宝那肥硕的身体，染了无数人鲜血的槊尖，从慕容宝的背后狠狠地刺出，慕容宝的嘴一张，喷出一口老血，他的眼前，突然闪动起慕容垂的脸，耳边似乎传来了他父亲的叹息声：“想不到我慕容垂一世英雄，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慕容宝的嘴张了张，伸出手，似乎想去够着谁，一阵巨大的疼痛从他的五脏中传来，似是把他的灵魂都要拉走，那是兰加难的长槊，从他的体内抽出，一阵天旋地转，他倒到了地上，在整个世界变得黑暗前，他似乎听到了最后一句话：“斩下余崇的脑袋，就说是他弑君夺位，被我们击杀，把慕容宝的尸体连同余崇的马槊一起带回龙城示众。今天的事，谁要是泄露半个字，这些死鬼，就是下场！”

第1904章 屈辱跪伏杀父仇
三天之后，龙城，王宫。
兰汗坐在慕容宝曾经坐过的那张龙椅之上，身上不着半点孝服，看着一身麻衣，跪伏于前的慕容盛，叹了口气：“盛儿，想不到在这个时候，你还信得过我，愿意回龙城。”
慕容盛五体投地，不抬头，在地上哭道：“外间传言，都说先帝是被岳父大人所杀，劝我不要回来送死，但我不相信，岳父大人一向忠于大燕，忠于先帝，即使在国家遭遇大难时也不离不弃，又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呢？这一定是小人在中间离间！”
兰汗干咳了一声，转头看向了站在一边，冷笑不语的兰加难，说道：“三弟，你说说当时的情况吧。”
兰加难勾了勾嘴角，说道：“先帝本就是给那余崇胁迫的，形同人质，我带兵出迎时，发现有些不对劲，于是命令部下早早作好准备，想要抢回陛下，行到索兰原时，一阵大风刮来，四周飞沙走石，不辨东西，陛下突然大呼求救，说是余崇谋反，要众军护驾，我等正要去救驾，却不料那余崇先行出手，一槊刺中陛下龙体，因为伤势太重，我等虽然诛杀了反贼，但是陛下却就此逝世。”
慕容盛的身边，一个年约三旬，全身缟素的妇人，正是慕容盛的妻子兰芳，她咬着嘴唇，看着兰加难，眼中尽是泪水：“那太子慕容策之死，又是怎么回事？”
兰加难的身边，兰提的白胡子动了动：“余崇早就跟慕容策暗中勾结，那太子慕容策，想要余崇暗中杀害陛下，这样他才能顺利登基，我等持了余崇的首级和他杀害陛下的凶器回城之后，慕容策见势不妙，抢先发动党羽作乱，想要劫持你父亲作为人质，这些是你当时也经历的事情，若不是我们早有准备，只怕这会儿坐在这龙椅之上的，就是慕容策了。芳儿，你是不是悲伤过度，连好坏都不分了？”
兰芳叹了口气，对着身边的慕容盛说道：“夫君，你听到了吗，你的父皇和弟弟，非是死在我们兰氏手中，而是被反贼所杀，如果我阿大真的是反贼，你现在在这里，还有命在吗？阿大，国不可一日无主，现在我夫君是慕容氏唯一的合法继承人了，还请您尽忠臣本份，拥立阿盛为帝。”
慕容盛抬起了头，看着兰汗，一脸的感激之色：“多谢岳父为先帝复仇，我慕容氏流年不利，祸不单行，非但被胡虏入侵，失了中原基业，退回辽西故地之后，更是内乱不断，一个皇位，引得多少骨肉相残，父兄手足，皆死于非命，我慕容盛已经没脸再当什么大燕皇帝了，只希望能活在这世上，与妻儿为伴，做个草原牧民，龙城百姓，别无他求。”
兰汗作出一副惊讶之色：“哎呀，贤婿，何出此言？！国难已过，反贼已经伏诛，正是拥立你，正我社稷的时候，这皇位，你不坐，又有谁来坐？！”
慕容盛抬起了头，正色道：“想当年这辽西草原，慕容氏和兰氏同为大部落，互相联姻，约定共取天下，共享富贵，今天的慕容氏失德，天神震怒，国破君亡，加上圣树断裂，已是神谕，我慕容氏气数已尽，不配再拥有天下，当以有德有能者继之。岳父大人为国家柱石，助国平叛，保境安民，正是这有德有能之士，这辽地之主的位置，舍您其谁？”
兰汗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阿盛，你可是慕容氏的子孙，你的身上，可流着慕容氏的血，难道你祖先的基业，真的就这样说不要就不要了吗？”
慕容盛咬了咬牙，说道：“慕容氏的基业，本也应该落到南边的范阳王手中，我父皇本就不应该坐这个位置，勉强为之，才有今天，人最需要的是认清自己的能力和形势，不要做超过自己能力的事。我慕容盛没有君临天下的才能，能苟活于世，妻儿平安，就心满意足了。从今以后，愿意臣服于岳父大人，臣服于兰氏，如有半点异心，教我死于剑下，不得善终！”
他说着，咬破了手指，往额头上一抹，指天而誓，这是草原上极为隆重的誓礼，即使是兰汗看到，也不免动容，转而笑着扶起了慕容盛：“阿盛啊，何至于此，不过，你说的也有些道理，先帝信任奸人，丢了性命，而他的儿子则两个都先后生出叛心，据城作乱，自他来龙城之后，平静几十年的龙城百姓，就陷入无尽的兵灾战火之中，几乎家家都有人因为战乱而死，民众对慕容氏的愤怒，已如火山爆发，那日我本想留慕容策一命，再查出些幕后主使，可是愤怒的民众竟然上前把这孩子乱刀砍死，我都无法阻止。所以，这个时候，让你再登皇位，只怕会引起众怒，对你的性命，也是不利啊。”
慕容盛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多谢岳父大人，又一次救了我，您的恩情，我三生三世也无法偿还！”
兰汗看了一些在一边，板着脸的兰加难和兰提，他们两个满脸杀气，轻轻地摇了摇头，看着地上的慕容盛，努了努嘴，这个动作给一边的兰芳看到，她连忙跪到在两人面前，哭道：“二位叔伯大人，请你们看在我和阿盛的孩子刚刚出世的份上，放过他这回吧，芳儿愿意用性命保证，他跟慕容策的叛乱，没有任何关系，他这一生，也绝不会做对不起我们兰家的事！”
兰汗叹了口气：“芳儿，你先扶阿盛下去吧，现在城中兵荒马乱，一定要注意安全，我们要商量一下先帝出殡的事，过会儿再来看你们。”
当慕容盛和兰英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时，兰加难没好气地说道：“真是女大不中留，弄不清自己的身份和立场了，二哥，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啊，慕容盛可不是傻瓜，他知道杀父仇人是谁，以后一定会报仇的，现在不杀他，将来我们整个部族，都有倾覆之险啊！”
兰汗勾了勾嘴角：“那这次谁下手，你吗？”

第1905章 兰汗手软赦慕容
兰加难微微一愣，转而愠道：“二哥，你这是怎么了？咱们明明说好了的，慕容宝我杀，慕容策大哥杀，余党交给你。现在我们两个都已经动过手了，这慕容盛，作为慕容氏的余党，还有慕容奇和慕容熙这两个家伙，不都应该是你来处理掉吗？”
兰汗平静地看着兰加难，说道：“好，咱们先来说说这些个所谓的余党，慕容盛不提了，慕容奇是什么人？”
兰加难说道：“慕容奇乃是你的外孙，你的长女兰英，当年嫁给身为冀州刺史的太原王慕容恪之子，慕容楷，生下的慕容奇，但正是因此，这个慕容奇是太原王一支的最后一根独苗了，杀了他，这支就清净啦。在我们这里，慕容氏的子孙，也只有太原王和慕容垂这两支了，所谓的斩草除根，可不能顾私情啊。”
兰汗冷冷地说道：“当年我们兰部落被宇文氏所击，几乎要给消灭，是太原王救了我们，大破宇文部，这才有了我们的今天，先父大人在世时，一再地要我们记住太原王的恩德，绝不能忘恩负义，这点你们都忘了吗？再说太原王身为慕容氏的一代战神，在辽东一带威望极高，无缘无故地杀他的最后一个孙子，就不怕人心尽失吗？”
兰加难咬了咬牙：“那且不说慕容奇，只说慕容熙，他是慕容垂的幼子，也是最后一个儿子了，这个不杀等什么？”
兰汗叹了口气：“上次段速骨作乱，本来是要杀慕容熙的，但他跟他们扶立的那个慕容隆之子慕容崇的关系极好，虽然是叔侄关系，却是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玩伴，慕容崇不惜以自杀要挟，也要保下慕容熙的性命，此事龙城人人皆知，都夸赞慕容崇的亲情与恩义，即使是我们拥立慕容策为太子，废了慕容崇后，也不方便对他们下手，这点你难道忘了吗？”
兰提勾了勾嘴角：“二弟啊，当时拥立慕容策只是为了引慕容宝上当前来送死，这慕容崇本就是给段速骨一党拥立的伪帝，自己就该死，现在我们更可以以这个叛乱之罪诛杀他，顺便除掉慕容熙了。如果你的女婿和外孙你不舍得下手，那这个必须要杀。”
兰汗摇了摇头：“别忘了，现在我们连个禅让仪式都没有，直接就这样抢了慕容氏的江山，在大家眼里，跟段速骨们也没有区别，如果我们今天杀了慕容崇和慕容熙，明天就会有人以同样的理由起兵反对我们，现在人心没有平定下来，跟着我们的人也多是出于这几年给慕容氏弄得家破人亡的愤怒，一旦人心思安，那我们无故诛杀慕容氏宗室的事情，就可能弄得天下大乱，要是这时候内贼引北魏来犯，我们兰部落，就有彻底完蛋的风险，你们难道就没想过吗？”
兰提的白眉一挑：“可是慕容氏是什么德性，我们都清楚，这帮人野心勃勃，没一个不想当皇帝的，且不说这回跟他们结了死仇，就算是普通的下属，他们也一定会自立谋反的，现在不除，后患无穷啊。你的两个亲戚还可以用你女儿来监视，其他人要是私下联系旧部搞串联，你怎么防？不如杀了安生，反正现在大家都恨慕容氏一族，民心可用！”
兰汗微微一笑：“如果要杀慕容熙和慕容崇他们，就应该在当时段速骨作乱时杀，当时没杀，现在就没理由了。不过没关系，先让他们多活几天，过一阵子找借口，就说这些人阴谋夺位，四下串联，安个罪名杀了就是，反正再过两个多月，高句丽商人一年一度来龙城交易的商队就要来，正好可以说慕容氏勾结高句丽人，意图谋反，如果慕容盛和慕容柔不老实，到时候也一并以这个借口杀掉，不就天下太平了吗？”
兰加难的眉头舒展了开来：“还是二哥高明啊。”
兰汗看着仍然沉吟不语的兰提，正色道：“三弟是我们兰氏部落的第一猛将，领兵作战之事，非他不可，而大哥执掌情报多年，这辽东一带的任何风吹草动，你都了如指掌，慕容氏如果有任何异动，都需要你来监控，以后杀他们的把柄和借口，包括栽在他们身上的罪证，也要大哥多多费心了。”
兰提冷冷地说道：“本来要诛杀慕容氏宗室，一是为了斩草除根，二是为了打消掉那些其他的辽地郡守，刺史和部落头人们，借口拥立某个慕容氏宗室而起兵作乱的理由，既然二弟这回不出手，那我们就得先把那些在外与我们不和的其他部落先给收拾了，万一他们打着拥立慕容氏的名义，引魏军来袭，我们就真的麻烦了。”
兰汗微微一愣：“引魏军？怎么可能呢，他们跟慕容氏不是死仇吗？”
兰提叹了口气：“慕容氏坐拥北方，是大国的时候，他们当然是死仇，可现在慕容氏的正统一支已经快完蛋了，对魏国来说，就是无足轻重的对象，未必要消灭，二弟你还不知道吧，那魏主拓跋珪在攻破中山之后，还娶了慕容宝的一个女儿为妻，甚至立为皇后，以安河北人心。现在严格地说，拓跋珪还算是慕容宝的女婿呢。”
兰汗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这也行？！”
兰提冷冷地说道：“拓跋珪向来喜欢做这种事，灭人部落，娶人女儿，安定人心之余，也给了顺利继承原来仇敌基业的理由。就象以前对贺兰氏，对独孤部的刘氏一样，有这个名份，他魏国随时可以用给慕容宝报仇的借口，侵我辽东，虽然现在一时隔得太远，鞭长莫及，但若是我们内部不稳，有人引魏军来袭，那就不一样了。所以，我们现在得先平定四处才是。首要之事，是安定人心，把龙城这里该杀的杀，该封的封，名份确立，大业才算初创。既然慕容盛不肯登基禅让，那二弟你就自立为帝吧，这样才能安定人心！”

第1906章 祖宗灵前誓复仇
兰汗回过了神，点头道：“大哥说得有理，不过，现在各地还没平定，我还是暂且不登基为帝，依慕容氏当年的旧事，可以自称大单于，昌黎王，这样避免太过招摇，反正我们这里多是游牧民，也不象中原人那样看重一个帝号之下的官名。慕容氏的那些余党，降爵一级，给些将军，尚书之类的虚职，不给实权，大哥为太尉，三弟为车骑大将军，掌控兵力和情报，如果有人作乱或者是暗中串联，即行诛灭，如何？”
兰提转身朝着殿外走去：“别忘了你的承诺，两个月后，借口高句丽商团的事把慕容氏余党全给清理了，这帮人一天不除，我一天睡不踏实！女生外向，别因为你女儿的眼泪就心软，兰部要是完蛋了，你的宝贝女儿又有啥好结果？”
兰汗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之色，等到兰加难和兰提的身影都消失在殿外时，才喃喃道：“就算你是我的大哥，也没资格这样管我家事吧。杀杀杀，你怎么不把你女婿和外孙给杀了？！”
入夜，龙城，城外十里，圣树谷，一处破旧的祠堂，慕容氏宗庙。
慕容盛一身重孝，跪在堂中，听着身边的慕容奇那嚎啕大哭的声音：“阿大，先帝，慕容氏的列祖列宗啊，奇儿无能，不仅不能保大燕江山社稷，甚至，甚至连祖宗的祠堂都守不住，从那龙城给迁到了这里，如果你们，你们在天有灵，就请赐奇儿力量，让奇儿可以…………”
慕容盛突然伸手捂住了慕容奇的嘴，一边看着祠堂的门口，一边低声道：“阿奇，慎言！”
慕容奇恨恨地甩开了慕容盛的手：“怕什么，大不了不就是一个死吗？你怕死找老婆去求情，我可不怕！”
慕容盛冷笑道：“好啊，不怕死就去死好了，你爷爷的牌位还在上面呢，你可别忘了，现在太原王一系，就剩你一个独苗了，若是死了，以后你爷爷就成了孤魂野鬼，连个祭祀的人也没有啦！”
慕容奇的眼中泪光闪闪，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却是说不出话来。
慕容盛对着门口站着的几个卫士点点头，他们心领神会，转身离开，空空荡荡的祠堂里，只剩下了这叔侄两人。
慕容奇咬了咬牙，抹干了眼泪：“盛叔，你现在是我们慕容氏的大旗了，你本人也是出了名的勇武强悍，只要你肯领头一击，不是没有扭转乾坤的可能，就象你的这几个卫士，在这个时候都是忠心跟随着你，我们不是没有机会！”
慕容盛冷冷地说道：“机会？你不是一直在龙城吗，龙城人现在怎么看我们慕容家的？自从我们从中原逃来这里的这两年，龙城上至部落头人，下至普通百姓，家家遭难，户户死人，若不是我们的大仇家兰氏拦着，只怕我们都会给那些暴民砍死了，还有在这里说话的机会吗？”
慕容奇长叹一声：“难道，难道我们真的就要这样一辈子认贼作父了吗？”
慕容盛的眼中闪过一道杀意：“当然不能，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灭国之恨，九死必报！如果一个男人，连恩仇都不知，那还活着做什么？！”
慕容奇激动地一挥拳：“我就知道，盛叔绝不会象外人说的那样，是怂包软蛋，说吧，要我做什么！”
慕容盛沉声道：“现在兰氏诸贼，盯我盯得最紧，其次是盯着慕容熙，这也是我这次祭祖都不敢叫上他的原因，听李旱他们的密报，兰贼有意在下个月的高句丽商人来龙城的互市中，诬陷我们勾结高句丽人，妄图作乱，连栽赃的对象都找好了，就是阿云！”
慕容奇咬了咬牙：“那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一定要主动出击。我这里还有些丁零和乌桓朋友，真要拼命，可以招来几千人的。”
慕容盛摇了摇头：“丁零和乌桓部落散布在西北建安一带，离龙城有数百里，根本是远水解不了近火，再说他们强盗成性，有利则来，无利则散，是不能指望的，真正要消灭兰氏诸贼，得在龙城动手才可！”
慕容奇点头道：“可是时间来不及了啊，现在龙城人这么恨我们，兰贼又手握重兵，我们怎么在龙城反击？”
慕容盛微微一笑：“别急，我已经想好计划了，不过，需要你走出第一步！”
第三天，清晨，兰汗被一阵急促的喧嚣声吵醒：“大单于，您快醒醒，不好啦，出事啦！”
一刻之后，兰汗穿着睡袍，坐在那张原来的龙椅之上，这张大椅铺着一张雪狼皮，盖住了原来的龙头，这样掩耳盗铃的做法，似乎是向着天下人宣示着，现在的兰汗，只是大单于，不是皇帝。而慕容盛身上裹着几条伤带，还在向外渗着血丝，披头散发，对着兰汗说道：“大单于，大事不好了，慕容奇，他，他作乱谋反，已经逃出龙城了！”
站在一边的兰提冷冷地说道：“慕容奇不是昨天跟你迁了你们慕容氏的宗庙牌位，去了新祠堂么，他怎么会作乱谋反？”
慕容盛咬着牙，恨恨地说道：“这小子狼子野心，昨天在祠堂上，竟然当着列祖列宗的牌位，说什么大单于和兰氏一族才是杀我慕容氏子弟，夺大燕江山的贼人，要我跟他一起起兵作乱。我说大单于才是击杀反贼，护我慕容氏一族血脉的恩人，怎么能恩将仇报，他干脆就向我出手偷袭，说要先除掉我这个内奸，他早有准备，还埋伏了不少手下在祠堂，我几乎这条命都送在那里了。若不是李旱他们拼死护着我突围，现在，现在大单于能看到的，恐怕只有小婿的尸体啦！”
兰加难恨恨地骂道：“我早就看出慕容奇这小子狼子野心，要二哥早点下手除掉这个祸害，怎么样，现在养虎为患了吧！这小子向来跟那些丁零和乌桓马贼来往颇多，这回拉阿盛作乱不成，一定是逃去找那些马贼了。二哥，下令吧，小弟必亲自取这小贼首级！”

第1907章 兰氏三雄生猜忌
兰提突然看着慕容盛，沉声道：“阿盛，你说那慕容奇在祠堂设下了伏兵，要取你性命，你当时没有准备，甚至连甲胄也没穿，受了突袭，又是如何活下来的呢？”
慕容盛站起身，一把扯掉了自己身上那碎裂的衣服，连带着几条伤带，也给扯下，只见几条深约三四分的刀剑伤痕，遍布在他的躯干之上，而左肩之上更是给刺出了一个足有寸余深，姆指宽的血洞，显然，是给矛槊刺中的结果。随着他这一下猛烈的动作，不少已经洒上药粉的伤处，本来已经结的一层浅痂，再次裂开，鲜血弄得他满身都是，让人观之不免色变。
慕容盛朗声道：“太尉大人请看好了，这些伤痕，就是我跟那慕容奇搏斗后留下的，本来以我的功夫，即使是空手，想打倒他也不是难事，但是他在祠堂内早早埋伏了十余名杀手，我拒绝他之后，这些杀手就全都出来攻我，我手无寸铁，一下子就受了重伤，若不是李旱他们拼死冲起来护着我，我这条命，早就没了，受此突袭，我连裹伤都来不及，就来这里向大单于报告了，不知道我要怎么做，才能打消太尉大人的疑虑？！”
兰汗连忙站起身，说道：“阿盛，你受苦了，你的忠心，本单于很感动，快快下去治疗吧，来人，扶阿盛回去，派我们部落最好的医师治他。”
慕容盛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我还不需要人扶，慕容奇忘恩负义，在我们祖先的祠堂里谋反，还妄图杀我，这个仇，我一定要报，大单于，出兵讨贼的时候，一定要带上我！”
当慕容盛的身形消失在门外之后，兰汗叹了口气：“大哥，阿盛真的是一片赤心，你这样怀疑他，有点过分了。”
兰提冷冷地说道：“他的伤口虽然吓人，但都不是在致命的部位，流血不少，但不至于毙命，两个叔侄夜里跑去祠堂，还让护卫把我的探子拦在外面，谁知道里面出了什么事，我总觉得不对劲。”
兰加难勾了勾嘴角：“大哥，你没有证据，人家都伤成这样了，总不好对他下手吧。不过不管怎么说，慕容奇是明着反了，慕容盛来举报他的这个侄子，怎么看都不会有问题，我们先出兵灭了慕容奇，再谈其他。”
兰汗看着站在另一侧，沉默不语的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这个人正是他的长子兰穆，他对着兰穆说道：“穆儿，你怎么看？”
兰穆抬起头，说道：“慕容奇不过一个黄口小儿，杀鸡何需用牛刀，我堂兄兰全，带着一千多骑兵巡视各部，让他去讨伐慕容奇就行了，大伯和三叔何需出动呢，这龙城，还需要你们坐镇呢。”
兰提微微一笑：“穆儿所言，深合我心，确实，现在龙城才是关键，一个区区小贼，能掀起什么风浪，我儿兰全，也是部落里有名的勇士了，让他去杀慕容奇，足够了。”
兰汗点了点头：“那就有劳大哥了，穆儿，你现在负责龙城的警卫，先留下，咱们商量一下处理慕容奇余党的事。”
当兰提和兰加难离开大殿之后，兰汗看着兰穆，低声道：“穆儿，刚才一开始你一言不发，有什么想说的吗？”
兰穆勾了勾嘴角：“阿大，大伯和三叔这么多年来一直对你的位子有野心，现在你当了大单于，他们更是有非分之想，这点不可不防啊。”
兰汗没好气地说道：“这还用你再说吗？若不是防着他们，我要你统管禁军，防守宫城做什么。你是查到什么线索了？”
兰穆摇了摇头：“我没有明确的证据，但是他们两个最近大批地把自己的部下从城外调进城中，说是要加强高句丽商团互市时的警卫，外城的一些守将，也给他们换成了自己人，尤其是大伯，他现在身为太尉，有权调兵，但我总觉得，他的目的没这么单纯啊。看看慕容氏这一家子，父子相残，手足互杀，孩儿不希望我们家，也走到这步。所以建议兰全带骑兵离开，也是削弱他们在城中的力量，避免真的高句丽商团来时，发生什么意外之事。毕竟那个慕容云，已经消失了十几天了。”
兰汗说道：“原来你是这么想的，不过，兰全手下不过是些新收编的散兵游勇，他又是出了名的有勇无谋，真的可以平定慕容奇吗？”
兰穆微微一笑：“慕容奇不过一个黄口小儿，杀他不过举手之劳，兰全再不济，灭他还是轻松的事。阿大啊，你真正要留意的，是城中的大伯三叔，还有那慕容盛。”
兰汗的眉头一皱：“好的，就如你所说，你和抚军将军仇尼慕最近辛苦一点，给我盯着你说的这些人，别让他们在城里闹出什么乱子。”
兰穆微微一笑：“放心吧，不过有一点我同意大伯的意见，慕容盛毕竟跟我们是杀父之仇，绝不可留，不管他这回是不是真心，最好还是除掉他。”
兰汗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好了，这事不用再说了，杀一个慕容盛，只怕会弄得所有人心惶惶，这种利害关系，不是你小子现在能明白的。”
兰穆还想再开口，兰汗转身就走向了身后的寝宫：“我得去补个觉了，帮我多盯着点，你妹夫的事情，以后没有真凭实据，不要再提了。”
五天之后，辽西北，建安。
一片血染的沙场之上，数千名丁零，乌桓的部落战士，兴高采烈地在满地的尸首上，剥着各种各样的盔甲，时不时地有人把斩下的人头，摆放在骑着高头大马的慕容奇面前，而巨汉慕容云，手里则提着一颗血淋淋的脑袋，沉声道：“这就是兰全，总共一千一百七十二个敌军，一个也没跑掉，噢，还有五百七十三匹马，也没跑掉一匹。”
慕容奇哈哈一笑：“云将军，辛苦了，兰全到死也不会想到，你居然跟我们在一起，冯将军，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杀回龙城呢？”
站在慕容云身边的冯跋，拂着身上的尘土，淡然道：“那要看长乐王的计划，挑起兰贼内斗，进行得如何了。”

第1908章 小奇野心欲自立
两个脑袋剃了个半秃，顶上光光，四周垂着发辫，是典型的髡首的大汉，一左一右，骑马立于慕容奇的身边，左边那个瘦高个子，乃是丁零巨盗严生，而右边的那个黄脸胖子，眼睛给挤得眯成了两条缝的，则是乌桓首领王龙，听名字还会以为是汉人，但只有见到本尊，才会知道，这两个货是标准的，原生态的，如假包换的塞外蛮夷。
严生看着自己的手下在剥着那些兰部死鬼的皮甲，乐得嘴都合不拢了，听到这话后，不满地舔着嘴唇：“你们汉人，就是不够爽快，顾这顾那的，麻烦的很，小奇，听老哥我的没错，现在咱们有几千人马，又换装了这些盔甲，足以进攻龙城了，兰部的实力我又不是不知道，以前就天天抢他们，抢了就跑，那个兰加难从来追不上我们的，现在他们调兵进龙城当大单于，老家部落还在城外，正好抄他们老家，有了几十万头的牛羊，附近的各部都会来归顺的。”
王龙也跟着说道：“就是，兰部把每年收到的皮毛，人参这些也都存在部落里，只要我们抢来，就可以跟高句丽进行贸易，换他们的铁矿石了，以前兰部能在辽西坐大，就是因为他们有铁盔锁甲，要是咱们也有这些东西，还怕他个球啊，现在有小奇这面大旗，随时可以打进龙城！”
慕容奇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神色，但还是有点迟疑：“那个，现在我们应该没有这样的实力吧。”
冯跋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大胜而骄，是兵家大忌，这次我们不过是打了个伏击，利用兰汗刚刚夺位后的骄横，还有对他两个兄弟的警惕，占了个小小便宜罢了，兰部现在取了龙城，有了龙城的整个武库，包括原来的燕国兵马，也都投向了他们，别的不说，就是收容那些前一阵征讨北魏的将士，就有三四万人了，你们不会真的以为，靠我们现在这几千人马，就可以去攻打龙城了吧。”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淋下，噎得那严生和王龙哑口无言，慕容云也跟着说道：“就是，还是按长乐王的计划行事的好，这回我们杀了兰提那老贼的儿子，他必然亲自率军前来报仇，而兰汗绝对不会容忍大军掌握在他这两个兄弟手中，只怕会加以制约，如此一来，兰氏三贼的矛盾会越来越深，加上有长乐王在后面挑拨，只要他们的内斗一开，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慕容奇咬了咬牙：“当时我和小叔约定联手起事报仇，也说过，谁先杀掉兰汗老贼，报我大燕灭国弑君之仇，谁就是将来之主，按这样来，那兰汗一定是小叔所杀，我这出来的奋斗，可就白费了，毕竟，出来率先起事，承担最大风险，也聚焦最大规模军队的，是我，要是给他集中百余名死士，趁着龙城空虚，暗杀兰汗得手，就夺这大位，那我如何能心安？！”
冯跋的脸色一变：“慕容奇，这时候是大家联手复国之时，怎么可以有这样的心思？你在外起码跟自己的兄弟，大军在一起，又怎么比得上长乐王独处龙潭虎穴，随时有生命危险呢？”
慕容奇冷笑道：“那是他的选择，我慕容奇可是有自己的朋友，只要出来就能拉起队伍，他慕容盛没这个本事，只能留在龙城罢了，冯跋，慕容云，我知道你们都跟慕容盛关系好，今天你们助我击杀兰全，帮了我大忙，我也不强留你们，想帮慕容盛，现在可以离开，可是要在我这里继续呆下去的话，就得认我为主公，不可有二心，明白吗？”
慕容云咬着嘴唇，转头看着冯跋，说道：“老冯，咱们走。”
冯跋却笑了起来：“阿云，太原王（慕容奇袭爵慕容恪的太原王）说得有理，其实阿盛不是好的选择，慕容宝害得大燕国破家亡，龙城百姓跟着遭殃，名声早就臭了，而阿盛本人认贼作父，在兰汗面前跪地求饶，此事龙城尽人皆知，只怕就算将来成功，也不会有人追随，反倒是太原王这里兵强马壮，今天这一战大胜的消息一旦传开，四方豪杰必然纷纷来投，我们的实力，未必不如龙城，在这里进可以攻取龙城，从龙建功，退可割据一方，纵横草原，不比在龙城里冒险行刺要来的好吗？”
慕容云正要开口反驳，却看到冯跋的眼中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一闪而没，他马上反应了过来：“你说得有道理，我听你的。太原王，我和冯兄弟愿意投靠你，共谋大业。”
慕容奇兴奋地一击马鞍：“太好了，你们都是龙城著名的勇士，只要为我建功立业，我绝不会亏待你们的，今天你们击杀了兰全，立了大功，这战场上的战利品，任君挑选。”
冯跋马上说道：“好啊，阿云，咱们一起去挑宝贝吧。”
慕容云跟在冯跋的身后，转身就走向了战场，只见冯跋一边在尸体堆间挑挑捡捡，一边有意无意地向着战场边缘走去，等到周围没多少同伴时，他突然用高句丽语低声道：“阿云，阿盛果然没有料错，慕容奇野心勃勃，只要出来，必然会拥兵生乱，所以，我们一定要留在这里，监视此子。”
慕容云咬了咬牙：“原来阿盛早就料到这点了，那为何还会放他出来？现在大业未成，自家人就这样要争大位，真让人寒心，难道大燕灭亡的悲剧，又要重演吗？”
冯跋微微一笑：“这些早在我们的算计之内，只有让慕容奇觉得有自立成功的可能，他才会不顾性命地出来拼命起事的，不然把他放在龙城，只怕不消几天，就会吓得去出卖别人，以保全自己了，就慕容奇和他的那些个马贼朋友，根本成不了事，唯一的作用，就是让兰氏内部分裂，如果兰奇和兰加难想带走大军，兰汗必然不肯，而兰提的儿子给我们击杀，又必然会来报仇，如此一来，兰氏诸贼的内乱，就近在眼前了。”
慕容云笑着看向了自己那粘满了鲜血和脑浆，红白分明的铁棒：“下回，希望这老铁砸碎的，会是兰提和兰加难这两个元凶首恶的狗头！义父和阿策的血仇，我要亲手报！”

第1909章 反目成仇各击破
龙城，兰国，单于庭。
曾经的慕容氏大燕的皇宫，已经改成了大单于的汗廷，除了内部的建筑风格改成了那种穹庐式外，一切照旧，但即使是这点区别，也提醒着所有站在这里的文武百官们，曾经的大燕，已经不复存在，那个中原王朝，已经变回了草原汗帐，一如坐在胡床之上，羽冠权杖的兰汗一样。
这位现任的大单于，脸色却是极为难看，就在他的面前殿上，摆着一个木盒，里面装着兰全那死不瞑目的首级，而兰提的嚎哭之声与怒吼声混在一起，在整个汗帐之中回荡着：“慕容小贼，竟然杀害我儿，此仇此恨，不共戴天，我不亲手剥了你的皮，誓不为人！”
兰汗叹了口气：“太尉请节哀，我们低估了慕容奇的实力，原以为他不堪一击，可没料到，几千马贼，居然可以消灭我龙城飞骑，看来，我们需要用大军去讨伐，方可破贼了！”
兰加难嗡声道：“那慕容奇派回来送信的，是一个被俘的小校，此人说，慕容奇战胜之后，还扬言要向北魏借兵伐我，毕竟慕容宝的女儿现在是北魏皇后，我们必须要赶在北魏出兵前，消灭这股叛贼才是，不然他们熟悉我国内情，引这些蛮子来攻，那我们大兰国江山，有倾覆之险啊。”
兰汗咬了咬牙：“惟今之计，只有请两位兄弟辛苦一趟了，太尉兰提，车骑大将军兰加难，马上挑选马步精兵三万，明天就出发，目标就是慕容奇的首级。还有，罪女兰英，虽然是我的女儿，但她包庇掩护慕容奇出逃，酿成大祸，本单于已经下令赐其自尽，以正国法。”
兰提的老眼之中，泪光闪闪，行了个礼：“多谢大单于，这个仇，臣一定要亲自去报！”
他也不待兰汗回话，转身就向外走去，厉声道：“想要报仇的，要取富贵的，跟我来！”
兰加难第一个跟着走出，几十名肌肉发达的粗野军汉也跟着离开，更是有些文官身份的家伙，干脆直接脱了朝服，露出里面的盔甲，边走边唱战歌，单于廷内，一片混乱，直到这些人走出大门，才渐渐地清静下来，可是帐内，已经少了足有一半的人了。
兰汗的嘴角在抽搐着，手紧紧地抓着胡床的扶手，极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愤怒，不至于让自己失态，帐内的兰穆眉头一皱，挥了挥手，其他人全部退下，只剩下了慕容盛和兰穆留了下来。
慕容盛叹了口气：“太尉也太嚣张了点，他是死了个儿子，但大单于不也赐死爱女作为补偿了吗？直接在殿上就拉人出去，这是不把大单于放在眼里啊。”
兰汗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兰穆也跟着说道：“父汗，要是把三万兵马全交给太尉和大将军，那等于就是把咱们的身家性命交给他们了，若是他们有反心，无论是直接作乱还是平叛后回师，我们都无法抵挡了。”
兰汗猛地一拍胡床，恨声道：“你们可别忘了，我还没下令呢，只是客套了一句，太尉居然就直接拉人出去了，你们说，现在怎么办？”
慕容盛勾了勾嘴角：“父汗，有句话不知道小婿当讲不当讲。”
兰穆不满地说道：“妹夫，都这时候了还要客套什么，有话快说。”
慕容盛的眼中冷芒一闪：“这次慕容奇作乱，总感觉奇怪地很，先是在祠堂想要拉我入伙，给拒绝后马上动手要杀我，没杀成后就逃亡建安，马上组建了大军，然后就是太尉死了个儿子，趁机夺取了大军的指挥权。万一这一切是有人计划好的，那父汗，你可就危险了。慕容奇的本事我们都清楚，他绝不可能折腾出这样的动静，很可能是有人在后面助他，好让自己有掌兵的理由！”
兰汗睁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太尉和车骑将军他们…………”
兰穆跟着说道：“是啊，父汗，他们早就对你的大位虎视眈眈了，还记得上个月吗，龙城大旱，巫师说是得罪了天神，您为了安抚人心，去慕容氏的祠堂祭祀，还说杀慕容宝的不是你，而是太尉和车骑将军所为，当时他们就气得直接离场而去，事后就几次三番地想要借机掌握兵权，您一直没答应，然后很快就出了慕容奇这事，真的不可不防啊。”
兰汗咬了咬牙：“马上传令，持我的虎符，让抚军将军仇尼慕听令，关闭军营，不允许任何人调动军队，就说慕容奇那里的情况，需要先行查探，再作征讨，不可中了敌人的激将法，擅自出兵！”
兰穆点了点头：“诺，孩儿这就去办！”
兰汗转头看向了慕容盛：“阿盛，太尉和大将军一直进言我，要杀你，都给我挡住了，这次若是他们不能掌军，估计也会迁怒于你，他们是重臣大将，我不能在这个时候跟他们公开冲突，你现在先回去，闭门不出，不要给他们在外面杀你的机会，若是你的命没了，我也没办法让你复活，明白吗？”
慕容盛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一揖及腰：“小婿多谢岳父大人救命之恩！”
一天后，长乐公府（慕容盛家），一处地下密室。
昏暗的烛光在跳动着，慕容盛坐在一张圆桌边上，李旱，张真等卫士环坐四方，李旱兴奋地说道：“主公，一切都按您的计划在进行，那兰提听说兵权给收回后，气得直接召集党羽，想要胁持仇尼慕，而我们提前把这一消息透露给了这个仇尼慕，让他有所准备，两边火并一场，仇尼慕不敌，逃出了军营，部下将士多作鸟兽散，兰提和兰加难控制了剩下的一万多兵马，直接去讨伐慕容奇了。”
慕容盛面无表情地说道：“兰穆是不是带着禁军兵马，去出发平叛了？”
张真笑道：“是的，一个时辰之前，兰穆带着龙城的两万禁军，去追击兰提和兰加难了，这可是以前大燕的精锐，不是兰提手下那些新收编的散兵游勇可以对抗的，想必两天之内，两个老贼的首级，就能献于阙下了，我们要不要现在动手，袭杀兰汗？”
慕容盛的眼中杀机一现：“不，让他再多活两天，等兰穆回来后，大胜之后最是放松之时，送他们兰氏一族所有人大团圆！”

第1910章 心狠手辣诛慕容
三天之后，龙城，单于庭。
兰提和兰加难的两颗血淋淋的首级，连同他们百余名的亲信死党的脑袋，摆放在庭中，四周侍立的一些内侍和宫女们，皱眉掩鼻，不停地有人往香炉里添加着香料，让那缭绕的檀香味道，掩盖这刺鼻的血腥气。
坐在单于大椅之上的兰汗，也是皱着眉头，看着自己大哥和三弟的脑袋，怎么也不象在一边洋洋自得的兰穆那样，笑容满面，他的耳边传来兰穆兴奋的声音：“托父汗的洪福，这两个反贼，还以为我带去的是援兵，不加防备，于是我们连夜动手，一举将这二贼和百余名亲信同党，尽数诛杀，余众皆降。现在这些反贼的首级，都在这里，请父汗过目！”
兰汗长叹一声：“阿穆啊，他们毕竟是你的叔父和伯父，这样手足相残，有背人伦，你真的这么高兴吗？”
兰穆面不改色，沉声道：“于亲情，他们确实是我的长辈叔伯，但国有国法，这二贼不尊父汗，公然分裂朝堂，袭击大将，已是不折不扣的谋逆之举，如果父汗不遵守国法予其严惩，那法律就成为一纸空文，日后无人遵守，国将大乱。父汗一直教导儿臣，国有国法，任何人不可违背，更不可循私枉法。儿臣对这些教诲，一直铭记在心，也是这样做的。”
兰汗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之色：“你可以把他们拿下，然后回来审判，毕竟，毕竟他们曾经为建大兰国立过大功，只要肯忏悔，还是可以网开一面的。”
兰穆沉声道：“父汗，如果人人都法外开恩，那还要法做什么。而且兰提和兰加难，一向骄横不法，向来不把父汗放在眼里，从他们私自在朝堂拉走将校，攻杀统兵大将，夺军出征就可以知道，他们根本不把您当成大汗，这次如果不杀，他们只要留得命在，一定会夺军造反的，到时候他们对父汗下手，绝不会心慈手软。如果父汗觉得儿臣诛杀他们于国法不合，那请现在就治儿臣的罪，给他们抵命，就象上次赐大姐（兰英）自尽，让他们满意那样吧。”
兰汗的脸色通红，沉声道：“兰穆，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只是有点惋惜他们罢了，再一个是考虑大兰国初建，人心思安，不能自生内乱，哪里说让你枉法了？现在人已经杀了，我考虑的，是如何安抚人心的事，毕竟兰加难带兵多年，在部落里人望很高，如何安抚军中将士的心，这才是重要的事。”
兰穆哈哈一笑：“原来父汗担心的是这个，这点儿臣早就想好了，这次击杀兰提和兰加难的，大多数是原来龙城的兵马，我们只要把他们给安抚好了，本部落的人好说，毕竟父汗是族长，现在击杀二贼的将士，三千余人，我已经都带进了城，就在原来的东宫之外，那里上次段速骨之乱，烧毁了几百户民居，已经是一片空地，正好可以作个临时军营。”
兰汗的眉头一皱：“这三千多人可是原来慕容氏燕国的人马，真的靠得住吗？要是他们趁机作乱怎么办？”
兰穆笑道：“儿臣这一路之上跟他们在一起，其实这些人也不是对慕容氏有多忠心，只是当兵吃粮罢了，如果我们给的更好，那岂会为了一个已经灭亡的家族来跟我们作对呢？”
说到这里，兰穆的眼中闪过一道杀气，环视左右，欲言又止，兰汗心领神会，挥了挥手，所有殿内的闲杂人等，全部退下，只剩下了这父子二人，连地上的那些个首级，也全给清走了，空气一下子清新了很多，那中人欲呕的血腥味道，消失大半。
兰汗看着兰穆，说道：“好了，接下来还有什么话，可以说了，这里没有外人。”
兰穆咬了咬牙：“这次我们出兵消灭了兰提他们，但军中有人说，这阵子打探敌情时，发现慕容云和冯跋他们，就在慕容奇的军中。”
兰汗的脸色一变：“什么？他们在慕容奇那里？！这两个恶贼，我赦免了他们，居然还恩将仇报，你现在就去，把他们留在龙城的家人全部诛杀，一个不留，不然以后没人怕我们了！”
兰穆摇了摇头：“儿臣回城之时就去做这事了，却发现他们的家人早就逃掉了，这说明他们是早有预谋的，据看守城门的军士们说，是持了慕容盛的令牌出城的，这二人以前就是慕容宝一手提拔的，慕容云还是他的养子，这些人，终归不会跟我们在一起，不管是不是慕容盛安排的，这个人，再也不能留了。”
兰汗的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你可有真凭实据，是慕容盛放走他们的？”
兰穆急得一跺脚：“这怎么可能有凭据，但不管有没有证据，慕容奇谋反了，慕容云和冯跋也叛逃了，这些总是事实吧。只冲这个，慕容家的人就不能再留了。现在兰提和兰加难伏法，我们兰部落的力量被削弱，不能再给敌人这个机会了！”
兰汗叹道：“可是芳儿她，她刚刚失去了姐姐，再要杀她夫君，这也…………”
兰穆冷笑道：“跟家国天下，江山社稷相比，一个女人算得了什么。杀了慕容盛，以后再给芳妹找个好夫婿便是。再说了，那些原来的龙城兵马，只有让他们杀了慕容盛，慕容熙这些慕容家的人，才能确保他们对我们的忠心，断了他们的后路。所以这回儿臣准备给他们开个庆功大宴，好酒好肉，然后趁着这股热乎劲去杀了慕容氏一族，永绝后患！”
兰汗勾了勾嘴角：“那这事你来安排吧，最好不要给自己手上沾太多血，就说是那些军士们跟慕容家有大仇，喝酒之后群情激怒，就去杀人了，你也无法阻止，对了，最好做点表面文章，比如说给人打晕了，打伤了什么的，这样你妹妹也恨不到你身上！”
兰穆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残忍的笑意：“一切交给儿臣！”

第1911章 王子复仇兴家国
兰穆喝了很多酒，这一夜，他足足跟三十多个军帐的军士们喝过，很多人他都认识，甚至还有两个原来看守龙城东门的军官，他还记得，当年自己带着部落商队入城时，还给这两个家伙找过碴，甚至绑在柱子上示众过，看着他们两个在自己面前汗流颊背，惟惟诺诺的样子，兰穆是说不出的畅快，把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家伙们一个个踩在脚下，生死皆由自己一言而定，那是多么快乐的事情啊。
几个左右，搀扶着兰穆回到了自己的军帐之中，帮他脱下身上的甲胄和靴子，一个白面小厮，名叫莫扎儿的笑道：“太子殿下，这回您立下大功，击灭反贼，又如此地大宴将士，我看那些龙城军校们，个个都对你誓死效忠，而兰提和兰加难的部下，也都向您臣服了，以后您雄兵在手，南征北战，大单于将来的位置，一定是您的。”
另一个黄脸侍卫脸色一变，叱道：“莫扎儿，管好你的嘴，不要怪我雷火儿没提醒过你，现在人多耳杂，大单于听了这话，一定会杀了你全家的。”
莫扎儿连忙打了自己一个耳光：“太子殿下，是我喝多了酒，一时胡言乱语，您可千万别当真啊。”
兰穆笑着摆了摆手：“好了，雷火儿，别吓他了，他说得也不错，现在父汗内外的军队，都要依靠我来掌控，等明天我再办成一件大事，那就再也没有人跟我们作对了，他的位置，不让我来坐，又能轮到谁呢？”
雷火儿讶道：“大事？还有什么大事？不是已经消灭元凶叛首了吗。难道，明天就要出征那慕容奇？！”
兰穆得意地仰天大笑起来：“姓慕容的没一个好东西，个个该死，不过，比慕容奇更该杀的，是城里的慕容盛，慕容熙。只有先解决了他们，我们兰国才可以江山永固，你别看今天龙城的这些将士对我一个个感恩戴德的，哼，要是慕容盛这小子振臂一呼，指不定他们还听谁的呢。明天你们可要听好了，一定要先斩慕容盛，绝不要给他开口或者逃跑的机会！”
一个冷厉的声音在帐外响起：“我的好小舅子，你可真够狠的啊，只不过，明天的太阳，你是见不到了！”
兰穆这一下惊得直接从胡床上弹起，却只见帐门被狠狠地一刀划开，一根沉重的铁棒，破帐而入，莫扎儿和雷火儿刚要上前反抗，就给这一棒空中横抡，两颗脑袋，如同两个西瓜，给打得粉碎，鲜血和脑浆溅得兰穆满身满脸都是，而这咸腥的味道，让他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开来，火光之中，只见光头铁甲，如同巨灵神一般的慕容云，提着铁棒，正站在自己的面前呢，而十余名全副武装的甲士，则拥着满身披挂，手持利刃的慕容盛，鱼贯而入。
兰穆瞬间作出了判断，慕容云有多厉害，龙城无人不知，这么近的距离，自己根本无法抵抗，连逃的机会也没有，他翻身下床，跪到了地上：“我的好妹夫，请你别误会，这些不过是我酒后胡言乱语，你知道的，父汗，父汗他一向喜欢你，根本不可能允许任何人动你，以前，以前兰提和兰加难几次想杀你，都是我们父子保下来的，我又，我又怎么可能要对你不利呢？我说的是慕容熙，慕容崇，不是你。”
慕容盛微微一向，转头问向了慕容云：“阿云，你刚才听他说要杀谁的？”
慕容云没好气地说道：“他说，比慕容奇更该杀的，是城里的慕容盛，慕容熙。只有先解决了他们，我们兰国才可以江山永固！”
兰穆气得破口大骂：“啖狗肠高句丽奴，啖狗屎高句丽奴，你他娘的血口喷人，胡言乱语，阿盛，你可千万别听他的鬼话啊，他是慕容奇的人，是要来挑拨离间的！”
慕容盛微微一笑：“是啊，是我让阿云去护卫慕容奇，在外起兵的，若不是这样，你们兰家又怎么会这样狗咬狗，给我杀你的机会呢？又怎么会把我昔日的部下带进城中，让我可以得报大仇呢？兰穆啊兰穆，我得谢谢你，太谢谢你了。”
兰穆的心猛地一沉，干脆从地上跳了起来，厉声道：“慕容盛，你别以为你杀了我，就能得手，我兰部落的五千将士，守着宫城，就算，就算你这三千多人全部肯听你的，也休想一时半会儿打下宫城，只要你今夜拿不下龙城，天明后城外的大军就会进来平叛，哼，管教你们有死无生，现在识相的放了我，我可以在父汗面前为你保守这个秘密，只要你拥立我为下任大单于，我可以让你继任太子！”
慕容盛哈哈大笑起来：“我的好舅子啊，有个事情忘了感谢你了，多亏了你今天送来的这么多美酒，龙城的兄弟们喝不完，于是，又去送给龙城的宫卫兄弟们，毕竟今天大单于下了令，全城同庆嘛，正好，这些酒里掺了些上好的蒙汗药，足足让人能睡上十个时辰，无色无味，一觉到天明啊。”
兰穆睁大了眼睛，突然奔向了一边的武器架，想去抽那把大刀，他的手还没够到刀柄，就觉得背心一凉，一阵剧痛袭来，接着就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慕容盛再次手起刀落，斩下了兰穆的首级，大步向着营外而出，一边走，一边高声道：“兰汗父子谋逆，害我大燕皇帝，我慕容盛报家国大仇，只诛兰氏一门，旁人不问，现枭兰穆之首，愿从我击兰汗老贼者，封候！”
城外的空地上，那些醉卧地上的将士们，一个个从地上缓缓地站起身，火光照耀下，兰穆的脑袋，被插在一杆高高的马槊之上，槊杆握在骑着高头大马的慕容盛手中，所有人都跟着举起了兵刃，大呼道：“长乐王万岁，大燕万岁！”
慕容盛哈哈一笑，长槊一挥，带着兰穆的脑袋，指向了里余外的宫城，大吼道：“众军随我，诛贼，复燕！”

第1912章 初登大位杀伐厉
圣树谷，慕容氏宗庙。
在那破烂的祠堂外，几百颗血淋淋的脑袋，堆放在前方，一字排开，排在最前面的，是兰汗那颗白发苍苍的首级，与之并列的，是兰穆，兰提，兰加难这三颗，所不同的是，兰提和兰加难的脑袋被盐渍过了，而其他的绝大多数，则明显是在昨夜的那场宫变之中斩下的，脖颈处仍然在渗出的血滴，证明了这点。
在这几百颗脑袋后，跪着数十名披麻戴孝的慕容氏族人，跪在最前方的一名四旬左右的黑衣妇人，垂泪不已，看着站在一边的慕容盛，说道：“盛儿，你终于，终于为先帝报仇了，你的皇爷爷没有看错你，你果然是拯救我们慕容氏一族的英雄！”
这名妇人，乃是慕容垂当年的世子慕容令的未亡人丁氏，慕容令当年作为慕容垂的嫡子，无论是武艺还是人品都在其诸子中出类拔萃，被公认为慕容氏下一代最优秀的一员，也正是因为其过于优秀，连一代人杰的王猛都忌惮不已，特地设下了金刀计将之斩杀，而慕容垂也因此痛失最合适的继承人，不得已传位于能力平庸的慕容宝，引得诸子争位，江山倾覆。
可是这位慕容令的寡妻丁氏，却是在慕容家族中地位尊崇，多年来以长嫂身份辅助慕容宝，甚至助其除掉了小段后，即使经历了龙城诸次变故，她仍然是以慕容氏大管家的身份，保护着慕容家的诸多宗室，从刀下救得一命，今天的祭祀，这位丁夫人，也终于以慕容氏女眷之中首领的位置，出席于此了。
慕容盛对其行礼道：“大伯母，我慕容氏的祖先英灵在上，保我家国复兴，今天，元凶巨恶已除，兰氏一族的核心党羽，也尽数伏诛，这几年来，龙城刀光剑影不断，血流成河，小侄今天报得血仇，暂摄皇位，需要的是团结人心，尤其是我们慕容氏一族，再不可横生变数了。”
丁氏擦干了眼泪，指着身后的几人，说道：“盛儿，这些都是我这个大伯母份内之事，我是一介女流，不懂政事，但只知道，我们慕容家的子弟，都应该保护，阿熙，还不快过来见过长乐王，他虽然是你的侄子辈，但你的命，也是他救的，若不是他，昨天夜里，死的就是你了。”
一个十四五岁，俊逸过人的少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尽管一身黑麻孝服，仍然难掩其白皙的皮肤，乌黑的长发，秀丽的五官，若不是那喉结已经渐渐成型，真的会认为，这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呢。
此人正是慕容垂的幼子，被兰汗封为辽东公的慕容熙是也。兰汗篡燕之后，装模作样地留下了这个慕容宝的幼弟，慕容盛的小叔，作为祭祀慕容氏先祖的继承人，而一直有风传，其人在多次龙城血雨腥风中，之所以没有象其他的兄弟子侄一样给诛杀，就是因为长相过于漂亮，可扮作婢女，丁氏有几次把他扮成自己的贴身奴婢，才躲过了乱兵的搜查，而更是有传言说，这位风姿绝人的慕容氏王子，跟比自己大了足有三十岁的寡嫂，也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要不然为何丁氏只保这一个幼弟呢？
慕容熙走到了慕容盛的面前，一揖及腰：“多谢贤侄，帮我们慕容氏一族，报此血海深仇，我这个辽东公，乃是仇人兰氏所封，现在兰氏诸贼已诛，当复我大燕了，贤侄亲手报仇，又是先帝的长子，这大燕的国君，非你莫属，请您去除我的伪朝官爵，以洗雪我的耻辱。”
慕容盛点了点头：“不错，所有的兰氏贼人封给我们慕容氏的爵位，官职，都不能再用了，小叔，我暂且封你为河间公，仍然由你作为慕容氏族长，主管祭祀祖先一事。”
慕容熙行礼而退，慕容盛又看向了站在慕容熙身边的慕容崇，重重地哼了一声：“慕容崇，你可知罪？”
慕容崇吓得脸色惨白，跪了下来：“阿盛，我那时候是被段速骨一党所胁迫，身不由已啊，而且，而且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慕容家族的事，甚至还保护了河间公啊，不信，不信你可以问问伯祖母（慕容崇是慕容隆的儿子，慕容宝的孙子，丁氏是其伯祖母）！”
丁氏正要开口，慕容盛冷冷地说道：“这些我都清楚，但是，段速骨和兰汗他们，用你的名义，下令屠杀了很多慕容氏子弟，这个仇，必须要报，如果慕容氏的子弟，给人一胁迫，就跪地求饶，同流合污，那我们一族完蛋，也为时不远了，来人，把慕容崇拖下去，斩首！”
慕容崇愤怒地大吼道：“慕容盛，难道你就没有向着敌人跪地求饶吗？我们所有人都知道你在兰汗老贼面前是怎么个丢人模样，我死也不会服气的！”
慕容盛的眼中杀机一现：“我那是卧薪尝胆，假意事敌，等待机会报仇，所以今天我可以站在这里，献上仇人的首级，可是你，却没这个机会了，都还等什么，还不动手！”
慕容崇被李旱等几个武士，拖了下去，他一边挣扎，一边大吼道：“我不服，我不服，你老婆也是姓兰的，也是叛贼一家，你为什么不杀，为什么…………”
他的声音渐行渐远，最后以一声惨叫作为收尾，慕容盛的目光如电，看着跪在人群之中，一身缟素，脸色苍白的兰芳，冷冷地说道：“兰芳，我的夫人，你也听到了，你我家族血海深仇，不死不休，我没有办法，只能…………”
丁夫人突然开口道：“阿盛，你当年在危难之时，是兰芳全力保护了你，她是慕容氏的妻子，不止是兰氏的女儿，这天下之争，是你们男人的事，而我们女人，只能想办法保全自己的丈夫，孩子，如果你连救了自己性命的结发妻子也要杀，让国人如何看你，让将士们如何服你？”
慕容盛闭上了眼睛，久久，才叹了口气：“罢了，念在你我结发夫妻的份上，我留你一命，但你我毕竟是仇人，我不可能再以妻子对你，来人，送夫人去城西的林泉庵，落发为尼，终此一生，不得出庵一步！”

第1913章 严刑峻法震人心
兰芳突然仰天长笑一阵，泪流满面，笑完，也不再看慕容盛一眼，转身而去，一边的慕容云走上前来，对慕容盛低声道：“慕容奇的三万大军，正向龙城而来，当如何应对？”
慕容盛的眼中冷芒一闪：“出城迎战，这一战，会永远地决定，大燕皇帝，究竟是谁！”
三天之后，龙城，城头。
慕容盛一身龙袍，意气风发，站在龙城的城头，城门外的一排木杆上，插着几百个死不瞑目的脑袋，除了几天前摆在圣树谷慕容氏祠堂的那些兰氏一族，段速骨，宋赤眉等逆贼的首级之外，最新添的几十个脑袋，则是以慕容奇为首，那丁零头子严生，乌桓首领王龙的，也分列左右。
冯跋和慕容云站在慕容盛的身后，沉默不语，慕容盛也不回头，说道：“老冯，阿云，咱们是多少年的朋友了，在这个时候，也只有你们能跟朕说说真心话，你们是不是觉得，朕有点太残忍了？连自己的同族，也不放过呢？”
慕容云叹了口气：“原来你都明白啊，阿盛，我知道你一向有主见，凡事并不冲动，而是谋定而行，可是现在我们慕容氏刚刚复国，需要的是团结和一心，这样手足相残，你就不怕人心思乱吗？”
慕容盛转过头来，看着冯跋：“老冯，你也是这样认为吗？”
冯跋摇了摇头：“我倒不这么看，你们慕容氏一族，仿佛给上天降了魔咒，多年来，永远摆不脱手足相残的悲剧命运，就是你父亲，也跟你的众多叔叔们一样，争斗了一辈子，最后斗得国破家亡。与其顾念那些亲情族谊，不如狠下心来，杀一儆百，以杜绝别人的非分之想。”
说到这里，他一指慕容奇的脑袋：“比如我们的阿奇，本来跟你一同约定起兵，也说好了谁报大仇，谁为皇帝，可他野心不足，在你复仇成功之后，仍然起兵想来强占龙城，这样的人，如果不杀，就会是下一个慕容麟，从这点上看，果断除掉野心之人，并没有错。”
慕容云冷冷地说道：“可是兰氏就是这样完蛋的，这样亲族互杀，损耗的是自己的力量，就不怕外人得利，族内人人自危吗？”
冯跋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阿盛所杀的，是该杀的野心家，慕容崇当年被反贼拥立作为傀儡夺位，慕容奇起兵反攻龙城，这些人都有取死之道，当年慕容氏先祖入关之前，也曾经赐死过为国家立下大功，后叛逃高句丽，又再度归燕的慕容翰，虽然让时人惋惜，但保证了几十年不再内斗，现在大燕好不容易复国成功，需要的是内部的团结，如果对于同宗夺位这种事情不严加惩戒，只怕很快又要给奸人机会了。”
慕容盛笑了起来，拍着冯跋的肩膀：“还是老冯你的见识高啊，也不枉我当年从西燕那里救你一命，说起来，真是瞑瞑中有天意，当年一念之仁，却在今天成了助我完成大业的头号功臣，看来，人还是需要做点好事的。”
慕容云勾了勾嘴角：“那阿盛你以后准备怎么做？要继续反攻河北，或者是联络青州的范阳王吗？”
慕容盛摇头道：“现在河北魏军虽退，但是龙城经过了几次大难，人心厌战，上次先帝远征复国，最后片甲不还，就说明了这点，我不能再重蹈覆辙，所以，几年之内，河北是不能去的，我们要做的，是巩固辽地，向北，向东拓展势力。”
慕容云轻轻地“哦”了一声：“这么说，是要向北讨伐那些契丹，奚族部落，向东征讨高句丽？”
慕容盛点了点头：“不错，这些相对好打，战胜之后，会有战马，铁器，城池，人口回报，比起劳师几千里的远征，要好得多。至于南边的慕容德，哼，这老贼也自立为燕王了，想学皇爷爷，只不过，他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命，别的不说，就冲他年近七旬，却没有一儿半子，不出几年，等他死后，国家必生大乱，再说，南燕夹在北魏和东晋两大强国之间，又能存活多久？等我平定契丹和高句丽之后，派一使者渡海去青州，向慕容德晓谕祸福，只要他不自立为帝，尊我为正溯，那大家还是可以当亲戚的。”
慕容云笑了起来：“听说慕容德为了避讳，把自己的名字都改了，改成慕容备德，这样不至于让青州很多名为德的百姓要改名，这种假仁假义的小手段，可以学学，辽地这几年杀得太狠了，如果行法宽宥，会收拾人心的。”
慕容盛又看向了冯跋：“老冯，你怎么看？”
冯跋摇了摇头：“我的意见跟阿云正好相反，先帝之败，就在于其过于宽仁，知大恶而不诛，知忠良而不从，终于身败国殒，这就是教训，龙城这里，民风剽悍，不服王化，只有让民众知道国法森严，才能打消他们的不臣之心，不然今天是兰部落谋反，明天也许就是候莫部落，后天是宇文部落，只有对于不法之徒严刑峻法，才能让他们感受到恐惧与国威，不敢造次。等到形势稳定，陛下四处征战，所向无敌之后，再加赦免，这样软硬兼施，方可大治。”
慕容盛笑了起来：“看看，这回老冯又跟朕想的完全一样。是啊，不能跟先帝一样，对于白眼狼，再怎么宽容亦是无用。不过，听说熙叔叔和丁太后（丁氏已经因为慕容令被追封为先帝，而升格为太后了）之间不清不楚，龙城军民，议论纷纷，这可如何是好啊？”
冯跋勾了勾嘴角：“知道这事的人太多了，不是抓几个杀了就能解决的，这样吧，陛下下个月出征辽东，讨伐高句丽，以后就把慕容熙带在身边，一方面作为慕容氏的族长，理应冲锋陷阵，这是传统，另一方面，征战在外，让他远离丁太后，过几年年龄到了，安排门好婚事，这男人嘛，只有结了婚，心才会安，少年时的荒唐事，才会放下啊。”
慕容盛竖起了大姆指：“还是你了解我！”

第1914章 一燕双帝南北分
南燕，广固城。
山呼万岁的声音，仿佛还在大殿之中回荡着，尽管殿中已经空无一人，门窗闭，须发皆白的慕容备德，坐在龙椅之上，一身的帝袍，头上戴着的帘冕之下，一双白眉紧紧地锁着，这位刚刚登基称帝的南燕帝君，却是一脸的忧伤。
黑袍的声音从龙座一边的地下响起，伴随着一道暗门打开的声音：“看起来，你对这个皇位并没那么喜欢啊。”
慕容备德的目光看向了从地洞之中一跃而出，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的这个暗影，冷冷地说道：“我向来对这权力没有兴趣，坐在这个位置上，也只是因为阿宝身亡，兰汗篡位，我大燕无主，这才勉为其难，毕竟人心不可失。”
黑袍笑了起来：“哦，原来阿德是如此地淡泊名利之人啊，那这样好了，反正现在你的好侄孙儿慕容盛也坐上了帝位，所谓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就象当年的西燕和后燕一样，为了避免再次的手足相残，你还是自取帝号，认你的好侄孙为帝王吧。”
慕容备德的脸上闪过一丝愤怒之色：“你在胡说些什么啊。慕容盛狼子野心，和慕容会是一路货色，放着君父不去救，认贼为父，再趁机袭杀，这一切，都是他的计划，我就不信，如果他真心想要救他爹，会让他爹一个人去龙城！”
黑袍冷笑道：“若不是你杀了赵思，慕容宝又怎么会吓得不敢来。明明是你也有自立之意，还非要把这责任推到别人身上，阿德啊阿德，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虚伪？！”
慕容备德咬了咬牙：“直说了吧，如果是我大哥坐这皇位，我没有意见，至于阿宝，虽然能力平庸，但是嫡子，为了大燕的千秋万代，我也可以尊他为帝，但是慕容盛是什么东西？他连嫡子都不是，甚至阿宝都没立他为太子，在西燕的时候就是俘虏，靠着曲意奉承慕容永才捡了条命，又因为自己的趁机叛逃，害死了所有留在慕容永那里的兄弟，他刚刚登位，就杀害对他有威胁的慕容崇，慕容奇，在境内严刑峻法，弄得人人自危，慕容氏的天下，总有一天会败在他的手上，我慕容备德一世英雄，怎么能认这种人为主君？！”
黑袍笑道：“这话我爱听，慕容盛暴虐凶狠，不施仁义，早晚必亡，而且他现在儿子刚刚出生，又把妻子送去当了尼姑，就连后继也是无人，那后凉的吕光就是现成的例子，罢了，不谈他，先说说你吧，现在你自立登基了，有什么进一步的想法呢？”
慕容备德的神色稍缓：“小妹回了东晋，也不知道她现在跟刘裕谈得如何了，在她回来之前，我不准备跟东晋开战，唉，尽管现在东晋内乱，听说孙恩的大军，又登陆江南了，正在围攻刘裕所驻守的句章城，也不知道我的好妹夫，这回能不能挺住。”
黑袍勾了勾嘴角：“挺不住就不是刘裕了，他在句章也准备了一年多，除开明面上拨给他的一千人马外，吴地豪杰，象沈氏兄弟所带来的部曲，私兵，加在一起也不下五六千人，句章一向是海防要塞，给他这半年多经营得如同金墉城一般，孙恩虽然人多，但是跟身经百战的刘裕，还有他的北府兄弟比起，还是差了不少，我很看好刘裕在此次平叛之中能彻底地出人头地，成为一代雄杰。你妹妹要是没有这个信心，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离你而去，去找她的夫君呢？！”
慕容备德叹了口气：“我这个妹子，当真是万中无一的女中豪杰，她的眼光，比我准，甚至有时候比大哥还准，刘裕果然是谁也无法阻挡的人中龙凤，连你们黑手党都控制不住，总有一天，他会真正地坐拥整个大晋，也许在这个时候，对他打打亲情牌，让他能放过我们南燕，甚至帮我们抵挡北魏入侵，才是我们以后慕容氏的存亡之道啊。”
“我也想明白了，现在人心未平，连阿宝都死了，如果这时候我不站出来接这帝王之位，只怕我们慕容氏一族就彻底完了，还有跟着我们的这近十万户鲜卑，丁零部众，我得对他们的生命负责。等形势平定，我会把这帝位让给我的好妹子，这样她把这青州，这百万民众转给她夫君，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了。我们草原部落，不象你们汉人男尊女卑这么强烈，立个女帝，也不是不可以的。”
黑袍笑道：“你若是有儿子，还会这样做吗？慕容备德，你不是圣人，不会没有私心。”
慕容备德咬了咬牙：“我儿子在哪里？你不是说你能弄来吗？人呢？！”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要弄来你儿子，对我来说并非难事。姚兴刚听说你儿子到了长安时，曾经很有兴趣，想要见他，是我教他不要学赫连勃勃，因为有了这尊恩将仇报的白眼狼在前面，他表现得越有才，送命的风险就越大，于是他在姚兴面前胡言乱语，装疯卖傻，姚兴以为他真的是个绣花枕头大草包，说什么妍皮包痴骨，就把他赶出去不管了。”
慕容备德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开来：“你这是学孙膑当年逃离魏国时的装疯卖傻，假痴不癫之计啊，果然是智者。这么说来，你很快能把我儿一家，包括我大嫂带来见我了吗？”
黑袍笑着摆了摆手，那沙哑的嗓音在殿中回荡着：“不，只能你的超儿一个人过来，姚兴就算不用他，也监视着他一家人，就算把他一个人弄出来，也得用人易容掉包，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我要帮你，得搭上我在长安经营多年的很多探子，还让我在这么关键的时候，一个多月不能回大晋，这可是大大的损失啊。”
慕容备德咬了咬牙：“这次要我做什么，直说吧。”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我需要你一年之后，接收几个人，他们是…………”
听完这几个名字后，慕容备德不假思索地回道：“成交，你去吧。”
黑袍转身就跳回了那个地洞口，他的声音从地底传来：“这条地道，你可以填上了，这样也许能帮你晚上睡踏实点，不用害怕有人来行刺！”

第1915章 后秦智囊临终策（一）
后秦，长安。
姚兴坐在一部病榻之前，眉头紧锁，看着病榻之上，消瘦得不成人形的一个花白胡子的老人，正是他的头号智囊尹纬，拉着他那已经枯瘦如柴，形同鸡爪般的手，眼中泪光闪闪：“景亮（尹纬的字），你不要担心，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朕会派最好的御医，不，朕还会亲自为你沐浴斋戒，为你向上天祈福！”
尹纬轻轻地叹了口气，吃力地说道：“陛下，你我君臣多年，从您是太子的时候，臣就是你的幕僚了，甚至，甚至在先帝在前秦为官时，臣就是你们姚家的门客，从小与陛下一起学习，这几十年的情份，臣感激不尽，能跟陛下君臣一场，建立些许功业，安定多年战乱的关中百姓，臣，臣已经知足了。”
姚兴咬了咬牙：“还不到时候，你才五十四岁，而朕，也刚过四旬，你我君臣，还是可以继续做一番功业的，留美名于青史，扬大秦国威于海内，这是我们的约定啊。”
尹纬闭上了眼睛，喃喃道：“只可惜，这条路，臣不能伴随陛下走下去了，陛下，臣有几句话，要跟您交代一下，请您先摒退左右。”
姚兴叹了口气，挥挥手，屋内的百官，侍卫，尹纬的妻妾子侄们全都退下，只剩下了君臣二人，相对而泣。
尹纬强撑着支起了身体，靠在床头，看着姚兴，说道：“阿兴，请容许我这样叫你，这大概也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叫你了，你我名为君臣，却情同手足，亦师亦友，我现在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大秦的江山社稷，所以，所以就算拼了这最后一口气，也要向你说出我的心声！”
姚兴咬了咬牙：“阿纬，恨我不听你的话，没有早点杀了赫连勃勃这个畜生！让这匹凶残的草原狼，反咬了大秦一口，朕决意御驾亲征，消灭这个祸患，惟有如此，才能还我岭北太平！”
尹纬摇了摇头：“阿兴，这正是我最担心的地方，现在大秦看似国力强盛，四处扩张，但是却是四周皆敌，内忧外患，形势比起刚建国那阵子还要险恶，这点，阿兴你不可不查！如果连你都无法判断清楚局势，那大秦江山，危矣！”
姚兴的脸上闪过一丝不以为然之色：“有这么夸张吗？虽然我看错了赫连勃勃，养虎为患，但他在朔方不过是乌合之众，只要我真正地整顿大军，步步为营，他的那些部众早晚会溃散的，北魏能轻松地灭掉他爹在河套几百年以来的经营，不也是轻松的事吗？”
尹纬沉声道：“刘卫辰远远没他这个儿子厉害，身为游牧，却是固守孤城，舍不得自己的那片草原，这才会处处挨打，而刘勃勃来去无踪，出入如飞，步兵为主的我军，难以捕捉他的行踪，不到四方安定之时，阿兴你无法集中大军征讨，所以，不要因为一时的愤怒去讨伐他，岭北诸城，只需要屯兵严守，坚壁清野，刘勃勃攻坚能力不足，无法一举拿下大城，只要他总是不能在战争中取得收益，手下就会渐渐地散去，到那时候，陛下安定了四周，方可集中大军，直逼其汗帐所在，即使他再逃跑，也可以控制其赖以生存的水源，草场，然后分裂其各部，即可不战而胜！”
姚兴点了点头：“我记下了，很忍一时之气便是。别的呢？”
尹纬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西秦乞伏氏，在去年被我军一战而击破主力，国主乞伏乾归来降，而他的儿子乞伏炽磐，却是逃到了南凉，乞师灭国，现在虽然仇池，西秦，后凉先后被我大秦所消灭，凉州的首府姑臧城也在我们手中，但是南北二凉还在，而且这一南一北的秃发氏，沮渠氏，都是战斗力剽悍的暴虏，万万不可等闲视之。”
姚兴微微一笑：“北凉的沮渠蒙逊，是匈奴贵族之后，这人狡猾异常，当年为了自立，不惜出卖自己的大哥沮渠男成，诬陷其谋反，让北凉国主段业杀之，引发沮渠部仇恨，一举攻杀段业，既除了自己的主君，也干掉了自己身为族长的大哥，可谓一箭双雕，也算是把匈奴人的狡猾残忍，表现得淋漓尽致，听说此人还精通天文历法，会看天象，利用天气来作战，是吗？”
尹纬点了点头：“是的，沮逊蒙逊，确实是一代雄杰，我军不能久在凉州，一时间征讨，他又可以弃城远去，所以，对付他最好的办法，就是联络二凉，南西夹击！”
姚兴有些意外：“什么意思，说清楚点？”
尹纬沉声道：“北凉虽然有图谋凉州之志，但是一时半会儿，还不至于打姑臧城的主意，他们的大敌，首推西边的西凉。西凉是陇右李氏，也就是汉朝飞将军李广的后人李暠所建立，这李暠继承了祖先的勇武，为夷夏所服，是段业手下的大将，出镇敦煌，段业被沮渠蒙逊先是教唆谋反，叛后凉自立，然后又被沮逊蒙逊所杀，李暠自然不肯归顺，于是据敦煌而立，不愿意接受匈奴人统治的北凉汉胡民众，也有四五万户投奔了西凉，这是西凉以小小的一郡之地，可以对抗北凉几年的原因所在，阿兴你若是想灭北凉，必然要先联络西凉，给其官号，封爵，安抚其心，这样不出一兵一卒，就有数万强兵为你对抗匈奴暴虏，可以让你进入下一步的计划。”
姚兴笑道：“下一步的计划？就是腾出手来，先灭了南凉？”
尹纬摇了摇头：“不，南凉早晚要灭，但不是现在，因为南凉和北凉的情况不同，一个是残暴的匈奴人，战斗力凶悍，不施仁义。而南凉虽然是秃发氏，按说也是野蛮落后的河西鲜卑，但他们的君主，却是一个仁义气度不下苻坚的家伙，号称南凉圣人的秃发褥檀，对于此人，阿兴你一定要谨慎图之！”
姚兴不以为然地勾了勾嘴角：“蛮夷之中，也能出圣人？不过是看了几本汉人的书，学些皮毛罢了，就冲他居然敢收留乞伏炽磐这点，我就可以灭了他！”

第1916章 后秦智囊临终策（二）
尹纬一阵剧烈的咳嗽，姚兴上去一阵抚胸揉背，这才让他重新喘过了气，尹纬叹道：“阿兴，我最担心的就是这点，你看不起这些四周的蛮夷，连对他们君主的情报都不掌握，这样下去，会吃大亏的！”
姚兴放下了手中那个刚给尹纬吐了几口浓痰的铜盆，坐回了榻前的墩上，不以为然地说道：“总不可能说离我们几千里，不接壤的部落蛮子，还要我去研究他们的头人是什么样的人吧。以前西秦，仇池，后凉这些敌国的君主将相，我可是研究了很多的，现在南北二凉新兴，成为我们边境的新势力，我自然后面也会安排探子去调查他们的。不过，如果没有你帮忙，这情报工作会差不少，所以你还得早点好起来，咱们再干一番事业。”
尹纬擦了擦胡须上的几滴口涎，叹道：“之所以这秃发氏崛起，就是因为这个秃发褥檀，他虽是蛮夷，但自幼读汉人诗书，与他那些动不动杀人抢劫的兄长相比，从不杀下属，待士接物，有贤者之风，即使是他的父亲，也跟他的几个兄长说过，说他这个弟弟，才是真正的秃发部的希望，以后不要传位给自己的儿子，要给这个弟弟。”
姚兴笑了起来：“听起来倒象是当年西周兴起前，那古公亶父要传位自己的小儿子，也是文王姬昌之父季历时所说的话。不过，这个秃发褥檀，真的有季历的本事吗？”
尹纬勾了勾嘴角：“就拿那乞伏炽磐来说吧，身为西秦太子，给送去南凉当人质，本来是想向南凉借兵，对抗我们大秦的，可是秃发褥檀却是没有发兵，这说明他对形势，有冷静的判断，不会贪图西秦的许诺和小利，就出兵与我们大秦作对。等于乞伏乾归投降我国后，如果换了阿兴你，会如何处置乞伏炽磐呢？”
姚兴勾了勾嘴角：“如果是我，会知道大秦的势力虽然灭了西秦，但未必能长久驻扎，以后若是想收西秦之地，那最好是立乞伏炽磐这个傀儡，带着他打回老家。”
说到这里，姚兴长叹一声：“本来我当年收留刘勃勃时，也是这样的想法，指望着靠他为先导，打回河套朔方，威胁北魏的漠南根基，可想不到，却是养虎为患，悔之晚矣啊！当年你就劝我不要这样做，这么说来，那秃发褥檀不应该选择这样的策略了？”
尹纬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乞伏炽磐听说父皇投降之后，也跟着想要叛逃，回去西秦之地自立了，结果给抓了回来，南凉的众臣对于此事非常愤怒，一定要杀了乞伏炽磐，可是秃发褥檀却说，这个乞伏炽磐是个孝子，去投奔自己的父亲，是天经地义的事，应该成全这种孝道，所以没有杀他，只是换了个地方安置。”
姚兴奇道：“蛮夷之中，也有这样的人？人质叛逃，恐怕换了谁都要杀无赦吧。”
尹纬道：“还有更绝的呢，这个乞伏炽磐给易地关押之后，秃发褥檀还减少了守卫，让乞伏炽磐直接逃掉了，只是他逃得匆忙，落下了自己的妻儿。这下南凉众臣又愤怒了，强烈要求杀掉乞伏炽磐留在南凉的妻子和孩子。”
姚兴笑道：“这下一定会杀了吧，换了谁也不能忍啊。”
尹纬摇了摇头：“没有，他不但没杀，还把女人和孩子送回来了，让他们带话，说要借他们的口，向阿兴你问好呢。”
姚兴哑口无言，久久，才叹道：“怪不得给秃发部落说成是圣人，还真的颇有仁义之风啊，只是这样的做法，真的镇得住那些凶残的手下吗？”
尹纬点了点头：“厉害之处就在这里了，他放走乞伏炽磐的妻儿，让那些西秦余党感念了他的恩德，主动献上几十万头牛羊作为谢礼，他自己一点不留，全分给了手下，说杀孤儿寡母不是英雄所为，还主动把各部头人放在他那里的人质给放回去了，这事做得太漂亮了，部下人人心服，感恩戴德，本来一盘散沙的南凉，一下子就在凉州南方崛起，各羌胡部落争相归附，有控弦之士十余万，人口数十万，已经不是随便可以消灭的小势力了。”
姚兴的面色凝重：“听你这样一说，我才知道，我太低估我的敌人了，岭北的刘勃勃先放一放，我得先消灭了南凉才行，这个是大敌，再让他收买人心，只怕整个凉州，都非我所有了！”
尹纬摇了摇头：“阿兴，凉州离关中数千里，人心不附，不是军事能解决的，吕光当年拥众十余万，挟着西域大胜的军威而回，一时占有整个凉州，可结果呢，不过十余年，就国破家亡，就是因为仁义不施的结果。凉州地广人稀，不适耕作，除了都城姑臧外，多半是游牧草原，只有让这些凶悍的羌胡心服，才可能控制得住。现在秃发褥檀仁义之名遍及整个凉州，人心思归，如果我们这时候没理由地攻打他，那整个凉州，都会站在他这一边，与我们为敌的！”
姚兴咬了咬牙：“确实，他现在用这种方式放回了乞伏炽磐，我们连开战的理由都没有，但难道我们就得这样一步步地看着南凉坐大，最后连姑臧城都失去吗？”
尹纬微微一笑：“秃发褥檀虽然长于谋略，智计过人，但是军事上却是他的短板，南凉以前是强大的部落，打得西晋都死去活来，但长年的战争也是让部落损失惨重，最后远遁河湟，实力上受到很大削弱，现在看似兵强马壮，但多是闻名来依附的羌胡部落而已，打不得硬仗，如果我们让南凉和北凉直接碰面，引他们来争夺姑臧城，那就是坐山观虎斗啦！”
姚兴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要我放弃姑臧城？放弃到手的凉州？这怎么可以！今天他要姑臧我给他，明天要长安是不是我也给？！”

第1917章 后秦智囊临终策（三）
尹纬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再是一阵抚胸揉背，这才回转了过来，他看着姚兴，眼中泪光闪闪：“阿兴，这是我临死前的遗言，你能好好听我说完吗？”
姚兴紧紧地咬着嘴唇，同样眼中泪光闪闪：“就是因为这姑臧城，是靠了你的谋划才拿下的，我才不愿意舍弃，趁着吕氏后凉内乱，子侄互攻，我们借口接应吕隆，派了刚刚消灭西秦的兵马，突然袭击，这才一举拿下姑臧城，你为了此战，累得呕血，可以说，姑臧城就是你拿命换来的，我怎么可以就这样放弃？”
尹纬闭上了眼，喃喃道：“拿下姑臧容易，保住姑臧难。大秦将士，都是家在关中，这里才是根本，长久地要驻守姑臧，就得不停地从关中抽调兵马轮换，这种轮换军士，最易因为思乡而乱，轻则逃归，重则割据自立，是下下之策。”
姚兴叹道：“那我在凉州轻徭薄赋，甚至几年不收税，招募凉州本地人士从军，这样可不可以？”
尹纬摇了摇头：“凉州的民户多在姑臧城，但是以汉人居多，他们长于耕地，经商，短于作战，凶悍的羌胡部落，则是南北二凉，你是无法征发的。一时半会儿间，靠着现在的五万大军还能控制姑臧，但若是时间一长，南北二虏以轻骑袭扰粮道，断阻援军，那姑臧的丢失，就是早晚的事。等于姑臧给人强行攻下，那就是现在已经投降的西秦，仇池，也会死灰复燃，再次成为敌人的。现在我们的大敌，是胡夏，是北魏，绝不可以再在凉州方向，再立新敌了！”
姚兴喃喃道：“那就这么把姑臧城让给秃发褥檀？我不甘心哪！”
尹纬正色道：“当然不能白给，这回秃发褥檀不是借着乞伏炽磐的妻儿过来向你示好了吗，那就是有称臣之意。当年前秦在时，秃发部就是跟苻坚称过臣，只是后来前秦崩溃，遍地部落自立，他们才又重新自立为王的。现在你可以让秃发褥檀先表个态，是不是自去王号，认大秦为宗主，肯的话，就进入下一步。”
姚兴的精神一振，连忙追问道：“下一步？是什么下一步？！”
尹纬撑起自己的身子，满脸都是红光，显然已是回光反照之相，但他的声音，却是迅速而沉稳，字正腔圆：“下一步，就是让南凉献上大量的战马，牛羊，姑臧城可以换给他们，因为南凉是向大秦称臣了，接受了你给的官职，就是大秦的臣子，可以给他个凉州牧，让他镇守凉州，如此一来，南凉和北凉必然会正面冲突，沮渠蒙逊，会帮我们好好教训南凉的。”
姚兴的眉头一皱：“可这样，不是让北凉坐大吗？”
尹纬摇了摇头：“匈奴人，凶残好杀，虽然可以一时战场占便宜，但长久看来，不得人心，而秃发褥檀，会收人心，如果真让他得了凉州，那以后再拿下来，就麻烦了，而且沮渠氏和刘勃勃同属匈奴种，有引刘勃勃远征凉州的可能，这样也会减轻我们岭表一带的压力，用匈奴来击秃发部，这样我们可以坐山观虎斗，等到南凉败亡之时，再出手收拾残局，可得一石二鸟之效！”
姚兴点了点头：“这样也好，凉州那里，我们就暂时退出，让他们斗去，那接下来，我的大军应该讨伐哪里？刘勃勃不能打，凉州要观望，那就趁着东晋内斗，北魏回草原，去占并州，或者是攻打洛阳，进图中原？”
尹纬的脸色一变，讶道：“阿兴，你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还嫌敌人不够多吗？魏国是新兴，连强大的后燕都倒在他们的铁蹄之下，现在虽然因为草原各部人心思归，拓跋珪带着主力回了草原，但是这次灭燕，尽取河北之地，已经是大大的胜利了，等他平定了漠北柔然诸部的叛乱，一定会再次回中原的，我们绝不可以在这个时候招惹他，把魏军的兵锋，引向我们自己。”
姚兴摇了摇头，冷笑道：“阿纬，你是不是也太长他人志气了？不过是一帮草原蛮子，利用了慕容氏的内斗，侥幸得手罢了，那拓跋珪本人，也在柏肆之战中几乎给燕军生擒，最后是运气好才反败为胜，之后围攻中山等大城，经年未克，甚至连贺兰部也叛离，并州到漠南，四处都有割据自立的家伙，连漠北的柔然也反了，他现在是四处救火，到处平叛，我们不趁这个时候，加一把劲，夺取他立足未稳的并州，等他回过神来，再想打他，可就难上加难了！”
尹纬叹了口气：“拓跋珪能以孤身入草原，建立如此的基业，绝不是运气使然，其人手段狠厉，铁血无情，把多年来都无法统一的大漠南北，迅速地置于他的战旗之下，连强大一时的慕容氏燕国，也倒在他的铁蹄之下，如果你真的想跟他作对，不要直接出手，暗中扶持他的对手，在那些他立足未稳的地方扬旗自立，等你平定了凉州和刘勃勃之后，才有跟北魏放手一搏的实力！”
姚兴不以为然，但还是点了点头：“这个我记下了，北魏兵强马壮，不能招惹，也有些道理，可是东晋呢？他们现在自己都打得一窝蜂，天师道起兵于江南，牵制北府军，而荆州那里的桓玄也跟他的两个盟友，殷仲堪和杨佺期反目成仇，这会儿已经剑拔弩张，随时要开战了。我们正好可以进取洛阳！因为杨佺期的主力这会儿已经到了南边，准备开战，洛阳空虚，他根本不会去救援，去年我们试探性地攻打洛阳，他也只是请求北魏来救，这回更不可能自己上了。”
尹纬摇了摇头：“阿兴，你比谁都清楚，东晋有真正的猛将帅才，别说北府军只是一时受困于江东，就是桓玄，等他解决了荆州内乱，也一定可以腾出手来收复失地的，东晋可以直接从洛阳，南阳，巴蜀三个方向来攻我关中的，如果大举北伐，而我们那时候还没解决凉州和刘勃勃，甚至得罪了北魏，那四面受敌，就有亡国之险啦！”

第1918章 君臣榻前争论激
姚兴的嘴角勾了勾：“东晋的内战，恐怕不是一两年能打完的，桓玄有篡逆之心，且不说他有没有本事打赢他的两个盟友，就算打赢，他也一定会想趁胜去控制建康，到时候无论是北府军还是天师道胜出，还会再有一战，天予之物，如果不取，只会遗憾终身，洛阳是中原重镇，后汉国都，控制了这里，就控制了天下的中心，不趁着现在攻取，更待何时？！别的事情我都可以答应你，只有这一件，阿纬，恕难从命！”
尹纬闭上了眼睛，叹了口气：“罢了，你终归还是放不下你的那颗帝王之心，却根本不看清楚真正的危险所在，当年苻坚，在权倾天下之时，也跟你一样地狂妄自大，认不清敌人，你还没有他的实力，却学会了他的骄傲，阿兴，你这让我如何能放心！？”
姚兴咬着牙，沉声道：“你一直说敌人敌人，可我自问这些年来，一直在征战四方，西秦，仇池，后凉这些强敌都被我所灭，现在周围的这些势力，这个不能打，那个不能碰，那我的敌人在哪里？是慕容垂还是别的羌氐部落？”
尹纬睁开了眼睛，平静地看着姚兴：“阿兴，你的敌人，就是我这样的汉人，明白了吗？”
姚兴默然无语，久久，才叹了口气：“想不到你我这样相处一生，君臣之谊，刎颈之交，到头来，你眼里的阿兴，还是一个低贱的羌奴，跟你这样的高门汉家士子，不是一类人，对吗？”
尹纬叹道：“若是如此，我又何必一生辅佐你？你最清楚我的为人，不喜欢的人，看不上的人，那就不会去侍奉，即使是苻坚，也不能逼我为他效力，跟你这样一生搭档，若不是生死之交的朋友，安能如此？！”
姚兴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那你这话什么意思，为什么你跟我是敌人？我姚兴自问也继承了苻坚的政策，善待你们汉人，也善待别的民族，只要忠于大秦政权，都可以平等相处，唯一要说有些特权的，也只有我姚氏宗族，这还是听你的话，吸取了苻坚过于平等，核心力量薄弱的教训，为什么这么多年下来，大秦内部安定，你却要跟我说这个？！”
尹纬摇了摇头：“因为大秦立国太短了，就跟苻坚一样，关中的汉人，尤其是士人们，仍然不把你们视为正溯，只是靠着一时的武力，侥幸占有大位而已，他们虽然表面上顺服，但内心仍然心向晋室，一旦大秦内部生变，就会保持中立，甚至是落井下石。在这件事上，后燕的崩溃和灭亡，就是最好的例子，曾经的慕容氏大燕，看起来带甲几十万，又有横行天下的甲骑俱装，可为什么就短短数年内，就分崩离析了呢？”
姚兴沉声道：“是因为他们慕容氏宗室内乱，都想着夺位，形不成合力，这才会给拓跋珪各个击破的机会。这个教训，我会吸取，慕容宝软蛋草包一个，为了可笑的嫡子继承制度，就强行扶立，这是祸国之道。我一定要在我的儿子里，找一个最能干，最能打，最得军心的，作为储君！”
尹纬长叹一声：“所以，你就有意地加强姚弼的权力，让他领军作战，而削弱太子姚泓的势力，就因为你觉得姚泓是象慕容宝一样的柔弱之人，而姚弼刚强善战，一如慕容农，慕容隆，甚至是慕容麟？”
姚兴点了点头：“这件事上，咱们就别争了，有的事情，该坚持的还是要坚持，你一直不同意我易储，我现在也没易储，但我必须要给姚泓一定的压力，让他不能再这样软弱无为下去，大争之世，需要的是军事第一，他从小身体不好，不喜欢征战，却喜欢读汉人的诗书，这些诗书能让我大秦立足于世吗？”
尹纬喃喃地说道：“你若是慕容垂，一定会让慕容麟继承皇位，对吧。”
姚兴冷冷地说道：“不必嘲讽我，阿纬，我真的就打算让慕容麟即位的，我就是要利用他这种野心，为大秦效力，就象我现在明知姚弼也对皇位有想法，但还是让他带兵一样。姚泓如果想要跟自己的弟弟竞争，就多读点兵书，自已领军出战，立下大功，能跟姚弼和齐难将军一样灭了后凉，那他的皇位，谁也夺不走。再说了，我才四十啊，现在要考虑这些做什么？”
尹纬叹道：“慕容垂的失败，就在于他不仅立了慕容宝为太子，更是纵容诸子争位，他以为这样可以让慕容宝有压力，却没想到这会逼慕容宝急功近利，做超过他能力范围的事，如果他早点斩杀慕容麟，确保慕容宝的皇位不变，那又怎么会落到今天的局面？！慕容垂这样的盖世雄杰犯的错误，你还要再犯一次？！”
姚兴咬了咬牙：“一个人没有足够的才能，只靠早生了几个月，就要为一国之君，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我姚氏一族也没有这样的传统，你们汉人有你们汉人的这种嫡长子规矩，可我们羌人未必要认，我听你的话，现在立姚泓为太子，没有马上废立姚弼，已经够客气的了，够给你们汉人面子了！”
尹纬勾了勾嘴角：“姚弼并没有你父亲，也没有你打仗的本事，他只不过是在你的诸子之中，相对突出的一个而已，你的所有子侄中，最能打的，是东平公姚绍，这点你非常清楚，你真的想立贤，应该立他才是！”
姚兴恨恨地说道：“也只有你敢跟我说这话了，但你是不是现在脑子不清楚了？姚绍只是我的侄子，不是儿子！”
尹纬叹了口气：“你就是儿子太多了，却没一个真正可以用的栋梁之才，姚泓没你想的这么无能这么温顺，姚弼也没你想的这么厉害，你如果不用姚绍，就最好不要让姚弼领兵出战，他一定会惨败的，比起周围的这些虎狼之邦，他能打得过谁？一旦失败，他个人前途尽损，你想扶他上位的打算也会落空，更惨的是，给他坑死的将士，再也活不过来了！参合陂的悲剧，你想再次上演吗？！”

第1919章 后秦柱石绝世语
姚兴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拳头紧紧地握着，似乎是要随时发作，但久久，他还是叹了口气：“罢了，阿纬，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如果是换了别的任何一个人这样说，我一定会杀了他，但是你可以。”
尹纬勾了勾嘴角：“这话确实有点重了，立储之事是你的家事，我本不应该插嘴，但是如果你想让大秦的江山永固，自己不至于象慕容垂那样留下身后污名，那最好还是慎重点。至少，不要让诸子生出靠着军功就能夺取皇位的念头，一旦祸起宗室，那前有八王之乱，后有后燕灭亡，都是血淋淋的教训啊！”
姚兴神色严肃：“我记下了，阿纬，你今天说了这么多话，太累了，现在好好休息吧，我明天再来看你。”
尹纬的眼中突然闪过一道精光，一把抓住了姚兴的手腕，沉声道：“还有最后一件事情，我一定要说完，不然，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安心的！”
姚兴的嘴角勾了勾，挤出一丝笑容，抚着尹纬枯瘦如同鸡爪一般的手背，说道：“你想说什么，直接开口就是，不用弄得这么伤感啊。”
尹纬咬了咬牙，坐直了身子，看着姚兴，说道：“慕容超也跑了，这件事你不要以为简单，我虽然病重在床，但对于他的监控，可从来没有放松过，但即使是我能对关中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的情报网，也没有察觉他是怎么逃掉的，可见助他逃亡之人，极为厉害，可能只有东晋的那个黑手党，或者是草原上神秘的隐杀组织，才有这样的能力。”
姚兴的眉头一皱：“就不会是慕容超自己跑的？燕国一向也有谍报传统，比如慕容兰就是谍中女王，会不会是她出手？”
尹纬冷笑道：“要是平时，还有这个可能，但现在燕国都成这模样了，江山倾覆，还会在乎一个在长安的普通宗室子弟？不错，他是慕容家的人，但是只不过是慕容备德的侄子而已，慕容备德为何要费这样的力气，把他的这个侄子救回？要知道在北燕，甚至是在他南燕，他的远亲子侄可不在少数啊。”
姚兴勾了勾嘴角：“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也许，是因为这个侄子，是他一母同胞的哥哥的遗腹子吧。”
尹纬勾了勾嘴角：“我隐约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能让如此厉害的谍者出手相救，那一定是跟慕容备德有关系，说不定，这个慕容超，会是他的亲生儿子，要不然怎么会有那个什么金刀在身呢？”
姚兴的双眼一亮，失声道：“哎呀，你这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金刀可是慕容家最重要的信物啊，当年慕容垂给世子慕容令留下金刀要其回龙城老家起兵，这慕容备德在出征前留金刀给自己的嫂子，难道，他们真有一腿？！”
尹纬叹道：“是我们以前对这个线索太疏忽了，不过好在慕容超虽然不在，他的老娘和妻子却在我们这里，以此为质，也许，我们可以有效地利用南燕，达到我们的某些目的。”
姚兴的眉头一皱：“就算慕容超能回去继位，但以南燕的实力，又能做什么？夹在北魏和东晋两大强国之间，跟我们又隔了一整个中原，能帮上什么？”
尹纬微微一笑：“南燕对我们的最大好处，不在于军队，而在于乐队。”
姚兴疑道：“乐队？什么意思？”
尹纬的脸色开始渐渐地发白，声音也越来越小：“所谓礼乐征伐，自天子出，皇家的宫庭乐队，其实就跟那传国玉玺一样，预示着正统，有凝聚人心，天命所归的意义，也许你们羌人不觉得，但对我们汉人，尤其是士人来说，那可是非常重要的。”
“当年西晋灭亡，宫庭乐队被汉赵所得，后来后赵灭汉赵，夺取乐队，然后冉闵自立，却不重视这支乐队，邺城城破，乐队被前燕所得，前秦灭前燕之后，这支乐队迁到了长安，正是因为有这个乐队在手，王猛才肯出来辅佐苻坚，因为在他看来，前秦有这个乐队，就有正统的合法性，不比东晋的那个白板天子差。”
姚兴叹了口气：“当年先帝灭前秦时，就跟苻坚索要玉玺和宫廷乐队过，原来也是为了这个合法性，只可惜，长安城破，乐队被西燕慕容永所掳，最后流转去了邺城，后燕灭亡，这个乐队，想必已经归了北魏了吧。说来也凄凉，自永嘉之乱以来近百年，这个汉人正统的宫廷乐队，乐师世代相传，子孙后继，生生不灭，却是流落天下，辗转各地，最后给草原蛮夷所得。”
尹纬摇了摇头：“你错了，这个乐队，最后是随着段宏，韩范等人从中山突围时，去了邺城，然后被慕容备德带去了南燕，现在是在广固，我说的利用慕容超的妻儿老母作文章，就是要你以后用这两个女人，换取南燕的宫廷乐队。有这个在，你才是帝王正溯，大秦才是天命所归，关中的汉人，才会如王猛一样真心地效忠于你，阿兴，千万要拿回乐队啊，千万！”他说完最后两个字，突然脑袋一歪，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就此气绝！
姚兴抹了抹眼泪，松开了尹纬的手，喃喃道：“阿纬啊，谢谢你，你就是在临终的时候，还跟我进了这么多忠言，你的话，我记下来了，一定会放在心上的。不过，有些事情，不象你想的那样，我也不可能全盘照做。”
他站起了身，转头对着屋外沉声道：“尹尚书，卒了！快去请鸠摩罗什大师，为其作法超度！”
尹纬家人的哭声，在姚兴的身后响起，他信步而出，走到了屋外，一个大红袈裟，手持法杖，西域面孔的高僧，正是后秦国师，一代佛学大师鸠摩罗什，昂首而入，诵经之声响起，姚兴转头低声对着身边的一个侍卫说道：“传令全境，发下海捕文书，速速捉拿逃犯慕容超，记住，绝不许伤他性命，有捉住者，封候拜将，有害其性命者，夷三族！”

第1920章 金刀太子归南燕
南燕，广固城外，西门。
络绎不绝的流民队伍，各个破衣烂衫，满面尘土，操着天南海北的口音方言，包括匈奴语，羌语，羯语，丁零语等，配合着关中话，中原话，并州话，河北话的汉语，如同一个沸反盈天的大集市，不断地有人试图要入城，却被那守城的军士们连打带踢，赶到一边，最后只能骂骂咧咧地走到一旁的空地上。
一边的空地那里立着几十个棚户，坐着穿绫着缎的贵人们，他们一边摇着扇子，吃着瓜果，一边指使着如狼似虎的手下，在空地中排成一堆的流民中，来回穿行，挑挑捡捡，有觉得体格健壮，孔武有力的壮汉子，就挑出来，或者是身形婀娜，有几分姿色的女子，也会给拉出，顺手丢给一边饿得奄奄一息的家人们几串铜钱，再到一边的官方棚户中，那人口买卖契约上按个手印，就算是契约达成了。
在广场的一个角落里，坐着两个戴斗笠的年轻人，年起来约摸二十上下，他们露在外面的皮肤，显然比一般的流民要白了很多，引得周围的不少人暗暗议论：“这两个该不会是鲜卑人吧，听说只有慕容氏的人会这么白，难不成，是北方逃难过来的慕容氏族人吗？”
“扯淡呢，要是慕容氏的族人，现在早就去投奔大王了，还会在这里跟我们这些贱户在一起吗？”
“也不好说呢，慕容家是出了名的会内斗，比如前一阵，那个什么赵王慕容麟，不就给斩首了吗，哎呀，他可是先帝的亲生儿子，能征善战呢，只要威胁了大王的地位，不也躲不过这当头一刀吗？”
“这么一说好像也是啊，咦，这两个人这么白，又跟咱们混在一起，没准还真的是慕容氏的人呢，说不定是漏网的反贼，咱们去报官，没准，还真的能有赏钱呢！”
两个斗笠男中，右边一个肤色稍深的人，耳朵动了动，低声道：“阿超，看来有人盯上我们，想要报官了，咱们还是赶紧离开吧。”
另一个人抬起了头，一张俊美的脸露了出来，唇红齿白，五官秀丽，若不是已经留在上唇的一抹漂亮勾须，还真的会让人觉得这是一个美丽女子呢，他勾了勾嘴角，说道：“五楼，这种隐姓埋名，躲躲藏藏的日子，你还没过够吗？你不要忘了，咱们抛妻弃母，不远万里地从姑臧城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那个叫五楼的少年叹道：“可是你也知道，万一你的身份暴露，其他想继承你父王之位的人，可能就会对你下毒手，毕竟，你父王现在无子，又年近七旬，而慕容钟，慕容镇，慕容法这些诸王，都想着继任呢。贸然暴露身份，只怕会有杀身之祸啊！”
正说话间，十余个前来巡视的军士，已经听到了几个前去告密报信的流民的话，目光看向了这里，而一个将袍大铠的大将，则闻言而起立，领着一帮手下，走向了这里，一边聚集的几十名流民，逃也似地散了开来，只剩下这两个少年，还留在了原地。
一个小校模样的军士，提着没出鞘的刀，走上前来，沉声道：“你们两个，姓甚名谁，从何而来，在城中有何相识之人，快快报上名来。”
名叫五楼的少年站起身，露出了一张留着小胡子的白脸，笑着用河北汉语说道：“这位军爷，我们是河北来的流民，没有吃的，流落到此，不知道能不能赏口饭吃！”
那小校厉声道：“你们明明是鲜卑人，大王早就立下告示，凡我鲜卑子民，都要前往东门外，施粥编户，你们为何不去规定的地方，却要跟这些汉人，羌人流民混在一起，难不成，你们是奸细，有什么逆谋吗？！”
他说着，抽刀半出鞘，而围着他们的军士，也都摆开了架式，周围，一下子变得杀气腾腾。
可是他身后的那个大将，却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地上那个叫阿超的少年，只见阿超这会儿缓缓地站起身，摘掉了斗笠，露出了一头的小辫子，当然，还有那张俊秀的脸，一边的大将脸色一变：“你究竟是什么人？”
阿超看着大将，平静地说道：“想必阁下就是中军将军，南海王慕容法吧，我听说过你的威名，你跟燕王大破东晋部队，经略淮泗，想不到，在这里能见到您本人。”
那个小校扬起了鞭子，作势欲打：“王爷的名号，也是你这小子能直呼的？！”
慕容法一把抓住了鞭鞘，看着阿超，沉声道：“说出你的身份，不然的话，以我的权限，现在就可以以奸细罪名斩了你！”
阿超不慌不忙地探手入怀，摸出了一把金光闪闪的小刀，慕容法的脸色一变，厉声道：“你怎么会有此物？！”
阿超平静地说道：“因为大王当年在离开家人的时候，留下了这把金刀，说是他的子侄，有朝一日，可执此金刀前来相认，金刀归燕，是我慕容氏祖先定下的规矩，南海王，你难道忘了吗？”
慕容法咬了咬牙，一挥手：“来人，护送这位公子去见大王。不过，到了这时候，你是不是应该公开你的身份了？”
阿超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叫慕容超，是大王的亲侄子，这把金刀，就是用来认祖归宗的信物，在场的兄弟们，请都做个见证！”
广场上响起了一阵阵的欢呼之声：“金刀太子，金刀太子！”声浪如雷，震得慕容法的脸上，闪过一丝难言的怨色，却是无人注意到。
一个时辰之后，南燕，王宫，大殿。
慕容备德看着站在面前的慕容超，眼中泪光闪闪：“你，你真的就是超儿吗？”
慕容超的眼中也是饱含泪水：“这把刀，叔父大人可曾记得？还有，是一个神秘的黑衣人夜里制服了守卫，沉默了暗哨，助我逃离长安城，他说，只要见到大王，跟您说，龙城飞将今何在？您就知道了！”
慕容备德叹了口气：“那就没错了，你果然就是超儿，我的超儿啊，你娘可好？”

第1921章 父子重逢话乱世
慕容超转头四顾，看着周围殿内的众人，欲言又止。
一个年约五旬上下，长须及胸的大将，正是北海王慕容钟，当年在西燕也是数一数二的悍将，西燕覆亡之后投降了堂哥慕容备德，从此成为其左膀右臂，一路相随，等到南燕建立之后，也被封为北地王，隐约与文官首领的韩范，成为国之柱石，他笑道：“大王与贤侄终于重逢，可喜可贺，我们还是先行退下，免得打扰他们叙叙家事吧。”
慕容法的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扭头就走，一边的封孚连忙跟上，低语道：“南海王，这样有点失礼吧。”
慕容法头也不回，大声道：“从前西汉武帝的时候，就曾经有民间骗子诬称自己是卫太子，差点骗取了皇位，只凭一把金刀就说自己是大王失散多年的侄子，太儿戏了吧，封尚书，你主管刑狱之事，我看，这人的来历，你得好好查查！”
慕容备德的脸色阴沉，看着一殿的百官们，跟在慕容法的身后，渐渐地离去，几乎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慕容超在所有人离开后，冷笑道：“看来侄儿的回来，让很多人不满意了啊。”
慕容备德叹了口气：“你们也都退下吧。”
身边的近侍们，包括禁卫军的首领段宏，都面露讶色，对于一个素昧谋面的少年，撤去所有的护卫，这让他们有些难以置信，段宏勾了勾嘴角：“大王，按礼法，我等应该…………”
慕容备德微微一笑：“无妨，我们叔侄之间，不是外人，一些家事，还是有些私密的，你们退下吧，不用担心。”
段宏一挥手，带着所有侍卫退下，偌大殿中，只剩下这叔侄（父子）二人。
当所有人都离开后，慕容超突然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响头：“阿大！孩儿给您请安！”
慕容备德抚着他的头顶，眼中老泪纵横：“原来，这些事你都知道了。”
慕容超垂泪道：“是孩儿十二岁那年，奶奶临终前，才告诉我的，只可惜，奶奶没能活到现在，看到我们父子重逢。孩儿虽然年轻，但也知道，此事绝不可为外人道，在外面，我永远是您的侄子。”
慕容备德叹道：“你娘这些年，可还好？”
慕容超摇了摇头：“这些年我们一家颠沛流离，原来是靠着呼延叔叔的周济，可后来呼延叔叔给西秦所征，战死沙场，我们一家人就断了生活来源，全靠娘和奶奶给人做些针线活儿才勉强度日。后来西秦被后凉击败，我们一家也跟着流民迁进了姑臧城，本想着日子能安定下来，可没料到后凉再次内乱不休，连我也给征召从军，差点就命丧沙场，若不是后来吕隆识时务，及时向着后秦投降，可能，可能我们父子，就再无相见之日了。”
说到这里，他再也忍不住悲伤的情绪，两行清泪流了下来，湿透了慕容备德的龙袍。
慕容备德长叹一声：“这些年，你们受苦了，身在这个乱世之中，上至帝王将相，下到平民百姓，谁也不知道明天是不是还能活着，不过万幸的是，这回我们父子总算能相见了。只可惜，你这回来得匆忙，如果能带上你娘和你妻子，那就更好了。”
慕容超摇了摇头：“这也是无奈之举，那个黑袍人说，没有办法带走我们一家人，因为姚兴派了哨探日夜盯着我们一家，一起走的话，目标太大。去年里那个在南凉当人质的西秦太子乞伏炽磐，就是因为想带着老婆孩子一起逃，才给抓了回去，所以第二次逃跑的时候，就是孤身一人，这才成功。此事长安人尽皆知，若不是那黑袍找了一个身形容貌酷似我的人，掉包顶替，而我的朋友公孙五楼又在长安有些关系，从水道逃了出来，只怕这会儿的孩儿，还在长安呢。”
慕容备德点了点头：“你这朋友姓公孙？那是你奶奶的族人吗？”
慕容超笑道：“正是，这个公孙五楼的爷爷，是奶奶的族弟，本来是以为奶奶有两个在前秦当官的儿子，过来投奔的，结果没想到跟着倒了霉，后来呼延叔叔，噢，我应该叫岳父大人，趁着前秦战乱，带我们一家从死牢里逃了出来，公孙氏也跟着一路同行，我跟他几乎是同月出生，所以自小玩到大，是生死之交，他早我两年去长安闯荡，在当地有些朋友，所以才能帮我逃离。这次为了跟我一起上路，也是扔下了妻儿，是真正的过命之交。”
慕容备德正色道：“你们既然来到了广固，来到了南燕，为什么不早点表明身份，来找父王呢？今天你的广场上主动地出示金刀，是不是为了公告所有人，你就是金刀太子，这样杜绝有人暗中对你下手？”
慕容超点了点头：“是的，这是五楼跟我商量过的计策，父王无后之事，天下皆知，南燕想着接替您位置的人，不知凡几，如果我只向官府，或者哪个将军报告我的身份，那若是这个人看中了您的王位，可能会暗中对孩儿下毒手，只有在众人面前公开身份，这才能让孩儿安全。”
慕容备德满意地说道：“不错，这确实是保护你的最好办法。这个公孙五楼颇有计谋，但是此人很贪婪，我的手下回报，他的包裹里，有各种金银细软，逃亡之时，命是最重要的，别的东西能扔就扔，可他带着这么多东西，居然都不舍得放弃，如果这样的人一旦有了权力，必会无比地贪婪，所以，我不能给你这个朋友太高的官职，不然会祸害国家。”
慕容超摇了摇头：“父王，你想哪儿去了。在外面的公开身份，我只是你的侄子，跟慕容镇，慕容钟，慕容法这些宗室亲王一样，没什么特别，你的王位，我毫无兴趣，此生能见父王一面，能以侄子的身份在您面前尽一份孝道，心愿足矣，在这个乱世之中，有太多的悲欢离合，权势富贵，只是过眼云烟，只有那割舍不断的血缘亲情，才是我们处世之本！”

第1922章 设立太学收人心
慕容备德的白眉一皱：“你当真对权力没有什么想法，不想当官，甚至是当太子？”
慕容超摇了摇头：“我们慕容氏一族，就是因为太多人太想当官，太想掌权，太想当太子，当皇帝了，这才弄得如此结局。远的不说，就是这几年，后燕，北燕先后的悲剧，不就是因为这种权力之争引起的吗？自己人杀来杀去，杀到最后国破家亡，又有谁落得好了？父王您建立基业太不容易了，孩儿听到都是一把辛酸泪，更不忍心因为一已私利，就坏您一生的奋斗大业。所以，孩儿对权力没有兴趣，只想为父王做点事情，以尽孝道！”
慕容备德勾了勾嘴角：“那你想做些什么呢？”
慕容超正色道：“孩儿从陇右河西，一路走到关中，虽然年纪尚轻，但也自问见过走遍不少地方，南凉的秃发氏，关中的姚兴，都非常讲究礼贤下士，尤其是尊重那些有名气的汉人士大夫。而这种尊重，在青州，我没有看到。”
慕容备德的眉头一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想说父王不够尊重汉人士人吗？你看，我的朝廷里，文官之首的尚书令韩范是汉人，而文官中，汉人占了多少，甚至连我的名字，都加了一个备字，这样避免很多汉人因为避讳这个德字而被迫改名，这些不够礼贤下士吗？”
慕容超微微一笑：“在孩儿看来，还是远远不够的。对人的尊重，不仅仅是给些高官厚禄，韩范，封孚这些，本就是青州的汉人世家大族，深得人心，谁来了都会用他们为官的，但这跟普通的汉人士子，却没有什么关系。而从一向的情况来看，汉人大世家无忠诚可言，谁势力大就投靠谁，就象在大燕多年为官的崔氏，张氏，卢氏这些河北大族，多半是投靠了北魏。而韩范大人他们之所以一路相随，不是因为他们对大燕，对父王有多忠诚，而是他们的家人产业在青州，父王既然要远征青徐，他们就先会跟随观望，如果父王胜出则继续追随父王，如果您兵败，嘿嘿，只怕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另寻明主了！”
慕容备德笑了起来：“你小小年纪，却有如此的见识，是谁教的？”
慕容超不假思索地回道：“孩儿自幼气力不足，不能象我慕容氏的诸多先辈那样，冲锋陷阵，万夫不当，所以，只能想办法多看书，多看这个世道，琢磨出经世之道，如果对于父王的大业有所帮助，孩儿愿意助一臂之力！”
慕容备德的眼中冷芒一闪：“这次助你逃出的这个黑袍，他可曾教过你这些谋略？”
慕容超摇了摇头：“没有，这次孩儿在长安，是第一次见他。自幼所学的，主要是呼延叔叔带出来的一些书籍和竹简，他说，这是父王留给他的兵书战策，要他以后教孩儿学习的。”
慕容备德苦笑道：“我只不过是把这些兵书存放在他那里，我走之时，都不知道你娘怀了你，又怎么会让他教你学这些？不过也算因缘巧合，这些古代兵书，策略，居然让你变得如此优秀，倒是意外之喜。你说，你准备如何助我？”
慕容超说道：“父王应该在广固城设立太学，拜汉人大儒为博士，开讲那些四书五经，让鲜卑贵族子弟，也入这些太学，官学来学习。如此一来，让汉人士子，和我鲜卑子弟同窗读书，就能融合，拉近关系，这才是真正的长治久安之道。”
慕容备德勾了勾嘴角：“在一起读个书，上个学就能长治久安了？没这么简单的，再说我们鲜卑小子，从小都不喜欢读书，要舞枪弄棍，你这样是招不来人的。”
慕容超微微一笑：“父王可以公告，以后要担任地方官吏，比如县吏，州吏，必须要以太学毕业的太学生才行，鲜卑小子们可以不来上学，但以后官就没的做了，除非他愿意一辈子在军中当个小校。如此一来，保证鲜卑子弟们，都要争相入学。”
慕容备德的眉头一皱：“要是当官都得读书，那战功还有何用？我们大燕向来是富贵沙场求啊。”
慕容超说道：“让军功爵只限于军队武职就是，其实战场上拼死拼活，是得不到多少富贵的，真正要想发财，得是当地方官时大捞特捞，如果军功得爵只能为将，不能为官，那很快就人人争相送子弟读书了，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把平时跟在大将们身边的子侄，通过入太学读书的方式，控制在父王手里。”
“谁若是带兵在外，有不轨之图，那他的儿子，就成为了人质，即使是他不要儿子，他的部下们，也不可能都不管子侄死活的，如此一来，内乱之险，就大大降低了。”
“汉人士人一看有了当官的机会，必然全部前来归附，有了他们的真心效顺，父王必然可以在青州稳稳地统治住，将来就是想要北伐恢复河北旧都，也不是太难的事啊。孩儿不需要任何官职，只愿带头成为第一个太学生，为父王结交山东的文士墨客，尽自己的一份心力！”
慕容备德点了点头：“很好，按你的想法做吧，出去之后，去拜见你的嫡母段王妃，你记住了，虽然她不是你的生母，但是以后即使你娘回来，也不会因为你的关系，成为王妃，就算你公开是我的儿子的身份，段王妃的正室地位，也不会变动，因为，她是跟我打下江山，建立基业的女人，断不可废，明白吗？”
慕容超正色道：“孩儿清楚，段王妃是我的嫡母，我这就去给她请安。”
慕容备德摆了摆手：“你下去吧，你娘和你妻子，我会想办法跟后秦交涉让他们放人的，还有，管好你的朋友公孙五楼，现在到了广固了，那些贪婪的习性，收着点，该他的，我不会少，不该他的，他不能抢！”
慕容超正色道：“如果五楼有不法之举，请父王以国法严惩，并治孩儿并友不慎之罪！我们绝不会败坏父王名声的。”

第1923章 寄奴独立句章头
慕容备德满意地点了点头，慕容超行礼而退，当他的身影消失在大殿外时，殿门重重地合上，最后一抹殿外的阳光消失在了慕容德的脸上，烛光闪闪，映着他那阴晴不定的面孔，透出一丝矛盾与诡异。
黑袍那带着浓重痰音，似乎是什么东西卡在嗓子口的怪声，从慕容备德的胡床之后响起：“你为什么会怀疑，你的好儿子是我教出来的呢？”
慕容备德冷冷地说道：“因为在他的身上，我看到了你的影子，办太学，用士人这一招，我们鲜卑人是想都不会想到的，阿超也没经过什么太高大上的教育，那些兵书战策，不足以让他想到这点。”
黑袍微微一笑，站到了慕容备德的面前：“让他想到这点的，不是你留下的那些兵书，而是长安城中现在的所见所闻，姚兴礼贤下士，兴太学，重儒生，你的宝贝儿子在长安一呆经年，耳濡目染，才有此议。这点真的不是我教的。”
慕容备德微微一愣：“姚兴真的这样做了？奇了怪啦，这羌人本是最没文化的蛮夷，连我们鲜卑人都视之为畜生一样的东西，居然也学起文化人了？”
黑袍点了点头：“如果是游牧四方，只行攻杀，那不需要这些，但若是定都中原，想要长久地留存，那只有用我们汉人这套，姚兴这些也不是他想出来的，而是以前苻坚听了王猛的话，去做的事，只可惜没坚持几年，前秦就亡了。你那候身在酒泉，对长安的事情知之不多。要收人心的话，那办学校，给做官的机会，是笼络士人最好的办法。”
慕容备德冷笑道：“你们东晋都不这样搞，却要教育我们这些游牧民族办什么太学，我看，动机没这么纯正吧。”
黑袍哈哈一笑：“在中原，永远不是在草原，不能搞打打杀杀，抢完就走的这套，这田地跑不了，城池跑不了，所以凡事只能商量着来，所谓的仁义，正是如此，自永嘉之乱已经百年了，你看看换了多少个胡人政权？不就是因为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相异吗？如果你们学会我们汉人这套仁义礼法，就算国家完蛋了，也不用担心给赶出塞外，重新变成蛮夷。”
慕容备德叹了口气：“罢了，我也不跟你争这个，看在这回你帮我找回儿子的份上，你上次跟我提的事，我会做到，我的大嫂和儿媳妇还在长安，你有没有办法弄回来？”
黑袍冷冷地说道：“没这么容易，能弄回来我这次就弄回来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姚兴的智囊尹纬死了，就象苻坚死了王猛一样，后秦只怕要开始走上没落之路，也许，你的机会来了。”
慕容备德笑道：“后秦与我相隔数千里，中间还有东晋的中原司州挡着，再往河北则隔了北魏的冀州和并州，他乱也不好，不乱也罢，跟我有什么机会？”
黑袍“嘿嘿”一笑：“姚兴虽然想装得象一个仁义之君，但他骨子里，跟他爹一样，是个野心勃勃，想要一统天下的家伙，现在他西取凉州，暂时安定，可以腾出手来对付刘勃勃和东进，刘勃勃来去无踪，加上河套草原是荒凉之地，打赢了也没什么好处，所以，不如趁着东晋和北魏生变，去攻取洛阳，再东出黄河，进入并州。如果后秦和北魏正面起了冲突，你的机会就来了。也许，可以再次联络北燕，两面夹击，收复河北呢！”
慕容备德讶道：“真有这种可能？上次慕容宝出兵，你说定不会成功，要我不要动手，这次为何又是换了个说法？”
黑袍冷笑道：“因为时机不一样了，慕容宝上次刚刚败回龙城，人心未附，又要龙城军队远征，当然军心不稳，而河北的魏军主力虽退，汉人世家却是心向北魏，不是这么容易拿下的。可是前几天，拓跋珪刚刚以车裂的酷刑杀死了卢溥父子，想要震慑人心，却是适得其反，河北本来已经倒向他们的汉人世家们，又兔死狐悲，人心不安，你这时候出兵，也许可以收到奇效。”
慕容备德摇了摇头：“我劝你还是早点回东晋，想着怎么把你要我收留的那些人送过来吧。超儿回来了，我这里还得花点时间整顿内部，他说不要权力，但我不能真的让他就当个太学生，有些事情，要开始做了。”
黑袍转过身就往外走：“随你，不过我警告你，不要趁着这次东晋内斗的机会，有什么南征的想法，我们晋人你应该清楚，没外力时打破头，有强敌压境时，哪怕荆州桓氏和谢家都可以联合，你若是得罪了你的好妹夫，只怕你的这份基业，也会不保的。”
慕容备德微微一笑：“你要是能把我的好妹夫送到我这里来，那我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你。”
黑袍的身形冲天而起，消失在了大梁之上，而他的话音则在大殿中回荡着：“那得看你宝贝妹子的本事了。”
东晋，会稽郡，句章城。
这里是今天的宁波市，根据十三州志所载，春秋时期，越王句践之地，南至句余，在消灭吴王夫差，报得国仇之后，为了章显其霸业，改句余为句章，以章其功，并迁县治于今慈城镇南十五里处，临着钱塘江入海口处的城山之下，依山而建一座要塞，扼守江口，直面海上的舟山群岛，千百年来，都是吴越要冲。
五年之前，孙恩初乱之时，曾经第一个上岸攻克句章郡治，摧毁城池，拆除城墙，所以，新任的句章守将刘裕，在鄞江口，小溪之地，另筑了一座新城，一切的城堡要塞规格，按那洛阳的金墉城所建，城堡墙高两丈有余，城方五里，迁进了四千余户在吴地战乱中流离失所的流民百姓，也正是靠了这些民夫们，才在半年不到的时间内，建成了这座要塞，让刘裕得以全副武装地立在城头，看着城外那密密麻麻，人山人海般的天师道大军！却是不慌不忙地提起裤子，对着那城外的十余万敌军，舒舒服服地撒了一泡尿，然后脸上带着一副满足的神情，仰天大笑道：“好爽！”

第1924章 城头洒尿夫人羞
向靖开始提起自己的裤子，顺便看着自己刚刚的那泡尿的远处，又看了看边上刘裕的那一泡尿的远度，足足有一尺多的差距，让他吐了吐舌头，转头对着站在城墙之后，一身甲胄，面色微红的慕容兰咧嘴一笑：“嫂子，你真有福。”
慕容兰二话不说，一脚飞出，向靖吓得直接就跳向了另一边，可腰上还是挨了重重的这一脚，让他直飞出去三丈之多，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心有余悸地说道：“嫂子，你还真踢啊，要不是我闪得快，只怕要飞出去给妖贼生吃了。”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没羞没臊的，活着干嘛，你们这是光天化日之下行淫乱之事，个个都该杀！”
说到这里，慕容兰看着站在自己身边城墙上，一脸微笑的刘裕，恨恨道：“好不要脸！”
刘裕哈哈一笑，从城垛上跳了下来，指着城外那密集的敌军军阵：“这是给我们的道爷们一个见面礼呢，你没听大家都在议论嘛，妖贼们有妖法在身，刀枪不入，要破他们的妖法，得用纯阳童子之尿，这不，城里符合这个条件的，只有我和铁牛了。”
一边的檀凭之笑了起来：“寄奴，你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哪，铁牛没有婚配，也就算了，可你说你是童子，还当着嫂子的面这样说，不是扯淡嘛！”
刘裕的双眼放光：“你们的嫂子不是跑出去两年多了嘛，我两年多的存货，还不够纯阳童子尿吗？！”
城头响起了一阵哄笑声，慕容兰的粉脸发烫，一脚就踩在刘裕的脚背之上，狠狠地蹂着，低声道：“叫你再胡说八道。”
刘裕这一下疼得两条眉毛都扭得变形了，却仍然是装着满面堆笑，挥了挥手：“好了，妖贼要攻城了，大家各就各位！”
一边的军士们暴诺一声，各自散开，向靖从地上爬了起来，不怀好意地挤了挤眼睛，转身就溜了，这段城墙之上，只剩下了刘裕夫妻二人，慕容兰装着怒气未退的样子，沉声道：“那个，你这两年多真的没碰别的女人？”
刘裕“嘿嘿”一笑，轻轻地搂住了慕容兰的腰：“刚才不是证明给你看过了嘛。”
慕容兰转嗔为笑，“扑哧”一声，松开了脚：“好了，看在你这两年还算老实的份上，姑且放过你这次，不过我说狼哥哥，你好歹也是世之英雄了，动不动这样城头掏家伙洒尿，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我的夫君，是天下的奇男子，怎么四十岁了还跟个流氓泼皮一般？这点我不喜欢。”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看了看四周，低声道：“你凌晨刚来，可能还不知道我们这里的情况，这回守句章，比以前历次都要凶险，刘牢之只拨给我一千兵马，若不是沈家，陆家，周家这些吴地土豪率民众迁入城中，让我额外有了三千多丁壮，那光靠我的这一千北府兵，只怕难挡妖贼的人海战术。毕竟…………”说到这里，他对着城外，那海量的敌军，努了努嘴，“真是茫茫多的妖贼啊，怪不得三吴之地到处十室九空，原来都投了天师道了。”
慕容兰的秀眉微蹙：“还好，不算太晚，还是赶上了，对不起，狼哥哥，让你一个人在南方这么久，听说，因为那天我走得太急，你还差点受了牵连，我真的不知道，应该如何向你道歉。”
刘裕摇了摇头，轻轻地按住了她的香肩：“好了，爱亲，咱们就别说这些了，你有你的家国族人，在国难之时，去跟他们在一起，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只可惜，你的奋斗，没有保住你的国家，能在南燕稳住之后，回来帮我，我已经是感激不尽了，这一回，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眼中的神色变得黯淡起来，香肩微微一动，滑开了刘裕那宽大的手掌，走到了城垛之前，看着两三里外，如波浪一般不停地跪伏，起身，唱着各种经文的武装道徒们，他们一个个不着甲胄，只穿着布衣，手中拿的也很少有铁制兵器，多是削尖的草叉，木矛等，却是一个个一脸虔诚，眼中闪着战斗的渴望与光芒，而在他们面前，一个全副武装，持着大杵的巨汉，正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在二十余个蓝衣高阶剑士的伴随下，在阵前来回巡视着，高声吃喝，发表着演说，一面“姚”字大旗，一步不落地跟在他的身后，一目了然。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你的对手，好像不是那天师道三兄弟，而是曾经当过天师道总护法的大帅姚盛，怎么回事，是卢循他们怕了你，还是想先让姚盛来消耗你？”
刘裕微微一笑：“他们不敢确定，我独守句章，是要跟刘牢之里应外合，再来一次引敌主力上勾，然后北府军全军突袭歼之的好戏呢，还是真的给刘牢之抛弃了，反正，先让姚盛来试一下，也是好的，毕竟他手下也有五六万人马，声势浩大。”
慕容兰回头看着刘裕：“你当真这么想？”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你从城外进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刘牢之这次不是不想救你，而是反应太慢太迟钝了，他让你来守句章，就不防备孙恩他们上陆突袭，分散各军，到会稽各地却搜刮那些大户人家们留下的浮财了，你是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上回谢琰战败，整个山阴城的官仓，给搬了一空，也就是说，除了你这些吴地土豪们主动带来的家族存粮，已经没有军粮供应给北府军了。”
“所以，本地的很多富豪，叫天不应，呼地不灵，穿着绫罗绸缎，抱着金银玉石，就这样全家饿死在宅中，刘牢之不忘发死人财，让高雅之，刘袭，桓不才等各部，分率各自的本部人马，分散乡间，去收这些死人家里的金银。”

第1925章 巡视各处定军心
慕容兰转过了身，直视着刘裕的双眼，声音中透出一股忧虑：“可是刘牢之却万万没有想到，孙恩率众，从浃口和临海一带秘密登陆，与卢，徐分兵三路，分头突袭这三支人马，桓不才战死，高雅之和刘袭几乎是只身逃回，刘牢之现在紧急收缩兵力，退保山阴。”
“狼哥哥，你的援军恐怕一个月内不会来了，姚盛会在胜利的消息刺激下，全力攻城，就算拿不下来，也会尽力地消耗你的兵力，为孙恩，卢循，徐道覆的三支兵马过来攻打你，争取有利条件。”
刘裕神色自若：“那换了你是我，现在怎么办？”
慕容兰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走！”
刘裕笑着抽出了背上的斩龙大刀：“而我的选择是，战！”
慕容兰也跟着笑了起来，抽出了自己的雪花双刀：“那就战！”
刘裕平静地说道：“其实，我刚才的话并没有说完，这次刘牢之让我率一千兵马守卫句章，却是调走了希乐，无忌，长民诸部，敬宣也跟在他身边不让来，铁牛和瓶子虽然跟我同行，但他们的大部分部下都给留住，跟我过来的，主要是这些后生们！”
他说着，看向了一边的箭楼之上，檀道济背着一杆大弓，和在一边的徐赤特相伴而立，看到了刘裕，同时举起了弓箭，在空中挥了两下，刘裕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以示鼓励。
慕容兰的嘴角勾了勾：“道济和赤特是后辈中有名的箭手，不比瓶子差到哪里，他们跟你了，你还有啥不满意的？”
刘裕摇了摇头：“箭术是不差了，但是临敌经验还是差了很多，就象他们刚才那样杵着，会成为敌军集中攻击的目标，你看，他们的叔要生气了。”
慕容兰再一眼看去，只见刚才的那两个小子突然就矮了下去，似乎是给人狠狠地拉下，再也看不到身影了。慕容兰笑了起来：“我说怎么看不到瓶子了呢。”
刘裕又是一指城门下面，一个浑身被铁甲所围，头缠白色头巾，光着两个膀子的大汉，正抄着自己手中的大戟，独立门后，可不正是孟昶之弟，有小吕布之称的孟龙符？他的呼吸很粗重，透着杀气，而另一个手持一把大锤的军士，则是与其并肩而立，正是小将刘钟，他们的身后，是二百多名手持刀剑锤戟等较短兵器的军士们，个个肌肉发达，但是脸上，却有些淡淡的忧虑之色，这从他们这会儿如瀑布般的出汗，可见一斑。
刘裕笑道：“猛龙，阿钟，你们怎么样？”
孟龙符抬起了头，挥了挥手中的大戟：“寄奴哥，什么时候开城门啊？”
刘裕微微一笑：“急什么，快了。”
他看着二人身后的军士们，笑道：“放心，刚才我和铁牛哥一泡尿，已经破了妖贼的妖法，在这尿前，就是城门外，这方圆百丈之内的妖贼，都是一击就死，大家要做的，就是放手大杀啦！”
孟龙符哈哈一笑：“听到寄奴哥的话了吗，放手大杀，那个杀，那个杀啊！”
队伍中发出一阵战吼之声，伴随着兵器击甲击盾的声音，刚才还有的恐惧之色，一扫而空。
刘裕转头看向了城头其他的垛口，向靖的手中，已经提起了两把闪亮的大斧，而王元德，王仲德二兄弟，则手持大刀，长剑，带着千余名民夫，蹲在他后面的城垛之后，刘裕咧嘴一笑：“铁牛，能不能娶到老婆，就看这战的了。”
向靖哈哈大笑道：“小子们，听到了没，外面可是有茫茫多的妖贼，只要咱们杀了他们，那些给他们掳掠来的女子，就会被我们解救啦，寄奴哥说了，只要砍了妖贼的，这战一人发一个老婆！”
王元德摸了摸脑袋：“可是，我已经有老婆了啊，这可怎么整？”
向靖一拳击中了他的胸口，打得他身上的甲叶子一阵响动：“笨蛋，就不会再娶个小老婆吗？”
哄笑声中，城头的忧虑之色一扫而空，各队都开始进入到战吼阶段，呼喝之声此起彼伏，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好久没在你身边作战了，都有些陌生了，要是我的那些兄弟侄子们有你这种动员士气的本事，恐怕大燕也不会走到这步。”
刘裕摇了摇头：“你也看到了，很多是年轻人，新兵，他们的战技没有问题，但是第一次上阵面对如此凶恶的妖贼，尤其是这几年妖贼在吴地有各种刀枪不入，非人力所敌的传说，这种传说，随着琰帅他们的败亡，而变得无比强烈，再好的战士，如果思想上有恐惧，也发挥不出平时的本事。所以，这一战，我的目的，就是破除这种恐惧！”
说话间，远处响起了一阵低沉的鼓角之声，浪涛一般的天师道军阵，开始了行动，刘裕戴上了头盔，拉下了面当，只露出了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和慕容兰一起，矮下了身，从垛口，可以清楚地看到，敌军前军五千余人，身着布衣，手持刀剑或者是草叉，扛着云梯，冲杆，狂吼狂叫着，冲向了城墙，他们的声音整齐而划一：“天师在上，法驾人间，威力无比，法力无边，斩妖除魔，诸神退散！”
而混在这些冲锋步兵之中，则有两千多名，手持猎弓的弓箭手，很多人身上围着狼皮或者是鹿皮，看起来，应该在加入天师道之前，是山间的猎手，他们一边跑，一边弯弓搭箭，不停地向着城墙发射着，但是往往弓箭飞不出多远，就会下落，飞到城墙之上的，屈指可数。
慕容兰的秀眉微微一皱：“这样的战力，也来攻城？他们是来试探城中防守位置的吗？”
刘裕摇了摇头，一指城门前，那道离墙二十米左右，宽约三米，插着几十根尖木桩的护城沟，微微一笑：“不，他们是来填沟的！”
说到这里，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对着身边的刘道规沉声道：“传我将令，敌军上城之前，任何人都不许动一下，违令者，斩！”

第1926章 悍不畏死终怕死
刘道规迅速地摇了几下旗帜，这面孤零零地探出城头的旗子，引得了城下几十枝弓箭的集火攻击，有六七枝终于射上了城头，在刘道规放下这面旗子的同时，这几枝弓箭软绵绵地砸在了他的身边，两枝碰到了他身上的铁甲，如同枯枝一般地落下，甚至连嵌进甲缝也做不到，刘道规不屑一顾地勾了勾嘴角：“软弱无力！”
刘裕的眉头却是紧紧地锁着，他看着刘道规，正色道：“永远不要低估你的对手，力量上，也许他们软弱无力，但是在意志上，我相信他们悍不畏死，一支不畏生死的军队，永远是可怕的。”
刘道规的脸色一变，只听到百余声沉重的响声，从护城沟那里响起，那是攻城的天师道众们，把云梯直接架在了这三四米宽的壕沟处，然后争先恐后地从这些梯子上奔过，不断地有人一脚踩空，或者是控制不住身体的平衡，落到了一边的坑里，顿时就被那些尖尖的木桩刺穿，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此气绝，即使是从城头的垛口看去，那血腥残酷的场面，也会让人色变，可是其他的天师道众们，却是视若无睹，甚至不去看那些掉在坑里惨死的同伴一眼，双眼血红，喊着那狂热的口号，一往无前地冲击。
慕容兰的秀眉一皱，她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这些凶残无畏的道众们在战场上的表现，她摇着头，不可思议地说道：“这些人象是中了邪术，居然可以不畏生死，天师道是怎么做到的？”
刘裕淡然道：“很简单，在作战前让这些人喝苻水，就是烧几张黄符纸，化为灰烬，洒在酒里或者是水里，然后让人分着喝，这些人都相信，喝了会就会变成长生人，刀枪不如，力大无穷，不会死亡。”
刘道规忍不住说道：“可是这些苻水又不是那种邪药丸，吃了这些后，总会给刀箭所伤，真要是死了，那别人还会信？”
说到这里，他一指那护城沟中，上百具给串成人肉串，死状极惨的尸体：“大哥，就象这些沟里的死鬼，他们直接就死在同伴们的面前，别人还会再信什么刀枪不入的鬼话？”
刘裕微微一笑：“因为心诚则灵啊，喝了苻水是得到了天师的祝福，但只有你心诚信天师，这祝福才管用啊，这些掉下去的短命鬼，是因为他们心不诚，要是么跑的慢了，要么是腿软站不住了，才会掉下去，当然就会跟普通人一样送命，这样解释，你觉得别人会不信吗？”
慕容兰的秀目中闪过一丝怒火：“把这些无辜的民众这样洗脑，变成冷血嗜杀的妖魔，孙恩这些人，个个该千刀万剐！”
刘裕晃了晃脑袋，活动了下颈子，一阵关节和肌肉响动的声音中，透出他淡定而决然的话语声：“先把这些长生人真的变成了长死鬼，再谈其他，咱们也让那个姚大帅和他的手下们看看，五千多人都心不诚，会是什么结果！”
话音未落，刘裕站起了身，抄起六石铁胎大弓，独立城头，右手扣着一把弓箭，对着城下蜂涌而至的天师道众们，挨个点名！
“呜”“呜”之声不绝于耳，扎着明显与普通道众们颜色不一，多是以醒目的红巾或者是黑巾包头的小头目们，一个个应弦而倒，刘裕连拉连放，几乎在前一箭离弦瞬间，就新搭一箭上弦，速度之快，让人目不睱接，而几乎与他弓弦响动的同时，城下传来一声声的闷哼或者是惨叫声，只半分钟的功夫，就有十余名天师道的前线小校们，毙命倒地。
一个头缠白巾，拿着一杆明显比身边同伴们大了一号的角弓的弓箭指挥官，一边搭箭上弦，一边吼道：“全给我射那个城头的敌将，天师给我们力…………”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阵劲风袭来，连转脖子看的时间都没有，就是一箭，直接从他的右腮帮子穿进，从左腮帮子钻出，血淋淋的箭头上，分明地嵌了一颗染血的后槽牙，而从他给完全射烂的腮部，可以看到已经给这一箭击得碎了一嘴的牙齿，伴随着他几乎因为惊讶和痛苦的作用，睁得要蹦出眼眶的那只眼睛，那可怕而血腥的表情，足可以让人吓晕。
但是他身边的弓箭手们，却没有一个晕的，甚至都没有几个看着他如何倒地而亡，他们手忙脚乱地抽出弓箭上弦，对着仍然在引弓射箭的刘裕，就是一阵攒射。
几面盾牌，在刘裕的身前挥舞着，慕容兰和几名护卫，把这些盾牌舞得如风车一般，在刘裕的身前一尺左右，形成了一股带着气浪的盾墙，这些飞上城头的弓箭，有些连盾牌边都没摸到，就给这强烈的气劲所阻，落下了城头。至少有上百枝弓箭射向了刘裕，除去偏得离谱的一半多外，剩下的四十余箭，竟然没有一箭，能射中刘裕。
随着刘裕的动作，原本空无一人的城头，突然站起了三百余名全副武装的弓箭手，个个手持四石以上的强弓，也不用口令，对着城下密集的人群，就是一阵激射，刚才还是一个个倒下的攻城人群，这会儿就跟被大风吹过的谷子地一样，成片地翻倒，就在护城沟那一线，就有上百人中箭后落入沟中，不仅如此，还会撞倒，带动身边的一两个人也跟着滚落下去，顿时，那些插着尸体，血淋淋的尖桩，就消失不见了，只能看到人挤人，人叠人，几乎也就盏茶的功夫，近千人落入沟中，快要将这道护城沟，直接填平了。
几十道绳勾，搭上了城头，有些冲到城下的天师道众们，开始想要借着绳勾爬墙，城头刀勾齐出，把这些绳索斩断，最多爬到半城的天师道众们，惨叫着摔落城下，又是砸倒一堆人，紧接着，城头上砸下无数的石块与大木，把在城下越聚越多的人群，砸成一堆堆的模糊血肉，叫骂声和惨叫声，开始盖过那些赞美天师的吟唱，而原本红着眼睛，如同蚁群一样涌向城墙的天师道众们，有些开始悄悄地转身，向后逃跑了。
刘裕继续不停地开弓放箭，嘴里却说道：“不许射逃回去的人，让所有天师道众们看到，心不诚才能活！”

第1927章 大帅姚盛有奇谋
天师道的大旗之下，姚盛脸色阴沉，前军的五千多人，一千多填了沟，城墙根下至少也死了六七百，没有一个人能爬到城头，有四五百人扔掉手中的兵器，抱着脑袋往回逃，一边的军官们想要抽刀喝止，却往往反而因此而暴露自己，紧接着，就是城头的强弓硬弩的挨个点名，在这样的打击下，一刻钟不到的功夫，攻城部队的军官小校几乎就都死亡殆尽，整个部队，也变得一盘散沙，除了还有千余名狂徒仍然在跟城头对射，或者是试图爬城外，几乎其他还在喘气的人，都在往回跑了。
姚盛咬着牙，举起了手中的大刀，沉声道：“这些叛徒，失去了对天师的敬仰，他们已经把自己的灵魂，卖给了那些妖物，已经不再是我们的兄弟，手足，同道！现在的这些家伙，已经是邪灵附体，天师有令，要用刀剑，洗清他们的灵魂，赎回他的罪恶！”
所有的站在他身后的天师道众们，齐声高呼：“天师在上，斩妖除魔，天师在上，斩妖除魔！”
姚盛一挥手，几千名教众从后面走出，半袒着上身，露出半个毛茸茸的胸口，他们都身着红衣，戴着恶鬼面具，肩上扛着鬼头大刀，与一般的军士们截然不同，这些人，分明就是刽子手。
而这些刽子手们，一人提溜着一个妇人或者是小孩子，如同拎着待宰的羔羊，这些人哭喊着，拼命地挣扎，却哪里挣得开这些身强力壮的刽子手，更不用说，姚盛身边中军部曲，也有不少人上去帮忙，把一些挣扎得厉害的妇孺，给牢牢按住。
回头狂奔的一千余名天师道逃兵们，收住了脚步，他们在这些人里，看到了自己的妻儿，宗教的狂热褪去之后，剩下的，就是人性的恢复，很多人泪流满面，甚至直接跪了下来，呼唤着自己妻儿的名字，请求着姚盛网开一面。
姚盛的嘴角边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前方诸人听令，晋军狡诈，在城前施妖法，引妖邪上了你们的身，现在的你们，不听天师号令，忘了自己作为长生人的本份，天师有令，如果尔等速速返身杀敌，那天师会保佑你们，也会保佑你们的家人平安，若是再退缩不前，那你们的家人，都会先于你们而死！”
姚盛身边的一个头目，悄悄地说道：“大帅，天师什么时候这样传令了？”
姚盛猛地一瞪眼：“你懂个屁，我是大帅，是天师的使徒，他的声音，就在我耳边回荡，难道你没有听到吗？这说明你心不诚，我看你也要妖邪上身了！”
那个头目吓得连忙缩了回去，哪还敢再说，前方的那千余名天师道弟子左顾右盼，却是一时没人敢动，姚盛一咬牙，举起大刀，手起刀落，就把身边靠得最近的一个妇人，斩为两截，脑袋如西瓜一样地在地上乱滚，人群中闪过一丝怒吼，一个汉子不要命地暴起，扑向了姚盛，刚刚奔出三四步，就给姚盛身前，早已经弯弓搭箭，瞄准着溃兵们的上千中军弓箭手，射成了刺猬，他的嘴张了张，流下几道血注，扑地而亡。
姚盛厉声道：“看到没有，这个妖邪，已经占据了我们长生人的身体，甚至想要伤害到天师的使徒了，你们的胆怯，你们的懦弱，只会让你们进一步地给妖邪控制，执法队，准备行刑！”
这一声令下，吓得所有跪地不起的逃兵们，全都从地上跳了起来，也不管手里是不是有武器，一窝蜂也似地向着城墙的方向重新扑过去了，惨叫声，叫骂声不绝于耳，城墙前的百步左右，早已经变成了一个屠宰场，这座句章新城，城门是内陷的，如同一个瓮城，两边的城墙把城门这里围成了一个口袋，直接冲向城墙的教徒们，给大量杀伤，打到现在，几乎没有人能摸到城门的边。
姚盛的身边，一个副将策马上前，低声道：“大帅，咱们的这五千前军，连城墙都爬不上去，而且出现了这么多逃兵，要不是用家眷作要挟，只怕会动摇全军的信念，现在是不是收兵比较好？”
姚盛冷冷地说道：“我从来没指望过他们能攻上城头，这些人的作用，就是试探城中的防守虚实，再一个，就是要填平那护城沟。”
副将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填平护城沟？这是什么意思？”
姚盛一指对面的城墙，城墙根脚处，尸体已经堆了有尺余高，不停地有人还在靠着绳索，软梯上城，可往往刚向上拱个几米，就给打落城下。
“看到没有，句章虽小，但两边依山，后面背海，只有正面攻击，城墙又高又陡，想要直接攻下，很难，最大的弱点，在于城门，这也是刘裕建城之后，特地要用这种内陷型的城门，用两边的城墙来保护的原因。但他越是这样，越是说明城门才是突破的最好方向，我军先让前军冲击，消耗他们的体力和弓箭，等会儿再挥次阵一万人上阵，踩着尸体爬墙，只要能冲上城墙，吸引晋军主力在城上混战，我率精锐三千中军，直扑城门，先斩吊桥，再烧城门，只要城门一破，那刘裕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守住句章了！”
副将哈哈一笑：“原来大帅，早就有计划了呀，是属下愚钝，不能理解您的深意啊。”
姚盛的嘴角勾了勾：“教主，还有二爷和三爷都大破晋军，立下大功，咱们这一路是前教主的人马，再不立点功，以后只怕连独立成军的资格也没有了，神教内部，也是能者上，庸者下，摆老资历是没用的。这一仗，如果我们击毙刘裕，拿下句章，那整个神教，都会对我军刮目相看的，我要让天下人知道，现在的神教，不止有三兄弟，也有我大帅姚盛！”
说到这里，他举起了大刀，沉声道：“长生人，第二阵，给我冲！”

第1928章 示弱城门诱敌攻
刘裕已经换了个位置，坐回到一处隐藏的哨塔之下，慕容兰仍然跟在他的身边，不过这会儿的他们，已经不再搭弓放箭了，从哨塔的了望口，城下的情况一目了然，潮水般的天师道众们，再次冲向了城墙的方向，因为护城沟已经早早地给填平，这回冲击的道徒们，扛着云梯，推着冲车，这些常规的攻城器材，倒是可以用上了，与第一阵那几千人几乎是用人命直接堆积出尸墙相比，进步了不少。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死个几千人，换来填个沟，狼哥哥，这样真的值得吗？”
刘裕摇了摇头：“这些妖贼，毫无人性，第一波冲城的，本是吴地百姓，给掳掠后信了这些妖言，以为自己能刀枪不入，平时对阵州郡官军，靠了这股子血气之勇，还真的能一冲而下，攻击一些城小墙矮的小县城时，靠这样冲锋，加上城中有信徒内应开城门，也是无往不利，越是如此，越是相信自己真的刀枪不入，真到我们刚才的那波打击，让他们的信念动摇，甚至要让姚盛以其家人为要挟，才逼得他们返身攻城，但这已经证明，这股子妖贼的气势已衰，从兵法上来说，已经不可强攻了。”
慕容兰咬了咬嘴唇：“这些妖贼视人命如草芥，几千百姓，就是用来填沟，后续的第二阵，只是踩着前面同伙的尸体，越过护城沟，能正式地攻击城墙，只是第二阵的这些人，恐怕对于什么长生人刀枪不入，心诚则灵的屁话再相信了，一支失去了士气的军队，还要强攻，图的是什么？”
刘裕微微一笑：“图的是城门，我修筑句章城时，故意留下了城门这个弱点，用了一扇又薄又破的木门，又让两面的城墙伸前，形成瓮城保护城门，这个就是诱敌之策，如果是碰到名将，自然不会上当，但妖贼之中，名将不能说没有，却绝不是这个姚盛。”
“他在孙泰时期就是总护法，算是老一辈的妖贼，自从孙恩三兄弟上位以来，这些老贼受到排挤，急于立功，你也说过，最近那三个家伙又立新功，击败了北府军三将，姚盛一定不希望他们三个率军前来攻打句章城，所以他一定要自己拿下。”
“妖贼所恃，无非是人多加上不怕死，如果今天攻不下，那以后心生畏惧，又不再信任那些长生人刀枪不入的鬼话，更不可能成功，所以，姚盛不会退兵，他会投入所有部队，强攻句章，而突破口，就是城门！”
慕容兰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如此，那为何你不在城门加强防守呢，万一姚盛不顾一切，靠着人命堆积，硬冲甚至是火攻城门，不就会给突破了吗？城门一破，妖贼蜂涌入城，只怕很难再对付了吧。”
刘裕笑道：“所以，姚盛的策略，就是用大量的兵马攻击城墙，逼我把主力也投入到城墙这段，如果在城墙上混战，自然也无法再用弓箭攻击瓮城内的妖贼，而他就会利用这个时候，率真正的主力精锐，直扑城门，无论是强冲还是火攻，瞬间就打破城门，然后就可以长驱直入了。”
慕容兰点了点头：“所以，你让肉搏最凶悍的猛龙，小钟他们留在城门那里，就是防敌军的攻击城门？”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爱亲，帮我盯着这里，道规，打信号旗，所有的北府军战士，退下城墙，集中到城门之后，让沈庆之，沈林子，沈渊子他们，指挥各处的民兵壮丁，跟上墙的妖贼们搏斗。”
刘道规一边打着信号旗，一边说道：“大哥，只靠民兵在城墙之上，能顶得住吗，万一城头失守，怎么办？”
刘裕微微一笑：“你要相信这些吴地土豪的家丁部曲的战斗力，虽然是民兵，但比直接从黔首百姓中，毫无训练的教众，仍然是强了很多，加上守城的优势，三千民兵，足以挡住三万教徒。”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而且，不显示出城头混战，又如何能让姚盛上勾呢？”
慕容兰微微一笑：“我会在这里帮你盯着城头的，道规留在这里打旗号，不过，姚盛真的会象你一样的亲自冲击吗？”
刘裕的眼中杀机一现：“一定会的，他在妖贼之中，以勇悍闻名，也曾经亲手斩杀多名官军将领，攻击城门是这战的决胜手，他绝不会留给别人，必然是自己亲自上，但他不会大张旗鼓地摆开来攻击，一定是趁乱带着中军精锐，从人群中冲进来，爱亲，你的观察力无人可比，现在就盯紧妖贼中军的那些人，尤其是姚盛。”
慕容兰点了点头，凤目中精光一闪：“就冲他那个大块头，想易容顶替都不可能，放心吧，我一直在留意他的动向呢，必要的时候，我也会从城头助你。”
刘裕转身就向着城下走去：“道规，按你大嫂的命令打旗语。”
站在城门前，听着外面的冲天杀气，刘裕神色轻松，目光从城下一张张年轻，稚嫩而兴奋，又带有些许忧虑的脸上扫过，孟龙符不停地舔着嘴唇，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了，刘裕微微一笑：“猛龙，今天想杀多少？”
孟龙符哈哈一笑，挥了挥手中的大戟：“贼人进来多少，我杀多少，寄奴哥，你亲自下来，是信不过我猛龙吗？”
刘钟摇了摇头：“寄奴哥，现在全靠民兵在城墙上顶，不太好吧，城门不是那么容易失守的，如果顶住城墙，还可以左右射击攻打城门的敌军，是不是更好点。”
一个粗浑的声音没好气地响起：“寄奴哥，今天杀得可太不痛快了，第一阵的妖贼，没一个上城头的，我都没砍到人，这第二阵好歹可以上城了，你却把咱们撤下来，这究竟是准备做哪样？”
刘裕微微一笑，看着说话的一个八尺多高，满脸横肉，二十六七岁的壮汉，说道：“檀韶，你就这么想杀人？”

第1929章 杀神卸甲狂性发
此人正是檀凭之的侄子檀韶，在军中向来以勇武过人，不遵号令而著称，即使是在战场上，也会给血腥的味道所刺激，忽视命令，放手大杀，是一个兼具勇猛和鲁莽，让人非常头疼的家伙。
檀韶哈哈一笑，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胸甲：“当然！”
刘裕摇了摇头：“那只怕你们的这身盔甲太碍事了，来，随我卸甲！”
他一边说，一边解起盔甲之上的皮扣，肩上的两根牛皮带扣一松，前后两大片整块精铁板为本底的两当铠，就落到了地上，挂在精铁板上的密密麻麻的甲片叶子，一片哗啦啦地撞击声。
王元德瞪大了眼睛：“寄奴哥，你这是，你这是做什么？盔甲，盔甲可是战场上防剑御刺，保我们战士性命的东西，为什么要脱呢？”
他的兄弟王仲德在一边却是二话不说，直接就开始跟着脱起甲来：“大哥，别问了，寄奴哥说的肯定有道理，他是主将，他的话是军令，咱们不能质疑的。”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既然元德问了，那我就告诉大家吧，贼众看起来有十余万，可是真正能战斗的人，不过四五万，姚盛已经把所有战斗部队全部压上了，企图利用人数优势，一举冲垮我们的防线，城头的搏斗不可能攻下句章，他真正想要的，是直接攻打城门，冲进城内！”
孟龙符跟着一边卸甲，一边说道：“可是这些跟我们现在卸甲有关系吗，如果要在这里跟妖贼决战，应该全副武装才是啊。”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看着在一边若有所思，甚至动作停了下来的檀道济，说道：“道济，你想到了什么，告诉猛龙。”
檀道济勾了勾嘴角，说道：“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寄奴哥想的一样，随便就说几句了。”
他的话音刚落，却是听到一阵箭矢攒射的声音，就集中在众人面前的城门门板上，一阵“叮叮咚咚”，象是有人在敲门。
刘钟的脸色一变：“不好，妖贼在攻门，我们快点…………”
刘裕摆了摆手，继续脱起甲胄，这下内层盔甲也给他卸下，露出了里面的单衣，而发达健硕的肌肉块子，随着他的动作，改变着轮廓的曲线，男儿的阳刚之美，尽显无疑。
檀道济加快了说话的速度：“寄奴哥的意思，应该是想大家卸了甲，身形轻便，动作更快，妖贼只靠一股子狂热来撑着，论战技，论武器，远不及我们北府将士，现在在城门这里的几百锐士，都是我们北府军的兵，没有一个吴地民兵，就是要集中精锐，一举破贼，因为，攻击城门的，一定是妖贼的主力精锐，他们也是存了同样的心思，很可能那贼帅姚盛，就跟我们隔门而对！”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箭矢钉门的声音，这回即使是城头，也响起了一阵民兵们有点惊慌的呼叫声：“不好，贼军要火攻城门，快阻止他们啊！”
檀凭之的声音在城头响起，透着镇定与平稳：“怕什么，寄奴哥已经在下面恭候他们了，弓箭手准备，准备打击敌军后援，不要浪费箭矢射他们下面的盾阵！”
刘裕这会儿把衣服给脱光了，下身穿着单裤，而上身则完全裸露在外，发达的，如同钢板一样的肌肉，随着他说话的声音，起伏着，而胸口那浓密的毛发，如同雄狮脖子上的那一圈，更显男儿的粗犷与豪迈，几十个军校来回于已经基本卸甲完成的众军之间，把二十余桶油脂，放在他们面前，这些本是用来冬天防冻涂腊时所用，现在放在众人身前，大家都立即明白了怎么回事，往身上抹起这些油脂，让每个人身上那些各种凶神恶煞形状的纹身刺青，也显得格外地明显起来。
刘裕一边往自己的身上抹着油，一边沉声道：“兄弟们，我们此战的目的，就是一战击灭这路贼军，记住，是击灭，不是打退。贼军现在横扫吴地，掳掠百姓，就算一时退去，很快会驱使更多百姓前来，就象刚才那第一阵的五千前军一样，他们本为良民，却给弄成了这样前来送死的尸体，杀之不是军功，而是大晋的损失，就算我们击败了妖贼，但整个吴地百姓死光，这就是我们要的结果吗？”
众军士们群情激愤，齐声大吼：“杀贼保民，杀贼保民！”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贼人的首脑，就是姚盛这样的大帅，只要能一战将之击杀，则这一路贼军，不攻自破，只是妖贼头领狡猾，一见形势不妙，就会驱使手下送死，自己逃跑，这也是我们官军多次击败妖贼却无法消灭他们的原因，所以，这一仗，我们不求能杀多少妖贼，目标只有一个，就是贼帅姚盛！”
“轰”地一声，一阵热浪，伴随着重击的声音，从城门那里传来，即使是隔着门板的缝隙，也可以感觉到热风扑面，浓烟和火光，透过门缝而入，城头军士们的惊呼声同步响起：“不好啦，城门着火啦！”
而城外则响起了一阵更大的声浪，成千上万个嗓子在吼，甚至连几里之外，女人们尖叫的声音，也能听得清清楚楚，所有的嗓子在用一个声音嚎叫，或者是欢呼：“天师显灵，城门攻破！天师显灵，城门攻破！”
姚盛的吼声，如同巨熊的咆哮，在门外十步以内的地方响起：“道友们，随我入城，活捉刘裕，分而食之，冲啊！”
刘裕转过身，看着身后三四百已经跟他一样赤着上身，浑身抹油，手中利刃，闪闪发光的将士们，一如他们那眼中夺命的杀气一样，沉默之中，蕴藏着巨大的力量，仿佛爆发前的火山，他咧嘴一笑：“有人想吃了我，大家说，怎么办？！”
四百多个嗓子，突然暴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吼声，因为巨大的共鸣作用，甚至盖过了城外那千万人的喧嚣之声：“杀贼，杀贼，杀贼！”
刘裕转向了城门方向，拉下了头盔上的面当，狼头面具之后，双目如电：“瓶子，放城门，众儿郎，随我来，看看此战，哪位杀贼最多！”

第1930章 烈焰袭敌虎狼突
“轰”地一声巨响，燃烧着的城门，重重地倒下，不过，不是向着城内倒下，而是向着城外的方向而倒，原本聚焦在城门前，密密麻麻，挥舞着手中兵器的天师道战士们，不由得向后一退，毕竟，浓烟和火焰向着自己扑面而来，闪避这些对自己造成伤害的东西，是人的本能，超过了一切的宗教狂热。
而透过烟雾，刘裕也看得真切分明，城门口围着起码三四千的重装战士，与那些身无片甲，只着布衣的炮灰们不同，这些是真正的精兵锐士，不仅肌肉发达，体格粗壮，手中的兵器，多是精铁打造，而且身上都穿着铁甲，即使是一般的晋军官兵，也没有如此精良的装备，甚至说，跟北府军战士相比，也不遑多让了。
围在城门前的五六百名妖贼战士，更是身着重甲，全身裹得跟铁罐头一样，而甲片之上，还挂着各种黄色的符篆，有些已经被箭矢射中，扎在符篆之上，他们人人手持一面厚木板做成的大盾，上面已经钉满了箭矢，靠了这样的防备，才有顶着城头的弓弩射击，强攻城门的实力。
而在这些铁甲战士的身后，一个身长近九尺的巨汉，手持一把开山巨斧，全身的铁甲之外，还裹着一层熊皮，格外地醒目，他的全身上下，盔甲几乎都是一件整体，连脖颈处与胸前的甲板，都被焊在了一起，头盔也是全封闭式的，只有两只眼洞后，一双血红的眼睛，凶神恶煞般地盯着城门，与刘裕隔了百余步的距离，四目相对，除了妖贼大帅姚盛，还能是谁？！
刘裕健步如飞，直接从浓烟与火焰之中，冲向了稍稍后退的天师道重甲士兵们，他的左手拿着一个罐子，那是在刚才的冲锋之前，拎来油脂桶的军士们，顺手放在每个人面前的，伴随着刘裕的冲击，罐子狠狠地砸向了这些天师道众们，他们连忙举起了盾牌抵挡，只听到“呯”地一声，罐破汁溅，一股强烈的刺鼻味道，伴随着黄烟四起，染得这些军士们满盾满身都是，城头的军士们开始大叫：“是硫黄，是硫黄罐！”
姚盛的脸色一变，厉声道：“落槊，防守，盾阵！”他的手下们如梦初醒，停止了后退，把盾牌往地上一顿，两百多枝长槊，从盾后伸出，架在盾牌或者是前方战士的肩头，槊尖寒光闪闪，直指刘裕，哪怕这位北府战神如天神降临一般，如果正面撞上这密集的槊林盾阵，也会给刺个透心凉。
但是，几乎与此同时，只听“呯呯啪啪”的声音不绝于耳，跟着刘裕冲出城门的百余名北府军壮士，也都纷纷把手中的硫黄罐力掷出来，坛坛罐罐满天飞舞，带着战士们全力冲刺时的巨大动勇，狠狠地砸到了天师道军士的盾阵与盔甲之上，守在门口这一线的五百余名持盾战士，几乎人人身上和盾牌面上都沾满了硫黄。
城头檀凭之的声音厉声响起：“火箭，射！”
刘裕头顶的空中，一阵阵的灼热划过，空气似乎都在燃烧，这些火箭，先于冲刺的刘裕，击中了那些沾满硫黄的盾牌与铁甲，顿时，刚才还不动如山的天师道盾阵，顿时就腾起了熊熊的火焰，五百余人的方阵，几乎就在瞬间成为了一个冲天的火球，所有的盾牌，都在燃烧着，盾后的战士们，个个焚身烈火之中，爆出恐怖的叫声，精铁长槊，落得满地都是，而刚才还持着他们的主人，则是在烈焰之中翻滚，哀号着，垂死挣扎！
就这一眨眼的功夫，城门前的局势起了惊天的逆转，本来即将攻进城中，如同蚂蚁一样密集的人群，顿时被火海所吞没，不仅是这个门前的方阵几乎尽数着火，连带着周围的那些普通妖贼们，也都有不少身上燃着了火焰，在盾阵中间与后方，没有马上全身尽燃的士兵们，扔掉了手中的兵器，向后抱头鼠蹿。
这时候什么长生不死，心诚则灵的鬼话，都比不得热浪扑面，烈火焚身的恐惧来的直接，一切的军纪，教规，都比不过生死存亡前的动物求生本能，刚才如潮水般涌向城门的天师道军队，这会儿如同退潮的海滩前大浪，反过来向着外面逃去，而越来越多的浑身是火的军士们，则加速着这个逃亡的进程，任那姚盛挥舞着巨斧，和他身边的百余名亲兵一起砍杀着所有临阵脱逃的军士，也无法阻止分毫！
姚盛气急败坏，挥舞着巨斧，把一个从他身边想要逃跑的，身上燃烧着火焰的军士，直接拦腰而断，他的下半截双腿还在奔跑着，而自腰以上，上半截的身子，却是落到了地上，一根九尺血肠，在落地之前，就垂到了地上，把黄黑色的宿便洒得满地都是，恶臭味道混着血腥，以及硝石硫黄之气，呛得人几乎要呕吐，而喷涌而出的鲜血，则溅得姚盛满身都是，这会儿的他，从身上的盔甲到斧头，几乎都已经是从血海中捞出一般，只不过，没有一滴血，是敌人的，全是杀本方逃兵的战果！
一个副将一边砍杀着逃兵，一边大声道：“大帅，形势不利，还是撤吧！”
姚盛咬着牙，正要开口申斥，突然，前方的烟尘火海之中，一道夺目的杀气，比一万个太阳还要亮，瞬间而至，无可阻挡，姚盛毕竟是身经百战的老贼，匆忙之中，也不闪避，直接就拉过这个身前的副将，往来处一推，顺势一低头。
只听“扑”地一声，姚盛在低头的一刹那，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个副将的脑袋，连同戴着的头盔，被一把锐利的，不过两尺左右长的精钢短刀，如同切西瓜一样地剖开，整个脑花，完完整整地给切成两半，甚至里面那跳动的神经，都看得清清楚楚，即使是杀人如麻的姚盛，也不免呆在了原地，惊道：“好快的刀！”

第1931章 近杀远刺毙敌酋
这把快刀从姚盛的头顶飞过，只觉得头皮一凉，那全封闭的头盔，整个顶部给一切两半，幸运的是，没有把脑袋瓜子也跟那副将一样切开，姚盛的一头乱发，在空中飞舞，而遍是横肉的大脑袋，也露了出来，二十步外，火海之中，一个飞快的身影，如猎豹一样地冲出，击破自己头盔的那把精钢短刀，这会儿居然已经抄在了他的左手，可是他右手挥舞的另一把六尺长的斩马大刀，却是在头顶轮转着，伴随着他的虎吼之声，震慑全场：“寄奴在此，只诛姚盛，挡我者死！”
这会儿的刘裕，浑身上下，除了淋漓的鲜血外，已经被烟火染得一片乌黑，整个脸都遍是烟火之色，形同非洲黑人，只有两只精光闪闪的眸子，仍然是杀气如麻，他手中的斩龙大刀，血槽之中早已经是一道血线滴下，突破前军那燃烧的方阵时，也不知道有多少敌军被他毙于刀下，可神奇的是，即使是穿越了那道火场，他的全身上下，却没有一丝火苗，甚至身上光芒闪闪，让他如同一个发光体一般，远远看去，似是神人！
姚盛的身边发生了一阵不小的骚动，这会儿他身边的亲兵护卫们，是跟随其多年，亲手训练出来，兼具极度狂热与冷血无情于一身的百战精锐，也是天师道总坛的杀手弟子，可饶是他们身经百战，却是从未见过刘裕这样如同战神一样的表现，甚至有几个曾经经历了当年那乌庄血战的漏网之鱼，在看清楚了来敌之后，那几年来一直吓得他夜不能眠的恶魔瘟神再次在了自己的面前，两个军士直接肝胆俱裂，嘴角边黄色的胆汁都吐了出来，居然生生给吓死了，而其他人也顾不得再去护卫姚盛，齐齐地掉头就要逃跑。
姚盛这会儿也顾不得去执行军法，斩杀身边的逃兵了，眼前的这个杀神是自己首要解决的对象，自己一身重甲，根本不可能在他的追杀中逃得一命，他挥舞起了大斧，激起一阵罡风，算好了刘裕奔袭的提前量，对着刘裕的脑袋，就是狠狠一斧劈下。
刘裕右手的大刀，突然从头顶变到了腰间，他的头一缩，向前猛地一跃，就靠这一点点的加速度，瞬间就闪过了这当头一斧，他的身体从姚盛的身边飞快的冲过，而那横在腰间的斩龙大刀，则掠过了姚盛的左肋之下，一阵甲片碎裂的声音，伴随着姚盛的闷哼，双层重甲，内衬一道软甲的这个巨人，左肋的甲胄被生生地切开了一道口子，鲜血四溅，皮开肉绽，连那白色的肋骨，都因为肌肉与皮肤被割开，而清晰可见了，这一刀之力，恐怖如斯，竟然连这个移动的钢铁肉山，也给生生击破护甲，几近致命之伤。
可是姚盛仍然以一个高强的武者本能，作出了反应，他不顾左肋之下的剧痛，大斧不及砸地，就变劈为抡，同样的拦腰横斩，长柄战斧，卷起方圆内一丈的飞沙走石，直接就抡向了身后的刘裕。
可是刘裕在越过姚盛的一瞬间，两杆长矛，冲着他的面门狠狠扎来，刘裕大吼一声：“来得好！”他的脚掌一发力，身形暴起，在空中不偏不倚地踩踢中两杆长槊的槊头之后，那坚硬的槊杆，而他的身体，则借着这一踩之力，向后倒飞而去，巨斧带着罡风，就从他的身下两尺左右掠过，击中了那两杆长槊，把槊头生生砸断，飞向两边，扎中了一个正在发力狂奔的逃兵，顿时就把他扎倒在地，也不知道是死是活，给后面慌不择路的其他同伴们踩在脚下，再也起不了身了。
可是刘裕的身体，却是倒飞而出，如此的身躯，却是超乎寻常地灵活，如同山中的猿猴一般，轻灵敏捷，他飞过了姚盛的左肩，左手的扎心老铁狠狠地一划，姚盛的右肩肩甲，顿时就给切豆腐一般地切成两半，甲叶在空中飞舞，伴随着他肩头喷出的血液，让姚盛这头受伤的巨兽，陷入了疯狂。
大斧被姚盛脱了手，重重地砸到了后面两个刺击刘裕的亲兵身上，斧头把二人的胸甲斩得粉碎，直接嵌进了他们的胸口，就这样倒飞出去一丈多远，落地身亡，而姚盛在巨斧脱手之时，顺手从左边腿之上的刀鞘之中，拔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内弯勾刀，看起来如同一个问号，这是姚盛作为近战武器格斗时的独门兵器，长柄战斧用于阵战时冲锋毙敌，一寸长，一寸强，但是近战时则是一分短，一分险，这把内弯勾刃之下，不知有多少晋军亡魂，而这一次，姚盛希望能在极为不利的情况下，扭转战局，把贴身格斗的刘裕，斩于刀下。
刀光闪闪，姚盛一口气连劈十余刀，把身边舞得是水泼不进，他的眼中看不到人，只凭着本能，感觉到杀气所在，就是一阵乱舞，幸运的是，这样似乎真的起了效果，刘裕那神出鬼没般的大小双刀，却是没有一下再砍到自己的身上。
姚盛终于停下了手中弯刃的挥舞，这下他看清楚了面前的情况，刘裕怀抱着斩龙大刀，面带微笑，站在自己身前十步左右的位置，发达的肌肉上，油光闪闪，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油，而本来一片乌黑的脸，也是被汗水冲得露出了本来面目，那英气逼人的脸上，透着轻松，看着自己的眼睛，仿佛看着一个死人。
姚盛何时受过这样的侮辱，他大吼道：“刘裕，有种与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可是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左肋就是一阵剧痛，这一下他才感觉，连呼吸都会牵扯自己的胸膜，一阵阵钻心地疼，而他的视线，也因为痛苦而变得模糊，隐约之间，一阵兵刃上的冷芒钻进了他的眼中，刘裕的身边，站着十余名手持长槊大戟的赤膊战士，各个肌肉发达，满身烟火之色，却是油光闪闪，为首一名小校，厉声道：“姚盛，你的死期到了，见了阎王，告诉他，杀你的，名叫孟龙符，又叫猛龙！”

第1932章 纵兵追杀有隐忧
孟龙符说着，挺戟上前，连同身边的十余名同伴，齐齐突刺，姚盛徒劳地想要挥舞手中的弯刃抵抗，却哪还挡得住十余枝槊戟的集中攒刺，顿时就给扎了个透心凉，在他闭上眼睛前的一瞬间，仿佛听到刘裕的嘲笑声：“心诚则长生？！”
战场上到处响彻着“已毙妖贼姚盛”的战吼之声，而姚盛的脑袋也给挂在了城头，因为这颗脑袋太大太特别，方圆十里的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不光是城外的妖贼部队在潮水般地退却，连那些登上城头的“长生人”们，也是个个胆寒，雨点般地从城头跌落或者是自己跳下，两丈高处，落下的人多半非死即残，少数运气不错，跳到些尸体肉垫上的家伙，还能继续行动，也一瘸一拐地向着远处奔逃。
几百名全身烟火之色，抹着油脂的北府战士，迅捷如飞，追杀着溃逃的敌军，那些穿了重甲的天师道战士，这会儿倒了大霉，纷纷给追上，铁甲皮甲，在北府军这些杀神们的精钢武器面前，如同纸糊，每个人手上的刀剑槊尖，都是给鲜血染得一片腥红，十里之内，伏尸相枕，更是有数不清的妖贼，跪地请降，伴随着那些后军的妇孺们，尖叫着在战场上到处乱跑，一切都是那么地混乱。
刘裕走回到了城头，慕容兰面带微笑，抱着双臂，站在那里，笑道：“本来我还想在城头射死那姚盛，后来看你直接冲他去了，就收了手，这种斩杀敌将的事，你大概好久也没做了吧。为何这回要把功劳让给猛龙他们？”她一边说，一边拿起一个革囊，递向了刘裕，“渴了吧，喝点水吧，酒就不给你了，大战之后喝太多酒伤身。”
刘裕走到慕容兰的身边，一把接过革囊，举起就是一阵牛饮，几乎半个革囊的水都进了他的肚子，饮毕，他把革囊举过头，对着脑袋就是一种猛淋，全身的油脂，都给冲刷一空，而他一边这样淋浴，一边摇头道：“真他娘的淡出个鸟来，不好喝！”
慕容兰没好气地说道：“那下次自己找水喝去，好心没好报。你还没谢我给你这些防火油的配方呢，这可是我们慕容氏的不传之秘，便宜你了。”
刘裕笑道：“是啊是啊，这倒是个好东西，有了这东西，连黑色妖水的引燃，也不用害怕了。不过，即使没这个，我们也能大破姚盛，他的那些部下，战斗力和我们北府战士，仍然无法相比。”
慕容兰的秀眉微蹙，指着城外五里左右，那个奔跑如飞，大戟仍然挥舞如风车一般，杀神也似的孟龙符，每次抡刺，都会有一个妖贼惨叫着倒下，而他甚至都懒得跟别的战士一样，杀敌之后割取首级，直接就是奔向下一个目标了。
“看到了没，狼哥哥，这猛龙真的是太象你了，只不过，他的杀性太重，又无节制，我担心，以后这样会吃大亏的。”
刘裕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北府军的兄弟，个个都是这样的猛士，没有什么，在战场上，他们都会听将令的，现在我下的命令是自由追杀，但只杀敌军甲士，不伤及平民，还有就是如果跪地请降的人，不得杀戮，你看，猛龙现在也没有违背这个军令啊。”
慕容兰摇了摇头：“那就是你的问题了，没有规定追杀的范围和距离，而且，追杀逃敌，一般是要用骑兵的，你让步兵这样追着砍人，费时费力，效果也不好。北府的兄弟们，杀上兴头就不管不顾，你作为主将，这时候应该多约束他们，而不是出现在这里。万一此时天师道的其他部队会前来，只怕你要吃大亏。”
刘裕笑着拉住了慕容兰的素手：“这不是舍不得你，放心不下你嘛，天师道的其他部队，最近的一支现在也在百里之外，根本不可能到达战场，而且，他们也不是冲着这里来。”
慕容兰微微一愣，抽出了手：“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你在外面还有眼线？”
刘裕笑着一指远处的城墙那里，正清理着城墙上的死尸，整顿民兵队伍的沈氏兄弟们，说道：“我在吴地，现在也不是没有眼睛和耳朵，这些归顺我的土豪们，可不止是带着部曲庄客们来助我守城，他们的族人，乡邻，更是看着吴地的一举一动，妖贼的大军动向，我在这句章城内，却是一清二楚。”
慕容兰摇了摇头：“可是这些乡人们，又没经过谍报训练，如何能把情报传递给你呢？”
刘裕微微一笑，指着西边方向，一道腾起的灰色烟柱，说道：“在你不在的这两年，胖子和羡之可没闲着，他们在吴地的每个乡村，都培训了眼线，找一两个聪明伶俐之人，教习这些烽烟，飞鸟传信之法，方圆五百里内，大股敌军的动向，我都了如指掌，若非如此，又如何制订这守城战术呢？若是敌军城外有伏兵，诈败诱我，那我不是会因之而拿将士们的性命冒险吗？”
慕容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在军事上，一向是非常谨慎，谋定而后动，绝非只逞匹夫之勇的莽夫，但是狼哥哥，你要知道，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猛龙是勇将，但是过刚易折，杀上头了，不知收放，早晚会吃亏的，你如果以后想要他独当一面，而不是事事听你的号令，最好现在就要加以约束和控制。”
刘裕点了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我听进去了，以后一定会多加注意的。不过接下来，我们恐怕很快要整军出发了。然后又会是连场的恶战，所以，这回你回来，如果有什么要跟我商量的事情，还是趁现在说吧。”
慕容兰的秀眉一蹙：“我的事情先放一边，先谈公事，你说天师道的其他主力根本就不来句章，这话什么意思？”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因为这回天师道上岸，目标不是吴地了，他们不想正面跟北府军决战，以损耗兵力，浪费时间，这次孙恩登陆，野心超过以往任何一次，所以先逼退刘大帅，再用姚盛把我困在句章，而他们的主力则全军北上，先破海盐，再趋吴兴，取沪渎垒，然后沿江而进，直取大晋的都城，建康！”

第1933章 送女北上为人质
慕容兰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他们想要攻打建康？连在吴地的北府军都对付不了，就敢这么来？别忘了，天师道可不是北方骑兵，可以一日两三百里神速突进，他们仗着人多势众，裹胁平民，但就是这些平民…………”
说到这里，慕容兰一指城外，那一批批已经给圈在空地，围坐成一片片的妇孺与俘虏们，往往几百人，上千人，只需要十个八个军士看管，就动都不敢动一下，说道：“可这些平民百姓，走得极慢，一天三十里都困难。你们北府军就算跑得再慢，也不至于追不上他们吧。”
刘裕严肃道：“你看到的只是天师道的一面，在扩张时期，需要尽得吴地百姓，倒不是他们真的需要这么多人，而是另一种坚壁清野，就跟你们后燕对付北魏时的打法一样，不留一粮一米给魏军。只要民众跟着自己，就不会再去为朝廷种地，那前来征讨他们的大军，吃啥喝啥？现在吴地绝收，江北六郡吃紧，桓玄又对建康实行粮食禁运，即使是黑手党咬牙割肉动用存粮，又能撑上多久？”
慕容兰若有所思地说道：“是啊，大军作战，其实就是打后勤，一旦没了军粮，那再强的战士，也只有饿死，我们大燕虽然失了河北，但坚壁清野的打法，也让魏国伤了元气，来时四十余万步骑，退回草原时已经不到二十万，河北现在基本上是那些汉人世家们掌握，可以说，这仗打得是两败俱伤，若不是阿宝头脑发热，决战失利，那可能现在大燕还能保存呢。”
刘裕笑道：“所以，如果要饿死北府军，就得多裹胁民众，而不是这样四处攻战，孙恩这回不用登陆，只要在岛上再呆个一年半载，建康恐怕就不战自乱，毕竟，他们有上次琰帅的吴地军粮，足够百万民众吃个两年了。”
慕容兰正色道：“那他们又为何要如此心急，非要主动出击呢？难不成，你还能大造舟师舰队，上岛去捉他们吗？”
刘裕勾了勾嘴角：“因为现在的情况变了，一方面他们上次大败谢琰，打掉了手下们对于北府军，对于大晋主力官兵的恐惧，现在就连那些跟着他们的无知妇人，都以为道爷们真的天下无敌了，如果避而不战，会让自己人离心的。”
“另一方面，大晋的情况也起了变化，桓玄看起来很快会对殷，杨两人下手，无论是谁胜利，都会独掌荆州，然后就是直取建康，而北边的青徐地区，也出现了强大的南燕政权，现在北府军到了吴地，江北空虚，胡骑随时可以饮马长江，甚至直取建康，如果再一味地拖延，就算自己不生乱，也许会有别的势力攻取建康，那等于自己的起事，是为他人作了嫁衣。”
慕容兰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但是北府军就是再差，刘牢之就是再想打打秋风，也不可能坐视他们攻取京城的，集结兵力之后，就会是全军北上追击，再说豫州的司马尚之，包括江北的兵马，还有京口，京城的留守部队，也不是空气，不会让他们这么轻易得手的。”
刘裕叹了口气：“所以说就是兵贵神速，赶时间，他们想用姚盛和其他别帅的兵马，以攻为守，把我和刘大帅困在山阴和这句章，他们主力却是扔下妇孺老弱，只取精锐战士，有个十万左右，直扑建康，从吴兴到建康这一路，也许有重兵布防，但他们可以绕过正面的防线，直取大江入海口处的沪渎，在这里与舟师舰队会合，走水路，在京口一带上岸！”
慕容兰倒吸一口冷气：“这招绝啊，打下京口，就控制了北府军将士的家人，田产，哪怕是这时候追击他们的北府大军，也会投鼠忌器，甚至于归降叛军，成为其鹰犬爪牙了。”
刘裕的神色凝重：“这是我最担心的事。据现在的情报，击败高雅之等三将的孙恩，卢循，徐道覆部，根本没有向这句章方向运动的意思，直接就冲着海盐去了，他们的目标，就是沪渎，因为如果要从陆路直取建康，那应该是走吴兴才是。”
慕容兰咬着朱唇，沉声道：“那你还在等什么，还不快点去海盐？”
刘裕微微一笑：“放心，那里我有安排，羡之这会儿正在那里，我还留了兔子和蒯恩在那里，而希乐和无忌所部，也在吴兴那里，实在不行，可以去支援。至于沪渎那里，吴兴太守袁崧，主动请命去那里镇守，袁公虽然军事不行，但是乐善好施，部下愿为效死，实在不行的话，固守不战，坚持个十天半个月，还是可以的。”
慕容兰摇了摇头：“我劝你还是不要太大意，袁太守是个好人，但越是这样，越是容易给妖贼算计，你看看他们，连这个姚盛都是如此地毫无人性，军事上他们解决不了的，有可能会打平民的主意，只有你亲自挡在他们面前，才能让我安心。”
刘裕点了点头：“你说得很对，道规，鸣金收兵，战果检验这次暂停，所以将士按斩首三级领赏，现在，我要挑选人马，驰援海盐。”
刘道规点了点头，奔了出去，慕容兰勾了勾嘴角：“好了，公事说完，该说说我们的事情了。狼哥哥，不瞒你说，这回我回来，一是助你能平定妖贼，真正地取得兵权，二来，我是希望能把兴弟给接回南燕，放在我小哥那里。”
刘裕的脸色一变，一下子就沉了下来：“爱亲，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要带走兴弟？难道他留在大晋，有什么不安全的吗？”
慕容兰摇了摇头：“我们现在其实是把他留在黑手党手里，虽然说他在徐羡之和夫人手上，但他们对付不了黑手党，如果黑手党想要对我们下手，兴弟就是他们随时可以下手的对象，太不安全了，只有我小哥那里，暂时安定，又没有这些黑暗的势力，可以让她平安成长。”
刘裕冷冷地说道：“你就这么顾你们慕容家的天下，甚至不惜以我们的女儿为人质吗？”

第1934章 女杰柔情母性流
慕容兰平静地看着刘裕：“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想。刘裕啊刘裕，你英雄一世，甚至跟我夫妻这么多年，却也拗不过这可笑的汉胡之分。现在的南燕是什么情况？还是那个雄霸北方，带甲数十万，随时可以南下灭晋的大国吗？就算我小哥占了青徐之地，就算他这回建国自立跟你们东晋起了一点冲突，可他现在北方面临北魏的巨大压力，又怎么可能跟你们东晋成为死敌？这人质一说，更是无从谈起，我是兴弟的母亲，是你的妻子，怎么会不顾孩子的死活？”
刘裕冷笑道：“兴弟现在在建康城，羡之在保护她，也时不时地回到京口，跟我们刘家人在一起，放着自己的奶奶，叔叔不一起生活，去那虎狼之邦，你真的以为这是对她好？”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京口也好，建康也罢，不仅有你的家人，更是有黑手党，你对南燕没有什么威胁，就算要起冲突，也是多年后的事了，但是在东晋内部，想要对你不利的人，却不要太多！无论是黑手党，还是天师道，甚至是桓玄，都想着控制你的家人，要挟你就范。刚才你还说，妖贼们向北而行，就是想先取京口，控制北府军将士的家属，以前京口在江南，不用太担心北方胡人军队南下的问题，可是现在，你们东晋内乱不断，早已经不再安全，你娘和你的那个脑子不太好使的二弟，可没有办法护我家兴弟的周全！”
刘裕咬了咬牙：“所以，我希望你能留在家里，你在的时候，兴弟才会安全，可是这些年你一直在东奔西走，女儿甚至都不怎么认识你，现在你回来，居然是要带他去南燕，我真的不敢相信，这话是你说的！”
慕容兰的眼中泪光闪闪，沉声道：“兴弟不止是你的女儿，也是我的，刘裕，你还可以跟很多女人，生很多的子嗣，可是对我来说，她就是我的唯一，现在我不想让她继续呆在这里了，因为兴弟会越来越不安全。”
刘裕沉声道：“为什么你以前从来不说这话？你明明知道，这么多年来，兴弟寄养在谢家，实际上就是处于黑手党的控制之下，可那又如何，我们还不是杀出了一条血路，黑手党的那些曾经不可一世，想要控制天下的幕后大佬，从郗超到王凝之，一个个现出原形，身败名裂，他们再也不能象以前那样害人了，为什么到了现在，你反而要说兴弟不安全了？你这样的话说服得了你自己吗？”
慕容兰抹干净了眼泪，神色变得坚毅，大声道：“因为以前黑手党还可能想跟你合作，但是那些人的下场让他们已经渐渐地放弃了这个想法，随着你的地位越来越高，越来越重要，眼红你，嫉妒你的人也会越来越多，整个大晋，要与你为敌的可不止黑手党了，还有天师道，还有桓玄，甚至还有你北府军的这些兄弟，你真的以为，你还能象以前的那个小兵刘裕一样，只管自己，不顾家人吗？”
刘裕咬了咬牙：“我的地位越来越高，保护他们的能力就越来越强，必要的时候，你可以专门去保护我的家人，就象你保护燕国一样。”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你也知道我始终姓慕容，不管我怎么改名叫臧爱亲，我身上的慕容氏的血是永远不会改变的，如果大哥活着，燕国强大，我自然可以安心和你在一起，但现在大燕崩溃，朝不保夕，我又怎么能安心跟你在一起？你说得不错，兴弟只有跟我这个娘在一起，她才可能安全。她不是儿子，要挟不到你什么，这只是一个母亲想要跟唯一的女儿的请求，希望她的父亲能答应。”
说到这里，慕容兰的眼中泪光闪闪，情真意切，看着刘裕，真情流露，这个刚强的女子，这会儿突然显得那么地无助，那么地孤独，几乎随时随地，这眼泪就要流下。
刘裕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妻子，如此地无助与可怜，与他印象之中的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强人，几乎是判若两人，他连忙一把拥她入怀，这一瞬间，慕容兰的两只玉臂，紧紧地环在了他的虎腰之上，而她的螓首，则深深地埋进刘裕的胸膛，在他那胸前浓密的毛丛之中，晶晶莹莹地，却是慕容兰的泪水，也许，只有在自己心爱的夫君怀中，才能让她这样忘情地哭泣，展示自己作为女子那柔弱的一面吧。
刘裕轻轻地抚着她那秀丽的长发，这一次的慕容兰，没有象鲜卑女子那样把头发辫成小辫，而是乌云般的秀瀑直垂下来，别有一番汉家女儿的娇婿，那马兰花的香气，从她的发鞘传来，可以把任何男人的钢铁雄心，直接融化掉，刘裕柔声道：“爱亲，你若是放不下你的族人，放不下你的小哥，等大晋的事情结束，我可以去帮他，只要他肯归顺大晋，我一定会全力保他富贵，保你族人周全。”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没有抬头：“你想要的，是南燕向你们东晋称臣，作为东晋的藩属国，是吗？”
刘裕点了点头：“大概，这是唯一能保全我们两家的办法了，慕容氏以前在辽东的时候，就是大晋的臣子，现在的实力还不如当年，我想自去帝号，向大晋称臣，求得保护，大概是唯一的选择了。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如果你小哥还坚持着帝王之号，那最后会被北魏和大晋联手消灭的。他到现在为止，一直没有正式称帝，我想，是个明智之举，这恐怕也是有你的劝谏吧。”
慕容兰抬起了头，看着刘裕，眼中光芒闪闪：“我小哥没有后代，即使他称帝，也是后继无人，我跟你说实话吧，这回回南燕，我准备接替我小哥，将来成为燕国女主，如果到了这步，南燕的大事可以由我说了算，那我就会同意你所说的，举国向东晋称臣。”

第1935章 盖世英雄美人心
刘裕的眉头紧紧地锁着，心中在思考，耳边却是传来慕容兰的话语声：“只要你们肯善待我的族人，保全我们慕容氏的家族，我也算是对得起我的祖先，对得起我的兄长了。但是，我不相信东晋的任何人作出的承诺，他们只会勾心斗角，腹黑权谋，满嘴都是谎言。只有你刘裕的话，我相信能一诺千金，可是，你光有一诺千金的品德还不够，我还要你有一诺千金的权势！你明白我意思吗？”
说到这里，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与渴望，直勾勾地看着刘裕，脸上写满了真诚，就象那次和刘裕定情时一样。
刘裕沉吟良久，说道：“爱亲，如果是我个人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你，但是，我现在只是一个只能带一千将士的军主而已，加一个中兵参军的虚衔，至少，我要有刘大帅那样的权势，才可能在这种军国大事上，说话算话。”
慕容兰摇了摇头：“我不管你现在是不是有权势，未来会不会有权势，现在，是一个妻子在恳求他的丈夫，能不能为他的家庭以后作决定，如果你能同意，以后一旦掌权时，不要灭我南燕，可以接受我们的臣服，那我就会顺着你的意思，与你奋斗一生，如果你自己都不愿意接受，非要继续你那个汉胡不两立，要消灭一切胡人国家的想法，那我只好带着女儿回去了，因为，因为那样的话，我们终将有一天成为敌人！”
说到这里，慕容兰的眼圈红红的，却是不再有泪水，她的眼中写满了决绝，但斩钉截铁，一步不退。
刘裕咬了咬牙：“我可以饶过苻宏，甚至可以以前跟你大哥合作，还能和拓跋珪结为阿干，爱亲，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我并不是冉闵，不需要靠屠杀和流血来解决汉胡的矛盾，只要皇帝是汉人的，天子是汉人的，而胡人百姓接受这一点，不因为自己的野心而自立为王，挑起战乱，那我并不会把他们看成敌人，如果我真的是那样的人，又怎么会跟你成为夫妻呢？”
慕容兰的脸上闪过一丝红晕：“可是，你在小兵的时候这样想，跟你如果有一天，坐拥军国大权，掌握万千人生死时，想法就不一样了。就象现在，你的每一个命令都会决定成百上千人的生死，未必就会按你的初心行事。”
刘裕一动不动地看着慕容兰，柔声道：“这是一个丈夫对妻子的承诺，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不管我有多少的权力，不管我是将军还是小兵，刘裕永远和慕容兰是夫妻，不离不弃，我的妻子有难，我妻子的家人有危险，我会放下一切，去救她的。我答应你，只要平定了天师道之乱，只要大晋可以得到平安，我愿意解甲归田，以我个人的身份，去保护你，保护你的家人。让其免遭遇别人的侵略和屠杀。这点，我可以向你承诺。”
慕容兰的眼中流下了两行幸福的泪水，扭过了头，不想让刘裕看到，再回过头时，她的神色已经变得坚定和平静：“好的，狼哥哥，我信你的话。那我现在就回京口，我有种预感，那里可能更需要我。”
刘裕的眉头一皱，松开了怀中的伊人：“不和我去海盐，挡住妖贼吗？那边可是妖贼三路大军，三大贼首齐聚啊，我需要你。”
慕容兰正色道：“如果连你也挡不住他们，那多我一个没用，反倒是京口，可能更需要我在那里等你，国家如果不保，起码自己的家人要保住，我相信，你会跟当年和我定情时承诺过的一样，我心仪的盖世英雄，会带着千军万马，来迎接我的，这样的男子，才是我慕容兰一世相随的英雄。”
她说着，转身就跳下了城墙，纤足连点，就飞出了城门方向，正在打扫战场的军士们，个个让开一边，向她行礼，而她头也不回地陉直而去，绝无半点拖泥带水：“夫君，我回家等你吃饭。”
一个时辰后，城门，护城沟前，临时营帐。
沟中的尸体，已经被清理干净，两万多名俘虏，正蒙着口鼻，在远处挖坑，战场上的尸体，被这些人抛进了坑中，而经过点验之后的首级，也给集中扔进了一个坑里，不少人在刚刚填平的坑上来回蹦跳着，踩着新土，而只有他们给喝令着离开这些新土，还每个人发了一个大饼时，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连声感谢，毕竟，在目睹了太多的天师道众们强逼被俘晋军们挖坑埋尸，而把这些挖坑的俘虏最后斩杀一尽，堆进坑中的操作后，能活着，就是这些人最大的幸运了。
刘裕却没有看这些人一眼，十余名将佐，个个面带兴奋的微笑，半跪坐在他面前的两侧，檀凭之笑道：“这一战杀得可真痛快，斩首一万两千四百二十古级，生俘三万四千一百四十五人，几乎可以说全歼了姚盛这一路妖贼。自大军入吴地平叛以来，这可是最大的一次胜利呢，就连寄奴你上次的乌庄大捷，也不如这次的斩获多。”
周围的将校们个个附和不已，点头称是，孟龙符更是咧嘴大笑：“寄奴哥，可惜这回咱们没有用铁骑冲杀，不然的话，还能再抓他三万俘虏呢。”
刘裕面无表情地说道：“兄弟们，你们真的觉得我们这回大胜了吗？”
所有人都收起了笑容，一脸疑惑地看着刘裕，向靖奇道：“怎么了，寄奴哥，我们以一千北府军加上三千多民兵，伤亡不到三百人，就斩俘五万多妖贼，如此大胜，还不叫胜利吗？”
刘裕摇了摇头：“如果这是胜利，那请问孙恩在哪里，卢循在哪里，徐道覆在哪里？这几天打败高雅之部，桓不才部，刘袭部的那些妖贼真正的主力在哪里？”
檀凭之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他们去了哪里？”
刘裕站起身，沉声道：“田子，林子，渊子，你们率民兵留下，云子，挑一千民兵精锐，和所有没受伤的北府军战士一起出发，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们要在海盐城，在那里，会会我们的老朋友们！”

第1936章 星夜驰援入海盐
海盐，城西南，五十里，天师道秘密营地。
孙恩，卢循，徐道覆这三大天师道首领，在一处幕布围成的临时军帐中，相对而坐，孙恩的手中拿着一份军报，眉头深锁，而卢循则长长地叹了口气：“大哥，事到如今，也不用太失望了，毕竟刘裕有这个本事，有这个能力。三弟，依你的看法，是不是我们现在要改变目标，绕过海盐了？”
徐道覆的眉头，也是紧紧地锁着，他沉声道：“我再确认一下，刘裕现在在海盐吗？”
孙恩放下了手中的塘报，把它丢城了面前的火堆之中：“千真万确，是我们在海盐中的探子亲报的，就在凌晨五更的时候，刘裕带着两千人马，从句章疾驰而来，已经入城。而在这之前，魏咏之和蒯恩也带着五百人马，在海盐助守，加上县令鲍陋父子原来就有的一千多名州县兵，以及新征及的民夫，现在海盐城内的兵马，有四千多，不比刘裕原来在句章的兵力少了。而且，他们挟着句章大胜，斩杀姚盛的气势前来，会对守军，是极大的刺激。”
卢循勾了勾嘴角：“那既然刘裕来了，句章防守空虚，我们若是回师去攻打句章，如何？”
徐道覆摇了摇头：“万万不可。句章城中，还有两千多守军，几万俘虏，已经给押解到了会稽，很快，刘牢之也会整军而来，从这次守城的情况看，句章的城池防守严密，工事坚固，绝不是可以一举拿下的，我们若是回师句章，那正中刘裕下怀，他可以和在吴兴，义兴等地驻守的刘毅，何无忌诸部一起南下，而刘牢之的山阴兵马也会北上，我军顿兵坚城之下，被北府军南北两路大军合击，现在这三万多人马，虽然是我军精锐，但也是必败无疑。我们的计划不应该改变，仍然是北上沪渎，打开入江口，然后和我们的舟师舰队会合，沿江而上，直取建康！”
孙恩点了点头：“三弟说得有道理，那么，我们就不要跟刘裕纠缠，直接全军北上吧，刘裕如果追击，我们再返身与之交战，或者分兵一部在后面抵挡，大部分的主力直扑沪渎，那袁崧并无将帅之才，只要刘裕不去沪渎，那我们就一定可以拿下！”
徐道覆勾了勾嘴角，摇头道：“不可，刘裕既然可以比我们还抢先一步赶到海盐，以北府军的行军能力，也许可以更快一步地赶到沪渎，沪渎的守军就有四千多，虽然是新筑的城，但是如果刘裕赶到，那我们的胜算更低。”
卢循叹了口气：“要是连三弟都不觉得有把握胜过刘裕，那就更麻烦了，我们要不要联络吴兴的刘毅，让他放放水，让开道路，让我们从陆路直取建康？”
孙恩摆了摆手：“不可能的事，且不说我们跟刘毅的关系没这么好，他想在北府军上升，也要打仗立功，若是守不住城，让我们突破，那直接前途尽毁，所以这次他不会帮我们，一定会全力抵抗，最多是刘裕守城时，他可以找借口不来援救，一旦我们不敌刘裕，他会来得比谁都快，就冲着保守秘密，灭我们的口，也一定会以最快速度来收拾残局的。”
卢循的眉头越皱越紧：“既然诸多方案皆不可行，那干脆我们趁着晋军还没有合围，就虚攻句章，然后直接从句章口乘舰队撤离吧，反正这一次我们上岸，消灭了三股北府军，斩获数千，虽然姚盛一路失败，但也算是打了个平手，并不吃亏了，刘裕立功之后，会进一步跟刘牢之产生矛盾，等他们先把刘裕给调走，我们再找机会重来！”
徐道覆微微一笑：“二哥，你就这样怕了刘裕不成吗？上次乌庄一战，是不是也让你得了恐刘症？”
卢循的脸微微一红：“三弟，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现在我军虽然兵力占优，但是精兵与木甲，尽在这里，万一出战不利，那可就全都没了，没必要在这里赌上所有，反正建康城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给其他势力拿下，我们还可以静观其变。”
徐道覆朗声道：“这次如果我们就这么撤了，那是绝对的失败，而不是什么平手，因为我们虽然看起来击败三路北府军，损了一路姚盛，但是击败姚盛的，可是刘裕，战后他一定会给进一步地晋升，甚至直接会给授予将军的军职，从此彻底可以独当一面。我们要是连只能带兵一千的刘裕都要害怕，以后他真正地统帅了千军万马，我们还有机会吗？”
孙恩和卢循给说得哑口无言，良久，才异口同声地说道：“那三弟怎么看？”
徐道覆沉声道：“我倒是有个新的想法，也许这一回，反而是我们干掉刘裕的最好机会，刘裕若是这回给我们灭掉，那以后整个东晋，再无可以阻挡神教之人了！”
孙恩的双目炯炯：“愿闻其详！”
第二天，午时，海盐城头。
刘裕一身披挂，与穿着皮甲的鲍陋一起，并肩而立在海盐城头，看着城西，那几乎是一夜之间拔地而起，连营二十余里的天师道军营，一面大大的“孙”字大旗，飘荡的前军的辕门之后，而顶盔贯甲，背剑持矛的天师道军士们，则一队队，一排排地在营地中来回巡视，没有人随便说话，更没有人交头结耳，人人的脸上杀气腾腾，双目炯炯，这座沉默的军营，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让人窒息。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看到这样的军队，就会知道，高雅之，桓不才他们为什么会给打得这么惨了，几年下来，天师道也有了百战精锐，装备绝不在我们北府军之下，有这三万精锐老贼，当可横扫天下，姚盛的那些部队，也只有中军三四千人可以与之相提并论，余皆不足虑啊。”
鲍陋微微一笑：“若不是刘参军及时率部前来，又让魏军主和蒯幢主提前来助守，只怕海盐，现在已经失守了，这次的城防，又要麻烦刘参军多多费心啦。”
鲍嗣之的声音没好气地响起：“可是城外十里八乡的百姓，谁来保护他们？尤其是留在村时没跑掉的女人孩子，给妖贼掳去了三四千，现在城里的民夫们都恨不得要出去拼命，刘参军，你能不能带他们去抢回自己的家人呢？”

第1937章 掳女入营为人质
鲍陋的脸色一沉，斥道：“嗣之，休得胡言，咱们就这点兵力，能守住海盐城就不错了，哪还管得了外面十里八乡？我们的动作已经很快了，已经通知大家入城避难，但总有些人舍不得家产，来得慢了点，尤其是妇孺老弱，哪能在一两天内就扔下所有进城呢。”
鲍嗣之咬了咬牙：“爹，我可不是对刘参军有什么意见，故意刁难，我是纯粹地从军事和守城的角度来考虑啊。”
鲍陋沉声道：“够了，大战在即，你不要在这里动摇军心，再乱说话，军法从事，还不快退下！”
刘裕却摆了摆手：“鲍令公，公子既然说事关守城，那就应该让他把话说完，他身兼以前守护海盐的职责，对这里的情况肯定比我熟悉得多，我要听听他的说法。”
鲍嗣之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说道：“海盐这里，是吴地有名的鱼米丰盛之地，边上就是大湖，当道建城，控制着吴兴南边的门户，从这里走，向东北可以直接经吴兴，义兴的陆路去建康，向西北走，也可以直上沪渎，控制江口，妖贼有庞大的船队，这次是轻兵攻我海盐，那辎重和粮草，可能会由船队运送，所以只有攻下海盐，才掌握全局的主动。”
刘裕点了点头：“鲍公子能看出妖贼的目标和选择，真的不错，怪不得琰帅在时，一直夸奖你呢。”
鲍嗣之兴奋地说道：“琰帅真的这样夸奖过我吗？那为什么他决战的时候，没有把我带上，而是一直放我在海盐？”
刘裕笑道：“因为当时妖贼方乱，各地都有妖贼党羽作乱，他本人坐镇山阴，而派得力将校分镇各地，这是对你鲍公子有独当一面的信心，相信你和你父亲可以独立解决海盐一带的妖贼，确保这个咽喉要地的安全啊。至于后来妖贼上岸作乱，情况突然，他连各地守军都没来得及召集，就兵败身亡了，也不是说不需要你啊，你还记得当时，我是得了他的将令，要去山阴会合的，他也特意说过，一定要路过海盐，带上你呢。”
鲍嗣之笑着看向了鲍陋：“听到了没，爹，琰帅当年对孩儿也很看重呢。也就是你，一直看不起孩儿，说我有勇无谋呢。”
鲍陋的脸上也闪过一丝得意之色，但仍然装出一副愠意：“几句场面话就当了真，你真要证明你的能力，就赶快把你的想法跟刘参军说说，让人给指点指点，人家刘参军，才是天下名将呢，你得好好学学人家才是。”
鲍嗣之点了点头，说道：“刚才说到这海盐之地，物产丰富，因为靠了大湖，有不少渔家水户，就在湖边，接到魏军主的命令后，我们第一时间安排了附近的农户们迁入城中，但那些渔户，一个是路途比较远，再一个，他们多是有自己的渔船和渔具，不舍得就这样丢弃，很多是男丁先行入城应役，女子则在家把这些渔船藏好，这一来一去，就误了时间，现在妖贼从西边方向过来，那二十多个渔村，肯定已经落入了贼手，刚才我来的时候，渔村里过来的三百多丁男，都哭着要我们想办法解救他们的老婆孩子呢。若是我们就缩在这城里，城中百姓还好，但这些城外百姓，就未必能沉得住气了。”
刘裕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你是说，有几千多人现在落到了妖贼的手中？”
鲍嗣之叹了口气：“要不然她们早就会回来了，妖贼来得这么快，只怕她们根本没有时间躲避，刚才妖贼立营之时，有值守的军士，看到有几百名妇人，被绳索串在一起，押入大营，有些人甚至身上还披着渔衣，戴着斗笠，明显就是湖边的渔家妇人啊。”
刘裕摇了摇头：“对不起，城内，现在有两万多百姓，城外的敌营中，有千余妇人，我不能因为千余妇人，就损失两万百姓，更何况，海盐地位极为重要，此地若失，非独城中两万多军民没命，就连建康城，甚至整个大晋，都会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妖贼一路轻兵突进，连击败我们北府军三路人马后，也没有停留，直扑海盐城，却在这里捉了城外的百姓，你们真的以为，他们是想跟以前一样裹胁百姓吗？”
鲍陋的双眼一亮：“你的意思是，他们是要…………”
刘裕沉重地点了点头：“他们就是要这些女子，来要挟守城军士的家人，甚至会公开地摧残，侮辱这些女人，刺激其丈夫和父亲，逼他们请战出城，这样的驱民攻城的手段，是天师道惯用的。我们千万不能上当。”
鲍陋咬了咬牙：“可是没有哪个男人，能看着自己的妻女受辱，而无动于衷的，他们是奉了我的命令入城，我如果不能保护他们的家人，还要让他们眼见耳听这样的侮辱，情何以堪啊，恐怕城中也会起乱子的！”
刘裕看向了鲍嗣之：“鲍公子，你说你对这里情况熟悉，那你能不能带所有湖边渔户过来的壮丁，再加一些守城兵马，凑够千人左右，趁现在敌军没有围城之时，悄悄从东门出城呢？”
鲍嗣之一脸兴奋：“好啊好啊，是要我劫营吗？这个我拿手啊，当年妖贼许允之来攻城时，我就…………”
刘裕打断了他的话：“不，这回不需要你劫营，但你要跟这些民兵们说，是去执行营救任务的，然后，从东门出，向城东而行，经杭丘，灵秀山一带，折向南边，夜宿千曲河一带，等到明天妖贼拔营北上时，你们再去他的营地，我想，到那个时候，这些女子恐怕会给留在那里，到时候你就可以解救她们了。”
鲍嗣之睁大了眼睛：“你这是要支开我们，独自守城？”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这些丁男因为家人陷于敌营，军心不稳，留在城内，非但没有益处，反而会随时动摇人心，所以你一定要带着他们出去转上一天的时间，这一天里，我会想办法守住海盐城，如果敌军攻城不克，想必也不会多浪费时间，必会拔城北上，为了阻止我们的追求，他们会丢下辎重和女子，到时候，你就可以带你的手下，去解救自己的女人了。”

第1938章
鲍嗣之咬了咬牙：“你能保证这些女人能完好无损吗？要是我们找到她们的时候，她们死了，或者是给妖贼污辱了，那怎么办，我如何向手下交代？”
刘裕冷冷地说道：“只怕他们已经给妖贼污辱过了，妖贼有多淫邪无耻，你鲍公子还不知道吗？落在他们手里的女人，都要经过他们那个该死的宗教仪式，成为他们让将士们泄欲的工具，能留下一条命，就算不错了。身逢乱世，连我们自己的命都未必能保，哪还能象平时太平时期那样保全家人呢？想要不让这样的悲剧重演，就请麻烦你助我早点平定这些妖贼，还吴地百姓一个太平。”
鲍嗣之恨恨地说道：“那要是明天我们绕过去时，妖贼没有退兵，还是守着大营，又怎么办？”
刘裕平静地说道：“那就请你们好好埋伏，拔掉妖贼的斥候或者是小股部队，他们应该也不会想到我们居然敢分兵出城，三天之内，妖贼要么破城，要么北上，我估计今天他们就会总攻，到时候你鲍公子知道应该怎么做。”
鲍嗣之咬了咬牙：“那我们不绕道，今天就直接出敌背后，攻他们的大营，如何，我对这里熟，知道好几条小道。”
刘裕正色道：“鲍公子，请你执行我的军令，今天哪怕妖贼攻城，你这一千人，也绝不可能攻进他们的大营，白白送死而已。你带出这些民兵，不让他们留在城中生事，才是此役获胜的关键，明白吗？只要城内万众一心，妖贼是绝不可能攻下海盐城的！”
鲍嗣之还想再开口，鲍陋的脸一沉，厉声道：“海盐县尉鲍嗣之，请你服从刘参军的调遣，他的命令，我作为海盐县令，也同时向你下达，你是不是也想违背爹的军令？”
鲍嗣之摇了摇头，一个人离开，刘裕看向了鲍陋，叹道：“令公子刚勇过人，可惜性格太直了些，以后希望不要因此吃大亏。”
鲍陋的脸微微一红：“他就是从小太过骄纵，是下官的失误，以后一定严加管教，希望这一战，不要惹出什么麻烦。”
刘裕微微一笑：“无妨，这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请鲍县令现在给城中百姓下令，让他们各自回归家中，关门闭户，周围入城的流民，全部退入谷仓，官署和武库之中的空地，发给基本军械，由您的州郡兵马都头们统一指挥，打开北城城门，在公子率人从东城离开之后，分三批，放三千百姓出城，让他们穿上皮甲，装成军士的模样，向北方逃难，不要回头，跑得越远越好，最好是去沪渎那里，找袁太守。”
鲍陋讶道：“这又是为何？现在城中人手不足，给三千百姓穿甲出城，那还怎么守城？”
刘裕笑道：“这就需要你找几个百姓来配合了，当然，我这里有几个现成会演戏的，专门就是做这事。”
辰时，海盐，西门。
天师道的大营，十余扇营门，被同时打开，四百多名衣衫不整的女子，给分道牵出，她们的手上，身上，尽是伤痕，而衣服也是破破烂烂，显然，这些可怜的女人，跟这乱世中所有落入敌手的女子一样，都已经被天师道众们摧残，蹂躏，而她们的哭声，哀号之声，则响彻原野，即使是站在西门城头上的千余名守军，也都为之不忍，扭头不愿直视。
刘裕全副铠甲，扛着斩龙大刀，立于城头，看着骑马而出，一脸阴沉，在几十名背剑弟子护卫之下的孙恩，大声道：“孙恩，两军对阵，各有杀伤，是男人的事情，生死无悔，你欺负这些可怜的女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孙恩哈哈一笑，沉声道：“刘裕，你们这些给妖邪附体的家伙，不配在神教面前说三道四，这些女子，跟你们一样，也已经是妖邪附体，本教主念苍天有好生之德，是施展道术，为她们驱邪除魔，此乃天人交合之仪式，行之后，即可神清气爽，百邪不侵，我们神教早已经渡化了千千万万的百姓，没有人觉得不可，你这妖言惑众，只会为你的罪恶，再加一等！”
刘裕咬着嘴唇：“奸淫妇女，还找这样无耻的理由，孙恩，你才是恶贯满盈，要入那十八层地狱的畜生，识相的，早早放了这些女子，咱们可以大战一场，看看你的天师道众，比起我的北府勇士，哪个更厉害点！”
孙恩冷笑道：“当然，我当然是要攻城的，只不过，在攻城前，本教主需要作法，为道友们祈福，同时也净化这些被你们妖邪所迷惑的这些女子身上的邪气，让她们重归正道。来人，准备施法！”
从天师道的军阵之中，奔出几百名壮男，把三四百张草席往阵前的地上一铺，然后不由分说地，把这些女子都推到了席上，开始撕扯起她们身上的衣物来，所有的女子，全都惊声尖叫，拼命地蜷缩着身子，想要护着自己的衣服，不被撕裂，而孙恩则大声道：“天师啊，请你看看这污浊的世间吧，这些受了妖邪所侵的妇人，不配再受您的保护，只有刀剑和鲜血，才能净化她们身上的邪灵，神教弟子，还等什么？！”
一个脱光了上衣，赤着上身的弟子，一把抽出放在席边的长剑，一剑下去，一颗妇人的首级，就从脖子上搬了家，鲜血从她的脖腔之中，喷涌而出，染得大地一片鲜红，而孙恩满意地看了那弟子一眼。

第1939章 将不可因愠攻战
孙恩邪恶的狂笑声在战场上回荡着：“看到没有，不管尔等是死是活，这净体驱邪大法，都不会停下，尔等无知妇人，若是想继续对抗神教，就是那个下场，净体之后，是我神教姐妹，本教主必当保尔等长命百岁！”
所有的女子全都停止了挣扎，甚至停止了哭泣，任由那些天师道弟子们扑到自己的身上，“神男持棍，玉女开户，天人交合，仙福永享…………”这样的吟唱之声，在天地间回荡着，而几道厚云，遮住了太阳的光芒，也许，连天上的日月，也不忍心见这人间如此的暴行，就这样在光天化日之下，以这天师道的名义，就此发生吧。
刘裕的身边，个个将士都气得浑身发抖，怒目圆睁，向靖一声怒吼：“这帮天杀的狗东西！我受不了啦，我再也受不了啦，寄奴哥，你下命令吧，现在就开城，不杀光这帮畜生，我还穿这身军服干嘛！”
孟龙符紧紧地咬着嘴唇：“我的大戟，已经饥渴难耐了，寄奴哥，下令吧！”
檀道济的眉头紧锁：“寄奴哥，这就是你要鲍公子率着民兵离开的原因吗？连我们北府将士都受不了，更不用说那些民兵看到自己家的女人给这样侮辱了。如果不让他们出战，只怕他们会直接在城中哗变啊！”
鲍陋的眼中老泪纵横，紧紧地握着拳头：“都是我，都是我没用，保护不了百姓，让他们受这样的罪，刘参军，无论你下什么命令，下官都会执行！”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周围不停地响着将士们义愤难平的声音：“寄奴哥，开城出击吧，我愿为先锋！”
“寄奴哥，下令吧，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样的兽行啊！”
“寄奴哥，你说咱们当兵的就是要保护民众的，怎么能这样坐视？！下令吧！”
刘裕转过了身，环视四周，激动的请战之声渐渐地平息，剩下的，则是一张张闪着愤怒与杀气的眼睛，每个人的手，都紧紧地握着兵器，那股子沉默中的力量，几乎随时要爆发出来，吞食天地！
刘裕缓缓地说道：“不错，我们都是兵，是兵，就得保家卫国，我们吃的军粮，我们穿的衣服，我们手中的兵器，铠甲，都是百姓们给的，他们，就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我们在这里浴血奋战，不就是为了保护他们吗？这点，我以前说过，现在还是这样说，就算到了我死，只要我还是一个兵，仍然会这样说！”
檀凭之点了点头：“寄奴说得好，那我们就赶快布置一下出击的事情吧，现在人心可用，士气高昂，敌军也是初来乍到，营寨不坚，我们出击，一定会有好的战果！”
魏咏之也跟着说道：“是的，我们可以分兵出击，城中现在有一千余匹战马，如果派精兵从南北两门分出，然后合击敌营，不说救回这些女子，起码可以击破敌军前营，趁敌立足不稳而迎击其前军，这也合兵法！”
周围又是一阵兴奋地肯定之手，所有人都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刘裕平静地说道：“可是你们有没有把自己放在孙恩的位置上想过，既然是立足未稳，既然是营寨不坚，那他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呢？这些女子本就衣衫不整，早就失节于妖贼，他却是把她们放在城前这样公然地凌辱，他想做什么？”
所有人都为之脸色一变，刚才冲天的战意，如同火山爆发一样的狂热情绪，渐渐地消退，大家都在思考一个问题：“是啊，妖贼想要的，不就是我们出击吗？”
刘裕的语速平缓，却是透着一股坚定：“不错，我们是北府军，是天下无敌的精锐，但是现在城中，一共只有两千不到的北府战士，其他是民兵与州郡兵马，而这些妖贼，是可以正面打败高将军，刘将军，桓将军这些北府兵马的精锐，他们营寨布得粗糙，他们在阵前凌辱妇女，他们在这里嚣张狂妄，都是为了一件事，诱我军出战。只有这样，才不用象姚盛那样攻打坚城，在平原之上，他们才能把人数的优势最大地体现。”
檀凭之长舒了一口气：“还是寄奴你看得准啊，我们差点因为愤怒而上了妖贼的当。”
刘裕点了点头：“妖贼不是乌合之众，他们中间，有深通兵法的家伙，还记得琰帅是如何败亡的吗？妖贼先是兵临钱塘江，然后派弱兵渡河，被琰帅痛击，接着装着很慌忙的样子，撤营南逃，琰帅不愿我们北府军抢他的功，于是过江追击，被妖贼埋伏，全军给切成几段，他本人也被妖贼的内应所杀，最后兵败身亡，还丢掉了整个吴地，这样的教训，不惨痛吗？国不可因怒而兴师，将不可因愠而攻战，这是兵法的基本道理，利用对手的愤怒，狂妄，骄傲来钻进自己的圈套，是良将所为！”
魏咏之的兔唇翻了翻：“寄奴，你说得很好，刚才是我们的错，因为一时激动就要你出战，还好你足够冷静，要不然，只怕我们会中了贼人的毒计，如果在城外损失太大，那这海盐城，也不攻自破了！”
鲍陋叹了口气：“刚才连下官都没有沉住气，想要出击，刘参军，你放心，如果要安抚百姓，就交给下官吧，下官一定会把你说的这些道理，说给百姓们听的，他们不是不明事理之人，定会认同！”
刘裕正色道：“我再给大家讲一个故事，是我曾经在草原上，跟现在的魏主拓跋珪一起经历过的故事。那一年，拓跋珪刚刚在东部草原的大宁城，在贺兰部落的拥立下，恢复了拓跋部落，以前曾经是拓跋部子民的旧部，争相来投，短短十几天，就有四五千帐，就相当于我们汉人的四五千户，所有人都以为，好日子就要来了，可是没有人想到，拓跋部的死敌独孤部，引西燕的慕容永五千铁骑，绕道漠南，千里奔袭，就象今天这样，当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敌军铁骑，已经离城不到二十里了，城中只剩下了老弱妇孺，拓跋珪的身边，兵不满千，将不过十，这种情况，换了你们，如何应对？”

第1940章 回忆当年大宁夜
向靖哈哈一笑：“守城呗，城中还有几千上万人，还有千余战士，那守住一晚，问题也不大吧，等到天明，援军杀回来了，就有救啦。”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草原上的城，可不是我们中原的城啊，与其说是城，不如说是一个土围子，高不满一丈，铁牛你大概直接可以翻上去，都不用梯子的。这样的城，与其说是防敌军攻打，不如说是为了防风沙，给大家一个集中居住的地方而已。”
向靖摸了摸脑袋：“啊，怎么差成这样啊，连个中原的庄寨都不如，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没办法了，只有逃啦。”
刘裕勾了勾嘴角：“逃的话，城中的女人怎么办？”
向靖叹了口气：“生死有命，只能各安天命了。不过草原上不是一般不杀女人小孩吗，也许，还可以利用这点，把她们扔在后面，为自己逃跑争取时间。”
刘裕笑了起来：“看来我们的铁牛也有长进啊，这点也能想到了。”
周围发出一阵哄笑声，向靖的脸有点发红：“去去去，瞎起啥哄啊，咱这不是，这不是顺着寄奴哥的意思说嘛，你们哪个有本事提个更好的办法呗？”
刘裕看向了檀凭之：“瓶子，换了你怎么办？”
檀凭之的眉头一皱：“这些不是掳掠来的女子，而是部落战士们的家人，拓跋珪新建部落，这些人是最忠心来投的，现在男子征战在外，家里女人如果就这样白白扔给对手，只怕会失了人心哪，如果换了是我，可能直接就会投向独孤部那里了。”
刘裕点了点头：“那既然不能抛弃这些女子，打又打不过，该怎么做呢？”
檀凭之咬了咬牙：“派出一部敢死之士，主动出击，利用地形，打敌军一个措手不及，不管怎么说，只要这样迎头打一下，多少也能迟缓敌军的行为，对上对下也是个交代了，然后，安排城中的女人分散逃跑，这个就跟铁牛说的一样，各安天命了，留下辎重，粮草，财产这些在城里，必要的时候，还可以放点火，以引敌军的哄抢，而拓跋珪自己，则率战斗人员轻装逃离，去跟在外的主力会合，到时候反过来杀那些抢了足够多辎重的敌军，所谓避其锋芒，击其惰归，就是这样的兵法。”
刘裕微微一笑，看着魏咏之：“兔子，你也这样看吗？”
魏咏之点头道：“不错，而且可以在城外几个方向设一些疑兵，敌军进城之后，可以轮流举火呐喊，作出一副军队反击攻城的样子，以阻止敌军的追击，当然，那些女子，尤其是将校的妻女，如果能带着跟自己一起跑，那就更好了。”
刘裕环视四周：“还有谁想说些什么吗？”
檀道济咬了咬牙，说道：“我觉得瓶子哥和兔子哥的想法不可行。如果这样做了，拓跋珪必死无疑！”
檀凭之笑了起来：“你小子长本事了啊，敢这样说你叔，好，那你说说看，为啥这样不行？”
檀道济正色道：“因为这一战，独孤部和慕容永的联军，不是为了攻占大宁，抢女人或者是抢辎重，他们千里来袭，一路偃旗息鼓，瞒过了所有草原上的耳目，达成这种趁夜攻击拓跋珪所在的突然性，甚至之前调走了拓跋部的主力出外征战，想必也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所以说，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拓跋珪的脑袋，为了这个，别的目标都可以放弃。而且，十有八九，他们有内应，深知拓跋部的内情，在这种情况下，逃很可能是逃不掉的，抛弃女子，扔下辎重，大概也是无用功，敌军是不会为了这个而停留的。”
檀凭之笑着拍了拍檀道济的肩膀：“行啊，你小子说得有道理，这么看来，只有马上逃跑，不顾一切这个办法了，对吧。”
檀道济点了点头：“是的，最好的办法，一个是如叔父和兔子哥所说的那样，派小股部队逆战，争取时间，一方面分散突围，拓跋珪本人最好是化妆成小兵，让替身带着卫队向东跑，他自己向北跑，这样才能逃得一命，只要命在，以后就有办法。草原攻战，这些女子本就是给人抢来抢去，敌强我弱，一开始给这样突袭，受点损失也没什么，他只要尽到力，相信部下们是会理解的。”
魏咏之笑道：“看来你的这些兵书真没白读，还有那个王镇恶，这回没跟着来，真是有点可惜了。寄奴，你就直说吧，最后怎么样，是不是按道济说的来？”
刘裕缓缓地说道：“不，最后拓跋珪的选择，是不通知城内的任何一个百姓，率着所有的部众，钻了大宁城下的地道，然后放出几百匹马，让几个奴隶带着，向东而去，黑夜之中，象是几百骑兵奔逃。”
王仲德睁大了眼睛：“这，这是什么意思？钻进地道就安全了？难道，难道他就不怕对手来全城搜索吗？那可是上万敌军哪，又是慕容永这样的名将所率，怎么可能就这样放过他？”
刘裕叹了口气：“因为城中有辎重，有粮草，更是有很多的女人，慕容永怕城中有埋伏，不敢大量兵马进城，而独孤部的人则是抢着进来，然后在城内大肆奸淫掳掠，慕容永的手下也按捺不住，跟着进来，要知道，拓跋珪跑得如此迅速，连自己当时的王妃贺兰敏，都扔在了大宁城中，而这个贺兰王妃，就给几十个西燕和独孤部的将校，轮番蹂躏，而上面的所有声音，就在我头顶不到一丈的地方，顺着气孔和木管，清晰可闻，当时我就是跟拓跋珪坐在一起，听他的王妃，如何在敌人的兽行之下求饶惨叫，整整一晚，直到五更！”
所有人都听得哑口无言，向靖不信地摇着头，看了一眼城外：“你说什么？那拓跋珪，那个号称横扫大漠的魏主，就这么，就这么听着自己的女人给人玩弄，啥也不做？！我不信，打死我也不信！”

第1941章 忍人不能大丈夫
刘裕环视四周，诸人的脸上，都是惊疑之色，只有檀凭之叹道：“我们原来在北方的时候，就听说胡人无礼义廉耻，族中女子，多是抢来的，如同财产，一时不利，也是抛妻弃子，只要逃得一命，就不以为羞，不过，拓跋珪毕竟是一部之主，代国皇孙，就这样任由自己的女人给人这样糟蹋，居然也能忍得住？就算他忍得住，以后又如何能服众？”
魏咏之也点头道：“不错，草原之上，以力称雄，如果一个首领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以后谁还愿意跟随，如果说打不过，逃跑，那可以理解，但是这种直接躲在地下，听着头顶的女人给人玩弄，这事要是传开了去，还有谁肯跟随他呢？”
周围一阵点头附和之声，若不是刘裕有极高的威望，只怕换了其他人来说这个，早给当成笑话，置之不理了。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因为我们的拓跋少主，可不是只躲在地下，靠着女人来保命，遁入地下，其一在于，地道之中空间狭窄，那些通风报信的内奸，绝无可能在地道之中再去报信，因为大家挤在一起，面对面这样，就是想要发信号，也不可能，如此一来，先保证了自己的安全，不至于有人出卖而被发现。”
“其二，敌军忙着在城里寻欢作乐，不仅有女人，他们还把酒给留得到处都是，酒助色胆，在渡过了开始的谨慎之后，独孤部和西燕军确信城中不会有埋伏了，因为他们以为，拓跋珪逃得如此匆忙，连自己的王妃都来不及带走，又怎么可能设伏呢？”
“于是，独孤部的刘显就借着拷问城中女俘的名义，大肆地奸污淫辱这些女人，慕容永开始还想追击拓跋珪，但他们西燕军不熟悉地形，而独孤部的刘显等人，又只想着玩女人，不肯再走，哦，有件事可能你们还不知道，这个贺兰王妃本来是独孤部的巫女，是刘显的小姨子，刘显对她早就垂涎三尺，有这个机会，更不会错过，连刘显这个独孤部首领也这样，那手下自然人人效仿，这也是拓跋珪故意留下贺兰敏的原因。”
向靖长叹一声：“想不到这个拓跋珪，竟然可以做到这种程度，简直是匪夷所思啊。”
刘裕笑着摸了摸向靖的脑袋：“铁牛，有长进啊，还会成语了呢。”
向靖没好气地推开刘裕的手：“寄奴哥，你也别太看不起人啊，好歹我也是个很好学的人，还跟着胖哥学了不少呢。”
刘裕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到了夜里四五更，这些独孤部和西燕的人都喝酒和玩女人累了，一个个醉卧不起，拓跋珪这时候带着手下，悄悄地从地道钻出，首先是突袭贺兰敏所在的营帐，一举击杀了几十名西燕和独孤部的军官，慕容永和刘显侥幸逃得一命，但是各部的带头将校都给杀光了，而其他军士，则在城里到处砍杀西燕和独孤部的兵马，这些人身无甲胄，又给淘空了身子，甚至绝大多数人在梦里就掉了脑袋，也就一个多时辰的功夫，城中的数千精锐，几乎全部送命，而城外的兵马，也因为失去指挥而胆寒，等到拓跋珪在外的兵马回援，两下合击，就打得敌军落花流水，十不存一。这就是著名的大宁城之夜，拓跋珪一战击破两大强敌，树立了赫赫威名。”
檀凭之的眉头一皱：“可是，他这样让所有将士的妻女让仇敌所辱，就不怕失去威信和人心吗？”
刘裕摇了摇头：“那些女人不知道他们就在地下，还以为是从外面杀进来的，事后，大半的女子自尽，而其他的战士们也都引以为奇耻大辱，无人走漏风声，因为，是所有人的妻女被人所辱，大家都一样，谁也别笑话谁。我想，现在只怕参与了当夜之战的所有拓跋部的将士，都不想回忆起那段可怕的经历，宁可从来没有发生过。”
魏咏之长叹一声：“也许，这种遗忘才是最好的结果。寄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说，拓跋珪忍人所不能忍，所以才能反败为胜，而今天的我们，应该学他？”
刘裕勾了勾嘴角：“大丈夫要能屈能伸，妖贼这么做，就是想诱我们出去，设局歼灭，就象当年独孤部和西燕联军突袭，也是想利用部落中妻女的牵绊，逼拓跋珪跟他们作战，或者是延缓他们逃跑的时间。我们现在就是如此，因为义愤出城，只会失败，要是我们失败了，那全城的百姓和他们的妻儿，都会遭遇城外那些女子们同样的命运。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守住海盐，打败妖贼，如此，方可保护更多的百姓，方可为那些女子报仇！”
城外的兽行已经渐渐地结束了，上千名泄过欲的天师道徒们，狞笑着从这些女子的身上离开，有几十名女子甚至已经在施暴的过程中一命呜呼，给这些天师道众们草草地把席子一卷，就抬回了营中，而剩下的那些女子，则几乎是全身不着片缕地给串在一起，带到了后面，哭泣声与那些宗教浪语都已经消失不见，而孙恩则策马于军前，对着海盐城大笑道：“看到了吗？这就是号称英雄无敌的刘裕，这就是独驱千人的战神！不过也是个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部下的女人，为神教献身，而屁都不敢放一个的胆小鬼，可怜虫。刘裕，你要是这么怕死，不如开城投降，本教主保证会放过全城百姓，要不然，午时过后，大军攻城，全城玉石俱焚，所有人的妻女，都会跟这些女人一样，为神教献身！”
刘裕没有回答他，也不理会在孙恩的身后，暴发出的一阵阵喧嚣与声浪，他转身走下了城头，声音则透着一股镇定：“好了，按计划行事，准备迎接冤家们进城，这一次，我们要给孙大教主，一个终身难忘的回忆！”

第1942章 夺门北去留孤城
午时，一刻。
天师道军营，中军，帅帐。
三大教首，相对而坐，孙恩的眉头紧锁，看着卢循，说道：“刘裕真的变了啊，以前要是这样当着他的面***女，他是绝对不会忍的，一定会出城。”
卢循笑着看向了徐道覆：“三弟，你的那些个机关，埋伏，布置用不上，是不是有些遗憾哪？！”
徐道覆平静地说道：“我并不奇怪这一点，因为今天的刘裕，不是当年的那个京口小兵了，已经过了靠一腔热血，本能冲动而行事的时候。大哥今天说要用这招时，我就不看好，现在不过是证明了我的判断而已。”
孙恩咬了咬牙：“可刘裕这样见死不救，会失掉城中人心，也许北府军的那些人对这些不在乎，可是城中民兵，只怕会当场哗变，刚才我们叫骂的时候，刘裕最后没有一句应对，我觉得，可能是城中出事了，他要去弹压。”
徐道覆微微一笑：“是有这个可能，刘裕可以按兵法行事，但城里人管不了这么多，要换了我，现在就会一口血痰喷到他脸上，说日的反正不是你老婆，你才这么不在乎。”
卢循哈哈一笑：“不错，三弟这样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我看…………”
正说话音，外面冲进一个斥候，一脸兴奋地说道：“三位教尊，刚才海盐城北门大开，冲出几百骑，都是北府兵，打着刘字旗号，向西北而去了。”
孙恩一下子从位置上跳了起来：“你说什么，几百骑，向北而去？为首之人看清楚没有，是不是刘裕？”
那斥候面露惭色：“他们出来得太快，而且，而且那烟尘漫天，看不清楚情况，只能看到那面刘字将旗，就是原来插在西门城头的，刘裕刚才就站在那面旗下，这不会有假。”
孙恩笑着拍手道：“二弟，三弟，看到了吧，刘裕果然是呆不下去了，是啊，他来这里若是不能保护城中民众的妻女，那谁会服气？只怕是他弹压不成，直接给赶了出去。那现在…………”
话音未落，又是一个斥候冲了进来，一脸的喜色，说道：“教尊，大喜事，城头升起一面白旗，城门大开，而那海盐县令鲍陋的首级，就挂在城头呢。”
孙恩哈哈一笑，大步就向外走去：“走，随我去看看。”
一刻钟之后，孙恩，卢循，徐道覆这天师道三杰，骑马佩甲，带着一万多精锐军士，布阵于海盐城外，只见西城的城头，只有十余名白发苍苍的老汉，不着军装，颤颤巍巍地，仿佛要给一阵风就吹倒，而鲍陋的首级，则是高挂于城头的晋国大旗上，染得这个晋字，都看不清楚了。
孙恩对左右而笑道：“确实是海盐县令鲍陋，这老东西刚才还在城头跟刘裕在一起呢。看来，城中哗变，刘裕无法控制局势，直接跑了。”
卢循低声道：“不可大意，大哥，刘裕的北府军，不太可能连这小小城中的民众和州郡兵都无法压制，如果能当着他的面杀了鲍陋，他是不太会就这样逃离，拱手让城的，再说这城头都是些老朽，就靠他们，也能赶走刘裕？”
徐道覆笑道：“让我先去问问情况，再作定夺。”
他说着，策马上前，来到城前百余步处，沉声道：“城头老儿听好，我乃神教三教主徐道覆，这城中发生了什么事情，说与我听，若有半字虚言，定教你城内鸡犬不留！”
为首的一个老汉扯着嗓子说道：“神教在上，我乃城中里正丁松，现在代表海盐全城父老，出迎神教大军，因为兵凶战危，只能先在城头，向大军喊话！”
徐道覆点了点头：“丁里正，这守城的晋将刘裕何在？你挂起的这个首级，可是海盐县令鲍陋？！”
丁松大声道：“刚才神教在城外行天人交合仪式，那些女子的丈夫，多是前日里进城助守的大湖诸村民夫，他们不愿眼看妻女受辱，想要出城拼命，给刘裕部下硬挡着，说什么这是陷阱，是毒计，是要诱他出城，让城里人不要上当。”
“可怜那些后生，想要出城保护妻女，还给阻挡，有些人义愤难平，就跟刘裕的部下起了冲突，刘裕还算约束军纪，但是那狗官鲍陋，却指使他的手下衙役，上前就对这些民兵，不由分说地出手击打，还说他们是神教的内奸，把几个领头的后生，当场就格杀。这下城中百姓不干了，群起而攻之，把那鲍陋，和几十个走狗，就地打死。”
徐道覆的眉头一皱：“刘裕和他的北府兵就这样看着你们杀掉鲍陋？”
那丁松说道：“众怒难犯，刘裕本想阻止，可是老夫给城中百姓公推出来，跟他论理，我问他，有没有办法守住海盐城，他说可以。我说他连城外的女人都救不回来，凭什么让我们信他守住海盐。他说他能守住句章，就能守住海盐，我说现在我们打死了海盐县令，就算守住，朝廷也会治我们的罪，我们不会帮他守城的，反倒是神教，只要追随，就能收留我们，要么他现在把我们全杀了，要么他就离开。”
徐道覆笑道：“然后，刘裕就带着手下逃走了，是吗？”
丁松笑道：“三教主，你的威名，如雷灌耳，刘裕也说，神教有大军，有三教主这样的名将，城中民心已失，再也难以坚守，不如早点离开，还可以在下个地方组织防守。于是就出城离开了，三教主，我们杀官迎接神教，你可千万不要扔下我们不管哪。要不然，以后无人肯追随神教了。”
徐道覆点了点头：“晓谕全城，神教一向归顺者不杀，愿意跟着神教走的，我们会派大师兄接引，想离开的，也可以带着个人财产出东门而去，只不过，城中的粮草军械，不得动用分毫，等待神教使者入城清点，不然的话，休怪我等纵兵洗城！”

第1943章 八千妖贼入海盐
卢循的声音突然在孙恩的耳边响起：“大哥，虽然刘裕已经走了，但是城中可能还会潜伏一些敌军的埋伏，比如那些女人的丈夫和父亲，他们为了报仇甚至跟刘裕起了冲突，这会儿只怕也躲在城里，还是先派人进城，把这些人给处理，确认海盐安全，再进城吧。”
孙恩勾了勾嘴角：“有这个必要吗，以前神教不都是这样，让男女信众同时进行这些天人交合仪式嘛，进行之后，就无家庭夫妻之说了，皆是神教弟子，男女分营，以便管理，也没见有人有意见啊。”
卢循摇了摇头：“那些本就是多少对神教信奉，或者说有好感的人，而且夫妻同时进行这种仪式，男的也上了别的女人，不会再觉得吃亏了，最重要的是，在进行这些仪式之前，我们会对这些人讲经授义，生活上加以照顾，就象我们现在营中的不少人，是快要饿死，没人管他们死活的时候，我们出手将之救下，自然是把我们当成恩人信任。”
“可是现在城里的这些人，却是完全不信神教的，上次起兵时就聚众跟我们对抗，这次也是宁可扔下妻儿也要入城防守，现在这些男子，只会恨我们入骨，根本不会转变，所以入城之后，要防这些人不要命地想袭击我们。大哥在这个时候，不可入城，等处理和控制了这些人，再进不迟。”
孙恩的眉头一皱：“那让城里人先行把这些人杀了，或者交出来，我们再入城便是了。”
卢循叹了口气：“我们不能在海盐呆太长时间，何况这些人跟海盐城中其他百姓多有沾亲带故的关系，真要让城里人处理，只怕会隐瞒，甚至一两天时间内都不会交人出来，不如我们自己进城搜杀，一方面也要控制城中的武库和粮仓，另一方面也给其他人立威，让他们知道跟着神教，就不能不从命。只有这样，才能驱使城中百姓，直向沪渎，毕竟从沪渎垒开始，要经历一系列的攻城战了，得按我们之前计划好的打法进行才是。”
孙恩点了点头：“那就按你说的办吧，孙兴何在！”
一个三十余岁，满脸横肉，身长八尺，黑脸虬髯的大汉，却穿着一身蓝色的道袍，这种形同大盗的外形和理应仙风道骨的道家弟子打扮，看起来极为不伦不类，应声而出，沉声道：“弟子在。”
孙恩看着孙兴，说道：“孙师弟，咱们在神教中是师兄弟关系，在世间是叔侄，起兵几年来，你也南征北战，立功无数，打下的城池，你知道应该如何处理。”
孙兴沉声道：“弟子遵命，弟子这就入城，把全城百姓驱出来，然后杀了那些女子的家人，以威慑众人。”
孙恩满意地点了点头：“记住，和以前一样，就说神教教主为了庆祝他们新入神教，会在城外给大家赐福施符。想入教的可以加入我们，不想入教的，也需领符水，以防妖邪入体，晚上就会让大家回家，不用担心。至于不肯从命的，就说是妖邪附体，当场斩杀！”
孙兴行了个礼，一挥手：“前锋营，随我入城！”
八千余名身着皮甲，外罩天蓝色，天青色，淡蓝色等代表不同位阶的道袍的天师道军士，或持刀剑，或持枪矛，鱼贯入城，几百名弓箭手，迅速地奔到了城墙之上，而孙兴则骑着高头大马，夹在中军，大摇大摆地进了城，而刚才还在城头的那个丁松，以及十余名老者，都已经下了城，就在城门口跪伏于地，海盐县令的那枚印章，则放在丁松的面前。
孙兴策马经过了丁松的身边，大喇喇地说道：“本将乃是神教的星月坛主，亦是前军将军孙兴，你这老儿，现在是城中主事之人吗？”
丁松点了点头：“小老儿是城中兴善坊的坊正，名叫丁松，鲍陋无知，妄图对抗神教，不自量力，被城中百姓击杀，而刘裕也率众出城逃离，城中百姓公推小老儿出面迎接神教，现有海盐县官印在此，双手奉上！”
孙兴伸出了手持的大刀，挑起那枚官印，放在手上看了看，笑道：“还真他娘的是海盐官印，丁松，你献城有功，按神教的规矩，以后会让你当这海盐县令的，你可要好好努力，不要让教主失望哦。”
丁松连忙说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小老儿这辈子都愿为神教效力，不过，不过这次神教会跟上次一样，最后转进的时候，不管我们这些新入弟子吗？”
孙兴哈哈一笑：“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啊，放心，这回神教来了就不会再走了，教主大人要清君侧，入建康，夺取天下！你们以后会有人间的荣华富贵的。现在，让全城百姓出来，迎接神教，然后出场受教主大人的祈福。咦，怎么全城就你们这几个老人，不是有几万百姓的吗？哪儿去了？”
丁松勾了勾嘴角：“全城百姓，在那刘裕入城后，都给集中到粮仓和武库管理，包括粮食都给收走，说是集中发放，他说为防细作，所有城中百姓都要听他的指挥，刘裕虽然走了，但是城中百姓还是有点害怕，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所以，这会儿仍然在武库和粮仓之中呆着，不敢出来。”
孙兴勾了勾嘴角：“那就是说，粮食和军械，也在他们身边，是吧。”
丁松点头道：“是啊，有大家一起看守，也好献给神教。”
孙兴哈哈一笑：“好，前面带路，咱们这就去粮仓！”
丁松站起了身，驻着拐杖，向前颤颤巍巍地走去：“小老儿这就给孙坛主带路。”
孙兴的身边，一个副将凑了过来，低声道：“孙师兄，教主刚才说过，要当心城中埋伏。”
孙兴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无妨，前面探子已经查过，这些百姓民舍中，空无一人，也没有引火之物，再说了，城头有我们的八百弓箭手控制，一切尽在掌握，城外还有大军，刘裕已经跑了，谁还能与我们为敌？你上城头看着，我去粮仓，驾！”

第1944章 关门打狗伏兵起
副将勾了勾嘴角，小声嘟囔道：“哼，抢功就明说嘛，要找这借口。”
孙兴的耳朵动了动，本来他已经走出了六七步远，停下了马，回头盯着那副将，冷冷地说道：“姚雄之，论教内关系，我是你的师兄，论军职高下，我是你的上司，这样在背后议论我，对你没什么好处。咱们配合也不是第一次了，神教规矩，先到者得，这不是我定的，有意见找大教主去呗。”
姚雄之连忙说道：“不不不，孙师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孙兴摆了摆手：“罢了，你的想法，我也理解，这功，谁都想得，这样吧，我到时候收了粮仓与武库，城内的百姓，分你三成，由你带出去，还有这官印，也放在你这里保管，这样是不是能让你满意了？”
姚雄之面露喜色，连忙接过了孙兴丢过来的官印，一边往自己的怀里揣，一边笑道：“这怎么好意思呢，这官印应该是孙师…………”
孙兴的脸色一沉：“好了，大家各取所需，就别婆婆妈妈的了，看守好高处城墙，约束你的部下，不要到民居里去找东西，这回教主说了，我们要迅速地解决海盐，然后去沪渎打开入江口，一旦跟舰队汇合，打进了建康城，什么好东西没有？！要在乎这一小小县城的东西吗？”
姚雄之连忙点头：“师兄说得是，教主的吩咐，我一定全力执行，万死不辞。”
孙兴转头驾马而走，一边的丁松早就站在前面路边等候，面露谄笑：“孙将军，果然精明强干，孙教主派你入城，真是找对了人啊，只是，三位大教主他们真的不亲自入城给百姓们祈福吗？大家都盼着他们来呢。”
孙兴冷冷地说道：“三位教主在城外有要事，这么多百姓，要一一祈福施符，不是在这小小海盐城中就可以完成的，所以要我入城，先把人带出去，然后一一施法。对了，县衙在哪里，我要先去那里一趟。”
丁松笑道：“自从大军围城后，那鲍陋就把县衙搬到了粮仓，而刘裕的指挥位置则设在军械库，这两处挨在一起，就在城中的校场之中。也正是小老儿要带你去的地方。”
孙兴点了点头，回头对着身后的几个军官说道：“分出两千人，分别把守城中各条街巷，派五百人占领原县衙，城头有姚副将的一千弓箭手把守，其他人，跟我去粮仓。”
两刻钟之后，城墙之上，姚雄之一动不动地盯着离城墙三里左右，一大片空地的校场方向，那是整座海盐城的中心，竖立着两座巨大的建筑，方圆足有三里之多，占了城中大约三分之一的空间，一座外面涂着井泥，掩盖着里面的木质结构，应是粮仓，这从仓外的几百辆停着的辎重大车可以证实，而另一座，库门紧闭，上面镶满了铜钉，两只青铜打造，面目狰狞的铜狮子，分布大门左右，十余名壮丁，身着布衣，手上却持着矛槊，站在门口，显然，这里就是武库，存放兵器铠甲之处。
孙兴策马立在粮仓前的广场上，两千余名军士，在他的身边迅速地散开，列阵于两座主建筑前，孙兴哈哈一笑：“海盐，终于在我的手里啦！”
两座建筑的大门，缓缓地打开，密密麻麻的人群，从中缓缓走出，前排人士，尽是老弱妇孺，他们拖家带口，鱼贯而出，却是没有一个人说话，神色平静，不知喜忧。
一个看守军械库的壮丁，飞奔上前，他的双手捧着一把五尺余长，精光闪闪的大刀，丁松抛掉了拐棍，接过了这把大刀，使着吃奶的劲，举向了孙兴：“将军，这就是，这就是那刘裕用过的兵器，叫什么，叫什么斩龙刀，他走的时候落荒而逃，连这刀都，都没来得及带，海盐，海盐百姓特地，特地将此刀，献于，献于你！”
孙兴哈哈一笑，就要去提刀：“有劳丁坊正了，你们的一片忠…………”突然，他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城墙之上，姚雄之抱着臂，看着粮库方向，一个天师道小兵走到姚雄之面前，咋着嘴：“这海盐城怎么会把粮仓和军械库放在一起呢，要是有人搞破坏，不是全部就完蛋？”
姚雄之冷笑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你看看这片空场，离着周围的民居，足有百步，完全是空旷的，要是敌人的细作想破坏，很难接近，而且有现成的军士，拿了武库的装备在一边值守，也能有效地保护粮仓，之前刘裕在海盐呆过，大概这就是他的手笔吧。”
小兵叹道：“师父，那刘裕真的有这样的本事，可以抵挡天师道大军吗？听说姚护法他，前几天在句章也…………”
姚雄之咬着牙，恨声道：“该死的刘裕，居然害我叔父大人的性命，我一定要亲手剥了他的皮，为我叔父大人报仇。你们都给我盯好了，如果…………”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面前的城楼里，一阵机关响动声，周围的暗墙一转，走出了十余名全副武装，顶盔贯甲的壮士，为首一人，戴着恶鬼面当，一双精光闪闪的眸子，杀气腾腾，手持一把六尺余长，两面开刃的大戟，边走边说道：“你那死鬼叔父，是我孟龙符亲手所杀，今天，我送你们叔侄团圆！”
姚雄之睁大了眼睛：“不好，有埋伏，快拔出武器，战斗！”
他的命令还没来得及下达，这城头的十余座城楼之中，地面之上，就闪开了无数的洞口，夹壁墙翻转，数百名武装到牙齿的北府军甲士，潮水般地涌出，拿着手中的长剑，大刀，利斧，铁锤，砍向了那些还持着大弓，注视着城内的天师道弓箭手们！
与此同时，本来大开的城门，突然落下了一道千斤巨闸，站在门洞之中的十余名天师道军士，顿时就给这落闸压在了下面，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即成血泥。

第1945章 猛士杀阵血雨飞
城中央，粮仓广场，孙兴突然想到了什么，盯着丁松：“你，你怎么提得动这…………”
丁松的眼中突然闪过一道杀气：“因为这刀本来就是我的啊！”
一股强烈的气劲，从这个老人身上爆发，震得那孙兴所骑的马儿，一阵嘶鸣挣扎，“丁松”那佝偻的身体，顿时变得高大魁梧，伴随着一阵骨节作响，刚才还不足五尺，驼背弯腰的那个小老儿，几乎一瞬间，变成了一条身长八尺有余，高大威武，如同天神一般的壮汉，脸上棱角分明，刚髯如猬刺，浓眉似墨染，神目如电，棱角分明，英气逼人，可不正是让万千妖贼闻风丧胆的刘裕刘寄奴？
孙兴双眼圆睁，努力地想要控制胯下的座骑，可他的手刚摸到缰绳，就只见刘裕高高地把斩龙大刀，举过了头顶，眼中杀气四溢，厉吼如晴天霹雳，震得方圆三尺之内的天师道众们，个个耳膜流血，脑袋就象要开裂一般地疼痛：“这一刀，是为了给你们摧残的海盐妇女，还给你们这些妖贼的！”
闪亮的刀光划过长空，孙兴只觉得比一万个太阳都要光明，这是他这辈子有史以来，见过的最亮的一道刀剑光芒，伴随着风雷龙吟之声，在他的耳边回荡，他本能地想要举起长刀反击格挡，可是全身几乎给施了定身法一般，手中握着的似乎不是一把长刀，而是一座泰山，哪还举得起半分。
刀光四溢，紧接着，劲气扮随着血光，四周炸裂，孙兴连人带马，给刘裕这一刀，生生劈成了四五块，夹在马鞍，踩着马镫的大腿，连同马身一起翻飞，而孙兴的腰部以上，则跟着马头同时飞出，连那惊惧恐慌的表情，也一模一样，鲜血与内脏齐飞，人头共马头一道，无比地血腥暴力，却又透出一股血色美学。
从武库和粮仓之中走出的那些百姓，突然手里都多出了刀枪，即使是那些老弱妇孺，也都个个双眼圆睁，呐喊着冲了上来：“报仇，杀妖贼，报仇啊！”
而从这些人群之中，钻出了数百名身着重甲，手持盾牌和短兵器的战士，皆是北府军，刘钟和向靖，冲在最前面，即使是身着重甲，仍然比没有训练的百姓要跑得更快，百余步的距离，转眼即至，就在天师道的军士们还惊异于刘裕立斩孙兴这一刀，没有完全回过神的时候，这些北府杀神们，就已经冲到自己的面前，杀成一团了。
街巷之中，站在道路两侧以值守的天师道弟子们，也听到了几乎同时响起的城墙与广场方向的喊杀之声，几个小校模样的军官叫道：“不好，有埋伏，速速支援！”
话音未落，从这些空无一人的宅院之中，床榻之下，树干之中，水缸里，甚至是院墙之中，钻出，奔出，跑出无数的战士，沈云子手持长剑，与持着利斧，大刀的王元德，王仲德等人，带着身着皮甲，手持利刃的吴地民兵们，如神兵天降，刀光闪闪，枪影重重，血雨纷飞，断肢遍地，身处街巷之中，天师道军士们手持的枪矛之类的长兵器，根本施展不开，给民兵们近了身，就是一边倒地屠杀，尤其是这些民兵还被百余名身着重甲的北府军战士们带领，平时也是有相当训练的吴地土豪们的部曲，绝非寻常百姓，只片刻间，就杀得天师道众们血流成河，尸体堆满了城中的大街小巷。
孟龙符的大戟，从那姚雄之的胸口，重重地拔出，顺手一个横斩，把他砍中自己右肩的持刀右臂，齐肩而断，孟龙符的嘴里喷出一口血涎，唾在那姚雄之的脸上，顺便一脚飞踢，把他的尸身，直接踢到了城外，在那边的城墙根下，已经有数百具从城头打落的天师道弓箭手们的尸体了，连同他们那给砍得断成无数碎片的木弓，散得城外遍地都是。
檀道济提着两把已经血染得一片腥红的钢刀，走到了孟龙符的身边，顺手一刀，把一个在他侧面，摇晃着想要站起偷袭他的天师道弓箭手，直接脑袋从脖子上搬了家，然后身体后仰着，连同自己的脑袋，几乎同时落到了城墙外面，他看也不看身后，直盯着孟龙符，眉头一皱：“猛龙，早跟你说过，斩杀敌将之后，要取其首级宣示，这样能彻底瓦解敌军的士气，你看，你杀那贼将，有功夫断他的右臂，却不取他首级，太可惜了！”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到了孟龙符右肩之上的那道刀口，肩甲已经给劈得粉碎，鲜血从孟龙符右肩之上那破碎的军衣之中，不断地流出，已经把他的整个右肩，染得一片腥红，檀道济的眉头一皱：“你明明大占上风了，杀他只在十招之内，为何还要拼上挨这刀呢？”
孟龙符摇了摇头：“咱们的任务，不就是尽快清掉城墙上的贼人吗，这小子太狡猾，总是躲在手下后面，我几次想突刺他，都给他找了别的替死鬼，再这么打下去，说不定会给他跳城逃跑，最后我也烦了，拼着受他一刀，也要搠他个透心凉，就是最后杀得兴起，给砍了一刀又有点疼，没想太多直接把他踢下城了，下次你最好在我身边，提醒我一句。”
檀道济勾了勾嘴角：“好了，城头也清理得差不多了，按原计划，发箭支援城中吧。”
孟龙符把大戟往城墙上一靠，自顾自地坐了下来，从怀中摸出一个药瓶：“那事先放放，道济，帮我上点药，奶奶的，刚才不觉得，这会儿，这会儿还真他娘的有点小疼，这帮子妖贼，格斗功夫还真不赖，比之前那些姚盛手下的乌合之众，要强多了，收拾掉他们，还真要费点时间，你帮我裹好伤，咱们早点弓箭帮忙，清理掉城内，也许，还要马上迎来城外妖贼的攻城呢！”说到这里，他突然笑了起来，“我倒是希望孙恩早点来送死呢。眼睁睁地看着八千人马入城给屠光，可比那个什么天人交合仪式要酸爽多了吧。”

第1946章 卢循劝兄忍仇怨
檀道济勾了勾嘴角，接过药瓶，开始去扒拉孟龙符右肩上的碎衣碎甲：“你看你抢这一刻，反而要多花起码两刻的时间，我看你这次伤得不算轻，还是别再发力了，要不然只怕会牵动创口，留下后患，哦，还好，这一刀没伤到筋骨，不会影响你以后发力。”
孟龙符长叹了一声，看向了城头的一处箭塔，那几乎连珠不断，向着城内流星也似地飚出的箭杆：“还是你叔厉害啊，一刻钟前就在箭楼射击城内了，我们在这里肉搏都影响不到他的，只这一会儿，他杀的贼人，也不下五十了吧。”
檀道济微微一笑：“神箭瓶子哥，不止是传说！”
城外，孙恩的脸上，肌肉在一阵阵地跳动着，城内每次的惨叫声，刀剑入体的声音，箭矢射透皮甲后，再次入肉入骨时的那种响声，一次次地刺激着他的神经，因为他已经清楚地看到，城头之上，本方的原来那千余名弓箭手，这会儿已经看不到了，几乎所有人，自姚雄之以下，都变成了城墙根下的尸体，身首异处，脏腑横流，如同屠宰场，而北府军的那些战士们，甚至连庆祝胜利都懒得做，直接就进入了各种开阔的射击位置，或是哨塔，或是箭楼，反过来对着城中不停地放箭，几乎每箭过去，都会响起一声惨叫，毫无疑问，那是城中还在战斗的天师道弟子们，再次地出现一个兵解登仙，往生极乐的道友！
卢循面色阴沉，在孙恩的身边，他看着孙恩那紧紧握着马缰的手，轻轻地按了上去，低声道：“大哥，这个时候，一定要冷静，冷静，再冷静啊。我们中了刘裕的毒计，那些逃出城的，根本不是他的北府军，只怕这会儿，孙兴师弟也已经凶多吉少了。”
孙恩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一定要血洗海盐城，杀光城里的每一个人，为我的弟子们殉葬！”
卢循点了点头：“这是当然的，整个海盐城的人，都配合着刘裕在伏击，在演戏，甚至这会儿，他们也在攻击着我们的教众，破城之后，必须鸡犬不留，但是现在，我们要做出冷静的判断了，海盐要攻，但绝不能是现在！”
孙恩厉声吼道：“为何不能是现在？我现在就弄出三千长生人来，我就不信了，长生人一出，这小小的海盐城，还破不了！”
卢循摇了摇头：“如果是对付别的晋军守将，那这长生人一出，鸡犬不留，象我们之前打败高雅之等北府军，也不过是出动几百长生人而已，即使是北府战士，也难以抵挡这些杀神，但是刘裕不一样，他是在洛阳见过长生人的，也知道只要躲开长生人药性发作的那几个时辰，就可以等着长生人自爆而亡，现在我们的五石大力丸已经不多了，也就四五千枚，得省着点用。”
孙恩咬牙切齿地说道：“不管他，就算杀不了刘裕，起码攻下海盐，屠尽城中百姓，也好给我们的道友们报仇雪恨！”
卢循的眉头一皱：“那就是因愠而攻战了，毫无益处，且不说刘裕也许有办法对付长生人，比如这回在句章城，这小子想到用火攻姚盛，如果他对长生人也来这么一招，那我们多半要吃大亏了。”
孙恩睁大了眼睛：“寻常火焰可是烧不动长生人的，你不是不知道，他们的肌肉经过了强化，刀枪不入，即使是猛火也难以烧伤！”
卢循勾了勾嘴角：“可是黑色妖水的火焰就不一样了。你可别忘了，刘裕伯老婆是谁，这黑火的不传之秘，对刘裕可能不是了，他给这东西烧过，自然知道它的厉害，恐怕，这海盐城中，刘裕已经准备了黑色妖水啦！”
孙恩默然无语，血红的眼睛盯着城里，耳边尽是那喊杀声与惨叫声，他坐下的战马，不停地低头刨地，不安地摇着头，一如他那不停抖动着的面部肌肉。
孙恩咬着牙：“罢了，道覆引兵五千离开，包括带走了大部的木甲机关人，而我们现在手下也就一万六七千的精兵，即使是强攻，也未必能拿下海盐，就算刘裕没有黑色妖水，让我们精锐的三千弟子变成药人，也实在是得不偿失。还是按我们之前商量的办，去沪渎好了。”
说到这里，他的眉头一皱：“刘裕可能是早有准备，在海盐和沪渎都布下了埋伏，这海盐城中，处处机关，这才能尽歼我们入城的弟子，海盐如此，沪渎想必多半也是一样，到时候我们兵力不足三万，如何攻克沪渎？”
卢循微微一笑：“三弟深通兵法，再说，婉儿和清芳带领的舰队，也很快就要到了，到时候我们又多出十万战士，刘裕就算机关算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无可奈何，我们可以不攻沪渎，只派一部监视刘裕，大军上船直扑京口，只要占了京口，控制了北府军的家属，那大局就定了，包括刘裕在内，都只有不战而降，我们今天吃的所有亏，都可以到时候跟他们算总账！”
孙恩的眉头渐渐地舒展开来，露出了一丝笑意：“二弟，还是你沉得住气，要不是你劝我，我差点就忍不住攻城了，那才会中了刘裕这恶贼的毒计，只怕连沪渎，我们都去不了啦。我也懒得再看刘裕那张得意的脸，传令，全军拔营北上，有迁延不前者，斩！”
半个时辰之后，西门城头，一片欢呼之声，伴随着北府军战士们，挥舞着血染的兵刃，有节奏地在拍击着自己的盾牌和甲胄，他们都在喊着同样的两个字：“寄奴，寄奴，寄奴！”
刘裕一身铁甲，上面已经被鲜血染得没有半点原来的颜色，从头到尾，散发着血腥的味道，他的面当已经抬起，一双精光闪闪的眸子，盯着城外，长龙也似的天师道的队伍，向着北方急行，而三百多名女俘，则被装进了辎车之上的木笼之中，如同马戏团的牲口一样，就这样给运向北方。

第1947章 小鲍公子气难平
鲍陋笑道：“下官今天真是开了眼，想不到世间竟然有这样的战法，八千妖贼无一逃脱，不过，也无一投降，真是死硬顽固啊，我们的伤亡也有一千余人，现在敌军已退，刘参军你看…………”
刘裕的虎目炯炯：“鲍县令，此间事了，后面的事就交给你了，我得马上去沪渎垒，那里，才是决战之地！”
鲍嗣之的声音没好气地从城楼下响起：“刘裕，你想扔下我？没门！”
众人的脸上笑容都顿时凝固，齐齐地看向了城楼之下，只见鲍嗣之一脸地怒容，那千余名民兵也跟他几乎同样的表情，从另一侧城门的街道上，源源不断地入城，而鲍嗣之一马当先，已经驰到了西门城楼之下，在说话的时候，就已经下马登城了。
刘裕平静地看着大步流量，以百米跑的速度冲上城楼的鲍嗣之，说道：“鲍公子，辛苦了。”
鲍陋看到鲍嗣之这副表情，上前挡在了他的前方，沉声道：“嗣之，你要干什么，休得无礼！”
鲍嗣之停下了脚步，沉声道：“首先，我要恭喜刘参军，果然打赢了这一仗，没有食言，你保住了海盐的百姓，没有让他们遭遇妖贼的毒手，这点，我代海盐百姓向你谢恩！”
他说着，突然单膝下跪，对着刘裕就是抱拳行礼。
谁也没有料到，平时眼过于顶，谁也不服的这位鲍公子，竟然有这样的举动，刘裕微微一笑，上前准备扶起他，嘴上说道：“鲍公子过谦了，这本是我们的份内之事，快快起…………”
他的“起”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却是脸色一变，因为这一托，鲍嗣之纹丝不动，居然是使出了千斤坠的身法，只听鲍嗣之沉声道：“刘参军且慢，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刘裕的眉头一皱，退后一步，说道：“有话请说。”
鲍嗣之咬着嘴唇：“我军大胜，消灭了足有八千的妖贼，加上今天凌晨，有数千妖贼向北开拔，往那沪渎方向去了，现在拔营逃跑的妖贼，也就一万多人，而我城中的兵马就有五千之多，今天一战大胜，城中军民士气高昂，附近吴兴，义兴，沪渎等各地守军，都可以前来支援，完全可以趁胜追击，将这些妖贼一举消灭在海盐附近。不仅是为死难的百姓，还有被妖贼们污辱的妇女们报仇雪恨，更是可以把孙恩，卢循，徐道覆这三大贼首一网打尽，彻底地平定这历时几年的天师道之乱，还吴地一个永远的太平！”
“刘参军，你身经百战，不可能眼光见识还不如我这个小小的海盐县尉，可你为何不去追击妖贼呢？这是我最不明白的事情！”
刘裕摇了摇头：“鲍公子，你不能被眼前的小小胜利冲昏了头脑，这是大忌，作为统帅，一定要清楚，冷静地判断整个战局，如果妖贼就这点战斗力，就这点兵力，又怎么可能持续作乱多年，又怎么可能一夜之间攻克八郡，怎么可能一战击杀北府主将琰帅，就是前几天，还连破我北府军三路兵马，连高雅之这样的后起之秀败在他们手上呢！”
鲍嗣之冷笑道：“难道刘参军是想说，孙恩是故意地送了八千人马给我们，目的是为了诱琰帅一样地来引诱我们上当？还是说之前在句章，姚盛的数万人马也是送给刘参军，目的是让你这几千人马追击他们，再来一次伏杀？”
鲍陋的脸色一沉：“嗣之，你太过分了，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还不快快退下？！”
鲍嗣之紧紧地咬着嘴唇：“县令大人，卑职现在不是以你的儿子的身份站在这里说话，卑职是以海盐县内最高武官的身份，向您，向前来助守海盐的刘参军请令出战！战机不可纵，军心不可违。卑职的部下兄弟们，是一听说朝廷有令，国家有难，就抛家舍业，前来县城助守的好兄弟，好汉子，他们为了保卫国家，而放弃了妻儿，最后眼睁睁地看着妻女们在城外被妖贼们那样羞辱，我现在才知道，刘参军让我们出城，不是做疑兵，而是为了不让他们亲眼看到这样的景象，免得他们控制不住自己，出城拼命，坏了你用海盐城为诱饵，诱杀大股敌军的计划，对不对？！”
刘裕神色如常，点了点头：“不错，这是我作为主将，必须要做的事情，就是因为考虑到了妖贼的凶残，考虑到了你的部下们没有见过如此凶恶，没有人性的敌人，会让自己的愤怒被他们所利用，才让你们先出城的，事实证明，我对了，我为你的兄弟们报了仇，起码，报了一部分的仇，不仅是你部下的夺妻之恨，更有三吴大地，北府将士们的杀父之仇，丧友之痛，这无数笔的血债，我都会向这些妖贼们一一讨还的！”
鲍嗣之哈哈一笑：“是啊，只不过到时候要讨还的对象，是通过击灭的方式还是招安的方式，可就不好说了呀，对吧，刘参军。”
刘裕的脸色一变，一边的檀凭之冷冷地说道：“鲍县尉，你对刘参军有什么意见可以直说，用不着这样拐弯抹角的，都是刀头舔血的汉子，直接点！”
鲍嗣之咬着牙，沉声道：“上次刘参军来海盐的时候，也说过要杀尽那些吃人肉，杀人全家的妖贼，为三吴百姓报仇，为死难的将士报仇，可结果呢，不到几个月，他就可以跟那些手上血债累累的贼人首领称兄道弟，打成一片了，刘参军，我没冤枉你吧。”
刘裕摇了摇头：“赦免那些胁从者是朝廷的招安令，我是在执行朝廷的命令而已，这场天师道的叛乱，更多是人心的丧乱，剿抚并用，诛除首恶，赦免胁从，这才是治乱之道！鲍县尉，你身为朝廷命官，应该明白朝廷的良苦用心！”
鲍嗣之冷笑道：“我不明白，我也不想明白，我只知道，这些妖贼杀我将士，害我百姓，这血债，必须要用血来还！”

第1948章 委屈求全顾大局
鲍嗣之越说越怒，双眼血红，唾沫星子都能直接喷到刘裕的脸上：“就象我的部下们，他们的妻女给人这样侮辱，那些行凶作恶的妖贼，要是放下武器请求赦免了，你是不是也会原谅他们？给那样玩弄的不是你刘参军的老婆，所以才能这么沉得住气！要是你的爱亲也这样给人侮辱，你还能这样淡定自若吗！？？”
向靖再也受不了，虎吼一声，怒目圆睁，挽起袖子就要上去动手：“你小子再骂我嫂子试试？！”
刘裕一把拦住了从自己身边上前的向靖，看着鲍嗣之，沉声道：“够了，鲍县尉，我要告诉你的是，沈家兄弟他们的赦免，是朝廷的旨意，也是平叛的必须，但孙恩之流，我是绝不会赦免的，就象这次进城的八千妖贼，无人一投降，我也不会放过一个，只是现在妖贼的实力，远不止你看到的这一两万人，他们的大量兵马现在还隐藏在别处，我们如果贸然追击，只会乱了大局。”
“所以，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沉着冷静，我会率精兵兼道而行，抢在妖贼之前赶到沪渎，阻止其与海上的援军会合，而这里，就麻烦鲍县令联络刘大帅，包括吴兴和义兴的刘毅所部和何无忌所部，合兵一处，紧跟在妖贼之后，使其进击不得，求战不能，如此，方可逼迫妖贼动用全部的实力，到了那个时候，才是我们真正可以一举击破妖贼，平定叛乱的时候啦！”
鲍嗣之冷笑道：“是吗？刘参军？昨天你可以赦免沈云子他们，明天也许朝廷的招安令一下，你就能赦免孙恩。反正朝廷的命令最后要通过你们的嘴说出来，今天能让大家当乐属，明天也要让大家忍了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对不起，我没有办法跟我的部下们开这个口，他们说得很明确，谁要是拦着他们报仇，那就先灭了谁，再去跟妖贼拼命！”
刘裕的脸色一变：“鲍县尉，你是朝廷的兵，是兵就得听令！”
鲍嗣之哈哈一笑：“听令？你刘参军说这两个字可笑吗？你什么时候完全听过上面的将令？你可以不听令，为什么要让我们就得去听令？这次，我不是来征求你的同意的，而是来告知你一声，我鲍嗣之，要带着我的兄弟们报仇去了！”
刘裕咬了咬牙：“不可，如果你的兵马一动，大局就危险了，我的兵马要去沪渎，而海盐的城防，完全就要靠你的本土州县兵来维持，万一你贸然出击给敌人消灭，这两千将士的性命不说，海盐一失，敌军水陆连成一片，到时候整个吴地，都可能万劫不复！”
鲍嗣之冷笑道：“我没有办法说服那些失去了妻子的丈夫，失去了女儿的父亲们不去报仇，咱们吴人，就是这个性格，有仇不记，当晚就报！你要去哪里守城是你的事，跟我们无关！”
魏咏之的兔唇翻了翻：“鲍县尉，你现在是刘参军手下的将官，你必须服从他的指挥，如果你擅自行动，现在刘参军可以对你军法处置，不要怪我没提醒你！”
鲍嗣之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好啊，杀了我容易，反正我也没办法阻止我的手下，不过，我变成鬼也想看看，天下无敌的北府军是如何不敢跟敌人作战，只会弹压想为自己的老婆女儿报仇的自己人！”
刘裕叹了口气：“罢了，鲍公子，你想要立功，你的兄弟们想要报仇的心，我可以理解，这样吧，集合你的人马，随我一起出发，我们不去沪渎，而是蹑行在敌军后方，有机会就打他一家伙，没机会就拖住他们，等到后面各路兵马集结，敌军意图暴露之后，我们再与之决战！”
鲍嗣之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你真的愿意不去沪渎，而是追杀敌军？”
刘裕咬了咬牙：“鲍公子，你可听好了，这是我对你最后的让步，沪渎有袁太守的五千将士，又是修了大半年的坚城，只要我们能一直跟在妖贼后面，不让他们全力攻城，那沪渎就是安全的，但若是你再贪功冒进，把我们这支追兵给断送了，那沪渎必失，沪渎一丢，敌军海陆人马会合，水陆沿江而进，那建康就非常危险了，这一战不仅关系三吴的未来，更关系到整个大晋的生死存亡，我希望你作为一个将校，要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断不可再意气用事！”
鲍嗣之哈哈一笑：“这是自然，只要这一战，能让将士们的报仇的机会，能让他们有立功的机会，那我鲍嗣之没二话可说，现在我就去集结队伍，等你的命令！”
他说着，对刘裕行了个礼，回头一溜烟地就跑下了城楼。
鲍陋一脸歉疚，对着刘裕行礼道：“犬子鲁莽，冒犯刘参军了，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刘裕摇了摇头：“骂我几句无所谓，别影响整个大局就行，鲍县令，令公子立功心切，可以理解，我出于维持大局的需要，这次顺从了他，但他这个性格，以后会吃大亏的，还请您要多加注意才是。”
鲍陋满脸惭色：“下官明白，下官知错。”
刘裕转头对着眉头紧锁的檀凭之说道：“清点人马，整顿装备，我们也要出发了，兔子，挑两个善跑的兄弟现在就出发，抄小路去沪渎垒，告诉袁太守，我不能按时去他那里了，请他一定要闭城死守，千万不可主动出击，守住半个月，他就是平定大乱的首功之臣！”
魏咏之头也不回地就跳下了城楼，一溜烟地向北跑去：“我亲自去！”
周围的众人散得七七八八，只有檀凭之还站在刘裕的身边，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你为什么会这样迁就鲍嗣之这小子，难道你不知道这回他很可能会坏大事吗？改变计划，放弃本来的坚守沪渎，配合追兵全歼妖贼的方案，改为在后面尾随，这样最可能的结果就是放孙恩他们从海路跑掉，这场战事，要为此拖延多久，要多死多少人，你不想的吗？”

第1949章 不动如山镇沪渎
刘裕叹了口气：“之前我赦免沈家兄弟，吴地有太多百姓有怨气了，鲍嗣之就是他们的嘴，我不能过于逆着他们的性子而行，这一战，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吧。”
“只要我们追击时不冒进，不上当，孙恩攻不下沪渎，建康就是安全的，最多是让他上船跑掉而已，以后再找机会灭了他便是，鲍嗣之立了功可以升官调往别处，大家各取所需，只能如此了。”
檀凭之转身就走：“寄奴，你终于向着现实妥协了，我不知道是好是坏，作为兄弟，我会永远帮你。”
刘裕默然半晌，看着城楼之下，一片欢欣鼓舞，神采飞扬的鲍嗣之和他的部下们，喃喃道：“这个决定，真的没有问题吗？”
一天半之后，沪渎垒，城头。
袁崧一身皮甲在身，看上去遮不住他那瘦小的身板，而五大三粗的陈遗，则是一身锁甲，带着十余名卫士，站在他的身后，城外十里左右，已经是一座天师道的军营，连营十里左右，而沪渎垒的背后，那大江入海口的水面之上，则是遍布海面的战舰，与那正面的军营一起，前后把这座海边的要塞，围得是水泄不通。
魏咏之一身轻便的樵夫打扮，坐在城头，勾了勾嘴角，两片兔唇现在已经看不到了，但两颗门牙仍然是很容易地暴露在外：“袁太守，我劝你不要有什么别的想法，刘参军说得很清楚了，坚定守住，就是胜利！”
袁崧长叹一声：“可是，可是我是这里的父母官啊，看着周围百里之内的百姓，就这样给妖贼们掳掠，杀害，奸污，我这颗心，我这颗心…………”他说着，眼中泪光闪闪，几至哽咽。
陈遗咬了咬牙：“魏军主，我们沪渎垒，可是有四千精兵哪，都是京城来的宿卫兵马，不见得打不过妖贼，现在妖贼的舰队无法强行登岸，而他们正面的军营里，也不过是三四千人马，我们集中力量打他一下，未必不能胜，至少，也能救些百姓回来，再不济，也能威吓妖贼，不让他们这样肆无忌惮地出城祸害百姓哪。”
魏咏之淡然道：“陈幢主，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妖贼这么容易，一打就灭，那为何刘参军不挥军直攻，跟我们两面夹击，而是要跟在孙恩大军后面，慢慢地前来呢，而那徐道覆，又为何就这样扎在沪渎垒前，按兵不动？”
陈遗无法回应，只能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不懂兵法，不象你们是将帅之才，我只知道，我们是军人，就得保护周围的百姓，不然眼睁睁地在这里看着，我这心里，我这心里过不去啊！”
魏咏之站起了身，看着城外，眼中冷芒一闪：“只有你们守住这沪渎垒，才能最好地保护这吴地的百姓，这不是一座大城，只是一座要塞，容不下上万的民户，已经通知了他们想办法撤离，大多数人走了，但少部分的人不想离开，就是这样的结果，你们已经尽到义务了。如果贸然出击，中了妖贼的埋伏，丢了整个沪渎地区，让妖贼的陆地兵马跟船队连成一片，那才是最大的悲剧。”
“想想谢琰吧，他也想着保护百姓，想着消灭妖贼，所以不等援军到达就仓促追击，结果呢，不仅自己兵败身死，还把整个吴地的上百万石军粮，几十万百姓都丢到了妖贼手中，才让他们有今天的声势，袁太守，你是整个沪渎地区的最高长官，你的存在，决定着大晋的生死存亡，怎么能轻易地脱离坚固的要塞，去落入妖贼的圈套呢？！”
袁崧长叹一声：“我确实不是将帅之才，我只是不忍见到百姓受苦而已，本来刘参军说会率军过来助守，我才信心百倍，但是现在…………”
魏咏之沉声道：“刘参军不能亲自前来，是因为在海盐的时候，妖贼也是想激我们出战，为此不惜公开地在城外强暴那些城外百姓的妻女，想逼着这些入城助守的丁男们出击！刘参军不为所动，设了空城计，痛歼了八千妖贼，他们这才转而北上这里，现在他们所用的毒计，跟之前在海盐的没有区别，袁太宗，刘参军之所以让我前来，就是因为他必须要安抚海盐民兵们的情绪，只能跟他们同行，免得他们因为愤怒和立功心切而中了妖贼的计，而我在这里，可以告诉您这些事情，让您避免因为冲动而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袁崧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是我考虑不周，那我就听魏参军的话，坚定守住沪渎要塞，不离一步。只是，只是刘参军究竟还要多久才能前来会合呢？”
魏咏之的目光投向了城外的远方，喃喃道：“我希望能越慢越好，拖得越久，对我们才越有利啊。”
城外，天师道军营。
帅帐之中，孙恩眉头紧锁，看着徐道覆：“三弟，你这回是怎么了，连个袁崧把守的沪渎要塞都攻不下来？这可有失你这位战神的水准啊。”
徐道覆摇了摇头：“沪渎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固得多，这里建立在崖壁之上，背后的水军船队无法支援攻击，而这要塞又正好控制了这片入海口的登陆区，如果我们强行登陆，会给城中矢石造成巨大的伤亡，来了之后，我才发现问题严重。”
卢循勾了勾嘴角：“现在刘裕一直在后面跟着我们的大军，我们回身几次想战，他却扎营固守，我们没有半点机会，如果你这里拿不下来，那我们可就危险了，能不能回到船上，都成问题。”
孙恩咬了咬牙：“实在不行，就留一部监视刘裕，强攻沪渎便是。三弟，你的那些个攻击木甲，也应该拿出来了。”
徐道覆摇了摇头：“不可，顿兵坚城之下，强攻城池是兵法大忌，我宁可强攻刘裕的营寨，也不会攻打沪渎，除非是能诱出守军歼灭，可那袁崧居然可以沉得住气，也是出我意料之外！”
孙恩长叹一声：“难道，这回我们精心准备的上陆计划，就要失败了吗？”
卢循突然笑了起来：“未必，也许，有个人能帮我们大忙呢。”

第1950章 铁牛出击瓶子留
沪渎南，六十里，刘裕军营。
军帐之中，刘裕独坐一张小榻之后，十余名小校分列两边，檀凭之和鲍嗣之分别站在左右首的排头位置，以下分别是北府军和海盐民兵的军校们，从两边的装备就能清楚地看出差距，一边是铁甲钢拳，武装到牙齿的北府战士，另一边则是只着皮甲，甚至以厚布军袍穿在身上的民兵军校们，如同泾渭一样地分明。
可是是鲍嗣之却是帐内最活跃的一个人，他紧紧地盯着刘裕，沉声道：“刘参军，请问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对妖贼发动攻击？你要等到何时才肯出手？”
刘裕平静地说道：“等到战机来临之时，自然可以下令进攻，鲍县尉，你既然答应了服从我的指挥，就应该听我号令，军机之事，不可随意泄露，你也应该明白这点。”
鲍嗣之不服气地说道：“我们一路从海盐尾随孙恩到这里，他们几次回身想要战斗，刘参军都是闭营不战，我姑且认为那是兵力不足吧，可是现在，沪渎就在前方，里面有袁大人的四千精兵，加上我们的这三千人马，数量已经不比妖贼少到哪里了，为什么不可以一战呢？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妖贼们每天四出掳掠百姓村民吗？”
刘裕淡然道：“鲍县尉，在海盐你已经看到过这样的情况了，妖贼是在利用对百姓的伤害，想要激怒我们，在他们占优势的情况下与之决战，我在海盐能沉得住气，而袁大人在沪渎也能沉得住气，为何你就不能忍耐一时呢？”
鲍嗣之厉声道：“就因为这些百姓不是你的家人，所以你可以不管他们的死活吗？刘参军，你一向自命要保护民众，说这是军人的本份，可你现在的所做所为，对得起你这句话吗？”
刘裕微微一笑：“我们只有保全这支军队，牢牢地扎在这里，才是对百姓最大的保护，现在刘大帅所部已经开始集结，不用几天就能驰援这里，只要不让妖贼水陆并进，那他们的计划就会彻底失败，沪渎要塞是卡住贼军水陆会合的最关键一点，只要继续这样一城一营，敌军是不可能攻下沪渎要塞的，合军的计划也会泡汤，那他们就只有想办法另寻他处登船逃跑了，而这时候，才是我们真正地全军出击，一举破敌的良机！”
鲍嗣之咬了咬牙：“我看，刘参军是想要放虎归山，养寇自重吧。”
刘裕的脸色一变，一边的檀凭之厉声道：“鲍县尉，管好你的嘴，这里不是你可以随意议论上司的地方。”
鲍嗣之咬了咬牙，转身就走：“刘参军，莫要让弟兄们寒了心！”
随着他的步伐，他身后的一众海盐民兵小校们，也跟着离开，帐内只剩下了刘裕等一众北府军的军官。
向靖恨恨地说道：“什么鸟人，寄奴哥，你就是对这小子太客气了，一味地退让，我就不信了，他以前在谢琰手下时敢这么嚣张！”
刘裕叹了口气：“鲍陋是大晋名士，世代为官，这鲍嗣之也算是难得的士人子弟中从军习战之人，以前谢琰为了宠络他，对他也多有迁就，惯成了这样，这回我们在吴地作战，需要得到众人的支持，句章一战让沈家兄弟们立了功，所以在海盐，不可能不带上鲍嗣之，他立功心切，有些情绪也可以理解，只要不出大的乱子，撑过这几天，大军一到，就可以对妖贼合围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向了站在左首的魏顺之：“顺子，你哥那里有什么消息传来？”
魏顺之笑道：“大哥说了，袁太守已经被他说服，表示绝不会出城作战，静待寄奴哥这里的消息。只是如果可能的话，还是希望能打击一下妖贼分兵去掳掠村民的小股部队，也算是对城中多少有点交代。”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哥是这么说的吗？”
魏顺之点了点头：“是的，毕竟沪渎要塞中的民兵丁壮，他们的军心也要考虑，不是一个袁太守就能全面压服的。”
向靖兴奋地一击掌心：“寄奴，让俺铁牛去吧，这些天，我也有些闷坏了，奶奶的，只看着妖贼不能打，确实不好过。”
刘裕勾了勾嘴角：“也好，不过妖贼狡猾，这种分兵抄掠，只怕多半是有诱敌埋伏的，你千万不要恋战，速战速回，无需斩首，给你三百精兵，入夜之前，要回到营地。”
向靖哈哈一笑：“好的，不杀上百个妖贼，我铁牛不会回来见你！”
刘裕的目光投向了站在下首的几个年轻军官，说道：“猛龙，道济，你们两个这回也跟着向军主一起出发，道济，你一定要仔细观察周围的情况，尤其是要看清楚有没有埋伏，如果觉得情况不妙，要随时提醒向军主！”
孟龙符和檀道济对视一眼，强忍着心中的兴奋，行礼而退。向靖哈哈一笑，转身就出帐而去，其余的军校，都各自退出，只剩下了檀凭之站在原地。
刘裕看着檀凭之，笑道：“怎么了，瓶子，这回没让你去，有意见吗？”
檀凭之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有点奇怪，以往这种出击，你会亲自带队，为何这回让铁牛去呢？是有什么想法吗？”
刘裕叹了口气：“铁牛和猛龙他们这些天也是闷坏了，虽然没说，但我也能感受得到，所以这回让他们活动一下也好，至于我嘛，嘿嘿，在这里盯着我们的鲍公子，可是比杀敌更重要的事啊！”
檀凭之咬了咬牙：“鲍嗣之在这里迟早会坏事，我看，不如让他回海盐的好，只凭我们一千多北府军将士，也足够盯在这里了。”
刘裕摇了摇头：“我既然选择了尾随而不是进沪渎要塞，就对这回彻底消灭妖贼，不抱希望了，以后妖贼还会来吴地，如果我们跟鲍嗣之这些吴地官员关系弄糟糕了，下次会更困难，瓶子，帮我盯紧这些海盐民兵，有功劳分他们一些就是，这次铁牛出击的斩获，分他一半！”

第1951章 得胜而归怨夫怒
入夜，北府军营，中军帐前。
几个高高架起的火盆里，正噼哩啪啦地燃烧着，月光如水，照在大地之上，配合着这些火光，把营帐之前百步以内，都照得一片通明，三百余名全副武装，铁甲钢盔的战士们，都取下了面当，个个脸上，除了汗水，就是兴奋，而他们的身上，手中的兵刃，尽是血迹，这点，从摆放在地上的两百多颗竖着道髻的首级，也可以得到映证。
向靖把两把大斧扛在肩头，虬髯随着他的大嗓门，不停地抖动着，声震如雷：“寄奴，我军这次出击，全歼了打劫富平村的一股妖贼，自贼首大师兄陆柄以下，二百三十七名妖贼，无一漏网，给他们掳掠的三百二十一名百姓，包括八十五名妇人，也全给我们解救了。现在百姓送去了后营安置，妖贼的首级，全在这里啦。”
刘裕点了点头：“我军伤亡情况如何？”
向靖看了一眼身后的孟龙符，笑道：“这些妖贼你也知道的，个个冥顽不灵，垂死挣扎，我们原本还想抓几个活口，可他们都宁死不降，最后剩的几个，自陆柄以下，全都是拔剑自刎，所以，我们的兄弟死了九个，伤了二十七个，就连猛龙，也挂了彩！”
孟龙符哈哈一笑：“皮外之伤，不妨事。”
刘裕点了点头：“以后还是要当心点，妖贼凶残，悍不畏死，不必逞一时之快，能弓弩解决的，尽量不要近身格斗，你们回来的路上，遇到敌军没有？”
向靖看向了站在另一边，背着大弓的檀道济：“道济，你说吧。”
檀道济点了点头，正色道：“我们是根据村民向导的指引，在半路就盯了这伙去富平村的妖贼，为防万一，还在后面监视了一刻钟之多，确定他们没有后援，才去消灭他们的，大概是这段妖贼四处掳掠没受到攻击，所以胆子也大，在那盘溪十字路口，只半个时辰，就有十几股妖贼分别去了各村，大概他们根本也不曾想过，我们会主动出击，灭其一路的。”
孟龙符笑道：“他们是想靠响箭和信号来引援，那陆柄一受攻击，身边的弟子就想放信号，给道济眼急手快，直接干掉了，不然的话，恐怕我们回来的路上，会遇到敌军的其他援军，那样还会杀得更痛快点。”
鲍嗣之的嗡声在一边响起：“你们是杀痛快了，可是这样置我们海盐民兵于何地？刘参军，你必须要给我一个交代！”
说话音，鲍嗣之恨恨不平地，在十余名小校的跟随下，大步而入，向靖不满地说道：“鲍嗣之，你不知道这里是军营吗？对上司这样大呼小叫，是想挨军法吗？派谁出击，不派谁，这是刘参军作为主将的权力，要给你什么交代？”
刘裕摆了摆手，阻止了向靖的继续发话，说道：“鲍县尉，这是我们跟随孙恩来此之后的第一战，首战必胜，要有十足把握才行，向军主这回带去的，都是经验丰富，身经百战的北府精锐，又有当地向导，所以这回就没叫你去，下次有这样的战机，是不会少了你们的。这次的斩获，就分你们一半，包括这陆柄的首级，也算在你头上，你看这样如何？”
向靖的脸色一变，开口道：“寄奴哥，这可不行，这不符合…………”
刘裕伸出手，示意向靖收声，然后正色道：“我说过，这一战的出击，不计斩获，由我统一分配，有人有意见吗？”
向靖勾了勾嘴角，脸上的不满之色一闪而过，扭头站到了一边，而他的部下，也都摇摇头，神色回复如常。
鲍嗣之先是一愣，转而冷笑道：“刘参军，你把我鲍嗣之看成什么人了？不去作战，却来抢功的小人吗？我告诉你，我鲍嗣之为人堂堂正正，自己的军功，就要自己去争取，不需要别人来施舍，这些首级，原样奉还！”
他说着，飞起一脚，把陆柄的那颗血肉模糊的脑袋，就踢向了刘裕，刘裕伸出手，稳稳地一接，这颗来势如流星般的脑袋，就停在了他的手中，他叹了口气，掷首于地：“鲍公子，你这又是何苦？”
檀凭之的声音在一边冷冷地响起：“鲍嗣之，不要给脸不要脸，为什么让向军主带北府兵过去，你自己真没点数吗？”
鲍嗣之的眉头一挑：“檀瓶子，你想说什么，敞开说吧，这一路来，就跟我阴阳怪气的，我倒是希望你跟那向铁牛一样，有话放在明面上来。”
檀凭之的眼中光芒一闪，走上前去，刘裕低声道：“瓶子，别这样。”
檀凭之朗声道：“寄奴，我这是为了大局，一味的迁就起不了作用，军中还是得有军中的规矩，要不然，我们北府兄弟也有气难平。有的话，你不方便说，就交给我吧！”
刘裕叹了口气：“好吧，注意分寸。”
檀凭之走上前去，对着鲍嗣之，沉声道：“鲍县尉，咱们在一起也有一个多月了，天天同吃同操练，你觉得你的州郡民兵，和我们北府战士，战力相比如何？”
鲍嗣之咬了咬牙：“我知道你们北府兵装备精良，战力强大，但这就是你们剥夺我们战斗权力的理由吗？我们也是战斗部队，不是民夫，辎重兵，我们同样也应该上阵杀贼的，而且，海盐民兵不是没有和妖贼打过，我手下的每个人，都跟妖贼真刀真枪的干过，又熟悉地形，今天这种伏击作战，你们能赢，我们一样也可以！”
檀凭之哈哈一笑：“你真的以为你能赢？别的不说，就说在突击之时，陆柄第一时间让身边人放信号，请问你的手下，包括你在内，有哪个人有这个反应速度，有这个箭术和准头，能在百步之外，一箭毙贼，让他发信号的机会也没有？鲍公子，你有这本事吗？”
鲍嗣之的脸色通红，大声道：“让他发信号就发，我们几百人突袭，一定可以迅速地击毙妖贼，然后在贼人援兵赶来之前撤离，这点，我有信心！”
檀凭之冷笑道：“也许你是可以付出上百人伤亡后撤离，可是富平村的百姓呢？你是准备再把他们扔下，让他们给妖贼泄愤分尸吗？这就是你说的保护民众？”

第1952章 笑脸相迎为团结
鲍嗣之瞠目结舌，嘴一张一张地，却是说不出话来，久久，才恨恨地说道：“就你们北府军厉害，行了吧，我们海盐民兵都是酒囊饭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既然你们这样看不上我们，那还呆在一起做什么？刘参军，告辞了！”
檀凭之的脸色一沉：“鲍嗣之，你搞清楚，你是配属给刘参军所部的，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军中有军中的规矩，只凭你刚才说的话，就可以对你军法处置，别以为你身为鲍县令之子，又有个士人身份，军法就不能处置你！”
鲍嗣之哈哈一笑，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檀军主，你怕是忘了一件事吧，对于我配属，协同你们北府军的军令，只限于在海盐境内，可这是哪儿呢？”
檀凭之的脸色微微一变，这一点他确实没有想到，一时间，无言以对，刘裕缓缓地站起了身，对着鲍嗣之说道：“鲍县尉，我从没有用军令，上下级来压你，既然是在一起同生共死，并肩作战的同袍，就应该注意团结，如果对战友都心存怨言，互不信任，面对强敌，又如何能打胜仗呢？你在我这里，无论是在沪渎还是在海盐，都来去自由，我不会用军令来约束你，请不要误会。”
鲍嗣之哈哈一笑：“想不到刘参军居然会说这样的话！看来，你还是挺识大局，知道在吴地，离了世家的支持，寸步难行的道理嘛。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不给我们立功的机会呢？”
刘裕淡然道：“我们都是军人，要考虑到关系，但更要考虑到打赢才是第一位，敌情未明时，首战用战斗力强的北府兵，既可保证胜利，也可以挫敌锐气，我们这次几百里路，追击妖贼，是为了把他们全部消灭，一个不留，后面有的是仗要打，也需要北府兵，海盐民兵，沪渎守军共同出力，鲍公子何必担心战斗的机会不足呢？”
鲍嗣之的眉头舒展了开来，笑道：“刘参军，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我早就听说你刘寄奴处事最是公平，深得兄弟们的信任，今天一看，果然是名不虚传啊。好吧，那这次首战不用我的事情，我就不计较了，下次作战，是什么时候，可千万别再拉下我们啦。”
刘裕微微一笑：“敌军这次吃了亏，会有两种反应，一是疯狂地想要来我们军营前挑战，报复，二是直接拔营而去，找机会上船离开。”
檀凭之勾了勾嘴角：“这两个反应完全不同啊，为何会是如此？”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刘裕的身上，刘裕看向了檀道济：“道济，你同意我的分析吗？”
檀道济点了点头：“寄奴哥的分析，深合兵法。如果敌军判断自己仍然占有优势，那就会想办法摆脱这种一城一营的困境，集中兵力攻击一头，我军的野战能力远远强过沪渎守军，所以不排除敌军集中兵力，强攻我们大营的可能。但是寄奴哥威名远扬，句章和海盐两战，已经震慑敌胆，如果我们坚守不出，想必敌军也不敢强攻，而是想尽办法想要诱我们出战。”
鲍嗣之不服气地说道：“那我们就可以出营跟他们决战，现在我们胜了一阵，士气正盛，有什么不可以的？”
刘裕摇了摇头：“我们营中的兵力不足，跟沪渎要塞又被隔断，缺乏联系，真要出战，很难指望沪渎的守军能从背后支援，再说，我给袁太守的建议是坚守不出，万一敌军佯攻我们军营，却埋伏主力，伏击沪渎出击的守军，那就会有大麻烦了，所以，坚守不战，就是胜利，这点对我们，对沪渎守军都是一样。”
鲍嗣之点了点头：“那贼军绕道出海又是怎么回事，他们的兵力占优，为何要离开？”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这是他们原本的计划，这回妖贼上岸，是想攻取建康，所以才会选择这种水陆并进的打法，派精锐的陆军上岸，想要一举打通从句章到海盐再到沪渎的通道，调我军主力集中于会稽到吴兴一带，然后突然转攻沪渎，在这里和舰队会合，得到辎重和粮草，然后沿江而进，直取建康，在取建康之前还可以先打下京口，控制北府军将士的家属，只要北府军一倒戈，那大晋必亡，所以，我这回在三处的打法，都是利用城防，拖住贼军，延缓其速度，为我们的大军集结，争取时间。这回如果不是因为鲍公子执意来此，我这会儿也应该在沪渎城内，也就不用担心守城的问题了。”
鲍嗣之的脸色微微一红，转而沉声道：“可是不会所有的事情都按着你的想法来的，妖贼这一路上祸害百姓，我们作为军人，有守土之责，完全不管不顾，也会有损军心士气，实在不行，妖贼带着这些百姓和战利品上船而去，我们就会是千古罪人！”
刘裕点了点头：“所以如果妖贼真的想要逃跑上船时，我们就要追击了，鲍公子，你放心，如果追击妖贼，我会以你为先锋的。”
鲍嗣之抚掌大笑：“你真的会以我为先锋吗，可别骗我啊。”
刘裕微微一笑：“军中无戏言，鲍公子，你去好好准备吧，随时可能会出击中的。”
鲍嗣之得意地一转身：“兄弟们，我们走，磨好你们的兵器，准备杀贼立功喽！”
随着鲍嗣之和他部下的脚步声远去之后，向靖气哼哼地说道：“寄奴哥，我就不明白了，为啥你要这样惯着这小子！”
刘裕叹了口气：“我不这样拉拢他，他真的会带着手下去跟妖贼拼命，他一死事小，若是妖贼拿着他们的尸体和装备摆在沪渎城下，城中的军心士气都会受动摇，袁太守可能会因为冲动和愤怒而出城决战，那就全完了。我料妖贼不会直接逃跑，而是会挑战，所以，这一阵，我们只要坚守不战，撑到刘大帅他们大军前来，就有转机了！”

第1953章 妖贼连夜拔营走
正说话间，魏咏之的声音从外面响起：“寄奴，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看向了魏咏之：“兔子，你怎么会来？！”
魏咏之一身樵夫的打扮，浑身上下被汗透湿，飞奔而入，一把就抢过了向靖腰上挂的一个酒囊，大口地嘴里灌，所有人都知道魏咏之有神行太保之称，动若脱兔，可日行四百里以上，但也会在长途奔跑后有脱力的现象，急需饮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鲸吞牛饮的魏咏之身上，眼中尽是期待之色。
向靖粗声道：“兔子，你慢点，我这可是烈酒，你一下喝太多对身体不好。”
魏咏之把酒囊里的最后一滴酒也灌进了肚子里，这才把空酒囊向着向靖一扔：“不够烈，奶奶的。”
刘裕的眉头一皱，看向了魏咏之的身上，两道布条所裹的手臂与大腿处，隐有血丝渗出：“怎么回事，挂彩了？”
魏咏之抹了抹唇上的酒滴：“不妨事，妖贼在半个时辰前退军撤围了，我觉得奇怪，就出城跟在后面观察，没想到他们还设了断后的伏兵，给咬了两口。”
刘裕讶道：“居然还有人能伏击到你，怎么会这样不小心？”
魏咏之勾了勾嘴角：“妖道之中有很厉害的人物，无声无息，也没有一点气味，十五个人，就埋伏在一片林子里，我居然没有察觉，要不是跑得快，恐怕就交代在那里了。”
刘裕沉声道：“他们中有身手很好的弟子，正面作战，短兵为主的这些人并不用太担心，但这种伏击，偷袭就厉害了。以后我们千万要当心。你能逃出来就是好事，现在妖贼撤围西去了？”
魏咏之正色道：“不错，起码我在遇埋伏前看到的就是这样。甚至他们分兵去掳掠的那些队伍，一路之上也多是刚刚撤回，看样子，这回他们是让那些小股部队佯装去抢劫，而大部队却是留下空营，连夜西进。”
刘裕咬了咬牙：“你又是如何发现他们是空营的？”
魏咏之微微一笑：“沪渎要塞里，有暗道通往城外，那个陈遗，就是袁太守身边的卫队长，每天都亲自出去打探，是他告诉我，贼营之中一夜皆空的。”
向靖哈哈一笑：“寄奴哥，果然不出你所料，妖贼是想往西撤，找地方登船逃跑了。”
檀凭之沉声道：“那妖贼掳来的那几千百姓呢，有没有跟着一起撤？”
魏咏之点了点头：“有，他们把女子装在车上，男丁则一路驱赶，说来也邪门，这些百姓也就给捉来几天，最多不超过两旬，却是一个个如行尸走肉一般，跟着这些妖贼一路行走，都不趁机逃跑，或者是发出声响呢。”
王仲德叹了口气：“吴地百姓，本就多数信奉天师道，平时里这些妖贼也给他们一些小恩小惠，以收买人心，这些百姓这次不肯进沪渎，就是对天师道抱有幻想而已。铁牛，你救那些富平村村民的时候，他们是怎么样的？”
向靖没好气地说道：“说来气人，这些百姓看到天师道，就是要乖乖地跟着上路，甚至还想帮着妖贼逃跑，倒是把我们看成了敌人，若是他们手里有武器，只怕就会攻击我们了，气得我当时真想杀几个出出气呢。”
刘裕点了点头：“这就是了，天师道之所以能壮大，就在于他们有很多这样的信众，这给了他们无穷无尽的后备力量，除山中之贼易，除心中之贼难，这就是我们需要团结吴地的土姓大家和鲍家这样的士族公子们的原因，因为我们总有一天要离开这里的，他们则会长久地留下，如果关系处不好，在这次平叛中结了怨，以后天师道之乱还会再暴发的。”
所有人神色凛然，点头称是。
鲍嗣之的声音从营门外响起：“刘参军这话我爱听，这时候我们是要团结。按你刚才的话，该追击妖贼了吧。”
随着这些话，鲍嗣之带着十余名小校而来，他抚掌大笑道：“妖贼如果带了百姓一起走，那不会走太快，我们正可以全速追击。还可以让沪渎的守军出来配合，一举击灭妖贼！”
刘裕摇了摇头：“不行，这样太冒失了，现在敌情未明，妖贼在后面留下了伏兵，就说明有所准备，说不定，他们是故意用移营之计想引我们追击，好设伏击灭的。”
鲍嗣之冷笑道：“这时候用什么移营之计啊，他们可是兵力有优势，强攻我们还差不多，还用得着让小股部队抢劫各村，来吸引我们注意力？他们就是想跑了，如果不追击，那就是坐视妖贼带上上万百姓坐船出海，那这纵敌责任，谁来承担？”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开始权衡起利弊，魏咏之勾了勾嘴角：“鲍公子说得也有些道理，如果让妖贼西出百里，在京口东面飞云滩那里上岸，可就追不上了。我愿带五百精兵先行探路，如果遇有埋伏，也能发觉。”
刘裕摇了摇头：“你这回一个人的时候也没发现妖贼的埋伏，他们的伏击水平很高，上次琰帅就是全军通过后，自己留在后军时给人伏击，这一路去京口，有六七处山谷和密林，极易设伏，我觉得还是持重点的好。宁可无功，也不能冒进。”
鲍嗣之脸色一变，沉声道：“刘参军，都到这份上了，你还在等什么？如果你怕死，那我就先行出击了！”
他说着，转身就要离开，刘裕连忙道：“鲍公子请留步。”
鲍嗣之也不回头，就站在那里：“你要么派人跟我一起冲，要么就留在这里持重，别的没什么可说的。”
刘裕咬了咬牙，说道：“那就请鲍公子为先锋追击，我派精兵五百，由檀军主率领，与你同行，请你遇到敌军埋伏时，不要力战，檀军主会在你后方三里处，随时设伏，即使是敌军追来，只要看到我们有伏兵，也不敢轻易迫进，鲍公子可以从容退兵。”

第1954章 海盐民兵轻兵逐
鲍嗣之哈哈一笑：“他们急着撤退，最多有小股部队断后而已，怕什么，只要一路追着打，他们一定会自乱阵脚的，我们只需要放手杀而已，就象你在海盐和句章那样。”
刘裕正色道：“这是军事计划，我军兵少，也来不及去调沪渎守军，只能这样打，如果你不执行，那我只有放弃追击了。因为妖贼即使是撤离，那一定也是以精兵断后，不是你随便就能对付的，你是先锋，如果交战失败，那我全军锐气受挫，也谈不上追击了。”
鲍嗣之不满地勾了勾嘴角，可还是回头行了个军礼：“那就按你说的打吧。不过我可有言在先，我是先锋，这回任何人可别来抢。”说到这里，他看着檀凭之：“你在后面设伏接应就行了，别的不劳你费心！”
他说着，笑着一挥手，带着十余名手下，走出了营门，檀凭之的眉头深锁：“让他当前锋追击，真的可以吗？”
刘裕的面色凝重：“所以你一定要万分小心，在他后方多布旗鼓，设有疑兵，不求有功，但求接应，我料天师道这回要么是诱我们追击，要么是会以精兵断后，无论哪种情况，都不是鲍嗣之能对付的，所以，我必须指望你了。”
檀凭之咬了咬牙：“那要不要调沪渎的守军过来帮忙，有四千人，会好打很多。”
刘裕摇了摇头：“不可，如果敌军是移营之计，沪渎一旦兵力不足，被他们水陆夹击，必破无疑，兔子，你现在还能跑不？”
魏咏之刚要开口，手臂之上的纱布就滑落下来，这时候大家都看得清楚，一道刀痕，伤及见骨，即使是行军活血散在伤处抹了厚厚一层，仍然止不住地渗血，这一下，魏咏之终于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直冒，几乎要晕了过去。
刘裕连忙上前一个箭步，扶住了魏咏之：“兔子，叫你别逞强，伤这么重还不说。”
魏咏之的嘴唇翻了翻，尽管不是以前的兔唇了，但仍然露了两颗大黄牙在外面，他吃力地说道：“我，我不想要你们，你们担心。”
刘裕咬了咬牙，对着两个上来架起魏咏之离开的医士说道：“你们要小心，把魏军主送回海盐，好生照顾。”
当大家目送魏咏之被抬离营地后，刘裕的眉头深锁：“缺了兔子，这会儿只怕联系不到沪渎要塞了，也罢，这战只要他们紧守要塞就行，不用做什么，我们继续追击即可。瓶子，你迅速挑选五百精兵出发，我会集合剩下的人马，迅速跟上。”
檀凭之点了点头：“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他正要拔腿向前，刘裕突然拉住了他的胳膊，紧紧地盯着他：“记住，一定要带着鲍嗣之活着回来。”
檀凭之勾了勾嘴角：“明白了。”说着，他就向前走去，顺手指着一边的军校群中，点起名来：“阿韶，道济，元德，小钟，赤特，都带上你们的人，跟我来，半刻钟内，咱们就要出发！”
向靖不满地看着刘裕：“寄奴哥，你好偏心，这种好事让瓶子哥去，不让我去。”
一边的蒯恩哈哈一笑：“铁牛，你这不刚打过一仗吗，又要立功？分点机会给我们好不好，你看，我一个妖贼还没杀到呢。”
刘裕的眉头紧锁，看着檀凭之离营而去，而在他们之前，鲍嗣之已经集结起了那些海盐民兵，连辎重也不带，提着刀枪就上路了，甚至不逞严格的行军队形，也不先派斥候，就一路向着西北而去，很快，两路人马，一先一后，就消失在了浓浓的夜色之中。
刘裕沉声道：“我的感觉很不好，大家千万要当心，现在听我的号令，集结队伍，留下五十人防守营地，其他人带辎车而行，以大车护住两翼，中间两路纵队行军，每人持两支火把在手，尽量散开，明白吗？”
向靖的脸色一变：“夜间要这样行军吗？这会让敌军发现的吧。”
刘裕勾了勾嘴角：“至少显得人多势众，没什么坏处，我们半个时辰之后再出发，敌军如果看到我们，就不会注意到前方偷袭的两支人马，但愿这样能让鲍嗣之他们得手。”
蒯恩没好气地说道：“寄奴哥，你这样创造机会让姓鲍的小子立功，他可不会感激你。”
刘裕摇了摇头：“这一战我感觉不好，不觉得会有什么功可立，你们也一定要抛弃任何轻敌的想法，庆之，这里交给你，没有问题吧。”
一直戴着狐皮耳套，站在一边的沈庆之微微一笑：“我会在这里，等着大家凯旋归来的。”
刘裕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周围各营，已经在匆匆集结，穿甲持械的军士们，沉声道：“北府兄弟，我们走！”
两个时辰之后，天色将明，沪渎西，八十里处，一支千余人的队伍，急行向着西北，这支队伍里的所有人，都是黄巾包头，身着皮甲，手持的兵器，枪矛杆子都是木制，只有尖头才是铁制，一看就是吴地这里的州郡民兵的打扮和装备。
鲍嗣之骑着一匹黄马，在这支队伍的边上，不停地说道：“快，快，快，再快一点，海盐壮士，报仇的时候到啦，你们的妻女，就在前面，而那些祸害他们的妖贼，也在前面，现在他们想把你们的女人，都带上船去，要是这样，你们就永远见不到她们啦！”
一个队正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些贱人，居然不自尽，留她们何用，跟妖贼一并杀了！”
鲍嗣之笑道：“吴千球，你老婆是以前当兵讨贼后捡来的女子，杀了不心疼，可是别人有不少妻女不是你这种情况，那是从小就在一起的，全都得杀了你不怕他们跟你拼命啊！”
吴千球恨恨地说道：“那我杀自己家的贱人好了，鲍头儿，咱们这回要是立了功，你还得再发给我一个新的才行。”
鲍嗣之满意地点了点头：“要的就是你这种气势，只要打赢了这仗，军功，装备，钱粮，女人，应有尽有，就看你们有没有本事拿了！”

第1955章 以伏对伏救嗣之
听到这话后，所有人的奔跑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些，另一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军士，对着鲍嗣之说道：“县尉大人，咱们，咱们这么追上去，真的能打得过妖贼吗？我们，我们才一千多人哪。”
鲍嗣之哈哈一笑：“你小子懂什么，现在妖贼是在逃跑，我们是在追击，又是黑夜之中，他哪知道咱们的数量，到时候只要咱们这么一冲，他们就会作鸟兽散，剩下的，就是收人头啦。对了，这回他们还抢了不少别的地方的女人，你们可以抢来替换以前给抢走的那些，谁抢得多，就是谁的！”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前方百余步的一片草丛之中，一片火光大作，无数的蓝衣天师道剑士，从草丛中跳出，鲍嗣之差点没从马上栽下来，他的呼声在夜空中回荡：“不好，有埋伏！”
只见草丛之中，灯火大盛，为首一员全副锁甲的武将，手持大刀，正是那叛将张猛，他面带狞笑，吼道：“果然不出我家三教主所料，官军果然追击而来，道友们，狠狠地杀啊！”
随着他的话，从他的身后，射出一排密集的箭枝，鲍嗣之的部下民兵，冲在前面的，如同被风割倒的稻草一般，瞬间就倒下了数十人，余者也顾不得再去前方抢钱抢粮抢女人了，掉头就跑，鲍嗣之趴在马背之上，转头就向后奔去，一边奔，一边高声叫道：“快，快撤！”
张猛哈哈一笑，一挥手，身后的两千多伏兵，从草丛中蜂涌而出，也不成队列，就跟在海盐民兵之后百余步的距离，向前追击，他们多数身着皮甲，手持刀箭，行动迅捷如飞，路过那一堆被射倒的海盐民兵处，有十余名伤者从死人堆里爬起来，正要磕头求饶，却被身边最近的天师道剑士们长剑一刺，穿心而出，连叫都叫不出一声，就气绝而亡。
张猛一边狂笑着，一边手中长刀挥起，一颗首级如西瓜一样地在地上滚去，而跪在地上的尸体还没有倒下，在他的身边，几十个最前面的剑士还想再向前追击，却听到一声低声号角之声，他们脸色一变，向后看去，只见徐道覆的手里拿着一个号角，刚才正是他所发，其他的天师道剑士们跟在他的身后，张猛和那些正要追击的剑士们也只能摇了摇头，转身回到徐道覆的身前，先是行礼，再重新列阵。
徐道覆停下了脚步，在他的身前，一个伤兵还在地上艰难爬着，这个伤兵的背上插了三根羽箭，正是那吴千球，刚才还意气风发的他，现在已经是奄奄一息，扭动的身躯之后，这一路上，已经是十余步的血迹，刚才这吴千球冲得太快跑在最前，所以也是率先中箭，求生的欲望让他一路爬到这里，却是给那徐道覆抬起一脚，重重地踩在腰上，吴千球这一下口中鲜血狂喷，却是再也爬不动了。
徐道覆的手中大杵，顶在了吴千球的背上，也不看脚下的这个待宰羔羊，目光投向了黑夜之中的前方，那还在奔行的千余身影，在他的身边，张猛面带谄笑，说道：“三教主，果然不出你所料，官军想来追击，给我们迎头痛击，一下子就逃跑了，我们要不要现在就全速追击，把他们斩尽杀绝？”
徐道覆摇了摇头，说道：“这些人看起来不是北府军，倒是州郡民兵，不知道为什么刘裕会让这种货色打头阵，只怕是会有埋伏，我派你们在这里伏击，只要击退追兵就行，不需要冒这个风险，张师弟，带着你的部下先走，不要跑得太快，只要尾随敌军后面即可，保持好距离，若遇埋伏，速退，如果十里之后仍然没有伏兵，再杀了这些家伙。”
他的眼中杀机一现，手腕一发力，巨杵向下一沉，把吴千球的整条背梁骨，都砸得粉碎，连同他的五脏六腑，尽成脓水，吴千球的前半身无力地挣扎了一下，终于脑袋一歪，就此气绝。
张猛哈哈一笑，一挥长刀，带着手下两千多人，就往前冲去。
徐道覆把这把血淋淋的大杵往肩头一扛，大步流量地向前走去：“走，随我追杀敌军！”
正当张猛追出了三里左右，眼前的那些奔逃的海盐民兵们，钻进了一片树林之中，张猛停下了脚步，天色已经微亮，一抹晨曦投在林间，林中影影绰绰，看不出什么情况，一个香主对张猛说道：“张师兄，你这是怎么了，咱们继续追击啊。”
张猛摇了摇头：“此处易于伏击，当时我们路过这里时，也曾想作为伏击点，若是贼人在这里有埋伏，我们贸然进入，会吃大亏，传令，绕林而走。”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只听到林中一阵金鼓之声大作，树梢之上，草丛之中，顿时闪出了无数的旗帜，数不清的人影在林间来回地奔走，而百余支劲弩，呼啸而出，直奔天师道弟子而来，站在前排的百余名剑士连忙抽剑格挡，但这些弩矢射速太快，远强过一般的弓箭，最前面的十余人，甚至来不及挥舞长剑，身上就出现数个血洞，口血狂喷，仰头便倒。
而林间响起震天的喊杀之声，梆子声，锣鼓声响成一片，无数个嗓子在同时吼道：“休要走了妖贼，杀啊，杀啊！”
张猛的脸色惨白，连忙道：“不好，果然有埋伏，撤，快撤。”
他一边说，一边扭头就跑，也不管身后的情况，几个亲兵在他的背后，拼命地挥舞着盾牌，为他格挡着林中蝗虫一样飞来的箭矢，而在他的身后，蓝衣剑士们不时地有人中箭中弩倒地，余者几人一组，一边挥剑，一边舞盾，交替掩护着撤离，连地上同伴的尸体也不管了，更不要提以弓箭还击，眨眼的功夫，刚才还追到林外的两千多天师道弟子，就跑得一个不剩，除了地上的六七十具尸体和二十多个在血泊中翻滚，哀号的伤兵，大地又恢复了平静。

第1956章 轻狂公子返身追
鲍嗣之从林中飞奔而出，手中的长矛一阵疯狂的穿刺，把在地上的那二十几个天师道的伤兵，全部刺死，剩下的最后一人，吃力地想要举剑反击，鲍嗣之一声狂吼，大枪变刺为抡，枪杆卷起地上的一阵尘土，重重地砸在了这个天师道弟子的脑袋上，把他的这颗首级，如同砸烂的西瓜一样，打得粉碎，红色的血浆和白色的脑花子，溅得鲍嗣之满身都是。
一个本来在地上卧倒不动的天师道剑士，突然暴起，他的胸口插着一枝长杆狼牙箭，穿心而入，谁都知道不可能活得成了，在地上装死，就是为了这一个，他的手里举着血淋淋的长剑，直刺鲍嗣之，双眼圆睁，怒吼道：“一起死吧！”
鲍嗣之脸色大变，大枪刚刚抡出，一时插不回，而脚下被一具尸体绊着，匆忙间想要转身，却是怎么也动不了，眼看这支长剑，离他的腰间不到半尺了，他甚至隔着甲胄，就能感受到那阴冷的杀意！
“呜”地一声，一枝长杆狼牙箭，随着凄厉的破空之声，如流星般赶到，一箭正中那剑士的手腕，他的整根腕骨，都被击得粉碎，长剑再也把持不住，“当”地一声，就落到了地上。
那人一脸地不甘，在倒地的一瞬间，右手从靴筒中一拔，一支寒光闪闪的匕首就抄在了手中，就要向鲍嗣之掷去！
又是一箭飞来，这一次，直接钉穿了他的咽喉，喉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这下，他的匕首也落了地，右手虚空想要向咽喉探去，刚刚伸出，就吐出了舌头，一命呜呼。
鲍嗣之终于从死神面前走过了两遭，他回过了神，举起手中的长枪，在这个想要偷袭自己的天师道剑士身上，一阵疯狂的扎刺，随着每下的刺击，长枪拔出之时，一飚血箭都会溅得他满脸满身都是，他一边扎，一边吼道：“死吧，妖贼，小爷送你长生！”
檀凭之缓步从林中走出，他手中的大弓弓弦还在微微地震动着，刚才的那两箭，就是他所发，他一边从背后的箭囊中抽出第三箭，扣在手上，一边对鲍嗣之说道：“鲍县尉，你什么时候能用点心别这么冲动。下一次，我可未必能救得了你。”
鲍嗣之恨恨地在那尸体之上扎了最后一枪，然后飞起一脚，把这具早已经变成一堆肉泥，看不清形状的尸体踢得滚了十几滚，翻到了一边，他身后的几个民兵飞奔上去，开始割取这些首级，鲍嗣之把长枪往地下一插，抹着脸上的血沫，沉声道：“这些妖贼，个个该千刀万剐，你不发箭，我也能解决这厮，我早就注意到他了！”
檀凭之摇了摇头：“你不会想说，前面遇伏逃回，也是有意为之的诈败，是把贼军引到我们埋伏之中的吧。”
鲍嗣之哈哈一笑：“没错，就是这样，因为有你们在后面设伏接应，所以我没什么可担心的，其实那些埋伏的贼人，我也早就看出来了，放慢了速度，所以他们才不会等我们过去之后再动手，而是提前出击，我略施小计，就把贼军的埋伏给试了出来，比起你们的那个魏咏之，看不清埋伏，差点送命，这高下之分，一看就知。”
檀凭之没好气地说道：“你要是打仗的本事有你吹牛的本事的一半，也就能横扫吴地了。好了，鲍公子，仗也打了，牛也吹了，前方妖贼有埋伏也试了出来，我们就在这里等刘参军的后续跟上，再作计较吧。”
鲍嗣之的脸色一变，沉声道：“檀军主，你不会是昏了头吧，妖贼的埋伏已经给我们试出来了，又给我们这样吓走，现在才是我们真正应该趁胜掩杀的时候，错过这次，妖贼必然会上船逃离，我们可就要遗憾终身了！”
檀凭之沉声道：“鲍公子，请你看清楚现状，我们加起来也就一千多人马，妖贼的追兵都有两千，而且只是你看到的第一道埋伏，你安知他们不会有第二道第三道？现在天色将明，再过一会儿，妖贼就会看到我们的真实兵力，追击前面的那个林子，前面十余里内是一马平川的空地，没有任何可以隐藏兵力的地形，就算你追过前面的林子，靠我们的这一千多人马，你指望能吃掉敌军的几万精锐？怕不是在做梦吧！”
鲍嗣之咬了咬牙：“现在贼军是急着要逃跑，撤离，兵无战心，前面的那个林子，是上船登陆场之前最后一个可以伏击的地方，过了那里，就再无埋伏，妖贼不可能再有后续，只要我们从林中杀出，他们哪知道我们有多少人？只会吓得四散而逃，就象你们前一阵在句章，也不过几千人马，从城中杀出，直接打崩了数万敌军，我相信如果刘裕人在这里，一定会做出跟我一样的选择，檀凭之，你要来帮忙就帮，不帮忙也别拦着我们建功立业！”
他说着，回头对着林中吼道：“海盐男儿，跟我杀贼，有落在最后面的，军法从事！”
在他说话间，几个亲兵从林中牵出了那匹白马，鲍嗣之一跃而上，把那杆长枪往地上一插，早有一个亲卫又递过了一杆长枪，他哈哈一笑，跃马而出，向着张猛等人逃跑的方向就追去，而在他的身后，千余海盐民兵，蜂涌而出，也不成阵形，就跟在后面呼啸而跑，转眼之间，就不见了踪影。
檀凭之的脸色阴沉，手紧紧地握着大弓，一言不发，一边的檀道济走上前来，低声道：“叔，现在怎么办，只怕这次，他会吃大亏。”
檀凭之咬了咬牙：“没办法，这回他是先锋，我是帮忙的，还得管他的死活，不能误了寄奴哥团结吴地士人的计划，罢了，随我来，不管怎么说，也要有个照应才是。”
他的目光落到了那具血肉模糊的天师道偷袭剑士身上，叹了口气：“这些妖贼，都是精锐，悍不畏死，两百个人就足以解决鲍嗣之的这些废物了，实在不行，起码要把姓鲍的抢回来。走吧！”

第1957章 无脑公子逢林入
密林之中，徐道覆神色平静，看着满头大汗，一脸愧色的张猛，微微一笑：“张师弟，你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张猛咬了咬牙：“末将一时大意，中了晋军的埋伏，未能追击逃敌得手，还请三教主治罪。”
徐道覆摆了摆手：“你试出了敌军的虚实，有功无过，下去吧。”
张猛讶道：“可是，可是敌军的追兵就在后面，他们是趁胜追杀，我们这里的埋伏已经撤了，还请允许末将率部在这里抵抗，不管怎么说，起码要保证三教主你的安全。”
徐道覆的嘴角勾了勾：“让你追击的时候，这些就在我的意料之中，你恐怕还没有看到，在那小林之后，五里左右的地方，还有大量的火把，如同一条长龙，在后接应，那恐怕才是晋军真正的主力，你先退下吧，我这里有足够的人马来付敌军的追击。”
张猛点了点头，一挥手，身边的数百名弟子，跟着他从大道之上飞快地奔下，而拖在林外的弟子，则是避开了大路，直接从草丛之中穿行，整个林间大道之中，只剩下了徐道覆和三十余名亲卫，当道而立，徐道覆勾了勾嘴角，坐在了一部胡床之上，驻着那柄金刚大杵，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看着林外的方向。
小林之外，一阵马蹄声响，却是那鲍嗣之，带着二十余名亲兵护卫，先行而至，他的手中那柄新换的长枪，也是枪头一片血红，可见这一路追杀过来，斩获也不在少数，这从他连人带马身上那淋漓的血迹，也可以得到印证。
而在他身后两百多步的地方，大批的海盐民兵，已经跑得不成队形，从前锋到拖在后面的后卫，相隔足有两百步之多，至于侧翼的掩护，斥候这些，更是无从谈起，甚至有些人一路奔，一路在捡地上战死的敌军士兵身上的兵器与甲胄，甚至有些人已经为了抢一具皮甲，开始叫骂动手起来。
鲍嗣之却是懒得管身后的这些情况，他正杀得兴起呢，眼见前方的张猛等人，钻进了林中，不见踪影，他也要直冲而入，身边的一个护卫，也就是给他提上新长枪的那人，连忙说道：“公子且慢，兵法有云，逢林莫入啊，这正是我们第一次给伏击的地方。”
鲍嗣之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怕什么，在这里埋伏的妖贼都给我们一路追杀，难不成他们还有第二层埋伏不成？兄弟们，只要冲过这片小林，前面就是海云浦了，从沪渎到京口，那是唯一可以大规模上船的一片滩涂，妖贼现在都在那里，只要我们跟着追杀，一定可以让他们自乱阵脚，剩下的就是放手大杀啦，随我冲啊！”
那名亲卫急道：“公子，小心为上，现在我们后援未至，就我们这几十个人，后面的兄弟还拖了有一里，檀军主的部队更是在一里开外，就这样进去，哪怕是前面的敌军返身回战，我们也要吃大亏啊。”
鲍嗣之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身后，恨恨地一击马鞍：“这帮笨蛋，只会占小便宜，也罢，快点叫他们跟上，再有抢劫辎重军械者，军法从事！给姓檀的发信号，就说要是因为他动作慢误了军机，一切责任由他来负！”
林中传来徐道覆那嘲讽的笑声：“久闻海盐鲍公子有勇无谋，一身的肌肉都长到了脑子里，看来百闻不如一见啊，连勇气，也没那么高。”
鲍嗣之的脸色一变，周围的亲卫连忙挡到了他的面前，嚷道：“不好，有埋伏，公子速退！”
鲍嗣之喃喃道：“这个声音，这个声音好熟悉，我应该听过，难道，难道是…………”
徐道覆哈哈一笑，那大嗓门如金铁交加，配合着门牙漏风时的含混不清的口齿，从林中传来他的声音：“不错，我就是神教三教主徐道覆是也，鲍嗣之，上次山阴城一战，让你逃掉了，怎么样，想我了没？”
鲍嗣之的脸微微一红，在吴地最早的战斗中，他曾经率部援救过山阴城的王凝之，结果还没到山阴城就给徐道覆打得大败，仅以身免，所以对这个战场上的巨人，又恨又怕，也是一下就听出了他的声音。
鲍嗣之咬了咬牙：“徐道覆，你有种出林跟小爷大战三百回合，躲在小林子里，藏头露尾的，不算好汉！”
徐道覆的冷笑声，随着林间的风儿传来，伴随着薄薄的晨雾，透出一股诡异：“你不是想去海云浦追杀我们大军的吗？怎么，连这黑虎林也不敢进，那还谈什么建功立业？我告诉你，这里只有我和一百亲卫，你若敢进来，我给你个报仇的机会，你若是不敢，那我可就上船走人了，你以后想报仇，怕是不会再有机会啦。”
鲍嗣之双眼圆睁，恨得牙痒痒，狂吼一声：“徐道覆，你休得嚣张，小爷这就来取你狗头！”
他说着，一提银枪，两腿一夹马腹，直接就冲进了小林之中，一边的数十名亲卫拦之不及，也只能跟着他冲了进去，而在他们的身后，千余名狂奔不已的民兵，也跟着一窝蜂似地冲了进去。
檀凭之带着部下，按标准的四列行军纵队，在鲍嗣之后急行，眼看着鲍嗣之冲林而入，他大叫一声：“不好，前方怕是有埋伏，要中计了，我们得加快速度啦！”
他的话音刚落，身边的檀道济就迅速地打起了旗语，身后的五百多名铁甲战士，全都由稳健的行军队列，转而了冲锋队形，五人一组，结为小队，三人形成箭头冲锋在前，二人在后继之，散开一里左右的正面，向着这黑虎密林，直冲而去，薄雾将他们的身影渐渐地淹没，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密林之中，鲍嗣之拍马舞枪，他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到徐道覆的身影，大马金刀地坐在胡床之上，周围的二十余名弟子持剑而立，甚至没有盾牌掩护，鲍嗣之大吼一声：“拿命来！”举起长枪，对着三十步外的徐道覆，就是全速冲刺！

第1958章 中伏身死累三军
徐道覆的脸上，却是露出了一丝微笑，他就这样坐在胡床之上，杵着金刚杵，一动不动，直到鲍嗣之冲到他面前十五步左右的距离，那呼啸的风声，如同锋利的刀，划过他的脸，把他的虬髯，长发连同白色的盔缨一起吹起时，他的眼中忽然闪过了一丝同情的光芒，看着鲍嗣之的眼睛，就象看着一个死人。
鲍嗣之微微一愣，突然，他的面前，地底之上，翻起了一整张木板，直奔着马头就来，而木板之上，遍是钢钉，就在他前方不到三步的位置立起，顿时，徐道覆的整个人，就消失不见了，只有那可怕的钢钉，在他的面前，不停地晃着。
鲍嗣之这一下，全身的汗毛都跟那钉板一样竖了起来，他原来一直想着会有陷马坑绊马索之类的东西，随时准备着勒马跳跃，可没想到，来的却是这玩意，饶是他身经百战，仍然是一下子慌了神，眼见避无可避，又是变生肘腋，变向，跳跃皆不可能，他双脚一点马鞍，整个身子冲天而起，就在他的脚底堪堪地越过那呼啸而来的钉板的一瞬间，就听到身后的马儿传来一阵悲嘶之声，伴随而来的，则是重重的利刃扎入皮肉，以及马儿撞上钉板的那一系列的声音，不用看，只从身后的这些响声，就会知道，那匹可怜的战马，全速撞上这样的一整块钉板，会有多惨。
可是鲍嗣之已经顾不得去管这些了，现在他的身体冲在空中，长枪抄在右手，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坐在面前的徐道覆，这一下飞跃，应该可以一枪贯敌吧，他是这么想的。
可是鲍嗣之的血液，却在这一刻凝固了，因为他发现，徐道覆的身前，不知何时，多出了十个手持连弩的弩兵，三连发的步兵弩，全都指向了自己，而二十只冷芒闪闪的眸子里，尽是死意。
“啪”“啪”“嗒”“嗖”，弩机扣动的声音，连同弩矢飚射的破空之声，几乎是同时发出，伴随着弩弦振动与弩臂轮转时的机簧之声，鲍嗣之在空中，身体完全无法作任何的机动，几乎就是一个现成的靶子，五步的距离，给这些弩矢集中攒射，那惨状，超过了身后的那匹座骑，整个人在空中，几乎给打得是血肉横飞，这些四石的强力连弩的威力，甚至直接把他整个人打穿，三十枚弩矢中，至少有二十枚在他的身上开了血洞，甚至，从这些血洞之中，那喷射而出的血液后，隐约可以看到，在他身后几十步的地方，跟在他身后的军士们，已经跟林中的树上，地底，草丛中冒出了鬼魅一样的天师道剑士伏兵，杀成一团的景象。
“啪”地一声，鲍嗣之的右手，齐肘而断，那是被三只弩矢，集中打在内肘关节处，以避免他在空中最后垂死挣扎时，再掷枪一击的可能，而那杆银枪，连同这半截断肘，都落到了地下，紧接着，是他的身体，已经给打得如同一堆搅烂的烂泥，看不清骨骼，肌肉还是内脏，就是这种血肉模糊的一团，散到了地上，只有脸上，因为没有挨上一矢，反而成了全身唯一一处完好的地方，还没有咽气的他，脸上的肌肉和表情还在变化着，七窍之中鲜血直流，嘴微微地开合着，似乎想要说点什么。
徐道覆缓缓地站起了身，他的那把金刚大杵仍然放在地上，手里却是抄起了一把六石大弓，那正是在乌庄一战中，用来射刘裕的那杆，看起来，弓弦进一步地加粗了，这个巨汉的脸上，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缓缓地，在鲍嗣之的面前，拉起了大弓，搭上一杆足有三尺长，矢尖足有五寸的巨箭，搭箭上弓，就在鲍嗣之的面前张到最满，鲍嗣之的眼中闪出了一丝恐惧，要不是现在说不出话，甚至可能会求饶，毕竟，蝼蚁尚且偷生，这一刻，这个基本人性，在他的身上得到了最明显的体现。
徐道覆冷冷地说道：“鲍嗣之，你连死在我手下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眼中突然冷芒一闪，瞬间举起大弓，对着远处就是一箭飚出，在长箭离弦的一瞬间，他的声音也迎风怒吼：“你还可以！”
“呜”地一声巨响，这一箭破空而出，鲍嗣之的眼珠子转了转，他看到，离徐道覆这一箭飞出一丈左右的距离，同样的一杆长箭，与之在空中正面相撞，火光四射，两杆长箭，居然就这样迎面对撞，双双地落到地上，这力量，这准头，真的是匪夷所思，若不是亲眼见到，恐怕鲍嗣之到死也不会相信的！
一百步外，檀凭之当道独立，身边的二百余名北府精兵，在檀道济，檀韶，徐赤特等人的率领之下，把周围蜂涌而来，越打越多的天师道弟子们，尽力地挡在圈外，好保持檀凭之一个人射箭的状态，而在其他的地方，伏击已经变成了屠杀，海盐的民兵们，在这些极擅近身作战的天师道剑士面前，如同待宰羔羊，既不知道敌从何来，也无法挡住这种出现在面前后一剑毙命的突刺，甚至是连死前的惨叫声也来不及发出，就中剑毙命，晨雾之中，不停地有剑刃离体时抽带而出的血箭，把这片淡白色的雾气，染成了一片腥红。
檀凭之咬着牙，一箭又一箭，不停地向着徐道覆发射，而徐道覆也几乎是以同样的速度和频率还击，空中火花四溅，每一次双箭对撞，都会发出虎啸龙吟之声，最后就以这种流星撞地球的方式结束，就在那徐道覆身前一丈左右的地方，一连七箭，都是这样相撞而落，分毫不差！
鲍嗣之的眼睛终于合上了，他的眼角，流下了一滴眼泪，不知道是悔恨自己的轻敌中伏，还是感慨自己的功败身死，累及部下，几个弩士，上前割下了他的首级，挂在了徐道覆身边的大旗杆之上，林中响起天师道弟子们震天的欢呼与吟唱之声：“天师佑我，斩妖除魔，击毙贼首，荡平妖孽，杀，杀，杀！”

第1959章 前锋尽没北府殇
檀凭之恨恨地一跺脚，一边继续发箭，一边往后退去，顺便对着一边的檀道济吼道：“撤，快撤！”
可是北府军的将士，已经完全陷入了被动挨打的局面，为了救援鲍嗣之，他们散开阵形，以小队的方式突入林中，手中的长槊，重矛这些可以列阵的兵刃，被密集的树木草丛所阻，根本发挥不出威力，不少人甚至连挥舞兵刃都做不到，稍稍一动，这些六七尺，甚至更长的矛槊，就会挂在树枝之上，或者是碰到周围的战友，哪里还能发挥这些列阵兵器一寸长一寸强的优势呢？
至于阵形，更是无从谈起，天师道的剑士弟子们，个个手持三尺长剑，这些精钢打造的长剑，削铁如泥，锋刃异常，而徐道覆这回带来的，皆是身经百战的总坛卫队，动作迅捷如猿猴，突刺狠辣如猎豹，即使是长槊重甲的北府军战士们，在他们的攻击面前，也是左支右拙。
这些很多从淝水之战时就应征入伍的老兵们，很多甚至连扔掉手中的矛槊，改抽出长剑大刀的机会都没有，就给蜂涌而近身的天师道剑士们，刀剑齐下，从那些甲胄之间的空隙中插入，肋下，膝弯，咽喉，手肘，面门，这些重甲无法防护的位置，就成为天师道剑士们集中攻击的目标，往往是同时十余支长剑攻击一人，六七处要害中箭，鲜血喷如泉涌，无力地倒下之后，被人直接往面门上补上一剑，贯脑而出，连原来的颜面也无法辩认了。
檀凭之带入林中的两翼兵马，三百余人，已经几乎全灭，中军这里的两百余人，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六七十人，已经在天师道弟子们疯狂的突击下，战死当场，剩下的人好不容易围拢在一起，排成一个圆阵，首尾相连，槊手在外，弓箭手在圈内，拼命地向外放着箭，光檀凭之一人，就至少射出了二百多箭，连那柄六石铁胎大弓，都给扯得弓弦松散，再也不复开始的张力了，而他的右臂也是沉重如灌铅一般，裸在外面的臂膊之上，青筋直暴，整条胳膊，胀得通红，发箭的速度越来越慢，而击发的力量也越来越小，任谁也看得出，这位北府军第一神箭手，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徐道覆提着大弓，在一众护卫的伴随之下，缓步而前，五千余名林中的弟子，已经伏兵尽出，把一千余名海盐的民兵，杀得一干二净，一个活口也没有留下，而檀凭之的北府先锋，也是死伤且尽，且战且退的内圈兵士，已经不到一百，树梢之上，草丛之中，无数神出鬼没的天师道弓箭手们，都探出身子，居高临下，向着这座后退的军阵，不停地倾泄着弓箭。
徐道覆挽弓搭箭，一箭射出，六十步外，一声惨叫，一个环阵前方挥槊横击的北府军勇士，正是蒯恩，他的左眼之上，正中此箭，蒯恩一声惨叫，双膝一软，仰天便倒，双手徒劳地抓了两下，想要去拔眼上的这一箭，一边的刘钟连忙弃了手上的兵器，把蒯恩拖向了阵中。
而蒯恩后排的同伴，连忙补上他的位置，只是这个递补而上的军士，身上已经起码有六七道伤痕了，处处都在流血，甚至连手中的短槊，也快挥舞不动了，只一瞬间的功夫，就给打得连退六七步，若不是左右两侧的同伴帮他挡了几剑，只怕也会倒毙当场了。
檀凭之怒吼一声，一箭射出，直奔徐道覆而来，可是平时雷霆万钧的这箭，却是在五十多步的地方，就软弱无力地落下，徐道覆甚至面带微笑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一箭有气无力地落在自己面前五步左右的地方，甚至都没办法扎进脚下的软泥里，而是横倒在了地上。
徐道覆笑着摇了摇头：“这就是北府军第一神箭手的本事吗？檀凭之，你们已经山穷水尽了，弃械放仗，可以饶你们不死，不然的话，我若下令现在就攻击，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檀凭之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一边的徐赤特想要高声叫骂，檀凭之却是低声道：“赤特，别浪费力气了，现在我们形势危急，得想着突围才行。”
檀道济拔下了自己肩头插着的一杆箭枝，也不管那涌出的鲜血，低声道：“叔，恐怕没法突出去了，我们都是重甲在身，跑不过这些妖贼的。”
檀韶恨恨地把自己手中的大刀一挥：“实在不行，拼一个够本，拼两个赚…………”
他刚要继续说，腰腹之间的一处剑伤，鲜血就是一阵喷涌，痛得他脸上的肌肉都在跳动，却是再也说不下去了。
檀凭之扭头看向了身后的蒯恩，他这会儿已经不是站在地上了，而是被两个军士，用槊杆架着，一杆长箭，正插在他的左眼之上，血肉模糊，这个铁牛般的巨汉，这会儿跟个死人一样，仅剩下的一只右眼，瞳孔时不时地放大或者是收缩，而钻心的痛苦，让他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一言不发。
檀凭之咬了咬牙：“大壮，我们要分头突围，你放心，我会亲自带着你。”
蒯恩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咬牙道：“不，没，没事，我，我怕是不行了，留下来只会拖累你们，你们，你们快逃，不要管，管我！”
檀凭之厉声道：“胡说些什么？！我们北府兄弟，不抛弃，也不放弃一个同伴，要么一起生，要么一起死。”
徐道覆哈哈一笑：“说得好，那我今天就成全你们，让你们一起去死吧！弓箭手准备，三轮箭雨之后，剑士全线突袭，勿要放走一名敌军。”
他说着举起了右手，正要下达全线攻击的命令，突然，林外的草地之上，响起了一阵沉闷的鼓角之声，一个平静而威严的声音，让树林之中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徐道覆，刘裕在此，看看你有没有本事，让我和我的兄弟们一起死！”

第1960章 中流砥柱安军心
徐道覆的脸色一变，身边的张猛哈哈一笑：“三教主，这可是天赐良机啊，我军尽歼刘裕所部前锋，他的后续兵马，不会超过一千人，正好可以把他们全部消灭！请你下令，我愿亲自领兵取下刘裕的首级。”
徐道覆的眉头深锁，摇了摇头，放下了举起的手：“不急，刘裕敢这样来，只怕有诈，此人诡计多端，我们先看清楚形势再说。”
张猛摇了摇头：“三教主，机会难得啊，这一路以来，刘裕都是坚守营寨不战，我们无法突破，趁着现在的好机会，他在林外的平地之上，无险可守，我们可以一举将之消灭，若是这五千精锐不够用，我们可以再发信号，让滩头的大教主和二教主也全过来，只要消灭了刘裕，那何愁大事不成？”
徐道覆的眼中冷芒一闪：“张师弟，请你记住，这里我才是最高长官，滩头到这里有二十里地，等他们来时，刘裕早跑了，刘裕的一举一动，瞒不过我的眼睛，只要让我看一眼他的情况，再作定夺就是。传令，让前方战士放弃攻击檀凭之的残军，放他们去和刘裕会合，这些伤兵行动不便，就算刘裕想跑，带着他们也是跑不掉的。”
他说着，大步而前，而本来散开阵型，准备对檀凭之等人发动总攻的天师道弟子们，稍稍放慢了脚步，弓箭手们纷纷上前，持弓搭箭，直指这个小小的圆阵，而檀凭之则仍然挽着弓，指挥着这一小队人马后撤，一路之上，这百余名伤兵身上的鲜血，滴滴嗒嗒，洒得到处都是，从这林地边缘，到外面的空地之上，不到二百步的距离，已经成了一条不折不扣的血路。
林外的空地之上，三十辆大车，分散在一个军阵的两侧，七百余名战士，列出了一个方阵，盾牌在前，强弩在后，一面“刘”字军旗，在军阵中央高高飘扬着，刘裕提着斩龙大刀，站在军阵最前，神色平静，从他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悲伤或者是惊惧之色。
徐道覆站在密林之前，他的脚下是一滩血迹，离刘裕大约二百步的距离，他把手中的弓箭往身后的亲卫手中一扔，扛起了另两个亲卫抬着的那柄金刚巨杵，走到阵前，一挥手，五千余名弟子张开两翼，把刘裕的这个本阵从侧面围住，足有一千五百张的强弓，指着刘裕阵中的每个军士，而至少有五百支箭头，直指刘裕本人。
檀凭之的小队，终于退到了刘裕的身前，刘裕的目光落到了檀凭之的身上，余光看着一边被抬着的蒯恩，他轻轻地说道：“兄弟，对不住了，是我的错，累及诸位！”
蒯恩激动地一把抓住了刘裕的手：“寄奴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们的，可是，可是那么多的好兄弟…………”
这个钢铁一样的汉子，说到这里，终于哽咽难言，独眼之中，泪如泉涌，若不是在强敌环伺的战场之上，只怕他就会放声大哭了。刘裕点了点头，强忍着心中的悲伤，淡然道：“我都知道了，大壮，你别多想，好好养伤，以后报仇！”
几个军士把蒯恩抬下，檀凭之看着刘裕，一脸的愧色：“对不起，寄奴，我没完成你的任务，没有护住鲍嗣之，还弄成了现在这样，你，你军法处置我吧。”
刘裕摇了摇头：“是我的错，我不该对你下这样的命令，鲍嗣之轻敌冒进，我明知他会出事，还坚持用他，这个责任，我会承担，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瓶子，你跟兄弟们回到阵中，好好休息一下。”
檀道济咬了咬牙：“只要让我们休息片刻，我们就能再战斗，寄奴哥，我们还能打！”
刘裕微微一笑：“放心，不会再有战斗的。”
他也不去再看一脸惊讶的檀道济，向前走出几步，对着徐道覆高声道：“徐道覆，你上次在乌庄，五千人没有杀掉我，最后我还让你逃了一条命，今天我给你个机会，再让你杀我一次，现在我就在这里，看你敢不敢来！”
他说着，直接出阵二十步，就在两军的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了前方，身后的向靖双眼圆睁，刚要叫出声，一边的王仲德却是一下拉住了向靖：“铁牛，寄奴哥一定是早有准备，我们不要破坏他的计划！”
另一边，张猛怒目圆睁，紧紧地盯着刘裕，牙齿咬得格格作响：“这个该死的刘寄奴，太嚣张了，这是视我们几千兵马于无物，三教主，请你下令，我现在就带一千兄弟去剁了他，奶奶的，我就不信他真的是金刚不坏之身！”
徐道覆浓眉深锁，摇了摇头：“不对，情况不对，刘裕敢脱离军阵，就这样一个人上前，只怕其中有诈，此人虽然凶悍，但绝非冲动无脑之人，只怕后面会有埋伏，我夜里看刘裕的后军，就看到至少有两千人马的规模，甚至更多，可是在这里，不过六七百人，别的兵马在哪里？只怕是在埋伏！”
张猛恨恨地说道：“这是空地，无兵可伏啊，再说就算他有埋伏，刘裕现在一个人出阵，我们射也能把他射死，三教主，实在不行，请你下令放箭！”
徐道覆摇了摇头：“不可，我们的实力也不能一下子全暴露，这次为了伏击刘裕，我带了一万精兵，现在只拿出五千，还有五千精锐，可不是现在使用的，等刘裕的兵力全部暴露，我再使用，传令，两翼兵马继续往刘裕后方迂回，给我断他的…………”
他的话音未落，刘裕突然大声道：“徐道覆，你的那些雕虫小计，只能对鲍公子用用，在我这里，还是太嫩，你以为你的伏兵我看不出来吗，让他们全出来就是，也省得我进树林再去消灭，一万打七百，你的优势很大噢！”
徐道覆的脸色微微一变，一边的张猛讶道：“他，他是怎么知道我们的兵力的？难道，难道他真的早就探到我们的虚实了？”

第1961章 尔虞我诈惊敌走
徐道覆突然哈哈一笑：“刘裕，你少在那里吹大气，你要真有这么神，还会让手下陷入我们的埋伏吗，难道，你是要借我手故意消灭掉鲍嗣之？可是为了个鲍嗣之，把你自己的几百北府老弟兄也搭上，你也太狠了点吧！”
刘裕微微一笑：“兵者，虚虚实实，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若不是略作试探，又怎么会试出你的伏兵呢？你若是有必胜把握，现在就可以来攻击我，先杀了我，再冲我们这七百兄弟，我知道你做梦都想着这一天呢。”
徐道覆咬着牙，沉声道：“你不就是趁机分兵埋伏吗，以为这点小手段能骗得了我？哼，我们神教有五万大军在这里，你再怎么耍手段，也是自取灭亡！”
刘裕笑着向前走出两步，走到一具天师道弟子的尸体面前，这具尸体，正是之前鲍嗣之一路追杀张猛所率部下时所杀的，身首已经异处，但身上的皮甲却是完好无损，刘裕弯下了腰，看着这人身上的盔甲，抬头对着徐道覆笑道：“老徐，不错啊，这几年下来，装备可是提升了不少，这件犀皮甲不错，我大晋的宿卫军也就这装备，穿在死人身上太可惜了点。”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中的斩龙大刀往地下一插，就这样在地上剥起这具尸体上的犀皮甲了。
徐道覆的眼睛这回也睁得大大的，看着刘裕，说不出话，张猛的声音都因为不知道是兴奋还是愤怒，而微微地发抖：“这刘裕，这刘裕狂得没边了，居然，居然就这样剥死尸的衣甲，放箭吧，射死他！”
徐道覆紧紧地咬着嘴唇，轻轻地摇头：“不对，这情况不对，刘裕一定是有什么阴谋，他是要激我们攻击他，他一定有伏兵，却不知道我们的兵力多少，所以就是要以身来诱我们，等我们一攻击，他就会后撤进那阵中，他有这个本事，就算现在我们发箭射他，他早有准备，也能全身而退，到那时候，你是追还是不追？”
张猛咬了咬牙：“我只带一千人攻击，追不到就退回，这总没事吧。”
徐道覆厉声道：“混蛋，你这样的做法跟那鲍嗣之有什么区别，轻攻冒进，头脑发热，人家一诱你就会杀进刘裕阵中，到时候我是救你还是不救？”
张猛的嘴巴张了张，却是说不出话来。
徐道覆回头看了一眼，那挂在大旗之上，鲍嗣之的首级，喃喃道：“这回死的多是海盐民兵，刘裕也许只是让他们试探，没想到这姓鲍的小子真的一上头就冲在前面，拦也拦不住，檀凭之也是给他连累的，说不定刘裕的兵马已经绕过了小林，准备偷袭我们后方，只是为了援救檀凭之，才率中军在这里布阵，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看着刘裕：“我明白了，刘裕一定是想借机拖延时间，等他偷袭我们后方的兵马到位，然后再合击，哎呀，是啊，这里是林地，现在又是东南风，刘裕一定是想趁机火攻，就象在句章那样，哎呀，我差点就中了刘裕的计！”
说到这里，徐道覆的额头之上冷汗直冒，开始看起左右的阵形了。
刘裕哈哈一笑：“这里的尸体不少啊，这么多好装备，可别浪费了，兄弟们，都出来捡装备啦，谁捡到就是谁的。”
向靖哈哈一笑，把手中的大斧往地上一扔，越阵而出，跑到了刘裕的身边，在十余步外的一具尸体上开始翻腾起来，而三十余名军士，也都随之而出，在这一片的空地上，那些零散四处的尸体上剥起衣甲来。
徐道覆紧紧地咬着牙，他的目光盯着刘裕腰间的一个革囊，而这个革囊，几乎出来捡盔甲的每个军士都有，他喃喃道：“黑色妖水，一定是黑色妖水，刘裕的老婆是燕国人，肯定有这个配方，快，快通知林中的人马，火速退出林子，千万不可以呆在里面不动了，刘裕一定是要等檀凭之退出后就要火攻，我们现在能做的…………”
刘裕突然长身而起，周身一阵红气闪现，他的声音，如晴天霹雳，在所有人的耳边，似乎打了一个炸雷：“进又不进，战又不战，在这里看戏吗？要是你们没这胆子，这些东西给你们壮壮胆！”
刘裕解下腰间的革囊，就是用力地掷出，这个大革囊，在空中呼啸着，划过一道抛物线，直接飞出几十步，落到了天师道军阵之前，就在一线的弓箭手面前不到五步的地方，炸裂了开来，大股黑色的液体，从中喷出，溅得不少弓箭手们身上脚上都是。
与刘裕的动作几乎同时，那同样捡盔甲的三十余名军士，也全都把手中的革囊解下，用力向前抛出，一片黑色的汁液四溅，染得前方几百名天师道的弟子们，都是下半身变了颜色，不少人虽然不至于马上放下自己手中的弓箭，但也开始低头看自己的裤子了。
徐道覆大叫一声：“不好，黑色妖水，大家快撤！”
他把大杵往身后的部下手中一丢，甚至也顾不得再去看刘裕一眼，转身就抢过身后的一匹座骑，巨大的身躯一跃而上，压得这座骑往下重重地沉了沉，然后一溜烟似地，绕过树林，向着一侧跑去，而那奔出林子的五千余名天师道弟子，也几乎是动作整齐划一地，跟在徐道覆的身后，绕过林子，撒丫子狂奔，这些人的速度，比寻常的野兔，獐子还要快，也就半刻钟的功夫，五千多人，就奔了个干干净净，连半点影子也不见了。
向靖哈哈一笑，回头就向着自己扔下的大斧方向奔去，一边跑，一边叫道：“奶奶的，妖贼休走，爷爷现在就来砍你了！”
他刚刚捡起斧子，头盔就给什么东西打了一下，他暴跳着看向了后方：“哪个王八蛋…………”
可是映入眼帘的，却是刘裕那阴沉的脸：“砍你奶奶个熊，快逃啦！”

第1962章 亡命狂奔弃甲兵
几十名轻重伤员，坐在辎重车上，百余匹战马，已经套上了这些车辕，十余名御手，挥鞭狂抽，把这些马儿打得嘶叫连连，四蹄纷飞，而大车却是一路狂奔，比起全速跑的战马，也不遑多让，除了这些伤员外，不少盔甲，也堆在这些车上，刚才还人均双甲，包得跟个铁罐头似的北府军们，这会儿全都轻装上阵，除了外层的重甲装上车外，内层的轻甲，很多都给直接扔到了地上，除了防身的武器外，几乎什么也没留下，所有的动作，都是为了一个目的：以最快的速度逃离！
刘裕扛着斩龙大刀，奔跑在队伍的最后面，檀凭之就在他身边的大车之上躺着，而蒯恩的左眼之上那杆长箭，已经给拔出，只剩下了一个血淋淋的空洞，撒着黄色的行军止血散，看起来异常吓人，可是这儿的他，却是鼾声如雷，完全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檀凭之叹了口气：“要不是这五石入梦散，大壮恐怕会给活活疼死，这一箭不拔的话，只怕活不了两个时辰，现在总算是把命给保住了。”
刘裕点了点头：“虽然说五石散不是好东西，但这入梦散还是有时候会救人一命的，我们还得抓紧时间，要不然徐道覆反应过来的话，只怕我们都逃不掉了。”
檀凭之咬了咬牙：“原来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谢琰会中了妖贼的埋伏，全军覆没，这次亲身体会了一下，才知道徐道覆真的是给我们以前小看了，他的军才，大概在北府军中，也只有你和刘大帅可以相比，别人，包括希乐和无忌，都不是他的对手。”
刘裕勾了勾嘴角：“还是我们自己太轻敌了，如果不是鲍嗣之冒进，你也不会陷入这埋伏，这是我的错，这个责任，回去之后，由我来承担。”
檀凭之叹了口气：“鲍嗣之就算冒进，但能完美地利用鲍嗣之，把我们也给吸引进去之后，伏兵齐发，这个时机的把握，伏兵暴发时的配合，真的是让我开了眼了，我本来就怕伏兵，所以入林之前就散阵，结成五人战斗小组，可还是给打成这样，无话可说。”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其实徐道覆有意利用你们再吸引我，就象利用鲍嗣之来吸引你一样，不然早就可以在林中把你们给解决掉，此人心机深沉，布置精妙，绝不可等闲视之，以后我们跟妖贼会打上很久，更需要把他作为劲敌来对付。”
在一边跑得满头大汗的向靖不服气地说道：“我看这姓徐的也没这么神，不也是给咱们寄奴哥最后略施小计骗过了吗？他的兵马，一下子就跑了个精光，这逃命的本事，我看比他打仗的本事还要厉害呢。”
刘裕苦笑道：“你以为我有把握？告诉你吧，当时我紧张得全身都湿透了，这次不比以前，甚至不比乌庄，在乌庄的时候，我只要管自己的死活就行，可是这回，上千兄弟的性命，就在我一念之间。徐道覆是世之名将，一个不留神，让他看出破绽，可就完了。”
向靖摸了摸头：“可是徐道覆为什么不攻击我们呢，按说在这林间空地，我们的兵力完全无法隐藏，他看得真切，这将近十倍的兵力，怎么说都可以围攻了，再说，他们还有几万后援呢，我们却不会再有援兵了。”
刘裕微微一笑：“这就是我夜间行军要大家多持火把的作用了，徐道覆一定会登高看我们的兵力分布，料敌以宽，会以为我有三千兵马，可看到的只有七百，必然会心生疑虑，以为我派兵去包抄他。这也是他迟迟不敢攻击的原因，我孤身出阵，剥死人衣甲，就会更加加深他的这种疑虑。”
檀凭之的车上，檀道济把自己的箭头那个血洞用绷带绑上，最后拿牙齿咬着带头，打上了结，这会儿长出一口气，说道：“寄奴哥，你说徐道覆有一万兵马，是如何查到了？”
刘裕笑道：“我哪知道他有多少兵马？那是诈他的，我只知道，以徐道覆的兵法，一定不会把所有兵力让我看到，这五千兵力，只是他想给我看的，如果我真有三千人马，和他交战，他一定会再次把我引入林中，再用一次伏兵，所以我就说一万人马，没想到还真的差不多说中了。”
刘裕的身前，扛着大戟在奔跑的刘道规忍不住回过头，对着刘裕说道：“大哥，若是徐道覆的兵力不止一万，我们又怎么办，刚才你在前面的时候，我可真的紧张死了。”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其实，徐道覆一直有主动，但他有他的弱点，为了埋伏，他要借助山林草木，今天正好是东南风，如果我军火攻，那他所有埋伏的兵马，都有给一把火烧光的风险，这也是他最害怕的地方，所以我在出来之前，就想到了这个，挑了三十多人，把装酒的革囊，全都灌上了墨汁，就是为了诈他。”
檀道济猛地一拍手：“妙啊，这是装成黑色妖水，妖贼最怕这个，也难怪那徐道覆掉头就跑，再也不敢回来！”
刘裕扭过头，看了一眼六七里外的林子，摇了摇头：“现在我们还没脱离危险，还得再加快点，大家赶快回营地，然后退往海盐，沪渎是不能去了，顺子在哪里？”
魏顺之连忙从前面跑了过来：“寄奴哥，找我何事？”
刘裕看着魏顺之，沉声道：“要麻烦你一趟了，现在赶快去沪渎要塞，让袁崧袁太守马上撤离，到海盐一带跟我们会合，千万不要带百姓，让他们自谋生路，全军轻装南下，也不要管辎重的事了，只要逃出来，就是胜利！”
魏顺之勾了勾嘴角：“袁太守可是爱民如子啊，要他扔下百姓，只怕不可能。”
刘裕咬了咬牙：“你告诉他，我们兵败，已经不可能再牵制妖贼了，妖贼也一定会返身回攻沪渎，然后在那里上船，他的四千人马如果保存，我有办法拖住妖贼，如果失去，那到建康之前，再无兵力可以阻止，如果他实在要保护城中百姓，那请他严防死守，千万不要放一个难民进城，即使是百姓在城外给妖贼屠杀，也一定要忍住不救，坚持半个月以上，才会有转机！”

第1963章 天师三杰路线歧
魏顺之点了点头：“我一定会把这个口信带到的，然后我是直接回营地找你，还是留在那里助他们？”
刘裕叹了口气：“要是他们弃城南下，你就跟着他们，如果，如果袁太守不肯走，你把话带到后，就回来吧，今天有太多在一起十几年的老弟兄永远地离开了，我不想再有一个老友就此不见。”
魏顺之的眼中泪光一闪，没有说话，对着刘裕行了个军礼，脱下了身上所有的盔甲，只着单衣，把这身甲胄往檀凭之的车上一扔，飞也似地就向着东北方向沪渎要塞奔去，转眼之间，就消失在了山林之间。
刘裕转头对着刘道规说道：“继续派人去联系吴兴的刘毅，何无忌两部，告诉他们这里的情况，要他们放弃军营，迅速地向海盐靠拢，大帅的军队一时难以过来，只有他们的两支兵马是唯一可以派上用场的，不管袁太守是不是能在沪渎守住，我都需要一支精兵能持续对妖贼保持压力，要是让他们一路先行占据京口，占了我们的家乡，那可就全完了。”
刘道规神色严肃，转头对着身后的两个后生说道：“怀肃，怀敬，你们听到大哥的话了吗，去传令吧。”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摸出两块令牌，递给了两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他们正是刘裕的两个从母堂弟，从小刘裕给父亲遗弃的时候，就给寄养在他们两个家中，而他们的母亲，也正是刘裕生母赵安宗的堂妹，可谓亲上加亲，为了给刘裕多一口奶吃，这两个小子都从小营养不良，差点夭折，刘裕现在名震天下，他们也都跟着刘道规一起从军，这回还是第一次在刘裕的部下作战。
左边的一个黄脸少年，正是刘怀肃，为人孔武有力，扛着一杆长槊，听到这话后，把长槊往车上一扔，带着一把大刀，就向着吴兴的方向跑去。而右边的一条黑脸大汉，则是刘怀敬，他向着刘裕行了个礼，对着先跑的刘怀肃大声道：“哥，等等我。”也跟着一溜烟地跑去了。
刘道规笑着摇了摇头：“这两个小子，总是这么急吼吼的。”
刘裕勾了勾嘴角，弯下腰，给刘道规系起松散的绑腿起来：“跟你说了无数次了，一定要绑好，不好给绊一跤可就麻烦了。”
刘道规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又让大哥费心了。”
刘裕长身而起，看着自己的这个弟弟，一张三十多岁，坚毅沉稳的脸上，已经留起了两道漂亮的小胡子，他拍了拍刘道规的肩膀：“三弟，而立之年，也是北府军的后起之秀了，以后要撑起自己的一片天，大哥不可能永远带你的。”
刘道规微微一笑：“我不会给大哥丢脸的。”
刘裕转头看了一眼北方，喃喃道：“只怕徐道覆已经发现不对劲了，我们抓紧离开，到了海盐，再让沈家兄弟们带着句章那里的民兵赶快来帮忙，希望还来得及。”
黑虎林前，天师道三大教主，站在林前那里，看着满地的墨汁，一脸的阴沉，徐道覆紧紧地咬着嘴唇，恨恨地说道：“奶奶的，又上了刘裕的鬼当，怪我，怎么就昏了头，当时也不看看这是黑色妖水还是墨汁！”
张猛自告奋勇地说道：“末将愿意带五千人马，追击刘裕，他是重装步兵，跑得不会太快，一定可以追上。”
徐道覆摇了摇头：“罢了，追不上的，刘裕有辎车，可以脱了盔甲，轻装跑路，不比我们慢多少，这会儿的功夫，他们起码跑出去十几里地，我们已经追不上了，万一再设个埋伏，只怕你这五千人马，就是给他报仇泄愤的。”
张猛满脸惭色，退了下去，卢循勾了勾嘴角：“那按三弟的意思，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徐道覆看了一眼孙恩，说道：“大哥，我觉得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击败了刘裕的追兵，几天之内，他是绝不可能再次追击了，这是我们的天赐良机，现在我们可以水陆并进，直扑京口，一旦拿下京口，北府军家属尽在我们手中，到时候只怕连刘裕，都得向我们投降了。北府军一旦降服，那建康就不攻自破！”
孙恩的眼中冷芒一闪：“三弟，你只考虑军事，却不考虑人心，你说，自我们这回上陆以来，最大的胜利是什么？”
徐道覆微微一愣，转而说道：“自然是这次打败刘裕的追击啊，与这一次胜利相比，别的都可以忽略不计。”
孙恩摆了摆手：“那只是你的看法罢了，在外人看来，我们这仗不过消灭千余官军，打退了一次追击而已，远远不如之前我们连败高雅之，刘袭，桓不才这三部的胜利。”
卢循勾了勾嘴角，向后摆了摆手，身后的诸将心领神会，全都行礼退下，百步之内，只剩下了这师兄弟三人还在那里，卢循说道：“那大哥的意思，我们要再打一个大胜仗？拿下京口不就是最大的胜仗吗？”
孙恩摇了摇头：“不，我们这三万上陆的人马，连续作战，还在海盐损失了八千人，士气需要提振，而海上的舰队远道而来，更是需要打个胜仗鼓舞人心，而且我们的身后还有沪渎要塞，之前因为刘裕的原因，不能强攻，现在刘裕已退，再也没人阻止我们攻城了，只要攻下沪渎要塞，生擒袁崧这个大名士，不仅可以威震天下，更是可以让我们尽得要塞之中的几十万石军粮，赏赐诸军！”
徐道覆咬了咬牙：“大哥，不是小弟要违背你的命令，但沪渎要塞易守难攻，不是几天能拿下的，袁崧虽非将才，但这要塞经营修建了数年，又是三面靠海，只有正面一条路可以攻击，若是我们在这里攻城不克，或者是拖延太多时间，只怕会影响我们大军入建康的宏图啊。”
孙恩的眼中冷芒一闪：“我意已决，这回攻打沪渎，我亲自指挥，二弟三弟但作壁上观，三天之内，必擒袁崧！”

第1964章 兵临沪渎欲压城
沪渎要塞，临时郡守府。
袁崧的脸上肌肉都在跳动着，看着站在面前，一身农人打扮的魏顺之，声音都在发抖：“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刘裕，刘参军他，他怎么会败？”
魏顺之叹了口气：“贼人太过狡猾，寄奴哥他要照顾鲍公子，照顾和吴地士人的关系，却没想到鲍公子轻敌冒进，中了埋伏，连累后面的檀凭之所部，前军几乎尽没，寄奴哥的后军也无能为力，就是逃出来，都是用了诈术呢。现在寄奴哥已经撤往海盐方向，等待后援，沪渎成为孤城，贼军气势大盛，我来的路上，看到他们沿路到处洗劫村庄，掳掠百姓，向着这里过来，袁太守还是趁着敌军没来，赶快和寄奴哥合兵一处，有你这四千兵马，事情还有转还的余地。”
袁崧咬了咬牙：“不行，我是吴国内史，也是整个吴郡的最高长官，有守土之责，绝不可以不战而逃，这沪渎要塞，经营多年，三面临海，扼守了贼人海上舰队的登陆场所，绝不可以轻易放弃，不然的话，贼人水陆并进，那建康就危险了，甚至连你们北府军家属所在的京口，都会首当其冲！”
魏顺之沉声道：“可是袁太守就不想想，为什么贼人现在不去建康，而是要来沪渎吗？就是因为他们一是要立威，二是要拔掉这颗背后的钉子，沪渎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您的这四千兵马，还有你这个大名士，如果您在这里有什么不测，这支能在十天内威胁到妖贼后方的最后部队就没了，而您的生死，会震动整个大晋，让建康的军心士气崩溃，惟今之计，还请您暂时离开沪渎，城中的百姓，可以让他们自行逃命，妖贼掳掠乡村之中的百姓，也不是为了马上杀害他们，只要我们日后能击败妖贼，就可以解救这些百姓。”
袁崧看向了陈遗，说道：“陈护卫，你同意魏幢主的意见吗？”
陈遗咬了咬牙：“当年妖贼刚刚起兵之时，我就在上虞，亲眼看到过他们是如何屠杀不跟随他们的村民的，就在前一阵，在海盐城外，妖贼还当众淫辱了几百名无辜的民妇，他们的罪恶滔天，一旦大军撤走，必然会兽性大发，残害百姓，沪渎虽然现在没了外援，但有四千精兵，也有经营多年的要塞，只要我们防守得当，撑个十天半个月还是可以的，刘参军，刘大帅，还有建康城中的诸位大员，一定会派兵来救咱们的。”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还有，城中有几十万石军粮，这是我们吴兴，吴郡，晋陵这三个群这两年来好不容易凑到的存粮，现在吴地战乱再起，上一年几乎颗粒无收，如果我们现在撤离，不可能带走这些存粮，现在荆州的桓玄封锁长江，不许中上游的粮食进扬州，就是想困死饿死我们，要是连沪渎的粮草也没了，那必然生灵涂炭啊。”
袁崧叹了口气，看向了魏顺之：“听到了吗，魏幢主，不是我不想听刘参军的建议，实在是我没办法离开，本来刘参军建议我固守沪渎，所以我才会把三郡的粮草都集中在这里，可是他自己失约未至，我作为吴国内史，不能临阵脱逃啊。还请你回去报告刘参军，就说我在这里坚守待援，希望他能早点来救沪渎城的数万军民。”
魏顺之咬了咬牙：“既然这样，那我就留下来，助袁公守城一臂之力吧，虽然我魏顺之不是什么将帅之才，但也征战多年，有些见识，应该能帮得上袁公。”
袁崧的面露喜色：“太好了，魏幢主也是从淝水时就从军的老兵了，比我们这里所有人的资历都要老，经验都要丰富，那沪渎的防守，就要麻烦你多多费心了。”
魏顺之点了点头：“那就请袁公现在集中全城民众，挑选丁壮，军士上城防守，全城粮草集中在谷仓，派得力可靠之人严防死守，陈护卫，我们现在去检查城防情况。”
陈遗大声道：“一切从命！”
一天之后，沪渎要塞外。
三里之外，旗帜漫天，方圆二十余里，尽是天师道的连营，一队队的持戟战士，耀武扬威地从营前经过，疯狂地叫喊着各种天师道的口号，那种嗡嗡嗡的宗教吟唱之声，震天动地，沪渎城外的海面之上，千帆蹈海，三层以上的大型战船，密密麻麻，把整个外海和江口围得水泄不通，海螺海角之号，不绝于耳，几十万个嗓子，都在疯狂地喊着同样的一句话：“打进沪渎，活捉袁崧！”
孙恩骑着一匹白马，披头散发，手持长剑，在几百名精锐剑士的护卫之下，立于离城一里左右的地方，在他的面前，一字排开，摆放着近两千个血淋淋的人头，一个个龇牙咧嘴，痛苦不堪，把生命的最后一刻的定格，而在他的身边，一面天师道的大旗迎风飘扬，大旗的顶端，赫然正是鲍嗣之的首级。
袁崧一身皮甲，站在沪渎城头，魏顺之和陈遗分列左右，他身后的军士小校，个个脸色惨白，不少新征上城的民兵，更是两腿都在打战发抖，北府精锐，是他们心理的支撑，却没想到，现在就成了一堆首级摆在城外，让那些都不知道外面战况的小兵们，一个个肝胆俱裂，心惊肉跳。
孙恩伸出了手，往下一压，巨大的声浪，嘎然而止，只有呼啸的风声，混合着他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着，让城上城下的每个人听得清楚：“城头官员，可是吴国内史袁崧？”
袁崧扶了扶自己的头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朗声道：“本官正是吴国内史袁崧。孙恩，你起兵作乱，杀我百姓，害我官员，现在又犯我沪渎要塞，罪恶滔天，人神共愤！我们全城军民，都万众一心，要与你决一死战！”
孙恩哈哈一笑：“决一死战？你有这个实力吗？现在，我就要看看，你们是怎么个万众一心？！”

第1965章 掷首飞石妖贼狂
孙恩说着，一挥手，身后的营门大开，几十步高大的投石机，被上千名军士推出，绕过孙恩等人，直接推到了离城二里左右的地方，依次摆放。
城头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不少未经历大战的军士惊恐地叫道：“不好，是投石车，敌军要攻城了，要攻城了！”
袁崧也有些面色发白，毕竟他是文官，没经历过攻守之战，他的声音微微地发抖着：“魏，魏幢主，现在怎么办？”
陈遗沉声道：“太守勿虑，我们沪渎要塞可是也有二十余部投石车和巨弩的，现在就推出来和贼人对射，不会吃亏。”
袁崧连忙道：“好好好，快点推出来砸死这些妖贼。”
魏顺之一摆手：“且慢，袁公，贼人第一次攻城一定是试探为主，敌强我弱，要塞又小，缺乏转换的空间，若是现在暴露我们的投石车和弩机的位置，贼人就会集中攻击摧毁了，现在我们需要做的，是隐藏实力，妖贼想要攻城，只有这西城一面可以攻击，别的临海之处都是悬崖绝壁，他们上不来，只靠一些投石，砸不毁我们这座石制坚城的！”
袁崧的眉头舒展了开来，对着陈遗笑道：“看到了没有，果然还是魏幢主有经验，就按他说的办。”
陈遗回头对着城头的士兵大声道：“全都听好了，按事前的演练，城头每队留一人，伏身于垛口与女墙之后，余者迅速下城，城中居民全部集中于家中，不得外出，准备迎击敌军投石！”
随着他的这些命令，城头迅速地开始了疏散，不少早就想要离开的军士，逃也似地从城楼奔了下去，直到躲到了城墙的背面，贴墙站住，才额手称庆，因为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
也就这一刻的功夫，对面的投石机也都装载完毕，孙恩的脸上挂着邪邪的狞笑，一挥手：“砸吧，让沪渎要塞里的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恐怖！”
“呜”“嗖”“呼”，力臂下垂之声，与那些飞石破空的声音，不绝于耳，伴随着城外天师道军士们阵阵的欢呼之声，满天飞舞着的投石，雨点一样，飞上了沪渎的城头，早已经给扶进城墙下的一处夹壁墙内的袁崧，听着头上不停的东西落地的声音，一下一下，几乎都让他的眉毛在跳动着，这位可以写出几十卷后汉书，写出无数传世诗句的大文人，大名士，在面对真正的战争时，紧张地象个孩子，不停地搓着手，说道：“这些，这些就是投石吗，好可怕，太可怕了！”
陈遗微微一笑：“袁公勿虑，这些投石摧毁不了我们沪渎要塞，从上面的情况听起来，可能还没有工事给摧毁呢，魏幢主说得对，敌军只是用小石块试探性攻击，想要我们暴露工事的弱点呢。”
魏顺之却是竖着耳朵，眉头紧锁，他摇了摇头：“不对，这些不是石块，砸的声音完全不象，好像是…………”
城中突然响起了一阵惊呼与惨叫之声，伴随着有些人的哭声：“天哪，这不是刘老庄的李二福吗？”
“啊，是我城外戚家沟的小姨啊，小姨啊，你死的好惨啊！”
“这个人我见过，是南城根儿的李三胡，前天出城采办，怎么，怎么就成这样了！”
“不错，就是李三胡，三胡啊，死了你娘子可怎么办啊！”
魏顺之咬着嘴唇，沉声道：“果然，果然又是这招，妖贼是屠杀那些城外给掳掠的百姓，斩下首级抛进城里，以震慑人心，散布恐慌。”
城外的呼啸之声渐渐地结束，袁崧从夹壁墙的观察口向着内城看去，只见大街小巷中，树梢屋顶之上，散布着一两千个血肉模糊的首级，城里的不少百姓，已经从家中奔出，在街上辩认着这些首级，越来越多的人走向了自己认识的那些人头，抱着痛哭流涕，而即使没有亲人和熟人被杀的军士们，也都是默默地在一边看着，脸上除了愤怒之色，更多的是惊恐与沉默。
孙恩的声音再次在城外响起：“城中之人听好了，这些脑袋，就是那些吴郡百姓的，他们以为你们的袁太守能保护你们，所以呆在家里，昨天神教大军击败刘裕的追兵后，他们才想到要逃跑，已经晚了，被我们捕获的这些人，都已经中了妖邪，按天师的旨意，全部斩杀，而首级则送给你们城中之人，留给你们安葬，也是给你们一个警告，不跟随天师，与神教对抗的，就是这样的下场。”
袁崧气得浑身发抖，从夹壁墙里钻了出去，扶着城头，大吼道：“孙恩，你，你这个灭绝人性的畜生！两军交战，与百姓何干？你丧尽天良，屠杀百姓，会有报应的！”
孙恩哈哈一笑：“城中军民看到没有，这就是你们的太守，此人号称名士，却只会吟诗作赋，舞文弄墨，没有半点军国才能，他保护不了城外的人，害得他们送死，你们城内的人也是一样，如果继续跟着这个无能太守，你们的脑袋，也会给砍下，然后给本教主扔进建康城，京口镇，去警告那些跟神教对抗的笨蛋！”
他接着，手一挥，身后的几十部投石车，突然同时力臂下沉，魏顺之大叫一声：“不好！”一个虎扑，就把袁崧拦腰抱住，摔进了那地下的夹壁墙内，这一下从几尺高的地方落下，袁崧何曾吃过这种苦，若不是下面落地之处是一个草堆，只怕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名士，直接就会给撞得非死即残了。
可是他刚才所站的地方，却是至少给三块西瓜大小的石块砸中，城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之声，刚才出来认人头的军民们，这下给真正的石头砸中，顿成肉泥，女人的哭喊声响遍全城，伴随着头顶石块的尖啸之声与落地时砸得呯呯作响的声音，在整个沪渎要塞之中回荡着，而海陆两侧的天师道军营和战船之中，则是锣鼓齐鸣，鼓角杀声震天，让每个沪渎城中的人，都气短胸闷，呼吸困难。

第1966章 城头论战吃锅巴
魏顺之落地之后，一个鲤鱼打挺起了身，就跑到了夹壁墙正面之前，一动不动地盯着一个向着城外的了望口，袁崧鼻青脸肿地从草堆上起身：“魏幢主，咱们，咱们不反击吗？”
魏顺之摇了摇头：“他们没有出动步兵攻击，我们就不能用投石车和弩机，袁太守，请百姓们一定要在家中地洞里呆好，不要出来，更不要作无谓的牺牲，您最好现在去郡守府，让全城人看到你安坐堂上，这才是对城中最大的鼓舞！”
袁崧有些不甘心：“可是，可是我想在城头，让将士们看到我，这也很重要吧。”
魏顺之沉声道：“袁公，你的目标明显，妖贼有办法攻击到你，如果你有个意外，只怕军心士气就完了，郡守府现在安全，你坐镇郡守府，全城百姓看得到，这样才能安定人心。这里我和陈护卫会全力守住的，袁公不要担心！”
袁崧点了点头：“那一切就拜托二位了，需要我做什么，随时来通知我。”
魏顺之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袁公，请一定要防好那粮仓的方向，还有就是武库，千万要防贼人在这两处派奸细作手脚。”
陈遗自信满满地说道：“魏大哥，这点你放心，我们早在乌庄的时候，就跟寄奴哥请教过这些，徐公子也教过我们各种反间之法，现在在城中，五户一保，集中管理，就是一个人也不会随便走散的。”
魏顺之点了点头：“那还请袁公迅速地进城，安排这些各保各坊的管事，把街上的百姓迅速地疏散转移，千万不要再在街上乱跑了，粮仓和武库，要做到百步之内不许有人接近，以保万无一失。”
袁崧笑了起来：“好的，那我现在就去坐镇粮仓，打仗我帮不上忙，这方面还是可以的，刘护卫，方护卫，我们走。”
两个一身皮甲的贴身护卫，上前跟在袁崧的后面，从小室中的另一个出口走了出去，魏顺之向着袁崧离开的方向行了个礼，回头继续看起城外的情况，只听孙恩在那里高声道：“袁崧，给你一夜的时间好好想想，如果开城投降，随我共同进建康诛杀奸臣司马道子父子，我作为神教大教主，承诺保你全城军民的性命，而你也可以继续保你的荣华富贵，与我携手大业，若是明天再继续据城顽抗，嘿嘿，这姓鲍的小子，就是你的下场，还有，全城的军民，鸡犬不留，全部屠光！”
十余万天师道众，在海陆的大营和战船之上，象是事先排练好了似地，全都扯着嗓子大叫道：“鸡犬不留，全部屠光，鸡犬不留，全部屠光！”
杀气腾腾的声音震天动地，城中军士，莫不失色战栗。
魏顺之面无表情地合上了面前的观察孔，走出了密室，陈遗也跟着钻了出来，伸了个懒腰，一边看着在城头，收拾起那些散乱各处的首级和石块的军士，一边叹道：“总算结束了，可能明天，才是真正艰难的时候。”
魏顺之的嘴角勾了勾：“只怕没这么简单，贼军不攻建康，却是来攻沪渎，必然是要速战速绝，今天他们向城中投掷首级，然后飞石攻击，已经动摇了守城军心民意，看看我们的将士，都有些畏惧，按说是应该一鼓作气，全力攻城，可是他们却是收兵回营了，我觉得其中有诈，却又不知原因，总觉得今天夜里，会有些事情发生。”
陈遗的脸色一变：“你是说，妖贼会夜袭吗？”
魏顺之咬了咬牙，看着城下，一道宽约十余丈的山梁，从城外延伸到西城的城门，这座悬崖之上的要塞，与外界的唯一联系，就是这道山梁道了，甚至为此，都不用护城河，魏顺之喃喃道：“确实是易守难攻的要塞，只是越是这样的要塞，越是要担心从内部攻破，陈护卫，晚上多安排人手上城值守，还有就是城中粮仓，一定要严防死守，不允许任何妖贼奸细趁机作乱，只要不是里应外合，我有信心守住沪渎要塞，至少一个月。”
陈遗哈哈一笑，突然想到了什么，从腰间的一个布袋里，拿出了几块东西，递给魏顺之：“魏大哥，忙活了半天，饿了吧，先吃点这个垫巴一下吧。”
魏顺之看了那些东西，只见是些硬硬的，米糊一样，结在一起，呈焦黄色的东西，他接过一块，闻了闻，一股香香的，咸咸的味道扑鼻而来，让他心中一动，放到嘴里，啃了起来，一边嘎巴嘎巴地嚼着，一边说道：“这个，这个不就是锅边焦米么，嗯，好像，好像还加了盐巴，陈兄弟，你，你哪儿弄来的？”
陈遗笑着也塞了两块进自己的嘴里：“俺家从小穷，总是没米吃，俺娘就喜欢吃那锅底锅边的焦米，上次寄奴哥征兵的时候，看到俺吃这个，和袁太守一起给这东西起了个名，叫锅巴呢。”
魏顺之喃喃道：“锅巴，锅巴。锅边糊巴巴的东西，倒是应这名。”他一边说，一边又从陈遗手里拿了一块，边嚼边说道：“好名字，带在身边，也可以当干粮吃了，嗯，味道不错。”
他拍了拍手上的剩米：“这个习惯挺好，也许粮荒的时候，这锅巴还能救上一命呢，当年我们北伐的时候啊，可是有那么一次…………”
说到这里，他突然收住了嘴：“哎，说这个也没啥用，城里有二十多万石军粮呢，怎么也不至于吃这个，不过，陈兄弟，这东西味道还不错，你要是晚上有空，可以多弄点，明天我们在城头当干粮吃。我估计明天大战的时候，我们也没空再下城吃饭了。”
陈遗笑着点了点头，二人正说话间，天色已经渐渐地暗了下来，陈遗勾了勾嘴角，看向了远处的天师道营地，那些“神男持棍，玉女开户”的吟唱声，开始在各营响起，陈遗恨恨地一拳击在城垛之上：“这帮畜生，又在糟蹋民女了，下次捉到这帮混蛋，得把他们全给阉了，为姐妹们报仇！”
魏顺之的眼中闪过一丝怒火，想到了两天前战死的兄弟们，他狠狠地一拍城垛：“先阉后杀！”

第1967章 深夜救女缒入城
入夜，三更，沪渎城头。
魏顺之仍然穿着白天的那身锁甲，站在城头，一边的城垛之上，二十余只火盆被垂下，吊在城墙的一半左右位置，把方圆十丈之内，照得如同白昼，哪怕是草丛中的一只蛤蟆的跳动，也能看得清清楚楚，而三里之外，天师道的营地之中，女人的惨叫声和男人酒后那放肆的狂笑，已经取代了几个时辰前那种宗教仪式的吟唱之声，在这夜空之中，让人不胜厌烦。
一边的陈遗坐在城墙边的垛口上，往嘴里塞着锅巴，边嚼边道：“魏大哥，你也歇会儿吧，在这里站了五个时辰了，我看着都累。今天夜里，应该可以平安地渡过了，再过两更，就是天明，还会有恶战呢。”
魏顺之摇了摇头：“也就拼这几天，守下沪渎，想睡多久都可以，或者是如果给攻破了城，咱们也可以睡一辈子，所以，现在能睁眼还是多撑会儿吧，我相信，今天夜里不会那么平安的。”
突然，魏顺之的脸色一变：“不好，有动静。”
陈遗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抄起弓箭，而在他的身边，几百名军士也纷纷跳到了城墙前，张弓搭箭，直指城外。
魏顺之早已经拿起弓箭，对着城外火光的尽头，就是一箭射去，这一箭不偏不倚，落在光照之处的边缘，隐约之间，可以看到外面的黑暗之处，似是有几十个影子在闪动着，陈遗厉声道：“妖贼，竟然敢来夜袭，管教你有来无回！”
黑夜之中，传来一阵哭泣之声，一个女人的声音在高呼：“军爷，千万别杀我等，我等，我等都是从妖贼营中逃出的可怜女子啊，还请军爷救命！”
陈遗的脸色一变，放下了弓箭，魏顺之却仍然是举着弓箭，沉声道：“不要上当，妖贼诡计多端，之前在吴地就有用女信徒赚开城门的做法，千万不可大意！都给我把弓箭举起来。”
陈遗和周围的军士全都举起了弓箭，魏顺之厉声叫道：“沪渎城现在被妖贼围攻，这里没人能救得了你们，你们速速离去逃命吧。”
在他说话的功夫，二十余个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的女子，蜷缩着走到了光线之内，她们露在外面的手臂和腿上，都是伤痕累累，几乎处处都是鞭印甚至是烙伤，让人不忍直视。
陈遗的身边，一个军士突然叫道：“那，那不是城外六桃渡卖鱼的阿庆嫂吗？”
一个三十余岁的妇人，连忙站了出来，拨开了自己的头发，露出一张高颧骨的脸，哭道：“城上的可是东城的阿福小哥？我就是阿庆嫂啊，求求你跟军爷说说好话，快救救我们这些可怜的姐妹吧，我家男人被妖贼杀了，我，我也给妖贼欺负了，若不是他们发泄之后喝醉，只怕，只怕我们都逃不出来啊。”
另一个女子也冲了出来，拨开乱发，大叫道：“你们一定有人认识我，我是城外十里铺子的卖豆腐的珍姐啊，我也是跟阿庆嫂一起逃出来的，妖贼说，妖贼说明天就会斩了我们，把我们的脑袋，也跟我们男人的脑袋一样，抛进城里，求求你们，快救救我，我可不想死啊。”
这一群妇人，全都放声大哭起来，一个个都开始报上自己的姓名，呼唤起城里认识的人，陈遗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之色，对魏顺之说道：“魏大哥，确实有不少是咱们沪渎要塞的乡亲，以前也天天来城里卖东西的，并不是奸细。”
魏顺之咬了咬牙：“非常时刻，宁可杀错，不可放过，这时候万万不可心软，妖贼最擅长蛊惑人心，有些妇人，连自己的亲生婴儿都能扔掉，铁心跟着妖贼，我是绝不会拿城里几千将士，上万百姓的性命来冒险的。”
袁崧的声音从后面响起：“如果我作为郡守，连百姓的性命都不能保护，那守下这城，又有何用？”
魏顺之的脸色一变，转头看向了后方，只见袁崧披着一身睡袍，在十余名护卫的跟随下，走到了城前，魏顺之说道：“袁公，你怎么过来了？”
袁崧叹了口气：“这种时候，我怎么可能睡得着啊，想着将士在城头辛苦，就想来看看，没想到真碰到这种情况了。”
他的身形刚在城头出现，城下的那些妇人就全都跪下哭道：“袁太守，袁大人，求求你救救我们，你是好官，是清官，你说过要保护百姓的，我们都不想死啊，救命！”
袁崧咬了咬牙，看向了陈遗：“你能确定这些人都是沪渎城外的乡亲们吗？”
陈遗点了点头：“不错，刚才出来的妇人都报了名字，也都有城上的军士指认过，应该都是城外来不及逃散，被妖贼所掳的百姓。”
袁崧长叹一声：“我袁崧自问身为天下名士，可以济世救民，为苍生立命，可没想到，连我治下的子民都无法保护，害她们遭此大难，还有何面目穿这身官袍？！来人哪，放下吊桥，打开城门，放她们进来。”
魏顺之的脸色一变，连忙道：“袁公，万万不可，妖贼狡诈，就算这些女子真的是百姓，也可能有伏兵跟在后面，若是一开城门，就会一涌而入，如果你实在放心不下这些女子，请让我带人缒下去，把她们吊下城墙便是。”
袁崧点了点头：“那就要辛苦魏幢主一趟了。”
魏顺之一挥手，十余名军士走上前来，跟着魏顺之一起，腰上系了绳索，缒下城去，魏顺之走到这些女子面前，她们一个个都盯着魏顺之看，眼中尽是希望与恐惧之色，魏顺之左看右看，又拿着火把在这些女人的后方查探了好一阵，确定一里之外，没有一个敌军，才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魏顺之向城头招了招手，把这些女子一个个地用绳索系上了腰，拉上城去，吊在半空中的时候，这些女人破碎的衣服有些都纷纷下落，春光闪现，引发她们阵阵尖叫，而一吊上城头，就有袁崧的护卫，拿着一些披风，甚至是旗帜，裹在她们身上，激动得这些女人，连连磕头拜谢，直呼袁公是神仙下凡，救苦救难。

第1968章 天明列阵欲攻城
城外响起一阵叫骂之声：“不好，那些臭娘们逃跑了，进沪渎城了啊。”
一阵急促的锣鼓声在黑暗之中响起，跟随而来的是几百个在黑暗中奔跑的影子，魏顺之一跃而入城墙之内，抄起手中的大弓，对着城外就的黑影就是一箭，一声惨叫，九十多步外，一个身影扑地而倒，而魏顺之的身边，百余名箭手也是连连放箭，几声惨叫之后，那些本欲向上冲的黑影，全都消失不见了，袁崧才长舒了一口气，拍着魏顺之的肩膀，说道：“魏幢主，今天本官可算是见识到你的本事了，真不愧是北府精锐啊。”
魏顺之放下了手中的大弓，淡然道：“我这点功夫，在北府军中算是平常的了，比不得寄奴哥他们，就是比我大哥咏之，也多有不如，也就是我跑的比别人快一点，算是有点特长而已。”
他的目光落到了那些站在一边的女子身上，沉声道：“本来按守城的法令，是不能开城救人的，但袁公心善，还是放你们进来，你们要在城里好自为之，服从守城军法的安排，你们在城中，可还有亲人故友？”
那些女子面面相觑，为首的那个阿庆嫂，这会儿身上裹着一面晋军大旗，摇头道：“我们都是城外的百姓，家里男人这回都给妖贼所杀，已经是无亲无故，袁公和各位军爷救我们，这大恩大德，愿意做牛做马，为奴为婢来偿还。”
袁崧叹了口气：“生在这乱世之中，也是可怜，这样吧，现在守城紧迫，一时间也难以安置你们，你们就自成一队好了，一会儿我会让几个郡守府的仆妇，带你们下去更衣，然后安置在郡守府内，暂时就先为守城的将士洗衣做饭，尽自己的一份力，每日口粮，按城中民妇的标准发放。等这回守城结束，再安排你们的生计好了。”
珍姐连忙道：“我等愿意侍奉郡守夫人，以报大恩。”
袁崧笑道：“兵凶战危，我的夫人，早就安置在建康城中了，本官是孤身前来这里上任的，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有些想我的夫人了，好了，今天你们也辛苦了，下去吃点东西，再好好休息一下吧，你们也知道落入妖贼手中的后果，希望能与守城将士一心，共渡难关。”
所有的妇人全都下跪谢恩。袁崧一挥手，身后的几个军士领着他们退下，魏顺之低声道：“袁公，把他们安置在郡守府，是不是有些太托大了，毕竟是从外面来的人，还是要防着点的。”
袁崧摆了摆手：“你也看到了，就这些弱女子，浑身是伤，又怎么可能是妖贼呢，那些从贼的妖妇我也见过，一个个神智不清，绝不象他们这样清醒的，而且这些妇人都和城中的军民相识，料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就算退一万步，真的有些问题，那我郡守府中有二百卫士，也可以制住她们这二十多个手无寸铁的妇人吧，你就不要担心她们了，你说天明之后，妖贼会大举攻城，那些才是我们要重点防范的。”
魏顺之还想说什么，袁崧却打了个呵欠：“老夫，也有些倦了，要起小睡一会儿，魏幢主，陈护卫，你们最好也抓紧时间合一会儿眼，白天，还会有恶战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就向着城下走去，城头军士皆向其行礼，魏顺之叹了口气，转头对陈遗说道：“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几十个弱女子，怎么可能从妖贼营中跑出来呢，你觉得可能吗？”
陈遗笑道：“这有什么不可能的，这些女子熟悉沪渎周围的地形，而妖贼纵酒泄欲，事后昏睡，也让她们有逃跑的可能，也就二十多个女人，还能折腾出什么东西啊，你就别担心啦，明天应付妖贼攻城，才是大事。”
魏顺之勾了勾嘴角，看着城外的妖贼大营，喃喃道：“但愿，是我多虑了吧。”
天明，辰时。
沪渎要塞之外，响起了一阵密集的鼓角之声，天师道的大营，主营营门缓缓打开，孙恩坐在一部巨大的肩舆之上，被足有四五十名弟子抬着，身披道袍，左手持拂尘，右手持剑，束发高冠，长须飘飘，若是平时，更象是个仙风道骨的得道高人，神仙也似，很难让人相信，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凶残魔头。
而一万余名天师道的战士，或持剑，或持戟，从各营之中列阵而出，今天的他们，可没有象昨天那样推出投石车，而是扛着云梯，肩上缠着爪勾长索之类登城之物，显然，是要做好蚁附攻城的准备了。
城头之上，魏顺之剑眉紧锁，看着城外的天师道大军，一言不发，他的身后，袁崧的声音再次响起：“魏幢主，你看妖贼这样的阵势，意欲何为？”
魏顺之回头对着一身皮甲在身，看起来走路都有些气喘的袁崧说道：“袁公，您来了啊。”
袁崧摆了摆手：“今天我怎么可能在城中呆得住，无论如何也得到城头，跟将士们一起杀贼的。当然，我不会干扰魏幢主你的指挥，你尽管下令便是。”
魏顺之点了点头：“贼人这样，象是要全力爬城墙，放弃投石压制了，很奇怪，他们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伤亡最大，成效最低的打法？难道他们真的以为，我城中的四千多将士是死人，让他们这样一冲就能陷落吗？”
袁崧笑道：“我们经营了两年多的要塞，终于可以杀贼了，将士们，把你们这些天看到的妖贼的暴行，在心中的愤怒，都在今天发泄吧，只有用妖贼的血，才能祭奠那些无辜枉死的百姓！你们今天每杀的一个贼人，我袁崧都会纪录下来，为你们，向朝廷，向圣上请功！”
城头响起了一阵欢呼之声：“杀贼立功，杀贼立功啊！”
城外的孙恩，突然发出了一阵不屑的冷笑：“好啊，那现在，本教主就让你们立功，立大功，千万别客气！”

第1969章 驱民攻城如虎狼
孙恩的拂尘一挥，身前密集的军阵，各队之间，闪开了一道道的间隙，潮水般的，穿得破破烂烂，形同乞丐的平民百姓们，给如狼似虎的天师道弟子们，连打带踢，驱赶向前，如同成群结队的牛羊一般，从各营各寨那大开的寨门，穿过前方万余天师道军士的军阵，走到了前方，黑压压的，潮水一般，哭喊声，哀号声，响彻天地，只半个时辰不到的功夫，就有起码一万多名百姓，给赶到了阵前，多为老弱妇孺，而在他们的身后不到二十步的地方，则是天师道的军阵，两千名手持弓箭和硬弩的射手，排在阵前，全都搭箭上弦，直指这些百姓的后背。
袁崧看得双目尽赤，怒吼道：“孙恩，你这个无耻小人，除了欺负百姓，你还会什么？有本事就堂堂正正地攻城，你这是要做什么？！”
孙恩冷冷地说道：“这些无知愚民，给妖邪上身，与神教为敌，虽百死难赎其罪，这些天，神教对其多加训诫，现在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为神教冲锋在前，攻下这沪渎城，心中有神明，有天师，即可刀枪不入，长生不死，历经这次的劫数，必可登仙成神，若是心中不诚，则刀剑加身，以死赎罪！”
天师道众们发出一阵吟唱之声：“心诚则灵，刀枪不入，心诚则灵，刀枪不入！”
前军的弓箭手们纷纷发出一阵拉弦之声，吓得那些百姓们赶快开始往前，而跟在他们的后面，天师道军上万的军队，扛着云梯，挽着大弓，不紧不慢地跟在百姓的身后，始终保持二十步左右的距离，向着沪渎要塞逼来。
袁崧急得在城头团团转，盯着沉吟不语的魏顺之，说道：“魏幢主，这可，这可如何是好啊，那些可是大晋的百姓，子民啊，都是我这个太守无能，让他们留在城外，才会给妖贼所掳，现在，现在该怎么办？你以前碰到这种情况没有？”
魏顺之若有所思地说道：“当年在洛阳城，面对慕容永的攻击时，他也曾经象今天的孙恩一样，驱使邙山之中的百姓在前，攻我城池。”
袁崧的双眼一亮：“那后来你们是怎么化解的，当时，当时是刘参军守城吗？”
魏顺之点了点头：“是的，当时是寄奴哥带我们守那洛阳金墉城，也是这样的要塞，我们是从地道出击，包括从城墙的翻转墙中杀出，越过了百姓，直接攻击他们后面监视的军士，把他们杀散，解救了数千前面的百姓进城。”
“不过，当时贼人在百姓中也混进了不少敌军，差点伤了我们不少将士，还有奸细混在中间，入城之后甄别了好一阵，还是没躲过，第二天差点有个女刺客刺杀了卢循呢。”
袁崧讶道：“卢循？妖贼的二教主？”
魏顺之正色道：“是的，当年天师道还作为友军，跟我们一起守城过，当然，他们是为了收拢中原一带教众的人心，也不知道那些当年曾经一起守城的天师道众，有多少成了攻城的妖贼，真的是造化弄人啊。”
袁崧咬了咬牙：“可是，可是现在没有地道，如何出击？”
魏顺之沉声道：“那卢循可能也用了当年慕容永的战法，这一万多百姓里，怕是也混了不少妖贼在里面，我们不要想着解救他们，兵凶战危，这时候不可妇人之仁，无论是百姓还是妖贼的军士，只要接近城墙，一并射杀，不可留情！”
袁崧睁大了眼睛：“什么？你是要我杀百姓？不可以，这绝对不可以！”
魏顺之大声道：“袁太守，现在你说的这些百姓，是给妖贼驱使来攻城的人马，跟妖贼无异，他们一样会冲近我们的城墙，一样会冲击我们的城门，妖贼攻击兵马做的事情，他们一样会做，这个时候，再不可把他们看成百姓了。”
袁崧咬了咬牙：“那，那如果我们放箭射后面的妖贼，不打百姓，可不可以？”
魏顺之沉声道：“我说过，这些百姓中极可能混有妖贼的人马，防不胜防，一旦让他们接近城墙，会非常危险，袁公，这时候是你死我活的战争，断不可再以平时的爱民之心视之！”
袁崧一咬牙，对一边的陈遗说道：“陈护卫，我们的飞石和弩机，能打多远？城头的弓箭，可以射多远？”
陈遗说道：“投石可以扔三百步，弩机可以射二百步，至于城头的弓箭，应该可以射到五十步外吧。”
袁崧点了点头：“有这么远足够了，妖贼离民众有二十步，我们可以做到杀妖贼不杀百姓，魏幢主，我们只打妖贼，至于百姓，就给他们一条生路，让他们可以自行逃跑，城南有一片山林，如果百姓逃进那里，或许可有条生路，你看可好？”
魏顺之一跺脚：“袁公，这一两万人，你怎么可能让他们都往外跑，他们肯定是拼命想冲击城门，一旦接近了城门，那一切就危险了！”
袁崧一指那吊桥：“这不还有吊桥么，还有护城沟吗，他们哪这么容易能接近城墙，传令，敌军进入城墙三百步后，就砸后面的妖贼，我就不信，他们真的能死战不退！”
陈遗大声道：“得令！”转身就对着身后的传令兵下令，随着他的号令，城墙之上，或是从地下升起，或是从门楼推出，或是揭开了身上的伪装，十余部弩机，给推了出来，而在城墙的内侧，十余部投石机也从各自的掩体之中被拖出，操作军士们开始手忙脚乱地装填起弩枪与石块起来。
魏顺之长叹一声，摇了摇头，拿起一个铁喇叭，对着城下的百姓们大吼道：“城外百姓听着，兵凶战危，凡是接近城墙的，都按敌军射杀，赶快逃命去吧！”他说着，抄起大弓，一箭就向外射去，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百步之外的护城沟前，这个动作，让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百姓之中产生了一阵骚乱，两百余名在后队的百姓，转身想要向后方逃去，却是一阵弓弦响过，后方的天师道弓箭手们，一阵弓箭射出，百余名百姓顿时就倒在了血泊之中，余者全都吓得收住了脚步，只听孙恩的吼声在阵前回荡着：“退者格杀当场，进者心诚升仙，给我杀！”

第1970章 毒烟硫黄焚城烈
一万多百姓，本来还停滞不前，甚至微微后退，给这么一吼，加上看到后面那百余具插满了箭枝的尸体，顿时就吓得转身往前冲，本来离城墙四五百步的他们，如同一道汹涌的人潮，向着墙根涌来，在最前面的几百人，一直冲到那离城墙三十步左右的护城沟，才发现不对劲，想要收住脚步，可是后面跟着狂奔的人，却根本看不到前面的情况，仍然是人挤人地向前冲，只一瞬间，就把四五百名最前面的人，生生地挤下了这道护城沟。
袁崧看得双目尽赤，怒吼道：“还在等什么，给我发弩，射箭，杀了这些没人性的畜生！”
随着袁崧的命令下达，城头的弩机开始击发，弩枪发射的声音不绝于耳，而城下的投石机抛射时，力臂下落时的声音和操作军士们齐声的呼号之声，响成一团，这是沪渎城的怒吼，带着袁崧和全城军民的怒火，化为满天的飞石与弩枪，向着两百步以外，跟在百姓们身后的天师道攻城军阵之中，尽情地发泄。
三四尺长的弩枪，狠狠地砸在攻城的天师道弟子，密集的人群之中，一槊击出，往往能贯穿两三个人，而那些漫天的飞石，虽然只有西瓜大小，但击中人之后，不仅能把那个倒霉鬼砸得血肉模糊，更是可以连带着，跳动着击中几个周围的人，也是一石下去，一片落地，血光四溅，断肢横飞，顿时就在密集的攻城队伍之中，造成了上百人的伤亡。
但是这些天师道弟子们，个个悍不畏死，哪怕是近在咫尺的同伴们化为血泥，也丝毫不能动摇他们停下的脚步，扛着梯子的军士们被击毙之后，身边最近的步行同伴会立即上前继续补上空缺，后面的教徒们踩着前面的尸体，不少人的脚面之上，尽是血泥与内脏的残片，却是嘴里不停地吟唱着那些天师道的口号，继续向前。
城头的弓箭手们，也开始放箭，射击百步之外的天师道攻城军阵，而城墙之外，三十步左右距离的那条护城沟里，已经给上千名百姓的尸体所填满，几乎成为平地，一些可怜的家伙还落在沟里，挥舞着手想要求救，却马上就给无数只脚踩到手和头上，渐渐地就没了有动作，不停地有人给绊倒，落坑，然后很快就给后面的人踩踏，连声音也发不出来，就此气绝。
天师道的军阵之中，在离城七十步左右的距离，停下了脚步，军阵之中，奔出一千余名手持盾牌的军士，挡在了最前方两千名弓箭手的前面，为他们挥舞着手中的盾牌，抵挡那飞如蝗虫一般的箭枝，而这些弓箭手则个个弯弓搭箭，就站在原地，对着城头放箭，他们个个肌肉发达，上肢粗壮，射出的弓箭无论是准头还是力度，都远远要比沪渎城上的守军要强了很多，即使是在城下射击，高度不利，也能跟城头的箭矢攻击形成相持，毫不逊色。
“嗖”“嗖”，两枝长箭从袁崧的脑袋之上，不到一尺的距离飞过，吓得他一缩头，只听“叮”“叮”两声，这两箭射中了他身后的城楼之中，盯在柱中，仍然是微微摇晃着。
魏顺之挥舞着手中的盾牌，来到了袁崧的身边，沉声道：“袁公，这些妖贼精锐异常，弓箭手训练有素，我们城头很难压制他们，现在要调近弩枪和投石车的打击距离，攻击他们前排的弓箭手才是。”
袁崧张大了嘴巴：“这，这不行啊，调近距离，只怕，只怕会伤到城下的百姓！”
魏顺之急得一跺脚：“袁公，都什么时候了！还顾这些百姓吗？他们…………”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从城下飞上城头，一百余个黄黄的团子，冒着烟，发出一股股刺鼻的呛人味道，魏顺之的脸色一变，叫道：“不好，是硫黄毒烟，快，快掩上鼻子。”他说着，扯下了一角衣襟，蒙住了自己的口鼻，可是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城头已经到处弥漫起毒烟来，至少上百名弓箭手，软软地倒下，剩下的人，也多是弯腰剧烈地咳嗽起来，还能继续射箭的人，不到原来的三分之一。
袁崧周围的护卫连忙扯下衣襟，把他的鼻子捂住，袁崧大叫道：“这些，这些毒烟，咳咳咳，是从何，从何而来？”
陈遗探出身子，看向了城外，大叫道：“是妖贼，是妖贼混在百姓之中，往城头抛毒烟！”
袁崧顺势看去，只见在城下的百姓人群之中，不停地有人把这些黄色的毒烟掷上城头，不过一丈多高的城头，只要站在城墙下十步内的位置，几乎是抬手就上，更是有些人开始把绳勾抛上城，勾住城垛，开始向上爬城了！
魏顺之飞起一脚，把一个在袁崧面前两步，正在燃烧着的硫黄毒烟给踢下了城头，大吼道：“把硫黄全给扔下城，滚木擂石往城下招呼，不许任何人接近城墙！”
袁崧这会儿也终于醒悟了过来，大叫道：“放箭，快放箭，接近城墙和城门的，格杀勿论！”
而就在这一会儿的功夫，突然，一阵热浪袭面，魏顺之连忙再次地挥舞起盾牌，挡在袁崧的身前，而十余名护卫也抽出腰刀，纷纷格挡，原来是这一波的攻城箭雨，换成了火箭，如同成百上千的火鸟，扑向了黄烟弥漫的城头，不少火箭击中了那些还在地上，没有来得及掷到城下的硫黄块，顿时就腾起了冲天的大火，把周围一丈之内的所有东西全部引燃，正在发射的弩机，射箭的军士，城头的箭塔，樯橹，包括那些后面的城楼，全部陷入一片片的火海之中。
而在城头的上千名弓箭手和军士们，也都一大半给这些火焰所引燃，有些人刚刚捡起地上的硫黄想要掷到城下，却是被这些火箭所引燃，顿时，整个人就变成了一个燃烧的火球，挣扎着，扭曲着，或是把周围的人一起点燃，或是干脆痛地跳下了城墙，落到城外的人群之中。
魏咏之一把抓住了呆若木鸡的袁崧，厉声吼道：“袁公，快撤到内城，这里守不住了！”

第1971章 破城血屠鸡犬尽
袁崧如梦初醒，叫道：“撤，快撤，撤回内城。”
这沪渎要塞，除了外城之外，围绕着粮仓，武库和郡守府，还有一座小而坚固的内城，可以说是这座要塞最后的防御据点，而十多万石军粮，和守军的装备，也尽在里面，非到万不得一，不会退入。
可是现在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魏顺之大吼道：“快，快扶着袁公去内城，所有还能动的人，马上退往内城，快。”
他说着，扔掉了手中的盾牌，抄起大弓，向着城外发射，城头的军士们，很多已经顾不得从楼道上下城了，周围都是熊熊火焰，漫漫毒烟，军士们如同下饺子一样，不停地从城头跳下，一些浑身是火的家伙，直接跳到了城下的投石车上，把这些还在向城外发射的大杀器，也变成了冲天的火球。
城门那里，响起“呯”“呯”的重击之声，显然，是贼军已经攻到门口，开始撞门了，百余名军士，组成了人墙，重重地顶在城门之上，迎接着这一次次地重击，魏顺之跳下了城墙，正好落在城门外，他扭头对着这些堵门的军士，厉声吼道：“快，快撤啊，进内城，不走就来不及了！”
这些军士们如梦初醒，其实，他们虽然看不到城墙上的景象，但是光是看着内城这里，从城头不停地跳下奔溃的军士，那些燃烧着火的投石车，就知道战况不妙了，看到魏顺之护着袁崧向着内城的方向逃去，这些人终于一哄而散，也都向着内城的方向逃跑了。
“轰”地一声，大门重重地倒下，已经跑出百余步的魏顺之回头看去，只见徐道覆那巨人般的身形，屹立在城门口那里，烟尘之中，他和身后二十余名虎背熊腰，手持大锤，巨杵之类重武器的巨汉，昂首而入，十余名还坚持在城门附近的沪渎军士们挥舞着兵器想要上前搏斗，当先一人，给徐道覆挥起一杵，直接就打得飞出去几丈远，在空中喷出的血线，洒得满地都是，这一下，吓得其他的军士们几乎定格当场，甚至给其他的天师道力士们一个个击毙当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呢。
徐道覆扭了扭脖子，全身的肌肉与骨节发出一阵恐怖的响动，他单手持着这枚几十斤重的大杵，如同提着三尺长剑一样轻巧，直指着袁崧和魏顺之等人撤离的内城方向，脸上的横肉都在跳动着：“活捉袁崧，点天灯！”
几百名在他身后涌出的天师道剑士们，发出一阵欢呼声，飞速地奔入，他们都身着轻甲，只提长剑，行动快速如猎豹，在这沪渎城中的大街小巷之中，穿行如飞，无论是从家中想向内城逃跑的百姓，还是从各处溃散的军士，几乎是给这些人一剑一个，刺杀当场，连血都来不及擦拭，就奔向了下个目标。
城墙之上，爬上了越来越多的天师道弓箭手们，他们也不去灭火，一脚踢开身边的毒烟，清出一块射箭的空间，对着城内那些还在跑动的沪渎军民，就是挨个点名射击，全城之中，惨叫，哀号，咒骂声不断，而剑刃和弓箭入体的声音，不绝于耳。
城外，孙恩安坐在那部肩舆之上，面带微笑，而卢循则站在一边，脸上隐有不忍之色，孙恩扭头看着他：“二弟，你可是有什么话想要说？”
卢循勾了勾嘴角：“沪渎应该已经攻破了，罪在袁崧和守军，与百姓无关，我们现在要进京，得争取人心，最好不要再滥杀无辜，不然的话…………”
孙恩摆了摆手，阻止了卢循继续的话：“二弟，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妇人之仁，我们出来混的，一定要说话算话，昨天说过今天破城的话鸡犬不留，就一定要鸡犬不留，传我的命，城中不赦一人，不纵一犬，包括那些城外的百姓，全部斩杀，一个不留！”
天师道军中暴发出一阵欢呼之声，城外驻守的军士们，开始向着还聚焦在城墙之下的百姓们，举枪列阵，一边放箭，一边突刺，也不管这些百姓是下跪还是上前想要搏斗，在这些列阵而前的天师道军士面前，都没有任何区别，成片成片地倒下。
卢循看着脸上闪过一丝莫名的兴奋，甚至看着这场屠杀如同看着演戏的孙恩，轻轻地叹了口气，孙恩伸了个懒腰，从肩舆之上站了起来，跳下地，拍着卢循的肩膀，笑道：“走吧，该去见见我的好妹妹，你的好姐姐啦。”
魏顺之一路狂奔，而在他的前方，陈遗和两名护卫几乎是轮流背着袁崧，向着内城的方向逃跑，在他们的身后，有千余名溃兵跟随，而落在后面的百姓则给徐道覆率领的军士们一路追杀，倒是给他们争取了逃命的时间，内城就在眼前，大门敞开着，魏顺之大吼道：“进城，快进城，进了城，我们还有活路！”
突然，面前的大门，狠狠地关上，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军士，直接撞上了大门，给撞得头破血流，仰天倒地，而背着袁崧逃跑的陈遗，也险些撞上，幸亏他身手敏捷，向后一跳，这才避过。
魏顺之的脸色一变，只见城头站出了十几个身影，正是昨天夜里救回的那阿庆嫂，珍姐等人，只是她们这会儿全都身着甲胄，手持利剑，剑刃之上，早已经是血染得通红，甚至有几把剑都给砍得卷了刃，也不知道这一路杀了多少人。
阿庆嫂面带微笑，把一颗首级掷下了城头：“袁太守，粮库守将张士通，向你问好。”
袁崧心胆俱裂，看着那首级，悲声叫道：“士通，士通！”
魏顺之目眶欲裂：“你们，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阿庆嫂笑着往脸上一抹，一张人皮面具应手而落，一张三十左右，美艳绝伦的瓜子脸，展现在了众人面前，而珍姐也变成了一个二十余岁，圆脸大眼的少女，两人相视一笑，那“珍姐”说道：“介绍一下，我叫孙芳儿，是神教大教主孙恩的妹妹，我家夫君，正是卢循。而这位，是我夫君的姐姐，我的大姑，芳名卢兰香。各位，见到阎王时，可要报对名字哦！”

第1972章 马不停蹄攻北府
陈遗一口血喷了出来，不信地摇着头：“不可能，这不可能，就算，就算你们是奸细，只你们二十多人，怎么可能杀得了，杀得了内城几百守军！”
孙芳儿笑道：“我们可是从郡守府出来的哦，以郡守大人的命令，赐守卫将士们一些吃食，又有谁会怀疑呢？嘻嘻，三百张大饼里，只要放上一斤迷香软筋散，就足以让几百个大男人，一个个只有眼睁睁地看着利剑穿过自己的胸膛呢。”
袁崧突然仰天大笑：“是我袁崧有眼无珠，累及全城将士百姓，百死不得赎我罪，陈护卫，魏幢主，你们速速突围，我是朝廷命官，不可陷于敌手受辱，就此别过！”他说着，突然从陈遗的背上跳下，抄起地上的一把长剑，就往自己的脖子上抹去，血箭四射，而他的身躯，也仰天而倒。
陈遗悲呼一声：“袁公！”就要扑上去。魏顺之一把把他拉住，沉声道：“兄弟，现在来不及悲伤，按袁公所说的，突围！”
说着，他顺着内城的城墙根，就向着东面的方向奔去，几百名军士，也跟在他们的后面逃跑，城头的二女，冷笑着看着他们跑到了东边的城墙之上，那是一座依着悬崖绝壁所修的矮墙，墙外，就是怒涛拍岸的大海，不折不扣的绝境。
魏顺之等人奔到东墙之时，城中的喊杀声与惨叫声已经渐渐地停息了下来，徐道覆扛着已经沾满了鲜血和脑浆的金刚巨杵，带着大批杀气腾腾的手下，围到了这处墙角，看着那两百多名将士，冷笑道：“你们是想吃板刀水引，还是想吃云吞？”
魏顺之哈哈一笑：“我大晋将士，忠肝义胆，又怎么会失陷于你们这些妖贼之手！兄弟们，来生见！”
他说着，脱去甲胄，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跳入了茫茫的大海之中，一个大浪袭来，就不见了踪影。
陈遗咬着牙，也脱下了盔甲，扔到了墙外：“老子就是死，也不用你们这些妖贼出手！”紧接着，他也转身跳海。
剩下的二百多名军士，一半多叫骂着跟随二人跳海而去，剩下的几十人，生存的希望还是战胜了勇气，跪地请降，徐道覆厌恶地摆了摆手，转过身，百余名剑士飞奔上前，一剑一个，把这些人全部刺死，然后尸体全都踢下了大海，“扑通”“扑通”的声音，如同一个个石块丢进海浪之中，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孙芳儿和卢兰香笑眯眯地看着携手进城的孙恩和卢循，而徐道覆也走了过来，看着孙恩，行了个标准的稽首礼：“大哥神机妙算，小弟自愧不如。”
孙恩哈哈一笑，拍了拍徐道覆的肩膀：“三弟何必这样谦虚，若不是你今天率先攻破城门，也不会这么顺利，毕竟，这坚固的城门，不靠你和你的护卫力士，只怕还挺麻烦的。”
孙芳儿不高兴地嘟起了嘴：“大哥就是偏心，我们差点给三哥给坑死了，他砸门砸得太快，把袁老贼他们吓得提前跑了过来，要是再快点，说不定我们就关不了内城城门呢。”
孙恩笑道：“是是是，主要是我的妹子立下头功，兵不血刃就占了内城，不然的话，就算我们攻破外城，也许还要再浪费几天时间攻下内城呢。”
卢兰香走到徐道覆的面前，开始在他的身上嗅起来，卢循干咳了一声：“姐姐，注意点影响。”
卢兰香没好气地说道：“这几个月没看好你，又爽了多少个女人，说实话！”
徐道覆嬉皮笑脸地说道：“夫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练的可是童子功啊，可不能破身，要不然，今天哪有这么威猛呢。”
卢兰香“嘿嘿”一笑：“威不威猛，要等晚上我检查了才知道，不过，听说你给刘裕又吓跑了，我看你那些兵书，都是白读了。”
徐道覆的脸上闪过一丝惭愧，转而恨声道：“总有一天，我要把这小子碎尸万段才是！”
孙恩微微一笑：“好了，沪渎这里，我们耽误了两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传我的令，把袁崧的脑袋砍下，挂在我的座舰船头，焚烧城中存粮，现在就出发，我们去京口，北府军追着我们草了这么多年，现在，他们的全家老小就在我们面前，先拿沪渎练练手，打下京口，操北府军全家！让北府军的老婆和女儿的肚子里，都留下天师道种！”
全城响起一阵欢呼之声，所有人都高声叫道：“神男持棍，玉女开户，攻克京口，换种北府！”
海盐，县衙。
鲍陋老泪纵横，看着刘裕，不停地摇着头：“都怪犬子，这个天杀的，这个天杀的，自己死了也就罢了，还坏了刘公的大计，害得沪渎陷落，袁公和全城军民战死，这个罪，这个罪他就是死一万次，也不能赎啊！”
刘裕的眉头深锁，长叹一声：“事已至此，鲍令也不要过于自责了，要说责任，更多是我的责任，嗣之就是那样的性格，我明知会出事还放他当先锋，最后害了他一条性命，害得整个东南战局至此。”
他说到这里，虎目之中，冷芒一闪，站起身，看着堂下的刘道规，沉声道：“现在妖贼们是继续在沪渎停留，还是上船去建康了？”
刘道规面色凝重：“据穆之传来的消息，妖贼攻下沪渎之后，停留了不到一个时辰，连城中的粮草都不搬，就付之一炬，然后全军上船，转向建康的方向了，京口，就是首当其冲！”
刘裕一跺脚，急道：“糟糕了，沪渎丢得太快，从那里到京口，只要两天时间，我们不能等刘大帅的主力，现在就得出发。”
何无忌咬了咬牙：“希乐还没来，这里我的部下加上句章过来的沈家兄弟的吴地民兵，加起来不过三千人，去京口可是有八百里，来得及吗？就是去了，能顶什么用？！”
刘裕大步而出，沉声道：“海盐城的每个兵，现在全部扔下辎重，轻装出发，有用没用，到了京口再说！”

第1973章 假黑遇难欲分飞
建康城，乌衣巷下，假黑手党总舵。
司马尚之不停地搓着手，看着圆桌之上的另外两人，徐羡之和庾悦都是眉头紧锁，一言不发，既然是隔着面具，也能看出他们的焦虑。
西边的铁门缓缓打开，戴着白虎面具的刘毅，昂首急入，三个人都精神一振，站起了身，看着大喇喇地坐到自己位置上，拿起一个随身革囊就大口灌起来的刘毅，徐羡之的眼中光芒闪闪：“你终于赶回来了。”
刘毅放下了手中的某囊，抹了抹嘴上的酒滴，沉声道：“废话，我老婆孩子都在京口，不回来真给那些妖贼一通操了。冲这个也得回来啊。”
庾悦冷冷地说道：“可惜，你没带上你的两千兄弟回来，就你一个，怕是起不了什么作用吧。”
刘毅咬了咬牙：“大军开拔可没这么容易，等他们到了，只怕京口早丢了，现在不说别的，我去派人接我的家人了，京口肯定守不住，只有建康城，才是可以一战的地方，你们准备得如何了？”
司马尚之颓然地倒向了后面的椅子上：“完蛋了，我还以为你能带兵回援呢，跟你一样，我的西府豫州兵马也要时间赶回，现在正在历阳集结，最快要三天才能到建康，在这之前，只有建康城中的五千宿卫兵马了。”
刘毅睁大了眼睛：“不是有一万吗，怎么只有五千了？”
司马尚之苦笑道：“袁崧去沪渎征发了三千，只剩七千，昨天听到沪渎的败报传来，一晚上就跑掉两千人马，我连斩了二十多个逃兵，才算勉强稳定了局势，现在城中人心惶惶，根本没法防守。”
庾悦喃喃道：“难道，难道这回真的要让妖贼进建康了吗？天哪，若是让妖贼进了城，不知道要死多少世家贵族呢。”
徐羡之咬着牙：“更糟糕的是，桓玄已经和殷仲堪，杨佺期开战了，很快就会分出胜负，不管谁胜出，如果妖贼占了建康，那荆州的藩镇一定会再次打过来的，那大晋，就算彻底完蛋了。”
司马尚之看着刘毅：“刘裕在哪里？来不来得及回来？”
刘毅没好气地说道：“你就这么指望一个败军之将？要不是他用那个什么鲍嗣之当前锋，妖贼能得逞吗？哼，那小子倒是暴死了，却把整个建康的大门向着妖贼敞开，现在妖贼水陆并进，战士十余万，舰队连绵几十里，一天之内，就能到京口，就算现在用军法斩了刘裕，也不为过！”
徐羡之沉声道：“白虎大人，你最好把你跟刘裕的那些个私人恩怨给放下，要知道，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要翻一起翻。”
刘毅冷笑道：“那请问朱雀大人，在这个时候，你又有什么办法？听说连你的老部下陈遗都在沪渎城战死了，还有魏顺之也一同殉国，加上刘裕在海盐追击战中，害死的几百名北府老兄弟，你以为就算现在刘裕到了京口，就有人听他的？我告诉你，他所有的威望，人气，都已经败光了，这回我不听他的号令，跟他合军，就是不想受他拖累。”
庾悦的精神一振：“你说什么，合军？就是说刘裕正在向这里赶来？他有多少兵马，现在哪里？”
刘毅不屑地摆了摆手：“只有何无忌和句章的民兵去找他会合，加上海盐的留守民兵，恐怕他也就两三千人，两天内要奔八百里到京口，哼，刘裕本人也许可以跑得到，但要带着那至少有一半多没经过我们北府军高强度训练的民兵，那是做梦，八百里啊，用马也未必能跑得到，你当刘裕是神仙，可以让手下个个变成神行太保吗？”
庾悦的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再次熄灭：“那看来，真的是完蛋了，就算赶到，也不可能投入战斗的，妖贼是坐船行军，没什么消耗，就算两天跑八百里到京口，也是强弩之末了啊。”
刘毅冷冷地说道：“所以我才不会让我的弟兄们费这劲逃跑呢，这回我来，不是商量怎么守京口，而是跟各位分工一下，如何撤离的事。京口我会把我和我手下主要兄弟们的家人都疏散，趁着妖贼还没封锁江面，能去江北就去江北，至于建康城，也不要指望什么，玄武大人，你得赶快把皇帝弄走，不能落到妖贼手中，要不然就真的全完了。”
徐羡之咬了咬牙：“白虎大人，你想得太简单了，如果北府军的家属落入妖贼手中，可能连你的弟兄们，都会倒向妖贼，做人不能太自私了，现在真要让大家逃命，就得所有人一起逃才行。”
刘毅咬了咬牙：“那就不关我的事了，我不是南徐州刺史，无权在京口散布消息，甚至，我现在都是秘密潜回的，要是我现在出现在京口，不是摆明了临阵脱逃吗，甚至还会有人以为我跟妖贼有勾结，要动摇人心呢。”
庾悦冷笑道：“你不提我倒忘了，白虎大人跟天师道三杰可是有些交情啊，也许这回可以劝劝他们，再次合作呢，条件都好商量，只要他们不打建康，一切好说。”
刘毅没好气地说道：“你是不是烤鸭吃多了，满脑子都是鸭油，不会想事了？妖贼这回是要来争天下的，就是亲爹劝他不要打，也不会听的，任何合作，都要有个共同目标，才能谈条件，就象我上次跟他们合作杀刘裕，那就是共同目标，而且都觉得力量不足，需要合作，我跟妖贼所有的交情，到上次就结束了，这回再见，就是死敌！”
司马尚之沉声道：“好了，都什么时候还在吵，现在我们要的是团结，自己人千万别乱了！既然建康不可守，那我们就得安排撤离，皇帝我来安排，世家的逃亡，青龙大人安排一下，朱雀大人想办法和白虎大人一起，安排京口的北府军家属的撤离，不要让他们落到妖贼手中，只要北府军还在，联合我的西府军，还是有翻盘的可能。”

第1974章 千里奔波救家乡
徐羡之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事不宜迟，我们分头安排吧，京口那里，现在是刁逵的堂弟刁光在那里镇守，由他下撤离命令比较合适，青龙大人，这个事交给你来办，如何？”
庾悦冷冷地说道：“刁光只听司马道子的，玄武大人办这事更好一点。”
司马尚之咬了咬牙：“我们的这位糊涂王爷，现在给那个天才儿童夺了权，成天就是醉生梦死，不理世事，指望他？算了，我去找司马元显这个小儿吧，但愿这回他别再看不清情况添乱了。”
刘毅站起身，转身就走：“只怕最近我们不能再在这里议事了，建立新的联系点的事，交给我，大家分头行事！”
一阵暗门响动之后，大厅之间，重归沉寂，而在这假总舵之下，十尺之地，真黑手党总舵中，几根铜管传来上面关门的声音，三张冰冷的面具之后，光芒闪闪，朱雀看着青龙，勾了勾嘴角：“青龙大人，你说，现在怎么办？”
青龙幽幽地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刘裕居然会败在天师道的手中，这谁想得到。连带着刘毅也没信心了。真不知道这回是怎么搞的，北府军居然会给天师道打成这样，连刘裕也栽了。”
玄武冷冷地说道：“因为这回刘裕有了私心，不象以前那么单纯，他用鲍嗣之为先锋，百般迁就，是为了想通过结好鲍嗣之，让他立功而拉拢鲍陋这样的吴地士族，如果这些中小世家支持刘裕，加上沈家，陆家这些原来的土豪为他效命，那他就可以真正地控制吴地了，有了吴地的人力，粮草，再加上他在北府军中巨大的影响力，那就真正可以做到军政一体，独霸一方。”
青龙看向了右边，白虎位置之上，那空空荡荡的情况，叹了口气：“也许，我们上次真的应该让刘裕接替白虎之位，这样也不至于此。”
朱雀冷笑道：“你可别忘了，白虎之位是前任白虎留给他的，而且这位新白虎大人能直接就反杀前任，只冲这份狠辣，就不是现在的刘裕可比，你还是省省吧，要不是现在白虎自己胜负难料，我还真想着这次去投奔他呢。”
青龙勾了勾嘴角：“亏你想得出来，去投奔他，真去了我们组织就完了。算了，还是谈当下的事，现在你们究竟怎么想的，是撤还是在这里等刘裕来？”
朱雀轻轻地叹了口气：“刘裕是人不是神，刘毅说得很清楚，八百里地，两天赶到，就算真能跑来，人也跑死了，怎么可能跟妖贼战斗？孙恩就是算好了时间，所以在沪渎根本不作停留，直攻京口，就是要逼刘裕来送死，我们要做的，不是指望刘裕来，而是想办法阻止他，让京口的北府军家属现在全部撤离，不要落到妖贼手中，刘裕自然不用这么拼。”
玄武突然笑了起来：“说来说去，你们还是低估了我们的寄奴啊。也许有一件事情，你们忽略了。”
青龙和朱雀异口同声道：“什么事？”
玄武的眼中冷芒一闪：“句章之战结束后，慕容兰就离开了刘裕，去了京口，这当时看似无意的一个决定，也许会成为影响整个天下的胜负手。这么说吧，只要有这位大燕公主在，京口的北府军家属们，就绝不可能撤离。我们还是动用全部的力量，做好助刘裕在京口与妖贼决战的准备吧。”
说到这里，玄武的眼中冷芒一闪，看向了沉默不语的青龙：“青龙大人，有些事情，适可而止吧，不要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最近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青龙的眼中闪过一道复杂之色，摇了摇头，起身向着外面走去：“我知道我是谁，知道我在做什么。”
当青龙的背景消失在铁门之后时，朱雀幽幽地叹了口气：“你说，他背后的那个神秘的黑袍人，究竟是谁呢？”
玄武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这个人是我见过最可怕的人，毫无动静就可以震动天下，一已之力，玩转整个北方，但我隐约有种感觉，他真正的目的，还是在大晋，在吴地。”
朱雀咬了咬牙：“此人和天师道有关系吗，青龙如果受他指使，那可就危险了，也许我们最危险的敌人，就在身边！”
玄武笑道：“你多心了，这个世上，没有人能指使得了青龙，就连你也做不到。他有自己的打算和考虑，对那个黑袍，只怕也是互相利用而已，现在没有迹象表明黑袍跟天师道那三个有什么联系，刘裕这次的失败，也不是他出手，不过，要是刘裕这回救不了京口，救不了建康，也许，让妖贼短暂地入主，也不是坏事。”
朱雀的神色一变：“你在说什么？疯了吗？”
玄武的眼中冷芒一闪：“也许，只有让妖贼控制了京城，我才能真正看清楚，黑袍的本来面目！”
朱雀的目光，落到了二人面前，那个巨大的沙盘之上，离着京口以南，四百余里的晋陵一带，一队木质小人，正穿梭于山林之间，他喃喃地说道：“刘裕啊刘裕，这回，来得及吗？”
晋陵南，锡山。
这里是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在这片山林之中，一列长长的行军纵队，正在向着东北的方向，全速奔行，准确地说，与其说是行军队列，不如说更象一个马拉松长跑的队伍，每个人都不着甲胄，甚至不带武器，三月的早春，人人只着单衣，在这三更的黑夜之中，他们身上的汗水，随着全速的奔跑，蒸发开来，形成了一阵薄薄的雾气，笼罩着已经拉开足有十里以上的队伍。
“扑通”一声，魏咏之一跤摔倒在地，后面跑得气喘吁吁的向靖，也给他绊了一跤，两个人同时摔在了路边的草丛里，跑在前面的刘裕眉头一皱，停下了脚步，向靖揉着自己发肿的腿，有气无力地说道：“寄，寄奴哥，歇，歇会儿吧，都，都跑了，跑了快六百里了，这样，这样要死人的啊。”

第1975章 贪官借难欲吞地
刘裕的腿一直没停，在原地做着高抬腿，看着向靖，沉声道：“铁牛，站起来，这时候千万不能停，一停就要睡，一睡就起码是半天，等你睡醒了，京口也丢了，这是你想看到的？”
向靖苦笑道：“就，就咱们现在这样，到了京口也没法打啊。”他一边说，一边顺手取下了自己腰间的一个革囊，打开塞子，就要往嘴里灌水，可是却没有一滴水流进他的嘴里，一旁刚刚翻转过身子的魏咏之没好气地说道：“上次歇息的时候你就把水都喝光了，还喝了我三大口呢，你这铁牛，应该叫水牛更合适。”
向靖嘻皮笑脸地说道：“兔子哥，能不能再行行好，给我喝点水啊。”
魏咏之呸了一声：“奶奶的，一刻钟之前我还想喝水呢，一滴也没了，咱们这可是六百里几乎都没在河边休息过，没补充水，你想喝，找寄奴哥去。”
向靖的目光盯上了刘裕腰间那个还没完全扁下去的革囊，刚要开口，只见刘裕一把拿起这个水囊，打开塞子，把里面的水，从头到脚地浇到了向靖的头上，淋得他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寄奴哥，你搞啥啊！”
刘裕转头对着后面渐渐跟上的队伍，厉声道：“全都听好了，馒头会有的，美酒会有的，娘们会有的，只是全都在京口，现在开始，所有人把水全扔了，防身的武器全扔了，衣服也可以全脱了，最后两百里，三个时辰内，到京口，我请大家喝洋河酒！”
他说着，把手中的这个革囊远远地扔进了路边的草丛之中，然后转身就向前跑去：“去慢了自己的女人是啥结果，你们懂的！”
京口，七里乡，刘家村。
一阵紧锣密鼓在村口响起，伴随着一个破锣嗓子：“七里乡的百姓听好了，妖贼将至，朝廷有令，所有京口百姓，全部撤离，不得有误！如有居家不走，拒不撤离者，以通贼论处，格杀勿论！”
随着这阵响锣，从村头响到了村尾，整个刘家村的人，全都涌了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瘦高个子的文吏，正是这刘家村的村长，名叫赵伦之，也是刘裕的生母赵安宗的幼弟，他睁大了眼睛，看着村口站着的百余名差役，为首一人，骑着高头大马，身着红色官袍，正是南徐州长史，刁逵的堂弟刁光是也。
赵伦之对着刁光行了个礼：“长史大人，您这样兴师动众来我七里乡，所为何事？”
刁光冷冷地说道：“没听到刚才说的吗？妖贼要来了，本官是来救你们的，现在赶快撤离，还有活路，要是走得慢了，那沪渎城的百姓，就是你们的下场！”
赵伦之的身后，已经聚起了数百名刘家村的村民，还有些周围邻村的居民，自从昨天听说沪渎的失守之后，附近不少村民都聚到了刘家村，毕竟刘裕的威名远扬，呆在他的村里，会让大家觉得更安全一些。
这些留在刘家村的村民，多是老弱妇孺，一大半都是北府军将士的妻女，刁光看着这些听了他的话，议论纷纷，面露惧色的百姓，冷笑道：“你们不要指望自己的丈夫，父亲会回来救你们了，这次沪渎失守，就是因为你们家的男人作战不力，没有挡住妖贼，才会这样的，本官若不是奉了朝廷的号令，也懒得来理你们，现在马上离开这里，空手离开，不许带一物，不然的话，以通贼论处！”
这话引起了一阵骚动：“什么，不带一物？不行，起码要拿了地契吧。”
“就是，要是连地契都不拿，那妖贼来了后，这些田地怎么算？”
刁光厉声道：“军情如火，本官没有时间跟你们再收拾细软，现在就走，不然的话，本官把你们全当妖贼同党给处理了！”
他一挥手，百余名挡在他身前的军士们，抽刀舞枪，逼上前来，兵刃直指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
赵伦之咬了咬牙：“刁长史，这些地契是我们北府军将士多年征战，拿命换来的，也是我们最重要的东西，大家回找翻找一下，用不了一刻钟的时间，为何要如此相逼呢？”
刁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这个村要一刻，那个村要半个时辰，等你们一个个地找完，妖贼早就打过来了，现在就走，要不然，从你赵伦之开始处置！”
赵伦之的脸色一变，只听身后一个清脆的声音平静地说道：“舅舅，我们的刁长史，是想借这次的战乱，把大家的地契给吞了，我们前脚走，他后脚就会毁了这些地契，等仗打完，不管是什么情况，京口的田地，都是他们刁家的家产了，所以这才急着赶我们走呢。”
刁光的脸色一变，厉声道：“什么人敢非议本官，还不站出来？！”
慕容兰荆钗布裙，扶着白发苍苍，撑着拐杖的萧文寿，从人群中缓步而出，尽管不施粉黛，仍然难掩她绝美的容颜，就算是身着布衣，亦无法隐藏她那倾世的风采，人群中暴发出一阵惊喜之声：“是寄奴嫂，是寄奴嫂。”
刁光的眼皮跳了跳，厉声道：“原来是你这个鲜卑女人，哼，大敌当前，又在这里妖言惑众，诋毁朝廷命官，煽动无知愚民，难道，你想造反吗？”
慕容兰神色平静，对着萧文寿微一行礼，松开了她的手，向前一步，刁光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而身前的那些部曲衙役，也都见识过刘裕夫妇的厉害，刚才对着妇孺如狼似虎的气势，也为之一泄，不敢再向前。
慕容兰轻启朱唇，平静地说道：“那敢问刁长史，你要我等现在就离开，又准备上哪里安置我们这些人，免遭妖贼的毒手呢？”
刁光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又恢复了刚才的神气：“朝廷自会有安排，本官只是负责把你们带离各村各乡，臧爱亲，你的名字是先帝亲自起的，不管你以前是什么身份，现在都应该遵守我大晋法度，服从官府的安排，就象他们一样。”他说着，一指身后，密密麻麻，足有上万赤手空拳，跟在他身后的京口妇孺，冷笑道：“这些百姓，才是你应该学的。”
慕容兰的眼中冷芒一闪，一字一顿地说道：“这里是京口，没有百姓，只有战士，如果连京口人都不能自保，堂堂大晋，又有何处安全？”

第1976章 妖贼登岸官长逃
人群之中，暴发出一阵激动的叫好之声，就连刁光之后的那万余名百姓，也都发出了一阵喝彩，慕容兰沉声道：“京口这里，是大晋的兵源之地，自南渡以来，百年时间，一代代的南下流民在此安居，他们享受着别处百姓没有的免税，免役权，也要为国出征，与外敌内贼搏战，这里是一寸山河一寸血的忠良之地，也是大晋最后的希望所在，京口在，大晋在，京口失，大晋亡，我出身在北方，刚知世事时就听过这句话，难道连大晋自己的京口百姓，都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人群中响起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透着一股怪异：“可是现在京口没有强壮的男人，只有老弱妇孺，指望这些人，如何来保卫京口？臧爱亲，你男人若是在，我们当然不用跑，可是现在，他们在哪里呢？”
慕容兰哈哈一笑：“京口不止是有男人，也有女人，我们京口男子，常年要出征在外，家中只有女人种地打猎，虽然国家免税，但是所有的生存，都要我们自己的双手来完成，我们京口女子，没有建康城中那些官家小姐的娇生惯养，只有吃苦耐劳的品质，在京口，就算是女人，也可以下地务农，上山田猎，谁说我们京口女子不如男？”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喝彩之声，刁光的脸色通红，厉声道：“疯了，你们都疯了，就靠你们，也能挡住那十几万妖贼？这可不是说着玩的！”
一阵沉闷的鼓角之声，从十几里外的江面传来，刁光的脸色大变，看向了鼓角的方向，已是辰时，春光明媚，万里无云，可以清楚地看到，远处的江面之上，驶来了数不清的战船，几乎要把整条宽阔的大江给填满，而那如同大浪拍岸一样的吟唱之声，清清楚楚，震动着每个人的心脏：“神男持棍，玉女开户，攻克京口，换种北府！”
刁光的面色惨白，甚至白过了每个站在这里的京口妇女，他趴在马背上，大叫道：“妖贼来了，你们不撤就等死吧，本官通知过你们了！”
他一边说，一边打马回走，整个人几乎是趴在马背上，再也直不起身，而他带来的百余名手下，也全都跟在他的后面，逃向了九乡河的方向，只一会儿的功夫，就不见了踪影。而其他的两千余名京口征发的役丁，差役，则是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随着刁光的带头逃跑，人群中发出了一阵骚动，不少原来还一脸兴奋的各乡村民，这会儿也为之变色，很多人挑起了担子，掉转推车的车头，想要向着建康城的方向逃去。
慕容兰跳上了一边的一个小土丘，气沉丹田，舌绽春雷，她的声音，随着充沛的中气，让方圆几里内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京口的老少爷们，兄弟姐妹，请不要慌乱，听我一言，再行决定，可好？”
人群渐渐地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役向了慕容兰的身上，只听她回头一指江面，沉声道：“向我们这里开来的，是妖贼的船队，他们有上千条战船，有十几万人，他们一路杀来，所无之处，遍是尸骸，几年来，吴地的几乎每个村，每个乡，都给他们摧毁，哪怕是刚出生的婴儿，也难逃他们的毒手，这些事情，想必大家都知道，你们说，现在你们是不是很害怕？”
人群中陷入了一阵沉默，不错，面对如此凶残的妖贼，是人都会害怕，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连镇守长官都吓得未战先逃，而自己的男人也远隔千里，又如何不让人心慌呢？
慕容兰继续说道：“可是就象我刚才说的，这里是京口，这里只有战士，没有百姓，如果连京口人都不能保护自己的家乡，那大晋又有哪里是安全的？天师道的妖贼，行动迅速，动如脱兔，狠如虎狼，大家手无寸铁，又有何处可去？就算我们去了建康，那妖贼也会跟着攻城，建康一失，天下之大，又有何处能安我们的身？大家这样空手离家，连干粮都没有，到了明天这个时候，拖家带口，又拿什么给家人吃，给孩子吃，给自己吃？”
人群中开始议论纷纷：“是啊，到了明天，吃啥喝啥。”
那个一开始就出现的怪声音再次从一个角落响起：“到了建康，有朝廷的官仓，会募集丁壮守城，怎么会没有吃的？”
慕容兰哈哈一笑：“京口一失，妖贼一天之内就会到建康，看看我们的长史大人逃跑的模样，那些建康城的世家子弟，只会比他跑得更快，不会有人组织防守，不会有人开仓放粮，妖贼一旦拿下京口，我等要不饿死，要不会给妖贼屠杀奸淫，他们在我们的男人面前吃了多少亏，就会加倍地在我们这些女人身上报复，这些就是妖贼的本性，大家还不知道吗？大晋地方千里，但我们已经无处可退，因为，这里就是京口！”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轰然地叫好之声，而那个阴冷的声音，却是换了一个方向，一阵怪笑：“寄奴嫂，你就算说出个花来，也没有办法靠着这些既无装备，又没经过训练的百姓，妇人，去面对如狼似虎的妖贼，现在，他们已经在开始登岸了，再不跑，全都得死！”
慕容兰的粉面一沉，大声道：“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什么目的，如果你不想战斗，可以现在就离开，不要在这里蛊惑人心，谁说我们没有装备，谁说京口没有战士，大家看，这是什么？！”
她顺手一指，指向了一处高大的建筑，正是那刘家村的谷仓，众人刚要说话，突然之间，这座占地数百步的谷仓，四周墙壁轰然而倒，巨大的内部显示在了众人的面前，只见里面，没有粮食，却是堆满了如小山一样高的盔甲，而大量的兵刃，一捆捆，有序地摆放着，锋刃外露，在日光的照耀之下，足以亮瞎人眼。

第1977章 激情演讲身先突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之声，慕容兰秀目之中，光波流转，环视四周：“看到没有，这里，就有足以武装五千战士的精良甲胄，全是北府军的制式装备，穿上它们，可以抵挡刀砍箭射，而你们手中的武器，无不是削铁如泥，想要痛快一战的，请随我来！”她说着，纤足一点，腾空而起，两个起落，就到了那谷仓之前。
人群中的怪声再度响起：“你们要是给个女人煽动几句就要去送死，就去吧，大晋雄兵数十万都挡不住的妖贼，靠你们就行吗？”
慕容兰咬了咬牙，把外衣一脱，露出一身贴身的软甲，又从地上拾起一套锁甲，往身上就开始套，一边套，一边大声道：“我是刘裕的妻子，从我离开他的时候，我们就约好，京口就是我们的家园，无论别人怎么样，我，还有刘裕的全家老小，都不会离这里一步，我们生是京口人，死是京口鬼！”
人群之中发出一阵激动的叫喊之声，无数人高举拳头，大声道：“生是京口人，死是京口鬼，杀贼，杀贼，杀贼！”
刘裕的声音从人群的背后响起，镇定中带着自信：“大家放心，我们生是京口人，妖贼死是异乡鬼！”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向了身后，只见在村后的官道上，刘裕赤着上身，只穿着一条犊鼻短裤，浑身上下，如同水洗，浓烈的满身汗味，隔着一百步都能闻得到，当然，不止是他一个人的，起码一百余名北府军的战士，都在他的身后，一个个气喘如牛，或蹲地，或扶膝，而那铁牛向靖，更是直接伏身于一边的田垄边上，贪婪地喝起那地沟里用来灌溉的渠水，连在他身边，一头一直低头喝水的水牛，都摇了摇尾巴，从他身边走开了。
萧文寿睁大了眼睛，声音都在颤抖着：“大郎，真的是大郎回来了吗？”
刘裕的双眼之中，泪光闪闪，排开人群，走到了萧文寿的面前，二话不说，推金山倒玉柱，倒头就跪倒在地，一连就是三个响头：“孩儿不孝，来晚了，娘亲大人安好！”
萧文寿激动地点着头：“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刘裕站起身，走向了站在谷仓那里的慕容兰，她一动不动，痴痴地看着刘裕，眼中尽是深情，直到刘裕走到她近前时，她才低声道：“你来晚了。”
刘裕哈哈一笑，拾起了她的手：“还好，来得及。谢谢你为我们准备了这些装备，要不然，可能还真有点麻烦。”
他一边说，一边上前拾起了一件锁甲，当头就套在了身上，顺手提起了一把双刃大刀，跳上了刚才慕容兰所站的那个小丘之上，环视四周，他那炯炯的目光，仿佛有一种魔力，让大家全都屏气凝神，看向了他，只听他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京口父老们，我刘裕，自幼被弃，养育我的，是京口十里八乡的父老乡亲，你们，都是我的亲人，你们，是我们这些当兵的衣食父母，我们天天操练，日夜杀敌，为的就是保家卫国，家在哪里？国在哪里？就在这里！你们就是我们的家，就是我们的国！”
所有的北府将士们都激动地热泪盈眶，远处的官道之上，如同马拉松大赛的终点一般，不停地有三三两两的军士们跑到，很多人一奔到这里，就软得瘫倒在地，甚至是大口地呕吐起来，但更多的人，听到刘裕这激情四射的讲演，就如同打了兴奋剂一样，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忘情地高呼着：“从军北府，、保家卫国，从军北府，保家卫国！”
刘裕神目如电，直视着人群之中，笑道：“希乐，什么时候来的，有什么想说的吗？”
刘毅的满脸通红，在无数双目光的注视之下，取下了头上的斗笠，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干笑两声：“寄奴，我公务在身，护送刁长史来此，便装在一边护卫，想不到你我兄弟，在此相遇。”
刘裕哈哈一笑：“不错，是兄弟就要同生共生，希乐在这个时候，没有跟着上司一起逃离，而是跟着我们一起对敌，就是好兄弟。”
刘毅心知肚明，悻悻地走到一边，跟何无忌打起哈哈来。
刘裕点出刘毅之后，环视四周，那两千多州郡壮丁，这会儿已经不由分说地走向了谷仓，在慕容兰和新奔而来的北府军士们的带领下，挑起合身的衣甲起来，刘裕高声道：“我刘裕这辈子只有三件事是一定要做的，第一件，就是敬神明，孝父母，这是我们七尺男儿的立身之本，如果不是心存敬畏，孝顺父母，那还是个人吗？”
周围的人高呼道：“敬神明，孝父母！”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这第二件事，就是要保护自己的女人，我们男人在外打拼，家里全靠自己的女人操持，无论是自己的老婆，还是自己的老母，或者是自己的女儿，都是我们拼了命也要保护的，那些该死的妖贼，一路所过，杀人父母，***女，我们从海盐到这里，两天跑了八百里，为的不是别的，就是保护我们的父母，保护我们的妻儿！”
周围的将士们暴出一阵怒吼：“保护妻儿，保护妻儿！”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长刀所向，直指远处五六里，开始下船登陆的天师道舰队：“我们活在这个世上，世受国恩，这里是京口，也是大晋，我们不必象别的地方百姓一样交税，出役，我们能在这里生儿育女，自给自足，是因为大晋在，而这些该死的妖贼，要毁我家园，灭我国家，掘我祖坟，夺我江山，今天，我们在这里，为大晋而战，为家园而战，我们的前方，是成千上万的妖贼，但我们的后方，是我们的家园，我们的父母，我们的妻儿，大晋虽有万里江山，我们却无一步可退，用你们的长刀，用你们的大戟，建立不朽的功勋，用妖贼的血，肥沃我们的家园，今天，我刘裕，与你们所有人同在！京口世代的英烈灵魂，与我们同在，杀！”

第1978章 天师群凶意张扬
他说着，长刀一挥，身形如虎豹一般，绝尘而出，直奔东方三里处，登陆场前，那座不过几百米高的蒜山而去。
慕容兰夫唱妇随，变戏法似地，手中多出了一对镔铁雪花双刀，紧随刘裕身后，第二个奔向了蒜山。
何无忌哈哈一笑，从武库之中，抄起了一把雪花大戟，晃了晃身上的锁甲甲叶，跟着冲出，在他的身后，孟龙符，檀韶，孟怀玉，刘钟，徐赤特等人，蜂涌而出，而檀凭之提着一副弓箭，与提着两把大斧的向靖一起，也各自临时地编组起那些刚刚武装起来的民夫，这些北府军的老兵，一人指挥着一小队，或者是百余人的军士，跟在刘裕的身后，成群结队地向着蒜山的方向杀去。
刘毅咬了咬牙，转头对着还站在原地的上万民众高声叫道：“寄奴说得好，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园，就是我们一步也不能退的故乡，京口失了，我们又有何处可去？还能喘气的，都跟我来！”他说着，抄起一杆大戟，也不穿盔甲，就向着蒜山的另一面奔去。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所有的民众，无论男女，上至七十岁的老妇，下到十岁出头的孩童，个个抄起了身边一切可以用来战斗的家伙，扁担，锄头，木棍，草叉，钉靶，猎弓，甚至不少妇人把裙摆往腰间一系，回头往村里一奔，再出来时，手里已经拿着两把菜刀，或者是提着一根擀面杖，风风火火地，汇成一股人流，五户一保，结成自然的小队，跟在刘毅身后的百余名兄弟后面，向着登陆场的方向奔去。
蒜山渡口，登陆场，这会儿已经停下了几十条三层巨舰，为首的一条，正是孙恩的座舰，船头的大旗之上，高高挂着袁崧的首级，孙恩志得意满，一身道袍，峨冠博带，立于船头，看着身边的舰队不停地靠岸，昔日人满为患的渡口，这会儿已经空无一人，一批批的天师道蓝衣剑士，从巨舰之上登岸，迅速地列成冲锋的阵型，准备出发。
卢循的嘴角勾了勾：“大哥，翻过这座蒜山，就到京口城了，想不到离开这里二十年，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回来。”
孙恩笑着拍了拍卢循的肩膀：“二弟，俗话说得好，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今天，大哥带你衣锦还乡，怎么样。”
卢循叹了口气：“小弟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大哥能高抬贵手，多少约束一下部下，不要在京口大开杀戒，或者是奸淫掳掠，要是惹怒了北府军，让其与我们死战，只怕我们的大业…………”
孙恩摆了摆手：“好了，你说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已经下过令，不许在京口乱杀无辜，但是那天人交合，驱除妖邪的仪式，是免不了的。以后就算北府军愿意归顺，早晚也要一起来行这个仪式，这个就不要说了，京口虽然特殊，但在神教面前，也不再会是以前晋朝的那个法外之地！”
卢循咬了咬牙：“可是这样***女，那是夺妻之恨，北府军个个是血性汉子，这哪能忍？一定会是不死不休的血仇！”
孙恩冷笑道：“如果这都不能忍，以后也不会真心归顺的，反过来，只有忍了这个，才算真心归顺神教，你看看，我们神教之中，这么多俘虏的原来晋军将士，现在不也个个死心踏地吗？舍得舍得，不舍哪有得，不把自己的妻女献出让大家共修欢喜禅，又怎么可能去跟别人的老婆一起修仙得道呢？”
卢循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小弟言尽于此，如果大哥执意如此，也请放过一人，那刘裕的老婆，慕容公主…………”
孙恩的脸色一变，沉声道：“够了，二弟，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个京口，我可以放过任何一个女人，只有刘裕的老婆，是万万不能放过的，不仅如此，只要生擒慕容兰，本教主一定会亲自与她行那天人交合仪式，嘿嘿，如此，方能泄我们多年与刘裕的恩怨！”
一边的徐道覆勾了勾嘴角：“大哥，这个，这个有点过了吧，那慕容兰刚烈异常，宁可自杀，也不会落到我们手里的，再说，这时候她恐怕早就跑了吧。”
孙恩冷笑道：“她跑得了初一，还能跑得了十五吗？就算在京口捉不到她，早晚到建康也会落到我们手里，再说了，她自己能跑，可她的孩子，还有刘裕的老娘能跑吗？家人，永远是负担，我们神教之所以破小家，立大家，教内人人皆兄弟，个个是夫妻，不就是为了摆脱这些无用的牵绊吗？你们既然想着以后拉刘裕入伙，就最好先让他适应一下，这种天人交合的精要之所在。”
孙芳儿笑道：“大哥，你这样说得好有意思啊，小妹有办法，只要你能擒了那慕容兰，一定能让她乖乖地任我们摆布。”
卢循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闭口不言，孙芳儿看向了他，笑道：“怎么了，夫君，是不是现在还不愿我去参加那些天人交合仪式？你若不喜欢，以后我不参加就是。不过，现在创业之初，还需要结人心，这点，是少不了的。”
卢循冷冷地说道：“别的倒还好，就是这生儿育女之事，靠这天人交合，只怕难以为继，神教也不能后继无人啊。”
孙恩笑道：“二弟无需担心，等到我们入建康，清君侧之后，就可以与世家无异了，现在嘛，还需要利用人心而已，好了，多的不说了，这一次，我要亲自上岸。进京口城！”
徐道覆的眉头一皱：“大哥，你是一教之尊，不必轻犯险地，有小弟提兵进城即可。”
孙恩摆了摆手：“你们都是京口人，我可不是，这里我还没到过呢，总得亲自去刘裕他家看看，看看这个怪物，究竟是吃啥长大的。”
卢兰香的声音却是在船头响起，透出一丝惊讶：“等一下，有一支人马，正在向我们这里而来，速度很快，为首一人，好像是，好像是…………”
徐道覆二话不说，直接爬上了身后的桅杆，瞪大了牛眼，看向了远方，他不可思议地摇着头：“不可能，这不可能，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刘裕怎么会在京口？！”

第1979章 兵贵神速夺蒜山
孙恩脸色大变，一个箭步就冲到了船头，远远地看向了西边的方向，他喃喃道：“还真是刘裕，还有，还有他的老婆也跟他在一起，该死，后面跟着几千北府兵，他们，他们是飞过来的吗？”
卢循咬了咬牙：“大哥，刘裕可能是早有准备，也许在海盐输给我们，就是诈败，他早早地就来了京口等我们，就是为了现在！现在我们最好是撤离，不要跟他正面对抗。”
徐道覆从桅杆上跳了下来，重重地落到了甲板上，厉声道：“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撤，就算刘裕在这里，他身后也不过两三千人，我们拥兵十几万，战舰千艘，要是连这都不敢打，那以后也别争天下了。”
孙恩咬着牙：“除了军队以外，后面似乎还有大批的百姓，唔，连女人都上了，刘裕看来并不是伏击我们，也是刚刚赶到，那他就是奔袭七八百里到的京口，难道，他真的是可以不吃不喝的铁人吗？！”
徐道覆哈哈一笑：“这是天助我也啊，大哥，我们上次在海盐一时大意，让刘裕跑了，但这是京口，他再也无路可退！正是我们一举消灭他的好时机。现在我们的军队已经登岸，两万精兵，就在滩头展开，只等你的号令了，大哥！”
孙恩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我们就在这里列阵而战吗？还是要等后面的舰队靠近？我们的战船之上有投石机，有重弩，可以发射支援陆上作战！”
徐道覆摇了摇头：“不，大哥，刘裕的目标不是冲着我们，他没有向着滩头而来，而是冲向了那座蒜山，这山虽然不高，但仍然是这附近的至高点，占了此处，整个京口，都可以一览无余，无论是向南攻击京口城，还是向西突破到建康，都会给这蒜山所阻，刘裕只需要占着山，就可以坚守待援，而我们到时候想要仰攻，可就难了！”
孙恩的眼中冷芒一闪：“原来他是想抢占山头，他这是做梦！我们离这蒜山不过两里地，他现在起码还在五里开外，一定是我们先冲到山顶，传令，所有部队，现在火速登山，我亲自带队！”
卢循和徐道覆同时脸色一变，劝道：“大哥，不可，这样太危险了，刘裕是来拼命的，不要亲身犯险。”
孙恩哈哈一笑：“几千人就想跟我十万大军拼命，而且是从五里外跟我这一两里的距离抢山，这不叫拼命，这叫送死！今天，就是我们彻底了结跟刘裕这么多年恩怨的时候，二弟，你留守舰队，安排后援，三弟，小妹，弟妹，随我上山！”
他说着，飞身而起，在万千教众的欢呼声中，如同一只飞天的大鸟，滑过长空，落到了沙滩之上，在他落地的一瞬间，他的长剑出鞘，面目狰狞，直指那蒜山的山顶，厉声道：“神教弟子，随我来，杀刘裕，夺京口！”
徐道覆摇了摇头，一边目送着两员女将也紧随孙恩之后，冲上海滩，一边从甲板上抄起了自己的金刚大杵，对着卢循笑道：“二哥，大哥难得有这样亲手报仇的机会，你不要坏了他的兴致，而且，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刘裕都是犯兵家大忌，以疲兵来抢山，必败无疑，这回真的就是我们跟刘裕这么多年恩怨作个了断的时候了。”
卢循的面色凝重，一指远处，从另一个方向，绕向蒜山背后的那些百姓与民妇，当先一人，手持大戟，可不正是刘毅，他冷笑道：“看到没有，我们的好盟友，这回也带着百姓上阵了，这家伙狡猾似狐狸，没有把握的仗绝不会打，但也跟着刘裕后面出击，说明连他也觉得能赢，我们真的就这么自信？”
徐道覆的脸色一变，咬了咬牙：“大概，是在这京口，乡里乡亲的，不好意思退缩吧。哼，这回连他也一并收拾了，这个反复无常的家伙，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不过，你说得有道理，我们还得加快速度才是。我去帮大哥了。”
卢循点了点头：“这里我照看着，你千万要当心，刘裕如果在山上有伏兵，我们会有大麻烦，形势不对时，要及时撤离，不可恋战。”
徐道覆哈哈一笑：“放心，一切有我，二哥在这里给我们擂鼓助威，也要防江山有晋军舰队偷袭。”
卢循叹了口气：“但愿一切顺利吧。”
一刻钟之后，孙恩气喘吁吁地爬着坡，一脚深，一脚浅地，他那在船上行走的水靴，底部都有几颗鞋钉或者是木齿，以防侧滑，可是在这蒜山的山坡之上，却是倒了大霉，早晨的泥土，格外地松软，而他们的这一面，却是一片林地，土地肥沃，每一脚下去，都能陷地几寸，完全发不上力，甚至不时地有人滑倒在地，再重新爬起，吃力地继续往上爬行，平日里健步如飞的天师道弟子们，这会儿却是如同蜗牛一样，进展极慢，一刻钟下来，也不过才到了三分之一的山梁位置。
徐道覆一边气喘吁吁地扶树而上，一边叫道：“该死，这样下去可未必能抢到山顶，我们还得加快速度才行。前锋军士，扔掉铠甲武器，减轻负担，给我上！”
孙恩一边咬着牙，扒着触手可及的每棵树，借力向上，一边摇着头：“哼，我们难爬，刘裕也是一样的情况，我就不信，他能比我们更快到达！传我的令，第一个登上山顶的弟子，升为总坛护法！”
他的声音如同一剂五石散，灌到了每个教众的心里，前面的千余名弟子，全都脱掉了身上的甲胄，只着单衣，甚至连手中的弓箭也抛弃在地，用手上的长剑往地上猛扎，靠这个做为支撑点，不停地向上，眼看，很快就过了半山腰，向着山顶冲刺了！
在山的另一边，刘裕等人终于奔到了山下，与对面的长坡相比，这里要陡峭很多，一面靠海的峭臂，倒竖而立，刘裕的眼中精光一闪，回头对着身后的檀道济沉声道：“北府老兵，全都跟我攀岩，京口民兵，脱靴赤脚从西坡上，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我们从小玩到大的，家乡的山川树木，都是我们的友军！”

第1980章 无限风光在险峰
刘裕说着，从怀里抽出一柄短刀，抄在左手，冲到了崖下，近看才能发现，这道百余米高的山崖上，尽是这种可以徒手扒拉的小坑小洞，刘裕直接飞身而上，左手的小刀不停地扎进这些坑洞之中，而身体却是如猿猴一样，直上崖壁，远远看去，简直就象是这道山崖是横过来的，而刘裕是在上面快速地爬行！
何无忌和檀凭之等紧随而至的人，哈哈一笑：“寄奴，好久没有比试攀崖了，今天正好一起练练！”他们说着，也都收起了兵刃，把大戟往背后一背，徒手就往上攀去，几百名第一时间跑过来的北府军老兵，纷纷跟在他们的身后，攀爬起这道峭壁，很快，上面就挤满了人。
慕容兰转身跑向了另一边的陡坡，在她的身后，百余名北府军的新兵，在刘道规等人的带领下，组织和指挥着那些京口民兵们，向着这道陡坡冲击，慕容兰沉声道：“这是我们天天来打柴打猎的蒜山，大家都知道怎么上山吗？”
所有人哈哈一笑，齐齐地解下了腰带，踢掉了脚上的脚子，向着这片布满树木的陡坡就冲去，一边跑，一边不停地甩出腰带，缠住那些树干，用力一拉，就往前能冲出几米远，而没了鞋子的众人，脚踩在那些松软的土壤之中，如履平地，根本不用担心给陷得无法拔足的情况，这片让天师道弟子们如行沼泽的山坡，对于这些京口人来说，就象是在自家的后菜园子里散步一样轻松，转眼之间，就冲上了半山腰。
而慕容兰更是飞身而起，如同一只松鼠一般，在一棵棵的树上跳来跳去，她的足不点地，只靠着手中的长鞭，一甩之后，就挂住一颗树木的树梢，玉腕一抖，整个人就从树上飞了出去，借这一荡之力，直接就飞出数丈之远，只几个起落，就冲在了整个队伍的最前面。
孙恩气喘吁吁地继续向着山顶冲击，一边的卢兰香和孙芳儿也是香汗淋漓，满头都是豆大的汗珠，湿透罗衫，却是顾不得擦拭，孙芳儿的秀发紧紧地贴在脑门上，一边吃力地用长剑插地，撑着身体前行，一边咬牙道：“这该死的蒜山，这么难走，下次真应该铲平了它！”
卢兰香笑道：“听说当年刘裕就是成天在这里砍柴打猎，你要是把这里铲平了，那京口人吃啥喝啥？”
孙芳儿没好气地说道：“吃屁，以后连整个京口都铲平了，就再也没人跟我们神教作对啦！”
徐道覆勾了勾嘴角，他庞大的身躯现在成了最大的负担，已经落后这几人足有十步之多，在后面说道：“好了，再加一把劲，就要到坡顶了，上去之后，咱们可以现砍这些鸟树，是现成的擂木啊，把刘裕的部下通通砸死，哈哈哈哈。”
孙恩笑着往前跳了两步，在他的前方，四十多步的地方，爬得最快的百余名剑士，已经离峰顶不到二十步了，甚至，从现在这个地方，可以看到峰顶那出了林子之后，普照的日光，孙恩大声道：“道友们，再加把劲，到了山顶，风光无限啊！”
刘裕的声音却是在山顶响起，伴随着他伟岸的身形，出现在了离最前面的天师道弟子，不到十五步的地方，他的肩头扛着一棵齐腰粗，一丈高的树干，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三教主，你真的是太有才了，提醒了我，居然还可以这样呢！”
天师道的所有弟子们，顿时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几乎是全部给施了定身法，孙恩不可思议地摇着头：“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他为什么，他为什么会比我们快？！”
刘裕犀利的目光，投向了百步之外，给大批护卫们簇拥着的孙恩，他的声音，如同天雷滚滚，震得每个天师道弟子的耳膜鼓荡：“我现在就告诉你为什么，因为我们京口人，从少年开始，每天要做的就是三件事，吃饭睡觉爬蒜山，我们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每个石坑，每棵大树，每个草丛，都清清楚楚，孙恩，这里是京口，永远不是你们这帮妖贼可以横行放肆的地方，这些，就是京口人对你的回答！”
他说着，张扬一扬，那颗巨大的树干，凌空而起，飞出二十余步，砸向了孙恩，孙恩反应神速，猛地向边上一跃，又是一个驴打滚，直接骨碌碌地滚下了山坡，可是站在他周边的几名护卫，就没这么好运气了，给直接砸中，口中鲜血狂喷，被这棵大木压住了身子，就往下滚去，一路之上，不停地砸倒后面躲闪不及的同伴，一直到被两棵大树卡在中间，才算结束。
徐道覆厉声道：“快，快冲上去，杀了刘裕！”
他说着，挥舞着手中的金刚巨杵，扭动着身形，就要往上冲，可是刘裕的身边，一下子多出了上百名跟他一样，扛着树干的军士们，铁牛向靖，更是两肩各扛着一根圆木，咧着大嘴：“兄弟们，让他们尝尝咱们京口大树的厉害！”
何无忌哈哈一笑，把手中的一根大木，狠狠地砸向了正在向顶峰冲击的一群天师道弟子，砸得他们几乎是整个一团都抱着那根大木，滚下了山坡。而跟随着他的动作，上百根巨大的树木，纷纷地砸向了那些正在南坡的天师道弟子们，整个山坡之上，尽是连滚带爬，被大木砸中的天师道剑士们，几乎如同一股巨大的泥石流，倾泻而下。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抽出了背上背着的大刀，仰天长啸：“兄弟们，为死难的同袍和百姓们报仇的时候到了，不分阵形，不计斩首，放手大杀吧！”
他说着，一跃而下，如同猎豹一样，从山顶急速下降，甚至都不用举刀砍人，只要把那双刃大刀横在腰间，刚刚要起身攻击他的一些天师道剑士们，被他经过身边，奔出几步之后，才感觉腰肋一凉，原来是给这下冲之力加在锋刃之上，直接一刀两断了，这下行猛冲之力，竟然恐怖如斯！

第1981章 乘高猛击如山崩
随着刘裕的冲击，他身后那百余名猛虎一样的北府军老兵，也都居高而冲，他们跟刘裕一样，直接横过兵刃，整个人以最快的速度冲下这个山坡，靠着这巨大的冲力，足以碾压路上所遇到的，所经过的一切妖贼，即使是没有被刀刃或者是槊尖直接击杀的妖贼，也会给这巨大的冲力所撞，如同在平原之上，被奔驰的骏马迎面撞上，直接就倒飞数丈，再次砸倒后面的大批人群。
这会儿功夫，那些京口民兵们也登上了山顶，慕容兰已经抄起了一部大弓，对着那些躲过了大木砸击和居高突击的天师道幸运儿们，挨个点名，那些在后面好不容易爬起来，想要回头攻击冲过自己身边的北府军战士们的妖贼，往往刚刚直起身，就给慕容兰一箭射穿后背，喷出一口血箭，就扑地而倒。
刘道规哈哈一笑，抽出背上的大戟，高声道：“兄弟们，冲下去，扫荡残敌啊！”
他说着，带着虎啸之声，就扑了出去，而在他的身边，蛮牛一样的孟龙符，比他更早一步地冲下，一路疾驰的他，在这冲下去的路上，如同高山速滑，可他手中的大戟连点连击，只一眨眼的功夫，就有十余个被他经过的天师道弟子他，被他的大戟生生击毙，被砍下的脑袋，如同西瓜一样，滚得满山坡都是。
京口的这些民兵们，很多都是曾经加入过北府军，至少也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战士，绝非其他地方的普通农人可比，他们迅速地结成了军中的三人，五人战斗小组，乘高而冲下，随着千军万马从山头冲下，那本来就声势颇大的泥石流，规模增加了何止十倍，简直是可以用山崩地裂来形容。
卢循的脸色惨白，他在船上看着，对面的蒜山，已经几乎全部是半个山都在塌陷，乘高而下的北府军猛虎们，掀起了一场巨大的山崩，卷起一股恐怖的泥石流，吞噬着路上所遇到的一切，松软的山坡泥地，让天师道的剑士们，连站立都是如此地困难，先是面临着上百根树木的滚下，紧接着就是北府军的这些杀神们的冲击，为了迅速爬山，他们甚至丢掉了身上的皮甲，跟刘裕这些全身重甲，武装到牙齿的钢铁杀神正面相抗衡，如同螳臂挡车，只这么一撞，就飞出两丈开外，不是砸倒一堆自己的同伴，就是撞上山石或者是树木，撞得骨断筋折，内脏破裂。
一边的张猛，牙齿都在打着战，他不停地摇着头：“这刘裕，这刘裕是人吗？他，他是吃了什么药，这么生猛？”
不仅是以凶悍而闻名全军的张猛，这个船上的每一个人，都是面无人色，宗教狂徒，一旦发现了这世上有自己无法想象，也无法对抗的力量，那心灵上的恐惧，会比一般的普通人，要来得更厉害，一个时辰前还自信满满，想着给京口换种的这些道爷们，这会儿全都给吓破了胆，哪还敢提一个战字？
蒜山的另一面，列阵于山下的五千天师道众们，也跟从蒜山后面绕过来的京口百姓们交上了手，刘毅手持大戟，当先突入，百余名紧随他的护卫和家丁，都是刘毅多年来形影不离，看家护军的死士，以勇将赵毅为首，孟怀玉，刘藩，刘粹等兄弟，如恶虎扑食，杀入天师道的军队之中，短兵相接，打得这些本以近身格斗擅长的剑士们，连连后退。
而那些扛着锄头，挥着草叉，甚至手持两把菜刀的京口百姓，无论男女，都是状若疯虎，平时每天的农活，格斗，角力锻炼出来的强健体魄，这会儿终于尽显无疑，即使是打过很多仗的天师道弟子，在这些京口人的攻击面前，也是丝毫不占上风，板砖横飞，菜刀乱砍，配合着那些女人的尖厉啸声，不仅让天师道的剑士们成片地倒下，更是让后面的人战意全失，也不顾严明的军令，转身就是撒丫子逃跑了。
卢循咬了咬牙，正要开口，只见海上漂过来几根大木，十余个落汤鸡似的人，正扒在这些大木之中，为首一人，披头散发，失魂落魄，正是孙恩，而徐道覆和孙芳儿，卢兰香则扒着另一根木头，顺着那江山，漂了过来，一看到正在舰首的卢循，这些人就两眼放光，拼命地大叫：“二弟（哥），快来救我！”
十余根绳索，绑着羊皮气阀子，扔到了江面，孙恩和徐道覆等人如同看到了救命的稻草，伸手抓紧了这些羊皮阀圈，给船上的人提了上来，而江面之上，漂浮着数不清的尸体与大木，有些人在水里拼命地扑腾着，可是只要一个大浪打来，就给淹到了江里，再也不掀起半个浪花。
孙恩披着一件卢循亲手递上的熊皮大麾，捧着一个热乎乎的姜汤碗，身子仍止不住地发抖，而徐道覆刚一上船，就脱掉了身上的湿衣，几乎是赤着身子，抄起一柄三股钢叉，就要再向岸上跳去，孙恩咬了咬牙，叫道：“三弟，罢了。事已至此，再战亦是无用，鸣金，收兵吧。”
徐道覆咬了咬牙：“我们还有十余万军队，还可以一战，就这样撤了，我不甘心，死都不甘心。刘裕是乘着地势占了便宜而已，现在我们大不了重新抢滩上岸，我就不信了，他真的是金刚不坏之身！”
卢循勾了勾嘴角：“敌军气势已盛，我军胆寒，再打只会更吃亏，现在我们战舰还可以顺江而下，直攻建康，刘裕虽然胜了这仗，但已是疲兵，若是奔到建康跟我们打，那又是另一回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又何必争一时之短长？”
孙恩站起了身，直接走向了船舱：“留后续舰队在这里接应岸上的兄弟，投石发弩炮掩护撤离，主力舰队现在就开拔，去建康！”
徐道覆恨恨地把钢叉往船上一插，看着仍然在岸上，如猛虎一样左冲右突，在天师道的溃军之中厮杀的刘裕，咬了咬牙：“刘裕，咱们没完，下次再分高下！”

第1982章 蒜山顶上双雄会
刘裕奋起一刀，把面前最后一个天师道香主级别的剑士，左臂齐肩斩下，顺势飞起一脚，把抱着那断臂之处，如喷泉一般的伤口惨叫的剑士，踢得凌空飞起，直接栽进了一丈之外的江水之上。
原本高高举起想要当头劈向刘裕脑袋的那支断臂，飞天而起，手里还紧紧地握着长剑，刘裕一声长啸，长刀一转，用刀背对着这根断臂，狠狠一击，如同击打棒球一般，这截握着剑的断臂，如流星一般地飞走，不偏不倚，正好扎进那个在江水中挣扎着起身的剑士，他仰天喷出一口血箭，四仰八岔地栽进了江中，这回，连动也动不了一下，就跟现在布满江面的浮尸一样，随波而去。
刘裕抹了抹脸上的血水，环视四周，江岸之上，已经没有一个还站着的天师道弟子了，偶尔有几个伤兵在地上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周围的北府军战士或者是京口百姓们，上前刀棍齐下，又踢又打，顿时就没了气息，刘毅正指挥着部下，一个个割取散布得到处都是的天师道弟子们的首级，所有人的脸上，都是堆满了笑容。
慕容兰的声音在刘裕的身后响起：“好久没见你杀得这么痛快了。渴了吧。”
刘裕笑着转过了身，接过了慕容兰递过来的一个大革囊，仰天向着嘴里大口地灌着水，这一口气，就喝光了半个大囊的水，剩下的水，则给他从头到尾，直接淋在了身上，随着他一甩头，乱发之上的水珠混合着汗滴，甩得慕容兰满身都是，让伊人秀眉微蹙，嗔道：“甩毛狗啊。”
刘裕哈哈一笑：“狼狗本一家，你的狼哥哥，当然也会甩毛了，这不奇怪。不过，这一仗，我知道你才是第一功臣，那整个谷仓中的军械，你是哪儿弄来的？”
慕容兰淡然道：“这些年我在大晋也没有白经营，你要我回京口，我就意料到可能会有这样的结果，所以，你在海盐打仗，我却悄悄地把多年存积的军械取出，放在这里，就是为了这一仗。还好，用上了。”
刘裕的眉头微皱：“可是几千副盔甲，军械，要是有人追究下来，那可是试图谋逆的大罪，很难解释得清楚了。”
慕容兰微微一笑：“京口本就是特殊的战地，家家户户，几乎都是盔甲军械，这一仗我们救了大晋，上面是不会追查此事的，而且，你事后去向上面汇报，说这是缴获妖贼的军械，又怎么会有人怀疑呢。除非…………”
说到这里，慕容兰的目光投向了刘毅的身上，凤目之中闪过一丝愤怒：“这回刘毅又在人群中阴阳怪气地想要坏事，要不是你及时回来，事情可就有点麻烦了。如果真要有人泄密，也一定是他。”
刘裕勾了勾嘴角：“所以，我得给我们的希乐哥一个面子，这些年来，他不服我，也没少搞小动作，也许，我该和我的这位好兄弟，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了。”
刘裕说着，大步行前，慕容兰一下子拉住了他的手：“这时候，你还不能跟刘毅就这样翻脸摊牌，对你没好处。”
刘裕微微一笑，抽出了大手，陉直向前：“放心，我自有分寸。”
一刻钟之后，蒜山的山顶，刘毅与刘裕并肩而立，看着滚滚东去的大江，远处的江面之上，天师道那浮江蹈海的船队，已经离开了南岸，向着北方的瓜州渡一带而去，刘裕淡然道：“妖贼虽然这一仗惨败，但也不过损失万余军队而已，主力尚存，他们应该是冲着建康的方向而去了，我们的危机，仍然没有渡过。”
刘毅抱着臂，嘴里咬着一根青草，冷笑道：“只要你我兄弟联手，妖贼就算再多，又有何惧？我们现在就领兵出发去建康，再痛击他们一次，这回，可绝不能再让孙恩他们跑了。”
刘裕没有马上接这话，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也不看刘毅，突然，开口道：“希乐，我们认识多久了？”
刘毅微微一愣，转而勾了勾嘴角：“咱们可是自幼相识了，玩泥巴的时候，就相遇了吧。离现在怎么也有个三十多年啦。怎么了，寄奴，为什么突然要说这个？”
刘裕淡然地摇了摇头，说道：“你可能是记不得了，但我还记得清楚，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就是在这里，我九岁，你八岁，我们都是各自村里的小霸王，你特意来这里找我，因为你知道我每天要来蒜山打柴，所以，你挖了一个陷阱，让我掉下去，然后你在陷阱口对我撒尿，逼着我说，刘毅才是京口第一，对吧。”
刘毅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小孩子时的荒唐时，提他做什么。你确实有种，那天我们十几个人朝你撒尿，你都没有屈服，后来我们怕出人命，把你拉上来，你出来后一个人打我们十几个，阿藩，阿粹都给你打晕过去了。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啦。”
刘裕微微一笑：“是啊，从那天开始，咱们就在京口掐了十几年，一直掐到进北府军，进了北府军后，咱们继续掐，直到现在都是，就是前年的乌庄，我还再次落进你的陷阱里了呢。”
刘毅的脸色一变：“你这话什么意思？檀凭之是在挑拨我们的关系，你…………”
刘裕一字一顿地说道：“希乐，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有的事情，不用跟我解释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别怕，我不会向你寻仇报复，如果要寻仇，你知道我刘裕的个性，早就出手了，也不会等到今天！”
刘毅的眼中光芒闪闪，直视刘裕，久久，才哈哈一笑：“这么多年，我就是喜欢你这点，不错，是老子做的，不过那是奉了刘大帅的令，刘裕，你风头太盛，让很多人不喜欢，恰好，我也看上了你的位置，所以刘大帅要我做这事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就同意了，只可惜，没在乌庄要了你的命，你想要报复，现在就动手，我刘毅接着就是，眉头皱一下，不是好汉！”

第1983章 开诚布公怼希乐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了那滔滔的江水：“希乐，我知道从小到大，你从没有服过我，但以前我们只是孩子，打来斗去最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但现在，你有你的兄弟，我有我的朋友，我们都已经是北府军中的一方豪强，要是这时候再公开斗，只会引起北府军的分裂，这点你难道从没有想过吗？”
刘毅哈哈一笑：“那又如何？刘裕，我们一起从军，一起上阵，一起对敌，我哪点比你差？为什么这几十年来，所有的功劳都归了你，我们每一仗都是分头杀贼，我也没少立功，可为什么每一次都是你出尽风头，而我却是默默无闻，还要背上一个嫉妒的罪名？这难道公平吗？要是换了你在我的位置上，你能服气？”
刘裕勾了勾嘴角：“如果是我的兄弟，建功立业，我当然会高兴，希乐，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要说，你的每次立功，我都会打心眼里为你高兴的。”
刘毅厉声道：“够了，刘裕，不用在这里说风凉话，从军以来，你每每能压我一头，不是因为你比我打仗强到哪里，功劳多到哪里，纯粹只是因为谢家看重你，偏袒你而已。你还没从军之时，谢安就决定把王妙音嫁给了你，我刘毅为什么没有这样的命？我不服！”
刘裕摇了摇头：“希乐啊希乐，你怎么到现在还以为我今天所拥有的一切，是靠谢家的帮忙？咱们一路走到今天，我有哪次是靠了谢家的特别关照才建功立业的？君川，淝水，五桥泽，草原，洛阳，戏马台，哪一仗不是我们靠着北府兄弟，杀出的一条血路？如果说这些世家高门就能决定我们的一切，那还要北府军做什么，他们自己的子侄去扶持不是更好？！”
刘毅冷笑道：“是啊，每一仗都是兄弟们一起杀出来的，可最后首功却都归了你，这还不叫谢家的帮忙？你叛逃敌国，私娶燕国公主，这些罪名换在普通人身上，早就死了十次不止了，可你不但可以免罪，甚至还会给皇帝看成左右手，就连黑手党也对你忌惮不已，不敢对你下手。如果不是你背后有世家的支持，怎么会有这样的好运气？”
刘裕朗声道：“不错，我背后是有人，但不是谢家，也不是皇帝，而是天下的百姓，是北府的兄弟，我刘裕可以放弃一切，为民请命，为兄弟请功，而这些，才是你所说的谢家，皇帝看重我的原因，因为我没有私心，一片公心只为报国，希乐啊希乐，你要知道，谢相公在世之时，看人是如何之准，眼光是何等独到，你一心想要攀附世家，找各种机会往上爬，但你越是这样，他们越是看不上你，因为你的野心让他们不安，这才是你满身才华，却无人敢用，最后落得现在这样，怀才不遇，一腔怨气的原因。你以为刘大帅利用你来杀我，事后你就可以取代我的位置了？你自己是聪明人，觉得这样可能吗？”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谁挡我的路，我就把谁搬开，你刘裕如此，他刘牢之也如此，不错，我知道他是在利用我，但我也在利用他，如果不是有他的关系，我又怎么可能通过黑手党，结识到天师道中的人，设局杀你呢？只可惜，阴差阳错，居然激发起了你体内的洪荒之力，成就了你独驱千人的战神之名，只能说，老天也垂青你刘裕！”
刘裕的嘴角勾了勾：“果然，你终于是勾结上了黑手党，跟妖贼在一起。刘毅，如果不是你今天跟我们一起杀贼，现在的你，一定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刘毅哈哈一笑：“你现在下手也来得及啊，刘裕，我知道单打独斗，现在恐怕我不是你的对手，不过你也别得意，我的兄弟，我的部下会为我报仇的，北府军全面内斗，你再无可以依靠的势力，你的那些雄心，理想，再也别想实现！”
刘裕摇了摇头：“如果你真的滑向深渊，就算拼了打光北府，我也不会容你，但是我知道，你刘希乐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保留了最后的一丝底线，今天你在这里，我知道本来是想带走你的家人的，可你最后还是留了下来，象一个京口人一样战斗，只冲这点，我们还是可以做兄弟！”
刘毅的脸色一变：“你明知我要杀你，还愿意跟我做兄弟？刘裕，我不信你这么天真！”
刘裕冷冷地说道：“这世上想要杀我的人太多了，就连慕容兰，以前也想杀我，更不用说黑手党中人了。以前的我，快意恩仇，谁帮我我就跟谁当兄弟，谁要杀我我就杀他全家，可现在不行了，因为我知道，以杀止杀，恩怨分明，在这个世上终难成大器，如果要实现我的宏愿和理想，就得试着化解恩怨才是。我的兄弟，我的基本势力，就是北府军，就是京口兄弟，只要是京口人，可以一心上保国家，下建功业，就是我的兄弟，我可以跟黑手党化解恩怨，暂时解除敌对，跟你刘毅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刘毅咬了咬牙：“你难道就不怕，我以后继续杀你？”
刘裕笑道：“那你可以继续试试呗，其实刘希乐，你是聪明人，你也知道，北府才是你的基本盘，如果没了北府军，没了京口兄弟，那你也失去了跟那些人合作的基础和价值。一旦你在背后对我下手的事情，让京口兄弟们知道，不用我出手，你也会明白，你在北府军中，绝不可能再立足，就连你现在的兄弟，也会离你而去！”
刘毅厉声道：“你没有证据，别人不会信你的，就算你杀了我，也不会有人相信你！”
刘裕不屑地摆了摆手：“上次在乌庄的时候，檀凭之就捡到过你用的北府军制式弓箭，是我压下此事，这回你神秘地出现在京口，却不出头带领大家抗敌，事后只要我向众人提及，你自然会露出马脚，到了那时候，连刘牢之都不会保你，而天师道中人为了让我北府内乱，更是会证实你和他们合过杀我之事，希乐，你觉得到这步的时候，你还如何向京口父老辩解呢？天下之大，又有何处能安你身？”

第1984章 重结兄弟开条件
刘毅的身子不自主地开始发起抖来，他的额头开始冒汗，厉声道：“不，你休想，我刘毅是京口人，祖祖辈辈就是京口人，谁也别想把我赶出京口！”
刘裕哈哈一笑：“勾结妖贼，陷害手足兄弟，这样如何去当京口人？你做的这些事情，如果给公之天下，京口哪个人会容你？希乐，今天我在这里跟你谈，而不是把你这些事情给公布，就是给你最后一个回头的机会，你如果再执迷不悟，就是我放过你，你的那些新朋友们，也绝不会放弃这个让你身败名裂的机会的！”
刘毅咬了咬牙：“你说你肯放过我，不会是无条件的，想要我做什么，向你刘裕低头服软，象刘敬宣一样成为你的应声虫吗？你何时想，我就是死，也绝不会向你屈服的！”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希乐，你我从小就开始斗，我喜欢你这样亦敌亦友的样子，这可比做我的跟班要习惯多了。说实话，有你在我后面追着，下黑手，也能激得我睡觉也得睁只眼睛。不过，现在的我们，已经有了自己的势力，根基，我们这时候再掐，就不是死两个北府小兵这样简单的事了，可能会毁了北府军，毁了整个大晋，毁了我们汉人的万里江山，看看燕国的悲剧吧，就是手足相残，宗室内乱，才让外敌有了可乘之机，最后国破家亡，难道你希望我们也跟慕容麟，慕容宝他们一样，自己打得头破血流，然后让胡骑南下，或者是妖贼得逞吗？要是那样的话，你我都只会是千古罪人，永远给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受子孙后代的唾骂！”
刘毅叹了口气：“好吧，你要我做什么，直说吧，事到如今，我也只有听你的话了。”
刘裕淡然道：“第一，我不管你以前跟妖贼有什么样的合作，从现在开始，马上中断一切，现在的妖贼，跟我们大晋，跟北府军，是不死不休的仇敌，以前的我，跟卢循也有过合作，可是这个合作，随着他们起兵作乱，已经彻底终止了，你上次说跟他们合作，一是出于对我的妒忌，二是出于刘大帅的指使，我信你的话，但是以后，你所有的心思，都要用在平叛杀贼上，就算出于为你自己毁灭这个证据，你也应该不留余地下杀手了。”
刘毅咬了咬牙：“我跟他们只合作过一次，而且是奉了刘大帅的密令，他们现在就算开口咬我，我也可以说是反间计，不过，我跟你一样，痛恨妖贼，而且，现在杀他们，是最好的军功，也是我建功立业出人头地的机会，这点不用你说，我也会做的。”
刘裕点了点头：“这第二点，作为多年老友，我劝你一句，不要指望着靠黑手党的力量上升，更不要想着加入他们，现在的黑手党，他们的权势，力量早就给天师道这次的作乱摧毁，郗超和王凝之他们多年的经营，也是毁于一旦，连王珣也死了，可以说，老黑手党已经给清洗一空，新人不可能比他们更厉害，现在的天下，世家的力量在急剧地衰落，而新兴的力量在上升，首推我们北府军，我们立足于自己的力量，建功立业，可以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取得权势富贵，又何必靠着这些见不得人的黑暗力量呢？”
刘毅冷笑道：“你现在身后的谢家倒了，就叫我不能借外力，刘裕啊刘裕，你不觉得自己太虚伪了吗？你现在已经是世人皆知的北府名将，第一英雄，而我却一辈子要居于你之下，我结交世家，你就会说我勾结黑手党，是为了以后再找个借口来害我吗？”
刘裕叹了口气：“我只是给你个建议，做不做，是你的事，黑手党会吞噬人心，让人慢慢地放弃一切底线和原则，看看郗超，王珣这些大才子们的下场，你不觉得害怕吗？”
刘毅冷冷地说道：“这点我自有分寸，我的根基在北府，但我不可能不结交世家，至于黑手党，能为我用，我就会借力，如果对我的危害超过帮助，我就会把他们消灭，你刘裕以前也没少跟他们合作，谈判吧，你自己都做不到不跟他们打交道，又怎么能来要求我做这做那？”
刘裕勾了勾嘴角：“但愿这件事上，将来你不要让自己后悔。我接着说下一件事吧，就是大帅。”
刘毅冷笑道：“怎么，知道了刘大帅想要害你，你想要报复了？还是说你意识到，不搬掉大帅，你永无出头之日？”
刘裕摇了摇头：“恰恰相反，我是觉得，可能是我们以前锋芒太过，把阿寿压得太狠了，所以大帅才会心有怨气，甚至想要下手除掉我，如果那次他得手了，你到了我的位置上，他也一定会除掉你，只要威胁他军中地位的人，都会成为他的眼中钉。”
刘毅勾了勾嘴角：“大帅老了，早不得当年之勇，行事迟缓，瞻前顾后，患得患失，从这次的平叛就能看出，他已经不再适合成为北府主帅，以前他背后有谢家撑着，只管打仗，而现在，他的身后，不知道是黑手党还是别的势力，总感觉他的犹豫和矛盾，至于阿寿，那只是个脑子里都长满了肌肉的家伙，当个前锋猛将最合适，想要成为北府主帅，那是痴人说梦，我既然没法干掉你，那不如由你取代大帅，当这北府主帅好了，起码在你手下，我能多不少的功劳。”
刘裕叹了口气：“我上次找你谈判进京宿卫的时候，曾经说过，如果我帮先帝土断成功，消灭了黑手党，消灭了桓玄，我会想办法进言，让你去荆州镇守一方的，现在看来，我当时的想法太天真了一点。这两年在吴地，我越来越清楚地感觉到，要打胜仗容易，可是要收服一地的百姓民心，难于上青天。希乐，大帅老了，在军中呆不了多久，他要对我下手，是因为他背后的黑手党中人，误导了他，我们京口内部，绝不能生乱，这回平叛之后，我想离开北府军，不再跟大帅正面起冲突，我建议你也和我一起，另立门户，如此，方能消除内乱风险！”

第1985章 五千装备从何来
刘毅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摇着头：“你说什么？你想离开北府军？放弃自己多年的基业？让这么多年的打拼付之东流？我不信，我不信你刘裕会做这样的事！”
刘裕平静地说道：“天下可不止一个北府军，我们京口人也不一定只能在北府军呆着，就象你的兄长刘迈，现在不也已经是在荆州了？要是按我们以前的约定，让你去荆州，不也是早晚要离开北府军的吗？”
刘毅咬了咬牙：“那不一样，我就算去荆州，也是作为北府军的大将过去镇守，你说的离开北府军，是两回事。”
刘裕叹了口气：“这样做，主要是因为大帅的原因，你也知道他这个人，一向只甘心给世家大族所驱使，所以他很快会成为黑手党的棋子，只要我们在军中，只要我们在前线立功，就会威胁到他主帅的地位，这时候黑手党稍一挑拨，他就会对我们下手，你能怎么办？真要跟他对着干，那北府军就会分裂，老一辈的将帅和他们的子侄，会跟我们这些中生一代起冲突，而新进北府军的年轻人，会无所适从，到时候黑手党会趁机拉拢，引诱北府军各部站到他们这一边，我们这么多年一手建立的基业，就有分崩离析的危险，这些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刘毅沉声道：“难道因为怕北府分裂，就要我们拱手让人？怕打仗有损失，就要弃甲投降？刘裕啊刘裕，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怕事了？！”
刘裕沉声道：“这不是胆小怕事，而是活生生的教训。老实说，刘大帅就跟你说的一样，现在老了，雄心壮志不如当年，人也犹豫不决，他在这个位置上，早晚会给那些世家大族们派自己的子侄取代，而世家子弟中，现在已经没有当年玄帅这样的优秀将领，归根到底，还是最后要找我们这些人。平叛立下战功，然后暂时归隐一段时间，国家一旦有事，就是我们出山的时候，到时候，刘大帅会给他们先搬掉，这时候我们再回北府，就是名正言顺的掌军之人，再也无人可以威胁我们地位了。如此一来，既能掌军，又能避免我们北府，京口的内斗，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吗？”
“看看后燕，曾经强大的国家，说垮就垮，慕容垂死后不过几年，就成了现在这个模样，不就是内斗不止的恶果吗？希乐，我知道你想要利用世家向上爬，但他们对你的心思，一清二楚，对你也只会视若棋子，因为你永远是京口人，你的根基，定位永远是在北府军中，这点哪怕你出将入相，也不会有所改变！”
刘毅半晌无语，久久，才叹了口气：“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只要有你在，刘牢之还不至于马上对我下手，如果到时候你真的想退，我再作决定。你说的也有些道理，有时候以退为进，并不是坏事。”
刘裕点了点头：“这次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吧，我不会说你潜回京口的事，至于慕容兰的那些甲胄军械，我也希望你能保守秘密，就说是缴获妖贼的战利品好了。”
刘毅笑了起来：“我还正想问你这事呢，慕容兰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家底，能弄出五千副精良的军械？只要上面的人知道了，那一定会以为你们夫妇私藏甲兵，图谋不轨，到时候你就是浑身是嘴，也不能解释了。”
刘裕叹了口气：“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的，本来我是想取京口武库里的装备，结果我们这一路跑来的时候，进城到武库时，却发现城中已经一空，武库门大开，一件兵器也没有，想是那刁光在撤离前早就带走了，要不是看到阿兰这里有兵器铠甲，我会跟你一样，也只能带着大家先撤离，避敌锋芒的，毕竟我的人马一路长途奔跑，早就是疲兵，京口民兵又没有装备，真要硬打，若不是占了蒜山的地利，那是驱羊入虎口啊。”
刘毅不服气地说道：“可你还是赌赢了，这就是命。刘裕，我劝你让慕容兰暂时避避风头的好，这事就算我不上报，众目睽睽下，也不可能瞒得住的，战后那些你的世家敌人肯定会拿此事作文章，为了你，也为了她好，让她消失一段时间，是最好的选择。”
刘裕点了点头：“这事我来处理，妖贼往建康的方向去了，还有请你老兄带着大家休整一两个时辰，然后就上路吧，估计很快，我们战胜的消息也会传到建康，你再带兵入援，就能安定人心，建康是都城，城墙坚固，如果人心安定，妖贼现在的兵马，是不可能打下来的，后面刘大帅，司马尚之，江北的终叔他们各路援军齐集，妖贼就只有撤退一个选择了，到时候就是我们一路追杀，彻底剿灭妖贼的时候，至于我的提议，等消灭了妖贼后，你再好好考虑吧。”
刘毅转身就向着山下走去：“只怕没这么快结束，荆州那里也在打仗，平完妖贼，你我恐怕就得面对我们的老朋友桓玄了，还有你的好老婆，别光问我跟黑手党的关系，她能搞来这么多装备，又是靠了哪路朋友？”
刘裕的脸色渐渐地变得严肃起来，久久，才轻轻地叹了口气：“他说的，你都听到了，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草丛之中，慕容兰换了一身劲装，没有穿甲，缓步而出：“他一直知道我在，这话就是说给我听的，这个刘毅，到这种时候还不忘了报复你，离间我们之间的关系。”
刘裕勾了勾嘴角：“这不是离间的事，刘毅这回已经向我低头服了软，但他的话有道理，你不解释这批军械的来源，就只有暂避了。”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现在你真的会信我吗？我就算解释了，你会信吗？要是我说这些装备是这么多年来我自己私藏的，你只怕也不会相信吧。”

第1986章 夫妻分离各西东
刘裕摇了摇头，一动不动地看着慕容兰，声音变得无比地温柔，而眼中也是柔情似水：“你是我的妻子，你说什么我都会相信。只要你说是你这些年自己弄的，我就信。”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慌乱，继而扭过了头：“我不想骗你，也不会骗你，这些装备的来源，请恕我不能交代，但是狼哥哥，请你相信我，我绝不是要害你，这些装备，早在我上次离开你回大燕之前，就早已装备好了，甚至在你在戏马台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
刘裕的心中一动，上前拾住了慕容兰的素手，语速加快：“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我在戏马台的时候，你就准备…………”
慕容兰咬了咬牙：“不错，当时我就是准备靠这些甲胄，武装我能在东晋指挥得动，联系得到的每一个肯救你的人，无论是我的手下，还是你的北府兄弟，我都会找来，我要他们攻打建康，捉住皇帝，逼着皇帝下令赦免你，这是我当时能想到的，唯一能救你的办法了！后来你靠了自己的本事，赢下三场格斗，杀了郗超，自救成功，但这些甲胄军械，却一直存在京口附近的山林之中，你要我回京口照顾你的家人父母，我就又取了出来，放在谷仓，这就是我的解释，你满意了吗？”
刘裕叹了口气：“你不可能在跟我去草原的这两年时间，也在东晋准备这么多精良的军械，我相信你是为了救我才把这些拿出来，但以前你准备这些，是为了什么？！”
慕容兰双眼圆睁，厉声道：“是我大哥在这里留下的，想要以后攻晋的时候武装你们东晋的乱臣贼子，趁虚偷袭建康城！刘裕，你非要逼我说这话，你才满意了是不是，你才高兴了是不是？！”
刘裕摇了摇头：“这些我其实早就知道，我也知道，慕容垂，你的大哥，没有一天放弃过南下灭我大晋，夺我江山的野心，你这么多年来在东晋，也是要完成他的这个使命，这是你作为大燕公主，必须要做的事。”
慕容兰的眼中泪光闪闪：“可我就是这样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你，我有什么办法？我背叛了大哥，背叛了大燕，你要灭你的胡，他要平他的汉，你知不知道我夹在中间有多难受？我宁可跟你永远地呆在草原，不再牵涉进这样的是非恩怨，不用在家国之间两难！”
刘裕突然一把紧紧地抱住了慕容兰，疯狂地吻着她的秀发，大声道：“我不会让你为难的，爱亲，你永远是我的妻子，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我都不会让别人伤害你，即使是你大哥，即使是你的族人想要逼你做的事，我也会阻止！”
慕容兰惨然一笑，从刘裕的怀里钻了出来：“可是我如何去面对我的祖先？我就算嫁给了你，我身上仍然流着慕容氏的血，按我们一族的规矩和传统，子孙后代死后，灵魂是要进入先辈们在天上的家园，我抛弃慕容氏的身份，生前可以做你刘裕的妻子，可死后仍然要面对我的爹娘，祖先，大哥。你让我如何回答他们？！”
刘裕咬了咬牙：“他们作为大晋的臣子，起兵做乱，最后置后人于水深火热之中，难道就有脸面对你们这些族人了？”
慕容兰长叹一声：“大晋的天下，不也是夺人的吗？你现在想要做的事，不也是要早晚有一天取而代之吗？”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也这样想我看我？”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你我相交相识二十多年，夫妻也有十余年，早就心意互通，你这样盖世的英雄，又怎么甘愿永远居于人下，给那些小人和阴谋家驱使，他们一次次地打碎你的理想，一次次地坏你的好事，一次次地让你和你的兄弟处于危险之中，你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单纯直接的京口刘大，现在的你，已经明白了，想要实现你的理想，就必须拥有权力，一旦走上了追逐权力的道路，就不可能回头，你会跟你的敌人合作，就象刚才跟刘毅一样，就象以前跟黑手党可以妥协，跟我大哥也可以交易，五桥泽开始，你就已经走上这条路了。”
刘裕一动不动地看着慕容兰：“你知道我要走这条路，早晚就会跟你的大燕，你的族人起冲突，不死不休，还愿意嫁给我？”
慕容兰的眼中，流下两行清泪：“可我就是控制不住我对你的爱，我说过，你是盖世的英雄，一定会带着千军万马来娶我，这是我能想到的，我们之间最后的，也是最好的结局！刘裕，从今天开始，我不想再当臧爱亲了，我不想再披着这个假身份，周旋在家国之间，强颜欢笑，更不想永远成为你进一步在大晋上升的负担，成为你被人攻击的弱点！这次的事情，我早就想过千次万次，一旦军械曝光之时，就是我再也无法留在大晋，必须离开之日，我希望你能记住你所说过的话，保护好我们的女儿，有朝一日，我们还会再见！”
她说着，转身就要离开，刘裕突然一个箭步冲上了前，揽住了她的腰，发疯似地大吼道：“不，我不许你走，我会保护你的，我不会让任何人找到你的把柄，刘毅不会出卖你，我也不会允许别人这样做！”
慕容兰没有回头，她轻轻地分开了刘裕环在她腰上的双手：“刘裕，别傻了，这个事情，掩饰不住的，就算刘毅不说，黑手党这会儿也恐怕早知道了，他们会继续利用这个害你，你不让我走，就只有杀了我，提我的头去交代，或者，你现在就带着你的兄弟，穿着这些盔甲，攻打京城，自立为帝，他们诬蔑你什么，你就真的做什么，我的夫君，你肯吗？”
刘裕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只有泪水，在虎目中滚滚，强忍着不至于落下。
慕容兰平静地向前走去，挥了挥手：“再见了，我的夫君，再见了，我的狼哥哥，帮我向母亲致歉，就说媳妇爱亲，不能再侍奉她了，帮我向兴弟道歉，就说她娘没办法陪她。但愿此生，你我再不要相见！”
她说着，身形突然凌空而起，直飞而去，只是她飞过的地方，淅淅沥沥，泪雨纷飞，只有滔滔的江水拍岸之声，在刘裕的耳边回荡。

第1987章 穆之亦有多年惑
三天之后，建康城外，蒋山。
刘裕一身夜行服饰，站在山头，他的目光，投向了东北处二十里外，尽管山峦重重，那长江根本不可能看到，但仍然难以阻止他目光的投向。一边的刘穆之一身便服，轻轻地叹了口气：“你是在看孙恩呢，还是在看阿兰？”
刘裕喃喃地说道：“这些天来，我一直在后悔，为什么当时没有拦下她，其实要是咬咬牙，狠狠心，也许我真的会听她的，直接起兵入建康了。”
刘穆之摇了摇头：“老婆跑了，自然心里难受，但想必就是连她也知道，这个时候，怎么可能提兵入京夺权？那不成了孙恩卢循这样的反贼了吗？你一辈子以忠义立身，又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做这种事。就算你想做，也没人肯跟随的。”
刘裕长叹一声：“所以，阿兰就这样离开我了，也不知道今生是不是能再见，她走的这几天，我就象魂给抽走了一样，她对我是这样的重要，我已经不能没有她了。”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这时候离开，也是为了保护你，毕竟那五千套铠甲军械是解释不清的事，你真的相信，这些东西是她弄出来准备攻打建康的？”
刘裕的神色微微一变，看向了刘穆之：“你怀疑她？她有必要再跟我说谎话吗？胖子，熟归熟，这种事情上可别开玩笑！”
刘穆之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我的分析，只从理性考虑，不掺杂个人感情，阿兰从一开始来大晋，就是跟谢相公合作，以相公大人的本事，怎么可能对她完全放心？慕容垂的野心，尽人皆知，他想灭苻坚，同样想灭大晋，不管是作为黑手党的玄武，还是作为大晋的相公大人，都不可能对慕容兰听之任之的，就算是我，也曾经承担了一部分监控慕容兰的任务。”
刘裕的脸色一变：“这种事情，你怎么从来没有提过？”
刘穆之叹了口气：“你让我怎么提，离间你们夫妻之间的关系吗？慕容兰确实爱你，确实可以为了你不顾一切，但她同样无法改变她大燕公主，慕容族人的身份，她的大哥，她的国家要她做的事情，她同样得做。”
刘裕咬了咬牙：“那你有没有发现过，她私自收集军械盔甲，在大晋经营自己的势力，图谋不轨的情况过？”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你的老婆是何等人？那可是谍报女王，顶尖的暗探，为什么后燕会在她离开之后分崩离析？除了慕容家的那堆宝贝自乱于内外，没了她的情报眼线，对草原一无所知，也是重要原因，可见她这些年在大晋，做出的成绩，起码是让慕容垂满意的，不然也不会一直让她留在这里了！”
刘裕的身子微微地晃了晃：“难道，难道这么多年来，她真的是在利用我，在用我的掩护，经营自己的势力吗？”
刘穆之微微一笑：“寄奴，别想歪了，有我一直盯着她呢，其实她是发展了一些情报线人，也建立了一个组织，但是这些盔甲军械，都是只有北府军才能打造的精钢，不是秘密组织能做到的。所以，我才会怀疑，她在大晋，还会有别的合作者！”
刘裕的眉头一皱：“会是黑手党吗？”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具体的我也不知道，老实说，她有这些军械的事情，在戏马台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因为当时她曾经找过我，问我能联系到多少人马，就是准备动手救你了。”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想不到她为了救我，连多年经营的这些家底都拿出来，我真的是亏欠她太多太多。”
刘穆之淡然道：“当时我很吃惊，而且刘毅好像也是想这么干，所以我隐约之间总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攻打京城，劫持皇帝是救不了你的，只会让你身败名裂，刘毅这么干是想毁掉你的名声，这个可以理解，慕容兰是你的妻子，也极为聪明，不太可能看不出这样做的结果，我的判断是，她可能跟什么人，有些私下的交易，这些盔甲军械，也许就是那时候，这个神秘的势力提供给她的。”
刘裕的眉头越皱越深：“你有直接的证据吗？能做到这点的，只怕只有黑手党才有这个能力吧。”
刘穆之笑道：“当时黑手党也是内部分裂，朱雀王凝之想救你，青龙郗超想杀你，他们只怕是没这个精力，去给慕容兰这么一大笔军械的，要知道，谢家当年倾尽家族之力，加上作为玄武的镇守一职，多年的积累，也不过打靠了三四万套军械武装北府军，一个秘密的地下组织，能拿出这么多精钢盔甲，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啊。”
刘裕叹了口气：“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了，盔甲现在是作为缴获妖贼的战利品上报，进了京口的武库，而刘毅为将，征发了来援京口的三千兵马，包括京口本地也出了三千民夫，用这些装备，几乎跟妖贼船队同时到了建康，上城戒备，司马尚之的豫州兵马和刘牢之的军队也在一天之后赶到，建康城，终于安全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现在建康的民众都欢呼雀跃，以为是刘毅救的他们，没几个人知道，真正救了建康，救了大晋的，其实是你在蒜山的那一战。可惜我当时不在现场，又错过了一次可以名垂千古的战斗。”
刘裕咬了咬牙：“妖贼们只怕这两天要撤离了，上次为了抢攻京口，他们连沪渎的粮食也一把火烧光了，缺了这一大笔军粮，他们这十几万人的船队，坚持不了太久，只怕很快就要转攻他处了。”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那以你之见，他们会去哪里？是西攻豫州，还是北上广陵？或者是回到大海之上的海岛？”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看向了西北的方向：“如果我是孙恩，向西会夹在荆州和建康的大军之间，绝不可行，回海岛意味着空手而归，一无所获，那么选择就只剩一个，趁着江北的孙无终，高素等部派兵驰援京城，迅速地沿海北上，先攻郁州，取江北六郡存粮，再攻彭城！如此，可北连南燕，南逼建康，这才是唯一可取之道！”

第1988章 引虏为援失忠义
刘穆之笑道：“要是这样的话，你有何应对之道？”
刘裕微微一笑：“妖贼现在兵力强大，又急于求战，锋锐一时间不可抵挡，真要是现在跟他们拼命，损失会很大，而且他们有舰队优势，就算不利，也可以上船逃跑，茫茫大海，我们无法根除。”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你真的确定要根除这些妖贼？”
刘裕的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刘穆之叹了口气：“其实我们都知道，现在不是除掉妖贼的最佳时机，刘牢之视你为最大对手，这回没有除掉你，但他知道，你在句章，海盐，蒜山这几仗，是神来之笔，现在整个大晋，甚至说整个天下，也只有你能打这样的仗，刘牢之自己身经百战，自然知道厉害，你越是厉害，他就越是忌惮，上次害你不成，以后也不会再收手。”
刘裕勾了勾嘴角：“虽然我明白你的意思，养寇自重，尤其是留着天师道这样的巨寇，是保护自己的好办法，但不管怎么说，他们凶残邪恶，涂炭生灵，这几年东南都给他们祸害成什么样子了，为了保自己的权势，就让百姓继续受苦，这样的事情，我不忍心去做！”
刘穆之笑道：“我们的寄奴还是保留着初心啊，还是以天下苍生为重，这是你可贵的一点，不然的话，也跟黑手党那些人没有区别了。不过，爱民之心是要以自己的牺牲为代价的，你如果真的要消灭天师道，那就得想办法再找个其他的对手，不然的话，你还真得解甲归田了。”
刘裕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的意思，是桓玄？这一阵以来我马不停蹄地征讨妖贼，根本顾不上管荆州之事，听说现在桓玄跟殷仲堪和杨佺期决裂了，正在大战，是怎么回事？”
刘穆之点了点头：“我来正是要跟你商量此事的，荆州的情况，这两个月也是风云巨变，杨佺期和桓玄早就是势如水火，全赖殷仲堪多年来在中间调停，加上有共同的王国宝这个外敌，才算是保持了面上的和气，可是上次王恭起兵之时，桓殷杨三人联手出兵，想要响应王恭共入建康，结果刚到江州，王恭就败死，杨佺期见势不妙，扔下了作为先锋的桓玄，直接想要回师江陵，控制桓玄的部下家属，殷仲堪也是随之而走，桓玄是闻讯之后轻兵回追，一夜之间坐船五百里，才在豫章口追上了殷杨两军，几乎当时就要开战火并。”
刘裕点了点头：“这事我知道，后来因为司马元显在建康掌权，对他们三人威胁巨大，才不得不重新交换子侄，共推桓玄为盟主，可是三人已经离心，后面就是各自放手招兵买马，组建军队，为内战火并作准备了。”
刘裕说到这里，笑道：“桓家毕竟在荆州经营多年，以前是为了掩藏实力，尤其是不想引起黑手党的注意，才隐忍克制，甚至抬出殷仲堪这个旧时同学做荆州刺史，不过是给自己打个掩护，当个傀儡而已，殷仲堪自视过高，不想受制于人，于是就想倒向拥兵雍州的杨佺期，以为援手，可他越是这样，桓玄就越不会容他。上次桓玄想借着天师道之乱，阻止上游对扬州的粮食供应，困死扬州，恐怕就是这事，才成了他跟殷仲堪，杨佺期最后翻脸开战的引子吧。”
刘穆之笑道：“你说得一点不错，桓玄之前所顾虑的，不是对付不了杨佺期和殷仲堪，而是怕他们引北府军这样的外部强军来援。现在妖贼作乱，北府军在吴地与他们苦战，自顾不暇，哪有空去管荆州，这对桓玄，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殷仲堪阻止他的粮食封锁，他就从杨佺期身上找借口，以洛阳失守之事，诬陷杨佺期勾结胡虏，图谋不轨，失掉大晋旧都，要求把杨佺期下狱治罪。”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杨佺期多年为国镇守北方，劳苦功高，这个罪名，从何说起？”
刘穆之正色道：“当年北魏入侵后燕之时，后秦趁火打劫，出兵河东，然后趁胜南下，攻打洛阳，自从你们上次离开洛阳之后，中原之地慢慢给后燕吞食，洛阳早成孤城一座，兵不满两千，民不过千户，与一个小县城，也没大的区别，若不是顶着个故都的名头，就算失掉，也不会有人在意的。”
刘裕叹道：“都是我们自己内乱，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洛阳的守将，我记得是辛恭靖吧，他是关中人，前秦崩溃时，举家南迁，先后在鲁宗之和郗恢手下为将，当年我们东晋叛逃到后秦的悍将杨佛嵩率军攻打洛阳时，郗恢派他率兵去救，打退秦军之后，也是镇守洛阳，但他不是杨佺期的嫡系，姚兴如果派大军去攻的话，杨佺期是不会在这种跟桓玄随时决战的情况下，损失自己的主力兵马去救他的，因为对自己毫无益处。”
刘穆之笑着点了点头：“正是如此，但洛阳，司州毕竟是在杨佺期的名下，他不想自己去救，就修书给北魏留守并州的大将拓跋遵，请北魏出兵救洛阳，允诺打退秦军之后，可以几个中原州郡给北魏。甚至把洛阳相送，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刘裕的眉头一皱：“杨佺期的胆子也太大了点吧，这样的条件也敢开？那不要说桓玄要讨伐他，就算换了我，也会攻他的！”
刘穆之冷笑道：“你别以为杨佺期是傻瓜，他是借这次的事，向北魏示好而已，甚至还希望这次结个善缘，以后跟桓玄决战时，没准可以引魏军来帮忙呢。为了自己的权势，这些割据一方的军阀，是根本顾不得国家利益和百姓苍生的，这也是你刘裕在这个世上最特别的地方啦。因为你的心中，不管怎么样，还是以国家和汉人百姓为先，为此可以牺牲自己，而不是象他们这样反过来！”
刘裕叹了口气：“自作孽不可活，杨佺期本以忠义闻名，也以此结人心，可这么一来，只怕会人心尽失，这一仗不用看也知道，桓玄必胜！”

第1989章 求援雍州救江陵
刘穆之轻轻地“哦”了一声：“可是杨佺期所部两万余人，都是从关中南下，跟随他征战多年的精兵锐士啊，雍州兵马，一向号为荆州之北府，其战力不容小视，你曾经跟他们并肩作战过，应该知道他们的实力。”
刘裕摇了摇头：“桓玄的荆州兵将，并不在雍州兵之下，上次格斗的时候，我就见识过荆州五将的实力，即使是我们北府诸将，也跟他们基本上同一个水平线上，本来两强相逢勇者胜，但杨佺期兵少，实力本不如桓玄，又失了大义名分，在两边都没有外援的情况下，杨佺期是必败无疑的。”
刘穆之笑道：“可还有殷仲堪啊，他可是正牌的荆州刺史，手下也有两三万兵马，又坐拥江陵这座首府，要是跟杨佺期联手，未必没有胜算吧。”
刘裕笑道：“殷仲堪徒有文才，也有忠孝之名，但不通军国之事，桓玄肯把江陵让给他，是因为江陵城中，遍布桓氏党羽，人心向着桓氏，真要打起来，只怕会是举城倒向桓玄，殷仲堪去荆州的时候，是单车上任，本无根基，这几年所招募的士卒，也都是在荆州一带，他们的家属多是在桓玄控制的乡村，真要打起来，只怕多半会临阵倒戈。”
“对于这点，殷仲堪想必也心知肚明，所以才会百般拉拢杨佺期。这只会更加要了杨佺期的命，如果不跟殷仲堪结盟，杨佺期集兵于经营多年的襄阳，雍州一带，本土作战，或许可以跟桓玄大军拼一下，实在不行，也可以引后秦，北魏为外援，但要是去江陵救摇殷仲堪，那就是与在桓玄的地盘上客场作战，没有区别了，如果决战失败，连逃跑守城和请求外援的机会，也不会再有。”
刘穆之点了点头：“只怕事实多半会向你猜想的方向发展了。最新的军报，桓玄一出手就是佯攻江陵，吸引殷仲堪的各地守军齐集，然后突然转向北方，攻陷了殷仲堪的屯粮之地夏口。殷仲堪在此之前，为了跟桓玄对着干，把一半的江陵库存粮食发往下游，以救吴地的饥荒，而上个月，荆州又遭遇了水灾，殷仲堪为了救援民众，又把剩下的军粮拿去赈灾，现在他已经没有存粮了，夏口的粮草一失，不出旬日，就会全军吃土了。”
刘裕叹了口气：“慈不将兵，义不行贾，是有其道理的，军粮是为了作战时让大军有口吃的，而且江陵在这个时候闹水灾，实在是来的奇怪。”
刘穆之正色道：“这些事情，就暂时不要多管了，如果真的如你所说，桓玄会很快胜出的话，那我们就得抓紧时间，彻底地消灭这些妖道了。你有什么打算和计划吗？”
刘裕勾了勾嘴角：“那就要看，被黑手党和各大世家控制的朝廷，给不给我跟妖贼放手一战的机会和名份了。刘大帅这回虽然来晚一步，但我想他还是想抓住最后的跟妖贼交战的机会，江北六郡，是终叔和高雅之屯兵防守，终叔不必说，高雅之却是镇守广陵，也是大帅的女婿，如同半子，且看他跟妖贼作战的结果吧，如果不利的话，我想就到了不得不用我的时候了。”
刘穆之笑道：“看来你已经一切都计划好了，需要我在朝中为你做些什么吗？”
刘裕勾了勾嘴角：“帮我安排见妙音一面，是时候了。”
襄阳，雍州刺史府。
杨佺期一身将袍大铠，端坐于帅案之后，这座平时的郡守府，现在已经如同军营一样，跑进跑出之人，全是军装打扮，连录事的文吏，这会儿也是一身短衣劲装，如同参军主薄，堂上的两侧，全是顶盔贯甲，全副武装的军校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堂上，一身皮甲，却是峨冠束发，透出一股文人气质的刘迈身上。
杨佺期的眼中光芒闪闪，看着这位刘毅的长兄，沉声道：“刘参军，在这个时候来我襄阳，殷刺史是有何要事，需要我帮忙吗？”
刘迈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杨将军，这回我家使君为了你，可是倒了大霉了。桓玄这条疯狗为了害你，诬你里通外国，坐视洛阳陷落，我家使君为你上表向朝廷辩诬，他竟然说殷使君跟你一党，趁着现在国家有难，起兵犯我荆州，而他的那些党羽，煽动荆州百姓，群起响应，夏口，马头等地都已经丢失。现在我军接战不利，暂退江陵，我家使君这回请我前来，就是请您速速发兵，来江陵与我家使君合兵一处，共击桓玄！”
杨佺期的左首第一人，是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正是以强横凶暴闻名的杨佺期的庶长兄，曾任南蛮校尉的杨广，他一听到这里，就跟着说道：“老三（杨佺期在家排行第三），刘参军说得有道理啊，殷刺史确实是为了我们才遭的难，于情于理，我们都得救他才是。”
杨佺期摆了摆手，阻止了杨广继续的话，说道：“刘参军，本帅与那桓玄结恶，纯粹是因为看不惯他视荆湘为他桓家私产，不顾国家的这种不臣之心，而殷刺史是忠义之人，自然就会和本帅站在一起，也因此受到桓玄这个叛贼的攻击，这是为了国家公义，不是私人的恩怨。如果是我杨佺期一个人，那二话不说，马上就提刀上马，跟你共赴国难，但现在我的手下，有两三万将士，有整个雍州，有几十万百姓，国家既然把他们托付给了我，那我就得为他们的身家性命负责，不能冲动行事！”
“桓玄为了篡权夺位的野心，策划已久，而我们则是按照国家的体制，有事则征集民众从军，无事只保留少量的常备兵马，这也是上次洛阳有难，本帅来不及集合兵马相救，只能暂时先对魏虏卑言美辞，先请他们出兵的原因，现在本帅手上，不过八千兵马，虽然都是精兵锐士，但数量还是有所不足，而且…………”

第1990章 诈称有粮逛人援
说到这里，杨佺期顿了顿：“而且现在桓玄的叛军，已经逼近江陵了，襄阳离江陵千里之遥，如果是大军驰援，那来不及带上粮草，军中不可一日无粮，夏口本是殷刺史屯粮之地，现在落到桓玄手中。这实在是太遗憾了。”
“而江陵城中的粮食，又因为赈济百姓，只怕粮仓早就空空如也，我现在过去，也是送羊入虎口而已，不如请殷刺史现在率军北上，来襄阳与我相会，我这里兵精粮足，可以从长计议，等到朝廷平定了妖贼之乱，必会派北府军前来相助，到时候我们夹击桓玄，可得全胜！”
刘迈笑道：“杨将军，你掌握的情况不太准确啊，现在江陵城的兵力有些不足，但是有二十万石军粮，足够你的上万人马吃上半年了，这回殷刺史让我前来，就是要跟你说，不需要带粮草辎重上路，到了江陵，应有尽有！反过来的话，如果江陵一失，这些东西就全会落到桓玄的手中，那可就麻烦大了！”
杨佺期有些不信地摇着头：“不可能吧，荆州不是刚刚遭遇了水灾吗？就在上个月，殷刺史不顾我的劝阻，把江陵仓库的粮食都拿去赈济灾民了，现在哪来的粮草？”
刘迈笑道：“殷使君的义举，人心里都会有杆秤的，这些年，他在刺史任上，轻徭薄役，爱民如子，那水灾之事，大家都知道，就是桓玄搞的鬼，他用他在各地的党羽，破坏各地的堤坝，所以一降暴雨，就发水灾，这是人祸，绝不是天灾，百姓们看到桓玄还没有得荆州就如此残害生灵，又怎么会不在这个时候相助呢？五溪峒的那些山民，就向江陵大仓主动献上了二十万石粮食，羊两千只，鸡十万。就是要助殷刺史彻底铲除桓家这个祸害荆州多年的毒瘤！”
杨佺期的精神一振：“五溪山民？你说的是在荆州的大山之中，那些奚峒蛮夷吗？我没记错的话，记室参军陶渊明，这个当年陶刺史的后人，现在就是他们在州中的代言人吧。”
刘迈哈哈一笑：“杨将军真的是好记性啊，不错，这回就是陶参军亲自献上的军粮，还有两千名荆奚子弟，也来江陵城从军了，桓氏暴虐，对这些异族百姓，最是欺压，那桓玄还放言，要用投降他们桓家的前秦太子苻宏，以后带着那些氐族余孽，去占奚人的地盘居住，就算冲着这个，陶参军他们也得保家卫国哪。”
杨佺期咬了咬牙：“五溪峒蛮，向来以凶悍善战著称，如果有他们相助，出粮出丁，那真的是有跟桓玄正面较量的本钱了。殷使君现在仍在江陵城中？”
刘迈连忙点头道：“不错，使君说，他是荆州刺史，江陵城是刺史府官署所在之地，身为一方镇守，断无弃城逃跑的说法，城在人在，城亡人亡，不管杨将军是不是来援，他都会尽刺史的本份，与江陵父老，荆州百姓，同生共死。”
杨佺期的眉头一挑，拍案而起：“殷刺史不过是一介文人，尚有此豪情，我杨佺期一生征战，杀敌无数，连这点血性也没有吗？各位将军，你们现在马上回营，点齐人马，不带粮草辎重，轻装出阵，三天之后，我要在江陵城头，与殷刺史共襄破桓大业。”
所有的将校全都齐齐地向着杨佺期行礼道：“遵命！”
荆州，江陵，刺史府，后宅。
殷仲堪的额头都在冒汗，来回地踱着步，每隔几步，他都会停下来，看着门口的方向，小室之中，只有陶渊明神色平静，坐在小榻之上，悠闲地品着自己面前的一碗茶汤，神色从容。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响起，殷仲堪的精神一振，独眼眨了眨，看着一个匆匆奔入的小吏，沉声道：“有何新战报？”
那小吏的声音有些发抖：“巴陵战报，护军将军殷道护，出战不力，被桓玄所败，巴陵的粮仓，已经落入桓玄之手！”
这一下，如同晴天霹雳，震得殷仲堪半天说不出话，久久，才摆了摆手，强行作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知道了，下去再探！”
当那小吏的脚步声，连同他的人影，消失在门口时，殷仲堪的独眼之中，闪过一道冷芒，对着空无一人的四周沉声道：“全都下去，守好门户，不许任何人进来，若有紧急军报，在中门那里大声通报！”
一阵低沉的应诺声之后，从各处阴暗的角落里，奔出几十个与草木花丛，檐壁梁柱一色的暗卫，顿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而远在内园门口值守的几个军士，也都行礼而退，偌大的后宅，就真的只剩下这小室之中的二人了。
殷仲堪咬了咬牙，看向了陶渊明，沉声道：“先生还要在这里冷眼旁观到何时？你的粮草呢，你的援军呢？”
陶渊明抬起了头，看着殷仲堪，平静地说道：“早就劝你放下对杨佺期的戒备，让他出兵攻打桓玄，你却不听，两个都要防，这就是现在的结果。我们的族人，集结可不是这么容易的事，能先送来两千石军粮，已经是倾巢而出了，所谓二十万石军粮，不过是你我商量好，用来诈杨佺期来救的说法而已，你不会自己也当了真吧。”
殷仲堪用袖子开始擦起满额的汗水：“话虽如此，但现在杨佺期真的起兵来援了，总不能说他的援兵到了，我这里让他喝西北风吧。”
陶渊明微微一笑：“那就是使君你的问题了。不是我的，我们奚族，已经做到了能做的一切，如果你真的担心粮草的问题，那不如现在就弃江陵，向北迎接杨佺期的大军，这时候退往襄阳，还来得及。”
殷仲堪咬了咬牙：“不行，杨佺期和桓玄是一路货色，到了他们手上，只会生不如死，只有在这里，他才会听我的。陶公，你可别忘了，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盟友，我若是失败，你也不会有好结果！”
陶渊明淡然一笑：“那好吧，我这就再回老家跑一趟，看看族人还能拿出多少，只要你能让杨佺期顶住桓玄三天，五万石军粮，三千山地精兵必到，我的白虎大人！”

第1991章 双面间谍陶渊明
殷仲堪的独眼之中闪过一丝惊讶，转而变得愤怒，沉声道：“怎么说起这个来？组织的事情，只有在组织里说，这是规矩！”
陶渊明笑着摆了摆手：“那在总坛里亲手杀了前任，也是规矩吗？”
殷仲堪咬了咬牙：“还不是你劝我这么做的，说什么要震慑其他三个。怎么了，陶公是不是也想这样接替我了？”
陶渊明摆了摆手：“别误会，我知道自己的身份，能出山有块地盘，就心满意足了，这黑手党的四方镇守之位，下辈子也轮不到我的，光一个世家子弟的身份，就让我断了任何的心思。殷公才是白虎之位的不二人选，我能做的，只是辅佐你一二，尽自己的力罢了。”
殷仲堪的神色稍缓：“罢了，这阵子也怪我，没有听你的很多建议，要是早点对桓玄有所防备，也不至于这样。不过，听你的话，散尽那江陵存粮赈济灾民，弄得现在军粮都没有，这件事你必须给我处理好了，不然，我要是这回完蛋了，以桓家多年对你们陶氏奚族的打击，你又能落到什么好？”
陶渊明笑道：“殷公勿虑，这次要怪只怪孙恩出兵太突然，不然桓玄哪敢起兵来犯？其实之前我们已经成功地把桓玄驱逐出去，让他去当广州刺史，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居然出了孙恩起兵，击毙谢琰的事，害得北府军长年驻守吴地，这才让桓玄肆无忌惮，不然，若是让大人在这里安心经营个十年八年，这荆州，也会姓殷不姓桓啦。而开仓放粮这种事，是结民心的善举，排挤桓玄容易，争夺桓氏经营一甲子的民心难。这个道理，大人又岂会不知？”
殷仲堪咬了咬牙：“只恨我的兵少将弱，不是桓玄的对手，这才要拉上杨佺期。不过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兵粮，你要是收不来粮草，那我们可就全完了啊。”
陶渊明长身而起：“大人不要担心，上次两千石，只是第一笔应急的粮草，各峒各寨，也已经紧急动员起来了，等我亲自回去督办一趟粮草，援军，保证五万石会在两天之内运到，一定不会影响杨将军跟桓贼的决战的！”
殷仲堪的神色转而舒缓，上前拉住了陶渊明的手：“陶公啊，我还是那句老话，我不会一直呆在荆州，朝堂，才是我要去的地方，这里早晚会是你的，帮我就是帮你自己，包括以后我的这个白虎之位，除了你以外，又有谁合适继承呢？”
陶渊明微微一笑，也把手放在了殷仲堪的手背之上：“能为白虎大人效力，是我毕生的荣幸，共创大业！”
一天之后，荆州，马头，桓玄军营。
一处不起眼的营帐之中，一身小兵打扮的桓玄，笑对同样一身小兵打扮，站在面前的陶渊明：“渊明啊渊明，只怕殷仲堪到死的时候，也不知道，给他致命一击的，会是你这位智囊呢。”
陶渊明微微一笑：“与桓公相比，我哪有什么智可言，不过是照您的吩咐行事而已，从王珣到殷仲堪，这些个自命不凡的世家子弟，只会给一时的情势蒙住双眼，失掉了基本的判断，最后死到临头，才悔之晚矣！”
桓玄看着陶渊明，淡然道：“殷仲堪和他叔伯一样，不过是欺世盗名，假仁假义之徒，连家人父母，都会成为他们惺惺作态的演戏工具，留一个忠臣孝子的名声，然后自己就靠这个名声出来当官，当大官。却不想想，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殷仲堪阴险狠毒，没有人不可以利用，没有人不可以出卖，即使是扶持他多年的王珣，也可以斩草除根，但他没有将帅之才，给了他荆州刺史，几年时间也组建不了象样的军队，靠阴谋和权术，只能玩弄一时，却不能夺取天下！”
陶渊明笑着点头道：“这就是我弃殷而跟随主公的原因。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大约就是这个道理，更别说，殷仲堪得势之后，一定也会把我铲除，毕竟，那么多阴险毒辣的计谋，都是我出的，人是不喜欢一个知道自己太多秘密和阴暗面的人。更别说是殷仲堪这样的伪君子了。出于保命的需要，我也得早点做了他才是。”
桓玄哈哈一笑：“那你给我出的这种毒计也不少啊，就不怕我杀了你灭口？”
陶渊明笑着摇了摇头：“桓公不一样，殷仲堪是伪君子，而您，是真小人，不怕别人知道您的手段，所以，自然也容得下我这样的人了，因为您的一生，都要用这种阴谋权术，最能帮您的，也只有我了。”
桓玄的脸上，渐渐地绽放起了笑容，拍了拍陶渊明的肩膀：“知我者，陶公也，你既然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就应该明白，只要一心忠于我，为我效力，那该你的，我自然会给。有你们这样的聪明人在身边，也会让我时时保持警惕才是。好了，杨佺期也快要到江陵了，我们得按计划行事了。”
陶渊明微微一笑：“还有一事，就是殷仲堪的这个白虎的身份，这回还请桓公不要念及以前的旧情，出手将之铲除，你不用想着殷仲堪为了求饶保命，跟你做交易，比如说交出白虎的藏宝，资源这些。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他是个白板白虎，什么也没有，王珣什么也没给他留。”
桓玄微微一愣：“还有这事？你怎么以前没告诉我？”
陶渊明淡然道：“若是主公以前就知道殷仲堪手上什么也没有，只怕早就会起兵灭他了，那个时候，孙恩还没有席卷东南吴地，北府军也没有离开，并不是动手的好时机，既然明知无法劝谏主公，那就只好隐瞒了，这也是作为谋士，臣下的本分。”
桓玄叹了口气：“有你这样聪明但会自行其事的臣下，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愤怒。希望下次，不要再对我有所隐瞒。”
陶渊明微微一笑，一揖及腰：“遵命！”

第1992章 八百里路粥和水
江陵城北，十里长亭。
一队从北方官道疾驰而来的兵马，两千铁骑夹行两翼，六千步兵一路龙行，他们排着整齐的队伍，身上的甲胄与锋利的矛槊，在太阳光的照耀之下，闪闪发光，远远看去，如同一列奔驰的列车，自北而来，在队伍的前方，一面“杨”字大旗之下，将袍大铠的杨佺期，在几十名如狼似虎的亲卫们的跟随之下，奔行在队伍的最前方。
长亭之上，官道旁边，早已经排开了一列的大棚，几百只担子，摆放在路边，前后各挑着一个大木桶，阵阵米粮的香味，远飘数里之外，让那些全力奔行的军士们，不自觉地咽起了口水，甚至有些人的肚子，也跟着鸣叫了。
刘迈一身官袍，骑马站在道边，脸上却是一副忧愁之色。看到杨佺期前来，他勉强换上了一副笑脸，策马而前，只听杨佺期在隔了十余步的马上，就哈哈大笑：“刘参军，咱们又见面了，你果然…………”
可是杨佺期脸上的笑容，却是瞬间凝固住了，因为就在他奔来的时候，一眼看到了几个打开的木桶，里面盛着的，不是意料之中，那香喷喷的白米饭，而是一桶清清如也的米汤，或者说，是一桶只有几颗米的水汤，清澈见底，甚至都可以数得清一桶里有几颗米粒。
杨佺期的脸上，顿时写满了失望，继而变成了极度的愤怒，对着刘迈，厉声吼道：“刘迈，这些就是你让我们来吃的军粮吗？”
刘迈哭丧着脸，抱着拳，连连行礼道：“还请杨将军见谅，军粮的筹措，筹措，出了点问题，计划中应该到位的军粮，却，却是没有按时到，可能，可能是路上出了点状况，殷使君他，他是把所有刺史府的口粮都拿了出来，做了这些粥水，虽然不能解大军之饥，但是，但是也多少能表达一下江陵百姓，还有，还有殷刺史的心意，还请杨将军…………”
杨佺期忍无可忍，跳下马，一个箭步冲到了这些木桶前，一个个地掀开了盖子，所有的几百个担子，上千个木桶，几乎都是同样的情况，就连那些挑担的民夫，也一个个是骨瘦如柴，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了，杨佺期怒火攻心，一脚踢翻了一个木桶，里面的粥水撒了一地，一边的两个民夫一下子就扑了上去，就在路边，象野狗一样地舔食起地上的那几颗米粒，一个民夫还哭丧着脸，骂道：“你们这些雍州佬，还想吃大餐吗？我们江陵人，都快有旬日连米都没的吃了！”
杨佺期咬了咬牙，上前一把把刘迈从马上拖了下来，揪着他的领子，吼道：“殷仲堪在哪里？在哪里？叫他出来，我要他当面给我的八千将士一个解释！”
刘迈这一下摔得鼻青脸肿，不停地拱手求饶：“杨将军，杨刺史，请你一定要冷静啊，殷刺史，他去亲自督办军粮了，他也两天没有用膳了啊，都是陶渊明，都是陶渊明这个天杀的狗东西，诈我家殷刺史，说是有军粮能来，结果连他自己都是借着运粮逃跑了，这回，这回我们都上了这贼人的当啊！”
杨佺期的身子微微地晃了晃，向后无助地退出两步，几乎一口老血要喷出来，身后的杨广一下子扶住了他，嚷道：“老三，姓殷的满口胡言，骗我们来此，现在全军将士，没吃没喝，无法作战，不如先退回襄阳，再作打算！”
杨佺期长叹一声，指了指身后，那些摇摇晃晃，甚至有些直接瘫坐路边，满口怨言的军士，说道：“八千精兵，三天三夜跑了千里，到这里指望着饱餐一顿，大战一场，现在这个样子，怎么退兵？如果真是桓玄的毒计，一定会派精骑追击，军心一失，后有强敌，连襄阳都到不了，必会全军覆没！”
杨广咬了咬牙：“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攻进江陵，搜索民间的存粮，我不信这偌大江陵，连个几百石粮食也找不到！”
杨佺期无奈地摇了摇头，指着那些如野狗一样在地上贪婪舔食的民夫，咬牙切齿地说道：“看到这些江陵人了没有，他们连这些粥水都要舔，多少天没吃过饭了？但凡有点粮食能下肚，至于这样吗？去这些饿死鬼的家里能找到什么？还是你准备把这些百姓给烤了吃？”
杨广急得满头大汗：“那现在怎么办，怎么办啊！”
刘迈爬了起来，看着杨佺期，说道：“要不先将就用些粥水，等殷刺史的消息，先扎营在此，四处寻些野菜，再派人速去襄阳，调拨粮草来？”
杨佺期飞起一脚，把刘迈踢得又连滚带爬地跌出一丈多远，只听他厉声吼道：“拨你娘了个老母的粮！我们本就是轻装前来，要是现在派人去襄阳催粮，来回起码要十天，只怕我的军士早就饿死了，这回我们落得这个田地，全是你们这些狗东西害的，现在给我闭上鸟嘴，去找姓殷的，就说老子完蛋了，他也别想活，也别去催什么鸟粮，趁着还有劲走路，尽出全军，跟桓玄决战！”
刘迈哭丧着脸：“杨将军啊，不是殷刺史他，他不想和你联手，实在是，实在是江陵城中的守军，昨天知道了不再有粮后，几乎就是作鸟兽散了，本来粮库中还有两千石存粮，可供几日之需，可不知哪个天杀的奸细，居然趁乱一把火烧光了粮库，然后全城将士都跑了个精光，连百姓也都弃城而去，就这些挑担的民夫，还是从城中放出来的囚犯呢。”
杨佺期仰天长叹一声：“明白了，姓殷的是根本不敢来见我，也无兵可派了，罢了，我杨佺期这辈子也没求过人，杨家一门忠烈，落到这般地步，是苍天无眼，我们弘农杨氏，永远不会辜负祖先的名声，将士们，列阵，鸣鼓而进，馒头会有的，酒肉会有的，就在前面的桓玄军营之中，能不能吃到，就看诸君的本事了，现在，随我来！”
他一跃而上，长刀直指前方，大吼道：“雍州军，前进，为馒头，战！”
全军将士声震天地：“馒头，馒头，馒头！战！”

第1993章 悍将难免刀下亡
五天之后，江陵城外，南原，刑场。
几十个血淋淋的人头，已经插在木桩之上，一个个面目狰狞，脸上写满了不甘与愤怒，正是前几天还耀武扬威的雍州军团的将校们，为首一颗，头大如斗，一只眼睛，已经给打成了血洞，两道刀伤，深及见骨，可不正是那强悍凶暴的杨佺期之兄，雍州猛将杨广？
而杨佺期也比他哥哥好不了多少，这会儿给五花大绑，披头散发，他浑身上下，尽是血污，起码三十道以上的伤痕，被纱布裹得紧紧的，仍然不停地渗着血，这个铁打的汉子，这会儿给人扔在地上，连坐起身都是件奢望，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哥哥的人头，噙满了泪水。
桓玄一身尽是血污的甲胄，在杨佺期的面前盘膝而坐，在他的身前，上万名盔明甲亮的荆州兵马，齐声欢呼，为首的正是皇甫敷，吴甫之二将，而桓振和胡藩，则护卫在桓振的身后，郭铨，何澹之，冯该等宿将，则侍立一边，看着那杨佺期的眼神，半是不屑，半是感慨。
桓玄的手里拿着一个馒头，放在了杨佺期的面前，他的脸上挂着嘲讽的笑容：“老杨，饿了吧，这些天你强攻我大营的时候，全军上下就念叨着这两个字，现在仗也打完了，胜负也分了，我也满足你这最后的心愿，让你做个饱死鬼上路，也算是不负咱们相识一场，同盟之谊啊。”
杨佺期突然大笑了起来：“桓玄，你已经赢了，难道就不知道，士可杀不可辱吗？这一仗，你用的是见不得人的阴谋手段，我不服，我死也不服！”
桓玄的嘴里一阵吧杂之声，叹了口气：“老杨啊，四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跟个毛娃一样，掌握上万将士性命的大将大帅，还要说什么阴谋手段？难道你不知道兵者，诡道也吗？只要能赢，就是光明正大，谁会管你的手段如何？你自己打过那么多仗，用了那么多计，骗了这么多人，就算这次，你到最后一刻，不也是骗自己的手下，为了永远也不可能拿到手的馒头，去送死吗？要是你早点投降，至少你的手下，也不至于几乎全部战死，下去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一定会恨死了你。”
杨佺期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们杨家，杨家，一门忠烈，我们的所部，都是，都是义士，就算慷慨赴死，也是，也是死得其所，哪里，哪里象你这个卑鄙小人，只会用这些，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桓玄笑着摇了摇头：“明明就是一个割据一州的军阀头子，还要谈忠义，你若真是忠义，应该带着你的部下，战死在援救洛阳的战场上，而不是为了你的一已私利，想要跟我争夺荆州！跟我桓玄争夺荆州，你有这个实力吗？”
随着桓玄放肆的大笑，全场的将士，齐声大呼道：“荆州荆州，桓家天下，荆州荆州，桓家天下！”
杨佺期无奈地闭上了眼睛，喃喃道：“桓玄，事已至此，我别无他求，就有一个最后的心愿，希望你能满足。”
桓玄笑道：“是要让我放过你的妻儿吗？老杨，咱们一起出来混的，就别天真了，不斩草除根，难道还要留着以后向我报仇么？”
杨佺期摇了摇头：“我妻与我情深似海，知我战死，必会殉情，不需要你费心，至于我儿，这回随我一起战死，也不用你动手，我的几个弟弟，思平，孜敬他们，成功地从战场上撤离，一定也有后福，我是管不了他们了，我想要求你的事情，不是这件。”
桓玄满意地点了点头：“只要不是不杀你全家，给你留点香火什么的，都好说，我知道你们弘农杨氏最重家庭亲情，就是为了这个，我也一定会送你全家上路，黄泉路上，必不会让君孤单，至于别的要求我的事，你现在说吧，早点解决了你，我还要进江陵城呢，离了快一年了，怪想的。”
杨佺期咬了咬牙：“我落得今天这结果，全是给殷仲堪害的。这回我孤军奋战，他却逃了，这种无耻小人，我就是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他，对你来说，要稳定荆州，也不能再留他。以后你要想进京夺取天下，借着殷仲堪的脑袋，也可以向建康的那些个世家高门示威，让他们知道你的厉害！”
桓玄哈哈一笑：“原来你要求的是这个，这得是多恨殷仲堪啊，也是，换了我，肯定也会恨死他的，甚至比恨我更恨他。好，你的这个要求，我答应了，上路之前，不想再啃一口馒头吗？”
杨佺期闭上了眼睛：“士可杀不可辱！”
桓玄转过了身，摆了摆手，一个刽子手提着血淋淋的刀，就要上前，胡藩的眉头一皱，上前一把推开了这个刽子手，沉声道：“休得无礼！”
桓玄也不回头，冷冷地说道：“胡将军，我提醒你一句，这个人通胡叛国，祸乱荆州，死有余辜，连朝廷也下了旨意，要我们讨贼，不要因为跟他曾经有同帐为将的情意，就想着徇私情，坏国法，不然的话，我也保不了你的首级！”
胡藩沉声道：“此人虽然罪不容诛，但毕竟曾经是国家大将，立下过赫赫战功，以寻常刀斧手，斩那些无名小卒的刀，来杀杨将军，对他太过折辱了，末将不才，请命亲自执法！”
桓玄摆了摆手：“动作快点，我还要回江陵处理不少事情呢。”
胡藩走到了杨佺期的身边，蹲了下来，拾起了地上的那个馒头，递到了杨佺期的嘴边，低声道：“老杨，胡某亲自送你上路，吃上一口吧，就当断头饭了，黄泉路上，起码别饿肚子，到了那边，还可以继续杀敌！”
杨佺期的眼中泪光闪闪，睁开眼，咬了一口馒头，却听胡藩朗声道：“逆贼杨佺期听好了，桓公已派鲁宗之与陶渊明所部追击殷仲堪，他是逃不掉的，必死无疑，至于你的几个弟弟，已经逃进了山林之中，与蛮夷为伍，这辈子都不会出来了。你别指望他们去追随你，安心上路吧！”
他说着，抽出大刀，高高举起，只听杨佺期咽下了嘴里的馒头，仰天大笑：“馒头真好吃啊，桓玄，老子在下面等你！”
刀光一闪，血光四溅，随着胡藩和在场的万余将士们，默然对杨佺期行了个最后的军礼，桓玄跳了了战马，向前一挥手：“把杨佺期的脑袋送到建康报捷，我们回江陵！”

第1994章 尔虞我诈骗骗骗
江陵北，二十里，柞溪。
从江陵北方的诸多山川与平原，汇集而来的众多溪流，齐聚于此，汇成一条大河，向东奔腾而去，鲁宗之的军营，傍水而立，而一架木桥，跨水而立，木桥的两端，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军士，鲁宗之一身盔甲，带着他那以武勇闻名的儿子鲁轨，立于桥头，这道桥梁之上，站着两人，戴着大枷的殷仲堪与一身紧身劲装的陶渊明，并肩而立，看着那滚滚的河水，奔腾东去。
水声能让十步之外的人，听不见二人的言语，殷仲堪长叹一声：“终归，还是败了，败在你的手里！”
陶渊明微微一笑：“殷公不必耿耿于怀，到了这个地步，多想想自己的失误，比指责别人要更好一些，起码，头可断，气度不可失，不然怎么当名士呢？”
殷仲堪点了点头，独眼一眨：“说得也是，终归是我识人不明，误信了你，只是我很好奇，难道投靠桓玄会比投靠我更有前途吗？难道他会比我更信任你吗？你出卖我有什么好处？！”
陶渊明淡然道：“陶某就是陶某，不会受这世上任何的的驱使和控制，殷公不行，桓公也不行。在你们的手下，只是借你们的权势，名声而已，当初我不过一个山野村夫，若不是你们二人争夺荆州大权，遍访荆州士人，我也不会有出山的机会，山里太苦，峒中太累，我在山里种了二十多年的地，那个苦，再也不想吃了，从我出山的第一天，我就告诉自己，这辈子，我再也不要回去了！”
殷仲堪喃喃道：“弄了半天，我和桓玄都看错了你，你根本没有什么族人，兵马，存粮，一切都是你骗我们的，你就是编造了一个陶侃后人的传说，靠那些传说中的荆楚山民，让我们都以为，你有一支强大的力量，想要拉拢你，为我们所用，实际上，你什么也没有！”
陶渊明微微一笑：“现在知道这点，怕是晚了点。其实，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没力量可帮啊，我是读书人，怎么能跟那些粗鄙的蛮夷山民为伍？你们眼里，我是这些族人的首领，酋长，但在他们眼里，我早就是离群索居，被汉人同化的外族人了。”
殷仲堪咬了咬牙：“你骗得我好惨，不过，桓玄可不是我，他在荆州，有大量的耳目，手下，你要这样骗他，骗得过去吗？”
陶渊明笑了起来：“对殷公，我就得说我有的是族人，力量，这样你才会倚重我，但对桓玄，我会千方百计地说我没有族人，没有力量，我越是这样说，他越是会怀疑，以为我在隐藏实力。当然，我早就写过那个桃花源记，说是这些村落，峒寨都有隐秘入口，非我族人不得开启，所以，桓玄只会一直留着我，这点，殷公就不用担心了。”
殷仲堪长叹一声：“想不到你这个闻名天下的诗人，才子，竟然有如此阴暗腹黑的心，如果哪天桓玄发现了你的真面目，不知会作何感想？！”
陶渊明冷笑道：“在桓玄面前，我从不掩饰我的野心和腹黑，因为他不象你这个伪君子，他是真小人，在他面前，一切的伪装都是多余，暴露本心，讨价还价，一切都基于利益之上，反而更能让他放心，他要他的大晋天下，我要我的荆湘独霸，大家各取所需，挺好的。”
殷仲堪也跟着冷笑道：“是么，他要是真的取得了天下，还会留你？”
陶渊明哈哈一笑：“为何不留呢？我说过，跟他的合作，得基于利益的基础，桓玄肯定是要入京夺权的，也许只要时机合适，能让他得偿所愿，但是天下的世家大族，扬州的吴地士人，都不会服他，北府军刘裕这些人，更会跟他势成水火，他的敌人很多，不可能再腾出手来对付我，所以，只要让他有足够多的敌人，我就是安全的。”
殷仲堪咬了咬牙：“你可不可以饶我一命？我是他的大敌，只要我活着，你就会安全得多！”
陶渊明叹了口气：“我给过你机会，你不中用啊。殷公，我帮你骗来杨佺期，不是为了害你们，而是为了让杨佺期这个傻瓜顶在前面送死，给你争取逃跑的机会，只要你逃到襄阳，再借道豫州回建康，你就可以继续当你的白虎大人，可惜，你居然会对杨佺期报有幻想，居然还在江陵逗留了两三天时间，等到杨佺期败局已定时才想着逃跑，还是向着豫州逃，你说，你笨成这样，让我怎么救？！”
殷仲堪满面通红，看了一眼桥头的鲁宗之，上前一步，低声道：“陶公，你也知道，我是白虎，我手上有黑手党百年来的白虎一系的资源，藏宝，你只要救我一命，安排个替身假死什么的，这些东西，我就全部给你，连白虎之位，也一并给你，你要对付桓玄，只有掌握了黑手党的资源，才有胜算！”
陶渊明看着殷仲堪，笑了起来：“殷公啊殷公，你在我这个大骗子，大忽悠而前说你的黑手党资源，是不是太搞笑了一点呢？你是不是贵人多忘事，都不记得你这白虎之位是怎么来的吗？王珣可是先想把这位置给我，而不是你。而我之所以相让，就是因为我知道王珣手上其实早就没了黑手党的所谓白虎系实力，那些百年的积累，当年就给桓温用上了，要不然也不会成就他的赫赫功名。现在的白虎，只是一个空壳，一个在建康城中周旋于各大世家之间的召集人而已，若不是对这些一清二楚，我又怎么会把白虎一职就让给你了呢？！”
殷仲堪的面如死灰，颓然地向后退了两步，喃喃道：“原来，你早知道了！”
陶渊明冷冷地说道：“你因为没有实力，所以妄想着来荆州建立自己的基业，可惜，你无兵无权，不可能象桓温那样迅速地武装起一支大军，组建起足以和北方胡虏正面对抗的武装，所以，你又想挑拨杨佺期和桓玄之间的内斗，从中渔利。”

第1995章 生杀予夺一念间
说到这里，陶渊明的脸上闪过一丝鄙夷不屑之色：“只可惜你既信不过杨佺期，也斗不过桓玄，最后玩起火来却收拾不住，居然昏了头想要相信我，殷仲堪，你徒有野心，却无与之相应的才干，在家里当个寻章摘句，舞文弄墨的名士才适合你，要出来争夺天下，你没这本事，更没这个命！”
殷仲堪的嘴角边流下了一行黑血，他突然笑了起来：“七步断魂，原来，原来你今天早晨跟我喝的酒，是…………”
陶渊明微微一笑，看着殷仲堪倒下的身形：“你杀王珣的时候，可曾想到过今天？”他摇了摇头，向着桥边走去，喃喃自语道，“陶潜啊陶潜，你也会有这一天吗？”
江陵城，郡守府。
桓玄一身戎装，看着面前的一个瘦高个子中年文士，冷冷地说道：“罗企生，你作为殷仲堪的参军，极力挑拨我和殷仲堪的关系，几次三番地劝他下手除掉我，你罗氏一门，几十年来受我桓家的大恩，你的父祖，包括你本人，都是被我的父叔所提拔，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桓家的吗？”
这个名叫罗企生的官员，正是殷仲堪手下的荆州主薄，他的手上戴着木枷，朗声道：“我罗氏一族，世代受的是国恩，可不是你桓家的私恩，我们忠的，是大晋，是大晋派来的荆州刺史，你爹当刺史的时候，只要他为国效力，忠于国家，我们就侍奉他，而殷公是朝廷正式任命的荆州刺史，他没有过失，却被你起兵杀害，你这样的乱臣贼子，还跟我提什么恩义？”
桓玄哈哈一笑：“若不是你这样的人成天教唆，挑拨殷公专权，想要除掉我们桓氏，我跟他又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你可别忘了，就是他来荆州，也是我邀请来的，荆州属谁，外人不知道，你罗家在这里百余年，还不知道吗？现在殷仲堪已经败亡，你以前是他的手下，为他谋划，也没有问题，我大人不计小人过，只要你开口向我讨饶，我就饶你一命，还可以让你官复原职，如何？”
罗企生断然道：“休想！殷刺史以国士礼遇待我，我自当尽心竭力辅佐，现在他已经死了，我作为下属，又岂能独活？桓玄，你不过是想要利用我来收拾荆州士人之心，作出一个宽大的姿态而已，如果你真的想这样，就请不要株连我的家人，至于我，现在就要去追随殷公，请你成全我的忠义之名！”
桓玄勾了勾嘴角：“我答应你，成全你的忠义之名，你的弟弟罗企生，还有你的妻儿子侄，我会按因公殉职的官吏给予抚恤，放心去吧。”
罗企生一个长揖：“那就有劳桓公了。”他说着，转身就走，两个刀斧手紧随其后而出，桓玄轻轻地叹了口气：“可惜了。下一个。”
几个刀斧手推着刘迈走了进来，这会儿的他，还穿着前几天的那身，只是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入得殿中，周围的军士们齐声大呼：“跪下！”
刘迈本能地想要膝盖一软，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罗企生的大笑声：“殷公，卑职来也！”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马上站直了身子，哈哈一笑：“桓公，想要杀我，动手就是，岂不闻士可杀不可辱吗？”
桓玄的眼中冷芒一闪：“刘迈，你也配叫士？士人有你这样，挑拨上司与同僚的矛盾，进谗不成，还派刺客想害人的吗？”
刘迈笑道：“我是殷公的中兵参军，自然要为他谋划，当年你身为南郡相，同样是殷公的下属，却在殷公面前跃马舞槊，虚刺殷公，如此的大不敬，难道不该杀吗？殷公仁义，不忍小事见诛你，所以我才重金收买刺客，想要除掉你这个大患，只可惜，给殷公发觉后劝阻，大事未成！才有今天！”
桓玄哈哈一笑：“在荆州的地盘上收买刺客来刺我？你真想得出来。殷仲堪有你这样的手下，岂能不败？他败亡之时，你不逃回你的北府老家，找你哥刘毅救命，却在这里等什么，难不成，是学罗企生，等我来杀你，成就你的什么忠义之名？”
刘迈冷笑道：“当年管仲曾经射中齐桓公小白的衣勾，寺人披曾经斩断过晋文公重耳的衣袖，他们两人都曾差一点杀了后来的主公，却给后来的主公饶恕，收为已用，终成一代名臣，留下千古佳话。我刘迈不才，不过是想跟这两位并列而已，只是不知道我是不是能遇到齐桓，晋文这样的主公呢？！”
桓玄笑着点了点头：“刘迈啊刘迈，你真的很会说话，看来你们一家人能挤到上层世家士人的圈子，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还能怎么样呢，现在我新近恢复荆州，到处作乱的殷，杨余党还为数不少，刑狱之事，缺一干吏，不知道刘公是否愿意做我的刑狱参军，审结要案呢？”
刘迈面露喜色，马上就一个长揖及腰：“愿为桓公效力！”
桓玄摆了摆手，几个刽子手上前解开了刘迈手中的刑具，带他退下。桓玄伸了个懒腰，晃了晃脑袋：“总算把这些人事处理完了，仲文，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一直站在右侧，汗流浃背，全然没有以往那种制造机会也要拍马屁的机灵劲的殷仲文，听到这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桓公，我对你一向是忠心耿耿哪，殷仲堪，殷仲堪与您为敌，我实不知啊，他，他只是我的堂兄而已，我们多年都没有往来了，这点，您可是最清楚的啊。老卞，范之，你快，快为我作个证啊。”
站在左首第一位的卞范之，脸上闪过一丝不屑的微笑：“殷参军，我劝你还是好好地交代一下你跟殷仲堪的关系，这时候不说，也许，你只有到刘迈那里去说了，我相信，他一定会知道很多主公不知道的事情！”

第1996章 趁胜提兵下建康
殷仲文气得从地上一下子跳了起来，指着卞范之，破口大骂道：“姓卞的，你，你他娘的不是人，这生死存亡之时，你，你居然还落井下石，不顾多年同僚情义，想要置我于死地，我，我…………”
桓玄笑着摆了摆手，看着这个面红耳赤，全无半点大名士，大文人之风的殷仲文，说道：“好了，老殷，范之那是开玩笑，吓唬你呢，我们在一起多年，你是什么人，我们还不清楚吗？”
卞范之哈哈一笑：“我说老殷，玩笑都开不起啊，看你这样子，太有失体面了吧，哈哈哈哈。”
殷仲文的眉头这才松开，仍然气鼓鼓地对着卞范之说道：“这种事能乱开玩笑的吗？下次我也这样开你个玩笑试试！”
桓玄笑着摇了摇头：“好了，你们二公，在我这里吵了这么多年了，现在好不容易大业初定，荆州终于真正在我们手中，以后还要靠你们为我出谋划策，共商大业呢。仲文，你现在去起草一道诏书，连同殷，杨二人的首级，一起献于朝廷，就说这二贼图谋不轨，趁着妖贼作乱，外结胡虏，割我洛阳，被我察觉了奸谋，一举击灭，现在有他们党羽的口供在此，并二贼首级，一并献上，以彰其罪！”
殷仲文笑了起来：“这点我最拿手，不过，那口供…………”
桓玄没好气地说道：“老殷，你是吓傻了么，我刚才提拔刘迈做什么的？不就是为你弄口供的吗？这小子为了保命，一定会使出全部的手段，弄到一切你想要的口供的。”
殷仲文哈哈一笑：“桓公英明！”他说着，转身就要走，经过卞范之面前时，恨恨地一拂袖：“回头再跟你算今天的账！”
随着殷仲文的退下，整个殿中的文吏，将校也全都行礼而退，偌大殿中，只剩下了桓玄和卞范之二人。
灯光初亮，卞范之点起了两侧的烛台，烛光跳跃着，映着桓玄那笑容渐褪，阴沉的脸，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敬祖（卞范之的字），这回我杀了殷仲堪，你是不是有些害怕，怕我将来有一天，也会这样对你呢？”
卞范之淡然道：“如果想跟灵宝你争权夺利，那就会走到你跟殷仲堪这样的结果，但若是象我这样有自知之明，居于你之下，一辈子当个臣下，谋士，就不会有这样的危险。何况，我也知道，你并不想杀殷仲堪。”
桓玄咬了咬牙：“我给陶渊明和鲁宗之的命令是让他们带回殷仲堪，至少，我也要把白虎手上的资源拿到手上，可是他们居然直接带回了他的首级，哼，说什么殷仲堪要逃跑，鬼才信！他要逃早就逃掉了，给抓回来才逃，怕不是脑子进了水。你说，陶渊明和鲁宗之是不是起了异心了？”
卞范之微微一笑：“鲁宗之从来都有自己的心思和想法，他是关中人，雍州那里的流民很多都是他招来的，但最后雍州刺史却给了杨佺期，一直以来，他都心怀不满，陶渊明何等厉害的人物，三言两语，就能让他相信，是殷仲堪支持的杨佺期夺了他的雍州刺史，所以他下手杀殷仲堪，也是顺理成章之事了。”
桓玄点了点头：“那陶渊明图的是什么，难道，他是先一步下手，把殷仲堪的白虎手中的资源，拿在手中了吗？”
卞范之笑道：“当年你的先公起兵之时，就用了大多数的白虎藏宝，要不然，王珣也不会挂着个白虎的名头，多年在建康了。殷仲堪来荆州的时候，可还不是白虎，想必也不会打来这里取出什么剩余的白虎藏宝的主意。其实，现在灵宝你坐拥雍，荆，湘，广这四个大州，带甲二十余万，三分大晋有其二，又何必还要在乎这些什么藏宝呢？”
桓玄咬了咬牙：“我倒不是自己多想要这些，主要还是怕有人有了这东西，会趁机在荆州作乱，尤其是那个陶渊明，哼，我现在都不知道，他到底是站哪边的，也许，只有他死了，才能让我安心。”
卞范之摇了摇头：“姓陶的毕竟是天下名士，杀一人会绝天下士人之心，如果没有明确的他叛乱，与您为敌的证据，还是动不了他的。再说，据我所查，他这些年跟那些什么荆奚峒蛮，丹阳一族并没有什么来往，也许他真如他说的那样，只是孤身一人而已。”
桓玄摆了摆手：“我才不信呢，当年陶侃不也是挺会装的么。再看看我，所谓没有一官半职，一兵一卒，可为什么你们就愿意跟随我呢。这就是祖望，这就是人脉。陶渊明是陶氏一族多年来最有名望的人，天下名士，我不相信那些山里蛮子真的把他当外人了，多年来，先父大人也没有跟我说过什么白虎藏宝，我不相信他真的就一次用光了。也许，那些藏宝，就是藏在这些山里奚蛮子那边呢。”
卞范之勾了勾嘴角：“如果是这样的话，断不可让陶渊明留在荆州了，既然不能杀他，就得把他弄在身边，看管起来。现在荆州已平，而吴地的叛乱正盛，几天前妖贼攻破沪渎，杀吴国内史袁崧，差点攻下建康，靠了刘裕的拼命抵抗，豫州兵马的驰援，才暂时退兵，转掠江北，现在用来防备我们的豫州西府兵已经调离，从江陵到建康，几乎是一片坦途，这个时候，我们要不要趁机以讨伐天师道的名义，率现成的大军顺江而下，夺取建康呢？”
桓玄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转而变得迟疑起来：“我们刚刚消灭了殷仲堪和杨佺期，荆州只怕还有不少他们的残余，而北方的后秦，也刚刚攻克洛阳，几万大军，正在边界虎视耽耽，巴蜀的毛氏一族，前一阵也是公开声援过殷仲堪，要我收手罢兵，如果我们这时候出兵，且不说跟建康兵马，北府军的战斗，胜负难料，就算入了建康，北有强胡，西有毛氏，内部可能还有殷杨余党作乱，荆州留何人镇守，方可无忧？”

第1997章 荆州四邻当何处
卞范之轻轻地抚着自己的山羊胡子，沉吟了一会儿，说道：“益州的毛家兄弟，兵微将弱，根本无力与我们荆州军团抗衡，如果他们真的想援救殷仲堪，早就出兵了，也不会到现在也只是嘴上声援，现在胜负已分，只要我们向朝廷上表，揭露殷杨的谋逆之举，朝廷如果认定是他们谋逆，那我们就是讨贼有功，只会嘉奖，并且正式授予主公荆州刺史一职。到了这步，毛氏师出无名，就不会成为我们的敌人了。”
桓玄点了点头：“那作为对朝廷的回报，我们是不是应该放开些粮食的封锁，给他们一些粮草呢？”
卞范之叹了口气：“当时主公要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我就极力反对，只有陶渊明一直鼓动主公做这事，这个人的动机不纯，可能就是想让主公结怨天下人，现在看来，我们的封锁毫无作用，没有影响北府军的作战，而一旦他们击败妖贼，稳定吴地，自然不缺粮草，现在天师道的败象已显，我们不能再粮食禁运了，趁着这回，把粮草和捷报一并送入京城，然后把粮食禁运之事，推到殷仲堪的身上，就说他是里通胡虏，想要祸害朝廷和百姓，一个死人身上，再加些罪名，也不会有人为他申冤叫屈的。”
桓玄笑道：“还是你有办法。益州和朝廷如果能搞定，那北方的后秦怎么办，他们新打下了洛阳，俘虏了司州刺史辛恭靖，以前是有杨佺期镇守雍州，防御后秦，现在杨佺期已死，雍州门户洞开，若是秦军趁机南下，攻取南阳一带，如何是好？”
卞范之淡然道：“有现成的鲁宗之可以派往雍州，他多年前就是南阳太守，若不是因为主公要跟殷仲堪做交易，也不会由杨佺期来取代他，这回他杀殷仲堪，一方面应该是陶渊明的挑拨，另一方面，只怕也是这些年来的怨气使然，主公不可不察，要么不用他，要用就得让他心花怒放才行。我建议，让他带领本部人马一万精兵，北上襄阳，再向朝廷上表，奏请封他为雍州刺史，允许他收编杨佺期旧部，独当一面，成为荆州北方的镇守大将。”
桓玄的眉头一皱：“那可就是把雍州完全交在他手上了啊，鲁宗之对我一向有怨气，而且自视为关中豪族，多年来一直是自己勾引关中流民南下，编入麾下成军，可以说，一旦让他独当一面，那我就再没有办法控制他了，刚灭一个杨佺期，再来一个新的，这样真的好吗？我桓氏子侄现在人丁旺盛，桓振的武勇也是勇冠全军，不能换成他们中的一人，出镇雍州？”
卞范之摇了摇头：“别的地方都好说，尤其是荆州，这里绝不可以交付于外人旁姓，一定要桓公的宗族在此镇守，但雍州情况特殊，那里要直面北方强胡，人马也多是要自己发展，从关中，中原吸纳流民成军，能镇守此处的，一定得是在北方有很高人望的人，桓家现在没有一个具有这样的条件，无论是杨佺期还是鲁宗之，他们一个是关中豪强，一个是弘农杨氏，民众乐意来投，桓振固然勇武过人，但是为人强暴横蛮，在荆州时就多次欺虐民众，放到雍州更是只会让百姓离心，万万不可！”
桓玄咬了咬牙：“可是鲁宗之这么得人心，又放给他军政大权，以后若是反我，又当如何？要不要派一得力谋士，以辅助他的名义，行监视之事？”
卞范之笑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主公这些年对鲁宗之做的最不好的一点就是让他觉得对他不够信任，不是自己人，所以才会给陶渊明说动，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表现出对鲁宗之有猜忌之心，要么就让他一直在身边为将，要放到雍州，就是全权委任，除了北伐中原这样的大事，一概不管。如此，方可让北方的门户安全。”
“不过后秦攻取中原之后，倒是不太可能会继续南下，现在刘勃勃在岭北作乱，而凉州诸国也是相互攻伐，后秦并不稳定，最要命的是，因为庇护刘勃勃而引得跟北魏翻脸，现在秦军主力正在集结，准备东出并州与北魏大战，这一打就很难停下来，会持续多年，我们只要不主动北上收复中原，那雍州应该是安全的，荆州兵马，可以放心东下，直入建康！”
桓玄深深地吸了口气，点了点头：“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剩下我只有两件事要问你，一是吴地的战况，刘裕真的能打败天师道吗，如果他速胜，那在北府军中的威望会无以复加，就算刘牢之也不可能压住他了，到时候我们进京，就要面对刘裕所统领的北府军，胜算几何？”
“这第二条，就是陶渊明，究竟要如何处理他呢，我们这回还杀了身为黑手党一方镇守的殷仲堪，那以后跟黑手党的关系，又如何相处？如果黑手党扶持刘裕来跟我对抗，别说进建康，就是荆州，只怕也危险了。”
卞范之笑了起来：“刚才我所思虑，就是这两件事，其实，算是一件事，先说陶渊明，他出卖殷仲堪，然后又急着把他灭口，中间肯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至低限度，也是要让主公杀这么一个大世家，大名士，与建康的世家结怨，这个人，主公需要一直留在身边，加以监视，表面上也要经常征求他的意见，让他尽谋士之责，从他的建议就可以看出他的心思。他跟殷仲文不一样，殷仲文不过是贪财好利，不会对主公的霸业构成威胁，而陶渊明，需要格外重视。”
桓玄点了点头：“很好，就让他一直在我军府之中，当个参军，起草公文和诏令吧，不给实权，也不外放出去。那其他的刘裕和黑手党的问题，如何解决呢？”
卞范之胸有成竹地说道：“主公但且宽心，刘裕绝不可能跟黑手党真正地联手，所以黑手党也一定不会现在就真正地给他北府军大权，妖贼若败，黑手党会继续扶持刘牢之来压制刘裕。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刘裕真正掌权之前，直入建康，夺取政权！”

第1998章 野庙夜会旧情人
桓玄轻轻地“哦”了一声：“敬祖，这是何意啊，黑手党还会继续打压刘裕？不太可能吧。无论是对付妖贼，还是对付我，都是非他不可。”
卞范之微微一笑：“灵宝啊，对付妖贼也许非刘裕不可，但对付我们，就未必了，刘牢之带的北府军，也可以打打。而且对于这些世家大族来说，刘裕和天师道同样危险，都是要彻底消灭他们世家的，而且没有可以商量的余地，当然，天师道更激进，而刘裕可以暂时商量，但从根本上说，刘裕要北伐，要富国强兵，就是一定要消灭世家的各种特权，收归土地和人口归国所有，这一点，没的商量，早晚都要翻脸。”
桓玄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这么一分析，倒是不错，我要的是入主建康，可以保留那些世家的权益，大不了以后慢慢下手，可刘裕却是等不及的，他也年近四十，再不北伐，还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听说，为了这个，他跟慕容兰都吵翻了，直接把老婆赶走，有这事吗？”
卞范之微微一笑：“蒜山一战，慕容兰拿出了五千副铠甲和军械，都是北府军的标准装备，这可是私藏甲胄的谋逆大罪啊，刘裕赶走她，只怕是为了保护这个女人，如果黑手党拿这个大作文章，刘裕能不能在军中呆下去都难说，所谓的掌兵北府，就更别提了。”
桓玄的嘴角勾了勾：“上次就让陶渊明试着拉拢刘牢之，但现在看来，姓陶的不可靠，你的人在这方面的活动，现在如何了？”
卞范之笑道：“司马元显并不尊重刘牢之，虽然给他官职帅位，但吆来喝去，如使唤家中仆役一般，刘牢之以前在谢玄手下当先锋还可以忍受，这几年下来，当惯了大帅，又怎么能再接受真正地当一条世家王公的走狗？我听说刘牢之父子对此早有怨言，只要时机成熟，我们开价合适，刘牢之，必定会站在我们这一边！而且从中可以串联的人选，我也找到了。”
桓玄的心中一动：“你确定找到人了？”
卞范之哈哈一笑：“放心，是跟刘牢之极为信任，甚至可以说是血缘亲眷加上同袍战友的人，我已经经营了很久，这个人早就愿意为主公所驱使，一旦时机成熟，必然能发挥关键作用，司马元显只怕做梦也没有想到，他所倚仗的天下无敌的北府军主帅，将来会成为对他致命一击的掘墓人！”
桓玄的两眼都在放光：“那我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只要北府军不跟我们为敌，司马尚之，京城宿卫，我根本不放在眼里！不过，咱们也先来个先礼后兵，敬祖，你先写一篇檄文，以我的名义，去大骂司马元显，指责他贪婪腐败，玩弄权柄，逼反吴地，弄出天师道之乱，要他们父子现在就承担这个责任，辞官以谢天下，不然的话，我们荆州的正义之师，会跟清除殷仲堪，杨佺期这样国贼一样，把他们也清理了。噢，对了，再加一句，就说这两个国贼，也是他们在背后暗中扶持和指使的，让刘迈再给我弄点证据出来，咱们也要来个，师出有名！”
卞范之的眼中闪过一道得意之色：“我办事，你放心！”
建康城外，简静寺。
刘裕一身便装，独立一处小院之中，这原来是王妙音在此作主持的时候，所居的小院，现在早已经随着主人换了身份离开，而人去院空，院中几间厢房，早已经荒弃，从那满地的落叶，积有几寸厚，也能得到验证，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似乎想到了什么往事，只听到身后那个曼妙的声音响起：“你来了。裕哥哥。”
刘裕点了点头，回过头，看着如同仙子一般，包裹在一袭白纱之中，美艳绝伦的王妙音，点了点头：“好久不见，妙音。”
王妙音轻移莲步，从厢房之中，缓缓走出，她看着院中的那棵大树，幽幽地叹了口气：“那天夜里，我就是给朱雀绑在这树上，我一直以为，你不会来，但是朱雀却坚信，你一定会出现，裕哥哥，你知道我看到你出现的那一瞬间，有多高兴，多欣慰吗？”
刘裕勾了勾嘴角：“你如果有危险，我一定会救你的，再说那次，你的安危和国事，和大晋的命运也是在一起，救你也是救国。”
王妙音的眼中，水波流转：“那如果，救我和救国之间只能二选一，那你是救谁？”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没有回答，王妙音突然笑了起来：“好了，我的裕哥哥，大晋的大英雄，我不应该问你这种问题的，也许，你自己都不知道到时候会如何选择。作为你的女人，应该主动帮你做这种选择才是，就象慕容兰。”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是我对不起她，我这辈子，欠她太多了。这回她又是为了不影响我的前程，才被迫离开，也不知道今生今世，还能不能再见。”
王妙音的秀眉微微一蹙，转过了身：“那你就对得起我了吗？我为你作的牺牲，可一点不比她少。现在你的原配发妻走了，你不去追她，却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呢？”
刘裕勾了勾嘴角：“妙音，别误会，今天我们在这里，不想谈儿女私情，这个时候，妖贼未灭，甚至还转而北上，攻下北府军大营所在的广陵，高雅之与战不利，兵败被俘，如此紧急的形势，我们不应该先讨论这些吗？”
王妙音没有回头，冷冷地说道：“我不过一介女流，空有皇后身份，守着一个行尸走肉，不知冷暖的废人，独守冷宫，哪比得上你们这些忠臣良将？这些事情，刘参军应该在北府军中军大营，或者是在朝堂上请你的胖子朋友讨论，什么时候，晋国的军国大事，轮得到我们这些女人来插嘴了？在你的心里，天下苍生，北伐大业，江山社稷才是第一位的，连慕容兰你都可以让她走，我又算得了什么？今天，我真不该来这里！”

第1999章 夜会佳人欲掌兵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妙音，如果那天我没赶到蒜山，或者是没有那些甲胄军械，无法防守，只能退出的话，那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慕容兰带我家人先撤离，而我本人，则会来皇宫救你，偌大建康，唯一值得我放在心上的，只有你和夫人了。”
王妙音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转而冷笑道：“我才不信，你是来救皇帝，最多是顺带救我而已。”
刘裕走到了王妙音的面前，微微一笑：“你现在还这样看我吗？我刘裕什么什么会扔下自己的女人不管过？”
王妙音终于转嗔为笑，如夏花般灿烂：“我就知道，我的裕哥哥是舍不得我的。”她说着，娇躯扑向了刘裕的怀中。
刘裕的眉头轻轻一皱，扶住了王妙音的香肩，没有让她与自己亲密接触，王妙音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两年不见，你连碰都不愿意碰我了吗？”
刘裕摇了摇头，松开了手：“现在是兵凶战危的时候，而且，而且我还刚刚离开阿兰，在这个时候，我不想…………”
王妙音叹了口气：“好了，不用说了，我都明白，这次出来，你我还是谈公事正事的好，毕竟明天开始，不知道我们又会有多久不能再见了，以我现在的身份，想出来一趟也不容易，要安排多日，才有机会。”
刘裕点了点头：“前日里我被刘牢之问责，问我那些铠甲军械的来历，我据实以告，他当时很震怒，还说要上报朝廷，在正式结果出来之前，不允许我再参与任何军事活动，等于是暂时把我踢出北府军了。”
王妙音笑了起来：“所以，你现在跑来找我，要我帮你恢复军职？或者说，直接要凭这一段以来的军功，给你个将校之职？不再受刘牢之的约束与陷害？”
刘裕叹了口气：“我现在没什么别的想法，桓玄已经击杀了殷仲堪和杨佺期，独占荆州，接下来他一定会趁虚攻入建康，因为原来防范他的司马尚之的豫州兵马，也调入京城了，在消灭妖贼之前，司马元显必不会让这支军队回去，所以建康现在等于是两面受敌，不抢在桓玄出手之前击灭天师道，那大晋就真的危险了。这就是所谓的前门拒虎，后门进狼啊。”
王妙音点了点头：“这道理我当然明白，我也知道，现在整个大晋只有你有能力，也有意愿迅速地平定妖贼。如果由我能决定的话，我肯定让你当北府军主帅了，但是裕哥哥，我毕竟不过是一介女流，不得参与朝堂之事，如果你要我娘代表谢家出面，去联系各大世家，晓以利害，那可以直接找她，不用找我。”
刘裕摇了摇头：“现在找夫人，虽然可以达到目的，但需要时间，世家间的串联，不是一天半夜的事，这些个高门贵族，有危机之时会乱成一团，局势稍稍缓解又会醉生梦死，实在不能指望，现在妖贼攻克了广陵，江北的北府军，几乎全部溃散，形势并不乐观，接下来如果他们北取彭城，跟南燕联成一片，那可就立于不败之地了。我之所以让阿兰离开，也是希望她能劝住她的小哥，不要在这个时候，贪一时小利，与大晋的妖贼联手，那样的话，以后连谈判讲和的余地也没有了。”
王妙音的秀眉一蹙：“局势真的很严峻吗？我还以为蒜山一战，你大破妖贼，已经挫其锋芒了呢。照你这么说，危机还没解除，其实更麻烦了？”
刘裕点了点头：“我在蒜山，不过是消灭了万余妖贼的先头部队而已，没有伤其根本，他们没有强攻建康，主力尚在，所以去江北能轻松地打败留守的北府军，连北府军大营所在的广陵也失守了，我现在只希望能带五千人马，不用多，只要五千就行，有五千精锐，我就有信心大破妖贼！”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可是按你的说法，妖贼主力还在，有十余万的部众，区区五千人马，又如何能胜？裕哥哥，军中无戏言哪，你大话出口，万一做不到，可是要军法从事的！”
刘裕正色道：“我当然不会戏言，五千精锐，足够破妖贼。因为妖贼陷沪渎，来京口，攻建康的时候，正是远道而来，急于求战，士气正锐之时，我虽然在京口利用地形胜了一次，但不能挫其锐气，伤其根本，所以他们这股锐气，转向了江北广陵，高雅之身为刘大帅的女婿，误判形势，以为妖贼战败之后可以一鼓而破，所以主动进击，却不料妖贼正是锐气最足，兵力最强之时，放手一战，就是个兵败被俘的结果。”
“但这一战妖贼虽然击败了一万北府精锐，本身却是死伤惨重，后面又为了泄愤而攻打广陵，再次消耗了大量的兵力和精力，现在的他们，伤兵满营，又带了大量的战利品，掳掠来的百姓，表面上看是得胜之师，但在兵法上，已经是惰归的疲兵。正是我们可以一击而破的时候了。而我们北府军自驰援建康已来，已经休整一月之久，兵精粮足，正是一举破敌的时候，不要多，只要五千兵马，足够将之彻底铲除！”
王妙音笑了起来：“这个世上要是论兵法，恐怕没有一个能超过你的了，好了，我知道，你其实是要我想办法去找司马元显，让这个现在大晋实际的主宰者，给你将军之职，是不是？”
刘裕勾了勾嘴角：“换了十年前，我做梦也不会想到，我居然会求你，开口为我向权贵去这个军职。但现在不一样了，时不我待，我再不去争取，只怕国家覆灭就在眼前，到时候天下之大，我又能去哪里呢？我所珍视和要保护的一切，又如何去保护呢？只是要击败妖贼，我至少需要五千人马，现在无论是参军还是军主的职务，都带兵不超过两千，所以，我这次需要一个正式的将军的封号，如果刘牢之觉得对他构成威胁，我可以承诺，打完这仗，我就解甲归田！”

第2000章 将军太守加我身
王妙音看着刘裕，正色道：“在你通过胖子找我之前，我已经找过司马元显了，这个小子比你想的要精明，刘牢之早就上报了你私藏军械之事，还说你图谋不轨，勾结番邦，想要偷袭京城，但司马元显却没上他的当。”
“司马元显说若是你真有此意，早就用这些军械攻取京城了，又何必在妖贼来袭之时拿出来？所以，他有意授你兵马，但刘牢之害你一次不成，又请命亲自击灭妖贼，司马元显为了安抚他，才给了高雅之这个机会，现在高雅之全军覆没，刘牢之再也拦不住你了，明天诏命就会下达，好好把握这次机会吧，建武将军，下邳太守刘裕！”
刘裕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你说什么？建武将军？下邳太守？”
王妙音微微一笑：“恭喜，裕哥哥，你弱冠不到就从军，奋斗二十多年，终于可以做将军了，对世家子弟，士人们，这也许是微不足道的官职，但你这么多年来，付出了多少的奋斗，汗水，辛酸，只有我们这些一路相随的人才知道。能陪你走到这一步，是我今生最大的荣幸，恭喜你，刘建武！”
刘裕喃喃地说道：“我是将军了，我是建武将军了。”他的眼眶有些湿润，那么多跟他并肩浴血，同生共死，却是没有看到这一天的人，如同放电影一样，一个个在他面前闪过，从当年初次从军的谢停风开始，历历在目，让他久久不能心情平静。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一定很激动，参军，军主，虽然和将军只有一字之差，但完全不一样，一个是要受制于人，一个是可以独当一面，裕哥哥，从今以后，你可以有自己的亲兵护卫，可以带自己的子侄部曲，虽然建武将军不过是个杂号将军，但也给了你最重要的一个自行统兵之权，你不一定需要再受刘牢之的节制，也不用再受他的排挤，从此可以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建立自己的军号了。也许，建武军听起来，更加名头响亮呢！”
刘裕深深地吸了口气，他看向了王妙音：“妙音，我首先要感谢你，这么多年以来，从谢停风开始，每一个我嘱咐你抚恤的兄弟，你都一直帮我尽心照料他们的家人，现在我升了职，当了将军，他们的子侄，兄弟，我终于可以正式照顾了，如果有想跟着我从军的，现在就可以来找我。”
王妙音笑道：“这个时候，你更应该照顾的，不应该是你的战死兄弟的家人，而应该是你自己家人才是。他们才是你真正需要提拔和照顾的人。”
刘裕的眉头一皱：“初有兵权，就开始提拔自己的家人，不太好吧，再说，我的兄弟之中，也只有道规可堪大用，我不是你们王谢这样的世家，子孙众多，就连我自己，当初都差点给抛弃呢。”
王妙音摇了摇头：“这个乱世之中，如果想要进一步地上升，一定要有自己的血亲才行，只有血缘，才是割舍不断的，刘牢之为什么会跟你起冲突？不就是因为你的存在，挡了刘敬宣和高雅之的路吗？那么多世家大族，世代联姻，同气连枝，以为援手，你孤身一人，如何要更改这个庞大的世道？你的兄弟，你的朋友，也许会给你的人格魅力所吸引，一世相随，可是他们的儿子呢，孙子呢，还会追随你吗？会追随你的儿子吗？裕哥哥，在这个世上生存，就得遵循这个世界的法则，你就算真的想改变，也要等到你拥有足够的权力之后，再谈其他！”
刘裕正色向着王妙音行了个礼：“多谢妙音提醒，我差点又要固执了。也好，我的从弟刘怀肃，刘怀慎，远房族弟刘遵考，还有我的舅父赵伦之，都有一定的才能，家族之中能帮得上忙的，除了道规，大约也只有这些人了。”
王妙音点了点头：“你看，也没多少人，不过四五人而已，你的那三个弟弟我听说过，在北府军中也算颇有名气的勇武之士了，可以放心使用，而赵伦之作为乡吏，在南徐州的历年考核之中，都是上等，你的这个舅舅并不是无能之辈，只是因为你的关系，多年来给刁逵他们有意刁难，这回他在蒜山之战时，保护了十几个村的村民，危难之中能看出能力，在我看来，有州郡之才。”
刘裕笑了起来：“要不，我这个下邳太守让他来当好了，反正我只会打仗，不会治政。”
王妙音没好气地说道：“你也不想想，你身边有两个顶尖的人才了，就算是地方官吏，也现在轮不到你的这个舅舅啊。”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你是说胖子和羡之？他们现在都有朝廷的官职，胖子现在在他老丈人，建威将军江敳手下担任主薄，最近江敳可能会转任骠骑咨议参军，成为司马尚之的首席幕僚，而胖子也会跟着进一步升迁。至于羡之，丁忧之后，现在也当着太子少傅，尚书左仆射王雅的主薄，和胖子也是平级，都算是大有前途的文吏，这时候让人家抛弃大好前程，来跟我这个武夫，是不是太屈就了点？”
王妙音笑道：“将军和将军之间，天差地别，江敳是名士，王雅是世家，他们都不是可以冲锋陷阵，建功立业的人，当年只不过是刘牢之有意地要分隔你和你这两个文人兄弟的关系，这才让他们离开北府军，转投他处的，现在你正式升帐建牙，就不必再顾及这些，你信不信，别说只是两个将军府的主薄，就算是现在让他们当六部尚书，也会毫不犹豫地放弃官职，前来追随你的！”
刘裕长叹一声：“有这样的兄弟，夫复何求。”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到了妙音的身上：“妙音，这么多年，你为我付出了太多，可我却什么也没有为你做，甚至，甚至不能解救你现在的困局，对不起。”
王妙音笑着转身向着厢房而去：“刘将军，努力提升你自己吧，要救我，建武将军还不够，等哪天你能掌天下之权时，再来救我！”

第2001章 夺人兵马替罪羊
建康城，乌衣巷，废院，假黑手党总舵。
墙壁之上，几根牛油巨烛燃烧着，映着四张没有表情的青铜面具，司马尚之志得意满，伸了个懒腰：“妖贼可算是滚蛋了，奶奶的，这一个月来，可没睡过一个安稳觉，身为建康城的守将，那压力可不是一般地大啊。”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若不是我带着京口得胜之师来驰援，只怕玄武大人早就会弃城而逃了吧。”
司马尚之的脸微微一红，转而打了个哈哈：“白虎大人，说老实话，你来的正是时候，不过，以当时建康城中的情况，只怕换了谁来，都不可能守住吧。我现在也没弄明白，刘裕这蒜山之战，是怎么打赢的，这完全不合兵法啊。”
徐羡之笑着看向了刘毅：“白虎大人，经此一战，你应该对刘裕彻底服气了吧，不会再想着在军事上跟他一争高下了吧。”
刘毅咬了咬牙，沉声道：“运气，不过是运气！我当时也在京口，若是他不来，就会是我带领大家出战了，只不过我手上没有装备，还在犹豫而已，哼，要不是他老婆拿出了本来准备谋反的军械盔甲，他又岂能成功？”
庾悦不屑地勾了勾嘴角：“白虎大人，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不肯承认别人比你强的地方，你真的好意思说你是去打仗的？我怎么听说，你是一直在拆慕容兰的台，鼓动大家逃命啊。”
刘毅冷笑道：“那就要问问你派去的刁光了，这种时候，还想着赶走百姓，夺他们的地契，我手上没兵没装备，带一帮村民去跟妖贼拼命，那不是找死吗？刁光还没看到妖贼就第一个跑了，我在那里阻止慕容兰发疯让大家送死，给京口老少一条活路，有什么不可以的？”
司马尚之摆了摆手：“好了好了，这还是妖贼攻打建康以来，我们第一次有机会在这里议事，接下来可能又要各奔西东，还是少斗嘴置气的好，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办吧。朱雀大人，刘裕已经给正式授予了建武将军一职，你来说说，接下来会怎么发展吧。”
徐羡之淡然道：“这是他早就应该得到的回报了，若不是这么多年给我们的好前任们一直打压，这两年又给刘牢之压着，别说一个建武将军，就是大将军，也应该给他了。白虎大人，这样说你服气不？”
刘毅咬了咬牙：“就算刘裕有些军功，但他不会做人，不知道如何结交世家，这些高级武职，最后还是落不到他头上，就连刘牢之，奋斗这么多年，也不过是刚刚给授予了镇北将军之职，离大将军还差了一级呢。”
徐羡之笑道：“可是建武将军虽然只是个杂号的将军，却可以自行地建牙，设置僚属，平时是五千人的编制，真要是大战大乱来时，可就能自己募兵了，接下来我准备辞去王少傅的主薄一职，去刘裕手下做事。白虎大人，到时候还请多多关照，不要再试图害我们啊。”
刘毅恨恨地说道：“你是不是以为我这辈子捞不到一个将军了？哼，要不是刘牢之偏心，不许我率兵追击，我早就能追着妖贼的屁股打了，高雅之这个笨蛋，连个北府军大营都守不住，不仅丢了广陵，自己还当了俘虏，这就是刘牢之不用我的结果！”
庾悦冷冷地说道：“白虎大人，还有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你，你的部下五千精兵，朝廷刚刚决议，全数拨给刘裕，作为他建武将军，征讨妖贼的部众。恐怕你要先想想自己的去处了。”
刘毅气得拍案而起，大吼道：“这不公平！我有哪点比不上刘裕了？这回蒜山之战，我也有大功，驰援建康，我又是统帅，不加我将军之职就算了，还要夺我手下的兵马，不许我建功立业，这是谁做的决定，是谁？！”
庾悦微微一笑：“有气别冲着我们撒啊，这些军中之事，又不是我们决定的。告诉你吧，这是刘牢之的提议，听说，是刘敬宣建议他父亲，既然高雅之败了，他又要镇守京城，那北府军中，要么派刘裕去，要么派你去，如果换了你是刘牢之，那会派谁？”
刘毅的面具之后，汗水涔涔而下，咬着牙：“刘敬宣！又是你坏我大事，毁我前程，我饶不了你！”
他恨恨地转身就要走，司马尚之笑道：“白虎大人，要不要来我们西府军里碰碰运气啊，我这里可是缺几个参军，哎，你别走啊，咱们好商量，要不然，先当个军主也行啊…………”
刘毅的身形消失在铁门之后，伴随着重重地关门之声，算是对司马尚之的回复，司马尚之和庾悦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徐羡之无奈地摇了摇头：“二位，做人要厚道，你们这样得罪刘毅，早晚要吃亏的，他可不是有气量的人！”
司马尚之冷笑道：“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自命不凡的模样，他以为能跟世家子弟平起平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这种牛，在北府军那帮土包子里吹吹也就行了，真正的世家子弟，只会看他是个乡巴佬，连坐在一起吃饭的资格都没有，谈玄，吟诗，和歌，这些世家的玩法，他会哪样？”
徐羡之笑道：“可是刘毅毕竟是军汉里最会风雅的，是士人里最会打仗的，两样虽然都不算精，都都能跟着混混，这次他等于是给刘牢之当了高雅之战败的替罪羊，这口恶气一定不会咽下，以后会把仇恨的对象从刘裕转向刘牢之的。你们这样激他，是对北府军有想法？”
司马尚之笑了起来：“还是你朱雀大人看得准啊，北府军让刘牢之管得太久了，不是个事，他以前就敢杀王恭，现在更是把北府看为私兵，以后什么事也做得出来，放刘毅过去咬他，最后一起踢走，然后，就要麻烦我们的青龙大人，出手掌军，让我们黑手党，有真正的自己的嫡系部队了，这才是长治久安之道啊。”

第2002章 膏梁子弟亦谋军
庾悦抹着自己那漂亮的小胡子，笑道：“我早就等着这一天了，北府军在这些武夫手上的时间太久了，也应该回归我们世家子弟的手中啦。玄武大人，到时候你的西府军，我的北府军互相呼应，进可北伐取中原与齐鲁，退可防荆州桓玄，彻底平定妖贼，重建我们的世家天下，黑手乾坤！”
司马尚之笑道：“这样的大事，自然是我们这些世家子弟联手才能做到。朱雀大人，我看你也别去刘裕那里了，他毕竟不是和我们一路人，当成鹰犬爪牙也就可以了，真要跟我们平起平坐，哼，那还不如找刘毅呢。”
徐羡之轻轻地叹了口气：“两位大人，你们怕是没看明白这个世道吧，还在想着世家天下的好事？请问就算刘牢之现在把北府军拱手相让，青龙大人，你准备如何去控制这支精兵呢？”
庾悦微微一愣，冷冷地说道：“朱雀大人是不相信我的治军之才呢？我庾悦好歹也是熟读兵书，并不是王国宝这样的酒囊饭袋啊，大将治军，不过就是军纪严明，令行禁止，对士卒要多加抚衅，吃住在营中，有功者赏，有过者罚，让他们甘愿效死就可以了。噢，对了，先得杀几个人，立立威才行。”
徐羡之叹了口气：“青龙大人啊，你这几招治普通的军队还可以，要是用在北府军身上，我敢说，不出三天，就会全军哗变，跟王恭一样，给自己的部下所杀！”
庾悦的脸色一变：“怎么可能？朱雀，你可别把我们世家子弟看扁了！谢玄当年治军，不就是这样吗？我也没见哪个丘八敢杀他吧。”
徐羡之摇了摇头：“谢玄的北府兵，都是刘牢之这样的流民帅所率的北方流民，说难听点山贼土匪，都是帮刀头舔血的精兵锐卒，这些人不象普通的大晋百姓，根本视王法于无物，所在乎的，就是高额的军饷，全家定居京口可以免税免役的特权，再一个就是向着胡虏报仇雪恨，打回老家的愿望了。所以谢玄只要拿出玄武一系留下的军械盔甲，给这些猛士们最好的装备，就能让他们大破秦军，一路打到河北。”
“可是北府军败也败在这点上，一遇到好处，就可以忘记自己身在战场，忽略身边的危险，五桥泽中伏，就是血的教训，事后北府军上下都知道再打没有好处，于是斗志低沉，只能撤回京口，刘牢之也因此而免官。等他再次给起复之时，北府军变成了王恭掌兵，他不知兵，就找刘牢之来招兵买马，表面上看，刘牢之跟当年的谢玄一样，重新搜罗了大批流寇马贼，再次建立了一支战斗力凶悍的军队，但实际上，这些人的组成，跟当年的北府军，已经是天壤之别，他们不是北方流民，只是散兵游勇，连当年那收复失地，向胡人复仇的愿望也没有，只有战胜后的奸淫掳掠，才是保持他们战斗力和士气的唯一办法！”
说到这里，徐羡之看向了司马尚之：“玄武大人，你是多年带兵之人，应该对我说的，有自己的体会吧。”
司马尚之叹了口气：“这个，这个北府军嘛，还不象我们朝廷兵马，有充足的粮饷，这几年刘牢之确实是在吴地纵兵掳掠，吴地百姓听闻北府兵之名，都给吓得甚于妖贼，青龙大人啊，现在他们确实是一帮给刘牢之喂饱了的土匪强盗，朱雀大人说得有道理，跟一帮强盗打交道，不能按平常的治军之法来啊。”
庾悦咬了咬牙：“那就先让刘裕代管几天北府军，重新整顿军纪，然后再交给我，这样总行了吧，越是这样的北府军，越是不能让武夫们永远控制着。不然，总有一天，会害了我们自己。”
徐羡之平静地说道：“那是以后的事了，眼下先要考虑解决妖贼，而且桓玄新控荆州，也有攻入建康的野心和可能，玄武大人不可在这里留太久，还是早点出发，重回豫州镇守的好。我先跟着刘裕去平叛，青龙大人想办法安抚一下白虎，别让他在这时候跟刘牢之正式起了冲突，毕竟，如果刘裕以后不肯跟我们合作，那白虎大人毕竟是自己人，北府军交给他，总比让刘牢之控制的好。”
庾悦咬了咬牙：“哼，算了，不就是带兵打仗么，有什么了不起，我现在就去宿卫军中掌一支军队，练成自己的私兵亲信，以后带着这支部队去北府军上任，只要带够钱，也带够兵，我就不信，有谁能奈何得了我！”
徐羡之微微一笑：“那我就恭祝青龙大人顺利掌兵，以后能手握强兵，横行天下了。”
三个人离去之后，铁门合上的声音，在三丈之下的黑手党总舵之中，通过墙壁之上的铜管出声口，回荡着，三大真正的镇守，独坐那江山万里沙盘图的三方，只有西边的白虎之位，仍然空缺着。
玄武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堂堂黑手党一方镇守，居然就给一个外藩直接斩杀了，几百年来，从没有过的事，奇耻大辱啊！”
朱雀勾了勾嘴角：“从这独眼龙就在这里杀他前任，我就知道这家伙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规矩之所以成为规矩，就在于是被时间所检验过，有存在的意义，殷仲堪这个伪君子，根本不配与我们为伍！”
青龙冷笑道：“自从桓温自立后，白虎一镇，就形同虚设，根本没有我们这几家历来的积累，给人消灭，也没什么奇怪的，这样也好，殷仲堪显然不会留下新的继任者，今天，就让我们新选一个足够继任白虎的人选吧。”
朱雀笑着摆了摆手：“选什么选啊，前一阵我们不是早就定好了替补的人选吗，只不过当时你们要我去探探这人口风，问问他愿不愿意加入罢了，今天，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他同意了。”
说着，他拍了两下手掌，西方的通道铁门，缓缓打开，一个浑身罩在黑袍之中的人，戴着白虎面具，缓步而入，直接走到了白虎的位置上，坐了下来，看着其他三人：“都这么熟了，别客套啦，我时间有限，说吧，接下来怎么办！”

第2003章 新任白虎不循旧
玄武的嘴角勾了勾：“熟归熟，起码的套路还是得走，这里是黑手党总舵，我们在这里也是四方镇守的身份，在外面不管怎么样，这里得为自己的镇守立场说话做事，朱雀大人，难道我们组织的这些规矩，你没跟他说明吗？”
白虎冷冷地插嘴道：“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黑手党弄成现在这样，不就是因为只遵守面子上的规矩，已经失掉了内涵吗？”
玄武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你新来的懂什么内涵？难不成我们在组织里这么久，还不如你清楚？”
白虎哈哈一笑：“玄武大人，我们黑手党组建之初，是为了保护士人，对抗暴君，而之所以要这样做，说白了还是要保家卫民，心系苍生，防止某个独夫民贼可以肆意妄为，毕竟指望一群人的良心比指望一个人的良心要来得靠谱。天下士子读书明理，有这种济世救民的胸怀，而君王手上有绝对的权力，要是他不能承担起保家卫民的责任，而贤良之士进谏会给他杀，这种情况，就需要黑手乾坤这样的组织在阴影中对抗这种无限的君权，也是前辈们建此组织的目的，对不对？”
玄武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如此，难道我们现在不是在做这个事情吗？”
白虎冷笑道：“是吗，也许你是在做这个事，可是前任青龙，前任朱雀，包括前任白虎是这样做的吗？他们为了自己的家族利益，为了一已之私，争权夺利，祸乱天下，现在把国家弄成这个样子，自己也一个个送了命，眼下我们名为黑手乾坤，实际上手里要兵没兵，要粮没粮，几乎就剩下四个光杆，还想继续在这里玩些权术手段，就操纵天下吗？玄武大人，如果你们要我加入黑手党，却不想着改变，不顺应现在时局的话，那我也没必要继续呆下去了。”
说着，他站起身，就要转身离开。
朱雀连忙说道：“且慢，凡事好商量啊。”
玄武勾了勾嘴角：“罢了，现在已经是这种情况了，我们需要团结，也需要新的力量和想法，白虎大人，现在是非常时期，一些繁琐的礼节和手续，就一切从简吧，我知道你很忙，所以咱们长话短说，上面的那些假黑手的话，大家都听到了，有什么想说的吗？”
青龙冷冷地说道：“就司马尚之和庾悦这样的货色，还妄想着掌握军队，控制权力，简直是笑话。真要是这些世家子弟们能打仗，我们的前辈大人还费什么劲搞北府军啊。人贵有自知之明，我看这几个假黑手里，也就徐羡之还算象样，包括刘毅，都是搞不清楚自己地位的。”
朱雀笑道：“那你们说，刘毅就这样给夺了兵权，当了替罪羊，他会去哪里呢？”
玄武笑道：“刘毅的脾气，我清楚得很，他现在会很愤怒，但等怒火过去后，还是会忍气吞声，找个对自己最好的止损办法。很可能，他会去找刘裕，哪怕是做刘裕的手下，也要找个再次立功的机会。”
白虎笑了起来：“看来玄武大人对刘毅还是不够了解啊，这个世上他任何地方都可能去，哪怕一怒叛国去投奔胡人也不是不可能，但只有现在去刘裕手下，是绝无可能的。”
玄武轻轻地“哦”了一声：“为什么？他以前不是没在刘裕的手下干过啊。刘裕也不会因为他想要夺权就故意打压他，听说，上次刘裕甚至在蒜山跟他做了个了断，把在乌庄时他想害刘裕的事也挑明了。现在他们两个又和好如初，放下恩怨了，有什么不能找刘裕的呢？”
白虎摇了摇头：“刘毅的狂傲，是在骨子里的，你们只看到他一个劲想要向上爬，结交世家，不要脸面的这些事，但却看不到，他做这些事的目的，就是因为他太渴望证明自己，太固执地认为自己真的是才华绝世，无人能比，所以才会对现在的境地不满，包括对刘裕，他到现在，也不会服气，以后也不会的。”
朱雀笑了起来：“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和刘裕的差距，他也不是傻子，甚至可以说比世上绝大多数的人都要聪明，优秀，怎么就会看不清这点呢？”
青龙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倒是觉得白虎大人说得有道理，刘毅可能会承认刘裕打仗比他强，但绝不会认为刘裕在才学，文治上比他出色，而且他也认为自己战场上不如刘裕，只是因为没有机会，是谢家一直在后面帮刘裕而已，这次也一样，尽管他以为在蒜山打不出刘裕的战果，但那只是因为慕容兰给了刘裕足够的装备，事实上他也带着那些京口妇孺冲上去了，并不缺乏这个勇气，所以他觉得这回是给刘敬宣害了，甚至可能会暗暗地以为，刘裕给他兵马进建康，可能是故意引发刘牢之对他的妒嫉，导致了这回刘牢之拿他撒气。”
玄武无奈地摇了摇头：“这都能给他想得到，没救了。青龙，你怎么这么了解刘毅啊，难不成…………”
青龙叹了口气：“算了，不说这个了，原因大概你们都知道，某种程度上，我可能是这个世上最能了解刘毅心思的人。所以在这个时候，他绝不会再去刘裕的部下，再天大的功劳，也不能在刘裕手下取得，不然一辈子都要居于刘裕下面，不得翻身了，这比杀了刘毅还要难受。所以，如果我是刘毅，现在会去低三下四地重新回到北府军，去刘敬宣的手下！”
朱雀睁大了眼睛，不信地摇着头：“这怎么可能？刘毅当年差点害死刘敬宣，二人可以说是水火不容，不是因为刘裕的调停，只怕早就火并了。刘毅连刘裕那里都不肯去，又怎么会去刘敬宣这里？”
青龙微微一笑：“两个原因决定了刘毅一定会走这条路。这第一嘛，到刘敬宣手下做事，意味着通过刘敬宣，向刘牢之服软，刘敬宣这个人思想单纯，讲义气，好面子，又是刀子嘴豆腐心，这时候刘毅来投，多半不会拒绝，甚至会主动为他向刘牢之求情。”

第2004章 希乐忍辱求攀附
青龙的眼中光芒闪闪，继续说道：“刘牢之如果看到刘毅宁可在他儿子手下做事也要留在北府军，那就会打消他对刘毅的疑惑，尤其是刘毅联合刘裕要动摇他帅位的担心，从而会扶持刘毅对抗刘裕了。”
玄武点了点头：“言之有理，刘牢之这次之所以这样对刘毅，一方面是高雅之战败，需要找个替罪羊出口恶气。刘裕风头正盛，连司马元显也不会为了刘牢之现在打压刘裕，所以只好找刘毅出气了。另一方面，蒜山一战，刘毅配合刘裕作战，背后更是刘毅秘密扔下部队，自己回到京口，以刘牢之现在多疑的性格，是不是刘毅跟刘裕秘密有什么交易，要联手对付他？所以，宁可杀错，不要放过，动不了刘裕，就先把刘毅赶走，反正也早晚要下手除掉的。”
“可是刘毅这样服软回头，甚至向一向死掐的刘敬宣低头，这会打消刘牢之的疑虑，觉得刘毅是真心地向他屈服，现在刘牢之也没法对付刘裕，连刘敬宣都对刘裕马首是瞻，有刘毅主动投靠，他求之不得，所以，刘毅这时候到刘敬宣的手下，第一个好处就是能讨好刘牢之，让他重新在北府发展。”
白虎点了点头：“这第二个好处嘛，就是能通过刘敬宣的这条线，搭上司马元显。当年司马元显靠着给刘敬宣送伤药，跟他结交，继而拉拢了刘牢之，反水王恭，取得了北府军的支持，而作为回报，司马元显不仅是让刘牢之成了北府主帅，还给刘敬宣加封了宁朔将军，他自己的后将军府谘议参军，从事中郎之类的近侍官职，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都让刘敬宣出席，可谓是恩宠有加。”
朱雀笑道：“所以，跟刘敬宣搞好关系，没准就能找机会搭上司马元显的这条线，刘毅一辈子都是攀附这样的达官贵人，也一直以为刘裕比他强的地方就是谢家的支持，现在有机会让他也取得当朝第一人的青睐，那飞黄腾达，就是指日可待，这恐怕才是刘毅愿意低头服软的最大原因吧。”
玄武勾了勾嘴角：“只不过，他这回的如意算盘，怕是又要打错了，司马元显的身边，早就有了足够的马屁精，自首席谋士张法顺以下，多是这种趋炎附势的小人，刘毅想要巴结，怕是去晚了。如果他真的跟刘裕，刘敬宣一样保持自己的独立性，也许司马元显反而会高看他一眼。至于现在嘛，恐怕是没有机会了。”
说到这里，玄武摆了摆手：“先不谈刘毅了，他现在不是最紧要的事，我们要商议的大事只有两件，一个是荆州的桓玄，他这回能战胜我们的前任白虎大人殷仲堪，靠的是陶渊明的背叛，如果不是陶渊明骗了殷仲堪，他也不会输得这么惨，连命也搭上。现在桓玄有了整个荆州，而这个深知我们内情的陶渊明，似乎也没捞到什么好处，给桓玄带在了身边加以控制，就在今天早晨，桓玄怒骂司马道子，元显父子的表章，随着殷仲堪和杨佺期的首级，一起送到了京城。”
白虎摇了摇头：“你说错了，殷仲堪是全尸，躺在棺材里回来的，桓玄让他的儿子殷简之，收敛了殷仲堪的尸体，然后把这些首级和表章，一起带回。看来，桓玄还是不想彻底得罪建康的世家高门，给了殷仲堪最后的一点体面。这就说明此人的志向，一定是趁机夺取建康，所以需要示好现在的世家。”
朱雀点了点头：“那问题就只剩一个了，他准备何时动手，白虎大人，你这阵一直在调查此事，有眉目了吗？”
白虎的眼中冷芒一闪：“他根本就没有解散这次平定殷，杨之乱的军队，这就说明他随时就可以提兵入京。现在发这个大骂司马道子父子的表章，大概就是要看我们建康世家的反应，如果大家都站在元显一边反驳他，也许他就会暂时按兵不动，如果我们保持沉默，那就会让他觉得，世家高门是站在他这一边的，至少不会公开反对，那么他就一定会趁着刘裕的北府军在外，直入建康了。”
玄武沉声道：“所谓的世家支持，无非就是北府军的态度而已，你的意思是，他是在试探，我们会不会让北府军迎击他？”
白虎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一直觉得奇怪，现在的北府军，是在刘牢之的手中，而世人皆知刘牢之一早就给司马元显收买了，这些年待他也不薄，当年刘牢之为了证明自己的忠心，甚至袭杀了自己的老上级王恭，从正常的角度来说，刘牢之是不可能回头，再投他人了，难道，桓玄是在赌刘裕会保持中立？他有信心打败没有刘裕的北府军吗？”
青龙冷笑道：“桓玄现在也有理由这样想，北府军早不复当年之勇，那个谢相公，玄帅所建立的北府军，已经没有了，现在的，只是挂着个北府名号，却靠着打劫百姓和四处抢劫来维持兽性的强盗军团，这样的北府军，连天师道都能打败，桓玄的荆州军团，同样有机会！”
朱雀沉声道：“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桓玄是真正的恶虎，一旦让他进京，我们可就全完了。”
玄武咬了咬牙：“这么说来，刘裕现在去打妖贼，反而会让建康处于危险之中了？那我们给刘裕这个将军，太守名号，让他出战，是不是错了？”
青龙笑道：“玄武大人就对京城的防卫这么没信心吗，前有司马尚之的豫州西府精锐，后有刘牢之驻扎在京口，拱卫京城的五万北府大军，桓玄想要攻进来，绝非易事，要是连他们都挡不住，刘裕的五千人马，又有起什么作用呢？”
玄武叹了口气：“我的预感一向挺准，就是妖贼攻到京口时，我也没这样担心过，但愿是我多虑了吧，唉，上了年纪，就会变得怕这怕那，也许，也到了我要找人顶替的时候了吧。”

第2005章 保家永在卫国前
白虎笑了起来：“现在要找个能顶替你的人，还真不容易呢，老实说，现在的四大镇守，我们三个都可以换人，只有你，是无可替代的。”
青龙冷冷地说道：“你们要是能找到什么人，最好先把我给换了，我对坐在这个位置，一点兴趣也没有，若不是给赶鸭子上架，我才不想成天来。”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着朱雀：“我知道你倒是一定很有兴趣的。”
朱雀微微一笑：“怎么，加入组织这么久了，还没感觉到掌握大权在手，操纵一切的那种美妙感觉吗？”
青龙摇了摇头：“从没觉得，只有每天算计这个，防备那个，劳心劳力，不得安生的疲惫，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玄武冷冷地说道：“这些是你的宿命，我们这些世家子弟，生来就注定了要有这样的命，享受着普通百姓一辈子做梦也不会有的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就得承担起这样的宿命和责任，牺牲自己的理想，爱情，友谊。我们这些人，哪个不是这样呢？”
白虎笑了起来：“要不是想给我的子孙后代争取一个这样的生活，只怕我也不会接受这个职务了。好了，玄武大人，你就不必发这种感慨了，我这回同意加入组织，也是希望组织能重新振作，远离那些私心，贪利，真正地能实现保家卫国的理想。毕竟，现在的天下不太平，我们汉人的江山，故都还在胡虏手中，这不，洛阳又丢了。”
青龙点了点头：“不过，有刘裕在，我相信这些不会成为问题，这回我们让他终于当上了将军，有了自己的人马，相信击灭天师道的功劳，能让他进一步提升的。”
朱雀冷冷地说道：“青龙，我劝你不要把希望都寄托在刘裕身上，他现在也不象以前那样单纯了，无论是在吴地开始为了收买人心，跟土豪，士人合作，还是这回肯向王妙音主动开口求官，都已经和以前的刘裕，判若两人了，人一旦拥有了权力，有了生杀予夺之权，就会变的，当年桓温还是四大镇守之一呢，也是口口声声一心要为国北伐，结果呢？”
玄武点了点头：“不错，我们对刘裕永远要有所制约，不能象当年对桓温一样放权，换而言之，我们组织的成立，是要限制君王对世家，对士人的随意杀戮，这点对刘裕也一样，他以后会手握重兵，战功卓著，人心所向，越是这样，对世家，对我们的威胁越大，我们要保国，也不能说把家给毁了，不给子孙后代留一口饭吃，这点，大家同意吗？”
朱雀点了点头：“这是必须的，我们是黑手乾坤，保家是第一位，如果没了我们的家族，那也不需要这个组织存在了。刘裕也必须要遵守，承认这个规矩，才是我们的朋友。若不是他这回在吴地，为了巴结沈家这样的土豪，为了结交鲍陋这样的士人，都可以改变自己的作战计划，我也不会同意这回让他当上将军，独立掌兵。”
青龙笑道：“刘裕其实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人，只是你们认识不到罢了，当年谢玄招他进北府时，曾经阻止过他报仇去杀刁家兄弟，若是刘裕真的是不顾一切，绝不妥协，当年就会杀了刁家兄弟，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这个人外表粗犷豪放，但其实内心是非常心思缜密的，知道他想要什么，需要付出什么。至于之后这么多年，跟前任的黑手党镇守们的恩怨，妥协，更是证明了这点，若不是有把握让刘裕转而承认我们的利益，我也不会一力地主张跟他化敌为友。”
玄武的目光落到了白虎的身上：“你是不是也跟青龙大人一样的想法？”
白虎勾了勾嘴角：“刘裕想要的，一向就是青史留名，立大功于当世，传威名于万代，对于这辈子的富贵权势，不过是过眼云烟，他是想象当年的汉高祖一样，一统天下，驱逐胡虏，这才是他一生的追求，所以，只要天下的世家大族不跟他做对，不去动摇他北伐的这个根本利益，那刘裕就不会跟我们为敌。他结交吴地的土豪，士人，无非就是把那些战乱中无主之地给他们，取得他们的支持，在需要他们出粮出丁的时候，要他们出人出力。难道沈家，鲍家能给的，我们就不能给吗？现在是我们反过来，需要刘裕支持我们重新夺取吴地那些失掉的庄园，田产吧。”
玄武咬了咬牙：“这些该死的妖贼，几乎把我们组织在吴地百年的经营，一扫而空了，世家大族的子弟，不是给杀，就是给驱逐，而我们手上的那些开国元皇帝所御赐的田产，地契，司马元显这小子又不承认，现在他大肆地指派自己的那些马屁精，走狗，党羽去趁乱占地，而刘牢之的那个强盗军团，就是护送着他的这些党羽们占地的武力后盾，再这么下去，妖贼杀我子弟，夺我庄园，我们还能收得回来，可是落到了司马元显一党的手里，就再也拿不回了。这才是我们现在急需要解决的头等大事！也是今天我要召集大家过来商议的主要原因！”
朱雀的眉头深锁：“那有什么办法？难不成还能让刘裕去吴地跟刘牢之打起来，抢地盘？老实说，我这些天也在头疼此事，想破脑袋，也没有破解之法！”
青龙勾了勾嘴角：“其实玄武大人早就有办法了吧，别藏着掩着了，说吧。”
玄武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微笑：“还是你了解我，不过，我今天是想听听我们的新任白虎大人，是不是见解与我相同呢？”
朱雀吃惊地看着青龙：“你们这是打什么哑谜啊，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难不成，你们三个背着我先商量好了？”
青龙笑道：“朱雀大人，要说私下商量，也是你和玄武大人才是，他怎么可能绕过你，来先找我呢，只不过我应该能想到他的心思而已。白虎大人，你可以说了。”
白虎淡然道：“那还不简单么，让桓玄打过来，弄死司马元显，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第2006章 引蛇出洞一举灭
朱雀睁大了眼睛：“什么，放桓玄进京？怎么可以这样？！刚才我们还说过，桓玄就是来要我们命的，他来了，我们别说这些家产，能不能活都成问题！”
白虎微微一笑：“如果他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那一定不会让我们活，可问题是他不知道哪，就是殷仲堪的白虎身份，也不过是陶渊明告诉他的，我们可没在陶渊明面前暴露过！”
朱雀咬了咬牙：“你怎么知道殷仲堪或者是陶渊明为了保命，没向桓玄出卖过我们？生死面前，一切都有可能！”
白虎笑道：“因为殷仲堪在兵败后根本就没有跟桓玄见面的机会。陶渊明主动请命去追击殷仲堪，就是为了灭口。因为我们的这位陶先生，可是个城府深沉的权谋大师，他也知道跟桓玄相处如伴虎，要保命一定需要靠我们来制约桓玄才行，所以，保住我们的身份，就保住了和我们合作的可能。”
玄武满意地点了点头：“所以，不仅要保住我们，还要想办法让桓玄打败司马元显，为我们夺取江南土地，对不对？”
青龙摇了摇头：“我可没这么乐观，桓氏如果控制京城，一定会把子侄都迁来吴地，遍布三吴去抢扬州的那些富庶庄园。又怎么可能留给我们这些大世家呢？我一直不看好引桓玄入京，就在于此！无论是北府兵还是吴地的土地，都不会再留给我们和刘裕的。”
白虎的眼中冷芒一闪：“欲先取之，必先予之，不让诸桓来个大搬家，我们又怎么可能彻底铲除在荆州盘踞经营几十年的桓家势力呢？”
朱雀和青龙对视一眼，同时神色一变：“你这话什么意思？”
白虎平静地说道：“桓温当年靠了白虎一系镇守的资源，也靠了帝婿身份和北伐大义的名份，到荆州经营多年，有雄兵十余万，西灭成汉，北进关中，东逐姚襄，可谓威名赫赫，比今天的刘裕，还要强了很多，他叛离黑手党的同时，也是吸取了东晋皇权旁落，宗室无力的教训，大肆地分封自己的兄弟子侄，分镇荆州各处，培养自己的势力，尤其是培养累世终于桓家的部曲党羽，同时还在各地秘密隐藏只忠于桓家的死士，这才是桓氏家荆州的根本原因。”
“但是荆州毕竟是四战之地，面临各个方向的压力，所以桓温非常谨慎，即使是面对皇位的诱惑，也能忍住，不把桓家大军，长期地带出荆州，夺位不成后，他也只是让弟弟桓冲暂时出镇京口，本意是想让桓冲象他经营荆州一样，花个十几二十年时间，以京口为中心，彻底控制江北六郡的流民，让江北这个产兵之地，变成桓家的私领，如此，才真正到了可以进入建康，一统天下的时候。”
玄武笑道：“一点不错，可惜天不假年，桓温还是没跑得赢时间，早早地撒手人寰，这是我们这些世家的幸运，他死之后，桓冲马上放弃京口，回镇荆州，就是不想让荆州这个根本之地，落于别人手中，只要不是姓桓的，那些个累世部曲，忠仆，都是靠不住的，即使他们本人想忠于桓家，他们的儿孙也未必会。”
白虎点了点头：“所以，桓家的实力一直在荆州，没有真正地离开过，这也是桓玄可以以一介白身，迅速地夺回荆州的原因。现在的荆州，各地郡守都是桓家子侄分镇，不把桓家的荆州主力，不把这些桓家人给调出来，我们是不可能夺取荆州的，就象桓家即使手握强兵，也不能在吴地跟我们这些大世家争锋，是一个道理。要想真正地一战击灭桓玄，不给他翻身的机会，就得让他的大军长期在外，就得让他的子侄离开荆州，如此，方可一战下来，不仅能消灭桓氏主力军团，更是让他们的荆州，没有可靠的力量镇守，失败之后也无法组织有力的后援助他们卷土重来！”
青龙若有所思地点着头：“这么说来，引桓玄入建康，夺皇位，不仅可以消灭司马元显，还可以引蛇出洞，让他带上所有的荆州主力过来，带上大部分的桓氏子侄过来，想要在吴地置地占业，长久霸占，如此一来，会跟吴地土豪和我们这些大世家起冲突和矛盾，然后…………”
朱雀不假思索地说道：“然后就会让刘裕这样的人，带着北府军，反戈一击，彻底地消灭桓玄，是这样的吗，玄武大人？”
玄武笑着抚着自己的长髯：“若不是这样的计划，我又怎么会现在就同意让刘裕离开北府军，给他将军之职呢，就是要他躲过桓玄反扑的这一波。因为桓玄想进京，必然要收买刘牢之，然后再抛弃，事后对北府军的大清洗，是不可避免的事，刘裕若是留在北府军中，只有死路一条！”
青龙的眉头一皱：“可是桓玄是最清楚刘裕本事的人，他难道会因为刘裕离开北府军就不去害他吗？恐怕桓玄如果夺权，第一个想杀的，就是刘裕了吧！”
白虎微微一笑：“要是桓玄的目标是长久地占据荆州，那一定要杀了刘裕，因为刘裕率军会是他割据州郡，叛国自立的最大威胁。但要是反过来，他成了皇帝，有了天下，那刘裕只要肯臣服于他，就会是他建功立业，北伐收地的最锋利武器，因为在他以为，刘裕全无政治野心，对权力视如草芥，只要能支持刘裕的北伐心思，那就一定可以合作，就象刘裕可以跟黑手党暂时妥协一样。”
青龙咬了咬牙：“这样太危险了，是把刘裕的生死安危完全寄托在桓玄的一念之间。刘裕跟桓玄这么多年的恩怨，知道他的所有老底，甚至在草原上还把他关了地牢，差点要了他的命，以桓玄的阴狠歹毒，以他这回对两个多年盟友的残忍手段，你们真的确定刘裕能无事吗？”
玄武的眼中冷芒一闪：“能确保刘裕有事没事的，是看他自己的本事，桓玄如果要登基为帝，就不能一下子跟整个北府军为敌，刘裕如果能掌握北府军的军心，人望，就是对他最大的护身符，即使是桓玄，也不敢下手，就跟当年桓温不敢下手杀谢安和王坦之，一个道理，非不愿也，是不能也！”

第2007章 北府三巨初成形
青龙看向了玄武：“看来白虎大人跟你是心意相通，朱雀大人应该也不会反对，那我再反对，也是无用了，这么说来，你已经定好计划，引桓玄和司马元显决战了？”
玄武微微一笑：“所以我们接下来要讨论的，就是如何来做这个局的具体操作了，这回，需要我们共同出力，要振兴组织的第一步，就从今夜开始！”
三天之后，广陵城外，北府军大营。
曾经那井井有条，壁垒森严的营地，早已经给摧毁一空，到处都是倒掉的木栅，而一顶顶的营帐，也是铺开来，散得满地都是，给打开的箱子，到处遗弃，而晋军和北府军的军旗，则是给扔进了那些污泥坑中，或者是给扯碎成一条条，挂在树梢之上，体现出一种另类的嘲讽与不屑。
刘裕一身戎装，看着眼前这一片狼籍，轻轻地叹了口气：“想不到我们的营地，就成了这副模样！”
一边的刘敬宣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些恶贼，竟然这样毁我大营，一定要把这些妖贼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站在刘敬宣身后，一身皮甲，参军打扮的刘毅连忙说道：“我愿为先锋！”
刘敬宣哈哈一笑，拍了拍刘毅的肩膀：“希乐，别这么着急啊，这回连我都是听寄奴的，要不要追击，派谁追击，听听寄奴的说法吧。”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之色，转而笑道：“建武将军，有什么可以让卑职做的事吗？”
刘裕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示意身后的一众军校们暂且退下，只见向靖和何无忌等人都眉开眼笑，窃窃私语，看着刘毅的模样，半是惊讶，半是欢乐。
刘裕等到众人离开，才摇了摇头：“我说希乐，至于么，这里又没外人，用不着这样惺惺作态吧。”
刘毅笑道：“这可不是作态，好不容易才爬回北府，自然得守规矩才是。要不然，刘大帅可是说了，这回再不听令，以后可就别想回来了。至少，你得让我立个功，跟你一样当个将军，我才能硬得起来啊。你们现在都是将军，我却是个给贬了职，夺了兵的普通参军，怎么能叫惺惺作态呢？”
刘敬宣勾了勾嘴角：“我说希乐，我知道你心里憋屈，可这是我爹的意思啊，我也没办法，你来找我的时候，你看我直接就答应让你回来了，在我这里只是做个过渡，你老兄的本事，我还是知道的，只要这回立了功，那一个小小的将军之位，就算我爹不给，我也帮你找会稽王世子要去。”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转而笑道：“那也得立了功才好去要啊。寄奴啊，广陵城破，这里的北府军大营也给摧毁，妖贼现在锐气已失，我们的将士，一路以来看着给屠掠的城池与村落，看着我们的大营给毁成了这样，看了那些战死沙场，无人掩埋的同袍尸首们，现在个个怒不可遏，主动请战，这正是兵法上说的军心可用，而敌军则是惰归之时，纵兵而击，可得大胜！”
刘裕点了点头：“是这么个道理，只是大胜会是何种程度，战后会是何种情况，大家想过没有？”
刘毅的脸色微微一变：“大破敌军主力，斩俘上万，不下于蒜山大捷，总可以做到吧。”
刘裕看着笑而不语的刘敬宣：“阿寿，这回你带了两千精骑来助我，我很感激，但是我想知道，你这回想要什么，或者说，你爹想要你做到什么。”
刘敬宣叹了口气：“真的是什么也瞒不过你，我说实话吧，这回父帅只给我两千精兵，要我助你，但特地嘱咐了，一定要想办法捉拿三个贼首，只有立下这样的大功，才算完成任务。寄奴，我不想抢功，更不想因为抢功而误了大事，所以这回我跟你就交个底，你自己看着办就行。”
刘毅的眼珠子一转，笑道：“那这样好了，三个贼首，我们一人一个，捉到了咱们抽签来分配，至于斩获，就让兄弟们分吧。这样咱们力往一处使，也不会再象以前那样为了争功而误事，如何？”
刘裕微微一笑：“希乐，你能这样想，比以前确实提高很多了啊，只要我们这些老北府，京口佬团结一心，那没有什么我们做不到的事！不过，我今天也跟你们两位交个底，这一次，我们怕是灭不了妖贼的。”
刘毅的脸色一变：“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这回来，不就是为了全灭妖贼，平息叛乱吗？”
刘裕的神色严肃，摇了摇头：“那除非我们两路并出，一路我们在这里大破妖贼主力，另一路现在要从吴地或者建康出发，端了他们的海岛老巢，除非是刘大帅亲自率大军现在也出海扫除妖贼的巢穴，不然的话，我们就算陆上击败妖贼，也不可能一举消灭他们，因为他们有强大的舰队，可以随时出海。”
刘敬宣沉声道：“那我们不能跟妖贼决战，一次性消灭他们吗？我们现在会合江北的兵马，收拾溃兵，也能有一两万人，难道不能跟他们正面对决？”
刘裕正色道：“妖贼现在有十余万部众，精锐可战之士大约是四五万人，虽然是惰归，但是我们人数兵力不足，想一战尽灭他们，不太容易，而且妖贼极擅逃跑，蒜山一战，我们几乎只杀了小兵，重要的将校一个也没杀到，如果妖贼肯跟我们决战，那一定会事先留好船只，一旦形势不利，就会舍弃一部殿后，主力上船逃跑，这回我们如果不能在陆上尽歼其主力，又不能出海扫平他们的巢穴，就会后患无穷。”
刘毅有些失望：“连你也对这回斩杀几个贼首，彻底平叛不抱希望？”
刘裕平静地说道：“虽然战争需要勇气，但是一定要对敌我力量有充分，清醒的认识，我们千万不能有速决速胜的想法，想要毕其功于一役，高雅之不是兵力不强，不是军械不精，就是因为这种速胜想法，才会中计兵败，我等必须深以为戒，跟随妖贼，袭击后卫，迫其返身来战，每战溃敌一部即可，只要我们这样一直跟着，袭扰，妖贼现在所有的力量，俘虏，都会慢慢失去，最后，静观其内乱即可！”

第2008章 尾行敌军附骨蛆
刘敬宣的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跟在敌军后卫之后，不急着攻击，只是尾随？找机会打他一下？”
刘裕微微一笑：“这就需要你的精骑了，快打快撤，只跟不打也不行，碰到敌军没有埋伏的平原地带，利用骑兵优势，横扫一下，然后迅速撤离，如果敌军的大军来袭，就坚守险要，耗其锐气，敌军现在军队加上裹胁的民众，俘虏的百姓，有近二十万人，他们这一路没带太多的补给，虽然打下了广陵，但是江北的存粮之地却是在郁州，所以，他们是拖不起的，一路给我们这样追着打，一定会最后急了转身大战，而这一战，我希望是在郁州进行！”
刘毅轻轻地“哦”了一声：“为什么要去郁州打？有什么特别的吗？”
刘裕正色道：“江北六郡，包括原来北青州的军粮，都是存于郁州大仓，以便从海路去齐鲁之地，毕竟大岘山天险，穿行不便。后来北魏和后燕南侵，尤其是南燕在齐鲁之地建国，彭城又成了前线，所以从中原和彭城撤回的粮草，也多存在郁州，这回天师道北掠江北，第一目的一定是夺取彭城，下邳，跟南燕相联，这样进退皆方便。”
刘毅笑道：“但是，只要给我们咬住了，一直尾随，而彭城现在又有孙无终的军团守卫，他们在这种情况下，不可能夺取彭城了，于是会退而求其次，向着郁州行军，一方面可以夺取大仓的粮草，另一方面，这里靠海，无论是否能夺粮成功，也可以随时上船撤走。”
刘裕微微一笑：“所以，我们的目的，就是咬住他们，拖疲他们，我军的优势在于甲兵犀利，不惧正面作战，又有精锐铁骑，可以随时突击敌军的后卫部队，天师道这回有大量裹胁的民众，速度一定快不了，兵民混合向来是兵家大忌，如果整军出战，我们就正面坚守，派精骑一路骚扰，在他们的民众之中制造混乱，孙恩也许能控制得了本部人马，但不可能在这些新附，或者是新掳的百姓之中，也建立铁一样的军纪的，在他们去郁州这一路之上，我们来给这些妖贼们，好好地教学一堂让他们终身难忘的军事课！”
刘毅笑道：“这样打的话，那一定可以重创妖贼主力，他们战也不是，不战也不是，最后就是士马日散，那些裹胁的百姓会自己逃离，而妖贼的主力，也会给我们这样一路慢慢蚕食！”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如果孙恩，或者是徐道覆足够聪明的话，会在后面扔掉裹胁的民众，加速向着郁州的方向撤离，换了徐道覆的话，会迅速地撤离上船，但孙恩我估计是咽不下这口气的，上船之前，多半会集中兵力和我们决战一回，到时候，就是我们真正地痛歼妖贼主力，大家建功立业，为死难的百姓和兄弟们报仇的时候了。”
刘敬宣哈哈一笑，向前伸出了手：“好，那我就等着这场决战了！”
刘毅也上前把手按在了刘敬宣的手背之上：“就象我们当年参加老虎部队的资格赛一样，三个京口佬，一起取富贵！”
刘裕笑着上前把手放在了二人的手背之上：“共取富贵！”
十五天后，江北，东海郡，郁州。
在今天被称为连云港的这座海外大岛，与江岸的一大片平原隔海而对，岛上的树木，郁郁葱葱，隔着十余里的海面，也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一座巨大的仓库，正建于花果山的山腰处，几于山脚之下的郁州城墙齐平，相传当年楚汉相争的最后，齐王田横就逃到了这里，最后不甘为刘邦的臣下，自刎而死，而与之一同自尽的，则是那著名的五百死士，让这座岛城，平添了几分悲壮。
可是现在一眼看去，谷仓之外，人来人往，把一担担白花花的大米，挑进或者挑出谷仓，而仓外的打谷场上，更是粮草堆积如山高，任何一个将帅看到这副情景，都会是两眼发亮。
孙恩这会儿就看着这巨大的粮仓，但他的眼里不是发亮，而是在发火，因为在他这个连绵二十多里，依海而建的军营上，向东看，可以看到郁州岛上的大粮仓，但向西看，却是那严整的北府军营，不过五里的空间，隔着一座平原相对，深沟高垒，戒备森严，而在木栅后严阵以待的北府军战士，精甲曜日，矛槊冲天，伴随着骑兵不停地从营前横向驰过，引发的一阵阵欢呼之声，震得天师道的大营之中，沉默无语。
徐道覆紧紧地咬着牙，看着孙恩，拱手道：“大哥，别犹豫了，趁着现在六万大军还在，全体上船吧，刘裕跟个鬼一样的这一路阴魂不散，就是为了跟我们在这里决战的，我们千万不能上他的当！”
孙恩咬着嘴唇：“鬼，鬼，刘裕就是个鬼！是上天派来折磨我们的恶鬼！但是，我们难道就这么算了吗？从广陵到这里，战不能战，走不能走！前后给他的那些骑兵，夜袭所伤的将士足有快两万，好不容易抢来的十余万百姓，跑了个干净，现在你看看我们，伤兵满营，士气低落，上岸以来连战连胜的冲天士气，还剩下多少？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开，你甘心吗？”
卢循叹了口气，回头看着营中，大片的棚户之下，躺满了翻转呻吟，肢体不全的伤者，很多人根本连伤带都没有，伤口在这五月份的炎热天气下，已经化脓长蛆，让人不忍卒视，卢循咬了咬牙：“现在这个样子，伤兵太多了，严重影响士气，再战只怕胜算不大，大哥，高明的主帅要知进退，要果断，不能冲动莽撞啊！”
孙恩猛地一跺脚，厉声道：“刘裕这个狗东西，这一路以来，都不敢跟我们堂堂正正地打，几次回师应战，他都是这样守营不出，我不甘心，这一次，我就要在这里好好地打一仗，让舰队在海边接应，实在不利，大不了我们上船离开！反正这次几乎一无所获，最后不拼他一下，我这辈子都不服的！”

第2009章 孙恩狂怒因愠攻
徐道覆的眉头一皱：“大哥，不要意气用事，现在满营伤兵，对其他将士们的士气是巨大的打击，而且这些天来，求战不得，又让掳来的百姓跑了个精光，上陆以来，连续征战，还…………”
说话间，突然只听到外面一阵鼓噪之声，只见对面的北府军大营的营门大开，数不清的将士从各营的寨门冲出，精甲曜日，而那些在营外来回奔驰的骑兵，也迅速地向着两翼张开，眼看就要列好阵型，发起冲击了。
孙恩的眉头一皱：“这回不会又是疑兵之计吧！”
卢循咬了咬牙：“前日里他们就是真冲了一次，把我们的前营打破，斩杀两千多人，伤五千多，我们可是吃了大亏，这些北府军的速度太快，不管是疑兵还是真冲，我们都不能不作准备应对！”
孙恩看向了徐道覆：“三弟也这样认为吗？”
徐道覆点了点头：“我们现在大营在海边，地势低，又没有坚固的营寨，给北府军这样的重甲步骑正面一冲，还真的挡不住，不管怎么说，先列阵出营，再作计较。”
孙恩恨恨地一跺脚：“昨晚就给这帮狗日的一夜三惊，全营上下没人睡好觉，今天又来，我就奇了怪了，这些北府军难道是神人吗，可以不吃不睡，还这么有精力？”
徐道覆苦笑道：“他们应该是把全军分为几拨，轮流出战，轮流休整吧，刘裕确实深通疑兵和乱兵之法，再给他们这样搞几天，只怕我们全军都要崩溃了！”
孙恩咬了咬牙：“干脆这次全军出营决战，要是他们退回去，我们就强攻北府军大营，管他娘的，把木甲也全给我拉出来，我就不信，刘裕守个大营还能跟守城一样厉害！”
徐道覆的脸色一变：“大哥，万万不可啊，强攻敌营会伤亡惨重，而且，而且刘裕的营寨，布置得极为严密，想要攻取，很难！”
孙恩冷笑道：“哼，我有后招，咱们不是还有三千颗五石大力散吗，足以制造三千长生人，如果正面攻击不成，就让三千总坛弟子服下这些药，北府军如果开营追杀，就会撞上我们的长生人，我就不信了，面对长生人，他们也能这么进退自如！”
徐道覆双眼圆睁：“大哥，你疯了吗？给总坛弟子服药？那些可是我们多年的精锐啊，也是神教最宝贵的力量！现在一共只有五千多弟子还保留着，你是要一战送掉一半？”
孙恩冷冷地说道：“现在军心混乱，让别的普通弟子吃，你当他们肯吗？只有总坛弟子才能在这个时候服药。这一次就是拼命，如果不打赢，你以为我们回到岛上，下次还会有更好的机会？”
卢循急道：“大哥，不能这样冒险啊，普通的士兵，新附的百姓损失掉不可惜，但是总坛弟子，那是我们多年征战才留下的精兵锐士，一可当百，让他们变长生人，白白地牺牲掉，太可惜了。现在桓玄已经取了荆州，将来一定会下建康，我们等他出兵时再趁机取吴地，怎么能说没有更好的机会呢？”
孙恩厉声道：“够了，我已经厌烦了，我不想再一次次地上岛，然后吃上半年一年的咸鱼，这次我上了岸，就不想再回去，桓玄若是一年不来，我们就一年不能上岸，若是他十年不来，那我们要在那些破岛呆一辈子吗？”
卢循勾了勾嘴角，无话可说，徐道覆叹了口气：“大哥，这时候不要置气，一切可以好好商量，从长计议，小弟这就率军出营，迎击晋军，如果他们回营，我就强攻晋军大营，一定全力攻击，若是不成的话，咱们就撤到舰上，再作打算，您看这样如何呢？”
孙恩的神色稍缓，摆了摆手：“那就先这样，我率一万中军和总坛弟子押阵，三弟你带两千总坛弟子前出，指挥四万军队列阵攻击，二弟，你率一千总坛卫队，配合着营中所有的民夫，辎重，带着伤兵们上船。准备接应我们。”
卢循的脸色微微一变：“大哥，在这个时候，恐怕还是…………”
孙恩不耐烦地说道：“好了，就这样吧，你在船上，起码能保证我们的退路，我放心。三弟，把所有的二十余部木甲也全给我拉上，哼，我就不信了，一个破营地，是我们几万精兵攻不下来的！”
北府军大营，刘裕站在箭楼之上，面带微笑，看着对面的军营之中，已经响起了连天的鼓角，各营各寨，一队队的军士飞奔而出，列阵于各自的校场之上，而数以百计的香主，大师兄们，则设起了香案，往一坛坛的酒水之中，洒着烧符篆后留下的香灰，更是有人不停地挥舞着香叶，手摇铜铃，为一队队的将士们，临阵赐福。
刘毅不屑地勾了勾嘴角：“看起来，这回妖贼是要全军出阵，拼命攻营了。”
刘敬宣点了点头：“不错，你看，他们正在往船上撤伤兵，搬辎重，应该是这战结束后就出海。”
向靖哈哈一笑，挥了挥手持的一把巨斧：“好啊好啊，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大杀一场了。这阵子每次都要疑兵啊，诱敌啊，才杀一小阵子就得撤，真不过瘾！”
一阵呵欠之声从身后响起，檀凭之等军校揉着惺松的眨眼，一边穿着甲胄，一边走了过来，一看到对面的情况，全都两眼放光，笑道：“太好了，正好睡饱了好大战！”
檀道济一直站在刘裕的身边，皱着眉头：“按说谁都知道，这时候不宜强攻的，直接拔营上船，是最好的选择，我们也不好大规模追击，可是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强打呢？”
何无忌笑道：“因为不甘心啊，孙大教主碰到别的部队，都可以战无不胜，给他俘虏啊，百姓啊一抓就是十几万，可就是对上我们之后，连战连败，这种无处发力，想打打不着的感觉，实在是太痛苦了，反正是最后一战，就干脆来个痛快点的。寄奴啊，这就是所谓的因愠而攻战了吧！”
刘裕的嘴角边勾起一丝笑意：“我等的就是他的这个因愠而攻战，兄弟们，现在收兵回营，坚守各个营寨，准备静候敌军强攻！”

第2010章 三军布阵迎强敌
徐道覆的面色阴冷，坐于一架战车之上，这片四周的平原，也只有坐在战车之上，才能让他看得更清楚一些，离着晋军的大营，约有三里，处于弓弩射程之外的绝对安全位置，而在他的面前，三万大军一字铺开，摆出十里宽的正面，二十行以上的阵列，密密麻麻，弓箭手在前，槊手在后，作为前阵，而大批剽悍迅速，只着皮甲的剑士，则随后步行，大阵之中，二十余部高达一丈，伸出四只力臂，肩头摆着弩机，手里端着连弩和大斧，缓步而行的木甲，外面镶着铁皮，被二十名以上的辎重兵推着，靠着二十只并排小轮的滚动，向前而行。
左翼，张猛指挥着八千人马，沿着海岸线，向着晋军的左营前进，右翼，苟林子带着七千步兵，向着晋军的右营逼近，两翼稍稍前出，而中路的一万五千人马，则是缓步前行，徐道覆的两道墨染般的刀眉紧紧地锁着，一言不发。
刘裕独坐营中的高台，在这个位置，前方的情况一览无余，身边的刘道规，紧紧地抱着令旗，他勾了勾嘴角，笑道：“若是妖贼知道我们的真正实力，知道我们一路追击以来，从谢混到沈家兄弟，吴地的援兵援援不断地加入，现在我们的兵力，已经有两万之多，他们还会这样强攻吗？”
刘裕微微一笑，扭头看向了站在自己的身边，一身皮甲在身，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的谢混，说道：“看到你的仇人了吗？”
谢混的手，紧紧地按着剑柄，直视前方，一字一顿地说道：“张猛，这个杀千刀的叛徒，他就是烧成灰，我也认得出来。刘将军，谢谢你通知我，这回有报仇的机会，让我带着八千谢家庄丁赶来报仇，他们都有家人在妖贼之乱中死去，与妖贼都有不共戴天之仇，也是我们谢家多年训练的武装部曲，并不是乌合之众，只要你一声令下，现在就可以出阵与妖贼搏杀！”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谢公子勿虑，这一战，一定会让你们报仇的，所以，我把你的部下，安排在了右营的方向，对上苟林！等到敌军的攻击衰竭之后，就由你们出击！”
谢混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可是，我想对上张猛，亲手报仇啊。我的部下也是这样想的。”
刘裕正色道：“谢公子，仇恨和冲动会蒙上你的眼睛，作为主将，一旦失去冷静的判断，那就会让成千上百的战士付出性命的代价，远的不说，令尊大人和海盐的鲍公子，不就是这样牺牲的吗？你如果眼里只有张猛，那只会带着部下追着张猛冲杀，会打乱我们整个的作战计划。现在面前的敌军，不是张猛一个，而是三万大军，若是因为你这一支兵马的冲动，打乱了全盘部署，那就会影响全局。反过来，要是消灭了妖贼的整个大军，区区一个张猛，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谢混面露惭色，说道：“末将一时冲动，还请建武将军见谅。”
刘裕笑着说道：“好了，谢公子，你现在去我们的右营，刘毅刘司马现在在那里指挥，你听从他的命令就可以了。”
谢混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沈云子的声音在另一边响起：“寄奴哥，我们什么时候上？”
刘裕站起身，笑着拍了拍沈云子的肩膀，在他的身后，站着沈田子和沈林子，沈田子的背上插着两把大刀，手里拿着一把大戟，人熊一样的身躯，在一众的将佐之中也是格外的显眼，他的声音粗吼低浑：“寄奴哥，我们想在中军直接跟徐道覆打。虽然我们是民兵，但真打起来，不会比北府兄弟差多少的。”
刘裕微微一笑：“我不怀疑你们的勇猛，但这一阵，需要的更多是纪律，敌军两翼前出，中军强大，是想用中军的兵力，在战事激烈时，直冲我中央，所以，我们就将计就计，中央留出破绽，兵力集中在两侧。而你们吴兵的任务，就是加强右营的力量。何无忌何中尉现在在右营指挥，你听他的命令即可。”
这下身后众将都脸色微变，刘道规急道：“大哥，要是吴兵也去了右营，那我们中央只剩下三千北府老兵了啊，能不能顶得住一万五千敌军的冲击？”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所以，我要在中军，亲自顶住敌军。阿寿，你的两千精骑，现在可以出阵了。”
刘敬宣的眉头一皱：“中间的压力是不是太大了点？我的两千铁骑，最好还是留在这里帮你忙，要是现在出去…………”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你是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老老虎部队的战斗力呢？我这三千老虎，可挡十万虎贲，苻坚的百万大军不是对手，慕容垂的十万铁骑也不是对手，当前的这些妖贼，更不在话下！”
刘敬宣咬了咬牙：“你有这个把握就行了，我会最快速度帮忙希乐先解决了苟林，然后转攻徐道覆的中央右翼，减轻你的压力。或者，干脆直冲徐道覆，打掉他的帅旗。”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不，徐道覆是名将，这一战他不是来拼命的，谁都看出他们的胜算不大，名将一定会未虑胜先虑败，他对自己的中央防护会很严，而且一定有大量的伏兵，就象上次伏击鲍嗣之一样，你要是直冲他，会中伏上当的，只要击破苟林就行，苟林一溃，就转攻敌军中央集团，我们的左翼有兵力优势，希乐得了谢混的八千谢家私兵之助，一定可以很快击退张猛，到时候我中央顶住，你们两翼合击，那敌军中军必败，上万溃兵败逃，我们只需要趁势掩杀就行，任他徐道覆有多少埋伏，都不在话下！”
刘敬宣哈哈一笑，转身就走：“那我们在妖贼的中军旗下再见了！”
刘裕站起了身，目光从身后一众北府兵悍将的脸上扫过，微微一笑：“兄弟们，开始吧！”

第2011章 左营弱兵诱张猛
左营，张猛骑着高头大马，挎着大刀，缓行于后，在他的身前，密集的军阵，沿着海滩，鸣鼓而进，一阵阵的海浪，砸在他的大军行进之前，左侧不到二十步的地方，随着强劲的海风，甚至有不少海水拍岸后的浪花碎片，溅在最外侧的军士们的身上，烈日的曝晒之下，很多人的脸上开始起皮，而皮肤也变得黝黑，汗水刚刚从身体的毛孔之中渗出，就给蒸发，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盐迹，挂在衣领和袖口之上，他们的眼睛，轻轻地眯着，紧紧地握着手中的武器，而众人的心跳之声，即使是在鼓点声中，也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毕竟，这回是正面进攻天下闻名的北府军所正面防守的营寨，任换了谁，都会有些心虚。
可是对面的北府军营里，却是一片寂静，刚才出营的千余名甲士，刚才早就撤了回去，营前五步左右，是一道足有三米宽的深壕，而壕沟之后，则摆放着拒马，鹿角，在这些障碍物之间，还绑着绳索，无论是谁，想要直接进攻对方的大营，都要绕过这些障碍物。
只有右营那三里多营的正面，紧闭着的三座营门，才是没有障碍，可以直接出击，只是那可以横在壕沟之上的，类似城池吊桥的那道浮梁，这会儿给铁索吊链收起，而那浮梁的背面，却是画了一根食指，挑衅似地向着自己的这个方向勾了勾，而下面则是用红色的染料写着四个触目惊心的大字：“你过来啊！”
张猛紧紧地咬着嘴唇，身边的一个副将愤愤不平地说道：“这些狗日的北府军，太狂妄了，将军，我们现在就全线冲击吧，只要填平了壕沟，就可以杀入寨中！”
张猛没好气地说道：“蠢材，看不出敌军的诱敌之计吗？他们越是这样激我们，就越是要我们主动进攻，看看那壕沟吧，又深又宽，想爬过去都不容易，更不用说后面的障碍物了。不过。他们越是这样防守，就越是说明他们是诱我们攻击那些寨门，因为寨门太窄，他们可以集中兵力防这点宽度，但整个寨墙太宽，我们的优势，是人多势众，所以，就得想办法拉宽攻击的正面！”
副将眼睛一亮：“将军说得是，那我们要怎么办呢？”
张猛冷笑道：“传令，弓箭手上前，对着寨栅一线放箭，弓箭压制，而辎重兵上前，把准备攻栅时用的绳勾，拉索，去勾上那些拒马，鹿角，哼，不是想要阻止我们攻击吗？那我就反其道而行之，就是拉宽正面，全面攻击敌军的栅墙，只要攻破了寨墙，就给我进去放手大杀！”
随着张猛的命令下达，天师军的大队人马，在离寨百步的地方，嘎然而止，两千名弓箭手，从阵后奔出，每三人中，有一人背着一面大盾，倒着跑在最前面，一直奔到离寨三十步，距离深沟不过十步左右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就在这些人奔出的时候，寨中响起了一阵紧密的锣鼓之声，栅后和每隔十步左右就竖立的箭楼，哨塔之上，突然多出了成百上千的弓箭手，对着进入射程之中的天师道弓箭手们，就是一波波的箭雨袭击。
北府军的军官们，喊着整齐划一的口号，而营中也响彻着将士们的欢呼声“风”“风”“风”的助威声，伴随着一阵阵整齐的弓箭手的弓弦击发的声音，化成飞上天空的一阵阵箭雨，挥洒在天师道的弓箭手阵中，没有进入那些大盾的保护之中，还在后面奔跑的很多军士，惨叫着中箭倒下，而剩下的弓箭手们，则连忙散开阵形，或是钻进那些盾牌的防护之中，或是趁着对方弓箭齐射的间隙，探身出来，对着营栅之中，也是一阵阵的弓箭回击。
张猛的身边，那个副将咧嘴笑道：“将军，看来北府军也不过如此啊，我原来还以为他们是千里挑一的壮士，个个弓强箭快呢，现在看来，跟普通的晋军相比，也没强到哪里去，咱们的弓箭手，完全可以靠着大盾跟他们对射。”
张猛满意地点了点头：“看起来，确实如此，我想，多半是敌军的兵力不足，把很多辎重，后勤人员也武装起来上阵了，你看，他们的那些营门附近的箭楼上，弓箭很快很密，对我们也造成了不小的伤害，就连木盾，也有给射倒的，但是栅栏后面的弓箭，又稀又软，甚至飞不出五十步，明显是弱兵所射，这就证明了我的判断，敌军兵力不足，只能少量兵马防守寨门这些关键位置，而长栅之里，靠着弱兵和民夫，后勤来装装样子。”
“传令，让辎重兵们现在就上，以最快的速度给我填壕，勾拒马，扔沙袋，两刻钟内，如果壕沟不平，路障不除，让辎重队的李队长自己进沟里填！”
北府军，左营，一处后方的哨楼之上，何无忌神色轻松，看着对面的阵线之上，千余名身装轻甲的军士，如蚂蚁搬家一样，跑来跑去，把一袋袋装满了沙土的袋子，扔进那道壕沟之中，有些中箭身亡的家伙，甚至还有些还剩一口气，微微抽搐着的重伤兵们，也给身边的同伴，毫不留情地抬起来，当成一个人肉沙包，给扔进了壕里，就在这长栅一线，起码已经有了两百多具辎重兵和弓箭手的尸体，几乎全给扔进了壕里，与对面的那些给一排排拉进沟里的拒马们相呼应，每次有这种大块的路障入沟，后方的天师道军阵中就会爆发出一阵阵的欢呼，又是几千人同时扯着嗓子的宗教吟唱之声，不绝于耳。
沈云子站在何无忌的身边，笑道：“何中尉，看起来，妖贼上当了，三百北府军守寨门，五百吴地民兵守栅后，这样的弓箭打击，既有一定的效果，又能示弱于敌，等那壕沟一平，他们的大队人马就会冲上来了。然后…………”
何无忌笑着转过了头，看着沈云子：“然后，我们就可以比比，谁杀贼杀得快，杀得多了！”

第2012章 右营试探中路进
北府军，右营。
天师道的神虎坛主苟林，披头散发，黄色的发带束着额前，手持一把利剑，站在一部战车之上，指挥着军阵向前，对面的营寨之中，同样是一片寂静，左边六七里处，壕沟一线，已经是杀声震天，箭矢漫天，从他这个位置，可以看得清清楚楚，而在他这一边，却仍然是停留在离着营寨一百五十步的位置，按兵不动，手里却是掐着指头，一会儿看看前方，一会儿看看左翼，一会儿抬头看看天上的云彩，周围的几千名将士都回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阵阵的迷茫。
苟林的身边，一个副将，正是他的副坛主苟杰，也是他的亲弟弟，这人倒是全副盔甲，提着一把长柄战斧，一看就是一员悍将，低声道：“大哥，张猛那里打得这么凶，我们这里却是不动，是不是有点？”
苟林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懂什么，张猛向来是这样冲动冒进，想抢军功，那就让他打呗，他那里是海边，侧翼天然安全，可我们这里的侧面，却是要对着一片平原，北府军又不是没有骑兵，若是趁我们攻击的时候，袭我侧翼，可就麻烦了。”
说到这里，他向着在自己的军阵之后，一里左右，驻守中央，一动不动的中路大阵，笑道：“三教主不也没上吗。好了，现在的风向有利于我们，擂鼓，放箭！”
苟杰疑道：“只放箭，不进攻吗？”
苟林笑道：“攻什么攻啊，先等张猛打完了再说，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北府军右营，一片隐蔽的箭楼之上，刘毅的面色阴沉，看着营栅之前，天师道的一千五百名弓箭手，不停地上前放箭，然后迅速地退下，营栅之内，十步左右，已经是插满了箭矢，却是空空荡荡，没有一个士兵，甚至连那些箭楼之上，也是空无一人。
谢混一身皮甲，站在刘毅的身边，在他们的这个角度，可以看到离栅栏百步左右，大批的军士，伏身于各种帐幕之后，他们的武器全都隐藏在鞘中，身上披着大量的树叶与麻布，矛槊的头上，则用黑布缠绕，以掩饰那些闪亮的光芒，一眼看去，密密麻麻，成千上万，却是人人屏息凝视，口衔木枚，连咳嗽之声也不发出半点。
“希乐，你还在等什么？我们的兵力有优势，打开营门冲杀出去，可得全胜啊，早早地击溃了当面的妖贼，正可以转攻中央妖贼本阵的侧翼呢！”
刘毅摇了摇头：“谢公子啊，稍安勿躁，妖贼放出最弱的一军攻我营地，而徐道覆的中央兵力强大，却是按兵不动，目的就是要用两翼来试探我们的虚实。他们现在并不知道我们一路之上，先后得到了两支吴地部队的增援，公子的八千庄客和沈家的五千部曲，加上我们本来的七千步骑，已经不弱于他们的兵力了，战力更有过之，现在妖贼还想通过左右翼的攻势，来调动我们的兵力，迫使我们分兵两营，然后突然中央突破，如果我们集中兵力于一翼，他们就会中央兵马驰援加强。如此，即使战事不利，也可以舍弃一部，主力撤退。”
谢混咬了咬牙：“可是，如果我们不攻，那敌人怎么会有损失？刘建武（刘裕，现在有建武将军的军号了，一般以军号称主将）把两支援军分配到左右翼，又让刘敬宣所部两千骑兵刚才从后营和我们右营的侧门出击，那他手上，就只有三千人马，徐道覆若是挥动正面主力强攻，怕是顶不住啊！”
刘毅微微一笑：“刘裕打仗的本事，你不要怀疑，徐道覆用兵谨慎，这样进攻，就是不会在中央投入太多的部队，张猛那里在强攻左营，却不知无忌和沈氏的援军已经实力超过了他，我料无忌也是在示弱诱敌，一旦张猛破栅而入，那就会瞬间进行强力反突击，天师道若是左翼杀入我左营，那苟林一定也会不甘人后，突击我这右营，到时候，就是我们放手大杀的时候啦！现在，我们只守不攻，让营栅一线的假人来疑敌，只有到他们冲进营中，我们才动手！”
天师道，中军，徐道覆的眉头深锁，看着左右两翼的情况，左翼那里，一条长壕已经给填了个七七八八，甚至从他这里，基本上已经能看到了通过沙袋和尸体堆积起来，几乎已经看到底面的壕中情况，那些原本插在沟底，让人望而生畏的尖头木桩，已经消失不见了，甚至，很多不足一尺的沟底，即使是跳进去，也可以很快地再跳出来，绝不至于成为前进的障碍。
徐道覆的身边，两个抱着宝剑的女将，左边一个，正是卢兰香，而右边一人，则是孙芳儿，孙芳儿笑道：“三哥，看来张猛那里就快要对晋军左营发起攻击了啊。”
卢兰香不满地看了看右边：“这个苟林，什么情况，畏战不前，要不要催一催他？”
徐道覆摇了摇头：“张猛一向激进勇猛，人如其名，而苟林是以前晋军降将出身，老成持重，张猛的侧翼一边是海水，一边是我们中军，绝对安全，所以我让他在这一侧突击，而苟林的右翼可能会给敌军骑兵冲击，能保持稳定防守即可。现在他们这样打，都是按我的计划在行事。没有问题。”
孙芳儿笑道：“那张猛若是突入敌营，我们是派兵援助他，还是怎么地？”
徐道覆沉声道：“晋军不过七千人马，张猛全军就有八千，如果破栅，那晋军主力必然会调往左营，那我们就是全线突击的时候，尤其是我们中军，要用最快的速度，攻破晋军的中央大营。现在，我们就要开始为攻营作准备了！”
卢兰香的凤目之中，冷芒一闪：“那现在是要填壕吗？我去！”
徐道覆笑着摆了摆手：“不用，这回是时候让晋军见识一下，什么才叫木甲奇兵了！张纲，看你的了！”

第2013章 木甲机关打头阵
一个三十多岁，与那些披发教徒们形容迥异，束发纶巾，一看就是个读书人的文士，走了出来，两个亲卫开始往他的身上套起皮甲，惹得这个清秀文士不停地叫着：“轻一点，轻一点。”
这个文士的左脸之上，有一块铜钱大小的紫色胎记，让他整张清秀的脸，显得那么地不协调，要用白璧微瑕来形容，再是合适不过。孙芳儿笑了起来：“张先生，上次不是说有办法消掉你脸上的这块胎记了么，怎么我这一看，好像颜色更深了啊。”
这个被叫做张先生的，名叫张纲，乃是吴地的一个书生，张氏本是吴地大族，但是自东晋开国以来，被高门世家多次打击，张纲家族，也是给庾家夺了祖传的庄园田产，成了一个只拥有百余亩薄田的小地主，还要纳税服役，比起平民自耕农，也好不了多少，所以就跟吴地的大部分失地土著家族一样，全家世代信上了天师道。
但是张纲的手中，有一部家族祖传的木甲机关术残本，据说其先人曾经是墨家门徒，后来墨家灭亡才逃难到了吴地，而这些残本机关术，也是先辈所传，张家世代研习这种机关术，但不得其法，只能做些磨坊，水车之类的农具，直到一个机缘巧合的机会，卢循与张纲相识。
卢循的手上，有卢氏所传几乎整套的诸葛机关术，也是源于春秋时的上古秘法，与这些墨家机关术的残片相对照，不少百思不得其解的技术难点，迎刃而解，加上张纲天生痴迷于钻研这种木甲机关，可谓如鱼得水。
短短几年时间，张纲就制造出了大量可用于实战的木甲，虽然没有那青龙郗超的大力金刚这种，可以用黑色妖水驱动的铁甲杀器，但是现在一字排开的那二十余部轮式木甲，却都是出自张纲的杰作！
张纲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次的药水又失败了，罢了，就这样吧，当年我本欲投入王家的幕中，做个幕僚，就是因为他们嫌我这张脸不太体面才没要我，哼，我就是要让这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见识一下以貌取人的后果。三教主，现在是要出动木甲，强攻敌军大营了吗？”
徐道覆点了点头：“嗯，我的兵力，要随时支援两翼，现在左营即将突破了，不能给敌军分兵救援的机会，需要三处同时发动，让木甲在百步之外，攻击敌军中央主营的营门，掩护辎重兵填平壕沟，清除路障，等我一声令下，就全线突击！”
张纲笑着站上了一部小轮，看起来，就象一个后世的轮滑，两根木杆，操纵在他的手中，而一块厚重的，镶着铁皮的木盾，挡在他的身前，把头部以下的整个位置都掩盖得严严实实，他操纵着两根木杆，这部自走轮车，向前轻快地滑行起来，如同一辆电动车一般，前线的军士们纷纷避让，闪开一条通道，而百余名护卫，则紧随其后，很快，就涌向了正前方。
卢兰香勾了勾嘴角：“当家的，你为何这回要让这个酸书生打头阵？那些个木甲机关，真的有这么好使吗？”
徐道覆的眼中冷芒一闪：“刘裕深通兵法，这营寨的布置可谓暗藏杀机，我也看不出现在他的打法是什么，小心使得万年船，如果让重兵上前，给他火攻或者是用投石机，重弩攻击，就亏大了，反正那些个木甲可以随时造，给张纲一个发挥的机会也不错，你们可别忘了，上次打败高雅之，就是靠了这些木甲机关，挡住了高雅之中军骑兵的反冲击呢。”
孙芳儿笑道：“可是这回是强攻敌营啊，如果对面真的有投石机，那我们的木甲怕是挡不住吧。”
徐道覆微微一笑：“砸坏些木头，总比砸死我们的将士要强，现在这三万人马，几乎就是我们神教最精锐的兵力了，死一个都会心疼！这一仗我不指望能大胜，但求能把这些兵马都安全带回！”
说到这里，他喃喃地自语道：“刘裕，你究竟在想什么，真的就是要坐视我们攻营了吗？”
北府军，中军营地，刘裕独坐帅台之上，身边只有刘道规抱着令旗侍立一边，刘道规指着正面，那二十余部一字排开，被站在小轮车之上的张纲所指挥，在几百名军士的推拉之下，缓缓向前滚行的木甲，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这些，这些是什么？怎么没见过这样的攻城器械啊。”
刘裕勾了勾嘴角：“还记得我在戏马台时，大战郗超的时候，那个什么大力金刚吗，这是机关术做出的木甲，就是跟那同样的东西。”
刘道规恍然大悟，讶道：“哎呀，还真是那东西呢，只是，那个大力金刚不是从天而降再给拼装吗，还能自己动，这个为何要人推？”
刘裕笑道：“大力金刚可是能用那黑色妖水驱使，可以自走，妖贼没有黑色妖水，他们的木甲机关，得靠人力推行，到攻击距离后再由里面操纵的军士来控制弩箭击发，刀斧斩击。”
刘道规笑道：“原来如此，那等于就是个移动的弩机啊，那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我们如果用投石车或者是弩炮攻击，就可以破解！”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传令前锋守栅将士，全部后退，退到栅后五十步内，只留穿了盔甲的草人，木偶在一线，无论敌军木甲机关如何攻击，都不许还击！”
刘道规讶道：“这又是为何，这不是放任敌军破我栅，攻我营吗？”
刘裕点了点头：“没错，我就是要敌军三军同时发力，全力攻我大营，徐道覆想让木甲试探我们的防守，那就让他看到我们全无防备，左营的张猛一破营，他这里不可能再不动，必要的时候，我们还可以帮他一把，主动破栅！”
说到这里，刘裕笑着扭头看向了身后，戴着狐皮耳套，手持长刀的沈庆之：“阿庆，你的大炮飞石，都准备好了吧。”
沈庆之微微一笑：“如您所愿，建武！”

第2014章 连弩勾矛破大寨
张纲坐在轮车之上，几十名军士，举着盾牌，在他的头顶形成了一道盾墙，他勾了勾嘴角，手里拿着一杆木棒，对着在自己面前二十步左右，一字排开的那二十余部木甲，轻轻一挥，沉声道：“左边，七部，连弩攻击箭塔！”
一阵机关响动的声音传来，左边的七部木甲，各自双臂下垂，两侧肩头之上，两架十连发的八石奔牛弩，竖立起来，对着正对着自己的六座箭塔，十四部奔牛连弩，同时发动，弩机击发之声，伴随着这些弩矢离弦时的巨大响动，不绝于耳，而这些足有一尺长的重弩箭，纷纷准确地击中了那些箭楼哨塔之上，挂在四周的，蒙着生牛皮的防箭大盾，被这些重弩所击中，一弩即穿，有些盾牌直接给打成了两截，更多地则是打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圆洞，弩后立着的几十名穿着盔甲的士兵，如同雨点一样地下落。
随着这些木甲连弩的攻击，对面的箭塔之上，那些弩手们也开始了发射，不停地弩机击发，飞矢连连，只是隔了百步左右，却是无法发现，击发的那些弩，看似是端在这些军士们的手上，但是盔甲之下，这些都不过是一些稻草人，就连他们手上的弓弩，也是弩机之后，连着一条细长的绳索，直接连到塔下十余步外的一条壕沟之中，而在这条壕沟里，早就遍布弓箭手，还有几十个手里拿着细绳，远远地操纵着箭塔之上，伪兵草人们发射弩矢的军士。
百余只弩矢从这些箭塔上射来，钉得这些木甲机关满身都是，却是丝毫没有影响它们击发八牛弩的速度，一边飞来的是普通的步兵弩矢，一边飞去的则是重弩长箭，随着对面箭塔之上，落地的人越来越多，这些箭塔之上的回击，也显得越来越无力。
“轰”地一声，一座塔楼的底柱，被一根重弩所击中，这根之前已经钉上了两根重弩矢，穿柱而过，摇摇晃晃的塔楼，终于再也经不住这一击，如同一个已经腿上伤痕累累的人，轰然而倒，塌坝的箭楼向前倾去，重重地砸在之前的栅栏之上，引得一段六七米长的栅栏，整排地倒下，而腾起的烟尘，更是把三十步之内的方圆，全都淹没其中。
张纲哈哈一笑，木棍一挥：“右边八部木甲，掩护弓箭压制！”
这回轮到右侧的八部木甲，它们举起了双臂，而四只巨大的盾牌，挂在他们的两臂之上，一千名弓箭手从后边的阵中奔出，这几十面大盾，把他们完全掩护住，即使是连对方的箭楼之上，也无法直接攻击这些弓箭手。
随着各队队正的一声声号令，这些弓箭手们，迅速地对着对面的营栅放箭，五十步左右的距离，足以让这些训练有素的弓箭手们，以最快的速度把手中的弓箭倾泻而出，对面的木栅一线，十步之内，落矢如雨，烟尘之中，不停地可以看到有披着甲胄的军士前仆或者是后仰倒地，而反击过来的弓箭，则是稀稀拉拉，完全不成比例。
天师道中军，徐道覆的眉头渐渐地舒展了开来，指着前方的情况，笑道：“果然，刘裕的兵力不足，区区七千人马，怎么可能挡住我军的全面攻击，左营那里，就快可以冲锋了，我们中路也不能落后，传令，让张纲以最快的速度打开寨门，前锋部队准备做好冲击，一旦我下令，就要全线冲进去，以最快的速度，给我打到刘裕的帅旗之下！”
徐道覆的命令，迅速地通过旗鼓之声，传到了张纲的身边，一个传令兵马上奔了上来，对正在指挥着左右翼木甲射击的张纲急道：“先生，三教主有令，尽快打破敌军中营寨门，然后准备突击！”
张纲哈哈一笑：“这又有何难？！中央十二部木甲，勾矛准备！”
一直没有参与攻击的中央十二部木甲，胸口之处，缓缓打开，从里面的空仓之中，缓缓地推出了一部床弩，随着缓缓地从内仓里向外滑行，两侧的弩臂开始展开，而中央的滑杆之上，则固定着一根五尺左右的勾槊，与一般的尖刃不同，这槊尖之后，带着三股倒勾，如同捕鱼时勾鱼的鱼叉，十二根这样的勾矛，就这样搭在弩机身上的滑杆之中，而百余名操作床弩的军士，则飞奔上前，一边往这些勾矛的尾部的孔洞之中缠上粗麻绳，一边推动着绞盘，把又粗又大的弩弦，缓缓张开。
张纲的吼叫声，在前线回荡着：“十二部床弩，齐射，目标，对方中央寨门，发！”
他的命令刚一下达，给绞得绷到最大位置的弩弦，就几乎是同时，猛地一松，十二枝勾矛，如同流星赶月，激射而出，不偏不倚，全部击中了五十步外，那高高吊起的寨门，每一根勾矛，都重重地击中了寨门的底部，打得那根竖起来，挑衅般的手指，几乎都要折断了一样，十二根又黑又粗的长矛，就这样钉在厚木寨门之上，几至没柄，打得整个寨门，都在剧烈地摇晃着。
张纲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木棍，他的手都在发着抖，最激动人心，最关键的一步，就要在眼前，他扯着嗓子，用最高的声音，颤抖着吼道：“拉矛，破寨！”
百余名五大三粗，壮硕过人，蛮牛一样的军士从后列奔出，他们手无寸铁，甚至不着甲胄，一身发达的肌肉，在奔跑的过程中，线条在剧烈地抖动着，这些力士，冲到近前，一把抓过持在前方绞弩军士兵中，那些粗麻绳，往着自己的肩上一扛，或者是腰上一系，十人一组，喊着号子，转身就向着后面拉扯起来，十二根打穿了寨门的勾矛，就这样在这些力士们的拉扯之下，一阵剧烈的抖动之后，终于轰然而倒，大门架在了壕沟之上，带起冲天的烟尘，连带着周围两侧的辕门，以及宽达五六十部的寨栅，全部前倾扑地，中军门户洞开，高台之上的刘裕，就在两百步外！

第2015章 左营栅破军逆袭
孙芳儿直接跳了起来，顺手抽出了腰间的长剑，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大叫道：“三哥，刘裕就在那里，冲上去，杀了他！”
一边的中军弟子们，尤其是那些背剑的总坛卫队，也都厉声叫道：“冲进敌营，斩杀刘裕！”
徐道覆也激动地直接从战车上起立，他刚刚要举起手，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举起的粗臂，还没过肩，就放了下来，他咬了咬牙，沉声道：“不急，刘裕一个人独坐帅台，身边没有兵马护卫，有问题，肯定是有问题！”
说到这里，徐道覆咬了咬牙：“传令，前军列阵，作好冲击准备，木甲继续射击摧毁敌军中军大营栅栏一线的防御工事，让张猛现在就攻进晋军左营，苟林也给我现在就上，我倒要看看，刘裕的兵在哪里。”
刘裕平静地坐在帅台之上，看着五百步外，天师道的中军，发出阵阵的战吼之声，宗教吟诵之声震耳欲聋，而几十部木甲以及紧随其后的弓箭手，洒出阵阵箭雨，把营栅一带，几乎都用箭雨一遍遍地在清洗，每寸土地上，都插着密密麻麻的箭枝，没有任何活人，能在这样的箭雨打击之下存活。
刘道规咬着牙，说道：“大哥，要是他们再往前推进二十步，就要射到我们壕里的伏兵弓箭手了。要是他们现在全军突击，那就冲进我们大营了，这可如何是好？”
刘裕淡然道：“壕沟上面有顶板，真要是射到这里，盖板就是，让一千弓箭手在这里埋伏，就是等敌军冲击时射他们的，至于后面的营帐一带，还有两千重甲长槊手，他们真的冲营，就上前顶住。”
刘道规咬了咬牙：“可是，妖贼的那些个什么木甲机关很厉害啊，箭如雨下，我们如果步兵上前硬顶，真的能顶住吗？会有巨大伤亡的。”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不急，还有阿庆的投石车呢，解决这些木甲，靠这个就行啦！”
说到这里，他笑着扭头看向了刘道规：“三弟，你是不是有点紧张？”
刘道规咬了咬牙：“不，我知道徐道覆应该不会直接攻击我们大营的，如果他真的想攻击，就不会派木甲先上了，或者是刚才在打倒寨门后就会全面突击，现在他是虚张声势而已，还是要看左右两翼进展的情况，才决定下一步的动作！”
刘裕微微一笑：“那就让他认定，我军的主力，尽在左营，给何无忌发令，张猛冲营之时，五轮箭雨速袭，然后全军反冲击！”
左营，天师道军，张猛面带微笑，看着轰然倒地的晋军中军大营的寨门，笑道：“木甲机关果然厉害，这回晋军的中营已破，但三教主没有急着挥军进攻，刘裕毕竟诡计多端，怕是有什么埋伏，没说的，现在该我们上了，沟现在已经填平，给我吹冲锋号，前军三千人，全给我上，毁栅，破营！”
一阵低沉的鼓角之声响起，三千多身着皮甲，手持短兵的天师道军士，如潮水般地冲上前去，他们踩着沙包或者是死尸，越过了那道壕沟，吼叫着，冲向了已经残破不堪的外栅，而在栅后的三百多名还在放箭的晋军弓箭手们，似乎是被他们冲击的这种气势所惊吓，几乎是齐齐地转头向后逃跑，只这一瞬间的功夫，居然就没有人再从营地中放箭了。
张猛哈哈一笑，挥起了手中的大刀，厉声道：“先破晋营者，重赏，道友们，随我冲！”
他双腿一夹马腹，策马而前，中军和后军的五千人马，也开始潮水般地向前拥去，人人争先恐后，如同一道怒潮，直奔那看起来弹指可破的晋营。
左营，哨楼，何无忌哈哈一笑：“我等的就是你这样，张猛，沈兄弟，动手吧！”他说着，抄起一把大戟，一个箭步就跳下了哨楼，一把号角，抄在了他的手中，吹出一阵凄厉的长音，顿时就响彻了整个营地！
天师道的前军弟子们，三百余人，几乎是同时扑向了长栅，他们纷纷扔出腰上缠的，肩上系着的爪勾，套索，勾住了对面几步之外的那些栅栏，这些栅栏之上，早就插满了箭枝，看起来摇摇晃晃，这些弟子们发一声喊，几乎是同时发力，这道大约三里长的栅栏，几乎是在一瞬间，轰然倒地，只有这时，他们才看清楚了里面的情况。
随着木栅倒地的同时，栅后的土地里，突然暴起了上千名全副武装，浑身重甲的北府军士，他们全身上下，都包裹在双层铁甲之中，戴着恶鬼面当，只有两只精光闪闪的眼睛，射出森寒的杀气，直视那些刚刚拉倒营栅，准备趁机突入的天师道军士们。
这些北府兵的手里，没有拿弓箭，每个人都拿着两把短柄手斧或者是手戟，不过一尺多的长度，可是刃口锋利异常，精光闪闪，随着一声暴喝，所有的战士们，把手中的手斧，手戟，重重地扔了出去，十余步的距离，几乎是无法阻挡，这一波近距离杀器的打击，直接把那些以绳勾拉倒栅栏，当先的三百余名天师道战士们，打倒在地，每个人的身上，脸上，都至少中了两把利刃，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仆地而亡，甚至有些人刚刚要举起格挡的长剑，甚至是手臂，都给这些利刃生生切断，血光四溅，断肢横飞，刚刚因为栅栏倒下而腾起的一阵烟尘，顿时就成了血色的雾气，在整个营栅一带浮现。
而掷完这一轮斧戟之后，所有的北府军战士，全都低头捡起了手中的长槊，举向前方，后排的战士把长槊顶在了前排同伴的肩头，向上斜出，顿时，就组成了一道铜墙铁壁般的钢铁森林，长槊的槊尖指着营栅之外的数千天师道弟子，而他们的身后，则奔出了起码两千名弓箭手，弯弓搭箭，斜向上举，随着身后何无忌的一声暴吼，箭雨腾空，直袭敌阵！

第2016章 枪林槊海不可挡
这一切来的太快，太突然，从天师道军拉倒栅栏，到晋军伏兵暴起，斧戟轮掷，再到弓箭手箭雨袭击，也就二十秒左右的时间，天师道的弟子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看到自己前方刚刚冲出去的那排同伴，几乎是瞬间倒地暴毙，而前方则多出了一个钢铁方阵，槊气森寨，直指自己。
领头的天师道的几个大师兄，毕竟是有远比其他普通教众要多的战场经验，在渡过了开始的惊愕后，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对着身后不知所措的军士们厉声吼道：“快，放箭，射击，射死他们！”
可是他们的话音未落，就是一阵弓弦响动之声，紧接着是一种弓矢破空后的呼啸之声，如同死神的尖叫，天空一下子就得黑暗了，刚才还明媚的阳光，被密密麻麻，乌云蔽日般的箭矢所挡，让本来汗流颊背，热不可当的大批军士，顿时觉得格外地清凉，甚至有些因为燥热和全力奔跑后，呼吸困难，浑身闷热的军士，不自觉地长舒了一口气，正要说出：“好舒服啊！”这句话之前，却是一阵从全身各处传来的疼痛，比如，被斜落的箭枝，穿透皮盔，狠狠地扎进脑袋时，那种可怕的感觉，是人生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这些穿透力极强的弓箭，在五十步不到的距离，是天师道教众们那些轻甲，皮甲根本无法抵挡的，因为阵形过于密集，不少人本能地想要挥刀挥剑在头顶格挡的时候，却是刚挥一两下，要么是胳膊肘撞到了身边的同伴而为之一滞，要么更是有些人直接把刀剑抡上了周围的战友，惨叫之声此起彼伏，密集地拥在一起的天师道弟子们，已经不是被一个个地射倒，而是一排排，一片片地倒下，栅前二十步到濠沟的这段距离，几乎尽是扑地的天师道弟子们，加上第一批给手斧打倒的三百多名教众，几乎就是一分钟内，就有近千名天师道军士倒在了血泊之中。
一轮又一轮的箭雨，向前无情地倾泻着，而北府兵的长槊重甲方阵，则开始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向前全线推进，一千余名甲士，端着长槊，肩并肩，人贴人，把这两三里宽的正面，几乎全部占据，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森林，带着惊天的杀气，向前稳步前进。
天师道的不少剑士们反应了过来，没有给射倒的，在一线的军士们，疯狂地吼叫着，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向前冲去，原以为可以进寨之后可以放手大杀的他们，却是万万没有料到，前方居然是一道重甲步兵组成的铜墙铁壁，兵刃上一寸长，一寸强，在这个地方，被完美地解释和证明了，几十名身手矫健的带头剑士，或是想从槊杆之间的空隙钻入，或是想用地趟剑法蹂身滚进，甚至有十余名轻功高超之人干脆凌空而起，想要半空刺击，却是根本没有半点机会，这些北府军战士，日以继夜地练习这种列阵后的长槊推进，铁骑踩不烂，战车冲不垮，轻兵不得近，如果不是被大量的弓箭打乱阵型，整个天下，没有任何战士，可以正面突破这样的钢铁杀阵！
血光四溅，惨叫连连，正面冲击的这几十名剑士高手，没有一个能近北府军战士三尺以内，直冲的被正面长槊夹击，穿糖葫芦一般，刺杀于远处，地趟的还没往前钻出两尺，就会给三四根长槊，先是截刺于前挡住去路，再是左右刺击，生生钉死于地上，至于那些凌空飞击的，最是悲惨，在空中没有任何躲闪的空间，离人还有一丈多远，就给那些架在前排战士肩上的第二排长槊，斜刺于空，生生在空中就给扎成了肉串，然后几杆长槊横拉竖拽，这些尸体在空中就给生生地分了尸体，内脏与断肢如同下雨一样，淅淅沥沥而下，洒得前方三四尺的地方，一片血腥，让人闻之观之欲呕。
张猛睁大了眼睛，如此酷烈的惨状，让身经百战的他，也一时失了方寸，直到那几十名当先冲击的剑士被以各种穿刺分尸之法格杀当场，而后面的大批剑士，则为之气沮，在恐惧与对方箭雨的双重打击之下，两股战战，不敢上前，甚至开始倒退着向后时，他才意识到，前军有崩盘的危险，连忙大吼道：“弓箭手，放箭，放箭，射死晋军甲士！”
原来一直立在壕沟之前，对着对面的栅栏处弓箭压制的一千多名弓箭手，如梦初醒，全都搭箭上弦，设好角度，对着大约四五十步外的晋军方阵，就开始了大弧度的吊射，两边的箭雨都是几乎同时冲天而起，在空中相遇，撞得七零八落，然后剩下的箭枝，则飞向了前方的敌军军阵，对着自己的目标，狠狠落下。
“啪啪”之声不绝于耳，晋军的重甲方阵，也经历了一波箭雨洗礼，射中他们的这一轮箭，约有千枝左右，不少军士的头盔，箭甲，胸前都被射中，但靠了双层重甲的掩护，靠了精钢打靠的精良护具，尽管没有盾牌掩护，但这些重甲槊手，仍然可以保持着战斗的队形和姿势，除了二十余名被射中要害，倒地无法坚持的伤亡将士外，其他的军士们，喊着口号，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继续向前。
反过来，晋军弓箭手的箭雨，却是给那些无甲无盾的天师道剑士们，造成了巨大的伤害，一轮箭雨下去，起码百余名剑士倒地不起，半数直接毙命，剩下的人，也是疼地满地打滚哀号。
随着北府军槊士的向前，后续的弓箭手们，也是边向前，边射箭，很快，晋军就全部地出了营寨，攻到壕沟前原来天师道军士们大量站立的地方，而现在，这里却是遍是尸体，血流成河，把原来的那条壕沟，都浸泡在血水之中，而当面的天师道前军剑士，已经不到一千五百人了，伤亡过半，仍然在不停地后退，挤得那些弓箭手们，也是边射边退，甚至有些站得太前的，直接就能给北府军的箭枝射中了。

第2017章 奔牛飚弩全线突
张猛的瞳孔，一阵又一阵剧烈地收缩着，他紧紧地咬着嘴唇，握着大刀的手，在微微地发抖，前方的战斗，已经不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厮杀，而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戮，前军的三千人，已经有近两千人倒在了地上，除了有百余名幸运儿被同伴拖回以外，其他的人，要么成为一具尸体，要么倒在血泊中哀号着。
北府军的槊阵一步步地逼近，有些人本能地想要起身求饶或者是搏斗，可刚刚撑起身子，就会给几支长槊刺个透心凉，而踏过这些尸体的北府军士们，后排的战士会一手拔出军靴之中的短剑，匕首，在地上的每个身体上，咽喉和心口这种致命位置，再补上几刀，以防装死的人蒙混过关，大军过处，真的是无一活口！
张猛突然吼了起来：“前军全撤，换槊手上，快，给我顶住！”
几声尖厉的哨声响过，步步后退的天师军一线的剑士和弓箭手们，如逢大赦，这些人尽管早就怕得要死，恨不得转身逃命，但是天师道那严酷得不留人情的军法，却是让他们不敢逃命，直到这声命令下达，他们也顾不得断后和抵挡，直接转身就逃，而且，是向着两翼散去，不少在海滩一侧的人，干脆冲到了海滩之上，在礁石之间来回地穿行着。
可是正面的一里多的空间，却是迅速地列出了一层军阵，张猛的中军卫队，两千名披甲槊手，以最快的速度列出了四排的队列，同样是两里多宽的正面，宽度比北府军的槊手看起来要宽了一倍，虽然无论是槊的长度还是护甲的防御都不及对方，但无论如何，这也是形成了一条长枪阵线，把刚才几近崩溃的正面，稍稍稳住了一些，而沉寂良久的天师道军中，也重新响起了助威的战鼓和吟唱声。
张猛咬着牙，大声道：“没什么好担心的，他们也就两千多人，我们仍然是人多势众，槊手上前，给我顶住，后方重新列…………”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只见对面的军阵之中，那一排铁甲的方块间隙，大盾闪动，奔出了三十多个身强力壮的军士，二人一组，腰上都顶着一部足有五尺宽的重型大弩，弩臂足有一条壮汉的手臂这么粗，三尺多长的弩枪，搭在六股牛筋绞成的弩弦之上，这十余部巨弩，直指二十步外，正在向前逼近的天师道槊阵。
张猛一句“握草”脱口而出，而他身边的几个副将更是面色惨白，惊呼道：“天哪，是奔牛弩！”
这正是晋军中的大杀器，八石奔牛弩，一般是放在战车之上发射，或者是要四人以上推着小轮车才能前进，但北府军的壮士，力大无比，两个巨汉一组，靠着那水缸般粗的蛮腰，就可以撑起一部巨弩，后方的射手早已经搭弩上臂，对着对面密集的军阵，根本不用瞄准，直接就是松开弩弦。
近二十根短矛，飚射而出，直接打进了对面的军阵之中，每一根弩矢都至少打穿了四个以上的天师道槊手，锁甲和皮甲，在这种杀器面前，如同纸糊，被穿透的军士，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四人一串，五人一根，就这样地倒飞出去一丈有余，还把后面跟着前进的剑士和弓箭手们，砸倒一大片，密集的军阵之中，顿时就给打出了十几条空隙，仿佛是这个槊阵主动收拢，队与队之间留出间隙一般，只不过。这些个空隙中，已经是血沃泥土，肝脑涂地！
原来喊着统一的号子，步步进逼的天师道槊阵，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人还在前进，可有些人因为恐惧和惊慌而暂时地收住了脚步，前后方的军士，因为步伐不一，撞到了一起，原本齐头并进的一整条前线，也变得参差不齐起来。
八石奔牛弩的弩手，以最快的速度绞弩上弦，他们双手在迅速地摇着弩盘之上的绞柄，靠着齿轮之力，用弩勾把那六股兽筋结成的劲弦，再次拉开，随着弩弦的张开，弩臂自然而然地转了一个圈，下一条弩臂重新搭了上来，一条早就搭在弩臂陷槽之中的巨弩枪，早已经就位，闪闪的寒光，直对对面的军阵。
这一下，天师道的槊阵之中，爆发出了一阵惊呼与哀号，刚才见识过这八石奔牛弩威力的槊手们，也顾不得什么刀枪不入，心诚则灵的鬼话了，他们本就多是历次战斗中被俘虏和收编的晋军官兵，没那么虔诚，知道八石奔牛弩的惊人威力，但根本没有想到还能这样使用，有些人拼命地想要前冲，趁着发射之前刺杀那些弩兵和力士，更多的人则是扔掉了手中的长槊，争先恐后地想要逃跑，想前进的人和想逃跑的人撞在了一起，场面一片混乱。
动作最快的槊手们跑出最多五步，对面的弩机就是又一阵响动，劲飚的弩矢击破长空，进而击穿护甲和人体，那种槊尖在人体内部旋转着绞动与穿刺时的可怕声音，贯穿着整个战场，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两百多名正要上前的天师道长槊手，顿时就给打成了一条条的人串，余势未尽，带着三五成串的尸体，又击中了后面正处于混乱之中的人群，再次打倒一片。
两轮弩枪飚射之后，前排的力士们扔掉了腰上的奔牛弩，和后方的弩手一起，抽出背后的近战兵器，或是大锤，或是重剑大刀，而刚才还缓步挺进的一线槊兵们，齐齐地发一声吼，一按槊柄的机簧，一丈五尺多的超长步槊，顿时就缩到不到五尺的长枪，几乎整齐划一的动作，原本处于防御线性排列的大阵，顿时就化作无数个三角形的楔形小阵，以飞快的速度，杀进了已经一片混乱的天师道槊兵队伍之中。
双层重甲的槊手，冲锋在前，而在他们的身后，则是跑的更快的轻兵锐士，潮水般的军士，从左营之中涌出，弓箭手们不再放箭，而是换上了短刀和战斧，当先一人，正是一身银甲，举着大戟的何无忌，横戟立马，在十余名亲卫骑兵的护卫下，大吼道：“张猛，拿命来！”直接对着惊慌失措，正极力约束着部下溃逃的张猛，就杀了过来！

第2018章 见死不救狠人徐
天师道，中军。
徐道覆看着左营的方向，那从营中源源不断地涌出，足有五千余名军士，而且后续还在继续增加的晋军，嘴角边勾起了一丝微笑：“原来如此。”
孙芳儿咬了咬牙：“三哥，张猛肯定是顶不住了，你看，那晋将何无忌都快要杀到他中军旗下了，只怕他连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请你下令，我现在去救援他！”
徐道覆的眼中冷芒一闪：“不必，我现在是明白了，左营一侧靠海，是天然的掩护，不用担心我军从侧翼或者是绕到后方攻击，所以刘裕把重兵都集中在左营那里，要的就是迅速地击溃张猛，然后威胁我军中央侧翼，逼我们撤退。”
卢兰香的双眼一亮：“可这样一来，他又有多少兵力在正面，在右营呢？”
徐道覆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左营那里，正如猛虎一样冲杀的北府军，冷笑道：“没错，就是这样，我们现在如果全力援救张猛，没准会让这些北府军缩回去，张猛所部已经基本上失去了战斗力，这一仗是不用指望了，救他的意思不大，反正本来也多是晋军降兵，全军覆没了也无所谓，再说，我也不喜欢这个卖主求荣的小人！”
孙芳儿摇了摇头：“这话要是让大哥听了去，三哥你怕是要倒霉了，张猛他毕竟是大哥亲自布置在谢琰身边多年的潜伏者，并不是你说的…………”
徐道覆沉声道：“没什么区别，无论是张猛，还是他的手下，都是背叛过的人，背叛过一次，就会有下一次，绝不可信！能借晋军之手清理掉这些叛徒，不是坏事。既然小妹这样说，那我给你三千人马，你去守住侧翼，掩护张猛所部撤回，不过记住，只许守住我军的侧翼，跟张猛左军相隔的一里，一步也不许进。”
孙芳儿讶道：“这样等于没救张猛啊，那还有何用？”
徐道覆冷冷地说道：“我是要你去加强左侧的防守，张猛的溃兵，包括他本人，如果逃到你这里，就按以前的撤退和溃兵收容战法，把他们安置于后方，如果晋军追杀溃兵来冲击我们的侧翼，那就不留情面，无论是晋军还是左翼的溃兵，杀无赦，不容一人近我大阵五十步内！”
孙芳儿咬了咬牙：“也包括张猛？他可是大哥的人啊！”
徐道覆突然厉声大吼道：“这里我才是主将，他是我的人！小妹，你也一样！”
孙芳儿恨恨地举手按胸，行了个天师道式的军礼：“遵命！”她转身就奔向了左翼的方向，百余名女兵亲卫，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接下来，是在军阵后方待命不动的三千以大盾和弓弩为主的军队，也随之而去，奔向了左翼。
卢兰香勾了勾嘴角：“当家的，当着小妹的面，你这样说，不太好吧。”
徐道覆咬了咬牙：“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我作为主帅，只考虑胜负，根本不会在乎个人得失，别说一个区区张猛，就算是小妹自己在那里，我也会是同样的决定！”
卢兰香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要是我在那里呢？”
徐道覆斩钉截铁地说道：“也是一样，别说是你，就是我本人，如果在那里，你也不许来救！如果不是因为我是主帅，帅旗关系着全军的军心士气，这一仗，我会亲自在左翼当这个诱饵！”
卢兰香叹了口气：“哥哥说得不错，你之所以是三大弟子中最能用兵的一个，就在于你用兵狠，冷血无情，军令如山，我就喜欢你这股子狠劲，男子汉大丈夫，立身于世，就不能太顾虑这种感情。当家的，现在我要做什么，才能帮到你，帮到大军？”
徐道覆勾了勾嘴角，一指右翼：“你去，催一下苟林，这小子总是保存实力缩在后面，这一仗是要拼命，有进无退，告诉他，打完之后，他损失多少兵马，我两倍补他！但要是闻鼓不进，或者是应付了事，那你直接就可以斩了他！”
他说着，把腰间的佩刀直接抛向了卢兰香：“拿着我的佩刀，逼他执行我的命令，告诉他，敌军主力都是在左营，剩下的预备队也一定是在中央，他那里最多一千敌军，给我全部压上，不用担心！”
卢兰香点了点头，转身正要离开，徐道覆突然说道：“等一下！”
卢兰香转过了头，只见徐道覆沉声道：“保险起见，我这里的总坛弟子，你带五百走，我这里的兵都有用，要跟刘裕决战拼命，不能给你，但是这些总坛弟子，都是万里选一的精兵，关键时候，既可助你监督苟林执行军令，也可保你平安！”
卢兰香微微一愣：“保我平安？什么意思，难道右军还有危险？”
徐道覆咬了咬牙：“右翼的情况，在于右侧是大片空地，极利于骑兵突击，刘裕这回是和刘敬宣联手行动，那个大块头可是有一两千精骑的，我现在看不到这支骑兵在哪里，最大的可能就是在右翼进行突击，所以你一定要审时度势，如果苟林全线攻击时，你不要看着前方，而是要盯着右翼，我会下令苟林军的槊手和弓箭手转向右翼防守，而辎重大车也用来掩护侧翼，如果这样也挡不住，你就要尽可能地保全自己，撤回来，明白吗？”
卢兰香微微一笑：“当家的，你还是刀子嘴豆腐心哪，关键时候，还是看不得我真正有危险。冲你这句话，我也一定会完成你的嘱咐，不过，要是敌军骑兵在右翼突击，你应该是让我拖住他，然后转向右翼消灭敌骑吧，为何要我撤离呢？”
徐道覆冷笑道：“这两千骑兵，可是刘裕最后的预备队了，要么是下马步战加强营地防守，要么是溜出去作为突击力量攻我侧翼，或者是劫我大营，营中有大哥防守，那最可靠的就是突我右翼了，可是这样一来，刘裕的中营，可就真是空空如也，我再也不会上他的当，直扑中央，斩其首级，一雪前耻！”
卢兰香哈哈一笑，上马向着右边就奔去：“当家的，祝你成功！”

第2019章 督战右翼试探攻
晋军右营，刘毅站在一处营内的岗楼之上，身着小兵的衣服，一边的谢混仍然是高冠束发，虽然身穿皮甲，但跟周围一众装备平平，甚至衣甲之上尽是尘土，标准的小兵装束的将校们相比，如鹤立鸡群，谢混勾了勾嘴角：“左营的何无忌已经杀败张猛，正在全力挥军猛攻，我们这里，是不是也要动起来了？”
刘毅淡然一笑，摆了摆手：“谢公子，勿虑勿躁，我们这里接到的军令，是坚守不出，与敌相持，不暴露我们的实力，直到刘敬宣部突击，才出动伏兵，现在嘛，仍然没有接到新的将令，就应该继续执行才是。”
一边的郗僧施笑道：“希乐，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听刘寄奴的命令了？以前的你，可不是听人号令的人啊。”
刘毅叹了口气：“没办法啊，以前我可以说是独立成军，现在嘛，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啊，再说这次出来，我是作为刘敬宣的部下，是要听他的号令，若是我们违令出击，影响了他的突击，事后是要受军法从事的。”
谢混咬了咬牙：“可是我不是他的手下，也不是刘裕的，你若是不出战，我带着部下出击就是了，怪不到你。”
刘毅正色道：“谢公子，这时候不是任性的时候，反正你对面的也不是张猛，何必这么急躁呢？刘裕用这样的战法，显然是要吸引敌军的主力，强攻中央。我们最好是配合他行事。”
谢混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什么？吸引敌军进攻中央？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想活了吗？中央不过三千兵马，我军兵力全集中在两翼，要是徐道覆不顾一切地突击，他挡得住吗？”
刘毅微微一笑：“谢公子怕是太小看你的父亲和堂叔一手带出来的北府老兵了吧，寄奴的中心精锐，都是从淝水开始从军的多年老兵，一可当百，他敢如此托大，就是对我们的老兄弟的战斗力，有如此的自信，之所以面对妖贼的木甲打不还手，坐视敌军破寨门，也是要诱敌而已。”
说到这里，刘毅勾了勾嘴角，看着在中央大声地鼓噪，呐喊，放箭，却是按兵不动的徐道覆所部，沉声道：“徐道覆也在观望，他现在之所以不援救左翼，也不直冲中央，就是因为不知道刘敬宣的去向，一旦刘敬宣的骑兵出现，他就会放手进攻中营，因为，我如果是他，也会这样做！”
他说到这里，沉声道：“传令，前排三百辎重兵持弓近栅，向壕沟一带的敌军射击，然后敌军反击时就迅速撤回！”
郗僧施眨了眨眼睛：“这又是何意？刚才敌军近栅不阻止，现在要上前放箭？”
刘毅笑着看向了身边，一直捻须不语的孟昶，说道：“彦达（孟昶的字），你来解释一下吧。”
孟昶淡然道：“刚才之所以按兵不动，是要配合整体的战局，苟林生性谨慎，如果我们开始就与之强硬对射，那他多半就不上前了，如果他阵形严密，缩在后面，只怕敬宣也不能找到机会全面突击。”
“可是现在，左营已经显示我军有大量兵力了，苟林应该担心放下了大半，毕竟刚才，他拿不准我军的主力在哪里，现在看到左营有这么多兵马，那我这里就不会有太多，但出于谨慎，他还是不会一下子就全面攻营，我们这时候上弓箭手对射，显得我们想要阻止他，以掩盖兵力的不足，如此一来，苟林必然中计，会挥军急攻了，只有他全力进攻，前后脱节之时，才是从侧翼突击的好时机，一旦刘敬宣的铁骑投入战斗，那徐道覆必然大军压上，直攻中央，寄奴会步步抵抗，逐次后退，而我军左右两翼击溃当面之敌后，就能三面包抄徐道覆的中央，一举全歼！”
谢混和郗僧施听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久久，谢混才长叹一声：“怪不得刘裕能被称为当世名将，打了那么多胜仗，还真不是盖的啊。只是，他的中央，真的能顶住徐道覆的疯狂攻击吗？”
刘毅勾了勾嘴角：“顶不住的话，他就不是刘裕了！”
天师道右军，中央那里，五百名全身蓝衣，笼罩在斗蓬之中，戴着鬼面的总坛弟子们，抱剑而立，透出一股肃杀之气，而卢兰香骑着一匹白马，看着苟林，沉声道：“苟师兄，你在这里也看了半天的戏了，现在进攻的战鼓已经鸣响，该出手了吧！”
苟林咬了咬牙：“现在敌情不明，不可妄动，你看，左军的张猛，就是攻得太凶太急，中了人家的埋伏，现在都快要全军崩溃了。三教主连张猛都不救，万一我这里再中埋伏，会来救我吗？如果我们两翼都垮了，那他的中央，又能撑多久？”
卢兰香摇了摇头：“你也不想想，张猛那里就有五六千晋军了，他们还剩多少人能在中央和右营？越是左军崩溃，越是说明我们当面有机会，现在不攻，更待何时？”
苟林摇了摇头：“我得为这七千将士的性命负责，不过，既然三教主已经下令，那我就遵令而行，先试着攻一下。三师姐请稍安勿躁。”
他说着，向着边上的传令兵说道：“给前方的杰师兄传令，派一千轻步兵，上前攻栅，五百弓箭手在后面掩护，记住，遇伏速退，不可恋战！”
随着他的军令下达，前方离栅百步左右，早已经布阵勒兵的苟杰大刀一挥，一千多名轻装步兵，多是之前填那些壕沟的辎重兵，几乎身不披甲，只戴了个皮盔，就拿着一些长剑和木矛，冲了上去，五百名轻装弓箭手站在壕沟一线，引弓不发。
就在这些轻装步兵们离栅十余步的时候，对面的栅栏之后，突然冲出了几百名弓箭手，隔着栅栏的空隙，对着外面接近的敌军士兵，就是一阵射击。苟杰连忙挥刀道：“有埋伏，快撤，快撤！”
中央那里，苟林笑道：“看到没有，三师姐，敌军果然有埋伏啊，要是听了你的话全线进攻，只怕会跟左营一样的结果了，你看…………”
卢兰香笑了起来，一指前方那稀疏无力的弓箭：“你确定这是埋伏？”

第2020章 世家私兵先逆袭
苟林心中一动，定睛看去，只见对面的栅栏之后，几乎没有吊射之箭，全是从栅栏之间的缝隙里射出的直射之箭，不过十余步的距离，就软绵绵地落地，甚至，有些向后逃跑的轻装军士，背上中了一箭，也能健步如飞，连一般普通的中箭后影响奔跑也不至于，反而象是在他们的屁股，身上咬了一口，让他们跑得更快了，真正中箭倒地的军士，不超过二十。
苟林笑了起来：“明白了，这些显然不是战士啊，看这种弓箭的力度，应该是辎重兵和民夫上阵，连射箭都不会。果然，晋军的右营里几乎是空营一座，就是装装样子的，我军攻上前，连民夫都上来抵挡了。”
卢兰香的眼中冷芒一闪：“那现在你还有什么好担心和怀疑的呢？”
苟林哈哈一笑：“这是战机，不用三师姐提醒，传令，全军突击，挥师急攻！”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前方的苟杰也长刀一挥，在他身前，早已经准备就绪的两千多全副武装的甲士，举着长矛，挥舞着刀剑，以纵队阵形，直接扑向了对面的栅栏，而那些本来刚刚退下的轻装军士们，也跟在这冲上前的大军之后，再次向着栅栏发起了冲击，原来的五百弓箭手，持续不断地向着栅栏之后放箭，而从后方增援过来的一千弓箭手，也迅速地在他们的身后一线散开，布阵，对着栅后放起箭来。
箭雨一阵阵地腾空而起，可以清楚地看到，栅栏之后，瞬间倒下了几十条身影，而剩下的弓箭手们，则是一哄而散，转身向着后面狂奔不已。
晋军的右营哨塔之上，刘毅面带微笑，看着前方的潮水般的天师道弟子们，攻向了自己的营栅，他们还算保持着严谨的阵型，或是挥刀乱砍，或是以枪槊顶刺，这些连在一起的栅栏，给这样的冲击，摇摇欲坠。
勇将赵毅，哈哈一笑，挥了挥手中的大戟：“是时候了，破栅之时，就是我们两千铁甲战士，教这些妖贼如何打仗之时，希乐哥，我们的奔牛大弩，现在就要上吗？”
刘毅摆了摆手，他看了一眼就在自己的哨塔边上，离栅一百多步，被帆布盖得严严实实，看不出半点异常之状的二十架奔牛弩，已经直指向栅栏的方向，而在弩后，则是有近两千名全副武装的北府军甲士，趴在地上，身上盖着枯枝树叶，隐藏着身上甲叶的反光。
刘毅勾了勾嘴角，说道：“不，我们不能象左营一样，这么快就出动全部实力，先跟妖贼们纠缠一会儿，谢公子，你不是想出战吗？”
谢混连忙点头道，他和边上的郗僧施，眼中充满了渴望，毕竟，那几千庄丁，算是谢，郗两家的私兵，这回也是带上战场，想要建功立业的。
刘毅点了点头：“麻烦你们各率一千兵马，不列阵形，就这样冲上去，跟妖贼近战格斗，如果支持不住，就再调五百人马上前，不要一次性地把八千将士全给押上！”
谢混奇道：“不全部投入吗？那不一定能挡住妖贼啊。而且不列阵，跟妖贼近身格斗，我们没有优势！”
刘毅微微一笑：“妖贼也没有投入全军，现在还在营栅一带，大部队展不开，你们现在顶上，等到妖贼中军出动的时候，我自然会全线反击，谢公子，你难道信不过我吗？”
郗僧施笑着转身就走：“我信得过希乐，现在我就去！”
谢混咬了咬牙：“那你要帮我压制妖贼的弓箭，不然我可能顶不住！”
刘毅微微一笑：“如你所愿。”
当谢混的身形也消失在塔下之时，一直站在哨塔之上的孟昶叹了口气：“你这又是出于什么考虑呢？把最艰苦，也不立功劳的任务给这些世家子，就不怕得罪了他们？”
刘毅冷笑道：“不让他们缠住妖贼，苟林怎么会把后续的主力全部投入？不让苟林全军攻击，刘敬宣的突击又怎么能一下子得手？这次，我只要讨好刘敬宣就行了，毕竟以后只要我搭上了司马元显这根线，那跟姓谢的姓郗的，也没必要搞太好的关系，跟他们走太近了，会稽王世子还会完全信我吗？”
孟昶微微一笑：“你连这个都想好了，真有你的，那现在要给刘敬宣发信号吗？他在十里之外的刚绕了一个大圈过去，正等着我们的信号呢。”
刘毅勾了勾嘴角：“不急，再稍等一下，这时候放烟，也许苟林会有警觉，收缩。等他全军压上，再放不迟！”
“轰”地一声，右营的栅栏，成片地倒地，天师道的军阵之中，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领头的大师兄们声嘶力竭地叫道：“敌栅已破，斩妖除魔，冲啊！”
可是他们的话音未落，从栅前两侧的营帐之外，冲出了数千手持大刀与长枪，只着轻甲的兵士，与普通的北府军士兵不同，这些军士，甚至连皮盔也没有，多半是包着扎了一个大结在前的布巾，以这个厚布大节为额挡，身上则是挂着一些皮制的革片，护住心口，小腹，胃部等关键位置，再要么是包裹住肩头，手肘，膝盖等关节，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州郡民兵，或者是大家族中的庄丁部曲，绝不是正规军。
谢混和郗僧施，分别骑着白马，在十余名全身锁甲的护卫们的伴随下，手里挥舞着长剑，指挥着这些世家私兵们向前冲去，几百名弓箭手在这些人身后，仰天吊射，把刚刚冲进栅中的天师道步兵们，一下子就射倒了几十人，本来凶猛的冲击势头，为之稍稍一缓，反倒是让世家私兵们一下子冲到了对方的面前，刀枪齐下，与来不及散开阵形，挤在一起的天师道弟子们，杀成一团！远远看去，在那倒下的栅栏之处，两大团人，以栅为界，形成了混战。
苟杰咬了咬牙：“想不到营中还有伏兵，不过看起来，都是些民兵而已，弓箭手，给我狠狠地射，射六十步之后，我倒要看看，这些民兵能顶多久！”

第2021章 持续增兵尸如墙
右营，哨楼，刘毅面带微笑，看着对面的一波波箭雨腾起，倾泻在谢家私兵们的队列里，每一波箭雨下来，都会有数十上百的人，中箭倒地，要么被人拖着退后，要么拔掉了透体不深的箭枝，继续吼叫着战斗，虽然伤亡在不断地增加，但是前线的将士，却是越战越勇，靠着营地本就地势稍高于营外的地利优势，乘高击下，反倒是打得营外的天师道军士们不停地后退，几乎就要退到壕沟一线了。
孟昶勾了勾嘴角：“看来，谢家的私兵还真的不弱，虽然装备一般，但是战斗的意志很强，如果有我们北府军的装备，还能有更大作为。”
刘毅点了点头：“谢家的私兵，很多都是以前的军士，也不乏一些参加过北府军的老兵和他们的子侄，这些现在还跟着已经失了权势的谢家，多半是因为在吴地这些年的叛乱中，有家人死在妖贼的手中，看了这些仇家，是双眼血红，舍生忘死，即使是身上刀箭，也是轻伤不下火线，只要还能战斗，就要打下去。”
孟昶微微一笑，看了一眼周围，这个哨塔之上，只剩下了他和刘毅二人，他低声道：“希乐，你是有意把这些世家子弟的私兵，以后收为已用？”
刘毅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是彦达你了解我，这些年，我也想明白了，靠在北府军里拉人，既争不过寄奴，也会得罪刘牢之，不如另寻他法，只要这回立了功，搭上了司马元显这个线，成为他的红人，那姓谢的姓郗的，都会依附于我，他们手下不乏这些有战斗力的私兵部曲，只要能为我所用，我就能训练出一支精兵锐卒。”
孟昶勾了勾嘴角：“可是何无忌，刘敬宣可都是司马元显的爱将啊，你确定能争得过他们？”
刘毅微微一笑：“无忌和阿寿都不过是标准的武夫，将种而已，而我刘毅，却是文武双全，跟司马元显能玩到一起，再说他喜欢的东西，无论是赌博还是女人，我都能投其所好，要交连世家门阀，在朝中与之结党，也可以帮他奔走，看着吧，这一仗只要打好了，那以后我们的成就，不可限量！”
孟昶微微一笑：“谢混是真的拼命了，这些个世家子弟，为了报家族血仇，居然也有如此的战斗力，这一战若是让他有机会能杀张猛，那会大大地结恩于他。”
刘毅点了点头，正要再开口，却是听到对面的军阵之后，响起了一阵沉闷的鼓角之声，原来聚焦在中军的大批天师道弟子，纷纷抽刀举枪，吼叫着冲向了前方不断后退的军阵，苟林，终于全线压上了，就连他本人，也是策马而前，冲向了前方。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拍手笑道：“好，好，太好了，彦达，放狼烟，让刘敬宣出击，现在，噢！再加两千谢家私兵，顶到前方，撑到铁骑突击！”
苟杰正举着长刀，大吼督战，却只听到一阵杀声从身后响起，转头一看，潮水般的第二阵军士，涌向了前方的阵线，本来不住后退的前线，被这些生力军顶上，顿时就稳住了阵脚，后排的军士们顶着，推着前方将士的后背，从他们的肩头，胁下伸出长矛，刺击着当面的晋军私兵们，反倒是把原来一路推进的晋军，又渐渐地逼了回去。
双方的交战阵线一带，不断地有人惨叫着倒下，尸体几乎布满了两军搏斗的战线，壕沟一带，血流成河，有些地上的尸体前后累积，几乎已经堆到膝盖的高度了，两军就是在这道尸墙的两边，瞪着眼睛，拼命地挥舞着手中的兵器，乱刺乱砍，竭力地想要把阵线继续向前瞻推进一步。
苟林的声音在苟杰的耳边响起：“阿杰，我来了。”
苟杰擦着脸上的汗水，摇头道：“大哥，只怕我们上当了，这些绝不是普通的晋军民夫，辎重，而是精兵，他们的斗志很旺盛，绝不是乌合之众！”
苟林点了点头：“我看到了，这些晋军不弱，虽然装备不行，但悍不畏死，也明显是经过了训练，我看到了谢混在阵后，可能这是谢家的私兵部曲。”
苟杰睁大了眼睛，刚才他只看着一线的战斗，没有看得太远，听苟林这样一说，才看到阵后两百步的位置，一个贵公子打扮的人，骑着白马，举剑在厉声吼叫，督战，在他的身边，又是数以千计的民兵涌向了前方的阵前，把本来已经因为伤亡近半而薄弱了不少的阵线，进一步地巩固。
苟杰倒吸一口冷气：“这么说来，晋军的兵力比我们预料中的要强？”
苟林咬了咬牙：“那也没办法了，现在就是拼一口气的时候，不然前面的兄弟白死了，三师姐的总坛弟子在后面督战，也帮我们守着侧翼呢，我们再拼一下，把晋军给我打回去！”
苟杰叹道：“可是现在我们这样硬冲敌栅，他们居高临下，虽然我们有弓箭手放箭，但两军混在一起，他们又有援军加入，不容易打啊。”
苟林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你忘了吗，我们还有这东西。”
苟杰看到了他手中的这样东西，睁大了眼睛：“可是现在用这个，只怕…………”
苟林的眼中闪过一道厉色：“顾不得这么多了，用了再说！”
晋军，栅口，谢混声色俱厉，衣袂飘飘：“庄客们，再加把劲，为大人报仇啊，杀，杀！”
郗僧施骑马奔到了他的身边，急道：“益寿（谢混的小字，很亲密的朋友才能这样称呼的），你这样太危险了，也太显眼了，要不换一身小兵的衣甲？”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普通皮甲：“妖贼一向喜欢攻击我军大将，而且有妖法，比如飞剑，连弩什么的，你还是当心点的好。”
谢混双眼圆睁，厉声道：“不行，我就是要让将士们看到我，如果我贪生怕死，那还怎么让大家拼命，这一战，至死方休！”
他的话音未落，对面的军阵后方，突然腾空而起了几十个黑呼呼的东西，向着本方前军的集群飞来，谢混睁大了眼睛：“什么东西?”

第2022章 硫黄火攻入晋营
只见满天飞来的，是上百个黑色的坛子，战场之上，极少会见到这样的东西，因为易碎，又难以扔远，但是在两军挤在一起混战的这种时候，百步之内挤了两边加起来上万人时，正好可以用上。甚至可以看到，那是上百个膀大腰圆的大力士，在本方的阵后，离前方阵线三四十步的地方，把这些坛坛罐罐远远地扔出。
这些坛子，大多数落到了那些谢氏私兵们的头上，“呯呯”之声不绝于耳，那是坛子在人身上打碎时的声音，一片片的淡黄色烟尘腾起，伴随着刺鼻的硫黄味道，被那正好刮起的东北风，吹向了营栅中晋军的一方。而有十余只力量不足，或者是被空中的箭矢所击中的坛子，则是砸到了天师道弟子们的身上，两军的战线之间三十步内，顿时就给这阵子硫黄雾所笼罩。
刘毅的双眼圆睁，大吼道：“快，快鸣金，速退！敌军用硫黄，要火攻！”
两边的中央那里，几乎是同时响起了刺耳的锣声，天师道的弟子们，几乎是同时齐齐地转身，向后逃去，而在一线战斗的军士们，则是把手中的武器，无论是长枪还是刀剑，对着正在对面厮杀的晋军，狠狠地扔了过去，然后空着双手，转身跑路，可谓是训练有素，连由攻转逃时的速度，都是这么快。
可对面的谢家私兵，就没有这样严明的纪律了，不少人还在抱着头，在地上打滚，那是被硫黄罐打破了脑袋，或者是给对面一通乱丢武器打伤的人，更多的人，因为刺鼻的硫黄味道，弯着腰剧烈地咳嗽着，甚至听不到外面的锣声，毕竟两边同时鸣金，也分不清是本方的锣还是对面的，后队的不少军士倒是向后跑去，而前阵的一千多人，却多数是精神抖擞，吼叫着向着前方开始追击起逃敌了。
苟林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残忍的笑意，他看了一眼右侧，只见三十多辆大车，正在那卢兰香的指挥下，首尾相连，被推到了侧面，而前线的濠沟一线，已经暂时脱离了接触，两千多名军士在疯狂地掉头逃跑，而在他们身后五十步，弓箭手们已经都换上了火矢，几道地沟之中，燃烧着火焰，还没有点火的军士们，正迅速地把箭头伸向了这些火沟之中，引燃箭头，大多数的箭手，已经弯弓举箭，斜向前上方指，只等一声令下。
苟杰勾了勾嘴角，指着在前方阵线，仍有百余名逃跑的军士，因为落在了后面，被跑的较快的一些晋军追上，干脆返身捡起地上遗落的兵器，与追敌格斗，他说道：“现在火攻，还会伤到自己人，要不要等他们退下？”
苟林笑道：“但理会伤到敌军啊，这下可好，可以让他们全部进入火场了，传令，放火箭！”
随着苟林的命令下达，上千支火箭，如同上千只飞翔的火鸟，腾空而起，直接扑向了壕沟一线，烈火箭头碰到了满地的硫黄，或者是射中了那些身上一片黄粉还在奔跑追杀的谢家私兵们，顿时就化成了冲天的火焰，几乎是方圆三十步内，尽数被这烈焰吞没，追击而出的千余名晋军战士，瞬间就成了一个个惨叫的火人，在地上扑腾着，翻转着，因为火势过于猛烈，只一会儿，十几秒的功夫，就停止了挣扎，化为具具焦尸。
而在前方格斗的那百余名天师道弟子们，也同样给火焰所吞没，他们惨叫着转过身，有些只是部分着火的军士们，哭喊着想要回头奔向本方的阵营，苟林厉声道：“不许放过一个火人过来，无论是敌是友，违者，斩！”
刚才的逃亡过程中，那些天师道弟子们是绕过了举着火箭的弓箭手们，从侧面退下，这让这一千多弓箭手，几乎是直面前方的战场，晋军和天师道弟子，加起来还有三四百人，身上燃烧着火焰，向着这里飞奔，所有的天师道弓箭手们，迅速地拉弓箭放箭，也不瞄准，对着这些奔跑的火人，就是一阵乱射。
最近的一个火人，在离这个箭阵不到七步的地方倒下，百步左右的距离，三百多具着火的尸体，还在冒着烟，发出焦臭的味道，远远地透过那么火场，可以看到，一两千具尸体，已经烧成了木炭一样，这硫黄引燃的大火，还得如此之快，又熄得如此之快，只这一会儿的功夫，就因为硫黄的燃尽，而基本上熄灭了。
整个战场上，都是烧烤人肉的焦臭味道，中人欲呕，而透过这些烟雾，可以看到，对面的谢混，郗僧施则是泪流满面，几乎是给部下亲兵们架着，强行拖离战场，向后奔去。
苟林哈哈一笑，他周围的几千军士，也同时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苟林举起了手中的兵器，对着那还在冒烟的营栅，厉声道：“教友们，敌军已溃，总功的时候到了，用你们手中的兵刃，送这些晋狗下地狱吧！”
鸣金的锣声，变成了震天的战鼓之声，天师道的右翼大军，几乎是全军都向着晋军大营发起了冲击，就连那些在后面拉大车挡住右翼的弟子，也都按捺不住，抄起家伙就冲了上去，从以往无数次的战斗中他们得出了经验，这个时候，就是抢功收人头的最好机会，晚上一步，说不定就错过成为小师弟大师兄的机会啦！
卢兰香咬了咬牙，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大车横七竖八地歪成一片，不成线列，而推车的人几乎已经跑了个精光，一边的一个总坛卫队长说道：“师姐，现在怎么办，我们自己守这里吗？”
卢兰香摇了摇头，她正要开口说什么，突然，她的耳朵动了动，察觉到了什么，因为她似乎看到，自己正在站立的这辆大车，似乎在微微地颤抖着，紧接着她脸色一变，扭头看向了右侧的方向，顿时变得一片惨白：“不好，敌骑来袭！”

第2023章 铁骑奔腾如卷席
右营，右翼，平原，距离天师道右军五里处，一股精骑，迎风飞驰，卷起漫天的烟尘，这近两千骑的部队，战士们或挽弓，或持戟，策马狂奔，他们的盔缨和披风，在飞驰的过程中，腾空而起，远远看去，就象是滚滚红尘，迎面而来，当前的一条笔直飞向后方的骑旌之上，写着大大的“刘”字，而这面骑旌之下，熊罴一样高大强壮的刘敬宣，手里挥舞着那一人高的战锤，吼声连连。
“儿郎们，妖贼就在眼前，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用你们战马的铁蹄，去踏碎敌人的骨骼，用你们手中的弓箭，去射穿敌人的身体，用你们手中的刀槊，去割取敌人的首级！让他们对百姓，对战友们犯下的滔天罪行，用他们的血去洗涮，用你们手中的刀剑，去告慰死于叛乱中的的在天之灵，冲啊！”
骑士们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之声，然后全都伏身马背，狠狠地踢着战马的肚腹，或者是狠拍着马臀，这重重的拍打，和靴上马刺的刺击，让这些战马负痛长嘶的同时，四蹄如飞轮般地转动着，全速奔跑的骑士，全都伏身于马鞍之上，把迎风的面积降到最低，以增加这冲刺的速度，三里多的距离，几乎是转瞬即至，而那冲天的烟尘，与千马奔腾时，让整片大地都颤抖的声音，伴随着铁蹄踏地时的一下下震撼，让对面不到两里处，那歪歪斜斜的二十多辆大车，都在轻轻地晃动着。
刘敬宣转头对着右边大吼道：“猛龙，带五百骑去截敌军的后方！阻止敌军大营之中出援苟林！”
持着大戟的孟龙符哈哈一笑：“交给我吧！”他一边说，一边勒转马缰，向着右前方就飞奔而去，在他的身后一直紧紧相随的五百骑，也跟着他旋向了右翼。
刘敬宣又对着左边吼道：“索邈，带五百骑，去栅栏一线横截敌军！”
一个八尺多高，五大三粗的军汉，正是凉州猛士索邈，前些年凉州内乱，作为当地大族的索氏也举家南下，来到了东晋，与一般关中流民留在雍州，归于杨佺期帐下不同，索邈选择了加入刘牢之的北府军，靠着其在北方练就的一身武艺和高超骑术，很快就在晋军中如鱼得水，一路升迁，而早早地转型成骑兵将领的刘敬宣，也是跟他意气相投，多年来，作为刘敬宣的副将和铁杆兄弟，也是并肩驰骋，杀敌无数。
索邈厉声道：“得令！”他一挥手中的大斧，五百余名骑士，跟在他的后面，向着另一个方向旋去，如果从高空中看，就象是一枝长矛，分成了三叉戟，直卷向前方三四里长的整个天师道右军。
刘敬宣的身边，两个传令军士飞奔而至，一个人高声道：“宁槊将军（刘敬宣现在的军号是宁槊将军，而这支骑兵也称为宁槊铁骑），建武将军有令，要我们迅速打垮敌军右翼，然后一部牵制攻击敌中军，主力包抄敌后！”
刘敬宣哈哈一笑，战马片刻不停：“收到了。”
另一名传令兵上前道：“刘毅参军传信，右营防守无虞，不需急救！”
刘敬宣笑道：“有希乐在，我不担心，儿郎们，准备全力冲击敌军侧翼！”
一个副将驰到了近前，正是诸葛长民，他大声道：“阿寿，要不要转纵队为横队，全线冲击，增加冲击面？”
刘敬宣摇了摇头，跨下的战马四蹄纷飞，卷起冲天烟尘：“不需要，就这样直杀过去，妖贼未及列车阵，现在速度第一，给我最快速度冲过这些大车，直冲敌军腰部！”
说到这里，他挥起大锤，直指敌军中央的那面“苟”字大旗，大吼道：“先砍倒敌军大旗者，此战首功！”
卢兰香的嘴唇都在微微地发抖，对面这全力奔袭的铁骑，这速度，这气势，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之前虽然跟刘敬宣所部有些小规模的交手，但都只是快进快出的那种袭扰，象这种铁骑从侧翼全力突击，两千骑兵山呼海啸般的奔袭，她是闻所未闻，握着宝剑的手，掌心早已经一片汗湿，甚至连身边的那个卫队长连叫了几声，才让她反应了过来：“师姐，现在怎么办，怎么办啊？！”
卢兰香二话不说，转身就从车上跳了下来，飞也似地向着本方的中军阵线奔去：“等死是吗，快跑啊，回中央！”
那个卫队长打了一声唿哨，五百总坛弟子，全都齐齐地转身，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着三里外的本方中央阵线奔去，从这个方向，也能看到，中军那里，侧翼的部队也已经开始转向，把长槊指向了这个方向，而辎重兵们则后忙脚乱地把大车推上，挡在了侧翼的方向，车上还坐着后勤兵，飞快地就在车上安装起了厚木大板，以作掩体。
那名卫队长一边逃，一边在卢兰香的身边说道：“三师姐，我们，我们就这样扔下苟师兄不管了？”
卢兰香咬了咬牙：“这是三教主的军令，执行便是，至于苟师弟…………”
她突然叹了口气：“自求多福吧。”
苟林正指挥着军士，疯狂地向着右营之中冲击，踩着地上的一具具焦尸，在这片硫黄燃烧的难闻气味中，向着门户洞开的大营，蜂涌而入，前蜂的五六百人，顿时挤满了那个缺口，吼叫着向前方进一步地冲击！
突然，就在他们的正面，那营间大道之上，一片布幔掀起，十四部并成一排，占满了这五丈宽大道的八石奔牛弩，安放在战车之上，十四只闪着寒光的槊头，冷冷地指向着飞奔而出的天师道军士们，而在这些战车之后，刘毅在数十名彪型大汉的环绕之下，面带冷笑，缓缓地举起手，从他的牙缝中迸出了冷酷无情的一个字：“飚！”
而随着他的这一句话，他飞起一脚，狠狠地踢中了正摆在他面前的一个举着大锤力士的屁股，这个人迅速地抡起了大锤，重重砸下，随着弩机落下，长长的弩枪，飚射而出，顿时就在对面的密集人群之中，打出一片血雾！
随着刘毅的这一脚，其他的十三架弩机，后面站着的大锤力士，也纷纷砸下了手中的巨锤，“呯呯”之声不绝于耳，伴随着恐怖的飞槊破空的“呜”“呜”这种破碎虚空的可怕声响，百步的距离，转眼而至，拥挤在整个栅口的密集人群，如同给劲风吹过的草原，几乎是瞬间尽倒。
五百多人，给这十四根弩枪正面击中，挡无可挡，退无可退，这一下，几乎是每根断槊，都能击穿六七名军士的身体，三四尺长的枪身，把这六七个人串在一起，甚至都无法倒下，鲜血伴随着肢体的残片和内脏的血块，腾空而起，有些断槊直接串着人，向后飞去，把后面还在向上冲击的后续部队，打倒一片，侥幸没有被打中的那些人，直接就楞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第2024章 两翼尽崩中路突
随着刘毅的这一脚，其他的十三架弩机，后面站着的大锤力士，也纷纷砸下了手中的巨锤，“呯呯”之声不绝于耳，伴随着恐怖的飞槊破空的“呜”“呜”这种破碎虚空的可怕声响，百步的距离，转眼而至，拥挤在整个栅口的密集人群，如同给劲风吹过的草原，几乎是瞬间尽倒。
五百多人，给这十四根弩枪正面击中，挡无可挡，退无可退，这一下，几乎是每根断槊，都能击穿六七名军士的身体，三四尺长的枪身，把这六七个人串在一起，甚至都无法倒下，鲜血伴随着肢体的残片和内脏的血块，腾空而起，有些断槊直接串着人，向后飞去，把后面还在向上冲击的后续部队，打倒一片，侥幸没有被打中的那些人，直接就楞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刘毅又是一挥手，刚刚转换上来的弩臂，再次被第二轮的巨锤所砸，又是十四根标枪断槊飞出，把刚才已经倒下一片的人群，再次一片血洗，这一轮下来，栅口那里几乎没有一个还在站着的人了，要么直接给串倒打飞，要么是伏地不起，甚至有不少人给这样惨烈血腥的场面所震慑，屎尿满是裤裆而不自觉。
满面烟火之色，披头散发，全无刚才的那种儒雅之色的谢混，被几个手下扶到了刘毅的身边，他一甩胳膊，挣开了身边的几个手下，大声道：“刘参军，请给我个机会，让我为兄弟们报仇！”
刘毅认真地点了点头：“谢公子，这一仗，全看你的了，所有吴地民兵，都听你调遣，我北府将士，为公子后援！”
谢混一下子拔出了宝剑，大吼道：“吴地儿郎，是男人给我冲啊！”
这一下，从周围的无数营帐之中，冲出了不计其数的谢家私兵，刚才那场火攻，让他们一半多的人，受了不少的损失，大约近两千兄弟，倒在了战场之上，但是活着的人，还有五六千，他们怀着满腔的怒火，飞奔而出，不成阵列，直接挥舞着手中的大刀，长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快地冲到了栅口，对着正在溃退的天师道部队，放手大杀！
栅口已经尸横遍地，偶尔有几个还没有给打死，从地上刚刚起身的天师道军士，都不用刀砍剑刺，直接就给撞倒在地，这一下，再也起不了身，直接给后面奔过的成百上千人踩在脚下，一阵骨骼碎裂的声音之后，就是一命呜呼。
谢混带着几千人马，冲营而出，远处传来震天的杀声和哀号之声，再往远处看，可以看到那三道腾龙也似地烟柱，已经飞快地越过了那个车阵，狠狠地撞进了整个天师道军的右翼，隔了几里远，都可以看到因为铁骑冲击时的巨大冲力，给撞得飞天而起，凌空一丈多高的天师道军士，如同可怕的空中飞人一般，能直接冲出去十余步外才倒地，而战马铁蹄踏碎人体，以及那种因为飞快的速度而让锋刃割裂人体时，那种如同裂帛一般，又响又脆的声音，也混合着那远处的一片腾起血雾，在这里看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刘毅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残忍的微笑，一边的孟昶摇头叹息道：“平地作战，铁骑果然是无往不利的可怕武器，天师道的精锐弟子，也可以说是横扫三吴的百战雄师了，可没有料到，在宁槊铁骑的面前，如同给屠宰的羔羊一样，不堪一击。”
刘毅微微一笑：“那是因为他们只顾着攻营，右翼不作任何防备，如果那些大车都用铁锁连接在一起，然后盖上挡板，槊手上车，弓箭手和弩兵居后射击，阿寿也没这么容易破阵，但就是因为差了这一点，等于是给铁骑这样直冲进来攻击，那当然是无法抵挡了！”
孟昶点了点头：“谢混他们也攻出去了，靠了八石奔牛弩打垮了进营的这一波，他们趁势掩杀，即使没有宁槊铁骑，我们也能击溃敌军右翼，那为何要让铁骑再这样突击呢？”
刘毅的跟中冷芒一闪，看向了中军的方向：“因为，敌军两翼皆溃，但这证明我军的主力已经全出，徐道覆要等的，就是这个，所以，他这时候就会用全部的兵力，去强突中央，而寄奴，就是他唯一的目标！”
他的话音还没落，只听到天师道的中军，突然响起了一阵巨大的轰鸣之声，起码有上千面响鼓，同时擂响，声震天地，即使跟刚才的那铁骑冲阵时的巨大声浪相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刘毅喃喃地自语道：“终于，决战要开始了吗？”
孟昶的眉头一皱：“寄奴那里的兵力，只怕单薄了一点，我们要不要现在去帮忙？”
刘毅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难言的笑意：“我们和中营之间，有三里的间隔，徐道覆现在已经派兵分隔两翼，阻止援兵进入中营，而他自己的精兵甲士，则全面向中营冲击，既然这是寄奴早就计划好的战法，那我们就不要这么急着干扰他们这对老冤家的宿命对决，是不是？”
孟昶叹了口气：“你又开始了，这回但愿不要后悔！”
刘毅哈哈一笑：“这辈子我就没后悔过，兄弟们，随我杀贼，冲啊！”他抄起了背上的大弓，也不再看中央的方向，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边走边一箭射出，一个正在从栅口吃力地起身，想要转身逃离的天师道弟子，背心之上，一箭穿心而过，把他整个人，都钉在了一处箭塔的底基之上。
天师道中央，徐道覆已经换上了全身的甲胄，双层铁甲，一整张虎皮披风，自头而下，让他的硕大脑袋，从这只老虎的大嘴之中露出，透出格外的凶悍，他拿着金刚巨杵，抖了抖宽宽的双肩，一阵甲叶撞击之声，他厉声道：“道友们，有进无退，一往无前，心诚则长生，后退则地狱，随我杀！”
天师道的中军，暴发出一股巨大的欢呼之声，前锋的两千名持着长槊的军士，端槊与肩平，发一声吼，踏过早已填平的壕沟，向着大门洞开，栅墙尽倒的晋军中军大营，潮水般地涌去。
对面的晋军帅台，刘裕缓缓地站起了身，仰天闭眼，长舒一口气：“终于，开始了！”

第2025章 妖贼内讧贼将俘
徐道覆虎首重铠，扛着金刚巨杵，晃着膀子，向前大步而行，他的身边传来卢兰香急切的声音：“当家的，不好了，右翼！”
徐道覆看也不看自己匆匆奔来的妻子一眼，大声道：“我看到了，所以才会现在出击，你做得很好，让苟林成功地出击了，也引得刘裕投入了最后的骑兵，现在，协助李师弟他们防住我军的侧翼即可！”
卢兰香回头看了一眼右边，只见上千的铁骑，已经冲得苟林所部，尸横遍野，而苟林和苟杰带着不到一千的中军战士，一路丢盔弃甲，疯狂地向着本方中央的右侧车阵逃亡，有百余名晋军骑兵大约是想要趁机冲向中央的侧翼，却是给早就严阵已待的天师道弓箭手们射回，十余骑杀到车前，也是给车后的长槊乱刺，格毙当场，那趁胜而突的铁骑，总算是给稍稍遏制住了。
而另一路横掠天师道大营的骑兵，则是几次想冲击营寨，也是给营中的乱箭射回，营门大开，有几次，成百上千的营中军士想要杀出来接应，也是给结成骑射圆阵的天师道骑兵们一阵乱射，刚刚出门就给射倒一片，尸体把大营的营门都堵上了，就这样，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暂时也形成了一种动态的平衡。
至于另一面，天师道军的左翼也完全崩溃了，张猛带着几十名残兵败将，落荒而逃，而何无忌和沈田子则骑着马，在后面紧咬不舍，张猛几次想要冲进本方中央的军队之中，却是给那孙芳儿亲自指挥乱箭射回，急得直跳脚，至于想要掉转马头逃回大营，却是早早地给沈林子带了几百步骑，挡在了退路上，再也回不去了，失去了指挥的大批左翼天师道军，齐齐地跪地弃甲请降，而沈云子已经开始指挥着后续的军队，在营外重新整军列阵，一边收押俘虏，一边准备排开阵型，向着天师道的中军集团突击了。
卢兰香的秀眉紧锁：“当家的，现在两翼皆溃，非常危险了，我们最好还是先退入大营，收拾残兵，再作计较吧。”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敌军左营的兵力不下六千，右营也有五千以上，加上刘敬宣的骑兵，已经有一万三千以上的兵力，大大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当家的，我们上当了！”
徐道覆厉声吼道：“不，刘裕用兵就是这样，真的有兵力就会故意示弱，引我们攻击，左右两营都是如此，我早就看破了。中路他这样门户大开，那反而真的是没有兵力，他不可能有两万以上的人马，不然不会这样打，如果他中路有兵，就会主动出击，然后诈败后退，吸引我们追击，不会选择这样的办法，他是真的没有兵力了，所以，现在就是击杀他的最好时机，我在黑虎林上过一次当，这一次，绝不能再错过！你去给我守住右翼，就象小妹守住左翼一样，若是出了半点岔子，就算你是我夫人，我也定斩不饶！”
他恶狠狠地说道，浑身上下一阵杀气四溢，卢兰香也花容失色，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徐道覆如此凶自己，只一愣神间，徐道覆已经奔出几十步远，直冲刘裕而去，卢兰香恨恨地一跺脚，扭头向着右翼的车阵奔去，一边跑，一边大声道：“道友们，牢牢守住，坚持就是胜利！”
“扑通”一声，几个人突然从车阵的上方，越过档板，陉直飞了进来，重重地落到了地上，几个身边的剑士脸色大变，一边喊着“保护师姐”，一边上前几人，准备剑刺来人，却听到那在地上打着滚，满是尘土的几个人连声叫道：“住手，我们是自己人，自己人！”
来人从地上爬了起来，满身尘土，卢兰香这下看得真切，讶道：“苟师弟，怎么是你们？”
苟林和苟杰一边拍着身上的尘土，一边站了起来，他们的头上身上已经遍是尘土，身上还插着几枝箭，刚才的这一摔，压着箭杆，把那箭头又往身体里刺了一段距离，疼得他们龇牙咧嘴，眼泪都要流出来了，看到了卢兰香，苟杰再也忍不住了，大吼道：“卢兰香，你居然临阵脱逃，害得我们几乎送命！”
卢兰香身前，一个名叫双儿的侍婢柳眉倒竖，横剑于前，厉声道：“一派胡言，我家小姐一直守在右翼，你们的人为了抢功，连车子都不摆好就跑了，我们手上没有长枪，没有弓箭，只有刀剑等短兵，拿什么去挡铁骑冲击？给你们发了信号，你们自己听不到怪谁？”
苟林叹了口气：“罢了，我们都太低估了敌军的实力了，他们的兵力，看来不在我军之下，两翼都是诱我军进攻然后反击，现在我们两翼全崩了，我们要不是从马上靠着撑槊跳进来，只怕也会跟张猛一样…………”
卢兰香的脸色一变，却只听到左翼那里，传来一阵欢呼声，却是张猛已经跌落马下，座骑身上，矢如猬集，显然，是被追兵一阵弓箭射击，击毙了战马，而他的手下则是一哄而散，当张猛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站起时，早被扑上来的十余名晋军战士，一拥而上，拿绳索绑成了个肉棕子，整个战场上的两军士兵都看得真切，晋军士兵们欢声如雷，而天师道军士们则个个脸色惨白，闭口不语，左翼的所有天师道军士们，这下哪怕还在战斗的，也全都停止了抵抗，跪地请降。
苟杰冷笑道：“我看，卢师姐最好还是让三教主先撤的好，执迷不悟，孤军深入，只怕就会跟我们一样的下场，反正我们只有几个人了，对战局也不会再有什么大用，现在，我们要去找大教主，讨个说法去了！”
他说着，头也不回地向着后方走去，几个总坛剑士还想要上前阻挡，给他们兄弟二人怒目而视，直接推开一边，抢过两匹座骑，就向着大营的方向跑去。
双儿咬了咬牙：“小姐，他们太无礼了，有违军法，可以直接拿下！”
卢兰香叹了口气：“罢了，当家的确实是把他们当诱饵了，张师弟已经折了，这会儿再杀自己的大将，只会动摇军心，等打完了再说吧，希望当家的这回能安然无事，不要跟左右翼一样！”

第2026章 独坐帅台傲千军
晋军，中营，刘裕稳坐帅台，看着足有两三千身披重甲，手持长槊的天师道槊手，向着这里突击，已经超过了被填平的壕沟一线，冲进了几乎全倒的寨门一带，而那二十余部木甲，也被推着跟在他们的后面，从一些架好的浮梁之上，越过了壕沟，他们一边给推着前进，一边向前不停地发射着弓箭，射击着可能埋伏军队的左右两侧营帐，哨塔和箭楼，就连那些给摆放在一边的辎重大车，都给箭雨清洗了一遍，进入栅内的军士，迅速地向着两翼散开，布阵，任何埋伏，障碍，在他们眼前百步之内，都是给彻底地摧毁，从这里到刘裕的帅台的距离，一览无余，空空如也！
徐道覆走到了阵后，刘裕仍然不动如山地坐在帅台之上，离着他这里不过两百步的距离，离着前锋的战士，更是不到百步。他怀抱着斩龙大刀，身边只有刘道规一人而已，面带微笑，看着在自己面前的数千敌军，视若无物！
徐道覆的眉头紧紧地锁着，打仗以来，他几乎是在面对一切的敌军将帅都可以料敌于先，惟独对着刘裕，却是永远地看不透，他的内心开始打鼓，盘算着这究竟是什么情况，本来冲锋得一往无前的军队，也都全部停在了原地，等着他的命令。
刘裕突然大笑起来：“徐道覆，到了这时候，还不敢进攻，你在等什么？”
徐道覆咬了咬牙：“刘裕，你休得猖獗，我就不信，你现在还能有伏兵，还有什么花样！”
刘裕笑着站起了身，斩龙刀往地上一掷，直插进帅台的木板地面之上，他摊开了双手，就这样走到了台前：“好啊，既然我没有伏兵，那你现在就可以上来杀了我，就怕你没这个胆子！”
徐道覆咬了咬牙，转身对着身边的张纲说道：“用木甲发射，射死刘裕。”
张纲举起了手中的小旗，对着木甲就是一阵旗帜挥舞，只见中央的五台木甲，肩头的连弩再次地抬起，对着刘裕所站的位置，就是一阵攒射。
二十余枚弩矢和弩枪，呼啸而出，飞出百余步的距离，射向了帅台上的两个人，只见刘裕的身形右摇左摆，这些势大力沉的弩矢，在他的面前如同蜗牛爬一样，几乎脚不离地，只要身躯晃动，就可以闪开，这些重弩打得帅台之上，到处插满了摇晃着的弩枪，断槊，可是没有一根，能摸到刘裕的边。
刘裕闪过一根侧身而过的断槊，又是紧接着一个铁板桥，另一槊从他的头顶飞过，当他身子恢复如常站立姿势时，斩龙大刀，已经抄在了他的手中，用力一挥，另一根直冲他面门而来的弩矢，被一刀击中，飞到了一边，“啪”地一声，把帅台边上的一面旗帜，打得旗杆生生从中折断，而上半截的旗杆，则轰然倒地，带起大片烟尘。
尘埃渐渐地落定，刘裕单手持刀，横于身后，大红的战袍迎风飘扬，一如身后刘道规手持的那面大旗，兄弟二人相视大笑，刘裕甚至弯下了腰，给刘道规系起了绑腿：“你看，叫你绑紧点，又松了。”
徐道覆再也忍不住了，他一声狂啸：“刘裕，你竟然敢如此地侮辱我！今天不取你性命，我誓不为人！”他说着，一挥手，前军的槊兵们发出一声巨大的怒吼，冲锋在前，开始的二十步，他们还保持着严密的阵列，渐渐地，就变成了冲刺，五十步后，所有人都在全速冲击，不顾阵形，不看左右，眼前方圆五百步内，都是空空如也，一望无际，哪可能还会有任何的伏兵呢？
至于那帅台之上的那个男人，几乎人人都有亲朋好友死于他的刀下，徐道覆特地挑选了跟刘裕有不死不休之仇的三千锐士作为今天的先锋，所有人都知道那刘裕在乌庄独驱数千人的神话，但是今天，每个人都置生死于度外，哪怕明知最早上前的几十人肯定会死于刘裕的刀下，但是每个天师道军士都确定一件事，三千人打两个，就算是三千头猪，最后也能把这两个人给拱死！击杀了这刘裕，那自己就会成为不朽的传说，载于史册，就跟当年那五个抢到项羽尸体的汉军将士一样。
刘裕缓缓地站起了身，平静地看着疯狂冲向自己的千军万马，从这些人的眼里，他看到复仇的火焰和杀戮的渴望，很多人直接吐着舌头，双眼血红，就向自己冲了过来，那速度，一无往前，那气势，可吞山河，丝毫不比刚才刘敬宣铁骑冲阵时的那种地动山摇要差。
最近的一个人，已经冲到了离帅台不到十步的地方，他们全都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长槊，举过头顶，三千根闪光的槊尖，全都指向了刘裕，只要给撞上，那真的会给刺得连渣都不剩下半点！
对面的营门处，徐道覆已经站出了队列，引颈而盼，他的手，不自觉地紧紧地握成了一个拳头，两只铜铃般地牛眼，死死地盯着刘裕，和奔着刘裕过去的上千根长槊，他的嘴里默默地念叨着：“快点，再快点，杀了他，杀了他！击杀刘裕，击杀刘裕！”
而那上万名集中在中央的天师道弟子们，也齐声大吼道：“天师下凡，赐我神力，斩妖诛邪，击杀刘裕！”
这一浪高过一浪的吟唱之声，变成了整个战场上的主旋律，无论是冲锋在前的三千槊士，还是在两翼树着盾牌，顶着战车抵挡着晋军左右两翼攻击的战士，还是那操纵着木甲机关，围在徐道覆身边的中军卫队，每个天师道众，都在咬牙切齿地吼叫着四个字“击杀刘裕”！
一根冒着寒光的长槊，槊尖离刘裕的身子，已经不到一丈的距离了，如同一阵可怕的槊刃风暴，扑面而来，刘裕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刘道规突然举起了令旗，重重地往下一挥！大地响起了一阵巨大的响动，自刘裕的帅台之前三尺，到营门后三十步，百步的方圆，陷地五尺，三千槊士，尽归尘土！

第2027章 火坑地狱退强敌
一个巨大的地坑，几乎是瞬间出现在中营的帅台至营门之间，刚才还气势如虹，全力冲刺的三千铁甲，这会儿尽陷坑中，坑的四周，可以看到，到处都是烧焦的木头，而上千个黑黑的坑道，从坑的边缘，直通到四面八方，那些断掉的木柱，很多都绑着粗麻绳，有些木头的断处，还在燃烧着。
徐道覆双眼圆睁，手在微微地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极度的愤怒还是惊恐。一边的张纲半天才迸出一句话：“这，这是什么情况，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徐道覆紧紧地咬着牙，几乎每个字都是从牙缝中迸出来：“该死的，地穴，是地穴。我怎么就没想到！刘裕知道我会用兵谨慎，不会有伏兵的机会，所以，他就把整个营地挖空，土只有一尺多厚，平时的情况，只要数百军士踏上去，这方圆几十步内的土地，就会塌陷！”
张纲恍然大悟：“可是，可是这些土层之下，立有木桩，刘裕早就算好了我们冲击的时间，在木桩上点火燃烧，并在点火之处设有拉索，就是那些！”
他说着，一指那上千道从各个地道之中伸出的绳索，终端的位置结成了一个个套圈，就系在那些断木之上，说道：“等到我们冲锋的时候，刘裕一下令，千索齐拉，等于这千根木桩，顿时就给拉断，因为本就是中间给烧得差不多断了，搭在上面而已，没了这千根木桩的支持，这百步之内的地面，就会顿时塌陷，太狠了，太毒了，太完美了！”
徐道覆的眼中，泪光闪闪，这个大地坑，足有四五尺深，地坑之内，尽是木桩，尖刺，落下去的人，底层的全是给扎了个透心凉，即使在高点的位置，侥幸不死的人，也给那散乱一地的长槊刺中，或者是给人压在了身体之上，几无生理，唯一有可能逃得一命的，只有落在最上面一两层的人，不到一千，灰头土脸，浑身不是青肿就是流血，哭着叫着，想要挣扎着从坑里爬出去，可是五尺深的大坑，又怎么可能钻得出去？！
一股刺鼻的味道，伴随着烟尘钻进了众人的鼻子里，这会儿徐道覆突然发现，刘裕面前的这个巨坑里，居然到处都是黄色的硫黄粉末，还混合着白色的硝石，这让腾起的烟尘，都已经是一片黄色，徐道覆双目尽赤，大吼道：“不要，你不可以，你不能这样！”
刘裕的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出了一根火把，而在他的身边，也多出了上百名顶盔贯甲的将士，人人身上，都是一身沙土，却是和刘裕一样，手持着火把，显然，是刚刚从各个地道中钻出来的，而帅台之后，足有二十步的投石车，也撤去了伪装，被操作的军士们，从各个不同的掩体之中推出。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愿这熊熊的烈焰，能烧尽你们的罪恶，下辈子，记得做个好人！”
他说着，把手中的火把向前一丢，顿时，冲天的火焰腾起，刺鼻的硫黄味道，变成了烧烤人肉的那股子焦臭味，坑中的惨叫之声，嘶心裂肺，而巨大的热浪，扑面而来，让徐道覆等人的脸上，都有一种要瞬间脱皮的感觉。
跟在徐道覆身边的数千将士，先是一阵本能地后退，转而号啕大哭，那前军的三千弟子，几乎都跟后面的人沾亲带故，眼见他们全都陷入大坑之时，不少人还抱着一丝生的希望，甚至也看到了一些同伴在想办法出坑，甚至有些人因此而奔到坑边，伸出兵器想助他们爬上来，只是这一把突如其来的烈火，打乱了所有人的节奏，很多人先是撤离，再是跪地，甚至是扑到了火坑边，放声大哭。
徐道覆的眼中泪光闪闪，身边的将士们都在下跪，眼睛都要瞪出血来：“三教主，下令吧，我等愿意跳过火坑突击，跟狗贼刘裕拼了！”
“下令吧，弟子愿服五石散变成长生人！”
徐道覆长叹一声，摇了摇头：“不可能了，这个大坑断绝了我们攻向中军的通道，要绕路就会给敌军左右翼攻击，张纲，用木甲掩护大军撤退，后队变前队，前队变后队，给我撤！”
不少身边的军士几乎要急得哭出血来了：“三教主，我等不愿撤！”
徐道覆重重地举起金刚大杵，猛地一砸地，大吼道：“这是军令，撤！”
他说着，扛起大杵，直接就向后奔去，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头蛮牛，把三四个挡在身前的军士直接撞倒在地，几个力士扛着他的大旗，紧跟着往后。
前方的剑士们发出了一阵绝望的吼声，转身就向着后方奔去，而长龙也似的天师道中军，则是整体地向后移动，两翼的大车和盾牌，也徐徐后撤，弓箭手们不停地向着两翼放箭，阻止着晋军的一次次近前，渐渐地向着本方的大营撤去。
刘道规微微一笑：“大哥，敌军撤了，我们要不要现在挥军急攻，三面夹击，彻底消灭这股妖贼？”
刘裕摇了摇头：“徐道覆不愧名将，在极端不利的情况下，还是忍住了，这个大火坑，可以让我不用兵马，就阻止敌军的攻击，但反过来，我们想要越过追击也不容易。两翼的攻击，在他们现在有准备的防御之下，意义不大，再要强攻，也不太可能全歼徐道覆，现在天师道军已成哀兵，死战对我们不利。收兵吧，这是最好的选择。”
刘道规勾了勾嘴角：“真的要收兵吗，不是在这里彻底把他们消灭？只要我们不怕伤亡，这点应该是可以做得到的。”
刘裕叹了口气：“如果只有妖贼，那再死一万人也要把他们全灭，只是桓玄即将来犯，我们不能把精兵锐士全送在这里，不然无法抵抗荆州军团。下令投石车攻击，给我把妖贼断后的木甲全部消灭了，没了这些战争机械，他们的威力也会大打折扣！”

第2028章 手刃强敌报父仇
一阵又一阵的，西瓜大小的飞石，腾空而起，狠狠地砸向了那二十余部断后的木甲，砸得这些战争机械，东倒西歪，推车的战士们不停地惨叫着倒下，而更是有操作军士们，从那些倒地歪斜的木甲操纵舱之中爬出，没命地向着后方逃去，仅有的几部还没有倒下的木甲，则徒劳地向着火坑对面发射着弩矢，烟雾浓浓，也不知道能不能打中追兵，只是这打击的力量，却是越来越小了。
张纲咬了咬牙，大叫道：“我的木甲，我的木甲啊！”
他的眼中尽是泪水，想要冲上前去，对着两个从一部完好的木甲中逃出的几个军士大吼道：“回去，懦夫，回去战斗去，不许临阵脱逃！”
可是这两个军士看也不看他一眼，抱着头就向后奔去，张纲身边的几个卫士大声道：“张参军，快跑吧，再不跑就来不及啦，三教主没有让我们在这里送死！”
张纲大吼道：“混蛋，这些木甲，是我的心血，是我的孩子，就是我不要命了，也不能让他们受伤害，要走你们走，我哪儿也不去？！”
几个卫士摇了摇头，转身就跑，只剩下了张纲站在这里，咬着牙，想要向着一部后舱门敞开，里面却是空空如也的木甲奔去。
一个冷冷的声音在这木甲边响起：“张纲，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去送死吗？”
张纲的心中一动，转过了头，只见一个绝色的美女，杏眼桃腮，穿着一身天师道军士的服装，却是一头的辫发，随风飘扬，她的手里，拿着一对镔铁雪花双刀，秋水为波，看着张纲，眼中居然闪过一丝同情之色。
张纲睁大了眼睛：“你，你是什么人？神教之中，什么时候有鲜卑异族了？”
这个女子微微一笑：“我姓慕容，名兰，你也许听说过我！”
张纲吓得倒退两步，一下子倒到了地上：“你，你是刘裕的老婆！不要杀我，你不要过来！”
慕容兰摇了摇头，从怀中摸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块玉佩，丢到了张纲的面前：“这个东西，你一定认识吧。”
张纲定睛一看，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须发皆张，厉声吼道：“你把我娘怎么样了？你要是敢动她一下，我就…………”
慕容兰微微一笑：“放心，你娘在我们那里作客，她可是贵宾。你如果在这里死了，那按你们天师道的规矩，你娘这样没有战斗能力，又上了年纪的老妇人，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你不会不知道吧。”
张纲没有说话，浑身却是在微微地发抖。
慕容兰的眼中冷芒一闪：“现在的我，不是以刘裕的妻子身份，而是以大燕的长公主身份和你说话，张纲，你娘现在已经在我们手里，跟我们来南燕，高官厚禄都会有，也会让你母子团圆，至于你的这些机关术，木甲，我们这里有足够的资料，相信会让你发挥你的所长！”
张纲睁大了眼睛：“你们有机关术？”
慕容兰微微一笑：“卢循的那个机关术，还是我大哥给的呢，有何稀奇。走吧，张参军，你那玩意，应该还好使吧。”
她说着，一指一边倒在地的那部自走轮滑。
张纲咬了咬牙：“那我就信你一次，不过，总有一天，我要向你男人报这些血仇！”他说着，走上了自己的那部轮滑。
慕容兰的眼中冷芒一闪，转身跳上了身后的一匹骏马：“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一骑一车，在冲天的烟雾之中，绝尘而去，这片到处厮杀的战场，很少会有人注意到这两人的离去，残阳如血，向着这片战地，投下了最后的一抹余晖，而那片巨大的火坑之中的惨叫声，也随着火势的熄灭，而渐渐地消沉下去。
一个时辰之后，天师道的主营，海边。
刘裕的神色平静，站在海边的一块大石之上，看着远处离岸而去的百余条舰船，起码三百多条舰只，腾起了冲天的大火，如同一个个火球，就在岸边的港口燃烧着。
刘道规轻轻地叹了口气：“这妖贼也够绝的，几百条战船啊，就这样烧了，可惜，太可惜了。这得多少大树的上等木材啊。”
站在刘裕身边的刘毅冷笑道：“妖贼原来是有二十余万部众，水手三万，这次上陆以来，这些水手多半充当后勤，辅兵，损失惨重，光今天一战，就起码一万多人回不去，这些船没人开，留在这里，也许会成我们追击他们的船只，当然得一把火烧了干净。”
何无忌笑道：“今天这一战杀的真是痛快，三万五千妖贼，击杀两万三千多，都是妖贼里多年的精锐，生俘也有五千人，只可惜，几个贼首，没有杀掉。”
刘裕勾了勾嘴角：“除山中之贼易，除心中之贼难，天师道之乱，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彻底解决的，不过，经此一战，妖贼元气大伤，两三年内，不会成为东南的威胁，我们可以腾出手来，做点别的正事了。”
刘毅勾了勾嘴角：“寄奴，我有一事相求。”说着顺手一指海滩。
刘裕笑着看去，在沙滩边上，树起的一根十字木桩，张猛早已经给五花大绑，剥得只剩一条犊鼻裤，捆在了这个十字形的木桩之上，而在一边的谢混，则已经全身白色的粗麻孝服，头系黑带，手里拿着一把牛耳尖刀，看着张猛的眼中，尽是泪水，却也无法熄灭那几乎可以喷射而出的怒火！
刘裕点了点头，大声道：“谢公子，这个人现在是你的了，为你的父亲，为所有死在他的背叛和出卖之下的琰帅将士，报仇吧！”
张猛这时候，已经全然不复曾经的凶悍与狂妄，看着谢混，脸上血泪成河：“谢公子，求求你，饶我一命，我，我小时候可是抱过你的啊。当时，当时我本来是想救老爷的，可是，可是徐道覆他…………”
谢混哈哈大笑，眼中泪珠滚滚：“张猛，你这个杀千刀的恶贼，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着活命？你这些话不要跟我说，下了地狱，去跟给你害死的万千将士，去跟我爹和我阿兄他们说去吧！”

第2029章 宽恕仁义安人心
谢混杀气腾腾，一刀就刺向了张猛的肚腹，然后猛地向下一划，鲜血喷溅，染得谢混满身满脸都是，更显得他的面目狰狞。
这个凶悍的妖贼张猛，脸上的肌肉都因为痛苦而扭曲，因为谢混这一刀，没有直接要他的命，反而是在他的肚皮之上，拉开了一个一尺长的血口子，透过那红黄交加的血肉和脂肪，白花花的肋骨内，那五脏六肺，一览无余！
张猛痛得浑身都在发抖，口角边鲜血长流：“小子，给，给我个好死！”
谢混也不搭理他，他那只洁白修长，如同美妇的右手，狠狠地插进了张猛的身体之中，一声怒吼，配合着猛一发力，张猛的心肝居然就给直接扯了出来，还在微微地跳动着，而张猛则脑袋一歪，就此气绝。
谢混狠狠地一口，把这块还在微微跳动的肝脏给啃了一半下去，他那张俊俏的脸上，嘴边尽是鲜血，仰天长啸，状若疯颠：“爹，阿兄，阿混终于给你们报仇啦！”
在场的所有谢氏家兵，全都跪了下来，他们这会儿虽然没有谢混的全身孝服的条件，但也都准备好了一人一条的黑纱腰带，以及几片麻布，这会儿钉在身上，随着谢混手刃张猛，生食其心肝，这些家兵们全都热泪盈眶，跟着他一起叫道：“老爷，大公子，二公子，你们可以瞑目啦！”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一边的刘道规说道：“想不到谢混如此看起来斯文，温和的一个文士，竟然为了报父仇，也酷烈狠毒至此，真的是人不可貌相啊。”
刘毅哈哈一笑：“杀父大仇，不共戴天，换了谁也会这样的，这些世家公子，也不是没有血性，今天谢氏家兵在遭遇火攻的时候还能浴血奋战，就是靠了这股子气，我们虽然是多年的老兵，但也不能就真的轻视了他们。”
刘裕点了点头：“希乐，多谢你的提醒，让我把张猛交给谢混处置，只可惜这一仗没有俘获妖贼的三大首领，也是个遗憾。”
刘敬宣咬了咬牙：“没有水师，可以让妖贼来去自如，总不是个办法，朝廷还是得想办法编练水师，组成舰队，一举荡平妖贼的海上巢穴，方可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刘裕叹了口气：“只怕，那些事情得往后处理了，妖贼这次元气大伤，二十余万部众上岸，现在回去的只怕不足两万，暂时也一定无力对吴地再行骚扰，而这回他们的凶残暴虐，也让越来越多的吴地百姓认识了他们的本质，以后也不太可能再这样蛊惑人心。我们从建康一路出发，连续作战，也很疲劳，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高雅之找到了吗？”
刘敬宣笑道：“找到了，他运气不错，妖贼本来是想杀他祭旗的，结果我们连夜夜袭，把这事耽误了，今天我军大胜，徐道覆仓促回营，孙恩本来还想给部下总坛弟子吃药变成长生人反击，结果给手下们联合阻止了，最后逃的时候非常匆忙，都忘了去管高雅之，当我们打开牢门出现的时候，雅之还以为是妖贼要杀他呢。”
刘裕点了点头：“这些天他被俘，肯定也是吃尽了苦头，阿寿，好好照顾一下你的妹夫吧，这下你爹的心，应该放下来了。”
刘敬宣笑着对着刘裕的胸口轻击一拳，而一边的孟昶则淡然道：“这回还俘虏了一万左右的妖贼，如何处理？”
刘毅勾了勾嘴角：“这些妖贼，都是冥顽不灵的死硬之徒，一有机会还会作乱，留不得，最好全杀了。谢混的手下一定很乐意做这样的事情。”
刘裕正色道：“万万不可，如果真的是顽固不化的妖贼死硬分子，宁可死也不会被俘的，这些人肯降，就说明想活，不是那种不可救药之人，上天有好生之德，妖贼作乱，罪在几个首领和那些死硬弟子身上，多数人只是给胁迫而已，如果有活命的机会我们却不给，那以后也不会再有人投降。依我看，把这些人交给彭城守将孙将军，让他按朝廷对于俘虏的处理办法，统一安置吧。即使是作为奴籍，效力军中当后勤，民夫，也是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何无忌哈哈一笑：“好心的寄奴啊，你恐怕又会留下一些佳话了。”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看着那些冲向了张猛的尸体，对着还没冷却的尸体就开始撕咬，啃食的谢家私兵，摇了摇头：“仇恨啊仇恨，可以让活人变得象长生恶鬼一样可怕，战胜妖贼容易，可是要消除这种战争中扭曲的人性和冲天的恨意，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要过多少年。但愿，这样的仇恨，以后能渐渐地平息！”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冷芒一闪：“传令全军，大宴一天，明天一早，拔营班师，回建康！”
入夜，郁州海边，北府军大营，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处处都是烤肉的香气，混合着美酒的味道，让大胜之后的将士们，大快朵颐。
一处小丘之上，刘裕和刘穆之并肩而立，他们看着远处的大营，目光炯炯，若有所思。
刘裕平静地说道：“解救的百姓，全都安置好了吗？”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两天刚刚整理和甄别完他们的情况，大多数已经无家可回了，你准备如何处置他们？”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我可以处置他们，决定他们的归属吗？”
刘穆之笑道：“平时肯定轮不到你，但这回你几乎是一已之力大破妖贼，声势冲天，现在十几万百姓都在你的手中，还有家的自然要放回，但至少有十万人的去处，是你现在可以决定的。”
刘裕勾了勾嘴角：“这次妖贼北上，从广陵到郁州，一路被祸害，大片土地无主，如果我们让这些百姓回江南，只怕又要落入世家之手，成为庄客佃户，妖贼之乱，表面上看是被天师道所蛊惑，但实际上，多年来被世家门阀的欺压，才是他们内心深处的怒火，只有让耕者有其田，劳者食其力，才能让民众真正地拥护朝廷，而不是从贼。我想，把他们安置在江北六郡之地，分无主之地，让他们耕作，如何？”
刘穆之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如你所愿。”

第2030章 黑手激辩土地法
建康城，乌衣巷，小院，废井下，真—黑手党总舵。
烛光闪闪，映着四张冷冰冰的青铜面具，面前的那张巨大的江山万里沙盘，也有了很大的变化，跟几个月前孙恩登陆时相比，几乎整个片的东边的陆地，都已经布满了晋国的旗帜，而海上本来那庞大的，一眼看不到头的木头所制的船队，所余者也是不足五分之一，就在那茫茫大海上孤零零的漂着，一片凋零之象。
玄武轻轻地叹了口气：“总算是结束了，这几个月可真的是把大家给忙坏了，天师道之乱，折磨了大晋数年之久，终于到了收尾的时候了。”
青龙摇了摇头：“我可没这么乐观，妖贼的三个首领还在，舰队还在，甚至连东南的海岛老巢还在，只要还有机会，仍然可以东山再起。”
朱雀微微一笑：“可是他们的人心却已经失去了。在我看来，刘裕这回饶恕了那些俘虏，放之于江北六郡，分地让其谋生，这一招，可比杀敌十万还要管用啊。只要妖贼的部众知道有退路，那早晚是会回头的。”
白虎冷冷地说道：“可是刘裕这是饶过国家的法令制度，私自地处理了这些俘虏啊，这等于是动了那些大世家的自留地，也等于是把我们这些人的庄丁们，变成了他的人情，如果以后都这么干，那在吴地的各大世家庄园中的农奴，佃户们，只会个个视刘裕为救世主，只会想尽办法要刘裕来解救他们，这个结果，你们想过吗？”
玄武的眉头一皱：“确实如白虎大人所说，刘裕是在争夺人心，这人心没有向着天师道，但以后也不会向着我们，久而久之，当江南庄客们都认定刘裕才是救世主时，我们的世家天下，可能也就走到尽头了，毕竟，给妖贼夺了土地和人丁，还可以打回来，毕竟我们有朝廷大义的名份，但若是给刘裕得了人心，那就是再也夺不回来了。各位，你们有什么好办法吗？”
青龙微微一笑：“那也跟刘裕一样，给这些庄客们分地，按国家的法令来管理，最多我们收一笔代管费用，不就结了？”
朱雀的脸色一沉：“别胡闹了，刘裕那是崽卖爷田心不疼，他光棍一个，不过两个兄弟和一个老娘要养活，最多加一个女儿，可我们世家子弟，数以万计，没有这些佃农庄客，难不成还要自已下地种田不成？”
青龙冷冷地说道：“可是你们想过一个问题没有，当年刚刚南渡的时候，那些开国世家有多少人？”
殿内陷入了一阵难言的沉默，久久，白虎才叹了口气：“我明白你的意思，青龙大人，当年大晋南渡时，各大世家的子侄加一起不过千余人，而且是人尽其力，几乎个个都是国之栋梁，战死沙场或者是呕心沥血者也不在少数，以吴地数百万人口，来供养千余世家子弟，没有这么激烈的矛盾。”
“可是百年下来，世家因为其富贵，妻妾成群，可以说是子孙后代生生不息，一代多有十余人的子侄，二代这十余人又是生出十余人，那就是一百多人，如此增加，到今天，已经各大世家子侄加一起，支流与嫡流总共有数万人之多，只怕若是没这个天师道之乱，恐怕不少世家子弟本身也分不到多少土地了，而只要北方没有大的战乱，就没有太多的流民南下，没有流民，那南方庄园就会面临渐渐地缺少劳动力的情况，因为，上天是公平的，生男生女基本上是一致，甚至普通人会大量地溺死，遗弃女婴，而留下男婴，所以在这个世上，永远是男人比女人多，世家子弟妻妾成群，就意味着贫者，庄客多数是一辈子光棍，没了后代，靠什么来维持人口数量呢？”
青龙点了点头：“天师道之乱给我们的最大教训，就是这点，为了照顾那些腐化堕落的世家子弟，我们失去了人心，甚至这种模式到现在，也快要难以为继了。这回天师道大乱，不仅摧毁了世家在吴地的庄园，也让人口锐减，去年桓玄这个天杀的恶贼，还封锁粮食，吴地多处粮荒，大批的地主豪强怀抱金银，穿着绸缎饿死于家中。如果这种对底层佃农压榨的情况再继续，恐怕不用十年，就要轮到我们这些世家子弟们面临这种结局了！”
朱雀摇了摇头：“这些道理我们都明白，可是怎么办？难道说要高门世家不生儿育女吗？或者是这个给爵，那不个给爵？没爵的子侄就得自食其力，脱家独立吗？你们一个个在这里言之凿凿，请问对自己的家人能做得到吗？你们的孩子，你们的侄子没饭吃，作为家族掌门人，你怎么办？”
青龙冷冷地说道：“朱雀大人，连畜生都会因为给人驯养，变成宠物，而失去捕食能力，最后就成为一辈子给人玩弄的宠物，百无一用，人也是如此，听说太原王氏的一个子侄，听到马叫，居然吓得浑身发抖，说这哪里是马，分明是老虎！靠了这些锦衣玉食，却百无一用的废物，我们的国家，我们这些世家也早晚要给吃倒吃穷了！我们的先辈历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打下的基业，不是给这些人坐吃山空的，想让人拼命，上进，就得让人不拼命就没饭吃，这个道理难以理解吗？”
玄武叹了口气：“好了，青龙大人，你的这个想法太过激进了，现在大乱刚刚暂缓，天师道贼首还在，桓玄也是虎视眈眈，随时会东下夺权，我们这个时候还是要团结各大世家，笼络刘裕，只有彻底地消灭了这东西二贼，才能谈得上各种革故鼎新的措施啊。”
青龙不屑地说道：“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趁着吴地现在百废待兴，把那些因为主人死去而空出的无主之地，分给战争中立功的将士，还有那些没有从贼的百姓，那些妖贼们掳掠的女子，也分给这些得地的将士，百姓，让他们生儿育女，以后为国纳税，出丁，方是长治久安之道啊。”

第2031章 剥夺产业自谋生
殿内陷入了一阵死一样的沉寂，久久，玄武才叹了口气：“这些事情，只有等解决了眼前的危机，以后但徐图之。且不说那些别的大世家未必会认同这些想法，就是我们自己家族的内部，也没这么容易接受这样的观点，毕竟坐享富贵上百年，现在要他们一无所有地去拼命，大多数人恐怕是做不到的。”
朱雀冷冷地说道：“青龙大人，你现在反正是不用对你的家族再做些什么事了，可以这样大大咧咧，可是我们跟你不一样，你做的所有决定，都必须维护整个世家天下，你确定你是在做这样的事吗？”
青龙冷笑道：“这当然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难道放弃拼搏上进的本能，从小锦衣玉食，妻妾成群，就是对世家子弟好了？我们从小接受的是什么样的训练，什么样的教育，可现在的世家子弟们又如何？我们这些人可以在这里谋划军国大事，可以上马治军，下马治国，玩转整个天下，可是我们的子侄辈，何人有这个本事？别的不说，就问一个，谁现在可以领兵打仗，让刘裕这样的人心服口服，甘心为之效力？”
朱雀咬了咬牙：“没有这个本事就得赶出家门，就不能继承一份祖业？要论打仗我们这里没一个有刘裕的本事，但若论治国和文采，那只怕我们的子侄辈都不乏强过刘裕的。别的不说，就说谢家那个小孙子谢灵运，他现在一个十几岁孩子能写的诗，我看刘裕三辈子也别想写得出来！”
青龙叹了口气：“朱雀大人啊，你觉得这些个诗词歌赋，就代表治国之能了？是，也许刘裕这样的大老粗，不懂文学，不通音律，一辈子也不会吟诗作赋，纵情山水，但这跟军国之才有什么关系？他不仅能打仗，也有治国的本事，从他这回在乌庄，能管好钱粮，从他这回当了将军，能任用刘穆之这样的人当参军，把几万大军管理得井井有条，从他这回能安置好十余万给妖贼掳掠的百姓，你还敢说这个人没有治国之才？我的朱雀大人，时代变了，治国之才不是吟几句美诗，写几手好字，谈几场清玄，装一个名士就能玩转的了。人丁赋税，兵马粮草，这些才是这个世上真正的治世之才！”
朱雀冷笑道：“刘裕这些才能也不具备，他能做到这些，无非是靠刘穆之罢了，但你别忘了，刘穆之也是士人，是文人，只要是士人，就得遵守士人的法则，会鄙夷当军汉，老兵的人，更看不起给军汉，丘八当手下的。郗超当年何等才华，不就因为跟了桓温这个兵家子，连他父亲也看不起他吗？如果跟整个士人阶层，跟天下的世家门阀为敌，成为异类，又能逍遥多久？”
青龙微微一笑，看向了玄武：“好像我们的几个前任里，三个都在朱雀大人所说的那个老兵桓温的手下当过参军，是不是他们三位都抬不起头了？”
玄武叹了口气：“好了，这个问题不要争了。桓温虽然给一些世家子弟说成老兵，但桓家却是不折不扣的百年大世家，从桓温的爷爷起就是江左名士了，跟刘裕这种情况还不好比。而且最要命的是，刘裕完全没有结交世家的意思，这么多年来，哪怕谢家和王夫人一再地拉拢他，他都不肯作为世家一员，要不然，以他的本事，早就上位了，还用等到今天，靠了这么多功劳，才当上将军？！既然他不肯跟世家合作，那就跟我们不可能真正成为同路人，就不可能真正地对他重用，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效仿当年对祖逖的做法而已，这点，我们应该早就取得过共识，难道青龙大人还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青龙摇了摇头：“没有，这点既然以前有过决议，那我就会按黑手党的规矩，一直遵守。只不过，我觉得刘裕并不是不愿意接纳世家，而是看不惯世家子弟腐朽堕落，不思进取的样子。他和他的北府兄弟们拼死拼活，流血牺牲，不是为了那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靠着祖先的余荫，一代代混吃等死，欺男霸女的废物们能继续作威作福，欺压良善的。不仅他这样认为，我也是这个想法。我们组织的存在，是为了世家的利益，而不是为了堕落的世家子弟们的利益！”
朱雀咬了咬牙：“难道你把人赶出家门，剥夺产业，就是为了他们的利益了？多年以来，我们的孩子们都只学会吟诗作赋，洒墨书画这些，很少有给传授兵法，战策，间谍，权谋之道。这是前辈的祖训，以避免有后世子孙不肖，学了这些后去争权夺利，让天下大乱，闹出象八王之乱这样的惨剧。只有挑选一些特殊子弟，比如我们四个这样的，加以培养，也就是说，大多数人并没有这种军国之才，你现在却硬要赶鸭子上架，逼他们去做从没学过的事，是不是太苛刻了？”
青龙微微一笑：“也没有人教过京口的这些丘八们如何打仗，进了军营后不也学会了吗？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谁是天生就会这些的？你只要剥夺了这些世家子弟们的特权，他们没有俸禄，无以为生，想活下去就只能从军，所幸现在军中粗汉们多不通文墨，还需要一些文人去管钱管粮，书写公文，我听说刘穆之在刘裕那里，整天忙得飞起，一个人要干十个人的活，几个月下来都瘦了十斤之多。不趁这个机会，大肆地招募那些有意从军建功的世家子弟，更待何时呢？”
朱雀怒道：“你要逼着世家子弟投身军旅？荒唐，太荒唐了！高门子弟向来视从军为低贱之事，就算没了田产祖业，他们也能在京中，至少是州郡找些主薄，从事之类的文吏，退一万步，哪怕给别的官员当幕僚，当门客，也不会去军中当个军吏的！你这得是多看不起世家子弟啊！”
青龙微微一笑：“做你说的这些事，可以因功赏爵，功名自取吗？”

第2032章 神童欲得世家地
朱雀一下子哑口无言，说不出话来，玄武的眼中光芒闪闪，白虎不置可否地端起面前的一杯茶，轻轻地呷了一口，殿内只剩下青龙的声音在回荡着：“世家子弟们有着常人没有的教育和文才，所缺的只是一股子搏命的勇气和狠劲，是人皆有惰性，都想安逸，如果衣食无忧，谁愿意流血流汗？所谓不肯从军，无非是因为战场有性命之虞，一个不留神，命就没了，所以世家子弟们才会极力地营造出那种军汉低人一等的舆论氛围，可是哪个世家，哪个贵族，他们的第一代祖先不是靠军功，靠了从军才给子孙后代打下这样的基业？难道他们的祖先也是低人一等的下贱之人吗？”
朱雀轻轻地叹了口气：“正是因为祖先们创业艰难，九死一生，所以才不希望儿孙们也跟自己当年一样，以命相搏啊。为人父母，应该体谅这种良苦用心，难道你就希望自己的孩子上战场拼命，朝不保夕？”
青龙冷笑道：“当然不希望，但现在的情况是，因为怕他们送命，所以就从一开始也不从军，渐渐地就失去了对军队的掌握，而自古以来，兵强马壮方为天子，如果不能再掌军了，再多的权力，也会失去。这次天师道之乱的教训还不惨痛吗？面对妖贼作乱，坐拥吴地的世家子弟，是那样的脆弱，那样的不堪一击，一夜之间，八郡皆失，哪怕是谢琰，袁崧这样号称天下名士的最优秀世家子弟，也是死在妖贼手中，更不用说他们的下一代了。这回靠了北府军的力量，说穿了也是靠了谢安留下的这最后一支军队，勉强挡住了妖贼的这一波。可下次呢？刘牢之和刘裕之后，如果是刘毅这样的人掌军，只怕就会把大晋的开国世家，包括我们组织，通通铲平，换成他自己的军中兄弟，建立新的黑手乾坤了吧。”
说到这里，青龙指了指头顶：“他们已经在这样做了，虽说是个假的黑手乾坤，但你们听听他们几个天天在那里谋划天下，搞得好象自己真的是可以玩转一切的幕后大佬一样。你觉得刘毅，徐羡之这些人，会把世家子弟放在眼里？甚至会把同为假黑手党的庾悦，司马尚之放在眼里？如果世家子弟们再不努力上进，那给刘毅这样的人取代，就是近在眼前的事！”
朱雀冷笑道：“你说得倒是轻巧，讲了半天，你有什么本事把大晋的世家子弟们逼得到军中去当些参军，军吏，主薄？就算我们有办法让各大世家的掌门劝子侄从军，他们就肯去？你可别忘了，大晋的世家子弟们，出身就多半是有爵位的，就算没了地产庄园，靠了爵位也能有俸禄，也有饭吃。”
青龙微微一笑：“这个容易，等从军的文人，士人，如刘穆之，徐羡之这样的，一个个因为军功而加官晋爵，骑到这些世家子弟们头上时，他们自然就会急了。他们的爵，是祖荫，总有吃完的时候，可人家的爵，可以现挣啊，只要跟着建武将军，宁槊将军们一路打胜仗，那就能平步青云。上次我们的楼上不是说了么，连庾悦这样的人都想着要掌兵打仗，积累功勋，只怕普通的世家子弟也多少会有这种想法吧。象谢混和郗僧施，这回不就跟着刘毅走了？”
玄武笑道：“他们是为了报仇，不一样，下回未必就继续从军了，谢混这小子我清楚，他对从军可没什么兴趣。所以刘毅这回卖他一个大人情，让他手刃仇人，以后还是为了结交谢混而做个铺垫。”
青龙点了点头：“可是若没有这次的军功，谢混只怕也只能在会稽当个州郡从事，想当大官基本上是不可能了，军府之中，参军的席位其实有限，若是这个时候不去争取，后面只能眼看着别人立功得爵了。你们如果不肯做这个事，我会想办法让我家的子侄们从军，到时候你们可别说我吃独食啊。”
朱雀的眉头一皱：“青龙大人，组织没有公议，你可不能自行其事，我再一次地提醒你这点。”
白虎突然笑了起来：“只怕已经有人在帮青龙大人达成这个心愿了吧。”
朱雀的脸色一变：“白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说清楚！”
白虎收起了笑容，平静地说道：“你们以为，吴地的庄园，还会是原来的那几个高门世家，或者是由我们几个在这里说了算吗？大人们，时代变了，掌权的已经不再是大世家，而是我们的小神童。现在天师道妖贼最强的一波攻势给打退，元气大伤，暂时不会再对吴地构成威胁，恐怕我们的小神童，这会儿正在论功行赏，让他的狐朋狗党们，去吴地跑马圈地呢。”
青龙和朱雀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玄武，异口同声道：“果有此事？”
玄武一动不动地盯着白虎：“这件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白虎微微一笑：“因为我的前任的前任，可是小神童的师父啊，而我也没少和这位小神童打过交道，他现在的周围，全是些溜须拍马的小人，市井之徒，象张法顺这样的货色，都能是他的首席谋士，弄得朝堂一片乌烟瘴气，这些人想要的，就是利用小神童的权势，来给自己谋好处，现在他觉得天下太平，大局初定，自然就要对自己的这些走狗加以回报，刘裕要的是掌兵的将军，而张法顺他们嘛，自然看上的就是吴地的庄园喽。”
朱雀厉声道：“不可能！这些庄园是世家大族的，从开国就是这个规矩，司马元显就是再乱来，也不敢在这种时候跟全体世家为敌！他没这么愚蠢！”
玄武轻轻地叹了口气：“朱雀大人啊，很不幸喜，这个自认为神童的家伙，还真的就是这么愚蠢，白虎大人说的不错，他就打算这么做，而且张法顺已经借土断清地之名，即将去吴地清丈所谓的无主之地了，诏令即刻公布，而这回，帮他去抢世家之地的，是刘牢之，和他的北府军！”

第2033章 黑手亦有气短时
朱雀的牙咬得格格作响，重重地一掌拍在面前的桌上了，而他的怒吼之声，在全殿里回荡着：“什么世道！连司马元显这种东西也敢骑在我们世家大族头上拉屎，这么欺负人了？”
青龙的眼中光芒闪闪，叹了口气：“朱雀大人，你以为还是十年前么，还是那个世家高门控制天下的时代吗？我们现在是有权，还是有兵，还是有土地人口？各位大人，现在我们可以说是一无所有了，连各大镇守当年留下的军械，钱粮，也几乎在这次的天师道之乱中，几乎给摧毁一空！而司马元显，则是趁机想要再断了我们在吴地的根，把最后的土地也公然夺走。可怕的是，面对这样的情况，我们有什么办法反击？”
朱雀恨恨地说道：“那就提前让桓玄发动，灭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贼，然后再谈别的。”
青龙冷笑道：“然后呢？灭掉头狼，引来只饿虎？连司马元显我们都对付不了，那拥兵数十万，权倾天下的桓玄，你又拿什么来控制？”
朱雀长叹一声：“上任白虎的说法才是对的，悔不该一直不建立自己的军队，以前的几任镇守，都是勾心斗角，不肯亲自组军，真正建立北府军的前任玄武大人，还给联手害死，这一步步下来，弄成今天的局面，又是何人之过？！”
玄武摇了摇头：“事已至此，去责怪前任镇守也没有意义了，现在是司马元显是要借着清理无主之地的名义，去夺我们世家在吴地的庄园，青龙大人，以前的这些开国地契，都是在前任青龙郗超的手里，你既然是被他推举为继任者的，想必也有这些地契在手，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同伴，我们完蛋了，你也不可能长久，到了该拿出地契的时候了！”
青龙摇了摇头：“我早就说过了，这些地契，前任青龙可没留给我，他恨透了组织，即使自己要留下死后的布局，也是留下天师道这个怪胎，哪会把组织的正常地契给留存呢？至于为何要把青龙之位交给我，你们也应该清楚，这绝非好心，而是想让我们继续内斗而已，是吧，朱雀大人！”
朱雀恨恨地摇了摇头：“郗超这个杀千刀的家伙，死一万次不足惜！”
玄武的眉头一皱：“如果没了地契，那可就麻烦了，我们无法证明那些土地是我们的，只有用之前多年，我们实际拥有过的这些既成事实，去朝廷说情了。”
白虎冷冷地说道：“请问玄武大人，你怎么证明这些土地是我们这些高门世家曾经拥有过的呢？如果没了地契，如何证明是这块地是你谢家的，那块地是他王家的，隔壁这块是他庾家的？要知道，吴地庄园，从来也没有平静过，为了争夺土地，奴仆，各大家族可没少过这些磕磕碰碰的事，以前我们权力在手，地界明确都有这些事情，现在很多是无主之地，甚至连庄园主人都一家死绝，只怕就连我们各大家族，也不可能明确地说出自己有多少子侄，占了哪些地方吧。”
玄武的眼中光芒闪闪，无话可说，久久，才缓缓说道：“白虎大人，那你的意思是什么呢？”
白虎微微一笑：“其实，我倒是同意青龙大人的意见，各大世家中，无能不肖的子弟太多了，吃白饭的寄生虫也太多了，这些人，才是真正的大晋的吸血鬼，把国家的元气，百姓的希望吸了个一干二净，要说郗超，王凝之这些人勾心斗角，祸乱天下，那起码是有才之士之间的争权，可是这些草包废物，除了吃干饭还会什么？以前都说是世家大族百年格局，尾大不掉，动了这个不好动那个，要顾及方方面面，现在不就是最好的机会吗？抢他们地的，是司马元显，杀他们父兄的，是天师道的妖贼，有现成的恶人做这些事，不是最好不过吗？”
玄武的眉头一皱：“你的意思，就是坐视不管，放任司马元显去抢这些地方？”
白虎点了点头：“不错，以前世家占着这些庄园的时候，起码还要一些体面，多数子弟对于庄客还不是太过分，起码会给他们一口饭吃，即使是天师道之乱中，跟着各大世家的忠客也不少，就好比谢混，现在跟着他的老庄客也有上万人，并不简单地是出于以前谢家的恩情，更多的还是对谢家的信任，起码，离了谢家，他们不会觉得别人能做得更好。”
青龙附和道：“不错，司马元显手下的那些个贪官污吏，在京为幕僚时，手上没地，都是卖官售爵，大肆贪腐，真要让他们得了吴地庄园，还不是刮地三尺啊。到时候吴地百姓更没了活路，可能会反而念想起世家的好处了。并不是坏事。真正有上进心的世家子弟，就建议他们趁着这个乱世，学习他们祖先当年的做法，从军报国，建功立业，有了爵位，自然就有官当，有地赏赐，今天失去的，明天再赚回来就是。至于没这本事的，靠了现在的爵位，去谋些个清闲差事，也能一生衣食无忧，起码比起那些平民百姓，要好上许多了，至于他们能留多少给自己的儿孙，就是自求多福吧。”
朱雀的眉头一皱：“照你们这么搞，恐怕八成的世家子弟，以后都会成为平民百姓，你就不怕他们以后骂死你们？”
白虎冷冷地说道：“功名富贵沙场求，他们和他们的父辈吃祖先的余福已经太多了，君子之泽不过五世，从大晋开国起，有些子弟吃的福泽都不止五世了，世上无不灭之王朝，为何就要有千年之世家？若真要世家千秋万代，那也得去芜存精，留下真正有才之事，而不是养一堆闲人懒汉，坐吃山空！”
玄武平静地说道：“好了，你们的意思，我都清楚了，既然无法挽回，那就顺势而为吧，现在的问题只剩一个了，天师道刚退，桓玄却快要来了，怎么办？”

第2034章 新老更替大换血
朱雀没好气地说道：“你不是早就计划好了吗，就是要引桓玄进京灭掉司马元显，然后我们再跟他讨价还价，或者是想办法把他赶走。”
玄武摇了摇头：“情况变了，朱雀大人，现在我们已经没有跟人家讨价还价的本钱了。如果我们还跟以前一样，坐拥吴地，手握四方镇守百年来积累的军械钱粮，那别说是桓玄，就是他老子复活，也只有跟上次一样乖乖地退回荆州。可现在要是吴地的庄园，奴仆都给司马元显占了，桓玄灭了他之后，就掌握了这一切，到时候我们还拿什么跟人家谈？”
青龙叹了口气：“所以说，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从郗超起了背叛组织，自立门户之心开始，这个老奸巨滑的家伙，一步步地设局，不仅黑死了他的几个对手，也把组织置于今天的绝境，堡垒往往从内部攻破，对我们威胁最大的，就是最了解我们的人。”
白虎微微一笑：“不过现在还不晚，当年组织的兴起，真正的壮大，也是在永嘉之乱，晋室南渡之后，四方初代镇守们立下奇功，才巩固了我们黑手乾坤，成为玩转天下，控制大晋百年的幕后主使。今天，正好是不破不立的大变之局，只要挺过去了，我们会有比当年更强的实力。”
玄武的眉头一皱：“那白虎大人可有破局之法？”
白虎微微一笑：“能对付桓玄的，是谁？”
朱雀冷笑道：“果然又是想搬出刘裕来。可是你能控制得了他吗？他也没你想的这么单纯，这回把救下的百姓分散到江北六郡，明显已经是有自立之心了。再想想之前在吴地收买人心，赦免沈氏兄弟等吴地土豪之举，这人的志向，呼之欲出啊。”
白虎平静地说道：“就算他想当皇帝，就算他要北伐，那又如何。只要我们不象前任那样在他后面下黑手，使绊子，而是真正地支持他，就可以做朋友。反正吴地的庄园现在你也别指望能拿回来，那与其给司马元显，或者是给桓玄，那我还不如给刘裕，让他分给北府军诸将，以结人心好了。”
朱雀的脸色一变：“你说什么？让刘裕拿去给北府军的丘八们做人情分了？白虎，你跟青龙一样疯了吧。这么一搞，我们世家天下就完了！”
白虎微微一笑，看向了玄武：“玄武大人，你说，这样一搞，世家天下会象朱雀大人说的那样完蛋了吗？”
玄武的眼中光芒闪闪，沉吟了一会儿后，摇了摇头：“不会，因为旧的一些世家必然没落，而北府军中，会出现一批新兴的，刘裕他们家，可能就是首当其冲，别的诸将也会因为军功而上位，成为新的世家高门。”
青龙微微一笑：“我同意。世家需要新的血液，需要新的家族，只有在战场上建功立业的，才会名正言顺。”
朱雀气得浑身发抖：“好啊，你们弄来弄去，是要弄一帮丘八军汉，来取代我们这些现在的世家大族吗？这就是你们想要的新的世家天下？”
青龙冷冷地说道：“适者生存，优胜劣汰，这本就是世上不变的法则，如果世家子弟不去拼，不去建功立业，那不仅这辈子没希望，下辈子也不会翻身。有志气的年轻人就去从军报国，借着谢安建立的北府军夺回自己祖先的荣誉和庄园，如果没这个本事，也没这个志向，那就给有本事的人腾位置，谁规定了大晋的世家只能是开国的这些家族？谁规定了别人就没有出头之日？”
白虎笑了起来：“青龙大人，真的是深合我心啊。”
玄武叹了口气：“可是青龙大人，你有没有想过，给你这么一搞，还会是大晋吗？只怕刘裕扫平天下之时，就是万众归心之日，别人还好说，哪怕是桓玄，都可以谈交易，但是这个刘裕，却是水泼不进，我们以前费了这么大力气想要提拔他，讨好他，还是无法打动，他要的，不是跟我们平等互利的合作，而是要彻底毁掉我们这个组织。”
青龙的眼中光芒闪闪，沉默不语。
白虎叹了口气：“所以我们更得自救了，要想不给刘裕消灭，就得有让他无法下手的牵绊，或者是足以自保的实力。只有做到从他的家人，到他的兄弟，再到他的妻儿，全都成为我们的一员，才能让他最后无法对我们下手，以至于成为我们的一员，明白吗？”
朱雀一动不动地盯着白虎，久久，才摇头道：“这就是你想出让北府军诸将成为新的世家的理由？”
白虎点了点头：“没办法，谁叫世家子弟里没出一个刘裕呢。现在我们这些世家等于已经失掉了对军队的控制，也不可能再通过以前的阴谋手段阻止刘裕的崛起，再玩这些手段，我们自己就会给桓玄或者是妖贼灭了。如果世家子弟可用，就通过加入北府军，混成高级将校，如果没这个能耐，那也怪不得别人，只有把北府军中新的将校升级，成为新兴的世家，然后世家子弟们再靠着自己的文才，从他们的幕僚，参军做起，就象我们的几位前任一样，从桓温的军府中，一步步走上权力的巅峰。”
玄武点了点头：“那现在是要让刘裕出兵，对抗桓玄了？”
白虎微微一笑：“还有别的办法吗？桓氏跟我们高门世家可是几十年，两代人的仇恨了，如果知道我们现在一无所有，那第一个灭的就是我们，他也不会再去查谁是黑手党，可以尽屠建康城中高门，到了这步，我们只有一起完蛋，司马元显虽然混蛋，但起码不会现在就要了我们的命，等扛过这一波，我们再想办法解决他。当务之急还是要让世家子弟们从军报国，集体加入北府军，再有迟疑，一切可都晚了！”
青龙笑道：“我附议！”
玄武看着对面的朱雀，说道：“朱雀大人的意思呢？”
朱雀长叹一声：“还能怎么办，事到如今，只有这样死马当活马医了，但愿还来得及！”
玄武的眼中冷芒一闪：“那就这么办，想办法让司马元显下诏讨伐桓玄，集结北府军，西府军，出战！”

第2035章 论功行赏皆将校
京口，北府军大营。
自从广陵大营被攻破之后，这里就成了新的北府军总部所在之处，就在江乘乡，一座方圆十余里的大型军营，横空出世，两万精兵，分列各营，校场之上，喊杀之声震天动地，哪怕是在建康城中，都能听到这里的战鼓与号角之声，自从上个月从吴地顺利班师之后，方圆百里之内的百姓们，就是天天梦回吹角连营了。哦不，不是梦回，每天只要一睁眼，就能看到这座大营！
营地的中央，中军主营处，一面“刘”字大帅旗，迎风招展，帅帐之中，各军将军以上的高级将领，多数列席于此，自从刘牢之升任镇北将军，执掌北府军之后，能列席这种北府军高级军议的，也只有中兵参军和各军的主将了，非将军以上的名号，不能列席。而上次刘裕站在这样的会场时，还是以中兵参军的身份，只是现在这次，却是光明正大地作为一军主将，与同为宁槊将军的刘敬宣，左右两列相对而立了。
刘牢之帐下左首第一人，正是北府军的副帅，左将军，吴兴太守高素，他同样是春风满面，按着剑柄，笑道：“这回在三吴检地，可是没少忙活，各地的山贼土匪，天师道的妖贼余党，那可是层出不穷，幸赖朝廷福泽深厚，大帅指挥有方，这才把各路匪类一一剿灭，护送着各地郡守上任。而高某不才，也给加授了吴兴太守一职，这可多多仰仗了各位将军们的鼎力相助。在此一并谢过了。”
高素说着，笑着行了个稽首礼，这是士人和世家子弟们见面时所行的礼，在这遍是全副武装的丘八们所在军帐之中，看得如此地不自然，多数人要回礼，本能地想要用军礼，行到一半才发现不对，改而要用这些稽首礼或者是叉手礼回敬，却因为从来没有练过，弄得不伦不类，看起来是格外地可笑。
刘牢之面带微笑，抚着胡须，满意地点着头：“高将军多年来劳苦功高，积极奔走于朝廷与我军之间，为各位将军谋得了好前程，这回，也是个好的开始。三吴之地的郡守一职，一向是我大晋开国的世家大族子弟才能担任，这次却是一反常态地授予了高将军，这说明只要各位尽力竭力，报效朝廷，那以后的荣华富贵，不可限量，甚至，不局限于我们军中啊。”
帐中响起了一片马屁之声，刘敬宣不屑地勾了勾嘴角，看着对面神色平静如常的刘裕，眉头微微一挑，做了个鬼脸，而身边的宁远将军檀凭之，广武将军何无忌，镇北中兵参军刘毅，建威将军诸葛长民等人，则会心一笑。
高素的目光越过了站在前面的几位老将，投向了刘裕，咧嘴一笑：“对了，建武将军，上次忙于平定妖贼，还没来得及谢谢你，若不是你郁州一战大破妖贼，只怕我家那个不成器的雅之，也早就身死敌营了。”
刘裕微微一笑：“高副帅过谦了，雅之是我们从小玩到大，一起从军，一起杀敌的生死兄弟，救他本就是我们份内之事。何谢之有？再说，那是为国讨贼，只可惜没有把三大贼首一并消灭，让他们跑了，以后恐怕还会留下祸端。对了，各位前辈，还是叫我寄奴的好，这样以将军号相称，听得好不习惯。在你们面前，我永远只是刘寄奴。”
刘牢之笑道：“寄奴啊，上回本帅自作主张，分了你一部分的军功给了雅之，上报朝廷说他戴罪立功，逃出敌营后反攻敌军，生擒妖贼大将张猛，斩俘数以千计，可以说，是把铁牛向靖的功劳给抢了，你不会怪我吧。”
刘裕笑道：“铁牛可没把这事放在心上，雅之上次大意了，中了妖贼的圈套，兵败被俘，这是我们北府军的家丑，自然也要自己内部解决，还好最后仍然是击败妖贼，救回雅之，也把我们北府军失掉广陵主营的事情给隐瞒了过去。反正雅之给铁牛找了个好媳妇，铁牛现在正在家里当他的新郎官哩，什么将军，广陵相，那可根本看不上啊。”
帐中一片欢笑之声，刘牢之笑着对高素，刘袭，刘轨，竺谦之等老将说道：“看到没有，寄奴这些年轻人都一转眼成为大将了，他们这些兄弟们之间的感情，可是比我们当年还要好啊。”
刘袭微微一笑：“是啊，后生可畏，也许，再过两年，我们真的要脱下这身军装，回家抱孙子喽。寄奴，到时候北府军，就交给你，还有阿寿他们啦。”
刘牢之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笑了起来：“阿寿，听到没有，以后你小子得多多努力，多跟寄奴学学。不仅要学怎么打仗，还要学怎么管理民众，战后封赏，明白吗？”
刘敬宣咧嘴一笑：“我跟着寄奴打仗就行了，至于管事治政的事，那有刘胖子，徐羡之他们，也不需要我们这些军汉来管理啊。”
刘牢之的脸色一沉，冷冷地说道：“一派胡言，刚才本帅都说过了，这回高副帅当上了吴兴郡守，而雅之也因功升为广陵相，以后我们这些北府军的将帅，都可能会出将入相，成为地方郡守，封疆大吏。你们现在没一点治国理政的意识，以后难道想在这军中，呆上一辈子吗？现在你们一个个都有将军名号，可以开府招幕僚，而那些个失了庄园，田地的世家子弟，以后都只有从军建功这一条路了，听说，那庾悦都直接去了司马尚之的军中，你们要是动作再慢，只怕以后也剩下下什么有真才实学的人加盟了，只会来一些绣花枕头大草包，还得当个菩萨供起来，吃穷你们！”
刘毅恭声道：“大帅说得好啊，我等需深以为戒。只是卑职有一言想说。”
刘牢之点了点头：“希乐，有什么话直说吧。这里都是自己人。”
刘毅抬起头，平静地说道：“大帅，这回您帮着会稽王世子，在吴地可把那些个世家大族得罪狠了，几乎是把他们八成的地直接给夺了，这样真的好吗？”

第2036章 阿寿不愿入淫趴
高素的脸色一变，沉声道：“希乐，这是我们出发之前就定下的策略，你作为中兵参军，也一路相随，当时没异议，现在却来说这个事，什么意思？是觉得这回没有跟雅之一样捞到个州郡副职，亏了你的功劳吗？”
刘毅摇了摇头：“卑职万万不敢。当时土断之时，虽然觉得有所不妥，但毕竟那些无主庄园，又无地契，那给谁都可以，会稽王既然是派了大批的幕僚，门客随我们而行，那意思就再明显不过，这些无主之地，是会稽王世子想要的，让我们派兵护送，就是帮他们夺这些庄园，也算是收归朝廷所有。”
高素的神色稍稍平静了一些：“既然你明白这中间的道理，现在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我们是军人，奉了朝廷的命令，护送这些会稽王的手下去上任而已，国法也规定了无主之地，可以收回。那些世家子侄，死于战乱，难道这种地都不能要了吗？”
刘毅点了点头：“但这是会稽王和大晋的高门世家之间的矛盾，我们北府军深陷其中，真的好吗？作为军人，需要有上层的世家贵族作为靠山，再说，北府军是前谢相公大人一手组建，可以说谢家有恩于我们，这回我们把谢家的地都夺了八成之多，除了谢混等少数几个活着的人所占庄园外，几乎全都夺走，就连夫人，也只留了始宁山居一处，是不是过分了点？”
高素摇了摇头：“没办法，这是世子殿下特别要求的，我们也不想做这种事，但如果不做，就无法证明对会稽王，对世子殿下的绝对忠诚，现在我们北府军没有别的出路，完全就要倒向会稽王和世子殿下。不做得绝情点，如何取信于人呢？”
刘毅叹了口气：“那就是把整个北府军的未来，完全捆绑在司马元显的身上，大帅，你真觉得这是个正确的选择？”
高素的脸色一变，沉声道：“刘毅，你什么意思，说清楚点！”
刘牢之摆了摆手，示意已经怒容满面的高素先退下一边，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刘毅，余光却是扫了刘裕一下：“希乐，人生在世，不可能永远左右逢源，多处下注，现在北府军已经是大晋，甚至是天下第一强兵，这回又是击破妖贼，救了大晋，可以说，得我北府者，可得天下。自然是多方争夺的焦点，现在朝中大权，皆出于会稽王世子之手，而我们上次倒向世子，诛杀王恭，也都得到了丰厚的回报，请问本帅作出这种选择，有何不正确的？大晋的世家再强，再高，能高得过宗室亲王吗？”
刘毅摇了摇头：“西朝是怎么完蛋的，难道大帅这么快就忘了吗？”
刘牢之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之色：“西朝是八王之乱，最后打得国破家亡，这点教训，本帅当然知道，这里的每个人都清楚，可这跟会稽王，跟世子殿下有什么关系？”
刘毅正色道：“寄奴，你同不同意我的这个观点，有什么想说的话吗？”
刘裕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说道：“希乐所言，我很同意，现在的天下，跟八王之乱前的西朝，何其相似？拥兵自重的各路藩镇，一个行动不能自理的名义皇帝，一个野心勃勃，想篡权夺位的宗室亲王，还有跟所有世家大族反目成仇的朝堂。大帅，真的是殷鉴不远了啊！”
刘牢之的脸上喜怒不形于色，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渐渐地，他缓缓站起了身，直视刘裕：“寄奴啊，要是按你这样的说法，当今圣上是晋惠帝，会稽王世子是赵王司马伦，他的谋主张法顺是孙秀，而所谓的其他诸王外藩，大约就是桓玄，毛璩等人，那么，妖后贾南风又是谁？当今的王皇后吗？”
刘裕摇了摇头：“这大概是跟八王之乱唯一不同的地方了。但是主上暗弱，形同废人，就必然有想夺他位置之人，大晋的贾南风，恐怕也并不是没有啊。”
刘牢之冷笑道：“真要出贾南风，我等身为军人，当将之诛灭，断不会使八王之乱，神州陆沉的惨剧，再来一遍。本帅之所以驻军京口，从江北移到京师边上，就是防这小人作乱，祸国篡位的旧事重演。你们的担心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对我们北府军，应该有起码的信心才是。我们不是西朝的宿卫军，打不过那些诸王的郡国兵马，我们可是天下无敌的北府军啊！”
此言一出，又是一阵赞叹之声响起，连原来因为刘裕的话，而有些担忧的诸位老将们，也都眉头舒展，微笑不已。
刘裕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直到这些赞美之声渐渐地平静了下来，刘牢之看着刘裕，说道：“寄奴，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刘裕叹了口气：“大帅，今天召集我们诸将前来，只怕不是向我们通报一下吴地土断这些事情吧，是不是要我们准备出征，消灭桓玄了？”
刘牢之先是微微一愣，转而笑着看向了刘敬宣：“阿寿，你这傻小子，这可是军机要事啊，就算跟寄奴关系再好，也不能私下透露，下次再犯，父帅我可要军法从事了啊。”
刘敬宣一脸迷茫地抓着脑袋：“我也是刚刚听到啊，父帅，孩儿都快半个月没去世子府了。”
刘牢之的脸色一变：“什么情况？你可是世子府上的参军，宁槊将军，有护卫世子府之责！半个月不去，那治你个擅离职守，斩了你都行！”
刘敬宣咬了咬牙：“斩了我也不去，世子他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尽是找些下流无耻的卑鄙小人，过来溜须拍马，做些不堪入目之事，甚至是进贡一些异国女子，当众就能边跳边脱，最后直接就在殿上与人交合。要论不要脸，恐怕那些妖贼的什么狗屁天人交合仪式，都不能跟这个相比。上次还居然让孩儿上去与那些贱人相戏，哼，我刘敬宣可是堂堂男儿，顶天立地，怎么可以做这种不要脸的事！”

第2037章 高官厚禄亦奴仆
刘牢之呆若木鸡，看着刘敬宣，半天说不出话来：“这样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刘敬宣恨恨地说道：“父帅只道那会稽王世子给了您高官厚禄，大将之职，只知道他把孩儿召入府中，成了个加将军衔的护卫，就是对您，对北府军的知遇之恩了，可您却不知道，在他的眼里，根本就是当我们这些军人为飞鹰走狗而已，与那些看家护院的部曲奴仆无异！”
刘牢之厉声喝道：“住口，我们是朝廷的兵将，什么时候是部曲奴仆了？！”
他的一张紫色面孔，都气得通红，活象一片放久了的猪肝，怒发冲冠，手紧紧地握着拳头，能把以沉毅多计划的刘牢之气成这样，也是众人多年极少见到的。
刘裕心中雪亮，当年刘牢之啸聚山林，给谢家招安后，曾经当了几年谢玄的家将，其实就是刘敬宣所说的那个私兵部曲，当年估计也没少给外人讥笑白眼过，这是他心底最深处的一道无法愈和的伤口，今天给刘敬宣这样旧事重提，又如何能不大动肝火，咆哮如雷呢？！
刘敬宣却是没有想这么多，咬着牙，沉声道：“父帅，不是孩儿不说这些事，这些事就不存在。司马元显的眼里，仍然是只有那些世家子弟才能跟他称兄道弟，我们这些顶盔贯甲，满身臭汗的军人，他的内心是厌恶，排斥的。如果是换了世家子弟，他怎么敢提这些无耻的要求？！”
刘牢之咬了咬牙：“作为大将，有责任规劝世子殿下要持身正，他的一言一行，代表了大晋的脸面，我这就去见世子殿下！现在天师道之乱还没有完全平定，桓玄又虎视眈眈，北边的胡虏也是一再相逼，在这个时候，如果作为掌权者的世子殿下还这样亲小人，远忠良，那国家就危险了！”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大帅一片丹心，可就怕这时候世子殿下不愿意见你了。”
刘牢之微微一愣：“你这话什么意思？他这时候敢得罪我们北府军？”
刘裕微微一笑：“您这时候见他，一定是说他不喜欢听的话，要么劝他要励精图志，远离酒色，要么是为将士们请功，要他多分庄园田地和州郡官职出来给将士们。无论哪种，他都不想听。所以，称病不见，是一定的事！”
刘牢之双眼圆睁：“我是大将，他能说见就不见？！”
刘裕摇了摇头：“如果他真的是谢相公那样的人，就根本不会在这个内忧外患之时想着让大帅率兵去护送他的那些党羽夺三吴之地，更不会在您班师回京口这么久的时间，都不主动见您一面。桓玄已经整军备战，随时会出发了，要不是麻木到了极点的人，怎么可能会在这时候还醉生梦死呢？！”
刘牢之如同一个泄了气的皮球，跌坐回了帅椅之上，他喃喃地自语道：“不会的，他，他不会这样的。”
刘裕上前一步，双目炯炯：“大帅，惟今之计，您还是不要对世子有太高的希望，能保全我们北府军的，只有北府军自己。桓玄这时候不敢动手，只是因为我们北府军的存在，而不是对世子有什么忌惮。”
刘牢之咬了咬牙，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今天的军议，先到此为止，高副帅，刘建武，还有阿寿你们三个留下，哦，希乐，你也留下，其他各位将军先回各营，作好战斗准备。”
众将齐齐地行礼而退，何无忌在转过身的那一瞬间，拍了拍刘裕的肩膀，双手轻轻地向下压了压，暗示刘裕在面对自己的这位舅父时，还是要有所保留，不要过于尖刻了，毕竟，刘牢之的利益，已经和司马元显密不可分，打破他的幻想，是件残酷的事。
帐内变得空空荡荡，刘牢之看着刘裕，沉声道：“寄奴，现在你说，你的意思是什么，世人皆知我们北府军投靠了司马元显，就算这个时候他有些不成器，但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刘裕平静地说道：“我料司马元显很快就会征召我们北府军出征，去讨伐桓玄。大帅最好不要奉这个命令，如此，才可保全身家性命，保全我北府军。”
高素厉声道：“一派胡言！现在朝政由司马元显所主导，他的命令，就是陛下的圣命，我们作为军人，只能服从！再说了，你怎么会知道司马元显要我们去讨伐桓玄？有何证据或者是情报？”
刘敬宣也看着刘裕，眉头微皱：“是啊，寄奴，虽然我一向信你，但这事是不是有点托大了，司马元显刚刚打败了天师道之乱，任谁都知道，这时候要休养生息，他本人也是成天醉生梦死，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下令对桓玄开战？”
刘裕微微一笑：“因为他给我们一个个加官晋爵了啊，甚至给高副帅吴兴郡守这样的肥缺，这可是大晋开国以来从没有过的事！欲先取之，必先予之。以司马元显的贪婪，绝不会因为我们的平叛之功而给这样的重赏，就象当年，要大帅反水王恭之前，才会派高副帅来许诺高官厚爵，难道这才过几年，大家就忘了吗？”
高素的脸色微微一红，毕竟，身为一个大将，却做了说客，这也不是光彩之事，他咬了咬牙：“可就算按你这样的说法，这回他也没有要我来说服大帅做什么啊，你又如何能得知他要大帅出兵？难道，这回他是找你当了说客？！”
刘裕叹了口气：“副帅所言差矣，当年要您当说客，是因为大帅当年是在王恭的部下为将，不是他司马元显的人。可是现在，他掌握朝政，可以直接下令，而且世人皆知大帅投靠了他，北府军听他命令行事，那只需要一道军令就行了，何必再找人做说客？这次重赏我军，加官晋爵，就是提前笼络，为的是马上去卖命，而且是要我们人不解甲，马不卸鞍，再度出征！”

第2038章 无耻小人入军帐
高素还不服气，大声道：“就算司马元显有意，但是桓玄可不是天师道的叛贼，他并没有反行，师出无名，怎么能让我们去打他？”
刘毅微微一笑：“只怕高副帅忘了，那桓玄在我们平定天师道的期间多次想要出兵东下，为此还对扬州实行粮食禁运，不知害死多少军民。还通过内部火并，在没有取得朝廷的许可情况下，就出兵消灭了殷仲堪和杨佺期，近期更是派使者送书入朝，大骂会稽王父子。当时战事正激烈，司马元显一时忍住，现在叛乱平定，他一定会让我们出兵，为他报仇出气，顺便永绝荆州后患！”
刘裕点了点头：“希乐所言极是，桓玄和司马元显都是对权力极为热衷之人，不愿意与人分享，而且两人都视对方为最大对手，又没有以前谢相公大人和桓温那种心胸和见识，手中既然有兵马，就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出来。之前桓玄要消灭殷仲堪和杨佺期，而司马元显要平定妖贼之乱，一时无法他顾，现在两人都解决了自己的当面之乱，就只剩下这个主要对手，不死不休了。桓玄派人入朝送信，大骂司马道子和司马元显父子，就是要他们承担天师道之乱的责任，这封上表，是给建康城的世家看的。”
刘牢之的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桓玄上表的意思，是争取建康城里的高门世家，甚至是黑手党的支持？”
刘裕正色道：“不错，这个表，是在大帅带兵护送司马元显的党羽夺吴地庄园之前，就写好了，交给殷仲堪的儿子，带着父亲的棺材一起回建康，其实是给那些大世家示好，希望在这场内战中不要站到司马元显的一边。但现在司马元显居然主动做了这样的昏招，这封上表，就显得多余了。”
刘牢之的额头开始冒冷汗：“是啊，这么一来，那些建康城中的高门世家，必然不会站在司马元显一边，没有了他们的支持…………”
高素咬了咬牙，沉声道：“大帅，不要担心，现在的那些个大世家，已经不比从前了，他们以前所倚仗的，不过是那些吴地的庄园，人口，钱粮。我们行军作战，需要的后勤辎重离不开他们，所以受制于人。但现在天师道之乱，他们自己都没了这些地盘，现在这些庄园，人口，都掌握在世子殿下和我们自己的手里，又要怕那些世家大族做什么？”
刘裕冷冷地说道：“难道高副帅这么快就忘了吗，就是前几个月的事，吴地的那么多庄园主，世家分支的子弟们，怀抱着金银，穿着绸缎，举家饿死在自己的家中的事了？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吴地这几年的战乱，早就没有了以前的那种规范的生产，大片田地荒芜，半数百姓死于战乱，剩下的一半多跟了孙恩成为妖贼，另一小半也是当了流民，还需要朝廷的赈济和施舍。现在的吴地，百废待兴，正是需要安置流民，垦荒生产的时候，最快也要到今年夏天才有新的粮草出来。这种情况下，我们哪来的钱粮兵马和桓玄作战？”
刘牢之咬了咬牙：“打败妖贼，缴获了几十万石的军粮，如果全用作军粮，足可以支持三个月的。就算没有别的支援，也不至于绝望！”
刘裕叹了口气：“大帅啊，话虽如此，那也得司马元显争气给力才行，可是你看他现在这个样子，是一个奋发向上的人吗？他这样对阿寿，也不会见你和高副帅，听你们的劝谏，只会象打发奴仆一样，一道命令下达，就要我们重新出征上路，去讨伐桓玄。”
刘牢之的眉头紧紧地锁着：“与世家离心，又无粮草，这种情况下与刚刚平定了荆州的强敌对抗，又能有多少胜算？北府军已经在外作战两年，连番苦战，将士身心俱疲，好不容易有喘口气的机会，却要我们再上沙场，再不知兵，也不至于这样吧！”
刘裕冷冷地说道：“我料，那给大帅下令的人，这会儿也快要到了吧。”
刘牢之的脸色一变，却听到一声拖长的“报”声，从帐外直入，帐门一掀，何无忌直接就冲了进来，满头大汗：“大帅，庐江太守张法顺，奉了世子殿下的旨意，现在过来传令了，人已经到了帐外。”
刘牢之正要开口，却只听到一阵尖笑之声，从帐外响起，只见张法顺一身华丽的绸缎官服，手里捧着一卷绢帛诏书，直入帐内，看着刘牢之，笑道：“刘将军，一别数月，你的气色，可是越来越好了啊。”
说到这里，他又看了一眼站在一边，冷眼看着他的刘敬宣，嘴角不自然地勾了勾：“小刘将军也在啊。”
刘敬宣没好气地说道：“张太守，你不去跟世子寻欢作乐，安排什么异国妖姬的助兴节目，却来我们这里做什么。”
张法顺勾了勾嘴角，笑道：“小刘将军怕是有些误会了，以前的那些酒宴节目，也只是为了前方将士祈福之举，就象那天师道，不也是有什么天人交合仪式嘛，当然，你可能不明白这类的仪式，也怪我没有跟你详细解释，那次引得小刘将军不快，深表歉意。”
刘敬宣气得扭过了头，不想再看他。刘牢之的眉头一皱，心中暗道，这个张法顺果然无耻之极，原来阿寿这小子说的都是真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样的货色，黑手党那些老鬼不可能看得上，没准真的会反而支持桓玄了，我还是得早作打算，预留退路才是。
他想到这里，看着张法顺，沉声道：“这回本帅奉了朝廷的命令，按世子殿下的意思，把江南的庄园，田地重新划分，详细的过程，已经由参军们书写，明日就会送去朝廷，张太守所来，可是要这些纪录吗？”
张法顺笑着摆了摆手：“下官此来，不是为了此事，在这里，先要恭喜一下大帅，您又升迁啦，这回，可是征西将军哦！”

第2039章 狐假虎威迫出兵
刘牢之的脸色一变，这下连高素的眉头都皱起来了，确实，四征四镇，是远比建武将军这种杂号将军要高得多，想当年，连曹操的少年时志向，也不过是官至征西将军而已，除了汉之车骑大将军，骠骑大将军外，这四征将军，已经可谓一国的最高级将领了，而在现在的大晋，更是没有一个征字开头的大将军。
只是这个征字后面却是跟了个西，西边是谁，那不言而喻，给了刘牢之这个征西将军，要他做什么事，那就不言而喻了。
高素勾了勾嘴角：“张太守，现在我们家大帅，可是镇北江军，执掌北府军，为的是保家卫国，不仅是大帅，当年的谢镇军也是如此，授镇军将军，都督北府。现在突然就要加一个征西将军，虽然是莫大的荣誉，但是…………”
张法顺干咳了一声，打断了高素，说道：“这个征西将军嘛，是为了奖赏刘大帅在多年平定天师道妖贼过程中，建立的功劳，我们大晋，还有会稽王殿下和世子殿下，那是赏罚分明，有功就一定要晋升，奖赏。征西将军一职，刘大帅是实至名归，希望你能戒骄戒躁，再立新功！”
刘牢之的紫色脸庞之上，神色微微一变：“现在妖贼基本平定，国家太平，正是需要休养生息，恢复战后生产之时，请问张太守，你说的这个再立新功，又是何意？”
张法顺哈哈一笑：“刘大帅啊刘大帅，大家都是聪明人，还要说得这么明白做什么。征西征西，大晋现在可远远谈不上天下太平啊，真正的敌人在哪里，您真的不知道吗？”
刘裕冷冷地说道：“那按张太守的意思，大晋的敌人，不是北方的胡虏，而是在西边，难道你是指荆州的桓刺史吗？”
张法顺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是建武将军看得透啊，其实，你应该最清楚桓玄的心思，我记得当年在戏马台的时候，你就直斥过桓玄的野心，这回你们北府军在吴地与妖贼血战，而桓玄却是矫诏杀害雍州刺史杨佺期和荆州刺史殷仲堪，已是谋逆之罪，不仅如此，他还断绝对扬州的粮食供应，想要困死，饿死你们北府军，这样的深仇大恨，难道你们就忘了吗？”
刘裕叹了口气：“张太守，你来传令，是朝廷的正式诏令，还是世子殿下私人的决定？”
张法顺的脸色一变，不满地说道：“建武将军刘裕，请你注意你的言辞，现在世子殿下身为尚书令，掌朝政大权，但所有的决议，都要最后上呈给陛下，加盖玉玺，这才是正式的天子号令，可不是他私人的，你这样说，是怀疑这个旨令吗？”
刘裕微微一笑：“那就请问张太守，是不是我家大帅接受了征西将军的官职之后，就得集结北府军，全军西进，去攻打荆州呢？”
张法顺勾了勾嘴角：“这些朝议之事，我这庐江太守又怎么会知道。我只知道，现在朝廷下达了任命刘大帅为征西将军的命令，要刘大帅接受罢了。而我本人，则是过来传旨而已。”
刘裕也收起了笑容，冷冷地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朝廷法令的话，这传旨到军中之事，应该是由宫中内侍，或者是黄门侍郎来传达，张太守好像既不是内侍也不是黄门侍郎，那为何由您来传达这个旨意呢？”
张法顺咬了咬牙，看向了刘牢之：“刘大帅，有些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就不必说得太清楚了吧。自你当年从王恭手下反正之后，这些年来，世子殿下待您如何，想必您也清楚。现在不是世子要对桓玄如何，而是桓玄有篡逆之心，独霸荆州之后想要进京夺权。与其等他兵强马壮，勾结外敌来袭，不如趁着现在大胜之余，士气高涨，将之讨伐，如此，大晋方可长治久安，你我也才可以长享富贵。话已至此，还希望刘大帅升官之余，能多多操心军事，一旦朝廷有令，那就要做好随时出征的准备。”
说到这里，他把手中的诏书往何无忌的手中一塞，转身就走，帐外的光线一变，而他的人影，已经消失在了帐外。
刘敬宣咬得牙齿格格作响，怒道：“这厮太过无礼！居然敢在我们北府军中撒野，我这就去把他拿下，好好地教下在军营之中该怎么做人！”
刘裕微微一笑，拦住了刘敬宣，说道：“你第一天认识此人么？司马元显不就是因为身边多了这样愚蠢而贪婪的小人，才会弄到今天这样？”
刘敬宣恨恨地一跺脚，转头看向了刘牢之：“父帅，寄奴没说错吧，司马元显果然是要我们去打桓玄了。”
刘牢之长叹一声，看向了何无忌：“无忌，你怎么看？”
何无忌面色凝重，说道：“桓玄确实该死，荆州兵马也多次跟我们北府军为敌，荆扬的矛盾，从大晋开国就开始了，持续到现在，可谓百年恩怨，但现在，并不是开战的好时机，吴地残破，无法提供大量军粮，桓玄只需要固守要地，控制江面，我们就难以突破，更要命的是，师出无名，司马元显一手惹出了天师道之乱，却不作任何道歉和弥补，妖贼未平就想着夺世家之地，已经人心尽失，我们北府军是忠义之师，不能助纣为虐，在这个时候，绝不能为他去讨伐荆州！”
高素叹了口气：“可是你们别忘了，这回他们可是手中有朝廷的诏令，代表朝廷的旨意，我们不是违抗司马元显，而是违抗朝廷的命令，不就成了叛军了吗？”
刘毅微微一笑：“那当年王国宝还以朝廷的名义下旨，要讨伐王恭和殷仲堪，难道这样的朝廷旨意，我们北府军也要执行？”
高素给呛得哑口无言，刘牢之长叹一声：“罢了，我意已决，我要亲自去见世子殿下一面，面陈这些道理，西征，绝不可行！”

第2040章 邀约穆之入黑手
一个时辰后，北府军，建武营，营门口的一处哨塔之上，刘裕全副甲胄，倚着栏杆，看着远处的主营那里，大开的营门，以及护卫着刘牢之，直奔建康城方向而去的百余名精锐骑兵，刘敬宣那魁梧的身形，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看向了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个大盘，盛着香喷喷的烤牛舌，用手抓着，吃得满嘴流油的刘穆之，勾了勾嘴角：“吃吃吃，就知道吃，什么时候当心给噎死！”
刘穆之嘴里塞满了牛舌，一边大口地嚼着，一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阵子这儿用得太多了，得好好补补，我说寄奴，你当了将军怎么就如此不体恤下属，又要我干活，又不给口吃的，要是我累死了，你上哪儿去找人干活？”
刘裕没好气地说道：“不是有况之这小子回来帮你了么，你把他放到天师道卧底这么多年，这次总算可以回来派上用场了，上次分派那十余万给裹胁的民众，我看你小子天天吃肉，事情全是让况之做了。什么时候，也学会这样使唤人了？”
刘穆之哈哈一笑：“我可警告你啊，别打况之的主意，这小子只跟我，不跟别人的。要是你会谈玄论禅，那我也可以考虑一下割爱的事。”
刘裕摆了摆手：“饶了我吧，要我看那些，不如死了算了。算了，这是你们文人之间的事，你这回让况之跟着大帅他们回建康，该不会是又想弄点什么好吃的回来了吧，难道这炭烤牛舌还满足不了你？”
刘穆之把盘中最后的几片牛舌塞进了嘴里，一阵猛嚼，终于心满意足地咽了下去，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再抹了抹嘴上的油脂，笑道：“牛舌虽好，但只是军中的粗食，比不得那水盆羊肉，神仙水引啊。不过，怕是最近一阵子，我都无福消受了，不出意外的话，你我都会有段时间去不了建康啦。”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觉得大帅不会听我的，保持中立？”
刘穆之收起了笑容，平静地说道：“大帅当年投靠的可不是司马元显，而是黑手党，你之所以今天的话让他这样吃惊，以至于要在这个时候亲自去见元显，不是想阻止他或者说服他，而是想要弄清楚一件事，就是在这荆扬之争上，黑手党会持何立场。如果黑手党不站在司马元显这一边，那他很大可能，会倒向桓玄。寄奴啊，这回我让况之秘密回京，就是要弄清楚这件事，好让你早作准备。”
刘裕咬了咬牙：“桓玄是什么样的人，难道大帅不清楚吗？倒向谁也不能倒向此人啊，他可是连自己的亲家和盟友都能下手的，怎么可能容得下大帅？”
刘穆之点了点头：“可是刘牢之未必能看清楚这点了，如果黑手党也倒向桓玄，那很有可能就会诱使他再次背弃司马元显。寄奴啊，你现在名声冲天，但在这个时候，可能未必是好事。司马元显和桓玄都不是好人，无论谁取得了大权，都有可能向你下手，你得早做准备才是。”
刘裕叹了口气：“所以我劝大帅自立，忠于国家，忠于朝廷，以北府兵的战斗力，谁也奈何不得，只要镇守京口，那桓玄也不敢来犯，等吴地缓过一两年，重新能产出兵马钱粮，那才是收拾朝政，内清元显，外讨桓玄的时候。”
刘穆之微微一笑：“但他们两个只怕是等不到这个时候了。司马元显觉得有了天师道留下的粮草就足够再打一场大战了，而且他也不希望北府军现在留在身边跟他讨要功劳，那些吴地的庄园，他可是视成自己家的，不想分封给北府将士，如果能灭了桓玄，把北府军远远地打发到荆州，在那里占地盘，他也没有损失啊。”
刘裕沉声道：“这样的毒计，司马元显和张法顺怎么想得出来，我看，倒象是黑手党一向的所为。”
刘穆之笑道：“是不是他们有一段没害你了，都有些不习惯了？寄奴啊，你现在虽然可以独立领军，但是这回又给重新划归到刘牢之的帐下，我想，黑手党是在提醒和暗示你，他们仍然可以操纵和掌握你的命运，让你不要真的跟他们为敌。如果你肯跟他们合作，我想，他们是会把刘牢之的帅位给你的。”
刘裕冷笑道：“要合作当年就合作了，还要等到现在么？现在这些黑手党，没了吴地的庄园，人口，只剩下在朝中搞阴谋诡计的本事，我又何必要在这时候受他们的调遣？西征之事，如果刘大帅看不清楚局势，一意孤行，那我会全力帮忙他打败桓玄，先控制荆州，然后再回来消灭司马元显一伙。”
刘穆之摇了摇头：“那要是刘牢之跟桓玄联手了呢？他以前可以背叛王恭，这次就能背叛司马元显，因为他只会看黑手党站在哪一边。”
刘裕咬了咬牙：“那得想办法让大军早点开拔才行，就算刘牢之有反意，但只要将士们的家属还在京口，还在司马元显的控制之下，他就没办法让全军一起倒向桓玄。这次能不战最好不战，实在不行的话，就不想别的，先灭了桓玄再说。”
刘穆之叹了口气：“那你去找找妙音吧，看看她有什么办法帮你。”
刘裕点了点头：“这里你帮我盯着点，等我回来。”
刘穆之独立箭塔之上，冷冷地看着刘裕策马狂奔，出营而去，徐羡之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边，叹道：“寄奴到了今天，还没有自立之心吗？为什么还要跟着刘牢之同进退呢？”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如果手上拥了兵，有了粮就要自立，那跟桓玄又有何区别？我们的寄奴，忠的是国家和民族，而不是为个人盘算。这几十年，不都这么过来了么。我说，朱雀大人，你是不是也应该帮他一次呢？”
徐羡之微微一笑：“我们不是一直在帮他吗？穆之，世家大族的好日子快要到头了，青龙或者是玄武之位，早晚是你的！”
刘穆之突然咧嘴一笑：“好家伙，四大镇守这么香啊，有牛舌香吗？”

第2041章 壮士中年功业急
建康城外，简静寺，小院。
刘裕一身甲胄，看着黑夜之中，一身黑色的装扮，仿佛一个暗夜精灵的王神爱（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妙音，你最近，可好？”
王神爱淡然道：“天天守着一个冷暖不知的傻子，你觉得我好得很是吗？”
刘裕勾了勾嘴角：“好了，我不该问这个。你看我这样一身军装都不脱，陉直找你，就应该知道为了什么事了。”
王神爱幽幽地叹了口气：“天下无敌的建武将军，不忍苍生再陷战乱，所以小院夜会守活寡的皇后，想要皇后娘娘把那玉玺藏起来，不让司马元显盖上那个下令征讨桓玄的章，这样能解万民于水火之中，对不对？”
刘裕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好象对我很不满意？”
王神爱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上次，你说因为慕容兰跑了，你心神不宁，不想和我谈别的事，那这次呢，刘裕，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刘裕忽然一个箭步上前，紧紧地把王神爱揽进了怀中，两个身形，瞬间就滚倒在地，荒院之中，只剩原始的冲动。
激情过后，一处小草堆之上，王神爱的脑袋，紧紧地贴着刘裕那毛茸茸的胸口之上，红晕满面，尽是幸福，她抬起头，一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柔情似水：“裕哥哥，你什么时候才能把我救出去，那样的日子，我一天也不想再过了！”
刘裕柔声道：“快了，很快了，等我能平定大晋的内部，就一定想办法救你出苦海，只是现在，还差点火候，我现在还不能独掌大权，需要进一步的功劳积累才行。”
王神爱微微一笑：“这个简单啊，那我就顺了司马元显的心意，给他的诏书盖玺，然后你去灭了桓玄，回来之后，四镇将军之位，就非你莫属了。再之后北伐建功立业，取代刘牢之，就是大晋第一人了。”
刘裕摇了摇头：“事情只怕没这么容易，黑手党的动向可疑，你听到什么风声了没有？”
王神爱坐起了身，开始穿起衣服来：“你现在是不是以为，我就是黑手党一员了？”
刘裕笑着从背后环住了王神爱的纤腰，脑袋搭上了她的香肩，轻声道：“上次我早就问过你了，你既然否认，我就相信。只是，黑手党会和你娘有所联系，我的意思是，他们最近跟你们谢家有什么来往呢？”
王神爱淡然道：“我是王神爱，是王家的女儿，对谢家的情份，已经随着我这次的改名，彻底地尽了。要是说上次我成为支妙音，是还了相公大人的恩情，那这次成为王神爱，也是断跟我娘的情份，现在她们有什么事情，也不会找我，毕竟深宫重重，想来一趟也不方便。”
刘裕叹了口气：“你不仅仅是王家的女儿，也是谢家的谍者女王，一日为谍者，终身不得出，妙音，我不想跟你再隔着点什么，无论什么事情，我都答应了，跟你一起去面对的。”
王神爱轻轻地摇了摇头：“有的事情，你现在没法去面对，因为你不具备面对这些事情的能力。”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是指这次在吴地土断的事情吗？怪我没有阻止刘牢之和高素去夺世家之地？”
王神爱回过了头，看着刘裕，平静地说道：“你既然知道了，又何必问？夺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司马元显自寻死路，而刘牢之是头号帮凶，你虽然这回没有帮着他们做这事，但也没阻止，在他们看来，不是朋友。”
刘裕微微一笑：“他们今天做的事情，我以后早晚也要做，世家之土地，人口，粮草，这些并不应该永远属于他们，只有交给国家，北伐才能有成功的希望。这回能看到司马元显带头做这个恶人，并不是坏事。”
王神爱的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这次的事，是你所希望的，默许的？”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你我都知道，只要吴地的土地，人口掌握在世家，在黑手党上一天，那国家就一天不可能北伐成功。我之前二十年的惨痛经历，就让我明白了这个道理。大晋的世家已经腐朽没落，不可救药，却还贪恋权力，想要永世富贵，天下没有这个道理，我不去夺这些，以后只会让南下的胡人灭我大晋，最后一样给人夺了去。”
王神爱咬了咬牙：“可是这样做，是与天下世家为敌，他们宁可站到桓玄这边，接受桓玄的篡位，改朝换代，也绝不会容忍司马元显的。”
刘裕微微一笑：“求之不得，那就先让桓玄灭了司马元显，岂不是最好？”
王神爱的眉头一皱：“这回，这回你不怕战火再起，百姓受难了？”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该来的，早晚要来，现在不受这难，以后也要受。桓玄是只有通过战争才能消灭的，或者说，荆州也需要象这次天师道之乱一样，通过一场流血，来洗掉桓家的数十年基业。如果能把战事迅速解决或者以全军倒戈的方式来结束，是最好的做法。”
王神爱突然笑了起来：“看起来，你这回倒是想站在桓玄一边，灭了司马元显了？”
刘裕摆了摆手：“如果能先用北府军消灭桓玄，自是最好，反之，要是桓玄灭了司马元显，进京夺权，也不是坏事，以桓玄的贪婪，那些三吴之地，不会分给世家大族，而是会给自己桓家人，如此一来，必然矛盾再起，桓玄要弹压三吴之地，离不开北府军，到时候需要我们这样的人来为他掌军，等他四面树敌，无人支持之时，就是我们真正出手，解决荆州这个百年大患的时候了。所以妙音，我现在必须要弄清楚，黑手党在这次事情上的真正立场，以决定我下一步如何做。”
王神爱凝眸于刘裕的脸上，久久，才轻轻地叹了口气：“我现在已经有点不认识你了，裕哥哥，难道现在的你，真的也开始变成权力的动物了吗？”
刘裕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因为我明白，要保护我所珍爱的人，完成我平生的志向，那必须要有权力才行。我已年近四十，得抓紧了！”

第2042章 助力寄奴夺北府
王神爱微微一笑：“你珍爱的人是谁？是我，还是她？”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妙音，不要问这种让我为难的问题好吗。你和她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子，当然，还有我娘和兴弟。都是我可以不惜性命要去守护的人，现在她远归故国，不知道这辈子我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她一面。”
王神爱幽幽地叹了口气：“其实，我并不介意你跟慕容兰在一起，说实话，开始的时候，我恨得每天都睡不着觉，但这些年下来，我也释然了，你我有缘无份，今生恐怕也不能真正地在一起，你这样的大英雄，不能没有一个红颜知已常伴身边。只是，慕容兰真的跟你不合适，如果是换了别的大晋女子，我也不会如此反对。”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天师道的那个巧匠，精通木甲机关术的张纲，上次在郁州之战中，就给慕容兰救走了，现在人已经到了南燕，给拜为尚书郎，为南燕打造各种战争机械了。”
刘裕睁大了眼睛：“张纲给阿兰救走了？她为什么这样做，为什么她人在战场却不来找我？”
王神爱苦笑道：“你也不想想她为什么要离开你，避开那私藏军械的罪名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她的国家和族人在危难之中，南燕夹在强大的北魏和大晋之间，随时可灭，想活下去就得有足够强大的军力才行，靠了木甲机关，再加上甲骑俱装，才有一线生机。也许真的如你说的那样，跟她再见，就会是敌人了。”
刘裕喃喃道：“那我希望这一天永远不要到来。不提她了，神爱，我们说正事，黑手党确定是要对司马元显下手，联结桓玄？”
王神爱勾了勾嘴角：“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这回司马元显夺世家之地，是大晋开国以来前所未有的恶劣之举，他还不是皇帝，只是个宗室亲王的世子而已，却做得如此过分。本人既无才能，又无功勋，靠了点阴谋手段，收买了刘牢之就想独霸天下，这样的人，于公于私，都不能继续留了，这点，裕哥哥你同意吗？”
刘裕微微一笑：“司马道子一党多年来重用奸人，混乱朝纲，才落得如此局面，早就该杀。司马元显更是比其父有过之而无不及，一个是醉生梦死，一个是野心勃勃，但都没有那个能力和手段，只不过，黑手党和大世家们要灭司马元显，却是要站到桓玄的一方，这样真的好吗？桓玄的野心不在司马元显之下，而手段却比他高明很多，人也狠辣。别一个不留神，玩火自焚了啊。”
王神爱正色道：“我不知道我娘他们是怎么跟黑手党联络的，但他们好像已经有了共识，要促成此战，桓玄上次派殷仲堪之子扶灵回京，也同时让殷仲文跟着回来，这阵子他一直在世家间来回奔走，联络，只怕很多世家，尤其是在吴地给夺了庄园的世家，已经倒向桓玄了。司马元显面对如此危局还不自知，我看，真要是打起来，那死的一定是他。”
刘裕摇了摇头：“刘牢之已经去亲自面见司马元显了，请他不要冲动，不要在这个时候向桓玄开战。如果司马元显能听得进去，还有活路。”
王神爱冷笑道：“在我来之前，刘牢之已经吃了闭门羹了。裕哥哥，你恐怕是想不到吧，司马元显竟然借口军务繁忙，连见都不见刘牢之一面，你的刘大帅，还有阿寿兄弟，就在那世子府的大门前，站了两个时辰，都没见到元显一面，最后一怒而去。”
刘裕睁大了眼睛：“司马元显不想活了么？他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刘牢之和北府军了，这也能得罪？”
王神爱微微一笑：“因为他的狗头军师张法顺，回去以后就跟他进言，说刘牢之傲慢无礼，不把他放在眼里，最好早点下手除掉刘牢之，兼并北府军。”
刘裕苦笑道：“还不知道是谁杀谁呢。司马元显身边都是这种无谋短视的小人，那完蛋是必然的事，只是这样一来，会苦了我们北府军。妙音，你能想办法阻止讨伐诏令的下达，等我说服大帅想办法先扳掉司马元显吗？”
王神爱叹了口气：“没办法，裕哥哥，西征的诏令，就和对刘牢之的征西将军的任命一起，已经给盖了玉玺，明天就会正式传达了。而且，我娘会出面劝说司马元显的另一大谋主，琅玡王氏的庶流子孙王诞，请他在司马元显面前美言几句，放过殷仲文和还在京城的桓修。裕哥哥，你明白了吧。”
刘裕咬了咬牙，喃喃道：“想不到当年力阻桓温称帝的谢家，居然这回会亲自迎桓玄入主建康，你们是决定了，要把桓玄扶上这帝位吗？”
王神爱看着刘裕，淡然道：“决定桓玄是当皇帝，还是当反贼的，不是我们谢家或者是王家，而在于你，裕哥哥！”
刘裕叹了口气：“以我跟桓玄的仇恨，我自己恐怕都会没命，又怎么能决定天下的归属呢。司马氏虽然荒唐，但毕竟是百年来天下认定的共主，为了一已私利，不去阻止这种篡逆之举，那如何立于天地之间？”
王神爱微微一笑：“是当忠臣还是当良将，都取决于你。裕哥哥，我完全听命于你，而且，我有信心让我娘，至少是让谢家，最后站在你的一边！”
刘裕的神色一变：“你娘会听你的？！”
王神爱的眼中冷芒一闪：“你可别忘了，一旦我不再是皇后，那就回归谢家，成为谍者之首，未来也会象我娘一样，成为谢家的掌门人，谢琰在时，我娘能当掌门，现在只剩下谢混之类的货色，舍我其谁？！”
刘裕叹了口气：“想不到妙音竟然已经有如此的权势了，裕哥哥可没你的本事，起码我现在还，还没有坐上北府主帅之位。”

第2043章 两害相权可中立
王神爱微微一笑：“你现在不是北府主帅，不是因为你没这个能力，而是你狠不下这个心，哪怕刘牢之以前害过你，你也不忍向他下手，夺他的位置。所以，这回就让桓玄来帮你这个忙吧，你只要尽到力，就可无憾了。”
刘裕默然半晌，久久，才叹了口气：“帮我保全阿寿，我只有这个要求。”
王神爱嫣然一笑，上前握住了刘裕的手：“如君所愿！”
三天之后，京口，北府军主营，帅帐。
刘裕一身将袍大铠，站在了右首的第二位，只有冠军将军孙无终，站在他的上面一位，而左首的第一位，则是高素，与刘敬宣并肩而立，一众资深老将，都站在他们的下面，这大概，也是现在北府军中最客观，最真实的地位和排名了。
刘牢之的脸色阴沉，紫得发黑，目光阴挚，从帐内诸将的身上扫过，刚刚正式给升为征西将军的他，看起来没有半点喜悦之色，他冷冷地说道：“朝廷有令，要我等出兵讨伐荆州刺史桓玄，刚才各位已经听到了这个诏令了，有什么话想说的吗？”
高素叹了口气：“大帅，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们该劝的也劝了，该努力的也努力了，可是军人就是得以服从国家号令为天职，朝廷让我们讨贼，那讨了就讨了吧，也是给大家一个再立新功的机会！”
孙无终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老高，你收了人家的太守一职，也不必这样帮人家说话吧，这时候不吭声没人当你哑巴！”
高素的脸色一变，沉声道：“无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这是为北府军着想，为大家的前程着想，有令不遵，就是叛军，怎么不对了？”
孙无终冷冷地说道：“司马元显什么时候就能代表朝廷，代表国家了？他也配？一个靠了收买和阴谋而上位的小子，有何资格对我们北府军指手划脚？刘大帅何等英雄，想见这小子一面，在他府门口等了三天都不见，就是刚才的出征宴会上，也是一副视而不见的模样，使唤谁呢？！你愿意给他当狗去舔，你自己去，我们堂堂北府汉子，受不得这种屈辱！”
高素气得浑身发抖：“孙无终，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就算世子，就算司马元显他年少无知，对我们北府军有所防范，可他毕竟是以朝廷的名义下令，那诏令，是盖了玉玺的，你不想遵守，那就是造反！”
孙无终冷笑道：“当年王国宝也是拿了朝廷盖了玉玺的诏令，命令我们北府军讨伐王恭，殷仲堪呢，也没见你高将军当年拿这诏令当回事啊。现在的司马元显，比当年的王国宝还不如，把全军将士的家小都交给这样的人，我们上前跟那荆州军团拼命，亏你想得出来！”
刘牢之的眉头一皱，摆了摆手：“好了，都是宿将，老将，在这里这样吵，成何体统。现在本帅是问你们的意见，高将军想打，孙将军不想打，别人怎么看？寄奴，你说！”
刘裕平静地说道：“这一仗，不能打，也不能不打。”
刘牢之讶道：“这是什么意思，说清楚点。”
刘裕目光扫过帐内每个人的脸庞，中气十足：“这仗是朝廷下的令，桓玄割据荆州，诛杀两大刺史，形同谋逆，又在我们平天师道之乱时，截留钱粮，造成了无数吴地军民饿死，罪恶滔天，理应讨伐，朝廷这次的下令，法理上并无不妥，我们北府军以忠义立身，效忠国家，按说是应该出兵讨伐的，所以，从这点上说，不能不打。”
高素笑了起来：“大家看看，寄奴就是有识啊。连他都知道，忠义才是人的立身之本，这一仗，不能不打。”
孙无终的眉头一皱：“寄奴，你真的这样想？你真的想为司马元显这种人效力？一个小小的将军，就能把你收买了？我的天，你还是我认识的刘裕吗？”
刘裕微微一笑：“终叔，请你不要着急，我的话还没说完。桓玄确实应该讨伐，但是司马元显，更是祸国殃民的大蛀虫，天师道之乱，因他的贪婪而起，无数大晋军民因之惨死，他不仅不承担这个责任，反而变本加厉，在战乱方平，国家急需休养生息之时，却为了一已私欲，妄动刀兵，挑起全面的大战，置大晋天下子民于水火之中，这样的罪恶，人神共弃！我们又怎么能如他所愿，用战争来摧毁国家呢？！”
孙无终哈哈大笑起来，竖起了大姆指，跟着几乎全帐的将校一起喝彩：“寄奴，说得好！”
高素气急败坏地说道：“刘裕，你，你这是想不遵号令，造反谋逆吗？你可别忘了，桓玄从他爹那辈开始，就有篡位之心，而我们京口汉子，北府军，是力保大晋的头号主力，早就跟荆州人仇深似海，就连你当年陷身于戏马台格斗场，要想你命甚至亲自下场的，除了那个郗超，不就是桓玄吗？就算司马元显有再多不是，起码他暂时对我们还算过得去，要是桓玄打过来了，你我还有命在吗？就算不保大晋，你也得保自己，保家人吧！你从海盐千里奔波回来守护家人，家护同乡的劲头，去哪儿了！？”
刘裕淡然道：“高叔既然这样说了，那我想反问一句，难道我们北府军现在作为足可左右大晋天下的力量，作为天下无敌的铁军，就只有在这两个坏蛋之间选边站，成为一家走狗吗？就不能按我们的意愿，既阻止战争，又能扫除奸人吗？”
刘牢之的心中一动：“寄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裕的眼中，神芒一闪，以无比自信而坚定的语气说道：“很简单，既不要听命于桓玄，也不要服从司马元显，就这样驻守京口，桓玄若来，是他谋逆，我们可出兵击之，司马元显若矫诏，那是他不义，我们可以提义兵入京，诛除国贼，平定叛乱！”
刘牢之的眉头一皱：“可是，圣上有诏，令我出兵了啊，违抗就是背旨啊。”
刘裕哈哈一笑，掏出一道绢帛于手，沉声道：“真正的圣上衣带密诏在此，令我北府军保家卫国，不得内战，大帅，请接旨！”

第2044章 衣带密诏阻军出
所有人的脸色都同时大变，高素叫了起来：“刘裕，你可知道矫诏是什么样的罪名？那可是灭族啊！你这诏书从何而来？”
刘裕平静地展开了整张诏书，上面是一行行娟丽的女体，秀美之极，而在诏书的末尾，一颗醒目的大印章，红通通，清晰可见，上面正写着“受命于天，既寿且昌”这八个大字，印章的一角还有一块小小的缺口，显然，这就是那如假包换的传国玉玺，而诏书上的手笔，也毫无疑问地出于皇后王神爱之手。
刘牢之咬了咬牙，站起身，和众将一起走到了诏书前，仔细地看了看，所有人的目光落到了在一边捻须沉吟的刘毅，以及一身文士服装的孟昶身上，二人相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不错，这确实是正式的诏命，玺是千真万确的。”
刘牢之咬了咬牙，他又仔细地看了一遍诏书上的内容，说道：“这道诏令要我们北府军全军按兵不动，镇守京口，拱卫京师，还说一旦有人有野心篡权夺位，可持此诏令诛之。寄奴，这事太大了，你是如何得到的这份诏书？”
刘裕微微一笑，把诏书重新塞进了怀里，说道：“这道诏书，乃是王皇后亲笔手书，就跟之前的那道一样。大家都知道，陛下龙体不佳，一直卧床不起，这批阅奏折，拟定诏书之事，皆出自王皇后之手。尤其是前任中书令王珣意外身亡之后，中书令一职就一直空缺，司马元显几次想要占得此职，都因为几大世家和重臣的联合反对而作罢。”
高素冷冷地说道：“可是前一封要我们出兵讨伐桓玄的诏书，同样出自王皇后之手，这又作何解释呢？”
刘裕正色道：“前一道诏书，是司马元显的意志，他现在控制朝堂，挟持党羽向陛下逼宫，王皇后，或者说是她身后的几大世家，无法抗拒，只能同意，可是他们真正的意志，包括圣上的真正旨意，却是现在的这一份密诏。大家都看过了，这可是一道衣带血诏啊，要我们防守京口，拱卫京师，诛除反贼，这个反贼是谁，已经不需要我们多解释了吧。”
高素咬了咬牙：“你的意思，司马元显是反贼？荒唐，太荒唐了！他已经拥有大权，为何还要谋反？”
刘裕冷冷地说道：“历朝历代的反贼，哪个不是在大权得手之后，行篡位之实的？司马元显以前之所以不敢反，不是因为没这个心思，而是因为有北府军坐镇京口，他有所畏惧罢了。这回如果借着讨伐桓玄，让北府军如他的那道诏令一样，全军出发西进，他可以趁机控制京口，以我们北府将士的家属作要挟，一旦我们打败桓玄，他在大晋再无对手，一定会行篡逆之事，到时候我们北府军只能听命于他。就成了助纣为虐的叛贼了！”
刘裕的话，引得帐内一阵议论纷纷，何无忌的眉头紧锁：“大帅，寄奴言之有理，要是我们的家人给司马元显控制，就只能任其摆布了，这诏令要我们坐镇京口，不得妄动，恐怕，也有要保护我们家人的意思在里面。”
高素咬了咬牙：“这一切只不过是你刘裕的猜测，并不是事实。大帅，之前我们讨伐天师道时，也是大军征战在外，也没见司马元显要挟我们的家属，逼我们就范啊。之前去吴地检地，收那些世家庄园，也没见他对我们下手，为何这次与桓玄决战，他反倒要要挟我们了，这不合理！”
刘裕微微一笑：“因为之前打天师道是我们必须要全力对付的事，妖贼势大，我们都没有退路，也不可能倒向妖贼，所以司马元显不用担心我们北府军不出力，可这次不一样，打桓玄是内战，而且我们没有一定要帮着他打这战的理由，他会担心我们临阵倒戈，所以控制我们的家属为人质，是肯定的。就算我们打败桓玄，那他就消灭了一切对手，一不做二不休，逼我们拥他篡位，也是理所当然的事。高叔，我劝你看清楚形势，你现在能当上这个吴兴太守，不代表司马元显真把你当自己人了，要是我们北府军不存在了，你的富贵又能持续多久呢？”
高素咬了咬牙：“哼，刘裕，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想法，那王皇后乃是几个大世家中新推出去，想要控制行动不便的陛下，继续维持他们世家天下的一枚棋子罢了，她的所为，也是听令于她的家族而已。这些大世家，因为庄园被世子殿下夺走，怀恨在心，想通过这次让我们按兵不动，跟世子殿下讨价还价，要回一部分的庄园而已。”
刘裕淡然道：“就算如此，按兵不动也是对我们有利，只要我们守着京口不出击，那主动权就在我们北府军手中，进可讨贼护国，退可保卫家园，可谓游刃有余。这回司马元显和桓玄不过是狗咬狗而已，我们又何必要介入他们的权力之争呢？其实只要我们北府军按兵不动，他们都不敢轻举妄动。最多只是再隔空骂上几句罢了。等到司马元显被那些世家高门给斗倒，朝政重新清平之后，我们再考虑消灭桓玄的事。”
刘牢之冷冷地说道：“寄奴，你这么反对我们出击，就是怕司马元显控制京口，以我们的家人为人质，对吗？”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他心底有些不安，刘牢之今天一直不说话，但似乎早有决定，自己把利害关系说得如此清楚，他这时却反问自己这句，刘裕把心一横，沉声道：“不错，所以保住京口，保住家人，我们就掌握主动。”
刘牢之微微一笑：“那么，如果跟司马元显一起出征，随时控制他本人，不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么？”
刘裕这下真正给惊到了，他瞪大了眼睛：“大帅，你是说，要拉上司马元显一同出征？”
刘牢之得意地点了点头：“不错，这一回，世子殿下会亲自和我们一起出征，共讨桓玄，寄奴啊，你这密诏可要收好了，也许很快就用得着了。”

第2045章 牢之欲得白虎位
帐内陷入了一片欢声笑语，刘牢之面带得色，看着各位喜笑颜开的将校们，说道：“各位，一切都在本帅的掌握之中，你们现在就回营，作好出征的准备，高副帅，寄奴，希乐，无忌，阿寿，你们几个留下，咱们再商议一下出兵的事。”
刘裕心知肚明，刘牢之仍然有话要跟自己说，现在留下的几个人，可以说是北府军中真正的决策级别的核心人物，在战守这样的大事上不取得统一，是不可能成功的，而且，刘牢之如此志在必得，隐约之中似乎与黑手党有关，可能接下来，也要跟自己摊牌了。
当帐中的人员基本上走光，连同卫士与录事的参军也一起退出兵，偌大的军帐，只剩下了这五人，高素冷冷地说道：“寄奴，你刚才说的话，若是传到司马元显的耳朵里，这条命可能就保不住了，大帅这是为了你好，你不要不知好歹。”
刘裕平静地说道：“我刚才的每一句话，都是出于公心，为了北府军，也为了大帅着想，并不怕别人知道。其实司马元显又怎么可能信得过大帅，把我们当成自己人呢？要真当自己人，会这样对待我们？我还是坚持刚才的观点，绝不能出兵，离开京口！”
刘牢之微微一笑：“寄奴，你是聪明人，事到如今，我也不再瞒你了，真正让我安心的，是黑手乾坤的那些人，而不是司马元显。当年我离开王恭，倒向司马元显，也是听了他们的话而行事。事实证明，我没有选错边。大晋，终归是世家高门的大晋，司马氏想要夺回权力的所有努力，最后只会成为一场空。寄奴啊，你上次帮着先帝想要夺权，最后是什么结果，还不清楚吗？”
刘裕叹了口气：“难道大帅不知道，黑手党的几大镇守，都已经死的死，换的换了吗？四方镇守，已经全部不是当年的人了。郗超当众在戏马台被我所杀，而朱雀王凝之，白虎王珣也已经身亡，现在的那几个镇守，只怕都是后辈年轻人，你确定要把命运寄托在他们的身上吗？”
刘牢之冷笑道：“王凝之和王珣他们，早就是被玄武大人所算计，一步步地推向了死亡的陷阱，我正是因为清楚地了解这整个过程，才会这么叹服玄武大人，乃至现在黑手党的实力。你说得不错，郗超这个大叛徒，对黑手乾坤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天师道之乱，也是他一手挑起。但那又如何？还不是给我们平定了吗？现在的黑手党，实力犹存，而且更加成熟，老练，最重要的是，他们仍然可以控制和影响大晋的世家。这就足够了。我们是军人，只会打仗，不会治国，朝堂之上，只能听命于这些世家，不靠了黑手乾坤，又能靠谁呢？”
刘毅的眉头一皱：“大帅，你确定，玄武有这样的本事？你知道他的身份？”
刘牢之笑着摆了摆手：“黑手党大佬的身份，我怎么可能知道，他们的组织有规矩，只有四大镇守自己才知道身份，别人是不知道的。不过没关系，玄武答应过我，只要我这次合作得好，那空出来的白虎之职，以后就会留给我，若不是有这样的条件，我又怎么会下这个决心呢？”
所有人都脸色大变，就连刘裕，也是心猛地一沉，高素不可思议地说道：“这，这怎么可能呢？那可是黑手党的四大镇守啊，真正地控制大晋的天下，怎么会…………”
刘牢之微微一笑：“你不也当上吴兴太守了吗？也是大晋开国来只留给世家高门的职务。老高啊，时代变了，世家的力量在衰弱，咱们北府兵却是在崛起，他们想要控制军队，就只有跟我们合作。无论是吴兴太守，甚至是黑手党的镇守之位，今后都会是我们的，明白吗？”
刘毅笑了起来：“怪不得大帅会带着大军到吴地收那些庄园，原来是示弱于敌，欲擒故纵之计啊。这么说来，这也是黑手党计划好的了？”
刘牢之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黑手党的力量在衰退，新上来的几个人，不象以前的几个老家伙一样能控制所有的世家，有时候，要逼得其他的高门世家能同气连枝，就得用点手段了。司马元显并不知道黑手党是谁，但他以为黑手党真的衰弱到了可以任他摆布的地步，所以抢了吴地所有世家的庄园，这样是与整个大晋的世家为敌，到了这一步，我们就可以找机会收拾他了。”
何无忌勾了勾嘴角：“那直接提兵入京城，把司马元显拿下便是，要费这么大劲做什么。还要带着他出征？”
刘牢之笑着摆了摆手：“那玄武是让我这样做的，但我也得留个心意啊，有些事情，做得太直接了，暴露在天下人面前，那就会成为替罪羊。就象当年的苏峻，也是手握强兵，然后给逼反，最后不仅没当上黑手党的镇守，反而成了天下共知的叛贼，身败名裂，我不学他。”
刘敬宣讶道：“那父帅的意思是？”
刘牢之笑道：“让司马元显和我们一起出兵，等于就把他置于我们的控制之下，他一起兵，桓玄绝不会被动挨打，定会抢先出兵，这样首当其冲的就是江州和豫州，司马尚之就得领兵出战，到这个时候，只要我们在后面控制了司马元显，就可以待价而沽了，先拿到白虎之位，跟黑手党平起平坐，他若不答应，我就倒向桓玄，引荆州兵马入建康，以黑手党的精明，最后一定会向我们服软。一旦跟这些幕后大佬们面对面，那大晋的高门世家，对我们就再无秘密可言，我们北府军人，扬眉吐气的时候，就到了！”
高素猛地一击掌：“高，实在是高啊。老刘，你不愧是跟了谢相公和玄帅这么多年，不愧是读了这么多兵书，给你用在这政治斗争上，那可是游刃有余啊。我们兄弟们以后跟着你，前程一片光明啊。”
刘牢之摸着须髯，微笑地看着刘裕：“寄奴，你怎么看？”

第2046章 北府三核论前程
刘裕叹了口气：“各位，请问你们跟黑手党很熟吗？打过很多交道吗？”
刘牢之微微一愣，沉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说，因为黑手党跟你有二十年的恩怨，你亲自干掉了青龙郗超，跟其他几个也是交手多次，所以只有你才懂黑手党，我们都不配谈论？”
刘裕摇了摇头：“如果没有跟黑手党有过任何接触的人，现在最好先退出，有的事情，只有跟他们真正打过交道的人才知道，不知道的人在这里，起不到任何作用，这是决定我们北府军前途，也决定我们每个将士身家性命的大事，来不得半点马虎。”
高素咬了咬牙：“寄奴，你太狂妄了，难道你是说我们这些多年宿将，见识还不如你吗？”
刘牢之的眼中光芒闪闪，说道：“寄奴说得有道理，这个事情，确实不了解黑手党的人会误事。老高，无忌，阿寿，你们先退下。寄奴和希乐留下。”
高素微微一愣：“什么意思，刘裕也就算了，希乐他…………”
刘毅叹了口气：“大帅，你还是把我给卖了。”
刘牢之冷冷地说道：“寄奴说得对，这次是决定我们北府军命运的大事，就别藏着掩着了。这个帐内跟黑手党打过交道的就我们三个。还是你想被排除在这次讨论之外？”
刘毅咬了咬牙：“罢了，留就留吧，索性说个痛快也好。”
高素叹了口气：“我早就知道你刘希乐文武双全，一定会给世家看中的，唉，果然，果然啊…………”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退了出去，刘牢之在后面冷冷地说道：“老高，记得咱们的军法，军议机密之事，打死也不能说，说了的话…………”
高素头也不回地就出了帐，他的声音远远传来：“全家打死！”
何无忌和刘敬宣对视一眼，也都行礼而退，刘牢之叹了口气，看着刘裕：“其实，你应该早就知道，乌庄那次，是…………”
刘裕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是黑手党要黑了我，白虎王珣找的刘毅，然后搭线找上的你，只是我不知道，玄武在那次的事上，态度如何？”
刘牢之有些意外，看着刘毅：“你告诉刘裕的？”
刘毅叹了口气：“寄奴有他自己的办法知道黑手党的事情，蒜山那次他跟我交了底，我再抵赖也是没用。不过大帅你别误会，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做的事我不会赖，不会把责任全推你身上。”
刘牢之咬了咬牙：“寄奴，那次我要害你，是为了整个北府军。当时军中缺粮，只有黑手党能拿出粮食，你要夺他们整个吴地的庄园，就是跟他们誓不两立，换了你是他们，也会除掉你。我没有直接在军中对你下手，而是给了你一个杀出重围的机会，后面我也没有拦着阿寿去救你。你懂的。在我心里，也不希望你真的就这么死了。”
刘裕微微一笑：“大帅，我做了这个消灭世家的决定，就有了这种觉悟了，没事，你害不死我，这是天命，不过你也应该好好想想，上天不让我死，不就是证明那些想要害我的人，最后只会害到自己吗？这么说来，玄武那次不想杀我了？”
刘牢之点了点头：“不错，我后来才知道，是白虎自行其事。玄武从头到尾没找过我，既不支持也不反对。估计也是在观望。那次黑你不成，后面几年的平叛过程，他们就没再对你下过手了。”
刘裕冷冷地说道：“那是因为他们给天师道掀了个底朝天，除了靠我们北府军，已经没有别的害人能力了。我不相信他们会转了性。大帅，你别指望他们真的会把那镇守之职给你，这套把戏，他们当年对桓玄就用过了。”
刘牢之哈哈一笑：“可是桓玄有兵在手，不就可以打回来了吗？我们也一样，我也想通了，其实只要有强兵在手，那要怕他们做什么？这回桓玄如果出兵，就是对我们天大的好消息，我们可以趁着相持，而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寄奴啊，我知道你其实并不看得上这黑手党的镇守之位。但是如果你不确保这个黑手党不与你为敌，以后你不管想做什么事，都要盯着后面，这得多难受啊。”
说到这里，刘牢之微微一笑：“我们都是带兵的人，懂兵法，应该知道，最可怕的敌人，就是那种藏着掖着，隐藏于黑暗之中的，黑手党就是这样，我们只知道他们为世家利益而建立，却不知道是哪家。天下的文人，才子只有世家产出，真的要是消灭他们，那谁来治理天下？就是我们北府军中，现在也有大批的世家子弟从军，担任各级参军，文吏，寄奴，你想要消灭世家天下，让穷苦人翻身，这点我可以理解，但你总不可能靠泥腿子治国吧。”
刘裕摇了摇头：“我要消灭的，只是那些靠了几十年，甚至百年前的祖先功劳，就占了天下的田地，一代代地掠夺百姓血汗的国家蛀虫，世家子弟如果能自食其力，靠自己的本事取荣华富贵，为何要消灭他们？大帅怕是误解我了吧。”
刘毅冷冷地说道：“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区别，你夺他们的田产，就是断他们的生路，世家子弟中确实不乏有真才实学，可以治国安天下之人，但也有很多无能之辈，混吃等死，越是没本事的人，越是会恨你。这就是你多年来一直给黑手党针对的原因。难道这些大佬不明白这个道理吗？但他们要在自己的子侄中找个平衡，总得保他们的子弟一口饭吃。”
刘裕沉声道：“保了他们的饭吃，那天下人就没饭吃，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再争吗？这点上哪怕是桓玄也比他们要强一点，如果黑手党还是以前的那套，想永远占着吴地的庄园和土地，那下次的天师道之乱，很快还会再来，甚至等不到下一次，这次我们北府军不出手，那桓玄就能入京夺取天下！”

第2047章 老帅逐利险中求
刘牢之微微一笑：“走一步看一步，到了最后，如果黑手党不给我们想要的东西，那跟桓玄合作，也未尝不可！”
刘裕睁大了眼睛，急道：“大帅，万万不可，桓玄绝对没安好心，他不可能把吴地的利益，北府军的兵权还分给我们的，一定是给他荆州的手下，跟他，我们是仇深似海，绝无半点合作的可能！”
刘牢之冷冷地说道：“他跟你有仇，跟我可没有。当年不让他爹当皇帝的，是谢家，王家，不是我刘牢之。寄奴，你跟慕容垂，拓跋珪这些异族都可以暂时合作，为什么就这么反对桓玄？”
刘裕咬了咬牙：“因为异族一时半会儿来不了我们这里，而桓玄是马上就要打到建康的，我以前跟慕容垂他们暂时合作，也是要让他们在北方相互牵制，不至于能南下威胁我大晋，害我百姓。”
刘毅微微一笑：“所以你就弄出了强大的北魏，入主北方，而让南燕占了我大晋的齐鲁之地，直接威胁到两淮地区，这就是你说的牵制么？不过，我同意你的看法，桓玄确实威胁太大，他要的，是个实权皇帝，而不是以前世家的傀儡，所以清洗建康的世家和打击我们北府兵，是都会进行的，大帅，万万不可放他进京啊。”
刘牢之勾了勾嘴角：“桓玄的事另说，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放他进来，只是那黑手党如果不肯让步，想象当年害苏峻一样害我们，那就只有奋起反击了。寄奴，你对黑手党最了解，你说，该怎么办？”
刘裕咬了咬牙：“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办法，就是我一开始说的，有了这个密诏，就按兵不动，谁也无法号令我们。让桓玄去跟司马尚之先打，就算豫州军战败，桓玄也不敢直接进攻建康。到时候会退回荆州，继续维持现在的态势，而司马元显这次失了威信，又在之前吴地夺地过程中得罪了黑手党和各大世家，最后会给他们联手做掉。在他们京城内斗之时，我们可以以此密诏，把他们一网打尽，迎皇帝亲政，然后再名正言顺地出兵消灭桓玄，大晋的天下，就能彻底太平了。”
刘牢之半晌无语，久久，才叹道：“黑手党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别的不说，就说这个密诏，你根本不能拿出来，一拿出来，只怕皇帝和王皇后也会象先帝一样不明不白地死了。到时候你就是矫诏，我们北府军，就是叛军！”
刘裕微微一笑：“可是王皇后的背后，是王家谢家这样的大世家啊，如果不是黑手党同意这样的计划，又怎么可能有这份密诏呢？大帅，凡事还得三思啊。凡事要先立于不败之地，未虑胜先虑败，这是我们兵家的常识。”
刘牢之咬了咬牙：“可为什么玄武没有跟我说过这事？他是要我见机拿下司马元显，然后跟桓玄商量停战，当然，我留了个心眼，只有让我先得到白虎之职，知道了他们的底细，我才可能这样做。等大军到了前方，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刘毅微微一笑：“不错，如果担心黑手党趁我们出击，控制京口，以我们的家人为要挟，我愿意领五千兵马坐镇此地，保护我们的家人，有五千精锐，除非桓玄十万大军全来，不然，没有任何人能奈何得了我们。”
刘牢之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是希乐想得周全。寄奴，这样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其实，你到了今天，也应该给自己想想未来了，如果你要北伐，最好不要成天想着消灭黑手党，让穷人翻身之类的可笑做法。我们北府军也多是苦出身，但人只要富贵了，就不想再当穷人，这是基本人性，你为穷鬼争，与高门世家为敌，这是自讨苦吃的事。这回我若当了白虎，你和希乐以后我会想办法让你们取得青龙和朱雀之职，到时候黑手党四大镇守我们有其三，还不是天下大势由我们说了算嘛，你要北伐，也不会再有人拦着或者是在背后使坏了。”
刘裕没有马上回话，他看着在一边面带微笑的刘毅：“希乐，现在黑手党有新任白虎了吗？”
刘毅摇了摇头：“没有，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以前找我的老白虎，是王珣，他不仅找过我，也找过你，只不过你拒绝了。所以为了保住他的身份秘密，他以黑手党的名义暗中让我和大帅下手黑了你，我们也是上了当，也因为此事，他给其他黑手党三人联手铲除，现在的黑手党，白虎之位是空缺的，好像没有人，我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刘裕勾了勾嘴角：“那这么说，联系大帅的是玄武，其他的朱雀，青龙都没有现身，而白虎之位是否空缺都不知道，对不对？”
刘牢之正色道：“不错，以前郗超在时，黑手党以他为首，后来则转而以朱雀王凝之最大，这二人同归于尽后，老玄武倒是隐然成为新的首领。其他的三人，老实说我都没打过交道，但玄武应该说话还是算数的。”
刘裕叹了口气：“这个玄武，在你面前都没有暴露过真面目，是真是假都难说，我不知道大帅何来的自信，觉得黑手党给你说的，就是他们的决定。以我对黑手党的了解，在他们露出所有的底牌，走投无路之前，是绝不会暴露真实意图的，就算玄武是真的，他让你主动出击，离开京口，也不会安什么好心，虽然我不知道他下一步的计划，但绝对不会是对我们北府军有利的行为。以不变应万变，屯兵京口，静观时局，才是上策！”
刘牢之冷冷地说道：“你要知道黑手党的计划和身份，就只有成为他们一员，我不出击，永远成不了白虎，也永远不能知道他们的底细。寄奴，等你成了北府主帅的时候，再按你的意志行事吧。这回，是我们北府军终于有掌握天下大权的机会，以后只怕再也不会有这个机会，我是不会放弃的！”

第2048章 鬼迷心窍谏无用
刘裕叹了口气，从内心的深处，虽然上次早已经和王神爱计划好，终有一日要夺取刘牢之的北府帅位，但他仍然不希望，刘牢之是会以押上北府军的前程和几万将士的生命为赌注，居然想成为黑手党的一员，可以说已经是昏了头，黑手党怎么可能允许有勇无谋的刘牢之，跟自己平起平坐呢，这一定是他们的一个阴谋而已，自己却又无法说破，甚至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刘牢之在这里自鸣得意，巨大的危机就在眼前还不自知。
刘裕咬了咬牙，决定作最后的一次尝试，他沉声道：“大帅，黑手党给你的承诺不太靠谱，你指望着拿桓玄跟他们讨价还价也不太可能，如果他们再次转入地下，我们怎么办？”
刘牢之冷笑道：“那就击破桓玄，夺取荆州，有了强兵，有了地盘，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刘裕摇了摇头：“当年苏峻和王敦都曾经一度靠着军队成功，甚至控制了朝廷，可背上一个叛将的名声，最后给天下诸候群起攻之，身败名裂，大帅，北府军的兄弟们是为了保家卫国，吃朝廷的俸禄，你如果以北府将士为私利，甚至拿他们作赌注，最后会人心失尽的。”
刘牢之勃然大怒：“够了，刘裕，我不是要听你在这里教训我的。你自己不想跟黑手乾坤合作，那是你的事，但不要拦着我们去取富贵。若是你不同意我的想法，你现在就可以带着愿意追随你的人，离开北府军。反正你现在也有将军名号，可以随时自立，看看是跟你的人多，还是跟我的人多！”
刘裕的心越沉越深，他知道，刘牢之已经不可救药，也不会被说服了，只能摇了摇头：“大帅，在这里面我们怎么争都可以，但在外面，只能有一个声音，一个决定，您是主帅，既然你作了这样的决定，那我们只有跟随，还希望你能以北府军将士的性命，前程为虑，后面每个决定，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啊！”
刘牢之的神色稍缓：“你有这个想法就好，寄奴，你跟黑手党打的交道多，后面我也是要走一步看一步，有时候，也需要多听听你的建议，但是，跟他们合作，争取白虎之位的这个大原则不会变。如果黑手党不可信，那我们就跟桓玄议和，反过来回建康消灭黑手党，桓玄在吴地全无根基，到时候不敢跟我们北府兵真正地翻脸开战，只要我们雄兵在手，就不怕任何敌人，明白吗？”
刘裕的眉头一皱，本能地想要再反对，但一看刘牢之那一脸兴奋，自信满满的样子，只能跟着说道：“一切听凭大帅的命令。”
刘毅也跟着说道：“祝大帅早日得偿所愿，取得黑手乾坤镇守之职，将我北府军发扬光大。”
刘牢之哈哈一笑：“希乐和寄奴这话我爱听，你们记住，我和你们高叔都已经老了，不能再掌几年的大权，这北府军的未来，终归是你们和阿寿的，现在我先为你们打个好基础，加入黑手乾坤，以后这镇守之位，也早晚会是你们担任，要是能驱使世家，为我们所用，那又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呢？”
刘毅笑道：“大帅才是我们北府军真正的创建之人，多年来的军魂，我和寄奴的威望，跟您哪能相比呢，以后还要有赖大帅多多提携的。就算有朝一日您功成身退，这北府军也应该由阿寿来执掌，我们会继续辅佐他的。”
刘牢之笑着摆了摆手：“希乐啊希乐，你这嘴甜的，就算明知是马屁，我听着也高兴啊。好了，阿寿为人你们都清楚，他不是这这块的料，以后北府军的主帅，还是你和寄奴的事，最好是寄奴掌军打仗，你刘希乐出将入相，成为宰辅，这样一文一武，相互配合，建功立业，收复北方，成就一段千古佳话啊。”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道狡黠的光芒，行了个军礼：“只要大帅在一天，您就永远是我们的主帅，别的事，卑职现在不敢多想。”
刘牢之笑着点了点头：“好了，就这样吧，你们各自回去，希乐，看守京口，保护我们家属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包括我的家眷，都交到你的手上，记住，必要的时候，可以联系在广陵的高雅之，他能助你一臂之力！”
刘毅正色行礼道：“一切但凭大帅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刘牢之满意地看向了刘裕：“寄奴，回去整兵吧，这回你当先锋，阿寿这小子为副先锋，配合你行事。捉拿司马元显这种脏活，我亲自做，你就别沾这名声了。不过记住了，若是让桓玄有一兵一卒突破你的防线，那我拿你是问！”
刘裕的心中暗叹，却是正色行礼：“得令！”
出了中军帅帐的大门后，刘裕长出了一口气，刘毅从他的身边匆匆而过，向着另一个方向而行，刘裕勾了勾嘴角：“希乐，这么急着去哪里啊？”
刘毅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走，他的声音顺风而来：“要出征了，我得看好家，顺便建康那里的眼线也要安排，寄奴，这回好好打，不要给咱们北府军丢脸！”
刘裕看着他匆匆而去的背景，轻轻地叹了口气，喃喃地心里说道：“刘希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要跟黑手党再去碰头商量么，你再这么不识好坏，将来只有自取灭亡的一天，到时候，我可不会再原谅你了！”
一个时辰后，江乘，青石桥下。
刘毅换了一身渔夫的打扮，焦躁不安地在桥下的河岸边来回踩着步，一条乌蓬小船顺河而来，刘毅看了一眼船着挂着的一盏灯笼，勾了勾嘴角，直接跳上了船，掀舱而入，狭窄的空间里，徐羡之一身文士打扮，面带微笑，看着刘毅：“什么事，这么急着召唤我来？”
刘毅咬了咬牙，低声道：“玄武什么意思，背着我们去跟刘牢之谈判，还要把我的白虎之位给刘牢之？他想干嘛？！”

第2049章 心狠手辣是希乐
徐羡之的脸色一变，讶道：“怎么可能呢，司马尚之可是一直在豫州前线啊，庾悦也跟了过去，听说，还策反了现在在桓玄帐下的武昌太守，他的族叔庾楷，正准备以庾楷为内应，突袭桓玄呢。这不是我们上次商议的事吗？”
刘毅勾了勾嘴角：“不对，那刘牢之说玄武向人许诺，只要能干掉司马元显，打退桓玄，就把白虎一职给他。绝不象是假的。要么是刘牢之在说谎，要么是司马尚之想扔下我们单干。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刘牢之会向我和刘裕把这件事给说出来吧，毕竟，现在刘牢之在北府军中真正能依靠的后起之秀，就是我，刘裕和何无忌三人了。”
徐羡之的脸色渐渐地沉了下来：“你这样一分析，确实挺奇怪的。也许，他是在诱刘牢之出兵，毕竟以他的豫州西府军的实力，对抗桓玄，没什么胜算。但若是北府军上阵，就不一样了。”
刘毅咬了咬牙：“不管他是什么个想法，扔开我们单独跟刘牢之谈判，甚至拿我的镇守之位作交易，已经是背叛了。我早就说过，这些宗室和世家没一个好东西，不会把我们当自己人的，我们也得早作打算了！”
徐羡之的眉头一皱：“你想怎么办？”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件事上，我相信刘牢之，其实之前司马尚之的行动就很奇怪，他一直跟刘牢之联系，接触，却又通过白虎来找我，然后说乌庄之事是白虎的私自行为，火并了白虎，让我坐了白虎之位。然后自己去接触刘牢之，又故技重演，把我这白虎之位要给刘牢之。哼，就象以前他表面上听命于王国宝和司马道子，却又暗中勾结外人，把他们给消灭。我现在越来越相信，这些姓司马的，没一个好东西，正经的军国之才没有半点，祖宗的那些阴谋诡计倒是代代相传。”
徐羡之摇了摇头：“这事还是不要轻易地下结论，让我调查一下的好。如果司马尚之真的勾结庾悦，想除掉你，我们再动手不迟。毕竟，现在司马尚之手握重兵，你真的想要跟他斗，也不是容易的事。”
刘毅冷冷地说道：“庾悦是什么人，就不用说了，他是标准的那种世家子弟，绣花枕头，司马尚之就是要用他在世家间的号召力，收买世家，为自己所用罢了。至于你我，一个代表了新兴的北府军，一个是中下层士人，也是他现在需要团结和掌握的力量，所以才会暂时向我们妥协，但现在，刘牢之可以代替我，而你的位置，我估计他也会出卖给刘裕。你跟他当面对质，谈不出什么来，不如一不作，二不休…………”
徐羡之的眉头一皱：“你疯了么，没有实际的证据，就要对身为镇守的同党下手？”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从我们加入黑手党的第一天起，这就注定了，我们最终需要的，是搬掉头上的这些大石头，只要这些高门大族存在一天，我们就注定不得真正地扬眉吐气。如果换了你是庾悦，我是司马尚之，会容得下刘毅和徐羡之吗？”
徐羡之的眼中光芒闪闪，半天无语。
刘毅上前一步，紧紧地盯着徐羡之：“我知道，你其实在司马尚之身边，在他的西府军中，也早就留下暗线了，那个归顺他的氐人酋长杨秋，就是你的人，只要你点头，杨秋就会临阵倒戈，司马尚之的力量全在手上的西府军，这些年，他暗中地募集吴地的散兵游勇，尤其是那些有战斗经验的精兵，充实自己，企图在荆州和北府两大势力之外，练出第三支精兵，一旦他强兵在手，那以庾悦外结世家，就会转而对我们下手了，毕竟，他留着我是为了牵制刘牢之，留着你，则是为了对付刘裕，如果北府军不在了，我们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徐羡之咬了咬牙：“那你干死了司马尚之，刘牢之怎么办？你这样做，不是出卖刘牢之，出卖北府军吗？”
刘毅冷笑道：“我早就看刘牢之不顺眼了，就他这种有勇无谋，嫉贤妒能的家伙，居然也能混成北府军主帅这么多年。这些年但凡他有点军政头脑，早就可以以强兵控制京城，挟天子而令诸候了，却给他玩成了现在这样。北府军只有在我的手里，才可以发扬光大，而我们这些中下层士人，才会有出头之日，靠刘牢之，绝不可能！”
徐羡之的眉头一皱：“刘牢之确实不行，但寄奴呢？他可比你强，希乐，你别不承认这点。”
刘毅哈哈一笑：“我又不否认这点，论打仗，刘裕确实比我强那么一点点，但要是论跟世家高门间的关系，他可就不如我了，别的不说，现在谢混和郗僧施这两大世家的后起之秀，可是对我死心踏地，换了刘裕，有这本事吗？要治国平天下，可不能只靠一帮军汉，还得是有世家子弟来管理才行。你别以为他有个胖子就能玩转整个天下了，我告诉你，还差得远！”
徐羡之摇了摇头：“你若是为了夺取北府，必会害寄奴的性命，这点我万万不会答应你。”
刘毅笑道：“这点上你最好还是信我，我跟寄奴在权力之上又没冲突，他想北伐那我让他伐就是了，将来我掌国家大权，他为大将主帅，成就一段佳话，又有何不可？他想消灭世家，人人平等，也行啊，他打下哪儿就让他这样自己玩去，玩到他满意为止。”
徐羡之有些意外：“你真的肯放心让寄奴掌兵？”
刘毅微微一笑：“你是了解我的，我本质上是要醒掌天下权，而不止是当个大将，从军不过是为了掌权的一条路罢了，等我有了机会，可以出将入相，自然就不在北府军中，要掌握北府军，有比寄奴最合适的吗？我让他北伐，他难道还会回头打我不成？这次他都没对我下手，以后就更不会啦。”

第2050章 荆州大军出豫章
徐羡之咬了咬牙：“你若是敢对天发誓，若是以后有背叛兄弟，祸害国家之举，那就让整个京口兄弟容你不得，让你死于非命，自挂东南枝，我就帮你！”
刘毅正色道：“我刘毅发誓，若是以后有背叛兄弟，祸害国家之举，叫我被全京口兄弟所弃，死于非命，自挂东南枝，皇天在上，以为明证！”
徐羡之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你刘毅最重誓言，不会违诺，那这回，我再帮你一次。”
刘毅长身而起，出舱而去，外面响起了一声惨叫声，接着是落水之声，刘毅的声音远远传来：“我们的事情，不希望第三个人知道，哪怕他是个聋子船夫。”
徐羡之闭上了眼睛，喃喃自语道：“我真的该帮他吗？”
建康，乌衣巷，废院，枯井下二层，黑手党总坛。
牛油巨烛在燃烧着，把四张青铜面具映得光芒闪闪，而圆座中央的江山万里图上，在江州一带，已经是战船密布，兵马齐集，起码十万以上兵力的荆州兵团，水陆俱进，黑压压的一大片，压向了豫章一带，而在另一边，豫州方向，三万左右的豫州兵马也已经整装待发，一面“司马”大旗和另一面“谯”王战旗，清楚明白地表现出，这支军团的主帅，正是谯王司马尚之。
青龙勾了勾嘴角：“桓玄这么快就全军出征了，看起来，这回他是动员了整个荆州的兵马，志在一搏了。我挺奇怪的是，他真的自信可以打得过豫州军团和北府军吗？”
朱雀微微一笑：“这回可不是他想打，而是司马元显要讨伐他。与其给人打到头上，不如主动出击，起码还能鼓舞一下部下的士气。鲁宗之守着雍州和襄阳，冯该屯兵巴东，防备四川方向的毛家部队，别的荆湘广这三大州的每个兵，都给他带上出征了，他这回，是拿桓家的几十年基业，赌一次啊，胜了就是进京夺取政权，输了嘛，嘿嘿，桓家就准备全族升天吧。”
白虎冷冷地说道：“朱雀大人好像挺高兴的嘛，是不是这回桓玄有跟吴地的大世家们一样的下场，能让你心理平衡点呢？”
朱雀勾了勾嘴角：“我看，输的不会是桓玄吧。他敢这样主动出击，恐怕是有人给了他什么胜利的保障了，是不是呢，玄武大人。”
玄武微微一笑：“你这回猜错了，我虽然想办法让刘牢之出兵，但可没有让桓玄觉得北府军会倒戈，是他自己派了人去游说刘牢之，当然，这个人现在还没有出手。要到时机成熟时才会行动。”
青龙微微一愣：“那桓玄也敢打？他不会真的以为自己能赢北府军吧。更何况，这回北府军打先锋的，可是刘裕，别人还可以商量，收买，但是刘裕是绝对不会给他利诱的。”
玄武笑着摆了摆手：“正是因为刘裕当先锋，他才有机会啊。”
青龙的眉头一皱：“什么意思？难不成刘裕会跟他有什么默契，甚至是合作？不可能，我不相信会有这样的结果。”
玄武的眼中冷芒一闪：“桓玄虽然野心勃勃，军政能力也谈不上顶尖，但有一点，是天下无双的，那就是看人的眼光。他能从北府军的这种安排，看出北府诸将的心思，所以才敢这么打。”
青龙的心中一动：“什么意思？”
玄武冷冷地说道：“刘裕是真正想一心报国，为国平乱的，但是刘裕也不是傻瓜，桓玄和司马元显同为乱国祸首，甚至司马元显更危险一些，所以，刘裕当先锋，一只眼睛要盯着前面的桓玄，而另一只眼睛，要盯着后面的司马元显。他绝不会真正为了司马元显而拼命。”
“而刘牢之虽然出兵，却是率中军主力在后面按兵不动，连带着司马元显也不敢动了，他誓师之后，就上了长江的战船，可是这船整整五天，就没有往前开一步，那是因为他也胆小心虚，怕是到了前方，在刘牢之的军中会给控制。本来他的如意算盘是让北府军先行，他留在后面，趁机控制北府军的家属。然后就可以真正地号令北府了，但这招给刘牢之识破，他中军在后面不动，京口又让刘毅派兵保护，司马元显所有的盘算都落空了。要是出发，就等于自己送进刘牢之的手中，前任王恭怎么死的，他可不是不知道啊。”
“桓玄本来也心中害怕，但一看对方这个架式，将帅互疑，前后分散，十万左右的兵力，拖成了四大块，而暗中给司马尚之报信的庾楷，也给他当场破获，拿下，然后顺江东下，取豫州，破江州，现在他当面的对手，只有司马尚之一个，只要在刘裕来会合之前，击败司马尚之，攻取豫州，那建康的大门，就向他敞开了。”
青龙的眉头一皱：“刘裕的先锋，为什么这回也动作如此缓慢，五天时间，都没到历阳和司马尚之合军，难道，他也有自己的心思和打算了吗？”
白虎叹了口气：“那是因为刘牢之的命令，司马元显这回给刘牢之看成了头号大敌，其所恃的，一个是朝廷的执政身份，一个是在外的司马尚之军团，刘裕本来的主张也是坚守不出，让桓玄和司马尚之火并，只要北府军在建康，桓玄就不敢长驱直入，就算击败司马尚之，也会请求和解。而刘牢之这回更是摆明了要防司马元显，所以更是会给刘裕下令，让他不得轻出，至少，也要等司马尚之和桓玄打完了以后，再相机而动。司马元显若是屈服，让步，刘牢之就打退桓玄，夺下豫州，若是跟桓玄合作，更是可以拿下司马元显，直取建康。刘裕也不过是听令行事罢了。”
朱雀叹了口气：“想不到刘裕英雄一世，这次却是如此行事，他难道不知道刘牢之还有投靠我们甚至是桓玄的选择吗？”
玄武笑了起来：“我们的小寄奴长大了，这次，他恐怕不是看不到这些，而是已经在着眼于战后的天下布局了吧。”

第2051章 坐山观斗亦权谋
江北，六合，北府军建武军营。
刘裕安坐帅帐之中，帐内只有刘穆之一人坐在下侧的长史位置，他平静地看着刘裕，缓缓说道：“桓玄终于动起来了，前锋吴甫之和皇甫敷，桓振继之，桓玄自率中军在后，战士八万，战船四千艘，顺江东下，已破豫章，现在兵锋直指历阳。”
刘裕点了点头：“桓玄本来也是怕我们北府军，怕司马元显主动去荆州，所以开始是坚守不动，但司马元显一连十几天都不行动，桓玄就是傻子，也能看出他跟北府军之间貎合神离的事，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呢。说穿了，桓玄能控制和指挥得动的，只有一个历阳的司马尚之而已。打掉了司马尚之，那北府军是战是守，都不好说了。”
刘穆之看着刘裕，笑道：“那你是战是守呢，寄奴？”
刘裕叹了口气：“穆之，对你我也不用隐瞒了，现在我看得很清楚，在这个世道上，要实现自己的理想，宏愿，不能只抱着那些高尚的道德和原则，初心不可丢，但一定要有实现自己愿望的能力才行，之前二十年，我之所以屡屡地给算计，陷害，甚至累得那么多兄弟受苦受难，不是因为我的坚持有错，而是因为我没有足够的权力，去支持我实现自己的理想。这次的天师道之乱，连呼风唤雨上百年的黑手党也给打击得一蹶不振，失去了土地，人口，也就失去了一切。而这个乱世，给了我越过世家大族和藩镇军阀们出头的机会，我再也不能错过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你能想通了这一层，那一切就好办了，我就怕你这回又抱着迂腐的忠孝仁义的观点，再次失掉大好的机会。内战不是你发动的，但是你可以利用的，这次，我希望你能掌握整个北府军，进而掌握天下！”
刘裕摇了摇头：“如果趁这个时候逼宫刘大帅，会造成北府军内部的分裂，甚至是流血，我要夺权，不代表着我要跟我的兄弟们刀兵相见，这是底线。胖子，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但现在对我来说，还不是时候，我需要在北府军中建立一次次的功勋，让更多的人，尤其是宿将老将站在我这一边，最后让大帅看清楚形势，主动地相让才行。”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恐怕不容易，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成为黑手党镇守的梦，哪有点退的意思？”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那就要他彻底断了对黑手党的指望才行。实际上没了有三吴之地的黑手党，已经没有了正面控制天下的力量，光是在朝堂中玩点权术手段，却无军队支持，可以说一无是处。这点，我现在终于看明白了，只要我能让北府军不为之所用，那黑手党在朝中的势力，也最终会瓦解掉！”
刘穆之笑了起来：“所以，你就准备在这里看着桓玄消灭司马尚之？然后让刘牢之消灭司马元显？”
刘裕点了点头：“司马家的野心，我也一直在警惕着，以前西朝的时候就弄出个八王之乱，后面我也亲历了孝武皇帝如何想利用我来重夺权力的事情，他们没有这个能力，却想着控制天下大权，不惜酿成今日之乱，现在的这个司马道子，司马尚之，荆扬对立，不也是历代的司马氏皇帝，为了离间天下大世家，挑起内战而弄出来的吗？某种意义上，他们和黑手党也没有区别，只不过一个是掌权，一个是想夺权而已。”
“而黑手党现在想要通过控制司马德宗这个傻子，再次掌权，他们的方法就是想操纵和控制司马元显，但司马元显显然脱离了他们的掌握，居然动起他们吴地庄园了，如果再放任这样的狗咬狗继续下去，那大晋的内乱，就会永无休止，无论是我的北伐雄心，还是百姓的安居乐业，都是不可能了。所以，我必须借着这次的内战，把司马元显，司马尚之，一并消灭掉，永绝后患。”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你是想通过桓玄做到这个？可是桓玄更加危险啊，他若入京，你的性命都未必能保全。”
刘裕正色道：“只能让桓玄消灭司马尚之，绝不可放他进京。司马尚之一灭，大帅应该就会对司马元显下手了，可这样一来，大帅再次成为叛将，又不可能拿出足够的好处给将士们，就会和北府军离心离德，到这个时候，外有强敌，内无靠山，黑手党会转而扶持我来掌握北府军，逼大帅退位。那时候，我就终于可以强兵在手，做我想做的事了。”
刘穆之笑道：“说到底，你还是想跟黑手党合作了？”
刘裕叹了口气：“这次我当上建武将军，其实已经是跟他们合作了，我不知道现在妙音是什么身份，但至少谢家能跟他们保持接触，如果我现在要拔掉整个黑手党，那就要与谢家，与整个大晋的高层为敌，在这个强敌环伺的时候，这样做并不合适，打仗要知进退，在朝堂之上，以后也需要跟你的敌人短暂地合作。胖子，这点我以后需要你多多出力帮忙了。”
刘穆之微微一笑：“这点就交给我吧。还有羡之也能帮上你，这回他给刘牢之直接派去了豫州那里，在司马尚之和庾悦的身边负责联络，或者说，是负责监视前方的军情。如果你真的要坐视司马尚之失败，至少不要折了羡之。”
刘裕微微一笑：“放心，羡之早就跟我说过此事了，他有准备，有脱身之法，而且，我相信，他是有办法左右战局的。”
正说话间，帐外传来了刘道规的声音：“大哥，前方紧急军报！”
刘裕点了点头，沉声道：“进来吧。”
刘道规满头大汗地跑进了帐内，手里拿着一卷黄皮小轴，递向了刘裕：“豫州徐羡之急报，司马尚之前出抵抗桓玄，全军覆没，本人被俘，而留守历阳的司马休之也弃城逃跑，豫州全境，已入桓玄手中，现在荆州军已经兵进历阳，距离建康，不过五百里啦！”

第2052章 说客潜入北府营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怎么这么快？”
刘裕看着手上的那卷军报，一边看，一边说道：“还是军粮出了问题，历阳城中的粮仓给人纵火，五十万石军粮一夜之间化为乌有，前线的司马尚之因为粮尽，不得已只能让士兵吃莴笋，结果军心浮动。”
“前锋氐人大将杨秋直接投降桓玄，桓玄挥军急攻，司马尚之全军崩溃，他自己被庾悦拿下，献给桓玄。想不到，曾经可以阻隔荆扬之争，北阻胡虏，西镇京师的西府军，就这么完蛋了。”
看到这里，刘裕的脸上神色平静，放下了手中的纸卷，对刘道规说道：“传令全军，作好战斗准备，随时出击！这里由你暂时和胖长史执掌，我去一趟京口，面见大帅。”
京口，北府军大营，中军帅帐。
刘牢之的面前，坐着一个中年文士，青衫蓝纶，白净面皮，何无忌站在他的身边，对着他行礼道：“叔父，舅舅，你们慢慢谈，无忌暂且告退。”
刘牢之摆了摆手，一指身边的刘敬宣：“不用了，都是自家人，这也是事关我们两家身家性命的大事，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人听到。阿寿，高素现在确认不在营中吧。”
刘敬宣点了点头：“按您的吩咐，又去催司马元显了，现在不在军中。”
刘牢之微微一笑：“也亏得元显小儿就这么呆在船上不走了，我才有机会把老高弄走。老何，有什么事你直说吧。”
这个被称为老何的人，正是以前北府军宿将何衡的弟弟何穆之，也曾经在北府军为将多年，当年刘牢之北伐失败之后，他也离开了北府军，来往荆扬之间做些贩运的生意，这个时候他秘密潜入北府军营之中，却是身背了一项重要的使命，以至于和何无忌，刘敬宣直接接上了头，面见刘牢之。
何穆之微微一笑：“老刘，咱们也不必客套了，这回我来，是代表桓公前来，希望你能迷途知返，为国讨贼，还天下一个太平！”
刘牢之没有马上答复，也不意外，抬头看向了何无忌：“你叔父的来意，你在带他来之前，就知道了吗？”
何无忌叹了口气：“这是舅父大人您一早地吩咐，你让我安置好从荆州那里过来的叔父大人，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刘牢之笑道：“可是你并没有向你的上司，司马元显和司马道子来报告此事，这说明你也赞成你叔父了？”
何无忌咬了咬牙：“我虽然在会稽王府当差，但我是北府军的人，此事涉及北府军的前途，最后只能由舅父大人定夺。既然您下了只要有荆州来人，就要带来见你的命令，我只有遵从。”
刘牢之满意地抚着自己的大胡子：“不错，不愧是大姐教出来的好儿子。无忌，那抛开我们家的这层关系，或者说抛开北府军，只作为一个普通的大晋军人，你怎么看？”
何无忌叹了口气：“在我看来，桓玄和司马元显都非善类，一个是割据一方，图谋不轨的军阀藩镇，一个是野心勃勃想要掌天下之权的司马宗室，他们的野心只用于争权夺利，而不在于治国安天下上。这次的战事，也是司马元显挑起的，再加上之前逼反吴地，酿成天师道之乱，我个人觉得，他是不应该再继续留在朝中掌权了。”
刘牢之笑道：“这么说来，你也同意我们转而倒向桓公了？”
何无忌咬了咬牙：“不，桓玄同样非常危险，他没有信义，对于盟友都是残忍无情，荆扬相争多年，仇恨极深，他也不可能继续让舅舅继续执掌北府军，舅父最好是逼司马元显下台，再拒桓玄，只要北府军在手，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何穆之的声音冷冷地响起：“无忌，看来你的理解还是有问题啊，有件事你可别忘了，那就是我们的身份，我们不是世家大族，而是军汉，武夫。我们掌握不了朝政，控制不了中央的权力，不跟人合作，如何能安身立命？现在让你舅舅入朝为相，他撑得起大晋的天下吗？”
何无忌一时语塞，何穆之看向了刘牢之，说道：“老刘，这是我们二十多年前就明白的道理，可是看起来，孩子们还没有弄明白。我们打仗是没话说，但是治国安天下，非世家不可！你如果拿下了司马元显，就会让全天下的世家都人人自危，最后他们就会主动地去勾结桓玄，这回司马尚之是怎么败的？不就是因为军粮不济吗？而军粮是控制在世家手中，别看司马元显占了那些吴地庄园，要变出粮食，军士，起码还要好几年呢，现在如果世家大族不帮忙，他就注定要失败，大帅你也是一样！”
刘牢之沉声道：“老何，我们北府军自己有军粮，上次寄奴大破妖贼，夺取了几十万石军粮，加上我们的存粮，足有百万之多，并不担心这个问题。不过，你说的朝中主政的事，确实是个大问题，得想办法解决才是。如果我不倒向桓玄，只是拿下司马元显，然后请谢家，王家这些大世家出头主政，如何呢？”
何穆之冷冷地说道：“要是你当年没有杀王恭，倒是可行。但你当年投向司马元显，背叛王恭，背叛了这个把你从兵败去职的境地中一手扶上北府帅位的大世家，那就再也不可能和别的世家交心了，甚至你在王恭手下的时候，就背离了提拔你多年的谢家。如果连王谢两家都得罪了，你还能跟谁合作？他们谁又肯跟你合作？！”
刘牢之半晌无语，久久，才叹了口气：“老何，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无忌，你先带你叔父离开军营，找个妥善的地方安置，兹事体大，这回我要召集我们北府军的核心将领共同商议，若是哪营将领不从，那事情可就麻烦了，老何，你懂的吧。”
何穆之微微一笑，长身而起：“那就等你老刘的好消息了，大丈夫当断则断啊。”
当何穆之的身形消失在帐门外时，刘牢之看向了刘敬宣：“阿寿，速去叫寄奴和希乐，要快！”

第2053章 军议倒向桓灵宝
一个时辰之后，中军帐内，刘牢之正襟危坐，刘裕，刘毅，何无忌和刘敬宣四人，分立其帅案之前，每个人都神色严峻，因为，现在他们都知道了刘牢之，乃至整个北府军面临的选择，这事关数万将士的荣誉，身家性命，甚至事关整个大晋的天下，不由得他们不谨慎认真。
刘牢之的目光落在了刘毅的身上：“希乐，你说，该怎么办？”
刘毅微微一笑：“司马尚之已经完蛋了，豫州落入桓玄的手中，现在他是三分大晋天下有其二，兵多将广，气势如虹，司马元显已经得罪了所有的世家大族，也得罪了黑手党，现在他唯一的武力，也就是豫州军也没了，不知道大帅有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最后捉住司马尚之献给桓玄的，是庾悦！这说明世家已经作出了选择，我们不能逆世家的意愿行事。”
刘敬宣咬了咬牙：“可是桓玄是比那司马元显更危险的野心家，人人皆知他图的是九五之位，而且他心狠手辣，对盟友都是下死手，我们以前跟他多次冲突，戏马台又是跟整个荆州军团结了大仇，世家大族们或许有退路，但我们没有。就算这时候不喜欢司马元显，也不能向桓玄投降啊。”
刘毅摇了摇头：“桓玄的气量没这么小，就象那胡藩，以前也当众顶撞过甚至叛离过他，现在不也成了他的得力干将吗？桓玄心狠手辣是对他的敌人，殷仲堪是他找来荆州共富贵的，杨佺期也是落难时来荆州给他收留，甚至夺了鲁宗之的南阳太守一职给杨佺期。但结果这两个人却是贪心不足，反而要抢他的整个荆州，这换了谁也不能忍啊。这不代表桓玄就不是一个心胸狭窄的人。”
何无忌冷笑道：“希乐，你给一个想篡位的叛贼这样说话，就不怕传出去给夷了三族吗？”
刘毅哈哈一笑：“难道司马元显就不是叛贼了？司马氏早就气数尽了，现在弄出这么一个不知冷暖，话都不会说的废人在位，我们为什么要向他效忠？桓温当年如果篡权成功，至少不会比今天的结果坏吧。国家弄成这副模样，还要我们向一个傻子俯首称臣，我们北府军个个是英雄好汉，难道这样才叫忠义？”
刘牢之的嘴角抽了抽，看向了刘裕：“寄奴，你怎么看？”
刘裕看着刘毅，平静地说道：“希乐，我不管你以前跟桓玄有什么关系，但现在我们需要为北府军，为大晋天下的子民考虑，找一条最好的路。而不是想着自己的前程和富贵，你真的认为，放桓玄进京，向他臣服，是好的选择？”
刘毅不假思索地说道：“连庾悦都叛变了，重新站队了，这就证明了大世家的选择，这是大势，我们不能跟大势对抗！”
刘裕叹了口气：“以我们北府军现在的实力，即使不要这些大世家，甚至是黑手党的支持，也足以打败桓玄，至少能阻止他进入建康。无论司马元显再怎么混蛋，陛下却是天下共主，我们可以讨伐元显，但不能助贼入京，危害陛下，忠义是一个人立身之本，也是一支军队存在的基础，如果没有对国家的忠，就不会有对同袍的义，那军心散了，崩溃只是个时间问题。大帅，不可不察啊。”
刘毅的脸色一变：“寄奴这话好没道理，我们北府军以前就反正过王恭，司马元显不是皇帝陛下，他下令灭桓玄本身就是挑起内战的叛乱行为，我们消灭他才是忠义！就象上次除掉王恭一样，是正义之举！”
刘裕慨然道：“王恭的事情暂且不提，只说这次，桓玄是我们杀了司马元显就能退兵的人吗？他要的是天下，是皇位，我们这时候除元显，投降他，他一定会进京篡位，到时候我们就是助纣为虐的叛贼，北府军建立是基于忠义，是为了国家，与胡虏作战，平定妖贼，保护百姓的钢铁军队，这是谢相公的心血，我们从军二十多年，一直是为了国家而战，可今天，却要倒向国贼，大帅，人生在世，大节不可失啊！”
刘敬宣也跟着说道：“是啊，父帅，桓玄的荆州军难道还比得上前秦的几十万大军吗，就是妖贼，也不在他们之下，我们连这些强敌都能战胜，难道还怕他这点实力吗？只要你一声令下，儿愿领兵出战，必破荆州军团！”
刘牢之重重地拍了一下帅案，震得案上的令箭架都跳了起来：“无知小儿，你懂什么？！要击败桓玄易如反掌，但击败他之后呢？司马元显岂能容我？黑手党岂能容我？！”
刘裕的眉头一皱：“要说司马元显不能容大帅，我可以理解，可是这黑手党…………”
刘牢之叹了口气，看着刘毅：“希乐，你说吧。”
刘毅微微一笑：“有件事我们也是刚刚才知道，司马尚之的另一个身份，是黑手党玄武，而司马元显，也是黑手党新任朱雀，以前我们一直以为黑手党和司马元显狗咬狗，可谁都不知道，他们只是演戏而已，通过这样的方式来瞒过外界，寄奴啊，你这阵子带兵在外，只怕这些内情，无人向你透露了吧。”
刘裕睁大了眼睛，讶道：“什么，司马尚之是玄武，这怎么可能呢？”
刘牢之叹了口气：“千真万确，这回何穆之带来的，有玄武的信物，就是当初玄武找我接头时出示过的镇守印章。本来我还想打败桓玄，干掉司马元显，然后堂而皇之地进入黑手党，但现在看来，这条路已经断了。干掉桓玄，我们也不可能自己控制朝政，那苏峻就是我们的前车之鉴！”
说到这里，刘牢之站起了身，看着刘敬宣，沉声道：“阿寿，你现在就去桓玄的军中，摸摸他的底，看看他能开出什么样的条件，如果他答应不追究跟北府军的恩怨，不拆散北府军，诸将的军职保留，并根据这次的功劳行赏晋升，那我就可以考虑跟他合作，助他进京！”

第2054章 杀机四伏前路茫
北府军，中军大营，傍晚。
残阳如血，映在大营的校场之上，一队队的将士们，摩拳擦掌，口号震天动地，而铁匠营，辎重幢，则是热火朝天，打铁与浇铁汁的声音，响彻四方，到处都是一副热火朝天，大战将至的模样，只有这中军大营前的大旗，却是有气无力地趴在旗杆之上，一动不动。
刘裕从在一辆大车之上，方圆五十步内，只有何无忌一人相伴，他们看着刘毅和刘敬宣并肩驰马，奔向了营外，刘裕叹了口气：“无忌，你真不应该把你叔父接进来的。”
何无忌摇了摇头：“我哪会知道，他会私下给大帅那个什么玄武的镇守之印？原以为只是大帅要用来跟黑手党讨价还价的一个假交易，可没料到，唉。”
刘裕勾了勾嘴角：“我不相信玄武就是司马尚之，他不会就这点水平的，虽然我跟玄武的打交道不多，但直觉告诉我，即使黑手党现在不如以前，也不是司马尚之这样的人能当镇守的。这背后，恐怕又有什么阴谋。”
何无忌摆了摆手：“你这也太多心了吧，那镇守之信物何等重要，又岂是轻易可以伪造的？大帅都鉴定过了，你就不要瞎猜了，难不成，这世上还能有第二个黑手党？”
刘裕叹了口气：“这件事，我也只有以后慢慢求证了，只是恐怕大帅不会给我这个时间了，希乐和阿寿一起去，结果一定是桓玄会重重地礼遇他们，无论提出任何条件，都会答应，而大帅也不会再有别的选择余地，必然会全军投降桓玄了。想不到我们北府军建军二十年，打败了无数的强敌，保家卫国，却要在一夜之间，向国贼投降！”
何无忌正色道：“现在正如你说的，是生死存亡的关头，到底要怎么办？寄奴，你在大事上一向有主见，这回我听你的。”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大帅只怕这回难逃此劫了，桓玄在入建康之前会答应他的一切要求，但真正地入了建康，控制了朝政之后，就一定会除掉他。天下战乱多年，大晋这几年来，无论是吴地还是两淮，再到荆湘，百姓都吃尽了战乱之苦，人心思安。桓玄如果进京取得朝政大权，只要他不作大死，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有人反对他的。这时候即使是要再对北府军下手，我们也无法对抗了！”
何无忌睁大了眼睛：“真的到了这种无法挽回的地步了吗？难道我们北府军拼死一战，也无法挽回？”
刘裕叹了口气：“对胡虏，对妖道，我们可以拼死一战，因为这是保家卫国，是大义，但要是以后反抗桓玄呢？老实说，这回司马元显虽然无道，但他毕竟代表朝廷，我们反助桓玄消灭他，已经是叛军了，加上之前对王恭的背叛，已经是第二次，将来桓玄若是想拆分我们北府军，想对大帅下手，这时候再反抗，就是彻头彻尾的三叛家贼，变成董卓，苏峻之流，天下再不会有人同情我们，就算是我们的家人，也会唾弃我们的！”
何无忌猛地一跺脚：“是啊，不行，我得再去劝劝大帅。”他说着，转身就要向帐内走。
刘裕一把拦住了何无忌，摇了摇头：“来不及了，无忌，来不及了，大帅决心已下，真正让他同意倒向桓玄的，是那个玄武的镇守之印。黑手党是他对抗一切势力的后台和底气，如果他认为黑手党也完蛋了，或者说是倒向了桓玄，那最后的勇气也不会再有。他现在所有的心思就是保有北府军，保有这支有战斗力的部队，觉得对桓玄还有用，暂时不会有事。无论我们怎么劝他，都不会改变的。”
何无忌半晌无语，久久，才叹道：“那你怎么办？你是跟桓玄有深仇大恨的，他恨你胜过于恨大帅，如果他容不下大帅，那你更危险了。实在不行的话，你现在快逃吧，哪怕去你老婆那里也好，总比留在这里送死要强。”
刘裕微微一笑：“无忌，我现在的处境，看似危险，但实际上，却是有惊无险，桓玄一定容不下大帅，但一定不会马上杀我。”
何无忌睁大了眼睛，奇道：“这话从何说起？”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因为他如果对大帅下手，是因为大帅是多次背叛，不值得同情，但我却是从头到尾的忠义之人，保家卫国，战功赫赫，又是北府军新一代的精神领袖，如果对我下手，那北府军会人人自危，我也不会坐以待毙，如果振臂一呼，召集北府诸军反击，那桓玄就算得到天下，也有马上失去的危险，这个险，他不敢冒！”
何无忌摇了摇头：“可是他知道你不会为他所用，又怎么会留你？你的威望太高，又不肯跟着大帅投降他，他必除你！”
刘裕微微一笑：“桓玄生性多疑，如果我以前不肯跟他合作，一身正气和忠义，以北伐为大义，那现在也得保持如此。所以不卷入内战，不趋炎附势，在这种全军投降的时候，我辞官回乡，这才是他熟悉的那个刘裕。这样的刘裕，是他不敢，也暂时不愿下手的，反而会靠我来帮他掌握北府军。”
何无忌的眉头一皱：“交给你北府军？不可能吧。他这回肯定是会让自己桓家人来控制北府军的。”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名义上的大将，他会让桓家人来当，但真正帮助掌握军队的，一定得是北府旧将。希乐也是看中了这点，才会这么热衷于跟他合作。只不过，桓玄是不会把北府军交给希乐的，无忌，这就是你我的机会，你是大帅的外甥，身份微妙，但你叔父这回劝降大帅，又立了大功，所以，他不会用你，也不会杀你，你回家静观其变，等待时机吧。”
何无忌咬了咬牙：“难道，舅舅和阿寿，真的就没法救了吗？”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起兵对抗，死路一条，如果肯放下一切，先逃出大晋，还是有一线生机的，南燕那里，我去想办法找阿兰安排，你这里找好想帮助逃走的人，时间一到，就安排他们逃命，不过记住，此事只有你我二人知道，其他人，一概不知！”
何无忌用力地点了点头：“一切听你的！寄奴。”

第2055章 附庸风雅赏名画
历阳，荆州军大营，中军帅帐。
整个荆州军团的将帅，都济济一堂，只不过今天人人都身着便装，酒香四溢，伴随着散满了孜然的烤牛羊肉的味道，盈满了整个帐中，欢声笑语不断，而一次次的敬酒，只向着对面坐着的两个便服壮士，刘毅与刘敬宣。
桓玄一身华丽的绸缎长袍，坐在主位之上，向着刘敬宣敬酒道：“小刘将军，咱们很快就要成为一家人了，以后还需要你为了大晋，多多出力啊。”
刘敬宣已经喝得脸色有些发红了，但一看是桓玄敬酒，仍然连忙举起了酒杯：“桓刺史言重了，这回，这回我们是共讨国贼司马元显，希望，希望以后还能继续合作，为大晋，为陛下，为，为百姓再立，再立新功。”
他说着，一仰头，面前的一大斛酒，一饮而尽。
桓玄微微一笑，轻轻地舔了两口面前的酒面，自然地放下，看着脸色更红的刘敬宣，说道：“小刘将军，司马元显父子贪婪而无能，听说，以前还经常象使仆人一样地，对你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甚至要你当场跟那些无耻淫荡的女人交合，可有此事？”
刘敬宣一下子给说到了痛处，咬牙切齿地说道：“元显小儿，这是，这是把我当下贱的奴仆来对待，我，我，哼！”他气得又是给自己满上了一大斛角，再次一饮而尽，双手已经握成了拳头。
对面的卞范之微微一笑：“司马元显只是一个会弄些阴谋诡计的小儿罢了，偶尔让他侥幸成功一次，就忘乎所以，他身边的那些个马屁精，都是市井之徒，只会给他找些低级趣味的下流段子，哪有什么真才实学。北府军一代铁军，刘大帅和小刘将军，还有刘参军都是一代人杰，却要给这种小人所驱使，实在是可惜，太可惜了。我家桓公，那可是胸怀天下，礼贤下士，我们荆州的才俊，没有不真心投效的，以前桓公主要是在荆湘之地镇守，这回有机会在讨贼之余进京面圣，还要请北府军的诸位将军们，多多指教了。”
他说着，向着对面的刘毅举起了酒杯，微微一笑。
刘毅笑着举杯回礼，说道：“卞长史所言极是。朝廷不幸，虎狼当道，王国宝，司马道子父子之流相继掌权，前任扬州刺史王恭，执掌北府，当年和桓刺史一起起兵讨伐王国宝，我们北府军义不容辞，积极响应。可惜那王恭在清君侧之后，却是自己起了野心，无缘无故又要起兵讨伐司马道子父子，这就是犯上作乱了，我们北府军当然不能同流合污。这回司马元显却是跟当年的王恭做了同样的事，无故地讨伐桓公，挑起内战，我们北府军也会再一次地站在正义的一方，为国讨贼。只希望桓公理解我们北府军上下将士的一片忠义之心，我等，绝非是为了富贵而背叛！”
桓玄哈哈一笑：“当然，天下谁都知道北府军上下，从刘大帅到普通士卒，都是忠义立身，这次如果讨贼成功，我一定会上奏朝廷，为各位北府军的将校请功，连同以前平定妖贼的功劳，加倍的赏赐。”
刘毅笑得嘴都合不拢了：“那就提前多谢桓公啦，我等，愿意在刘大帅的统领下，以后继续为桓公为首的朝廷，为了陛下效犬马之劳！”
桓玄笑着勾了勾嘴角，他放下了酒杯，拍了拍手，只见帐门一掀，来了十几名绝色的美姬，刘敬宣的脸色微微一变，这些女子，让他有了些不太好的回忆，但是，她们莲步的手中，却是捧着一个个上好的漆花盘子，走到中间，把这些盘子放下，向着刘敬宣和刘毅行了个礼，便退了下去。
桓玄笑着站起了身：“二位，请不要误会，我桓玄可不是司马元显，只沉迷于美色，二位都是贵人，更是我桓玄的上宾，对待贵客，自然不能用俗物，这些年我没别的爱好，只喜欢收集一些名士的字画，行军作战之间，也会时不时拿来赏析一番，今天，就跟二位同赏，噢，这幅，正是当世画圣顾恺之的洛神赋啊，他从先大父起就是我桓家的至交了，小刘将军，请看…………”
刘敬宣这才放下了心，笑着长身而起，走到前去，在桓玄的指引下，细细地看起这幅图了，虽然他对琴棋书画几乎一窍不通，但此时也装模作样地连连点头，显示出一副也通丹青的模样，那副样子，实在是让荆州诸将们忍俊不禁，几乎要笑出声来。
卞范之面带微笑，却是不经意地一挥身，身边的一个随从奔了过来，他一边神情自若地看着帐内，一边低声道：“现在去看看，陶潜去了哪里！”
与此同时，历阳城中，地牢。
最深的一处牢中，点点残烛的灯光在跳跃着，发霉的酸臭味道，中人欲呕，而灯光闪闪下，两个人却是相对而坐，一个是穿着囚衣，戴着大枷，浑身上下被铁锁捆着的司马尚之，而与之相对的，则是青衣小帽，一副狱卒打扮的陶渊明。
司马尚之看着面前小桌上放着的一盘凉拌莴笋，眼中泪光闪闪：“陶渊明，事到如今，你还要这样羞辱我吗？是要嘲笑我让将士们吃莴笋，才会有这场失败？”
陶渊明平静地摇了摇头：“你都已经这样了，我羞辱你，又有何意义呢？来这里只是要告诉你一声，你弟弟司马休之，我已经安排他逃走了。现在的他，还算安全，也是为了你谯王一系，留了个种子！”
司马尚之咬了咬牙：“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请你找到刘裕，让他打败桓玄，桓玄若是入京，必向他报仇，只要他打败桓玄，再要桓玄放了我，我一定帮他当上北府军主帅，取代刘牢之！”
陶渊明一动不动地看着司马尚之，久久，才轻轻地叹了口气：“司马尚之啊，你也不想想，为什么我有机会能进入你这个重犯的死牢，桓玄打下历阳后，却按兵不动，他在等什么呢？！而现在，他又在和谁喝酒呢？”

第2056章 陶潜暗保假黑手
司马尚之一下子跟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到了牢墙之上，倚着自己的身子，不至于摔倒，他喃喃地自语道：“想不到，想不到竟然连北府军，也会向桓玄投降，不可能，这不可能！”
陶渊明的眼中闪过一道鄙夷之色：“谁叫你为了求活命，把那玄武的镇守之印主动给了桓玄？如果不是有了这个镇守之印，刘牢之又怎么会相信黑手党和桓玄勾结在一起了，从而决定投降呢？司马尚之啊司马尚之，你糊涂一世，最后也没变聪明，没救了你！”
司马尚之哭了出来：“这，这是庾悦教我的啊，他说只要我交出此物，桓玄就会和我们黑手党谈判，他也会安排救我，原来，原来是他害了我！”
陶渊明冷冷地说道：“傻瓜，那不过是庾悦为了保自己的命，拿你当替死鬼罢了，你也不想想，能有资格跟桓玄谈判的，得是实力强大的黑手党，如你这样把自己的身份公开，成为阶下囚的黑手党镇守，就算桓玄不杀你，黑手党也会另找他人，顺便把你除掉，你还有什么谈判的价值？庾悦前脚卖了你，后脚就借口拉拢别的世家，让桓玄放回建康去劝降了。而你，只会在这里等那挨头一刀！”
司马尚之咬牙切齿地说道：“狗日的庾悦，老子死了，他也别想活，我现在就要见桓玄，告诉他庾悦是青龙的身份，渊明，你帮我作证！”
陶渊明叹了口气：“我说谯王爷，到了这步，你还不能聪明点吗？你的命，肯定是保不住了，想想你的儿子，兄弟，家人，还有你这谯王一脉，看看怎么才能活。”
司马尚之黯然半晌，才叹了口气：“陶渊明，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来找我，你的目的是什么，但如果你能让我谯王一系保留香火，我可以考虑你的提议。”
陶渊明微微一笑：“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让自己活下去，伴君如伴虎，陪着桓玄这个黑心鬼，想命长，就得找到让他害怕的东西才行。当今之世，能让桓玄害怕的，一是黑手党，二是北府军，或者说，是有刘裕的北府军。这次因为你的愚蠢，北府军会向桓玄投降，刘裕就算以后复出，也要等上很久了，所以，现在要保我的命，只有让黑手党继续存在才行。若是你把黑手党都供出去了，那桓玄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司马尚之咬牙切齿地说道：“庾悦，就是黑手党的叛徒，你要黑手党存在，就得先清理了这个叛徒再说，不然，你早晚也会死在他的手上！”
陶渊明笑着摆了摆手：“这是自然的事，但现在的我，不是黑手党的一员，只是一个曾经加入过黑手党，又让步给别人的前镇守，跟庾悦无怨也无仇，他不会现在就害我，而且，他要是想活着，也得保留黑手党才行，现在桓玄只知道你是玄武，不知道其他三人，只要你的嘴够严，就能把黑手党给保护下来。”
司马尚之叹了口气：“桓玄早晚要来审我，不过反正是一死，招不招认他人也没区别了。你说吧，要我怎么说。”
陶渊明的眼中冷芒一闪：“你就说，朱雀是司马元显，青龙是庾楷，至于新任白虎，就说是刘牢之好了。”
司马尚之奇道：“为什么这样说？”
陶渊明冷笑道：“因为庾楷和司马元显这回也跟你一样，必死无疑，而且你们是联手起兵反桓，正好可以解释是四方镇守，上次死的王珣是白虎，按黑手党的规矩，要弄个新的出来，正好给刘牢之留着，反正刘牢之也早就想加入黑手党成为新任白虎，那就如他所愿呗！”
司马尚之不信地摇着头：“不可能的，司马元显和庾楷是两个软骨头，又不知黑手党内部的事，别的不说，就是那个镇守之印，他们也拿不出来啊。桓玄怎么可能相信他们这话？”
陶渊明微微一笑：“你忘了你的好同事刘毅吗？他的哥哥刘迈现在可是专管刑狱的参军，在他的酷刑之下，什么证词都可以搞得到，就算让司马元显招认他**了一头母猪都可以。黑手党的一些内部的情况，让刘毅去编些证词给他们就行了，镇守之印嘛，也可以伪造，反正桓玄也没见过。最重要的一点，桓玄愿意相信黑手党给自己消灭了，如果证据确凿，他会很高兴的。”
司马尚之长舒了一口气：“我还忘了刘毅，他救不了我，但这样保全了黑手党，也算是以后能为我报仇了？”
陶渊明点了点头：“不错，你放心，无论是叛徒还是桓玄，我们以后都会消灭，你的弟弟，现在已经安全地到了彭城，下一站就是去南燕，一切都安排好了，总有一天，他会为你报仇！”
司马尚之咬了咬牙：“你说要保全自己，我相信。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桓玄可以给你荣华富贵，你不帮他，却是要来帮我这个必死之人？”
陶渊明叹了口气：“因为我入过黑手党啊，当桓玄知道这一点的时候，就是我的死期到来之时，与其这辈子都这样担惊受怕地活着，不如想办法除掉他的好。再说，桓玄比司马元显也好不到哪里去，大晋的将来，不应该由这样的人掌握，除掉他，也是为天下除害！”
司马尚之哈哈一笑：“好，好，好，陶渊明，我相信你有这个本事，你要我做的事，我会做，别忘了你的承诺。早点送桓玄下来跟我做伴，不看到他，我不愿意去投胎，还有庾悦！”
陶渊明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如君所愿！”
小半个时辰之后，历阳城外，荆州军大营，桓玄率着手下的文武僚属，笑着对翻身上马的刘毅，刘敬宣二人挥手致意，徐羡之穿着一身小吏的衣服，混在二人身边的随从之中，陶渊明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袍，平静地钻出了人群，卞范之冷冷地说道：“陶公，刚才宴会你中途离席，到处找你不到，去哪儿了？”
陶渊明微微一笑：“内急，弄脏了衣服，换了一身，来晚了。”他说着，不经意地一抬头，骑在马上的刘毅和跟在后面的徐羡之同时与其眼神相对，三人微微一笑，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第2057章 易帜降桓寄奴泣
北府军，中军帅帐。
刘敬宣站在中央，两边站立着全副武装的将校们，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他手中的一面“桓”字大旗，不少站在后排的军将们，已经眼中饱含泪水，因为，他们都知道，今天，就是天下无敌的北府军易帜的时候！
刘牢之极力地摆出一副轻松的模样，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的脸，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诸位，刚才阿寿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桓公同意了我们的所有要求，不追究我们附逆司马元显，挑起内战之罪，我们以前击前秦，擒王恭，破妖贼的赫赫战功，以及因为这些战事和平叛而给予我们的爵位，官职，一律保留，只有伪逆司马元显最近所授的官职，比如我的这个征西将军，还有高副帅的吴兴太守这些，就暂时取消了，老高，你现在仍然是做回北府军的荡寇将军，如何？”
高素咬了咬牙：“大帅，我个人升官降职无所谓，只是我还是那句话，桓玄绝非善类，他跟我们北府军有大仇，绝不可能放过我们，就算一时不追究，以后也会清算的，司马元显虽然有他的问题，但除了我们之外别无选择，就算不拥立司马元显，我们现在也是站在朝廷一边，有陛下的诏令，没有必要倒向桓玄。”
孙无终也冷冷地说道：“老刘，我们北府军可是忠义为本，从没有违抗过朝廷的命令，这次要是你开了这个头，我们这辈子都抬不起头，而且军心也会散了，谢相公，玄帅把北府军交给你，这大是大非上，可不要出错啊。”
刘牢之脸色一沉，冷冷地说道：“老高，老孙，我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了，司马元显不代表朝廷，他控制了行动不便甚至说话都不会的陛下，可以随意地发布诏令，这种诏书，根本不作数的。我们如果真的是忠义为本，就应该除掉这个祸国殃民的奸贼才是。他上上个诏令弄得吴地皆反，害死多少世家高门和黎民百姓，我们北府军为了给他擦屁股，死了多少同袍手足？！可他可有一点悔意？平叛成功，要做的不是安抚百姓，反而是一边夺取世家高门的合法田产，一边发动内战，讨伐荆州，我们北府军还要为他死多少人，流多少血？”
高素咬了咬牙：“可是，我们是为自己而战，而不是…………”
刘牢之打断了他的话，沉声道：“桓公说得很清楚，他不会追究跟我们以前的矛盾，以前的荆扬之争，从大晋开国就有了，也不是从我们北府军开始，而桓温掌权之后，也曾经让桓冲执掌过几年北府，跟我们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我们北府军为国效力，站在朝廷的一边，现在桓公讨平大晋各路反贼，天下归心，我们又何必逆潮流而行事，做天下公敌呢？老高，司马元显能给我们的，桓公只会给得更多，你目光不要太短浅，不要只看这一时的得失，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向靖突然嚷了起来：“我才不信后面能有什么好日子。我们是军人，军人就只有战死的，断头的，没有投降的孬种！”
刘牢之的脸色一变：“向靖，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们哪里投降了？”
刘裕的声音有力地响起：“铁牛没有胡说，我们今天的易帜，就是投降！”
刘牢之的眉头紧紧地锁着，看着刘裕：“怎么就是投降了？寄奴，你注意你的言辞，这时候不要因为显摆逞能，以后追悔莫及！”
刘裕站了出来，他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平静地说道：“各位，你们可还记得，当年我们第一次从军，穿上这身北府军服时，心里想的是什么吗？”
檀凭之哈哈一笑：“当年就是在家里得罪了狗官，不得已才出来从军，不过，穿上这身军装时，想的倒是从军报国，击破胡虏，打回老家！”
魏咏之也跟着笑道：“是啊，我们立过誓，击破胡虏，保家卫国！”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这就是我们的初心，北府军的建立，就是在强敌压境，国家危难之时，我们每一个人，想的都很简单，保家卫国，收复汉家江山。可是这些年来，我们做了什么？”
刘毅冷冷地说道：“难道我们不是一直在战斗，一直在保家卫国吗？”
刘裕慨然道：“打前秦是，北伐中原是，平定妖贼是。但除此之外的呢，卷入内战，同室操戈，这些难道也是保家卫国吗？”
刘牢之咬了咬牙：“寄奴，你想说什么？”
刘裕转过身，直视刘牢之：“我想说的是，我刘裕当年穿上这身军装，是为了保家卫国，建功立业，收复河山，北伐中原。而不是成为高官权贵们争权夺利的马前卒。大帅自掌北府以来，一叛王恭，二叛元显，虽然他们都有取死之道，但现在的北府军，已经彻底地成为内战的刀剑，争权的工具，我看不到任何可以实现我们初心的可能了。既然刚才大帅说了，所有伪逆司马元显所授的官职，都要剥夺，那我这个建武将军，也应该剥夺。我刘裕当初进入北府军时就发过誓，只要穿这军装一天，就永远不能看着这面军旗倒下，换成别的旗帜。”
说到这里，刘裕的眼中满含泪水，转身看着同样脸上泪水成行的将校们：“兄弟们，战友们，你们还记得我们的这面军旗吗？！”他顺手一指刘牢之身后的北府军帅旗，“为了保住这面大旗不倒，我们在君川转战千里，我们在寿春坚守待援，我们在洛涧一往无前，我们在淝水破敌百万！为了这面大旗能扬遍北方失地，我们在五桥泽浴火重生，我们在洛阳独守孤城，我们战前秦，击后燕，斗翟魏，破张愿，一寸河山一寸血，天下之大，何处没有我们北府的忠魂烈骨？！”
人群中暴出一阵发自内心的喝彩：“寄奴说得好，寄奴说得好啊！”

第2058章 解甲归田不受辱
刘裕猛地一击自己胸前的护心镜，上面刻着北府二字，他大声道：“北伐之后，为了保家卫国，平定妖贼之乱，我们北府将士再上战场，我们别妻离子，远离家园，在外征战多年而不能回家一趟，我们抛头颅，撒热血，战会稽，守句章，卫海盐，救沪渎，奔蒜山，斗广陵，最后郁州大战，终于把妖贼赶出了大晋的土地！前前后后，光我们北府军将士捐躯沙场的，就足有九万七千四百三十五人，从江北六郡到京口，几乎家家戴孝，人人丧亲，这就是我们北府军实现保家卫国的庄严承诺，这就是我们付出的鲜血和生命代价，我们每个人可以骄傲地说一句，我们无愧于这身军装，无愧于这面战旗！”
帐中所有人都跟着刘裕一起击起自己的胸甲，大声道：“北府北府，誓灭胡虏，保家卫国，九死无悔！”
刘裕的眼中泪光闪闪，一指刘敬宣手中的军旗：“可是今天，这面伴随我们二十年的战旗，要换成桓家的旗子了，从现在开始，北府军不再是保家卫国的国家战士，而成为桓玄的私兵部曲，我们所为之战斗，为之流血的一切，都不复存在，而我们以后要杀的，要战斗的，是我们大晋自己的同袍，百姓。”
“当初玄帅邀我加入北府军时，曾经和我约定，北府战旗只要还在飘扬，我刘裕只要有一口气在，就会为之而战。既然大势不可回，那我只有脱下这身铠甲，回京口当一个农夫，直到哪天北府军重新扬起这面战旗，我仍然会穿上这身战袍，即使我老得穿不起甲，提不起刀，走不动路，甚至下不了床，我的儿子，孙子，仍然会回来的。各位，后会有期！”
他说着，一下子就解开了自己背后的扣结，精钢铠甲，应手而落，而刘裕只着里面的单衣，大踏步地向外走去，顺手把建武将军的节印扔回了身后的盔甲堆里：“京口蒜山乡刘家村刘裕，对北府军义务已尽，解甲归田！”
刘牢之咬着牙，一言不发，一边的高素大声道：“刘裕，你这是什么意思，不经大帅允许，擅自解甲，你这是临阵脱逃！”
刘裕头也不回，站在原地：“高将军，请你弄明白一件事，在我卸甲前，我是建武将军，独立开府建军，现在没有战事，我不划归北府军管辖，即使是刘大帅，也无权约束我，所谓军令，在我身上现在行不通。”
孙无终的眉头一皱：“可现在我们都在这里，都是在北府的旗下行事，易帜之前，你仍然是朝廷划归刘大帅指挥的将领，怎么可以说走就走呢？”
刘裕摇了摇头：“既然刘大帅已经决定了易帜，那这个所谓朝廷授权讨伐桓玄的行动已经中止，除了北府军正式编制下的各军各将，我们这些有资格建军立府的将领，都可以自行其事。大帅带头不遵军令，又如何让部下们遵令行事呢，刘大帅，你说是不是？”
刘牢之咬了咬牙，点头道：“刘裕说得不错，在场各位，都是一军之主，不仅是临时划归我麾下的，就算是北府军各营将帅，也可以自行决定去留。只不过，请大家弄明白，不管是不是北府军的一员，你们都要对你们营中数千将士的性命和前程负责，要对大晋的百姓，天下负责。你们不可以自己一走了之，让部下无人统领，沦为盗贼！”
刘裕大步向外走去：“我这就去安置我的部下，他们都是京口人，有家有业，愿意留军自便，想要回家不拦，就这样。”
檀凭之，魏咏之，向靖三人对视一眼，也全都站了出来，向着刘牢之行了个礼，然后脱下衣甲，转身而去，紧接着，孙处，虞丘进，檀道济，孟龙符，孟怀玉，蒯恩等人也都行礼离去。。
刘牢之的脸色阴沉，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去，一言不发。
何无忌摇了摇头，也站了出来，刘牢之的脸色一变：“无忌，你，你也要离舅舅而去吗？”
何无忌叹了口气：“我毕竟是东海国中尉，司马元显儿子的护卫，马上舅舅要对司马元显对手了，我夹在中间不好做人，也请舅舅原谅一二。”
刘牢之闭上了眼睛，摆了摆手：“你去吧。”
何无忌行礼而退，大帐之内，只剩下了刘毅，刘敬宣，高雅之，诸葛长民这四个中生代，还有一帮老将，也是无人离开，显然，他们都对以后的富贵有所期待。
刘敬宣面无表情地说道：“父帅，这易帜之事，能不能换个人来干，孩儿只怕要去做这事时，也会忍不住脱下这身盔甲了，现在我之所以没有跟着寄奴他们走，只是因为我不能扔下自己的父亲罢了。”
刘牢之看向了刘毅，刘毅心领神会，上前接过了这面桓字大旗，勾了勾嘴角：“末将愿意执行易帜任务。”
刘牢之沉声道：“很好，刘毅，从现在开始，你暂代理北府军讨逆将军，本帅会为你请功加爵的。还有，易帜之后，你马上率兵去捉拿司马元显父子，你不是一直想立功吗，这个功劳，就给你了。”
刘毅摇了摇头：“大帅，虽然刘裕这样擅自离去，无视军法，但他有些话还是有点道理的，象无忌，阿寿，都是司马元显亲手提拔的将军，在这个时候去恩将仇报，会给人非议的，反正我们全军跟桓公合作，这个抓捕之事，就不必由我们来完成了。益州毛家留在建康的毛泰，曾经也是司马道子的手下，却在司马元显夺司马道子权之后，因为维护司马道子，被当众羞辱过。这些年一直闲置不用，对司马元显的怨恨，不比桓玄差到哪里，而且出于为益州毛氏站队表态的需要，也乐得做此事。让他办就好了。”
刘牢之微微一笑：“好，那这事就交给你来安排吧。现在，把这面大旗去换上吧。”
刘毅转身就走出了大帐，中军营外，已经自发地聚集了上万北府军的将士，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刘毅上前，把营外的北府军大旗缓缓降下，而那面桓字大旗，则冉冉升起。很多人泪流满面，很快，营中一片号哭之声，刘毅的嘴角勾了勾，看着顶头飘着的大旗，暗道：什么时候，这旗能变成一个刘字呢？

第2059章 假黑诉苦哀声叹
建康城，乌衣巷，废院，枯井底，假黑手党总坛。
烛光摇曳着，映着三张戴着青铜面具的脸，只有北方的玄武之位，空空如也，每个人都沉默不语，只有那牛油巨烛燃烧时的爆裂之声，在这大厅里回荡着，还是刘毅的一声叹息打破了寂寞：“这个时候，只怕司马元显，张法顺，司马尚之，庾楷他们的脑袋，都已经挂在朱雀门（建康城南门，后世的秦淮河这时候又被称为大航）头了吧。”
徐羡之点了点头：“还有毛泰，他去捉司马元显的时候，大概不会想到，自己也会跟着一起给斩杀。”
庾悦冷冷地说道：“谁叫他毛家人这时候不识时务，非但不归顺桓玄，反而上表为司马元显等人求情呢。桓玄这时候是要立威杀人的，毛泰就成了第一个刀下之鬼，安个谋反的罪名就砍了。”
刘毅摇了摇头：“他这样是逼反益州毛氏，还没控制大局就来这手，我看，只会适得其反。”
庾悦叹了口气：“白虎大人，你还是不要去操心万里之外的西川益州，还是想想自己怎么扛过这次吧。刘裕及时地退役离开，看来是明智之举，桓玄才入京半个月不到，就下诏令，要把刘牢之转成会稽内史，摆明了要夺他兵权，你这回又准备如何自处呢？”
刘毅沉默半晌，才说道：“想不到桓玄下手这么快，更想不到，易帜之事的后果如此严重，才一个月不到，就有三万多将士解甲归乡了，现在刘牢之就是想反抗，恐怕也没有这个实力，这大概才是桓玄敢对他下手的原因吧。”
徐羡之看着庾悦：“我说青龙大人，你也别看别人的笑话，你的好叔父庾楷，今天也一并人头落地了，庾家这回给打击得也不轻，你虽然靠出卖司马尚之而暂时得以保全，但按桓玄的脾性，哪天给你秋后算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庾悦冷笑道：“那不一样，庾楷是公开地背叛桓玄，想勾结司马尚之，作为内应，不过我很奇怪，此事一向隐秘，卞范之又是如何知道的？”
徐羡之和刘毅对视一眼，说道：“卞范之是桓玄真正的智囊，其人精通情报，荆州之内，一举一动都难逃其眼线，之前殷仲堪和杨佺期的败亡，就在于其内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桓玄才敢起兵杀他这两个老盟友。至于庾楷，本就是倒戈叛变过来的，卞范之自然会对他严加防范，他这时候想反水，给查到再正常不过。青龙大人，我劝你也要多加小心，这阵子我们之间的这种秘密聚会，如无必要，还是暂停的好。”
庾悦没好气地说道：“要不是想弄明白下一阵的行动，顺便给玄武找个继任，你以为我想来这里开会吗？现在外面的情况很危险，桓玄入京以来，人心归顺，就连世家大族也都惟其马首是瞻，更要命的是，街头巷尾出现了大批不知从哪儿来的说书人，马屁精，到处编各种评书，吹嘘桓玄的功劳和战绩，娘的，我听得都要吐了。”
刘毅叹了口气：“桓玄虽有家世，但起家之时却是无官无兵，混到今天也不容易，他知道人心的重要性，现在也开始造势，为自己以后的进一步篡位做准备了。要知道，如果想走到那步，不仅要压制世家大族，更是要得贩夫走卒，乡野村夫的心。”
庾悦咬了咬牙：“还有我们吴地的庄园，居然也给姓桓的抢了，他把他家子侄，走狗，大肆地分封到这些地方，夺了原来司马元显那些走狗名下的庄园，田产。弄了半天，从天师道之乱到司马元显专权，最后我们吴地世家的百年基业，却是归了姓桓的。”
徐羡之微微一笑：“你不服气又能如何。你现在要兵没兵，要官没官，就算在世家间走动，也不敢说桓玄的半个不字。反倒是天天做梦都要害怕桓玄会杀了你。青龙大人，难道你来总舵，只是为了发牢骚，背后骂骂桓玄吗？”
庾悦叹了口气：“你们都是北府军的老人，你们说，你们有什么办法，可不可以奉刘牢之起兵一搏呢？如果有赢的可能，我这里倒是可以作些准备，在建康城中，或许可以帮点忙。”
刘毅没好气地说道：“别做梦了，连刘裕都回家种田了，就是看明白了这点，司马元显失尽人心，吴地的士民恨之入骨，甚至可以接受让桓玄来代替他，毕竟桓玄以前没有祸害过吴地百姓，断粮那事也让殷仲堪背了锅，最后推到了司马元显的身上，北府军这次算是公开易帜，形同投降，军心早就散了，刘牢之手下士马日散，早没了反击的本事，如何对抗桓玄？要真的还是两个月前的北府军，桓玄又怎么敢夺他军权呢？”
庾悦目瞪口呆，半晌，才叹道：“难道，真的要一辈子，不，甚至是子孙代代向桓玄称臣了吗？”
刘毅勾了勾嘴角：“青龙大人，你现在最好还是蜇伏不动，等待机会，不要太迎合桓玄，也不要反对他。他找你的时候你就为他办事，不找你的时候也要深居简出，不要给他对你下手的借口，别的事，以后再说吧。桓玄现在走上了司马元显的旧路，又开始要用权力给自己弄好处了，我相信，他很快就会失掉人心的，一旦民怨沸腾，就是我们机会到来之时了！”
庾悦点了点头：“那玄武的事情怎么办，你们有人选了没？”
刘毅微微一笑：“这个人选，暂时是过不来的，等风头过了再说吧。我上个月也离开了北府军，回乡务农，下次如果紧急要接头，来京口按老规矩找我即可。”
庾悦长身而起：“知道了，你们好自为之，我先走了。”
当庾悦的身形，连同关门的声音消失在远方时，徐羡之勾了勾嘴角，看着刘毅：“什么时候对庾悦下手除掉他？”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再等等，现在桓玄势大，我们得抱团才能活。飓风过岗，伏草惟存，忍忍吧。噢，对了，这个月建康城里的保护费和孝敬钱，我们现在来算算。”

第2060章 真正黑手算路深
假黑手党总舵之下，十尺之地，真黑手党总舵，墙上的铜管里，传来头顶之上的铁门关闭之声，那是刘毅与徐羡之离开时的声音，随着这声音久久回荡，四部青铜面具之后，八只炯炯有神的眼睛，左顾右盼，最后，六道目光集中到了安坐北边的玄武身上。
青龙冷冷地说道：“看来我们上面的影子们真的是没招了，居然能让玄武的位置就这么空着，玄武大人，要是你有这三个同伴，只怕这一方镇守之职，就会永远地没有了。”
玄武平静地说道：“这就是他们只能当假黑手，而我们坐在这里的原因。好了，他们的应对之法也听完了，该说说我们的吧。”
朱雀冷笑道：“屁的应对之法，就是躲起来想混过去罢了，刘毅继续搞他的地下黑社会，徐羡之回去当他的吏部主事，至于庾悦，会帮着桓玄去拉拢建康世家，总之，无非就是向着强权低头罢了。要是黑手党真的变成他们这副怂样，灭了也就灭了。”
白虎微微一笑：“那朱雀大人准备如何应对接下来的时局呢？难道，你准备起兵对抗桓玄？”
朱雀勾了勾嘴角：“我自己当然不会起兵，不过，让一些能给桓玄制造麻烦的家伙起事，分散他的注意力，还是可以的。比如，这回桓玄杀了毛泰，让毛家从益州起事，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玄武平静地看着朱雀：“你真的认为，这个时候让人起来反抗桓玄，是件好事吗？”
朱雀的眉头一皱：“那让他大权独揽，独步天下就是好事了？你难道没听到吗，连庾悦这种目空一切的世家子弟都怕了，若是再让桓玄嚣张个半年，恐怕整个建康的世家都会向他俯首称臣，到时候想要反抗也不可能了。”
玄武微微一笑：“当一个人高高在上，看起来天下无敌的时候，就是他结怨天下，危机四伏的时候，这个道理，朱雀大人当年跟我纵论玄学时，可是你提出的啊。怎么今天换了桓玄进京，你自己反而忘了呢？”
朱雀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你的意思是…………”
玄武淡然道：“大晋是个神奇的地方，也是个机会与危机并存的地方，皇帝无能，帝国看起来实际的主宰者，就是控制了建康，控制了朝廷的这个大权臣，但实际上，这个权臣就会取代皇帝，成为众矢之的，所有人都希望他死，不是一般人能玩得转的，就是当年的谢相公，也是在这个位置上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要不停地作出让步，要谦虚谨慎，即使对一个车夫，船工都要和和气气，才能在这个位置上坐上二十年，即使如此，最后还是给其他几个镇守所害。可见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谢相公之后，几个控制朝政的大权臣，从王国宝到司马道子，再到司马元显，无一善终，他们看起来大权在握，可是却想着用这些看得到的权力，去取得整个天下的控制权，同时与世家，与藩镇，与北府军，与天师道为敌，最后就是身死事败，而这一回，轮到了桓玄！”
朱雀不服气地说道：“完全不一样，前面王国宝司马元显之流，手上没有自己的军队，一切都要仰仗外力，可桓玄是手握重兵，以强藩的身份入主京城，他有足够镇压反抗力量的实力。就连北府军，现在也不能挡他的帝王之路。”
白虎微微一笑：“可是桓玄对于建康城来说，仍然是个新人，他是有几万荆州军队，但是无论是建康的世家，还是吴地的土豪，没有人承认他的统治。之所以不敢反抗，只不过是因为没有军队可以正面对抗罢了，情况跟当年桓温提兵入建康时，没有本质的区别。”
青龙跟着点头道：“但桓玄可比他爹蠢得不是一星半点，桓温知道不能跟表面上看起来没有军队的高门世家对抗，而桓玄却是自以为是，居然一边在抢世家的地，一边要动北府军。他还没到天下无敌的时候呢。”
朱雀冷冷地说道：“可是当年有谢安和王坦之这样的世家领袖出面，吴地庄园皆是世家自留地，又有四方镇守留下的百年军械与存粮，只要一声令下，一个月内就能组建二十万大军，桓温的荆州军团与之作战，并无绝对把握。就象这次的天师道之乱，旬月之间，八郡沦陷，妖贼一下子有二十余万众，不就是把这吴地的人力与我们黑手乾坤的百年积累结合之后，爆发出的可怕力量吗？”
“可是现在情况变了，我们黑手党的力量，几乎损失殆尽，无论是吴地的人力还是积累的军械存粮，都不剩下什么了。从吴地运回的那些，也多半是前几年为了讨平妖贼，用来武装刘牢之新征召的北府军了。现在我们不可能再弄出一支北府军，对抗桓玄，没有了力量，如何制约他呢？”
玄武微微一笑：“我请朱雀大人注意一点，是刘牢之的北府军不行了，但是，还有一个人，不，应该是说，还有一批人，仍然有这样的力量！”
朱雀不屑地摆了摆手：“刘裕现在自顾不暇，他想着以退为进，但桓玄未必会放过他，先对付了刘牢之，然后再收拾刘裕和他的老战友们，并不是太难的事。以桓玄的阴狠，他宁可不要北伐，不要刘裕这把利刃，也要保自己的安全。我不认为刘裕这时候留在家乡种地是个好的选择，其实我本是想扶持他起兵反桓的，只是他自己离开军队，现在也只好帮那刘牢之了。”
白虎微微一笑：“朱雀大人，你可知道刘裕和刘牢之现在的区别吗？刘裕当时以退为进，看似凶险，任人宰割，但实际上掌握了主动，因为他一直是忠义立身，不亏大节。桓玄这次进京打的是清君侧，除奸臣的旗号，就不可能公开地杀刘裕，因为刘裕没留下任何的把柄和借口给他。”

第2061章 桓玄得志蒜山对
白虎的双目炯炯，继续说道：“可刘牢之不一样，他贪恋权势，误信桓玄，全军投降在前，现在桓玄夺他军权，要他去做会稽内史，这种情况下他如果再反，那自己就坐实了逆贼之名，天下可共击之。虽然我们都知道他必然会企图起兵反抗，但实际上，没有人会追随他，如果他聪明点，早点弃军投奔南燕，还有条活路，但若是想起兵反抗，那就只有死路一条。刘牢之之后，谁能为桓玄暂时掌握北府军，安定军心？除了刘裕，还有第二人选吗？！”
朱雀摇了摇头：“你这话如果换了别人，没什么问题，可这是桓玄啊，他可是跟刘裕相知相杀二十年，彼此知根知底的，他最知道刘裕的本事，也知道他的影响力，如果不能为他所用，那一定会除掉刘裕。”
青龙微微一笑：“那你怎么就知道，刘裕不会为桓玄所用呢？”
朱雀睁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面带微笑的青龙，却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京口，蒜山，山顶。
几百名全副武装的军士，紧紧地围着山头，而吴甫之，皇甫敷两大悍将，则提着大斧和长戟，双目如电，紧紧地看着山顶之上，站着的两个人，一个人全副盔甲，意气风发，可不正是桓玄，而另一人则是戴着斗笠，一身短衣农装，手无寸铁，赫然是刘裕。
桓玄显然兴致很高，在这个位置，整个京口，以及北面的一条大江，都尽收眼底，他看着蒜山东陂，那几乎已经抹成平坡的林地，到处都是光秃秃的树桩，微微一笑：“乘高而击，势如万钧，兵法上真没说错，我一直想不明白你是怎么在这里打赢孙恩的，只有亲自来这里看看，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刘裕淡然道：“桓玄，你在这个时候找我来这里，应该不是跟我讨论那次的战术吧。”
桓玄笑着摆了摆手：“当然，其实当我入了建康，斩杀司马元显及其党羽之后，我最想做的事，就是来京口看看你，当年你有机会杀我，却放过了那机会，最后看着我成就霸业，要是让你重回当年，你会不会后悔，转而跟我合作呢？”
刘裕摇了摇头：“要是早知道有今天，我当时就应该弄死你，免得遗祸天下！”
岭下的荆州诸将们全都脸色一变，吴甫之抄起大斧，厉声道：“太狂妄了，主公，请让我们斩了这个狂徒！”
“是啊，杀了他，杀了他！”
桓玄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这才是我认识的刘裕，大家稍安勿躁，今天我来此，只是跟老友叙叙旧，没别的意思。你们全都退下吧。”
皇甫敷的脸色一变：“主公，刘裕勇猛过人，你若是一个人和他独处，若其有歹心，只怕属下来不及救援。”
桓玄笑道：“刘裕为人至孝，我想，他是不会不考虑他的老母，弟弟和女儿，还有那些北府军兄弟们的死活的。”
刘裕勾了勾嘴角：“现在我没有杀你的理由，自然不会动手，桓玄，你如果想跟我谈谈心，我挺乐意奉陪，毕竟，戏马台一别也有多年了，对吧。”
桓玄点了点头，一挥手，吴甫之与皇甫敷对视一眼，叹息而退，所有军士，都退到了百步之外，只留下二人在峰顶。
桓玄看着刘裕，收起了笑容，淡然道：“我本以为，你会带兵跟我战阵相对，也好杀个痛快分个高下，可没想到…………”
刘裕摇了摇头：“如果不是你收买了刘牢之，只怕你是不敢真的跟我战场对阵的。”
桓玄哈哈一笑：“我早就跟你说过，将军决胜，又岂止在沙场？刘裕，你这个人就是太天真，或者说太愚蠢，以为靠你打仗的本事就能横扫天下，可结果呢，二十年下来了，你又混回了一个京口农夫，而我，却掌握了天下的大权，甚至，可以决定你的生死，事到如今，你还不承认你当年不肯跟我合作，是个巨大的错误吗？”
刘裕勾了勾嘴角：“我忠义立身，为国尽忠，不肯跟你这国之大贼合作，又何错之有？再选一万次，我还是同样的做法！”
桓玄笑着摆了摆手：“你为什么叫我国贼？难道，我继承父业，坐拥荆湘，就是国贼了？要说国贼，王国宝，司马元显他们才是。你的北伐之举不是我害的，天师道之乱不是我挑起的，甚至这次的内战，也不是我主动的，为何叫我国贼呢？刘裕，你自命忠义，反倒是自己在这次站在了真正的国贼一方吧！”
刘裕不屑地说道：“随你怎么说，在我看来，你跟司马元显也没有区别，只不过他以前是祸害三吴，而你，则是凌虐荆湘！你们都不过是为了自己的权力和野心，让天下百姓受战乱之灾！”
桓玄哈哈一笑：“刘裕，这么多年下来，你还是这么天真，或者说是迂腐，你说我为了权力和野心让天下百姓受战乱之灾，那你呢？你为了你的那个什么北伐理想，为了你以后能青史留名，你又让多少百姓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咱们都是带兵之人，都是杀人如麻，血流成河，谁也不比谁高尚。你说的那个国家在哪里？难道就是那个躺在床上，话都不会说的废物吗？”
刘裕咬了咬牙：“北伐是大义，是所有汉家儿女的共同理想和人生追求。而你的野心，只是你一个人的，这两件事怎么样以等同？是，现在的皇帝，确实是个口不能言，不知冷暖的废人，但仍然是天下共主，大晋的每个百姓都知道他才是皇帝，而不是你桓玄。如果没了这个共主，那谁都可以起兵夺位，你今天可以，那别人明天也行，战乱就会永无休止，这个道理，你读的书比我多，还会不明白吗？”
桓玄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睛：“那么，如果我不当皇帝，只做宰辅呢。你还会这样反对我吗？”

第2062章 得意复盘荆州杀
刘裕冷冷地看着桓玄：“你忍得住？”
桓玄笑道：“换了以前的我，应该是忍不住，但是刘裕，你这些年在北府军里步步高升，我在荆州也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拥有天下至高的权力，不一定需要皇帝这个名号，就象我在荆州，从来没有刺史头衔，但就能实际主宰整个荆州，哪天我想要的时候，就可以自己取回，这样不比当个名义上的皇帝，刺史，更加逍遥快活吗？”
刘裕若有所思地看着桓玄：“你当真是这样想么？我不太相信，你不是谢安，也不是你爹，做不到该放手时就放手。”
桓玄叹了口气：“因为我现在真正地掌握了权力，距离最高权力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才感觉到了当年先父大人的心境，没这个实力和威望，强行地想要篡位称帝，只会结怨天下人。刘裕，这次我之所以来找你，是有个你我都想要听到的好消息，我不想一个人独乐，所以，想跟你分享。”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你能带来什么好消息？难不成是可以北伐出师了吗？”
桓玄笑着摆了摆手：“虽然不是，但也差不了太多了，以前一直扯北伐后腿的那个阴谋集团，那个害了你这么多年，害死你这么多兄弟的大恶贼集团黑手党，终于给我一举消灭啦！”
刘裕的脸色一变，直视桓玄：“你说什么？黑手党给你灭了？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我不相信！”
桓玄微微一笑，探手入怀，摸出了三枚令牌，递给了刘裕：“这三样，是四方镇守的信物，青龙，玄武，朱雀的，都在这里。至于白虎，那是我的好同学殷仲堪，他死的时候没留下这信物，不过，我很确定，黑手党，真的是彻底地，完全地给消灭啦！”
刘裕的眉头紧锁：“这些什么信物，我也没见过，不知真假，你说你消灭了黑手党，那凭据何在？他们有哪些人？”
桓玄笑道：“殷仲堪是白虎，这点很多人都能证明了，他被王珣举荐，却是亲手杀了王珣，可谓心狠手辣，不过这也符合他伪君子的个性。他在荆州的时候，想要夺我的基业，于是暗中勾结陶侃的曾孙陶潜，也就是那个天下名士陶渊明，想要借他的荆奚峒蛮，再联合杨佺期，与我一战！”
刘裕点了点头：“陶渊明我听说过，他是个文人啊，怎么也会卷入此事？”
桓玄冷笑道：“他可不是一个简单的文人，在荆州，姓陶的就跟在吴地姓王的姓谢的一样，都是开国世家，人心所向，即使是先父大人当年，也是想着把这些奚人收归已用。陶渊明写的那个什么桃花源记，就是暗指他们奚族在山涧之中的秘密堡垒，其兵可用，其粮亦可用！”
刘裕微微一笑：“吴地这种自成一派的土豪也不少，看来天下各地都差不多，高手在民间啊。可是这陶渊明和白虎又有何关系呢？”
桓玄笑道：“王珣一早就看中了陶渊明，想把白虎之位传给他，但陶渊明是聪明人，看到了黑手党的势力江河日下，而我在荆州已经夺回了父叔的基业，所以暗中投靠了我，不仅拒绝了黑手党镇守一职，还把黑手党的内情向我透露，这个内情，就是继任白虎的身份，乃是殷仲堪！”
刘裕叹了口气：“据我所知，黑手党镇守一旦身份暴露，就要想办法隐退了，而且出身必须是大世家，大士人，殷仲堪倒是符合，想不到他是名满天下的忠孝之人，竟然也会加入这个阴暗的组织。”
桓玄不屑地“呸”了一声：“狗屁名士，跟他叔父殷浩一个，不过是沽名钓誉的伪君子罢了，表面上装的忠孝节义，实际上一肚子坏水，做梦都想着掌天下之权。他那些忠孝，不是真正如此，而是因为他打仗不会，治国无能，只能靠些好名声来欺世盗名了。我当初就是清楚他不过是个草包，没什么用，这才会邀请他来荆州，毕竟当时黑手党的那些老鬼都不想看到我控制荆州，有殷仲堪当挡箭牌，对我有利。但没想到，我还是看错了他，准确地说，我低估了他的野心和腹黑的程度。”
刘裕冷冷地说道：“可不管怎么说，殷仲堪没有做出损国害民的事，我听说荆州发水灾，他还动用粮食去赈济灾民，这才会给你偷袭得手，因为他用的是军粮，这点你怎么解释呢？”
桓玄微微一笑：“因为那水灾本就是他暗中指使手下弄出来的，他的如意算盘是先弄出天灾，然后放粮收买人心，接下来从这些受灾的流民之中挑选精壮，编练成军。这个毒计差点就让他得手了，如果不是他最后找的合作者是我一早派去他身边潜伏的陶渊明，那挂在大航渡口的脑袋，就是我的了。”
刘裕讶道：“这又是从何说起？陶渊明能帮他什么？”
桓玄笑道：“你忘了陶渊明是陶侃后人吗？他是奚族首领，又是天下大名士，可以说是全族的希望，奚族在山中有百万石的存粮，以备乱世之用，殷仲堪散了二十万石江陵的粮食，就是因为陶渊明答应他拿出百万石的山中存粮，我不知道殷仲堪是怎么会信了陶渊明，但他绝没有安好心。最后输，也就是输在陶渊明的手上，可谓阴谋诡计搞了一辈子，最后也死于阴谋。”
刘裕长叹一声：“你大概也是象当年对我许诺一样，给陶渊明一个出头的机会，这才让他助你的吧，黑手党千算万算，怎么会找到陶渊明合作？”
桓玄冷笑道：“因为陶渊明的祖先陶侃曾经做过一阵子黑手党的镇守，所以他知道这个秘密，白虎一职，当年在我先父大人手上时，已经取出了所有的镇守宝藏，可以说早就有名无实，所以王珣找到了陶侃的后人陶渊明，想让他接任白虎，却没想到，陶渊明会在黑手党和我之间，选择了向我效忠。刘裕啊，黑手党的时代，连同那几大世家的时代一样，一去不返，今后的天下，要换个模样了。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建立一个新的天下吗？”

第2063章 桓玄再邀寄奴入
刘裕摇了摇头：“你先继续说，白虎死后，你又是如何找出其他三个镇守的？也是陶渊明告诉你的？”
桓玄笑着摆了摆手：“不是，只有接任了镇守一职，才能知道其他三人的身份，陶渊明没有接手白虎，所以其他三人的身份，并不知道。但是误打误撞，我起兵讨伐司马元显的时候，却意外地破获了武昌太守庾楷的内通谋反之事，而联系他的，居然是玄武，当时我就暗自吃惊，以为要跟黑手党为敌，加上那时北府军也跟随司马元显出征，我一时不敢进兵，直到我接到一个消息，黑手党再次内斗，分裂，司马元显就是朱雀，而他，欲借我之手，除掉玄武司马尚之，和青龙庾楷！”
刘裕这下心中一动：“怎么可能呢？要说司马元显是黑手党之一，我还有点相信，可是司马尚之和庾楷，既无能力又无权谋，怎么可能撑得起黑手党的镇守之职？”
桓玄冷笑道：“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黑手党最要命的一点，就是必须从世家子弟中找镇守，他们的整体素质和水平在不断地下降，郗超死后，青龙一职空缺，于是他们就找了庾楷接任，其实当年庾楷已经是黑手党的外围成员之一，受组织的号令，挑起几次昌道内战，然后又借假王恭兵败之后，来求我庇护，企图混进来和殷仲堪联手夺我荆州之地。只可惜我一直怀疑他，让卞范之暗中监视，果然，在这次的大战中，还是给我捉住了马脚。”
刘裕咬了咬牙：“这么说来，庾楷和司马尚之，是两大镇守，可为什么你又说司马元显要借刀杀人呢？”
桓玄哈哈一笑：“那是因为司马元显，虽然身为镇守，但跟郗超一样，想的是灭掉黑手党这个制约皇权的组织，以方便自己称帝。所以，他夺取吴地的世家庄园，控制司马德宗这个傀儡皇帝，就是正式跟庾楷和司马尚之决裂。然后主动来讨伐我，是希望我抢先出兵，借我之手，消灭掉这二人，这样，他可以在保留黑手党秘密的情况下，独掌大权！”
刘裕冷笑道：“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权欲而出卖，背叛，黑手党这个几百年的阴暗组织，终归还是因为内斗而毁了！”
桓玄满意地点了点头：“可是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司马尚之被俘之后，不甘就这样完蛋，把他也拉下了水，他对我和盘托出了所有黑手党的秘密，尤其是给了我玄武和青龙这两大镇守信物，我靠着这镇守信物，派何穆之去接触了刘牢之，让刘牢之知道，黑手党已经完了，他除了投靠我，没有别的选择。果然，刘牢之最后向我投降，司马元显这条朱雀，玩了一辈子的阴谋诡计，收买离间，最后却是死在这上面，岂非天意如此？！”
刘裕半晌无语，久久，才说道：“黑手党早就该死，却想不到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对比之前的郗超，王凝之这些人的水平，司马尚之，司马元显这些人下降得太多了。也算是便宜了你，桓玄。”
桓玄笑道：“还记得当年你我在草原相对，我曾经劝你和我合作，一起消灭黑手党吗？当时你不以为然，也许你以为在草原被你俘虏的我，根本不可能斗得过黑手党，但是，伟大的刘将军，事实证明，最后消灭黑手党的，还是我桓玄，这才是真正的天命，就象你，总以为自己永远是上天眷顾，任何艰难的环境，都不会危及性命一样。”
刘裕咬了咬牙：“我可从没觉得自己不会死，只是相信，我的战斗，是有价值的，即使是战死沙场，也是无怨无悔。桓玄，你消灭了黑手党，为天下除了一大害，我刘裕，代那些给黑手党害死的兄弟，代那些给黑手党的野心而害得家破人亡的天下百姓，向你说声谢谢。”
桓玄笑着摆了摆手：“刘裕，事到如今，以前你我的恩恩怨怨，就一笔勾销了。我跟以前一样，仍然看重你，你想北伐，我想掌权，这两件事并不冲突。现在我仍然提出当年的提议，邀请你跟我合作，我会给你兵马，让你北伐，建功立业，而你，要向我效忠，这个合作，你接受吗？”
刘裕摇了摇头：“我现在还不能答应你。”
桓玄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为什么，你现在有什么拒绝我的理由呢？普天之下，只有我能实现你北伐的宏愿，你为什么还不肯跟我合作？我说过，我只要权力，不要皇帝的名份，我是消灭国贼的功臣，不是国贼！”
刘裕叹了口气：“跟这件事没有太大关系，纯粹是我自己累了，桓玄，你可能不能体会我的心情，当我亲眼看到北府军旗落下，而桓家的大旗取而代之上升时，我的心，突然一下子就空空荡荡的，年轻时的热血，战场上的豪情，全都烟消云散了，就是北伐的雄心壮志，也就这么说没就没了。因为，我已经找不到，我作为一个战士，继续存在的意义。我为谁而战？”
桓玄厉声道：“你是为天下的汉人百姓而战，为了收复失地，驱逐胡虏而战，你难道忘了吗？”
刘裕摇了摇头：“这些只不过是我多年来自欺欺人的借口而已，我嘴上说着要驱逐胡虏，收复汉家江山，可实际上，连我的老婆都是个胡虏，我跟慕容垂合作，我跟拓跋珪结阿干，我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又何曾考虑过北伐大业？其实我用北伐来骗自己，只是想掩盖我内心深处渴望战斗，喜欢杀戮，希望能扬名天下，青史留名的冲动，想为此找一个光明正大的借口罢了。我真正喜欢的，是作为一个北府军战士，靠一次又一次的胜利，书写自己的传奇，仅此而已！可是这个想法，已经随着北府军的投降，而灰飞烟灭了，我成了一个卸甲投降的逃兵，懦夫，所有的荣誉，都离我而去，我还有什么可以支撑我战斗下去的理由呢？桓玄，你请回吧，从此这天地间，只有一个京口农夫刘大，帮不了你，也威胁不了你，仅此而已！”

第2064章 意志消沉拒从军
桓玄的眉头一皱：“刘裕，我不相信你如此消沉，你的雄心壮志，你的北伐宏愿到哪里去了？投降我的是刘牢之，不是你，到现在，你并没有失去一个军人的荣誉和尊严！”
刘裕长叹一声：“桓玄，不要说了，二十多年来，我一直为北府军旗而战，以作为一个北府战士为荣，即使是流落草原的那几年，我也没有失掉这份骄傲，因为我是为了救北府军的同伴才和慕容垂交易的，我仍把自己当成一个北府战士，想着有一天能回归军中，回归大晋。可是这次，纵横天下二十多年，所向无敌的北府军，就这么投降了，而我，也永远地成为了一个降将。一个战士如果失去了心中的信仰和灵魂，那还有什么可以支撑他战斗？慕容兰回了南燕，她跟我终归不是一路人，而北府军也已经不是当年的北府军，我刘裕，到了该归隐山林的时候了。”
桓玄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突然笑了起来：“刘裕，你是不是怕我要报以前的仇，或者是忌惮你，要杀你，觉得我是在试探你，所以才不肯从命吗？”
刘裕摇了摇头：“你要杀我，派你军队来就行，我就是再强，也不可能挡得住千军万马，何须这样试探？再说你孤身留在这里，给足了我杀你的机会，也证明了你的诚意，我刚才所说，句句是肺腑之言，信不信由你。”
桓玄的眉头一皱：“你真的不想回军中，不想打仗了？连北伐也不想了？”
刘裕正色道：“北伐应该是高尚的人才能进行的事业，我已经有了污点了，不配再从事这项事业，你还是另请高明吧。你的部下，骁勇善战，而投降了你的刘牢之刘大帅，也是世之虎将，有他们为你北伐，又何必需要我呢？”
说到这里，刘裕一指山下的农田，无数的农人正在弯腰劳作，他说道：“桓玄，看到了没有，离开北府军的昔日军士们，都已经回归乡间，成为农夫，他们都跟我一样，没有了荣誉，也厌倦了杀戮，因为我们都不知道，战斗还有何意义，而这股子信念，是支持我们这么多年拼杀的支柱，支柱垮了，兵无战心，就不再是可以横扫天下的虎狼，你是带兵之人，应该清楚一个失了战心的老兵，是帮不上你任何忙的。”
桓玄冷冷地说道：“那按你这说法，你已经是一个无用之人了，对于无用之人，我留你何用？冲着以前的仇，我应该杀了你才是。”
刘裕笑了起来：“既然是无用之人，那是死是活无足轻重，今天我孤身一人前来见你，对你言语中毫不客气，就是没做好活着回去的准备，我的后事已经交代，反正我也没有儿子，至于我的两个弟弟，他们没得罪你，如果桓玄你还要你的名声，最好放他们一马，杀我一人就行。”
桓玄一动不动地盯着刘裕，半晌，才叹了口气：“我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刘裕，罢了，你先回去吧，我的话你好好想想，如果哪天回心转意了，可以回来找我。”
刘裕点了点头，向着桓玄拱手行了个礼，转身就走，当他的身影消失在山脚之下时，桓玄才叹了口气，一挥手，周围的泥土里，一下子钻出了百余名潜地战士，桓振为首，手里提着两把精钢锯齿刀，一口吐掉了嘴里的芦苇空心气管，恨恨地说道：“堂叔，就这么放他走了？”
桓玄摇了摇头，转头对着另一边的小树林吆喝了一声：“老胡，可以下来了。”
话音刚落，百步之外，一棵大树之上，身披枯树草皮，看起来与周边一色的胡藩，抄着大弓而下，他扭了扭脖子，行礼而退。
卞范之从一堆潜地死士之中走出，拍打着身上的泥土，显然，刚才他也钻在土里，桓玄对着桓振挥了挥手：“你们先退下吧，我跟卞先生有话要谈。”
蒜山顶上，只剩下了这主仆二人，桓玄伸了个懒腰，找了块大石头坐下，开始解起身上的盔甲：“敬祖，你说这刘裕是真的失了斗志，还是演戏给我们看？我反正是看不透他了。”
卞范之微微一笑：“刘裕是天生的战士，就是死，也不会失了斗志和战意的，他话中有话，灵宝你就没听得出来吗？”
桓玄轻轻地“哦”了一声：“他话里有什么话？”
卞范之收起了笑容，说道：“他是在暗示主公，只要你除掉刘牢之，他就愿意出来，为你掌控北府。”
桓玄的眉头微微一皱：“这话从何说起呢？难道你是想说，他口口声声说的什么失了荣誉，没了战心，就是因为刘牢之投降了我们？”
卞范之笑道：“这只是表面。其实北府军在投降我们之后，也就半个月的时间，就有三万余人卸甲归田，虽然说刘裕是带头的第一个，但是现在北府军这情况，充分反映了下层将士对刘牢之的失望，刘裕要是在这个时候出来执掌北府，那就成了跟刘牢之一样的投降派，必然不会给同伴所容。他想要的，是整个北府军，而不是一个离心离德的北府军。”
桓玄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就是说刘裕还是想出来掌军的？只不过，需要我们先解决了刘牢之这个投降大帅，帮他稳定军心？可是这样一来，北府军众人不就会真正地跟随刘裕，恨上我们了吗？我们折腾了半天，却让刘裕真正地能控制北府军，那不是养虎为患？这可不是我们想要的吧。”
卞范之点了点头：“所以，我们要师出有名，让北府军也恨不到我们头上。这次调刘牢之去任会稽内史，就是第一步。刘牢之必然会以为我们要夺他兵权，也一定会起兵反抗，以北府军现在的情况，他根本不可能找到人跟随，即使是那些老将宿将，也会离他而去，我们这时候杀他，任谁也怪不到我们头上了。”

第2065章 连环毒计除牢之
桓玄点了点头：“这是我们早就计划好的，关键就是这第二步，刘裕，原以为他肯出来跟我们合作，清理掉刘牢之之后，我们以桓家人掌军，以刘裕为副，只让他参议军机，冲锋陷阵，却不给他统兵之权。让刘裕带兵去扫平各路世家和北府军叛军，让他双手染血，无法回头，只能听命于我们，到了这时候，再考虑让他北伐，夺取失地，有了这北伐之功，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代晋而立了！”
卞范之笑道：“刘裕没这么好对付的，他要的，是真正彻底地当主帅，而不是做别人的副手。现在的刘裕，和以前的那个单纯热血的军人，已经不一样了，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跟这么多雄主打过交道，更是给黑手党一路陷害了十几年，其心智已经成熟，知道命运要掌握在自己的手里，灵宝你以前对他的看法，只怕要改改了。”
桓玄的眉头一皱：“这么说来，刘裕也有自立之心，不可用，也不可留了？”
卞范之正色道：“就算刘裕有自立之心，只要做到一件事，他也折腾不起来，还是可以用的。刘裕想要的，是北府军权，他要指挥的，是自己的多年旧部，这固然可以让他得心应手，一呼百应，但另一方面，也给了我们制约他的绝好机会，那就是这些北府兵的家眷！”
桓玄的眉头舒展了开来，看向了山下，一往无际的原野之上，良田千顷，阡陌纵横，一个个的村落，星罗棋布，数不清的农人，往来田间。他满意地点着头：“是啊，北府兵的家属都在京口和江北六郡，将领的家眷产业则是在建康城，连孙恩都知道，打下京口，就可以控制北府军，这么说来，只要我们能控制京口，控制了北府军的家属，那刘裕就算有什么心思，也是无法实现了？！”
卞范之笑道：“是啊，当年蜀汉大将关羽北伐，一度水淹七军，威震华夏，可就是因为给东吴吕蒙偷袭了后方，控制了荆州军士的家属，结果一夜之间，大军星散，他自己只带了几百残兵突围，这才有了麦城的悲惨结局，刘裕固然有关羽之勇，但一旦家人受制于人，也不会有更好的应对之法的，毕竟，要兄弟们跟他冲锋陷阵可以，但要是扔下家人，那除非是天师道的妖贼，不然没人做得到。”
桓玄满意地点着头：“那就按原来的计划，除掉刘牢之以后，让我的堂弟桓修和桓弘，分别出镇京口和广陵，可以用刘裕和刘毅为参军，协助整编，训练北府军旧部，但由我们荆州军士，以搜捕司马元显余党的名义，控制这两处的乡村，也就是控制北府军的家属。”
卞范之点了点头：“不仅如此，还要在军中慢慢地渗透我们荆州军士，比如象傅弘之，朱龄石，朱超石兄弟这样的中层将领，以后我们终将要把北府军变为自己人，不能让他们完全都是京口佬，这需要一步步地进行。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当务之急，还是第一步，除掉刘牢之！”
桓玄笑了起来：“调任刘牢之离开北府军，出任会稽内史的命令已经下达，如果他真的就此缩头，去会稽做个富家翁，那我们又如何处置他呢？”
卞范之的眼中冷芒一闪：“我早已经安排好了，会稽郡东阳县吏骆球，曾经从过天师道的妖贼，他跟我的部下曹靖之有姻亲关系，如果刘牢之过去，就让这骆球给他弄出一桩内通妖贼的大案，把这些年妖贼坐大的罪名，也推到他的身上，反正司马元显已经死了，再多死个刘牢之，天下人并不会觉得意外的。”
桓玄笑着拍了拍卞范之的肩膀：“敬祖，还是你有本事，这些都安排妥当了。那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先收拾完刘牢之，到时候你再安排人去探探刘裕的口风。”
卞范之勾了勾嘴角：“还有天师道，已经对灵宝你没有利用价值了，为绝后患，最好彻底地消灭。我已经给骆球下了密令，要他暗中通知孙恩，就说主公你已经提兵入京，诛杀司马元显，罢免刘牢之，吴地人心不稳，又心向天师道，让他速速登岸，主公可以暗中派精兵潜入吴地，设伏于登陆地点，将孙恩一举歼灭，这可是继招降北府军之后，又一个安抚人心，显示军威的好机会，不可错过啊。”
桓玄满意地抚着胡须：“很好，这事就交给桓振去办吧，这小子虽然横行不法，强暴粗悍，但打仗却是一把好手，要消灭妖贼，用他再合适不过。只是我们刚入建康，他就没少给我惹麻烦，欺男霸女，还当街杀人，谢混和郗僧施都当众向我弹劾过他，真让我头疼。”
卞范之微微一笑：“那主公正好可以明里下令降桓振的官职，把他押解回荆州，暗中却让这回荆州的部队潜入会稽，伏击孙恩，等立下战功之后，再名正言顺地让桓振官复原职，不过，此人确实难以制约，不打仗的时候，最好还是给个闲职，散居家中，不要在京城招惹是非了。”
桓玄笑道：“正合吾意。现在大业初创，桓家人自己不能出乱子。等消灭了刘牢之，控制了刘裕和刘毅，再灭了妖贼，大家才可以松一口气，敬祖，你帮我列个京城的世家子弟和富豪的名单，我得摸清这些人的底，包括有多少家产，有多少罪行和把柄，一一弄清楚，等解决了打仗的事后，我要跟他们算总账！”
卞范之微微一愣：“主公，万万不可，我们还需要取得世家的支持，不能现在就…………”
桓玄的眼中冷芒一闪，刺得卞范之收住了话，只听他一声冷笑：“要世家的支持，不一定要他们心甘情愿，事实上他们也不可能对别人服气，所以我才要你搞到他们的把柄，然后我用这些把柄逼他们就范，不然就按国法论处，将来我可是要登九五之位的，只需要他们山呼万岁就行。”

第2066章 众叛亲离老帅伤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当然，这些大案的查办，你也会很辛苦，喜欢什么，自己先拿，给我剩点就行。”他说着，长身而起，笑着向山下走去，卞范之摇了摇头，目光移向了西边江乘方向的北府军营，喃喃自语道，“刘牢之，早点准备后事吧。”
一天之后，京口，江乘，北府军营，中军帅帐。
刘牢之全身将袍大铠，一脸阴沉地看着帐内众人，与平时那全副武装的军汉们相比，今天站在这里的，一大半人，都和右边的刘裕一样，身着农装，背着斗笠，一副解甲归田后的田舍汉打扮，提醒着所有人，北府军的那些宿将军官们，已经大半如同这样，不在军中了，若不是刘牢之的私人恳求，只怕这里是不会有几个人在场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在刘牢之面前的大案之上，摆着的一卷诏书，刘牢之咬着牙，说道：“各位，你们可知道，这份阿寿亲自带来的朝廷诏令上，写的是什么吗？”
高素冷冷地说道：“大概是跟我的这一份类似的诏令吧。让我去吴兴当太守，解除军职，离开北府军。”
孙无终笑了起来：“老高，这下真正地得了富贵了啊，恭喜恭喜。老刘，你的这个诏令，只怕是会稽内史或者是彭城内史这样的高官吧。”
刘牢之恨声道：“都什么时候了，老孙你还在这里开玩笑！这难道是什么好事？这是在夺我们军权，要让我们手下无兵无将，任人宰割！”
孙无终勾了勾嘴角：“好像在一个多月前，寄奴就这样提醒过你，会是这个结果了吧，可惜你当时不信啊。现在后悔了，又有什么办法？我老孙当年自领一军，离开北府军自立，所以没有接到这样的命令，老刘，老高，好自为之吧。”
他说着，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刘牢之也不看他，紧紧地盯着刘裕：“寄奴，悔我当初一时糊涂，没有听你的良言，放了桓玄进京，现在他要夺我兵权，紧接着就会对我下手，我不可能象你一样解甲归田以避祸事，就算这时候想解甲归田，也已经晚了。听说桓玄昨天找过你，你当时为什么没有杀了他？！”
刘裕淡然道：“因为我现在没有杀他的理由了，而且当时我手无寸铁，给桓玄上百个护卫环绕着，甚至在那地方他还有别的埋伏，远处有弓箭手，地里有潜行伏兵，我都能感觉得到。”
刘牢之叹了口气：“你不是说他是国贼吗，那就算昨天你杀他不得，今天也不晚，我有意现在就起兵，共讨国贼，重招旧部。你可愿意和我一起响应？这次可是为了我们北府军所有将士的身家性命，事成之后，我会把北府军交给你。”
刘裕摇了摇头：“大帅，我刚才就说过，现在我们没有讨伐桓玄的理由了。本来司马元显和桓玄二贼相争，我们可以两不相帮，保持中立，迫使他们停战，这才是正确的选择。可是你放弃了，站在了司马元显的一边。好，就算如此，起码我们也是遵守了朝廷的号令，可你接下来又带全军投降了桓玄，反过来助他杀了司马元显一党，桓玄起兵可以说是给司马元显逼迫的自卫之举，可是您的投降，就是不折不扣的背叛。我们北府军全军上下，都背负着叛军的名声，二十年苦战的荣誉，毁于一旦，这旬月之间，就将士散去大半，不就是背叛的结果吗？”
刘牢之的嘴角不停地抽搐着，他咬着牙，沉声道：“是我一时糊涂，现在，我们还可以改正这个错误，这里是京口，是北府将士的家乡，而江北六郡还在我们手中，雅之是广陵相，控制着江北的分部大营，我们如果就地起兵，可以反攻建康，驱逐桓玄，就算不利，也可以退往江北，与雅之会合，从长计议！”
同样一身短打扮，黑色劲装的刘毅冷冷地说道：“大帅，太晚了。人心散了，队伍没法带了。这世上最不能做的事，就是背叛，大帅一叛王恭，二叛司马元显，今天又想第三次背叛桓玄，一人三叛，即使是我们这样的多年部下，也无法跟随，请您好自为之吧！今天的军议，权当我没有听过，也没有来过！”
他说着，向着刘牢之行了个礼，转身就走，而跟在他身后，十余名将校也都行礼而退，就连在一边的帐内一角，奋笔录事的孟昶，也起身离开了。
刘牢之的眼中，泛起了泪光，他求救似地看向了何无忌：“无忌，前日里桓玄斩杀司马元显父子，杀他的儿子东海王司马彦章的时候，你不顾桓玄的任何人不许为司马元显一党收尸的禁令，公开地去凭吊和收了司马彦章的尸体，你已经得罪了桓玄，他不会放过你的，随舅舅一同起事如何？”
何无忌摇了摇头：“舅舅，我去收尸，是因为我曾经做过几年东海国中尉的官职，司马彦章是我名义上的小主公，他不过五岁幼儿，却因父祖的原因而死，为一个小孩子收尸，天经地义，所以桓玄当时也没拿我怎么样。但今天的事，却是大逆不道，您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胜算。我已经提前把我娘转移到了别处，就是不想受您的牵连，我劝您和阿寿，就此弃官出逃，趁着现在桓玄还没有派兵来捉拿你，也许还有一线生机。至于我，不能继续追随您了。”
他说着，向着刘牢之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起身之时，也已经是热泪盈眶，没有去和刘牢之与刘敬宣的目光相交，直接咬了咬牙，转身就走。
帐内基本上空空如也了，只剩下刘裕还站在一边，连守帐的卫士和文吏们，也全都逃也似地离开了，刘牢之颓然地坐在帅椅之上，几乎是一瞬间，他的头发变得花白，几万根白丝，就这样变出，而那张紫色的，如同钢铁般的脸上，也遍是皱纹，英雄迟暮，竟然如此凄凉，让人看了，心酸不已。

第2067章 英雄末路无人随
刘敬宣哭道：“爹，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弄成这样？！”
刘牢之喃喃道：“罢了，人心全散了，都怪爹当时昏了头，误信桓玄，寄奴说得对，他是不会放过我们的，只是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啊！”
刘裕叹了口气，上前一步，说道：“大帅，事到如今，已经不可能有反抗成功的可能了，自天师道之乱以来，大晋战乱多年，百姓饱受苦难，人心思安，如果谁在这时候起兵，就会给看成乱臣贼子，天下共击之。桓玄现在是以救世圣人的身份入主建康，无论士庶贤愚，都对其寄予厚望，视之为结束战乱，澄清宇内的大英雄，是绝对不能在这时候跟他为敌的，他解除您的兵权，确实是为了对您下手，但也同样是想激你起兵造反，然后名正言顺的杀你。所以，现在的路只有一条，就是如无忌所说的那样，逃出京口，隐身江淮，或有一线生机。”
刘牢之咬了咬牙：“寄奴，不用说了，我意已决，此生我刘牢之轰轰烈烈，戎马一生，不能为了保命而做好坏藏头缩尾的鼠辈，你既然不追随我，就不要干涉我的决定。京口诸将诸军，既然不愿跟我起事反桓，那我就只有去广陵，借雅之的兵马，据江北六郡而自立了。”
刘裕苦笑着摇了摇头：“只恐怕大帅要是这样做，连江北也到不了。”
刘牢之恨恨地说道：“凡事不试不闯又怎么会知道结果？当年在洛涧，在淝水，在五桥泽，我都能死里逃生，建功立业，这次也不会有问题，阿寿，你现在回家一趟，接走你的妻子家眷，至于我的妾室，你就不必带了，所有财物，都可以抛下，我们去广陵！”
刘裕叹了口气，转身就走：“那就祝大帅和阿寿吉人天相，一路平安了，万一事情不济，雅之会带你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的！”
刘敬宣面露喜色：“寄奴，你是为我们安排好了退路了吗？”
刘裕头也不回地掀帐而出，刘牢之低声道：“刘裕无论打仗还是做事，都是谋定而后动，是深思熟虑之举，他明知我叫他来的目的为何，也不追随，却仍然前来，就是念及多年的交情，给我们指了条退路，阿寿啊，你速去接人，然后我们在瓜洲渡口会合，如果实在不行，就按刘裕说的，跟雅之去逃往江淮，投奔南燕去吧。刘裕给我们的后路，大概就是慕容兰了。”
刘敬宣略一迟疑：“可是，可是我们难道真的要投奔胡人了吗？我们可是跟他们打了一辈子仗啊。”
刘牢之长叹一声：“那也比等死要强，速去速回，两个时辰之后，蒜山渡口见！”
当刘敬宣骑着快马，全副武装地带着百余名亲卫军士，驰出营门时，远处两里地方，江乘九乡河边，一处小丘之上，两个笼罩在黑袍之中的身影，长身而立，冷冷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赫然正是青龙与黑袍。
青龙长舒了一口气：“果然，无人愿意追随刘牢之，看刘敬宣这样子，怕是要去接家眷，然后北上广陵投奔高雅之了。”
黑袍叹了口气：“自作孽，不可活，刘牢之的狠劲不用在对桓玄的时候，却用在此时，必败无疑了。”
青龙勾了勾嘴角：“前辈，那我们这时候应该怎么做？刘裕似乎是给他们留了条路，想让刘牢之父子逃出生天。”
黑袍冷冷地说道：“这就是刘裕现在的弱点，还执拗于那无用的感情，做不得大事，如果不能变得血冷心硬，他也会和今天的刘牢之一样，彻底失败。”
青龙摇了摇头：“可毕竟是二十多年的战友和上司，这感情，怎么可能说断就断？”
黑袍转过了头，眼中冷芒一闪：“那就由我们来帮他断了这份情，让他变得坚强吧。准备得如何了？”
青龙点了点头，一挥手，后面荒丘边的草丛中，一阵响动，十余名劲装蒙面的护卫，推出了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此人五大三粗，嘴里塞着一块破布，脸上有四五处新给划出的伤疤，可不正是刘敬宣？而在他的身边，又给推出了十余个给捆绑的人，一个个的模样，酷似刚才那些跟随刘敬宣而去的手下。
青龙的眼中杀机一现，一挥手，这些劲装护卫们抽刀砍去，十余个脑袋顿时就给砍下，无头的尸身倒卧草丛之中，血流遍地。
黑袍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这些药物易容的办法，虽然时间很久，但足可以假乱真，一点不足之处，在脸上弄些伤痕，也是难以察觉，把这些首级带上，我要亲自去会会刘牢之，就由我，亲手送这位江东猛虎，一代名将上路吧。”
一个时辰之后，刘牢之带着五十余名亲卫，快马加鞭，一片尘土飞扬，奔到了蒜山渡口，江水滔滔，伴随着猛烈的江风，拍岸不已，一如刘牢之此时的心情，而天空之中，乌云密布，细雨纷飞，雨点打在这一行骑士们的身上，人马俱湿。
“吁”地一声，刘牢之勒紧了马，一抬手，身后的几十名亲卫全都跟着停下，一名副将凑了上来，低声道：“大帅，这里情况不太对啊，渡口无人！”
刘牢之点了点头：“也许，是阿寿他们已经提前到了，不过，为防万一，作好战斗准备！”
突然，一阵紧密的锣声响起，二百多名全副武装的军士，从渡口的四面八方钻了出来，为首一将，跨马横槊，威风凛凛，可不正是荆州名将皇甫敷？！
刘牢之的脸色一变，只听皇甫敷哈哈一笑：“刘牢之，桓公早就知道，你一定会再次反叛，特命我在此恭候多时了，你儿子刘敬宣，已经被我等斩杀，你速速下马投降，还可以留得一命！”
刘牢之厉声道：“休得胡言，我儿勇冠三军，所向无敌，岂是你们可以轻易斩杀的？！”可是，他这话已经说得没太多底气了，一边说，一边东张西望起来。
皇甫敷冷笑道：“你看看，这些是什么？！”

第2068章 生离死别王者路
皇甫敷说着，一挥手，身后的十余名军士，把十几颗血淋淋的脑袋扔了过来，刘牢之一下子跳下马背，上前一看，这一看不要紧，他一口老血就喷了出来，因为这十余枚首级，赫然正是刘敬宣和那些亲卫们的。
刘牢之老泪纵横，瘫软地跪倒在地，捧着刘敬宣的脑袋，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双眼紧闭，伤痕还在冒着血，他用力地扯了一下这张脸，却是纹丝不动，显然不是人皮面具，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刘牢之终于放声大哭：“儿啊，你死的好惨啊！”
皇甫敷和身后的二百余名兵将齐声大吼：“放仗，放仗，饶尔不死！”
刘牢之猛地跳了起来：“我刘牢之宁可战死，绝不投降！”他一把抽出腰间的宝剑，搭上了脖子，猛地一抹，鲜血飚出，如同喷泉，而那高大魁梧的身形，却是屹立原地，虽死不倒！
刘牢之身后的亲卫们发出一阵悲呼，二十余人也跟着下马自尽，其他人则是头也不回地掉转马头，四散而逃。
“皇甫敷”的嘴角勾了勾，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意，往脸上一抹，一张人皮面具应手而落，转而变成了一张毫无生气的假面具，而一袭黑袍，也笼罩着他的全身。他转头对着身边的手下们说道：“好了，戏演完了，把这些假首级带走，把刘牢之的尸体吊在渡口边的树上，然后全部撤离，不许留下半点痕迹！哦，记得把那副棺材留下！”
一个时辰后，一个十余辆马车组成的车队，从京口城的方向，匆匆而来，道路泥泞，这些车子在不停地颠跛着，不时地，还要车夫跳下来，搬开卡住车轮的石块，或者是把轮子拉出一些泥坑，就这样走走停停，艰难而前，让骑着马，浑身湿透的刘敬宣，焦急之情溢于言表，不停地出言催促。
“动作都快点，咱们这次是逃命，可不比寻常。”
一个亲卫的声音突然惊慌地响起：“少主，你看，你看哪！”
刘敬宣本能地想要开骂，却是顺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只见在那蒜山渡口，几条渡船，无人自横，靠在码头之上，而码头边的一棵大柳树上，则吊着一个人，孤零零地，仍凭风吹雨打，可不正是刘牢之？
刘敬宣肝胆俱裂，策马狂奔，从这条官道下到渡口的一道小坡，马儿连连嘶鸣，怎么也不肯下，刘敬宣也顾不得那许多，直接从马背上滚了下来，来滚带爬地扑到了大树前，这回他看得真切，那呆在树上的，可不正是刘牢之的尸体？而他的脖子上那道剑痕，仍然在冒着鲜血，这从插在一边的地上，那柄跟随他征战一身的佩剑之上的血痕，亦可得到映证！
刘敬宣捶胸顿足，披头散发，声声泣血：“爹，爹啊，你怎么，你怎么就这样扔下孩儿了啊！”
女人和孩子的哭声也在刘敬宣的身后响起，那是他的妻儿：“爹（爷爷），你怎么就这样扔下我们了啊？！”
一个家将哭着爬到了刘敬宣的身边，指着树边留下的一副棺材：“少主，看来，看来主公是在这里遇到了埋伏，被逼自尽，还有，还有别的兄弟，也是自尽而亡，贼人还在这里，这里留下了棺材，似是有什么阴谋？！”
刘敬宣仰天长啸：“桓玄，我刘敬宣但凡有一口气在，一定要报此大仇！”
他站起了身，擦干净了眼泪，咬牙道：“此地不可久留，只有留得命在，才可以为爹报仇，大概害爹的贼人这会儿冲着我们家里去了，却不知我们绕了小路而来，才没有遇上，事不宜迟，我们马上走！”
那家将睁大了眼睛：“可是，可是老主公的尸体！”
刘敬宣一把抓住了他的襟口，双眼圆睁，大吼道：“爹已经死了，死了！贼人还留下了棺材，就是要拖我们的时间，我们能上当吗？留得这条命，才有报仇的机会，这里是京口，一定会有人给爹收尸的，改天报得大仇，再回爹的坟前尽孝，请罪！”
那家将点了点头，回头开始招呼起马车上的人全部下车，刘敬宣一跃而起，一剑削断了吊着刘牢之的那根绳子，把老父的尸体抱着，放在了那大树边上，倚着，保持了一个盘膝而坐的姿势，他向着刘牢之的尸体，重重地磕了九个头，起身之时，额头已经一片污泥，而双眼则是血红一片，头也不回地向着已经坐满了人的那几条渡船奔去，大吼道：“我们走！”
雨越来越大了，几条渡船，远远地到了大江的中段，而刘敬宣那撕心裂肺的嚎声，仍然可以在岸边清晰可闻，没有人注意到，就在渡口边，百步左右，一处小丘之上，两个戴着斗笠的身形，并肩而立，一个高大魁梧，一个臃肿圆润，刘裕和刘穆之的两张脸，隔着斗笠边缘落下的雨线，若隐若现。
刘穆之看着刘裕的手，已经紧紧地握成了两个拳头，叹了口气：“罢了，寄奴，不要这么愤怒，你其实也应该知道，这个结局，是刘牢之注定的。起码阿寿得以保全，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刘裕咬了咬牙：“你真没有看到那些人是谁？”
刘穆之摇了摇头：“我来晚一步，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这个场景了，那些人绝非桓玄的兵将，因为他们根本不是去军营的方向，甚至在撤离时，已经在脱盔甲，倒是很象黑手党所为！”
刘裕沉声道：“领头的是谁，看清楚了吗？”
刘穆之叹了口气：“我当时只有二十余个手下，还是接了你的消息后赶来这里接应刘牢之的，他们可是有数百人，我只能躲得远远的。寄奴，看来除了桓玄之外，还是有神秘的其他势力啊。”
刘裕闭上了眼睛，脸上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横流，当他再睁开眼睛时，说道：“胖子，麻烦你安排几个农人，为大帅收尸，还有就是阿寿，雅之他们那里，也请多关照，我现在不能亲自去帮忙，但这个仇，一定要报！”
刘穆之点了点头：“交给我吧！”
刘裕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向着远处走去，刘穆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远去的方向，喃喃道：“寄奴，王者之路，始于绝情。”

第2069章 孙大教主升仙去
临海郡外，海上。
几十条残破不堪的战船上，到处都是血迹，钉满了弓矢，船上赤着上身的水手们，把一具具尸体，直接抛向了海中，女人的哭声和伤者的哀号之声，混合着海风，响成一片，不时地有人大叫道：“天师啊，您开开眼，看看这个妖孽横行的大地吧，为什么，为什么您的法力，不能收了这些贼人啊！”
孙恩披头散发，手里拿着一柄已经断成两截的残剑，枯坐在海龙号的船头，失神地看着头顶的一面天师道大旗，这面大旗已经千疮百孔，遍是烟火之色，就跟现在这几十船的残兵败将一样，在垃圾中透着一股顽强，就是不倒！
孙恩喃喃地说道：“难道，神教的大业，就这样到了尽头了吗？”
孙芳儿的身上，缠着几处伤带，还在丝丝地冒血，她的秀发散乱，清秀的脸上，尽是泪痕：“大哥，不会的，神教不会败的，这只是，这只是一时的小小挫折而已。”
卢循的叹息声从一边响起，孙恩看向了身后跟着一大批弟子，与徐道覆，卢兰香并肩而来的卢循，吃力地站起了身：“你们，你们也逃出来了啊。”
徐道覆冷冷地说道：“托大哥的福，还有命在，只是，跟着我们殿后的三千总坛弟子，回来的就这两百多人了。”
孙恩闭上了眼睛，长叹一声：“都怪我，不听二弟的忠言，误信了骆球，才有此大祸！可谁也想不到，那桓玄，那桓玄居然会派出铁骑在岸上伏击！”
卢循冷冷地说道：“这不是大哥第一次判断失误了吧，也不是大哥第一次不听我等忠言了吧。在会稽，在句章，在海盐，在沪渎，在蒜山，在郁州，最后是这次。二十余万忠心耿耿的部众，曾经上千条战船的庞大舰队，一片大好，半壁江山在手的有利局势，就被大哥的刚愎自用，带到了今天这步！”
孙芳儿的脸色一变，站起身，厉声道：“二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胜败乃是兵家常事！以前我们在大哥的领导下，打赢了那么多仗，沪渎不也是大哥的妙计拿下来的？为什么现在要说这种话？你们想要干什么？”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变，左顾右盼起来，卢兰芳冷冷地说道：“妹子，别看了，这是我哥的座舰，不是教主的，他的战舰，已经在刚才的突围中化为一团火球了，连带着一千多名弟子殉难。你们现在能在这里喘气，应该感谢我们才对。”
孙恩咬了咬牙：“二弟，三弟，你们是嫌我指挥不力，想要换教主吗？可以，神教有神教的规矩，只要召开坛主以上的会体会议，举行天师降临大典，就可以产生新的教主。”
卢循哈哈一笑：“我的好大哥，在我们面前，你说这话还有意思吗？装神弄鬼的那套，你骗骗新入教的新人还可以，就别对我们使了吧，那些所谓的神迹，异术，一大半都是我帮你做的手脚，这么快就忘了吗？”
孙恩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那你们想怎么样？”
徐道覆冷冷地说道：“我们信奉的是天师，天师应该让我们战无不胜，清平人间，但现在成了这样，显然出了问题，也许，是作为天师在人间的使者的教主，需要回天庭一趟，向天师汇报一下是怎么回事了！”
孙芳儿大吼道：“你们想谋反吗？我，我跟你们拼了！”她举起长剑，就要冲上去，突然，她的嘴角边流出一道黑血，无力地瘫到了地上，而那些伤带处渗出的血，也转为黑色。
卢兰香的脸上，带着一丝邪邪的微笑：“我的好妹子，刚才忘了告诉你了，姐姐给你上的药里，加了几味腐骨断筋散，这药的厉害，你是知道的，这会儿你体内已经毒遍全身，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了！”
孙芳儿的眼角流下了一行黑色的液体，不知是血是泪，她那美丽的脸上，手上，露在外面的每一寸皮肤上，都能呈现出黑色的毛细血管的影子，看着孙恩，她很努力地想张口说些什么，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头一歪，就瘫在了船甲板上，香消玉殒。
孙恩咬了咬牙，大声道：“罢了，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恨当年叔父大人早就说，你姓卢的有野心，姓徐的也绝非外表看起来的这样傻大个，今天你们杀了我，明天必会自相残杀，只可怜我神教大业，就此终结！”
卢循和徐道覆相视一笑，卢循说道：“大哥就是大哥，这时候还不忘了临死时挑拨我们的关系，不过你放心，神教的大业，我们一定会发扬光大的，而你，也会作为神教的第十七代教主，给后人铭记，三弟，请送大哥兵解登仙！”
徐道覆哈哈一笑，提着金刚巨杵就要上前，孙恩大声道：“别用你的臭手脏了我的身体！”他一转身，抽出长剑，往脖子上就是一抹，血箭喷涌而出，而他最后吼出一句：“天师在上，孙恩来也！”
随着他的这一动作，他的身体，也在船头摇晃了两下，最后长剑一丢，垂直落下，跌进了那怒涛汹涌的大海之中，一个浪花打过，再也不见。
周围的几十条战船之上，一片哭声，隔了这么远，无人能听到船头的这些对话，所有人只看到孙恩抹了脖子后跳了大海。不少虔诚的信徒，挣扎着也跟着孙恩一起，跳进了茫茫的大海，如同下饺子一样，竟然有数百人之多。
卢循冷冷地看着最后一个孙恩的死忠也随之跳海而亡，他站到了主甲板那里，三十多条战船之上，还剩下的两千多名部众，都眼巴巴地看着他，卢循对着一个大海螺，大声说话，海风把这海螺放大后的声音，传入到每个人的耳中：“各位道友，神教多难，被奸人所害，以至于此，孙教主为了给神教祈福，兵解升仙，入海而去，临走之前，把第十八任教主之职，传给了我，大家一定要齐心协力，这是天师给我们的考验，神教大业，必有所成，天师在上，清平人间！”
几十条战船上，一片欢呼：“天师在上，清平人间！”而海龙号之上，一面“卢”字大旗，冉冉升起，迎风飘荡！
本卷终

第2070章 桓玄色胆睡龙床
东晋元兴二年（公元四零三年），正月，建康。
桓玄一身紫袍，宰相服饰，站在空无一人的太极殿上，正对着对面的那张御座，眼中光芒闪闪，若有所思，王神爱那清冷曼妙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桓世子，你终于如愿以偿了。”
桓玄没有马上回头，他喃喃地说道：“多年不见，不知道我朝思暮想的妙音小姐，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我想回头，又不敢回头，因为，在我的心里，那个倩影，永远是最美好的。”
王神爱微微一笑：“世子请自重，无论是对皇后，还是对你夫人，我的婷云妹妹，你都不应该说这样的话，大丈夫当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岂可因为一时的儿女情长，坏了大事呢？”
桓玄叹了口气，转过了身，看着王神爱那风华绝世的姿容，久久无语，喃喃道：“你还是那么美。”
王神爱平静地说道：“我老了，而你，也胖了。要是再过两年，只怕你胖得连路也走不动了，更不用说骑马征战，北伐中原了。”
桓玄哈哈一笑：“天下已经在我手中，以后何须亲临战场？再说，你的裕哥哥可以为我打天下，我又何必亲力亲为呢？”
王神爱幽幽地叹了口气：“我的裕哥哥，连同支妙音，已经一起死了。把我害到这个地步的，可不就是他么？我跟他，究竟是陌路无缘，只因为他那个想要人人平等的可笑执念！”
桓玄勾了勾嘴角：“他面对你和北伐，或者说面对你和他心里的那个理想天下，选择了天下，而我，却是很愿意救你出苦海。那个傻子我刚刚见过，我很奇怪，就面对着这么一团不会说话的肉，你居然也能过得下去！”
王神爱摇了摇头：“如果没有这团不会说话的肉，当年我谢家满门都会完蛋了，桓世子，请问当时你在哪里？”
桓玄微微一笑，上前一步：“可是现在我在这里，改正这个错误，仍然不晚！”他一边说着，一边向着王神爱伸出手去，想要拥她入怀。
王神爱平静地看着桓玄的脸，他的双眼之中，已经燃起了异样的火焰，王神爱冷冷地说道：“只怕桓世子欲逞一时之快，却会犯下更加追悔莫及的错误。”
桓玄有些意外，放下了伸出的手：“你这又是何意呢？”
王神爱淡然道：“因为现在的我，仍然是以大晋皇后的身份在这里，也是以世家中选出的代表身份，在这里行和司马氏皇族联姻之事，刘裕之所以一直没有跟我在一起，不是因为他的理想，而是因为他不敢打破这个平衡，难道世子殿下觉得，你的定力还不如一个丘八吗？”
桓玄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不要在我面前提他，哼，我们世家子女，什么时候要跟这些又臭又硬的粗汉们相提并论了？王妙音，不，王神爱，你也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就算你自甘堕落，我桓玄可是继承父业，现在大功告成，刘裕混得回家种田，生死都在我一念之间，有哪点比我强了？”
王神爱微微一笑：“刘裕可以为了自己的信念，为了自己的理想，抛弃自己最爱的女人，虽然我为之恨他一辈子，但也钦佩不已，这才是一个心怀天下的男人，桓世子，在这点上，你能跟他比吗？”
桓玄咬了咬牙，退后一步，冷笑道：“他心怀天下又如何，现在还不是混成这样，只要我愿意，马上就可以杀了他。我不给他机会，他永远只能在京口种地，了此一生。”
王神爱笑了起来：“是吗？桓世子，你真的会永远不给刘裕机会吗？”
桓玄的脸色一变：“你这又是何意？我荆州军团兵强马壮，并不是非他刘裕不可，就算我要用北府军，也有很多别的人选，老一辈的有孙无终等，年轻一辈的里，刘毅，何无忌也是可用之将才，为什么我就非要用刘裕不可？”
王神爱平静地说道：“自你逼死刘牢之以来，又先后诛除了高素，刘袭，竺谦之等北府老将，刘牢之那一辈的宿将，除了孙无终外，几乎给你一网打尽。而孙无终威望不足，又根本不可能掌握整个北府军，你不放心那三四万横扫天下的虎狼就此归隐林泉，又无人可以把他们成军整顿，说来说去，最后还要落到刘裕的身上，荆州军团虽然也能打，但要同时镇守荆州和扬州，一边要防北边和胡人和逃到江北的刘敬宣诸党，一边要防新换了教主的天师道再次反击，可谓兵力捉襟见肘。而你跟建康城的高门世家，现在也没有谈好条件，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能拥护你，这才是你今天来找我的真正原因吧。”
桓玄看着王神爱那绝色的容颜，慢慢地露出了笑容，他笑着走到了一边的相位那里的榻上，正襟危坐：“妙音就是妙音，不愧是王谢两家的第一才女，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好吧，那咱们就别绕圈子了，好好谈谈接下来的交易吧。”
王神爱淡然道：“既然是交易，那咱们就应该换个称呼谈了，年少时的称谓，就此不用，我不会再叫你世子，也请你不要叫我妙音了，这个名字，我不想再听到。”
桓玄勾了勾嘴角：“那你要我叫你什么呢，总不能让我叫你…………”
他的话还在说，可是王神爱却是陉直地走向了御座，就在桓玄的注视之下，她坐到了御座边上的一个绣墩之上，那正是每次上朝时，她所在的位置，如此一来，高下立判，她成了高高在上的皇后，而桓玄，则变成了她的阶下之臣！
桓玄的脸色一变，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沉声道：“王神爱，你什么意思，到了今天，还要跟我摆这种高姿态？哼，你能坐在这个位置上，要看我的意愿，我随时就可以让你换个位置！”
王神爱微微一笑：“我们现在不是在谈交易吗？这个交易的前提，就是你得保证我在这个位置上，直到你坐到这里为止，桓相公！”她说着，意味深长地摸了摸那御座。

第2071章 最毒人心灵宝叹
桓玄的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让我当丞相，而你，继续当皇后？”
王神爱点了点头：“不错，来见你之前，几大世家其实已经有了主意，甚至，在你提兵入京之前，我们就已经作出了这个决定，抛弃了司马元显，而改为跟你合作，若非如此，刘牢之又怎么会一直按兵不动，不与你作战呢？若是刘牢之早早出兵，与司马尚之合兵一处，你又如何会知道黑手党的内情，将之一网打尽呢？”
桓玄的眉头一皱：“原来，你是想说，黑手党是被你们消灭的，而不是我的功劳了？”
王神爱正色道：“黑手党隐居幕后，操纵世家，控制朝政，已有百余年，不仅皇帝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我们各大世家，也是被其所驱使，成为其牵线傀儡，以前我们不知黑手党的身份，不知无从下手，甚至会在各大世家之间相互怀疑，直到司马元显夺我们吴地庄园，我们才知道了他们的身份，靠了司马元显身边的人，顺藤摸瓜，将之一一查出！”
桓玄讶道：“王神爱，前任朱雀王凝之，那可是你爹，难道不是他向你透露的黑手党内情？”
王神爱摇了摇头：“不是，黑手党有内部的规矩，其镇守身份，即使是对至亲家人，也不会透露，我爹死于非命，又怎么会安排这些？后来的几个镇守，不过是在王珣的安排下，假借前任的遗命，占了那些位置而已，王珣自己白虎一系从来都没有镇守的宝藏，干脆就想弄乱其他几家，于是找了司马元显，司马尚之，庾楷这些货色来接任三方镇守，自己也给殷仲堪所杀，如果黑手党混成这种水平，那不完蛋还有天理吗？”
桓玄笑了起来：“说白了，主要是黑手党不再为你们谢家，王家谋好处了，所以你们要干掉他们，对不对？”
王神爱淡然道：“黑手党当年的建立，是为了限制皇权，保证世家天下的利益，可是给他们这么一胡闹，反而是司马氏的人成了镇守，还一进就是两个，这么一来，司马氏夺回皇权是早晚的事，到时候也会灭了黑手党，与其等到他们再来一次八王之乱，或者是高平陵之变，不如早点下手，宁可不要黑手党，也要把这帮姓司马的通通除掉。”
桓玄冷笑道：“恐怕，是因为司马元显打起了你们吴地庄园的主意，才让你们起了杀心吧。”
王神爱微微一笑：“吴地的庄园，佃农，庄客，那是我们各大世家存在于世的基础，是数万世家子弟的衣食来源，司马元显想夺我们的地，就是想要我们的命，当然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桓公，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荆州永远是你们的，这朝中大权，也可以给你，但是，也请留给我们一口饭吃，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桓玄勾了勾嘴角：“可是这回跟我入京的将士，他们是需要赏赐的，荆州的地盘，早就分给了他们，我出征之前，允诺过要把吴地的好处分给他们，主上不可言而无信，如果还是给你们，那我如何向有功将士们交代？”
王神爱的凤目流转，浅笑盈盈：“这回你入京，夺的可不止是三吴的土地吧，江北六郡之地，马上也都要归你了。你把这些地方，分给一些将士就是，还有建康城中，那些司马元显，司马尚之所经营的产业，也可以大部分转交给你，吴地的庄园，属于这次给你斩杀的那些司马元显一党名下的土地，亦可给你，只要保证我们王家，谢家，郗家这些大世家的保留地就行了。”
桓玄笑道：“要是我不同意这个条件呢？”
王神爱微微一笑：“如果桓公有信心，可以在没有开国世家的支持下，也能坐稳京城，那自然可以随心所欲了。您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取舍。”
桓玄沉默良久，才说道：“地方可以继续给你们，但是，每个庄园，都要有我派的人呆着，每年一成的收成，得交给我，还有，不许再搞黑手党这样的组织，暗中屯留军械粮草，意图谋反！”
王神爱笑道：“没有问题，世家子弟你也不是不知道，已经没有将才可用，留着军械也是白费。你要担心造反的事，还是想想益州毛家，北府军旧部，还有雍州那里的殷杨余党吧。”
桓玄不屑地说道：“这些我都不放在心中，现在我所担心的，一个就是逃到淮北，在山阳继续跟我作对的刘敬宣一党，刘牢之在两淮还是有些旧部，刘敬宣现在跟他们混在一起，背靠南燕，着实头疼，还有那个司马尚之的弟弟司马休之，也跟他们会合，被推为首领，你有办法帮我解决掉他们吗？”
王神爱淡然道：“要解决刘敬宣，何难之有。我知道你是不舍得把荆州精锐去跟这些北府老兵硬拼，消耗实力。不过，有一个人天生适合为你做此事，就看你肯不肯用了。”
桓玄的眉头一皱：“你就这么急着要刘裕掌兵？我现在可信不过他，我杀了这么多北府老将，谁知道他会不会借机在军中煽动人心，起来反我？！”
王神爱笑着摇了摇头：“不，我说的不是刘裕，而是孙无终。”
桓玄有些意外，轻轻地“哦”了一声：“是他？为什么？”
王神爱平静地说道：“因为孙无终是仅存的北府军宿将了，你没杀他，是因为他前些年脱离北府军自立，跟刘牢之关系一般，在刘牢之死后也没有任何不满之情，所以你留他一命，还让他继续执掌旧部，为的就不是想逼反整个扬州的各路军将，对吧。”
桓玄点了点头：“是的，但他为何会听我的话，去剿灭刘敬宣呢？”
王神爱微微一笑：“刘牢之在蒜山渡口被人逼死，事后尸体还给吊在了树上，只需要让人去刘敬宣那里传播流言，就说当时是孙无终带兵拦在蒜山渡口的，而你也正式地为此事下令奖赏孙无终，孙无终就是百口莫辩了，刘敬宣为人耿直，必会把孙无终作为大仇人，甚至超过你，为绝后患，孙无终会自已请命消灭刘敬宣一党，桓公以为然否？”
桓玄长舒一口气：“都说最毒妇人心，王皇后，你若为男子，必君临天下！”

第2072章 广州刺史再成筹
王神爱笑着说道：“桓世子，你还没答应我的交易条件呢，如果你继续保证我在这个位置上，保证大世家的吴地庄园，那我们也会对你予以回报的，不仅会帮你让孙无终讨伐刘敬宣，解决你这个心腹大患，也会支持你出任丞相一职，有了这个名份，你就可以入主京城，而不是要回荆州了。”
桓玄满意地点了点头：“我还要加一条，就是得给我黄钺。”
王神爱的秀眉微蹙：“这个跟要九锡也差不多了，甚至是九锡中最重要的一样东西，有斩杀所有人的权力，几乎与天子无异，你现在就要这个，不觉得操之过急了吗？”
桓玄哈哈一笑：“我就是要这个生杀予夺的权力，不可以吗？放心，我不会用来对付你们大世家的，但是对于外藩，如益州毛氏，孙无终这些人，我就可以随时以黄钺除掉了。司马元显当时讨伐我，名不正言不顺，不就是因为没有这个黄钺吗？我可不想走他的老路。”
王神爱叹了口气：“这个事太大了点，我无法现在就答复你，要回去请示家母，由她再征求别的大世家的意见。现在黑手党没有了，我们世家大族之间的协商，都是公开进行的，也希望你能给我们起码的尊重，不要企图在这个时候在我们大世家之间搞什么小动作。”
桓玄冷冷地说道：“放心，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我还是懂的，要不然今天也不会来找你了，你们这些大世家和听命于你们的中等世家之间如何商议，我不过问，只在你这里知道个结果就行。你们让我满意，我自然也会让你们满意。这次你向我献了让孙无终来收拾刘敬宣一党的妙计，我也应该有所回报才是。这样吧，附逆司马元显一党，当了其左右手的王诞，我就饶他一命好了。”
王神爱微微一笑：“王诞是开国丞相王导大人的曾孙，前任白虎王珣的堂弟侄，王珣死后，他成了琅玡王氏中王导这一脉的头面人物了。他少年得志，有才学名声于世，一直是担任文官的角色，只是难以出头，所以一时糊涂，巴结张法顺，勾结上了司马元显。不过，他的另一个身份，却是听命于家母，为我们大世家探查司马元显的虚实。”
桓玄的眉头一皱：“他也是黑手党的人？”
王神爱笑道：“谈不上，只不过他的老婆郗氏，却是家母为之作媒提亲的，王氏家训，向来是多头下注，不会押宝于一家，既当司马元显的左右手，为其联络世家，又当世家的耳目，监视司马氏的一举一动，可谓游刃有余。他很聪明，也懂得分寸，知道哪些事该说，哪些事不该说。这点，对你桓家不也一样吗？”
桓玄点了点头：“不错，王诞在司马元显手下时，曾经为当时留在建康的吴国内史桓谦求过情，保了他一命，而桓谦也投桃抱李，在我进入建康后极力求我饶了王诞一命，可见这小子很会做人。也罢，我喜欢聪明人，更喜欢识时务的人，就免他一死，流放到广州为吏吧。这次广州刺史刁逵为我进京立了大功，我要有所回报，准备把司马尚之的豫州刺史给刁逵。而那广州刺史，你有什么好人选可以推荐的吗？”
王神爱微微一笑：“这个人需要你们桓家能接受，又要我们世家能接受，还得让你放心，不至于成了第二个益州毛家，挺难的啊。不过，我这里倒是有一个人选，应该能满足你的要求。”
桓玄勾了勾嘴角：“说来听听，不过有一条我有言在先，这个人不能是会带兵打仗的，广州那里山高水远，我可管不到，万一给他在那里割据起兵，就会成了老大难问题，一个毛家班已经够让我头疼的了，我可不想有第二个。”
王神爱笑道：“放心，我们给你推荐的，是个文官，前任太子右卫率，现国子博士吴隐之，你应该满意了吧。”
桓玄的双眼一亮：“是他？我手下大将吴甫之的堂兄吗？他倒是跟我们桓家有不浅的交情，此人是曹魏时的侍中吴质的六世孙，也是北方士人，我朝南渡时期举家来到江南，世代为官，但他家道中落，自幼贫困，却是喜读书，有才名。当年他兄长吴坦之在豫州刺史袁真手下做事，袁真投敌叛国，被我先父大人击灭，吴坦之本应受牵连处死，可吴隐之主动出来愿代兄受死，我父奇之，释放其兄，还举荐其出来做官。他这个人，穷归穷，却是有气节，有清名于世，即使是女儿出嫁，也不收受同僚官员们的礼物，而是让家中的仆役把家里的鸡犬给卖了，置办嫁妆，这等奇事，我在荆州都听到呢。”
说到这里，他勾了勾嘴角：“不过，这人不会跟殷仲堪一样，也是沽名钓誉，心怀不轨之徒吧。”
王神爱微微一笑：“就算他有殷仲堪的心，在广州也做不了什么啊。广州那地方你又不是不知道，地广人稀，瘴气横行，不可能据此地成王霸之业，倒是合那些贪官污吏的胃口，从司马道子手下倒向你的刁逵，在广州的这些年，可是捞得脑满肠肥，富甲一方了吧。”
桓玄冷笑道：“就是因为刁家兄弟在广州贪得太过分了，连带着影响了我的名声，我才要让他们换个地方呆着。以前他们在司马道子手下，再怎么贪，是司马道子有眼无珠，但现在跟了我，就不能再坏我名声了。你说的这个吴隐之，希望他真有外界传言的这么廉洁。也罢，就试试他吧。诏令我来写，你来盖玺，即刻下达，让王诞也作为他广州刺史的属吏，给个功曹的官职，一并上任去吧。你看，在吴隐之和王诞的事上，我的诚意如何呢？”
王神爱笑着站起身，向着桓玄行了个万福礼，意味深长地一笑：“合作愉快，希望这个好的开始，能一直持续下去。”
桓玄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向外走去：“现在，我得去忙别的事了，掌天下权可不是轻松的事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你们世家能处理的，比如妖贼！”

第2073章 招安卢循欲诱杀
南郡公府外，车马已经排成了长龙，刘迈一身红色的官袍，在这里大声地嚷嚷着：“各位，稍安勿躁，桓公正在商谈国事，今天没有时间接见各位，请回吧。明天还是老规矩，辰时开始接待宾客！”
府内的一处庭院之内，堂屋之上，坐在主位的桓玄面无表情地听着外面刘迈的声音，一边的殷仲文诞着笑脸：“桓公高明啊，让刘迈这个酷吏去看门，那效果不是一般的好啊。那些个想趋炎附势的家伙，一看到刘迈，就吓得能躲出三丈远，刘阎王的这个名声，可不是盖的！”
卞范之微微一笑：“当初老殷你不也差点去见了刘阎王吗？”
殷仲文的脸色一变，愠色满脸：“老卞，你还想提这事是吗？这笔旧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桓玄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才没消停几天，又要掐起来，仲文啊，做人不要太斤斤计较，你是当世名士，文学大才子，应该有名士的风范才是。”
殷仲文恨恨地说道：“谁让敬祖老提这个，今天又不是我惹他的。”
桓玄笑道：“敬祖啊，你也是的，开个玩笑适可而止，要是我说把你交给刘迈，只怕你也笑不出来了吧。”
卞范之勾了勾嘴角：“那是，最近在处理那些逆贼家产的时候，我没少捞，这点我主动向桓公坦白。”
殷仲文一下子来了劲：“桓公，你听到了吧，我前一阵跟你说的没错吧，敬祖他们太不象话了，你不能只处理桓振，对他就没有任何处罚吧。”
桓玄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敬祖揩些油水的事，是我下令的，不关他的事，跟我出生入死，提心吊胆这么久，总要有点好处才是，要不然也没人帮我做事了。至于桓振，那本就是一个障眼法，明着处分他，实际是去伏击孙恩的，他做得很好，现在我派他去荆州，也是接到了线报，有些殷仲堪，杨佺期的余党又不安生了，我得派员猛将去盯着才是。”
殷仲文讨了个没趣，叹了口气：“如果是主公的意思，那就没话说了，只是主公，我劝你一句，天下初定，现在正是你要竖立威望的时候，如果过于纵容左右和家族中人这样枉法贪赃，只怕…………”
卞范之不屑地说道：“好了好了，老殷，不就是这种有油水的事没带上你吗，没关系，马上又是新的一波清洗要来了，有你的好处呢。”
殷仲文的双眼一亮，看向了桓玄：“这个，这个是真的吗？”
桓玄微微一笑：“当然，这回我拿到了黄钺，可以斩一些不听话的家伙了，下次这种查没家产的事，就交给你来办。”
殷仲文哈哈一笑：“那就多谢主公了，放心，我一定秉公处理，绝不中饱私囊！”
桓玄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在我这里就别装了，该你的好处不会少你的，给我留五成就行。我有用。对了，仲文，今天让你来，是要你草一道诏令，是赦免卢循一党的天师道余众的，就说他们斩杀贼首孙恩有功，朝廷可以赦免他们的罪过，让卢循担任永嘉太守，一个月内到任，郡内官吏，听凭他自己决定任命中，三年之内，不用交赋税。”
殷仲文睁大了眼睛：“桓公，我没听错吧，你对妖贼也太…………”
桓玄收起了笑容，冷冷地看着他：“如果仲文你不想写，那我可以换个人。”
殷仲文连忙起身行礼：“属下这就去写，这就去。”他说着，匆匆转身，一路小跑着出了这间屋子。
桓玄轻轻地摇了摇头：“敬祖啊，连老殷都觉得这样不太好，你觉得此计真的可行吗？虽然说这是诱敌诈术，但卢循要是不来，那我们岂不是又得罪了吴地世家了吗？最后弄得两头不讨好，可就麻烦了。”
卞范之微微一笑：“最近天下并不太平，虽然说孙无终已经起兵去讨伐淮北的刘敬宣他们，但是吴地的盗匪仍然层出不穷，天师道在各地的余党还在煽动民众，最要命的是，我们没有足够的粮草来供应吴地八郡的士民，饥荒还在延续，饿死的民众甚至是士人都是层出不穷。把人逼得无路可走，就会去投奔妖贼。”
桓玄咬了咬牙：“我也没办法，连续打了几年的仗，大量荆州的丁壮从军，连我们荆州都开始粮食不足，存粮快吃光了，要是现在散了军粮给这些百姓，那真要打仗，就会出大问题，殷仲堪是怎么死的，你难道还不知道吗？”
卞范之叹了口气：“所以现在需要稳定吴地，不能再战乱了，跟世家以前结的仇，可以推到孙恩头上，让殷仲文强调卢循他们杀了孙恩，立了功，我们才同意招安的，反正只是给个永嘉太守的虚职，他真要敢来上任，就灭了他！如果他不敢来，就只能以劫掠为生，更有理由灭了他，反正我们给过机会，仁致义尽了！”
桓玄的眉头一皱：“派谁去？桓振回荆州了，吴甫之和皇甫敷两军我要留着拱卫京城，胡藩现在统领宫城宿卫，监视皇帝和城中世家，我这里没人可用，难不成，你要我用北府军？”
卞范之微微一笑：“差不多也到了可以起用刘裕的时候了。上次你跟他没谈成，是因为他暗示刘牢之还在位，他不会出来掌兵，可这回，刘牢之已经除掉，他没有再拒绝的理由，而且这回是为国除妖贼，这正是他多年来一直做的事，想必，是求之不得。”
桓玄摇了摇头：“给他兵马，若是他造反自立怎么办？这不等于是让鱼入大江，放虎归山嘛。”
卞范之的眼中冷芒一闪：“这就是对他忠诚的最好测试，吴地八郡残破，当地没有粮食，刘裕打卢循，不可能趁着讨伐而坐大，因为现在的卢循只有几千部众，远不是当年拥众二十余万的孙恩了，如果刘裕真有反心，那我们正好可以消灭，他的北府军家属都在京口，不会跟随他。如果刘裕手中有兵而听命于我们，那就是真心地愿意为你效力，以后要用此人，照此办理即可。”
桓玄笑着抚起了胡须：“还是你看的准啊，那么，你准备用何人去说服刘裕呢？”
卞范之笑着端起了面前的一杯茶，轻轻地呷了起来：“刘穆之。”

第2074章 柴壁大战可复盘
京口，蒜山乡，刘家村，村口，大槐树下。
刘裕抱着双臂，坐在树杈之上，面带微笑，看着底下围成一大圈，争得面红耳赤的三十多个壮汉，他们所围着的中间，是一个泥土堆成的沙盘舆图，一如军营之中的那个作战沙盘，而身着短衫，背着斗笠，赤着双脚，一副农人泥腿子打扮的这些人，却是一个个孔武有力，肌肉发达。
如果仔细看看，就会发现，刘道规、檀道济、王镇恶、孟龙符、孟怀玉、刘钟、王仲德等二三十岁的北府军后起之秀，都对着这个沙盘上指指点点，而标明了“秦”“魏”两字的木人，泥马等，则就象那正在北方战场上厮杀的千军万马，这些北府军的年轻人们，即使是卸甲归田，也没忘了自己的老本行，在这里推演着北方正在进行的大战呢。
孟龙符大声道：“我认为，这回后秦是师出有名，义正辞严。那北魏拓跋珪，无故地攻击作为秦国藩属的河套没奕干部落，又派兵援救过被秦军攻打的洛阳，可谓主动背盟，现在他们形势并不算好，从草原到南北两燕，都是劲敌，战事不断，而内部也是叛乱频频。”
“曾经为拓跋珪出谋划策，立下入主河北大功的崔逞，只因为回复秦国外交公函时用词稍有不当，就给斩杀，还有那河北大族卢溥父子，也被其以车裂酷刑斩杀，人心不服。”
“反观后秦，现在凉州基本上臣服，平定，北方虽有赫连勃勃之叛，但远在岭表，不影响大局，这回他们光渡过黄河，兵出河东的就有四万五千精兵，其将帅也是亲王姚平挂帅，狄伯支，唐小方为副，皆是多年宿将，而姚兴则亲率关中大军十万，以为后援，我以为，这回秦军必会取胜，少则吞下并州，甚至兵出太行，直取河北，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王镇恶微微一笑：“猛龙，你只看其表，不看其里啊，姚氏后秦，是以步兵为主，河套之所以对他们重要，就在于此地产有大量军马，但是北魏击败没奕干后，后秦在这里养着的四万多匹军马，就全部给北魏所得，这大大加强了魏军的实力，南北两燕建立之后，只是固守其境，没有反攻河北，与魏国发生大规模的冲突，一年多前的一些内乱，也基本得以平定，所以不要以为魏国没有实力了，姚氏后秦为了这次出征，筹划多年，趁着现在准备充分，突然出动大军，这才打了魏军一个措手不及，占了河东一些地方，但魏军现在已经进行总动员，二十万骑兵，旬月即可在草原上征发完毕，如果全部南下，以姚兴现在的实力，是挡不住的。”
孟怀玉睁大了眼睛：“二十万？说来就来吗？他北方这么多地方不要驻守？上次入中原，四十余万步骑，也是损失过半，这两三年的时间就能恢复？你怕是太高估了拓跋珪的实力吧。寄奴哥，你说是不是？！”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了坐在树上，面带微笑的刘裕，刘裕摆了摆手：“你们继续讨论，大家有什么话都可以说，就当是军议好了。”
孟怀玉哈哈一笑：“看到没，寄奴哥也同意我的看法了。魏军要是真有实力，也不会让秦军渡河成功，在蒲坂一带扎营立足了，现在秦军立足已稳，进可攻击绛郡，霍邑，然后出霍州峡谷攻打太原，退可占据晋西南，得到关中和中原两个方向的支援，可谓不败之地啦。”
王镇恶摇了摇头：“可是你没有发现么，现在秦军的补给，都要从黄河对岸的关中来提供，如果魏军困住了秦军过河的这先头四万五千大军，然后阻断黄河上的供应，秦军就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孟怀玉的脸色一变：“这怎么可能？魏军的战马，在平地确实可以来回冲杀，秦军未必是对手，但黄河上怎么跑马？镇恶，这是军议，得说点靠谱的，不能嘴一张什么都来啊。”
王镇恶平静地说道：“我这就是兵法上的实际操作，要知道，黄河之水，自河套那里拐弯，向南流，自北而南隔开关中与并州，而且水流湍急，难以象我们京口蒜山渡口这里架渡船或者是浮桥通航，能架浮桥之处不过两地，一个是在西南角，潼关对面的蒲坂方向，这正是姚平先头部队渡河之处，而另一处，则是晋中平原的龙门那里。如果姚平离开了蒲坂，按你说的，向太原方向进发，那魏军可以切断他们和蒲坂方向的联系，把秦军困在河边，到了这步，秦军就危险了！”
孟龙符眉头一皱：“那还有姚兴的大军呢，他可以沿河与姚平并进，就算魏军在东岸围困秦军先头大军，他也可以随时过河补给，别的不说，两边加起来十余万精兵，在河上架桥总行的吧。比如这里，柴壁，这里就可以扎营固守，对面也可以随时援助。”
檀道济笑了起来，手里持着根木棍，一指那柴壁方向的黄河：“刚才镇恶不是说了么，黄河在这段水流湍急，可以做文章。如果魏军控制了河套那边的上游，可以顺流以火船或者是尖木桩编成的排阀顺河而下，莫说是浮桥，就算是木质的大桥，也会给这样冲垮了！”
他说着，木棍一挥，把柴壁这里架着的一道浮桥，一举打翻。
王仲德咬了咬牙：“那这么说，秦军就没有机会了吗？他们十万关中大军就不能也过河，扑向并州？”
檀道济摇了摇头：“不行，因为河套现在在魏军手上，姚兴之所以这回这么着急，就在于河套对于秦魏两国太过于重要了，一旦控制河套，就可以进入岭北，继而从北方威胁关中，无论是已经叛离的赫连勃勃，还是魏军，都会趁关中空虚，从这个方向长驱直入，所以，关中留出十万以上的兵力，防范北方的外敌，是必须的，姚兴的十万大军，最多只能声援，绝不可能投入河东战场。”

第2075章 北府终免手足残
孟龙符叹了口气：“这么说来，这仗就不应该打了？”
王镇恶笑了起来：“打是可以打，不过不是这样打，如果秦军真的想出兵攻魏，就应该联合南北二燕，再调动中原的部队，从这三个方向同时出动，甚至可以联合漠北新崛起的柔然，出大漠威胁阴山汗廷。只有让北魏四处分兵，而秦军以迅速的行动，攻取整个晋南平原，封锁太行山口，才有胜机。现在困守柴壁，战机已失，能退回一部分兵马，就算是胜利了，寄奴哥，你说，我的分析对吗？”
刘裕笑着点了点头：“你的想法，和战局发展，完全一样！”
檀道济的眉头深锁：“真的是在柴壁围困住了秦军吗？魏军如何做到的？”
刘裕说道：“魏国面对秦军的突然攻击，一边先是放弃晋西南的各州郡，集中兵力节节抵抗，但不据守大城，他们是作出一副失败撤军的模样，姚平为人轻功冒进，就追了上去，但因为缺乏骑兵，行动缓慢，所以在霍州峡谷一带，被魏军并州部队据险防守，再也不能前进。”
“十天之后，魏国在大漠动员的骑兵十二万，开始大量地从雁门，马邑方向进入并州，而他们在河套一带大布疑兵，派游骑四处，姚兴不知道哪路是魏军主力，所以他的关中十万大军不敢渡河，只是驻在龙门一带据河坚守，等到发现魏军主力扑向姚平时，已经来不及了，姚平在霍州一带被魏军击败，一路退向了你们指的柴壁营地，想要固守待援。”
王镇恶叹道：“这是死地啊，现在黄河正是水流湍急之时，即使勉强架起了浮桥，只要上游放船顺流而下，就可以将浮桥冲断，姚平正确的做法，应该是留下部分部队拼死抵抗，掩护主力向蒲坂方向撤离，在野外把几万大军困守营地，不用几天就是粮尽矢绝，加上背水而战，岂有不败之理？”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正如你分析的这样，十余万魏军围着四万多秦军，也不强攻，就是日夜擂鼓，或者是以疑兵轮流骚扰，几天之后，秦军就粮食吃完，弓箭用尽，姚兴最后下姚平向着南方蒲坂方向强行突围，他的十万人马，集中在黄河一线擂鼓呐喊，声震天地，以为声援，可是毕竟姚平实力不足，几次冲击，无法成功，最后姚平自己投河而死，手下将佐多半也跟着跳河，可就是这样，也给魏军坐小船和羊皮阀子，把落水的秦军将士捞起了大半。狄伯支，唐小方等四十多名中高级将校，都成了俘虏。”
孟龙符长叹一声：“这四万五千秦军，可是秦国的精锐，姚平以下，狄伯支和唐小方也是秦国名将了，想不到居然是片甲不还，经此一战，魏国应该是彻底地控制并州，甚至也有西入关中或者南下取中原的实力了吧。”
刘裕摇了摇头：“拓跋珪很冷静，没有因胜而骄狂，取胜之后，他主动向秦国示好，还放归了唐小方，让他带信，愿意和秦国重新和解，因为对魏国来说，北方的柔然刚刚崛起，成为大患，而东边的南北二燕，也是实力强大，随时都可能反攻河北。后秦虽败，但毕竟是西方大国，如果彻底翻脸死战，那会是战事经年累月，四面受敌，绝非明智之举，他反正已经取得了河套，与后秦又共同有岭北的赫连勃勃这个死敌，所以，趁胜而和，是最正确的选择。各位，你们以后如果成为将帅，一定要在军事之外，多考虑政治方面的事。”
所有人都起身向刘裕行了个军礼：“多谢寄奴哥的指点，我等铭记于心。”
孟龙符勾了勾嘴角：“寄奴哥，你说，你说阿寿哥他们怎么样了？终叔是真的要向他们下死手吗？我们北府军，怎么，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刘裕叹了口气：“不知道是谁人在淮北一带散布的谣言，说是终叔率兵在渡口逼死的大帅，而终叔又突然遭遇了两次刺杀，刺客在失手自尽时都说是为了大帅和阿寿报仇，两边的误会，越结越深。以至于终叔最后是提兵主动讨伐阿寿他们了。也不知道现在的战况如何。”
刘穆之的声音从人群外响起：“不幸中的万幸，阿寿，刘轨，雅之，还有司马休之他们，逃向了南燕。而彭城一带的北府旧将，袁虔之，高长庆，郭恭等人，则是没来得及跟阿寿他们会合，又给断了去南燕的去路，最后无奈只能向后秦方向逃亡，但总算是保得一命。孙将军攻下了山阳，扫平淮北，现在已经班师回京了。”
众人一阵议论之声，刘裕勾了勾嘴角，说道：“好了，今天就讲武到这里吧，大家各回各家，别忘了练武看兵书啊。”
众人渐渐地散去，刘裕从树上一跃而下，看着抱臂而立的刘穆之，说道：“刚才你说的那个最新的情况，可否证实？”
刘穆之环视左右，确认了四下无人，才低声道：“跟阿兰接上的头，是我安排的阿寿他们撤离，不过袁虔之他们，一向驻在彭城和盱眙一带，不肯放弃老家与阿寿他们会合，最后我也无法接应他们，不过好在孙无终给他们留了一条西边的路，让他们逃到了秦国，可见我们的孙将军，还是手下留了情的。”
刘裕叹道：“我最怕的就是我们北府军手足相残，不过，那些流言是谁散布的，可曾查到？还有那天在渡口的神秘人是谁，可有线索？”
刘穆之摇了摇头：“流言是以童谣的方式来散布的，至于刺杀孙无终的人，都是当场自尽，只留了最后一句话，说是阿寿派来报仇的，这误会，怕是很难解释清楚了。”
刘裕低声道：“终叔现在也很危险，桓玄要他讨伐阿寿他们，就是想要分裂我们北府军，利用完了后，就不会留着了，这回他网开一面放走了阿寿和袁虔之两路人，只怕祸事，就在眼前了！”

第2076章 大难临头不自觉
刘穆之叹了口气：“可是他根本意识不到这点，还以为立了战功，而桓玄需要他来掌控北府军呢，你这个时候也不可能去劝他，一来会引起桓玄的警觉，二来，孙无终现在也膨胀得厉害，如同第二个刘牢之，你这时候劝他引退，低调，他可能反而会以为你是在图谋他的大将一职呢。”
刘裕咬了咬牙：“以前的终叔，可不是这样的人，现在怎么会变到如此？！”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你可别忘了，刘毅和孟昶正在他军中呢，有他们在，孙无终不飘才叫怪了。当然，他们也是希望抱一根新的大腿，在北府军往上爬而已，可是他们低估了桓玄的残忍和阴狠，孙无终，是救不回来了。”
刘裕叹了口气：“想通知他逃亡南燕也不可能了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他又不是阿寿，没到穷途末路，现在正自以为新建大功，回来就要加官晋爵呢，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逃跑？这种危险，只有我们这些局外人才看得清楚，身在局中，反而难以自明。”
刘裕点了点头：“不管有用没用，你还是派人去通知一下刘毅吧，如果他能向终叔进言，哪怕回来后辞官解甲，也许还有生机。”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他不可能听你的，去说这话，不过，我也去尽下人事好了。这个暂且不提，柴壁之战，你的好阿干再次获胜，这一场胜利对他很重要，赫连勃勃本来因为秦魏开战，曾经一度消停，但在这战之后，见秦军元气大伤，就更加疯狂地攻击秦国的岭表地区，大败秦军，打得后秦岭北诸城白天都城门紧闭，姚兴在这种情况下，无力复仇，接受魏国的和议，放弃河套，是唯一的选择了。”
刘裕正色道：“秦魏两国暂时都有内部的事情要处理，不会扩张，倒是南燕，阿兰在那里，过得如何，你这次与她接头，她说了什么吗？”
刘穆之笑了起来：“怎么，想老婆了？希望她回来？”
刘裕没好气地说道：“要是让你家夫人也一去不回，你还会这么笑话我吗？”
刘穆之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不开玩笑。南燕现在的情况并不好，国内叛乱频频，就在两个月前，还有宫卫作乱，想要袭杀慕容备德，是阿兰连夜救驾，背着生病的慕容备德跳城墙而走，才救了他一命。”
刘裕的眉头一皱：“怎么会这样？”
刘穆之冷笑道：“以力夺人地盘，自立背主，就会是这个结果。慕容备德在南燕虽然还算施政平和，但建立基业时，也没少杀人，当地的仇家不少，他早年膝下无子，现在多了个大侄子，原来对他皇位有想法的那些宗室诸王，也都个个起了歪心思，与其等到他把皇位传给那慕容超，不如现在就先下手自己抢了。阿兰这时候回去，就是震慑这些人的夺位阴谋的。”
刘裕叹了口气：“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权力的地方就有纷争，这个世道，我算是看明白了。”
刘穆之微微一笑：“你看明白了，但也没法置身事外，寄奴，今天我来，是为了桓玄当说客的，他要你官复员职，继续当你的建武将军，下邳太守，领军去平定卢循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不是刚刚下诏，要招安卢循，还让他当永嘉太守吗？”
刘穆之笑着摆了摆手：“那不过是桓玄的招安诱杀之计，孙恩之乱，那些附逆的吴地土豪可以赦免，但天师道的核心教主，是不可能宽恕的，就算桓玄答应，那些死伤惨重的吴地世家也不可能答应。桓玄前脚派人招安，后脚让你恢复军职，领军去吴地，就是要彻底消灭卢循的。”
刘裕冷笑道：“言而无信，惯用阴招害人，这样无信无义，如何能得天下？天下之主，需要的是一诺千金，只桓玄这种占小便宜失大信的做法，他就不可能坐稳这江山。”
刘穆之笑道：“上次你对他的应答非常好，换了我也未必比你做得更出色，这回你可以领兵，到时候视情况而定，起兵反桓，也未尝不可，毕竟在吴地，你可是有沈氏兄弟，孔靖这样的朋友相助啊。”
刘裕摇了摇头：“不可，我要带的是北府军，而将士家属都在京口，在桓玄的手上，只要他控制家属，那就是害了大家，就算将士们可以不要家人，我也绝不能置他们于危险之中。”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可是这样的领兵机会不多，万一桓玄会对孙无终这样对你，那你可就危险了。”
刘裕微微一笑：“我和终叔不同，他是老将，我是新人，他贪恋军权，我却可以表现得无欲无求。他现在已经没了有利用价值，而我却可以为桓玄打遍天下。最重要的是，桓玄现在还认为我没有权力野心，只要支持我北伐，我就可以允许他大权独揽。可是，我已经有我的计划和打算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黑手党那边查得如何了，真的如桓玄说的那样，给他彻底消灭了吗？”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多方查探，都没有任何线索，仿佛一夜之间，这个神秘而可怕的组织，就这么消失了。但是，蒜山渡口的事情，让我非常确定，这个组织仍然存在，而且很可能更换了一批镇守，只不过，现在看起来，他们并不是你的敌人。”
刘裕叹了口气：“那妙音那里，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传来？如果黑手党还在，应该会联系夫人，然后她就会知道消息。”
刘穆之笑道：“她现在要全力应付桓玄，跟这个大枭雄讨价还价，维护世家高门的利益，只怕即使跟黑手党有所联系，也会对你保密的，最近她从宫里派人传话给我，说是桓玄对她盯得很紧，尤其是她和你的联系，这一段时间，就要保持距离，万万不可相见。一切紧急联系，由我来完成。”

第2077章 师徒重逢身份非
刘裕点了点头：“我领兵出征在外，这里就麻烦你多费心了。”
正说话间，村外的官道上响起一阵马蹄之声，一个清脆的声音顺风而来：“丞相有旨意，京口刘裕，请接旨！”
刘裕微微一笑，走向了村口，看着为首的两匹骏马上，坐着的两个英武的青年军官，微微一笑，他的耳中传来这两人的声音：“一别经年，师父可好！”
刘裕微微一笑：“龄石，超石，你们两个小子，真的是越长越结实了啊。”
为首两将都翻身下马，正是朱龄石和朱超石兄弟二人，现在的他们，已经长出了漂亮的须髯，朱龄石是一字胡，而朱超石则是虬髯，同样是威风凛凛，仪表堂堂，朱龄石手里捧着一道诏命，说道：“师父，公务在身，私谊后叙，请先接旨吧。”
刘裕点了点头：“草民刘裕接旨。”
朱龄石摊开圣旨，念了起来，果然不出所料，是起复刘裕，要其重新领建武将军，下邳太守如故，率军进驻会稽的命令。
当朱龄石念完旨意后，刘裕站起了身，微笑着看着二人：“丞相可还有什么口谕要给我吗？”
朱龄石的脸色微微一变，一边的朱超石叹道：“师父就是师父，什么事也瞒不过你啊，其实丞相他…………”
朱龄石马上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转头对着身后跟着的十余从骑说道：“你们先退下，我们还有话要跟刘将军说。”
从者皆退，朱龄石看了一眼远处大槐树下，倚树而坐的刘穆之，勾了勾嘴角：“是刘参军跟师父说了那口谕的事吗？不对吧，当时卞长史可不在，听说刘参军是从他那里走的，如果他有这个口谕，那我们…………”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放心，没人泄密，这只是我的猜测和分析，卞长史是让刘参军探探我的态度，希望我接手这将军一职，重新领兵，但我们分析，这次要我领兵，国内无人可征讨，唯一可以用兵的对象，应该就是天师道的妖贼余党了，虽然桓公给了他们招安，还给了太守之职，但那只是稳住妖贼的缓兵之计，最后还是要我率军突袭，将他们彻底消灭的。天师道之乱，历经数年，死于战乱的士人和百姓数十万，作为贼首，是不可能放过他们的。”
朱超石笑道：“还是师父看得远，看得准。不错，这个口谕，就是要您领兵，无论他们是招安还是继续为匪，都要把他们消灭，而我们兄弟，则率本部人马两千人，前来相助。”
刘裕的心下雪亮，朱氏兄弟虽然是在桓玄手下效力，但对自己的多年师徒情份，绝不可能出卖自己，他们是真的很乐意在自己手下作战，但是他们的军中，必有桓玄和卞范之留下的眼线，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如果这回自己真有异动，或者是在吴地与别人相交，一定会给桓玄知道。
刘裕跟着笑了起来：“这回，可是二十年来，我们师徒第一次可以在战场上真正地合作了，也让我可以好好看看荆州兵马的本事。”
朱龄石笑道：“我们那点治军之法，都还是当年跟师父，还有在建康城宿卫时学的呢，确实带兵时间越久，越感觉到师父的过人之处。这次有机会跟师父再次学习，会终生受益的。”
刘裕摆了摆手：“现在桓公入主建康，也应该会终结了大晋百年以来的荆扬对立，以后，恐怕也不会有什么荆州军，北府军之分了，大家都会是一家人，这回我的建武将军，听说会让我重召北府军旧部，而你们二位的一军荆州兵马，混编在其中，可以说，就是荆扬合流的一个试点啊。”
朱超石哈哈一笑：“就是，不仅如此，以后北府军还会让桓修大人，桓弘大人分别…………”
朱龄石的脸色一变，沉声道：“超石，慎言！”
朱超石也情知说漏了嘴，马上收口不语，刘裕微微一笑，看着朱龄石：“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桓公深谋远虑，经历了这么多年的事情，经历了这么多结盟，合作和背叛，最后肯定还是觉得桓家人最可靠，北府军和荆州军都是国之柱石军力，一定会掌握在自己兄弟的手中才能睡好觉。我是早就做好，以后只管征战，不求军权的准备，为国家，为桓公效力。”
朱龄石笑着摆了摆手：“师父，这些事情都只是上层的谋划，我等小将，又岂会知道。不管以后如何，这次能跟着师父一起建功立业，就是三生有幸的事。桓公在我们面前曾经多次夸过师父的军事才能，还说要是以后扫清关洛，收复两京，一统天下，非师父不可，希望以后能继续有这样不断的机会，向师父讨教。”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这也是我所希望的，你们请回去复命吧，就说我即刻安排家事，明天一早，就去北府军营中升帐点兵。也希望你们二位，明天不要迟到，师父教过你们的治军之法，你们应该明白。”
朱龄石和朱超石面色严肃，同时行了个军礼，朱超石向刘裕递上了腰牌与印绶：“这是建武将军的将牌和您的将军印，请刘将军收下。”
刘裕接过这两样东西，揣进了怀里：“那我们明天见。”
朱超石勾了勾嘴角：“师父，我们还有一样任务在身，要去江北，明天，恐怕不能前来。得提前向您告假，而我们的两千人马，也另有安排，要三天之后，才能归建。所以丞相的口谕，是让您三天之后，才…………”
刘裕叹了口气：“是让你们去捉拿冀州刺史，冠军将军孙无终吗？”
朱氏兄弟都低下了头，朱龄石叹道：“我们知道师父和孙将军的关系，可是…………”
刘裕摇了摇头：“孙将军是宿将，事已至此，绝不会甘心被刀笔吏所辱的，让他有尊严地走，尽量给他个全尸，就算我的一点请求。”
朱氏兄弟对视一眼，同时行礼道：“遵命！”

第2078章 弑杀旧师希乐冷
广陵城外，北府军大营。
孙无终一身将袍大铠，须发花白，按着腰间挎着的宝剑，走在一片操场之上，刘毅，刘藩，刘粹这三兄弟，紧随其后，孙无终一边走，一边叹息：“二十年了，希乐，你还记得当年，你们兄弟初来投军时，也是在这里吗？”
刘毅微微一笑：“当然记得，终叔当时是飞豹幢的幢主，寄奴和阿寿他们，就在您的幢里训练，而我们兄弟，当年是跟着高素将军手下。”
孙无终轻轻地叹了口气：“可惜老高啊，唉，还是没逃过这一劫，我劝他上表辞官，交出所有的军权，官职，甚至是田产，可他却不听，以为桓公想要收拾人心，不会对他怎么样，结果跟着老刘一起倒了霉，想到这事，我的心就不停地痛啊。”
刘藩勾了勾嘴角：“终叔不是跟大帅和高副帅他们都闹翻了吗，为何还会为他们心痛？”
孙无终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凄凉的神色：“当年我还是淮北的一个马贼的时候，就认识老刘和老高他们了，他们是山贼，我是马匪，我们也是不打不相识，我们一起练武，一起劫胡人部落，一起出生入死，最后一起南渡投军，就跟你们和寄奴，无忌，凭之他们一样，是少年就在一起，过命的交情。也一起约定着要同生共死，共取富贵，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出来。”
刘粹笑了起来：“终叔，你做到了，大帅和高副帅他们也做到了。不管结局如何，淝水之战，你们永远名垂青史。”
孙无终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那是我们人生最得意的时候，那个时候，我们就象你们现在这个年纪，血气方刚，意气风发，后来虽然北伐有所小挫，但我们都相信，有我们这些各军主将，有你们这些厉害的年轻人，再次收拾旧河山，没有一点问题！”
刘毅点了点头：“是的，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你和高副帅，刘大帅他们后来闹成这样，居然要自领一军出走，这无异于背叛我们北府军。终叔，这些事情我们以前不敢问您，现在，能告诉我们一二吗？”
孙无终摇了摇头：“很多人以为，我是因为嫉妒刘牢之，嫉妒他压我们半步，得了北府主将的位置。这才拉队伍出走，但今天，我也可以向你们道出内情，我跟老刘，老高他们交恶，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们对恭帅的背叛！”
刘毅的脸色一变：“你是说，当年王恭的事？”
孙无终沉痛地摇了摇头：“正是，当时王恭起兵，本是诛除司马道子这个国贼，是正义之举，刘牢之也是满口答应，但就是因为前一天的军议之上，王恭骂了他一句军汉也懂军机？就让牢之心生怨恨，而高素在这个时候，作为司马元显的说客，前来劝降，当时王恭的帐前司马何澹之觉察到了不对劲，向王恭提醒，但我却相信牢之的人品，在王恭面前拍胸脯地保证刘牢之的忠诚，还说因为何澹之和刘牢之以前有过矛盾，所以故意中伤刘牢之，王恭最后还是信了我，不仅把何澹之赶走，还让我向刘牢之提议，第二天，要跟他当众结拜兄弟，权当为前天的不当言行道歉。”
刘毅的眉头一皱：“王恭心高气傲，出了名的狂妄，肯做到这步，着实是折节下交了，可是刘大帅他竟然…………”
孙无终咬牙切齿地说道：“不错，刘牢之竟然一边答应我，一边暗中准备兵马，趁着恭帅阅兵列队之时，突然袭击，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还特意等到恭帅派我和何澹之为先锋出击之后，才去下手，这已经不是什么出气报仇，这就是无耻的背叛和偷袭！为这事，我跟刘牢之和高素拔剑相向，差点一决生死，而后，我也就离开了北府军，就是不想跟他们再同帐相处，因为，他们不配！”
刘藩叹了口气：“想不到当年大帅诛杀王恭，竟然是用这样的方式，难怪你一直不肯原谅他们。何澹之是何无忌的堂叔，后来何穆之来说服刘大帅倒戈，也是因为这层原因吧。”
孙无终点了点头：“是的，当时何穆之还秘密提了个条件，就是桓公保证，绝不会为何澹之出头，以后要他们相安无事。这次刘牢之在蒜山渡口身亡，天下皆说是我所为，连刘敬宣也相信，还派人刺杀我，他当年，可是我一手训练出来的兵啊，这种同室相残，不死不休的悲剧，居然会上演，我真是做梦也不会想到。”
刘毅微微一笑：“可是终叔你还是网开一面，放刘敬宣他们逃去了南燕，这又是何原因呢。”
孙无终叹道：“终究是故人之子，老刘死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过来，这人生一世，爱恨情仇，不过是过眼云烟，希乐啊，你跟寄奴也是这样斗了几十年，我不希望，以后你们也会闹得我跟牢之，老高他们一样。你明白我意思吗？”
刘毅点了点头：“谨遵终叔的教悔，不过，听您今天的这话，象是要跟我们说什么临别的话，出什么事了吗？”
孙无终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无奈：“刚才左卫将军桓弘前来宣诏，说是朝廷要为我讨平贼党，举行庆功大宴，要我去赴宴，我觉得事情有点古怪，这种庆功大宴，只有淝水这样的大胜之后才会举办，之前寄奴大破妖贼，也没有这样大宴过，只怕是我放走阿寿和袁虔之他们的事，有些走漏风声，但我不去不行，我走之后，你们要管好这支军队，作好战斗准备，如果桓玄真的对我下手，那就是要灭我整个北府军，你们一定要联络刘裕他们，起兵反抗！”
刘毅正色道：“终叔这么多年的教诲，谨记于心，您说的，我一定做到！”
孙无终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突然，他只觉得后腰处一痛，而一道血淋淋的剑尖，从自己前胸的肚子里透出，他的眼中尽是惊疑与不信，而耳边却传来刘毅那戏谑的声音：“终叔，你真的老了，以前教我们那些随时要保持警惕的话，难道忘了吗？”

第2079章 妖贼上岸招旧部
孙无终吃力地转过了身，看着面带冷笑的刘毅，颤抖着指向了他：“你，你为什么，为什么要…………”
刘毅叹了口气：“终叔啊终叔，不杀了你，我怎么取信于桓玄，以后好为你报仇呢？噢，对了，有件事告诉您，刺杀你的那几个刺客，是我派来的，若非如此，你又怎么会召我为司马，领兵讨伐阿寿呢？！”
孙无终的嘴角流下一道血涎，突然放声大笑：“好，好，好希乐，够狠，北府军，北府军在你的手上，一定，一定会…………”
他突然向前一扑，倒在了地上，就此气绝。
刘毅摇了摇头，踩着孙无终的背，一把拔出了长剑，在他的身上抹了抹，对着身边沉默不语的两个弟弟说道：“好了，把终叔入棺，交给桓弘和朱氏兄弟复命，今后的北府军，就是我们的天下了。”
刘藩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之色：“二哥，我们这样做真的好吗？就算桓玄要杀终叔，交给朱氏兄弟他们做就是了，为什么要我们自己…………”
刘毅的眼中突然杀机一现，刺得刘藩收住了后面的话，只听到刘毅冷冷地说道：“为什么要我们自己？哼，你们没有脑子想想的吗？桓弘他们来营中，一边桓弘对孙无终下诏，一边朱氏兄弟把我找去要我动手捉孙无终，也就是说，他们在看我们的反应，换言之，是试探我们的忠诚！试探这支部队的忠诚！”
刘粹咬了咬牙：“可是，这支部队是孙无终一直自己带的啊，象诸葛长民，王元德，辛扈兴，童厚之他们都是跟随他多年的旧部。我们只是这次临时过来当个参军混军功的，就算这支部队不忠诚，也跟我们没关系啊，犯得着我们自己动手，落下个谋杀昔日长官的恶名声吗？”
刘毅冷笑道：“小弟，你怎么不想想，为什么朱氏兄弟他们不找你说的这些人，要他们抓捕孙无终呢？”
刘粹一时语塞，说不出话了，只听刘毅冷冷地说道：“这次我们来孙无终这里，可是带了几百个兄弟过来的，几乎有一幢的人马了，还多是军官以上的精英，有这几百人，足以撑起两万大军，桓玄不是不知道这点，所以来试探的是我，而不是别人，如果我不动手以自明，那就会陪着孙无终一起死，但要是我杀了他，桓玄会接下来让我放心地留在军中，辅佐桓弘。这一关，我们必须过，明白吗？”
刘藩叹了口气：“可是，可是二哥毕竟手刃终叔，这事要是传出去，你就是北府的叛徒，只怕这名声…………”
刘毅哈哈一笑：“名声？！孙无终自己什么名声？现在人人皆知他逼死刘牢之，还带兵去围剿刘敬宣和袁虔之他们，他自己已经是北府叛徒了，我就是杀了他，也是为北府军清理门户，只会有好名声，不会有坏的。你们啊，就是太年轻，脑袋转不过这个弯来。这广陵城是北府军的江北大营所在，我只有留在这里，以后才有机会夺取大权，要是这次给赶出军队，可就再也回不来了，懂么。”
刘粹和刘藩对视一眼，同时拱手道：“惟二哥之命是从。”
刘毅勾了勾嘴角：“好了，这次的事情到此为止，接下来，你们去通知一下兄弟们，让他们都做好跟我一起解甲归田的准备。”
刘藩讶道：“二哥，这又是何意啊，不是说要留在这里辅佐桓弘控制江北的北府军大营吗？”
刘毅没好气地说道：“用用脑子，杀了孙无终后还留在这里，只会显得你有所图谋，必会让桓玄起疑心，只有表现出一种不得不杀，痛心疾首，然后心灰意冷想回家的样子，才能让桓玄安心。看看人家刘裕，这叫以退为进！”
刘粹笑了起来：“听大哥这么一分析，还真是。那彦达哥他是不是也跟你商量好了，要这样以退为进，这次才没跟过来？”
刘毅摇了摇头：“老孟一直是文吏，和我们这些军汉还不太一样，他是不看好北府军的前途，想到桓玄那里谋个差事做事了。哼，他也不想想，桓玄怎么可能真的用我们北府旧人。不过，有我的好哥哥在桓玄那里做事，孟彦达，是不可能有晋身机会的！”
说到这里，刘毅看向了南边的京口方向，喃喃自语道：“寄奴，这回你带兵出征，会在吴地起兵吗？”
会稽，吴地，永嘉郡守府。
卢循一身朝廷的官服，坐在刺史大案之后，看着案上放着的那颗大印，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徐道覆一身铠甲，没好气地说道：“二哥，这永嘉空城一座，乡下也是十室九空，听说桓玄准备让刘裕出山为将，摆明了就是要来消灭我们的，你为何还要接受这个招安？”
卢循笑道：“大家不过是尔虞我诈罢了，桓玄新入京，控制不了整个局势，又不舍得把荆州兵马分散各地作战消耗，所以用的是借刀杀人的办法，无论是让孙无终去消灭刘敬宣，还是让刘裕来打我们，都是同样的想法。但这也给了我们机会，如果一直在海上，没办法收集粮草，集合教众。只有上了岸，我们才有机会扩大实力！”
站在徐道覆对面，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正是天师道大帅张士贵，笑道：“还是教主看的明白啊。这阵子我们上了岸，用了些原来存在岛上的存粮，就足足吸引了两万多人来投奔呢。”
徐道覆的眉头一皱：“可是我们这样是把老本都拿出来了啊，这些存粮吃完，吴地又是粮荒，刘裕再来，我们怎么办？再回岛上也没的吃了啊。”
卢循的眼中冷芒一闪：“这回我已经想好了，有多少人拉多少人上船，刘裕来咱就退，再也不回来啦！”
徐道覆的脸色一变：“二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吴地不能立足，还能去哪里？”
卢循微微一笑：“三弟，哥哥带你去个好地方，吃荔枝！”

第2080章 不动声色分荆兵
海盐，城外，大军营地。
中军帅帐之中，刘裕全副大铠，将袍，正襟危坐，而左右两侧，则分别站立着北府军旧将校和前来支援的荆州军将校，檀凭之站在左首第一，向靖与其并肩而立，其下则是孟龙符，刘钟，檀道济等人，他们与右边头两位站着的朱龄石，朱超石兄弟面对面，而朱氏兄弟身边，则站着三个中级军官，乃是这回他们带来的两千援军里的三个幢主，傅弘之，胡道林和鲁林。
站在刘裕对面的帐中央的，则是穿了一身皮甲的鲍陋，他的脸上，皱纹多了不少，白发也添了几根，看起来一脸憔悴，刘裕叹了口气：“鲍县令，一别经年，你还得多多保重身体才是，海盐父老，离不开你啊。”
鲍陋叹了口气：“去年多亏刘将军舍命相救，我们海盐父老才得以保全，只恨嗣之无能而狂妄，害人害已，差点坏了大事，每想到这里，我就…………”
他说到这里，丧子之痛和误军之怒一起袭来，老眼之中，又是泪光闪闪。
刘裕说道：“鲍公，不必如此，胜败是兵家常事，公子也为国捐躯，事后朝廷议功，按阵亡的有功将士给予抚恤，现在时局惟艰，战后的民生安置，是第一位的，不知道海盐这里的情况如何？”
鲍陋摇了摇头：“情况很糟糕，战乱经年，去年又给妖贼这么祸害了一通，不止是犬子阵亡，一千多海盐的丁壮也死于此役，我海盐一共才两千多户人口，这么一搞，几乎家家缺了丁男，误了农时，几乎是粮食收成少了七成之多。从去年秋天起，我就不停地上书朝廷，请求拨粮赈济，让百姓渡过这个难关，可是，可是，唉…………”
刘裕心下默然，这一路以来，他看到了不少沿途的州县，路边到处有冻饿而死的尸体，甚至无人掩埋的惨象，也有路过一些当地的空村，那些豪强人家，全家穿着绫罗绸缎，抱着金银首饰，在家饿死的悲惨世界，是啊，战乱经年，先是天师道之乱，再是荆扬内战，这些争权夺利的军阀们自己的军粮都不够吃，又怎么能顾得上这些吴地百姓的死活？想到这些，他的心就止不住地滴血。
朱龄石的眉头紧锁，说道：“难道，朝廷就一点粮食也不拨吗？还是你的上书，给哪级官员扣下了？”
站在他身下的三个军校之一，名叫胡道林的那个大胡子，沉声道：“还不是司马元显这狗东西干的好事！幸亏天降桓公，击灭此贼，鲍县令，很快就会转运的，请你们再坚持一下。”
一边的傅弘之眉头微皱：“道林，说话要动动脑子，人家都说了去年减产，今年又没有赈济粮拨放，现在都没的吃了，还拿什么撑过去？”
刘裕看向了鲍陋，说道：“鲍县令，你看这样可好，我留下胡军校的这一幢人马，助你抵御贼寇，顺便留下部分军粮，供你们渡过难关，如何？”
胡道林的脸色一变：“将军，这样不太好吧，我们是为了讨贼，可不是留在这里…………”
刘裕冷冷地说道：“我们讨贼的目的，还是为了救民，如果连百姓看着饿死都不救，那讨贼又有何意义呢？北府将士在吴地征战多年，土生土长，熟悉地形气候，而荆州将士则是水土不服，这一路以来，你们幢里吃坏肚子生病掉队的，足有二十七人了，我没说错吧。”
胡道林小声嘟囔道：“可是，可是凭什么不给我们立功的机会呢？”
刘裕笑了起来：“原来胡幢主是想建功立业啊，这个没关系，杀贼是功，救民同样是功，你在这里可以让军士们帮着种田耕地，军粮留下也可以部分作为种子，等我们讨平了贼寇，回来此地时，你正好能拿出秋天收成的粮食，以作军粮，而我们前线杀贼的功劳，也会给你一份，绝不会忘了你。”
胡道林笑了起来：“这样啊，那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谨遵将军军令！”
刘裕微微一笑：“那就这样定了，鲍县令，前方军情紧急，我得马上出发了，这里就不留你吃饭啦，胡幢主的一幢人马，还希望你能好生照应，一万石军粮留下，助你们能渡过这个春耕。”
鲍陋哈哈一笑：“多谢刘将军，那下官就祝你一路凯旋，早日破贼！”
两天之后，句章城头，刘裕看着鲁林带着的那一幢人马，在穿着一身官袍的沈渊子的陪同下，有说有笑地押着一万石军粮，足足装了百余辆大车，运向了十里外的仓库方向，刘道规站在他的身边，几十步内空无一人，他摇了摇头：“大哥，咱们这样分兵分粮，真的好吗？”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你觉得有何不妥吗？三弟？！”说到这里，他低头看了一眼刘道规的脚，笑道：“这次不错，不用大哥给你系绑腿了。”
刘道规左右看了一眼，低声道：“大哥，我知道你以这样的方式调离荆州军，是不想在军中留下耳目监视我们，但这样一搞，桓玄可能会起疑心的。”
刘裕摆了摆手：“朱氏兄弟是我徒弟，而且是忠义之人，不会出卖我，而傅弘之当年也曾随我们在洛阳作战，我一路之上一直在观察他，他也是志存高远之人，并不是铁心跟随桓玄的党羽，而胡道林和鲁林，我已经留在后面了，剩下这一千荆州兵，会跟着我们一起走，你到时候帮我多多留意一下其中是不是有人一直在偷听和观察我们北府军士的行踪即可。”
刘道规点了点头：“明白大哥的意思了，此事我来处理，如果确定的耳目，我会让他们在战斗中消失的，只是大哥这回真的要消灭卢循吗？他们现在虽然公开反叛，四处劫掠，但似乎并不想在吴地长期立足，我倒是觉得，是有转移他处的想法。”
刘裕笑着拍了拍刘道规的肩膀：“不错，有长进，他们是想远遁，这就是我要排除掉军中耳目的原因，因为，我跟卢循有笔交易可以谈。”

第2081章 死亡宅院交易成
一个月后，永嘉城南，一处荒院。
卢循和徐道覆一身农人的打扮，站在院中，默默地看着这院子里的一地尸体，整整一家人，从两个六十余岁的老人开始，到三个四五岁的小孙子，一共九口人，全都坐在堂屋之上，相拥而死，看起来，他们已经死了十几天了，个个皮包骨头，几只野狗在院外来回地徘徊着，若不是这院中有人，只怕早就进来，享受一顿人肉大餐了。恶臭的味道在这三月中旬的院子里弥漫着，即使二人都戴着厚布蒙着口鼻，也难免眉头紧蹙。
刘裕的声音冷冷地从院外响起：“这都是你们造的孽，看到这样的场景，你们的良心就不会痛吗？”
二人转过了头，看着一身农夫短装，戴着斗笠，蒙着口鼻，孤身一人站在院口的刘裕，徐道覆的嘴角勾了勾，说道：“也有你一份，刘裕，不要把自己看得跟圣人一样。我们神教起事，同样是给狗官给逼的！”
刘裕走进了院子，摘下斗笠，平静地看着卢循：“当上教主了啊，我得恭喜你，这么多年，终于得偿所愿，控制天师道了。”
卢循摇了摇头：“我也得恭喜你，这么多年，终于得偿所愿，当上将军了。这次我借着休战两天，为永嘉一地的百姓和这一阵我们两军战死的将士收尸入敛。也约你来谈判，没想到，你真的敢来，就不怕我们在这里设伏杀你吗？”
刘裕微微一笑：“你们不也不怕我来杀你们吗，好了，既然是谈判，来点诚意，我今天不会来杀你们，你们这些伏兵，也没必要留了吧。”
卢循点了点头，一挥手，院内外一阵轻轻的衣袂响动的声音，很快，一切归于平静。
徐道覆看着刘裕，冷冷地说道：“敢直接来见我们，你就不怕桓玄知道了要你的命吗？”
刘裕平静地说道：“这就不是你们要考虑的问题了，我们的时间都不多，直入正题好了，这回桓玄派我来消灭你们，但我是手下留了情的，你们应该很清楚，不是因为到处疫情，要掩埋尸体，而是留着你们，对我现在有用。”
徐道覆冷笑道：“想不到一心为国的刘寄奴，这次居然也有了自己的歪心思，是不是看到孙无终的下场，让你害怕了？想玩养寇自重的把戏，长期驻在吴地，经营自己的势力了呢？”
刘裕摇了摇头：“你觉得当我看到你们造了这么多孽之后，还会让你们留在吴地？还会让你们继续祸害这里的百姓？我这一个月没有全力打你们，只是跟你们小规模接战，到目前为止，也只是斩杀了一个先锋张士贵，就是给你们一个警告，只要有我刘裕在一天，三吴之地，就不会再给你们祸害了！”
卢循咬了咬牙：“弄乱三吴的，不是我们神教，是那些世家，是司马元显，是他们想在这里征庄客为兵，打破了百年来的平衡，这才会有神教奋起！刘裕，看看这个世道吧，朝堂之上，尽是虎狼，他们称我们是贼，可是他们比我们更是吃人不吐骨头，跟我们联手，打一个太平天下，这才是你应该做的事！”
刘裕厉声道：“他们是贼，难道你们就不是吗？太平天下是什么？就是屠戮俘虏？就是奸淫妇女？就是沪渎，上虞这些地方的屠城暴行吗？还是说你们天师道把人都杀光了，死绝了，没有人反抗你们了，就是一个只有死人的太平天下？！”
刘裕说到这里，一指那堂屋上的尸体：“就象这家人，上有老下有小，他们都是本地的百姓，并没有得罪你们，也没有欺负你们的部下，可就是这样在你们挑起的战乱中活活饿死了！你们明明手上有军粮，却只用来招揽有作战能力的丁男，对于这些妇孺老人，就活活看着他们饿死，似你们这等虎狼，就算取得天下，也不会比你们反抗的那些世家，高门好到哪里去！”
卢循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刘裕啊刘裕，你以为你是谁？上天派下凡来拯救这个世界的救世圣人吗？你以为你能凭自己的一已之力，就打出一个清平天下吗？我告诉你，你这是做梦，身处乱世，就得心如铁石，就得冷血无情，踩着一条尸山血海往上爬，今天的这些牺牲，就是为了日后的太平，都是值得的，你祖先刘邦当年也是如此，不然哪来的你？！”
刘裕冷冷地说道：“乱世之中，欲取天下，兵马权谋确实缺一不可，但有个底线，那就是作为一个人的良知，对于敌人，你可以残酷无情，但对于没有能力反抗你的百姓，如果你还是如此残忍，那早晚必受天谴，孙恩和司马元显的昨天，就会是你们的明天，这个道理，我希望你们早晚能明白。”
徐道覆咬了咬牙：“我们要是有一条活路，也不至于此，现在是我们自己兵粮不足，养不活几万部下，哪有本事去管这些老弱妇孺？刘裕，你少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这么有善心，那你养他们好了。”
刘裕淡然道：“这就是我来找你们的原因，继续打下去，我可以消灭你们，但是三吴百姓会继续兵连祸结，我也不想养寇自重，现在我给你们指条生路，你们有船，有经验丰富的水手，也有几万愿意追随你们去天涯海角的信徒，我给足了你们时间，让三吴之地还肯跟着你们的人都现在上了你们的船，现在，给我走，走得远远的，无论是去辽东还是出海去瀛洲找神仙，或者是去南方的林邑，夷州，我都不会拦着。不过，三吴之地，今生今世，也不许再踏上半步，因为我只给你们这一次机会，下一次再让我见到你们为祸吴地，不管天涯海角，我都会把你们挫骨扬灰的！”
说到这里，刘裕须发皆张，一股凛然的气势，慑得卢循和徐道覆都脸色一变，卢循的眼珠子转了转，最后一跺脚：“可以，给我们五天时间，我们撤离，你若背信追杀，那人神共弃！”说着，他伸出了手。
刘裕二话不说，一掌击去：“成交！”

第2082章 无忌潜入劝起兵
会稽，山阴城，新建成的内史府。
刘裕一身便装，面带微笑，频频举杯，面对着一应郡中官吏们的马屁与吹捧，也不多话，只是一饮而尽，自会稽内史王愉之下，大小官吏，都轮流上来与刘裕喝了一斛酒，而刘裕的脸色也微微有些发红。
一个高大的身影，来到了刘裕的面前，他身穿绫罗绸缎，带着方巾，一带富翁的模样，会稽内史王愉笑道：“刘将军，这位可是本群的著名富豪孔靖啊，这次会稽境内，他可是出力重建的大户，就连这郡守府，也是他出钱捐建的，咱们在这里能喝酒，得感谢他。噢，对了，听说他以前也在北府军中呆过，不知刘将军是否…………”
刘裕定睛一看，站在自己面前的正是孔靖，他哈哈一笑，上前拉住了孔靖的手：“老孔，你居然也还活着啊，我还以为，这场妖贼之乱，你也死球了呢！”
孔靖微微一笑：“寄奴，我是前几年外出去做生意，这才逃过了一劫，现在三吴之地的战乱总算暂时结束了，都是你的功劳啊，今天听说你班师凯旋，我说什么也要来见你一面，若是错过这次机会，还不知道下回再见，要到什么时候呢。”
他说着，眼中突然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意思，握着刘裕的手，也轻轻一用力。
刘裕马上心领神会，暗一运力，嘴一张，一口酒气喷出，半口老酒，吐得自己和孔靖满身都是，酒味配合着胃液的味道，酸臭浓烈，中人欲呕，在座的宾客无不掩鼻皱眉。
刘道规连忙站起身，抱拳道：“各位，我家将军有些不胜酒力，可能是连日征战，有些不适，让大家见笑了。”
王愉连忙道：“不妨事，不妨事，来人，快点扶刘将军和孔公…………”
孔靖哈哈一笑，摆了摆手：“王内史，你可刚才还说，这内史府是我建的呢，没人比我更熟啦，我亲自带刘将军去更衣。”
王愉有些迟疑：“这个，你们都是本官的贵客，恐怕…………”
孔靖笑道：“王内史自己也是新官上任啊，孔某才是世居于此呢，要论地主之谊，这回就让小民先尽一次，如何？！”
王愉笑了起来：“那就有劳孔公了。”
孔靖转而扶起了刘裕：“哎哟，寄奴哥，你可比当年更沉啦，你这是…………”
二人一边这样说着，一边这样搀着出了堂屋，刘道规马上举起了酒杯：“王内史，我来敬你一杯…………”
到了一处精致的厕所那里，早有几个从人守在一边，孔靖直起了身子，沉声道：“守住周围，任何人一旦靠近，就出声示警。”
从人全都行礼，然后没入了四周的阴影之中，刘裕也直起了身子，看着月光照耀着的孔靖的脸：“老孔，出啥事了，要这么神秘？”
孔靖的眉头微皱，嘴角向着那厕所一努：“你看谁来了！”
厕所的门打开，一阵檀香的味道逸出，一个青衣小帽，家丁打扮的人走了出来，可是那魁梧的身形，却是那么地不相称这一身衣服，刘裕的脸色一变：“无忌，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何无忌，他低声道：“寄奴，现在来见你一面真不容易，时间紧迫，快进来吧。”
刘裕点了点头，一跃而入，孔靖紧随其后，当二人的身影没入这个厕所后，大门迅速合上，外面的庭院，重新恢复了寂静。
刘裕入室，看了一眼四周，三个木板盖着的圆坑，在室内的一边，香炉之中燃着几根檀香柱，而入口处除了一个银制的洗手盆，就是几颗蜜枣放着，刘裕叹了口气：“还记得第一次去谢家的时候就闹过笑话，在厕所里一边拉屎一边吃这枣子，却不知道这居然是用来塞鼻子的，当时就想着，他娘的这些有钱人真会玩。多年之后，这吴地给打成这样，外面白骨露成野，可这些个世家高门，倒是又重新过上这种日子了。”
何无忌冷冷地说道：“你帮他们打跑了妖贼，他们自然又开始奢靡起来，哪会管外面百姓的死活。不过寄奴，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谈这个的，而是想劝你起兵反桓。”
刘裕的心中早就能料到个七八分，也不是太意外，他看着孔靖：“老孔，你也是这样的想法吗？”
孔靖勾了勾嘴角：“我倒是没有什么别的想法，桓玄当道，到处屠戮我北府军宿将，又派那些荆州军吏，掌握北府军，各地将士都是受尽了委屈，无故地挨打受罚，被荆州兵将所欺负，你这一军，你是主将，又是以北府军士为主，还不能把大家如何，别的部队，可都倒了霉了。甚至，连这内史府的修建，都是征我驻会稽的将士，过来搭建的，形同仆役！”
刘裕叹了口气：“虽然气愤，但是也没办法，谁叫现在桓玄得势呢？你们也看到了，三吴已经惨成这样，人心思安，不管桓玄是否有篡逆之心，要在这里起兵讨伐他，是不会得到民众支持的。”
何无忌咬了咬牙：“那我舅舅，还有终叔他们就这样白死了吗？这个仇，寄奴你真的不报了吗？”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仇恨的火焰，紧紧地咬着牙：“我北府军，铮铮铁汉，护国忠良，却被如此伤害，此仇此恨，不共戴天！桓玄和司马元显一样，都是为了一已权欲，祸乱天下的大恶人，其罪恶胜过天师道的那些妖贼！不杀桓玄，誓不为人！”
他说着，一掌击出，打得一边的一个木墩子碎成十几片，散得满地都是。
何无忌神色稍缓：“寄奴你有这话，我们就安心了，有人说你会给桓玄的荣华富贵所收买，忘了大帅，终叔他们的血海深仇，我就说你绝不是这样的人，所以才来找你。现在你手握精兵，都是我北府旧部，朱氏兄弟也是你的徒弟，即使不帮忙，也应该不会在此时跟我们刀兵相见，只要我们打出义旗，我可以同时安排京口的家属们同时撤离，希乐现在就在广陵，也可助一臂之力！怎么样，干不干？”

第2083章 山阴绝非建义地
刘裕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这里不是起兵的地方，现在也不是起兵的好时机，无忌，我知道你的冤屈和愤怒，但是请再等等。”
何无忌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冷冷地说道：“你不会真的是怕了桓玄，或者是他肯让你带兵，以后让你北伐，就不想着报仇了吧！刘裕，我还真的是看错了你！”
刘裕正色道：“无忌，我们以前经历过那么多事，你觉得我刘裕是贪生怕死或者是贪恋富贵之人吗？”
何无忌咬了咬牙：“那你给我一个你不肯干的理由吧！”
刘裕看向了孔靖：“老孔，这山阴离建康有多远？”
孔靖的眉头一皱：“近两千里路啊，怎么了，要问这种问题？”
刘裕点了点头：“两千里路，正常的大军突袭，也要二十天左右才能到建康。桓玄早就会有充分的时间做出反应，光在建康附近，他能调动的兵马就有十万之多。不乏精兵锐士，以我们现在五千兵马，达不成任何突然性，就是要跟桓玄硬碰硬地对战了。”
何无忌点了点头：“要的就是这样硬碰硬！打硬仗，难道我们北府勇士还怕了谁不成？再说了，广陵那里的希乐，也可以联系，让他在江北大营发动，夺军，我们南北呼应，大事可成！”
刘裕摇了摇头：“且不说希乐肯不肯干，即使他干，也能不能成，不确定的事情永远不要认为必然成功，我们能指望的，只有我们这一路，就说我这五千人马，你不考虑他们的家属在京口，不考虑他们是不是想跟着我们打天下，或者是说是不是同样想为了报仇可以放下一切。就说军事上的事，我们的粮草只够一月之用，到时候如果不能速战速决，怎么办？”
何无忌咬了咬牙：“你在吴地有朋友，比如沈氏兄弟这些，一旦我们举起义旗，会有大量的义士加入，粮草也会有的，并不用担心无人响应！”
刘裕笑着看向了孔靖：“老孔，无忌说的话，你认同吗？”
孔靖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无忌不知我们吴地现在的状况，有些想当然了，现在的吴地，经历了兵灾，遍地疮荑，粮食奇缺，是百废待兴，寄奴这一路上，路过海盐和句章两县，都要留下一万石军粮和一幢五百人的荆州兵帮忙种地春耕，才能助这两地渡过春荒，现在若是我们起兵，如果不能速战速决，那在吴地，是不会有人响应，更不会有粮草供应的。”
何无忌睁大了眼睛：“怎么会这样啊！吴地不是一向是大晋的粮仓吗？就算我们去年在这里，也没到这种困境吧。”
刘裕叹了口气：“就是因为去年的孙恩上陆，是他多年战乱中最凶的一次，为祸数月，转战几千里，彻底摧毁了吴地去年的生产，而司马元显和桓玄之战，又误了赈济之事，现在的吴地，形同人间地狱，根本不可能支持起任何一场战事，你看看我们京口一带那些流民，以前是北方人要过江讨饭吃，可现在，却是三吴之民成群结队地来我们京口乞讨。这还不说明问题有多严重吗？”
何无忌默然半晌：“如果得不到吴地的支持，那确实胜算不大。但我实在是不甘心啊，你难道就不怕回去之后，桓玄会象杀害终叔一样地杀你吗？而且，我还听说，是桓玄逼希乐下的手！”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一闪而过：“我并不奇怪这点，而且早就知道了此事，但我相信，希乐当时是不得已，如果他不动手，就连他一块儿会死。希乐这人，城府极深，所图者大，不会看中一时的小小好处，等我们回到京口，再跟他联络。现在我们需要做的，是骄纵桓玄，让他进一步地失去人心，我不仅要考虑如何打败桓玄，还要考虑打败桓玄之后的事。”
何无忌微微一愣：“你还有功夫考虑这些？打败桓玄，为兄弟们和大帅他们报仇，不就行了吗？”
刘裕叹了口气：“这回我秘密地放走了天师道的妖贼，你以为是我不想消灭他们吗？就是因为妖贼来去无踪，有海军优势，形势不利可以上船逃走，如果只保持几千人规模，那可以在东南兴风作浪十年以上，成为尾大不掉的麻烦，我们的一生精力都会用在和他们来回游击之上，什么大事也别想做了。虽然可以一时养寇而避免桓玄的毒手，但终非长久之计！”
孔靖笑道：“果然是你放走了卢循他们，我就说嘛，这仗怎么会这样平推一气就结束了。”
刘裕看着何无忌：“妖贼和司马元显把三吴搞成了这样，但现在不是跟他们算帐的时候，因为桓玄是比他们更凶残更危险的国贼，现在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篡权夺位而准备，如果他真有半点爱民保国之心，就绝不会坐视吴地百姓受些苦难，不去救助，却想着铲除异已，在建康城给他的党羽们封官许愿！”
何无忌勾了勾嘴角：“你说得不错，最近他开始摆出一副求贤若渴的样子，在建康城里大举地面试前来应募的扬州士人，听说孟昶，魏咏之他们都要去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刘裕微微一笑：“兔子是我叫他去的，以前在荆州的时候兔子为殷仲堪做过事，要是这时候不主动地去依附桓玄，只怕会有杀身之祸，至于老孟，我也搞不清楚，可能是觉得去桓玄手下做事，会比跟着希乐更有前途吧，但是桓玄是不可能真正地用我北府旧将的，这些不过是表面文章而已，他自己的荆州旧将还顾不过来呢，又岂会分官职给我们北府老兵？”
“不过这样也好，大家都无官可做，给赶回家，就是我们可以集中力量，奋起一击的时候了。京口离建康不过一天的距离，只要我们动作够快，也许一两天内，就可以成事。如果桓玄篡逆，不得人心，那我们只要击败他一次，就能得到整个天下人的支持和响应，我们会给视为义师而不是叛军，反贼，那战后的处理，也就可以迎刃而解，不会再陷入长久的内战和痛苦了。”

第2084章 诸葛家业一场空
何无忌听得目不转睛，最后，才长出一口气：“还是寄奴你厉害啊，这么深远的战略，都考虑到了，也难怪我们都不如你。行，那我一切都听你的，你说什么时候动手，就什么时候动手，不过，这回回建康，你还是得注意安危啊，桓玄没准真的会对你下毒手，要是命没了，所有的计划，也无从谈起！”
刘裕微微一笑：“放心，桓玄在这个时候绝不会杀我，万一真的我遭遇不测，那北府军必然会给逼反，到时候无忌你就联合希乐他们起兵，定可成功！”
何无忌叹了口气：“你啊，这辈子都是在玩命，当心哪天玩大了真的没命。我们北府军的老铁兄弟，人人如龙，但就缺你这根主心骨！”
刘裕笑着看向了孔靖：“老孔，时间差不多了，该回去啦，对了，更换的衣服在哪里？”
建康城，丞相府，后花园。
桓玄面带微笑，坐在一处凉亭小筑之中，看着对面穿着绸缎便装，一脸恭敬的诸葛长民，说道：“诸葛将军，久闻你文武双全，不仅作战勇猛，在北府军中屡立战功，还写得一手好字，可称为当世书法名家。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诸葛长民连忙点头道：“一点微末小技，何足挂齿，以后还希望能在桓相公手下，有口饭吃。”
桓玄笑着摆了摆手：“咱们都是国家的官员，将领，为国效力，哪来什么在我手下吃饭的话？诸葛将军，说话可要注意啊。”
诸葛长民忙不迭地说道：“是是是，下官一时失言，是国家给了我这口饭吃，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只是以后希望桓相公多多提携，下官愿效犬马之劳。”
桓玄勾了勾嘴角：“诸葛将军，听说，你多年立下了不少功劳，在京口置了不少产业，足有良田一千三百亩，还有三处依山傍水的风雅小筑，可算得上是本地的大户人家了，是吗？”
诸葛长民的头上开始冒汗，他突然想到，最近在建康城中的官场里有传言，桓玄看中了哪家的家业，就会跟人以各种方式赌博，有下棋的，有射箭的，还有作诗的，如果有谁不长眼敢赢了桓玄，那他很快就会找个借口把这家伙弄得家破人亡，那些势力不大的中小世家子弟，已经有二十多家这样倒了霉了，没想到今天桓玄召见自己，居然不是要提拔自己，而是看中了自己在京口的家业！
诸葛长民定了定神，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桓相公，下官以前侥幸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功劳，您是当世名将，应该知道，这刀头舔血，拿命来搏的钱也不容易，下官家里人口多，兄弟就有好几个，加上手下的兄弟战死的，家人无以为生，也都要帮忙照看一二，所以在下官的名下多购了几亩地，有两处小院，在京口也就是个中产之家，算不得什么大户人家，跟那些世家高门，更是…………”
桓玄微微一笑：“诸葛将军，咱们都是当兵的，打仗的，你碰到的事情，我也一样，这些年来我们荆州将士为国讨逆，外御胡虏，内平反贼，也是伤亡累累啊，就象我的二十几个亲兵护卫，也战死沙场了，你应该知道，我一向为官清廉，不贪不占，而战胜的赏赐，也多是分给部下，实在是没什么闲钱，现在我进了京城，那些部曲的遗孤，家人昨日也寻来了建康，求我给口饭吃。你看看，我这丞相府就这点大，又要作为军府处理公务，可没地方安置他们啊。京口这么大，我想几亩田地，两处宅院，应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吧。”
诸葛长民几乎都快要哭出来了，他的心里在飞快地打着算盘，看来桓玄是不准备对自己放过了，那是不是还能多少给自己留点呢？毕竟他还没傻到真要跟桓玄赌产业的地步，就算赢了，那庄园或许可以保住，可自己的这条命，肯定就要交代了。
桓玄看着诸葛长民这模样，笑了起来：“诸葛将军，你放心，我一向处事公平，这赌局，自然是有彩头的，历阳城我有一处宅院，百亩良田，只是一直没有时间去打理，这样吧，我就以这处田地跟你为赌注，听闻诸葛将军箭术高超，我正好也…………”
诸葛长民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桓玄拱手高声道：“下官不用赌了，桓相公箭术通神，世上人人皆知，下官不敢自取其辱，桓公的家业，下官万万不敢要，桓公看上的那些田地，宅院，下官这就回家取地契，双手奉上！”
桓玄微微一笑，站起身，抚着诸葛长民的背：“诸葛将军，你果然是识时务的俊杰，不过，那处历阳的宅院，你一定要收下，因为，朝廷已经廷议决定，任命你为豫州那里重新组建的西府军第二军的军主，豫州是朝廷的门户，边防重镇，此前给逆党司马尚之窃居多年，防卫松懈，你是北府军的宿将，到了那里，要好好地训练新军，为国再立新功啊。”
诸葛长民差点一口血没喷出来，桓玄这不仅是要夺自己的产业，连自己的将军之职也降成军主，一脚踢出北府军了，他正要开口求饶，可一抬头，却撞上了桓玄那阴冷的眼神，甚至可以看到隐约的杀机，这一下，把他所有想说的话全部咽到了肚子里，他笑的比哭还要难看，对桓玄行了个大礼：“卑职（不是将军已经不能称末将，没了官身也不能再称下官了）谢桓相公大恩大德！”
桓玄微微一笑，扶起了诸葛长民，拍了拍他的肩膀，向着院外一摊手，示意他现在可以走了，诸葛长民几乎跟失了魂一样，甚至忘了跟桓玄打招呼作别，就这样木然地掉头走向了院外，一边持槊而立的吴甫之脸色一变，正待发作，桓玄却拉住了他，低声道：“差不多就行了，他还算识相的，就放他一马吧，下一个！”

第2085章 兔爷求职反受辱
吴甫之点了点头，把长槊丢给了身边的两个亲卫，转身就走了出去，很快，就领着一个布衣大汉走了进来，此人身长八尽，气宇昂扬，就是那张嘴，看起来说不出地别扭，香肠嘴都难以形容他嘴唇的厚度，可以说直接就是两块哈尔宾红肠了，可不正是有兔儿爷之称的北府军宿将魏咏之？
桓玄轻轻地摇着小扇，看着魏咏之走到自己的面前，向自己行礼问好，他突然笑了起来：“我说来人怎么如此面熟，这位可不是曾经在殷仲堪手下做过事，还让他治好了兔唇的魏那个什么？”
吴甫之在边上笑道：“魏咏之，前北府军捷豹军军主，横野将军，徐州主薄。”
桓玄笑了起来，摆了摆手：“又是将军又是主薄的，我没什么兴趣，魏军主，你以前不是在殷刺史手下做的挺好的吗，还会为他出头跟当时驰马舞槊的我，当面理论，我还道你是忠义之士，一心护主，只是我讨平殷仲堪时，也没见你在他身边誓死护卫嘛。”
魏咏之淡然道：“桓相公可能贵人多忘事了，在下当年去殷仲堪那里时，身份是北府军的军官，只是因为在下身有残疾，而殷仲堪的医术高超，所以才去求医，出于感恩的需要，在养伤用药期间，也在殷仲堪身边呆过几个月，权当护卫，那次桓相公作为下属，在长官面前过于张扬，在下只是以身捍卫殷刺史而已，想必您也不希望您的哪个下属，会在您面前来这么一出吧。”
桓玄笑了起来：“倒是有几分胆色，不过，当年你这样公然地得罪我，难道就不怕我今天杀了你？还敢继续来我这里求官职？”
魏咏之摇了摇头：“在下当年护卫殷仲堪，是报他治我残疾之恩，事后在下也伤好之后离开了荆州，回到北府军，后来北府军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解散，魏某以为天下方平，桓相公的先父大人就是北伐名将，而桓相公在执掌天下大权之后，广纳四方英杰，以为桓相公若要北伐，在下可以多少帮点忙，毕竟在下曾经多年征战，对北方内情也有些自己的心得，至于桓公如果要为了以前的旧事而诛杀在下，在下也无话可说，惟有一死而已。”
桓玄笑着摆了摆手：“魏咏之，你很会说话。来见我也是以退为进之举，因为你知道我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有恩于我的会报，与我有仇的也不会放过，但你刚才说得不错，殷仲堪作乱，与你应该没什么关系，当时你一心护主，也算是忠义之举，那件事就此作罢。北府军多年来作为司马元显的鹰犬，于国家犯下了不少罪行，我本以宽大为怀，让北府诸将留任，但他们却又图谋叛逆，我这才痛下杀手，讨灭贼帅刘牢之，孙无终等人，其他将官，就地免职，这也不是针对你魏咏之一个人，你应该清楚。”
魏咏之点了点头：“桓相公对北府军的处置，让我等无话可说，但主帅的决定，我们这些将校是无法违背的，现在刘牢之他们既然已经不在，我等愿意重回桓相公手下，无论担任何职，只要能再上战场，为国效力，一雪以前我们的罪行和耻辱，我就愿意。”
桓玄轻轻地“哦”了一声：“那前一阵我招纳天下英杰，让刘裕为将，征讨妖贼，你为何不去跟着刘裕呢？据我所知，你们的私交很好，从新兵训练时就在一个队了吧。”
魏咏之淡然道：“不瞒桓相公，寄奴跟我确实私交很好，但就是因为我以前得罪了相公，他刚出山为将，我就去投奔，也许桓相公会以为我有意地跟寄奴他们抱团，重新搞什么北府军小集团与您为敌，所以，在下要直接来找相公大人，凭我的本事在您这里讨个差事，而不是去抱寄奴的大腿！”
桓玄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说话很直，我喜欢，其实，你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当年去殷仲堪那里，也是想自立门户，不愿久居刘裕，刘毅他们之下吧。”
魏咏之勾了勾嘴角，说道：“还是桓公了解我，寄奴他确实对我有恩，还是大恩，但是这也让我在跟他同事之时，总是放不开手脚，总是会不自觉地居他之下，大好男儿应该功业自取，而不是依附于人，捡人家剩下的功劳。所以，这回我来找相公大人，也希望给个机会，证明一下我的才能。”
桓玄笑道：“我果然没看错你，魏咏之，你说得不错，以后我整顿好大晋内部后，会北伐中原，驱逐胡虏的，你有将帅之才，到时候我会用得着你，但现在国家打了这么多仗，需要恢复元气，这两年内，不会再兴刀兵了。北府军已经解散，就连我的荆州军团，也马上要加以裁撤，半数以上的将士需要解甲归田，我这里暂时没有军职可以让你担任，就是刘裕，等他回来之后，也不会再让他留在军中。”
魏咏之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继续说道：“在下不仅有些打仗的本事，也有些文才，在北府军中时也是兼管大军的钱粮，督造营盘，书写公文也是拿手好戏，如果桓公不弃，也可以…………”
桓玄笑着摆了摆手：“文官的话就更难了，你也知道，我们大晋讲究世家风流，要有风姿气度，可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如果带你上朝堂，或者是与人清谈，只怕你的这副尊容，会让人笑话吧。我们都是军人，不讲这套，可那些高门世家，会当众羞辱你哦。”
周围发出一阵哄笑之声，魏咏之脸色通红，沉声道：“既然桓公说到这里了，那在下只有告辞，这副颜面是父母所给，在下也无能为力，但这才华，却是可以自己掌握的！”
他说着，转身就走，桓玄在后面放声大笑：“魏咏之，我还认识几个整容的名医，要不要介绍给你呀？哎，怎么走这么快啊，真不愧是那个什么来着？噢，长腿兔爷啊。哈哈哈哈。”

第2086章 太阳月亮和星星
一直站在一边的皇甫敷叹了口气：“主公，姓魏的还是有些本事的，你若不用他，也不必这样羞辱吧，万一他怀恨…………”
桓玄冷冷地说道：“恨就恨呗，北府军这些家伙哪个不恨我？怕恨还不活了？我就是得杀杀这帮人的傲气，以后真要用他，得夹着尾巴做人！下一个！”
皇甫敷大步而出，很快，他就带着一个人进来了，这人倒是一身绸缎衣服，气宇轩昂，与诸葛长民和魏咏之那种武人气质为主，明显不同，桓玄一看，微微地点了点头，对着来人说道：“先生可是孟昶孟彦达？”
来人正是孟昶，他正色道：“正是在下，听闻桓公招贤纳士，在下慕名许久，特来投奔。”
桓玄点了点头，正要开口，一边坐着的刘迈突然说道：“主公且慢，还有两位士人，也想一起来面试。”
桓玄的眉头一皱，正要说哪有三人一起面试的道理，却看到刘迈对自己使了个眼色，他心领神会，伸了个懒腰：“孟先生请稍等，我去更个衣就来。”
他说着，转身离席，而刘迈冲着孟昶诡异一笑，也跟着离开，只剩下孟昶的眉头紧锁，站在原地。
出了院外，桓玄等到刘迈快步跟来，神情中有些不悦：“刘参军，你这是何意，难道孟昶有问题？此人精明干练，在北府军中是一等一的文吏，不在那刘穆之之下，连我在荆州都有所耳闻，正要重用他呢。”
刘迈微微一笑：“属下正是为了此事。孟昶为人精明干练是不假，但他非常贪婪，在北府军时就多次暗中贪污倒卖军粮军械，甚至跟天师道的妖贼，也暗中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以前因为舍弟刘毅跟他关系好，又要靠他来整理军务，有些事情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现在是要为桓公做事了，他这些伎俩会坏了桓公的英名，绝不可大用！”
桓玄有些意外：“竟然还有这种事？北府军难道对此没有察觉吗？”
刘迈摇了摇头：“北府军打仗您也是知道的，一向是以掳掠作为刺激士气的手段，战后的缴获难以统计，孟昶做账又极为高明，不会留下半点痕迹，舍弟在建康城中经营了十余家店铺，很多就是专门为孟昶倒卖所得的黑钱做转账之用，所以桓公如果要用孟昶，那一定要派心腹得力之人在他身边，多加监督才是。”
桓玄的兴味索然，摆了摆手：“如果是这样的人，那就没什么用的必要了，我喂饱多年跟随我的老卞，老殷他们还嫌不够，再来个分食的，那我自己还剩什么？刘参军，这场面试你自己去安排吧，我就不过去了。”
他伸了个懒腰：“今天也面试了这么多人了，午膳准备得如何了？”
刘迈连忙行礼道：“早已经准备就绪，就在西华阁，是您最爱吃的水晶熊掌。”
桓玄哈哈一笑，拍了拍刘迈的肩膀：“还是你了解我！”他说着，在一众侍卫们的簇拥之下，直向西华阁方向而去。
当刘迈转回到那个凉亭小筑时，孟昶的身边，已经多了两个布衣文士，正是刘迈身边长随的两个幕僚，一个名叫李林子，另一个名叫张无极，一看他们脸上那堆着的谄媚笑容，与负手独立的孟昶相比，高下判若云泥！
孟昶看着刘迈，眉头一皱：“妙可（刘迈的字），桓公呢？”
刘迈坐到了桓玄的位置上：“桓公突然有紧急公务，去处理了，留下了三道面试题，由我来主持这场面试，彦达，林子，无极，咱们都是老熟人了，客套话不必多说，三道题的难度是一样的，谁答对了，谁就可以留下，安排职务。”
孟昶的心中暗叫不好，看这架式，刘迈安排了自己的两个手下与我一起面试，桓玄本有用自己的迹象，但这一出去，就成了这样的结果，只怕其中有变，但是论才学，身边这两人给自己提鞋都不配，刘迈就是再胆大妄为，同样出题，自己也不会输给他们的。
想到这里，孟昶的心下稍宽，说道：“那有请刘参军出题吧。”
刘迈笑眯眯地看向了李林子：“小李啊，你说，这天上有多少个太阳？！”
亭中的人全都愣住了，本以为会象以前的面试一样要么问些策论，要么出些算术之题，或者是考些经史之中的内容，却没料到，刘迈会出这样的题，难道，这其中有什么深意？甚至有人开始想到那著名的两小儿辩日了。
李林子看着面带微笑的刘迈，左思右想，过了足有小半盏茶的功夫，才鼓足勇气，试探地说道：“这天上的太阳，应该，应该是只有一个吧。”他一边说，一边在想，难道这是桓公在暗示，天无二日，我桓相公独大吗？
刘迈猛地一拍手：“恭喜你答对了！”他向着李林子伸出了手。
李林子喜色上脸，忘乎所以地走上前，跟刘迈一击掌，相视而笑。
刘迈继续看向了张无极：“无极，你说，这天上有多少个月亮？”
张无极这下不假思索地回道：“一个，天上就一个月亮！”
刘迈哈哈一笑：“无极，你太厉害了，都学会抢答了！”他同样伸出了手，跟张无极一击掌。
刘迈的目光落到一脸阴沉的孟昶身上，笑眯眯地问道：“彦达，那这天上，有多少个星星呢？”
孟昶再也忍不住了，咬牙道：“刘迈！今天之辱，他日必报！”他一转身，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走。只听到刘迈的笑声在身后响起：“哎呀，老孟，你不是号称连军中的每一粒米都能说清楚进了哪个兵的肚子吗，这天上的星星…………”
当孟昶气鼓鼓地走出桓家的大门时，两个从人上前迎向了他：“主公，面试得如何了，给了您哪个要职？”
孟昶气得一拂袖：“给啥职？给星星！还不嫌丢人吗？上车回家！不，先去艳阳天，我要一醉解千愁！”
桓府对面的一个小巷，一个戴着斗笠的人缓缓地抬起了头，赫然正是刘毅，看着孟昶的马车飞快地驶出这条街巷，他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微笑，喃喃自语道：“大哥，干得漂亮！”

第2087章 酒馆接头观评谈
建康城，碑亭巷，方林酒馆。
这是建康城中，最为盛名的一个老字号了，还是孙权的吴国时期就存在的一个老酒馆，快二百年下来了，这座城市经历了无数的战乱，而这家老字号却是屹立不倒，一楼的大厅内，三十余张坐榻，围着一个方圆两丈有余的小台字一字散开，一个穿着长衫，手握折扇的说书人，正唾沫横飞地说着：“那刘裕大喝一声，长刀一挥，只见刀光一闪，天师道的那贼帅张士贵，这个身长一丈三尽的巨人，就给生生地切成了两断，大叫一声，倒头就亡！”
台下爆发出了一阵雷鸣的喝彩之声，不少人兴奋地大叫起来：“刘裕，加把劲，把卢循和徐道覆，也给斩啦！”
二楼的雅座之上，一个小舍内，却是坐着一个二十五六岁，儒生打扮的年轻人，他的体形稍显富态，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一边把面前一张小碟上摆着的花生米，一颗颗地扔进嘴里，一边自斟自饮，在台下那雷鸣般的叫好声，仿佛与他无关。
“吱呀”一声，房门轻轻一响，一个道袍峨冠的三十岁左右道士，面如冠玉，飘然而进，拂尘一挥，就架在了右臂之上，坐在了这个儒生的对面，儒生勾了勾嘴角：“下面正在讲着寄奴如何大战妖贼，你这副打扮就这样进来，是不是太扎眼了点？”
那道人微微一笑：“我清风子云游天下，走遍万里，都是这副打扮，你们这里讲打天师道，难不成我就得去当和尚了？孙恩卢循他们造反，跟我何干？况之，你什么时候也这样以貌取人了？”
这个叫况之的书生坐直了身子，他叹了口气：“做咱们这行的，自然是外貌越普通，越不惹人注意，越好。似你这样，还是招摇了点，下次最好换身行头吧。”
道人笑了起来：“要象你这么喜欢吃，早晚也会变得跟你叔一样，我换行头容易，你还能把这身肉给换了吗？”
书生微微一愣，笑了起来：“还是说不过你，罢了，还是说正事吧。”
这个叫况之的书生，正是刘穆之的族侄刘况之，跟其叔父一样，也是自幼读书，满腹经纶，还颇有干才，精于情报，十余年历练下来，已经成为刘穆之的左膀右臂。
而另一个叫清风子的道人，则是今天来和他接头的，其身后，同样有一股神秘的力量。
清风子转头看着台下，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两年来，建康城中突然多了这么多说书人，而且不是吹桓玄就是吹刘裕，真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刘裕确实厉害，多年前在关中的时候我就见识过，我师父当时就跟我们说过，刘裕将来必成大器，不过，要经历太多的磨难，现在看来，这二十年的磨难，也终于让他挺过来了。”
刘况之笑道：“你师父王嘉，当年在关中号称活神仙，他算了无数人的命运，可是就没有算到他自己的。”
清风子摇了摇头：“他老人家学贯古今，料事如神，别人的命知道，自己的命又岂不知？其实在刘裕找他出山之前，他就知道自己的阳寿只有两年了，与其坐在山中枯死，不如出去还能救点人，起码以他的名声，让不少百姓随之进入长安，还能暂时保条命。”
刘况之点了点头，笑道：“其实你师父是能保住条命的，苻坚最后突围五将山，是听了你师父的帝出五将得自安，结果他逃走后，长安就丢了，没有经历大规模的攻城，也算保全了一些长安百姓的性命，后来姚苌不战而入长安，对你师父可是相当礼遇，以为国师，但我始终就没想明白，他为啥要跟姚苌对着干，送上了自己一条命？”
清风子苦笑道：“我师父哪跟姚苌对着干了？他也就问了师父一句，问他和苻登谁能得天下，结果师父来了句，略得之。就这句，他就杀了师父。”
刘况之笑道：“那你们为什么不直接挑明，这个略得之的意思，是指他的儿子姚兴姚子略呢？说来说去，两秦相争，还是姚秦的后秦得关中啊。”
清风子叹了口气：“所谓天机不可泄露啊，如果说得太直白明确，就会受天谴的，所以这种天机，多要以谶言，童谣，或者是这种半明半诲的方式说出，我师爷一身虽给人称为活神仙，但也因为泄露天机，身有多种恶疾，时时发作，苦不堪言，我们作为徒弟，感同身受啊。”
刘况之摇了摇头：“其实，我觉得姚苌这样的一世奸雄，哪会听不出这半句话呢，就是因为你们没说是他得天下，而是他儿子姚兴得关中，他才要杀你师父。乱世之中，没有一个人是值得相信的，哪怕是自己的儿子，如果姚兴听到这个起了异心，那跟输给苻坚，又有什么区别呢？”
清风子微微一愣，转而点头道：“你说得不错啊，最后姚苌也是梦中杀人，最后给自己的卫士所杀，这样细想来，最后得益的姚兴，可能还真有下手的动机呢。”
刘况之摆了摆手：“好了，这些陈年旧事就不提了，今天若不是正好听到你谈及刘裕，我也不会想到此事。只是觉得奇怪，现在建康城中多了这么多说书人，借着评书时事，贬捧之意非常明显，虽然不是谶言，但又象是一种舆论。”
清风子笑道：“就算是舆论，是民心，也是对你家主公所效力的刘裕有利啊，你有什么可担心的？他们说的可是刘裕天下无敌啊。”
刘况之的眉头紧锁：“省省吧，现在刘裕的处境可是非常危险，他越是这样有名，越是这些话传到桓玄的耳中，桓玄就越想要他的命。一个君王，怎么可能让手下大将的名望高过自己呢？今天我来找你，就是想问问你，这些，是不是你家主人所为！”
清风子笑着吃了一颗花生米，看着刘况之的眼睛：“是庾悦找来的，可不是我家主人。现在只有把刘裕顶在前面，才能保他自己平安，明白了吗？”

第2088章 刘毅夜半集兄弟
刘况之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庾悦最近隐然有成为新一代世家领袖的样子啊，你家主人难道就听之任之吗？”
清风子微微一笑：“这正是他愚蠢的地方，桓玄倒行逆施，不可能长久，而在这个时候作为世家领袖出来，无论是反桓玄还是跟他合作，都不会是好的选择，庾悦现在公开上代表世家，这阵子到处串联各家，想要取得他们对桓玄的支持，虽是自保之举，但日后也会成为把柄，受制于人。哪有你家先生这样隐居幕后，游刃有余呢？”
刘况之叹了口气：“没办法，寄奴给桓玄盯得太紧，我叔父这个时候不能明着跟他走到一起，以免受到猜忌，所以连南征平定妖贼，他都没有随行。马上寄奴要回来了，朝中可有何动向？”
清风子勾了勾嘴角：“准备加刘裕彭城内史，另加桓修所掌的北府军主营中兵参军一职。”
刘况之笑了起来：“下邳太守升成彭城内史了啊，差不多也是把江北六郡之地裂地封疆了，桓玄最近公开招募贤才，出手这么小气，可给寄奴哥倒是大方得很哪。”
清风子点了点头：“刘裕这回的表现让人无可挑剔，本来桓玄就怕他起兵造反，所以一直让京城一带的荆州兵马做好战斗准备，可刘裕讨平妖贼，斩俘上万，最后把妖贼赶下了海，而且这次妖贼在那舟山诸岛之上的巢穴，也给荡平，整个东南沿海，再无妖贼的踪影了。那些养寇自重的传言，不攻自破，这也是桓玄这回对刘裕真正放下心的原因。”
楼下的说书人激情澎湃地说道：“那铁牛向靖，趁着刘寄奴在永嘉大战妖贼陆地主力的时候，从浃口出海，带着一百条战船，突袭妖贼的海上巢穴，好家伙，那妖贼经营了五六年的牛岛老巢，就这样直接给攻破，岛上一千贼军，无一逃脱，而给掳掠而来的三万多百姓，也被解救！”
有人不解地说道：“不是吧，以前官军那么多年都没找到妖贼的海上老巢，怎么给寄奴哥一下子就找到了呢？你是在吹牛吧！”
说书人哈哈一笑：“因为寄奴哥上回在郁州一战，俘虏了大批妖贼部属，事后把这些人全给放了，安置在江北六郡，这等仁义之举，终于得到了回报，这回寄奴哥南下剿贼，就有当年曾经在贼中多年的人，主动跟随，他们知道妖贼的海上巢穴，还会帮着督造战船，卢循万万没有想到，昔日的部下，却成了端了自己老巢的索命之人！”
楼下又是暴发出一阵喝彩之声。刘况之微微一笑：“其实，卢循还真是寄奴故意放走的，但是他不会允许这些妖贼再在东南为患了，沈家兄弟带着向靖端了妖贼的海上巢穴，也是卢循他们无法坚持的原因。妖贼之患，暂时得以解除，但是桓玄这个国贼，却是如何除掉呢？”
清风子淡然道：“让他再继续这样作威作福好了，现在他把豫州刺史刁逵调回，让他担任中领军，执掌宫城宿卫，而让桓修去领京口北府军大营，让桓弘去控制广陵的江北北府军分营。分别以刘裕和刘毅作这两处的参军。以吴甫之，皇甫敷两部拱卫蒋山大营，监视京口方向。又派了东汉名士皇甫嵩的六世孙皇甫希之，让他到会稽的山中，去当隐士。”
刘况之笑了起来：“这个已经成为笑话了，都有圣人降，隐士出的说法，弄出一个大隐士，就意味着要改朝换代，换皇帝了。很快，各地的马屁精会献上各种祥瑞，为劝进桓玄，夺权篡位造势了。”
说到这里，刘况之一指那个楼下的评书人，冷笑道：“到时候，这些世家们派出的鼓吹手们，就会把桓玄吹成圣人，比刘裕还要厉害。”
清风子点了点头：“这是一定的事，可是桓玄最后要篡位，还要取得一个人的支持，你懂的。”
刘况之笑道：“放心，寄奴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迂腐之人了，要除掉桓玄，就必须让他篡位，这才有讨伐他的名份，不过，我们仍然需要你家主人的配合，千万不能让桓玄在召见刘裕入京的时候，让他真的下毒手。”
清风子笑道：“那就要看刘裕有没有这个胆色了，真的孤身入京，说一千道一万，桓玄也是老奸巨滑，你说什么漂亮话也没用，自己真的过来了，才能让他放心。”
刘况之伸了个懒腰，长身而起：“好的，那一切就有劳你了。世家那里，也请多关照，联系。该演的假戏，该做的真事，都不能少。”
清风子的眼中闪过一道意味深长的光芒：“放心，我家主人知道该怎么做。”
京口，江乘，罗落桥，三更。
夜色已深，大地一片静谧，密林之中，一处荒废已久的蒋神庙前，三十多个劲装黑衣的汉子，聚集于此，为首一人，目光炯炯，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一张阴沉的脸，可不正是刘毅？
两个黑影，匆匆而来，刘毅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彦达，长民，我就知道你们会来！”
孟昶咬着嘴唇，直视刘毅：“我今天来，就是要当面问你，刘迈阻我官途，什么意思，是不是你的指使？！”
刘毅微微一笑：“是啊，怎么了？！”
孟昶气得一跺脚：“刘毅，你我相交二十年，你怎么可以如此对我？！”
刘毅冷冷地说道：“就是因为咱们相交二十年，我才要拉你一把，不至于让你抛弃兄弟，做出自己后悔的事。”
孟昶的脸色一变：“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去求个功名富贵，怎么就抛弃兄弟了？你也在桓玄的手下当了官！”
刘毅一指孟昶身边的诸葛长民：“你要是觉得让一个一句话就夺了长民全部家业，让一个诛杀我们昔日的大帅，长官的贼子做你的主公，那你现在就去，还可以举报我们这些人。我保证，这回我不阻拦你！”

第2089章 好汉共组京八党
孟昶咬了咬牙，看着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何无忌，檀凭之，魏咏之，向靖，孙处，虞丘进，几乎每个当年一起从军的人，这会儿都同样的目光盯着他，他叹了口气：“我能怎么办？我上有老下有小，总得吃饭。北府军没了，我总不能在家种地一辈子吧。你们是军人，没仗打只有回家种地，可我有文才啊，可以当官。我也想着如果能当上大官，回头再来照应各位兄弟呢。我孟昶从来都不是忘情绝义之人！”
刘毅微微一笑：“你今天肯来，就证明了你不是无情之人，我很高兴。只不过，你看错了人，桓玄绝不是可以托附前程的英主。跟你说实话吧，刘迈那里，我是提了一句，但是他主要还是出自自己的嫉妒，怕你给桓玄重用，夺了他的地位，这才对你加以刁难。桓玄如果真有用士人之心，又怎么会因为他的一句话，就不给你官做呢？”
孟昶咬了咬牙：“罢了，我这回也看明白了，只有咱们北府军，只有咱们京口佬，才是真正的过命兄弟，别的都是虚的。希乐，今天你在这里秘密召集大家，所为何事？”
刘毅微微一笑，扭头看向了山神庙：“召集我等前来的，是他！”
孟昶和诸葛长民的脸色一变，看向了庙门，只见阴影之中，缓缓走出了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浓眉如刀，须髯似刺，可不正是刘裕？
诸葛长民几乎都要哭出来了，上前一把搭上了刘裕那有力的臂膀，声音哽咽：“寄奴，寄奴啊，我的家业，我的家业，没了，全没了啊。”
他想到这里，悲痛莫名，终于还是忍不住，放声大哭。
刘裕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低声道：“会回来的，长民，我向你保证，会回来的。”
诸葛长民用力地点了点头，松开了手，开始擦起眼泪，一边擦，一边不好意思地说道：“让大家见笑了，我只是，我只是一时情绪难以控制。”
刘裕的目光扫过众人的脸，他沉声道：“各位，我等当年一直加入北府军，就是想要沙场建功，北伐胡虏，取个功名富贵，安妻儿于当世，显佳名于青史。事实上，我们这二十年来，浴血奋战，刀头舔血，拼尽全力，无愧于国，无愧于心，更无愧于北府军，我们每个京口男儿，都是铁骨铮铮的好汉！”
所有人都跟着点头大声道：“不错，我们都是京口好汉！”
刘裕正色道：“这两年来发生的事情，应该让我们所有人都明白一件事，我们就算人人如龙，那也得抱团才行，只要分散出去，那就会给人家个个击破，随意戏弄！北府军之所以是北府军，京口佬之所以是京口佬，不是我们个人比别人多优秀到哪里，而是因为我们团结，我们可以有心一起想，有力一起使，最后才能成就大事！”
“而这一年多来，我们之所以混成了这副德性，就在于我们的心不齐，就在于我们不再团结！有人想着北伐建功，有人想着安居乐业，有人想着当文官，依附世家，有人想着结交权贵。却忘了我们的根本。那就是我们都是军人，都是丘八！只有我们团结在一起，只有我们是北府军，我们每个人才有价值，才不会给人欺负，不会给人拆散！”
刘毅不假思索地说道：“寄奴说得好，我们以前刚刚当兵，加入军队的时候，想的很简单，就是立战功，得官爵，然后可以光宗耀祖，荣归乡里。可是随着我们打的仗越来越多，地位越来越高，我们的想法也变了，就如寄奴刚才说的那样，有人想升官，有人想发财，有人想结交世家，有人想依附权贵。没错，说的就是我们一个个，最后大家心散了，不再团结，忘了我们作为武将的根本。这才会给人家威逼利诱，各个击破，现在大家都混回了当年，三四十岁的人了，还要回家种田，难道，这些就是我们要的吗？”
群情激动，所有人都振臂高呼：“不是，不是，不是！”
刘裕微微一笑，点头道：“今天，我和希乐，还有无忌把大家分别叫来，很感谢各位，全都在这个时候过来了，我没有看错你们，大家仍然是当年刚刚投军时的兄弟，今天在这里，我等不谈别的事，只做一件，那就是建立我们京口丘八们自己的组织，京八党！”
除了刘毅和何无忌外，所有人都脸色一变，本以为今天被召集过来，是要准备起兵反桓了，却没想到，刘裕却是要组建一个组织。
檀凭之的眉头一皱：“寄奴，你能解释一下这个事吗？什么京八党？”
刘裕微微一笑：“就是咱们京口丘八，组织的一个党，他们世家高门能弄个黑手党，我们这些武夫京口佬，也可以搞个京八党。这件事，是我和希乐，无忌思考了很久，反复商议之后作出的。这个组织，没有别的要求，就两点，第一，得是咱京口人，大家乡里乡亲，知根知底。第二，都得投军，不能学着那些世家子弟们，厌恶军旅，跟军人离心离德，想着风花雪月。那些是只会让人堕落的东西，自古兵强马壮方为天子，只有从军，才可入我京八党！那些世家高门子弟们不是看不起我们这些满身臭汗的丘八吗？好，我们就建个京八党给他们看！他们的世家天下已经够久了，我们要的，是一个武家天下！”
魏咏之笑了起来：“这点好，咱们就是功名沙场求，以后也应该如此，那些世家高门失去权力，就是从对军队的失控开始的，刀把子在谁手上，谁才可以真正地拥有天下。”
刘裕点了点头：“但是历朝历代的覆亡，就是因为有刀把子在手，有军队在手的人，都想有权，最后就是相互攻击，互相杀戮，这可不比我们每年的京口格斗大赛，那只是拼拼拳脚，伤不了人命，军队在手，如果打起来，那就是流血千里，伏尸百万，这些年我们大晋的惨状，教训还不够吗？”

第2090章 三巨头廿七同志
刘毅咬了咬牙，大声道：“我承认，以前我嫉妒寄奴，曾经做过对不起他的事，甚至鬼迷心窍，在外人的挑拨下，还想害过寄奴的性命！”
众人的脸色一变，刘毅却是摆了摆手，示意大家继续听他的话：“后来寄奴放过了我，还拿我继续当兄弟，让我无地自容，所以当他提出建立这个京八党之后，我第一个就同意了，除了上面两个条件外，咱们京八党就一条原则，党徒皆兄弟，手足不可欺！若有党内同袍谋害其他党友，那全党上下共击之，人神共弃，死无葬身之地！”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就这一条，咱们京八党也不提什么效忠皇帝之类的空话，如果皇帝如现在的司马德宗这样，连话都不会说，只会成为那些世家高门的傀儡，我们是军人，军人保的是国，卫的是民，不是一家一姓，我们京八党，就是党内皆兄弟，保国卫百姓！若有异心起，全党共诛之！”
所有人都跟着大声道：“党内皆兄弟，保国卫百姓！若有异心起，全党共诛之！”
何无忌哈哈一笑：“各位，今天我们京八党就算正式建立了，蛇无头不行，军无将不成军，咱们京八党，也需要一个首领，大家说，谁来当这个头？”
所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寄奴，寄奴，寄奴！”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军中只要有一个主帅，但我们武夫集团京八党，却不能由一个人说了算，就象上次，我们所有人都能看出大帅想要投降桓玄，最后必无善果，但他就是这样一意孤行，最后我们也只能听命。我刘裕不是神，也会出错，我不希望这样的悲剧再次重演，所以，这个京八党，我不希望一个人说了算。”
魏咏之的脸色一变：“寄奴，你的意思是？”
刘裕点了点头，正色道：“黑手党虽然祸国至此，但他们四方镇守协商决策的这个理念，值得我们借鉴，军中需要一个主帅，要的是令行禁止，但是国家大事，兄弟前程这些，不能由一个人说了算。三人成为巨头，最高决策由三人集体做出，我想大家更能接受，各位意下如何？！”
孟昶笑道：“寄奴这话说得好啊，我们北府兄弟这么多年，你，希乐和无忌是出头的佼佼者。本来阿寿也应该算上一个的，可惜…………”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长叹一声。
刘裕正色道：“阿寿同样是我们的兄弟，今天他虽然不在这里，但以后总有一天，我们要让他回归我们，也当一个京八。我们以后党内同袍，一律以京八同志相称。简称就是京八。因为我们志同道合，齐心协力，所以称同志亦可。只要我们团结在一起，这世上就没有人能战胜我们！老天也不行。”
刘毅笑道：“今天这里的二十七位义士，就是我们首批的京八党同志，刚才寄奴提议，三巨头议事的组织形式，各位，有何异议吗？”
诸葛长民勾了勾嘴角：“将军有任期，大臣有致仕，这三巨头，是一成不变的吗？”
刘裕微微一笑：“党内皆兄弟，人人都有当巨头的权力，除了背叛兄弟，手足相残的人，会自动取消这巨头之职外，原则上，我党三巨头每五年一议，由京八同志会集体商议，选出新一任的三巨头出来。噢，对了，以后我们的兄弟会越来越多，只怕会有三百人，三千人，三万人，有权选出三巨头的人数，也不宜太多，以今天的二十七人为首，作为有权选巨头，商议大事的机构，就叫同志会吧，以后如果要加入新人进入同志会，由三巨头再决定，如何？”
诸葛长民微微一笑：“很好，三巨头，二十七同志会。这就是我们京八党的权力之所在了。不过，刘胖子呢？”
刘裕勾了勾嘴角，正色道：“胖子毕竟是士人，娶了江家的女儿为妻，算得上是个世家子弟了，考虑到他现在的这层身份，是不能进我们京八党的，既然大家看得起我刘裕，那我处事一定要公平，如果不是纯粹的丘八身份，可以上阵拼命的，就算是我爹，是我儿子，我也不会让他加入组织的。”
刘毅笑道：“真有你的，寄奴，连胖子都没第一批拉进来，那大家还有什么异议呢？”
何无忌说道：“那以后如果阿寿回来，还能进我京八同志会吗？”
刘裕摇了摇头：“首批加入是不可能了，京八规矩，三年一选，如果没有紧急大事，那谁也不能打破这个规矩，不过，三年之后，他可以申请加入，在这之前，得先从外围党徒做起。”
何无忌笑着点了点头，刘裕看向了其他众人，目光所及处，每个人的眼里，都充满了希望与期待，他一个个走向了这些好汉，与他们一一击掌：“何无忌、魏咏之、咏之弟魏欣之、魏顺之、檀凭之、凭之从子檀韶、檀祗、檀隆与檀道济、檀范之、刘道规、刘毅、刘藩、孟昶、孟怀玉、向靖、管义之、陈留周安穆、临淮刘蔚、弟刘珪之、东莞臧熹、弟臧宝符、侄子臧穆生、童茂宗、陈郡周道民、渔阳田演、琅玡诸葛长民！”
他与所有在场的人一一击掌之后，回到了中央，微微一笑：“那么，我等京八，正式结党，武家天下，自今夜始！皇天厚土，佑我京八！”
所有人都跟着念了一遍这个口号，刘裕笑着拿出了一堆木牌：“现在，就开始大家来选首任的三巨头吧！”
片刻之后，所有的木牌都被放到了地上，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各种让人不忍直视的字，那不识字的向靖，更是直接画了三个人头在上面，虽然所有人一眼都可以看出那是哪三个人，都仍然止不住众人对向靖的又一阵嘲讽。在这嘻嘻哈哈的轻松气氛中，刘裕，刘毅和何无忌三人，正式成为了首任三巨头。
孟昶看着刘裕，说道：“寄奴，接下来要怎么做，直说吧，我们何时起兵？”
刘裕微微一笑：“我认为，暂时不要太急，大家回去后，做好准备，秘密地联系各自的子侄旧部，平时要避免互相的走动，这个时候，不能让桓玄起任何疑心，等到他真的篡权夺位，就是我们行动开始之时！”

第2091章 京八三巨终同志
刘毅的眉头一皱：“寄奴，你真的是这样想吗？如果不是要发动反桓，我等又为何要冒着灭族的危险，在这里结党聚会呢？”
何无忌也跟着说道：“是啊，我们这里的每个人，都跟桓玄有深仇大恨，不管他篡不篡位，我们都要反他。如果他一天不篡位，难道我们就一天不起事了吗？如果等到他彻底地控制了京城的局势，我们现在北府老弟兄们的这股子热血冷下去了，就没机会啦！”
刘裕微微一笑：“大家不用急，桓玄现在虽然倒行逆施，但他得罪的多是我们北府旧部，大晋的百姓，被他祸害的还不是太多，就象我打跑了妖贼，但吴地的百姓倒是有很多以为是桓玄的功劳。这个名份，民心，对于我们讨桓本身不是太重要，但对于后面的治理，就非常重要了。我们打天下，也不可能只诛桓玄，不管百姓吧，别忘了我们京八党，是要保国卫民。如果不能取得百姓的支持，让他们把我们视为叛军乱党，那我们的正义之举，又在何处体现呢？”
众人都听得连连点头，刘毅的眉头一皱：“可是拖得越久，变数越大，现在桓玄给你彭城内史，京口北府军中兵参军一职，你也就这样接受了，若是哪天他突然对你起了杀心，象对终叔一样对你下手，那怎么办？”
刘裕正色道：“这就是我今天要召集大家结党的原因，我们是整个京口丘八的集团，不是一家一姓，我刘裕就算身遭不幸，各位同志仍在，大家可以新选出一个巨头顶我的位置，然后还是按我们议定的计划行事，除非桓玄真的要灭我整个京口，不留一家一丁，不然，我们京八党总有报仇雪恨的那天！”
何无忌紧皱的眉头舒展了开来：“原来你是这样想的，真不愧是在沙场之上置生死于度外的刘寄奴。好，你不怕死，我也不怕。只是希望我们所做的事有意义，那我们这就回去，各自暗中作准备，等你的号令行事。”
刘裕微微一笑：“相信我，桓玄一定忍不了多久的，一旦他走出篡位这步，就是天下人人可讨伐的国贼，而我们起兵，就是有大义的名份，会得到天下人的支持和拥护，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帮他快点走出这步，还需要诸位京八同志的共同努力！”
所有人全都以北府军的军礼，握拳按胸，齐声道：“我等京八，共同努力！”
当所有人慢慢地散去之后，小庙之前，只剩下了刘裕，刘毅，何无忌这三人，刘毅轻轻地勾了勾嘴角：“寄奴，你真的不怕桓玄对你下毒手？他若篡位，一定不会留你。”
刘裕微微一笑：“他如果连我都杀，那就是失尽天下人心之举。我没有任何把柄在他手上，天下必冤之，而建康城中的世家也会人人自危，到时候你们以为我复仇的名义起兵，一定会事半功倍。”
何无忌咬了咬牙：“这样赌命不值得，我们现在就可以反他，只冲他诛杀我们这么多前辈宿将，北府将士，一定是一呼百应。”
刘裕摇了摇头：“我没你想的这么乐观。北府军五万将士，真正接受过大帅，终叔他们训练的，也就是我们当年众军的那三万老弟兄，经历了这么多苦战之后，留下来的不过千余人而已，剩下的人，对这些老将没有这么深的感情，在他们看来，当兵吃粮而已。如果桓玄没弄得他们没法活下去，他们是不会押上身家性命，跟我们一起建义的。”
刘毅笑道：“难道桓玄篡位就能让大家跟随我们了？”
刘裕摆了摆手：“不，仍然不会，真正要打倒桓玄，不能指望组建大军，只需要我们发动一两千义士，突袭建康，就能马到功成！”
刘毅和何无忌同时脸色大变：“一两千人就起兵？寄奴你疯了吗？桓玄手上可是有十余万精兵，如果算上大晋各地的守军，带甲数十万，光在建康城一带，就有八万以上的军队可以随时出动，你就一两千人，怎么可能起事成功？如果是我们五万北府军讨伐他，才有胜算。”
刘裕微微一笑：“兵贵神速，我们打了这么多仗，应该知道，真正要拼命决死的时候，十万大军，能打硬仗，斩将夺旗的精兵，也就数千人而已，淝水一战，秦军百万，难当我五千老虎部队的锐卒，换到今天，也是一样。桓玄兵力虽众，但只要我们动作够快，够猛，就足以势如破竹。这种起兵串联之事，如果牵涉的人一多，必然会走漏消息，所以我们的这些动作，一定要局限在小范围内，非自己的兄弟子侄，最好不要告诉别人。起事之时，百余人即可，等初步控制京口或者是广陵，再打出义旗，有两千人马，就直扑京城，大事可定矣！”
何无忌哈哈一笑：“寄奴，我就是喜欢你的这个狠劲，干了！”
刘毅咬了咬牙：“既然你们两都同意了，我也没话说，大丈夫不得九鼎食，即作九鼎烹，反正这辈子我们都在赌命，就再信你刘寄奴一回！不过我再提醒你一句，这事你千万别事先向刘穆之透露，你自己也明白，他是世家子弟，跟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关键时刻，站在哪边，都不一定呢。”
刘裕正色道：“我们自己讨论宣布的规矩，自当带头遵守，我不让胖子加入首批的二十七人同志，就绝不会跟他透露半句起兵之事，包括徐羡之，也是如此。”
何无忌看向了刘毅：“希乐，别怪我多嘴，今天是我们建党大业，以前的恩恩怨怨，都不要再提了，从今以后，我们京八党自己的兄弟，再不可以再有反目成仇，自相残杀的时候，即使是杀终叔以自保的这种事，以后宁可自己死，也不能出卖兄弟！这才叫京八同志！”
刘毅的嘴角勾了勾：“孙无终不是我们的兄弟，而且他自己先讨伐我北府同袍，按我们的规矩，也应该是全党兄弟共击之！不过你说得对，我们以后自己得铁板一块，再无异心，否则人神共弃，天诛地灭！”
他说着，伸出了手，沉声道：“京八同志！”
刘裕和何无忌相视一笑，同时伸手和他的手按在了一起：“京八同志！”

第2092章 有弟如此复何求
京口，蒜山乡，刘家村。
村口的一处小丘之上，刘裕负手而立，仰望着星空，刘道规默默地站在他的身边，夜风吹着刘裕的头发，已过五更，月已西垂，天边的一抹晨曦，即将洒在大地上，刘裕喃喃地说道：“天快亮了。”
刘道规点了点头：“但愿大晋的天，也会很快亮起来。”
刘裕转过了头，看着自己的三弟，微微一笑：“道规，把你拉扯进此事，以后你我兄弟，就是真的同生共死了，万一大哥失败了，你会不会恨我？”
刘道规微微一笑：“弟弟的一切，都是大哥给的，自然也应该同生共死，能追随大哥加入京八党，是弟弟的福气，不管结果如何，如果有下辈子，弟弟还要继续跟大哥当亲兄弟。”
刘裕一声轻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三十多了，到现在还没给你娶上媳妇，大哥刚刚意识到这点，现在我们起事在即，也没法给你操办此事，等我们…………”
刘道规笑了起来：“大哥，您难道没觉得，婚姻大事，是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公开聚集的好办法吗？只有在这种时候，大家的来往才不会给桓玄疑心！”
刘裕的双眼一亮：“你这倒是提醒了我。只是…………”
他的眉头一皱：“只是婚姻大事，岂可儿戏，我说过，要为你寻一家高门世家的贵女，光大我们刘家的门第。”
刘道规摇了摇头：“大哥忘了你说过的话吗？所谓的高门世家，不过是凭其祖辈的余荫而已，现在早已经腐化堕落，今天我们结党而立，就是为了取而代之，以后的天下，是我们京八武夫的天下，而不是那些高门世家的，还有什么，能比我们京八同志内部通婚来的高贵呢？”
刘裕笑了起来：“三弟的眼光长远，大哥不如你。你这么说，可是有什么看上的姑娘了？”
刘道规微微一笑：“咏之哥的妹子芳芳，我看挺好，不知道大哥可否帮我去说个媒？！”
刘裕几乎要一口老血喷出来：“我的天，道规，魏芳芳可是个寡妇啊，而且快三十了，长得跟兔子一样，嘴是分三片的，咱京口这里都有童谣，说魏家妹子一回头，吓死蒜山一头牛，魏家妹子二回头，全体爷们齐跳楼，魏家妹子三回头，天不下雨地冒油。当年为了把她嫁出去，你兔子哥不知道花了多少钱托了多少媒，最后才嫁了个四十多岁的光棍残废，花前村的李家老三，没过几年，李老三还死了，现在一个人带着个娃儿回娘家，属于神憎鬼弃的那种，你要娶谁也别这样委屈自己啊！”
刘道规正色道：“大哥，时间紧迫，桓玄篡逆，大概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了，到时候各家兄弟准备得如何，总要有个地方能议事的，这次你可以用刚出征要回家见母尽孝来作理由，明天一早，你就要回到军中，只怕再没有出来的机会了，不是弟弟的亲事，你难有机会见到各位兄弟，安排大事！而在这个时候肯马上跟小弟结亲的，除了芳芳，还能有谁？”
刘裕长叹一声，抓住了刘道规的手：“只是，只是这样太委屈你了。我以后一定要为你物色美如天仙的姬妾，断不至于让你这辈子就…………”
刘道规朗声道：“大哥，万万不可，你若这样以貌取人，跟那桓玄又有何异？芳芳的容貌，是天生的，并不是她的过错，小弟从小跟她一起玩到大，她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好姑娘，因为容貌遭遇此命运，是上天的不公，何况与她的结婚，是我们刘家和魏家两大京八家族的联姻，如果不能处理好，我在外面再找别的女人，那只会让京八同志内部生出裂痕，久之必然散伙。弟弟不觉得芳芳有什么配不上弟弟之处，还请大哥成全！”
刘裕的眼中泪光闪闪，他突然哈哈一笑起来，指着刘道规的脚：“也好，魏家妹子以后一定不会让你这样不系绑腿就这样出来乱跑的！”
刘道规先是一愣，转而大笑起来：“又让大哥见笑了！弟弟真的需要一个女人了。”
兄弟二人执手大笑，久久，刘道规才收起了笑容，看着刘裕：“大哥这回不让胖哥加入，恐怕也是为了要让刘毅安心吧，不然他会觉得你和胖哥会联手算计他，这个京八党，怕是难组织起来了。”
刘裕点了点头：“希乐在建康城中的地下势力庞大，又跟世家公子有很多交情，我们京八党非他不可，不然打再多的胜仗，也不能在此时离开世家。如果我现在拉穆之入伙，那跟世家打交道的事，就会让他去做，这只会让希乐更加不满，加剧我们内部的分裂，这个时候，我们北府军再也经不起任何内斗了。”
刘道规正色道：“那皇后她…………”
刘裕的眉头一皱：“我现在没办法顾得到他，不过桓玄现在要的是皇位，暂时不会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所以我们的动作要抓紧，一旦桓玄登上皇位，篡国成功，以其色心，妙音就真的危险了，世家也好，黑手党也罢，要抛弃她的时候，是绝不会犹豫的。”
刘道规叹了口气：“要是这个时候，嫂子能在你身边帮忙，那就太好了。”
刘裕黯然半晌，摇了摇头：“这个时候她不在我身边，对我，对她都不是坏事。有时候相见不如不见，多情胜似无情。三弟，代我向母亲问好，请她饶恕你大哥过家门而不入之罪，因为，从这一刻开始，我的所有精力，都无法再放在顾小家，儿女情长之上，一切所为，都是为了京八天下！”
刘道规微微一笑：“放心，大哥，我也是京八一员，你放心地去做大事吧，家中一切有我。”
刘裕用力地拍了拍刘道规的肩膀，转过身，大踏步地向着江乘大营的方向走去，天边露出一抹鱼肚白，照在他的脸上，清冷的江风拂着他那一头狂野不羁的长发，他喃喃地自语道：“天，真的会亮吗？”

第2093章 黑手再议时下局
建康城，乌衣巷，废院，深井，黑手党总舵。
牛油巨烛在有气无力地燃烧着，不时地传出爆裂之声，随着这些爆裂，室内的亮度会猛地增强一下，然后又渐渐变暗，四大镇守，枯坐在圆桌之前，如老僧入定。青龙不满地勾了勾嘴角，看着白虎：“白虎大人，你不会穷得连置办几根好点的油烛的钱也没了吧。我看用不了多久，咱们就真的得在黑暗中议事了。”
白虎没好气地说道：“是啊，我是穷，谁叫我的好前任们把家底都败光了呢。又摊上前日大水灾，连建康全城都给淹了，我的这些油烛还是从进了水的仓库里拿出来的呢，能亮得起来就不错了。现在桓玄连白痴皇帝的伙食都在克扣，听说前几天，他去见皇帝的时候，司马德宗这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废人都对着他拍肚子叫饿了。我还能给你们拿出这几根油烛，就别太讲究了吧。”
朱雀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满的神色，看向了坐在北边，沉默不语的玄武：“玄武大人，这都是你干的好事，放桓玄进京，结果弄成这样，还不如司马元显那时候呢。现在他一心只想着夺权篡位，诛杀异已，哪会管半点天下百姓的死活？”
玄武突然笑了起来：“难道我们组织一下子变得善良起来，开始管天下万民的死活了吗？”
朱雀咬了咬牙：“两回事。我们为的是世家天下，但这个世家天下，如果没有百姓，没有万民，那世家子弟吃什么喝什么？就算是塞外蛮夷，也要善待自己的牛羊吧。以前我们黑手党控制天下的时候，至少不会弄成这样民怨沸腾，要是再这样继续下去，不是国内再出流民起事，让天师道复起，就是胡虏入侵，灭我大晋了。”
玄武微微一笑：“朱雀大人，要沉住气，事情在向好的一面发展，你只看到了桓玄弄得一团糟，天怒人怨的事，可这不正是我们所期望的吗？他越是败家祸国，就越是会有英雄人物起来推翻他，这可是我们一直以来的计划啊。”
朱雀恨恨地说道：“你还指望刘裕？算了吧，我看他是给吓破了胆，刘牢之和孙无终的死真的吓坏了他。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可以舍弃一切的铁血汉子了，他有家人，有女儿，还有个跑回娘家的老婆，已经儿女情长了太久，不再是可以拿命去拼的那个小寄奴了。现在的他，已经成了一个惟惟诺诺的应声虫。再说桓玄对他可不薄，让他复出，给他兵权，当年谢家，也不过如此吧。”
青龙摇了摇头：“刘裕绝对不会向着桓玄俯首称臣的，他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会给屠刀吓倒，刘牢之虽然以前想害过他，但毕竟是他多年的上司，长官，他又和刘敬宣是那样的关系，这些北府军前辈给屠戮，他一定会报仇的，现在所做的一切，应该是积累力量，等待复仇的时机而已。”
朱雀冷笑道：“你可别忘了，刘裕所要的，不过是北伐而已，对于别的并不是太关心，以前他为了北伐大业，甚至可以跟我们的前任们合作，跟北方胡虏也可以称兄道弟，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桓玄就是看重他这点，所以可以让他放心地掌兵，只要控制将士的家属，就算刘裕有什么心思，也无人会跟随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为了他的北伐之梦，连家人的命都不要了！”
说到这里，朱雀看向了玄武：“就象孙无终，表面上看也是手握几万兵马，号令一方的北府老将，可结果如何呢，桓玄真要他的命，只要派桓弘带着两千兵马去他的军中，不用他们动手，刘毅这样的亲信下属就主动杀他以自保了。刘裕只怕就是看到了这种结果，才放弃了别的想法，从此安心当桓家属下了。以前可以为谢家效力，现在不过是换个对象而已，没什么。”
玄武笑着摆了摆手：“朱雀大人，你还是对刘裕不够了解啊。他确实是想北伐，但是如果北伐是以让大晋的民众，我汉人子民受苦受难，让更多的人家破人亡为代价，他是不会做的。在胡虏和国贼之前，他一定是先除国贼。而且为了这个目标，他自己的命，他家人的性命都可以牺牲。他放慕容兰回燕国，不是为了自保，而是为了忍辱负重，为了以后的大业，现在暂时地出来掌军，也是同样的目的，绝不是投靠了桓玄。”
朱雀的眉头一皱：“但他现在已经没有反抗桓玄的能力了，在军中，他的一举一动都要给桓玄监视，北府旧将们，也全都给桓玄赶出了军中，老的一辈给斩杀，刘裕的这辈人则是给赶回家种田，新的军士跟刘裕没这么深的交情，不会为他卖命反桓。他拿什么反抗？”
白虎微微一笑：“朱雀大人恐怕不知道一件事吧，刘裕他们最近秘密地结党，在京口的武人中间搞了个秘密的组织，好像是叫京八党。参与的人，首批有二十七个，都是刘裕这一辈从军的北府旧将。你说，在这个时候，搞这么个组织，刘裕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追忆以前的战斗友谊，回顾往昔的峥嵘岁月？”
朱雀的脸色一变：“还有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白虎笑着摆了摆手：“北府军的事，如果我想弄清楚，还是可以知道的，不过朱雀大人，我请你一定要为此事保密，现在这个什么京八党的存在，是绝密的事，也关乎刘裕他们的性命，你如果希望有人能帮你打垮桓玄，就最好不要在这个时候出卖刘裕。”
朱雀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白虎，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这些年来我帮他帮的少了？要出卖他？出卖他对我有什么好处？对我们组织有什么好处？”
玄武缓缓地说道：“这个事情，我也知道了，现在他们成立这个组织，是为了对付桓玄，但是长远来看，会是我们组织的劲敌。因为从刘裕的意思来看，似乎是想以一个武夫集团，来取代我们的世家天下。”

第2094章 朱雀积怨大爆发
青龙叹了口气：“这是迟早的事，世家子弟堕落无能，不思进取，失去了对军队的控制，就早晚会有这一天，即使刘裕不搞这个什么京八党，以后也一定会这样的，因为大晋的所有高门世家，其获得权力的过程，都是从控制军队开始，只是我听说刘裕在成立这个京八党的时候，立下了规矩，以后如果不从军，不立军功者，不得加入京八党，这规矩，我觉得就应该现在给咱们的世家子弟立起来！”
朱雀的脸色一变：“还有这种规矩？这也太强人所难了吧。难道说只有当兵流血流汗，杀人放火才能掌天下之权？难道治国理政就不是才能，不配掌权了？”
白虎摇了摇头：“刘裕的意思，是只有当兵立功，流血流汗才能取得治国理政的权力，如果不习兵事，不从军建功，那就别想着加入这个京八党了。朱雀大人，他没说以后不许现在的世家子弟加入，但是如果世家子弟还是这样风花雪月，吟诗作赋，厌恶兵事，那就别再想着掌权了。”
朱雀咬了咬牙：“这是不可能的事，出将入相，就决定了人是一定会厌恶那种打打杀杀，流血流汗的生活，一定会追求更安全，更舒适的生活，这是人的天性，刘裕也不可能改变。”
玄武淡然道：“但他至少是想去改变了，如果真要加上一条以后非从军不得加入什么京八党，不入京八党不得为官掌权的限制，可就真的麻烦了。这套以前也不是没人做过，秦国时的商鞅，就是这么玩的。”
朱雀恨声道：“难道，他真以为可以让我们这些衣冠守礼的华夏子民，变成那些粗鲁野蛮的关中老秦吗？那跟给胡虏灭国统治有何区别？”
白虎微微一笑：“那你就去告发他呗，向桓玄告诉，让他现在把刘裕，连同那个京八党一起给灭了，这样就可以继续彬彬有礼，谦谦君子的世家子弟们继续掌握大晋天下了。我看桓玄就很好，听说最近他批奏折的时候，还喜欢给下属挑错别字呢，象春蒐写成春菟，然后他就卖弄了一下自己的文才，划出这个错字，还把让这套奏章经手的所有官员，全职处理降职。除此之外，还会跟人赌博各种世家高门的游戏玩法，从下棋到投壶，从清谈到论玄，输了就要夺人家业呢。我大晋多是桓玄这样的高门世家子弟，一定能让朱雀大人满意的。”
朱雀咬了咬牙：“白虎，你少在这里拿我开心，我承认现在世家子弟血性不足，缺乏历练，但不喜欢从军当兵，这是人之常情，不是刘裕一下子可以改变的，要说只有从军才能掌握大权，起码也要给人一个适应的时间，刘裕现在这么搞，只怕也是打个大旗出来，根本原因还是想让他的那些北府军丘八战友们，跟他一起做大事，然后分享权力，排挤现在掌权的世家高门吧。”
青龙点了点头：“朱雀大人说得有道理，就算是现在的军汉们，一旦真的有了权力，有了富贵，也未必肯再去拼命流血了，而他们的子孙，也会弃武从文，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现在我们还需要刘裕起事打倒桓玄，他既然搞这么个组织，就是定下了反桓之心啦。剩下的，只是我们再推他一步而已。”
白虎的眉头一皱，看向了玄武：“上次你让桓玄信了什么隐士出山，江山易主的谶言，然后桓玄果然就让皇甫希之这个西贝货去山里装隐士了，不过这玩法太低级了，成了大笑话。然后就是什么西湖重开，山中白麟之类的祥兆出现，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假的劝进把戏，能不能玩点高级的？桓玄就算篡位，也不是能当傻子这样愚弄天下人吧。”
玄武微微一笑：“他不是傻子又是什么？在权力面前，那点最基本的判断也没了，有哪个真正胸怀大志的君主会象他这样，进了建康取得国家大权后，不是想着安抚百姓，争取民心，而是搞这套诛杀异已，盘剥士人，为了自己登基称帝的把戏？我之所以放桓玄进来，不就是看透了他这个人，有把握消灭他，才会让他上位吗？”
朱雀突然冷冷地说道：“也许桓玄是这样的人，可刘裕是吗？如果刘裕真的消灭桓玄，取得天下大权，你到时候又拿什么去制约他？！”
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久久，玄武才一声叹息：“走一步算一步吧，对刘裕，起码可以动之以情，用天下苍生和北伐功业来约束，实在不行，黑手党和京八党合并，也是个选择。”
朱雀站起了身，冷冷地说道：“希望你今天的决定，不要让自己将来有一天后悔，玄武大人，不要忘了你的前任，是怎么死的！”
他说着，头也不回地向着一边的大门走去，临近门口，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了青龙，沉声道：“如果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里，最好早点换个知道自己的身份，珍惜这个位置的人。我不会象以前的镇守一样对其他人下手，希望你能自觉点。”
白虎笑道：“朱雀大人看来怨气很大啊，要不然还是老规矩，大家表决的好。”
朱雀咬了咬牙：“何必再走这种形式？你们两个巴不得现在就解散黑手党，让刘裕的京八党取而代之，玄武又是这样的态度，表不表决有意义吗？桓玄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貔貅，可刘裕却是要灭我世家天下的猛龙，就因为他的高尚，侠义，就因为他跟你们的交情，就可以放纵他灭我天下世家的根基吗？有朝一日，我们都到了泉下，你们有何面目去见黑手党的历代前辈？”
他说着，一掀大铁门，直接就大步而入，铁门重重地关上，声音在整个空荡的大厅里回荡着。
玄武轻轻地叹了口气：“继续按计划行事吧，朱雀那里，我跟他谈！”

第2095章 出镇姑孰观虎斗
建康城西，姑孰。
桓玄的身形，比起半年前起码宽了两圈，如果说以前可以跨马舞槊，来回驰突，是个膀大腰圆的武将的话，现在的桓玄，只怕走路都有些困难了，他的体重，至少有二百五六十斤，恐怕只有一头大象，才能成为他现在的坐骑。
可是桓玄的心情却很好，穿着一身特制的盔甲，立于这姑孰要塞的城头，看着东边的建康城方向，笑着对身边的卞范之说道：“敬祖啊，当年先父大人提兵入京城时，也曾经是驻兵于此，不受朝廷的丞相一职，另立太尉府，以控制朝政，只不过，当时的吴地世家还有力量反抗，最后谢安和王坦之出面反对，先父大人还是功亏一篑，最后含恨而终。这样的事，我不会让它再发生了，你一直劝我不要来这里，但我就偏不信这个邪，就是要在这里，取天下大权！”
卞范之叹了口气：“灵宝，你太固执了，没必要这样意气用事。在建康，一样可以行禅让大典的。”
桓玄冷冷地说道：“我要那建康城中的高门世家，就象当年拒绝先父大人一样，再次来到这姑孰，在这里亲自把大权交给我，如此，才算是了却先父大人的一桩心愿！这回建康城大水，也给了我这个机会，有人开始造谣说什么天人感应，我正好出来这里，看看这天下离了我桓玄，究竟还行不行！”
卞范之微微一笑：“原来灵宝你是要以退为进，这也不失是一个选择。不过，现在让建康城中的那些世家这样自由地串联，真的好吗？”
桓玄笑着摆了摆手：“他们再怎么串联又能如何，还能上天不成？只要刘裕那里搞不成串联就行了。最近他在做什么？”
卞范之勾了勾嘴角：“刘裕从会稽平贼回来，也就当天晚上回了家一趟，第二天一早就到军营了，没有和旧部接触过。桓修现在也一直在他身边放着耳目，连刘穆之都不来找他了。”
桓玄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他还算识相，既不贪恋兵权也要跟那些昔日同袍保持距离，不过，我怎么听说，他的三弟刘道规，要娶魏咏之的妹妹了？难不成那个女人长得很漂亮？不过看魏咏之长成那样，他妹妹还能是什么美女？”
卞范之笑道：“那个女人是京口一怪了，长得比魏咏之还吓人，以前魏家用了兄弟三人三年的军饷，贴了三百亩地才让小妹找了个光棍，能把那个魏芳芳给嫁出去都成为京口人几年的谈资，刘道规三十多岁还在打光棍，娶这么个嫁过人死了丈夫，还带着儿子的丑女，老实说，我听到时，都不敢相信！”
桓玄勾了勾嘴角：“那刘裕为何要安排这样一门亲事？难道，他和魏咏之结亲，有什么图谋不成？”
卞范之摇了摇头：“听说，是因为上次沪渎之战，刘裕派了魏咏之的弟弟魏顺之去沪渎助袁崧守城，结果差点让魏顺之送命，城破之后，魏顺之不愿当俘虏，和那个袁崧的亲卫队长陈遗一起，带着几百个军士跳了崖，就他们两个活了下来，事后，还是靠陈遗身上带的一种叫锅巴的干粮才活了下来，可命虽然保下，腿却断了，以后只怕再也不能上战场，也不能为官了。刘裕让刘道规娶魏芳芳，只怕就是出于这种歉意吧。”
桓玄冷笑道：“他就是喜欢这样收买人心，不过这样也好，只要刘裕不是向上攀附世家高门，那就不可能真正地对我构成威胁。他肯跟人结亲最好，有了兄弟，有了弟妹，有了亲家，那就有了家族，凡事就得瞻前顾后，不可能再放手拼命了，毕竟光棍拼命是一个人的事，可是谋反却是全族人要跟着掉脑袋。他自命侠义，就不会只顾及自己。”
卞范之笑道：“只怕是因为主公上次没让魏咏之当官，还当面折辱他，魏咏之有怨气，再看到刘裕在您这里步步高升，他却是无官可做，可能会跟刘裕反目成仇，现在的刘裕虽然不敢直接拉这些旧部入军，但以后如果真的要北伐的时候，可能还是会借机让老兄弟们从军，现在起码先安抚一下人心，以后免得叫人人也不来。”
桓玄勾了勾嘴角：“也罢，上次我折辱魏咏之，也是因为此人以前跟殷仲堪一起跟我顶撞过，如果我就这样用他，那以后人人都可以顶撞我了，北府军的这些人，个个自命不凡，不打掉他们的傲气，以后不会真心为我做事，不过你要帮我盯紧了，不要让刘裕竖立私恩，尤其是不要让他真正能掌握一支军队，我可以让他临时领兵，但不会让军队听他的。明白吗？”
卞范之点了点头：“一切按灵宝你的指示从事。哦，对了，建康城那里的世家，也差不多谈好条件了，王谧和庾悦昨天来见我，拿出了一份世家子弟的名单，希望给这些人在新朝保留一个官职，王谧说了，他来负责把玉玺拿到手上，双手奉上！”
桓玄笑了起来：“玉玺在王神爱的手上，相当于是谢家控制的，王谧要去抢，等于是让王家和谢家撕破脸，新一代的世家，看来想借着这时局的变化，重新出头，做从龙之臣，开国元勋了啊。”
卞范之微微一笑：“可是王皇后不是也跟主公谈判过，表示过愿意效忠了吗？”
桓玄冷笑道：“他是要合作，哼，也不想想以他谢家和王羲之这一支的实力，还有什么合作的条件！我原来跟她谈，也是要留一个用刘裕的后路，万一刘裕不听劝，最后还可以让她母女出面劝劝刘裕，再不为我所用就除掉，可现在刘裕比她还要乖巧，那我留她还有何用呢？王谧，庾悦这些人为了出头，是可以为我做一切事的，那就是驱使，不是合作，我要给的，只不过几根骨头罢了！”
卞范之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此一来，在世家高门之间制造分裂，让他们形不成一个整体，灵宝这招高明啊，你在这个时候离开建康，就是让他们各施本领，斗个你死我活吧。”

第2096章 文臣武将逼表态
桓玄笑道：“这是你以前教我的御下之术啊，只有让他们互相争斗，谁也不能控制局面，这样才会有求于我，我才好以仲裁的方式加以控制。对吴甫之和皇甫敷如此，对建康的世家如此，对刘裕和刘毅，同样如此！”
卞范之点了点头：“那你的意思，就是在这里等着建康城中的世家，无论是王皇后，还是王谧，他们来劝进，同时带上玉玺，以示诚意？”
桓玄满意地点了点头：“是啊，这阵子劝进的奏折不断，隐士，祥瑞这些也都有了，我派刘裕击溃了天师道的妖贼，东南肃清，也算是大的军功了，足够代晋而立。只要世家支持，军队支持，那就没有问题。”
说到这里，桓玄笑道：“军队那里，你看要不要桓修再帮我问问刘裕的意见？或者是让桓弘，也问问刘毅的意见？”
卞范之勾了勾嘴角：“意见要问，但更重要的一点，是要刘裕亲自来见你一次，只有他肯孤身一人进京，相当于把命也交由灵宝你的手上，才可以对他完全放心。有这么一套流程，世人也会知道，刘裕代表北府军旧将，会支持你登基，刘裕这辈子就会给看成你的人，再也翻不了身啦。”
桓玄微微一愣，转而笑道：“这样好，刘裕还没有来过京城呢，让他先表态，然后跟着桓修入朝，最近不是刚给了他彭城内史的职务么，就让他来向朝廷谢恩好了，本来我准备让刘裕领镇北将军，作为桓修的副手，但后来一想，这个恩，还是等我建立新朝之后再给，如此一来，刘裕最重要的镇北将军一职，也是我大楚给他的，而不是晋将！”
卞范之笑道：“那刘毅最好不要一并问了，如果提拔刘裕，会刺激刘毅，这样刘毅会出于嫉妒，和刘裕暗中较劲，这北府军一分为二，江北和京口，相互制约，形不成合力，也能阻止他们的异心。”
桓玄笑道：“对对对，我忘了这层了，还是你提醒的好，那就这样定了。谁带来玉玺，以后朝中尚书左右仆射的职务，就交给哪个世家，而刘裕若是肯亲自前来朝中述职，谢恩，以后在军中也可以对其放心，给予重用了。噢，对了，再叫仲文给我拟个表章，就说我愿为国北伐，扫清胡虏，收复洛阳。”
卞范之的脸色微微一变：“灵宝，你不会真的…………”
桓玄笑着摆了摆手：“我当然不会真的北伐，说着玩的，只是这回建康城遭了大水，我出镇姑孰，总得有点由头，就说要训练兵马，准备为国北伐，收复被殷仲堪杨佺期这两个逆贼送给胡虏的洛阳，然后要全国官民，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只要我这么一来，这些建康城的世家肯定会全力阻止，让他们想办法让皇帝下诏，就说现在建康城离不开丞相，国家刚平定叛乱，需要休养生息，这样一来，我又可以不战而得一个北伐名将的称号。更有禅让的名份了。也是给刘裕和那些北府军旧将一个信号，只要跟着我干，北伐建功，富贵爵位，都会有的。”
卞范之笑了起来：“灵宝，你真是越来越厉害了。禅让的全套操作，要我现在去安排吗？”
桓玄勾了勾嘴角：“这种事，让殷仲文他们去办吧，也把油水给他们分分，你跟着我，还怕大的好处没有你吗？”
卞范之的眉头微蹙：“禅让大典，非同小可啊，要是老殷他们贪得太多，误了大事，可就难看了。最近到他那里跑官贿赂的，已经弄得建康城中世家子弟非议不少了，长此以往，有损你的名声啊。”
桓玄笑着拍了拍卞范之的肩膀：“损的是他殷仲文的名声，他也是建康世家的一员，又不是荆州旧部。再说老刁，老殷这些人，不贪可怎么活。现在是用人之际，暂时要他们出力，以后真的要富国强兵，打仗建功的时候，再用些清官廉吏，你看，吴隐之我不是也派去了广州，去处理刁逵这些年之后善后之事嘛。”
卞范之叹了口气：“好吧，我去安排，不过如果刘裕不肯入朝，那怎么办？”
桓玄的眼中杀机一现：“不来就是不忠，送他去见刘牢之！”
三天之后，京口，江乘，北府军大营。
中军帅帐之中，十余名将校分列两侧，桓修一身将袍大铠，抚着自己的山羊胡子，面带微笑，对着两边的军校们摆了摆手：“今天的军议就到这里，大家可以退下了。”
刘裕按着剑，对面的刁弘对他冷笑一声，转身就走，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自从一天前这刁弘作为司马新到军中就任之后，就一直盯着自己，二十年前在这里跟这家伙的恩恩怨怨，仿佛还在昨日，看得出他仍然对自己不怀好意，这些天来刁氏在京口霸田圈地，占了无数北府军旧将的家业，早就让北府军将士恨之入骨，而刘裕也早就暗下了决心，只等这次起兵成功之后，就新仇旧恨一起算。只不过，一切的复仇，都要等撑过这几天再说，他在这个时候前来军中，显然是有所目的的。
果然，当刘裕准备转身离开之时，只听到桓修在身后说道：“刘参军（刘裕现在是领建武将军衔，行中兵参军之职），请留步。”
刘裕转过了身，只见桓修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同时说道：“你们全都退下，我跟刘参军有要事相商。”
帐中的卫兵全都退了出去，偌大军帐，只剩下了桓修与刘裕二人。桓修看着刘裕，说道：“刘参军，恭喜你，朝廷刚刚下达了旨意，因为你这次讨灭妖贼有功，所以对你加以晋升，从下邳刺史升为彭城内史，也就是江北六郡的封疆大吏了，我这个徐，兖二州刺史，抚军将军，也只是高你半级了。”
刘裕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连忙说道：“这些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全赖桓相公领导有方，将士们浴血奋战，会稽百姓踊跃支持，妖贼失尽人心，才有这个胜利，而且我没有捉住卢循和徐道覆二贼，还是有所缺憾，给这个官职，愧不敢当啊。”

第2097章 公说可以就可以
桓修微微一笑：“刘参军，你不要客气，以你这些年来为大晋立下的汗马功劳，别说一个彭城内史，就是让你当镇军将军，豫州刺史，也是应该的。只可惜，你前面明珠暗投，给刘牢之拖累了，朝廷有朝廷的规矩，要赏罚分明，所以，暂时只能给你这个职务，相公大人这次托刁司马前来，也要给你带句话，以后好好干，高官厚爵，名臣大将，都不是问题！”
刘裕笑道：“那全有赖相公大人和大帅的提携了。末将一定竭尽全力！”
桓修满意地点了点头，走上前来，压低了声音：“相公大人还有一事，托我务必要当面问问你的意思，当今圣上身有残疾，卧床不起，甚至不能说话，不知冷暖，钦天监的官员上奏，主星暗弱，紫微不稳，乃是主弱臣强，江山易主的兆头，此乃天意，人力不可违，若继续强扶弱主，上天就会降下祸事，前几天那水淹建康的灾祸，就是明证。”
刘裕的脸色一变，讶道：“大帅，这话可不敢乱说啊，你这是…………”
桓修摆了摆手，阻止了刘裕的话：“这些话确实是大逆不道，但是现在是非常时期，你我身逢乱世，投军报国，是为了天下的黎民百姓，如果主上无能，连说话自理都不行，那就会成为给野心家操纵的工具，之前的司马元显之乱，不就是打着皇帝的旗号，去行各种不法之事吗？！”
刘裕的眉头仍然紧紧地锁着：“可是，司马元显已经伏诛了，现在桓相公掌权，拨乱反正，正是我等齐心协力，建功立业之时，又何必…………”
桓修笑道：“刘参军，你有所不知啊。这天底下的坏人，野心家，他们要起兵作乱，总是需要一些名份和借口的。就象那司马元显，他就是打着皇帝的旗号，虚君实权，犯下滔天的罪恶。现在桓相公诛杀元显一党，入京辅政，却又有些人在散布桓相公也想当司马元显第二的言论，以至于桓相公一片赤心，却不得不离开建康，出镇姑孰，上表自请北伐，以明心迹啊。”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泪光闪闪，几乎要流出眼泪了。
刘裕的心中一阵恶心，暗道就你这点演技，我三十年前骗糖吃的时候就会了，但他也装得一脸义愤的样子，沉声道：“人言可畏，总有那么一些家伙，既无本事，又嫉妒贤才，真是恶心，桓相公应该找出这些散布流言的小人，杀一儆百才是，我等将士，愿听从号令！”
桓修叹了口气：“这种流言，靠杀是没办法解决的，主弱臣强，向来是乱国之道，大晋之所以一直偏安江南，无所作为，就在于没有一个强有力的君主，可以统御群臣，提兵北伐，这点，刘参军多次北伐，征战经年，应该最有体会吧。”
刘裕叹了口气：“都是有黑手党这样的邪恶组织，在后面一直拖后腿，才会让那么多次好机会白白地丧失。多亏桓相公，一举将这个组织，连同司马元显铲除，我想以后，不会再被人拖后腿了。桓相公既然有意北伐，那我愿为前部先锋，为大晋收复失地！”
桓修微微一笑：“刘参军忠勇过人，但是人不可不服从天命，刚才我已经说过，钦天监的官员已经明说，现在是主弱臣强，客星犯紫微，晋室气数已尽，司马元显妄图重现八王之乱，宗室乱政，被我们铲除了，而他父亲司马道子，在被流放的途中还企图勾结乱党，再起叛乱，也被朝廷赐死，可是别的野心家，仍然在不停地作乱。就在前天，襄阳那里的杨佺期旧部，新野太守庾仄，就起兵作乱，现在荆州刺史桓石康正在平叛，这说明大晋的内部，想借着皇帝的旗号作乱的人，不在少数，只有桓相公名正言顺地接掌大位，才能平定内部，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刘裕的眉头紧紧地锁着，久久，他才开口道：“本来，做人以忠义为本，身在大晋，世受国恩，应该报效君王才是。但是这么多年来，我们将士遭遇了太多打着君王旗号，行谋反之实的国贼之举，我自己也是深受其害。这阵子我也一直在想，为司马元显这种打着皇帝的旗号，弄出天师道之乱的贼子效力，真的应该吗？天下向来应该是有德有能者得之，当年司马氏以阴谋夺取天下，这点在子孙后代上终于遭遇了报应。也许，是纠正这个错误的时候了。”
桓修的喜色上脸：“这么说来，刘参军是同意桓相公受禅改朝了吗？”
刘裕微微一笑：“我等保国护民，保的不是一家一姓的皇帝，如果这个皇帝自己都无法保护自己，又如何保护天下百姓呢？以前大晋南渡，各地藩镇林立，需要一个名义共主，所以要共立司马氏皇帝，百年下来，皇帝一直是个傀儡，而私下里世家争权夺利，北伐屡屡失败，这样的日子，再也不能继续了，要保护天下百姓，完成北伐壮举，就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天子才行，而当今天下，还有比桓相公更合适的人选吗？谁要是不服，那我刘裕第一个就灭了他！”
桓修哈哈大笑，拉起了刘裕的手，紧紧地握着：“你刘公说可以，那一定就可以了。桓相公就等着你的这句话呢。”
刘裕装出一脸激动的样子，说道：“我也早就等着这一天呢，我现在就回去，上表劝进！”
桓修笑着摆了摆手：“刘参军，不要这么急，你是武将，不需要和各地刺史，文臣那样上表劝进，只需要你这回跟着我回建康一趟，述职讨伐妖贼之事，并谢朝廷给予的彭城内史一职，同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向桓相公劝进，表达你对桓相公的绝对拥护，桓相公一定会记得你的拥立之功的，如何？”
刘裕不假思索地说道：“求之不得，何时出发？！”
桓修笑着一指帐外：“现在！”

第2098章 希乐结交谢公子
一天之后，建康城，太极殿。
昔日处理朝政的大殿，迎接各国使节，举办最正式典礼的大殿，这会儿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餐厅，平时百官们坐着议事的各个榻上，摆满了小案，各种精美的山珍海味，美酒佳酿，摆放在了这些小案之上，而穿红着紫的各级官员，也是笑着纷纷入座，不停地跟相熟的同僚拱手做揖。
王谧一身紫袍，作为当今的尚书左仆射，可以说是桓玄之下的头号重臣了，他面带微笑，不停着和一个个的世家子弟出身的高官们打着招呼，今天的这场大宴，是他一手安排的，打的是迎接出征平定天师道之乱的将士凯旋，与战胜肆虐建康城多日的洪灾双重庆功大宴。而且，据说今天的宴会之上，会有一件大喜事要向众臣宣布。
庾悦满面春风，走上了大殿，王谧笑着迎上前去，互相行礼：“庾公，一切可好？”
庾悦笑道：“这阵子抗洪救灾，王仆射可是辛苦了，今天为您设下这庆功之宴，是理所当然的啊。”
王谧连忙摆了摆手：“我哪有什么功劳啊，这是靠了桓相公的指挥得当，陛下的洪福齐天，还有全天军民们的共同努力，包括象庾公这样的同僚们在一线奔波，我只是挂个名，做点本份之事罢了，何足挂齿。”
周围响起一阵马屁之声，庾悦笑着上前，行礼之余，低声道：“一切都准备好了。皇后最后还是屈服了。”
王谧的嘴角边勾起一丝笑意：“庾公辛苦，请上座。”
在大殿的另一个角落里，郗僧施和谢混穿着五品官袍，混迹于一堆中等世家之中，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跟他们保持着距离，这要是换了几年前，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堂堂的郗，谢两家的头面当主，却是混成了中等世家，也难怪这两人一直脸色阴沉，不停地喝着闷酒。
郗僧施的眉头皱了皱，看着在大殿前面，正在落座的王谧和庾悦，咬牙切齿地说道：“什么时候，轮到他们来发号施令了！谢兄，夫人她…………”
谢混紧紧地咬着嘴唇，低声道：“罢了，大势如此，不可挽回，可恨那王谧居然带着一帮世家掌门，直接向姑母逼宫，要他逼表妹交出传国玉玺，哼，他们就这样公然谋逆，个个该死！”
刘毅的声音在一边缓缓响起：“谢公子，成王败寇，这样的话，就不要说了，没有意思，今天在这里，我们还是管住自己的嘴，好好看戏就是。”
谢混的脸色一变，一边的郗僧施惊喜的说道：“希乐，你怎么来了？！”
刘毅一身文官的五品红袍，就在谢混的身边坐了下来，微微一笑：“听说京口江南大营的桓抚军（桓修是抚军将军）今天要来参宴，我们江北大营的桓镇军（桓弘现在是镇军将军）又怎么能落在他兄弟之后呢，这不，也带我来赴宴了。”
他说着，一指前方，正在和王谧一起拉着手，说着客套话的桓弘。
谢混勾了勾嘴角：“希乐兄，你这个时候，应该跟着你家将军才是，我们只不过是两个落魄的世家子弟，帮不了你的前程，又何必在这个时候过来呢？”
刘毅微微一笑：“我刘毅一向喜欢结交世家高门子弟，可不是为了攀附权势，只是因为志趣相投，交个朋友罢了。上次谢公子在郁州一战，你我合作默契，共破妖贼，我从军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文武全才的世家公子呢，上次因为很快回军，没来得及和谢公子深交，不知道今天，谢公子愿不愿意和刘某交个朋友呢？”
谢混哈哈一笑：“在这个时候，还肯跟我结交的，会是我一生的朋友。上次刘参军帮我捉住了杀父仇人，让我报得大仇，这个恩情，我还没来得及报，以后有什么需要我谢混做的，尽管开口便是！”
郗僧施看着刘毅，意味深长地一笑：“我就说嘛，三公子他最是性情中人，与一般的世家子弟完全不同，希乐你一定会跟他交上朋友的。”
刘毅微微一笑：“希望我们能是一生的朋友，同进退，共富贵。对了，三公子，我听惠脱（郗僧施的字）说，今天这场宴会上，可能会有重要的事情发生，还听说，昨天不少世家高门的重量级人物，都去了你们谢家，然后…………”
谢混恨恨地把面前的酒爵中的酒，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唇上的酒滴，没好气地说道：“人情冷暖，没想到这些以前在我们谢家脚下，听话得跟狗一样的家伙，居然也学会集体上来逼宫了。”
刘毅的脸色一变：“逼宫？什么意思？夫人不是在会稽老家隐居多年，谢家也与世无争了吗？怎么这个时候，会来建康，还会给逼宫？”
郗僧施叹了口气：“希乐，你有所不知啊，王谧和庾悦，想要巴结桓玄，扶他行那禅让之事，所以这阵子在建康城中的各大世家间，多方串联，想要挑头劝进。你看，现在坐在前排的那些，都是这阵子给他们收买，愿意一起出头劝进的世家！”
刘毅微微一笑：“现在桓相公权势冲天，而且要行他父亲当年未竟之举，也是人所尽知，我知道谢家一向恪守臣节，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带头从龙，不过就算你们不合作，他们也不至于上来强求啊，这个逼宫一说，从何谈起？”
谢混恨恨地说道：“你以为只是一个表态，联名上表劝进吗？他们要的不是这个，听说桓玄开出了条件，如果想在以后的新朝之中，有一席之地，继续保有权力，那除了联名上表劝进外，还要拿出大晋的传国玉玺，亲手奉上！”
刘毅的脸色一变：“什么？要玉玺？！这也太过分了吧！这玉玺就算要给桓玄，也应该是大晋的皇帝给，以示传承，这才是正式的程序，怎么会…………”
谢混咬着牙，双眼通红：“不就是因为我们的皇帝陛下，是个废物，根本做不了这事吗？所以王谧就要身为皇后的表妹，在今天亲手交出玉玺，再由他，直接献给桓玄！”

第2099章 龙行虎步登朝堂
刘毅倒也没有太意外，他轻轻地“哦”了一声：“这样啊，确实对皇帝太残忍了点，不过，这也没办法啊，皇帝不能亲手奉玺，只能让人转交，这么说来，这个奉玺的操作，也可以改掉了，换成今天让王谧献玺，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说到这里，他突然脸色一变，一拍额头：“哎呀，看我这脑子，居然忘了，三公子可是尚了晋阳公主的，当今的陛下，可是你的小舅子啊，我的错，我的大错啊，三公子请恕罪！”
刘毅所说的晋陵公主，乃是晋孝武帝，司马曜的女儿，当年由王珣亲自主持为其选婿，彼时谢琰尚在，正在组建宿卫军，拱卫京城，声势正隆，于是王珣极力举荐谢混为婿，而孝武帝当时对谢混还不太了解，曾说，如果女儿将来的夫婿有刘惔（谢安的小舅子，东晋中期大名士，与桓温关系相为亲密，留下了众多段子于世说新语之中），王献之（书圣王羲之的儿子，王凝之的兄弟，有大小王之称的小王，著名书法家）这样的文才，他就满意了。
结果王珣当时笑着说，谢混虽然没刘惔的文才，但比起王献之，应该是稍稍强一点的，孝武帝一下子就满脸笑容，连声说，那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在大婚前，还有一段小小的插曲，大名士袁崧也想来凑个热闹，为自己的儿子袁攸之也来求婚，结果王珣直截了当地对他说：“我劝袁公不要动那禁脔（猪颈肉那一块，专门作祭祀用，意思是说一般人不能动的）！”算是把这门亲事一锤定音。
可见，当初这谢家跟司马氏皇家的联姻，也意味着皇室与最高等的世家大族间牢不可破的联盟，甚至连袁崧这种中上等大世家，本人也是当朝名士，也不能与其竞争，可惜，时过境迁，到了今天，尚了晋陵公主几年的谢混，却已经沦落到这种在大宴之上给扔到角落，无人问津，甚至避之惟恐不及的地步了。
谢混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是啊，不怪希乐你，以前先帝在时，我这个驸马，是整个谢家的福份，可是今天，我这个驸马身份，却是谢家的累赘，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我算是见识到了。”他说着，举起酒杯，准备又是一杯苦酒入腹。
刘毅微微一笑，上前按住了谢混正要举杯的手，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道：“三公子不必过于介怀，有些事，虽然当下不可为，但稍迁时日，当有转机！”
谢混的心中一动，一边的郗僧施也投来了一丝复杂的目光，他突然明白了什么，笑了起来：“我差点忘了，希乐兄可是北府名将，久经沙场的，好，我听你的，相信总有一天，这世道还会再翻转一次，该我们的东西，我们一样样地再拿回来！”
刘毅点了点头，看向了正从大殿门口入内，引起一阵惊呼的几个人，眼中冷芒一闪：“是的，有人会帮我们实现这一切。”
只见一身第三品紫色官服（大州刺史和抚军将军都是第三品，正式朝服按此为例，三品以上着紫是隋唐之后的礼仪，这里暂时按后世的比照），戴着武冠，平上黑帻的桓修，大步于前。而身着第四品的红色朝服，戴着武冠，普通黑帻的刘裕，则跟在他的身后，那魁梧壮硕的身形，让走在他前面的桓修这个普通人身材的上司，看起来就象是个小孩子一样，而他始终昂首挺胸，一股子千军万马统帅的气度，尽显无疑，哪怕是不知道他是刘裕的人，只要看这入场的架式，也会不自觉地把目光，落在走在后面的刘裕身上。
刘毅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冷笑，说道：“且看看寄奴今天会有何表现吧。”
他说着，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与郗僧施，谢混一起开始喝酒聊天起来。
王谧看到桓修带着刘裕上殿，连忙跟面前寒暄的桓弘匆匆说了声失陪，然后快步走到了桓修面前，笑着拱手行礼：“桓抚军，今天就等你前来了呢。哎呀，刘将军，恭喜你新近升迁，成为一方镇守，以后可要多多努力，再为朝廷建立新功啊。”
刘裕微微一笑：“这是应该的，最近的水灾，王仆射出力最巨，看您这样子，消瘦了很多啊，可要注意身体！”
王谧笑着摆了摆手，一指右首边第二席和第三席的位置：“二位，请入座！”
桓修笑着走了过去，刘裕也想过去，王谧却低声道：“寄奴请留步。借一步说话。”
刘裕微微一愣，停了下来，也低声道：“恩公有何指教？！”当年刘裕在京口时曾被刁逵兄弟所欺，设赌局陷害，甚至绑在木桩上准备鞭打，还是王谧当时受了谢玄的委托，出面与刁逵交易，救下了刘裕，这么多年来，刘裕一直记着这恩情，私下与王谧相称呼时都叫恩公。今天听到王谧直接呼唤自己的小字，知道是要以私人身份有话说了，也同样以这个称呼回复。
王谧看了一眼四周，带着刘裕走到了一边一处僻静之处：“寄奴啊，桓抚军应该跟你说过，今天来要做什么吧。”
刘裕点了点头：“今天是满朝文武要集体向桓相公劝进效忠的朝会，我已经知道了，恩公啊，当着你的面我也不说客套话了，我既然肯来，就是同意了此事，到时候断不会让你为难的。”
王谧叹了口气：“你这里的事好说，现在最大的麻烦，就是皇后！”
刘裕的心猛地一沉，其实在他内心深处，可以为了复仇桓玄，一时假意地忍辱，但是他也知道，这场禅让，等于当众剥夺王神爱的皇后身份，也直接剥夺谢家的顶级世家的身份，这样一个既出了皇后，又出了驸马的家庭，在前朝有多风光，在后朝就会有多凄惨，自己在事前从没有机会跟王神爱有过沟通和联系，今天这场大宴之上，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真的无法预料！
感谢白银大盟月未央QD的厚爱
天道在此鞠躬谢过。来起点写作六年以来，还是第一次得到白银大盟的支持，这让天道不胜感激，也给了我继续创作的动力。当然，我也为月盟主准备好了一个书中的角色，嵌入后面的剧情之中，希望能让你满意。
接下来本文将进入刘裕起兵，夺取天下大权的全书高潮部分，希望老朋友们能继续支持，新朋友们欢迎加入，书友群号在本书简介中有，天道欢迎所有喜欢这部小说，有兴趣对这段历史探讨的朋友加入。
顺便，提前祝大家五一节日快乐，身体健康，合家幸福。

第2100章 妙音求救赌性命
但刘裕心中虽然一团乱麻，脸上却是不动声色，轻轻地“哦”了一声：“皇后不同意劝进，是自然的事，毕竟改朝之后，她就要降成普通王妃了，怎么，你们还没谈好吗？”
王谧咬了咬牙，低声道：“连谢大姐都让步了，可皇后却说，要她交出玉玺，除非从她尸体上拿！除非是你能从她手里拿走玉玺。寄奴啊，今天我没别的办法，只有指望你了，普天之下，妙音她，她只会听你话了！”
刘裕的脑子“轰”地一声，饶是他镇定如斯，也差点要晕倒在地，王谧一下子扶住了他，讶道：“你难道不知道，不知道王皇后就是妙音吗？啊，也难怪，她当年易容改姓，又重入皇宫，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呢。”
刘裕回过了神，他顺着王谧的话，继续说道：“你说，你说王皇后居然，居然就是妙音，这，这怎么可能呢？”可是他一边在说，一边心里却是在想，妙音这样说，如果要玉玺就拼上一命，究竟是实话还是虚言，王谧说的只有自己能救她，又是什么意思？
王谧叹了口气：“你跟妙音的恩恩怨怨，现在知道的人不多，前日里夫人带我进宫的时候，王皇后，妙音她当着我的面取下了一直戴着的面具，我这才知道，原来王神爱皇后，居然就是她！王献之的女儿，居然是她易容改扮的！”
刘裕咬了咬牙：“那现在知道她身份的人，有多少？”
王谧低声道：“她说，桓玄知道她身份了，当时就想霸占她，直到她以皇后身份相拒，才让桓玄住手，一旦让桓玄篡位得手，那她一定会成为桓玄的人，这是她宁死也不愿意的。她要我来找你，告诉我要你救她。还说，你以前答应过她，无论何时何地，都会救她。现在希望你实现自己的承诺！”
刘裕闭上了眼睛，在飞快地盘算着，在这个时候，王神爱公开地通过王谧带话，要自己救她，是何用意，是真的指望自己阻止桓玄的篡逆吗？她难道会不知道自己的一向想法吗？难道，她现在真的如这次说的这样，极度危险，宁可保全跟自己的爱情，绝不让桓玄染指吗？妙音绝非为爱不顾家国之人，但也绝对会忠于与自己的爱情，难道，是要以自己的性命殉情，以斩断自己的最后一丝牵绊，让自己放手反桓吗？
刘裕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的心中，已经有了计较，沉声道：“恩公，我知道应该如何去做了，你放心地去安排吧。玉玺的事，我一定会让你，让她都能满意的。”
王谧露出了笑容：“还是你有办法，你还是先缓缓，毕竟是多年前的旧情，她这回特意提到你，应该是希望你能保护她，不过，桓玄可能对她有意，在这个时候，我劝你不要做蠢事，反正她已经是皇后了，你又有慕容兰，跟她，始终是没有可能。大楚代晋，已经是不可扭转的事，你我都不可能抗拒，请明白这点。”
刘裕点了点头：“这一点，我在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请恩公放心。以后在新朝，还希望恩公多多提携才是。”
王谧满意地转过了身，走向了大殿，刘裕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之上，桓修笑着看向了他：“怎么样，王仆射跟你说了些什么？”
刘裕微微一笑：“无非是叫我不要再纠结于以前跟刁司马之间的恩怨，以后要好好地同心协力，共同为新朝，为桓公效力。”
桓修笑着点了点头：“你们的事情，我以前知道一些，刁司马嘛，我也知道，人家是求个财，没你寄奴这样的雄心壮志，我堂兄也多次警告过他们，不要在京口吃相太难看，所以现在把刁逵弄进建康当中领军，让我来出镇徐州和京口，就是要保护你们北府旧部，不要跟荆州将校和从龙功臣起了冲突，不过，他们毕竟跟了我堂兄多年，你也要明白这个先来后到的道理。以后只要立了功，那高官厚爵，又岂在话下呢。”
刘裕笑道：“这个道理，我当然明白，桓公多年前就邀请过我共图大事，但我当时没认清黑手党的面目，还傻乎乎地以为只要为朝廷效力，就不会有事，结果这些年碰得头破血流，直到受了桓公的邀请，才终于有重见天日的时候，这个机会，我一定会珍惜的。”
他顿了顿，说道：“今天，我就要为桓公立上一功，让他看看我的本事！”
桓修微微一愣，却只听到大殿外的司仪高声道：“桓丞相到！”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目光投向了殿外，只见胖得如同一堵墙般的桓玄，走路都有些困难，穿了一身金色的袍子，缓步而入，戴着幂离的刘婷云，挽着他的胳膊，莲步款款，走上了大殿，秋水为眸，秀眉之间，点着一枚梅花妆，云鬓高耸，绿色宫装，长纱及地，飘然若仙女一般，站在桓玄的边上，让刘裕的脑子里顿时就蹦出了五个字：美女与野兽！
只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头野兽的身上，一个二百四五十斤的大胖子，如肉球一般，碾过了这道长长的红毯，刘裕心中一直在奇怪，也就一年左右不见，上次不过二百斤上下的桓玄，是怎么跟吹气球一样地从一个壮汉变成了一头肥猪。本以为刘穆之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胖的家伙了，可是在今天的桓玄面前，却可以说是一个苗条的帅哥啦。
桓玄的脸上，肥肉挤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一路不停地向着向他行礼的官员们轻轻挥手致意，一直到了刘裕和桓修这里，看到刘裕也低头向自己行礼，满意地笑道：“阿修，你们也来了呀，太好了。”
桓修哈哈一笑：“哥，你这么大的喜事，我怎么能不来呢？”他说着，看了一眼刘裕，笑道，“寄奴已经跟我说好了，还说一会儿要为您立个大功呢！”

第2101章 皇后登场玉玺出
桓玄哈哈一笑，看着刘裕：“寄奴啊，你一向言出如山，世人皆知，我很看好你哦！”
一边的刘婷云的一双大眼睛，在刘裕身上扫来扫去，突然笑道：“刘内史，你果然如你当年所唱的一样，出人头地了，妾身要恭喜你，不过，不知道一会儿，王皇后会不会也这样恭喜你呢？”
刘裕的脸色一变，一边的桓玄笑道：“寄奴啊，一会儿见到熟人的时候，不要太意外啊。”
他说着，执着刘婷云的手，笑着走向了左边第一位，那独一份的相位之上，而王谧在引他们夫妇二人入座之后，也坐到了右首第一的位置上，所有人安坐之后，一个内侍太监，捧着拂尘，从殿后的屏风转了过来，沉声道：“陛下龙体欠安，今日，由皇后娘娘代陛下主持大宴，群臣请行礼，恭迎皇后大驾。”
所有人都跪伏于地，齐声道：“恭迎皇后娘娘大驾，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刘裕的心情复杂，他感觉自己的心，在剧烈地跳动着，尽管他的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这会儿仍然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他甚至害怕自己一时控制不住感情，在大殿上做出什么冲动的事出来。内心的深处，一个声音不停地在说着：“刘裕，你是京八党首，你是京八党首，你的行动，关系着几十名兄弟的身家性命，关系着天下的未来！”
当刘裕抬起头时，只听一阵悦耳的丝竹声响毕，王神爱戴着珠冕，幂离，轻纱之后，一双秀目，神光闪闪，正看着刘裕这里，她端坐在龙椅一边的绣墩之上，而在她的面前，小案之上，则放着一个盒子，盒盖打开，可不正是那传国玉玺！
殿中众人也都抬起了头，发出了一阵不小的骚动，不少在后排的官员，尤其是那些非世家子弟的各部官员，并不知道前几天王谧他们逼宫夺玺之事，看着这玉玺给摆了出来，全都一片惊呼声：“啊，王皇后她，她怎么把这玉玺拿出来了？”
“难道，今天会有什么重要的诏命要当堂下达，直接盖玺？！”
“荒唐，就算要下达诏命，也应该是在中书省里盖玺啊，这不合规制！”
“难道，难道是前一阵的那些劝进，今天要变成事实了吗？”
“不会吧，就算，就算是桓丞相要受让，也应该是建封禅台啊，由皇帝亲自献上传国玉玺，君臣易位行礼，怎么会就在这里…………”
听着下面的一片议论之声，王神爱的凤目之中，神光闪闪，扫过殿上的每一张脸，议论声渐渐地平息了下来，只听到她换了一副深沉的声音，缓缓说道：“各位，最近发生的很多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国家不幸，连降灾祸，自吾皇登基以来，先是有妖贼作乱于三吴，再是有殷杨谋乱于荆湘，然后是司马元显一党图谋不轨，挑起内战。”
“幸得桓丞相力挽狂澜，忠勇的将士们为国浴血，才将这些逆党奸贼一一铲除，自桓丞相入主京城之后，国泰民安，百废复兴。但还是先后有叛将刘牢之，孙无终等人先后起兵作乱，又有大水冲垮堤坝，水淹建康城，无数士人百姓，被无情的水灾卷去！凡此种种，钦天监的王监已经说得很清楚，这是主星暗淡，君王无为，所以上天才会降下这样的灾祸，以示警我们，如果再不作出改变，更会有大难临头！到了那个时候，只怕桓丞相，也救不了我们啦！”
左首站起一人，三十多岁，黑面微须，双目炯炯，正是那司马德宗的亲弟弟，司马德文，他不仅是当今的琅玡王，更是身居太宰，主祭祀与礼仪之职，虽无实权，但是地位尊崇。
司马德文沉声道：“皇后，您这话，臣弟大为不解！皇兄登基以来，仁善爱民，只可惜身有沉疾，不能理事，以至于朝政被司马元显一党所把持，种种乱象，皆是元显父子所为，岂能推到皇兄的身上？桓丞相为国平叛，有大功于国，也按朝例，授予他大丞相，太尉，甚至晋爵为楚王，与我司马氏宗室诸王一样，地位尊崇，而桓丞相前一阵面对一些人的某些劝进奏折，也是谨守臣节，甚至退出建康，驻节姑孰，高风亮节，让人敬佩！至于那天象之说，本为虚妄，若是凡事都以天定，那还要我们这些臣子做什么？皇后身为六宫之首，保管传国玉玺，理应代皇兄分忧解难，协助桓丞相一起，带领文武百官，治理好大晋的天下，又怎么可以在这庆功大宴之上，说出这样的话呢？”
王神爱淡然道：“琅玡王殿下，事实很清楚，司马氏皇室之中，已无人才可以挑起这副天下的重担，不要说司马元显，就是你自己，当年孙恩兵犯建康之时，你不是也亲自挂帅，带着三千宿卫兵马迎击孙恩的贼军吗？可结果呢，三千精兵，大败而归，还者不过三百。若非如此，你又怎么会从录尚书事变成了太宰呢？”
司马德文满脸通红，咬牙道：“我不过三千兵马，孙恩却有十万贼军，实力如此悬殊，让我怎么打？”
王神爱冷冷地一指殿中的刘裕，说道：“建武将军刘裕，当时手里连三千人都没有，只有一千不到的战士，还是两天两夜从海盐跑了八百里赶到的京口，就以这样的兵力，也能大败孙恩，怎么叫兵力悬殊就没有胜算呢？琅玡王殿下，天命已移，非我等所能抗拒，即使是刘将军这样的英雄，也要听命于桓丞相，可见桓丞相才是天命所归之人，我来之前，陛下已经对我表示，这皇位，当是有德有能者居之！他愿意为了天下万民，退位让贤！”
司马德文紧紧地咬着嘴唇，手已经握成了一个拳头，他突然对着刘裕大声道：“刘将军，你是晋臣，是大晋，是我司马氏皇帝，让你从一个农夫，一步步地高升，一次次地赦免你的大罪，让你有了今天的荣华富贵，你来说，这今后的天下，你是愿意姓司马，还是愿意姓桓！”

第2102章 以身殉国无道理
刘裕双目炯炯，看着司马德文，一字一顿地说道：“天下者，有德有能，保国护民者居之，非一家一姓之天下！”
司马德文先是一愣，转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啊，刘裕，刘寄奴，想不到你自命英雄，却不过是一个在权势面前低头的应声虫！当年你在戏马台格斗场的时候，身犯不赦之罪，是先帝饶了你，给了你活命的机会，还让你宿卫宫中，托以性命！你刘家在我大晋世代为官吏，累世国恩。今天有人想夺我司马氏天下，想灭我大晋，你却在这里说这种话，对得起先帝的恩情吗？！”
刘裕大声道：“先帝的恩情是先帝，我为国出战，浴血沙场，为国当众破获了黑手党青龙，也就是郗超的阴谋，把这个大晋建立以来一直阴谋操纵朝政的集团，公之天下，国是天下人的国，不是一家一姓的，先帝对我的恩情，我用对国的效力回报过了，没有什么亏欠之处。而今上在位，所托非人，把国家弄成了今天这样，我作为将校，出生入死，就是为了给你们惹出来的事收尾。你说司马氏皇帝对我有恩，那请问司马氏的皇帝，司马氏的宗室，对吴地那死于战乱的数十万民众，是有恩还是有过？！”
司马德文咬了咬牙：“司马元显的罪过，不能推到我皇兄的身上。”
刘裕冷冷地说道：“可是现在国家变成了这个模样，总得有人负责，不是说杀了司马元显就可以结束的。琅玡王，你看看今天的大殿吧，文武百官，可有一个跟你一样，想要力保陛下皇位的？一个连说话都不会，连上朝都做不到的皇帝，如何能在这个时候，安定天下人心？桓相公为国立下滔天大功，上天的各种异象也显示，天命已移。如果你们不顺应天命，退位让贤，那上天降下灾祸，就会遍及全族了！”
司马德文的脸色大变：“你，你这是在威胁我们吗？你难道是想说，如果皇兄，如果我们司马氏不从，你就要学成济，动手弑君？！”
刘裕的双眼圆睁，大声道：“既然琅玡王提到了当年开国先帝指使成济杀高贵乡公曹髦一事，那我也明说了，天道好环，报应不爽，曹髦当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在没有任何力量的情况下还想讨伐先帝，夺回权力，最后就落得个给成济所杀的下场，难道今天琅玡王觉得，司马氏的诸位宗室，也想来这么一出吗？”
司马德文一下子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不自觉地发起抖来，刚才他一时气愤难平，脱口而出当年司马昭杀高贵乡公曹髦，直接通过这种血淋淋的方式弑君夺权的故事，而刘裕刚才那眼中的杀气，更是让他不寒而栗，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满朝文武，居然没有一个人为自己求情，真要再这样对抗下去，恐怕连曹氏禅让之后的待遇，也无法保全了。
司马德文求助式地看向了王神爱，说道：“皇后，这大晋的天下，不止是我们司马氏的，从开国时，就是王与马共天下，司马氏如果没了，那你们王家，谢家这些高门世家，难道还能保持自己的荣华富贵吗？”
王神爱没有看司马德文，她一直就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刘裕，久久，才幽幽地叹了口气：“我道刘裕刘寄奴，会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原来，你只是想当个成济吗？”
刘裕冷冷地说道：“我倒是想当个邓艾，但是若有人在后面拖后腿，那我就只有做我认为正确的事了。王皇后，听说你曾经说过，如果有谁要拿玉玺，除非从你的尸体上抢夺，是吗？”
王神爱点了点头：“不错，我是王家的女儿，也是司马氏的媳妇，大势若如此，我一个女流之辈无法阻止，那就只有以身殉国了。”
刘裕正色道：“那敢问王皇后，你殉的是哪个国呢？”
王神爱的秀眉一蹙：“自然是殉的大晋。桓丞相若是要行禅让之事，他建立的应该是楚国，晋亡楚立，我作为司马氏的媳妇，又如何能苟活于世呢？”
刘裕微微一笑：“那敢问王皇后，如果连司马氏的子孙都不殉国，你一个嫁入司马家的女子，又何必要殉国呢？丞相代晋建楚，而你的夫君，我们的皇帝陛下是顺应天命，大晋亡了，只是换了个皇帝，天下不会有一个子民因此而死，又何必要你殉国送命呢？”
王神爱咬了咬牙：“这玉玺，是在我手上保管的，如果我保管不住，那就是应该一死以谢天下，我的夫君，皇帝陛下不必去死，因为他本就无法象个常人一样地行事，但我没有任何理由为自己开脱，国若自我手中失，也应以死相报！我是世家儿女，我接受到的家教，即是如此！”
刘裕正色道：“那既然如此，我们就回到大晋开国时候，王与马共天下吧。王皇后，按律，你是皇后，并不掌握玉玺，如今玉玺暂托在你手，也应该按国家的法定程序，交给应该掌管他的人手中。传国玉玺，当由最尊贵的主国家祭祀的太宰所保管，桓丞相，王仆射，于国法应该是如此吧。”
桓玄微微一笑：“按大晋律，这玉玺应该是皇帝陛下亲自所掌握的，天下诏命，必须加了玺绶才可以执行，只是因为这些年，陛下身体不适，才由皇后所保管，王仆射，于法理，应该这样吗？”
王谧笑道：“没有规定皇帝不能行天子之权，这玉玺就应该由皇后保管的法令，当年陛下突发恶疾，暂时由王皇后代掌玉玺，只是权宜之计，现在在此非常时期，涉及国家传承之时，这玉玺，如果皇帝不能亲掌，那就应该由主祭祀的太宰所保管，这是国之法度！”
刘裕点了点头，看向了王神爱，微微一笑：“那么，王皇后，请按法度，把这玉玺交给琅玡王殿下吧，他是太宰，也是与陛下最亲的宗室亲王，司马氏的天下，由他来决定！”

第2103章 王马天下王马失
司马德文睁大了眼睛：“这，这怎么轮到让我来决定了？我是太宰，不是皇帝，这玉玺，轮不到我来掌管！”
刘裕沉声道：“司马太宰，刚才王仆射说得很清楚了，这是国家的律法，玺印是天子本人掌管，如果天子不能掌管，也是掌玺官来负责，皇后是因为陛下起居不便，平时只能代行盖印，不是说这玉玺应该由她掌握。而现在有资格掌握这印玺的，是你！”
司马德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桓玄哈哈一笑，看着司马德文：“琅玡王，刚才刘将军，王仆射的话，你应该听得清楚了，这玉玺，现在应该交到你的手中才是。你既是太宰，又是司马氏亲王，位高权重，应该收下这枚玉玺才是！”
王神爱轻轻地叹了口气，看向了司马德文：“既然大晋的法度如此，殿下，妾身对于此玺的守护，到此为止，这玉玺，这司马氏的天下，从现在开始，就由你来掌管了！”
她说着，拿起玉玺盒，莲步轻移，走到了司马德文的面前，递向了他，司马德文本能地想要缩回手去，刘裕大声道：“奉天承运，司马太宰，请受玺！”
司马德文的手，哆哆嗦嗦地向前伸去，刘裕跟着沉声道：“司马太宰，请不要忘了，这玉玺曾经落地，缺了一角，玺即天命，缺一角则意味着江山分裂，九州有失，秦时五原郡，就因此而永远地失落到了蛮夷之手，希望你为子孙后代的江山基业考虑，不要做给后世唾骂的事！”
说到神奇，此话一出，司马德文的手突然不抖了，王神爱轻轻地把这玉玺盒放在了他的手中，在素手松开的那一瞬间，司马德文的人，身子猛地一颤，玉玺微微地在盒中晃了几下，终于平稳住了，他几乎是无法呼吸，就这样一直拿在自己手中，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刘裕看向了王谧，沉声道：“王仆射，该做你想做的事了。”
王谧本来一直面带微笑，听到这话后，脸色一变，讶道：“我该做何事？”
刘裕正色道：“王仆射既然带头劝进，那现在玉玺就在司马太宰手中，当年王与马共天下的故事，天下人人皆知，令祖父，开国王丞相，就曾被开国元皇帝亲自扶着坐到御座之上，今天，王仆射既然带着劝进，也应亲手从司马氏手中接过这枚传国玉玺，交给新的君王！”
王谧有些迟疑：“这，这于礼法不合啊，今天，今天不是禅让大典，即使是禅让大典，也应该，也应该是皇帝陛下亲自，亲自把玉玺奉给奉给桓公啊。”
刘裕冷冷地说道：“王仆射，以陛下现在的这个样子，再过一百年他也不可能在禅让大典上亲自把玉玺奉上了，既然您带头劝进，又是王丞相的亲孙，从司马氏手中接过这玉玺，献给桓公之事，没有人比你更合适的了！”
王谧咬了咬牙，正要开口，一边的庾悦笑道：“刘将军说得好啊，王仆射，此事非你莫属，劝进表你是起头的，这奉天承运的殊荣，也应该是集于你身啊。”
王谧还想再说什么，却看到了桓玄正冷冷地看着自己，肥肥的脸上，一丝诡异的不满之色，一闪而没，王谧只感觉到一阵后背发凉，但他更清楚，这回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除了亲自拿下玉玺，没有别的选择，一旦拿下，就成了助司马氏篡位的贾充这种奸臣贼子，但如果不拿，恐怕就直接是那个给一剑刺死的魏国奉玺郎，好汉不吃眼前亏，即使是贾充背了骂名，起码保了贾家的一门富贵，最后还出了贾南风这样的皇后，也不算亏了。
想到这里，王谧心一横，大步上前，走向了司马德文，司马德文看着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哀求，似乎还想让他念及旧情，帮着自己拖延这个玉玺失去，江山变色的结果，哪怕一分一秒也好，可是，王谧却是出手如电，直接一把就把这玉玺，从司马德文的手里抢了过来，动作之快，甚至让多数人都没怎么看清楚，只是双眼一花，这玉玺，就到了王谧的手中。
王谧也不管不顾对面的司马德文，开始掩面痛哭，捶胸顿足，他一转身，走向了桓玄，双膝一软，直接就跪倒在地，双手把玉玺举过了头，大声道：“大晋尚书左仆射王谧，率文武百官，请桓公登基践祚，顺应天命，统御万民！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有在大殿上的官员，全部跟着跪了下来，跟着王谧一起山呼万岁。桓玄的两眼都在放光，他的眼中，只盯着那玉玺，喃喃道：“终于，终于到手了。”他一把拿过这个玉玺盒子，仰天长啸，“爹，孩儿终于为你拿下这大晋的天下！我们桓氏，终于君临万邦，你可以瞑目啦！”
在一片山呼万岁中，刘裕轻轻地走到了王神爱的身边，这位昔日的皇后，跪在地上，上身笔直，一言不发，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妙音，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我今天无法保护司马氏的天下，只有保护你了。”
王神爱看也不看刘裕一眼，淡然道：“这玉玺本就是你和她从长安抢来的，自你得之，自你失之，我又有何遗憾？我不这样演一出，又如何自保？裕哥哥，谢谢你，去做你应该做的事吧。”
刘裕还没有回过神来，突然，只见王神爱出手如电，重重的一个耳光，就打在了他的脸上，这一下如此之响，如此之脆，连殿中的万岁之声，都被盖过，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刘裕这里，或者说，集中到了他脸上那个清晰可见的，红通通的五指印。
王神爱一把扯下了幂离，绝世的容颜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不少人开始惊呼：“这，这不是支妙音，哦，不，是王妙音吗，她，她怎么会成了皇后？！”
王神爱不顾外界的纷纷议论，她杏眼圆睁，柳眉倒竖，厉声道：“刘裕，你听好了，从今以后，我不需要你同情也不需要你可怜，你我恩断义绝，永不相见！”
她说着，转身就向着屏风后走去，只留下刘裕就那样愣在原处，一言不发。
各位书友五一快乐
祝大家五一快乐，身体健康，工作学习顺利。刘裕起兵了，需要各位的支持，天道在此谢过。

第2104章 刘毅阴险激谢混
桓玄勾了勾嘴角，转向了大殿之中，议论声渐渐地平息了下来，他沉声道：“大家也都看到了，我们的王神爱王皇后，她是易容改名，再入皇宫的前简静寺主持，支妙音，这点，当年是尚书令王珣一手操办，而王尚书已经去世几年，个中原委，也不必再问了。现在大晋的玉玺已经在朕的手中，这是我桓玄顺应天命，保国卫民，希望以后新朝建立，各位文武官员，能克尽职守，为新朝的建立，增加新的气象。”
大殿内，一片山呼万岁之声，桓玄看向了司马德文，说道：“司马太宰，新朝建立后，你不能再担任现在的这个职务了，不过你放心，今天你亲手把玉玺送出，这种知天命，懂退让的举动，是有德之人所为，朕绝不会伤害有德之人，你和你的兄长，以及你的嫂子，还有司马氏全族的宗室，朕都会妥善加以安置，依前代故例，司马德宗降爵一级，以皇帝变为王爵，而你，则会由亲王降为县公，具体的王候之号，等新朝建立后，文武公议后决定。其他司马氏宗室诸王，也照此办理。”
司马德文跪了下来，连带着大殿之上，走出了十余名司马氏的宗室亲王，全都下跪谢恩。
桓玄挥了挥手，在他身后坐着的殷仲文马上三步并两步地跑了上来，接过了桓玄手中的玉玺，桓玄笑道：“殷侍中，你文才绝世，以前朕的诸多公文，皆出自你手，现在大业初成，以后这侍中一职，就交给你了，而这玺印，也由你掌管，殷侍中，你可不要让朕失望啊。”
殷仲文连忙摆出一副一脸忠义的表情，大声道：“陛下的天高地厚之恩，微臣肝脑涂地，以死为报！”
桓玄笑着转过身子，看着刘裕：“刘将军，今天你为朕立下大功，朕是不会忘记你的，王皇，王神爱她一时气愤，毕竟任谁当不成皇后，都不会好受，以后朕会为你排解排解。有些事情，朕可是很乐意成人之美的哦。”
刘裕的脸色一变，他听出了桓玄的弦外之意，却只能正色道：“陛下，末将愿尽忠职守，为新朝立功，其他之事，不敢多想。”
桓玄哈哈一笑，挥了挥手，示意刘裕退下，开始就地册封起其他的有功之臣了。
刘裕退回到自己的座位，桓修转过头，笑道：“寄奴啊，今天你可是立下头功之臣，别看王谧现在给封为尚书令，但堂兄说过，他最看重的，其实是你啊，刚才听他那意思，是有意以后把王妙音也许配给你，这是你当年早就应该有的一段姻缘，以你现在的地位，以后的权势，即使是王家，谢家，也不敢再看轻你的出身啦。”
刘裕咬了咬牙：“抚军大人，我是有妻室的人，有的话，只是陛下一时勉励之语，可千万别当了真啊。”
桓修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好了，这些是后话。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一会儿，可要一醉方休啊！”
大殿的后排角落里，空空荡荡的三个孤立席位上，谢混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手紧紧地握着酒爵，几乎要把这个青铜酒爵给捏碎，他恨恨地说道：“想不到，想不到刘裕这个家伙，居然在这个时候成了最大的叛徒，这么多年来，我们全都看错了他！”
刘毅微微一笑：“那是三公子不知道刘裕的本来面目啊，当年我跟他在京口自幼长大，深知其为人，其侠义忠厚的外表之下，是极深的城府，连谢相公也看走了眼。就象都以为他是个粗鲁赌徒，但实际上，他都是要有十足的把握，必胜的信心，才会下注一赌，然后一把赢到最大，这点，我不如他！”
郗僧施叹了口气：“是啊，父亲大人（郗超）就曾经说过，刘裕外表豪勇，但极为聪明，绝非一般的莽撞武夫，以前我还以为他是个单纯的军人，今天一看，他才是最会认清形势之人，连当年的初恋所爱，对他栽培大恩的谢家和王妙音，也是弃之如敝屣啊。”
谢混紧紧地咬着嘴唇：“从今以后，我谢家与刘裕，再无半点瓜葛，恩断义绝，只要有我一天在，我永远也不会允许他再入我谢家半步！”
刘毅摇了摇头：“三公子啊，我劝你还是认清楚局势，刘裕虽然见风使舵，但连他都可以不顾跟谢家多年的恩情，当众背恩，就说明现在桓玄已经是控制大局，人必须要顺应天命。今年为了谢家的存续，为了有朝一日还有机会重返顶尖世家的行列，三公子得学着象刘裕一样，暂时隐藏内心的想法，曲意奉承，没办法，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谢混再也受不了啦，猛地把酒杯掷于地上，大声道：“大丈夫立身于世，顶天立地，何须靠着向人阿谀奉承，苟活于世？我谢家就算从此饿死冻死，也不会象那些狗一样的东西，给两根骨头，就忘了主人！”
他说着，拂袖而去，而这阵雷霆般的怒吼，引得周围的十余名官员为之侧目，然后就是一阵窃窃的非议与讥笑之声，因为这个地方太远太偏，以至于谢混就这样走了，也没几个人注意，门口的几个军士还想上前阻挡，给谢混直接一把推开，夺门而去，他走的是如此地匆忙，愤怒，以至于一只鞋子在过门槛的时候，直接给卡得掉了下来，落在门内，赤着一只脚就这样冲了出去，也浑然不知。
郗僧施嘴角边勾起一丝冷笑，附嘴于同样面带冷笑的刘毅耳边：“主公，谢混果然被激怒了，今生今世，他再也不可能和刘裕合作了，加上王妙音这样，以后王家谢家，就会跟刘裕，反目成仇！”
刘毅微微一笑：“王妙音一定是在演戏，可谢混，却是真的，今天的事情，越来越精彩了，记住，世家高门，才是我们真正的盟友，桓玄终于篡位了，接下来，刘裕应该也会有所行动了，我们要早作准备，建康这里，已经准备好了吗？”
郗僧施点了点头：“已经安排妥当。”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这次反桓头功，断不能让刘裕再得！”

第2105章 厚德大地不能载
王谧满面春风，刚才因为亲手夺玺而有的愧悔之意，在桓玄刚才当众宣布将升他为尚书令，成为当朝宰相的许诺下，烟消云散，他笑着面对殿内众人，说道：“吉时已到，有请吾皇陛下升座，君临天下！”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桓玄晃着一身的肥膘，迈着四方步，走向了那御座，今天来之前他就知道，这部御座，乃是殷仲文为自己专门度身定制的，是用最上等的紫檀木，制成的这飞龙在天的扶手，比一般的御座，足足大了一半，宽了两尺，足可以坐三个普通人在上面，正是为了他这肥大的身躯。
桓玄的心中一阵感慨，在走向御座的这几步里，他感觉到大地在颤抖，江河在咆哮，几十年来的奋斗，终于有所收获，父亲临终时的遗憾，在自己手上得以终结，回首大殿，无论是高门世家，还是桓氏宗亲，甚至连那战神一样的刘裕，都跪拜在自己的脚下，大权在手，天下我有，桓玄的心中，一阵激动，脸上堆满了微笑，就这样坐了下来。
桓玄的屁股刚刚坐到御座的正面，正要伸手示意众卿平身时，只听到“叭”的一声，足有普通人腿粗的御座支脚，突然从中折断，烟尘四起，桓玄那庞大的身躯，跟这部重量级的御座一起，跌落尘埃，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所有人的笑容全都凝固在了脸上，尤其是殷仲文，这时候的笑比哭还难看，不少人的目光已经从那正从地上狼狈，挣扎着起身的桓玄，转向了殷仲文，至少一半以上的世家官员都知道，这部御座，乃是殷仲文这个超级马屁精亲自监制的，就是为了今天的这个禅让大典，而最初的那些惊讶，迷茫的眼神，已经随着桓玄鼻青脸肿地从地上扑起，满脸都写满了愤怒，转而变出了幸灾乐祸的味道。
殷仲文突然双膝一软，直接就跪了下来，顺便把手中的玉玺，放在了身边，不少人开始暗想，接下来，这个大马屁精应该自去官帽，然后脱掉官袍，再磕头磕到头破血流，以求得桓玄的赦免与宽恕吧。
殷仲文的声音，在寂静如也的大殿内回荡着：“陛下厚德载物，大地所不能承载也，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桓玄那一脸的怒容，这回直接僵在了脸上，甚至，渐渐地转而露出了笑容，殿内所有人，包括刘裕在内，全都心中默念：“奶奶的，大才子就是大才子，这种时候居然能反拍一波马屁，掩饰自己的失误，太厉害了！”
可是大家心里想归想，嘴上去跟着殷仲文一起高声道：“陛下厚德载物，大地所不能承载也，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桓玄笑着拍了拍身上的灰土，一身金色的朝服，转眼间又耀眼如新，他摆了摆手：“无妨，大家继续饮宴，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我们君臣，一醉方休！”
三个时辰之后，丞相府。
桓玄打着高浓度的酒嗝，站在一面一人高的铜镜面前，止不住地大笑，身后的刘婷云，已经摘下了面纱，岁月的刀不可避免地在她那本来绝色的容颜之上，留下了些许细纹，她默默地帮桓玄宽衣解带，听着自己的丈夫在得意地放声大笑，低声道：“恭喜陛下，得偿所愿。”
桓玄哈哈一笑，意气风发：“今天，是我人生中最高兴的一天，以前所有的胜利加在一起，也没有今天来得痛快。无论是建康城的世家，还是北府军的丘八，都对我俯首称臣，甚至我本还以为刘裕会在今天保持他那又臭又硬的脾气，当堂给我难堪，却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是最乖的一个，今天也出力最多。婷云，你看到没有，那谢混气得直接夺门而去，哈哈哈哈，太痛快了！”
刘婷云轻轻地叹了口气：“陛下，现在你已经拥有天下了，今天你的言下之意，似是要把那王妙音，送给刘裕，可是真心话？”
桓玄满意地点了点头：“君无戏言，当然是真话。婷云啊，我知道你当年对我曾经痴心于王妙音，心中颇有心结，也因为在邺城那里，假扮过她，骗杀刘裕，从此跟她反目成仇，不相来往。但这么多年过去了，物是人非，我们现在已经是胜利者了，没必要再跟她计较那些昔日恩怨。老实说，我在荆州的时候，确实想过夺取京城，也夺取王妙音过，但当我知道了她居然改名再当了一次皇后之后，我就一点兴趣也没有了。这个女人太可怕，为了保她家族，居然可以放弃刘裕，两度为后，甚至嫁给一个冷暖不知，不会说话的行尸走肉，我不希望我的枕边，会是这么一个可怕的女人，要不然，我也许不知道哪天自己是怎么死的呢。”
说到这里，他拾起了刘婷云的素手：“咱们夫妻多年，生死与共，在这个时候，我是不会背叛你的，婷云。这些年我多在荆州打拼，而你则一直留在建康，为我联络世家，探查情报，甚至身为人质，就连那何穆之，也是你帮我拉拢的，真是苦了你啦。”
刘婷云幽幽地叹了口气：“我担心的，正是这点，你为了让我安心，为了向天下显示你不弃发妻，念及旧情，居然可以放弃王妙音，居然要撮合她和刘裕。难道你不知道，让北府军统帅和建康城的高门世家真这么联姻了，你的皇位，就不再稳固了吗？！”
桓玄的脸色一变，转而笑着摆了摆手：“婷云，你多心了，刘裕今天当众帮忙夺玺，已和王家谢家成为死敌，再不可能联手，我今天本是看到刘裕卖力，一时不忍，想安慰他一下，再说，如果他跟王妙音结婚，出于以后圈住老婆的需要，也一定会帮我对付退位的司马氏一族的，甚至真的跟成济一样，把司马德宗等人斩尽杀绝，为我担这个恶名，岂不快哉？！”
刘婷云的脸上闪过一丝可怕的神色：“灵宝，你知道我有相人之术，多年前我就警告过你，今天我细细观察，再次确认这点，刘裕龙行虎步，视瞻不凡，绝对是人主风范，这样的人，不会被任何人所掌控，一定会危及你的帝业，如果你真要大楚江山千秋万代，请一定要将他除去，不然，悔之晚矣！”

第2106章 毒妇进言寄奴危
桓玄这下子一身冷汗冒出，酒也醒了一大半，看着刘婷云，咬着嘴唇：“你这话，可是当真？”
刘婷云极为肯定地点着头：“千真万确。这些年，我多次暗中观察刘裕，越发地相信我的判断，灵宝，听我的话，一定要趁着现在还能控制刘裕，把他除掉，不然他真正地掌了军，就悔之晚矣！”
桓玄默然良久，才叹了口气：“婷云，不是我不信你，只是在这个时候，还不能对刘裕下手，刘裕确实有人主之相，不止你一个人说过，从他以一介草根身份，能在北府军中呼风唤雨，让人甘为之效死，我就知道，此人绝非凡品，但若不是有这样的本事，我又怎么会看重他呢？”
刘婷云急得一跺脚：“灵宝，你没有控制刘裕的把握，你也知道，北府军将士，都愿意为之效死，你还…………”
桓玄笑着摆了摆手：“就是因为刘裕讲义气，重兄弟之情，所以即使恨我入骨，也不会造反起兵，因为这时候起兵，会让成千上万的兄弟，以及他们的全家，全族，都冒着杀身之祸。我上次试探过刘裕，给他一支军队，让他去平定天师道，如果刘裕真的有异心，当时就反了，可是他打败了天师道，肃清了东南之后，却是把全军都交还给了我，加上这次，他肯孤身一人来建康，在大殿之上，任我宰割，这就说明他并无反心，如果他真的有不轨之图，又怎么可能敢冒这个风险呢？”
刘婷云紧紧地咬着朱唇：“那是因为上次的将士家属都在京口，被你控制着，他若真反，部下不会有多少人跟随，多数人必然顾及家人而散去。而这次来参加你的登基大宴，是因为不来不行，如果不来，你必杀他，这个道理，他还是非常清楚的。”
桓玄微微一笑：“现在我登基为帝，以后还要北伐中原，扫清关洛，一统天下，仍然需要刘裕为将为我打天下，他一心要北伐，而北府军诸将也需要战功晋升，如你所说，只要我一直控制着他们的家属，那又何惧他们起兵造反呢？在吴地平定天师道不会，以后北伐中原也不会。我想让王妙音嫁给刘裕，就是想再给他加一层牵绊，这样逼刘裕以后北伐燕国，面对慕容兰时，也能狠得下心，至于北伐完成，天下一统之后，到时候也不用再留刘裕了，就按你说的，把他清理掉！”
刘婷云长叹一声：“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这次放过刘裕，以后一定会后悔莫及的！”
桓玄哈哈一笑，一把把刘婷云揽入了怀中，重重地滚向了一边的卧榻之上：“朕要是今天放过了你，才会后悔莫及的！”
红烛熄灭，卧室之内，只剩下了沉重的喘息之声，窗格微摇，把那夜空之中挂着的一轮明月，圈在其中。
京口，江乘，蒋神庙。
一个戴着斗笠，行色匆匆的黑色劲装大汉，走到了庙前的空地之上，轻轻地抬起了头，学着布谷鸟，叫了三声，最后说出一句“京八同志”！
四周冒出了二十多条黑影，连同这条大汉身后跟着的另一个汉子，渐渐地围了上来，月光如水，洒在这片空地之上，照着迎面而来的刘毅那张阴郁的脸上，只听他缓缓道：“保国卫民。寄奴，我们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呢。”
来者正是刘裕，微微一笑：“就因为我今天助王谧夺下了玉玺，你们就以为我会真的倒向桓玄吗？”
何无忌叹了口气：“假作真时真亦假，老实说，今天我也在场，看着你那样，我也不知道你是在演戏还是当真了。”
刘裕叹了口气：“我若是要那荣华富贵，还与各位在这里冒着杀头灭族的危险，结这京八党做什么？今天我在大殿上所做的一切，一是为了蒙骗桓玄，二是为了保护妙音。不过是诱敌之计而已，难道大家真的看不出来吗？”
刘毅微微一笑：“只怪你演得太逼真了，连妙音都给了你一巴掌，我们有些想法也难免吧。对了，脸疼不疼？”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之声，刘裕勾了勾嘴角，平静地说道：“别说这个了，妙音也是自保，如果不演得象一点，只怕性命当场就不保，如果她和她家不表现得极力反抗，力保这皇后之位，桓玄反而会起疑心。还好，这最艰难的一关总算是过去了，希乐，我也得感谢你，让谢混表演得这么象。”
刘毅勾了勾嘴角：“那不是我的功劳，他是真给你气到了，现在谢家闭门谢客，不问世事。桓玄也真正地放了心，今天的仪式一结束，就让刁逵去历阳，继续当豫州刺史了，而中领军一职，则交给了桓谦担任。吴甫之和皇甫敷两部，也离开了江乘大营边上的九乡河和蒋山，转屯城南，是对我们放下戒心了。”
刘裕微微一笑：“那正是我们起事的绝好机会了。桓玄自以为我会向他效忠，不再设防，而因为他的新皇登基，兼任南徐州和兖州刺史的桓修，兼任青州刺史的桓弘，这两天都会回到京口城和广陵城中，安排州中人事。两处军营，会暂时交给司马刁畅和朱龄石管理。我已经计划好了，这次动手，就是图两个字，一个是快，一个是狠！一击毙命，不给桓玄任何机会！”
檀凭之哈哈一笑，兴奋地说道：“寄奴，你说吧，怎么个快，怎么个狠？”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现在，我们一共有多少人了？这些天大家暗中拉拢绝对可靠之人，总共有多少了？”
刘毅勾了勾嘴角：“我们刚才正在统计这个，一共是三百四十七名义士，都是绝对可靠之人！可以绝对信任，稍有嫌疑，可能不坚定的人，哪怕是亲兄弟，比如我的大哥刘迈，都没有找！”
刘裕点了点头：“很好，那我们正好兵分四路，同时起事。万一有哪路出事，别的几路，也有机会。这个战法，就叫四面开花，中心突破！”
他说着，蹲下了身子，开始在地上画起示意图来。

第2107章 蒋山暗夜阴谋起
京郊，蒋山。
一个枯瘦的黑影，长身而立，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青铜人脸，盖在他的脸上，山风轻拂，吹着他那花白的须发，而那双鹰隼般犀利的眼睛，则是远远地投向了南方，那建康城中，灯火万家，一片喜庆的气氛。
一阵轻轻的风声响过，在他的身后，出现了紫袍龙面的青龙，轻声道：“前辈，让你久等了。”
黑袍没有回头，喃喃道：“大变将至，可叹这芸芸众生，即将再次面临大的兵灾，而不自知。不知几天之后，这座城市将会血流成河，今天还在欢庆的这些百姓，又有几人能活。”
青龙摇了摇头：“刘裕就算起兵，也不太可能跟天师道的妖人一样，杀得血流成河，其实，他之所以选择在京口而不是在山阴起兵，恐怕也是希望把战争的损失降到最低吧。”
黑袍摇了摇头：“桓玄虽然现在冲昏了头，但是他的部下，毕竟还有十万精兵，云集建康，也许刘裕可以夺取京口和广陵，可以迅速地征发几万北府军将士，但最后仍然会和桓玄形成持久的对抗，非一朝一夕所能解决，建康城会经历惨烈的围城之战，这点，我们必须要早作准备才是。”
青龙点了点头：“一切已经准备好了，按您的安排，如果刘裕能野战取胜，趁胜围攻京城的话，我们也会在城中内应起事，打开城门，放刘裕入城。”
黑袍点了点头：“如此最好，靠这次的内战，能把桓玄和司马元显一起消灭，也算除掉我们世家高门的两大内患。前面昌道内战因为你前任的失误操作，而偏离的轨迹，也可以重新扭转回来了。只不过战后我们需要让刘裕明白，这个天下，是世家的，不是他那个京八的，你到时候想办法让刘裕妥协，我们可以接受刘裕的这个京八党的创始成员成为新的一批世家，但不能允许他想用这个京八党武夫，取代世家子弟的想法，不然的话，他这辈子也别想再北伐了。”
青龙正色道：“这些都是后话了，我以为，我们当务之急，还是帮刘裕起兵成功，毕竟他只有几百人现在，要挑战的，可是拥兵几十万，光建康城附近就有十万大军的桓玄啊。”
黑袍勾了勾嘴角：“现在我们能帮刘裕的已经都帮了，慕容兰上次留下的五千副铠甲，你可安排好了？”
青龙笑道：“早就准备就绪，全在京口城的武库之中，只要刘裕在京口起事成功，一定可以夺取这批军械的，有了这套军械，加上江乘大营里的装备，刘裕只在京口一地，就可以武装一万精兵，足可与桓玄抗衡了！”
黑袍点了点头：“很好，你可以回建康了，玄武如果还是举棋不定的话，你就想办法联合白虎，转而寻求朱雀的支持。明白了吗？”
青龙的眉头一皱：“这个，恐怕白虎他…………”
黑袍摆了摆手：“这点你就别操心了，按我说的去做便是。”
青龙咬了咬牙，行了个礼，转身就走，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茫茫的夜空之中。
黑袍轻轻地摇了摇头：“渊明，你怎么看？”
一边的草丛之中，一块草板掀起，从泥土之中，站起一个全身窄衣，与草木一色的人，他吐掉嘴里的一根空心芦苇管，清理着自己长须上的泥土，笑道：“看来黑手党的这几位，还是下不了决心啊。恩师你不可以对青龙抱太大的希望。”
黑袍勾了勾嘴角：“我根本就没指望他们真的会在城中内应，这样让青龙去布置，不过是转移玄武的视线，拖延时间罢了。”
陶渊明的脸色微微一变：“难道，恩师你还有别的打算？”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桓玄不能死，我要你做的，是想尽一切办法，让桓玄这回能脱身，还有，你想办法说动桓玄，让他把司马德宗兄弟，还有王神爱，给转移到江州，寻阳或者是豫章都可以。这事明天必须办成，要不然，刘裕若是后天起兵，一切就晚了！”
陶渊明轻轻地“哦”了一声：“恩师的意思，是要让桓玄带着司马德宗兄弟，还有王妙音逃到荆州，以后长期跟刘裕对抗，是吗？刘裕手上如果没有司马德宗，不能迎他复位，又有王妙音这个人质，就没有大义名份，桓玄可以凭此争取时间，东山再起，对不对？”
黑袍点了点头：“桓玄虽然该死，但起码他可以承认世家天下的现状，刘裕已经结党自立，是天下所有世家最危险的敌人，其实我最近也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帮刘裕反桓玄。但思前想后，还是让刘裕和桓玄互相牵制，谁也无法吃掉对手的好。刘裕的京八党中，刘毅和孟昶都会偏向世家，他那个非京八不得掌权，非从军不入京八的规矩，坚持不了多久，一旦最后他需要彻底得到建康城中世家的支持，就只能作出让步，到这个时候，才可以允许他消灭桓玄。”
陶渊明微微一笑：“恩师的策略，果然高明，只是现在桓玄并不信任我，我又如何能让这个提议给他接受呢？”
黑袍淡然道：“我会安排一场刺杀，让桓玄害怕，以为前朝司马氏余党想要害他。毕竟司马氏做别的不行，只有这种阴谋，暗杀才是拿手的。到时候你就趁机进言，说司马德宗留在建康，会让很多人心生想法，最好是早点转移到江州，让江州刺史郭昶之看管。”
陶渊明的眉头微皱：“为何不是押到荆州看管呢？”
黑袍笑道：“别人这样提可以，你渊明不行啊，荆州是你的地盘，带着给废的前朝皇帝和皇后过去，不是可以趁机拥帝自立嘛，郭昶之与你一向不和，又是桓玄的元从亲信，其父亲郭铨和几个兄弟在桓玄身边，断不至于谋反自立，所以，江州暂时是最安全的，你主动提议，却不跟去，桓玄就不会对你起疑心，等刘裕起兵之后，你力助桓玄逃离，他就会对你刮目相看，真正地信任了，其他的事，等你们回荆州再说！”

第2108章 道规大婚桓修临
陶渊明的眉头微微一皱：“那我的撤离怎么办？桓玄因为上次殷仲堪的事，对我也有了戒心，一直带在身边却不用，我如果把司马德宗弄走了，自己却不走，兵凶战危，只怕…………”
黑袍微微一笑：“放心，桓玄要是走得了，你就一定能跟着走成，即使桓玄走不了，你也随时可以走掉。我会派人保护你的。你是我的好学生，以后还有大用，我又怎么可能看着你有危险而不救呢？”
陶渊明的神色稍缓，又想到了什么，说道：“谢混好像是彻底恨上了刘裕，而在这中间，刘毅的出力很大，现在看起来刘毅有把谢混，郗僧施这些新一代的世家子弟拉拢成自己盟友的趋势，而上次司马尚之之败，也是刘毅和徐羡之这两个假黑手党所为，我觉得，刘毅的野心不可不察。”
黑袍点了点头：“这点我已经注意到了，但现在刘毅必须要保留，一来刘裕起事离不开刘毅，二来刘毅亲近世家，以后会成为对刘裕的一大威胁，要知道，无论何时，权力是需要制衡的，即使是我们亲手扶立的对象，也要有人制约他才行，不然就脱离控制了，刘毅以后会是我们制约刘裕的重要一环。你要明白这点。”
陶渊明叹了口气：“只是刘毅的野心太大，我担心…………”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渊明，这些都是后面的事了，你先把我的事做到，别的以后再说，后天刘裕的弟弟娶亲，那会是他们最后一次碰头和确定动手方案的时候，你的时间不多了。”
陶渊明咬了咬牙，冲着黑袍一行礼，转身就走，很快，他的身形就没入了浓浓的夜色之中。
山风呼啸，不知什么时候，黑袍的身后，站着一个幽灵般的身影，他全身上下，都裹在一件巨大的斗蓬之中，脸上紧紧蒙着一层黑纱，只留出两个眼洞之中，闪着精芒，从他的头上，垂下如同霜雪般的白发，而眼洞之间，能看到眼角那深深的鱼尾纹。他就这样站在黑袍的身后，一言不发。
黑袍幽幽地叹了口气：“你来了？”
斗蓬客勾了勾嘴角，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传进黑袍的耳中：“现在我出来一次很难，不过这样的大事，不得不来。看起来，陶渊明有些想法。”
黑袍冷冷地说道：“没想法还是陶渊明吗？我的徒弟，个个都是人杰！”
斗蓬客笑着摇了摇头，站到了黑袍的身边：“所以，用青龙和陶渊明相互制约，以后也可以从扬州和荆州相互制约，不至于一家独大，至于刘裕，只要不干扰他北伐梦，他是不会太在乎这些世家间的争斗的，所谓的京八党，不过是这回团结京口武夫的一个口号而已，他若真的掌了权，未必还会这样坚持。毕竟，人是会变的。”
黑袍勾了勾嘴角：“你最近的计划可是很顺利啊，内战让你占了大便宜，你要怎么感谢我才行？”
斗蓬客笑道：“咱们的所求，和这些凡夫俗子能一样么。早就叫你断了这些牵绊，随我一同去做那些有用之事，可你偏是咽不下这口气，还要继续跟你的这些恩怨作个了结，当年有一天误了大事，悔之晚矣！”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不用你劝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以为你折腾成现在这样，就能真正地放下了？你若真的可以放开一切，也不会现在来找我了。”
斗蓬客冷笑道：“我对你们的这些争权夺利之事毫无兴趣，若不是你让我在一边看到了这么多你们的事，我也不会提这些人，好了，该谈谈我们的事了，万年太平计划，进行到哪步了？”
黑袍转头看着斗蓬客的眼睛，微微一笑：“按原计划行事，进展顺利！”
京口，蒜山乡，刘家村。
刘裕的家中，一片喜气洋洋，大红的彩布扎起的红花，挂在门口，而鸣锣打鼓之声，还有那些很接地气的唢呐声声，透着一阵阵的喜庆，院内院外，几十张平地矮榻排开，十人一伙的标准军中制式，围着榻上摆着的一碗碗菜，大快朵颐，而洋河酒的香气，更是随着这和煦的春风，盈满四处。
刘裕一身漂亮的缮丝衣服，跟在一身绸缎华服，雍荣华贵的桓修之后，走出了家门，一边走，一边脸上堆着笑：“抚军大人，今天您大驾光临，来舍弟的婚宴，是我刘家莫大的荣幸，马上新人要合龛入洞房了，也是兄弟们最热闹的时候，您真的不要再与民同乐吗？”
桓修哈哈一笑，摆了摆手：“你们这儿哪是什么民啊，都是北府军的老兄弟，都可是朝廷的将官了。今天看到大家这么高兴，我也很欣慰，刚才不是说了么，现在是新朝新气象，以后大家都会有用武之地的。对了，刘内史…………”
他说到这里，靠近了刘裕一步，低声道：“你弟弟这回娶了魏家的姑娘，新娘子我也有所耳闻，这算是安抚魏咏之因为没给陛下所用的怨气吗？”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咏之性情刚烈，以前因为跟过殷仲堪就给当面羞辱，一口怨气难平，我是怕他一时想不开，真的做出什么傻事了，比如去投奔刘敬宣他们，做出什么后悔之事，影响大局，这才安排了这桩亲事，如果陛下有什么想法，我亲自向他请罪！”
桓修笑着摆了摆手：“好了，陛下对你的做法很感动，其实，就算是刘牢之，陛下本也无杀他之心，北府军以前给建康城的世家控制，屡屡让国家为难，这样的情况不能再继续，所以才想调任地方长官，你看，给你不也是彭城内史了吗？可是刘牢之一时受小人所挑唆，举兵造反，这是他自取死路，我知道，你跟刘敬宣的关系非同一般，以后如果有机会大赦天下，他又肯悔过，放弃仇怨，为国立功的话，朝廷不是不可以考虑宽恕他！”

第2109章 四面开花定天下
刘裕睁大了眼睛，满脸尽是激动之色，说道：“若果能如此，那我替阿寿全家，谢陛下厚恩啦！”
桓修满意地点了点头：“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我还有公事要处理，今天来你这里的，象刘毅，诸葛长民他们，都是分别要镇守广陵，历阳的武官，要回去的，你也别留他们太晚了。喝太多了路上出事，可就不好啦。”
刘裕微微一笑：“我保证，明天一早，他们就会赶到各自的岗位，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桓修笑着向自己的马车走去，跟在后面的朱龄石和朱超石兄弟，向着刘裕行了个礼，匆匆跟上，刘裕看着他离去的身影，眼中的杀机一闪而没。
一个时辰后，刘家大院里，人走院空，只剩下了二十多名京八党众，围坐在两张方榻面前，十余名子侄兄弟，散在宅院的四周，连大树之上也爬着几个小子，一如军中的戒备情况，刘道规关上了洞房的门，一边摘下胸前挂着的大红花，一边坐到了方桌边上，何无忌笑道：“道规，春宵一刻值千金哪，怎么不多呆会儿再出来？”
刘道规没好气地说道：“无忌哥，这时候了还有心思开这种玩笑，到了明天这时候，还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活着呢。”
所有人脸上的笑容渐渐地褪散，面色变得凝重起来，是啊，明天就是正式起事的时候了，这是一场豪赌，把自己，把自己全族的性命全都给压上的豪赌，是死是活，在此一举！
刘裕的目光缓缓地从这一张张凝重的脸上扫过，说道：“这次建义，是为了天下万民，为了我们死难的兄弟的正义之举，非为荣华富贵，只为救民于水火，只为报袍泽血仇。这里我不勉强大家，如果现在有人怕了，想退了，可以直接离开，只要能帮我们保住这一天的秘密，我们建义之人，就算是死了，也绝不会出卖兄弟，以后若是我们大功不成，多几个给我们上坟烧纸的人也好！”
没有一个人离开，所有人的目光，变得坚毅，镇定，檀凭之哈哈一笑：“寄奴，咱们都一辈子刀头舔血，鬼门关前来回转的人了，这时候还要说这个干嘛？赢了一起狂，输了一起扛，就算一起战死沙场，下辈子仍然做兄弟！”
所有人都跟着嚷道：“下辈子继续做兄弟。”
刘裕微微一笑：“我不要下辈子，我要明天之后，我们也能一起再做兄弟。好了，既然无人想走，那我们再把最后的行动细节给确认一下，明天，从京口，广陵，历阳，建康四处同时发动。重中之重，是建康这路。”
他说着，看向了王仲德：“仲德，你和你阿兄元德，还有辛扈兴，童厚之两位守卫宫城大门的同志，可准备好了？”
王仲德点了点头：“希乐哥已经把建康城中的那些地下黑帮的兄弟们，介绍给了我，其中绝对可靠的三十七个武艺高强的兄弟，已经秘密地藏在了我阿兄的宅中，他的宅院，就在宫城门外的白雀坊里，桓玄这两天每天都要在城中巡视，卯时要出门到四城看一圈，辰时回宫城，我们在卯时二刻的时候就埋伏在阿兄的宅中，等他车驾一到，就突然杀出，我们计算过，他只带一百名卫士，我们三十九人突击，而老童，老辛则带着自己的人从后面截杀，是有很大胜算了，桓玄现在肥得跟猪一样，已经骑不动马，只能坐轿子，而因为太胖，作为替身的空轿子，也能一眼看出，到时候我们用毒火箭攻击他的轿子，先取了他的命再说！”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即使是杀他不成，也可以在京城中引发混乱，桓玄惜命，遭遇刺杀之后，一定会全城严查，调吴甫之和皇甫敷两支精兵入城宿卫，那我们在其他地方的举事，也胜算大增了。”
说到这里，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希乐，你在建康城中的地下势力，我记得可是有上千名好手的，即使是江洋大盗和以前的北府老兵，也有三四百人之多，怎么这回给王家兄弟的，只有三十七人？”
刘毅勾了勾嘴角：“自从我大哥回建康之后，也接手了我不少建康城中的生意，加上我重归北府，到了广陵，大半的人手，现在给了大哥。这三十七个兄弟，还是前一阵从那些行当中退出自立的北府老兄弟，因为要给大帅报仇才肯加入的，时间紧迫，我也来不及到处找人，除非…………”
说到这里，刘裕沉声道：“那就这样吧，你大哥不是做大事的人，这时候要是找他，总会有风险，没有准备，没有必死的决心，在这个时候刺杀，可能反而会添乱，京城一路，就这样安排吧。”
刘毅没有接话，所有人都看着刘裕，只听他继续说道：“京城这路，是卯时二刻发动，而我们其他三路，则在卯时就要动手，首先，历阳那里，长民，你准备得如何了？”
诸葛长民咬着牙：“已经安排好了，两百一十七名兄弟，我的两个弟弟，黎民和长民，还有臧家兄弟，范兄弟，老田，都已经准备就绪，刁逵每天都呆在刺史府里，守卫的兵马只有三百人，我们卯时突袭，可以直接攻进去，就象你当年杀刁家兄弟一样，我们还弄到了一条通往刺史府后花园的地道，到时候我亲自带五十名得力兄弟进去，先斩刁逵，这样全城群龙无首，我可以趁机控制历阳，然后以刺史印绶和镇西将军的节杖，控制城外的西府军，当天就能占领江边的姑孰，从西边威胁建康城！”
刘裕点了点头：“很好，不过刺史府中，你们可有内应，能随时掌握刁逵的动向，不至于让他反过来设伏？还有那个地道，是否安全？！”
诸葛长民哈哈一笑：“地道我昨天还秘密走过一次，无人发现，那是以前司马尚之偷挖的，还是让当时在历阳助守的我督工，没有别人知晓。府中的厨子刘辅林，是我的旧部，一举一动，尽在掌握之中！”

第2110章 檄文军服有所任
刘裕满意地说道：“很好，万一攻击不顺，你们就迅速地撤出城，等我们别的路的消息，希乐，广陵那里，准备得如何了？”
刘毅勾了勾嘴角：“早就准备好了，来的时候向桓弘进言，说是广陵城外的瘦西湖有祥瑞白鹿出没，他已经下令，明天一早就出城打猎，捕捉这只祥瑞，连府中亲兵也会在三更之后派出城，到时候，就是我们动手之时！杀了桓弘之后，控制刺史府和镇北将军的符印，节杖，可以号令江北大营。”
刘裕点了点头：“希乐，长民，你们记住，大营不要去控制，只要解散即可，控制了两地之后，长民迅速地兵进大江西边，威胁新洲，作出在姑孰一带渡江的样子，不管建康城中的刺杀是否得手，都这样行事。”
诸葛长民的眉头一皱：“这又是为何？”
刘裕沉声道：“如果要控制军营，整编，再安抚军心，非要一两天不可，时机就错过了。建康城中的刺杀如果顺利，直接就可以灭桓楚政权，天下传檄而定，奉先帝复位即可。但如果建康城没有马上得手，那我们要做的，就是三地齐发，直扑建康。除非是主动带着兵器铠甲来投的北府军老兵，都不要收。”
刘毅摇了摇头：“那最多也就一千多人，靠一千多人就进攻建康，是不是太托大了点？”
刘裕正色道：“这就跟我们蒜山之战一样，兵贵神速，迅速地拿下三城之后，历阳兵马抢占渡口，桓玄就算不死，也会以江南大营中的桓谦兵马防备长江一线，而他手上所能调动的，最多只有吴甫之和皇甫敷的两支精锐了，他们虽然是荆州老兵，是桓玄横扫天下的精锐，但加起来不过万人，又至少要分几千人马守卫建康城，所以能来的，不过五六千人而已，吴甫之和皇甫敷又一直不和，多次在战场上抢功，我想在匆忙之中，没有主帅统一节制，只怕会在配合上出现问题，我们只要兵贵神速，就可以将其各个击破，就算只有一两千精兵，足矣！只要这两路一破，恐怕桓玄连会战的勇气也没了，只会缩回建康，到时候义师四起，天下归心，我军三路合围，就可以将桓玄，彻底消灭在建康，如此一来，天下可传檄而定！”
刘裕说着，手一挥，把面前的沙盘之上，飘在建康城头的一面旗子，直接打落在地，而周围的人群中，则传出了一阵喝彩之声，向靖哈哈一笑：“听寄奴哥这么说，就是他娘的痛快，干他奶奶的，我早就看这帮荆州佬不爽了，这回要把他们新仇旧恨一起报！”
刘毅点了点头：“那我们连夜就回广陵城了，解决了桓弘，我们马上会来和你会合，一切顺利的话，明天午时，我们江乘大营见！”
刘裕笑道：“希乐，长民，去吧，祝你们一切顺利，成功之后，按我们原来的约定，升起三色狼烟，我这里看得到。”
刘毅和诸葛长民对着刘裕一抱拳，喊了一声“京八同志”，然后转身离开，他们各自的兄弟，也都跟着一起离开，王仲德等人也跟刘裕这些京口同志们互道珍重之后，挥手相别，每个人都面带笑容，即使他们知道，不知道这是不是人生的最后一面。
小院之中，不剩几个人了，连刘道规也跟着刘毅去了广陵，刘裕的目光，从何无忌，孟昶，檀凭之，魏咏之，向靖，孙处，虞丘进等家在京口，职务也在京口大营中的人脸上，一一扫过，突然笑了起来：“就剩我们了，连夜安排一下明天的事吧，无忌，我们这里缺一篇檄文，你文武双全，这个任务，能不能由你来完成？”
何无忌微微一愣，看了一眼在一边沉默不语的孟昶，说道：“公文之事，彦达比我更在行啊，让他写更合适吧。”
刘裕摇了摇头，正色道：“彦达另有重任，这檄文，非你写不可。因为你舅舅，也是我们的大帅，被桓玄所杀，这次起兵，我们是为了报国仇，而你更有一层家恨在身，现在阿寿不在，你是跟大帅最亲的人，把你所有的愤怒，屈辱，全写在这篇檄文之中吧，我相信，没有人能比你写得更好！”
何无忌的眼中泪光闪闪，用力地点了点头：“交给我吧，寄奴，我会让我的笔，变成我的大戟，让这篇檄文的每一个字，都变成射向桓玄的摧命利箭！”
刘裕微微一笑，看向了孟昶：“彦达，檄文交给无忌写了，但你也别闲着，我需要两千根绛色布条，作为义军的标志，匆促之间，甲仗这些制式装备无法更换，为了区别敌我，就让人人都有一根绛布条系于左臂，以示与敌军的区别。你夫人周氏，是吴地大户人家的小姐，带来的陪嫁丰厚，你也是我们这些人里最有钱的一个，而她的妹妹，你的小姨子，正好开了绛布作坊，希望你在明天我们控制了京口之后，能拿出两百匹绛布来，我们建义除暴，得是军纪严明，不能直接抢夺百姓财物，一针一线，皆要付钱，这点请你先帮帮忙，等我们建义成功之后，一定会加倍地还你这钱的。”
孟昶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大家京八同志，一起起兵反桓，消灭伪楚政权，连命都不要了，还要这区区小钱做什么。没事，交给我吧。”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却听到院外传来一阵声音：“铁口断江湖，相面无所空，若知富贵事，十钱得天机！”
刘裕的眉头一皱，一边的孟昶低声道：“这个时候来附近算命的，怕不会是桓玄的探子吧，我们还是分头离开的好。”
刘裕摇了摇头：“如果真是探子，这时候走，反而会让人生疑，不如直接过去看看，让他算上一卦，又有何妨？！”
他说着，大步而出，院内众人，也跟着走了出去，刘裕刚一出门，就迎面看到了这个相面人，这一下惊得他睁大了眼睛，讶道：“是你？！”

第2111章 老兵相面有所忧
这个相面人，是一个年过六旬的老者，头发花白，皱纹满面，颧骨高耸，坐在一个小木榻之上，两膝之下，空空如也，他的断腿之处，包裹着两条带子，搭在肩上，手里拿着两个木制撑子，靠这个代步前行，他的身上，倚着一面旗幡，正是算命的旗子，而一个破碗，几枚铜钱，则放在他的这个木榻之上的卡槽之中，这个人，刘裕印象深刻，自己初入北府军时，包括后面从天牢出来，重新投军之时，都是这个老军士记录自己的名字，发给自己军牌的，只是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再度重逢！
所有人也跟在刘裕的身后出来了，何无忌也是一脸惊讶：“树根叔，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你改行算命了？”
这个叫树根叔的老兵微微一笑：“北府军现在不要我了，总得吃饭，我孤苦伶丁，无依无靠，惟有在这世上几十年，有点相面的本事，今天正好辗转到京口，听到这里热闹，想过来做点生意，没想到，遇到了各位将军啊。”
刘裕转头对何无忌说道：“你们认识吗？”
何无忌点了点头：“这是刘大帅以前的战友，同袍，我们都叫他树根叔，以前一次战斗中，失去了双腿，不然起码也会是终叔这个级别的将军，这么多年一直在大帅的后军之中，威望可高呢，我的这些使戟的功夫，一大半都是树根叔教的呢。”
刘裕肃然起敬，郑重行了个军礼：“晚辈有眼不识泰山，以前对前辈多有不敬，还请原谅。今天是舍弟的新婚仪式，所以我等北府军旧友集中在这里，前辈若是不嫌弃的话，现在过来一起喝几杯，是我等的荣幸。”
树根叔笑着摆了摆手：“刘裕啊，我是残疾之人，不适合在大喜的时候进入，这是咱们京口的风俗，你难道忘了吗？”
刘裕的眉头一皱，点了点头：“每次晚辈从军之时，都会碰到前辈，也算是人生中的一件巧事，您对我来说，是幸运的化身，何来这种霉运之说？”
树根叔笑道：“好了，刘裕，咱们不需要这样客气，不过，今天你们这么多人齐聚在此，怎么不见新郎呢？是你的二弟还是三弟娶亲？”
刘裕说道：“三弟道规，今天娶亲，这会儿因为紧急公务，暂时外出，不能向前辈行礼，请见谅。”
树根叔点了点头：“无妨。既然今天我们有缘相见，那我就给诸位相个面，现在新朝建立，一切重新开始，权当我对刘裕今天家人大婚的一点祝福啦。”
刘裕笑道：“这怎么好意思呢？树根叔请稍等，你不肯入院，我这里有坛上好的洋河酒，还没开封，给您现在就拿来。”
树根叔笑道：“好啊，能今天讨刘裕的一碗喜酒喝，也是人生快事了。”
刘裕一挥手，身后的族侄刘遵考就跑回了院中，拿了一大坛洋河酒，刘裕亲自一把拍碎了坛口的封泥，递给了树根叔，树根叔哈哈一笑，也不客气，接过酒坛就往嘴里灌，酒香四溢，酒水顺着他的胡须流下，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兵，豪饮起来，完全不饮二十岁的棒小伙子，引得周围众人一阵喝彩。
树根叔笑着抹了抹嘴唇，看向了刘裕：“刘裕，你这面相，是贵不可言，我就不多说了，好好地去把握自己的人生，书写新的传奇吧。”
他的目光转过，看向了何无忌，点了点头：“无忌，你马上会否极泰来，以后也会是封疆大吏，世之英雄。”
紧接着，他看向了魏咏之，哈哈一笑：“咏之，不错啊，嘴给缝上了？”
魏咏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就是以前，树根叔您说我的气运，都从那嘴唇里流出去了，我才下定决心去求医问治的，还好，算是治好了，那您看我现在如何？”
树根叔笑道：“你的运是给堵上了，不再外流，只不过，以前流的多了点，现在还需要点时间恢复，很快，你就会大富大贵的。”
魏咏之哈哈一笑：“托您吉言。”
魏顺之凑了上来，笑道：“树根叔，看完我哥了，我呢？”
树根叔仔细地打量了几眼，说道：“顺子啊，你前一阵是不是刚刚倒了大霉，差点没命啊？只是有贵人相伴，才逃得一命。”
魏顺之连忙道：“不错不错，去年跟妖贼作战，给逼得跳崖，差点就摔死了，后面又没吃没喝，幸亏同伴带了一种速食干粮，就是锅边的硬米焦糊，我们叫他锅巴，靠这个锅巴才活了下来。您真是神了，一点不错啊。”
树根叔点了点头：“你死里逃生，必有后福，不过，还要再等上一段时间。”
魏顺之哈哈一笑：“没事没事，以后有福即可。”
树根叔接着，给周围的向靖，孙处，虞丘进等人也一一相过面，无一不是富贵之色，他一边说着，一边摇头叹道：“看来还真是新朝新气象了，以前你们这些小子一个个入北府时，虽然个个面相都是可以平安无事，但很少能有富贵之命的，但这回，倒是全都有富贵之气，看来，北府军很快就要新组建，给大家建功立业，取富贵功名的机会了。”
檀凭之的声音在一边响起：“树根叔，那您什么时候回北府军享福呢？”
树根叔笑着看向了檀凭之，正要开口，突然，他脸色一变，直接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刘裕注意到了这个表情，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却只听树根叔换了一副笑脸，哈哈一笑，举起酒坛，把剩下的酒水，一饮而尽，然后大笑一声，把酒坛往路边一掷，正好扔在一块石头之上，碎成几片。
树根叔一边笑着，一边抹着须上的酒滴：“天色不早了，今天相得太多，天机泄露了不少，再相下去，恐怕要倒霉了。无忌啊，当年我就是给你舅舅和孙无终他们无事相面，结果他们一个个飞黄腾达，我却成了这样。冲着今天这一坛酒，就相到这里吧。你们都会有富贵之命，好好把握住吧。”

第2112章 干柴烈火无可挡
树根叔说着，转过身，撑起木架子，转身就走，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村口拐弯那里，向靖在后面喃喃道：“怪了，树根叔好像忘了给瓶子哥相一下吧。”
檀凭之笑着摆了摆手：“叔那是怕泄露天机啊，你们一个个都是富贵之命，我跟着你们，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铁牛，你应该去问问，啥时候你媳妇能给你添个大胖小子啊。”
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笑毕，何无忌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说道：“好了，事情也商量完了，我们该回去干正事啦。”于是众人一个个开始跟刘裕挥手作别，转身离去，当所有人的身影都消失在村口的各条小路时，他的眉头渐渐地锁了起来，喃喃自语道：“瓶子，我相信你不会有事的。”
刘裕转回到了大院里，走向了南边的堂屋，在门口，他恭声道：“娘，您可安好？”
萧文寿的声音轻轻地响起：“大郎，进来吧。”
刘裕掀帘而入，昏暗的灯光下，映着每个人的脸，萧文寿，刘兴弟，都坐在床边，而刘道怜的胖脸之上，嘴角边流着口水，一副智障的模样，在那里傻笑着，刘裕叹了口气，上前掏出一块布巾，擦掉了刘道怜的口水，说道：“二弟啊，我应该也给你娶房媳妇了，放心，我想很快就会有的。”
刘道怜“嘿嘿”一笑：“大哥对我真好。”
刘裕的目光投向了站在一边，一身大红嫁衣，掀掉了盖头，站在床边的魏芳芳，这个弟媳，确实是丑出了天际，歪嘴，大小眼，两颗门牙跟兔子一样，直接暴出了上嘴唇外，她扶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扶着她的腿，半躲在身后，那正是她与之前的丈夫所生的女儿李朱儿，魏芳芳对着刘裕行了个礼：“见过大哥。”
刘裕正色道：“弟妹，对不起，今天三弟有紧急事情，先回广陵了，明天就能回来，今天真的委屈你了，是大哥的决定，向你赔不是了。”
魏芳芳咧嘴一笑：“大哥，不用多说了，我哥已经跟我都说过了，现在的我，已经是刘家的媳妇，大家的命是在一起的，无论是为了大哥能报这仇，还是为了回报刘大哥你当年对我魏家的恩情，这些都是份内之事，明天你做大事的时候，就放心地去吧，家里有我的，一定会照顾好母亲，还有兴弟和朱儿的。”
刘兴弟突然说道：“爹，我要跟婶娘一起，照顾好奶奶。”
刘裕的心中一热，转头看向了在萧文寿身边的刘兴弟，她已经是个婷婷玉立的少女了，有十五六岁，甚至，在她的身上，刘裕都能看到几分慕容兰的影子，那细细的眼角，高高的鼻梁，活脱脱是个小美人，虽然穿着粗布衣衫，甚至有几块补丁都在显眼的位置，但仍然难掩其丽质。
刘裕的心中一酸，叹道：“兴弟，爹爹没本事，不能带你，带你奶奶，你叔叔，你婶婶过上富贵的日子，甚至，甚至还要你们提心吊胆，会受我牵连。甚至，甚至到了今天，还和你娘天各一方，你恨我，怨我这个爹，都是应该。”
刘兴弟微微一笑：“爹，我不恨你，不怨你，你是天下闻名的大英雄，也是女儿心中，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知道，娘的离开，不是你的责任，这是我们的命。兴弟不敢自称是将门虎女，但绝不会给您丢脸。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奶奶，陪着叔叔和婶娘，陪着朱儿妹妹，若是爹爹大事得成，兴弟会为您守好家门，若是您壮志难酬，兴弟也断不至于让您威名蒙羞受耻！”
她说着，一指屋内的墙角，刘裕顺眼看去，脸色一变，只见几捆柴薪，已经堆在了那里，刘兴弟正色道：“若是爹爹大事不成，追兵来家，兴弟会在他们进门前，就点燃这堆柴火，追随爹爹于九泉之下！”
刘裕咬了咬牙，用力地点了点头，转头看着萧文寿：“娘，孩儿无能，累您受此祸事，请您责罚！”他说着，在萧文寿的面前，直接跪下。
萧文寿哈哈一笑，摸着刘裕的头，说道：“大郎，你做的是替天行道，讨伐大恶的正义之举，不仅是娘，你死去的爹，我们刘家的列祖列宗，都会以你为骄傲，你去吧，不要以我们为念，兴弟会安排好一切的！”
刘裕站起身，看着魏芳芳：“弟妹，对不起，苦了你们了。”
魏芳芳微微一笑：“大哥，你放心地去吧，跟我哥一起，做成大事，我们会在这里为你祈福的！朱儿也会。”
李朱儿站了出来，大声道：“大伯，朱儿祝你凯旋而归！”
刘裕再次叩首于地，站起身，看着乐呵呵傻笑的刘道怜，又是一条口涎，从他的嘴角流下，他摇了摇头，再次掏出手巾，擦干净了嘴，把这条手巾塞到了他的手里，柔声道：“二弟，大哥要出去一趟，和你三弟一起办件事，你要好好照顾娘，照顾好弟妹，侄女，不要让他们为难，知道吗？”
说到这里，他勾了勾嘴角：“千万别玩火，危险，知道吗？”
刘道怜傻笑着点了点头：“大哥，你去办大事，弟弟在家会很乖的，不惹事，不玩火。等你回来。”
刘裕笑着一拳捶在了刘道怜的胸口，让他轻轻地晃了晃，然后，一咬牙，转身就向着门外走去。
月光散在小院之内，刘裕平静地走向了左边的柴房，斩龙刀的刀光，在柴堆之中，闪闪发光，他直入房中，关上了门，盘膝而坐，喃喃地说道：“既然来了这么久，也不去见见兴弟吗？”
慕容兰的抽泣之声，在柴堆之后响起：“我怕，我怕我见了兴弟，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不想离开了！刘裕，我，我是不是天下最狠心的娘，最狠心的妻子？！”
刘裕转过了身，看着柴堆之后，独坐在墙角，脸上已经泪水成行的慕容兰，柔声道：“你是天下最好的妻子，最好的娘，此生有你，不复他求，欢迎你回来，爱亲！”
慕容兰再也忍不住了，嘤咛一声，扑进了刘裕的怀中，两个身影，滚落柴堆之下，混合着刘裕粗重的喘息和低语：“永远，永远不要再离开我！”

第2113章 无忌宿夜写檄文
京口，东美村，何无忌宅。
何无忌站在堂屋前，不停地来回踱着步，自从司马元显倒霉之后，他就从如此建康城的官邸之中搬回了京口东美村的故居，还是当年穷困未发家时的样子，布衣，土墙，暗灯，透风的窗户，任谁看到一个昔日的将军家变成这样，都会摇头叹息。
这座宅子，还是当年刘牢之刚刚从淮北南下，落户京口时的旧居，只有三间房，除了东面柴房之外，西边那间小厢房，现在何无忌的老婆正带着女儿睡下，而这间堂屋，则是宽敞得多，一道屏风之后，是何无忌老母，也是刘牢之的姐姐刘太婆的卧床，老人患病多年，何无忌每天都要在老母床前守到老人入睡，才会回自己的屋里。
只是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檄文必须在天明之前写好，何无忌在守到老母入睡之后，回到了前屋，奋笔疾书起来。
那盏微弱的油灯，一直亮着，映着何无忌那张表情不停变换的脸，他内心的各种壮怀激烈，各种悲愤莫名，都会化成他那切齿瞋目，握拳挥舞的动作和表情，每想到什么，就会马上扑到书案之前，把想到的话写下，然后口中念念有词地说上几句，直到满意，才会渐渐地露出笑容。
当何无忌写下最后的几句话，跟着念道：“授檄之日，神驰贼廷！”他突然仰天长笑，掷笔于地，脸上泪水横流，忘情道，“桓玄，你的死期到啦！”
一声惊呼在他的身后响起：“儿啊，你不要命了吗？”
何无忌心中一惊，连忙转过了身，看着身后，只见屏风之上，满头白发的老母，正睁圆了眼睛，看着自己，他连忙转身跪倒在地，说道：“孩儿一时忘情，惊扰了母亲大人，请母亲大人恕罪！”
刘太婆连忙从屏风上跳下，上前一把捂住了何无忌的嘴，低声道：“儿啊，话可不敢乱说啊，你舅舅是怎么死的？！刚才你的那些话，要是给人听到，只怕我们一家四口，都要没命啦！”
何无忌紧紧地咬着牙关，双拳紧握，骨节给他捏得噼啪作响，他流着泪，低声道：“娘，孩儿这回就是要为舅舅全家报仇雪恨，桓玄不仅是我们何家，刘家的家仇，更是国贼，孩儿从小蒙受大晋国恩，也受您的教诲，要做个忠义之人，保家卫国，现在孩儿身负国仇家恨，一日不敢或忘，又怎么能看着仇人这样逍遥下去，窃国虐民呢？孩儿已经决定，明天将和北府军诸义士一起，起兵反桓，明天我会让小桃带着您去江北，有人会接应你们，万一孩儿起事不成，他们也会带你去南燕，投奔阿寿的。”
刘太婆松开了手，坐回到何无忌的对面，她一动不动地盯着何无忌，眼中尽是泪水，不停地点着头：“好，好，好男儿，有血性，知恩义，报血仇，不愧是我的儿子，不愧是老刘家的外甥！你舅舅没白教你这么多年。之前你弃官回家，杜门谢客，不问世事，我虽然不说，但真不希望你变成一个懦弱保命的可怜虫，但我知道，你有大志，总有一天，会找机会报仇的！果然，你终于动起来了，不用送娘去江北，这一次，你若是成，娘跟着你用桓氏的人头祭奠你舅舅一家，若是不成，娘就会跟你一起走，见你舅舅于泉下，他是会为你而骄傲的！”
何无忌咬了咬牙：“娘，我都安排好了，如果我事成，你还可以回来！”
刘太婆厉声道：“不行，你这回跟着大家一起起事除贼，怎么可能人人把家人都外送？做这种大事，要是都事先安排家人走，那必然走漏风声！这种事要做就不要想着回头，全家人的命，全部押上，无论是成是败，都不会有遗憾，娘不会怨你，明白吗！”
何无忌站起了身，正色道：“孩儿谨遵娘的教诲，这回不留后路，一往无前！誓除桓玄，不死不休！”
刘太婆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何无忌那案上写满了字的纸，说道：“娘看你刚才一直在这里念叨个不停，这个究竟是什么啊？是出师前的誓师文吗，还是向上天祈祷的咒语？！”
何无忌笑道：“这是孩儿写的檄文，就是出征誓师时，读给全体将士，并且发往天下各州郡，要求一起起来讨伐桓玄的战斗宣言。正好娘您醒了，孩儿给您念上一遍。您也给孩儿把把关！”
刘太婆笑道：“好，你读一遍，娘听着，有听不懂的或者是觉得不合适的，直接就问你。”
何无忌用力地点了点头，拿起了檄文，读道：“夫治乱相因，理不常泰，狡焉肆虐，或值圣明。自我大晋，阳九屡构，隆安以来，难结皇室，忠臣碎于虎口，贞良弊于豺狼。逆臣桓玄，陵虐人鬼，阻兵荆郢，肆暴都邑。天未亡难，凶力繁兴，逾年之间，遂倾皇祚。主上播越，流幸非所，神器沉沦，七庙毁坠。”
说到这里，何无忌长叹一声，黯然道：“娘，这一段说的是大晋不幸，被桓玄篡权夺国的事，您应该能听明白吧。”
刘太婆点了点头：“你继续读，我这段听得清楚，写的很好。对了，原来的大晋皇帝你说是流幸非所，没有给桓玄害死吗？”
何无忌摇了摇头：“没有，他前两天禅让宴上刚刚降陛下为安阳王，现在仍然是软禁在京城之中，我们这回起兵，就是要打着让陛下复位的旗号，讨伐桓玄呢。”
刘太婆微微一笑，摆了摆手，示意何无忌念下去。
何无忌朗声道：“夏后之罹浞、殪，有汉之遭莽、卓，方之于玄，未足为喻。自玄篡逆，于今历年，亢旱弥时，民无生气。加以士庶疲于转输，文武困于造筑，父子乖离，室家分散，岂唯《大东》有抒轴之悲，《摽梅》有倾筐之暨而已哉。仰观天文，俯察人事，此而能久，孰有可亡？凡在有心，谁不扼腕？”

第2114章 英雄老母不妨儿
刘太婆讶道：“不对啊，你说桓玄是王莽，董卓这些逆贼，没有问题，可他才篡位几天啊，哪来的历年呢？”
何无忌笑道：“从他起兵篡夺荆州，杀害殷仲堪和杨佺期，就算篡逆啦！”
刘太婆笑了起来：“这样也不错，反正这个恶贼自从占了荆州以来，就没让我们过上好日子，继续写，把他写得越坏越好，我这老太婆听了解气啊！”
何无忌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裕等所以叩心泣血，不遑启处者也。是故夕寐宵兴，援奖忠烈，潜构崎岖，险过履虎。”
刘太婆突然说道：“什么？你说裕等？这回你们起事的带头者，是刘裕？”
何无忌正色道：“正是，我等北府军旧将，之前就秘密结了一个京八党，共推刘裕为党首，盟主，带我们一起起事反桓玄的，事成之后，也会由我们这个京八党，就是京口丘八的武夫组织，来控制朝政，掌握权力！”
刘太婆哈哈一笑，激动地点头道：“好，太好了，如果是寄奴为首领，那大事一定能成功，你快说说，还有哪些人参与？！”
何无忌一口气地说道：“辅国将军刘毅、广武将军何无忌、镇北主簿孟昶、兖州主簿魏咏之、宁远将军刘道规、龙骧将军刘藩、振威将军檀凭之等，忠烈断金，精贯白日，荷戈奋袂，志在毕命。”
刘太婆听得连连点头：“好，好，好啊，都是英雄好汉，都是咱们京口这里响当当的汉子，个个都有大本事，你们这些人凑在一起，一定可以成事。”
何无忌笑道：“娘，还不止是咱京口这里的汉子呢，您听我继续念啊：益州刺史毛璩，万里齐契，扫定荆楚。江州刺史郭昶之，奉迎主上，宫于寻阳。镇北参军王元德等，并率部曲，保据石头。扬武将军诸葛长民，收集义士，已据历阳。征虏将军庾颐之等，潜相连结，以为内应。”
刘太婆又惊又喜：“真的有这么多人，什么益州刺史，江州刺史都起兵了？石头城也拿下来了？”
何无忌笑着摆了摆手：“娘，这檄文嘛，有檄文的规矩，七分真，三分假，起事之初，不会有多少人冒着杀头灭族的危险跟随的，所以越是这样，越得让天下人知道，有很多人是跟我们一起起兵的。益州的毛刺史，一向是大晋忠臣，在桓玄从荆州起兵时就反对他，如果我们起兵，他一定会响应，绝不是吹牛，而且，毛家兄弟跟寄奴是过命的交情，有寄奴领头，他们必然跟随。”
“至于江州刺史郭昶之，我说实话，他不是我们的人，但这样说，真真假假，让人会半信半疑，王元德，王仲德兄弟，还有诸葛长民在历阳的那两路，现在都已经去准备发动了，成败不可知，但这里会把他们给写上。至于那征瞄将军庾颐之，他以前是殷仲堪的部下，这回跟着桓玄入京，掌握一万兵马，守卫豫章，他的堂弟庾仄，前一阵刚刚在襄阳起兵反桓，新任的荆州刺史桓石康正率兵镇压他呢，桓玄对他已经起了疑心，我们檄文这样写，把庾颐之说成是自己人，没准他会直接因为受桓玄的猜忌，不战而倒向我们呢。”
刘太婆笑道：“这真真假假的，我都听得头晕了。不过这么一说，天下反桓的人还真不少啊，老实说，一开始我虽然说大事可成，但就我们京口这些要，要挑战桓玄几十万大军，我真是没多少底。你舅舅何等英雄，常年带着数万北府大军，横扫天下，对抗桓玄，连渡口都没走到就部下散光，自己上吊。但现在你们真的能找来这么多帮手，那就有希望了啊。”
何无忌笑道：“桓玄掌权以来，闹得天怒人怨，所有人都对他失望透顶，也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有机会起兵反他呢。娘，你继续听我念部：同力协规，所在蜂起，即日斩伪徐州刺史安城王修、青州刺史弘首。义众既集，文武争先，咸谓不有一统，则事无以辑。裕辞不获已，遂总军要。庶上凭祖宗之灵，下罄义夫之力，剪馘逋逆，荡清京辇。”
刘太婆讶道：“你说的，是那个抚军将军，安城王桓修，还有江北大营的青州刺史桓弘吗？你们把他们杀掉了？！”
何无忌自信满满地说道：“现在还没有，但我们明天一早起兵，杀的就是他们。只有杀了他们，这个檄文才有机会发得出去。如果我们失败了，没杀成，那这个檄文永远也不会流传于世了。”
刘太婆点了点头：“是这么个理。听得我这个激动啊，好，你继续。”
何无忌朗声念出了最后一段：“公候诸君，或世树忠贞，或身荷爵宠，而并俯眉猾竖，自效莫由，顾瞻周道，宁不吊乎！今日之举，良其会也。裕以虚薄，才非古人，势接于已践之机，受任于既颓之运。丹诚未宣，感慨愤跃，望霄汉以永怀，眄山川以增厉。授檄之日，神驰贼廷。”
刘太婆长舒了一口气：“好，写得太好了，我老太婆不识字，但听你念得，也是激动不已，恨不得现在就拿把菜刀跟着你们去杀贼反桓！只可惜我身为一介女流，又这把年纪了，没有办法跟着你们杀贼报仇。只能在家里为你们祈福了。无忌啊，你放心地去战斗，不要以我们家人为念。”
何无忌的眼中泪光闪闪，跪倒在地，大声道：“娘，孩儿这一去，生死不知，但如果大功告成，一定不忘娘今天的教诲。您还是先避到江北，等此间事了，儿再接你回来享福。”
刘太婆笑道：“很好，儿啊，娘最后告诉你一件事，你舅舅的盔甲，还有你用的大戟，娘已经准备好了，就在柴房下面的菜窖里，就是为了你的这一天，去吧，无忌，穿上你舅舅的战甲，拿起你的大戟，踏上征途，勿以我为念！”
她说着，突然一翻手，一把匕首，直插进她自己的心房，脸上仍然挂着满意的笑容，却已是气绝！何无忌扑到她身上时的嚎吻大哭，却是一字也听不见了。

第2115章 骗妻出钱以命赌
京口，南秀村，孟昶家。
与何无忌家相比，这是一所气派的宅院，独立于百余户人家的村庄之外，在半山腰上独立，门前良田百余顷，两部水车，日夜不停息地转着，而家中和建康城里的高门一样，不是寻常百姓家，篱笆扎个栅就完事，而是一道高约八尺，刷成灰色的砖墙，围着那方圆十余丈的宅院，虽然若是在京城中，只算得是个小康之家，但在民风纯朴，整体简陋的京口，却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豪宅了。
孟昶就站在这座豪宅，最气派的一座堂屋里，他家上无老下有小，一家三口，就住着这座大宅院，东厢房是他们夫妻的卧室，堂屋是作为会客和书房之用，而西边的三间屋子，则分别是柴房和两间佣人的住所，两个男仆，两个奴婢，这会儿已经入睡，轻微的呼噜声，以及一边的院子里两头水牛吃草的声音，在院中回荡着。
孟昶负手独立，站在床前，静静地看着外面的院子，身后，一个绸缎衣服，云鬓施妆的中年美妇，正是孟昶的娘子周云惠。孟昶少有才学之名，本来在京口一代，很多人找他提亲，但他却拒之不纳，甚至连刘毅的妹妹也没娶，而是跟世代为吴地土豪的吴兴周氏结了亲，这位周云惠周娘子，嫁给孟昶也有十余年了，却是中年得子，一个小儿子不过两岁，这会儿正在摇篮之中，沉沉睡去，而周云惠则面带微笑，在铜镜前卸着妆，说道：“夫君，你莫要再生那桓玄的气了，过几日，我托些门路，让你去吴兴那里，吴国内史桓谦的府中找些事做，我哥现在是吴兴长史，以你的本事，桓玄不用你，桓谦是不会放过的。”
孟昶突然咬牙切齿地说道：“罢了，娘子，事到如今，咱们还是离婚吧。”
周云惠的脸色一变，手中的一枚钗子落到了梳妆台上，她猛地站起了身，看着孟昶：“孟彦达，你说什么？要跟我离婚？我哪点对不起你了？还是，还是你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你给我说清楚！”
孟昶转过了身，看着杏眼圆睁，微微发抖的妻子，长叹一声：“娘子，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桓玄这样当众折辱我，不仅是因为刘迈的进谗，而是根本不会用我们北府旧人。今天是设个什么太阳月亮星星的题目来让我滚蛋，明天就会直接以谋逆罪名来抄家杀头。我算是看明白了，只有把我们北府军将吏一扫而空，他才能坐得稳那皇位。你还是早早地跟我离婚吧，免得象刘大帅那样，全家遭了毒手。只要把林儿留下给我，就可以了。如果他日我能得富贵，还会再去周家重新迎夫人回家的。”
周云惠微微一愣，转而笑了起来：“我明白了，我的夫君，是要去做大事，起兵反桓了，是吗？”
孟昶咬了咬牙：“这件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好，娘子，你我夫妻多年，我也不想大难临头各自飞，只是桓玄为人阴毒残忍，你若不与我离婚，万一我事败，你全家都要倒霉。这里我已经写好修书一份，你带上休书，明天一早就让阿牛和喜儿，吉儿护你回吴兴吧。”
周云惠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孟彦达啊孟彦达，你我夫妻这么多年，你还要跟我耍这副心计吗？我又不是寻常女子，你若真的是要起事谋反，现在给我一个休书，就能让我家避祸了？你这样跟我说，不是真的要跟我和离，应该是看上了我带来的嫁妆和钱了吧。”
孟昶的脸色微微一红，声音也变得有些紧促：“娘子，我…………”
周云惠勾了勾嘴角，上前拉住了孟昶的手，直视丈夫的眼睛，柔声道：“其实，我知道你的本事，也知道你现在心中的怨气，桓玄外宽而内残，器量狭窄，心狠手辣，绝非英主，你当年找他去谋取职务时我就不赞成。果然你受辱而回，这口气，不推翻桓玄，你是不会出的。这几天你经常早出晚归，不带随从，神神秘秘的，我就知道你有大事要计划，今天你跟我说这些，只怕是主意早定，可能明天，就要直接起事发难了吧。到了这步，我们只有夫妻齐心，同生共死了，别说区区钱财，就是连命，又有什么可惜的呢。”
孟昶激动地连连点头：“娘子，你如此助我，我若这次成事，必会对你，对吴兴周氏，涌泉相报！”
周云惠微微一笑，回头一指摇篮之上，仍然沉睡不已的小儿周林子：“如果他能卖钱助你成事，我也会把他卖了，如果我能卖身助你青史留名，我也不会犹豫，只希望夫君能谋定后动，成就大业。”
孟昶一把把周云惠拥入怀中，亲吻着她的秀发，喃喃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娘子，就是为了你，我也一定要拼出个人样出来！”
周云惠的脸上闪过一丝幸福的红晕：“我这里所有的钱，都在家里床下地洞之中的夹层里，你全取掉吧，除此之外，还要我做什么？”
孟昶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这次我要这些钱，不是为了招募士兵的，不瞒夫人，义军起事，就在明天，我们会首先突袭京口城，擒杀桓修等官吏，然后控制京口城和江乘大营，举旗建义，桓玄兵力强大，我们如果慢慢建军跟他打，只怕凶多吉少，只有半天之内全力突袭建康，才有机会在他调兵遣将之前，一举破之！事发突然，敌我难辩，所以，我们虽然来不及给建义将士每人一套军服，但可以给他们一人发一根绛色布带，系在左臂之上，以示友军。”
周云惠的秀眉一蹙，从孟昶的怀里抬起了头，看着他：“你是要我妹妹的染坊里的那些绛布？前几天你就问过我此事，居然，是为了义军？”
孟昶咬了咬牙：“如果明天我们起事不成，那所有人一起死，如果起事成功，你妹妹也必然受我牵连，这个道理，夫人能明白吗？”
周云惠叹了口气，转身去了屏风后，很快，只听到一声坛子破碎的声音，伴随着铜钱撒地的声音，周云惠的声音从屏风后响起：“夫君，去叫阿牛和喜儿，让他们现在就护送我去云霞家，我周氏姐妹一门，生死全在你身上了！”

第2116章 不忍手足连夜告
京口，蒜山渡。
一行行人，在夜色的掩护下，匆匆向着渡口的方向疾行，为首一人，正是刘毅，而在他的身边，刘道规，刘藩，孟怀玉，周安穆等江北大营的京八党众们，快步急随，很快，就到了当年刘牢之上吊自缢的那棵歪脖子树下。
刘毅站在那棵树前，凝视着树杈，月光如水，投在这颗树杈之上，一条被勒出来的带痕，分外地明显，刘毅的眼前，仿佛浮现出刘牢之挂在这里，双眼暴突，舌头伸出的惨状，即使是阴沉狠厉如他，也不免有些心惊胆战，冷汗直冒。
一边的刘道规已经换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戴着斗笠，他看着刘毅，说道：“希乐哥，我们现在没有时间再来为大帅哀悼，还是赶路要紧。明天能顺利起事，就能为大帅报仇了，没准还可以让阿寿哥早点回来呢。”
刘毅叹了口气：“道规，我没在想你说的这些，我是在想，阿寿太可怜了，跟他爹在大营里一别，就成了最后一面。大帅就他这么一个儿子，现在不能同生，也不能共死，会永远地留下遗憾了。”
刘藩的眼中泪光闪闪：“二哥，你是，你是在说我们大哥吗？”
刘毅的眼中也是泪光浮现：“是啊，我在想，我是不是太狠心，太残忍了，我看大哥现在在桓玄的身边也混得还可以，为人贪财怕事，就没有叫他参与这次的起义。但现在想想，不管我们起义是成是败，大哥都怕是要没命了。桓玄若是不被刺杀，那第一个就会要了他的命，如果刺杀桓玄得手，桓玄的手下恐怕也会杀他报仇，当年，我为了能刺探荆州的情报，把大哥派到了殷仲堪的手下卧底，已经让他差点没命了。这回又要再害他一次，于心何忍啊！”
说到这里，他的眼泪开始流下来：“父子之情，世间最大，但是儿子若是死了，还可以再生一个，但是手足兄弟，若是不在，又怎么可能再找回来？！”
说到这里，连刘藩和刘粹也忍不住心中的悲伤，与刘毅一起抱头痛哭起来。
刘道规长叹一声：“希乐哥，那我看不如这样，你大哥那里，这会儿你派人去通知他一下，让他连夜离开建康城，我们让他参与建义，这时候是不可能了，但让他逃得一命，应该还是可以的，最后若是我们建义成功，他可以半途来助，若是我们起事不成，他也有时间逃去南燕，保得性命。只是我们具体建义的时间，起事的地点，千万不要跟他透露！我大哥那里，我来承担这个事情。”
刘毅一下子两眼放光，抹干净了眼泪：“道规，你帮我们这个大忙，这辈子我都会感激你的。安穆，你的意思呢？”
后面的这个叫周安穆的壮士，也是一个从军近十年的老兵，当年是刘毅收留的一个犯了死罪在身的悍匪，被刘毅一手带进北府军的，听到这话，连忙说道：“有机会救大哥一命，我自当尽全力。既然道规兄弟点头了，那就是寄奴哥也同意。我现在就去！”
刘毅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半块玉佩，递给了周安穆：“这是我跟大哥联系的信物，见佩如见我，你去了后，就告诉大哥，这两天会有大事发生，如果他肯参与，就把动用京城中各家铺子里兄弟的令牌给你，你去集合人，让王元德统一安排，如果他不肯参与，你把口信带到就行，请他务必今夜离开建康城，到了明天，只怕一切都晚了！”
周安穆接过了玉佩，行礼而走，他健步如飞，很快，就消失在了去建康的官道的尽头。
刘毅的眼中恢复了平时的那种冷厉之色，一指渡口：“我们走，明天，夺取广陵城！”
建康城，安康坊，刘迈家。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在刘迈的卧室门口响起，搂着两个美女，正在温柔乡中的刘迈，不满地睁开了眼睛，对着门外骂道：“浑蛋，不是说了今天晚上任何人都不许来打扰我吗？”
门口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迈哥，是我，小周。”
刘迈的心中一惊，一下子坐了起来，身边的一个美女发出了一阵醉人的低吟声，两只水蛇般的玉臂，开始缠向他的肩头：“使君，小周在这里呢…………”
刘迈一脚把这个姓周的美妾踢到了床下：“给我滚，今夜的事情敢透露半个字，打死！”
两个美女惊得花容失色，匆匆跳了下来，拾起地上零乱的衣服，往身上一披，直接就逃也似地奔出了房门，而周安穆那矫健的身影，无声无息地闪入，大门也随之而关闭。
刘迈看着虎背熊腰的周安穆，叹道：“我的手下，都是些猪，要是来的都是小周你这样身手，却不怀好意的，只怕我的脑袋，也早就搬家了。”
周安穆微微一笑：“这可是在咱北府军练出的本事，要是连迈哥您这里都进不去，又怎么去干桓玄呢？”
刘迈的脸色一变，几乎要惊得叫出声来：“什么，你们，你们要反？”
周安穆沉声道：“桓玄才是叛国篡位的反贼，更是我们所有北府军兄弟的死仇，这些天来，他怎么祸害我们北府兄弟的，迈哥您还不清楚吗？”
刘迈叹了口气，喃喃道：“我怎么会不知道，在我手里亲自审讯的北府旧将就有十余人，我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保全大家了，可若不是执行桓玄的命令，只怕我自己这颗脑袋也不能保。”
周安穆点了点头：“所以，只有灭了桓玄，我们才不用这样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希乐哥已经下定决心，要起事反桓了，您也不要指望可以相劝。他若起事，不管您现在这里地位再尊崇，也是死路一条，会受牵连。今天我来这里，就是想给你转达希乐哥的意思，要么一起干，要么连夜走，您选哪样吧！”
刘迈的脸上冷汗直冒：“你夜里来，是要我，要我去广陵跟希乐一起起兵？”
周安穆摇了摇头：“不，城里也有我们的人，我说的干，是在这里，建康，直接干死桓玄！”

第2117章 犹豫不决留隐忧
刘迈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摇着头：“疯了，你一定是疯了！这建康城内城外，桓玄足足有十万大军，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在这里干死他？”
周安穆微微一笑：“具体的计划不便告知，除非迈哥现在就跟我们一起干。如果你肯干，那麻烦把希乐哥放在你这里保管的，那个可以调动全城兄弟的令牌交给我，然后我会带你去使用它的兄弟那里。”
刘迈沉默良久，他的心里在剧烈地斗争着，周安穆说得不错，刘毅如果存心要反，这会儿已经进入到最后一击的阶段，已经不可能停下，自己必受其牵连，举报他也不可能没事。但只靠这点人马就对抗桓玄，除非是全体北府军都肯听刘毅的号令，方有可能成事。
想到这里，他咬了咬牙：“这次起事的主使之人，是希乐吗？”
周安穆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不，是寄奴哥领头主使，很多兄弟跟随，希乐哥你是了解的，凡事如果不是有把握，岂会轻易地把全族性命压上？迈哥，不要再犹豫了，一起干吧！”
刘迈的心中一阵波动，暗道这刘毅与刘裕一向不和，这回联手起手，又肯推刘裕为盟主，该不会是刘裕现在就在这建康城中组织起事吧，以刘裕的个性，几千人马就敢直突百万大军的中军，他自己又在宫中当过宿卫，没准真的是有什么暗道密室，可以直接进皇宫，杀桓玄。若非如此，自己那个心高气傲的弟弟，又怎么可能居于其下？现在跟自己要这令牌，要指挥全城兄弟起事，很可能就是在外面虚张声势，吸引宫城宿卫，给自己的突击，争取时间！
想到这里，刘迈的心中一凉，弄了半天，自己这时候在城中，要充当的就是诱敌的鱼饵角色，加上这令牌能调动的千余人，分布在城中的各个角落，从车行的车夫，到力行的脚夫，到酒馆的小二，再到市集的屠夫，三教九流，应有尽有，要做这种大事，还需要分头通知，集合，根本不可能做到不引人注意地就集中一地，现在要是真的答应了周安穆，只怕会赔上性命，万万不可！
想到这里，刘迈咬了咬牙，说道：“小周，不是我不想帮你们起事，只是这个时候，仓促之间要集结人手，必会在城中引人怀疑，而且上千兄弟，集结一处，目标也太大了点，我看不如这样，我参加起事，但给我这两天时间，让我分批，秘密地把人手召集，分为三五处，集中在几个院子里，等起事之时，你再来找我，我会把集结之处和人手，信物都给你，你自己直接去调集，如何？”
周安穆叹了口气：“好吧，希乐哥有言在先，如果迈哥肯马上行事，就带着令牌连夜去找人，如果迈哥有所顾虑，则全力助你出城，我看也不必这样集结了，现在您就跟我出城吧。”
刘迈摇了摇头：“已经深夜，出城会惹人怀疑，我个人生死事小，若是误了起兵建义的大事，可就罪过大了，小周，你放心，我绝不可能出卖希乐的，那我现在就在这里，静观其变，等到明天一早，我再出城吧。”
周安穆点了点头，沉声道：“迈哥珍重，如果外面有什么动静，请你千万不要出门，切记！”
他说着，对刘迈行了个礼，一转身，房门瞬开即合，而他的身影，则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刘迈枯坐床头，这才发现，身上的衣服早已经给汗湿得紧紧粘在身上，他突然大叫道：“来人，掌灯，上酒！给我两个卦钱，我要卜运！”
建康城中，桓氏宗庙。
已过五更，桓玄伸了个懒腰，从宗庙之中缓步而出，身后的几个从人，给他披上了披风，一边的卞范之，亦步亦趋地紧紧相随，桓玄笑道：“敬祖啊，这祖宗的宗庙，我再呆上七天，就算是完成了仪式了，相信我桓氏的列祖列宗，都会保佑我大楚江山永固，千秋万代的！”
卞范之勾了勾嘴角：“陛下，我劝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历代祖庙，都要上溯到七代，以三昭三穆加上太祖，一共七代来获得祖先的保佑，你这样只立父亲这一代，只怕是大大不妥吧，趁着现在还在祭庙斋戒期间，还来得及，最好在没有人上表明说之前，改过来吧。”
桓玄笑着拍了拍卞范之的肩膀：“敬祖啊，别人不懂事，难道你还不懂吗。我桓家是怎么来的，真要七代宗庙，可就得追溯到高平陵时候，先祖桓公讳范的时候啦，这让天下人怎么说，怎么看？”
卞范之的眉头一皱，低声道：“那不正好有个理由为祖先报仇，尽诛司马氏吗，这不是坏事。”
桓玄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给人灭了全族，虽有祖先逃得一命，但终非光彩之事，再说了，我祖先给灭族有人逃掉，那以后我要灭反贼全族，是不是人家也可以拿这个祖宗说事呢？别忘了，现在逃亡在外的反贼余党，可还是有人呢。再说我大父，他起兵护晋，最后兵败被俘杀，在晋自然是要宣扬其忠义，可是在我大楚，就会显得我是不肖子孙，祖先护的大晋给我篡了，让人怎么看我呢？难道是鼓励开国功臣的子孙后代也这么来一出吗？”
卞范之咬了咬牙：“这样说虽有道理，但开国需要有祖先宗庙保佑，这涉及神灵，陛下最好再三思。”
桓玄笑着摆了摆手：“老卞，我早查过了，当年王莽也没弄七庙，而是九庙，我这弄个一庙，也没什么问题啊。世人皆知我父英雄盖世，从他开始就行。”
卞范之的脸色一变：“陛下，君无戏言，那王莽可是…………”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一阵破空之声响起，夜色之中，可以看到几十枝弓箭来袭时，那闪亮的箭头，胡藩那伟岸的身影跳到桓玄之前，挥舞盾牌，虎虎如风，伴随着他大吼的声音：“有刺客，护驾！”

第2118章 化解行刺召刘迈
一刻钟之后，桓楚宗庙之外，这条宽两丈，长约三百步的街，已经全面给封锁了，十余具黑衣劲装的彪形大汉的尸体，被陈列于庙前，桓玄坐在三张加厚并排摆放的胡床之上，鼻青脸肿，头上手上擦破的几处，绑着的伤带之外，还在微微地渗着血，所幸没有任何一处刀箭之伤。可是这位大楚皇帝，面色铁青，眼中尽是杀气，毕竟，尽管以前戎马半生，也是摸爬滚打，负伤不止一处，这点小小的擦伤并不算什么，但作为皇帝，登基没多久就给搞得如此狼狈，还是在自己的祖先宗庙这里遇袭，丢脸，太丢脸了！
胡藩站在桓玄的身边，行了个军礼，然后指着地上的这十余名面相凶恶，面色青黑的杀手们，说道：“十七名刺客，已经全部查获，无一漏网，这些都是悍匪，不是力战被击毙，就是受伤被我们俘虏前，咬破嘴里的毒丸，自行了断。”
桓玄突然跳了起来，一把抽出胡藩腰间的佩刀，对着摆在面前第一个的一个脸色青黑的大汉的身上，就是一阵猛砍，黑色的，腥臭的血液四溅，弄得桓玄满身都是，而卞范之和曹靖之等几个官员赶紧扑上去，紧紧地抱住了桓玄，卞范之的眼中尽是泪水：“陛下，请爱惜龙体，这人，这人血都有毒啊！”
桓玄怒发冲冠，狠狠地一脚，踢到了这具尸体上，再次一阵污血四溅，让他的鞋子上也尽是血染，他咬着牙：“该死，该死，这些反贼，个个都该死，杀千万，杀万刀！”
卞范之转过头，对着一边愣着的军士们厉声道：“还没听到吗，把这些反贼全给拖走，枭首大航，尸身全给剁烂了喂狗去！每个都要剁上一千刀以上，去，快去！”
当十余具尸体给拖走之后，桓玄余怒仍然没有平息，他不想坐在胡床之上，来回就在这里，象个野兽一样地走着，突然，他厉声道：“丹阳尹卞范之何在？”
卞范之脸色一变，马上就跪倒在地，大声道：“微臣在。”
桓玄大声道：“限你三天之内，查清楚这些贼人的来历，把他们的面容画下，全国海捕，有能交代出他们的来历者，赏万钱，平民者赠县尉，有官阶者直升三级！”
卞范之大声道：“遵旨，微臣这就去办！”
他说着，站起身，转身就匆匆而走，桓玄突然说道：“还有，方圆三里内，所有的居民，全部集中关押，交有司审问，朕不信，这其中就没有贼人同党！”
说到这里，他突然左右张望起来：“刑部贼曹侍郎刘迈何在？”
卞范之微微一愣：“陛下，您昨天刚刚下过令，让刘迈转任竟陵太守呢，不再是刑部贼曹侍郎了。现在的贼曹侍郎是…………”
桓玄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朕不管现在是谁，朕就要刘迈，他审讯犯人有一套，让他来，把所有反贼同党都交给他审问！”
说到这里，他突然一指那几十个正蒙了口鼻，把地上的刺客尸体抬向别处的军士们，大声道：“你们几个，把反贼的尸体放下，朕现在要找个审案高手来，也许，他有本事让死人说话！”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一边的胡藩，勾了勾嘴角：“胡将军，你现在带人去刘太守家，把他带到这里，这里的事，不得向他透露半分，不管他现在床上有几个女人，都给我马上拖过来，你亲自去拖！”
他说着，把手中的长剑扔向了胡藩，沉声道：“他要是有半点犹豫，把这剑给他看，就说朕在这里等他来！”
胡藩也不看剑鞘，直接把这把沾满了黑血，腥血的长剑收入鞘中，大声道：“诺！”然后，一转身，带着百名全副武装的宿卫军士，向着安康坊的方向而去。
卞范之的眉头微皱，走到了开始坐回胡床的桓玄身边，低声道：“陛下，你这样去唤刘迈，此人胆小，可能会给吓坏的。还是回宫后唤他白日上朝后留下奏对的好。”
桓玄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敬祖，刚才那些，我是特地作出来给周围的人看了，我身经百战，遇过的危机比今天可要多得多，至于这么沉不住气嘛，你也别把我看得太扁了吧。”
卞范之轻轻地“哦”了一声：“那你这又是…………”
桓玄低声道：“我看这些反贼，一个个孔武有力，可能多是以前当过兵的，现在我的仇家太多，不知道这批人是什么来路，能在宗庙这里刺杀我，肯定是掌握了我的行踪，也许现在回宫城也并不安全，刘迈精于刑狱，让他来，可以打草惊蛇，也许，贼人会自己暴露出来。其实，这次让他当竟陵太守，不就是要去审讯荆州这次作乱的庾仄一党嘛。”
卞范之微微一笑：“原来你想到了这么多，是我多心了。那这海捕文书什么的，现在还要去发吗？”
桓玄略一思忖，摇了摇头：“这个不急，一切等刘迈来了再说。他本人查不查出多少并不重要，主要是他这个酷吏的凶名，加上封锁消息，贼人未必知道来刺杀的人有没有人活下来，也许就会有进一步的行动，这就叫打草惊蛇，引蛇出洞。”
卞范之长舒了一口气：“吾皇英明！”
安康坊，刘迈宅。
刘迈满头大汗，一个人坐在卧房之内，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两个铜钱，一个只有字面，一个只有阴面，他嘴里喃喃道：“字面建义，阴面自首！一字一阴再来。”
闭上眼睛，他把两个钱抓进手中，嘴里念念有词，突然，睁开了双眼，大喝一声：“字面！”
两个铜钱飞快地落入了碗中，急速地转了起来，随着转动的渐渐减缓，一个钱落了下来，那是一个阴面。
刘迈的身上，汗出如浆，眼中尽是红丝，几乎是吼道：“字面，字面，字面！”
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之声，火把的光在晃动着，管家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主公，主公，陛下有请，胡将军他…………”

第2119章 胆小鼠辈卖亲友
可是刘迈却是中了邪一样，紧盯着碗里还在转的钱，嘴里不停地说道：“字面，字面，字面！”
门被重重地推开，胡藩大步而入，正要开口，只听“叮”地一声，这个铜钱终于落了下去，不偏不倚，正是个阴面。
刘迈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倚着床脚，一动不动，胡藩的眉头一皱，大声道：“陛下有旨，竟陵太守胡藩，速随来人见驾面圣，不得有误。”
他说着，一抽佩剑，剑光闪闪，一下子把刘迈从失神的状态拉回，他看到那剑身之上，紫黑之色的血垢，散发着刺鼻的腥气，耳边传来胡藩的厉声：“陛下有命，不得有误，若违旨，以此剑示之！”
刘迈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臣有罪，臣有罪，臣要出首一桩谋逆大案，胡将军，请快带我面圣！”
胡藩镇大了眼睛，一把提起了在地上的刘迈，扯着他的领口，大声道：“刘迈，刘太守，你清醒一点，这不是在做梦，你说的谋逆大案，究竟是谁？”
刘迈的身子如同筛糠一样地抖着：“我要举报，我要出首的是刘裕，刘毅他们一伙乱党，他们，他们想要谋害陛下！”
一刻钟之后，桓楚宗庙外，桓玄的双眼圆睁，看着刘迈，大声道：“你说的，可是实情？刘毅真的派人来找你，要你谋逆？真的是刘裕所主使？”
刘迈哭丧着脸，不停地点着头：“真的，千真万确，这种事情，微臣哪敢瞎说。是刘毅在一个时辰前，派人前来，逼迫微臣要随他起事，还说，还说他已经下定决心，必然谋逆，我身为他的兄长，哪怕装着什么也不知道，也要受到牵连，如果帮他谋逆，成功后就是从龙之臣，若是，若是不从，就要臣，要臣连夜离开建康城，走得越远越好。”
胡藩在一边沉声道：“陛下，刚才末将去请刘太守来时，他就在屋内，不停地拿铜钱占卜自己的去留，都入了神，应该是真的。”
刘迈连忙不停地磕头于地：“臣有罪，臣该死，臣连连占卜了十几遍，也仍然，仍然是这个结果，这是，这是天命委于陛下，臣不敢有违天命。”
桓玄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说，刘裕，刘毅，诸葛长民这些人，都想反我，是也不是？那建康城中的北府军同党，又是哪些人？”
刘迈咬了咬牙，心一横，说道：“希乐前一阵来建康时，经常和宿卫将领王元德，王仲德兄弟，还有守卫宫城的游击将军辛扈兴，横野将军童厚之等人来往甚密，他曾经在微臣的家中与这些人饮宴过，故臣知道。”
桓玄冷笑道：“这么说，他们在你的宅中，还经常商量这谋逆之事喽？”
刘迈连忙大声道：“没有，真的没有，要是他们在臣家中就商量谋逆之事，何来，何来半夜才派人通知臣的道理？只怕，只怕早就是拉臣下水了啊。陛下明鉴，陛下明鉴！”
桓玄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刘太守，你举报有功，朕赏罚分明，现在，朕封你为重安候，仍回刑部任贼曹主事，负责审理这次的谋逆大案。你记住，朕充分地信任你，不以你兄弟家人参与谋逆而株连，希望你不要让失望。”
刘迈一下子跪倒在地：“陛下天高地厚之恩，罪臣万死难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桓玄摆了摆手，几个军士扶着刘迈到了一边，卞范之冷笑道：“这条狗一样的东西，为了活命连亲兄弟都要出卖，此人断不可留。”
桓玄摇头道：“现在是有一个大的阴谋叛乱的团伙要对朕下手，非同小可，先让刘迈来审他们，别的事后面再说。如今之计，应该如何处置？”
卞范之沉吟了一下，说道：“建康城内，王元德兄弟，辛扈兴，童厚之这些人，是北府旧将，素来与刘裕，刘毅交好，不管是不是真的谋反，现在都要速速拿下，如果他们聚在一起，阴结死士，那就坐视了这点，反之，至少也可以翦除刘裕在城中的内应，只要找人代替其军职，分散其部下即可。”
桓玄转头对着一边的吴甫之和皇甫敷二将说道：“顿丘太守吴甫之，右卫将军皇甫敷，着你二人，速率本部兵马，兵分两路，分别包围王元德兄弟的家，还有辛扈兴和童厚之所处大营，拿这四将来见我，放仗者一律赦免，格斗者杀无赦。尽量要活的。”
吴甫之和皇甫敷应诺而去，桓玄看着站在一边的殷仲文，说道：“历阳，京口，广陵三处，马上快马传信通知，让刁逵，桓修，桓弘这三位，放下手头一切的事务，到大营点兵聚将。如果刘裕，刘毅，诸葛长民敢来，当场拿下，送往建康与刘迈等人当面对质，如果不敢来，就点兵去捉拿他们，明白吗？”
殷仲文连忙道：“愿为陛下分忧。”他说了这话，转身欲走。
一个声音从桓玄的身后冷冷地传来：“陛下恐怕忘了两件重要的大事。”
桓玄的脸色一变，扭头看去，只见陶渊明一身吏员的衣服，恭立于一边的官吏之中，虽然是欠身恭立，但眼中的神芒却是闪烁可见。
桓玄的眉头一皱，说道：“陶参军有何高见？”
一边的卞范之低声道：“此人我一直紧盯着，今夜与我寸步不离，此事应该与他无关，听听他怎么说的吧。”
桓玄点了点头，看着走出人群，站到自己面前的陶渊明，沉声道：“你可以说话了，陶参军。”
陶渊明正色道：“陛下虽然有刘迈这个意外之获，但此事还漏了关键一人，那就是与刘迈来接头的那个信使，此人既然是刘毅直接派来的人，应该是极为关键的人物，他还说要刘迈拿出令牌，召集城中的手下，听从城中首领的指挥。还请陛下找来刘迈，当面问个清楚。只要捉到了信使，那就知道城中有哪些同谋啦。”
桓玄猛地一拍大腿，他全身的肥膘都随之一抖：“对啊，来人，把刘迈带过来，朕有话要问他！”

第2120章 渊明毒计稳准狠
很快，刘迈就给提溜了回来，四周火把的光芒照着他的脸，让他不敢抬头直视桓玄那杀气腾腾的脸，只能听到这个皇帝愤怒的声音：“刘迈，今天夜里来跟你接头的人是谁？现在何处？”
刘迈连忙道：“是周安穆，此人原是北府军中刘毅的亲随，现在官至江北大营中飞熊军第二幢幢主。臣，臣没有答应跟他谋逆，他，他就离开了。”
陶渊明哈哈一笑：“既然刘太守一心效忠陛下，那当时为何不扣下此人呢？”
刘迈一下子软到了地上，他知道这回彻底坏菜了，只听到桓玄愤怒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啊哈，朕想起来了，这厮刚才就在拿铜钱算命是吧，他哪里是忠于朕，他分明是在投机取巧，在算着哪边可能胜出呢。”
陶渊明笑道：“他刚才就说得清楚，连续十几次都是天意要他出首啊，只怕这十几次中有一次要他谋反，他这会儿已经会跟着周安穆去行刺陛下了吧。”
桓玄咆哮道：“来人，把这个反贼给我推出去，砍了，悬首大航，作为这次谋逆大案中的第一个正法逆贼！”
刘迈的哭声，哀号声随着被拖走的这一路，越来越小，最后伴随着一声惨叫，再也没了下文，桓玄看着陶渊明，松了口气：“陶公，你就是眼光独到，连敬祖都没有想到这一层啊，这个周安穆现在已经走了，想必会去通知各地的叛贼，这可如何是好？”
陶渊明淡然道：“陛下，这个周安穆如果真如刘迈所说的那样，只怕会直接离开京城，回去广陵和京口那里了。”
桓玄的眉头一皱：“何以见得？这建康城中的同党，他难道不通知了吗？”
陶渊明摇了摇头：“如果我是这个周安穆，刘迈如果当时就不跟随起事，就会直接杀了他，但这个周安穆，是刘毅的手下，有这兄弟的关系，他不敢下这个手，也无法强迫刘迈起事，所以马上离开。事情紧急，逆谋有泄露的风险，为了保全主谋，只有舍弃在建康城中的同伙，无论刘迈是否泄密，陛下的精力都会放在破解建康城中的反贼这一路上，毕竟，这里是都城，是根本。”
桓玄咬了咬牙：“若是他们的首领，比如刘裕，就在建康呢？那不是直接擒贼擒王了吗？”
陶渊明的眼中冷芒一闪：“若是刘裕亲自来建康，那来找刘迈的就一定是他本人，不会是这个周安穆了，而且如果刘迈当时不跟随，刘裕一定会直接斩了他，这种大事，要的是果决坚定，来不得半点犹豫，更不能有半点泄密的可能，周安穆是小角色，不敢擅杀刘迈，但刘裕是首领，不怕刘毅事后的责难。所以，刘裕绝不会亲自在建康的，这一路，最多只会是疑兵而已，能侥幸得手最好，若是不成，也可以拖延时间。”
桓玄点了点头：“你说得很有道理，这么说来，周安穆是回去给刘裕和刘毅报信去了吗？”
陶渊明咬了咬牙：“一定是这样的，刘裕在京口，刘毅在广陵的江北大营，按刘迈的说法，周安穆已经走了两个时辰以上了，这会儿怕是已经到了京口，再捉刘裕已经来不及了，桓修和桓弘两位将军，只怕是凶多吉少，陛下要做的，应该是赶快控制历阳那里，周安穆想必还没有分身之术，江西边的历阳，只要控制住了，那陛下至少退路可保无虞。”
胡藩在一边厉声道：“陶渊明，你胡说些什么，什么退路不退路的？我十万精兵，还会派几个反贼不成？陛下，只要您一声令下，末将愿意领兵为先锋，讨伐这两个反贼！”
桓玄咬了咬牙：“胡将军忠勇可嘉，但现在朕要听陶参军把话说完。周安穆的事暂且放在一边，你且说，还有一件朕没想到的，是什么？”
陶渊明正色道：“反贼起兵，一定会打着恢复晋朝旧帝，也就是安阳王的名义，陛下只要把这面大旗给管好，就不会给反贼可乘之机。一旦大家发现他们手中没有安阳王，那只怕很快就会散去的。”
桓玄陷入了深思之中，而一边的卞范之冷冷地说道：“以陶参军高见，安阳王司马德宗兄弟，妻妾，子，哦，这个就算了，他没子女，他这一大家子，怎么个管比较好？”
陶渊明微微一笑：“总之不能留在京城，在城中有乱党，万一前方大战，后面让他们绑走安阳王，可就麻烦了。而历阳那里也不太平，最好是送到江州，因为荆州现在在平叛，只有江州，才是现在相对安全的。”
卞范之点了点头，在桓玄耳边低声道：“他这话倒是有点道理，陛下可再试探此人，如果他自告奋勇要主动监护司马德宗，其心可诛，就马上杀了他，另派他人执行，如果他不自已趁机随司马德宗走，说明他还是对陛下忠诚的，以后可留可用。”
桓玄的眉头舒展开，看着陶渊明，说道：“陶参军所言极是，只是这里离江州的郭刺史，足有数千里，现在各地都出了乱党，朕这里又要出兵平叛，不可能派大军护送，你看谁来护送安阳王，比较合适呢？”
陶渊明微微一笑：“乱党还没发动，各地的变民也没有蜂起，这个时候通往江州的路上，还是安全的，不用派大军护送，陛下只需派一二信得过的将佐，带几百军士，即可连夜启程。”
桓玄轻轻地“哦”了一声：“陶公难道不想亲自押送吗？此计是你所提，按说你来执行，最是合适不过啊。”
陶渊明哈哈一笑：“陛下，作为您的属下，受您知遇之恩，在这个时候，要做的是在这里跟着您出兵平定北府群贼，为您出谋划策，为王前驱，怎么可以为了区区护送之事而离开呢？我要这样做，跟临阵脱逃的逃兵，又有何异？陶某虽一介文人，但只愿陛下给我一副皮甲，一根长矛，让我当个小兵，为您出战！”

第2121章 生离死别兄弟情
桓玄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了身：“陶公拳拳报国之心，朕深感动，等朕平定了逆贼，必有厚报！”
一抹晨曦透过天边的云层撒下，照在了每个人的身上，全城的公鸡，齐声大叫，桓玄看着天边的朝阳，喃喃道：“天亮了！”
吴甫之带着两千名全副武装的军士，五百骑兵，一千五百步兵，飞快地在建康城的街道上疾驰，所有的军士们，口衔枚，马嘴套着嚼子，马蹄包着厚厚的毡步，在飞快地奔跑着，甲叶碰撞的声音，和军靴踏地的声音，在建康城的大街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协奏曲，而不少刚刚起身的建康百姓，睡眼惺忪地从窗口向外一看，眼见这副光景，全都吓得缩回了屋内，毕竟，一年前的战乱，城中的杀掠，让这些多年未经战火的京城百姓，全都记忆犹新，不少人颤抖着在猜测着，难道，难道又要打仗了吗，这次来的，又是哪路大军？
白雀坊，王氏大院。
王元德已经全副铠甲，在焦急地来回踱着步，在他的身边，这个院内，四十余名全副武装的战士，提刀举槊，坐在各处，或磨刀，或整甲，在作着战前最好的准备，人人的眼中，都闪着坚毅的神色，那是壮士出战，烈士赴死前的那种镇定与渴望，混杂在一起时的表情。
王元德的兄弟王仲德，就坐在他的面前，兄弟两人，相对无言，一抹晨曦，从东方而起，映在了他们的身上，王元德的嘴边勾起了一丝微笑，一边的后院里，突然闪过一丝婴儿的啼哭之声，王仲德哈哈一笑：“大哥，小方回醒了！”
王元德笑道：“这小子，感觉一向准得很，上回还是妖贼来京口的时候，他娘正要临盆，我们无处可走，走急呢，结果呢，这小子就钻了出来，哈哈，他出来的一瞬间，寄奴哥就来了啊。想起来，仿佛就象在昨天呢。”
兄弟二人，放声大笑，而全院的战士们，也跟着笑了起来，刚才的那股子沉默中难言的紧张，一扫而空。
王仲德渐渐地收起了笑容，看着紧闭的大门那里，喃喃道：“只可惜，上次方回出来，大嫂她却…………”
王元德的眼中闪过一道泪光，摆了摆手：“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嫂子用生命护下了小方回，所以，这个孩子对我们王家才这么重要，仲德，你答应哥哥一件事，今天的行动，你别去了，带着小方回，去找寄奴哥。”
王仲德咬了咬牙：“不行，大哥，我们兄弟二人，说好要同生共死，共取富贵，这么多年，从不分离！”
王元德大声道：“这次不一样，仲德！以前我们在战场上，千军万马，总是跟着自己的同伴在一起，没什么可怕的，但这回，我们是九死一生，即使刺杀桓玄成功，估计也难幸免。你大嫂不在，大哥没有给你娶上一门媳妇，现在家里只有小方回一个人，万一我们都死了，他也不能独活，我们太原王氏这一支，就要绝种啦！”
王仲德沉声道：“这也是命，我们兄弟自从选择了这次的建义，就是如此，小方回也是我们王家的一员，这也是他的命！”
王元德摇了摇头：“我只想要你留下这根独苗，仲德，趁着我们现在还没出发，大哥以这次行动的总指挥命令你，现在带上小方回，马上从地道撤离！”
王仲德的脸色一变：“出什么事了，大哥？！”
王元德喃喃道：“我跟老辛约定过，晨曦一出，他就动手夺门，如果成功，马上鸣宫城鼓角，吸引楚军过去，而我们，则趁机直扑宗庙，现在晨曦出来已经一刻了，鼓角没响，老辛和老童，非叛即败！”
王仲德大惊失色，一下子站了起来：“大哥，既然如此，我们一起走！”
王元德惨然一笑：“你忘了吗？我们是京八同志，这次建义，就是革命，哪有不流血牺牲，就能成功的道理？！我们就算必败，必死，也要在这里战斗到最后，流尽最后一滴血，我们争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为了寄奴哥和希乐哥，还有长民哥他们争取一丝成功的可能。现在，带着方回，快走！”
王仲德的眼中泪水成行，跪了下来：“大哥，不要赶走弟弟，请派个别的兄弟带小方回走，弟弟在这里跟您一起…………”
他的话音未落，站在房顶之上的一个军士突然大喊道：“不好，大队敌军来袭，为首的…………”
一阵强劲的破空之声响起，这个斥候军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生，脖子上，就钉上了一根长杆狼牙箭，他的手无力地挥了挥，直接就从屋顶上落下，外面响起大队人喊马嘶的声音，混合着一个粗浑的嗓子：“王家大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我乃顿丘太守吴甫之，前来请王氏兄弟，面见陛下，放仗者赦免，敢顽抗者，杀无赦！”
外面响起上千个嗓子恶狠狠的战吼声：“杀，杀，杀！”
王元德一脚就把王仲德踢翻在地，大吼道：“你是想我们王家绝后，还是想建义失败，不想活了现在我就一刀送你上天见爹娘！”
王仲德脸上早已经哭得一片泪海，他大吼一声：“大哥！珍重！”往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转身就向着后院奔去。
王元德喃喃地自语道：“弟弟，永别了，小方回，对不起，以后，你要好好听阿叔的话，即使爹爹的性命保护不了你，灵魂也会！”
他猛地一转身，看着全院的战士，他们全都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眼中，尽是必死的战意。
王元德哈哈一笑，一把就抽出了腰间的双刀，血红的舌头伸出，舔着自己的嘴唇：“你们是谁？！”
战士们齐声吼道：“我等北府，京八同志！”
王元德的眼中战芒一闪：“你们怕不怕死？！”
“京八同志，九死无悔！”
大门那里，响起重重的撞击声，伴随着一阵阵的落灰，从门栓上，随着每次的振动，一下下地震落。王元德的舌头，舔了舔手中的刀尖，笑道：“京八兄弟，比比谁杀得多，黄泉路上，谁也不许落下！”
十连更说明
庚子年果然是多事之秋，诸多不顺，先是该死的疫情，让整个国家停摆近半年，现在还没恢复，天道自己现在也处于宅家办公状态，整个生活都受了很大影响，所幸在家时间多了不少，也有精力和时间在书上多花不少功夫，今年以来，东晋这本前两年一直不温不火的书，成绩有了很大的提升，本想着趁热打铁，继续冲击一下，却不断上个月底遭遇了当头一棒，阅文高层动荡，新管理层上任，老实说，那几天我整个人都是晕的，五一前才缓过来，所关心的只有一件事：我这本书还能不能在阅文写完？
了解天道的人都知道，正如本书前言所说，天道兼职写书并不完全为了赚钱，只是一个人到中年，离死还远，梦想几无的人想要留下点什么，想把自己的一些世界观，历史观通过写书的方式与各位书友交流。
在起点写书以来，我不敢说成绩有多好，但有一点可以让我骄傲地说出，我的三本书加起来近一千七百万字，没有断更过一天，我的书没有枪手代写，唯一一天非我本人码出来的，是前年出车祸摔断胳膊，手术后在病床上无法更新，但麻药效果刚过后还是坚持着让老婆在边上听我口述码了当天的两章。
这不是为了那六百块全勤，而是要完成我对读者的承诺：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只要这个平台让我能继续创作，我就会把这本书写完。可是，连车祸和手术都无法让我放弃的更新，这两天有人倒是想让我做到。这个事众所周知，我这里觉得有必要作下说明。
天道来起点六年多了，当我刚签起点第一份合同的时候，我专门研究过这些合同细节，老实说，当时的合同还叫委托创作协议，那个才叫货真价实的枪手合同，因为合同中甚至规定了可以由他人来完成这部作品。
我当时很不想签这个协议，但咨询了不少前辈之后，有一个人的话让我下了决心，他说起点建站十多年来，哪怕以前经历过某些大神在合约期内出走的事，网站也没真的找人来写完这本书，你应该相信一个做到业内第一的龙头企业的理性和一套运作了十多年，被实践证明很成功的体系。
我最后还是信了这位前辈，六年下来，在起点我赚了不少钱，也有了一定的圈内名气，开发了一些小IP，也因此有了一些社会地位，更主要的是，我在这里收获了成千上万的读者，可以每天在写作之余愉快地谈天说地，纵论古今，换言之，我并没有觉得真的给起点剥削，奴役了。目前为止，我认为自己仍然是起点的合作作者。
这几天来，我也忧虑，徬徨，一如很多中层甚至大神作者，因为老团队之前对我们不错，营造出起点这个平台，让我们有机会跟读者有接触，名利双收，可是新团队会怎么做，谁也不知道，一切都要以合同为准。
我坚决支持这次的网站与作者代表的交流恳谈会，也把我的一些诉求反映给了参会的作家代表，我相信，以新团队上任后就愿意举办这种以前从没有举过过的交流的举动，这次的沟通，会有一些对我们作者有利的新举措，而不是相反。
可是，这两天以来，有些人或者是看不见的推手，却怀着各种目的，煽动作者集体断更，甚至是离开阅文。他们所要的，已经远远超过了我这个阅文作者想要的，他们要的不是沟通，而是一拍两散，要的不是阅文集团越来越好，而是恨不得这个平台马上倒闭。
一如我上午八点的那章，刚写出后，就有几十个以前从没订阅过本书的ID跑来大骂我是内奸，工贼，然后相互顶贴，把整个书评区弄得乌烟瘴气，我光是删这些评论都用了半个小时，可能在我写这篇单章的时候，又不知道有多少人来捣乱，对于这些人，我的回应就是，你想让我断更，我就偏要暴更，这本书出白银盟主，月票进前十我都没有暴更过，但今天，我十更。这就是我作为一个阅文作者对某些人的回应。
最后，对于我的读者们，我想说一句话，我希望这本书能在阅文顺利写完，也希望下本书，下下本书也能在这个平台和大家相见。如果没了这个平台，可能我们相见的地方都不太会有，这些天来在群里跟我说天道去哪我就去哪的读者朋友们，天道在此谢过，希望你我都能哪儿也不去，就在阅文。天道这就去加班把多更的八章补出来。
顺祝明天的恳谈会顺利，皆大欢喜。

第2122章 继续聊聊
首先，必须要表示，上午的连更九章，加之前更新的一章共十更，是有点冲动了。从上午十点到现在，我起码删了二百个以上来骂我的贴子和章评，今天到目前为止一章还没写，也过去大半天了，有些心里话还是想跟大家交流一下。
我上个单章说的很清楚.......
但这种......已经偏离了原来的方向。作为阅文的作者，我希望的是网站越来越好，能让我们作者有更加安心的创作环境，创作出更好的作品以回报读者，也希望平台能经营有方，吸引来更多的读者，增加我们的收入，打开我们的各种周边市场，这是双赢，或者是皆大欢喜的事。
需要改进的地方，应该通过正式的，合法的渠道，向网站方表达我们的诉求，比如明天的恳谈会就是很好的形式，与会的几位作者，都是我非常信任的业内大神，我也把我的一些要求向他们中的几位作了反映，我相信他们会跟网站有个很好的沟通。因为我相信，新团队上任是为了把阅文这个龙头网文品牌做好，而不是去毁掉他，而成功运营出庆余年这个优秀网文改编IP的程武，显然也是业内精英，有这个能力和经验。
有人说我把希望寄托在所谓资本家的善上是天真，但我所寄托的不是善，而是理性，如果真的用合同中的不公平条款明显让大多数作者吃亏，人心离散，那早晚大家会用脚投票，起点如果失去了最优质的作者资源，那也不可能长久，这利弊得失，作为聪明人不难计算。所以，我认为最大的可能，是双方在博弈之后达成新的妥协，平衡，形成一份都能接受的合同。
可是，有些人想的却不是这样，打着为作者争权益的旗号，却是绑架所有阅文的写手，要我们断更，要我们在这个恳谈前一天断更，甚至要我们离开阅文。在某个一向惟恐天下不乱的平台上，这种声音在这一两天成为了主流，从组队到今天正常更新的作品中去谩骂，恐吓作者，到威胁要举报作者的作品，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本来今天我只想正常定时两更，结果上午一章刚出来一小时就给几十个贴子攻击，从工贼到汪精卫都当了一圈。人总是有脾气的，你越是骂我更新，我就越是要暴更，这就是后来连更九章的原因。不用说什么我要讨好网站，我天道有的是办法自己曝光，用不着网站的多少推荐资源，更不需要利用你们这帮人来帮我炒热度。今天从我上午暴更后到现在，几乎都是在与水军们战斗，我也不在乎继续战斗下去，看看你们有多少手机绑定号，我和我的书友管理员有的是时间和精力。
在这里，我也不怕撕破脸说句，所谓提出什么五五断更节的是何方神圣？你们是中国作协还是阅文编辑？还是明天要参加恳谈的大神，有什么资格要我断更？你想举报就举报，想撤订就撤订，我天道不怕损失几个这样的读者，道不同志不合也不可能读书产生共鸣，如果觉得订了我的书亏了，请加我书友群，出示截图，包括今天那几个为了在本章说里能骂我而打赏了我两块钱的，我会一毛不少地退你的这些钱。
最后，跟我的书友们再次表示感谢，接下来的一段寄奴起兵是全书的高朝所在，也花了天道很多的心血和构思，希望不会让您失望。
继续聊聊吧
刚才的章节发成收费的了，现在重发一章免费的，对多付了几点币的朋友表示抱歉。
首先，必须要表示，上午的连更九章，加之前更新的一章共十更，是有点冲动了。从上午十点到现在，我起码删了二百个以上来骂我的贴子和章评，今天到目前为止一章还没写，也过去大半天了，有些心里话还是想跟大家交流一下。
我上个单章说的很清楚，在所有的书友群，作者群里也持同样的观点，我是作者，不是资方。
但这种所谓的抗争，在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或者势力的操纵下，已经偏离了原来的方向。作为阅文的作者，我希望的是网站越来越好，能让我们作者有更加安心的创作环境，创作出更好的作品以回报读者，也希望平台能经营有方，吸引来更多的读者，增加我们的收入，打开我们的各种周边市场，这是双赢，或者是皆大欢喜的事。
以前合同中不合理的地方，需要改进的地方，应该通过正式的，合法的渠道，向网站方表达我们的诉求，比如明天的恳谈会就是很好的形式，与会的几位作者，都是我非常信任的业内大神，我也把我的一些要求向他们中的几位作了反映，我相信他们会跟网站有个很好的沟通。因为我相信，新团队上任是为了把阅文这个龙头网文品牌做好，而不是去毁掉他，而成功运营出庆余年这个优秀网文改编IP的程武，显然也是业内精英，有这个能力和经验。
有人说我把希望寄托在所谓资本家的善上是天真，但我所寄托的不是善，而是理性。
可是，有些人想的却不是这样，打着为作者争权益的旗号，却是绑架所有阅文的写手，要我们断更，要我们在这个恳谈前一天断更，甚至要我们离开阅文。在某个一向惟恐天下不乱的平台上，这种声音在这一两天成为了主流，从组队到今天正常更新的作品中去谩骂，恐吓作者，到威胁要举报作者的作品，可谓无所不用其极。他们要的不是交流，而是毁灭，不是阅文变得更好，而是要阅文倒闭，我们这些作者和读者，失去一个交流的平台。
本来今天我只想正常定时两更，结果上午一章刚出来一小时就给几十个贴子攻击，人总是有脾气的，你越是骂我更新，我就越是要暴更，这就是后来连更九章的原因。不用说什么我要讨好网站，我天道有的是办法自己曝光，用不着网站的多少推荐资源，更不需要利用你们这帮人来帮我炒热度。今天从我上午暴更后到现在，几乎都是在与水军们战斗，我也不在乎继续战斗下去。
如果觉得订了我的书亏了，请加我书友群，出示截图，包括今天那几个为了在本章说里能骂我而打赏了我两块钱的，我会一毛不少地退你的这些钱。
最后，跟我的书友们再次表示感谢，接下来的一段寄奴起兵是全书的高朝所在，也花了天道很多的心血和构思，希望不会让您失望。

第2123章 勿以母妻为顾念
大门轰然而倒，烟尘漫天，飞矢如蝗，血肉横飞，王元德大吼一声：“荆州佬，拿命来！”便冲进血雾之中，消失不见。
远处三百步外，一条窄巷之中，戴着斗笠，路人打扮的王仲德，痛哭无声，抱着一个熟睡的孩子，下跪遥摆，然后一转身，就没入了巷陌之中，消失不见。
晨曦照在刘家村，刘裕宅的大地，半掩着的柴房门缝里，闪过一丝光芒，刘裕和慕容兰依隈在一起，身上却是穿着全副的铠甲，慕容兰的螓首，依在刘裕的肩头之上，轻轻地呢喃道：“狼哥哥，这次，只这么一下下，你会不会怪我？”
刘裕轻轻地摇了摇头：“大战在即，不可分心，我也是控制不住，一次都多了点，以后我们有的是机会。”
慕容兰叹了口气：“希望还能有以后，战前近女色，是大忌，对不起，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来找你，可是，可是我又忍不住。”
刘裕转过头，看着她美丽的大眼睛，柔声道：“你肯在这个时候来帮我，比什么都让我高兴，爱亲，答应我，这次别走了，好吗？”
慕容兰默然半晌，说道：“狼哥哥，你安心地去战斗吧，这次，我会守护娘和弟妹他们的，不会让你有后顾之忧！”
刘裕的脸色一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的家人，在这里和所有我的兄弟们的家人一样，不会独活，不会逃跑，更不需要保护。”
慕容兰正色道：“狼哥哥，你的敌人，可不止面前的桓玄，阴影里，看不见的敌人仍然存在，你在前方血战，若是后方的家人被他们所绑，那只会乱了你的心，我这次回来，不是为了帮你冲杀，你是战神，这回跟整个北府的兄弟们一起战斗，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但是你的家人，我的女儿，你的母亲，我会让他们得到保护的。”
刘裕咬了咬牙：“原来你这次来，是为了这个目的。爱亲，我只有一个要求，希望你能做到。”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你是想说，如果你败了，让我不要救你的家人，让兴弟，让兴弟一把火，还是全家一起上路，对吗？”
刘裕的眼中泪光闪闪，说道：“是的，我让全体兄弟们都赌上了家人的性命，又怎么可以让自己的家人独活？！爱亲，你的身上，还有大燕的责任，我不要求你这样，你可以…………”
慕容兰惨然一笑：“狼哥哥，你若不在，我又岂会独活。放心，我会为你挡住所有想来染指娘，二弟和兴弟，还有弟妹母女的黑暗，如果你壮志未酬，我们全家一起来找你！”
刘裕咬了咬牙，转身就大步向着门外走去，慕容兰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刘裕，记住你的话，总有一天，你要带着千军万马，在全天下人的眼前，给我一个最体面的迎接！”
刘裕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等我回来！”
京口城外，三里亭，一百余名各色打扮的人，都已经围在了一起，有人扮成渔夫，有人装成挑夫，有人摆着算命摊子，甚至连这里的凉亭前，早点铺子的老板和伙计们，也全都坐在地上，如果你仔细看看这些人，就会发现，所有人的外衣罩内，都套着精钢铠甲，而他们的人，则一个个都是五大三粗，肌肉发达的壮汉子，何无忌一身绿色朝服，两眼通红，静静地坐在路边，一言不发。
刘裕全副武装，倒提着斩龙大刀，一步步地从官道上走了过来，他的步子，沉稳而坚定，是最标准的军人行军步伐，所有人看到了刘裕，全都站了起来，看着刘裕的眼中，一个个充满了殷切的希望。
刘裕走到了何无忌的身前，看着缓缓站起，面无表情的何无忌，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落在了他右手捧着的一道黄色卷轴之上，说道：“檄文夜里写好了吗？”
何无忌点了点头：“不辱使命，家母说，一定要让这道檄文，明天让全天下人都知道。”
刘裕哈哈一笑，转头看向了身后的众人，连孟昶都是一身锁甲，拿着根长槊，站在人群之中，和孟龙符，孟怀玉等精悍的子侄站在一起，檀凭之一族，背着大弓，而魏咏之等人，则举着大戟，何无忌翻身上了马，刘裕上前执着马缰，大声道：“京八同志，我们进城！”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跑步声，众人脸色一变，只听到有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人，远远地喊道：“寄奴哥，寄奴哥，且慢！”
刘裕回头看去，笑道：“是安穆兄弟啊，怎么了，希乐那里是不是得手了？”
周安穆浑身上下，早已经汗湿透，把他这一身缮丝衣服沾得紧紧贴在身上，他一把抓过孙处腰上挂着的个水囊，拔开塞子就往嘴里灌了两口，然后喘着粗气，说道：“希乐哥，希乐哥他要我去建康城通知，通知迈哥。”
刘裕的脸色大变，一边的孟昶猛地一跺脚：“他昏了头吗？这个时候还新联系人？就是怕他这个大哥胆小怕事坏了大事才没让入伙的，怎么希乐在这个时候会犯这错误…………”
刘裕厉声道：“现在说这个没用了，刘迈他怎么说的，跟你们起事了吗？”
周安穆咬了咬牙：“他说一时间难以召集人手，怕引起桓玄的注意，所以，所以要我稍后再来找他，我没跟他说城中我们的兄弟，但为了要他跟我们一起，把希乐哥和寄奴哥向他说了。”
刘裕咬了咬牙：“他要起事，直接就会跟你起了，如果当时不动，后面也不会动，建康那路很危险了，我们这里也得加快。现在随我跑步，直接进城。”
何无忌的脸色一变：“你是说，直接攻击城门？原来不是说守城门的这时候是朱超石，你可以说服他吗？”
刘裕沉声道：“顾不得这么多了，就说你是京城来的紧急敕使，有圣谕下达，我等护送你入城，让桓修前来接旨，若是一切顺利，当面就砍了他，若是不顺利，就所有兄弟直扑刺史府，目标只有桓修一人，明白吗？！”

第2124章 诈称宣诏赚入城
何无忌转头大声道：“所有人不要恋战，目标就一个，掩护寄奴去杀桓修，桓修一死，京口就是我们的，懂吗？”
所有人都齐声道：“诺！”
刘裕从马的武器勾上取下了何无忌的大戟，往周安穆那里一抛：“安穆，接着，我们现在需要每个人都可以战斗。无忌，你有家伙吗？”
何无忌摸了摸自己的腰间：“铁鞭软索都在这里呢，打起来，夺戟！”
刘裕点了点头，对着身后所有人沉声道：“听我号令，京八同志，出发！”
何无忌策马而前，其他众人在后面紧紧相随，很快，就到了城门附近，已是卯时，城门仍然关闭着，没有打开，只是值守在城外的军士们已经开始搬开路障，为开城门作准备了，在城外根角那里，等着入城的贩夫，菜农们已经有数百人之多，都跟往常一样，蹲在各处，远远地看着官道之上奔来了一大堆人，全都站了起来。
刘裕一直跑在何无忌的马边，突然想到了什么，沉声道：“全都停下来。着甲者继续前进，其他人跟在后面不要太近！”
三十余名全副武装的军士们，迅速地变跑为走，而刘裕则拉着何无忌的马缰，在前徐行，何无忌低声道：“寄奴，这是何意？不是说强行入城吗？”
刘裕说道：“这里有不少百姓，真打起来可能会造成混乱，本来我们是借着拥你上任的名义接近城门，然后我跟朱超石晓以大义，他若不从，就斩关入城的，但这样一来，城中就会有防范，也会伤及平民，非我所欲，你手上既然有檄文，我们干脆就诈称诏书，拥你入城中刺史府内宣诏，桓修出来接旨，就将之斩杀，然后夺城！”
何无忌的眉头稍缓：“那要是他身边的亲卫反抗怎么办？”
刘裕微微一笑：“对付区区几百刺史府的守军，总比对付全城的兵马要容易，只要混进城中，大事则定，无忌，不要让人看出破绽来，手捧诏书，拿出天子使者的气度来，这样我这里也好行事！”
何无忌坐直了身子，一手执缰，一手捧着那檄文，神色坚毅，说道：“你动作快点，装凶很耗神的！”
一行人就这样来天了城门前，朱超石带着十余个军士迎了上来，看到刘裕，笑道：“原来是师父啊，军务在身，无法行礼，敢问师父和何，何大哥这回前来，有何贵事？”
刘裕正色道：“朱军副，请你看清楚了，你何大哥现在已经是吏部尚书员外郎了，有了官身，在你之上。”
朱超石连忙行了个军礼：“卑职有眼无珠，请何员外恕罪。”
何无忌冷冷地说道：“奉天子令，有紧急旨意下达，南徐州刺史兼兖州刺史，抚军将军桓修何在？”
朱超石的目光看向了何无忌右手之上的檄文，讶道：“是圣旨吗？来人，速速通报桓刺史，请他马上…………”
刘裕沉声道：“朱军副，你看我等一路急行而来，当知这首旨意，非常紧急，也不妨向你透露一二，陛下接到密报，有乱党图谋不轨，想要在京城附近发难，他本人就遇到了袭击，幸亏何员外和我当时在与他奏对，击毙了刺客，他这才让我们前来通知各处守宰加强守备，我们在这里传完旨之后，还要赶去广陵，然后再去彭城，寿春，历阳各处。半点也耽误不得。若是等桓抚军再起床，更衣，出迎，起码半个多时辰就过去了，误了捉拿和防备反贼的大事，你负担得起吗？”
朱超石睁大了眼睛：“什么？有人敢行刺陛下？何人如此大胆！”
何无忌厉声道：“这不是你该问的事，朱军副，刘内史说得清楚，军情如火，你现在速速打开城门，让我等去传诏，误了大事，拿你是问！”
朱超石一咬牙，转头就对着身后的军士们喝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开城门啊。”
刘裕看了一眼在两边议论纷纷的众多京口百姓，对朱超石低声说道：“只怕乱党也在人群之中有不少，你开城之后，迅速地守卫于此，不要放人入城，必要的话，赶快通知你阿兄，让他带刺史府的军士出来支援，桓刺史那里有我们，不必担心。”
朱超石连忙点头道：“还是师父想得周全，就按您说的办。”他说完，就开始向着身边的几个军官，开始交代起各自的任务了。而城门则缓缓地打开，一个军官马上转身跑进了城内，朱超石转身道：“师父，何员外，你们可以…………”
刘裕不等他说完，就大步而前，他持着斩龙刀在手，当先开路，一边走，一边大声道：“天子信使驾到，闲杂人等速速避让，南徐州刺史，兖州刺史，抚军将军桓修接旨！”
身后的檀凭之变戏法似地摸出了一面铜锣，刘裕在前面每吆喝一句，他就在后面敲一通锣，三十余名军士跟在他后面，如同整队的仪仗一样，井然有序，显出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朱超石则开始忙活起来，把城门外的贩夫，走卒们驱散到离城门外百步左右的地方，不少军士已经跟一些小贩们开始了口角的争执，在一片“误了我今天的生意你赔吗？”“少废话，这是上峰的军令，再不离开就要拿下！”之类的吵架声中，魏咏之带着身后的百余名伪装成各色人等的军士们，分散开来，混进了城门外的人群之中。
当刘裕牵着何无忌的马，一路走到刺史府时，刚刚穿好官袍，还被朱龄石在后面整顿着官帽的桓修，在十余个僚属的相随下，快步走出刺史府，他看到刘裕，勾了勾嘴角：“出什么事了，哪来的乱党？”
可是何无忌的声音却在他耳边冷冷地响起：“天子有诏，桓修接旨！”
桓修连忙跪了下来，也顾不得再去整顿官帽的带子了，朱龄石等人和所有还在奔跑的文武军吏们全都跪下。而刘裕一挥手，身后的军士们全都奔到了众人两侧和身后，不经意间，就这样控制了全场。刘裕本人，则站到了朱龄石和桓修的身边，转身对着何无忌点了点头：“无忌，宣诏吧。”

第2125章 刀斩桓修释龄石
何无忌跳下马，一展檄文，朗声道：“夫治乱相因，理不常泰，狡焉肆虐，或值圣明。自我大晋，阳九屡构，隆安以来，难结皇室，忠臣碎于虎口，贞良弊于豺狼。逆臣桓玄，陵虐人鬼，阻兵荆郢，肆暴都邑。天未亡难，凶力繁兴，逾年之间，遂倾皇祚。主上播越，流幸非所，神器沉沦，七庙毁坠。”
桓修一开始还听得如云里雾里，听到这里时，终于忍不住了，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指着何无忌大骂道：“反贼，你敢…………”
刀光一闪，来自刘裕手中的斩龙刀，桓修的脑袋跟西瓜一样，从脖子上搬了家，滚到了地上，而刘裕则大声道：“同力协规，所在蜂起，即日斩伪徐州刺史安城王修、青州刺史弘首。义众既集，文武争先，咸谓不有一统，则事无以辑。裕辞不获已，遂总军要。庶上凭祖宗之灵，下罄义夫之力，剪馘逋逆，荡清京辇！”
朱龄石还直愣愣地跪在原地，桓修的脑袋，就这样在他的面前停止了滚动，倒在地上的身子，脖颈处的血仍然在直冒，他突然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道，那是刘裕的斩龙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血槽处还尽是桓修的血，耳边传来刘裕冷冷的声音：“徒弟，不要乱来，师父不想伤害你。现在，下令所有刺史府的兵将放仗，我只杀桓修一人，余者只要不反抗，皆不问！”
朱龄石终于回过了神来，他咬着牙，沉声道：“师父，为什么，为什么要谋反，你这是…………”
刘裕大声道：“没听到檄文里说的吗？谋反的是那个篡位的乱臣贼子，我们才是大晋的忠臣，冒着杀头夷族的风险起兵，难道是为了个人的荣华富贵？朱龄石，你父祖皆是大晋的将士，忠于国家而死，我自幼教你要忠君报国，难道这就是你对我们的回答吗？”
朱龄石长叹一声，摇了摇头，站起身，把自己腰间的佩剑直接扔到了地下，大声道：“所有军士听好了，放下武器，不要抵抗，桓抚军死了，我是这里的最高军事长官，所有责任，由我一已承担。”
本来还有几个军士想要抽出刀剑，准备反抗，但看到刘裕和周围的那些北府军将们凶神恶煞般的模样，就软了一大半，这回听到朱龄石的命令，更是如逢大赦，纷纷抛下了手中的刀剑，整个刺史府内外，两百多名军士，就这样全部解除了武装，跪倒在地。
京口城中，目睹了这一切的不少百姓，也全都开始明白了过来，不少人奔走而呼：“刘寄奴杀了桓抚军，刘寄奴杀了桓抚军！”
刘裕的眉头一皱，沉声道：“无忌，你带弟兄们迅速控制刺史府，安定人心，龄石，你跟师父去一趟城门那里。见你的弟弟。”
朱龄石咬了咬牙：“师父，你敢一个人去城门那里吗？那里的将士，都是我们从荆州一手带来的桓家旧部，只怕不会对你留情，即使是超石，也无法弹压他们。你最好把我们全绑了，然后赶快逃走吧，这是徒儿唯一能为你做的事！”
刘裕微微一笑：“你道我等起兵建义，只是为了杀一个桓修是吗？杀了人再逃亡，躲在草泽之中的鼠辈？来，龄石，这诏书你没听完，一会儿，我会让你们每个人再听得清清楚楚，然后你们再决定怎么做。”
他说着，从何无忌手上拿过了诏书，转身拉着朱龄石的手，就在街上大步而走，斩龙刀插在了他的背上，而他的左首，则提着桓修血淋淋的首级，一边走，一边大声道：“京口父老请看，刘裕率众义士建义反桓，已斩伪官桓修，现刘裕在此，若有想斩裕首献功之人，尽管过来！”
他就这样一边说着，一边提着桓修首级，拉着朱龄石，走过了京口的大道，直到来时的城门那里。
城门之处，早已经剑拔弩张，大门紧闭，朱超石就站在城头，指挥着两百余名部下，匆匆地来回布阵，而城外的百余名义士，已经脱去了身上的伪装，亮出精良的铠甲，或引弓，或持槊，摆开了攻击的架式。两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刘裕的出现，引发了一阵惊呼和骚动，城门附近所有的民居，全都门窗紧闭，但无数双眼睛，都从窗缝门缝之中，不安地打量着这外面的世界，连空气，都几乎要凝固了。
朱超石双眼圆睁，抄过一把大弓，搭箭上弦，指向了刘裕，大声道：“刘裕，不要再往前走了，你骗我骗得好惨，咱们的师徒之情，没法再继续了！”
他的目光转向了刘裕一手扣住的朱龄石，脸色一变：“放了我兄长，不然，一切都没法挽回了！”
刘裕微微一笑，一松手，朱龄石手上那铁箍一样的感觉，顿时就消散，他睁大了眼睛，一边揉着酸软的手腕，一边讶道：“师父，你，你这是做什么？”
刘裕笑道：“过去跟你兄弟一起吧，你们可以不认我这个师父，我可不能不要你们这两个好徒弟，我们立场不同，你们的家眷在建康城中，作为军人，尽忠职守是应该的，即使你们一会儿跟我打起来，杀了我，也没有什么遗憾。”
朱龄石咬了咬牙，说道：“师父，你也受了陛下的官职，如果你说要起兵，应该在他登基前就起事，而不是现在，接受着他的官职，利用我们对你的尊敬和信任，骗我们。”
刘裕正色道：“这是非曲直，你们可以听完了再决定是跟我为敌还是加入我，我不用强力来逼你们屈服，只讲这忠义之理。”
朱龄石点了点头：“那我们兄弟一定洗耳恭听，在你说完前，我用性命保证，决不会有人向你出手！”
他说着，对刘裕行了个军礼，转身就走向了城门那里，一边走，一边高举双手，不停地挥着，大声道：“所有人放下弓箭，是战是和，听刘裕说完再定！”

第2126章 师徒持兵论忠义
朱超石放下了手中的弓箭，大声道：“所有人放下武器，有敢放箭者，斩！”
一个小校低声在朱超石的耳边说道：“头儿，刘裕可是谋反啊，要是以后陛下知道了我们对他都不放箭，只怕很难交代！”
朱超石咬了咬牙：“先等他说了什么，再说了，你以为现在城中这副局势，你就算射杀了他，自己能出得去吗？我师父用兵如神，多少次看似凶险但早有准备，要是连你都能要了他的命，他也不是威震天下的战神刘寄奴了。”
说话间，朱龄石也登上了城头，朱超石迎了上去，兄弟两人的手，紧紧地把到了一起，朱超石激动地说道：“大哥，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我就怕…………”
朱龄石叹道：“师父对我还是手下留情，其实对你也是，他的本事你我知道，敢这样杀桓抚军，拿下个京口城，又岂会成问题？别看他现在一个人出来，我敢肯定，包围我们的肯定早就是千军万马了，现在是给我们一个投降的机会，不想增加死伤而已，别说城内，就算城外…………”
说到这里，他一指城外那百余人马，低声道：“让我们看到的只是这些人而已，刘道规，向靖，孟龙符这些人都在，个个都是以一当百的勇士，就这些人，灭了我们都是足足有余了。”
朱超石咬了咬牙：“那我们怎么办，跟着他起兵造反吗？我们朱家历代受桓氏大恩，可不能…………”
朱龄石正色道：“先听他怎么说吧。”说到这里，他转头对着城下的刘裕大声道：“刘裕，你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刘裕微微一笑，大声道：“这檄文，是何无忌昨夜所作，讨伐桓玄的檄文，现在，我当着城上将士，城中百姓的面，把这檄文朗读一遍，是非曲直，尽在其中！”
他说着，一展檄文，大声读出，何无忌心中的悲愤，北府将士心中的委屈，大晋百姓心中的怨愤，都随着他那抑扬顿挫，铿锵有力的语调，展现了开来，就连城头的这些军士们的脸上，也都渐渐地变得义愤难平，毕竟，哪怕是荆州军士们，也在这场内战中吃尽了苦头，即使是现在，也是不得与家人团聚，又是为了谁呢？
刘裕读完檄文，抬起头，大声道：“城头诸军，你们都是荆州将士，家人妻女都不在此，你们本应做一个快乐的农夫，商贾，在大晋安享太平，但就是因为桓玄一个人的野心，起兵篡位，经年以来，你们背井离乡，出生入死，最后却换来了在这里妻离子散，独守孤城，甚至连性命也难以保全的地步。桓玄他当了皇帝，作威作福，你们三年前跟他起兵之时，他是什么模样，现在他成了个连走路都难的巨胖，就是喝你们的血汗，吃你们的膏腴变成的，这样的逆贼，你们还要为他卖命吗？”
不少军士们开始叫好，仍然有一两个不服气的在大叫：“你刘裕不也一样吗？你起兵谋反，不也是反抗自己的君王吗？是桓公，是陛下给了你荣华富贵！跟我们装什么忠义啊！”
刘裕哈哈一笑：“我刘裕弱冠从军，二十多年来南征北战，出生入死，战君川，破洛涧，斗淝水，守洛阳，除黑手，平妖贼！血战无数，威震天下！哪一战哪一功是他桓玄的功劳？我为之而战，而奋斗的，是生我养我父祖的大晋，不是桓玄！反倒是桓玄，世受国恩，却是不图报国，反行篡逆之举，他甚至连自己的祖先都看不起，宗庙只及于他的父亲桓温，不要说七代祖先，就连他的爷爷，都不祭拜，如此无祖无君之人，你指望会对你们这些将士有什么善待吗？”
城头众人陷入了沉默之中，很多人握着兵器的手已经在渐渐地发抖了，朱龄石咬了咬牙，高声道：“刘裕，你说的这些话不是没有道理，但你自己不也是接受了大楚的官职吗？陛下消灭奸党，百废待兴，虽有小过，但不是没有奋发图强的机会，你一心想要北伐，而他在当大晋丞相的时候也上表请求北伐过，是司马德宗下诏废止，你说的这些事，更多应该是司马氏皇帝负责才对。他们既然无道，那找个有德有能者代之，有何不可？”
刘裕沉声道：“有德者代替无道昏君，是世人之福，可是大晋皇帝陛下多年来都无执政之力，大家都知道他卧床不起，朝政皆出自司马元显之手，虽然司马元显父子倒行逆施，该死一万次，但桓玄比起他，又好到哪里去了？他入京已一年有余，却做了些什么？还不如司马元显呢。至于你说的上表北伐，那就是个自编自演的丑剧罢了，任谁都知道陛下连说话都不会，又哪来阻止他的本事？以前陛下下过阻止他起兵内战的诏书，下过让他和殷仲堪，杨佺期讲和停战的诏书，他哪次遵守了？诸位都不是三岁小孩，桓玄的这些把戏，还没看够吗？”
朱超石叹了口气：“你虽然说的有道理，但是大楚有雄兵百万，四海归心，你谋逆作乱，虽然可以侥幸骗取我们兄弟的信任，击杀桓刺史，但又怎么可能杀得了陛下呢？师父，力量悬殊太大了，不是几句口舌之快就能扭转的，你若真的顾念百姓，就不要再一意孤行了，早点离开吧。”
刘裕哈哈一笑：“超石，师父以前怎么教导你的？男子汉大丈夫，生在天地之间，当顶天立地，忠孝为本，如果失了这个本份，和行尸走肉何异？这里是京口，家家户户都有忠良为国捐躯，京口人的脑子里，就没有怕死二字。你们说，你们怕死吗？”
几乎一瞬间，周围的街巷，所有的门窗全都打开了，无数人探出头来，大声道：“我们京口人，不怕死！”
刘裕沉声道：“生你们养你们，给了我们安居之地，给了我们饭吃的，是大晋，还是桓楚？！”
所有人齐声吼道：“大晋，大晋，大晋！”

第2127章 无血倒戈尽欢颜
刘裕哈哈一笑，高举右臂：“有没有人，愿意从我建义，讨贼？”
成百上千的壮汉子从各个角落涌上了街头，在刘裕的身后挥舞着拳头，大吼道：“讨贼，建义！”
刘裕神目如电，直视城楼上的朱氏兄弟：“看到了吗，这就是民心，这就是京口人，天下人的呼声，桓玄就算有再多的军队，敌得过全天下人心吗？你们都是有头脑，会思考的人，是站在百姓的一边，做个忠义之人，还是站在国贼一边，助纣为虐…………”说到这里，刘裕一把抽出了背上的大刀，横刀于身前，舌绽春雷般地大喝道：“任君自选！”
朱龄石和朱超石对视一眼，叹了口气，双双扔下了手中的兵器，说道：“师父，我等愿降。”
随着他们放下了武器，所有城上的守军全都跟着他们一起，放下武器，城下响起一片欢呼之声，刘裕身后的很多京口汉子全都冲上前去，搬开路障，打开城门，城外的众军，也都涌入城中，这些北府军士，跟值守在城墙上下的那些放仗军士们一起，或是把臂相庆，或是相拥欢呼，毕竟，在这些荆州军士们驻防京口的这一年多，和京口本地人相处还算不错，多数人也在这里沾了点亲友缘，能就这样握手言和，不动刀兵，是件皆大欢喜的事。而且，刘裕在战前也特地交代过，愿意倒戈反桓，加入起义的军士，皆要以兄弟视之，不可打骂虐待。
刘裕自己快步走上了城头，朱氏兄弟上前对着他跪倒在地，低声道：“我等逆徒，不明师父高义，还聚众对抗，死罪！”
刘裕哈哈一笑：“各为其主，何罪之有？桓玄对你们毕竟有旧恩，一时难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如果你们真的是见风使舵，主动归降不作抵抗，我反而看不上你们，因为今天可以降我，明天也可以叛我，这种徒弟，不是我教出来的！”
朱超石面有惭色：“师父，其实，其实我是气你骗我的事，一时脑子转不过弯来，才会…………”
刘裕摆了摆手：“这是师父的不是，向你赔礼了，不过师父我扬旗建义，是关系千百人身家性命的事，马虎不得，师父以后再也不会骗你了，这次就向你赔个罪，如果建义成功，师父会当面接受你的责罚！”
朱超石连忙摆手道：“这哪敢啊。现在我们也加入义军了，不过，师父，刚才我和我哥合计过，我们…………，嗨，大哥，还是你说吧。”
朱龄石点了点头：“师父，按理说，我等现在卷甲倒戈，应该在您的军前效力，甚至主动请为先锋，以明心迹，但是桓氏于我朱家一门确有大恩，还有就是桓抚，桓修，他虽然是桓氏一族，你杀他无可厚非，但他是个好人，对我们兄弟，一向多有关照，我兄弟二人想要为他收尸，入敛，以尽下属之义。等我们处理完之后，一定为您冲锋陷阵，万死不辞！”
刘裕哈哈一笑，拍了拍朱龄石的肩膀：“我当然知道桓修是个好人，但他是桓氏的宗室亲王，各为其主，我建义京口，必须要杀他，但作为一个军人，我也很尊敬他，现在义旗初举，我分不出更多人手，就由你兄弟二人，率五十名军士将其厚葬于京口城郊，等我们平定桓玄，再由你们扶他的灵柩，回荆州安葬吧。桓氏一党，本是不赦之罪，但我也知桓氏在京口开枝散叶，势力庞大，以后只要肯站出来反桓玄，我会奏请朝廷，赦免一些未附逆的桓氏宗族，安排桓修这些人的葬礼。”
朱氏兄弟的眼中热泪盈眶，齐声道：“多谢师父高义！”
刘裕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们跟随我起事，桓玄那边，你们已经是附逆的灭族之罪了，我并不怀疑你们，只能说把你们的家人牵扯进灾祸之中，非常抱歉，不过这也没有办法，我们所有义士，都是押上了全族人的性命，这次战斗，你们就在后军吧，不要先到前面去，让桓玄看到你们，先对你们家人下毒手，对外，我也会散布消息，说你们已经被我所杀，希望这样对保护你们家人，起码，能保护到我攻下建康！”
朱氏兄弟的脸上，已经是泪水成行，朱龄石哽咽着说道：“想不到师父到这时候，还这样，这样为徒儿着想，我朱氏兄弟就算是万死，也难报师父恩情之万一，这辈子，我们不认皇帝，不认桓氏，只认师父，愿为您被坚执锐，刀山火海。”
说到这里，朱超石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哎呀，糟糕，刚才我刚接到师父斩杀桓修的消息时，派了快马突城去，到江乘那里通知司马刁弘带兵来救了，这可如何是好？！”
刘裕的身后，魏咏之的声音响起：“寄奴，当时城中混乱，奔出了五骑，我们拦下三个，射死一个，还有一个跑了，算算时辰，只怕再过半个时辰，江乘大营的驻军就要来这里了。”
朱龄石咬了咬牙，捡起了地上的兵器，说道：“祸是我们兄弟惹的，请师父让我等为前锋，当先击刁弘！”
刘裕微微一笑：“这些早就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江乘大营是北府军的江南主营，经营多年，易守难攻，如果他们主动来这里，正好是我所希望的，免得把宝贵的力量用于攻敌大营上。龄石，超石，你们按我刚才所布置的，去找口上好棺材，把桓修入敛，等我打完这仗，就去城外安葬了他。别的事情，就不要管了。”
朱超石急道：“可是师父，我们想要…………”
刘裕摆了摆手：“你们的任务现在就安抚城内，别的事情，师父自有布置，去吧，这是军令。”
朱氏兄弟对视一眼，行礼转身，刘裕突然说道：“稍等。”
二个站在了原地，刘裕上前，掏出两根绛色的布带，递给了他们，顺手一指自己左臂之上缠着的绛带，说道：“时间仓促，义士们没有新的军服，只有用这一条绛带，表明身份，你们先系上，部下的，去统一找孟长史要。”
刘穆之的声音在刘裕身后响起：“寄奴，这等大事，却扔下我，太不够意思了吧。”

第2128章 穆之投之刁弘袭
刘裕转过了身，笑眯眯地看着刘穆之，只见他跟平时那种长衫宽袍相比，今天的他，却是一身短打扮，长袍的下摆，给他卷到了腰间，系了个绳结在后，而宽宽的袍袖，也是给直接褪到了肩部以上，露出了两只肥嘟嘟的膀子，甚至连裤子，也提到了膝盖以上，显然，这是本来穿的那种儒生打扮，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匆匆地作了下应急处理就来投军了，甚至在军中时，他也从没有这样过。
刘裕满意地点着头：“胖子，你怎么来了？本来这次我们只有军人参与，没有去找文士，你现在回家，还来得及。”
刘穆之咬了咬牙，转头一指城下，正带着妻子和小姨子，领着数十名部曲，向排着队的军士们发放着绛色布条的孟昶，说道：“他也是军人吗？”
刘裕勾了勾嘴角：“孟昶也是能文能武的，你现在这副样子，也是打算要上阵砍了吗？这一次只有血战连连，要么成功，要么成鬼，你真的做好这个心理准备了吗？”
刘穆之哈哈一笑：“寄奴，我知道你是什么原因一开始没叫上我的，不过现在义旗已举，以我跟你以往的关系，是逃不了关系的，我能对你，对义军有用，不要扔下我。”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直视着刘穆之：“那刘先生这回，想要担任哪方面的职务呢？”
刘穆之正色道：“义旗初建，需要有真才实学的人负责运筹帷幄，现在事情紧急，只怕一时也难以招募到天下贤才，穆之不才，愿意总摄政务，后勤与文书之事，就交给我吧，我绝不会让你失望的。”
刘裕大声道：“好，有先生相助，大事何谓不成？！刘穆之，现在你就是京口义军的中兵主簿，一应军务文书，粮草军械，由你统一安排。”
刘穆之以手按胸，行了个北府军礼：“诺！”
正说话间，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而大队士兵们急速奔行时，军靴顿地时的震动，让城楼之上的屋檐上，灰尘都微微而下，城头的军士们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不少人开始拿起刀枪，准备作战斗的准备了，只是除了刘裕所带的近二百人外，城头原来的二三百名守军，以及城中赶来参加义军的百姓们，一时杂在一起，有点小小的混乱，军纪也无从谈起。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说道：“寄奴，现在敌军大举来犯，我军没有整编，无法迎战，还请你下令，关闭城门，由初期入城的义士上城抵御，余众在城下紧急整编，发放军械，分批增援城头。”
还没有离开的朱龄石跟着说道：“师父，我等愿率所部兵马出城迎击敌军，以挫其锋，也为大军的集结，整编争取时间。”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区区数千兵马，何需劳动大众，龄石，你现在去操办桓修的葬礼，超石，你带三十名军士，护送刘主簿马上去城中武库，发放军械盔甲给整编入军的义士，以曾经在北府军中的编制成军，军官由军中老兵才能出众者担任，等我破贼之后，我需要一支可以出动的军队，胖子，做得到吗？”
刘穆之笑了起来：“你若是这样说，想必早有把握了，城中之心，放心吧。”
朱龄石正要去拿刘裕放在城垛之上，那颗血淋淋的桓修首级，刘裕突然说道：“龄石，这颗首级，我还有用，你先把桓修尸身入敛，等破贼之后，再让他全尸下葬。”
朱龄石马上反应了过来，行礼而退，刘裕转过头，看着城下已经整好队列的何无忌，檀凭之等人，大声道：“京八同志，全部上城，准备列阵迎敌！”
一刻钟之后，京口城门大开，城头旌旗密布，强悍的北府军士们，精甲曜日，气焰嚣张，在城头守御位置，不动如山，透过城门，可以看到城中的巷道之上，一片热闹，家家户户门户大开，不少身强力壮的男子，正列着队，在一些军士的带领下，匆匆在城中急行，行军的口号声，此起彼伏，却是没有人往城外看上一眼，仿佛这列阵的三千兵马，如同无物。
刁弘的脸上一片惨白，这回不是因为白粉，而是因为，他分明地看到了城头挂着的桓修首级，还有那持刀而立，刀锋之上，血仍未冷，威风凛凛，如同天神一般的刘裕。
刘裕看着刁弘，沉声道：“刁司马，带着军队，来我京口有何指教？”
刁弘鼓足了勇气，指着城头的刘裕，大声道：“刘裕，你忘恩负义，谋逆作乱，你已经被包围了，朝廷大军来此，还不快快下城受缚，或可保全你家人一条性命！”
刘裕哈哈一笑，看着刁弘，一指挂在一边何无忌所持大戟之上的桓修首级，说道：“城下众军，可识得此人不？”
城下的众多军士，全都为之色变，他们本就并非荆州的一**兵，只是二线守卫部队，被刁弘从军营中带出时，还以为这是场可以轻松平定的小叛乱，因为据那信使的说法，不过几十名乱党而已，可看到这架式，连刺史大人的脑袋都已经在了城头，而城中甚至城门大开，显然，刘裕已经彻底地控制了京口城，这让众军人人心慌，开始回头看起退路来。。
何无忌厉声道：“伪楚安阳王，南徐州，兖州刺史，抚军将军桓修以下，刺史府司马朱龄石，军副朱超石，徐州别驾朱清等，皆以伏法授首，京口已在义军掌握之中。四方义士，正向此云集，刁弘，被包围的不是我们义军，而是尔等！”
刁弘的额头冷汗直冒，强作镇定地沉声道：“就算，就算你们一时侥幸，可是陛下的大军，就在来的路上，你们还能对抗大楚的千军万马不成？城中众人，不要被刘裕的三言两语所骗，自取灭亡啊。”
刘裕哈哈一笑：“刁司马，你怕是没搞清楚形势吧，这次是大晋的忠臣，四面八方，同时举义，要的就是推翻篡位逆贼桓玄。城下众军，请静听我言！”

第2129章 空城退敌无忌忧
刘裕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城下回荡着：“益州毛刺史，起兵顺江东下，已破白帝，兵进江陵。襄阳庾仄，率义军七千，击破伪南阳太守冯该，占据雍州。江州刺史郭昶之，迎奉陛下归位，已起兵直向建康，而建康一带，也是义军四起，镇军参军王元德，王仲德兄弟，率部曲攻克石头城要塞，威胁京城，历阳的豫州刺史府参军诸葛长民，广陵的江北大营参军刘毅，还有我等，同时建义，已占三郡，正是要会合四方大军，共击逆贼桓玄。他不来找我们，我们还要去灭他呢，城下众军，你们自己想想，是忠于大晋，还是要跟着桓玄灭亡！”
他说着，一把摘下一边的何无忌大戟之上，插着的桓修首级，用力一掷，就扔下了城下，顺手抄起大弓，一箭射出，飞过足足两百多步，就落在刁弘马前，不到十步的地方，箭羽犹自晃动不已。
刁弘吓得哪还敢再说什么，一勒马缰，伏在马背上，转身就逃，身后的军士们一下子群龙无首，顿时就陷入了混乱，几百人解甲弃兵，跪地请降，更多的人则是转身跟在刁弘的后面，落荒而逃，三千大军，只是片刻之间，就这样作鸟兽散了。
城头的军士们，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何无忌也长出一口气，转身回走，刘裕的眉头微皱，在一片喜庆之中，他却是发现，何无忌今天一整天都没有笑容，而那朗读檄文时，更是有一阵难以言明，无法抑制的悲痛之色。似是有一股巨大的伤感，又不能表达，刘裕转头对着檀凭之说道：“瓶子，这里你安排一下，我去看看无忌。”
檀凭之点了点头：“他今天怪怪的，感觉魂好像都不在身上。你最好问清楚，大战在即，我们每个人都不能掉链子！”
刘裕追下了城楼，只见何无忌走向了一边墙根处，一棵大树，无力地倚在树上，一动不动，刘裕的神色一变，因为他突然发现，何无忌的朝服已经在这一路之上解下，露出了里面系在腰上的一根麻布绳，铠甲在身，却是孝带缠腰，显然，有极重要的亲人故去了。
何无忌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尽量保持着平静，却无法掩饰内心的忧伤：“寄奴，就在昨天夜里，我娘她，她自尽了。就是，就是因为，因为不想我挂念着她，分心，所以，所以她才…………”
说到这里，何无忌再也无法掩饰内心的悲痛了，直接回头扑进了刘裕的怀里，放声大哭，刘裕的眼泪也马上流了下来，泪眼模糊之中，他似乎也看到了慕容兰的影子，看到了自己的一家人，何无忌一向是京口出了名的大孝子，甚至因为要侍奉母亲，到现在都没有儿子，这老母过世，对他的打击，可谓是晴天霹雳，能挺到现在没崩溃，已经奇迹了。
刘裕轻轻地拍着何无忌的后背：“无忌，你先平静一下，手头的事情不要担心，我找其他人处理，你和孟昶留在城中，总领后方，打仗的事，暂时不要管了。有我们呢。”
何无忌抬起了头，抹干了眼中的泪水，神色变得坚毅：“不，我娘之所以主动离世，就是因为不想拖累我，不想我在战阵对敌的时候，有所分心，你这样做，等于让我娘白死了。现在我所有的悲痛，都会指向桓玄，是他，就是他让我家遭遇这样的大难，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报仇！”
刘裕认真地点了点头：“很好，但是无忌，你也知道，现在我们不仅需要化悲痛为力量，更需要冷静。你今天到目前为止，都表现得非常克制，没有露出半点破绽，但在战场之上，冲锋陷阵，又是另一回事，所以，我不把你安排在后军，而是放在中军，跟我对调一下，请你理解。”
何无忌咬了咬牙：“我不会误事的，让我当前锋，我一定会听你的号令。”
刘裕正色道：“无忌，现在你我的身上，寄托了无数人的身家性命，不仅是我们这些义士，更是我们的家人，现在生死都系于我们一身，你还有妻儿，还有家，还有阿寿他们这些亲人，我们必须要为了他们而战，京口起事已经成功，刁弘也退走了，但是我想建康那边到现在也没有消息传来，只怕元德，扈兴他们凶多吉少，我们现在不能指望建康和历阳，需要马上整编队伍，打听广陵那里的消息，如果希乐他们得手，就让他们马上过来，我们合兵一处，直接攻击建康！”
何无忌沉吟了一下，说道：“你说的有道理，建康刺杀，我本来就并不看好，但王家兄弟坚持，也只能让他们试一试，现在建康那里多半失败，历阳隔在江西岸，最好的结果也只是长民得手，隔江相对。桓玄手中兵多将广，刁弘和京口的守军只是其先头部队而已，光是建康城一带，就有八万以上的大军可以出动，三天之内，就可以整军扑向我们这里，我们现在没有内应，无法主动攻击建康，我意，还是赶快转移义士的家属到广陵，然后隔江相对，北边夺取江北六郡，必要的时候，取得南燕的支持，虽然我们一向与胡人作战，但生死关头，也顾不了这么多了，你应该去联系阿兰。”
刘裕摇了摇头：“无忌，我们要是现在这样一软，一退，那就是前功尽弃，我们起兵建义，本就是利用北府军士们心中的屈辱和愤怒，这才能一呼百应，京口是我们的家，是我们父祖之辈就扎根的地方，他们的坟墓都在这里，难道我们离开京口，看着桓玄把我们的祖先们开棺剖尸，让他们的灵魂也不得安宁吗？那就是彻底断了我们北府军的根啦！”
何无忌咬了咬牙：“那难道你就想靠这点人马，不到三千的兵力，去对抗桓玄的八万大军吗？不是每次都有这样的好运气，桓玄手下也有不少良将，下次我们的对手，远不是刁弘可比！”

第2130章 桓玄并无十万兵
刘裕微微一笑：“无忌，你说说，建康城周围的桓玄现在手中八万大军，组成是什么呢？”
何无忌愣在了原地，突然，他双眼一亮：“哎呀，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呢，八万人里，起码有三万，是咱们北府军的旧部啊。”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桓玄上次来建康，拥兵十余万，但前一阵荆州不稳，他的兄长桓伟病死，新任刺史，他的堂兄桓石康一时没有到任，所以有南阳那里的殷仲堪旧部庚仄起兵，加上益州的毛璩，也一直反对桓玄，等他篡位的消息传过去，毛璩必会起兵攻击。所以，上次桓玄让桓振率三万人马击败孙恩之后，也带着这支军队回师了，加上称帝前为了稳住各地，也派了一两万兵马分散各方，现在建康城这里，桓玄从荆州带回的人马不到四万，其他的，则是北府军旧部，原京城的宿卫军，豫州的西府降军等。”
何无忌笑了起来：“也就是说，桓玄真正可用的，可以来战的，只有这三万左右的荆州兵马，是值得信任，也是有战斗力的了？”
刘裕正色道：“不错，如果是让我们对上北府军的旧日兄弟，我有把握让他们阵前倒戈，桓玄也肯定知道这点，我们这回起事，京口马上全部响应，我刚才之所以不去设伏或者是追杀刁弘，就是要刁弘和他的手下告诉桓玄，京口现在这里，已经全在我的掌握之下，他手中的北府军，家人产业都是在我手中，真要对阵，那就会成为我的人。这样一来，桓玄不仅不敢动用这三万多北府军旧部，更是要分出起码一万兵马去监视他们。他自己也不会少于五千人保护，控制京城四处，所以，他真正能派出来的，不过一万多精锐，很可能，就是吴甫之和皇甫敷两部了。”
何无忌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但这两部人马，都是百战精兵啊，且不说吴甫之和皇甫敷二将，是跟着桓冲南征北战的宿将，他们手下的，也是荆州最精锐的勇士，有最好的装备，战斗力并不在我北府军之下，多年以来，他们也一直以北府军为假想敌训练，上次在戏马台格斗场，我们双方大战，如果不考虑到阿寿吃药的这一层，我们是胜负难料的。现在京口这里虽然归我们所控制，但要成军，还需要时间，因为虽然这里有不下两千名退伍老兵，但是整编，装备都需要时间，既然桓玄手下的兵马没有想象中的多，那我们可以以京口为基地，稳扎稳打，等希乐他们得手，再招兵买马，打持久战。”
刘裕叹了口气：“无忌啊，我们现在拖不得。这桓玄兵力的分析，只有我们这些高层军将知道，底下的义士们，是不知道的，他们现在是激于一时义愤，或者是听了我檄文所说，以为真的是桓玄四面受敌，我们只需要加把劲就能成功，一旦知道我们只是一路孤军的话，只怕很多人会动摇。义旗初建，要的就是这种一往无前的气势，我们这里就算打持久战，也最多动员一万人马，桓玄从四周调兵的速度要远远快过我们，若是他正面与我们相持，扼守江乘，罗落桥一线，则我军失去战机，再难对建康形成威胁，此时他分兵绕道历阳北上，攻取广陵，断我北归之路，那我们就真的是陷入死地啦。”
何无忌咬了咬牙：“那怎么办，难道真的靠这一两千人，就要去攻击建康吗？太疯狂了！就算桓玄只怕吴甫之和皇甫敷，甚至只派他们一人前来，我们都没有优势，一旦战败，那就输掉所有，甚至连逃往江北，都没有机会了。”
刘裕哈哈一笑：“我们起兵建义，早就是置生死于度外，打的就是这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再强的战士，也会给这种一往无前的气势所震慑，桓玄如果主动收缩防线，稳住建康外围，隔着九乡河和江乘，丹阳一带与我相持，那我们就没有机会了，但是他们以为我们刚刚建义，兵少，手下众将一定会主动请战，桓玄如果不能禁止，那诸将争相前来，一定会给我们抓住战机。一旦让我们打掉他最精锐的这两部人马，那桓玄一定会因为恐惧而被迫出动剩下的军队，甚至让北府军打先锋来对付我们，到了那时，大事定矣！”
他说着，猛地一拳击出，打得大树的树干，陷进去一个足有两寸的拳洞，整个大树，一阵剧烈地摇晃，树叶纷纷落下，洒得刘裕和何无忌满身都是。
何无忌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刚才所说，深合兵法，兵法上也确实应该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寄奴，这回我听你的。”
刘裕看着何无忌，伸出了手掌：“京八起事，你我是三巨头之二，只有我们意见一致，才能让大家都安心，无忌，这个时候，我需要你的支持。”
何无忌哈哈一笑，一掌击出，与刘裕的手来了个干脆的接触：“那就等着希乐的好消息吧，广陵城如果拿下，我们起码能多出八百战士！”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都说三千越甲可吞吴，今天，我们要三千京八灭桓楚，这一切，由我们亲自书写！”
广陵，卯时，二刻。
西城门外，一千多全副武装的甲士，人人背着弓箭，列在城门外的两侧，十余个骑着高头大马的文武官员，则焦急地在向着城门内张望着，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刘毅带着五十多名身手矫健，猎户打扮的汉子，匆匆而来，他本人也围着一件虎皮护腰，显得格外地威风，刘道规与他并肩而行，赵毅，刘藩，刘粹等亲信勇士紧随其后，远远地，他就对着城外骑着大马的桓弘亲卫队长，羊彪之说道：“羊队长，请问桓青州还没来吗？”
羊彪之摇了摇头：“刺史大人还在用膳，马上就会…………”
刘毅的眉头一皱：“那祥瑞昨天晚上还出现了呢，去晚了，只怕会跑了，你还是去催一下他的好。”

第2131章 希乐斩首夺广陵
羊彪之面有难色：“刺史大人他最讨厌吃饭时给人打扰，我等以前因为这个没少给责罚过，刘参军，请见谅。”
刘毅咬了咬牙，径直地向着城门内走去：“那你们在里等着，我去催一下，这祥瑞是我发现的，就算为了这个挨打受罚，我也认了。”
羊彪之面露喜色，在后面远远地抱拳道：“那有劳刘参军啦。”
刘毅带着刘道规等十余人，从城门而入，七拐八拐，就穿行起城中的小巷，片刻之间，来到了离刺史府不过百步的一间宅院处，他左右看了一眼，确认了附近没有官兵盯梢，于是就在那宅院紧闭的门上，敲了三下，两长一短。
门“吱呀”一声打开，却是郗僧施那张阴沉的脸，露了出来，刘毅的脸上绽放出了笑容：“都准备好了吗？”
郗僧施一指院中，从各间防中，树后，墙边，走出了足有一两百名全副武装，官军打扮的军士，都是城中驻军的衣甲，郗僧施微微一笑：“一年多来的准备，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放心，这些都是我们郗家的部曲死士，绝对可靠，他们会执行你的所有命令。”
刘毅点了点头：“事成之后，绝不相负，若是事败，也一定不会牵连到你，建康城中，还要多麻烦你了。”
郗僧施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你们在建康的人得手没有，我回去后会想办法通知你的，不过，你还是要做好随时撤退的准备。”
刘毅笑道：“放心，退路我已经留好了，就看刘裕他们做得如何啦。好了，话不多说，我去了。对了，这个给你，十天之后，如果我没来的话，会有人跟你接头继续给你的。”他说着，从怀中摸出一个布包，递向了郗僧施，而郗僧施两眼放光，如同恶虎扑食一样，一下子把这个布包给抢了过去，揣进了怀中，这个动作哪还有半点世家子弟那种风度？
刘毅叹了口气，说道：“你控制好量，别吸太多，对身体不好。”他说着，转身就走。
郗僧施看着刘毅的背影，而院中的大批甲士全都涌出，跟在刘毅的身后，他冲着刘毅离去的背影，抱拳行礼，暗道：“珍重！”
广陵城中，青州刺史府。
桓弘正在喝着稀粥，这是一大锅用鹿肉，鲜贝，鲍鱼混在一起煮的小米粥，底汤是用蟹黄所熬制，那股子香气，十几步外都闻得见，再听着桓弘那狼吞虎烟的声音，即使是站在十步以外护卫的军士们，也都一个个流起口水，眼巴巴地看着桓弘在那里大快朵颐。
刘毅一身虎皮护腰，猎户模样，身后跟着上百名全副武装的军士，从刺史府的大门直入，一路之上，几个想要拦阻他的军士，被他身后的人直接抽出刀剑制住，别说反抗，连声音也发不出半声，而站在门口护卫的那十余名军士，一看到刘毅这样气势汹汹的率兵直入，直接就是一哄而散，刺史府的堂屋之外，竟然瞬间就变得空空如也，再无一人守卫。
桓弘不耐烦地抬起了头：“混蛋，什么事情这么吵，本官没说过不许在我吃饭的时候打扰吗？来人哪…………”
刘毅的身影从门口闪入，桓弘微微一愣：“刘参军？你怎么来了，不是昨夜你去城外山中寻找祥瑞了吗？”
刘毅微微一笑，走到了桓弘的面前：“刺史大人，祥瑞已得，正要献给你！”
桓弘的精神一振，一下子站起了身，一边拿起桌上的一块丝巾抹着嘴，一边说道：“祥瑞在哪里？快快让我看。”
刘毅放声大笑：“祥瑞就在这里！”刀光一闪，桓弘的人头就从脖子上搬了家，而身子则瘫坐回了座位之上，鲜血喷溅，很快就灌满了他面前的那一碗蟹黄海鲜粥碗。
一个时辰之后，广陵城外，江北大营，刘毅站在辕门之处，看着从各个侧门里，夺路而散的人流，再回头看看大门那里，高高挂着的桓弘，羊彪之和十余颗青州刺史府文武佐吏的首级，嘴角边勾起一丝冷冷的笑意。
刘藩的眉头紧皱着：“二哥，为何就让大军这样散了？这里可有三四千人马哪。要是组织起来，也是一整支军队了。”
刘毅摆了摆手：“广陵大营里，多半是原豫州的西府军驻防，是司马尚之的手下，这些人跟咱们不是一条心，也不太可能在这时候跟着桓玄，多半是跑回家，咱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但是我们起兵，可是要拼命的，这些人指望不上。”
刘道规点了点头：“希乐哥说得好，我大哥也是这个意思，兵贵精不贵多，现在是要跟桓玄拼命，最好就是用我们北府老兄弟，军制相对，指挥起来也顺手，真要是野战取胜，需要围攻建康时，这些人自然也会见势来投的。”
刘毅满意地笑道：“还是道规看得准。京口那里的三股狼烟已经腾起了，我们这里也已经放烟，只是建康和历阳那里…………”
刘道规叹道：“元德哥和长民哥他们怕是凶多吉少了，接下来，我们只有跟大哥合兵一路，再作打算了。”
刘毅笑道：“正合吾意，这回在广陵城，愿意跟随我们的北府老兵有一千三百人，道规，你带五百人守在这里，顺便传檄江北六郡，有肯来投奔义军的，全部收容，整编，我们前方作战，随时需要援军，还有这广陵城中的物资，军械，也由你统一调配。”
刘道规点了点头：“上次我们在江北追击妖贼，解救的百姓和饶了一命的天师道战俘，也有不少想要跟随我们起义，尤其是那些天师道的俘虏，给桓弘他们发配在城外的采石场，还有彭城那里的煤矿从事苦役，生不如死，他们痛恨桓玄，也感激我们上回饶了他们一命，我来的时候，派了代表向我请求加入呢。”
刘毅沉吟了一下：“这些人很能打，但毕竟是妖贼出身，现在贸然使用怕是会出事，这样，你先把他们留在城中，甄别和观察他们的表现，如果确实肯为我所用，就单独编成一军，沈田子何在？”

第2132章 长民事败入囚车
五大三粗，全身上下被精钢铠甲裹得严严实实的沈田子，从后排走了上来，大声道：“卑职沈田子，等候希乐哥将令。”
刘毅点了点头：“以前天师道和吴地出身的俘虏，就由你来管辖了，给你三天时间，整编出一支千余人的部队，渡江来与我们会合，差不多到那时候，也该是我们跟桓玄决战的时候了。”
沈田子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现在的战斗不让我去吗？希乐哥，你最好还是另找他人，我想…………”
刘毅的脸色一沉：“这回沈家五虎，在我这里的只有你一个，出身吴地，可堪将校的也只有你了，天师道和吴兵，你不带，别人都带不好。要整编，分队，成军，最快也要三天，如果想赶得上决战，那你从现在就得抓紧时间了。”
沈田子咬了咬牙，对着身后跟着的几个亲卫说道：“走，跟我去选人，二顺子，你去军需官那里领一千五百套装备，快。”他一边说，一边自己一路小跑地奔向了校场方向。
刘道规摇了摇头：“永远是这副急性子。看来我要做的事不少，希乐哥，你快点去京口吧，三大巨头需要统一行事，此战才有把握。”
刘毅笑着拍了拍刘道规的肩膀：“你在这里，我和你大哥都会放心，江北的事情，就麻烦你了。”
刘道规的眼中冷芒一闪：“只要我在，广陵就在，江北就是我们的，希乐哥，旗开得胜，京八同志！”他说着，以手按胸，大姆指内戳，向右一拉，作出了京八同志会的手势。
刘毅跟着回了个京八同志的手势，笑道：“不破桓玄誓不还，京八同志！”
历阳，豫州刺史府，大门外。
十余辆木制囚车，已经满满当当，诸葛长民，诸葛黎民等十余名京八同志会的首领，几乎整个历阳起事的谋主，都是浑身上下，伤痕累累，一个个戴着大枷，捆着铁锁，嘴里塞着破布，让他们发不出任何话语声，被关在这些囚车里，囚车之外，刺史府从大门到院墙上，都是血迹斑斑，军士们和仆役们，不停地跑进跑出，搬出抬出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显然，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而失利的一方，则是诸葛长民等人。
刁逵一身甲胄在身，志得意满，对着押送囚车的几百名军士沉声道：“这些都是谋逆重犯，路上不能出任何问题，两天之内，要送到建康，交给陛下亲自处理，明白吗？”
带队的一名军将，正是参军羊邃，他的身上，裹着几处伤带，还在丝丝冒血，他向着刁逵一行礼，道：“只要卑职尚在，就一定完成任务，送交反贼！”
他说着，一挥手，带着这支近千人的军队，向着城外走去。
刁逵长舒了一口气，喃喃道：“终于平定了，陶先生，幸亏你前日就有所示警，这回又连夜驰来助我，这才平定了反贼啊。还有尊师妹，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武艺如此之高，我看不在那慕容兰之下啊。”
陶渊明黑布蒙面，也是皮甲在身，微微一笑，说道：“只要有北府旧将在府中任职的地方，都不安全，京口那里是这些家伙的老巢，但历阳这里，相对他们的力量要弱不少，陛下连夜让我过来助刁刺史一臂之力，我又岂能懈怠呢。要说功劳，还是陛下的英明神武啊。”
说到这里，他转身看着身后站着的一个全身上下裹在黑色斗蓬之中，戴着面具的女子，说道：“我师妹的剑术得恩师真传，天下少有敌手，她倒是经常说想找机会跟慕容兰一较高下呢。这回拿下诸葛氏三兄弟，只是牛刀小试而已，都是为了大楚，为了陛下。对了，师妹，押送反贼的事，还要请你暗中保护，以防贼人同党。”
这个女子点了点头，转身就走，很快，就消失在了刺史府边的巷陌之中。
刁逵连忙点头道：“是是是，是陛下的英明神武。而我们，只不过是执行他的命令而已，谈不上什么功劳。不过我有点奇怪，这回陶先生为何不亲自押送诸葛长民一党回建康，向陛下复命呢？”
陶渊明微微一笑：“诸葛长民虽然已经落网，但他应该还有一些同伙漏网，这回这些北府余党是有充分的准备，要在多处起事，我们还要多方排查历阳城内外，免得有漏网之鱼再趁机作乱才是。”
刁逵哈哈一笑：“陶先生所言极是，那就由先生带人搜查城内外，尤其是遍查在西府军中，还有没有叛贼存在，一应需要，我这里都会提供。”
陶渊明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有劳刁刺史了。只是京口和广陵方向，腾起了两道狼烟，而据诸葛长民手下交代，如果他们阴谋得手，也会去烽火台点三股狼烟，照这样看，可能京口和广陵，有些危险了，刁刺史，等我们平定了这历阳城内外之后，可能还要作好整军出击，援助建康的准备啊。”
刁逵微微一愣：“不会吧，陛下在建康城可是手握十万大军，还用得着我这历阳城的兵马？”
陶渊明的嘴角勾了勾，喃喃道：“但愿不要用上，如果要豫州军出动的话，可能形势就已经会很危险了，这会儿的陛下，也许和我们在做同样的事，审讯城中的反贼余党吧。”
建康，宫城，太极殿。
桓玄重新穿起了铠甲，不再是前几日时的龙袍，只是以他现在的体形，已经没有什么全套盔甲可以穿得下了，只能把临时缝制的皮革，以带扣的形式连接，披在身上，然后在外面罩上一层层同样是模块化的札甲片，看起来，就象是个玩偶人一样，走起路来，这些甲片子叮当作响，与其说是个将帅，不如说更象是一头具装战马，哦，不，应该说是头披了甲叶子的猪，更加合适。
只是无人敢开口嘲笑，因为大殿之上，弥漫着一股血腥的味道，三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被摆放在朝堂之上，正是王元德，辛扈兴和童厚之。每个人的身上，都是插满了箭矢，而王元德的身上，起码有上百枝之多，整个人，几乎都变成了一只刺猬，除了箭伤之外，身上的铠甲，也早已经碎裂成一片片的，还有两三处前后贯通的枪槊伤痕，一些没见过这种战死尸体的世家子弟，更是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肠胃，直接就在朝堂上呕吐起来，让这股子血腥味道中，又掺杂了一些呕吐物混合着酒精的酸臭怪味。
桓玄的面沉如水，也不去管那些吐了一地的文官，直视着着在殿上，满身是血污的皇甫敷和吴甫之二将：“有活口没？”

第2133章 桓玄廷议求对策
二将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说道：“没有，贼党都非常顽固，每个人都战斗到死，有口气的也是吞毒而亡，没有一个活口留下。”
说到这里，吴甫之指了指地下的王元德尸体，恨恨地踢了一脚：“尤其是这个王元德，狂性大发，一连伤了我们二十七名军士，才被击杀，末将从军多年，如此悍勇之徒，还真是难得一见。”
皇甫敷说道：“是的，辛扈兴和童厚之也是，他们是最后自刺而死，死前还狂叫什么京八同志，说刘裕会给他们报仇的。”
桓玄默然半晌，挥了挥手：“把他们的尸体抬下去，枭首大航，以警示天下，连同刘迈的首级放在一起。对了，王仲德呢，怎么没有他的尸体？”
吴甫之摇了摇头：“末将搜了王家大院上上下下，最后发现在后面的堂屋里有条地道通外院外，据后面的仆妇说，在我们冲进来之前，王仲德报着王元德的幼子王方回，跳进地道跑了，末将已经下令全城搜索，捉拿他们二人。”
桓玄点了点头：“斩草一定要除根，我不想以后再有人找我们报仇。不过吴将军，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在城中搜捕反贼同党的事情，你就暂时交给丹阳尹卞范之，由他来安排缉捕之事。”
吴甫之和卞范之同时应诺称是，桓玄的目光扫过堂上众人的脸，说道：“刁弘的军报，大家刚才也听到了，刘裕果然是这次起事的主谋，而广陵那里，也有探马传报，桓弘和参军羊彪之等十余名文武，不幸殉难。都是朕，用人不察，错信奸人，让刘裕和刘毅这样的恶贼有起事作乱的机会，以后，朕会对此事下诏罪已，但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平定叛乱，京口和广陵已经在反贼手中，他们自称什么京八同志，其实不过是一群打着大京口旗号的丘八乱党，大家有什么平贼良策，现在可以提出。”
殷仲文马上站了出来，大声道：“陛下，这些京八党逆贼，忘恩负义，不得人心，天下忠良，无不切齿痛恨，绝不会跟随，请您马上下诏诸州郡，诏各地守宰起兵击之，一定可以传檄而定！”
桓玄没好气地说道：“殷左卫（殷仲文现在给加了左卫将军之职），南徐州刺史桓修，青州刺史桓弘，就是你说的守宰，现在脑袋正挂在京口和广陵城头，你还跟我说这个？”
殷仲文的脸色通红，连忙改口道：“对不起，陛下，臣一时失言，平定京八乱党，还是要靠陛下的英明神武。听说那刘裕还作了伪檄，移传各地，妄图想要蛊惑人心，臣虽无将帅之才，但可以现在就针对这个伪檄，逐条辩驳，以正视听，彰显其滔天罪行，安定天下人心！”
桓玄的神色稍缓：“这才是你应该做的事，好吧，殷左卫，你即刻起草诏书，申斥刘裕的那些妖言，告诉天下百姓，除了二地的逆贼，全天下都在朕手中，什么历阳诸葛长民，建康王元德，都已经授首，其他地方也都忠于朕，他们才是反贼。噢，一定要强调，安成王司马德宗还在我们手中，已到了江州寻阳，由江州刺史郭昶之看管，让郭昶之也以司马德宗的名义发表声明讨贼，宣布刘裕一党是叛逆，他绝不会与之同流合污。”
朝堂之上一片“陛下圣明”的马屁之声，殷仲文迅速地拿出袖子里早就备好的一个黄色的帛书，用炭棒在上面速记下桓玄的这些旨意，然后行礼而退。
桓玄看向了卞范之：“卞侍中，现在建康城内的情况如何，历阳那里如何？”
卞范之微微一笑：“历阳那里传来快报，陶渊明已经协助刁逵，以城中的伏兵把诸葛长民一伙乱党拿下，正在解往京城的路上，豫州已经在陛下的完全控制之下，正在搜捕城内的反贼余党，并整顿城西大营中的兵马，两三日内，即可率兵勤王。”
桓玄摆了摆手：“很好，陶渊明干得很出色，告诉他，只要辅助好刁逵，平定历阳，回来之后朕会给他加官晋爵，不过，历阳向来是司马尚之的地盘，诸葛长民也在当地盘踞多年，想必同伙众多，这回我们从荆州出兵建康，后面南阳的庾仄就趁机作乱，这样的事，绝不能再重演，要彻底平定历阳，诛杀所有反贼同伙后，再考虑来援之事。”
卞范之正色道：“遵命，陛下。至于建康城中，已经派了武候，坊丁在到处搜捕，已经擒住了一些反贼的同伙，城中军民，都坚决拥护陛下，各大酒肆，饭馆，说书人都在编出评书，畅议这两天所发生的事情，而今天的评书主题，就叫，京口怪物刘裕反叛大楚，王师集结，翦其羽翼！”
桓玄拊掌大笑：“京口怪物？很好，这个题目朕喜欢，前两天巡视城中，那些酒馆里的评书，可真是挺有意思的，不过卞侍中，你还是要多派人手，以防这些说书人中混有反贼同党，趁机编评书段子煽动人心，混淆视听啊。刘裕很擅长这些，那个檄文就是写得真真假假，不明情况的人还真的容易上当呢。”
卞范之恭声道：“遵旨。除此之外，大军所需的粮草，军需，以及在建康城中征丁赴役的诏令，都已经拟好，就等陛下过目，哦，对了，还有这回要招募丁壮，这赏格您看…………”
一边的吴甫之不耐烦地说道：“卞侍中，区区刘裕，不过数千乱党，这点人能成什么事？根本不足挂齿！我建康城中就有雄兵十万，随便跺跺脚就把他给踩死了，何需新征什么民兵，义勇？陛下，请你下令，让末将领本部兵马，现在就出击，一日之内，即可献反贼首级于殿上！”
桓玄的眉头一皱：“吴将军，你这也太过大意轻敌了吧，刘裕是世之英雄，四海闻名，刘毅天生赌徒，家中无石米积存，都敢在赌场一掷百万，何无忌酷似其舅，天生勇将。这三个人凑在一起，搞出什么京八党，一夜之间，北府广陵两地皆陷，怎么叫不能成事？你若是抱了这种心态上阵，会吃大亏的！”

第2134章 诸将皆违桓玄意
众人全都愣在了当场，面面相觑，不少人心中暗道：我的陛下啊，你可消停会儿吧，就算这些是事实，但这些话现在能说吗？现在哪怕敌人有十分力，也只能说三分，我们就算有一分力，也要吹成十成，不然如何安定众心，让他们觉得必胜呢？你若真的这么料事如神，又怎么会放任这三个会成事的家伙回归自己的根据地，这不等于是放虎归山吗？跟着这样的陛下，我们这回真的能赢吗？
可是桓玄却是听不到这些手下文武的心声，仍然在那里滔滔不绝，唾沫四溅，他得意洋洋地说道：“反贼刚刚起事，侥幸得手，占了两座大城，也控制了北府兵的产地，但是京口和广陵，毕竟不是建康这样人口几十万的大城，满打满算，就是所有的在乡老兵加入，也不过一两万兵马。”
“而且朕对北府老兵谋反早有防范，把军械粮草都集中在建康，而不是放在这两处，他们现在起兵，不会有太多的兵马钱粮，传檄各地，虽然可能会有一两处贼人趁乱起事，但终归不会成气候，只要知道刘裕是在说谎，那必然会不攻自破，天下各州郡，几十万大军在我们手中，又何必怕刘裕翻了天呢？”
“我们只要守成持重，坚守江乘大营，重兵卡住刘裕攻击京城的道路，不消旬月，贼众必然会散去，到那时候，我们就可以赦免胁从，只问首恶，相信最多一个月，刘裕等贼首的脑袋，就会给自己的同伙砍下，献于阙下！”
桓玄一口气说完，居然可以面不改色气不喘，连他自己都有些暗中称奇，毕竟，自从因为进入建康城，独掌大权，继而享受生活以来，他的体重就开始比秋后的马长膘速度还要快，不要说骑马作战，就是连完整地说上几分钟的话，都会心跳加速，虚汗疾出，甚至连现在后宫玩弄嫔妃，也得靠太监们的辅助才行，没想到这番演讲，居然又让他找到了昔日雄风，怎能不面带微笑，心中窃喜，等着满朝文武的再一次马屁呢？
可是桓玄很快就失望了，因为殿上居然陷入了一片沉默，无人应合，他有些生气了，看着低头不语的皇甫敷，冷冷地说道：“皇甫右卫（皇甫敷现在的军职是右卫将军，掌管禁兵，虽与殷仲文的左卫将军并列禁军两大将，但殷仲文并不掌兵，所有宿卫兵马，都是由皇甫敷掌握），你掌管禁军，身经百战，你来说，朕的分析，是对是错？”
皇甫敷咬了咬牙：“陛下，请问这是廷议，还是军议？”
桓玄的眉头一皱：“这两样有区别吗？”
皇甫敷朗声道：“如果是廷议，臣不敢有违陛下旨意，只能称是。但若是军议，作为下属，本着打胜仗为第一的原则，是可以向主帅提出自己的意见的。”
桓玄点了点头：“朕今天一身甲胄，持剑上殿，就表明了现在的身份，不仅是天子，更是你们的主帅，就跟以前中军议事一样，有话直说吧。本帅会充分考虑各位将军的意见。”
说到这里，桓玄沉声道：“各位文臣，你们先退下吧，现在是讨论军议的事了，一应文书公文，都由殷左卫总领，而一切军需粮草，则由卞侍中调拨，桓尚书（桓谦，现在任尚书令，名义上的百官之首），卞侍中，你也留下，参议军机。”
卞范之点了点头，殷仲文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满，但还是跟着满朝的文臣，一起行礼，山呼万岁之后退下，很快，大殿之上，除了桓谦和卞范之两个穿着朝服的文官外，就只剩下了十余名铠甲在身的将军了。
桓玄看着皇甫敷：“皇甫，有话直说吧，就跟以前一样，这里现在没有外人。”
皇甫敷咬了咬牙，说道：“陛下，北府军大多数将士，现在都在建康以南，这是您当时为了防备有人据京口作乱，控制其家属而进行的布置，这一年多来，这些北府兵也跟我们荆州将士混编在一起，加以监视，现在军心稳定，都宣誓效忠陛下，就是因为他们都以为，刘裕不过区区数千人马，安能与我大军抗衡？别说全国几十万大军，就是这建康城的十万兵马，也可以轻松将他们消灭。”
“但是如果我们手握大军，却不敢进击，那情况就不一样了。刘裕吓退了刁弘的三千人马，可以说首战告捷，其气焰正盛，打仗本来就是打个军心士气，人心向背，如果让将士们觉得我们怕了刘裕，连主动进攻都不敢，只怕那些北府军，就会生出异心了。”
桓玄的脸色一沉：“他们敢！有我们的大军在，哪个敢反？！”
桓谦开了口，说道：“皇兄，不可大意啊，刘裕他们在军中多年，现在的北府军虽然给打乱混编，但也有不少跟过他的旧部，我曾经调查过，在他手下打过仗的，不下两万人马，哪怕十中有一人有异心，也不在少数了，而且现在他们的家人多在刘裕手中，若是刘裕以之为要挟，不排除哗变的可能啊，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趁着刘裕立足未定之时，以精兵出击，将他消灭，至少，也要夺回京口，控制住北府军将士家属，才算安定。”
桓玄咬了咬牙：“精兵？什么精兵？是北府军还是我荆州兵马？你就不怕北府军的这些丘八临阵倒戈吗？之所以朕刚才说要守成，持重，不就是因为怕这个？当着不懂兵事的文官朕这么说，你们这些带兵之人还不明白？”
卞范之微微一笑：“陛下勿虑，如果是在阵前，确实有倒戈的可能，但只要我们以一部监视这些北府军士，以一到两万荆州精锐，直扑京口，在刘毅和刘裕会合之前，先击破刘裕，夺取京口，那北府军将士家属尽在我手，就不用再担心这个问题了。”
桓玄轻轻地“哦”了一声：“敬祖，你这话是何意？难道，刘毅和刘裕现在还会分兵，自行其是吗？”

第2135章 荆州三将领军出
卞范之胸有成竹地笑道：“这是一定的，刘毅在江北广陵起兵，他有退路，大不了可以再向北占据彭城，甚至北连南燕，他虽然如陛下所说的那样，家无余粮还敢一掷百万，但那是因为他没有一百万，如果是一千钱，只怕刘毅就会犹豫不决，因为前者反正拿不出，后面可是真的有，刘毅不是刘裕那种真的能舍得出去的人，这就是他现在不如刘裕的地方！”
“加上刘毅一向不服刘裕，想跟他一争京八首领，所以，我们如果此时速攻刘裕，刘毅一定不会来救的，只要对付区区千余人马的刘裕，何难之有呢？陛下，要当机立断啊！”
桓玄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可是就算刘裕现在只有千余人马，但他有很高的号召力，听刁弘所言，光是现在在京口城中，加入刘裕反贼团伙的州中郡民，就为数不少啊，成群结队，这可是他和手下的将士亲眼所见的。”
卞范之冷笑道：“刁弘是什么人，难道陛下还不了解吗？一向是言过其实，这次他带兵攻打京口城，却给一个桓修的首级吓得全军溃散，简直就是个耻辱！他也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所以只能夸大敌人的强大，来逃脱自己的罪责，陛下不可不察啊。”
桓玄咬了咬牙：“他的话肯定是有所夸大，但刘裕如果真的只有几百人，又怎么可能夺下京口城？就算刁弘是个废物，可守城的朱龄石，朱超石兄弟，却是跟随朕多年的将校啊，总不是无勇无谋之人吧。他们带过去的我荆州军士也有千余，刘裕真的能靠几十人就杀我上千将士？朕不信！”
吴甫之沉声道：“陛下，恕末将直言，只怕朱氏兄弟是战死还是投靠了刘裕，都不好说呢，他们可是刘裕多年的徒弟啊，见势不妙，就转投师父，可不是不可能的事。当时陛下要他们兄弟镇守京口时，末将就提醒过这点。”
桓玄的脸色一变，沉声道：“他们敢！就不怕朕诛杀他们全家老小吗？”
一直没有开口，默立一边的胡藩勾了勾嘴角，说道：“陛下，现在一切还没有查实，末将以为，擅杀将士家属，只怕不妥，会寒了其他将士的心，可以将朱家家人暂时看管，名为抚恤，实为监视，若是真的降贼，再杀不迟！”
桓玄的神色稍缓，看着胡藩：“道序，你对战局有什么看法，是觉得应该如朕所言的坚守待机，还是出兵速战？”
胡藩不假思索地说道：“当然是要速战。一来如前面的皇甫将军所言，这事关军心士气，如果我军有绝对优势而不出兵，那世人会以为陛下对刘裕有所畏惧，就会有人起兵响应刘裕，甚至我们的旧北府军士，也有动摇的可能。二来是刘毅在广陵起兵，现在跟刘裕还没有合流，他整顿江北大营需要一两天的时间，就算来会合，也不是现在，而我们现在就能出动吴将军，皇甫将军的两支劲旅，而陛下的养由基营，皆是忠诚可战，战技高强的荆州神箭手，也可随之一同出动，至于剩下的三万荆州老兵，可以由桓尚书和后军将军庾颐之一起，监视北府将士，并不影响我们作战的兵力。”
桓玄的眉头一皱：“你也觉得，早打比迟打好？可是我们可以再等各地援军集结啊，远的不说，在吴地，在豫州我们就有三四万军队，只要他们开过来，就可以让我们释放出监视北府军的几万人马，到时候再打，不是更有利？”
胡藩慨然道：“我们的兵力会增加，刘裕的也会啊，陛下可别忘了，年前刘裕击破天师道妖贼，当时可是饶了万余天师道妖贼精锐不杀，还有十余万被妖贼裹胁的百姓，这些人感念刘裕的不杀之恩，又多在江北，如果我们现在不出动，等二刘控制江北六郡，以彭城的粮草军械，加上释放出的老贼，以及各地因为静观其变而倒向反贼的野心家们，那可就真的胜负难料了。”
桓玄喃喃道：“是啊，现在不打，那刘裕若是转向江北，可就麻烦了，南燕还有他老婆，万一他真的引胡虏南下，大楚危矣！”
卞范之正色道：“陛下，刘裕的兵马每个时辰都在增加，如果刘毅也率军来合，那我们再消灭他可就更难了，现在我们提前破获了建康城中的反贼，也把历阳的反贼扑灭，逼刘裕提前起事，他现在一定还有诸多准备不足，所以连对付个刁弘都要摆个空城计，试想如果他真的兵力雄厚，那刁弘的三千人马，还跑得回来吗？我们什么时候见过刘裕打仗，有全歼敌人的机会，却就这样放过的？”
桓玄哈哈大笑起来，看着卞范之：“敬祖，你真的是朕的智囊啊，朕也差点给刘裕骗过去了。好，就依你们，顿丘太守吴甫之，右卫将军皇甫敷，御前游击将军胡藩。”
三将同时站了出来，大声应诺，声如洪钟。
桓玄正色道：“你们三位，是朕最忠勇，也最能打的将军，你们手下的部队，也是跟随朕起兵多年的精兵锐士，吴将军和皇甫将军的左虎贲和右羽林，是朕横扫天下的先锋，而胡将军的养由基营，由是荆州最优秀的弓箭手，朕起兵多年，就是靠这三支部队打硬仗，北击胡虏，南平大晋，立下无数战功，你们三部，一共一万精锐，对付刘裕现在的人马，绰绰有余。但是请你们一定要慎重，刘裕深通兵法，狡诈多端，部下是征战多年的北府老贼，战斗力非同小可，这回不是荆扬之争的意气用事，而是关系到江山社稷，朕希望你们一定要精诚团结，稳扎稳打，切不可贪功冒进。”
三将同时称是，卞范之在一边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陛下，三位将军都是跟随您多年，职务也是相当，如果不选一位节制的话，只怕各行其事，难以统一应对啊。”

第2136章 两军集结赴江乘
听到这话，三人的眼中同时开始发光，毕竟，这次可是多年难得的可以压制其他二人的机会了。
桓玄勾了勾嘴角：“朕看，暂时没这个必要了吧，刘裕他们起兵，不是听说也是什么三巨头嘛，他和何无忌，刘毅共同议事，并无明显高下之分。这样吧，你们三位，各率本部人马，遇大事要商量，谁能击杀刘裕，就是这战的首功！”
卞范之的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却听到三将齐齐地行了个军礼，转身就急匆匆地离去，甚至，从转身的那一刻，就几乎要进行百米冲刺的抢跑了，只一瞬间，就奔出了大殿，消失不见。
桓玄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退下，只有卞范之还站在那里，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桓玄本来站起身，准备要离开了，看到卞范之的样子，有些奇怪，讶道：“敬祖，还有别的事吗？”
卞范之叹了口气：“陛下，这三将原来都是各不服气，暗地较劲的，你不设一个主帅来统御其他二人，只怕会出事啊。”
桓玄笑着摆了摆手：“你不是说，刘毅不会来救刘裕嘛，那刘裕这一天时间，在京口最多组织几百人，撑死了上千人，三将每人的部下都有四五千精兵，就算各不统属，每支部队单独对付刘裕，也是绰绰有余吧。”
卞范之咬了咬牙：“话虽如此，但如果他们抢功心切，中了刘裕的埋伏，诱敌之计，那又如何是好？陛下可别忘了，就在上次，刘裕蒜山一战，不过千余京口民兵，也能依托地形，击败孙恩的几万精锐呢。”
桓玄的眉头一皱：“那是蒜山，你也知道，在从建康到京口的这一路，没有这种险要之地，就算有，也只是江乘，罗落桥那里，现在这地方在我们手上，刘裕无险可守，除非是固守京口城，但他真这么做，不是正中我们下怀了吗？只要把城池围住，再扼守住江北的渡口，不出旬日，刘裕就只能束手就擒啦。”
卞范之叹了口气：“陛下还是在他们三人中选一个主将为好，不然互不统属，各行其事，争功冒进，都是兵家大忌，实在不行，可以让桓尚书作为主帅，节制三将，也比这样要好啊。”
桓玄的脸色一沉：“桓谦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如果不是这个宗室身份，他当个尚书郎都不够格，更别说三军主帅了，让他监视一下后面的北府军还可以，打仗？就算了吧。如果桓振在此，倒是可以发挥作用，可惜他回荆州了，难道，你是要朕御驾亲征，再上战场吗？”
卞范之连忙摆手道：“这当然不行，你贵为天子，不可轻出。皇甫敷的军职高过其他二将，要不然让他当主将，陛下以为如何？”
桓玄摆了摆手：“不行，皇甫敷多年来一直和吴甫之不相上下，这次要是以他为主将，会伤了吴甫之的心，胡藩也会心存不满。这样吧，你再加一条诏令，就说让他们临机应变，但在到了江乘大营后，必须要统一军议，决定下一步的打算，是战是守，最好是尊重他人的意见，统一行事。”
卞范之叹了口气，行礼称是，桓玄伸了个懒腰，弄得身上的甲片一阵响动，他摇了摇头：“唉，穿多了龙袍，再穿这盔甲，实在是太不舒服了，内侍，快把朕的龙袍拿来，朕要更衣。”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向着殿后走去，也不再看卞范之一眼，而几个太监则飞快地奔了上来，一脸谄媚地迎着桓玄，殿后充满了一片欢声笑语，再无半点紧张的气氛，只有卞范之看着殿中地上的那些血迹，还在微微发愣。
京口城，城头。
刘裕全身精钢铠甲，威风凛凛，而刘毅则抱着臂，站在他的身边，和面无表情的何无忌并肩而立，三人都盯着站在面前，飞快地读着手中一卷文书的刘穆之，耳边传来他连珠炮也似的声音：“到目前为止，京口的义师已经有一千七百二十七人，均是有五年以上军龄，参与过至少十次战斗的精锐老兵，武器装备也全部发放完毕，以最精锐的老虎部队的标准装备。此外，民兵还在进一步地编整，计有民夫两千三百有奇。两天之后，可以编组完成，投入战斗。”
刘裕摆了摆手：“两天时间太长了，接下来的两天，要么打到建康城下，要么战死沙场，没有别的选择，希乐，这回你真的是帮了大忙，你从广陵带来的八百勇士，让我们的老兵规模壮大了一倍。”
刘毅微微一笑：“要是我建康城的部下能提前撤出来，我还能再多五六百精兵，只可惜…………”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有些黯淡，摇了摇头，一声叹息。
何无忌勾了勾嘴角：“现在老迈，元德，扈兴，厚之的脑袋，都挂在建康城大航渡上了，我们的人已经打探到，仲德生死不明，建康那里，已经完蛋了，历阳也没有起狼烟，长民多半也是折了，我们能指望的，只有京口和广陵两城。据探马回报，现在京城那里的禁军已经出城，虎贲，羽林，养由基营这三支精锐都在其中，向着江乘这里运动，我们是迎击还是守城，得早作决定了。”
刘裕看着刘穆之，说道：“我们的粮草够用多久？”
刘穆之淡然道：“以五千人马的规模，现存的十万石军粮，足够支持一月有余，这点不用担心，而且现在来投奔的义士，都是携带武器和干粮。孟昶已经去了广陵那里，援军和粮草那里还有，会运过来的。但正如无忌所说，现在当面扑来的这一万多荆州精锐，才是最大的问题。”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多派哨探，每小半刻（五分钟）要回报一次，如果他们谨慎出兵，齐头并进，扼守江乘大营，我们无机可乘，只能等着新来的援兵，进一步组织军队，等也有七八千人马时再强攻江乘。如果他们冒进，各军之间有距离，我们就以手头现有的兵马，轻锐直进，破其一部！现在，全军出发，向着江乘，进军！”

第2137章 智激老吴孤军出
建康，城外，蒋山。
山下的官道之上，长龙也似的楚军，正在疾行，精甲曜日，矛槊如林，从每个军士那发达的肌肉，精良的甲仗中，哪怕再不懂军事的人，也能一眼看出，这是一支精锐部队，而他们行军的方向，一路向东，直向着京口，显然，这就是刚刚出击的京师三大营，虎贲，期门和养由基营，正是为了平定刘裕而出动的楚军中最精锐的部队！
吴甫之，皇甫敷和胡藩都骑着战马，立于道边，吴甫之满脸的意气风发，笑道：“今天，终于要有和北府军正面交战的机会了，嘿嘿，我等这一天，可是等了足有三十年啊，皇甫，胡子，你们呢？”
皇甫敷冷冷地说道：“这话你说了一万遍了，上次进攻建康，你就急不可耐地要跟北府军战斗，我就不明白了，你到底想要证明什么？”
吴甫之的脸色一变，沉声道：“皇甫，你是不是在戏马台给北府丘八打得胆子都没了？从此不提跟他们战斗的事？！我们荆州的每个军人，最大的志向是什么，不就是战胜那些一百年来一直在扬州跟我们作对的京口丘八吗？你我的父祖都是这个想法，怎么到了你身上，就没这个志气了？”
皇甫敷叹了口气：“打来打去，损失的是大晋，哦，不，是大楚的力量，难道只凭我们荆州一地的军力，就能完成收复中原，驱逐胡虏的大业吗？就算我们打败了北府军，可自己也会损失惨重，若是胡虏来犯，如何是好？”
吴甫之咬了咬牙：“你这话就不怕给陛下听到，要你掉脑袋吗？皇甫，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小心思，你不就舍不得部下吗，怕这些精兵锐士，给刘裕他们伤了，以后没的补充。哼，这么多年你一向如此，要拼命的时候缩后面，抢军功的时候比谁都积极，本以为这回面对大敌，你会有所改变，可没想到，你还是死性不改！也罢，你既然不舍得拼你的本钱，那我去就是，你且在后面观战就行。”
胡藩连忙说道：“老吴，别冲动，陛下要我们齐头并进，商量着行事，切不可孤军奋战啊。刘裕和北府军是天下精锐，合我们三军之力，也未必能赢，一军孤立，只怕凶多吉少啊。”
吴甫之冷笑道：“我倒是想合三军之力，可是有人不愿意啊，这样好了，既然皇甫将军不想拼上自己的家底，那我老吴就当一回先锋好了，人我死，仗我打，但这功劳么，也是我的。与二位无关！”
他说着，一转身，就策马而去，胡藩在后面连声叫道：“吴将军，吴将军，你别走啊，凡事好商量…………”
他正要打马向前追去，却是马儿一声长嘶，怎么也不能向前一步，胡藩脸色一变，看向了一边，只见皇甫敷的面沉似水，看着吴甫之绝尘而去的方向，沉声道：“老胡，我是故意的。你别追了。”
胡藩转过头，满脸都是惊讶之色：“故意的？皇甫，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你有意地激老吴打头阵？”
皇甫敷点了点头：“不错，现在我们不知道刘裕的兵力情况，一切前方的消息，只是刁弘所言，刘裕是让他看到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不追击消灭刁弘，不是没有这个能力，而可能是诱敌之计，这一年来，我仔细地研究了刘裕的每个战例，发现此人不仅神勇绝世，用兵也是神鬼难测，不到最后，不可能知道他的真实实力和意图，我们如果不用精锐去试探，刘裕是不会暴露他的全部实力的。”
胡藩的眉头一皱：“如果你这样判断，为何在陛下面前要说得刘裕不堪一击，极力主张进兵呢？”
皇甫敷叹了口气：“我料刘裕的实力不足以进取建康，但需要摆出一副我王师不敢征讨的架式，以争取人心，我们如果不主动出击，那刘裕就会煽动更多人加入，如果让他占据了京口和江北六郡，我们再想消灭他，可就难了。还有就是吴地，他消灭天师道的时候，也有不少信众跟随，陛下的意思是完全不管刘裕，等我们各地兵马到达，可要是完全不管，只怕旬月之内，刘裕就会坐拥从江北到吴地的半壁江山，到时候就算我们各地兵马齐集，也未必能消灭他了。”
胡藩咬了咬牙：“那你就让老吴单独冲上去？也不给他警告一下？”
皇甫敷冷笑道：“我跟老吴这么多年同帐为将，对他的熟悉，胜过对我的老婆。这人一热血上头，根本劝不住的，你劝他稳扎稳打，他反而会觉得你是想抢他功劳。在荆州军中，他一向就是以急先锋，猛张飞这样的角色存在，让他收着打就不是老吴了，不过这样也好，能逼刘裕使出所有的实力，我料刘裕就算实力有所保留，也不过三千人马，老吴有四千精兵，刘裕想啃下他，可不是容易的事，就算打完，也是强弩之末，到时候，我们再上，刘裕可擒也！”
胡藩叹了口气：“你的意思是，我们连援救老吴，或者是作为他后援，这点样子也不做了？”
皇甫敷点了点头：“我们要是在后面援救他，靠得太近，刘裕反而不会打了，如果他选择设伏或者是守城，我们反而不好办，在野战中一举消灭刘裕，是最好的选择，所以，只有让老吴彻底地血战一场了，也只有这样，才能逼他发挥所有的实力。昨天捉拿王元德的时候，老吴手下居然战死一百多人，死的比对方还多一倍，他的一个副将也给王元德砍死了，这会儿一肚子火无从发泄，谁也拉不住他的。”
胡藩沉声道：“那如果我们坐视老吴败亡，对陛下怎么交代？如果刘裕再胜一场，气焰只会冲天，我们怎么办？”
皇甫敷冷笑道：“老吴不是刁弘，他的部下都是最优秀的荆楚战士，刘裕的北府军再强，正面硬碰硬，也不可能占了多少便宜。两边都是战意冲天，一场大战下来，就算刘裕胜出，也会是损失惨重，难以为继。”

第2138章 战前军议斗智勇
说到这里，皇甫敷得意地笑道：“到时候我军如果先进击，再装出一副畏惧的模样，主动后撤，连江乘大营都放弃掉，直接退到罗落桥一线，刘裕一定会主动追击的。而罗落桥，就是我们跟刘裕决战的地方，你的弓箭手，也可以在这里发挥最大的威力！”
胡藩奇道：“刘裕如果损失惨重，兵力不足，又怎么可能主动追击呢？”
皇甫敷笑道：“这就是军机了，刘裕虽勇，但血战之余，也会面临两难选择，是一鼓作气彻底消灭讨伐军，然后兵锋直指建康，还是缩回京口，重整旗鼓。只要我们到时候撤得足够逼真，就算刘裕想退，他的手下兄弟也不会同意的。毕竟，苦战得胜，兄弟战死一大批，敌军仓皇退却，面对这种情况，世上又有几人能忍得住？罗落桥是通往建康的咽喉要地，兵家必争，我们只要在罗落桥这里设下伏兵，那刘裕若来，就必是有来无回！”
胡藩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有这样的计划，我也没法说什么，虽然我舍不得老吴，但思来想去，只有你这套打法才是最好的，刘裕若是真没实力，老吴也足以对付他，要是他真有什么后招，我们这套是取胜把握最大的，这个方案，我同意了，日后陛下若是追究起责任，我和你一起承担。”
皇甫敷微微一笑：“胡子，你是忠义之士，向来都是为了主君和国家考虑，当年你在殷仲堪手下时，也曾劝殷仲堪杀掉主公，当时我们都恨不得杀了你，但自从你归顺主公，就是尽心竭力，我很喜欢你这样的人，这次，我们同共同为了陛下，为了大楚而战，就不要谈什么功劳，责任的，赢了一起分功，输了我来扛责任就是，你帮我解决掉刘裕的弓箭手，阻止他的后续部队过桥，就是大功，罗落桥那里只有一座孤桥，骑兵不能正面冲击，是我精心选择的战场，如果天佑我大楚，会在这里，决定此战的胜负！”
胡藩点了点头：“那我们现在就去准备！”
京口，城西，五里，一处临时的平地，一千七百余名义士，静静地坐在地上，没人说话，也没有任何喧哗，只有战士们检查装备，磨砺着武器时的那种金石相交的声音，在这片荒地里回荡着，一股无形的杀气和视死如归的斗志，即使是隔了一里地，都能感觉得到。
队列后方的一处空场，刘裕，何无忌和刘毅三巨头，盘膝而坐，看着魏咏之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指指点点，几下勾勒，就弄出了一个战地的舆图，配合着小石块和枯枝，构建成了江乘大营的模样，而他一手提着一个水囊，把囊水倒在地上刚划出的一道手指宽的小沟之上，权作九乡河。很快，一幅战地立体地图，就跃然众人眼前了。
魏咏之一脸地兴奋，拿了三个大土块，放在河的西边，又把前面的一个，挪过了河边，说道：“楚军三营出来之后，不知什么原因，在蒋山那里分兵了，现在吴甫之的虎贲军突前，已经和皇甫敷的羽林军，胡藩的养由基营拉开了三里左右的距离，可以说，是孤军冒进了，他们是全速前进，摆开了攻击的架式，可以说，是来拼命的，但是这样，也最适合我们逆袭反击。”
刘裕点了点头：“吴甫之的兵马数量如何？”
魏咏之说道：“平原之上，一清二楚，马军三百，步兵四千左右，全是精锐的战兵，没有辅兵和辎重，后面的皇甫敷的羽林军，大约是五千人马，而胡藩的部下多是弓箭手，人数超过三千。但他们行进缓慢，看起来，是想先占江乘大营，然后视情况而进。”
刘毅猛地一击地面：“太好了，这是难得的战机，如果皇甫敷和胡藩二部，想要占据江乘大营，然后再观望，那吴甫之就成了孤军，我们只要破其前锋，那皇甫敷和胡藩，可能会不战而退，到时候我们追着他们打，就可以直逼建康城下！”
何无忌点了点头：“他们三将明显是意见不一，两个想要持重，一个想要冒进抢功，久闻荆州诸将，个个互相不服，战场上也因此多次陷入危险，今天看来，虽然他们甲兵犀利，战斗力很强，但仍然是有破绽，寄奴，兔子的侦察，不会有错，机不可失啊。”
刘裕微微一笑：“江乘大营，是当年刘大帅为了控制京口，监视建康，才特意设立的，主要是防范来自建康方向的军队，而不是防范京口兵马向建康，所以在河的东岸，对我们来说，是背水立营，兵家大忌，皇甫敷和胡藩进入这个大营，可以说是无险可守，只要我们击破了吴甫之，以其败兵冲进营地，就可以趁势掩杀。确实，这是个好的战机，可是大家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一眼能看出的险地，皇甫敷和胡藩却会进入呢？他们的想法是什么？”
刘毅勾了勾嘴角：“只怕是不知道我们的虚实，但觉得自己兵力有优势，即使据险地的营地，也没什么担心的吧，而那吴甫之，贪功心切，不想在营里蹲着，所以主动求战，这不难判断啊。”
刘裕点了点头：“所以，吴甫之是敌军的锐气所在，击破这一路，不，应该是全歼这一路，才能打出我们的军威，不过，我还是觉得有点担忧，敌军背水据营，不会这么简单的，这里我们占据天时，地利，一鼓作气，冲垮吴甫之，我有信心，但是要防两点，第一，就是皇甫敷和胡藩他们突然杀出来，支援，怎么办？第二，就是如果击败吴甫之，我们是追击还是稳守，一定要意见统一，不能乱！大家有什么想说的吗？”
檀凭之突然说道：“这两个问题，其实是一个，无非就是如何断吴甫之所部之后的问题，只要能以一支奇兵，出敌之后，切断其与江乘大营的联系，便可将之合围全歼，寄奴，这回这个任务，就交给我们的神箭突击队来完成吧！”

第2139章 弓手铁骑出敌后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不行，凭之，这样太过危险了，我们本来兵力就不到对方的一半，还要分兵合围，你的弓箭手虽然都是千里挑一的精锐，但是不过二百余人，还要负责全军的远程打击，如果绕到敌后，一旦敌军两面夹击，就会非常危险。”
檀凭之微微一笑，一指地图之上的一处位置：“如果是在这里作战，江乘大营东面十里的句容原，这里边上有一处荒丘，可以埋伏几百人，按说吴甫之是会广派斥候，搜索战场的，但以他现在的行军速度，两翼五里左右的位置应该不会顾及，只要我们在这里正面迎击，等他到来就杀成一团，他专注于正面，只怕侧后就不会注意到几百人的小队迂回了。”
何无忌若有所思地说道：“瓶子说得有道理，如果我们是不待敌军列阵，直接就勇猛杀入，那弓箭的作用不大，瓶子无论是从侧面进行打击，还是出敌后攻击其后军，都是好的选择。”
刘裕沉吟了一下，转头对着一边的孟龙符说道：“猛龙，你的骑兵队现在是三百骑兵，六百匹战马，对不对？”
孟龙符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准确地说，是三百匹战马，三百匹驮马。京口城和广陵两处的马匹合计就是这么多，桓玄毕竟对咱们还是有所防备，没有留太多的军械在江北大营里。好在我们对辎重的要求不大，驮马也可以作为副马冲击。寄奴哥，是要我们迂回敌后吗？”
刘裕摇了摇头：“不，三百铁骑的目标太大，极易引起敌军察觉，而且虎贲军也是有骑兵的，我们不能完全靠步兵来对抗，你的三百铁骑，我要留在正面使用，但是你的驮马，我要了，瓶子，你的神箭手们都会骑马吧。”
檀凭之哈哈一笑：“北府军每个战士都要经过严格的骑术训练，不说能象北方胡骑一样在马上睡觉，起码骑马冲击是没有问题的，寄奴，你是要我们骑马迂回敌后吗？但我事先说明啊，骑射并非我们的所长，要射击，还是得下马才行。”
刘裕摆了摆手：“句容原的西边，是一片没有草的荒原，你们等到我号令出来时，从荒丘杀出，记住，驮马的尾巴上，都要拴上足够的树叶，树枝，我要你扬尘四起，三百人的规模，造出三千骑的气势，明白吗？”
檀凭之的双眼一亮，猛地一拍手：“高啊，如此一来，不仅是吴甫之的虎贲军看到身后烟尘大作，会动摇慌张，就是江乘大营中的楚军，也是会不明我军虚实，不敢出击了！”
刘裕笑了起来：“不错，江乘大营的楚军想要观望，就注定了不会全力营救，如果真的试探性出击时，我会安排猛龙的骑兵突击，把他们打回去，猛龙，到时候作战时，楚军必以骑兵当前对我突击，你一定要率铁骑反冲，但注意，只要冲过骑兵阵线即可，不需要反身再冲杀。”
孟龙符笑道：“明白，寄奴哥，就跟以往打仗一样，突破了敌军前阵，就紧接着突击后面的步兵，对吧。”
刘裕摇了摇头：“不，今天这一战，绝不能突击对方的步兵。”
孟龙符微微一愣，和身边的索邈对视一眼，讶道：“这是为什么？骑兵不就是要突击对方的步兵阵线，打乱对方阵形吗？”
刘裕正色道：“这次不同以往，荆州锐士，多长槊大戟，正面防冲击能力非常强，远非天师道妖贼那些短兵为主，利近战不利列阵的可比，你前面跟敌军的骑兵对冲，本身就会把速度降到很低，冲击力大减，要是这时候再突敌军的严阵，不仅打乱不了对方阵型，反而会损失惨重，甚至如果吴甫之布那种空心阵或者是层叠阵，阻挠过后放你们进入阵心，然后四面合围，只怕全军覆没，也不是没有可能，所以，这一阵你绝不能直接冲击对方的大阵，这是军令！”
孟龙符咬了咬牙：“那是要我们从敌方侧后迂回，到敌阵后和瓶子哥会合，对吗？”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猛龙说得好，果然稍一点拨就明白了，不错，就是这样打，句容原上的那片小林在南边，你就从北侧绕过去，然后看情况而定，如果虎贲军动摇，你就从后面突击，如果江乘大营中有军队尤其是骑兵杀出想冲击瓶子所部，你就横击拦截，一定要把江乘方向的增援顶回去，明白吗？”
孟龙符哈哈一笑：“这个没有问题，大营之中如果出来援救，一定不可能马上展开列阵，若是散兵队列或者是游骑出击，我有信心打回去。”
刘毅笑道：“猛龙，迂回从侧面经过敌阵时，不要忘了骑射一轮，也不能让他们的后军太舒服了，不过，别一着急就突阵，这一战，保护瓶子是第一位的，明白吗？”
孟龙符和索邈同时站了起来，行了个军礼，以手按胸，姆指向内，横着一拉：“得令！”
刘裕点了点头：“瓶子，你先行出发，所部骑马过去，先让几十骑到江乘一带诱吴甫之来袭，然后诈败而退，顺便绕个圈退入林中，按兵不动，一定要埋伏好，我们随后动身，句容见！”
檀凭之笑道：“看我的吧！”
刘裕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了那夜相面的事，一股不太好的预感浮上了心头，他突然叫了起来：“瓶子，等一下。”
檀凭之本已挎起大弓，转身欲走，听到这话，回过了头，讶道：“何事？”
刘裕咬了咬牙，说道：“凡事要审时度势，千万不要勉强，我们京八同志，不能再有人出事了！”
檀凭之哈哈一笑，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举拳振臂：“这么多年了，我檀凭之什么时候让大家失望过？放心吧，到时候看看，谁杀敌第一！”
刘裕的目光从檀凭之那充满自信的背影上挪开，平视众人，缓缓地说道：“各位，回到队中，让将士们每人啃块饼，喝半囊水，准备战斗！一个时辰后，句容原！”

第2140章 威逼利诱激刁弘
江乘大营，东辕门。
吴甫之跨马提戟，意气风发，在他的身后，一队队的精锐楚兵虎贲营，正在营中来回奔驰，列阵，几百名军士，正在匆忙地搬开十几道营门前，那些横着的拒马和鹿角，为大军出击，作着准备。
刁弘仍然是一脸的白粉，在阳光的照耀下，这张白脸都在发光，但被额头鬓角淌下的几道汗水，冲出一条条的沟壑，露出里面本来的腊黄肤色，看起来格外地滑稽，他的脸上堆着笑：“可算把吴将军你们给盼过来了，只要大楚的御林军一到，区区刘裕，又何足挂齿？！”
吴甫之冷冷地说道：“刁司马，你是怎么搞的，三千兵马，也不是新征召的民夫，居然看到刘裕就一哄而散，这简直是我大楚的耻辱。朝堂之上，已经有大臣提议，要对你军法从事，我劝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向陛下请罪吧。”
刁弘吓得几乎要从马上滚下来了，连忙说道：“吴将军，这不是卑职的错啊，抚军将军是一军主帅，给京八逆党所害，所以我们部下军无斗志，再说，再说我们接到情报时说是不过有几十名乱党，可是到了一看，整个京口都在反贼手中，主帅的首级又挂在城头，卑职实在是控制不住将士们啊，请您一定要跟陛下美言几句，卑职以后一定会不忘此恩的。”
吴甫之的眼珠子一转，笑道：“好了，刁司马，我来建康这一年多，你对我也算不错，还送了我两处京口的宅院，这个交情，我姓吴的可不会忘。这次我抢先一步来，一方面是要讨贼立功，另一方面，也是给你一个自效军前，将功折罪的机会。”
刁弘的双眼一亮，连忙道：“此话怎讲？”
吴甫之一指大营前方，三四百步的地方，正在来回奔驰，时不时向着营中张望，还有些人在一些绢帛之上拿着炭棒画着什么的斥候骑兵，说道：“京八贼派了斥候来探我们虚实，他们的主力可能就在附近，我们守在这里，一举一动尽在敌人掌握之中，而之前你派出去的十余拨探马，无一回报，这里是他们的地盘，我们只有主动出击，才能消除这样的被动。刁司马，你在这里驻守一年，之前也是本地豪强，现在你的部下还有五百多人，正好在前面，为我军先导。”
刁弘吓得脸上白粉都是一阵掉，连忙哭求道：“吴将军，您就别为难我了，京八贼可是多年征战的老贼啊，我这手下，一半多是原来的西府兵，还有些是我刁家的部曲家丁，平时捕个盗，捉个小贼还可以，对上京八贼，那不是送羊入虎口吗？您可饶了我吧！”
吴甫之的脸色一沉：“你怕什么？本将军让你为先导，就是说本将军的人马，就会在你之后跟着，最多一里的距离，就算刘裕突然出现，你回撤就是，本将军自然会保护你的。当然，如果你和你的手下敢战，能战，立下战功，更是会重重有赏。”
刁弘咬了咬牙：“刘裕打仗，诡计多端，如果是看到我是先头部队，一定会纵兵突击的，我的手下在京口城外就给此贼吓破了胆，现在还没回过神来，要是给他这样一冲，肯定会全部崩溃啊。到时候我们这五百多人死不足惜，可要是冲乱了将军的大军，那可就麻烦了。”
吴甫之冷笑道：“你都想得到的事，难道本将军想不到吗？我这里有两百铁骑，都是甲骑俱装，如果刘裕真的出现，那你可以收兵回撤，从我军阵两侧退到后军，我的甲骑会反突击敌军，然后大军跟进，不会让你有什么损失的。”
刁弘的双眼一亮：“真的吗，将军会派骑兵保护我？”
吴甫之点了点头：“这是我荆州军的战法，一线派出诱导部队，而甲骑配置在一线部队的两侧，敌强敌则诱导先锋且战且退，甲骑迂回攻击，然后大军跟进掩杀，没有人能挡住我们的这套步骑联合冲击。即使是强如殷仲堪，杨佺期，司马尚之的这些晋朝精兵，也最多勉强挡住甲骑的两轮冲杀，对后面重甲长戟阵的迫进，也是无能为力。刘裕的北府军有什么本事来挡我这套，我倒是很想看看。”
刁弘连忙点头道：“吴将军神威无敌，刘裕那些京八又岂是对手，卑职对您充满了信心。只是，只是这个，为了更有把握，咱们是不是要联络一下后面的皇甫将军和胡将军，让他们快点来会合，同时进军呢？”
吴甫之没好气地说道：“刁司马，你脑子里究竟装的是什么呀？刘裕最多几千党徒，一无粮草，二无军械，你看看他们这些斥候骑兵，都只能骑个驮马，又无甲胄，哪能作战？我这一军过去都可能会把他们吓跑，要是三军齐至，只怕他直接打都不打，过江去广陵了，然后把瓜州渡口一封锁，转而北掠江北六郡，那我们可就只能望江兴叹了。现在趁着他们还没来得及逃跑，北府反贼的家属还在这里没去江北，我们这才急行而来，再过两天，他们要是跑了，你来负责？”
刁弘连忙打了自己一个重重的耳光，这一下拍得白色的粉末四散飘扬，在一片白色烟雾之中，他连声道：“卑职愚蠢，又乱说话了。不过，不过支会皇甫将军和胡将军一声，让他们早点来会合，相互有个照应，总可以吧。”
吴甫之叹道：“老刁啊，我实话跟你说了，朝堂上说是要拿你的首级祭旗，以正法军的，就是皇甫将军，要不是我给你求情，只怕你先到大营，早把你给斩了，看在你送了我两处宅子的面子上，我好心给你个机会，你若不领情和我共建新功赎罪，那你现在就去叫他们吧，本将自行出击便是。”
刁弘睁大了眼睛：“什么，他要杀我？我，我可是也给了他两套宅院的啊。”

第2141章 刘毅一箭毙刁弘
吴甫之恨恨地说道：“笨蛋，你能给他两套说明你起码有二十套，借这个军法处置杀了你，然后讨贼平叛之后，这些京口的宅院，不全都是他皇甫敷的嘛，蠢成你这样，也难怪给刘裕这样玩弄于股掌之间。算了，你就留在营中等他们吧，我出战了。”
刁弘咬了咬牙，拨转马头，对着在营门前搬运拒马的军士们大吼道：“抚军将军所部，一刻钟之内，全部出营列阵，有拖在后面的，斩！传令兵，擂鼓列阵，快！”
刁弘一边说着，一边策马向前奔去，十几个传令兵紧紧跟上，而一百余名正在搬拒马的军士们，马上扔下了手中的活计，开始跑到刁弘的身后列阵。吴甫之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冷笑。
一边的副将乔森生凑了过来，低声道：“将军，那刁弘说得有道理，以弱兵在前，万一给冲垮了，会影响我们的本阵啊，如果刘裕也用铁骑突击，刁弘他们很难按计划从两侧跑回来。”
吴甫之冷笑道：“可就算这样，也比我们自己的人在前面探路要强啊。传令全军，后面的第二阵，推大车而进，上面盖上挡板，插上刀刃，我看刘裕怎么个突击法！”
乔森生笑了起来：“还是将军想得周到，我亲自领一千兵马继刁弘之后，相隔一里。”
吴甫之点了点头：“我自率中军两千人押你阵后，后军一千人交给高宝统领，如果刘裕有埋伏，就让刁弘去挡，如果刘裕没埋伏，我们前出京口城，切断蒜山渡口，只要合围一成，刘裕必败，到时候，此战首功就是我们的，我压过皇甫敷一头不说，你和老高也能再升几级，成为大将。”
乔森生哈哈一笑，抱拳道：“这些年，跟着将军，是属下最大的荣幸，属下这就去了。”
他说着，转回营中，开始调集起兵马，在营中列阵，另一边的高宝也准备要打马回营，吴甫之沉声道：“老高，等等。”
高宝微微一愣，回头道：“将军还有什么吩咐？”
吴甫之勾了勾嘴角：“这回大车全给老乔用在前面了，我们的两翼和后军没有掩护，万一敌军出兵，断我退路，可就麻烦了，你一定要注意后方，如果有敌军出现，要牢牢守住，等我中军来破。”
高宝心领神会地说道：“明白了，将军，我的槊兵，会形成一道钢铁长城，牢牢守住后方的，您不用担心。”
吴甫之满意地点了点头：“好的，现在，我们出发！”
句容原，刁弘正策马狂驰，这会儿的他，终于找到了在战场上驰骋如风的感觉，那种骑马带风，赶着前方几十个落荒而逃的敌军的感觉，不要太爽，就象是平时里骑猎打兔子时一样。他一边奔跑，一边不停地引弓射箭，当然，每一次，都得先停下马，再弯弓搭箭而去，往往不到三十余步，就箭枝落地，隔着人家的背心，还差几十步远呢。毕竟，在奔驰的战马上骑射，对于这位公子大少来说，实在是难度太高了点。
“嗖”又是一箭而出，毫无悬念，再次落了空，前面的三十余骑北府军斥候，为首的发了一声忽哨，开始向着四散而奔，几乎一下子，就散开了花，刁弘没好气地说道：“懦夫，胆小鬼，休得逃跑！”
他一夹马腹，正要追击，一边的一个从者说道：“二老爷（刁弘在家中排行第二），我们追得太快了点，跟后面的步兵拉开两百步了，只怕…………”
刁弘哈哈一笑，拿着手中的弓一指前方：“怕什么怕，这些斥候连跟我们对射都不敢，显然后面没有军队，要不然…………”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前方本来转身而逃的那些骑兵，却又突然掉转了马头，向着他们反而冲了过来，刁弘的脸色一变，骂道：“狗东西，还敢反扑，是以为二爷我没有实力吗？”他转头一看，看了看身边跟着的百余步骑，心下稍安，一指来敌，沉声道：“给我放箭，射死这些家伙，传令，让后面的兄弟快点跟上。”
他的身边，五十余名步兵跑上前来，挽弓搭箭，对着正在向这个方向冲锋的那三十余骑，就是一阵弓箭射击，来骑还在二百多步外，这些箭，飞出五十步左右的距离，就纷纷落下。
刁弘没好气地说道：“笨蛋，不知道离近一点再射吗？哪有弓箭可以射过百步的？听我的号令！”他说着，慢慢地举起了手，一边的亲信开始大声道：“敌距，一百五十步。”
刁弘的手，高高地举在半空之中，这回他突然发现，刚才掉头逃跑的这些骑士，再回来时，却是个个戴上了青铜恶鬼的面当，看不出面容，却是眼神中透出一股子阴冷的杀气。他的手有些发抖了，连同他的声音：“敌，敌距多少？”
那个亲信跟着大叫道：“敌距，一百二十步。”
刁弘突然叫道：“放箭，给我放箭！”
“啪”“啪”之声接连响起，又是一阵破空之声，刁弘突然发现，一股股的劲风扑面，连同自己的盔缨和衣带也一起飘着，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东风扑面，自己完全是逆风而行，而本来可以射出六十步远的手下们，这些弓箭却是不到五十步，就纷纷堕落，甚至有些，在空中就给这大风吹歪了方向。而对面奔驰而来的那些北府斥候，却是战马越跑越快，即使是驮马，也是四蹄纷飞，跑出了不亚于普通战马的速度，马上的骑士们，变戏法似地从马腹之下抽出了足有一人高的大弓箭，长杆狼牙箭的箭锋尖着寒光，直指本方！
刁弘突然感觉到了一阵恐怖，他掉转马头，大叫道：“快，快回…………”
可是他的话音还未落，一阵劲风扑面，这回，比那东风还要强烈了很多，强烈的破空之声不绝于耳，而他的脖子一疼，喉骨破碎的声音，清楚地传进了他的耳中，他的脑子里最后传来的信息，则是眼角余光扫过对面当先的一个骑士，手中的大弓还在震动着，而面具已经摘下，赫然正是刘毅那阴沉的脸。

第2142章 驱逐溃兵冲敌阵
刁弘翻身落马，几十个军士，也跟着他一样，中箭而倒，对面马上的这些“斥候”，个个弓马娴熟，箭如连珠，几乎每一箭，都是击中百步左右的目标致命要害之处，不是面门就是咽喉，中者往往连惨叫声都无法发出，就倒地而亡，五十多名弓箭手，顿时就倒下了一半多，余者哪还敢对抗，纷纷惨叫着回头，没命地向着后方跑去。
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正要前来接应的刁弘部下，一看到前面的这阵架式，直接军心崩溃，十余面打着的军旗，说扔就扔，而其他的军士们，也没了任何阵形和军令的约束，跑得满地都是，直奔后方一里左右，那急行向前，顶在前方的三十余部刀刃大车。
刘毅策马而前，奔到了刁弘的身边，停了下来，这个白面公子，还没有断气，倒在地上，手脚在微微地抽搐着，给射穿的脖子，血如泉涌，把那枚长杆狼牙箭染得羽翎一片腥红，而他的眼珠子，还在吃力地转着，已经无神，看到刘毅来到他的面前，直勾勾地盯着不动，透出一股哀求。
刘毅微微一笑，伏下身，看着刁弘：“刁老二，咱们又见面了，二十多年前，你刚来京口拿着你哥的节杖在这里招摇的时候，好像就是当时当州中从事的我，在这里迎你的吧。”
刁弘的嘴唇抽了抽，也不知道哪来的力量，突然说出了两个字：“救，救我！”
刘毅的脸上闪过一丝阴冷的笑意：“当年你不是很嚣张吗，让我给你当仆役，为你牵马执缰，还说什么京口人不过如此，知道当时我心里在想什么吗？我在想着有朝一日怎么杀你。今天这场景，老实说，我在练箭练骑术的时候，演过无数次了！”
刁弘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如同死灰，眼珠子也不转了，刘毅转头对着周围的那些下马准备割取首级的部下们，沉声道：“别割了，今天这仗，不取首级，但求胜利，进了建康，人人有富贵，要这首级何用？！”
所有义士们全部应诺上马，刘毅二话不说，抽出鞍上长剑，一挥而就，刁弘的脑袋就和脖子分了家，而刘毅探身一提，那颗血淋淋的脑袋，就提到了手中，白面之上，已经给染得一片血污。
一边的赵毅摘下了面具，讶道：“希乐哥，你不让咱们取首级，自己却取了，这个，恐怕………………”
刘毅没好气地说道：“老赵，跟了我这么多年，还不知道普通首级和敌军将帅的区别吗？上次在京口，一个桓修的人头就吓退了敌军三千人马，这刁弘的狗头虽然没这么值钱，但也可以震慑一下敌胆了，来，跟我再冲一次，咱们把刁弘的脑袋，给吴甫之他们展现一下！”
他说着，戴回了面具，转头对着身边的几十骑喝道：“兄弟们，咱们冲！”
乔森生全副披挂，手提狼牙棒，几十名护卫，拥在他的身边，骑马而行，而在他的身前，两百余名重甲力士，推着那三十多步加了刀盾的大车而前，每辆车上，站着三四名弓箭手，而在他们的身后，一千五百名列着整齐方阵的长槊战士，矛戟如林，喊着号子，以标准的行军速度，稳步而前。
两百名甲骑俱装的骑兵，左右各百骑，分布在这首宽约两百步的方阵两侧，两名骑将，各持长槊，随军而前，微微落后于最前方的大车约二十步的距离。
乔森生的身边，一名亲卫说道：“刁弘居然就这样给杀了，真是没用，他的手下更是兵败如山倒，逃得这个惨啊，都说西府兵和北府兵都是精锐，怎么会这样主将一死，就作鸟兽散呢？”
乔森生冷笑道：“兵不训练，如驱羊入虎口，这道理你随我征战多年，怎么还不明白呢？刁弘部下，不过是些家丁部曲，欺负一下百姓还行，碰到真的精兵，只有给屠杀的命。不过，这些都在意料之中，吴将军有令，绝不可以让这些溃兵冲散我们的阵形，传我军令，打起红旗，让刁弘残部绕到两翼而退，仍然往大车上撞的，百步之内射之，杀无赦！”
一阵鼓角之声响起，大车之后，三面红旗高高竖起，正在拼命奔跑的那四百多名刁弘所部，看到这些旗子，犹豫了一下，不少人开始掉转方向，想要向着两边奔逃。
“呜”“呜”，又是一阵强烈的破空之声，这些人的背后，一阵羽箭袭来，却是刘毅带着这些骑射手们，再次一阵弓箭射击，又是二十多人，应弦而倒，其他刚刚站定，转向的人，吓得魂飞胆散，哪管得了这许多，纷纷向着对面的车阵没命地奔跑，不少人直接扔掉了手中的武器，一边跑，一边挥着双手，哭天抢地地叫道：“吴将军，救我，救我啊！”
对面的刀刃大车，没有任何停下的迹象，两边这样一对跑，很快，就接近到百步左右的距离了，明晃晃的刀刃大板之后，突然站起了几百名手持弓弩的军士，对着正在向着这里奔逃的溃兵们，无情地端起了弓弩。
奔在最前面的十余人，瞪大了眼睛，想要极力地收住自己的脚步，却给后面不知所以的人直接撞倒，从身上踩了过去，而这些闷头往前跑的人，还来不及庆幸自己跑到了前方，就感觉到一股劲风扑面，紧接着，胸口，脖子，面门这些地方，就是一阵阵地透心凉。
身体扑地的声音，不绝于耳，这些可怜的溃兵们，有些人收住了奔跑的脚步，跪地抱拳，嘴上不停地求饶，可是无情的弓箭，却是一刻也没有停下，很快，近二百名溃兵，就这样给生生射毙于军前，每个人的身上，都插了至少五根以上的弓箭和弩矢，死状极惨。
剩下的人终于醒悟了过来，侧转向着两边逃跑，刘毅等人驰骑如飞，在众溃兵的身后不停地放箭，无不应弦而倒，却是再也没有一个人还冲向对面压来的刀车了。

第2143章 重甲铁骑对对碰
刘毅一勒马缰，座下的驮马，在离着这片刀车大阵之前，一百五十步左右的距离，生生停下，他抄起铁胎大弓，对着对面的刀车就是一箭，“叮”地一声，箭头又准又稳地击中了木板，轻摇不已。
射出这箭之后，刘毅把挂在马头之上，那刁弘的首级取下，对着对面压迫而来的大车，冷笑道：“还给你们！”
说着，他把这个首级远远地扔了出去，然后一声响哨，转身就向着后方奔去，周围的三十余骑，也跟着他一起回马，刀车之后的楚军，一阵弓弩射击，却是无一中的，只留下百余枝弓箭，落在他们刚才站立之处之前十步左右的位置。
一个小兵跳下了刀车，飞奔上前，捡回了刁弘的首级，很快，就呈给了后面的乔森生，他的眉头一皱：“刁弘这个笨蛋，就是死了还要降低一下我军的士气，敌军三十余骑，无一伤亡，就把刁弘所部五百多人消灭大半，我军前军也为之泄气，现在将士们前进的势头不如开始时的猛烈，这样下去，若是遭遇敌军主力，会吃亏的！”
一边的副将沉声道：“将军，我们这样推进太慢了点，不如散开刀车，全军奔袭，也能打出气势出来，刚才若不是刀车阻碍，我们也可以用弓箭手上前射死一些北府军的。”
乔森生摆了摆手：“不用，传令两侧骑兵，给我追击，这些人虽然骑射不错，但绝不是我甲骑俱装的对手，让他们看看，我们荆州军团铁骑的厉害！”
他的命令很快被传达到了两侧的骑兵那里，一阵鼓角声响，两百骑人马俱甲，端着长槊的铁骑，呼啸而出，向着刘毅等人撤离的方向就追了过去。五十多骑抄着弓箭疾驰在前，而其他一百五十骑则是列成骑墙，长槊上举，随时作好了突击的准备，却是没有人再去关注，在他们侧后方约五里处的一片密林。
两里之外，句章原，刘毅等三十余骑奔回，而在这里的草丛中，早已经伏着上千名全副武装的北府军战士，他们的身上，都披着草叶，这让他们与周围的环境一色，而当先之人，一双老虎般的眼睛，炯炯有神，直视前方，可不正是刘裕？
刘毅跳下马，往马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这匹驮马长嘶一声，从阵前横着跑掉，一如其他三十余骑，刘毅笑着大步而入草丛：“幸不辱使命。”
何无忌笑道：“希乐，干得漂亮，不仅全灭刁弘，还把敌军的铁骑吸引出来了，寄奴，我们需要把敌军骑兵引入草丛中加以消灭吗？”
刘裕摇了摇头：“不，这两百余骑不是我所关心的，冲击他们这道骑兵线，然后迂回敌侧后，才是我想要的，发信号给猛龙，让他现在就出击！”
何无忌点了点头，向后挥了挥手，一个传令兵突然站起，竖起了一面黄旗，连续摇动三下。
在这片草地西边，半人高的长草之中，顿时站立起了三百余匹批着马甲的甲骑，而三百余名高大剽悍的骑兵，浑身上下，都包裹在严实的重甲之中，也跃于马上，他们的手中，举起了两人高的马槊，眼中闪着冷冷的战芒，为首一人，手持双面大戟，可不正是号称猛龙的孟龙符？
孟龙符的手高高地举起，把大戟放在马勾之上，右手握拳上举，左手挽缰，三百铁骑，顿时就结成了二三十队小队，皆成锲形，手中拿着长槊，开始缓缓地走马，然后疾行，小跑，加速，最后是冲刺，两百步的距离，就从刚才这种卧于草丛中的状态，变成了全速冲刺，整个大地，都随着他们的冲锋，而微微地摇晃着。
对面的荆楚骑士，也散开了阵形，五十余弓骑立于原地不动，对着一百多步外，全速向自己冲来的北府骑兵，射出密集的箭雨，这些荆州弓骑，多是由以前投奔到襄阳的关中流民所建，甚至有不少还是氐人，羌人，精于骑射，这会儿在马背上，两指勾弦，指缝扣箭，连拉连搭，左右开弓，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射出五箭以上，形成了一道道矢雨，直奔冲刺而来的北府骑兵！
“叮”“叮”“当”“当”，“希聿聿”，箭矢击中铠甲，射中战马时的声音，不绝于耳，骑士被击中要害之处，翻身落马的情况也开始出现，四五骑战马倒地前扑，还有三四匹战马上的骑士中箭而亡，即使人已经失去了生命，身子仍然端坐在马背之上，只是手中的马槊已经洒落地上。
孟龙符厉声道：“北府骑士，冲锋！”
所有伏在马背之上的骑士，全都坐起了身，他们发出一阵动人心魂的战吼“北府京八，插你全家！”所有骑士全都把马槊夹在自己的右腋之下，摆开一百骑的横队，分为三波，冲向了对面的楚军骑兵。
楚军前方的五十余弓骑，开始退后，而在后方的一百五十骑长槊骑兵，则列成了一排，散开了阵形，几乎是以同样的队形，同样的装备，吼叫着向着对面的北府骑兵，发起了反冲击！
刘裕从草丛之中，一跃而起，大叫道：“北府军，冲锋！”
千余步兵，从草丛之中一跃而起，一把抖掉了身上的草丛伪装，发一声吼，跟在提刀而奔的刘裕身后，就向着前方冲去，在他们的身前，两百步左右的地方，传来了一阵巨大的声响，那是上百匹军马迎头相撞之后，人仰马翻的声音，两军的第一波骑士，就这样正面撞到了一起。
全速狂奔的战马，直接把冲到的对面骑手连人带马地撞飞几步开外，而从马背上飞出来的战士，更是如同一个个杂技演员，正面往前冲的，是战马失蹄，人向前飞，而倒着往后飞的，则往往是给对方的矛槊所击，直接给对方的兵器刺穿，顶在这些矛槊尖头，往后飞出，而他们座下的战马，仍然不会因为主人的消失而停下，瞪着血红的眼睛，继续前冲！

第2144章 步骑相继摧敌锋
只第一个照面，两军的骑兵就各自倒下了十余骑，楚军虎贲骑兵刚刚冲过第一阵，速度下降，却紧接着第二波北府骑兵又迎面撞上，这下本来就人数下降的楚骑，开始吃亏，二十余骑给打落马下，而挑落对方的不过五人，冲过这道骑线的，也不过八九十人了，速度再度下降。
惊魂未定之下，对面的第三波骑阵又如大浪而来，孟龙符一马当先，大戟左右挥击，直接把跟他擦身而过的两骑，扫落马下，而挥戟之后，他在马背之上迅速地一扭腰，一根马槊，堪堪地从他的身边擦过，不到半尺距离，险之又险。
两道骑线相交而过，北府军只有两骑落马，而楚军重装骑兵，则给这波冲击，打倒了三十余骑，过重的铠甲，让这些没有直接落马而死的骑兵，在地上也无法起身，只能看着自己面前还幸存的五六十名同伴向前继续奔去，而更可怕的是，他们的正面，已经杀来了数不清的，潮水般的北府军步兵，为首一条大汉，刀锋如浪，气势如虹，可不正是刘裕？
孟龙符仍然在向前疾驰，身边的两个骑将凑了过来，大声道：“猛龙哥，要不要回身冲一波，杀光这些楚骑？”
孟龙符看也不看身后一眼，沉声道：“不必，寄奴哥他们在后面，这些楚骑一个也别想活，继续按计划行事，借着追击敌军弓骑，迂回敌骑侧后，不得恋战，违令者…………”他说着，大戟一挥，直接把一个刚从地上挣扎着起身的楚军骑士，打得倒飞七步，倒出一蓬血雨，倒在地上，两腿一蹬，就此气绝。
而就在北府骑兵冲过楚军重骑兵阵线，开始追击起那些向后逃跑的弓骑兵时，刘裕等北府步兵也冲了上来，这步骑联合冲锋的时间，掌握得是如此地完美，当楚军骑兵被孟龙符所率的第三线骑兵冲过时，楚骑不仅人数只剩下了五十多骑，而且速度也几乎降到原地踏步了，而这时刘裕等人，离他们已经不到百步，在刘裕的身后，魏咏之等百余名士兵，手持四石三连步兵弩，端与肩平，一边冲刺，一边对着这些刚刚冲过骑线的楚军骑兵，就是三连发射。
“嗖”“嗖”之声不绝于耳，配合着机簧击发的声音，很快，就化为对面的弩矢透甲后的闷哼声与战马的长嘶之声。在这个距离之上，即使是甲骑的重甲，也无法挡住四石弩矢的正面射击，无论是人是马，都是被弩矢击中即穿，十余名骑士，直接向前一扑，倒毙于马上，而七八骑，则是战马被正面击中马面，马眼等要害之处，或者是被击断了马腿，无力地瘫软在地，连带着把马背之上的骑士也给掀了下来。
剩下的三十余骑，鼓起余勇，开始呼啸着向着北府军的这些步兵发起突击，但是百步不到的距离，根本来不及加速，刚刚变成小跑的状态，这些个个如百米飞人一般的北府杀神们，就杀到了面前。
刘裕一声长啸，左手的扎心老铁，一把掷出，直接击中了十步之外，一个正举着长槊，想要突刺自己的骑兵，刀刃刺穿了这个骑兵的恶鬼面当，从他的后脑透出，而他的马槊，也立即无力地垂下，身子身后一仰，毙命当场。
又是一根马槊，从右边刺来，伴随着其主人声嘶力竭地大吼：“去死吧！”
刘裕右脚猛地一点地，熊虎般的身躯，飞天而起，这根毒龙般的马槊，堪堪地从他的足地刺过，而他的脚，则凌空一踩，正踩在马槊的槊杆之上，借着这一下力，他的身躯向前一飞，与那名骑士擦肩而过，两人相交的一瞬间，刘裕右手之上，反持着的斩龙大刀，在空中划过一道雪亮的划线，拉过了这名骑士的脖子。
一道血泉冲天而起，把这个正扭头向后看的脑袋，直接从脖子上冲得搬了家，后转一百八十度，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已经越过了自己的刘裕，在这个脑袋落到地上，世界一片黑暗之前，他还能看到，刘裕的左手一捞，扎心老铁如同一把西瓜刀，把先前扎死的那个骑兵，破颅而出，在空中一挥一荡，又把后面一个正跟着冲锋的骑兵直接扎透了胸甲，满天飞舞着碎裂的甲片，而这人的肋骨也被切得七零八落，内脏流得满身都是。
当刘裕再次落地的时候，三具他经过的尸体，从马背之上，无力地滑下，而其他地方的三十余名楚军骑兵，失去了速度，被北府军步兵战士杀到眼前，几乎无毫无还手之力，在战马上想要刺人，被轻松一闪则过，接下来不是马腹给开膛，就是马腿给斩断，座骑一跪，就给涌上来的几名北府军戟刺刀砍，毙命当场，更有些倒霉的家伙，被向靖，何无忌等勇将，直接腾空而起，如同寄奴一样，取敌首级于马上，几乎也就是一两分钟的时间，这三十余名刚才还横冲直撞的铁骑，就这样给击毙当场了。
可是刘裕等人甚至来不及去擦身上的血迹，更顾不得去身边的人头，他们迅速地继续前奔，那些散落遍地，想要挣扎起身的楚军骑兵，被飞快地在咽喉这些保护不到的地方，划上一刀，就只能捧着血如泉涌的喉咙，在地上慢慢地挣扎而死，而那些不幸落马，还在想办法起身的北府军骑士，则被身后奔来的同伴迅速地扶起，两人一组，以槊杆架着这些落马受伤的战友，迅速地向后撤去。
也就是几分钟的功夫，刘裕就带着一千两百名北府铁甲步兵，越过了刚才还冲撞的三道骑兵线，在他们的面前，三十余辆刀车方阵，在自己前方两里不到的地方，扑面而来，孟龙符所带的近三百骑兵，从其方阵的侧面而过，带起片片烟尘，偶尔还有弓箭从这烟尘之中射出，袭向楚军步阵的侧面。
刀车之后，斜向上举的矛槊如林，楚军的呼喝之声与军靴踏地的声音，混在一起，震天动地：“京八去死，京八去死！”

第2145章 先秦兵器现人间
刘裕停下了脚步，眼中的冷芒一闪，高高地举起了斩龙大刀，刀尖之上，血仍未冷，顺着血槽滴滴下落，染得刘裕本就如一团烈火盘的盔缨，更是平添了几分血色，随着他的这个动作，在他身后，奔腾如虎的北府军士们，渐渐地停了下来，就在他的身后，大盾当前，矛槊在后，后排的士兵们把长槊架在了前方同伴们的肩膀和大盾之上，几乎是一瞬间，就从追杀的状态，变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长槊大阵，与一里半外，不停地向自己步步逼近的楚军大阵相对。
楚军中央，吴甫之站在一辆战车之上，御手位置的左边，一手提着大戟，另一手则叉着腰，在他的身后，这辆战车上，两面大鼓相对而立，四个赤着上身，肌肉发达的力士，正挥汗如雨，用重槌擂着这面战鼓，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一如这周围的二十辆战车上的大鼓响动。随着这些战鼓有节奏地擂响，前中后三军的楚军将士，发出声声战嚎，震天动地：“京八去死，京八去死！”
吴甫之的身边，一个传令军士睁大了眼睛：“将军，那个站在前面的，就是刘裕吗？”
吴甫之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嘴角边勾起一丝狞笑：“不错，他就是刘裕，那个让我们大楚将士一直抬不起头的男人，戏马台一战，我无数次梦里都在想着如何报仇雪恨，今天，终于是时候作个了断了！”
那传令兵喃喃地说道：“果然是盖世的虎将，我们前军的两百甲骑啊，那可是全军的精锐，多少次冲锋破敌，无往而不利，想不到，想不到一个冲锋就…………”
吴甫之沉声道：“告诉乔将军，他做得很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刁弘和铁骑的牺牲，不是没有意义的，这下刘裕全军都展现了出来，他的兵虽然精悍，但数量不足，骑兵无法突破我军正面，转而改为侧面袭扰，哼，区区数百骑兵，我还没放在眼里，传令后军高将军，让他务必要守好侧面和后路，无论敌军如何袭击，都是坚守不战，让前军乔将军进一步向前迫敌，我倒要看看，刘裕的北府军这些血肉之躯，就算包裹上了钢铁，又能如何破我的刀车大阵！”
刘裕长刀横胸，独立军前，剑眉深锁，看着对面的刀车，每一块面向本方的面板之上，都插着数十把明晃晃的刀刃，长约三尺，任何想要越过这些刀锋，直接攻击板后敌军的做法，都是徒劳的，而这些刀车之间，都是用铁索相连，想要用爪勾，套索之类的武器，用拉开拒马的战法直接拉翻一两辆大车，从而打开缺口的做法，也是完全不可行，刀板之后，数百名弓箭手已经引箭上弦，近千枚冷芒闪闪的箭头，直指本方军士，而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刁弘所部的尸体，则被这些刀车无情地碾过，尽化血泥。
何无忌走上前来，在刘裕的耳边低语道：“寄奴，这刀车看起来无懈可击，我军人少，如果在这里跟他们对射，只怕要吃大亏，要不然，暂时后撤，刀车阵的机动性不足，追不上我们，等到了京口城一带，再寻良策？！”
刘毅也走上前来，说道：“他们正面用刀车推进，弓箭手上车，我军在平地上跟他们这样打，太吃亏了，要不退到刚才的草地一线，诱刀车入内，设伏从刀车后方出击，可有胜机！”
刘裕摇了摇头：“这里就是最好的位置，如果再退，一来瓶子他们密林出击就距离会出问题，必然会给敌军发现，失去突然性，二来江乘大营中的敌军如果看到吴甫之成功逼退我军，也会跟着出击，这个两军之间五里间空隙的绝好机会，就要错过了。不用担心，我早就有办法，来对付这刀车了。”
他说着，一挥手，沉声道：“铁牛，看你的了！”
向靖的声音在后方响起：“哈哈，寄奴哥，终于轮到我了吗？！兄弟们，抄家伙，上！”
随着向靖的话音，后面的北府军长槊盾阵，顿时出现了二十多个裂口，二十余辆四轮小车，从阵中给推了出来，只是每辆小车之上，都绑着一根高大的竹子，被牢牢地绑在了车上，竹子的头，被安上了一个两尺方圆的勺子，看起来象是一口大锅。
刘毅睁大了眼睛：“这是何物？你昨天让铁牛连夜赶制的，就是这个？”
何无忌喃喃地说道：“这不是南塘的竹吗？我们京口的南塘竹林，出上好的紫竹，都是几十年的老竹，又韧又硬，步兵的步槊有不少都是用这些南塘竹制成，你昨天让民兵去砍南塘竹，我还以为是要制槊的，但安在这些推车之上，又是怎么回事？”
刘裕笑道：“这是兵书古法里所载，此物不是普通的竹子，而是叫作抛杆，竹子坚韧，又富有弹性，一旦压竹过弯，再猛地松手，竹子会恢复笔直，猛地弹出，这弹力，可比投石机，能将十斤重的东西，掷出百步之外。此物名叫抛杆，为先秦春秋时的攻战所用，因为便于装在小车之上机动，远比投石机的灵活性好，所以在野战之中，对付战车之类的武器，可派上大用场，后世战车很少象春秋时期那样，作为正面冲击的主力，因此抛杆也越来越少用。只是我研究楚军战法，知道吴甫之有刀车营作为先锋，铁骑两翼冲杀的传统，所以早早备下这抛杆，就是破这刀车之用！”
刘毅勾了勾嘴角：“就算是小型投石机好了，可是投石机的准度一向成问题，而且发射速度也慢，靠这个，如何破这刀车大阵呢？”
何无忌也跟着说道：“是啊，寄奴，就算是普通的石块，砸这些刀车，也怕是无法正面直接击毁，如果是大石，怕是这抛杆也抛不了太远，靠这个就要破这刀车大阵，是不是有点托大了？”
刘裕微微一笑：“铁牛，请开始你的表演！”

第2146章 洋河黄酒加烤肉
向靖发出一声虎吼，抡了抡胳膊，两大片肩甲和臂甲，应手而落，他往手上吐了一口唾沫，重重地搓了搓手，从身后拎起了一个酒坛子，大步上前，拉住了一辆面前的推车上，已经弯曲下来的抛杆，一手按着抛杆的头，一手把那酒坛子给装了进去，然后和其他三个力士一起，紧紧地把这抛杆头压到最低。
“吱吱呀呀”的声音，在阵线前回荡着，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在向靖等人的大手之上，这些力可举鼎的力士，一个个臂上肌肉，高高隆起，脖颈之上，青筋直暴，随着向靖的一声虎吼，四个人同时放手，给压到最低的这个抛杆，猛地一弹，十个紧紧接着车身的军士，被这弹力震得直接往上虎躯一震，直到松开了抛杆的向靖等四人也猛地下压车身，才算稳住。
而空中的那个大酒坛，则如同抛石车扔出的巨石，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越过天空，在千百人的注视之下，远远地砸到了两百二十步外，正在行进的一辆刀车，不偏不倚，正好击中了刀车的正面大板，顿时碎得四分五裂，而一阵汁液四溅，黄雾四起。呛得车后的那些楚军，也一阵剧烈咳嗽，这辆车，以及周围的两辆，同时稍稍停滞不前。
何无忌眉头舒展了开来，笑道：“寄奴，你这是，你这是用的洋河酒加硫黄硝石啊，难道，你是想请楚军兄弟喝酒吗？”
刘毅也跟着笑了起来：“那也得先生起火来，再请他们吃顿烤肉大餐，对吧。”
刘裕笑道：“那你们还等什么，客人来了有好酒，咱们得给荆楚朋友们，先上点好酒好菜啊。让他们感受一下我们要去死的京八们热情！”
何无忌哈哈一笑，也从身后的地上抄起一个硫黄硝石洋河酒坛子，上前放到了一辆推车所载的抛杆巢里，身边的几个亲卫紧紧跟上，按住了抛杆，而十余名军士则死死地压着推车，当何无忌等人松开手时，又是一个大酒坛凌空飞出，砸向了前方，这回，击中了在刀车之后行进的人群，顿时有几个还在前行的楚军，就惨叫着倒下了。
随着何无忌的动作，二十余辆推车之上的抛杆，开始此起彼伏，大紫竹一次次地弯下，装上酒坛，然后在众人们的吆喝和号子声中，把酒坛重重地弹出，每次的弯曲，都会让下一次抛坛的距离，比上一次近上个十几步，毕竟这种弹力的损失，是不可恢复的，但正好和对方行军的速度相当，本身这种抛杆，因为竹子的弹力不同，发射的距离也相差极大，有的第一次就能掷出二百五十步以外，直接砸中对方的刀板车之后的步兵方阵，有些则是只有一百六七十步，连对方的大车边都没摸到，直接在前方二三十步的地方就落下，碎得满地都是。
不过，经过这三四轮的操作，整个百步之内，遍是硫黄和硝石的味道，随着战场上的东风，几乎是整个楚军前军的方阵，还有那三十多辆大刀车，全部都笼罩在一片黄雾之中，配合着浓烈的洋河酒的味道，几乎可以说是下起了一阵硫黄酒雨，把一千多楚军，全部浇了个透湿，不过，许多军士反而伸出舌头，添起这些扑面而来，沾在胡须和嘴唇之上的酒滴来了，毕竟，虽然混合了硫黄，但怎么说也是洋河美酒啊，这奔走一天，又举槊端矛不能喝水，这时候能喝上两口，那感觉不是一般地好。
不过，大车却是没有给砸坏的，这些酒坛虽然飞出一百多步，却是落地即碎，造不成什么大的伤害，为之一滞的车，也是转眼即行。即使是给砸到的人，除了有些头破血流的外，也多半是倒地即起，甚至有些人还趁机拿着这些碎瓦片，在地上捞上几片酒来喝喝呢，然后大叫一声好酒，就一跃而起，继续前行了。
刀车之上，几个举着大弓的军校，狂笑着挥舞着弓箭，叫道：“京八兄弟，谢谢你们的美酒，一会儿拿你们首级记功之时，再给我们多来点啊，这酒，咱们楚军收啦！哈哈哈哈！”
可是这几个军校的笑容还停留在脸上时，却是顿时凝固住了，因为，他们突然感觉到了一股热浪，进入对方百步之内的距离时，透过黄雾，这股热浪扑面而来，不知什么时候，这些抛杆推车已经停止了发射，在推车之前，站着百余名手持弓箭的壮汉，以刘裕为首，个个拿着五石以上，足有一人高的强弓，举箭斜指向天，箭头之上，涂着桐油，箭身之上，则裹着硫黄硝石等助燃包，随着刘裕的一声令下：“京八来也！”这百余枝火箭冲天而起，划过一道道抛物弧线，如同百余枚火流星，直奔还在向前的大车而来。
乔森生瞪大了眼睛，大吼道：“不好，是火攻，快，快撤！”
可是他的命令已经晚了，当他的这个“撤”字，刚刚出口时，对面的这些火箭，已经击中了前面的刀车，顿时，烈焰腾空，捆在一起的三十多辆刀车，几乎没有一辆不是沾满了硫黄和酒雨，即使是不少大车上覆了生牛皮，也无法阻止这种烈焰的燃烧，很快，后面推车的百余名军士，以及站在车上的三四百名弓箭手们，就成了几百个移动着的火球，整个百步之内，一片火海炼狱。
刘裕等人笑着脱下了身上的甲胄，几十桶在句章时用过的防火油，已经放到了原来推车的那些位置，三百余名在一线的猛士，卸下盔甲，在身上涂抹起这些防火油来，连同手中的兵刃，也放到油中浸泡，刘裕一边抹着油，一边厉声道：“众军听令，战锋队抹油突击，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楚军先头的部队，追杀刀车一线的残敌反冲他们后面的步槊方阵，不用弓弩，不作相持，最快速度，解决敌军前军，半个时辰内，我要看到吴甫之的中军！”

第2147章 火烧方阵千军破
乔森生现在的模样，只能用焦头烂额来形容，虽然火还没有烧到他的面前，但是五十步外，那原本推进如林的三十多部刀盾大车，已经成为了三十多具在熊熊燃烧的火球，火海之中，五六百名军士，在挣扎着，哀号着，刚才身上沾了美酒和硫黄的人，全都成了一个个的火球，而百步之内，皆为火场，不时地有这种全身着火的人，惨叫着向着后方的槊阵冲来，想要求救，却是被那些伸出的长矛，步槊一个个扎死，槊阵之前十步之内，已经堆了百余具这样的焦尸了。很多是直接插在，挂在槊杆之上，还在微微地抽动着。
而乔森生的这个槊阵，也开始有了小小的骚动，一些亲友就在前军的将士，开始痛哭流涕，甚至有些人不顾军令，直接越队而出，冲向了火场，想要去救那些自己的亲友，而更是有不少人，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衣甲，远远地扔出，因为他们意识到，身上沾染了这些东西，一旦遇火，就会变得跟前面的那些刀盾车兵和弓箭手们一样，变成人形火球了。
几个军校在阵后来回地大吼道：“不许乱，稳住阵形，有乱军者，斩！”
可是这些军令，在这种生死面前，已经不可能起到作用了，虽然乔森生刚才就下达了停止前进，缓步后退的军令，但是已经根本不可能得到执行，靠他近的三四列军士，尚能做到有序地倒退，可是前排的那三四列兵，却是恨不得马上掉头就跑，只是楚军多年的严格军纪，才让他们不至于象刁弘的部下那样，马上就全军崩溃了，但是哭着前扑的，和脱衣卸甲的人，已经越来越多，即使是军阵之中，也开始各种混乱，军官们的仗剑呵斥，甚至刺死几个想要跑出去的人，也已经是无法约束了。
乔森生挥舞着狼牙棒，大吼道：“不许乱，徐徐而退，再有弃甲者，斩！督战队，准备执行军令！”
随着他的号令，百余名亲兵应诺而出，他们没有穿甲，多着红衣，手上拿着鬼头大刀，站立于各队之后，大吼道：“不守军纪者，立斩！”
一阵热浪再次袭来，燃烧着的大车和火场之中，突然奔出了几百名各种纹身，如同厉鬼般的人，他们一手拿着大刀，大戟等主战兵器，另一手，几乎人人都拿着一枝木棒，上面燃烧着火焰，成为一枝天然的火把，为首一人，身形如熊虎，可不正是刘裕？！
乔森生睁大了眼睛，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大吼道：“京八来袭，列阵，列阵应对，不许退，不许退！”
可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这些穿越火场的北府军士们，在刘裕的一声虎吼之下，把手中的这些火把，全都扔向了对面的方阵，从他们这个角度看，对面第一线的所有盾牌之上，都沾着黄色的硫黄粉末和酒滴，甚至可以闻到那洋河酒的香味，后面的军士，他们的甲胄，甚至盔缨，都给染成了硫黄的黄色和硝石的白色，这些黄白之色，已经成为了这座正在混乱的槊矛方阵的主色调。
可是当三百多枝火把砸上，扔进这个方阵的时候，主色调就从黄白，变成了火红，多处烈焰，腾空而起，而烧烤人肉，发肤时的那股子焦臭味道，顿时压过了洋河酒的香气，几乎是一瞬间，整个方阵前列，都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这回，是方阵之中的千余楚军，都置身于烈焰之中，那些刚刚还在试图顶盾架槊的前排军士们，几乎是一瞬间就成了一堆火人，惨叫着扔掉了手中的武器，撞向后方，而为了应战而人挤人，人堆人的密集方阵，迅速地把这种火焰给传开，也就是不到一分钟的功夫，整个方阵，都变成了一片巨大的火场，上千将士，尽成火炬。
这一下，任何军纪也无法约束这个燃烧的方阵了，数不清的军士，掉头向后奔跑，十几个手持鬼头大刀的督战军士，还站在原地，挥刀砍翻了一些路过他们的火人，但很快，他们就给新的冲向自己的着火军士们扑倒，自己也化身火球，一些还没有完全烧起来的军士，更是夺路而逃，想要上前阻止的督战军士，被他们直接一槊一矛刺翻，整个军阵，瞬间崩溃。
乔森生的眼睛里，已经尽是泪水，这是他多年的部下，精锐，也是他的起家根本，除了上下级的关系外，多年的相处，同生共死，已经有了感情，尤其是那些当督战队的亲卫们，他熟悉和认识每一个人，但这些督战军士们仍然一个个地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他们的大刀，不是砍向敌人，而是挥向自己的同袍，反过来，这些同袍的长槊，也刺向了他们，如此的自相残杀，岂不让乔森生心胆俱裂，肝肠寸断？
在泪眼朦胧之中，乔森生依稀地看到，前方的那些北府军士，已经散开了阵形，冲进已经给打乱的长槊方阵之中，放手大杀，着火的军士们，在原地哀号着，翻滚着，一刀下去，就停止了抽动，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在屠杀，与其说是破阵，不如说是清场，因为，在他的身后，那些燃烧着的刀盾大车已经被人拉开，甚至有些人已经开始灭火，上千北府军战士，身着重甲，正在迅速地穿越后面的火场向前，而刘裕他们在做的，则是把前方的这个火场，给迅速地清理掉。
乔森生的一股冲天怒气，直上心头，他把头盔猛地一脱，掷于地下，挥舞起狼牙棒，大吼道：“刘裕，楚将乔森生，与你一战，不怕死的，跟我冲啊！”
他双腿一夹马腹，疾驰而出，跟在他身后的十余名骑马护卫，以及还没死的五十多名督战大刀军士，全都与他冲进了火场，只是这次的冲击，迅速地就撞上了正在往回奔的人流，着火的军士们，顿时就把他们这些想要反击的人，变成了一个个火球，这百余名想要反击的勇士，连人带马，都燃烧了起来，即使是乔森生，跑出不到二十步，离着刘裕还有起码百步的距离，就已经人仰马翻，成为一个火人，仍然不甘心，吃力地向前爬。

第2148章 前军尽没中军进
刘裕缓缓地走到了乔森生的面前，刚才还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这位荆州将领，这会儿已经在地上动也不动，成为一具焦尸了，向靖大笑着走了过来，举起大刀，准备去砍那还在着火的首级：“寄奴哥，原来你也盯上这家伙了呀，看样子是楚军的前军主将，也算是条汉子，死的惨烈了。哎，这脑袋还在烧着，只怕不太好拿吧。”
刘裕伸出手，阻止了已经举起大刀准备砍下的向靖：“铁牛，算了，现在不需要用敌将首级来威慑敌军了，他们后面的每个军士，都能看到此人的战死，如你所说，他是条汉子，死的惨烈，同为军人，应该给他起码的尊重。”
他说着，收起斩龙刀，对着地上这具燃烧着的身体，以手按胸，行了个礼，大声道：“好男儿，若有来生，与我同袍！”
向靖和孙处，虞丘进等人也跟着对乔森生的尸体行礼，在后方，何无忌和刘毅率着援军，也已经迅速地通过了火场，一边上前，一边往这些身上抹了防火神油，赤着上身的前锋军士们，发放起铠甲。
刘裕迅速地穿起自己的那身盔甲，何无忌在前面二十步左右的距离，指挥着后上的部队，迅速地列成步兵方阵，而刘毅则站在刘裕的身前，笑道：“这一阵杀得真是痛快，我们几乎没有损失，就全灭了敌军的前军，现在，刀盾大车已破，后面的矛槊方阵也已经解决，吴甫之的中军就在我们前方，准备怎么打？”
刘裕勾了勾嘴角，把整件精钢大铠，从自己的头上套下，而两只手从大铠的两侧圆洞之中伸出，几个军士开始往他的臂膊之上绑起臂甲和袖甲来，刘裕沉声道：“打到现在，伏兵和战策已经全用了，再无法取巧，剩下的，就是与敌军硬碰硬了，楚军前军尽没，中军必然气沮，吴甫之如果聪明的话应该要退兵了，但以他冲动的个性，这时候会想着报仇，跟我们死战，所以，我们只需要正面相持，且战且退，刺激吴甫之，逼他一步步地加大投入。”
刘毅的眉头一皱：“不继续猛冲了吗？现在敌军溃逃的军士还有几百人，掩着他们杀过去，可以冲乱吴甫之的中军。”
刘裕摇了摇头：“吴甫之毕竟是宿将，这样的错误不会犯，连这个前军敌将都知道以弓弩射杀刁弘的溃兵，阻其冲乱军阵，吴甫之的中军也同样会如此，我们现在就是列成槊阵，与之相持，等后方的火灭，就逐次后退，佯作不支，记住，要做得逼真点。”
刘毅勾了勾嘴角：“要我们的北府将士冲杀没问题，可要是这样诈败后退，只怕有点难度啊，不如直接出动瓶子和猛龙，前后夹击，一举消灭吴甫之。”
刘裕笑着一指对面，说道：“他们的后军还拖在后面，在大营和中军之间，吴甫之是要他们保留退路的，有这支后军在，我们很难合围对方，所以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诱敌再往前两百步，尤其是要他们的后军也前移，如此一来，方可全部合围吴甫之全军。”
刘毅勾了勾嘴角：“明白了，那咱们就三军上前，轮番作战吧。”
吴甫之的脸色阴沉，看着前方的军士不停地开弓放箭，却是射击着本方从前方逃回的溃兵，一个亲卫面露不忍之色，上前低声道：“将军，那可是自己的弟兄啊，要不要打开阵门，留几道口子让他们逃回来呢？”
吴甫之咬着嘴唇，沉声道：“他们是我的兵，我比谁都心疼，但是这个时候，万万不可以散阵！老乔就是因为前线军阵动摇，给刘裕火攻，才会成这样。再说了，溃兵中间要是混有敌军的奸细，冲到我方阵线，再作乱，尤其是火攻，我们也会是同样的下场！这时候万万不可心慈手软，宁可错杀，绝不放过！就算溃兵想退，也得绕道大阵的两侧回来，敢正面跑回来的，杀无赦！”
身边的传令军开始打起旗号，鼓角声大作，前方的弓箭之声不绝于耳，渐渐地，正面已经没有几个还在奔跑的人了，两百多人散开了向两侧撤回，而三百多具尸体，则散乱在两军之间，冒着青烟。焦臭的味道，弥漫在战场之上。楚军中央方阵，陷入了一片死寂，那刚才还冲天的战鼓之声，以及整齐划一，带着湖北腔的“京八去死”的口号，都已经听不见了。
那个传令的亲卫凑了过来：“将军，现在我们怎么办，士气不振，军心浮动，只怕，撤回大营，才是上策吧。”
吴甫之怒道：“撤？你是昏了头吧！这时候往哪儿撤，怎么撤？前军死了这么多兄弟，难道老乔他们白死了吗？现在京八贼所有的招数都用光了，他们就这点人马，还不到我中军的人数，就是继续死战，我们也不一定会输！”
那传令兵睁大了眼睛，说道：“可是，可是刘裕让我们看到的，未必就是他的真实实力啊，如果北府军只有这一千多人，哪敢和我们正面决战？还有，还有那些北府骑兵，这会儿也不见了踪影，是不是会有什么阴谋？！”
吴甫之左右张望了一会儿，咬了咬牙：“顾不得这么多了，至少现在我们的兵力，仍然有绝对的优势，鸣鼓，进军，全军压向京八，他们后面是火场，儿郎们，把京八推进去，烧死，为兄弟们报仇！”
他说着，回头一把从身后的两个擂鼓力士的手中，抢过两把鼓槌，亲自鸣起响鼓，大吼道：“京八去死，京八去死，京八去死！”
几十面响鼓同时作响，刚才还沉默的楚军中央方阵，又开始向前移动，本来因为目睹了前军同伴被屠戮一尽，而战意阑珊的楚军将士们，又重新开始跟着鼓点，一边喊着“京八”去死的口号，一边举槊顶盾，踏着整齐的步伐，向前进军！
吴甫之一边擂鼓，一边看了一眼后方，眉头微微一皱，对着身边的传令兵低声道：“传令后军高将军，牢牢守住现在的位置，不得轻进，无论如何，确保全军的退路！”

第2149章 且战且退诱敌攻
杀声，鼓声，哨子声，声声入耳，惨叫，号叫，怒骂叫，叫叫入魂。伴随着呼啸的风声和弓矢上天，破空穿云时的那种呼啸声，以及矛槊相交，刺击盾牌时的那种声音，混合在一起，成为战场上特有的主旋律，回荡在句容原的每个角落。
刘裕的斩龙刀已经插在了后背的刀鞘之上，而他的手中，持着一杆标准的步槊，由那南塘紫竹所制成，既长且韧，在刘裕的来回舞水下，四米多长的槊杆之头，那半尺长的槊尖，如毒龙吐舌，不停地扎击着面前排成一线的楚军盾阵。
而刘裕整个人，已经站在离本方阵列之前约一步半的地方，在他的身后，列成一线的北府军步兵，正在且战且退，甚至阵线已经不是完全的一道水平线，靠了刘裕，何无忌，向靖等十余名身经百战的老兵们顶在前面，以一已之力同时面对起码十五六根对方的长槊，这才掩护着本方的同伴，不停地后退，重组。
“呜”，又是一阵弓箭腾空而起，越过交战的两军的头顶，狠狠地倾泻在北府军的军阵之中，后排的军士们，纷纷举起手中的小盾，护着头脸等要害之处，但是顾不及不到的肩头，手臂等地方，则仍然不可避免地中箭，几乎每个将士的身上，都扎着起码两三枝这样的弓箭，虽不致命，但仍然会从这中箭的位置，缓慢向外渗血，毕竟，楚军精锐，弓强箭快，远非一般的弱兵可比，这从这些弓箭经过吊射之后，仍然可以击穿北府军那精良的铠甲，可以得到明证。
刘钟奔到了刘裕的身边，举起手中的一面大木盾，顶在刘裕的头顶，只听到“啪”“啪”地一阵响声，如同雨点打中了屋檐，三四根箭矢的镞头，甚至透过了这面足有几寸厚的木盾，从另一面可以看到这些箭头，刘钟吐了吐舌头：“寄奴哥，楚军的箭可真强啊，哎呦！”
他说着，猛地一换手，用左手持起了盾牌，右手在撤下之时，可以看到，掌心处已经给扎了一个小小的口子，往外冒出血丝。
刘裕笑道：“看来你的这个盾也不安全啊，当心！”
他的长槊猛地向下一挑一拨，两根从下盘袭来，刺向刘钟的脚的长槊，被一下子荡开，刘钟往后一跳，说道：“这些楚蛮子，就盯着下三路刺。”
刘裕沉声道：“所以说这些是精锐老兵啊，知道对面大盾刺不动，刺脚能把人给刺倒，盾牌防不住脚，这点我们以后真要跟人家多学学呢。回去吧，我这里没有问题。”
刘钟回到了身后的盾阵之中，看着肩头和臂甲之上足足插了五六枝弓箭的刘裕，大声道：“寄奴哥，别太勉强，不行就轮换！”
刘裕哈哈一笑，长槊如盘龙一般地舞起：“我这里没问题，守住阵线，徐徐后退，还有，把这些焦尸死人给摆开，前面差点把我给绊倒了！”
楚军中央，吴甫之擂鼓越来越起气，他的脸上写满了兴奋之色，一如身边的众军士，一个时辰了，楚军中军，已经把北府军给逼退了四百步之多，甚至越过了那三十多部烧焦的大车一线，眼看着面前的北府军的阵线在不住的后退，而本方则步步紧逼。
唱着战歌，喊着口号的楚军战士们，士气如虹，整齐划一地向着对面的北府军阵列齐齐穿刺，每轮刺击，总有几名北府军士给击穿盾牌，或者是刺中脚底，栽倒在地。
一旦失去了盾牌的保护，倒在地上，马上就会给十根以上的长槊刺中，击毙当场，而刘裕等几十名武艺高强的老兵将校顶在最前面，以一人之力顶着十余枝长槊的刺击，不停地为身后摇摇欲坠的战线后退，争取时间。
但饶是如此，在一轮轮的箭雨射击下，这些顶在前方的勇士，也是伤痕累累，重甲之上，矢如猬集，更是阻挡不住本方的颓势。
那个传令兵兴奋地说道：“将军，我们又变阵了，看，第二队上前，这可是生力军啊，北府军快要顶不住了。啊，这一下真可惜，差点就刺中刘裕了，可惜，让他跳了过去。咦，那边那个大块头，也给刺了一下，给拖到后面去了，可怜，差点就能把他生擒！”
吴甫之哈哈一笑，把手中的两根鼓槌，往在一边挥拳叫好，又跳又叫的一个力士手中一扔，笑道：“你小子看戏半天了，快点干活。”
那力士接过鼓槌，开始重捶不已，吴甫之长舒一口气，抡了抡自己的膀子，说道：“本将军可不能把这劲全用在打鼓上了，一会儿决战的时候，还要杀贼呢，前方的战报现在如何？”
传令兵大声道：“斩得敌首五十七级，我军战士损失八十七名，伤一百二十七人。”
吴甫之勾了勾嘴角：“刘裕这些人确实厉害，顶在前面，就算是不敌，也能给我们造成更大的伤亡，我看那刘裕一个人就起码击杀了我们二十多个军士，不过他越是这样，我就越是有兴趣亲手杀了他。奇怪，北府军的弓箭手哪儿去了，就算人少，也不至于给我们这样压制得无还击之力吧。”
传令兵笑道：“只怕是前面经过那个火场，把弓箭烧坏了吧，毕竟弓弦可没办法涂防火油。”
吴甫之哈哈一笑，拍了拍传令兵的肩膀：“你小子，长见识了啊，跟着本将军这些年，没白打仗，现在，就是差最后一股劲了，我们的中军战士连续高强度战斗了一个时辰，看起来也气力不足，传令，后军的高宝将军，留副将高延祖率五百人守住后方，他亲自率一千人来援，给我一个冲锋，打垮刘裕！”
五里外，侧后方，密林之中，一颗大树之上，身上披着全副树叶，神目如电的檀凭之，冷冷地看着远处的战场之上，本来一直守在后路，不动如山的楚军，开始大规模的列阵，前移，原本厚实的后军方阵，一下子少了一大半的人，留守后方的，也多是前方
轮换下来的伤兵，前两阵的溃卒，连阵列，也是松松垮垮的了。

第2150章 戟士突击八牛奔
檀凭之的大树上一跃而下，跨上一匹卧伏于地，同样披着树叶的驮马，一把抄起挂在马勾之上的六石复合大弓，对着从草丛中站起身的三百名同样身上披着伪装叶子的弓箭手，还有三百匹从地上站立的驮马，大声道：“兄弟们，干活！”
刘裕回到了阵后一百步的地方，在他的身前，何无忌正领着已经重整后的轮换部队，顶到了前方，与敌军刚刚轮换上来的二线中央方阵步兵相持，刘裕站在一辆装着抛杆的推车之上，登高远望，一边拔着身上的臂甲和肩甲上插着的箭杆，一边看着对方阵形的变化，在他的身下，徐羡之带着百余名医士，正匆忙地奔走着，把重伤的伤者推上大车，紧急地运往京口城方向，而似刘裕这样的轻伤员，则被紧急处理着伤口，拔出箭镞，洒上行军止血散，再缠上伤带。
徐羡之绑上刘裕手上的一层药带的最后一层，然后用铰子一铰，把两股断头打了个结，再把这个结塞进这层层伤带之中，用手拍了拍那原来中箭之处，说道：“还疼吗？”
刘裕用力地抡了抡手臂：“无妨，箭头上应该没有毒。奶奶的，这楚军的箭真还挺厉害，居然可以破甲伤皮。”
徐羡之没好气地说道：“要换在平时，你这六处箭伤，两处槊伤，早应该下来休息了，不过，正是战事激烈，你是主将，坚持要打，我也没办法，但我得提醒你一句，别再这么拼了，你倒下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刘裕哈哈一笑：“羡之，你看，敌军的后军动了，吴甫之终于押上了预备队，想要一举击溃我们了，要不是我演得这么象，这会儿恐怕他已经撤向江乘大营了，那我们的计划，可就无从谈起，如果不能追着他打，冲破江乘大营，抢占罗落桥，那以后我们要付出的代价，只会十倍，二十倍于今天。”
徐羡之微微一笑：“那你为什么不现在就出动京口的后备兵马，刚才我就已经告诉过你，胖子已经新整编好了两千军士，虽然不如你们这些多年老兵，但也是以前正规参加过北府军的将士，起码不会比对面的楚军差，你这场力战下来，就算吃掉吴甫之，也会伤亡惨重，连你都这样了，更别说其他将士，其力已竭，不如休整一下，再作他图。”
刘裕正色道：“一切等打完了吴甫之再说，我这样诈败，就是为了引出他的后军压上，现在后军出动，瓶子也应该要冲上了，我们要做的，就是…………”
他说到这里，一下子从车上跳了下来，两个军士，开始往他的手臂上套起臂甲和袖甲，他把斩龙刀大提起，用力抡了抡，笑道：“兄弟们，准备反冲击！”
身长八尺的高宝，带着千余名后军步兵，提着大戟，从本阵的侧面冲出，他一边跑，一边挥舞着手中的长柄开山巨斧，大叫道：“快，快点冲，再加把劲，再加把劲，就可以把北府军，京八贼彻底打垮了，吴将军有令，不用列阵相持，只等号角令一出，就全线冲攻击，众军弃槊使枪棍，准备近身格斗，有击杀刘裕，何无忌，刘毅这三句贼首者，陛下有令，封候拜相！”
全力奔跑的楚军将士们，全都两眼放光，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兵器，很快，他们就奔到了在一线格斗的三列楚军的后方，全都半蹲在地，开始调整呼吸，准备冲击。
三声急促的金鼓之声，从后方响起，伴随着中军将士们的大吼：“京八去死，京八去死，京八去死，冲，冲，冲！”
前方的楚军槊手，突刺的速度猛地加快，刚才一顿一刺的节奏，猛地变成了一顿三下，把前方的北府军，生生逼退了三四步之多，在他们退后的一瞬间，所有的前锋楚军，整齐地扔下了手中的长槊和大盾，每个人的手上，都多出一把板斧或者是手戟，一声齐喝，就对着对面五米之外的北府军阵线，一阵狂掷。
“嘭”“啪”，响声不绝于耳，几乎是一瞬间，对面的北府军战士，就有近百人，给这轮刀斧飞掷，生生砸倒在地，一线顶着的二百多面盾牌，变得残破不堪，几十名北府军战士，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而身后的战士迅速地跳过了倒在地上的前方同伴，顶起新的盾牌，刚才一瞬间被打翻的盾墙，转瞬之间，又恢复如常。
而前线三列的几百名楚军槊手，则是转头就向着身后两侧斜着飞跑，在他们身后二十步左右，早已经整装蹲地的后军戟士们，全部起身，高宝挥舞着一把开山大斧，吼道：“戟士，冲锋！”
一千戟士，发出一阵战吼“大戟开路”！然后一跃而起，以最快的速度，向着三十步外，刚刚重新列阵，还没来得及架起矛槊的北府军阵线，开始了冲击，所有人的脑海里浮现出以前无数次战斗的画面，都是在这种决胜时刻，戟士冲锋，所过之处，一切强敌，灰飞烟灭，这一回，即使是北府军，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顶在阵前的何无忌，突然大笑着回到了阵中，眼神之中，充满了蔑视与戏谑，他一把扔掉了手中的大盾，一如身边的两百多名军士，盾墙之后，闪出二十多道空隙，而二十多个雄纠纠，气昂昂的身影，大步流星，从这些空隙之中疾走而出，如同劈波斩浪一般，瞬间，就顶到了阵前，伴随着将士们的齐声大吼“奔牛威武，奔牛威武！”。
二十多部八石奔牛弩，架在体壮如牛的壮士们的腰上，刘裕，向靖，檀韶，蒯恩等人，各操一弩，越阵而出，身后的战士们早已经填上了一根根的长槊，何无忌，刘毅等人笑着抄起一柄柄铁锤，对着八牛弩的机扣，重重砸下，整齐划一的号子，在北府军整个方阵中响起：“八牛奔，敌阵摧！”

第2151章 飞槊飚击楚阵摧
二十步不到的距离，密集的如潮水般的楚军戟士，迎面就撞上了呼啸而来的八牛劲弩，大锤砸处，机簧扳动，弩臂之上飚射而出的，甚至都不再是普通的弓箭和弩矢，而是截断的了短槊，长约三尺，刃长ez也在半尺以上，在这个距离齐射，即使是大罗金刚，也会给打得千疮百孔，断无生理！
几乎是眨眼间，奔腾而前的楚军阵中，就腾起了片片血雾，冲锋中的楚军，被这几十道八牛弩矢正面击中，整个人都给打得四分五裂，无论是铁甲还是皮甲，在这断槊的飚击之下，都如同纸糊一般，而人体也被生生地撕裂，有的身体在前行，而被打断的手臂已经是向后飞，甚至是整个胸膜处给打出一个恐怖的血洞，身子还在向前跑，内脏和碎骨，鲜血却从身后的血洞中往外流，更多的情况，则是一槊击出，穿透三个以上的人，如同一个糖葫芦一样，直接就给插在了当地。
二十几枚断槊，只一个照顾，就打倒了一百四十五名楚军，第一列冲击的人，几乎无一幸存，冲在最前面的高宝本人，被两根飞槊所击中，一枚直接把他的脑袋从脖子上打飞，又扎中了后面的两名军士，才以一个血腥而怪异的姿势，钉在了地上，仿佛是被击中前胸的第二名士兵，胸口长了一个脑袋一样。
而高宝的胸前护心镜，也是给击得粉碎，冲得最快的他，直接心口给打了个大洞，肋骨被击断成粉碎状，胸破脏流，连里面的内脏，也全给穿击震裂，碎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肉块，与那些白花花的骨渣子混合在一起，从前心后心的两个血洞之中，不住地外流，终于，他的躯干在往前奔出了五步之后，双膝一软，正好跪倒在刘裕前方，不到三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刘裕飞起一脚，把高宝的无头尸体，踢得飞出五步之远，砸中了还在往前冲锋的两名军士，一起倒地，而他腰上所扛着的八石奔牛弩，正好弩臂一转，换上了第二根断槊弩臂，刘裕的吼声响起：“再飚！”身后的檀道济飞起一锤，就击中了重新扣上的弩机，一声机关响动，飞槊再次飚射而出，把冲到十步以内的第二波敌军戟士，再次打翻一片！
血雾已经在整个戟士的人群中升腾，两阵突击的军士，没有一个能活着冲到八牛弩阵的十步之内，而他们的尸体，如同给风吹的稻谷一样，成片地栽倒，瞬间倒下的大批人群，把后面还在冲击的活人，也给纷纷绊倒，远远看去，这一千多冲击的楚军戟士，已经倒下了三分之二的人，不知道哪些是死，哪些是活。
第三根弩臂转动的声音，在整个北府军军阵前方响彻，终于有五十多个楚军戟士，冲进了北府军战士的近前，而刘钟等在后方持槊护卫的槊手们，则纷纷上前，四米多长的长槊端平，刺击，几百根长槊的穿刺之下，这侥幸冲进的几十名戟士，全都给刺成了肉串，没有一人，能真正地砍到北府军前线的控弩力士。
刘裕看着面前的两个戟士，被十余枝长槊刺穿了胸腹，再也无法前进一步，鲜血顺着槊杆而流，把离着他的三四步内，染得一片腥红，左边的一个已经气绝，右边的一人，还在无力地挥着手中的大戟，只是一米多长的戟，却是无论如何，也够不到四米之外的刘裕，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无奈，嘴里喃喃道：“可惜，就差，就差这，这一点，一点……”脑袋一歪，就此气绝。
刘裕看也不看这两个想要冲来攻击自己的戟士一眼，手臂一摇，把八牛弩的最后一根弩臂摇上，第三根断槊，指向了前方，最近的站着的楚军戟士，已经在三十步外，地上倒着七八百人，这些还站着的人，约有四五百，拿着大戟，不知所措。
刘裕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冷笑，他的脸上，已经沾满了鲜血，这咸腥的味道，让他的脑子开始热血上涌，他大吼一声：“再再飚！”
又是一阵锤砸机簧的声音响起，最后的二十余根断槊，飞射而出，躲过了前两轮打击，站在三四十步外的那些戟士，又被扫倒一片，剩下的人，终于精神崩溃了，毕竟，一个正常人，是很难接受就在半分钟前，在前方的上千名同伴，就这样给打得血肉横飞，格毙当场的惨烈景象的。即使是强如楚军精锐，吴甫之多年带出的虎贲营勇士，也士气崩溃，掉头逃跑了。
刘裕一松系在腰上的皮扣带，八石奔牛弩，重重地砸到了地上，他一把抽出了插在背后的斩龙大刀，奋刀而前，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前方冲去，而他的吼叫声在整个战场上回荡道：“老虎，突击！”
吴甫之目瞪口呆，这一分钟的战况，是他征战一生，几十年来所从未见过的，一向是决胜时突击敌军，给出致命一击的大戟冲锋，居然在一瞬间，就给八石奔牛弩打得全线崩溃了，尽管他的前方槊手还有一千多人，但所有人的精神，都跟那些掉头逃跑的戟士一样，完全崩溃了，也几乎是整齐划一地作出了同一样动作，那就是掉头逃跑。
吴甫之的双目尽赤，转身就跳上了自己的战马，只是这一回，他不是往前冲锋，而是向后逃跑，作为一个打了无数场战斗的宿将，他深深明白一个道理，这时候是兵败如山倒，任何军令都无法禁止和约束前军的崩溃了，正如自己无数次把敌军打崩时一样，这个时候，只有向后不顾一切地逃跑，留得一命，才有未来！
只是当吴甫之带着几十名护卫骑兵，向后逃出三十多步的时候，他却突然发现，前方也居然是同样的景象，留在后面护卫的几百名后军军士，也是争先恐后地向着这里逃亡，在他们的身后百步左右，已经是烟尘四起，无数的弓箭，从烟尘之中射出，把这些逃亡的军士，一个个击毙在逃亡的路上。

第2152章 十里追杀尸枕籍
吴甫之几乎要一口老血吐出来，他刚才只顾着前方的战况，却没有看到后方的剧变，甚至他都不知道，烟尘之中杀出的，究竟是什么人，是孟龙符那支消失的骑兵，还是别的什么兵马，以前一直听说刘裕用兵如神，其兵法甚至不在其悍勇的战斗力之下，还不以为然，今天一见，终于感受到了，什么叫完全被压制的恐惧。
吴甫之迅速地作出了一个决定，背后被断，烟尘之中，敌情不明，再要冲击，已是死地，而正面的刘裕，如猛虎一样地冲锋，想要逆袭更是十死无生，唯一的退路，就在南方，那里大概是唯一一处没有被敌军攻击的地方了。
他迅速地拨转马头，就向着南方奔去，转了一个九十度的折角，而跟在他身后的军士，也是纷纷随他之后，转向南边奔去。
江乘大营中，寨门处的哨塔之上，皇甫敷和胡藩并肩而立，胡藩的眼睛，睁得如同铜铃，不可思议地摇着头，喃喃道：“太厉害了，太强大了，在我们这里，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刘裕的兵马不超过二千，可是却打出了一万精锐都不能做到的这种四面合围，无论是林中的骑马弓箭手，还是正面的八牛弩逆击，都是完美无缺，老吴已经做到了他能做的一切，如果换了是我在老吴的位置上，只怕也不会有不同的结果。”
皇甫敷突然笑了起来：“可是那又如何呢，刘裕就算变出个花来，他也只有两千人马，所以才要玩各种花样，老吴算是用他的全军，试出了刘裕的斤两，也算败得不亏了。如果他能逃出来，我会请他好好喝一通酒。”
胡藩的眉头一皱：“你不准备救援老吴了？”
皇甫敷的眼中冷芒一闪：“要救他，就得放弃我们在罗落桥的埋伏了，计划不变，仍然是作出一副败退的模样，连带着江乘大营也放弃，然后吸引刘裕抢攻罗落桥，只有在那里，我们才有反败为胜的可能。刘裕的本事你也看到了，就算我们现在出去，摆开来正面打，又有多少胜算？”
胡藩咬了咬牙：“可是老吴他…………”
皇甫敷冷冷地说道：“胡子，这是在战场，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我们就算全军尽出，也未必能救得了老吴，而且，那三百北府军骑兵，出去绕了一大圈，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万一他们这时候迂回到罗落桥那里，把我们也包圆了，可就麻烦了，计划不变，派百余步骑出去救老吴，意思一下，然后败退回营，烧营而走，引京八们来追。”
胡藩叹了口气：“那万一刘裕不来追怎么办，老吴不就是白死了吗？”
皇甫敷摇了摇头：“这是他自找的，想要贪功冒进，就要承受这样的损失，刘裕若是不来，我们据桥而守，刘裕所有的套路都别想打出来，起码，我们加起来七千精兵，守个独木桥，也没有信心吗？”
胡藩点了点头，皇甫敷转过身，头也不回地下了哨塔，而胡藩则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已经进入猎杀模式的战场，勾了勾嘴角，喃喃道：“老吴，自求多福吧。”
吴甫之伏在马背之上，弓箭不停地从他的头顶或者是侧后方擦过，那道烟尘，一直如附骨之蛆，不停地在他北边百余步的地方紧追不舍，一阵箭雨袭来，跟在他身后逃亡的军士就要倒下一批，千余名跟着他逃跑的军士，这会儿已经不足五百了，一路的逃跑路上，伏尸数里，死相枕籍。
江乘大营的大门，终于有三道同时打开了，三百余步骑，从寨门中冲出，鼓噪着冲向了北边的烟尘方向，为首一个，黑面长髯，手持大弓，骑着骏马，正是胡藩，一边冲，一边大叫道：“老吴莫慌，胡藩在此，向我靠拢！”
一阵强烈的呼啸之声，从那烟尘之中响彻，孟龙符一马当先，甲骑俱装，挥舞着三尖两面戟，一边冲锋，一边大吼道：“猛龙在此，胡藩受死！”
而跟在他后面的，足有两百多铁骑，都是高大健壮的战马，上面端坐着凶悍的铁骑战士，挥舞着马槊，大斧等长杆兵器，对着刚刚冲出寨门的胡藩所部就冲了过去。
胡藩的脸上闪过一丝恐惧之色，连忙拨马回转，一边逃向寨中，一边大叫道：“不好，有埋伏，速退，速退！”
刚刚出寨的三百余名楚军，就这样直接给吓得缩回了寨中，烟尘之中，奔出了二百余骑，不过这回他们是骑着驮马，手中挽着大弓，在马上连连发射，箭雨连袭，射得几个正要关闭寨门的楚军军士，瞬间就倒地，而刚刚退入寨中的那些楚军，哪还敢回头，直接就向着后面逃去，寨中烟尘四起，而荆州腔的声音，在全寨中回荡道：“弃寨，退兵，快，快撤！”
吴甫之趁着孟龙符等人逼退胡藩的这一当口，终于觅得了一线生机，那如附骨之蛆的追骑，终于不见了，他回头看看身后，却惊讶地发现，还跟着自己的，已经不到五十步骑了，从句容原到这里的一路，大约十余里的距离，已经布满了本方的尸体，还活着站在这里的，也就自己身后的这点人了，其他的，四散而逃者有之，跪地求饶者有之，而满山遍野，则是在追杀本方逃亡士兵的北府兵。
刘裕的声音，突然在侧方冷冷地响起：“吴甫之，好久不见。”
吴甫之猛地一回头，却看到刘裕等百余骑，骑着高头大马，正在自己侧后方五十多步的地方，这会儿的刘裕，神色平静，斩龙刀上，已经血流盈槽，却是没有半点缺口，也不知道这一路上，他砍杀了多少人。而刘毅，何无忌，向靖等北府军将领，则跟在刘裕的身边，看着吴甫之的眼神，如同老虎看着垂死的猎物。
吴甫之突然血气上涌，掉转马头，对着刘裕大吼道：“刘裕，有种单挑决一生死！”

第2153章 宜将剩勇追穷寇
他说着，挥舞着大戟，拍马冲着刘裕而来，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和身边的诸将一起，举起了手中的骑弩。
“啪”“嗒”“嗒”，一阵弩机扣动的声音过后，飞弩如蝗，纷纷而出，几十枝弩矢，全都打在吴甫之的胸腹正面和右手的手腕，肘部等位置，他惨叫一声，嘴里喷出一条长长的血线，直接就从马背上栽了下来，在他栽倒下马之前，手腕和肘弯起码也中了十枚以上的弩矢，那把长戟再也把握不住，“当啷”一声，就落到了地上，距他落地之处，大约三步之远。
刘裕跳下了马，把骑弩放回了马鞍边挂着的百宝革囊之中，提着斩龙刀，走到了吴甫之的身边，这个荆州猛将，还没有断气，吃力地想要转动着脖子，好让自己看清楚走到自己面前的刘裕。
吴甫之的嘴角流着血，鼻子里也是，他的眼中，尽是不甘之色，咬着牙，说道：“刘，刘裕，你，你不敢单挑，不是，不是英雄好汉！”
刘裕微微一笑：“刚才你全军五千人打我一千人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单挑？现在败局已定无处可逃的时候要跟我单挑了？天下有这样便宜的事吗？我很忙，解决了你以后，还要继续收拾皇甫敷和胡藩，没时间陪你玩了。”
他说着，斩龙刀一挥，吴甫之的脑袋就从脖子上搬了家，他那颗巴斗大的脑袋，跟一个大西瓜似的，在地上滚来滚去，刘裕上前，斩龙刀向前一送，直接把这脑袋插在了刀尖之上，沉声道：“现在，我们去江乘大营，让营中军士，全都看到吴甫之的首级，这样能更快更好地夺取大营。给胖子发信号，让他把两千援军迅速地发过来，城中的民众也全部武装，没有铁甲就给皮甲，哪怕拿个锄头来助战也行，现在我们需要人，越多越好的人！”
刘毅勾了勾嘴角：“寄奴，可能我们已经不需要强攻江乘大营了，你看。”
刘裕的脸色一变，转头顺着刘毅所指的地方望去，只见方圆十里的江乘大营之中，已经是火光冲天，浓烟四起，远处四五里的地方，可以看到骑马的北府军士，有铁甲，有骑射手，纷纷入营，而“孟”和“檀”两面大旗，已经在营地中来回展现。
刘裕咬了咬牙：“猛龙和瓶子怎么这么心急，敌军这时候撤退未必是真败，万一中了诱敌之计，可就麻烦了。”
刘毅说道：“多半是猛龙打起来上头了，冲得太快，我看刚才他击退胡藩之后，就趁势攻进了营中，这种猛打猛冲的作战风格，倒是象极了你。”
刘裕的眉头一皱：“我猛冲是因为对战场的情况有充分地掌握，猛龙现在还做不到这点，瓶子只怕多半是不想让他孤军深入才跟进的，我得赶快过去，不要真出什么事，楚军还有完整的两个军团，不战而撤出大营，必然有诈！”
他说着，回头对刘毅沉声道：“希乐，你迅速地集中部队，不要等京口的援军到，马上就过来后继，无忌，你在后面接应从京口来援的人马，一旦到位，急行军往大营。如果我不在大营，就是往罗落桥方向，你们以最快时间跟进！”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道异样的神色，笑了笑：“好啊，不过你得抓紧时间，别让他们跑得太远了，你看，现在满山遍野将士们都在追杀逃敌，想要收拢，也需要点时间啊，还有就是江乘大营。”
刘裕沉声道：“大营之中，我会禁止掳掠，打下建康，什么好东西没有？一时间的斩获和掳掠，跟以后得到的巨大好处相比，不值一提，只要我们能守住大营，视情况夺取罗落桥，那建康的大门，就向我们展开了，但对方是有伏兵还是真的溃退，现在不好说，所以我必须到前军去看个清楚，铁牛，带上你的部众跟我来，加上猛龙和瓶子，也有近千人马了，即使遇到敌军大队，只要不中伏击，也不至于吃亏，希乐，剩下的上千兄弟，就交给你了，俘虏只要去了甲仗，可以直接先向京口方向放走，不要浪费人手和时间。”
刘毅点了点头：“好的，我尽快，无忌的后队，如果有战力不强的民夫和村民，也可以押送这些俘虏回京口城，广陵那里，道规和彦达也在不停地发兵来援，只要控制了江乘大营，战局的主动权，就在我们手上。”
何无忌转身拨马就向回跑去：“大家分头行事，寄奴，前面交给你了。”
刘裕和向靖转身就骑马向着江乘大营奔去，向靖一边策马，一边对着散在四处的部下们大吼道：“铁牛营的人，马上集合，半刻不到的，准备吃俺铁牛的大锤！”
刘裕看着向另一个方向奔去的刘毅，轻轻地叹了口气，在心中暗想到：“希乐到了这时候还不忘了占便宜，真是要命。不过又不好不让他独当一面。看来，前军的事，只有靠我自己了。只是猛龙实在是冲得太凶了，在战场上这是好事，但敌军不战而撤出大营，以楚军的实力，着实奇怪啊。不行，我得马上去看着。”
他想到这里，眉头微皱，说道：“铁牛，你在这里集结人马之后马上来找我，我得先去猛龙那里了。”他说完，直接策马奔向了江乘大营，尘土飞扬，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江乘大营中，中军帅帐外，孟龙符看着散乱各地的一百余辆大车上，军械甲仗散得满车都是，精良的全套盔甲，捆成一捆捆的弓矢箭枝，一把把制式的长槊大戟，还有那一包包，一捆捆的军粮，有些连袋口都没有来得及扎，摊了开来，露出里面那白花花的稻米。
孟龙符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指着这些辎重粮草，对一边的檀凭之笑道：“怎么样，瓶子哥，这总不会是诈败了吧。哪有把这么多军械丢下来的诈败？”

第2154章 猛龙出击瓶子随
檀凭之的眉头还是紧紧地锁着：“猛龙，这战我们已经大胜了，也缴获了这么多军械，足以再武装三千人了，现在大营内已经基本上安全，也没有什么火雷陷阱之类，还是让寄奴他们大军进入，再作打算吧，这些军械，先不要动，等他来后统一处理。”
孟龙符的脸色一沉：“瓶子哥，你误会我意思了，我不是要掳掠，是要追击，放过溃敌，追悔莫及啊！你留在这里看守军械，我去追击逃敌了！”
他说着，一拨马头，就要离开，檀凭之连忙说道：“猛龙，不要冲动，寄奴马上就会来，让他观察评估一下再说。我们今天已经打得很好了，不需要再冒险。而且，你不觉得奇怪吗，胡藩和皇甫敷可是有完整的两个军团，就这样不战而退，就不怕有诈？”
孟龙符哈哈一笑：“那是因为他们已经吓破了胆，不知道我们有多少兵力，寄奴哥的指挥太厉害了，神鬼莫测，胡藩本想出来援救，给我直接吓了回去，如果他们真有埋伏，应该是在营中发动，哪会这样溃退呢？我们都进来这么久了，也没有什么地坑，伏火雷之类的机关，这大营，是绝对安全的。”
檀凭之叹了口气：“虽然我不知道敌军会有什么阴谋诡计，但是猛龙，相信我，多年的战场直觉，让我感觉到有些不对劲，皇甫敷是多年宿将，绝不是那种看着前军崩溃，就会丢盔弃甲，不战而逃的胆小鬼，也正是因为这样，寄奴让我们出动的时候，主要是防对方营中的冲击，他是担心楚军后续部队会跟进，而不是逃跑。”
孟龙符冷笑道：“那怎么解释现在的情况？事实上就是楚军退了，逃了，而且明显是立足未稳，可能他们刚刚入营，就看到这副惨烈的战况，也不知道我军有多少人，胡藩明显是带着先头部队就来救吴甫之，却被我们铁骑逆击，然后就吓得缩回了营，他们不知道我们的人马，以为我们消灭吴甫之五千人的军团，起码会有上万精兵，这座主要是防建康城方向的大营，兵法上不可守，缩回去，不也是人之常情吗？那个刁弘不就是给这样吓退的吗？”
檀凭之咬了咬牙：“楚军锐士你也看到了，远非刁弘的乌合之众可比。猛龙，你立功心切我可以理解，但是不要中了敌军的诡计，鲍嗣之那身死祸军的教训，还不吸取吗？”
孟龙符的脸色一变，沉声道：“瓶子哥，你是前辈，但也请给龙符起码的尊重，我好歹也是打了很多仗，杀敌上百，破贼数千的老北府兵了，怎么是鲍嗣之这种吴地民兵队长可比？您说，我进入大营后，也是广派哨骑，探查各处埋伏，没有轻军冒进吧，现在这一切的迹象如此明显，敌军连这么多辎重军械都匆匆放弃，那是真败，不是诈败！”
说到这里，孟龙符顿了顿：“虽然寄奴哥给我们的军令是击退敌军的大营援兵，趁势攻营，但现在我们提前完成这个任务了，楚军败退，仓皇而逃，正是一路追击的时候，就象寄奴哥刚才那样，当他击破楚军中军，全线追杀的时候，还会担心营中的埋伏，援军吗？如果瓶子哥你犹豫担心，那我自带三百儿郎追击就行，就算全军覆没，也绝不会累及大军。这样总行了吧。”
他说着，也不再看檀凭之，一夹马腹，就向着后营的方向奔去，一边策马，一边对身边的索邈说道：“老索，收拢各队，马上随我追击敌军！”
檀凭之看着孟龙符绝尘而去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一边的檀韶恨恨地说道：“猛龙这小子越来越不象话了，怎么能这样跟叔你说话，我去教训他！”
檀凭之摇了摇头，说道：“不，刚才是我一时失言，把他跟鲍嗣之相提并论，对他这样好胜心强的猛士，是种侮辱。而且，他说得也有道理，万一我们因为过于谨慎，失去追杀敌军的好机会，让他们在罗落桥一线站住脚，只怕会后悔的。毕竟，江乘大营的拿下，只是守住京口的门户，但要进图建康城，非拿下罗落桥不可。也许，是因为我上次给鲍嗣之差点坑死，也有了心理阴影吧。”
檀祗的眉头一挑：“那叔父的意思，是我们应该跟着猛龙出击？”
檀凭之点了点头：“我跟猛龙吵归吵，毕竟是战场上同生共死的兄弟，跟他叔父孟彦达，更是多年老友，寄奴让他来保护我军，防敌突击，我也不能把他扔下，传令全军，留二十人守护这些辎重，等寄奴前来，其他人，全跟我去帮猛龙。”
檀祗和檀韶对视一眼，同时行礼抱拳：“诺。”
说到这里，檀凭之忽然想到了什么，上前从一辆辎重大车上，抄起了一杆大戟，单手拎着，在空中舞了几天，虎虎生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这回我们只带弓箭，没带近战的家伙，虽然说我们弓箭手不需要重甲长槊，但有些大戟防身，总没有错，这里辎重，也别全留给后面的兄弟，一人一把，带着防身。”
一刻钟之后，刘裕驰骑入营，奔到了中军的帅旗之下，一个留守在这里的小军官，正是檀凭之的族侄檀方济，他带着二十多个军士，人手一把大戟，驻在身边，守在这里，看着其他一水的精良军械，坚固铠甲，还有那些封着的酒坛子和一些干粮袋里用盐腌了的肉脯，不停地用舌头舔着嘴唇，眼中闪过一丝丝的贪婪。
檀方济咽了一泡口水，向着刘裕行了个礼：“京八同志，寄奴哥好。”
刘裕回礼道：“京八同志，方济，你叔和猛龙他们呢？”
檀方济一指后营的营门：“他们追击逃敌去了，让我们留下来看守这些辎重，寄奴哥，啥时候带我们也去追杀啊，守在这里太馋人啦！”
刘裕猛地一拍大腿，对着身后的向靖沉声道：“不好，他们有危险，快随我来！”

第2155章 小馆夜话战场杀
建康城，碑亭巷，深夜。
已过三更，可是所有的酒馆，乐坊里，却是灯火通明，就连秦淮河上的那些画舫之上，也传播着临时编排的各种乐曲评弹，用来诉说所有建康城百姓们所关心的头等大事，那就是在百里之外的京口一带，这场决定天下归属的大战！
方林酒馆里，人头攒动，所有的酒客们，无论是纶巾士子，还是贩夫走卒，都是屏息凝视，看着正在戏台之上，手握折扇的一个中年说书人，他在一边的两个小童的琵琶与二胡的伴奏下，慷慨激昂地说道：“上回说到，那京口怪物刘裕，不顾国恩，阴结匪类，谋反于京口城，只可惜邪不胜正，其四处奸党，还未发动，就给破获两路，王元德，辛扈兴，童厚之等枭首于建康，诸葛长民兄弟就擒于历阳，可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大楚皇帝洪福齐天，将士忠勇，又怎会为此等屑小所伤？！”
台下一个人高声道：“那京口和广陵两路又是怎么回事，怎么就让这怪物得手了呢？”
说书人不慌不忙，正色道：“那是因为怪物刘裕，大奸似忠，其人在军中多年，一直包藏祸心，隐瞒奸谋，平素又喜欢施小恩小惠，结交人心，战后也会让一些战功给同袍，以结其心。北府军历来兵骄将悍，刘牢之，孙无终，高素等反复无常，两面三刀，多次叛乱，危害国家。自被我大楚皇帝以国法诛除之后，军中那些奸滑之徒就人人自危，刘裕趁机结交了一些奸党，组建了什么京八党，妄图逆天行事，犯上作乱。其人多年前就一直在阴谋准备谋反，非独对我大楚，在大晋时，他就私自在京口藏了三万套铠甲，只是因为天师道妖贼突袭京口，才把这些军资拿出，而其狼子野心，也在此时，大白于天下！”
一个红鼻子酒客没好气地说道：“我说林铁嘴，你要挣钱也别瞎扯啊，明明是上次刘裕缴获了八千套天师道的铠甲，怎么成私藏的呢？我们来你这里听说书，可不是听你收了朝廷的钱，胡说八道的啊。”
这个叫林铁嘴的说书人脸色微微一红，说道：“那是刘裕借着缴获之名，掩饰他私藏军械罢了，不然的话，列位兄台想啊，京口的官员，将佐都跑了，他是凭什么能武装几千手无寸铁的京口村夫，打退那几万天师道的虎狼之贼呢？只不过因为他侥幸打胜，事后朝廷没有追究罢了。就是因为以前朝廷多次没有追究这个恶贼的通敌叛国，图谋不轨之举，一次次地赦免他，才酿成今日之大祸！”
一个黄脸麻子不耐烦地说道：“好了好了，林铁嘴，你继续说你的，哪个再胡言乱语，就报官让城中武候把他抓起来，他们正愁查不到城内的反贼同党呢！”
前面的那个红鼻子酒客脸色一变，连忙把几个铜板往桌上一扔，匆匆而走，而林铁嘴则勾了勾嘴角，笑道：“各位，今天小的给大家说的，乃是今天的一场大战，评书名就叫，邪恶残忍的杀人魔王刘裕，带着他那无恶不做的强盗集团，流蹿江乘，王师痛击匪类，胜利转进！”
二楼的雅座小间的窗户，轻轻地开了一道缝，刘况之的脸，一闪而没，而清风子则飘然而入，坐在了他的对面。
清风子看着刘况之，微微一笑：“这个时候，你居然还敢入城，你家先生，现在可是上了名号的反贼啊。都是刘裕的整个军队的主簿了，他的脑袋，赏格已经达到一个县子爵，我若是捉了你去讨赏，怎么着也有个几十万赏钱吧。”
刘况之微微一笑：“你怎么不说我们给桓楚从皇帝到大臣将军们也是明码标价呢。连这说书的都知道义军旗开得胜，阵斩吴甫之，夺取江乘大营了，你就是再笨，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公开地站在我们的对立面吧。”
清风子叹了口气：“罢了，这个时候，不与你斗嘴了，你这时候来城中，紧急找我，想做什么？如果是想让我们帮刘裕打开城门，或者是里应外合，时候恐怕还太早了点吧，起码他要兵临城下，打得桓玄不敢出城，我家主人才敢走这步棋，现在，我不出卖你，但你也别让我们为难吧。”
刘况之笑道：“这回我来，是奉了先生的命令，潜入城中，为以后破城作准备了。你也知道，桓玄真正能倚仗的，不过就是这三大近卫军团，以及荆州三将，现在三去其一，剩下的两人也已经破胆，正在被追击，我军兵临城下，指日可待，你就算今天不答应我，起码也应该早点作些准备才是。”
清风子轻轻地“哦”了一声：“你真的觉得，就这么顺利？消灭了吴甫之，就一定能打败皇甫敷和胡藩？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是怎么过来的？”
刘况之的脸色微微一变：“问这个做什么，这事很重要吗？涉及军事机密，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清风子叹了口气：“你不用泄露什么军事机密，只要说，你是从九乡河游过来的，还是从罗落桥上过来的。”
刘况之的嘴角勾了勾：“都不是，其实上次分手之后，我没有回京口，因为知道义旗将举，京口一带会成为战场，再想回来，只怕不易，所以，我一直是在城外的寺院之中暂时栖身，与我家先生的联系，也是通过自己的方式。不过你放心，我掌握到的战场情况，都是最新的。”
清风子点了点头：“果然如此，你没有从江乘过来。我家主人说过，如果你真的是自己过了罗落桥，那我们马上就会同意你的请求，为在城内内应作准备了。只可惜，你们现在还没过罗落桥，一切，都还有变数。”
刘况之的脸色一变：“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想说，皇甫敷和胡藩是诈败，还是说，他们有援军相助？”
清风子的眼中冷芒一闪，平静地说道：“我想，到明天天明的时候，一切终将水落石出吧，现在离拂晓还有两个时辰，我们何不在这里醉酒当歌，跟这些看客们一样，静待消息呢？”

第2156章 罗落桥边杀机隐
罗落桥，凌晨，三月，戊午，卯时。
薄薄的晨雾，在九乡河上静静地弥漫着，蔓延于河的两岸，把郁郁葱葱的山林，流水，都笼罩在了这层薄雾之中，鸟语花香，在这片方圆十里左右的河两侧空地上响彻，一座宽约一丈的木桥，立于河水之上，横跨着这四十多米宽的河面，一片寂静祥和的气氛。
河东，离着罗落桥约一里处的一片小丘之上，四五骑当丘而立，檀凭之和他的两个侄子，檀祗与檀韶，与孟龙符，索邈并立于丘上，他们的身后，丘下的原野之中，伏着五六百名骑兵，准确地说，近三百名甲骑俱装的重装骑兵，和三百名提着大戟，背着长弓的神箭突击手，连人带马，伏于草丛之中，人衔枚，马套嚼，静得没有半点响动，连咳嗽的声音，也听不到半声。
索邈举着马鞭，指着对岸，说道：“瓶子哥，昨天夜里听你的建议，追到此处后，怕对岸有伏兵，所以四更的时候，全军将士下马，吃饭喝水，然后在这里静观敌情，整整两个时辰过去了，都没有见到半个楚军，只怕你的担心，真的是多余的了。”
檀韶不满地说道：“老索，小心使得万年船，这桥是座独木桥，非常地险要，若是有敌军埋伏，截断这桥，可就危险了，你可别忘了，当年寄奴哥本人在乌庄，也给人在这样的桥头伏击，差点送了性命呢。我叔叔可是亲历过那战的，小心一点，又有什么不对的？”
孟龙符冷冷地说道：“阿韶，我对瓶子哥，还有寄奴哥没有半点不敬的意思，但是这回不同于当年在乌庄那战，那一战我也参加了，对面的乌庄，是个现成的庄子，可以伏兵，而敌人早就布好了埋伏，在那里等着寄奴哥上当，加上还有内应通报寄奴哥的行踪，这才让妖贼伏击得手。”
“但这回可不一样，我们一路是追杀逃敌到此，一路以来，楚军丢盔弃甲，我们一路攻击也击杀了百余名楚军殿后的溃兵和散卒，死人可不会说谎，他们身上的甲胄与军械也不是假的，从江乘大营到这里，可是足有五十多里路啊，那些俘虏也说过，他们是跟着军团主力一路撤退，因为实在跑不动，才掉队的。毕竟从建康城跑到这里，再往回跑，即使是这些精锐的荆州军士，也受不了。”
檀祗不满地说道：“我们路上时间太紧张，而且这十几个俘虏几乎都是众口一词，还没来得及上刑就吐了，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孟龙符冷笑道：“谁叫寄奴哥规定了不得虐杀俘虏的命令？我们人手不足又没法分人看管他们，就只有听了口供之后把人给放了。但所有人说得都一样，应该不是虚言了吧。我们一路追到这里，这桥也看了一晚上了，难道你们看出什么埋伏了吗？”
檀凭之叹了口气：“猛龙，你难道不知道，有时候这种最安静的地方，就是最危险的时候吗？楚军的主将，皇甫敷和胡藩，绝不是胆小无谋的鼠辈，就算是撤退，但放着这么重要的桥不守，或者是不拆，你觉得正常吗？”
孟龙符笑道：“瓶子哥，我看你是给鲍嗣之那小子坑了一回，处处都觉得是埋伏了吧。这从江乘到罗落桥，起码三四处林地和山谷，每到一处你都要说担心有伏兵，先派斥候打探，结果探来探去，除了捉到了七八个跑不动路，在路边休息的伤兵，溃卒，可曾有半处埋伏？”
“实话跟你说吧，我看这楚军，就是因为一路拖拖拉拉，前后脱节，前锋的吴甫之贪功冒进，被我军全歼，而后面运着辎重和粮草的皇甫敷和胡藩，刚刚进大营，就目睹了吴甫之所部最后给围歼的过程，早就吓破了胆，不知我军虚实，一路掉头狂奔，想要跟后面建康城出动的大军会合而已。”
“这罗落桥，就跟前面的三四处可用于伏击的险地一样，在平时肯定会守，但在逃命的时候，就顾不得那许多了。我们现在如果不趁势占了这里，等到楚军反应过来，派大军来抢占，可就悔之晚矣了。”
“到时候，我们一个个有何面目去见寄奴哥？他把全军所有的战马和驮马给了我们，自己带着兄弟们只能靠两条腿跑步，可不是为了让我们在这里睡大觉的！”
说到这里，孟龙符声色俱厉，须发皆张，看着沉默不语的檀凭之，朗声道：“瓶子哥是前辈，宿将，小心使得万年船，没有问题，但是我身为铁骑统领，带着全军机动性最好的这支骑兵，不能坐视战机失去，已过卯时，这里的一切，都清清楚楚，要是楚军发现我们的兵力虚实，这桥我们就再不可能夺取。”
“老索，为了打消瓶子哥心中的顾虑，这样好了，你带五十骑现在就冲过桥，如果敌军果然有埋伏，就马上撤回，切勿交战，若是敌军断你退路，你就直接向南边沿河突围，我和瓶子哥，会发矢助你的！若是对岸奔驰三里，都没有看到敌军伏兵，就给我回来！”
索邈哈哈一笑：“看我的吧。敌军是否有伏兵，一试便知！”
檀凭之点了点头：“这个办法不错，应该能试出敌军的虚实。老索，当心。”
索邈笑道：“放心，跟着我的部曲，多是从关中过来的陇右马帮，不仅能打硬仗，更是能奔善跑，真遇到硬点子，我们是可以一边逃命一边卸马甲的，要是没这本事，我们也逃不到大晋啊。就算真回不来，起码也能让大部队安全了，也不亏啊。”他说着，驰骑下丘，很快，就带着五十余骑，冲向了对面的独木桥。
九乡河中，河岸的芦苇之下，四只炯炯有神的眼睛，冷冷地看着这五十余骑从桥上呼啸而进，脸上抹着淤泥，穿着全身水靠的胡藩低声道：“皇甫，他们过桥了，这好像是先锋，怎么办？”

第2157章 桥头遇敌骑兵战
一边的皇甫敷，整个人都埋身于河边的淤泥之中，而在他们的身上，那几乎整片的芦苇荡，都是潜伏在水中的上千名荆楚战士们伸在河面呼啸的苇管，他微微一笑：“既然是试探，就放他们过，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刘裕！”
檀凭之和孟龙符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桥的对面，马蹄声渐渐地远去，消失在那薄雾之中，檀凭之勾了勾嘴角：“若是老索真的中了埋伏，那就太可惜了，我们北府军的骑将不多啊，阿寿走后，就是你和他算是突出的。”
孟龙符笑道：“我相信就算遇伏，他也不是鲍嗣之，杀出来逃走还是可以的，反正按原来的计划，半个时辰如果人还不回来，我们就不过桥，在这里等寄奴哥他们大队而来，这总行了吧。”
檀韶的目光，转向了后方，说道：“你们说，寄奴哥要多久才来啊。毕竟江乘离这里五十里路呢，而且要安置人马看守大营，收容俘虏，都需要时间。”
檀凭之点了点头：“不错，这就是昨夜我要大家守在这里的原因，我们是骑兵，跑了一夜，还不免饥饿疲劳，寄奴他们可是步兵，要过来恐怕需要半天时间，不过，寄奴是不会让我们就这样一去不回的，是我的疏忽，应该早点派人回去报信，汇报一下战况的。”
檀祇笑道：“我们到这里的时候，叔叔你不是派了赤特回去报信了嘛，想必这会儿也应该到了吧。”
檀凭之叹道：“还是晚了，昨天夜里过丹阳的时候就应该派他回去，只是一时追击得急，忘了这事了。现在如果寄奴的大队人马赶到，也不用担心这个，起码，可以派人过去在桥对面扎营设栅而守。”
孟龙符笑道：“那我全军现在过河就是，你的弓箭手在桥的这一侧便是，也可以弓箭支援，即使遇伏，也能撤得回来。”
檀凭之的眉头一皱：“还是再等等吧，如果索邈无事的话，这会儿也应该快要回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只听到远处传来了一阵稀疏的马蹄之声，由西而东，越来越近，一边的檀韶竖起耳朵，伏地而听，脸上开始绽放出笑容：“哈哈，没错，是老索，是老索他们回来了！”
说话音，只见对岸的薄雾之中，渐渐地从西边奔回了五十余骑，孟龙符喃喃地数着人数：“一，二，三…………，五十二，五十三！没错，一个不少，老索就在前面。”
他笑着一跃而起，跨上了战马，一挥手：“兄弟们，我们过桥。”
马蹄声声，扬起阵阵尘土，把檀凭之等人都笼罩在其中，檀韶一边拿着领口的前襟捂着口鼻，一边说道：“叔，看来对面没有什么伏兵，要不我们也过去吧，起码可以先建立一个临时的营地。”
檀凭之摇了摇头：“我们轻兵追击，现在没有辎重车，没有木桩，做不了营栅，不如还是留在这里，等寄奴他们到来吧，猛龙他们过桥，应该足够应付了。”
他的话音未落，却只听到另一阵马蹄声，从桥的另一面而来，檀凭之的脸色一变，沉声道：“不好，有敌来袭，准备应战！”
这句话，同样从孟龙符的口中说出，他刚刚奔过了桥，与对面的索邈合归一处，身后的桥上，百余骑还在排队而过，而一里之外，一阵烟尘涨天，马蹄声声，配合着马铃响动的声音，几个湖北腔在大吼道：“快，快去罗落桥，绝不能让京八们抢了这桥！”
索邈的眉头一皱，对孟龙符说道：“好像来了两百骑左右，没有步兵，应该是楚军回过神来，要来抢桥了。猛龙，现在怎么办？”
孟龙符咬了咬牙：“不能让他们突击桥头，现在大队人马没来，瓶子哥在河东给我们支援，以为疑兵，而我们现在对敌反突击，不求消灭多少，只要把他们这一波打退，为寄奴哥他们争取时间。必要的时候，带着他们远离桥头，明白吗？”
索邈大声道：“诺，猛龙，咱们各带一队，分左右突击。”
孟龙符哈哈一笑，挥起大戟，大声道：“龙队，随我向左迂回，狮队，随老索突敌，现在出发！”
薄雾渐渐地散去，烟尘之中，可以看到，两百余骑荆州骑兵，人披甲，马无装，马上的骑士，或持矛，或挽弓，在一员三十出头，白面长须的银甲将校的率领之下，向着桥头奔来，这会儿，两边都已经看清楚了对方的模样，索邈哈哈一笑：“傅弘之，一决高下吧！”
来人正是南阳傅弘之，曾经在之前洛阳之战中，与刘裕并肩作战过，而索邈从陇右南下时，也曾经在雍州短暂停留过，与当时还在杨佺期部下的傅弘之也算是旧识，没想到事隔多年，曾经的同袍，却成了在战场上不死不休的仇敌。
傅弘之睁圆了眼睛，大叫道：“索邈，还不下马受降！”
他说着，挂起马槊，挽上强弓，在百步左右的距离，对着索邈，就是一箭射去，索邈一低头，这一箭从他的盔缨之上飞过，劲风带起红缨一阵飞舞，他从马上起身，直接抄起长槊，向着对面的傅弘之，就直冲了过去，百步距离，在两边劲骑的全力对冲下，转眼即至，一阵强烈的冲撞之下，楚军骑兵有十余骑落马，防护更胜一筹的北府军甲骑，则有四人被打落地上。傅弘之和索邈错马而过，互刺一槊，同时被格挡开来，这一回合，不分胜负。
傅弘之掉转马头，正要回身再次冲击，突然，一蓬箭雨从侧面袭来，顿时就有十余骑中箭倒地，他的脸色一变，扭头看去，却是薄雾之中，百余铁骑，正策马挽弓，对着自己发射，为首一人，龙牙头盔，可不正是孟龙符？
傅弘之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转身再次率部众部向了也调头的索邈，这回他不敢恋战，倒下二十余骑兵，带着剩下的一百多骑，向着西南的方向，落荒而逃。

第2158章 强兵急进至桥头
孟龙符和索邈驰马到了一处，看着落荒而逃的百余名楚军骑兵，索邈摇了摇头：“傅弘之这小子，逃得还挺快，再慢一点，我们两队会合，可以把他这支人马全给吃掉。”
孟龙符笑道：“跑得慢就不是傅弘之了，不过没关系，等我们彻底击败楚军后，他还能跑哪儿去啊，要么降，要么死，没有别的路可走。不过，这应该只是楚军的先头部队，后面必然还有大队的步骑跟进，傅弘之显然是回去找救兵了，我们不能在这里干等着。”
索邈的眉头一皱：“怎么办，要下马立栅来防守吗，可是我们没有材料啊。”
孟龙符摆了摆手：“不，我们是骑兵，下马步战，是舍长就短，不明智啊。最好是趁势追击，然后趁着敌军的步兵立足不稳，突他一家伙，然后转向迂回，不仅可以带走他们一部分的兵力，还可以让他们以为我们后续会有大兵跟进，就跟他们自己一样，也许，如此一来，能让他们就地防守，不敢轻进桥头了。”
索邈笑了起来：“这招挺高明啊，要不要通知瓶子哥一下，让他也知道我们的应变？”
孟龙符回头看了一眼后方，摇了摇头：“来不及了，只怕再过片刻，敌军大队人马也要杀到了。瓶子哥是多年宿将，我的选择，他会清楚的，一定会过桥填补我们身后的空当。”
索邈的眉头一皱：“他的弓箭手又无营栅，过了河背水列阵，是不是太托大了点？给人骑兵一冲就完了啊。”
孟龙符笑道：“不需要他过桥啊，只需要守在桥的这边就行了，有他的弓箭手在，这离桥五十步内，都不是太容易接近的，只要撑到寄奴哥的重装步兵过来，就可以稳守桥头了，反正这里没有敌军的伏兵，非常安全。过了桥后，楚军再想夺，也不可能啦。”
索邈长舒了一口气：“好，就按你说的办，我们走！”
孟龙符对着身后的大队骑兵沉声道：“兄弟们，随我追敌，记住，一切听我们的号令，不得贪功或者是落后，不然，送的可是自己的命！”
他说着，把胯下战马的马甲绳扣一解，披在马身之上的两大片甲块，就此滑落，只留下了护着马面的那道和尾巴上装着的寄生甲，马儿明显轻松了很多，长舒了一口气。
孟龙符沉声道：“全部卸马甲，我们这回要跑很久，不需要突阵，也不需要甲骑。留五个人处理这里，其他人都跟我走。”
几个骑兵在后面心疼地一边卸甲一边说道：“这马甲可是来之不易啊，猛龙哥，你再想想好吗？”
孟龙符哈哈一笑：“打赢了仗，你要十套马甲我都可以给你。不过，你不脱马甲，跑得慢可没命拿啊。”
骑士们爆发出了一阵哄笑之声，孟龙符一挥大戟，两百多铁骑，呼啸而过，直奔着远处而去。两三骑照顾着刚才落马受伤的几个伤兵，缓缓地上马退向了河东桥的另一侧，两个战死的骑兵，则被挂在马鞍之上，牵马而回，而楚军骑兵留下的那些战马，也被驱回河东，只剩下地上横着的三四十具楚骑的尸体，仍然横得到处都是。
河中，芦苇从里，胡藩的眉头一动，一块抹在脸上的黑泥巴落了下来，他从水面之下摸出了一个密封得很好的小葫芦，拔开塞子，往嘴里灌了两口酒，才叹了口气：“幸亏出来时带了这些烈酒，以应对伏冰卧雪之用，早春三月，果然还是有用的，皇甫，现在怎么办，敌军骑兵给我们引走了，刘裕却还是不见，那些对岸的弓箭手，会不会过桥？”
皇甫敷的眼中冷芒一闪：“北府骑兵是想引开我们后面的步骑，我在那里放了不过一千人马，但他们是不敢硬冲的，只会带着打转，无所谓，这里我伏着的五千精兵，才是要刘裕命的。不要急，刘裕应该很快会亲自前来，而且不会是全军，最多带一千人，五十里地，一千重装步兵长途奔来，是兵法大忌，但他为了救他的兄弟，顾不得那许多，只是这次，我们不是蒜山的孙恩，他用兵一向是冒险，但我相信这会是最后一次！”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突然一亮，看向了远处的东岸，大地在轻轻地震动着，让水面也微微起了一些涟漪，一如刚才骑兵过桥时的那种震动，皇甫敷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邪邪的笑意：“果然来了，胡子，按我们的原计划，你解决掉檀凭之的弓箭队，而我，目标就是刘裕！”
胡藩的眼中闪出一丝兴奋：“求之不得！”两人的脑袋，同时没入了水中，两根苇管伸出水面，一大片的芦管，开始在河中轻轻地，不经意地移动开来。
河东，小丘之下，刘裕带着三百余人，气喘吁吁地坐到了地上，向靖一边躺在地上，一边对着正在扯着他的两条腿，不停地抖着，松动因为长途的奔跑而变得酸软的肌肉的檀韶，说道：“哎哟哟，我说，我说韶大侄子，你，你可轻点，铁牛哥这身肉，可经不起你这样抖啊。”
刘裕也同样是躺在地上，如同那些一对一被神箭突击队的同伴们放松腿脚的部下一样，檀凭之也在抖动着他的腿，肌肉的线条，在一次次的摇晃中，变得明显，只不过他开口在问道：“猛龙他们过桥多久了？有没有消息传来？”
檀凭之摇了摇头，看着一边站着的徐赤特，说道：“赤特，你辛苦一下，骑马再去看看桥对面的情况，速速回报我们。”
徐赤特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带着两个同伴，迅速地就向着河西奔去，很快，就过了桥，不见踪影。
刘裕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已近辰时，雾气基本上消散，方圆十里之内，一览无余，他坐起了身，看着远处的河西，突然，远处的一道长龙也似的烟尘，自西而来，迅速地向着桥边而来。

第2159章 力士顶盾刺击前
刘裕的脸色一变，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沉声道：“不好，敌军要来夺桥了，起码有上千人马，绝不是猛龙他们，瓶子，我们必须马上护好桥。不能让他们夺取或者拆了，不然想过河，可就难了。”
檀凭之咬了咬牙：“可是，我们的后续还很远，你说希乐他们现在可能还在江乘，这可怎么办？”
刘裕咬了咬牙：“放三股狼烟，催他们马上过来，全体过桥，瓶子，你带一百人守住河东这里的桥头，全军死活，就靠你了！”
檀凭之微微一笑：“看我的吧！”
刘裕转头对着躺了一地的步兵们沉声道：“全体起立，火速过桥，列阵迎敌！”
当刘裕带着五百名步兵和弓箭手混合的部队，冲过桥时，远处两里之外的敌军，已经清晰可见了，那是千余步骑兵混的部队，打着楚军的旗号，正迅速地向着罗落桥而来，刘裕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还好，还来得及，这支军队，我们还能应付！”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一阵冲天的杀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刘裕的脸色一下子大变，因为，在河西的三里之内，几乎每一寸土，都翻了出来，数不清的楚军士兵，一边从地下冲出，一边抖掉身上披着的各种伪装，如潮水一般，向着刘裕的桥头部队冲击。
向靖直接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他喃喃地自语道：“这，这是什么情况？！”
刘裕一拳打在他的胳膊之上，吼道：“想什么哪，快点列阵迎敌，步兵列矛槊阵，弓箭手在后，全面射击，勿使敌军近身！”
这六百名战士，迅速地作出了反应，三个百人队的重装步兵，迅速地向前顶出，只列成两列的单薄战线，长槊向前伸出，举与肩平，而大盾则摆在身前，几十名弓箭手，站在他们的身后，弯弓搭箭，齐齐地向着正在向着本方阵列冲锋的楚军开始射击。
不停地有人中箭倒地，但是，剩下的人潮，根本没有受到半点影响，他们疯狂地挥着手中的大斧，长刀，冲向了刚刚布下阵线的北府军阵列。
刘裕的双眼圆睁，亲自上前，冲到了第一线的盾阵之后，用肩膀扛住了内侧的盾牌，大吼道：“准备迎接冲击！”
他的命令下达之时，所有举着长槊的军士，全都一按槊身之上的机簧开关，四米的长槊，顿时往内一缩，缩成了一米左右的短矛，握在手中。
在他的身边，一个二十多岁的黑大汉，靠在盾牌的内侧，刘裕看着他，这个年轻人的脸上，写着惊恐之色，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寄奴，寄奴哥，我们，我们这回能活下来吗？”
刘裕突然咧嘴一笑：“兄弟，只要你有足够的勇气，那这个世上，没有任何可以杀死你的东西！”
“轰”“啪”，一阵阵的巨响，从盾牌的另一面传来，所有的北府军战士的手臂处，感觉到了一股海啸般的爆发力，刘裕大吼道：“顶住！”然后他的身子斜倾，双足运起力量，死死地向着斜面反蹬，摆出一个四十五度的姿势，以迎接这巨大的冲击力，但饶是如此，这道力士们构成的盾墙，仍然被成百上千的楚军冲锋战士所推，开始不住地往后退，所有人的脚虽然都顶在地上，但是在这松软的河边泥地里，拉出了一条条深深的沟，直到后面十步，接近桥边时，才算渐渐地停住。
几十枚刀剑，从盾牌与盾牌的空隙之间插入，疯狂地刺击着，想要击中盾后的人，但是顶着盾的北府军士们，却是左摇右摆，闪避着这些从盾牌的另一面的攻击，不少人的手臂被这些刀剑划过，在那些臂甲和袖甲的甲片上，擦过道道火花，更是有几个人直接给刺穿了这些甲片，划开衣甲，在里面的肌肉上露出道道血痕，只是，面对这些疯狂的攻击，所有的北府军战士们，却是死死地顶着盾牌，一手握着短矛，看着刘裕那高高举起的右拳。
刘裕突然放声大笑起来：“荆州军，你们只有这点力气吗？”
对面的盾牌后响起一阵怒骂之声：“京八去死，京八去死！”
可是刘裕的眼中，却是闪过了一道杀意，大喝道：“北府军，前进！一！”
他一边说，一边从盾牌的上沿，把斩龙刀狠狠地从上跃过，往外一捅。
所有的这一线北府军士，都跟着刘裕，同样地操作，从盾牌上沿，把手中的短矛，向外猛地一刺一捅，一阵惨叫之声响起，伴随着利刃入体的声音，整齐划一的矛槊从盾牌上方抽出的时候，几乎人人手中的武器，尖头都已经是血染，伴随着刘裕那声舌绽春雷般的怒吼：“四！”
这一下，每个人都把盾牌向上一提，因为刚才这一刺之下，顶在盾前的楚军给刺死了不少，压力也为之一轻，所有人都能把本来牢牢地锁在地面之上的盾牌，上提一尺，然后，一百杆毒龙般的血矛，从盾牌的下方刺出，几乎都往着两腿之间，脐下三寸的要害之处刺击，这一下，连惨叫声都没有多少，却尽是那尸体扑地的声音。
刘裕的一刀横斩，直接把盾牌之下，三条腿给直接砍断，两个身体扑地的声音混合着惨叫声从盾的另一面传来，盾牌迅速地下落，再次往前一顶，向前推出半尺左右的距离，刘裕大吼道：“五！”
这一下，所有的盾牌猛地向前一顶一推，然后迅速地往右一翻转，本来如同一整面城墙般的盾面，顿时打开了一百多个缺口，还在拼命刺击的对面楚军，突然间就看到了自己面前站立着的敌人，那些都是一个个膀大腰圆的北府战士，手里拿着血淋淋的矛槊，在他们愣神的一瞬间，百矛齐出，直接又是把对面的楚军，刺倒大片，等他们身边的同伴疯狂地举剑反刺的时候，所有的大盾，又同时转回，一片刀剑击盾之声响彻江岸，却是没有让任何一个北府战士倒下！

第2160章 弘之亦有秘战法
四百步外，已经骑上了一匹顶着独角刺的黑色战马，提着一柄方天画戟的皇甫敷，冷冷地看着前方的这场战斗，在他的身边，是密集的步骑军阵，超过五千名楚军精锐，已经列下了三军阵形，看着面前的一千多人，来回地向着正面的这面盾墙，发起一次次的冲击，却在刘裕的指挥和反推之下，仍然止不住地向后退。
傅弘之骑到了皇甫敷的身边，说道：“将军，卑职已经按您的计划，把北府骑兵诱至伏击区，然后乱箭齐发，他们损失一半多人，余者被逐出战场，向南逃去了。”
皇甫敷点了点头：“做得很好，傅军主，听说，以前你在洛阳的时候，跟刘裕在一起战斗过？”
傅弘之点了点头：“是的，当时在金墉城，我们联手对付过慕容永，或者说，当时我是在他的指挥之下，那场战斗，今天还记得清楚。”
皇甫敷笑着一指前方的战局：“当时，他也是这样战斗，列盾墙来挡住慕容永的铁骑冲击吗？”
傅弘之摇了摇头：“不是的，他野战的时候，是散开阵形，对着对面放手大杀，直接杀溃了慕容永借着妇孺掩护的攻城部队，反过来冲散了敌军的后阵。”
皇甫敷点了点头：“我就是看过了这个战例，所以才选择这样的打法，桥头狭窄，我军大部队展不开，所以，我得把刘裕引出来，让他一步步地自己远离桥头，这样才能让我包抄后路，等到他离桥头五十步时，就是我破他的时候了。”
傅弘之笑道：“对于北府军的盾墙战术，我有一计可破，我部下五百人，专练破此阵之战法，还请一战。”
皇甫敷哈哈一笑：“很好，这战法我们研究过很久了，一会儿正好用上，让我也看看，刘裕是不是真的能挡住！”
当刘裕喊出“八”的时候，一套“一四五二，五四一八八”的杀招用过一轮，中军的阵列，足足向前推进了一百步，而左右两翼，也迅速地打退了冲阵的楚军，跟着中军一起，齐头并进而前。而对面响起了一阵锣响，还在盾前的几百名楚军，齐齐地倒退而后，退回了本方的阵线之中。河西的岸边，散落着两百多具楚军的尸体，散得到处都是。
向靖一边顶着盾，一边对着已经站回到了兵线之后的刘裕说道：“寄奴，总算是挡下来了，刚才那阵，可真是挺玄的啊，我们还是中了楚军的埋伏，现在怎么办？”
刘裕沉吟了一下，回头看着身后，檀凭之已经带着百余名弓箭手，全都冲过了桥，刚才若不是靠他们在后面不停的箭雨射击，向靖的侧翼也不会击退楚军，可是这么一来，桥的另一边，只剩下十余名士兵还在了，可以说，本方所有的人马，都已经到了河西。
刘裕咬了咬牙：“敌军有埋伏，就是要吸引我们过来，加以消灭的，现在不要想着破敌，能退回去，才是我们应该做的，希乐他们的援军一个时辰内是不可能赶到的，我们只有退回河东，才能活命。刚才我们这一阵顶盾，前推了一百步，现在要做的，是逐次退回去。铁牛，你和我在这里顶住，掩护兄弟们撤离。”
向靖摇了摇头：“寄奴哥，这时候敌前撤退，太危险了，后面只有一条木桥，上桥之时，敌军必然全线突击，我看，不如就在这里跟敌军对峙，他们的人马虽众，但也不一定能正面冲破我们的防线。”
刘裕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现在要敌前撤退很难，只有指望援军早点来了，皇甫敷来了，胡藩却不知所踪，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什么后手，无论如何，我们要在这里牢牢地守住，我相信，以我们北府军的战斗力，不管是什么样的对手，都无法从正面击穿我们。”
说话间，对面的军阵之中，响起了一阵密集的鼓角之声，正面的军士开始向着两侧分开，刘裕沉声道：“大家当心，敌军出击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出来什么样的敌人，都要坚守岗位，听我的号令行事，明白了吗？”
军阵之中暴发出一阵齐声的怒吼：“京八同志！”
五百多名弩手，从后面奔了出来，手里拿着大弩，向靖的眉头舒展了开来，笑道：“原来，是弩手啊，不怕，我们的盾牌足够坚固，让他们射好了，射不穿的！”
刘裕却是眉头一皱：“不对，这个道理，皇甫敷怎么会不明白？”他的心中，原来想着对方会用铁骑，战车，甚至是八牛弩之类的极强冲击力的兵器，强行正面击破本方的盾阵，可没有想到，居然上来的是，是普通的强弩手，在一百步的距离，想要击破本方的盾阵，几乎是不可能的，要是再近点，就会进入本方的弓箭杀伤距离，在盾阵之后的檀凭之，就可以对他们挨个点名了。
想到这里，刘裕看了一眼后面的檀凭之，沉声道：“瓶子，注意距离，离近了就狠狠地招呼他们！”
檀凭之点了点头：“交给我们吧。”
楚军的弩手们，在傅弘之的率领之下，奔到了离北府军盾阵不到一百一十步的地方，傅弘之的手中拿着一面小旗，站在弩手的兵线之后，不到十步的地方，一举旗，所有的弩手全都半蹲了下来，拿着手中的弩，指向了面前那三百面厚实的盾牌。
刘裕顶着一面大盾，越阵而出，站在了盾墙的前方，他的另一只手上，也扣着一部三连发的步兵弩，随时可以还击。
傅弘之的小旗猛地往下一切：“击！”
“嗖”地一声声，不绝于耳，刘裕缩回到了盾后，面前的盾面之上，响起了“叮”地一声，这一下的撞击，比起平时的弩矢射击时盾上传来的感觉，要大了一些，刘裕的心中暗道：“也就是这弩的劲道足些，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啊。”
可是，突然之间，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他的盾面传来，把他整个人都往前猛地一拉一冲，饶是以刘裕这惊人的神力，也差点要给直接拉扯地飞了出去，手中盾牌，几乎就要脱手而去！

第2161章 强弓强弩对面飚
刘裕的脸色一变，大叫一声：“不好，稳住！”
可是连他都无法收住的盾牌，其他的军士，哪怕是北府猛士，也难以控制住了，近二百面盾牌，在空中飞舞着，甚至有十余名军士，也直接给拖了出去，在空中直接飞出十余步，弃了手中的木盾，才落到了地上。
这一下，刚才还举盾如墙，坚不可摧的北府军阵线，顿时就土崩瓦解，失了手中大盾的军士们，只能拿着手中的武器，毫无防护地站在原地，看着漫天飞舞的盾牌。
刘裕丢开了盾牌，稳住身形，他这下看得真切，那些盾牌的正面，插着弩矢，这些弩矢远比普通的弩矢要宽，要粗，要长，足有一尺有余，更与众不同的是，所有弩矢，都是三棱倒勾，击中盾面的同时，也深深地嵌进了盾牌里，每枚弩矢之后都拴着一根又粗又长的麻绳，直接连通到楚军的军阵之后，可以看到，二百多枚竹子，正从楚军的方阵之中弹起，类似于前日里大破吴甫之时的抛杆战法，居然用于这样弹力拉盾！
皇甫敷笑眯眯地看着已经给瞬间拉走盾牌的北府军方阵，满意地点头道：“刘裕，抛杆不止是你一个人看到过，这招，我也准备了好几年了，专门为了对付大盾重甲的方阵步兵，你用这招对付老吴时，我还着实吃了一惊，想不到英雄所见略同，不过，今天你是自食其果，被这种战法所破！”
他说着，眼中冷厉的杀机一现，一挥手：“给我射！”
傅弘之的令旗一举，身前的弩兵，扔掉了刚才特制的那种勾矢大弩，从背后一捞，普通的三连步兵弩，就抄在了手中，直接对准了百步之外，几乎无盾防护的北府军战士。
刘裕大吼一声：“趴下！”几乎是一瞬间，他就伏到了地上，而就在他趴下的同时，机簧扳动的声音不绝于耳，劲弩划破长空，撕裂空气的那种剧烈波动，就在他的头上，源源不断地传来，而身后的阵线中，也传来不断的弩矢击穿铠甲，击中人体之后，那种骨断肉破，闷哼惨叫的声音。
不是每个战士，都有刘裕这么敏捷的反应，虽然后方阵线中的三百多名战士，几乎也都是以最快的速度下趴伏地，但仍然是有三四十名没有被盾牌护住正面，又没来得及伏下的战士，被无情的弩矢所击中，十余人直接被击中要害，倒地而亡，而剩下的二十多人，也是身上被多杆弩矢所中，流血不已，在地上翻滚哀号。
就连檀凭之所带领的，一直站在后方的两百余名弓箭手，也有十余人被这劲弩所伤，倒在了血泊之中，檀凭之的身边，一个一直为他拿着箭袋的亲卫，眉头上多出了半截弩矢，又目暴突，连哼都没有哼出一声，仰天就向后倒去，一命呜呼。
刘裕也顾不得看后方，大吼道：“弓箭掩护，全体蛇行，快！”
他一边说，一边紧贴着地面，一手抓着斩龙刀，身子却是匍匐而前。
檀凭之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以最快的速度搭箭上弦，对着对面的楚军弩阵，就是一箭射出，而他身边几乎所有的箭手，也是作出了同样的反应，向着一百二十步外的弩手，弓箭齐射！
而对面的楚军弩手们，他们的三连步兵弩，也是击发一矢之后，弩臂一转，迅速地就换到了下一矢，同时弩弦也被自动地拉回，扣上，几乎不用瞄准，就对着对面所有还站着的弓箭手，扳下了第二发，两边的弓箭和弩矢，差不多同时发出，一百余步的空间里，箭矢如蝗，甚至不少在空中直接撞到了一起，擦出道道火星，双双坠落。
两边同时有人倒下，北府军弓箭手这里，八人倒地，而还没有被勾起盾牌的重装步兵们，则迅速地挡在弓箭手的面前，拼命地挥舞着大盾，这起码挡住了十几个箭手没有被弩矢所伤。
可是对面的弩手，就有三十余人倒下了，每个人的身上和头部，都插了五枝以上的羽箭，檀凭之的神箭突击队的训练，那种与敌对射时不动如山的定力，以及冒着矢雨仍然从容击发的镇定，终于起了作用，在这场与顶尖的荆州弩手的对射之中，只一轮交手，就分出了高下。
檀凭之一边向前走，一边迅速地搭箭上弦，刚才的身边捧着箭袋的亲卫倒下去的一瞬间，他就直接把那箭囊一把抓在了自己的手中，顺手扣在了右侧的腰间，再一划而过，手中扣了足有十杆长杆狼牙箭，一枝接一枝，刚刚搭上弓弦，就迅速击发，让人连眨眼数数的功夫都没有。
对面的弩臂再次转动，只是这一次，第三根弩矢转上来的时候，北府军弓箭手这里，已经至少发出了两箭，快抽快射的训练，多年来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每天重复成百上千次的抽箭发矢的操作，终于在这顶级箭手的较量之中，派上了用场，哪怕是三连步兵弩这种只需要两三秒就转臂上弦的空隙，也足以让神箭突击手们，发出两箭了。而作为当世箭神的檀凭之，更是直接在这一转之间，射出了足有四箭！
更可怕的是，这些北府箭手的射击，不但是快，更是又准又稳，几乎每箭都没有虚发，击中的皆是这些弩手的面门，咽喉，手腕等要害位置，即使是身着锁甲的这些重装弩手，也是被这些弓箭，在一百二十步外，直接一箭毙命，最好的也是给击中手腕，从另一面的脉门透出，腕骨碎裂，这辈子也别想再拿武器了。只剩下在地上捧着手腕翻滚哀号的命。
只这十秒之间，两边弓弩手的对射，就决出了高下，一百二十多名楚军弩手，倒在了血泊之中，绝大多数直接毙命，只有十余人伤了手腕，在惨叫着翻滚，而对面被击倒的北府军箭手，不到二十人，傅弘之咬了咬牙，一扔小旗，大声道：“弓箭手上前，压制！”

第2162章 远射近突破箭阵
五百余名弓箭手，从傅弘之身后的本阵之中冲出，跑到了弩手们的身后，这些经历了惨重伤亡的弩兵，仍然是没有一个回头，更不用说后退的，他们的眼圈通红，因为周围倒下的，都是他们多年来情同手足的兄弟，看着他们一个个就在自己的身边死去，所有人的动摇和胆怯，全都化为了冲天的怒气，全都站起身来，向着对面的北府军弓箭手，发出最后的一排弩矢。
又是一阵箭枝与弩矢交错而过，还站着的八十多名弩手，又倒下了五十多人，可是在他们的身后，却是奔上了五百多名弓箭手，分散开来，搭箭上弓，对着已经边走边射，离本方大约百步左右的北府军弓箭手们，开始了瞄准。
“呜”地一声，雪亮的刀光破空而来，直取傅弘之，傅弘之的脸色一变，向着右边一个侧跃，只感觉到一阵劲风从他的脸侧刮过，几乎要把他的头盔都给吹走，而身后的一名弓箭手一声惨叫，脑袋被这一刀直接扎入，然后猛地暴裂开，如同一个西瓜凌空炸破，腥红的鲜血和白花花的脑浆，溅得傅弘之的半个脸上全是。
而傅弘之的眼角余光，则看到了这一刀后，跟着的一条细细的索链，当他的身体倒到地上的一瞬间，猛地往后一滚，只听到“呼”地一声，那柄刚刚击碎了身后弓箭手脑袋的尖刀，在这一条细索的操纵之下，猛地凌空而下，直接扎到他刚才落地的位置。
这一下如同电光火石，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完成，也就是傅弘之这个身经百战，无数次刀头舔血的荆州名将，才能在这一瞬间躲过这两连杀，当他从地上起身的时候，这柄短刀，已经在弓箭手的人群之中，飞过了一轮，所过之处，无不是血光乍现，这些弓箭手们所着的皮甲，在扎心老铁的面前，如同纸糊，而被一刀划过自己的胸腹间，甚至连疼痛都感觉不到，只感觉自己的身体瞬间就给掏空，外流，等到低头看到自己的胸腹处裂开的口子处，内脏哗啦啦地往外流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大限到达，眼一黑，就扑地而亡。
刘裕的这一下扎心老铁的突袭，在十几步外，瞬发而至，不仅逼退了傅弘之，更是一下子击杀了十几名弓箭手，随着扎心老铁如同有灵性般地在空中飞舞，盘旋，附近其他的三十多名弓箭手们也顾不得再去引弓放箭了，全都跟傅弘之一样，仰面就倒，向后滚去，以此躲避这可怕的攻击。
而随着刘裕的这一下突击，把原本已经箭上弦的几百名弓箭手，节奏都微微打乱，更多的人因为惊讶和愣神，没有在第一时间放箭，只听到“呜”“呜”的呼啸之声不绝于耳，却是对面的北府军神箭突击队，抢先射出了一波弓箭，这一下，又是五十多名楚军弓箭手仰面而倒，身上插着长长的箭杆，如同箭靶一样。
终于，楚军箭手们反应了过来，看着二十步外，收回了扎心老铁，从地上一跃而起的刘裕，所有人的弓箭，全部不约而同地指向了他，即使是还躺在地上，挣扎着起身的傅弘之，也声嘶力竭地大叫道：“射死刘裕，射死他！”
就在这一瞬间，刘裕的身边，突然暴起了几百名全副甲胄的大汉，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到两把短兵器，连普通的长剑，单刀的长度都不如，最多不过七到八寸长，与其说是短兵，不如说是暗器，飞斧，飞刀，手戟。这种在突阵前猛地一掷，打乱敌军阵形的家伙，现在尽数抄在这些北府军战士的手中。
都不用刘裕的下令，向靖那雷鸣般的嗓子就吼了起来：“丢你奶奶个荆州佬！”随着他的这句话，他两手抄着的两把飞斧，就这样直接扔了出去，两个离他十八步远的弩手，脑袋上直接就中了这两斧，直接连脑瓜子带头盔，象个给暴力劈开的西瓜一样，直接向着两侧暴裂，整个脑子给切得不成形状，直接打成了糊糊状，血液与脑浆在空中飞舞，极度地暴力和血腥。
可是这只是个开始，随着铁牛的这一掷，其他的从地上伏地蛇行而前的北府军战士们，也全部一跃而起，他们手中的短兵，重重地掷向了面前的弓箭手和弩手们，在这样十几步的距离，如此地一阵乱丢，几乎没有任何可以抵挡的，用沾着死，碰着亡来形容这一阵，最合适不过，只一阵乱丢，就有近二百名弓箭手给切成了碎片，血肉横飞，断肢落地，被击毙的人，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这样成了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体，给大卸几块，散落一地。
剩下的二百多名弓箭手，给这一下巨大的打击一下子定格在了当地，直到同伴们的血，溅到他们的脸上，那血腥的味道，才让他们醒悟了过来，对着从地上跃起，虎吼着向自己扑来的这些北府军步兵们，就是一阵弓箭射击，已经谈不上准头可言。
但如此近的距离，这样慌乱的射击，仍然起到了作用，十余名北府军战士，在冲锋的路上，给这迎面的一箭就此击倒，五个兄弟面门中箭，直接仰面栽倒，一命呜呼，而其他几人也都是胸腹等正面中箭，即使是精钢铠甲，仍然难抵挡这些三到四石强弓的近距离射击，一个个捂着已经没羽的箭杆，口吐鲜血，不甘心地栽倒在地，也不知是死是活。
但是所有的北府军战士，自刘裕以下，已经顾不得去扶起周围倒下的同伴了，他们以最快的速度，飞也似地冲向了二十步外的楚军箭手阵营，绝不让他们再有放第二箭的机会！
“呜”“呜”，一阵箭雨呼啸之声响起，却是檀凭之等人，又是一波箭雨支援，在刘裕他们还差十步左右的距离撞上敌阵时，这些箭枝越过冲锋的北府军的战士们的头顶，狠狠地倾泻进了对面的人群之中。

第2163章 冲锋掩杀遇箭伏
一片楚军箭手，顿时就给箭雨覆盖，扶着扎进自己前胸的箭杆倒下，而活着的人，则迅速地扔掉了手中的大弓，跟着从地上爬起来的傅弘之一起，头也不回地向着后方的本阵之中奔去。
而刘裕等北府军士，在后面紧追不舍，刘裕怒吼道：“不要停，快追，追着他们冲散敌军后军军阵，长驱直入！”
不用刘裕向大家多提醒什么，所有的战士全都瞪着眼睛，咬着牙，吼叫着追着那些轻装弓箭手们在冲，距离他们身后的本阵，已经不到五十步了，只要再加一把劲，就能驱赶着这些弓箭手，把他们自己的阵型给冲垮，冲散！这种掩杀战法，正是北府军最拿手的！
而在刘裕等人的身后，檀凭之所率的二百五六十名弓箭手，也停止了箭雨袭击，他们拿着大弓，挎着箭袋，紧跟在刘裕的身后，向着冲击，准备要寻找一个最好的射击位置，在这些北府军猛虎冲阵的时候，加以最大力度的远程支援！
皇甫敷就立在阵后二百步不到的位置，在他的身前，两千余名重装步兵，早已经严阵以待，他们没有出动弓箭手来射击在反冲本阵的二百多名弓箭手，而是就是这样严阵以待，甚至没有作出任何改变。
皇甫敷的嘴角边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意，喃喃道：“北府军猛虎突击，果然气势如虹，见识了，可惜…………”
他说着，抬起了手，然后狠狠地往下一切，一如他身后的传令军士，挥舞手中红旗的那个动作。
就在刘裕这三百突阵勇士的右侧，不到五十步的地方，突然，平静的一大片草坪之中，从草中冒出了至少六百名弓箭手，他们的脸上全都涂着绿色的油彩，身上挂着草叶，与那草地一色，完全看不出来任何的异状，就连他们手中的大弓，也全都漆成了绿色和土黄色，如果不是他们这样主动现身，就算走到面前十步左右的距离，恐怕也无法发现。
胡藩独立在这些弓箭手的前方，直接从土里冒了出来，一边起身，一边开始射击，对着五十步外，侧面毫无防护的北府军士们，就是连连放箭，一如他身后的数百名弓箭手一样。
“呜”“嗖”之声不绝于耳，如飞蝗般密集的弓矢，一片一片，黑压压的，状若乌云，直接覆盖了正在冲锋的北府军重装战士们，只一次齐射，就有近百名正在向前冲锋的北府军战士，如同给大风吹过的麦子，成片地倒下。
刘裕的大腿一痛，紧接着右臂也狠狠地一麻，他迅速地向前一扑，倒在了地上，只觉得一阵呜呜之声从头顶响起，那是至少二十余枚弓箭向着他刚才奔跑时的位置招呼，而这会儿，右臂和右腿外侧的痛感也紧接着传来，两箭直接就射中了他，而作为带头冲锋的刘裕，自然也是首当其冲。
所有的北府军战士，按着战术的操练，全部伏倒于地，不管是真的给射伤或者是击杀的，还是没有中箭的，刚才还如猛虎般突击的这些战士们，这会儿全都倒在地上，地上的箭矢插得满满地一片方圆几十步空地都是，矢杆之间，尽是钢铁包裹着的血肉之躯，在来回翻滚着。
刘裕双眼圆睁，在地上举着斩龙大刀，对着后方迅速地晃了三下，然后，猛地往左侧滚出三圈，就在他刚刚离开刚才躺倒位置的一瞬间，原来的地方，起码有六七箭钉上，若是慢上半秒，只怕这会儿的刘裕，整个人也会给钉在地上了。
檀凭之也迅速地作出了反应，厉吼道：“快，射敌军弓箭手，掩护寄奴哥！”
他的话音和他的行动瞬间就进行了同步，当他的最后一个字脱口时，手中的弓箭也跟着呼啸而出，一个侧着身子面对着他，还对着趴在远方的北府军步兵们搭箭上弦的楚军箭手，脖子给直接射穿，弃了大弓，在虚空抓了两下，就倒了下来。
而檀凭之的身后，徐赤特，刘粹等人也是连连放箭，二百六十多名弓箭手，瞬间也形成了一片箭雨，直接倾泻进对面弓箭的人群之中，这些刚刚从泥土中拔起的箭手，也瞬间倒下了六七十人，余者一半多转而迎向了檀凭之等人，开始与之对射，而剩下的人还在胡藩的率领之下，对着趴在地上的刘裕等人不停地放箭。
皇甫敷的眼中杀机一现，厉声道：“前军，冲锋！”
一面黄旗在皇甫敷的身后竖立，而前方的军阵之中，突然战士们往中间一集中，本来一整块的方阵，瞬间拉出了三条宽约两米的通道，傅弘之本来已经跑到了本方阵前，一看这面旗子竖立，通道闪出，连忙从通道里钻了进去，一如他身后的百余名奔回的弓箭手，一直奔到这十五列方阵的后方，才一个个扑倒在空地之上，贪婪地，大口地喘着气，对于这些出去诱敌的弓箭手来说，刚才也是生死时速，若是跑的稍慢一点，早成了这些北府杀神的刀下之鬼了。
等到最后一个弓箭手从阵前奔回之后，整个前军的三大块方阵，足有一千两百多人，扔掉了手中的盾牌，放下了高举的步槊，全都拿着近战格斗的兵器，长剑，短槊，战斧，五花八门，蜂涌而出，冲向了在阵前五十步不到，仍然伏地不起的北府军步兵们。
刘裕不停地在地上滚来滚去，躲避着如附骨之蛆，一直盯着他射击的弓箭，对面的步兵开始了突击，尽在他的眼中，他一咬牙，从地上一跃而起，只这一下，他的右侧小肚的腿肚子一麻，一紧，却是一根长杆狼牙箭，直接射穿了他的腿甲，把整个小腿肚子射穿，顿时，他的整个右腿，就象给抽干一样，暂时没有任何感觉了，刘裕的眼角余光扫过，却见脸上涂着墨绿油彩，只有一把大胡子在随风飘荡的胡藩，正咬着牙，再次探囊取箭，而他手中的六石铁胎大弓，四股兽筋所绞的弓弦，还在微晃不已。

第2164章 神箭对决灵药敷
胡藩手中的弓弦已经拉开，一杆长箭，搭在了弦上，他死死地盯着刘裕，喃喃道：“刘裕，你他娘的这回死定了！”
突然，他的脸色一变，一股强烈的破空之声从侧面呼啸而来，伴随着空气的剧烈撕开，作为一个射手，他对这个最熟悉不过，那是进入到末端时的箭矢来袭，而目标，就是他的右侧太阳穴。
在击杀刘裕和保自己的命之间，胡藩几乎是本能性地作出了选择，就地抱头一滚，闪开了这夺命的一杀，而本来要射向刘裕的这一箭，也在他倒下侧身的那一瞬间，转了个方向，向着来矢的方向，一箭射回，作为顶级的当世箭神，胡藩早已经练就了这种被箭枝攻击时边闪边回射的能力，小养由基之称，绝非浪得虚名。
远处七十步外，一个矫健的身影也猛地向右一跃，胡藩的这流星一箭，堪堪地从他的身侧擦过，又飞出十步左右，击中了一个在后面张弓搭箭的军士的右腰，这人惨叫一声，力道一泄，这一箭根本没有发射出几步远，就软软地坠了地。
而这电光火石的一箭相交，胡藩也看清楚了袭击自己的人，可不正是黄巾包头，身着轻皮甲，身形矫健如同脱兔一样的檀凭之么？
顿时，胡藩的心中，那争强好胜之心油然而生，因为他看到檀凭之看向自己的眼神之中，充满了一丝嘲笑，甚至在跳开的一瞬间，左手还在抽箭之前，向着自己，中指和食指张开，作剪刀状，比了一个二字，那意思究竟是什么？是说我是个二货？还是说有他檀凭之在，我胡藩永远只是天下第二箭手？
胡藩的一股无名火燃起，他和檀凭之几乎是从地上同时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就这样隔了七八十步，开始不停地借着各种掩护，放起箭来，两人身边的同伴，尤其是持盾的同伴，都成了最好的棋子，一时之间，两大箭神各施神技，弓弦振动与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却是渐渐地离开了自己的弓手人群，向着两边的各一片齐腰高的草地中奔去，毕竟，再怎么找活人掩护，死伤的都是自己的同伴。
刘裕总算松了一口气，趁着檀凭之帮自己引开了胡藩，这个致命的杀手，暂时地放过了自己，他一咬牙，斩龙刀往下一挥，两根穿透自己腿部的弓箭，从另一侧扎出的箭头，被他一刀而断，然后咬着牙，猛地一拔箭枝，一股痛彻心肺的感觉，让这个铁打的汉子，也不免哼出了声来，而两股血箭，则从他的大小腿上飚射而出。
刘裕的目光看向在后面五步左右，趴着的向靖，一个眼神，这头没有受伤的铁牛就明白了过来，从地上一跃而起，大吼道：“结小阵，迎敌！”
所有在地上还能动弹的北府军士们，全都跃了起来，结成一个个三到五人的小队，其中向着右侧的一人，不看前方，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格挡着仍然向这里袭来的箭矢，而持着长兵器的一人，则正面迎击，向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发起了反冲锋。
向靖带着檀韶和另两名军士，奔到了刘裕的身边，檀韶的手中轮刀，舞出一片雪花，为刘裕在右侧挡箭，而向靖则睁大了眼睛，大声道：“寄奴，要不要紧，要不要回撤？”
刘裕咬了咬牙，跌坐于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药瓶，直接在手里一把捏碎，锋利的瓷片，把他的手都割伤了几处，鲜血流得他满手都是，也不知道是刚才腿上的血，还是这回手心流出的，绿色的刘寄奴草混合着黄的行军止血散，构成的一把黄绿相间的药糊，顿时就把他手中被这些瓷片割伤的口子给粘上，几乎是一瞬间，就结出了一道硬痂，而血，也再也不冒出了。
向靖看得目瞪口呆，摸着脑袋：“娘的，这是什么神奇药丸啊，寄奴哥，下次能分我点不？”
檀韶一边在抡刀挡箭，一边大声道：“你这头笨牛，这个是当年给阿寿涂机巴的那个，你忘了吗？”
向靖猛地一拍大腿，哈哈一笑：“原来是这个啊，很珍贵，我不要了，寄奴哥你快抹腿啊。”
刘裕笑着往自己的两处腿伤之上抹了药膏，笑道：“这还用你说？”
在刘裕抹上药泥之后，也就半分钟左右的时间，他那刚才还触目惊心，流血不止的两个血洞，就已经全面愈合了。前方三十步左右的地方，还能战斗的不到二百名北府军士，三人一组，五人一队，结成小队，与蜂涌而来的大片楚军，已经战成了一处。
好在这些楚军多也是以近战短兵为主，没有列成严格的大阵，以长长和矛槊和大盾来迫敌，打着打着，北府军战士每个小队，往往都给几十名楚军围成了圈，轮番上去攻击，但是因为其高超的格斗技能，以及妙到毫巅的配合，即使是面对十倍以上的对手，也一时能做到进退自然，轮转不停，一刻钟左右打下来，居然没有几个北府军战士倒下，反而是楚军围在四周的军士，上前格斗给打倒击毙的，却不下五六十人。
另一边的弓箭手，也基本上放弃了对刘裕这里步兵的攻击，转向与檀凭之的神箭突击队两下对射，虽然说两边的主将都已经不在，但是这些都是百战之兵的精锐箭手，根本不需要任何阵形，靠着战场之上的各种掩护，无论是草丛，还是泥坑，或者是大石，甚至是地上的死尸，都成了他们最好的掩体，只见数以百计的轻装箭手们，在不停地奔跑，跳跃，伏地，抽着每个机会，对着对面发出一枝枝致命的箭矢，不停地有人惨叫着中箭倒下，可是这样射着射着，却是渐行渐远，向着檀凭之和胡藩奔向的那片草丛而去了。
皇甫敷的神色平静，看着前方的战斗，变成了一千余楚军战士，把三十余组北府军的重装战斗小队，围成一个个小圈，上前格斗，却总是无法打破这些结队而战的北府军，。

第2165章 轮转聚兵徐徐退
皇甫敷的嘴角边勾起一丝笑意：“京口丘八，果然有些门道，弘之，你说，怎么办？”
正在换一身重装铠甲的傅弘之恨恨地说道：“派弓弩手上前射之，这样围着打，一时半会儿，没结果的！”
皇甫敷突然笑着摇了摇头：“这一切就是我想要的，围着他们，分散隔离，中军本阵的盾卫给我上，弘之，你亲自指挥！”
刘裕狠狠地一刀劈出，把自己面前的一个楚军小队长，那握着铁剑的右臂，自肩部齐齐地切下，他一声惨叫，肩处血雨横飞，而断手所持的铁剑，仍然刺中了刘裕的大腿，只是被这一刀之力所卸，力道不及平时的十分之一，饶是如此，也把刘裕的腿上这片甲裙，上面的札甲片打得一片散落在地，而里面的整块甲皮，也被切开，露出了内里的大腿，毛茸茸的腿毛之中，一道血痕浮现。
可是这一剑仿佛就没划在刘裕的身上似的，他的神色不变，斩劈为刺，一刀直接搠穿了这个楚军剑士的前心，这人口中鲜血狂奔，左手弃了盾牌，一把抓住了刺进自己心口的这把刀刃，可是在削铁如泥的斩龙刀上，手刚刚一握，两根手指就齐齐地被切断，还剩下的三根，也是给切开了一半，只剩一点筋肉还连着手掌。
刘裕摇了摇头，一把抽回了斩龙刀，血雨横飞之余，这个剑士剩下的左手三根手指，也纷纷落下，一如他从创口处流出的内脏碎片，刘裕复起一脚，把这具足有八尺多高，壮得如同水牛一样的躯体踢倒在地，和周围散乱的二十多具尸体一样，在他的面前，已经堆成了一定的高度。
一边的向靖大斧一挥，也把当面的一个敌人脑袋直接从中劈开，而身边的檀韶大戟跟着一刺，从此人的左肋扎入，他的身体也无力地跪下，倒在了一边的尸堆之中，向靖狠狠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喷在这人已经给砍成两半，看不清面容的脸上，而他的身上，六七处刀剑伤痕，破甲露皮，都在微微地渗着血。
刘裕转头看了看身边，一开始跟着自己的二十余名战士，这会儿只剩下七人了，个个身上带伤，有两人，其中一个正是刘裕一开始在盾阵后见过的那个有点害怕的小兵，腿上已经受了重创，只能相互掺扶着行动。在他们的周围，四十余名楚军近战兵，把他们团团地围着，却是不敢再上前了。
刘裕看着这个军士，勾了勾嘴角：“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军士昂着头，说道：“寄奴哥，我叫丁旿。六同乡大柳村的，跟韶哥他们很熟，我可是从小听着你的传奇长大的，想不到今天，有机会跟寄奴哥一起同生共死，这是我的福份！”
檀韶在一边哈哈一笑：“寄奴哥，阿旿可是这些年我们京口有名的壮士呢，前年的格斗大赛武魁首就是他。对了，他外号叫猛牛，因为他可以跟一头大水牛摔跤角力呢。”
刘裕笑着拍了拍这个壮得跟头牛一样的大汉，虽然他一脸的稚气，模样上看不超过十八岁，但是黝黑的皮肤下，肌肉块子一阵阵地隆起，刘裕笑道：“英雄出少年，猛牛，以后你一定会有出息的。”
丁旿用力地点了点头：“能跟着寄奴哥这样痛快地战一场，虽死也无憾了，寄奴哥，我，我怕是不成了，你不要管我，先冲出去再说！”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说什么哪，猛牛兄弟，我们北府军都是不抛弃任何一个同伴，只要还有气在，一定会带着你冲出去的。”
向靖咬了咬牙：“寄奴，这回我们人太少，对面也都是强者，要是他们上来放箭，可就麻烦了。”
刘裕摇了摇头：“瓶子他们已经缠住了他们的弓箭手，现在皇甫敷只有步兵，要是他有弓箭手早就上前了，这是我们的机会。只要杀开一条血路，直冲皇甫敷，我们就有胜利的可能。铁牛，你现在伤怎么样，还能冲吗？”
向靖拍了拍胸前的甲片，大声道：“我浑身的力气都用不完呢，寄奴，你冲哪里，我铁牛就跟到哪里！”
檀韶也跟着大声道：“寄奴哥，我也没问题。”
刘裕转头看了一眼四周，眉头微皱：“只靠我们这几个人，很难杀到皇甫敷的面前，他的中军本阵还有一千精兵，多是盾卫，一直不上，可能是在诱我们进攻，这个当，我们不能上。”
向靖睁大了眼睛：“不是要直冲皇甫敷吗？怎么又变想法了？”
刘裕正色道：“皇甫敷是名将，他费尽心思在这里伏击我们，用了这么多手段，不可能不留有余地的，之所以他不上来，就是要引我们主动攻击，因为他知道我会直取他，所以我不能顺着他的打法来。铁牛，阿韶，随我在敌阵之中冲杀，尽可能多的解救我们的同伴，然后往桥那里撤。”
檀韶咬了咬牙：“那要不要救我叔呢？他好像跟着那个胡藩去别处了。”
刘裕摇了摇头：“弓箭手那里暂时管不到，先管步兵，我们所有人都要团结在一起，不能分散，受伤的人在中间，别的并肩子背靠背，向左边先转过去，赤特他们在那里！”
一刻钟之后，刘裕的身边，已经集中了一百二十多名战士，很多人已经捡了一些近战用的小圆盾，但几乎人人身上都是伤痕累累，七十多名还可以战斗的轻伤员在外面围成了一个五丈左右方圆的圈子，顶刀持盾，而四十多个行走不便的重伤员则是在内圈，他们手拿着长槊，一边当拐杖支撑代步，另一方面，也可以时不时地架在前方同伴的肩头，刺击那些围攻上前的楚军步兵，这一个大圈，一边轮转着，一边向着断桥的方向且战且退，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突然，一阵鼓角之声，从楚军阵中响起，本来上前战斗的千余楚军，闻之纷纷退下，如劈波斩浪一般，向着两侧散开，在北府军这个战团的正面，上千名顶着大盾，举着超过五米的超级长槊的楚军重装盾卫，列着无懈可击的方阵，向前迫来！

第2166章 背后现敌夺桥回
皇甫敷转头对着身边的传令兵沉声道：“发响箭，让河中伏兵上岸，断刘裕后路，我倒要看看，身后出现伏兵的时候，刘裕会怎么办？！”
刘裕的眉头紧紧地锁着，这会儿的功夫，他的这个圆状战团，已经退到了离桥口还有一百五十步左右的地方，而右侧的弓箭手们，离着本方大约百步，也开始向着桥口的方向撤离，可是，桥下的河岸那里，却是一阵阵的耀眼白光，时不时地闪现，显然，在后面的河岸之下，仍然有楚军的伏兵！
刘裕的身边，向靖大声道：“寄奴，现在怎么办？桥那里怕是有危险，回不去了！”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皇甫敷确实厉害，他的盾卫一直留在中军，如果我们刚才突击，就会直接陷入围困之中，可我们没有上当，而是退往桥头，皇甫敷这时候才露出了所有的布置，让河岸的伏兵出现了。其实，这些在我的预料之中！”
檀韶奇道：“寄奴哥，你知道他有埋伏？”
刘裕叹了口气：“我是过了桥后才知道，皇甫敷费了这么大力气引我们过河，没有埋伏是不可能的，就是要把我们包围在这里，本来我想的是全力突击他的中军，他要包围我们，兵力必然分散，中军薄弱，就有可乘之机，可是还是低估了皇甫敷，他在中军也布下了陷阱，左右两翼倒是完全放开。”
檀祗摇了摇头：“那我们现在向左侧突围，还来得及！”
刘裕摇了摇头：“不可，左侧虽然是平地，但是敌军十倍于我们，要是这时候往这个方向撤，那敌军只要尾随追击，我们必为之所擒，为今之计，只有一步不退地在这里，与敌军战斗，等待我们的援军了！”
向靖睁大了眼睛：“可是，我们现在不到二百人，就算加上凭子的弓箭手，也就四百人不到，如何防守？不如我们先下河岸清理掉楚军的伏兵，再过桥回去！”
刘裕沉声道：“这正是皇甫敷想让我们做的，本身兵少，再一分兵，就更没的打，他现在是用重盾长槊来迫我们，我们刚才的盾牌给他们用勾弩给打飞，没办法正面相持，不过好在敌军的弓箭手都离开了，铁牛，你马上带一百人，回河岸那里给我赶走桥头的敌军伏兵，要快！”
向靖的脸色一变：“带走一百人？那这里怎么办？”
刘裕沉声道：“我会在这里带三十名长槊手，不举盾，列圆阵，抵挡他们的盾卫进逼，为你争取时间，记住，一定要清理出桥头，然后让重伤的弟兄先撤回河东。然后我会让其他人分批撤回的！”
向靖咬了咬牙：“不行，这样太危险了，而且，而且一百人恐怕清理不了河岸的敌军伏兵吧。”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先让五十名弓箭手快速撤回，然后在河东去射河岸下的敌军，逼他们上岸或者是入水，我只需要桥头有二十步的安全空间就行。记住，一定要保住桥，不能给敌军砍了！”
檀韶的脸色一变：“哎呀，要是刚才敌军破坏了桥，怎么办？”
刘裕摇了摇头：“他们来不及的，我们过来的时候，桥是完好的，后面我让凭子一直守着桥，直到我们冲锋时，他们才跟上，而且赤特和刘钟一直带人在桥头守着，没有离开，我料楚军现在还没有破坏桥，但我们得抓紧，再过一刻，恐怕这些河中伏兵就要去砍桥了，铁牛，我的后方，就交给你了！”
向靖二话不说，转身就一瘸一拐地向着后方奔去，一边奔，一边大吼道：“左二队，右三队，右四队，后二队，还有能动能喘气的，都跟我回桥！”
刘裕看向了一边的檀道济：“道济，你叔现在不在，你就是弓箭队的指挥，刚才我的布置听到了吗？马上带着弓箭手们撤回桥东，掩护我们突围。”
檀道济咬了咬牙：“可要是我们弓箭手都撤了，你无大盾，要面临敌军弓箭手的射击，可就麻烦了！”
刘裕沉声道：“所以你们动作要快，只要控制了桥，我们就可以撤了。”
檀道济叹了口气，也一挥手，招呼着纷纷从右侧跑来的弓箭手们，向着大桥的方向奔去了，向靖已经带着人开始越过河岸，举着矛槊向河堤之下击刺，而离桥头五十步外的两侧河岸之上，已经不停地有穿着轻甲的楚军将士，爬上河岸，开始在两侧列阵了。
刘裕的身边，只剩下了三十余名举着长槊的战士，也算是身上伤痕最少的三十余人，而那体壮如牛的丁旿，也是举着长槊，站在刘裕的身后一步左右的位置，他的腿上已经扎起了绷带，涂上了行军止血散，可仍然隐隐有血丝从那绷带渗出。
刘裕的眉头一皱：“猛牛兄弟，我说过伤员都先回去，你为何不撤？”
丁旿哈哈一笑：“寄奴哥，我的伤在兄弟们中，算是轻的，反正不用跑不用跳，这条腿还撑得住。”
刘裕的目光扫过了身后的三十余名战士，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有至少两处以上的伤痕，有些人的身上，还插着两三根箭矢，来不及拔下，个个浑身是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可是没有一个人的眼中，有半点恐惧和畏惧之色，仗打到现在这个地步，北府勇士们，已经是人人置生死于度外了。
刘裕大声道：“京八同志，这一战，咱们联手迎敌，只有站着死，没有跪着生，多撑一刻，我们的援兵赶到的机会就大一分，只要有我刘裕一口气在，绝不会让楚军过桥！”
丁旿等人大声道：“死战不退，惟我北府！”
刘裕转过了头，拉下了头盔上的恶鬼面当，一双精光闪闪的眸子，直面已经迫到本方面前，不到二十步处，长槊端平，如同一道钢铁森林一般向本方而来的楚军重盾方阵，上前一步，越阵而出，站到本方两步之前的位置，大声道：“现在，迎敌！”

第2167章 皇甫利诱盾卫攻
楚军阵线，傅弘之亲手抄着一杆长槊，站在队伍的侧面，一排两百名盾卫槊手，肩并肩，人贴人，排成最紧密的长槊方阵，摆开一百米左右宽度的阵线，向前而迫，眼看就要与十步左右的北府军三十余名战士组成的小队槊阵，展开接触了。
皇甫敷策马提戟，立于阵后，在他的身边，副将何澹之睁大了眼睛，喃喃道：“疯了，刘裕真的是疯了，只三十多人，就要挡住我军千人盾阵吗？”
一阵长槊相交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两边的方阵开始了接触，在隔着三四米的地方，与对方的长槊手们开始了对刺，刘裕一个人顶在前方，舞槊如飞，同时拨挡着十余根刺向自己的长槊，仍然不落下风，时不时还能一槊反击，把在对面盾后刺击自己的楚军盾卫，手中持着的大盾给生生击开，刺穿，只一会儿的功夫，倒是给他当面刺倒了四名盾卫，本来徐徐向前的盾阵，也止步不前。
皇甫敷的面沉如水，说道：“刘裕就是刘裕，这次我们出来之前，你也听到了，连陛下都说他是一世之雄，这真不是吹的，只一个刘裕顶在前面，就可以当数百精兵，我就是知道他有这个本事，所以才故意示弱，想让他主动攻击我的中军，这样可以盾卫四面合围，刘裕再勇，也挡不住来自四面八方的围攻。”
何澹之摇了摇头，脸上闪过一丝惋惜之色：“只可惜，就差那一点点，就能困住他了，可是现在，他却发现了我们的意图，撤往桥头，我们这样用重盾兵迫他，难道不会逼他逃过桥吗？”
皇甫敷笑了起来：“何将军，你当年也曾经在北府军呆过，后来因为和刘牢之不和而退出北府，转投我们荆州，刘裕的个性，你难道还不了解吗？”
何澹之叹了口气：“刘裕在军中的时候，就以豪爽仗义而闻名，我还清楚地记得他当年初入老虎部队，参加选拔赛的时候，就是宁可要牺牲自己的参军名额，也要拖着已经无法行动的刘敬宣一起行动，后面多次战斗，也是身先士卒，独自断后，因为这个，才会尽得军心，成为北府军的精神领袖。我虽然当年与刘牢之不和，但对于刘裕在军中深结人心，会对我们这些北府旧将形成冲击这点，却是有所共识的。”
皇甫敷点了点头：“所以，我们的所见一样，刘裕一定会留下来断后，这就是我们的机会，要把他圈在这里，只要拖住他的兄弟就行，刘裕一定会掩护伤者过桥，也留下来跟这些断后的人一起作战，这样围三缺一，他身后的人要过桥而无法参战，只能在前面跟我们硬顶了，昨天吴甫之跟他大战一场，他又奔行百里，不吃不喝就投入战斗，前面又战斗了这么久，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快撑不住了，我现在需要用重盾兵再消耗他最后一波，等到他体力不支时，我会亲自了结他！”说到这里，他的眼中闪过一阵可怕的杀意。
何澹之勾了勾嘴角：“皇甫将军，你我虽份属同僚，但在一起的交情并不深，你跟吴甫之，胡藩都共事多年，为何这样的击杀刘裕的机会，大功，却是要跟我来分享呢？”
皇甫敷微微一笑，拍了拍何澹之的肩膀：“老何，咱们今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老吴和胡子跟我多年来相争难下，这功劳，我不想跟他们分享，现在老吴折了，胡子也跟那檀凭之单挑去了，击杀刘裕，就是我们的共同功劳。我绝不会独吞的，只不过，这些你带来的盾卫，可不要舍不得啊。”
何澹之拍手而笑：“说来说去，你是要用我的盾卫啊，这不还是给你用了嘛，我也没舍不得啊。”
皇甫敷笑道：“还可以让他们再卖力点，你这些盾卫多是北府旧部，面对刘裕有点下不去手，弘之毕竟不是他们的主将，命令未必会给彻底执行，还得要你老何再加把劲啊。”
何澹之叹了口气：“皇甫将军，不瞒你说，我的这一千重盾护卫，是以前孙无终的中军卫队，老孙死后，我接管了他们，他们跟刘裕虽然没太多交情，但也受了刘裕在北府军中名声的影响，要下死手，怕是不容易啊。”
说话间，一声盾牌碎裂的巨响，从前方传来，一面一人高的大盾，被刘裕生生地一槊刺穿，再用力一震，木片四飞，这面大盾居然就这样给生生震碎，盾后的那个槊手连忙弃槊伏地，向后一滚，钻进了人群之中，而后排的同伴马上顶着大盾补上了空缺。
皇甫敷的眼中冷芒一闪：“好了，老何，咱们都是明白人，就不打哈哈了，你如果能现在让你的重盾兵全力冲迫，用那种三丈长槊顶击战法，那刘裕一定会很快脱力的！”
何澹之的脸色一变：“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战法的？！”
皇甫敷笑道：“老孙以前喝醉酒的时候跟我说过这个，我也知道，此战法需要服食五石散后强冲，用药力来补充重盾兵因为负担太重而造成的突击力不足的缺点，当然，对人体也会有很大的伤害。”
何澹之咬了咬牙：“既然你明知这战法一用，我这一千中军盾卫不死也得残，为什么还要我用这个？我的精兵打光了，以后可怎么混？你可知道训练出一个中军盾卫有多难吗？”
皇甫敷的眉头一挑：“放心，这战如果杀了刘裕，我一定把头功让给你，你的盾卫损失多少，我会十倍地补给你。你这些兵马本就是孙无终的部下，也不是你练出来的。又有什么可惜呢？”
何澹之的眼中光芒闪闪，陷入了沉思。
皇甫敷的脸色微微一变：“也罢，既然何将军不肯出力，那我就自己上了，来人，把胡将军给速速叫回！”
何澹之连忙摆手道：“皇甫将军且慢，你真的会按你说的，此战为我请功？”
皇甫敷举起大戟，直指上天：“军中无戏言，天日可证！”
何澹之咬了咬牙，策马而前，大吼道：“盾卫听令，长槊顶击冲！”

第2168章 旱地拔葱入盾阵
刘裕一槊击出，然后猛地一横扫，再次把攻向自己的十余跟长槊给荡开，然后左手如电而出，扎心老铁呼啸着奔向了对面，把当面的一块盾牌给击得粉碎，盾后的战士似是对这个飞刀袭人的战法早有准备，早早地弃盾后跃，这一刀扑了个空，只能原样收回，对面空出的那个缝隙，顿时就给后排的一面盾牌所阻，仍然是一面完整的盾墙，而从这道墙壁之后，伸出的上百条长槊，如同上百只毒龙，对着刘裕和身后的北府战士们，不断地攒击！
刘裕的眼角余光扫过了身后的同伴，三十三名战士，这会儿还剩下二十四人，其他的九人非死即伤，已经无法再作战，整个阵列的宽度也少了三分之一左右，而那重盾槊手的盾墙，已经开始渐渐地向着两翼展开，准备进入包抄的阶段了。
刘裕咬了咬牙，头也不回，对着后面大声道：“猛牛，桥那里怎么样了？！”
丁旿这会儿轮转到了后排，大声道：“寄奴哥，铁牛哥和阿韶哥他们还在桥头，大部分的兄弟都过桥了，还有不到一百人留在桥头。”
刘裕沉声道：“好，且战且退，让所有人上来帮忙。”
丁旿应诺一声，正要回头发信号，突然，对面的盾阵之中，响起了三声急促的鼓角之声，而两面黄旗，则突然立起。
刘裕的脸色一变：“不好，对面会有所举动，所有人注意，准备结成圆阵作战！”
刘裕的话音刚落，对面的盾墙之后，所有的步槊，突然整齐地撤了回去，只剩下了一面完整的盾墙，还横在众人的面前，战场上陷入了一阵可怕的死寂，只有那呼呼的风声，仍然在回荡着。
丁旿的声音有些紧张，发着颤：“寄奴哥，现在，现在怎么办？”
刘裕低声道：“对面要用突击战法了，这是一定的，这些盾卫的打法不象楚军的，倒象是我们北府军，只怕…………”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对面的盾阵之后，一下子伸出了足有三百条的长槊，不，与其说是长槊，不如说是粗如儿臂的小树杆，整条槊杆，宽约三围，而槊头则是足有一尺长的锋刃，冷利如电，在这正午阳光之下，闪闪发光，直刺向刘裕的身边的同伴们。
与刚开始的那些步槊不同，这些长槊不仅粗，更是长，刘裕可以清楚地看到，盾牌之后，第一线的敌军战士已经完全弃了长槊，只是双手紧紧地握住盾牌内侧的勾手，而这些超级长槊，则都在三丈以上，长近十米，架在这些战士的肩头，越盾而出，或者是从他们的腰间两侧伸出，后排起码有两到三个人端着这样的长槊，用尽全身的力量，飞快地向前刺击着。
他们的刺击，伴着鼓点，喊着号子，在后方一下一下的战鼓声中，也是一响一刺，刘裕看得真切，在对方的重盾阵中，一面大鼓正擂得震天介地响，而何澹之已经卸去了盔甲，赤着上身，挥汗如雨地抡着鼓槌呢。
刘裕咬着牙，瞪着眼：“果然，果然是何澹之，我说怎么这么熟悉呢，原来是终叔的旧部，听说终叔镇守彭城多年，募北方青徐壮士组建了一支重盾护卫军，没想到今天，竟然是北府旧部同室操戈！”
向靖的声音在刘裕的身后响起：“寄奴哥，我们来帮你，你说得不错，这些就是终叔的人，只不过久在彭城，你不认识罢了，我刚才就发现啦。”
刘裕转头四顾，刚才的那一阵刺击，又把本方刺倒了五人，若不是向靖和檀韶等人及时跟进，整个阵线恐怕都要垮了，现在，在后方，连那些一直发箭支援的弓箭手都扔掉了手中的家伙，抄起长槊和大戟，冲上前来，可饶是如此，面对着对面又粗又长的三丈大槊，仍然是给打得步步后退，毕竟，这种列阵而战，长度就决定了一切！一寸长，一寸强，可不是说说而已！
檀韶气喘嘘嘘，不停地拨打着面前不断袭来的长槊，嘴里却说道：“娘的，这，这怎么，怎么回事，哎呦，这粗槊他们，他们怎么能，能，如此，如此快！”
刘裕一咬牙，荡开了一杆刺向檀韶腰间的大槊，沉声道：“这些槊手一定是吃了药服了散，不然没有这样的力量，把大槊刺得比我们的步槊还要快。”
向靖大声道：“怎么办？要不要散阵突围？！”
刘裕一咬牙，怒吼道：“助我飞冲！”
向靖二话不说，把手中的大戟一扔，直接就单膝跪地，檀韶上跨一步，跟两名身边的军士一起，挡在向靖的身前，拨打起那十余杆攒刺他的重槊，刘裕扔掉了手中的长槊，抽出斩龙刀，一跃而起，重重地踩在了向靖的肩头，向靖大叫一声，向上拔起，这崛起之力，把刘裕那二百多斤重的身躯，顶向了对方的重盾阵营之中。
两军的将士，在这一刻全都愣在了当场，没有人想到，面对如此一道不可阻挡的槊阵，居然刘裕会选择凌空飞击。
傅弘之已经回到了皇甫敷的身边，他不可思议地张着嘴：“他，他不要命了吗？”
皇甫敷紧紧地咬着嘴唇：“该死，想不到重槊顶击的唯一弱点，给刘裕看到了，三人持槊，服散攒击固然正面威力无穷，可是，槊太长无法斜举，如果有空中攻击，那无法防守，只是，只是刘裕居然敢超过这十余步的距离飞起，完全不顾性命，此等凶悍狂徒，世间无有！”
三杆重槊，从端平的状态，变成了上举，架在前方军士肩上的这三杆重槊，如同三条巨龙的头，抬向了从空中飞来的刘裕，而闪亮的槊尖，则正象那龙喷出的舌信。只见刘裕一声虎吼，左手一抬，一道白光飚射而出，扎心老铁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直接砍中了这三杆长槊的槊刃与槊杆相连的位置，三把尺长利刃，断头而落，几乎是与刘裕那急速下坠的身形一起，狠狠地砸中了重盾方阵之中！

第2169章 铁马出尘动地来
刘裕这一下重重地砸进了长槊战士们的人群之中，顿时就砸倒了三个持槊重甲战士，连带着，周围的四五人也都倒了下来，本来屹立不动，看起来无懈可击的这个钢铁方阵，一下子就倒下了一角，连同前方给绊倒的持盾军士，一道六七尺宽的口子，豁然而开！
向靖从地上一弹起身，抄起背后抄着的两柄板斧，瞪圆了眼睛，大吼道：“京八同志，冲阵啊！”
几乎都跟随着向靖的动作，除了两侧还在与对面的大槊互相穿刺的戟士们，其他所有的北府军士，尤其是那些临时顶上来的弓箭手，全都抄起了近战兵器，跟在向靖的身后，冲着那刚刚撕开的口子，就杀了进去。
刘裕也几乎是与向靖同时从地上弹起了身，与他一同起来的，还有那抄在手中的斩龙大刀，只一挥，周围就有三条血淋淋的腿，被这一刀生生折断，然后就是一道白光飞起，扎心老铁在空中飞舞，刺穿了两个正在看向刘裕的槊士的喉咙，然后飞回了刘裕的左手之中，他在这阵中出手如风，左手的扎尺老铁不停地击刺身边之敌那无法被盔甲护卫的要害之处，如腰眼，咽喉，甚至是双眼，右手的斩龙大刀则虎虎生风，几乎每下的挥击，都会带起一阵腥风血雨，断槊的木杆在空中飞舞，被斩下的双臂甚至都还紧握着，场面是格外地血腥，残暴。
几个队正在盾阵之中凄厉地吼叫道：“稳住，弃槊，持兵器列组格斗，外面的快点合并阵门，困死刘裕！”
那打开的阵门处，二十余名持着大盾的军士从两侧飞奔而来，想要填上这个口子，只听“轰”地一阵巨响，那是包着铁甲的身躯，重重地撞上盾牌的声音，烟尘四起，一堆人倒了下来，而一个蛮牛般的身躯，从地上蹦了起来，抡着两把又厚又重的板斧，把一个个重甲槊士，直接劈得血肉横飞，而他的大吼声在两军阵前回荡着，如同雷鸣：“挡俺铁牛者，死无全尸！”
跟在向靖的身后，檀韶带着一大批戟士，拿着不算太长的兵器，对着阵形有些散乱，不复严整的盾卫方阵，就是一阵猛冲猛砍，刚才列阵严阵时，那大盾在前，三到四人握槊攒刺，看起来坚不可摧的方阵，这会儿却因为阵内过于密集，握槊的槊手们，除了手中的槊杆，几乎没有寸铁，在猛打猛冲，疯狂突入的这些北府军猛士面前，几乎都成了待宰的羔羊，身上厚重的甲胄，防天空的弓箭时是最好的防具，可是在这种近战中，却成了笨重无比的累赘，最关键的是，这些甲胄根本挡不住北府军锋利的兵器的劈砍与突刺，刘裕在阵中大开杀戒，而向靖等人则是从刘裕砸开的阵门处涌入，刚才还在相持的战斗，顿时，就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可是这些重盾槊士，也是凶悍异常，这些是孙无终多年搜集的各路江洋大盗，骄兵悍卒所组建，也是专门为了有朝一日与刘牢之一争高下而训练，就跟刘裕当年接受的训练一样，在行伍之中，不闻鸣金之声，回头观望者，后列斩前列，转身欲逃者，更是全队连坐皆斩，所以即使是打成了这样，换了别的部队早就崩溃了，可是在那不停顿的战鼓声与五石散的双重作用下，这些重盾槊手们，仍然是死战不退，前方战士们疯狂地扑向北府军士们，哪怕被刀劈斧砍，也是牢牢地抓住对方不放，有自己的性命为后方同伴们抽出武器，来争取时间。
刘裕一刀挥出，把紧紧抱着自己腰的一个家伙，左臂切断，这人的嘴里口血狂喷，他是刚刚弃了槊杆，冲上来缠着刘裕的，只是刚一合抱，就断了一条臂膀，可是鲜血让他的面目更加狰狞，大吼道：“我咬死你！”说着，狠狠地一口，就要咬向刘裕的大腿。
刘裕的眼中冷茫一闪，左手的扎心老铁一弯一刺，直接刺中了此人的咽喉，当扎心老铁从他的喉中拔出时，一股血箭喷出，溅得刘裕整个恶鬼面当都是。
刘裕飞起一脚，把当面的这个军士给踢飞，他的身体横着飞出三四步，撞上了四五个正在掉转槊杆，想要刺击刘裕的盾卫，而这会儿刘裕的鼻子里终于吸入了几丝新鲜空气，周围那浓烈的血腥混合着汗味，以及铠甲穿久了后那种霉馊气味，以及五石散服食之后那种强烈的刺鼻味道，终于得到了一丝清醒，他举目四顾，最近的重盾卫士，也撤到了二十步之外，开始在这个距离，重新整队，布置下一道防线了。
刘裕咬了咬牙，转头对着从后面兴冲冲地跑过来，正挥舞着大斧准备继续砍杀的向靖，大吼道：“跑啊！”
向靖微微一愣：“我这不是在跑吗？”
刘裕直接一手拉着向靖就向后奔去：“跑你奶奶个熊啊，趁着打退敌军，快逃过桥啊！”
向靖如梦初醒，一下子弑住了前冲的步伐，把手上的两把板斧，对着对面还在竖盾的盾卫们就是一扔，然后头也不回地就跟在刘裕的身后，气喘吁吁地向后奔去，连同一起冲击的近百名北府军士，同时向着河桥的对面冲去。
檀韶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跟在刘裕身边狂奔，一边说道：“寄，寄奴哥，你，你这太厉害了，又是，又是逼退敌军再转身，可是，可是我们明明，明明再冲一下，再冲一下就能打到何，何澹之这个叛徒了，为何，为何要跑呢？”
刘裕咬了咬牙，边跑边说：“我们无盾，要是碰到弓箭手就麻烦了，趁着重盾兵顶在前面，弓箭手上不来，赶快撤，再慢了就没机会啦。”
突然，一阵强烈的破空之声从侧面而来，刘裕的脸色一变，大吼道：“趴下！”可是仍然晚了，三十多个正在奔跑的军士，被一阵箭雨直接从侧而扫倒，一阵马蹄之声动地而来，五十步外的烟尘之中，上百铁骑冲尘而出，皇甫敷挥舞着大戟，一马当先，奔着刘裕就直冲而来，厉声吼道：“刘裕，吃我一突！”

第2170章 铁骑冲击箭神控
刘裕双眼圆睁，他的右腿外侧，也中了一箭，生生贯通了整个大腿，距离骨头也只有半分不到的距离，血流如注，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一下，因为比起一边的箭雨，更可怕的是突击的铁骑，眼前就在河桥边上，一片开阔，没有任何大车，拒马之类的阻挡物，而那皇甫敷率领的百余铁骑已经是全速狂奔，显然，就在自己大战重盾护卫之时，这个楚军名将，已经悄悄地绕到了一侧，从南边的河岸一侧，发起了全线突击，而这，才是他今天布置了这么多埋伏，陷阱之后，最后的一次突击。
刘裕弹地而起，刚要起身，只听到“嗖”地一声，一道神箭破空之声，以几倍音速的高速而来，直奔他的咽喉，刘裕的脸色一变，连忙又低下了头，当他的头埋下的那一瞬间，这一箭擦着他的盔缨而过，刘裕甚至可以感觉到，这一箭擦过头盔的表面，击碎片片甲叶，然后在外面的裸壳上，带出一阵闪亮火花的模样。
刘裕的眼角余光扫过了来箭的方向，胡藩正挺身站立，抄着手中的奔雷巨弓，对着自己这里，而他的弓弦，还在微微地震动着。
胡藩的声音在大风中传来：“皇甫，干掉刘裕，我这里控制着…………”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一阵劲风袭来，胡藩的脸色一变，连忙向后一仰上身，一个标准的铁坂桥，而一杆利箭，从他的上身方向堪堪而过，那正是在他正北不到四十步的方向，檀凭之手持大弓，两腿之上绑着箭囊，也不找任何掩护，就这样步步而前，他的追月大弓举着，仍然是对着胡藩的方向，弓弦微震。
胡藩的身边，跃起二十余名弓箭手，对着檀凭之就是一阵弓箭发射，可檀凭之却是不闪不避，箭如流星，不停地从他的身边，耳边擦过，而两箭直接钉中了他的右腿正面和左腰处，顿时，鲜血横流。
檀凭之却是置若罔闻，单人独箭，就这样大步前行，无论是从他身边飞过的箭枝，还是他身上钉着的两箭，都没有让他有半分闪避，他的手中，弓箭连发，四箭齐出，而四个刚才正在射他，这会儿在匆忙换箭的楚军箭手，应弦而倒。
胡藩睁大了眼睛，大声吼道：“姓檀的，不要命了吗？”他也挺身而起，不过不再是对着刘裕的方向，而是完全迎向了檀凭之，一箭射出。
“叭”地一箭，檀凭之的头盔，不翼而飞，连同里面束着的发辫也给完全打散，一头的乱发在空中飞舞着，而一道血痕，从他的头顶流下，这一箭，带走头盔的同时，也带走了他的一大块头皮，可是檀凭之仍然不闪不避，继续前行，又是一箭击出，胡藩的右肩上挂着的一片肩甲，粉碎如尘，片片落下，而胡藩的右肩头，也整个露了出来。
胡藩身边的一个弓箭队长，叫骂着搭弓上箭，对准了檀凭之，胡藩突然一脚踢出，把这人踢得直接滚到了一边，他大骂道：“全都给我滚开，这是我和姓檀的两个人的事，不要别人帮忙！”
檀凭之大步而前，已经走到离胡藩五十步的地方，他哈哈一笑：“胡藩，今天我们终于可以分个高下了，不死不休！”
胡藩咬着牙，拉开了弓弦，他的眼里，已经只有檀凭之，整个世界的一切，与他无关，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不死不休！”
就在两边的神箭手对决之时，刘裕已经从地上一跃而起，他头也不回，不看地上趴着的同伴们，厉声道：“全都起来，捡盾，迎接铁骑冲击！”
他顺手抄起了一面木盾，矮下了身子，从一边滚过来了两个身躯，却是向靖和檀韶，都躲到了刘裕的盾后，两人的身上都插着箭枝，嘴角鲜血长流，却仍然是双眼圆睁：“狗日的荆州佬，狗日的弓箭手！”
刘裕的头已经埋到了木盾之后，他紧紧举着大盾，一边的檀韶则顶着另一边，一声巨响从盾面之上传来，伴随着大地在震动的声音，刘裕等三人只觉得一股绝大的力量，从木盾的另一面而来，震动着他们的脏腑，向靖再也忍受不住，一张嘴，“哇”地一声，一道血箭直接喷涌而出，溅到了盾牌的背面，当鲜血喷上去的一瞬间，这一面足有半尺厚的步兵大盾，一下子裂成了四五块，木屑横飞，可见刚才这一下突刺的威力有多可怕。
刘裕的眼角余光，扫过了刚刚掠过自己这一边的敌将，两道雉翎，斜向上举，如同一个V字，可不正是皇甫敷？除了这个荆州悍将，又有谁能有如此的神力，一击之下，能把刘裕，向靖，檀韶三大猛将同时顶着的大盾，击成这样？
向靖的手上，本来已经插着一根羽箭，这一下力道如此之猛，不仅让他口吐鲜血，手上的那杆箭枝，干脆给震得直接飞了出来，带着向靖手臂上的一小块肉，就给那箭头的倒勾带出，这一下，铁牛给直接震倒在地，再也无法动弹了。
檀韶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他仍然紧紧地顶着盾，口中鲜血长流，刘裕与他一起死死地顶着另一面大盾，只听外面的击盾之声不绝于耳，烟尘四起，把他们全都笼罩其中，每个经过这里的楚军铁骑，都会对着这面大盾抡击，木屑横飞，击盾之声不绝于耳，伴随着奔驰而过的马蹄之声，终于，檀韶的脸如金纸，气若游丝，在最后一匹敌骑冲过之后，也无力地倒下了，他喃喃道：“寄奴哥，我们，我们这回全得死了！”
刘裕的眼中尽是泪水，他的心中，悔恨交加，恨自己太过托大，恨自己冲得过猛，没有看清楚皇甫敷的动向，环顾四处，几乎所有的同伴，都已经非死即伤，在这一波的铁骑突击下，还能站着的人，只剩自己一个了，一种英雄末路的悲凉与无力涌上心疼，他突然仰天长啸：“京八同志，你们在哪里？！”
远处的江岸上突然响起一阵震天的吼叫声：“寄奴哥莫慌，京八同志来也！”

第2171章 镇恶田子江上援
刘裕和皇甫敷的脸色同时一变，看向了声音的来处，那是在北方的江岸一带，不知什么时候，二十多条舴艋快船，已经靠上了江岸，九乡河向北流淌，直入长江，而罗落桥前，则正是一片入江口，水势相对较缓，但是江岸之上，是一片石头遍布的江滩，又隔了一个灌木丛，平时并不适合作为渡口，当年刘裕参加老虎部队选拔赛时，曾经游到罗落桥附近上岸，但那只是几个人，绝非现在这样几十条船的规模。
而冲向江岸的这些舴艋船，在吃水线之上的船舱，舱门紧闭，二十多条木桨，尽在吃水线附近，远远看去，仿佛这些快船根本无人驾驶，就在这江上顺风而来，如同神迹呢。
当前的一条舴艋船上，立着三人，为首一人，是个身高七尺，看着有些瘦弱的年轻人，大约二十六七岁，手持着一根长槊，全副皮甲在身，可不正是王镇恶？
刘裕又惊又喜，大声道：“镇恶兄弟，怎么会是你们？”
王镇恶哈哈一笑，大声道：“寄奴哥，广陵城的精兵三千，应约赶到，我们要赶时间，没去京口，直接顺江就过来了，正好赶上这场战斗，我们北府兵，从不迟到！”
他说着，也不待那舴艋船靠岸，一声长啸，挥起自己手中的那杆长槊，往船前的江底一插，整个人随之一跃而起，摆出了一个无比潇洒的姿势，身躯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彩虹般美妙的弧线，在两军数千名将士的注视之下，“扑通”一声，直接栽进了离岸五米左右的水里，溅起了一片巨大的浪花。
所有的战士几乎异口同声的发出了一阵带着极度不屑的惊呼：“切！”
王镇恶身边站着的一个，是条身长八尺有余，接近九尺，如同熊罴一样的巨汉，他虬髯如猬刺，两眉连到一起，一副凶神恶煞，满脸横肉的样子，全身套着精钢铠甲，手持一把大戟，而背上则插着一把双手重剑，可不正是沈家五虎中的老三，之前被刘毅留在广陵城中的沈田子吗？
沈田子哈哈一笑：“镇恶，叫你耍帅啊，你这武艺就别当先突阵了，看看我沈家三郎的跳岸！”
他说着，直接拔地而起，也不用大戟插地，向着七八米外的江岸就跳了出去，王镇恶刚刚从江水里挣扎着站起了身，一口水从他的嘴里吐了出来，正要开口说话，却只觉得天空一黑，沈田子的大脚，直接就踩在了他的肩头，在把他再次踩进江水里的同时，也借这一股力量，飞出四米之外，稳稳地落在了江岸之上。
舴艋船的舱门全部打开了，随着沈田子冲上了江岸，其他的船只也都直接冲上江岸，搁浅在那些江边的礁石之中，可是船舱之中，争先恐后地冲出了一个个全副武装，重铠大戟的战士，跟在沈田子的身后，向着楚军侧翼的方阵，开始了冲击。
王镇恶被几个护卫从江水里拉了出来，他又吐了一大口水，大吼道：“就是这样，就是要跟沈三郎这样冲击，不列阵，不放箭，速度，速度是第一位的，去救寄奴哥啊！”
皇甫敷恨恨地一拍马鞍，怒声道：“该死，千算万算，怎么北府军会从江上而来，难道，这是天不绝刘裕吗？”
何澹之这会儿已经骑马奔了过来，他的上身仍然是赤着大膊，汗出如浆，对着皇甫敷大声道：“皇甫，北府军的援兵到了，战场形势有了变化，我们还是赶快收兵撤退吧。”
皇甫敷回头看了一眼江岸，厉声道：“撤个屁撤，不就二十多条小船吗，撑死了几百人马，我们手上还有几千战士，怕他作甚？！许副将！”
一个脸上一道长长刀疤的紫面副将，应诺而出，皇甫敷咬着牙：“你带上所有前军和后军的步兵，给我拦住江岸一线，不许这些江北的北府军越过灌木丛一步，有一个北府兵出现在我这里，那我就亲手斩了你！”
许副将咬了咬牙，一挥大戟，厉声道：“前军，后军步军，随我来！”
黑压压的大批步兵，赶向了江岸的方向，许副将挥舞着大戟，直接就奔着冲在最前方的沈田子而去，两边的战士，很快就厮杀在了一起，本来人满为患，密集在桥头这里的战场，一下子显得空旷了许多。
皇甫敷死死地盯着刘裕，这会儿的他，已经聚集起还活着的战士们，只要还能动的人，全都集中在了桥头，支起大盾，伸出长槊，摆出一副全防的阵形，在他们南侧，楚军弓箭手还有三百多人，不停地向着这个盾阵开弓放箭，而河的另一边，已经撤过去的一百多名北府军弓箭手，拼了命地想要上桥回援，可往往跑到一半，就给密集的箭雨射回，甚至有些人被迫只能从桥上跳下，落到了九乡河之中。
傅弘之这会儿也到了皇甫敷的身边，低声道：“将军，敌军只怕援军很快就会纷纷赶到，您得速作决断，要么吃掉刘裕，要么早点收兵，不然给粘上了，只怕很难脱身。”
皇甫敷紧紧地咬着嘴唇，刚要开口，却听到西北的方向，一阵马蹄声响起，四十余骑，从一片小林之中冲出，直奔还守在中央阵线的重盾方阵侧后而来，为首一将，浑身上下被鲜血浸得通红，身上插着三枝长杆狼牙羽箭，却是挥舞着一把三尖两面大戟，喑呜叱咤：“寄奴哥休慌，猛龙来也！”
皇甫敷的脸色一变，转头看向了傅弘之，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这小子不是被你弓箭伏击了吗，怎么还能回来？”
傅弘之瞪大了眼睛：“不可能，不可能啊，我们明明把他们射得跟刺猬一样，不死也半残，他们怎么会回来？！”
皇甫敷一鞭子就抽在马鞍之上，厉声道：“傅弘之，如果现在不是缺人手，本将军现在就可以斩了你，重盾方阵是守住正面的最后防线，绝不能被敌骑突击，我这里所有的铁骑给你，给我挡住孟龙符，若是误了我击杀刘裕的大事，我必杀你！”

第2172章 舍身出盾背树立
傅弘之咬了咬牙，打马而去，在他的身后，百余名护卫骑兵，紧随其后，冲着孟龙符杀过来的方向，就冲了过去，何澹之的眉头紧锁：“皇甫，现在你连骑兵都没有了，就剩三四个护卫，加上我的重盾兵，也只剩下五六百人了，最多还有胡藩的弓箭手，不过他们要封锁桥面，也不能指望太多，还要杀刘裕吗？”
皇甫敷摘下了自己的面当，狠狠地扔到了地上，沉声道：“如果今天都杀不了刘裕，以后这辈子也没人能杀得了他的了。桓公于我皇甫一族有大恩，养我一家几十年，效命死节，就在今朝！”
何澹之咬了咬牙：“那我能做什么，指挥中军压迫刘裕吗？”
皇甫敷摇了摇头：“不用，你只需要守住正面就行，刘裕若是返身奔回桥上，那就死定了，会暴露在弓箭的射击之下，绝对活不过河去，现在他摆下这个乌龟盾阵，就是想要撑到援军到来，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就算只有几骑，也足以冲击了，老何，你牢牢守住正面，如果刘裕想冲出来迎击我，你就上前刺他，逼他回盾之中，记住，一定要保持好阵形，不要乱，做好防空，以防他再跳起来杀！”
何澹之点了点头：“希望你一切顺利。”
皇甫敷一把抄起插在地上的马槊，眼中尽是杀意，狠狠地看向了桥头，那个小小的盾阵之中，喃喃道：“刘裕，这回一决生死吧！”
桥头，方圆不过六七尺的盾阵之中，只有丁旿和刘裕还能蹲着，撑着两面已经破碎不堪的盾牌，向靖和檀韶已经躺在了地上，不能动弹，还有六七名战士，也是这样躺着，嘴里气若游丝，经历了一整天的恶战，这些体力超人的北府战士，也终于到了极限了。
重盾方阵之后，鼓声再次响起，这些盾卫们顶着大盾，举着长槊，踏着整齐的步伐，一步步向前，丁旿急得满头大汗，急道：“寄奴哥，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刘裕的眼中闪闪发光，却不看正面迫来的盾阵，而是死死地盯着北侧，离着自己两百余步，在来回逡巡的皇甫敷，跟他在一起的，还有三骑，都是甲骑俱装，浑身铠甲，也同样在看着自己这里，刘裕沉声道：“盾阵只是压迫我们的空间，不是真正的杀招，真正会要我们命的，还是皇甫敷！”
向靖在地上哼唧道：“寄奴哥，这皇甫敷，这皇甫敷的突击，太，太厉害了，他要是，要是再突，我们，我们绝对挡不住，你，你不要管我们了，快点，快点逃吧。”
“叭”地两声，是箭矢入盾的声音，檀韶那伸出盾外的右腿，边上两寸左右的地方，插上了一根长箭，吓得他马上把风这条腿给缩回了盾中，没好气地说道：“逃，逃个屁啊，外面还有，还有楚军的弓箭手，出去，出去就是死！”
刘裕突然说道：“你们看到没有，右边的那棵树！”
丁旿循声看去，只见桥头那里，一棵孤零零的树，就在离桥二十余米的地方，树身之上，已经遍是箭矢，只是这里，是一片小小的土包，要跑到这里，倒是可以以大树为掩护，不被弓箭手攻击到，但是，离着这些盾卫和铁骑，就更近了，四下里无险可守，给人一围，就无法脱身了。
向靖大声道：“寄奴，别发疯，这是死地，上了这个小土包，连跳河也不可能了，你现在就冲出去跳河里，还有机会！”
刘裕摇了摇头：“水中怕是有楚军的伏兵，进去就是死，刚才我们想过桥的弓箭手，落了河的没一个起来，显然水底有人，我现在去大树那里，争取时间，楚军的目标全在我身上，你们只要还能动，赶快爬过桥！”
丁旿说道：“不，寄奴哥，我跟你…………”
刘裕厉声道：“这是军令，你来也帮不了我，猛牛，拉着铁牛哥和阿韶哥过桥，如果我真的天命在身，那就可以撑过这一劫，如果我命丧于此，希乐和无忌也会带着你们继续战斗，消灭桓玄，为我报仇的！”
他说着，直接从盾阵之中一个箭步冲了出去。然后猛地向前一跃，就在这一跃之下，刚才他所站立的地方，就是两箭射中，只差一秒，就会中箭了！
刘裕就这样不停地转换着方向，或急跃，或滚翻，沿着之字形，半分钟不到的功夫，就跑上了那个小丘，背靠大树，就在他冲过大树背面的一瞬间，身后的树干被十余箭射中，树干一阵摇动，却无法再伤及刘裕半分了。
远处，南侧的江岸方向，刚才起身射击刘裕的二十余名楚军箭手，正要弯弓搭箭，继续射击百步之外的刘裕，突然，一阵箭雨飞过，十余人当场中箭倒地，剩下的人转头看去，只见河东那里，檀道济和徐赤特正把弓箭手们分为两队，一队由徐赤特带着，下到了河堤之下，就站在河水之中，从下向上对着对岸的草丛之中的弓箭手射击，这是兵家大忌，但现在也顾不得这许多了，而另一队的三十余人，则飞快地奔上桥面，一边跑，一边开弓放箭，也顾不得瞄准和精度，直接冲着那片草丛之中就是覆盖射击。
胡藩厉声道：“别管刘裕了，压制敌军箭手，不能放一个人过河！”
他的话音未落，“啪”地一声，伴随着他的一声闷哼，一杆长箭，抽进了他的右腹之处，而血液也从箭杆处冒出来，一如他身上已经插着的七根羽箭，虽不是致命之处，但也把他全身上下，染得如同一个血人了。
而站在他的对面，五十步处，檀凭之的身上，已经插了九根羽箭，口角边鲜血直流，身子摇摇晃晃，手中的弓弦还在微微地动着，却是说不出半句话了。
胡藩一咬牙，一把拔出了右腹上的这根血箭，搭上了弓弦，用尽全力大声道：“来吧，檀凭之，最后一箭，决生死！”
檀凭之的手在微微地发抖，他一把拔下了自己右腿之上，插着的一根长箭，也同样搭上了弓弦，两名箭手，同时缓缓开弓，檀凭之的嘴里喃喃道：“最后一箭！生死！”

第2173章 最后一击生死判
桥边，皇甫敷睁大了眼睛，看着刘裕奔到了大树这里，背倚着树，持刀独立，他身边的几个亲卫都不可思议地摇着头，其中一个护卫讶道：“刘裕，刘裕他是找死吗？主动跑上这样的死地，不想活了？”
皇甫敷突然笑了起来：“我明白了，刘裕是不想连累身边受伤的同伴，你看，他原来的盾阵那里，那几个伤兵正向后爬行呢，如果呆在盾里，给我这样冲击，他也许可以活命，可是同伴却一定会死了！”
另一个骑兵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只是这几个人，连路都走不动了，刘裕真的能救他们的命吗？我们不如现在杀过去，先杀了这几个伤兵再说。”
皇甫敷笑着摆了摆手：“不必在其他人身上浪费时间，再说刘裕靠这大树，占着小土包，我们若是骑马过去，他可以从上面拦击，传令给何将军，让他的重盾卫士全部上前，围住刘裕，几百人围他一个，我可以有一万种办法杀了他！”
随着一阵号角之声响起，何澹之指挥着这四百多名重盾护卫，慢慢地从刘裕所倚的大树两侧包抄了过来，连身后的江岸也没有放过，也就几分钟的时间，上百面的大盾，就把刘裕围得里三重，外三重，两百根长槊，指着树下的刘裕，可是这些军士们的眼中，却闪着复杂的光芒，刚才刘裕的那猛虎般的突击，让这些劫后余生的战士们心存畏惧，竟然没有一人敢上前搏战！哪怕是现在的刘裕，有气无力地倚着大树，浑身上下，血染战袍，面如金纸，看似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何澹之咬着牙，大声道：“给我上，有杀刘裕者，赏万金，直升将军！”
人群中产生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有十几个胆大的，端着槊，顶着盾，迈着碎步，想要上前，刘裕却突然一声大笑：“哈哈哈哈，谁想第一个死？”
这一声大笑，吓得刚刚上前两步的十余名军士，又缩了回去，众军士们左顾右盼，指望着身边的同伴们上前，却是无一人敢自己出列了。
皇甫敷的冷笑声在阵后响起，盾阵让开了一条通道，让举着马槊的皇甫敷，和他的几个亲卫，策马入阵，他摘下了脸上的铁面当，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伴随着花白的须发，展现在了众人的面前，一直骑到离刘裕不到十步的地方，才勒马而立，槊尖指着刘裕，说道：“刘裕，你可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刘裕微微一笑：“皇甫敷，只怕从戏马台之后，你就天天盼着和我对决吧。”
皇甫敷笑了起来：“想不到你也记着这事。不错，戏马台之战，是我皇甫敷，还有荆州所有军将的奇耻大辱，只有杀了你，才能洗雪。只可惜今天刘敬宣不在，不能一并报仇雪恨！你们靠吃药这种手段来取胜，我一直咽不下这口气！”
刘裕冷冷地说道：“难道你今天的部下盾卫没有吃药服散？你在这里几千人打我几百人，以众凌寡，就是英雄好汉了？”
皇甫敷笑道：“这是兵法，军机，在战场上，用什么手段都是可以的，刘裕，你不用再想着拖延时间了，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念在我们相识多年的份上，你已经穷途末路，说吧，想自己死，我给你个痛快！”
说着，皇甫敷举起了马槊，指向刘裕，屏息凝神，这一槊若是刺出，那就会是电光火石，雷霆万钧！
刘裕突然双眼圆睁，周身的气场瞬间暴强了上百倍，连身后大树上的枝叶，都是猛地一阵下落，刚才还几乎连站立都困难，甚至要倚着大树才能勉强不倒的刘裕，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中气十足的一声怒吼，让所有人的耳边，如同打了一个响雷，不，应该说如同天崩地裂，震得他们的心灵都在颤抖：“去死吧！”
随着刘裕的这声虎吼，所有盾卫都给震得往后退出了三步，就连皇甫敷的坐骑，也是突然地向后跳了一小步，本来稳如泰山的马槊，顿时就散乱了，甚至皇甫敷要极力地用左手勒住马缰，以控制自己的坐骑，不至于把自己掀下马来。
突然，皇甫敷只觉得眼前一花，刘裕的怒吼声余音还在耳边回荡着，却是一股破空之声，伴随着空气的撕裂和燃烧，直奔他而来，当他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他的眼角余光，可以看到一个血淋淋的箭头，直接就射穿了自己的脖子，喉骨破碎的声音响起，而他浑身鼓起的力量，顿时就如同一个膨胀的气球给戳破那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一阵天旋地转，皇甫敷顿时就落到了马下。
本来一直躲在盾卫中间的何澹之，这一下惊得目瞪口呆，刘裕突然一跃而起，扎心老铁飚射而出，越过了前方的大盾，直取何澹之的脑袋，何澹之吓得一低头，伏在马背上，而发髻给这刀气所破，束发带生生给撕裂，伴随着断发在空中飞舞，何澹之哪还敢再战，直接一手抱着马脖子，一手狠命地打着马屁股，落荒而逃，甚至把周围的盾卫撞倒了十余人，也不管不顾！
眼见皇甫敷落马，何澹之逃跑，本就战意不坚的重盾槊手们，也再也顾不得战斗和军功了，全都扔下了手中的盾牌和长槊，转身就逃，所有人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这个可怕的魔鬼远点，再远点！
三个皇甫敷的护卫呼唤着主公的名字，拼命上前，想要救起皇甫敷，刘裕却是援刀直进，只几下，就把这三个小兵砍落马下，刚才还给围得水泄不通的圈子，顿时就是作鸟兽散，只剩下了站着的刘裕，和躺着的皇甫敷，强弱相易得如此之快，胜负逆转，只怕是连战斗一生的刘裕和皇甫敷，也无法想象！
可是刘裕根本顾不上去看地上的皇甫敷，他看向了来箭的方向，只见檀凭之的脸上挂着笑容，在足足三百步外，举着大弓，面向自己，而一根长箭刺穿了他的胸膛，三十步外，胡藩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被自己一箭穿胸的檀凭之那抽动的嘴，分明在说：“生死！”

第2174章 猛士离世天亦悲
胡藩突然醒过了神，扔下了手中的大弓，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到了檀凭之的面前，他睁圆了眼睛，大吼道：“你骗我，你说要跟我一较高下，为什么，为什么你的最后一箭不射向我，却去射别人？！”
檀凭之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胡，胡藩，这里，这里是，是战场，不是，不是比武。你杀了我，我却，我却箭毙皇甫敷，你，你说，谁胜了？！”
胡藩默然片刻，缓缓道：“这一箭，无论是射中的目标还是距离，都是你胜了，如果这一箭你是射我，那我一定是立毙当场，连说话的机会也没有。檀凭之，就射箭一道，我胡藩这辈子没服过谁，包括上次戏马台一战，我也不认为是我输了，因为我的目标是刘裕而不是你，可是今天，我输得心服口服，天下第一神箭手，是檀凭之！”
他这话连说了三遍“天下第一神箭手，是檀凭之”！檀凭之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能让你说这话，我死也无憾了，胡藩，我家寄奴哥是天下英雄，胜那桓玄百倍，你是英雄，应该追随真正的雄主才是。不要毁了自己！”
胡藩咬了咬牙：“对不起，我胡家几代受桓氏大恩，惟有以死相报。檀凭之，我虽然输给你，但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我现在就去杀了刘裕，再回来救你！”
他说着，转过头，一把抽出了腿上挂着的一对钢刀，大声道：“刘裕，我来杀…………”
他的话音还未落，河东的方向，却传来一阵密集的军靴踏地的声音，飞快地从东向西而来，那是成百上千的战士，全速奔跑时的声音，重装甲士们的狂奔，让那九乡河水，都在微微地晃动着，胡藩的脸色一变，扭头看向了河东方向，只见一条长龙也似的队伍，分成两列，正从东面全速奔来，为首的两将，持着长刀和大戟，奔行如飞，两个健壮的旗手，打着大旗跟在他们身后，各领一军，如同猎豹一般奔袭而来，可不正是何无忌和刘毅？
在他们的两军身后，数不清的壮丁，没穿盔甲，却是拿着刀枪剑戟，甚至有些人直接拿着草叉和锄头，甚至还有些农妇，手帕包头，挽着裙摆，手里拿着两把菜刀也跟在后面，大步流量，远远看去，后面烟尘滚滚，不知道有多少人马还在奔来呢。
胡藩不可思议地摇着头：“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多反贼？”
檀凭之突然笑了起来，他这会儿终于已经不支倒地，嘴里流着血，手紧紧地握着穿胸而过的箭杆，嘴里喃喃道：“胡藩，你，你可能忘了，这里，这里是京口，这里没有，没有百姓，只有，只有战士！”
胡藩转头看向了刘裕，只见他正在三百步外，同样瞪着自己，眼中一片血红，而手中的长刀，则架在皇甫敷的脖子上。檀凭之轻轻地叹了口气：“胡藩，我要是你，现在就跑，你今天不可能杀了寄奴哥，再留下去，只会把命给赔上，真要想杀，下次再找机会吧。”而在他说话间，刘毅等人已经全速奔跑，绕过了河东的那个小山包，离着桥头，已经不到两里了，一直在夺桥的檀道济等人也大受鼓舞，边射边前，已近桥中了。
胡藩猛地一跺脚，北边江岸那里，沈田子大吼道：“贼将皇甫敷已授首，放仗者免死！”他一边怒吼，一边出刀如风，打得那许副将连连后退，其他的楚军，尽管数量上有优势，但是回头一看，自己的主将已经被刘裕打倒在地，而河东又出现了大批北府军的援兵，哪还有战意斗志，纷纷掉头就跑，就连许副将，也夹在人群溃兵之中，一哄而散了。
胡藩咬了咬牙，撮指入嘴，打了一声响哨，江边的弓箭手们和水中的伏兵，纷纷从草丛与河中现身，向着西南的方向逃去，胡藩最后看了一眼檀凭之，叹道：“檀凭之，下辈子，咱们再接着斗！”
檀凭之的嘴角勾了勾，却是已经说不出话，只能目送着胡藩拾起追月大弓，向着战场外逃去，另一边，傅弘之也带着手下的铁骑，退出了与孟龙符等人的厮杀，掩护着何澹之的重盾卫兵们，向着建康城的方向仓皇而逃，孟龙符拍马想要追击，可是经历了连番恶战的战马，却是个个口吐血沫，摇头晃脑，再也不肯向前了。
战场上陷入了一片异样的平静，天空之中，下去了阵阵小雨，仿佛是上天也为这么多优秀战士的死，洒下了眼泪。刚才还舍生忘死厮杀的上万将士，上万这个时代最优秀的战士，就这样结束了战斗，败者溃逃，胜者也是筋疲力尽，无力追击，一个个都仰天躺在了地上，不知道是死是活，刘裕的眼中闪着泪光，看向了皇甫敷，咬着牙：“都结束了，皇甫敷。”
皇甫敷的脖子已经被这一箭直接穿过，鲜血从箭杆上不断地冒出，染得周围的土地已成一个小小的血洼，他喃喃道：“天意，这一切都是天意。”
刘裕看着皇甫敷，叹道：“皇甫将军，你是将帅之才，作为敌人，我非常认可你的才能，你本可跟我们一起做一番大事，青史留名，只可惜你助纣为虐，自寻死路。事到如今，胜负已分，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皇甫敷惨然道：“刘公经历这样的伏击，我机关算尽，自以为天衣无缝，却仍然不死，只能说，公乃天命所归之人，皇甫世受桓氏大恩，尽量为其战死，乃是，乃是本份，我征战一生，中年得子，小儿不过三岁，我死之后，希望刘公能高抬贵手，饶他一命。”
刘裕点了点头：“放心，我们各为军人，征战沙场，各安天命，祸不及家人，你的妻儿，只要我得建大业，自会抚恤，如果最后我还是败于桓玄之手，他也会养你家人的，勿虑！”

第2175章 长使英雄泪满襟
皇甫敷闭上了眼睛，喃喃道：“死在你手上，我也可名垂青史矣！大丈夫得留名万世，又有何憾？动手吧！”
刘裕的眼中杀机一现，一刀刺出，斩龙刀直接刺穿了他的胸口，挺入心脏，皇甫敷的脸上闪过一丝笑容，最后喃喃道：“多谢，全尸！”言罢一扭头，气绝而亡。
刘裕收刀肃立，对着皇甫敷的尸身，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大声道：“皇甫敷，安心上路！”
他的话刚说完，就转身，飞也似地奔向了檀凭之的方向，甚至，连腿上中的那枝贯穿了他大腿的箭，也没有来得及拔下，本来已经凝固结了一层薄薄血痂的伤口，随着他的这阵全力奔行，又裂了开来，血流不止，染得他整条腿上都是一片腥红。
刘裕奔到了檀凭之的面前，这位神箭手，已经躺在了地上，只有眼珠子还能转动了，檀道济，徐赤特，还有刘裕的堂兄刘怀肃和他的儿子刘荣祖父子二人，以及二十余名北府军弓箭手，都已经围在了檀凭之的身边，都是征战多年的老兵，谁都知道，这一箭穿胸而过，任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檀凭之的命了，现在那箭杆插过心口，随着每一下的呼吸，都会牵动五脏，痛得无法忍受，拔掉这箭，人会马上死，结束这痛苦，但檀凭之仍然不愿意就这样撒手而去，因为，他还在等一个人！
刘裕排开众人，奔到了檀凭之的面前，这铁打的汉子，一下子也跪倒在了地上，泣不成声：“瓶子，瓶子，是我害了你，是我让你这样！”
檀凭之的嘴角勾起一丝笑容，气若游丝：“寄奴，不哭，咱们，咱们进北府时就说，说过，男儿，男儿流血，不流泪，身为，身为战士，这一天，这一天是早晚的事，总比，总比老死床榻，更适合，更适合我檀凭之的结局！不过，不过我最后赢了胡藩，他，他亲口承认，承认我是天下第一神箭手，哈哈，我，我就是死了，也可以，可以瞑目了。”
刘裕咬着牙，双眼血红：“是胡藩射的你，我亲眼看到的！你放心，我一定会手刃此贼，挖出他的心，来祭奠你！”
檀凭之的眼中精光突然一阵暴闪，甚至吃力地想要坐起身来，一边的檀道济等人连忙扶住了他，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檀凭之拼尽全力说道：“寄奴，我，我撑着这，这最后一口气，就是要说，要说，胡藩，胡藩不能杀！”
所有人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刘裕咬着嘴唇：“他杀了你，杀了我最好的兄弟，普天之下，我谁都可以赦免，只有对他，我绝不放过！”
檀凭之叹了口气：“寄奴啊，我们，我们都是军人，听令行事，在，在战场上，各为其主，拼死拼活，生死，生死都是天意，胡藩他，他不杀我，我就，我就会杀他，这是命。除了，除了桓家人不赦，不赦之外，别人，别人你都要赦免，只有，只有这样，才能，才能得人心！”
说到这里，檀凭之惨然一笑，看向了江岸的方向：“你看，你看那些，那些江北援军，他们，他们以前很多，很多都是天师道的，妖，妖贼，很多，很多人都手上，手上有咱们兄弟的血，你，你不也放过了吗？”
刘裕的眼中泪光闪闪：“不一样，瓶子，我们是一辈子的，一辈子的兄弟，谁害了你，就跟杀了我亲兄弟一样，我不能放过他！”
檀凭之喃喃道：“寄奴，胡藩，胡藩是忠正之人，你，你要做大事，创霸业，就不能，不能少了这样的，这样的义士，我们北府军，北府军不能，不能永远只有京口老铁，以后，以后得有天下，天下英杰相助，相助才是。如果，如果你不能用胡藩，那，那以后不会，不会有别处豪杰，来投奔，投奔你的，荆州，荆州军，天师道，还有，还有胡虏，你，你的所有敌人会死战到底，你，你会损失更多，更多的兄弟的。”
刘裕大吼道：“这个事以后再说，瓶子，我现在去找最好的医生来救你，我这里还有…………”他说着，探手入怀，他记得还有最后一点救命的那个仙药草，这也是他奔过来的原因，可是当他的手摸到胸口的一瞬间，他的脸色一变，胸口的那个布袋，已经不翼而飞了，不知是在何时，激战之中，整块缝在内衫之上的那件百结碎布袄上的布袋，也不再有了。
刘裕急得直接就开始卸身上的盔甲，甚至插在身上的一两根箭都不拔，直接给这一卸之力，生生折断，中箭之处一阵伤口大出血，把他内里衬托的这件早已经汗湿的征衣，也染得一片血红，可是，无论是内衣之上，还是里面的衬甲之中，都找不到那个该死的药袋了。
刘怀肃对着周围的人吼道：“都愣着干嘛，快去地上找寄奴掉下的布袋啊，寄奴，你记得，你记得那布袋长什么样吗？”
刘裕的眼泪都在脸上流淌，他疯也似地说道：“一个蓝色的小袋子，里面有一包荷叶小包，里面是绿色的药粉，快找啊，找到了瓶子才有救啊！”
所有人都飞奔到四周，在每一寸的草丛里，血染的土地中，死人的尸体上开始翻起，扒拉起来，而刚刚过桥的北府军士们，也都被搜索的军士们传话，二话不说地加入到了找东西的队列之中，西岸之上，方圆几里之间，哪怕是只能在地上爬动的向靖，也吃力地在翻遍每一寸土地。
檀凭之的眼中闪过一丝幸福的笑容：“寄奴，别，别费力气了，这一箭，这一箭致命，你的，你的神药也，也救不了我，还，还记得我们出来之前的算命吗？只怕，只怕那老伯也，也早就算到这一天了，寄奴，对，对不起，你的霸业，我，我不能陪你，陪你继续了，我的侄子们，已经，已经长大，他们，他们可以助你，不需要，不需要照顾，我最后的愿望，就是，就是以后胡藩能，能代我，代我帮你征战，征战天下，你一定，一定要答应我！”

第2176章 宜将剩勇追逃敌
檀凭之一口气说了这许多话，胸前的血沫一阵阵地翻涌，眼中的神光也渐渐地黯淡下去，刘裕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泣不成声，他咬着的嘴唇，都已经渗出了血，用力地点头道：“我，我答应你！”
渐渐地，檀凭之的手，连同他的身份，慢慢地冰冷了下来，而他的脸上，仍然挂着满意的笑容，不知什么时候，他的身边，已经围上了足有上千名的北府将士，每个人都脱下了头盔，饱含热泪，看着这位神箭手，为他送最后的一程。
刘裕擦干了眼泪，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眼中尽是坚定的战意，看向了建康城的方向，一字一顿地说道：“重伤员留下收尸，厚葬两军将士，还能动的，随我出发，目标，建康！”
刘毅阴沉着脸，站在刘裕的身边，他的眉头一皱：“寄奴，这一战打得太惨烈了，瓶子以下，前军几乎大半战死，余者包括你在内也都身负重伤，我们刚才一路急行，后面虽然跟了十里八乡的村民，但一时间无法把村民给武装上阵，现在可用的兵力，不到两千，虽然我们连破了桓玄的两路精兵，但他大军还在，我们师老力竭，已是疲兵，不如暂时休整，现在罗落桥在我们手中，进退自如，不必这样拼吧。”
何无忌也说道：“不错，寄奴，这一仗我们消耗太大了，休整一下再作他图的好。希乐说得有理。”
刘裕的目光，坚毅而镇定，他看着站在刘毅身后，垂泪不已的檀道济，还有一身湿透，形状狼狈的王镇恶，说道：“道济，镇恶，你们也研习兵法，你们说，现在是应该进，还是退？”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看到了站在刘毅身后的朱龄石，点了点头：“龄石，你也来了，你也可以说说。”
王镇恶有些犹豫，看了一眼冷眼旁观的刘毅，说道：“这里，这里没我这个小卒说话的地方吧。”
刘毅冷冷地说道：“既然是军议，寄奴让你们这三个年轻人开口，你们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吧。这时候没有什么辈份长幼的说法。”
何无忌也点头道：“不错，镇恶，今天你没有从蒜山渡上岸，直接轻舟而下，赶上了这场战斗，可以说是此战的胜负手，没你的话，只怕我们今天就败了，你是今天的功臣，可以说说下面该怎么战！”
王镇恶点了点头，说道：“虽然我们前军尽没，几无再战之力，但是有江北来援的兵马，以及附近纷纷来援的京口义民，包括象吴地庄客，彭城的前天师道战俘奴隶，都会站在我们这一边，这两天的两战，虽然极为惨烈，尤其是今天这战，我军前军尽没不假，但也打掉了楚军最精锐凶悍的三大营，他们剩下的兵马虽众，但已不复今日之锐，人心向背，已经扭转，我军现在可用之兵大约有一千六七百人，如果紧急武装几百乡民，可达两千之数，有两千人马，足够突击建康城了。”
檀道济的眉头微微一皱：“我没有镇恶想的这么乐观，楚军虽然精兵被我们所破，但大军还在，桓玄并非庸才，两三天内，可以集结建康附近一切能搜罗到的军队，不下五万之众，我军只有两千人，虽然气势极盛，但是作战，终归是要讲实力的，当年我追随寄奴哥和希乐哥去洛阳，你们当时也没有靠着两千兄弟，去直接跟慕容永的五万大军硬碰硬吧。”
刘裕点了点头，看向了朱龄石：“龄石，你虽然受桓氏厚恩，不愿意在战场上面对他们，刀兵相见，但现在你是我们的一员，军议总可以发表一下意见。北府众将与你不是太熟，也想要见识一下你的本事，如果你想说的话，现在就是个好机会。”
朱龄石咬了咬牙：“经历了两场这样的战斗，我现在很悲伤，我在楚军之中的很多朋友战死了，当然，北府兄弟也牺牲了很多，无论是谁的死，我都不愿意见到，寄奴哥说得对，要结束这场战争，不让更多的血流，就得打倒桓玄，他篡权夺位，自立为君，又不能治好天下，一切的责任，应该他来付，我这两天也想通了，虽然我还是不能与荆州军正面厮杀，但是这种出谋划策的事，我非常愿意参与。”
刘裕正色道：“想通了就是好兄弟，放心，我们赢的越快，你越多的朋友兄弟就能活下来，你说说，现在我们是应该进军，还是缓行待援？”
朱龄石不假思索地说道：“夫战，勇气也！桓玄看起来还有五万大军，但真正能忠诚可靠的荆州老兵只有两到三万，剩下的，可是前北府军和西府军，绝不会为桓玄忠心卖命，而敌军中最精锐的三大营已经被击破，军心不振，又要监视以前归降的北府军和西府军，已是力不从心，就象当年的武王伐纣，纣王以战俘奴隶为先锋出战，结果阵前倒戈，一战灭国。如果桓玄足够冷静，这时候应该固守建康，不出城迎击，等待各地援军来援，要是他敢出城野战，必然是以两三万荆州兵马监视和驱赶几万降军在前，那当年商奴倒戈，武王灭纣的故事，就一定会再重演了！寄奴哥，机不可失，这一回，我愿为先锋！”
刘裕用力地点了点头，拍了拍朱龄石的肩膀：“各位，都听到了吗，龄石兄弟在楚军多年，深知桓玄的一切布置，楚军虽然势众，但多数是降军，随时可以倒戈，桓玄之所以派出三大营来战我们，就是因为只有这三大营的兵马，才是他真正可以依赖和信任的，如果三大营都战败，那他野战必败无疑，就算他闭城而守，也是让全天下看到，他已经无力平叛，还需要各地救援，那就算各地的兵马，又有多少会站在他的这边呢？如果我是桓玄，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直接撤回荆州，以作他图，如果他留在建康，无论是战是守，都是必败无疑，现在，全军出动，最迟后天，我们在建康城头，不醉不休！”

第2177章 小馆论兵嘎然止
建康城，方林酒馆，午时，一刻。
酒馆之中，正是饭点，但几乎满店客人，都无心吃饭，所有人都竖着耳朵，睁圆眼睛，看着在中间的台上，那口沫横飞，在琵琶与二胡的伴奏之下，慷慨激昂地描述着前线战况的林铁嘴。
“上回说到，卑鄙无耻的窃国奸贼刘裕，这个寄人篱下的狗奴，靠着煽动和蛊惑人心的那些下流伎俩，让那些奸诈刁蛮，从不知本份和秩序为何物的京口野蛮人，为其所驱使，他们靠着骑着那些从京口大营中偷出，打了鸡血的战马，一夜之间，奔行百里，先是占据了我大楚王师转进后弃守的江乘大营，然后又连夜蹿至罗落桥，只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我大楚右卫将军皇甫敷，御营弓箭统领胡藩，中垒将军何澹之，率领五千健儿，早就在这里严阵以待！”
人群之中，爆发出了一阵轰然的叫好声，一个黄脸看客大声道：“怎么样，我说的吧，那罗落桥我可是去过，就是一座不过一丈宽的独木桥而已，任他天兵天将，也休想从桥上跨过来，皇甫将军带的，可是咱们的羽林营啊，再加上胡将军的养由基营，刘裕就算插了翅膀，也休想过来！”
一个红脸胖子不安地摇了摇头：“只怕，只怕没这么乐观吧，难道吴甫之吴将军带的虎贲营就不是大楚的精锐了吗？结果怎么样，还不是在江乘兵败身死吗？我看，这罗落桥未必能挡得住刘裕。”
林铁嘴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这位看官，所言差矣。吴将军轻兵冒进，中了刘裕的埋伏，这才会有那江乘之战的悲剧，但是，虎贲营的将士们，却是无人后退，个个力战到死，虽然全军覆没，但也大大地杀伤了反贼，刘裕所部，伤兵满营，连他本人，也是身负数创。最后还是靠了埋伏在营中的奸细帮忙，这才侥幸胜得一阵。可是，他的这些贼兵，却是锐气尽失。刘裕为了鼓舞手下已经快要崩溃的士气，带着前军，亲自赶往罗落桥，就是心存侥幸，想要再次夺取这座要地。只是，他这回打错了算盘，皇甫将军，已经在那里设下了天罗地网，就等他过桥送死啦！”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红脸胖子睁圆了眼睛：“不是严阵以待吗？怎么要过桥送死了？难道，你是说皇甫将军会跟当年淝水之战的苻坚一样，下令全军后撤，放刘裕过河？！”
黄脸看客没好气地说道：“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尽阴阳怪气地向着刘裕，举什么不好，要拿苻坚这个蠢货来比皇甫将军？刚才林铁嘴不是说了么，是设了埋伏，引刘裕过桥送死！”
林铁嘴笑着点头道：“没错，当时的情况就是这样，皇甫将军可没有列阵等着刘裕，他就是算定了刘裕一定会奔袭至此，而且会亲自过河，所以，他率大军埋伏在林中，草里，土中，水下，甚至还派骑兵反复引诱刘裕所部，作出一副我大楚王师也是同时到达的假象，果然，刘裕虽然狡诈，但仍然上了当，就带着几百悍贼，直接过了桥，哈哈，等到最后一个京口蛮子过桥的时候，三声锣响，伏兵尽出，那刘裕的小小队伍，就一下子陷入了我千军万马的天罗地网之中！”
酒馆之中轰然地一片叫好之声，一个本来守在林铁嘴身后的童儿，飞快地跑到门口，从一个刚刚奔到这里的仆役手中拿过了一道纸折，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看样子象是军报的抄本，转身就奔回了林铁嘴的身边。
林铁嘴笑着打开了折子，看着第一面，说道：“这一下，罗落桥两边，突然间伏兵尽发，雷霆万钧，所有的战士，都向着刘裕的贼军冲了过去，无数的利箭，带着复仇的咆哮，射向了这一小撮反贼，皇甫将军冲上去了！他冲上去了，这一刻，伟大的荆州楚将，成得臣，项羽，李陵在他的身上，灵魂附体，伟大的羽林战士，伟大的弓箭手，狂风呼啸，箭雨如飞，我大楚战士舍生忘死，奋勇冲杀，刘裕的人马，伤亡过半，大楚王师很有优势，大楚王师冲上去啦，大楚王师，皇甫将军…………”
他一边几乎是吼叫般地把这塘报之上的纪录咆哮出来，一边迅速地向后一折一折地翻着，所有在酒馆中的人全都站了起来，脸上都展现出了只有喝高了才会有的那种满面红晕，他们一个个都握紧了拳头，或者是左手抓着右手的手腕，瞪大了眼睛，就准备听到最高潮的那句话：“皇甫将军阵斩刘寄奴！”
可是，林铁嘴的目光，扫到最后一折的时候，却整个人如同被冰冻一样，直接就愣在了当场，刚才的连珠炮般的豪言壮语，嘎然而止，他的额头开始冒出豆大的汗珠，嘴唇在哆嗦着，却是说不出半句话来，黄脸看客急得一跺脚：“林铁嘴，究竟怎么回事？皇甫将军怎么了？大楚王师怎么了？”
林铁嘴抬起头，表情象是死了爹一样难看，久久，他才一声长叹：“皇甫将军战死了，王师，王师退矣！”
二楼的雅座小窗，轻轻地合上，尽管很轻，但那窗枢转动时的吱呀之声，却是在这已经瞬间陷入死一般沉寂的酒馆之中，格外地明显，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了二楼，却只能看到一个高髻长须的道人，正襟危坐，神色严肃，在窗缝合上的同时，一闪而没。
刘况之穿了一身仆役的衣服，脸上贴着一块狗皮膏药，他的耳边，传来楼下林铁嘴的声音：“各位，林某不才，还请大家以面前的酒水，祭奠那些为国捐躯的将士，稍后，会有更详细的战报传来，我，我先缓缓，失陪。”
刘况之的眼中泪光闪闪，拿起面前的一杯酒，在自己的面前淅淅而沥，哽咽道：“瓶子哥，安心上路！”

第2178章 百年恩怨一道人
清风子一脸同情地看着刘况之，轻轻地摇了摇头：“这一战杀得实在是惨烈，如此精兵猛士，没有去北伐胡虏，建功立业，却倒在了同室操戈的内战之中，让人伤感不已。我的朋友，我家主人让我来带话，这个城市，已经做好了迎接刘裕的准备，换言之，我们同意合作！”
刘况之紧紧地咬着嘴唇：“为什么，为什么之前你们不肯合作，如果这回你们肯帮忙，起码楚军三大营不可能尽出，起码，起码我们不会损失如此惨重！”
清风子勾了勾嘴角：“在局势未明之前，我们是不可能出来把所有的筹码押在一边的，大晋的世家，我的主公之所以可以历经百年各种危局而不倒，不就是在于这种不轻易选边的祖训吗？你们北府诸将只有起兵这一条路，可我们不是如此，至少，我们到目前为止，还在冒着风险来掩护着王仲德呢。”
刘况之恨恨地说道：“如果寄奴哥他们战败，你们也会第一时间把王仲德给交出去的，还有我！”
清风子叹了口气：“你我都是下面当差办事跑腿的人，就不用这样说了吧，没什么意思的。况之兄弟，这回的胜利，是你们，是刘裕带着北府诸人杀出来的，来之不易，但打进建康，只是个开始，后面还需要跟我们有长久的合作，大晋的天下，现在还轮不到京八党独占，你同意吗？”
刘况之咬了咬牙：“罢了，现在说这些也是无用，不管怎么说，这回你也帮过我，清风子，我一直想问你，你一个北方游方道人，又是怎么会和顶级世家的王谧扯上关系，成为他的秘密使者的？”
清风子微微一笑：“因为，我当年的师父，活神仙王处，也是琅玡王氏的一员，世人皆以为他是方外之人，可谁也没有料到，他是当年大晋开国大将王敦的儿子！”
刘况之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什么，王处是王敦的儿子？这怎么可能？！”
清风子平静地说道：“这有什么不可能，当年王敦谋反，想要自立为君，结果兵败后急怒攻心而死，但你恐怕不知道，王敦起兵，本就是跟在建康当丞相的堂兄王导秘密约定的一着棋，王导虽然被天下推为丞相，权势看起来一时无二，但他很清楚，司马睿这个东晋开国皇帝，无时无刻不想建立自己的军队，从世家大族手中夺权，这君相之争，或者说司马氏的皇权和黑手党的秘密世家组织之争，从大晋初建，就开始了。”
刘况之咬了咬牙：“这么说来，王敦起兵，是王导，还有王导背后的世家们所纵容的，为的是消灭司马氏的力量？”
清风子点了点头：“不错，当时黑手党四方镇守中，祖逖和刘琨远在北方，而在南方就是王导和庾亮掌权，他们在开国的时候拉拢和分化吴地的土豪家族，不知不觉间占了大量的庄园田地，但司马睿也不是傻瓜，他发现自己的实力不见增长，反倒是王家，庾家这些家族占了原来的吴地庄园，还大量引北方流民进入自己的庄园劳作，所以，他一边表现得对王导等人言听计从，一边却暗中让卞壶，刘隗，刁协这些忠于自己的大臣，执掌京城兵马，积累力量，同时示好象苏峻，陶侃，郗鉴这样的流民帅，想要引为已用。”
刘况之若有所思地说道：“于是王导就跟执掌荆州的堂弟王敦联手作戏，让王敦起兵进京，消灭司马睿的兵力，对吗？”
清风子笑道：“正是，王敦的第一次起兵，成功地点领了建康，先后诛杀了周敳，刁协，卞壶等忠于司马睿的力量，实际上消灭了皇帝的势力，可是王导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个弟弟一朝得手，却起了不臣之心，想要自己当皇帝，他知道黑手党的力量非同小可，尤其是可以随时引江北的祖约，苏峻兵马来援，所以他暗结吴地大族钱凤，沈充，许以高官厚禄，王敦自己并非黑手党成员，不知道黑手党力量的可怕，最后，他起兵不成，被王导操纵了多方军阀藩镇联手攻灭，在他临死之前，把自己的幼子，也是我的师父王处，托忠心部下带到了北方，免过了灭族之祸，所以这些秘辛，我都知道。”
刘况之叹了口气：“近百年前的这些旧事，想不到这些恩怨，会延续到今天，你师父是王敦的幼子，难怪会给当成是活神仙，只可惜，他还是没躲过姚苌的这一刀。”
清风子摇了摇头：“师父游遍天下，早就看淡生死，当年助前秦对抗后秦，也是为了关中的百姓苍生而已，他并不象他的父亲那样有争夺天下的野心，但是在他大祸临头前，给我这个徒儿指了条生路，要我凭着当年他王家留下的信物，来东晋投奔他的族孙，也是我现在的主公，当今的录尚书事，王谧。”
刘况之摇了摇头：“这些年，你利用这道人的身份，为王谧办的事可不少啊，世人只知谢家，庾家这些世家大佬，却不知当年隐藏在一众世家权贵之后的王谧，不知不觉间，却又成了这建康城中世家的首领，只是，我现在还不知道，你主公是不是黑手党的一员！”
清风子微微一笑：“黑手党要维护的是所有世家的利益，而我主公，只需要维护琅玡王家的利益。这么多年来，右军将军王羲之的子孙，一直占据黑手党的要职，而我主公的堂叔王珣，则是多年的白虎，你说，黑手党两大镇守，我王家占了两个，那我主公怎么可能继续当其中之一呢？”
刘况之冷笑道：“可是王珣和王凝之都死了，你家主公是最合适的下任人选，既能控制朝政，又是世家首领，这黑手党镇守之位，舍他其谁呢？”
清风子勾了勾嘴角：“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现在的黑手党，可不是什么安全而有势力的组织，我家主公身为宰相，又是公开的世家首领，凡事可以堂堂正正地召集和联络各大世家，又何必要加入一个已经几乎失掉所有力量的过气组织，自担风险呢？况之，你的合作者，是公开面上的整个建康世家，不是黑手党！”

第2179章 讨价还价卖渊明
刘况之哈哈一笑：“只是，你家主公当时在禅让大典上的表现，也太突出了点，要知道，把玉玺亲手交给桓玄的，就是他啊，在楚朝有多风光，以后回到了大晋，给清算起来就会有多狠，这点难道你家主公就没想过？”
清风子微微一笑：“大晋的世家，不是一向如此吗？谁得天下，就向谁效忠，再说了，当时把玉玺从王皇后手中拿下的，好像还另有其人吧。”
刘况之冷冷地说道：“寄奴哥是为了迷惑桓玄，躲过杀身之祸，他回去后就起兵，自然能洗脱这个不忠之嫌，可你家主公不是如此吧。”
清风子勾了勾嘴角：“我们不也是庇护了你，庇护了王仲德吗？现在也为你们串联这城中的世家，为赶走桓玄后的朝政作准备，而且，你可别忘了，刘裕是个重情之人，当年在京口参加北府军之前，受到刁逵的欺负，当时是谁救了他，为他解围，你如果忘记了，你主公或者是刘裕也许会提醒你一下。”
刘况之叹了口气：“难道，这就是你家主公这样的高门世家，能历经这么多风雨而不倒的原因吗？两头下注，左右逢源，这本事，也许我真的得学学。”
清风子笑着把面前的一杯酒水一饮而尽：“好了，其实你家主公不也是在开始变成我们一样的人吗，只是，刘裕恐怕现在还不会这样想，况之兄弟，未来的天下，是我们家主公联手建立和经营的，我们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创业艰难，一些牺牲避免不了，天师道之乱，王谢这些世家子弟也没少死啊，凡事你得看淡才行。”
刘况之咬了咬牙：“不过，你们真的确定现在黑手党已经给消灭了？以后你们可以完全地代表建康城的高门世家？”
清风子微微一笑：“各大世家给黑手党当成猴耍了一百多年，对他们的恨，不比那些吴地庄园的佃户对我们的恨来的少，如果不是确定了不会再有一个阴谋组织背后操纵我们，我家主公又怎么肯正式出山呢？不过，作为对我们忠诚的回报，我家主公也希望，以后吴地的庄园，能考虑继续由我们这些世家来经营。”
刘况之的脸色微微一变：“这算是条件吗？”
清风子点了点头：“你可以这样认为啊，毕竟大晋开国百年，不管谁上台，都不能不给世家高门一口饭吃。放心，我们知道刘裕有平定天下，扫清宇内之志，不会再象以前一样，让黑手党在后面坏事，但北府军众将毕竟是军汉出身，打仗那是没的说，要论治国理政，可就非其所长了，正常的朝廷税赋，抽丁征人，这些我们都会配合，不会再象以前一样隐户藏田，不纳税赋，但是，也请你主公体谅一下，世家子弟足有数万，十余万人，这么多人得吃饭，没了庄园田地，让我们何以为生呢？”
刘况之冷冷地说道：“这事太大了点，我无法答复你，只有等到大军光复京城后，寄奴哥执政，我主公辅佐执宰之后，才可以给你一个回话。不过，我奉劝你和你主公一句，寄奴哥和之前大晋所有的世家，军阀都不一样，他要建立的，是一个强大的国家，是一个能调动全国资源，人力，物力，粮食，军械，能够完成之前百年时间历代前辈所不能完成的北伐伟业，开创一代伟业的天下，你们这些高门世家，如果还抱着以前那种想要控制一切，主宰一切的想法，继续跟寄奴哥玩这种拉拉扯扯的游戏，只怕会死得很惨。”
清风子勾了勾嘴角：“这点，我在当年长安的时候就很清楚了，其实，我们也是一路人，我主公姓王，可我不是，我只是一个无名无姓的游方道人，现在在他手下做事而已，哪怕他王家完蛋了，我也不是得陪着去死，就是当年我的师父，最后不也是让我跑路保命了吗？以后况之兄会在刘参军的手下飞黄腾达，说不定，我还多多要倚仗你的帮助呢。”
刘况之的神色稍缓，说道：“很好，如果你们真的想表示合作的诚意，那现在就要作好在建康城中内应，尤其是趁乱控制住大晋皇帝，控制住桓玄宗室和后宫的准备，此外，朝中的典籍，藏书，档案，尤其是前代的珍贵史料，文献，大晋朝和伪楚朝的各种官员名册，档案，各地的钱粮，兵马，人口这些册籍，都不能损坏。”
清风子笑道：“果然是刘穆之啊，一代奇才，现在胜负还没分，就想着控制以后的朝政，保护这些资料了，看来以后的中书令，非他莫属。这些事情，我家主公不用提醒，已经在办了，毕竟他现在是朝臣之首，这些东西都归他保管，桓玄现在焦头烂额，已经顾及不了这些，只想着如何作战，放心，我们把最重要的资料，都已经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保管。绝不会让北府军进京之时，面临一无所有的情况的。只是，有一点我必要要告诉你，司马德宗，司马德文兄弟，还有王皇后等后宫妃嫔，在几天前那个起事之夜，就给陶渊明建言，转移到江州去了，桓玄在平叛之初就作好了两手准备，不会把前皇帝留给刘裕作大旗的，这次就算输掉建康，起码以后回到荆州还有对抗的本钱。”
刘况之的脸色一变：“什么，司马德宗，哦，不，陛下给送走了？陶渊明是什么意思，他不是在桓玄手下不受重用吗？为什么要帮桓玄做这样的事？”
清风子摇了摇头：“可能是为了自保吧，毕竟，桓玄虽然疑他，但越是这样，刘裕起兵，那桓玄可能也会把同样一直怀疑的他给处理掉。所以，献策自保，是聪明人的做法，不仅如此，听说，扑灭了历阳一路起事的，也是陶渊明帮着那刁逵干的呢！”
刘况之咬了咬牙：“这头狡猾的狐狸，万万不能留，我一定要报告主公，把他给锄掉！”

第2180章 深藏黑手现迷踪
说着，刘况之站起了身，准备走出小雅间，突然，寒光一闪，一杆长剑，直穿透他的后心，血淋淋的剑尖直接透过了他的前心，而鲜血和内脏的残片，顺着血槽，在滴滴下落。
刘况之睁大了眼睛，转过了头，只见身后的清风子平静地看着自己，脸却换成了一张黝黑的面孔，双目有神，长须飘飘，叹了口气：“抱歉，一直忘了告诉你我的俗家名字，在下姓陶，名潜，字渊明，请多指教。”
刘况之的手哆嗦着指向了陶渊明，厉声道：“你，你为何，为何要杀，杀我，为何，为何不一开始杀了，杀了我？！”
陶渊明轻轻地叹了口气：“因为，我的身份太多了，当清风子的时候，有时候当久了就会真以为自己是这个身份，我需要时不时地提醒一下自己是谁，当然，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牢的。”
他说着，眼中闪过一道杀机，剑尖一转，刘况之的口中鲜血狂喷，随着剑被抽出他的身体，他的身躯终于轰然倒下，抽搐了几下之后，归于平静。
陶渊明掏出了一方小帕，轻轻地拭了拭自己的鼻子，脸上闪过一丝厌恶之色，一边的木墙之中，“吱吱哑哑”地转动着，一个全身黑袍，戴着面具的幽灵般的影子，走了出来，看着陶渊明，冷冷地说道：“还是对杀人这么反感吗？”
陶渊明勾了勾嘴角：“前辈言重了，我只是不喜欢这血腥的味道，毕竟，我的手是拿笔，而不是拿剑。”
黑袍微微一笑：“拿剑的是清风子，拿笔的是陶渊明，这并不冲突，从今往后，清风子这个身份也不需要再用了。随我来吧。这里会有人处理的。”
陶渊明点了点头，随着黑袍走进了夹壁墙之中，一部木梯搭在里面，二人一前一后，下梯而行，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才进到了一间密室之中，石门转动，把二人的身形，淹没在了这一片黑暗之中。
火光微现，陶渊明的嘴角勾了勾：“前辈，你怎么带我来假黑手党总舵了？就算刘毅和徐羡之不来，万一那真黑手党…………”
黑袍笑着摆了摆手：“若不是确定这里绝对安全，我又怎么会带你来此？那些家伙现在各奔西东，都在忙自己的事，时间紧迫，我一时间在城中也没有更好的去处，只有在这里跟你相见了，咱们长话短说。”
陶渊明点了点头：“首先，我想问问前辈，王谧那里，你准备如何交代呢，我以清风子的身份为他来回奔走，这回又是奉他之命和刘况之接头，您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把刘况之给除掉呢。王谧要是断了和刘穆之的联系，那以后是要跟刘裕翻脸，不合作吗？”
黑袍微微一笑：“刘裕还没进京城，你就这么肯定这天下会是他的了？”
陶渊明咬了咬牙：“桓玄的大势已去，说实话，我本来还以为桓玄可以和刘裕好好大战一场呢，没想到刘裕和他的北府军悍勇如此，皇甫敷他们已经尽了全力，仍然兵败身死，现在大势已经完全转到刘裕一边，前辈这样的高人应该不可能不知道胜负吧。”
黑袍笑着点了点头：“战场之上的胜利，未必就是真的胜利，就象桓玄，一年前他刚入建康时，也是这般意气风发，被世人视为救星，可现在又如何？如果世家不支持刘裕，不站在他的这一边，那他以后不是不可能步桓玄的后尘。”
陶渊明的脸色一变：“那前辈要我除掉刘况之，就是让刘穆之和王谧互相猜忌，让建康城的世家不站在刘裕这边？”
黑袍摆了摆手：“王谧是聪明人，知道大势所趋，你作为清风子的时候，多次提醒过他不要轻易站队，更不要自己主动联系任何一方，而是要通过清风子与人接头，谈判交易，这也是琅玡王家一向的做法。所以，这回接头失败，我会做成清风子和刘况之同时身亡的局，王谧会以为，可能是刘毅要动他。于是不会跟刘裕走得太近，以免招来刘毅的杀意。”
陶渊明讶道：“这跟刘毅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说刘况之和清风子死了，王谧会以为是刘毅干的？”
黑袍微微一笑：“刘毅可是当了多年的建康地下老大，手下的杀手，暗探遍布京城，在这个时候，桓玄是没有心思来管理京城的，而王谧又以为黑手党已经被消灭，那么，唯一想要动他的，就是刘毅了，因为刘毅不希望世家跟刘裕走得很近，这是人所共知的事。”
陶渊明的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让王谧以为刘毅要对他下手，所以不敢公开支持刘裕，会让世家高门保持表面的中立，这样让世家不去支持北府兵集团吗？”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不错，谢家按理说有谢道韫和王神爱这层关系，应该会完全站在刘裕的一边，但是我早早布局，让谢混成了刘毅的死党，加上郗僧施，刘毅实际上可以控制现在的谢家，至少不会让谢家完全倒向刘裕，而另一家姓王的，嘿嘿，就是以王谧为首领了，刘毅如果能争取到世家的支持，就会在军中跟刘裕争夺军权，比如，桓玄如果能逃回荆州，那追击桓玄的指挥权，刘毅是不会错过的，如果让他抢得了击杀桓玄的大功，那足以抵消这次刘裕起兵的盖世之功，这就是我真正想要看到的事！”
陶渊明长舒了一口气：“所以前辈在这个时候才对刘况之出手，就是让王谧陷入恐慌，不敢支持刘裕了。不过，您煞费苦心布局让北府军集团击败桓玄，现在又要让他们相斗，又是为何呢？”
黑袍笑了起来：“就象我们所在的这个黑手党总舵一样，这世间一切的权力，都不可以让一人独享，刘裕也不行，只有形成了制衡，勾心斗角，才可能为我所掌控。我之所以要搞掉桓玄，就是因为没有人能制衡他，除非刘裕起兵击败他，但是，刘裕起来了，就会消灭所有世家，集中一切的资源供他北伐，对我来说，他比桓玄更危险。”

第2181章 甩锅下属显英明
陶渊明叹了口气：“可是刘毅只怕无法制衡刘裕啊，如果北府军也分裂，内战，那大晋…………”
黑袍冷冷地说道：“大晋的事情，就不用你太操心了，我会安排好的，现在我起码帮你从一个山野村夫变成了可以操纵天下的有力之人，只要你好好干，将来也能坐在我的位置上，玩转天下，不比当个幕僚，做个刺史要好得多吗？你先祖既然在留下的兵法秘策里让你找到了我，那就应该对我有绝对的信任，这句话，我以后不想再说一遍。”
陶渊明连忙说道：“前辈，请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对您。”
黑袍摆了摆手：“好了，渊明，不用多说，咱们都是聪明人，你的心思我明白，刁逵那里，我会帮你处理掉痕迹，不会让什么人泄露你去助他抓获诸葛长民的事，以后在刘裕这里，你不用担心会给清算这些旧帐。不过，你也要想办法跟刘毅搞好关系，刘裕有刘穆之和徐羡之，不可能再怎么重用你，你只有跟刘毅走近，以后才可能得到权力。”
陶渊明的眉头一皱：“那不就是要跟刘裕作对了吗？”
黑袍微微一笑：“是制衡，不是作对，再说，你只需要跟在桓玄手下时一样，隐藏在幕后，明面上有孟昶呢，你不必担心。”
陶渊明点了点头：“我会按您的指示去办的，只是，现在刘裕还没进建康，桓玄的手中毕竟还有几万大军，难道真的连一战之力也没有了吗？”
黑袍笑着看向了密室中央的那个沙盘，指着宫城的方向：“渊明，咱们要不要猜猜，我们的大楚皇帝陛下，现在在干什么呢？”
建康，宫城，太极殿。
桓玄穿着一身足有两套宽大兽皮缝制的硬皮甲，坐在一副架子经过了特殊加固，用几根钢架子支撑着连接处的特制龙榻，手里驻着一把宝剑，看着满殿的文武官员，面色阴沉，最后，他的目光落到了殷仲文的身上：“殷左卫，事到如今，你有何良策可进？”
殷仲文连忙说道：“现在我军的五万大军已经集结完毕，只需要牢牢守住建康城，等待各路勤王大军一到，就可以…………”
桓玄厉声道：“够了，勤王大军？各州各郡的兵马，你敢保证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吗？如果我们在建康坐拥十几万大军，都对付不了一个刘裕，那别的封疆大吏会怎么想？他们如果带兵前来，是帮朕还是帮刘裕？”
殷仲文开始擦着满头的大汗：“是微臣，是微臣考虑不周，微臣认为，应该，应该集结大军，去讨伐，消灭刘裕。不能等刘裕再等到各方贼人附合了。”
桓玄的脸色稍缓，摆了摆手：“殷爱卿，你可别忘了，你现在也是左卫将军，是带兵之人，接下来迎战刘裕，你也得披挂上阵，去做好准备吧，这个时候，建康城里每个能作战的男子，都要为国而战！”
殷仲文面如土色，惟惟诺诺，拱手不已。
桓玄叹了口气：“各位爱卿，请各安其职，先去做好自己的事吧，调拨好军械，钱粮，整顿好文档，噢，对了，殷爱卿，那些珍贵的字画，都安置好了吗？”
殷仲文的精神一振，连忙说道：“早就准备好了，历代的名人字画，包括兰亭集序在内的名家书法字贴，都已经安放在采石渡口那里的快船之上，可以随时出发，前往荆州。”
桓玄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很好，这件事你要交给可靠的专人去办理，这些字画，可是前辈大师的心血，是我们的国宝啊，可不能毁于战火了。先这样吧，几位将军，还有敬祖，曹卿，你们留下。”
大殿之中，很快就只剩下了几个人，桓玄看着站在下首，身上到处裹着绷带，散发着浓烈的草药味道的胡藩，叹道：“胡将军，前线撤回的兵马，最后还有多少？”
胡藩咬了咬牙：“江乘和罗落桥两战逃回的溃兵散卒，在覆舟山和蒋山的集结点报道的，一共是两千七百四十三人，也就是说，三大营的一万三千多精锐，回来的不到三千，这两战，我们的损失真的很大。”
桓玄的脸上肥肉跳了跳：“该死，朕自起兵以来，全靠三大营横扫千军，无往而不利，这次一战，算是全完蛋了，朕早就说，刘裕极擅用兵，勇冠三军，没有绝对的优势，最好不要轻易跟他拼命，最好是以大军扼守要道，以逸待劳。可你们呢，一个个只想贪功冒进，不听朕言，现在如何？”
胡藩单膝下跪，沉声道：“是末将的责任，请陛下按军法处置末将，末将也愿意领兵再战，一雪前耻！”
桓玄叹了口气，摆摆手：“罢了，胡将军，你也尽力了，现在重伤而回，再上战场不合适，你和回来的将士都是忠勇之士，这回决战，朕连宫城的御林军也不留了，全部上阵，这宫卫之事，就由你来负责吧，有你看守朕的后宫和百官的家属，朕放心。”
胡藩的眼中泪光闪闪，重重地行了个军礼：“陛下如此信任罪将，罪将，必粉身碎骨回报。只是刘裕现在气焰正盛，正面迎击，绝非上策，还请陛下千万要忍一时之气，在覆舟山扎营固守，以待各路援军。”
桓玄的眉头一皱：“好了，胡将军，你累了，先去歇息吧，这决战之事，朕与其他的将军，还有卞侍中他们好好商量一下。”
胡藩叹了口气，行礼而退，桓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嘴角边勾起一丝冷笑：“他的胆子，豪气，都丢在罗落桥了，这就是朕不能让他参与军议的原因，败军之将，果然不能言勇啊！”
卞范之正色道：“陛下，请您还是好好考虑一下胡藩的话，他绝非胆怯懦弱之人，这时候跟你说的也是肺腑之言，我们虽然兵力有优势，但一半以上是北府和西府降军，可不可靠很难说。虽然他们的家属在建康城，但我们没有足够的兵力来看管他们的家人，这一仗是不是要打，我们最好再商量一下。”

第2182章 婷云出场斥智囊
桓玄的脸色一变：“怎么了，敬祖，你也不主张迎战？”
卞范之叹了口气：“是的，正如胡藩所言，刘裕现在连战连胜，气焰正盛，我军名将阵亡，锐卒战败，军心现在动摇，建康城内的这些个世家高门，也有可能再次见风使舵，现在我们的情况非常危险，如果主动迎战，那会把这些家底也全部送掉，以后即使回到荆州，也很难再翻身了。”
桓玄咬着牙：“那你说该怎么办，难道要投降刘裕，自去帝号不成？”
卞范之摇了摇头：“不，这当然不行，陛下既然登上了帝位，就没有回头路，成王败寇，就是这样的残酷，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暂时退出建康城，以大楚军队护送北府军和西府军将士的家属回荆州，然后让北府军和西府军断后，与刘裕对抗，这是上策。”
桓玄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你是要朕不战而逃，把建康给放弃？敬祖，你今天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出这种馊主意？！”
卞范之叹了口气：“这个办法听起来难以接受，但恐怕是陛下唯一的正确选择了。刘裕兵锋正盛，如果我们用楚军来对抗，且不说胜负如何，损失必然惨重，一旦失去了能弹压北府军和西府军的兵力，那刘裕要是让这些降军倒戈，我们可能连荆州都回不去了。陛下的大业来之不易，荆州才是我们的根本，这回我们的教训就在于建康城并非我们的地盘，想要强行控制，就会引起刘裕这些人的反弹，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那些建康的高门世家，也会有各种小动作，比如王谧，这家伙今天称病不来朝，不就是开始留后路了吗？”
桓玄咬牙切齿地说道：“国难当头，就能看出人心了，王谧敢跟朕耍滑头，哼，朕先灭了他全家，也算是给这些墙头草的一个警告！”
卞范之脸色一变：“陛下，万万不可，这时候千万不能再逼反城内的高门世家了，建康我们可以退一次，以后还能回来，刘裕毕竟丘八出身，无人理政，又死抱着那个夺世家土地，把吴地庄园里的田地，粮食，人力收归国有的想法，必然会跟这些高门世家起了冲突。现在黑手党覆灭了，吴地的庄园，可以说是无主之地，桓氏宗室和元从功臣还没来得及控制多少，这反倒是好事，丢出这块肉骨头，让丘八和世家们去咬，正好可以给我们喘息之机啊。”
桓玄若有所思地点头道：“嗯，这个办法听起来倒是不错，只是，只是朕作为天子，拥有重兵，居然输了一些先头的战斗就要迁都逃跑，就不怕人心动摇，无人再追随朕了吗？”
一个清亮的女声从殿后响起：“陛下说得很有道理，这个时候，我们绝不可以撤离京城！”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了后殿，只见刘婷云一身凤冠霞帔，皇后打扮，从后殿的屏风后快步而入，甚至没有一个婢女跟随，她柳眉倒竖，杏眼含威，对着桓玄匆匆行了个礼，然后就对卞范之怒目而视！
卞范之等人对着刘婷云行了个礼，脸上却是一副不以为然之色，桓玄叹了口气，说道：“皇后，这是在议国事，大楚的规矩你也知道，后宫不可以…………”
刘婷云冷冷地说道：“陛下，臣妾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后宫，只知生儿育女，和女人斗来斗去，您可别忘了，咱们夫妻这么多年，为什么臣妾大多数的时间都要留在建康，您要我为您的帝王霸业奔走的时候，可没说不可以干政吧。”
刘婷云说到这里，转头看向了卞范之，冷笑道：“卞侍中，你说，陛下的江山，大楚的军国之事，本宫是不是有资格发表一点意见呢？”
卞范之抬起了头，看着刘婷云，说道：“那请问刘皇后，您现在是以大楚皇后的身份，还是以京城中的世家推出的代表身份，在这里跟微臣说话呢？”
桓玄咬了咬牙：“卞敬祖，虽然这是私议，但你对朕，对朕的皇后，也太无礼了吧，如果是在朝会上，朕现在就可以斩了你！”
卞范之朗声道：“灵宝，你想杀我是你的权力，但现在事关江山大业，这些礼节就先拿一边吧，皇后既然这样否定我的建议，那应该有足够说服我，说服你的理由，时间紧迫，军情如火，请快点说吧，你说得有理，我当然会遵从。”
桓玄叹了口气，看向了刘婷云：“敬祖说得有道理，你有话快说，这时候来不得半点马虎的。”
刘婷云沉声道：“我刘家并非京城一流世家，但以前我跟王妙音关系好，所以也算是跟谢家能搭上关系，后来因为大家都知道的原因，我跟王妙音反目，这么多年不敢见他，但是也因此，我转而跟其他的不少世家发展了关系，一部分是我刘家在建康几十年的旧人脉，另一部分，则是我夫君的威名，也引得不少家族主动来投，尤其是以前给王坦之，谢安这些高门大世家压得透不过气的中小世家或者是大世家的庶流，比如，王谧，王珣家族，郗家，庾家都和我关系不错。陛下能成就大业，当初进京之时，这些家族也是主动通过我来向陛下表达了效忠之意，这些事情，卞侍中难道忘了吗？”
卞范之沉声道：“此一时，彼一时，当时灵宝兵势正盛，刘牢之举全军投降，谁都知道他入主京城不可阻挡，至于平时，那不过是两边下注，谁也不得罪的结交，并不是可以托以身家性命的。就好比皇后你说的王谧，现在不就是称病不来，准备弃我们而去了吗？”
刘婷云笑道：“若是他真要弃我们而去，那就会直接逃离京城，去投奔刘裕了，卞侍中，我在建康几十年，对这些世家高门的想法，再是了解不过，他们从内心深处，是绝不可能接受刘裕在他们之上的，这就是世家的尊严和骄傲，你明白吗？”

第2183章 降军断后主力撤
卞范之胀红了脸，大声道：“卞某虽然不才，但好歹也是开国忠臣之后，我卞家在大晋一代，虽然不是王，谢这样的顶级世家，也没入过黑手党，但也算得上是百年世家，难道这些道理，我还不明白吗？我就是因为太了解这些世家墙头草，两面三刀的本性，才极力建议要撤出去的。皇后，这事关大楚，事关你夫妖的性命，来不得半点侥幸和赌气。如果我们在前方作战，这些世家在城中反水，到时候你将如何自处？”
刘婷云哈哈一笑：“只有我们摆出决一死战的样子，这些城内的世家才会保持忠诚，我前面就说过，他们不可能内心里真正地接受和承认刘裕的，更不会接受那些京口农夫。但是，如果我们不战而退，这些人就会有别的想法，可能会转而支持刘穆之这样的士人出任台面，或者，是让王谧这样的人出头为刘裕打理朝政，你所设想的京八党和建康世家会二虎相争的情况，不会出现的。他们只会联合。”
卞范之冷冷地说道：“不，他们会争斗，因为刘裕要的是彻底掌握天下的土地，人口，为了他的那个北伐梦，这次起兵，就是最好的证明，他想要的，陛下都可以给他，但他还是反了，为什么？因为他不信任任何别人的承诺，只相信抓在自己手里的权力，我们如果退回荆州，只要有我们现在的实力，就算不能马上反攻建康，也至少可以自保无忧，刘裕不能从我们手上抢夺土地钱粮和人口，就只有去占吴地的，这就必然会让他跟这些建康的世家起了冲突，到时候我们再施点计谋，挑拨京口丘八和世家子弟的矛盾，那他们一定会掐起来的。”
刘婷云微微一笑：“就算掐起来，也一定是在消灭了我们之后的事，因为刘裕绝不会给我们第二次东山再起的机会，就象当年的王敦之乱，苏峻这样的流民帅和王导庾亮这样的大世家，暂时可以放下一切矛盾，先灭了王敦，然后再开战，陛下是称了帝的人，天无二日，刘裕和建康城中的世家只会效忠以前晋朝的废帝司马德宗，万万不会向陛下称臣，只冲这点，他们也不可能在消灭我们之前先打起来。”
卞范之咬了咬牙：“就算如此，我们回到荆州，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们手中，刘裕在京口这里可以如鱼得水，但真要他过了江州向西，那就是寸步难行。江上的水军是我们的天下，而陆地之上，我们可以水陆连营，进可以水军弓箭助战，退可以舟师袭其侧后粮道。”
“如果刘裕不能速胜，那我们就有跟建康城中世家再次合作，让其在刘裕身后发动致命一击的可能，比起现在这样把所有的力量投入这一场没多少胜算的赌博之中，要强得多，好得多。陛下，这军国大事，你应该相信我的判断，皇后她只考虑和世家的关系，却不懂军政之事，若是赌上国运，悔之晚矣啊！”
一边的何澹之突然开口道：“陛下，末将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桓玄的眉头一直在深深地锁着，显然，他也一时难以决断了，他看着何澹之，沉声道：“何将军，你想说什么，尽管开口直言。”
何澹之正色道：“这次的大战，末将跟刘裕可是在罗落桥打了整整一天，我军虽然损失惨重，但刘裕也是前军几乎尽没，连他的左膀右臂檀凭之也战死了，刘裕本人也是身受多处创伤，差点就死在皇甫将军手上，要不是檀凭之的那一箭，只怕我们已经胜利了。”
桓玄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现在说如果有何用，事实就是我们败了，他胜了，你想说什么赶紧说。”
何澹之点头道：“末将的意思是，刘裕的损失同样很大，而且他损失的是最精锐，最优秀的老兵，老兄弟，这个损失，不是随便招些民夫就能弥补的。末将以前也是出身北府，在北府军中呆了很多年，而末将手下的那些重盾槊兵，是原来孙无终的中军护卫，按说都不算是老楚军，但我们的忠诚，在这一战中陛下还要怀疑吗？卞侍中总是说北府军和西府军的新附军士不可靠，会谋反，但实际上，末将认为，他们还是忠于陛下的，就象末将和末将的部下，会忠于陛下，一样的道理！”
一边的桓谦满意地点头道：“何将军说得好啊，其实，刘裕这个人在北府军中，影响力只怕是给大大高估了，他没有这么重要，没有真到了一呼百应的地步。如果真的能这样，当初为何要解甲归田，为何不拉起队伍取代刘牢之，跟我们打到底呢？当兵的大多数只是吃口饭而已，谁当皇帝对他们有什么区别？刘裕是自己想夺取上位，可普通士兵又能有什么好事？冒着灭九族的危险来作乱，不值得啊。现在北府军和西府军的将士，家属尽在建康城中，只要我们能看住这些人，那他们是不会被刘裕说动，参与谋逆的！”
桓玄的神色稍缓，点头道：“这么说来，北府军和西府军的战士，还是可以为我们所用，对付刘裕是吗？”
卞范之急得一跺脚：“陛下，就算要用他们出战，也一定要用楚军将士在后面监督押阵啊，要不然万一他们临阵倒戈，可如何是好？可是他们的军队数量比楚军还要多，监视他们，城中的家属就无人看管，所以我才给您出了让他们断后，而楚军将士护送着他们的家属撤往荆州的计啊，到了荆州，我们的兵力不足问题就迎刃而解，到时候这些北府和西府军士，也可以分散编组，永绝后患了。”
刘婷云微微一笑：“陛下，这就是我来找您的原因，楚军也许兵力不足，但是城中的世家高门可是有很多家丁仆役啊，要说这些人上阵与刘裕对抗那肯定不是对手，但若是看管一些老弱妇孺，那还不是手拿把攥，所以，您说这建康城的世家之心和支持，重要不重要呢？”

第2184章 全军押上一波流
卞范之先是一愣，转而急道：“陛下，万万不可啊，建康城的世家现在可是立场摇摆不定，随时可能反水，靠他们的家丁仆役来监控将士的家属，等于把主动权全给了别人，万一他们倒向刘裕，那就全完了！”
刘婷云冷冷地说道：“那不战而逃，撤离京城，对陛下声誉上的损失，卞侍中就没考虑过吗？陛下起兵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就算偶有小小挫折，也从没有不战而退过，换言之，之所以以前天下归心，荆湘旧部纷纷来投，靠的可不止是先帝的威名，更多还是陛下本人那种天命之子的气运。要是现在就撤离京城，无异于向天下人表示，陛下不是刘裕的对手，到时候别说回到荆州重新集结军队，就算是现有的部队，恐怕都要哗变了，没有军人愿意追随一个不战而逃的君主，就连我这个女流之辈也不会！”
桓玄的脸色通红，大声道：“皇后，你这话什么意思？”
刘婷云紧紧地咬着嘴唇：“陛下，婷云生在建康，长在建康，很高兴能在这座城市里助您成就大业，如果你真的执意要走，那婷云只有留在这里，死在这里了，因为，荆州从来不是婷云的家，如果没有了建康，没有了那些跟世家的关系，牵绊，婷云对您，又有何用呢？与其跟您回荆州，被荆州那些战死将士的家属迁怒，把我这个建康世家女子作为所有反对您的扬州人的代表，最后处死，还不如让我死在这里呢，起码，还可以跟我刘家的列祖列宗，跟我的家人合葬！”
说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了，泪如雨下，不停地抽泣起来。
桓玄叹了口气，说道：“敬祖啊敬祖，你一向算无遗策，可这次，你真的少算了一样，那就是人心向背。皇后说得有道理，如果我们不战而退，会给所有的建康世家看不起，他们就会象当年抛弃司马元显一样地抛弃我，本来我们离开荆州，定都建康，已经有点伤荆州父老的心了，所能补偿他们的，无非是吴地的产业，庄园。可是现在这些东西没到手，就不战而逃，普通的将士们可不会管这些，他们只会以为，我们手握几万大军，却连区区数千人的刘裕都无法对付，甚至连交战的勇气也没有，那他们一定会自行溃散的，到时候，这些人都会成了刘裕的部下，反过来打我们，我们就算到了荆州，又能有何作为呢？”
卞范之沉声道：“陛下，只要控制了他们的家属，我们就可以…………”
桓玄摇了摇头：“这种行同山贼马匪的作法，又岂是帝王所为？再说，这些军汉的家属，多半也是以前掳掠来的女子，哪有多深的感情，要真的是控制了家人就控制了一切，那刘牢之起兵谋反时，怎么这些京口人不跟随他？敬祖啊，你还是帮朕好好想想，这一战怎么打，如何打吧。哪怕相持一段，做做样子，视情况而定下一步，也比现在这样强啊。”
卞范之长叹一声：“陛下啊，你这是把所有的赌注都集中在这一次啊，你一向谋定而后动，凡事留有退路，为何这次，却要如此地固执呢？”
桓玄咬了咬牙：“那你怎么不说刘裕呢？难道他给自己留退路了？何况朕不觉得就算丢掉所有现在建康的军队，就真的是末日来临了，当年我一无所有的时候也可以在荆州复起，就算回到荆州，也可以召集旧部再战，非要带这几万军队回荆州才能打？你可别忘了，我在荆州还有几万忠诚的部下呢，鲁宗之和桓振这样的猛将也在那里，谁说就没的打了？”
卞范之咬了咬牙：“如果陛下执意要打，我建议陛下按你之前说的那个办法，驻守覆舟山，屯兵扎营，以北府兵和西府兵在前，楚军居后监视，刘裕一路血战，必然疲惫，如果我们严阵以待，他多半不会强攻，而是也会扎营相持，到时候，我们速调荆州兵马来援，只要撑上一个月，桓振和鲁宗之的荆州守军到达，我们就有重新反攻京口，掌握主动权的机会了。”
何澹之摇了摇头：“卞侍中还是太保守了，要打，就打大的，打狠的，我们可是有六七万大军啊，刘裕现在手上最多三千人马，我们二十个打他一个，一人吐口唾沫也能把他淹死，刘裕现在轻兵冒进，就是为了掩饰他兵力不足的弱点，摆出一副兵多将广的模样，我研究刘裕兵法多年，知道他喜欢这样出老千，这也符合他们京口人的赌徒性格。所以，我们如果主动迎击刘裕，他是万万不敢交战的，必然会退兵，如此一来，建康城的危机解除，各地附逆刘裕的那些人，也会重新考虑一下后果，建康城中的世家也会站在陛下这一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桓玄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此一时，彼一时，这回刘裕可是连胜几阵，士气正旺，可不是朕前日里说的以逸待劳的情况，那得是京八逆党狂奔两百里，却一无所获，这时候从心理到身体都会疲惫，可现在，如果我们继续缩着不打，只会让刘裕更嚣张，也会让更多的人倒向他，要么不打，要打就决战，这点没什么问题！”
桓谦和何澹之同时说道：“陛下圣明，我等愿竭力死战！”
卞范之长叹一声，说道：“既然陛下决定要开战，那臣没什么好说的了，只说最后一件事，还请陛下务必留一支精兵在手，交给后军将军庾颐之掌管，我们的兵力远远大于刘裕，不差这一支精兵，但万一给刘裕抓住机会突袭一部，那需要要有有力部队填上，以免给刘裕一点突破，全线崩溃。”
桓玄笑道：“这就对了嘛，不要老想着逃跑，龟缩，得多想着怎么打赢这一战才是。就依你的谏言，总预备队就是宫城的宿卫兵马，三千御林军，庾将军，朕可全交给你了啊。”

第2185章 重建七庙敬祖先
庾颐之连忙说道：“陛下圣明，末将必粉身碎骨以为报。”
桓玄正要说出解散的话，突然，一个声音冷冷地从一边响起：“陛下，你好象还忘了一件事，这件事情，至关重要，若是不做，只怕我军的天运，也就到此为止啦。”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瘦削长须的紫袍官员，持着笏板，正色而立，看着桓玄，毫不回避他疑惑而有些愤怒的目光。
桓玄沉声道：“曹卿，大敌当前，发表这样动摇军心的言论，你可知罪？”
此人正是楚朝的吏部侍郎曹靖之，也是跟着桓玄多年的元从旧臣，一向以耿直忠正而著称，屡次提桓玄不喜欢听的那些谏言，也让桓玄头疼得很，给了个侍郎官职打发得远远的，但今天生死存亡之时，他还是把这个人留了下来，因为在这个时候，说实话比拍马屁更重要，只是没想到他一出口，又是这种让人极度不适的言论。
桓玄强忍着心中的怒气，说道：“罢了，曹侍郎，靖之，现在不必过于拘泥于朝廷礼法，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只要有道理，朕都会采纳。”
曹靖之正色道：“这天地之间，冥冥中有天意，一切皆有定数，我们世人之所以敬天地，敬祖先，就是要获得这天意的支持，陛下兵强马壮，大楚人才济济，可就是在刘裕这一小撮反贼的面前吃了如此大亏，岂非天意不顺呢？”
桓玄咬着牙：“朕即位以来，从没有忽视过敬天礼神这些事，也许天下百姓有些在朕的治下不如意的，可这上天，朕可从来没得罪啊。”
曹靖之叹了口气：“陛下真的这样认为吗？以前臣就提醒过陛下，天子设庙，一定要上溯七代，只有这样，才能取得祖先的支持，而陛下的宗庙却只及先帝一人，自大父以上皆无牌位，这次反贼起兵，虽然刘裕是闹得最大的一次，但陛下可否还记得，第一次建康城中贼人的刺杀，是在何处？”
桓玄默然半晌，久久，才叹了口气：“你是想说，朕在自己的祖庙前给刺，也是天意了？这个道理，你当初为什么不提醒朕？现在出了这事，你再来说什么上天不佑，得罪祖先，是不是有点太倒果为因了？”
曹靖之平静地说道：“臣是吏部侍郎，不是礼部，臣每天想要进谏陛下的事情，太多了，如果陛下看过臣的那些奏折就会知道，臣这件事情提了多少次！只是陛下当时成天给一帮溜须拍马的小人所包围，耳边只会有各种奉迎谄媚之声，又哪还听得进这些逆耳忠言呢？！”
桓玄恨恨地一跺脚：“都怪朕，都怪朕啊，弄了半天，原来根子出在这里，看来，这刘裕就是上天派来警告朕的，曹爱卿，以你所见，有什么办法，可以补救呢？”
曹靖之正色道：“陛下应该重新立庙七代，礼敬祖先，虽然说此举按佛家的话，有临时抱佛脚的话，但是还有另一句俗语，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以前怠慢了列祖列宗，但你毕竟是桓家的子孙，也登基为帝，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啊，现在知错而改，善莫大焉。陛下在宗庙中重新立祖先牌位，乞求上天赐福，前线的将士必然人人奋勇，而那刘裕，是出了名的不敬鬼神，他这么多年，手上可是沾满了天师道教众的鲜血，甚至打得那妖贼首领孙恩跳海而亡，早就得罪了上天，陛下再召集全城的道士，行诅咒厌胜之术，咒那刘裕早死，反贼兵败，这样一来一去，大事必可成功啊！”
桓玄面露喜色，连忙点头道：“很好，很好，你说得很有道理，就按你说的来。来人，快随曹侍郎过去，安排重新建立宗庙之事，今天之内，必须完成！”
卞范之一直沉默不语，听到这话时，突然说道：“陛下，建立宗庙之事，按规制需要礼部，民部（这时候还叫民部，后世为避李世民的讳才改叫工部）等协力办理，牵涉颇多，现在时间紧急，不如由臣统一协调，也能给曹侍郎多行方便。”
桓玄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这个，卞侍中，大战在即，你…………”
卞范之笑道：“陛下，臣是谋士，并非战将，这军事上的事，总是大放厥词，再呆下去，也只会影响前线大战，您和众位将军们商议就行了，到时候有桓尚书（桓谦）领兵出战，掌控全局，又有神灵护佑，必会旗开得胜啊。”
桓玄的眉头舒展了开来，点头道：“好吧，敬祖，宗庙之事就麻烦你了，朕现在就在这里，等宗庙建好，祖先牌位入内，就过去太庙，为前线将士乞伏，我桓氏祖先在天之灵，一定会保佑我们平定叛乱的！”
在一片“陛下圣明”的山呼之中，卞范之和曹靖之快步走出了大殿，二人并肩而行，直到阶下，广场之中，卞范之才停下了脚步，看着曹靖之，叹道：“靖之，你不会也真信了这套吧。以前我不记得你提过这个太庙上及七代之事。”
曹靖之苦笑道：“军国大事，决战胜负，又怎么可能给几块先人板板所决定，我同意你的意见，陛下去前线亲自决战，太冒险了，若不是这样说，又怎么能把他留在建康城中，不去前线冒险呢？他现在这个身形，如果兵败，可是连逃都逃不掉啊。”
卞范之笑了起来：“还是你有办法，居然能想到这个，不过，你也认为我们这次胜算不大，不应该决战吗？”
曹靖之点了点头：“对面虽然兵少，但士气如虹，众志成城，我们到了现在这个境地，士气低落，上面还意见分歧，是战是走各执一词，城中的高门世家又跟我们貌合神离，岂能不败？陛下舍不得放弃一生征战打下的基业，已经身陷迷局无法自拔，皇后也是出于个人私利要他跟建康城共存亡，我们作为臣子的，苦谏不得，就得想办法给陛下留条后路了。”

第2186章 王庾转求谢夫人
曹靖之说到这里，四处张望了一下，转而正色道：“哪怕这里的军队全部损失，也至少要回到荆州，以祭祖的名义，把陛下的子侄也带到太庙，真的要是前方不利需要撤离，也可以一起走，不然到时候兵慌马乱，留在城中的桓家人，只怕一个也活不了啊。”
卞范之点了点头：“你去太庙，我现在去安排撤离的事，但愿，我的布置，永远也用不到！”
与此同时，城中，乌衣巷，谢家宅邸，正堂。
府门紧闭，包括这中堂庭院的院门，几十个身着软甲，持着棍棒，背着弓箭的家丁部曲，正守在门两侧以及墙头，如临大敌。
正堂之内，王谧一身便装，和庾悦一起，坐在左右两侧的客榻之上，看着安坐正堂的谢道韫，谢道韫已经华发早生，原本风韵犹存的脸上，也爬上了几丝皱纹，她一身素服，头缠峨带，中间嵌着一块纯色翡翠，一如她现在的模样，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连同她那手里持着的一串佛珠，配合着这屋内淡淡的檀香味道，恰似一个入定的老尼。
谢混站在谢道韫的身边，垂手恭立，终于，他忍不住，开口道：“姑母，王仆射和庾长史亲自前来，您这样一言不发，似乎有些…………”
王谧连忙说道：“叔源（谢混的字），不妨事，夫人乃是神仙也似的人物，又已避世隐居多年，我等今天来此，是向夫人请安，并无他事相求，现在见夫人一切安好，精神上佳，我等欣慰不已，马上就可以离开了。”
庾悦点了点头：“正是，我等来此，就是为了看看夫人，毕竟，大变将至，我们建康城的这些世家高门，上百年的交情，也不知道过两天后，还能如何相处了。”
谢道韫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着庾悦：“仲豫（庾悦的字），你有什么话，直说就好，我现在仍然是谢家的掌门身份，谢家现在也仍然是高门世家的一员，不可能真正地置身事外，外面发生的事情，我也一清二楚，这些年我们谢家基本上闭门谢客，叔源也并未身居高位，这家国之事，我们谢家已经没什么发言权了，其实，你们没有必要来找我商量什么的，自己看着办就是了。”
庾悦连忙摆手道：“不可不可，谢家百年底蕴，是我大晋世家的首领，与王家一向齐名，这天下可以没有司马氏的皇帝，却万万不能没有王家，谢家，只是这回，是我们所有天下世家面临生死存亡的选择，这个时候，您可再也不能置身事外了啊。”
谢道韫微微一笑：“哦，叔源，发生了什么大事，我们谢家要面临生死存亡了？”
谢混咬了咬牙，说道：“刘裕起兵，已经连破荆州军前锋，斩杀其悍将，即将兵临建康，姑母，这天下的大势，眼看可能要产生变化了，庾仲豫所言，绝非虚言！”
谢道韫冷笑道：“有意思，妖贼作乱，我王家，谢家，郗家，十几个吴地大世家，几百名子侄，我的丈夫，我的兄弟，我的侄子，死于战乱，浴血沙场的就有二十余人，我们谢家，王家的百年家业，也基本上一扫而空，要说生死存亡，我们已经死过一回了，不知道庾长史，王仆射，你们说的生死存亡，难道还能比妖贼作乱要更可怕吗？”
王谧连忙道：“夫人，请不要误会，大晋不幸，吴地被妖贼所洗掠，谢家遭遇了最惨重的损失，我们也都感同身受，您的夫君，您的兄弟先后为国捐躯，不仅是国家失去栋梁，也是谢家失去了家中的几大支柱，这才有我们这几根朽木，靠着多吃了几年饭，虚长年齿，这才暂时管了一些朝堂中的事，请您千万不要认为，我们是想借机排挤谢家。谁都知道，象叔源这样的大才，这才是今后的宰辅，我们这些人，不过是为他的先驱，走个过场的。再说了，我等也感念昔日相公大人，玄帅，琰帅他们的恩情与提拔，对于王皇后，也一直多有回护啊。夫人，这回我们来真的是想请您拿主意的，绝非遇祸事想让谢家顶缸！”
谢道韫叹了口气：“罢了，你说得对，谢家的没落，说白了还是族中男丁，尤其是可执宰天下的成年男子，一时损失殆尽，叔源他们这些小字辈还没有起来，这回你们来找我，恐怕是想让我去找刘裕接洽，以继续保护各位今后的权益吧。”
庾悦忙不迭地点头道：“夫人真的是圣明过人啊，其实，王仆射以前跟刘裕也有不少交情，甚至还救过他，就是上次在那禅让大典之上，两人也可算是联手行事，如果是王仆射向刘裕求情，保他一家，那一定没有问题的，但是我们高门世家，百年来同气连枝，共同进退，桓玄上位以来，倒行逆施，不仅残害天下百姓，更是夺我世家根基，现在有刘裕起兵反他，眼看就要把他赶走了，我们这时候要是站在刘裕一边，助他灭桓，然后为刘裕打理天下，就是皆大欢喜的事。”
谢道韫勾了勾嘴角，神色平静：“只怕二位都忘了吧，刘裕才是真正要取天下世家所有特权的人，包括庄园，土地，以前我们谢家也曾经大力栽培，提点过他，但他的态度仍然坚决，他要的不是世家高门与其合作，而是要收回世家大族的一切权力，尤其是土地，税赋之权，以增强国力，助他成就北伐大业，因为，国家的就是他的。”
王谧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刘裕所想，但是他要治理天下，仍然需要人才，需要我们世家子弟，行军打仗的本事不能变成粮食赋税，只要我们肯把这些庄园，土地，名义上献给朝廷，然后再由我们的子弟所控制的朝廷下令，让世家子弟来管理这些地方，那不就等于这些庄园，还是我们世家的嘛，当然，刘裕要打仗，所需的钱粮军械，给他供应就是，这样大家不都是各取所需嘛。”

第2187章 夫人离场让掌门
谢道韫轻轻地叹了口气：“稚远（王谧的字），你恐怕有件事没有注意到，现在的刘裕，他的身边可不止是有一堆肌肉猛汉啊，刘穆之，徐羡之这些人，包括孟昶，魏咏之，可都是文才出众的治世良才，不是说非要有我们世家子弟，他才能治国安天下啊。”
王谧的脸色一变：“这，这个我倒是没有想到过。不过刘穆之是江家女婿，徐羡之也是中等世家，并不是纯粹的寒人军汉，他们跟我们，本质上应该是一路人，只要让点利益给他们，那我们还是可以一起合作的吧。”
谢道韫摇了摇头：“王稚远，你王家，我谢家，还有庾家是怎么起家的，怎么发展的，你难道都忘了吗？在西朝之时，我们这些家族就相当于当时的刘穆之，徐羡之，都只是中等，甚至是中等偏下的士族，靠着从龙之功，靠着拥立晋元帝，建立了东晋，才一跃成为江左顶级世家，当年我们的先辈们把我们的家族做大做强，难道刘穆之，徐羡之他们就要永远居于我们之下？现在我们高门世家子弟，论起军政才能，有哪些可以跟这些起于微末的家伙比的？叔源，你自问比得上刘穆之吗？”
谢混咬了咬牙：“要论处理那些俗务，军务，做些吏员的事情，我确实不如刘穆之，但要论风雅，气度，吟诗，清谈这些，我自认…………”
谢道韫冷笑道：“够了，这就是问题所在，以前大晋的天下，是皇帝架空，世家联合掌权，务虚而不务实，守着吴地的庄园产业，静待天下有变，有机会内收荆湘，外复中原，并不需要太多的实际才能，因为，我们各大世家，防范某些象桓温这样借着北伐之功，想当实权皇帝的大世家，胜过防范胡虏。先相公大人，也是因此而逝。所以当时我们各大世家的子弟，以清谈，吟诗，风雅为追求，这是大晋近百年来的风气。”
“可是现在，时代变了，刘裕如果击败桓玄，那北府军这些军汉集团，以及跟他们联合的中下层士人，就会夺取政权，不管他们是自立还是继续拥立司马氏皇帝，恢复大晋，我们高门世家都不可能再掌握政权，而他们一定也会征战四方，要富国强兵，这就注定了他们会用大量能算账，能收税，能理财，能抽丁，能管粮，能修路，能架桥，能挖河的能吏。刘穆之，徐羡之都是这样的人，他们的才能，恰恰是我们高门世家子弟，所看不上，但又是刘裕这样的人最需要的。现在，各位还幻想着能跟刘裕合作吗？”
室内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寂，庾悦咬了咬牙：“难不成，我们就算主动向刘裕投效，也是死路一条吗？”
谢道韫平静地说道：“富贵权势，如过眼云烟，古人说得好啊，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我们高门世家垄断大晋的权力，控制天下的权力太久了，所以不思进取，能力退化，现在终于要到了一代新人换旧人的程度，今天你们来找我，想让我出面，以谢家对刘裕以前的恩情，请求合作，作为世家贵族，高门士人，能做到这步，已经很不容易了，但是，还远远不够。”
谢混恨恨地说道：“实在不行，咱们另寻他人，北府军里也不是只有一个刘裕，还有另一个刘毅呢。这人可是亲近士人，又一心想往上爬，我们跟他搞好关系，未必会比跟刘裕差。”
谢道韫的眉头一皱：“叔源，你万万不可有这样的念头。刘毅太贪，手也太长，四处想伸手，必然会跟刘裕以后起了冲突，我们高门世家，任何时候也不可轻易地倒向哪方，因为刘裕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个执政者，他是不会跟我们客气的，站在刘毅一边跟刘裕为敌，下场绝对好不了。”
谢混不以为然地说道：“姑母，您不能因为堂姐的关系，就…………”
谢道韫的脸上闪过一丝怒意：“别提你姐，她再怎么说是为了王谢两家的存续，牺牲了自己一生的幸福，才让我们可以家族保全，你若是贪图那危险的权势，现在就想跟刘毅结交，那以后你的事情，与我无关，你们想商量什么，就自己商量好了，何必要与我这个老妇人计较？”
她说着，站起身，驻起一根龙头拐杖，头也不回地大步出门而去，王谧和庾悦连忙起身行礼，还没来得及说话，谢道韫的身影，就消失在小院之外了。
谢混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久久，才叹道：“姑母已经没有振兴谢家的雄心壮志了，不过，也难为了她，这么多年撑过了谢家最艰难的日子，以后谢家的事情，二位就跟我商量吧。”
王谧的眉头一皱：“这样不太好吧，世人皆知夫人才是执掌谢家的掌门人，现在叔源你…………”
谢混冷冷地说道：“我谢混谢叔源，也不是毛头小子了，王仆射，你可别忘了，我早已成丁，还亲手为先父大人报了仇，按我谢家的规矩，我已经有当掌门人的资格，今天姑母大人离开时，也说了让我们自己商量，你们还要怀疑我的资格吗？”
庾悦连忙打圆场道：“叔源，我等绝非此意，只是，只是夫人毕竟德高望重，经验丰富，凡事和她最好还是取得共识的好。”
谢混摆了摆手：“她既然不想联系刘裕，又不允许我们接触刘毅，那就没有什么共识可言了，按她的意思，我们在这里坐等着刘穆之，徐羡之这些乡巴佬取代我们，才是唯一能做的，这样的坐以待毙，你们甘心吗？”
王谧咬着嘴唇，沉声道：“若是甘心，我们又何必来此呢？只可惜夫人不肯相助，那叔源你有什么好办法，我们一起商量吧。”
谢混看着庾悦，微微一笑：“仲豫，以你所见，我们应该怎么办？”
庾悦勾了勾嘴角：“我有连环计，语与二君闻！”

第2188章 庾悦亦有连环计
谢混没好气地说道：“我最不喜欢你的，就是你这种卖关子，有话一次性说出来多好，省得急人啊。这都什么时候了…………”
庾悦微微一笑，说道：“其实，是跟刘裕还是跟刘毅合作，都是以后的事，并不是太急，真正的当务之急，是如何在现在，在北府军大兵压境，兵临城下的时候，作出选择。”
王谧点了点头：“不错，这才是当务之急，我们不可能再站在桓玄一边，谁都知道，他这次人心尽失，必败无疑，我来之前，桓玄派人来传过令，要求由我们建康城中世家出丁出夫，来保护前方将士们的家属，哼，实际就是要我们来当刽子手，准备屠杀那些北府军和西府军降军的家人，强行把我们跟他拉在一条船上，这样的人，怎么配为天下之君？”
庾悦冷笑道：“所以说桓玄会这么快地失掉天下，就算没有刘裕，以他这种外残内忍的个性，祸乱天下也是早晚的事。不过他也是昏了头，要我们来监督家属，这不就是让我们可以直接挟持这些将士家属，逼他们倒戈了吗？这可是我们给刘裕送上门的功劳啊，刘裕一定不会拒绝的。”
王谧满意地笑道：“在建康城中，我们各大世家的家丁仆役加起来足有上万人，虽然说正面作战派不上用场，但是看守几万百姓，逼其家人倒戈，还是没有问题的，凭着这个功劳，起码刘裕进入建康城之后，会对我们客气，也算是我们主动表明立场，这点，还需要我们三家分头行事，通知城中其他的家族，他们也不是傻瓜，知道在这个时候，手上千万不能沾血。”
庾悦正色道：“还需要派人到前线，把这些消息传给前方的将士，这样就会让那些降军直接站在刘裕一边，反过来攻击楚军，不过，桓玄现在去了太庙，他大概也知道前方危险，不敢亲自上阵，如果城外战败，桓玄一定会溜之大吉，逃往荆州的。”
王谧笑道：“那我们岂不是应该再加一功，把桓玄直接拿下，献给刘裕，结束这场战乱呢？”
庾悦摇了摇头：“万万不可，桓玄必须得留着，不然的话，我们如何跟刘裕合作呢？”
谢混若有所思地说道：“仲豫说得有道理，如果让刘裕这么快地消灭了桓玄，取得了天下大权，那我们对他来说就是真的可有可无了，他未必还需要跟我们合作。所以，只有让刘裕外有强敌，内无足够的治理人才时，才不得不跟我们达成合作，吴地庄园，各地州郡的长官，都要交给我们的人，当然，可以适当地分一些给这次跟他起兵的丘八，但不能超过三分之一，不然的话，我们还剩下多少呢？”
王谧勾了勾嘴角：“可是，这样一来，等于跟着刘裕起事的人，没捞到多少好处，他们能答应吗？”
庾悦笑道：“那就让他们继续作战，追杀桓玄啊。官爵可以让刘裕给，反正没有庄园，这官爵用处也不大，发一些杂号将军，县子县男之类的，我们最多是出点俸禄罢了，只要庄园在我们的手中，这点损失，不算什么。夫人有句话说得不错，现在时代不一样了，我们的一些观念也得变变，有些利益，该让还是得让，但核心利益，就是吴地庄园的所属，还有江东八郡的郡守，长史，别驾这些要职，还是得尽量在我们手上才行。不然还叫什么世家天下呢？”
谢混点了点头：“这就是让刘裕带着手下继续打荆州，以后把荆州的地分给这些北府军？”
庾悦正色道：“不错，就应该这样，其实上次司马元显讨伐桓玄时，就跟刘牢之提过这个建议，本来如果实行，皆大欢喜，可惜他们两个各怀鬼胎，互相算计，最后反而便宜了桓玄。但这个提议，是没有问题的，让北府军西征，一来能让他们在荆州征战多年，二来就算打完，也是把荆州之地赏赐给他们便是，如此一来，这个威胁我们世家天下的军汉集团就给打发到了荆州，我们吴地就暂时得以安全，以后可以慢慢再建立自己的势力，甚至，可以通过挑拨刘裕和刘毅之间的互斗，把北府军分化瓦解，成为再次听命于我们的力量！”
谢混拍手道：“还是仲豫你想的好啊，你老实说，是不是上次讨伐桓玄时，你就有这种想法了，才会跑去跟司马尚之在一起呢？！”
庾悦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如此，本来当时西府军打前锋，北府军继之，完全可以实现我的这个想法，只可惜，司马元显这个蠢货和刘牢之这个笨蛋，把事情搞砸了，害得我担惊受怕这么久，还得向桓玄俯首称臣。不过现在我们的条件可能会更好一些，因为，桓玄帮我们废了司马德宗，也许，我们可以再立一个，有这拥立新君之功，将来我们在朝中的地位，也能加强。”
王谧轻轻地“哦”了一声：“那你可有人选了？司马德宗和德文兄弟，包括王神爱现在去了江州，想夺回来很难，城中的司马氏，好像没有太象样的人选啊。”
庾悦哈哈一笑：“连司马德宗这种废人都能当皇帝，还有谁不可以的？现在建康城中，就有个现成的人选，前大晋的武陵王，桓楚的彭泽候司马遵，二位意下如何呢？”
谢混笑了起来：“我正要说他呢。这个司马遵，乃是晋元帝司马睿的孙子，他的父亲司马晞，当年颇有军事才能，是司马氏宗室中难得能领兵打仗之人，也正因此被桓温所忌，诬其谋反，最后夺爵流放，郁郁而终，直到桓温死后，司马曜为帝时才恢复了司马遵的武陵王位。其实，按说他也非嫡长子，但长兄早夭，次兄过继其他司马氏同宗继承王位，而这给桓温废了多年的武陵王爵，就意外落到他的身上了，要说恨桓氏的，只怕天下没有人超过这位王爷了。甚至他曾公开说，恨不得把天下姓氏里带木头的全给杀了，以泄心头之恨呢。桓玄篡位，居然没有除掉此人，留给我们成了现成的新君拥立，岂非天意？”

第2189章 多头下注避风险
王谧勾了勾嘴角：“可是，司马遵可是非常反感从军之人啊，当年他父亲给桓温逼死，连带着所有姓氏里带木头的人他都恨上，而且，你们觉得刘裕想立的，难道会是他吗？迎回司马德宗，恐怕才是刘裕所想吧。”
谢混笑道：“可是司马德宗已经被送走了，前往江州被郭咏之看管，桓玄如果逃跑，也会带上他，也就是说，在刘裕彻底消灭桓玄之前，是不可能把司马德宗控制在手中了，那他手上必然要有个司马氏的大旗，就算不是直接拥立为皇帝，也要来个代管朝政的摄政亲王，现在看起来，没有比司马遵更合适的了，他讨厌军人，但不会蠢到在这个时候公开反对桓玄，刘裕反桓复晋，对他有恩，而我们高门世家拥他来主政，也是他的大恩人，以后要用他的名义下达各种命令，也就方便了很多。”
王谧点了点头：“当摄政倒是挺好，那除了司马遵的拥立和我们控制城中的将士家属外，我们还有什么可做的吗？”
庾悦说道：“再就是要保护朝廷的公文，档案，历代的典籍这些了，不能让这些资料毁于战乱，我们最好能早点和刘裕接上头，一方面告诉他我们会控制城中的将士家属，让他想办法让北府军和西府军阵前倒戈，另一方面，也请他不要匆忙入城。桓玄如果选择野战会战，那一旦失利，必然不会守城，而是会逃跑，那大局已定，我就担心刘裕的部下杀红了眼，会趁势进城掳掠，到时候无人禁止，可就麻烦了。”
王谧看向了谢混：“叔源啊，我知道你跟那刘毅颇有交情，现在这个时候，我和仲豫给桓玄盯得很紧，只怕无法轻易出城，而派个奴仆下人，又不一定会让刘裕他们信任，想来想去，只有你亲自走一趟，去见刘毅，把我们的这些计划通过刘毅转达给刘裕等人，才能表明我们的投效忠心。不知道你肯不肯冒这个险呢？”
谢混勾了勾嘴角：“这又有何难？现在城中一片混乱，桓玄的兵马已经大部分调向了前方，我姑母在城中经营这么久，找几条出城的密道并非难事，二位请去忙你们的事，出城联络之事，就交给我吧。”
王谧和庾悦喜形于色，对着谢混起身行礼，然后匆匆而退，几个护卫把他们二人引入了偏门，换上了斗蓬，很快，就消失在远方了。
当谢混走到一处别院时，木鱼声阵阵，檀香袅袅，一处偏厢房之中，却传出谢道韫的诵经礼佛之声，谢混垂手在门外恭立，许久，一篇经文诵完，厢房之中传来一声叹息：“益寿（谢混的小字，只在家里长辈这样叫，外人不能这样称呼的，类似小名），你不出城去与刘毅接头，在我这里浪费时间做什么。刚才我已经说得清楚，今后谢家的事，由你来作主。不用再来问我。”
谢混连忙说道：“姑母，我就是再蠢再笨，也知道你是在他们两个面前演戏，这谢家哪能离得了您来主事呢。”
厢房门“咿呀”一声打开，谢道韫一身僧袍，静坐在佛像之前，谢混走了进去，对着佛像恭敬地合什行礼，正要开口，却听到谢道韫淡然道：“益寿啊，你可知道，为何我们谢家，从我开始，到妙音，都开始吃斋信佛了呢？”
谢混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之色，摇头道：“姑母，这正是小侄多年来迷惑的地方，世人皆知我谢家世代信奉天师道，甚至灵运这样的孩儿都是从小寄养在天师道那里，为何从您这辈，就信起这西来的佛教呢？”
谢道韫幽幽地叹了口气：“益寿啊，当年我谢家过江投奔大晋之前，在中原是著名的经学世家，先大父讳鲲公，乃是当世的经学大师，可是过江之后，为了能挤进当时控制朝政的江左名士的圈子里，毅然弃经从玄，成为江左八达之一，也正是改信玄学之后，我谢家才慢慢地提高了地位和权势，要知道，当年刚过江时，那诸葛家宁可跟羊家，江家联姻，宁可成为庾家的下属，也不把我们谢家放在眼里，可见当时我们的情况，有多艰难。”
谢混点了点头：“前人创业艰难，谢家的基业来之不易，我们做晚辈的，更要…………”
谢道韫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摇头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为了适应形势，我们谢家在百年前就弃经入玄，但虽然以玄学自居，却也没把经学的老底子给丢了，你从小所学，仍然是四书五经这些。这就叫玄皮儒骨。至于这佛道之分，也是同样。当年不是我本人多信这神佛，而是先相公大人，希望我能信佛，这原因，你可明白？”
谢混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是因为天师道有谋逆的痕迹，所以要跟他们保持距离吗？”
谢道韫点了点头：“这回你说对了，高门世家子弟崇尚玄学，喜欢养生，服散，那就必然会和天师道来往密切，但天师道一直是有野心的，他们借着跟权贵的关系，设坛收徒，在民间广结这心，这点，先相公大人在世时，就有所察觉，我们谢家虽然不能跟天师道一下子断绝关系，但也得给自己预留后路，所以族中女子，多礼佛，这就是我们谢家多年来能屹立不倒的奥秘所在，那就是能早早地察觉到危机，早早地分头发展，这样就算大难来临，也不至于一下子输光所有，还会保留将来东山再起的机会！”
谢混正色道：“姑母的教诲，小侄谨记在心。”
谢道韫叹了口气：“可是我觉得，你并没有真的往心里去，如果你真的照做这事，那就不会把宝全押在刘毅的身上，跟刘裕对抗了。你也不想想，你这样做，要置你堂姐于何地，要置我们谢家几十年来在刘裕身上的感情经营于何地？”

第2190章 夫人教诲站队策
谢混的脸色微微一变，说道：“姑母，难道，难道你还对刘裕抱有幻想？可是，可是刚才你在外面不是这样说的啊。”
谢道韫冷冷地说道：“益寿，我现在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居然现在要跟王谧，庾悦他们混到一起了。王谧当年只能给你爹，给你叔父跑腿办事，在朝也只能管管秘书监之类的文事，根本不堪大用，至于庾悦，其野心远远大于能力，撑死了一个司马元显类的人物，比桓玄尚多有不如，起码桓玄还很会打仗，很会看人，可他连这些本事也没有，却想恢复其祖先的荣光。最要命的是，他们根本看不起刘裕，刘毅这些底层人士，不知道现在时局的变化，跟他们混在一起，只会把整个家族也给连累，姑母一直劝你少跟他们来往，你却不听！”
谢混咬了咬牙：“可是现在我们谢家已无权势，不是当年相公大人掌权之时，不跟这些高门世家子弟结交，重新建立联盟，又能如何？姑母，现在黑手党已经没有了，那个可以在暗中操纵，调节世家间关系的组织已经不复存在，如果我们世家子弟不主动联手，那真的是要给刘裕这些人取代啦！”
谢道韫轻轻地叹了口气：“你先祖父，相公大人可以掌权二十年，靠的是协调世家间的关系，更靠的是会用人。用有才的人！而且，他一直牢牢地控制着军队，北府军的组建，就是我们谢家地位的保证。现在你们手上无兵，治国无才，靠什么去跟人家刘裕斗？他们起兵破桓，恢复大晋，就是再造社稷的第一功臣，就是当年拥立元皇帝即位的王导，郗鉴之类的人物，你所说的取代，是不可避免的大势，要逆这个大势而行，只会身败名裂！”
谢混抗声道：“不，我不服，他们只是一帮会打仗的臭泥腿子，不会治国，全无文才，怎么能跟王导，相公大人相比呢？姑母把他们看得太高了吧！”
谢道韫摇了摇头：“这个看法不是我的，而是当年相公大人的，不然他为什么要这样提拔重用刘裕，不然他为什么要早早地让你表姐下嫁刘裕？你们这些世家子弟，生于富贵之中，不懂创业之艰辛，更不懂英雄起于草莽之间的道理。孟子的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你还记得多少？”
谢混咬了咬牙：“侄儿不是完全不懂兵事，也不愿吃苦的傻瓜，草包，必要的时候，小侄愿意投笔从戎，报国参军。跟刘裕他们一样，重新掌握军队！”
谢道韫叹了口气：“晚了，太晚了，我的好侄儿，就象你不觉得刘裕能混进士人圈子一样，现在他们已经结了京八党，就是一个纯粹军汉的集团，你想现在插进去，难于上青天，尤其是这次起兵建义，那是冒着杀头灭族的风险，你不跟他们共患难，现在却想跟人家分享权力，可能吗？自古兵强马壮方为天子，这个道理到现在也没变。所以，我们谢家最好是明哲保身，不要参与那些世家对于刘裕新政权的那种逢迎，因为，刘裕的性格我清楚，他不会这时候真正地对主动凑上来的世家给好脸色，所需要的，是可以跟他携手共天下的真正人才。”
谢混冷笑道：“如果刘裕如此不识趣，我们去找刘毅就是，北府军不是他刘裕一个人的，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谢道韫的面沉如水，沉声道：“你是想把谢家全族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全搭上吗？谢混！”
谢道韫虽为女子，但这一声如洪钟，仿佛半天里打了个惊雷，把谢混也震得脸色发白，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开口应对。
谢道韫吼完之后，看着谢混如此惊惶的表情，神色和语气稍稍地缓和了一些：“刘毅心狠手辣，绝不可能居于人下，你不要以为跟他结交就能恢复谢家往日的荣光，他利用完了的人，就会抛弃，绝不可能念情。而对于刘裕，起码现在还有你堂姐在，就不至于对我们谢家失掉起码的尊重，这是站队，千万别站错了，如果一时间看不准，就两不相帮，反正任何北府军的大将如果真正要掌权，最后都饶不开高门世家，离不开我们谢家。”
谢混的脸色一变：“堂姐？姑母你这是何意？难道刘裕他现在…………”
谢道韫冷冷地说道：“刘裕现在的老婆慕容兰跑回南燕了，汉胡不两立，他们终归还是分开了，以后也不太可能再在一起，因为刘裕以后要稳固权势，或者说想要实现心中的那个梦想，就一定要北伐建功，一定会和慕容兰最后反目成仇，他这样的大英雄，怎么可能一辈子无妻？你堂姐的机会，终将会到来！”
谢混不信地摇着头：“这，这怎么可能，堂姐她，她毕竟是做过两任皇后，刘裕，刘裕怎么可能…………”
谢道韫冷笑道：“政治上的婚姻，有什么不可能的？昔日西晋皇后羊献容，曾经做过多个胡人国家的皇后，汉朝多个皇帝的皇后，也曾是嫁过人的妇人，至于妙音，两任皇后都是有名无实，第一次是出家，第二次则是改名王神爱，去照顾一个躺在床上的活死人，刘裕都不介意这个，你又担心什么？他们相爱多年，以后刘裕真正地掌权，必然要跟世家高门搞好关系，还有比妙音更合适的人选来辅佐他吗？”
谢混笑了起来：“不可能的，还是不可能的，娶一个嫁过人的妇人，和娶皇后是两回事，姑母你也说过，刘裕是要迎回司马德宗，恢复大晋的，这堂姐又怎么可能…………”
谢道韫淡然道：“既然慕容兰可以当臧爱亲成为刘裕的妻子，那王妙音为何就一定要是王妙音呢？至于司马德宗的皇后，兵荒马乱之间，下落不明，也不是太奇怪的事吧。要重新坐上皇位，这点小小的要求，有拒绝的道理吗？益寿，现在你应该知道出城后应该找谁，应该怎么说了吧。”
谢混叹了口气，咬牙道：“姑母指教，小侄谨记在心，告退！”

第2191章 北府军临覆舟山
建康城外，覆舟山，山顶。
这是一座座落在城东北方向的山丘，建康附近多丘陵，而城池则是依着这些丘陵所建，平时，这些丘陵会成为拱卫京城，抵抗外来侵略的天然要塞，可是现在，站在这座形如倒过来的舟船，约三百米高的丘陵之顶，俯看着建康城方向的刘裕，却显然不这么想。
刘钟满身大汗，却是一脸地兴奋，看着被几十名将士簇拥着的刘裕，说道：“寄奴哥，又让你说中了，楚军果然在林中有伏兵！”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然后你对着这些有伏兵的密林，长草放箭，再摇旗呐喊，他们就吓跑了，是吧。”
刘钟哈哈一笑：“就是，黑夜之中，敌军不知道我们的人数，而我们一通敲锣打鼓，又摇晃着火把，他们就真的惊退了，看样子，足有两三千人呢，比我们全军数量，也只多不少啦。”
刘裕点了点头：“这就是现在楚军的士气，他们的精锐为我们所破，现在剩下的虽然兵多，但已无战心，明天一战，会是决战，而胜利，一定是属于我们的。现在，我军已经全部行进到此，各队兵力再上报汇总一下，包括重伤兵，轻伤兵的数量，全部报告给我。我先说下我这里，前锋几乎尽损，现在加上中军和后卫，重组后的中军八百四十七人，轻伤者四百二十五，重伤者一百零四，可作战者七百四十三人。”
刘毅勾了勾嘴角：“我部六百七十二人，轻伤者一百四十七，重伤不能作战者二十八人。可作战者六百四十四人。”
何无忌正色道：“我部五百四十八人，轻伤者七十五，重伤不能作战者四十一人，可作战者五百零七。”
孟龙符朗声道：“现在所有的骑兵在我这里，共四百一十二人，轻伤者一百四十五，重伤者十八人，都可以骑马作战。”
刘裕的目光看向了檀祗：“阿祗，现在你叔父剩下的兄弟都归你指挥了，你来报个数。”
檀祗的头上，已经缠了几层白色的孝带，眼中还闪着泪光，他咬着嘴唇：“我部三百四十七人，轻伤者二百四十八人，重伤者九十七，可作战者二百五十人。寄奴哥，我们都是弓箭手，即使是重伤者，只要拉得开弓，也可以作战！”
刘裕拍了拍檀祇的肩膀，沉声道：“每个到这里的兄弟，无论是否重伤，都是北府军的战士，都对这场决战，有至关重要的作用，这场战斗，不仅是为了还生活在桓玄统治之下，水深火热的百姓，也是为了所有被桓玄这个奸贼所害，所有牺牲的北府军将士，从大帅到终叔，从瓶子到每一个倒在这一路之上的兄弟，他们的在天之灵，都看着我们呢！”
所有在场的将士们全都群情激愤，大声道：“北府，北府，北府！”
刘裕等到这些雷鸣般的吼声渐渐地平息之后，大声道：“各位，我再告诉你们一件事，当初，我三弟道规成亲的时候，想必你们都知道，其实这次婚礼，是我们建义的首领们，通过这种方式完成最后的串联，确认起兵的时间和细节，就在会议结束之后，我们去算了个命，那个相面高人对我们每个人都说，以后公必然会得富贵，只有看到檀凭之的时候，他突然沉默无语，借故离开。”
何无忌大声道：“不错，这事我们当时在场所有的人都可以证明，是真的。”
刘裕点了点头，继续道：“当时我们在场的人都觉得很奇怪，为何大家一起起兵，共同建义，却不能共富贵？直到昨天，我才知道，那是上天，那是上天不给瓶子这个富贵的机会，他，他终究先我们一步而去了！”
说到这里，刘裕的虎目含泪，而檀祗更是泪水成行，全场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沉默。
刘裕擦干净了眼中的泪水，大声道：“但是，既然上天说了，我们会共取富贵，而瓶子的牺牲也是映证了他那个不好的预言，那剩下的，就是我们所有人，都会取得富贵，明天的战斗，胜利一定是我们的，京八同志，万岁！”
人群的情绪，一下子从刚才的悲伤变成了极度的亢奋，所有人全都挥舞着兵器，大声呼喝着：“京八同志，京八同志，共取富贵，万岁，万岁，万岁！”
刘裕很满意当前的这股子气势，沉声道：“现在，所有人开始吃饭，明天一早，将是我们写书历史的一战，重伤的兄弟带上全军军旗，在山顶多布，三到五步就插一旗，战斗开始时，摇旗呐喊，在林中驰动驮马来回奔跑，扬尘造势，不能动的兄弟则擂鼓敲锣，鼓嗓喧嚣，造成大军而来的声势。剩下的事，就交给我们吧。”
所有将校全都齐齐行礼，沉声道：“诺！”
正说话间，孟怀玉的声音自远而近，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寄奴哥，捉到一个奸细！”
刘毅冷笑道：“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有奸细敢主动来送死，也是胆儿肥，我现在就去杀了他，给全军祭旗。”他说着，就要迎过去。
刘裕却是眉头一皱：“且慢，先看看这奸细是什么人，有何来意。”
刘毅勾了勾嘴角，退到了一边，只见火光照耀之下，孟怀玉带着十余个跟自己一样身穿劲装的军士，押着一个同样全身夜行黑衣的人，走了过来。
这个人黑布包头，眼睛上蒙着黑布，五花大绑，他的脚步有些虚浮，在这些五大三粗的军汉推搡之下，也就这几十步路，几乎有两次差点都要摔倒，一看这人，就是下盘不稳。这也惹得了周围将士们的一阵轰笑，躺在担架之上的向靖指着这人笑道：“你这小子，站都站不稳，就这样也能来当探子？你主公无人可用了吗？”
刘裕突然脸色一变，连忙上前，一把扯开了这人蒙在眼睛上的黑布，一张秀丽绝伦的脸，露了出来，即使是现在这副模样，仍然难掩饰其丰神俊采，所有人都愣在了当场，张大了嘴，刘毅讶道：“这，这不是谢公子吗？”

第2192章 世家效忠传喜报
来人正是谢混，刘裕的眉头一皱，看向了孟怀玉：“怀玉，你怎么把谢公子当奸细给捉了？”
孟怀玉上次郁州战役时没有随军，是故不认识谢混，不好意思地说道：“不好意思啊，谢公子，不识得尊驾，你又不说自己的身份，委屈你了。”
谢混冷冷地说道：“没什么，我不报身份，就是想看看你们北府军是不是还如当年我先父和先叔父大人治军时那样严格，寄奴，你没有让我失望。”
刘裕正色道：“公子，兵凶战危，这时候你来我们这里，只怕会有危险，要是让桓玄知道你来，只怕谢家都面临风险，我还是安排你去安全的地方吧。”
谢混微微一笑：“我既然来此见我，就不要再提安全二字，寄奴，希乐，无忌，不知道可有方便的地方，可以谈些事情呢？”
刘裕点了点头：“请跟我们来。”
一刻钟之后，覆舟山上，一片密林之中，只剩下了刘裕等三巨头和谢混，一共四人，在这个位置上，可以看到山下那星罗棋布，如同满天星辰般的万点营火，那是楚军大营，连绵数十里，扎营于山下，谢混看着这浩大的阵势，微微一笑：“如果不是因为你们几位，眼见这样悬殊的力量对比，我一定会认为明天被屠杀的一方，会是你们。”
刘毅冷冷地说道：“桓玄的所有兵力，实力，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可是我们的实力，他却一无所知，我们连破他最精锐的三大营，一万多楚军最强的精兵锐卒，都给我们打垮，他怎么可能相信，我们只有这点人马？”
何无忌正色道：“谢公子，在这个时候来我们这里，必是有要事的吗，我们的时间不多，你也不宜长久留在这里，有事还是早点说吧。”
谢混转头看向了刘裕，正色道：“那我就长话短说了，我来这里，是要告诉各位，城中的高门世家，以我们谢家为首，包括王谧，庾悦等家族，还有他们所能串联到的几十家世家，都决定拥护京口义士，推翻桓玄逆贼，迎回蒙难的陛下，重建大晋！”
刘毅冷笑道：“要说公子和庾悦，我没有意见，可是这个王谧？哼，当时亲手从皇后手中抢下玉玺，交给桓玄的，不就是他吗？怎么，现在看情况不对，他又想再次反水了？”
刘裕勾了勾嘴角，说道：“希乐，话不能这样说，当时面对桓玄的淫威，别说王谧了，就是我，不也被迫从王皇后的手中接过玉玺，再交给司马德文的吗？我们都被迫在桓玄手下屈服过，只是迷惑他的手段罢了，不可当真。”
刘毅沉声道：“我们是为了忍一时之气，为的是今天的起兵报仇，可是他王谧是吗？他只是想保荣华富贵罢了，这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刘裕正色道：“这个时候，不管是真心归顺还是有别的目的，只要能助我们反桓，就是好事，大业初创，需要的是越来越多的人来投奔，只要不是为了桓玄诈降，那我们这个时候，都应该欢迎的，以前的罪过，也可以视程度轻重，加以赦免，还记得瓶子临终时的话吗？他连杀他的胡藩都请我们一定要赦免，重用，就是为了避免这样的仇恨继续，让国家再次受伤害！”
刘毅冷冷地说道：“你是主帅，现在你说了算，但是寄奴，我提醒你一句，不要无原则地宽容，原谅，尤其是对国家的敌人，要是篡权夺位的大逆也可以随便赦免，那以后人人都可以效法谋反了。”
何无忌连忙说道：“希乐，寄奴的意思只是现在暂时团结这些人，别的事情，以后再说。”
刘裕微微一笑，看向了谢混：“公子前来，冒了这样大的风险，我等北府旧人，感激不尽，夫人可好？”
谢混点了点头：“夫人一切安好，寄奴，这次我来，不但是表明一下城中世家的态度，更有要事要告诉你们，桓玄现在兵力不足，只能硬着头皮驱使北府军和西府军的降军在前，而他的荆州军在后押阵，庾颐之带领五千精兵宿卫宫城，而看守这些将士家属的，则交给了我们城中的世家们的家丁仆役，我们这次的支持，不但是表明态度，而且，也可以正告你们，到时候可以在阵前告知前北府军和西府军的将士们，告诉他们，城中的家人，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以蓝色的三股狼烟为信号，让他们相信，不必以家人为念，大可放心倒戈！”
刘毅哈哈大笑起来：“我说公子啊，真有你的啊，你这次带来的，可不是轻飘飘的几句话，这可胜似十万雄兵啊。寄奴，还犹豫什么，痛快地干吧！”
刘裕正色道：“多谢公子的支持，我们已经知道此事，也一定会在战胜之后，对公子加以回报的。”
谢混笑道：“这些都是应该的，我们谢家，世受大晋国恩，我堂姐妙音，更是贵为大晋皇后，而我也是大晋驸马，尚了大晋公主，可恨我大晋却被桓玄篡国，这是国仇，更是家恨，于情于理，我都应该来助义军一臂之力的。”
刘裕点了点头，对着林外说道：“怀玉，请带公子到山后休息，记住，不要让任何人看到他。”
当孟怀玉带着谢混离开之后，刘裕看向了刘毅和何无忌，平静地说道：“无论何时，希望还是要把握在自己的手中，不管城中世家是不是真的如公子说的这样站在我们一边，我们都只能立足于我们现在手中的人马，打赢这一战，明天，希望二位兄弟，能与我共成大业！”
刘毅笑道：“这是自然，我们装了这么久的孙子，担了这么大的风险，牺牲了这么多好兄弟，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何无忌看着天空，长舒一口气：“为了我娘，这一战，我会倾尽全力！”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道神芒：“按之前的军议计划，明天一早，饱餐一顿后，破釜沉舟，重装上阵，三道并进，决战！”

第2193章 太庙之中桓玄乱
建康城，桓楚太庙，五更。
桓玄一身龙袍，坐在太庙的正殿之中，周围檀香袅袅，正前方摆着桓范的灵位，而左三右三，谯国桓氏自从桓范以后的七代子孙，都成了先人板板，立于两侧，按照楚地风俗，戴着傩面，徒发跣足，手舞骨板的巫祝们，正在门外的火堆上来回跳着大神，屋檐之上，无数的巫祝正持着招魂幡，用力地挥舞着，高唱“魂兮归来”，整个太庙内外，一片荆楚风情的颂祷之声。
桓玄却是坐立不安，他的这身龙袍，早已经给汗湿透，粘在了身上，而他跪在庙中的蒲团之上，却是心猿意马，身后但凡有一些脚步声，都会忍不住地回头看看，似是在等什么人来。
终于，一阵急促的脚步之声，由远而近，伴随着太庙大门打开的声音，卞范之一身皮甲，匆匆而入，桓玄的精神一振，本能地想要起身，一边堂上的大祭司却是轻轻地咳了一声，这让桓玄顿时醒悟过来，连忙还是跪坐在蒲团之上，等着卞范之急急地走到了殿门外，垂手恭立。
终于，随着门外的那个跳大神的巫祝突然大吼一声，一口老血喷在了面前的火堆之上，火光大盛，这巫祝大叫道：“桓氏祖先显灵啦，京八贼明天必然会去死！”
他说着，把一个写有刘裕名字，扎满了钉子的草人，直接扔进了火堆之中，顿时，熊熊的大火，照亮了整个已微微发亮的夜空。
几十个写有京八首领名字的草人，也相应地给扔进了各个火堆之中，太庙之外，响起了一阵荆楚口腔的欢呼之声，而大祭司也满意地站起了身，走出了殿门，桓玄终于可以盘膝坐下，刚才的这种跪坐的姿势，对于这个近三百斤的巨胖来说，实在是太难了点，这让他一坐下，就气喘如牛，对着一边侍立的几个宫人大叫道：“快，快给朕拿酸梅汁来，要加冰块的！”
卞范之勾了勾嘴角，走进了殿内：“灵宝，早就跟你说过，春天喝这种冰饮，实在是对身体不好。”
桓玄却是顾不得这么多，不停地招手，一个宫人捧着一坛酸梅汁奔了过来，桓玄直接抢过坛子，就要往嘴里灌，卞范之的眉头一皱，一把夺过了这个坛子，沉声道：“陛下，你在做什么？”
桓玄突然醒悟了过来，眼中杀机一现，看向了那个宫人，这个宫人吓得连忙跪了下来：“对不起，陛下，小人一时心急，没有以身试饮，小人现在就…………”
他说着，连忙想去拿卞范之手中的那个坛子，卞范之冷冷地说道：“若不是今天本官在场，陛下可就真的这么喝下去了，你们这帮贱奴，平时里就是这样置陛下于危险之中的吗？来人，拖下去，杖毙！”
桓玄却摆了摆手，拿过了那个坛子，说道：“罢了，敬祖，这是在太庙，杀人不吉利，要是他们真的有坏心，朕估计也早就难逃一劫了，现在大敌当前，就权当给自己攒点人品吧。”
一边的宫人连忙拿过一个酒杯，倒了一杯酸梅汁入内，然后那个捧着坛子的宫人直接一饮而尽，过了两分钟，神色皆无异常，桓玄挥了挥手，这个宫人千恩万谢地退下，桓玄这才直接仰起脖子，把整坛酸梅汁，都这样喝得一滴不剩，意犹未尽，连最后里面的几块冰块也灌进了嘴里，大嚼起来。
卞范之轻轻地叹了口气，摆摆手，殿中的内侍与护卫们全都退下，只剩下了他和桓玄相对盘膝而坐，桓玄笑道：“老卞，这次没杀这个奴才，是不是让你很没面子？”
卞范之摇了摇头：“算了，你都不在意，我还能说什么。我来这里是有紧急军报的，刘裕来了！”
桓玄的双眼圆睁，吃惊地从地上一蹦而起：“你说什么？刘裕来了？这怎么可能呢，罗落桥血战刚过去一天，他经历如此苦战血战，一天时间就长趋百里来了？现在他在何处？”
卞范之沉声道：“这会儿刘裕已经抢占了覆舟山，本来按桓谦的计划，他是留了三千伏兵在山中的林子里的，可是，这三千伏兵，居然给刘裕的先头部队直接就驱逐了。真是耻辱！”
桓玄的脸色一变：“什么，三千伏兵就给赶出来了？刘裕有多少兵力？先头部队有多少？”
卞范之叹道：“带兵的是桓蔚，他连敌军的数量都没看到，只说敌军如同一条火龙，长驱而来，杀声震天，至少有上万人，他不敢交战，为了保存实力，直接选择了撤退，甚至把几百人的辎重和军械都丢在林中了。”
桓玄咬了咬牙：“我们前军万余人马尽没，加上来投奔刘裕的兵马，现在可能他还真的有几万军队了，要不然也不敢来直接攻击建康。可能，我们都低估了刘裕的实力了。”
卞范之的眉头一皱：“我不信刘裕有几万兵马，如果他真有这样的实力，也不会在罗落桥给围攻，几乎送命了，这可是胡藩的亲眼所见，比桓蔚这个草包连见都没见到就瞎说，要靠谱得多！”
桓玄摇了摇头：“胡藩看到的也未必是全部，他只是跟着皇甫敷侥幸伏击了刘裕的前锋而已，上次刘裕带着千余先锋急行，给伏击，差点送命，也许就吸取了教训，这回改派大军先行了。还有，罗落桥之战，不是从江北上有大量的刘裕兵马乘船登岸，最后扭转了战局吗？江北可是北府军的老巢啊，比起京口一地，那可是有六郡，还有大量为奴的前妖贼，他们真的可以动员很多兵马的。”
卞范之若有所思地说道：“难道，刘裕真的现在有千军万马了？这可如何是好？！”
桓玄咬了咬牙：“料敌以宽，敬祖，刘裕敢直接奔袭建康，一来可能是士气正盛，二来可能真的得到了大量的增援，且不说我前军将士有多少会归顺刘裕，反过来打我，就是万余人的装备，也足可以武装大量的京口村夫，或者是三吴老贼了，不行，你现在就去传令，让驻守东陵的桓谦和驻守覆舟山的殷仲文合兵一处，然后让庾颐之紧急率建康兵马去前线支援，无论如何，要顶住刘裕这第一波突击，才有未来！”

第2194章 抛妻带子退路留
卞范之的脸色一变：“灵宝，你没搞错吧，庾颐之的五千精兵，可是总预备队啊，而且负担着京城的禁卫，保护着你的安全，这仗还没打，就要上预备队？万一前线不利，你的安全怎么办？城中的那些世家高门，又由谁来弹压？”
桓玄叹了口气：“要是前线顶不住，城中就是防得再好又有何用？前方若是兵败，这些世家高门就会起异心，到时候就算这五千兵马，也无法镇压住城内了。还有胡藩率的八百荆州老兵，都是忠诚可靠的弓箭手，家人也在荆州，是随我先父大人当年起兵的元从之后，有他们在，至少可以保我安全撤离。我的那些字画都安排好了吗？”
卞范之叹了口气：“早就准备好了。灵宝啊，此事要是让将士们得知，只怕会让士气进一步下降的。要是他们知道自己的皇帝还没有打仗就想着逃跑，后果不是一般地严重啊。”
桓玄咬了咬牙：“难不成要我留下来跟这破城共存亡吗？敬祖啊，你怎么也这么糊涂了，保留字画是假，给我们保一条逃亡的通路，才是真啊，就算建康呆不住，我们还有荆州呢。”
卞范之双眼一亮：“明白了，那要不要通知皇后她…………”
桓玄的眼中闪过一道狠厉之色：“不，不用叫她。她的身边，现在布满了各大世家的眼线，从婢女到内侍，哼，我不喜欢建康的原因就是这个，这宫中的宫女，太监，全都是一双双别人的眼睛，盯着你，只有在这里，在这个他们世家高门的手伸不进来的地方，我才有一丝的安宁。所以刚才我不要杀那个太监，因为他是从荆州就跟过来的，起码，对我的忠诚不是这些普通宫人可比！”
卞范之点了点头：“这点是我失算了，没有想到这一点，对不起，灵宝，此战过后，我一定好好地重新挑选宫人，内侍。”
桓玄摆了摆手：“罢了，这些后宫之事，本也不应该是你这个国之重臣，宰辅栋梁来管，应该管这事的，是刘婷云，我的好皇后，现在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卞范之的神色一变：“灵宝，你的意思，是皇后也不可靠？”
桓玄的眼中冷芒一闪：“从一开始，我跟她就是政治联姻而已，她一个中等世家，没落家族之女，想借着我这个当时还没有发迹的荆州世子，改变她家族的命运，但自从嫁给我的那天起，她就没有了退路，邺城假扮王妙音，更是让她跟谢家翻脸，从此她就开始串联，拉拢建康城中的各个中等世家，同气连枝，渐渐地，隐然成为这些世家的利益代言人，许诺着一旦天下变成我桓家的，这些家族会得到如何如何的好处。”
卞范之点了点头：“这些年你留她在建康，不就是从事这种串联之事吗。我们这次能顺利进京，她的这些工作也是功不可没啊。”
桓玄恨声道：“她是为了自己，又不是为了我，这些年我远在荆州，帮不了她什么，她一切打拼靠自己，隐然已经自成一脉，以为自己是第二个谢道韫了，哼，她也不想想，人家谢道韫背后是有谢家百年的积累，谢道韫的才学，见识，气度，又岂是她可以比？明明不是这块料，却处处想揽这些事上身，这些天来，天天见了我不是帮这个求官，就是要那个进宫，她还真以为自己是吕后了？！”
卞范之叹了口气：“可是，不管皇后有多贪婪，毕竟是你的结发妻子，大难临头这时，你要是扔下她逃跑，只怕会给天下人非议的。”
桓玄冷冷地说道：“我倒不是扔下她逃命，且不说现在胜负未分，我还很有优势，这退路只是为了防万一，真要是到了这步，她回到荆州还不如留在这里，起码这里她有世家的身份，刘裕自命英雄，未必会为难一个弱女子，当年项羽也俘虏了刘邦的老婆，不也没动吕后嘛。何况，王妙音还在我手上，留着刘婷云在这里，也是个牵制。”
卞范之摇头道：“可是，太子他…………”
桓玄的脸色一变：“升儿倒是不能留下，这样，你想办法回宫一趟，调离刘婷云，可以骗她去简静寺为前线祈福，然后找机会把升儿接出，到放字画的采石渡的船上等我，如果一切顺利，那自然就回宫，后面的事我向刘婷云处理，如果真的不顺，那升儿和我们一起走。对了，你的家眷还在荆州，这建康城中如果有什么非带走不可的人，也一并带走。”
卞范之摇了摇头：“我之所以当时没有带家眷来建康，就是要留着这条退路的，我也希望这一天永远也不要到来，这个退路永远也不要用上，可想不到，现在真的近在眼前了。在这建康，我没有什么留恋不舍的人或者东西，只有一个人，我非要带走不可，如果不走，就杀！”
桓玄微微一笑：“你想说的可是陶渊明？”
卞范之用力地点了点头：“不错，这个人太厉害，太阴狠，是一个我到现在还没有完全看透的人，此人之才，不在我之下，甚至可能还高于我，如果他愿意为灵宝你所用，必是国之大幸，如果他成为你的敌人，那会比刘裕更可怕。因为刘裕英雄盖世，有所为有所不为，而这个陶渊明，他没有底线，这才是最可怕的事！”
桓玄的眉头一皱：“他平定了诸葛长民的历阳之乱后，回来复了个命就居家赋闲，军阵对敌非他所长，但看起来这次他还是证明了自己的忠诚，你准备以后怎么对他？”
卞范之沉声道：“以后可以让陶渊明慢慢地参赞军务，处理各种公文，当一个参军，他是天下有名的文人，这点不在话下，在军中参与军务，也不至于直接引起殷仲文他们的嫉妒。以后如果陛下想跟刘裕长期对抗，那可能需要用到陶渊明的一些阴暗手段了。我得承认，在这点上，他的天赋无人能及。”

第2195章 天下何处不桃源
桓玄点了点头：“很好，那你马上去找陶渊明，就让他现想一个办法，可以把桓升带到船上，如果他办得到，那以后就重用他，如果办不到，或者不想办，就带着他的头来见我！”
卞范之站起来转身就走：“一切交给我吧，灵宝，愿桓氏祖先保佑你，这今天不是你我在这座城市的最后一天！”
半个时辰之后，建康，宫城，永清宫。
这里是皇后的寝宫正殿，这会儿却是如临大敌，上百个身强力壮的宫奴，手持大棒，站在宫门之外，而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婢女，则弯弓搭箭，守在门外，卞范之站在这宫院门外，眉头深锁，沉声道：“皇后娘娘，请你再考虑一二，臣这是奉了陛下的旨意，请您去简静寺为前线将士乞福的！”
院内传来刘婷云冷冷的声音，可以从烛光映出她那在窗户纸上的秀影得到映证：“卞大人请回吧，事到如今，太子是国之根本，既然陛下不肯亲自前来，本宫不会把太子交给任何人，也包括你在内。这里是后宫，本宫才是后宫之主，除非陛下本人在此，不然，任何人也无权要求本宫做什么事。”
卞范之咬了咬牙，喃喃道：“想不到刘皇后如此固执，渊明，你可有什么好办法？”
陶渊明一身便服，站在卞范之的身边，微微一笑：“皇后可不傻，她是聪明人，知道这时候太子才是保她的唯一护身符，如果和太子分开，那万一陛下兵败，她很可能就会给抛下了。所以，要说服她，还得另想办法才行。蒙陛下信任，让在下来此，在下愿意前往一试。”
卞范之点了点头：“渊明，陛下就是相信你有这个本事，才给你这个机会，不要让他失望，我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如果一个时辰后，你不能带着太子出来，那说不得，我只好强行带兵闯入了。”
陶渊明看了一眼站在二人身手，沉默不语的胡藩，和胡藩身后的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军士，点了点头，突然高声道：“刘皇后，不才乃是陶渊明，曾经在您先父的门下求评过文章，有几句话，想跟皇后聊聊，不知可否让我进来？”
刘婷云的声音带了几分惊喜：“陶渊明？是作桃花源记的陶先生吗？”
陶渊明微微一笑：“正是区区不才在下，想不到那篇陋文，皇后娘娘也听说过。”
刘婷云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崇拜：“本宫虽是女儿身，长在深宫之中，却也知先生是天下名士，既然是先生要赐教，那自然不敢怠慢，来人，接先生入内！”
陶渊明整了整自己的衣冠，正要大步而入，卞范之在一边拿过一个沙漏，摆在地上，细沙开始往漏壶中灌下，他冷冷地说道：“陶公，你的时间不多了，好自为之！”
陶渊明淡然一下：“一切自有天意，我大楚将士，应该用在对敌的战场上，而不是向着后宫的妇人，是吧，胡将军。”
胡藩的脸上阴晴不定，而陶渊明大笑三声，直趋入宫，当他推开殿门之时，不禁微微一愣，因为他的视线所及，殿内所有人，全都身着白色的丧服，而四周的殿角处，摆满了淋着桐油的柴捆，全殿之中，唯一的一部烛台，摆在坐在当中一个绣墩的刘婷云而前，而一个四岁多的小孩，正是桓玄的太子桓升，则怯生生地依在刘婷云的怀中，眼中尽是恐惧之色。
陶渊明转而换了一副轻松的表情，缓步而入，一边看着四周，一边说道：“看来，皇后娘娘是做了最坏的打算了？”
刘婷云咬了咬牙：“我是一国之皇后，却要被自己的丈夫所抛弃，与其等到国破家散，落于乱兵之手，还不如这样一把火干干净净，也免得受那西晋皇后羊献容，如同牲口一样被转给各个虎狼之君的屈辱！先生既然作桃花源记，当明我心！”
陶渊明淡然道：“皇后之志，坚如金石，断非渊明这三寸不烂之舌所能更改，不过今天既然皇后与我有缘，谈到这桃花源记，那在下倒是愿意跟皇后娘娘聊聊这桃花源。也请皇后娘娘暂时摒退左右，求个清静。”
刘婷云的脸上闪过一丝为难，陶渊明笑道：“我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文士，而这四周皆是生火之物，娘娘触手可及，就能把整个大殿点燃，就算来不及，只要一声呼唤，外面的宫人也可以纵火，又何必担心呢？”
刘婷云点了点头，沉声道：“全都退下，本宫要跟陶先生谈谈文学。”
很快，大殿之内只剩下了陶渊明和母子二人，一共三人，对影成双，陶渊明平静地说道：“娘娘可知，我写的这个桃花源，说的是什么呢？”
刘婷云不假思索地说道：“是秦汉时期躲避战乱，入了深山的一些前朝遗民啊，他们结村自居，不复受那官吏管辖之苦，倒是神仙也似的生活。”
陶渊明摇了摇头：“那只是表面所见，实际上，逃入深山的，是故楚国的宗室王孙，他们不愿意受秦国的统治，带着同样不甘屈服的楚人，逃入深山之中，成为荆楚山民，所谓的桃花源，不过是这些山路艰难，常人难以入内，所以才会觉得是个世外之地罢了，人们嘴里说的荆奚峒蛮，其实就是桃花源族人。我陶氏祖先，就是这样的人。”
刘婷云一下子捂住了嘴，花容失色：“啊，想不到陶先生，你竟然是…………”
陶渊明微微一笑：“不错，我的曾祖，大晋首任荆州刺史，陶公讳侃，正是奚人，此事世人皆知，娘娘应该也听说过。”
刘婷云点了点头：“陶荆州的来历，我也略知一二，这么说来，桃花源记说的正是您的部族了？难怪您这么熟悉。可是，这跟你今天要跟我说的事情，有何关系呢？世间虽大，却没有一个桃花源，可以容得下我们母子。”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只要心中有桃源，那天下处处，皆是桃源。当然，前提是，你得活着。”

第2196章 出手如电夺太子
刘婷云的脸色一变，沉声道：“陶先生，你这是在嘲讽本宫吗？本宫敬你是一代名士，礼敬有加，却想不到，换来的是你的这般羞辱，蝼蚁尚且偷生，你以为本宫就想死吗？可是现在连陛下都不想带着本宫，只想把升儿从本宫这里带走，那一旦大军战败，本宫断无生路！”
陶渊明摇了摇头：“桃花源里的楚国宗室活了下来，西晋皇后羊献容也活了下来，为什么你就非死不可呢？”
刘婷云的手在微微地发抖：“我，我不一样，我跟那刘裕有刻骨铭心之仇，他一定不会放过我的，这中间的过节，你又不知道。”
陶渊明微微一笑：“不就是在邺城的时候你假扮王妙音，害得他们差点反目成仇吗？”
刘婷云这一下惊得从墩上站了起来，退后三步，杏眼圆睁：“你，你是如何知道这些事的？！”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娘娘可别忘了，我陶渊明不但是当今名士，也是你丈夫的幕僚，他的很多军机参议，皆出自我手，这些陈年旧事，我也一清二楚。不但是此事，甚至娘娘这时候摆这架式，也无非是做给那些世家的耳目看的，若非如此，我又何必要你摒退左右呢？”
刘婷云咬了咬牙，坐回了墩子上，恨恨地说道：“久闻陶公智计无双，连陛下也一直推崇不已，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你也是要来帮着他夺走升儿，把我扔下的吗？告诉你，别妄想了，要么把我们娘儿两一起带走，要么就准备给我们收尸吧。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我会给所有的世家推出去当替罪羊的，到时候生不如死，还不如现在这样一了百了。”
陶渊明微微一笑：“你回荆州，才是死路一条，难道娘娘这样的聪明人不明白这点吗？”
刘婷云睁大了眼睛：“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现在的荆州，比可能要给京八们打进来的建康还要危险？”
陶渊明收起了笑容，平静地说道：“娘娘，这等军国之事，小太子还是不要听到的好，这对他的成长不是太有利。”
刘婷云咬了咬牙，突然一掌击出，正好切在桓升的脖颈之上，这小孩子头一歪，沉沉地睡去，刘婷云把儿子抱在了腿上，沉声道：“你可以继续说了。”
陶渊明点了点头，正色道：“这次如果陛下战胜，那一切好说，如果战败，只怕最后只能带着少数亲随逃往荆州，想想吧，连娘娘都无法带上，更别说将士们了，也就是说，跟着他进建康的十万荆州大军，可能除了桓振，桓石康带回荆州的那三万将士，剩下的七万健儿，只怕都要成为异乡的鬼了。”
刘婷云沉默不语，久久，才叹道：“也就是说，荆湘之地，差不多会村村丧子，处处戴孝，一片哀声。那魂兮归来的招魂之声，会响个不停，是不是？”
陶渊明叹了口气：“正是，我是荆州人，对荆州人的心态最是了解不过，他们不会管什么刘裕还是刘毅，每个江东的人，在他们眼里都是仇人。而这时候他们能在荆州找到的最显眼的荆州人，就是要跟陛下逃回荆州的娘娘了吧。”
刘婷云的身子不自觉地发抖起来：“你，你是说他们会，他们会杀我？！”
陶渊明冷冷地说道：“你既是世家贵女，又是扬州人，逃回荆州后，会给荆州将士看成祸水，灾星，所有人要找一个负责的，出气的，报仇的，总不可能去找陛下吧，那除了你以外，还能有谁？”
刘婷云的眼中尽是恐惧之色，只见陶渊明上前一步，声音变得急促而可怕：“按楚地风俗，如果要杀人祭旗，可是要把这人先扔进大锅里煮成白肉片，再一刀刀割下来，剁成肉酱，然后再洒上各种佐料，然后…………”
刘婷云突然尖叫起来，双手掩着耳朵，大声道：“别说了，不要再说了！”
陶渊明突然一个箭步，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冲到了刘婷云的面前，就在她双手上举掩耳的一瞬间，他出手如电，一把就把躺在刘婷云怀中的桓升抢在了手里，在刘婷云反应过来，想要冲上来的时候，陶渊明已经站在了五尺之外，紧紧地抱着还在沉睡的桓升，一手伸前阻止道：“娘娘且慢！”
刘婷云咬牙切齿地说道：“陶渊明，你这个无耻小人，竟然敢这样偷袭，你以为这样就能抢回太子了吗？殿外都是我的人，只要我一声令下，你就…………”
陶渊明微微一笑：“娘娘，请不要误会，我不是要抢夺太子，就是抢来了我也走不出去啊，只是太子刚才给您这样一惊吓，几乎要从你腿上摔下，我是接着他而已。”
刘婷云咬着嘴唇：“那你现在把太子还给我，我谢谢你。”
陶渊明平静地把桓升放在了脚边的地上，说道：“大人说话，最好不要让小孩子知道，等娘娘听完我的话后，我抬腿就走，你是不是让太子跟我一起出去，悉听尊便！”
刘婷云沉声道：“那你说，我听着。只是你的话，我现在开始都不会信多少了。我这个人最讨厌给人欺骗！”
陶渊明叹了口气：“其实，带不带回太子，与我又有何干。我这次前来，是为了娘娘你，而不是太子。”
刘婷云睁大了眼睛：“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是为我夫君来取回升儿的吗？”
陶渊明冷笑道：“尊夫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不过，我以前助他多次成事，却始终得不到他的信任，这次是卞范之逼着我来，一个时辰内，如果我不能带走孩子，他就会要我的命，也会要了娘娘的命，这样的人，值得我效忠吗？这样的丈夫，值得你追随吗？”
刘婷云很想开口反驳，却是无一字可以辩解，只有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陶渊明沉声道：“回去荆州，你一定会给当成替罪羊处死，你丈夫在这里就准备抛下你，就算你跟着跑回荆州，他也不会护着你。这是不争的事实！”

第2197章 楚军押阵驱北府
陶渊明目光如炬，口若悬河，一步步地逼近身子在微微发抖的刘婷云：“当年你倾慕桓玄的世子地位和才华，想着跟了他，不仅可以得到爱情，也可以给你刘家找个强有力的靠山，可惜，事实上，你所托非人，这二十年来，桓玄一直在利用你而已，想必当年少女时的种种梦想，现在已经不再有了吧。”
刘婷云终于忍不住，崩溃了，这个可怜的女人，把脸深深地埋在手心之中，失声痛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摇头道：“可我能怎么办，我还有选择的权力吗？我是他的皇后，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就算是一死，也只能跟着他！”
陶渊明轻轻地摇了摇头，叹道：“刘皇后，人生不止一个选择的，你的好姐妹王妙音，不就可以易容改名，重新换个身份活下来吗？这次对你来说，也许是个不错的机会呢。”
刘婷云猛地抬起了头：“这怎么可能，还有这种机会？”
陶渊明微微一笑：“事在人为，不过，想要换个活法…………”他的目光看向了脚下的桓升，嘴角边勾起一丝邪邪的笑意，“就得看你肯不肯舍得跟自己的儿子分离了。刘皇后，我得提醒你一句，如果你想继续做桓玄的皇后，在他兵败之后回荆州，那留在建康的你的刘家的家人，兄弟，子侄，可就会给受到诛连了，这阵子你刘家人欺负那些王谢高门有多狠，他们就会加倍地回报的，所以，你以后得另找个有力的靠山才行！”
刘婷云咬了咬牙：“这个孩子，本身就是我被桓玄玩弄的产物，姓桓不姓刘。我对他的爱，也随着我对桓玄的爱一样，烟消云散了，只要能保我一命，我愿意听你的安排！只是，在我彻底相信你之前，我必需要问，我夫君也许会抛下我这个对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妻子，但你如此城府权谋，跟他是一路人，他应该重用你才是，你为何要背叛他？”
陶渊明的眼中冷芒一闪：“就是因为他太了解我的才能，知道我的厉害，所以才会处处防着我，随时要杀我。我不想这样提心吊胆地过日子，所以，让知道我这些真实面目的桓玄，永远地从这个世上消失，是我现在最想做的事。”
刘婷云叹了口气：“你就不怕你这些话，我去告诉我夫君吗？现在他仍然大军在手，未必会输。”
陶渊明微微一笑，盘膝坐了下来，看着外面的一缕初升的朝阳洒下的晨曦：“皇后，还有大半个时辰的时间，不如你我在这里坐着等等，我想，半个时辰左右，城外的决战就会分出胜负了，到时候，你就会知道，应该站在哪边。”
卯时，三刻，建康城外，覆舟山。
桓谦骑着战马，紧张地在阵后来回地逡巡着，在他的面前，是如大海一般，人山人海的军阵，两万北府军将士，在最前方列阵，摆开了左中右三翼，延绵十二三里，完全挡在了覆舟山通向建康城的所有路陉之间。
而在他们的身后，则是三万装备精良的楚军，桓谦自领中军，左翼的殷仲文，右翼的何澹之各自率兵一万，在北府军的身后督战，两千余名楚军的执法军士，则在各自的将校带领下，持着双手大刀，立于北府军的阵列之中。
各队的队正与军官，在大声地宣布着军纪与赏格，刺激着军中的士气，可是与以往不同，这些高声的吼叫，并没有换来一阵阵的欢呼与战嚎之声，任谁看到，都会清楚，今天的这些战士，战意低迷，心存恐惧，看着对面覆舟山上，那漫山遍野的旗帜，那一声声响彻天际的战鼓，想着要面对当世第一战神刘裕，如何不会让他们颤抖呢？
桓谦紧紧地咬着嘴唇，对身边全副盔甲的庾颐之说道：“庾将军，看来陛下还是圣明啊，身在太庙，却对前线军情，一清二楚，想不到刘裕竟然在几天之间，有如此大规模的贼军，我们的兵力一点优势也没有啊。”
庾颐之点了点头：“是啊，我原以为他也就最多几千人，可没想到，这规模，起码也也有三四万贼徒啊，难怪三大营会失利，难怪刘裕敢直攻建康，看来胡藩这家伙谎报军情，或者是他逃命的时候根本没看清楚敌军的数量，真是罪该万死！”
桓谦咬了咬牙：“这时候顾不上他了，先想着怎么打赢这一战吧，贼军气势正盛，又占据了覆舟山的有利地形，我军若是强攻，会损失惨重，最好就是这样列阵相持，等着刘裕来进攻，然后我们以北府军为头阵与之相战，反正打死敌军平外患，打死我军平内乱，死不足惜！”
庾颐之微微一笑：“高，实在是高，大王，我的五千精锐，一半人作为执法队已经深入到前方了，他们的家人在我们手中，料也不敢作次，若是刘裕急攻，就督其上前，不从者立斩无赦，这些北府军毕竟经过多年训练，军事素质和纪律还是很厉害的，刘裕要想强攻，嘿嘿，非得崩掉满嘴的牙不可，让他们北府杀北府，杀得差不多了我们再上，就算不能全胜，起码也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桓谦哈哈一笑：“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这样吧，庾将军，前军主将夏候康，是原来西府军的降将，而副将赵伦之和郑鲜之，更是刘裕和刘毅的亲戚，恐怕声望能力不足押阵，更不让人放心，你去前军指挥，如何？”
庾颐之的头皮一阵发麻，正想推辞，却听到桓谦冷冷的声音：“那刘裕起兵时写的檄文，好像提到过庾将军，我想…………”
庾颐之二话不说，打马就冲向了前方，他的声音随风而来：“前军就交给我了！”
桓谦的嘴角边勾起一丝笑意，转头对着身边的一个副将低声道：“去，把庾将军带来的剩下三千精锐调来，摆在我中军前面，加强我本阵前方的防御！就说，庾将军另有任务，他们现在归本王指挥了。”

第2198章 千军万马我独行
覆舟山上，一片小林之中，刘裕和刘毅，何无忌三人比肩而立，身后是十余员义军的中高级将校，何无忌咬牙切齿地说道：“桓玄这个狗东西，居然让我们北府军将士布在最前方，寄奴，你舅舅赵伦之，就在前面呢。我看到了！”
刘毅冷冷地说道：“无忌，你的堂兄何简子，也在右翼，他手下的几乎都是原来简字营的兄弟，一半多都是你村里的呢。”
何无忌咬了咬牙：“你刘希乐的妻舅姥爷郑鲜之，也在那里，还有胖子的两个小舅子，江家兄弟，都在对方阵中。大家谁也别笑谁，咱们京口的乡里乡亲，现在一大半都在对面，这可不是打架大赛那种切磋拳脚啊，打起来真会死人的，寄奴，我看还是先退兵的好，手足不能相残啊！”
刘毅沉声道：“无忌，你胡说八道些什么？都打到这里了还能放弃？别说只是乡亲在对面，就算是你娘还在对面，也得照打不误！”
何无忌双眼圆睁，满脸通红，大吼道：“你再说个我娘试试！？”
刘毅微微一愣，转而看到何无忌头上的孝带，意识到了失言，可嘴上仍然不服软，沉声道：“我意思是你娘在天上看着你呢，别让他失望，这个时候怎么可以退？！”
何无忌破口大骂：“你哥也在天上看着你呢，要打你打，我不打！”
刘毅一下子火气也上来了：“怎么，你想先打一架是不是？”
何无忌二话不说，大戟往地上一插，就要脱盔甲，恨声道：“你当老子怕你，打就打，老子正一股气没地方发呢！”
刘裕摆了摆手，一手拉着何无忌的胳膊，一手搭上了刘毅的肩膀，说道：“好了好了，一时口误，别当真，不过你们说得都有道理，乡里乡亲的，要是真的打生打死，以后也没法见面了。”
刘毅的眉头一皱：“这道理谁都明白，但现在就是乡里乡亲给逼在前面打前阵，我们也没办法告诉他们，家属现在是给谢家控制着，安全着呢，就算说了，他们多半也不会信，足有两千多的楚军刀斧手现在混在他们中间，不打就斩，我们北府军在战场之上很少会不遵军纪的，除了硬打，还有什么别的办法？难不成这时候要退兵，放弃大好局势吗？”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北府军不打北府军，这应该是我们的优良传统，就是上次终叔去讨伐阿寿时，也没真打，作作样子就放他们离开了。我们建义之时就定过规矩，绝不向兄弟下手，不然人神共弃。这个规矩，现在也不能坏了。”
刘毅冷冷地说道：“那寄奴你有办法让对面的兄弟也遵守这个规矩吗？他们可没参加我们京八党，不知道这个规矩啊。”
刘裕微微一笑：“那我现在就去让他们知道这个规矩。”他说着，就大步向前走。
何无忌的脸色一变，一个箭步冲出，挡在了刘裕的身前，张开双臂：“寄奴，你疯了吗？一个人过去面对千军万马？这可不是乌庄，让你再逞英雄的地方！”
刘裕勾了勾嘴角：“如果天命不在我身，那死了就死了，我死之后，希乐掌军，按他说的办，无忌，有意见吗？”
何无忌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你决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刘钟，蒯恩，带两百盾牌手，保护…………”
刘裕摆了摆手，大步向前走去，他的声音顺风而来：“一个人也不要跟过来，所有部队，按计划分兵出谷，在我身后列阵，我去会会对面！”
刘毅二话不说，抽出大刀，扛在自己的肩头，向着左侧走去：“左翼随我，出阵！”赵毅和刘藩飞快地摇起了三面红旗，覆舟山的左侧山谷中，顿时站起了一大片铁甲军士，瞬间抖开了身上的伪装，鼓噪而出，从山上看，一清二楚，虽然气势冲天，但也不过五六百人的队伍，但从对面的平原上看，却是源源不断的铁甲战士，从山谷之中奔出，烟尘漫天，也不知道出来了多少人，即使是前方的北府军将士，也不免为之色变。
何无忌咬了咬牙，抄起大戟，向着右边一挥：“右军出阵，给老子闹起来！”
上百面战鼓在密林之中同时擂响，三十多个重伤员倚着树，拿着鼓槌，在身边摆着的三面战鼓之上狠狠地擂着，向靖拖着伤腿，以金鸡独立的姿势，把两把鼓槌挥舞得如同两把板斧一样，风车般地旋转着，每一下捶击鼓面，都伴随着恶狠狠的吼叫声：“为啥不让老子上，为啥不让老子上！”
而随着这震天动地的鼓声，大地都在颤抖，一边的玄武湖水，水中的鱼儿也都不地跃出水面，风云为之变色，右侧的山谷之中，一眼看不到尽头的铁甲戟士，蜂涌而出，还伴随着片片烟尘，不知多少数量的俱装甲骑，在孟龙符的带领之下，奔腾如虎，在覆舟山的两侧山后绕出，烟尘四起，把奔出的铁甲重步兵，全都掩饰其中，根本看不清有多少数量。
赵伦之骑着马，立于中军阵前，在他的身前，是两千北府军士，平时里闻战则喜的这些悍卒，这会儿却是左顾右盼，脸上写满了厌倦，庾颐之的副将，也是他的儿子庾蒙，在赵伦之的身边不满地说道：“赵将军，敌军出动了，我军却不上前迎击，这是为何？”
赵伦之冷冷地说道：“刚才桓帅不是下过令了么，要我们坚持相持，以逸待劳，敌军现在势大，我们不宜与之硬拼，这是兵法，难道你爹没教你吗？”
庾蒙的脸色一变，正待发作，突然，前方的军士发出了一阵骚动，只见烟尘之中，一个模糊的身影，稳步而前，向着本方走来，庾蒙大吼道：“敌军来袭，放箭，快放箭！”
赵伦之厉声道：“且慢，所有弓箭手，引弓不发，看看来者何人！”
模糊的身形随着距离的接近，渐渐清晰，是一条熊虎之姿的大汉，却是双手空空而来，他的声音比他的模样更快地传到每个战士的耳中：“来者刘裕，京口，蒜山乡，刘家村人士，刘裕的刘，刘裕的裕！”

第2199章 万军之前明大义
刚才还沉默是金的楚方前军的北府军阵列，顿时陷入了一阵巨大的骚动，所有的战士全都向着一个地方看，只见刘裕手无寸铁，穿着盔甲，从烟尘之中缓步而出，他双手摊开着，向所有人表示，自己没带兵器，不少士兵激动地叫道：“是寄奴，是寄奴哥，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押阵的楚军军官们一阵厉声怒骂，甚至伴随着一些拳打脚踢，几百个嗓子在大吼道：“混蛋，瞎了你的狗眼，什么寄奴哥，是反贼刘奴，刘奴！”
庾蒙咬着牙，大声道：“快，快放箭，反贼头子来了，射死他，快射死他！”
赵伦之沉声道：“小庾将军，你最好弄清楚我们北府军的规矩，我们不杀手中没有兵器的人，是军人，是武士，就要面对面地和手持兵器的人厮杀，只会欺负没有武装的人，是懦夫的行为，这也是在咱们京口，永远不许动刀兵的原因，请你尊重我们的传统！”
随着赵伦之的话，那些被执法的军士和各队的军官们拳打脚踢的北府军士们，一个个站在那里，动也不动，如同一根根人肉桩子，而他们的眼中，也时不时地闪现出冷厉的光芒，不仅是他们，几乎是整队的战士，几乎是全军两万的前军北府军士，全都是这样的表情，冷眼地看着那些鞭打自己的楚军军士们，一股可怕的杀意，在四下弥漫着，可绝不是冲着对面的刘裕！
庾蒙也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放下了手中的弓箭，咽了一泡口水：“行，那我尊重你们京口传统，但是赵将军，请别忘了，就算你是刘裕的舅舅，现在你是大楚的将军，你的家人也在建康城中，刘裕是反贼，是我们必须要诛灭的敌人，如果你能劝得他弃甲投降，也许陛下宽大为怀，念在他以前的功劳，还可以饶他一命，而你如果能阻止这场战斗，平息叛乱，自然会是头号功臣。”
赵伦之冷冷地说道：“我知道我是谁，在做什么。”
正说话间，刘裕的声音远远传来：“对面军中，可是舅父大人？”
赵伦之点了点头，看向了刘裕，大声道：“刘裕，我是你舅舅，陛下待你天高地厚之恩，你为何要反叛作乱？”
刘裕哈哈一笑，看向了四周的将士，几万双眼睛，全都盯在他一个人身上，他的手伸向了背后，所有人一阵骚动，不少人紧张地大叫：“他要攻击了，戒备！”
前排的上千面大盾几乎同时落下，即使是身经百战的北府战士们，面对着这个当世无匹的战神，也个个紧张地手心冒汗，连后排的将校们骑着的马匹，也不自觉地嘶鸣后退，摇头晃脑不已。
刘裕微微一笑，当他的手伸向前方时，只见拿着一个铁喇叭，放在了嘴上，这一下，把他本就十足中气发出的声音，更是能清清楚楚地让几万将士，全都听到，只听刘裕高声道：“众位京口父老，兄弟，我们曾经在一起并肩作战，浴血沙场，我们在一片天空下生活，在一块沙场上操练，我认识你们中的每一个人，不仅是我的舅父赵伦之，还有刘毅的舅舅郑鲜之，八公村的刘二蛋子，李家村的李大嘴，瓜州渡那里卖桔子的乔二哥…………”
他的手指，一个个指向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军士们，三十步左右的距离，给他一口气报出了上百的人名，来自京口方圆百里的几十个村子，甚至对面广陵的不少人，也给他如数家珍地报了出来，只一会儿功夫，赵伦之的整个前军的最前方的几个小队，如同给他点名一样，甚至每个给叫到的军士，都会不自觉地应道：“寄奴哥，是我！”
庾蒙看得目瞪口呆，他突然反应了过来，大叫道：“刘裕，你少在这里东拉西扯地想要攀关系，他们现在是朝廷的兵，你是贼，不要想着引诱大家从贼！”
刘裕哈哈一笑：“各位同乡，各位京口的汉子，你们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从你们出身的时候，你们的身份，是所谓的楚国子民，还是大晋的子民？！”
两万个嗓子几乎整齐划一地吼道：“我等是晋国子民！”
刘裕的眼中神光一闪，大声道：“正是，我们出身时是晋国子民，有人篡位夺权，就让你们成了楚国人，我等义士，深念大晋国恩，起兵复国建义，到底谁是反贼，谁是忠臣？！”
庾颐之的声音从阵后响起，带着一丝杀气：“刘裕，你休要在这里妖言惑众，我等虽然出身时是晋人，但是晋朝末帝司马德宗，可是通过了正式的禅让程序，把帝位让给了当今的陛下，而你刘裕，当时也是亲自参与了整个过程，甚至你还去从前皇后手中取下了玉玺，你如果真的是忠义之人，为何当时不反对呢？众军可能有所不知，这个刘裕，可是当时亲自表态过要拥立陛下的，也因此骗取了陛下了信任，这才给他造成了起兵的机会！”
刘裕沉声道：“众位将士，这个所谓的禅让大典，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骗局，召唤我等进建康的时候，可半字没有提禅让之事，只说是剿灭了妖贼，给我等请功，这点，两军阵前，所有的北府军将校，你们参与过这场朝会的，说说是谁在撒谎？”
一个破锣嗓子大声道：“不错，当时让我等去参加的是庆功大会，我郑鲜之以性命在这里作证。”
随着刘毅的舅父郑鲜之出来作证，十余名北府军将校也先后点头称是，一时间，北府军士兵们开始交头接耳，而庾颐之的脸色，则胀得比猪肝还要难看。
庾蒙骑到了庾颐之的身边，低声道：“父帅，不好了，北府军看来要失控，我们可怎么办？”
庾颐之咬了咬牙，大声道：“刘裕，不管怎么说，你接受了大楚的官职，就是楚臣，你起兵作乱，就是谋反。连司马氏的皇帝都禅让了，要你姓刘的来复国？哼，大言不惭，你不过是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和想要夺取权力罢了。将士们，刘裕自己想当皇帝才谋反，可你们又能得到什么？只有杀了这个反贼，天下才得以太平安宁，陛下有令，能杀刘裕的，封王，拜大将！”

第2200章 慷慨激昂夺军心
此言一出，那些监军的楚军将士们，一个个两眼放光，有上百个人更是兴冲冲地抽出兵刃，想要越阵而上，可是，所有的北府战士，却是静静地站在原处，无一人行动，甚至有意无意地，把这些人冲出军阵的路也全给堵上了，几个胆大的家伙急得高声叫骂，而赵伦之突然高声道：“想出去封王的，让他们出去，自己的命都不要了，我们也不要拦着啊。”
这话如同一盆当头的凉水浇下，所有头脑发热的人突然醒悟了过来，面前的这个神一样的男人，曾经创造了多少不可思议的神话，即使是最狂热的楚军战士，也不免左顾右盼，不敢第一个上前了。
庾颐之咬着牙：“赵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面对贼首，你不进军，还在这里出言嘲讽，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赵伦之平静地说道：“庾将军，请你尊重我们京口人，尊重北府军的传统，刘裕空手独自前来，现在还是阵前对话阶段，两军交战尚不斩来使，难道作为朝廷兵将，杀一个手无寸铁之人，会让天下人如何想，如何看？”
庾颐之恨恨地说道：“回头再跟你算帐！”他转向了刘裕，大声道：“刘裕，你要战便战，要降便降，不用多废话，咱们当兵的，能动手解决的绝不用嘴，别跟个娘们似的。”
刘裕笑了起来：“那庾将军要是跟个爷们似的，就请让北府战士们散开，你们楚军精锐，跟我们京口义士，刀对刀，枪对枪地战个痛快，如何？！”
庾颐之哈哈大笑起来：“你是在做梦吗？这里都是朝廷的兵马，都是大楚的将士，哪有什么楚军，北府军之分的。你休想要动摇我们的军心，再不滚回去，我这里可要放箭了！”
刘裕大声道：“听到了吗，北府兄弟们，这个人说，他们对你们是一视同仁，没有楚军，北府军之分，你们承认吗？”
人群中陷入了一阵死一样的沉默，没有人说话，一股无声的愤怒，如同爆发前沉寂的火山一样，在不知不觉地漫延着，刘裕的话如连珠炮一样地继续着，把这股子情绪不断地点燃：“从刘大帅误判形势，率领全军归降桓玄的那一刻起，你们这些天下最优秀，最骄傲的战士，就成了楚人眼中的笑话，你们的军官被裁撤，新上任的军官是原来楚军中的军士，伍长，这些人在楚军中得不到升迁，却跑到你们头上作威作福！”
“李大嘴，你在去年十一月初三的时候，因为多吃了半个瓜，给打了二十军棍，是不也不是！”
“不错，寄奴哥，军法中何曾有这条？！”
“好你个李大嘴，再敢胡言乱语，我现在就把你就地正法！”
刘裕哈哈大笑：“看到了没有，这就是我们北府战士现在过的日子，多吃半个瓜，就要挨打，回家探亲回来晚了半个时辰，就要受罚，你们的军饷给克扣，你们的家人给欺负，你们这些本可纵横天下，横扫千字的猛士，却要给这些楚军和荆州狗官们当家奴，受他们驱使，我等京口男儿，顶天立地，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过！”
两万个嗓子几乎同时爆发出火山般的怒吼：“不曾受过这等屈辱！”
庾颐之的声音开始在颤抖：“你们，你们想要干什么，想要造反吗？赵伦之，你是死人吗，还不快…………”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刘裕的一声暴吼，如同天空中响了个惊雷：“姓庾的，我们京口老乡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再敢废话，老子第一个杀你，我看看有谁能保得住你这条命！”
他说话间，斩龙刀突然抄在了左手，刀锋闪闪，直指百步之外的庾颐之，让这个在千军万马的环卫之中的楚军大将，竟然是汗出如浆，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刘裕吼完庾颐之，把手中的斩龙刀往地上一插，大声道：“京口佬们，兄弟们，我刘裕的刀，只向敌人，不向亲友，这点从来不会改变，以后也不会。我知道你们大多数人受此屈辱，心灰意冷，想要回家，可是天杀的桓玄，却以水灾迁户为借口，把你们的家人圈在城中的贫民区，让他们住在那些给水淹过的棚户区，你们的家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靠着你们微薄的军饷，勉强渡日，形同乞丐，我们北府男儿，个个顶天立地，从军是为了击胡虏，收故土，保家卫国，光宗耀祖，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结果吗？”
两万多个嗓子几乎是要把心中的血都要喷出来了：“不是，不是我们要的！”
刘裕大声道：“造成这一切的是谁，把你们从英雄变成奴隶，把你们从战士变成土狗，杀我将帅，辱我士卒，欺我妻儿的那个人，那些人，是谁？！”
所有人都在大声吼叫着，声音甚至压过了对面山上的动天战鼓之声：“是桓玄，是荆州佬！”
“呜”地一声破空之声响起，一箭直奔刘裕的面目，刘裕动也不动，手只一抬，居然就把这箭抄在了手中，这本来如流星一般的去箭，在刘裕的面前，几乎就跟慢腾腾的知了一样，就这样接在了手中，军中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喝彩：“寄奴哥好本事，接得好啊。”
继而不少愤怒的声音响起：“哪个混蛋，暗箭伤人，不是好汉！”
刘裕冷冷地看着百步之外，弓弦还在微震，人却张大嘴说不出话的庾颐之，大声道：“庾颐之，你身为大将，只会暗箭伤人，太恶心了，要想杀我，叫胡藩来，你没这个本事！”
庾颐之气得一扔大弓，大吼道：“北府军士，本将下令，现在给我把刘裕杀了，有不从命的，就杀你们的家人！”
刘裕突然一把扔掉了手中的铁喇叭，身上的大铠，随之而落，露出了里面的单衣，他一下扯开了自己的胸襟，露出了毛茸茸的，遍是伤痕的胸膛，大声道：“如果哪位京口兄弟，为保家人性命，为取富贵要来杀我，我刘裕绝不反抗，来吧，拿着你们寄奴哥的脑袋，去取万户王！”

第2201章 临阵倒戈全线突
战场之上，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那呼啸的北风之声，在每个人的耳边回荡着，两万多北府军将士，如同泥雕木塑一般，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原地，甚至没有一个人有举起兵器，向前迈出半步的迹象。
一个声音在北府军将士的小队之中响起：“北府弟兄们，咱们北府军不能打北府军啊，全都放下武器，不给他姓桓的卖命！”
紧接着，就是一声金属落到了地上时的“咣当”一响，而紧随着这声响动，这样的声音，在这几万将士的军阵之中，此起彼伏起来，甚至很快就变成了金属碰击的声音，那是兵器扔到了兵器之上才会发出的响声，很快，几乎所有战士们的手中，都是空空如也，而在他们每个战队之前的地上，则是堆起了大堆的兵器，刀枪剑戟，弓弩大盾，几乎所有常规作战用的兵器，全都这样放仗了。
庾颐之气急败坏，大吼道：“反了，你们都是要反了，你们难道不知道，你们的家人，现在就在城中吗？刘裕刚才也说了，若是你们有半点反心，你们的家人，会先于你们这些叛军，人头落地的！”
刘裕哈哈一笑：“看到了吗，我的兄弟们，北府的将士们，你们的主帅，就是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用这种土匪马贼绑票撕票的手段，这还是一国的大将吗，这还配穿这身军装吗？”
庾蒙吼了起来：“放你娘的狗臭屁，这不过是控制军队的普通做法罢了，有什么绑票的，不管用什么样的做法，只要能赢，就是成王败寇，北府军士听着，全给我把兵器捡起来，上前击杀刘裕，不然的话，后队斩前队，先杀你们，再收拾你们的家人！”
赵伦之大声道：“小庾将军，适可而止吧，现在全军将士没有直接倒戈，已经算是看在家人的面子上，极度的忍耐了，要是有人拿你家人为人质，逼你杀你父帅，你会如何选择？”
庾蒙的脖子上青筋都在跳动，大吼道：“赵伦之，就是你治军不严，才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我现在就对你行军法！”
赵伦之的脸上闪过一丝阴森的杀气：“庾蒙，我可是忍了你很久了，你可要搞清楚现在在哪里，你信不信现在你只要敢抽出刀，老子现在就把你砍成十八段？老子家人要是少一根汗毛，你全家也别想有一只狗能活下来，想看看谁狠吗！”
庾颐之的脸色一变，转而换上了一副笑脸：“赵将军，犬子一时失言，别往心里去！”他说着，一马鞭就抽到了庾蒙的脸上，大吼道：“混蛋，怎么说话的！赵将军一心为国，怎么会是反贼呢，罢了，北府军将士要是不忍心诛杀叛贼，那我们换荆州将士上，我现在就回去报告大王，请他派兵来援。”
他说着，转身打马就走，在路过脸上一道血痕的庾蒙时，他低头小声道：“给我盯好了，我去搬兵过来！”
可是，当他刚刚驰出这个军阵时，刘裕的声音却是在前方响起：“北府兄弟们，现在我告诉你们一件事，你们的家人，虽然在建康城中，但桓玄已经没有兵力再去害他们了，他最后的预备兵马，也就是这个庾颐之所率的宫城部队，已经全部随姓庾的出城，而现在在城中维持治安的，则是各大高门世家的家丁部曲，这些高门世家，都是心向大晋，痛恨桓玄，早已经派人前来与我接洽，表示会迎接义师光复，现在你们的家人在他们的手中，绝对安全，只要打败了桓玄的楚军，就可以去和家人团聚啦！”
郑鲜之的声音在一边响起，又惊又喜：“真的吗，寄奴你说的是真的吗？”
无数个声音也在同时发问，庾蒙的脸色发白，声音也在发抖：“这，这是刘裕在这里胡说八道，大家，大家可千万别信他的鬼话！”
刘裕哈哈一笑：“大家想要求证吗？很好，全都回头去看城中，如果我说的是真话，那现在，就让你们家人所住的下关棚户区那里，升起三股蓝色狼烟！”
他说着，一抬手，身手的北府军军阵之中，顿时就腾起了一道蓝色的狼烟，几乎是烟柱冲天的那一瞬间，在城中的下关方向，三道蓝色的狼烟，冲天而起，紧接着，秦淮河，石头等几个安置将士家属的地点，也都有三道蓝色的狼烟，冲天而起！
庾蒙的脸上已经汗如雨下了，脸色变得煞白一片，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突然，一道刀光从他的身边亮起，等他反应过来时，脑袋已经从脖了上搬了家，在他的脑袋落到地上的这一点时间，他的耳边仿佛传来了赵伦之的怒吼：“弟兄们，拿起你们的武器，跟着寄奴哥，杀楚狗报仇啊！”
几乎是在一瞬之间，刚才一个个丢弃武器，两手空空的北府军士们，都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从面前的武器堆里随手抄起一把离自己最近的兵器，一些心急的，甚至都不及去抢武器，直接抡起沙包大的拳头，砸向了身边那些同样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楚军执法军士们，一时之间，带着荆湘腔的各种惨叫声，求饶之声此起彼伏，在整个北府军的前军阵营之中，响起。
刘裕哈哈一笑，一把抄起了插在地上的斩龙大刀，向着前方就开始奔跑，他大吼道：“刀在手，跟我走，杀楚狗，报大仇，冲啊！”
在刘裕的身后，本来已经立成一线，严阵以待的京口义军方阵，也突然散开了阵形，开始了全线的突击，刘毅在左，何无忌在右，魏咏之代为指挥的中军紧随着刘裕，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着前方，散开了阵形，全速地冲击，而北府军的战士们，在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击杀了军阵之中的那些楚军军士之后，也都如同猛虎一般，返身向着身后的楚军阵线，发起了全面的突击。刘裕的吼声在战场上顺风回荡着：“为了荣誉，为了妻儿，随我灭楚！”

第2202章 国破家散深宫怨
覆舟山战场，密林之中，所有正在擂鼓的军士，那些北府军的重伤员，已经纷纷扔掉了手中的鼓槌，或是相互搀扶，或是拿着大戟当拐杖，一瘸一拐地向着前方吃力地行走着，前方的战斗，已经演化成了一场一边倒的屠杀，刘裕，刘毅，何无忌等起义首领，如同一只只的猛虎，直接杀进了敌阵，而跟在他们后面的，是成千上万的北府军战士，不设阵形，甚至没有指挥，所有人几乎都是在凭着本能做同样的事情--砍杀每个说荆州话的人！
向靖咬着牙，驻着一根大戟往前走，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奶奶的，寄奴哥，你，你也太偏心了，那草药，那草药给我点，我也可以，我也可以跑起来多杀几个。他奶奶的，你这鸟腿，怎么，怎么就这么不争气？！”
正说话间，一阵风从他的身边掠过，向靖睁大了眼睛，只见两头驴子，拖着一辆小破板车，载着一个身着皮甲的人，一路颠着向前进，车上檀韶扛着大戟，两条伤腿搭在车辕之上，扬鞭打驴，车后面跟着十余个扛着短枪，跑的上气不下气的白面书生，而车上之人持着一把两石多的弱弓，可不正是孟昶？
向靖睁大了眼睛，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身为文人的孟昶就这样上了战场，他大叫道：“老孟，你怎么来了，你，你不是在京口吗？”
孟昶头也不回，他的声音顺风传来：“京口城现在哪怕是个娘们也在赶来战斗的路上，铁牛，今天就让你看看我的箭术，我让你太阳，我让你月亮，我让你星星！”他就这样一路念叨着，恶狠狠地，咬牙切齿地，很快就不见了人影，而满山遍野正在乱跑的荆州军士，居然也给他这一路驴车突进，射倒了好几个呢。
向靖咬了咬牙，继续要向前走，又是一阵喊声从身后传来，他再一扭头，只见眼前一黑，一个肥大的身躯，坐在一大块门板之上，给十几个人抬着，从他的左侧跑过，一股烤鸡的香味混在这些男人的汗臭味中，钻进了向靖的鼻子，他这下终于看得清楚，那是刘穆之，正给十余人抬着往前，而他手中抓着的，不是那羽扇，而是一个大鸡腿。
向靖气得跑口大骂：“死胖子，你，你给我下来，让人抬着跑，不是好汉！”
刘穆之哈哈一笑，头也不回：“铁牛，你得加速啊，后面小徐带着京口妇人也快到了，要是连女人也跑不过，我看你以后也别再上战场啦。”
向靖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因为他似乎听到了身后响起了女人的喊叫声，他突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大吼道：“马儿，马儿，你在哪里，猛龙你莫要跑这么快啊，等等你的铁牛哥！”
建康城，宫城，永清宫，正殿。
刘婷云的花容早已经失色，即使离着覆舟山有十余里的距离，即使是隔了重重的城墙，可是在她这里，仍然可以听到那震天动地的杀声，而这大殿之中，房梁之上的灰尘，也随着这震天动地的杀声，死者伤者的惨叫，哀号之声，如同那沙漏里的流沙一样，纷纷落下，即使是不通兵事的刘婷云，也可以通过那喊打喊杀的声音基本上是京口腔混合着吴语，还时不时有几句江北口音，而那惨叫声，哀号声，则多是荆湘口音，可以听出前方的战况如何。
陶渊明勾了勾嘴角，看着殿门那里的一个沙漏，摇了摇头：“果然是兵败如山倒，看来刘裕直接让北府军阵前倒戈了，也不知道是谁出的馊主意，居然会让北府军上前，这不是让刘裕重演武王伐纣的那一幕吗？”
一股烟火的味道钻进了刘婷云的鼻子里，她突然尖叫了起来：“不，不要点火，我，我还不想死！”
陶渊明摇了摇头：“放心，刘皇后，这不是有人在这里纵火，而是战场上传来的烟火味道，现在正是北风，刘裕一定会趁势纵火突击，火借风势，会让后面的楚军进一步地崩溃，胜负已分，你也应该到了作出决断的时候了。”
刘婷云咬着牙：“你真的可以保证，我留下的话，能保一条命吗？”
陶渊明微微一笑：“我不能保证，但你留下来，是活命机会最大的一个选择。其实，如果我想要带着桓升离开，刚才就可以走了，又何必跟你磨蹭时间？！”
刘婷云不信地摇着头：“我不信，你走不出去的！”
陶渊明幽幽地叹了口气：“刘皇后，你恐怕刚才还没注意到吧，这门外所有的宫奴，婢女，甚至你摆出来装装样子的那些女武者，就在半刻钟前，已经跑得一个不剩了，卞范之的部下也基本上全离开了，只有他本人还在外面，现在宫中一片混乱，有逃命的，有趁机抢东西的，已经没人再听你这个皇后的命令了。”
刘婷云一动不动地盯着陶渊明：“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我已经是一个没有用的女人了，对你这个枭雄，又有何好处？”
陶渊明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我只希望，刘姑娘你如果能躲过此劫，能记得我今天对你的救命之恩，他日渊明若想重返建康，还需要夫人的引见！”
刘婷云咬了咬牙：“只要能活下来，一切好说，现在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
陶渊明淡然道：“这里就是最安全的，我相信，会有个人来的，这个人，也许才是你这一生真正值得依靠的男人！”
他说着，抱起桓升，转身就向殿门外走去，大门敞开，外边的亮光和火光同时映入了刘婷云的眼中，而陶渊明的声音则在门外回荡：“卞相，渊明不辱使命，带着太子回来了！”
卞范之的声音冷冷地响起：“你再晚半刻出来，我就要进去了，刘皇后呢？”
陶渊明摇了摇头：“她永远不会再出现在这个世上了，我们快去找陛下吧，胡将军呢？”
他们的话声越来越远，刘婷云的眼中流下了两行泪水，表情变得可怕起来：“桓玄，我诅咒你早点下地狱！”

第2203章 天意如此人徒叹
建康城，太庙外，桓玄骑着一匹格外高大，马腿粗壮的骏马，这匹马儿的膝盖位置，套着护膝，饶是如此，在穿着双份皮甲的桓玄那几乎如同相扑手重量的压迫下，仍然是气喘如牛。
桓玄的身后，几十个军士正匆匆地从太庙中跑进跑出，把那些七庙牌位，祭祀礼品等重要东西，拿出来，装进两辆金丝楠木打造的马车之中，桓玄的满头都是大汗，左顾右盼，似乎在等什么人。
一阵马蹄声响起，却是卞范之和陶渊明骑马而至，他们的身后，跟着百余名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弓箭手，胡藩也是步行相随，桓升就在卞范之的怀中，这会儿仍然睡得沉沉的，对外面的一切，都不知道。
桓玄一看到桓升，还有后面陶渊明手中抱着的另一个亡兄的儿子，他的大侄子桓浚，就长舒了一口气，满意地点头道：“不错，敬祖，渊明，你们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卞范之急道：“刘皇后她…………”
桓玄摆了摆手，示意不想听这方面的消息，他环视四周，沉声道：“众军听令，前线战事需要增援，朕现在要亲自上阵，与京八逆贼大战，留守众人，要各司其职，不得玩忽职守，否则，等朕平定逆乱之后，一定赏罚分明，明白吗？！”
四周响起了一阵有气无力的应诺之声，那些跪在太庙内外的巫祝们，个个眼神散乱，东张西望，已经开始为自己在找退路了，毕竟现在的情况，就连傻子也知道，桓玄这哪是去上阵，分明是逃跑！
桓玄的心中一阵酸楚，但脸上仍然装出一副自信满满的表情，两条大象般粗的肥腿一夹马腹，大声道：“驾！”
这匹名叫旱地拔的坐骑，摇了摇尾巴，不甘不愿地向前迈开了脚步，忽然，它停了下来，因为一股大力，阻止了它的前进，那是有人拉住了这匹座骑的缰绳！
桓玄的双眼圆睁，他看到拉着座骑缰绳的，不是别人，正是胡藩！
胡藩的眼中尽是泪水，大声道：“陛下，前方胜负还没分出，我军的将士还在搏战，这里的八百名羽林弓箭手，都是世代忠良，可以为您效死的荆州老兵，您如果带着他们奔向战场，将士们一定会士气百倍，与敌死战的，胡藩不才，愿意为陛下先驱，率将士们奋力一搏！”
桓玄这时候终于两行泪水流了下来，他的鼻子在剧烈地抽动着，却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有拿着自己手中的马鞭，指了指上天，一切尽在不言中：“不是朕不想战斗，实在是上天的意旨啊，若非如此，怎么会让朕的荆州大军，几天之间，灰飞烟灭，一败再败，以至于此呢？！天意如此，人力又如何挽回？胡将军，好自为之吧，有缘的话，我们还可以活着再见！”
胡藩的眼睛开始模糊了，泪水也夺眶而出，他的手，无力地松开了缰绳，一个已经失去了斗志的君王，自己就是舍了这条命，也无法跟随的，他木然地退后两步，桓玄一咬牙，重重地一鞭抽在马臀之上，旱地拔一声长嘶，直接就四蹄翻飞，向着南边采石一带的方向奔去了，那里，有快船，有字画，有一千名早已留守在那里的军士。
卞范之，一脸狼狈的桓谦，殷仲文，庾颐之这些前线的败军之将，也跟在桓玄的身后，策马狂奔，几百名羽林箭手，徒步跟在这些人的马后，向着南方急奔，陶渊明叹了口气，路过了胡藩的身边，平静地说道：“胡将军，你已经尽力了，陛下说得不错，天意难违，先回荆州，再想办法吧！”
胡藩咬了咬牙，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奔去，一边走，一边脱起身上的盔甲：“我的兄弟们还在城外战斗，是我把他们带来建康的，只要还活着的人，我得带他们回去，哪怕是死，也得死在一起，不然，我这辈子良心都不会平静的！”
陶渊明静静地看着胡藩远去的背景，轻轻地摇了摇头：“可惜，真可惜啊！”
他一边自语，一边策马而行，奔向了南边的方向。
当这些君臣将帅们各奔南北之后，原来楚国太庙里留下的巫祝们，一哄而散，很多人把身上的黑色祭司袍跟扔瘟神一样地脱掉，换上百姓的布衣，然后也四散奔跑，只几分钟的功夫，刚才还人满为患的太庙，就为之一空，连半个人影也不见了。
太庙的正殿之中，布幔之后，走出了两个全身笼罩在罩袍之中的人，黑袍轻轻看着身边一言不发的斗蓬客，微微一笑：“怎么样，又让我猜中了吧，刘裕果然成功了。”
斗蓬客轻轻地咳嗽了两声：“打仗这方面，你确实比我有见识，我不如你。不过刘裕这回能如此顺利，我想你也是意料不到的。”
黑袍叹了口气：“兵凶战危，一个小小的细节可能都会让胜负逆转，就好比檀凭之那一箭，他舍了自己的命，救了刘裕，要不然，也许现在在这里笑的，就是桓玄了，有的时候，可能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非我们人力所能挽回。”
斗蓬客冷冷地说道：“什么时候，你也会信命了？这可一点不象你。不管怎么说，现在的一切，都在你我的推演之中，我出来得太久，只怕你的好徒儿没办法长期地掩饰，在我离开前，你再想想，还有什么事是需要我做的？”
黑袍叹了口气：“你真的以为，靠桓玄，刘毅，就能牵制住刘裕了？以前我会相信，可现在，我真的有点怀疑了，也许，是时候让黑手党重新动起来了。”
斗蓬客突然笑了起来：“现在的黑手党，应该继续潜伏，没必要直接跟刘裕起了冲突，倒是假黑手，可以作不少文章，我已经安排了一出好戏，让我们的希乐哥，也可以正式地出人头地啦。”
黑袍的脸色微微一变：“你什么意思？”
斗蓬客笑着大步而出：“谢谢你的好徒弟，黑袍，从今以后，渊明归我了。”
黑袍默默地看着斗蓬客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一转身，没入了阴暗之中，楚国太庙，重归沉寂。

第2204章 分兵入城稳局势
建康城外，覆舟山，玄武湖。
刘裕脱去了一身的甲胄，身上的汗水涔涔，趴在河岸边，象一头水牛一样，贪婪地喝着这湖里的水，就在他面前不到十步的地方，十余具中了箭的尸体，还在水上漂浮着，而整片湖泊，也变得一片淡红，可是，这仍然不能阻止他，还有他身边的几百名北府军战士们，这种集体饮水的行为，因为这一战下来，每个人的喉咙都如同火烧一样，太渴了！
当刘裕抬起头时，一边的何无忌在地上放声大笑起来：“寄奴，寄奴，你说，你说我们从军，从军二十多年，哪一仗，杀得象今天，今天这样爽过！”
一边的向靖哭丧着脸，没好气地说道：“爽个屁，你们这些坏人，也不留几个给我，我他娘的一个也没砍到，连老孟都比我杀的多，不对，连刘胖子都俘虏了二十多个！”
刘穆之哈哈一笑：“谁叫你脑子转不开，没想到让人来抬你呢，其实，只要找几个同伴拿长槊，四根并一起就可以把你抬着走了啊，后面的楚军全线崩溃，几乎就是大逃杀，谁都可以俘虏一大堆人！”
刘毅从湖泊中抬起了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好了，大局已定，楚军的将校，从桓谦到庾颐之，从一开始就跑了，剩下的部队群虫无首，基本上都是放仗投降，虽然说我们定了规矩，放下武器的不杀，但那些倒戈的将士们受了这么长时间的鸟气，借机报仇杀人的可不少，现在的战果没统计，但我估计三万楚军，最多也就活下来一半，寄奴，你看现在怎么办？”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我去约束军纪，鸣金收兵，现在不少人都杀红了眼，如果这样冲进城里，只怕有些人会趁机杀掠百姓，我们建义是为了除暴，绝不可以成为有些人行凶的工具，这件事，我亲自去办。”
何无忌点了点头：“是啊，之前大帅新招的北府军中，有很多是强盗马贼出身，以前在三吴的时候这种借着剿贼后洗劫百姓的事没少做，我们大业初成，但桓玄还没有被俘获，现在还不可以松懈，更不能失了人心。只是，这建康城中，我们如果不入城，那现在怎么办？”
刘裕略一沉吟，说道：“现在建康城中，有两个地方，是必须要去的，一个是下关那里，将士们的家属，还有高门世家子弟，都在那里，虽然说三股狼烟点起，但现在具体的情况，谁也不敢说，桓玄会不会狗急跳墙，临走前对他们屠杀，这些世家子弟的部曲和家丁能不能挡住，都不好说，还有乱兵，败兵，溃卒和城中的浮浪子，泼皮混混们会不会趁火打劫，也有可能，必须要有一个兄弟率精兵入城，先与这些看管将士家属的世家子弟们会合，再安定城中的秩序。”
说到这里，刘裕的目光看向了何无忌，何无忌站起了身：“没有问题，我以前长期在城中东海王府当值，对建康城的情况非常熟悉，下关，秦淮河那里我都很熟，交给我吧。我只带一百人进城，既不会扰民，也不会让溃兵祸害百姓！”
他说着，对着身边的几百名军士沉声道：“现在全部集结，点名，每队出三人，随我进城。”
同时，他转头看向了在一边面带微笑的谢混：“谢公子，请随我一起去，跟世家子弟们的联络，还要你多多帮忙了。”
谢混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放心，王谧，王绥，郗僧施他们，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就等我们呢。”
何无忌和谢混一边说一边走，很快就走向了一边，刘裕的目光看向了刘毅，说道：“希乐，另一个地方，可能更加重要。要辛苦你走一趟了。”
刘毅勾了勾嘴角，说道：“是皇宫和六部吗？”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桓楚伪朝，给我们这一战，算是基本上推翻了，城中的桓楚宗室，以及他们的家属，需要收捕，从大晋到伪楚这些天的公文，档案，前朝的史料，典籍，珍贵的藏书，都不能毁于战火，需要派兵保存，我估计桓玄绝不会据宫城而守，如果他真的守城，那就太好了，也省得我们去荆州再去追杀他，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这会儿应该已经逃跑了，所以，宫城中应该无敌军，你需要控制宫城，禁止任何人出入，然后封存官仓与书阁，等大军入城之后，再作定夺。”
刘毅淡然道：“可以，我这就去宫城一趟，当时我们曾经一起在宫城中宿卫过几个月，那里的情况我很熟，你怕大军入城惊扰城中百姓，我就只带一百名兄弟进城，你可别忘了，在城中我还有上千的帮会兄弟，可以助我稳定局势呢。”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蹙：“他们真的可靠，不会趁乱在城中打劫吗？”
刘毅的神色一冷：“寄奴，他们本就是以前跟过我的老兵，老弟兄，还有一小部分则是来投奔我的义士，帮会有帮会的规矩，不是土匪，我敢保证，他们会比城中的军人更加本份的。”
说着，他转头对着孟昶沉声道：“彦达，跟我走吧，哪些书重要，哪些公文要存档，你在行。”
刘裕默默地看着刘毅和孟昶带着上百名部下，向着城市的方向走去，他摇了摇头，一边的刘穆之站起了身，走到刘裕身边，笑道：“你放着宫城不去，却把这样的大功让给了刘毅，但好像他并不领这个情啊。”
刘裕平静地说道：“这是他应得的，这战中他出力很大，要不是他有上百名混在楚军之中的手下，在我们突击的时候大喊着楚军败了，只怕我们还要多费点事，还有那个火攻，也是神来之笔，论打仗，希乐并不比我差到哪里去。”
刘穆之轻轻地摇了摇头：“我倒是觉得，你和桓玄的战争，可能快要结束了，但你和刘毅的，恐怕，才刚刚开始！”

第2205章 城外荒丘论政局（一）
刘裕的嘴角边，轻轻地抽了抽，没有直接回答，倒是走向了另一个小岗，刘穆之紧随其后，很快，二人就走到了这个几十步内没有人的小丘，刘裕停下了脚步，转头对着刘穆之说道：“胖子，我第一批没有让你加入京八党，没有要你参与建义核心的事，你是不是有些不高兴？”
刘穆之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前日里就说过，这是个武夫集团，你要团结刘毅，暂时就不能把我拉进来，不过，起兵之后，我这身军装从军，也上阵杀敌了，现在让我当个外围党人，应该没有问题吧。”
刘裕微微一笑：“你现在是全军的主簿了，当然没有问题，不过，接下来的事情，我倒是想要好好问问你，应该怎么办。”
刘穆之正色道：“现在虽然不知道桓玄去了哪里，但料来多半是跑了，那么这次建义的结果，是暂时攻下了建康，重新取得了京城，可是离复兴大晋，还差得远呢，最关键的一个问题，就是司马德宗，他现在并不在我们的手上。”
刘裕的眉头一皱：“没有他，就等于没有大义的名份，那可如何是好呢。我们起兵的时候本想一击致命，干掉桓玄，可没料到他在我们起兵之前就把司马德宗给送走了，不过，有妙音在，他们兄弟的性命应该还是可以保住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但是妙音在这种情况下无法使用她的情报系统，她一个人对付不了成百上千的护卫军士，桓玄现在退往荆州，一定会继续控制着司马德宗，宣布我们是叛军的，甚至，为了断绝我们的起事名份，他有可能会对司马德宗下毒手，如果没有了可以复位的前皇帝，那我们的主君又何在？”
刘裕咬了咬牙：“那就得先立一个摄政的宗室了，行元皇帝司马睿的旧事，先以天下兵马大元帅，或者是摄政王的身份暂理朝政，作为大旗，有这个人在，那司马德宗就会变得可有可无，也许，这样反而能救他一命。”
刘穆之笑了起来：“寄奴啊，你这个都能想到，真厉害，这说明你的政治水平有了很大的进步。不错不错。不过，这个人选，你恐怕一下子提不出来吧。”
刘裕点了点头：“我对建康城中的司马氏宗室确实知之不多，你既然这么说，那肯定有人选了，是谁？”
刘穆之看了一眼建康城的方向：“方才前线大战的时候，我跟谢混曾经谈及此事，因为城中有上百名司马氏的宗室，散居各地的也有不少，究竟要立谁，得看城中高门世家的意见，毕竟，这个人要作好随时接替皇位的准备。”
刘裕正色道：“司马德宗，德文兄弟是先帝的唯一两个儿子，而司马道子是他唯一的弟弟，也就是说，孝武皇帝这一系，不是死了，就是在桓玄的手中，别的算起来都是旁支疏系，五服之外了，机会和地位都差不多，当年简文帝司马昱，他也是类似这种情况，给桓温和世家拥立，其本人的血脉和之前的皇帝相差甚远。但简文帝当年是朝中大臣，天下名士，现在的朝臣中，只怕没有这样的宗室成员吧。”
刘穆之微微一笑：“所以，谢混的意思，包括王谧，庾悦他们的意思，是想立武陵王司马遵为摄政，这个人的父亲给桓温逼死，可以说对桓家深仇大恨，据说连名字里带木头的人都恨不得想杀，而且因此极度讨厌军人，可以说是这些建康城中世家高门最喜欢的人选了，可以用来牵制你。”
刘裕的眉头一皱：“那我们要拥立这个人吗？这对我们京八党可不利。”
刘穆之说道：“短期看对我们不利，但拥立此人，可以迅速地安定建康城的世家之心，让他们以为，我们只是想在战场建功的武夫，军人，并不是想取代他们世家高门的地位。这样他们才会在这个时候跟我们全力合作，稳定扬州乃至吴地的局势，毕竟接下来还要讨伐荆州，追杀桓玄，军械粮草，都需要大量的，离了这些高门世家的支持，很难。”
刘裕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先稳住他们，然后以司马遵的名义下诏令，讨伐桓玄，只要我们迅速地把司马德宗抢回来，那这个司马遵，就不用太担心。”
刘穆之叹了口气：“这就会有第二个难题了，如果要讨伐桓玄，谁人领兵，谁留守建康？司马遵如果就这样扶立，让他有实权，他乱发号令怎么办？”
刘裕沉吟了一下，说道：“桓玄讨伐的事情暂时不说，只说司马遵摄政之事，这次绝不可以再让司马氏一族掌握真正的权力，无论是司马德宗回来还是司马遵，都只能做个傀儡，世家高门想要拥立他，绝不是真的想让司马氏复位，而是不放心我们这些军人罢了，那我们就再让他们一步，只管军权，不管政权，朝中的相位，朝臣的首领，让世家高门出一人担任，胖子，你方才说，现在的城中世家首领，是以谢混，王谧，庾悦三人为首，你看哪个人比较合适呢？”
刘穆之微微一笑：“你别看这回谢混来给我们报信，但我看他好像更愿意跟同为士人，可以写诗作赋的刘毅亲近，加上上次刘毅为他捉了张猛报仇，如果立了谢混，只怕你以后就会给刘毅反压一头了，从这点上，谢混断不可用。”
刘裕叹了口气：“胖子，你这样总是提醒我要防着希乐，真的好吗？我们可是在一起发过誓，再也不许有其他心思的。现在大业未成就互相防范，就不怕坏了大事吗？”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正是因为大业未成，才不能起争斗，现在桓玄尚在，还要在军事上解决，所以刘毅自知军才不如你，才肯暂时让步，以你为首领，但如果谢混这个世家子弟掌握了政权，跟他在一起，就会压你一头，到时候世家高门间会极力地挑拨你们间的关系，就是你不想与他斗，他也会来抢你的位置，你想京八兄弟能长久点，现在就不能让刘毅有跟谢混联手的机会，我这不是挑拨，是为了你，也为了他好！”

第2206章 城外荒丘论政局（二）
刘裕默然半晌，才摇了摇头：“你说谢混跟希乐现在在一起了，可有证据？谢混这回可是来找的我，不是刘毅。”
刘穆之微微一笑：“你这是多看不起我的眼线啊。刘毅的一举一动，我都盯着呢，就在禅让大典的那次，他通过早就投靠他的郗僧施，拉拢了谢混，你可能那次没有看到，当时全殿的世家子弟避着谢混如同瘟神，只有刘毅与之坐在了一起，只冲这点，他们的联盟，就是牢不可破的了。不管夫人和妙音跟你关系如何，这辈子，谢混都会是刘毅的人。”
刘裕叹了口气：“希乐这些年一心想要攀附权贵，终于给他找到机会了，只是这样一来，谢家可能因此而分裂，我于心何忍？只有我跟希乐能团结在一起，才能避免这种结果，胖子，你得想办法让我们合力，而不是内斗。”
刘穆之摇了摇头：“恐怕这个矛盾很难解决，你想要北伐，刘毅却要掌权，而为第二个桓玄，你如果真的想跟他面上和气，那就得牢牢控制住最高权力，也不能让他出镇荆州，更不能现在就让谢混接掌相位。当然，庾悦跟刘毅的关系非常糟糕，当年就有烤鹅之仇，你如果立庾悦，那就会提前跟刘毅翻脸，所以王谧就是唯一的人选了，但刘毅一定会咽不下这口气，对他多加针对，你只有保护好王谧，才能跟刘毅暂时和平相处。等到你在朝中势力稳固，世家多倒向你的时候，刘毅也没法跟你争锋了，只有他哪天放弃了跟你一争高下的想法，安于成为你真正的下属，才能有真正的和平。”
刘裕正色道：“那我希望胖子你能促成我和希乐长久的和平，而不是打破这个和平。之所以我没叫上你，而是让无忌成为三巨头，就这个原因。明白吗。”
刘穆之微微一笑：“这点放心吧，大业初创，这时候自己人不能出任何问题，再说刘毅当世名将，和何无忌都可以独当一面，你们三个现在在北府军中可以达成一个很好的平衡，所以，我接下来要跟你谈另一件事，就是阿寿。”
刘裕微微一愣：“阿寿能有什么问题？我们建义成功了，马上就把他找回来啊。”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阿寿可不是甘于平凡之人，他现在在南燕，只怕正在说动慕容德，想借着燕军南下为他报仇，我最近的情报已经证实了这点，慕容德也有点心动了。”
刘裕睁圆了眼睛：“不可能，这绝不可能，阿寿满门忠烈，一辈子都在跟胡人打仗，怎么可能引胡虏南下？”
刘穆之叹了口气：“你说的是以前的刘敬宣，而现在的他，满门抄斩，就剩他一个独苗了，他为之奋战一生，保卫一生的国家，最后杀了他全家，现在他流落异邦，又怎么可能还抱着那种汉胡不两立的想法呢？不管是谁，只要能成为他报仇的助力，他都不会拒绝的。所以，你要好好想想以后跟阿寿的关系了。”
刘裕咬了咬牙：“恨我，怪我，当时没有保护好大帅，没有亲自跟阿寿离开，让他落到了这般田地，你帮我联系阿兰，让她…………”
说到这里，刘裕突然停住了嘴，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妻子，现在并不在南燕，而是在京口，在自己的家里，保护着自己的母亲和家人，他甚至现在就恨不得长出两只翅膀，飞回家中，与爱妻团聚！
刘穆之微微一笑：“你的老婆现在可不在南燕啊，你可比我更清楚这点。阿寿就是因为慕容兰不在，无人劝他，才会跟慕容德极力谏言南下的，他愿意引部下为先锋呢。”
刘裕沉声道：“这绝对不行，这是大义，走了这步，他就成了汉奸了，再不是我们的兄弟，不管他有再多的理由和委屈，都不能做这样的事，阿寿头脑简单，个性耿直，一定是有人在一边教唆他，才会变成这样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不过现在慕容德刚刚迎回了大侄子，内部并不稳定，并不是出兵的时机，加上慕容兰不可能在这里留太久，只怕这儿的她，已经离开你家了。有她在，慕容德断然不会出兵南下的。”
刘裕的心中一阵酸楚，叹道：“我是真的不想她走，希望她永远留下。”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这个时候，相见不如不见，无情胜似有情，寄奴，你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能再有儿女情长了。如果有缘的话，以后你执掌大晋，而她能控制南燕，主动降附称臣，你们才可能真正有未来。”
刘裕咬了咬牙：“好了，不说这个，如果阿兰能劝住阿寿不做傻事，那当然是最好不过，这样我们也可以接回阿寿了，那你还要担心什么呢？”
刘穆之看着刘裕的眼睛，沉声道：“你是不是觉得刘毅，甚至是何无忌，也跟你一样欢迎刘敬宣回来？”
刘裕的心猛地向下一沉：“不至于吧，这么多年的兄弟，怎么这感情说没就没了？无忌是个重情义的人，跟阿寿又是表兄弟，自不必说，就是希乐，他之前落难的时候，是阿寿提了他一把，才让他回归北府军，现在不正好要报恩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你把你的这些战友想得太美好了，刘毅当年就为了上位甚至差点害死阿寿，现在也不会有变化，至于无忌，他现在军中的地位，来自于接受了以前忠于刘牢之的部曲，手下，如果阿寿回来，那他的这些可能要还给阿寿，没了人马，如何再当三巨头？当年大家都是普通的军汉，中低级军官，可以在一起同生共死，现在的你们，以后一个个都会是拥兵一方的大将，还把把天下大权跟以前在军中玩泥巴做游戏一样随便分吗？寄奴啊寄奴，在绝对的权力和利益面前，连父子都可能反目成仇，别说是这种没有血缘的兄弟了。你这个问题如果处理不好，以后可能会出大事！”

第2207章 我的天下我作主
刘裕叹了口气：“我组建京八党，就是希望避免这种因为权力之争而引发的兄弟反目，阿寿也不是热衷权势之人，如果他肯回来，我们按规定行事就是，至少不会让他开始就加入三巨头的决策，我不觉得希乐和无忌会反对。”
刘穆之淡然道：“这个事以后再说吧，我们现在谁也说服不了谁，总之我劝你不要想得太简单了。就算刘敬宣要回来，你也不能给他高官厚职，凌驾于你们这些起兵元老之上，不然，内部会有问题的。”
刘裕微微一笑：“这点你放心，我们京八党的规矩就是无功不受禄，非战不得爵，这也会是以后大晋的原则，如果我们自己人都处事不公平，以后又何以让那些世家高门接受这个新的规则呢？”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你得确保其他人也跟你一样的想法，你的这个规矩，老实说，是要断了世家的根，要让他们的子侄现在从军建功，只怕绝大多数家族还没有这个意识和想法，你这么一搞，直接会把这些世家高门排除于权力之外了，当心他们对你失望后，会主动去找刘毅和何无忌，形成新的联盟。”
刘裕沉声道：“我相信我有办法让我们京八党人内部先团结，胖子，跟世家打交道的事情，我离不开你，希望你这回能站在我这一边，好好帮我。”
刘穆之点了点头：“好了，时候也差不多了，刚才我已经以你的名义下令，北府诸军不许进城，现在看来执行得还不错，你的舅父这回是北府军倒戈的第一功臣，象郑鲜之他们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这些人以后你该用的还是得重用，不过，不让将士们进城劫掠，不让他们发财，只怕不少人还是会有怨气的，你后面还是要处理好。”
刘裕叹了口气：“只要我执掌北府一天，就不会允许这支军队跟以前大帅带时那样，靠着抢劫百姓来维持士气，大晋纷乱百年，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各大军阀拥兵自重，靠着这些抢劫百姓的作法来赢得军心，他们把除了自己的地盘之外的其他地方的大晋百姓，把跟自己一样的汉人同胞当成了待宰的羔羊，在这种攻杀抢掠之时，也造成了荆扬两州之间越来越深的仇恨，我是不会允许这样的仇恨继续延续的，第一步，就是要重建各地军士，百姓对于大晋这个国家，这个天下的认同，从今以后，没有什么扬州北府，荆州桓氏这样的提法，要有的，只是一个大晋！”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这大晋上百年时间越来越深的矛盾，你一个人真的想解决？有些事情不要太想当然的好。”
刘裕慨然道：“很多事情，不去做，只承认现状，就永远不会改变，就象这个世家天下，如果我们认为他是永远不能改变的，我也不用组建京八党，不用建义了。事实证明，最后恢复大晋，保护国家的不是那些世代食国高官厚禄的世家，而是我们这些满身臭汗的丘八。我付出了这么多夺取的天下，就不会再让它跟以前一样，一成不变，胖子，你能明白吗？”
刘穆之一直静静地听着，最后，突然笑了起来：“这才是我认识的寄奴，有着宏大的理想和澄清天下的心胸，我又怎么会不明白呢？只是，要实现你的这些想法，光靠你个人的高尚是不够的，你得想办法让越来越多的人站在你身边，跟你一起干才行，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你这回起兵也是给了京八同志们从龙建义的功臣身份这些好处。那要让这两万北府将士也听你的话，你又准备如何做呢？”
刘裕微微一笑：“桓玄这一年多来搜刮的民脂民膏，那府库之中的绢帛钱粮，不就是最大的好处吗？这些本就是我们北府将士几年来东征西讨，南征北战后应得的奖赏，却给司马元显和桓玄先后剥夺了，现在，是时候让兄弟们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了，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跟着京八党，荣华富贵可以想。”
刘穆之笑了起来：“这才是你应该做的事，看来是我多虑了，现在的寄奴，并不迂腐，我差点忘了，你之前在乌庄就这么干了，要不然如何取得吴地土豪的支持呢。不过，你可能忽略了一个小小的细节，这些府库，你好像是让刘毅现在去封占吧。”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顿时说不出话来。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只怕这会儿的功夫，我们的希乐哥，应该已经到了宫城吧，直觉告诉我，这回，也许他会有意外之喜呢。”
建康，宫城，太极殿。
牛油巨烛在四周的烛台燃烧着，把这座空空荡荡的大殿，照得一片通明，刘毅的眼中，光芒闪闪，充满了欲望，正如那燃烧着的巨烛，直盯着那殿上的加厚龙椅，在他的身后，刘粹和刘藩的手中，持着血淋淋的钢刀，而刘婷云一身素服，披着满头的秀发，跪在刘毅的身前不到三尺之处，神色从容。
刘藩咬了咬牙，沉声道：“刘皇后，我再问你最后一次，玉玺在哪里？”
刘婷云淡然道：“我不过一介女流，玉玺并不归我掌管，现在应该和桓玄一起，在逃亡的路上了吧。”
刘粹晃了晃手中的刀，厉声道：“那你为何不跟着桓玄离开？”
刘婷云的眼中泪光闪闪，看向了刘毅：“那个没良心的死鬼，抢走了我的孩子，却扔下了我，刘将军，我刚才说的句句属实啊。”
刘毅勾了勾嘴角，冷冷地说道：“好了，刘皇后，很感谢你带我们来这里，不过这里除了一张龙椅，也没有别的让我们感兴趣的东西了。你是桓玄的皇后，这个时候，你的家族想必也不会再接纳你，你以前那样害过寄奴，他断不会饶你，落到他手上，你只会生不如死，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我会给你个痛快的了断，说吧，你是要板刀宴，还是要烧鹅？”

第2208章 终成双
刘婷云咬了咬牙，抬起了头，沉声道：“想不到大名鼎鼎的一代枭雄刘毅刘希乐，居然只会欺负一个弱女子，我本以为你是天下英雄豪杰，想不到，却是这样的人！”
刘粹的脸色一变，厉声道：“好你个妖妇，死到临头，还在这里乱嚼舌头，我阿兄说了，这是为你好，落到寄奴的手里，你只会生不如死！”
刘藩冷冷地说道：“这个女人看起来不知道她以前做了多少害寄奴的坏事，不知道我们北府军的兄弟个个恨不得杀她全族。二哥，让我动手好了，一刀了结了之后，也好跟外面老孟他们会合。”
刘毅微微一笑：“不，让我亲手杀了她，然后带着她的首级去见寄奴，让所有人知道，是我为刘裕报了这夺妻之恨！”
他说着，提刀就要上前。
刘婷云突然大笑起来：“刘毅，你杀了我吧，桓玄说得不错，你这辈子永远只能当一条刘裕脚下的狗，永远无法与他相比！”
刘毅先是一愣，转而怒目圆睁：“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哼，桓玄要是看人准，怎么会算不到我们共同建义起事？看我先割了你的舌头！”
刘婷云冷笑道：“你割了我的舌头，能割了天下人的舌头吗？刘毅，当年在淝水的你，就是不惜伪造军功，在建康城里指使手下大肆宣传是你一箭毙了苻融，给人当场戳穿是你抢了刘裕军功的时候，可是天下人都看着呢，从那天起，你就注定了这辈子永远要矮刘裕一头，就连你身后的两个弟弟，都这样想！”
刘毅怒不可遏，猛地一转身，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直勾勾地盯着刘藩和刘粹，大声道：“你们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刘藩咬了咬牙：“二哥，别听这妖女挑拨，一刀杀了她就完事！”他说着，举刀欲上。
刘毅一把打掉了刘藩手中那沾血的钢刀，大吼道：“我在问你话呢！”
刘粹一看情况不对，连忙上前拉住了刘毅握刀的右手，说道：“二哥，你冷静一下，我们可是亲兄弟啊，别做傻事！”
刘毅的眼中一片血红：“亲兄弟，哈哈，亲兄弟！你们只是因为亲兄弟，才跟着我，而不是跟着刘裕，在你们心里，刘裕比我更出色，在我之上，对不对？！”
刘粹和刘藩低下了头，无话可说，刘毅紧紧地咬着嘴唇，眼中闪过一丝阴冷而可怕的光芒，沉声道：“你们都出去，守好这个大殿，不允许任何人进来！”
刘粹微微一愣，一指在刘毅身后，面带得色的刘婷云：“那这个女人…………”
刘毅冷冷地说道：“你们的哥哥，你们的统领知道该怎么对她，怎么，现在连我的话也不听了，这么急着转投刘裕部下吗？”
刘藩猛地一跺脚，拉着刘粹就往外走，很快，殿外的阳光一闪，大门开而复闭，大殿之中，只剩下了一站一跪，一男一女的两个人。
刘婷云的声音在刘毅的身后轻轻地响起：“刘毅，看到了吗，这个世上，连你的亲弟弟都不觉得你强过刘裕，能帮你打败刘裕，让天下人看到你的本事的，只有我。”
刘毅的声音不带一分感情，冷冷地响起，而他连头都没有回：“我承认，你成功地拉起了我心中的怨恨，但是就凭你，也能助我压过寄奴？你要真的有这个本事，还会落得现在的地步吗？我现在还是想杀了你，因为我不想因为你跟寄奴现在就起了冲突，现在我给你个机会，如果你能说服我，我就让你活下来。”
刘婷云的鼻子突然抽了抽，秀眉轻轻一蹙：“好臭哦，刘毅，你们就不能多洗洗澡吗，一股子汗酸味道。”
刘毅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就是我们这些一身汗酸味道的臭丘八，现在可以主宰你们的生死，刘婷云，二十年前你初来京口的时候就是这副德性，嫌我们身上臭，还往鼻子里塞枣子，你知道不知道当时我就恨不得杀了你？”
刘婷云微微一笑：“你是可以杀了我，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可是，你杀了我，就能不让我嫌你臭了吗？就能不让全建康的那些涂脂抹粉的世家公子，小姐们，不嫌你们臭了吗？也许他们不会当着你的面往鼻子里塞枣子，但他们的心里，早就塞了一千个，一万个枣子，在他们眼里，你们永远是臭丘八，永远不是和他们一样的人！”
刘毅猛地一转身，须眉皆张：“有这种想法的，我见一个杀一个，杀到他们心里没有枣子为止！”
刘婷云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妩媚的笑容：“你真要做到这点，那请问又凭什么跟刘裕去争呢？他比你更臭，刘毅，你只有让自己变香，才能胜过刘裕，以已之长，击人之短，方可成功！”
刘毅的眼中光芒闪闪，若有所思，一时间竟然没有话说。
刘婷云从地上站起了身，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刘毅，我从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不甘人下，你的野心，你的欲望，无论你装得多么恭顺，隐忍，都是掩饰不住的，你结交高门，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踩着他们的脑袋，你屈从刘裕，是为了将来能反过来在他之上，这才是你，我喜欢有野心的男人，以前是桓玄，但是他太让我失望了，他只是一个小富即安，不思进取的可怜虫，而你刘毅，才应该是我刘婷云真正应该依靠的男人。”
她说着，走到了刘毅的近前，吹气如兰，而一只柔若无骨的素手，则轻轻地抚上了刘毅胸前那血染的盔甲，她的声音低沉下去，急促起来，开始了喘息：“我会对你有用的，就象以前为桓玄结交这建康城中的世家一样，我知道你现在跟谢混和郗僧施关系好，但只靠他们还不够，你还需要更多人的支持，吴地的庄园，田产，各大世家的秘辛，恩怨，立场，这些都在我的脑子里，知道了这些，你就能让世家站在你的身后，你就可以…………”
她的手随着这些话，开始渐渐地下滑，在即将从刘毅的小腹滑落的那一瞬间，刘毅突然一把搂住了她的腰肢，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火焰：“从现在起，我要你天天呆在我的身边，闻臭味！”
刘婷云笑着抽身而退，一身素服，悄然褪下，羊脂白玉般的躯体，靠上了龙椅，她的声音充满了诱惑：“遵命，主人！”

第2209章 希乐当众示新妻
一个时辰之后，太极殿的大门，缓缓打开，刘毅一手挽着满面红润，秀发披肩的刘婷云，志得意满地从大殿之中走出，这让守在殿外的百余名全副武装的北府战士和两百多名一身劲装，黑布包头，臂上缠着绛色布带的城中壮丁们，惊得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只有一身皮甲的孟昶才眉头微微一皱，对这个结局，他似乎早就有所预料。
刘藩终于第一个开了口，看着刘毅，说道：“二哥，你，你怎么留着这个女人，寄奴哥可是有令…………”
刘毅冷冷地说道：“你们若是想听寄奴的，现在可以去跟他，以后也不用跟着我。京八党可不是他刘寄奴一个人的，我也是三巨头之一，对于刘皇后的处置，现在也没有一个说法，我为什么就得杀了她？”
刘粹咬了咬牙：“就算二哥不杀这个女人，但她身为桓玄的皇后，就跟桓楚宗室一样，属于要犯，需要收押后统一发落的，您现在这个样子跟她…………呃，只怕不太好吧。”
刘毅沉声道：“你们不知道，刘皇后多年之前就已经对桓玄心怀不满，早就是跟我互通消息的情报大师了，我们这次能反桓成功，很多重要的情报，都是她提供的，她不仅不是要犯，反而是有功之臣，即使见了刘裕，我也会跟他说明情况的。”
孟昶终于叹了口气，说道：“希乐，难道你不知道，她是桓玄的皇后吗？就算你说的是事实，但以这个身份，她也不可能再跟你…………”
刘毅的眼中突然闪过一道狠厉的光芒，直刺孟昶，让他一下子收住了话，只听刘毅一字一顿地说道：“皇后又怎么样，难道他刘裕就没跟皇后有男女之情？要不要我们也说道说道王妙音的事？还有什么燕国公主，你们怎么不因为这些去跟刘裕说不可以了？我再说一遍，刘婷云跟我合作多年，是反桓的功臣，不是要犯，以后哪个再敢在这事上跟我说什么，那就别叫我希乐哥了！”
刘毅的话音虽然不高，但透着一股狠厉，所有的军人和壮士们全都正色行起军礼，沉声道：“诺！”
刘毅勾了勾嘴角，看着一边的刘婷云，微微一笑：“婷云，今天你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回归到我身边了，我刘毅的前妻早死，家中也正缺一个主母，以后你就不用再做这些危险的情报工作，好好管我刘家吧。”
刘婷云的脸上闪过一丝幸福的光芒，低声道：“一切谨遵主公安排。”
刘毅转头对着手下们冷冷地说道：“知道以后该怎么称呼她吗？”
所有人连忙齐声道：“嫂子！”
刘婷云微微一笑：“兄弟们都辛苦了，来，我带大家去御膳坊那里，打了一天，你们肯定渴了饿了吧，那里有上好的美酒佳肴，一定会让你们满意的。”
所有军士们暴发出一阵欢呼之声，刘婷云莲步款款，带着众人走向了皇城的另一个方向，大殿之下，只剩下了刘毅和孟昶两个人。
殿前的广场，重新变得一片空旷，只有呼啸的风声，在二人的耳边回荡，孟昶轻轻地叹了口气：“你真的要保这个女人，不惜为此跟刘裕翻脸？”
刘毅冷冷地说道：“彦达，怎么连你也说这样的话？难道你愿意我一辈子居于刘裕之下，成为他的副手，被他的光芒所掩盖？”
孟昶摇了摇头：“你当然应该结交世家反压刘裕一头，但只要跟谢混，郗僧施他们搞好关系就行了啊，刘婷云不过一介女流，能帮你什么？”
刘毅冷笑道：“那王妙音也不过一介女流，她能帮刘裕什么？慕容兰也是。我这些年跟刘裕比，吃亏不就吃亏在这两个女人身上吗？别的方面我哪儿不如他了！”
孟昶叹了口气：“可是刘婷云哪有王妙音和慕容兰的本事？差远了！要她真有这个本事，那拼着跟刘裕翻脸也要保她啊。而且她是桓玄的皇后，你这样做是不是…………”
刘毅突然笑了起来：“没错，我要的就是这个桓玄的皇后。就象那西晋皇后羊献容，你明白我意思吗？”
孟昶的脸色微微一变：“你的意思，是要争这个打败桓玄的名份？”
刘毅哈哈一笑，拍了拍孟昶的肩膀：“还是你懂我，不错，破国擒王，霸占后宫，这才是自古以来灭国标准的做法，桓玄跑了，玉玺也带着走了，那最大的战利品，不就是这个皇后吗？如果我彻底地把这个皇后变成了我的女人，那以后不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管桓玄的一切了吗？想想当年西晋灭国后，羊献容皇后成为各胡人国家争夺的焦点，不就因为得之者意味着继承西晋的法统嘛。”
孟昶勾了勾嘴角：“只靠进宫抢了个女人，就说有了首功，你这是在自欺欺人吗？”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当然，接下来我还有别的事要做。刘裕是这次起兵的首领，军功上我争不过他，之前我答应谢混要拥立他为朝廷首相，但是这次谢混出城，直接不来见我而是找刘裕，这说明连他谢家也不抱这希望，至少不敢现在就跟我公开联合，他们是要看我有没有实力，有没有勇气敢跟刘裕对着来，那我就这样做给他们看看。首相之职我这次不争，但作为交换，我要接下来讨伐桓玄的领兵权。”
孟昶先是一愣，转而猛地一击掌：“高，这一招高明，把建康留给刘裕和高门世家去抢，表面上看刘裕掌了权，但实际上他一个人对付这些高门世家，会很吃力，我们再以追击桓玄的名义，带走大军，出征荆州，那一旦成功，你的威望就会反过来压过刘裕，到时候再提什么条件，就底气足得多了。”
刘毅微微一笑：“刘婷云想活命，就得给我好好办事，去联络那些中小世家，她现在对我有用，而且，以后万一刘裕再把王妙音那娘们找回来，这对好姐妹，可以继续留着掐，彦达，你现在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第2210章 黑袍师徒再聚首
孟昶长舒了一口气：“希乐，这回的你，真的让我佩服。对了，晋朝和楚朝的公文，官员名册，包括一些刑部暗查的不法证据，我这里都找到了，你看…………”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犯法的证据全转移走，我要靠这些，跟那些个高门世家子弟，好好谈谈条件。把柄在手的人或者家族，才是最听话的！”
说到这里，孟昶看着刘毅，低声道：“最后一件事，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黑手党…………”
刘毅的眉头一皱，连忙先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孟昶点了点头，低声道：“放心，这里附近安排了我们的暗探，忠诚可靠，没有外人，广场四周都是空旷，也藏不了人，可以说话。”
刘毅低声道：“黑手党没有给消灭，上次我和徐羡之是扔出了司马尚之，司马元显还有刘牢之，庾楷这四个当替死鬼。现在的黑手党里，除了我们两个，还有庾悦。还有一个位置，彦达，怎么样。”
孟昶哭笑不得：“你都把这些核心机密告诉我了，我要是不加入，你一定会杀了我，我还能怎么选啊。”
刘毅笑着拍了拍孟昶的肩膀：“我就是知道你不会拒绝，所以才会告诉你。以后我们要跟刘裕争权，只靠那些明面上的世家恐怕不一定有胜算，这种地下组织，还是需要的，庾悦一向跟我不和，徐羡之的态度又暧昧不定，我手上没有强大的情报网，所以，我需要你来帮我，暂时先不要做什么，一切静观其变，但是有价值的东西，比如这次的世家子弟的罪行把柄，还有一些藏宝和军械，我们可以偷偷地藏起来，以备不时之用。”
孟昶的眉头微微一皱：“可是我们进京八党时发过誓，不能背叛组织啊，这样再加入黑手党，就不怕以后给京八的同志知道了，会对我们群起攻之吗？”
刘毅勾了勾嘴角：“这有啥好怕的，我们控制的黑手党，不会象以前那样跟兄弟们过不去，再说，以前大帅想加入黑手时，大家不也没有意见吗？别看咱们现在一个个都是丘八，这回夺了权后一个个都要有高官富贵了，到时候谁不想跻身上流，谁不想变成世家，就说你，是愿意当京八，还是愿意成黑手？”
孟昶笑了起来：“我毕竟是读书人啊，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京八党是刘裕一手组建的，你无论怎么折腾，都很难在这个京八党里超过他，以后想建立自己的天下，黑手党确实要搞起来，不过，开始还是要隐秘，不要做什么实事，让刘裕察觉，毕竟，胖子的眼睛也是很亮的。而且徐羡之他…………”
刘毅摆了摆手：“这点我来解决，你处理一下建康城中善后之事，过一阵局势稳定下来后我来安排你加入组织。还有，这次建义，是我们这些功臣做的，如果刘裕想要刘敬宣回来，我们得保持一致，坚决反对，这个道理，你可以抽空多跟兄弟们吹吹风，无功不受禄，可是他刘裕自己说的。”
孟昶微微一笑：“包在我身上吧，我很有信心，就算是何无忌，也不希望他表哥这时候回来，那意味着无忌可能要交出他现在手上的一切，包括巨头的身份，他岂能甘心？”
刘毅笑着拍了拍孟昶的肩膀：“好，我现在出城去了，这里的后续你来处理一下，明天，我们正式入城！”
方林酒馆，入夜，二更。
酒馆内的人，比起之前，已经少了大半，林铁嘴有气无力地在台上，表情比死了爹还要难看，象念经也似地说道：“各位看客，今天，小的讲的这一折名，就叫刘裕将军占领覆舟山。”
二楼的小窗轻轻地合上，陶渊明换成了清风子的打扮，坐在全身上下给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袍对面，举起了面前的酒杯：“晚辈恭喜前辈大计得成。”
黑袍轻轻地摆了摆手：“只能算是初步成功，离成功还远得很，你没有跟上桓玄逃离，他不会怀疑你吧。”
陶渊明微微一笑：“胡藩也没回去啊，我可以借口是去找胡藩了。”
黑袍笑了起来：“这个胡道序，倒是很有意思，非要找到所有养由基营的部下，才肯上路，也就是刘裕后来勒兵扎营，不然的话，他这会儿恐怕自己都会给送进去了。”
陶渊明点了点头：“胡藩倒是忠义之人，也许以后会给刘裕用上，我听说檀凭之临死前还要刘裕用他呢。”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你一会儿快点跟胡藩会合，离开，不过，我紧急召你回来，却是为了另外一件事。”
陶渊明轻轻地“哦”了一声：“可是刘毅居然收了刘婷云之事？”
黑袍摆了摆手：“此事暂时不需要你插手，我另有安排，我要你做的，是赶快去历阳，处理诸葛长民的事。”
陶渊明先是一愣，转而摇头道：“这个恐怕不太好吧，上次我助刁逵抓捕了诸葛长民，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能认出我，不如把诸葛长民这一伙人全部灭口，一了百了的好。”
黑袍笑道：“不是明月执行的吗？你可没有出现啊。”
陶渊明咬了咬牙：“可是刁逵见过我啊，还有他手下的一些军士也可能打过我的照面，所以…………”
说到这里，他突然心中一动：“所以我应该灭刁逵的口？”
黑袍微微一笑：“怎么保护住你的身份，你自己去做。记住，诸葛长民贪而无谋，可他三兄弟却是有万夫不当之勇，诸葛长民本人也算是在士人中能混得开，这种人天生会和刘毅成为同盟，对桓玄的战争胜负基本已定，但北府军的内斗，可能才刚刚开始，不给我们希乐哥多找些帮手，怎么能让这场争斗长久呢？”
陶渊明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带上明月，直接杀了刁逵和他的整个刺史府的守卫，一了百了。”
黑袍微微一笑：“明月正在新州渡口那里看押着诸葛长民，两天没过江呢，就是等你，这次你别出面，让她把活做得干净点，不留后患！”

第2211章 马头渡口人驻足
江北，马头渡。
长江在建康这里拐了个弯，本来是从西南方向而来，往东北而去，却在这里绕着建康城转了个近九十度的弯，绕过建康城的西北角之后，就直向东去，奔腾几百里，最后从沪渎（今上海）的方向汇入黄海。而从江北的历阳，要前往建康城，就必须要经过这建康城西北角相对的马头渡口，在后世，这里被称为浦口，而与之相对的，就是对面的石头城要塞了。
渡口这里，平时喧嚣不已，人山人海的盛景，早已经荡然无存，因为战事，江南建康那里的下关渡口已经被封锁，而马头渡口，也没有人会傻到在这个时候投向战火纷飞的建康城，除了一支几百人的队伍，正停在渡口边上，眼巴巴地看着江对岸。
这支车队，严格来说，是二十多辆蒙着黑布的囚车所组成，囚车内正是在历阳起事失败的诸葛长民等首领，这会儿正一个个蒙着眼睛，塞着嘴巴，扔在车里，而车外的押送军士们，则是三五成群，围坐成一个个的小团，窃窃私语，显然，本该在两天前就过江的他们，这会儿已经变成了观望。
江边站着几个将校军装的人，为首一人，正是参军羊邃，他也正是这回押送囚车的主将，这个三十多岁，三绺长须的书生，虽然一身军装，但仍然难掩那文士风范，看着江对面的脸上，写满了复杂的神色。
另一边站着的一个矮胖红脸的军校，正是这次来的副将，也是刁逵手下的部曲刁云，他按着腰间的剑柄，沉声道：“羊参军，陛下现在需要我们手里的人犯，不知道你还在犹豫什么。”
羊邃摇了摇头，叹道：“昨夜的战事你也看到了，刁副将，你真的觉得我们这时候过江是明智之举吗？”
刁云的脸色一变，说道：“羊参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王师小有不利，还可以据城固守，难道因为一次战事不利，就会变天？就算建康附近一时相持，大楚可是有百万大军呢，各地的军队现在都在勤王，而我们历阳的兵马，就是这勤王的第一波！”
站在江边，抱着一把长剑，脸上戴着一副了无声气的白鹤面具，身材修长的一个人，全身上下都是一身黑色劲装，一把高高的马尾，扎在脑后，却是一个女子，冷冷地开口道：“两百人的勤王大军？”
刁云咬着牙，恨恨地说道：“明月姑娘，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意思，什么想法，诸葛长民这些反贼，前日里可是你亲自带人拿下的，按理说你从建康来，自称奉了陛下的命令平叛，在这个时候更应该站在陛下一边才是，难道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和使命了吗？”
明月转过了头，面具之下，露出雪白粉嫩的肌肤，而她的嘴唇，更是鲜红似火，烈焰燃情，伴随着她眼中闪闪的光芒，唇齿开启：“我一向是奉命行事，前日里我接到的命令是平叛，拿下图谋不轨之人，而后续的命令，则是停留在这里，等其他的京口，广陵等处的叛贼也成擒后，一并进京，毕竟，诸葛长民等人并非首脑，要等到刘裕，刘毅等人落网之后，才是我们献俘之时，这条命令，刁副将也看到了啊。”
刁云的眉头一皱：“只是一头信鹰传了一个没有署名落款的字条罢了，我怎么知道是谁下的令？”
明月微微一笑，嘴角边露出一个小酒窝：“让我助你们拿下这些叛贼的也是这个字条，当时从你家刁刺史到你刁副将，好像也没有怀疑吧。如果不是我和我的手下出手，刁副将，你真的觉得那晚的突袭，你能挡得住？”
刁云一时语拙，勾了勾嘴角：“既然，既然是使君大人（刁逵）亲自确认了的事，末将自然不敢怀疑，只是，只是姑娘一直在这里止步不前，足足拖了两天时间，现在，现在对面的情况已经清楚，刘裕和刘毅这些反贼首脑并没有落网，还组织了反贼军队攻击建康，我不知道姑娘还有什么再等下去的理由！”
明月摇了摇头：“我和你一样，也在等上面的命令，你我都是听令行事，而你家使君在你出发前，我记得是交代了要听这命令行事的。”
刁云咬了咬牙，看向了羊邃：“羊参军，你是我们这一行的最高长官，下令的人应该是你，而不是一个来源不明的纸条，现在陛下需要我们的支持，建康也需要我们的到来，只要把这些反贼带到城头，在贼军面前一刀砍了，就可以证明大楚的其他各地州郡，仍然在陛下一边，城中军民，会士气信心百倍，这正是我们证明自己忠诚的时候啊！”
羊邃叹了口气：“刁副将，大军已经战败，现在好像连建康城都准备弃守了，我们就算过了江，又能去哪里？这个问题，你难道没有考虑过？”
刁云的额头开始冒汗，仍然咬着嘴唇，抗声道：“就算羊参军不想过江，我们也可以回历阳，找刺史大人再作定夺，现在在这里不进也不退，到底是什么道理？”说到这里，刁云的嘴角勾了勾，“莫非，以前羊参军曾经和那贼首刘毅在一起共事过，这会儿会起什么别的想法？”
羊邃怒容满面，转过头，看着刁云，厉声道：“一派胡言！我羊家是建康城中有名望的世家家族，怎么会和北府军的军汉扯上什么关系！这会儿我的全家老小都在建康城中，难道我会不顾及他们的性命，去投奔叛军吗？刁副将，前夜里诸葛长民他们挖地道突袭刺史府，你难道忘了是谁第一时间领兵来救？若不是我挡住了诸葛黎民，只怕你早成刀下之鬼了，连撑到明月姑娘来救你的机会也没有！”
刁云的脸上一片通红，久久，才叹道：“羊参军，末将一时失言，请不要往心里去，不过也请您体谅我作为一个军人，看着有国难报，有家难回时的那种焦虑，我实在是…………”

第2212章 挑明利害任君择
空中突然传来一声鹰啸，一只白头飞鹰，振翅而下，很快，就搭上了明月的肩头，而明月素手轻伸，一张字条，顿时就展开在了她的手中。
刁云面露喜色，一下子就奔了过去，一边跑，一边说道：“哈哈，我就知道，上面一定会来新的指示的，明月姑娘，快请让我看看这上面说了什么…………”
明月的目光，飞快地从那字条上闪过，而面具之后的那双秀目之中，神色平静，没有半点的波动，她的嘴角边突然勾起了一丝微笑，转头看向了刁云，顺手递过了那张字条：“刁副将，你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呢？”
刁云一把抓过了这张字条，睁大了眼睛，念道：“解决掉刁副…………”
他的惊愕之色还写在脸上，却只觉得喉咙处微微一凉，一把长剑从他的喉部掠过，是如此地快，如此地准，以至于让他连痛意都没有，只觉得身体内的灵魂，都随着那喉部喷涌的血液一样，迅速地飞出，而自己的血，溅在明月的身上，把她的这一身黑衣和外面罩着的玄色软甲，点上了无数的红色斑迹，她看着自己的那双眼睛里，闪着一丝怜悯与嘲讽之色，而在自己的身体仰天倒下的那一瞬间，手中的字条，也被明月取回。
就在刁云的尸体栽倒在后面的一刹那，十余名身着劲装，与那明月几乎同样打扮的杀手，飞身而起，或剑击，或飞刀，把刁云手下的二十余名军士，纷纷斩杀在当场，速度之快，出手之狠，让这些军士们几乎都没来得及有任何的反应，甚至都没有一个拔出或者是抓到身边的刀剑等兵器，浓烈的血腥味道，顿时就弥漫在了这江边。
羊邃的怒吼声混合着江水之声响起：“明月，你想做什么？！”而在他吼叫的一瞬间，身边的十余名亲卫在他的身前支起了盾牌，而原本散坐各处的军士们，也飞快地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抄起了手中的兵器，结队自保，可是面对着这十几名刀剑还在滴血的杀手们，这些普通的军士，手都在微微地发抖，毕竟，这一路以来，他们见识了这些杀手的本事，虽然人数不到自己的十分之一，但真打起来，只怕死的多半会是自己。
明月的神色如常，把素手伸出，这张字条，在风中微微地飘动着，斑斑血迹之中，一行字看得清清楚楚：“解决掉刁副将，放出诸葛长民，回历阳擒拿刁逵！”
羊邃咬着牙：“你究竟是什么，你究竟站在哪边？！”
明月微微一笑：“羊参军，到了这步，我也不妨告诉你，写这张字条的，是我师兄，他的身份我暂时不能透露给你，但是我接下来的话，会对你有利的，放心，我不是你的敌人，不用这么紧张。”
羊邃略一思忖，摆了摆手：“全都退下，明月姑娘，让你的人也收起兵器，我不想再有流血事件了。”
明月点了点头，一挥手，那十余名黑衣杀手全都收起兵器，走到了一边，而与之一直对峙的历阳军士们也长舒一口气，只是他们仍然结着阵，不敢有丝毫的松懈，与之相应，羊邃的十余名亲卫也都撤盾退下，只剩下了二人站在江边。
明月看着羊邃，说道：“羊参军，其实你的家人，是在建康城中流月坊的武云大街，右首第三个坊子，是吧。那个百官坊里羊宅里的，只是你掩人耳目的一些家仆，你的妻儿，并不在那里。”
羊邃的脸上肌肉跳了跳：“你，你居然知道这些？！你究竟是什么人！”
明月微微一笑：“我们师兄妹和你一样，都是想要在这个乱世中活下去的人，你早早地把家人另宅安置，为的不也是给自己留条后路吗？在这点上，我们是一样的。”
羊邃咬着牙，沉声道：“这么说来，你们师兄妹，早就想着背叛大楚了？”
明月不经意地撩了一下自己额前飘起的一缕秀发，淡然道：“大楚大楚，这个大楚皇帝不也是大晋的叛臣吗？我们何必要对一个反贼保持忠诚呢？”
羊邃冷笑道：“那你来助我擒下诸葛长民，又是何用意？你打探出我家人所在的位置，绝不是这两天所为。”
明月的眼中冷芒一闪：“因时而动罢了，诸葛长民在我们的手上，如果刘裕起兵成功，我们就反过去干掉刁逵，拥诸葛长民，如果桓玄胜出，那咱们就把诸葛长民押解进京杀了，无论哪边胜出，咱们都不吃亏，对不对？”
羊邃的眼中光芒闪闪，沉吟不语。
明月上前一步，沉声道：“羊参军，你的家人现在被我们保护得很好，放心，建康城已经被弃守，些许乱兵游勇，也不可能伤到你家人的，以你跟刘毅的关系，你以后不用担心自己的前程，只是，在这个时候还要为桓玄效力，是不是太傻了点，你不会真的以为，桓玄丢了建康，还有翻盘的机会吧。”
羊邃长叹一声：“我跟你不一样，不管你的师兄，或者主公是谁，你都不是世家子弟，可我羊家，得跟其他的家族一样，同气连枝。当年我与刘毅共事，是因为谢安作为世家首领，安排我们与之在北府一起效力国家，可现在，世人皆知这些北府京八们想取代我们世家的位置，我又怎么能背叛我们的世家群体，与之为伍呢？！”
明月微微一笑：“连谢混和郗僧施这两个新一代世家子的代表，都跟刘毅联手了，羊参军又何谈背叛之说？刁家是个小世家，靠着与桓玄为伍而发达，但他家的气数，也跟着桓楚的覆灭一样，到了尽头，你这时候还要为了个刁逵得罪将来会掌天下大权的刘裕和刘毅，是不是太不明智了点？”
羊邃咬了咬牙：“可是我前日里杀了这么多诸葛长民的手下，他岂能容我？！”
明月摇了摇头：“各为其主，有何不可，羊参军，话已至此，如何选择，你自己决定吧。我想，我们还会有机会再见的。”

第2213章 释出诸葛握手和
明月说着，撮指入嘴，一声忽哨，十余名杀手转身登上了渡口的一条小船，而她纤足一点地，身形腾空而起，倒飞数丈，也跳上了那条小船，缆索解开，这条小船挂帆而起，很快，就消失在了江面之上。
一个亲卫悄悄地走到了一直站在原地，目送着明月离开，沉默不语的羊邃身边，低声道：“主公，现在怎么办？那女人说了什么？”
羊邃长叹一声：“看来，我也没有别的选择了，我的家人尽在这明月和他背后的人手中，若不从她，只怕全家就是死在眼前。传令下去，今天这里发生的事情，严格保密，不许外传半个字，就说刁云等人是我们所杀，听明白了吗？”
他说着，转身大步走向了那囚车附近，走到为首的一辆车那里，抽出长剑，一把挑开了盖在车身之上的黑布，朝阳的光线射进了车内，映在车中三个被困得跟棕子一样，黑布蒙眼，手脚之上都加着大镣的壮汉身上，他们的身上，都是伤痕累累，铁圈圈着的手脚皮肤上，也磨得是血迹斑斑，可不正是诸葛长民三兄弟？
囚车中的三人，一直竖着耳朵，显然，被蒙了眼睛，身披重锁的他们，只能靠听觉来获得外界的信息了，虽然眼上蒙了黑布，但这外罩布一掀之下，仍然让他们感觉到了光线的变化，而诸葛长民的眉头明显地一皱，似是有话要说。
羊邃一挥手，身边的几个亲卫上前，解开了囚车栏上的锁链，顺便从三人的嘴里，取下了那些塞口的布条，诸葛长民贪婪地吸了一口气，冷笑道：“刚才我听到外面有搏斗的声音，怎么，羊邃，是不是有人劫车了？”
羊邃也不答话，上前一把扯下了诸葛长民眼睛上的黑布，他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周围的一切，都映入了眼帘之中，而很快，他就发现了在羊邃身后，倒在江边的刁云和他那二十余名手下的尸体，不由得眉头一皱：“怎么回事，怎么死的是姓刁的？”
羊邃沉声道：“诸葛参军，你我共事好几年，交情也算不浅，这次你突袭刺史府，我身为参军，必须要战斗，你我各为军人，立场不同，手下也不留情面，我这身上，有三处刀伤拜你兄弟所赐，而你们也被我亲自率众拿下。”
诸葛长民的身边，那个魁梧得如同一头狗熊似的猛汉，正是以骁勇绝伦而闻名天下的他的二弟诸葛黎民，咬着牙，瞪着眼，看着羊邃，低吼道：“要不是那个不知从哪来的女刺客和他的那些精悍手下，你这家伙早就死在我的大戟之下了，我不服，有本事，你现在放开我，咱们一对一单挑！”
缩在囚车最里面的，也是三人中最瘦小的幼弟诸葛幼民说道：“二哥，别冲动，羊参军杀了刁云，又打开了囚车，只怕并不是想与我们为敌吧。我们听听他怎么说。”
羊邃点了点头，说道：“还是老三说得好，不错，我们当时身为军人，只能服从军令，但是现在这一路之上，我们渐渐地发现，这次你们并不是谋逆之举，而是联合天下义士倒桓。诸葛参军，你是了解我的，我羊家世受大晋国恩，并不支持桓楚政权，只是因为家人都在人家手上为人质，所以只能为之效命，毕竟，羊某自知才德浅薄，虽有不平之意，但走出那一步，还是需要点勇气的，若不是诸葛参军你家产业被桓玄所夺，想必也跟在下一样的心思吧。”
诸葛长民哈哈一笑，从囚车里一跃而出，浑身上下的锁链，一阵丁当作响，羊邃一挥手，身边的不少亲卫一拥而上，开始解起这三兄弟身上的锁链来，诸葛长民一边活动着刚刚被解开束缚的手脚，一边笑道：“迷途知返，投身大义，总未晚也，羊参军，只怕是这几天寄奴，希乐他们得手了，攻取建康，你的家人现在在我们建义义士们的手中，你才会跟我们一道反桓吧。”
羊邃的脸微微一红：“我羊家上下一百多口人，我得为他们的性命着想，再说，当时谁也不会觉得你们起事能成功啊，只怕诸葛参军自己，也没抱十成的希望吧。如果你恨我杀了你的兄弟，现在可以杀我为他们报仇，只是请你放过我的手下，他们是听令行事，一切的罪责，由我承担。”
诸葛长民的眼中冷芒一闪，看了看大江的对岸，烟尘四起，建康城中，隐约有冲天的火光，他喃喃道：“怪不得，原来是建康城已经被攻入了，寄奴，希乐，无忌，干得漂亮！”
说到这里，他转回头，看着羊邃：“羊参军，咱们也是老朋友了，我们建义起事，你身为军人，提兵镇压，都是各为其主，没什么仇恨可言，这一路上，你也没有虐待我们，没把我们送到建康，算是饶了我们一命，我那四十七条兄弟的性命，跟你这回救回的二十三条相比，算是抵了，毕竟，你也杀了刁云一伙，我这一路上听过多次他要把我们就地处决，是你救了我们！”
羊邃微微一笑：“其实我的意思是把你送到建康城，这是刁逵作为刺史给我的命令，我作为军将，必须执行。倒也不是想要救你。”
诸葛长民满意地点着头：“还是我熟悉的羊参军，又直又硬，也罢，你放出我们，是不是愿意投身建义大业，反击桓玄呢？”
羊邃正色道：“这里自我以下，每个军士，都愿听诸葛参军的军令！”
诸葛长民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转身走向了江边，一把抽出了刁云尸体边上，插在地里的一把大戟，只一挥，就把刁云的脑袋从脖子上搬了家，然后飞起一脚，把这颗脑袋踢得凌空而起，划出十余步长的弧线，扑通一声，落进了江水之中，沉没不见，而二十余名囚车中刚奔出的诸葛长民手下，也纷纷抄起武器，把这些岸边的尸体砍成了一堆堆的肉泥，以泄兄弟被杀，一路受苦的心头之恨。

第2214章 驿站终结刁刺史
诸葛长民仰天一声长啸，大吼道：“众军听令，京八义士们已经夺取了建康，桓玄的伪朝，已被颠覆，现在，你们所有人想要将功赎罪，就随我回击历阳，讨伐伪刺史刁逵，我会在寄奴哥和希乐哥面前，为你们请功的！谁若是还想保着伪楚逆贼，那刁云和他的走狗，就是下场！”
众军齐声大呼：“我等愿随诸葛参军讨逆，反正！”
诸葛长民二话不说，提着大戟就向着历阳方向奔去：“快随我来，千万别让刁逵跑了！”
历阳城西，十五里，一处官驿。
一行二十多人的骑手，从历阳城方向奔驰而来，五六名身着皮甲，内着皂衣的吏员们，在前面一边打马，一边呼喝着：“闪开，闪开，刺史大人出巡，都让开一边！”
可是，这条平时里人烟稠密的官道，这会儿却是空无一人，连路边的摊贩们，也是跑得一个不剩，是啊，隔着大江的建康城已经陷入战乱，而这历阳刚刚经历过了战事，民众早已经知道趋利避害的奥义，哪会在这个时候再出来找死呢？只是，这么一来，苦了我们的刁逵刁刺史，这位借着出城布防的刺史大人，这会儿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快快地逃向西边，逃到江州，与那里的郭刺史会合，再迎桓玄，从长计议，毕竟，从昨天夜里以来，整个历阳城的军士百姓，看着自己的眼睛都会冒绿光，就象是饿狼盯着食物时的那种感觉。
终于，刁逵一行在官驿的面前停了下来，大门四开，里面的院子空空如也，刁逵的眉头一皱，这个驿站他来过起来有五次，那个胖胖的驿丞，每次都会在自己离这里三里的时候就跪伏于地，一边的桌子上会摆满了时鲜水果和自己最爱吃的蜜汁烧鹅，从城里跑出来已经有几个时辰了，一想到这些，他的口水就不自觉地加大了分泌量，而喉结也动了动。
一声“主公”把刁逵从美好的回忆中拉了回来，说话的正是他的贴身副将刁战，刁逵看着那空空如也，连几间客房的大门都开着，被风吹得不停地摇晃的驿站，没好气地说道：“阿战，我看，大家跑了一晚上，也有点累了，不如就在这里歇息一下吧。”
刁战的眉头一皱：“主公，这里已经没有人了，并不能提供酒水和食物，我们在此停留没有益处，还是早点去江州吧，只有到了豫章，我们才算安全。”
刁逵的脸色一沉：“难道京八贼现在已经过江，占了历阳吗？我们从历阳出来的时候，可是留了人在后面放信号呢，说是若有追兵就点烟，你们何人看到后面起烟了？”
所有的随从们面面相觑，全都摇了摇头，刁逵跳下了马，向着院子里走去：“好了，不管有没有人，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吃点干粮，然后再…………”
突然，对面的正屋之中，走出来一个人，在刁逵身边的刁战连忙挡在了刁逵的身前，摆开了架式，可是刁逵先是一惊，转而笑了起来：“哎呀，原来是明月姑娘，你不是随羊参军他们去建康押解逆贼诸葛长民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明月仍然是一身黑色劲装，白鹤面具，怀抱着那柄长剑，淡然道：“刁刺史，我师兄让我赶过来给您带句话，这事关您的性命。”
刁逵的脸色一变，身前的刁战怒道：“放肆，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刁逵的脸上肌肉跳了跳，排开了刁战，说道：“无妨，这个时候，生死为大，就不要计较一些平时的俗礼了，明月，尊师兄有何见教？”
明月笑着走上前来，刁战仍然想上前阻挡，却被刁逵拉开，沉声道：“阿战，明月姑娘救过我们，是自己人，不得无…………”
他的话音未落，却只觉得白光一闪，紧接着肚子上一凉，明月手中的长剑，呛然出鞘，只一下，就狠狠地扎进了刁逵的心窝，而刁逵在失去知觉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则是明月口中那冷酷无情的话语：“师兄要我对你说，安心上路，刁氏全族，会很快跟你团聚的！”而刁战的吼叫声与弓矢破空，外面的护卫们的惨叫声，以及刀剑相击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他的两眼一黑，就此气绝。
半个时辰后，驿站依旧，刁逵的尸体，倒在院落正中，血已经在他的身下凝固，而刁战的尸体，则倚在院墙的一角，他的身上插满了弓矢，起码六七处剑创，把他的甲胄得七零八落，而他手中的大剑，也沾满了血迹，十余个蒙面黑衣剑士，正把四具血肉模糊的同伴尸体抬出，跟那十余具刁逵亲卫的尸体一起，放在一堆柴禾之上。
陶渊明黑巾蒙面，与明月并肩而立，看着刁战的尸体，摇了摇头：“这小子倒是勇武过人，给箭射之下，还能杀我三名暗卫，师妹，你没受伤吧。”
明月淡然道：“他的刀法很好，但多是战场上破敌的那种路子，我没有给他击中我的机会，你不必让人放箭的，更不应该让人上来帮忙，这反而会挡住我腾挪的空间。”
陶渊明微微一笑：“我这不是担心你嘛，打斗之事，我没你在行，下次还是你来指挥吧，我就不添乱了。”
明月点了点头：“刁逵已经击杀，连同他所有的手下，知道你身份的人，已经在历阳没有一个活口了，诸葛长民他们马上就会过来，我们还是早点离开这里吧。是按前辈的吩咐，去荆州吗？”
陶渊明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不，我们不去荆州，就留在历阳。”
明月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这是为何，前辈的话，这十余年我们不都是照做吗？”
陶渊明摇了摇头：“我不想一辈子受人摆布，做人的棋子，这天，要变了，有些人操纵一切，控制天下的时代，也快要结束了。师妹，我们应该为自己而活，而不是为了别人！”
明月摘下了面具，露出了一张年约三旬，却是肌肤雪白粉嫩，星眸柳眉，眉心一点美人痣，美艳不可方物的瓜子脸，嫣然一笑：“惟师兄之命是从！”

第2215章 兄弟坟前吐心声
建康城外，覆舟山，夜，三更。
刘裕一身甲胄，独坐在三百多个新堆的坟包前，这片青山绿林，一夜之间，就多出了这些新坟，一百多个身强力壮的民夫，正扛着锄头铁锹，向着山下走去，而山下的平原之上，已经连营二十多里，到处都是火光点点，成群结队的北府军士们，正在一起饮酒狂欢，而无数的穿红绮绿的妇人，则穿梭于各营帐之间，各种不可名状的声音，响彻在这片战后狂欢的原野之上。
刘穆之的手里拿着个酒囊，坐在刘裕的身边，看着眼中泪光闪闪的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一将功成万骨枯，但在大胜之余，不是跟着将士们狂欢，而是来这里祭奠战死的同袍，寄奴，你的初心，一直没变啊。”
刘裕的目光，落在了面前的一座最大的坟包上，前面插着的坟前木牌上，写着檀凭之的名字，他的眼中泪光闪闪：“瓶子，瓶子是为了救我才牺牲的，若不是他，现在躺在这个坟堆里的，就是我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瓶子死得壮烈，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以后能搬进建康，让他檀家一大家子都能成为城里人，以后能在这里，天天看着自己一辈子想进的城市，也算多多少少是个安慰了。”
刘裕抹了抹眼中的泪水，站起身，一把接过了刘穆之手中的酒囊，把这大半囊的酒水，洒在了坟前，酒香四溢，月光照在他那坚毅的脸上，空中回荡着他那沉稳的声音：“众家兄弟，我刘裕这辈子都不会忘了你们的，你们的家人，妻儿，只要有我一天在，就绝不会亏待了他们，若有来生，咱们再做兄弟，共取富贵！”
他说着，把酒囊中剩下的酒，全部一仰头，灌进了嘴里，酒水四溅，淋得他满脸都是，也分不清究竟是泪水，还是酒滴！
当刘裕把这一大囊酒喝完，掷囊于地之后，刘穆之静静地看着他，说道：“好了，酒也喝了，跟兄弟们也道过别了，接下来，该说说活人的事了。希乐和无忌已经控制了建康城，乱兵和散勇，也都交出武器投降，城中没有什么人因为战乱而受损，刘毅在建康经营多年的那些地下伙计，起了作用，镇住了全城的混混，浮浪子，这回能迅速地在没有大军入城的情况下稳定局势，他可谓首功。”
刘裕点了点头：“希乐有这个本事，宫城和世家子弟，北府兄弟家属怎么样了？”
刘穆之正色道：“无忌入城后，就跟谢混，郗僧施，王谧等人一起，带着世家的家丁，部曲，控制住了北府军的家属们，那些狼烟，就是他们放的，谢混没有吹牛，没有一个将士家属在这次的战役中受到伤害，这也是城外的将士们现在可以放心狂欢的原因。”
刘裕面无表情地说道：“那这些妓女，美酒，又是哪里来的？无忌可没这本事。”
刘穆之微微一笑：“这些是城中的世家们准备的，以王谧，庾悦，郗僧施等人为首，出钱把整个建康城的妓女，还有世家们珍藏的佳酿，都拿了出来，还有五百头牛，一千只羊，全都拿出来劳军，也算是表明态度！”
刘裕紧紧地咬着牙：“国家多难，之前我等在吴地平乱多年，出生入死，甚至一连三四天都没有米饭吃，更别说这些牛羊美酒，那些个世家高门，都说什么妖贼作乱，连他们自己都要吃土了，结果真的建义成功，一下子就能拿出这么多，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我们天下的那么多百姓辛劳一生，他们的产出到哪里去了，闹了半天，还在世家们的手中啊！”
刘穆之淡然道：“这是自然的，百年积累，可不是嘴上说说，也许现在黑手党是没落了，没了军械，粮草，可是所有的世家都还有大量的家丁，部曲，庄园，还有大量的金银，牛羊，美酒，寄奴，我们的天下，是世家的天下，你可要想好了，当你这次走进建康之前，你要弄明白，你想要建立的，是什么样的天下！”
刘裕沉声道：“胖子，还记得刁逵第一次来京口上任，派刁弘来各处巡视的事吗，也是我第一次接触这些高门世家。”
刘穆之点了点头：“记得，当时我正在四处找吃的，还记得很清楚，是刘毅带着刁弘四处扬威。”
刘裕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黯然的神色：“还记得臧家的二熹子吗？他当时才十五岁，正从田里出来，就因为路过刁弘的队伍时，没有行礼，在后面嘀咕了一声，刁弘二话不说，就让人去打，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借口，就是这么打，而二熹子就是这样被打，完全没有反抗，好像一切就是这么理所当然，世家就是天生高高在上，他们可以任意地侮辱，践踏这些穷人的尊严，而普天之下，都觉得是理所当然，甚至会说，看哪，刁公子还给这个穷小子留了一袋钱，留了他一条命，还让他看大夫呢！”
刘穆之默然半晌，久久，才叹道：“世道不公，就是如此啊。当时你为二熹子出了头，也因此得罪了刁家兄弟，从此改变了人生。其实，不要说是二熹子了，就算是刘大帅，不也是一样这样的想法吗，他征战一生，立功无数，但从来都只把自己看成世家的一条狗，而不是一个可以平等对话的人。”
刘裕大声道：“我当时就在想，只要有我说话算数的一天，这样的世道，我就不会让他再继续！以前我想着北伐建功，到收复的故土上，重建一片我们可以人人平等的家园，可后来我想错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吸血鬼们，是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的，我们自己的命运，终究要由自己掌握。穆之，我想要的天下，你明白了吗？会帮我一起建立吗？”
刘穆之微微一笑，脸上的肥肉抖了抖：“有好吃的就行！”

第2216章 儿女情长不可取
刘裕笑着拍了拍刘穆之的肚子：“吃吃吃，就知道吃，当心吃成桓玄了，连路都走不动！”
刘穆之摇了摇头：“你也别太小看你的老对手了，他不仅可以走路，还能骑马呢，覆舟山败讯传来后，他就从太庙直接骑马奔去了采石矶那里，然后坐上早就准备好的船，直下江陵，可惜我们原来安排了沈田子和王镇恶从广陵坐船，直抄采石矶，断了他的逃路，可是在罗落桥之战中，镇恶看你形势危险，私改计划，上岸参战，虽然这一战打胜了，但是拦住桓玄的机会，也就此失去啦。”
刘裕点了点头：“就算他们按计划行事，也未必能截住桓玄。不过，桓玄既然能骑马逃命，说明他还是有上阵的能力的，这样的决战，却是自己躲在后面，这个人已经失掉了搏命的勇气，就算逃到了荆州，也不会再成为威胁，可以说，我们的建义，成功了！”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桓玄是跑了，建义是成功了，但你真正的敌人，可能就要出现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又要说希乐了？胖子，这个时候我需要的是团结，而不是…………”
刘穆之打断了他的话：“这个道理我比你更清楚，但作为你的情报主管，我有义务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事，无论你是不是爱听，至于最后如何应对，是你的事。”
刘裕叹了口气：“难不成希乐真的去抢龙椅了？”
刘穆之摇了摇头：“他不仅抢龙椅，还直接就在龙椅上睡了龙的女人。”
刘裕这一下脸色大变，睁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你是说刘婷云？还是…………”
他心中紧张，一时激动，竟然一下子握住了刘穆之的手腕，不自觉地用上了力，这一下疼得胖子满头大汗，脸色通红，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声：“呀呀呀，疼死我了，手，手，快松手！”
刘裕醒悟了过来，松开了手，一脸歉意：“不好意思啊，胖子，我，我一时情急，这才…………”
刘穆之没好气地揉着自己的手腕：“放心，不是你的妙音妹子，刘毅没这么蠢，是刘婷云。你的妙音妹妹早在几天前就跟着司马德宗，司马德文兄弟一起给送到江州去了，我跟你提过的。”
刘裕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啊，胖子，我…………”他说到这里，突然眉头深锁，“希乐他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做这样的事？且不说刘婷云跟我的恩怨，他难道真的以为，这个女人对他还有什么用处？”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最大的用处，就是向所有人宣示，一来他是这次起兵的最后胜利者，楚国的典籍在他手，世家的不法证据在他手，连桓玄的女人也在他手，你最多为将，而他，则是笑到最后的那个人。世人原以为起兵是以你为首，可是他刘毅，连你最恨的刘婷云也收为已有，这证明他不必听命于你，反而是让你也无可奈何。”
刘裕咬了咬牙：“我还是不信，希乐就算有跟我争高下之心，但刘婷云对他毫无利用价值，刘家败落，再不能帮他联络世人，霸占一个伪朝皇后，只会让人看不起啊。甚至，会得罪那些本可以跟他站一起的世家！”
刘穆之摇了摇头：“你恐怕太低估这个害过你的女人了，这些年来，刘婷云以桓夫人的身份一直留在建康，通过与各大世家的千金，名媛之间的交往，同样可以起到拉拢世家的作用，要知道，不少世家，可是女人说了算啊，这种女子之间的走动，更不易为人所察觉。可起到的作用，往往更大！”
刘裕默然半晌：“原来，刘婷云还有这个本事，是我小瞧她了。不过，要是希乐真的铁了心要硬留她，我担心这会是我们北府军分裂的开始，这个利害关系，我一定要跟希乐说清楚。”
刘穆之点了点头：“你不太可能现在就让希乐杀了刘婷云，但接下来，你要对希乐作出让步，作出妥协。如果你们都留在建康，那一定会现在就开始争斗，只有让希乐离开，才能换来暂时的稳定。接下来追击桓玄，你最好是让希乐和无忌去，自己坐镇京城，这是最好的选择。”
刘裕的眉头舒展了开来：“我也是这样想的，本来我还担心桓玄百足之虫，回了荆州再召旧部，会尾大不掉，但现在看来，桓玄已不构成威胁，让希乐和无忌去建功也好，只是荆州，不能现在就交给希乐。”
刘穆之笑道：“那先等灭了桓玄再说，但讨伐军由希乐和无忌共同挂帅，是没有问题了。刘婷云一介女流，不能从军，让她留在京城，我会盯着她，不让她制造什么不和谐的事情，你早点把妙音救回来，她自然也掀不起浪了。”
刘裕应了一声，眼中却是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刘穆之看着刘裕，笑道：“怎么，想老婆了？”
刘裕叹了口气：“我到现在才能有机会去想她，也不知道后方情况如何，她还在不在家中。”
刘穆之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寄奴，你要明白，你这一步踏入建康，从此就进入天下权力的中心，千万子民的性命，前途，系于你一生，如果你还要实现那个崇高的理想，那就不能再执迷于儿女私情，无论是妙音，还是阿兰，现在对你，都是太不合适了。你是复兴晋室的大英雄，这个时候不能再有个胡人老婆，阿兰离开你是为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
刘裕的眼中泪光闪闪，声音也哽咽了：“我岂会，岂会不知，可是我…………”
刘穆之叹了口气，说道：“早点掌握大权，平定南方，然后有机会北伐南燕，慕容备德活不了多久了，如果阿兰能掌南燕大权，找机会让南燕臣服，不用战争收归我有，这，才是你和她最好的归宿。但在这之前，你得平定这大晋的天下，寄奴啊，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

第2217章 寄奴抱娃向天泣
刘裕笑着点头道：“这话好，记下了，以后就作为我们京八党的信条了。好了，你说得有道理，我得理智，不然对不起那么多牺牲的兄弟们。他们跟着我是信我这个人，未必真的想要建立我理想的那个天下。可越是如此，我越是不能负了他们，我不能让他们的子孙后代，也跟我们这些人一样，生来就受人欺负！胖子，我暂时不会回京口，以后安排好兄弟们家人也来建康，明天，我要进京！”
刘穆之点了点头：“进京之前，你还需要再见一个人。”
刘裕的神色微微一变：“什么人？又是哪位世家子弟？”
刘穆之摇了摇头：“送他来的是个大世家掌门人，但是他，却是我们的兄弟，仲德，你可以出来了！”刘穆之提高了声音，对着身后的密林里叫道。
刘裕的脸色一变，转身就向着密林里看过去，只见树影重重之中，传来了一阵脚步之声，一个伟岸的身影，缓步而出，是个身长八尺多的壮士，他的脸上，须如猬刺，一如他那强硬的性格，而虎目之中，饱含泪水，他的手中，怀抱着一个熟睡的孩子，不，应该说，这是一个只有几个月大的婴儿，小脸肉嘟嘟的，嘴角还在轻轻地抽动着，即使是在梦乡，也似乎在回忆着奶水的甘甜。
刘裕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把扶住了这个汉子的两臂：“仲德，怎么会是你，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
来人正是在建康城中起事，劫后余生的王仲德。而他怀中所抱的这个孩子，则是英勇战死的其兄长王元德的遗孤王方回。
刘裕的眼中泪光闪闪，看着王方回，一颗滚热的泪珠滴下，正好落到了孩子的脸颊之上，小家伙的鼻子抽了抽，居然露出了一丝微笑，刘裕叹道：“这孩子，脸盘子，这眉眼，跟他爹几乎是一模一样，元德，元德你可以瞑目了，我们，我们终于完成了你的梦想！”
王仲德紧紧地咬着嘴唇：“阿兄是为了掩护我和小方回逃离，才英勇战死的，他还说，说建义革命，没有人流血是不可能成功的，他愿意做这个流血的人，让全建康，全天下的人知道，有这么一群义士，可以不顾性命，起兵除暴！”
刘裕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们这些人不顾性格地起事建义，为的不是荣华富贵，我们一个个都有权有势，不是那些食不果腹的穷人，但只要天下有大恶，有不平，就是我们必须要铲除的。对外我们不能屈服于胡虏，对内也不能永远让桓玄这样的恶人世世代代骑在我和我们子孙的头上。仲德，还记得你和元德从北方南下，在荥阳与我的初见吗？”
王仲德正色道：“那是我们兄弟这辈子也不会忘掉的事，从那天起，我们就立了誓，无论寄奴哥这辈子做什么，我们都会跟随。哪怕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刘裕抬起头，直视着王仲德的脸，沉声道：“仲德，你应该听到我刚才的话了，我刘裕起兵，非为权势富贵，只想建立一个我们以后不会再受欺负的天下，建立一个所有天下穷苦人都不会被人随意地打骂，侮辱，踩在脚下的乾坤，大晋的天，已经被黑手乾坤弄得暗无天日上百年，我希望从今以后，大晋，乃至整个北方受苦受难的百姓们，都能活在一个清平世界中。让小方回，再不用遭遇我们的苦难！仲德，愿意助我吗？”
王仲德的脸上早已经泪水成河，他大声道：“只要仲德一息尚存，就永远会跟随寄奴哥，方回也一样！”
刘裕终于忍不住眼中的泪水，一把抱起方回，大声道：“方回，你听到了吗？你爹，还有这么多叔叔们的牺牲，都是为了你啊，我刘裕在此立誓，如果有一天，我违背初心，变成桓玄，黑手乾坤一样的人，变成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人，那教我人神共愤，天下所弃！”
随着刘裕铿锵有力的言语，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不知什么时候，已过五更，建康城中，响起了无数的鸡鸣之声，而一抹晨曦，伴随着初升的朝阳，洒向了大地，微光映在了刘裕和王方回的脸上，刘穆之在一边喃喃道：“天亮了，天真的亮了！”
说到这里，刘裕抱着王方回，转身大踏步地向着建康城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抹着幸福的泪水，大声道：“小方回，寄奴叔叔带你进京！”
与此同时，长江之上，一支由二十余条快船组成的船队，乘风破浪，溯江而上，向着豫章的方向而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睡觉，一张张满是风尘，疲惫不堪的脸上，写满了沮丧和对未来的恐惧。就在一年多前，水陆并进，雄师十万入建康的这帮人，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可是现在，也就一年多的时间，可谓天翻地覆，这大起大落的刺激，又岂是常人所能承受？！
桓玄所在的船，明显吃水线都要比别的船要矮一些，这位大楚皇帝，这会儿早已经是狼狈不堪，身上的皮甲跑得连扣子都撑掉了，几大块皮甲已经散落不见，剩下的，则多是靠着汗水粘在身上，看起来就象是贴在人体上的树叶一样，滑稽可笑，而他的头盔，也早已经不知在哪里落掉，发带松开，一头的乱发披下，那个一天前还气度不凡，君临天下的帝王，这会儿形同一个乞丐，怕是连他自己，也认不出来了。
卞范之一身皮甲在身，轻轻地叹了口气：“灵宝，我们总算是逃出来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回了荆州…………”
桓玄喃喃道：“回荆州？你说，我们还回得了荆州吗？！历阳的刁逵没有来，豫章的郭昶之也没有来，他们现在还会忠于我吗？”
卞范之咬了咬牙：“刁逵不可能叛你，他无路可走，现在不来，可能是给什么事绊住了，至于郭昶之，他父亲郭铨还跟我们在一起，也不会叛你的，要不然，这会儿早就派水军过来截杀我们了。”

第2218章 粗饭难咽抱儿哭
说到这里，卞范之勾了勾嘴角：“灵宝，大家跑了一夜，又累又饿，这船上条件比不得建康城，我吩咐军士做了一碗米粥，你先将就着吃点吧，这个时候，没力气可不行啊。”
卞范之手一挥，一个军士端着一个粗口大海碗盛的米粥，放到了桓玄面前的船板之上，这碗甚至都不是白色的大米，而是那种粗黄的小米粥，上面连根鱼干也没有，飘着两根青菜，显然，就是平时这些水军兵士们的饭食。
桓玄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尽管他知道，这个时候提什么蜜汁熊掌是天方夜谭的事，但是已经过了多年养尊处优生活的他，已经不可能再象三十年前，到军营之中跟最底层的士兵一个锅里吃饭了。而看到这样的饭食，他不仅毫无食欲，连想吐的感觉都有了。
可是桓玄刚想说点什么，就一抬头撞上了卞范之那冷厉的目光，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只听到卞范之的声音在他耳边冷冷地响起：“陛下，将士们自己都没有吃饭，却是先给您奉上了他们能拿出的最好的饭食，请您不要辜负这些对您忠心耿耿的将士们的心哪。”
桓玄咬了咬牙，一把端起了这个碗，连筷子也不拿，闭上眼睛，就往嘴里灌，只是这米汤又咸又涩，甚至没什么盐，除了苦味，啥也吃不出来，桓玄只灌了两口米汤，就再也无法下咽了，从嘴到喉咙都塞满了这些难以下咽的东西，就象逼着猪去吃糠皮一样，脸色通红，连气都快透不过来了。
一只小手，抚上了桓玄的胸口，却是那桓玄的幼子桓升，这小子昨天在睡眠的时候被陶渊明从其母亲刘婷云身边接走，交给卞范之，一路带到船上，桓玄连那些书画也顾不上，就是把这个独子一直带在身边，在这个至暗时刻，这个小子的纯真与可爱，大概是对这个落难天子唯一的安慰了。
而现在的桓升，两只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一眨，尽管这个孩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到父亲的那个表情，知道他现在很难受，他以为跟自己吃饭给噎着的时候一样，也就象平时里大人教他的那样，上前去为自己的父亲抚胸理气，想让自己的父亲能好过一些呢。
桓玄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悲愤与痛苦，一把把桓升抱进了怀里，放声大哭，所有的帝王风仪，都顾不上了，而那大业倾覆，功败垂成的遗憾，悔恨，尽数随着他的泪水，在这船舱之中流淌，大楚的霸业，一如这滚滚的江水，一去不复返，天下的人望，就跟这江水一样，尽向东去，投向那个新崛起的男人。同一时间，两个地方，旧帝新君，不约而同地抱着一个孩子在放声大哭，难道，这就是冥冥的命运之手，给这充满了纷乱的人间，一个新的暗示吗？
半天之后，建康，宫城。
刘毅和何无忌一身将袍大铠，在他们的身后，站着三千盔明甲亮，军容严整的甲士，昨天还只是带着小规模的两百多人入城的这两位巨头，今天就已经用着城中武库里的军械，把自己在城中的手下，新投向京八党的城中世家们的家丁部曲们，全都武装了起来，会合着早晨入城的先头部队的一千步骑，在这宫城，也是朝堂之前列队，所有人都神彩奕奕，两眼发亮，看向了那大道，今天，是入城式的开始，按计划，这次建义的首领，京八党真正的带头大哥，刘裕，这个已经名动天下的男人，将带着他那战无不胜的虎狼之师，在淝水之战的献俘礼二十年后，再次昂首挺胸地进入这座都城。
何无忌喃喃地说道：“希乐，还记得当年吗，淝水之战后，我们也是这样，领着兵，骑着马，走在方阵的前面，接受这个城市所有民众的欢呼。”
刘毅冷冷地说道：“这次可不一样，我们这回来，是为了让他们知道，变天了，现在是我们，而不是以前的世家高门，在主宰他们的命运！”
孟昶的眉头微微一皱，看着身后二十步外，那些穿着朝服官袍，手持笏板的世家子弟们，自王谧以下，郗僧施，谢混等人都来了，甚至连王国宝的哥哥王愉，也带着儿子王绥等王氏一族，都站在人群之中，孟昶低声道：“希乐，这话心里可以想，嘴上可不能说啊，至少，现在不能说。”
刘毅不屑地勾了勾嘴角：“以后我心里想什么，嘴上就会说什么，不仅是对这些世家子弟，就是对寄奴，也是一样。听说，庾悦昨天又带着仲德和小方回去找寄奴了，哼，想要两边下注，离间我和寄奴的关系，这些家伙，个个不安好心！”
何无忌叹了口气，正要说些什么，突然，前方传来一阵欢呼之声，一阵尘土飞扬，至少是百余骑，在这朱雀大道上奔驰，引来城中百姓的阵阵欢呼，而那重甲步兵们踏着标准的军步，踩着鼓点前行的声音，整齐划一，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抖，孟昶喃喃道：“来了，他来了，大军来了！”
刘毅勾了勾嘴角，正了正自己的衣甲，一阵烟尘冲到了他们的面前，何无忌哈哈一笑：“寄奴，你怎么这么急，先带骑兵进来了啊，应该象上次那样，慢慢列队进城，好让所有建康百姓，好好看到你的…………”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脸色一变，因为，他看到，骑在前面的战马之上，为首之人，却是撑着两片厚如香肠的嘴唇，咧嘴一笑的魏咏之，只听到他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起：“希乐，无忌，彦达，请转告各位世家子弟，列位将士，今天的入城式，取消了，寄奴另有要事，明天，会跟各位在两仪殿，商量接下来的大事。”
何无忌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什么事这么重要，要他亲自去处理？”
魏咏之叹了口气：“况之出事了，胖子说城中可能有很厉害的阴谋家，寄奴和他现在去查探了。我们先商量一下，接下来如何追击桓玄吧，寄奴说，要麻烦我们三人负责指挥了。”
刘毅冷冷地说道：“很好，那现在我们就去商量一下，怎么帮他早点把老情人给抢回来吧。谢家这次这么帮我们，也得有个交代吧。”

第2219章 战神降临酒馆惊
碑亭巷，方林酒馆。
林铁嘴在台上，今天他换了一身绛色的衣服，一如满城的北府军将士们那臂上缠着的布条颜色，而有心人更会发现，连这方林酒馆外面飘扬着的酒旗，也换成绛色底料了，酒馆之中，仍然是人头攒动，无数的市井百姓，都一脸兴奋地聚集在这里，听着那林铁嘴口沫横飞地说书。
“上回说道，刘裕将军占领了覆舟山，即将与那楚军决战，而今天我要说的评书内容，想必各位看官已经了然于胸了，我们现在能坐在这里，完全是靠了伟大的，光荣的，战无不胜的战神刘裕，带着他那所向无敌的北府军，京八同志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那个卑鄙怯懦，阴险歹毒的死胖子桓玄，扔下了那些在前线为他卖命的爪牙，扔下了他那太庙中的祖宗牌位，象一个标准的懦夫一样，落荒而逃。可是，这回他打错了算盘，无论他逃向何处，都会被我们无情的京八铁拳击中，打倒，再踩上一万只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在他可耻地死亡之前，还要让他把吃我们的血汗膏腴，全给一点不少地吐出来！”
人群中一个声音冷冷地说道：“林铁嘴，你做人怎么可以如此无耻！且不说刘裕和桓玄的胜负如何，就你这几天的表现，把刘裕从京口怪物说成什么天下无敌的战神，你的脸红吗？良心痛吗？！”
人群之中响起了一阵哄笑声，林铁嘴却是面不改色，淡然道：“之前我那样说，是因为桓玄控制着京城，他的爪牙就混在所有的看客之中，只要不按他编的那些段子行事，可能我就不会活着出这个酒馆的大门，我敬佩王元德，辛扈兴，童厚之这样的义士，但我家上有老下有小，我死则死矣，我全家上下十几口人你来养吗？”
发声的人无话可说，酒馆内陷入了一片寂静，只听林铁嘴慷慨激昂地说道：“咱们建康是大晋的京城，这些年来，兵荒马乱，京口被各路军队攻击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哪次不是那些与强盗无异的军队趁机入城掳掠，我们这些建康百姓遭遇了多少次的劫难？大家都心知肚明吧。只有这次，刘裕不仅能在战场上打败桓玄，更能约束那些虎狼部下，没有趁胜入城，这一夜下来，我们这些人都能家宅平安，别的不说，只冲这一点，战神二字，就配得上刘裕，因为，仁者方能无敌！”
人群中暴发出了一阵喝彩之声，喝彩声渐渐地平息之后，却是有一阵持续的掌声，在这酒馆的一角，不断地响起，众人的目光看向了这个角落，只见有三个人，坐在角落处的一张小榻之上，一个家伙身形臃肿，象个巨大的肉球，另一个家伙劲装斗笠，手边放着一样长柄兵器，被黑布裹着，看不清形状，可是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却是在周身流转，而拍手的第三人，则是一个白面长须的文士，一身华丽的紫色绸缎衣服，一看就是贵人。
有人开始惊呼道：“是庾公子，是庾长史！”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不小的骚动，身为顶级世家的庾悦，居然会在这个平民和普通士人为主的酒馆中出现，要换了平时，是根本不可想象的事。几乎一大半的酒客，都开始掉过头，对着庾悦恭声行礼：“见过庾长史。”
一个掌柜模样的人，匆匆而来，跑到台上，跟林铁嘴跪在了一起：“庾长史，大驾光临，小店蓬壁生辉，不知可否…………”
庾悦摆了摆手，站起身，一指身边坐着的那个斗笠大汉：“你这个地方，我是没有什么兴趣来的，只是这位贵人，坚持要来，说不得，我只好在前面带路了。林铁嘴，你说书很有名，就连我和这位贵人，也有所耳闻，他很有兴趣，来听听你说说前夜里的事。”
林铁嘴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不复平时的那份嬉笑怒骂的从容：“庾，庾长史，小的，小的只是个说书人，编些段，段子，博各位看官一，一笑罢了，都是，都是些三教九流，贩，贩夫走卒喜欢听的，真，真真假假，作，作不得数。如果，如果冒犯了你，我，我从此封口，再不，再不说书。”
庾悦微微一笑：“你又没怎么说过我，不过，你嘴里的京口怪物，邪恶魔鬼，刘裕将军，伟大战神，倒是有兴趣问你几个问题！”
这话一出，酒馆里如同火山爆发一样，没有人注意到林铁嘴几乎直接是口吐白沫，晕了过去，而更多的人则是惊疑不定地说道：“刘裕亲临这里？他是刘裕？不可能，这不可能！”
一个角落里的声音大声吼道：“不，他不可能是刘裕，刘裕足有一丈三尺高！林铁嘴说的，他也就八尺多！”
刘裕缓缓地站起身，摘下了斗笠，那张英武坚毅，棱角分明的脸，展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冷电般的双眼，扫过一张张的脸，仿佛有什么魔法，让刚才还人声鼎沸的酒馆，顿时平静了下来，只听他淡然道：“是啊，我还听说过，刘裕可以吃铁，嚼铜，每天生吃三颗人心，他的手可以一下打倒朱雀城门，还可以从屁眼里放闪电，把所有说他坏话的人给电死！”
酒馆里暴发出一阵哄笑之声，这些都是林铁嘴之前的那些什么京口怪物，地狱魔王之类的段子里的描述，除了最后一句放闪电的话外，几乎都无一字之差，原来有些紧张的气氛，顿时就变得轻松活泼了很多，林铁嘴面如死灰，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不停往自己脸上打耳光：“小的该死，这张臭嘴，该死！”
刘裕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都平静下来，他抱着拳，对全馆的看客们说道：“各位建康城的父老，在下刘裕，可能不少在座的也认识我，我起兵反桓，非为荣华富贵，只为天下太平。”

第2220章 天子脚下法外地
刘裕的眼中闪闪发光，声音也是抑扬顿挫，慷慨激昂：“桓玄累世受大晋天高地厚之恩，不思报国，反而篡位自立，残害忠良，他掌天下之权，却不顾万民死活，建康的水灾，家家受难，他却不去救济！国家饱经战乱，他不休养生息，却是征役无度，巧取豪夺。”
“我建康身为帝都，天子脚下，却是冻饿尸骨遍布街巷，乞丐流民布满城郊，京城尚如此，天下又是怎样的惨状！三吴之地，易子而食，荆州雍州，千里赤地，所有这些，皆桓玄这个大恶贼之罪也，只为了他一个人当皇帝的野心，就让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家破人亡！”
“我刘裕世受国恩，当然不能任由他残害天下苍生，所以起兵除暴，接下来，我要继续追击桓玄，解救先帝，还我大晋天下一个太平。这个天下，是我们共同的天下，需要所有人的齐心协力，我刘裕在此承诺，绝不会象桓玄一样祸国殃民，绝不会象他一样为了一已之欲，让天下百姓受苦！如有违背，请各位百姓共击我，就象赶走桓玄一样，把我消灭！”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喝彩声和掌声，这一次，完全是出于内心，没有半点虚伪与做作，刘裕虎目之中精光闪闪，抱着拳，向着整个酒馆内的食客们团团作礼，以为回应，这掌声经久不息，甚至惹得门外的路人们也都纷纷驻足，得知是刘裕在这里后，也加入了进来，很快，这个不算小的酒馆，就给围得水泄不通了。
刘裕的身边，那个肉山一样的大胖子也站了起来，刘穆之圆圆的脸展现在了众人的面前，他也跟着行礼，沉声道：“各位建康的父老，刘将军刚才句句发自肺腑，绝无虚言。在下乃是义师的主薄刘穆之，在这里一并谢过各位。今天我随刘将军前来，是为了调查此处的一桩命案，涉及某些阴谋组织，还请各位父老暂时回避，处理完此事之后，我们会正式出榜安民，公告天下的。”
人群中有人高声道：“既然刘主薄这样说，那咱们别给他们添乱了，这就散了吧。”
不少人纷纷应合，人流开始向外走去，很快，这方林酒馆内，就人去楼空，只剩下了满堂空空的坐榻，摊放满榻的酒具与碗筷，以及那一脸苦相，嘴里不停地叫嚷着：“哎呀，不要走啊，酒钱，酒钱还没付哪！”的掌柜。当然，还有那林铁嘴，也仍然跪在台上，伏地不敢起身。
刘裕走到了这个掌柜的面前，微微一笑：“无妨，掌柜，你今天这里所有的酒钱，都算在我的头上，回头会给你送来的。”
掌柜的连连摆手：“不行，这怎么可以呢，怎么能让你来付…………”
刘裕摆了摆手，平静地说道：“马上还要有事有劳掌柜，这些人因我而离开，这钱自然得付。”
这掌柜的不停地点头，嘴角边也勾起了一丝笑容。
庾悦的声音从刘裕背后响起：“刘公，刚才真的挺危险的，这么多人在这里，万一有刺客混在人群之中，您孤身一人，只怕是…………”
刘裕头也不回：“我倒是希望刚才有刺客呢，这样也好让我捕捉到什么线索，战场上成千上万的敌人在我面前，我尚无所畏惧，现在在这已经光复的建康城中，即使有一二宵小，我又何惧之有？”
庾悦的脑门开始冒汗，一边掏出一方丝绸手帕擦拭着，一边连连点头道：“刘公神武过人，天人也！”
刘穆之看向了那个掌柜，刚才一团和气的胖脸之上，这时候冷若冰霜，他沉声道：“李掌柜，请问大前天的夜里，在你这家店里，可有过什么事情发生？”
李掌柜叹了口气：“不瞒您说，大前天的夜里，确实是在我们这里的二楼，发生了一出命案。两个包厢里的客人，一个死了，另一个去向不明。”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命案这样的大事，怎么不报官？”
李掌柜双手一摊，苦笑道：“刘主薄啊，您可能不太了解咱们京城这块啊，这里可是三教九流，各路神仙云集，我一个小小的掌柜，哪敢过问。别的不说，就是这二楼的各个雅座，包厢，没一个是小的敢上去的，那些就跟这三吴的土地一样，从这方林酒馆建立的那天起，就归不知名的世家大族所有，一应经营，都是由他们来管，我这里除了送上酒水之外，什么也不能过问啊。”
刘裕讶道：“还有这种事？这酒店的包厢，你们自己都不知道是哪家的？那叫你送上酒水这些钱，又有谁来结算？”
庾悦勾了勾嘴角：“刘公，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建康城中的各大酒楼，妓坊，确实是从开国之时，就多归各大世家所有，酒楼里的大堂，多归掌柜所管辖，经营，而二楼以上的包厢，雅座，则是世家的份子，每个月，会有各府的管事，派人送上上个月的酒水例钱，而具体是哪家的，只怕多半掌柜，都不知晓呢。”
李掌柜连忙点头道：“对对对，就是庾公所说的这样，还是我做学徒的时候，就这样的规矩了，甚至我前任掌柜当学徒时，前前任的掌柜，也是这样说的。我这个小小的掌柜，本身也是要看他们脸色行事，哪件事要是走漏了风声，只怕连这条小命，也不会有啦！”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可是天子脚下的京城，难道也可以随便这样杀人越货，没有王法吗？”
刘穆之叹了口气：“寄奴啊，你道我为何要带你前来，这些事情我早就知道，但是，只有你自己亲身感受一次，你才会知道，建康城的浮华之下，是个什么样的真实，在这里，普通人的性命，不如鸡犬，死得悄无声息，甚至无人会管，百年下来，建康城的各大世家在这里盘根错节，控制着各家酒馆，赌坊，妓馆这些来钱的地方，而建康城中的这些收入，也多半是不上交国库的。”

第2221章 希乐竟是黑老大
刘裕咬了咬牙，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庾悦说道：“庾长史，你们家在这里，也有份子吗？”
庾悦微微一笑：“二楼左边甲家第二房的，就是我庾家的产业，只是其他的各间包厢是谁的，我就不知道了。世家有世家的规矩，不得插手别家的事，管好自己就行了。那晚的命案，我也是听刘主薄说后才知道，这种命案，几乎每天在建康城都会发生好几起，无所查证，其实，有不少案子，可能跟希乐还有关呢。”
刘裕的嘴角微微地抽了抽，喃喃道：“早知道希乐在建康城中经营多年，地下的势力强大，却没想到，他居然可以跟百年世家手中，争到这些产业的控制权，看来，我还是低估了希乐啊。”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希乐当年在淝水之战后，休了糟糠老妻，迎娶了王珣的侄女，也正是借了王家和白虎一系的双重力量，才得以在城中迅速地扩张和发展。跟着希乐的，多是我们北府军的退役老兵，也有很多是他在京口时就一直跟随的江洋大盗，绿林强人，这些人是真正地上过战场杀过人的，战斗力冠绝京城，各大家族的家丁，部曲们，很难是对手，所以短短几年，就让希乐占了很多产业，成为建康城的地下大哥。”
庾悦叹了口气：“是啊，那几年可真的是腥风血雨，几乎天天夜里，都会有不知名的火并，命案，我听我们家的管事说过，有几次还是刘毅亲自带人去组织过上百人的混战，当然，他下手黑却有规矩，就是尽可能不伤人命。可是跟他为敌的，无一例外地要打断手脚，至少是要砍掉一只胳膊，再也无法战斗。”
刘穆之微微一笑：“这就是希乐厉害的地方了，其实对于对方的打手来说，打残跟杀了也没两样，甚至打残的人还需要继续让主家供养，不然真的扫地出门会寒了别人的心，我所知道的几个大酒楼，赌坊的经营权，就是这么来的。世家有世家间的规矩，不得过问别人的产业，可就是因为这条，就象这方林酒馆的二楼，庾公甚至都不知道隔壁是谁家的，一个大世家能打的家丁部曲，也就不过几十人而已，希乐手下可是有成百上千的好汉，单独对付哪个家族，几乎都是稳操胜券。”
刘裕点了点头：“穆之，我明白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了，你根本不指望能查出况之的命案真凶，而是要我见识一个真正的建康城。”
刘穆之的目光转向了一边的李掌柜：“李掌柜，你是聪明人，知道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不过有我们的刘公在，以后这些阳光下的黑暗，终将一去不复返，你可以堂堂正正，昂首挺胸地经营这家酒楼，不用担心会有谁让你死于非命了。”
李掌柜的眼中泛起了泪花，这一次，他是真心的：“刘公，刘公真的可以保护我们这些卑贱的小民吗？”
刘裕正色道：“在我眼中，世间众生皆平等，没什么生来的高下之分，我刘裕自己不过一介京口农夫，靠着自己的奋斗有了今天的地位，我们北府兵的众多将士都是这样起家，人生在世，只要肯奋发有为，总是有出头机会的，世家子弟如果不思进取，不去建功立业，也不可能长久地占据天下大权，我起兵推翻桓玄不是为了自己变成另一个桓玄，而是为了这普天之下的万民，都能扬眉吐气地活着，不受人欺负！”
庾悦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看着在刘裕面前作揖行礼不止，激动万分的李掌柜，轻轻地咳了一声：“李掌柜，前夜里的那个命案，最后是怎么处理的？”
李掌柜连忙抹了抹脸上的泪水，说道：“跟以往一样，这种事情不由我们处理，事后来了些黑衣人上楼，为首的一个叫我不得声张，不然拆了我的这家店，让我全家死无全尸，然后，这些人就再没下来过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明白了，你下去吧，李掌柜。”
李掌柜长舒了一口气，行礼而退，刘裕转身要上楼，说道：“我去看看这命案的现场，也许还有痕迹。”
刘穆之摆了摆手：“不必了，寄奴，显然这些地方是有机关密道的，而且下手之人，肯定已经把这个密道给封死了，不会留下任何线索给我们。”
刘裕的眉头一皱，他想到了当年在简静寺里，曾经跟着王妙音，经过了长长的地下密道，直接从宫城中出来，这建康城下四通八达，随着那地下秦淮河的水道，到处都可以出来，这小小酒馆也是如此，只怕刘况之的尸体，早已经从密道之中转走，这辈子也不可能找到了。
想到这里，刘裕停下了脚步，可还是有一丝不甘：“况之就这样死了，你不想查查一些线索吗，也许全面搜查，能找到一些痕迹的。”
刘穆之摇了摇头：“没这个必要了，整个建康城的地下，都是四通八达的水道，根本不可能找到线索，大业初创，我们没有这个时间和精力做这种事，而且，全面搜查，会得罪几乎所有城中的世家，庾公，我想你也不希望我们现在就查你的家业吧。”
庾悦的额头开始冒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这个，这个一切听凭刘公作主。不过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们手中的产业，也是继承自父祖，若是…………”
刘裕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庾公多虑了，我们新进城，并不想与高门世家为敌，只是我希望以后能国有国法，这些产业最好能报备官府，合法经营，若是再有那种火并，伤人命，残人躯的事情，我和刘主薄，是会追究的。也希望你能转告各大世家，大家都是朝廷官员，应该带头守法才是，若是我们都不守法，又如何能让百姓来遵守呢？”
庾悦咬了咬牙：“那敢问刘公，希乐他…………”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刺得庾悦收住了嘴：“我会跟希乐谈，变天了，对他也一样！”

第2222章 舆论导向靠宣传
刘穆之的眉头微皱，转而笑道：“庾公，还请安排车马，一会儿送我们回宫城，这家酒馆的酒菜应该很有名，我跟寄奴在这里尝尝，寄奴的话，还希望你能带给各大世家。”
庾悦微微一笑：“只要刘公能做到他承诺的，让建义功臣们都真正地遵纪守法，我们这些世家自然没有理由不从。告辞了。”
他说着，转身就走，一直守在门外的几个护卫，架起了在台上的林铁嘴，也跟着出门，几辆马车从门口经过，这些人跳上车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馆外的大街之上。
刘裕喃喃道：“弄了半天，原来这个林铁嘴是庾悦的人啊。这么说来，你说的这些在建康的说书人，控制舆论，引领民望，都是世家所为啊。”
刘穆之淡然道：“这是庾悦故意做给你看的，他告诉你，如果跟世家为敌，他有的是办法来败坏你名声，最后让民众认为你是和桓玄一样的人物。当然，如果你让他们满意，他也可以象现在这样，让林铁嘴这样的人把你吹成什么伟大的，无敌的战神。也就是说，你可以通过千千万万张林铁嘴，让建康，乃至天下的百姓，把你看成他想让他们看成的那种人！”
刘裕微微一笑：“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不是靠收买一些林铁嘴就可以引领的。百年来，世家大族控制天下的资源，引得民怨沸腾，我们在京口的时候，难道会因为天天有人夸是世家高门给了我们一口饭吃，就不恨他们了？”
刘穆之摇了摇头：“那是两回事，民众们恨高门世家未必就代表会喜欢你，也许在他们眼里，你不过是存了跟桓玄一样的心思，想要篡权夺位的军阀而已，这些年来，建康城头变换大王旗，这个大帅那个将军，不停地打来打去，我们北府兄弟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但这些没接触过你的建康百姓，可未必知道，这个时候，这些林铁嘴们，就很管用了。”
刘裕叹了口气：“那只有我们自己以身作则，先从自己身上正风气，然后再推行新法，令行禁止，用事实来服人了。”
刘穆之笑道：“是的，这是正道。要是比花钱雇人来捧人损人，咱不是这些百年世家的对手，但要是说以身作则，保持质朴刚毅的京八党人形象，那比一万个林铁嘴都管用。你刚才说的话，会被当时满酒馆的人都传得整个京城都人人皆知，但若是做不到，那你的形象，可就全毁了啊。当年桓玄进京之前，也是这样让人期待的。”
刘裕正色道：“我永远不会象桓玄那样，取天下之权只为自己享受。”
刘穆之也正色道：“你确实不会这样，可是你的兄弟们呢，京八同志们呢？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有大志的，你甚至也清楚，有些人就是因为没法做官捞钱，或者是得到的家业给桓玄抢了，才参与建义的，这些人真的上了位，你觉得会跟你一样过苦修居士的生活？”
刘裕咬了咬牙：“我们京八党有过誓言，也有过约定，会给应有的荣华富贵，但绝不可以害民伤民。”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连国法都约束不了的事，你靠一个口头约定，是不管用的，创业之时人人可以抛家舍业，命都可以不要，可是掌权之后谁不想要纸醉金迷？寄奴，不要跟基本的人性作对啊。不然你很快就会站到老兄弟们的对面了。”
刘裕默然半晌，才开口道：“要我改变我的初衷是不可能的，但有些事情，可以暂时转移方向，现在桓玄未灭，我可以继续让兄弟们征战，灭桓，之后再谈其他，至少，这建康城的天，总要变一变的。”
刘穆之微微一笑：“所以，让希乐早点领兵出征，去消灭桓玄，也有助于你跟他达成这建康城中的协议，要他放弃在建康经营多年的地下产业，你总得拿点等价的，甚至更高价的东西来交易才是。就象当年，玄帅为了得到你，就给刁逵开出了广州刺史的条件。对于战场上的敌人，可以用刀说话，可是对于进了城后，那些不能用刀子来消灭的敌人，你就要注意方法和策略了。”
刘裕咬了咬牙：“明白了，我会跟希乐谈，你是要我拿荆州去满足他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荆州太重要，不能现在给他，而且希乐也未必肯现在退出建康，对他来说，结交高门世家，比现在去一个即将打烂，又是桓家旧部到处都是的荆州要强得多。所以，你若跟他谈交易，千万不能提让他现在就离开建康的事，最多是让他约束手下，遵纪守法。当年祖逖将军北伐之前，也是手下收编了三千多这样的游侠儿，在建康城也是地下一霸，坏事没少做，但一旦能用于北伐，就能打出万古流芳，这个旧例，希望能对你有帮助。”
刘裕深吸了一口气：“我明白了，胖子，今天你带我来这里，用心良苦，我很感激，接下来，我想让你来担任丹阳尹的职务，负责全城的治安，顺便也继续查况之的事，你让况之接头的，究竟是什么人？那个失踪的家伙，能从他身上查出线索吗？二楼的那个包厢，是谁家产业，一查不就知道了吗？李掌柜总该知道每个月给他钱的是谁吧。”
刘穆之叹了口气：“这就跟那些三吴的地契一样，除了房主，谁也不知道这块地究竟是谁的，就象刚才李掌柜说的，每个月有人来送钱，他也不敢多问。涉及到这些包厢，产业背后的火并，他是不可能知道的。即使没人来送钱，一直空着，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甚至，如果是另一家势力用了这些不知主人是谁的包厢，他也不知道，象那天最后来清理的那些黑衣人，他就不认识。”
刘裕咬了咬牙：“这么说来，哪怕不是自己的包厢，只要你清楚背后的主人是谁，也可以占了这个地方做自己的事？”

第2223章 杀人灭口绝情路
刘穆之微微一笑：“是啊，这种事我也经常做，要不然怎么会让况之来别人的地盘接头呢。不过，我现在只知道，跟他接头的，是王谧的门客，也许，这是我们唯一的线索了。”
刘裕叹了口气：“是时候跟我这位昔日恩公，好好谈谈啦。”
刘穆之平静地看着刘裕，勾了勾嘴角：“还有一件事，就是谢家，你想好了怎么去应对夫人吗？”
刘裕的眉头轻轻一皱：“这确实是我很难处理的一件事，公开去见谢家，会让别的家族心生不安，可是完全置之不理，又是忘恩背义之举，还有谢混，上次咱们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了，我不知道夫人现在会是什么样的态度，会不会还继续支持我。”
刘穆之微微一笑：“若是夫人真的不再帮你，那谢混也不会直接来找你，而不是找刘毅了，谢混确实和他爹一个模子，但是夫人，还有妙音，到目前为止，还是非常清醒的，只是谢家现在不可能靠两个女人站在台面，需要一个在世家中有威望的新掌门男人，可能的话，你还是要多争取谢混才是。”
刘裕点了点头：“我想安排一场跟夫人的会面，越快越好，你能帮我安排吗？当然，我不想这场会面被任何人知道。”
刘穆之正色道：“包在我身上了。”
说到这里，刘穆之扭头看向了后厨那里：“李掌柜，听了这么多，感觉如何？”
李掌柜连忙从里面跑了出来：“大人，小人，小人实在是不想听到这些啊，也听不懂你们在说些什么。小人，小人只是在后面帮厨而已。”
刘穆之微微一笑：“没让你们离开，是我们的问题，其实，情况一直在我的掌握之中。”
他一挥手，突然，从梁柱之上，地板之下，冒出了二十多个黑色劲装的蒙面人，个个身形剽悍，如同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地出现，一下子，就把李掌柜给围在了当中。
为首一人对着刘穆之行礼道：“后厨确实只有李掌柜一人，后院还有他的妻子，两个孩子。如何处置，请明公示下。”
刘裕的眉头一皱：“我刚才感知到这里有人，还以为是那些杀手呢，没想到是你的手下，胖子，这是怎么回事？”
刘穆之叹了口气：“我没你的功夫，但就算是以你的本事，现在你的地位已经不同以往，不可再轻言生死，这些保护，永远是有必要的。寄奴，这李掌柜听到了我们的话，如果泄露出去，可能会影响你的大计，你准备如何处置？”
刘裕摇了摇头：“如果换了你，是不是直接会杀了他，让一个死人来保守秘密？”
李掌柜听得魂飞魄散，马上跪倒在地，哭道：“刘公饶命，刘公饶命啊，我上有老母下有妻儿，可不能死啊，我发誓，我保证，我听到的话，一个字也不会说出去的！”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可是今天你在这里，跟我们在一起，那些杀人行凶的神秘之人，不敢来对付我们，却很可能事后把你抓了，严刑逼供，逼你说出听到了什么，万一有些事情泄露，那死的就不是你这一家了，可能有成百上千的人，成百上千象你一样上有老下有小的普通人，都会家破人亡，那你说，我该如何去选择呢？”
李掌柜抬起头，咬了咬牙：“我，我可以远走高飞，我马上关了这家铺子，回老家！”
刘穆之冷笑道：“难道你的底线，那些人不清楚吗？你能逃到哪儿去？我实话告诉你，在这里被杀的那个人，是我最得力的手下，我一手栽培他，训练他十几年，让他精通所有情报组织的事，你这个接头地点，都是他和对方精心挑选的，连他都免不了一死，你难道还能比他更强？”
李掌柜浑身一震，无奈地向后倒去，瘫坐于地，久久，才摇了摇头：“罢了，既然刘公要我死，那就请动手吧，我只有一个要求，请留我妻儿的性命，他们什么也没听到，是无辜的。”
刘裕的眉头一皱：“穆之，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样冷血无情了？”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寄奴，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杀他，只是晓以利害，你看，连李掌柜都明白的道理，你其实也很清楚，最后做决定的人是你，这是你进了建康以后，做的第一个艰难的决定，以后比这个更难的选择，会一个接一个地来找你，如果你连这个都处理不好，如何面对更加凶险的选择？”
刘裕走到了李掌柜的面前，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闭上了眼睛，伸长了脖子，只等一死，可是，预料中的冰冷刀锋，没有划过他的身体，一只有力的大手，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他睁开眼，却只看到刘裕站在自己的身前，而刘裕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回荡：“我如果连一个无辜的人都无法保护，又如何能保护成百上千的人？让一个无辜的人随便去死，那以后必然会变成独夫民贼，我刘裕，宁可自己死，也不会让别人为我而死！”
李掌柜感动地涕泪横流，怆然道：“我今天真的是服了，原来这天下，真有当官的是好人，真有保护我们百姓的好官，好将军啊！”
刘穆之叹了口气：“那寄奴你又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保守这个秘密，不给人找到呢？”
刘裕正色道：“就象保护我的家人一样，保护李掌柜一家，在我改变这个建康的天下之前，我会让他们在我的军府之中生活的，穆之，当年我从军之时，是玄帅保护了我的家人，让我可以在前方安心作战，不用担心他们会遭遇刁逵的毒手，这一次，你能帮我做到吗？”
刘穆之微微一笑：“寄奴啊，我要是真的有意杀李掌柜，是不会让你知道的，刚才的事情，只是为了让你作个选择，放心，在我的府中，已经早就给他保留了一个房间了。”说到这里，他看向了李掌柜，“老李，你烧的菜好不好吃？我那里正缺个大厨哪。”

第2224章 假黑再会希乐威
建康城，乌衣巷，废院，枯井底，假黑手党总舵。
烛光闪闪，烈焰熊熊，映着圆桌三角处，三张黑袍之下的青铜面具，左边的青龙面具被它的主人取下，放在了桌上，庾悦的脸上写满了志得意满，他长舒了一口气，笑道：“戴着这玩意的感觉真不好，也不知道我们的前任们这一百多年下来，是如何天天戴这东西在这地底下策划天下大事的，反正换了我，连一刻钟也是受不了的。”
徐羡之也摘下了脸上的朱雀面具，平静地看着庾悦：“面具戴不戴的最多是不舒服，可是能从桓玄的屠刀之下得以自由，不用心惊胆战，只怕这才是青龙大人真正可以舒服的地方吧。”
庾悦哈哈一笑：“那是自然，我每天就怕桓玄查出我的身份，把我一刀给杀了，那可真是死得冤啊，还好我们联手让北府军干掉了他。白虎大人，我还真的得好好谢谢你啊。”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他没有动脸上的白虎面具：“难道你现在就不怕刘裕对你下手？青龙大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刘裕一起城你就带他去方林酒馆，在他面前炫耀林铁嘴是你的人，你这是想告诉他，世家高门还很有力量，很有本事，不是他可以小视的？”
庾悦的脸色微微一变：“怎么，现在黑手党和世家高门虽然不如从前，但还不至于要对刘裕屈服，怎么了，白虎大人，你现在还认为你的京八党身份，要高过黑手党的一方镇守？”
刘毅叹了口气：“青龙大人啊青龙大人，你就是看不清这个时局的变化啊，世家高门呼风唤雨的日子已经结束了，自古以来，掌握刀子的人才能控制真正的权力。你以为你散出一些林铁嘴就能影响民心？不要说刘裕了，就是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你的林铁嘴们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你信不信？”
庾悦的脸色有些发白，咬着嘴唇：“白虎，你这是什么意思，威胁我吗？你现在是在建康的地下世界成了气候，是说一不二的大哥，可你别忘了，当初带你进京的，当初让你进入这个圈子的，是身为大世家的王珣，没了世家盟友的身份，你未必能呼风唤雨。”
刘毅的神色平静：“可我已经进来了，可我已经呼风唤雨了，你还能把我挤出去不成吗？青龙大人，现在建康城的世家，除了有些手头的积蓄，金银财宝，有着几十上百的家丁仆役，有些积累的虚名之外，已经不剩下什么了。马上我们京八党就会论功行赏，这些建义的兄弟们，会一个个加官晋爵，然后，在这建康城里购置产业，有自己的地盘，到时候这些产业从哪里来，谁来给？青龙大人，今天我在入城的第一天就召开这个紧急碰头会，就是要趁着刘裕还没正式宣布后面的各项政策之前，咱们要有个基本的调子。明白吗？”
庾悦咬了咬牙：“那你有什么想法了？这回你连刘婷云都弄到手了，是有什么计划和打算？她现在可不是什么世家贵女了，对你可没什么帮助和好处。”
刘毅微微一笑：“世家的身份不如她现在掌握的情报重要，青龙大人，你说给视为世家一员又有什么用，就好象你，连那方林酒馆的隔壁是谁家产业都不知道，这种世家之交，除了在一起吃吃喝喝，又有什么真正的作用？还不如我们在这里戴着面具开会的交情来的深吧。”
庾悦的眉头一皱：“可百年来，我们世家在一起抱团，同气连枝，就能掌握天下大权，我可以不知道我的产业隔壁是谁家的，但他们也同样不知道是我家的，只是整个酒馆的二楼，都是世家的天下，不容别人染指！”
刘毅冷冷地说道：“那是因为以前世家可以内控朝政，外掌兵权，天下一切的权力，都要有兵力作后盾，现在你们还有这个条件吗？”
徐羡之笑道：“可现在带兵的希乐哥，不也成了白虎大人吗？有什么不一样？”
刘毅冷笑道：“那这城中的世家产业们，是不是也要分给带兵的大哥们一部分呢，就象我坐在这里一样。”
庾悦的脸色一变：“白虎，你不要太贪婪了，这些年，你在城中控制了多少产业，我们各大世家让给你多少地盘，你还想如何？！”
刘毅哈哈一笑：“是，我这些年是占了不少地盘，但是，没有一个包厢，一个摊位，是别人拱手相送的，王珣给我起家的产业，不过区区三家绸缎庄而已，他也没有给我一个打手，为我求过一次情，所有的地盘，都是我带着兄弟们亲手拿下的，青龙大人，包括你的那七家饭庄，两家妓馆，还有三家赌坊，你也没看在王珣的面子上拱手相让吧，不都是跟我打得头破血流才被迫让出吗？”
庾悦咬着牙：“哼，你本来就是个坏规矩的，我们各大世家百年来的摩擦，都是靠掌门碰头协调，实在无法协调了才会自己解决，哪象你一样，到处开战扩张抢地盘。哼，要不是这些年京城政局不稳，没有谢安这样强势的掌权者，你只怕早就会给世家联手干掉了！”
刘毅笑着摆了摆手：“可是我抓住机会了，我利用了权力真空，朝中无人说话算话，而权臣一个个目标放在三吴，放在天师道和刘裕身上的机会，扩大了自己的地盘，现在这建康城中，五分之一的产业都是我的，你们就算明知，也不敢跟我争夺，因为，你们的那些手下，不是我兄弟的对手，这几年来的火并，你们都清楚这一点。”
庾悦冷冷地说道：“你不按世家的法则行事，一时得利，终将成为世家公敌，白虎大人，请不要忘记你的身份，坐在这里，成为黑手党的一员，你就不再是个不讲规矩的京口丘八，而是可以操纵天下的大世家。如果你连几个商铺都这么贪着想抢占，我想世家是不会对你让出大权的，宁可给刘裕！”

第2225章 夺人产业断财路
刘毅微微一笑：“所以我的青龙大人，你到现在，还看不出时局的变化，世家是什么？你以为世家还掌握着权力吗？他们不掌兵，就不可能掌政权，今后会在京城中掌握政权的，就是现在掌握刀子的人，不趁着他们现在不太懂行的时候给他们一些好处，等他们明白这京城是怎么回事时，到时候人家来抢，就象桓玄一样巧取豪夺，你还指望谁来救你呢？”
庾悦本能地想要发作，可是脸上一再地变色，从红到紫，从紫到青，哪怕谁都可以感受到他那火山般的怒气，可最终，仍然只能一声长叹，瘫坐回椅子上，喃喃道：“你想怎么样？”
刘毅淡然道：“我想要的，很简单，我知道你们这些高门世家盯上了卞范之，殷仲文，还有桓氏宗室们这一年多来在京城中抢的地盘，产业，想要趁着这次拿回来。”
庾悦吼道：“这些本就是我们各大世家的产业，给桓玄抢了去，我们只想拿回原本属于我们的东西，有错吗？”
刘毅微微一笑：“请问你怎么证明这些是属于你们的产业？”
庾悦一下子给噎得张大了嘴，头上冷汗涔涔，一边的徐羡之笑道：“青龙大人，你可能忘了一件事吧，桓玄可是通过赌博啊，投献啊，孝敬啊这些方式，让你们这些大世家，乖乖地把这些产业的契约双手奉上了吧。要说吴地的庄园很多是无主之地，可是这些京城产业的契约，却是清楚明白的。”
庾悦咬着牙：“这些契约，虽然现在是桓家和其他走狗家的名字，但那些转让的契约，我们都还保留着，我们支持北府军推翻桓玄，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刘毅冷冷地说道：“这些产业，本应该是天下人的，你们当年不也是利用手上的权力，巧取豪夺，逼这些京城百姓把产业让给你们吗？比如那个方林酒馆，那李掌柜从学徒时就在店里了，几十年辛苦，买下了店面，可是二楼这些雅座，却与他无关，你现在觉得委屈，请问李掌柜们委屈吗？”
庾悦突然放声大笑：“我对面坐着的是谁？这些话居然从你刘希乐，从你黑手党白虎大人的嘴里说出，太有意思了。你是刘裕吗？你要真的这么喜欢跟这些穷人，贱人站在一起，那请你脱下黑袍，摘下面具，回到阳光里，去做刘裕那样的大英雄吧。在这里跟我装什么装！现在建康城的地下黑市里，你若论第二，谁敢说第一，要说欺负穷人，夺他们的产业，你是头一个！你这么清高，那麻烦把自己手上的产业全给退了，分给穷人，怎么样！”
庾悦这下是动了真气，双手紧紧地握着拳头，似乎要把面前的刘毅给捏碎，而他双眼通红，须眉皆张，袖子也挽了起来，直到胳膊肘，哪还有半点世家子弟的那种风度。
徐羡之的眉头微微一皱，说道：“大家冷静一下，两位大人，有话好好商量。不要伤了和气。现在我们有新的势力出现，这个时候自己人不要乱。”
庾悦咬着牙：“你看看白虎还有半点自己人的样子吗？他就是想混进我们内部，把世家的天下，分给他自己，然后靠着这些资源，去跟刘裕对抗，刘毅啊刘毅，我早就看出你的野心了！”
刘毅微微一笑：“你看看你，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容易激动，还是这么高高在上，你连让我把话说完的机会也不给吗？”
庾悦有些意外，坐回到了椅子里：“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刘毅的眼中冷芒闪闪：“桓玄进京之后，巧取豪夺，他抢的可不止是你们，我手下的产业也没少抢。当然，这些产业大多数不是我刘毅的名字，而是跟我合作的一些中小世家的子侄挂名。桓玄以为这些人好欺负，所以对他们下手最狠，除了象把诸葛长民这样的北府旧将剥夺光以外，就数我刘毅的损失最大。这点，难道你不知道吗？”
庾悦冷冷地说道：“我又不知道哪家产业是谁家的，你还是挂名在别人名下，这些我怎么会知道。不过你如果也给抢了产业，难道会这么甘心？难道就愿意还给李掌柜这样的草民？”
刘毅微微一笑：“当然不是给李掌柜这样的人，而是给我的京八兄弟们。青龙大人，时代变了，你如果手上没有刀子，就最好不要得罪有刀子的人。再象以前一样把刘牢之们当狗，只怕自己会给这些狗咬死，兄弟们冒着杀头抄家灭族的风险起兵，没几个是真跟刘裕一样为了什么理想，还是要为了现实好处，现在建义成功了，京八佬们进城了，你不给他们让点产业，难不成还指望他们向你收保护费？”
庾悦默然无语，徐羡之点头道：“是这么个道理，以前北府军诸将的家人产业都在京口，现在一个个是建义首功，肯定不可能再让他们回京口种地，当个土地主了，这京口的行当，是要考虑他们了。白虎大人，按你的意思，是准备把这些桓家当时抢走的产业，分给北府军的将领们？”
刘毅冷冷地说道：“世家有经营产业百年的经验，头脑，难道还怕这些产业竞争不过这些丘八吗？暂时给他们，后面有的是办法把他们挤走，收回，但现在先放他们手上捂上一阵，我有了这些产业，能结众兄弟之心，让他们以后跟我而不是跟刘裕，等到我们把刘裕挤走，赶下台，让他象祖逖一样地滚到北边去跟胡人打仗，这些东西，还不就回到我们手中了吗？欲先取之，必先予之，这样的道理，青龙大人会不明白？”
庾悦咬了咬牙：“你都这样说了，我还能说什么。不过白虎大人，我提醒你一句，你别以为你靠这些就能玩得过刘裕，他身边还有个死胖子呢，你的这些小九九，瞒得过刘裕，瞒不过刘穆之。言尽于此，你看着办吧！”他说着，转身头也不回地就向外走去，身形一闪而没，消失于黑幕之中。

第2226章 步步算计希乐黑
徐羡之叹了口气，看着庾悦离开的方向，喃喃道：“你啊，老跟他这么针锋相对，这些世家子弟们现在已经很难受了，你还要来个火上浇油，至于吗？闹得这黑手党也没了，对你我可没啥好处。”
刘毅冷冷地说道：“现在的他们，除了顶了个世家的皮以外，还有何用处？那些桓玄抢走的产业，就算我不拿走去分，寄奴也会拿走，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而已，京八进城，世家退散，这个趋势是不可避免的，刘牢之生前想的那种新兴军头取代世家，控制天下的设想，终归是要实现的。”
徐羡之摇了摇头：“虽然早晚是要实现，但总要有个过程，强龙不压地头蛇，京城里的这些百年世家，可以没有吴地庄园，但不能没有京城的产业，不然子侄没饭吃，当心他们再搞什么阴谋诡计。”
刘毅微微一笑，指着面前的沙盘：“能搞阴谋诡计的，还有超过黑手党的吗，现在我们都是黑手党，还怕他们能翻了天不成？只要真的开刀杀几个敢闹事的世家，保管老实了。哼，我对这些膏梁子弟的脾性，可是再了解不过！”
徐羡之的脸色一变：“慎言，希乐，这个时候刚刚北府军进城，刚刚取得政权，还不到跟世家翻脸的时候。就算他们没有军队反抗，但可以不合作啊，天下的治理，总需要人才，现在北府军将士大多数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离了世家，又如何治理天下？”
刘毅摆了摆手：“你和死胖子这样的人，算是世家吗？你们只算是次等士族，中小士人罢了，识字的可不止是世家子弟，中小士人更多，有真才实学，真本事的，也多是这样的人。羡之啊，你千万不要以为，离了世家，就真的没的混了。”
徐羡之的眉头紧锁：“你难道真的想抛弃高门世家？你以前不是想联络大世家，跟寄奴并立吗？”
刘毅微微一笑：“现在当然离不开高门世家，但长远来看，腐朽没落的高门世家，会成我的累赘，倒是想办法跟北府军一系的有才之士，比如你，比如彦达，成为一体，取代这些旧世家，才是未来的出路。不瞒你说，我已经向彦达提及了我们组织的事，准备让他加入，到时候他要是一来，这黑手党，也就跟以前的那些高门世家，没什么关系了！”
徐羡之叹了口气：“你真要拉彦达进来？庾悦必然不会同意的！”
刘毅笑道：“所以，我得在别的事上，对庾悦作点让步，他无非就是怕黑手党都是我们的人，把他这个高门世家子弟给架空了，那我们就让他当高门世家的大首领。寄奴一定会让王谧出来总领朝政，我们就反其道行之，拿着王谧抢夺玉玺，献给桓玄的事情作文章，逼走王谧，王谧一走，那高门世家只有谢混和庾悦可以代表了，谢混眼高于顶，跟他那老子一个脾气，很多世家子弟忍受不了，那庾悦只要我们给他加把劲，就能推上去。到时候我把桓玄夺来的产业，以查没逆产的方式收归国有，再由我以分配官爵的名义分给有功将士，他们就会念着我刘希乐的好处，而不会只跟着刘裕了。”
徐羡之点了点头：“可是夺那些高门世家的产业分给北府兄弟，你这会得罪城中的世家大族啊。两相权衡，你不要后悔的好。”
刘毅哈哈一笑：“没事，具体的内情，只有庾悦知道，你别看他现在负气而走，后面真要分产业的时候，就会来求我了，到时候我只要让他再派林铁嘴们到处宣扬，就说是刘裕念着兄弟们的功劳，要分这些逆产给京八同志，尤其是要战死的瓶子，元德，扈兴这些人分点，百姓听来，这是刘裕念旧情，而那些世家们听到，却只会恨上刘裕。而我装着无可奈何，受命行事的样子，私下里再偷偷分点边边角角的产业，给那些世家，他们就会死心踏地地跟着我了，这样明里暗里都无懈可击，就算是死胖子，也找不出任何破绽啊。”
徐羡之长叹一声：“希乐啊希乐，你这种权谋的本事，可是越来越高了。要是用在战场上，只怕寄奴也不如你啊。”
刘毅不悦地勾了勾嘴角：“我打仗本来就不比他差，只不过他的机会和运气更好罢了，也是上天眷顾，有时候他那种打法，必死无疑，可就是偏偏运气好活下来，哼，不跟他比这个。他打仗再强又有何用，战场后的收益，才是将帅真正看重的，既然他这么能打，好啊，收拾完了桓玄，让他北伐诸胡好了，远远地去建功立业，也免得妨碍兄弟们在后面发财。”
徐羡之勾了勾嘴角：“行吧，反正你记得你自己的誓言就行。还有我提醒你，不要为了女人伤了兄弟间的感情。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刘毅微微一笑：“刘婷云一个年过三旬的中年妇人，你还真当我看中她的什么姿色了。不瞒你说，这个女人把建康城中的各处产业，家底都摸得一清二楚，我看中的，是她这方面的本事。等我用完了，也就没用了。”
徐羡之点头道：“你能弄明白就行，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明天一早，寄奴应该会召开朝会，安排之后的诸项大事了，我们也得按计划提案才是。”
刘毅伸了个懒腰：“你先去休息吧，我还得去一趟东水关那里，好不容易趁着兵荒马乱偷偷地绑了些中小世家子弟，就是要跟他们谈谈这些产业契约的事，寄奴今天说了以后不许再用地下那套，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不管怎么说，我这时候也不能公开和他起了冲突，你说是不是？”
徐羡之的眉头一皱：“你小心点，别真的下手太重出了人命，这些世家公子哥儿们，一个个不经打的，有时候吓都能给你吓死。”
刘毅哈哈一笑，长身而起，走向了密道口：“放心，在刑讯这方面，我可是有丰富的经验，如果让人疼而不伤，不留痕迹，希乐哥可是道上传说啊。”
他大笑而去，只剩下徐羡之仍然独坐桌边，一声叹息。

第2227章 而今迈步从头越
假黑手党总舵之下，真黑手党总舵。
徐羡之离去时的叹息声和脚步声，通过那些壁上的铜管，在这座总舵密室之内，回荡着，玄武站在一根铜管边，轻轻地按下了一个机关，几根簧片卡出，顿时，铜管就被封闭，再也没有余音回荡，火光闪闪，映着四张带着面具的脸，玄武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淡然道：“各位，有什么想说的吗？”
朱雀冷冷地说道：“你们都好好听听，这就是丘八们想做的事，别说刘裕了，就连这个刘毅，都想着取代我们的世家天下，白虎，青龙，这都是你们干的好事！”
青龙的嘴角勾了勾：“不过是一些京城中的产业罢了，这些早在我们的计划之中，没了这些产业的供应，不正好能逼得各大世家的子弟没了铁饭碗，只能出来做事了吗？人家京八们冒着灭族的风险，创造了这个建义的奇迹，这些难道不是他们应得的奖励吗？”
朱雀恨声道：“应得的奖励？那我们还坐在这里干什么，以后各自守着自己那点家业能混一天是一天好了。产业，权势，爵位，通通拱手让人，指望着寄奴哥或者是希乐哥能良心发现，多少给我们留一点，好让我们还有口饭吃，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结局吗？”
白虎叹了口气：“好了，朱雀大人，不要这样的愤怒，这只会影响你冷静的判断力，没什么好处，我们在这里是要解决问题，而不是自己人吵起来。把这些产业收走又不是京八们干的事，而是桓玄，那个时候的你，也没这么愤怒吧。”
朱雀咬着牙：“桓玄是巧取豪夺，谁都知道他这样是与我们所有世家为敌，所以我们才扶植了刘裕他们起兵倒桓，可现在无论是刘裕还是刘毅，都不打算把这些产业还给我们，既然如此，那我们支持他们又有何用？你们以前一直说，刘裕他们取得政权之后必然会与我们合作，会把这些给桓玄夺去的产业还给我们，可现在呢？玄武大人，你得给我一个说法，不然的话，只怕我们黑手乾坤，真要亡在我们这些人的手上了。”
玄武平静地说道：“朱雀，那刘毅就算再让你愤怒，有句话起码是说得不错，世道变了，现在的刀子不在我们的手中，而是在京八们手里，我们不可能象以前一样呼风唤雨了，无论是京城的产业，还是朝中的政权，只怕都要让出一部分，甚至是很大一部分给京八们了。现在你与其再想着如何夺回这些产业，不如眼界要开阔一点，想着如何把京八变成我们的一员。”
朱雀冷笑道：“乡巴佬进城了，就想变身贵族？玄武大人，你真的以为我们世家子弟，百年精英都要堕落到跟这些操弓持刃，杀狗屠猪之辈为伍了？他们是可以清谈还是可以作赋？是可以书法还是可以绘画？一切能让人愉悦，让精神得以升华的技艺，他们都没有，不过是一帮浑身臭汗，可以冲锋陷阵的武夫，一旦得了富贵，恐怕不用三年，就会跟那桓玄一样，连马都骑不动了，到时候还留在京城做什么，回乡下继续种地去吧。你给他们这些产业，就是让他们可以长期在京城为生，你确定要这样做？”
玄武微微一笑：“我们的世家子弟，不也很多人早就堕落成这样了吗？为什么总是看不起这些武夫呢。起码现在，他们还很能打，而且无论是按刘裕的想法还是我们大晋百年来的规律，立了功，就要给爵受封，不然，有功不受禄，天下何人能心服？！”
朱雀厉声道：“给爵给禄我没意见，京八们这回确实是出了大力，创了奇迹，也有流血牺牲，但问题是这爵这禄一定要在京城里吗？不能分到那些外面的地方，让他们当个庄园主吗？京城是天下的中心，需要的是高洁之士，现在让这些咋咋乎乎的粗胚进来，还要产业让他们能永远留下来，你们愿意以后的邻居都是这些人？”
青龙微微一笑：“那能怎么办，你想个高招把他们赶走呗？”
朱雀咬着牙：“让他们继续征战，让他们继续打桓玄去，打完后，江州，荆州，广州，天下这么大，难道这几千京八还没地方封吗？只要别呆在京城，只要别在我们眼里，去哪儿都可以！”
白虎笑了起来：“我说朱雀大人，你还真以为现在是我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时候啊。玄武大人说得清楚，刀子在人家手里，以后政权也在人家手里，不是我们要人家怎么怎么样，而是人家要我们怎么样。他能允许咱们世家高门继续留在京城就是烧了高香了，你还想着要他们分封到什么乡下，你怎么不去？”
朱雀气得浑身发抖，看着玄武，双眼圆睁：“就是你们，串通一气，对他们一再让步，才有今天。我早就说过，要组建我们自己的军队，而不是靠着北府军。刘裕和刘毅，还有何无忌，他们不是刘牢之，不可能听命于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让桓玄进京，这才是失控的根源！”
玄武平静地说道：“朱雀大人啊，请你稍安勿躁，从桓玄进京的时候，就已经失控了。他为什么会进京？不就是司马元显已经失去我们的控制，想着跟他火并吗？而我们那时候手上已经没有一支可以自己掌握的军队了，甚至连军械存粮也在天师道之乱里损失一空。你真要怪，就去怪郗超吧，是他让我们变得如此无力，虚弱，从此只能依附于各路势力，想着借力打力，以至于今天。”
朱雀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却是无一言可以应对。
玄武清了清嗓子：“事已至此，再追根溯源，说些气话，已经毫无意义，想着以后怎么办，才是首要之事。不要想着那点京城的产业，不要想着再把京八们拒之城外，如何利用刘毅和刘裕之争，让我们能保住朝堂上的权力，这才是我们要做的事！”

第2228章 玄武已有通盘策
此话一出，连朱雀在内的三人，都连连点头，朱雀勾了勾嘴角，沉声道：“玄武大人，你这话我爱听，不过，除了这个办法外，就没有分封北府军诸将士到别的州郡的可能了吗？哪怕是吴地的庄园，也不行？”
玄武摇了摇头：“越是穷人，越是想得到肉眼可见的富贵，分封到吴地，仍然是背朝黄土面朝天，哪比得上这繁华热闹的京城呢。十个京八，有八个是冲着刘裕的登高一呼而来的，但两点他们见识到了建康的繁华，就再也不会离开了，就算要出去打仗，他们的家人也会留下来，指望着分封外地，是不可能了。既然留下，索性就让刘毅去操作，给他们一些产业，让他们可以以此为生，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朱雀咬了咬牙：“那以后我们通过各种做生意的手段，把他们挤走？”
玄武摆了摆手：“这些都是后话了。我也倾向于白虎的意见，有些世家子侄不肖，要是到了现在这时候也不肯奋发上进，还指望着吃老本，那给淘汰了也没什么可惜的。至于想要有所作为的子弟，就应该在接下来的一系列战事中从军，重新取得祖辈的基业和权力。我们都老了，经历了前些年的动乱，我们组织也几乎是一无所有，管不了千千万万的世家子弟，趁着还有点力量，扶他们一把，逼他们去奋斗，这也是我们现在仅有能做的事了。”
朱雀默然半晌，才叹了口气：“罢了，事已至此，也无话可说，玄武大人，你刚才说要利用刘毅和刘裕的矛盾，为我们争取朝中权力，这话是什么意思？”
玄武微微一笑，看向了白虎：“白虎大人，你对这事怎么看？”
白虎平静地说道：“刘裕和刘毅这两大巨头之争，已经浮出水面。何无忌虽然继承了以前刘牢之的势力，可以看成刘敬宣的替代者，但他的影响力只限于军中，对于世家高门几乎全无影响力，所以，赶走桓玄之后，这建康城中的大权，说白了，就是二刘之争。”
“两边的背后，都有世家支持，谢家以夫人为首的这一派，会站在刘裕这边，但谢混，郗僧施这些新一代的世家子弟，则会跟刘毅站在一起。至于王谧，是刘裕的铁杆跟班，也极可能会成为刘裕在朝中的代言人，能与之上抗衡的，只有庾悦，按说庾悦和刘毅同为假黑手成员，应该帮刘毅才是。”
“但以刘毅刚才的做派，动了庾悦的利益，他接不接受这个条件，还不好说。只靠了谢混和郗僧施这两个小字辈，刘毅未必能控制朝局，现在看来，刘裕有刘穆之帮他穿针引线，如果能让谢家夫人相助，优势是在刘裕一边的。”
朱雀笑道：“你分析得很有道理，那么，我们应该站在哪边？”
白虎微微一笑：“让他们势均力敌，不能分出高下，才是对我们最有利的。玄武大人，你说是不是？”
玄武满意地点了点头：“白虎大人所言，深合我心。只有刘裕和刘毅相持不下时，才会为了拉拢各大世家，开出更优厚的条件，到这时候，也是我们可以分化，拉拢这些新入京城的北府军将领们，让他们听命于我们的时候。毕竟，得到了荣华富贵之后，人很难再想重上战场拼命。刘裕这么拼是为了他的北伐理想和天下大同的理念，刘毅这么拼是为了最高的权力，何无忌这么拼是为了要给舅舅全家报仇，可是别人，就未必肯继续拼命了。人一旦习惯了安逸，富贵的生活，就很难再走出来。而到了这个时候，我们新一代从军的世家子弟，总会有出头的人，到时候，强弱易位，攻守互换，才是真正考虑朱雀大人所提的，转封北府军诸将到其他各地的时候，而由我们的子侄们掌握的新一代军队，才会永远地确保我们的世家天下。”
朱雀长出了一口气：“还是玄武大人你厉害啊，面对如此的危局，都有这样的反击之道，我不如你。”
玄武笑着看向了青龙：“不过，青龙大人，我一直不明白，你身后的那位高人，你什么时候才能向我们透露其真身呢。”
青龙神色平静，淡然道：“我好像没有什么义务一定要向你们交代他的来历吧，四方镇守有权保守自己的人脉和秘密，这是组织的规矩。”
白虎摇了摇头：“你跟谁合作我们确实管不了，但如果这个合作已经威胁到了我们组织的生存，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有两件事情，我觉得你有必要给我们一个说法。一个是陶渊明的举动，如此怪异，是他本人所为，还是你的那个高人朋友所指使。第二个就是方林酒馆的命案，是不是那人所为。”
青龙一动不动地看着白虎，冷冷地说道：“我不知道，那人和我只谈我们之间的事，不涉及其他，方林酒馆的事情，与我无关。跟刘况之接头的，是王谧手下的人，这个事，你应该去问他。”
白虎的眼中冷芒一闪：“王谧的本事我们都清楚，他哪有这样厉害的组织和杀手，可以这样悄无声息地锄掉刘穆之最得力的副手，还不留下半点痕迹。即使是我们几个出手，恐怕也难有这样的效果吧。你的朋友太可怕，太厉害，在建康行事，能瞒过我们的所有耳目，我们组织不能允许一个这样可怕的势力存在。青龙大人，这涉及到我们组织的存亡，我希望你能明白这点。”
青龙微微一笑：“救回我们组织的，至少救回我青龙一系的，就是这个人，让组织陷于危境的，是郗超，是王凝之这些前任们，与他无关。而且说老实话，白虎大人，你对世家高门现在无力对抗北府军京八们这点很清楚，那为什么对我们组织已经无力对抗这个人，就这么不清楚呢了呢？如果真的陶渊明是他的手下，我们在座的四人，有哪个敢说可以稳稳地胜过陶渊明？更不用说那人本身了。面对无法战胜的强者，那最好是合作，玄武大人，你说是不是呢？”

第2229章 逼问青龙黑袍谁
玄武平静地看着青龙，缓缓地开口说道：“你就这么确定，我们现在已经斗不过你的这个朋友了？他真的有这么厉害？”
青龙微微一笑：“从我跟他的接触来看，我们组织的核心机密，他大多数掌握，而且他身边的杀手护卫，比起陶渊明是只强不弱。陶渊明可以轻松地解决掉象刁逵这样的一州刺史，或者是摆平诸葛长民这一路的建义京八，他的能力，我们都清楚，但黑袍的实力，显然在他之上。所以，我认为跟他做朋友比做敌人更好。”
白虎沉声道：“那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朋友想要什么？刘裕确实是我们现在不能对付的，但他不会真正现在威胁到我们，因为他想要的跟我们的组织并没有不可避免的冲突，但你的这个朋友，也是如此吗？”
朱雀冷笑道：“就是，你跟他很熟？对他想要做什么很了解？他不过就是帮你弄到了郗超留下的那些地契罢了，你就这么信他？”
青龙勾了勾嘴角：“他想要的，也是世家天下，也是维护我们高门世家掌权的这个体制，从他的所做所为来看，也一向如此。我问过他为何不加入黑手党，他说自己跟我们组织很有渊缘，但立誓不入，但答应过我们黑手党的前辈，一旦组织有难，他会出手相助。别的，就不愿意多说了。现在我们组织的力量不足，以前的积累几乎损失殆尽，我有些事情不指望他，难道还能指望你们吗？”
玄武叹了口气：“青龙大人啊，我们现在再也经不起内斗了，之前虽然组织不禁各方镇守与外部势力接触，联手，但后来弄出了郗超这样起了反心的人，最后几乎让组织覆灭，这个你口中的黑袍，只凭他自己说要帮我们，你就相信？他如果真的是好人，为何之前郗超搅乱我们组织的时候，却不出手呢？直到王凝之覆灭时，他才出现。你真的觉得这个人没有问题？”
青龙微微一笑：“我觉得吧，要是以前我们组织实力强大，翻云覆雨的时候，这个人出现，可能确实目的难测，可现在人家已经比我们要强了，有什么需要我们的地方？黑手党本就是见不得光的地下组织，没有名份也没有大旗，现在我们甚至要继续通过弄个假黑手党，再玩一出假装给桓玄消灭来脱身。他要消灭我们，有何好处？”
玄武冷冷地说道：“我是不相信这个世上会有什么为了答应别人一句话，就去冒巨大风险暴露自己，帮助别人的好人。哪怕刘裕，现在接触了权力之后也开始有自己的盘算了，黑袍的存在，已经让我们组织处于风险之中，青龙，我希望你能跟他断绝来往。”
白虎点了点头：“我也同意。”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你们是想以多凌少，强逼我就范？哼，无论是作为明面上的我，还是作为黑手党的镇守，最不喜欢的就是给人强加意志服从。要么你们就跟以前那样三对一火并了我，想要我现在就跟黑袍断交，休想！”
朱雀突然笑了起来：“不，不是三对一，是二对二，这回，我支持青龙。”
玄武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朱雀，你竟然…………”
朱雀沉声道：“我在守护我们组织的原则，四方镇守，应该有自己独立发展的权力，只要不象郗超那样公开背叛组织，那就可以保留这个权力，这是我们前辈定下的规矩，如果人无自由，要屈从于组织中其他人的压力，那我们还要建立黑手党做什么，直接听命于皇帝便是。青龙的做法我虽然不赞同，但我们不能逼着他放弃在外面的自主权，如果我们作为镇守，没有这个起码的自主权，那我们的组织，也不可能发展壮大。玄武大人，白虎大人，你们现在都有很有实力的朋友，但青龙大人唯一的外援也就是这个黑袍了，你要他断了跟外界的关系，那麻烦自己先以身作则，别在外面交朋友，这样我也许会改变主意。”
白虎笑了起来：“朱雀大人，你这话很有道理，也罢，我也不逼青龙大人了。不过，现在的问题是，他的这个朋友，让我们组织陷入了危险之中。至少，我得弄清楚那两件事。如果青龙大人你不知道，那麻烦你的朋友回答一下，这是我作为黑手党一方镇守必须要提的要求，因为这涉及我们组织的存亡。”
青龙冷冷地说道：“我不觉得死个刘况之就会让我们组织陷入生死存亡了，白虎大人，你这话是不是有点言过其实了？”
白虎的眼中光芒闪闪：“言过其实？刘穆之带着刘裕入城后连宫城都不去，入城式都不搞，直接就进了那方林酒馆，你当这是小事？加上之前刘牢之的死，他们已经察觉，有一个神秘而黑暗的强大组织存在，甚至慕容兰留在京口而不是跟着刘裕打这么重要的战役，也是因为要防这个组织突袭他的家人。我们之前废了这么多的心血布下的脱身之法，做的黑手党被消灭的假局，恐怕已经不能再瞒住刘裕了，一旦他们开始全力追查我们，你觉得我们还不是生死存亡？”
青龙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之色：“可这事不是我们做的，他再怎么查，也不可能查到我们头上，你担心什么？”
白虎冷冷地说道：“查不到？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王谧，王谧本身没有任何理由来做这事，以刘况之的谨慎，除非跟他接头的人，不然消息绝不可能外泄，而王谧又没有杀他的动机，那唯一可能有问题的，就在于这个接头人身上了，此人身为王谧的下属，一直跟刘况之保持接触，却在最关键的时候出手杀了刘况之，这事你觉得是小事？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设了套让世家高门往里钻，而设局之人想要害的，绝不会仅仅是个王谧，他的目标，一定是指向了长期在幕后的我们！如果刘穆之开始彻查京城，那我们的组织，就有暴露的风险！”

第2230章 各自分工散四方
青龙咬了咬牙：“刘穆之进了京城，不管有没有这件事，都一定会彻查各处，建立自己的情报组织。我们现在的手下几乎全部处于潜伏状态，没有活动，而我们几个的公开身份也只是世家贵族而已，刘穆之一时半会儿不可能查到我们的头上。如果你怕暴露，最多我们这段时间不碰头就是。只怕刘穆之真正要查的，是刘毅那个庞大的地下势力吧。”
白虎摇了摇头：“刘毅的地下势力，没有杀刘况之的理由。本来之前刘牢之被不明身份的人害死在渡口，刘裕会把最大的嫌疑放在刘毅的身上，但现在，他会觉得有一股不明的新的势力在暗中跟他为敌，很可能跟害死刘牢之，挑拨刘敬宣和孙无终关系的是同一伙人。那这个藏在深处的阴谋集团，就会成为他的新政权最大的对手，其危险性，甚至超过明面上的桓玄。”
朱雀也跟着说道：“不错，而且接下来刘裕必然会追查两路起兵失败的原因，陶渊明虽然隐瞒得极好，但也难免留下蛛丝马迹，如果刘裕转而从陶渊明这里打开突破口，那假黑手党就会首当其冲地暴露出来，而我们组织也会跟着浮出水面，到时候，刘裕会以为这些事情是我们做的，就会对我们痛下杀手了！”
青龙的眉头一皱：“那你们要我现在怎么办，除掉陶渊明，斩断线索？陶渊明的本事你们不是不知道，这个人可以破坏两路起事，可以干掉刁逵这样的一州刺史，其实力并不在我们现在任何一方镇守之下，而且现在他退向了荆州，在桓玄的手下，我们是没有办法对他下手的。更何况，我确实不知道他和黑袍是不是有什么关系，他是听命于人还是自立，这个人以前是王珣找来的，但其身份来历随着王珣被殷仲堪所杀，而永远地埋没了，后来他又害死了殷仲堪，不知道是要为王珣报仇还是出于别的什么原因，我们组织有没有必要去跟他正式接触，摸摸他的底细？”
玄武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个事情，我考虑了很久，以前我以为他只是因为出身奚族，背后有那神秘的族人可以组建丹阳兵，这才会给那王珣看重，毕竟，王珣这么多年来一直想在荆州重新建立白虎的势力，而荆州在整体属桓家的情况下，能争取的也只有这种山野之士了，但现在，我越来越吃不准这个陶渊明，尤其是这次建康之战，他先是投靠桓玄破坏了两路起兵，然后又干掉刁逵放出诸葛长民，却又隐身幕后没有马上倒向诸葛长民，没有马上去刘裕手下谋个差事。我不明白他的动机和目的，这种感觉，自青龙和朱雀这两个老对手死后，就多年没有出现了，这个人的身上，有一股子神秘，甚至让我不寒而栗。我有一种直觉，他才会是我们组织最危险的敌人。”
朱雀点了点头：“那要不要合我们四家之力，先除掉他？青龙大人，你可以不参与，但也不要阻止或者是示警，这事关我们组织的生死存亡，来不得半点马虎。”
青龙咬了咬牙：“就算他跟黑袍有某些关系，如果真的威胁到我们组织的生存，也是必须要除掉的，哪怕是黑袍，也在所不惜。这点我还是知道自己的立场，你们不用担心，不过，现在我们先要做的，恐怕是要摸清陶渊明的底细吧。跟不知道根底的对手战斗，怎么可能获胜？”
玄武的眼中冷芒一闪：“陶渊明离开了建康，但我相信，在建康城中，针对我们的势力仍然存在。现在我们得两步同时进行，黑袍暂时不要管，也不要跟他再有接触，青龙，这点可以做到吗？”
青龙点了点头：“明白了，没有问题。不过，青龙知道我的身份，万一他恼羞成怒，公开我的身份，那就…………”
玄武勾了勾嘴角：“你的身份是对你最好的掩护，这点不用太担心，除非黑袍想彻底地摊牌，不然也会保守你的秘密的，因为，暴露了你，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青龙笑道：“好的。那需要用我的身份，去查陶渊明吗？”
玄武摆了摆手：“陶渊明的身份，我亲自去查，我不会跟他现在正面起了冲突，也不会跟他接触，但是我相信我能在半年之内，摸清他的底，如果需要各位的帮助，我会跟你们单独联络的。这半年内，我们暂时不在这里开会了。没有问题吧。”
白虎的眉头一皱：“这么说，在建康城中暗中让刘裕和刘毅互斗的事，就要交给我和朱雀来完成了？”
玄武点了点头：“不错，就是你们两个。要通过让他们的争斗，引发建康城中的高门世家选边站队。不能让他们任何一方完全控制朝权。当然，也不要误了他们追击和消灭桓玄的大事，最好能让他们在荆州多打上一两年，不要这么快地让桓玄完蛋，北府军离建康越远，越久，我们才越有机会重建自己的力量，青龙大人，这件事，你要多费费心了。”
青龙微微一笑，站起身，伸出了手：“黑手乾坤！”
其他三人也都跟着站起了身：“黑手乾坤！”
当青龙和朱雀的身影消失在暗门之后时，大厅内只剩下了白虎和玄武二人，白虎轻轻地叹了口气：“你真的要把重建组织实力的这个重任交给青龙？”
玄武勾了勾嘴角：“你担心他没有这个能力？还是担心他跟黑袍勾结，已经背叛了组织？”
白虎摇了摇头：“那倒不至于，但是，这事应该由你来完成更合适，青龙他毕竟…………”
玄武摆了摆手：“我们的力量晚点建成没什么关系，陶渊明和黑袍才是我们首要的敌人，青龙真要是到了绝境，是不是能狠得起来我不敢保证，他不是郗超那样的人，也许，让他进入组织，开始就是个错误。”
白虎突然笑了起来：“那我进入恐怕更是个错误吧。”
玄武笑着拍了拍白虎的肩膀：“那得看你接下来的表现如何，能不能改变这个错误啦。”

第2231章 树犹如此人何堪
建康城外，简静寺。
刘裕一身黑色的劲装，黑巾包头，站在王妙音曾经住过的那个小院里，曾经绑过王妙音的那颗榆树，这会儿已经长得大树参天，枝繁叶茂，把整个小院，都笼罩了在树冠之下，只是，整个寺院，已经荒弃，四周的院墙之上，长满了青苔，刘裕看着这棵大树，轻轻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一个沉稳恬静的声音，在刘裕的身后响起：“树犹如此，人何以堪。当年桓温北伐，路过少年时经过的官道边，看到自己种下的小树已经长大时，涕泪横流，发出了这样的感慨，小裕，你是不是现在能体会到桓大将军的心境了？”
刘裕转过身，看着已经满头华发，却是雍容气度并无半分衰减，驻着龙头拐杖的谢道韫，欠身行了个大礼：“见过夫人。”
谢道韫微微一笑，扶起了欠身的刘裕：“小裕，不必如此。你建义成功，夺取了天下大权，见到你今天的成就，就算相公大人在九泉之下，也可瞑目了。”
刘裕正色道：“我没有一天忘记相公大人的教诲，没有一天背离当初从军报国时的初心。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见识了太多的人和事，经历了无数的背叛和黑暗，但只有夫人您，永远在我的心中，保留着那善良和亲切。”
谢道韫摇了摇头：“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归根到底，我必须要为谢家的利益而服务，现在你我已经分处两个不同的阵营，有可能明天就会成为敌人，你应该很清楚这点。”
刘裕咬了咬牙：“我永远不希望这样的一天到来，今天要麻烦您这样亲自出来一趟，就是为了这点。”
谢道韫正色点头道：“不错，我也正是为了这点而来，我代表的是谢家，是以谢家为首的众多京城世家，而你则代表了新兴的北府军，代表了你的京八党。今天，我们的谈话，会决定今年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权力分配，小裕，你说说你的想法吧。”
刘裕正色道：“这次我们能攻进建康，世家高门的配合，功不可没，不是靠了你们的保护，让北府军将士的家属得以平安，他们也不会就这样倒戈了，我们不知道要多流多少血，多死多少人。大丈夫恩怨分明，这点，我们必须回报。我跟庾悦表达过这样的想法，也请夫人向全体世家再次转达。”
谢道韫微微一笑：“我孤身前来，不是为了这个的。这些是明面上的论功行赏，你和你的兄弟会在朝堂上保留大部分的官职爵位，留给世家高门。这些都不必和我说，今天我来，是跟你谈那些不能公开拿上台面的事情。”
刘裕的眉头微皱：“夫人想要谈的，是京城的产业？”
谢道韫正色道：“不错，就是这个，朝廷的官爵对你不重要，你有兵权在手，自然大权不会旁落，世家高门子弟也只是得些虚衔，为你效命而已，大晋的世家百年来，终于到了要改天换日的时候，如果是权力移交给你，我没有意见，相公大人也不会有意见。但是我希望，世家子弟能有口饭吃，你也知道，维持世家生计的，根本不可能靠那点朝廷的俸禄，更多的，要靠这些在京城占据的产业。”
刘裕叹了口气：“难道吴地的庄园，就不能给世家高门提供这口饭了吗？”
谢道韫摇了摇头：“要换在几年前，天师道妖贼没有作乱时，自然不成问题，可现在三吴之地的情况你也知道，百废待兴，别说养活京城的亲戚了，就是自己的生计，也成问题，如果不是靠了我在京城的产业收入，通过一些别的世家控制的米行，去购买那些荆州运来的米粮，只怕我们谢家在吴地那些劫后余生的子侄，都要抱着金元宝在家饿死了。这样的情况，你在吴地见过不少吧。”
刘裕讶道：“夫人的意思，那些吴地的钱粮，还要靠你们在京城的产业赚钱来购买？不是应该由官仓来发布吗？”
谢道韫苦笑道：“连年战乱，吴地颗粒无收，官仓里的粮食，都要供应给军队，哪可能去开仓给我们？这两年都是靠我们自己筹措钱粮，供应吴地的子侄生存的。接下来你们还要继续讨伐桓玄，我不可能要你让出军粮的，所以，我们得有足够的产业，来维持这些粮食的购买。”
刘裕的眉头一皱：“可是这回我们大军战胜，城中的世家一次性劳军就能拿出很多粮草，牛羊，这又作何解释？”
谢道韫摇了摇头：“这些是为了桓玄准备的，他掌权以来，盘剥各大家族，巧取豪夺，他没有足够的人手去经营和打理这京城中的产业，就由我们代管，然后要我们时不时地孝敬他。本来那些劳军的牛酒，是为了给他当庆功宴的，他战败而逃，我们就拿出来献给北府将士，但这不代表天天都能如此啊。”
刘裕勾了勾嘴角：“那夫人的意思，是城中所有的产业都跟以前一样，转交给你们，是吗？”
谢道韫微微一笑：“全还给我们也不现实，但我们只希望，能把以前桓玄强抢的那些个产业，先还给我们各大世家。这些是我们能在京城立功的根本，如果没有这些产业，只怕一大半的世家子弟就无以为生了。今后天下的治理，大军作战时的钱粮统计，需要更多的人才，世家子弟就是再不堪，起码这读书习字，能推会算，还是有些本事的，无论是对你讨桓还是以后北伐，都能帮得上忙。你给他们一口饭吃，他们感念你的恩德，以后也会从军回报。小裕，你觉得呢？”
刘裕微微一笑：“这也就是说，我们打进京城，不过是把桓家的旗子换成了北府的，别的没有任何区别，大晋还是那个高门世家的大晋，对吗，夫人？”
谢道韫幽幽地叹了口气：“我知道小裕，你那个苍生平等的理想，但要实现这个理想，起码也需要时间，离了世家子弟的管理，这些个产业，又能经营几天？”
刘裕正色道：“这件事，我一个人无法作主，得跟希乐和无忌商量，可以吗，夫人？”

第2232章 举贤避亲为天下
谢道韫微微一笑：“没关系，我只是这个提议，小裕，现在的谢家不是当年的谢家，你也不是当年的你，我这样向你拜托，并不是为了我们谢家如何，其实天师道之乱，我们家的子侄损失极多，三吴地区的庄园产业也几乎为之一空，无论是谁坐天下，都不会少了我们家在京城的这份，就是桓玄，他在京的时候，夺了不少中小世家的产业，却没有碰我们家的。”
刘裕点了点头：“谢家毕竟德高望重，我也明白，夫人这样提，是为了让那些中小世家站在我们的这一边，毕竟现在内有桓玄，外有强胡，如果自己人不团结，那肯定要出大乱子的。”
谢道韫正色道：“我知道你是不想让世家继续垄断国家的资源，也明白你想要有所作为，需要强大的国家的人力，财力，粮草，这些其实都好商量。即使是在淝水之战的时候，各大世家也拿出了支撑这场大战的资源，当然，现在经历了这么多变故，你可以收回很多产业，土地归国家直接管辖，但是，凡事不要一下做绝，你能容忍与你一直意见冲突，甚至想要杀你的刘毅，为何不能给几千个大晋世家留口饭吃呢。”
刘裕笑了起来：“他们只要肯真的从军建功，那这些都没有问题，我想要的，是一个赏罚分明，有功受禄的天下，不是说非要从世家那里夺走一切。夫人，请您把这个意见，向各个家族转达。桓玄抢走的那些产业，现在不在我手上，但是我个人倾向于，如果家中有子弟从军报国，就优先分给他们，当然，这回京口义士们建义有功，首先要照顾到他们。”
谢道韫微微一笑：“这是自然，你可以提升一部分的京口将校为新的世家，也可以淘汰掉一部分跟随桓玄的家族，至于吴地，江北这些地方的土地，田产，我建议现在战乱期间，不要急着分配，继续维持现状，等消灭了桓玄后，再次论功行赏，也可以把大量立功的普通将士，分封到各地的乡村，按爵位赏赐土地，庄客。不过不能是现在，因为你现在还要靠他们继续打仗，消灭桓玄。”
刘裕的眉头一皱：“我不喜欢庄客这种提法，大晋的每个百姓，都有权力分到土地，去耕作，对国家只要承担税赋和劳役就可以了。为何一定要依附于这些庄园主？”
谢道韫微微一笑：“因为农业生产需要组织，尤其是水源，种子，农具这些，靠个人很难承担。小裕啊，你以前在京口，不用交税服役，但自己从事农活，连家人都难以养活，你尚如此，那些普通的百姓又如何可以单独过上好日子？你只看到了世家建立庄园，奴役庄客的这一面，却看不到世家同样有组织生产，分配农具，种子，大大提高粮食产出的这一面。这点，我希望你可以和刘穆之多聊聊。”
刘裕点了点头：“这些土断之事，是后话，当前我要做的，是迅速稳定京城，再就是追击消灭桓玄。只有平定了荆州，迎司马德宗复位，那才能做后续的事。”
谢道韫摇头道：“司马德宗你暂时不能指望。他还在桓玄的手中，妙音也是。我作为母亲，这时候不能意气用事，要你马上去救她。你也一样，现在得想出一个不需要司马德宗，却又能当大旗的人。”
刘裕勾了勾嘴角：“这算是要接受大世家公推出来的人选吗？谢混上次来的时候曾经提过。”
谢道韫正色道：“当时大业未成，我们不敢大规模地串联和讨论，可桓玄兵败时，看守北府军家属的各大世家就已经达成了一致。现在城中的武陵王司马遵，与桓氏有大仇，本身的身份也是最接近司马德宗的近宗，如果硬要立一个傀儡的话，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们的意思，是直接立他为帝？”
谢道韫笑着摆了摆手：“不是，是让他暂时以王爷的身份，暂时代理朝政。当然，他只是在摄政位置上做做样子，一应大政方针，都是由你所决定，当然，现在你们的精力，主要放在军事上，那在朝中，需要有个总领朝政的官员。”
刘裕笑了起来：“这才是夫人今天来找我最终目的吧，您是准备让谢混出来总管朝政吗？”
谢道韫摇了摇头：“不，谢混的气度还需要再修养，他的资历也太浅，如果你硬要拔他，那庾家，王家这些家族会第一个不答应。而且，谢混跟刘毅走得太近，我劝过他多次，但他仍然放不下作为世家子弟的那股子清高。所以，虽然他是我的亲侄子，我为了国家的大局，也不能支持他出任首相。”
刘裕肃然道：“夫人高义，在下心服口服，那您属意的又是谁呢？”
谢道韫不假思索地说道：“王谧，只能是他了。也是最合适你的人选。”
刘裕的眉头一皱：“可他在桓玄时期就是亲自夺了玉玺的头号重臣，让他继续在新朝中担任首相，真的合适吗？”
谢道韫正色道：“从身份上来说，他是琅玡王氏现在最尊贵的掌门一系，这也是桓玄看重他的原因，从跟你的关系来说，当年曾经在你被刁家欺凌之时出手相助，也是你的大恩人，这些年来都一直支持你，最大的问题就是你所说的，抢夺玉玺之事，但是当时你也出过手，建义的北府义士们也多接受过桓玄的官职，你可以说，这是为了取得桓玄的信任，暂时的保身之计。也是为了保护妙音，不至于当时下不来台。这点，我作为妙音的母亲，会帮你从中向各大家族解释的，我想，建康城中的世家，会卖我这个面子。”
刘裕笑了起来：“那真的是太感谢夫人了。能助我如此！”
谢道韫的神色还是严肃异常：“此事最大的阻力不在建康城中的世家，而在刘毅身上，如何让他接受这个决定，得看你的了。”

第2233章 希乐私设地下堂
刘裕淡然道：“希乐是我的兄弟，现在我们组建了京八党，同为三巨头，凡事要商量着来，这次的京城内的产业分配，也涉及到他的份子，包括后面朝中权力的分配，以及对桓玄的追击，都要跟他商量着来。我想，希乐是聪明人，知道这时候的大局何在，是能明理的。”
谢道韫微微一笑：“只怕你还不知道吧，刘毅这会儿，已经在分配这京城的地下产业了，这事他肯定没跟你商量过。”
刘裕的脸色一变：“夫人如何得知这个情报？”
谢道韫平静地说道：“我谢家毕竟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三四十年，城中的一举一动，都避不过我的耳目，以前妙音在京城可以掌控一切，现在她不在了，我也只能从始宁祖居过来接管这些事情。今天我来找你之前，刘毅已经去了东水关那里，福全客栈的地下室，那是他在建康城中的总舵所在。听他话的，不听他话的各个家族，能不能拿回给桓玄抢走的这些产业，就全看今天的表态了。”
刘裕咬了咬牙：“这些是国家没收的桓玄逆产，不能这样私相受授！”
谢道韫微微一笑：“小裕，今天晚上很重要，这个城市，乃至大晋，以后是姓哪个刘，也许，就取决于接下来的几个时辰了。”
刘裕转身就走，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黑色的夜影之中，而他的话声远远传来：“多谢夫人，等一切平定，自当上门致意。”
谢道韫平静地看着刘裕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山脚之下，一声马嘶伴随着马蹄声碎，直向城中而去，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转身就没入了身后的厢房之中，这座废弃的寺庙，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只有那月光透过摇曳的树影，洒在庭中的地上，预示着今天，应该是个不平之夜。
东水关，福全客栈，地下室。
这是一个方圆二十余丈的大厅，十余根纯铜梁柱，支撑着四周，而几个大火盆，正熊熊地燃烧着，十余个身着便服，白白胖胖的世家子弟，以庾悦为首，郗僧施，王愉，羊邃等人，皆列座其中，分列两侧，而一身黑色劲装，一副精干的强人打扮的刘毅，则是坐在最上面的一张胡床之中，把玩着手上的一把匕首。在整个大厅之中，三十余人一身短打扮，裸着膀子和心口，显示出各种发达的肌肉和满身的刺青的壮汉，则环绕四周。
“扑通”一声，一个麻袋给重重地扔在了地上，刘藩和赵毅拍了拍手，解开了束着麻袋的口子，一个满身绸缎的，二十余岁的年轻人，从麻袋里钻了出来，一把扯掉了塞在他嘴里的一张布，破口大骂道：“混蛋，连本公子都敢绑，你们也不打听打听，我郗…………”
他的话音未落，却看到了坐在右首第二位，一脸阴沉的郗僧施，所有的话全都吞回了肚子里，讶道：“堂哥，你，你怎么会…………”
刘毅冷冷地说道：“三弟，这是怎么回事？”
刘藩沉声道：“此人乃是京中郗家的郗道林，和郗僧施郗公，乃是堂兄弟，他原来有两处赌坊，被那桓玄占有，昨天大军破城，他不去带着家丁保护北府军将士的家属，反而是私自带人去那两家赌坊，想要把那钱柜里的钱强行占为已有。二哥，这已经违背了我们义军张榜的军令，小弟和阿毅按您的吩咐，带着部下便装在城中巡视，碰到这位郗公子，就这样拿下了。”
郗道林不服气地叫道：“你们不穿军服，不亮身份，我哪知道你们是什么人。那两家赌坊本就是我家的，给桓玄抢了，我去拿回我自己的钱有什么问题？堂哥，我的十余个家丁都给他们打了，还有三个受了重伤，不知死活呢。你可要给小弟作主啊。”
郗僧施咬了咬牙，站起身，走到郗道林的面前，二话不说，出手就是两个耳光，重重地掴在了他的脸上，这一下，打得郗道林七晕八素，眼冒金星，足足后退了两步，这才站住，摸着自己那肿起的脸颊，惊道：“堂哥，你这是…………”
郗僧施大骂道：“混蛋，不认识那公榜上的字吗？说了城中的所有财产全部封存，任何人都不许动，你这往大里说是趁火打劫，要掉脑袋的，知道不？！”
郗道林吓得脸色发白，这个平时里豪横惯了的世家公子，这会儿哪还有半点威严，两腿一软，直接跪到了地上：“希乐哥，我错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违反了义军，不，是王师的军令，请您，请您念在我初犯，念在，念在我堂哥对您一片忠心的份上，饶了我这回吧。我以后，以后再也不敢了。”
刘毅停止了玩弄手上的这把匕首，看向了郗道林：“小郗公子，你去财源坊，只是为了趁火打劫？什么时候，堂堂的高平郗家，会看上一个赌坊钱箱里的那几万钱了？郗家现在没落到了这样的地步了吗？”
郗道林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之色，连忙摆手道：“希乐哥你明鉴啊，这一年多来，桓玄篡位，巧取豪夺，我们各大家族赖以为生的产业，都给他抢得一干二净，这两家赌坊，是我家全部的生计，要不是靠着堂哥的接济，我们家全家上下都喝西北风啦。所以我在义军胜出后，本想着去赌坊捉拿那些桓玄带来的荆州狗奴，这些人都是伪楚的奸细，坏透了，可没想到我去的时候，那钱柜就已经大开，这些狗奴带着钱跑路了，而赶来的几位义士大概是把我当成了盗钱的贼人，这，这实在是冤枉啊。”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之色，声音不带半分感情：“这么说来，你去财源坊，还是想为国，为义军守护产业，而不是趁火打劫了？”
郗道林连忙点头，正要开口，一边的郗僧施却是脸色一变，厉声道：“道林，说实话，不然堂哥也救不了你！”

第2234章 刑堂之上黑老大
郗道林的身躯微微地一颤，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是，他忽然发现，周围坐着的十余个世家高门贵族，都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眼神中分明写着一股幸灾乐祸的神色，似乎在说：“小样，还撒谎是吧，快乖乖认错吧，不然你堂哥也救不了你哦！”
郗道林咬了咬牙，一梗脖子：“当然，我去财源坊就是要捉那几个桓玄放进来的掌柜和伙计，不是为别的！”
刘毅轻轻地叹了口气：“郗道林，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郗道林的眉头一皱，从麻袋里给放出的那一刻，他其实也想问这个问题，可是刘毅却抢先发问了，他咬了咬牙，说道：“这里，这里是希乐哥的产业是吗，你是要在这里召见各位世家掌门，来商议什么大事呢？”
刘毅的脸上闪过一丝阴冷的神色：“这顶上，是东水关的福全客栈，可是这里，却不是什么开会的地方，而是刑堂！”
所有人都脸色一变，郗道林的脸色发白：“什么，什么刑堂？！”
刘毅阴森森地说道：“我刘毅从十年前来建康开始，就是靠着一副拳脚，靠着一众兄弟，打下的这京城的地下基业，而这里，就是我的刑堂，跟我作对的人，吃里扒外的人，都是在这里接受来自京口的法则。”
庾悦勾了勾嘴角：“刘副帅，你这样不太好吧，国家有国家的法度，朝廷有朝廷的律令，你这样私设刑堂，要是传了出去，还如何让外面的百姓遵纪守法呢？”
刘毅哈哈一笑：“我说过，那是十年前，明天，义军首领会齐聚朝堂，商量出以后管理京城的办法，这种靠着地下产业来争斗的老传统，恐怕也要到此为止了，不过，今天夜里，仍然有效。我刘毅仍然在这里开设我的刑堂，至于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王愉（王国宝的哥哥）不满地说道：“那刘副帅现在的身份，只是这京口地下城的大哥，而不是义军的副帅了？既然如此，我也不想留在这里，这种打打杀杀的事情，有失体面，我们王家，是从来不参与的。”
他说着，站起身想要走。
刘毅走到了他的身边，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头，生生地把这个大胖子给压了下去，王愉的脸上写满了愤怒：“刘毅，你不要欺人太甚！”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一股杀意，一闪而没，刺得王愉收住了接下来的话，刘毅微微一笑，一指自己原来的座位边上，摆着的一个匣子：“这里面装了些什么，想必各位使君都明白吧。大家今天肯屈尊降贵地前来，不就是为了这些吗？”
此话一声，本有起身离席之意的几人，又相互对视一眼，坐了回来，毕竟，今天刘毅通知他们前来，都是说要私分这些产业契约，这才引得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世家贵族，全都亲身赴约呢。
王愉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这些都是桓玄夺我们建康世家的产业契约，刘副帅，你要是能归还我们，我们一定感念你的好处，以后会支持你的！”
刘毅微微一笑：“各位，这些契约，都是给桓玄收在宫城之中，被我派兵查收的，按法令呢，应该是上交国家，在朝堂之上收归国库才是，大家都是世家高门，应该带头遵守这国家的法令才是，那我是应该在这里跟各位商量一下这些产业契约的分配呢，还是应该依法上交国家？”
这下所有人都连连开口道：“先在这里分，先在这里分！”
刘毅笑道：“那么，我的这个刑堂，有没有问题呢？”
王愉连忙抬手行礼道：“没有问题，没有问题，刘副帅，哦，不，是刘大侠一向是正气凛然，震慑这建康城中的黑恶宵小，江洋大盗。这有些个恶贼啊，就是勾结权贵，消灾免罪，与其去官府让他们脱身，不如，不如就在这里把他们就地正法，就象起兵反桓一样，只要能扫清奸邪，还京城百姓一个太平，那区区手段，又有何问题呢？”
此话一出，引得周围一片马屁附和之声。刘毅冷笑道：“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我们现在就来刑堂过一过郗公子的事，如何？”
庾悦的眉头一皱：“刘副帅，郗公子不是一般的江洋匪类，这刑堂是针对那些鸡鸣狗盗的下贱之人，怎么可以用在我们世家子弟身上？”
刘毅微微一笑：“这位高贵的世家子弟，在半夜三更之时，偷偷地带着人跑到赌坊钱柜那里，请问如果换了平时，这种行为给当场拿下，是不是也得扭送官府呢？如果到了官府之上，败坏的又是谁的名声呢？”
郗道林咬了咬牙：“刘副帅，你想审就审吧，就在这里好了，我没意见！”
刘毅满意地点了点头，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刚才郗公子说，你是去捉拿那财源坊里的桓氏家奴？”
郗道林沉声道：“不错，我家的这个赌坊，被桓玄靠设赌局强夺了去，派了自家奴仆看管，我去就是要把他拿下的！”
刘毅摆了摆手，另一边传来一阵机关响动的声音，从夹壁墙中，走出了两个人，周安穆手持刚刀，推着一个掌柜模样的人，四十多岁的黄脸商贾，郗道林一看到此人，就目瞪口呆，一下子说不出话了。
这个商贾看着郗道林，哭丧着脸：“少东家，我…………”
郗僧施突然大吼道：“你这奸商，要是敢乱攀乱咬，休怪我…………”
刘毅摆了摆手：“郗公，何必这样暴躁呢，你都不知道此人的身份，为何要这样威胁他？”
郗僧施咬了咬牙：“刘副帅，看此人面相，是十足的奸恶之人，多半是故意要攀咬郗道林的，他的话，你可千万不要相信啊。”
刘毅笑着对那商贾说道：“那你自己说说，你是什么人，什么身份，认不认识堂上的这个公子呢？”
这黄脸掌贾咬了咬牙，说道：“我姓刘，晋陵人士，二十年来，一直是这财源坊的掌柜，也一直是为郗道林郗公子服务！”

第2235章 暴力逼供吐真言
刘毅微微一笑：“原来是郗掌柜啊。这些年来，你一直在财源坊当掌柜？”
郗道林怒吼道：“胡说八道，刘副帅，我不认识这个人，从没有见过他。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血口喷人！”
王愉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说道：“刘副帅，这些事情可要查清楚，不要冤枉好人哪。这些商贾之人，满口都是谎言，没一句真的！”
郗道林连忙说道：“对对对，刘副帅，不要相信了这些商贾小人的话啊。”
刘毅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多听一个人的话，对比着来就行了。”
他一挥手，另一片的夹壁墙翻转，又有一个亲随模样的人，被一条壮汉提溜小鸡似地捉了过来，推倒在了众人的面前，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郗道林，面露喜色，叫道：“公子，公子快救我。”
坐在右首的一个世家贵族笑道：“这人我认识啊，是郗道林的长随，好像，好像是叫郗福是吧。”
庾悦也跟着点头道：“不错，是有这么个人，那右脸上的青色胎记错不了。”
郗道林咬了咬牙：“郗福，你说，你今天是不是跟我去财源坊捉那些荆州来的掌柜和伙计去了。”
郗福连忙点头道：“不错不错，我们是跟着公子去…………”
刘毅冷冷地说道：“郗公子，这里是我的刑堂，我让谁说话，谁就说话，我不让谁说话，谁要是敢出半声，那这就是下场，一斤力！”
他的话音刚落，只听到一声脆响：“啪！”却是拎着郗福过来的那个壮汉，在郗福的脸上甩了一个大耳刮子，顿时，这个长随的脸，就出现了一个鲜红的掌记，而他的脸，也一下子肿了起来。
这一下，疼得郗福张嘴叫唤起来，嘴一张，一颗血淋淋的断牙就掉了出来，这个人的手劲，比所有这些世家贵族们豢养的打手，都要大出很多，只这一巴掌，就能看出这个人的力量有多么地可怕。
庾悦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个人：“这，这人是谁，有如此神力？”
这个壮汉哈哈一笑：“俺复姓诸葛，名黎民，乃是诸葛长民的弟弟，这些年，一直负责这刑堂的审讯，各位世家公子，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可以招呼我。”
堂内陷入了一片死般的沉寂，就连郗福，也不敢开口喊疼了。刘毅沉声道：“好了，接下来我问一句，你们答一句，问到谁谁说话，乱说话的话，就让他尝尝我黎民兄弟的力量。”
堂上的三人连连点头。刘毅的目光投向了郗道林：“郗公子，这个郗福，可是你的长随？！”
“是，他是我的护卫。”郗道林道。
刘毅接着问：“那今天他有没有跟着你去财源坊？！”
郗道林沉默了一下，点头道：“有，他跟我去了，是为了…………”
刘毅冷冷地说道：“郗公子，你的话太多了，如果下次再说我没有问的事情，那这力，就要用在你身上了。”
郗道林马上收住了嘴，对着郗福使了个眼色，郗福连忙点头示意。
刘毅的目光看向了刘掌柜：“刘掌柜，你说，你在财源记多少年了？”
刘掌柜大声道：“小的在太和五年的时候进财源记当学徒的，那年小的十四岁，正是北方伪秦灭伪燕的那年。记得清楚。”
刘毅点了点头：“太和五年离现在已经三十四年了，刘掌柜，你从学徒做起，一直在财源记？”
刘掌柜正色道：“这点所有财源记的伙计，还有街坊邻居都可以作证！如果明公下令找店中的伙计和周边的百姓，一问便知！”
郗道林的额头开始冒汗，刘毅笑着看向了他：“怎么样，郗公子，这个人，你认识不认识？”
郗道林咬了咬牙：“一个店中的掌柜，我怎么可能认识，我郗家以前好歹也是不小的世家，这样的铺子，可是有二十余家啊，哪可能店中的每个掌柜都认得？每月里收柜上的钱，也不过是让家中的管事去收罢了，我自己很少过去的。”
刘毅笑道：“原来郗公子是贵人多忘事啊，不跟这些下等人接触，这也正常。不过，既然郗公子不管这些铺子之事，为何要在破城之夜，去那财源坊呢？你连原来在柜上呆了三十多年的掌柜都不认识，怎么突然就对这柜上新来的什么桓氏奴仆，起了兴趣呢？”
郗道林咬了咬牙：“我是怕，我是怕他们把柜上值钱的东西给抢走了。这才要过去阻止，当时兵荒马乱，而我所值守的地方离财源坊很近，所以就。”
刘毅的脸色一沉：“赵毅，当时是这样的情况吗？”
站在郗道林身后的赵毅沉声道：“并非如此，我等去时，地上的银钱，筹码这些财物散乱一地，而郗道林仍然在翻箱倒柜，显然，他找的不是这些，至于这个刘掌柜，当时正被郗福率人绑在柱子上逼问，如果不是我们过去，只怕就会动刑了。”
刘毅微微一笑：“刘掌柜，郗福，是这样的吗？”
刘掌柜一下子哭了出来：“明公明鉴啊，当时就是这样，他们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那财源坊的契约，郗福绑我要打我，也是为了这个。”
郗福厉声道：“一派胡言，我是看到你要带着这些钱跑路，这才把你拿下，同时要问出你的同伙，给各位大哥误会，姓刘的，你休要血口喷人！”
刘毅笑了起来：“这可就有点意思了，一个说是为钱，一个说是为了契约，那我该相信谁呢？”
郗僧施的眉头一皱：“希乐，这些小人往往各执一词，仓促之间难以问清楚，不如明天转送官府，按大晋律法，开堂公审的好。”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这里是刑堂，我就是官府，我就是律法，你道我没办法问出实话吗？来人，把所有郗家的家丁全给我押上来。我就不信，所有人都会一起说谎，哪个有半句谎言，直接切手指头！”
郗福面如土色，一下子跪倒在地，不停地打起自己的脸：“爷爷饶命，我再也不敢说假话了，这次，这次公子让我们去，就是夺地契的！”

第2236章 京八双巨来相会
郗道林气急败坏，上前一脚就把郗福踹翻在地，大骂道：“你这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我弄死你！”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沉声道：“黎民，两斤力！”
诸葛黎民哈哈一笑，一个箭步上前，左手探出，就象老鹰提小鸡一样，生生地把郗道林给拎了起来，这个白脸公子这时候才感觉到了被支配的恐惧，正要开口求饶，却只看到一张蒲扇般的巴掌，带着强劲的掌风，向着自己的左脸掴来，一声脆响如同在他的耳边打了个巨雷，甚至，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颊骨在变形，很快，左边的耳边就什么也听不见了，当他知觉正在半梦半醒间的时候，右脸上又是一记重掴，这一下，眼前飞舞起无数地萤火虫，鼻子和嘴角边似乎有什么液体在流下，而他的两眼一黑，直接就这样晕死过去了。
诸葛黎民不屑地一松手，郗道林如同一团烂泥也似地瘫到了地上，庾悦瞪大了眼睛，讶道：“这，这不会一下打死了吧。”
郗僧施哭了出来，他跪到了郗道林的身边，一边一手探向了他的鼻子，在确定还有游丝般的气息后，才说道：“希乐，希乐，弟弟一时不懂规矩，请你一定要饶了他这回，我代他向你谢罪了！”
刘毅摆了摆手，冷冷地说道：“他的罪是他的，与你无关，我前面说过，不得在这里任意喧哗，你弟弟太不懂事，直接挑战我的规矩。这就是在打我的脸，既然他打我脸，那我只有打回去，郗公，有问题吗？”
郗僧施咬了咬牙：“没有问题。现在事情弄清楚了，确实是郗道林贪心不足，想要趁乱夺取那财源坊的契约，希乐，任由你处罚！”
刘毅突然笑了起来：“处罚什么？有什么好处罚的？郗公子有句话说得不错啊，这契约本就是你们各大家族的产业，要拿回去也是天经地义，正大光明的事啊，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去趁乱抢呢，跟我说不就完了吗？”
那些个世家贵族，刚才见识到了刘毅的狠厉手段，个个头皮发麻，恨不得马上逃离这个鬼地方，但一听到这话，全都来了精神，王愉瞪大了眼睛：“刘副帅，真的，真的能把这些契约还给我们，让我们，让我们重新经营这些产业吗？”
刘毅微微一笑：“自然是没有问题，不过，也请你们考虑到我们京口义士起兵不易，也多有牺牲和伤残，我们要给建义的兄弟们一些交代，所以，这些契约不可能全还给你们，我们得…………”
刘裕的声音突然从入口大门那里响起：“我们得让京口建义的兄弟也有口饭吃，让这京城的百姓，有口饭吃。”
刘毅的脸色微微一变，而在场的所有世家贵族全都惊得张大了嘴巴，只见入口处的大门缓缓打开，刘裕一身黑色夜行劲装，黑巾包头，从容而入，刘穆之则是一身便装，拖着圆滚滚的身躯，紧随其后，二人就这样走了进来，一直到刘毅的面前，郗福，刘掌柜等人被架到了一边，而郗道林也被抬走，变成了刘毅和刘裕就这样隔着十步左右，面对面。
刘毅看着刘裕，冷冷地说道：“寄奴，你怎么来了？这个地方，我可不记得你来过。”
刘裕平静地说道：“以前我从不过问京城的事，但现在，既然我们起兵进了京，这个事，我就不能不管了。希乐，这些年来，在这个刑堂，你都是这样行事的吗？”
刘毅点了点头：“有什么问题吗？建康城里，为了这些产业的明争暗斗，已历百年，又不是自我开始如此。只不过我的兄弟最能打，我也最慷慨罢了。”
刘裕微微一笑：“有这么多北府兄弟给你冲锋在前，你当然是有巨大优势了。只是我还不知道，连诸葛兄弟也会受你的驱使。”
诸葛黎民咧嘴一笑：“寄奴哥，我大哥和希乐哥合伙已经有十年了，这城里，我们诸葛家也有几处份子。其实不少兄弟都有，本来也想拉你入伙的，但你根本视钱财如粪土，个性又刚直，所以最后还是没有带上你，对了，无忌哥也跟我们一起干过的。”
刘裕叹了口气：“难怪这次起兵建义如此顺利，原来希乐你早已经把北府兄弟捆到了一起，桓玄不仅夺了我们的官，也夺了大家的产业，所以大家才愿意跟他往死里干。是吗？”
刘毅点了点头：“是啊，什么北伐胡虏，什么给大帅报仇，这些都不过是虚名，真正能让大家拼了命的，还得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寄奴，今天你来找我，如果是想要回这些契约，我劝你还是免了，不仅是世家高门会与你为敌，就是咱们京八兄弟，也会跟你翻脸的。”
刘裕微微一笑：“按大晋的律法，是保护和承认这些产业的契约的，我又不是桓玄，要夺来给自己赚钱，这契约上写着是谁的名字，就归谁啊，有何问题？”
刘毅有些意外，一时间没有说话，而一边的庾悦却是笑了起来：“刘公，原来你是这样的想法啊，那我们还担心什么，这些契约上…………”
刘穆之微微一笑：“这些契约上写着的是桓玄，或者是桓家人，或者是殷仲文，卞范之，曹靖之，吴甫之，皇甫敷他们的名字，对吧。”
庾悦正要拍出的马屁，突然就停在了舌尖上，噎得脸上一阵黄一阵白，却是说不出话来。
刘毅勾了勾嘴角：“那是桓玄这一年来巧取豪夺的，就象诸葛家的两家米行，一家绸缎庄，京口的两处宅院，一千三百亩地，都是这样抢的，寄奴，你不会觉得桓玄这样抢了，就真的是他桓家的吧。”
刘裕笑道：“既然是桓玄的逆产，那应该收归国家，收归朝廷，再奖励给有功的将士，是不是这个道理呢？”
刘毅突然哈哈一笑：“确实是这么个道理，那好，请寄奴你跟各位世家勋贵们解释一下，要是他们没有意见，我也没有啊。”

第2237章 遍体麟伤是勋章
刘裕转头看向了坐在两侧的这些世家贵族，他们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充满了不满与愤怒，显然，刚才自己所说的一段话，让本来已经几乎可以从刘毅这里得到满意结果的他们，又重新不安了起来，还没等刘裕开口，庾悦就抢道：“刘大帅，你说的收归国有，是什么意思，这些产业你很清楚，原来是我们各大世家的，我们手上，都还有旧契约呢。”
刘裕微微一笑：“可是你们手上的旧契约，已经无效了啊，因为你们把这些产业都过给了桓玄和他的手下，当时也都是作了公证的，如果说你们手里的旧契约有效，那你们接手这些产业之前的那些旧主也来争，又如何是好？”
王愉沉声道：“不一样，这些产业是桓玄直接抢我们的，不是正常的转让，他用手中的权势，逼我们让出产业，不让的，他就设计陷害，有十余家中小世家都这样给他害得家破人亡，就是你的同伴，无论是希乐公还是诸葛家，也都吃过不少亏，这个交易，远远谈不上公平，应该无效作废！”
一众世家子弟都跟着嚷了起来：“对，这个转让无效，应该作废。”
刘裕平静地看着这些振臂高呼的世家子弟们，等他们喊完，才叹了口气：“那么，请问各位掌门，在这些产业还在你们手上时，你们为这些产业交过多少税呢？”
此话一出，人人都闭口不语，刚才要吵翻天的气势，顿时就泄得无影无踪，刘裕扭头看向了刘毅：“希乐，你在建康这么久，你应该最清楚，你说吧。”
刘毅勾了勾嘴角：“这个嘛，我手里的店铺，大半还是要交税的，只是各世家手中的行当，除了谢家，范家等少数几家外，好像从来就没交过税。”
刘裕笑了起来：“果然不出所料啊，庾公，你们世家高门，占了这么多产业，却不向国家缴纳赋税，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啊？”
庾悦咬了咬牙：“非是我等偷税漏赋，而是国法规定了，有官身，有爵位之人，可以免其税赋，不仅可以免他本人的，也可以按其爵位高下，免其门客仆役的赋役。至于这些产业的税赋，国家也有相应的法令，根据其为官或者从军时的功劳，可以折合成其名下产业的减免税赋。这也是为了奖励为国效力的功臣。比如我们庾家，当年从军北伐，立有战功，后面又为官多任，政绩上等，在国家几次平定内乱之时，都有贡献，这些功劳，都是朝议时所肯定的，所以，我庾家名下的所有产业，所有铺子里的伙计，都可以不用交税。不信的话，刘公可以去民部查一下。”
其他的世家贵族们也都跟着附和道：“不错，我们都为大晋，为国家立过功，流过血，这是我们应得的，不是偷税漏赋。”
刘裕的脸上笑容渐渐地凝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在这厅中扩散，让这些七嘴八舌的声音，渐渐地平息了下来，只听到刘裕大声道：“诸公，请问要论为国效力，出生入死，流血牺牲，你们有哪位，可以跟我相比？！”
他说着，突然双臂一振，一股子火山爆发般的气势，瞬间而生，而他身上的这套黑色劲装，顿时化为片片布缕，飞散空中，火光映照之下，他那一身钢铁般的肌肉，映入众人眼帘，肌肉的线条是如此地优美，充满了男性的阳刚与力量之美，让平日里松松垮垮的这些个世家子弟，不由得看得呆住了，如同最美的女人胴体一般，这刚到了极致的男子肌肉，竟然也是如此地吸引人。
可是，除了这些如同装了弹簧的钢板一样发达的肌肉块子外，遍布刘裕全身，密密麻麻的伤痕，也是触目惊心，长达五寸以上的刀剑伤痕，就有六七处之多，而直陉约寸余的矛槊刺伤，也有五六处之多，至于肩头，手臂上那星星点点的小坑小孔，显然是箭头所致，就更是数不胜数了。让人看到后，都不免心惊肉跳，后怕不已。
刘裕大声道：“看看吧，这些伤，都是我在战场上受的，从北府军组建的第一战，君川之战，到前日里建康城外的覆舟山之战，我刘裕此生大小战超过六百，身上伤痕超过七十处，不仅是我，我的兄弟们，希乐，刘藩，赵毅，周安穆，诸葛黎民，每个站在这里的北府老兵，哪个不是伤痕累累？要说为国家冲锋陷阵，流血牺牲，冲在一线的是我们，而不是诸位坐在后方，远离战场，还能饮酒作乐，吟诗作赋的高门贵胄！”
刘裕的话，掷地有声，在这个厅内的北府男儿们，除了刘毅外，全都一个个脱去了上身的衣物，露出了满身的伤痕，就连那胖乎乎，看起来走路都困难的刘穆之，也脱掉了上衣，与印象中的满身肥膘不同，这家伙居然身上也有些肌肉的形状，腹部也明显有六块腹肌的样子，而不是象这些世家子弟身上的只有一块，而他的身上，长长的刀剑伤痕和箭伤加起来也有个七八处，有两处还裹着绷带，显然是前几天的新伤。
庾悦睁大了眼睛：“刘主薄，你怎么也…………”
刘穆之哈哈一笑：“你们别看我胖啊，真要到了抡刀子拼命的时候，我也得上啊，诸公皆道我是个会算帐的胖子，可别忘了我，这二十年来，我也是上过不少次战场呢，刀剑无眼，总得挂点彩才是，这不，前两天我还中了两箭呢，要不是胖爷我穿得动甲，也有点肌肉防箭伤，只怕这会儿也下不来床啦。”
刘裕直视庾悦，沉声道：“我们这些人，为国流了这么多血，受了这么多伤，立了这么大的功，可从没有给免过一文钱的税，请问诸位又如何能心安理得，大言不惭地说你们免税是国法规定的呢？我这里可以告诉诸公，以后只要是我刘裕说话算数，这样的事，就再不允许发生，从现在开始！希乐，你怎么说？！”
刘毅微微一笑：“附议！”

第2238章 狮子怒吼震王愉
庾悦咬了咬牙：“各位北府的将士，你们确实冲杀在一线，为国流血牺牲，这点，朝廷上也是知道的，但是，当时朝廷也按律法给了你们赏赐啊。刘公，你也知道，这律法嘛，不可能惠及到方方面面的，就象你们身为将帅，肯定比起普通的战士，出力要少，功劳要大吧，在军中是这样，那在朝中更是如此啦，你们的军械，粮草，都要靠世家的支持，一到大战，我们这些世家就要出粮出钱出人，不也是对国家的贡献嘛。总不能说，只有在一线拼杀的战士才有功，在后面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供应十几万大军军需的我等，就不配论功行赏吧。”
刘裕哈哈一笑：“有意思，难道庾公是想说，我们北府将士，乃至大晋的军士，吃的不是国家的军粮，用的不是朝廷的军械盔甲，而是各位世家贵族的赏赐？我们不是大晋的将士，而是各位的私兵部曲家丁，您是这个意思吗？”
王愉冷笑道：“刘裕，你现在确实大权在手，但可也别忘了你是怎么发家的，当年要不是谢家，要不是谢安谢相公…………”
刘裕大声说话，如同平地打了个惊雷，震得王愉的耳膜直响，脸色惨白，剩下的话也生生地给吞了回去，只听到刘裕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回荡：“王愉，你道我刘裕是什么？谢家的家将还是你王家的奴仆？我京口刘大，拳横腿霸，我报国投军，不靠任何人的恩赐，也不看任何人的脸色！”
“休说是你与我毫无交情之人，就算是谢安谢相公，现在在这里，也不会跟我说半个家将，部曲之字。他在世的时候，对我一直是以礼相交，平等相待，谈不上我依附于他。反倒是我们从军报国，当兵作战，为国家打了胜仗，我等升了职，也成就了相公大人的千古美名，怎么能说是谁对谁单方面的恩赐？在你的眼里，也许一切比你地位低的人，都要依附于你，但在我们北府汉子的眼中，我们凭本事杀出来的功劳，哪需要别人来赐与？”
王愉身为顶级贵族，这辈子何曾给这样当面羞辱过，气得浑身发抖，直指着刘裕：“你你你你，好你个刘寄奴，竟然…………”
刘裕厉声吼道：“闭嘴，寄奴是你能叫的吗？我的兄弟可以叫我寄奴，我尊敬的长辈可以在我允许的情况下叫我寄奴，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这样叫我？当年在京口不怀好意地这样叫我的人，十个有七个给我打成了残废，你要不要去打听打听？从今以后，你再敢把这两个字说一遍，我会让你今后这辈子都说不出话来，要不要试试？”
刘裕的话如火山爆发，透出惊人的威慑力，震得王愉脸色惨白，直接瘫坐回了坐榻之上，气喘吁吁，哪还敢再说话。
刘毅勾了勾嘴角：“寄奴，别这样，各位世家贵族，毕竟是百年积累，先辈也对我大晋有过大功，有的事情，虽然不合理，但也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现在桓玄未灭，我们还需要团结，总不能刚进京城就…………”
刘裕摆了摆手：“希乐，不用劝我，这个道理，我明白，这也是我今天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团结，而不是为了仗势欺人。但是希乐有一句话说得好，时代变了，不是昔日世家可以主宰一切的时候了，就象刚才你们所说的那样，国有大难，草根义士不顾性质，抛家舍业从军报国，而要战斗的武器，吃的军粮，居然还要世家提供，这是正常的现象吗？”
“若不是各大世家多年以各种理由，靠着自己制订的各种律法，占了最多的产业，土地，资源，人口，却是不交税赋，国家又怎么会变成这样？你们说这些产业以前是你们的，要拿回去，这没问题，至少会让你们拿回去一大部分，但是有个前提，那就是以后所有的产业，都得依法纳税，合法经营，无论是这种地下黑市，还是各种合法抗税，都不能再有了。”
“各位都是饱谈诗书之人，道理比我这个大老粗要明白，如果你们都不交税，那国家就弱，国弱则内乱生，外敌入，要是大晋亡了，你们又能保住自己的利益吗？上次桓玄来了，夺走了你们的一半产业，因为他得罪了我们北府军，我们不要命地赶走了他，可要是下次胡虏再来，你们还能指望谁再救自己一次？”
这回连刘毅都忍不住喝彩道：“寄奴，说得好，深合我意。我也是这样想的，产业可以在分配给我们北府军的建义功臣之后，继续让各大世家经营一部分，但是必须要交税，不仅是营业收入要交税，而且爵位荫户这种事，以后也要重新立规矩了，不可能是京城的这二十多万各行各业的伙计，劳工，可以继续按你们世家高门的爵位来免税免赋了。我们以前京口汉子们怎么样交税，你们也得跟着照办才是。”
庾悦沉声道：“若要我们交商税，交就交吧，可是这以爵荫户之法，是太祖元皇帝时就定的规矩，到现在已历百年，你要是让京城产业中的伙计也交税服役，那只怕他们一大半就会离开京城，回乡下种地了。”
刘裕笑道：“可以啊，回乡下也得交税服役，避不了的，真要是走了，有的是想来京城讨生活的乡下农夫想来。比如京口，现在家家户户都想着要搬家入建康城呢，正好将士们的家属也需要在京城找些活计，放心，他们都没有偷税逃役的习惯，咱们京口人就这点好处，实在！”
刘穆之笑着点头道：“正是，本来按照这次的建义功臣，肯定要给一大批义士以爵位，官职，就要搬进京口，他们的家人，搬进京城的也少则几千，多则上万户。这一下子来个几万人，生计又是个大问题，就算没这事，我也准备跟朝廷上表，要求对新入京的义士家人，予以照顾，让他们能在京城里找到营生呢。”

第2239章 杀人不过头点地
本来泄了气的王愉，一下子又嚷了起来：“不行，绝对不行，天子脚下，岂可乱来！一下子涌进几万外地人，会出乱子的，会出大乱子的！”
刘裕冷冷地说道：“桓玄进京，一下子带了十万荆州大军，他们的家人子女来建康的也有十几万，当时请问王公你说过这话吗？”
王愉咬了咬牙：“那不一样，他们是驻扎在军营里，他们的家人也是过来在京里当人质的，可没啥营生，并不入我们各大世家的产业之中，和你这情况可不一样。”
刘毅冷笑道：“王公的记性恐怕不大好啊，桓玄进京，可是把抢走你们的产业，都交给他的荆州老乡们去经营，这些家属没入你们这些世家的产业，却进了那些给桓玄夺去的产业，就象刚才那郗道林说的，来了什么荆州掌柜，不过不是进你们家的铺子，而是在别处啊。”
刘穆之笑了起来：“王公怎么会记错呢，他就是因为记得太清楚了，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桓玄进京，就会在他新占的产业里用荆州老乡，而现在我们北府军夺取政权了，也会让北府军的家人进这些分到手的产业，这样就会彻底脱离这些建康世家的控制了吧。是不是呢，王公？！”
王愉恨恨地说道：“京城有京城的规矩，各行各业也有各行各业的行事准则，打仗我承认确实北府军在行，可是在京城经商，营业，这就不是你们的特长了，你们知道如何经营一行一业吗？如何控制物价，引进货源吗？”
刘毅哈哈一笑：“王公啊王公，你道这些只有你们京城世家会吗？我刘毅在建康打拼几十年，现在城中五分之二的产业都控制在我手中，要论经营，只怕你王家还不如我呢，再说这些产业，店铺，又跟你们这些世家子弟有什么关系，还不是雇佣李掌柜这样的人在一直管理吗？就好比你王公，你名下的二十七家铺子，你知道有几家米行，几家酒楼，几家赌坊，每个铺子每个月经营如何，上缴多少钱？你现在不找账本，你说得出来吗？”
王愉给气得满脸通红，浑身上下直哆嗦，却是说不出半个字了。
刘穆之微微一笑：“只怕希乐你对王公家的产业的经营情况，都比他这个掌门人更了解吧。”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王公，打仗，你不行，经商，你还是不行。有些话刚才我不想说，怕失了你们的面子，但既然你不识大势，我也只好说得更明白一点了，这城中的产业，以前你们不过是靠了权势来垄断罢了，真要说经营，你们也谈不上，无非是坐在家中，每个月让各店铺的掌柜献上例钱罢了，给自家的管家贪了多少都不知道。而这些产业铺子，就是你们可以万年坐拥富贵的金饭碗，哪怕吴地的所有土地，庄园全丢了，你们这些嫡流世家子弟，也可以在京城混个衣食无忧。”
庾悦咬了咬牙，沉声道：“希乐，这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就行，何必在这里说出来，你们北府军诸将，拼死拼活打进京城，不也就是想过这样的日子吗？”
刘裕哈哈一笑：“庾公啊庾公，你道我们北府男儿，都只是想混个富贵，再不思进取了吗？也许这就是我们跟你们的区别。不错，富贵权势人人爱，金钱美女男儿求，但在这金钱美人之上，还有一样东西，是我们这些武夫所求的，那就是功业！”
在场的世家贵族们，全都脸色微变，王愉不相信地摇着头：“我不信，我不信这个世上，还有人不要富贵，只要功名的。刘裕，我不相信你就是这样的！”
刘裕冷冷地说道：“这个世上，不止有建康一座大城，还有洛阳，还有邺城，还有长安！普天之下，也不只有大晋这半壁江山，还有北方故土，还有草原大漠，有的是可以让大丈夫建功立业，名扬万古的地方。你们身为世家之后，饱读诗书，却给眼前一点点小小的富贵迷住了眼，只想在这几十万人的建康城中，谋个衣食无忧，如此心胸格局，如何能成大事？以前谢相公对你们客气，礼让，但我刘裕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我要让大晋的战旗，让我汉家男儿的军靴，踏遍华夏每一寸的土地，这就是我的目标，如果有谁象当年黑手党一样妨碍这个目标，那我就会象在戏马台上终结郗超一样，亲手把他连根灭掉。郗公，你想向我寻仇吗？”
郗僧施咬了咬牙，摇了摇头：“我养父的下场，是他咎由自取，我怎敢为此事恨上刘公？”
刘裕沉声道：“很好，希乐为你担保过，所以我信你，也信希乐。今天，诸公应该知道了我们北府军两大巨头的意见，现在是一致的，这些产业，就由希乐来分配，我不插手过问，但是以后这些产业，不管是给谁，都要合法经营，纳税，所有的产业，都不得拒绝我们北府军的家属务工，我们会保护各位的家产，也希望各位明白一个道理，国强，才有各位的饭吃，不想再经历一遍这几年的苦日子，就最好和北府军一条心，共创大业。”
说完，刘裕向着刘毅点了点头：“希乐，这边就交给你了。我还是那句话，今天，还是地下的这套，不过从明天太阳升起的那一刻开始，我希望这建康的天，这大晋的天，都能光明正大，在阳光之下。”
刘毅微微一笑，突然，他的眼中冷芒一闪，一挥手，站在刘掌柜和郗福身后的两个壮汉，壮硕的手臂一下子勒住了两人的脖颈，猛地一拧，这两人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一声，就是喉骨错断，气绝而亡。
刘裕的眼中喷出了怒火，正要开口，刘毅却冷冷地说道：“至少现在，这里还是按我的方式来办，寄奴，今天的事，不可以外传，恶人我来做，你别插手。胖子，等你当了丹阳尹，我会给你个交代。”

第2240章 决人生死何所仗
刘穆之叹了口气：“罢了，我来处理，李掌柜的家人，我会三倍抚恤，就说给桓玄乱兵所害。寄奴，你看…………”
刘裕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向外走：“从明天开始，这种事情，绝不可以再发生，不管是我的兄弟，还是这京中的权贵，都不行！”
刘穆之摇了摇头，紧随而去，刘毅的嘴角边勾起一丝笑意，看着呆若木鸡的堂中诸世家贵族：“现在，我们谈谈这些契约的事吧。”
当刘裕走出地下室，走到外面的东水关时，他闭上了眼睛，站在那空无一人的关头，他突然有一种无力的挫败感，那个刘掌柜临死前眼中透出的恐惧与求助的表情，始终在他的眼前挥之不去，而他的手，也紧紧地握成了一个拳头，在这城头的垛砖之上，不停地扭转着。
刘穆之的声音，在他的背后轻轻地响起：“寄奴，别太自责了，这不是你的错，甚至，也不是希乐的错。”
刘裕咬着牙：“就为了保守今天的这场协议，就要牺牲两条无辜的性命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就算希乐不出手，郗家也不可能让这两个人活。而希乐当着这些世家贵族的面出手，无非是要取信于他们，告诉这些世家贵族，我们北府军是会遵守以前的旧规则的，不会一下推倒重来。”
刘裕猛地一转身：“难道只有杀人这一个解决办法吗？难道就不能象我保护李掌柜一样，把这两个人给弄到刘毅的府上？”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不可以，因为李掌柜没有投靠别的家族，而刘掌柜和郗福，他们是郗家的人，却在这里出卖了郗家，在这些世家贵族的眼里，这种背叛，是绝对不可以接受的。”
刘裕的嘴紧紧地咬着嘴唇：“我不同意，人生下来不应该就是受人奴役和驱使的，这是人作为万物之灵的权力！没有人可以这样随便决定别人的生死！”
刘穆之突然笑了起来：“寄奴啊，那你在战场上，决定了这么多人的生死，又靠的是什么？”
刘裕一下子愣住了，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刘穆之的胖脸上，笑容逐渐地褪去，正色道：“寄奴，你能在战场上决定别人的生死，是因为你在战场上有超人的能力，而这些世家大族，他们能决定自己家奴仆的生死，也在于他们对于这些人，有着超人的能力。刘掌柜也好，郗福也罢，不管他们出生时如何，现在的他们，就是郗家的奴仆，如果背主，哪怕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他们也可以当众打死，大晋律里就有这条件，奴婢家丁，如同猪羊，你不会不知道吧。”
刘裕咬着牙：“我要的天下，不是这样的。没有人应该生来受欺负，应该生来让别人决定生死，如同猪羊。”
刘穆之叹了口气：“这是世道，是几千年，上万年的世道，如果你想改变这个世道，那请你先掌握这天下的权力吧，如果你能象他们决定自己家奴仆生死一样，决定他们的生死，那你就有改变这个世道的能力，但现在你还没有，虽然你是义军首领，打进了京城，但你还做不到号令天下，你还要跟刘毅，跟何无忌们合作。刘毅亲手杀人，就是取信于这些世家高门，让他们以为刘毅才是他们的同类，换言之，他是在跟你争夺北府军的主导权。可能你现在已经因为愤怒而忘记了夫人让你来这里的目的！”
刘裕朗声道：“如果夺取权力，是要通过牺牲无辜人的性命，那这样的权力，我宁可不夺。夫人选择我而不是选择刘毅作为真正的朋友，就是看重我的这点，如果我也变得为了夺取权力而不择手段，那我将来，总有一天会变成象地下的那些人一样。胖子，请你永远监督我，让我不要走这条路。”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要坚持自己的本心，有可能付出的代价，会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这要走的弯路，也会多得多！”
刘裕突然笑了起来：“如果明知是一条百折不回的弯路，甚至看不到终点，胖子，你会陪我走下去吗？”
刘穆之笑了起来：“当然会的，不然我跟你上来做什么，早早地去投靠刘毅，不是会混得更好吗？”
刘裕点了点头：“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好。刘掌柜的后事，麻烦你处理下，除了你说的三倍抚恤外，从我的俸禄里，再扣出五千钱给他家吧，毕竟，我没有保护住他们，这是我的责任，而我不能为他讨回公道，也是我的愧疚。”
刘穆之正色道：“这些交给我吧，你还有很多军务要处理，明天一早，要正式宣布建义后的官职和权力分配了，刘毅在下面发产业契约，而你，明天要发的，是这大晋天下的权力！”
刘裕深吸一口气：“桓玄还没有解决呢，现在就论功行赏或者是加官晋爵，是不是有点太早了点？”
刘穆之摇了摇头：“为建功的将士封赏，为城中的世家授官，这不仅仅是为了分配权力，更重要的是安定人心。京城不可一日无主，而打下京城出过力的人，也不可以迟一日而赏。就是因为桓玄未灭，他还有反扑的可能，所以，只有封赏了这次建义的将士，再赦免跟随桓玄的人，只诛桓氏一族及几个核心成员，这才能瓦解桓玄的斗志，这才能让荆州军民，不那么死心踏地地跟着桓玄，降低我们平定他的难度。”
刘裕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是我考虑欠周了。明天，我会宣布由希乐和无忌领兵，去追击桓玄，兵马粮草方面的事，准备得如何了？”
刘穆之微微一笑：“桓玄跑了，可是留在建康的军械和粮草可没法跑，放心，一个月内，可以组织五万大军去讨伐桓玄了。”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一个月太长了，三天之后，我就要希乐和无忌，还有道规出发。一万人马顺江西进，胖子，做得到吗？”
刘穆之挠了挠头：“三天啊，唉，又要两天不睡觉了。多给我派两个好厨子过来，要会做红烧肉的，我得补补脑子。”

第2241章 暗夜夫人语穆之
当刘裕的身形，消失在夜空中的街道时，仍然还站在东水关头的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不知什么时候，谢道韫一袭黑色的罩袍，站在他的身边，月光如水，映在她的脸上，尽管已生华发，但那容颜仍然是如此地美丽，没有一丝皱纹，看起来，不如三十许人的美妇，而那股雍容大气的气质，更是由内而外，任谁见了，都会心生一股倾慕之敬意。
可是刘穆之却是勾了勾嘴角：“看来，寄奴还是没有做好入建康的心理准备啊，今天的他，仍然会为了一两个小人物的生死而挂怀。夫人，可能这回你又要失望了。”
谢道韫淡然道：“如果他真的不在乎平民的生死了，那不就成了现在那地下客栈的刘毅吗？手上沾着两个小民的鲜血，却在用手中的契约跟高门世家讨价还价，你愿意跟随这样的人吗？”
刘穆之正色道：“但现在寄奴的位置越来越高，对他来说，也越来越危险，哪怕是刘毅这样的兄弟，也可能会成为他最可怕的对手，在战场上，一切好说，敌人就在对面，可以用武器来解决，可是进了城后，这些在富贵权势面前有所转变的同袍，他真的能下得去手吗？”
谢道韫笑道：“所以，得让这天越晚来越好，最好是现在不要跟刘毅和何无忌他们起了正面冲突。粮草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三天之内，会给你两万人的粮草和甲仗的。”
刘穆之有些意外：“夫人是从哪里能拿出这么一大笔粮草的？难道，谢家现在还有积累？”
谢道韫摇了摇头：“三吴之乱后，我们的存货几乎给那些妖贼清扫一空，这一百万石军粮，是这两年来我们谢家子侄在各地为官时，存下的战备军粮，桓玄入京的时间不长，没来得及把手伸到三吴之地，这些紧急粮草，本是用来赈济三吴百姓，也是为了组建我们谢家在吴地自己的军队之用，既然现在情况紧急，那些建康世家绝不肯在这时候就拿出私藏的粮草，我们谢家，只有先出手了。”
刘穆之的脸上闪过一丝崇敬之色，正式向谢道韫拱手行礼：“夫人高义，我代寄奴在这里向您谢过了。要是大晋的世家，个个如谢家这样，少点私心，多点为国的公心，何至于此？现在下面的那些个世家还在跟刘毅讨价还价，封官许愿，又有谁会想到拿出粮草军械，派大军追击桓玄呢。这天下谁属，还没最后决定呢。”
谢道韫叹了口气：“趁我现在还能管事，能帮你们的，就帮你们一程吧，世家的时代已经快要结束，至少，是需要新的一批家族来顶替和淘汰掉那些已经不适合继续掌握权势的败家子们，可是，就象刚才在那地下室里所说的，谁又肯主动让出这些呢？寄奴现在连控制北府军都做不到，还要跟刘毅和何无忌商量着来，我能帮的，也只有早点让他按自己的设想，调开刘毅，在建康城可以按自己的意愿行事。”
刘穆之笑道：“以寄奴的个性，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世家继续吸取民脂民膏而无所作为的。就象大将治军，必会先斩一些刺头，建康城中的世家，可能也要有些成为他立威的牺牲品了。”
谢道韫的眉头一皱：“立足未稳就大开杀戒，并不是好事，世家不是营中的军士，可以靠杀来立威的，我怕寄奴的手段过刚，会失士人之心啊。”
刘穆之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从刚才寄奴的眼神之中，我看出一股不甘和仇恨，今天那两个人的死，只怕会让他坚定这股信心，现在他应该会借着投靠桓玄的这些世家，比如刁家，殷家来立威，但如果是建康城中的其他大世家也继续象从前一样，不纳税赋，不服军令，甚至在后面坏事的话，寄奴这压抑了二十年的怒火，是一定会暴发的，不管有没有刘毅保着他们，他是一定会灭掉几个高门世家。来昭告天下，时代不一样了，那种世家高门可以凌驾于所有人之上，随意决定人生死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谢道韫默然良久，才叹了口气：“理虽如此，但是要让那些世家子弟明白这个道理，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我能做的，大概也只有约束我们谢家子侄，从此谨言慎行，遵纪守法，至于别的家族，现在也不会听我这个老妇，或者说不会再听谢家的号令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大晋的世家天下的建立，是靠了无数吴地土豪的脑袋而确立的，而它的崩溃和消亡，也一定会有一些高贵的头颅来证明，夫人，我们只能做到我们能做的就可以了，别的，也管不了太多。今天你让寄奴过来，看到这一切，其实你也知道，刘裕不可能随波逐流，让他了解这世家天下的腐朽黑暗的一面，是要激发他的斗志，让他加快摧毁这个体制吗？”
谢道韫幽幽地说道：“这些，不过是相公大人的遗愿罢了，今天的一切，他在十几年前就看得非常清楚，建康城中的高门世家，基本上不可救药。与其国破家亡，让胡人南下灭国，到时候我们的子孙会被斩尽杀绝，还不如有刘裕这样的人起来掌权，消灭一部分不听话的，留下一部分识时务的，只要世家子弟们能明白大势所趋，重新奋发有为，也许，还能有所转机。”
刘穆之叹了口气：“还是相公大人站得高，看得远，我们都不及也。夫人，时候不早了，我最后有一件事，一定要提醒你，那就是谢混，你一直都非常清醒，但你的这个好侄儿，却是跟他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种清高和浮华，和寄奴根本就是两路人。如果他不出来做官做事，只是保持一个名士风度还好，但我最担心的，就是他跟刘毅走到一起，最后成为寄奴的敌人。还有，刘婷云的存在，让我非常不安，你有办法让这个女人消失吗？”

第2242章 穆之求证黑手存
谢道韫的秀眉轻轻一蹙，看着刘穆之：“我正想就此事找你呢，刘婷云怎么会跟了刘毅，你有什么消息吗？”
刘穆之苦笑道：“我最好的探子刘况子，也是我的大侄子，不明不白地就死在那方林酒馆了，到现在连凶手都无法查出，所有这几天城里的情况，我都是两眼一抹黑，这才要求助于夫人。”
谢道韫轻轻地叹了口气：“去和刘况之接头的，是王谧手下的门客清风子，此事我已经问过王谧了，这个清风子只是一个游方道人，手上却有当年的王敦留下的信物，自称是王敦的后人，王谧作为王导的直系后代，收留这个同宗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这个清风子很会利用自己游方道人的身份在外面结交三教九流，这两年也给王谧打探到了不少消息。王谧对其很是倚重，因为他不是本家的身份，随时可以抛弃脱罪，因此，跟刘况之的接头，就是由他负责。”
刘穆之的眉头紧锁：“王谧一向并非精于情报之道，看来这个主动来投的清风子，是利用了他。那个王敦的信物又是怎么回事？百年前的王敦之乱，不是他的所有直系后代都给族灭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个后人？”
谢道韫正色道：“王导当年是和王敦联手演戏，以荆州起兵来逼迫晋元帝司马睿放弃自立的想法，可没料到后面王敦起兵成功一次后尝到了甜头，竟然想要真的自立为帝，于是遭遇了所有世家，包括黑手党的联手对付，最后兵败，但他是不是有后人逃出去了，这很难说。就象高平陵之变，司马懿也号称杀光了桓范一族，但桓温桓玄的祖先不也是逃得一命嘛。大世家为了这种隐姓埋名避祸，往往会留下非常厉害的信物，有一套验明身份的办法，想来不易作伪。”
刘穆之笑道：“这么说，这个王敦后人的身份是真的了。只是清风子作为王敦后人，为何要杀况之呢？王谧有什么想到的事？”
谢道韫叹了口气：“王谧现在为这两件事怕得要死，闭门不出，本来那个抢夺玉玺的行为，让他给视为铁杆的桓玄一党，世家间有不少声音要求处死他，毕竟桓玄当政，几乎所有的家族都有产业给抢夺，只有王谧，因为玉玺之功不但没有给夺取产业，反而给赏了一些，这就更让他成为世家大族的眼中钉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那第二件事就是况之之死了，看来所有的疑点都指向了清风子，而他也无法解释这个人的来历，不过我相信，王谧没有这个动机，也没有这个胆子做这种事。他本人都是顺应时局，谁控制京城就倒向谁，完全没有必要在北府大军胜局已定时做这种事，就算退一万步，他要向桓玄表忠心，也应该是把况之拿下，交给卞范之才是，怎么会就这样暗杀况之，然后让清风子消失呢？我相信，凶手另有其人。”
谢道韫的目光紧紧地盯在刘穆之的脸上：“你是不是想说，黑手党还没有被摧毁，还继续存在，继续在搞那些阴谋诡计？”
刘穆之也同样一动不动地迎着谢道韫的目光，平静地说道：“夫人久居京城，耳目众多，又是多年的谢家王家两门谍者的首领，想必有些事情，比我更加清楚吧。”
谢道韫轻轻地摇了摇头：“真的是什么事也瞒不过你，不过，我一直好奇的是，既然徐羡之有意邀请你加入新的黑手党，你为什么要拒绝？”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因为我除了徐羡之是黑手党的朱雀以外，别的一无所知，你应该知道我这个人的性格，凡事谋定而后动，虽然徐羡之是极为优秀的人才，也绝不同于平常的世家子弟，但是黑手党毕竟臭名昭著，又曾经是各大世家的黑暗之手，在对它没有彻底，全面地了解前，我不想贸然下决定。所以，借着今天的机会，我要当面请教夫人，您既然知道这个黑手党还存在，那你，还有谢家，在这个新组织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谢道韫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她抹了抹额前飘起的一缕白发：“黑手党还存在的事情，寄奴知道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不，他有所察觉，但我还瞒着他，上次刘牢之死时他就此发现不对劲了，这回况之的死，也加深了他的怀疑。我现在还极力瞒着他，但我想，这事瞒不了太久，黑手党完蛋得太快太突然，光是司马元显，庾楷这些人拿出来说是黑手党的镇守，恐怕谁也不会信的。这事恐怕是出自刘毅的手法吧。”
谢道韫笑了起来：“穆之啊穆之，你这是打算从徐羡之那里问不到的事，来向我这里猜测取证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这十年来刘毅在建康城的地下可谓一手遮天，能做出这个让黑手党假死的局，我相信他有这个能力，而且从抛出几个替死鬼时的心狠手辣，却又稍显自作聪明的手法相比，这个人不会是以前郗超，王凝之之类的老镇守，更象是个急于上位的新人，从各方面来看，刘毅非常合适。如果朱雀的继任是羡之这样的次等士人，那白虎的继任由刘毅这种新的军界后起之秀来担任，就是再合理不过的事了。”
谢道韫叹了口气：“你要打探黑手党的成员，只怕不是为了加入，而是要评估他们对刘裕的影响，从而决定了你和他们打交道的方式吧。穆之，你这辈子跟寄奴是要绑在一起了，这就决定了你不可能加入黑手党，如果刘毅真的是黑手党的成员之一，那你是会把它彻底铲除的，对不对？”
刘穆之突然笑了起来：“夫人，如果我是这样想的，那现在就会把黑手党的存在透露给寄奴了，之所以还跟您在这里商量，就是因为，我的身份，同样是士人，您可别忘了，我妻子姓江。”

第2243章 疑点聚焦刘婷云
谢道韫突然笑了起来：“你这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江家兄弟，现在可是很害怕啊，你当年贫困之时，估计没少受他们的气，现在你跟着刘裕发达了，以后眼看着会成为大富大贵，掌大权之人，他们当然这会儿是笑不出来的。”
刘穆之苦笑道：“你可别说，就为这事，昨天我娘子都对我当面下跪，要我放过她兄弟。我这还没啥官职哪，至于这样吗？”
谢道韫轻轻地叹了口气：“这差不多是所有高门世家们的普遍心态了，欺负了你们这些京口人，欺负了天下的穷困之人这么久，现在一朝让这些以前欺压的人掌了权，哪可能笑得出来呢。不过，你放心，你的这些小舅子，并非黑手党中人。你不必担心会无法面对你妻子。”
刘穆之不屑地勾了勾嘴角：“我的这两个小舅子有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么。要是他们稍能成点器，我的岳父大人当年也不会看中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刘穆之，当自己的女婿了，放心，我虽然受了他们的气，但我的老泰山却一直对我很好，我娘子更是这么多年是我最大的贤内助，我绝不会报复江家的。但是，找个机会，让我出口气，也让全建康城的世家子弟们看看，我们这些京口泥腿子是什么样的人，还是很有必要的。”
谢道韫满意地点了点头：“我相信以穆之你的能力，是能处理好这事的。今后，我们谢家的子侄，也需要在你手下学习，历练，要靠你提拔了。”
刘穆之微微一愣：“夫人，你没在开玩笑吧。”
谢道韫正色道：“没有，只有让我们谢家的嫡子嫡孙，在你手下做事，才能向天下的世家证明，世道真的变了。未来的几年，一些看不清形势的世家，或者是一些看不清局势的世家子弟，会跑去依附刘毅或者是何无忌，但他们越是这样，寄奴就会让他们没落得更快。我们谢家这几年不会去争这些危险的权势，让一些可以托附家业的子侄，跟着你和徐羡之这样的真正才子，学学治国理军之道，这才是他们应该做的，也是我们谢家应该做的。”
刘穆之叹了口气：“只是，这样不是太折辱了谢家的名声了吗？”
谢道韫笑了起来：“让孩子们学点真本事，有啥折辱的，如果子侄真的上进，会把这段经历作为奋发的动力，等你平定了京城的局势之后，我会安排一个合适的人选，在你手下做事的，到时候由你推荐给寄奴，找份差事做，也算是跟你们北府集团相互成就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事包在我身上，谢家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对我，对寄奴的支持，我们一定会永远感激的。不过…………”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夫人还没有明示，现在的黑手党，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刘毅是否是其中一员？”
谢道韫叹了口气：“我虽然知道的比你要多一些，但不能告诉你任何有关黑手党的事，不管这个组织怎么变，它的规则是我们谢家先辈当年立下的，我虽然不是其中成员，但一样要遵守这些规则，我只能告诉你，现在的黑手党，并不是寄奴的敌人，不然的话，徐羡之也不会加入了。不过，这个组织，也有成为你们敌人的可能，因为，它毕竟代表的，是世家的利益，或者说，是正在成为世家的那些人想要的利益。”
刘穆之长舒了一口气：“我差不多明白了。这样说来，杀况之的，也不可能是这个黑手党了，因为同样没有必要。”
谢道韫正色道：“是的，所以，凶手另有其人，而且，这个人，或者说这个组织非常可怕，我相信，这个势力，就是害死刘牢之，逼走刘敬宣，甚至让寄奴起兵反桓，也可能是这个组织的阴谋呢。”
刘穆之不信地摇着头：“寄奴起兵可一直是他自己的决定，没有任何外界因素的干扰，我不信。”
谢道韫叹了口气：“但试问刘牢之，孙无终不死，试问桓玄不是这样屠杀，压迫北府诸将，试问桓玄不是篡位自立，寄奴真的会起兵吗？或者说真的可以拉到这么多人跟人一起干吗？”
刘穆之的脸上表情变得越来越严肃：“可寄奴是不可能给任何外力所左右的，这个人，或者这个组织，让刘毅起兵反桓，然后让刘毅成为新的可以被他们控制的势力，这可以理解，但为什么要选择寄奴？”
谢道韫的眼中神光一闪：“所以，我跟你的看法一样，刘婷云的身上，有巨大的疑点，这个女人，这些年一直以桓玄妻子的身份，在建康城各种串联，我原以为她只是为桓玄打点和世家间的关系，但现在看来，她能进言桓玄去杀寄奴，也能在桓玄兵败被抛弃时，迅速地勾搭上刘毅，她的本事和能量，远远超过了我的判断。要么是背后有极厉害的人物在指使，要么这么多年，她居然可以瞒过我们所有人，无论哪种，都会成为我们的劲敌。”
刘穆之突然笑了起来：“所以夫人要留着刘婷云，继续观察，查出她的底细，查出她背后的人，对吗？”
谢道韫正色道：“黑手党建立百余年，虽然勾心斗角，虽然暗中控制天下，但做事有其底线，而且其目的是为了整个世家的天下，是可以判断和猜测出他们的动机，也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对手，但这一次，这个新的势力，却是看不见摸不着的，甚至可能连黑手党，都是他们的棋子，所以，我必须要查清他们的底细，不然，天下会永无宁日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明白了，那此事我就暂时完全要拜托夫人了，况之死得太可惜，我这里要重建我在京城的情报组织，在此之前，刘婷云那里，就麻烦夫人您了，刘毅即将领兵出征，我希望…………”
谢道韫突然笑了起来：“我希望我们的希乐能早点把我女儿找回来，也许，这个阴谋组织在桓玄那里的人，也要开始搞事情了吧。”

第2244章 桓玄妙音江边对
长江，柴桑，湓口关。
桓玄换了一身金色的盔甲，把他肥大的身躯上，挂满了各种金光闪闪的甲片，他的头发，重新又梳得整整齐齐，隔了十步远，也能闻到那浓郁的龙涎香膏的味道，十天前刚从建康逃出时，还落魄不堪，放声大哭的这位大楚皇帝，显然又重新找到了那种帝王的感觉，当然，给他这种感觉的，是浮满面前江面的战船，还有在他身边百步之外的文武群臣，当然，还有现在在这里，与他并肩而立，一身凤冠霞帔，端庄美艳，让人不可直视的王神爱。
桓玄笑了起来：“看来，这天下的忠臣义士，还是占了多数，刘裕这些反贼，毕竟只是一小撮，不成气候，江州刺史郭昶之，还是忠诚的，就和陶渊明一样，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王神爱勾了勾嘴角，看了一眼站在远处，在一起谈笑风生的陶渊明和郭昶之，郭铨父子，冷冷地说道：“你真的觉得陶渊明是忠义之士，来投奔你？真的觉得郭昶之如果不是父亲在你身边为人质，会这么忠诚？”
桓玄的眉头一皱：“刘毅的兄长也在我的手中，不还是反了？如果是为了自己，有了逆心，那老爹在我手中又如何，那些倒戈的北府军不都是如此吗？至于陶渊明，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恨他，他好歹一个人从历阳逃回来，足够证明了忠诚吧，去你的好姐妹刘婷云那里夺回了我的小儿子，也是他的功劳吧。莫非…………”
说到这里，桓玄顿了顿，笑道：“莫非他夺回了我和刘婷云所生的孩子，你又不高兴了，以至于恨上这个人？”
王神爱的眼中冷芒一闪：“我不想再听到这个贱人的名字，你们当年设局害刘裕，也毁了我一生，你跟刘裕是男人的争斗，本就是敌人，各种手段尽用也是天经地义，可是贱人利用跟我的姐妹情，套出我跟刘裕不少私密之事，用来骗刘裕上当，这是背叛，我永远不会原谅这个女人！”
桓玄默然无语，叹了口气：“其实，刘裕对我，何尝又不是这样的背叛？我是真的想跟他结交，想让他打天下的，可是，他却如此对我！”
王神爱摇了摇头：“那是你从来没有弄清楚，刘裕和你，和我，和整个世家都不是一路人，他要的，就是摧毁整个世家天下的体系，建立自己的天下，如此，才能集举国之物力，人力，兵力，去实现他的北伐之梦，他要的，是秦始皇，汉武帝那样的大权集于一身，不受任何制约的，这个，你给得了吗？”
桓玄脸上的肥肉抖了抖，叹道：“直到现在，我才明白这件事，狼，是永远喂不熟的，刘裕真正的同类，只有他那个草原好阿干，还真是一南一北，一对兄弟啊。”
王神爱微微一笑：“所以，他是我们所有世家共同的敌人，灵宝，你要的，是一个以为你帝的世家天下，而我要的，是一个不论谁是皇帝都能象原来一样维护大世家地位的世家天下，所以，现在的我们，是同路人，听说刘裕在建康执政之后，第一条命令就是杀了刁家全族，只留下了一个在王谧手下做事的刁聘，然后把刁家所有的家产都充了公，把刁家的房宅大开，让京口的穷光蛋们去他家搬东西，搬得动多少拿多少，一夜之间，这个百年的大晋名门刁氏，就不复存在了。”
桓玄咬了咬牙：“刁家兄弟不管能力如何，多年来对我一直是忠心耿耿，就这么给刘裕弄得全族尽灭，他这是向全天下的世家大族示威，这个仇，我一定会报。”
王神爱突然笑了起来，一指江上的西去千帆，笑道：“怎么报？回荆州报仇吗？刘裕好像不在西边啊。”
桓玄的脸微微一红，说道：“这里只是江州，兵微将弱，从四方来援和前线撤下的兵马，不过两万之数，这些兵力难以马上反攻建康，毕竟，朕的十万大军都在建康送光了，现在需要回荆州重新集结兵马，再图大业。”
王神爱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应该让前北府军将士去和刘裕作战，在他们的心里，刘裕和神也没有什么区别了，绝对可以一呼万应。现在刘裕手下有三四万兵马，但他要控制江北，豫州，吴地，还要分兵镇守京城，一时半会儿，只怕无力来追击你，你回荆州，应该有三个月到半年的时间，可以重组一支强大的军队，重新反攻建康。我这里可以用司马德宗的名义下诏，指责刘裕是叛军，说自己已经臣服于大楚，很满意现在的情况，刘裕不过是借用他的名义谋反罢了，这次平叛，只诛为首的京八党这些逆贼，其他胁从将士，都可以赦免不究。”
桓玄的眉头一皱：“还要再向这些京口丘八让步？这回他们每个人的手上，都沾满了我荆州忠勇将士的鲜血，如果赦免了他们，如何向忠于我的荆州父老交代，这深仇，还能说不报就不报了吗？”
王神爱微微一笑：“灵宝，你是大楚的皇帝，是整个天下的君王，不是荆州一地的，你说荆州将士死伤很多，那刁逵，还有那些站在你这边的扬州世家，死的人也不在少数吧。何澹之也是北府军出身，他手下的重盾军团，一大半也为你捐躯，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还要拘泥于荆扬之争呢？这是刘裕他们想强调啊。”
桓玄如梦初醒，一拍手：“哎呀，神爱，还是你厉害，我一时愤怒难平，居然没想到这层。还是你冷静啊。”
王神爱点了点头：“家母秘密传来消息，建康城中的世家，现在也是惊慌失措，表面上看，屈服于刘裕的淫威，但实际上也是暗中串联，不少人在观望，指望王师回攻，也有些准备倒向刘毅，与刘裕分庭抗礼，这是我们的机会。”

第2245章 两大智囊意相左
王神爱的眼中闪过一道复杂的神色：“如果你能用何澹之为主将，让他守在这里，再摆出大度的模样，赦免刘裕等人，允许刘裕等人流亡南燕，其余将士不问罪责，那北府诸将士一方面看到你仍然用北府军的何将军，并不是真的象刘裕说的那样要尽灭北府军，另一方面你连刘裕也可以放过，更证明你是宽大之人。”
说到这里，王神爱笑着抬起玉臂，纤指指向了站在百步之外的江岸之上，全身盔甲，挎弓独立的胡藩，说道：“你当初可以宽恕胡藩，所以他这回生死相随，要让这样的事，多多宣传，以瓦解敌军军心啊。”
桓玄笑了起来：“胡藩倒是真正的忠义之士，这也是我能忍他到现在的原因，只可惜，吴甫之和皇甫敷…………”，说到这里，他的眼中竟然闪出了一点泪光，话也说不下去了。
王神爱轻轻地叹了口气：“将军阵上死，这本是古今难免的事，不过你还有桓振，胡藩，鲁宗之这些猛将，那傅弘之本次的表现也可圈可点，这些人都是以后你能用上的，回荆州之后，好好整合一下，再考虑如何应对北府军吧。我今天早晨刚接到的情报，刘毅和何无忌的兵马，已经准备就绪，这一两天就会出击了。”
桓玄的脸色一变：“这么快？你刚才不是说半个月内他们不可能出兵吗？”
王神爱正色道：“这消息还没有确认，但从初步的情报来看，你的刘皇后，现在已经成了刘毅的人了。我怕这个消息太刺激你，所以…………”
桓玄恨恨地一跺脚：“我就知道，这个贱人一定靠不住的！”
王神爱摇了摇头：“刘毅跟我的这个好姐妹好上，可不是因为男女之情，而是她可以帮刘毅联系各大世家，在这个时候给刘毅钱粮支持，让他可以独自掌军出征。如果这个情报是真的话，那刘毅的这次交易，应该是成功了，他能这么快组建一支军队追击你，军械钱粮必是世家所出，灵宝，你要当心了。”
桓玄咬了咬牙：“这个情报非常重要，请帮我继续核实，如果刘毅出兵，我得赶快有所行动才是。”
王神爱微微一笑：“我这里不太可能接受到后续的情报了，家母这次说，刘裕等人对于现在城中世家的管控非常严，就是这份情报，也是好不容易才传递出来的，你要知道，现在是刘穆之，徐羡之，孟昶这些厉害人物在负责政务，军情方面，不再象以前那样可以轻松传信了。”
桓玄叹了口气：“真是难为你了，神爱，这回如果我能反击成功，一定不会忘了你今天的帮助。”
王神爱转身向着江边的一条大船走去：“我得马上去荆州了，你布置好这里的防备，也请早点过来，你的好侄子桓振是将帅之才，但让他留守后方，是百姓的恶梦，江陵城中，还是离不开你。”
桓玄的面色阴沉，冷冷地看着王神爱的身形消失在了远处，卞范之和陶渊明走到了他的身边，桓玄轻轻地叹了口气：“想不到，这回帮了我大忙，现在帮我打探建康城中消息的，竟然会是这个女人，和她身后的谢家！”
卞范之微微一笑：“刘裕是世家公敌，这些老狐狸们都清楚，有他们相助，我们是有机会的。”
陶渊明摇了摇头：“如果他们真的肯帮我们，建康之战时也不会反水了，陛下，这些墙头草是靠不住的，也许，他们真正想要的，就是挑起我们和刘裕的战争，让荆扬两大州长期地对抗下去，只有这样，他们才有慢慢翻盘的机会。”
桓玄的眉头一皱：“渊明说得很有道理，刘裕现在立了那个武陵王司马遵作傀儡，那我们手上的这个司马德宗，也用处不大了。只是刘毅这么急着组建军队来追击我们，有办法破解吗？”
卞范之微微一愣：“陛下是如何知道此事的？我知道这事还不到一刻钟呢。”
陶渊明笑了起来：“王神爱可是能跟谢夫人千里相联的，这消息想必是刚才她告诉陛下的吧。”
桓玄咬了咬牙：“既然大家都知道了，那现在怎么办，我现在能倚仗的人，就是你们二位了，你们可得给我拿个主意。”
卞范之冷笑道：“刘毅是不会全力出击的，他组建的军队不过万人左右，在我看来，这点实力还不如我们现在手中的兵马，又是要离开北府军所熟悉的建康，扬州，来我们江州和荆州作战，如果他速来，就是要坐船前来，我们可以直接与他水战，北府军虽然陆战厉害，但在江上，未必是我们的对手。陛下可以安心。”
桓玄点了点头：“那若是他要水陆并进，从陆上前来呢？”
卞范之不假思索地说道：“这才是他真正的选择，陆上前进，速度就不会太快，来这里至少要二十天时间，与其说是追击，不如说是找个借口独自掌一军，然后在陆上一路收编各地守军和扩军，只是豫州和江州的兵马，多是以前的西府军，这些人是不会真心为京八卖命的，我们如果是回到了荆州，一个月内就能重新征召出八到十万的兵马，再加上各地的守军，又何需要畏惧刘毅呢？”
桓玄还是神色严肃：“可如果刘裕也看出这点，亲自前来，那怎么办？我并不担心刘毅和何无忌，但刘裕若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卞范之笑道：“刘裕这会儿离不开建康的，他还要在建康城建立自己的势力，让那些世家贵族听话。这需要时间，也需要他坐镇。”
陶渊明突然说道：“我不这样认为，刘裕的头脑很清楚，知道这时候最重要的就是不给我们喘息的机会，刘毅如果动作慢或者是出师不利，那刘裕必会亲自前来。所以，我们需要另一股力量，在这个时候拖住刘裕，不让他离开建康半步！”
桓玄与卞范之异口同声地说道：“什么力量？”
陶渊明笑了起来：“他的好兄弟阿寿，这时候会成我们的助力呢。”

第2246章 阴暗黑手乱南燕
卞范之微微一愣：“刘敬宣？他怎么可能成为我们的助力？他可是刘裕的死党啊，比刘毅和何无忌的关系还要铁，现在刘裕成了事，他肯定是会过来投奔刘裕的，怎么会帮我们？”
桓玄也跟着说道：“是啊，刘敬宣跟刘裕好得穿一条裤子，此事天下皆知，再说他们一党跑到南燕受到庇护，也多亏了刘裕的好老婆慕容兰，渊明，你是不是想得有点美好了？”
陶渊明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说道：“陛下，刘敬宣逃亡南燕，确实慕容兰出力颇多，这背后应该也有刘裕的安排，他在当年退出军队时就能预料到刘牢之的结局，所以给他们留了退路，不过，这不代表刘敬宣就会感恩戴德，愿意为慕容备德效力了。”
桓玄的心中一动，急道：“说下去。”
陶渊明正色道：“刘敬宣，世之虎将，举世在战场上能与之相敌者，不过数人耳，这样的虎将，任何一个有雄心的君主都想要。就象陛下，为了爱才，对胡藩这样当众顶撞过你的人也多有宽容。而对刘裕更是可以不计旧怨。那慕容备德虽然没有陛下的胸怀，但南燕正处生死存亡之际，北方有强敌魏国，这时候正是用人之际，刘敬宣来投，他当然是大喜过望，不管有没有慕容兰，都会留用。但慕容兰只是想单纯地保刘敬宣等人的性命，可慕容备德，却要以他为将，真正地为南燕效力。”
卞范之若有所思地说道：“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刘敬宣是汉将，必然会与南燕的诸多鲜卑将校不和。当年刘牢之北伐，与慕容垂大将，燕国将校，死在他父子手下的不计其数，刘敬宣恐怕也跟南燕的不少将帅有着深仇，慕容备德能容他，别人可未必能容，尤其是落难来投，不建寸功却是加官晋爵，这么一来，想要他们命的人，可就更多了。”
陶渊明微微一笑：“是的，此事我一直在操作，陛下视刘敬宣为眼中钉，肉中刺，那要除掉他，最好的刀就是慕容备德了，他本人一开始肯定想留刘敬宣，但其他的鲜卑将帅，却一来与刘敬宣有仇，二来怕他抢自己的位置，必欲除之后快，我只需要稍稍加点力，比如象上次派死士，以孙无终的名义来刺杀刘敬宣，这个头脑简单的莽夫，一定会以为慕容备德不容他，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主动谋反。”
桓玄睁大了眼睛：“这也行？”
陶渊明的眼中冷芒一闪：“慕容备德自立为帝，不纳旧主慕容宝，南燕上下想取代他的人也不在少数。这两年，多次有人作乱谋反，甚至还有宫变差点杀了慕容备德的事情发生，他老而无子，多少人都盯着他身后的皇位，唯一可以信任的，就是慕容兰了。只是这次刘裕起兵，慕容兰必然不会坐视，前一阵子，她并不在南燕国中，想必是去帮了刘裕一把。”
桓玄讶道：“还有这事？可是为何无人来报呢？”
陶渊明冷笑道：“我想，慕容兰大约是去保护刘裕和其他起事贼首的家人去了，并不在战场之上，而且一个鲜卑敌国的公主跑来参与他们北府的起事，恐怕反而会让人离心，但慕容兰不在南燕是肯定的事，而我就是趁这机会，才挑动了南燕的几个宫卫军官谋反，刺杀卧病在床的慕容备德，只可惜功亏一篑，居然有近侍背着慕容备德跳墙逃跑，没有杀成，要不然，这时候的南燕，已经是乱成一锅粥啦。”
卞范之长叹一声：“可惜刘裕这帮京八谋反，不然南燕大乱，正好可以让他们领兵北伐，也不至于今天。”
桓玄恨恨地说道：“罢了，现在也算是因祸得福，渊明，南燕没有乱起来，你的意思是，趁着慕容兰不在，刘敬宣会再次谋反？他手中又没军队，这时候起事，不是找死吗？”
陶渊明微微一笑：“上次那些鲜卑宫卫谋反不成，慕容兰和刘轨是第一个来救驾的，那刘轨虽是客将，但手下有几百名当年和其兄弟刘袭一起征战的旧部，也多是北府军老兵，在平叛之夜表现突出，慕容备德也因此提拔其为济南相，负责广固外城的防守，而宫城的守卫则交给了慕容兰，现在慕容兰不在，刘轨等于控制了广固城，如果刘敬宣有意要反，那只要说动刘轨，就可以有很大可能干掉慕容备德，夺取大权！”
卞范之的眉头紧锁，摇了摇头：“不可能的事，刘轨已经年老，他上次逃亡时都要带着家眷，可见已无功名之心，就算刘敬宣有意谋反，他也不会参与的。”
陶渊明哈哈一笑：“他不参与，那刘敬宣必然事泄，要么被杀，要么逃亡，而且慕容备德会恨上举荐他们来投奔的慕容兰，一旦他们兄妹离心，那南燕和刘裕的伪政权，就势成水火，慕容备德这会儿向北招惹北魏是不敢的，但趁着南方内战，起兵南下夺取江淮之地，却是非常有可能。如果北方凭空多出一个强胡大敌，那刘裕还能分身来对付我们吗？”
桓玄猛地一拍手：“高啊，渊明，你这一二虎相争之计，实在是太妙了。只是，你怎么会有手下在南燕也能兴风作浪呢？”
陶渊明微微一笑：“因为陛下的大志，是六合清，四海一，那作为臣子，必然要为陛下分忧，在四邻敌国，都要安插眼线，挑起内乱，制造有利于大楚的情况。前一阵微臣闲置之时，就是策划此事。”
桓玄满意地点了点头：“朕真的是没有好好用你，是以前的一大失策，早点用你监视刘裕，也不至于今天的局面。渊明，现在朕有个非常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你和王神爱，司马德宗兄弟一起去江陵，给我看好他们，记住，不能让他们和桓振，鲁宗之有什么接触，去了之后，就让桓振和鲁宗之速速在江陵集合兵马，到夏口来迎我。而你，就一直留在王神爱的身边，看好这个女人，别让她在江陵生出什么麻烦。”

第2247章 亲注起居讳败绩
卞范之的脸色一变，正要开口，桓玄却摆了摆手，阻止了他的进一步开口：“敬祖，朕有要事跟你商量，现在我军新败，荆州那里需要安抚人心，尤其是雍州的鲁宗之，不能让他生出异心，有渊明在江陵暗中掌控全局，我是放心的。噢，对了，还有殷左卫，他的文才出色，渊明，你跟他一起回江陵，他的一千兵马，足够保护你们了。”
陶渊明微微一笑，一个长揖及腰：“臣必不负陛下厚望，这就去。”
看着陶渊明远去的背影，卞范之还是长叹一声：“陛下，你怎么可以放陶渊明带着司马德宗和王神爱回江陵？这跟放刘裕回京口有什么区别？”
桓玄的脸上笑容一下子褪去，冷冷地说道：“难道陶渊明还没有证明他的忠诚吗？这两年来，我一直向着你，听你的话，不用他，防范他，结果呢，人家在这回立了大功，如果不是他，可能在刘裕起兵的那个夜里，我就遇害，他一个人扑灭了建康和历阳两路的谋逆，又帮我夺回了升儿，历阳沦陷，他也是跟胡藩一样，不远千里地追过来投奔，这等忠臣，你还要怀疑？”
卞范之咬了咬牙：“灵宝，陶渊明城府极深，而且现在想来，在建康的时候，此人的表现也颇多疑点，那两路起事，策划本就极为严密，尤其是建康的那次，王元德等人本是要在陛下从太庙回宫的路上行刺，可是在陛下出太庙地，就有一伙刺客突袭，事后证明，这些人跟王元德一伙并非同伴，可陶渊明却能从中推断出王元德和远在历阳的诸葛长民，您不觉得太巧了点吗？”
桓玄勾了勾嘴角：“你是想说，那些来行刺我的，是陶渊明派来的？他刺了我能得到什么好处？靠刺我来揭发王元德和诸葛长民一伙？那他为什么不直接举报刘裕？”
卞范之叹了口气：“这点是我一直没想明白的，所以不敢跟你说，还有就是刘婷云那里，他一个人进殿和刘婷云密谈良久，然后就能带着桓升出来，刘婷云的个性你最清楚，在那时候只有孩子才是她的保命符，想要靠这孩子让你把她也带上，怎么可能就这样让陶渊明带走？更诡异的是，刘婷云后面竟然跟了刘毅，陶渊明在这中间起了多大的作用，你可以想想。”
桓玄冷冷地说道：“那陶渊明要怎么做你才放心？杀了刘婷云带出升儿？真要这样，你恐怕又会有别的话说了。敬祖啊，你我相交多年，我对你有多信任多倚重，你最清楚，但现在大业未成，是用人之际，你这时候的那些妒忌之心，最好收一收，哪怕以后平定京八，重建大业后，我再把陶渊明雪藏，也没什么问题，但是现在，我前方整军作战要用你，后方不用陶渊明，还能用谁？”
卞范之咬了咬牙：“陶渊明那天在建康就与我们走散，胡藩是召集旧部回来，这个可以理解，可陶渊明说是去历阳，结果孤身而回，刁逵还给杀了，这本身就疑点重重。好，就算退一步，我可以不怀疑陶渊明的过往，但这个时候，让一个长期不受重用的人，带着前司马氏的皇帝，还有王神爱这个厉害女人回江陵，你真的就这么放心吗？当年殷仲堪让他去老家招兵，他不就是这样活活坑死了自己的主公吗？”
桓玄微微一笑：“你这就多虑了，殷仲堪是要他回去召兵给粮，这是陶渊明拿不出的，只能跑来归顺我，这些年我也一直观察，他除了手下有些杀手外，要说兵马钱粮，还真的是没有。王神爱就是再厉害，在荆州也没有势力，这点他们还不如殷仲文，我让老殷带兵护送他们回去，他们是掀不起浪的。难道，你想说老殷也有野心，也有问题？”
卞范之摇了摇头：“老殷倒是贪财好利，野心没有的，但是在这个时候，如果有人挑唆他，未必他不会想着给自己留后路，如果你实在要让他们回去，最好让胡藩带兵跟着，撤回老殷，胡藩是真正的忠义之士，可以信任。”
桓玄的眉头一皱：“胡藩毕竟以前是降将，跟桓振的关系不好，让他回去会有大麻烦，再说，我这里也需要他，尤其是桓振和鲁宗之来之前，我要胡藩这样的大将跟在身边才行。刘毅已经出发，如果他真的穷追不舍，那在湓口这里就要有一场阻击大战，何澹之的斤两我们清楚，不留下胡藩这样的大将相助，我怕他顶不住刘毅。”
卞范之又欲再言，桓玄却摆了摆手：“好了，敬祖，不用再说了，我意已决，这回老殷不在，诏令和文书这些事情，你要多费心了，我这里还要写起居注，时间不多，一些具体的事情，你得多担待些。”
卞范之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摇着头：“什么，你要写起居注？你疯了吗？这起居注可是近侍史官们纪录皇帝的一言一行，流传后世的，别说自己写，历代帝王是连看也不能看一眼的。”
桓玄冷笑道：“古人定的规矩，我为何要遵守？这回兵败建康，这整个过程，我都要一五一十地纪录下来，以时时鞭策自己，吸取教训。你也经历了全过程，你说，是我错了，还是当时坚持出战的吴甫之，皇甫敷，还有你卞敬祖错了？我说要以逸待劳，集中兵力以迎京八贼的疲兵奔袭，你们却一个个要建功出击，最后给人个个击破。这一路以来，你们又是一个个意见相持不下，我把这些都纪录下来，以后也有个证据，怎么就不行了？”
卞范之叹了口气：“就是因为这些事情太过主观，才不能让当事人纪录的，如果都是帝王自己写起居注，那必然是讳败扬胜，隐错显对，这样哪可能有半点客观和参考之处呢？现在人心不稳，作为主君的你，是应该检讨过错，稳定人心，而不是这样再继续美化自己啊。”

第2248章 割地引胡为援手
桓玄冷冷地说道：“现在人心惶惶，最需要的就是鼓舞士气，重整人心，这起居注只有由朕写，才能让人心安稳，至于那些对此有异议，对朕有微词的人，敬祖，你要坚决果断，非常时期，严刑峻法，杀一批乱嚼舌头，动摇军心的。要让所有将士都相信，只有跟着我，跟着大楚皇帝，才能无往而不利！”
桓玄意气风发，手势配合着他那铿锵有力的话语，卞范之也只能叹了口气，说道：“遵命。”
他刚想转身离开，却听到桓玄的话，“对了，让小毛给他家大人写信，就说，毛家攻取梁州，杀我堂兄之事，我可以不计较，只要他们姓毛的不与我为敌，以后大楚的整个西边，从蜀地到宁州到梁州，都姓毛了，世袭罔替！要是继续与我为敌，哼，我宁可送给后秦，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卞范之的脸色一变：“灵宝，你没弄错吧，咱们大楚再怎么打，也是咱南朝汉人自己的事，你这是要引外敌入侵？”
桓玄咬着牙：“只要是敌人，还分什么内啊外的。敬祖，做人别太迂腐了，连跟胡人打了一辈子仗的刘敬宣都能跑到南燕这个外敌那里去，而慕容备德还收了他，以陶渊明的主意，不管他是否让刘敬宣谋反成功，都会借南燕之力来牵制刘裕，这难道就不是用外敌了？”
卞范之眉头紧锁：“可这不是一回事啊，你父亲一生三次北伐，不论成败，起码是全天下汉人眼中的英雄，可你这样公开地引后秦羌虏来攻打益州和梁州，这让天下人怎么看你？！”
桓玄的双眼圆睁：“天下人还能怎么看我？老婆给抢了，国家给破了，还要自己给自己写起居注，抱着小儿子哭，都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舍不得的破名声？梁州那里我堂哥给姓毛的杀了，整个西部都是敌人，难道我现在还能分兵两处，同时对抗西边的毛氏和东边的京八吗？”
卞范之叹了口气：“给毛氏官职就行了，蜀人向来不愿意远征的，反倒是后秦，你要是真的许诺了这个，那可就是千秋万代的骂名了，桓氏以北伐立身，这一句送土给胡虏，会失尽人心的。”
桓玄咬了咬牙：“那要不你出使一趟巴蜀，让姓毛的罢兵休战？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我又不是真要给地盘送后秦，只是这么一说，吓唬一下姓毛的，让他不敢东出罢了。等我收拾了刘裕，再回头对付他。再说了，后秦真的想要夺我江山，还用得着我邀请？中原这地，洛阳和雍州十二郡，难道是我请他们来抢的？”
卞范之勾了勾嘴角：“这个文书我来写吧，放心，毛氏这些年在西川也只安心当个土皇帝，并无太大野心，这次出兵攻打梁州，也不过是趁机占便宜，想西连仇池的氐人而已，后秦姚兴自从柴壁惨败之后，这些年面对赫连勃勃也是给打得一败涂地，甚至想偷袭南凉挽回点面子，也是爱子姚弼惨败，现在的后秦，已经不是以往那个雄霸北方的大国了，就算他们真的出兵，恐怕也帮不了我们什么。不过，吓吓毛氏倒是可以的，这个只让毛家兄弟看到即可。还有，我会想办法让这道文书在蜀地内传遍，就说，毛家想让蜀人出川送死，然后后秦兵会趁机南下，夺他们的家园，以他们的妻儿为奴，以蜀人那种恋家怕死的特性，就算姓毛的真的想东进，也一定会哗变的。”
桓玄的脸上，渐渐地绽放出了笑容，抚手道：“还是你有办法，行，反正就这么个意思传到蜀地就行，毛家也不过到蜀地不到十年，不过是外来户而已，蜀人并不从命，到时候，真要让蜀人出川，那就有好戏了。这事就交给你吧，还有，我们得抓紧集结散兵回江陵，不能让荆州旧部看到我这里太惨了，起码，没个两万精兵，我不能就这么回去，不然的话，无论是我的大侄子，还是襄阳的鲁宗之，都可能生出异心。我这样写起居注，禁止在军中散布失利的情绪，也是为了这个，我们输得多惨，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但不能让荆州父老知道，起码，现在不能。”
卞范之点了点头：“我明白你意思了，之前是我考虑不周，荆州也并非安稳太平之地，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军心人心，放心，我会抓紧筹备兵马和粮草，整顿军备尤其是战船，只是这需要大概三到五天时间，若是刘毅前来，怎么办？”
桓玄咬了咬牙：“他要真来了，我这里的四五万兵马也不会怕了他，再打一次就是，不过我料刘毅不敢来得这么急，他是要争掌兵之权，而不是真的想直接跟我对抗，一路缓行，招兵买马扩大实力才是他想要的。噢，对了，把我的那船名人字画都收好，那可是无价之宝啊，一定要安全送到江陵，切记不要让殷仲文或者是陶渊明看到，这两个家伙，没准真会下手抢呢！”
卞范之苦笑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放不下那玩意？当时在建康战败，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前线将士都知道你要准备这些东西，随时跑路，这才战意消沉的，这里就你我二人，我也没啥客气的，这种狠劲，你真的要跟刘裕学学。”
桓玄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刘裕好勇斗狠，所以永远不入世家高门的眼，靠那帮子丘八，能打天下，如何治天下？而我败成这样了，陶渊明也好，胡藩也罢，还不是一路相随，刘邦也曾数败于项羽之手，但总能扭转局势反败为胜，靠的不就是天下人才的投奔吗？不显示出与那种粗鲁的武夫蛮汉不同的人主特点，要我跟刘裕比拼命，那不是乱弹琴嘛！”
卞范之叹了口气：“上次建康一退，还有荆州，这次要是再败，还能退往哪里？灵宝，我们这回，都不再有退路了，希望你明白这点！”他说着，行了个礼，转身就走，桓玄摇了摇头，变戏法似地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本子，右手掏出一支短毛笔，开始飞快地在这小本子上纪录起来，而封面的三个字格外地醒目：起居注。

第2249章 雅之亦有惊天谋
南燕，都城，广固。
城西的一座汉家宅院，看起来跟这城中遍布的鲜卑特色的那种帐蓬风格迥异，这座始建于西晋末年的要塞型城市，近百年来，一直是城头变换大王旗，而入主这座城市的，也往往是控制齐鲁之地的强大胡人军阀，从曹嶷到石虎到慕容恪，无数的胡人铁蹄踏遍此城，将之浸泡在血与火之中，直到五年前慕容德入主青州，建立南燕，这片土地才迎来了短暂的安定，只是，随着这些废弃已久的汉家宅院重新有了新主人，城中又开始弥漫起不安的气氛了。
这座宅院的正堂之上，宾主相对而坐，刘敬宣的面色阴沉，坐在主位，而高雅之和司马休之坐在左手客位，一身鲜卑式皮袍裹着的慕容兰，则是坐在右首第一的位置，檀香袅袅，透出一丝难言的怪异气氛。
慕容兰秀目流转，看着刘敬宣，平静地说道：“阿寿，来广固也有一年了，可还适应这里的生活？”
刘敬宣面无表情地说道：“丧家之犬，离国之人，承蒙公主收留，苟延残喘而已，又何所谓适应不适应？我本是军人，只有在军中，才会觉得习惯。”
慕容兰的眉头微微一蹙：“阿寿，你还是放不下吗？”
刘敬宣的拳头渐渐地握紧了起来：“杀父之仇，离国之恨，不共戴天，要我如何能放下？难道阿兰你现在就能放下灭国之仇，不想着打回河北吗？”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有些事情，不是现在就能解决的，就象你说的北伐河北之事，现在南燕初立，百废待兴，没有办法再进行这样的大战。我听说你们前一阵面见我皇兄，想要请缨出战，有这回事吗？”
高雅之连忙说道：“不错，是有这事，不过，我们是想与北魏作战。”
慕容兰轻轻地“哦”了一声：“真的是打北伐吗？”
司马休之勾了勾嘴角：“公主，我们所说的，句句属实啊。你最近不在，本来我们是想找你来表达这个意思，可是…………”
慕容兰摇了摇头：“我虽然不在，但我在这里的眼睛和耳朵还在，今天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此事，我希望我们能够坦诚相对。”
刘敬宣突然沉声道：“好了，兰公主，我也不瞒你了，不错，我们找你皇兄，是要打桓玄的，不是打北魏。请问有什么不可以的吗？我们这样做，也是救北府老弟兄，再不出手，只怕寄奴和希乐他们也得死在这个逆贼的手中！”
慕容兰看着刘敬宣：“仇恨就能让你这样迷了眼睛，甚至不惜带着异族的军队去毁灭你的祖国吗？阿寿，我快要不认识你了！”
刘敬宣冷冷地说道：“为了报仇，我可以做一切的事，当年伍子胥可以为报父兄之仇，引吴兵灭楚，最后快意恩仇，鞭尸楚王，大丈夫当如是也！”
慕容兰咬了咬牙：“报仇的事情，你最好不要成天放在心上了，这对你，对你们都没有好处。现在南燕上下对你们有意见的鲜卑将领为数不少，如果你们执意要我皇兄起兵，只怕我也不能护你们太久，大家都是聪明人，多的话我也不说了，言尽于此，希望你们好自为之。”
她说着，长身而起，就要离去，刘敬宣突然在她的身后说道：“嫂子，且慢。”
慕容兰站在原地，没有回头，冷冷地说道：“你现在肯叫我嫂子了？想起寄奴这个兄弟了？”
刘敬宣咬了咬牙：“寄奴他们现在怎么样，你这一年来一直不肯跟我们说，到了今天，好歹也应该透露点消息吧，也免得我们成天胡思乱想。”
慕容兰摇了摇头：“他现在很好，其他的北府兄弟们也很好，他叫我照顾好你们，有机会的话，再送你们回国，我只能说这么多了。不过我相信，这一天，不会太久。最近南燕这里有很多事需要我去办，我也不太可能一直留在广固，有事的话，到我府上找双儿就是。”
她说着，大步而行，很快，就出了院门。
刘敬宣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到了现在，她也不肯跟我们说实话？”
高雅之冷笑道：“她毕竟是燕国公主，又怎么可能让我们知道寄奴他们起兵的消息呢？”
刘敬宣紧紧地咬着嘴唇：“雅之，那个一直联系你的人，到底是什么目的，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高雅之的眼中闪过一丝可怕的火焰：“这个人，对我绝没有恶意的，当年在妖贼的大营之中，就是他救的我，他说，他跟我们的父亲是旧友，但因为理念原因，当年没有跟他们一直加入北府军，而是留在了齐地。他的耳目众多，能力也很大，寄奴他们起兵，五天之内夺取建康的事，难道你现在还要怀疑吗？”
刘敬宣恨恨地说道：“只恨我们当时不能助寄奴一臂之力。雅之，我决定了，请你朋友帮忙，让我们回去，寄奴这时候，需要我们的帮忙！”
高雅之突然笑了起来：“就这么回去吗？阿寿，休之，你们甘心？”
司马休之睁大了眼睛：“不回去难道在这里混吃等死一辈子？”
高雅之的勾须一挑：“当然不，我的意思是，先下手为强，干掉慕容备德，收编南燕的兵马，然后，光明正大，带着千军万马回去跟寄奴他们见面！”
司马休之正举着杯子喝马奶酒，这一下，一口酒水直接喷了出来，杯子也掉到了前面的案上，他顾不得擦身上的酒水，嚷道：“雅之，你疯了吗？”
高雅之摇着头：“不，我没疯，比起寄奴他们千余人起兵，五天内灭桓楚的壮举，这个计划疯狂吗？”
刘敬宣摇着头：“我们落难之时，慕容备德收留了我们，你这样恩将仇报，是不是太过分了点？大丈夫不应该做这种事。”
高雅之冷笑道：“这是我那位朋友的要求，他是青州本地的豪强，却因为慕容备德的入侵，家破人亡，慕容备德收留我们也不是因为好心，而是希望我们帮忙打仗，可现在又因为鲜卑旧将的反对，把我们这样软禁着，我们的生死就在他一念之间，真要等他想要我们命时，再动手就晚了！我们的爹，是怎么死的，忘了吗？！”

第2250章 黑袍竟自乞活出
殿内陷入了一阵死一样的沉默，良久，司马休之才艰难地张了张嘴：“可是，可是我们现在手中无兵，只有跟着我们的一些部曲和门客，也多是给分散了，不在城中，就凭我们，如何能成功呢？”
高雅之哈哈一笑，站起身，拍了三下手掌：“前辈，你可以出来了。”
堂上明媚的日光为之一暗，不知什么时候，一个全身黑袍的身影，似是幽灵一般，从堂外飘了进来，站在了大殿之上，高大枯瘦的影子，让天空仿佛变得黑暗，而一副毫无生气的恶鬼面当，则紧紧地贴在他的面门之上，只有一双精光闪闪的眸子，放着冷电般的光芒，直射殿上的刘敬宣。
刘敬宣的面色冷峻，左手已经不自觉地按在了手边的剑上，沉声道：“阁下好身手，居然能这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只是，我和我爹，都天生最警惕这样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影子，如果你是出现在我背后，现在我已经挥剑刺你了！”
高雅之正待开口，黑袍却笑了起来：“虎父无犬子，牢之的儿子，就是不一样。看着你，就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前的他啊。”
刘敬宣看向了高雅之：“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司马休之突然站起身，向着黑袍拱手，深深一揖及腰：“恩公在上，请受在下一拜！”
这一下连高雅之的脸色都变了：“休之，怎么回事，难道…………”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得色，轻轻地抚着自己灰白的长髯：“老夫的先辈，与当年的谯王有些恩情，所以，谯王后人，是万万不可以见死不救的，老夫虽然无意插手东晋内部的事务，但谯王落难，全家只剩休之一根独苗时，老夫还是得救上一救的，正好，老夫当时在淮北彭城一带还有些旧部，就把休之接应了过来，算起来，他比你们还要早来我这里呢。”
高雅之恍然大悟，看着司马休之：“怪不得你说你在江淮之间潜伏了大半年，问你受谁庇护你却不肯说，原来，我们是同一个恩公啊。”
司马休之叹了口气：“大晋和燕国毕竟是死仇，我作为司马氏宗室，如果就这样出现在南燕，会连累恩公的，所以这点得守口如瓶，直到你们也落难而来，我们才结伴过来。”
刘敬宣的眉头一皱：“那么，请问这位前辈，如何称呼呢？你说你在齐鲁之地是名门，豪强，那可否向我等透露身份？毕竟，我们是要提着脑袋去做那万中无一成功可能的事。”
黑袍微微一笑：“你们叫我黑袍即可，至于我的身份，就跟我这张脸一样，早已弃之无用，齐地豪强，那是以前的事情，自从慕容备德来了南燕之后，我就家破人亡，现在的我，只是一个潜伏于鲁南和淮北之间的草莽之士，就跟当年的牢之，无终他们一样。这区区贱名，不提也罢。”
刘敬宣冷冷地说道：“不是我信不过阁下，虽然你救了我的两个朋友，但是兹事体大，我们现在可以回去投奔寄奴，他一定会收留我们的，犯不着在这里把命给搭上！再说了，至少救我刘敬宣，让我能留在这里的，是慕容兰，我受她恩惠却要夺她国家，这种事情，非大丈夫所为！”
黑袍笑着摇了摇头，他突然手腕一翻转，枯瘦如鸡爪的掌中，居然多出了半块榆木令牌，看起来上面已经被岁月的风霜割得一道一道，连字迹也看不清楚了，可是刘敬宣却是脸色大变，转而伸手探怀，也摸出了半块看起来同样材质的令牌，声音在微微地发抖：“难道，难道这是…………”
黑袍手一扬，这半块令牌落到了刘敬宣的手中，两个半块的令牌合到了一起，纹丝合缝，分毫不差，高雅之睁大了眼睛：“这，这就是传说中的乞活令吗？”
刘敬宣咬了咬牙，站起身，对着黑袍正式单膝下跪：“不知阁下竟然是当年的乞活令使者，先父在时，曾经说过，要我服从持乞活令之人的任何命令。我原以为这半块令牌会在谢家，因为先父曾经这样说过，可为什么…………”
他说到这里，收住了嘴，司马休之一脸迷茫：“乞活令？这是什么东西，难道跟当年北方的冉闵和他所出的乞活军有关？”
高雅之一脸严肃，说道：“休之，你有所不知，当年冉闵的先祖，是乞活军的首领，后来归降了石赵。五十年前，石虎死后，石越大乱，冉闵也趁乱反正，重新打起乞活军大旗，颁布杀胡令，而当年我父亲，还有刘伯父，田伯父，何叔他们，都是冉闵的亲卫旧部，世受其恩，也立下过誓言，要为冉闵效忠，万死不辞！”
刘敬宣叹了口气：“只可惜后来冉闵昏了头，自立为帝，还攻击东晋的北伐大军，更是不事生产，弄得北方大地无人耕作，赤地千里，无论汉人还是胡人都没的活，先父和几位前辈曾经联合苦谏，冉闵却不听，甚至一怒之下，还出刀砍先父，要不是有一位恩公舍身挡了这一刀，只怕先父，已经死了。”
说到这里，刘敬宣看向了黑袍：“这么说，您就是这位恩人了吗？”
黑袍幽幽地叹了口气：“当年陛下一生征战，伤痕累累，为了镇痛，不得已服用五石散，所以有时候狂性大发，不能自已，我是自幼就跟随他的发小，情同手足，知道你爹是忠义之士，断不可伤，所以为他挡了这刀，也是这一刀太过厉害，不仅在你爹脸上留了一刀长疤，也让我半边脸容貌全毁，所以只能戴此面具渡过余生，倒也不是要隐瞒什么身份。”
刘敬宣正色道：“恩公在上，敬宣代先父大人谢您救命之恩！”
他正要行礼，却觉得一股大力把自己托起，却是无法下拜，抬头一看，只见黑袍面带微笑，站在面前，说道：“阿寿，不必如此。陛下当年伤你父之后，也心生悔意，但你爹去意已决，不可强留，于是通过我出面，送你爹和其他的兄弟，战甲千套，粮草万石，让他们可以在淮北一带发展。你爹靠了这套起家，而他为了感恩，就立过誓，乞活令前，一切从命！”

第2251章 是非功名尘与土
刘敬宣认真地点着头，一边的司马休之一脸地迷茫：“恩公，你说的陛下，莫非是指冉闵？”
黑袍轻轻地叹了口气：“陛下当年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自幼也与他一起在赵国长大，一起从军习武，情同手足，不管外人怎么看他，我始终只认他为我的唯一君王，当年晋末大乱，司马氏祸乱天下，然后南逃江东，在青州留下的大将苟晞，更是无城不屠，所过之处无不残灭，以至于有屠伯之称，我们青州父老，恨这种晋室恶魔胜过胡人，而乞活二字，是当年真实的写照，要我们对司马氏继续俯首称臣，实在是难做到的事。司马休之，当年你的祖辈谯王，曾经给乞活军资助过军粮，算是对我们有恩，出于这一点，我们一直对你们这一系感恩，但这不代表，我们要原谅那些祸乱天下的司马氏诸王。”
高雅之点了点头：“不错，当年八王之乱，各地的世家，士族大多南下，但普通的百姓却没有这个条件，大多数还是留在了故乡，即使是这样，仍然是九死一生，活着就成了奢望，有南下的流民帅拥立东晋，也有在北方的流民帅乞活于世，这就是乞活军的来源，冉魏靠乞活军而立国，杀胡令震动天下，是非功过，又岂是我们这些人能评说？”
司马休之咬了咬牙：“那恩公后来又如何了呢？你送走了刘牢之，高素这些老乞活军部下，自己继续追随冉闵？”
黑袍点了点头：“陛下一时糊涂，听信了小人之言，自立为帝，又因为猜忌之心，杀害了曾经的乞活军另一首领，盟友李农一家，结果弄得众叛亲离，被多路胡人围攻，最后兵败廉台，身死国灭，可这个结局，他其实早就料到了，之所以仍然奋战一场，是为了向各路胡人展示我们汉家男儿宁死不屈的意志，让他们不敢以后迫害我们北方汉人。而他在出城之前，就暗中留给我传国玉玺和乞活令牌，要我找机会，把这两样东西转给肯来邺城的晋军将领。”
司马休之奇道：“这又是为何，他为何不直接把这两样东西送到东晋求援呢？”
黑袍苦笑道：“因为他已经自立为帝，跟晋室已经水火不容，无法调和，而他的诸子年幼，不成器，断然活不过那灭国之厄，即使是逃到晋国，也会给以篡逆罪名诛杀。司马氏的皇帝，向来只会弄权，无军国之能，唯一能指望的汉人英雄，是敢于北伐中原，过河与胡人大战的世家子弟。”
刘敬宣的心中一动：“他说的是桓温吗？”
黑袍冷笑道：“桓温虽然也算是世之英雄，但并不在陛下的眼里，在他看来，桓温只是要争权篡位而已，并非真想北伐。当然，如果桓温真的趁机出兵，到邺城取这两样东西，他也乐得献上。实际上，陛下登位之后，曾多次秘密联络桓温，邀他共同北伐中原，驱逐胡虏，可是桓温却一直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这才让陛下失望，一怒负气自立，最后悔之晚矣！”
高雅之叹了口气：“原来当年之事，还有这些隐情，最后还是谢奕率军北伐到邺城，取走了这玉玺和乞活令牌吗？”
黑袍摇了摇头：“谢奕也并非真正的英雄，他到了黄河是不假，派了手下戴施率百余名壮士入城，说是联络我军，以为大军前哨，可实际上，他仍然是观望而已，等听到陛下在廉台兵败被俘的消息后，这戴施就骗走玉玺先跑了，在他看来，邺城全城百姓的性命，还有那个乞活令牌，都无足轻重了。这也是老夫对东晋，对谢家这样的世家最终失望的原因。最后，老夫带着这个乞活令牌，逃出邺城，就此隐居齐鲁，不问世事。”
刘敬宣长出了一口气：“想不到当年的事，还有这么多隐情，那黑袍前辈后来跟先父他们，还有联系吗？”
黑袍正色道：“你父亲他们，当年离开陛下之后，流落江淮之间，落草为寇，谢奕北伐时，他们曾主动去投军，想要借着晋军之力打回河北，可是没想到那次北伐就以骗回玉玺为终止，他们也跟我一样失望，最后离开了军中，在淮北久居。直到下一次北伐时，谢安在谢万的军中为幕僚，在路过淮北时，与这些乞活军老兵所建立的山寨，多有接触，也向牢之他们许诺，将来会有真正的北伐，会让他们有用武之地。于是牢之他们为之感动，愿意为其所驱使，这些后事，就是你们所知道的了。”
高雅之点了点头：“可是为何前辈没有和谢相公他们一起组建北府军呢？您当年在乞活军中的地位，应该更在刘伯父和家父之上，要是起来召集旧部，那还不是从者如云吗？”
黑袍摇了摇头：“因为我的热血，已经冷了，从谢奕骗玺的事情，我才发现，东晋无论是皇帝还是世家，都无真正北伐之意，他们只不过是想借北伐而争权夺利罢了，牢之他们看不清这点，我劝他们亦是枉然，最后的事实还不是证明了我的想法，才是正确的吗？要结束这个乱世，得有真正的英雄才行，而这个英雄，我以前一直没有看到过，无论是桓温还是谢安，都不是！”
司马休之叹了口气：“我们也是前不久才知道，原来是有黑手党这样的阴暗组织一直在后面使坏，导致每次功败垂成！”
黑袍冷笑道：“那还不是这些世家高门，有权有钱的人弄出来的吗？所以，我就带着乞活令来到齐地隐居，乱世之中，这算是一方还算平静的土地了。即使是谢安再次北伐，我也不看好，不参与。虽然你们的父亲一度成为北府军名义上的大帅，但我很清楚，他们仍然只是棋子的命运，随时可能被抛弃。”
刘敬宣长叹一声：“要是有前辈的提点，先父何至于落得那个结局啊！”想到这里，他的眼中泪光闪闪，视线也开始模糊了。

第2252章 推举谯王起义兵
黑袍的声音冷冷地响起：“我就算出现在他面前，跟他说这些事情，他也不会相信的。权力会蒙蔽人的双眼，即使是当年的陛下，一旦接触到了权力，也会变得判若两人，东晋的本质，是皇帝当傀儡，黑手党这种阴谋集团组建的世家控制一切，似你们父辈这样的流民帅，军人，只能成为他们的棋子。这个道理，无论我怎么去跟你们父亲解释，他们都是不会相信的。”
刘敬宣咬了咬牙：“可是你可以在父亲掌握兵权的时候，持乞活令来要他自立啊，推翻了那些个世家，不就行了？”
黑袍叹了口气：“天下事哪有这么简单，你父帅看上去手握重兵，但这些将士的家属，多是在京口，而将官的家人，则多在建康，换言之，是那些世家手中的人质，就算他想自立，手下也未必会从命，别的不说，就说最后你父帅想奋起一搏时，又有几人从命？”
刘敬宣的眼中刚刚燃烧起的一丝希望之火，再次熄灭，重重地一拳击在案上，叹息不已。
黑袍正色道：“所以，据老夫所看，这几十年来，东晋真正出的英雄，还是那刘裕，阿寿啊，你的眼光不错，认对了大哥，只有刘裕，才是可以不被世家所掌握，最后能自己决定天下命运的英雄好汉。”
刘敬宣抬起了头：“那我们就应该去投奔寄奴才是，连前辈都这样认为，可以在北方用乞活令重召旧部，响应寄奴，成就一番壮举啊。”
黑袍微微一笑：“以刘裕的本事，即使不用我相助，也能成事，但是我之所以不去找刘裕，而找你们，就是因为刘裕有个最大的弱点，让我无法相助。”
刘敬宣还在发楞，司马休之却是双眼一亮，叫了起来：“难道，这个弱点，就是兰公主？”
黑袍叹了口气：“不错，在这个世上，老夫最大的仇人，就是慕容氏燕国了，陛下死在他们手中，而老夫退到齐鲁之地后，慕容恪率军征讨齐鲁，我又有无数的亲朋好友死于战乱，好不容易前秦灭燕，老夫以为终于可以太平了，结果慕容垂再次叛秦而立，建立后燕，虽然他一直征战河北，无暇顾及河南之地，但后面北魏入侵，南燕慕容德再次逃到齐鲁，几十年的和平又一次被战火所焚毁，你们说，我跟这慕容氏一族，是不是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高雅之喃喃道：“以前辈的角度看，确实是恨不得天下每个姓慕容的都死掉的好，可是，可是兰公主她…………”
黑袍冷冷地说道：“她也许是个好人，但她同样姓慕容，现在的她在这里而不是在刘裕的身边，这就是最后的选择，她还是作为慕容氏一族的公主，作为慕容氏的情报头子在这个世上，这些年来，我在齐地暗中组织的反叛力量，也给她平定了不少，甚至我都差点给她查出，也许她对你们是恩人，但对我来说，却是最可怕的敌人。刘裕因为跟她的夫妻关系，甚至可以暂缓北伐，不进攻南燕，所以，灭掉南燕，消灭慕容氏一族的大任，只能由你们来完成。”
司马休之勾了勾嘴角：“恩公对我们有救命之恩，按说为你报仇灭燕，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可是，我们就这几个人，如何能灭带甲数十万的南燕呢？前一阵那些鲜卑宫卫谋反刺杀慕容德，几乎得手，可那是因为他们在宫中站岗，我们想见慕容德一面，都不容易啊。”
黑袍微微一笑：“那些刺杀慕容德的宫卫，本就是我收买的，目的就是为你们的刺杀，做第一波准备。”
刘敬宣讶道：“什么，居然是前辈安排的？”
黑袍点了点头：“天可怜我，让慕容德这老贼年过七十，膝下无子，这才引得不少鲜卑丑类起了异心，图他的身后皇位，而那个慕容超给老贼从后秦寻来，这下子断了很多人的指望，于是这些人就起了异心，而我，只是暗中挑拨，给他产一点资助而已，我没指望他们真能杀了慕容德，但是只要他们互相咬，那就是我们的机会。现在，老贼经历了一次刺杀后，不再信任那些鲜卑将校，而是把宫卫交给了慕容兰，把内城的守卫，交给了刘轨。而这，就是你们的机会。”
高雅之猛地一拍手：“对啊，轨叔现在是监门将军，掌内九门的防卫，手下多是旧部，如果他肯出手，就有机会啊。”
司马休之眨了眨眼睛：“可是，可是还有兰公主的内城宫卫啊，就算轨叔助我们，只怕也难成事吧。”
黑袍冷笑道：“这又有何难？最近慕容德追查上次的刺杀之事，不少宗室亲王人人自危，象慕容法，慕容镇，慕容钟等宿将都心生叛意，慕容兰刚从东晋回来，慕容德肯定要她追查这些人的叛乱证据，在自己活着的时候一一消灭，不留给慕容超这个继承人作为祸害。”
刘敬宣喃喃地说道：“原来，原来阿兰走得这么匆忙，是为了这个。”
黑袍冷冷地说道：“她来这里，也是警告你们，不要参与南燕内部的慕容氏权力之争，不然她也保不了你。不过，她万万没想到，能帮助你们的，却是我这个对慕容氏深仇大恨之人。我跟刘袭并没有交情，但是如果是你们出面，晓以大义，那刘轨是可以说动的，慕容兰不在，宫卫无人统领，那只要内城部队趁机突袭，必可一举击杀慕容德叔侄，到时候南燕群龙无首，你们只需要推出一个足够有号召力的首领，即可安定人心。”
刘敬宣勾了勾嘴角：“是要我们推前辈为首领吗？以你的名望，当之无愧！”
黑袍摆了摆手：“我已老朽，早就对权力没有兴趣，灭燕不过是为了报仇而已，此仇一报，我就彻底归隐山林，不问世事。你们需要推举的首领，不是我，而应该是这位谯王殿下，司马休之！”

第2253章 为保兰姐灭大燕
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司马休之，而司马休之本人，则明显地惊慌失措起来，不停地摆着手：“不，我，我何德何能，哪轮得到我当这首领？”
刘敬宣若有所思地说道：“你毕竟是谯王之后，司马氏宗室，身份比我们这些寒人武夫要高贵很多，奉你为首领，还真是合适啊。”
高雅之点了点头：“是啊，而且不是听说现在寄奴他们也是拥立了那个什么武陵王司马遵暂摄朝政吗？要恢复大晋，自然还是司马氏的天下，不然篡权自立，不是成了乱臣贼子吗？”
黑袍笑道：“不错，二位看得很清楚，比当年的陛下更有眼力，虽说司马氏八王之乱，祸及天下，引得神州陆沉，罪莫大焉，但司马氏毕竟是正溯，后面也有晋元帝司马睿渡南建国，保我汉人衣冠，所以现在天下人，尤其是南方的汉人世家，仍然是视司马氏为正统，休之是谯王后代，累世忠义，在这个时候，能在齐鲁这个华夏故地，举旗建义，驱逐胡虏，那可是千秋之功啊。”
高雅之兴奋地一击掌：“是啊，如果我们真的灭了慕容德，占了齐鲁之地，那功劳甚至在寄奴之上，他毕竟是打内战，而我们则是灭外敌。阿寿，不要犹豫了，干吧！”
刘敬宣迟疑了一下：“可是，可是阿兰她怎么办，要我们灭慕容德没有问题，跟他本就没什么交情，可是阿兰是救了我们的性命啊，再加上她和寄奴的关系，万一有个闪失，要我们如何去面对寄奴？”
司马休之“嘿嘿”一笑：“这又有何难？刚才黑袍恩公不是说了嘛，现在南燕内乱，兰公主要去各地平叛，不在这城中，到时候我们起事不会伤到她，等大局已定，她也无法再有作为了，我们送她夫妻团圆，再也不用这样家国隔离，不是更好吗？”
刘敬宣咬了咬牙，看向了黑袍：“前辈，你可否确保阿兰没事？”
黑袍微微一笑：“你若真是为了慕容兰好，就应该灭掉慕容德，扶立司马休之统领这里。”
刘敬宣讶道：“这又是何意？”
黑袍正色道：“慕容兰只是跟慕容德有交情，而且这个交情，也不过是普通的兄妹之情而已，以前她是慕容垂一手训练出来的，跟慕容德也谈不上多亲密，只不过是因为慕容燕国国破家亡，在这大难临头之际，抱团保族而已。如果慕容德真的对她这么信任，又何必不远万里地从后秦找来慕容超这个侄子？而找慕容超的过程中，居然一直瞒着慕容兰，没让这个谍报女王参与呢？”
刘敬宣点了点头：“确实，听前辈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慕容德也许会信任阿兰，可是慕容超上位，就一定会有自己的人马。甚至…………”
高雅之笑道：“慕容超这小子，回来之后，除了巴结慕容德以外，也是重用奸倿小人，象跟他一起从后秦跑回来的那个公孙五楼，就是他的鹰犬爪牙，连鲜卑那些旧贵族都讨厌这个小人，可是他却倚为长城，听说，兰公主曾经当众警告过公孙五楼，如果再横行不法，那就会取他人头，慕容超虽然当时下跪求情保了公孙五楼一条狗命，但这梁子，只怕是结下了，他现在越是谦卑隐忍，以后得到权力之后，兰公主就越危险啊。”
司马休之点头道：“阿寿啊，雅之说得不错，你要真的救兰公主，恐怕还真的得除掉慕容超才行，不然他当了皇帝，兰公主只有死路一条啦。我们要报答寄奴，就得这么干。”
刘敬宣看向了黑袍：“你说你跟慕容家的人全都有仇，难道会放过兰公主？”
黑袍笑道：“她现在不是叫臧爱亲嘛。如果她愿意当刘裕的夫人，那我又何必跟个女子过不去？我要灭的是燕国，可不是每个慕容氏的女人。”
刘敬宣咬了咬牙：“你有乞活令，我听你的，不过，前辈，我有言在先，如果你是利用我，害了阿兰，那今生今世，我刘敬宣哪怕性命不要，也一定会向你寻仇的！如有违背，有如此案！”
他说着，长身而起，拔剑出鞘，一道寒光闪过，这座小案，一刀两断。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一如这道剑芒：“如君所愿。”
南燕，宫城，太武殿。
大殿之上，空空如也，只有一个坐着的，或者说是躺着的人，正是那龙榻之上的慕容备德，这位慕容燕国最后的雄主，这会儿已经站不起来了，几乎是僵卧在龙榻之上，不停地剧烈咳嗽着，而一个二十出头，皮肤白皙，眉眼如画的帅小伙子，正是他的侄子慕容超，跪在他的龙榻前，端着一只金盆，里面尽是带血的痰，而随着慕容备德的一声声咳嗽，不时地会有一口口血痰飞进这个金盆里，而慕容超则是恭敬地双手举盆过顶，如同接着什么圣物，然后，再放下盆，从怀是掏出一方丝帕，去擦拭老皇帝须髯之上的这些痰涎，这种连奴仆下人都避之不及的事，这个南燕太子，做的却是如此用心，甚至让人能相信，他才是慕容备德的真儿子。
但显然有另一个人不相信这点，那就是一直站在殿中，冷眼旁观的慕容兰，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看着慕容超，冷冷地说道：“看来我离开广固不过二月之余，太子跟陛下的亲情，又更近一步了啊。”
慕容备德的嘴角勾了勾，停止了咳嗽，吃力地撑起了身子，慕容超连忙想要上去扶，却给他摆了摆手阻止，他摇了摇头，一指殿外：“超儿，你先出去一下，朕有话要跟你姑姑说。”
慕容超点了点头，对着慕容兰深深一揖及腰：“姑姑，小侄不打扰您了。”
当大殿之上只剩下这兄妹二人时，殿门轻轻地关上，烛台之上，几十根火烛同时亮起，慕容备德叹了口气：“阿兰，你可知道，我现在最放心不下的，是什么吗？”

第2254章 慕容兄妹金殿辩
慕容兰面无表情地说道：“皇兄担心的，应该是大燕的江山社稷，而不是你的这个侄子，或者说义子能否服众。”
慕容备德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随之一声长叹：“也只有你，现在还敢这样跟我说话了。”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只对保我慕容氏大燕的江山有兴趣，所以在你这里，没什么不敢说的话。小哥，你这回做得太过分了，慕容镇慕容法他们都是跟随你多年的旧部，你把他们全都逼反了，就不想想将来的江山谁来守？”
慕容备德咬了咬牙：“你真当小哥老糊涂了，不明是非了吗？就是因为他们多年跟我，战功赫赫，又手握重兵镇守一方，所以才会成为尾大不掉的藩镇军阀，我活着的时候他们盯着我死后的位置，我死后阿超如何能镇得住他们？与其等到我身后再现大哥身后的悲剧，不如我现在做个恶人，把这些事全给清了！”
慕容兰黯然道：“阿超真的值得你这样托附吗？你真的以为他跟在你面前一样地孝顺，恭敬？”
慕容备德摇了摇头：“我怎么会不知道他和他的朋友做了些什么？可是，可是他是我唯一的亲侄子啊，我所有的儿子都死了，身边除了你无一人可以依靠。你若是男子，那我又何须要把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慕容兰咬了咬牙：“既然你也知道阿超并不足以信任，那不如归顺东晋，刘裕会保我们慕容氏，保我鲜卑一族的性命。这点我以前跟你提过。”
慕容备德的眉头一挑，沉声道：“阿兰，不要多说了，这点上，你我永远无法取得共识，上天佑我慕容氏一脉，让我们帝位血脉不至于断绝，让我慕容备德可以拯救大燕，这个责任在我的肩上，我就绝不会甩给他人。刘裕也许对你不错，但他是我们慕容氏的死敌，我又怎么可能把江山社稷，把万千族人的性命，托付到他的手中？！”
慕容兰摇了摇头：“现在阿盛在老家重新复国成功，这慕容氏的天下，也算是后继有人，你无需为全族负责，毕竟，他才是合法皇帝慕容宝的儿子，他那支是正溯，当年我们带上几万户族人南下，是为了保他们的性命，而不是要这个皇位，小哥，难道你当年跟我说的，是谎言吗？”
慕容备德的脸上肌肉跳了跳：“此一时，彼一时，阿兰，你可知小哥为何名字要加一个备字？就是因为我想象刘备一样，虽非直系继承人，但也可以作为宗室，复兴大燕，逆境重生，这才不负当年大哥对你我的托孤之重啊。”
慕容兰叹了口气：“这点，你已经做到了，小哥，这些年来，你建立南燕，打退北魏的追击，在这齐鲁之地安定了下来，可以说，十几万户慕容氏鲜卑族人，都因为你而得以活命，而现在，情况有了变化，北魏在河北已经立足，恐非我们的力量所能击败，而东晋更是局势巨变，刘裕击败了桓玄，以后我们要面临的，会是前所未有强敌，保着一个人的帝号，却要赌上十几万户族人的性命，这样真的好吗？”
慕容备德厉声道：“刘裕再好，也不是我们的族人，我们慕容氏一族，百年奋战，好不容易才获自立，可不是重新再要向人俯首称臣的。阿兰，你是刘裕的妻子，但你更是我大燕的公主，不为我们慕容氏考虑，难道就这么急着要把我们大燕，当成你的嫁妆吗？”
慕容兰摇了摇头：“小哥，你怎么能这样看我？在你在位之时，我可是全力助你，甚至不惜离开自己的丈夫，抛弃自己的女儿，不就是因为我没忘记自己是慕容氏一员，自己的体内流着祖先的血液吗？”
慕容备德的神色稍缓：“那你现在为何又一再提及此事？难道，阿超他就扛不起这个大燕的未来吗？有你这个姑姑在，只要你肯出面，刘裕起码也不会对我们下手吧，你应该想的，是如何想办法让刘裕帮忙，帮我们驱逐北魏，打回河北，到时候，你把这齐鲁之地还给晋室，作为答谢，也不是不可以。但要我们全族向他投降称臣，那是想都别想！”
慕容兰咬了咬牙：“我说过，如果是小哥你在位，那我就会按这个来，可是你已经年过七旬了，现在身体成这样，难道，你真的想把南燕的未来，赌在阿超的身上吗？他和他的身边人，值得你这样托附？当年我们是如何看到阿宝毁了大燕的江山，难道你还想再来一次？”
慕容备德紧紧地咬着牙：“不，阿超不是慕容宝，他不是那样的草包废物，包括你看不起的那个公孙五楼，我也试探过他，这个人很有才，可以说是满腹经纶，更是懂军事，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讨厌他！”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因为这个人有才无德，更危险。他跟着阿超逃难而来，一朝富贵在手，却不思报效国家，而是卖官售爵，很快，我大燕的很多尚书郎以下的官爵之位，就成了明码标价，我们鲜卑人本性淳朴，哪有这么多花花肠子，公孙五楼这么玩，不仅败坏我们族人的风气，更是把本来很多浴血搏命的将士所争取不到的官爵，就这样白白地卖给了汉人，再让他这样折腾几年，只怕这南燕，就不是我鲜卑一族的国家了。”
慕容备德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不至于吧，他推荐的那些汉人，不是饱学才华之士吗，我也曾经当场考试过，都很有本事啊。”
慕容兰叹了口气：“齐鲁之地本身就是孔圣人故乡，这里的汉人，多半是有些文化的，尤其是那些士人，但这些人有文化不假，却不思报国啊，就象东晋的那些世家子弟，只知风月，占地圈奴，不报国家，这种人越多，国家垮得就越快，我们对汉人好的不学，却要把他们这种腐朽堕落的一套学来，岂不是本末倒置？公孙五楼举荐这些蛀虫，绝不是为国举贤良，而是中饱私囊罢了，他们买官跑爵花的钱，会十倍百倍地从百姓的身上夺回，到了那天，小妹恐小哥你既无可用之民，亦无可战之兵！”

第2255章 鲜卑慕容不为奴
慕容备德半晌无语，久久，才长叹一声：“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道，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我们鲜卑人弓马娴熟，是天生的战事，但对治国之道，却是不甚精通，入了中原五十多年了，你看我们有几个人是会从事农事的？这齐鲁之地毕竟还是汉人占了多数，不用这些汉人文人管理他们，要按我们鲜卑的那套，会出大乱子的。就是你的好丈夫刘裕，打下建康后，不照样是要跟世家合作，靠这些你看不上的文人士子来治国安邦吗？他们是会贪点钱，圈点地，但这总比没人管理要来得好吧。这种恶事让公孙五楼做，事后如果要平民愤，除了他就是，又有何难？这个道理，我已经教育过阿超了。”
慕容兰冷笑道：“只怕你的好侄子，在你身前可以应承一切，可到了大权在手时，却是可以为所欲为。东晋出了太多这样的败家子了，从王国宝到司马元显到桓玄，哪个不是这样？我最担心的可不是公孙五楼，而是我们的好侄子！”
慕容备德咬了咬牙：“可他毕竟是我们最亲的骨肉了，不信任他，还能信任谁？小妹，我已经老了，时日无多，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大燕崩溃的惨剧重演，最不希望出现的，就是诸王夺位，骨肉相残，外敌入侵，国破家亡。所以，早早立下阿超的名份，除掉对他有威胁的宗室，这是为了我们慕容氏的江山，绝不是我一已私欲。你说如果我不强行立阿超，那以后立谁？慕容镇，慕容法，还是慕容钟？无论立谁都会引发别人不服而内战的，这教训才过了几年你就忘了？”
慕容兰咬了咬牙：“我们慕容氏早年就是臣服于大晋，既然入了中原又学不会农耕，那最好的办法就是继续向大晋称臣，我可以向我夫君求情，让他允许我们象荆州一样自立，假以时日，让我们族人和汉人通婚，学会农耕之道，这才是可以长治久安的立身之道！”
慕容备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说过，这事不要再提，我们慕容氏鲜卑，是天之骄子，不是给人作奴仆的，刘裕再好，也非我族人，轮不到他来决定我们的命运。我帮着他收留刘敬宣他们，甚至可以在我们南燕内部危机四伏时还允许你离开助他夺权，对他够客气的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慕容兰叹了口气：“既然小哥心意已决，我还能说什么。我会遵守我的承诺，陪你走完这最后一程，至于今后的大燕何去何从，我已经管不到了，那是阿超的天下，而我们族人的前程，性命，也由他来决定。”
慕容备德的脸色一变：“小妹，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离开大燕，去做刘裕的妻子，就此不管我们了吗？”
慕容兰喃喃地说道：“我说过，我会陪你走完这一程，至于大燕的命运，是由后来人决定，我想阿超如果君临天下，想必也不希望再由我来掌握大燕的情报了吧。既然不是一条心，在一起就没有信任可言，彼此厌恶，都不好。”
慕容备德半晌无语，久久，才摇了摇头：“这些年，大燕亏欠你太多，剥夺了你作为一个女人，作为一个妻子，作为一个母亲应该拥有的一切，我确实也没有理由再强留你。只是上次慕容钟作乱，虽然被平定，但各地还有不少余党，需要你去一一铲除，这就当是我求你的最后一件事了。公孙五楼虽然自告奋勇想去平叛，但我信不过他，而且他为了立威可能手段过激，甚至株连无辜，我们鲜卑人本来就经过大难，数量稀少了，我不想再有无谓的消耗，所以，这件事，我希望你能办妥当，把我们族内的仇恨，控制在最低的水平。”
慕容兰点了点头：“我明白小哥的意思了，有些没有直接参与叛乱的族人，可以给他们一个机会，放他们逃到边境之地，等阿超新皇登基时，再赦免他们，以取得他们的感恩之心，这也是一种驭人之术，对吧。”
慕容备德微微一笑：“你若为男子，必是一代帝王。小妹，上天对我们慕容氏最残忍的事，就是没让你成为一个男儿。”
慕容兰叹了口气：“我倒是觉得，我身为女儿，可能才是保全我们慕容氏一族的最大原因，可能将来我们这一族还能存活于世，就要靠我这个女人的身份了。”
慕容备德的脸色微微一变，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要是阿超实在是不成器，就按你想做的那套进行吧，我需要点时间进行一些布置，等你回来后，我会留给你想要的东西的。不过小妹，请你答应我，如果阿超可以辅佐，请他继续保存我们的国家，如果他实在扶不起来，你再去找刘裕吧，这算是小哥对你最后的请求，可以吗？”
慕容兰看着眼前的这个七旬老人，他的脸上皱纹遍布，在微微地抖动着，而浑浊的眼中，却早已满含泪水，她的心一软，点了点头：“我答应你，小哥。”
慕容备德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对了，刘敬宣他们前一阵来找过我，希望能领兵平叛，继而作为先锋，为我讨伐北魏。其实我知道，他们是想找机会掌兵领军，以后打回桓楚报仇，不过，现在刘裕已经帮他们报了这个仇了，我想，他们也没有必要再留在我这里了。”
慕容兰有些惊讶：“小哥你真的可以不用他们，放他们回国了？”
慕容备德哈哈一笑：“虽然我还是有些舍不得，毕竟刘敬宣是世之虎将，勇冠三军，就算我南燕全国上下，也难有与之匹敌者，但他毕竟非我族类，心也不在我这里，强留无益，放他回去，也可以结一个跟刘裕，跟京八党的善缘。等你这回的事情办完，就带他们一块回去吧。”

第2256章 燕帝亦有深远谋
慕容兰点了点头：“好的，小哥，我会办好你安排的事，不过，我不在的时候，你的安保，我很担心，要不要…………”
慕容备德摆了摆手：“这点你就不用担心了，你也不可能一辈子保着大燕的皇帝，有些事情，是时候让阿超提前接手了。以前我们总说大哥对慕容宝没有锻炼，这个错误，不能再犯了。”
慕容兰转身就走，她的声音远远传来：“小哥，等我回来。”
当慕容兰的身影远远地消失在殿门外时，大门乍开乍合，慕容备德脸上的笑容渐渐地凝固，不知什么时候，黑袍那枯瘦的身影，站在他的身边，而他那低沉沙哑的嗓音，在他的耳边回荡着：“你不会是真的病了吧。”
慕容备德坐直了身子，一瞬之间，刚才那个垂垂老朽，就消失无踪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这可是司马氏教会我的，只有装病装傻，才能让那些急不可耐想要有所动作的家伙全跳出来。你看，上回我一装病，慕容镇慕容法慕容钟他们，不就藏不住了嘛。”
黑袍微微一笑：“那这回，你是想看你的小妹是不是忠心？”
慕容备德摇了摇头：“不，我从不怀疑阿兰，但是，她那个想向刘裕称臣，让我们慕容氏再为晋朝奴仆的想法，我就是死了，也不会接受的，这是底线。她已经是刘家的人了，但我却不是，我们鲜卑人也不是。必要的时候，我可以让她回东晋，也算是和刘裕结个善缘吧，毕竟，阿超很难是刘裕的对手。对他，只能打打感情这张牌。”
黑袍轻轻地“哦”了一声：“这么说，刚才你说的是真话，那为何要骗阿兰呢？”
慕容备德咬了咬牙：“因为，我觉得刘敬宣他们可能未必这么单纯，如果他们真的没有别的想法，不会来找我说要带兵伐魏。哼，明明他们的死仇是南边的桓玄，放着大仇不报却来跟我求战说要打我们的仇人，这种人，所图者大！”
黑袍勾了勾嘴角：“那你是什么意思，要看他们是不是对你不利？”
慕容备德微微一笑：“其实，从北魏手里夺取河北，谁都知道难于上青天，向西进去跟后秦争夺中原，也是因小失大，毕竟北魏是我们共同的敌人，现在北魏不敢动我们，也是因为我们现在同气连枝，随时可以呼应作战。上次柴壁之战，我本来刚刚集结兵力，结果后秦就败了，错失大好时机，所以，这个时候我万万不可以跟后秦结怨。还得想办法再让他们主动打北魏才是。”
黑袍冷冷地说道：“后秦现在给反叛的赫连勃勃打得死去活来，连收服的凉州诸国也纷纷反叛，让他们来攻打北魏，你怕是失了智，还不如联合北燕要来得实际点。”
慕容备德长叹一声：“阿盛这小子太不识抬举，非要我自去帝号，再向他称臣，他爹都不敢这样对我说话，更别说他现在实力还不如我呢。现在我们两家就这样僵着，我就算去了帝号，手下将士也断然不肯答应，就先这样吧。所以，现在我们东面是大海，北边西边都不可图，想要扩张，就只有向着南边了。”
黑袍微微一笑：“原来你收留刘敬宣他们，是为了这个啊。”
慕容备德冷笑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恩情，小妹虽然跟我求情，但我根本没必要为了她的求情，去得罪强大的南方汉人。我肯收留他们这帮人，是看中了他们手下有不少北府军旧部，虽然这些人现在留在淮北，没进入我们南燕，但只要我打起恢复晋室，为他们的父亲报仇的旗号，是可以以他们为先导的，至少，要个江北六郡作为谢礼，不算过分。”
黑袍点了点头：“但这一年来你毫无作为，浪费时间，太可惜了。”
慕容备德咬着嘴唇：“那是因为我们南燕内部也不太平，本地的土著家族给我压制，原来逃难过来的河北鲜卑也有不少心存异志，果然，我刚一装病，那几个大将就串通宫卫谋反，差点真的要了我的性命，我要东征西讨，总得先肃清内部才行，要不然，桓玄的昨天，就是我的明天！”
黑袍看着慕容备德：“那你现在对他们的打算是什么，要最后利用一次？”
慕容备德点了点头：“不错，来我这里这么久，我总不可能平白无故地当个好人，现在刘裕起兵反桓，江北六郡一时难以顾及，这些地方的郡守有不少是桓玄任命的，我让刘敬宣他们率旧部讨伐，然后我大军跟在后面，至少把彭城以北的地方全占了，刘敬宣回他们的家，我占我的地，这样就算刘裕，也说不出什么来，咱们是一家人嘛，对不对？”
黑袍笑了起来：“你这个如意算盘倒是打得不错，只不过，你这样装病，是想试探刘敬宣吗？刚才你也说了，他们只怕也有自己的想法吧。”
慕容备德点了点头：“这就是我让刘轨当内城监门将军的原因，我故意卖他们一个破绽，如果刘敬宣他们真的对我感恩，没有异心，那我放风让他们领兵，他们会欣然接受，或者是断然拒绝，直接要离开，这样我会如他们所愿。反之，如果刘敬宣他们有异心，想趁机害我，那一定会趁着阿兰不在，去串联刘轨起兵。这样，我就算杀了他们，阿兰也没有话说了。而且，这样一来，阿兰再也回不去刘裕的身边，因为，我杀了刘裕最好的兄弟，她再不可能回头了。”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弄了半天，你真正想要的，是断了阿兰回头之路，彻底为大燕效力啊。”
慕容备德躺回了大榻之上，闭上了眼睛，这一瞬间，他又变回了那个垂垂老朽：“若是阿兰真的肯为大燕效力，让她做女皇，又有何不可？她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过来，我找回阿超，实际是为了逼她自己接过这担子啊。”
黑袍微微一笑：“我相信你会如愿的。”

第2257章 诱降不成下毒手
南燕，广固，监门将军军帐。
这是一座汉式军营的营帐，与那些蒙古包型的鲜卑帐落，截然不同，一面高大的“刘”字将旗，在营帐外飘舞着，而二十余名汉人将士，正持戟挎剑，守候在帐外，掀开的帐门内，可以看到一员五十余岁，须眉花白的老将，身着大铠，稳坐中军，十余名军吏，正在两边飞快地书写着各种公文，时不时地有几个军校，跑进帐内，不是递着一贴贴的军文，就是抱出一捧捧的写好的文书，向外传达。
三个身着便装，腰挎长剑的人，走到了这中军帐前，为首一人，壮如熊罴，不怒自威，守在营门外的军士刚想横戟阻挡，就惊喜地叫道：“是小刘将军，你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看轨将军啊。”
刘敬宣正是所来的三人之首，高雅之和司马休之跟在他的身后，他哈哈一笑，一拳打在这个看门军士的胸口，打得他倒退了两步：“好你个小郭子，半年不见，敢这么跟我说话了呀，怎么样，跟着轨叔，过得还好吧。”
小郭子笑着直起了身：“你的拳头比以前更硬了啊，我刚才，刚才都差点喘不过气来了呢。”
刘敬宣笑道：“你小子不跟着我，就偷懒不练武了啊，走的时候我怎么教育你的？要好好练功，不能让那些鲜卑人看扁了，记住，不管什么时候，我们都是北府军！”
所有的值守军士全都神色肃穆，齐齐地行起军礼：“我等铭记于心。”
刘轨的声音从帐内传来：“阿寿，怎么来之前也不打个招呼啊，我这里也好准备一下。”
刘敬宣笑着大步而入，直入营帐：“要回家了，向您道个别，轨叔，你看…………”
刘轨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摆了摆手：“你们都先退下，本将军跟小刘将军他们叙叙旧。”
很快，帐内的所有军吏就走得一干二净，两个亲卫还站在刘轨的身后不动，刘轨回头对他们说道：“这是我们北府家事，你们在外面看好门，任何人也不许进来，就说今天有紧急军议。去吧。”
帐门关闭，这方圆十丈的中军帅帐里，宾主分坐，刘敬宣坐到了左首的一个书榻之上，看着刘轨，正色道：“轨叔，寄奴他们起兵反桓，攻取建康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刘轨的脸色一变，倒吸一口冷气：“竟有此事？我怎么一点也没听说。”
高雅之冷冷地说道：“看来南燕皇帝并没有想象中的信任你轨叔啊，如此重要之事，居然也不告知。这个消息，千真万确，我们留在淮北的兄弟，也确认了，可是…………”
正说话间，外面帐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声音大声道：“轨将军，前方急报。”
刘轨沉声道：“进来！”
一个全身劲装的探子奔帐而入，也不看坐着的刘敬宣等人，直接就向着刘轨递上了一个小卷筒，然后行礼而退，刘轨打开小筒，展开羊皮卷一看，脸色微变：“还真的如你们所言，南边变天了呢。寄奴就是寄奴，果然没有让我们失望，看来我们的大仇，终于要报了啊。”
他说到这里，老眼之中，泪光闪闪，失声道：“大帅，阿兄，一定是你们的在天之灵，保佑寄奴和希乐，还有无忌他们成事的吧！”
刘敬宣咬了咬牙，说道：“轨叔，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何去何从，我们马上就要作出决定了。”
刘轨抹了抹眼泪，恢复了平静，看着刘敬宣，说道：“你们是决定回去投奔寄奴，继续追击桓玄了吗？很好，身为男儿，当手刃仇敌才是。这就是你们要来跟我道别的原因吧。”
刘敬宣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而一边的高雅之则沉声道：“轨叔，那你呢，知道了这个消息后，你有什么打算？”
刘轨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沉吟片刻，说道：“你们现在并无官身，也不领兵，回去是应该的，但我的家小产业都已经在这里了，燕帝也信任我，对我有知遇之恩，把这内城的守卫交给我，手下的千余弟兄，还要跟着我吃饭，我一时半会儿是走不成的，以后如果我处理好了这边的事情，会考虑回东晋落叶归根的，但现在，我不可能象你们这样一走了之。”
司马休之冷冷地说道：“原来刘将军还真的是在这里有了权势富贵，乐不思蜀了啊。阿寿，你看我没说错吧。”
刘轨的脸色一沉，看着司马休之：“司马休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做人要知恩图报，也要为他人着想，我这样的想法有错吗？寄奴已经起兵成功，我们回去不过是锦上添花，甚至要重新做百姓。你是司马氏宗室，自然回去不愁富贵，但每个人都能和你一样吗？”
刘敬宣叹了口气：“轨叔，不要怪休之这样说话。南燕不可能真正把你我当成自己人的，就象这个南方剧变的消息，如果慕容德相信我们，早就通知了吧，如果他尊重我们，应该早就让我们自行决定去留。可是他到现在还在隐瞒消息，这就说明他根本不想让我们回大晋，只怕接下来他通知我们这个消息的时候，如果我们说要走，那就会人头落地。毕竟，北府军和慕容燕，仇深似海，不是兰公主可以一力保全的。轨叔，寄奴可以反杀桓玄，我们又何必认贼作主？此时南燕内乱，国中不稳，建义死节，就在今朝！你就说一句，干不干吧！”
刘轨的神色大变，一下子站了起来，看着刘敬宣：“阿寿，你这是要干什么，要谋反吗？做人可不能反复无常啊，慕容德对我们有收留之恩，你就算不想留，也不能…………”
高雅之突然向着刘敬宣咧嘴一笑：“怎么样，我说的吧，他是不会同意跟我们一起干的，所以…………”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眼中杀机一现，一道黑影突前，寒光闪过，一把闪亮的宝剑，直接对着刘轨穿心而过，而站在他面前，手持长剑的，已经不是高雅之，而是一个全身黑袍，戴着一张人皮面具的瘦长老者，他看着一脸惊惧的刘轨，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你哥哥等你很久了！”

第2258章 杀人嫁祸无痕迹
刘轨的瞳孔猛地一阵收缩，一手捂着胸口的伤痕，另一手，哆嗦地指着面前的这个黑袍，想要说些什么，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长剑再挥，这一下，刘轨的喉咙上横向地多了一条细细的红线，越拉越大，他再也发不出任何一声，直接向前跪倒在地，扑地气绝，淋漓的鲜血，顿时从他的身上漫涌而出，让整个帐内，都充满了血腥的味道。
刘敬宣一把抽出佩剑，在身后直指黑袍，厉声道：“你干什么？谁同意你杀轨叔的？我要杀了你，为他报仇！”
司马休之脸色大变，连忙上来拉住了刘敬宣：“阿寿，别冲动，这个时候，我们，我们自己人千万不要乱！”
黑袍缓缓地转过了身，他手中的这把精光闪闪的长剑，就在这一会儿的功夫，血槽之中，已经不剩下半点血滴了，他抽剑入鞘，对着刘敬宣指向自己的长剑，不闪不避，平静地说道：“你现在杀了我，刘轨就能活过来了吗？”
刘敬宣咬着嘴唇，恨恨地说道：“我就不应该相信你，你就是想杀轨叔，想让我们无法留下的！”
黑袍冷冷地说道：“我想接近刘轨，易如反掌，想要取他的性命，更是举手之劳，又何必假手于你？慕容备德根本不信任你们，要不然早给你们领兵之权了，只要你跟他说想回东晋，他一定会杀了你的。就算冲着绝了慕容兰回东晋的这条路，让这个唯一可以信任的小妹留在这里帮忙，他也会这样做的。阿寿啊阿寿，你也快四十岁的人了，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用脑子来考虑问题？”
刘敬宣的身躯晃了晃，放下了长剑，他的眼中，泪光闪闪，失声哭道：“是我害了轨叔，我，我该死！”
黑袍叹了口气：“阿寿啊，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感情用事了，跟你爹一样，这是你们最大的问题。你想必也知道这次建康城，刘裕他们起兵的事了，建康城中的那路为什么会失败？不就是刘毅顾念那亲情，派人临时通知他那个胆小怕事的哥哥刘迈，这才走漏了消息吗？最后不仅刘迈没救回来，连带着建康那路的几百个兄弟都跟着陪葬，这就是一时心软，感情用事的结果！”
刘敬宣的脸色一变，嘴唇在轻轻地抖动着，而他的耳边，传来黑袍冷酷无情的话语声：“刘轨的哥哥刘袭，还有众多好友死在桓玄手中，跟桓楚有不共戴天之仇，本是你们这些人里最报仇心切的一个。但他也是你们这些人里混得最好的一个，手握兵权，防守内城，也在这里安了家。所以，在来找他之前，谁也不知道他的真正想法，是会扔下一切跟我们干，还是会软弱怕事向后缩。如果他软弱怕事，那就算他不告发我们，他这里这么多军吏，也会有人向慕容德报信，到时候你我都抽身不得。这种谋反大事，是要押上全家全族的性命，当机立断才行。要么一起举事，要么就要斩草除根，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司马休之咬了咬牙：“可是，可是就算杀了他，这消息也瞒不住了啊。恩公，你这回是不是有欠考虑了？”
黑袍冷冷地说道：“我争取的，是逃命的时间，而不是起兵的时间，刘轨不肯起兵，那攻杀慕容德，夺取南燕的计划已经不可能了。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分头逃离。雅之在外面稳住刘轨的手下，而你们，现在马上从帐后逃走，连家也不要回，直接往淮北逃，只有南了大岘山，出了南燕国境，你们才能安全。”
刘敬宣沉声道：“你是要我们回大晋，找寄奴吗？”
黑袍摇了摇头：“不，那不是明智选择，这回你谋反不成，势必牵连慕容兰，要是慕容兰真的给慕容德杀了，你还怎么有脸去见你的寄奴哥？最好是在淮北观望一下，看后续的发展吧。我这里处理一下刘轨手中的名单，不让两淮和鲁南那里的弟兄给慕容德报复，你们快走！”
司马休之转身就向帐外奔去，刘敬宣有些迟疑，说道：“那我们走了，你如何脱身？前辈，刚才只是我一时激动，出言无状，你可别当真啊。”
黑袍微微一笑，上前拍了拍刘敬宣的肩膀：“放心，我是本地人，这里的情况我熟悉，脱身不难。我相信，我们有缘还会再见的！”
当刘敬宣的身形，也从帐后的小门消失时，黑袍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笑意，他看着地上刘轨的尸体，平静地说道：“放心，很快就会有不少人随你而去了，第一个就是…………”
帐门一掀，一道白光闪过，高雅之身上浓烈的汗味随之而来，紧跟着过来的是他的大嗓门：“怎么搞的，还没谈完吗，前辈你…………”
他的话嘎然而止，因为他突然越过了黑袍的身影，看到了地上刘轨的尸体，他瞪大了眼睛，张大嘴巴：“这，这是怎么回事，轨叔他…………”
黑袍突然急道：“来不及解释了，刘轨不肯跟我们合作，想举报我们，阿寿这才一剑杀了他，雅之，阿寿他们已经离开了，你快走，我殿后。”
高雅之咬了咬牙，正要向后门奔去，却是突然后心一痛，转而，发现自己的前胸处露出了半截血淋淋的剑尖，他马上意识到了什么，想要转身，却是心口再次一凉，这一下，剑尖不见了，而他的五脏内腑一阵剧痛，两眼一黑，就此倒地而亡。
黑袍平静地把手中的带血长剑，放到了地上刘轨的手中，而顺手拔出高雅之的佩剑，一把插进了刘轨胸前的血洞，分毫不差，看起来，这就是一个完美的互杀现场，先是刘轨给一剑穿胸，然后趁着凶手逃离，背对自己时，再一剑反击，双双毙命。
外面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几个军士在高声问道：“轨将军，你还在吗？”
黑袍突然学起刘轨的声音，大吼道：“贼子，我跟你同归于尽，啊…………”
随着这句话，黑袍的身影消失在扬起的后门帷幕之外，无影无形。

第2259章 小林深处捉放刘
鲁南，临朐城外，一队百余人的骑士，从城西的桃林小陉之中，一路向南，为首一人，正是玄甲在身的刘敬宣，一如他胯下的那匹神骏异常，通体黑色的乌龙战驹，而他的脸上，却是写满了紧张与汗水，他身后的骑兵们，个个都是矫健异常的壮士，可谓人如虎，马如龙，即使是奔腾如虎，也仍然是不言不语，甚至，桃林的枝叶挡住了这支骑队奔腾时的烟尘，即使是十里之外，也看不出有任何的异常。
司马休之奔到了刘敬宣的身边，说道：“阿寿，再奔三里，就会出了这片桃林了，然后过了巨蔑水，就进了大岘山啦，越过大岘，就算到了大晋的地界，我们就安全了，不过，要不要我们现在休息一下？这样奔了三天了，大家也累得不行，后面应该没有追兵，等休息半个时辰后，我们再走。”
刘敬宣一点没有停下马蹄的意思，大声道：“不行，临朐是南燕的南方重镇，也是慕容法镇守之地，他一个月前刚刚据城叛乱，阿兰和我们见面后匆匆离去，说是要查叛乱之事，可能就是这里，我不怕别的追兵，就是无颜去面对阿兰。不管怎么说，只有出了大岘山，我们才安全。”
司马休之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雅之和恩公怎么样了。”
刘敬宣恨恨地说道：“一直没跟来，怕是折了，这笔债，我迟早要跟慕容德去清算！”
正说话间，前方百余步的地方，突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阿寿，那我们的债，是不是也要算算呢？”
刘敬宣的脸色一变，一声长吁，收住了自己的马缰，只见前方的林道尽头，缓缓转出一骑，白马银甲，一头辫发，可不正是英姿飒爽的慕容兰？
司马休之倒吸一口冷气：“是，是兰公主？！”
刘敬宣长叹一声：“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嫂子是南燕的谍报女皇，有飞鹰传信，又怎么可能落在我们的后面？罢了，此事因我而起，休之，你带着兄弟们，我会让你们离开的。”
司马休之咬了咬牙：“阿寿，以你的武艺，强冲过去应该不是问题，不必就这样放弃！”
刘敬宣苦笑着摇了摇头：“嫂子在这里，必有埋伏，我们连日奔波，人疲马乏，又怎有一战之力？或者我可以突出去，可你们又有几人能生还？我去会会嫂子，不管如何，我不会让你们受到伤害的！”
说着，他一夹马腹，陉直而前，直到慕容兰的马前，才脱下了头盔，不敢直视这位绝色佳人的双眼，低头如同一个犯了错的孩童：“嫂子，我…………”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这声嫂子，我受不起。刘将军，你可真是英雄了得啊，看到我夫君起兵建业，也有样学样。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能耐呢？！”
刘敬宣无地自容，长叹一声：“事到如今，我无话可说，你怎么骂我打我，甚至取我性命，我也绝不还手。只希望你能放过我的兄弟，给他们一条生路，我也希望，我的愚蠢冲动之举，不至于连累嫂子。”
慕容兰突然一抬手，手中的马鞭带起一道罡风，不偏不倚，正好抽在了刘敬宣的右脸之上，一道血印，就在他脸上闪现，离着眼睛，不到半分，刘敬宣的右眉微微一挑，却是哈哈一笑：“打得好，嫂子，你继续，只要能让你消了气，你打上阿寿一万鞭也可以！”
慕容兰看着刘敬宣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这一鞭不是为了我打的，而是为了雅之。你可知道，他现在的脑袋，已经在广固城的南门挂了三天？我费尽心思保你们一命，难道就是让你们这样自己送死，恩将仇报吗？”
刘敬宣的眼中泪光闪闪：“雅之，是我害了你，都是我的错！”
慕容兰紧紧地咬着牙：“你从小并非热衷权势之人，这次为何要如此地冲动，皇兄就算不能帮你报仇，也不至于阻你回国，我说过要你们忍耐一阵，我解决完后手中之事就会带你们回大晋，你怎么就不信我？！”
刘敬宣本能地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是一声长叹：“嫂子，人各有志，你是我们的恩人，但是我们北府将士，却是跟慕容鲜卑，仇深似海，看着寄奴在大晋建功立业，我们却是屈身事敌，这种滋味，你是无法体会的，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是没用了，请你放了我的兄弟，我回去顶罪，让休之，还有我的部下离开，这是我求你的最后一件事了。”
慕容兰紧紧地盯着刘敬宣的双眼：“阿寿，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有什么人，跟你说过什么话，让你要做这次的事？”
刘敬宣大声道：“嫂子，你不用再猜再问了，这次的事，就是我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要杀要剐，你冲着我来就行了。只是求你不要告诉寄奴这次的事，就说，就说我是在南燕思念亡父，抑郁而亡的。”
他说着，突然手腕一翻，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落在了他的手中，他眼一闭，就向着自己的咽喉刺去。
“呜”，一声鞭响，慕容兰的九尺长索，套在了刘敬宣的右腕之上，一拉一扯，刘敬宣只觉得一股大力如海浪般而来，手中的匕首，却是再也把握不住，一下子落到了地上，就扎于马侧的草丛之中，尤自轻晃不已。
刘敬宣先是一愣，转而苦笑道：“也是，你皇兄一定是要你生擒我，也罢，嫂子，带我回去吧，我…………”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我已经差不多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阿寿，今天在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想问的，也只有刚才的那句话，你们快走吧，公孙五楼的追兵，最多半个时辰就会到，一路之上，不要停留，只有过了大岘口，才算平安。”
刘敬宣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摇着头：“嫂子，你，你这是，不，我不能这样，你是奉命捉我们，如果放了我们走，你皇兄岂会饶你？要不，要不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第2260章 慕容公主阶下囚
慕容兰惨然一笑，摇了摇头：“走，我能走到哪里去？我姓慕容，是鲜卑人，这里是我的国家，是我的族人，是我的归宿。阿寿，你自己一心向着生你养你的祖国，为何对我就要说这样的话？”
刘敬宣咬了咬牙：“可是，可是寄奴哥，你的夫君在大晋，就算是胡人，也是出嫁从夫，再说你放了我，那一定会受到严厉的处罚，何必留下来送死？”
慕容兰幽幽一声叹息：“我就是为了他好，才不能在这个时候回去，不然的话，以我皇兄的脾气，一定会趁机借口起大兵攻晋，到时候你们京口建义，好不容易夺取自己天下的成果，有可能就毁于一旦。你们是我带来的，你们做的所有的事情，我一力承担，就算阻止不了战争，起码我也尽了力了。但要是我这一走了之，这辈子我都不会心安的。阿寿，不要多说，男子汉大丈夫做事爽快点，让寄奴千万不要离开建康，一定要坐镇江北，只要他在，我皇兄不敢起大兵的。”
刘敬宣的脸上，已经泪水成行，他突然举起马鞭，狠狠地在自己的左脸之上抽了一下，顿时，又是一道血印闪现，与他右脸的那条交相辉映，他咬着牙，不顾两边脸上淋漓的鲜血，沉声道：“这一鞭，是给我自己的，我误信人言，冲动行事，酿成大祸，不仅害死兄弟，还连累嫂子，甚至可能误了寄奴的大业，留着这条命，就是要有朝一日，亲自弥补我的罪过。嫂子，珍重！”
他说着，戴上头盔，打马就从慕容兰的身边绕过，同时对着后面一挥手，司马休之等人连忙跟上，每个路过的骑手，都在经过闪到林道一边的慕容兰马前时，对她脱盔行礼，然后匆匆而过，很快，这支骑队，就直向南去，不见踪影。
慕容兰的眼中光波流转，轻轻地长叹一声，就这样坐在马上，一动不动，一个时辰之后，北方再次响起一阵马蹄之声，三四百骑，奔腾而来，而为首一骑，却是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人，三角眼，卧蚕眉，一脸的奸邪之相，看到慕容兰这样单人独骑，直在道中，嘴角边勾起一丝冷笑，一抬手，身后的数百骑，跟他一样，都停了下来。
慕容兰看着来骑，冷冷地说道：“想不到皇兄会派你来追杀刘敬宣一行，公孙五楼，经过这次的事，看来你又会高升了啊。”
这个来骑之首，正是以奸滑贪婪而著称的慕容超的死党，公孙五楼。慕容德的母亲公孙氏的同族族孙，自幼和慕容超一起长大，也一起去了长安讨生活，甚至慕容超逃亡之时，连母亲和妻子都来不及带，却是跟着这个小伙伴一起逃亡，可见对其之倚重。
公孙五楼微微一笑：“陛下洪福齐天，奸党逆谋，未及发动就被破获，现在在广固城中的奸贼党羽，以及他们的家属，已经全部落网，兰公主是谍中女王，两日前就接到了陛下的飞鹰传书，而这临朐是逃往南朝的必经之路，您在这里设伏拦截，想必已经擒下那刘敬宣等人了，请问，是否方便向我们移交，以复命呢？”
慕容兰摇了摇头：“兹事体大，我不会把人交给你的。公孙五楼，带我回去见皇兄。”
公孙五楼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之色，转而笑道：“卑职一时失言，刘敬宣是要犯，自然应该由兰公主亲自押解，这样吧，我等也有皇命在身，要捉拿反贼，兰公主可以先行押解人回去，我等在外围负责警戒，毕竟反贼的党羽众多，万一…………”
慕容兰脱下了头盔，扔掉了手中的长鞭，淡然道：“我拦截刘敬宣不力，让他们跑了，这个时候，只怕他们已经进了大岘山了，再也无法追上，公孙五楼，你带我回去面见皇兄吧，一切的罪责，我一人承担！”
公孙五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兰公主啊兰公主，你终归还是让你的妇人之仁害了你，这回刘敬宣谋反，这人本就是你带回来的，你不擒杀他们，给自己洗脱罪名，却要再次庇护，只怕，连陛下这回也无法维护你了，你可能不知道现在广固城中是个什么情况，所有的鲜卑将士，都对这些背信弃义，恩将仇报的汉人恨之入骨，那高雅之的脑袋，在城外挂了不到一天，就给愤怒的将士们生生剁成了肉泥，连骨头渣子也不见了。这回你要回去，恐怕要面对的，是千千万万族人的怒火啦！”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就不劳你来提醒我这些了，我们的族人我最清楚，让他们变成这样的，恐怕你和你那些到处煽动仇恨，挑拨胡汉之间矛盾的手下，脱不了干系吧。公孙五楼，你最好弄明白一件事，现在的大燕，经不起折腾，南方的晋国现在是刘裕掌权，再不是以前那个胡人可以轻松击败的东晋，你去招惹他，会后悔的！”
公孙五楼笑道：“我的兰公主啊，你可真是女生外向，汉人要是这么有本事，为何北方大乱这么多年，却无法收复呢？你那个夫君我看也只是窝里横的本事，真碰到我们鲜卑铁骑，那点虚名，只怕也会烟消云散。我现在就先招惹他的女人，回头再去收拾他。对了，兰公主，陛下这回给刘敬宣的背叛，气得病情加剧，卧床不起了，你动作最好快点，要不然，只怕…………”
慕容兰咬了咬牙：“我现在就回去。公孙五楼，不必多言，带我走！”
公孙五楼一挥手，几个军士手里持了锁链，就要上前，一边的一员四旬上下的紫面大将沉声道：“混蛋，瞎了你们的狗眼，兰公主就算要回京，也轮得到你们这些狗奴羞辱吗？”
慕容兰看着此人，点了点头：“段将军，谢谢。我犯法之身，刑具加身，也是应该。不怪他们。”
来人乃是燕国大将段晖，他叹了口气：“兰公主，请上路，我派亲兵护送你。”他一挥手，十余骑骑马到了慕容兰的身边，夹行护卫。慕容兰点了点头，策马而走，很快，就和这十余名亲卫，消失在林道尽头。

第2261章 经营临朐燕南征
公孙五楼勾了勾嘴角：“段将军，看来你还念着慕容兰的相救之恩啊，你的堂兄段宏跟着慕容镇谋反，失败后叛逃，前日里慕容兰在查你的时候放了你一马，这算是投桃报李吗？”
段晖平静地说道：“兰公主的罪行她自己都承认了，要受什么样的惩罚，只能由陛下来决定。公孙参军，其实你没必要这样心急的，不管怎么样，兰公主以后都不太可能反对太子陛下登基了，一旦大位得定，权力就在你手中，到时候还需要这样报复兰公主吗？”
公孙五楼咧嘴一笑：“想不到段将军虽然看起来勇猛粗犷，却也是个聪明人哪。我就喜欢跟聪明人交朋友。这次陛下有令，让我们追击刘敬宣他们的同时，也要守好临朐，毕竟以后要南征伐晋，这临朐作为南面的重镇，会是集结兵马粮草的要地，万万不能再让反贼在这里掀起什么风浪了。刘敬宣一伙，无非就是流蹿淮北，你要小心他们再回来偷袭。”
段晖的眉头一皱：“那我现在继续追击他们，兰公主说他们过去不过一个时辰，我们换马追击应该还来得及，这些晋人的骑术毕竟比不得我们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鲜卑男儿。”
公孙五楼摆了摆手：“罢了，不需要，其实我追来这里，不是真的想捉刘敬宣，而是要看慕容兰的选择，她若是肯出手擒下刘敬宣，那我就带刘敬宣回去，顺便也能绝了慕容兰回归南朝之路，可现在这样她放了刘敬宣，是我更喜欢的结果，这个女人，以后再也不能干扰太子的大业了。而段将军你，一向是太子所信任和倚重的将领，以后这大燕的南大门，还要多麻烦你出力啦。”
段晖连忙说道：“一切但凭公孙参军吩咐。”
公孙五楼笑着从怀里摸出了一枚铜制的符印，递给了段晖：“这是陛下这回差我来追杀刘敬宣时给的令牌，许我调动沿途诸军，便宜行事之权，你持此符，现在就接管临朐，整顿兵马，调集粮草，十天之内，我需要你作好五万大军南征的准备，作得到吗？”
段晖讶道：“这么快就要讨伐？”
公孙五楼微微一笑：“南边现在在狗咬狗，桓玄给赶出了建康，可在荆州仍然有强大的势力，给他时间就有恢复元气反击的可能，所以刘裕他们断然不会给桓玄这个机会，一定会马上追击的，如此一来，扬州的防御必然不足，这回有刘敬宣惹事这个借口，我们可以随时出兵，大燕在齐地立国这些年，对外无法扩张，碰到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能放弃？段将军，建功立业，就看你的了。”
段晖哈哈一笑：“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十天之内，五万兵马我会集结起来，陛下现在这身体，只怕亲征困难，到时候太子挂师，公孙参军协助料理军事，我为先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公孙五楼笑着拍了拍段晖的肩膀：“段将军，你我共勉之！”
三天之后，广固，天下殿。
大殿的门紧紧地关着，烛光闪闪，照着在大殿上相对的两个人的脸，慕容兰一身囚服，披散着头发，赤着玉足，站在殿中，尽管已经成为阶下囚，但身上未加刑具，而这副模样仍然能掩其绝世的容颜，她神色平静，就这样站着，一言不发。
慕容备德正襟危坐，全身铠甲，狼皮大帽，在玉阶之上的胡床中，双目如电，直刺慕容兰，冷冷地说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慕容兰抬起头，看着自己的这个小哥，突然笑了起来：“不再装了吗？”
慕容备德咬着牙：“我装病不过是为了试探有谁是有野心的，是想反我的，可没想到，我试出的居然是你，我的小妹！”
慕容兰摇了摇头，青丝晃动，朱唇轻启：“我是不是对你忠心，其实你最清楚不过，如果我真的有意要反你，又怎么会蠢到动用刘敬宣他们？小哥，外面的那些人这样说，是因为公孙五楼和阿超他们在散布这种流言，而你允许这样的流言继续，恐怕所图的，是想南征吧。”
慕容备德沉默良久，才点了点头：“小妹就是小妹，真的是什么也瞒不过你，不错，我这回故意让刘敬宣起来谋反，就是要找一个开战的理由。毕竟，如果不是他来刺杀我，有你在，我也不好对楚国，哦，不，应该是晋国动手。”
慕容兰咬了咬牙：“小哥，我说了无数次了，你怎么就不明白？晋国早不是当年不堪一击的那些南逃汉人，现在在刘裕的带领下，他们前所未有的强大，我们要考虑的不是南征，而是以后如何能活下来。”
慕容备德冷冷地说道：“你想要的活下来就是向刘裕，向你的男人屈膝投降，而我想要的活下来，是趁着刘裕还没一统南方，整合整个晋国之力的时候，把他灭掉，现在他的兵马出征去讨伐桓玄，江北空虚，有刘敬宣来刺我的这个借口，我可以顺势地发动我们鲜卑大军南征，哪怕是夺取了江北六郡之地，把东晋的势力压回江北，也可以迫使北府军回援，这样桓玄就会有机会稳住阵脚，反扑，如此一来，南边会长期分裂，内战，我们就可以趁机一步步地肢解，蚕食东晋之地，这才是我们大燕的存活之道！”
慕容兰摇了摇头：“小哥，你这是在招惹一头本可成为朋友的巨龙，不管你装不装病，你都是个七旬老人，时日无多，就算你一时得手占了江北之地，难道还可以一举灭晋？这回结了大仇，以后刘裕稳住阵脚，向我们反扑，你到时候靠何人来抵挡？”
慕容备德哈哈一笑：“这个乱世中，只要占了地方，自然就有了人口，就会有兵马钱粮，你看，这两年南方战乱不休，大量的汉人百姓逃到我们大燕之地，让我们的户口增加了一倍不止，即使是北魏，也不敢再打我们的主意了。”

第2262章 公主下狱大军出
说到这里，慕容备德突然叹了口气，情绪也不如刚才的亢奋：“只恨有那大岘山相阻，江北六郡又一直没有乱起来，所以我还可以想办法招纳更多的流民。只要我占了江北六郡和豫州之地，那江南的内战，都会有大批流民过来投奔，这样此消彼涨，不出三年，大燕就会重新成为天下最强的国家，到那个时候，我就算撒手人世，也可以无愧于我慕容氏祖先了。”
慕容兰看着皇位之上的慕容备德，摇了摇头：“小哥，这一切，都是你的好朋友给你许的美好未来吧。”
慕容备德的脸色微微一变，嘴角抽了抽：“你想说什么？”
慕容兰咬了咬牙：“这个叫黑袍的家伙，不可信任，小哥，他并不是你我曾经认识的那个人了。”
慕容备德冷笑道：“我知道他也找过你，也知道你明白他的身份，既然如此，你为何宁可相信刘裕也不信他？”
慕容兰沉声道：“我们的大燕，他明明可以出手相救，但却选择了袖手旁观，甚至，我这几年的调查里，越来越多的证据表现，大燕的灭亡，似乎有他的推手，可能我们给赶出河北，来这里建立南燕，也是他的计划，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事实是，他正在这样做。”
慕容备德咬了咬牙：“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又如何，起码，他现在能给我一个拓地千里，横扫江北的机会，我们大燕现在无力北上与北魏争锋，又不能西出中原，那除了占江北之地，还能如何？难道你指望我们就永远守着这齐鲁之地，慢慢地给人消灭吗？”
慕容兰叹了口气：“小哥，我不想跟东晋开战，绝不是因为刘裕的原因，而是因为现在的东晋，已经不是从前的一盘散沙，北府军是可以横扫天下的劲旅，这次他们终于翻了身，再也无法制约，如果真的要扩张，那宁可联络北燕，后秦，合击北魏，或者是趁着后秦现在自顾不暇，取他们的中原河南之地，也比得罪了刘裕要强。”
慕容备德冷冷地说道：“吾意已决，你不用再说。阿兰，你太让我失望了，本来我看中的是你，而不是阿超，你也知道，我们慕容氏立的太子鲜有最终登上位的。这次我要考验的不是刘敬宣，而是你。因为我和黑袍设计了让刘敬宣跳反，但我真正想要看的，是你的表现，如果你的心是在大燕，在慕容氏一边，那你断不会放走我们的敌人。可是，现在你居然连公然反叛，想取我性命的刘敬宣也放走了，我就是再想回护你，也难以向将士们交代了。”
慕容兰闭上了眼睛，喃喃道：“那你杀了我吧，拿我的头，去祭你南征的战旗吧，我希望，你做这件事，不要后悔，死后在我们的祖先的永居之地，面对我们的先祖时，你不要后悔。”
慕容备德勃然大怒：“你就真以为集我大燕全国之力，对付不了你的男人吗？哼，他现在还要跟桓玄开战，最多手中有三四万兵马，我就不信，倾我大燕上下，全面动员，三五抽丁，集结四十万大军，还打不过一个刘裕！”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你已经陷入执念，无法自拔了，小哥，我希望你不要后悔。”
慕容备德冷冷地说道：“事到如今，各地的兵马已经征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小妹，现在我给你两条路，一条是随我南征，那么你还会是和以前一样，做那尊贵的大燕长公主，掌管情报，如果这回南征立功，我还会继续立你为继承人，取代阿超。”
慕容兰沉声道：“我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抛弃我的信念的，小哥，大燕能有今天，是无数人的奋战和牺牲换来的，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毁灭！”
慕容备德咬了咬牙：“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只有如你所愿了，我不会现在杀你，我会让你亲眼看着我这回是如何成功的！当我把你男人亲自捉到你面前，或者是把他的首级放在你面前时，你才会明白，你错得有多厉害！”
他说到这里，一挥手，四周的阴影角落之中，鬼魅一样地闪现出了二十余名一身黑衣的暗影侍卫，慕容兰叹了口气，转身向着殿外走去，很快，就和这些暗影护卫一起消失在殿外，大殿之中，重归死寂。
慕容备德的身后，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即使到了现在，你也舍不得杀他，我今天才知道，你们兄妹的感情，还能深到这种程度。”
慕容备德轻轻地摇了摇头：“若是我的那些好侄子们能有我们这种手足亲情的十分之一，大燕又何至于此。黑袍，我想问的是，你为何这回不出手干掉刘敬宣，要放虎归山？留着他，我打淮北恐怕难度要成倍地增加！”
黑袍的身影从阴影中慢慢地展现，那张毫无生气的青铜面具后，一双眼睛精光闪闪：“你真的以为，刘敬宣在这个时候回去，对刘裕是好事？”
慕容备德反问道：“难道不是？刘敬宣毕竟是世之虎将，在淮北一带还有上万的旧部，这回他知道惹了大祸，会把这些分散各地的手下重新集结，组成抵抗大军南下的第一道防线，而且，以他和刘裕的关系，一定会去投靠刘裕，到时候刘裕带北府军北上，我这回的南征，就无必胜把握了！”
黑袍微微一笑：“我想你应该听过一个故事，说的就是这古代齐国的事，叫二桃杀三士。”
慕容备德突然反应了过来：“你是说，想让刘敬宣这时候回去，在他们京八党的什么三巨头中，制造矛盾？”
黑袍笑了起来：“刘裕和刘敬宣是生死兄弟，天下无人不知，但刘毅和何无忌可不是，这个时候刘敬宣惹祸来投，至少刘毅会极力反对，甚至为之放弃追杀桓玄，也不是不可能。如此一来，我就在一向团结的北府军首脑间，埋下了一根钉子，任何强大集团的瓦解，都是要从这种小小的裂痕开始。我的陛下，你现在可以集结部队了，我相信，刘裕在老婆入狱，旧友落难的时候，会失掉冷静的判断力，做出冲动之事的！”
慕容备德站起了身，大步向着殿外而行：“我现在就去临朐，通知所有军队在临朐集结！”

第2263章 升帐建幕镇北府
东晋，京口，丹徒镇，北府军大营。
刘裕站在一座木质的堂屋前，感慨万千，喃喃道：“当年我初入北府时，加入老虎部队后的第一次升帐聚兵，玄帅就是在这里，在这个镇军将军府里，对我们所有人说，出来征战，功成而还。这件事仿佛就是在昨天，只是，不知道有多少好兄弟，再也还不了乡，回不了家。”
刘穆之在一边平静地说道：“一将功成万骨枯，起码现在你可以坐到殿上了。”
说到这里，他笑着一转身，看着站在身后的二十余名熊虎之姿的年轻将校们，说道：“各位未来的将军，勉之！跟着寄奴哥，将来富贵还乡，光宗耀祖！”
孙处，虞丘进，王仲德，向靖，檀韶，朱龄石，檀道济，王镇恶，沈云子，沈田子，臧熹等人相视一眼，齐齐地行起军礼：“我等为国效力，征战沙场，马革裹尸，在所不辞，京八同志！”
刘穆之微微一笑：“很好，要的就是这股气势，请镇军将军升幕！”
刘裕头也不回，直上殿上，在那中央空着的帅位坐下，刘穆之坐到了左首第一的主薄位置，而两侧的军校们，根据各自的军职和资历，分列左右，外面的鼓声雷动，配合着外面营中万千将士的齐声欢呼：“镇军威武，率我北府，内平桓逆，外扫群胡，都督中外，复我晋土！”
刘裕的脸上神色平静，轻轻地挥了挥手，外面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渐渐地平息，刘裕的身边，刘钟手持着一根节杖，挺身而立，刘穆之站起身，从袖中拿出了一首诏书，清了清嗓子，说道：“朝廷诏命，前北府军镇军参军，建武将军刘裕，忠正守节，首创义师，扫除奸邪，复我大晋，有大功于朝廷，有大恩于万民，特诏，授其天子节杖，使持节，都督扬州，徐州，兖州，豫州，冀州，青州，幽州，并州诸军事，领镇军将军，徐州刺史！并承摄政武陵王旨意，总百官事！”
所有将校全都齐齐地站起行礼：“我等参见大帅！”
刘裕微微一笑，摆了摆手：“以后还要仰仗诸位多多出力，先平逆贼，再讨诸胡，成就大业，功在千秋！”
所有将校齐声应诺，刘穆之继续念起这道诏书，给一个个这次京口建义的功臣们开始封官拜将起来：“刘毅，冠军将军，青州刺史，何无忌，辅国将军，琅玡内史，魏咏之，建威将军，豫州刺史，孟昶，建武将军，丹阳尹，刘道规，振武将军，义昌郡守，孙处，振威将军，虞丘进，龙骧将军，王仲德，镇军将军府中兵曹主官，掌府中亲兵，刘穆之，镇军将军中兵参军，领主薄事，徐羡之，镇军将军府参军，尚书祀部郎，领军司马…………”
除此之外，年轻一代的将校们也多担任司马，参军，军主之类的中级武职，当宣读到尽头时，沈田子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小声地嘟囔道：“我呢？”
刘裕听到了这句话，他的目光投向了沈田子，平静地说道：“沈校尉，你有什么意见？”
沈田子咬了咬牙，大声道：“大帅，这次建节起义，我等皆出死力，田子虽不才，亦受刘冠军之命，统领广陵乃至江北的前天师道军士，为大军后援，罗落桥一战，田子率部先行登岸，覆舟山之战，又在右军冲阵，斩获无算，前后田子所部计功，斩俘敌军高达一千七百四十八人，田子本人，斩敌三十七，生擒二十二，刘主薄，这些军功，您都当众宣读过吧。”
刘穆之微微一笑：“一点不错，沈校尉，你的每一份功劳，我这里都有纪录，也当众宣布过呢。”
沈田子大声道：“那请问为何诸位同僚将佐，都得到了晋升，甚至战功不如我，却同在一军中的王镇恶，也升为天门郡临澧县令，可我却没有任何的官爵提升呢？”
刘裕平静地说道：“沈校尉，那请问你在大军攻下建康后，这几天你和你的兄弟们去了哪儿呢？”
沈田子的脸色一变，站在他身边的大哥沈渊子，咬了咬牙，出列脱盔，跪了下来，沉声道：“大帅，回乡报仇之事，是我的主意，诸位兄弟只是听我命令行事，所有罪责，由我一力承担，请不要追究他们！”
所有将校的脸色都微微一变，而沈云子，沈田子，沈林子，沈虔子则同时出列，跪倒在了沈云子的身后。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为父祖报仇，手刃举报过他们的同乡无赖沈预，是为至孝，但国有国法，当年你们沈氏一族附逆作乱，罪在不赦，沈预虽为无赖，轻狡无行，但毕竟在这事上，有功无过，我后来向朝廷请命赦免你们时，你们也曾立誓，要一心报国，立功赎罪，不得追究过往的恩仇，大丈夫无信不立，这回你们立功之余，就潜回家乡杀仇人，你们的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帅了？”
沈渊子叹了口气，说道：“回大帅的话，我等这回回乡，原本真的不是想杀沈预，而是想拜祭父祖的坟墓，告诉他们，我沈家五子，终于立功了，可以洗涮以前附逆妖贼的耻辱了。可是没想到，在我们扫墓回京的路上，却正好撞见沈预和其手下出逃。”
“那沈预出卖我父祖之后，成了乡里正，后来更是投靠了桓玄，为其搜刮百姓，强取豪夺，乡里乡亲恨之入骨，桓玄垮台，他自知罪大，想要西行投奔桓玄而去，被我等路上撞见，新仇旧恨一起算，就地将其斩首，祭奠父祖，未经国法审判而行私刑，是我的罪过，请大帅责罚，此事全是由我这个大哥决断，与四位兄弟无关，还请大帅明察！”
刘裕看向了刘穆之：“穆之，沈渊子所言，可否属实？”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两天我和徐司马多方查探，确实如沈幢主（沈渊子虽为大哥，但立功不如几个兄弟，现在军职也不过幢主而已，在沈田子之下）所言。沈预是这几年出了名的当地一霸，横行乡里，沈家兄弟在外征战多年，也是回乡后乡亲们告知乡里之事，才知道沈预的恶行。”

第2264章 以身作则气象新
刘裕点了点头：“越过国法杀人，即使是十恶不赦之人，也当杖刑后流放，不过，念在你们所杀，乃是从贼奸人，大快人心之举，又是孝行，所以从轻发落，沈渊子就地免职，杖三十，白身回家，沈家诸子此次建义所建功劳全免，原职不变，你等五人，可有异议？”
沈田子的脸上还是有些不平之色，可是沈渊子却第一个拜了下去：“大帅法外开恩，我等兄弟没有异议，感激不尽，我等…………”
其他的沈家四虎，一看大哥表态，也都只能跟着跪拜了下去，刘裕却突然开口道：“沈渊子，本帅在这里重复一遍，本帅没有法外开恩。”
沈渊子吃惊地抬起了头，只听到刘穆之微微一笑，说道：“各位，按我们大晋的法律，如果不是十恶不赦之罪，比如谋反，大不敬，忤逆不孝之类的重罪，那其他的犯律法之事，可以用各位的爵位和功劳来抵。之前在建康的那些世家子弟，多有横行不法之事，但真正伏法的却几乎没有，就是因为他们可以拿自己的爵位，来抵这些罪行，除非是政治斗争彻底站错了队给牵连，不然，一些与普通平民百姓的冲突所犯之事，都可以用这样的方式来免除。”
所有人都恍然大悟，这些军汉们以前甚至很少会想到这样的事，毕竟作为军人，长年在军营，受军法约束，而家人又很少懂这些京城的高门法律，更是少有人有爵位在身，也不知这个还能起到抵罪的作用。
刘裕环视四周，沉声道：“各位，京口建义，大家都立了功，受了禄，但是爵位现在还不能给大家，一来，桓玄未灭，强敌尚存，还没到完全可以论功行赏之时，再一个，大晋现在虽然复国，但陛下还未迎回，四周强敌环伺，外有桓玄这样的反贼，南燕这样的胡虏大国，内部也有不少象沈预之流，投靠伪朝，心术不正的地方豪强，趁乱横行不法，甚至打着保境安民的名义，收留散兵游勇，继续欺压良善。我们能不能打掉这些趁火打劫的恶人，关乎我们新政权的声誉，所以在这个时候，我还不能把这些爵位发给各位将士，这个决定，谁赞成，谁反对？”
向靖第一个站了出来，大声道：“兄弟们，都听到寄奴哥的话了吗？这时候不给咱爵位，是为了我们好，咱们这些粗人，一朝富贵在手，家里一帮平时八杆子打不着的七大姑八大爷的都会找上门来，就算我们管得住自己，能说管得住这些家人吗？他们到时候仗着这些爵位抵罪的法律，在外面为非作歹，那咱不成了桓玄手下的狗东西了吗？大家伙说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孙处哈哈一笑，也跟着说道：“铁牛说得好啊，这时候我们强敌未除，天下还远远谈不上太平，可不能就这样回家躺倒过舒服日子了啊。只要还在北府军中留下的，那咱就得继续干番大事，挣更高的爵位才是，哪能小富即安，满足现在的这些呢？”
刘裕点了点头：“这点，朝堂上议过，如果是就此想离开军队，回乡守个富贵的兄弟，那现在可以跟刘主薄申请，办理退役手续，我刘裕绝不会强求不想战斗的兄弟继续作战。这辈子永远也不会。回家的兄弟，可以优先发放应得的爵位，到时候可以到封地上，做个富家翁。”
刘穆之清了清嗓子：“各位，现在京城的爵位，多数给世家子弟们所占据，就算提前发放退役将士的相应爵位，也只能是在大晋其他州郡了，而且这是实封，拿到爵位后需要到当地采邑的，按大晋律，当地每年赋税相应户数，会分出三分之一给相应爵位拥有者，比如百户之县爵，就是收当地三十三户的当年赋税。非开国爵，不可世袭，死后爵除，不及子孙，这点，我必须向大家说清楚。”
徐赤特讶道：“这个爵位不能袭？我看京城的那些世家，不都可以…………”
刘裕平静地说道：“赤特，不一样，这些开国世家，都有大功于国，不管现在子孙如何不肖，但起码以他们当时立的功劳，都是封了开国爵，这个开国爵，可以传子孙的，其他的非开国爵，一般是一代降一级。我们这回建义，立功的将士太多，可能有上千人都可以授爵，所以这次朝议决定，授的是身死即除的一次性民爵，包括我本人，也跟大家一样，只授这种身死爵除的普通民爵，也跟所有将士们一起，等到桓楚消灭，大晋重新太平，才开始论功拜爵。这点，谁赞成，谁反对？”
所有的将士们全都齐齐行起军礼：“我等赞成大帅，留身北府，再立新功！”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点了点头：“各位，这回给大家的军职和官职，都是有用意的，希望大家能在新的职务上，克尽职守，随时作好战斗的准备，我相信，很快就有大家的用武之地的。”
檀韶睁大了眼睛：“大帅，你说的是真的吗？不是希乐哥和无忌哥他们出兵追击桓玄了吗，我们这些没捞到出征机会的，还有战斗的时候？”
刘裕正色道：“我前面说过，强敌环伺，内外皆有隐患，我等作为军人，应该枕戈待旦，随时作好战斗的准备。不管是在军中，还是到地方为官，都要拿出我们北府军人的朝气和干劲，让积冗深重的大晋上下，看到一股不一样的风气，如果有人自恃功高，或者是对现在的职务不满意，进而懒政怠功，误了国事的，我身为镇军将军，一定会依国法进行严惩，到时候，谁也别来叫我寄奴哥拉关系。这一点，谁赞成，谁反对？”
所有的将士们齐声道：“我等谨遵大帅军令！”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好了，今天的首次升帐，就到这里吧，所有人退下，领各自的官印将印后上任新职，宁远将军朱龄石留下，本帅有事。”

第2265章 武夫为官斗地主
当所有人都离开了军帐，只剩下刘裕和朱龄石，就连原来持在刘钟手中的那枚天子节杖，也放在了刘裕身后的一个特制木架之上，刘裕看着在自己身前垂手恭立的朱龄石，微微一笑：“好了，龄石，坐吧，现在并非军议，我有些私下的话要跟你说。”
朱龄石笑了起来，盘膝坐下：“师父又对徒儿有什么教诲和指示了吗？”
刘裕点了点头：“你可知为何这回不让你留在军中，而是加一个将军的军衔，去做那武康县令？”
朱龄石沉吟了一下，说道：“武康是吴兴郡，也是吴地八郡里有名的大县，沈家兄弟，就是出自吴兴武康，他们这回在老家杀了人，虽然师父让他们以军功和爵位抵了罪，还把沈渊子赶出军中回家，但可能当地人还会觉得有些偏袒沈家，而且沈氏五虎一向是当地豪强，门下庄客也多是以前妖贼出身，师父是要我过去处理此事之后的影响吗？”
刘裕摇了摇头：“这只是一部分的原因，沈家当年投靠天师道，是因为司马道子和司马元显想建立自己的军队，打着土断的名义要夺这些吴地土豪的田地，所以他们才一时糊涂，加入妖贼，后面手上的血债累累，无法回头，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满门抄斩的可怕结局，要不是我庇护了沈氏兄弟，只怕他们这一族就会给彻底消灭了，就象京口的刁家一样。”
朱龄石笑了起来：“可是师父没有消灭他们，甚至顶着当时司马元显和刘牢之的压力保下了他们，是看中了吴地的土地和人力，要收复这些土豪之心吗？”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其实我一直都有这个计划，大晋最好的土地，最多的粮产之地就在吴地八郡，百年来，一直被高门世家所控制，如果出军队，壮士，可以从京口和江北六郡出，但是钱粮衣帛，那就非吴地不可了。现在吴地多年战乱，百废待兴，以前的高门世家被驱逐了很多，导致沈家这样的当地豪强上位，这些人有些如沈家兄弟一样戴罪立功，从军北府，变成我们的人，但更多的，则是趁机当起了地头蛇，横行不法，朝廷没有足够的军力和借口去铲除消灭他们，所以，我需要打一些典型，立起威严，确定新的规矩和秩序，以后无论是高门世家还是吴地土豪，都必须以国家为重，不可再损国肥私，横行不法！”
朱龄石的眉头微微一皱：“这种事情，让沈家兄弟去做，是不是更好点，我要去武康，万一…………”
刘裕叹了口气：“就是因为他们在当地本就很有势力了，所以才不能让他们再去。不然的话，走了高门世家，却又来了吴地土豪，这一代也许他们会念着恩情听我的，我如果不掌权了，那他们的儿子，孙子还会继续忠于国家吗？在地方上，绝不能再形成这种让当地百姓只知有他，不知有国的土皇帝，这就是我要你去武康的原因。”
朱龄石咬了咬牙：“可我是军人，不是文吏啊，要是真的下手狠了，跟沈家起了冲突，以后在军中，还如何共事？”
刘裕点了点头：“这就是我把沈渊子赶出军中，回老家的原因，他们五兄弟都在军中，家中无人主事，一些远房叔伯难免会借他们的旗号做些不法之事，经过这次的处理，沈渊子至少会亲自约束家人和部曲，不再犯事，你过去之后，除了带两百旧部上任外，也可以跟沈渊子协调，稍后我会给你一道令牌，紧急时刻，你可以调用沈家的人，去铲除别的横行不法的家族。”
朱龄石笑了起来：“原来师父早就计划好了，我说呢，前日里那原来在京口的几百名旧部，你否决了他们从军的申请，原来是要留给我带去武康啊。虽然说我是不相信师父会对以前这些楚军旧部另眼相看的，但架不住他们自己会胡思乱想啊。”
刘裕点了点头：“这两天我最烦神的事情，除了沈家兄弟这事外，就是这些投降的荆州，西府，以及吴地民团的处置方式。尤其是荆州兵，我倒不是要对他们加以歧视，只是朝廷现在百废待兴，又没到收今年粮草的时候，现在军粮不足，又要拿出一部分去安抚各地百姓，所以实在无法让他们成编制地再保留。”
“如果现在解散他们回家，那荆州军士可能会给桓玄重新征召，更不可行。北府军士们这回立了功，得了爵，按朝廷的法令，可以入建康谋生，但荆州军士和西府军降军，则毕竟是败军，没有功劳，也走不了这条路，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成为你，还有镇恶这些上任各地县令的北府旧将的部下，不占用朝廷的官军名额，以你们的部曲名义出现。你到了武康，可以以征集粮草，上贡朝廷的名义，暂时用一些府库的存粮，来养活这些人。”
朱龄石讶道：“难道这些粮草不运到建康和这里的北府大营吗？”
刘裕微微一笑：“我会给你的部下们一个辎重营辅兵的额外编制，他们是你的部曲，也算是编外的官军，所以这些粮草，用于他们的身上，也合乎法制。不带正规军过去，是为了免得落人口实，让吴地百姓们以为我们跟桓玄之流一样，是来巧取豪夺的。实际上，除了正规纳税的粮草和绢帛外，你不可以多征一粒米，一寸布，不然的话，就算你是有功在身的我的徒弟，我也绝不会饶你。”
朱龄石正色道：“谨遵师父的教诲，徒儿以后还要一辈子跟着师父建功立业，名垂青史呢，怎么能在这种小地方，在这些小事上栽跟头？北府军夺取政权，是大晋百年来的第一次，这新规则的制订和维护，需要我们每个北府军人的以身作则，身为您的徒儿，我更是不能给您丢脸哪。”
刘裕点了点头，站起身，拍了拍朱龄石的肩膀：“去吧，不要让我失望！”

第2266章 昔日故人再相逢
当朱龄石转身走出帐门的时候，刘穆之领着一个军士走了进来，刘裕看到这个人，有些面生，这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军士，身材中等，在一向壮汉猛士如云的北府军中，甚至可以算是瘦弱的了，但他的脸，却有几分面熟，似乎是在哪里见过，他身穿的衣甲，并不是北府军制式的，而是京城的宿卫军，很显然，这是一个出现在北府军中的宿卫军人，看他的样子，似是一个百夫长，他的一条腿一瘸一拐的，看起来是有些残疾。
刘裕看着刘穆之，笑道：“怎么，京城中有什么信息传来吗？只是传信什么时候要用到百夫长这样的军官了？还是这位是你的探子，有何要事汇报？”
刘穆之摇了摇头：“如果是探子，我又怎么会在公开场合这样带他来呢。寄奴，你好好看看他。”
刘裕定睛一看，突然站起了身：“你是不是姓谢？”
这个军士用力地点了点头：“不错，我姓谢，叫谢停云，我大哥谢停风，小名水生，是寄奴哥你当年的战友。”
刘裕的心中一阵酸楚，转而激动，当年初入北府军时，跟水生可是情同手足，他是军中身体最弱的一个，因为长年的营养不良，所以自己每次都会把自己的半个馒头分给他，看着水生，就象看着三弟刘道规似的，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小弟，却是在演武之中因为自己的错误命令而死，让自己内疚了多年，以后无论自己发展如何，总会把一份军饷寄给水生的家人，直到几年前天师道作乱，吴地沦丧，才失去了联系。以后虽然也通过刘穆之和徐羡之多方寻找，却始终不见其家人下落，还以为他们全家都跟水生一样死于战乱了呢，今天得见这个谢停云，怎么不让刘裕激动万分呢。
刘裕压抑着心中的激动，笑道：“我记得，你小名叫风生，是吗，停云兄弟？”
谢停云哈哈一笑：“想不到寄奴哥还会记得我这个无名小子的小名啊。没错，我就是风生。”
刘裕看向了刘穆之：“风生兄弟，是你找到的吗？这可真不容易啊。”
刘穆之叹了口气：“你还是听他自己说吧，风生兄弟，你把跟我说的话，再重新说一遍吧。”
谢停云点了点头，说道：“多年以来，我们家一直承受着寄奴哥的关照，你把军饷寄给我们，让我嫂子和我有口饭吃，谢家也对我们照顾有加，夫人曾经两次来我们家看我们，还出钱给我们买了地，购置了宅院，让我们可以自立更生，还派了庄丁帮我们干农活，一直到我十五岁成丁，可以说，如果没有夫人和寄奴哥，我们一家早饿死了。”
刘裕笑道：“这是应该的啊，水生是我军中的好兄弟，我有义务照顾他的家人，只是后来我随军北上后在外流落了几年，回来后再找你时却没了音信，又是怎么回事？”
谢停云叹了口气：“离开谢家之后，我和嫂子相依为命，她后来为我纳了一房媳妇，是她娘家的侄女，只是这姑娘被同村的一个无赖看上，纠缠不清，我一怒之下，出手殴伤了这个无赖，这个无赖乃是当地一个大姓的同族，来头不小，要欺负我这样无权无势的小民，那是轻而易举，于是我只能连夜带着家人逃跑，几经辗转，流落异乡。”
刘穆之点了点头：“他们走得匆忙，我也不知去往何处，所以后来一直没有查到，直到前几天，风生兄弟才来找我，他们一家后来在晋陵落户，也算是幸运地避开了天师道之乱，风生兄弟后来应了朝廷的募兵令从了军，加入了司马尚之的部下，这些年来也立过功，负过伤，现在就成了这样。”
刘裕看着谢停云的那条伤腿，从一个身经百战的军人看来，显然是给砍断了腿筋，以至于行走都不太方便了，他叹了口气：“为何不来北府军呢，我起码可以照顾到你的。”
谢停云摇了摇头：“寄奴哥，我知道北府军对当兵的素质要求很高，以我这身体条件，是断然无法加入的，要是靠了你的关系从军，那只会让你的威名受损，所以，我宁可加入普通的其他部队，靠自己打拼，这条腿，就是当年跟那恶霸搏斗时给他砍的，若不是天师道妖贼作乱，大概连宿卫军也不会招我这个半残废的，好在我受了大哥的影响，自幼习些武艺，也懂些军伍之事，这些年在宿卫军中，也多少立过点功，现在就成了这样。”
刘裕点了点头：“以你这样的身体条件，混到百夫长可真不容易。现在我当了镇军将军，你可以靠你以往的军功转来我们北府军，我会照顾你的，这并不是我徇私，你是老兵了，有战斗经验，即使不当一线的战士，当教官，训练新兵，管理军械，也是足足有余的。”
谢停云叹了口气：“不用了，寄奴哥，我从军多年，大小恶战数以百计，已经厌倦了无休止的厮杀，今天主动通过刘主薄来找您，就是想问一下，按我这样的条件，是不是能搬到建康城居住呢？”
刘裕笑了起来：“风生兄弟，你家不是在晋陵吗，就算不想在军中呆了，也可以领一笔抚恤钱，回老家置地啊。”
谢停云摇了摇头：“在晋陵，我们也是租别人的地种，军中那点军饷您也知道，不足以让我们购置产业的，本来我在司马尚之将军部下多年，颇有战功，但他却说朝廷一时困难，这些赏赐需要先计下扣着，等打败妖贼和桓玄，天下太平之后再发放，结果后来他自己也死了，这钱也无从谈起。寄奴哥，我从军多年，结果却几乎是一无所有，现在即使是在老家晋陵，也要给人催收田租，要是我离开军队，连这份军饷也没了，再也没法还债，我身有残疾，再回乡务农，只怕全家人都没的过了，听说现在在建康城可以凭旧日军功落户，在商铺找个事做，不知道寄奴哥能不能帮我这点忙，解决我家在建康城的落户呢？”

第2267章 安家落户入京师
刘裕笑道：“用不着这样，我当年答应过水生兄弟，只要有我一口饭吃，就绝不会亏了他的家人的，你可以进我府中，找个差事，无论是护卫还是看守库房，我相信你都可以胜任的。”
谢停云摇了摇头：“不，寄奴哥，无功不受禄，你府上的都是立有战功的北府老兵，无论是能力还是军功，我都是远远不够格的，我不能让你坏了规矩。今天我来找你，只是希望能借你一点钱，在建康城中购个小宅子，做点小本生意，将来赚了钱，一定还你，还有，我家小子八岁了，我也一直教他习武，以后等他成了丁，我一定让他来应募北府，为寄奴哥的北伐大业尽力！”
刘裕点了点头：“你和水生一样，是有志气的我，我相信风生兄弟你以后一定会时来运转的，建康城以前是世家王候，富人权贵的天下，咱们穷苦人家是进不去的，我们北府军这么多兄弟，一生征战，出生入死，立了多少大功都无法在城中落户，这不公平，而我现在既然掌了权，就一定要让天下人都得到公平，穆之，请从府中拿出五千钱，给风生兄弟拿去做安家费，让他在建康城中能买一户小宅。”
谢停云连连摆手：“不，寄奴哥，太多了，我打听过，在北门那里只要三千钱就可以…………”
刘裕摆了摆手：“既然要好好生活，就要找处好点的地方，太偏僻的地方也做不了什么生意，再说，做小本生意也需要点本钱，建康居，大不易啊。这些年我一直没有给你寄钱，这些都是存下来的，不用客气，你真要是生意做好了，到时候如果做餐饮，请我们吃上一顿就可以了，噢，你看看刘主薄，他可是天下闻名的美食家啊，你要是让他吃得满意了，一定能赚大钱！”
谢停云笑道：“我家娘子最擅长做锅巴了，还会用肉汁一浇，那酸爽，在晋陵时可以十里八村都有名的啊。”
刘裕瞪大了眼睛：“什么，锅巴还能这样吃？”
刘穆之哈哈一笑：“寄奴，没想到吧，这世上千奇百怪，无奇不有啊，那三鲜肉汁锅巴我吃过，确实是不可多得的美味，更主要的是，便宜啊！要是开个小食铺子，一定可以大火大赚的！风生兄弟，我很看好你哦。除了寄奴哥给你五千钱外，我再加一千钱，就算是助你做个铺子的本钱，不过嘛，赚了钱后，要带我分红哦。”
谢停云激动地不知所措，连连点头称是。刘穆之从帐外唤了一个书吏进来，跟他吩咐了几句，让他带走谢停云，帐内，最后只剩下了刘裕和刘穆之二人。
刘裕叹了口气：“想不到还能再见水生的家人，我还以为，他们都死于战乱了呢。不过这风生也挺有骨气的，跟他哥一样，不愿意来攀附于我。”
刘穆之点了点头：“要是人人如风生一样，这世上就清静很多了。这些天来，有了战功的老兄弟们，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的来投奔的，可不在少数啊。要是没了规矩，只怕会出乱。”
刘裕点了点头：“这就是我要移出建康城的原因，这样将士们只要还在军中，就不能留在京城，不然的话，往小里说是安于富贵，往大里说很快就会变成骄兵悍将，为祸京都了，就算他们自己不这样做，家人也会的。所以，不但人不能留在建康，爵位也不能现在给。以后消灭了桓玄，平定天下之后，还是要把大家分封各地，不能全挤在建康。”
刘穆之点了点头：“进京之后，不可避免地会和那些高门世家起了冲突，毕竟多了这么多人，这些世家高门想要象以前那样坐吃天下，没那么容易了。希乐那晚上虽然还是分了大半的产业契约给了各大世家，但北府军将士也得了不少，加上这么多家属进城，象风生这样想自己做点小生意的也不少，只怕今后的建康，不会这么安静。”
刘裕叹了口气：“抱歉，本来是想让你当丹阳尹的，但是希乐坚持要让孟昶当，说孟昶和各大世家的关系更紧密，现在能处理好京城之事，他既然同意王谧出任录尚书事，作为世家首领在城中发言，还允许了王谧接任扬州刺史，我自然也得对他作点让步才是。只是委屈你了。”
刘穆之微微一笑：“这个时候，希乐让他的盟友孟昶来当这个丹阳尹，就是想要争取世家支持，完成京中产业的交割分配，这点大家都心知肚明。不让自己的人来控制京城，他这趟出征，也不可能放心哪，大局为重，有的事情，可以慢慢来。不过…………”
刘裕勾了勾嘴角：“又有什么事了？”
刘穆之正色道：“这次孟昶建幕，可是一下子收了两个世家子弟作参军哪。你可知道是哪两人？”
刘裕摇了摇头：“这么快就找好帮手了？看来孟彦达早有合适人选啊，是谢混吗？”
刘穆之摆了摆手：“谢混是不可能屈居孟昶之下的，是谢混的侄子，谢晦。”
刘裕微微一愣：“是谢家后辈中那个号称极有才华的谢晦？”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啊，是谢相公的二哥谢据之孙，曾任司马道子骠骑长史的谢重的儿子，辈份上比谢混小了一辈，因为不是相公大人这一支，所以只是谢氏同族罢了。谢晦自幼聪明过人，小小年纪，已经是名声在外，不仅会吟诗作赋，也颇有应变之才，我在孟昶那里见到过他，看到他一直处理前线的军务公文，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就能把三千人的无忌部下的军粮甲杖，安排得井井有条，这孩子如果以后加以重点培养，前途不可限量啊。”
刘裕笑了起来：“也就是谢家肯这样有意让子侄从军，别的家族，恐怕这样的人不多吧。”
刘穆之摆了摆手：“这回你可猜错了，现在京中各大世家，只要真有点本事的子侄，都要跑来从军了。”

第2268章 世家双子侍孟昶
刘穆之看着眉头轻轻一皱，显然是有些意外的刘裕，继续说道：“夫人和王谧他们一直在强调，以后世家子弟想要继续保有富贵，只有从军建功了，在风生找我之前，这个谢晦的远房舅舅，琅玡王氏的王裕之，托人向我表达了希望在你军府中任职的愿望。噢，对了，谢晦的母亲，就是王裕之的堂妹。他们的祖父，都是曾任平北将军的名臣王胡之。”
刘裕讶道：“王胡之，是书圣王羲之的兄弟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不是，是堂兄弟，王羲之的父亲王旷是我大晋开国丞相王导的堂兄弟，而王胡之的父亲王廙，也是王导的堂弟，虽然声名不如王导和王羲之，但也是我东晋开国的一方刺史了，与那谢相公的父亲，陈郡谢氏掌门谢鲲，当时是齐名的。王胡之这一脉跟谢家的关系，也是百年之交，就象王胡之的儿媳，王裕之的母亲，就是谢家的女儿。”
刘裕长舒一口气：“这大晋的上层世家，百年来盘根错结，同气连枝，还真不是吹的啊。可是这个王裕之，为什么不早早地来找我呢？”
刘穆之叹了口气：“因为王裕之的夫人，是桓玄的姐姐。”
刘裕倒吸一口冷气：“还有这层关系？那我就不是用不用他的问题了，是杀不杀他的问题了。”
刘穆之笑着摆了摆手：“别误会，王裕之并非桓氏一党，当年他跟桓家结亲，也不过是大家族联姻的结果，桓温入主建康那几年，跟他桓氏结亲的大世家，可不在少数，就是谢家，也不能免俗，难不成你要把谢家也给拔了？”
刘裕勾了勾嘴角：“那这次桓玄入京，只怕是没少提点他的这个姐夫吧。”
刘穆之摇了摇头：“王裕之在荆州当年为官的时候，就不想跟桓家扯太深的关系，还主动地让老婆回了娘家，大概是为了跟桓玄保持距离，桓玄得势之时，几次征召在荆州当太守的他到自己手下做事，他也是辞官不就。这种情况在高门世家中并不少见，倒不是因为他们多有骨气，而是因为他们觉得局势不定，不能轻松地跟某个势力绑在一起，以免受清算。所以百年下来，只有持这种处世之道的世家，才能长长久久，别的象刁家这样的，就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刘裕点了点头：“那这个时候王裕之主动来投，就是要向我表明忠心，也向全体世家表明立场了？”
刘穆之正色道：“是的，作为桓玄姐夫的他，需要用这样的方式向你效忠，现在连谢家也没有公开地站在你这边，而王裕之是第一个主动来你军府求职的高等世家子，寄奴啊，你对他的安置，会影响很多世家的选择，不可不慎重。”
刘裕笑道：“你现在是我府上的主薄，一切府中机要决断，包括人事，都取决于你，你觉得，应该如何安排呢？对这个王裕之的底细和他的能力，你摸透了没有？”
刘穆之说道：“王裕之算是个比较典型的世家子弟了，不从军，不习武，对兵事一窍不通，但受过良好的教育，文才过人，要写一些公文，诏令，那是手到擒来，他的手下也有些干吏，让他当个郡守之类的，也能胜任。但如果说要他上马管军，下马治政，做个能开疆扩土的兵车刺史，那是肯定不行的。”
刘裕笑了起来：“这么说，他连谢混也不如了？起码谢混也能上阵杀人呢。”
刘穆之正色道：“寄奴啊，要求不要太高了，谢混是因为其父谢琰是世家子弟中难得的能统兵之人，谢家起于将帅，对子侄的军事才能训练一向非常重视，但大晋所有的高门，谢家也是独一无二的，象王裕之这种肯以名士身份来你的幕府中任职，已经是非常难得了。而且在我看来，他也不至于误了你的大事。”
刘裕点了点头：“我确实不指望高门世族中能一下子出象你，象羡之，象孟昶这样中等士人出身的栋梁之才。但只要肯从军报国，为大业出力，就是好事。你帮我安排和王裕之的见面，必要的时候，我要备足聘礼，亲自上门去请他，我知道，士人还是很吃这套的。”
刘穆之摆了摆手：“这个就不必了，这回王裕之来投靠你，本身就是要表明一个主从的态度，如果你去请他，就表明你起码没有在这些高门世家之上，这个态度很重要，所以，让王裕之主动来你这里，然后你表现得客气一点，也就行了。”
刘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突然说道：“那孟昶手下的另一位世家子弟是谁，他又是怎么让谢晦和此人投入他的幕府的？”
刘穆之笑道：“是那楚军大将傅弘之的族弟，大晋名臣傅咸的孙子，傅亮。”
刘裕双眼一亮：“就是那个曾经给郗超亲口称赞的神童傅亮？”
刘穆之点了点头：“正是此人，北地泥阳傅氏，乃是西汉名臣傅介子的后代，在后汉黄巾之乱时曾有名士傅燮，忠义无双，赢得千秋美名，其后人傅玄，傅咸等，也是累仕两晋，是著名的官员。傅弘之那一支原来一直留在泥阳老家，后来迁居荆州，虽然同姓傅，但已经没了太大的关系，就象你我五百年前的祖先都是一家人，但现在不算同族。”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这个傅亮的名声，连我都听过，传说当年郗超与其父亲傅瑗交好，去他家时，他和哥哥都不过五六岁的小孩，郗超派左右突然上前脱掉了他华丽的外衣，而傅亮却毫无可惜之色，仍然不卑不亢地站立，与其号啕大哭的兄长形成鲜明对比，当时郗超就对其父说，你这小儿子将来必成大器。此事在你我初投北府时很有名，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当年的小神童，也长大成人，出来做官继承家业了，只是他原来好像是在桓谦的手下做事吧，我以前还在桓谦军中见过他呢。”

第2269章 南燕黑手疑拓跋
刘穆之微微一笑：“你当时不也在桓修的手下任参军吗？桓楚篡位，生活不还是得继续，难道还不当官了？何况傅亮只是给授了秘书监一职，去整理馆藏资料罢了，桓玄谈不上重用他。但是孟昶，对傅亮的能力很了解，一当丹阳尹，就亲自上门征辟了他。就象对谢晦一样。这两个年轻人名声在外，堪称新一代世家子弟中极为优秀的后起之才，在各种士人间的评定中都很靠前，孟昶一出手就拿下了他们，算是不小的成就了。”
刘裕微微一笑：“孟昶都知道他们的名声和本事，你不会不知道，那为何你不抢先把他们收归府中呢？胖子，你又有什么谋划和打算？”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现在的情况有点微妙，要按你说的，保持和刘毅的平衡，给他点面子，就不能现在直接出手去争夺最优秀的世家子弟。再说，我是主薄，是你府中之人，而孟昶是建威将军，有开幕之权，你直接去拉人显得你要强压刘毅，而我去招人又档次比孟昶稍差一点，所以，现在要保持和气，就不能在这样的小事上跟刘毅起了冲突，不然他放着孟昶这个盟友在后面京城坐镇，而我们却出手拉人，会影响前方的刘毅心态的，万一为此误了追击桓玄的大事，可就麻烦了。”
刘裕点了点头：“你是说，以后再想办法把这二人弄来？”
刘穆之微微一笑：“优秀的人才，总是会待价而沽的，现在你和希乐这些大将们在征辟世家子弟应幕，但他们自己也会选择，找一个最有前途，也最适合自己的主公。就象孟昶选择了刘毅，而我和羡之选择了跟你一样。老实说，象王裕之这样的人，虽然辈份高名气大，但多是只有诗词文章的本事，要让他独当一面，运筹帷幄，他是不足的，但是谢晦和傅亮这样的人，如果看到王裕之也得到了重用，他们会心动的。归根到底，只要你能牢牢掌握着最高大权，压住希乐，无忌和孟昶，那他们早晚也会来投奔你，而不是一直跟着他们的。”
刘裕笑道：“那看来我应该也给你早点找些立大功的机会，让你也能单独开府建幕，这样你可以公开地给我招纳不少优秀人才啦。”
刘穆之摆了摆手：“此事万不可行，寄奴，现在授予将军的，是建义之中立下大功的人，也是加入京八党的核心成员，京八党有规矩，非核心党员不得出将入相，我虽然参与了起义，但并不是策划之人，所以不能授将军之职，这是你亲手立下的规矩。以后我要立功是以后的事，但现在，你不能坏自己的规矩。”
刘裕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多谢你的提醒。不过，下面的大战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打完桓玄之后，恐怕要收兵好几年，我怕你没有机会立功，长期做我的幕僚而不是有个正式的高官，恐怕对你直接招收人才不利啊。”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的神色变得异常严肃：“只怕，一场大战，不可避免了。”
刘裕微微一愣，讶道：“除了打桓玄，现在还能有什么大战，难道，是妖贼卷土重来了？”
刘穆之摇了摇头：“比桓玄和妖贼加起来还要可怕，南燕那里，出大事了！”
一个时辰之后，刘裕的眉头紧紧地锁着，刘穆之看着他的模样，轻轻地叹了口气：“阿兰暂时还是安全的，慕容备德毕竟还念着旧情，没有杀她，而是囚禁起来，不过阿兰在被拿下前向我这里传了信，告知此事，还要我留意阿寿的动向，要你小心处理这件大事。”
刘裕紧紧地咬着嘴唇：“我现在最担心的不是阿兰的事，而是两国之间可能会因此全面开战。南燕虽然只有齐鲁之地，但是军力强大，十几万户鲜卑人几乎可以家家出丁，而汉人哪怕是三五抽丁，也可以有几十万大军，这也是北魏这些年来一直不敢主动进攻这个死敌的原因。以前有阿兰在中间，还能维持和平，可是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你是不是后悔让阿寿他们去南燕了？”
刘裕摇了摇头：“阿寿他们是无路可走，如果留在大晋境内，会给桓玄继续追杀的，到时候他还可以借着平定阿寿，趁机出兵淮北，把彭城和整个江北六郡都拿下来，我不能给他这个机会，让阿寿和雅之他们去南燕的这个决定，我并不后悔。只是我很奇怪，阿寿他们怎么会突然想着去刺杀慕容备德了？且不说他们在当地全无势力，想要刺杀难于登天，就算从道义上说，受人恩惠庇护，却是恩将仇报，这等无耻不义之行，他怎么会做得出来？”
刘穆之点了点头：“我知道你的怀疑，阿寿本性纯良，但缺乏主见，容易给人利用，这次他们是要奉司马休之为主，这招非常险恶，因为如果是司马休之这个晋朝宗室所主使，那就意味着敌人是整个大晋司马氏，而不是刘敬宣了，如果只是找刘敬宣报仇，那最多战事止于淮北，可是要是跟整个大晋为敌，那就会是又一场淝水之战了。南燕如果真要打这种规模的战争，那会如你所说，全国总动员，到时候国内空虚，又无良将驻守，会便宜了谁，不言而喻。”
刘裕看着刘穆之：“你的意思，这次的事情，可能是我的好阿干策划的？”
刘穆之摇了摇头：“不，拓跋珪现在的心思是稳定内部，他在柴壁打败了姚兴之后，这些年来一直不再扩张，就是南北两燕这两个死敌，也没有去讨伐，因为北魏之前的那些年扩张太猛太凶，虽然有助于用抢劫来的大量财宝收买草原各部，但也带来了巨大的后患。就连象贺兰部这样的近亲部落，也叛降了南燕，此外之前因为杀卢氏，崔氏这些河北汉人大族，也引发河北汉人世家的不满，不再象以前那样，全力支持拔北魏。”

第2270章 论析黑手源何方
刘裕看着刘穆之，沉声道：“现在整个草原之上，几乎所有忠于拓跋氏的部落都搬家进了中原，而原来的漠北之地，却给新兴的柔然所占据，可以说北魏的后方，平空多出了一个强敌，而东北方，东南方的两燕又是死敌，跟后秦虽然说后来缓和了关系，可也绝非盟友。内部的各种势力矛盾也不小，这种情况，安定内部，巩固扩张成果是第一位的，不太可能再征伐。”
“而且，拓跋珪本人并不精于这种权谋手段，他的本事，更多还是在战场上。我最担心的，是这次背后隐约的黑手，就是逼死刘牢之，驱逐阿寿的那一伙人！”
刘穆之微微一笑：“你还是在怀疑黑手党没有给消灭，还在跟你作对？”
刘裕点了点头：“我从没有相信过黑手党真的完蛋了，更不相信黑手党的镇守会只有司马元显和司马尚之这样的水平。要是他们真的只有这点本事，不要说害我一辈子这么惨，就是连刘大帅，他们也斗不过的。可是刘大帅最后却给害得自挂东南枝，又保留了阿寿一命，让他逃向淮北，继续能威胁到桓玄，这样的手笔，非常人所能为，所以，我相信这仍然是黑手党阴魂不散，也许，司马元显之流只是他们扔出来的替死鬼，转移桓玄的视线罢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很有可能，但现在不是顾及他们的事。慕容备德和其兄酷似，也是个野心勃勃，不甘寂寞的人，现在他向北向西扩张不得，那就一定会把目标放在我们身上。以前有阿兰在中间阻止，他又需要阿兰给他平定内部，扫灭叛乱，掌握情报，所以只能作出妥协，可现在，他在齐地的统治也稳固了，又面临北方的强大压力，需要扩大实力，毕竟现在已经不会再有什么鲜卑人和汉人因为战乱再去投奔他，所以，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向大晋开战的理由。”
刘裕点了点头：“那你意思，这次是慕容备德自已演出来的戏？”
刘穆之摇头道：“不，他的手还伸不到大晋，就算这次害得了刘敬宣，也不可能上次害了刘牢之。我同意你的分析，这次的事，很可能是上次的那个阴谋集团所为。但在我看来，不一定是你想的黑手党，因为黑手党要保的是世家天下，一个底线是在国内斗可以，不能真让外敌灭了大晋，无论是前秦南下还是妖贼作乱，他们还是会全力平定的。所以，我怀疑这次的黑手，是一个另外的阴暗势力，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我不知道，但就这种挑起内战，引外敌入侵的手法来说，是我们绝无谈判余地，不死不休的死敌！”
刘裕咬了咬牙：“这个黑暗势力，你去查，我相信，这个势力可能跟况之的死也有关系。甚至开始挑拨我和希乐之间的关系，想要北府军内部分裂，也可能是他的手笔。但当务之急，是要把慕容备德的南侵给阻止，不管怎么说，不能让江北乃至整个大晋的百姓，再饱受战乱之苦了。国家打了这么多年仗，连吴地和荆州都已经残破，这几年再也经不起大的战争。对了，江北的情况现在怎么样？”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说道：“我有刚从江北回来的信使，你想见见吗，也是你的老熟人了。”
刘裕还没有来得及回应，只见刘穆之走出了帐外，很快，就带着一个赳赳武夫走了进来，刘裕一看到此人，就笑了起来：“彦之兄弟，怎么是你啊。”
来人正是到彦之，一别几年，他也是满脸沧桑，络腮胡子的壮汉了，一身皮甲在身，仍是下层军吏的模样，看到刘裕，就行了个军礼：“卑职到彦之，见过大帅。”
刘裕点了点头，突然收起了笑容，沉声道：“到校尉，你真的是让我太失望了，虽然京八建义之事你在彭城，没有参与，但在建义之前的两天，我曾特命沈田子派人通知你，要你速率彭城部下去广陵城与刘道规会合，然后渡江参与攻取建康，可是为何连郁州的王镇恶都来了，你却不见踪影？”
到彦之正色道：“回大帅的话，我接到消息后，就马上动员了所有在彭城的旧部，甚至还拉了几百名给分配在各石矿，铜矿场里做苦力的天师道战俘来援，但彭城守将刘该，是桓玄的走狗，一直对我多方监视，两天时间，我集结几百人南下，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您原来给我的军令也不是要杀守将夺郡城，所以，在他的眼皮底下分批让兄弟们南下，卑职自问尽力了。”
刘裕的神色稍缓：“我听说你后来到广陵的时候，也就比刘毅将军他们起兵晚了一天而已，可为何跟你同在广陵的王镇恶和沈田子都出动了，还赶上了罗落桥之战，立了大功，你在哪里？”
到彦之叹了口气：“我们离开广陵时，是兵分两路，沈田子和王镇恶走水路直接顺江而下，而我是带着辎重和粮草去京口城。我到了京口城，孟参军在那里坐镇，结果他要我留下粮草，留守京口城，而他自己带着留守的部队火速赶往前线了。我一直在那里守了两天，才接到了攻取建康的消息，而这样的大战，我却错过了。”
刘裕有些意外，看着刘穆之：“当真如此吗？怎么后面我没有听到这样的军报？”
刘穆之叹了口气：“大战就是这样，这次建义，几千人立功，又有谁会在乎一个带着几百名后勤部队的小军官？从大的角度来说，有人在前方冲锋陷阵，也有人在后方把守粮草，只是功劳永远是在那些在前方斩首俘敌的将士身上，谁又会去理会到校尉这样的后方将士呢？所以这回建义，到校尉最后的评定是无功无过，不得升迁。”
刘裕叹了口气：“是我顾虑不周，委屈彦之你了，不过，军中有军中的规矩，身在后军，没有斩获，是无法计功得爵的。这种打后卫的事情，我以前也做过。彦之你放心，以后我会安排你上前线立功的。”
到彦之突然笑了起来：“当年刘大帅孤身一人来寿春，陷于死地而留下保护我们这些人，难道是为了立功得赏吗？”

第2271章 全面动员迎强胡
刘裕先是一愣，转而笑了起来：“彦之，二十年弹指一挥间，你还记得当年的事啊，那时的你，是个民夫队长，看到你们这些不是军人的民夫都留下守城，我这个北府军人，又怎么能扔下全城的民众，临阵而退呢？”
到彦之笑道：“其实我们当时怕得要死，我虽然嘴上逞强，但恨不得马上就要逃了，但是，你当时的话打动了我，你说，军人就是得保护百姓，这才对得起身上的这一身甲胄，这句话在我心中存了二十年，指引着我的人生之路，所以后来我立下了决心，无论寄奴哥做什么，我都会生死相随，不图富贵荣华，只图能保国安民。”
刘穆之笑道：“彦之真是有志气啊，不错，这回我们冒着九死一生的灭族风险，在别人看来全无希望的情况下，仍然起兵反桓，建义京口，靠的就是你和兄弟们对寄奴的绝对信任。这种信任，超越生死，更不用说富贵了，你看，彦之兄弟就算这次冒了这么大风险起兵而无功，现在也无怨无悔。而南燕那边的事情，他的消息比我还快呢。”
刘裕心中一动：“彦之，那边的情况如何，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到彦之微微一笑：“大帅，我是彭城人啊，世居淮北，跟齐地那里有不少朋友，你也知道，淮北和齐地，向来来往密集，很多人都是两边来回，沾亲带故，前几年慕容氏攻取齐地，不少齐地百姓逃避战乱来了淮北，成了我的兄弟，后来齐地安定，他们也回去了，但有他们在，南燕那里的一举一动，我基本上都能知道。刘主薄的探子眼线虽然厉害，但毕竟不是本地人，所以在这方面，我的消息反而可能会快上两个时辰呢。”
刘穆之笑道：“是的，我们是不同的情报线，不同的探子，但是这样一来，也正好可以把消息对比，确保正确。阿兰在临朐曾有过拦截阿寿的机会，但她放走了阿寿，也正是因为这个，才回去入狱的。彦之，你说说现在南燕那边的军情如何了？”
到彦之正色道：“现在的南燕，已经进入全部动员状态，所有的鲜卑部落，被要求只留一子守家，其他所有男丁都要应征。而汉人百姓，也是实行三五抽丁之法，三丁出一或者是五丁出二。南边的临朐地区，截止在三个时辰前，已经集结了五万兵马，由大将段晖坐镇掌军，而慕容德在广固也集结了七千乘战车，步兵十五万，骑兵六万，不日就要南下会合。”
这下连刘穆之都眉头深锁：“怎么会有这么多军队？临朐的我知道，可是广固那里慕容备德还能有二十万大军？”
到彦之叹了口气：“因为河北那里的鲜卑民户，这些年来大量地涌入齐鲁之地，慕容备德入南燕时带的是五万户不到，这几年先后有二十余万户北方的鲜卑人前来投奔，北魏本族的军士人少，以前是靠汉人世家监视各地的鲜卑人，可是自从卢家和崔家给屠杀之后，各地汉人也是阳奉阴违，甚至暗中鼓励这些鲜卑人逃往南燕，所以慕容备德这些年经营齐地，实力比当初是壮大了好几倍，加之多年没有打仗，以前以战斗和掳掠为生的鲜卑人，也给闷坏了，这回一听到有汉人要刺杀他们的皇帝，个个群情激愤，全面从军了。”
刘裕点了点头：“鲜卑人这样做，可以理解，可是齐地的汉人，我们都是同族，为什么也要站在慕容德的一边？”
到彦之说道：“那是因为当地的汉人大族，如韩氏，高氏这些，都站在慕容备德一边，慕容备德入齐鲁后，严禁部下杀掠汉人，还亲自去拜祭孔庙，大规模地重用汉人士子，以结人心，他对汉人士族和世家非常优待，免税免役，靠这些人来治理汉人百姓。所以很快得到了这些汉人世家的支持。”
刘穆之正色道：“鲜卑人习惯放牧牛羊，齐鲁那里也有不少适合他们放牧的草地，汉人百姓这几年也没少吃这些牛羊肉，日子过得比以前战乱时还要好，寄奴啊，你想想当年淝水之战，不也是谢家这样的高门世家，让自己的僮仆从军，一下子就拉起大军了吗？这回在齐地，什么韩家，悦家，高家这些本土高门，就是象当年谢家那样，组织起坞堡中的庄客从军，他们未必需要直接参加战斗，但可以运粮，管理辎重，提供后勤，以保证前线的鲜卑将士作战。以我现在得到的消息，临朐那里的鲜卑步骑大约有二万，而慕容备德直接统领的军队，可战之兵不下十万，其他的十几万汉人步兵，多是后备人员，充充人数。但即使是这样，也有十几万精锐了，你得好好想想，如何迎敌。”
刘裕点了点头，看向了到彦之：“彦之，你跟阿寿哥有没有联系？”
到彦之摇了摇头：“还没有，阿寿从南燕逃回来后，这些天一直在淮北各山寨和坞堡里，召集旧部，只可惜他以前一直没有存留多少军械和粮草，那些山寨很多都不会参与这回的战斗，我听说，到目前为止，他能集结的军队不过三千，严重缺乏装备，而军粮更是不足一月之用。如果以这样的实力对抗南燕大军，是根本没有胜利的希望。”
刘裕的眉头深锁着，对到彦之说道：“彦之兄弟，多谢你告诉我们这样重要的情报，现在请你马上回彭城，以我镇军将军的名义，让彭城守将刘该，马上调集所有能召集的部队，包括你可以从民间征发的兵勇，全部集结在彭城一带，安排所有不参战斗的百姓和妇孺南下。我这里会以最快的时间动员大军北上，十日之内，必至彭城！”
刘穆之的脸色一变：“寄奴，你是要北上迎击？你是认真的吗？”
刘裕微微一笑：“这一战，越是怕打就越是避免不了，只有摆出足够的强硬态度，才不教胡马渡大岘，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去见见我的好兄弟阿寿，而且，淮北一带，谁是真正的朋友，谁是敌人，也正好借这次，摸个清楚！”

第2272章 淮北内鬼当属谁
刘穆之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摇头道：“不行，建康城中的粮食，军械几乎全给了刘毅的讨伐军，现在城中的粮草只够维持你这两万驻军三个月的，要等到七月后收到了各地的夏粮，才能扩军备战。”
刘裕点了点头：“那江北六郡的兵马和存粮呢？”
刘穆之叹了口气：“各地的驻军加起来不过一万人左右，就算让到彦之这样的有力人士征集民夫，也不过是再多个万儿八千的人，军粮上，郁州大仓加上彭城大仓的存粮，也不过两万人食用三个月左右，桓玄一直怕江北的北府军造反，或者是勾结南燕入侵，所以早早地调走了大半江北粮草，要在江北现征军粮，也会很难。”
“寄奴，真正理性的做法，是直接放弃江北六郡，退回长江以南防守，你真的要打，就得调回希乐的讨伐军，并且要跟建康城中的世家进一步交易，让渡更多的权力，重回以前的世家天下模式，如此，才能争取时间再次组建出上次淝水之战时的军团，对抗南燕和桓玄，但即使如此，同时面对两路强敌，也会非常吃力的。”
刘裕微微一笑：“难道一定要出动人数相当的大军，才有的打吗？如果敌军十几万，我军就也得五万或者是八万，那这回我们也不用起兵了，因为就算我们打到建康，兵力最多的时候，也不过不到两千兵马呢。”
刘穆之咬了咬牙：“可是慕容德不是桓玄，江北也不是京口，我们做不到战略上的欺诈啊。就算你全军出动，会合江北的军力，也不过三四万人，粮草不足两个月，真的有把握打赢？要知道，大半的精兵悍将，还在希乐手中呢。”
刘裕摇了摇头，正色道：“我不需要跟慕容德正面打，我只需要让他知道，南下死路一条，而且，是有人想让我们在这个时候开打，以坐收渔人之利。”
刘穆之的脸色一变：“你想单独去找慕容德，就象这次在建康城外单独面对千军万马？”
刘裕微微一笑：“这不是我这么多年一直在做的吗？”
刘穆之急得一跺脚：“这次不同以往，你现在是大晋的头号人物了，不是以前的小兵小将，杀了你，或者拿下你，那我们几万大军群龙无首，不攻自破，这个道理慕容德会不明白？”
刘裕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慕容德敢这样全力南下，绝对不会是临时起意发兵，他肯定是有充足的把握，江北六郡里，必然有他的内应，可为先导，他才敢动手。我带少量部队先去，不仅可以稳定人心，还可以让这内鬼主动现身，想要害我，一旦我干掉这个内鬼，提着他的头去见慕容德，那他就不可能知道我们的虚实了，我相信，到了这步，我有把握说服他，让他退兵。”
刘穆之叹了口气：“你明知江北有内鬼，还要去？这太危险了。”
刘裕摇了摇头：“内鬼之所以是内鬼，就在于他心里阴暗，见不得光，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突然出现，那他必然慌张，继而觉得我没有军队护送，他会有可乘之机，就会转而对我下手。胖子，你说，现在的北青州刺史刘该，和宁朔将军，驻守彭城的羊穆之，哪个可能是这个内鬼呢？”
刘穆之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刘该是彭城著名的丛亭里刘氏之后，这丛亭里刘氏，乃是前汉时的楚孝王刘嚣之后。”
刘裕讶道：“楚王之后？那岂不是跟我一个祖宗吗？”
刘穆之笑着摆了摆手：“不是一个祖宗，你是楚元王刘交之后，那是汉高祖刘邦的弟弟，而你的祖先的楚国，在汉景帝时的七国之乱后就给除国了，从那以后，你家的祖先就混成了平民百姓。而刘该的这个祖宗楚王，则是汉宣帝的儿子，楚孝王刘嚣，可以说，他家的祖先，是夺了你家祖先的爵位呢。”
刘裕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不过，我家祖先起兵作乱，最后身死国除，也是没办法的事，所以我家祖训就要以此为戒，要忠君报国，不可再发动叛乱，误国毁家。”
刘穆之正色道：“嗯，不过这个楚孝王也没风光多久，隔了两代就给降为居巢候，后面王莽篡汉，也跟你家一样给除了诸侯之位，从居巢封地搬到了彭城。后来到了西晋末年，才出了名士刘讷，与陆机等人号为二十四友，名重一时。他的四世孙，就是刘该了。而刘讷的侄子，则是东晋的开国名臣刘隗。也就是抵抗过王敦之乱，后来失败后逃亡石赵，后来孙子刘波又回归东晋的那一支。不过现在也已经衰落不闻了。”
刘裕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个刘该我知道，也是北府军的一员，但跟刘牢之不是一路人，他原来是谢琰的部下，玄帅北伐失败后，他领本部人马出镇徐州，坐镇彭城，但后来琰帅复起，分走了他的大部分兵马和军吏，自己成为徐州刺史，于是把刘该更远地赶到了齐鲁交界，黄河边上的甄城，担任北青州刺史。上次我援救洛阳，突袭邺城的时候，跟他也打过交道。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是在大晋的最北方镇守边境，基本上不参与大晋的历次内战。不管谁坐镇中央，他都是保着这个北青州刺史不变。不过，你真的认为，这个刘该可能会是暗通南燕的内鬼？”
刘穆之微微一笑：“你以为我们的这位刘将军，这么多年能在大晋北境安稳无事，是靠的将才还是雄厚的兵力？”
刘裕的脸色一变：“他手下有五千精兵，多是北府旧部，实力还是不弱的，这次我们起兵，希乐也派人跟他联系过，万一形势不利，退向北边，还要靠他的援助呢。”
刘穆之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这位刘该刘将军，人到中年，却走了桃花运，娶了一位美娇娘为妻，而这个新夫人，是北魏重臣，河北大族崔宏的孙女呢。他曾经向北魏大将，你的故友拔拔肥投降过，而这桩婚事，也是这次投降的结果，当然，他后来说，这是诈降！”

第2273章 泰山羊氏镇彭城
刘裕讶道：“还有这种事？我怎么没听说过？”
刘穆之笑道：“那时候正好是桓玄进京，你退役回家的时候，后来又去领兵打卢循，你当时一门心思在如何反桓上，哪会对北方边境的这些小小冲突上心？”
刘裕点了点头：“也是，没有军报，自然也不知道北边之事，就象这次，如果不是阿寿搞出这么大的风波，我也不可能天天盯着南燕。对了，你说刘该是向拔拔肥投降，难道北魏出兵攻击我大晋了？”
刘穆之笑道：“他攻的可不是大晋，而是大楚啊。我刚才说是桓玄篡位，这时候就有那些心存不轨的人，主动引外敌入侵，南燕因为阿兰的原因没有出兵，可是北魏却是来者不拒啊，拔拔肥带了两万步骑越过黄河来打甄城，而当时江北的防务因为孙无终被杀而一片混乱，即使是原来留守彭城的兵马，也大部分给桓玄下令调往广陵，所以刘该孤立无援，就想到了这一招。”
刘裕眉头紧锁：“那拔拔肥为何不直接攻取甄城甚至是彭城，而要允许刘该继续占据此地呢？”
刘穆之正色道：“因为北魏也不是真的有实力现在就越过黄河向南扩张，不知什么原因，这些年来北魏一直不过黄河不事扩张，柴壁之战打赢了也没趁机攻入关中，这次也是一样。也许，只有你的好阿干才能解释这一点了。不过在我看来，恐怕根本原因还是大漠北边出现了柔然这个强敌，拓跋珪不敢过于深入中原，举族搬迁，而河北的汉人大族对他们的支持也不如十年前他们刚入关时。杀卢溥和崔逞之事的恶劣影响太大，让拓跋珪也明白了，汉人还有非暴力不合作这一招。不能象在草原上那种靠杀人立威。”
“上次阿寿他们落难，北逃淮北的时候，高素的弟弟高长庆，还有北府旧将袁虔之，刘寿，郭恭等人也跟他们在一起，但这几位旧将没有跟他们一起去南燕，而是逃向了后秦。当时姚兴问他们东晋的局势，袁虔之说桓玄是篡逆之臣，夺取政权不是靠硬碰硬的实力，也不是靠对外建功，仅仅是靠刘牢之的倒戈而已，大晋人心不服，其人又无信义恩惠，必会为人所灭。”
刘裕笑道：“倒是让袁将军说中了，这几位都是叔伯辈的老将了，却给桓玄逼得要叛逃蕃邦，实在是可惜。有机会的话，我还是要想办法让他们回来。”
刘穆之摇了摇头：“寄奴，这些给赶走的旧将，你最好还是不要他们回来的好，至少现在不要回来，不然回到北府，很难安置这些大爷的，不给权力他们不舒服，给了权力现在的兄弟们不舒服，这个道理，跟阿寿回来是一样的，只不过阿寿是你平辈，还好说话，这些老前辈们就不一样了。”
刘裕叹了口气：“好了，不说这些了，这几位叔伯放着近处的北魏不去，却要远去关中，恐怕就是因为拓跋珪为人凶残好战，对河北汉人世家也是冷酷无情，说杀就杀，寒了他们的心吧。”
刘穆之点了点头：“正是，姚兴就是这样问袁虔之的，他的回答也跟你一样，拓跋珪听了这话后，叹息不已，于是又改为对河北的汉人世家亲近，还赦免了卢溥和崔逞的族人，我想，这些年他不扩张，就是因为内部不稳，草原上叛乱不断，只有先稳定了中原，结了士人世家之心，才有余力靠着这些中原的物产来安抚草原诸部吧，不过他的教训你要吸取，不管你再怎么不喜欢建康城中的高门世家，也不能跟他一样，无理由地随意杀戮，毕竟，在新的秩序没建立之前，还要靠这一套来运转的。”
刘裕正色道：“谢谢你的提醒，我一定会在这方面注意的。那刘该算是用投降北魏躲过了一劫，后来拔拔肥退兵，我记得桓玄也派了羊穆之领兵北上，主要是西府军的降军和原来京城宿卫兵的一部，坐镇彭城，而到彦之也是这个时候从原来的宿卫军转回老家的。”
刘穆之点头道：“是的，羊穆之是西晋时著名的泰山羊氏之后，其祖先有西晋名将羊祜，而西晋的两任皇后羊徽瑜，哦，这位是司马师的妻子，后来给尊为太后，不算严格的皇后。但那著名的六朝皇后羊献容，却是如假包换。”
刘裕冷笑道：“也就是因为羊献容贪生怕死，屈身侍奉多个胡人皇帝，这也连累了家族，曾经赫赫有名的泰山羊氏，在我东晋一代，几乎都没有什么高官大将，直到这个羊穆之，也不过是个宿卫军的将领，长期以来在司马尚之手下听命，桓玄进京后，就把他远远打发到彭城镇守，在这个时候去北方，绝对谈不上是重用，只怕是对刘该上次所谓的诈降不放心，派一支偏师在后面监视罢了。胖子，你说刘该和羊穆之哪个更象是暗结那个黑暗势力的内鬼呢？”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这个很难一下子查清楚了，我的眼线一直在盯着他们，似乎也没有什么不轨的企图，不过，他们都是拥兵在当地有一段时间了，形同割据自立，这种人最容易叛变，只要朝廷下令召回他们，换人去接替，那是忠是奸，一下子就能看出，真正的内鬼会马上叛变割据，结胡人外援，而忠良之士则会卸任回京，不过，现在是关键时期，北方不稳，这个时候临阵易将，怕是会出大事，我的意见，还是撤回当地驻军，回归长江以南，这样就算那个内鬼叛变，也能把损失减小到最低。”
刘裕摇了摇头：“不可，如果这时候主动撤军，等于就是让内鬼有借口裹胁民众叛晋自立了，我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让妇孺百姓南下，一是为了保护他们，二是为了让将士们明白，他们的家属在南边，别做累及家人的事情。另一方面，我也不会让他们留在原地送死，我会亲自率军去支援，真正的内鬼，一定会在这个时候对我出手的！是忠是奸，一看便知！”

第2274章 凭空可得数万兵
刘穆之叹道：“你是要孤身再去冒险？无论是刘该还是羊穆之，可都是手握重兵啊，你不带大军过去，要是他们真的起了坏心，只怕…………”
刘裕突然笑了起来：“我凡事谋定而后动，怎么可能真的就这样无准备地前去呢，你可别忘了，阿寿也好，彦之也罢，他们手上都有兵马，我就算孤身一人前去，也不愁没人保护啊。几千兄弟，也许对付南燕大军有点危险，但是，要对付一两个叛将，足足有余了。”
刘穆之的眉头舒展了开来：“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不过，保险起见，你还是带个三千兵马上路吧，我这就去准备，实在不行，就让这营中的将士跟你一起去，至少有两千人马是随时可以出发的。”
刘裕摆了摆手：“不行，现在建康初定，讨伐军也刚刚离城，这里的兵马，不可轻动，我就带刘钟和镇军护卫三百人出发，你马上拟就公文，以我的名义，要求刘该和羊穆之全都在三天后到彭城军议，不得以任何理由缺席。同时要求他们的部下全都进入战备状态，不得轻动。此外，让刚刚调往东海郡任太守的猛龙，率本部兵马，取郁州大仓的粮草和军械，速速赶往彭城，与我汇合。”
刘穆之笑了起来：“对啊，还有猛龙呢，也是前往东海郡，这点连我都情急之下忘了。失误，失误啊。”
刘裕笑道：“你脑子里要有各地的粮草储备，这军事上的调动，有时候就难免疏漏了，这不是你的失误，要我说哪里的仓库有多少粮草，多少军械，我也一时说不上来。对了，郁州大仓里的军械有多少，够武装多少军队？”
刘穆之不假思索地回道：“有精甲五千套，皮甲八千套，都是当年彭城的一线兵马的军械，还有就是上次击败天师道妖贼之后的缴获，桓玄没来得及运回建康的，都放在郁州仓库了。”
刘裕点了点头：“赦免所有江北六郡的天师道余党，留下他们的家人在城中集中照顾和看管，让孟龙符带上所有的军械辎重北上，每到一处，就把这些天师道的老兵给武装，与我军混编。告诉他们，这一战，只要加入我军，就以北府军的待遇供应，以后家人也可以搬到江南甚至是建康城定居，一切都要看他们的表现，现在打跑了桓玄，推翻伪楚，大赦天下，他们以前的罪过，可以一笔勾销，是要当大晋的良家子，还是再做一回叛贼，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刘穆之笑道：“上次起兵建义，光是广陵城中的这些战俘都得到了赦免，而且赏赐丰厚，那些江北六郡的老贼中间早就传开了，个个想要立功赎罪呢，你这一招很高明，如果能把江北的上万天师道老兵也给武装起来，那等于凭空地多出一支兵马啊。只是，你也得考虑他们哗变的风险。”
刘裕摆了摆手：“加起来他们也就万余，如果猛龙和彭城的守军加到一起，数量超过他们，打散混编，就不担心有人趁乱起事。对了，这回我带走三百中军护卫，再给我加一百名沈家旧部，到时候我用这些他们的前教友现身说法，那些头脑顽固，一条道走到黑的，也不会当时弃甲投降，投降了就说明是想活命的，让他们看到跟着我能活得更好，就不用有造反的担心。胖子，我走之后，帮我看管好建康城，无论是新进城的北府家属，还是城中的高门世家，包括希乐手下的那些个黑道兄弟，不要让他们在京城中生乱。这点，你要多费心了，只有后方安稳，才能前线稳固。”
刘穆之微微一笑：“你在前面先解决内鬼的事，我这里想办法把城中的不安定分子全都招入军中送到前线去，这样两难自解，不过，你千万要当心，我会动用所有在江北的情报和内线，护你周全的。”
刘裕站起身，大步向外走去：“风生和其他兄弟们的家属，就拜托你了，我去会会慕容备德，还有那两位久居淮北的大将军。”
看着刘裕离去的背影，刘穆之喃喃地自语道：“真是片刻也不得安宁啊，看来今天就得在营中过夜，吃不上家里的冰糖肘子了啊。”
两天后，彭城，彭城内史府。
一个三十多岁，白面长须，一身铠甲的大将，坐在殿上，正是宁朔将军，领徐州刺史羊穆之，而另一员同样大铠在身，须发花白的老将，则是那北青州刺史刘该，这会儿正焦虑不堪地按着剑柄，在殿门口走来走去，殿中十余员将佐，分立两边，看那衣甲，各是分属于徐州和北青州两个不同的州郡，一如他们各自主将所穿的形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一个背插靠旗的斥候奔入，刘该一下子来了精神，高声道：“可是那刘镇军来了？”
这个斥候在庭中单膝跪地，说道：“刘将军有令，请二位将军继续约束部下，等候他的命令，他随时就到。”
刘该的脸上闪过一丝怒意，厉声道：“让我等来此军议，他是主帅却是一再地延误时日，这是何意？”
羊穆之叹了口气，说道：“你下去吧，有事再探。”
那传令军士行礼而退，羊穆之看着怒气满满，一屁股坐回自己左首第一位置的刘该，说道：“刘刺史，稍安勿躁，只怕是刘镇军要集结兵马，准备粮草北上，需要点时间罢了，毕竟，刚刚安排了讨伐军追击桓玄，要再准备大军北上，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我等既接到军令，要守境抗敌，就得作好靠自己力量的准备，不能全指望援军哪。”
刘该冷笑道：“哼，一边要我们安排城中百姓南下，由老弱残兵护送，一边要我们保守城池，不得退让，却又不发援军，寄奴怕是要我们独守孤城，消磨敌军的锐气，然后他才上。我们江北六郡，从前秦南侵开始，就一直是扮演这样的角色，羊刺史，你甘心就这么当个弃子吗？”

第2275章 彦之传信寄奴到
羊穆之的脸色一变：“刘刺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等皆是刺史，手握重兵，有守土保民之责，现在胡虏要大举来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正是我们报效国家，青史留名的机会，怎么能说是个弃子呢？”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殿外响起：“羊将军说得好。大晋的每个军人，都是国之战士，这种独守孤城，与民共存亡的事，刘镇军本人就多次做过，而我当年，也亲自跟他寿春，做了一回这样的“弃子”！”
刘该的脸色一变，只见一个三十五六的壮汉，身着皮甲，从门口快步而入，羊穆之的双眼一亮，站起身，看向了来人：“是彦之啊。你终于回来了，现在，刘镇军那里如何了？”
刘该看着到彦之，冷冷地说道：“怎么，你小子又去找刘镇军搬救兵了？如果你这么喜欢北府军，为何不直接转调过去，身在彭城却一趟趟地往京口跑，难不成是朝廷安插在我们江北的眼线？”
羊穆之的眉头一皱：“刘刺史，这样说话不太好吧，彦之也曾是你多年的部下，也在咱们淮北立过不少功劳，何必说得跟外人甚至是细作一样。”
刘该冷笑道：“到幢主的本事，我自然是清楚的，就是因为知道他有些本事，在民间也算是个大哥，所以才有意提拔，只是人家看不上咱们这小小的彭城啊，一门心思要攀高枝，先是跟着刘裕进京城当了宿卫，又是京口建义，他招呼不打一声就带着旧部去帮忙，羊将军，这擅离职守，参与起兵的事，你就真这么不计较了吗？”
羊穆之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干咳了一声：“过去的事情，休要再提了，到幢主，你去京口传信，刘镇军何时能来？今天早晨的军报，燕军的先头侦骑已经出了大岘山，而慕容德也率禁卫军赶到了临朐，看这架式，全面入侵也就是这三天之内的事，要是刘镇军再不来，只怕我们很难抵挡了。”
到彦之微微一笑：“羊将军，不用担心，刘镇军已经出动大军前来支援了，他让我特地来带话，说是朝廷绝不会放弃江北，不会抛弃守城的儿郎，这一次，他是亲自带兵前来。”
刘该的眉头一挑：“你说什么，他亲自来？”
两边的将佐们纷纷兴奋地交头结耳起来，一开始的那种沉闷而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我就说嘛，刘大帅不会不管我们的。”
“就是，他可是当世战神啊，北府军的强悍战力，前一阵也是表现得那么明显，区区南燕小丑，又岂在话下？”
“哈哈，这回我们有救了，我看，连我们的家人也不必送回京城了吧。”
到彦之听着这些话，微微一笑：“正是，刘镇军说，他会亲自前来，一路之上，还会会合东海郡守孟龙符，南彭城内史刘道怜等人的兵马，加上这次带出来的两万精锐，等到彭城时，起码会有三万健儿，加上我们本地的一两万兵马，以这五万雄兵，足可以把慕容德的部队，挡在大岘山一带。”
刘该咬了咬牙：“这么说，他这回是要带上所有的建康城的兵马北上了？可是刚刚平定了京城，一下子就倾城而出，这样合适吗？”
到彦之正色道：“刘镇军说，京城有高门世家的家丁部曲镇守，加上可以新募集和收编前一阵楚军的降军和散勇，只要刘毅将军的讨伐军前线进展顺利，当无大忧，而且他已经历阳的诸葛长民将军的兵马入石头城镇守，对了，刘镇军还说，这次慕容德胆敢大军南下，一定是有人内应，要我通知二位将军，在军中要严防死守，查出有向敌军通风报信之人，千万不能让慕容德知道他亲自前来，他要故意示弱，引慕容德大军进入我们的伏击圈，然后痛歼其军，让南燕再也不敢犯我疆土！”
羊穆之点了点头：“有刘镇军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到幢主，刘镇军有说过什么时候会率军到来吗？”
到彦之看了看二人身后的将佐，欲言又止。
刘该摆了摆手：“各位将校，你们先退下，一会儿我们再商议军机。”
很快，殿中就只剩下了三人，最近的护卫，也退出了小院，到彦之小声说道：“刘镇军说，为了稳定军心，他会在明天一早就到彭城，然后亲自发表讲话，以安人心。”
羊穆之睁大了眼睛：“什么，明天一早就来？不是说带大军来吗？”
刘该哈哈一笑：“这样做才是寄奴的风格嘛，我在北府时看着他这做法很久了，身先士卒，稳定军心，孤胆英雄嘛。羊刺史，你可能还是不太了解刘镇军啊。”
到彦之微微一笑：“还是该叔对寄奴哥熟悉。寄奴哥特地提到你呢，说是只要有该叔坐镇甄城，那就等于守住了彭城的侧翼，如果慕容德敢大举来犯彭城，你可以找准机会突击打他的侧翼，不必局限于守城。他这次先来彭城，作出一副兵力不足，强撑士气的样子，然后要二位将军安排一些士兵逃亡，把这消息泄露给慕容德，引他亲率军前来，到时候大军也到达彭城，拒敌于坚城之下，该叔再袭其侧后，如此，可让淝水之战的壮举，再来一次。只是一定要做好保密，万万不能让奸细知道内情。寄奴哥说，他这次来，也会查获奸细，不留后患。”
刘该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们就按刘镇军的计划行事，我现在马上赶回甄城，安排防备，明天一早，还要麻烦你整顿全城兵马，在南门那里迎接刘镇军。你就跟他说，我刘该回甄城去了，到时候听他将令出击！”
他说着，就向门外走去，羊穆之在他身后说道：“刘刺史，不用这么急吧，明天见过了刘镇军再走，也不迟啊。”
刘该匆匆向外而去：“兵贵神速，我得好好安排一下，对了，他身边的主薄刘穆之很好吃，咱彭城的狗肉和烤羊，明天要准备好！”

第2276章 真正内鬼现后台
彭城，城郊，戏马台。
这座曾经可以容纳万人的格斗场，这会儿早已经空空如也，自从前些年天师道的战俘也不再送往这里后，此处就人气越来越少，随着近些年来东晋的战乱不断，即使是那些世家公子们也很难再象十年前那样经常来彭城观战赌钱了，失去了金主和格斗士的两大来源，加上江北之地总是面临战乱，戏马台，也渐渐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了。
可是现在的台上，却站着两个人，在这座几乎处于废弃的格斗台上，这两个人的身形格外地显眼，刘该全身铠甲，却是垂手恭立一边，如同属下，而站在他身前的，则是一袭黑袍，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仍然显得阴森诡异的那位神秘大佬了。
刘该一边抹着额上的汗水，一边说道：“恩公，消息应该是真的，到彦之亲自去的京口，亲自赶回来传信，不会有误。而且这事也符合刘裕的一贯作法，现在可怎么办？他说要查内奸，一定会把我以前的往事给查出来。万一我们之间的关系曝光，那可就麻烦了。”
黑袍平静地说道：“那你要我现在做什么？我这次发动了南燕的兵马，也为你谋得了以后在燕国的富贵，那刘轨死前担任的职务，会由你接任，而且整个江北六郡，包括彭城，都归你管辖，你还要我做到什么程度？”
刘该咬了咬牙：“这些承诺，只有南燕能取得江北六郡后才能实现，现在刘裕来了，南燕能不能取得六郡之地，都很难说了。如果南燕不来，刘裕在这里扎了根，然后派刘穆之这个特务头子查出我的事，那我可就死定了。”
黑袍微微一笑：“你不就是娶了个姓崔的老婆吗，而且你也跟桓玄说过了，那是诈降。咱们之间的事情，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刘裕又怎么会知道？他这样故意放出有内奸的风声，不过是想激真正的内奸动起来，你可不要上了他的当。”
刘该沉声道：“刘裕做事，就跟他用兵一样，别人不可捉摸，以前反桓之时，也是这样虚虚实实。他这次是带兵前来，到时候一声令下，就能把我们直接给撤了，换上他的人，到时候我十年经营，就此打了水漂，难不成还真的回京口种地吗？”
黑袍摇了摇头：“你不要轻举妄动，这是我对你的忠告，你若害怕刘裕夺你兵权，可以呆在甄城不动，现在的刘裕日子并不好过，西边还在讨伐桓玄，胜负未知，京中的高门世家也未必会全力支持他，需要时时留意，这回如果不是南燕大举南下，他是不会管这江北六郡的，就算他提兵北上，也不过是为了抵抗南燕，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动你，到时候仗打完了，你如果立有功劳，他自然会撤兵，甚至会让你进一步升职呢。”
刘该咬了咬牙：“我是不会相信刘裕的，在北府军时我就跟他没什么交情，而且这一年多来，我听你的话，消灭了不少刘牢之和刘敬宣留在淮北的旧部，当然，对外称是剿灭马贼盗匪，但这种事情瞒不过刘穆之的眼睛，这回这个死胖子要是跟来，我就死定了！”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所以你要做的，是加紧干掉刘敬宣，只有杀了这个刘裕的最好兄弟，才能让刘裕和南燕的血仇，无法化解，到时候我想办法让慕容德再杀了慕容兰，这兄弟和老婆之死，会让刘裕失去理智，甚至放弃追杀桓玄，全力出兵打南燕，如此一来，他必会重用你稳定江北，无论谁胜谁负，你这江北土皇帝的位置，就稳如泰山了。到时候进可断刘裕后路粮道，把他坑死于南燕，退也可助他讨伐立功，不比现在要强得多吗？”
刘该沉声道：“这个时候杀刘敬宣，那不是找死吗？再说刘敬宣勇冠三军，现在虽然落魄，但也有几千手下，实力不在我之下，哪能杀得了？”
黑袍微微一笑：“换在平时，也许确实不好动手，但现在不是有现成的机会吗？刘裕这回轻骑而来，在我看，可不是为了鼓舞什么士气，而是要见刘敬宣。我会想办法把这个消息传出，到时候让刘敬宣亲自来戏马台这里见刘裕，只要刘裕到了这里，你就派兵马伏击，我会派精锐死士助你，这个戏马台，曾经是刘裕一战封神的地方，而现在，我也会送他归西！”
刘该睁大了眼睛：“这，这怎么可能呢？你有办法让刘敬宣上勾？他怎么会知道来这里见刘裕？”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事交给我来负责，你只需要调集兵将，来这里伏击即可，记住，要带上你绝对信任，也绝对听你命令的人过来，刘裕如果是见兄弟，不会带上太多人，最多几十骑，你调兵两千，我再派两百死士，我相信，一定不会让刘裕活着走出这里。”
刘该哈哈一笑，转身就走：“我这就去安排此事！”
当刘该的身影消失在戏马台外时，一个幽灵般的身影，出现在了黑袍的身边，全身上下包裹在黑色的劲装之中，而一双星星般的眸子，则闪闪发光，她对着黑袍，行了个礼：“明月见过恩公。”
黑袍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过身，看着明月：“这时候有你，真是件好事，虽然你和渊明现在都不在我这里了，但还能帮我，我得好好谢谢你们的主公才是。”
明月摘下了面纱，秀美绝伦的脸上，嘴角轻勾，泛起一个梨窝：“即使没有主公的安排，这种时候，我也会出手助恩公成事的。如果能刺杀刘裕成功，我就可以千古留名了。”
黑袍摇了摇头：“这次不要太勉强，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刘该目光短浅，贪婪愚昧，只靠他是杀不了刘裕的，毕竟，这个男人在这里创造了太多的奇迹。”
明月冷笑道：“有主公的安排，想必他也不会有什么逃生的机会，再说，我们这次还有…………”
黑袍摆了摆手：“记住，不要勉强，情况不妙时，速速撤退，如果成功，把刘该一并干掉。”
明月点了点头，转身离去，很快，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台下。

第2277章 猛虎下山为兄弟
淮北，黑虎寨。
这是一座坚固的坞堡，山路崎岖，只有一条石梯通向着顶部，一道堡垒，砌成猛虎头的模样，而那大门，则是这只猛虎的血盆大口，几十个骷髅头，则插在这个虎口大门两侧的尖木桩上，而最新的一个首级，断颈处的血液凝固成黑色，还没有开始腐烂，看样子，死的不超过三天，而那一头的辫发则表明了他的身份--这是一个鲜卑人！
一个青色的身影，迅速地从山道之下顺阶而上，快逾流星，只几分钟的功夫，就上了半山腰。
一枝响箭，带着凄厉的呼声，从这个人的头顶闪过，他停下了脚步，缓缓地抬起了头，看着站在山顶虎牙门处，那个铁塔般的身影，一张六石铁胎大弓，还在他的手中紧紧地握着，而四股兽筋绞成的弓弦，在微微地晃动，在这个青衣人的身后，突然出现了十余名从两侧草丛与石缝中钻出的彪形大汉，各自手持刀叉，把他围在了当中，这个青衣人向着山顶的刘敬宣叫了起来：“刘将军，我是双儿，兰公主叫我来的！”
五分钟之后，山顶，猛虎堂，刘敬宣看着摘下了幂离，露出一张三十许人，却仍然明**人的脸庞，扎着两个羊角小辫，以示其未嫁身份，正在贪婪地举着一个大水囊，仰天长饮的双儿，轻轻地叹了口气：“是我害了兰公主，双儿，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双儿放下了水囊，抹了抹嘴角边的水滴，说道：“刘将军，现在的情况非常紧急，陛下这回动了真怒，全境总动员，据说发动了三十万大军要南征，我家公主苦谏不得，还给下了狱，她在见陛下之前，跟我交代过，如果她回不来，一定要来找你，请你联系刘裕，让他早作防备。公主已经飞鹰传信给刘裕了，他一定会第一时间来跟你会合的。”
刘敬宣一下子跳起了身，沉声道：“你说的是真的吗？门口最新砍下的那个脑袋，就是南燕的临朐守将段晖派来的探子，南燕真的要全面入侵了？”
双儿咬了咬牙：“这样的大事，我怎么可能说谎。就是因为此事太大，所以公主才吩咐我，说是在这里一定可以找到你，刘将军，这回陛下是要灭整个东晋，而不止是找你报仇，只有让刘裕早点作好准备，才能保全你们的国家。”
刘敬宣厉声向着身后的几个人喝道：“还愣着做什么，叫齐淮北十七寨所有的兄弟，来这里集结。两天之内不到的，别怪我刘敬宣不认他当兄弟，先在南燕鲜卑人之前扫平他！”
几个大汉应诺而去，刘敬宣转过身，对双儿点了点头：“双儿姑娘，祸是我闯的，也应该由我来扛，不过，按你的说法，慕容德要的不是我一条命，而是要整个大晋，我就是现在去以死谢罪，他也不会收手的，与其这样，不如新账旧恨一起算，跟慕容鲜卑作个了断，只有把他打败了，打疼了，你家公主才能安全，才有自由。”
双儿连忙点头道：“我家公主也是这个意思，刘将军，刘裕那里这会儿已经应该接到飞鹰传信了，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北上的，公主说，你熟知淮北地形，与刘裕联手，一定能成功的，只是，兵不厌诈，你最好是私下和刘裕接触，这样能出其不意，打个漂亮的伏击，而你们接头的地方，公主也已经挑好了。”
司马休之的声音从另一侧响起：“双儿姑娘，你家公主如果这样算无遗策，为什么这回还会成为阶下囚呢？这点是我始终想不明白的啊。”
双儿转过身，看着从另一侧走出，全身甲胄的司马休之，微微一笑：“原来是谯王殿下，你有什么别的好办法吗？”
司马休之说道：“我等虽然落草淮北，但是手下兄弟多是以前正规的朝廷兵将，只是为逆贼桓玄所害，才沦落至此，现在逆贼桓玄既然已经给打跑了，刘裕刘大哥又成了实际的掌权人，我们也可以堂堂正正地回归朝廷了。阿寿，我们可以带着兄弟们回到彭城，先接受羊穆之羊将军的庇护，等刘镇军作了决定，再作下一步打算。”
双儿摇了摇头：“陛下出兵在即，刘裕恐怕是没有时间迅速集结兵马，但是为了救公主，他一定会亲自亲来，刘将军，你跟他情同手足，这时候应该是跟他本人接触，因为，淮北这里，是有陛下的眼线的，虽然公主不知道是谁，但她跟双儿说过，陛下以前一直想出兵两淮，说是有人会引路，你若是现在贸然集结兵马去，可能会给这个内奸给害了。”
司马休之沉声道：“双儿姑娘，你传完信就可以了，这种军机大事，我们会商量的，就不劳你费心了。”
双儿微微一笑：“可是公主给我的任务，却是带着刘将军去那接头之地，跟刘裕见面。”
刘敬宣突然说道：“双儿，你先休息一下，我跟谯王殿下讨论一下，随后跟你一起出发。”
双儿点了点头：“好的，那我就恭候刘将军了。”她说着，转身而去，猛虎堂中，就剩下了刘敬宣和司马休之二人。
司马休之叹了口气：“阿寿，现在你可是淮北这几千兄弟的主心骨啊，万一出了事情，大家可就只能作鸟兽散了。我说句不好听的话，兰公主毕竟现在已经下了狱，也许慕容德会要挟双儿做些什么事情呢。”
刘敬宣摇了摇头：“要是慕容德知道我们所处的山寨，只怕早就派兵来攻打了，也不至于派个女人前来，双儿是阿兰的心腹婢女，也是她手下最得力的探子之一，我相信她传递的情报，不会有错。”
司马休之咬了咬牙：“可是，寄奴真的会来吗？他现在不同于以往，可是大权在手，控制了整个国家，这种时候，如果来不及派兵北上，真的会孤身前来跟你会面？这次的事是你惹出来的，为了换回他老婆，他真的会继续保护你？”

第2278章 兄弟重逢戏马台
刘敬宣哈哈一笑：“休之，你还是不明白我们北府兄弟那种性命相托的交情，我相信寄奴，胜过相信我自己，就算他真的要我这条命，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我走之后，这里就全交给你了，按计划行事！”
司马休之看着刘敬宣那魁梧的身形，消失在殿外，轻轻地叹了口气：“阿寿，一路珍重！”
彭城南，三十里，一支百余骑所组成的小队，一路疾行，向着彭城的方向而去，在他们的中间，一支八根旌毛球所组成的节杖，格外地显眼，那是代表着刘裕所都督军事的八州，而这节杖顶端的一个青铜武士的形状，那指向北方的手臂，则分明地表现出，节杖之下，乃是大晋的镇军将军。
刘裕挽着马缰，身形笔挺，而在他的身边，持着这根节杖的，则是全副武装的刘钟，他一手挽缰，一手持节，尽管北风呼啸，让那八个旌毛球迎风飘扬，可是节杖本身，却是笔直坚挺，纹丝不动，一如持节的刘钟，那如同雕塑一样的表情，任那风沙拂面，弄得他须眉之上，尽是黄色尘土，却是一动不动，双眼圆睁，寸步不离刘裕左右。
刘裕停下了马，周围的百余名骑兵，也跟着停了下来，刘裕一探手，把鞍边的水囊抄于手中，顺势扭开了瓶塞，扔向了刘钟：“世之（刘钟的字），辛苦了，多喝点。”
刘钟也不客气，右手持节不动，左手接过水囊，开始大口地往肚子里灌，一直到半囊水下去，才笑着把水囊抛还给了刘裕：“大帅，你这停下来，是要等后面的赤特兄弟他们吗，他们可是步行，要赶上来起码要半天呢。”
刘裕摇了摇头：“世之，你现在持节，带八十名兄弟，去彭城，告诉羊将军他们，我稍后就到。”
刘钟的脸色一变：“大帅，你这是…………”
刘裕正色道：“我要去见一个老朋友，丁旿，带剩下的人，跟我来。”
壮如熊罴，铁塔一般的丁旿沉声应诺，挥了挥手中那柄起码有三十斤重的狼牙棒，说道：“寄奴哥，我早就准备好了。”
刘裕笑着按下了他的这柄重兵器：“我是去见见一个老友，不需要这个。”
刘钟的眉头一挑：“大帅，这里毕竟人生地不熟，要不，我看还是等到了彭城，再带兵过去吧。”
刘裕摆了摆手：“我不想跟老友之间有什么误会，再说，这次是我自己赴约，世子，如果我两个时辰还没回彭城，你就带着节杖马上回建康，胖主薄会知道接下来怎么做的。”
他说着，一夹马腹，向着西北方戏马台的方向，疾驰而去，丁旿抄着狼牙棒，紧随其后，二十余骑顿时就这样消失在烟尘之中，驰下了官道，很快就消失在了密林里。
刘钟坐直了身子，重新持起节杖，对着身后的众骑喝道：“现在出发，去彭城，吃狗肉！”
戏马台前，刘裕看着这座庞大的建筑，感慨万千，一边的丁旿摸着脑袋，讶道：“这，这可比咱京口的社戏台子，大上了起码十倍啊，我的天，这么大的戏台子，是怎么搭起来的？”
一边的一个军校，操着一口闽浙口音，正是永嘉军校，镇军将军府别将骆球，笑道：“猛牛，老土了吧，这可不是戏台子，这叫戏马台，又叫格斗场，是专门让战俘奴隶们一决生死的地方。想当年，咱们大帅可是在这里连胜三场，当众揭穿了郗超的阴谋，名震天下呢。”
丁旿吐了吐舌头：“我滴个乖乖，这么厉害啊，寄奴哥，这里面是不是可以坐几万人，都能看到你的威风啊。”
刘裕微微一笑：“你去看了，不就知道了咍？”
骆球看向了刘裕：“大帅，现在能告诉我们，你这回要见何人吗？”
刘裕笑道：“去见我最好的兄弟，换命的兄弟。”他说着，双腿一夹马腹，胯下座骑，一声长嘶，直接就向着戏马台的大门奔去。
片刻之后，刘裕步行走过了吊桥放下的大门，偌大的戏马台，空空如也，两侧之上，那些个坐席，站台，环绕整个巨型格斗场的观战位置上，都是空无一人，而那北侧的几十个雅座包间，更是早已经残破不堪，偶尔有些布幔之上，尽是孔洞，有气无力地摇晃着，似乎在说这里曾经的辉煌，并见证着现在的落寞。
戏马台上，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一黑一青，那个不下于刘裕的，魁梧如熊虎般的身形，可不正是刘敬宣，刘裕一步步地走向他，双手渐渐地张开，而刘敬宣看着刘裕的眼中，早已经盈满了泪水，他的鼻子，在慢慢地抽动着，在刘裕跳上戏马台的那一刻，他终于忍受不住内心的激动，大声道：“寄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刘裕微微一笑，停下了脚步，看着刘敬宣，平静地说道：“阿寿，好久不见，我来带你回家。”
刘敬宣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声长啸，整个人都扑了过来，一下子扎进了刘裕的怀里：“寄奴啊，我好想你，我想死你，想死兄弟们啦。听到你们建义的事，我就恨，我就恨为什么我不在你们的身边！”
刘裕微微一笑，他的脖子上凉凉的，他知道，这是这个孩子似的猛士流下的激动的泪水，他轻轻地拍着刘敬宣的后背，柔声道：“没事，你的仇，大帅的仇，我们兄弟一定会报，现在回来也不晚，咱们当初约定好的，一定要做一番大事的。今天，我接你回家。”
刘敬宣突然从刘裕的怀里退后，扑通一声，推金山倒玉柱，一下子跪在了刘裕的身前，脱下了头盔，大声道：“寄奴，阿寿莽撞，没用，惹下滔天大祸，更是累及嫂子，已经没脸再做你的兄弟，更没脸跟你回去了，你杀了我吧，拿我的脑袋，去让慕容德退兵，只要能保两国平安，能保你的大业，能换回嫂子，我这条贱命，又有何可惜的呢？！”
一声怪笑从戏马台的西侧看台传来：“好感人的兄弟情啊，老夫看了都要掉眼泪啦，要不，送你们一起上路，来世去当兄弟，如何？”

第2279章 兵围高台辩忠奸
刘敬宣的脸色一变，而刘裕却是神色如常，他转过身，看着西侧的看台，只见刘该全副武装，从一处废弃的棚子里缓步而出，而一个全身青色，戴着面具的女杀手，扎着冲天的马尾，绿布蒙面，手里持着一对分水刺，刺头泛着淡淡的蓝光，一看就是淬了剧毒，眼中光波闪闪。
在两人的身边，各处看台和棚屋之中，走出了数不清的甲士，有人持弓弩，更多人则是操着戈矛，足有上千人，看这衣甲，尽是北青州的将士，顿时，就把这戏马台，围在了当中，而这些军士身边，更是有上百名黑色劲装，身着软甲的刺客，身手矫健，一看就是一流的杀手。
刘敬宣睁大了眼睛，指着刘该，破口大骂：“狗日的刘该，你果然就是那个里通外国的奸细！”
刘该微微一笑：“一个跑到南燕的反贼，竟然说别人里通外国，太可笑了。告诉你们吧，今天，我要为国讨贼除奸，把你们这些叛徒，一网打尽！”
双儿在一边高声道：“刘该，是谁指使的你，这次的会面，万无一失，你是怎么可能知道的？！”
刘该得意地仰天长笑：“慕容兰以为她会个飞鹰传书，就可以天衣无缝了，殊不知，天网恢恢啊，我早就注意你们的那些个破鸟了，想要截获，也不是太难的事。刘裕，只要杀了你，很快，你老婆也会上路找你的，还有你全家，念在我们北府同僚一场，穿过一身军装，我是绝不会让你孤身上路的！”
双儿的眼中泪水一下子流了下来：“姑爷，是我，是我害了你们。”
刘裕微微一笑：“双儿，没事的，让我来会会这个老贼。”
他说着，转而看向了刘该，平静地说道：“刘该，你说阿寿一时避难，暂时栖身南燕，是大晋的叛徒，那我也是这种情况吗？你说为国讨贼除奸，为的是哪个国，讨的是哪个奸？”
刘该的眼珠子一转，笑道：“大晋？天下早就没有大晋了，大晋的末代皇帝司马德宗，当着天下人的面，把皇位禅让给了大楚皇帝，这天下，是桓楚的天下，我奉楚帝密诏，要讨伐你这个奸贼，有什么问题？”
刘裕笑了起来：“原来你是要为桓楚效力啊。且不说桓玄已经失败，被我们赶出了建康，主力全丧，就算逃到了荆州，也是时日无多，你说你要为桓玄效力，那请问之前他要天下各州郡勤王时，你好像也没啥作为吧，如果你真的是忠于桓楚，安会如此？”
这话掷地有声，在整个戏马台内部，随着呼啸的风声，灌进了每个军士的耳中，不少人举着的弓弩，慢慢地放下，开始左右窃窃私语起来，尽管这些军士都是刘该的亲军卫队，但所有的战士都是人，不是机器，开始听了刘该为国讨贼的忽悠，可现在听刘裕这样一提，却是越发觉得不对劲了。
刘该一看情势不妙，脸色微变，厉声道：“那还不是跟你刘裕学的？你大奸似忠，蒙骗陛下，甚至亲手夺下了晋国皇后手中的玉玺，献给陛下，这才骗取了他的信任，然后蒙骗北府军士，为你所用，最后你们这些奸党京八贼一个个荣华富贵，可是普通的将士却是死伤惨重，除了拿点钱外，没有任何的好处。刘裕，今天我引你前来，就是为国讨贼，为这么多因为你一个人野心而死难的将士，讨个公道。”
明月突然大声道：“诸位将士，你们都听好了，这个刘裕，里通外国，他不仅阴谋反叛桓楚，还因为江北六郡保持中立，不听他的命令，于是就想里通外国，勾结国贼刘敬宣，引南燕出兵，此等汉奸行为，天地不容，杀了他，是为国讨贼，万古流芳！”
刘裕冷冷地看着明月：“你又是什么人，在这里吹这种大气？阿寿被桓玄所害，不得已逃亡南燕，可身在番邦，却不忘故国，想要行刺燕帝，失手后才逃回了淮北，我来这里接我兄弟回家，是为了共商军机，抵抗南燕大军，诸位将士，难道你们不知道南燕即将南下了吗？”
普通的军士们都还不知道这个消息，一个个都脸色大变，这下也顾不得军令阻止了，全都嚷了起来：“什么，南燕真的要入侵了吗？”
“将军，刘裕说的是真的吗？你前几天让我们的妻儿南下，就是因为这个？”
刘该咬着牙，大声道：“众军勿虑，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们，不错，刘裕本来想要勾结慕容德，结果价码没谈拢，他只想南燕出兵，可是鲜卑人却要尽占江北之地，所以刘裕把百姓和你们的家属南迁，想要留空城给慕容德，而慕容德仍然不肯，坚持要江北之地，于是刘裕就指使这刘敬宣刺杀慕容德，事情不成后刘敬宣逃亡淮北，两人就约在这里秘密商定下一步的计划，想着如何利用我们作肉盾，顶在前面抵挡燕国兵马。你们想想，刘裕现在身为掌权大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悄然亲身前来戏马台，偷偷与一叛将接头？他们若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为什么要这样？这个刘裕，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咱们不要给他这种说话的机会，砍他！”
听到刘该的话，不少军士们重新拾起了刀枪与弓弩，但是，仍然没有一个人敢第一个上前，毕竟，刘裕的威名，天下皆知。
刘裕微微一笑：“刘该，编出这些谎言，也真是难为你了，只不过以你的本事，这些话是想不到的，恐怕是边上的这位姑娘，还有她身后的高人，教你说这些的吧。”
刘该冷笑不语，而明月平静地说道：“刘裕，你杀人如麻，树敌无数，天下想要你命的人，不知凡几，今天，你在这里叛国谋逆，是上天给了我们这个机会，取你性命，这里曾是你扬名立万的地方，也是你为你的奸行付出代价的所在，受死吧！”
她说着，变戏法似地从手中抄起一支劲弩，对着刘裕，就扣下了弩机。

第2280章 箭矢风暴刺客袭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挑，正要出手，只听到一边的双儿娇叱一声：“休伤我家驸马！”
她的手中突然多出了一对雪花镔铁刀，一如慕容兰所使的那对兵器，只是尺寸稍小一些，双刀一错，莲步一点，她的身形就挡在了刘裕的面前，只听到“叮”地一声，一枚弩矢就被击落于地，直插在戏马台上的木板之上，犹自微晃不已。
刘敬宣赞道：“双儿姑娘好身手，不愧是阿兰身边的人。”
明月冷笑道：“就算是谍者女王精心调教出来的顶级高手，又能如何？刘裕，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我就不信，你能挡得住千万弓弩的射击！”
她一挥手，身边的百余名杀手，纷纷射出了手中的弓弩，这些杀手全身劲装，很少有持大弓的，多是手持各种步兵弩，但他们身处戏马台的四面八方，一时之间，弩矢如蝗，顿时就飞向了台上所站的三人。
刘该厉声道：“都还愣着做什么，不杀了刘裕和刘敬宣，我们全家都得死，给我射！”
他说着，一把抢过身边的一个亲兵手中拿着的大弓，引箭上弦，连珠炮似地就对着刘裕和刘敬宣放箭，而原本犹豫不绝的众多亲卫，也都跟着刘该一起，对刘裕放起箭来。
刘裕和刘敬宣抽出了腰刀，又顺手取下了背后所背的盾牌，一边挥舞，一边以兵刃格挡，二人互相靠着背而立，两顶圆盾如风车一般，舞得密不透风，饶是几百枝弩箭与弓矢射击，却是没有一枝箭，能突破二人的盾刀组合，甚至，因为二人惊人的力量，舞盾时带起的罡风，近似在二人一丈左右的范围内，带起一道风沙弥漫的气墙，半数以上的弓矢，直接就给这股气墙所阻，八尺到一丈的距离，断矢几乎堆得满地皆是。
双儿则是叱声连连，两柄双刀舞得如水银泄地一般，只是，她没有刘裕和刘敬宣惊人的力量，可以以盾风刀气距箭于一丈之外，尽管她的身形敏捷，动作潇洒，但是不少弓箭，却能近她一尺左右的距离，甚至有两枝箭，堪堪地从她的袖口掠过，把她的袖口甲片，也震落几片。
刘裕的眉头一皱，沉声道：“双儿，进内圈，不要勉强。”
双儿一边舞刀，一边大声道：“驸马，刘将军，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们，引来的贼人，我对不起公主，你们快走，不要在这里停留，我断…………”
她的话音未落，只听到“噗”地一声，一枚弩矢击中了她的箭头，顿时，她的肩头软甲直接开裂，断成了两截落下，而一枚无羽弩矢，大半没入了她的香肩之内，鲜血顿时涌出，染红了她的整个玉肩。
刘敬宣脱口而出：“不好，快进来！”
可是，他的话音几乎是与明月的叫声同时响起：“先射这女的，解决了他再射两个男的。”
顿时，上百枚箭枝同时射向了因为中箭而动作为之一滞，略有缓慢的双儿，她的左肩因为中箭，左手的短刀登时落地，只剩下右手的长刀还在挥舞，只是护身刀圈一下子少了一半，只一眨眼的功夫，她的左膝又中了一箭，这一下，她的嘴里吐出一口鲜血，再也支持不住身形，倒地之后，突然不知从何来了一股大力，带着她猛地一滚，身形刚刚向后一点，刚才落地之处，就有起码十箭插在原处，若是慢得半分，只怕早就给射毙当场了。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是刘裕左手的扎心老铁飞出，锁链缠住了双儿的腰，把她生生拖到了身前，进入盾圈之中，只是这一下，刘裕的左手顿时失去了圈挡，就算是刘敬宣向后一步，以右手刀连劈十余下，补上了刘裕左手的空隙，可是原来一丈有余的盾圈，却因这一下，缩到了不到三尺的距离，顿时，五尺到一丈的区间，落下了密集的断矢。
双儿吃力地一边挥着刀，一边挣扎着起身，她的身上中了两箭，把整个左边身子染得一片血红，刘裕来不及看她，一边挥刀，一边沉声道：“你怎么样，还能走吗？”
双儿的嘴唇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开始发白，她的秀发已经散乱，小辫子早已经变成了乱发，咬牙道：“驸马，你，你快走，不要，不要浪费，浪费时间，去，去救，救…………”
她说着，突然两眼一黑，朱唇一张，一口鲜血喷出，而整个身躯，就向着刘裕的身侧倒去。
刘敬宣惊道：“双儿姑娘！”他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扶。
刘裕突然一声断喝：“戏演完了吗？！”他的左手扎心老铁，突然如闪电般地刺出，刚才还是在外挡箭的虎虎刀风，顿时就转向了双儿，一道白光闪过，血光乍现，双儿的整个左手，齐肘而断，而她的身形却突然变得敏捷异常，闪电般地倒退八步，右手的长刀掷出，直取刘敬宣，刘敬宣本能地盾牌一击，“叮”地一声，这把长刀给在空中震碎，断成三截，就落在了刘敬宣和刘裕之间，随着这一下电光火石般的交手，刚才还如疾风暴雨般的箭矢风暴，顿时就停了下来。
刘裕平静地收刀而立，与刘敬宣并肩站着，看着八步之外，左手齐肘而断，断肘之处血流如注的双儿，她的断手落在刘裕左侧三步左右的地方，而食指与中指之间的指缝之中，一截大约三寸长，闪着蓝芒的刺刃，露在外面，若是刚才刘裕真的去抱那双儿，只怕已经被毒刺刺中，一命呜呼了。
刘敬宣叹了口气，咬着嘴唇：“好狠的女人，寄奴，还是你厉害，我差点着了这贼婆娘的道儿了！”
双儿这会儿的那张美丽的脸，因为断手之痛，而变得扭曲而狰狞，她的嘴边血涎流淌，却是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刘裕：“不可能，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看出我的？！”
刘裕微微一笑：“可能上次我在这里连战三场时，你没有看到，郗超最厉害的杀手，就是一个伪装成我同伴，诈伤想要行刺我的家伙，从此以后，越是装着受伤，柔弱的自己人，我就越会留一个心眼。”

第2281章 谍者之路终不归
刘敬宣冷笑道：“只怕，这个贼女人又是用的易容术吧，真正的双儿在哪里？”
刘裕叹了口气：“阿寿，她就是真正的双儿，若非如此，阿兰又怎么可能给他们知道行踪，下狱受苦呢？双儿，你真的以为害了我，就能救出你家公主了吗？”
双儿捧着自己的断肘之处，紧紧地咬着嘴唇，也不顾那淋漓的鲜血，直视刘裕，而刘敬宣有些意外，讶道：“这不太可能吧，双儿可是跟了阿兰十年以上的，洛阳的时候就在她身边了，情同姐妹，怎么会…………”
刘裕冷笑道：“对于这些谍者，是没有人间亲情可言的，就象阿兰给慕容垂从小训练一样，名为兄妹，实际上就是最严格的上下主从关系，这种谍者，跟我们军中兄弟不同，她们需要互相监视，因为，她们效忠的是整个慕容氏燕国，而不是个人，双儿，你虽然跟阿兰从小一起长大，但从一开始，你就只听命于燕国皇帝，从慕容垂到慕容宝再到慕容备德，这么多年来，阿兰的一举一动，你都要向慕容氏的皇帝报告，包括这次私放刘敬宣，也是你上报的，我说得没错吧。”
双儿恨声道：“这些组织的机密，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公主已经背叛了大燕，连这些都…………”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天下所有的谍者组织，情报机要，都是差不多的运作方式，你们燕国这套，也是跟我们中原汉人学的，只是阿兰明知你是来监视她的，对你仍然是以诚相待，任何事也没有瞒过你，因为她自问无愧于家族，无愧于燕国，我今天留你一命，也是看在阿兰的面子上，不然的话，你现在已经没命了！”
刘敬宣恨声道：“弄了半天，原来是这个女人出卖的兰公主，出卖的我们，可恶，不杀此女，我不甘心！”
他说着，大刀一挥，就要上前，刘裕伸手拦住了刘敬宣：“罢了，她大概也是被人教唆，只要杀了我们，阿兰就会给放出来，可是双儿，你为什么会这么傻，我跟你家公主的感情，你难道不知道吗？你以为我们也只是基于利益基础上的这种合作？没有真情吗？你以为你杀了我，阿兰就会高兴？”
双儿咬牙道：“我不管，我只知道，就是因为你们这些汉人，公主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只有你们死了，她才有救。刘裕，今天我失手，没有杀得了你，但是你和刘敬宣今天都别想逃出去！我会在下面，等着你们的！”她说着，仰天一声惨笑，“陛下，公主，双儿尽力了！”
一声咬破蜡丸的声音响过，双儿的身子，无力地倒下，最后那充满恨意与不甘的表情，定格在脸上，而在倒下的那一刻，她那整张美丽的脸，已经变成了青黑之色，而从鼻孔与嘴角流出的血液，也变成黑紫状，她的双眼圆睁，突出眼眶，刘敬宣看了为之脸色一变：“好厉害的毒药。”
刘裕叹了口气：“谍者之路，终是一条不归路，她的家人在慕容氏手中，所以行动失败后，必无生理，断手之后也是无用之人，肯定会受尽折磨而死，还不如这样来个痛快，我本意想放她一条生路，让她能留在晋国活下去，可没想到，她还是选择了自我了断。”
明月的声音冷冷的响起：“一个失手的探子，一钱不值，唯一的作用就是死给组织里其他人看，让他们知道失败的下场。刘裕，算你机灵，躲过了这次刺杀，不过，连她都知道，你这回插翅难逃，我们有的是人，有的是时间，你这次绝对逃不出了。”
刘该狞笑道：“兄弟们听好了，不必急着上前，远远地放箭就行，他们两个不是大罗金仙，总有力竭的时候，第一个射中刘裕的，赏百万钱，封候！”
刘裕哈哈大笑：“晋军的兄弟们，你们都听到了吗？你们都看到了吗？这个老贼，刚才还说我勾结南燕，可现在我亲手废了南燕派来刺我的杀手，这个谎，还撒得下去吗？他刚才说杀了我可以赏钱封候，这个候，是哪家的？大晋的，还是南燕的？”
刘该厉声道：“这个候，是大楚的！刘裕，你起兵叛国，害得陛下远走江陵，早就是不赦之罪，这个燕国刺客，只是跟我们暂时合作而已，我们真正效忠的，是大楚的皇帝陛下，众军听令，不要听这刘裕耍嘴皮子，灭了他，重重有赏！”
刘裕厉声道：“大家都听到了吗，这个刘该，早就背叛了北府军，背叛了大晋，谁都知道桓玄带着那些荆州兵将，在我们北府军守护的地方作威作福，多位北府旧将，被他诛杀，活着的有国难报，有家难回，你们以前都过过孙将军，刘将军，竺将军，高将军他们，这些为国立下过汗马功劳的旧将，死不瞑目，你们是大晋的将士，还是桓楚的兵？”
一个亲兵扔下了手中的大弓，大声道：“我等不愿从贼！”
他的话音未落，一道白光闪过，只见明月的身形，如鬼魅一般地闪过他的身边，他的脖子之上，顿时闪过了一道细细的红线，双眼圆睁，手刚要抬上去摸脖子，刚刚举到胸前，脑袋却是如同一个熟透的西瓜，从脖子上滚了下来，无头的尸身，断颈之处血如泉喷，直接栽倒到了地上。
在他身边三步左右的明月，收剑入鞘，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杀意：“再有动摇军心，畏缩不前者，就地斩杀，如此人下场！”
刘裕怒目圆睁，厉声道：“贼女人，伤我北府手足，我杀了你！”
他一声虎吼，身形暴起，直奔看台之上的明月而去。刘该顿时反应了过来，抄起大弓就对着刘裕射去：“我就不信，你一个人可以对付我们这么多人！”
而跟着刘该的动作，那百余名黑衣杀手也纷纷抄起弓弩，对着刘裕射击，可是刘该的亲卫们，却是个个怒容满面，看着明月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他们紧紧地握着拳头，一股无声而可怕的力量，正在酝酿。
刘敬宣仰天长啸：“北府兄弟，你们永远不会一个人战斗，出来吧，杀贼！”

第2282章 视死如归真悍匪
随着刘敬宣的这一声断喝，戏马台之下，突然钻出了数百名身着绛衣，披着甲胄，举着盾牌的军士，他们一个个步伐矫健，身手敏捷，几乎是同时从台下钻出，一上地面，就肩并肩地举起盾牌，迅速地前移，就在刘敬宣的身边，结成了一面盾墙，而墙后的数十名弓箭手则直接对着看台之上，那些持弩杀手们，开弓放箭起来。
刘该睁圆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摇着头：“这，这怎么可能，我，我明明搜索过这里，怎么会，怎么会有伏兵！”
刘裕飞起一刀，把一个冲上前拦阻自己的黑衣杀手，生生地右臂斩断，再一脚直接踹中了前胸，胸骨折断的声音伴随着他的惨叫声响起，喷出一口血箭，身子向后倒飞出去，直有十余步之多，而在这飞行的过程中，背后却是中了起码有二十枚以上的弩矢，这下连大罗金仙也不可能活了，落地之时，便已气绝。
靠了这具人肉盾牌，刘裕已经冲到了看台之下十步以内的地方，二十余名刘敬宣手下的军士从他的两侧冲出，与看台之上纷纷弃弩跃下的那些黑衣杀手们战成一团，刘裕抹了抹脸上的血迹，看着刘该，冷笑道：“你可别忘了，我在这里呆过三个月，这里的机关，密室，牢宠，就跟我的家一样熟悉，你只搜了那些废弃的房间，却不知道那些密室的所在，也难怪你打仗总是会中埋伏，害了部下的性命。”
刘该的脸上肌肉还在跳动，眼光却是开始散乱，要寻找周围逃命的地方，刘裕厉声道：“事到如今，还不弃械投降？北青州的兄弟们听好了，这时不附逆顽抗，一概不问罪，若是再有持刃反抗的，格杀勿论！”
此言一出，一片叮当作响，几乎是一瞬之间，刘该带来的军士，手里都是空空如也，没有兵器了，他们迅速地蹲下身，负手背后，以示退出战斗，而那百余名黑衣杀手，没了人群的掩护，顿时就显得那么地显眼了。
刘该大叫道：“明月姑娘，救…………”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突然只觉得屁股上重重地挨了一脚，整个身形，凌空而起，而周边腾起了十余道白色的烟雾，顿时就把刘该原来站的地方，隐藏在了一片白蒙蒙的雾气之中，刘该的身形直冲着刘裕飞来，刘裕眉头一皱，一闪身，就避开了他的身子，当刘该的身体落在地上时，刘裕才发现，他的背后，早已经中了三枚弩矢，两枚在后脖颈处，一枚在心脏的背面，全都是矢透股肤，几乎没杆而入，显然是不能活了，而刘该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角边流着黑血，把身下的地，染得到处都是，腥毒的味道刺鼻难闻，显然，又是极厉害的毒矢。
刘裕叹了口气，举目四顾，那白雾之中，歪七斜八地倒了二十多名刘该的部下，可是刚才还站在刘该身边的明月，却是不知去向。
这下，连刘该的亲兵们也愤怒了，一个军校厉吼道：“杀了这些狗杀手，为将军报仇！”
所有的亲兵们都从地上跳了起来，抄起手中的兵器，对着那些荆州杀手冲了过去，四五个人围攻一个杀手，刀剑矛槊齐下，配合着刘敬宣的部下，很快，戏马台周围的看台上血雨纷飞，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刘敬宣走到了刘裕的身边，叹道：“可怜刘该，也是我们北府老将了，怎么会落到这样的下场？”
刘裕平静地说道：“跟以前的张愿一样，他们不思报国，只想着趁乱自立，落得今天的结局，也是咎由自取，只可惜这回又让那个杀手跑了，不过我们也不是没有收获，起码，我知道她叫明月，背后有个极为强大的组织。”
刘敬宣咬了咬牙：“赶快下令留几个活口，严刑逼问，挖出这个组织。”
刘裕摇了摇头：“对此，我不抱希望，阿寿你且看。”
刘敬宣循声看去，只见这会儿说话的功夫，各处的战斗已经渐渐地平息，百余名黑衣杀手，绝大多数横尸当场，几十名刘该的部下，仍然不解恨，拿刀挥槊对着地上的尸体继续猛砍猛刺，而还有六到七名黑衣杀手，伤痕累累，退到了一处，相互的搀扶着勉强维持站立，周围有上百名北府军士，盾牌在前，弓箭在后，直指这些杀手。
司马休之一身甲胄，今天那些埋伏在台下的军士，就是他指挥的，他得意洋洋地对着这几个杀手喝道：“速速放仗，还可饶尔等一条性命。”
为首的一名黑衣杀手，突然大笑起来：“要我等投降，下辈子吧！”他突然用力一咬牙，顿时嘴角边就流出了黑色的毒血，倒地毙命，其他的几个杀手也是纷纷效仿，很快，这六七个人就成了冰冷的尸体，倒在了一起。
刘敬宣默然无语，久久，才叹了口气：“就算是再严格的军法，也不可能做到让所有的将士这样视死如归，寄奴，你说他们是用什么办法才能让这些杀手宁死也不降呢，仅仅是控制家人，就能做到？”
刘裕的表情严肃，摇了摇头：“哪怕是妖贼这样的疯子，也不可能做到让所有手下都这样自杀不降，这彭城戏马台里的格斗士，不也多是妖贼的战俘吗。我想，军纪和妖法都做不到的事，这个组织却能做得到，只能说，有比死让这些杀手更可怕的东西吧。”
刘敬宣点了点头，司马休之和丁旿并肩走了过来，司马休之边走边笑：“寄奴啊，你从哪儿找来的这样的壮士，真是了得，我看阿寿的部下里，也没有这样的勇悍之人呢。”
刘敬宣笑道：“猛牛兄弟今天看来又立了不少功啊，有机会的话，咱们可得比划比划呢。”
丁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还得跟阿寿哥多学几招。”
刘裕看着司马休之：“休之，这里麻烦你收拾一下，我跟刘该的将士们有点话要说。”

第2283章 宽恕叛军安人心
小半刻钟后，刘裕站在戏马台上，千余名原来刘该的旧部，列队站在台下，他们手中都没有兵器，徒手而立，几个军校站在各自的队前，不少人的眼中含着泪水，毕竟带了自己多年的主将就这样死了，让人难以接受，但更多的人则是沉默不语，眼神之中时不时闪过几丝惊惧之色，毕竟，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北府军向来最恨叛徒，今天能不能活着离开，谁也心中无底。
刘裕看着台下沉默的众人，微微一笑：“各位北青州的兄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刘该所部，是我北府军以前的丛亭军，因为他出身彭城从亭里，而所招募的旧部，也多是祖籍是彭城一带的，唐军主，你就是丛亭里牛口村的，是刘该募兵时带出来的兵，我没记错吧。”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三十余岁的军校，黑面虬髯，正是刘该手下的军主唐毅，他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刘镇军，你，你还记得我这个无名小卒啊。”
刘裕哈哈一笑：“你可不是无名小卒，我们同年入伍，一起征战沙场，虽然不在一个部队，但是你勇唐郎的大名，可是全军皆知呢，淝水之战时，你在丛亭军里当幢副，第一个在右军冲过淝水，拿下先登之功，此战身中六箭，受创八处，仍然大呼不退，战后论功，当为右军第一，那时候我们并肩站在策勋台上，接受全军将士的致敬的场面，我可记得清楚呢。”
唐毅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继而低下了头：“都是多年前的事了，好汉不提当年勇，刘镇军，你今天已经是统领大晋，都督八州军事的大将军了，而我，只不过还是个小小的军主，你能记得起我，实在是太给我面子了。”
刘裕大声道：“我记得你，不是因为军职高低，而是因为我们都为大晋立过功，流过血，这些是你应得的，就象大晋不会忘了我一样，同样不会忘了你唐毅，也不会忘了所有丛亭军将士这些年来为国守边的牺牲和功劳。”
“刘该虽然变节投敌，但他以前为大晋，为北府军立下的功劳，我也同样不会忘记，今天他鬼迷心窍，失去了作为一个军人的本份，但凭他以前的功劳，我仍然会以军礼将之下葬，保留他作为宿将的荣誉，而他家人，也会得到卒于任上所得到的抚恤，今天的事情，我希望所有在场的将士，都不要外传。”
唐毅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刘镇军，你，你是打算宽恕我家将军吗？”
刘裕叹了口气：“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刘该北伐有功，长年镇守边关，但也因此生出异心，更是失去了一个军人忠义的本份，最后因此而死，可惜可叹。桓玄篡位的背后，更有象这些杀手们身后的某个邪恶的黑暗组织的推波助澜，他们存心歹毒，故意让我们北府将士手足相残，就象让冠军将军孙无终带兵围剿刘大帅的公子，你们的希乐哥，他们就是想让我们北府军的兄弟间也结下血仇，不死不休，如此，才能瓦解我们强大的北府军。要知道，我们连百万秦虏都可以破，如果不是自己内斗，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一支军队，可以打败我们！”
唐毅等将士听得心潮澎湃，听到这里，全都振臂高呼：“北府之内皆兄弟，北府军不打北府！”
刘裕点了点头，正色道：“所以，今天的事，不要外传，刘该应该也是被这个黑暗组织所控制，所胁迫，才会做出这种亲痛仇快的事情，对外，我们所有人都要说法一致，只说刘将军在去彭城军议回去的路上，被鲜卑刺客袭击，不治身亡，三天之后，我会在彭城主持刘将军的葬礼，仍然是以北青州刺史，宁远将军的身份下葬，唐军主，在丛亭军中，你一向是刘该的左右手，资历也最老，现在，我以都督八州诸军事的身份，命令你暂代刘该之职，一天之内，整顿好军械，粮草，作好战斗的准备。”
唐毅和部下们全都不信地摇着头，唐毅咬了咬牙，说道：“刘镇军，不管我们是不是被将军所欺骗，但我们今天都向你开弓放箭，已经是叛军的行陉，按军法都应该处死，你不追究我们的罪责，我们已经感恩戴德，但还让我们保留编制，还让我这个罪人继续统兵，只怕是万万不合适，还请你解散我们的军队，或者是另遣名将来指挥，如此方可正军法，安军心。”
刘裕微微一笑：“我说过，今天的事情，概不外传，只要大家守口如瓶，那你们就不是叛军，我们都是军人，军人就必须要服众上级的军令，刘该刚才是骗了你们，说我是叛国者，而你们是基于对这个二十年的老上级，老长官的信任，才对我放箭，这并不是叛军行为。”
“现在真相大白，叛国的是刘该而不是我，我之所以不把此事外传，不是因为我多念旧情，而是因为现在南燕大军即将南侵，大敌当前，不可自乱阵脚，如果此时我换将来统领你们，那将士之间互不熟悉，只会影响作战。”
“各位都是彭城人，这淮北是你们的家乡，这些年来，逃难南下的北方民众，你们应该见了太多，如果让南燕得逞，占了你们的家乡，你们也要跟那些南逃汉人流民一样，有家难回，连祖先的坟莹也无法相守了。这一战，非独为了报国，亦为保诸君之家乡，愿各位明了！”
唐毅二话不说，转过身，对着部下们大声道：“刘镇军的话，说得再清楚不过，这一战，不仅是保国保家，也是我等要用实际行动，为今天的事雪耻，刘将军误信奸人，害人害已，我们要为他报仇，就得多杀胡虏，保我家乡，如果有怕了怂了不敢打的，现在就可以离开军队，以后跟我唐毅恩断情绝，再不相认！”
所有军士齐声大呼：“我等愿为刘镇军效力，愿保家卫国，与胡虏决一死战！”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三天后，彭城西，丛亭里，我与诸军一起为刘该下葬，然后，誓师北上！”

第2284章 拳打脚踢教做人
当刘裕在戏马台上，平静地看着唐毅所率的北青州丛亭军士们，重新拿起武器，唱着军歌，列队而出的时候，身后传来几声鼓掌的声音，伴随着刘敬宣的叹服之声：“寄奴，你的口才不比你打仗的本事差，听得我在后面都是热血沸腾，恨不得马上跟你上战场呢。”
刘裕转过了身，平静地看着身后的刘敬宣，还有刘敬宣边上站着的司马休之和丁旿等人，刘敬宣的脸色微微一变，因为他从刘裕的眼中，感觉到了些异样的气息，只听得刘裕平静地说道：“各位，你们先出去一会儿，我有些事要跟阿寿聊聊。”
丁旿挠着头，傻乎乎地说道：“寄奴哥，我还没上报咱们弟兄的伤亡呢，这回咱们…………”
刘裕突然厉声道：“丁队正，这是在战场，我说的话是军令，你这是想要违令吗？”
丁旿跟了刘裕许久，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暴怒，九尺高的巨汉，吓得如同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一下了。司马休之连忙打圆场，拉起丁旿就走：“我等告退，刘镇军和阿寿哥许久未见，你们好好叙叙。”
很快，整个戏马台就走得只剩下了刘裕和刘敬宣二人，诺大的格斗场，空空荡荡，连死尸也全给拖走了，只剩下了一地未及处理的血迹，刘敬宣咬了咬牙，正要开口，却是眼前一花，刘裕一个巴掌直接抡到了他的脸上，这一下打得刘敬宣眼冒金星，刘裕含怒而击，用了七分以上的力，要是打在别人身上，只怕直接就能把人打得晕死过去，饶是刘敬宣健壮如牛，也给打得直接倒退了三步，几乎站立不住。
刘裕一拳击出，嘴里却是在怒吼着，整个戏马台都回荡着他咆哮的声音：“杀慕容德很爽吗？很威风吗？这下你满意了吗？”
刘敬宣的眼中泪光闪闪，连抬手格挡的意愿也没有，刘裕又是一脚直接踹在他的小腹之上，这一下踢得他一声闷哼，直接弯下腰，索性就此跪在了刘裕的面前，他一把解下了自己的头盔，扔在地上，也不等刘裕继续来打他，对着脸就是一顿猛抽，蒲扇大的巴掌一下下地抡在了自己的脸上，顿时，就让脸颊高高仲起，而他的声音也变得含混不清：“我该死，是我害了兰姐，是我害了雅之，是我害了轨叔，寄奴，你杀了我吧，我不会有怨…………”
他一边打着自己，一边泪如雨下，就是当年看到父帅尸体时，这个人熊般的汉子，也没有这样伤心过，泪水混合着鼻涕，伴随着他口鼻之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飞舞，突然，刘敬宣牙一咬，直接手腕一翻，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抄在了手中，倒转刀柄，就要向喉结刺去。
这一下，刘敬宣真的是死意坚决，出手快如闪电，他的喉结，甚至可以感觉到那刀尖的冰冷，可是正当他准备发力刺去时，手腕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握住，酸经也被同时扣上，顿时就发不出力，哪还能向内递上半分？
刘敬宣长叹一声，睁开了眼，刘裕果然就站在他面前一步之处，抓着他的手腕，他咬着嘴唇：“寄奴，别拦着我，只有让我死，拿着我的人头，你才能救回阿兰，你全家才可以…………”
刘裕反手一个耳光又打上了刘敬宣的右脸，而他的怒吼声在刘敬宣的耳边响起：“我打你不是因为你做过的傻事，而是因为你现在的愚蠢！都到这步了，还想着自己的老婆和家人？刘敬宣，我们都是军人，进北府的第一天，军人当如何处世，你还记得吗？”
刘敬宣的眼中热泪滚滚，手一松，匕首落地，人弹起，大声道：“军人当不惜性命，保家卫国！这是我等的本分！”
刘裕大声道：“不错，弃小家，保国家，这才是我们军人要做的事情，你一时糊涂，鬼迷心窍，去刺杀慕容德，现在闹的不是阿兰一个人的事，是南燕要举大兵南下，慕容德终于有了南征的借口。看看外面的那些兄弟，看看丛亭军的将士，看看你自己手下的年轻人，你准备让他们多少人去死？你准备让淮北，让大晋的多少家庭，为你的冲动和愚蠢去送命？”
刘敬宣咬着牙：“祸是我闯的，是我冲动，是我愚蠢，寄奴，我无话可说，你现在就杀了我，用我的首级去阻止这场战争，用我的性命和鲜血，来洗涮我的罪过。”
刘裕叹了口气，在刘敬宣的身前盘膝坐下，顺便一脚把地上的那匕首踢得远远的，他看着低头垂泪的刘敬宣，摇了摇头：“我要真的想这样做，还会约你在这里见面？直接召你来军府，斩了便是。阿寿啊阿寿，咱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点心？”
刘敬宣抬起头，抹干净了眼泪，大声道：“寄奴，这辈子有你这样的兄弟，是我十辈子修来的福气，只怪我不识好歹，野心膨胀，酿成了大祸，无论是要我的性命还是要我出力做事，我都没话可说。今天跟我来这里的，是我最精锐的八百名兄弟，其他的淮北各寨，还可以调集三千人，我们所有人，都随时听你的命令。无论是战，还是暂避敌军锋芒，都是你一句话的事！”
刘裕勾了勾嘴角：“这次的事情远没有你现在想的这么简单，我知道以你的性格，不会自己就做出这种忘恩负义的冲动之事，包括之前你在淮北，为什么会跟孙无终打起来，甚至更早之前，大帅的死，也是疑点重重，自那天之后，我们就再无机会见面，今天，是个难得的机会，我要把这些所有的事情，跟你核对一遍，只有这样，我才能知道，我们面对的敌人，究竟是谁！”
刘敬宣有些迷糊了：“敌人？不是慕容德吗？”
刘裕叹了口气：“慕容德可没本事也没动机害死你爹，你逃亡的那一天，胖子看到了你爹死的场景，我们就从那天的事情，说起吧！”

第2285章 黑袍阴影渐分明
两个时辰后，天色已经渐晚，日头西垂，把两个盘膝坐地的人的影子，也长长地投映在了地上，而两人身边的地上，已经给二人手中持着的树枝比划得到处是各种图案，配合着他们情绪化的手势和肢体语言，以及忽高忽低的声调，可以看得出，这是一场激烈而深入的讨论，以至于让这对好兄弟，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终于，刘裕站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长舒一口气：“原来如此。”
刘敬宣也从地上一下蹦了起来，他的脸已经肿得大了一倍，活象个胀水的馒头，而他一边揉着脸颊，一边恨声道：“你分析得不错，寄奴，真的是有个黑手党这样的组织，还在暗地里兴风作浪，你说，会不会就是原来黑手党的那帮人？他们是不是设了个局，骗桓玄相信他们已经完蛋了？”
刘裕勾了勾嘴角：“这点我一直在怀疑，但是没有证据表明就是黑手党做的，而且，黑手党以前除了郗超专门负责与北方胡人打交道外，其他三人，据我所知都在北方没有什么势力，就是朱雀王凝之，也是靠了卢循在北方的一些旧关系才到了草原的。现在郗超和王凝之都死了，他们的后继者不太可能一下子在北方折腾起风浪，而且，这样做也不符合他们世家天下的利益。”
刘敬宣摇了摇头：“害死我爹不就是保他们的世家天下吗？我觉得这很符合他们的一向手法。”
刘裕叹了口气：“老黑手党在时，也几次想要拉我入黑手，在我看来，他们并不需要一定把我们这些北府旧将给除掉，让我们成为新的世家，对他们来说更合适。其实，这次我入建康后，夫人也来找过我，暗示过类似的意思，我以为，就算那个老的黑手党真的还存在，也应该是夫人的这种行事方式，跟我是求合作，而不是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来挑起纷争，来害我。”
刘敬宣不信地说道：“你难道忘了以前黑手党是怎么害你的吗？就算那几个老鬼死球了，难道新上来的就会一下子转了性？夫人虽然是好人，但她毕竟代表谢家，代表了整个世家的利益，不一定就和咱们一条心。以前我也是全信谢家，可现在，我落到如此境地，这世上除了你寄奴以外，我真的不会再相信别人了。”
刘裕正色道：“我不是相信谢家，而是相信，象谢家这样的大世家，已经经不起再象前几年那样折腾了，郗超和王凝之的野心弄出了天师道之乱，把烂了吴地，让整个大晋的世家都断了衣食来源，现在只能靠在京城的产业来维持生计，这个时候，他们连京城产业都可以让步，连子侄从军都可以接受，又怎么有余力再来害我，再次祸乱天下呢？这个时候希望天下大乱的，绝不可能是谢家这样的大世家，而是象郗超这样的人。”
刘敬宣喃喃地说道：“郗超这样的人？天下还会有这样的野心家吗？”
刘裕叹道：“害得你我落到今天这境地的，不就是这样的野心家所为吗？刚才的那些杀手，他们用的都是荆楚一带的剑法，与我们吴地的武功迥异，甚至跟以剑术见长的天师道弟子，也是截然不同，依我看，这些是荆楚剑士，跟黑手党这样的吴地集团不是一路人。”
刘敬宣的眉头一皱：“会是桓玄的人吗？害死我爹，搞乱北府，现在在败逃建康的时候再引南燕大军南下，以减轻被追击的压力，这很符合桓玄现在的处境啊。”
刘裕摇了摇头：“桓玄不象有这样的本事，他要真的有这样的算计和能力，也不会给我起兵推翻了。甚至，今天的这些杀手，如果在我京口起兵时突袭京口镇，比如去我家，只怕阿兰一人也难以抵挡，一旦我们这些建义首领的家人给控制，那形势就会逆转，在当时拼命的时候他都不用这些人，现在才放出来，你相信这些人会是桓玄的手下？”
刘敬宣抓了抓脑袋：“想来想去，也不知道是何方的阴谋家，奶奶的，只有以后打下荆州后再仔细搜查了。不过，现在谈论他们只怕没啥用了吧，那个来找我的什么黑袍，说是我爹的旧战友，手上有我爹的令牌，这总不会假，荆州那里会有什么人以前跟我爹有交情？”
刘裕叹了口气：“令牌可以伪造，再说当年桓温也多次北伐，并不排除跟你爹有过一起合作的机会，这些事你爹未必会跟你说，不过，我同意你的观点，这个黑袍应该是那个邪恶组织的首脑人物，而今天出现的这个什么明月，应该只是个单纯的杀手而已，现在他们的目的应该已经达到，就是挑起南燕和大晋的战争，想引胡虏南下，至少是横扫江北六郡。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如何解决当前的大麻烦。”
刘敬宣咬了咬牙：“寄奴，你给我说实话吧，现在你手上有多少兵马，这次带了多少部队北上？”
刘裕微微一笑：“除了我的镇军将军卫队，没别人了，只有指望彭城的羊穆之和原来刘该的部队，一个月内，只有这些人手，哦，对了，还有你的手下，此外，郁州那里我让猛龙过去了，十天之内，应该也能带来两千兵马，五十万石军粮。”
刘敬宣无奈地摇了摇头：“北青州和彭城的兵马加起来不过一万五千，就算临时征发丁壮，也不会超过两万，因为这些年这里战事不断，成年男丁几乎全部从军了，我的部下不超过三千人，加上猛龙的，你最多手上三万人马，还大半是战斗力远不如北府军的普通部队，慕容德这回可是准备了一万四千辆战车，骑兵八万，步兵二十七万的大军，几乎整个南燕都作了全面的动员，光是大岘山一带的部队就有超过二十万，寄奴啊，我建议你还是暂时放弃淮北，退到广陵一带，让希乐和元忌他们回来，当年淝水之战，我们好歹也是组建了八万大军才可以对抗苻坚的几十万胡虏，这次的慕容德，比苻坚的军事才能高出很多，不可大意啊。”
刘裕笑了起来，拍着刘敬宣的肩膀：“要是放弃，我何必来一趟呢？今天一退，以后只怕淮北再非汉土。”

第2286章 燕帝亲临大岘口
刘敬宣脸上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刘裕：“寄奴，别开玩笑，如果是三万北府军，那主动出击，守住大岘山口，可以一战，可现在你的这三万人马不是北府军兄弟，也就我的三千老兵和刘该的北青州部队算是精锐，象羊穆之手下只能维持下治安，捕些毛贼，碰上南燕的甲骑俱装，那只有送人头的份，我知道你一向极有自信，但是兵者，国之大事，来不得半点马虎，一旦作战不利，给敌军骑兵追击，只怕连逃都不容易了。”
刘裕点了点头：“那个黑袍的意愿，就是想挑起大晋和南燕的大战，这一步他已经做到了，南燕大军集结，即将南下，而按常理来分析，我如果放弃江北六郡，那声望会降到谷底，从此再不会得军心民心，可如果我不放弃，那就得从京城调兵北上，甚至调回希乐他们，如此一来，桓玄就会趁机反扑，我们的大业，就有功亏一篑的危险。所以，我们不能按着黑袍的意思行事，一定要出其不意！”
刘敬宣咬了咬牙：“可是打仗，毕竟是要讲实力的，慕容德年过七十，一辈子都在打仗，我在南燕时，与之论过几次兵，他的指挥之道，已经是炉火纯青，比起其兄慕容垂，也是在伯仲之间，这回他不顾老朽之躯，御驾亲征，就是想学慕容垂那样，一次性地打垮，征服大晋，至少，也要把江北六郡收入囊中，不给子孙留下麻烦。你总不可能把希望寄托在他跟慕容垂一样，半路身亡吧。”
刘裕微微一笑：“好了，现在知道了敌人是谁，在何处，明白了敌我的力量对比，剩下的，就是按我的意愿行事了，阿寿，跟我一起回彭城，我要马上升帐，军议！”
鲁南，大岘山北。
慕容德一身金甲，坐在一侧山头的一部胡床之上，慕容超与公孙五楼戎装在侧，而段晖则是将袍大铠，站在另一边，其余的二十余名南燕的高级将校，都是全副武装地站在一边，上千名身披虎皮，手持长槊，全身精钢铠甲的俱装骑兵，傲立马旁，山上军威凛凛，而那山下，更是早已经成为了军队的海洋，方圆百里内，人头攒动，战马嘶鸣，二十余万将士，列队通过这处山头，然后折向南方的山道，所有人在经过慕容德的胡床前，都挥舞兵器，用鲜卑语高声呼喝，分明是：“踏平东晋，活捉刘裕！”
公孙五楼涎着脸，笑道：“陛下，托您的福，旬日之内，四十万儿郎，就已经整装出发，先头的二十五万大军都在这里，按现在的速度，三天之内就可以全部通过大岘山，只要我们的这支大军在淮北展开，就算那刘裕有通天之能，也是无力回天啦。”
慕容备德神色平静，只是轻轻地“唔”了一声，不置可否。
慕容超的眼珠子一转：“父皇，儿臣愿意亲自领兵为先锋，如果晋军拒战，儿臣当率甲骑，一举击破之！”
在慕容超身后的一众将校全都齐声喝彩：“太子勇气过人，我等愿追随太子打前锋。”
慕容备德环视四周，这些叫嚣之声，渐渐地平息，他深陷的眼窝里，精光闪闪，直视慕容超：“超儿，你可知当面之敌，有多少军队？统军者是谁？军于何处？战力如何？”
慕容超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慕容备德叹了口气：“超儿，为将之道，当知已知彼，只看我军有几十万大军，却不知敌，那是会吃大亏的。将来有一天，你会继承朕的皇位，这个道理，现在朕可以提醒你，以后可未必有人敢跟你说了，这次出征，朕带上你，就是要你好好地历练一下，我们鲜卑人以武力取天下，打仗之事，是首要的能力，你别的都可以稍弱，就是这一点，必须要强。”
慕容超连忙恭声道：“是儿臣考虑不周，还有赖父皇多多指教。”
慕容备德点了点头，转向了一边的段晖：“段将军，你有什么要跟朕说的吗？”
段晖朗声道：“以末将的情报，刘裕已经在三天前来到了彭城，而原来的北青州刺史刘该，突发恶疾而亡，今天，刘裕正在彭城主持刘该的葬礼，顺便进行军议呢。”
慕容备德的神色微微一变：“此话当真？真的是刘裕亲自前来？”
段晖点了点头：“三天来，我的探子一直在探查此事，千真万确，刘裕确实到了，连日来，他在视察城外各路集结的兵马，而那个叛徒刘敬宣和司马休之，也带着他们手下的淮北盗贼，前去会合，刘裕身边的副官一直持着他那都督八州诸军事的节杖，这点是绝不会错的。”
慕容备德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他带来了多少兵马？”
段晖摇了摇头：“这点是一直无法探查到的，现在彭城四周，都已经建起了军营，北青州那里的刘该旧部丛亭军，已经全部撤守，百姓也已经迁空，而从广陵到彭城的官道之上，南逃的百姓和北上的军队，一眼看不到尽头，只现在彭城周围，就有不下三万人马，每天都会有新到的军队进入大营，只是各营的防守严密，我的探子无法抵近查探人数。”
慕容超哈哈一笑：“父皇，看来刘裕是真的害怕了，不过，按段将军的查探，他应该也是对守住彭城和淮北没有信心，这才会让百姓南下，以儿臣看，他也只是来撤军而并非作战的，儿臣还是愿为先锋，或者是与段将军同去，不破刘裕，誓不回来见您！”
慕容备德没有理会慕容超，他看向了段晖：“刘裕调了多少北府军来？他的镇军将军府，是不是已经设到了彭城之中？”
段晖摇了摇头：“这些还在查探之中，我的探子很多混在南下的百姓之中，传递消息回来，还需要点时间。”
正说话间，突然一队骑兵哨探绝尘而来，为首一人，身着汉服，持着一根节杖，上插一幡，幡上画着一只白虎，来人的声音从一里之外，顺风而来：“晋使刘钟，持驺虞幡面见南燕大王，传我家镇军将军口信！”

第2287章 胡酋亲身会寄奴
慕容超睁大了眼睛，一边的公孙五楼抢道：“陛下，此人名为使者，却一定是来打听我军虚实的，断不可让他看到我军的军事机密，请将其斩杀。”
慕容备德微微一笑：“无妨，我军的实力本就摆在这里，让他看到也好，此人前来，说是带了刘裕的口信，朕倒是有兴趣听听，来人，传唤使者上前，让他持着那驺虞幡来，大家记好了，这个驺虞乃是吉祥之兽，在汉人眼里，是用来停战，和平的象征，我们以后可是要取汉人天下，治理汉人，对他们的这些礼节习俗，要有起码的尊重才是。”
众将全都行礼称诺，段晖转身走下了山坡，很快，就带着刘钟上前，刘钟昂首阔步，在一众凶神恶煞，杀气腾腾的鲜卑军将的注视下，神色从容，直到慕容备德面前十步之处，才停下行礼：“外使刘钟，见过大王。”
公孙五楼怒道：“大胆，这是我家皇帝陛下，你居然只称大王，是不是不想活了？”
刘钟微微一笑：“天无二子，世人皆知正溯在我大晋，玉玺也在我大晋，大王就算是在慕容家，也是有两位自立的君王，我若称您为帝君，那辽东的那位我又如何称呼呢？”
慕容备德摆了摆手：“好了，不作这些口舌称谓之争，自古兵强马壮方为天子，别说是朕，就算是那荆州的桓玄，也可以让你晋朝皇帝禅让，等朕拿下了建康，想必你就会对朕换个称呼了吧。”
刘钟正色道：“大王，我家镇军将军说，天下虽是乱世，以力称雄，但这尊卑名份，早有天道，非人力可以强行改变，就象那桓玄，可以逞一时奸谋，但终将会给心怀忠义的大晋子民所打倒，大王在乱世之中，保齐鲁一方百姓平安，有功于社稷，有功于天下，慕容氏本世为晋臣，乱世之中虽有僭越，但苦果自尝，大王是明理之人，不会不懂这一点。若是早早尊奉天子，这王候之位，列土封疆，又岂在话下呢？”
慕容备德哈哈一笑：“你这小将，年纪不大，口才倒是不错，倒是有几分象你家的刘镇军。不过，光靠耍嘴皮子，是得不了天下的，现在我们的大军，你也看到了，你们自己有多少实力，你也清楚，刘裕就算再会打仗，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面对朕的百万大军，他拿什么来抵挡呢？”
刘钟平静地说道：“我家将军说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大晋的每一条山川河流，都是我们的雄兵，这一点，苻坚曾经不信，想试试，结果如何，大王最是清楚不过了吧。”
慕容超在一边按捺不住，破口大骂道：“好个狂妄的使者，竟然拿那亡国废物来比我父皇，我现在就斩了你，再去领兵灭了刘裕，我看你这山川河流能有何作为！”
慕容备德摆了摆手，阻止了本欲上前的慕容超：“好了，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你是叫刘钟是吧，我听阿兰说过你，不愧是北府军中的后起之秀，不过，你祖籍就在齐地，当年前秦南下时，好像你家园被毁，还北上齐地投奔过你的伯父。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朕这里，以你的才能，建功立业，荣华富贵，并不在话下。”
刘钟摇了摇头：“我是晋使，家人皆在晋国，不会背叛自己的祖国，钟虽不才，出世之时曾立下誓言，此生会追随天下最优秀的兵家。如果大王想要得到我，那起码先要折服我家大帅，才有可能让我改变想法。”
慕容备德笑道：“朕这就提兵南下，让你改变想法。”
刘钟笑道：“大王，我家大帅这次要我给您带个口信，他现在就在大岘山北，穆陵关前恭候大驾，如果大王有兴趣，可以前往一会。”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不少鲜卑军将嚷道：“什么，刘裕居然敢来穆棱关？陛下，我去将他擒来！”
“陛下，不可大意，刘裕一定是设下了伏兵，想要害你！”
“父皇，让我去会会这个刘裕，您不可孤身犯险。”
慕容备德死死地盯着刘钟：“你家大帅，想学秦帝对楚怀王那个，来个关前劫盟？哼，朕的这几十万大军可不是摆设，别忘了，他老婆还在朕的手中呢。”
刘钟微微一笑：“来之前，我家大帅说过，，说大王是一世豪杰，当年慕容垂也敢孤身与大帅论及天下，这次涉及两国大事，涉及几十万人，上百万人的生死，此等大事，怎么能由部下来决定，所以，大帅相信，大王一定会亲自前往的，如果大王有任何不测，南燕一定会倾国大军来袭，其仇恨锋锐不可当，大帅一生行事，光明磊落，又何曾使用过劫盟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呢？”
公孙五楼咬着牙：“陛下，不要中了此人的激将法，刘裕必然是早有准备，您这样仓促前往，太危险了。”
慕容备德笑着看向了一边的段晖：“段将军，你怎么看？”
段晖犹豫了一下，说道：“穆陵关是大岘山北的天险，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称，但是想冲出来也不容易，如果真的是论及军国大事，需要陛下作主，乾纲独断，可以车驾到关下，末将亲自率精锐勇士在旁护驾，料那刘裕也无法伤及陛下，只要不进他的关城，末将就有信心护陛下周全。”
慕容超一跺脚：“段晖，若是那刘裕放箭伤害父皇，这个责任你担当得起吗？”
慕容备德摆了摆手：“好了，都不要再说了，如果朕连去穆陵关前一会刘裕的勇气都没有，又何必御驾亲征呢？段将军，你现在就去准备会面之事，半个时辰之后，我们出发。朕走之后，虎符由太子慕容超掌管，如果今天天黑以前朕不回来，那是战是撤，皆由太子决定，诸将都要听令行事。”
众将齐声应诺，刘钟深一行揖：“大王气度，果非常人，本使钦佩之至。”
慕容备德长身而走，大步而前：“走，前面引路，朕要去见见多年不曾谋面的好妹夫！”

第2288章 穆陵关前双龙会
穆陵关前，旌旗招展，山风瑟瑟。
这是一座夹在山道之间的雄关，两侧崖壁高千余米，宽约四十多米的峡谷之中，一道河水顺峡而出，贯通南北，这正是岘水，大岘山之名，由此而来，山北的鲁南和山南的淮北之地，千里农田，都靠这岘水灌溉，而这座连通着沂山等一系列山脉的大岘山，也成了扬州与青州天然的分界地，而这穆陵关，则是出入大岘山的门户所在，称之为那关中的潼关道，亦无不可。
刘裕大马金刀地独坐关前百步的地方，身后的关上，战旗飘飘，持着矛槊，精甲在身，面当覆面的精兵锐士，足有上千人，布满了整个城头，却无一人操着弓弩，在刘裕的身边，熊罴一样的丁旿，持着那足有八个旌球，象征着都督八州诸军事的天下大权之节杖，站在刘裕的身边。
丁旿不停地舔着嘴唇，他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刘裕微微一笑：“怎么了，猛牛，有点紧张吗？”
丁旿咽了一泡口水：“大帅，我…………”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这里只有我们二人，不必按正式军中的叫法，还是叫我寄奴哥来的亲切。”
丁旿点了点头：“寄奴哥，我，我是有点慌，真的就咱们两个在这里吗？那南燕可是有四十万大军啊，要是一起杀来，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咱淹死了。”
刘裕摇了摇头：“当年苻坚也说过，一人扔根马鞭，就能把长江给断流了，结果如何呢？打仗，从来不是靠人多，你也跟着出来混了好几年了，这个道理还不明白吗？”
丁旿长舒了一口气，咧嘴一笑：“寄奴哥这么一说，我就安心啦。不过，那慕容备德真的会亲自前来吗？要是他派兵来攻击我们，那可如何是好？”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如果慕容备德连跟我对面谈判的勇气也没有，那他也不配拥有一方天下了，再说，我有十足的把握，他一定会来跟我谈判的。”
丁旿睁大了眼睛：“为什么？他的兵力是我们的几十倍，为何要亲身犯险，直接在这里害了寄奴哥，我们大晋群龙无首，不是更方便吗？”
刘裕的眼睛微微一眯，没有直接回答丁旿，他看了一眼身边几十米处流淌的岘水，水面上有些微微的晃动，刘裕伸了个懒腰：“他来了。”
远处的峡谷入口处，一支骑队，纵横而入，为首一人，金盔金甲，白胡白眉，骑在马上，端坐如平地，而身着将袍大铠的段晖，则是银甲在身，紧随其后，四百多名身披虎纹盔甲，举着长槊，人马俱甲的甲骑，散开了队形，在两侧张开，两侧的山头上，也隐约可以看到，数千名身手矫健的步兵，缘崖而上，在峡谷顶端的山林之间，开始搜索，警戒。
刘裕平静地看着这支步骑，山上山下几乎同步推进，只有等到峡谷两侧顶上的步兵打出信号，这支骑队才会向前，走走停停，足足有半个多时辰，他们才到了刘裕的面前百步左右的位置，段晖一挥手，几十名虎斑甲骑护卫跃下马，迅速地奔到刘裕面前二十步左右的位置，放下一个胡床，然后在两边迅速地侍立警戒，刘钟持着驺虞幡，先于慕容备德下马，走到了刘裕的面前，弯腰行礼：“大帅，卑职不辱使命，燕主亲自前来与您会晤。”
刘裕点了点头，轻一抬手：“辛苦了，站在一边吧。”
刘钟侍立在刘裕的另一侧，与丁旿夹道而立，慕容备德的白须微微一动，跳下马来，大步而前，而段晖则是抄着大刀，紧随其后，当慕容备德坐在胡床上时，他把大刀重重地往身侧一顿，侍立一边。
慕容备德看着刘裕，平静地说道：“你想跟我谈什么？刘裕？”
刘裕紧紧地盯着慕容备德，良久，才轻轻地摇了摇头：“小哥，今天的见面，还要易容，是不是少了点诚意呢？”他说着，看向了站在一边的段晖。
“段晖”笑着摇了摇头，揭下了脸上的一块易容面皮，慕容备德的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一下子露了出来：“几年不见，妹夫你的眼力见涨啊，易了容也能看出来。”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看着原来易容成慕容备德的段晖，也揭下了自己的面皮，接过慕容备德的刀，站在一边，他对着坐回胡床的慕容备德说道：“再怎么易容改扮，也不可能把七十多岁的身体变成四十岁的，小哥，你老了。”
慕容备德的白眉一挑：“妹夫，你也年过四旬了，人老起来，会很快的，不过，趁着我现在还能动，有些事情，还是得做完才是。”
刘裕点了点头：“今天我亲自前来，现在两侧山岭都是你的人，甚至我身后的关上，也没有安排弓箭手，足以表示我的诚意，小哥，能不能单独聊聊呢？”
段晖在一边沉声道：“陛下，不可以听他的，刘裕是世之虎将，这个距离足以伤到您，我们离远了只怕来不及救…………”
慕容备德摆了摆手：“无妨，我的妹夫既然自己一人前来，又没安排伏兵，那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如果朕有任何意外，你们听命于太子就行。不以我一人为念。咱们鲜卑人和汉人一样，很讲家人亲情的。”
刘裕微微一笑：“是啊，就是冲着你的好妹妹，我的好妻子，我也没理由乱来的，小哥，你在南燕以来，经历了不少刺杀，宫变之事，这些事情的背后，恐怕有些门道，咱们先叙亲情，一起理一理，可好？”
慕容备德挥了挥手：“你们全都退下，朕和刘镇军，要来场男人的对话！”
当段晖带着所有的虎斑护卫退下后，丁旿和刘钟也离到了百步之外，刘裕看着慕容备德的脸，轻轻地叹了口气：“小哥，你不觉得，我们两国闹到现在这样的刀兵相见，是场天大的误会，或者说是有人在中间挑拨生事吗？”

第2289章 唇枪舌剑战意浓
慕容备德冷冷地说道：“不管有没有人挑拨生事，最后想要谋反，想杀我的都是你的好兄弟刘敬宣，他落难来投，我看在你和阿兰的面子上收留了他，他却是这样恩将仇报，反噬恩主，刘裕，你们汉人就是这样回报别人的恩情吗？”
刘裕叹了口气，一挥手，穆陵关的城头之上，给架出了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身上尽是鞭印棍痕，即使是壮如熊罴的身躯，也几乎是无法站住，要三个体壮如牛的军士才能扶着他，可不正是刘敬宣？
慕容备德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你这是做什么，把这祸首打成这样，却又不杀了谢罪？”
刘裕平静地说道：“误信奸人所言，铸成大错，这是他的罪过，但杀他一人，已经不可能能挽回已经发生的事，而且，只会让那元凶巨恶高兴。”
慕容备德冷笑道：“他的罪，杀十次都不为过，每个大燕的将士，现在都恨不得吃他的肉，扒他的皮，现在你只是打了他一顿，这是在糊弄我吗？”
刘裕摇了摇头：“我打他，不是因为他在南燕谋反，而是因为他失去了做人的道义，对不起收留他的恩主，不管有再多的理由，都要好好地修理一顿。至于说要是谋反就该杀，咱们现在都是大权在手，执掌一国的人，这种骗小孩的话就不必说了吧，如果说谋反就得死，那请问你的皇位又是如何来的？”
慕容备德的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你就是准备包庇刘敬宣到底了？”
刘裕冷冷地说道：“阿寿是我的兄弟，我可以代他去死，他过错，我会处理，但绝不可能把他交给仇人，更不会说杀了他向别人谢罪。因为他没有在大晋谋反，按律，不该死。”
慕容备德怒极反笑：“好你个刘裕，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是你指使的刘敬宣想要行刺我？这笔账，我是应该算在你们晋国头上，而不是刘敬宣一个人？”
刘裕微微一笑：“你要是这么喜欢算谋不谋反，该不该按律行事，那你们慕容氏都是大晋的属国，篡位自立，早就是谋反大逆了，要是你非要我杀阿寿，那我也会先取了你的性命再说。”
慕容备德给噎得半晌无语，久久，才冷笑道：“既然如此，你来找我谈什么，话不投机半句多，这天下的法理，规制，无非就是要靠兵马来决定的，既然现在咱们手上都有兵，那就用战争来说话好了。”
刘裕摇了摇头：“你如果真的有必胜把握，又怎么会肯跟我来谈呢。小哥，咱们也不用在这里放狠话，对你来说，南燕的将来比跟大晋现在作战更让你头疼，你就算这回夺取了江北六郡，将来百年之后，这基业能不能守住都是个大问题，想要造福子孙族人，最后结怨不该结的仇家，反而会给后人招来祸事，何必呢？”
慕容备德的眼皮微跳，看着刘裕，冷冷地说道：“你搞得好像对我们的情况很清楚似的，行，今天我就听你说，说得有道理，我可以考虑不用战争手段来解决这次的问题。”
刘裕微微一笑：“其实这次的出兵，是你早就计划好的事，前几次的那些刺杀，不过是你故意露出破绽，试探手下谁忠谁奸的办法而已，因为，以前你年老无后，所有人都等着你身后之位，不会轻举妄动，但你找来慕容超立为太子，那些真正想夺位的人就等不起了，会主动跳出来，这就是你想要的。”
慕容备德微微一笑：“这些是阿兰告诉你的？”
刘裕摇了摇头：“你不应该怀疑你妹妹对于大燕的忠诚，这种军国大事，她对我是守口如瓶的，更何况，她人都不在我身边，这几年来她一直在帮你解决这些内部的问题，你应该最清楚这点。”
慕容备德点了点头：“看来你现在大权在手，也会从帝王将相的角度来考虑问题了，不错，我确实就是这样想，这样做的。但我实话也告诉你，这一招，我没有用在刘敬宣的身上，我甚至真的不知道他会谋反，他这回是真的伤到了我的心，让我连对你，甚至是对阿兰的信任，也要减掉大半了。”
刘裕叹了口气：“阿寿是被人挑唆的，你高高在上，独拥皇位，又怎么能体会到下面的人的心思？他们孤身落难来投，离开了自己的兄弟和部下，寄人篱下，想要报恩，请战带兵，你却又拒他们于千里之外，这个时候，如果有人趁机挑唆，说你有意跟桓玄作交易，把他们交出去，那心思单纯的阿寿，就有上当受骗的可能了。”
慕容备德冷笑道：“有人要他杀我他就杀我？他是小孩子吗？还是说，这个劝他出手的人，就是你？不然我也想不到有谁能让刘敬宣这么听话。”
刘裕摇了摇头，说道：“按我现在得到的消息，是有个穿黑袍的家伙，拿着一块乞活军当年的令牌，说是阿寿的父亲旧战友，骗取了他的信任。”
慕容备德的脸色微微一变，转瞬如常，这一个小小的变化，给刘裕看在了眼里，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个黑袍，只怕你也认识吧。”
慕容备德犹豫了一下，沉声道：“我确实认识此人，但我也不妨告诉你，最后向我示警，说是刘敬宣要反的，就是黑袍，甚至击杀高雅之和刘轨，化解叛乱的，也是他。你是不是想说，他就是这中间的那个挑拨者？”
刘裕点了点头：“正是，他不仅安排这次对你的刺杀，也同样安排了对我的刺杀，就在三天前，彭城戏马台，这个黑袍的手下，也鼓动了北青州刺史刘该，想要来暗杀我。要不是我早作准备，这会儿已经没命了。如果我死，那我的北府兄弟们一定会以为是南燕，是你下的手，那晋燕大战，就必然不死不休了。”
这下连慕容备德也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他去刺杀你了？当时他在场吗？”

第2290章 全民抗战强无敌
刘裕摇了摇头：“不，但我很肯定，那个领头的女刺客，一定是他的手下，而且，阿兰身边的贴身婢女和得力手下双儿，也参与了刺杀。小哥，这回不是针对你我个人的事情，而是一场想要搅动全天下，祸及亿兆生灵的大阴谋。而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慕容备德哈哈一笑：“刘裕啊刘裕，你是不是给黑手党弄得心有余悸了，看谁都是想要黑你，看什么事都是巨大的阴谋？我实话告诉你，是刘敬宣他们本身就想谋反，暗中结交刘轨和其他的鲜卑酋长，而黑袍一向是我深深信任的人，也是我的好友，他为我破获了几次谋反，不乏这种故意诱敌上勾的手段，可在你看来，却以为是他挑拨刘敬宣。真是可笑之极！”
刘裕平静地说道：“按这说法，这个黑袍一直是你们南燕的人了？”
慕容备德摇了摇头：“不算是，他只是跟我慕容氏一族深有渊缘，出手相助而已，那个乞活令牌也是真的，他当年确实对刘牢之有恩，甚至可以说救过他一命。不过，那些个什么世居青州，想要杀我报仇的话，是他编的，如果刘敬宣有反心，那就会上当，如果他是忠正之人，应该是向我主动举报此人才是。因为就算这个人对他父亲有恩，但我才是对他有恩之人，怎么可能反过来杀我？”
刘裕叹了口气：“阿寿在这件事上确实是昏了头，有违道义，所以我要这样狠狠地惩罚他，哪怕大战在即，用人之际，我也要给你一个交代，此事与国家大事无关，只是我作为你的妹夫，必须要为此给你的交代。如果你还觉得不够，那其他的惩罚，由我来为阿寿承担。”
慕容备德冷笑道：“承担？你承担得起吗？现在已经是两国之事，我们鲜卑族人，南燕子民的怒火已经燃起，你如果不交出刘敬宣，再割让江北六郡，这个怒火，是无法平复的！”
刘裕微微一笑：“要是小哥你这么说，那你的这个朋友黑袍，派人来勾结刘该，企图刺杀我，又准备如何向我谢罪？我大晋将士的怒火，你准备割哪些地方来弥补？”
慕容备德沉声道：“刘敬宣刺我，天下皆知，可是你说的这个刺杀，没人知道，你更没有当场拿下黑袍，如何向我泼脏水？”
刘裕叹了口气：“我刘裕一生行事，何需要向别人证明？小哥，你知道我的为人，如果你只是想找个开战的借口，那我奉陪到底，当年我当先突击，打破百万秦军，可以独驱数千人，击溃妖贼，可以两千将士起兵，消灭桓玄十万雄兵，如果小哥觉得有把握在战场上得到你想要的东西，那尽管来战好了。”
慕容备德的眼中光芒闪闪，手渐渐地握成了拳头，却是陷入了沉吟。
刘裕双目炯炯，直视慕容备德：“你现在已经占了上风了，我之所以没有把刘该刺我的事情公开，就是不想再把这事给激化。你手下的鲜卑将士，是因为你被刺而愤怒出战，还是有机会可以打仗掳掠，你最是清楚不过。不过我也提醒你一句，当年西燕是怎么完蛋的，你这么快就忘了？”
慕容备德的脸上肌肉跳了跳，白须无风自飘，沉声道：“大燕是大燕，怎么能和那些强盗相提并论？我这回可是出师有名！”
刘裕微微一笑：“你就算师出无名也可以凑出几十万军队出来打仗，或者说抢劫。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一旦你战事不利，或者抢不到东西，那这些吃了亏的族人，他们的怒火就会从对大晋转向对你。你之前几年国泰民安的时候都有那么多人想谋反夺位，一旦吃了亏，得不到你想要的，那苻坚的昨天，就是你的明天，到时候我们打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却便宜了那些野心家，何苦呢？”
慕容备德沉声道：“刘裕，你别在这里吹大气，你有多少家底我清楚，你刚刚起兵夺权，吴地都没平定，北府大军根本不可能这个时候大量北上，你自己过来不过是虚张声势，就淮北的这些兵马，我一个月内就能扫平，江北六郡在手，我完全可以对族人，对部下有个交代了。”
刘裕笑道：“是吗？淮北一带，也是水网纵横，山林密布，就算我让开大城，不跟你硬拼，只靠本地人，比如阿寿他们的老部下，就可以藏身草泽，占山为王，跟你们打游击，你们鲜卑骑兵在这里无法纵横，分兵居守各地会给分散蚕食，想要集中兵力进剿，又是重拳打绵花，就如当年你们在河北无法消灭丁零人一样，难道你觉得刘敬宣他们，还不如翟氏丁零吗？如果在这里的城市占据了却收不上税，土地占据了却收不了粮，那你占的江北六郡，又有何意义？等我消灭了桓玄，就会率大军反过来找你报仇，到时候你吃到嘴里的，还没来得及下咽，就得全吐出来，这就是你想要的对族人的交代？”
慕容备德厉声道：“我不信，打游击从来不可能维持太久，你们没有兵粮，没有补给，伤者没有医治，怎么可能一直打下去？”
刘裕微微一笑：“换了别的地方可能不行，但你别忘了，这是淮北，这是南下的北方流民经营百年的快乐老农，这里的每一座山，每一处林，每一处河滩，都可能是刘敬宣们的藏兵存粮之地，他们每年都会象老鼠打洞一样地把粮草存储在这些地方，为的就是一遇大战，可以随取随用。你大军趁锐而来，我不跟你纠缠，掩护百姓南撤过江就是，留下一两万游侠之士在这里跟你天天斗，斗到你受不了为止。反正我们几千，万把人的粮草消耗没多少，你四十万大军，我看看可以在这里呆多久。”
慕容备德半晌无语，久久，才长叹一声：“你难道就不怕我干脆和桓玄联手，直接过江灭了你吗？如此，我可以一劳永逸。”
刘裕叹了口气：“你妹妹嫁的是桓玄吗？小哥。你就这么喜欢亲痛仇快？”

第2291章 钱粮谢罪息兵戈
慕容备德厉声道：“亲痛仇快？我就是太相信亲情了，才会引狼入室，差点连自己的命都送了，你这算是哪门子的亲人？”
刘裕摇了摇头：“如果不是拿你当亲人，我又怎么会孤身一人在这里见你呢？人算不如天算，我以前都不知道有黑袍这样的人存在，更算不到他会去挑唆阿寿刺杀你。现在事情已经发生，我在这里向你赔礼道歉，阿兰也给你关了起来，还不够相信我的诚意吗？”
慕容备德冷冷地说道：“我想，我的四十万部下，没有一个人会觉得这是足够的诚意。”
刘裕突然笑了起来：“你觉得有诚意就行了，小哥。其实两国开战，必然是两败俱伤，你很清楚这点，但仍然在黑袍的怂恿之下强行为之，为的就是你的身后之事考虑呗。”
慕容备德咬了咬牙：“以前我诸子皆被苻坚所屠，这身后之事确实会有问题，可现在，超儿回来了，他很孝顺，也很有能力，我有啥好担心的？”
刘裕微微一笑：“是吗？要是你的超儿真的有这个能力，这回就会极力劝阻你南下了，只怕连段晖都能看出这一场战争谈不上胜利，可是未来的南燕国主却看不出来，你就这么放心把得来不易的江山，给这样一个冲动愚蠢的侄子？”
慕容备德沉声道：“那也好过给你老婆，到她手上，只会重新向你称臣纳贡，让我们所有鲜卑子民再次成为你们汉人的奴隶！”
刘裕摇了摇头：“你的妹妹连我和女儿都可以狠心抛弃，就是为了回去为你的国家，为你们慕容氏鲜卑的族人们生存而战斗，你这样说她，良心不会痛吗？”
慕容备德眉头一皱：“那是两回事，我要的是我们的族人自由自在地活着，不受你们汉人的统治和约束。而她想要的，是只要活着就行，哪怕重新当奴隶。这就是我们分歧的根本。若不是因为这个，我又何必煞费苦心地找回超儿？”
刘裕叹了口气：“你很清楚，以南燕现在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再有夺取天下的可能，南方的大晋在我手里只会越来越强，而北魏也已经在河北站稳脚跟，现在已经不是当年永嘉之乱，可以有所作为的时候了，你们鲜卑人在中原不事生产，不会农耕，拒绝主动地跟汉人融合，这才是你们危机的根本。你妹妹的做法才是对的，我们汉人的百姓，也得从事生产，向国家交纳税赋，这可不是什么奴隶。难道种地为生，就是当奴隶了？那你现在不也是统治和奴役你的族人吗？”
慕容备德咬牙道：“我们慕容氏，世为部落大人，又称帝多年，哪能和普通的鲜卑人一样。”
刘裕大声道：“因为你们习惯了去统治和奴役别人，所以就不愿意再接受别人的统治，只有你可以当奴隶主，去统治别的奴隶，这天下哪有这个道理？”
慕容备德沉声道：“那也是因为我们有实力，而且几百年来，在鲜卑族人和汉人中有威名，就象你们中原汉人，不也是认那些王朝帝姓吗？就是你刘裕，没有个汉室宗亲的后代身份，只怕也没有今天吧。”
刘裕沉声道：“要是慕容氏真的这么有号召力，值得万民跟随，那为什么会给北魏所破，为什么大多数的鲜卑人和汉人是留下来做了北魏子民，而不是跟着你来南燕？”
慕容备德无言以对，只有冷笑不止。
刘裕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其实你我都清楚，南燕就是标准的以力称雄，本质上，跟西燕没有区别，只不过他们是完全的不事生产，一路抢劫打杀，无恶不做，而你，起码是占据了齐鲁，保了一方百姓平安，所以也总是有些乱世之中的百姓来投奔你。但是从根本上说，你的南燕，仍然是靠了军力来维持，包括之前你兄长建立的后燕帝国，如果军事上无法战胜强敌，那必然分崩离析，不会有多少人跟随的，只不过以前后燕灭亡，你还能带着几万户部众逃到齐鲁建立南燕，若是南燕再灭，你又能往哪儿逃？”
慕容备德冷笑道：“所以我要打下江北六郡，为我的江山以后留条后路。刘裕，你要是真的念及亲情，就主动退到江南，我可以不动广陵和淮南，也不再追杀刘敬宣，只要你老婆愿意，我可以让她来都督江北诸军事，这你总可以放心了吧。”
刘裕哈哈一笑：“我大晋只有断头的将军，没有割地的罪臣！小哥，你难道是第一天认识大晋，认识我刘裕？”
慕容备德怒道：“既然你这点面子也不肯给，那说不得只好开战了。”
刘裕摇了摇头：“割地是不可能的，这辈子我也不可能割地，但是在别的事情上，我可以作出让步。”
慕容备德心中一动，沉声道：“什么意思，你是准备给钱粮布帛？哼，现在你自己都穷得拿不出军饷，能给我什么？”
刘裕沉声道：“此事因阿寿而起，光打他一顿，是不够的，你这次出动大军，想必也消耗不少，总不能让你的手下无功而返，这样吧，阿寿在淮北经营多年的山寨，我会让他全部放弃，库存的所有军粮，布帛，金银，大约有一百二十万石的粮草，我会全部给你，权当这次对你的补偿。”
慕容备德的嘴角勾起一丝微笑：“一百二十万石军粮，数量着实不少，不过，我还是觉得，如果正面打垮你，直接占了江北六郡，好像更加威风。”
刘裕哈哈一笑：“那打啊，没啥问题，我现在就回去，然后马上开打，天天打，月月打，打到淮北寸草不生，尸横遍野，打到北魏最后趁虚而入，把齐地和淮北全收了，我大不了回江南继续保半壁江山，可你小哥，就是要面临灭族之祸了。北魏灭不了你，等我喘口气也会回来找你报仇的，到时候连桓玄也不可能救得了你啦。”

第2292章 三掌为誓不相攻
慕容备德的怒容满面，每根皱纹，都在微微地跳动着，一双三角眼，闪出野狼的狠毒与愤怒，直视刘裕，他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随时就象是要上来打人，可是，他就这样坐着愤怒了三分钟，终究，还是一声长叹，摇了摇头：“刘裕，算你狠，这次看在阿兰的面子上，我可以放过刘敬宣这一回，不过你记住了，要是他再在淮北从事任何有危害我们大燕的行为，那下次我绝不客气，在出征之前，一定会杀了阿兰祭旗，也断了你我任何和谈的可能！”
刘裕微微一笑，他知道，慕容备德这样放不可能做的狠话，只是为了挣回一点颜面了，他说道：“阿寿这次回来，我也不会再让他流落江淮之间了，我会带他回建康，让他在北府军中任职，然后去讨伐桓玄，建立军功，不然的话，我也不可能因为私人交情就给他官当，让他当将军。为政为将，都要处事公平，赏罚分明，这点，小哥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慕容备德勾了勾嘴角：“这回我算是给足你面子了，刘裕，除了这些钱粮赔偿之外，你是不是还应该再给我些什么呢？”
刘裕沉吟了一下，说道：“我刘裕恩怨分明，这回南燕对大晋有恩，没有趁着我们打内战，除奸贼的时候起兵来犯，之前也收留了阿寿他们，这点，我理应有所回报。本来我刘裕的志向，小哥你也清楚，我要的就是恢复关内的汉地，还于旧都，拯救胡人铁蹄下受苦的万千汉人百姓，留名青史。可是，对于南燕，，我可以网开一面。”
慕容备德笑道：“怎么个网开一面？”
刘裕正色道：“帝号的事情，我可以暂不计较，我知道，慕容氏称帝已久，你自立建国，暂时还需要这个名份，但你儿孙辈的事情，就与你无关了，等时机成熟时，他们可以自去帝号，裂土封王，不用再担心大晋的攻击。”
慕容备德摇了摇头：“你的承诺只对你自己有效，换了别人未必会遵守吧。”
刘裕点了点头：“这是我跟你的约定，不管你还能活多久，只要我刘裕在大晋掌权一天，这个承诺就有效，当然，若是你的继任者们违背这个约定，主动攻击我大晋，那这个约定就作废，无论是我，还是我的后人，都会报仇的。”
慕容备德也点头道：“痛快，我相信你刘裕的承诺，这个约定，我同意了，若是大燕将来主动侵犯东晋，那无论东晋作出何种反击，都是理所当然，反之，要是东晋主动来犯大燕，那我们慕容氏就是战到最后一个人，也一定会不死不休的。”
他说着，伸出了手掌，刘裕长身而起，上前与之连击三掌，三声脆响，回落在整个峡谷之中，无论是慕容备德身后的南燕军士，还是刘裕身后关城之上的晋军将士，全都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大家齐声欢呼，声震天地。
在一片叫好声中，刘裕微微一笑：“回去之后，把阿兰放了吧，黑袍的居心不良，如果他真的是你的旧识，这个人也找了一大堆荆楚剑士，训练成了视死如归的杀手，非常可怕，我不知道他的动机是什么，但我相信，他所图者极大，而且我现在仍然认定，他的目的，就是要我们两国开战，流血千里。”
慕容备德沉声道：“黑袍的事情，我回头会亲自去查，就不劳你费心了。阿兰暂时还不能给你，这不止是我的意思，更是她的要求，现在南燕内部并不平稳，我这次领兵南下也是想借外战来缓和内部的矛盾，可现在没打起来，虽然你能提供这些赔偿，但各部之间没有军功，后面在物资分配上也会起争执，不排除有别人想要反我，所以，我需要阿兰再帮我一回。”
刘裕叹了口气：“这些年来，我们夫妻聚少离多，也苦了她了，希望你一切保重，我之所以答应跟你言和，也是因为你虽是胡人，但也尊重我们汉地传统，在齐地重用儒生文士，以汉人治国，可以说你在这个乱世中，保了齐鲁百姓的一方平安，冲着这个，我以后也不会主动来打你的，我刘裕向来誓言无悔。”
慕容备德点了点头：“赔偿的钱粮何时交割？”
刘裕回头看了一眼穆陵关，说道：“三天之内，我的军需官会把所有的物资分批放在关前，你可以派人来取。”
慕容备德笑道：“你这回也出动了不少人马，这样吧，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们鲜卑人打仗你也知道，没啥米麦，多是牛羊，我会给你一千头牛，五千头羊，也算是给你的弟兄们开个荤。”
刘裕笑了起来：“那就谢谢你了，以后我们两国以这大岘山为界，结为兄弟之邦，互不侵犯。”
慕容备德点了点头，转身大步向后走去，他的声音顺风传来：“我得早点回去了，回去晚了，怕是超儿会惹出什么事，一个个的都不让我省心啊。”
他一边说，一边向前走，段晖等人迎上前来，正要行礼，突然，慕容备德的身形一个不稳，晃了晃，几乎要摔倒在地，段晖连忙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慕容备德，而慕容备德一阵剧烈的咳嗽，半天都直不起腰。
刘裕站在他的后面，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慕容备德连咳了三十多声，才渐渐地平复下来，他站起身，甩开了段晖，自嘲道：“真的是老了啊，这才走几步山路，吹点冷风，就成这样了。唉。”
他一边说，一边走向了战马，跨了上去，身形动作仍然迅捷而矫健，刚才的疲态病态，一扫而空，一打马，就向回奔去，他的声音远远地顺风传来：“妹夫，记得你的承诺和誓言！”
看着这些远去的鲜卑将士，丁旿站在刘裕的身边，挠着脑袋：“寄奴哥，你真的是神了，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慕容备德会来，还会接受和议呢？”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因为，他国内潜伏的危机，远远大过面前的敌人，而留给他解决这些问题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第2293章 黑袍奸谋渐显踪
三天之后，广固，偏殿。
偌大的宫殿之中，烛光摇曳，映着慕容备德那怒容满面的脸，也把站在他对面，黑袍那长长的身形投射于地。慕容备德咬着牙，一动不动地盯着黑袍那面具孔洞露出的双眼，沉声道：“你给我说实话，刘敬宣谋反，真的是你挑唆的吗？”
黑袍轻轻地叹了口气：“阿德，敌人那里说的话，你也相信？”
慕容备德沉声道：“因为刘裕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撒谎，他是一个光明磊落，言出如山的人，你自己最清楚这点。”
黑袍摇了摇头：“那是曾经的刘裕，现在的他，大权在手，任何一个决定可能会关乎上百万人的身家性命，到了这个位置，还光明磊落得起来吗？你当初手中无权的时候，不也是一样？”
慕容备德咬着牙：“就是因为我当初无忧无虑的时候太过信你，才一步步地走到了今天，现在仔细想来，只怕我慕容氏的手足相残，也有你的动作吧。”
黑袍一动不动地看着慕容备德，久久，才叹了口气：“这是慕容家的上百年传统，又与我何干？再说了，如果不是慕容家内乱，手足相残，又哪轮得到你坐在现在的位置？！”
慕容备德喃喃地说道：“怪不得，怪不得我总感觉到有一只无形的手，挑动着阿宝他们兄弟的争斗，每次要捕捉到线索的时候，却突然中断，原来，原来是你在后面出手！我不明白，你这样做究竟图的是什么？！”
黑袍的眼中光芒闪闪，沉声道：“阿德，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万年太平计划，要实现这个计划，就得有所牺牲，就象我们在南边的朋友，同样也要搞得国破家亡，你也知道，这个叫劫数！”
慕容备德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劫数？劫数只是天注定的，可你这却是人为，这跟劫数有什么关系？搞乱大燕，弄得南北分裂，江山沦陷，这些跟万年太平有什么关系？”
黑袍轻轻地叹了口气：“阿德，你现在还没有进入到下个境界，这些事情，现在还不能跟你说，但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是不会害你的。”
慕容备德咬着牙：“我就是太相信你了，太相信你不会害我，害大燕，害阿宝他们，才会弄成现在这样。难道说你只要害了阿宝他们，才能让我登上帝位？才能让你的这个计划顺利进行？”
黑袍冷冷地说道：“不错，非如此不可，这个道理你以后终会明白，只要掌握了可以运用天地之力的力量，区区的复国，又有何难？阿宝根本不是可以实现这个计划的料，所以必须要把他铲除，只有让你在齐鲁之地称帝，与东晋接壤，才能进入下一步的计划！”
慕容备德恨声道：“够了！我再也不会信你的鬼话了。现在我才明白过来，你找来阿超，不是为了刺激阿兰，而是真的想要立一个完全听你话，有野心去跟东晋开战的人，我大燕河山沦丧，好不容易有齐鲁这块地盘，正是要休养生息的时候，你却成天想要挑起大战，还好我这次的大军没有真的和刘裕打起来，要不然战事连绵，南燕和东晋打个血流千里，却为了你这个什么万年太平计划作了嫁衣，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黑袍看着慕容德，叹了口气：“我不明白，你这次为何要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刘裕再能打，手上无兵，也只能干瞪眼。这次你师出有名，几十万大军士气高昂，拿下江北，不成问题，刘裕只能撤回西征部队，防守广陵乃至长江一线，到时候桓玄也能缓过气来，至少可以牵制刘裕，你有江北之地，可以逐步蚕食淮南，一旦两淮到手，那就立于不败之地了。暂时的牺牲算得了什么？难道大燕的建立没有牺牲？难道你这南燕的建立没有流血？我不明白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妇人之仁了，是给慕容兰洗了脑子吗？”
慕容备德恨声道：“这一切的灾难都是你引起的，若不是你从中作梗，大燕都不会灭亡，又哪需要我现在再去夺取两淮？你费尽心机，让我到这齐鲁之地，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跟东晋靠到一起，可以开战？！”
黑袍微微一笑：“不错，这才是我真正的目的，若非如此，鲜卑族人，又怎么肯跟着你渡过黄河，南下中原呢？现在事已至此，已经不可能再回头了，万年太平计划一旦成功，你自然也可以延年益寿，不再受这病痛折磨，岂不美哉？！”
慕容备德怒极而立，正要说话，却是一阵剧烈地咳嗽，他的皇袍之上，顿时殷红点点，连带着白须之上，也尽是鲜血，他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这，这怎么会，这怎么可能！”
黑袍轻轻地叹了口气：“阿德啊，你从小受寒得的肺病，正常来说，是活不过四十的，若不是我一直给你那灵丹妙药，你早就死了，万年太平计划让你多活了这么多年，让你成了皇帝，青史留名，我不明白你对这个计划为什么这么抵触？别人的生死，与你何干？”
慕容备德咬着牙：“不，我不能祸害我的族人，不能陷害我的国家，不然，不然我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去见我们慕容氏的列祖列宗？！”
黑袍的眼中光芒闪闪：“有了万年太平，可以长命百岁，晚点去见他们不就行了。你如果再多活三十年，恢复大燕的江山，自然就可以昂首去见慕容氏的祖先，他们一定会以你为荣的！”
慕容备德哈哈一笑：“罢了，要我变成慕容麟这样的人，残害自己的亲人和族人，来实现自己的欲望，我宁可死了。黑袍，我不会再放纵你的疯狂，今天，我要为天下除掉你这个祸害，我…………”
他刚刚想要起身，却是再也站不住，一下子就瘫倒在了龙椅之上。而黑袍的一声叹息传来：“这就是你最后的遗言吗？”

第2294章 南燕大帝归尘土
一阵脚步声从殿外传来，日光随着大门的开启，一下子投入了殿中，公孙五楼全身戎装，持弩而入，身后跟着十余个宫卫，也都抄着弓弩，全都指向了黑袍。慕容备德脸上闪过喜色，指着黑袍，颤声道：“公孙将军，你来得正好，快，快给我杀了这个奸贼，他…………”
黑袍摇了摇头，公孙五楼二话不说，突然弩矢一转，指向了黑袍身后的慕容备德，在他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时，扣下了弩机。
弓弦的震动声不断，与公孙五楼同时出手的，是他身边的十余个卫士，很快，慕容备德的胸口就中了起码有二十箭，眼睛睁得大大的，嘴角边血涎长流，却是没了气息。
黑袍转过身，看着慕容备德的眼中，居然闪过了一丝泪花，他走到了已经断气的慕容备德的身前，弯下了腰，右手拂过他那圆睁的双眼，轻轻地叹道：“阿德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傻，跟我作对，我是真的不想杀你的。”
公孙五楼的眼中闪过一丝鄙夷：“谁叫他冥顽不灵，与主公作对，这是他自寻死路。”
黑袍转过了身，突然眼中杀机一现，他一抬手，公孙五楼身边的所有卫士，全都七窍流血，瞬间就倒毙于地，公孙五楼先是一愣，转而吓得魂不附体，连忙跪倒在地，脑门重重地磕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主公神力无边，属下这条命，在您面前如同蝼蚁，您随时可以拿去，属于不敢有半点怨言。”
黑袍哈哈一笑，一挥手，半开的殿门重新合上，大殿之中又陷入了大片的黑暗，只有那烛火还在摇曳着，黑袍看着公孙五楼，冷冷地说道：“那你说，慕容备德是怎么死的？”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皇帝陛下，皇帝陛下他是遭受了刘裕的暗算，回来后不治身亡的。主公，属下这样说对吗？”
黑袍大手一挥，一个巴掌就甩在公孙五楼的脸上，打得他半边脸颊高高肿起，耳边却是随风灌来黑袍冷酷的声音：“蠢材，你有本事把几十万大军再次集结起来，进攻东晋吗？”
公孙五楼捂着脸，一脸的迷茫：“主公不是想要挑起南燕和东晋的战争吗？为何这次…………”
黑袍狠狠地瞪了公孙五楼一眼，吓得他连忙收住了嘴，只听黑袍说道：“那也得看时机和场合，上次刘敬宣行刺不成，逃亡回东晋，南燕师出有名，可以说是刘裕指使的刘敬宣来行刺，加上各部落多年不经大战，没有掳获，所以闻战则喜，纷纷前来相会，这才有四十万大军的盛况。”
“可是现在的时机已经错过，刘裕高明，以赔偿这次事件的名义，拿出了上百万石的军粮，上千万钱的军费，各部落都分了不少好处，心满意足地回去了，兵法有云，击其惰归，这种吃饱抢足的军队，是没有战意和士气的，加上国君新丧，现在最需要做的，是赶快拥立新君即位，稳定南燕，等局势稳定，南方的晋国再次生变时，再出兵南下。”
公孙五楼连忙点头道：“主公所言极是，我这就去拥立太子殿…………”
说到这里，他突然看到了黑袍阴冷的目光，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可是这老皇帝，他…………”
黑袍冷冷地说道：“你还没想出说法，老皇帝是怎么去世的呢。”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那，那就说陛下年老体弱，这次出征又患了病，回来后就不行了，暴毙于殿中，临死前遗诏太子慕容超即位。”
黑袍的神色稍缓：“这还差不多，不过，如果是汉家的规矩，那皇帝驾崩，要所有的宗室，太后，皇后，群臣都来出殡，还要停尸七日建灵堂这种。他现在这个样子，这么搞无异于告诉天下人，他是被谋杀的。”
公孙五楼满头大汗，突然双眼一亮：“可是老皇帝是鲜卑人啊，按我们胡人的风俗，不需要这么麻烦，当年后赵皇帝石勒驾崩之后，也是遍布遗冢，秘密下葬，而那暴君石虎，更是把真正的尸体埋在了朝会大殿之下，任谁也想不到。老皇帝一身征战无数，仇家遍天下，就是在这齐鲁之地，也不知有多少人想要他的命，所以，秘密下葬，不公开肉身葬礼，是理所当然的事。”
黑袍微微一笑：“五楼，我没看走眼，你他娘的还真是个人才，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当然，要以慕容超的名义办，只有办好了，才能让他顺利即位，堵住那些老臣的嘴。”
公孙五楼笑容满面，正要开口，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主公，别的事好说，就是这慕容兰…………”
黑袍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也是我最难处理的一件事，我亲自来办吧，你不用多管了。”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这个女人和老皇帝的关系实在非同一般，而且她的情报太厉害，只怕我们今天的事瞒不过她，万一让他查出来，我们可就…………”
黑袍沉声道：“我说过，这事我来处理，不需要你管，是杀是放，等我见过她再说！”
公孙五楼哪还敢再吱声，再次磕头于地，黑袍从他的身边经过，走向了龙椅的背后，他的声音从黑暗的阴影之中传来：“办葬礼的同时，派人去后秦联系送归慕容超的老娘和老婆孩子的事，这次没收拾掉刘裕，以后恐怕得想办法找个强力外援了。”
一天之后，南燕都城，广固，天牢，最内间。
这是一处打扫得一尘不染，甚至檀香枭枭的房间，书柜桌椅，摆放得规规矩矩，家俱与床帷镶金嵌银，香炉之中燃烧着檀香，如果不是外面的大铁门，甚至可以说皇宫内殿，也不过如此。
慕容兰一身宫装，坐在胡床之上，眼中泪光闪闪，看着站于自己面前的黑袍，紧紧地咬着嘴唇：“你怎么下得了手，他可是和你几十年…………”

第2295章 慕容竟为黑袍控
黑袍冷冷地说道：“谁叫他听了你的话，信了刘裕，破坏了我的计划。哼，你可别忘了，他的命可是我给的，如果不是我，三十年前他就应该死了。”
慕容兰扭过了头，闭上眼，一行清泪流下：“那你现在也杀了我好了，省得我继续给你折磨。”
黑袍轻轻地叹了口气：“你和阿德不一样，现在的你，对我还有用，起码，我不能让刘裕现在就北伐南燕。”
慕容兰睁开了眼睛，冷笑道：“让两国大战，不是你一直以来的策划吗？我现在只恨，没有早点把你搞乱大燕，隔绝南北族人的行为早点告诉小哥，告诉寄奴，才会惹得生灵涂炭，以至于此！”
黑袍笑了起来：“你如果一切都是这么坦荡，敢把你做过的事情全都告诉他们，又怎么会受制于我呢？要说分裂大燕，弄得宗室相残，你也出力不少吧，如果说我是主谋，你不就是最好的胁从吗？”
慕容兰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够了，我就后悔，为什么要当年答应你，从此无法自拔，不能回头。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宁可早早地死了，也不会跟你这个魔鬼合作！”
黑袍笑着摇了摇头：“不跟我合作，你又岂能跟刘裕成了夫妻？兰公主啊兰公主，这个世上没有平白无故的好事，人要有所得，必须就会有所失，哪有只赚不赔？就象我，你也知道我失去了多少珍贵的东西，才有今天站在这里的结局，我所失去的，不比你更多吗？”
慕容兰恨声道：“可是你在失去了这么多的同时，让无数人为你的这个疯狂计划陪葬，伏尸百万，流血万里，换来的就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梦，你真是疯了，疯了！”
黑袍厉声道：“不，这绝不是梦，如果这是个梦，你当年又怎么能救回刘裕？阿德又怎么会多活三十年？你又怎么能容颜不老，绝色无双？而我，又怎么可能现在站在这里，掌控一切呢？！这是个看得见摸得着的事实，绝不是梦！”
慕容兰哈哈一笑：“不过是借了些丹药之力罢了，你还真以为可以不死不灭了？刘裕的体内本就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洪荒之力，不是任何药物能控制的，至于那些延年益寿，容颜长驻的秘药，也不是说非你那个万年太平计划不可。我觉得你现在已经鬼迷心窍，完全给你的那个死鬼斗蓬牵着走，到最后，只怕就象你利用完小哥一样，他也会对你下手！”
黑袍冷笑道：“他现在形如僵尸，不能行动，只能靠了陶渊明和明月在外面为他做事，而这两个家伙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他拿什么跟我斗？兰公主，你放心，等我的计划成功，我一定会建立一个万古清平的世界，没有纷争，没有流血，比那个桃花源还要祥和，比刘裕成天梦想的什么人人平等的天下都要美好。到了那一天，你才会知道，我才是对的。”
慕容兰不屑地转过了头：“你真的是疯了，还是吃那些鬼药吃太多，脑子都不好使了。”
黑袍微微一笑，从怀中摸出一粒粉红色的药丸，放在了慕容兰的面前：“那么，这个药丸，你是不准备再吃了吗？”
慕容兰紧紧地咬着朱唇，素手握成了拳头，在微微地发抖，眼中的泪光闪闪，美丽的两块苹果肌，在轻轻地抖动着，很显然，她在做最激烈的思想斗争。
黑袍的声音，诡异空灵，透着一股邪魅的诱惑：“吃吧，吃了你就能再见到刘裕，再见到你女儿，你仍然是那个高贵，绝色的燕国公主，至于那些蝼蚁的死活，又何必放在心中？你不是想要刘裕带着千军万马来迎娶你吗？只有活下来，才会有一个最盛大的婚礼，如果你不吃，那结果就是…………”
慕容兰突然发出一声尖叫，一把抓过了那红色的药丸，一口就吞了下去，这个坚强睿智的谍者女皇，在这一瞬间，哭得如同一个孩子，整个房间内，都回荡着她的抽泣之声。
黑袍轻轻地叹了口气：“你看，最后你还是吞下去了，就跟以前一样。这样多好，总有一天，你也能让刘裕跟你一样的。”
慕容兰双眼圆睁，厉声道：“你别做梦了，刘裕永远不可能跟你同流合污的，如果你再逼我去害刘裕，我宁可马上去死！”
黑袍微微一笑，摆了摆手：“放心，我们早就约定过，不害刘裕。不过，现在这是国家的事，天下的事，可不是他一个人了，我帮你的夫君一步步地走上了权力的顶峰，让他终于有了掌天下大权，随心所欲的一天，你为什么不感谢我呢？”
慕容兰恨声道：“因为你为了实现你那目的，让千千万万无辜的人去死，这次如果不是刘裕打破了你的算计，孤身见小哥议和，只怕这会儿，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家庭家破人亡，多少将士战死沙场了，只为了你一个人的野心！”
黑袍笑着摇了摇头：“蝼蚁的命运，永远只能被天神所支配，不管他们的数量再多，亦是无用，等我计划完成之时，可以扭转天地，到时候想要多少蝼蚁都有，这区区两淮子民，又何在话下？三国时期，曹操屠戮徐州，淮水泗水为之不流，不到几十年，不又是人烟茂盛了吗？这人哪，就跟地里的茅草一样，只要放任，就会疯长，杀都杀不完，还要担心不生出来吗？”
慕容兰长叹一声：“你有多邪恶，刘裕就有多正直，你们就象白天和黑夜，又是极善和极恶，我相信，你的阴谋，总会被刘裕彻底粉碎的，就象他粉碎黑手党的阴谋一样！”
黑袍笑了起来：“那你说正义的刘裕得知他朝思暮想的爱妻真正的面目时，他又会如何呢？”
慕容兰先是一愣，转而泪流满面，转过身，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黑袍哈哈一笑，转身就出门：“兰公主，这几天就委屈你了，因为新皇帝需要准备登基大典，等他成功上位后，你还要出来继续辅佐他呢，我答应你不害刘裕，可没说不在南燕搞事情啊，神药难得，可不能白吃哦。”
黑袍的笑声在门外渐渐地远去，慕容兰闭上了双眼，任由珠泪洒下，喃喃道：“原谅我，狼哥哥。”

第2296章 北府兄弟再相逢
京口，镇军将军幕府。
刘裕面带微笑，全副戎装，正襟危坐于帅位之上，两侧的北府将校们个个喜形于色，目光与刘裕一样，全都落在帐中的一副担架之上，刘敬宣浑身上下都包裹在伤带之中，如同一个木乃伊，只有两只眼睛和口鼻露在外面，可是，明显看得出，他的脸上也带着笑容，如果不是给刘裕打得那几耳光让他的脸现在肿得跟个猪头一样，只怕早就咧嘴大笑了。
孟龙符笑道：“阿寿哥，想不到这两年不见，你却是用这种方式给抬回来了，真的是让兄弟们大开眼界啊。”
檀道济“嘿嘿”一笑：“只是，谁有这本事，能把咱们的阿寿哥伤成这样呢，如此高手，我们可得会上一会才是啊。”
向靖哈哈大笑道：“阿寿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啊？裹成这样，是不是睡觉也不用盖被子了？”
刘敬宣没好气地说道：“我皮痒了找人修理一下不行啊。你们这帮小子，趁着我受伤就想嘲讽？哼，今天每个想落井下石的我都记下了，改天我伤好了，让你们个个都变成我这副模样，你们就知道现在是啥感受了！”
帐中爆发出一阵哄笑之声，刘裕摆了摆手，看着刘敬宣：“好了，刘敬宣，这里是军帐，只论军法，不提旧情，你现在是白身，不过你先父被桓玄所害，天下冤之，我前日里曾经奏请朝廷，恢复你先父的名誉和爵位。现在，你继承了你先父的武岗县男爵的爵位，而征西将军的官职，因为你没有参与建义之事，无法给予，这点，还请你理解。”
刘敬宣正色道：“多谢刘镇军的关照，这次我惹出这么大的祸事，本是死罪，若不是你出手挽回，不知道要闯多大的祸事，害死多少无辜的军民。现在我什么想法都没有，只想当一个小兵，从头做起，以赎回我闯下大祸的万一。”
刘裕摆了摆手：“好了，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不用再提，慕容备德南下，你的刺杀也只是个借口罢了，这一仗早晚都要打的。好在现在北边的形势暂且稳定，想必大家也知道，慕容备德回去后就死了，现在南燕国丧，慕容超即了位，而各部首领上次分了我们赔出的粮草钱帛，也都无战意，短期内，我们的北边是安全的，这回不仅是阿寿回来了，还带回了五千精锐的北府军老兵，有这些老兵在，足可以迅速地训练出三万名以上的新锐。这练兵之事，沈军主，你能做好吗？”
沈田子走出了队列，沉声道：“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三个月内，一定成军。”
刘裕点了点头：“很好，这次南燕的事情，给了我们一个很大的教训，就是我们现在的兵力，还是严重不足，若是我手上有五万北府精锐，也不用送出百万石军粮了，就是因为实力不足，没有把握，才只能暂时忍气吞声。现在希乐他们西征，即将到达湓口，桓玄虽然已经离开了湓口回荆州，但他在湓口还是留下了何澹之为首的三万精兵，那是桓楚从豫州撤下来的部队，会合了江州的守军，如果这一地区无法突破的话，桓玄就会有喘息的时间，可以在荆州重组出大军，我们想要消灭他的难度，就会十倍地增加，付出的代价也会更大。所以，我需要一支援军马上出发，西上增援希乐和无忌他们。”
所有的将校全都两眼放光，谁都知道，这援军的大将，必会立下不亚于刘毅和何无忌的功劳，将来会是一方大员，这又如何不让人跃跃欲试呢。
刘裕的目光，从一张张充满了渴望的脸上闪过，落到了咧嘴大笑的向靖脸上，向靖发出一阵猪叫般的傻笑声：“大帅，你看，我都快三个月没砍人了，上次打建康，我腿瘸了，连胖子都比我立功多，这次，总该轮到我了吧。”
刘裕没好气地说道：“铁牛，你能从一数到五千吗？”
向靖微微一愣，转而笑道：“这还不容易啊，你看啊，我刚跟胖子学的，这一，二，三…………”他一边说，一边扳起了手指头，还真的一五一十地数了。
帐内一阵哄笑之声，沈田子笑得几乎要直不起腰了：“我说铁牛哥，你这样数要数到啥时候啊，再说你就十个手指头，数完了怎么办？”
向靖“嘿嘿”一笑，从腰间的一个小袋子里，拿出了一颗小石子：“看到没有，每数到十，我就放一颗小石子，每有十个小石子，就用个大石子来换，如此一来，有几个大石子，就是有几百，十个大石子，就在地上划个圈，这么一来，就算是千军万马，不也数得清清楚楚的嘛。”
沈云子一脸崇拜地样子，在下首说道：“阿呀呀，这么天才的计算之法，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向靖得意地说道：“你这就土了吧，胖子说过，柔然人比我还笨，还不识数，他们就是这样计的，只不过，他们每百是用个羊屎蛋子来计数，我们汉人可没多少那玩意，所以，现在我就随着带了这包石子，随时可以计数啦。”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好了，铁牛，这回我就不考你的学业了，不过，你自己也知道，要你带五百个兄弟冲锋陷阵，那全军上下没几个比得过你的，但要你统领超过一万人的大军，要做到军容严整，纪律严明，你不是这块料，这次我会让你去，但不是作为主帅，而是副将，你不会有意见吧。”
向靖咧嘴一笑：“没意见，不过，我倒是很想知道，大帅你想让谁为主将，这全帐上下嘛，哼，不是我铁牛摆谱，还真没有我觉得能越过我，当上主帅的啊。啊哈，我知道了，寄奴哥，你不会是这回亲自挂帅出征吧。”
刘裕摇了摇头：“现在我要坐镇京城，兼顾全局，万一南燕再来怎么办？还有吴地也不算太平，阿寿，你现在这个样子，啥时候能骑马？”
刘敬宣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一把扯掉了脸上的伤带，露出那张猪头般的脸，香肠嘴不停地翻着：“我现在就出去骑给你看！”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很好，刘敬宣，现在你是辅国将军，晋陵太守，许你精兵一万，即刻起程，增援刘毅，不拿下江陵，别回来见我！”

第2297章 朱氏兄弟定武康
此言一出，众人皆脸色一变，谁都知道刘裕会念及旧情给刘敬宣官职，但谁都没有想到，刘裕会直接让刘敬宣作为主帅率军出征，就连向靖也睁大了眼睛，讶道：“这，寄奴哥，你不会…………”
刘敬宣也是先愣在了原地，转而摇头道：“寄奴，这样不好，会坏规矩的，我寸功未立，又惹下了大祸，刚刚回来就…………”
刘裕平静地看着帐内众将，他们大多数都低头不语，显然，这是无声的抗议，刘裕微微一笑，说道：“诸位，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处事不公，让阿寿直接成援军主将，所以众心不服呢？”
向靖身边的孙处沉声道：“寄奴，你是主帅，这些事情都是你说了算，哪怕你让一个伙夫当大将，我们也只能遵从，但是，如果连我等都觉得不公平，希乐和无忌他们更会意难平，到时候若是大家心生隙嫌，不能合力，那会误了大事的。”
几乎所有人都点头称是，刘裕点了点头：“季高（孙处的字）说得很好，大家都是这个意思吗？”
虞丘进沉声道：“寄奴，你念旧情提拔阿寿，这点大家都清楚，你要是让他当个副帅跟着去建功，那大家都不会有意见，只是…………”
刘裕微微一笑：“大家都以为，这回我是让阿寿去跟着沾功劳的吗？”
众人全都心中一动，向靖喃喃道：“对啊，阿寿哥的本事，我们都知道，他可不是那些世家子弟，不能打仗，只能跟着去混军功的。”
刘裕看着众人，沉声道：“这回希乐他们会遭遇强敌，驻守京城的北府军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确立了各自的职责和防区，还要负责训练新兵，这时候如果是派现有的京城部队和吴地守军去增援，那会造成防务的混乱，甚至，最近我们派往各地去弹压豪强的兄弟们，也因此可能会面临各地这些土豪余党的报复。”
说到这里，刘裕站了起来，说道：“大家都知道龄石和超石兄弟吧，他们去了武康县，我这里，刚刚接到了他们在武康的塘报。”他说着，一指桌上的一份公文，与其他的各地塘报一样，直接是军报的格式和封装。
孙处的脸色一变：“他们不是在吴地当县令吗，怎么会有塘报，难道，吴地又出叛乱了？”
刘裕摇了摇头：“他们所去的武康县，有几个当地的土豪大姓，除了沈家之外，还有姚系祖为首的姚家。上次沈家五虎诛杀了当年害他们父祖的仇家，我对沈家诸人加以惩戒，沈渊子退役归乡，闭门不出，而另一豪强姚家则趁机大肆地招纳亡命之徒和散兵游勇，打着保境安民的旗号，为祸一方，不遵朝廷法令。”
虞丘进恍然大悟：“难道，寄奴你让朱家兄弟去武康当县令，就是去对付这姚家的吗？”
刘裕点了点头：“正是，现在我们刚刚打跑了桓玄，又面临南燕的巨大压力，正规大军驻防各地，不可轻动，所以这些各地的豪强觉得朝廷大军未到，有可乘之机，纷纷自立，如果他们肯按国家法度，不违法乱纪，按时缴纳粮草，提供丁壮从军，我自然可以给他们加以官吏之职，使之造福一方，但象姚系祖之流的，却是想趁机独霸武康县，隐地藏丁，甚至还公然地打出桓楚的旗号，与朝廷为敌。”
向靖猛地一跺脚：“他奶奶的，还真有这种不识抬举的混蛋，寄奴哥，给我一千人马，我铁牛现在就去灭了他姓姚的！”
一边的蒯恩若有所思地说道：“铁牛哥，别冲动，寄奴哥的意思是，这吴地处处都有这种土豪，武康有，只怕别处也有不少，几十个县哪，每处来一两个这种土豪，那我们得拿多少兵马去弹压？”
檀道济也点头道：“是啊，而且前几年天师道之乱时，当时的大帅曾经纵兵掳掠过吴地，现在刚打跑了桓玄，就再次派兵前往，可能会引起民情的反弹啊，就算本来心向朝廷的那些豪强，也可能不再倾向我们。所以，消灭几个公然作乱的，安抚那些肯缴纳税赋的，尽量不要出动大军，这才是上策。”
刘裕笑着点了点头：“还是道济说得好啊。我安排朱氏兄弟去武康任县令，就是这个考虑，他们明面上只带了几十名部曲护卫，但暗中却是让三百余名在京口时的旧部暗中潜入武康，姚系祖四处招纳散兵游勇，对这些有过从军经历，又出自楚地的老兵自然是来者不拒。”
孙处笑了起来：“寄奴，这招真的高啊，其实这样等于在姚家安排了伏兵，还可以搜集他们的罪行，一旦要对姚家下手，那可是万无一失。”
刘裕满意地点头道，对着帐外说道：“云子，你可以进来了。”
说话间，沈云子一身劲装，黑巾包头，掀帐而入，他的身上，满是尘土，甚至还有些血渍，一看就知，是经历了战斗和长途跋涉，才来的这里。
向靖惊喜道：“云子兄弟，你不是回乡省亲了吗，怎么会…………”
刘裕微微一笑：“是我让沈家诸人回乡的，外人只道我是因为他们诛杀仇人，违我法令而给驱逐，可实际上，我是要他们听从朱家兄弟的号令，关键时候出手相助，一举铲除姚家。云子，你来说说具体的经过吧。”
沈云子微微一笑：“我等回乡之后，就让大部分的部曲回乡务农，兄弟几个闭门不出，姚系祖见状更加狂妄，竟然打出了桓楚的旗号，说仍然效忠桓玄，并欢迎楚军将士归附，一个月间，还真有上千散兵游勇加入了他，当然，中间包括了朱家兄弟手下的三百多老兵。”
“然后朱氏兄弟到任，故意示弱，还请姚系祖和其他的几家大户人家来衙门赴宴，朱氏兄弟派人跟姚系祖说，他们也是楚军出身，一时无奈诈降寄奴哥，只要不公然打开桓楚旗号，那就可以保护他们发展壮大，一旦时机成熟，可以联合桓玄，反攻建康。”

第2298章 赦免宿敌平人心
向靖笑道：“这话说得还真象呢，看起来，我们刚刚占据建康，兵力不足，又得罪了沈家，吴地几乎没有北府军兄弟，也难怪姚系祖会信啊，不过，他应该不会一个人来赴宴吧。好歹手下也有上千人马。”
沈云子点头道：“姚家在当地经营多年，那家宅大院早就依锡山而建，修得如同坞堡一般，要强攻很难，所以，朱龄石才定下这个引蛇出洞之计，姚系祖带了五百多人前来赴宴，结果在宴会之上，龄石兄弟摔杯为号，代表沈家前去的田子和林子直接发难，而这五百多人里，有一百多我们的人，联合县城中的部队，将其余的姚家人马，击杀大半，余者皆降。”
向靖猛地一拍手：“高啊，可是，那姚家坞堡呢？”
刘敬宣笑道：“只怕朱家兄弟在设宴袭杀姚系祖的时候，云子兄弟和他大哥，已经带着沈家的部曲，奇袭姚家堡了吧，堡中还有我们的人作为内应，姚系祖不在，想要破之，如探囊取物。如此，姚家这个武康一霸，盘踞当地几十年的家族，就给彻底铲除，寄奴，是这样的吗？”
刘裕摸着自己的虬髯，笑道：“不错，就是这样，龄石还真的是没少跟我学兵法，正面相持的同时派了奇兵去抄姚家的老家，本来他还准备万一攻堡不利，拿着姚系祖的首级去劝降呢，结果，好像是姚家坞堡投降的更快，姚系祖本来还带着手下在顽抗，看到姚家坞堡火起，结果身边的两个部下直接杀了他请降呢。”
举帐众将，全都哈哈大笑起来，刘裕满意地看着面带得色的沈云子，说道：“云子，这回能顺利地平定贼酋姚系祖，朱家兄弟是首功，你们沈家诸子也是居功至伟，事后我一定会奏明情况，上报朝廷，为你们请功的。”
沈云子正色道：“大帅，我们兄弟不要别的功劳，只请能允许我们现在就回到军中，西征桓玄，将这个大反贼彻底消灭。此贼这两年把我们吴地给害惨了，所有人都恨不得能将之碎尸万段。对了，朱家兄弟也托我向大帅请命西征，他们还有些家眷朋友在荆州，现在他们归顺朝廷的消息已经传开，不尽早消灭桓玄的话，恐怕还会有家人朋友遭其毒手。”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几个月前京口起兵之初，我的这两个好徒儿还念及跟桓氏的旧情，不愿意与之直接相杀，请命在后军看守辎重呢，现在看来也终于醒悟了过来，不彻底打垮桓楚势力，家人性命都成问题啊。希望那些现在归顺我们的楚军将士也能早早明白这个道理，桓玄这个人心狠手辣，连结义兄弟都能冷血屠杀，更不用说对普通的军士了。各位，我们只有早点打垮桓玄，才能解救包括荆州将士在内的所有大晋子民。”
帐内众人全都收起笑容，行礼称诺。刘裕看着沈云子，说道：“不过，云子，现在你们还不能离开吴地，离开武康，也请你回去早点转告朱家兄弟，现在的吴地，朝廷无力派出大军去镇守，要靠你们的部曲私兵，还有当地有力家族带头来维持秩序了。”
沈云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可是…………”
刘裕摆了摆手：“我知道，你们想要建功立业，但是现在呆在吴地，维持吴地的稳定，剿灭那些不服王化的家族，和西征桓玄是同样重要的。就好比武康，你们消灭了姚系祖一族，但他手下的几百名来历不明，心狠手辣的部众，却是留了下来，这些人不能杀，也不能放，需要你们时刻盯着，只有天下太平，大局稳定后，才能讨论是把他们编户齐民，发给土地，还是干脆征发入军，立功赎罪。不过在此之前，这些人还得留在当地，如果朱氏兄弟能感化他们，或者是你们沈家可以把他们收归合法的庄客，那自然最好，如果不能，那起码也要加强监管，有作乱的可以杀，但不得任意诛戮，因为现在这种流落在外的散兵盗匪很多，杀一人而绝百人归顺之路，是万万不可的。”
沈云子认真地点了点头，大声道：“得令，大帅，我这就回去，把您的命令传达给朱氏兄弟和家中兄弟。你放心，有姚系祖的事情，吴地各处的土豪再也不敢公然和朝廷为敌了。”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把姚系祖和他几个死党的首级传示江东八郡，告诉所有人，与朝廷为敌，抗拒王化，死路一条。今年朝廷在吴地免征税赋，但要是有人胆敢象以前一样隐户藏丁，聚众作乱的，那这就是下场。还有，所有流落吴地的散兵游勇，要在两个月内向所在官府出首，按现在的法令，不问其来源过往，只要报上姓名，编户齐民，就会分给田地，除桓氏一族外的楚军将士，朝廷现在都下令赦免，只要不继续与朝廷为敌，那就是我大晋子民，会多加优抚的。”
沈云子笑道：“有这个法令，也不会再有盗贼敢与朝廷，与大帅作对了。他们本就是在战场上领会到了大帅的厉害，之所以不敢归顺，无非是怕报复罢了，您给他们一条生路，自然会感激不尽啊。”
向靖不满地勾了勾嘴角：“可是有这些人不少手上有咱们兄弟的血债啊，难道就这么算了？”
刘裕正色道：“身为军人，听令行事，这是本份。他们在桓楚当兵时，听上级的命令，努力作战，也无可厚非，如果不给一条活路，逼他们对抗到底，势必会让他们到处打家劫舍，逼更多的吴地百姓加入，就象以前天师道之乱那样，起事的时候妖贼不过数千，打了几年下来，祸及三吴，几十万人相随，这样的悲剧，不能再重演了，铁牛，现在我们是要平定天下，不可只纠结于恩怨啊。”
向靖的眉头舒展了开来，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还是寄奴哥说得对，我这脑子太笨，转不过弯来。”
刘裕看着沈云子，摆了摆手：“去吧，把我的命令就这样转达，正式的公文，三日内会传檄各地。”
沈云子行礼而退，刘裕的目光落到了刘敬宣的身上：“阿寿，现在你可应该明白，为何这次要以你为主帅，带领援军出发了吗。”

第2299章 马不停蹄转西征
刘敬宣笑了起来：“寄奴，你是打算要我带着这次从淮北带回来的兄弟，直接整编成援军，去援助希乐和无忌他们吗？”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刚才你也看到了，建康和吴地的兵马，看似有两三万，但实际这时候不能轻易地出动，不然吴地不稳，就算是南燕，也可能会生出新的想法。我跟慕容备德虽然有过互不侵犯的约定，但是现在慕容超继位，以后会如何行事尚不得而知，至少他身边的那个宠臣公孙五楼，这回是力主攻打我大晋的，所以，广陵和江北的兵马也不可动，我手里唯一能用的，只有你这支淮北回来的生力军了，这些都是跟随你多年的旧部，老北府将士，虽然数量只有五千，但可作十万虎狼之师使用。他们对你忠心耿耿，即使是最困难的时候也不离不弃，所以，与其打乱混编，不如由你单独统领，如此一来，这主帅之位，舍你其谁呢？”
刘敬宣的眼中泪光闪闪：“可是，可是我毕竟是…………”
刘裕沉声道：“你因为父帅蒙冤给害死而流亡番邦敌国，这是我一手安排的，如果谁对这点有意见，直接来找我就行。至于说一时糊涂，误信人言，闯下大祸，我也对你加以责罚过了。想当年我也因为娶慕容兰之事，而被打入死牢，直到戏马台三战而得到先帝的赦免。阿寿，你之前的事情，已经处理过了，如果谁还对此有意见，可以叫他直接来找我。”
刘敬宣点了点头，眉头舒展了开来，还是有些犹豫：“可是，刚才丘进说得有理，就算别人没有意见，可是希乐他…………”
刘裕的嘴角轻轻地勾了勾：“希乐是这次西征的主帅，而你只是率援军在后面跟进，起接应的任务，如果希乐的损失太大，你要输送兵马加以补充，但万万不要干涉他的指挥之权。到达战区之后，你也以援军主帅，全军副将的身份受他节制。阿寿，大家是多少年的兄弟了，虽然有时候有些意气之争，但这时候大敌当前，只有同心协力，打败劲敌，才会对大家都有利，不然的话，仗打输了，谁又能得到好处呢？这个道理，希乐不会不明白。”
刘敬宣笑了起来：“既然寄奴你都这么说了，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那容我回营花三天时间整编一下部下，安排好事宜，然后出发。”
刘裕摇了摇头：“抱歉，阿寿，恐怕没时间让你等上三天了，刚刚接到的军报，希乐的大军已经到了湓口，和何澹之为首的三万楚军相遇，约期两日后决战，此战你是赶不上了，但不管胜负，希乐都需要你的援军补充，才能继续前进，你现在回去祭拜一下大帅，然后马上出发吧，你们在南燕的家眷的事情，我来想办法处理，阿兰只要还能说得上话，我想，你全家团圆的日子，不会太远。”
刘敬宣咬了咬牙，行了个军礼：“我这就走，这回，我带上铁牛和镇恶，你没意见吧。”
刘裕笑着一指大帐：“这里的兄弟，你随便挑。不过，除了你的本部五千人马，一个兵也没有哦。”
刘敬宣哈哈一笑，转身就拉住了向靖和王镇恶的手，大步向帐外走去：“铁牛，你小子这两年有没有功夫落下啊，我看你这肥膘见长啊。”
刘裕平静地挥了挥手：“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回营后清点好兵马粮草，我这两天要到各营去巡视一番的。新兵训练的事，还要有劳各位多费心尽力了。现在，散帐。”
当所有人都退出军帐后，刘裕脱下头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对着在一边的角落里，奋笔疾书不已的刘穆之笑道：“死胖子，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啊，都散帐了你还在那里记录什么？”
刘穆之面无表情地说道：“在写你准备发给吴地的檄文和诏令啊。还有就是给阿寿请官恢复爵位的上表呢。”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为何要现在写呢，难道，你对我的决定有意见吗？”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别的事情都没有问题，可是有一点，那就是无忌和阿寿的关系，你考虑过吗？”
刘裕叹了口气：“我不是没考虑过，以前大帅的手下，多半现在是无忌在统领，这也形成了我的兄弟，希乐的兄弟，大帅的兄弟这三股力量，维系着现在北府军的平衡。但是阿寿毕竟手下是有五千精锐啊，这些是当年直接离开北府跟着他的，形同亲兵护卫，我总不能借口这次的事，把这些人强行从阿寿的名下划走，留着自用或者是给无忌吧。”
刘穆之正色道：“你自用也比现在这样好。刘毅就算不满阿寿也不会当面发作，但不排除他会去敲打一下无忌，无忌现在是京八党三巨头，建义之时也是出生入死，让没有参与建义的阿寿来取代他，换了谁在无忌这个位置也不会心服的。如果你真的要阿寿去当后援，那就不能再把无忌留在前线了，让他去镇守淮北，或者是回京城宿卫，至于希乐和阿寿的关系，得让道规居中调解了。”
刘裕正色道：“现在已经来不及了，我让阿寿去前线，其实除了要给他一个建功立业，报父仇的机会外，也是因为现在阿寿无功，甚至是惹祸回国之后，把他放在京城，只怕多方不合适，世家子弟们会以此为借口说我用人徇私，阿寿是标准的军人，也跟世家子弟们处不到一起，到时候给人抓住把柄，甚至成为攻击我新政的武器，那就麻烦了。”
刘穆之叹了口气：“所以，你宁可冒着阿寿和无忌起矛盾的风险，也要让阿寿去打仗立功吗？你就不担心前线为此出事？”
刘裕微微一笑：“其实，阿寿真正的用处，是在战场上，他是天生的战士，只有打仗，才是最能发挥他本事的地方。把人放在最合适的位置，不就是我这个做大帅的本份吗？”

第2300章 湓口相持众将议
刘裕看着刘穆之，继续说道：“这回出征荆州，希乐和无忌部下虽然将士精锐，但桓玄那里还有猛将桓振，胡藩和鲁宗之，尤其是那桓振，不仅有万夫不当之勇，还非常狡猾，我当年在戏马台时都差点死在他手上。希乐和无忌都是主将，让他们亲自上阵与之单挑恐怕有所不妥，但阿寿和铁牛却是向来冲锋陷阵在前的，有他们在，起码可以在斗将的时候不吃亏。”
刘穆之笑了起来：“这点我倒是没想到，不过，你说希乐会给阿寿这个打前锋的机会吗？”
刘裕长身而起，目光落到了帅帐中间的舆盘之上，喃喃道：“如果希乐进展顺利，不用援军也能打败桓玄，那他不会给阿寿机会的，只是，桓玄手下不是没有猛将，荆州又是桓家经营几十年的老家，兵力上有优势，希乐啊希乐，湓口之战，你能打赢吗？”
江州，湓口，西征军大营。
这是一座水陆相连，横断大江的连营，足有二十余里之多，陆营之中，队队北府军的精锐战士，盔甲曜日，战歌冲天，而江面之上，则是千帆竞渡，遍布江上，虽然只有万余人的规模，但足足能摆出五六万人的声势场面。
可是离这里二十里左右的湓口，则有一座数量更大的军营，上百条高大的楼船，沿江一字排开，铁索连着这些战舰，隔断了整个江面，而两边的陆地营中，密密麻麻的楚军将士，分据各营，哨楼，箭塔之上，尽是严阵以待的楚军弓箭手，而一面“何”字大旗，正在中军帅帐前，高高飘扬。
西征军帅帐之中，北府军诸将济济一堂，刘毅将袍大铠，正襟危坐于帅位之后，这些天以来，他已经习惯了坐在这个位置，以一种傲视天下的目光，看着分列两侧的精兵猛将们，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左首第一，按剑而立的何无忌身上，微微一笑：“无忌啊，听说，阿寿快要来了。”
何无忌的脸上肌肉微微地抖动了一下，转而淡然道：“他可是带了五千援军来支援咱们的，这是好事，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兵力不足，要不然，也不会在湓口这里受阻半个多月而无法前进了。”
刘毅笑道：“你要真的这么想就好了。长民，你怎么看？”
站在何无忌下首一位，左首第二的诸葛长民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忿之色：“刚惹了这么大的祸，寸功未立，一回来就是一军主帅，甚至要来跟我们合军，我看，这分明是来抢功的，寄奴他也太偏心了吧。道规，你得劝劝你哥，要是失了公平，只怕众兄弟不服啊。”
右首第一位的刘道规微微一笑：“大哥做事，一向有他的道理，我想，是因为现在吴地不稳，北府大军不可轻动，正好阿寿哥这回带回来五千两淮精锐，就直接全军开拔来作我们的后援啊，这可没什么不公平的。前大帅可是给桓玄害死的，现在桓玄给赶出建康，自然要恢复阿寿哥的官职和爵位啊。他没赶上建义，但这回西征报父仇，不可能不给他机会的。要是不给机会，那才是不公平，希乐哥，你说是不是呢。”
刘毅哈哈一笑，看着站在左首第三位的郗僧施：“郗参军，你看到了吗，镇军将军的三弟，不仅打仗厉害，这口才，也是一绝啊。你们世家子弟，一向擅长清谈论玄，唇枪舌剑，只怕，要是辩论起来，未必是道规的对手啊。”
郗僧施不以为然地勾了勾嘴角：“这天下的事，逃不出一个公平，镇军将军建义首功，并根据这个大功制订新的规矩，让人无话可说，但无功不受禄，非战不得官的原则，是他自己定的，刘敬宣就算要袭爵，也不应该主动再给一军主帅的名份，那五千兵马，是朝廷的，不是他刘家私兵。这一碗水不端平的话，只怕前线众将不服，会影响作战哪。”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大哥只是派刘敬宣率领这支兵马来援，军令上说得也非常清楚，他来之后，是以副帅的身份接受希乐哥的节制，受希乐哥你这位主帅的调遣。你是把他的兵马拆散打乱，编入各营，让他单骑听令，也是你的权利。我以为对大军现在真正有用的，是五千久经沙场的淮北老兵，还有阿寿，铁牛这两员当世虎将，以及足智多谋，有智将之称的王镇恶。这对我们，总是大大的助力，而不是拖我们的后腿，诸君以为然否？”
刘毅笑道：“我说的吧，还是道规会说话。不过，既然寄奴都这样安排了，我怎么可能真的解散援军，编入各营呢。这支援军，还是由阿寿为主将统领。今天的军议，主要是商量，约期决战，是在明天，而阿寿的援军要五天后才能到，还要修整，熟悉情况，最快也要八天之后才能战斗，我们要不要跟敌军重新约期再战呢？”
何无忌沉声道：“为何要重新约期？倒显得我们北府军怕了楚军一样。这回我们建义成功，不就是靠了一股气势吗？三千京八，打垮十万楚军，现在我军有精兵万余，楚军不过三万之众，怎么就不能打了？”
刘道规笑道：“无忌哥说得有道理，我军士气正锐，敌军新败，人心惶惶，这些天来，我们屡次挑战，他们都不敢出营应战，正说明了这点，现在敢出战，是因为荆州那里支援了他们一批楼船，让他们有水战的底气。不过，我军之中，也有很多以前天师道的旧部，他们操舟行船，在大海之中如履平地，如同驾驭烈马一样，又平又稳，即使我军是小船，但有吴地战士，也仍然是有胜算的。”
郗僧施的眉头一皱：“我看，要不要等刘敬宣的援军到了，再从长计议？毕竟是五千生力军呢。”
何无忌朗声道：“要是等我军新增五千人，那何澹之敢不敢再战都是个问题，现在桓玄回了荆州重新招兵买马，他的实力每天都在增加！”

第2301章 婷云随军有阴谋
何无忌说到慷慨激昂之处，满面通红，声如洪钟“如果我们不能迅速地突破湓口，直扑江陵，那就算打败了何澹之，也会失去最佳的追击时机，要是在让桓玄在荆州恢复了元气，那再想消灭他，就是难度百倍了。诸位，阿寿带来的是援军，是补充我们战损的部队，这当面之敌，还得是我们自己消灭，如果你们不愿出战，那我就率我本部兵马，自行出击！”
刘道规的脸色微微一变：“无忌哥，别冲动，这个时候我们兵力不足，不可分兵。”
何无忌沉声道：“建义之战时，你大哥也带了本部人马分兵出战，以至有罗落桥血战，最后不也打赢了？就算分兵，我打头阵，诸公继之，不是比摆开来打更好吗？还可以诱出敌军的主力呢。”
刘道规叹了口气：“无忌哥，你若为先锋，我愿率本部人马继之，甚至，我这里有一千前天师道的弟子，他们精于水战，操舟行船如履平地，也先调给你使用了。”
何无忌哈哈一笑：“道规兄弟果然仗义，把全军最好的三吴水手拿来给我用，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希乐，我们二人打先锋，你看如何？”
刘毅微微一笑：“你们都决定了，我还能说什么，也好，长民兄弟，麻烦你率本部人马从陆地出发，攻打敌军陆上营寨，以为疑兵，而我率其他众将跟在无忌和道规的军队之后，以为后援，这一战，关系到我们是否能直取荆州，大家不远千里地转战于此，建功立业，就在明天！”
所有军将全都抽剑出鞘，剑指上天，大声道：“建功立业，振我北府！”
半个时辰后，营外，一处荒丘，何无忌与刘道规并肩而立，看着一里外的水师营中，小船正来回穿梭，刘道规轻轻地摇了摇头：“无忌哥，这次阿寿哥回来，真的就这么刺激你吗？大哥绝不是想让他来取代你的，请你不要多心。”
何无忌冷冷地说道：“就算我不这样想，我的部下那些曾经跟随阿寿多年的将士们也会这样想的。再说了，我身为北府三巨头之一，遇到这种大战，也应该身先士卒才是，我们在这里一拖半个月，拖到南燕出兵又退回，不就是因为我们各部都不肯打先锋吗？这回好了，我亲自打先锋，大家还有何话可说。你看，希乐不也同意出兵了吗？”
刘道规叹了口气：“之前我们不出兵不是因为畏敌，而是因为水师战船不够，我这三百条快船也是前天才到的，这湓口不是京口，这里江面宽阔，可以摆开水师，以水战为主，我们北府军陆上无敌，就算一万人马，也可轻松击败当面的三万江州部队，但换成水上，就没有这样的优势了。”
何无忌微微一笑：“反正打输了也有阿寿的兵马补充啊，没什么的，这些天我们也让北府老兵们演练了不少水战，现在他们也能跳船战斗，并不会象开始时那样遇风浪还会呕吐了。毕竟，我们也是生在长江边的啊。”
刘道规点了点头：“事已至此，只有明天尽力一战了，既然出战，就不要想别的，观察敌军弱点，全力猛攻即可，敌军楼船战舰高大，我军如果远程与之对射，那必败无疑，只有操小船贴上去，跳船白刃格斗，方有胜机！”
何无忌笑着摆了摆刘道规的肩膀：“明天我们都上我的旗舰江风号，咱们要做乘风破浪的兄弟！”
刘道规哈哈一笑：“乘风破浪，更破楚贼！”
与此同时，中军帅帐之中，刘毅神色轻松，伸着懒腰，一边的刘婷云换了一身军士的打扮，穿着皮甲，素手轻揉，给双眼微闭，躺在胡床之上的刘毅按摩着肩膀，浅笑盈盈：“怎么样，希乐，你看我这回跟着你出来从军出征，没拖你后腿吧。”
刘毅的鼻子轻轻地抽了两下：“是啊，我们的婷云小姐闻多了我们这些臭男人的味道，自己也越来越臭了，自然不会再拖后腿。”
刘婷云粉面微微一红：“人家可是有十天没有沐浴了，再不打完好好地洗个澡，恐怕要跟你们一样，身上生跳蚤啦。”
刘毅哈哈一笑，睁开了眼睛，看着刘婷云：“我现在越来越相信，你对我是有真爱的了，或者说，你怕离开了我，就会给我的好兄弟寄奴杀了呢。”
刘婷云咬了咬牙：“明知故问，把我一个人扔在建康，你想我死啊。”
刘毅摇了摇头，坐起身：“可是你这回把褚秀之和褚淡之兄弟带来，又是为了什么呢，这两个世家子弟，连马都不会骑，船也坐不稳，可谓百无一用，褚家也算不得一流高门，我不明白你是出于啥考虑。”
刘婷云微微一笑：“褚家可不仅出过前任宰相褚裒，前任太后褚蒜子。更是现任的琅玡王妃的娘家呢。你所看不上的这对褚家兄弟，虽然不会骑马不会行船，但在会写一些公文之余，更是王妃的亲生兄长呢。”
刘毅的双眼一亮：“我居然忘了这层，对啊，司马德宗是个不知冷暖的废人，可是司马德文却是个健康的正常人，而且颇有才能。如果…………”
说到这里，他突然冷笑了起来：“如果司马德宗突然意外身亡了，他没有子嗣，那司马德文岂不是…………”
刘婷云微微一笑：“这就是我来此的目的，司马德宗和王神爱给桓玄带回江陵了，但晋室诸皇以前的牌位，还有这位琅玡王妃和她的两个女儿还留在寻阳，只要打赢此战，突破湓口，那我就可以带着褚家兄弟，去趁乱找他们的妹妹了，毕竟褚良媛深居内宫，我跟她不熟，就是当面站在我面前，只怕也认不出来啊，有她两个兄弟在，一定可以在乱军之中找到真人的。”
刘毅满意地笑道：“很好，先抢回琅玡王妃再说，这是成功的第一步，只要保了王妃的命，那司马德文也会感激我们的。这个事情交给你来办，如果取胜，我会派阿蕃亲自护送你去寻阳城的。”

第2302章 楚军战守难统一
刘婷云勾了勾嘴角：“可是，这次大战，你为何要让何无忌当前锋呢？依我看，让那刘敬宣来了后推他上前，岂不是更好？”
刘毅笑着摇了摇头：“阿寿就是寄奴推过来抢功劳的，现在的北府三巨头里，他虽是领头大哥，但毕竟有我和无忌的制约，凡事不能随心所欲，所以，拉来阿寿有助于拉拢一批北府军的老兄弟，但这样一来，冲击最大的不是我，而是无忌，毕竟以前的北府军刘大帅旧部，多在无忌手下，其他人是跟着刘敬宣和高雅之去了淮北，这回刘裕直接让阿寿前来，是想让他打头阵，立大功，弥补建义没有参加的不足。”
刘婷云勾了勾嘴角：“我是女人，不懂军阵之事，但现在你们明明只有一万兵马，对方却是有至少三万大军，而且我方只有小船，对面却是有大楼船，我不知道你们何来的自信，觉得这仗能打赢呢。”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因为我们是北府军，天下无敌的北府军。”
湓口，楚军大营。
何澹之的眉头紧锁，坐在帅位之上，而帐下两列，军将分立，胡藩站在右首第一的位置，跟着左首第一的老将郭铨，激烈地争辩着：“郭将军，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再等下去，等刘敬宣的援军一到，只怕连防住大营，都是难事了。”
郭铨须眉皆白，年过六旬，却仍然是精神奕奕，他哈哈一笑：“就算刘敬宣再来五千人，也不过一万五千的反贼，我们可是有三万大军呢，水陆相连，铁锁横江，难道还怕他们强攻不成？哼，这些天他们不是没有试着来攻打过我们，结果又如何，还不是只能无功而返啊。”
胡藩咬着牙：“那些只是试探性攻击，现在我军主力在楼船之上，是水军，如果北府军得到五千精锐步兵的支援，直接强攻陆地大营，只靠我军的陆军，是难以防住的，若是湓口被突破，我们有何面目去见陛下？”
郭铨的身边，一个四十上下，黑须红面的大将，正是郭铨的儿子郭昶之，伪楚江州刺史，他冷笑道：“胡将军，你在建康大败而逃，几乎是只身逃回，不也是见了陛下吗？当初就是你和吴将军，皇甫将军极力主张出战，结果三大营一战而没，最后累得陛下不得不西狩，现在又想再来一次了？！”
胡藩气得把头盔都摘了下来，往地上重重一扔：“罗落桥一战，我差点亲手杀了刘裕，就差那一点点，这一次，我绝不能再放过这个机会了！”
何澹之突然大声道：“够了，大敌当前，你们还在这里争吵不休，难道让京八们再次打败我们，你们才安心吗？”
胡藩和郭铨父子狠狠地互瞪一眼，转身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何澹之的目光扫过众将的脸，缓缓地说道：“荆州那里传来的消息，巴蜀的毛氏，趁火打劫，想要借着京八乱党起兵西进的机会，也派军东下，听说巴郡太守柳约之，已经带着一万前锋出发，而那毛家诸将，也在巴蜀征兵，准备联合梁州的兵马东进，所以陛下现在的精力，主要要用在西边，只有等击败了毛家军队，才能来与我们会合，也就是说，少则两月，多则半年内，我们是不会再有援军了。”
郭铨的脸色微微一变：“这么久？那，那广州那里的兵马，是不是能指望来援呢？”
何澹之摇了摇头：“更不可能了，广州那里，刺史吴隐之也是刚刚上任，连当地民情都没弄明白，自保都不一定够兵马，哪有余力支援我们？要知道，就在两个月前，他还上奏陛下，说是广州的蛮夷不服王化，纷纷作乱，要朝廷派军去讨伐呢，若不是刘裕起兵作乱，只怕我们江州的兵马，已经在广州平叛了。”
郭昶之叹道：“既然如此，我等更应该坚守不出了，这里是江陵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果这里给突破，京八反贼会长驱直下江陵，陛下就危险了。”
何澹之摆了摆手：“陛下现在正坐镇江陵，调集各路兵马，准备西上迎击柳约之，就算我们战事不利，也可以进一步撤往江陵，与陛下会合。再说了，这次我们可是得了三十艘大楼船的支援呢，如果打水战，可胜三万精兵，北府军虽然勇悍，但他们只是陆上厉害，这水战，未必就是我荆楚水师的对手。”
胡藩满意地点头道：“何大帅所言极是，这陆战水战，完全是两回事。北府军若是水师厉害，也不会这些年来处处给孙恩的水师打击，既追不上也防不住了，这回他们的战船我也见了，不过是些寻常的渔舟所改装，一船不过十余人，与我们的大楼船，根本无法相比。如果我们继续固守不战，只怕得到了增援的北府军，会直接不顾水路，直接强攻我陆地大营，到那时候，就胜负难料了。”
何澹之笑道：“胡将军所言，深和本帅之心，本帅决心已定，就要在刘敬宣的援军到来之前，将刘毅所部彻底击败。这一战，我们水师决胜，而本帅也已经想出万全之策，包管让敌军中计！”
众将全都眼中发亮，看着何澹之，齐声道：“愿闻大帅妙计。”
何澹之得意洋洋地摆了摆手，说道：“这也是我这回在建康看到京八起事，尤其是看到罗落桥之战时，才想到的妙计，当时刘裕孤身犯险，身先士卒，一个人顶在前面战斗，是以可以激励众贼，虽然兵力与我军相比极为悬殊，但靠了他的这种战斗精神，鼓舞了手下，人人奋勇拼命，而我军的所有主力，也都给他一个人渐渐地吸引到了桥边，这才给了贼军江岸登陆，出我侧后的机会！”
胡藩正色道：“不错，当时就是这样的，可这跟大帅的妙计有何关系呢？”
何澹之哈哈一笑：“这一战，我决定把我的座舰火龙号，放在全军的最前面，象是那刘裕孤身突前一样，鼓舞全军的士气，也吸引敌军的所有部队来攻！这回，我的火龙号，要成为江上的刘裕！”

第2303章 心狠手辣诱敌策
众将全都吃惊地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帐内只有何澹之得意的笑声在回荡着，久久，郭铨才回过了神，正色道：“大帅，请你再考虑一下这个决定吧，主帅座舰要是突前，敌军群起而攻之，怕是周围的诸军来不及救援啊。刘裕那是亡命之徒，加上武功盖世，这才敢这么打，而且他是兵少力弱，只有这样拼命才能最大程度地刺激部下的士气，可是我们兵力是敌军的三倍有余，战舰更是远远强过敌军，不必这样冒险啊。”
何澹之冷笑道：“这一战，我要的不是简单地逼退敌军，这些京八贼，都是双手沾满了我们楚军将士的鲜血，我的两个儿子和三个侄子也死于建康之战，这一战，我要把这些恶贼全部消灭，一个不留，只有这样，才对得起陛下，对得起死难的将士。要是让刘毅不战而逃，那就是我们的失职！”
胡藩也看不下去了，沉声道：“何大帅，这个道理我们都明白，跟了我多年的兄弟，几乎全死在建康一战，但这不是我们冲动的理由，如果你要全歼当面的北府军，应该是用设伏，包围这样的战法，主帅孤身突前，那是给敌军这种以少胜多的机会，这和兵法不符啊。”
何澹之笑着摆了摆手：“诸位以为我会真的在那座舰之上吗？陆地作战，大将身边还要有些替身武士呢，何况是这水战，离了座舰无法逃生呢。所以，在前方的主战舰之上，我会多派兵马，京八贼船小人少，想要攻击我的旗舰，只有拼了命围上来跳帮，如此一来，他们就逃不了啦，我以旗舰为诱饵，大船四面合围，让京八贼一个也逃不掉！”
这下众将全都笑了起来，帐中响起一阵马屁声：“高，实在是高。”
“不愧是大帅啊，这等诱敌之策，真神人所料。”
“刘毅他们这回死定了。”
“我愿指挥后继船队，为死难的将士们报仇。”
在一片赞扬或者说是马屁声中，何澹之面带得色，轻抚长须，一副算无遗策的模样，只有胡藩仍然是眉头深锁，何澹之注意到了他的表情，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之色：“胡将军，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胡藩抬起头，沉声道：“那我们现在要告知全军将士，主帅并不在座舰之上，不然的话，身为普通士兵，如果看到旗舰被敌军围攻甚至跳上了船，那可能会信以为真，士气动摇的。”
何澹之摆了摆手：“不必，人多嘴杂，要是连小兵都知道我不在旗舰之上，那只怕敌方派来的奸细也会知道，三万人马，怎么可能没有敌军的探子呢，胡将军，此事只能限于我们军帐之中的主将们知道，就连你的副将，都不能告知，违令者，军法从事！”
说到这话时，何澹之的眼神变得凶狠，重重地一挥手，仿佛是在砍人脑袋。
胡藩叹了口气：“若如此，胡某愿意亲率精锐登上旗舰，也希望各位将军能及时援救，若是旗舰被夺，士卒们不知情，只怕会全线崩溃的。”
何澹之刚想要说什么，话到嘴边，眼珠子一转，哈哈大笑道：“既然胡将军有如此的自信，那就有劳将军了，你放心，我会全力向你靠拢的，在你后面的就会是郭将军的第二队三十艘楼船，会用箭雨弩炮打击想要登船的京八贼，胡将军，你的箭法是当世第一，手下也多是王牌箭手，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让京八贼无法靠近你的战船。”
胡藩面无表情地行了个军礼：“末将这就去准备，告辞。”他说着，转身就走。其余诸将也跟着胡藩，转身而退，郭铨父子刚想行礼离开，何澹之却突然说道：“郭将军且慢，本帅还有话要说。”
郭铨微微一愣，转身停下，郭昶之也转过身来，却听到何澹之说道：“小郭将军，本帅和你爹商议军机，你且回避一下。”
当帅帐内只剩下这主副二帅时，郭铨叹了口气：“何帅，刚才胡将军的担忧是有道理的，至少在打仗的时候，我们还是得让将士们知道，旗舰上的不是你。”
何澹之冷笑道：“将士们知道了，那京八贼也会知道，他们有的是打旗语或者是点烟的办法通知贼将，要是他们知道我使了诈，那十有八九会开溜，到时候和刘敬宣合兵一处，我们再想消灭，可就麻烦了。这回我接到密报，就是因为刘敬宣来了，何无忌他们派他来抢功夺权，才主动出击的，机不可失，我就是要利用他们急于取胜建功的心理，一举消灭这些京八贼，刘毅一破，那江州和豫州就可以不战而取，接下来就不是我们防守这里，而是要跟陛下反攻建康，平定叛乱的事了。所以这回，做就要做得象真的一样，骗过将士们，才能骗过敌军！”
郭铨笑道：“明白了，那我会全力援助胡将军，保住旗舰的。”
何澹之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不，我要你离开一定距离，投石发舰，攻击那些靠近旗舰的京八贼小船，但不要用火箭和火石。”
郭铨的神色一凛：“那无法阻止敌军登舰啊，孤船突前，会给几十上百艘的敌舰围攻的，不用火攻，怕是胡将军撑不住啊。”
何澹之哈哈一笑：“只有让他们看到希望，何无忌和刘毅这些贼首才会亲自登舰，这些家伙跟刘裕一样，个个是亡命之徒，等贼首上船，你就直接以火箭攻击旗舰，我会在火龙号中暗藏硫黄硝石，到时候，会让它，以及船上的贼兵们，成为一条巨大的火龙！”
郭铨吃惊地张大了嘴，本能地叫了起来：“可是，可是船上还有胡将军和我们的人哪，他们可怎么办？！”
何澹之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胡藩，他早该死在罗落桥了，今天他又当众质疑我的帅令，还主动请战，哼，那就遂了他的意好了，他不是想着那些战死的兄弟吗？那就让他亲自跟仇人们一起去见兄弟，岂不快哉？”

第2304章 阴影兄妹再聚首
郭铨轻轻地叹了口气，摇头道：“他质疑你的主帅权威确实不对，可是胡将军就是这样的人啊，即使是在陛下的面前，当初也是这样。”
何澹之咬了咬牙：“老郭啊，你也是荆州宿将了，你说自从姓胡的来了之个，陛下对你父子怎么样了？”
郭铨的嘴角抽了抽，却是没有再说话。
何澹之冷笑道：“以后你和公子的前程，就在明天了，我可没有去主动要胡藩送死，是他自愿的，其实不管谁上了那旗舰，都会是同样的结果，本来我只想牺牲几百小卒，可他自己要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不过这样挺好，胡藩起码能装得更象一点，也能撑更长时间，最后说不定真的能让何无忌，刘道规，甚至是刘毅本人冲上去呢。”
郭铨咬了咬牙：“最后一个问题，你说你要布置什么硫黄硝石作为引火，胡藩也不是傻瓜，他上船之后不会搜查，不会发现吗？”
何澹之笑道：“这点你就不用担心了，明天胡藩临时上船，那些引火之物，我可是放在水密舱里的，外面还包了稻草，看起来象是普通的辎重，胡藩没时间细细搜查战船，最后一旦被火攻，那会迅速地烧掉整个旗舰，老郭，记得对着吃水线那一块的水密舱发动火攻，只有那样，才能迅速地见效。”
郭铨笑道：“我知道该怎么做，放心吧。”
他说道，对何澹之行了个礼，转身而退。
何澹之的脸上笑容渐渐地散去，就在他帅位边上，地面突然动了一下，一块覆土的翻板打开，陶渊明一跃而出，拂了拂身上的尘土，长舒一口气：“江边地潮湿，再要呆上一刻钟，只怕我就要给闷死了。”
何澹之哈哈一笑：“想不到陶公一介文人，也能在这地穴之中潜伏这么久，看来你的计划完美无缺啊，这回居然还有胡藩主动请战，也算是意外之喜呢。”
陶渊明轻轻地叹了口气：“我还真有点舍不得胡藩，不过，这可是大战，不能有半点的妇人之仁。只能让他自求多福了。不过，明天的成败关键，在于旗舰着火时，你一定要尽快升起大将旗，不能真的让各军将士，以为你就在旗舰之上了。”
何澹之拍了拍胸口的护心镜，笑道：“放心，早就准备好了，明天我在中军的水龙号上，到时候会升起帅旗，指挥全军的。那位置非常显眼，所有将士都能看到。”
陶渊明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一切都交给你了。陛下那里，等你的好消息。”
他说着，转身向帐后，一掀帐幕，就走了出去，后面散放着十余辆辎车，陶渊明环顾左右，这些大车的车底，都站起全身劲装，戴着面具的杀手，而为首一人，体态婀娜娇小，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三十许人的美妇面容，可不正是明月。
陶渊明微微一笑，周围的杀手们迅速地散开，很快就失了踪迹，他和明月并肩而行，三转两转，就走到了一边的一处空幕之中，陶渊明看着明月的脸，脸上闪过一丝怜惜之色：“这回你从戏马台能生还，真的是太幸运了，要是你真的出什么事，我可不知道会多心疼呢。”
明月的脸上闪过一丝幸福之色，一闪而没：“为师兄做事，就算是死，我也没有什么遗憾的。”可她转而咬起了牙：“只可惜，这回没有取刘裕的性命，此人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厉害，他早早地就有布置和埋伏，其实，不是我们在戏马台伏击他，而是他在戏马台伏击了我们。”
陶渊明点了点头：“这些是我的失算，低估了刘裕，现在的他，可不是一个双儿之类的奸细就能骗过了。甚至，除了刘敬宣和刘穆之，还有他的两个兄弟，可能他也不会再相信别人了。以后要通过刺杀，伏击来对付刘裕，只怕难于上青天，我们还得另想办法才是。”
明月正色道：“那就改变办法，先剪除他的羽翼，干掉他的兄弟，明天之战，要不要我出手，趁机刺杀刘毅？”
陶渊明笑了起来：“不必，因为现在活的刘毅，比死的更有用。”
明月的眉头一皱：“此话怎讲？”
陶渊明冷笑道：“刘毅一直不服气刘裕，欲与之一争短长，只是北府军上下尽人皆知刘裕才是带头大哥，刘毅最多只能屈居第二。可就是这尽人皆知的事，他不自知，或者是不服气，若非如此，我怎么可能利用刘婷云，挑起他心中的那种嫉妒，让他开始与刘裕一争高下呢？”
明月笑道：“这可是师兄的神来之作啊，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在那样的局势之下，你居然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说动刘婷云，让她傍上刘毅，与我们合作。”
陶渊明微微一笑：“那是天助我也，若非桓玄如此断情绝爱，也不会给我这种机会。而刘婷云是那种不惜一切也要活下来的女人，即使我不出手，只怕她也会搭上刘毅或者是何无忌的。只不过，就没有我们以后的合作了。这回刘婷云告诉了我们明天是何无忌和刘道规打前锋，这就是我们的布置，起了神效了。”
明月点了点头：“他们都是刘裕的兄弟和老铁战友，现在也是北府军的主要将领，杀了他们，就能断刘裕的左膀右臂。只是，这次真的要放过刘毅吗？他可是知道你的底细啊，活着一天，就是我们的威胁。”
陶渊明摆了摆手：“不需要，刘毅知道我的底细，但我也知道他的底细，这个假黑手党的身份，他是不会现在暴露的，而且，刘毅的战场天赋极高，不会象何无忌那样因为要跟刘敬宣抢功而孤身犯险，除非胜局已定，不然他绝不会亲自突击。只要能这回干死何无忌和刘道规，那就是大胜，没了何无忌和刘道规，那刘裕和刘毅之间就没有人能阻止他们的争斗，刘裕会把痛失兄弟的责任推到刘毅身上，而刘毅也必然不服，会怪刘裕袒护刘敬宣，引起前方军心不稳。如此一来，让他们两强相争去，只有内斗，才能真正地摧毁北府军，打败刘裕和刘毅。”

第2305章 胡家父子上主船
明月的脸上尽是崇敬之色：“师兄算路深远，真神人也，小妹服气。不过，那琅玡王妃，真的有必要留在寻阳吗，万一…………”
陶渊明微微一笑：“这是后备计划，兵凶战危，再多的谋划也不足以决定胜负，万一明天刘毅取胜，楚军再败，那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刘毅乘胜而骄，有跟刘裕斗下去的野心和能力。这就需要他把琅玡王妃抓在手里了。司马德文上次就跟刘裕和王神爱公开翻脸作对，这次刘毅再救了他的老婆女儿，那他一定会和刘毅勾结在一起的，刘裕有拥立司马德宗的本事，我就让刘毅能靠上司马德文，哼，让当年的昌道内战，再来一次。”
说到这里，连陶渊明自己也得意地笑了起来，看起来，他对这个计划是非常的满意。
明月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微微一笑：“那就祝师兄一切顺利了，如果这里没有什么我要做的事，那我就去暗中保护琅玡王妃褚灵媛母女，不会让她们在可能的兵荒马乱中受到伤害。”
陶渊明点了点头：“你去吧。那边的事，就拜托了。”
明月转身走出两步，突然回过了头，看着抚须自得的陶渊明，说道：“师兄，明天之战，你在哪里？”
陶渊明有些意外：“自然是在何澹之的主船之上啊，我说的是他真正的旗舰，怎么了？”
明月咬了咬牙：“兵凶战危，不管怎么说，何澹之都是旗舰，都有危险，你最好还是不要上船。在陆上观战即可。”
陶渊明的神色微微一变：“师妹，你这是怎么了，我身为谋主，怎么能在大战之时，不与主帅在一起？万一出了突发情况，我还要…………”
明月叹了口气：“每个人的命只有一条，失去了就失去了，师兄，你谋划无双，当世鲜有人能及，但战场应变，以强力突围，非你所长，何况，现在主公要我们尽可能地躲在暗处，隐藏行踪，不要抛头露面，这回你我受黑袍的指派，回头主公未必会满意，我觉得这个时候，你还是藏身暗处的好。”
陶渊明点了点头：“多谢师妹提醒，为兄自有计较。明天你也一样，保护好自己，不要让自己处于危险的境地。”
明月嫣然一笑，转身就走，轻轻地挥了挥手，陶渊明默立良久，突然转头对着帐后说道：“来人。”
一个军校打扮的人跑了过来，陶渊明沉声道：“去跟何大帅说，就说我不适风浪，上船呕吐不已，明天只能在水寨上观战了，一切已经布置好，让何大帅按原定计划行事即可，胜利一定是属于大楚的。”
这个军校行礼而退，陶渊明闭上了眼睛，喃喃自语道：“师妹，你现在也有话会瞒着我了吗？”
第二天，晨，湓口，江面。
四五里宽的长江江面之上，战船密布，从东北方向和西南方向的水寨中驶出的舰队，已经集结成阵，西风烈烈，吹拂着战场上每个军士的衣袍，更是可以从那旗帜飘扬的方向，清楚地看出现在的风向，何澹之志得意满，站在水龙号的甲板楼台之上，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的战舰，以及战舰之上数不清的弓箭手，以及拿着刀，持着盾的水军战士，抚须微笑：“就对面刘毅的战船，最大的还不如我们最小的，若不是陶先生出的计策，依我看，只需要直接撞过去，也就完事了，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一边的副将冯该，是一员六十余岁，瘦长红脸的老将，也是多年桓氏的旧将，他沉声道：“何大帅，不可轻敌啊，今天的风浪不小，就连陶先生也身体不适，无法上船，这会儿正在水寨观战呢，我刚从他那里过来，他现在身体虚弱，站立都困难啊。”
何澹之不满地说道：“这些个文人真是没用，一点风浪也经不起，难怪都是些绣花枕头，没有好的身体，脑子再好又有何用？罢了，反正打仗也用不上他，不过他的计策倒是还可以，胡将军那里怎么样了？”
冯该微微一笑：“就在最前面，那已经给粉刷一新，光彩照人的火龙号上，战船之上，还有他的两百名卫队部曲，三个儿子，也在其中。”
何澹之轻轻地叹了口气：“老胡啊老胡，还好你家里还有三十多个儿子，若你不幸，你之妻子，我养之！”
冯该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张着嘴，却是说不出话。
楚军前部，火龙号。
胡藩持着追月大弓，独坐在火龙号的前甲板船头，在他的身前，战船前面板处，画着一张张着血盆大口的恶龙，张牙舞爪，一根长约十余米的冲杆，自船首顶出，足以抵御大型战船的迎面冲击，三百多名全副武装的战士，或持弓箭，或操刀斧，站满甲板，而船舷两侧，则遍布蒙着生牛皮，浸湿了水的盾牌，把战士们都伏身于下，保护得很好。
一个十六七岁，身形健壮的少年，持着一副三石多的弓箭，立在胡藩身边，正是胡藩的长子胡镇，字伯世，胡藩的妻妾成群，但正室韩夫人乃是士人之后，胡藩对其也一直礼敬有加，与之生的三个儿子胡镇，胡锹与胡钟，这回都带来参战了，这三子名字带金旁，也显示了老胡将作为将门之后，杀伐征战之风，甚至胡藩回家之后，每日清晨卯时，都要向在军中一样擂鼓聚子，赐以营中编号，从甲一到丁八，实现了数字化管理，应卯称到的儿子，才能领到早餐，而贪睡过时未至者，则要按上几记军棍，以示惩戒。
胡镇勾了勾嘴角，看着远处十里之外的北府军战船，不以为然地说道：“爹，我们这回直接撞上去就行了，用得着这样诱敌吗？再说我们孤船突前，作为大将亲自诱敌，这也与兵法不合啊。”
胡藩的眉头深锁：“对北府军，一定要加以重视，万万不可大意轻敌。现在这船打的可是何大帅的旗号，就是要引贼人来攻，只有作为全军第一勇将的我亲自坐镇，才能安军心。对了，船检查得如何了，有没有什么危险之处，尤其是引火之物，查完了没有？”

第2306章 快船如飞奔火龙
胡镇的脸上闪过一丝惋惜之色：“按父帅您的命令，所有的引火之物，全都拿出来扔江里了，不过，这样一来，我方也无法发射火箭了啊。真的合适吗？”
胡藩沉声道：“火龙号本身就是大楼船，不需要用火攻来打对面的小船，他们如果近身，我们远了用弩炮射，投石机砸，近了就用弓箭射击，并不需要火攻，再说了，郭将军是我们的后盾，如果真的给大批敌船近身，他是会支援我们的，反倒是这么多火药，如果留在船上，给敌军的火器击中，那反倒会引火烧身。尔等切记！”
胡镇正色道：“明白了，父帅，还有所有的船舱内部，已经按您的吩咐，涂上了厚泥，又用水浸湿了，如此一来，即使被火攻，也不至于引燃。”
胡藩的神色稍缓，点了点头：“噢，对了，所有的船舱都查验过了吗？”
胡镇本能地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只有最底层的四个水密舱没有看，我们交接本舰时，底下的船夫说，那水密舱本是浸了一半的水，用于维持吃水线的，若是打开舱门，怕是会引水灌入船舱，那里什么也没有，只堆了一些稻草和废弃之物，不必担心。”
胡藩的脸色一变：“什么，还有四个舱没有检查？你是干什么吃的？我下的令，是所有的舱，都要查验，现在赶快去给我打开这四个舱，好好检查一下，若是有半点引火之物留在那里，我一定会将你军法从事！”
胡镇吓得脸色发白，他知道自己的父亲这时候也是自己的主将，在军中那是真的不会念父子之情，违令则斩的，他连忙转过身想要向后奔去，突然，对面的船阵之中，响起了一阵密集的海螺之声，原本停驻不动的上百条小型战船，开始向着本方的旗舰冲来，而那速度，虽是逆风，却也如奔腾的骏马，其势如飞。
胡藩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摇头道：“这怎么可能，贼人的船，怎么，怎么来的这么快，快，传令下去，所有将士进入战斗位置，准备迎击来敌！”
江面之上，百余条北府军战船，转桨如飞，鼓声密集，而每一下的鼓点，都正好踩在桨手们划桨的那一下，这些舴艋快船，论高度不及对面的那楼船火龙号的五分之一，堪堪达到其水密舱左右的高度，两侧各十只木桨，翻转如飞，背后更是有五只水车一样的踏轮，五名腿部粗壮，赤着上身的翻桨水手，上身支在木架之上，双腿飞蹬，踩着这些桨轮，水花在轮后翻滚，时不时地有鱼从水轮之中给卷进船舱之中，扑腾着落在了舱内，而整个底层的船舱之中，只有那一声一声的战鼓响动，震动着水手们的耳膜。
左侧的一只不起眼的，隐藏在前面三艘快船之后的船上，刘道规和何无忌蹲在一起，矮身于船舱之内，在他们的身后，十余名全副武装，满身皮甲的战士，持着兵刃，屏息凝视，而在这些战士的身后，却是有二十余名身着贴身水靠，戴着青铜面具的人，坐在尾部，他们的嘴里咬着空心芦管，却是沉默不语，透出一股无声的诡异，一如他们手中拿的，不是兵器，倒是木制大槌和铁钉，不知是何用处。
刘道规从面前的小孔之中，死死地盯着五里之外的，孤身出群的那挂着何字大旗的旗舰，摇着头：“无忌哥，好像有点不对啊，何澹之不会这么有种，一个人孤身出军，我看，这旗舰就这样出来，更象是诱敌，其中必然有诈。”
何无忌微微一笑：“肯定的啊，何澹之可是我的远房堂叔呢，没有人比我更懂他了。平日里打仗都缩在最后，逃跑时是第一个，就象上次罗落桥之战一样，要让他孤身出军，恐怕得等下辈子了。他一定不在那火龙号上，必然是有诈。”
刘道规长舒了一口气：“既然如此，我们又何必这样全部冲向火龙号呢？这不是自投罗网上他的当吗？”
何无忌笑了起来：“何澹之不在旗舰之上，这个消息他不可能告诉全军的将士，以防走漏消息，所以，普通的军士并不知道这点，我们以最快的速度拿下火龙号，然后趁势大喊，就说何澹之已经被击毙，如此一来，不明真相的敌军将士，必然会军心动摇，我们趁机以小船的高速，穿插于敌军大舰之中，来回纵火，必可得全胜！”
刘道规笑了起来：“现在可是西风，火攻真的好吗？”
何无忌自信地点着头：“我有水战神器，不管风向如何，只要中了我的神器，管他是多大的楼船，都难逃覆灭的命运。放心吧。何况，这时候你的秘密武器，也应该出动了吧。”
刘道规笑了起来，转过身，对着身后船舱那里，戴着青铜面具，穿着水靠的那二十余人说道：“该你们出场了，阿巴思。”
为首的一条大汉摘下了面具，露出了一张如同锅底般的脸，整个脸上，只有眼睛上的那点是白色的，还有就是嘴唇泛红，如果是夜里看到这样的人，一定会吓得魂飞魄散，就连何无忌也为之脸色一变，喃喃道：“这些，就是昆仑奴吗？”
刘道规点了点头：“不错，这些就是昆仑奴，他们来自南方的极热之地，全身上下都是黑色，厚唇卷发，视之如同鬼怪，多是被奴隶贩子所掳，卖到万里之外的大晋，因为其身体健壮，多是从事一些低贱的体力活动，噢，对了，先帝的生母，前太皇太后李陵容，就是昆仑奴出身呢。”
何无忌叹了口气：“看到他们，就想到先帝兄弟，不过，他可没这么黑，你这是从哪儿找来的？”
刘道规正色道：“这些人是在彭城的戏马台，从来仆役的工作，建义之后，在彭城的宁槊将军羊穆之，给我军输送天道师格斗士奴隶时，也把这三十多人送来，我发现，这些昆仑奴除了身体强壮外，还有一个大本事，就是水性极好，可以在水中呆上整整一天，若要其做什么摸鱼捞虾，或者是打捞溺水死者的工作，没有人比他们更胜任了。”

第2307章 投石攻舰亦不阻
何无忌微微一笑：“所以，你准备…………”
刘道规看向了那个为首的阿巴思，沉声道：“阿巴思，这一战，如果你能完成我的任务，凿通那条为首的大楼船的船底，把水灌进水密舱，让其下沉，那我一定兑现我的承诺，还你们自由身，还会重重地赏赐你们。”
阿巴思用半生不熟的汉语说道：“刘将军，你是好人，我相信你们，如果我们死了，也希望你把我们当成战死的将士加以抚恤，对我们的老婆孩子说，我们是为了大晋而死的。”
刘道规以拳按胸，正色道：“放心地去吧，我要你们活着接受荣誉和赏赐！”
阿巴思转头挥舞着手中的木锤和铁钉，从打开的后舱门，一个猛子扎进了水中，在他的身后，几十条黑色的身影也纷纷入水，很快，水面就恢复了平静。
刘道规转过头，从小孔之中看着对面的火龙号，喃喃道：“不要让我失望！”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一声巨响，从船的右侧传来，那是重物入水的声音，从船的侧舱孔里，甚至可以直接溅入大块的水花，一边的水手长大叫道：“投石，是投石！”
他的话音未落，又是“呜”的一声，尖厉的啸声，这回是从空中闪过，一块西瓜大小的石头，重重地砸在了船头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浪柱腾起，而水面上波纹四散，震得连这条快速前进的战船，都为之一滞！
何无忌厉声道：“传令，各船散开，曲折绕行，速度不能降，不要用弓箭，全都给我接近那火龙号！第一个跳上敌船的，我亲自为他请功！”
火龙号上，胡藩的面色冷峻，在他的身后，五部小型投石车一字摆开，四十余名军士正忙得不可开交，不停地把西瓜大小的石块放进那抛巢之中，然后稍稍地调整方向和角度，七八条赤着上身的力士壮汉们拉动皮索，把那机头大木提上，再重重地扯下，配重的石包落下，以胶弦之力，把那抛巢之中的石块大力掷出，远远地落出四五百米的距离，每次发射，都会在那江面之上，腾起一个巨大的水柱。
“彭”地一声，伴随着胡镇兴奋的大叫：“打中了，打中了！”一块飞石，直接击中了一艘正向火龙号冲来的艋冲舰，可以看到，舱顶给生生砸了个大洞，两三个人影直接从舱口飞出，落入水里，而这条正在全力冲锋，如同烈马的战船，顿时也失去了前进的势头，在原地开始剧烈地旋转，每转一个圈，都会有一两条人影，从后舱的舱门里给甩出或者是跳出，十几个黑乎乎的脑袋，在江面浮动着，很快，几个大浪冲来，就不见了踪影。
可是胡藩的神色依然冷峻异常，在他的面前一千米内的距离，起码有五十条以上的这种艋冲战船，按之字路线，左右不定地摇摆着船头，规避着那些投石车的打击，起码五十多块石头扔出去了，才打中了这一艘，当然，石块落水时掀起的大浪，也会把一些靠得很近的艋冲战船，横推出去十几米，甚至有时候会撞上周围的其他战船，但即使是这样相碰撞的船，两边很快会伸出推杆和矛勾，把撞击本船的友舰推开，只转个头，就重新开始向前突击。
胡藩叹了口气：“看来，操船的不象是那些北府军士，但象是传说中的三吴船夫，这就是了，天师道之乱，有不少妖贼被俘，成为官奴，这回刘毅大概把不少这种老水贼给带上了，难怪操舟架船的本事这么高，传令，不必照着敌船投石，所有投石机加快抛石，任意射击，能打中几艘是几艘，敌船冲击一里之内时，要给我把所有石头全部打光，一块不留！”
火龙船后，一百步左右，密集的楚军第二阵船队，郭铨端坐于前甲板上，驻剑而坐，而郭昶之则捧着令旗，侍立在侧，他的双眼圆睁，轻轻地摇着头：“这，这也太快了吧。只听说北府军陆战无敌，可是这水战，怎么也…………”
郭铨叹了口气：“想必他们有很厉害的船工来操舟，吴越之地不乏这样的人，也许，是以前天师道的那些旧部在帮他们，怪不得刘毅敢向我们下战书约定水战，原来是有这些老贼相助啊。”
郭昶之咬了咬牙：“这么看来，火龙号和胡将军要有麻烦了，他们不停地在发石，可只打中了一两条船，甚至无法阻止敌军突击的速度，再过半刻，只怕敌舰就要接舷跳帮啦，我们现在要不要过去支援火龙号？”
郭铨的眼皮跳了跳：“万万不可，按何大帅的军令行事，现在传令各舰，也开始投石，攻击火龙号之前一百五十步这个区间，阻隔敌军后续的战船突入，如果敌军开始围攻火龙号，那就给我放箭支援，但是，任何一条战船都不许拔锚出击，有违令者，斩！”
郭昶之一边挥着令旗，一边讶道：“可是，可这样一来，胡将军他…………”
郭铨冷冷地说道：“这是胡将军自己的选择，要是他真的撑不住了，会发信号求救的，到时候再救，现在，就让他孤军奋战吧！”
北府军，中军，大将船。
刘毅神色平静，立于船头，今天的他，没有穿将袍大铠，而是一般水靠，手里也抄着一把大弓，两根分水刺，插于背后，显然，这位全军主将，今天也作好了亲自上阵搏杀的准备，甚至这身装备，与这全船上下的上百名将士，都是一模一样的。
刘藩的脸上挂着笑容：“这些吴地船工果然厉害啊，无忌哥的全线突击，太有气势了，再过片刻，就能攻上敌军旗舰啦。”
一边的刘粹却是神色严肃：“可是，楚军后续的舰队一点前进的意思都没有，连锚也不起，他们难道就只是看着旗舰给围攻？”
刘毅微微一笑：“那是因为何澹之根本不可能在旗舰上，无忌和道规想必也看出这点了，传令，前军放过敌军旗舰，直接攻击第二阵，吹号，中军前进！”
说到这里，他突然笑着扭头看着立于身后，轻摇羽扇的徐羡之：“找到了吗？”

第2308章 全军出击千帆竞
徐羡之微微一笑：“别急，需要点时间的，再说，就算找到了，也得在最合适的时机出手才是。希乐，你真的要全军出击吗？”
刘毅笑道：“冲锋陷阵，我刘毅何尝落于人后，传令全军，今天晚上，寻阳城中，我们开庆功宴！”
水龙号上，何澹之睁大了眼睛，看着几里之外，开始整体运动起来，冲着本方的舰队直扑而来的北府军中军舰队，三百条以上的战船，纷纷起锚，逆着风，紧跟在之字形运动的前军战船的后面，战鼓之声大作，伴随着北府军将士们的齐声呐喊，一时间，声势冲天，连这水面，也被震得波光闪现，时不时还有鱼儿惊得跳出水面。
一边的冯该笑道：“都说刘毅足智多谋，不过在我看来，不过是一个有勇无谋的匹夫罢了，北府军全军给我们的这条诱饵船吸引，直接就压上来了，哪有这样打水战的？大帅，你可以下令了，让郭将军父子的第二阵出动，只凭那三十条楼船，不需要打，直接撞，就能把这些北府军的小船，通通撞沉！”
何澹之摇了摇头：“我觉得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也许，刘毅是有什么别的图谋，传令，让郭将军继续打击冲上来的敌舰，现在继续落锚，稳守江面，不得轻举妄动！”
冯该的眉头一皱：“可要是敌军的小船凑上来，用火攻怎么办？要知道，当年赤壁大战的时候，周瑜破曹操，就是用这招啊。我们的大船都停在原地，又靠得近，给火攻可就麻烦了啊。”
何澹之笑道：“就是周瑜破曹操用火攻，也得有东南风才行哪，这乘风纵火固然是壮观惨烈，可要是反过来风吹向自己，那可就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啦。现在西风强劲，敌军就是冲锋都会受到不小的影响，怎么可能火攻？放心啦，冯将军，你擅长陆战，可是这水战，却没有几个比我更懂的。这一点，敌军绝无火攻的机会啦。”
冯该轻轻地“哦”了一声，他的目光落在了火龙号的身上：“可是，北府军的艋冲舰就要冲到火龙号身上了，他们若是跳帮上去，怎么办？真的对胡将军不管不顾吗？”
何澹之冷笑道：“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定会让所有企图攻击火龙船的京八贼们，有来无回的！”
火龙号上，胡藩的眼中光芒闪闪，他的左手，紧紧地握着追月大弓，身后的桅杆之上，了望哨处，一个了望兵正声嘶力竭地大叫着：“正面敌舰距我，二百步！”
“左舷西北方向，敌舰距我，一百七十步！”
“右舷东北方向，敌舰距我，一百四十步！”
胡镇紧张地浑身都在冒汗，他的身后，那几部投石机已经扔光了所有的石头，刚才操作投石机的那些力士们，已经都抄起了大锤，铁棍等长柄兵器，与那些刀盾手们一起，作好了格斗的准备，在火龙号面前的江面之上，落石如雨点一般，那是后方的郭铨舰队，不停地发射着投石，不时地有艋冲战舰被石块打中，迅速地原地打摆，下沉，可是剩下的船却是越冲越快，越冲越猛，尽管低矮的船身上，只有一个船舱，被封闭得严严实实，看不到一个人，但是那高速划动，而又整齐划一的桨叶，以及船后方那转动如飞的翻轮，以及那越来越清晰可闻的隆隆战鼓声，让火龙号上的每个人都心跳加速，浑身冒汗。
胡镇颤声道：“父帅，敌人，敌人冲到百步以内了，我们，我们要不要放箭射死他们？！”
胡藩沉声道：“你没看到吗？敌军全隐藏在船舱里，弓箭伤不到他们，这就是艋冲船，现在给我砍断铁锚，我们的火龙号，不能停在这里被动挨打，给我冲上去，撞沉他们！”
北府军，前军旗舰，飞鱼号。
这条与别的艋冲舰看起来一无二致的快船，在来回闪动着，三个三十余岁，赤着上身，身上除了纹身就是触目惊心的刀疤的老水手们，双脚踩着那后舵的翻轮，手中把握着尾舵，时而急停，时而倒踩，时而猛踩，而这条小船如同有灵性一般，在这江面上来回驰骋，水花不停地在船的四周溅起，那是落石入水所带起的波纹，却是没有一块，能击中这条快船。
何无忌回头看了后面的船工一眼，笑道：“道规，你的这些三吴老船夫，可真是神了，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把船控制得比马还要听话。”
刘道规点了点头：“若不是有这些老船夫，我也不敢和你在前军出击。希乐要我们按计划行事，放开火龙号，直取第二阵的敌舰。”
何无忌笑道：“好，留十条小船攻击火龙号，其他的船，不要停，全部冲向郭铨舰队，趁他们现在还没有起锚行动，使用我们的秘密武器！”
刘道规的眼中闪过一丝得色：“我想，今天的楚军将士，如果还能活下来，一定会终身难忘的。”
胡藩睁大了眼睛，看着二十余条艋冲战船，就从自己的侧舷横冲而过，相距不到十丈，他甚至可以看到对面的战船冲过自己座舰时，那些船舱小孔之中，一双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胡镇兴奋地叫道：“爹，京八贼没有攻击我们，他们冲着郭将军他们的后阵去了。”
胡藩咬牙道：“混蛋，这是他们识破了我们的计划，知道这不是真正的旗舰，危险到了郭将军那里，何喜之有！给我加桨，加速，拦住其他想冲过去的敌舰，撞沉他们！”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五条迎面而来的艋冲战船，顶板猛地打开，露出了里面的情况，只见每船之上，足有十五到二十名的弓箭手，弯弓搭箭，斜指向天，几乎在露出身子的一瞬间，所有的战鼓之声，嘎然而止，一阵乌黑的箭雨，腾空而起，从各个方向，狠狠地砸向了火龙号前那宽阔的甲板之上！

第2309章 箭雨压制断桨排
胡藩几乎是一个箭步就跃到了船舷边上，顺便矮下了身，挥舞着手中的追月大弓，拨挡着头顶的箭枝，而几个亲卫则迅速地举起了盾牌，护住了一边的胡镇，可是其他的那些军士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尤其是那些双手持着铁棍与大棒的力士们，身上连盔甲都没有，这些北府军的弓箭手个个臂力惊人，百余枝弓箭飞袭，力能透盾破甲，而这些没有防护的力士们，更是直接给这些箭射穿了身体，运气好点的惨叫着满地打滚，而直接给伤了内腑脏器，或者透了脑袋和脖子的，连叫都叫不出一声，直接就扑地而亡，甲板上顿时就倒下了二十余具尸体，还有数量更多的伤者在惨叫，翻滚着。
胡藩从船头一跃而起，跳起的过程中就搭箭上弦，对着对面的为首一条小船，就是一箭射去，箭如流星，一个刚刚正在搭箭的北府军箭手，面门被一箭射穿，仰天就向后栽倒，这一箭又准又狠，即使是敌方的北府军箭手们，也发出一阵喝彩之声。
不过喝彩归喝彩，他们的装填与发射的速度，可没受到半点影响，檀袛那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他就是胡藩，杀瓶子叔的凶手，射死他，为瓶子叔报仇啊！”
这五条船上的北府军士，几乎都是檀凭之当年所率的神箭突击队成员，这回也由檀祗率领，大部分跟着刘毅一起西征了，对他们来说，手刃胡藩，为首领和族长檀凭之报仇，也许比杀桓玄更重要。不用檀袛提醒，他们已经认出了对方就是胡藩，这一下，几乎所有的弓箭，都奔向了胡藩，或直射，或曲射，第二轮的百余枝箭，都射向了同一个目标！
胡藩哈哈一笑，向后一个倒滚，直接滚出六七步之远，而他刚刚站立的船头方向，则已经插上了密密麻麻的箭杆，靠着他孤身吸引了一轮弓箭，刚才被突袭而有些慌乱的火龙号上的楚军，又稳住了阵脚，盾牌手上前掩护，而弓箭手们则结队对着这些艋冲战船放箭，一时之间，箭雨纷飞，在空中来回不断，甚至相互撞击，落入江水之中的箭枝，如同飞蝗，很快就在水面上形成了一片浮动的箭杆。
不停地有人中箭，惨叫，落水，胡藩的眉头紧锁，他的儿子胡镇冲了过来，叫道：“爹，这里太危险，你先去安全的地方！”
胡藩厉声道：“混蛋，要安全还来战场做什么？还上这火龙号做什么？桓家于我们胡氏三代有恩，今天正是报恩卫国之时，你若再有动摇军心之言，身为主帅，我现在就斩了你！”
胡镇吓得一哆嗦，他知道其父的性格，绝不会虚言，哪还敢辩解，连忙就带着十余个亲卫冲上前去了，可是胡藩却暗叹一口气，从两边的对射就可以看到，对面的神箭手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强过本方很多，他的养由基营也是亲手调教十余年的老兵，但上次建康城一战几乎损失殆尽，只有十余名部下跟他冲了出来，现在在这战船之上的多是新召的江州州郡兵，平时里捉个盗贼都吃力，跟这些北府军的百战精锐，那可是天壤之别，只这几分钟的功夫，本方又是有近百人中箭倒下，可是对面的箭枝却是丝毫不见减弱，显然，本方几乎没给对方造成什么象样的损失和伤亡。
胡藩一咬牙，沉声道：“传令，箭手全部撤回，隐身掩护自己，不要再与敌对射了，给我撞，射不过，难道还撞不过敌方的小船吗？”
突然，一阵巨响从火龙号战船的右侧传来，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摇晃，胡藩本人都差点站不住，匆忙之间弃了手中的追月大弓，紧紧地抓住身边的桅杆柱子，这才不至于摔倒，而刚刚还得令在回撤，找着盾牌掩护自己的弓箭手们，给这一晃，又是在甲板上倒了一片，被正如其来的一阵箭雨清洗，再次伤亡大片。
胡藩又惊又怒，冲到右舷，往外一看，只见火龙号伸出右侧的三十枚船浆，几乎是全都被生生从中切断，两条飞快驶过右舷的艋冲快船，从船舱里伸出了十余把锋利的长刀，擦过船舷时，这些刀伸出船舱，高高举起，就这一个冲刺，三十枚船桨就给这样生生从中切断，断桨落得满江面都是，而刚刚启动，正要加速的火龙船，给这一个断桨飞冲，整个右半边顿时失去了动力，开始原地打转起来。
胡藩从没见过这样的水上战法，还没回过神，左舷方向又是一阵巨响，他迅速地意识到，同样的事情再次重演了，大吼道：“快，快升帆，没桨就借风力，给我冲出去。”
他一边对着手忙脚乱的甲板上的水手们下令，一边冲到船舱口，对着底层的桨手们大吼道：“都是死人吗？换矛槊大刀伸出去，敌军再用小船划过，砍他，刺他，绝不能再让他们近身！”
话间未落，他的身后又响起一阵箭枝钉入甲板和人体的声音，伴随着惨叫，胡藩连忙闪入了船舱之中，他刚才所站的方，顿时就落下了三杆箭，箭翎还在微晃着，他恨声道：“该死的京八贼，所有人现在撤回船舱，等贼人上船，我们再杀出去！”
火龙号后面，三十余条快船，正向着百步之外的楚军第二舰队冲击，飞鱼号上，何无忌站在尾舱口，看着身后的火龙号，被五条快船来回射击，甲板之上，已经看不到一个活人，而给切断了两侧桨的船，孤零零地在江面上打着转，形同待宰羔羊，他的嘴角边勾起一比冷笑：“何澹之啊何澹之，你还真是弄巧成拙，想让我登船上舰，我偏不。”
刘道规点了点头：“只是没想到，居然是胡藩在火龙号上，不过看起来他的老部下的那些精锐弓箭手都损失光了，这船上的弓箭手，几百人压制不过瓶子的百余名旧部，被动挨打，也是没脾气。”
何无忌的眼中冷芒一闪：“不用上船，就用你的昆仑奴把这火龙号给凿沉了，我们继续去冲下一阵，这次，要让他们更清楚地知道，我们的厉害！”

第2310章 跳帮接舷白刃战
北府军，前军，箭鱼号，檀祗座舰。
檀祇不停地开弓放箭，对着海龙号的甲板就是倾泻，不时地有想要探出脑袋观察的楚军士兵，给这些箭枝射得缩回了头，而檀衹则是意气风发，长啸不止。
一边的两个军士说道：“军主（神箭突击队是一军的编制，但现在檀衹手下的不过数百人，连一幢都不足），贼人进船舱不敢出来了，我们要不要用那东西火烧敌舰？”
檀袛咬牙道：“不行，胡藩杀害瓶子叔，我一定要手刃此贼，拿着他的首级祭奠英灵，才算报了仇，这一把火烧了贼船，谁知道胡藩是生是死，就算烧死了，也不知道哪具尸体是他，这就不算报仇。给我准备登舰，我们亲自上去砍死胡藩，听到了没有！”
几条船上的北府军战士们齐声应诺，这五条战船，迅速地搭上了火龙号的侧面，百余条爪勾，都抓住了船舷，檀袛戴上了头盔，跟身边的同伴们一样，套上了锁甲，手里抄起了两把大刀，那正是檀凭之曾经用过的近战兵器，他咬着牙，沉声道：“兄弟们，上贼船，杀胡藩，报仇！”
言毕，他咬刀于口，转身就抓起绳索向上爬去，身后所有的战士们，都跟着攀上敌船，更是有十余名身手矫健的人，动作迅捷如猿猴，三两下就登上了上去，一跃跳上了甲板。
可是他们刚刚落地之时，就只觉得脚下一阵打滑，竟然是站立不稳，十七名壮士，竟然有八人直接滑倒在地，落下的一瞬间，他们才发现，甲板之上除了堆满了尸体和箭枝之外，也早就被泼上了一层油脂，这甲板之上湿滑如冰面，而穿着军靴的北府军士，哪还能站得住，上板即倒。
倒下的人发出了声声惨叫，刚刚跳上甲板，抓住船舷保持身体平衡的檀袛这才发现，甲板之上不仅是有油脂，更是撒了不少铁钉，铁蒺藜等物，落地的战士们虽着甲胄，但也有防护薄弱之处以及露在外面的肌肤被这些锐物所刺穿，数人当场倒毙，而更多的则是哀号翻滚，惨叫连连。
檀袛圆睁双眼，厉声道：“当心脚下，全都裹好靴底，趟地走！”
船舱之中传来一阵大笑：“檀祗，你是想来找我报仇的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未落，一支响箭从船舱之中飞出，檀衹身边的一员勇士，刚刚缠好靴底，举刀就要冲，这一箭直接射穿了他的喉咙，他翻身就栽下了船外，一声落水的巨响随之而来。
随着这一箭，胡藩跃舱而出，手持追月大弓，在甲板上来回奔跑起来，而他的身后，数不清的楚军士兵持着刀剑蜂涌而出，与从四面八方登船的北府军战士们，杀成一团。
百步开外，楚军第二阵，旗舰。
郭昶之的眉头紧锁，看着百步之外的火龙号上的厮杀，叹道：“父帅，这些北府军怎么如此凶悍，居然就这样穿着铠甲跳上船，难道他们就不怕落水后直接给淹死吗？”
郭铨勾了勾嘴角：“这些北府军，都是悍不畏死的狂徒，他们肌肉发达，力量强劲，即使是重甲在身，也不掩饰其灵活，穿了这身上船，仍然是动作敏捷，看起来比我军的战士还要快，你看，只这一会儿的功夫，我方就有七十多人给砍翻，对方却几乎没有损失，要不是胡将军登上了主桅，射倒了六七名京八贼，只怕这会儿，火龙船已经失守了。”
郭昶之咬牙道：“那我们还不快去援救火龙号吗？”
他说到这里，一指隔在火龙号与本方船队之间，那些快速袭来的三十多条小船：“还有，贼人前军的战船现在直接冲我们舰队过来了，该不会又想跳船来战吧，我们的投石没砸中几条船，现在进入弓箭距离了，怎么办？”
郭铨冷笑道：“这一切早在何大帅的预料之中，登上火龙号的都是敌军甲士，只怕他们的首领比如何无忌甚至刘毅都亲自上去了，现在，我们先打火龙号，再开船撞船这些贼军小船！”
郭昶之讶道：“什么，打火龙号？可是，可是胡将军还在…………”
郭铨厉声道：“贼军贼首更是在上面，这是早就安排好的计划，快快下令，所有本方战船以火箭和火石攻击火龙号，记住，攻击吃水线附近的水密舱位置，生火之物，就在里面！”
郭昶之咬着牙，一边打起旗语，一边大声道：“爹，你的意思，意思是大帅早就安排了生火之物在水密舱？一早就决定牺牲了火龙号？”
郭铨点头道：“这叫兵不厌诈，若非如此，怎么能吸引京八贼的主力，加以消灭呢，给我快点发射。”
郭昶之叹了口气，就在这会儿功夫，一字排开的三十多条楚军楼船上，已经遍布火箭，硝烟的味道弥漫在整个江面之上，郭铨一挥手，万箭齐发，直奔火龙号，顿时，就有数不清的火箭，插到了火龙号的水舱附近。
郭铨站起了身，一脸的兴奋，他很期待那一声冲天的巨响，塞满水密舱的硫黄和硝石，足以让这条战船，瞬间变成一条真正的火龙，埋葬船上的敌我双方，可是，这声期待的巨响和腾起的烈焰没有出现，郭铨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他喃喃道：“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郭昶之突然高声叫道：“爹，你看，火龙号，火龙号好像是在下沉啊，我们的火箭，我们的火箭射上去后，连自己的火都熄灭了，啊呀，那是，那是水密舱里在向外冒水，这船，这船通了，漏了啊！”
不仅如此，船头的军士们也惊慌地大叫道：“将军，水里有鬼，水里有黑鬼啊！”
郭铨定睛看去，只见在水龙号的吃水线那里，二十多个黑乎乎的脑袋探出水面，正使劲地凿着船舱呢，水密舱的船板在他们的敲击之下，化为片片木屑，滔滔的江水从这些打开的窟窿里涌入，而整条战船，也随之下沉！

第2311章 逆风亦行赤壁攻
江岸，楚军水寨，一处小丘之上的哨楼里，披着一身斗蓬，头上裹着药带的陶渊明，面色阴沉，嘴唇发青，看着远处的江面上，火龙号正在缓缓地下沉，咬牙道：“该死，该死，居然是昆仑奴，居然是这些水中黑鬼，我千算万算，怎么会漏算到这点！”
一边的一个娇小的身影，同样戴着斗蓬，转过脸，刘婷云那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上，挂着笑容：“想不到有诸葛之算的陶公，也有失算的时候啊，呵呵，可真是世事无常呢。”
陶渊明咬了咬牙：“抱歉了，没有让你看到那火龙号升天，你相好身亡的那一幕，不过，从现在来看，刘毅和何无忌早有准备，他们恐怕早就看穿了我的计划，根本就不会亲自上船搏杀一个胡藩，说到底，还是我低估了他们啊。”
刘婷云淡然道：“希望陶公能记得这次的教训，以后再也别低估了你的敌人，这战虽然还在进行，但其实胜负已定，楚军战船虽多虽大，但缺乏北府军这些三吴老贼作船工，失之灵活，而且，刘毅这回还有别的杀手锏，不出半个时辰，整个楚军船队，会陷入火海之中，陶公，你最好还是早点撤离吧。”
陶渊明的眉头一皱：“火攻？我想过这个战法，可是现在是西风烈烈啊，哪来的火攻？会反烧到北府军自己的。”
刘婷云微微一笑：“昨天有个高人跟我说了一个故事，也是刘毅前一阵新学到的本事，我以前也不相信，但听了后，才知道这是事实，如果不是现在要去拿住琅玡王妃母女的话，我还真有点兴趣留下来看看这个壮景呢。不过，现在我得抓紧时间动身了，起码现在寻阳城还算太平，你给我入城令牌，我能带着褚家兄弟混进去，要是真的大军败讯传来，城中士卒一定溃散，到时候乱兵和强盗打劫，可能我的计划就要泡汤啦。”
陶渊明点了点头，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扔给了刘婷云：“这是桓玄亲制的令牌，相当于假节，可以让所有将军以下的将士听令，你入寻阳城，带走琅玡王妃，都没有问题。不过，如果楚军未败，你就算把人带出了城，也是走不了多远的。”
刘婷云笑道：“我没你的本事，可以轻功腾跃，我只是个弱女子，坐个马车都嫌颠簸，跑不快的。我这里会留下眼线，如果楚军战败，他会放起狼烟报信的，那时候我再动手，毕竟，我也不想接个人把自己给赔进去，万一给捉到桓玄面前，我可就死定了！”
陶渊明微微一笑：“你是个聪明的女人，我相信你是不会让一群愚蠢的武夫捉住你的，不过请你记住，这是你第二次欠我人情了。”
刘婷云笑着一转身，一阵香风拂过，她的话音顺风而来：“你的这些人情，将来一定会得到十倍以上回报的，难道你自己没信心吗？”
陶渊明看着她的背影，转过身来，最后看了一眼江上的战船，他突然发现，北府军前军的战船，全都扬起了侧帆，在逆风的状态下，速度瞬间加快，本来还在那楚军船队之前百步左右的距离，这一下，如烈马奔腾，几乎就是一两分钟的时间，三十多条战船，全部突进了楚军的舰队之中。
陶渊明目瞪口呆，喃喃道：“发疯了吗？”
楚军中军舰队，水龙号，何澹之也跟岸上的陶渊明一样，睁大了眼睛，喃喃道：“发疯了吗？小船钻进大船船队，楼船只需要从两边伸出拍杆就可以从上到下地把这些小船给打沉，数量上和块头上相差如此巨大，他们想干什么？”
冯该突然指着前方叫了起来：“他们在往我军战船上扔东西！”
何澹之顺手而指，看了过去，只见北府军的战船，纷纷从楼船中间的间隙穿过，如同后世的大街之上，在重型卡车之间穿行的快递电动车，只不过，一堆堆黑色的东西，从这些艋冲小船上，扔向了这些楼船，只是扔上去之后，就生生地钉牢在那楼船的船板之上，再也掉不下来了。
何澹之喃喃地自语道：“这又是什么鬼？！”
飞鱼号上，两侧的船板放下，整个侧舷露在了外面，船速如飞，从一杆杆从楼船侧面的孔洞中伸出的长槊与拍杆前飞过，而一个二十多岁，孔武有力的年轻人，则指挥着十余名壮士，把身后的一个个筐中所装的，一枚枚黑色的键子似的东西，奋力掷向了所经过的楼船侧舷之上，这些“键子”的一头是尖利的铁锥，带有倒刺，而另一侧则是浸满了桐油，硫黄，硝石等引火之物的松麻，只要遇上半点火星，就能剧烈地燃烧。
那个指挥的年轻人叫道：“何将军，这个鸢尾炬，真的可以焚毁大楼船吗？”此人乃是曾经在宫中担任宿卫的交州刺史杜瑗之子杜慧度，自从司马曜死后，他就给留在了京城宿卫军中，因为他除了一个外藩公子的身份外，也形同人质，不能轻易离京，后来经历了一系列的变故，最后随京城宿卫军一起倒戈北府军，也主动请缨成为西征军的一员，在宫中时他与何无忌相熟，也自告奋勇地加入了无忌营的前军，成为船上的军使。
何无忌笑着拍着这个年轻人的肩膀：“杜军使，放心，上百枚火炬钉上了船板，一旦燃烧，不消半刻，就可以把一条大楼船灰飞烟灭，而我们要做的，就是…………”
他说着，抄起大弓，转身走到后舱门，对着已经冲出离开十余步远的那两条船舷插满了鸢尾炬的楼船，发出了一枚火箭。这枚火箭，在空中划过一道闪亮的弧线，不偏不倚，正好击中了一枚鸢尾炬的尾部，顿时，干草烈火喜相逢，顿火作火山爆发，整条楼船的侧面，瞬间就腾起了冲天的大火，而那一字排开的三十多条楼船，也几乎是一瞬间，在几十枚火箭的攻击之下，腾起滔天烈焰，乌烟冲天，江面通红，而士卒的惨叫声与落水声，响成一片。
何无忌笑着转过身，一指前方五十步左右，那高高挂着“郭”字大旗的郭铨主船，笑道：“下个目标，这条！”

第2312章 将军沉江返人间
郭铨的座舰之上，他枯然地坐着，仿佛已经石化，火光扑面，虽然是逆风，仍然可以隔着五十步以上的距离，感知到第一列的那些楼船着火时，扑面而来的热浪，更可以听到三十余条冲过楼船火海的北府军艋冲战舰上，那些士兵们的欢呼之声，从军几十年，这样的战法，这样的惨败，还是第一次碰到，让身经百战的郭铨这时候脑子里充满了问号，整个人也陷入了迷离的状态。
还是郭昶之的怒吼声让他的父亲回过了神：“爹，现在怎么办，怎么办啊！”
郭铨突然从帅位上跳了起来，一把抢过儿子手中的令旗，拼命地挥舞着：“放箭，快放箭，绝不可以让这些小船冲到近前，转舵，快转舵，后撤啊，后撤啊！”
火龙号上，尽管这条战船在不断地下沉，而水面也几乎漫过了水密舱，快要达到甲板的平面了，可是甲板上的战斗，却仍然没有停止，楚军将士的尸体，从前甲板到后甲板，到几乎每个舱室，到处都是，时不时有被击杀的楚军尸体，被直接抛入江中，在这条孤零零的大船周围，漂浮着两三百具尸体，皆是楚军遗骸，伤处几乎都是一刀或者一槊毙命，中刀之处多是脖颈之类的要害，可见下刀之人是如何地精于杀戮。
胡藩机械而麻木地站在桅杆的风帆之上，他手中的大弓，仍然不停地击发着，几乎每射一箭，都会有一个北府军战士应弦而倒，甚至，这场接舷战中伤亡的三十多名北府军士中，可以说至少一半以上是他所射倒的，可饶是如此，两边军士在肉搏能力上的巨大差距，决定了这仍然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除了四十多名被缴了械，抱着头蹲成一片，包括他三个受伤无法再行动的儿子外，整条战船上，已经基本上没有活着，战斗着的楚军了。
刘毅的声音，从几十步外的江面上响起：“三郎，怎么样了？”
檀祇在檀家兄弟中排行第三，转过头，对着平缓驶来的战船之上，站在船头的刘毅沉声道：“幸不辱使命，除了胡藩外，全部非死即擒。”
说到这里，他抹了抹脸上的血渍，转头对着桅杆之上的胡藩，恶狠狠地说道：“姓胡的，你是要吃板刀面，还是要吃饺子？！”
胡藩也不理会檀祇，转头对着刘毅大声道：“来将可是刘希乐？”
刘毅点了点头：“胡子，好久不见，不过，我想我们以后没有再见的机会了。念你我曾经在洛阳有过旧交，有啥遗言，交代吧。”
胡镇哭着叫道：“爹，你可不要…………”
胡藩厉声道：“住口，身为军人，不能杀敌，也不能自尽保全气节，我胡藩没你这样的儿子。”
他转过头，对着刘毅大声道：“刘希乐，这一战，我败得无话可说，恐怕大楚也要败了，我胡家受桓氏三代之恩，这一战，我已尽力报之，我亲手杀了檀凭之，你们北府兄弟手足情深，必不会放过我，只求你们不要伤及无辜的士卒，他们既然已经放仗，不会再对你们构成威胁，还请放他们一条生路。”
刘毅点了点头：“你儿子和这些俘虏，只要不是桓家人，我们都不会伤害，你可以放心了，还有别的事吗？”
胡藩摇了摇头，大声道：“檀凭之，我也来！”
他说着，一把扔掉了手中的追月大弓，这把大弓，重重地落到了甲板之上，而他的身子，也伴随着全身披挂的铠甲，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重重地钻进了江水之中，如同那之前的投石，掀起一道足有五米高的浪柱，当浪柱落回水面，一串泡沫涌上，就再也没了半点痕迹。
檀衹咬着牙：“不行，不能就这样便宜了他，来人，给我下水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刘毅冷冷地说道：“三郎，现在还在战场，胡藩这样全身铠甲落到水里，水龙王也救不了他，他毕竟是天下神箭，让他这样留个全尸也好，前面无忌他们已经火攻得手，剩下的，就是我们跟进追杀，直取何澹之的主舰了。你不要意气用事，不听号令，那之前的功劳也保不了你。”他说话的功夫，座舰从火龙号边上径直驶过，也不再回头看檀祇一眼，直接向着前方冲去了。
檀祇恨恨地一跺脚，转头对着身边的部下们说道：“留一小队人看守俘虏，其他的回艋冲舰，给我继续追，噢，这船快沉了。给我把俘虏转到丁号船上，其他人随我回甲，乙，丙，戊号舰，继续追击。”
胡藩闭上了眼睛，滔滔的江水，从他的鼻孔与嘴巴里不停地灌入，他感觉到自己在不停地下沉，下沉，沉下一个无底的深渊，在他的眼前，檀凭之的脸上绽放着笑容，背着奔雷大弓，对他伸出了手，而他也露出了笑容，伸出手去：“瓶子，咱们又见面了，来，接着比，我还是不服…………”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伸出去的手，却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拉住，而整个身体，也似乎给架了起来，他的嘴里，给塞进了一样东西，胡藩本能地开口想要叫唤，可是灌进嘴里的，却不是江水，而是新鲜的空气，一瞬间，他反应了过来，是有人来救自己了！
胡藩就这样闭着眼，他的脚似乎能踩到江地的礁石，幸亏是厚底军靴，这让他不至于被这些石头割伤了脚，不知走了多少步，他的耳边，渐渐能听到冲天的杀声和伤亡者的惨叫声，而闭着的双眼，似乎也能感觉到些许日光的刺眼。
“彭”地一声，他感觉自己给重重地扔到了地上，重回人间的感觉太好了，他顿时翻过了身，趴到地上，张大嘴，大口地向外吐出那些灌进肚子里的江水，黄色的胆汁和白色的胃液也给他吐了出来，当他吐完这一切时，整个人都虚脱了，倒了在地上，而映入他眼帘的，则是十余个全身上下，如同炭粉抹过的人，除了眼白和红色的嘴唇外，几乎找不出半点其他颜色了。他这一下惊得从地上直接坐了起来：“你们，你们是凿沉我船的昆仑奴？！”
为首的黑人咧嘴一笑：“我叫阿巴思，是刘裕将军救了我们，他要我转达给你一句话，让你回家等他，他会亲自来为檀凭之报仇的！在那之前，不允许你死在任何人手上。”

第2313章 兵败山崩鸟兽散
胡藩的声音很轻，一如他虚弱的身体：“你们，你们为什么要，要这样救我？为什么，为什么刘裕不杀了我？！我，我杀了他，杀了他最好的兄弟！”
阿巴斯摇了摇头：“这不是我们能回答的事，我们只是奉命而为，刘将军答应过我们，如果在战场上碰到你，想办法保你一条命，我们也会因此得到奖赏，今天你正好在我们凿沉的火龙号上，这是你的运气，也是我们的运气，胡将军，你最好现在就回家，今天你们输定了，要是再给我军的其他将士看到，一定会取你首级去献功的。”
他说着，一挥手，身手的二十余名昆仑奴，再次地跳进了江水之中，一堆黑色的脑袋上下浮沉，很快，就没入水面，无影无踪。
胡藩喃喃地自语道：“刘裕，你是想要亲手杀了我报仇吗？哼，行啊，想杀就来吧，我不跑不避，就在家里等你！”
他说着，咬了咬牙，也不卸甲，转身就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水龙号，楚军旗舰。
何澹之的脸上，每块肌肉，都伴随着他的胡须在跳动着，他咬着牙，一言不发，一边的冯该惊呼道：“不好了，郭将军他，郭将军他的大将船也着火了，还有，还有第二阵的船队，几乎，几乎全都起火，何大帅，现在上百条火船都在转头向我们这里冲来，这可，这可怎么办？！”
何澹之咬了咬牙，大声道：“慌什么，现在可是西风，风向有利于我，不利于敌，不过就是三十多条舴艋船，有什么好怕的，传令，中军船队全部起锚，给我冲上去，就算没有前锋和次阵，我就不信，靠我们本阵中军的实力，打不过…………”
他的话音未落，表情却是凝固在了脸上，因为，他分明地看到，在北府军前军的三十多条艋冲战舰的后面，火海之中，冲出了足有上百条艋冲舰，它们黑泥和浸湿了水的生牛皮覆盖着船舷和顶盖，甲板之上见不到一个人，只有几十枝涂了黑泥的木桨，轮转如飞，不用风帆，但靠着桨力与后舵的轮车推进，还是如同飞鱼，他们根本不管不顾第二阵起火下沉的那些战舰，甚至也顾不上俘虏或者是刺杀那些落水的楚军士兵，与何无忌等人一起，合舰一处，就向着本方的水龙号冲了过来。
何澹之不可思议地摇着头：“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些，这些北府军战船，怎么就能，就能这样直接冲过着火的舰队？他们是有妖术，不怕火攻吗？”
冯该咬着牙：“顾不得这么多了，大帅，快快升起帅旗，准备作战吧，要不然…………”
何澹之如梦初醒，大吼道：“快，快升起帅旗。”
可是，主桅之上，一面“何”字大帅旗刚刚升起，还不到三分之一的距离，突然，一箭射出，把旗绳生生射断，而船上响起了叫喊之声：“何大帅战死啦，火龙号沉啦！”
几乎是一瞬间，中军本阵的所有战船上，都响起了无数的叫喊声：“何大帅战死啦，火龙号沉啦！”
水龙号上，这样的声音越喊越响，几乎就是十几秒的时间，整条船从后甲板到了望哨，从底层的桨舱到侧舷，全是这样的声音，无数的逃生小船，被粗暴地砍断系绳，落到水中，而船上的军士们，则争先恐后地跳上小船，向着两侧的岸边划去，也就半刻钟不到的功夫，这中军主舰队这里，起码有上千条的救生小舟，划向了两侧的江岸，满船的战士，化为遍布满江的逃兵，更是有不少条战船，干脆打起了白旗，缓缓地驶向了正向这里冲锋的北府军舰队，船头的战士，一边把手中的弓箭，强弩等扔到水中，一边高举双手，以示放仗。
冯该和何澹之二人大眼瞪小眼，这时就连两人身后的中军亲卫，二百多人里也有些人开始转身逃跑了，何澹之长叹一声：“天意，这都是天意啊，冯将军，我们先撤，再从长计议。”
冯该咬着牙：“那我们先回陆寨和寻阳城吗？”
何澹之一脸苦笑，一指陆上的营寨，寨门已经大开，营中黑烟四起，“何大帅战死，火龙号沉啦！”的叫声，在岸上的营寨里也响成了一片，显然，那里的守军也已经不战自溃了，东北方的江岸之上，一队千余人的步兵，身着轻甲，手持短兵，正飞奔向这座营寨，他们打着北府军的旗号，一面“赵”字大旗，飘扬在军中，为首一员骁将，骑着骏马，一马当先，正喝斥激励着部下飞奔：“冲进营去，所有的辎重，钱帛，谁找到就是谁的！”
冯该咬着嘴唇：“这是赵毅，刘毅手下的著名勇将，看样子，他是奔着寻阳城去的，不好，琅玡王妃，啊，不，是褚灵媛母女，都还在里面呢！”
何澹之恨恨地说道：“已经顾不上她们了，反正不是王神爱，一个前王妃，丢了就丢了吧，现在我们再不走，只怕也见不到陛下了。”
他转过身，指挥起自己的中军，奔向了舰后，那里，有几条专门留好的救生快船，这一点，桓玄给自己的部下们起了良好的示范。很快，水龙号的前甲板上，也变得空空如也了，而那面落下的“何”字帅旗，孤零零地掉在甲板上，任由风吹雨打。
一刻钟之后，刘毅的脚，重重地踏在了这面“何”字帅旗之上，笑道：“看来这何澹之打仗的本事不怎么样，逃跑的本事跟桓玄也有的一拼啊。”
一边的何无忌，刘道规全都放声大笑，徐羡之面带身份，看着远去的几十条快船，说道：“为何不去追杀何澹之，还有冯该呢？”
刘毅摇了摇头：“败军之将，不可以言勇，何澹之就是这样，建康一逃，这回一遇困难，也就逃跑了，我就是要他们这种丧胆败将，把失败，恐惧的情绪，散布给江陵的楚军，这一招，也是寄奴常用的。羡之，这回多亏了你在楚军中安插的细作，关键时候乱了他们军心，才有此大胜，这个功劳，我一定会上报的。”

第2314章 王妃正装守宗庙
徐羡之微微一笑：“能帮上忙，总是好事，檀祇还在满江地找胡藩，不过好像有俘虏说，看到胡藩上岸，奔向别处了，要告诉檀祗吗？”
刘毅微微一笑：“不，我们没时间在胡藩身上浪费时间，整顿军队，我们要趁胜追击，今天我们去寻阳城吃晚饭，明天一早就出发，目标，江陵的桓玄！”
入夜，寻阳城外，湓口大营。
原来的楚军大营，这会儿都已经换上了北府军的旗帜，一面“刘”字帅旗，高高飘扬在营帐之外，营地之中，到处都是欢笑之声，打赢了大战的北府军将士们，置酒高歌，牛羊肉的香味四处飘散，而喝多了的军士们吹起白天的大战中，自己的英勇与神武，更是眉飞色舞，只有那些看守着俘虏，不得饮宴的军士们，抱着兵器，穿着盔甲，骂骂咧咧地在上万名俘虏的圈外来回踱着步，时不时地拿起鞭子，在几个惹得他们不开心的倒霉俘虏身上一通发泄。
刘毅和何无忌，刘道规三人分坐帅位和上首左右的位置，徐羡之坐在帐内一个不起眼的文案处，提笔纪录，而帅帐之中，刘婷云一身皮甲，军士打扮，带着两个同样穿着明显不合身盔甲的三十多岁，白净面皮的文士，他们的身边，站站一个穿着绸缎，气质高贵的三十余岁妇人，两个十二三岁的少女，穿着脏兮兮的布裙，容貌上与这美妇有几份相象，脸上带着惊恐之色，怯生生地躲在妇人的身后，不敢看帐中这些五大三粗的军人，而在他们的面前，则摆放着十余块牌位，上面写着从元皇帝司马睿起的东晋列祖列宗的名字与谥号。
刘毅微微一笑：“婷云，这位就是琅玡王妃褚灵媛，和两位郡主吗？”
刘婷云点了点头：“是的，多亏了王妃的两位兄长，我们才在乱军之中找到她们，当时的情况挺危险，看守大晋祖庙的楚军已经溃散，而城中到处是散兵游勇，在打劫各处，王妃当时差点被几个贼军所害，要是我们再去迟半刻，只怕就会出事了。”
褚灵媛的眼中垂泪，转过身，对着刘婷云行了个万福礼：“多谢刘夫人相救，要不然，只怕我们娘儿三，都要死在宗庙之中了。”
何无忌说道：“王妃，请问为何你身着绸缎宫装，而两位郡主却是民女打扮呢，有何深意？”
褚灵媛朗声道：“我既嫁入司马家，就是司马氏的媳妇，大晋的列祖列宗，就是我的祖先，现在皇后不在，我身为王妃祭祀和看宗宗庙，就要以自己的生命来捍卫祖先的牌位，所以，我必须身着正装，以王妃的身份守我宗庙。”
刘道规笑道：“可是，陛下为桓玄所逼，行过禅让之礼，而王妃也在桓玄的控制之下，这样公开地守宗庙，桓玄允许吗？”
褚灵媛平静地说道：“刘将军，就算司马氏不是皇家了，这些牌位也是司马氏的列祖列宗，身为后辈，身为儿媳，自然是要供奉的。再说，听到刘镇军和刘冠军（刘毅现在是冠军将军）他们起事成功，赶走了桓玄，我们心中暗喜，早已经重新拿出了皇帝谥号的牌位，加以供奉，桓玄手下没有察觉而已。”
何无忌的脸上闪过钦佩之色：“王妃身为女子，可忠义之心不下男儿，冒着杀身之祸守大晋的宗庙，无忌叹服。”
他说着，站起身，正式行了个军礼，而刘毅和刘道规，以及帐中的军士，也全都肃然行礼。
刘婷云微微一笑：“那王妃的两位郡主，是您怕受乱兵伤害，这才让她们换上民女服饰的吧，这么短时间内都能找到，真不容易啊。”
褚灵媛叹了口气：“刘夫人见笑了，这两套衣服，是她们平时所穿，倒也非我安排。那桓玄篡位之后，对我们的供给衣食，极为克扣，而本就不多的衣食，又受看守军士的盘剥，我的两个女儿平日里，都是身着这套衣服，而我这身，也是因为要守宗庙，皇后娘娘她特意求桓玄给我留下的。”
说到这里，她的眼中泪光闪闪，几乎要忍不住哭出来了，而刘毅等人这时候才发现，褚灵媛虽然这身衣服不错，但几乎没什么象样的首饰，而皮肤也变得粗糙，远不如一边的刘婷云的肌肉白嫩有光泽，他咬牙道：“桓玄竟然如此虐待我大晋王妃，这笔帐，我们会跟桓玄算清楚的！”
一边站着的左边的那个子稍高，皮肤略有些黑的文士，是褚灵媛的大哥，褚秀之，这次给刘婷云找来，以参军的身份从军，就是为了抢下王妃的，他连忙说道：“大帅，我妹妹遭此大难，又受惊吓，已经很疲劳了，还请让他先多休息，可以吗？”
刘毅点了点头：“这是应该的，有劳二位参军，之后也请二位把王妃，郡主和大晋列位先帝的牌位，护送回京城，我会安排人马保护你们上路的。”
另一名个子稍矮，皮肤白净的文士，是褚灵媛的二哥褚淡之，脸上闪过喜色，连忙行礼道：“多谢冠军将军。”
刘婷云和刘毅交换了一个眼色，拉着众人转身离去，两个小姑娘和帐内的几名军士一起，抱着那些牌位，很快就消失在了帐外。
何无忌勾了勾嘴角：“希乐，你是怎么想到去迎回王妃的？”
刘毅笑了起来：“其实我一开始也没想到，是你们的嫂子想到了这点，提醒了我，现在皇后在桓玄的手里，可是王妃和大晋的宗庙在寻阳，能抢一些是一些，毕竟，我们的目标不仅是打败桓玄，还要迎回陛下和皇后呢。”
刘道规笑道：“这可是意外之喜，还有，探马回报，胡藩确实没死，他上了岸，然后跑回家去了。”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变得凝重：“现在，檀袛也知道了这件事，押着他的三个儿子，去胡家报仇了。无忌哥，他是你的部下，只有你能管了。寄奴哥可是说过，不能伤害胡藩的，这也是瓶子哥的遗愿！”

第2315章 檀家三郎复私仇
何无忌的脸色一变：“胡闹，这个时候私自离开军队报家仇，这可是临阵脱逃之罪啊。我这就去追他回来！”
他站起身欲走，刘毅却突然说道：“无忌，不用追了，阿袛是报瓶子的仇，天经地义，他报完仇，自然会回来的，我们不用管，还是按计划明天拔营出征。”
刘道规微微一愣，讶道：“希乐，你真的不管三郎这样胡闹了？”
刘毅的嘴角勾了勾，对着帐内的其他人说道：“大家暂且退下，我们有要事相商，噢，羡之，你留下，不过一会儿不用纪录了。”
徐羡之点了点头，很快，帐内就只剩下这四人了，刘道规看着刘毅，叹道：“希乐，这个时候，我们得保持意见一致，瓶子哥死的时候，你我都在场，这世上最想给瓶子哥报仇手刃胡藩的就是寄奴哥了，可是…………”
刘毅冷冷地说道：“如果死的是寄奴的亲叔叔，或者是你死了，那寄奴恐怕就不会是现在的态度。”
何无忌跟着刘道规同时脸色一变：“希乐，你…………”
刘毅冷笑道：“他连沈家兄弟去报仇杀了朝廷正式赦免的沈预，这件事都可以从轻发落，实际上就是默许这种血亲复仇行为。是，两军相对，奉命相杀，无可厚非，可是对于自己的亲族就不一样了，所以这回檀袛带着神箭突击队的人，向胡藩报仇，是私人的血亲复仇行为，胡藩不也有几十个儿子嘛，也有不少部曲家丁嘛，我两不相帮，他们自己分个死活就是。就算檀袛给打死了，那也是他学艺不精，怨不得别人。”
刘道规摇了摇头：“希乐哥，话不能这样说，胡藩不是普通的一个人，而是桓楚大将，天下第一神箭手，瓶子哥之所以在临死前一定要寄奴哥放过他一条命，就是考虑到人心所向，如果连他都能赦免，那所有跟我们为过敌的人，都会知道有后路，不用担心给报复和清算，这样就不会死战到底，我们要付出的代价，要再牺牲的兄弟，也会少得多。”
何无忌正色道：“道规说得对，希乐，这不是简单的血亲复仇的事，而是涉及以后的大局，不然人人会以为是我们报私怨杀胡藩，杀过北府军将士的敌军，就会死战到底了，这与朝廷只诛桓氏一族，余者皆赦的诏令也不符合啊。”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够了，他刘裕做不到管住沈家兄弟，为什么就要我来管檀袛？”
刘道规咬了咬牙：“沈家兄弟是回乡探亲，可没带人回去杀仇人，只是回乡之后才听说那沈预接受了桓玄的官职，为祸乡里，还要逃跑，这才出手杀他，事后寄奴哥也重重地惩罚了他们，甚至把沈渊子驱逐出军，别人也是剥夺之前的功劳没有封赏，就是为了避免这样的事再发生。”
刘毅不屑地笑道：“好啊，那等檀袛杀了胡藩，我也解散神箭突击队，我也把檀衹驱逐出军就是，现在，我要忙着明天出兵的事，还要忙护送王妃回建康的事，顾不得这种小事，难道我军上万将士，我还要管他们一个个晚上吃啥做啥，睡哪个帐蓬吗？”
他说着，看着何无忌：“无忌，今天一战，你的斩获最多，缴获的敌军战舰也多，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会去好好地甄别俘虏，收编降军，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出征了，没人开这些大楼船怎么行？”
何无忌看了一眼刘道规，叹道：“希乐说得有道理，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你也要负责接应阿寿他们援军到来，交接俘虏的事，也早点去办吧。”
刘道规沉声道：“既然我要留守这里等阿寿，那檀袛的事情，我不得不管。二位大哥，你们军务繁忙，就权当不知此事吧，我去处理便是。”
他说着，转身就走，何无忌无奈地摇了摇头，也跟着出去，帐中便只剩下了刘毅和徐羡之二人。
刘毅冷笑道：“还真是亲兄弟呢，隔了千万里都知道要向着大哥，全然不把我这个主帅放在眼里。不过，我现在还想不明白，那胡藩是神仙不成？穿了全套铁甲，那样跳在江心，居然还能活着上岸？”
徐羡之轻轻地抚着胡须，说道：“是道规手下的昆仑奴救了他，也算是阴差阳错，这些凿沉火龙号的昆仑奴，不知是奉了寄奴还是道规的命令，看胡藩落水，船也不凿了，直接就下水救他上岸。”
刘毅恨恨地说道：“怎么，寄奴还想继续收买人心，没了瓶子，就想赦免胡藩，成为自己新的神箭手？你那大侄子可盼望这位置很久了，就不怕寒了赤特的心吗？”
徐羡之微微一笑：“这次赤特被我特地要来，说是防身，其实也是参与今天这一战，射断何澹之新打出帅旗的那一箭，就是他的所为，怎么样，不赖吧。”
刘毅笑了起来：“当然厉害，而且射完之后喊话动摇军心，更是厉害，你这侄子前途无量啊，不过要是胡藩来了，可就难说啦。”
徐羡之点了点头：“寄奴一向是惜才的，胡藩也算是忠义之士，能拉来成我们的一员，不是坏事，希乐，我看这次还是算了，你已经大胜了，给寄奴一个面子，让他收了胡藩不好吗，或者，干脆你去收，也多一员猛将啊。”
刘毅冷冷地说道：“我要收他在今天碰到他的时候就会收了，收一个胡藩，得罪檀家兄弟，继而得罪北府兄弟，我可不干。道规资历不足，镇不住檀袛的，我倒要看看，刘裕是不是有本事从建康飞过来阻止三郎。”
徐羡之叹了口气：“好了，此事我不过问了，刘婷云去收褚王妃的事，你怎么事先不告诉我一声？这样的大事，起码也应该组织开会决定吧。”
刘毅哈哈一笑：“这事还要开会？婷云也是昨天过来的时候才告诉我的，要等大家都跑来开会，只怕仗早打完了，王妃也死于乱军之中，这样你满意？”

第2316章 俘虏辎重归我手
徐羡之摇了摇头：“庾悦这回也跟着阿寿过来了，相比阿寿，只怕你更防的是他吧。”
刘毅冷笑道：“青龙这家伙，一向跟我作对，跟寄奴能讲讲义气，兄弟情份，跟这家伙，就是赤裸裸的利益取舍了。要不是现在黑手党必须要留一个高门世家子弟的位置，我真是想现在就把他给换了。”
徐羡之笑道：“所以这回你要刘道规留下来，整顿俘虏和粮草，这就是我看不懂的一点，按理说，你应该自己出面，为你，为我们黑手党把这些军资和军队据为已有才是。”
刘毅摆了摆手：“江州的兵马和这三十万石的粮草，我是看不上的，桓玄那里才有好东西，在这里耽误得越久，桓玄就越难打，何况，我也不可能把这么多俘虏和粮草全带上，带上了也要跟无忌和道规去分。留下来还要再跟阿寿甚至是庾悦分，索性就留在这里，庾悦应该会有本事把这些资源变成自己的，至于阿寿，哼，他只有在战场上才有用，战场之外就是个糊涂蛋，饭怎么来的都不知道。”
徐羡之叹了口气：“可是庾悦如果收编了这些军队和粮草，作为世家子弟，就有自己的力量了，这样的事情你就看着发生吗？”
刘毅冷笑道：“江州兵马在何澹之手下都是我的手下败将，投降军士，在庾悦手中又能好到哪里去？何况，我这回把郗僧施和谢混都留下，想必庾悦也占不得什么好处。最多是整编军队，成为江州的兵马，到时候我靠了军功，保举僧施或者是谢混成为江州刺史，这些不就都是我的了嘛，羡之，凡事不要只看眼前，眼光要放长远。”
徐羡之点了点头：“这些你想的很好，看来我不需要担心了，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巴东太守柳约之，奉了益州刺史毛璩的命令，率本郡兵马五千，作为先锋东进，准备联合我们的西征军，讨伐桓玄，却是被桓玄派留守荆州的桓振率兵主动出击，白帝城一战，蜀军大败，柳约之被桓振亲手斩杀，余众溃散。”
刘毅叹了口气：“这是意料之中的事，蜀人素不习战，将庸兵弱，碰到真正的精兵锐士，那是不堪一击的，只是柳约之好歹也有五千人马，哪怕坚守不战，牵制一下荆州兵力，也是好的，可没想到连这点都做不到。”
徐羡之微微一笑：“桓家经营荆州多年，对巴蜀也早就是垂涎三尺，一直派了大量的间谍细作打探，巴蜀之地久无战事，官员将领对此都不加防备，柳约之的军中早已经遍是敌军探子，军情无任何机密可言，桓振率军秘密西上，一举突袭，连柳约之睡的营帐都摸得一清二楚，这样的仗，没打就注定结局了。”
刘毅点了点头：“桓振这小子确实有两把刷子，跟他打可要打起十二万分的注意，大意不得，不过好在这一仗至少让胡藩退出战斗了，我想不管檀袛杀不杀得了他，他都不太可能再加入桓楚一方，对了，鲁宗之动向如何？”
徐羡之淡然道：“姓鲁的现在几乎是独立割据了雍州，借口要防备后秦，力保襄阳，所以拒绝桓玄的征召，我看，他是想坐山观虎斗，无论谁在荆州之战中胜出，他就会倒向那一方。当然，前提是要承认他在雍州的事实割据，不能找人替换，不然的话，倒向后秦或者是北魏，都是极可能的事。”
刘毅冷笑道：“不过又是一个刘该罢了，寄奴能收拾刘该，我以后也能收拾姓鲁的，不过，不管怎么说，现在不帮着桓玄，起码也是好事。好了，既然如此，我们更要抓紧出兵，不然让桓振大破巴蜀军的消息一传开，可能荆湘之地会有大量的豪强倒向桓玄，这样他的力量会大大增加，就连鲁宗之也可能看他势大而转投，那时候我们的胜算就小了，只能退守寻阳，等阿寿甚至是寄奴亲率的大军前来，就算取胜，那胜利者也不是我，而是寄奴，这样我们作了这么大让步而换来的西征帅权，又有何用？”
徐羡之正色道：“我去一趟援军那里，以你的军令，让阿寿留守寻阳，让庾悦和谢混带着三千世家新募的兵士迅速来支援，郗僧施你最好留在这里，名义上协助阿寿收编俘虏，等整训甄别个十天左右，就带上前线，到时候说江州这里情况不稳，亲向桓楚的反贼众多，我们把这战俘虏的郭昶之给悄悄放了，让他在豫章一带搞些小动作，这样就把阿寿圈在这里平叛，不至于去抢了你的功劳。”
刘毅摸着胡子，笑道：“还是你有办法，就按你说的办，对了，把刘道规也带走，就说柳约之败死，桓玄军势复振，我们这时候不能分兵，他不是一向讲大局吗，那我倒要看看，是一个胡藩重要，还是跟桓玄的决战重要！”
徐羡之点了点头，转身正要走，突然想到了什么，回过头，看着刘毅：“白虎大人，我最后要提醒你一句，刘婷云并没有安好心，她抢夺琅玡王妃的用意是什么，你我都很清楚，北府军才是你背后的实力根本，不要弄得跟寄奴翻脸，北府完蛋了，是亲痛仇快的事。”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快之色：“这点我分得清楚，不过，寄奴有王神爱，我起码手上也要有个司马德文吧，要是实力相差悬殊，没了基本的平衡，那北府军又与我何干呢？朱雀大人，咱们得为组织着想，有自己的实力啊，是不是。”
徐羡之不置可否，转身就走出了大帐，随着他离开的脚步之声，十几声衣袂破空的轻响在外面一闪而没，那是徐羡之留下的暗影护卫撤岗时的动作，刘毅伸了个懒腰，闭上眼，喃喃道：“想让我现在就跟寄奴翻脸，哼，刘婷云，你真当我是桓玄，可以任由你摆布吗？”

第2317章 夺妻之恨亦可解
江陵城外，楚军大营。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这里就从无到有，建立起了一座足以容纳十万大军的军营，当然，现在营中的军士不满三万，但几乎每天，都会有成百上千的民众，自备干粮与军械，从四面八方赶来这里，加入桓玄的大军，营内热火朝天，楚地方言充斥着每个角落，一面“桓”字大帅旗，高高飘扬在中军帅帐之前。
桓玄看起来瘦了起码有三十斤，这让他身上的那件特制皮甲，看起来也没那么有随时会被撑爆的感觉了，帐内只有卞范之一人，正在向他读着一份加急军报：“湓口之战，我军战士两万二千四百余，被斩首约四千二百，降者高达一万四千，护送着何将军，冯将军，郭将军他们逃回的军士，不到四千。他们刚刚到达豫章，这份败报，也是在逃亡路上传回的。”
桓玄咬了咬牙：“废物，都是废物！他们全都该死，就象胡藩一样！”
卞范之摇了摇头：“胡藩没死，他在江里潜行几十步上了岸，跑回家去了。”
桓玄讶道：“这怎么可能，全副甲胄落水还能不死？难道，有神人助他？”
卞范之叹道：“这就不知道了，总之是没死，不过，给当成诱饵在前面孤军奋战，然后船舱里还存了引火之物，想把他和登船的北府军一起烧死，这换了谁都会心灰意冷，不再效力了吧。”
桓玄咬牙道：“何澹之这个蠢材，废物，打输了仗不说，还害我折损一员大将，胡藩的家在华林，现在在京八贼的手中，我就是想亲自召他回来，也不可能了，罢了，先这样，只要打退了京八贼，再图他策，至少，胡藩跟北府军结的血仇太深，也不可能加入京八贼。”
卞范之正色道：“除此之外，琅玡王妃也落到了刘毅的手里，还有晋国列代皇帝的牌位，而且，是刘婷云带着褚氏兄弟做的这事，我必须向你再一次地请罪，当时没有杀了刘婷云，以至于此祸！”
桓玄恨声道：“是陶渊明的罪过，不是你的，哼，他还有脸回来，就不怕我杀了他吗？”
卞范之沉声道：“陶渊明现在就在帐外，陛下，你看要不要…………”
桓玄睁大了眼睛：“他居然亲自来了，快，快让他进来，杀他之前，我要听听，这回他还能怎么诡辩！”
帐门掀动，陶渊明青衫纶巾，昂首而入，见到桓玄，深深一揖及腰：“见过陛下。吾皇万岁。”
桓玄恨声道：“陶渊明，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欺骗朕，这回在寻阳，抢夺那褚灵媛的，是何人？”
陶渊明面不改色，淡然道：“是陛下的前皇后，现在京八贼大头子刘毅的新欢，刘婷云。”
桓玄厉声道：“你不是说已经把她杀了吗，那现在是怎么回事？朕不仅皇后被抢，颜面扫地，更是让这个女人现在抢走了一个前王妃，这下京八贼手里有名份了，你说你的罪，应该怎么死才能补偿？！”
陶渊明摇了摇头：“陛下，当时卞侍中看的清楚，如果我要是通过强杀刘婷云来完成任务的话，那只怕连您的太子都无法保全了，你给我的任务是夺回太子，可没说要杀刘婷云啊。”
桓玄微微一愣，神色稍缓，仍是恨意难平：“你如果没杀刘婷云，为何回报说杀了？这不是欺骗是什么？”
陶渊明微微一笑：“陛下，我当时说的是处理掉了。那种情况下，我只有先骗这个女人，让她有活的希望，这才能夺回太子，不然她明知必死，一定会点火，那会害了太子。至于我退出大殿时，兵荒马乱，我差点都来不及去见陛下你，又怎么可能再去追杀从密道逃亡的刘婷云呢？所以，我只能说，这个女人，已经处理掉了。”
卞范之沉声道：“你可从没说过什么密道的事啊。”
陶渊明叹了口气：“比起夺回太子，护送陛下撤离的这些大事相比，一个已经被陛下抛弃的女人，是死是活，很重要吗？就算是上天的诸神，恐怕也不会想到刘婷云居然会傍上了刘毅这种事吧。本来我以为以刘婷云多次祸害刘裕的事情，她就算跑了也难逃一死，至少也是隐姓埋名，不敢再抛头露面，可是现在看来，也许，放走刘婷云，对陛下，对大楚是个天大的好事啊！”
桓玄气得一拍面前的大案：“你这放的是什么屁！把你老婆送去给敌人，你说是天大的好事？！”
陶渊明镇定地摇了摇头：“臣至今大事未成，没有建功立业，所以尚未婚配，不过如果臣在陛下的那个位置之上，一个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皇后，如果能引起敌人的内哄，那又有何不可送的？越王勾践曾经献西施而灭吴国，就算近年来，也有慕容垂献妻求荣，最后复国成功的事，大丈夫如果想要夺取天下，连女人都舍不得，去追究那些凡夫俗子的虚名，如何能成大事？如果陛下为了这点就要臣的命，那就请现在下令杀臣，只恨臣瞎了这双眼睛，不识明主！”
桓玄静静地听完这些话，默然半晌，居然慢慢地笑了起来：“陶渊明啊陶渊明，你这张嘴，真的能把死人说活了。不错，在朕抛弃刘婷云的那一刻起，她已经不是朕的女人了，不过，外面的凡夫俗子们拿这点来笑话朕，终是意难平。你说刘婷云能挑动刘裕和刘毅的争斗，就是因为刘毅强行保下了刘婷云这事？”
陶渊明摇了摇头：“如果只是把这个女人收为玩物，以表达自己可以不尊刘裕的号令，那还谈不上反目成仇，可是，这回抢夺褚灵媛母女，那其中深意，就可以细品了。”
卞范之若有所思地说道：“是啊，刘裕打的是兴复晋室的名号，要迎司马德宗复位，谁都知道这个冷暖不知的废物只是个最好的傀儡，真正掌事的是王神爱，那可是刘裕的老相好，真要给他得逞了，那刘裕就成为当之无愧的主宰，靠了这个假皇后来操纵皇帝，号令天下了。刘毅抢回司马德文的老婆，说明他有另立正常的司马德文，与刘裕对抗的心思。这，恐怕就是渊明所说的挑动争斗吧。”

第2318章 自去帝号认怂降
陶渊明笑道：“卞侍中所言，深合吾心，刘婷云跟刘裕是大仇，不死不休，就算刘毅一时保下她，如果她不能证明自己还有利用价值，也早晚会给抛弃。因为刘毅只是要用保她一次来证明自己不会受刘裕的号令约束，但后面刘毅和刘裕会有各种明显争暗斗，刘婷云也不过是一个赌注，可以随时交易掉，这点，刘婷云是最清楚明白的，想要长久地活下去，就得帮着刘毅打倒刘裕，所以，陛下不用担心刘婷云使尽浑身解数来制造两大京八头子内斗的意愿。”
桓玄笑道：“可她有这个本事吗？要有这个本事，朕又怎么会在这里？渊明，你是不是高估了这个女人了？”
陶渊明摇了摇头：“不，刘裕对于陛下，是公开的敌人，能下得了狠手，可是对刘毅，那是明面上的兄弟，战友，不好无缘无故地撕破脸。刘毅打仗不如刘裕，但自命文才过人，是世家子弟，对这个身份的认同，会成为二人之间越来越大的裂痕，刘婷云会帮着刘毅串联世家，取得高门世家的支持，而刘裕则会继续靠打仗来让京八们卖命，要让京八翻身，就得动高门世家的利益，这个矛盾，几乎无解，所以今天的争夺王妃，手里各有一个能影响天下的女人开始，以后这种明争暗斗，只会越来越多。”
卞范之突然冷笑道：“那刘裕也得把王神爱和司马德宗，司马德文兄弟抢回去才行，那就得消灭大楚，难道你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陶渊明淡然道：“今天我不顾生死，前来找陛下，就是想要说这件事，以臣愚见，这个时候，不如送还司马德宗和司马德文，还有王神爱，陛下也可以自去帝号，以换取保有荆州。”
桓玄这下气得一拍帅案，上面堆着的文书都跳了起来：“陶渊明，你胡说些什么？！送还司马德宗夫妇，自去帝号？你这是要朕向刘裕投降乞命吗？！”
卞范之也沉声道：“陶渊明，管好你的嘴，这可是灭族之罪，要不是陛下爱才，宽厚，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陶渊明摇了摇头：“那敢问陛下，为了保您现在的皇帝头衔，现在跟刘毅的得胜之师决战，您有多少胜算和把握？”
桓玄刚才满满的怒气，这下发不出来了，他长叹了一声：“朕这里，现在有精兵三万，每天还有成百上千的义士来从军，但要说现在就打，那真的难言胜负，何澹之他们的兵力也多过刘毅数倍，建康一战，更是几十倍于京八贼，但就是输了，朕现在越来越怀疑，难道真的是上天在保佑京八贼吗？真的是因为朕的祖庙不及七代，得罪了列祖列宗，才会这样？”
卞范之摇了摇头：“陛下，不可失去信心，形势在变好，湓口的部队，本身就是江州兵马和豫州退下来的溃军，战力一般，何澹之也是败军之将，若不是为了安定人心，您也不会以为他帅。但现在不一样，我们的部下，是荆州之地驻守的老兵，身经百战，为您建下了无数功勋，就象这回桓振攻击柳约之，那就是摧枯拉朽，一战而破，这才是我荆楚强军的战斗力，碰上刘毅，也没什么可怕的。”
陶渊明微微一笑：“那敢问卞侍中，你说不怕归不怕，但有必胜的把握吗？你敢说现在出战，就一定能赢？！”
卞范之勾了勾嘴角，冷冷地说道：“这点谁也不敢保证，刘裕也不能说他每战就会胜利，要不然，他上个月就会打南燕了，战场上一个小小的细节或者意外就能决定胜负。不过，就算我们不出战，只要坚守江陵，等各路兵马，尤其是雍州兵马来会合，仍然是可以有跟刘毅一战之力，而且，胜算很大。”
陶渊明笑道：“这就是了，新败之余，需要的就是时间，何澹之他们在湓口，不到一个月就败了，没有给陛下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调集各处军队，如果不是桓振得力，抢先击破了柳约之的巴东军队，那现在的情况会非常糟糕，可以说，要给两面夹击了。甚至连雍州的鲁宗之，都有可能反水！”
桓玄沉声道：“所以，以你的意思，为了争取时间，就得自去帝号，再把司马德宗兄弟，还有王神爱全交回去？以换得刘裕的饶恕？”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这不是没有过先例，当年苻坚也是称帝，不过后来自去帝号，然后派太子苻宏献上了玉玺，归顺晋朝，就换取了宽恕。陛下现在忍一时之气，就说当年国家内交外困，为了安定人心，不得已先即帝位，现在既然有忠臣强权，那就到了归政于帝的时候了，行那周公，霍光之举。如此一来，不管刘裕是不是想灭你，起码不落人口实了。”
卞范之冷笑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称了帝就没有后路了，就算能饶陛下一命，也一定会让他交出地盘，军队，从此就象苻宏那样，终生在监守下，蝼蚁般地活着，就是现在，苻宏还要受我们的监管呢，若不是这回陛下在建康不利，回到荆州，他也不会有趁机带着两千多族人来投奔，声言报效陛下的机会呢。”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陛下自去帝号，但继续保有荆州，对方失了大义的名份，就算将领想要建功，普通的士兵却未必愿意，到时候，陛下只需要再把一些辎重钱财送给北府军，就说是劳军之财，刘毅得了琅玡王妃，也急于要跟司马德文建立关系，他们的首要敌人，不是陛下，而是刘裕，而我们放回王神爱，就会刺激刘毅，他就会回去跟刘裕争夺朝权了，只要有个一两年时间，陛下可以重新在荆州恢复实力，到时候进可以联合南燕或者北魏再次反攻建康，退可以联合后秦攻取巴蜀，以待时机再次到来。至少比选择现在在没有把握的时候决战，要好得多。”

第2319章 御驾亲征战刘毅
桓玄的眼中光芒闪闪，这两个谋士的话，已经把利害得失给分析得很清楚了，而现在，就是要他自己拿决断的时候，沉吟良久，他还是摇了摇头：“不行，现在已经无路可退，不能服软。有个皇帝的名号，还可以团结荆州之力，与京八贼一战，如果连这个名号都没了，只怕连现在营中的将士，都要散个干净，刘毅是心狠手辣之人，绝不可能放过我，因为，他也看上了荆州，要跟刘裕抗衡，一个王妃在手是远远不够的，听说他收编了湓口的俘虏，留下了缴获的辎重，由心腹郗僧施看管，而荆州的军力，存储，远远胜过江州，他好不容易争取了西征军主帅之位，又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弃呢？”
卞范之笑道：“陛下所言极是，就算刘裕肯放过你，刘毅也绝不肯，还有另一个何无忌，为人至孝，老母为了谋反而主动自杀，他把这账一定是算到了陛下的头上，不可能退兵。这个时候送回司马德宗和王神爱，只会进一步提升敌军的士气，那是示弱之举啊，陛下，这时候万万不可示弱！”
陶渊明叹了口气：“如果实在要打的话，那最好是利用跟巴蜀毛家一战得胜的有利条件，与他们秘密议和，承诺不会主动进攻巴蜀，毛家并不是多忠于晋朝，要不然也不会之前陛下代晋之时按兵不动了，他们就是看到京八起事成功，想要趁火打劫罢了。现在给当头痛击，应该能让他们清醒很多。”
桓玄恨恨地说道：“柳约之虽然被击杀，但是我的堂兄，梁州刺史桓希却被毛家袭杀，梁州汉中之地也落入他们之手，这笔账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陶渊明微微一笑：“这些是小事，先稳住毛家，他们的族侄毛修之现在还在您帐下，前几次的战斗也算卖力，是忠于陛下的，您可以通过他跟毛家长辈取得联系，暗中约定谈和的条件，现在大晋变天了，刘裕这帮军汉掌了权，真要是灭了荆州，那益州也不太可能独善其身，到时候一纸调令让他们让出经营几十年的地盘，他们是否愿意呢，跟您合作，起码可以保自己现有的地盘啊。”
桓玄咬着牙：“罢了，先对付当面的刘毅要紧，毛家那里，确实可以暂时休战，敬祖，你看如何？”
卞范之点头道：“这点我与渊明的看法相同，这个时候万万不可两面受敌。先稳住毛家，打退刘毅，以后再慢慢跟姓毛的算账。”
桓玄正色道：“不过，稳住毛家之后，我不会死守这里，刘毅在湓口胜了一场，其锋甚锐，如果我们不主动迎击，那只怕一路之上归附他的人会很多，如此一来，等他到江陵时，我们可能不会再有兵力优势。当年司马元显与我为敌时，也是率军西进，当时我果断挥军直进，气势上压过司马元显，这才有了刘牢之的倒戈，上次的建康之战是反过来，刘裕不过区区数千人马，却是装出数万大军的气势，一路直进，最后逼得北府军阵前倒戈，才让我们成了现在这模样，我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对刘毅，就是要迎头痛击才是！”
这下连卞范之也变了脸色：“陛下，不可意气用事啊，现在我们的精兵猛将还没有集结完毕，刘毅就算千里而来，路上归附他的也不过是一些江州弱兵，根本不足为虑，最起码，要等桓振或者是鲁宗之过来汇合，才有跟刘毅一拼的把握啊。”
桓玄冷冷地说道：“难道我这么多年起兵打天下，都是靠的他们，不是我本人的厉害吗？”
卞范之收住了嘴，不敢再说，因为他知道，这涉及桓玄的自大或者是自尊心了，在这个问题上，没有对错可言。
陶渊明叹了口气：“既然陛下决意主动迎击，那最起码让桓振过来，此子虽然强横暴躁难制，但打仗却是勇冠三军，而且，现在陛下的良将损失不少，最快最近的，也就桓振了。”
桓玄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西边的毛家还没有谈好，这时候得有大将镇守防着他们，桓振这小子一向不服管，让他独当一面也挺好，如果这时候召来，那全军上下都会觉得我打仗还不如这个侄子，那我的皇位…………”
说到这里，桓玄对着陶渊明沉声道：“渊明，你现在就去和殷仲文一起起草写给毛家的书信，内容上面你掌握，把我们刚才讨论的那个意思写到位就行了，还有，给我盯好王神爱，别让她这时候跟京八贼有啥联系。”
陶渊明微微一笑，行了个礼：“臣这就去办。”
当陶渊明的身影消失在帐外后，桓玄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敬祖啊敬祖，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桓振跟我是简单的叔侄关系吗？当年我是怎么黑了他爹的，你忘了？！”
卞范之点了点头：“你刚才让陶渊明出去时我才想到这点，桓冲和桓石虔，桓石民都是您当初借郗超的五石散除掉的，所以您一直防着桓振。不过，此事过去多年了，桓振并不知当年内情，现在是用人之际，没有桓振，谁来抵挡刘毅帐下那些虎狼京八的冲锋？这次湓口之战再次证明了，这些个京八贼个个悍不畏死，当先突击，都是世之虎将啊。”
桓玄叹了口气：“要是陆战，我也许就会召回桓振了，可这是水战，个人的武勇没这么厉害，上次湓口之战，我们是被火攻失败，这回在这方面多加注意就行了，外面涂上一层黑泥，这样就是硬碰硬的较量，也不要学何澹之那样弄巧成拙，就算损失大一点，只要能打退刘毅这一次，就有转机，正如陶渊明刚才分析的，刘毅手上现在有个王妃，想反抗刘裕，到时候我们如果打退他，可以暗中把司马德文送回去，刘毅战事不利，却捞到了政治本钱，没准就会改而拥立司马德文，回建康跟刘裕争权，如此一来，我们的危机，就算渡过了。”

第2320章 寄奴亲至报友仇
卞范之仍然是眉头深锁：“可是正如陶渊明说的，这样的打法，没有绝对的把握，兵凶战危，万一…………”
桓玄咬了咬牙：“万一真的战事不利，也只好去投奔桓振了。鲁宗之是白眼狠，这个时候去投他，一定会给拿去请功，桓振毕竟是家族成员，有几千精兵，还可以据守江陵，再寻良策，我之所以主动出击，就是希望能把战场尽量远离江陵，万一战败，还可以给桓振回江陵驻守的机会。”
卞范之点了点头：“你既然已经想好了，决定了，那就按这样来，无论如何，我都会一直支持你的。”
桓玄哈哈一笑，站起身，握住了卞范之的手：“我现在能相信的，也只有你了，陶渊明虽有才，但其心，我一直看不透，不能信任，只要我们过了这一关，我一定都听你的建言，重整大楚。”
卞范之叹道：“只能如此了，我这就去准备出征的粮草和军械，不过，王神爱你真的是要留在江陵，给陶渊明看管吗？”
桓玄的嘴角勾了勾：“如果我们战胜，陶渊明不会有什么异动，如果我们战败，那早点赶回江陵便是，我会在前方对峙到跟毛家达成协议为止。殷仲文会帮我们盯着陶渊明，不必太过担心。”
卞范之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直接向着帐外走去。桓玄坐回帅位，闭上了眼睛，喃喃道：“爹，请赐予孩儿力量，渡过这次的劫难吧。大楚桓氏能不能存活下来，就看这一次啦！”
江州，豫章郡，新吴县，华林山。
这是一座风景秀丽的山川，长江在远处如一条玉带一般，向东南流向西北，而这一带连绵的山川，以及平地里的万顷良田，则尽显这片山河的壮丽，物产的丰饶，只是这时候，一队疾驰的骑兵，足有百余骑，人如虎，马如龙，疾驰在官道之上，马蹄带起的尘土与飞溅的泥水，惹得一边田中的农人们纷纷退避，不少人在惊恐地议论道：“这些，这些好像是吴兵啊，不是咱们江州兵马，难道，难道大楚又战败了吗？”
“是啊，昨天就看到胡将军一个人骑马回来，盔歪甲裂的，他走的时候，可是带走了三个儿子和几百部曲呢，看样子，又是打了败仗了。”
“难道这大楚的天，真的要变了吗？”
官道之上，一马当先的檀袛可顾不得去跟这些农人们计较，他转头厉声对身后的部下们喝道：“都听到了吗，胡藩在前面过去了，想必是想举家逃跑，我们要再快点，冲进华林山里的胡家，斩杀胡藩，为瓶子叔报仇！”
所有的将士们都齐声应诺，很快，这队杀气腾腾的骑士们，就冲进了山中，沿着一条蜿蜒起伏的山道，直向山顶而去，刚才他们已经打听得清楚，那胡家的宅院，就在这山顶之上，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一声破空响，从檀袛的头顶飞过，他连忙一个镫里藏身，把身子侧在马鞍之上，同时高声叫道：“当心，有埋伏！”
刚才还奔驰的马队，几乎瞬间就停了下来，所有的骑士们翻身下马，利用座骑掩护着自己，而几乎是同时，也全都搭箭上弦，作好了反击的准备
一个熟悉的，威严而沉稳的声音从前方山道的尽头传来：“三郎，你这么急着去报仇，可要是胡藩在这里布下埋伏，现在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檀袛本来是想开弓还击的，但听到这话，脸色一变，转而喜色上脸：“是寄奴哥吗？”
刘裕的身影，从山道的顶头出现，站在他身边的，则是刘敬宣那魁梧如人熊的身形，檀袛这下再无疑虑，也不上马，直接就跑了上去，正午的阳光之下，他看得清清楚楚，可不正是如假包换的刘大哥和阿寿哥嘛。
檀袛狂喜之余，突然想到了什么，低下了头：“寄奴哥，我，我这次私自离营，违反军令，你不管怎么处罚我，我都没话说，就是有一件事，这次我说什么也要手刃胡藩，为阿叔报仇，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回头的。”
刘裕微微一笑：“我为什么要杀你？如果不是为了瓶子讨回公道，我又怎么会来这里？”
刘裕身后的檀道济沉声道：“三郎，这回我们专门是为了此事而来，寄奴哥说了，阿叔的仇，一定要报的，我们就是怕你冲动中伏，所以才提前一步来此侦察，不过，这山道之上，确实没有胡家的伏兵，现在所有的胡家族人，全部聚集在那华林别院之中，看来是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了。”
檀袛哈哈一笑，他看到了刘裕背上背着的奔雷大弓，这下坚定了他的判断，那就是刘裕此次来，是真的要为檀凭之报仇的，而不是自己所担心的放过胡藩。他说道：“寄奴哥，我们全都听你的号令，这次报仇，就由你来亲自解决胡藩了，你是阿叔最好的兄弟，你出手，我们所有人都服气的。”
刘裕开始往头上缠起一条白色的孝带，而他的腰上，也早早地寄起了一条黑带，他平静地说道：“我带来了瓶子的大弓和箭，就是用于今天的，胡藩的命，就交由瓶子的在天之灵，经由我手来决定。”
他说着，一夹马腹，直接就驰向了华林胡宅的方向，而身后的两百余人，全都紧紧跟上，精甲曜日，骏马奋蹄，连这山中的猿猴，也能感觉到这深沉的杀意，纷纷尖叫着躲开。
终于，当北府军复仇队冲到胡家老宅这里时，却发现，整个宅院，都已经四周空荡，两只镇宅石狮，立于大门两侧，宅院的四周，堆满了柴禾，胡藩一人独坐胡床之上，手无寸铁，身上穿着那日在罗落桥之战时的甲胄，甚至上面还血迹斑斑，千疮百孔。
檀袛和檀道济一看到胡藩，分外眼红，本能地想去摸大弓，一边的刘敬宣沉声道：“你们忘了刚才说的话吗？让寄奴来报仇！”
北府军将士们全都齐齐地看向了刘裕，他的眼中，已经尽是杀意，跳下马背，持着大弓，一步步地走向了胡藩：“胡藩，这把奔雷大弓，你可识得否？”

第2321章 箭神生死一箭决
胡藩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喃喃道：“怎么会不认得，这是他的大弓。”
刘裕继续步步向前，他的手里，突然抄出了一枝羽箭，箭头上，尽是乌黑的血渍，看起来已经有些时日了，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檀袛和檀道济的声音都开始哽咽了：“这枝箭，这枝箭不就是…………”
胡藩大声道：“不错，这枝箭就是我当时射檀凭之的最后一箭，那一箭，决生死，我们都当时箭壶里没箭了，拔下了自己身上的一箭射回去的。这枝箭，也是檀凭之自己的！”
刘裕停下了脚步，他的声音平静，却带有一丝不可抗拒的威严：“胡藩，十七步，这是你最后和檀凭之对射时的距离，我没有说错吧。”
胡藩从胡床上站起了身，微微一笑：“半点不错，当时的我和檀凭之，就是这样，十七步的距离相对，举弓搭箭，我们都知道，这是决生死的一箭，只可恨，他没有射我，而是射了皇甫敷，不然的话，刘裕，倒在罗落桥的，除了他，还有你我！”
刘裕点了点头：“冤有头，债有主，当时檀凭之这一箭没有射你，是为了战斗的胜利，现在他死了，我们却活了下来，于情于理，我应该代他射出这最后一箭，以完成跟你天下第一神箭手的比赛之约！”
胡藩突然仰天大笑起来：“刘裕，你是要再羞辱我一次吗？你不是檀凭之，即使你拿了他的箭，拿了他的弓，你也不是。这场比试，上次就结束了，我输得心服口服，檀凭之的最后一箭，无论是力量，还是准度，射程，都在我这一箭之上，如果他射的是我，那我死定了，就算是同归于尽，也有高下之分，我一定会当场死掉，连句遗言也不会留下的。”
刘裕叹了口气，喃喃道：“瓶子，你可以瞑目了，你和胡藩的比试，终于分出了高下，他承认你才是天下第一的神箭手！”
胡藩点了点头：“我当时就当着他的面承认了，所以，他才会笑着，刘裕，你说得不错，冤有头，债有主，檀凭之是我杀的，你作为他最好的兄弟，向我报仇，是天经地义的事，用他的弓，用他的箭，杀了我吧，只是请你放过我的妻儿和家人，他们是无辜的，你我都身为军人，战场厮杀，奉命行事，身不由已，祸不及家人，也是规矩！”
刘裕点了点头：“我答应你，不会伤及你的家人，连皇甫敷的家属，我也现在照顾得很好，胡藩，你是值得尊敬的敌人，瓶子在临死前，一再地向我请求，要我饶过你一命，但是，这一箭，我必须为他射，因为他的兄弟，他的部下，他的亲人，都要求这一箭必须射，你的生死，不由我们来决定，如果瓶子在天有灵，想要放过你，那自有神灵保佑，让这一箭不取你性命，反之，如果他能有感于我们这些人为他复仇的决心，想跟你继续在九泉之下比试神箭，那这一箭，就会带你去见他。胡藩，所有的恩怨，就是这一箭，你可有异议？！”
檀袛咬牙道：“不行，他的命，我们要定了，这箭射不死，我们接着…………”
刘裕厉声道：“三郎，请你尊重你阿叔，取他命的，只是这一箭，那复仇，也是这一箭，这箭我一直留到现在，就是为了这次的复仇，如果你一意孤行，不管这一箭是否杀了胡藩，还是要杀他，那你阿叔的在天之灵，也不会得到平静的，你要他有何面目，见去找他的胡藩？！”
檀袛的脸上肌肉跳动着，久久，才一跺脚：“好，我们信得过寄奴哥，也相信这是阿叔的英灵所决定，胡藩，不管这一箭下去，你是死是活，我们檀氏一族，都不会再向你，再向你的家人寻仇！”
胡藩也哈哈一笑：“胡氏族人听好了，凡我族人，包括我的儿子，如果有事后向刘裕和檀家人报复的，都不再是我胡氏一族，驱逐出族谱，永世不得再入，听到了吗？”
院墙之中传来几声哭声：“夫君，爹！”
胡藩厉声道：“住口，将门家人，头可断，泪不可流。如果今天我死了，你们就按我事先的吩咐，各自去投亲，自谋生路吧。”
训完了家人，胡藩看着刘裕，说道：“好了，这一箭，生死！”
刘裕缓缓地拉开了弓，搭箭上弦，他的步伐，跟当时檀凭之的动作，步伐几乎一模一样，在这一瞬间，所有经历了那场血战的人，仿佛又到了当场，从胡藩到檀袛，从檀道济到所有的将士，除了刘敬宣以外，几乎都是看着刘裕的同时，心中在暗暗叹道：“这是寄奴吗？不，这分明是檀凭之啊，他分明就是这样地附在了寄奴哥的身体之上，借着他的躯体，来射出这最后的一箭。”
胡藩闭上了眼睛，他原来是张开了双手，中门大开，如同面对处刑一样，但看到了刘裕的动作，他也拉开了弓步，双手虚空摆出姿势，仿佛如当时，手持追月大弓，与檀凭之这样隔着十七步的距离相对，他的嘴里大吼道：“这一箭，生死！”
不知何时，原来晴空万里的天空之中，乌云密布，北风呼啸，似是千军万马在怒吼，日光昏暗，仿佛那修罗战场重现，这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自己正置身罗落桥，江边尸横遍野，地上箭枝密布，十七步距离，两名绝世箭手，正以箭相对，准备一决生死！天空中飘起了蒙蒙细雨，仿佛老天也不愿见到，当世最优秀的箭手，将要离世，一曲英雄寞，扣动着每个人的心弦！
刘裕拉着弓弦的手，猛地松开，这一杆沾着英雄血的箭，尾翼擦过刘裕的脸颊，在他的脸上，拉开了一道细细的血痕，而紧随而来的弓弦弹过这张脸，竟然又能生生地把这血痕抹掉，整张脸上，除了右脸处一片通红外，连右颊上的虬髯，都被根根扫落，任谁都能看得出，这一箭，刘裕使出了洪荒之力，甚至，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檀凭之的灵魂附体，而这鬼使神差的一箭，划破昏暗的天空，带着死神的尖啸，直扑胡藩！

第2322章 穿云一箭恩怨尽
胡藩的手，也松了开来，虽然是虚空比划了一个架式，但就跟那天在罗落桥时一样，他浑身的肌肉都紧紧地绷着，一如挽着千斤之力的大弓，猛地一下一放，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仿佛回到了那天，目送着在旋转的长箭，直奔着对方而去。
可是那杆追魂夺魄的长箭，却是破空而来，胡藩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微笑，直面死亡，却是如此地坦然，他的嘴喃喃地动着，分明在自语道：“该来的，终于来了！”
刘裕这一箭射出，整个人直接软了下来，这凝聚了毕生功力，足以破碎虚空的一箭，已经超越了人体能的极限，快如流星，百步穿扬已经无法形容这一箭之利，也许，只有诸神之战，才有这样的气势和威力！即使是强悍如刘裕，这一箭出去，也让他脱力疲软，整个人单膝下跪，只有双眼还死死地盯着那箭尾，看着它，划破长空，精准地击中了胡藩的心脏那里，与檀凭之中箭的位置，几乎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檀袛暴出了一声喝彩，而他的右拳，也狠狠地击中了左掌的掌心：“好！”
同样喝彩的，也有所有的神箭突击队的弓箭手们，他们的眼中泪光闪闪，因为所有人都看到这一箭，正是当初檀凭之中箭的位置，直中左胸，这世上还有什么复仇，能比这样原样奉还更精准呢？
“嘭”地一声，胡藩的左胸护心镜，给击得粉碎，整块的精钢打磨的钢镜，化成片片小姆指大小的碎片，飞散在空中，胡藩的脸上的微笑顿时凝固，一口鲜血，从他的左嘴唇唇角流下，檀袛激动地大叫道：“阿叔，你看到了你，你的仇，终于…………”
可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却是愣在了当场，因为，这一箭没有如预料中的那样，直接穿透胡藩的心脏，而是卡在了胡藩护心镜下的札甲的两片甲片之中，箭头生生扎断，别在了这两片甲叶里，这枝破空裂气的箭，居然，没有收走胡藩的性命！
檀袛咬着牙，嘴里说着：“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扔下了手中的弓箭，直接就冲了上去，檀道济紧随其后，二百多名北府军士，也都围了过去，顿时就把胡藩整个人，包在了当中。
胡藩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看着那插在自己前胸甲片的长箭，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檀袛一把扯下了这枝长箭，以他这一扯之力，胡藩胸前的札甲片，四散飞裂，无头的箭杆，就抄在了檀袛的手中，而两片甲叶，卡着那枚箭头，“当”地一声，整块地落下，其他的甲叶，给这一震之力，弄得四散而碎，只有这两片甲叶，和这箭头，居然是卡在了一起，即使是世上最巧的工匠，最好的箭手，也绝不可能射出如此的效果，两片甲片，卡断一个箭头！
檀袛一声悲吼：“胡藩，寄奴哥杀不了你，我…………”
他刚要抽腰刀，檀道济却是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腕，沉声道：“三郎，别这样，这是天意，这是瓶子叔的在天之灵的意愿。”
檀袛的嘴张得大大的，嘴唇在微微地发抖，泪水在眼中不住地打转，终于，他长嚎一声：“阿叔，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放过杀你的仇人，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哪！”
刘裕的声音在圈外缓缓地响起：“大家都看到了，瓶子的意愿，就通过这一箭，通过这一箭得到了表达，他，他不想杀，不想杀胡藩，也许，也许他希望，希望胡藩能留在这个世上，完成，完成他没有做完的事吧。”
檀袛咬了咬牙，恨恨地看向了沉默不语的胡藩：“你没死，这是天意，不过，我永远不可能跟你成为战友，朋友，永远也不会！”
他转身就向着反方向走去，一个亲卫拿着他的大弓递给他，他接过自己的大弓，二话不说，抬起腿，把这大弓就在自己的膝盖上生生折断，这把近五石的强弓，居然就跟小孩子的玩具一样，断成了几截，连那三股兽筋合绞的弓弦，也从中绷断，弹开，生生地在檀袛的手腕之上，划出了一道又长又粗的血口子，鲜血淋漓，可见这一下，檀袛的发力是多么狠，而他的心中，是多么地愤怒，以至于这悲愤莫名之力，全用在了这把强弓之上。
檀道济眉头一皱，想要上前拉住檀袛，可是他却直接重重地甩开了檀道济的手，头也不回地向山下走去，百余名神箭突击队的弓箭手们，半数跟着檀袛而去，半数留在原地，低头不语。
刘裕这会儿已经恢复了体力，重新站直了身子，他看了一眼周围的同伴们，缓缓说道：“你们先退下吧，我跟胡将军有话要说。”
刘敬宣点了点头，带着众人退下，胡家大宅的门口，只剩下了刘裕和胡藩二人，胡藩的眉头轻轻一皱：“刘裕，为什么不杀了我？”
刘裕摇了摇头：“不是我没杀你，这一箭，是天注定，不取你命的，是檀凭之，不是我。”
胡藩的眉头仍然锁着：“可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如此一箭，怎么会折断箭头？就算是不带箭头，这一箭的威势，也足以刺穿我的心脏！”
刘裕叹了口气：“虽然檀凭之要我赦免你，但是几乎每个北府战士都要你血债血偿，我不能违众意，所以，这一箭从凭之的身上取下，就是为了向你复仇，如果你不死，那就是凭之的心意，众人也无话可说，我的箭术不如你和凭之，胡藩，你自己说，你有没有本事在射出这一箭的同时，有如此威力的同时，还能做到正好把箭头折断在两片甲叶之中呢？”
胡藩摇了摇头：“这世上没有人有这样的能力，即使是神也不可能，不过，箭头的折断，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如此凌厉的一箭，可以击碎护心甲，却会在破札甲的时候生生折断呢？”

第2323章 延揽胡子入北府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我拔箭之时，这一箭从檀凭之的身体之中再次取出，从穿透到取出，也许是他的意愿，凝固在了身体之上，让这箭头人松动，再次击中重甲时，过快易折，胡藩，这次的这一箭，是天意，我不可能做任何手脚，不然的话，就是对凭之英灵的亵渎。”
胡藩喃喃道：“原来如此，我欠檀凭之一条命，他就是死了，也要保我，也许，是想让我跟随真正的英雄之主，完成他未竞的大业吧。刘裕，你能给我这个机会吗？”他说着，单膝下跪，对着刘裕正式拱手行礼。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他扶起了胡藩，拍着他的肩膀：“我刘裕做事恩怨分明，射你这一次，是为了给瓶子报仇，既然他的在天之灵不想伤你，那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了，你是忠义之士，你胡家三代人受桓氏大恩，你为桓玄效力多年，立功无数，已是回报，这次的战斗你也看得清楚，桓玄是无情无义之人，用的何澹之故意想牺牲你，如果你战死了，你的这些家人，他是不会抚恤的。”
胡藩正色道：“可是你不一样，你们北府军不一样，就算是檀凭之战死了，你们也会这样为他讨回公道，为他报仇，这才是真正的兄弟之间的生死之情，你们不会牺牲兄弟的性命，来博取自己的功名！”
刘裕微微一笑：“咱们都是军人，战场之上，只有兄弟手足，才能掩护你的侧面和后方，换言之，自己的命，是攥在兄弟手中的，只有同心协力，才可以活下来。桓玄并不是这样的人，他只会驱使你们上战场，而你们一个个为了争功，争利，不会打心眼里地去成就他人，当然，也许你是个异数，但从建义之战开始，哪怕吴甫之，皇甫敷这些名将，不也都是在利用别人，成就自己吗？这点，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胡藩长叹一声，闭上眼，摇了摇头：“这些天以来，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们的兵力多过你几十倍，为什么我们的战士也是百战精锐，却最后败在你的手下，在你今天跟我说这话之间，我还以为这只是天意，只是运气，可是现在，我才明白，这场战争，从一开始，胜负结局就注定了，大楚，毫无胜算啊。”
刘裕正色道：“你只看到了我亲自冲锋在前，以为这是运气，可实际上，就算我战死了，我的同伴也会接过大旗，继续战斗的，北府军不是刘裕一个人的北府军，是千千万万京口男儿的北府军，我们有同生共死的兄弟情，有着共创大业的共同意愿，现在，我希望你也能加入进来，跟我们共创大业。”
胡藩有些犹豫，勾了勾嘴角：“我刚才已经向你效忠了，可是，我想，我这辈子也不可能成为北府军吧。不可能真正成为你们的兄弟，你们的一员。”
刘裕哈哈一笑，握住了胡藩的手：“你看看北府军，难道北府就是一开始只有京口一地的吗？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人，京口人，最早不就是北方各地的流民，不堪受胡人的压迫和统治，而举族南下的吗？我祖籍彭城，魏咏之祖籍任城，檀凭之祖籍高平，只不过因为同一个目的，就是不想成为胡人治下的奴隶，才历尽千辛万苦，出生入死，来到大晋，成为京口人。”
“后来时局发展，北府军的来源也越来越多，象吴地的土豪，江北的义士，甚至象朱龄石，朱超石兄弟这样曾在楚军中长期服役的勇士，都成了北府的一员，甚至远在交州，梁州的官家子弟，也从军北府。最近这次西征，连建康城中的世家子弟，也开始从军报国了，北府军虽然还打着北府的旗号，但它现在只代表这是镇北将军，镇军将军的驻节所在，来源已经不仅仅是京口一地，更没有什么只有京口人才是北府军的说法。只要建功立业，那就是生死兄弟，就是北府同袍。”
胡藩激动地点着头：“我，我这样的人，真的可以成为北府军的一员吗？我，我现在还是有点晕。”
刘裕正色道：“你既然有意从军报国，那我自然会给你这样的机会，当然，你是名将，战功赫赫，我不可能让你跟个小兵一样地从头做起。这次我亲自前来，一是为了给凭之报仇，二是如果报仇之后你还不死，那就要招揽你。以北府军现在的法度，京八党确定的原则，非功不爵，无爵不禄，我不能直接授予没有建功的人官职和爵位，就算是刘敬宣，我最好的兄弟，现在也只是袭了父亲的爵位，带着旧部，才有军职。对你，我也不可能直接给你官爵，不然无以服众，我只能给你一个参镇军将军事的虚职，你可以带着你的子侄，部曲从军，我会给你一幢的额外编制，等到建功之时，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加以封赏了。”
胡藩哈哈一笑：“只要能收我，我就心满意足了，大丈夫立身于世，只要有本事，能立功，何患没有富贵？我相信，以我胡藩的本事，总有一天，会能争回属于我的东西的。”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听说，在荆州军中的时候，熟人叫你胡子，是不是？”
胡藩笑道：“同袍兄弟，咱又不是那些世家文人，又是表字又是称号啥的，就是起个混名绰号，怎么印象深怎么来。就象在北府军中，你们也是寄奴，瓶子，兔子，阿寿这些叫来叫去的吧。你肯叫我胡子，说明你拿我当兄弟，这是我的荣幸，那么，我可以叫你一声寄奴吗？”
刘裕哈哈一笑：“你要是愿意，加个哥字也行啊。不过，还有另一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那就是这次的西征…………”
胡藩不假思索地说道：“寄奴哥，不用说了，我懂，这次西征，是希乐挂帅主导，你刚刚收了我，我不方便再插进去，不然别人不仅以为我是抢功，而且还会怀疑我是你派去希乐那里搞事情的，会离间北府兄弟的手足之情，千万不能这样。”

第2324章 胡子纵论西征局
说到这里，胡藩顿了顿：“再说，我胡家受桓氏恩情三代，就算给他们伤了心，不想再为之效力，马上就反噬旧主，也是不义之举。现在我接受你的封号，在附近一带招兵买马，准备从军，不参与这场西征之战，不过，我已经很确定这场战争的结果，桓楚气数已尽，大晋的复国，是不可逆转的。”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能看出大势，这很好，桓玄篡位祸国，危害天下，你们为报恩而为他奋战，已经尽力了，无需自责，以后，我还要扫平诸胡，恢复华夏，到时候有的是仗打，有的是功立，不必为此担心。”
说到这里，胡藩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寄奴哥，如果有可能的话，可不可以，可不可以饶桓玄一命？”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说道：“这怎么可能呢，他是谋逆大罪，而且他的野心害死的军人，数十万计，原本强大的大晋，给他弄得衰弱不堪，我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费多大劲才能恢复，对楚军将士，我都可以赦免，惟桓氏一族，不赦！”
胡藩叹了口气：“我胡家毕竟受桓氏三代大恩，而我本人，当初当面顶撞过桓玄，他也没有因此而害我，对我算是重用，出于报恩角度，我必须这样提。就算您不赦免桓玄本人，是不是桓氏一族，可以留一两个继承香火之人，以免斩尽杀绝，做事太尽，有违天道呢？”
刘裕心中一动：“天道？”
胡藩正色道：“当年司马氏篡魏而立，有高平陵之变，桓氏先祖桓范，当时是曹魏大将军曹爽的智囊，尽全力辅佐曹爽，结果受曹爽的软弱之累，全族被夷，当时司马懿为了宣示自己的权威，对曹爽一族和桓氏一族下手极为狠辣，诛戮数万人，连婴儿也不放过，此等暴行，即使是我朝的司马绍皇帝听到，也无颜见人，叹道祖先如此手段酷烈，必遗祸后人。”
刘裕点了点头：“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桓玄最后篡司马氏的大晋，也是这个天道报应吗？”
胡藩叹了口气：“我知道寄奴哥一身正气，不信鬼神，但我胡家世为将门，先祖公讳遵，乃是曹魏的大将军，目睹了当年的这些血雨纷飞，教导我们子孙，凡事太尽，后患无穷，做人留一线，日后会有福报。司马氏当年也试图尽诛龙亢桓氏一族，但总有漏网之鱼，多年后篡晋报复，寄奴哥你当然是英雄无敌，但子孙未必有你的本事，若是斩杀太过，后世子孙遭受报复，恐为不美。”
刘裕正色道：“你说的有道理，我会认真考虑的，桓玄谋反，桓氏一族几乎全部响应，参与，要说有谁无辜，也是牵强，不过，桓温和桓冲也是为国立过大功之人，凭此功绩，赦免一些涉事不深的子孙，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不过，现在决战在即，谈这些事太早，我今天来接你，是专程的，不是要去接替希乐的指挥之职，晚上我就会赶回京城，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我处理。在我离开之前，我想从纯军事的角度，问问你，接下来以你所见，这时局的发展会如何？”
胡藩的眉头微微一皱：“虽然说桓玄的败亡几乎是一定的，但如果他措施得当，也许能撑的久一点，甚至，要是主动服软，自去帝号，送还帝后，说不定寄奴哥你还会赦免他。”
刘裕笑道：“不可能的事情就不用分析了，他要真这么做我确实会赦免，因为我不希望战争持续，生灵涂炭，但桓玄是个做梦都要拥有权力的人，已经尝过当皇帝的好处了，哪舍得放弃？命可以不要，但是皇位，那是万万不能放弃的。你只需要分析战事就可以了，政事这块，不用多言。”
胡藩点了点头：“如果桓玄召回桓振，死守江陵，靠着地利人和，跟西征军作战，那有五成的胜算。虽然这样一来，西征军会一路得到不少江州豪强的支持，但战线也会随之拉长，从豫章到江陵，如果要稳扎稳打，水陆并进，那需要取夏口或者巴陵之粮草，势必要分兵，一旦分兵，桓玄就会有机会，他的兵力本就是胜过西征军数倍，要是集中主力，水军来战，那胜负就难说了。”
刘裕点了点头：“如果刘毅不分兵，集中兵力，直取江陵呢？”
胡藩笑道：“这一招是凶招，置后路与粮道于不顾，但求速战速决，但江陵城是荆楚首府，经营数百年，城高池深，绝非一鼓而能拿下，楚军将士家属，多在城中，保城亦是保家，必会拼死一战，而守城的工事也非常完备，北府军将士虽然勇武善战，但兵力本身就处于劣势，如果守军出城依丘建营，与江陵城互为犄角，那就算寄奴哥你亲自指挥，有雄兵十万，也难攻破，攻城本是兵法下策，如果时间拖得久了，那本方锐气下降，粮道若是再受袭扰，有全军覆没的危险，如果我是主帅，是不会选择这样的打法。”
刘裕笑道：“那人心所向呢？如果桓玄面对强敌，连一战的勇气也没有，直接困守江陵城，荆湘雍州的豪强军民会怎么看他？会不会出现大规模的倒戈？”
胡藩摇了摇头：“桓氏在荆湘经营六十多年，非一日之功，往往恩惠波及几代人，就象我，现在哪怕是投入你帐下了，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反攻桓氏，最多是按兵不动，两不相帮。更何况刘毅顿兵坚城之下，如果不能迅速攻克，那胜负未分，时间对桓玄有利，所以，是不会出现那种四方豪强来投的情况。”
刘裕勾了勾嘴角：“这么说来，西征军这回的胜算不高，尤其是桓玄守城不战，那几乎是无计可施了？”
胡藩略一思忖，说道：“如果桓玄守城，那就不要在江陵浪费时间，大军去各处扫荡，先取夏口，巴陵之粮，这样可以清扫外围，还可以确保后路，等来自建康方向的援兵不断汇集之时，情况就不一样了。但这需要时间和耐心。而且，以我对桓玄的了解，他不会选择守城或者是在江陵一带决战，他最大的可能，是提兵东进，到夏口一带主动跟刘毅寻求决战，而算起时日，差不多就是两到三天后，夏口，峥嵘洲！”

第2325章 妙音独对陶渊明
江陵城西，听香别院。
王神爱神色从容，独坐在一间厢房之中，屋外来回逡巡着身着甲胄的女护卫，而陶渊明则正对着王神爱，盘膝而坐，二人之间，一坛茶汤，正架在炉子上煎煮着，混合着胡椒与丁香味道的茶气，弥漫在整个屋内，沁人心脾。
王神爱幽幽地叹了口气：“你来做什么？”
陶渊明微微一笑：“你现在不走，又是做什么？”
王神爱摇了摇头：“这么多聋哑女护卫看着我，我哪走得了。”
陶渊明笑了起来：“以你的本事，想要离开，那根本不需要费什么功夫，再说，你在这里这么久，恐怕一半以上的女护卫，已经换成你的人了吧。”
王神爱神色如常，轻轻地拾起自己面前的一只青花瓷茶盏，以袖掩面，朱唇微启，微呷一口，秀眉轻蹙：“苦中带香，一如我现在的人生。”
陶渊明淡然道：“苦尽甘来，一如你今后的人生。”
王神爱的秀目之中，光波流传，素手轻轻一挥，厢房之外，所有的护卫欠身行了个礼，然后转身退下，陶渊明摇了摇头：“还是低估你了，是所有的女护卫，都是听命于你了，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王神爱摇了摇头：“陶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走不了或者是不想走，而是我需要一个人在这种时候带我走，这样才能避过别人的怀疑，隐藏我的身份，当然，作为回报，你的身份，我也会继续隐瞒的。”
陶渊明微微一笑：“对刘裕，你也要隐瞒吗？”
王神爱平静地说道：“那句话说得好啊，即使是面对一生至爱的男人，每个女人的心底，最好也要藏一些小秘密，与陶公的合作，就是我对裕哥哥的小秘密，当然，只是其中之一。”
陶渊明笑着摇了摇头：“太聪明的女人，男人是不敢碰的，也许，这么多年你和刘裕没有最后在一起，就是因为你太聪明了！”
王神爱冷冷地说道：“如果你觉得嘲讽我就会乱我的心神，陶公，恐怕你找错了对象，我并不一定需要你把我带走，也许，别的人选更合适。”
陶渊明点了点头：“殷仲文是吧，他还有半个时辰才会到这里，你留下了这个时间，就是想在这半个时辰内，跟我谈妥将来的合作吧。”
王神爱微微一笑：“那陶公对将来，又有什么看法呢？”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桓玄带着司马德宗和司马德文去迎战刘毅了，傻子都知道这一战的胜负如何，快则两天，慢则三天，在峥嵘洲两军就会相遇，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桓玄以为带着皇帝兄弟就可以当护身符，却不曾想刘毅心狠手辣，根本不会在乎他们的死活，甚至，死掉的司马德宗，对他更有利。”
王神爱的眉头一皱：“你有办法保护司马德宗不死于此役吗？”
陶渊明笑道：“我没有办法保护，但桓玄一定会拼命攥着他们的，因为这是他的护身符，就算战败，只要皇帝在手，暂时可以保一条性命，他的那些个古玩，字画，又放在了逃生艇上，我相信这一次，他会再次用上。”
王神爱点了点头：“桓玄要你来，恐怕是想要杀我的吧，至少，战败的时候，他会要你杀我，你如果不动手，如何向他交代？”
陶渊明笑了起来：“如果桓玄这回再败，连这江陵，他都不敢多呆的，这次他之所以敢出兵，是因为跟益州的毛家暗中谈好了，他占据荆州，为毛家挡住来自建康的所有命令，可以让毛家继续在益州割据，作为回报，他会允许毛家子侄，护送着刚刚病死的宁州刺史毛璠的灵柩，经过江陵，回到建康下葬。”
王神爱的秀眉一挑：“这么说，如果桓玄失败，他是想去益州投奔毛氏兄弟，而不是回江陵，所以，你不担心他会找你的麻烦了？”
陶渊明点了点头：“不错，这种时候他可能连司马德宗都未必顾得上了，更不用说是你我。王皇后，其实如果你能救下司马德宗，跟他一起回建康，应该是最好的选择，并不需要假借我手。”
王神爱微微一笑：“可如果不假借你手，我又如何能向裕哥哥举荐你，让你在他手下做事呢？这只怕才是你来找我的真正目的吧。”
陶渊明的脸上，笑容绽放：“真的是什么事也瞒不过你，那么，王皇后肯不肯帮我这个忙呢？”
王神爱淡然一笑：“你既然帮了我的婷云妹妹这么大一个忙，又何必来找我呢，也许，在刘毅手下，更能发挥你的本事吧。”
陶渊明笑了起来：“如果我真的跟刘婷云合作，现在会这样跟你坐着谈话吗？王皇后，你应该知道，我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人，所以，我喜欢多交点朋友，也许哪一天，哪个朋友就用得上呢。上次我在建康救过刘婷云一次，但只限于结个交情，并不代表我会站在她那边来跟你为敌。”
王神爱轻轻地“哦”了一声：“那刘婷云傍上刘毅的事，也与你无关？还有，她在寻阳城用的楚帝令牌带褚家兄弟进去找到了琅玡王妃，好像那令牌也是你的吧。”
陶渊明神色如常，淡然道：“真是瞒不过你啊。不过，这些事就代表我是刘婷云一方的人吗？”
王神爱冷冷地说道：“你应该知道我跟她的关系，你跟这个女人为伍，就是我的敌人。”
陶渊明笑道：“那刘裕和刘毅是敌人吗？”
王神爱没有说话。
陶渊明叹了口气：“刘婷云以前害你，害刘裕，是因为她是桓玄的女人，现在桓玄要完蛋了，刘裕和刘毅的关系变得微妙，而你和刘婷云的关系，也会变得微妙，如果刘裕这么轻易地解决掉刘毅，恐怕你对刘裕的作用，也会大大降低了吧，如果刘裕一下子就号令北府无人不从，那他接下来的目标，就会是大晋的高门世家，到了那一步，慕容兰的滋味，那种与至爱为敌的痛苦，就要轮到你来品尝了吧，王皇后。”

第2326章 荣华富贵我所求
王神爱一动不动地盯着陶渊明，看着这个面带微笑，眉宇间透出一股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的男人，久久，才轻轻地叹了口气：“陶渊明，你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才要这样费尽心机地接近刘裕？你应该明白，刘裕是我的一生最爱，不管我跟他如何身份立场相对，，都不至于象慕容兰那样汉胡不两立，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陶渊明微微一笑：“我没什么目的，就是想往上爬，想要荣华富贵。王皇后，你从小就出身高门富贵之家，锦衣玉食，没有过过那种真正的贫苦日子，而我，从小就是在饥饿与贫困之中长大，那种在荒郊野岭，穷乡僻壤里独守草庐，听着四周的狼嚎与枭啼，听着自己肚子里咕咕叫的日子，我是一天也不想再过了。”
王神爱轻轻地叹了口气：“刘裕从小也是这么过的，难道你想说，因为同样出身贫寒，所以你想追随他？”
陶渊明摇了摇头：“不，我追随刘裕，是因为刘裕现在掌握了帝国的大权，可以说，是大晋的第一人。谁掌握了最高权力，我就为谁效力。就象桓玄掌权时，我就辅佐他，而现在是刘裕的天下，我自然就会追随刘裕。这个道理，王皇后应该不难理解吧。”
王神爱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可是你现在还是名义上桓玄的人，就已经背叛了他，甚至更早之前桓玄还没有失势的时候，你就在跟他的敌人来往了，难道这就是为臣下之道？”
陶渊明笑道：“君主可以随意地杀戮，驱逐，罢免臣下，难道臣下就不能早作应对吗？待我如国士，我自以国士报之，视我为寇仇，那我也只好以寇仇相对。我在荆州时就为桓玄效力，帮他平定了殷仲堪，消灭了杨佺期，可是他连个正式的官职也不给我，对我呼来喝去，稍有不如意，甚至是办事办得太得力让他心生警觉，就对我置之不用，等到了事态严重之时才要我出来收拾残局，甚至以我性命相要挟，你说，这样的君主，值得我效力吗？我为自己早谋退路，又有什么错？”
王神爱微微一笑：“你这样强辩，倒真是能显得自己很有道理，只可惜，这话在我这里行不通，陶公，你是个没有立场的人，只会为自己的前程考虑，对桓玄如此，对刘婷云如此，对我也是如此。”
陶渊明淡然道：“但是我在王皇后面前，却是可以把自己的想法坦陈，就是希望王皇后能理解我的立场和苦衷，我只想自保，更想要富贵。刘裕如果能赏罚分明，用我信我，那我一定会尽心竭力地辅佐他，帮助他。不过，既然跟王皇后结了这样的交情，那如果您，或者您身后的高门世家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也一定会尽力而为。”
王神爱笑了起来：“那如果我现在要你杀了刘婷云，来证明你对我的这个交情，你会去办吗？”
陶渊明笑着摇了摇头：“当然不会，因为刘婷云现在靠着刘毅翻了身，是对我有用的一条路，说不定哪天，刘裕不要我了，我起码也要有条后路。再说了，刘婷云也能联系和拉拢相当一部分的世家，尤其是中上层的世家，其实在这点上，你和她以后还有联手的可能。”
王神爱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重重地把手中的茶杯往案上一顿：“哼，这个女人如此背叛我，陷害我，我怎么可能跟她再合作？这个世上，我最讨厌的就是背叛。”
陶渊明哈哈一笑：“慕容兰也背叛过你，还抢了你的刘裕，可是你为了大局，不也是暂时可以跟她放下恩怨，暂时合作吗？王皇后，你是聪明人，这个世上，没有永远的恩怨，只有永远的利益，而你的利益，是大晋的顶层世家，是谢家，王家这样的家族，就算是跟你的裕哥哥的爱情，也只能屈居其后。你需要有制衡刘裕的力量，这个力量，可能就是你最讨厌的刘婷云那一边的。”
王神爱沉吟良久，缓缓地说道：“那你想要的，就只是荣华富贵？”
陶渊明笑道：“我陶渊明除了满腹的才华，还能有什么？连先祖侃公都给建康的高门世家看不起，我又怎么可能提陶家的名号。刘裕胜过桓玄之后，荆州就会给扬州彻底地压倒，而他所建立的，会是一个前所未有强大的中央朝廷，继而内压世家放权，外伐群胡建功，正是有本事的人大有作为之时，我只要能在这个时候立功投效，以后在刘裕的帐下建功立业，那光宗耀宗，位极人臣，又岂是太难的事情？”
说到这里，陶渊明看着王神爱，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目光：“说到底，我想让陶家，以后能成为王家，谢家这样的顶级豪门，能让我的子孙，享受象王皇后和你的兄弟姐妹们这样的富贵，至于别的，我还能有什么追求呢？”
王神爱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信你一回，只要这次你能带着殷仲文，把我送回刘毅那里，那我回建康之后，一定会向刘裕举荐你，以我跟他的关系，让你从参军或者是仓曹主管做起，没有问题，但那之后，能不能取你想要的富贵，让陶家成为谢家，王家这样的豪门，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陶渊明的脸上闪过一丝抑制不住的狂喜之色，转瞬而没，他站起身，正式地向着王神爱一揖及腰：“多谢王皇后的抬举，渊明必当肝脑涂地，以报恩德。”
王神爱摆了摆手：“不要谈什么恩德，我跟你，就是清楚明白的利益关系，你对我有用，我对你也有用，不过你记住了，到裕哥哥帐下之后，你就是他的人，什么这个后路，那个选择的，最好收起来，跟刘婷云，最好不要再来往，刘穆之的情报能力很强，你的这些个小动作，逃不过他的眼睛。一旦让裕哥哥觉得你有异心，甚至是挑起他们北府巨头间的内斗，你就死定了，天神也救不了你。”

第2327章 兄妹交心别院前
陶渊明微微一笑：“这是自然，只有等到王皇后你的命令后，我才会再重启跟刘婷云的联系，这一切，取决于你。当然，走到这步，除非是世家跟刘裕要最后摊牌了吧。”
王神爱站起身，向外走去：“我希望这一天永远不会来。”
而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拉长的叫声，那正是殷仲堪兴奋而激动地大叫：“王皇后，王皇后在吗，下官殷仲文，请您摆驾建康。”
当陶渊明站在听香别院的门口，面带微笑，看着殷仲文亲自坐在一辆华贵的香樟木马车前，指挥着车马式迅速地离开，而五十名女甲士，则跑步跟在车后，向着江陵南边码头的方向奔去，车门紧闭，不过刚才的他，亲自侍奉着王神爱登车而行，对殷仲文也是推说要处理完这里后续的事情才走，巴不得少一个分功劳的殷仲文自然是满口答应，生怕晚了片刻，就会走不成。
当陶渊明抬起头时，身边已经多出了同样穿着那些女护卫盔甲的明月，与之并肩而立，而她的声音也冷冷地响起：“恭喜师兄，又搭上王皇后这条线了，看来你真的是进退有余，后路无限啊。”
陶渊明淡然道：“好像师妹对我的这次行动，有诸多不满啊。从湓口到现在，我感觉我们从来没有这样陌生过，也许，趁着现在周围没人，我们应该好好谈谈了。”
明月轻轻地叹了口气：“师兄是不是在怪我，湓口的时候就知道了些什么事，却没有告诉你？”
陶渊明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你怕是早知道在何澹之的身边已经混进了大量奸细吧，最后你让我不要上船，就是怕我给这些奸细所害，可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早点告诉我？我若是早知道何澹之的身边尽是徐羡之的手下，甚至连徐赤特都混了进来，又怎么可能让何澹之在这种情况下出战？”
明月摇了摇头：“是主公让我这样做的，师兄，你知道我们这行的规矩，即使是再亲密的关系，分头执行任务的时候，也不能向对方吐露半个字的。不然的话，下场如何，你会比谁都清楚！”
陶渊明咬了咬牙：“我不明白，主公为什么要下这样的命令，他难道不知道，桓玄败得太快，让北府军轻松取胜，后面坐大，对我们是大大不利吗？”
明月叹了口气：“主公所想，我不会去想，不会去问，师兄，我跟你不一样，我就是个单纯的杀手，不需要考虑太多的事。但是我必须要说，你的自行其事太多了，帮何澹之抵抗刘裕，已经引起主公的不满，这回你又放走了王神爱，只怕回头他会更加震怒的。”
陶渊明冷笑道：“在他看来，我们都不过是棋子，但我们自己可不能把自己真当成了棋子。再说了，黑袍和他的行事也有分歧，连他们两个都意见不一，我们又何必完全听命行事。师妹，我们得想办法掌握自己的命运，而不是给别人掌握。”
明月的眉头紧锁：“可是我们明明…………”
陶渊明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是的，现在我们还必须受制于主公，但是你也知道，他的耳目没这么灵，现在他对外的情报，信息，几乎全部要由我们来执行，所以，只要我们能一心一意，那将来也许有一天，他会发现，已经完全离不开我们了，到了那个时候，可能我们才能真正地摆脱控制，得到自由。”
明月摇了摇头：“可是，你这样违令行事，就不怕主公先把你给灭了吗？你不是不知道他的手段，现在他想杀你，太容易了。”
陶渊明冷笑道：“不怕被利用，就怕你没用，刘裕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他从军之后难道是对谢家言听计从？还不是有自己的主见，经常是违令行事。可谢家因为这个灭了他吗？这就是因为刘裕的行事，能比谢家事先的安排取得更好的效果，如果是那种没有头脑，只会刻板执行的属下，也不可能放出去独当一面。主公用我来到外面搞这些阴谋诡计，而不是用你，不就是因为我有应变之能吗？”
明月咬了咬牙：“可是这次不一样，你把王神爱放回去了，可能会影响主公扶持刘婷云，继而让刘毅和刘裕对立的大计！”
陶渊明突然笑了起来，拍了拍明月的肩膀：“我的好师妹，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只有两个相互仇恨的女人，才会更容易地挑起自己的男人之间的争斗，毕竟，女人要靠征服男人，来征服天下，王神爱对于刘婷云的恨意，会让她失去一向冷静而理智的判断，她一定会进一步地促成刘裕和刘毅之间的争斗，甚至在这方面超过刘婷云。”
明月不信地摇着头：“这怎么可能呢，她应该很清楚…………”
陶渊明轻轻地抚着自己的山羊胡子，淡然道：“她应该很清楚，她现在的权势地位，来自于这个皇后的身份，如果这个皇后的身份给刘婷云夺了去，那她就一无所有了，也许刘裕会接纳她，但谢家恐怕也会放弃她。而由于她与生俱来的高贵与骄傲，她是绝不允许刘裕是出于怜悯和同情，而不是出于爱和仰慕而和她在一起的，这是她和刘婷云的本质区别。明白吗？”
明月睁大了眼睛：“所以，你早早布局，让刘婷云找到司马德文，然后通过司马德文来跟司马德宗争夺帝位？”
陶渊明微微一笑：“是的，主公没要我留刘婷云的性命，但是我却作出了留她一命的决定，这个决定引发了后面一系列事态的变化，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却不在主公的掌握之中，但是，此事会变得对主公，对我们越来越有利，他那个挑起北府军内斗，让刘裕和刘毅对立，形成新的平衡的计划，是在我的手中实现了，而我，也成功地建立起了跟这两个高门贵女的联系，甚至还可以借此机会进入到刘裕的手下，你知道我这样做的目的吗？”

第2328章 未战先溃桓玄遁
明月的脸色一变：“师兄，你该不会…………”
陶渊明的眼中冷芒一闪，四处张望了一下，低声道：“相信我，以后能让我们摆脱主公控制的，也许就是刘裕了，这次的机会要是再错过，恐怕我们永远没有这样的机会啦。”
明月的眉头紧锁：“可是你做过那么多害刘裕兄弟的事，就算是京口起兵时，你也坏了他两路好事，要是让他知道了…………”
陶渊明微微一笑：“不可能让刘裕知道，知道此中秘情的人，现在只有桓玄和卞范之了，所以…………”
明月点了点头，转身就向着门外走去：“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陶渊明在后面微微一笑：“桓玄会败逃回江陵，然后带上他的那些字画和古玩逃去蜀地，到时候再下手。”
明月头也不回地一跃而走，身形没入了小院前的大树之上，她的声音顺风传来：“只要他还能逃回江陵，那就不会再出去了！”
峥嵘州，北府军，水师营。
中军帅帐之中，多位主将按高下位置分立，仍然是何无忌和刘道规分领左右两班将校，而刘毅则安坐帅帐，比起上一次在湓口桑落州之战时，帐中的人手多出了近一半，以郭铨父子为首的一班降将，也站在下首，脸上挂着兴奋之色。
刘毅笑着对刘道规说道：“道规，多亏你前日里坚持要我们继续进军，这下两边的士气，高下立分，桓玄这回出来，居然在座舰的后面都挂着要逃跑的小船，而此事军中人尽皆知，如此愚蠢之举，他居然一再地犯，真不知道这么多年，他是怎么混过来的。”
刘道规笑道：“当过皇帝，接触过最大的权势富贵，自然也会变得贪生怕死了，桓玄就是这样的人，他从来就没有那种一往无前，舍出一切的勇气过，以前侥幸成功，也不过是仗着父祖的经营和更差劲的对手司马元显，与我等这样身经百战，刀山血海里拼出来的不可同日而语，郭将军，你说是吗？”
郭铨连忙说道：“三将军（刘道规排行刘家老三）说得太好了，我们原以为桓玄会是天命所归，却没想到他是个骨子里贪生怕死，只会让部下为他拼命的小人，现在荆州上下，已经人心离散，据我所知，连江陵城中的荆州别驾王康产，江陵太守王腾之也开始暗中寻找退路，只要我们打败桓玄，他们应该也会献城投降的，即使是现在桓玄军中的将士，也是兵无战心，即使不象我等这样主动弃暗投明的，也多是各有盘算，明天决战，他们决不可能拼命死战。”
何无忌笑道：“看来，只有桓家宗族，还有何澹之，庾颐之，冯该这几个死心踏地为桓家卖命的人，会为他死战到底了，还有那个前秦的前太子苻宏，他又是个什么情况？”
郭铨笑道：“苻宏不过带了两三千的族人而来，连甲胄和军械都没有，我看他们与其来说是助战的，不如说是趁机骗取桓玄的这些辎重粮草，以后趁着桓玄完蛋，荆州无主时割据一方自立。只要大军能旗开得胜，这些四方来投的乌合之众，自然会作鸟兽散。”
刘毅满意地点了点头：“郭将军一来就把这些重要的军情告知我们，可喜可贺，如果我们胜利，此战将军当记首功。你们远道而来，暂时先歇息吧，明日决战之前，听我调遣即可。”
郭铨等降将行礼而退，帐内只剩下原北府军一系的军将，刘毅的目光投向了在角落里记录的徐羡之：“徐参军，郭将军所言，可否属实？”
徐羡之抬起了头，微微一笑：“句句属实，这回他们来投的，可不是诈降，而是桓玄已经失去对属下的控制了，不过，明天的决战，还是最好让我军将士上阵，让郭铨等降军在一边观战，也好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北府军的强悍战力，以后也不敢生出异心。”
刘毅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诸位，明天，就是我们西征的最后一战了，桓玄放弃江陵坚城，来这里送死，正是天赐良机，只要打赢此战，那荆州可以传檄而定，这一路以来，每位将士所立的战功，本帅这里都有纪录，明天，大家听我号令，彻底消灭桓玄最后的力量，明天打得越狠，杀敌越多，那以后荆州就会越安定太平。我们已经出来几个月了，要想早点回去见在建康的妻儿老小，那明天的活儿，就得做得细点。明白吗？”
所有将士高声道：“谨遵冠军将军军令！”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明日，决战！”
与此同时，峥嵘州西，桓玄大营。
桓玄满头大汗，在帅帐之中走来走去，帐外阵阵喧嚣，而他却不停地摇头叹气，华丽温暖的帅帐，到处都是上好的摆设，甚至地上还铺着贵重的波斯地毯，可是却缺少了一个帅帐中最需要的东西：将校。
一阵脚步声传来，卞范之一脸忧容，掀帐门而入，桓玄仿佛看到了救星，连忙迎了上去，满眼尽是期待：“怎么样，营中现在情况如何？”
卞范之叹了口气：“这下完蛋了，各营几乎都要失控，郭铨和李顺之，羊凭之等人投敌，苻宏，傅弘之等人自行离去，其他还没有离散的各营，也几乎无法约束部下，将士们很多都在抢劫辎重，然后擅自离去，诸将无法禁止啊。”
桓玄颓然地一屁股坐到地上，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卞范之叹了口气：“人心散了，这仗万万不能再打，惟今之计，最好是赶快回江陵，然后火速召集桓振的兵马来援，依托江陵坚城，或可抵挡，实在不行，带着桓振的兵马，以及将士们的家属，强行去益州投奔毛氏，就算寄人篱下，也是要有点实力的，不然孤身落难而头，只怕多半会给人作为投效的礼物啊。”
桓玄咬了咬牙，从地上爬起，转身就向帐外走去：“让冯该断后抵挡，就说朕回江陵去搬救兵，领军饷了。”

第2329章 峥嵘州上魂归来
一天之后，峥嵘洲。
江上到处都是起火的战船，楚军的浮尸满江都是，一边的江岸之上，大浪袭来，把成百上千的楚军尸体，一波波地冲上了江边的滩涂，而只着单衣的楚军俘虏，足有近万，垂头丧气地给绳索捆成了一串，被趾高气扬的北府军士们押解着，走向远处的北府军大营，江面之上，到处都是插着北府军旗帜的艋冲小船，来回逡巡，把还在江上挣扎求生的楚军士兵们，用套索套了，一边拉上小船，一边直接用这些套索捆上，而一些给捞上时已经跟死鱼一样的倒霉鬼们，则被干脆一刀剁了脑袋，扔到这些战船甲板上成堆的首级之中，成为这些北府军士们新的军功战利品，整个战场上，充满了吴语和江南口音的嚣张叫声，以及荆湘口音的求饶声，伴随着这滔滔江水和被焚毁战船上的火声，响彻数十里方圆。
江边的一处小丘之上，刘毅志得意满，驻着剑，站在丘头，而他身后的刘藩，则手中提着一颗血淋淋的白发首级，正是冯该，向他笑道：“大哥，冯该的首级在这里，这应该是楚军这回被斩杀的最高级别的将领了。”
一边的刘粹跟着说道：“是啊，冯该可是跟随桓温多年的老将了，当年前秦伪帝苻丕，也是被他击斩，可谓荆楚军中响当当的名将，今天的战斗，楚军一开始就全线溃散，只有他顶在前面继续指挥抵抗，最后被我军几十条战船围攻而死，也算得上尽了军人的本份了。”
刘毅淡然道：“作为敌人，值得尊敬，但敌人就是敌人，传令，把他的首级悬于辕门，示众三天，让所有楚军俘虏和来归降的荆州将士，都看得到。还有，这战斩杀的楚军幢主以上的军官，首级也都跟冯该的一起挂起来。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何无忌的眉头微皱：“希乐，这样不太好吧，有违我军的仁义作风。寄奴这次在我们出发前说过，这战攻心胜于杀敌。”
刘毅微微一笑：“我这就是攻心啊。难道只有象诸葛亮七擒七纵孟获那样才叫攻心？让敌人畏威，也是一种攻心。荆州是桓氏父子经营五十多年的老巢，从冯该拼死抵抗就可以看到，桓玄即使到了这一步，仍然党羽众多，死忠不少。这一战，我们消灭了冯该和他部下这样的死党，但还不够，还有数万楚军逃掉了，以后，他们也许会趁着我们大军不在的时候，继续兴风作乱，与我们为敌。所以，我们必须让他们看到，跟我们作对，是个什么下场！”
刘道规轻轻地叹了口气：“只是希乐哥就不担心，如此一来，会让不少荆州军士憎恨我们吗？今天我们所杀的上万楚军，数十名中高级军校，他们的亲人朋友，如果看到最后他们的首级这样挂在营门之外，真的会对我们服气吗？”
魏咏之的声音从岗下响起：“所以，枭首三天之后，应该还是把这些首级归还给他们的家属，允许其好好安葬，甚至可以送他们一口棺材，三天之后，安排一场法事，祭祀这些亡灵，如此一来，恐怕荆楚之人，就不会对我们再有怨恨了吧。”
众人全都扭头看下了岗下，只见魏咏之微微眯着眼睛，身着官服，步步上岗，魏顺之带了百余名护卫，站在其身后。
刘毅笑着上前，跟魏咏之就来了个拥抱：“兔子，你不好好在豫州呆着，跑这里来做什么？”
魏咏之笑着拉着刘毅的手：“北边现在反正没太多事，后秦这几年没了扩张的劲头，南燕也给寄奴弄回去了，至于北魏，暂时也无力南侵，我在豫州的防务交给了轮换回去休整的长民他们，然后上书朝廷，来帮帮你，虽然我没带什么兵马过来，但毕竟以前我在殷仲堪手下呆过一阵子，对荆州的情况，文武将官还是有些了解，希望能帮上大军的忙，减少无谓的流血，早早地平定荆楚之地。”
何无忌哈哈一笑，拍了拍魏咏之的肩膀：“你这死兔子，不说我都差点要忘了，你以前可是在这里呆过不少时日啊，刚才你说把冯该的首级三天后送还给他们家人，真的就可以化解仇恨了？”
魏咏之淡然道：“楚地民风劲悍，自先秦以来就是人皆好战，但迷信鬼神，轻死生，对于外敌，你可以在战场上被杀，但不能侮辱他们，因为沙场征战，各为其主，死生难免，但要是死后辱尸，堆京观什么的，那死者灵魂不安，化为厉鬼也会索命。我们以后要平定楚地，光是战场上的胜利是不够的，还是要得人心，军事上打败他们的同时，也要施以仁义，象寄奴在罗落桥，义葬皇甫敷，这样的做法就值得我们推广。”
刘毅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之色，一闪而没，转而笑道：“兔子说得好啊，我倒是忘了楚人信鬼神的这点了，嗯，那在把冯该的首级示众的同时，也发出公告，三天之后，要他们的家人部曲前来收尸，传令辎重营，准备相应的上好棺材，助其厚葬。”
刘道规的眉头微微一皱：“希乐哥，小弟愚见，与这些事相比，我们是不是应该抓紧去追杀桓玄？”
刘毅摆了摆手：“这一战，桓玄已经输光了所有，湓口桑落州一战，豫州江州二地还忠于他的部队，几乎一战而灭，而今天，他回荆州后能凑的，所有还愿意跟着他上战场的部队，也灰飞烟灭，现在的他，成的真的单车刺史，草头皇帝，身边的护卫还不知道有没有两百个，如果我们现在动手杀了桓玄，也许以后会有人借着这事煽动仇恨，趁大军返回之时再次作乱。而要是我们现在暂时收兵观望，那肯定有想要改换门庭的人，杀桓玄以作见面礼和忠诚的证明。”
说到这里，刘毅笑着一指冯该那死不瞑目的首级：“就象冯该，当年他杀苻丕的时候，不也是想着给自己添上一笔功劳吗？昨天冯该杀了伪秦皇帝，今天桓玄这个伪楚皇帝，会落得如何的结局呢？诸位，不妨在这里驻军休整几日，看看会是哪位荆楚豪杰，为我们献上桓玄的首级吧。”
众将齐声应诺：“遵命！”

第2330章 逃归江陵诈言胜
江陵城外，行宫。
桓玄一身戎装，看起来仍然是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坐在一副加厚加粗的胡床之上，冷冷地看着两个站在他面前的文武官员，穿着官服的那个五十余岁，个子瘦小的，乃是荆州别驾（长史）王康产，在正牌的楚国荆州刺史，桓玄的弟弟桓石康一直带兵跟在桓玄身边的时候，这位王别驾就是江陵城内的最高长官了。
而另一个全身盔甲的武夫，四十多岁，面相凶恶，一只鹰勾鼻子格外地显眼，乃是南郡太守王腾之，作为鲁宗之派来的援军将领，他带着两千人马，暂时在江陵城中驻军尽数出动，决战峥嵘州的时候，负责城防。也正是因为对此人，或者说对鲁宗之的不放心，桓玄在这回兵败逃回江陵时，甚至都不敢入城，还是在这城外的行宫里召见了二人。
王康产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陛下，恭喜您这回旗开得胜，只是我等江陵城中的文武百官，都等着您的捷报，以便能早早地露布告捷，让江陵城，哦，不，让整个荆州，整个天下的百姓同贺呢。”
桓玄的身边，一个粉面俊俏的小生，穿着伶人的衣服，正是桓玄的近侍，宠奴，名叫万盖，桓玄平日里花天酒地，宠幸这些小鲜肉，甚至连那些字画古玩也可以暂时不管，逃命时还带着这几个宠奴，这会儿也是站在他的身边。
万盖操着娘里娘气的声音，拈着兰花指说道：“王别驾，你为官多年，难道这朝中的规矩，还没我这个伶人明白吗？前方现在正在统计首级斩获，正式的战果，还要过一两天才能上报，陛下心忧江陵百姓，回来稳定民心军心，顺便这次大胜，将士们需要奖赏，也回来带些金银绢帛，这不就是让你们来此的目的吗？”
另一个背上插着鸿翎，虽然身上穿着皮甲，但甚至脸上画着妇人的妆，看起来不男不女的俏小伙儿，乃是桓玄的另一个宠奴，名叫丁仙期，冷冷地说道：“王别驾，半天之前，小的就传了陛下的旨意，让你准备好江陵城中的十箱金银，以备军资，不知道这半日过去了，您准备好了吗？”
王康产连忙点头道：“准备好了，陛下的旨意，微臣岂敢违背，两个时辰前就已经装车，陛下在行宫召唤之时，我等也全部带了过来，王太守亲自带兵押运的。”
王腾之行了个军礼，说道：“陛下，可否需要末将带兵护送这批金银到前线分赏将士们呢？”
桓玄的嘴角勾了勾，摆了摆手：“二位爱卿辛苦了，朕回来亲自押解金银，就不劳江陵城中的将士们费心啦，贼军大败，恐有少数漏网之鱼会溃散四处，趁火打劫，江陵乃是大楚国都，安保是第一位的，接下来朕要带着大军追击逃敌，城中的安全，还要多多仰仗二位爱卿，这兵马，就不用押解金银了。”
王康产眼珠子一转：“那陛下可否抽点时间，回江陵城中一趟，在宫城之上向着全江陵的百姓宣告这次的大胜，让百姓同贺呢？自从陛下摆驾江陵以来，总有些贼人在民间散布恶毒的谣言，动摇军心人心，只要陛下一出，那这些谣言就不攻自破，即使是再有贼人趁火打劫或者是散布流言，也无法欺骗民众了。”
桓玄本能地想要拒绝，一边的卞范之却轻轻地咳了一声，桓玄招了招手，卞范之走了过来，在桓玄耳边轻语道：“这两人现在在我们手上，形同人质，料他们也不敢耍什么花样，灵宝你如果先安定一下人心，也许他们还能在京八们追来之时，守个一两天的城，给我们拖延一下时间。”
桓玄不动声色，低声道：“可我们现在身边的军士不过两百，万一真有人起了异心，那可怎么办？这二人虽然在我们这里，可难保他们的手下不会有人生出异心啊。”
卞范之小声道：“不必去宫城，只要在南门城楼上说几句就行。江陵城中还是有不少从你先父时就跟随的忠心部众，安一下他们的心，不要让几十年积累的人心就这样散了啊。何况，我还要进城去接出太子，也需要您作作样子，不然的话，只怕太子都难出这江陵城啊。”
桓玄轻轻地叹了口气，抬起头，对着一直在殿中低头恭立的二王说道：“也好，朕也很希望能尽快地把大捷的消息告知全城父老，不过军情紧急，若是回宫城，只怕会给热情的江陵百姓耽误了时间，前线的将士们正等着封赏，朕不可以食言，这样吧，朕去南门登城楼，那里平时是市集，人多，在这里安人心，不比在宫城的差，对了，卞侍中，你去宫中一趟，把太子也带来南城楼，虽然他只有五岁，但也应该在这种时候与全城军民一起。”
卞范之行了个礼，淡然道：“遵旨。”
他刚要走，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再次对着桓玄低语道：“陛下，还有那司马德宗，司马德文兄弟，这二人…………”
桓玄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跟在朕身边，无妨，十箱金银都运得了，还抬不走一个废物吗？”
卞范之叹了口气：“那王神爱…………”
桓玄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王康产：“前晋朝王皇后，听香别院那里，现在情况如何？”
王康产摇着头：“留守城中的殷仆射几个时辰前说是奉了您的旨意，去探望王皇后了，当时王太守还问要不要带兵护送，殷仆射说有密旨要宣，不宜人多，我们也就没留意，陛下，有什么问题吗？”
桓玄的脸色一变，左顾右盼起来：“殷仆射呢，他人怎么不来见驾？”
二王也跟着有些紧张起来，卞范之突然哈哈一笑：“陛下，您可能是军务繁忙，一下子没记起来吧，昨夜您不是叫臣拟旨，让殷仆射带王皇后前来一起劳军的嘛。想必这会儿他们已经前往军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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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的文笔很好，剧情流畅，轻松幽默，主角和配角人物刻画都挺鲜活的，读起来令人捧腹，尤其是作者身居江南，对江南水乡的画卷感描写的很好，越往后看惊喜越多，大家可以过去支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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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唐时明月照心寂，北宋雄关铁衣寒！
南唐风月，诗词歌赋，有苏宸的才华横溢。
北宋边关，金戈铁马，有苏宸的挥斥方遒。
这是五代末北宋初，一个风云际会、列国峥嵘的时代。
且看苏宸如何在唐宋变革时期，走出自己的精彩人生！

第2331章 千军万马美人刺
桓玄的脸色微微一变，马上也反应了过来，跟着打起了哈哈：“哎呀，卞侍中，你这一说，朕倒是想起来了，昨天军议之时随口说了一句，你看看我这脑子。嗯，那等咱们一起带了金银回军之后，再和殷侍中他们会合吧。”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对着身边的一直侍立一边，全副武装的庾熙之说道：“庾将军，你和二位爱卿先行出发，朕随后就去南门。”
庾颐之行了个礼，带着王康产和王腾之转身出帐，很快，桓谦和桓石康也随之而出，大帐之内，只剩下了桓玄和卞范之二人。
桓玄的脸色瞬间就变得阴沉，恨恨地说道：“想不到，连姓殷的也会背叛我，他多半是跟着王神爱，还有陶渊明叛我投敌了！”
卞范之淡然道：“殷仲文本就是反复无常的小人，前面已经背叛过他的堂兄弟殷仲堪，现在陛下蒙难，他自然也会改换门庭，至于陶渊明，那可是个精明似鬼的家伙，谁也看不透他的内心，而王神爱也是周旋于多方势力之间多年，绝不是省油的灯，如果陶渊明和王神爱作出了弃陛下而去，改投刘裕的决定，那说服势利小人殷仲文，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了。”
桓玄恨恨地一拍大腿：“只恨不早听敬祖你的话，杀了陶渊明，生死关头，果然还是能看出忠奸善恶啊。”
卞范之叹了口气：“只能说他装得太象，连我也给骗过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想想如何止损才是真的，起码，司马德宗还在我们手上，只要接出太子，带上金银，与桓振会合，我们还有希望，进可以反攻荆州，退也可以带上几千兵马，去巴蜀，到时候是夺了毛氏的基业，还是转进后秦，都可以相机而行。”
桓玄点了点头：“那我去南门，你尽快接出升儿，现在他是我唯一的儿子了，大楚的基业，以后也要靠他。”
卞范之正色道：“我这就去，陛下，多多保重。万一有变，我们还是按原定的计划，在城南的江风渡口会合。”
两个时辰之后，桓玄在一片民众的欢呼声中，走下了南城的城楼，王康产一脸媚笑地凑了上来：“陛下，您说得可是太好了，字字珠矶，又透着雷霆万钧的气势，微臣从没有听到过这样激动人心的演讲，恨不得现在就能亲自上阵，跟随陛下追击逃敌呢。”
王腾之更是重重地以拳按胸，行了个军礼：“末将请战，请允许末将带着两千军士，为大军先锋，一定会为陛下斩下刘毅，何无忌等贼首的脑袋！”
桓玄笑着摆了摆手：“都是仰仗了前方将士的奋战，才有这样的胜利，朕也没什么准备，只不过是把前方的战况约略择要地说了一二而已，二位爱卿，朕说过，你们都有重任在身，守护好江陵，才能让前方将士无忧，朕马上就要出征，去追击前线的逃敌，在朕离开的日子里，江陵城的安危，就靠二位爱卿了。”
王康产的脸上闪过一丝迷茫：“这个，敌军不是已经给打退了吗？江陵城不会有什么危险了吧。”
桓玄勾了勾嘴角，沉声道：“这些京八贼非常狡猾，诡计多端，虽然其主力给朕打败，但不排除他们会派出小股部队，甚至数千人马，绕道来袭的可能，朕这一次是率水军船队追击敌舰队，而他们如果有些陆地兵马上岸，朕是无法做到彻底拦截的，不然会影响追击敌军的速度。不过，敌军新败，人皆丧胆，江陵又是天下闻名的坚城，只要二位爱卿牢牢守住，不要被敌军的诈术所骗，那即使敌军偷袭，也不可能成功的。等朕平定了前方的贼人，如果这里还有敌军来袭，一定会和二位爱卿联手，灭敌于城下，到那时候，二位所希望的军功，不就手到擒来了嘛。”
二人对视一眼，连忙说道：“陛下深谋远虑，非微臣所能及，微臣预祝陛下再获大捷，彻底消灭京八一党，早日平定叛乱。”
桓玄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们去吧，让百姓们也早点各回各家，天色将晚，等卞侍中来后，朕就出发了，你们不必再来相送，各司其职即可。”
二人行礼而退，半个时辰后，南门恢复了平静，瓮城之内，变得空空荡荡，桓玄却是一直不停地来回踱着步，嘴里喃喃道：“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
突然，万盖惊喜地叫道：“陛下，你看，那不是卞侍中吗？”
所有人都翘首而望去，只见卞范之骑着马，身后跟着一辆快速疾驰的马车，车开得是又快又稳，而珠帘掀动，隐约可以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孩子，正在催促着一个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车夫：“快点，再快点，我要见父皇。”
桓玄一下子叫了起来：“升儿，升儿，快来父皇这里。”
马车稳稳地停下，那个车夫从车辕之上跃下马，跪地行礼，卞范之也跟着跳下了马，而在他们的身后，百步左右的位置，瓮城的城门那里，王康产正指挥着一队士兵，带着另一辆马车驶来，司马德文骑马相随车边，而那马车中人，也不言自明，必是那司马德宗无误了。
桓玄哈哈一笑，因为他看到自己的小儿子桓升，直接从车上蹦了出来，张开了双臂，就扑向了自己的父皇，眼中尽是泪水，是那种幼儿与父母分别之后的那种恐惧与依恋，在这一瞬间，终于释放了出来，还有什么事比再见到自己的父皇更让他开心的呢？
桓玄也笑着一把抱起了桓升，高高地举过了头顶，正要开口，突然，一道明亮的剑光从侧面闪来，身经百战的桓玄突然意识到，一股森然的剑气，直接就袭向了自己，正是来自于那个车夫，而就这一瞬之间，周围的十余根火把，同时熄灭，剑光的照耀之下，斗笠下一双清水如水，勾魂夺魄的秀目，映入了他的眼帘，与之同时而来的，是一只姣好的，莹白如玉的美人之手，持着的一把通体墨绿，寒光闪闪的剑！

第2332章 绝世鬼影现城头
这一剑来的是如此之快，如此之绝，瓮城内的几乎每一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可是只有桓玄才看清楚了那刺客的模样，虽然蒙着面，但那一双清水般的眸子，却是无法隐藏的，这一定是一个绝色的美女，可是出手却是如此快准狠辣，桓玄的心中，甚至开始感慨起这上天的绝妙，能把如此极致却又相反的两种东西，融在一个人的身上。
可是，就在桓玄的身边，腾起了一层诡异的黑雾，一个不知从哪里出现的暗影，挡在了桓玄的身前，这速度之快，让人根本来不及眨眼，而那破碎夜空，无可阻挡的一剑，却是在这黑雾之中，消失不见，隐约可以看到四五点火星迸出，伴随着几声破空之声，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桓玄面前，一切都消失地空空如也，无论是那个化妆成车夫的女刺客，还是挡在他面前的黑影，仿佛一下子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只有淡淡的夜风，还在吹拂着。
城门附近响起了一阵惊呼声：“有刺客，有刺客！”
本身就是因为处在门洞之中，又被打灭了灯火，而变得一片黑暗的桓玄护卫们，陷入了骚乱之中，白色的刀剑光芒闪闪，向着身边所有想要袭击自己的人砍去，场面顿时就变得极度地混乱。
桓玄紧紧地把吓得哇哇大哭的桓升抱在了怀里，向着城门的方向就冲了过去，庾颐之紧紧地跟在他的身边，拔出腰刀对外猛砍，一边砍，一边大吼道：“挡我者死，挡我者死。”
而万盖和丁仙期，也是紧紧地跟在桓玄的身后，他们的身边有十余个亲随太监，这会儿把给桓玄打着的舆盖上的杆子都抽了出来，四下横抡，倒也是虎虎生风，让人不敢靠近，在一片混乱之中，居然这些人就这样从城门洞口夺门而出，而在瓮城内，卞范之那绝望的呼声，却是渐行渐远了：“陛下，等等我，等等我啊！”
南城的城头，一个偏僻的角落里，站着两个黑色的身影，默默地目送冲出城外的桓玄，桓谦，桓石康，庾颐之，万盖，丁仙期等人，还有二十多名护卫，抢过了门外的骏马，向着南边江风渡口的方向，一路狂奔，而瓮城内的战斗，却没有停止，就连后面的王腾之的部下，也加入了战斗，他的吼叫声在城内回荡着：“给我杀，保护陛下！”
明月的嘴角勾了勾：“只怕这位王将军要保护的陛下，已经换成了那马车里的司马德宗了吧。”
黑袍的青铜面具后，一双眼睛里，精光闪闪，他突然出手如电，这一掌下去，就在明月那张美艳的脸上，留下了五个手指印，打得明月的嘴角边淌下一行鲜血，而她的人，也立马跪在了地上：“师父，明月是奉命行事，不得已，请饶我一命。”
黑袍冷冷地说道：“你奉的是谁的命？你的好师兄的，还是你的新主公的？”
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从黑袍的背后响起：“兄弟，何必为难小辈呢，有什么不满的，可以冲我来。”
黑袍的白眉微微一皱，摆了摆手，明月如逢大赦，转身就跳下了城头，顿时就消失在了寂静的夜空之中。
转过身，看着身后那全身上下覆盖在一袭斗蓬之中，戴着一张毫无生气的人皮面具的斗蓬客，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你什么意思？”
斗蓬客微微一笑：“上次在建康时你我就说得清楚，渊明和明月是我的人，我会收回，他们现在是在为我做事。”
黑袍沉声道：“可是我当时没答应让你杀了桓玄，灭了楚国！”
斗蓬客摇了摇头：“你总是搞不清楚状况，难道你没有失手？不灭桓玄的前提是你能如你计划那样引得南燕大军南征，夺取江北六郡，逼刘裕收缩回江南，召回西征军。可是你的计划失败了，南燕并无一兵一卒越过大岘山，甚至刘裕三言两语就退了慕容德的几十万大军。我自然得根据情况的变化，来调整我们的目标，桓玄如果起不了牵制刘裕的作用，那就是一枚弃子，还留着做甚？！”
黑袍咬着牙：“桓玄没有你说的这么无能，荆州是他的老巢，留着他，起码能在这里拖住刘裕两三年，我们仍然有机会安排下一次的南征。这回我处理掉了慕容备德，让慕容超上位，我有充分的把握让这小子两年内就起兵南下，这时候如果有桓玄在荆州牵制，那我们的计划，还是能成功，不过是拖延两年而已！”
斗蓬客轻轻地叹了口气：“就算我不出手，你以为桓玄能继续抵抗两年？就算他逃回桓振那里，也不过是继续西逃巴蜀，你以为他敢留在荆州继续按你的设想抵抗？从一开始，你就选错了人，桓玄是个为了活命可以放弃一切的人，根本就没那个狠劲，这样的废物也配和刘裕为敌？你怕是要在他身上断送我们的所有大业吧！”
黑袍的眼中光芒闪闪，久久，才叹了口气：“你说得有道理，桓玄确实不够狠，但是这荆州，毕竟是桓家天下多年，离了桓玄，又有谁有本事在这里给刘裕制造麻烦？你别以为刘毅跟刘裕就一定能打得起来，他们不是那种会给女人轻易影响的人，就算是刘毅，这回有了灭桓大功，那在军中的威望不下于刘裕，也许会想着回建康联系世家，取得朝中大权，而不是在荆州当个大藩镇！”
斗蓬客微微一笑：“我说过是要扶持刘毅跟刘裕对抗了吗？”
黑袍先是一愣，继而白眉一挑：“你说的，难道是…………”
斗蓬客收起了笑容，冷冷地说道：“我加了一层保险，准确地说，是有两个人，可以帮我对付刘裕，他们够狠，也有足够的能力，会在接下来的几年，给刘裕制造无穷无尽的麻烦！”
黑袍咬了咬牙：“第一个人现在兵力不足，第二个人，还需要时间，你真的确定他们可以做到你想要的？”

第2333章 见风使舵真小人
斗蓬客笑了起来：“第一个人要成事，那就得桓玄早点死，可惜，你坏我这次大事，接下来我还得使出第二手段才行。这一次，你别再坏我事了，我不惜露出破绽来见你，就是告诉你这点。好了，我得回去了，你好好想想我的话，对了，帮我盯着陶渊明，这小子好像有点别的想法，这次的刺杀，不是我安排的，女人啊女人，总是会陷入这种感情的牵扯。”
说着，他的斗蓬一挥，整个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黑袍的目光看向了桓玄奔向的远方，摇了摇头，喃喃道：“这回谁也帮不了你了，桓玄，自求多福吧。”
黑袍转过了身，又回头看向了瓮城之内，不少火把已经点起，刚才一片漆黑的瓮城内部，变得一片通明，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上百具的尸体，更多的伤者则在血泊中翻转哀号着，卞范之也不见了踪影，而桓玄所有的护卫全都给缴了武器，被几十名江陵城守军看管着，缩在城墙一角，看起来，象是王康产和王腾之，控制了城中的局势。
一个军士奔到了王腾之的马头前，大声道：“将军，已经清点完毕，陛下不见了踪影，而这些作乱的护卫，死三十七，伤七十，剩下的六十八人，已经被全部拿下，还有那十箱金银也在这里，等候将军的发落。”
王康产呆若木鸡，喃喃道：“怎么会这样，陛下他，他怎么就这么走了？”
他突然醒悟了过来，猛地一拍额头，大叫道：“哎呀，大事不好了，陛下该不会是以为我们作乱，攻击他了吧，这下他跑出城去，前往大军那里，只怕是会带着大军，回来消灭我们吧。”
王腾之也慌了神：“这可如何是好，我们得向陛下解释清楚才是。马上传令，给我派快马…………”
王康产恨恨地一拳打在王腾之的马头，引得这座骑一阵嘶鸣：“笨蛋，你这是找死吗？这时候派骑兵去追陛下，让他怎么想？是去解释还是去追杀？”
王腾之呆在了马上，额上冷汗直冒，不停地自语道：“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司马德文突然笑了起来：“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王康产的双眼一亮，连忙对司马德文说道：“石阳公（司马德文在桓玄篡位后从晋朝的琅玡王降级成楚国的石阳县公），你是跟陛下一起从军中回来的，还麻烦你马上去面见陛下，为我等解释清楚情况。无论如何，我等，还有江陵的百姓都是忠于他的啊，他的敌人是北府诸贼，绝不是我们啊。”
王腾之也连忙说道：“就是就是，这是一场误会，我愿意亲自率领全城兵马增援前线，以表明心迹。”
司马德文冷笑道：“你们难道真的以为，桓玄打赢了决战？还手握重兵？”
王康产勃然变色，厉声道：“大胆，竟敢直呼陛下名讳，司马德文，你…………”
他突然心中一动，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陛下，他没打赢？”
司马德文轻轻地摇了摇头：“可叹你们二位身居高位，却和江陵城中的愚夫蠢妇一样，连这点都看不出来。如果陛下真的打赢了，要追击敌军，哪可能这时候亲自回江陵？就为了运十箱金银？这种事随便派个裨将带上百余军士就可以做了，用得着亲自回来？再说了，若是真的跟他说的那样，又何必把我们兄弟也带回江陵，难道我们也是回来帮他搬这些金银的？”
王腾之讶道：“那你的意思是，陛下，桓玄他打输了？”
司马德文冷冷地说道：“不错，峥嵘洲之战，没打就胜负已定了，前将军郭铨等部投降，苻宏傅弘之等营自行溃散，只有冯该仍然忠心护主，留下来断后，为桓玄争取了逃跑的时候，他回来不是为了劳军的，而是想带上儿子，再带走一笔钱去投奔桓振。而我们兄弟，是大晋的皇帝与亲王，是已经建义成功的北府义士们最想迎回的，带上我们，起码可以保自己的一条小命，这就是你们的大楚皇帝的真实想法！”
王康产二话不说，一下子就滚下了马鞍，跪倒在地，对着那马车就是磕头而拜：“陛下，臣等一时被桓玄这逆贼所迫，为虎作伥，今天认清局势，想立功赎罪，还请您看在这段时间我等尽心竭力侍奉陛下的份上，饶我们一条性命吧。”
所有在场的荆州军士也全都跟着跪地求饶。那几十个桓玄的护卫突然放声大笑，一个文官模样的，正是曹靖之，他的腿上中了两刀，这会儿还在冒血，大声道：“王康产，你这反复无常的小人，既食楚禄，却在这里卖主求荣，就不怕天打雷霹，遭遇天谴吗？”
王腾之从地上一下子弹起，二话不说，冲上前去，就是一剑砍掉了曹靖之的人头，手下的军士们也跟着上前，刀枪齐下，把那百余名桓玄的护卫，尽数格杀于城角。
王腾之杀完了人，手中提着曹靖之那血淋淋，犹自双眼圆睁，咬牙切齿，保持着生前大骂状态的首级，跑到了司马德宗的马车前，跪了下来，双手举着这首级，恭声道：“陛下，这是逆贼曹靖之，乃是大逆伪楚贼桓玄的死党，死到临头，还在出那大逆不道之言，末将将之诛杀，特献贼首于御前。”
司马德文厌恶地皱了皱眉头，轻轻地缩了缩鼻子，看来对这血腥的味道，很是不适，而车中也响起了几声咿咿呀呀，如同婴儿学语的声音，司马德文说道：“陛下有旨，这些杀戮之事，他不忍见，即使是大逆罪人，也不愿见其身首异处，横尸当场。你们都知道，陛下素来仁德宽厚，这些人的尸体，还请王别驾和王将军早早收敛埋葬，陛下连日来车马劳顿，有些乏了，想要回宫歇息，王别驾，还请你先护陛下回宫，然后再出榜安民。”
王康产面露喜色，他知道自己这回起码是过关了，连忙起身道：“一切但凭陛下的吩咐，臣这就去办。”说着，他一下子跳上了马，打马扬鞭，就冲向了城中。

第2334章 世事如棋人为子
王腾之的脸色微微一变，心中暗骂：这狗娘养的王康产，抢功也不带兄弟一份，哼，你小子贪污陛下兄弟生活费的罪证我还留着呢，回头就报上去弄死你！
但他仍然一脸忠义的模样，对着司马德文慷慨道：“陛下，大王，现在桓玄还没有逃远，末将愿亲率精骑去追杀他。那桓振凶悍强横，素有荆州第一勇士之称，手下军士也是从征多年的悍贼，若是让桓玄逃到了他那里，只怕会继续作乱，惊扰陛下。只要现在斩了桓玄，再下诏令赦免桓振部下，他们中必会有忠义之士，提着桓振的脑袋，来归顺陛下的！”
司马德文微微一笑：“王将军啊王将军，你果然是忠义耿直啊，皇兄已经记下了你今天的义举，等局势平定之后，一定会对你加以封赏的。”
王腾之心花怒放，连忙道：“为陛下效力，为大晋效力，万死不辞！”
车里传来了几声呜呜的声音，司马德文侧耳听着，连连点头，当他再次坐直身子时，对王腾之说道：“陛下有旨，虽然王将军忠勇可嘉，愿意追杀桓玄这个逆贼，但现在江陵城中，还需要你这样的大将坐镇，毕竟桓氏在这里经营多年，党羽众多，桓玄虽逃，但若是有一二贼首，象刚才那曹靖之这样，煽动民众，那陛下的安危就不好说了。所以你现在应该把保护陛下作为首要之举。”
王腾之的眼睛眨了眨：“可是那桓玄…………”
司马德文笑道：“桓玄已经输光所有，成为丧家之犬，就算逃了，也不过是迁移时日，现在他连这些金银都没有，如何去安抚那些桓振的部下？更何况，刘冠军所率领的西征大军，两天之内就能到来江陵，这讨伐桓玄的大功，在孤看来，你还是不要跟刘将军抢的好。”
王腾之如梦初醒，连忙点头道：“是是是，这回击败桓玄，最近斩杀此贼的大功，应该是刘冠军的，是何辅国的，哪轮得到末将啊。末将现在就是要好好地守护陛下，守护江陵。这才是末将应该做的事。”
司马德文满意地点了点头：“王将军是聪明人，你以前是跟着雍州鲁刺史的，并未直接参与过桓玄的篡逆之举，陛下是英明之主，有功必赏，有罪则罚，即使是赦免之人，也不代表能官任原职，我想，将军应该明白我这话的意思。”
王腾之笑容满面：“明白，明白，末将一向只是听鲁刺史的号令行事，其实咱们雍州将校，对桓玄篡逆之恶行，一向是深恶痛绝，只是逆贼得势之时，我等为保存力量，只能阳奉阴违，可是无时不刻不在想着反正啊。今天，终于让末将有了这个机会，为陛下，为大王效力，虽死无憾。”
司马德文笑道：“很好，王将军，还麻烦你在守护好江陵的同时，速速把桓玄被赶走的消息，把陛下在江陵转危为安的消息，通知给西征军的刘将军他们，让他们速速追杀桓玄，来江陵迎接圣驾。”
王腾之连忙转头对着身后的几个亲卫厉声道：“还在这里跪着做什么，快去报信啊，持末将的兵符，快去…………”
司马德文打断了王腾之的下令，他解下了腰间的一个香囊，扔给了王腾之：“此物乃是孤的随身之物，刘冠军和何辅国曾在宫内侍卫，认得此物，以此为信物，他们就知道是孤传递的信息，王将军，如果只是你的兵符，那是不是能取信于刘冠军，那很难说啊。”
王腾之连忙一脸地谄媚之笑，忙不迭地点头道：“正是，正是，大王所虑，胜末将千倍万倍，王洪，给本将好好保管大王的这个信物，要是少了一缕丝，回头把你腿打断！”
那个叫王洪的传令兵连忙跳上了马，转头打马而出，飞奔出了还遍是血迹的城门。
司马德文打了个哈欠：“好了，差不多就这样吧，王将军，摆驾回宫，今天，陛下要住回到伪逆桓玄的宫殿里，让全江陵的父老都知道，谁才是真龙天子！噢，对了，通知王别驾，让他连夜移檄荆州四方的州郡，就说陛下亲自打败桓玄，夺取江陵，大晋已经正式复国，即日起若去除伪楚官号，奉迎大晋的，可以既往不咎，若再顽抗到底，嘿嘿，天兵王师一到，玉石俱焚！”
城头之上，黑袍冷冷地看着城下的一切，不知什么时候，陶渊明已经站在了他的身边，垂手恭立。
黑袍轻轻地叹道：“世事如棋，这些人在那里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勾心斗角，反复无常，却不料，自己只不过是一枚区区的棋子而已，只会被站在更高处的人所操纵，所控制，那些自以为聪明的一切手段，不过是棋手们眼中的笑话而已，渊明，你说是不是？”
陶渊明微微一笑：“前辈教诲，敢不牢记于心。”
黑袍转过了头，看着陶渊明：“你我名虽前晚辈，但实属师徒，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教你站在高处看着脚下的众生，一直让你以一个棋手的身份去控制全局。不过，我想你这么聪明的人应该清楚一件事，在你之上，仍然有两个棋手，你或可掌握别人的命运，但是你的命，现在还是在我们的手中。”
陶渊明点了点头：“不错，无论何时，晚辈都只是前辈和主公手中的棋子，这是不可改变的命运，这点，晚辈清楚。”
黑袍的嘴角勾了勾：“你真的清楚么？渊明，这几年来，你背着我们自行其事了多少次，你想做什么？”
陶渊明笑了起来：“前辈想要除掉渊明，动动手指就行了，如果您只需要一个言听计从，不带任何思考去执行的人，那也用不着晚辈，派师妹就可以了啊。”
黑袍笑了起来，他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瓷瓶，陶渊明的目光登时被吸引住了，不自觉了舔了舔嘴唇。
黑袍把小瓷瓶扔给了陶渊明，他一把接住，顿时就揣起了怀里，黑袍转身就跳下了城头，他的声音轻轻地，随风而来，细如蚊蚋，却又每个字都让陶渊明听得清清楚楚：“记住，不管你找多少条后路，只要离了这个，你都活不成。”
陶渊明恭敬地一揖及腰，向着黑袍离去的方向，没有人能注意到他眼中闪过的一丝怨毒，那是一种可以毁天灭地的仇恨，很快，他也转身而去，没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第2335章 患难之中现人心
江陵西，五十里，长江，枚回洲。
这是一座方圆约三四里，处于长江中心的沙洲，乃是长江中的沉沙堆积而成，久而久之，形成了这么一块不小的江心洲，一如那湓口的桑落洲，建康附近的新洲等，涛涛江水，在这里被这座沙洲一分为二，成为南水和北水，奔腾东去。
而北水之上，一条中等的船只，逆流而来，与一般的船只前后基本高度相当不同，这条船的前端，明显要低矮一些，仿佛是一块压舱石搬到了前面，而造成这个情况的原因，是前甲板上坐着一个小山一样的巨胖，身着龙袍，仿佛一堆抖动着的肉山，可不正是桓玄？
这位前一阵还不可一世的楚国皇帝，这会儿已经失掉了所有的威风，头发散乱，头顶只靠着一只翡翠玉簪，勉强维持着一个快要彻底散掉的发髻，不至于让他彻底披头散发。他的眼中，遍布血丝，脸上因为一路骑马狂奔，而满是尘土，又被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冲过，留下一道道痕印，看起来就象是千沟万壑的黄土高原，可笑而滑稽。
不到五岁的桓升，穿着华丽的丝绸衣服，怯生生地站在桓玄的身后，这个平时养尊处优的楚国太子，这会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给人一下子从宫城里接了出来，然后就慌忙地在一片喊杀声中，被父亲抱上了马，一路狂奔到渡口，接着上了这条船，顺流而下，这是这个小孩子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那刀光剑影就在身边，而尖叫和眼泪也多是在路上就已经用光，现在的他，又累又饿，可是看到父皇的这副模样，却不敢开口再发一言。
庾颐之从后面走了上来，对桓玄行礼道：“陛下，现在我们应该是安全了，后面没有反贼追杀。只是，我们赶得太急了，和新安王（桓谦）他们的船失去了联系。现在也不知道他们是否平安。”
桓玄喃喃地说道：“那敬祖呢，他人在哪里？”
庾颐之摇了摇头：“卞侍中在江陵城的时候就跟我们失了联系，可能是陷在了城里，从江风渡上船时，两条船里都没有他。”
一边坐着的一个四十多岁的黑胖中年人，正是桓玄的堂兄，楚国荆州刺史桓石康，冷冷地说道：“只怕，我们的卞侍中，就是这次袭击陛下的主谋！那个行刺的，就是他带来的车夫！”
桓玄的脸色一变，斥道：“石康，慎言！敬祖对我一向忠心耿耿，绝不会背叛我的！”
桓石康冷笑道：“殷仲文以前表现得比他还忠心呢？结果怎么样，看陛下兵败就劫持了王神爱去投奔京八贼了。只怕那卞范之也是打了同样的主意，只不过，他的心更黑，不仅想要手握司马德宗兄弟，更是要陛下的命。陛下啊，臣早就说过，只有我们桓家人，才是血浓于水，是真正的自已人，其他的，都是可能弃我们而去的。因为我们桓氏一族，才是没有退路！”
说到这里，他看着脸色难看，有些惊慌的庾颐之，笑道：“当然，象庾将军这样现在还跟随着我们的，那才是真正的忠良，大难临头，方能看出人心哪。陛下，这回你应该真正地明白，谁才是你真正值得信赖的人了。”
桓玄咬了咬牙：“罢了，不谈这些，你说得对，现在只有我们桓家人才值得信任，只是不知道振儿在这个时候，还会不会认我这个叔父。”
桓石康连忙道：“陛下，阿振是我们桓家年轻一代中最英勇善战的将才，这些年你不在荆州，而我跟他一直相处，深知其心，他是恨不能为陛下效力啊，一直说陛下若用他，必然能效死力。这次大厦将倾，如果您能充分地信任他，放手让他领兵作战，那局势还有挽回的希望，我们可以暂避京八贼的锋芒，转而西上攻取巴蜀，先打下一片基业，再图…………”
桓玄突然来了劲头，笑了起来：“放心，巴蜀那边，我已经早作布置了。修之何在？”
船尾传来一声应诺，一个二十多岁，英姿勃发的军将，披甲而来，正是毛修之，对着桓玄行了个军礼：“陛下，有何旨意？”
桓玄满意地对着毛修之说道：“不错，毛校尉，在这个时候，你还跟着朕，朕从你的身上，看到了毛家的诚意，之前朕和毛家约定的条件，仍然有效。只不过，可能朕这次需要摆驾西川，在你们毛家的地盘上，住上一段时间了。”
毛修之淡然一笑：“陛下是天下之主，想去哪里都行，即使在荆州一时受挫，我毛家的大人也相信，早晚会东山再起的，北府军不可能一直留在荆州，只要他们离开，那荆州，还是陛下的。如果这时候不支持陛下，那刘毅等人一定会顺势继续西进，攻我西蜀，那没了荆州作屏藩的我们毛家，也不会存活多久，这唇亡齿寒的道理，我们毛家还是明白的。”
桓玄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那麻烦毛校尉再跑一趟，向你们家的大人说明一下这个道理，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从蜀中出兵三万，扼守白帝城，而朕会带着桓振所部精兵一万，在白帝与你们会师，白帝是入川的门户，地势险要，只要守住，那北府军就无计可施，甚至，荆州也无法再留了。”
毛修之正色道：“诺，末将的叔祖父毛公讳蕃，卒于宁州刺史的任上，上次和议之时，陛下曾允许他的灵柩经江陵返回建康，料想这会儿也快到了，末将这就出发，也许运气好，能遇到护灵船队呢，正好保驾护航，护送陛下去桓振军中。”
桓玄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去吧，早点回来。”
毛修之对着桓玄行了一个军礼：“我会很快回来。”转过身，跳上了一条挂在船边的小舟，他挥了挥手，带上两三个护卫，升帆划桨，飞驰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第2336章 枚回洲上终没回
桓石康的眉头一皱：“陛下，您真的就这样相信这小毛校尉吗？”
桓玄笑道：“修之在朕落到这步境地时仍然不离不弃，足见忠诚，有什么不可信的。再说，上次谈判就是靠他在中间穿针引线，现在我们就这一船人，连水匪盗贼来袭都对付不了，如果有毛家的护灵船队帮忙护驾，也能让我们早点平安到桓振那里，石康，你就不要太疑神疑鬼啦。”
说到这里，他的心情很不错，转头看向了桓升：“升儿，刚才父皇忙着国事，冷落了你，怎么样，你现在感觉好点了没，饿不饿？”
枚回洲西，十五里，枚回渡。
一支由二十余条中等黄龙舰组成的船队，静静地停在这里，舰上的人都身着皮甲，外面罩着黑白色的孝服，而一面在夜空中高高飘扬在中间最大的那条主船上的大旗，分明写着一个“毛”字，也同样只有黑白二色，显然，这是一个运送着身份高贵的死者灵柩的船队，而船队的主人，分明姓毛。
毛修之就坐在这大船的船舱之中，一脸兴奋，对着其他三个全副武装的军将，说道：“费参军，佑之，冯都护，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桓玄现在就只有一条船，加起来不过二十余人，连一船的护卫都没有，而那船后面还拖着他那装着字画的小舟，一眼就能认出，算起时间，明天辰时，就会经过这里，枚回枚回，就叫他有来无回！”
那个被称作佑之的，则是毛璠之子毛佑之，这回他是作为孝子，扶父亲的灵柩回去安葬的，毕竟毛家的祖坟都建在建康，他有些迟疑：“可是，我们明明是和桓玄暗中结盟，就这样下手，恐怕…………”
毛修之叹了口气，看向了坐在左首，四十多岁，一脸精明强干的参军费恬，他也是毛璠生前的头号助手，曾经在毛球的手下征战多年，甚至被视为毛家的大总管，这次，由这位重量级的人物亲自押船，显然也不是扶灵回乡这么简单，在这个船队中，真正具有决策权的，正是此公。
费恬缓缓地说道：“上次的结盟，不过是权宜之计，毛家一向忠于大晋朝廷，世代忠良，怎么会和篡国逆贼桓玄为伍？只不过巴东太守柳约之兵败，白帝城不稳，巴蜀有门户洞开的风险，现在毛家的大军主力远在梁州，来不及回防，要是桓振趁势进攻，那益州和成都就危险了，所以璩公（毛璩，现在毛家的掌门人，益州刺史）才假意与桓玄谈和，就是要拖住此贼，等到西征军大军杀到，梁州部队返回，再一举两面夹击，为国除贼！而我们这回的使命，也有刺探这一路上楚军的部署和情报，为大军探路。”
毛佑之瞪大了眼睛：“这么重要的事，怎么我不知道？”
费恬正色道：“这是你伯祖父的密令，只向我一人下达，这回我们出来前，你伯祖父曾经跟你交代过，关键时候，可以由我便宜行事，现在你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吧。”
毛佑之点了点头：“明白了，只是，先父大人的灵柩在此，带着它与贼人作战，恐怕…………”
冯迁哈哈一笑：“佑少爷不必担心，我们这回出来了三十条船，有二十条对付那桓玄足够了，少爷到时候只需要留在渡口，十条船保护你，我等灭贼成功后，你再继续前进便是，万一我们作战不利，半天之内没有回来，你就可以迅速地返回益州。不过，请记得上岸，走陆路，因为这里西去五百里，西陵一带是桓振的大营，走水路会给此贼截杀。”
毛佑之松了口气：“那就有劳费参军和冯都护了。佑之很想参与此战，但护灵更重要，我会在这里为你们祈祷，助你们除贼顺利的。”
冯迁看向了毛修之：“修少爷，你这几年在建康，跟刘裕刘大哥可曾熟悉？”
毛修之笑了起来：“寄奴哥当年宿卫宫中时，可是我们的老大哥呢，跟我们成天谈天说地的，当真是盖世英雄，对了，他跟我提起毛家兄弟，蜀中豪杰时，还特意提到了冯都护你呢，说当年跟球伯祖和你同在铁匠营中的往事，记忆犹新，要我见到你问好呢。”
冯迁的眼中闪过一道得意之色：“难为寄奴了，事隔多年，他已是名震天下的大英雄，还记得我这个当年的穷兄弟，冲着这个，我也得给他送上一份大礼，桓玄的首级，我一定要亲手取下，献给他！”
费恬笑着拍了拍冯迁的肩膀：“冯都护，你可是我们蜀中第一勇士了，这回就让天下人见识一下，我们巴蜀男儿的厉害！”
毛修之点了点头：“不过，还是要防着桓振，这人可是真的厉害，要是真让桓玄逃掉了，跟此人合流，那我们巴蜀可就危险了。”
费恬正色道：“桓玄一死，桓振就没了名份，手下必然星散，他一个人就是再厉害，又能折腾出什么名堂，所以，这一战，必取桓玄首级，千万不能让他跑了！”
毛修之一指那舱中的沙盘之上，江陵方向而来的一条孤零零的小船：“桓玄现在一直抱着他那小儿子坐在船头，一看便知，假不了。明天开打前，我先去喊话，最后一次确认他在船上，如果桓玄不出来，你们千万不要出手。”
费恬点了点头：“按你说的办！”
第二天，已时。
枚回洲的江面上，二十条黄龙船，全都升起了大晋的旗号，战鼓声咚咚作响，喊杀声响彻整个江面，而所有黄龙船射出的弓箭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在江中心的一条艋冲小船，这正是桓玄的座舰，小船之上，已经是遍布箭矢，桓石康和庾颐之的尸体，给射得跟刺猬一样，各自倒在前后的甲板之上，而二十多个护卫，也都倒毙在他们的身边，血流遍地，船舱之中，一个孩童稚嫩的哭声在响着：“父皇，你醒醒啊，你醒醒啊。”

第2337章 斩草除根绝人情
冯迁一身盔甲，威风凛凛，站在一条黄龙船头，他一挥手，箭雨停歇，他的座舰搭上了这条艋冲小船，而他本人，提着大刀，直跳上船，一刀就劈开了船舱那虚掩的门，只见万盖和丁仙期这两个伶人的尸体，背上尽是箭枝，那是他们以身护卫桓玄时所中的箭，也正是因为他们的牺牲，才让桓玄现在还能喘气，只不过，这头肥猪一样的皇帝，这会儿身上也中了十箭以上，血流满身，只有喘气的力气，几乎连动也不能动一下了。
桓升趴在桓玄的身边，他倒是没有受伤，哭啼不止，冯迁一挥手，几个军士冲上前，把桓升抱到了一边，桓玄眼睁睁地看着儿子哭着给拉走，却只能喃喃道：“终究，终究还是到了这一天。阁下，阁下何人？！”
冯迁哈哈一笑：“益州都护冯迁是也！”
桓玄的手在微微发抖，他吃力地举起手，拔下了头上的那枚玉簪，想要递给冯迁：“冯，冯都护，不要，不要杀，杀天子！”
冯迁大喝一声，一脚飞出，把这玉簪踢飞，砸上舱壁，顿时四碎，他厉声道：“我杀天子之贼也！”刀光一闪，照亮了桓玄那苍白的脸，而从他脖子里喷出的鲜血，染红了碎落在地的那几块玉簪残片，桓玄的脑袋，怆然落地，一如那漂落水中的楚字大旗。
在场的所有毛家将士，暴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因为他们看到了冯迁的手中，那高高举起的桓玄首级，可是在这一片欢呼声中，却有一个孩子的哭声，渐渐地，所有欢呼的将士们都停了下来，目光集中在被几个五大三粗的军士们围着，满脸泪水的桓升身上，只听这个孩子一声声地泣身哭诉：“父皇，你，你不要死啊，你死了孩儿一个人怎么活啊。母后，母后已经不要孩儿了，孩儿，孩儿不要你走啊。”
费恬也登上了这条主船，冯迁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之色，上前低声道：“费参军，这孩子怎么办？”
费恬的眉头微微一皱：“他可是桓玄的太子，豫章王，也是桓玄唯一的骨肉，朝廷有过法令，桓楚逆党，人人可赦，惟桓氏一族不赦。这孩子虽然可怜，但他生错了人家，只有死路一条了。来人…………”
毛修之的声音在费恬身边响起：“费参军，我看，诛杀五岁小儿的事，人神共愤，天理不容，虽然桓升身为大逆罪人之子，按律当诛，但这种事最好不要我们自己做。还是交给刘大帅，让他，让朝廷来决断吧。我们杀了桓玄，擒了桓升，已经是大功，不需要再用一个小孩子的脑袋，再增加新的功劳了吧。”
费恬点了点头：“也好，做人留一线，也许就是给自己积德行善，修少爷，那就麻烦你和冯都护现在辛苦一趟，把桓玄，桓石康，庾颐之等逆贼君臣的首级，送回江陵，桓升也一并送回。对了，你不是说陛下现在就在江陵吗？”
毛修之点了点头：“是的，荆州别驾王康产，南阳太守王腾之应该已经弃暗投明，拥立陛下反正了，桓升交给陛下亲自发落，应该更好一些。”
费恬笑道：“这个功劳，就由修少爷你来领吧，不过，不要忘了冯都护，是他亲自斩下桓玄首级的。我这就回益州复命，佑少爷继续带着璠公的灵柩回建康，主公他们，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毛修之微微一笑：“我相信，刘镇军听到这个消息，会更高兴的。我们大晋，终于在经历了这么多年的内战和混乱之后，可以真正地安宁太平了！”
一天之后，江陵，宫城，垂拱殿。
这本是桓玄在主政荆州时，违制僭越，按着皇城的模样打造出的宫殿，以满足他过过天子朝会的瘾，结果建了没几天，他就出兵入建康了，可能他自己做梦也不会想到，现在自己的脑袋，就这样摆在一个上好的紫檀木盒子里，与桓石康，庾颐之的一起，放在殿中，而躺在殿上的龙床之上，形同植物人的司马德宗，看到桓玄的首级时，居然也脸上露出了笑容，嘴角边流出了口水，大概，即使是这样的智障人士，也还记得，就是这个脑袋，曾经让他没吃没喝，差点饿死，还夺了他的江山社稷，让他四处漂泊吧。
司马德文掏出一块黄手绢，抹着哥哥嘴角边的口水，殿上的王康产哈哈一笑：“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大晋列祖列守英灵保佑，终叫大逆凶贼伏诛授首。我大晋，天下无敌啊！”
殿中响起了一阵肉麻的马屁声：“我大晋，天下无敌啊！”
其实就在一个月前，这句话也天天在这里重复着，只不过大晋改成了大楚，现在一字而换，但也全无违和感。
站在这三颗脑袋后的毛修之不屑地勾了勾嘴角，朗声道：“陛下，大王，现在贼首在此，是要在江陵示众，还是传首建康，枭于大航，请您示下。”
司马德文淡然道：“桓玄毕竟在这里党羽众多，示众太久，怕是有些逆贼会暗中抢夺，就出去示众个半天吧，把其他二贼的首级在西门示众即可。”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还有，桓玄的那个小杂种何在？”
毛修之的眉头微蹙，从这句话，他听到了一丝杀意，可他仍然行礼回道：“大王，桓玄之子，豫章王桓升已经带到，就在殿下。”
司马德文挥了挥手，很快，两个强壮的军士架着一个五岁小孩上了殿，这会儿，他身上那华美的衣服已经不见，换了一身粗布囚服，头发也披散了下来，他一直在哭着，因为身上已经有不少跳蚤蚊虫在咬他，这是他生下来后没吃过的苦，他一边哭，一边说道：“你们不能杀我，我是豫章王。”
司马德文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就是因为你是伪楚的豫章王，你才只有死路一条，桓升，下辈子记得投对胎，不要生于帝王家，这样，能活得久点。”

第2338章 忠心一片遇冷水
司马德宗的嘴角又淌下了一道涎水，突然咿咿呀呀地叫了几声。
司马德文点了点头，说道：“陛下有旨，桓氏一族，无论长幼，皆不赦，所有城中的桓氏宗族，自桓升以下，全部斩于江陵集市，首级悬于南门示众，即日起，大赦天下，江陵城狂欢三天，荆州免征一年税赋！”
朝堂之上再次响起一片整齐划一的叫声：“吾皇厚德，荆州父老刻骨于心！”
而桓升的哭声则渐行渐远：“我是豫章王，你们不能杀我，我，我不想死啊！”
毛修之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一声叹息。
司马德文的目光落到了毛修之和冯迁的身上：“毛校尉，冯督护，你们辛苦了，你们的功劳，陛下和孤已经知道了，等回到建康之后，封赏这次平定桓楚逆谋的所有有功将士，一定把你们排在最前面。昨天一战，你们辛苦了，下去好好休息吧。”
毛修之和冯迁对视一眼，行礼欲退，冯迁本来转身欲走，突然还是有些话忍不住，转过身来，行礼道：“卑职还有事启奏陛下和大王。”
司马德文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之色，可仍然说道：“冯督护还有事吗？但说无妨。”
冯迁正色道：“这次我等入城以来，发现江陵城中的兵力实在是太过空虚，偌大城池，几乎见不到多少守军，城墙之上，隔上十余步才有一名军士防守，现在桓玄虽然伏诛，但桓玄在荆州经营多年，光这江陵城中，恐怕就有其不少党羽，若是趁机发难，只怕陛下和大王都有危险。此外，西陵的桓振，巴陵的王稚徽，包括下落不明的卞范之，桓谦，桓蔚等桓氏余党还在逃，或者是还有军队割据一方，陛下家速诏刘毅将军所部的西征军开来江陵，只要大军一到，不仅陛下安全，也能彻底安定荆州人心。”
司马德文冷冷地说道：“这是朝臣公议之事，二位，你们虽然是诛杀桓玄的功臣，但现在以你们的官阶，还不适合讨论这样的军国大事，冯督护，你的提议孤已经知道了，你的忠心很好，但是，要弄清楚自己的地位，发表适合自己身份的言论，孤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冯迁的脸胀得通红，司马德文这样等于是公然地在羞辱他，他咬了咬牙，还是行了个军礼，然后转身就大步而退，头也不回，毛修之也随之而去。
王康产恨恨地说道：“这两个军汉，恃功而骄，竟然敢在陛下面前无礼，太让人气愤了，请陛下和大王狠狠地惩治他们，此风绝不可涨！”
司马德文摆了摆手：“算啦，他也是出于好心才这样提，不过，现在江陵城这么大，也就一千余军士，确实兵力不足，王别驾，你给刘冠军的诏令，难道还没有送达吗？”
王康产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两天前就发出去了，可是现在还没有见回复，不知道刘冠军是怎么想的。探马也回报，他们就一直在峥嵘洲一带逗留，没有前进的意思啊。”
司马德文勾了勾嘴角：“那麻烦王别驾再拟一份诏令，就说桓玄已经授首，江陵城中将举行盛大的入城式和庆功大会，陛下会赏赐此战的有功将士，请他速速前来。”
王康产面露喜色：“臣马上去办。”
司马德宗突然又叫了几声，司马德文微微一笑：“陛下有些饿了，今天的朝会，就议到这里吧，王将军，监斩桓升等一干人犯之事，就落在你身上了，记住，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王腾之连忙行了个军礼：“得令！”
几个内侍抬起司马德宗的龙床，向后转去，司马德文也伸了个懒腰，跟在后面走，他一边走，一边喃喃道：“刘毅，你在想什么哪。这时候不来表忠心，你还怎么跟刘裕斗呢？”
峥嵘洲，西征军大营。
刘毅面带微笑，拿着手里的一卷诏书，对着满帐的将校们说道：“各位，天大的好消息，益州毛氏还是忠于大晋的，半路截杀了从江陵逃亡的桓玄，连同桓石康和庾颐之的首级，还有桓玄的小儿子桓升，伪楚吏部尚书曹靖之等几百名同党的脑袋，现在正挂在江陵城门口呢，这次不用我们出手，也消灭了桓楚，我们也算是大功告成了啊！”
帐内一片欢呼之声，何无忌的脸上还有一丝不甘之色：“只可惜，这击杀桓玄的最后一下，让毛修之这小子得了去，还有那冯迁，多年前也就是我们北府军中的一个铁匠，居然这下手刃了桓玄，名扬天下，我们出来这么久，浴血奋战，最后却为他人作了嫁衣。”
刘道规笑道：“无忌哥，就算我们跟桓玄作战，也未必能由你亲自取下桓玄的首级啊。这样其实挺好的，我们打赢了大战，毛家兄弟取得了桓玄的首级，大家都有功劳，都出了力。还有，江陵城里保护陛下的那个王腾之，也是雍州刺史鲁宗之派来的，等于他们也有功劳，各地的藩镇，也能得到安抚了。”
魏咏之的嘴唇习惯性地翻了翻：“不过，这倒未必是好事，这些弱藩出力了，就没有理由把他们调离或者是裁撤，本来按我们的想法，是借着消灭桓玄，也把益州，雍州，广州，交州这些地方也夺过来，交给咱们北府兄弟，这才算是完成大晋南渡以来真正的统一和号令天下。”
刘道规正色道：“消灭桓玄，拿下扬州，徐州，青州，豫州，兖州，江州，荆州这些大州，已经是几乎尽得天下核心之地。剩几个边远州郡，也要考虑让别人占一些，不然全是我们北府军的地盘，也会遭人嫉妒的。希乐哥，当务之急，是应该尽快按诏书上所说的，进军江陵，接受陛下的赏赐吧。”
刘毅笑着摆了摆手：“不，接下来的当务之急，应该是让我们北府军的兄弟们，自己去取该得的赏赐。咱们得遵从老北府的规矩和传统，各位兄弟以为然否？”

第2339章 不遵王命是希乐
此言一出，引起了帐内的一片欢呼之声，可是何无忌，刘道规和魏咏之三人，却是神色各异，显然，刘毅的这个决定，事先没有跟他们商量，这让他们有些吃惊，魏咏之勾了勾嘴角，挤出一丝笑容：“希乐，现在陛下的诏令来了，要我们早去江陵，这老规矩之事，咱们是不是…………”
刘毅微微一笑，说道：“各位兄弟，现在可以回到各营准备，我跟几位老弟兄们再商量一下封赏细节方面的事。今天先议到这里吧。无忌，道规，兔子留下，其他人先散了。”
很快，帐内就只剩下了四人，刘毅脸上的笑容渐渐地退散，看着魏咏之，有些不悦地说道：“兔子，就算你有别的想法，至于这样当众拆我的台吗？要是连你这样的老兄弟都当面质疑我的决定，那以后我还怎么发号施令，统领三军？”
魏咏之沉声道：“希乐，这么重大的事，你不跟我们商量一声就决定了？你要跟前大帅一样，纵兵在这里掳掠，还美其名曰自己找赏赐？你可别忘了，咱们出征前，寄奴曾经明确下令，不得掳掠抢劫百姓，这次出征，军纪要严！”
刘毅冷冷地说道：“兔子，你何时听到我说要去抢劫百姓了？我说去自己找封赏，是去扫荡残敌，获取战利品，当然，如果还有不识时务的荆州土豪，想割据一方，抗拒王命，甚至收留桓氏余党，那自然也要就地剿灭，只有这样，才能不留后患。这次出征荆州，不仅要行仁义，也要立军威，不然，与我们吴地为敌近百年的荆州人，哪会这么轻易地服气，要是大军一撤，他们再次割据反叛，这个责任，是你来负，还是寄奴来负？”
魏咏之咬了咬牙：“桓玄死了，他们没有共主，不可能再反。希乐，我对荆州很了解，知道这里的人情，现在要做的，就是传檄而定四方，赦免所有非桓氏一党的前伪楚官员，允许他们杀掉或者是擒获桓氏一族成员以自证忠心。如此，才是安定人心之举。还有，江陵现在不过千余守军，城防空虚，陛下并不安全，我们应该早点去护驾才是。”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兔子啊兔子，你的那些个机灵劲到哪儿去了？这个时候就对新上位的皇帝言听计从，你贱不贱啊？想学当年的大帅吗？”
魏咏之的脸色一变，说不出话来，何无忌沉声道：“希乐，慎言，就算你这么想，也不能这样说啊。”
刘毅冷笑道：“这里就是我们四个兄弟，绝对可靠，过命的交情，有啥不能说的，司马氏的皇帝跟桓玄有什么本质的区别？都是没有能力又不想放弃权力的人，那个司马德文，一朝权在手，就发号施令，连五岁的小孩子都不放过，不就是想杀人立威吗？只不过，他现在手里不过是王腾之的千余人马，还是因为投靠了桓玄，急于立功洗白自己才听他的，我们北府军是何等英雄，怎么能跟这些小人一样？”
何无忌叹道：“我们一向是以忠义为立身之本，要效忠陛下的，这个时候，可不能拥兵自重，生出不臣之心啊。”
刘毅勾了勾嘴角：“要效忠陛下，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让陛下，让琅玡王接触到权力，他们一旦真正有了权力，就会象先帝那样，弄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想要插手政治了。问题是他们有那本事吗？这天下，是我们北府军玩命帮他们恢复的，他们已经自己丢了一次，还想再抢回去吗？”
刘道规的眉头一皱：“可话虽如此，你又有什么理由拒绝陛下的请求呢？就算不给他们权力，也应该等他们摆驾回建康后，跟寄奴哥一起商量后再决定如何限制皇权吧。现在就抗旨不遵，反而分兵四地去掳掠，实在是不明智啊。希乐哥，现在桓家还有实力，桓谦桓振还在逃，王稚徽等人还占着巴陵大仓，甚至广州刺史吴隐之，也是桓玄当时任命的，可能还会忠于桓氏余党，我们还远不到可以放松警惕的时候啊。”
刘毅笑道：“桓玄都完蛋了，剩下些小鱼杂虾，又能掀起什么风浪？道规啊，这点你真的应该多学学你哥，学学他是怎么养寇自重的。”
刘道规的脸色一变：“希乐哥，我大哥何时做过这种事了？”
刘毅冷冷地说道：“打天师道不就是这样，不要说你不知道啊，卢循和徐道覆是怎么跑掉的，你难道还不清楚？”
刘道规咬了咬牙：“可那时候是桓玄随时可能加害大哥，加害我们北府军，这是不得已为之的事，再说，三吴之地缺粮，也难以支持长期作战，能把卢循他们赶走，已经不错了，算是个能接受的结果，谈不上是养寇自重吧。”
刘毅冷笑道：“行了，按你这样说，我也不过是找些可以留在荆州，平地各种隐藏的反叛势力的理由。三吴没粮，可是荆州却是有不少粮草，比如巴陵大仓，就有近百万石的存粮，要是我们现在就去江陵，那这些粮草，很可能会让陛下派了王腾之这样的人去占了，然后散粮募兵，只怕旬月之间，他的兵马就会超过我们了，难道我们消灭桓玄，就是为了让陛下自己掌握荆州，弄出比我们还要强大的军队吗？然后好不容易给我们压制的世家高门又会转而效忠他，我们这帮京口乡巴佬就得回京口继续种地，这样你们就满意了吗？各位忠臣良将！”
帐内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最后，还是何无忌叹了口气：“希乐，你说的有道理，但我们总不能置陛下于危险之中吧，无论如何，江陵城才不到两千的守军，太危险了，或者，你干脆上书请陛下摆驾我们营中，我们把他控制起来或者是送回建康，交给寄奴，这样不就不用担心他们兄弟出来掌权建军了吗？”

第2340章 贪泉边上说贪婪
刘毅摇了摇头：“不，要是他来我们军中，那我们所有的军议都无法这样商议了，如果是送他们回建康，那我们也没理由留在荆州。江陵是天下坚城，整个荆州现在没有能攻克现在江陵的力量，我们不必太过担心，就算真有人反攻江陵，桓玄能跑掉，陛下兄弟也一样能。这时候我们再出兵救驾，那主动权就是在我们手里，而不是给召来唤去，形同鹰犬。无忌，你来上表，就说大军在分散征剿残敌，暂时无法回江陵，送上军粮五万石，以表诚意。”
何无忌勾了勾嘴角：“此事，你为何不找徐羡之来办呢？”
刘毅微微一笑：“因为羡之现在正在筹划那五万石粮草呢。噢，对了，现在桓氏余党还在到处惹事，就连寻阳，在阿寿还没来的时候，也给桓氏旧将的冯稚等三千多人一度再次袭取，我们现在与其去江陵受陛下兄弟的驱使，不如在这里清剿桓氏的残余势力，既可以充实我们自己的实力，又在这里不留隐患，岂不是一举两得吗？”
刘道规点了点头：“希乐哥说的有道理，不过，出于安全起见，我觉得还是派两三千人马去江陵协防一下吧，起码表明一下态度，四处清剿也不差这两三千军队，是吧。”
刘毅叹了口气：“那既然道规你这样说了，就麻烦你辛苦一趟，亲自带兵过去吧。对了，檀袛他们后面没杀胡藩，也没回来归队，反倒是跟着阿寿的援军一起行动了，这事往大里说，是阿寿截留了我们的人，你最好能跟你大哥修书一封，让他管管阿寿，这刚回来还没立功，就开始四处拉人，不太好吧。”
刘道规点了点头：“我这就去修书，然后连夜拔营出发。”
刘毅摆了摆手：“不，这回你要带上五万石军粮一起走，不要走陆路，走水路吧。”
刘道规微微一楞：“水路？可是今天开始，改刮强劲的西风了啊，我们去江陵要逆风，没个七八天到不了的。”
刘毅笑道：“没事，反正我们出发了，至于怎么走的，何时到，那就是天意了，道规，你说是吗？”
刘道规叹了口气：“遵命，我这就去准备吧。但愿这段时间别出什么事。其他人我倒是不担心，就是那桓振…………”
刘毅冷笑道：“桓振虽然有点本事，但他所有的权势，兵马都是桓玄给的，现在桓玄死了，他手下的旧部不是溃散就是投降，桓振是桓家宗室，想投降也不可能，但他手下人就不好说了，我认为最大的可能就是跟那王康产和王腾之一样，斩杀桓振，提头来降。”
何无忌还是眉头紧锁：“可最近你也知道，各地的桓氏旧部纷纷反扑，这又如何解释？”
刘毅笑道：“那是因为桓玄当时还没死，他们还有希望，可现在桓玄死了，伪楚灭了，陛下重新即位，这些人没了主心骨，还能怎么办？早点投降还可以保命，对抗到底死路一条，我们现在就是要借着清剿这些人，把荆州的粮草，军械这些战争资源收归已有，换言之，以后不能让这里再有造反的条件，明白了吗？”
何无忌点了点头：“还是小心为妙吧，道规先出发，我也做好准备，两天后出动去击灭巴陵的王稚徽，你率大军继续屯积于此，待机而动，如果有大股敌军，则我们三路会合，不要单独恋战，在荆州，我们需要不断的胜利，来稳定这里的人心，这点，我希望希乐你能明白。”
刘毅微微一笑：“如君所愿。对了，你拿下巴陵之后，可以让孟怀玉率一军去接管岭南，交州那里，再让杜慧度带着他的部曲，配上一两千荆州降军过去就行了，我们来之前就商量过的，杜氏一向忠于大晋朝廷，交州，就暂时让他们家多管上几年吧。只是广州的吴隐之，那可是桓玄亲手提拔的，虽然此人有廉洁之名，但是广州，不能让他再呆下去了，识相的话主动辞官走人，他要是不肯走，就让怀玉把他全家装在囚车里运回来。”
何无忌笑了起来：“广州那里可是有个贪泉啊，据说再廉洁的人到了贪泉，一口贪泉水喝下去，也会变得跟那刁逵一样贪婪，不知道我们的吴刺史，现在有没有喝那贪泉水呢？”
广州，郡治，南海，西北二十里，石门山，贪泉。
一个五十余岁，干瘦清高的老者，一身缮丝长袍，独坐泉边的石头上，看着这道从两山之间，奔涌而出的清涧，对着身边一个三十余岁，吏员打扮的文士笑道：“王法曹，都说饮了这贪泉水，人就会变得贪婪，放弃所有的原则底线，你说，这是真的吗？”
说话的，正是新任的广州刺史吴隐之，自从桓玄进京后，任命此公为广州刺史，已经快一年了，但广州路途遥远，吴隐之又水土不服，是以到任在路上就走了半年多，现在到任，也不过半年之余，刚刚适应了本地的饮食起居，就开始走访起郡治周边，体察民情了，而今天，正好带着手下的一些吏员来到石门山一带，看到这贪泉，也不仅感慨万千。
这位被称之为王法曹的文吏，正是曾经在建康城中党附司马元显，显赫一时的开国丞相王导的曾孙，王诞是也。身为顶级世家的子孙，也曾经身居高位，却被流放到了这里做了一个管法曹的小吏，这心理上的落差，一般人是很难承受的，不过想想自己能留得一命，还是靠了王皇后的求情和交易，倒也释然了，这半年来，王诞在此地也是恪尽职守，勤于公事，把刁逵在任以来弄得一团乌烟瘴气的刑狱之事，也大有起色了，上下吏民，无不肃服。
王诞平静地说道：“这世上最贪的，永远不是这些泉水，而是人心。如果心存公义，廉洁有操守的人，到哪里也不会腐败堕落的，反之，是那些本就居心不善，想要用手中的权力给自己谋私利的人，无论隐藏得再好，也终将会暴露本性。”

第2341章 天下至贪为权柄
说到这里，他看着这贪泉泉水，叹道：“广州地处岭南，物产与中原截然不同，奇珍异宝众多，很多会成为世家公子们斗富争风的道具，所以在此地的官员，往往大肆贪污，为了躲过上峰的追查，就编出一个什么贪泉水让人堕落的鬼话，不过是给自己找个借口罢了。据我所知，历任广州刺史的，也有开国陶侃这样的名臣，他可没在这里贪污过，反倒是象刁逵这样的人，不管在广州还是在京口，都是出了名的大贪官，大蛀虫，总不能说京口的九乡河水，也是喝了能让人变贪吧。”
吴隐之笑了起来，捞起了一瓢贪泉水，直接就往嘴里灌，一边的几个从人脸色大变，连忙上来阻止，吴隐之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随之将这一瓢水一饮而尽，一边抹着须上的水滴，一边笑道：“古人云此水，一歃怀千金，试使夷齐饮，终当不易心！”
王诞也跟着拍起手来：“吴使君，好诗啊，说得真好，别管古人的那些喝了这些水就想去贪千金的传说，如果真的有伯夷叔齐的那种高尚节操，就算喝了这里的水，本心也不会改变的。”
吴隐之微微一笑，挥了挥手，示意从人们全部退远，大家都很识趣地退下了，因为，所有人都明白，接下来吴使君要跟这位世家贵公子，纵论一番当今的局势了。
吴隐之的目光落在了王诞的身上，直视他的双眼：“茂世（王诞的字），你的本心，又是如何？”
王诞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之色：“也许在使君的眼中，我不过是一个趋炎附势，依附奸邪的小人吧，给世家丢脸，让祖先蒙羞。沦落到这般光景，也是罪有应得，死在这里，或者是对我最好的惩罚。”
吴隐之微微一笑：“如果你真的是那种小人，当初就不会冒着自己给牵连的风险，在司马元显当权的时候，为桓谦求情了。也许在外人看来，你这是两边下注的滑头之举，但在老夫看来，你是知道司马元显不足为恃，想要为自己留条后路罢了，其实，你和王诞是一路人，是想要有所作为的世家子弟，不过，你是想先找机会掌握大权，这才能有机会施展你的抱负，对不对？”
王诞的眼中泪光闪闪：“吴公，还是你了解我啊，只可惜我时运不济，天下虎狼当道，司马元显和桓玄都是祸乱天下的小人，恨我不能早生二十年，得遇谢相公，要是在他手下做事，又何至于今天？”
吴隐之摇了摇头：“现在未必不能施展你的抱负，茂世啊，时代变了，世家掌控一切的年代已经过去，现在，是新的力量控制权力的时候了，我已经老了，想要有所作为也不可能，但你还年轻，不要虚度光阴，更不要自暴自弃。只要找到明主，你会有所作为的。”
王诞睁大了眼睛：“吴公，你的意思是…………”
吴隐之正色道：“岭南的信息闭塞，现在我接到的，不过是三个月前的消息，现在我还没有对外公布，但今天来，我想先告诉你，前北府军大将刘裕，刘毅，何无忌等人已经起兵了，而且奇迹般地打败了桓玄，把他赶到了荆州，还在继续追击，他们拥立了武陵王司马遵暂时摄政，遥遵先帝司马德宗复位，可以说，大晋，死而复生了！”
王诞激动地手动在发抖，站起身，来回踱起步来：“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桓玄他可是手握天下大权，十万雄兵进建康，怎么会，怎么会就这样给推翻了呢？这消息，这消息当真吗？”
吴隐之微微一笑：“一个月前，桓玄还移檄各州郡，要各地的长官上表庆贺其迁移江陵，当时他是以坐镇江陵，主持北伐的名义，但实际上，就是给赶出了建康，不然作为皇帝，哪有轻易迁都的道理？茂世啊，你当时就提出过疑问，现在，这个疑问可以解了吧。”
王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坐了下来，尽量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说道：“吴公，不管是在桓楚还是在大晋，我当年党附司马元显，犯了很多罪恶之事，都是应该受到惩罚的，今天流放岭南，对我都是应有的惩戒，现在我也想明白了，不管中央的情况怎么变，我都应该扎扎实实地在这里赎罪，造福一方百姓，对自己也是种历练，而不是想着这种权力更替，就要急着去做官掌权。如果真的是这样想，那才是跟喝了这贪泉的泉水一样，人心给腐蚀了呢。”
吴隐之突然笑了起来，满意地点头道：“茂世啊茂世，你果然没有让老夫失望，看来，这贪泉水之试，没有白来啊。在这乱世之中，人人都想着借机发达，而能象你这样沉下心来，为百姓做事，真的难得，只有抱了这样的心理，以后才能做个好官。”
王诞正色道：“这是这一年来，在吴公身边，受了您的教诲后，我新的感悟，以前老实说，与那些世家子弟为伍，就是想着出人头地，以后在司马元显身边，成天跟那些趋炎附势的小人接触，人也变得庸俗了，只有跟了您在一起，才学到了真正的掌权之道，还是在于得民心，得人心，不然靠了父祖辈的余荫，终会不保。以前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刘裕能这么得人心，得军心，现在我算是明白了，只有跟这些底层的军民打成一片，为他们谋福利，急民所急，给民所需，才能得到真正的拥戴。我也需要在这里多做几年的事，造福一方苍生，对自己也是个提高啊。”
吴隐之正色道：“你有这个心思，很好，不管怎么说，我是桓玄亲任的广州刺史，桓玄一倒，我恐怕也要罢官回乡了，不过，我走之前，会上书朝廷，建议你留在这里代理刺史一职，身为一方大员，裂土分疆，希望你能保持本心，在这里好好历练，有朝一日，重返权力中心，掌大权之时，不要忘了你今天的这些话。”

第2342章 道爷万里袭南海
王诞叹了口气：“只是在这个穷乡僻壤，即使是有新的权臣上位，也未必会关注到这里吧，就象隔壁交州的杜刺史，在那里一呆几十年，不也是无人问津吗，好处是可以长期地为一方大员，可是，另一方面，也许就会长期地远离权力中心吧。”
吴隐之笑道：“你的远房堂叔王恭倒是说过，仕宦不为相，才情何所骋，看来茂世你也有这个心思啊。”
王诞的脸微微一红：“这是我们世家子弟眼高手低的通病，吴公就别笑话我们了，这些年我也想得明白，也许在风度，文才上，我们世家子弟有优势，但论到具体的政务，治国之才，就要稍差一些了，至于那行军打仗之能，更是如同白纸，现在这个世道，会打仗才是第一位的，治国次之，反倒是那些吟诗作赋的风雅之事，无用武之地，以后想要掌权，还得在打仗和治国上下功夫啊。”
吴隐之也跟着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个道理，我也是中年以后才悟出的，我们士人习惯了作笔墨功夫，厌恶行伍之事，所以渐渐地失了权。现在我的长子吴旷之，我让他前两年跟着京中的宿卫军习那些营伍之事，不过也只是粗通军阵而已，要上阵与强敌作战，怕是不行。现在想想，以前的谢玄，郗超这些人，都是从军多年，熟悉战阵之事，所以掌权后就算亲自领兵，也会有所作为，现在刘裕他们得势，以后会是武夫掌权，但他们长于军阵行伍，短于治国行文，这恰恰是我们的优势所在，所以，你最好不要想着在地方为官，然后回朝堂掌权，这中间，最好还要从军历练几年。”
王诞正色道：“吴公的教诲，在下铭记于心，以后必将加倍回报。”
吴隐之笑着拍了拍王诞的肩膀：“我老了，也只能帮你到这一步，以后吴家的子侄，还要有赖于你多多关照啊。这广州地处天南，还算是太平，没有什么大的强敌，最多也就是些几百人的俚獠小部落，因为一些生存问题而闹闹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平时多加安抚，就算有人作乱，也难以得到大片的响应，茂世，你现在是法曹参军，后面当刺史后，可以亲自领兵，平定一些规模不大的叛乱，也算是对自己军事才能的一点历练。”
王诞笑道：“这种跟本地土人的战斗，只怕提高不了什么经验，自西朝以来，岭南一直算是太平，那南海郡治的烽火台，也是有上百年不见熢燧了，上个月我追捕几个江洋大盗的时候，他们居然都躲在那废弃的烽火台里，哈哈，吴公，你是不知道啊，那烽火台上的青苔，起码有几寸厚了，那火点都点不起来，就算真的有强敌入侵，也是点不起烟了啊。”
吴隐之跟着抚须笑道：“南海城的烽火台，一向是防海盗来袭的，上次你说了这事后，老夫就安排了人手，将烽火台整顿一空，其实，老夫也不担心什么有盗自海上来，纯粹就是给附近的那些俚人们找些事做，然后给他们发些食物，这样他们就…………”
说到这里，吴隐之突然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因为他这会儿正看向烽火台的方向，王诞奇道：“吴公，出什么事了？”
吴隐之摇了摇头：“这贪泉水是不是喝多了会让人眼花？怎么老夫刚才一看，烽火台那里起了黑烟呢？”
王诞转头看向了烽火台，笑道：“只怕是吴公今天劳累，有点…………”
他的话也嘎然而止，笑容僵在了他的脸上，因为他分明看到，烽火台的方向，腾起了五根黑色的烟柱，方圆几十里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甚至隐隐地听到南海城方向传来一些锣鼓响声，他突然反映了过来，大叫道：“海寇来袭，这不是演习，所有人，速速护送吴使君回城迎战！”
南海城，外海，五里。
上千条海船，覆海而来，多数是那种海鳅巨舰，这种是在南海一带航行时最常见的八百料的商船所改进，一船可以装两百人以上，从这个舰队的规模来看，起码有十余万大军来袭，那大概是整个广州在设郡县以来都没有面临过的恐怖外敌。也难怪这会儿的岸上，无论是赤着上身，头插羽毛的俚侗土著，还是汉家衣冠，身着轻甲的军民，都在大呼小叫，乱成一团，连一边越秀山，虎门口这些江防要塞上的烽火台，守台的军士和俚人民夫，也是满山遍野地逃蹿，场面无比地混乱。
最前方的一条海鳅巨舰上，徐道覆的乱发，在空中飞舞，海风拂着他的长发，把绑发的发带也吹起，一下下地刮着那脸上的刀疤，显得更加地狞恶与凶悍，而卢循则一身道袍金冠，手持拂尘，形同仙人，与他并肩而立，卢兰香则是青巾包头，背插双刀，与她的丈夫一起抱着双臂，迎着海风，风儿吹着她那张秀美的脸，一个梨窝在她的嘴角边乍现，伴随着她的笑声：“阿兄，看来这些岭南人，真给咱们的气势吓坏了呢，一万多兄弟，能操纵上千条海鳅巨舰，这种操舟驾舰的本事，真的是突破了他们的想象啊。”
卢循微微一笑：“不过，若不是我们沿途也捕获了不少夷州和吕宋的昆仑奴，驱使其划桨挂帆，光凭我们从永嘉郡下海时不到一万的道友，也不会有这样的规模，夷州真是个不错的地方，只可惜，人烟稀少，我们不能在那里终老一生。”
徐道覆点了点头：“现在刘裕控制了建康城，我们再回三吴跟他硬拼是找死，不过，怕是刘裕也不可能想到，我们居然可以走上万里海路，来到这岭南，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趁着这南海城一片慌乱的机会，迅速地拿下！”
卢兰香的眼中冷芒一闪：“三哥（卢兰香对丈夫徐道覆的称呼），我愿亲自领总坛卫队突击南海城。”
徐道覆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光打下一个南海城是不够的，这一仗，我要用南蛮子的尸体，威慑整个岭南，要的是一战下来，五岭到大海，再无人敢再和神教为敌。今夜，火攻！”

第2343章 恩威并施自领衔
三天之后，南海城外。
空气之中，充满了焦臭腐烂的味道，中人欲呕，上万名赤着上身的俚侗土人，还有汉人，这会儿已经无法再从服饰和衣冠上看出区别了，就连肤色，也因为沾染了太多这种焦黑色的粉末，而变得无法辨别。
他们在挖坑，挖几十，上百个巨大的坑，把身边一车车已经形同焦炭，死于烈火的尸体，给扔进这些大坑之中，而所有的尸体，则是没有首级的，在城外的一片空地上，堆放着三个巨大的恐怖金字塔，每一个都是由上万个焦黑的骷髅头所堆建，以卢循为首，几十名天师教的弟子，正手持木剑，摇着铜铃，围绕着这些骷髅头的巨堆，做着超渡亡灵的法事。
吴隐之和王诞，以及二十几名广州城的文武佐吏，被押解在一旁，吴隐之的眼中老泪纵横，看着这三个恐怖京观之前，被插在一根木桩上的一颗血肉模糊的首级，嘴角不停地抽搐着：“旷之，旷之！”
卢循念完了最后的一句咒语，站到了一边，卢兰香指挥着上百名女兵，把硫黄，硝石等物扔进了这些首级堆里，徐道覆和身后的几十名手下，把火把扔了上去，顿时，烈焰腾空，三个巨大的京观，化为火海，而在场的上万名天师道弟子，则齐齐地爆发出了疯狂的欢呼与叫嚣之声。
吴隐之悲愤交加，厉声吼道：“恶鬼，妖怪，你们会遭报应的！”
卢循微微一笑，转过来面对吴隐之：“吴刺史，你是不是弄错了，今天我可是为天师超渡这些死者的亡灵啊，若是怨魂不散，那才会变成恶鬼，妖怪，继续祸害活着的人呢。”
吴隐之大骂道：“这些死者，不就是给你们这些灭绝人性的畜生们害死的吗？可怜我南海城中，三万生灵，三万生灵啊，给你们一把火，这几百年的古城，这三万生灵，就成了这样，你们做下此等恶事，良心不会不安吗，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徐道覆冷笑道：“不过三万人罢了，道爷们当年在吴地起事时，杀的妖物三十万都不止，也没见老天放个屁，吴老头，恐怕你现在还没弄清楚状况吧，所有与神教为敌的，都是世间妖物，都该死。要不是师兄宅心仁厚，还要给你们这些死鬼超渡什么亡魂，依老子的话，这些死人头堆的京观，起码要在这里留上十年，让所有岭南蛮子看看，与神教为敌，是个什么下场！”
吴隐之狂怒不已，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哆嗦着，吃力地想要抬起手，指着徐道覆大骂，可是一口气接不上来，直接就晕了过去。
徐道覆哈哈一笑：“没用的死老头，两句话就气晕了啊，二哥，我看留着这老头也没啥用，这岭南没多少汉人士人，多是土蛮子，也许把老头的脑袋剁了，传示四方蛮夷，让他们看到我们才是岭南新的霸主，效果会更好点。昨天的火攻，让附近的所有部落都看得清楚，他们以为这是天神下凡呢。”
卢循微微一笑：“跟这些蛮夷打交道，就得得到他们的心，就象当年蜀汉丞相诸葛亮平定南中，就是七擒七纵孟获，为的就是能安定这些蛮夷之心，使之为我所用。历朝历代，军事上平定岭南都不是太难的事，但想在这里长期呆下去，疫病是最大的问题，岭南蛮夷也许打仗不行，但他们多少会知道配制何种草药，克制这些疫病的办法，这正是神教现在急需的，要不然，过上十天半个月，咱们的教友开始大规模染病死亡的话，就有大麻烦了。上次在夷州，我们只呆了三个月，就病死了千余人，要不是那些生番被我们驯化，献出了防暑气之法，现在我们恐怕还在海上漂着呢。”
卢兰香笑道：“还是阿兄看的远。不过，这次顺利破城，是三哥的大功，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卢循看向了跪在一边，沉默不语的王诞，笑道：“这不是以前司马元显身边的红人，王诞王长史吗？你没有想到，会和我们在这个地方重逢吧。”
王诞咬了咬牙，闭上眼睛：“妖贼，我们之间旧仇新恨，落到你们手中，我无话可说，杀了我吧。”
卢循笑着摆了摆手：“他乡遇故知，就这么杀了你，有点太可惜了，这样吧，王长史，你文才好，帮我们写个表，上给现在建康的刘裕，只要写得好，那我不但不杀你，还会保举你为我的长史。”
王诞有些意外，睁开了眼睛：“你是在耍我吗？卢循，你是妖贼，与朝廷，与现在掌权的刘裕可是不共戴天的死敌，他怎么可能接受你的上表？”
卢循微微一笑：“刘裕跟我们没有这么不死不休的仇，要不然当年也不会只是把我们赶下大海了，现在晋楚大战，加上之前的战乱，东晋早是遍地疮荑，处处残破不堪，哪还经得起新的大战？再说神教军力强大，将士身经百战，一战而下广州，远不是桓玄的那些乌合之众所能比，大家各据一方，相安无事，不比再次撕破脸大战，让生灵涂炭，要强上许多吗？”
王诞冷笑道：“你们一来，就让全城的三万军民涂了炭，他们可大多数是手无寸铁的百姓啊，说这个不觉得良心会痛吗？”
卢循摇了摇头：“一地的涂炭，是为了让更多的百姓不用受战火之苦，不然我们如果不能在此立威，去各地剿灭俚人部落，只会杀伤更多，王诞，你以前在司马元显手下时，成天说要做大事，当宰相，要是就这么死了，你的大事，只能留到下辈子再做了。”
王诞咬了咬牙：“要我怎么写？”
卢循笑道：“就说，广州刺史，镇南将军卢循，致镇军将军刘裕刘公，永嘉一别，已历经年，公逐桓玄，弟亦远赴南海，亲蹈南荒，现光复广州，擒获伪楚逆党，伪广州刺史吴隐之等，即日献俘建康，岭南之地，弟愿领神教弟子镇守，世为大晋南部屏藩，一应税赋，年年献上，请公笑纳。”
王诞叹了口气，对着卢兰香沉声道：“拿笔来！”
卢循笑了起来：“现在，你就是镇南将军长史啦，恭喜你，王长史。”
PS：这两天限免，今天17点的更新提前到13点。明天一更，后天下了限免后三更。都在14点之后，敬请品鉴。

第2344章 桓氏余党欲反攻
西陵，桓振大营。
桓振的面色阴沉，看着对面，须发零落，浑身透湿的卞范之，还有同样失魂落魄，盔歪甲斜的桓谦，桓蔚和何澹之，紧紧地咬着嘴唇：“陛下，陛下真的已经蒙难了吗？”
卞范之的眼中尽是泪水，哽咽道：“千真万确，我的三波哨探，都回报了同样的结果，陛下，陛下是在枚回洲，被毛修之引来的巴蜀舰队所害，就是陛下允许扶毛璠的灵柩回建康的那支巴蜀船队！为了确认这个消息，我们一行甚至逗留了整整两天，多方打探了情报，才知道此事千真万确！”
桓谦咬着牙：“若不是陛下遇刺，身边没有护卫，区区几百人的巴蜀船队，又怎么能害了陛下？！”
桓振长叹一声：“天意，这一切都是天意，陛下若是早点用我，又何至于此？！上天是要降灾难于我桓氏啊，刚刚建国成功，却转眼间国破君亡，人生的大起大落，还有比这个更让人感慨的吗？！”
一边的桓蔚说道：“阿振，现在感慨这些已经没用了，连你的军队都已经在溃散，现在陛下驾崩，人心离散，这个时候，先保下命来，再谈其他，惟今之计，只有我们赶快逃往后秦，投奔姚氏，上次陛下诛杀北府诸将，有些北府军的余党就投奔了后秦，得到了保护，今天，轮到我们走这一步了。”
桓振的眉头一挑：“不，现在我们还有余力，还不到非逃不可的时候。”
桓谦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现在你的整个大营，已经不到三百人，就靠这个，要跟京八贼拼命？就连江陵城中的王康产，王腾之这两个叛徒，手下也有两千人马啊。”
桓振冷笑道：“跟着我的兄弟，出生入死多年，怎么会仅仅因为得到陛下的驾崩消息，就一夜溃散呢？这些不过是我的计划而已，贼人一时得逞，但江陵兵力不足，刚刚被拥上皇位的司马德宗，司马德文兄弟，一定会趁机招兵买马，扩充自己的实力，只要是散兵游勇，他们是来不及做甄别，必是来者不拒，如此一来，我的部下就可以混进城中，虽然不过两千余人，但已经足够了。”
卞范之的双眼一亮：“你是要反攻江陵？甚至击垮刘毅？”
桓振哈哈一笑：“不错，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以我本来手下的三千锐士，打垮王康产的那些虾兵蟹将，易如反掌，但作这样的布置，就是为了一举袭杀那些京八贼的首脑。他们现在一时奸谋得逞，必是趾高气扬，得意忘形，会先行入城抢功，到时候，有我的兄弟在城中内应，我再带三百死士连夜突袭，必可将其一举擒杀，到时候，咱们再改奉升儿为新帝，重新竖起大楚的旗号，然后趁势突袭京八贼的大军，没了皇帝和几个为首大将的京八贼军，必然会土崩瓦解，如此，我们只有消灭了京八贼的这支讨伐军，才算保了荆州的平安，才谈得上以后！”
卞范之猛地一拍手：“妙啊，如此绝妙的计策，我都不敢相信，是阿振你想出来的。”
桓振冷笑道：“怎么，卞侍中，你就这么看不起我吗？”
卞范之的脸微微一红：“岂敢岂敢，老实说，以前我一直以为你是冲锋陷阵的虎将，却没有想到，智谋也如此过人，是我太低估你了，先帝，先帝也低估你了，若早早用你，何至于此啊。”
桓振摆了摆手：“好了，我们时间紧迫，要早作准备，各位一路辛苦，先去吃顿饱饭，好好休息，我三更的时候会带领死士出发，你们可以留在这里等我消息，如果两天都没有来光复江陵的消息，你们就赶快去投奔后秦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将来每年清明之时，记得为先帝，也为我烧些纸钱即可。”
在场众人全都感动地涕泪横流，但他们仍然一个个起身与桓振行礼告辞，卞范之最后一个离开，临出帐时，他转过头，对桓振说道：“阿振，先帝的在天之灵，桓氏列祖列宗的英灵一定会保佑你成事的，不管他们如何选择，我此生是不会离开荆州的，若你不幸，我必随你而去，绝不让你孤身上路。”
桓振的眼中泛起了泪光，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卞范之的身影，消失在帐外，过了一会儿，他身后的毡毯微动，掀起，一身军士装束的陶渊明从坑中跳出，烛光映着他那张黝黑的面孔，桓振咬着牙，恨声道：“陶公，你的计划，真的可以成功吗？”
陶渊明淡然道：“拿下江陵，易如反掌，只是刘毅这些贼首会不会去江陵，那就很难说了，不过，不管他们去不去，你这次必须一击而中，如果时间拖久了，那人心真的就会散了，即使这时候混进江陵的部下，也难保不出意志动摇之徒。”
桓振点了点头：“是的，就是这一锤子买卖了。只是如果不能袭杀刘毅等贼首，那接下来要跟京八贼的大军作战，胜负难料啊。”
陶渊明微微一笑：“有司马德宗在手上，必要的时候，可以作为要挟，让司马德宗下令京八贼撤军，再不行，就作交易，以交还皇帝兄弟来换取京八贼退兵，现在你需要做的，是争取时间，只要有时间，就可以重召旧部，司马德宗为了显示帝王权威，要雍州的鲁宗之，广州的吴隐之，以及刘毅，何无忌，刘道规等将都要去江陵参见他，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以把这些人一网打尽，然后拿下雍州和广州，再加上你反攻江陵后来投奔的旧部，完全可以和刘毅一战！”
桓振点了点头：“那陶公的族人，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陶渊明点了点头：“这是必然的事，但他们只有在看到江陵属于大楚的时候，才肯为你而战，还有苻宏，我的同伴正在说动他，只要你拿下江陵，他也会为你效命的。甚至鲁宗之，也未必不会重新降伏于大楚。”

第2345章 王弟独白心中事
桓振二话不说，戴上头盔，向着帐外就走去，他的声音在帐内回响：“我若复大楚成功，陶公，你就是第一功臣，先帝不识你用你，我不会再留这个遗憾。”
陶渊明面带微笑，一揖及腰，对着已经远去的桓振的背景说道：“不为先帝所用的陶某，恭祝不为先帝所用的桓振旗开得胜，大楚的未来，就靠我们这两个失意之人啦。”
江陵城，行宫。
偌大的后殿，只有孤零零的二人，司马德文坐在后殿的龙榻之前，手里捧着一个上好的青瓷碗，手里拿着一根檀木饭勺，一勺勺地往瘫软在床的司马德宗嘴里，喂着稀粥，一边喂，一边笑道：“皇兄，咱们的好运气，可真的要来啦，不仅大晋得到了光复，而且这一次，我们可能真的建立起只听命于皇家的武装呢。”
司马德宗的肚子“咕咕”地叫了一声，一口把这一勺里的精致脍鱼片给吞了下去，可能是因为吞得太急，让他呛到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在殿中回荡着。
司马德文熟练地拿过一个金盆，司马德宗一张嘴，一团鱼糊给吐到了里面，几根小鱼刺依稀可见，司马德宗指着这几根沾着血的小鱼刺，一阵哇哇怪叫。
司马德文笑着摇了摇头：“明白了明白了，想不到这江陵的鱼，竟然还有这么多暗刺，这些厨子真的是太不负责了，回头一定好好地责罚他们。为皇兄出气。”
司马德宗似乎听明白了，神色稍缓，躺回了龙榻之上，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司马德文把这一碗稀粥拿到了一边，笑道：“这一年多来，天天吃糠咽菜，难得这几天过上了好日子，有鱼有肉吃了，不过皇兄，我知道这江陵城中的东西，从饭菜到起居，你都很讨厌，因为，这里是那个害我们吃了这么多苦的大逆反贼桓玄的老家，对不对？”
司马德宗居然开始磨起牙来，似乎是要咬什么东西，喉咙里也象是要战斗前的烈狗一样，发出一种呜呜的咆哮声。当然，仅限于喉咙里。
司马德文笑道：“还真的是恨不得咬死他啊，不过皇兄，这个坏蛋已经给咱们宰了，脑袋，还有他的小崽子的脑袋，都挂在南门那里呢，挂了一整天，现在，他的脑袋已经送往了建康，要悬在朱雀航，让所有京城的百姓，都看得清清楚楚，想篡我司马氏的江山基业，就是这个下场！”
司马德宗发出了一阵猪叫般的笑声，手也跟着挥了几下。司马德文笑着摇了摇头：“不不不，皇兄，咱们现在还不能回建康，因为现在的建康，那些个见风使舵的世家高门，都已经转向了北府军的丘八们，哼，这些个武夫，跟桓温都是一路货色，要的就是把咱们当成傀儡架空，自己独掌大权，咱们要是现在回去，手中无兵无权，除了空有个皇帝名号，啥也没有。那就得一辈子跟以前一样，当成笼中鸟养着了，皇兄啊，这样的日子，你想过一辈子吗？”
司马德宗又是一阵呜哇之声，司马德文的脸色微微一变，站起了身，沉声道：“皇兄，你这是什么话，我们可是司马宣王的后代，这江山，这天下，是我们的祖先历经多年奋斗才拼来的，怎么能就这样拱手让人？你也许安心于就这样一辈子当个安乐公，可我不甘心，想想我们的父皇，那么艰难的条件，也让他夺回了权力，若不是给张氏那个贱人所害，这会儿我们又何至于此？！”
司马德宗没有再发出什么声音，闭上眼，头转过了一边。
司马德文咬着嘴唇：“皇兄，你就好好地歇息吧，有小弟在，一辈子保你锦衣玉食，但是咱们的江山，咱们的天下，绝不能就这样送给别人，桓玄不行，刘裕也不行！这回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桓玄伏诛，荆州军马四散，而这江陵城中的部队，现在是真正地听咱们的命令，效忠于皇室，江陵城外的仓库，有八十万石军粮，足以募兵五万以上，昨天一天，就有三千多义士来投，按这个架式，刘毅他们来江陵的时候，咱们就有三万以上的军队，再也不用听这些北府丘八的号令，到时候向北招安鲁宗之，向南拿下广州，再让益州的毛家交出兵权，这天下，就真的是咱们司马氏自己的啊。”
司马德宗仍然闭着眼睛，嘴里在轻轻地咀嚼着，一言不发。
司马德文笑道：“好了好了，皇兄，这鱼片就不吃了，可是这粥，还是得喝完，不然你没有饭，就没有力气。弟弟这两天很忙，一会儿还要去视察一下新组建的宿卫军，晚上再来看你。对了，我已经发出了诏令，让王皇后和我的褚王妃快点回来侍奉咱们兄弟，有女人来操持这些饮食起居，主管后宫之事，那我可以轻松不少，去忙正事了。现在这江陵城中，所有的内侍宫女都是以前桓玄留下来的，我怕他们下毒害你，这些饭菜，都要三个人以上试吃后才给皇兄献上，当然，口味暂时不合，也没什么，等我们掌了大权，要什么御厨都可以从建康调来，不过，在此之前，还请皇兄暂且再忍耐几天吧。”
他正说话间，外面却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似乎是有不少人在奔跑，惊呼，甚至还有甲叶碰撞和战马嘶鸣的声音，司马德文的脸上闪过一丝愤怒之色，站起身，对着门外大吼道：“混蛋，在瞎折腾什么，扰了陛下的用膳，不想活了吗？”
殿门突然被打开，不，应该说是被撞开，两扇门板，重重地倒到了地上，一个全副武装的骑士，手里持着长槊，骑着一匹全身披挂马甲的骏马，直接冲了进来，他的脸上戴着恶鬼面当，而一双精光闪闪的眸子里，杀气四溢，从人到马，包括槊尖，尽是血染，而两颗血淋淋的首级，挂在马身两侧的勾子上，可不正是王康产和王腾之的脑袋？在惊得摔倒在地的司马德文面前十步，这个骑士停了下来，一掀面当，桓振的脸在火光中，横肉直跳：“二位，我桓氏又回来了！”

第2346章 杀戮幼儿桓振狂
司马德宗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如同僵尸，而司马德文则吃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可以看到，他的腿在筛糠一样地发抖，极力地想要保持镇定的神情和王室的威严，看着桓振，他沉声道：“原来，原来是桓将军，还不快点下马拜见陛下？”
桓振双眼圆睁，厉声喝道：“陛下？什么陛下？我桓振只认大楚国的陛下，你身后床上的这个男人，已经禅让了皇位给了我叔父，此事天下人尽皆知，就是你们兄弟，前不久还一口一个陛下地称呼我的叔父，司马德文，你说谁是陛下？！”
司马德文的心一横，咬了咬牙，反而梗着脖子说道：“桓玄行篡逆之事，我皇兄一时受胁迫，不得已才让位，但现在有忠义之士起兵复我大晋，天下响应，而你叔父也已经授首，桓将军，你睁开眼睛看看现在的形势吧，楚国已亡，天命在大晋一方，就算你今天杀了我，甚至杀了皇兄，我司马氏有千千万万的宗室可以继任，是你杀不完的。”
桓振怒极反笑：“你们以为，北府军的京八们真的能救你们吗？这里可是荆州，是江陵，是我们桓家的天下，几个叛徒吃里扒外，一时能害了先帝，但害不了千千万万的桓家子孙，而我，就是上天派来继任桓楚大业的，不要以为只有你们姓司马的人多，我们姓桓的，一点也不少。司马德文，你们把先帝的太子，豫章王桓升藏哪里去了，现在乖乖地交出来，我还可以对你们以礼相待！”
他说话间，身后涌进了十余人，卞范之手中也提着带血的长剑，与桓谦，何澹之并肩而入，而殿外的阶下，则遍布手臂上缠着青色布带的军士，显然，和当年北府军起兵反桓时人人绑着绛色布带一样，这也是本次内应的桓振部下，为免自相残杀而进行的身份识别手段。
卞范之沉声道：“阿振，不得无礼，这两位贵人，是我们不能动的。”
他说着，快步走到了桓振的身边，低声道：“豫章王已经被害，首级与其他忠臣将士的都挂在南门那里，你从西门进没看到，我们却是看得真切，桓蔚正面收敛，办理后事。”
桓振双眼圆睁，一声狂吼：“连五岁的孩子都不放过，你们这些畜生！”他怒极攻心，抄起长槊，就要刺向司马德文。
卞范之连忙一把拉住马缰，这匹通体黑色的乌龙宝马一声长嘶，而桓振的身子一阵不稳，槊头刚刚放下，却无法对准面前的司马德文，这一下，竟然没有刺出去。
桓振猛地左手一拉马缰，对着卞范之大叫：“老卞，你给我让开，今天不让我为升儿报仇，我连你一块儿刺！”
卞范之长叹一声：“好啊，你刺吧，杀了这两个人，绝了所有后路，然后我们大伙儿一起去见先帝吧。”
司马德文也早已经吓得再次跌坐于地，连声道：“不关我们的事啊，这，这都是王康产和王腾之二人所为，我，我和陛下，我们，我们是要下令赦免所有人的，是他们杀的那个孩子，全城，全城的人都可以作证啊。”
卞范之狠狠地瞪了司马德文一眼，吓得他再也不敢开口，桓振也从一开始的暴怒状态稍稍回复了一些，虽然仍是大口地喘着粗气，但眼中那冲天的杀意，已经稍稍地下降了一些，他一下子跳下了马，拉着卞范之的手腕，二话不说地就往殿边的一角走，一边走，一边恨声道：“老卞，最好你能说服我，要不然，他们的命，我收定了！”
走到大殿一角，卞范之停住了脚步，叹气道：“阿振，你觉得升儿的死，代表着什么？”
桓振咬牙切齿地说道：“代表了这帮畜生，连个五岁小孩子也不放过，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能容忍这种禽兽行为，我不信，这种事情如果不是这对狗兄弟指使，王康产和王腾之就敢下手！”
卞范之点了点头：“只要不是傻子都会知道是司马德文下的令，但那又如何，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拥立谁？”
桓振微微一愣，喃喃自语道：“是啊，先帝驾崩，连唯一的太子，豫章王也给杀了，他这一系，就此断绝，大楚，大楚没了继承人了啊。”
卞范之叹道：“就是这个道理，虽然大楚的桓氏宗室还有不少，象你，象桓谦，桓蔚，甚至桓胤，桓石绥等人都还在，但已经没有一个有资格接替大统的，让所有人信服的人物。先帝之所以得人心，是因为先公（桓温）临终前指定了他为自己的继承人，此事天下皆知，所以荆州士庶愿为先帝效死，但现在，先帝一脉断绝，大楚，可以说真的是亡了。”
桓振咬着牙：“不，大楚没有亡，刘备都能兴复汉室，我桓振愿意在这个时候接过桓家大旗，继承大楚。”
卞范之摇了摇头：“你没有这个合法的身份，众心不服，别的不说，就连你的叔父桓谦他们，也不会心服的，到时候强敌在外，内部又分裂，荆州旧部无人跟随，现在需要做的，是先夺回荆州，先生存下来，再竖立威信，而不是意气用事，图一时的恩仇。”
桓振的拳头紧紧地握着：“明知就是司马德文这狗东西下令杀的升儿，这样的仇也不报吗？那孩子才五岁啊，人见人爱的小东西，就这么给杀了！”
卞范之的眼中，泪光闪闪：“升儿确实太可怜了，但这就是命，身为桓家世子，是他的荣誉，也是他的不幸，以前先帝在世时，对待敌人也是斩草除根，不留后患，要争天下，就得有这样的觉悟。如果我们现在杀了司马德宗和司马德文，确实逞一时之快，但手中也再也没有了牵制敌军的东西，京八贼会以我们弑君的名义，疯狂进攻，而本来还可以站在我们一边的荆州士庶，也会因为我们的冲动和畏惧北府军的报复，不敢公开支持我们，这样泄一时之愤而坏大事，不应该是一个君王所为。”

第2347章 无忌出战报旧怨
桓振渐渐地冷静了下来，狂暴的喘息之声，也渐渐地平息，他看着卞范之的脸，正色道：“老卞，还是你厉害，要不是你劝，我差点犯下大错了。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看管这两个家伙，然后跟刘毅讨价还价？”
卞范之点了点头：“刘毅前一阵在湓口的时候抢了司马德文的老婆，看来是有意以后扶立司马德文，取代司马德宗，他和刘裕终将会争权夺利，我们就是要利用这一点，在北府军中制造内讧。”
“只要你现在把姿态放低，可以自去大楚的帝号，改侍奉晋帝，然后跟刘毅议和，以送回司马德文为条件，让他撤兵，荆州继续留给你，加你为荆州刺史，袭南郡公，如此一来，你可以名正言顺地继承先帝的大业，假以时日，荆州人心收服，等北府军内讧，就可以趁机起事了。”
桓振若有所思地说道：“你的意思，是把司马德宗这个傀儡皇帝抓在我手上，而司马德文放给刘毅，让刘毅找机会去行废立之事，引发北府军内讧？然后我再出兵收拾他们？”
卞范之微微一笑：“那个刘毅现在的女人，前大楚皇后刘婷云，为了保命一定会极力促成此事的，就算他们不会马上打起来，但只要心生嫌隙，就无法形成合力，至少刘毅会把带着司马德文回建康看得比跟我们继续打下去还要重，再说有皇帝的诏书在，北府军也有退兵的理由。只要给我们半年时间，就可以收拾因为失败太快而一时失散的人心，再用北府军，京口佬们杀害五岁孩子这样的暴行，拉起荆湘父老的仇恨，一句话，只要缓过这半年，那至少我们还可以跟以前一样，雄居荆湘，待机再起！”
桓振咬了咬牙：“就按你说的办。”
他转过身，直接就向着殿外走去：“老卞，这里就交给你了，我不想对着那两个家伙下跪行礼。”
卞范之轻轻地叹了口气，看着桓振离去的背影，喃喃道：“你真的能力挽狂澜，让大楚逃过这一劫吗？”
巴陵城外，北府军营。
帅帐之中，刘毅将袍大铠，正襟危坐，两侧的北府诸将个个盔明甲亮，正前方的地上，摆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刘藩站在人头的后面，面带得色：“这颗首级，是末将亲自砍下的巴陵守将王稚徽的人头，加上前一阵偷袭寻阳的那几个桓氏旧党，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骚扰大军后路的这些桓楚旧部，终于给肃清了。”
可是帐中的人，没有一个面露笑容，个个眉头紧锁，愁眉不展。刘毅向着刘藩使了个眼色，说道：“你做得很好，刘藩，暂且退下吧，这里还有重要的军机要商议。”
当刘藩捧着王稚徽的首级，退出大帐后，何无忌长叹一声：“希乐，我早就说过，不要在后面这些小贼身上浪费时间，大军早点去江陵，保护陛下，可你就是不听，你看现在怎么样，巴陵是拿下了，可是最重要的江陵却丢了。连陛下兄弟都重新落入贼手，万一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你我可是万死也难赎罪啊。”
刘毅冷冷地说道：“我哪里没派兵去了？道规不是坐船出动了吗？可是江上刮西风，舰队三天不能前进一步，这是天意，非我人力所及。我不可能在后面的残敌没肃清，巴陵和夏口的粮仓安全无法保证的情况下，就弃舰登陆，无忌。江陵这样的坚城，有数千守军，居然给几十个贼人夺了下来，这种事谁能想得到？就算是寄奴在这里，只怕也不会做得更好！”
刘道规咬了咬牙：“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我们得尽快出击，夺回江陵，迎回陛下才是。不然的话，荆州的人心有可能再次倒向桓振。现在他每天的兵力都在增加，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希乐，请让我带兵为先锋，这次，我走陆路出击！”
何无忌的眉头一皱：“道规，你上次当过一次先锋了，这回无论如何也应该轮到我，这个桓振，当年在戏马台时就差点要了我的命，我等了这么多年，就是要找一个向他亲自报仇的机会，这次，谁也别跟我抢！”
赵毅，羊邃，赵伦之等人的声音在下面跟着响起：“我等愿随无忌出战。”
刘毅微微一笑：“无忌，你肯领兵出击，自是最好不过，只是你最好稍稍等个几天，我已经派信使传令，让归顺我们的南阳太守鲁宗之，亲自率军南下，夹击江陵。你最好等鲁宗之来了，再一起行动。”
何无忌恨恨地说道：“这个鲁宗之，多年来可是桓玄的忠实旧部，当年他在前秦当兵时被俘虏，还是桓玄在拍卖场上救下他，以后让他为雍州刺史，招纳关中流民，可以说是桓玄的左右手，他看到桓玄败亡后，迫于形势而归降我们，但现在桓振又重新夺江陵，这鲁宗之没准会再次反水，再说了，我们现在有数万精锐，桓振就算兼并了江陵守军，也才几千人马，远不是我们的对手。又何必要分功劳给那鲁宗之？”
刘道规的眉头一皱：“无忌哥，不可大意啊。现在的桓振部下，都是伪楚的铁杆死忠，与桓玄那时候的人心思离完全不一样，他们现在已是哀兵，如果我们战事不利，那连鲁宗之都有再度反水的可能。所以，我们还是等鲁宗之来后，让他先出战，我们在后方监视，这才是万全之策。”
何无忌冷笑道：“道规，你难道忘了，当初建康之战时，楚军企图监视我们北府军将士，以其家属为要挟，逼其出战的事了吗？难道你要把当时桓玄犯的错，再犯一遍？”
刘道规的神色一凛：“这种事情绝不可能再次发生的，我…………”
何无忌摆了摆手，打断了刘道规：“好了，道规，这事不用再说了，我意已决，希乐，我这就率本部人马出战，你率大军在后接应即可，这次，我一定要亲手把北府军旗，挂上桓振的首级，插在江陵城头！”
刘毅微微一笑：“那我就祝你马到成功！”

第2348章 桓氏猛将集兵出
江陵，刺史府。
这座昔日的桓家大本营，也在这两年内成为桓玄的行宫，雕龙绘凤，一应制式，皆有如帝王，可是，与建康城里那座富丽堂皇的正牌皇宫不同，这座刺史府，有着一股难言的肃杀之气，身着盔甲的军士不停地在这里跑进跑出，即使是文吏，也是一身短打扮，与其说是皇宫或者是官府，更象是一座军营。而在大殿前飘着的一面高高的“桓”字大旗，以及大旗边上挂着的王康产和王腾之那两颗血淋淋的首级，更是证明了这一点。
桓振一身大铠，站在大殿上的一座巨大沙盘之前，在这块沙盘上，江陵一带五百里的山川河流，尽在眼底，而江陵城这里，木质的黑色军士棋子和战马棋子，加起来只有五枚，可是东边沿江而来的“何”字旗下，足有十枚以上的军士和战船，从北边的襄阳城方向，也有八枚马步棋子南下，已过长坂，对着这座孤零零的江陵城，形成了合击的架式。
何澹之看起来一脸的愁容，说道：“大帅，我们派去联络鲁宗之的使者给姓鲁的杀了，看起来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已经铁了心要跟大楚为敌，这回更是亲起大兵，尽出南阳精锐来袭，他那个有万人敌之称的儿子鲁轨，引三千雍州精兵为先锋，已过当阳，离江陵不到八百里了。”
桓谦也是长叹一声：“京八贼那里，也是迅速地攻破了巴陵大仓，何无忌得到了后方的增援，兵力超过一万，顺江而下，与前期出动刘道规会合，现在就在马头那里，留守马头三垒的桓仙客，桓蔚，苻宏等部队被全部击溃，苻宏被当场斩杀，桓仙客被生擒，只有桓蔚逃了回来，何无忌受此鼓舞，轻兵直进，已过马头，离江陵，不到三百里了，大帅，我们派去商谈议和，归还司马德文的使者也给赶了回来，何无忌狂妄地声称，要亲自攻下江陵，迎回这二人呢。”
桓振冷笑道：“这些都在我的意料之中，让北边的桓石馁尽撤兵马，西边白帝城的兵马，我也已经召回，现在我的手里，有一万五千精兵，而不是他们所看到的五千。”
众人全都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一万五千？大帅，你没开玩笑吧，怎么我们凭空多出这么多兵马出来，我们怎么不知道呢？”
一边的卞范之微微一笑：“这是大帅早在白帝的时候就定下的妙计，表面上看，先帝的死讯传来，大部分的部众散去，可实际上，他们大多数是早就接了大帅的命令，各自回乡去募集新兵去了，只等我们江陵起事成功，就纷纷从家乡率忠义之士来投，他们没有直接在江陵集结，而是在江陵附近的山林之中隐蔽集中，而我们之所以在东边，北边几乎不设防，让两路贼人轻兵冒进，就是要让他们自以为我们很弱，很好解决，这样一路冒进，然后，我们可以利用地形，集中主力，对其迎头痛击，只有把他们打疼了，打得大败，江陵才可以得到安全，也只有到了这个时候，才是可以有真正的谈判！”
何澹之兴奋地说道：“那我们是先攻击鲁宗之吗？何无忌毕竟是北府名将，刘道规也是厉害角色，他们的部下，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北府兵，从建康一路打到江陵，兵锋极锐，鲁宗之的雍州兵马虽然也很强，但比北府军还是差了不少，我们先破鲁宗之，断其外援，然后再挟战胜之威去收拾何无忌，胜算比较大。”
桓谦也跟着说道：“何将军说得对，就这么打。”
桓振脸上的横肉跳了跳：“不，就是因为何无忌更强，所以我们布了这个局，就是要打敌人一个出其不意，与其打弱的，不如先打强的。如果我们先收拾了鲁宗之，那何无忌必然警觉，一定会按兵不动，等刘毅的大军上来会合支援，他们现在手上有夏口和巴陵两大粮仓，后勤不缺，可以拖得起，离江陵又近，更有威胁，我们就算全歼了鲁宗之，也不能趁势北上攻取襄阳。”
“可要是反过来，如果我们打垮了，甚至是消灭了何无忌和刘道规，那鲁宗之必然受到震动，一定不敢再前进了，会缩回襄阳，甚至转而和我们和解甚至加入我们，刘毅大败之后也不会贸然前进，这时候我们可以趁机跟他谈和，一旦刘毅可以接收司马德文，回师建康与刘裕争权，我们就有充足的时间消灭鲁宗之，彻底拿下荆州，现在广州那里天师道的妖贼也夺取了岭南，这些人跟京八贼有不共戴天之仇，我们可以联合妖贼，共同对付京八贼，到时候就算刘裕亲至，我们也不必再怕他了。”
何澹之的眉头还是皱着：“可是，北府军的战斗力之强，我们都见识过了，就是前几天，王徽至将军的巴陵守军也有上万，汇集了江南湘州的各郡精锐，可是在五千京八贼的攻击下，两天都没守住就丢了，就算我们能打何无忌一个出其不意，真的就能战胜吗？”
桓振一声狂笑，震得大梁之上，尘埃直落：“些许州郡兵马，打打毛贼与山寇还可以，也能与百战精兵相抗？我这一万五千兵马，除出几千江陵守军外，都是随我南征北战十年以上的精兵锐士，比起这些北府兵，只会更强，不会弱。何无忌号称北府猛将，当年在戏马台就差点死在我手，这回他身边没有刘裕帮忙，我又有何好怕的？！诸公但请在这江陵城安坐，守好城池，我去会会何无忌再来。噢，对了，明天中午的庆功宴弄得丰盛一点，我的将士们大胜之后，得吃点好的！”
他说着，戴上头盔，头也不回地就向着殿外走去。桓谦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声道：“大帅，万一，我是说万一战事不利，那怎么办。”
桓振脚步不停，直接向前走，他的声音顺风而来：“要是我战败了，你们就带上司马德宗，逃往后秦，看在大晋皇帝的份上，姚兴会收留你们的。记住，留下司马德文给刘毅，我们桓氏就是败了，也不能让京八贼舒服！”

第2349章 两强对垒青坪原
荆州，马头，青坪原。
西风猎猎，吹拂着平原上列阵的两军军旗，这是两支安静的军队，将士们皆军械精良，盔甲耀日，脸上和眼中尽是强烈的战意，烈日炎炎，热浪滚滚，可是这些身经百战的将士们，却是不顾唇干口裂，就这样站得笔直，军器在手，直视对面同样阵容严整的强敌，不少人的双眼通红，不自觉地舔着嘴唇，就连那些战马，也在低头刨着地下的尘土，一种渴望战斗，抑制不住杀戮的渴望，尽显无疑。
全身绛色衣甲的北府军阵之中，中军帅旗下，何无忌横戟立马，正在大旗之下，这是一块十余米高的小山包，站在这里，对面的情况，一览无疑，整块方圆十余里的大平原上，没有任何的遮掩，甚至连杂草都没有多少，两边的军阵，看得一清二楚，一万左右的北府军，对上一万五千左右的黑甲荆州兵马，甚至连布阵也几乎一模一样，重装步兵在前，弓箭手夹杂其中，战锋队之间后方间杂着驻队，而为数不多的千余骑兵，则列在两翼，两条河流从平原的两侧流过，阻止了骑兵从侧翼的迂回，看起来，这一仗来不得任何的取巧，只有硬碰硬的正面厮杀了。
何无忌微微一笑：“看起来桓振收拾残兵的本事还不小，短短旬日功夫，居然就能弄出一万多人的军队，而且看起来士气还不错，道规，看起来，我们这一仗要费点力气了。”
刘道规的神色严肃：“这是一支安静的军队，训练有素，不动如山，看起来不在我们北府精锐之下，他们熟悉地形，本土作战，又没有退路，无忌，我不建议在这里跟他们决战，不如暂退。”
何无忌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笑道：“荆州各地的铁杆反贼这次都集中在这里，这正是所谓毕其功于一役的好机会，只要这一战把这些反贼全部消灭，那以后荆州就能彻底平定，桓氏最后的余党也兴不起浪了。这明明是大好的机会，怎么能放过呢？”
刘道规沉声道：“无忌，我们冲得太快太猛了，一路急进到这里，士卒虽然打了不少胜仗，但也非常疲劳了，而对面则是以逸待劳，甚至就是在这里等着我们，这一仗在兵法上非常危险，绝不能打，请让我率本部人马断后，掩护大军徐徐而退，等跟希乐的大军会合了，再打不迟。”
何无忌冷笑道：“兵法兵法，要是讲兵法，那我们京口也不应该起兵了。有过只靠几百人，千余人，就去挑战一个拥兵几十万，就算在建康也有十余万大军的强敌吗？道规，你大哥一向是所向无前，你也颇有你大哥的勇武，每役都亲自冲锋陷阵，怎么这一次，却会畏惧敌军呢？”
刘道规叹了口气：“我们明显是被敌军引诱来此的，他们前面几仗让我们轻松取胜，现在我们抛弃辎重，一路急行来此，连扎营固守的条件也没有，如果战事不利，后方无所依托，有全军覆没的危险，我军是这次西征的先锋，全军的锐气所在，如果一万老兵有所折损，那荆州的战局，有翻转的危险，无忌，这个时候不能意气用事，一定要冷静地判断啊。”
何无忌咬了咬牙：“寄奴让我们出征时，兵不满万，但就是要我们穷追猛打，不给敌军喘息的机会，桓氏在荆州经营多年，旧部众多，如果不是我们以气势取胜，一路追杀，那给他们重组军队，甚至分兵袭扰我们的后方，那战事就不是几个月能平定下来的了，如果拖的时间太长，杀伤一多，结仇只会越来越深，以后就是想治理也是困难之事。所以平定荆州拖不得，一定要速战速决，这也是我们能战胜桓玄的成功之处，道规，你熟知兵法，怎么会连这个道理也不明白呢？”
刘道规摇了摇头：“可这次不一样，桓玄是给我们吓破了胆，进退失据，可是桓振却明显是有备而来，我以前就一直奇怪，他能拿下江陵，绝不可能只有身边的几十个人，现在看来，他是早就隐藏了实力，所谓的溃散大军，不过是按他的命令，分散隐藏起来了，今天我们所面对的，是他一直所带的主力大军，加上桓氏还在各地的死党，这支军队的战斗力非常强，而且是哀兵，我军远道而来，锋锐已损，被诱入敌军主力面前，是大危之局，不可莽撞行事啊。”
何无忌哈哈一笑：“在罗落桥的时候，你大哥面对的，难道不就是同样的情况吗？这个时候我军撤是不可能的，敌前撤退，损失一半都算是好的，唯一能做的，就是靠着这股气势，靠着我们北府军的自信，正面突击，打垮当面之敌。桓振的部下虽然没有跟我们交过手，但这半年来我们北府大军所向无敌的传言，早已经名震天下，只要我们拿出之前的气势，集中兵力，直冲桓振，那一定能取胜！”
刘道规叹了口气：“无忌，既然你战意已决，我也不好多说什么，我率本部三千人马掩护你的侧翼，一旦形势不妙，我会反冲敌阵，你不可恋战，一定要及时撤退，就算不能胜，也不要输光所有。”
何无忌笑着拍了拍刘道规的肩膀：“道规，有你在身边，真好。”
他说到这里，眼中冷芒一闪，西风传来了对面桓振那粗野的叫声：“何无忌，你不是要取我首级，挂在江陵城头吗？我桓振就在这里，你有种就来啊。”
何无忌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的神色，一挥大戟，厉声道：“北府儿郎，全歼荆州桓氏，终结荆扬百年争斗，就在今日，擂鼓，冲锋！”
上百面战鼓同时响起，原本不动如山的北府军阵，突然潮水般地向前涌去，伴随着鼓声的，是雨点般的箭矢，逆风而来，几乎一瞬之间，遮盖了太阳的光芒。
桓振的脸上闪过一丝邪邪的笑意，拉下了面当：“终于等到你们了，鸣鼓，反冲击！”

第2350章 帅府复盘荆州局
京口，镇军将军府，帅帐。
刘裕一身将袍大铠，端坐于帅案之后，平时里人满为患的中军帅殿，这会儿却是空空荡荡，只有一身参军的军吏打扮的胡藩，还有军装在身的王镇恶和朱龄石侍立一旁，当然，圆滚滚的刘穆之，则是羽扇纶巾，坐在左首第一的长史位置，看着胡藩，微微一笑：“胡参军，今天让你失望了，不少北府军的将校，一时间还心里过不了那个坎，不愿与你为伍，不过，相信过几天，他们就会想通的。”
胡藩显然有些沮丧，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在这里不会受欢迎，但没有料到会被几乎所有人抵制，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这样的裂痕，要多久才能修补，毕竟，是我亲手杀了檀将军，如果换了我是那些北府旧将，只怕也会作同样的选择的。”
刘裕平静地说道：“在我这里，没有什么北府军，荆州军之分，大家都是大晋的将士，都是大晋的军人，就不要再分彼此，胡子杀了瓶子，但我已经为瓶子报过仇了，是天意让胡子从此留下，为了瓶子而战斗，为了大晋而战斗。更何况，我们哪个手里没有荆州将士的鲜血呢，难道他们的家人好友就不恨我们吗？要怪，就怪桓玄篡逆，为了他一个人的野心，害得这么多人流血牺牲吧。”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荆扬之争，自大晋南渡建国开始，已历百年，已经流了太多的血，浪费了太多的北伐良机，这种争斗，再也不能继续了，就让他随着桓玄的死，永远地终止和结束吧。我希望胡子在我们这里，能成为真正的战友，同袍，我也会提议他加入京八党，以后就是建功立业，成为一家人。”
胡藩有些吃惊，一时间无所适从，朱龄石却叹了口气：“大帅，只怕现在还不是谈及此事的时候，刚刚传来的军报，前方…………”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胡藩。
刘裕点了点头，一边的胡藩马上说道：“大帅，事关前线军机要事，请允许我先回避一下。”
刘裕摆了摆手：“不必，胡子，你既然已经弃暗投明，成为大晋的镇军将军府参军，那这些军情，就是你必须要分析和处理的，对你不是秘密。今天我带你来参加这个军议，就是要发挥你的才能，探讨一下前线的军报，毕竟，你跟桓振共事多年，对他应该比我们都熟悉的多。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胡藩正色行了个礼：“遵命，属下一定知无不言。”
刘裕看向了朱龄石，说道：“龄石，这里没有外人，直说不妨。”
朱龄石走向了殿中的沙盘，指着马头青坪原那里，堆放着的大批人马的棋子，说道：“半个时辰前刚来的军报，桓振伏兵于青坪原，大破何无忌，刘道规所部，我军战死一千七百余人，伤者三千二百多，几乎损失过半，若不是刘道规拼死殿后挡住了楚军的十余次冲击，只怕何将军和刘将军都很难全身而回了。”
刘裕也有些意外，神色微变：“怎么输得这么惨？消息核实了吗？”
王镇恶点了点头：“刚刚我接到召见命令前，收到了第二封军报，何无忌兵败之后，收拾残兵，退保巴陵，与刘毅的主力会合，而桓振取胜之后，没有追击何无忌的残部，而是转而向北，迎击鲁宗之去了。”
刘裕站起身，看着那沙盘之上，王镇恶正动手把何无忌一方的众多棋子或是拿开，或是后移到巴陵的方向，而朱龄石则挪动着桓振一方的棋子转向北方，冲着鲁宗之一方而去，刘裕转头看向了胡藩，说道：“胡子，你怎么看？”
胡藩正色道：“桓振所部，是荆州五大主力之一，甚至可以说，是头等的精锐主力，皆因桓振本人凶悍骁勇，而带的部下以前是跟着荆州第一猛将，也是他父亲桓石虔的旧部，几十年来，父死子继，兄终弟及，无论是战斗力还是忠诚度，在荆州军各部中，也是首屈一指。”
王镇恶轻轻地“哦”了一声：“既然桓振所部如此强悍，为何桓玄不让他留在京城呢，如果这样说的话，有桓振在，那我们上次建义的胜负，还真不好说呢。”
刘穆之微微一笑：“镇恶啊，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桓石虔父子可是夺了桓玄的继承之位呢，名为堂兄弟，实际上跟仇人也差不太多了，当年桓玄从草原回来那段时间，桓冲，桓石虔，桓石民等人在一年左右的时间内先后身亡，这才让桓玄顺利地掌握了桓氏旧部，我想，这应该不是巧合。”
胡藩点了点头：“在荆州一直也有人这样猜疑过桓玄，后来殷仲堪与桓玄相争斗时，就说是桓玄毒杀的叔父和堂兄，只不过因为没有证据，殷仲堪又败得太快，所以此事后来无人过问。不过，桓玄一直防着桓振，以桓振横行不法为名，对其多加打压限制，这倒是铁板钉钉的事实。桓振虽然蛮横霸道，但打仗确实很厉害，说是荆州第一猛将，并不为过。”
朱龄石沉声道：“桓振可不止是猛，其用兵也是狡诈多变，就象这次，他在马头前面的三垒故意放置弱兵，一触即溃，又作出一副江陵城人心惶惶，准备西逃的架式，这才引得何将军急行军追击，在青坪原上撞上了他的主力，这等布置，与当年慕容垂在五桥泽伏击刘牢之，有异曲同功之妙，决战之时，他也是中军示弱先退，引得急于突阵的何将军中军过于深入，被其两翼合围，三面夹击，这才大败亏输。可以说，桓振是我们起兵以来，遇到的最强对手，大帅，恐怕这回要你亲自出马，才能打败此人。”
刘裕微微一笑：“我相信我的兄弟，希乐和无忌，一定有办法渡过面前的困境，最后战胜桓振的。因为，桓振只有一个，他对付不了东面和北边的两路强敌！”

第2351章 桓振亦守汉家节
江陵城北，八岭山，桓振大营。
中军帅帐之中，只有桓振和卞范之二人，桓振的脸上尽是得意之色，而卞范之则是一脸愁容，桓振看着卞范之这副样子，嘴角不开心地勾了勾：“老卞，你这是怎么了，我军刚刚大胜，几乎生擒何无忌，一向所向无前的京八贼这回吃了大亏，可是你这样子，却象是我们战败了似的，这要是给外面的将士们看到，会动摇军心的啊。”
卞范之摇了摇头：“只是胜了一阵而已，北府军前锋虽然损失近半，但主力元气未损，现在何无忌所部与刘毅所部在巴陵合流，而且他们又一次地拒绝了我们送还司马德文，罢兵言和的请求，甚至刘毅和何无忌主动上书建康的留守朝廷，要承担这次战败之责，自降官爵。现在魏咏之带着豫州兵马再次来援，他们的实力反而得到了加强，而且，鲁宗之也拒绝了我们的提议，继续进兵，打败了北边的温楷，现在也同样是兵临江陵啦。”
桓振冷笑道：“既然不肯言和，那只有战斗到底了，鲁宗之的兵马虽然也可称为强兵，但难道还能强过北府军不成？我能打败何无忌，就能干掉鲁宗之。老卞，你且在这里静观，我这就北上灭了鲁宗之。如果刘毅没了外援，那恐怕就得好好重新考虑一下跟我们言和的事了。”
卞范之眉头深锁：“除了这两路以外，巴蜀那里的情况也不好，毛璩也征兵三万，会合了梁州部队，准备顺江而下，讨伐江陵，原本我们还想着暂时稳住上游，现在看起来也不可能实现了，你就算打退了鲁宗之，只怕也会在西边又多出一个强敌。惟今之计，可能需要我们作进一步的让步才行。”
桓振沉声道：“别人都可以讲和，只有姓毛的不行。他们可是杀害先帝，我的叔父大人的直接凶手啊，而且用的是最卑鄙无耻的诱杀手段。嘴上说和解，却是趁着先帝落难的时候下毒手，只要打退刘毅，我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这堆姓毛的，统统杀光，一个不留！”
卞范之沉声道：“阿振，冷静啊，小不忍则乱大谋。毛家的兵力虽然不强，但是益州之地，北接梁州，与仇池和后秦接壤，只要我们能控制益州，那就可以想办法引秦兵南下，如果有了强大的后秦作外援，我们目前就能抵挡住刘毅的讨伐军，现在别的方向的敌人都是次要的，头号大敌，还是京八贼，现在只是对付刘毅和何无忌，若是刘裕亲自前来，那只会更加麻烦。”
桓振冷笑道：“笑话，我们桓家从先大父开始，坐拥荆州，几十年来就是不停地跟北方诸胡作战，就算是兵败族灭，也不会借着胡人的势力来自保，老卞，在大晋，任何人都可以跟胡虏合作，甚至连刘敬宣也可以北逃燕国，但我们姓桓的不行，我桓氏一族，只有断头的将军，没有投降的汉奸！”
卞范之的脸色一变，正要再说，桓振一摆手，沉声道：“好了，老卞，不用多说什么了，我先打垮鲁宗之，然后回来收拾刘毅，你给我守好江陵城，最多半个月时间，我一定会胜利归来的。”
卞范之叹了口气，目送着桓振掀帐而出，很快，帅帐之中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屏风之后，缓步踱出了一身军士打扮，皮甲在身的陶渊明，看着沉默不语的卞范之，微微一笑：“桓振颇具乃父风范，与胡人势不两立，敬祖，你这回恐怕是打错算盘了。”
卞范之闭上眼，摇了摇头：“其实从桓玄身死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满盘皆输了，大楚的国运，也到那时候为止。荆楚之地，多忠义之士，北伐抗胡才能凝聚人心，桓振之所以拒绝这点，也是因为他知道，一旦失掉了抗胡的这面大旗，那只怕手下都会很快地散去。”
陶渊明点了点头：“桓振不能跟后秦联合，但你卞大人可以，既然你也知道这回败局难挽，那不如趁现在，拉上桓谦和桓蔚，带着司马德宗兄弟，逃往后秦，趁着鲁宗之的主力在与桓振相持，以江陵的兵马，可以强行杀通南阳盆地，自武关入关中，或者是扬言攻打襄阳，却是借道北上去洛阳，也可以进入后秦境内。只要司马德宗这个晋朝皇帝在后秦的手下，就可以借着晋帝的名义，让后秦出兵南下，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地挽回大楚的危局啊。”
卞范之沉声道：“不行，这样会害了桓振，也让桓家真正地成了胡虏的傀儡，他们有了司马德宗在手，那还需要桓氏一族做什么？引秦兵来援最多是给点钱粮税赋作为答谢，甚至割些地也勉强能接受。但是皇帝的名份若是落在了胡虏手下，那整个南方的汉家天下，都不再有安宁了。”
陶渊明冷笑道：“都什么时候了还顾这个。上次为了拖住刘裕，我可是费尽心力地让南燕出兵，虽然没有成功，但起码我尽力了，也让刘裕现在也没过来，老卞，你要是再这么迂腐，只怕大难临头，这回我也没办法救你了。”
卞范之摇了摇头：“我早该在先帝驾崩的时候，就随他而去了，之所以多活了这几个月，就是因为还想扶着桓振为他报仇，可现在看来，我们都尽力了，但是大势很难挽回，我会尽全力守住江陵，但你我都清楚，一旦桓振大军北上，刘毅必然会全力攻打江陵，江陵城中缺兵少将，断难抵挡，如果江陵失守，我希望你能说服桓振，让他不要再恋战回去报仇，护着司马德宗兄弟逃往后秦，以后还有打回来的机会。”
陶渊明摇了摇头：“你都守不住江陵了，我怎么能带走司马德宗兄弟？刘毅大军未到，你也不可能越过桓谦他们，把他二人交到我手上。这次的忙，我实在是帮不上你了，你还是找桓谦和何澹之的好。”

第2352章 黑手同伴再相聚
卞范之咬了咬牙：“桓谦等人懦弱无能，何澹之等将又是常败将军，早无对战北府军的勇气，一旦刘毅大军来到江陵，他们必然会逃跑，根本顾不上去带司马德宗兄弟。到时候你就带着司马德宗兄弟，随他们一起去投奔桓振吧，江陵失守，将士家属多在城中，那桓振的部下也会多半溃散，这回是真的散掉，不象上次。所以，你那时候劝桓振去后秦，他应该不会再拒绝了。”
陶渊明点了点头：“那就按你说的办。我们现在回江陵。不过，我不能公开露面，你懂的。”
卞范之没有回话，转身就向着帐外走去，而陶渊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边勾起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巴陵，北府军中军大营。
刘毅的脸色铁青，目光在帐内两侧的军将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何无忌的脸上，不再移动，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无忌，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何无忌的眼中泪光闪闪，紧紧地咬着嘴唇：“都怪我，贪功冒进，不听道规的好言相劝，以至有此败，此役，一切的后果，由我承担。哪怕剥夺我的一切军职与爵位，降为白身，带罪从军，我也没有意见，只要给我一个机会，能让我亲自报仇就行！”
刘道规连忙说道：“希乐哥，这次我作为副手，同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愿与无忌哥一同领罪。”
参与此战的十余名将佐同时出列行礼，齐声道：“愿与无忌哥和道规哥一同领罪。”
刘毅不满地勾了勾嘴角：“你们这是做什么，难道你们一个个白身从军了，就能挽回此役的损失了吗？现在这次军议，不是为了追究责任的，我和无忌，还有道规已经联名上表，自降官爵，留军中待罪效命。不过你们都听好了，如果还有下次这样的大败，恐怕从我到各位，每个人都会直接给解职召回，连翻盘的机会也没有了。”
众人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喜色，何无忌正色道：“桓振所部，果然是我们建义以来前所未有的劲敌，这回我们面对面地较量，兵力也差距不大，输得无话可说。鲁宗之的兵马，只怕也不是对手，我建议暂留巴陵，下令鲁宗之在当阳一带扎营固守，不要与桓振交战，桓振如果分兵，我们的机会就来了，如果他强攻鲁宗之，我们就进取江陵。”
刘道规摇了摇头：“江陵城一向坚固，就算桓振分兵，只留几千兵马防守，只怕我们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攻克。何况，现在我们对于荆州一带的情报一无所知，前一段进展太快，来不及在这里遍布眼线，我们这次在青坪原遇伏大败，也是吃了情报不足的亏。羡之，你派出的探子现在有消息回报吗？”
坐在帐内一角，奋笔疾书的徐羡之抬起了头，平静地说道：“荆州这里一向自成体系，非常地排外，无论是风俗还是方言都与其他地方的迥异，只有出生于此的人，才可能不被人怀疑，但以前我的探子多是吴地人士，现在要新选探子，得从荆楚降军之中挑选，这需要点时间。”
刘毅摇了摇头，叹道：“早知道当初就应该迅速进军江陵，拿下城池，只要大军进城，桓振也不会这样容易地夺回来，至少，可以迎回陛下和琅玡王，不至于如此被动，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晚了，江陵那里敌情不明，我们不可轻举妄动，如果再中埋伏损失主力，那这次西征恐怕都无法再继续了。羡之，你还得加快速度，打探出江陵的…………”
徐羡之突然微微一笑：“希乐，虽然我这里的探子一时半会儿不能发挥作用，可是咱们在这里，不是没有老朋友啊，有一位旧人，这会儿正悄悄来见你呢。”
刘毅的双眼一亮：“你说的可是他？”
徐羡之正色点头道：“他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你也知道，他现在不太方便直接出现。”
刘毅长身而起，大步向外走去：“今天军议暂时到这里，羡之，带路。”
半个时辰后，一身伙夫杂兵打扮的刘毅，在同样一身辅兵打扮的徐羡之的带领下，走进了辎重营中一处不起眼的小帐蓬之中，一个白发苍苍，看起来五十多岁的老军，佝偻着背，拿着一把扫帚，正在地上清扫着，刘毅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渊明，好久不见。”
陶渊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地转过了身，一张人皮面具，应手而落，露出了他那张清秀的脸，他微微一笑：“希乐，我让你抱得美人归，这么大的人情，你准备怎么感谢我呢？”
刘毅走到了陶渊明的面前，在一张士卒睡的通铺之上坐下，他看着那张遍是汗渍，爬着虫蚁的凉席，轻轻地叹了口气：“这鬼地方真是闷热难受，再呆下去，我们的将士恐怕有不少人要得病了。渊明，你把刘婷云介绍给我，也是为了自保而已，毕竟你在桓玄那里的活动，我是一清二楚的，现在我掌了权，没准哪一天就会向寄奴揭发你。这算是封口费吧。”
陶渊明笑着摇了摇头：“你们二位是黑手党现任两大镇守的秘密，我不也是守口如瓶吗？只是我有点失望，你居然没有领我的情，让我加入成为新的一方镇守。难道孟昶比我更强吗？”
刘毅冷笑道：“是你自己从来对黑手党镇守没有兴趣罢了，连我这个白虎之位，也是你给我的，渊明，你这位前任镇守，在组织最危难的时候选择了退出，等到现在情况好转了又想回来，是不是有点太贪心了？”
陶渊明叹了口气：“罢了，往事不用再提，毕竟，我们曾经是同道中人，就算是现在，黑手党的存在，也同样是一个秘密，就算我不再是镇守之一，也可以成为你们的朋友，就象你的新夫人，不也是对你大有用处吗？”
刘毅勾了勾嘴角：“这次来，你能帮我什么，想要得到什么，直说吧。”

第2353章 讨价还价针锋对
陶渊明笑着放下了手中的扫帚，也在刘毅的对面坐下，平静地看着刘毅：“那我们先来谈谈你，还有我们的朱雀大人想要什么。”
刘毅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的神色：“我想要的，就是消灭桓振，平定荆州，这也是我们这次西征的目的。”
陶渊明微微一笑：“将军决胜，又岂在沙场之内？白虎大人，咱们就不必这样说场面话吧。西征不过是你的手段罢了，你的目的，还在于压过刘裕一头，彻底取得大晋的大权，对吧。”
徐羡之冷冷地说道：“天下的大权，本就是归于组织所有，我们要做的，是立下不世之功，然后堂堂正正地获得大权，这点有问题吗？”
陶渊明笑着摆了摆手：“没有问题，京口建义的首功归了刘裕，所以，平定荆州，追杀桓玄的大功，就一定要由你们二位来夺取。不然的话，就再也翻不了身啦。所以你们不仅自己前来，也拉上了何无忌，虽然他不是黑手党的镇守，但是他是京八三巨头之一，这回如果让他也建立大功，那何无忌就会倒向你这一边，以后帮你一起压制刘裕，此外，象你拉上郗僧施，谢混，褚秀之这些世家子弟，也是同样的目的，对吧。”
刘毅不动声色，平静地说道：“这次西征，胜负并无太大的悬念，桓玄是丧家之犬，已经失了斗志，失败只是时间问题，上次京口建义，多是北府兄弟建功，而京城中的世家子弟很少建立功勋，现在眼看家业不保，爵位无法承继，所以纷纷拜托我，请求从军出征，既然他们有这样的愿望，也有一定的才能，那我自然要给他们这个机会。跟寄奴，我们是光明正大的各自建功，看谁更能给人富贵前程。”
陶渊明笑道：“但是恐怕白虎大人没有算到桓振还有这样的本事，居然能反攻江陵成功，把你到手的西征大胜给搅黄了。现在何无忌冒进失败，你在这里敌情不明，进退两难，这恐怕与你的初衷不符合吧。”
刘毅咬了咬牙：“那不过是桓振侥幸埋伏，偷取了一阵罢了，只要我们集中兵力，稳扎稳打，他最终还是要失败的。毕竟，他现在连荆州的一州之力也没有，自己又没有名份，不过是挟持了陛下和琅玡王罢了，如果不是顾及陛下的安危，这会儿我已经发兵攻打江陵了，他再也不可能取巧。”
陶渊明笑着摇了摇头：“刘希乐啊刘希乐，你要真的有必胜的把握，还会来见我吗？你让何无忌当先锋，不是想让他立功，而是要用他来试出前方的危险罢了，无论何时，让自己处于不败之地，战后取得最大的功劳，这才是你一贯的行事风格啊。在我面前，还需要掩饰这点吗？”
刘毅的脸上闪过一丝惭色，转而冷笑道：“让你说中了，那又如何？无忌虽然失利，但也试出了桓振真正的实力，不过也就一两万兵马罢了，而且现在荆州各地势力，不敢公开地去援助桓振，就连桓家多年旧部的鲁宗之也站在我们这一边，桓振的兵马只会越打越少，而我这里会得到源源不断的支援，我有的是时间在这里等。”
陶渊明轻轻地抚着自己的黑色长须，言语中透出一丝戏谑：“你试出了桓振的实力？你只试出了他至少有一万五千兵马的实力，是不是他的全部实力，你并不清楚，这阵子他有多少实力的增加，你也不知道，你在这里说你有的是时间等，但内心也害怕桓振因为战胜之后的威名大盛，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投奔他，甚至你都不敢保证鲁宗之是不是会一直忠于你们而不是转投桓振。若非如此，你又怎么会急不可待地来见我呢？连军议都不再进行了呢。”
刘毅的脸上闪过一丝阴冷之色：“陶渊明，你实在是很难让人喜欢得起来，这些事情，看破不说破，对我们的面子都好，我是一个不太喜欢让太多人知道我真实一面的人，这点你应该清楚。”
陶渊明微微一笑：“既然是谈判，就开诚布公，把对方想要的，自己想要的都说个清楚，这样才显得有诚意。白虎大人，你现在看似有优势，但自己实在是没有把握，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你没有情报，不知敌军底细，所以不敢贸然出动，你既害怕在这里坐失战机，让鲁宗之给击破，这样就得单独面对桓振，又害怕跟何无忌一样中了埋伏输光所有。只有当你了解了敌方所有的情况后，你才好作决定，这也是一个象你这样的优秀统帅所为。”
徐羡之冷冷地说道：“看来陶公前来，就是向我们提供这个情报的，可我怎么知道你现在是站哪边的呢？如果你是联合桓振，想来黑我们，那我们不就是把全军的身家性命，交到了敌人的手上？而且，我始终相信，桓振能拿下江陵，背后恐怕也少不了你的出手相助吧。桓振虽然是猛将，但绝不可能做到几千人马分散成溃军混进江陵，靠明面上的几十人翻盘。”
陶渊明笑着点了点头：“朱雀大人还真不愧是多年的情报首脑，这种没有任何证据的分析，也是如此地精准，不错，这回让桓振反攻江陵得手，就是我的策划。不过，这不意味着我跟他真正的联手。”
刘毅冷笑道：“只凭你这一条罪，我就可以杀你一百次了。陶渊明，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就算我可以为你隐瞒此事，难道桓振，还有你的其他同伙会一直为你守口如瓶？”
陶渊明微微一笑：“只有死人才会永远地守口如瓶，这就是我来见二位的原因。”
刘毅的脸色一变：“你这话什么意思，帮着桓振他们夺取江陵，然后再要他们变成死人？你图什么？！”
陶渊明淡然道：“图功劳啊。如果我不助桓振反攻江陵成功，那迎回圣驾的大功就归了王康产和王腾之，而我最好的结局就是重归山林，那想出来取富贵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只有让桓振得手一次，再助二位灭了桓振，我才能取得大功，出山当官，对不对？”

第2354章 渊明开价救龙功
刘毅和徐羡之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刘毅看向了面带微笑的陶渊明，沉声道：“渊明，你的意思，就是为了给自己找个立功的机会，不惜扶桓振反攻江陵？你是不是疯了？！兵凶战危，你区区一个书生，无一兵一卒，真的这么有自信能掌控一州之地，掌握十余万将士的胜负，生死？”
陶渊明微微一笑：“我不一向就是这样的人吗？黑手党的各位，不就是要以天下为棋，万军为子的这种胸怀，来掌控天下嘛。至少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按我的计划和掌控中来。”
刘毅叹了口气：“你要荣华富贵，直接来找我就是了，还怕我不会给你高官厚禄吗？”
陶渊明哈哈一笑：“白虎大人啊，你怎么会忘了你们京八党自己定下的规矩，无功不受禄啊。连建康城中的世家子弟们，也都要从军建功，才能保住现有的爵位，更别说我一个从来不曾抛头露面的山野隐士了。我以前可是在桓玄手下当过幕僚，光凭这点，能保命就算不错，哪还能指望高官厚禄呢？只有立下大功，才能堂堂正正地取得官爵，加入大将的幕府啊。”
徐羡之突然冷笑道：“只怕陶先生要的可不是普通的幕府参军吧，你的野心，是要当玩弄朝堂的权臣，名相，至少也是刘穆之或者是我这种级别的。而且，你怕是想入的幕府，也不是希乐这里的冠军将军幕府吧。”
刘毅的脸色微微一变，而陶渊明却是轻轻地抚着长须，笑道：“果然，朱雀大人更了解我，不错，我要去的，是刘裕的幕府，不好意思啊，白虎大人。”
刘毅双眼圆睁，厉声道：“陶渊明，你什么意思，公开跟我做对？”
陶渊明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之色：“难道用兵如神的刘希乐，连兵法中的用间篇都不会了吗？这可是有失水准啊。”
刘毅咬了咬牙：“用间得是用自己信得过的人，能自己控制住的间谍，可你陶渊明是吗？这个世上有能控制你的人吗？”
陶渊明笑道：“能控制我的人也许是没有，但是能控制我的利益可是有啊。我不管怎么说，图的是权势富贵，这点就注定了我要站在世家高门，或者说是新兴的世家一方，会和黑手党成为朋友，就注定跟刘裕这种想要让平民百姓翻身的理想主义者成为对头，再说，我有这么多不能为人知的黑暗过往和把柄在你们的手上，又怎么可能真正成为刘裕的人呢？”
徐羡之冷冷地说道：“那可说不准，也许陶先生可以先下手为强，借寄奴的刀把我们都给杀了呢。”
陶渊明自信地摇了摇头：“二位跟刘裕都是几十年的交情，情同手足，就算刘裕跟白虎大人有竞争关系，可跟朱雀大人你却没有啥仇怨吧，就算他知道你是黑手党一员，但你没害他，他也不会对你怎么样。我一个外人去跟他说你们的不是，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刘毅的神色稍缓：“那你去刘裕那里做什么，想要教会他你的那些阴暗招数？你可别忘了，刘裕身边可是有个号称再世诸葛的死胖子，你的这些伎俩，逃不过他的眼睛。再说，胖子早就对你有所察觉了，以前不是我们为你打掩护，只怕你早就给抓起来了。”
陶渊明微微一笑：“我到刘裕那里有我的目的，暂时还无法告知二位，但绝不会对你们有所损害。为了对二位给我创造一个立功机会的回报，我现在会告知你们，桓振一方的情报，甚至可以带你们袭取江陵。怎么样，这个回报，还算丰厚吧。”
刘毅的心中一动，可是脸上却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这有什么丰厚的回报，以羡之的情报能力，这几天就能查探出江陵的所有情报，你告不告知，都没有区别，最多我在这里等个几天罢了。”
陶渊明淡然道：“我相信朱雀大人是有这个能力的，毕竟你手上现在还有三百一十七个归降的前楚军的中下级军校，效忠于你，你可以在这两天把他们培训成合格的探子，告知他们如何传递情报，向你报信。”
徐羡之这回脸色是真的变了：“你居然…………”
陶渊明微微一笑：“刚才白虎大人说得好啊，我没有一兵一卒，看起来只是个山野村夫，不过，我还是有些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别的地方不敢说，在这荆州地面上发生了什么事，我哪怕是睡着了，在梦里也是清楚的。如果你们不跟我合作，那么朱雀大人，我保证，你的这三百一十七个探子，连同他们在荆州九郡二十七县的所有家人，都会在这个世上消失。你想知道江陵一带的任何情报，起码要等个一年以上了。”
徐羡之面色阴沉，一言不发，刘毅叹了口气：“陶先生，有话好好说，不必这样放狠话，没有意思的。你助我们打进江陵，那我可以给你上报朝廷，赏你一个引导大军的功劳，这足够让你去刘裕那里当个军曹参军了，如何。”
陶渊明哈哈一笑：“冠军将军，你也太小气了点，我帮你这么大忙，就给我一个引导大军的功劳？这也就是个打开城门的差事罢了，你这得是多瞧不起我陶渊明啊。”
刘毅咬了咬牙：“可是你做的这些见不得人的事，我总不好拿上台面吧，还是你觉得我应该让刘裕知道，你是多么厉害的一个情报大师呢？你觉得刘裕要是知道你的真面目，是会用你还是会砍了你？”
陶渊明微微一笑：“所以，我需要一个堂堂正正的功劳，打开城门，引军入城的这种事，让个看门的小校做就行，我想要的，是迎回晋朝皇帝和琅玡王，听说前一阵殷仲文靠了带回王皇后和何太后，就得了个东阳郡守的官职，那我解救皇帝和大王，这个功劳，应该能让我直接成为刘裕身边的红人吧。就算刘裕不愿意，我帮王皇后找回了他的天子，她也能为我在她的裕哥哥面前，美言几句吧。”

第2355章 再度携手各怀谋
刘毅的眼中光芒闪闪：“你居然和王皇后也认识？”
陶渊明笑着点了点头：“若不是老相识，上次光凭殷仲文，又怎么可能把皇后给带走呢？这一切都是我的计划罢了，希乐，我接近刘裕有自己的打算，对你不会有坏处。”
刘毅咬了咬牙：“我的新夫人也是你的老相识，你现在倒是厉害啊，同时可以控制了两个女人，还控制着司马德宗，司马德文兄弟，让他们兄弟相争，继而让我和寄奴斗下去，你自己坐收渔人之利，只怕以前黑手党最厉害的郗超，也没有你的这个手段啊。”
陶渊明摇了摇头：“我不需要你们斗来斗去也可以保我的权势，但是我想要的远不止这些，希乐，我能为你夺取荆州之地，以后作为跟刘裕相争的本钱，但你只有让皇帝在刘裕的手中，才能让刘裕有本事去借皇帝压制世家，刘裕打击高门世家越狠，他们就会越倒向你，到时候你手握一半北府兵和荆湘之地，又有建康城中的世家支持，那刘裕就算有另一半的北府兵和那些个泥腿子，也不是你的对手，但现在不把皇帝送到刘裕的手中，那刘裕就会转而走跟谢家联合，分化高门世家的路子，这就不是你的好消息了。”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那你又想要什么？”
陶渊明笑道：“我想当谢安这样的实权名相，名垂千古，再不济，也要象先祖那样，成为裂土分疆，说一不二的一方大员。而无论是成为哪种人，都不能寄人篱下，受人驱使，希乐，这就是我不想跟你的原因，因为早晚有一天，我会离开你，到时候，你一定会杀了我的。”
刘毅咬了咬牙：“我跟寄奴立过誓，京八兄弟，不会互相翻脸成仇，违者天诛天灭，人神共弃。我跟他会有权力之争，但不会是你死我活的那种，他的那套理想，在这个世上注定行不通，最后也只能向我低头。所以我劝你一句，不要试图在中间搅浑水，一旦我觉得你有异心，我会毫不犹豫地铲除掉你。”
陶渊明笑着看向了徐羡之：“有朱雀大人这么灵敏的耳目，我的一举一动也逃不过他，再说还有那个胖诸葛呢。实话说了吧，刘裕跟世家远离，却亲**民草根之士，我陶渊明山野村夫，跟高门世家是沾不上边的，你刘希乐亲近士人，我要是公开地到你这里做事，会成为另类，而刘裕那里重用平民百姓，我如果以大功去投，会得到一个高级的职务，到时候自然可以发挥自己的才能，很快就可以出人头地。”
徐羡之冷冷地说道：“出人头地之后再离开刘裕，你以为他就不会找你的麻烦了吗？”
陶渊明笑道：“那是以后的事了，再说了，刘穆之想必也不会容我，到时候会排挤我，我被挤走，再转投世家高门，不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吗？只是这些就不劳诸位操心了，你们只需要给我一个敲门砖就行。”
刘毅的眉头一皱：“还有最后一件事，你去了刘裕那里，跟我们的关系怎么说，我指的是，跟我们组织的关系。而不是明面上的冠军将军和参军这些职务。”
陶渊明哈哈一笑：“我立了功，得了爵，就是新的世家，自然就会站在黑手乾坤的一边，刘裕如果识大局，认识到这个世道不是他一已之力能扭转，那他自己也可以把京八党和黑手乾坤合并，这样大家皆大欢喜，白虎大人，这不就是你一直所希望的事吗？”
刘毅的眉头舒展了开来，满意地点了点头：“看起来我没有什么不信任你的理由了，陶先生，现在你可以跟我说说，江陵城的情况了。”
一个时辰之后，巴陵大营，侧门一处箭塔之上，刘毅和徐羡之仍然是刚才的小兵装束，并肩而立，看着十余个戴着斗笠，提着扁担，樵夫打扮的人，有说有笑地从侧门而出，而陶渊明则换了一副黄脸汉子的面皮，混在其中，看着他们的身形渐渐地消失在营门之外的道路拐角之处，徐羡之轻轻地叹了口气：“你真的相信陶渊明吗？他就不会是桓振派来引我们上当的？”
刘毅摇了摇头：“他没有骗我们的理由，桓振的身边有卞范之，绝不可能让他在卞范之之上，而且帮了桓振，充其量也不过是暂时地割据荆州，还成不了首席谋士，可是按他刚才说的计划，有成为大晋第一权臣的可能。这个人的野心不可限量，绝不会在这时候，站在失败者的一边。”
徐羡之咬了咬牙：“可是这个人太过危险，跑到寄奴那里，估计也会就你解救了琅玡王妃的事情大作文章，制造你和寄奴的对立，引发北府军的分裂，他是绝对不会安心当一个文臣的。”
刘毅冷笑道：“我们会盯着他不让他乱来，还有刘胖子，你以为他真的能掀起什么风浪？寄奴也绝非有勇无谋之人，他的那些伎俩，骗不过寄奴的，想在这个时候制造北府分裂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徐羡之喃喃地说道：“难道他还真准备做个谋士，凭真本事和功劳提升？做惯了这些阴谋的人，内心能变得阳光吗？”
刘毅笑了起来：“你和刘胖子不也是各种手段齐用，比起他也不在话下吧。”
徐羡之叹了口气：“我们只是针对敌人用自己的手段，可没有说害自己人过。跟他怎么能一样。希乐，我觉得对陶渊明这样的人，还是早点除掉的好，我有预感，他会给我们的国家，我们的大业，造成无穷无尽的麻烦。”
刘毅沉默半晌，缓缓说道：“先用完他这次再说，不管怎么说，上次是我一时失策，没有及时进军江陵，大意失荆州啊。这回，无论如何不能再错过这机会，桓振不太可能放着鲁宗之不管，再设伏一次，我也不相信他有什么理由判断我们会在新败之余再次进军。除非是陶渊明为他设计引我们去，但我前面分析过，陶渊明没有跟他联手的理由。”
徐羡之点了点头：“小心驶得万年船，你还是不要亲自带兵攻打江陵吧，既然陶渊明说他会打开城门放我们攻入，也会解决沿途的哨探，那只要派一员偏将前去，就可以成功。”
刘毅微微一笑：“毛修之何在？”

第2356章 杀人灭口是奸雄
入夜，江陵城，刺史府。
卞范之一身朝臣衣冠，端坐在左首第一的长史案上，而那荆州刺史的大印，则摆放在他的案头，现在，象征着荆州至高的刺史大案上，空空如也，随着桓振的领兵在外，这江陵城中的一切军政要事，都归这位大楚国的前宰相所管辖，殿内文吏和军士来回奔走不休，而随着一道道从门口就开始拉长了声音的军报传来，殿内陷入一阵阵的惊喜之中。
“报，大将军已在江陵北边的纪南城（原楚国故都郢城），击破鲁宗之的儿子鲁轨所率先锋部队，斩获千余，鲁轨几乎单骑逃跑，余众皆溃。”
“报，鲁宗之听闻前军败报，全军北撤，大将军已一路追杀。”
“报，大将军在长坂坡追上鲁宗之，敌军列阵二十里，大将军神勇无敌，当先突阵，敌军大溃，鲁宗之左右副将战死，本人几乎被生擒，雍州贼一败涂地，伏尸百里。”
“报，大将军趁胜追击，兵锋直指襄阳城！”
桓谦的脸上笑开了花，他看着最新的一份战报，嘴都合不拢了：“大楚复兴有望了，大楚复兴有望了，阿振果然神勇无敌，我就知道，鲁宗之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这一刻，他爹，他爷爷的灵魂附体，真不愧是我们桓家的猛将！”
何澹之也跟着拍手笑道：“我早就说过嘛，大将军悍勇不下那刘裕，只可惜先帝不用他，要不然哪会让刘寄奴和京八贼成事！不过现在也不晚，也灭鲁宗之，再回头痛打刘毅，荆州，还是大楚的荆州！”
卞范之缓缓地抬起了头，在殿内的一片笑声之中，平静地说道：“巴陵那里，有什么动静？”
桓谦微微一愣，转而说道：“没有任何消息啊，前方的所有哨探，烽火台都没传来什么敌情，这不奇怪，那刘毅刚刚大败，这会儿又不知前方情况，怕阿振再次设伏，哪还敢主动进攻呢？阿振不就是利用了他的这个心理，才会火速北上，先行击败鲁宗之嘛。等刘毅反应过来时，襄阳已在我手，而阿振的得胜之师也会返回，他就再没有机会啦。”
卞范之的眉头深锁：“诸公难道不觉得，这东南方向来得太平静了一点吗？刘毅是名将，就算不想进攻，也会不停地派小股部队骚扰，刺探我们的虚实，可是这两天，却是完全没有任何动作，直觉告诉我，越是这种情况，就越是危险，一如这回大将军重夺江陵城前，这城中的情况。”
想到这里，他突然站起来，沉声道：“马上全城总动员，封闭四门，民夫全部上城驻守，所有城头灯火大举，城中实行宵禁，任何人不许上街，还有，火速派人去宫中保护陛下和琅玡王，不允许任何人…………”
他的命令还没有下达完，突然，城东的方向传来一阵紧密的锣声，伴随着兵器相交的声音，卞范之的脸色大变，撩起朝袍，一路小跑到了殿门口，向东看去，只见东门方向，火光冲天，杀声四起，无数吴地和淮北口音在大叫：“王师已破江陵矣，放仗者免死！”
卞范之木然地呆立在殿外，桓谦和何澹之也冲到了他的身边，声音都在发抖：“这，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怎么，怎么京八贼…………”
卞范之喃喃道：“终归，终归还是让刘毅偷袭得手，我的错，是我的错，我怎么能把希望，寄托在沿江的烽火台上，当年，当年关羽的烽火台没挡住吕蒙，今天的一样防不住刘毅。”
何澹之咬了咬牙，大声道：“卞长史勿虑，还有我老何在，城中还有数千精兵，足以与那京八贼决一死战，桓侍中（桓谦现在的官职），你还身兼卫将军，掌握宫中禁军，现在火速迎陛下亲征，讨伐叛贼，以安人心。”
他说着，向着桓谦使了个眼色，桓谦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大声道：“走，跟京八贼拼了！”
他说着，和何澹之一路小跑，奔向了台阶之下，也不去再回头看卞范之一眼。
卞范之在这一瞬间，仿佛苍老了二十岁，本来花白的须发，在冲天的火光的照耀下，变得一片雪白，不知什么时候，背后的大殿之中，本来人满为患的文吏和卫士们，已经逃散一空，在这个时候，不会有人真的蠢到还想着去组织什么抵抗，还去拼什么命，稍有脑子的人都知道，大势已去，只是白白送命而已。
陶渊明的声音在卞范之的身后轻轻地响起：“老卞，他们都跑了，你为何还不逃呢？”
卞范之也不回头，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一次，又是你的杰作吧。我怎么会糊涂到相信你？！”
陶渊明微微一笑：“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老卞，你这是第二次失误了，其实上次我就劝你带着司马德宗逃亡后秦，那次我是真想保你一条命，可惜你自己放弃了。你也明知守不住江陵，总不能让我跟着你一起送死吧！”
卞范之闭上了眼睛，一行泪水从眼角流下：“大势已去，我已经尽力了，只是我错信你这小人，没有守住先帝最后的基业，青史之上，我也会作为一个篡位贼子的帮凶而留下骂名，不过，我好恨，真正的贼子，我却没有机会再去揭露他的真面目了！”
“噗”地一剑，从卞范之的身后刺入，带血的剑尖，从他的前胸透出，卞范之的嘴角抽了抽，手指哆嗦着，很想转过身去指向那个在身后出手的人，可是终归还是一口鲜血喷出，扑地倒在血泊之中，不甘地蠕动了两下，终归气绝。
陶渊明摇了摇头，抽出卞范之尸体上的长剑，把剑柄塞到了卞范之的手中，又拿了另一把干净的长剑在手，叹道：“其实，我真的不想杀你，不过，你知道的太多了点，你不死，我以后的大业又如何能成呢。你的妻儿，我养之，安心上路吧。”
一队重装甲士，操着血淋淋的戈槊，从殿门外冲入，为首一员小将，银甲之上如同血染，正是毛修之，陶渊明放声大叫：“毛校尉，贼臣卞范之已经伏诛，快随我去接驾！”

第2357章 救驾大功半路夺
江陵城中，火光冲天，杀声不绝，不停地有吴地与淮扬口音在大吼着让楚军放仗投降，让城中百姓留在家中不得妄出，违者格杀勿论，兵器相交的金铁之声与惨叫声已经渐渐地平息下来，而这些高声的呼喝，已经响彻全城，甚至伴随了不少鸣锣的声音，看起来，已经进入了安民阶段，也就是说，城中有组织的战斗和抵抗，基本结束了，这从火光之中，各处竖起的北府军大旗，可以得到映证。
宫城之中，一队百余人的军士，匆匆而行，尽管他们身着重甲，浑身上下尽是血渍，可是健步如飞，陶渊明一身短打扮，扎着绑腿，手里提着三尺长剑，与全副武装的毛修之并排小跑在最前面，直向后宫的方向而去。
毛修之一边跑，一边说道：“陶先生，想不到你这个天下闻名的文人，竟然也能奔跑如飞，不比我们的北府健儿差啊。”
陶渊明气定神闲，笑道：“我可是山里人出生，年少的时候，天天要上山打柴摘果子，务农为生，不然可是活不下来的，这些年虽然日子过得好了些，但每天的身体锻炼，却从没落下过，要换了十年前，只怕你们这些后生小子，还跑不过我呢。”
毛修之笑道：“其实我们已经跑不过你了，你打开城门的时候，我们本来还要靠你引路进这刺史府和皇宫呢，结果你倒是一眨眼就跑不见了，我们还是问了俘虏才找到的路。”
陶渊明叹了口气：“我是担心陛下的安危，怕卞范之和桓谦这些贼人狗急跳墙，做出什么不利的举动，所以一时心急才跑得快了点，忘了你们不熟悉这江陵城的道路了。咦，毛校尉，你以前也是在荆州军中呆过啊，也正是因此，冠军将军才会派你前来，怎么你也不认识这路吗？”
毛修之叹了口气：“我们以前是驻扎在城外，没有进过江陵城，桓玄看我是毛家的子侄，一直把我当贼防着呢，后来也是打发我去了建康当宿卫，其实我在江陵呆了差不多一年，连城都没进过，说来也是惭愧啊。”
陶渊明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是我考虑不周，恕罪恕罪，现在想想也挺后怕的，我不会什么武艺，要真是碰到几个溃兵，或者是卞范之垂死挣扎，那我多半也活不成了，还是你们在身边比较踏实。”
毛修之咧嘴一笑，突然想到了什么：“那卞范之是怎么死的？我都没来得及去看，是你杀的他吗？”
陶渊明摇了摇头，一指自己手上的剑：“你看，我的剑上都没血，我说过我不会武艺，只是拿个剑装装样子给自己壮个胆呢。我去的时候，已经看到卞范之持剑自尽了，把自己扎了个透心凉，想不到这小子身为文臣，也颇有几分军人的气节，也算是为了伪楚殉葬了。”
毛修之冷笑道：“桓玄篡逆，多数的罪恶都出自这个卞范之的谋划，可谓伪楚的罪大恶极之人，落到朝廷手中，只会死得更惨，这算是便宜了他。噢，对了，那桓谦和何澹之等人呢？”
陶渊明说道：“我进宫城前，看到桓谦和何澹之带着几十个护卫，骑马奔北门而出，想必是知道城破，直接就逃命去了，连卞范之都是无法逃亡而自杀，想必他们更没有时间回宫中害陛下，但现在兵荒马乱，难保不会有散兵游勇趁火打劫，甚至危及陛下，桓谦逃了，他不可能再指挥禁军保护陛下，我们还得加快速度才是。”
二人说话间，已经跑到了一座宫殿面前，宫门大开，院内到处是给扔下的甲仗和军械，还有内侍和宫女的衣服，显然，这里的守军和宫人都逃亡了，殿内灯火通明，隐约间可以看到人影绰绰。
毛修之与陶渊明对视一眼，陶渊明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说道：“看来我们没有来晚，陛下他们应该还在里面，毛校尉，这时候不能惊扰圣驾，你带弟兄们守住外面，我去接驾。”
毛修之点了点头，指挥着部下在外面散开，陶渊明扔下了手中的长剑，整了整头上的纶巾，清了清嗓子，开口高声道：“草民陶潜，受冠军将军刘毅所托，特来迎接圣驾，吾皇万…………”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个“岁”字却是凝固在了舌尖之上，因为，随着一阵火光闪现，宫中走出了一行人，数十名宫人打扮，却手持刀剑的壮士，在前开路，琅玡王司马德文，随后而出，六个身强力壮的宫人，抬着一副卧榻，锦被之下，躺着一个面色苍白，如同植物人般的黑皮肤男子，可不正是晋帝司马德宗？
毛修之等人全都跪了下来，只有陶渊明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竟然忘了下跪。他怎么也不相信，自己苦心布局了这么久，为的是迎回圣驾的大功，怎么居然就给人抢了呢？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大胆陶潜，见到圣驾，竟然不跪！”
陶渊明这才反应了过来，火光之中，他看清楚了说话的人，一个三十多岁，白面黑须的胖子，手提长剑，站在御榻边上，黑巾包头，浓眉大眼，可不正是谯王司马休之？
陶渊明这回终于反应了过来，他连忙下跪，对着司马德宗磕头行礼，当他抬起头时，只看到司马德文在那里面无表情地说道：“今天有谯王带着傅义士和其他义士前来救驾，现在圣驾安康，诸位今天都辛苦了，等局势平定，我们自会论功行赏。谯王，现在我们该去哪里了？”
陶渊明咬了咬牙，从地上站起，对着司马休之沉声道：“我们是奉了刘冠军的命令，前来保护陛下，顺便接驾的，你又是从何而来？”
司马休之微微一笑：“我们潜伏在江陵，准备救驾已经很多天了，可能陶先生有所不知，现在暂摄朝政的武陵王司马遵，下密令给本王，让本王暗中集结义士，救出陛下，今天，终于让我们等到了这个机会，当然，这也要靠傅将军的鼎力相助。”

第2358章 江陵从此不姓桓
司马休之说着，一指身边的一个年轻英武的少年将军：“这位傅弘之，乃是原楚军中的著名勇士，以前被桓玄所蒙骗，后来弃暗投明，今天这些义士，就是他的旧部，还请陛下记得傅将军的功劳。”
司马德文满意地点了点头：“以前傅将军当过宫中宿卫，陛下和孤都认识他，很好，你的功劳，孤记下了，陶先生，烦劳你跑一趟，通知刘冠军，何辅国他们速来见驾，这次，陛下不希望他们动作再慢了。”
陶渊明咬了咬牙，站起身，和毛修之等人一起行礼，恭送着司马德宗等人转回到了宫中，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与无奈，转过身，突然，他发现在宫门之外，一道院墙之上，站着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色斗蓬之中的人，青铜面具在月光的照耀之下，闪闪发光，与他四目相交的一瞬间，就跳下了院墙，隐没于无边的夜色之中。
陶渊明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他对着毛修之沉声道：“毛校尉，你在这里好好守住宫门，保护陛下的安全，我现在就去通知刘冠军他们前来面圣。”
毛修之也是一脸的懊恼之色，他叹道：“想不到居然让傅弘之这小子抢了先，人算不如天算啊，噢，对了，我现在派人护送你回去。”
陶渊明摆了摆手，径直向外走去：“护驾要紧，江陵城中的路我熟，现在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不用跟来。”
拐过了六七个街角与小巷，陶渊明在一座偏僻的荒院面前停了下来，推门而入，一座枯井边上，黑袍长身独立，月光照着他的身影，在地上拖下一条长长的影子，透出一股诡异，而他面具之后的白色须发，就如同这座荒弃已久的旧宅四处张着的蛛网一样，在风中轻轻地飘舞着。
陶渊明回头关上了院门，上前行礼，低声道：“前辈，抱歉，这回未能完成你的吩咐。”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不怪你，是你的主公干的好事。”
陶渊明微微一愣，讶道：“这怎么可能呢，他没有让我…………”
黑袍一抬手：“够了，不必再问，你最近的事办得很好，今天出了这样的意外，我需要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办，你先回去吧，等你主公接下来的命令。”
陶渊明咬了咬牙：“前辈，那接下来，我要听命于谁，请你明示。”
黑袍冷冷地说道：“这不是你应该问的事，我跟你主公商量好之后，会给你一个明确的说法。现在你快点去找刘毅，不要让人起疑心。”
陶渊明点了点头，转身向着院外走去，很快，他的脚步声就消失在了小巷之外。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抵制的愤怒之色，对着那口枯井沉声道：“你什么意思？”
一阵衣袂破空之声响起，一身白色的斗蓬客，飘然逸出，站到了黑袍的对面，他微微一笑：“看来你的养气功夫见长啊，要换了二十年前，恐怕你会忍不住亲自出手了吧。”
黑袍咬着牙：“我们说好了的，由渊明救驾，然后以此功劳打入刘裕的身边，你为什么跟我招呼不打一声就要更改？你对我还有没有起码的尊重和合作？”
斗蓬冷冷地说道：“这就要怪你选的人有问题了，按我们的计划，桓振和卞范之应该是劫持司马德宗去后秦的，但他们两个都没有做到此事，如果司马德宗不能成为胡人手中的傀儡，就无法让荆州不得安宁，你的好徒儿想要的是去建康，夺取权势，而不是在荆州为我们再出力，既然如此，我就得另想办法。”
黑袍沉声道：“我让陶渊明和刘毅得了这个大功，刘毅就能出镇荆州，有他在，一样可以跟刘裕作对，为何你要选中司马休之？”
斗蓬微微一笑：“刘毅除非是彻底斗不过刘裕，不然他是不会甘心出镇荆州当个藩镇的，他跟陶渊明一样，现在满脑子想的是回建康跟刘裕继续争权，所以，荆州这里，我得换个人来管管。”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你这是做梦，司马休之现在怎么可能有能力跟刘裕，跟他的京八党作对？你以为操纵司马遵给司马休之发个荆州刺史的官了，他就能坐稳这里了？没了刘毅的兵马，只怕这司马休之连荆州也镇不住！”
斗蓬笑着点了点头：“你说得很对，就是因为他镇不住荆州，所以才是最合适的人选啊。一个强而有力，又不在北府军诸将掌握之中的荆州，只会让刘裕和刘毅团结一致对外，就象这次出兵消灭桓玄一样。可若是荆州让他们觉得不足为虑，那二刘就会在建康一争高下了，这不就是我们想要做的事吗？”
黑袍的眼中光芒闪闪，似是在思考，久久，他才叹了口气：“与其如此，不如让桓振带着司马德宗逃往后秦的好。”
斗蓬冷笑道：“这就是你所托非人了，此事你居然会交给渊明去办，你难道以为他现在还会乖乖地听命于你我吗？他想要的就是早点自立，借着刘裕的力量来摆脱你我的控制罢了，如果这回是你亲自出手，让卞范之带着司马德宗随桓振去打鲁宗之，那我又何必安排这一出呢？”
黑袍咬了咬牙：“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不过我希望你下次在做这种决定的时候，先告知我一声，这是起码的尊重。”
斗蓬冷冷地说道：“你是不是以为我现在想出来一趟很容易？我把这事全权交给你来办，结果你搞成这样，最后还得靠我启动司马休之这个备用的计划来挽回损失，我的老友，你要是再这么惯着渊明，只怕我们的万年太平大计，有失败的可能啊。”
黑袍摇了摇头，转身就向院外走去：“我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你安心继续做你自己就行，渊明和明月，以后你自己使唤吧，我不用了。”
斗蓬看着黑袍离去的背影，嘴角边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容，喃喃自语道：“江陵，你再也不姓桓了，我喜欢。”他一转身，跳回到了枯井之中，月光如水，照在这寂静的小院之中，一切归于平静。

第2359章 毛家忠良欲勤王
义熙元年，（公元405年），益州，成都，益州刺史府。
一个四十多岁，精强干练的黑瘦之人，身着刺史特有的紫色官袍，面带微笑，指着手中的一纸诏令，对着府内殿上满座的文武官员们说道：“各位，从今天开始，一切都能拨乱反正，回到正轨了，朝廷这回不仅是授予本官征西将军，散骑常侍，都督益，梁，秦，凉，宁五州诸军事的官职，更是告知我们，今年的年号，从伪楚的大亨，改为义熙元年，以纪念京口建义成功，推翻篡国逆贼桓玄的壮举。各位，我们蜀中的文武，一向是大晋的忠臣，即使是在伪楚一时得势之时，也坚守大晋的臣子之节，没有向其低头，这份诏书，就是对我们忠诚的回报。”
说这话的人，正是现任的益州刺史，毛璩是也，是刘裕多年老友，已故的梓潼太守毛球的弟弟。毛家著名的大将毛穆之的儿子。毛家世代将门，从开国名将毛宝开始就为东晋效力，可谓一门忠烈，而毛璩年轻时也随兄长和父亲参与了淝水之战，当时曾在谢琰军中担任司马，还亲自率兵追击苻坚，吓得这位前秦天王留下了风声鹤唳的成语故事。
战后，对其论功行赏，出任淮南内史，后转益州刺史，而其几个兄弟，从毛球到毛瑾，毛瑗，也都在东晋的西陲之地任职，毛球曾经担任梁州刺史和梓潼太守，卒于任上，而毛瑾则是以西夷校尉的身份，掌握着蜀地的兵马，至于毛瑗则是蜀郡太守，另一个兄弟毛璠是现为云南，贵州的宁州刺史，同样卒于任上。前一阵击杀桓玄时，正是毛璠之子毛佑之，宁州参军费恬扶其灵柩回建康，路上才有了这截杀桓玄的盖世之功。
坐在左首第一位，一身戎装的一个中年将军，正是西夷校尉毛瑾，他也是毛修之的父亲，英武过人，笑道：“二哥，这回咱们毛家，可是为大晋立了大功啊，不仅攻下了桓家盘踞的梁州，更是佑之和修之斩杀了桓玄这个大逆贼，要说那刘裕和刘毅有建义大功，但这击杀逆贼的大功，却是归了我们毛家，这征西将军，感觉还是配不上咱们的功劳啊。”
坐在他对面的一个红袍官员，年约三十五六，白面微胖，乃是毛瑾的弟弟毛瑗，现任的蜀郡太守，笑道：“三哥，难道你还要什么？梁州给你才满意吗？”
毛瑾笑着摆了摆手：“梁州反正已经被我亲自带兵拿下了，这回也在二哥的都督之下，等于是我们毛家的地盘。只是，虽然我们击杀了桓玄，但没有借机向东进一步，拿下荆州或者是湘州的一些地盘，还是有点可惜啊。谯参军，你说是不是呢？”
坐在毛瑾身边一个位置，一个四十余岁，枯瘦矮小的男子，正是蜀中大族谯氏的现任掌门人，谯纵是也，谯家向来是蜀中的大家族，从蜀汉时代的著名大臣谯周开始，就在本地极有影响力，无论蜀中政权怎么换，这个家族都始终是本地头号豪强，即使是谯纵，现在也是毛家兄弟之下的头号官员，从这安排的座位之上，就可得到映证。
谯纵微微一笑：“蜀地和荆州相隔太远，即使拿下了也未必能控制得住，以我看，这次刺史做的非常好了，拿下梁州汉中，已是有大功于国，将来回朝中担任高官要职，也不在话下啊。”
毛璩摆了摆手：“话不能这样说啊，谯参军，现在桓玄虽死，但是国家还没有安定下来，广州被天师道的妖贼攻陷，那卢循居然自封为广州刺史，平南将军，更麻烦的是，桓振这个桓家余孽，竟然夺取了江陵城，再次挟持了天子。弄得我这个征西将军，五州都督的诏令，还得由建康的武陵王发布，身为臣子，这时候怎么可以说做得很好呢？谯参军，你的话，本官不能认同。”
谯纵的脸色一变，连忙摘下了官帽，放在身边，磕头于地：“下官一时失言，还请毛刺史见谅。”
毛璩也不看他，沉声道：“我再跟各位说一遍，我们毛家，世代忠良，来此为官，不是想跟有些乱臣贼子一样，只想着以家族利益为重，割据一方，世为藩镇，现在江陵复失，陛下还在贼人手中，我们当然要起兵解救，今天召集各位来，一是宣布朝廷的人事任免命令，二是以新任征西将军，五州都督的身份，宣布即日起准备东征，夺取江陵。”
这下连毛瑾都脸色微微一变，说道：“二哥，三个月前我们刚刚用过兵，苦战夺取了梁州之地，现在梁州那里还没有巩固，无论是一边的仇池还是北边关中的后秦，都对梁州虎视眈眈，加上这半年来为了征讨梁州，几乎耗尽了存粮，也误了蜀中一年的收粮，不少百姓颇有怨言，这个时候，不宜再兴大兵啊。”
毛璩咬了咬牙：“这些困难，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可是跟陛下现在落在贼手，性命堪忧相比，又算得了什么？梁州那里，就算放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后还可以夺回来，但陛下要是没了，那我大晋，好不容易复国成功，如果皇室一脉断绝，以后就会大乱了。”
毛瑗摇了摇头，正色道：“二哥，这些事情，有西征军刘毅，何无忌他们来对付，桓振虽然侥幸反攻江陵成功，但兵力不足，又没有名份，就算是荆州旧部，也不会服他。蜀中现在的情况，经不起再次劳师远征了，如果你实在要解救陛下，让白帝那里的时延祖，文处茂二位将军，收拾上次东进的溃败军卒，再次出兵就行了，梁州和蜀地的兵马，绝不能大动。”
毛璩双眼圆睁，一下子站了起来，厉声道：“你们还是毛家的人吗？我们毛家，世代忠良，祖父为国战死沙场，父亲和叔父都是一生为国，卒于任上，现在陛下有难，我们不去解救，还在这里做什么？西夷校尉毛瑾，我现在命令你，马上回梁州，带领一万梁州兵马先行出发，益州参军谯纵，你现在回去征调益州各郡的丁男，半个月内，我要你整顿好两万兵马，五十万石军粮，作为梁州兵马的后援，一个月内，两支军队如果不能在江陵城下会师勤王，军法从事！”

第2360章 毛氏欲得荆州地
这下所有的殿内文武，全都站起身行礼应诺，谯纵更是伏身于地，不敢抬头，毛璩的神色稍缓，口气也变得温和了一些：“远征事大，大家早点回去准备，毛校尉和毛太守留下来商议一下军事，其他各位先行退下吧。”
很快，整个殿上只剩下了三毛兄弟，而守卫四周的护卫们也都退出了大殿，烛光点上，让关闭了殿门的大殿内，多出了几分诡异的气氛，毛璩的神色重新变得冷厉，长叹一声：“老三，老四，你们今天是怎么了，这种事情上也跟着外人一样拎不清吗？”
毛谨咬了咬牙：“我知道二哥是想趁这机会夺取荆州，增加我们毛家的势力，可是，只凭我益州的军力，要做到这点很难啊。桓振可是荆州第一猛将，之前我们的巴郡兵马不是没有讨伐过他，可是给打得一败涂地，现在连刘毅他们的西征军和鲁宗之的雍州兵马都没有马上攻打江陵，我们这时候要硬上，只怕是凶多吉少啊。”
毛瑗也跟着说道：“是啊，我们这里昨天还接到的军报，连何无忌的前锋兵马都被桓振在青坪原大败，北府军尚且吃败仗，我们蜀军又怎么可能成功呢。”
毛璩冷笑道：“北府军不过是因为骄傲轻敌才失败，之前的巴郡兵马也只是本地州郡部队，难说精锐，那次出击本就是象征性的，要表明一下我们毛氏的态度而已，可这回，桓玄已死，桓振为人暴虐凶悍，又没有大义名份，是绝不可能最后胜利的，这个时候，就得抓紧时间去抢夺荆州的地盘，至少，也要夺取江陵和南边的湘州之地。”
毛谨的眉头一皱：“可是，梁州兵马是我们毛家的核心精锐，而蜀地州郡部队多不愿意出川远征，就连上次讨伐梁州，谯纵，阳昧他们这些蜀地大族都是不情不愿的，以至于我们只能上我们自己的兵马，汉中一战，我们毛家精锐也损失不小，部队也疲惫，正需要休整和补充，这个时候放弃到手的梁州，把已经伤了元气的本家部队再去硬碰强敌，这个选择，真的好吗？”
毛璩冷冷地说道：“虽然打梁州时损失了三千多兵马，但收编的梁州部队也有万余人，我们并不吃亏，再说了，荆州那里，又不是只有我们一路，刘毅何无忌的西征军主力尚在，仍然在威胁江陵和桓振对峙，北边的鲁宗之也趁机南下，如果我们不出手，那荆州之地，就会给他们两家瓜分拿下，这千载难逢的占据荆湘的机会，就不会再有了。”
“想想我们的祖父宝公吧，为了大晋的北伐，战死在南阳，也是因为他的英勇牺牲，才有了我们这些子孙的富贵，我们的父祖辈，一直念念不忘据荆州而北上收复洛阳，上次大哥（毛球）也本想从梁州出兵收复洛阳，结果因为司马元显自弃中原而壮志未酬，现在，好不容易有趁着桓氏作乱而东出荆州的机会，又怎么能因为一个区区的梁州而放弃？”
毛瑗咬了咬牙：“可是，荆州如此重要，朝廷又怎么会让我们在占了整个西部的情况下，再把荆州分给我们呢？”
毛璩笑了起来，摆手道：“刘毅这回西征，不是为了自己夺取荆州，而是为了消灭桓玄，取得战功，他归根到底是要回去跟刘裕在建康争权的，鲁宗之倒是想要趁机夺取江陵，控制荆州，但有了桓氏这个先例，他本身又是从关中过来的战俘出身，朝廷也不会放心由这样一个人来控制荆州，那剩下的除了我们，难不成还要让广州那里的妖贼来控制荆州吗？”
“但我们如果不出兵打败桓振，那朝廷也没有理由把荆州交在我们手上，所以，我们必须要出兵，至于出兵之后是不是要真打，那就看情况而定了，三弟，你的梁州兵马可是我们毛家的精锐所在，轻易不能损失，我让你先出动，可没让你真的去拼，只是如果我们不自已先拿出本家的兵力，象谯纵，阳昧这些土姓大族，更不可能出兵出粮了，你先走一步，会合巴郡兵马，在江陵西边驻扎，观望局势，等谯纵他们援军到达后，如果有机可趁，让蜀兵先上，如果没有机会，就按兵不动，或者是转而去攻取江南的湘州之地，打桓振的事，让刘毅他们去做，事后多给他们一些兵粮辎重，送他们早点离开，跟北府军的这些新将帅搞好关系，对我们总没坏处的。”
毛瑗的眉头一皱：“可是先兄在时，跟刘裕可是生死之交啊，我们这么快就转投刘毅，会不会…………”
毛璩沉声道：“谁说我们要转投刘毅了？我们毛家可是百年将门，哪用得着投靠几个新兴的京八将帅？只是刘毅这回是西征主将，我们要对他表示足够的尊重罢了，反正他又不会在荆州久留，那供他些粮草军械让他跟桓振打正面，又有何不可？我们不要他的战功，到时候只要把江陵城和桓振所部的俘虏给我们就行，至于刘裕，谁叫他这次自己不来江陵呢，我们总不可能跑到建康去给他好处吧。这事就这么定了，三弟，四弟，你们早点回汉中，三天内就出动，汉中的防务，交给副将就行，留守个三千人马，配合原来梁州的降军，尽早去江陵，晚去了，可能没功劳啦。”
毛谨叹了口气：“我们这里没问题，只是这蜀中兵马…………”
毛瑗也正色道：“三哥担心的有道理，蜀地向来叛服无常，这些年来，我们毛家兵马也多次平定本土豪强的叛乱，要是大军出征，这里没人压制，会不会…………”
毛璩笑道：“放心，今天我敲打了谯纵，他不敢不亲自前去的，只要这些蜀中大族的首领，族长们都带着族中男丁和存粮出发了，蜀中无人无粮，又无带头首领，就乱不起来，再说了，有我亲自在成都坐镇，你们又有何可担心的呢？放心去吧，两个月后，江陵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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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1章 黑袍煽动蜀氐乱
五天之后，蜀中，五城水口。
成都平原是由几处江河冲积而成的平原，而从这块平原向东边的巴郡之地进出，有三条所谓的水路，号称内水，中水和外水。长江的支流涪江航线，又称涪水，自涪陵入巴东，号为内水，而现在的沱江，则称之为中水，自内江，资阳，直出广汉，达到成都城的北部，至于外水，则是今天的岷江，可以流经乐山，眉山，直到成都的西南。自古以来，由奉节，白帝入川，走这三条水路，是常规的通道。
五城水口位于彭模之南，涪水经过南安郡南流，其支流经过广汉郡五城县，为五城水，又西至成都后汇入长江，最后奔腾东去，直下白帝。可以说，这里是从蜀中各地的兵马，进入内水，继而顺江东出的必经之路。而现在在这五城水口周围，连绵二十多里的军营大帐，更是证明了这点，一面高高飘扬的“谯”字大旗，证明了这支大军的主帅和身份，可不正是在几天前接到毛璩的命令，率蜀地土姓大族和氐人丁壮，准备开赴前线的谯纵军团嘛。
一处低矮的军帐之中，两个四十余岁的将佐盘膝而对，他们穿着蜀地的盔甲，这从甲胄上纹着的各种蜀地独有的图案，尤其是黑白分明的大熊猫，一眼就能看出来，而戴着的造型独特的头盔，又预示着他们的身份，绝不是普通的将士，而是两名蜀地的土豪大族，广汉人候晖和巴西人阳昧。
候晖是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脸庞干瘦，看着黄面勾须的阳昧，沉声道：“阳将军，你听到外面的哭声和叫骂声了吗，这些才是我们蜀人的心声，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肯过，非要劳师远征，还要东出几千里，去跟那凶暴善战的桓振作战，我们究竟是图的什么？”
阳昧的眉头一皱：“老候，别再说这种话了，将士们哭是他们的事，但我们可是带兵大将啊，要是连你都这样想，难不成晚上还要全营哗变吗？这回毛刺史可是下的死命令，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连谯公都没有办法，我们又能如何？！”
候晖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也许这次，反而是我们的机会呢。我们蜀人自从前朝末年的李特起事以来，大汉（氐人的成汉政权）国是我们自己的政权，可惜天不佑蜀，最后被那桓温所破，而我们也从此沦为晋朝的奴仆，被他们任意驱使，这些年，我们蜀人吃的苦，流的血还少吗？”
阳昧的脸色一变，连忙摆手道：“老候，慎言，这话给别人听了去，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啊，你也知道我们本地的大族，这些年来不知道给各路外来政权杀了多少，怎么还说这种话呢？”
候晖微微一笑：“因为，我们的救星就要来了，阳将军，你看这位是谁？”
候晖说着，拍了拍手，阳昧只觉得眼前一花，帐外走进了一个全身裹在黑袍之中的人，须发皆白，戴着一副毫无生气的青铜面具，对着阳昧微微一笑：“阳将军，二十年不见，一向可好？”
阳昧顿时倒头就拜，声音透出惊喜：“恩公，怎么会是你？!”
候晖一脸地惊讶：“你们认识？”
阳昧激动地点头道：“是啊，二十年前，前秦伐晋，攻取蜀中，当时姚苌还是前秦的龙骧将军，而我还不是族长，当时率家中男丁随秦军出征，攻打白帝，被桓冲所阻，我们所部与桓冲部下的桓石虔交战，大败亏输，几乎全军覆没，是恩公当时出现，救了我，您的教诲，我今天还记得，就跟候参军刚才说的几乎一模一样，说我们蜀人吃的苦，流的血，却能换回什么？！”
候晖哈哈一笑：“原来阳将军你还有这样的往事，我比你认识恩公稍晚一些，是后来晋军收复中原时，我本来应那前秦的益州王刺史之命，率军去援救洛阳，是恩公出现，对我晓以大义，说前秦必败，去了只是送死，这话救了我和我们全族七百五十七名丁男的性命，因为其他几路去赴援的，几乎全都被晋军斩杀，还设了京观，以威慑我们蜀人呢。”
黑袍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们都跟我有过一些因缘，不过，我上次救你们的时候，就曾经说过，你们都是氐人，是当年跟随李特大帅的流民入川的氐族酋长后代，虽然后来落地生根，编户齐民，但在汉人眼里，你们仍然是外来的氐人，这回毛璩征兵，普通的本地蜀人他没有大量征发，却是要各县的氐人男丁全部从军，你们可知是为何？”
候晖恨声道：“还不是把我们氐人当成了不安份的外人，怕他们大军出动，我们在后面造反生事吗？这种歧视，我们已经受够了。”
阳昧叹了口气：“可这也是没有办法啊，我们氐人自大汉灭国以来，就给分散部落，到各县编户，分散居住，我们这些氐人部落首领，给加了汉人官职，统领族人，连我们自己的家属妻儿，都要在各地汉官那里为人质，蜀人一向文弱，不习战，而我们氐人却是勇猛善战，历任益州长官，无论是晋朝的还是秦国的，都要征发我们的族人出征，这次也是一样。没人愿意过这样的日子，可是，可是我们没有反抗的能力啊。”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为什么没有反抗的能力？当年氐人在李特的统领下，可以攻取整个益州，建立成汉国。那是何等的辉煌，何等的强盛，我的父祖当年也曾经受过李特的恩惠，得以活命，后来在成汉国安居多年，虽然后来李氏内乱，手足相残，引得外敌入侵，但就算是桓温，也差点败在末期的成汉手下，可见你们氐人的强大战斗力。蜀地天然隔绝，外部势力不能常驻，只要你们能奉一个有影响力，号召力的英主，利用这回毛氏穷兵黩武，犯了众怒的机会，反戈一击，那让蜀地再次辉煌伟大，又岂是难事？”

第2362章 唆人谋反复成汉
候晖听得心中一阵激动，猛地一拍声，大声喝了个彩，而阳昧却是眉头深锁，喃喃道：“可是，可是我们氐人没有现在这样众望所归的首领啊。自大汉国灭亡以来，我们各部就给分离，分散居于各县，族人也有很多跟蜀地汉人杂居，通婚，要不是打仗时需要我们这些以前的首领去征召，那就和普通的汉人没区别了。再过个二十年，等我们这些曾经的部落首领老去，恐怕下一代，也没法再召集旧族人啦。”
黑袍微微一笑：“是啊，这手分而治之，是汉人一向以来分化瓦解异族胡人的手段，确实厉害，不过，蜀地现在也许没有一呼百应的氐人首领，但不代表没有一呼百应的汉人大族啊。”
候晖与阳昧同时双眼一亮，异口同声道：“恩公是说，谯…………”
黑袍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是，谯纵是本地大族谯氏族长，众望所归，而谯家自蜀汉以来就是本地的头号豪门，已历二百多年，自蜀汉以来，蜀地起码更换了三四个朝代，但只有谯家却是屹立不倒，不管是哪个政权主政蜀中，都必须要跟谯家合作。”
候晖的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可是，谯纵虽然有这样的影响力，奈何他本人毫无功名之心啊，我们以前也曾经暗示愿意拥立他，尤其是淝水之战后，蜀地几乎处于真空不设防的状态，那个时候他都坚决不肯自立，更别说现在了。”
阳昧点了点头：“是啊，当时谯纵对我们说，无论谁来蜀地，都只是临时性地为官一任，离不得我们这些本地豪强，这样虽然我们名义上不是益州之主，但实际上一切都归我们控制，又不用承担风险，只需要判断形势，谁强就倒向谁，这是他们谯家几百年来屹立不倒的根本原因。这晋国的毛氏，在这里割据盘踞了近二十年，但仍然离不开我们对于地方上的治理，也难怪谯纵不肯出头了。”
黑袍微微一笑：“谯纵确实不想趁乱出头，因为反正毛氏征兵出战，也不会动他的家族丁壮，这回征兵，是要你们氐人出丁出人，流血牺牲，他谯氏只要出粮草罢了，然后谯纵再挂个主帅的名头跟在后面，真到了前线，你们会给划拨毛瑾部下，然后被他推去打头阵，最后人死光了，血流尽了，却成就了他毛家的名声，难道到了这样的地步，还要坐以待毙，任人宰割吗？”
候晖咬牙道：“再也不能这样过。恩公，你的意思，是要我们劫持谯纵，逼他为主君，然后以他的名义号召蜀地各路大族，诛杀毛氏一族吗？”
阳昧叹了口气：“就算谯纵愿意了，可是毛家也不是单车刺史啊，他们当年入川以来，就是带了两万多刚打完淝水之战的精兵的，二十年下来，这些兵马多次轮换和补充，现在也有一万五千忠于他们的精锐，上次攻打梁州，就是他们的这些部队，战力很强，我们蜀地的兵马，氐人长期被分割，形不成合力，个人英勇，可要组织成千军万马，那还需要时间，而蜀地的汉人，更是战力低下，又无作战意志，战场上顶不了什么用。真要起兵，只怕也难成事啊。”
黑袍笑着摆了摆手：“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毛氏兄弟带进益州的军队，因为益州地方偏远，不能做到象别处那样三年更替，所以多半是长期落户益州，称之为营户，类似以前三国时期的军户体制，这些人当年或许挺能打，但二十年下来，早已经老去，而他们的子侄也习惯了蜀地太平的日子，并不再想上阵拼命。最重要的是，毛氏兄弟发动战争，对他们姓毛的是有好处，可是对普通士兵，又有何益处？你们氐人出战，不过是战胜后加点赏赐，对毛家的将士来说，也只是赏赐多点罢了，区别不大。”
候晖哈哈一笑：“这么说来，连毛家的这些部队，也是可以策反的？”
黑袍摇了摇头：“让他们阵前倒戈，只怕不是易事，毕竟他们多年跟随毛氏，也在这里安家落户，但这次劳师远征，尤其是在上次征伐梁州，战死三千多人，还没来得及恢复元气的时候，就要再次出征，那他们也是不情愿的，你们蜀军在这里放声大哭，前面涪城一带的梁州毛家军，也是军中怨声载道，这时候如果你们能全军倒戈，突袭前军，那他们多半不会拼命抵抗的，两支军队如果都溃散或者是倒戈，那成都的毛璩等人，就成了单车刺史，手下无兵，这时候你们只要回头袭取成都，益州，就在你们手中啦，再不用受制于人！”
候晖哈哈一笑，重重地一拳击在面前的小案之上：“就这么干。”
阳昧咬了咬牙：“可是，可是我们的妻儿还在各地为人质，要是…………”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刺得阳昧收住了嘴，他沉声道：“当年李特入川时，家人也曾经在当时的益州刺史罗尚手中为人质，难道就因为这个而不去反抗了吗？做大事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何况自己的家人。你们的行动要是足够快，先灭前军，再攻成都，可能毛璩连下令各地诛杀你们家人都来不及，若是你们这次出征，最后结果就是我说的那样，给毛瑾他们在前线拿去送死，你们若是死了，难道家人就会得到保全了？还不是跟以前的那些失败了的部落首领们一样，妻儿给分赐其他诸军？到时候你们就是死了，老婆还成为别人的女人，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结局？！”
阳昧怒发冲冠，紧紧地咬着嘴唇，大声道：“大丈夫岂能受此屈辱，干了！”
黑袍满意地点了点头：“要的就是这样的气势，现在，谯纵正在和毛瑗在水口那里视察，你们直接带亲兵过去，斩了毛瑗，到时候谯纵百口莫辩，不反也得跟着你们反了！”

第2363章 投水不成亦天子
黑袍的眼中光芒闪闪，语速也越来越快：“毛瑾的前线军中，有我的人，杀了毛瑗之后，迅速接近毛瑾，他以为是友军，必不为备，到时候里应外合，将之击杀，然后回攻成都，一切顺利的话，三天之内，毛氏一族的首级，就会挂满成都的城头，而益州，也会永远地摆脱晋朝的统治和奴役，再次独立。”
候晖与阳昧弹身而起，直接向着帐外冲去，黑袍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嘴角边勾起了一丝邪魅的微笑。
两个时辰之后，五城水口，江边。
“扑通”一声，江上腾起一阵水花，伴随着一阵蜀地方言的大叫声：“快来人哪，不好啦，谯公投水啦！”
紧接着，十余条黑瘦的汉子，也纷纷扎猛子入水，江面之上，腾起阵阵的气泡，几分钟后，谯纵浑身上下透湿，双眼紧闭，被众人七手八脚地捞到了江面之上停着的一条大船之上，几滴血液，落到了他的脸上，而那血腥的味道，让他悠悠地醒转了过来，随着几口呛着的水从嘴里喷出，他的眼睛睁开，一眼就看到了挂在船头旗杆之上，那披头散发的毛瑗的首级，顿时大哭而跪：“瑗公，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哪。”
候晖全身上下，只穿着一条犊鼻短裤，刚才正是他带人入水捞起的谯纵，而站在一边的阳昧手中，则提着一把锋利的钢刀，刀头还在滴着鲜血，也不知是毛瑗的，还是在船上倒下的十余名毛瑗卫士的，二人相视一眼，和周围的军士们全都跪了下来，候晖抱拳道：“谯公，毛氏一族凌虐我们蜀人，穷兵黩武，人神共愤，我们蜀人苦毛氏久矣，今天，正是顺应天命，诛凶除暴的好机会，现在人我们已经杀了，你看看这两岸的数万将士，无不欢呼，这才是顺应军心民心之举啊。诛除毛氏，还我益州！”
这会儿的江面之上，上百船船只上的将士和船夫，以及江边大营里走出的上万军士，全都跟着高呼道：“诛除毛氏，还我益州！”两万多个嗓子齐声大吼，就连这江风水声，也被淹没得听不到了。
谯纵坐起了身，长叹一声：“你们这些蠢材，懂得什么？你们以为是我不想反抗吗？我们蜀人不习战，光靠一时的血气之勇，岂可成事？杀一个毛瑗容易，可是如何去对付毛瑾所部的上万精锐？更不用说毛璩现在还坐镇成都，我们的家人都在其手中为质，你们自己不想活了，也别拉我下水，害我谯氏一族八百多口人啊！”
阳昧哈哈一笑：“我们今天行此大事，哪个不是把妻儿老小的性命置之度外的？谯公是蜀中大族，众望所归，我蜀中百姓一向敬你胜过毛氏一族，这两岸将士的呼声，就是人心所向。毛瑗已斩，现在我们都没有回头路，你就是把我们现在交给毛璩谢罪，他也一定不会再信任你，一定会诛杀你全族的，与其这样，不如拼死一搏，还有生机！”
船上响起一个粗浑狠厉的声音，那声音发自于一个身长九尺的巨汉，在一众身形矮小，绝大多数不满六尺的蜀人之中，更是象巨灵神一样庞大威猛，此人正是谯纵的族弟谯道福，曾经长年浪迹天涯，成为雇佣兵参加了很多战斗，被称为谯氏第一猛将，刚才阳昧杀毛瑗之时，他身为护卫队长，却是袖手旁观，可见早就打定了叛乱的心思，与候晖，阳昧二人不谋而合。
“大哥，毛氏一族是外来势力，东晋现在内乱不已，只要我们击败毛家的军队，就可以长久地割据益州，到时候联合仇池，后秦，再去支持桓振占据荆州，就能挡住东晋的军队，宁州的爨氏，也是汉人大族到达边远之地，最后可以众望所归，形成割据，我们谯氏世代益州大族，人心所向，又有什么不可以的？自古帝王将相，哪个不是做大事不顾一切，你饱读史书，这个道理比我更清楚啊。”
谯纵的眉头一皱：“别的不说，就说前军毛瑾的梁州军，这些年一直镇守咱们益州，他们的战斗力，你们都清楚，就凭我们这支部队，能赢得了人家吗？如果打不赢，那就是白白送死，你们做事难道不考虑这种后果？”
候晖笑道：“谯公，如果拉开来堂堂正正地打，咱们确实不是梁州军的对手，但现在咱们可是友军哪，现在他们在涪陵那里扎营，准备明天出发，我们如果是趁夜奇袭，那敌军不知何处受敌，又岂能不败？”
谯纵睁大了眼睛：“这种奇袭，真的可行吗？我们蜀兵可是一向不习战啊，两万大军想让他们常规正式行军都不容易，要奔袭三百里，不给察觉，你以为我们是北府军或者是荆州军吗？”
谯道福哈哈一笑：“大哥，既然是奇袭，又何必要两万人马？只说是奉了毛瑗的将令，把新到的军粮辎重加快运往前线，桓振新打败了何无忌，我们这个时候加快进军，说是毛璩的命令，必不会引起怀疑，到时候只需要有两千精锐甲士扮成运粮民夫，毛瑾不会防备，趁夜动手，斩杀毛瑾，那梁州军定会不战自溃，这正是天赐我们的良机，要是错过，只怕益州再无独立自主的可能啦！”
谯纵咬着牙，看着谯道福，沉声道：“这可是谋逆大事，拿着全族人的性命为赌，成则为王，败则举族皆灭，你真的有把握？”
谯道福“嘿嘿”一笑：“我们现在已经谋反了，大哥，回不了头啦。”他说着，一指船头大旗上的毛瑗的首级：“要么把毛氏一族的脑袋都这样挂起来，要么我们谯氏，还有今天参与起事的所有人全族的脑袋给姓毛的挂起来，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谯纵咬了咬牙，从地上跳了起来，恨声道：“既然如此，那没什么好说的了，今天，就由我谯纵，率蜀中所有的军民，起兵除暴，不成功，便成仁！”
两岸和江面响起了一阵欢呼之声，“万岁”之声响彻天地，一边的江岸之上，一处小林之中，黑袍抱臂而立，嘴角边勾起一丝微笑：“干得漂亮。”
他转头看向了站在一边，垂手恭立的明月：“这次不要让我失望。”

第2364章 司马皇弟欲亲征
两岸和江面响起了一阵欢呼之声，“万岁”之声响彻天地，一边的江岸之上，一处小林之中，黑袍抱臂而立，嘴角边勾起一丝微笑：“干得漂亮。”
他转头看向了站在一边，垂手恭立的明月：“这次不要让我失望。”
明月欠身行了个礼，顺便撩了一下额前的一丝飘逸秀发，笑道：“前辈放心，我曾经在蜀地修行过，对这里很熟，别的不敢说，成都，是我的半个娘家地盘，在这里出手，比在江陵还要容易得多。”
黑袍冷冷地说道：“上次在江陵，我给你下的令是暗中保护桓玄，让他顺利逃出，可你居然亲手刺杀他，是你被司马德文收买了呢，还是听了你主公的令，故意不遵从我的指示？”
明月的脸色微微一变，一下子单膝下跪，行礼道：“前辈，晚辈受制于人，令出两头，实在是很为难，现在晚辈的身份是归于主公的旗下，只能…………”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你道你主公能杀你，难道我就不能取你性命了吗？明月，枉我自幼把你养大，教你一身武艺，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吗？”
明月吓得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只是这样跪于地上。黑袍的神色稍缓，沉声道：“罢了，我跟你主公现在已经约定好，以后不再会直接对你和渊明下令，这回你是奉了你主公的令，前来协助我的，他给你的命令，是完全听从我的调遣，没有什么别的指示吗？”
明月正色道：“是的，这回主公要我服从您的一切命令，哪怕让我横剑自刎，也是在所不辞。”
黑袍点了点头：“那是因为这回他在此地跟我的目标一致，都是要灭了毛家，让谯纵独立，使得益州，梁州和宁州从晋国的西部分离出来。就按这个计划行事，一旦收到毛瑾全军溃散的信号，就发动你潜伏在成都营户中的人，斩关开城，让叛军入城。不然，就算前面两路军队失利，毛璩在成都还有上万兵马，婴城固守，若是谯纵久攻不下，部众就会慢慢散去，最后功败垂成。”
明月行礼应诺，转身就要走，突然，她想到了什么，回头道：“可是，毛瑾那里不需要我出手吗？谯纵这些乌合之众，真的可以打败精锐的梁州兵马？”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道冷厉之色：“这一路，我亲自出手，一切已经布置得当，你只需要做好成都的事就行。”
明月连忙行礼称是，然后转身消失在了林外的树影之中，一阵风吹过，黑袍也不见了踪影，只有林子上空，鸟鹊仍然声声啼叫。
江陵城，刺史府，正殿之上。
司马德宗，换上了全身崭新的龙袍，却仍然是有气无力地躺在龙榻之上，嘴角挂着长长的口涎，以至于正站在榻前，指手划脚，高声厉喝的司马德文，还要时不时地转身去为他擦掉这些口涎，以维护大晋天子的形象。
可是，比帮着这位白痴皇帝擦口水更重要的，显然是表达内心的愤怒与对国事的焦虑，这也是司马德文这位琅玡王爷现在演说的主题，他的声音，如同狂风一般，在殿上回荡着，直冲着坐在殿内两侧榻上的各路文武：“各位，想必你们也都看到这份塘报了吧，益州巨变，刺史毛璩，西夷校尉毛瑾，蜀郡太守毛瑗，以及毛氏一族的百十口子侄，全部死在叛贼谯纵，候晖，阳昧这些杀千刀的屠刀之下，现在白帝城以西，整个益州，都落入贼手，更可恶的是，这个谯纵，居然自立为什么成都王，还定国号为西蜀，他是不知道桓玄是怎么死的吗？”
左首第一位的司马休之连忙说道：“大王请息怒，谯纵谋逆，乃逆天之行，必遭天谴，不过蜀地兵微将弱，很容易解决，毛家这回是大意失益州，被谯纵趁夜突袭，又有内奸营户打开成都城门，这才会遭了贼人的毒手。只需要派一支偏师，旬月之内，就可以把这股毛贼给消灭掉。”
司马德文的目光，从司马休之身上转向了坐在右首第一，一身戎装的刘毅身上：“刘冠军，你对此有何高见？谯王殿下的提议，你可赞同？”
刘毅平静地说道：“谯纵谋反，固是可恶，但臣以为，巴蜀之乱，不过是疥癣之疾，无足轻重，目前，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司马德文轻轻地“哦”了一声：“现在江陵重新光复，桓振等人也是四处逃蹿，一时间难以捕捉，还有什么事情，比讨伐谯纵乱党更重要的？”
刘毅叹了口气：“这首要之事，就是请陛下和大王摆驾回归建康，江陵这里，是桓玄这个逆贼胁迫天子的地方，而伪楚的那些僭越违制的皇宫，内廷也都被拆除，天子的家，在建康，大晋的都城，也在建康，在这个时候留在这里，不太合适了。”
刘毅这话一出，引得殿上众文武都点头称是，司马德文不以为然地说道：“可是现在国家有难，四处反贼横行，桓振一日不给击灭，荆州一日就难言平定，西蜀的谯纵，岭南的天师道卢，徐妖贼，都是趁乱而立，窃居大州，占我江山，害我百姓，在这个时候，正是天子御驾亲征，督促各军剿灭各路反贼的时候，怎么能轻易言退呢？就算回建康，也应该等消灭了这些反贼之后，再回不迟。”
刘毅摇了摇头，说道：“大王所言，符合公理，却不太合兵法。这次西征以来，已历经年，北府将士们，从京口建义，一直到攻杀桓玄，夺取江陵，已经连续作战有一年之久，吴地将士，对荆州这里的风土人情，并不熟悉，尤其是最近这段，正值盛夏，蚊蝇肆虐，军中已经有疫病的苗头出现，加之大功告成，将士们人心思归，已经不太适合继续作战。”
坐在刘毅身边，同样一身盔甲的何无忌也拱手道：“刘冠军所言极是，现在我军连续作战一年有余，已成疲兵，而岭南，西蜀的贼人虽然不难消灭，可是道路遥远，现在荆州百废待兴，军粮不足，桓振等人又潜伏山野，随时可能反扑，这回毛刺史他们就是因为连续作战，发兵远征，才引起军心浮动，给了贼人煽动谋反的机会，还请陛下和大王三思而行哪。”

第2365章 北府双巨意相左
司马德文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之色，正要开口，身后的司马德宗突然发出了一阵含混不清的叫声，司马德文转过身，到了他的面前，蹲下，一边为他擦着口角边的涎水，一边轻轻地点头，似乎是在聆听着什么指示，何无忌勾了勾嘴角，向着一边的刘道规微微一笑，低声道：“陛下的玉音，总是来得恰到时机。”
刘道规点了点头，也低声道：“怕是陛下也不想在这伤心之地久居，想要早点回到建康，和皇后团聚了吧。”
正说话间，司马德文站起身，在他的身后，司马德宗又昏昏入睡，甚至转了个身，背对着这殿中的众臣们。司马德文看着何无忌，冷冷地说道上：“何辅国，你说的很有道理，陛下也同意你的说法，不过，岭南的卢循，和谯纵的情况又不一样，他虽然以前也反叛朝廷，但这回算是戴罪立功，率领义民攻下了桓楚一党私相任命的伪广州，生擒伪刺史吴隐之，是有功于朝廷。”
何无忌的脸色微微一变，站起身，正色行礼道：“大王，卢循不过是趁乱自立，绝不是忠义之举。吴隐之，还有同样被破城生擒的始兴相阮腆之，以前在大晋朝时就是以忠良耿直著称的清官，好官。虽然一时接受了伪楚的官职，但并未助桓氏作恶，卢循不过是以此作为自己起兵的借口而已，想要骗取朝廷的信任，大王可千万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所迷惑啊，现在的天师道妖贼，可是比谯纵，甚至比桓振更危险的敌人。”
司马德文的脸色一沉，沉声道：“何辅国，我知道你们和天师道作战多年，仇怨极深，所以必欲除之而后快，但你们都不仅是建义的功臣，更是国家的栋梁，应该明白，国事为重，不可以私怨而废公事。”
何无忌正色道：“正是因为以国事为重，所以才要明白谁才是最危险的敌人，大晋朝廷不是没给过妖贼改过自新的机会，桓玄篡逆入京之前，曾经招安过卢循和徐道覆，可他们得到喘息之后，又再次在临海郡反叛，惹得朝廷再次消耗了大量的人力军力和物资才把他们赶下海，现在他们在海上游荡一年之后，又趁机攻取岭南之地，绝不是出于对朝廷的忠义啊。”
司马德文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好了，天师道之乱是怎么来的，没有人比我更懂，当年司马道子，司马元显父子大权独揽，起了不臣野心，想要征调三吴之地的庄客佃农为军，还诱杀天师道的前任教主孙泰等人，这才激起天师道的复仇，之后战事连年，仇怨日深。北府军在平叛过程中虽然立下大功，但在吴地烧杀抢掠，祸害百姓，吴地百姓畏惧你们，胜过天师道。可以说，天师道之所以有这么多百姓跟随，一多半，是你们北府军的功劳，何将军，本王的话，你同意否？”
何无忌长叹一声，说道：“那一来是因为北府军将士多有同袍死于天师道之手，事后迁怒支持他们的百姓，二来，也是因为前任北府军大帅刘鹰扬治军不严，朝廷又缺粮饷，所以他就纵兵掳掠，自从刘镇军执掌北府以来，情况就…………”
司马德文冷笑道：“北府军不是谁的北府军，不能说刘牢之的不是北府军，刘裕的才是，就算是刘裕，他不也没有消灭天师道吗？两次都只是赶他们下海，而不追击，前些年，那些参你们北府军养寇自重，故意让天师道坐大的奏折，可是为数不少啊，孤看的都烦了！”
这下连刘道规也坐不住了，起身行礼，正色道：“大王，家兄从未有养寇自重之心，他为了平叛，伤痕累累，几次差点战死沙场，此事天下皆知，天师道妖贼多是吴地渔夫，操舟下海，如履平地，北府军虽然陆上无敌，但没有战舰，无法拦截他们登船远遁，那些所谓养寇自重的提法，都是恶毒之极的谣言，我北府将士对朝廷赤胆忠心，天日可鉴，请陛下和大王明查！”
这下，从刘毅到所有在场的北府军将校，大殿之中，一多半人都站起来，正式行起军礼：“请陛下和大王明查。”
司马德文眼珠子一转，他刚才随口一说，也没有料到会引起北府军将士的如此同仇敌忾，转而笑道：“其实，刘镇军，还有各位北府将士的忠心，陛下和孤又怎么会不知？若不是忠义之士，怎么会建义京口，重造大晋呢？刚才孤所说的那些奏折，多是桓玄指使其党羽上书诬陷刘镇军和北府将士，企图离间我们君臣之情，这点，陛下早就识破了。何辅国，请不要误会孤的意思。”
何无忌神色稍缓，周围众将也都重新坐下，何无忌看了刘毅一眼，刘毅却是仍然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何无忌咬了咬牙，再次行礼道：“陛下，大王，臣以为，谯纵不过是毛贼，随时可以消灭，桓振现在潜伏逃蹿，一时间也难以查到，只有这岭南的天师道妖贼，是心腹大患，若是让他们在岭南站住脚，大肆发展信徒，以后想要再征讨，可就难上加难了，臣请命率两万精兵，即刻出征，将天师道妖贼讨平，收复岭南，以报陛下！”
刘道规也紧跟着行礼道：“臣愿随何辅国一起前往，共讨妖贼！”
司马德文看向了刘毅：“那么，刘冠军也是这个意思吗？”
刘毅面不改色，平静地说道：“臣的态度，刚才就表达得明确，现在的情况，陛下还驾建康，重整朝廷，才是头等大事，无论是桓振，谯纵，还是天师道，都不如此事重要。对于桓振，要加紧派本地兵马追捕，对于谯纵，要等消灭了桓振之后，再从荆州募兵讨伐，至于对卢循等人，眼下宜暂时安抚，岭南地广人稀，疫病横行，让他暂时呆在那里也掀不起什么浪，陛下，臣请奏折，您早日起驾回宫，重归都城，才是国之幸事，天下百姓之幸事！”

第2366章 江陵为饵引强敌
此言一出，举殿之人，都变了脸色，就连何无忌和刘道规也是一脸诧异地看着刘毅，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司马德文勾了勾嘴角，说道：“刘冠军，为何你的说法，跟何辅国，还有刘振武的说法有所不同呢？他们想要南征岭南，你却让陛下和孤现在就回建康，你们究竟有没有事先商量好？”
刘毅微微一笑，说道：“如果是在军中，商议军机，那是要我们三人事先讨论个结果，再上报陛下和大王，可这是朝议，我等现在都是以朝臣，而不止是军人的身份议论国事，那就不能由我们三人先行商议了，这里都是忠于陛下的忠臣，一切事情，都可以在这里公开讨论，要是我们三个私议就决定这些大政方针，那置陛下于何处，置大王，置各位忠臣于何处？”
司马德文眉开颜笑，不停地点头道：“好啊，刘冠军说得好。这些大事，就应该公开讨论，那么，刘冠军的这个提议，大家是否赞成呢，但说无妨。”
何无忌忿然道：“既然刘冠军这样说了，那臣也想表达臣的意见。臣还是坚持，卢循才是心腹大患，广州毕竟是大州，岭南虽然人口不足，但也有数十万之众，尤其是俚侗蛮人，本身就是信奉鬼神，很容易给天师道洗了脑，信了邪，陛下如果要回建康，臣没有意见，但只需要数百卫士，几名将校就可以护送，大军还是留在这里，平定岭南和桓振的好。”
刘毅冷冷地说道：“何辅国，你这也太托大了吧，现在荆州，甚至江州和豫州这一路可并不太平，伪楚被击溃的散兵游勇，趁势作乱的山贼土匪可并不在少数，你可别忘了，我们曾经打下的寻阳，都一度被桓楚余党重新攻占过，连一州郡治都能得而复失，你就对这一路上这么放心？万一真有贼人伤及圣驾，那我等万死也不能赎其罪！”
何无忌咬了咬牙：“寻阳失守，不过是因为在我们西征军和刘敬宣的援军交接之时，出了点空子，再说当时我们急着追击桓玄，根本没有去管那些被击溃的楚军，才让他们有机会重聚，可现在不一样了，魏咏之坐镇巴陵，向靖驻军夏口，刘敬宣镇守寻阳，诸葛长民则扫平了豫州境内的桓楚残余，从江陵到建康的水路，非常安全，如果刘冠军还不放心的放，可以派刘藩或者是刘萃，率精兵三千，护送陛下走水路回建康，有这样的护卫，哪怕沿途有些贼人，也不至于伤及陛下的安危。”
刘毅勾了勾嘴角：“不止是护送陛下的问题，刚才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现在军士疲惫，疫病有出现的苗头，如果陛下回归建康，那我们这次西征就算结束，没有大军再留在这里的理由了。卢循，谯纵都不可能这个时候进犯荆州，而桓振的追剿，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事，我们今年先回师建康，论功行赏，来年再率新一批渴望立功的将士重回荆州，先灭桓振，再看情况平定岭南和西蜀，这才是最稳妥的选择，要是留陛下于此，万一桓振再次反攻伤及陛下，这个责任，谁来负？”
刘道规沉声道：“冠军将军，那按你的说法，桓振仍然是最危险的敌人，就算送陛下回建康，大军也应该留在这里，继续消灭桓振才是，要不然，万一桓振趁我军远离，再次召集旧部，兴兵作乱，想要继续平定他，可就难了。”
刘毅微微一笑，看向了坐在左首第二位，一直不说话的鲁宗之，说道：“鲁将军对此事怎么看呢？”
鲁宗之抬起头，正色道：“据哨探来报，桓振现在逃往涢川一带，收集旧部亡散，涢川那里河道纵横，密林众多，极难搜索，就算数万大军拉网，也未必能找到他的巢穴，下官倒是以为，对付桓振，不妨将计就计，来个引蛇出洞。”
司马德文心中一动，说道：“此话怎么说？”
鲁宗之微微一笑，说道：“桓振如果呆在涢川，我们很难剿灭，但要是他觉得有机可乘，想要反攻江陵，那我们就有一次将他，还有所有忠于桓楚的旧部余党，彻底消灭的机会。臣以为，与其跟桓振在荆州长期消耗，不如毕其功于一役，对外放出消息，说是护送陛下回京，但悄悄地埋伏西征主力于巴陵，夏口一带，江陵留一座空城给桓振，他的眼线回报之后，桓振一定会再次出来攻袭江陵，这一次，我会率兵从当阳南下，从西边切断他退回涢川的退路，而西征军主力则从马头，沙市一带压上，逼其决战，一切顺利的话，可以彻底将之消灭！”
何无忌笑了起来：“这招引蛇出洞，很高明啊，但是难道桓振就想不到这点吗，他就不能一直呆在涢川，静观其变吗？”
鲁宗之摇了摇头：“桓振如果只是一般的草寇，确实可以东躲西藏，待机而出，但他是桓家现在的首领，最后的希望，跟随他的将士，无不是曾经在荆州各地独霸一方，家大业大的豪强，一时之间，可能会因为感念桓氏过去的恩德，抛家弃业地跟随，但骨子里，还是寄希望于桓振能重新夺回荆州，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他们的利益。”
刘道规笑道：“还是鲁将军了解桓振，了解跟着桓振的旧部啊。不过，如果桓振发现你去抄他老家后，不向东，而是转过来向占据涢川的你攻击，那你不是很危险？”
鲁宗之笑道：“涢川不是桓振可以长期盘踞的地方，他最多把一些带不走的粮草屯在那里，我取下涢川之后，把这些粮草焚烧，他再回来打我，无论胜负都无意义，缺粮的桓振，就会狗急跳墙，向东攻击夏口或者是巴陵的粮仓，也就是说，他一定会和你们北府大军的伏兵撞上的，这就是求之不得的决战啦。”

第2367章 司马宗室欲西征
刘毅跟着哈哈一笑：“妙啊，当年桓玄战胜杨佺期，就是用的这招，控制粮仓，逼迫缺粮疲惫的敌军决战，鲁将军曾经亲历过此战，这次是要再重演吗？”
鲁宗之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江陵这里，人口众多，却缺乏粮仓，因为靠长江太近，一旦水灾，则会淹没粮储，所以荆州的存粮，多是集中于夏口和巴陵两地，桓振想要通过夺取江陵来昭示自己还控制着荆州，我们正好将计就计，从粮食上作文章，只是，留守江陵的人，却可能要受点委屈，再丢一次江陵了。”
司马休之叹了口气：“罢了，我是荆州刺史，这个委屈，就由我来承担吧，反正我这些年东奔西逃，早也就不要脸了，只要能消灭桓振，彻底平定荆州，这点面子的折损，又算得了什么呢？陛下，臣荆州刺史司马休之，请命留镇江陵！”
司马德文满意地点了点头：“谯王赤胆忠心，完全不计较个人得失，不愧为我司马氏宗室之表率，现在国难当头，天子蒙尘，我们司马氏也应该共赴国难，不落于其他各路忠臣义士之后才是。”
一个粗浑的声音响起：“琅玡王所言极是，臣愿请命，为国分忧。”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白面微须的胖子正拱手行礼，刘毅的眉头微微一皱，他并不认识此人，对一边的何无忌低声道：“这位面生得很，不过听起来象是司马氏宗室的人，无忌，你可认识？”
何无忌摇了摇头，低声道：“司马氏的宗室有几千人，很多只是封了个爵散居各地，这位我也…………”
司马德文似乎是听到了二人的谈话，笑道：“二位将军，你们久在居中，对我们司马氏一族，可能不是太了解，来，我为二位介绍一下，这位司马荣期，乃是高密王司马恢之的儿子，他的七世祖，乃是我大晋宣帝（司马懿）的亲弟弟，而高密王一系，也是袭爵至今，他们这一支，多半是出任宗人，太常之类的官职，负责我们司马氏一族内部的祭祀，族会之类，很少在外朝为官，所以，不要说二位以前久在军中的将军，就是朝中重臣，也很少有人认识呢。”
司马荣期笑道：“陛下蒙难之时，臣作为代理宗正，一直跟随陛下御驾之前服侍，这回江陵得而复失，又失而复得，陛下也是几次历险，臣一直是鞍前马后，略尽绵力。以前陛下久被那些乱臣贼子们所操纵，前有王国宝，司马道子，司马元显这些坏蛋，后又有桓玄篡逆，我们司马氏一族，报国无门。可是这不代表我们就真的没有为国分忧之心，现在托陛下的洪福齐天，一切都回归太平，正是我们司马氏一族可以尽忠报国的时候。臣虽不才，也略通军事，愿请命于御驾之前，出兵讨伐那谯纵逆贼，为大晋重夺西川之地！”
这下刘毅差点没有笑出声来，他考虑过这司马氏一族不管能力大小，权欲那是一等一的强，只有慕容氏一族可以与之相比，但还是没有料到，一个一辈子只能管管宗人薄的这个司马荣期，居然也敢请命出征，这种无知者无畏的行为，让一向脸皮很厚的刘毅，也觉得实在是太不要脸了。
何无忌却是脸色一沉，冷冷地说道：“高密王，军国大事，不可儿戏。现在我们在讨论如何应对桓振的反扑，本身就是军力不足，在这个时候，你居然还想着去讨伐西蜀，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呢？”
司马荣期的脸色一变，冷笑道：“何将军，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司马荣期，以为我没有你们打仗的本事呢？”
何无忌平静地摇了摇头：“我没这样说过，只是在我们军中，要做到领兵的将帅，得首先得军心，王爷你从没有在军中呆过，只怕连将士们也并不认识你，又谈何得军心呢？”
司马荣期咬了咬牙：“这世上也有儒家将，象前凉的谢艾，前秦的王猛，包括组建你们北府军的谢玄，不都是文官出身，没有什么军中经历，但是熟读兵书，指挥起来，也是如指臂使，何将军这话，有些太过武断了吧。”
何无忌冷冷地说道：“即使是你说的这三位，在当主帅之前也曾经多年从军，担任参军一职，他们虽不是武人出身，但久历行伍，知道营中之事，怎么能说没有军事经验呢？高密王，就算你有诸葛孔明之才，但现在我们手中实在没有军队给你，当务之急，还是先打败桓振，平定荆州，等到了那一天，咱们再从长计议伐蜀之事吧。”
司马荣期胀红了脸，看向了司马德文，咬牙道：“微臣虽然不才，但是父子一向为国尽心尽力，我们父子可是在先帝灵前发过誓，一定要忠于大晋，忠于陛下，为国分忧的，大王，请体谅微臣父子的这一片忠君爱国之心吧。”
司马德文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高密王一向忠于朝廷，勤于王事，按理说，应该体谅你的这一片苦心，只是何将军说得也有道理啊，现在荆州的兵力不足，又要面临跟桓振的大战，实在是抽不出兵力，再组建一支军队，讨伐西蜀哪。”
司马荣期不假思索地说道：“当年祖逖北伐，当时的元皇帝和朝廷也是类似现在的情况，抽不出兵力，但可以给一个名份，给出几千人马的粮饷，臣不要陛下和大王的兵马，只需要一个益州刺史，都督五州军事的名号就行。”
何无忌笑了起来：“军中无戏言哪，高密王，祖逖将军当年敢只要一个名号就出征，那是因为他带了几万流民南下，从中挑出了三千多虎狼壮士，愿意随他渡江北伐。可是高密王你现在有这个实力吗？”
一个自信的声音从殿外响起：“荆楚之大，难道还没有成千上万的忠义之士吗？何将军未免太看不起人了吧，陛下，父王，儿臣已募得三千精卒，愿为国讨贼，只等诏令下达！”
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殿外，即使是身经百战的刘毅也为之一下子色变，几乎要惊得站起来，向靖更是直接睁圆了眼睛，嚷了出来：“你是何人？！”

第2368章 高密世子亦昆仑
一个肤色黝黑，全身皮甲的戎装少年走了进来，他只有十七八岁的年纪，嘴唇上方刚刚长出一些胡须，可是，他的皮肤颜色，却是与正常的汉人，甚至和绝大多数的胡人迥异，是那种深黑之色，这种黑，跟那种因为常年劳作，被晒得黝黑的农人们完全不同，因为配合起他那厚厚的嘴唇和卷曲的头发，让所有人都能从心底里泛起三个字：昆仑奴！
司马荣期哈哈一笑，站了起来，看着这个黑皮肤的少年，说道：“楚之，教过你多少次了，上殿前要先打招呼。”
这个名叫司马楚之的少年微微一笑，站直了身子，对着司马荣期就要行礼，司马荣期的脸色微微一变，连忙道：“你糊涂了吗，先行君臣之礼啊。”
司马楚之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转而脱下了头盔，露出了一头自来卷的头发，向着司马德宗跪拜行礼：“参见吾皇，吾皇万岁。”
接着，他对着司马德文也行礼道：“参见大王。”然后，他才对父亲行礼，“参见父王。”
司马德宗仍然是一动不动，甚至，可以听到轻微的鼾声传来，司马德文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打了个哈哈：“世子请起，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高密王世子，司马楚之，也是我们司马家的后起之秀啊。”
司马休之本来在一边捻须微笑，突然，他想到了什么，神色突然大变，连手中拿着的一枚玉如意都掉到了地上，“当”地一声，打断了司马德文的话。
司马德文看向了司马休之：“谯王殿下何事惊讶？”
司马休之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没事，没事，只是想到了当年，家兄拱卫王室，捍卫我司马氏的大晋江山，却被那桓玄贼子所害，现在看到了我司马氏的后生一代如此人才了得，一时感慨不已。故有失态。”
司马荣期长叹一声：“谯王殿下请节哀顺便，正是有你们家这样的忠烈义士，我司马氏的江山，才会延续不绝，任何乱臣贼子，也不可能杀尽我司马氏一脉，只要有一个司马氏的子孙在，就绝不会让贼人夺了江山社稷，五胡不行，桓玄不行，别人也不行！”
刘毅的嘴角轻轻地勾了勾，没有接司马荣期这充满挑衅性的话，而是看向了司马楚之：“高密王世子果然是英武过人，远胜普通的世家子弟，宗室中有如此英杰，大晋幸甚，万民幸甚。不过，看样子你并非初入军旅，难道是…………”
司马楚之平静地说道：“我自幼就奉了先帝之命，从军报国，在宿卫军和前谯王（司马尚之）的豫州军中，都先后任军职，虽然比不上北府军的各位前辈将帅，但也有六年的军龄，算是个老兵了。”
这下连何无忌也有些吃惊：“你十岁出头就从军了？有六年？”
司马荣期得意地笑道：“是啊，先帝曾经说过，兵强马壮方为天子，我司马氏的江山，从马上得，到了他们这辈，也应该在马上来维护，所以，楚之自幼从军，在前谯王兵败遇害之后，他秘密地潜入了荆州，去寻找前荆州刺史殷仲堪和雍州刺史杨佺期的旧部，秘密地准备着，期待有一天能报家国之仇。”
刘道规的眉头一皱：“世子是去找以前殷仲堪和杨佺期的旧部？你以前跟他们熟悉吗？”
司马荣期微微一笑：“殷仲堪的家将庾仄，曾经在宿卫军中服过役，当时我当过他的属下，算是旧识，殷仲堪失败后，庾仄留守襄阳，假意向桓玄投降归顺，当时桓玄也开始猜忌起鲁宗之，没有让鲁太守直接去南阳上任，我说的没错吧，鲁太守。”
鲁宗之的表情的些不自然，点了点头：“是啊，桓玄心胸狭窄，对所有对他构成威胁的将帅都会防着，我是关中出来的，多年来镇守雍州，他怕我成为第二个杨佺期，所以宁可扣着庾仄的家人在江陵为人质，也不愿意把雍州给我，哼，这也是我心寒，最后反正的主要原因。不怕被大家笑话。”
司马德文微微一笑：“这就是桓玄失败的原因，对于多年旧部都要猜忌，我皇兄绝不会如此。世子，你继续往下说。”
司马楚之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庾仄一直是杨佺期的副将，只是桓玄当时急着要进京夺权，不想再在雍州和殷杨旧部大战，浪费时间，这才让他继续领兵镇守襄阳，桓玄让庾仄交出家人为人质，以为这样可以让庾仄臣服，可是我却略施小计，派手下死士救出了庾仄的家人，结果他果然举起义旗，打响了讨桓的第一枪，虽然最后失败，但也逼得桓玄先后把桓振和鲁太守派回了荆州，削弱了建康一带的军力，为刘镇军他们起事成功，创造了机会。”
司马德文笑着看向了刘毅和何无忌：“二位将军，你们都是京口建义的功臣，对世子这话，是否认可呢？”
刘毅笑道：“不管怎么说，庾将军是起兵反桓的第一人，值得尊敬，只是我们不知道这背后还有世子的功劳。”
司马楚之的脸微微一红：“只可惜庾将军没有料到桓玄的反扑如此之快，而且，他当初投降过一次，已经失了军心，就算反正，也没多少人真心追随，很快就失败了，我也没有办法，一度还想着随他一起去后秦暂避，只是我当时一直处在幕后，没有到前台，不然的话，一旦我露了面，只怕在建康的父王就要受到牵连了。”
司马荣期笑道：“儿啊，能为国捐躯，是光荣的事，当年父王让你去外面闯荡，找机会复我大晋时，就做好这个准备了，你做的很好，没让父王失望。”
何无忌勾了勾嘴角：“后来庾将军兵败，逃亡后秦，而世子你就继续潜伏于山野之间，伺机再起，是不是？只是这荆雍之地，你又能依靠谁起事呢？”

第2369章 三千人马可吞蜀
司马楚之点了点头：“不错，当时随我一起拥护庾将军起事的，还有杨佺期将军的族弟杨承祖，也是雍州著名的猛将，他在雍州时间久，部下众多，一时见势不敌，提前解散了部下，分散到民间，保存了实力，。”
“后来我们听说京口建义，桓玄败逃的消息，就感觉时机来了，桓玄为了自保，也下令各州县募集民间义士成军，我们利用这个机会，重新拉起了三千多人的军队。”
“本来我们是想袭击江陵，擒杀桓玄这个大逆罪人，可没想到，大军来的比我们还快，直接就把桓玄给灭了。不过，现在谯纵反叛，蜀中失陷，我虽不才，愿随父王一起，领这支义勇之师，远征西蜀，为国平叛！”
司马德文哈哈一笑：“好，太好了，有高密王父子这样忠勇为国的宗室，实在是我大晋的幸事。你的这三千人马，现在何在？”
司马楚之正色道：“这三千兵马，正驻扎在江陵城西，枚回洲一带，当年杨将军曾经在他兄长兵败之后，率一些部下逃到那里躲藏了一阵，对那里的情况非常熟悉。”
刘道规笑道：“杨将军是雍州人，按说应该在南阳一带躲藏才是，不过你们却反其道而行之，逃向了江陵附近的枚回洲，这可以说是灯下黑啊。”
司马楚之笑道：“不瞒振武将军，其实当时我们知道雍州是回不去了，在雍州虽然熟人多，但这种兵败之时，难保不出卖主求荣的小人，投奔亲友不可取。所以，躲在枚回洲一带，一方面出桓玄不意，另一方面，实在不行还可以西边逃向益州，至少是有条后路。”
刘毅笑了起来：“真是想的很周到啊。不过，这三千兵马，都是杨承祖的旧部吗？高密王自己没有自己的军队？”
司马荣期的脸色微微一变，说道：“我长年作为宗正跟随陛下，哪有自己的军队呢，总不可能说让陛下把他身边为数不多的宫卫给我吧。楚之奔波数年，终于弄出了这支军队，虽然是杨将军指挥，但也是听命于陛下，是大晋的军队啊，何必要分什么你的我的呢？”
司马德文也说道：“是啊，冠军将军，按大晋的祖制，宗室不得实际领兵，这也是避免西朝八王之乱的悲剧，高密王做到这点，已经非常不容易了，杨将军也是忠义之士，你有什么问题吗？”
刘毅叹了口气：“这乱世之中的军阀，是很难用忠义来衡量的，我们现在并没有任何可以制约杨承祖的办法，既控制不了他的家人，也掌握不了他部下的家属，万一他真的起了异心，如之奈何？”
司马楚之厉声道：“刘冠军，你这话说得有点过分了吗。杨将军可是满门忠烈，为国捐躯，只剩下他这一根独苗了，仍然心向我大晋朝廷。你这样说，不怕寒了将士们的心吗？”
刘毅冷冷地说道：“他的族兄杨佺期，长期割据雍州，和桓玄为盟友，几次起兵上京，逼朝廷就范，后来只是因为和桓玄分赃不均才会火并出手，这谈不上什么忠义吧。如果真的是忠义，那前一阵桓振攻陷江陵时，你们就在枚回洲，为何不来救驾呢？”
司马楚之微微一愣，转而沉声道：“因为桓振是偷袭江陵，动作太快，我们来不及救援，事后杨将军说陛下兄弟在他们手中，要是轻动，只怕会伤及圣驾，我们还是找机会再出手，这才一直等到了现在。我一直就和他们在一起，对此事非常清楚。”
何无忌叹了口气：“世子啊，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杨承祖是忠还是奸，谁也不好说，在这个时候，你没有任何可以制约人家的手段，去他军中，等于把性命交在他手上，如果打下益州，他也起了谯纵的心思，想要自立为王，割据一方怎么办？”
司马荣期冷冷地说道：“我看，是各位北府大将军们，不想让我们司马氏宗室，自己建功立业吧。你们一口一个乱世军阀，不受制约，可是难道你们这些大将们就受到制约了吗？是你们现在在制约陛下，还是陛下能制约你们？”
刘毅和何无忌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殿上陷入了一阵难言的尴尬。
司马荣期咬了咬牙，对司马德文说道：“大王，杨承祖和他的部下，是我儿子亲自找来的，我相信他的眼光和判断，既然刘冠军和何辅国他们说人心难测，是送羊入虎口，那我这只老羊，和我儿这头小羊，愿意就这样入虎口。国难当头，坐拥天下强兵，却以各种理由坐视国土沦陷，我反正是看不下去了。当年祖逖将军三千门客过大江，收复中原河山，我司马荣期不才，也愿率三千义士西入巴蜀，九死无悔。还请陛下和大王成全。”
司马德文的眉头一皱，正要开口，突然，司马德宗发出了一阵“咕咕”的叫声，司马德文连忙转过身，蹲到了床前，竖起耳朵，连连点头，等到司马德宗不再发声，转过身子再次入睡时，司马德文正色道：“陛下有旨，高密王忠勇可嘉，理当支持，至于刘冠军和何辅国的担心，也在情况之中，现特命高密王司马荣期为益州，梁州刺史，都督益，梁，宁诸军事，使持节，都督杨承祖所部，汉嘉太守冯迁所部，涪陵太守文处茂所部，巴东太守时延祖所部，合兵五千，西行入蜀，相机行动，可便宜从事。杨承祖为益州司马，其余诸将，暂以本职将本部人马随从，五天之后，会师白帝城。”
司马荣期父子大喜过望，对视一眼，同时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司马德文看向了刘毅，说道：“西征之事，就这样吧，并不动用江陵这里的军力，也不会调动西征军的一兵一卒，接下来以江陵为饵，引桓振上勾，还是按原计划进行，现在，还有劳冠军将军，安排一支军队，护送陛下摆驾东归，我们要在寻阳，等你们的好消息。”
刘毅微微一笑：“遵旨。”

第2370章 夜会佳人论天下
建康城，简静寺。
刘裕一身农人的打扮，独立在荒院之中，夜风凉凉，吹着他斗笠之下的长发，他那刀削一样，棱角分明的脸上，也泛起了几丝皱纹，一如他正凝视着他那棵院中的大榆树上干枯的树皮，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木犹如此，人何以堪。”
王妙音那曼妙的声音从他的背后幽幽传来：“起码，你已经建立了自己的功业，既将大展鸿图，不至于象桓温那样大业未酬身先死。不过，你还得抓紧时间了，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都老了。”
刘裕转过了身，看着一身宫装打扮，雍荣华贵，典雅端庄的王妙音，摘下了斗笠，他的目光紧紧地盯在王妙音那洒满了蛟白月光，晶莹如玉的粉面之上，微微一笑：“是我老了，而你，永远是这样美丽。”
王妙音微微一笑，嘴角边勾起一个甜甜的酒窝：“什么时候，你也学会花言巧语，哄女人开心了呢？”
刘裕摇了摇头：“这是事实，不是哄你开心。对不起，让你陷于危险之中这么久，下次我再也不会让你冒这样的险了。”
王妙音淡然道：“这是我作为晋朝皇后，作为世家儿女，必须要面对的命运，与裕哥哥你没有关系，当时你自身难保，能建义成功已经是奇迹了，如果不是你，我现在也不会重得自由。不过，我们的时间都不多，也许很快我就又要离开建康，去跟司马德宗会合，以后想要再出来，可就难多了。”
刘裕叹了口气：“这次的西征，情况比我原来预料的要复杂得多，一来桓振的反击，远远超过了我的意料，二来卢循徐道覆这些妖贼，居然可以在海上绕行万里，从海路攻取岭南，这第三，我的老朋友益州的毛氏一族，却是在胜利的时候遭遇了灭门之祸，虽然说消灭了桓玄，但一下子多出了三个强敌，两个大州接连失掉，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王妙音平静地看着刘裕：“你是后悔没有亲自领兵出征吗？还是你以为如果你领兵在外，至少两个大州不会全丢？”
刘裕摇了摇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希乐的处置没有什么问题，换了我也不太可能做得更好。桓振才是现在最危险的敌人，广州和益州的沦陷，也是这些敌人看准了我们兵力不足，在荆州还会面临桓家旧部的强烈反扑，一时难以顾及到他们。”
王妙音点了点头：“那么，你想怎么做，自己也出征，或者是给刘毅增加援军，让他在打败桓振之后继续平定益州和广州？”
刘裕叹了口气：“将士们出征已经大半年了，兵法上已经进入思归之时，现在希乐和无忌他们计划以江陵为诱饵，引桓振出击，然后在江陵附近与其决战，一举将桓振消灭，这正是速战速决，早点打完回家的指导思想，所以，再往前线派兵，无论是谁来带领，都不太合适了。”
王妙音微微一笑：“而且刘毅这回接到了司马德宗，司马德文兄弟，有了救驾之功，你就是给他一支全新的军队，他也不会愿意继续在外面征战了，对他来说，回建康争权，才是首要之事。打败战场上的桓振容易，打败朝中的你，才是他这一生最大的战争。”
刘裕的神色变得黯淡：“都是北府兄弟，我不希望跟他这样争下去，他打了胜仗立了功，该得到他应得的东西。我不会打压他。”
王妙音冷笑道：“可是最高权力的位置，只有一个，司马氏的皇帝，只是个傀儡，大晋的第一人，你愿意跟他分享，他可不愿意跟你分享，换了他在你这个位置，是巴不得你一辈子在外面不要回来的。所以如果你真的给他新的援军，让他继续平叛，他就会更加认定你是要把他流放在外，没准直接就会跟你开战火并了。”
刘裕咬了咬牙：“你有什么办法，能让希乐不这么执着权力吗？如果必要的话，我可以对他作出让步，现在大晋内忧外患，我们京八兄弟，不能在这个时候再起矛盾和冲突了。”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也没有太好的办法，这回刘毅西征立了大功，很多世家子弟开始倒向他，刘婷云回来之后，也是靠着那琅玡王妃，四处活动，宣扬刘毅的好处，起码有三十多个中上等的世家，已经想要改投刘毅了，为首的一个，就是你曾经在上次地下刑坛，当众折辱过的王愉家族。”
刘裕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我那是警告他们，可不是要折辱，这些世家在这种时候还想着自已的家族利益，想继续损国肥私，我是绝对不会允许的，再说，在这件事上，希乐跟我是站在一起的。”
王妙音微微一笑：“只怕未必吧，你当时是要他们交出手中的商铺契约，家中的家丁奴仆都要按正常的百姓丁口交税，这无疑于要了他的命。你走之后，刘毅一边给他们分发契约，一边暗示他们可以通过子侄从军，以功得爵，靠大晋国法规定的爵位荫户，来给这些家丁仆役们继续免税。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世家子弟突然开始投军了呢？你给的那些大义上的好处，远远比不上刘毅给的现实好处啊。裕哥哥，永远不要低估人性的贪婪。”
刘裕默然半晌，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为了跟希乐妥协，为了让王谧能继续执政，让胖子进入权力层，让敬宣领兵，我必须要对希乐作出让步。京城的这些商铺，不仅是世家的钱袋子，也是希乐二十多年来打拼的地盘，只要能向国库，向朝廷正常交税，那让他代管，我是没有问题的。”
王妙音微微一笑：“可现在这个代管，却成了他示好世家，拉拢士人的手段了，这也没有问题吗？他可不是谢琰，他能打胜仗，能让世家子弟混到军功，这回西征回来，按功劳，有几百名世家子弟会得到升迁，下次如果再有战事，你觉得世家子弟们是愿意跟谁出战，是你，还是他？”

第2371章 续命缕与益智粽
刘裕叹了口气：“下次平定岭南和西蜀，看来还得我亲自走一趟才行。”
王妙音正色道：“裕哥哥，万万不可，现在不同以往了，你是掌权者，第一人，不再是以前的北府大将，如非北伐这种大事，不宜再亲自出征了。京城，才是你最大的战场。”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我现在常驻京口，并不在建康，就是不想跟世家高门牵扯太多，打仗才是我的专长，北伐才是我的平生所愿，要我牵涉到这些争权夺利，并非我的本心。”
王妙音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裕哥哥，你已经走到了这个位置上，不可能再回头了。自古以来，掌握天下之权的人，一旦失去权力，那会万劫不复。就算你肯让权，你的对手也不会因为你的放弃而对你宽容，他们会对你赶尽杀绝的，你掌权是为了北伐，但在掌权的过程中，必然会大大地得罪那些原来高高在上的食利阶层，如果一旦失去权力，他们会对你疯狂报复，不但你的北伐大业不能实现，就是你和你亲人的性命，也难保全了。”
王妙音的表情异常严肃，声音也是字字铿锵，与平时的那种娇柔温婉的嗓音，完全不同，刘裕微微一笑：“好了，妙音，我是一时感慨罢了，在进京的第一天我就知道，这里是我的战场，凶险不下于那些九死一生的死地绝境，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轻易离开，为了我，也为了那些相信我，追随我的人。之前驻节京口，是为了避免过份刺激世家高门，也为了刘希乐安心，不然他会以为我会趁他出征在外的时候掌控京城。现在我要避免跟他的直接争夺，但不意味着我会在根本问题上让步。打不打得赢仗是他的本事，可是，决定谁去打仗，与谁打仗，却是我说了算，你明白吗？”
王妙音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这才是你应该做的事，看来我的裕哥哥在大是大非上不含糊啊。”
刘裕正色道：“就在我来见你之前，我收到了两个消息，一个是岭南的卢循，自号镇南将军，他抓住了广州刺史吴隐之，始兴相阮腆之，以及流放到广州的王诞，让王诞上表，说是为朝廷讨伐了逆贼桓玄所署的伪广州刺史，愿意为朝廷镇守岭南，上交贡赋。还给我个人送了礼品呢。”
王妙音笑道：“送你礼品？你们这种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他能送你什么？”
刘裕叹了口气：“送我岭南特产，益智粽，据说是用五仁，核桃等东西包在棕子里，撒上白糖，我昨天吃了一个，味道不错，你想不想要？”
王妙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不会看不出他这是嘲笑你没脑子，需要补补智力吧。”
刘裕微微一笑：“我当然知道啊，不过就象当年诸葛亮给司马懿送女人衣服，嘲笑他是女人，不敢出战，而司马懿就真的当着使者的面穿上这女人衣服，让诸葛亮的激将法落了空。我吃这个粽子，就是对卢循最好的回复。当然，我也给他备了份厚礼送回去。”
王妙音轻轻地“哦”了一声：“你送他什么？不会是我们建康的什么烤鸭烧鹅之类，警告他插翅难逃吧。”
刘裕摇了摇头：“我送他的，是我们京口特产，续命缕。”
王妙音的眉头微微一皱：“居然是这个。”她的秀目流转，不自觉地看向了刘裕的右臂，可是当年定情的那一缕红线，却早已经消失不见，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低头不语。
刘裕上前轻轻地握住了王妙音的手：“过去的事就过去吧，也许我确实需要多吃点核桃，益智粽，不然我实在想不出，如何正式回击妖贼的这种挑衅。我准了他们的请求，允许卢循继续接任广州刺史，徐道覆任始兴相。续命缕就是警告他们，老老实实的，可以多活几年，要是再与朝廷，与天下百姓为敌，那这命，就别想再续上了。”
王妙音微微一笑，看着刘裕：“这东西很好，能充分地表明你的态度和立场，不用在意我的感受。何况，我们现在虽然肩膀上没有这一丝红线，但我们的心，不仍然是在一起的么？”
刘裕深情地看着王妙音的眼睛：“这辈子，我负你太多，不过我答应你，从今以后，我一定会尽我一切的力量保护你，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的伤害。我现在有了权力，可以做到我想做的事了。”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抽回了素手，不再去看刘裕的眼睛：“有的事，不是靠世俗的权力可以解决的，尤其是感情，我如此，她也如此。”
刘裕的心中一阵酸楚，确实，对两位绝世红颜的爱恨纠葛，是他现在这样的盖世英雄也无法解决的，也许，暂时不去面对，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举头看向了天上的月亮，换了个话题：“不过，我这回要他们送回吴隐之和阮腆之，还有王诞，岭南地广人稀，又有瘴疠，并非用兵之地，当年我赶天师道下海时，本意是希望他们能北上渡海，攻取辽东作为自己的新家，却没想到他们选择了南下，这回天师道攻打广州城时，又是纵火焚城，烧死三万多无辜百姓，可见他们仍然是以前的死性不改，为达目的，根本不在乎人命。这样的邪恶组织，我早晚一定要消灭，不能让他们继续为害苍生。”
王妙音看向了刘裕：“但现在不是时候，荆州的平定还需要时间，就算打败桓振，如果不能将之击毙，桓氏一族只要逃到后秦或者是北魏，都会持续不断地回荆州惹事，刘毅和何无忌都不愿意久留荆州，你需要一员大将坐镇那里。”
刘裕正色道：“这是我现在非常头疼的一件事，我们的陛下看起来继承了司马氏家族的光荣传统，又想让宗室出镇各大州郡，夺取将士们浴血奋战而来的江山。荆州刺史，他们准备给司马休之，收复益州，又准备用司马荣期，这个问题，你怎么看？夫人怎么看？”

第2372章 龙种私生惊天谋
王妙音笑道：“裕哥哥，我们怎么看并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看，又准备采取什么样的行动。不管你作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我和我娘都会站在你这一边支持你的。”
刘裕叹了口气：“司马氏绝不可以再次真正地掌权，除非他们肯从头开始，象世家子弟一样让宗室子弟从军，积累功劳得到他们应有的爵位和官职。可这回司马休之和司马荣期，寸功未立，就直接给两个大州的刺史，这事只怕天下无人会服气，也有违我们京八党当初建立时的原则。”
王妙音微微一笑：“可是，你这样处置，真的公平吗？司马休之是和刘敬宣一起从南燕逃回来的，这回在江陵还有救驾之功，你能让刘敬宣当上郡守，甚至是江州刺史，却不让司马休之接任荆州刺史，恐怕会惹人不服吧。”
刘裕沉声道：“不一样，刘敬宣可是带出了一整个军团，召集了淮北的旧部，自他出援以来，前后建立和组织起来的军队超过两万了，不仅击败叛军重夺寻阳，还一波波地向刘毅他们前线大军提供援军和粮草辎重，是有大功于国家的。可司马休之呢，他手里无一兵一卒，几乎是白手起家，趁着江陵战乱中带上一支小部队救出司马德宗，这个功劳，跟刘敬宣可完全不好比吧。”
王妙音点了点头：“那司马荣期呢？他的儿子可是跟刘敬宣一样，拉拢出了一支部队吧，好几千人呢。你可以反对司马休之，但这司马荣期，你又有何理由不让他去收复西蜀？”
刘裕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件事是最让我头疼的，司马休之虽然有个荆州刺史的头衔，但按计划，江陵会给桓振再次攻陷，到时候以失地之罪解除他的官职，是大家都能接受的结果。荆州刺史后面可以让魏咏之或者是诸葛长民来接任，刘毅不想当荆州刺史，也不肯把这个大州刺史让给道规或者是阿寿，但如果是兔子，那他不会有意见。”
王妙音笑道：“魏咏之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他以前在荆州也在殷仲堪手下当过一阵子属下，对那里情况熟悉，本身也有几千精兵为部下，镇得住那里的局势，有他在，一段时间内，荆州可以无忧。”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挑：“可是西蜀却是大麻烦，我也想不到，那个司马楚之居然能招来杨佺期的旧部，司马家竟然还有这样的后代，倒是不可小视了，我今天找你，就是要问问，这个司马荣期，司马楚之父子，究竟是什么来头，怎么突然冒出这种厉害角色了。”
王妙音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我今天来，也是要告诉你这件事，司马荣期是个无能庸才，但是这个司马楚之，他的真实身份不是什么高密王世子，而是孝武帝司马曜的私生子，司马德宗，司马德文的异母幼弟！”
这下刘裕惊得倒退两步：“什么，孝武帝的私生子？这，这怎么可能呢？”
王妙音叹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涉及到当年的昌明道子之争。司马曜的母后李陵容李太后，出身昆仑奴，生下的两个儿子司马曜和司马道子，都是一副昆仑奴的模样，黑皮卷发，直到第三代的皇帝司马德宗和司马德文，才稍稍象汉人一点，没那么黑，不过仍然是有不少昆仑奴的体貌特征。当年司马曜被强行安排了王恭之妹王法慧为皇后，受尽屈辱，所以报复性地在亲政之后不立皇后，而是宠幸那个张贵人，也就是道子一党的军师张法顺之妹。这些，你都是知道的。”
刘裕点了点头：“是啊，张贵人虽然出身平民，但是手段狠厉，背后似乎也有高人指点，入宫以后，自己不能生育，也不让司马曜接近别的妃子，就是那司马德宗和司马德文的生母陈淑媛，也只是在一次孝武帝酒醉之后偶尔临幸了她，才意外怀上的，事后张贵人还几次下手想要毒死她的胎儿，司马德宗就是在娘胎里中了一些毒，才会天生痴笨的。”
王妙音微微一笑：“是的，不过黑手党似乎觉得一个痴呆儿的皇子，更方面他们的操纵，所以当年在朱雀等人的保护或者是警告之下，张贵人还是收了手，不敢再去害这对兄弟，而李陵容李太后，却作出了一个不为人知的选择。”
刘裕心中一动：“李太后是怕两个皇子再次给黑手党和其他世家大族所害，所以暗中让皇帝又留下了一个儿子？”
王妙音点了点头：“正是，李太后自己在宫中活了一辈子，看多了这种世家高门为了控制皇帝，而对皇子下手的狠厉手段，而司马德宗兄弟之所以能活，也不过是因为当时的朱雀出于黑手党的利益放了他们一次。可是换言之，他们的性命，仍然掌握在黑手党的手中，哪天如果想另立新君了，可以让两个皇子死得不明不白。于是，李陵容暗中让自己的贴身侍女，也是一个昆仑奴宫女，和司马曜悄悄地在她的后宫之中结合，又靠了一些她们家祖传的秘术，让司马曜又有了一个私生子。”
刘裕听得头皮发麻：“这怀男怀女，也是能控制的？”
王妙音微微一笑：“你想想当年简文帝司马昱，年过六旬，全天下的女人都没办法帮他怀上龙子，只有李陵容做到了，除了她身体强健，与普通女子不同外，也是靠了她家有些祖传的生育之法，只要能怀上，再通过一些转男转女的秘药，就可以让一个龙子出生。”
说到这里，王妙音顿了顿，脸颊上微微一红：“也许，裕哥哥你以后也要用得着这个办法呢。”
可是刘裕却没有心思去管其他，他沉吟道：“这么说来，司马楚之就是司马曜私生下来，准备以后万一两个皇子出事，可以用来接班继承自己的备身太子了？”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所以司马楚之一生下来，就给司马荣期领养了，连同他的生母，都赐给了远宗的司马荣期，提拔他为宗正，常驻宫内，现在你明白了为何司马楚之自幼就要从军了吧。”

第2373章 雍州军士无战意
刘裕的眉头紧锁：“原来有这样的关系，司马德宗，司马德文兄弟在明，而司马楚之这个私生子才是外放军中，从小历练，司马曜的布局不小啊，这事他恐怕连司马道子都要瞒着，你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王妙音微微一笑：“其实，连我们谢家，甚至是黑手党的眼线都给瞒过去了，李太后着实是个厉害角色，谁能想到，司马曜去给她请安的时候，还能整出这个名堂出来。李太后多年来从不过问政事，本身又是昆仑奴出身，在外面没有势力，谁也没多关照她，却没有想到，她居然会布下这样的一招暗棋。”
刘裕叹了口气：“那你又是什么时候才发现这点的呢？”
王妙音顿了顿，说道：“如果不是我成了司马德宗的皇后，只怕一辈子也不会发现此事。司马德文知道自己有这么个弟弟，但以李太后当年的布置，除非是德宗，德文两兄弟都给人害了，才会轮到司马楚之上位，连司马楚之自己也不知道他的身份，这些年来，李太后是通过司马尚之来暗中保护和培养司马楚之。而司马德文，则除了要盯着自己的废物皇兄外，也要暗中盯着自己的这个异母弟弟，必要的时候，他还要指望这个兄弟救自己呢。”
刘裕咬了咬牙：“可是司马尚之自己也没什么打仗的本事，我看司马楚之的能力还在他之上，而且司马尚之为何要帮忙保守这个秘密？还有，司马尚之自己后来加入了黑手党，又怎么会再帮着皇族呢？”
王妙音微微一笑：“司马尚之这谯王一脉，乃是司马氏皇族的远亲，跟那个高密王一样，他们的祖先是西晋司马宣皇帝的兄弟，而不是司马懿的子孙，其实传到他们这一辈，已经和其他的外姓没什么区别了。但是司马曜利用了道子党和我们谢家的争斗，让看起来效忠司马道子的司马尚之出任中护军，掌握宫中宿卫，看起来既不是真正地掌握了兵权，又让司马氏一族象征性地掌了兵，即使是相公大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谁也不会想到，他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让私生宫中的司马楚之，有一个从军的机会。”
刘裕叹了口气：“但是只靠了司马尚之和司马德文，恐怕也不足以让司马楚之成什么气候吧。再说了，司马尚之加入黑手党，还会继续护着司马楚之吗？”
王妙音摇了摇头：“司马尚之只以为司马楚之是司马荣期的儿子，一个普通的宗室子弟，带着训练罢了，而且当年为了掩护司马楚之，还让二十多个司马氏的宗室子弟一起加入。只不过，司马楚之挺有天份，居然可以靠着自己的本事，在宫中脱颖而出，要我说，他的本事，比起这几十年来的司马氏的子孙，无论是皇帝还是宗室，都算是数一数二的了。小小年纪，外放他乡，居然也能结交豪杰，拉起队伍，算得上是个人才了。”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这么说来，司马尚之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只有司马德文才知道，而司马德文最后告诉了你？应该是在江陵的时候吧。”
王妙音笑着点了点头：“不错，那时候桓玄把他们带去了江陵，司马德文每天都害怕桓玄会要了他的命，而四周举目无亲，最后只好秘密地求我，说是请我想办法联系到司马楚之，率杨承祖的部下来救他。”
刘裕点了点头：“真的是病急乱投医了，不过，在那种情况下，也许换了谁都会如此的。如果他真的就这么死了，司马楚之的身份也永远地成了谜，外人看来只是司马荣期的儿子罢了。”
王妙音的秀目之中，光波流转：“所以说，永远不要低估了一颗皇室的心，但我给救出江陵的时候，也没有机会去通知司马楚之了，正好这时候刘毅的西征军也逼近江陵，不需要司马楚之来救，想必司马德文一定在后悔，为什么不再忍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我呢。”
刘裕点了点头：“所以，他现在就要借着讨伐谯纵，赶快让司马楚之随其养父司马荣期一起，去巴蜀打开一片新局面，有自己的一块地盘。对不对？”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司马休之和司马楚之，看起来都是司马氏想要夺权的宗室，但真正要派出去的，却还是司马楚之这个私生兄弟。你现在知道了这件事，准备怎么做呢？”
刘裕没有马上回话，开始踱起步来，就这样在大榆树前面走了十几个来回，他才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了王妙音：“我以为，司马荣期绝不可能攻下巴蜀，这件事，最好还是保持沉默，静观其变。”
王妙音微微一愣：“杨佺期的雍州兵马，可是出了名的战斗力凶悍，打桓振，打北府军或许不行，但要是打巴蜀的谯纵，那可是没有问题。你凭什么觉得司马楚之不能成事？”
刘裕微微一笑：“很简单，因为杨承祖必反，司马荣期，司马楚之父子，只怕很难活着回来了。”
王妙音的秀眉微蹙：“杨承祖为何要反？他如果帮着打下巴蜀，可是从龙之功啊。”
刘裕摇了摇头：“这就跟谯纵之反，是一样的，杨承祖所部，是雍州兵马，他们的根基老家在雍州，即使是桓玄掌权，性命堪忧之时，他们也没有逃往巴蜀，这就证明了，雍州兵马，绝不愿意入蜀，司马楚之是想有自己的一片基业，可是这些普通的士卒图的是什么？现在皇帝已经解救了，桓玄也死了，他们不需要再从军保命，只想和妻儿家人团聚，这时候让他们再重上战场，只会引起他们的哗变。就象蜀兵造反一样。”
王妙音不信地摇着头：“你有何证据，证明雍州兵不想作战呢？”
刘裕笑道：“他们如果真的想建功立业，之前早就投入战斗了，却一直是按兵不动在观望，因为杨承祖知道，刘毅的西征军会为他们消灭桓玄，而他们要做的，就是等着桓楚灭亡后，可以解甲归田了。兵无战心，却要驱之上阵，远有天师道之乱，近有毛氏之殇，殷鉴不远啊。”

第2374章 寄奴疑心陶渊明
王妙音笑了起来：“还是裕哥哥你久在军中，懂得军心士气啊。那按你这么说，杨承祖会不会拒绝出征，直接解散部队归田呢？”
刘裕叹了口气：“我说司马荣期父子可能会出事，就是因此。他们两个是想建功立业，打下巴蜀作为自己的地盘，而杨承祖是他们唯一的指望，因为其他诸将虽有战意，但手下实力太弱小，加起来也就千余人马，靠这点实力，完全不可能攻占巴蜀。杨承祖如果是给强行逼着出兵，那一定会发生哗变。”
王妙音摇头道：“谯纵哗变，起码还可以攻下巴蜀，作为自己的据点，可是杨承祖他们就算哗变，难道就能回雍州老家了？”
刘裕摇了摇头：“路上只要打下一处地方就行了。而且我总是觉得，谯纵这次的事情，没这么简单，背后似乎有看不见的手，在推动着这些地方的叛乱，就象以前黑手党给我的感觉一样。”
王妙音的秀眉微蹙：“你现在仍然在怀疑黑手党没有被消灭？我娘这次跟我说过你的担心。但是我们也一直在查，现在仍然没有任何黑手党还存在的证据。我觉得这可能是你多心了。”
刘裕正色道：“我能确定的是，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一股不知名的阴暗势力，还在跟我们为敌，还在到处使坏。这点从阿寿他们在南燕的事情，我可以非常确定。只是我不知道这股势力，是不是这回在巴蜀，在岭南继续兴风作浪，也不知道桓振的背后，有没有这股子势力。”
王妙音摇头道：“桓振的军师是卞范之，这点已经得到了证明，所幸的是，卞范之这回是给杀掉了，这个和桓玄狼狈为奸几十年的大恶人，终于完蛋了。所以桓振离了这个智囊，再也不可能掀起什么风浪。”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听说这回领着毛修之他们击杀卞范之的，是陶渊明这个文人？你在荆州这段时间，跟这个人接触多吗，有什么印象？”
王妙音平静地回道：“这个人，是荆州山区中的奚族出身，祖先乃是大晋开国的首任荆州刺史陶侃，本可成为荆州望族，但是陶氏子孙不肖，相互争夺，最后落得个一无所有，散居山野的结果，陶渊明自幼家贫，却是努力上进，饱读诗书，本人又极有文才，写出过桃花源记这样的大作，因此无论是殷仲堪还是桓玄，都将其延揽到自己的幕府之中，以为文书。但是此人是个纯文人，只会耍耍笔杆子，其他的事情，并非所长。”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是吗？但我可是听说，在建康城被攻占前，这个纯文人陶渊明，可是孤身一人去了刘婷云那里，还接出了桓玄的小儿子桓玄。刘婷云当时就指望这个小孩子保命，让桓玄带上她逃离呢，可是陶渊明却能带出这个小孩，你觉得这是一个文人能做到的吗？”
王妙音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这个事情，也许只有刘婷云这个贱人才能说出当时的情况了，不过我倒是觉得，这可能是刘婷云早就安排好的计划，她把儿子交给陶渊明带走，自己才好傍上刘毅，然后继续挑拨刘毅跟你为敌，好让自己活下来。这回在寻阳，她又帮着刘毅抢到了琅玡王妃，你最好还是把关注的对象放在刘婷云，而不是陶渊明的身上。”
刘裕点了点头：“刘婷云是另一回事了。我现在只谈陶渊明，在江陵的时候，陶渊明可曾见过你？你对这个人熟悉吗？”
王妙音摇了摇头：“这个人好象在建康把桓升交给桓玄之后，就跟桓玄失散了，而且他一个普通文人，又不是内侍，我身为皇后，没有机会跟他见面的，在江陵的时候，我每天都只能见到那些看管我的侍卫和宫人，甚至连司马德宗兄弟都不在身边，最后还是殷仲文把我带了出来，至于这个陶渊明，我完全没有什么印象。也许是因为他跟刘婷云有过交往，所以我非常讨厌这个人。”
刘裕微微一笑：“不过，刘毅这回攻破江陵，靠的就是此人之助，他把江陵城中的情报透露给了刘毅，这才让西征军反攻成功，要知道，羡之和道规派了几波密探都无法察觉当地的情报，他一个小小的文人参军就能知道整个江陵的内情，包括城中的布防情况，你觉得这个正常吗？”
王妙音笑道：“这有何难，也许陶渊明后来骗到了桓玄的信任，让他起草诏令，自然就熟悉这些布防情况，那看准时机出卖这些情报，不是合情合理吗？”
刘裕摇了摇头：“如果是在桓玄手下，我不会怀疑，可是他是在桓振手下啊，桓振在这种时候反攻江陵，如果说真的信任的对象，应该是卞范之才是，绝不可能是陶渊明这种文人，而且桓振刚刚打败了何无忌的先锋，又去迎击鲁宗之，这种时候，正常的人要么之前就叛变，要么继续忠于桓振，可是陶渊明却是向刘毅透露了江陵的情报，还带着毛修之去杀卞范之，解救司马德宗，你不觉得，这一切有些过于巧合了吗？”
王妙音摇了摇头：“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巧合的，陶渊明文人的身份之下，有一颗想要夺取富贵，出人头地的心，出山为桓氏效力，就是因此，而在这乱局之中，跟随着那些可以让他得到最大好处的主公，才能得到最大的富贵，也许，他一开始就想好了要去抢这个救驾之功，才会跟着桓振，毕竟，他是个文人，不涉及机密，就算桓振败了，也能保命，最多是给遣返回家罢了。”
刘裕笑了起来：“这倒是的，也许，是我多虑了吧。不过话说回来，那天江陵城中，陶渊明如此想去救驾，最后却让司马休之抢了头功，你怎么看？”
王妙音微微一笑：“只能说，跟陶渊明抱了同样心思，想要立功赎罪的荆州文武，不在少数吧，傅弘之就是这样的人。其实往深里说，鲁宗之也是啊。”

第2375章 槟榔之辱今再提
刘裕点了点头，正色道：“也许是我多心了，也许是给黑手党坑了这么多年，天生地敏感，对这种文人士子出现在各种奇怪的地方，有些本能的警觉。以后他会跟着刘毅，我实在是有点担心他会…………”
王妙音打断了刘裕的话：“不，据我得到的消息，陶渊明是准备让刘毅上书，加入你的幕府，以后他跟的，会是你。”
刘裕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跟希乐的关系非同一般，这回反攻江陵也是他主动引希乐前去的，为什么会过来投奔我？”
王妙音笑道：“也许是觉得你更有前途吧，或者是他跟你一样，在文人中也是底层出身，跟你天然比较亲近。刘毅的身边有一堆世家子弟，谢混，郗僧施这些高门贵胄现在都成了他的人，陶渊明要是过去，也不会有太多机会，甚至可能给那些世家子弟们打压的。”
刘裕点了点头：“这样也好，有胖子在，也可以帮我观察他一下。此人何时会来呢？”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听说，这回跟着毛修之，毛佑之护送毛璠的棺材回来建康，顺便要传示桓玄的首级，以昭告天下反贼的结局。可是益州现在出了这事，可能会影响他们的行程，我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到哪里了。快则三天，慢则半个月，陶渊明是一定会到建康见你的，不管毛家出什么事，他是没有理由停留。”
刘裕叹了口气：“司马德宗也很快要回来了，既然司马氏仍然有夺回权力之心，我料他们这次回来之后，会重用宗室，也会通过你来拉拢高门世家，甚至会通过给希乐，无忌加官晋爵，来削弱我的权势，挑动京八兄弟内部之争，对于这种情况，你准备怎么做？”
王妙音微微一笑：“裕哥哥，你放心，我们永远是站在一起的，谢家也非常清楚，只有跟你在一起，才能保家族的平安富贵，不管司马德宗，德文兄弟如何向我们谢家开价许诺，我和我娘都不会为之所动。而且，有王谧站在你这一边，他也可以公开地帮你拉拢和稳定高门世家。”
刘裕点了点头：“可是你们家的谢混，现在就跟我越走越远了啊，听说他现在成了希乐的左右手，和郗僧施一样。难道夫人对此没有任何阻止吗？”
王妙音摇了摇头：“我娘已经几次警告和阻止过他了，如果不是我娘的阻止，在你进建康的那个前夜，谢混去报信就不会第一个找你，而是找刘毅了。但是他毕竟是谢琰的儿子，我娘虽然是谢家掌门，可毕竟是女流之辈，随着谢混的官职和爵位越来越高，不太可能一直压制住他。现在他找刘毅，也不可能是真心甘居其下，还是想通过跟着刘毅建功立业，以后能先在家族中掌权自立。这点，裕哥哥要有清醒的判断，大世家的内部，同样争权夺利，为此广引外援，倒不是说一下子倒向了谁。”
刘裕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吧，其实如果在我这里，一样是有出头机会的。”
王妙音笑道：“在你这里，上面还有个胖长史，以世家子弟的心高气傲，又怎么肯居于刘穆之这个底层士人之下呢？”
刘裕的眉头一皱：“我正在烦这事呢，胖子不知道是怎么了，是不是接触了权力后有点迷失自我，不仅是事无巨细都要亲力亲为，更是广布眼线，甚至我的一些部下也暗中抱怨被他监视。”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这是你的福气，胖子是绝对忠于你的，别人可能有选择有退路，但他没有，只有跟着你，才有前途，京城中鱼龙混杂，就算你的老兄弟，也可能会在权力面前有别的心思，他在进京之前，最得力的手下死得不明不白，所以对所有人都会有怀疑，广布眼线，起码让那些有歪门心思的人不敢轻举妄动，等你权势稳固之后，再把这些监控转入暗中。换了我，也会这样做的。”
刘裕点了点头：“我没有怀疑过胖子，但是这样大张旗鼓，是不是太高调了点，我为了避免刺激城中的世家大族，甚至都不搬入建康主政，而是驻节建幕于京口，可他却在城中这样高调示人，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王妙音微微一笑：“你说的高调，是指他明天要宴请自己的两个小舅子吗？”
刘裕叹了口气：“本来我还没往心里去，但是有人提醒了我，说是明天，就是六月初七，二十三年前，就是我要从军的那一年，认识你的那一年，你可知那年的六月初七，发生了什么事？”
王妙音秀目之中水波流转，轻启朱唇：“我还记得那年的五月五，京口格斗大会上，你拳横腿霸，力挫刁逵手下的头号大将刁球，打出了京口人的志气，得到了武魁首，而我之所以对你动心，就是从那一天开始的。”
刘裕微微一笑：“可那后面一个月的六月初七，还是发生了一件很轰动的事，我本已淡忘，但给人一提醒才想了起来，那是…………”
王妙音笑道：“是江家寿宴，槟榔之辱吗？”
刘裕吃惊地张大了嘴：“这事你也知道？”
王妙音点了点头：“当时玄叔和王恭都去了，王谧也在场，还有象吴兴沈氏，会稽张氏这样的地方土豪。本身江家也是中上级别的世家，这样的宴会，即使是在京城中，也算是不小的谈资呢。”
刘裕叹了口气：“怪不得胖子在那次被当众羞辱之后，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我甚至都怕他想不开要做什么傻事，所以后面一直陪着他。当时你没有在场，也知道细节吗？”
王妙音叹了口气：“我和刘婷云当时毕竟是未出闺的高门小姐，不宜在这种场合抛头露面，再说江公也不知道我们在场，没有邀请我们，就连当时也出现在京口的桓玄，也没有参会。其实，江公的本意是想借这次宴会，正式地向众人介绍刘穆之的，甚至给他准备了好几个可以体现才学的机会，只有在士人之间先有了好的风评，以后举荐当官时，才容易被接纳，江公为这个女婿的晋升，可谓是煞费苦心啊。”

第2376章 天无绝人出头路
刘裕有些意外，看着王妙音：“你确定是准备推出胖子？可我从没有听他说过此事啊。”
王妙音笑着拂了拂额前的一缕秀发：“因为江公又没告诉过胖子，他本人并不知道自己的老岳父作了这样的安排。但是，这种世家间的风评，尤其是大世家里有名子弟的评议，可以决定一个士人的起步，甚至一生，所以江公当年秘密地拜托了相公大人，玄帅和王恭这两个著名的世家子弟亲临京口，可不全是为了你，也有起码三分，是为了刘穆之而去呢。”
刘裕叹了口气：“原来如此，这么说来，江公是当众想要让这些名士们考评一下胖子的本事，而不完全是拜托？”
王妙音点了点头：“不错，胖子虽有才气，但他擅长的那套，不是清谈论玄，不是吟诗作赋，而是熟读经史，精于策论，断案讼狱，钱粮税赋这些实干之事。所以他在上层世家，几乎没有名气，若不是江公致仕后落户京口，偶然的机会看到胖子的苦读，也不知道他的本事。但以他的一面之辞，加之是胖子的岳父身份，不足以让世人信服，所以，引得名士来宴，再当众出一些题目让胖子当场发挥，这才是江公当时的计划。当然，要是来的人不够档次，还是只有些吴地的土豪士族，那就算胖子发挥得再好，也无人知晓啊。就算是诸葛亮当年舌战群儒，也得把整个江东的英才请来，才显得有份量，对不对？”
刘裕笑了起来：“原来如此，所以江公提前找了一些重量级的世家，请他们出面考评胖子，只是这个消息走漏了，他的两个儿子觉得不平了。为什么向着一个外人女婿，却不向着自己的亲儿子呢？”
王妙音叹了口气：“连琰叔都对于相公大人把北府军主帅交给玄叔，这么多年不能释怀，最后积怨暴发，更别说江家的两个儿子了。江公知道他们没有军国之才，所以为了江家以后的权势富贵，宁可去提拔还没有机会出头的胖子，他也深知胖子重情义，一旦出头必会十倍报恩于江家。可没想到，一切都给郗超搅了。”
刘裕的眉头紧锁：“郗超？是他故意使坏？”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当时江公找了谢家，王家，还有郗超和袁宏，有这四大家族的亲临，那胖子一夜之间可以名动天下，只是没想到，郗超居然是黑手党青龙，他早就知道胖子的本事，但就是不想让胖子出头，动摇他的地位，于是不仅自己爽约不来，还暗中通知袁宏，袁宏的女儿嫁给了江郎，本以为是为亲家撑场面之举，结果郗超暗中挑拨，说是江家准备把家业传给外人刘穆之，把儿子赶出家门，这下袁宏大怒，非但自己不来，还主动出面让京城的不少家族都不能来，所以当时，你只能看到一些吴地的土豪，却见不到几个建康的高门大族。就连玄叔，也是以刘林宗的化名前往，一直没有暴露真身呢。”
刘裕恨得牙痒痒：“原来还有这样的往事，既然如此，为何江公还要继续举办这个宴会，难道，他不知道计划已经改变，胖子再来，只是自取其辱吗？”
王妙音微微一笑：“这就是江公的厉害之处了，反正郗超翻脸，世家高门不仅这次不会来，以后也不可能举荐刘穆之了，那刘穆之通过世家的察举，靠风评出仕的路就算断了，唯一的机会就是从军报国，到北府军的幕府中做事，用自己的真本事打动玄叔，靠着堂堂正正的功劳升迁。这也是这些年他做到的事。”
刘裕恍然大悟：“就是说，江公是故意让儿子当众羞辱，刺激胖子，让他下定决心离开娇妻，去从军建功？”
王妙音点了点头：“不仅是对刘穆之这样，当年玄叔去京口，对你也是如此，刁逵是什么样的人，相公大人和玄叔非常清楚，但只有让这样的虎狼到了京口，引发跟你这样的京口豪强的冲突，最后才能让你们在家乡呆不下去，只有从军报国，这个道理，你当初当百姓，当小兵时根本无法理解，现在你手握大权，要想着怎么选拔人才，利用人才，这种激将之法，应该明白了。”
刘裕长叹一声：“是啊，只有身处高位，手握大权，看问题的角度才不一样。我和胖子当年，自以为在京口是一方雄杰，只缺机会，实际上，哪怕是这个机会的取得，也是人家早就设下的局罢了。不过谢家还是有良心的，至少这些年来，一直帮着我们挡着黑手党，阻止郗超这样的人加害，不然的话，只怕我们早就给他害死了。”
说到这里，刘裕看向了王妙音：“这么说，当年玄帅提议把你嫁给我，也是…………”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不错，一开始，这只是一桩政治婚姻，相公大人需要通过这个联姻，让你入赘我们谢家，成为谢家人，另一方面，成了谢家女婿，郗超也不敢再出手害你。不过，他们没有料到，我是真心地爱上了你，我爱你的英雄气概，爱你的义薄云天，爱你的一往无前，这份爱，即使到了今天，我也不曾减弱半分。”
王妙音说得情真义切，刘裕心中一阵感动，伸手拥玉人入怀，他的眼中泪光闪闪：“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无能，辜负了你的这份深情厚爱，此生，只怕，只怕我也没有办法弥补了。”
王妙音的声音，幽然飘来，如同天籁：“这就是命，没有办法。要怪，就怪郗超这个大恶人吧，他毁了我们的爱情，也毁了我们谢家，毁了我一生的幸福，不过，你能手刃此贼，也算为我们报得大仇，现在这个样子，也许是我们最好的归宿，只要真心相爱，能在一起，那这点名份，又算得了什么呢？”
刘裕叹了口气：“郗超的仇，我是报了，但胖子的仇，却一直没报，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他为何要在明天举办这个宴会，我一定要阻止他！”

第2377章 贤妻欲求当年事
王妙音从刘裕的怀中直起了身子，退后了两步，一边整理着自己有些凌乱的鬓发，一边说道：“你觉得刘穆之会对他的两个小舅子不利？”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对胖子这样的绝世大才，二十多年也不晚啊。我现在也不瞒着你了，来找我说这个事的，就是他的夫人江倩文，连她都害怕自己的丈夫要报当年弟弟当众辱他，几乎毁他一生前程之仇，知夫莫如妻，我又怎么能在这事上大意？”
“胖子就是我的眼睛，是我的耳朵，甚至是我的大脑，我不能眼睁睁地看他逞一时意气，犯下大错。我现在就要下令，明天以别的理由调他来京口镇军将军府，不管怎么说，这个宴会，不能举行。”
王妙音淡然道：“难道你我都能看出的逞一时快意，失尽京城人心的报复之举，刘穆之这样的大才子会不知道？他这口气忍了二十多年，总要发泄，但我相信，以他的本事，必是早就深思熟虑，会用一种既不太过伤害妻弟，又能让天下人叹服的方式进行报复的。”
刘裕的眉头一皱：“何以见得？”
王妙音正色道：“因为刘穆之掌权之后，让他的这两个妻弟也在刘敬宣的军府之中出任高级幕僚，以江家兄弟的本事，是到不了这个位置的，可以说，他是提拔了自己的这两个小舅子，如果他真的心胸狭窄，只知仇恨不知恩情，那是不会做这样的事的。”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这事我当时还问过胖子，为何不让江家兄弟来我的幕府中从事，这样更能得到升迁，他当时说他的两个小舅子才能不足，又无功劳，进阿寿的军府已经是超格提拔，若是进我的幕府，只怕会让天下有志士子寒心，认为我和他是任人惟亲之辈，从此不再来投。”
王妙音笑道：“他说得很好啊，事实上江家兄弟这回跟着刘敬宣在前线混了不少功劳，现在没人议论他只会照顾小舅子了，以刘穆之的本事，只怕在提拔江氏兄弟之时，已经想好了如何最后出这口气，让江氏兄弟以汇报前线军情为由，在这个时候回建康，然后以庆功之名，邀请全城的高门世家列席宴会，一定是他早就计划好的事，你这个时候无论以任何理由，都不可能调回他了，甚至他拼着现在的官不做，挂印辞官，也一定要举办这个宴会的。”
刘裕叹了口气：“是我疏忽了，这事关胖子的尊严，不过，连他夫人都害怕了，特意来求我，我要不要这个时候去跟他打个招呼，让他得饶人处且饶人呢？”
王妙音笑着摇了摇头：“要是换了你，这个时候有人来劝你放过刁逵，放过郗超，你会答应吗？”
刘裕一时语塞，久久，才摇了摇头：“是啊，我都做不到的事，凭什么要他做。再说如果胖子早就计划好的事，我去干预，只会添乱。”
王妙音点了点头：“就是这个道理，所以，你静观其变，就是最好的选择。胖子这回没有邀请你，想必有他的考虑，明天晚上这时候，你们应该会找个地方，好好地喝上一杯，到时候，他会把所有的想法，以及真正闷了二十多年的闷气，向你彻底地倾诉。”
刘裕笑道：“那我真的期待明天的来临了。你说，现在的胖子，在做什么？”
王妙音微微一笑：“我想，应该是在安抚他的娘子吧。”
建康城，百官坊，一处不太起眼的宅院，与周围张灯结彩，一片通明的其他府邸相比，显得寒酸许多，任谁也不敢相信，这里住的，是当今大晋第一人的刘裕手下的头号智囊，帝国的实际宰相刘穆之。
内院之中，一处不起眼的厢房里，刘穆之的夫人江倩文，一身粗布衣服，荆钗布裙，一如二十多年前，自己的丈夫没有发迹时，那个晚上，她跪坐在一张旧榻之上，面前的小桌上，摆着一壶酒，几盘打开的荷叶，荷叶里摆着风鸡，酱鸭，猪头肉等，如果在京口乡下，这是一顿极为诱人的美食，但在这个实质上的当朝宰相家中，却是连仆役下人也未必肯吃的垃圾食品。
刘穆之一身睡袍，盘膝坐在江倩文的对面，他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喃喃道：“好像这一刻，又回到了二十三年前，那天的你，也是如此，在我心中，那是你最美丽的时刻，胜过新嫁之时。”
江倩文抬起了头，眼中泪光闪闪：“也许，妾身今天应该把这头发，也象当年一样剪了，这样才能唤回夫君的同情。”
刘穆之的眼中也泛起了泪光：“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在我人生的前程尽毁，一片黑暗的时候，是你，还有寄奴陪在了我身边，是夫人剪去一头的秀发，换来了这些酒肉，那一顿饭，是我此生吃过的最好的美味，任那山珍海味，也不及这一顿之万一。”
他说着，一手抓起了荷叶中的这些鸡鸭和猪头肉，往自己的嘴里就塞着，一边塞，一边抓起面前斟满酒的一个海碗，往嘴里灌起酒水，甚至，一边吃在一边吮着手指，不舍得任何一点油，被自己错漏掉。
江倩文静静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就这磁狼吞虎咽，每当他喝完碗中的酒时，她总是默默地抱起酒坛，再次斟满，一如二十三年前那样。夫妻二人就这样配合着，风卷残云一般，刘穆之把面前三个荷叶包里的东西，吃得一干二尽，最后打了一个高浓度的酒嗝，笑着一指面前空空如也的三片荷叶：“这三片叶子，我就不吃了，当年我也没吃。”
江倩文突然在地上倒着膝行两步，然后双手撑在面前，把头深深地磕在手背之上，作出一个标准的跪礼，她的声音分明带了哭腔：“夫君，妾身这辈子都没有求过你任何事，今天，妾身只求你一件事，请你千万要答应，不然的话，妾身永跪不起。”
刘穆之平静地拿起桌上的一块布，擦拭起自己肥肥的，油腻的手指，淡然道：“倩文，我们夫妻这么多年，还用得着这样吗？你觉得我明天的宴会，是为了害你的兄弟，我的小舅子？”

第2378章 毒妇再度弄是非
江倩文微微一愣，睁大了眼睛：“难道不是吗？你这么多年来，不是一直憋着这口气，想要报复吗？我想我还不至于这样不了解我的丈夫吧。”
刘穆之点了点头：“不错，我确实这辈子也忘不了那次的槟榔之辱，但是你放心，就连韩信和石勒都知道，以后得了势，宽恕你的仇家，远远比杀了他们更好。我身负这样的大才，现在可以掌控一个帝国，难道还需要通过报复你的兄弟，来快意恩仇？”
江倩文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一闪而没，她摇着头，紧紧地咬着嘴唇：“可是，可是如果你不想报复，为何明天，明天要办这场大宴，还特意要把我的两个弟弟从前线召回呢？”
刘穆之微微一笑：“冲着我已过世的老岳父，冲着你这么多年对我的恩情，我也不会真的对你的弟弟怎么样的，甚至，他们这两个官职，都是我帮他们求来的，为此也没少受非议，要是我有意报复，何须如此？夫人，请你稍安勿躁，明天在这里静候佳音就是了。”
江倩文破啼为笑，抹着脸上的泪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的夫君不会是那种睚眦必报的小人的，都是我多心了，听了外人的搬弄是非之言，才会…………”
刘穆之的脸色微微一变：“你说外人搬弄是非，哪个外人，说的什么？”
江倩文本能地想要掩口，可是却明白已经太晚了，她长叹一声：“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是刘婷云跟我说的。”
刘穆之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你不是不知道我们和这个女人的关系，为什么要主动跟她交往？这是一条毒蛇，从她的嘴里，只有阴谋和谎言！”
江倩文又哭了起来：“不是我，不是我主动找她的，三天前你发贴子的时候，我并没有太在意，还以为你是真的要给两个弟弟摆庆功宴呢，为此我还去鸡鸣寺烧香还愿，毕竟，当初你让阿朗和阿播从军时，我怕他们一辈子没从过军上过战场，会有危险，所以去庙里烧香祈福。后来他们平安回来了，还立了功，我要去还愿的，不然，会有祸事。”
刘穆之的眉头稍缓，点了点头：“那你最早去鸡鸣寺许愿的时候，刘婷云还不在，只是这回她从寻阳回来后，才在你还愿的时候见你，是不是？”
江倩文幽幽地叹了口气：“是的，当时她是陪着琅玡王妃褚灵媛去的鸡鸣寺，我正好撞上，于是她就借机找上了我，我想，那只是个意外吧。”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对于刘婷云这样的女人来说，这个世上，没有意外，她是早早地算准了你的行踪，才故意在那一天带上琅玡王妃过去的，目的就是冲着你而去，因为我广发宴会邀请，建康城中人尽皆知，而找机会在此事上打击我，甚至离间我跟寄奴的关系，就是这个女人的机会。”
江倩文的身子微微地发起抖来：“她，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刘镇军和你饶了她一命，即使是畜生，也要知道感恩啊。”
刘穆之冷笑道：“这世上有些人的心，比畜生都不如。刘婷云是怎么跟你说的，你复述一下。”
江倩文咬了咬牙：“她说，你其实是个记仇的人，刘大哥更是，就象那刁家，多年前得罪了刘大哥，现在他得了势，就把刁家满门抄斩，几乎一个也不留，而你也一定会有样学样，对我们江家也是如此。她说的，她说的很有道理，我，我没法反驳。”
刘穆之哈哈一笑，一把拾起了江倩文的手：“我的夫人，你也是才女一个，怎么这件事上就想不明白呢？要说仇，只怕拆散寄奴和王妙音的刘婷云，对她的仇比谁都要深吧，要说灭满门的，第一个就应该是对着她，而不是江家啊，甚至连刁逵，也得往后排排。”
江倩文双眼一亮，失声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点呢？哎呀，还真是我心中担心你会报复，这才会给她说动。”
刘穆之点了点头，正色道：“灭刁家满门，不是因为要报当年的仇，而是因为刁氏一族，几十年来都是死心踏地地帮着桓玄作乱，在京口，更是仗势欺人，害了多数北府兄弟家破人亡，可以说，他不止是寄奴一个人的仇家，也是成千上万家在京口的兄弟们的，杀他满门，不仅是行国法的正义之举，更是顺应军心士气的举动。灭了刁氏一门之后，他的家产，我们可是让京口百姓自行去取，搬了三天三夜都没搬完呢，可见他们家这些年搜刮京口父老成什么样子了！”
江倩文奇道：“刁家真的这么坏吗？可是我们家却没有…………”
刘穆之微微一笑：“那是因为你的夫君结亲了江家这个中等世家，又早早地做了北府军的中兵参军，还是寄奴的智囊，刁逵不敢下手罢了，要是换了其他无权无势，只是用命拼来些家产的普通军士，刁家可就是各种巧取豪夺，挖地三尺了，要不然，怎么会有一个京口之蠹的称呼呢？”
江倩文点了点头：“那这么说，灭刁家是为民除害了，这个该死的刘婷云，居然这样骗我。”
刘穆之点了点头：“不过，这样也好，她越是这样挑拨是非，就越是证明她的动机不简单，对你这样说过，想必对其他明天来赴宴的世家高门，也有类似的话，很多人怕是真的想来看戏，看看我和寄奴，是怎么心胸狭窄，不能容人的。娘子，你放心，明天，我会给天下人看看，我刘穆之，是如何报当年的羞辱。”
江倩文“扑哧”一笑：“我就喜欢看你这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不过，明天你不邀请刘大哥，真的好吗？他可能不知道你真正的想法吧。”
刘穆之微微一笑：“帮我准备一锅烤鸡腿，两坛洋河酒，明天宴会之后，我要跟寄奴一醉方休！”

第2379章 阴影乍现美妇人
义熙初年，六月初七，建康，百官坊，刘穆之宅。
平时门庭冷清，毫不起眼的刘宅，今天却是灯火通明，张灯结彩，门口停了一长串的豪华马车，不时地有绫罗绸缎，珠光宝器的达官贵人与高门贵妇们出双入对，今天，是朝中实际掌权的镇军将军刘裕，他手下的第一谋士，号称黑衣宰相的镇军将军府长史刘穆之，公开地宴请京城中的名流，几乎所有的高门世家都接到了邀请，当然，这个宴会的由头，是为了给自己的两个小舅子，现任晋陵太守，新任辅国将军刘敬宣手下的两个参军，江播和江朗庆功洗尘呢。
庾悦一身紫袍，从一辆华贵的马车上走下，周围顿时响起了一阵拍马奉承之声：“哎呀，这不是庾内史吗（庾悦现任的正式官职是宁远将军，武陵内史），这是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啊。”
庾悦的嘴角勾了勾，转回头来，看着一脸谄媚笑容的王愉，以及跟在他身后，一身华丽锦袍的儿子王绥，笑道：“王将军（王愉现官职为前将军），你和公子也来了嘛。今天可是刘长史的喜宴，我们这些世家子弟，怎么能缺席呢？”
他说到这里，看着站在王愉身后，无精打彩的王绥，摇了摇头：“贤侄既然已经与那桓玄之女和离，这次大凶得诛，应该高兴才是。”
当年王国宝掌权之时，为了拉拢桓玄以为外援，曾经与桓玄结亲，让王绥这个侄子娶了桓玄的女儿为妻，后来桓玄起兵攻打建康，曾经俘虏王愉父子，也正是看在女儿的面子上，饶过了亲家公和女婿，等到他篡权夺位之后，更是让王愉身居尚书仆射之位，享尽荣华富贵。
可是随着桓玄的败亡，王愉虽然也在第一时间跟着庾悦，谢混这样的大世家倒向了京口义士，但跟桓玄的这个关系，是永远洗不掉了，王绥也在京口建义后，被迫与桓玄女儿离婚，将之送回江陵，可是夫妻多年，总有些真情，这几天听到桓楚灭亡，前丈人身死，而前妻也免不了被没入宫奴，甚至成为官妓的命运，这让他心神恍惚，闷闷不乐，在参加刘穆之宴会的一众脸上挂着笑容的宾客中，显得格外地特别。
王愉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看着庾悦那意味深长的眼睛，顿时明白了过来，庾悦是在提醒他，趁着庾悦开始跟别的客人打招呼，他连忙把身后的王绥拉到了一边，低声斥道：“你这是干什么，要给我们王家惹事吗？也不看看今天是谁的宴会？！”
王绥愤愤不平地说道：“不过是泥腿子的一个幕僚，一朝得了势，要我们全城的世家子弟都来给他捧场，爹，我们王家何等高贵，为何要受这些乡巴佬的驱使，看他们的脸面行事？！”
王愉的脸上肥肉跳了跳，眼中也闪过一丝怒意，却还是叹道：“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啊，现在北府军诸将得势，大权在手，今天刘穆之摆这宴会，就是要试试我们是不是忠于他，要是反应不对，只怕…………”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巷子后面阴暗的拐角处响起，同样低沉，细如蚊蚋，却是只让这父子二人听到：“只怕太原王氏的列祖列宗，看到王将军这般模样，也会在九泉之下痛心疾首吧。”
王愉的脸色一变，厉声道：“什么人？竟然敢偷听本将军的话，不想活…………”
他的话音未落，怒容就僵在了脸上，因为，从后街的阴影之中，走出了一个雍荣华贵的绝美妇人，一身淡绿色的长衫及地，肤白胜雪，柔若无骨，一双桃花眼中，风情万种，身后跟着几个高大魁梧，如同人熊一般的护卫壮士，可不正是现在大晋的第二人，西征军主帅，冠军将军刘毅的新任夫人，有着建康第一名媛之称的绝世佳人刘婷云嘛！
王愉刚才的冲天怒火，这会儿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换了一副笑脸：“原来是刘夫人啊，怎么您会在这里？”
刘婷云微微一笑：“可能王将军贵人多忘事啊，今天可是为北府军的两位新参军接风洗尘呢，我家夫君，现在正在前线浴血奋战，扫平桓氏余党和各路叛贼，无法出席这次盛宴，只好由我这个女流之辈，出来抛头露面一下了。毕竟，前一阵我也刚刚从前线回来，还接回了琅玡王妃，对前线的情况，还是经历过一些的，江家兄弟们论功之时，我还可以补充说明一二呢。”
王绥咬了咬牙：“这里现在没有外人，请问刘夫人，您真的忘记自己两年前的身份了吗？”
王愉的脸色一变，转身就要怒斥儿子，却听到刘婷云淡然道：“无妨，年轻人有这样的血性，是好事，敢言人所不敢言，王将军，我喜欢。”
王愉转过头，对着刘婷云深深一礼及腰：“我儿年少无知，跟前妻有些感情，一时出言唐突，还请夫人原谅，回去后，我一定…………”
刘婷云没有理会王愉，她的一双眼睛，直盯着王绥那张充满了愤怒的脸：“两年前，我是你的母后，灵柔是我的女儿，这点，现在也没变。”
王绥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而王愉也睁大了眼睛，抬头看着刘婷云：“夫人，你…………”
刘婷云转头对着身后的护卫们沉声道：“全都退下，不许任何人接近。”
当这处巷口只剩下王氏父子和她这三人时，刘婷云淡然道：“在这个乱世之中，我们都是身不由已之人，王将军，当年你在江州被桓玄俘虏时，是灵柔找我，向桓玄求情，让你负责督造他和殷仲堪，杨佺期结盟的祭坛。这等差事，对你这个高门贵族来说，是种侮辱，但也只有如此，才能向桓玄证明你的忠诚，才能保一命，当时你我长谈一天，你最后还是低头服软，这才有了今天。”
王愉叹了口气：“当时想不明白，宁可去死，但今天才知道活着的可贵，夫人大恩，不敢或忘。”

第2380章 恐吓王愉满门杀
刘婷云的嘴角边勾起一个醉人的酒窝：“是啊，活着最可贵，就算再难再苦，也得活着。今天王大人和公子前来，不也是为了这个吗？公子虽然情深义重，年轻气盛，但还是需要学会象你爹一样，控制住自己的喜怒啊。”
王绥的神色一凛，连忙正色行礼道：“夫人教诲，晚辈谨记于心。”
刘婷云的眼中闪过一丝幽怨之色：“想当年我还待嫁闺中之时，也是少年心性，率性而为，看到那乡野之中，浑身上下散发着恶臭的刘裕，还有那个满身肥膘，一摇三晃的刘穆之，就是想要吐出来，恨不得离他们越远越好。我当时唯一的想法就是这些又臭又脏的低贱之人，也配跟我们活在同一片天空下吗？高寒之隔，有如云泥，这是我那时认为世间不变的规则，也就当着这些人的面说了出来，当时，家中长辈和谢安他们都教训我不应该这样，可我却不以为然。”
说到这里，刘婷云的眼中神色变得黯然：“现在看来，还是我当时太年轻，目光太短浅了，我看不到大晋的世家高门已经不堪重用，醉生梦死，看不到谢家，王家要开始组建自己的力量，重用这些寒门军汉，再看不到打天下，保江山离不开这些武夫，等我意识到这点时，已经迟了，一步错，步步错，我背叛了我最好的姐妹，错嫁了不值得托付终身的桓玄，几乎为此付出了全族性命的代价。”
说到这里，刘婷云看着王绥，轻轻地叹了口气：“看着你，就仿佛看到了当年的我，为了爱情可以不顾一切，不懂得掩饰心中的所想，这些年来，灵柔是我一手抚养长大，虽非亲生，却也是情逾母女，而你，就是我心中的亲女婿，我不希望在这个时候，你因为一时之愤，被刘穆之抓住什么把柄，现在我夫君远在荆州作战，如果刘裕和刘穆之想要害你，他是来不及救你的。”
王绥咬了咬牙：“多谢夫人提醒，虽然我现在不能再叫您母后了，但在我心中，您永远是我的岳母大人！若不是现在不便行礼，小婿应该给您三跪九磕。”
刘婷云点了点头：“心意我领，只希望彦猷（王绥的字）你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为了你，为了灵柔，也为了你全家，不要在这个时候授人以柄。”
王绥激动地点了点头，王愉转头对他沉声道：“去帮为父招呼一下客人，今天难得碰到夫人，为父还有事请教。”
王绥转身行礼而去，王愉正色道：“还是夫人的教诲管用，我怎么劝他都没法劝得动。”
刘婷云冷冷地说道：“王公，现在你们家的情况极为危险，令弟王国宝，一直是道子一党，跟前一阵给灭门的刁家是多年同气连枝，虽然说多年前就被诛杀，但刘裕这个人有多记仇多狠毒，你应该从刁家的下场看得到，父债子还，兄终弟及，当年王国宝害过他的，他一定会在你身上找回来。”
王愉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嘴唇开始微微地发抖，显然，刘婷云说中了他最害怕的心事。
刘婷云看着王愉的怂样子，微微一笑，继续道：“就在几个月前，刘裕刚进建康的那一晚，你在那个地下契约分配密会上，又当众跟刘裕翻了脸，他甚至当时就对你破口大骂，王公，我听到这个消息时，都震惊得不敢相信啊。”
王愉闭上眼睛，痛苦地摇着头：“别说了，别说了，我现在每天夜里做恶梦，都是此事，我，我一定会死在刘裕这个莽夫的手中！”
刘婷云微微一笑：“这就是我要劝住令公子的原因，刘裕要杀你，是路人皆知的事，他最恨的除了我以外，就是那些这些年来一直压制他，陷害他的世家高门和黑手党，现在黑手党已经完蛋了，桓玄这个大仇家和刁家这样的旧仇家也都给清除得差不多，真正还想要杀的，除了我，就是你。我现在也只是暂时靠着刘希乐的庇护，他怕引发北府军的内讧，不好出事罢了，但是对于你，可就没这么多顾忌了。王公，你现在可是危险得很啊。光冲着彦猷对灵柔的念念不忘，刘穆之就一定能找出借口，说你企图勾结桓氏余孽，意图谋反，然后杀你全家！”
王愉的身子开始发抖：“不，他不能这样做，他不能这样霸道，世间，世间有世家的规矩，由不得，由不得他罗织罪名。灵柔现在不在建康，我，我们也跟她和离，没有关系了！再说，再说她一个女流之辈，哪算得上是桓氏余党？”
刘婷云轻轻地叹了口气：“王公啊王公，看来你对这些京八们的手段，还是不了解啊，我们世家之间虽然有矛盾，但大体上还是要讲规矩，斗而不破，毕竟相互之间联姻交往，已历百年，不是太过绝情的话，也不至于鱼死网破，就象王恭他们当初起兵诛杀令弟，但也能留你一条活路，以续太原王氏的香火。”
“可是刘裕这种人不一样，他们出身底层，靠了军功战绩得登高位，我们所有这些旧的高门世家，都是他的敌人，要么象谢家这样彻底臣服于他，不然就会给他连根铲除，一个不留，看看我大晋的开国世家，百年名门刁氏，不就给他斩尽杀绝了吗？还有桓氏，也估计不可能再有活人了，虽然说留了一个桓冲在京为官的儿子桓胤作为他仁慈的证明，但随时就可以安个谋反的罪名干掉。王公，我劝你还是早点给自己留条后路，不要等到屠刀落下时，再悔之晚矣！”
王愉呆若木鸡，给说得冷汗直冒，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半晌之后，才长叹一声：“我还能怎么办？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能学刘敬宣他们那样，北逃胡虏之国了，只是我太原王氏，百年来深受国恩，从没有跟北方胡虏有半点来往，这时候就算想逃，只怕人家也不要啊。难道，我王氏一门上下，就要等死了吗？”
刘婷云微微一笑：“也许，还有另一条路可走。”

第2381章 向前一步无退路
王愉先是一愣，转而开始发起抖来，不停地摇头道：“不，不能这样，那是，那是找死，我，我不能拿全族人的性命当赌注。”
刘婷云的眼中冷芒一闪：“你的背后，可不止你一族啊，如果不是有把握，有机会，我也不会说这话的。你天天做恶梦睡不着觉，我也一样，桓玄可以抛弃我，刘毅更没理由一直护着我，我现在唯一活命的机会，只有挑动刘裕跟刘毅为敌，如果刘毅肯为了大权跟刘裕火并，那我们的机会就来了，王公，在此之前，你得好好活着，好好保重自己，明白吗？”
王愉咽了一泡口水，心中稍安，他看了一眼左右，上前一步，低声道：“那刘毅知道你的计划吗，会跟着做吗？”
刘婷云微微一笑：“他肯收我，不就是表明了心迹吗？权力面前无父子，刘裕和刘毅都绝不是肯居于人下之辈，早晚必有火并，王公，我会保护你的，不过，你也得想办法自保才是。”
王愉咬了咬牙：“我能做什么？”
刘婷云低声道：“你要结交一些可以关键时候帮得上忙，出得上力的人，大家同气连枝，人多势众，刘裕就是想下手，也要顾及世家间的舆论和看法。比如，桓冲之子桓胤，刘裕为了表达假仁假义，说是桓冲有功于国，特留一支血脉继承桓氏，暂时没杀他，还有刁家现在剩下的独苗刁畅，他曾经做过桓玄的司马，刘裕起兵时，刁畅当时任官吴地，躲过一劫，但刘裕对他动手是早晚的事。除此之外，还有司州刺史温详，他可是开国功臣温峤的侄子，当年也曾在淝水后的北伐时举兵袭占过济北之地，后被慕容垂所破，逃到彭城，长期被那刘该所庇护，现在刘该完蛋了，温详作为他的死党，也是朝不保夕。这三人若是你能想办法结交，那刘裕想要动手，就得好好想想了，毕竟你们都得罪过刘裕，又都是高门世家，刘裕如果要把你们这几家连根拔起，会激起世家公愤的。”
王愉有些迟疑：“可是，可是我们这些刘裕的仇家公然地联合，会不会反而落给刘裕对我们下手的口实？”
刘婷云微微一笑：“如果是暗中结交，那可能会给安个图谋不轨的罪名，可要是公开来往，就显得堂堂正正，世家之间的联姻是几百年的规矩，不是刘裕现在就能扭转，这个时候，恐怕别的家族也不敢跟你们扯上姻亲交友的关系，只有你们自己之间互助了。刘毅也会为你们说话的，刘裕没有证据，不能拿你们怎么样。”
王愉点了点头：“那夫人能出头帮我们做些什么呢？”
刘婷云微微一笑：“我毕竟是一介女流之辈，上不得台面，不过，我会让刘毅帮你们说些公道话，还有，我跟琅玡王妃现在情同姐妹，等陛下兄弟回朝之后，我也会请琅玡王为你们主持一些公道的。毕竟当年在王国宝得势时，你也劝过他尊敬王室，这个恩情，他们兄弟现在也还记得呢。”
王愉的眉头舒展了开来：“要是有刘毅和琅玡王帮忙，那我还有什么可以担心的呢，夫人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告辞。”
他说着，向着刘婷云行了个礼，转身走向了繁华的灯火之中，刘婷云看着他离去的背景，嘴角边勾起了一丝冷笑。
一个清冷而镇定的声音在刘婷云的耳边响起：“看来，谢夫人的夫人之名，以后恐怕要转到你的身上了，现在的你刘夫人，才是真正可以一手掌控京中世家，挑起各种明争暗斗的夫人啊。”
刘婷云没有回头，她冷冷地说道：“有谢道韫在一天，这个夫人称号，就落不到我身上，陶公不用捧我，我自己几斤几两，清楚得很。”
陶渊明那张黑瘦的脸，连同那精光闪闪的眼睛，从阴影中渐渐地显现，即使是全身上下笼罩着的黑色斗蓬，也难以掩饰，他与刘婷云并肩而立，平静地说道：“挑拨王愉这样的废物去跟刘裕斗，你就不怕事泄之后，他们会出卖你吗？”
刘婷云淡然道：“以我现在跟刘裕，跟王妙音的关系，出不出卖我，有区别吗？难道他们不出卖我，刘裕就会放过我吗？就算他们明知道是我在兴风作浪，因为刘毅的关系，也会留着我。”
陶渊明笑着摇了摇头：“你真以为刘毅在惹火上身的时候，还会保你吗？夫人啊夫人，我刚才还说…………”
突然，陶渊明脸色微微一变，收起了笑容：“你的意思是？”
刘婷云笑着点了点头：“和聪明人说话才有意思，陶公的反应还是快啊。以前也许是刘毅要留着我来跟刘裕过不去，可是现在，情况有变化了，也许，是刘裕反过来需要利用我来刺激刘毅跟他作对，这样他才好下手收拾渐渐可以跟他平起平坐，对他构成威胁的老弟兄啊。”
陶渊明的眉头一皱：“不错，刘毅这回西征立下大功，在军功上不在京口建义的刘裕之下了，京中世家更是大量地转向他，可是越是如此，越是会引起刘裕的打压，毕竟，一山不容二虎啊。你让王愉这些人去送死，既可以给刘裕一个诛杀世家，警告众人不要随便站队的作用，也可以让刘毅也兔死狐悲，心生警惕，妙啊。”
刘婷云微微一笑：“也许，今天的宴会之上，还会有更妙的事情发生呢。陶公，接下来，就要看你的了。”
陶渊明笑道：“你想就这样让我跟着你进去吗？这样等于把我们的关系一下子公开给刘裕啊，非你我之福事。”
刘婷云笑着摇了摇头：“我的好姐妹只怕早就会猜到我们之间的关系了，她知道了，刘裕也知道，再说刘穆之也一定会警惕你，陶公啊陶公，我劝你再考虑考虑，是不是真的要加入刘裕的幕府，往前迈这一步。”
陶渊明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这一步，我不得不迈。我还是自己走吧。”
刘婷云笑着一指一辆正停在门口的华丽马车：“琅玡王妃驾到，一切我已经安排好，陶公，请。”

第2382章 饕餮盛宴有玄机
刘穆之宅内，一片欢声笑语，为了今天的宴会，刘府甚至进行了专门的改造，把整整一个前院都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餐厅，最尊贵的客人，被安排到会客正殿之内，按最标准的宴会礼仪分榻而坐，列于左右两边，而刘穆之和江倩文夫妇的席位，则是在正中，几个已经成年的儿子，则来回招呼着院中的客人们，在院中的宾客，则多是一些中小世家的子弟，或者是高门世家的从人，被安排十人左右围一大桌而坐，摆上丰盛的大盘菜肴，在这个仍然是以分食制的时代，显得非常地新奇，颇有后世流水宴席的那种味道。
江家兄弟，一身红色的绸缎长袍，从里到外透着喜庆，二十多年过去了，当年的蛮横少年，也都成了白面长须的中年人，江播身形消瘦，而江朗却是跟刘穆之的块头有的一拼，要是站在一起，绝对想不到会是亲兄弟。
刘穆之一身紫袍，正襟危坐于主位之上，他站起了身，殿内外的声音渐渐地平息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这位当朝新贵，只见他的胖脸之上，面带微笑，手里举着一个酒尊，清了清嗓子，说道：“诸位来宾，各位公卿，今天大家能赏脸，来参加我刘穆之的家宴，为我的两位内弟接风洗尘，实在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刘某起自寒微，靠着些许微末功劳，有幸为陛下，为朝廷，为刘将军做点事，于公，诸位是刘某的同僚，于私，诸位是刘某的朋友，今天，有琅玡王妃，朝廷首辅王尚书，还有各位高门世家亲临，刘某不胜惶恐，在这里先干为敬！”
他说着，端起手中的酒爵，一饮而尽。坐在右首的江家兄弟，也跟着站起身，向着全场敬酒一圈，然后也跟着喝完了杯中酒。
左首第一位的琅玡王妃褚灵媛微微一笑，以袖掩面，也跟着喝完了这一杯，而当她放下酒爵时，坐在下面三位的王谧和庾悦，还有王愉，也都跟着喝完酒，这几位重量级的主宾放下酒爵时，两边的丝竹之声响起，意味着今天的宴会，算是正式开始了。
在场的宾客们，开始了连连的相敬，院中的那些低等宾客，则更多地是开始大快朵颐了，今天的桌上有很多难得一见的珍馐美味，比如藏在羊肚子里的蜜汁烧鹅，鱼羊合鲜的云吞抄手，用海外香料所拌出的丁香大蟹，无一不让人食指大动，就是那些主厅内的宾客，如果不是因为要端着自己高门世家和达官显贵的面子，只怕也会食指大动，胡吃海塞起来了。
刘穆之走到了琅玡王妃的面前，欠身行礼：“今天王妃娘娘大架光临，真的是让下官太感到荣幸了。”
褚王妃微微一笑：“刘长史太客气了，大晋能复国成功，都是要靠刘镇军和北府将士们的浴血奋战，而刘长史可谓是北府军的智囊，军师，无论是京口建义还是西征追击，都少不了您的心血，我现在能坐在这里，不再是桓楚的阶下囚，也多是长史的功劳，应该是我敬您才是。”
刘穆之微微一笑：“我只不过是在后方做点份内之事罢了，真正的功劳，是前线的将士们的，这次西征，不仅我的两个内弟投笔从戎，建康城中的高门世家，也是子侄们踊跃从军，这可是几十年来未有之盛事啊，大晋这回复国以来，真正是能做到士庶同心，高寒协力，王尚书，您说是吧。”
王谧正在撕着刚刚从面前的一只烤羊肚子里取出，浑身上下涂满了蜜糖，香飘全厅的烤鹅腿，一听到刘穆之的这话，连忙笑着回道：“是啊，这么多世家子弟从军报国，可是淝水之战以来从没有过的，庾内史，你可是作为庾家的掌门人，亲自出征了，这股子好风气，是你带的头，功莫大焉。”
庾悦笑了笑：“我等高门世家，世食大晋之禄，自然要为大晋尽一份力，只可惜这回我多在后军，没有亲自上第一线，也是个遗憾哪。刘长史，上次我就跟你提过，请允许我再次出征，讨伐西蜀的叛贼。”
刘穆之微微一笑：“今天是家宴，不谈国事，不谈国事。”
庾悦自讨没趣，打了个哈哈，低头开始吃起鱼羊合鲜起来，刘穆之继续前行，走到了王愉的面前，看着有些心神不宁，发着呆的王愉，笑道：“王将军，您今天身体有什么不适吗？”
王愉立马回过了神，站起身，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不好意思啊，刘长史，刚才我想到一些往事，有些走神了，看到江家兄弟这回立下如此大功，我有些惭愧啊。”
刘穆之轻轻地“哦”了一声：“这话从何说起呢？”
王愉的眉头轻轻一挑：“想当年，我也曾经在江州当过刺史，防备着当时割据荆湘，想和王恭一起起兵作乱，进军建康的桓玄。结果因为我的失误，不仅没挡住桓玄，还被他捉住了，甚至给逼迫着一度从贼。就是因为我的失利，才会助长了这个逆贼的野心，让他最后行了篡逆之事，说起来，让国家落得如此的境地，是我的罪过啊。”
刘穆之微微一笑：“胜败乃兵家常事，江州的军力，本就不如荆州，桓玄当时图谋篡逆已久，手下兵精将勇，王将军不必为此介怀，大家都知道，你尽到力了。”
王愉咬了咬牙：“还有我的兄弟王国宝，弄权欺君，引发了大晋的内战，我…………”
刘穆之摇了摇头：“王国宝是王国宝，王将军是王将军，他是奸臣，已经被先帝按国法所诛，而你是忠臣，这点大家都知道，王将军，过去的事不用再提了，我们要向后看，大晋的未来，离不开太原王氏这样的家族呢。”
王愉心中一阵心花怒放，正要开口回放，却看到刘穆之的目光落向了院中，声音也随之钻进了他的耳中：“哟，那不是贵公子王绥嘛，这次他没有从军出征，有点遗憾啊，当然，可能面对以前的岳父，也有点难以出手吧。我大晋以孝治天下，没什么，以后有的是机会，王将军，可千万别再错过了哦。”

第2383章 人群之中觅陶公
王愉的心，顿时从云端跌进了万丈深渊里，整个人也几乎是瞬间石化了，端着酒杯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站着，手也微微地发着抖，一边的庾悦眉头皱了皱，开口道：“刘长史，王公子他早就和那桓玄之女离婚了，人也一早就送回了江陵，您可能对王将军有什么误会。”
刘穆之微微一笑：“庾内史，这些情况，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不过桓玄毕竟对王将军有不杀之恩，又曾经跟王将军有儿女亲家，我们人生在世，要讲知恩图报，就象曾经桓玄有恩的卞范之，曹靖之这些人，也要为他的这个政权殉节。还有殷太守，也曾经是桓玄的红人哪，殷公，你说是不是呢？”
坐在靠门位置，早已经在瑟瑟发抖的殷仲文连忙跪了下来，直接拱手讨饶道：“罪臣一时糊涂，助桓为虐，现在幡然醒悟，弃暗投明，还请刘长史明鉴。”
刘穆之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殷太守，你是当今的文坛领袖，天下名士，不管是大晋朝廷还是伪楚政权，当年都要延揽你，重用你，你也没什么选择。贼人一时得势之时，现在所有在座的诸公，都不得不委身事敌，一旦有了机会，那就讨贼反正，这就是我们这些人现在能在这里高歌置酒，而卞范之，曹靖之这些一心跟着桓玄的人，只能悬首大航的原因。所以人生在世，要有一颗忠义之心，要知道大节所在，跟对人，站稳脚跟，如此方可富贵常在，福及子孙。王将军，殷太守，你们说是不是呢？”
王愉和殷仲文早就吓得汗流颊背，这会儿连忙拱手行礼道：“刘长史的教诲，敢不从命！”
刘穆之微微一笑：“我刘穆之出身山野，起于布衣，哪敢指教各位高门贵人呢，只不过是一时有感而发了。大晋复国不易，前面这么多年，各种内乱不断，让天下苍生涂炭，现在内有叛贼割据州郡，桓氏余党也没有彻底消灭，外有秦，魏，燕这三股胡虏势力意图进犯，大业尚未成功，诸公还得努力啊。”
所有的在场宾客齐齐行礼，异口同声道：“刘长史教诲，我等谨记。”
刘穆之微微一笑，转而看向了院中，对着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说道：“陶公，既然来了，何不通报一声呢，今天你才应该是大功臣和主角啊。”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刘穆之看向的方向，只见一张大桌上，缓缓地站起了一个中等身材的黑瘦汉子，全场的世家子弟，很少有认识陶渊明的，因为他成名在荆楚一带，桓楚朝时也没有什么公开的官职，不少人开始议起来：“这人是谁啊，刘长史对其如此看重？”
“陶公，陶公？这个，好像世家子弟中没有姓陶的吧。”
“我大晋就没有姓陶的世家，开国时的荆州刺史陶侃倒是，只不过…………”
“哎呀，难道，他就是传说中的荆州名士，桃花源记的作者陶潜陶渊明？”
在周围的一片议论声中，陶渊明神色从容，对着刘穆之一拱手：“荆州陶潜，见过刘长史。”
庾悦冷冷地说道：“陶公是荆州名士，虽然大名如雷贯耳，文才传遍天下，但很少有人一睹陶公真颜，不知今天是哪阵风，能把您从荆州吹到这里呢？还是陶公现在也有意出山，为朝廷效力了呢？”
陶渊明微微一笑：“庾内史，您这回没有到武陵任上，不然的话，陶某一定引您去游一游那桃源风光。”
庾悦的脸微微一红，文人说话都是软刀子杀人，陶渊明这分明是嘲笑自己不敢到前线，甚至连自己本职这个武陵内史的任也不敢上任呢，他勾了勾嘴角，正待反驳，却听到陶渊明继续说道：“这回陶某前来建康，是为了公干，携带了一样重要的东西，前来上呈刘镇军和刘长史，天色已晚，无法去京口，不过听说今天刘长史大宴，想着刘镇军应该也会在此，正好喜上加喜，带来一物，传示各位建康城中的大臣们。”
王愉咬了咬牙，他现在仍然是心神不宁，想要找一个发泄的对象，看着陶渊明，沉声道：“陶潜，今天这里是私宴，不谈公事，你如果有公务要上报，现在可以去尚书省，那里有值班的官吏们会接待你。”
刘穆之微微一笑：“王将军，今天虽是私宴，却也是为了我的两位内弟庆功洗尘，在座的各位都是满朝文武，要分清公事私事，也不是太容易的事，陶公从荆州远道而来，想来必是有什么大喜事要向大家公布，何乐而不为呢？”
王愉不敢再多说，诺诺而坐下，刘穆之看向了陶渊明：“陶公，你的大喜之物，可以拿出来了。”
陶渊明点了点头，拿出了身边放着的一个锦盒，站到了大院的中央，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地盯着，有些人还在悄悄地议论着：“这里放的能是什么呢，你们说？”
“想必，是荆州的户籍地契吧，表明了荆州的臣服。”
“不会吧，全荆州的这些东西，只怕是装不下，我看，也许是那桓玄篡逆的玉玺呢？”
“你这就不知道了吧，当时桓玄逃离建康时，狼狈地连玉玺都没带走呢，也是王谧大人保管得好，一直守着玉玺，没有再落入贼子之手呢。”
“哼，他当然得保管得好了，当初夺了大晋玉玺给桓玄的就是他，这时候再次转向，做官就得象他这样啊。”
“好了好了，这话少说，谁不知道是刘镇军力保的王谧啊，要不然，他的结局恐怕比起那卞范之也好不到哪里去了。今天刘长史把王愉和殷仲文都讽成那样了，却对王谧提都不提，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了吗？”
“那你们说，这锦盒里到底是什么呢？”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陶渊明面不改色，打开了手中的盒盖，一股防腐剂的味道，顿时充斥了全场，而桓玄那颗死不瞑目，眼口皆张，保留着死前一瞬间的愤怒与恐惧表情的脑袋，映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第2384章 斯文扫地士子怒
碗盘打碎的声音，桌榻倾倒的声音，混合着一些女人的尖叫声和男人的呕吐声，响彻了四周，而呕吐物混合着酒的味道，中人欲呕，让更多的人也加入了呕吐的行列，几乎有三分之一的宾客，就这样当众吐得满地满身都是，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斯文扫地。
殷仲文也加入了呕吐大军，从没有真正见过血，见过杀人的这些个文人墨客们，现在个个狼狈不堪，他一边擦着嘴角边的口涎，一边指着陶渊明骂道：“陶潜，你，你什么意思，喜宴之上，你，你拿这等，这等东西来，想干嘛？！”
陶渊明淡然一笑：“看来建康城中的诸位，对旧主还是念及旧情啊，一看到他的首级，就这样方寸大乱。陶某原以为，大家应该高兴才是。”
殷仲文马上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大变，而安坐在原位之上，神色不改的庾悦，毕竟也是见识过不少杀戮血腥了，这会儿冷冷地说道：“陶潜，你说的来建康公干的要务，难道就是带来这大逆贼人的首级吗？”
陶渊明微微一笑：“这是我来此的第一个任务，至于第二个嘛，刘长史应该更清楚。”
刘穆之点了点头：“第二个任务，就是向大家公告，三天之后，陛下和琅玡王殿下就会回京，要诸位官员做好迎驾的准备。王妃娘娘，恭喜你，你终于要和你的夫君团聚了。”
褚灵媛身为一介女流，也曾经历过兵荒马乱，尸横遍地的情况，在刚才上百名贵族男子都呕吐不止的情况下，却仍然是神色如常，甚至有一副大仇得报的爽悦表情，听到这话，更是喜形于色，站起身，对着陶渊明行了个礼：“多谢陶先生，不仅传示贼首，还传来了这个喜讯，今天的晚宴，我终身难忘。”
陶渊明正色回了个礼：“王妃娘娘独守宗庙，面对贼徒刀刃亦无惧色，胆气胜过无数男儿，陶某佩服之至。我大晋有褚王妃和王皇后这样的巾帼英雄，复兴又岂是难事？”
褚灵媛微微一笑：“这回王皇后总摄后宫，不便出行，我来之前曾千万叮咛，让我要代表她敬刘长史和江氏兄弟，感谢他们救回了我们，现在陛下和大王也得以平安，更是喜上加喜。只是，之前陛下不是说过，要坐镇江陵，指挥平叛的吗？怎么现在就要回京了呢？”
陶渊明微微一笑：“因为荆州的战事，基本上大局已定，桓振无兵无粮，旦夕可破，而西蜀的叛乱和岭南天师道的割据，也非一时间就能平息，朝廷自会召开朝议，讨论剿抚之事，这更需要陛下回京，亲自主持这些大计的商议。而且，自桓玄篡逆以来，陛下离京亦有些时日，外界对此也有些非议，只有圣上归位，天下人心方可安定，整个国家，才能迅速地回到正常的轨道之上。”
王谧笑道：“陶先生所言极是，那既然如此，我等需要做好迎驾的安排，万万不可出任何差错。”
陶渊明看向了手中的桓玄首级，沉声道：“这次我之所以奉命要带着桓玄的首级先回京，就是奉了陛下，还有西征军刘冠军的军令，一定要把贼首先于圣驾带回，悬于大航，告诉所有心怀不轨的人，谋逆作乱的下场，也告慰所有在建义和平叛中牺牲的将士，安抚他们的家人，他们的奋斗，终于有了结果，大仇也可以得报，英灵在天，亦可慰籍。”
刘穆之朗声道：“所有在建义和平叛中牺牲的军民，都可以安息了，陛下回朝之后，会论功行赏，有功者得到赏赐，牺牲者也会加以抚恤。”
所有的来宾们全都肃然行礼道：“为国效力，乃我等份内职责，恭迎陛下还都。”
刘穆之看着陶渊明，说道：“陶先生，你的任务完成得非常好，桓玄的贼首，大家都看到了，来人，把桓玄的首级取下，悬于朱雀大航，让全城的百姓都去看看，这个祸乱国家，坑害黎民的恶贼是什么样的下场！”
一声暴诺声后，独眼的蒯恩走上前去，从陶渊明的手中接过了这个锦盒，也不盖上，就这样提着桓玄的头发，象拎个西瓜一样地拎了出去，甚至有些在院墙一角的人还能看到，当他转出院门时，还向着这颗脑袋上啐一口唾沫呢。
院内恢复了平静，本来呕吐不止，甚至因为丢人而恼羞成怒，对着陶渊明怒目而视的不少贵族子弟，这会儿转而开始怒骂起桓玄来了，甚至一个比一个骂得狠，骂得凶，仿佛不狠狠地骂上一顿，就不足以表达自己的忠诚。
陶渊明就这样袖手而立，云淡风轻，庾悦看着他，说道：“陶先生，这回你奉了陛下的命令，送还这桓玄的首级，请问现在你在陛下那里，官居何职呢。”
陶渊明淡然道：“陶某现在无官无职，白身而已。”
王愉一下子又找到机会了，冷笑道：“好个无官无职，一个白身草民如何能接近陛下？啊，我知道了，你一定是以前投靠了桓玄，充当他的眼线，安插在陛下身边监视他，是不是？”
王绥跟着附和道：“是的，听说当日桓玄逃出建康的时候，这位陶先生就已经在桓玄的身边做事了，还曾孤身入后宫，从当时的刘皇后手里接过了桓玄的逆子桓升。这件事很多人都看到了，哼，陶潜，你是不是看到形势不对，出卖了桓玄，靠这个骗取的陛下的信任呢？”
陶渊明微微一笑：“让王公子说对了，接走桓升的是我，而这回带着大军攻下江陵的，也还是不才在下。”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只有刘穆之神色如常，王愉大声道：“刘长史，你听到了吗，这人早就是桓玄的手下了，还请把他拿下，加以拷掠，问清楚他的真实意图。”
王绥恨声道：“不错，没准他就是桓振的奸细，想要混进建康，意图再次作乱呢。”

第2385章 报国无门目无亲
刘穆之笑着摆了摆手：“二位，请勿太过激动，如果陶先生真的是奸细，又怎么会带着大军攻陷江陵，赶走桓振呢？桓玄把他安置在陛下的身边，可未必就代表他就是桓玄的心腹，就象我刚才说的那样，我们满殿的宾客，不都曾经接受了桓玄的官职吗？王公子还娶了桓玄的女儿，要这么说，是不是大家都应该先查查自己呢？”
这下子，王愉和王绥给说得哑口无言，无奈地坐了下来，刘穆之看着陶渊明，平静地说道：“陶公，你能说说你是如何引大军袭取江陵的呢？”
陶渊明微微一笑，说道：“陶某的祖先，是开国功臣，国家忠良，所以家风一直教训我，要忠于大晋，造福苍生，虽然家道中落，但这个先祖的教诲，不敢或忘，所以陶某在山野之中时，也是勤学苦读，学得文武艺，就想着有朝一日能报效国家，尽自己的一份心力。”
刘穆之点了点头：“很好，这点上，我与陶先生应该是心有灵犀啊，这么说来，你后来就投效了桓玄？”
陶渊明淡然道：“大晋实行察举制度，要出来做官，要么需要有名士的风评，要么需要有在朝堂为官的高门世家的举荐，陶某当年也曾经两次来建康城，希望能得到权贵高门的赏识，只可惜，我连世家的大门也无法进入，当年还是王国宝执政，不要说他，就是连王将军家的外门，我也不得进入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王愉的身上，王愉胀红了脸，大声道：“一派胡言，我怎么不记得此事呢？你，你这分明是诬陷我！”
陶渊明笑着摇了摇头：“王将军，陶某可没有诬陷你的理由啊，也许你是安坐家中，或者是出外交游，不会数数你家门口摆着队想要求见的宾客和马车有多少，而我，就是一个连马车也没有的穷酸文人，连建康的官话都不会说，不要说是你，就连你家看门的，也会把我往后赶呢。”
刘穆之笑着摇了摇头：“都说高门深似海，看来王将军家的门槛也是高得可以啊，陶先生的这番遭遇，想必很多出身不高，却才华满身的低层士子都经历过，所以上品无寒士，下品无高门，这话百年前就有人提过，现在也一样啊。”
王愉咬了咬牙：“该死的狗奴才，竟然有眼不识高人，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
庾悦冷冷地说道：“罢了，王将军，你家的这种情况，各家都差不太多，想必当年陶先生也来过我庾家，谢家，郗家。不过，你这么聪明的人，当时也是有名动天下的桃花源记这样的作品，难道真的连一个引见的有身份的朋友也没有吗？”
陶渊明摇了摇头：“陶某山野之人，桃花源记也不过是后来在桓玄幕府中才被人传开，我来建康的时候，举目无亲，也没有旧识，只能自己碰碰运气，其实连我来建康，也是殷公给的盘缠，不然的话，我来建康都是不可能的事，是吧，殷公。”
他看向了坐在门边的殷仲文，殷仲文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这个，陶公大才，殷某一向佩服，这点小忙，举手之劳而已。”
庾悦和王谧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一笑。他们顿时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陶渊明之才，殷仲文自然识得，但越是如此，越是不能让他威胁到自己，他不引见陶渊明去当时的殷仲堪手下，却给他一些钱让他去建康，又不写信或者是托人举荐，分明就是想让陶渊明四处碰壁，最后心灰意冷地自己回归山野，如此一来，自己既没明面上得罪陶渊明，还有一个赠钱慷慨的名声，甚至可以得到陶渊明的感激，不可谓不算路深远。
陶渊明却是笑道：“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虽然没有在建康找到路子，但是回荆州的路上，却是意外地与那卞范之同行，当时他也是要去投奔桓玄的，就把我举荐到了桓玄的幕府中当了一个文书，而那桃花源记，也正是卞范之出钱雇人抄了很多本，四处传播，才让我有了点名气呢。”
刘穆之笑了起来：“原来是卞范之所为啊，你是文人，写文作赋拿手，而他是谋士，所图者乃是军政之事，而且，在桓玄那里，卞范之和殷太守一向是互不相让，留下你这位大才子，恐怕也是他对付殷太守的一着吧。是不是这样呀，殷太守？”
殷仲文打了个哈哈：“这个，这个陈年旧事，不提也罢，我主要，我主要是觉得卞范之这个人心术不正，总是教唆桓玄犯上作乱，可以说桓玄最后行这谋逆之事，也少不了他的挑唆。”
说到这里，殷仲文顿了顿，看着陶渊明：“不过，陶先生却是一股清流，没有跟他们同流合污，这点我可以作证。那卞范之图谋这些篡逆之举，也不会跟陶先生商量机要之事的。他连我都要防着，怕我抢了他的功劳，更不用说对于陶先生了。”
陶渊明微微一笑：“殷太守所言极是，不过，也是因为我一直受到先祖的家训，不可以行篡逆之举，其实桓家的名声，我不是不知道，但当时我报国无门，无人举荐，只能暂时栖身他的幕府，毕竟当时的桓玄，是朝廷正式的南蛮校尉，广州刺史，至于谋逆之举，乃是后事了。我当时为他做事，也是为朝廷效力，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刘穆之点了点头：“不错，其实我们这些下层士子，没什么选择的权力，有这种大将的幕府常识，肯给个机会，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至于后来桓玄篡逆，不是我们这些人可以阻止的，别说是你，就是现在满堂的诸公，当年不也都是一时受形势所迫，当了桓玄的臣子吗？这点，我想没有人可以苛求陶先生你的。”
这话说得所有在场的人都惭愧地抬不起头，陶渊明微微一笑：“可是，就象刘镇军，刘长史这些忠义之士，一时隐忍，终将起兵复国一样，陶某虽不过一介文人，职位低微，但也心怀忠义，想着有朝一日能凭自己的力量，为大晋做点事。本来我是准备从伪楚朝中辞官回家，不为之效力了，可是没想到，这时候正好碰上京口建义，也让我有一个报国的机会。”
PS:因为后台失误，把后面定时更新的2352章提前在上午更新了，现在已经把内容替换了过来接上了新章节，今天的两章就都在这里了，下午五点的更新取消，特向广大读者致歉。如果内容上仍然是2352章的朋友，可以尝试删除本书后重新加书架，这样就能调整过来了。
内容修改说明
因为后台失误，把后面定时更新的2352章提前在上午更新了，现在已经把内容替换了过来接上了新章节，今天的两章就都在这里了，下午五点的更新取消，特向广大读者致歉。如果内容上仍然是2352章的朋友，可以尝试删除本书后重新加书架，这样就能调整过来了。

第2386章 虎口救驾无破绽
刘穆之笑道：“这么说，当时带走桓升，就是你报国的机会了？我很有兴趣知道，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联系。”
陶渊明笑了起来：“这个联系，就是有机会取得了桓玄的信任，可以潜伏在他的身边，做有利于大晋的事。以前卞范之是他的第一谋士，即使是殷太守，也无法与之争宠，桓玄对卞范之是言听计从，所以，我必须要做一件卞范之做不到的事，才能让桓玄对我另眼相看。接走桓升，就是我可以用大义名份，动之以理，告诉刘皇后，跟着桓玄死路一条，也同样保不住儿子，只有送出桓升，才是唯一的活命机会。”
“母子天性，刘皇后按理来说，是不可能送出儿子，自己留下的，因为留下看似风险更大，但我当时对她说，桓升是桓玄唯一的儿子，他就算带不走，也绝不会让儿子落在义军的手中，如果我不能带走桓升，外面的卞范之就会把她们母子一起杀了，就算出于孩子的角度，这个时候也应该把他放走，至少给他一个活命的机会。我没有想到，刘皇后居然会给我就这样说服。”
刘穆之摇了摇头：“那是因为你不知道，刘皇后一直是刘冠军的合作者，是他放在桓玄身边的眼线，现在的前伪楚刘皇后，已经是冠军将军刘毅的夫人，任这世上最聪明的智者，恐怕也难想象得到这个事啊。”
满殿响起一阵惊叹与谄媚之声，陶渊明面带微笑，点了点头：“不过我当时离开的时候，还不知道这层关系，我以为刘皇后只是为了保儿子一命这才把桓升交给我的，不过我靠了这个功劳，算是跟桓玄患难相随，也得到了他的部分信任，他终于交给了我一个重要的任务，那就是负责为他看管陛下和王皇后，还有琅玡王。”
刘穆之点了点头：“不错，桓玄兵败之后，卞范之要留在他身边出谋划策，他不太可能把陛下和皇后也带在军中，需要有一心腹之人看管，卞范之嫉妒殷太守，不会让殷太守做这事，那这个任务，就落到了你的头上了。殷太守，后来王皇后得救脱险，是陶先生的功劳吗？”
殷仲文只能点头道：“正是陶先生引我去接走的王皇后。”
王愉冷笑道：“可是这样大的功劳，为何殷太守在接回王皇后时不提陶先生呢？我记得当时在武陵王面前，你只说是你自己救出的皇后啊，现在怎么说法变了？”
殷仲文胀红了脸，平时伶牙俐齿的他，有些口齿不灵了，陶渊明淡然道：“这些是我要求殷太守的，因为当时陛下兄弟还在桓玄的手上，我还要再找机会救出他们，所以不能提及我的名字，殷太守和王皇后这样说，是为了掩护我，并非贪功之举。王将军请勿多心。”
殷仲文连忙说道：“不错不错，就是如此，这是我跟陶公当时商量好的。现在陛下已经安全，当时的情况，也可以大白天下了。我的这个东阳太守的职务，理应是给陶公的。”
刘穆之笑道：“东阳太守这个职务，是殷公弃暗投明，救出王皇后应得的赏赐，朝中自有公议，就算你是辅助，也有此功。不过，陶公应该后面还有新的功劳，我们还是等他先说完，再在朝议上商量合适他的奖励。”
陶渊明点了点头，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继续说道：“桓玄当时是把陛下兄弟二人带在军中，把王皇后置于江陵城外的别院看管，然后率军东进，迎战西征义军，我料桓玄此战必败，那关键就在于救出陛下，琅玡王和皇后了，之前在江陵，刘夫人率人在乱军之中救出了琅玡王妃，所以桓玄有了防范，增派了守军，不过，经过我一段时间的布置，对一些守军中的义士晓以忠义祸福，成功地让他们在桓玄兵败消息传来时，驱逐了其他忠于桓玄的守卫，救出皇后，然后在殷公的带领下，走安全的小路，取道夏口，让王皇后顺利脱险。”
“至于我，则转而去找桓玄，我骗他说王皇后被殷太守率着一伙来历不明的剑士所劫，因为王皇后是谢家和王家的贵女，家族势力强大，有人相救也并不奇怪，再说，有殷太守在前面顶着，他也一时没有怀疑到我。还要让我跟着他继续逃跑。我本有意在路上再救出陛下，顺便找机会擒杀桓玄和卞范之，可没想到，在桓玄要逃离江陵的时候，他自己的护卫中有人行刺，吓得桓玄直接扔下陛下逃跑，连卞范之也跟他失散了。”
“后来才知道，是刘冠军派了高手混进败军之中，伺机刺杀桓玄，不过这误打误撞中，桓玄也逃离了江陵，我的布置来不及发动，只能跟着卞范之一起在乱军之中逃跑，跟着他，还有桓谦一起到了桓振的军中。却是因祸得福，知道了桓振假装军溃，却暗中准备反扑江陵的计划。”
王愉哈哈一笑：“好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啊，可是好像陶先生也没有阻止桓振反扑江陵啊。”
陶渊明平静地摇了摇头：“当我知道桓振的计划时，已经不可能阻止此事了，他的几千部下已经装成散兵溃卒，混进了江陵，王康产和王腾之过于托大，大肆募兵，却不去查验这些新兵的身份，导致城中大半守军都已经是桓振的人，我能做的，只是通过卞范之对桓振晓以祸福，劝他不要伤害陛下，以后再找机会营救陛下。”
刘穆之点了点头：“很好的决定，非常高明，换了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看来陶先生不仅文才绝世，这机变之才，也是超人一等啊。这么说来，后来桓振出城迎战，而刘冠军趁机偷袭江陵得手，就是靠了你的相助了？”
陶渊明微微一笑：“正是，我在江陵又被桓振派往刘冠军那里，商谈以送还琅玡王换取大军退兵之事，这正好给了我和刘冠军接触的机会，他从刘夫人那里知道了我的立场，就与我定下计策。”

第2387章 寄奴现身面渊明
陶渊明双目炯炯，声音铿锵有力，透出一股引人入胜的磁力：“趁桓振北上迎击鲁宗之时，刘冠军一边用大军拔掉我提供位置的沿途烽火台和暗哨，阻止他们报信，一边派精干的先锋部队，由毛修之毛校尉率领，与我直扑宫城，营救陛下。而后面的事，就是大家所熟知的了。苍天保佑，陛下终得虎口脱险，我大晋幸甚，天下幸甚！”
说到这里，殿内响起一阵雷鸣般的喝彩声，不少人兴奋地击节叫好，就连王愉和庾悦，也只能跟着点头称赞，毕竟，听到这场皇帝脱险记，哪怕是为了表忠心，也要有所表示，装出一副喜悦的模样。
刘穆之微微一笑，看着陶渊明，说道：“陶公劳苦功高，佩服，佩服。不过，我还有点小小的问题，听说最后救出陛下的，不是你和毛校尉，而是谯王殿下，这又是怎么回事呢，难道，谯王也是事先跟你约好，分头行事的？”
陶渊明叹了口气：“没有，这一路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谯王司马休之，是奉了摄政的武陵王之命，秘密潜入的荆州，他找到了曾经在桓玄帐下，但在桓玄败逃江陵后离开了桓玄的将领傅弘之，说动傅将军随他一起救驾。因为傅弘之的堂兄傅亮现在在建康为官，而且傅弘之在刘镇军建义时曾经与其对战过，知道北府军的战斗力，更知道桓楚政权已经人心尽失，及时地弃暗投明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傅弘之确实是荆州的良将，他也曾担任过宫中宿卫，跟陛下经常接触，他是北地泥阳人，北方战乱时举家南下，先是在雍州从军，后来又加入了桓楚，最后来到京城，可以说，荆州这样的人才不在少数，而跟随他多年的部曲也是忠心耿耿，在江陵城中，有这么一支队伍，足以趁乱救出陛下。只是这时间有点太巧了，连卞范之和桓振都不知道你动手的时间，谯王和傅将军又怎么能提前做好准备呢？”
陶渊明笑道：“他们跟那桓振混进江陵城一样，也是趁着桓振招兵买马的时候，分批让部下潜入城中，司马休之是早早地在城中潜伏，而傅弘之和他的部下都是荆州本地人，又都在楚军中服役过，所以招兵的桓振部下没有怀疑他们，他们并不知道我的计划，只是想在城中待机行事，趁着守备空虚时救出陛下。误打误撞地，那天正好刘冠军夜袭江陵，城中一片混乱，而傅弘之的部下本就有数十人混进了宫卫之中，正好里应外合，一举救出了陛下。而我和毛校尉这里先杀了卞范之，耽误了一点时间，所以等我们赶到之时，陛下已经得救了。”
刘裕的声音沉稳有力，在一个角落里响起：“真的是好险，陶先生，你毕竟是文人出身，在这种事上还是缺乏了一点果断，当时兵荒马乱，没有任何事情比陛下的安危更重要了，卞范之的生死无足轻重，哪怕是击杀桓振，都要放在救陛下这件事之后，你应该直扑陛下寝宫的。而且，在守护好陛下之前，不应该让全城陷入混乱。”
众人全都脸色一变，只有刘穆之仍然神色平常，所有的目光，投向了院外的角落中，一个站在门口值守的军士身上，他身材魁梧高大，比起边上的几名北府军壮士，仍然要块头大一些，只是与其他人一样，都戴着面当，看不出真面目，当他走到院中，摘下头盔和面当时，刘裕那张英气逼人，虬髯竖立的脸，显示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宾客们全都站起身，准备要向刘裕行礼，刘裕笑着摆了摆手，制止了大家：“各位，今天是刘长史的家宴，不是正式的官方场合，不必多礼。”
他说着笑着看向了刘穆之：“胖子，我这个不速之客，搅扰你的宴会了，不好意思啊。”
刘穆之微微一笑：“我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才肯现身呢。不过陶公的故事实在是精彩，能让你也忍上这么久，不容易啊。”
刘裕笑道：“本来我还想继续听下去的，不过最后听到陛下有危险时，还是控制不住了，如果是我，一定会直接在陛下的身边守护，而且，以陶公之能，当初可以策反王皇后身边的卫士，为何对陛下身边的守卫，却如此大意呢？”
陶渊明淡然向刘裕行了个礼：“久仰刘镇军大名，今天得见，不胜惶恐。不过对于你的问题，我还是要回应一下，桓振不是桓玄，他夺取江陵后就马不停蹄地要先后出战，根本无力经营城中的事务，他的兵力不足，把主力尽数带离，城中留下的只有一些卞范之等人新招募的散兵游勇。”
“傅弘之已经算是来路最可靠的将校了，又曾经宿卫过陛下，所以让他带兵宿卫宫中，看起来是最好的选择，我确实是大意了，没有料到傅弘之居然已经倒向了朝廷。不过现在回想起来，也确实后怕，那段时间陛下的身边是不设防的状态，就算傅弘之等人逃离，万一有散兵游勇或者是匪类进来打劫，伤害陛下，那我真的是千古罪人了。”
刘裕点了点头：“其实，如果陶公当时先带毛修之去陛下那里，然后再放信号让刘冠军攻城，就不会有这样的时间差了。不过，你忍辱负重，一直卧底桓玄身边，最后救出陛下和皇后，立下了大功，我一定会上奏朝廷，对你的大功，加以封赏。”
陶渊明笑着摇了摇头：“陶某做这些事，只是尽一个大晋子民的本份，并不想要什么封赏，如果刘镇军实在想要给的话，陶某倒是有个不情之请。”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陶公想要什么，但说无妨，符合朝廷规定的，我一定会考虑。”
陶渊明正式向刘裕行了个礼：“我希望能加入镇军将军的幕府，为刘镇军效力，也为朝廷，尽自己的一份心力。至于职务，刘镇军看着给就是，哪怕是做个书写军中文书军令的文吏，陶某也心满意足。”

第2388章 夺主喧宾终离场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不少人甚至大声地议论了起来：“什么，陶潜不会是疯了吧，居然就想进幕府当个文书？”
“是啊，立了这么大的功，少说一个郡守，甚至给个县伯爵都是应该的，官至尚书也不奇怪。刘穆之虽然是当今红人，可是一个幕府长史，也就跟个郡守差不多的品佚，陶渊明又不要靠着刘裕混战功，至于这样吗？”
“是啊，他又不是武将，又不可能比刘穆之和刘裕的关系更好，图什么？”
“也许，陶渊明也是想成为刘裕手下的文胆，以后跟着进一步升迁吧。”
“咦，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有可能啊，刘穆之略输文才，写文章这些可能还真不如姓陶的呢。”
“可刘裕不是个爱风雅的人啊。这些日子多少才子去他那里应幕都给拒绝了，反倒是那些只会算账收租征丁的乡吏倒是收了不少，哼，一说这个我就来气，陶渊明就算要找个幕府呆着，也应该是找刘毅才是啊。”
“是啊，他不是之前跟刘毅有过合作吗，还带着刘毅大军攻陷了江陵，怎么会回来找刘裕？”
陶渊明面不改色，听着这些言论，刘裕则双目炯炯，直视他的双眼，仿佛要看透他的内心，渐渐地，这些议论声平息了下来，刘裕的嘴角勾了勾：“陶先生，想必大家的疑虑，你也听到了，我也挺想听听你是怎么想的。”
陶渊明微微一笑：“这问题很难回答吗？因为我到你这里，就是想做那些世家子弟们不屑为之的乡吏之事啊。”
刘穆之笑道：“陶先生，你可是天下闻名的名士，大文人，大才子，做这些事不觉得委屈你了吗？”
陶渊明摇了摇头：“不委屈，这些才是真正治国平天下的政务之事，也是我等需要做的事。如果天下无人收税征丁纳赋，那国家怎么有钱给官吏们发放俸禄，怎么有钱粮支持将士们保家卫国，怎么在灾荒的时候有能力救济百姓，在太平的时候劝课农桑？”
刘穆之笑道：“可是这些事，乡吏们去做就行了，名士们要做的，应该是清谈论玄，吟诗作赋，交游山水才是。成天去做这些事，跟那些下层的黔首们混在一起，把自己弄得又臭又脏，哪还有那种贵族风范呢？王将军，你说是不是？”
王愉听出了话中的嘲讽，脸色一红，说道：“这个，这个嘛，以前世家子弟，可能在这方面是有些误会，不过现在…………”
陶渊明笑道：“就是现在，情况也没有什么根本性的变化，王将军，从你的心底里，还是看不起我们这些乡下士人的，再有才能，也难入你王家的高门大院，所以，我觉得我还是做个幕府中的书吏，做些对国家，对天下百姓有用的事情，反正我是苦出身，不怕脏，不怕累，刘镇军不用担心会把我累坏了。”
刘裕微微一笑：“吃苦受累没什么，现在的世家子弟也很多放弃了几十年来的安逸享乐，从军报国了，他们这几个月吃的苦，恐怕比过去几十年都要多，但也能坚持下来，陶先生，你觉得是为什么？”
陶渊明点了点头：“因为将军掌权后，朝廷有令，以前的爵位不能再袭了，各大世家也只有开国爵可以让嫡长子继承，而且各家的产业，庄园也要重新统计，依法纳税，可以说，世家高门的特权，被大大地压缩，再不从军建功，只怕以后连饭碗生计都成问题，刘将军，是你让世家高门的子弟们，变得勤奋努力的。”
院内殿上响起一阵怒斥之声：“大胆，陶渊明，你竟然如此看轻我们世家子弟，谁给你的勇气让你在这里胡说八道？！”
“就是，我们从军报国，明明，明明就是为了报效朝廷，又不是这次才如此，当年淝水的时候，我就跟过谢镇军呢。”
“大家别激动，这个陶潜，不过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荆州农夫，并不知道我们世家之事，在这里故作惊人之语罢了，就跟那些裸奔击鼓的狂徒一样，想要吸引人注意，沽名钓誉。”
刘裕微微一笑：“看来陶先生你的话，伤了不少世家高门的心啊，今天是刘长史的家宴，你在这里与建康城中的贵族为敌，只怕，以后很难留在这里发展了。”
陶渊明微微一笑：“我说过，我只想在将军的幕府中做事，而我陶某的性格，也不需要为了升迁去巴结别人，他们喜欢我也好，讨厌我也好，又与我何干？只需要刘镇军你给我个机会，让我展现一下我的本事和能力，觉得过得去就用我，如果我做得不能让你满意，就让我回家种田，这样不就行了吗？”
刘裕点了点头：“陶先生，入我幕府之事，且容稍后再议，你的请求我已知道，你的功绩我们也都承认，你从荆州一路远来，辛苦了，且先吃好喝好，再回官驿居住，明天一早，我们会正式朝议你的所请。”
陶渊明微微一笑：“那就恭候将军的决断了。陶某告辞。”
他说着，转身就向着门外走去，刘穆之在后面说道：“陶公，何不用完膳再走，这宴会还没结束呢？”
陶渊明脚下不停，继续向外走去：“喧宾夺主，向来不是为客之道，今天陶某出于公事，搅扰了刘长史的盛宴，现在正事已了，无须再留，改日必备薄酒，向刘长史谢罪。”
当他说完这话时，身形也消失在了大院的院门之外，刘裕和刘穆之相视一眼，会心一笑。
王愉恨恨地说道：“刘镇军，这陶潜也太狂妄了，简直视我们建康城中的贵族于无物，你要是招他入幕，只怕世家子弟很多都不会再去您府中效力了。”
刘裕微微一笑：“这天下名士，总会有些傲气的，若不是王将军当年拒他于门外，只怕他也不会如此愤世嫉俗，收不收他，明天我还要升幕问问府中文武的意见，只是如果我真的收了他，还希望大家精诚团结，不要再闹出矛盾了。”
说到这里，刘裕看向了刘穆之：“穆之，今天好像宴会的主角，是你的两位内弟吧，刚才这么长时间一直是陶渊明所说的喧宾夺主，现在喧宾已走，正主儿也应该上场了吧。”

第2389章 扬眉吐气意终平
刘穆之微微一笑，转头看向了身后正殿之中，全身上好绸缎的江氏兄弟，笑道：“今天的突发事情太多，一件接一件，倒是没机会介绍正主了。各位，今天的这场宴会，是为了我的两位内弟开的，更是为了一个女人开的，大家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所有人都脸色微微一变，江氏兄弟更是脸色一下子发白，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江倩文的神色有些紧张，却是转而释然一笑：“各位可能有所不知，二十三年前的今天，正是我家夫君，回到家中与我说，从此要离开我和刚出生的孩子，投军报国，建功立业。”
刘穆之转过身，看着江倩文，正色道：“夫人说得不错，二十三年前，就是我刘穆之真正地开始闯天下，干事业的时候，从此我不再是那个好吃懒做，在京口浪费时光的刘胖子，而是一个想要出人头地，建功立业的士人刘穆之，这二十三年来，我在外的时间远远超过在家的，家中上有老，下有小，全靠夫人扶持，你就是我最坚强的后盾，我刘穆之有今天，皆夫人之功也！请受我一拜。”
他说着，郑重其事地向着江倩文一个长揖及腰，这算是士人间行礼最贵重的礼节了，江倩文的眼中泪光闪闪，这个平时大大冽冽，甚至喜欢开玩笑的刘穆之，不解风情，只顾口腹之欲，甚至几十年来与自己相敬如宾，连情话都没几名的刘穆之，今天居然会在全天下的士子面前，众目睽睽之下，对着自己这样一个女人行如此大礼，怎么能不让她现在满脸皆是幸福的泪水，尽情流淌呢？
而刘穆之与江倩文的三个儿子，刘虑之，刘式之和刘贞之，也全都跟着跪了下来，向着父母分别行礼，这常年分离的一家人，今天终于在这个大宴之上，完成了团聚，即使是满殿的宾客，也都唏嘘不已，原来在刘穆之现在的权势背后，却是要在家人天伦上作出如此的牺牲，而江倩文这个士人之女几十年来的扶持，才是刘穆之能成功的重要原因啊。
刘穆之行完了礼，看着同样在擦拭着眼泪，为姐姐的幸福而激动的江氏兄弟，微微一笑：“我第二个要敬的，就是我的老丈人，当年我刘穆之不过一个京口农夫，不认识任何高官贵人，是我那已故的老岳父大人，一眼在人海之中看中了我，冒着当时全天下世家高门的非议甚至是嘲笑，把夫人嫁给了我，给了我一生中最宝贵的东西。当年我刘穆之最后下定决心去投军报国，也是因为岳父大人的激励和指点，我为此感激一生！”
他看着江氏兄弟，正色行了个揖：“岳父已经不在人世，但是二位内弟尚在，这一揖，是对他老人家的，也是对江家的，请受我一拜！”
他恭敬地跪了下来，对着江氏兄弟开始行起跪拜大礼，江氏兄弟一时间不知所措，愣在那里都不知道如何是好，直到刘穆之长身而起时，江播才摇着头：“姐夫，你这礼太重了，就算是先父在这里，恐怕也受不起啊。而且据我所知，当年先父大人并没有把你举荐给别的世家，你是自己白身投军，自己打拼的。”
刘穆之哈哈一笑：“那年小姨的婚宴，不就是先岳父大人邀请了众多高门世家，准备正式把我向各大家族推荐的吗？二位内弟，难道忘了此事？”
江氏兄弟一下子脸色大变，连忙放下了酒杯，齐齐行礼道：“姐夫请息怒，小弟当年受奸人挑拨，当众给你难堪，破坏了先父的计划，也毁了你的前程，是我们的错，请你看在我们当时年少无知的份上，看在家姐这些年的补救份上，看在先父大人的份上，放过我们吧。”
江倩文站起了身，厉声道：“你们现在知道错了？这几十年来你们何曾向你们的姐夫道过歉？自己的姐夫不信任，要嫉妒，自己父亲的话不听，要去破坏他的行为，你们姐夫是怎么回报你们的？如果换了别人，不说报复，至少也会绝了对江家的来往，甚至会休了我，可他呢，反过来给你们从军报国，建功升迁的机会，有这样的姐夫不知道珍惜，现在感觉如何？”
江氏兄弟面红耳赤，哪还敢再说话。江倩文训完了两个兄弟，转过头来向着刘穆之跪下，正式地行礼道：“夫君，他们两个当年毁你前程，害你一生，这个错太大，他们无法弥补，我是他们的长姐，你真要想今天出气报复，就请出在我身上吧，无论你作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不会有怨言。”
刘穆之神色凝重，点了点头：“这口气，我忍了二十三年，我这二十三年废寝忘食，日以继夜地拼搏，就是要告诉全天下一件事。不是要证明我刘穆之有多厉害多牛，而是要告诉天下人，别人夺我，毁我的东西，我全都会自己拿回来！”
刘裕的心中激动，当年的情形，历历在目，他大声道：“说得好！胖子，当年我们唱过什么，还记得吗？”
刘穆之哈哈大笑：“下辈子也不会忘的，君乘车，我戴笠，他日相逢下车揖，君担簦，我跨马，他日相逢为君下。青山不改绿水流，寻常巷陌有鱼龙，一日教我遇风云，八荒六合任我游。”
他和刘裕就象当年一样手拉着手，放声高歌，眼中都是泪光闪闪，这首在吴越之地人人皆会传唱的越人歌，现在在这两个携手奋斗一生，最后终于大权在手的胜利者嘴中唱出，当着满殿满院的那些当年把自己踩在脚下，不屑一顾的高门贵族的面前唱出，却是如此地解气，应景，几十年心中闷着的那股子气，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就连外面院内站着的不少北府军将士，也感同声受，跟着一起放声高歌。
一曲唱罢，刘裕与刘穆之放声大笑，刘裕拍着刘穆之那肥肥的手背：“痛快，太痛快了，胖子，今天你怨气已出，我看就到此为止吧。”
刘穆之笑道：“酒足饭饱，总得吃点瓜果有助消化，来人，上槟榔！”

第2390章 槟榔之会论士庶
十余个健仆应声而出，他们四人一组，抬着一个三尺见方的大托盘，上面如同垒金字塔一样，堆着一个高高的模块，可不正是上百个大槟榔所组成的类似金字塔样的果盘吗？
殿中暴发出一阵哄笑之声，不少人开始议论起来：“呀，这是槟榔呀，是消食用的，今天也吃了这么多好吃的，正用得着呢。”
“李公，你是真的不知道吗？这是刘长史的报复啊。当年他受江氏兄弟之辱，就是江家兄弟说他一文不名，连饭都吃不上，哪有必要吃这专门用于消食的槟榔呢？”
“啊，还有这样的往事啊，难道，这就是刚才刘长史夫妇说的当年之辱？”
“是啊，当年的江氏兄弟是知道自己的父亲要在这个宴会上举荐刘穆之，出于嫉妒，才故意用这个槟榔来羞辱刘长史呢，还说他平时吃了上顿没下顿，还厚颜无耻地过来蹭妻子家的饭吃，有吃槟榔的心怎么不想着带些吃的回去给他们的姐姐吃呢。要是我受了当年那样的羞辱，想死的心都有了啊。”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江氏兄弟出了名的不成器，也难怪江公当年宁可要抬这个女婿了，刘长史真是有本事，没人举荐，自己作为一个文人白身从军，居然也能混到今天。”
“那也是靠了刘裕啊，如果不是刘镇军建义成功，只怕他也就是一个中级军吏，还因为北府军给解散而回家了，真正要说他完成了上位，也就是这一年多的事啊。不过人家是提着脑袋玩命的，有那么一股子狠劲。”
“是啊，富贵险中求，今天刘长史能在这里一舒多年的怨气，能反过来让两个小舅子吃槟榔，不仅是努力上进，也是在玩命啊。”
“我们世家子弟就是没人家这股子狠劲，看来，以后要跟着这些狠人混，还得在这方面多多提升才是啊。”
听着这些言论，江氏兄弟面红耳赤，几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刘穆之平静地看着他们，说道：“阿播，阿郎，今天我请你们吃槟榔，并不是为了简单地报当年的羞辱之仇，你们跟我一样，人到中年，我也不指望什么知耻而后勇，只是我今天需要通过这几盘槟榔，跟在场的诸公，说说我刘穆之的心理话。”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地平息了下来，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端坐屏息，全场陷入了一阵沉寂之中，刘裕也走到了大厅的一角，与江倩文并肩而立，看着刘穆之。
刘穆之环视四周，沉声道：“诸位，人生在世，因为出身不同，会有自己不同的圈子，平时的生活，交往，也都是跟地位，财产，权势相近的人在一起，久而久之，就会形成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和苍天之下的芸芸众生，所谓上品无寒士，下品无士人，并不是没有它的道理。”
“刚才我和刘镇军所唱的越人歌，自古皆有，当时也没有世家大族，但在春秋战国时，一样是有王候将相的，那个时候的百姓，更没有出头之机。直到秦汉相交时，陈胜吴广喊出了王候将相，才真正地动摇了自古以来，那种权势富贵世袭罔替的轮回。”
“因为底层的百姓虽然大多数人缺乏才识，但毕竟数量众多，而高门世家又会因为权势富贵来得太容易，而不思进取，一般来说，爵位的传承，都是只能给嫡子嫡孙，而庶子和非嫡长子，就会因为不能袭爵，而慢慢地沦为普通百姓。但这些人不一定跟真的底层黔首一样，没有受过教育，相反，他们因为自身地位不高，不能继承家业，而更有危机意识感，更愿意勤学苦读，习得本领。就拿我们大晋来说，现在很多走上高位的，反而是那种中层，中下层的士人，我刘穆之厚着脸皮自认算一个，刚才的陶渊明陶先生也算一个，还有今天的丹阳尹孟昶，镇军将军府中兵参军徐羡之等，都是这样的出身，可他们的才能，大家都知道吧。”
所有人都不免交头结耳起来：“是啊，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就是大世家中，也往往是庶子，侄子这些更加努力，更加上进，这道理我们以前没怎么去深想，听刘长史这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
“还是古人说得好啊，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刘穆之双目炯炯，继续说道：“但世家高门，也有其可取之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世家高门往往拥有着累世的藏书，我们自幼能习文认字，饱读诗书，都是靠了这些家学。这些是需要底蕴，需要积累的，除了真正的那种从小就不学无术的浪荡子，多数世家子弟，还是能书会画，足以治国。即使是刚才你们所说的，现在镇军将军幕府里招的那些只会收租征丁的军吏，只要世家子弟们肯放下身段，去掉身上的浮华之气，踏踏实实地去做些实事，也一样可以胜任的。”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江氏兄弟，笑道：“就好比我的这两位内弟，他们的能力，想必在座的诸位也都清楚，如果按士人的标准，清谈论玄，吟诗作赋，玩什么风流才子的那些，他们是根本不入各位法眼的。你们一直嘲笑他们是草包，说他们进军中是靠了我的关系，心里都看不起他们，不也就是因为他们没有士子们公认的那些文才吗？”
“可是就是这两位你们看不起的末流世家子，他们进了军中，用他们的所学，统计军械，分配军粮，书写公文，这些真正在军中要做的实事，却是完成得一丝不苟，也完成得很出色，不是我刘穆之强行吹嘘他们的功劳，而是他们在刘敬宣的军中，确实做得很好，这些功劳，也是他们应得的奖励，我最多是举荐他们从军，但是最后得功得赏，却是靠了他们自己的努力。刘镇军建义以来，大家都知道，所有的事就是赏罚分明，讲不得半点人情世故。要是我的这两个内弟能做到的事，我相信所有的高门世家子弟，只要肯认真去做，一定也能做到！”

第2391章 高寒齐心保家国
刘裕哈哈一笑，鼓起掌来：“穆之说得好啊，这世间的规则，道理，就是如此。所谓高寒之隔，无非是以前掌权的那些高高在上的家族，为了永保权力在自己家族和子孙后代的手中，而编造出来的借口罢了，真正让高门贵族有优势的地方，还是在于这些知识，藏书，以及这些知识所带来的才能。”
刘穆之笑着退到了一边，而刘裕则站到了殿中，成为了众人眼中的主角，他的神色坚毅，沉声道：“要说对权力的世袭占有，无过于春秋战国时的诸候们，他们那才叫世袭罔替的权力，一国一姓，世代就是一个国君，一群大夫，看起来子子孙孙都能拥有权力，可为何就是这样的诸候天下，最后还是灭亡了呢？”
“就是因为权力太诱人，尤其是上面的权力，越是大权，越是只能少数人拥有，诸候都盯着天子的位置，大夫们盯着诸候的位子，而士人们盯着大夫的位置，如此一来，春秋时代开始就是战乱不断，有野心的诸候们打着各种旗号，你争我夺，最后就是八百诸候变成战国七雄，而周天子则失了仪，大权旁落，谁都想要去争。争到最后，本来只是奴隶部落的秦国，却取得了天下，建立起大一统的王朝，真正地结束了诸候天下的制度。”
“但各国的诸候，从此变成了帝国的王国贵族，自秦以来，王朝一次次地更替，而权贵们也一波波地换，但换来换去，都是换汤不换药，无论谁一开始打天下，最后坐天下时，一样要靠人用文才治国，而这个文才，就得是靠读书习字，学习治国理政的本事，就是刚才胖子说的，这些藏书，家学。”
王谧喝了一声彩：“说得好啊，我们都知道刘镇军打仗天下无敌，想不到对于这天下大势，也有如此高明的见解啊。”
刘裕微微一笑：“王尚书所说，就反映了一件事，那就是高高在上的世家贵族们，骨子里还是看不起我们这些下层武人的，觉得我们只会打仗，杀人，操弓矢之道，却无治国的才能。这也是几百年来，天下的文人，士子，多半看不起武夫，觉得他们低下粗俗，更不愿意自己家的子侄投身行伍的原因了。”
王谧的老脸一红，不再开口。
刘裕环视四周，说道：“可是世家贵族的诸公似乎忘了一句古训，那就是自古兵强马壮者为天子，天下的大权，天子的威仪，最后靠的不是那些文人礼仪，而是军队和刀剑。一切的礼仪，律法，都是要通过强大的武力来保证的，一方面世家高门不愿意子侄从军，另一方面只要有国家，就不可能没有军队，没有武夫，这样的结果就是武人从军，渐渐地掌握了军队。”
王愉冷笑道：“武夫从军是军队的主流，可是军中的将帅，却往往还是世家子弟的文人掌军，刘将军应该听说过儒帅这种说法，你当初投军时，也是谢玄谢幼度掌军吧，难道他带兵不好吗？”
庾悦也跟着沉声道：“就是，世家子弟里，读兵书战策的同样也不少，刘镇军你后来也是在军中跟着谢玄他们学的兵法，之前你虽然是京口三次格斗大赛的武魁首，可是并不精于这些战阵组织，我没记错的话，你第一次当队长时的演武还闹出了事故，指挥失误导致队友身亡，差点给赶出军中呢。这不正好说明了武夫还是不如儒将吗？”
刘裕微微一笑：“二位说得有道理，但现在的情况是，自玄帅之后，世家子弟连从军都不肯了，就好比玄帅，甚至是以前的谢安谢相公，他们在军中时，可是跟普通的士卒同吃同住，每天跟我们这些浑身臭气的军汉们一起操练，这才能得到我们的信任，如果连闻着我们身上的汗味就要退避几分，在军中还是成天涂脂抹粉，甚至听到马叫就能吓得半死，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真正地取得武夫们的尊敬，愿意为之效死呢？”
庾悦和王愉哑口无语，刘裕的声音继续响彻四周：“更何况，一边是高门子弟不愿意从军，甚至给他们参军，副将之类的高级职位都不肯来，要知道这些职位，可能大多数普通的寒门武人，一辈子奋斗，杀敌无数都未必能做得到。他们却是不当回事。请都请不来。另一边，象刘长史，徐参军这样的中下层士人子弟，为了能出人头地，却愿意从军建功，他们本身也读过很多书，甚至论真实的治国理军才能，要远远强过很多只会清谈吟诗的高门世家子弟，而本来文化不高的武人，成天和这些士人军吏为伍，也会慢慢地增长见识，至少兵法这些，学起来并不难，而战斗经验丰富的武人，更容易举一反三，有自己的体会，自古名将多数起于行伍，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庾悦咬了咬牙，不服气地说道：“可是现在的世家子弟们也意识到这点了，以前是因为衣食无忧，家产殷厚，不用从军也能享受荣华富贵，现在需要用功业来保自己的爵位了，正如前面陶渊明所说，是刘镇军上台以来，一系列新法新政，让世家子弟们要有所改变。这并不是坏事，世家子弟从军，象江氏兄弟这样也能有所作为，以后的事，谁能说得清楚呢？也许刘镇军自己会苦读诗书，变成我们高门世家的一员呢，毕竟，我们的先祖，不也都是通过军功而出头，福及子孙嘛。”
刘裕笑道：“这样当然最好了，国家是天下人的国家，不仅是陛下的，也是高门世家的，同样也是寒门百姓的，不思进取就会落伍，淘汰，奋发向上，哪怕是奴仆，庄客也会有出人头地的机会。这才是世间的正道。我们大晋现在内有反贼，外有胡虏，又经历了多年的内战，好不容易才复国成功，正是诸位戮力同心，奋发有为的时候，不可再象过去那样，安逸享受，打压有为之士，最后争权夺利，弄得国破家亡。真到了大晋灭亡的那天，各位今天的富贵，又岂能保持？桓玄作乱，就是一年不到的事，想必那样的日子，没人想再过一次吧。”

第2392章 公款吃喝亦玄机
所有人全都正色行礼道：“刘公教诲，谨记于心。”
刘裕笑道：“今天时辰不早了，能有机会跟大家这样一舒胸臆，说说心里话，非常高兴，明天一早，还有劳各位官员尽心尽职，安排好陛下摆驾回京之事，此外还要朝议荆州和西蜀，岭南的叛乱如何平定，是剿是抚。接下来一阵大家会很辛苦，还是早点歇息的好，明天，我们朝堂见。现在，我和刘长史还有些事情要商议，告辞。”
所有人全部齐声应诺道：“恭送刘镇军，刘长史，明天见。”
半个时辰之后，建康城郊，覆舟山，檀凭之墓。
最近的随从和护卫都散在百步之外，夜风徐徐，保证了站在这片小林之中谈话的刘裕和刘穆之，不会被任何人听到这谈话的内容。刘裕看着面前的几十个坟包，看着自己正前方檀凭之的墓碑，喃喃道：“要是瓶子能看到我们今天这场宴会，不知道会有多高兴呢。他生前最想做的事就是有朝一日，让那些欺负过他，看不起他的世家高门，惭愧得没脸见他。胖子，你今天做到了，现在爽不爽？！”
刘穆之笑着啃着自己手中的一个大鸡腿，顺手往面前的坟包上扔了一只：“死鬼瓶子，起来吃鸡了。以前老抢我的，今天看好了，我不跟你抢，我给你。”
刘裕无奈地摇了摇头：“瓶子都入土了你还跟他开这玩笑，合适么？”
刘穆之的眼中突然泛起了一丝泪光，摇了摇头：“我现在就是想给瓶子吃一万只鸡，他也吃不动了，我就后悔，以前为什么要跟他抢鸡腿吃。”
刘裕一看胖子的情绪有些不稳，连忙岔开话题：“好了，他不吃我吃。”他顺手从刘穆之一边放着的荷叶纸中抓起一个鸡腿，啃了起来，边啃边笑道：“好香，这才是你今天这宴会上最好吃的东西，任那些山珍海味，都不如这个，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
刘穆之抬头看向了空中的月亮，喃喃道：“寄奴啊，今天这席酒，我可不止是为了出一口二十多年的气，其实，当我们建义成功，当我的两个小舅子跟着其他的世家子弟们一起，前来参见我们，在我们的幕府前行礼，低头的时候，我那口气就已经出了。今天的这个戏，是做给天下人，尤其是建康城中的高门世家看的，警告他们时代变了，也是要警告京八兄弟们，不要一时掌权就得意忘形，看不起世家子弟，人家毕竟是有文才，有底蕴的，以后要是反过来再掌了权，谁笑话谁都不好说呢。”
刘裕点了点头：“我看出来了，你是希望世家和京八们能真正地团结起来，成为志同道合的人，而不是相互鄙视，甚至相互拆台敌对。我想要的天下，是一个不要有人随便欺负别人的天下，无论对世家还是对京八，都是一样。”
刘穆之微微一笑：“但要做到这点，谈何容易。寄奴啊，这阵子我们一直没有好好地在一起谈谈心，论及天下了，可能你在今晚之前，也不知道我会怎么对付我的两个内弟，劝我也不是，不劝也不是，这滋味，不好受吧。”
刘裕笑道：“那倒不至于，我知道你这死胖子绝不会真的心胸狭窄，为了一时的报复而坏了我们的事业，只是你夫人害怕啊，说真的，你跟你夫人虽然生儿育女，相敬如宾，但总是隔了层什么，这种事，连我都知道，她却不知，也许，你该好好地多陪陪她了。”
刘穆之苦笑道：“我要是多陪她，当年也不用跟着你出来打天下了。男人的事业和女人的家庭总是天生的矛盾，而且，我跟她毕竟还不是一路人，虽然我是士人，但是底层那种，而她就算下嫁给我，也是世家小姐，跟她太近了，就会有各种各样的世家主母，小姐排队来找她，要通过这种夫人外交来跟我联姻，结亲，说到底还是要给他们的家族权力，好处，就算我不办，那外界传闻也会对我，对你极为不利，想到这里，还是让她委屈点好了，以后哪天我致仕不干，回家颐养天年了，有的是时间补补我的老妻。”
刘裕点了点头：“为了大业，实在是辛苦你了。这阵子听说你吃住都是在官署里，几个月都没回家了，也不用这样拼吧。”
刘穆之摇了摇头：“危难之时，暗里的敌人和明里的敌人都层出不穷，而表面的朋友和暗中的敌人又随时可能转化，你以为我不想吃好睡好吗？现在我就算每顿饭，都是为了公事呢。”
刘裕没好气地说道：“为这事向我投诉你的奏折快要堆得有一人高了，也就三个月时间，现在对我们镇军幕府没有半点别的投诉，就一条，说你刘穆之刘长史以权谋私，胡吃海塞，一顿要吃二十个人的饭，还说成天把一些乡下穷亲戚拉来吃顿好的，就象你今天这宴会上吃的一样。”
刘穆之笑道：“乡下穷亲戚？有意思，他们真这么说的？”
刘裕点了点头：“是啊，说每顿都会有各种下里巴人进你的府，跟你一起吃饭，不是种田的农夫，就是山中的猎人，要么是市井的混混游侠儿，甚至还有些建康城里大街小巷里的小贩，甚至是乞丐。我也亲自去你府外看过，确实人家没说错啊。”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他们都是我的眼线，我的探子，也许那些人眼里的这些下里巴人，早晨是一个农夫，中午是一个厨子，夜里又变成一个乞丐，其实，往往是一个人用了三种易容术，换了三个身份。”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有必要这样吗？让他们走暗道，夜里蒙面来见你不就行了？”
刘穆之看着刘裕：“我最好的族侄，我最好的探子就在我们大军进城前一天死了，死得不明不白，连凶手到现在都查不到，这里是建康城，有太多我不知道的地头蛇，有太多隐身于黑暗之中的可怕对手，我宁可给人投诉举报我贪污公款大吃大喝，也不想我再有一个手下殉职了。但即使如此，进京城以来，我已经损失了十七个优秀的手下，十七个！”

第2393章 巧取豪夺复产业
刘裕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讶道：“这么大的损失？即使是普通人死了也要报官，还是你的探子，严格来说是官府的人，谁这么大胆子？”
刘穆之叹了口气：“他们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那种，我的探子又多是没有家人的那种，很多是我从小收养的孤儿，没了就跟灯灭一样，也无人报官。就算报官了也不可能查到。寄奴啊，我们的对手是在暗处，你不知道是谁，甚至，可能会是我们的战友做的，你可别忘了，城里的产业，很多都有北府军京八兄弟的份子，希乐的那个地下刑堂以前每天都会杀人，难道现在就会洗手不干了？”
刘裕咬了咬牙：“希乐现在不在建康城，我相信此事于他无关。”
刘穆之摇了摇头：“可他的产业在这里，他的手下也在这里，那可是关系成千上万人生计的问题，这种地下的明争暗斗，从来没有真正地停过，寄奴啊，我们现在是朝廷，是执政的官员，不能用以前江湖的方式来解决问题，所有对于罪行的打击，必须要有真凭实据才行，而我的探子，就是去搜集这些情报和证据的，他们每天都在用命去赌。”
刘裕默然半晌，说道：“如果这些兄弟有家人，替我好好地抚恤，钱如果不能从明面上走，你想办法立别的名目，我帮你扛着。”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个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其实我的眼线们也都知道，可能跟我吃的每顿饭，都是最后的一顿，有机会的话，立了足够的功劳后，我希望你能给他们一些正式的身份。”
刘裕点了点头：“如果是查到了重大的线索，立了功的，我会按军功给他们官爵，即使是在军中，刺探敌情的探子也是有赏的，对了，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查到些什么没有？”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我其实最想查的还是况之的死，只是这一路毫无进展，查来查去，多是那些京城中地下产业的争斗，那些世家大族还是不甘心就这样把产业拱手让人，趁着北府军将士有不少随希乐他们出征的机会，开始巧取豪夺，想要把这些产业夺回去。”
刘裕勃然变色：“混蛋，我明明下过令，这些产业得按爵位给予，不得私掠，难道这些人当我的令是一纸空文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寄奴啊，你低估了这些世家子弟们绕过你的法令的手段了，他们当然不敢上来就强抢别人的产业，但可以打着跟人合伙经营，出钱入份子，或者是找有经验的掌柜和伙计来帮忙打理的旗号，让那些家里暂时没有男人的北府军家属无从选择啊。”
说到这里，刘穆之顿了顿：“就好比九道沟的李大柱家，你还记得吧。”
刘裕点了点头：“记得大柱兄弟，他现在跟着希乐出征了，家里有个老娘和媳妇，还有一个七岁的儿子，他二弟二柱子在建义之战时左腿断了，再不能出征，我记得按军功给了大柱一个幢主，分了两家绸缎铺子在城里，作一家人的生计。对吗？”
刘穆之叹了口气：“没错，就是这个李大柱家，有了绸缎铺后，给那王愉家盯上了，因为那两家绸缎铺原来是王家的，上次是给希乐分给了大柱，王家咽不下这口气，就趁着大柱不在，想要把这两家铺子夺回来。”
刘裕怒道：“他敢！”
刘穆之摇了摇头：“我前面就说过，明抢当然不敢，但可以暗夺啊，大柱家里现在只有老弱妇孺，连个家丁都没有，铺子里更是没有掌柜和伙计，总不能守着铺子喝西北风吧。而且，王家在他这两家铺子边上还有几家同样的绸缎铺子，靠着财大气粗，他们家卖的绸缎，每匹都要比大柱家的便宜二十钱以上，这样客人都跑到王家的铺子去买，大柱家的，三天都卖不出去一匹。”
刘裕恨恨地飞起一脚，踢飞了边上的一个小土块：“这些黑心的杂碎，他们也不想想自己今天还能卖布，是谁在保护着他们，良心不会痛吗？”
刘穆之冷笑道：“要是还有良心，他们会把国家弄成这样吗？在这些人眼里，占着这些铺子的北府军家属，才是他们的敌人，超过胡虏和各路反贼。不趁着这些将士们出征在外的机会抢回这些产业，以后更没机会了。”
刘裕沉声道：“不是说要把京口的亲戚们全弄进京城打工吗，有了人，还怕卖不出东西？按说咱们的兄弟们立了功得了产业，也算是有了富贵了，怎么会没有人来投奔富贵？”
刘穆之叹了口气：“寄奴啊，有些事情可能我们当时想得太简单了些。京口那里有祖宅，有田地，不管怎么说，种地是有产出的，大家也是世代居于那里，咱们京口人安土重迁，不太想离开家宅，再说进了城后也不能享清福，也得打工做事，还得按人头交税服役，这可是谁都免不了的，咱们要世家大族们给家丁们交税，自己也得带着照做。现在这些世家大族是用多年来的经营优势让京八兄弟们的生意做不下去，象大柱家，他几个侄子也来帮过忙，结果两个月卖不出两匹布，他家也亏不起这钱，只能让几个侄子回乡下去了，至少，在京口种地还有饭吃。大柱他媳妇来找过我几次了，她说，要是再这样，连她家也要搬回京口了。”
刘裕默然半晌：“那你有什么办法解决这种情况？想必这样的事是普遍的，不是大柱一家。”
刘穆之的眼中冷芒一闪：“这就是我今天来找你的主要原因，世家大族能这么来，是因为他们人多势众，在京多年，各种进货，销售的渠道都是门儿清，家大业大也能低价亏得起。京八兄弟们一家一户地跟他们拼这个经营，那只有给各个击破的结果。”
刘裕的双眼一亮：“是啊，这和兵法是一个道理，以众击寡，以强凌弱，那要破解的话，要么是想办法让敌军分散，要么就是聚而众，比他们更大，更强。”

第2394章 计划经济现古代
刘穆之笑了起来：“不错，就是这样，让这些世家大族分散是不可能的，除非分他们的家，所以，只有大家自己抱团了，需要以官府，或者是京八的名义，抱团经营，联合起来！”
刘裕的心中一动，继续问道：“你说具体点，怎么个联合起来抱团经营。”
刘穆之正色道：“就是把京八兄弟们的这些个产业，都归于官府的名义管理，店中的掌柜，伙计，让兄弟们的家人和老家亲戚都集中起来，统一培训先，然后分配到各自的店里，这工钱，按一个统一的标准来结算，每个月所有店赚的钱，加在一起，东家得五成，掌柜得一成，伙计得四成。”
刘裕笑道：“一个店怎么来说也要十个八个伙计，这掌柜一成，伙计四成，是不是掌柜得的太多了点？”
刘穆之摇了摇头：“掌柜毕竟要管理大的方向，付出肯定是比别的伙计要多的，就是现在的店里，一般来说掌柜的工钱也是三到五倍于普通伙计的，做的好的店甚至更多，这就跟行军打仗时，将校跟普通士卒的任务和待遇也不一样。”
刘裕点了点头：“先不谈掌柜的事，东家如果什么也不做就坐收五成，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刘穆之笑道：“这个比例后面可以再调整，但一开始，我觉得五成是必须的，因为这些产业是怎么来的，那是京八兄弟们建义时冒着灭族的风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杀出来的，这些铺子就是对他们的回报。现在他们把经营权让出来，但是产权还是他们的，一半一半分成，我觉得没什么问题。至于经营了几年以后，如果铺子越做越大，那到时候再怎么分成，到时候再商量。”
刘裕点了点头：“可以一开始这样来，不过，你确定这样做就能赚钱？就算有所谓的培训，最多让店铺有人去打理，可是你刚才说的那些世家大族，他们有办法让所售卖的东西，比市价便宜出售，那你这个问题怎么解决？要知道，东西卖不掉，那就不会有收入，最后这些伙计们亲戚们还是得回乡下。”
刘穆之正色道：“世家大族们是想夺回这些产业，短期内才会这样压价，想要搞垮京八兄弟们的铺子，但长期来说，他们是不愿意这样亏损的，现在就等于是在消耗他们的存货和存款，如果我们能让他们明白，拼价格，他们拼不过，这样他们自然就只有放弃了。”
刘裕的心中一动：“你是说，由朝廷来统一定价，不许搞这种低价销售？”
刘穆之微微一笑：“那是对于米，盐，油，柴这些生活必须品，这些离了不能活，而且本身也不贵，现在世家大族手中的米行，盐铺也需要从朝廷这里接货，毕竟他们现在吴地的庄园产出需要先向国家缴纳税赋，今天建康城中几家主要米行的米价是斗米二十钱，所有铺子基本上一样，盐和油也差不多是这个情况，在这方面，没什么好担心的，要是有人真的把米价降到十五钱以下，那就让他随便卖，卖得越多亏得越多，因为朝廷给米铺的价是十八钱一斗，而且是定量供应。”
刘裕点了点头：“那你说的主要麻烦，是在绢帛这些？”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京城中最主要的生活开支，就是布匹和绸缎，还有就是酒肉的价格。世家大族多半是没有直接生产酒和肉的渠道，得从这建康城四周的农庄去买，很多还是出产于京口。如果朝廷以平叛备战的名义，禁止各大世家和他们名下的铺子直接收购外面的猪，鸡，羊，酒，那这酒肉，就控制在了朝廷的手中，到时候跟大米一样，定个标准的出售价，按城中各家酒楼，食铺的大小，分配一定的额度，超过这个额度就提高价格，收得越多卖得越贵，用这种办法来控制世家手中的酒楼进货的本钱。”
刘裕笑道：“这倒是象计划经济了。”他一不留神，冒出了个后世词汇。
刘穆之睁大了眼睛：“什么计划经济？我听不明白。”
刘裕打了个哈哈：“就是说，按照计划和额度分配各个店铺的进货量，最后还是用于民生，经济经济，经世济民嘛，最后还是要卖给百姓，对吧。”
刘穆之笑道：“寄奴你还真有些出我意料了，能弄个自己的词出来，经济，嗯，这个挺好，只不过经世济民，可不止是衣食住行这些啊，更多的还是帝王功业，打仗这些更重要一些。”
刘裕微微一笑：“对城中百姓来说，一辈子未必会经历战争，除非是再被围攻一次建康，这个扯远了，还是用你说的，计划分配吧。”
刘穆之点了点头：“嗯，现在因为还在打仗，可以以战时调配物资的名义，把建康四周的米粮，酒肉都收归国库，价钱嘛，按现在的市价来，不让周围的农户吃亏，也避免有人低价大量抢购，分配这块，暂时就按各店的伙计和店铺大小分，后面过个一年半载的，可以改为按上交的税钱分配，卖的多的就多分，卖的少的就少分。”
刘裕点了点头：“米粮酒肉这样做问题不大了，起码在前期可以把价格稳住，但是布匹绢帛总不可能朝廷统一收购吧，那些是各地运来生丝，在京城加工生产，朝廷也不可能有这么多人手去管理吧。”
刘穆之的脸上肥肉跳了跳，挤得眼睛眯成了一道缝：“如果要从长远来看呢，这种纺布，制帛的事情，可以分散在城郊，把家家户户的小纺车都集中在一起，集中供料，集体生产，我们京口家家的妇人都会纺布，也吃苦耐劳，别的地方的百姓做这个也不会差，她们来京城讨生活不容易，可是在自己的村里或者是镇上做这个，却是问题不大。只要能在村里找个宽敞点的地方，摆上个几十台纺车，家家妇人都集中在一起纺布做事，那产量，会十倍，几十倍地提高！”

第2395章 免奴为客建江北
刘裕笑道：“你这是妇女去顶半边天啊，以前只有男人出去做工，集体服役这种事，可你要是能让女人也这么来，那就厉害了。”
他嘴上说着，心中却是感叹，这刘胖子实在是个天才，身在晋朝，居然能跟近二千年后的新中国一样，搞出这种大工场，打工妹的制度，看来这肚子里可不止是脂肪和油水，更多是大智慧啊。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虽说咱们京口的妇人都可以下地干活，也并不需要象城里小姐那样出门还要戴个幂离，但毕竟妇道人家，每天要是走个十几里路到县里，不但累，也会惹人闲话，要是能在一起织布，由官府统一提供这些生丝原料，那就会好得多，加上之前库存的布匹绢帛，除非是战备要用来给将士们做军服的外，都可以拿出来以平价销售，世家大族就是再有钱，也吃不下这源源不断的绢帛布匹，最后只能认输，如此一来，京城的布价就可以由我们决定了。”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可是，这样一来卖的钱，是应该归国库吧，那招来的工匠们，还有织布的妇人们，又应该得多少钱呢？”
刘穆之笑道：“卖出绢帛的钱，可以按打工的工钱，先分给布店中的伙计和村中的妇人，现在京城中做工差不多是一天二十钱，可以在这个基础上再加点，加到二十五钱，村中的妇人工钱减半，十五钱足够。他们是有功将士和家属，朝廷出过相应的法规，要优待他们的，这个打工钱，就是最好的优待。”
“除此之外，卖布所得的钱还可以再分出一成，大约一个人是五钱左右，作为奖励和分成，不是每个人都得五钱，而是做的好，做的快的，最多可以得二十五钱一天，等同于他们的工钱，连基本的生产任务和销售也完不成的，那最少的就不加钱，只有工钱。如此一来，就会刺激他们多干多得，少干少得，不干不得，以避免有些人做做样子出工不出力。”
刘裕笑着拍起手来：“胖子啊，还是你有办法。这都能给你想得到，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刘穆之“嘿嘿”一笑：“其实，这些不过是军中比较基本的刺激和奖励之法，只不过在民间很少用这种军法罢了。因为毕竟军中是要高度地组织，要让大家人尽其力，物尽其用，我们回乡之后，往往是家家户户单干，最多是邻居几户人有事没事地搭把手，还形不成这种大规模地集体生产。我希望能通过这次的尝试，以后把这种集体劳作，统一管理也推行到种地上，从建康和京口推进到整个大晋，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地把每个百姓都组织起来，利用起来。也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地挖掉世家大族的根，让每个民众都是听命于国家，而不是世家。”
刘裕正色道：“说得好啊，以往这些世家大族仗着手中的权力和土地，任意地圈地蓄奴，把大量北方流民和破产的大晋农户收为自己的佃户，这些佃户并不上报国家，纯粹成了给他们世代种田的农奴，而世家的这种不劳而获的寄生之法，就是建立在对这些佃农的奴役上，朝廷和国家以前掌握不了这些人的情况，甚至连庄园中有多少人都不知道，只有让佃农们都出来为朝廷做事，为国家做事，才能打破这种情况。”
刘穆之笑道：“是啊，其实上次司马元显想要在三吴征兵，也是有这方面的想法，但他犯的最大错误就在于，他只想从世家手里抢人，却不想想这些佃农们是否乐意接受新的生活，也不去想办法让这些佃农们有事做，有饭吃。到他的军中为军奴，还不如在原来的主人家里当佃农呢，这才给了天师道可乘之机啊。”
刘裕长叹一声：“是啊，所以说你这招高明，先通过集中的种地，耕作，纺织，让天下人看到，为国家做事，打工，比给庄园主们做事更有盼头，更能过上好日子。这样朝廷要是公开招工的话，佃农们就不会主动躲藏，而是会跑出来想为国出力，挣更多的钱。只不过，胖子，你有没有想过，要这么做，世家高门怎么可能坐以待毙呢，手下的佃农要是全跑了，他们还不喝西北风啊。”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就是最重要的一步，佃农们往往要么是北方流民，要么是破产的农户，欠了世家的钱，签了卖身契约，才进入世家的庄园务农的，子孙相继，虽然不乏有谢家这样还算比较厚道，不强留佃农的世家，但大多数，是恨不得把这些佃农们世世代代作为自己家的奴隶和牲口来对待，国家要是动他们的庄客，他们就会拿出各种卖身契来对抗。这些卖身契约和欠债文书是在大晋的时候就得到官方承认的，往往都加了官印，我们既然是恢复大晋，就不能不认。”
刘裕微微一笑：“这么说，你这死胖子现在也没想到解决之道？”
刘穆之叹了口气：“是的，这一步我没有想好，不仅是京城的世家在三吴庄园大量地占有奴仆，就连不少吴地中小土豪也是指望着家丁过活的。象沈家兄弟就是其中的典型，就是北府军的京八兄弟，这些年来长期男丁征战在外，家中也是往往要买几个奴仆佃农从事劳作，就连你家里，现在不也有十几个家丁么。”
刘裕笑道：“这并不是不可解决的问题，佃农们只是欠主家的钱，并不是说真就成他们家的奴隶，没有任何自由了，只要能把钱还上，不就结了吗？”
刘穆之的双眼一亮：“你的意思是…………”
刘裕收起了笑容，沉声道：“我们可以给佃农们提供比城中打工更高的钱，比如一天四十钱，来吸引这些庄园里的佃农们不再租种主人的田地，而是来为朝廷打工效力，赚了钱之后，朝廷还可以再借他们一半，让他们赎身。只要恢复了人身自由，就在江北六郡屯田，以广陵和彭城为两个核心城市，吸引吴地的百姓迁去。我将来要北伐，就一定不能把江北六郡再弄成现在这样人烟稀少。我要的是江北六郡，皆成京口！而这第一步，就是免奴为客！”

第2396章 移民屯田为北伐
刘穆之的心中一动，脸上神情也为之一变，脱口而出：“高啊，我怎么没有想到这点？”
刘裕微微一笑：“其实这个想法在我心中，由来已久。长年以来，大晋的执政者们，无论是皇帝还是世家高门，都只把目光放在偏安江南上，江北六郡，包括淮南，雍州这些跟北方胡虏国家接壤的地方，都被视为战地，甚至是可以随时放弃的缓冲区，世家大族们的产业，庄园不是在京城就是在三吴之地，又有几个人肯在江北建立自己的基业呢？恐怕一个也没有！”
刘穆之笑道：“如果是自己的产业，那就得考虑到有人劳作，能有产出，江北你也说了是胡人随时南下的战地，缓冲区，一般人不会考虑在这里置产业的，但如果是北伐，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刘裕正色道：“是的，现在北方被三个胡人国家所占据，齐鲁之地的南燕，关中和中原的后秦，还有占据河北与并州的北魏，除了北魏暂时离我们比较远外，南燕和后秦可是直接接壤，尤其是南燕，上次就差点趁火打劫南下攻我们，可以说，这是我们的头号大敌，如果要北伐，那第一个目标，就是南燕。而要打南燕，就必须以靠的最近的江北作为前进基地。”
刘穆之叹了口气：“理性上看，打南燕是最好的选择，可是兰公主她。”
刘裕咬了咬牙：“我跟慕容备德有过协议，只要南燕不来犯我，我就不会主动打他，但刚达成协议之后，慕容备德回去后就死了，阿兰也被下狱，种种举动让我相信，慕容超绝不会遵守这个和平协议，我现在想的，就是尽快把阿兰救回来，南燕已经不再是她原来的族人和祖国，继续呆在那里，只会毫无意义地送命。”
刘穆之眉头一皱：“我觉得正好相反，就算兰公主给放出来，她也不会扔下族人来找你的，即使是明知慕容超不可理喻，她也会尽最大的努力去说服这个侄子，阻止战争，这样的兰公主，才是我们所熟识的那个女中豪杰。”
刘裕低下了头，半晌无语，久久，才长叹一声：“也许，这就是我跟她必须要承受的命运，上天给了我们这样的身份，让我们最后别无选择，如果南燕再来犯我大晋，伤我百姓，我没有任何理由再为了阿兰一个人而放弃北伐大业了。”
刘穆之叹道：“只希望这一天永远不要到来，如果你能加强江北的实力，或许可以吓阻这场战争，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说到这里，他眉头一皱，收住了话。
刘裕咬了咬牙：“你是想说，我如果移民充实江北，输送粮草，调拨军队过去，南燕会觉得受到威胁，或者看到这些财富，于是就主动出击，先下手为强，过来抢劫？”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才符合鲜卑人的性格，他们本身就是认为强取胜于苦耕的强盗，现在在齐鲁之地有汉人给他们种地，可是鲜卑的部落族人仍然是不事生产，上次南征，几乎全体鲜卑人都是一呼百应，召之即来，而且最后都得到了你赔偿的不少粮草辎重，尝到了甜头，我想，如果还有机会，他们会更乐意前来的。兰公主也不可能阻止得了。”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我一定会让他们为此付出代价的，上次的事是阿寿有错在先，赔他们些粮草也是应该，至少，让刘该这个叛徒自己跳了出来并清除掉，现在我们的北方防线很稳固，并不怕他们再次来犯，如果他们真的以为我向江北移民运粮是给了他们抢劫粮草和人口的好机会，那我一定会让他们追悔莫及的。”
刘穆之微微一笑：“看来你早有计划了，上次追击天师道之后，你就把战俘们安置在江北为奴，恐怕就是为了这一天做准备吧。”
刘裕笑了起来：“还是给你看出来了。是啊，当时让天师道的战俘们免死为奴，就是要试探一下，在江北屯田实边，是不是可行。自古以来，防备北方边疆的那些边民，也多是用国内的罪人充军，一方面这些人凶悍善战，二来罪恶滔天，放在内地多半也是不安定因素，顶上前线算是家国两全，这几年的情况看下来，江北之地，能让以前的天师道徒们从野兽变回百姓，既然他们都可以做到，那吴地的佃户们一定也可以。”
刘穆之点了点头：“那看来我需要在江北找不少荒地分配给新来的江南佃户了。”
刘裕正色道：“可以整村整村地先移民过去，一来人多势众相互抱团也有个照应，二来也可以象你刚才想的那样，男子集中耕作，女子集中纺布，我们可以三年之内不收这些人的田赋，也不安排徭役，三年时间，让他们可以在江北新家安居乐业，之后在这些人里征兵组军，准备北伐，相信无论是兵力还是粮草，都不再成为问题了，再不用象现在这样，每次作战，还要千里迢迢地从江南调兵调粮过去。”
刘穆之笑了起来：“可这样一来，江北成了大肥肉，南燕和后秦都会虎视眈眈，你觉得在岭南和西蜀，还有荆州这三处的叛乱未定的情况下，有足够的兵力去镇守江北吗？更不用说，要让江南的佃户们免奴为客，恐怕三吴之地的弹压兵力，也少不了吧。”
刘裕的眉头轻轻一挑，脸上的神色变得坚毅起来：“靠军队弹压，终非长远之计，以后要北伐，都得是举国之力，我不能再象以前历次北伐一样，前方作战，后方还要给黑手党这样的阴谋家拖后腿。所以，一切后方的问题，我要在这两年集中解决，之所以计划要三年的时间充实江北，就是要看看对于北伐这样的大业，谁赞成，谁反对！”
刘穆之的脸上肥肉跳了跳：“赞成的如何，反对的又如何？！”
刘裕的眼中杀机一现：“大是大非面前，没有妥协，这次的事上，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第2397章 王者之路必无情
刘穆之的眉头皱了皱：“你是准备杀一儆百了？”
刘裕的脸上神色坚毅：“我不想动刀杀人，如果都能按我的法令行事，同心协力共创大业，我会按之前的承诺保护他们的利益，但要是有人还想回到以前那种无所作为，控制一切，祸国殃民的状态，甚至明里暗里跟我对着干，那就准备迎接我的愤怒，接受我的刀子吧！”
他说到这里，眼中神光一闪，不知何时，扎心老铁扎在手中，抬手一激，短刀飚出，直扎进一边的一口碗口粗的松树，随着他的气劲一爆，偌大松树中间一下子被切成两半，轰然倒下！
远在百步之外的数十名护卫以为出了什么事，纷纷冲了上来，刘裕摆了摆手，对着冲在最前面的丁旿说道：“没事，一时情绪难控，这里很安全，没有人伤得了我和刘长史。”
丁旿咧嘴一笑：“天下也没有人能伤得了寄奴哥，不过我等护卫在此，职责所在，还请寄奴哥见谅。”
刘裕微微一笑，捡起了地上的那一包鸡腿，递向了丁旿：“兄弟们跟着我辛苦了，今天晚上饭还没怎么吃上，先垫垫肚子，回头进了城再请大家吃水引。”
护卫们爆发出一阵欢呼之声，另一个名叫骆冰的护卫队长招呼着同伴们转身离去，很快，这里又恢复了平静。
刘穆之看着骆冰离去的身影，沉吟了一下，说道：“这个骆冰，好像是永嘉郡的土豪骆球的儿子吧。”
刘裕有些意外，一边收刀，一边说道：“是啊，鲍陋举荐的，也立过战功，曾经受桓振的节制大败过妖贼，我叫羡之查过，不是天师道众，也跟荆州桓氏没啥关系，跟沈家兄弟的情况差不多，我用他们，也是给吴地家族一个信号，以后立功不局限于北府出身，有什么问题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我现在还没有查完，不好说，不过，我建议你对骆家父子最好不要完全信任，他们的背景有点复杂，不是沈家兄弟这样单纯。”
刘裕的脸色一变：“此话怎讲，他们当年没有参与天师道之乱，家族中还有人死在妖贼手中。”
刘穆之叹了口气：“骆家是南方一带有名的大家族了，多年来一直跟世家间的关系颇深，不仅跟京城中的世家高门关系非同一般，跟桓家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桓家在吴地的不少庄园和产业都是通过他们家去收购和打理的，这也是上次桓振伏击天师道，指定骆氏出人协助的原因，也是为了给他们一个立功的机会。你对桓氏一族，只赦免了一个桓冲之子，留在京城的桓胤，最近骆冰几次拜访桓胤，而刁家唯一被赦免的刁聘也参与其中。”
刘裕沉声道：“他们商量些什么，你可清楚？”
刘穆之抬起了头，看着刘裕：“他们商量什么，还重要吗？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是最重要的事了，被打倒，屠灭的昔日世家子弟，惶惶不可终日，跟你身边的卫士在一起相聚，只这点，够你立威了吧。”
刘裕的眉头一皱：“我立威是要杀那些跟我，跟国家公然作对，证据确凿的家伙，可不是滥杀无辜。”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一旦你要走上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道路，就不用说什么无辜不无辜的了。寄奴，政治是冰冷，无情，血腥的，如果威不足以震慑他人，那就不如不要立。这点，你自己好好考虑吧。跟你为敌的现在开始不再是明面上，战场上的持刀敌人，而是这些在暗地里搞各种策划，串联的世家子弟。想想你当初建义之前，表面上对桓玄也是千依百顺，无比恭敬，可暗中却是在联结义士，组建京八党，难道桓玄对你个人不好吗？不，只有一点是无法调和的，道不同不相为谋，而最高的权力，也不可能跟人分享！”
刘裕默然半晌，才叹了口气：“这难道，就是帝王之道必须的选择吗？”
刘穆之点了点头：“所以，你好好考虑一下吧，要不要走这条路，要么不出手，跟世家高门继续这样一团和气，看看他们是不是能真合作，要出手，就不要留情，也不要考虑什么无辜不无辜的。你的权威，你的强硬，只有用染血的屠刀来确认，王者之路，注定无情！”
刘裕的目光看向了一边的檀凭之墓，喃喃道：“我起兵，只是想天下百姓，都能得到安宁，让天下的汉人子民，都不用象瓶子当年那样，被北方胡人逼得有家难回，举族南下，一路之上牺牲无数亲人。北伐是我平生之志，毕生追求，如果有人想在这点上与我为敌，与千千万万受胡人祸害的汉人子民为敌，那我绝不会放过他们。”
刘穆之微微一笑：“先看看世家间对于你这个接下来政策的反应吧，现在他们也未必会公然为敌，到时候让王皇后帮忙，请夫人出面，如果有谢家这样的顶级世家带头响应，情况会好上很多。另外，希乐他们那里胜利凯旋之后，也可以让他去拉拢庾家，郗家这样的大家族相助。”
刘裕点了点头：“说到希乐，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跟他无关，而是跟今天宴会上他派来的那位高人有关，胖子，你恐怕要跟我说的最后一件事，也是关于这位陶公吧。”
刘穆之收起了笑容，平静地说道：“不错，我已经注意他很久了。此人绝不简单。”
刘裕叹了口气：“是啊，各种大大小小的事件背后，都有这位天下名士的出现，我想，这些不太可能是巧合。你对他查得怎么样了？”
刘穆之摇了摇头：“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每次的事，此公都仿佛是从天而降似的，事前不出现，办完事后就失踪，以我多年搞情报的直觉来看，这样更可怕，因为一个正常的人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迹的，除非…………”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除非，是特意地抹去。”

第2398章 迷雾渐散陶公现
刘穆之微微一笑：“英雄所见略同。如果是特意抹去，而且是让我们都无法查到的，那就说明，这位陶公，他搞情报的本事，可能比他写诗作文的功夫更厉害。要是来投奔你的幕下，却隐瞒自己的这种能力，就会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
刘裕勾了勾嘴角：“除了这些猜测之外，还有没有什么直接的，或者说间接的证据呢。”
刘穆之淡然道：“有一件事，就是桓玄的儿子桓升，在我们进攻建康的那天夜里，陶渊明去刘婷云那里接走了桓升，要知道，这个孩子可是当时刘婷云唯一可以要挟桓玄的手段，居然就这样给带走了，更奇怪的是，刘婷云转头就放弃了桓玄皇后的身份，转而投入了刘毅的怀抱，寄奴，你不觉得这太巧合了吗？”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陶渊明说服的刘婷云？”
刘穆之微微一笑：“我没有任何证据，但是刘婷云是多精明多厉害的女人，你我都知道，能让她放弃原来的计划，从跟着桓玄变成转投刘毅，这中间没有外力的推动，是不太可能的，要是她开始就打定主意转投刘毅，那又何必留着桓升在身边不放？甚至提前跑出城投降北府军，那才是她应该做的。”
刘裕点了点头：“你这么一说，倒是越来越明朗起来了，这次陶渊明是因功来京述职，顺便请求加入我的幕府，这个功劳，就是夜袭江陵，一个文人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能力，而且，他跟刘毅是如何结识的，我绝不相信以希乐的机警，会直接相信一个敌军过来的使者。”
刘穆之笑道：“刘毅现在的夫人可是刘婷云啊，只有这个解释了。”
刘裕叹了口气：“陶渊明说跟我才是一路人，起自寒微，所以想来投奔我，但我觉得这不是理由，现在我们的分析，陶渊明的疑点很大，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困扰了我好一阵了。”
刘穆之轻轻地“哦”了一声：“是跟妙音有关吗？”
刘裕点了点头：“你还真的是全知全能啊，不过也不奇怪，按道理，我前面对陶渊明的疑虑，应该先去问问妙音才是，毕竟，陶渊明救出了她，她对此人的了解，应该在跟他没有接触过的你之上。”
刘穆之笑道：“但是在妙音那里你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甚至，她刻意地回避你对陶渊明的怀疑，是不是？”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这件事让我烦恼很多天了，我想要个解释。”
刘穆之淡然道：“以妙音的才能，不看出陶渊明的问题是不可能的，但是不向你言明，那只有一个解释，她需要用到此人。”
刘裕的眉头一皱：“用他什么，用他来监视我？”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妙音的身份，归根到底是世家大族一边，跟你是有根本性的冲突的，你们之间再有感情，也不可能把这个分歧给消除，就跟你和兰公主之间的关系一样，再坚定的爱情也要让位于家国立场。”
刘裕咬了咬牙：“可是，谢家并没有与我为敌，她没有必要通过一个可疑的陶渊明来监视我。”
刘穆之摇了摇头：“现在的情况非常复杂，也许，妙音也想要查查陶渊明的身份，或者，通过陶渊明和刘婷云的关系，来跟刘婷云斗，有些事情，现在不太方便对你透露，但是我可以肯定，她一定是想从陶渊明身上得到些什么。而且，对你应该不至于有害。这么多年，尽管立场不同，但妙音哪次是真正地对你不利过？就算立场不一，最多是两不相帮，保持中立，还不至于害你。寄奴，对这点，你要有足够的信任。”
说到这里，刘穆之顿了顿：“不止是她，就算是我，也是士人，也要维护自己这样的人，如果你连她也怀疑，那对我也不可能有信任了。”
刘裕叹了口气：“我不怀疑妙音，但我很担心她现在为了跟刘婷云斗气，而所托非人，陶渊明看起来绝不会是给谁控制的那种人，也许会利用这两个女人间的争斗，慢慢挑起男人间的对立，达到他的目的。”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你觉得陶渊明是想在你和刘毅之间制造纷争？”
刘裕咬了咬牙：“这点我会特别留意的，我相信无论是妙音还是刘婷云，在这个时候应该也不会给陶渊明控制。但现在既然如此，陶渊明立了功，主动公开要求进入我的幕府，我也不好拒绝，你说，我应该让他做什么差事，给他什么职位呢？”
刘穆之一字一顿地说道：“绝不可把陶渊明留于京城之中，哪怕他真的是没有背景，想要为你效力的，也不能让他留在世家集中的京城。除此之外，机要之职也暂时不能让他接触，尤其是涉及军事的。”
刘裕笑了起来：“陶渊明要是听到你这话，恐怕杀了你的心也要有了，这等于又不让他入朝，也不能让他从军，那还留在我幕府之中做什么？要是有这样的功臣和才学之士而不用，只怕会绝了天下人投奔我的道路吧。”
刘穆之摇了摇头：“放在明面上可以找些理由，比如他以前没有从军，暂时不能处理军务，以前没有在中央为官，也与京中世家不熟，所以需要到外面历练一番，这也不叫不用人才。我觉得，现在最适合他的事情，要么就是去江北去执行你的免奴为客的新法令，要么，就是暂时出使北方胡虏国家，宣示大晋现在皇帝复国登位，总之，就算以后要用他，观察他，也缓一缓，不要选他主动送上门来的这个时机。”
刘裕哈哈一笑：“太好了，我最近正有意跟我的老相识姚兴打打交道呢，欲伐南燕，必先稳住北魏和后秦，确保江北的侧翼不受威胁，让陶渊明去一趟关中，讨要后秦趁乱夺取的汉北南阳十二郡，你看如何？”

第2399章 四面楚歌后秦悲
刘穆之笑了起来：“你有什么由头和借口去讨要呢？”
刘裕平静地说道：“后秦趁着前几年大晋内乱，趁机蚕食了中原之地，甚至还越过伏牛山脉，占据了南阳盆地，汉水以北的南阳，南乡，新野，舞阴这十二郡。洛阳我这次暂时不要，但这南阳十二郡，我一定得要回来。”
刘穆之摇了摇头：“那你准备付出些什么？总不可能就这样白要吧。”
刘裕笑道：“付出的？就是不计较姚兴的后秦在西蜀叛乱中后面的支持，还有接纳桓氏的余党逃往后秦这两件事。我不跟他们要人，算旧账，但得把吃我的这一口，给吐出来。”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此话怎么说，现在没有明确的证据说谯纵之叛，是后秦在后面主使的。”
刘裕冷笑道：“但后秦是占了大便宜的，本来汉中，梁州之地也是大晋的，结果西蜀叛离，仇池的杨氏也趁机占了汉中之地，而仇池是后秦的属国，这次入侵还请了后秦派兵支援和驻守，我不计较西蜀的事，那汉中之失，总逃不掉了吧。”
刘穆之笑了起来：“这倒是的，自柴壁之战后，拓跋珪送回了秦军的战俘和将领，与后秦重修旧好，而姚兴也知道北魏不好惹，于是把扩张的方向放在了西边的甘凉和北边的胡夏身上。”
刘裕点了点头：“可是后秦军队却是在凉州诸国和胡夏铁骑面前，一败涂地，岭北前前后后已经损失十几万军队了，甚至连名将齐难，杨佛嵩都败死于赫连勃勃手上，给坑杀的将士也有数万之多。现在几乎整个岭北都落到胡夏的手中，只有阴密，安定等几个大城还在苦苦支撑，就是姚兴亲自挂帅出征，也给赫连勃勃打得大败，我看后秦失掉整个岭北和河套地区，只是个时间问题了。”
刘穆之笑道：“谁也没有想到，这个最后的匈奴王子，有这么厉害。不仅是姚兴失算了，只怕连你的好阿干拓跋珪也后悔了，现在北魏也不敢主动大规模进攻胡夏，因为一来这些匈奴恶狼来去无踪，纵横草原，不设城池，很难捕捉，二来北魏现在自己内部事务矛盾不断，也顾不上对外扩张。”
刘裕叹了口气：“毕竟是从漠南草原整个搬迁进内地，不想来的草原部落，新进中原后外来牧民和本地汉人的矛盾，包括北魏上层的矛盾，都是层出不穷，甚至连拓跋珪和他的那些儿子们，也是争权夺利，他借着谋反的罪名，大肆清洗一些跟他打天下的元老重臣，象崔逞，卢溥先后叛乱被杀，就不用说了，连穆崇，拓跋仪这些元从大将，也给杀掉，还真是心狠手辣。”
刘穆之点了点头：“趁着北魏现在整顿内部，无力扩张的机会，你得抓紧了，不然他们早晚要对南燕下手，一个只有青州的南燕还好对付，但如果是一统北方的北魏就难了。所以，我赞成你的三年经营江北六郡的想法，希望能一切顺利。”
刘裕正色道：“嗯，还是说后秦吧，他们不仅是打不过岭北的胡夏，就连以前可以打败的凉州诸国，现在也不是对手了。上次南凉靠着献了几百万的牛羊马匹，从后秦手里换来了空城一座的姑臧，可柴壁之战后，姚兴大概是觉得在东边和北边的损失太大，想从凉州这里找回，所以派了次子姚弼领兵，想要偷袭南凉，重夺姑臧城。”
刘穆之笑道：“恐怕还有另立姚弼的意思呢，姚兴的太子姚泓，一向文弱，姚兴并不是很喜欢，而次子姚弼，则是从小就从军打仗，有点军事才能，姚兴大概觉得在这个乱世中，一个会打仗的儿子比只会文治的儿子管用，所以对姚弼大加栽培，大概想让他先打凉州建功，锻炼一下，以后再去跟胡夏和北魏作战。”
刘裕摇了摇头：“栽培不是这样栽培的，年少的皇子没有怎么经历实战，不能一下子给主帅之职，不然是会拿三军将士的性命开玩笑。姚兴自己当年在军中也是跟在他父亲身边经历了十几年的战事，才掌控了军队，而姚弼，本身就不象姚兴一样经历了那么多战事，让这样一个小孩子直接当主帅，不败才怪。更何况，姚泓也许打仗不行，但难道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弟弟抢自己的位置吗。”
刘穆之点头道：“是的，结果果然是姚弼偷袭不成，众军不听号令，被南凉联合了西秦突袭，结果大败而逃。事后南凉主动送还俘虏和粮草，上表请罪，姚兴也只能吃一个哑巴亏，就此后秦的势力基本上退出凉州，若不是几年前趁着大晋内战，趁机夺取了中原和南阳盆地，只怕现在他们就只剩下关陇之地了。”
刘裕冷笑道：“连诸凉国都打不过，还想来占我们的便宜？天下没这样的好事，现在大晋基本上大局平稳，汉北十二郡被伏牛山所隔，与后秦重兵防守的中原洛阳之地，交通断绝，他们在这里的驻军只有五千左右，根本无法防住我们的全力一击，真要开打的话，让襄阳的鲁宗之出兵就能解决了。我这样先礼后兵，是给后秦一个机会，让他们选择，是当我的敌人，还是暂时的朋友。”
刘穆之笑了起来：“那如果你是姚兴，会怎么做呢？”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我是姚兴，一定会割地，因为现在的大晋，是不能得罪的，现在的我，更是不能得罪的。南阳之地本就是趁乱所取，在那里没有建立起稳固的统治，也收不上什么税，抽不了什么丁，如果借这机会收驻军，再带走一部分百姓，那是把损失减到最小的办法了。”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难道他们不会把这些地方安置桓氏余党吗，如果桓振他们兵败而投，放在这里不是更好？”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你可别忘了，姚苌的大哥姚襄，就是当年给荆州的桓温打得死去活来，兵败被迫入关中，才给苻秦所灭，虽说事隔多年，但为了昔日的死仇，来得罪强大的南方对手，智者如姚兴，必不为也。”

第2400章 变卖家业入京都
刘穆之摇了摇头：“旧仇可以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淡化，姚兴不是那种为了伯父的死而耿耿于怀的人，你想北伐，建功立业，青史留名之心，世人皆知，谁都知道一统南方，重建大晋之后，就是要对这些北方胡虏下手了，那利用在荆州有影响力的桓氏来对付你，是顺理成章的事。”
刘裕微微一笑：“可是桓振不是一般的桓氏，他绝不举甘心居于人下，成为后秦的傀儡，姚兴无法控制他，如果扶持他渡过危机，那荆州就又成了桓振的天下，等于为了他人作嫁衣，何必呢。”
“若是桓振守不住南阳汉北十二郡，最后就要退入关中，那留他除了得罪我以外，又有何意义？既然在南阳留着桓振，无论胜负都没有好处，那还不如作个顺水人情送给我，起码，可以让我留点交情，不会上来就收拾他。”
刘穆之笑道：“那若是后秦起大兵来南阳驻守呢，现在就要跟后秦全面开战吗？”
刘裕摇了摇头：“现在后秦被胡夏和诸凉打击，占了汉中的仇池虽然名义上是属国，但也并不安份老实，为了跟我争夺南阳，把大军主力开到南阳，那是舍本逐末之举，不是一个成熟的君王所为。我还是那句话，留下地盘，撤回军队，迁走百姓，是最好的选择。”
刘穆之点了点头：“那这个任务，一定要陶渊明来完成吗，他能想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吗？”
刘裕正色道：“陶渊明是荆州人，对南阳也比建康城中的世家要熟悉，这个时候派他持节出使后秦，他也明白是我们对他的一次测试和考验，一定会全力以赴的，我相信，以他的能力，会不辱使命。”
刘穆之笑道：“那你给他这次立功的机会，如果他真的出使成功了，不是更麻烦了吗，恐怕要在朝中安排他担任要职了吧。”
刘裕勾了勾嘴角：“这个不急，陶渊明不能放在荆州，也不能放在京城，但我想还是有安置他的地方，接下来我得实行往江北免奴为客，移民屯田的计划，肯定会和世家高门正面起冲突，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让陶渊明这个人留在京城，生出什么变数。”
刘穆之点了点头：“也好，这样一来一去，总得两三个月，足够你做完想要的事情了，我这就去安排他出使的事情，还有，往江北移民所需要的粮草，布匹，种子，生丝，以及测量江北的荒地，建立新的村落，安排官吏准备迎接大批的江南佃户，我会尽快完成的。”
刘裕笑着拍了拍刘穆之的肩膀：“你管好江北的事情就行，再把陶渊明远远地调走，跟世家间的交易，我亲自来安排，我这就去一趟谢家，请夫人出面给各大家族先透个底，在这个时候，不要跟我的意志为敌，对他们才是好事。”
刘穆之伸了个懒腰，看向了天空，不知何时，一缕微光已经随着天边的云层变化而透出，居然已过五更，临近拂晓了，刘穆之打了个哈欠：“不知不觉，又是一夜过去，哎，觉都没睡，太影响胃口了。”
刘裕没好气地说道：“吃吃吃，就知道吃，最近恐怕我们都很少有整夜的觉睡了，你小子还是早点办好正事吧，这次可千万别拖了我的后腿。”
刘穆之转过身，向着山下就走去：“皇帝还不差饿兵呢，寄奴你这没良心的比皇帝还狠，这回饿坏了我，看哪个还肯给你干活。”
他一边摇头晃脑，一边快速地行路，很快，一架滑杆把那他肥硕的身体架起，就象抬着一头大肥猪，四个健仆一路小跑，居然就这样在山林中如履平地，片刻之间，就消失在了满山的晨雾之中。
刘裕轻轻地舒了口气，看着檀凭之的墓碑，喃喃道：“瓶子，我不会食言的，打回你的家乡，以后让你能迁回故土安葬，只要有我刘裕一口气，就一定会做到。”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向了林外，丁旿看到刘裕出林，连忙啃完了手里剩下的一个鸡腿，抹了抹满嘴的油，笑着迎了上来：“寄奴哥，你跟胖长史这聊得可够久啊，这又是一夜。”
刘裕淡然道：“最近好久没和胖长史在一起商谈政事了，自然聊得多一点，现在我们回京口去吧。”
骆冰走了过来，讶道：“大帅，这就回京口吗？咱们好不容易来一趟京城，要不…………”
刘裕看着骆冰，想起了刚才刘穆之的话，心中一动：“骆护卫，令尊现在在建康吗？”
骆冰咧嘴一笑：“大帅还记得这事啊，不错，就在七天前，家父变卖了永嘉的家产，举家搬迁到建康城了呢。”
刘裕讶道：“变卖家产，举家来建康？”
骆冰点了点头：“是啊，三吴之地战乱多年，原来的佃户，庄客跑的跑，死的死，原来十成里二成都剩不下了，与其守着那些无人的庄园，不如来建康讨个生活。京八党的兄弟这么多都进京城了，沈家兄弟也在京城置了产业，我们也跟着当个天子脚下的百姓。”
刘裕心中一动，装着不经意地问道：“那你们在老家的那些个庄园，产业，卖给谁了呢？”
骆冰笑道：“前将军，太原王氏的王愉，王公看中了那些地方，他们太原王氏的面子，我们哪敢违背啊，再说在京城安顿，还需要王将军的关照呢，所以，就半卖半送地给了王家。”
刘裕勾了勾嘴角，说道：“既然你们这些吴地多年的土豪家族都觉得呆不下去了，要变卖家产来京城，这王将军又为何要你家的地呢，难道他家现在的奴仆众多，有足够的人手种地吗？”
骆冰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人家想要那些庄园的地，想必总是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吧。”
刘裕点了点头，突然说道：“骆护卫，你倒是提醒了我，也许我在京城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这样，随我再回一趟京城，我要去一个地方。”
丁旿沉声道：“寄奴哥要去哪里，我派部下先去通报。”
刘裕本能地要说“谢”这个字，突然心中一动：“对了，猛牛兄弟，上次来过我军府的那个谢停云谢兄弟，你知道在何处吗？”

第2401章 平定天下为苍生
丁旿一下子笑了起来：“寄奴哥真的是念着兄弟啊，谢兄弟都不在军中了你还记着呢咧。”
刘裕微微一笑：“他是停云的兄弟，我这辈子最难忘的几个生死兄弟里就有停云，无论如何，我都要关照他的，上次军务太忙我没来得及过问他后面的事，听说你跟他一向交好，连他家在建康城开的铺子也是你娘子帮着张罗的，正好想起来了问问你。”
他说着，对一边的骆冰说道：“骆护卫，你先回城到新家看看吧，这阵子太忙一直没放你回家，改日里我一定亲自登门恭贺你家的乔迁之喜。”
骆冰咧嘴一笑，行了个礼：“感谢大帅的成全，我一定转告家父。”
刘裕转头对着身边的护卫们说道：“好了，你们也都先回去吧，放你们一天假，在这京城中走走看看，尝尝这京城的美味佳酿，不过我可有言在先，军纪你们也懂，要是在城中胡作非为，惹出事端，别怪我翻脸无情。”
一个队正说道：“大帅，你让我们走了，那你的安全…………”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无妨，这城里现在认识我的人不多，也难得有个可以微服走走建康城的机会，再说，要是连我都保护不了自己，你们就能护得住了吗？”
一帮护卫们笑了起来，向着刘裕齐齐行礼：“那就谢谢大帅了。”
刘裕回头对着丁旿说道：“好了，跟我进城吧，在南门的时候去把这身甲胄换了，你这么大块头，再穿一身盔甲，我想微服走访也难啊。”
两个时辰之后，建康城南，南塘，谢记胡饼店。
一棵大柳树下，摆了一张方桌，刘裕一身便装，右脸上贴了块狗皮膏药，和谢停云，丁旿坐在这张方桌的四周，一盘热气腾腾的芝麻胡饼摆在中间，两边摆着两碟白条酱肉，每个人的面前，还放了一碗羊肉汤，伴随着孜然的味道，让人食指大动。
谢停云的肩上搭着一块白布，头上戴着块幞头，穿了身缮丝衣服，这个打扮很怪异，掌柜不象掌柜，伙计不象伙计，而在几十步外，胡饼店内，却是人声鼎沸，二十几桌已经摆到了门口，三四个伙计人来人往，连穿着布裙的谢家娘子，也是端盘送碗，穿梭其间，一边露天的两个炉子前，赤着大膊，围着一件皮袄子的三个胡人师傅，正手持钢叉，在这炉子里不停地翻来翻去，很快，就会有一炉新鲜的芝麻胡饼出炉了，而后厨里，羊汤的香味和洋河酒的味道也是混在一起，即使整条街巷，都能闻得到。
刘裕微微一笑：“停云兄弟，看来你这里生意真是兴隆啊，我原来还惦记你新来建康，不好做生意呢。”
丁旿咧嘴一笑：“寄奴哥，你这就不知道了，停云兄弟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胡饼铺子，打嘴巴子都不肯丢的，要不是这样，他也不敢来京城做生意啊。”
刘裕点了点头：“我长年累月地从军征战，几乎没怎么过正常人的生活，对这些，确实是不了解啊。不过，这胡饼可真好吃，想当年，还是在我去长安的时候，才有机会吃到过这个。”
谢停云笑道：“我的这三个胡饼师傅，可是土生土长的关中人，这味道，绝对和长安的一模一样，寄奴哥，你能吃出来吧。”
刘裕笑了起来：“这点你没吹牛，真的是很地道的长安味道。不过…………”
他看了一眼那三个胡人师傅：“你的这几个大师傅不是汉人啊，是怎么雇到的呢？”
谢停云说道：“那个年纪大的，有快五十的老师傅叫塞巴赤，其他两个年轻的是他的两个儿子，当年关中大乱，前后秦大战，塞巴赤一家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后来几经辗转，流落到了江南，因为他们是胡人，没有官方承认的身份，所以就给招进了谢家的庄园里当了佃农，后来妖道作乱，谢家的庄园也给毁了，他们无以为生，几乎就快饿死了，还是我救了他们，给了他们一口吃的，从此，他们就和我家一起生活，后来我用寄奴哥寄来的钱开了家小铺子，出乎意料地火了起来，就成了现在你看到的这个样子。”
刘裕的心中一动：“那象赛巴赤一家这种北方南下的胡人，现在在吴地多吗？”
谢停云点了点头：“很多啊，甚至比以前南下的北方汉人都要多了，以前北方胡人国家没打仗的时候，这些胡人还是比较安全的，后来战事一开，连年不断，没一块地方是太平的，很多活不下去，又不想给征兵去打仗的胡人，就象赛巴赤这样举家南逃，据我所知，光在会稽，就有几千户这样的北方胡人呢。”
刘裕的眉头轻轻一皱：“可是好像各级官府都没有上报过这种情况啊，我还以为在吴地的庄园里，都是北方汉人流民呢。”
谢停云摇了摇头：“老百姓无论是汉人还是胡人，都是求个安稳，那些打打杀杀，争权夺利的事情，都是上层的那些个达官贵人想要的，打胜了是他们的功劳，可死的又不是他们的孩子，就象塞巴赤，他家兄弟七个，就死的只剩他一个，当年南下的时候，老婆也给强盗所杀，一个大老爷们带着两个半大小子，能活下来都是走运啊。”
说到这里，谢停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说道：“寄奴哥你可不要误会啊，我说的是那些胡人首领，可没说你啊，你可不是…………”
刘裕的神色黯然，叹了口气：“我虽然不是为了一已私利而要发动战争，但我发动的战争，造成的底层民众的损失，不比这样少。停云兄弟，这点你不用否认，但是我相信，我是为了能恢复我们汉家江山，为了天下苍生都能从此安稳，不再受战火涂炭，才要兴义师，取天下的，绝不是为了我个人。这点，从我参军的那天起，从未变过，现在也一样。”

第2402章 停云亦有难言隐
谢停云连连点头：“是的，寄奴哥的侠义之心，天下人皆知，你若是用得着我谢停云，只要说句话，我这铺子马上关了跟你重上战场。”
刘裕笑着拍了拍谢停云：“停云兄弟，不必了，我们不是那些野蛮的胡人，是丁男就捉，我们是王师，义师，首先就要讲仁义，守规矩，正常服役是百姓对国家的义务，但你已经服过役，打过仗，流过血，现在的生活，就是你应得的，谁也不能再强迫你参军服役了，就是我也不行。”
说到这里，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将来我还会北伐，还会平定天下，但绝不是为了掠夺和杀戮，我要天下所有的百姓，无论是你这样的汉人，还是塞思赤这样的胡人，都能安居乐业，好好生活，不再会被杀戮和掠夺，这样的天下，我刘裕一定要建立！”
刘裕说的义正辞言，一股凛然的气势，油然而生，让他的衣襟都无风自飘，而坐在一边的谢停云和丁旿听得心神激荡，几乎不约而同地一掌拍在桌上，震得面前的碗里羊肉汤都溅了出来：“说得太好了，寄奴哥！”
这一下引得店铺那里不少食客向这里投射了目光，有些人更是一早就注意到了刘裕和丁旿那远远比普通人强健的体魄，一直在以余光扫射，窃窃私语呢，刘裕也觉得有些不妥，他抓起了一个胡饼，开始往嘴里塞，一边吃，一边说道：“停云兄弟，今天我就是特意来看看你的，看到你现在生意兴隆，我很欣慰，本来就担心你们初入京城，生计困难，想着能帮帮忙，可现在看来不用担心了。”
说到这里，刘裕看着远处拥挤的店面，笑道：“既然生意这么好，也应该把边上的几家铺子给盘下来，我看，你这里再加五十张桌，都不成问题啊。”
丁旿笑道：“就是啊，边上的几家铺子一直都空着呢，门都上了锁，停云兄弟，你正好可以买下来，扩大经营啊。”
谢停云的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端起了汤碗，似乎有话要说，但碗刚提起一半，又突然笑了起来：“这个嘛，再等等看吧。”
刘裕察觉到了他神色的不自然，放下了手中的汤碗，正色道：“停云兄弟，有什么麻烦事吗？今天我在这里，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向我说。”
谢停云笑着摆了摆手：“真的没什么事啊，就是我们小本经营，一下子要买下边上的这些铺子，可没这么多钱，再说，建康居，大不易，我们外地人来，要以和为贵，不能再象乡下那样，出了事就拳头解决，寄奴哥，你现在可是大将军，国之柱石，我们这些小兄弟如果仗了你的势，在这京城里会给人非议的，最后反而会毁了你的名声。”
刘裕心下微微一松气，暗道这谢停云还真的是好兄弟，这些天来求他帮忙的老北府兄弟不知凡几，而他却不肯要自己相助，真是个独立自主的好汉子呢，可是他还是有点不放心：“真的没什么事？也不需要仗我什么势，国有国法，如果你是横行不法，我也不会帮你，但有人要是仗势欺你，国法管不到的，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理。”
谢停云哈哈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寄奴哥，你可别忘了，我也是入过北府，杀过胡虏的呢，还加入了京八党，咱们京八无论在哪里，都会不给人欺负的，放心，我不会给你，给咱北府兄弟丢脸的。”
丁旿笑了起来：“停云兄弟，真要有人欺负你，你就支会我一声，我就在离这三条街的白马巷，你一问猛牛家在哪里，他们都会告诉你的。不管我多忙，只要你的事，我一定会来帮忙的，寄奴哥事多未必能来，但我可是随叫随到。”
谢停云笑着拿起一个胡饼递向了丁旿：“还是猛牛兄弟仗义，放心，有事我一定找你，寄奴哥成天忙国事，未必有空出来，你要是能经常来找弟弟喝汤吃饼，弟弟就满足啦。”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刘裕举目望去，只见刘钟一身劲装便服，带着二十多名精壮的护卫，同样便装打扮，向这里小跑而来，远远地看到刘裕，刘钟的脸上闪过一丝欣喜，加速奔到了桌前，就要行礼。
刘裕摆了摆手，制止了刘钟，低声道：“小钟，在外面微服出行，不必拘礼，出什么事了？”
刘钟低声道：“前方紧急军报，胖长史请你马上回镇军将军府一趟。”
刘裕伸了个懒腰，把面前的羊汤三口两口地吃完，又把面前盘中没吃掉的胡饼拿了三四个，揣进了怀里，笑道：“真是好吃，今天晚上怕是要靠这个充饥了，停云兄弟，没问题吧。”
谢停云笑道：“要是寄奴哥喜欢吃，我天天差人送到你那里。”
刘裕笑着长身而起：“好了，一句戏言罢了，看你这里生意这么忙，人手都不足，还浪费人力天天送饼往京口跑呢，以后我会常来的，噢，对了，如果有急事，就找猛牛，通过他来找我，不会有人非议的。”
谢停云咧嘴一笑：“寄奴哥你放心地去吧，我这里永远欢迎你。”
刘裕看了一眼四周，笑道：“真是不错的地方，又有美食，让人沉醉啊。”他一边说，一边大步向着东门的方向走去，丁旿和刘钟紧随其后，很快，这一行人就消失了在街巷之间。
谢停云的脸上笑容渐渐地凝固了，他的娘子走了过来，埋怨道：“夫君，你为什么不把王家欺负我们的事跟大帅说呢，只要他一句话，这城里就没人敢欺负我们了。”
谢停云恨恨地把手中的汤碗往桌上一顿：“妇人之见，胡说些什么啊，京八兄弟象我们这样新入城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个个都为这点事去跟寄奴哥抱怨，那他还怎么治理国事了？再说，跟我们这样，和高门世家有些矛盾冲突的，又何止数百。谁叫我们家用了三个胡人，给人抓了痛脚呢。”
谢娘子叹了口气：“那怎么办，这里可是我们全部的积蓄，就指望着这个过下半生呢。”
谢停云咬了咬牙：“等等吧，王家那个管事说，会来跟我们谈的，只要肯给我们八成的钱，大不了回老家就是，也省得在这里受窝囊气！”

第2403章 巧取豪夺逼为奴
大柳树之后的一个暗巷之中，传来一声轻咳：“停云兄弟，你还真是个聪明人啊。”
谢停云的脸色微微一变，向着谢娘子挤了挤眉毛，谢娘子嘴里嘟囔了两句，收起桌上的几个空盘子空碗，转身走向了店铺的方向，而谢停云则看了一眼四周，确定周围没人后，才快步地走向了柳树后的那条暗巷，一个全身布衣，戴着斗笠的汉子抬起了头，赫然正是骆冰。
谢停云回头看了一眼刘裕离去的方向，冷冷地说道：“阿冰，要是让寄奴哥知道你现在做的事情，你在北府军的日子，也算到了头了。”
骆冰微微一笑：“你当初找我拜托希乐哥高抬贵手，拿下这个铺子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啊。怎么，现在不认我这个兄弟了？”
谢停云恨恨地说道：“兄弟？有你这么设套坑兄弟的吗？我信任你，让你作中介去找个旺铺子，结果契约签了，你却说这铺子是以前桓氏抢王家的，那契约作废，现在王家要来收我的铺子，哼，逼急了，我大不了去报官！寄奴哥会我们作主的。”
骆冰的脸上闪过一丝邪邪的微笑：“是么，那你这里用了三个胡虏又是怎么回事呢？原来契约的事情，可怪不得我，那些旧契约也是我们骆家入了京城后高价跟别人收来的，后来朝廷不认了，我们也没办法啊。要不是我们在王家面前帮你说好话，你这店早就给人砸了。”
谢停云怒道：“他敢！老子在战场上杀敌数十，立功七次，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这本事砸我的店！”
骆冰冷笑道：“省省吧，停云老弟，你在战场上能杀敌是因为周围有你的兄弟，战友，可现在你除了几个胡人伙计和你老婆，还有五岁的小风，你还有什么？就算你肯打，你老婆和孩子怎么办？这可是天子脚下，你动手伤了人，给下了大牢，只怕出来的时候，这店铺和你的老婆都变成别人的啦。”
谢停云给噎得半晌无语，久久，才恨恨地说道：“大不了，我去找寄奴哥，把这店铺折价给卖了，我回乡下总行了吧。”
骆冰不屑地“哼”了一声：“卖？你说得轻巧，要卖也得是这铺子是你的才能卖啊，现在是你占了别人的铺子，王家没跟你要这几个月的租子就算客气了。你找寄奴哥也没用，查没桓氏逆产，再统一分配那可是他定的规矩，他不会因为你一个人，就跟自己制订的法规为敌，不然，如何服众？无论是作为大臣还是大将，寄奴哥一向公私分明，你应该懂的。”
谢停云恨声道：“我不管这个什么逆产不逆产的，我只认你，这铺子，我是从你手上买的，你明知是逆产，还故意…………”
骆冰脸色一沉，厉声道：“我明知什么？我跟你一样，是从外地新搬进来的，希乐哥给我的契约，你是要说我们不应该相信希乐哥吗？”
谢停云的脸色一变，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
骆冰的神色稍缓：“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再解释一次，这些契约，是希乐哥当时查没库存时拿到手的，当时寄奴哥还没有下这种逆产充公的命令，希乐哥肯以这种便宜的价格，把这些契约卖给咱们北府军弟兄，是对咱们的照顾，这做生意有亏有赚，哪可能稳赚不赔，同样是这条街的铺子，你的生意兴隆，边上的却只有关门歇业，不也是这个道理吗？还是你想说，要去找希乐哥把这钱要回来？”
谢停云的身子开始微微发抖：“不，我没这样说。”
骆冰冷笑道：“没这么说就好，要知道，这种逆产收购的事，可不止你一家，起码有四五百个老弟兄都上了当，只不过大多数人在京口本就有田产，这些逆产是靠了战功的赏赐而得的，收回就收回，大不了回京口种地，只有你是变卖老家的家产来的京城，你自己不留后路，这怪谁？毕竟，你这可是全城最旺的地方，前有百官坊，后临万国集，要不是这位置这么好，你也不可能有这生意啊。”
说到这里，骆冰顿了顿：“再说了，你收了这三个胡虏，还让他们出来做事，早就有眼红的人报官了，要不是王将军听了我的好言相劝，帮你压着，只怕官差早就到你这里拿人了，就是刚才寄奴哥，看到这三个胡人，脸色也不对劲了吧。”
谢停云咬了咬牙：“他们不是那些坏胡人，他们可是跟我们一家生活了十几年的，知根知底。我可以为他们担保。”
骆冰笑着摆了摆手：“你担保有什么用？你有他们的册籍吗？有官府给你的奴仆批文吗？这种事，往小里说，是一个收留逃奴之罪，往大里说，完全可以告你一个阴养胡虏，图谋不轨的谋反之罪。你可别以为我是在吓你。”
谢停云一下子给雷得说不出话来，久久，才叹道：“总不可能我就这样关了铺子，一文不名地离开吧，难道要逼得我全家去要饭喝风吗？”
骆冰微微一笑：“停云兄弟啊，今天我可是代王家来传话的，人家好心，一直关照你，现在既没有抓这些胡虏，也没有收你的铺子，就是因为看你是人才，是好汉，所以想给你口饭吃，王绥王公子说了，只要你肯去他家做护卫，月钱一百，弟妹可以在王家的绸缎铺里做女红，也可以继续在这胡饼铺里做事，月钱比别的伙计高十钱。至于这三个胡人嘛，王家会帮他们解决身份问题，不出意外的话，会继续在这里开店，不会给你惹什么麻烦的，你看，这样如何？”
谢停云一动不动地盯着骆冰：“你再说一遍？”
骆冰微微一笑：“王公子说了，你若是肯入王家为护卫…………”
谢停云的拳头，直接打到了骆冰的脸上，这一下，打得他倒退五步，整个右眼，也顿时乌青一片，他的怒吼声在骆冰耳边回荡：“这就是我的答复，北府京八，永不为奴！”

第2404章 天下虽大无处栖
随着谢停云的这一拳和狮子般的怒吼声，在这窄巷之中回荡，身后几十步外的大柳树，也是一阵枝叶摇晃，巷外的拐角处和墙头，一下子涌出十余条彪形大汉，顿时就堵住了谢停云的身前身后，他们一个个眼中闪着凶光，手里抄起了木棍和铁棒，全都盯着骆冰，就等他的命令呢。
骆冰收住了向后退步的身形，脸上闪过一丝杀意，抬起头，用手抹着嘴角边的血涎，直视着谢停云：“谢停云，你小子可以啊，敢在这里动手，真当这京城是北府军说了算吗？”
谢停云朗声道：“不管是前北府军士谢停云，还是大晋建康百姓谢停云，都不会卖身为奴，任人摆布。骆冰，我算是听出来了，这事从头到尾就是你小子设的套，跟希乐哥无关，就是你跟王家串通合谋，不仅想要黑我的这家铺子，还想我入王家成为打手。哼，我谢停云堂堂男儿，岂可被人象狗一样地驱使。你有本事就让王家来夺我这铺子，我就在这里等着他，到时候，看看谁狠！”
骆冰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之色：“你小子不想活了吗？哼，你私占逆产，庇护胡虏，样样都足够你下大牢的！”
谢停云冷笑道：“就算我犯了国法，下了大牢，那也是心甘情愿，要是寄奴哥任命的丹阳尹（建康城的最高行政长官）来捉我，按国法处置，我没二话说，至于我的妻儿和塞思赤一家，自然我会在下狱前托付给我的同袍兄弟照顾，但要想靠这个来要挟我，让我成为世家的打手家奴，下辈子也别想！”
一个为首的打手，两臂外露，上面纹着一些难以看懂的符篆图文，恶狠狠地说道：“骆头儿，别跟这小子废话，在这里就做了他，我就不信，一个普通北府小兵能敌得过我们这么多人！”
谢停云哈哈一笑，捋起了袖子：“看你们身上的刺青，持兵器的架式，都是以前天师道的妖贼余党吧，也难怪会跟着这骆冰，没跟着卢循跑到广州，这会儿又成了这些世家高门的打手，来来来，咱们的旧账还没清，谁先来？！”
骆冰咬了咬牙：“姓谢的，你可别后悔！”
他说着，一挥手，沉声道：“我们走。”
那个为首的天师道纹身大汉有些意外，却还是收起了兵刃，恶狠狠地瞪了谢停云一眼，迅速地跟着骆冰离开，走到巷的另一边时，他才忍不住低声道：“头儿，这小子敢公然打你，就这么放过了？”
骆冰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气：“光天化日，这里人多，刘裕又刚走，不是下手的好时机，再说主公这次可没有要我们真的做了他，刘裕今天来看过他，这才是最麻烦的事，等我回头请示主公再说，你们都做好准备，明白吗？”
这条恶汉狞笑着舔了舔嘴唇：“等头儿你的命令啦！”
谢停云看着这帮凶神恶煞远远地消失在了暗巷的巷口，才轻轻地松了口气，谢娘子走到了他的身边，神色紧张：“怎么，又要来收咱家的铺子了？”
谢停云咬着牙：“是我识人不明，误信奸人，才会落到他们的套子里，娘子，苦了你们了。”
谢娘子一下子捉住了他的手：“夫君，这些人不好惹，刚才的那些打手里，有两个我见过，曾经都是妖贼，吃过人肉呢，咱们，咱们要不就先报官吧。”
谢停云长叹一声：“官？这建康城里的官现在还是那些世家大族当着，咱们北府兄弟不是北上抗胡就是西行讨桓，希乐哥和寄奴哥这两大主心骨都不在，这时候真要报官，也等于是落到这些世家子弟的手里，他们本就是一伙的，怎么可能向着我们。”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赛思赤一家三口，叹道：“毕竟赛兄弟他们是实打实的胡人，又无赎身契约，只这一条，就可以把我们全下大牢了。”
谢娘子的眼中泪光闪闪：“刘大帅刚才不是在这里吗，我们去求他吧，一定可以的。”
谢停云咬了咬牙：“这些年我们都受了寄奴哥多少好处了？风哥死后，这二十多年来他一直把自己的军饷寄给我们，这么多年了，可以说是我们再生父母，救命恩人，人家现在刚刚掌军，那么多军国大事要处理，我们这点事情好意思去麻烦人家吗，何况…………”
说到这里，他长叹一声：“何况原来的那些假契约是希乐哥批的，后来寄奴哥下令说这些是逆产，要物归原主，我这时候没凭没据地跑去找寄奴哥诉苦，王家可没有直接来找我啊，姓骆的到时候来个抵死不认，就说是为希乐哥办事，那我这小小的店铺，可能会引起我们北府军两位大哥之间的误会和矛盾，就算死个千次万次，也赎不了我的罪啦。”
谢娘子眼泪终于流了出来：“本来，本来以为进了京城，能过上好日子了，谁曾想，谁曾想会这样…………”
谢停云闭上了眼睛：“这就是命，难道在会稽就能过上好日子吗？若不是谢灵运这小少爷回去之后就要我们重新到谢家为佃户，还要还上这些年欠的地租，我们又怎么会给逼得变卖家产举家搬迁呢？这天下，还是世家高门的天下，无论到哪里，都避不了的。”
谢娘子擦干了眼泪，看着谢停云：“夫君，那现在可怎么办啊。王家和那骆冰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下次肯定会带人来明抢了。”
谢停云咬了咬牙：“现在这胡饼铺子是我们唯一的生计了，万不可丢，会稽也回不去了，回去也要给小少爷重新弄去当庄客，回头我去找一下猛牛哥，让他约几个老兄弟，这几天来我这里坐镇一下，起码让王家和骆冰看看，我谢停云不是好欺负的，让他不敢来硬的，只要肯谈，那最多我写个欠条借据，这几年辛苦点，赚够了钱还他便是。再不济，下次有战事，我再重归军队，只要立功有赏赐，应该能还上这钱。”
谢娘子连忙说道：“不，我不要你再去军中，太危险了，我不能没有你啊。”
谢停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走一步看一步吧，我现在去找猛牛哥，这里你看好了，日落之前，我会回来！”

第2405章 阴毒世家纵火杀
半个时辰后，王愉府上，内院密室。
王愉脸色阴沉，坐在主榻之上，手里紧紧地捏着一个橘子，指甲已经在这橘子皮上，划出道道印子，可见他内心的愤怒，而王绥则是双眼圆睁，看着一只眼睛乌青一片的骆冰，厉声道：“没用的东西，带了这么多人，连个小小的铺子也拿不下来，干什么吃的？！”
骆冰哭丧着脸：“公子，不是小的无能啊，实在是那刘裕刚刚去过谢停云那里，要是这时候下手，只怕，只怕会影响主公啊，小的一条命不足惜，可是王家累世高门，担不起这个风险啊。”
王绥怒吼道：“混蛋，难道刘裕这个乡巴佬还真的敢杀我们王家不成？他真当这天下姓刘了？真当全京城的高门世家是死人？”
王愉抬起了头，沉声道：“彦猷（王绥的字），慎言。”
他转头对着骆冰说道：“骆护卫，你且先下去，此事不要声张，继续留意刘裕的动向，你脸上的印子，就说是喝醉酒跟人冲突时留下的，不要牵扯这个姓谢的胡饼铺子。”
骆冰睁大了眼睛：“可现在把关系挑明了，就算小人想隐瞒，只怕那姓谢的也会…………”
王愉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直刺骆冰，吓得他收住了嘴，行礼而退。
当骆冰出门时密室大门关闭的声音在室内回响时，王绥恨恨地说道：“爹，我看不用费这么多事，这房契可是刘希乐给我们找的，去找刘婷云，让她来解决，不然的话，京城几百个铺子都面临同样的问题，难不成真便宜了这帮丘八？”
王愉冷冷地说道：“我们就是信了刘毅这个黑鬼，才会现在落得这样。当初要用到我们为他争这西征主帅之位时，就尽说好话，说这些铺子以逆产回收的形式归我们了，但现在，人家当上大帅，又立了功，还会遵守当时的承诺么？他最多只能管管自己手下人，让他们让出铺子，然后随军建功，再加赏赐作为补偿，可是这个谢停云，根本就不是他的人，更不可能听他的话！”
王绥不甘心地说道：“难道，这家旺铺子就不要了？这口子一开，只怕会有更多的丘八来抢我们的产业吧。”
王愉的嘴角边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用力一掐，“嗞”地一声，橘子给生生掐破，汁水四溅，弄得他满手都是，边身上的华丽绸缎袍子，都沾了不少。
王绥睁大了眼睛：“爹，你…………”
王愉恨声道：“这帮泥腿子摆明了就是要来抢地盘了，不过没关系，打仗我们不行，但要治国理政，他们还差得远呢，离不开我们，我早就预料到这姓谢的可能会抗着不交店，所以上个月开始，就先让邻家的铺子都关张，彦猷，你还不明白吗？”
王绥吃惊地张大了嘴：“爹，你的意思是…………”
王愉的眼中凶光一闪：“上次在那地下刑堂，刘裕敢那样对我，仗的无非就是手下有人，这几年刘毅在京中横行霸道，也是因为手里有些做黑活的，所以我痛定思痛，这几个月招了大批散兵游勇，这些人手黑，杀人放火最拿手，咱们以前跟世家贵族打交道，靠的是手中的家丁，摆在明处，可现在要跟京八们打交道，哼，就不能用我们自己的人了。”
王绥摇起头来：“爹，咱们说几句气话归气话，可别真出手杀人啊，要说杀人的本事，谁比得上这些京八呢。”
王愉恨声道：“蠢材，京八杀人是要在战场上，杀面对面的敌人，可是这回咱们夜里派几十个盗匪做了姓谢的，谁又知道？”
王绥还是有些担心地摇头道：“姓谢的也是多年从军，一身武艺啊，还有，他还有些北府的兄弟，今天出了这事，恐怕他也会找人帮忙坐店看守，我们未必有下手的机会啊。”
王愉狞笑道：“哼，在派骆冰去之前，我就想到这点了，现在他也知道了骆冰是我派去的，断不能再留，不然的话，只怕我们王家在京中所有的产业都会给刘裕收了。今天我派了姚二毛跟着骆冰过去，就是为了踩点，现在姓谢的好像在城里找人，这些人最快明天才会过去帮忙，只是，今晚就是他的死期，我不会让他看到明天的太阳！”
王绥的脸上闪过一丝兴奋：“要真的能成就好了，不过，连夜突击杀他，总会留下把柄吧，还有那些去杀他的前妖贼，真的可以守口如瓶吗？”
王愉“嘿嘿”一笑：“姚二毛那里，我给了足够的钱让他闭嘴，至于其他的人，是姚二毛亲自找的，并不认识我，事成之后，只要先安排他们出城，然后再让骆冰带人杀了姚二毛，那这个秘密，就会永远地隐藏了。”
说到这里，王愉顿了顿，冷笑道：“谢停云一家上有老，下有小，他逃不掉的，送他全家上路之后，一把火烧了那铺子，连着街上的其他几十间店铺全烧了，到时候就说是他家失火所致，人反正烧成炭了，什么伤也查不出来，任那刘胖子精明似鬼，也找不到任何证据了。”
王绥勾了勾嘴角：“可是，这样一来，那条街上我们的十几家铺子不是全完蛋了吗，还有，除了姓谢的一家外，也有几十户人，两百多个伙计住那里啊，真的一把火全烧了，是不是太狠了点…………”
王愉一下子从榻上跳了起来，把手里的橘子重重地砸到了地上，厉声道：“狠你妈个头啊，无毒不丈夫，量小非君子，爹从小怎么教你的？你不狠，就等着京八们把咱们家的铺子一个个地全收了去吧。我就是要用上百条人命，让全建康城，全天下的人知道，谁也别想来动我太原王氏的利益，半点也不行！”
门外响起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伴随着管家王蒙的惊叫声：“主公，不好了，出大事啦，南塘，朱雀巷，走，走水啦！”
王愉的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干得漂亮！”

第2406章 寄奴一怒刑讯急
第二天，天明，刘裕一身将袍铠甲，双眼之中，除了红红的血丝就是泪水，他蹲在一片焦黑，到处是碳化废墟的谢记胡饼铺前，看着摆放在面前的一排已经给烧得不成人形的尸体，双拳紧握，钢牙咬得格格作响。
一共六具尸体，就这样一字排开在他的面前，谢停云夫妇的，摆在最前，然后是三具胡人的尸体，最后一具，则是一个五六岁的孩童的，都已经给烧得不辩形状，只能从体形上看出。
不仅是这一家胡饼铺，南塘的这整条街上，都已经是一片废墟，尸体的焦臭味道在空中弥漫着，离这里几十步远的南塘，已经从昨天的满塘荷叶变为可以看到塘底的淤泥，那是因为昨天的这场大火，为了救火取水，几乎让整个池塘都为之一干，甚至可以在这条被火焚烧一尽的街上，看到很多给烧焦的烤鱼尸体，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句成语，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好的验证。
刘穆之静静地站在刘裕的身边，最近的护卫，都离在二十多步外，丁旿的哭声在一边响起，不停地钻进刘裕的耳中：“停云兄弟啊，你怎么，你怎么就这样走了啊，昨天我们还在一起喝酒的啊，我还答应你今天开始来此坐场看店，你怎么，怎么就这样走了啊，，也不等等猛牛？！”
刘裕闭上了眼睛，一颗泪珠，从他的眼中滚落，他的声音不大，却是如火山爆发的前奏一样，让刘穆之听得清清楚楚：“胖子，查清楚了没有？”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寄奴，能答应我，不要冲动莽撞行事吗？我知道你和谢兄弟的感情，但事关多方，能不能冷静下来再作决定？”
刘裕睁开了眼，一字一顿地说道：“就算谢兄弟烧成了这样，他身上的刀剑和贯通枪刺，都是骗不了人的，连同这几个胡人师傅，还有弟妹身上的伤，就连小云…………”
他咬着牙，上前用木棒拨弄了一下已成炭状的小云的脑袋，应棒而从颈部脱落，而他同时拨弄了一下身边的另一具胡人师傅的焦尸的脑袋，却是在脖子上完好无损，这一下，连傻子都能看出，小云这孩子，在被扔进火堆烧成这样之前，就已经几乎是身首异处了。
刘裕的双眼血红，指着地上的这些尸体：“看到了吗，胖子，他们是给人杀死然后纵火的，为的就是毁尸灭迹，还有这条街上，给烧死的八十七条无辜的性命，也都是这些贼人害死的，这些狗东西，已经不能称为人，只为了夺人财产，就下这样的毒手，无论是作为大将军，还是作为一个人，我刘裕绝不会放过这些畜生！”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都怪我，一时大意，没有注意到这中间的利害冲突，我以为，他们只不过是图财，可想不到…………”
刘裕一把上前，几乎要贴住刘穆之的脸，他的脸上肌肉，都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地跳动着：“告诉我，他们是谁。”
刘穆之犹豫了一下，说道：“我现在没有直接的证据，只是拿下了几个人，还在讯问之中，等有了结果…………”
刘裕转过了身，用尽量平静，却是不容质疑的声音说道：“带我去，我要亲自讯问。”
一个时辰之后，建康郊外，一处不起眼的荒院之中，杀猪般的惨叫声响起，紧接着，一阵烙铁按上皮肉之后，那烧焦脂肪的味道，盈满了小院里的一间刑房，连站在外面的几个护卫，也不免稍一掩鼻。
可是刘裕却是面沉如水，他仍然是那身打扮，端坐刑房之中，看着面前的两个给打得不成人形，全身上下血迹斑斑的家伙，刚才被烙的，则是昨天去威胁过谢停云的，那个手臂之上尽是符篆纹图的姚二毛，而另一个给绑在刑架这上，浑身上下尽是鞭印的，则是骆冰。
一个身强力壮，赤着上身，浑身上下尽是肥膘与黑毛的刑吏扔下了手中的烙铁，对着刘穆之一拱手：“长史，人犯晕刑！”
刘穆之叹了口气，看向了刘裕：“寄奴，下手够狠了，再打他会没命的，一旦死了，就什么也问不出来了，而且，现在我们也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他们与此事有关。”
一边的骆冰听到这话，连忙大叫起来：“大帅，属下，属下真的冤枉啊，你可不要误信小人之言，冤枉好人哪。”
刘裕冷冷地看着骆冰：“好人？那请好人来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这个好人昨天在离开我之后，却带着人去谢家胡饼铺找谢停云？为什么谢停云打了你一拳，让你脸上成了这样？又为什么你会在三更半夜之时，到城外去截击这么一个你白天还带着的手下？”
骆冰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叫道：“大帅，冤枉啊，真的冤枉啊，哪个人这样栽赃陷害我的，我要跟他对质！”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好了，骆冰，死撑下去，只不过多受皮肉之苦，我一直都怀疑你跟城中的高门世家的暗通，所以几个月来一直派人监视你，虽然你走暗道去了王家的这些事我无法探得，但是其他的大帅说的事，都是我的探子亲眼所见，抵赖不了的。别的不说，就说这夜半出城，你现在怎么解释？”
骆冰咬了咬牙，说道：“有人来我家中盗窃，我一路追过来的，这也不行吗？只是我最后才发现，原来盗我家财物的，竟然是姚二毛这个白天跟我称兄道弟的家伙，你们有事就问他，别的，我一概不知！”
刘穆之这下也怒容满面：“好你个骆冰，死到临头还在这里抵死不认，哼，看来不动些真手段不行了，来人，给我…………”
刘裕突然摆了摆手：“稍等，他不是要充好汉吗，我给他这个机会。”
说着，刘裕站起了身，拿起边上的一盆水，直接就泼向了一边昏迷不醒的姚二毛，冷水碰到了他那给烙得皮肉外翻的伤口，让姚二毛一下子醒转了过来，接着就是一阵惨嚎：“有种的，给我个痛快！”
刘裕一动不动地盯着姚二毛，这充满了杀意的眼神，让姚二毛的心中一凛，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听到刘裕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钻进他的耳中：“我最后问你一次，昨天杀谢停云兄弟的，除了你，还有谁？”

第2407章 化身修罗报血仇
姚二毛本能地想要开口叫骂，可是话到嘴边，却是看到了刘裕那冷酷的，充满了杀意的眼神，看着自己，仿佛看着一个死人，或者说，更象是一头雄狮，猛虎，在盯着自己的猎物，这个姚二毛是个狠人，但当年也曾亲自经历过乌镇之战，亲眼见过刘裕是如何如同地狱修罗一样地屠杀自己的同伴，这些年来，无数次地从这个恶梦中惊醒，之前他硬扛着刘穆之的各种刑讯，晕刑也不吐露半个字，可是现在，一睁眼却发现刘裕站在自己的面前，刚才的狠劲，却是半点也拿不出了。
可是姚二毛转念一想，自己杀了谢停云，而且现在刘裕的话中，已经很明确地指出了自己就是凶手，以刘裕的狠厉与对兄弟的深情厚意，今天无论自己开不开口，都必死无疑，与其连累王愉和被他们保护的自己的家人，不如咬紧牙关，只死自己一个。
想到这里，姚二毛咬了咬牙，大声道：“没错，谢停云就是我杀的，谁叫他以前打仗的时候，杀我兄弟，这次我就是来找他报仇的。一人做事一人当，刘裕，你要报仇，杀我就行了！”
说着，他闭上了眼睛，一句话也不想再说了。
刘裕冷冷地说道：“你以为自己很硬气，很有种，能保护你的家人和同伙，是不是？”
姚二毛的身子微微地抖了一下，却仍然是一言不发。
刘裕一指在一边的骆冰，沉声道：“你以为你的家人，你的同伴，在派骆冰前来的那个人的手下，就能得到保全了吗？你以为你一死我就查不到是谁做这事了吗？我告诉你，姚二毛，这事从主使到你们每个执行的人，包括来灭你口的人，我都已经一清二楚了。你说与不说，都没什么区别！”
姚二毛猛地睁开了眼睛，看着刘裕，大叫道：“既然如此，那你杀了我啊，明明就是要我开口交代，非要装出…………”
刘裕突然一拳击出，重重地打在了他的肋骨上，只听到“喀喇喇”地一阵断裂之声，足足有四根肋骨，明显可以看到被生生打断，甚至有一根断裂的骨头向外刺出，裂到了体外，刘裕的这一拳打的如此之狠，居然能让肋骨爆炸般地向外突出而不是向内刺穿内脏，这力量是何等地惊人！
姚二毛痛得连呼吸都是如此地痛苦，几乎是说不出话来，鲜血如喷泉似地从那根刺出体外的断肋骨处溅出，而他的声音也转向哀号：“刘，刘裕，你，你这狗，狗娘养的，你，你杀了，杀了…………”
刘裕的声音伴随着冰冷的死意：“姚二毛，你以为我是来要你说什么的吗？不，你听好了，我是来为谢停云一家六口，还有死在你们手下的八十七个无辜的百姓报仇的！”
他接着，一指插出，直接就刺进了姚二毛的左眼之中，这下姚二毛的声音几乎已经不能用人的叫声来形容了，伴随着鲜血喷出的，甚至都开始有白色的脑浆，刘裕的手指，就在他的眼窝里转动着，猛地一抠一挖，一只已经被生生捏碎的眼珠子，应用而出，而姚二毛的脸上，已经出现了一个恐怖的红色血洞，红白色的鲜血和脑浆，不停地飚射而出，溅得刘裕满身满脸都是。
这下骆冰看得目瞪口呆，连在他身上抽的鞭子所带来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现在的刘裕，已经不是平时那个在他面前，威严中带着亲切的大将军了，活脱脱就是一个来自地狱的恶魔，以最残酷的手段，来处决自己的敌人，而姚二毛那恐怖的哀嚎之声，一下一下，都冲击着他心理的防线。
姚二毛这下再也横不起来了，他几乎是气若游丝地说道：“我，我招，我全招，是，是王，王愉派我，派我…………”
刘裕直接飞起一膝，这下子直接顶到了他的两腿之间，命丸破碎的声音，如同打破鸡蛋一样，甚至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这一铁膝力逾千斤，直接就把他的下体那活儿给顶进了腹腔之中，刚才被断肋骨刺穿的那处伤口，这下一阵黄绿之物涌出，黄色的是屎，绿色的是胆汁，这一下铁膝不仅把这家伙撞得缩阳入窍，巨大的内腑冲击力更是把胆子也给挤破了，都从这创口冒了出来，那内脏中的极致痛苦，只有姚二毛才感同身受，现在能痛快地死掉，几乎就是他唯一的愿望了。
刘裕的眼中泪光闪闪，厉声道：“停云兄弟，你英灵在上，好好看着，寄奴哥给你报仇了！”
他说着，一把抓住姚二毛肋边的那根断骨，猛地一拉一扯，本是人体最坚硬的骨头，在他手上，如同枯柴一般，应手而断，而刘裕直接拿着这根断骨，就在姚二毛那剧烈起伏的胸口一刺，再一划，姚二毛的整个前胸，就这样给开了膛，刘裕双手拉开这条血膛的两边，猛地一拉，如同给疱丁解掉的牛一样，这个恶汉的整个胸口，就这样炸裂了开来，整个心肝五脏，尽显无疑，只有那颗心脏，还在微微地跳动着。
刘裕一声长啸，探手而出，直接抓住了姚二毛的心脏，一把硬扯，就这样捏在了手中，他脸上泪水长流，看向了上天，大声道：“停云兄弟，寄奴哥用仇人的心肝，祭奠你全家，你们安心上路，我很快就会用所有仇家的脑袋，来祭奠你全家的！”
那个浑身黑毛的刑吏再也忍不住了，这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家伙，并没有真正地上过战场，这般酷烈狠辣的杀法，更是闻所未闻，他飞快地冲到了外面的院子中，开始大口地呕吐起来。
刘裕的手里握着姚二毛那颗已经不再跳动的心脏，转向了骆冰，冷冷地说道：“该你了！”
骆冰突然大叫道：“我招，我全招！”
刘裕摇了摇头，转头看向了身后眉头紧锁，一言不发的刘穆之：“好像让贼人开口，也没这么难嘛。”
刘穆之叹了口气，对着身边一个目瞪口呆的书吏说道：“你记！”

第2408章 国法亦难惩奸邪
站在小院之中，刘裕闭着眼睛，天空之中的细细雨丝，一滴滴地淋在他的脸上，姚二毛的血滴，还在他的脸上，手上，静静地下滴，一边的院角，两只猎犬正欢快地啃着姚二毛的那颗心，时不时地发出“嗷呜”的声音。
一把雨伞打到了刘裕的头上，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刘穆之一言不发地站在他的身边，手里拿着几页写满了字的讯状，刘裕的目光落到了状纸之上，喃喃地说道：“全招了么？”
刘穆之点了点头：“全弄清楚了，王愉亲自下的令，姚二毛是前妖贼余党，半年前给王愉秘密收留，就是那次你在地下刑堂当众吼他之后，他就开始阴结匪类，姚二毛就是专门帮他搜集这些杀人如麻的散兵游勇的贼首。”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让这小子死得太痛快了点，我当时太愤怒，也为了让骆冰意志崩溃，才出了重手。”
说到这里，刘裕看向了刘穆之：“是不是把你吓坏了？”
刘穆之摇了摇头：“你在战场上就是这样，浑身浴血，放手大杀，疯狂如同地府修罗，也正是因为这样，你的敌人才会如此畏惧你，刚才在你眼里，这就是战场，而姚二毛就是杀你战友的死敌，这样的出手，才符合你一向的所做所为。”
刘裕叹了口气：“姚二毛也好，骆冰也罢，他们要么是给我赦免的天师道余党，要么是我帮着夺回家业的吴地土豪，我自问没有做对不起他们的事，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回报我？连畜生都知道报恩，他们连畜生都不如吗？”他说着，一指那两只正在欢快嘶咬的猎犬。
刘穆之的神色严肃，叹道：“你给了他们活命的机会，可是王愉给的，却是荣华富贵，在权势财富面前，人性，可能还真的不如畜生。”
刘裕的眼中腾起了一丝怒火，他的双拳紧紧地握着：“最大的畜生，就是王愉，从他兄弟开始，祸害国家成了什么样，我还让他活着当官，已经是仁致义尽，可他却到现在还贪恋那点家族小利，与国为敌，甚至下手残害为他打回基业的北府兄弟，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手下容情，胖子，你不用劝我！”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所以，我们必须要弄到这份证词，不然你真要对王家下手，恐怕会在世家间引起误会，觉得你是在公报私仇。只是…………”
说到这里，他的眉头微微一皱，收住了嘴。
刘裕冷冷地说道：“你是想说，只是骆冰的这份证词不够份量，姚二毛又被我亲手处决，死无对证了是不是？”
刘穆之点了点头：“现在我们是为国执法，凡事要依法行事。骆冰是你府中的护卫队长，我们并没有直接拿住他和王愉父子接头的事情，只怕别的世家会说这是你指使手下人诬陷王家。”
刘裕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这么说来，我刚才不应该杀姚二毛了？”
刘穆之摇了摇头：“杀不杀他，没有区别，姚二毛只是一个加入过天师道的江洋大盗，他并不是王家的正式护卫，甚至刚才的供状里也说了，姚二毛，还有昨天晚上参与杀害谢兄弟的二十七个贼人，是王家买下，却寄养在刁聘和桓胤两家里的，看来，王愉早就为今天作了准备，想直接抓他的把柄，很难。”
刘裕的眼中几乎要冒出火焰：“刁聘，桓胤？！这两个狗东西，我饶了他们一命，保了他们家族的一支血脉，他们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寄奴啊，站的角度不一样，你觉得你是饶他一命，可是他们却觉得你是灭他全族的死仇，别看他们表面见你时都是磕头拜谢不杀之恩，可是心里早就无数次地诅咒你去死了。这点上，王愉都比你明白，所以即使是把这些杀手寄养在他们家里，他们也知道是为了何事，但仍然做了。”
刘裕看着刘穆之，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么，你现在要建议我怎么做？”
刘穆之叹了口气：“这要问你，是按京城的法则行事，还是按京口的法则行事了。换言之，是按国法，还是按你的意志。”
刘裕沉声道：“你只需要说京城规矩和国法就行，我的意志我自己来。”
刘穆之正色道：“到目前为止，我们依国法追踪骆冰，擒获姚二毛，刑讯之中为了获得口供，你出手刑死姚二毛，都不违国法，现在骆冰的供状在此，可以按这份供词，去捉拿刁聘，桓胤，再同时分头追捕其他的二十二名杀手，有四个昨天被谢停云格杀，加上姚二毛，活着的恶贼还有二十二人。”
刘裕冷冷地说道：“然后，还是不能直接给王愉父子定罪，刁聘和桓胤也会推说不知此事，全是姚二毛所为，捉拿杀手需要时间，或者是根本捉不到，到时候，让刁聘和桓胤在狱中来个暴病身亡，这事也就到此为止了，是不是？”
刘穆之长叹一声：“我知道这绝不会让你满意，但是依国法进行，就只能如此，你就算打死刁聘和桓胤，他们也没法去供出王愉，因为，他们只是收留了姚二毛这些恶贼，并没有参与此事。”
刘裕突然大笑三声：“也就是说，依国法，根本无法去向王愉父子讨还血债了是不是，哪怕明知是他们做的？！”
刘穆之咬了咬牙：“寄奴，你冷静点，这等纵仆行凶，杀人夺业的勾当，王愉这样的世家败类早就玩得多了，几乎每个月都会在京城中发生类似的事情，威胁到这些世家产业的生意人，会莫名其妙地给灭门，或者是从此消失，再也不见，就象我的好徒儿一样，到现在也不知道凶手是谁。国法讲究的是证据确凿，你现在最吃亏的就是这点。”
说到这里，刘穆之勾了勾嘴角：“我们昨天夜里刚刚商议了荆州的决战在即，为了限制司马氏的野心，不能让司马休之再当刺史，都准备让王愉之子王绥出任荆州刺史，这次如果能借此事拿下王家的所有官职，我想…………”
刘裕大踏步地向院门外走去：“帮我召集所有京八党兄弟，这次，我按京八规矩来！”

第2409章 京八法则复血仇
刘穆之的声音在刘裕的身后响起：“寄奴，下手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问问夫人？”
刘裕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还有这个必要么？”
刘穆之咬了咬牙：“太原王氏毕竟是百年名门，刁家和桓家也只剩下了这两根独苗，一下铲除三大世家，尤其是太原王氏，会在世家间引起巨大的反响，你不是不知道这点。”
刘裕的声音透出一股愤怒与冷酷：“那他们给停云兄弟留下一根独苗了吗？”
刘穆之一时语塞，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要不要先找夫人跟各大世家打个招呼，把这些罪行公之于京城家族，避免他们的误解。”
刘裕冷冷地说道：“行了，胖子，你刚才自己都说，按国法都找不到定罪的足够证据，世家之间只会联姻，包庇，要是让世家间知道这事，那最后的结果只会是集体来求情，甚至会掩护这些畜生出逃保命，就是现在，恐怕他们也在策划逃跑了，我之所以审讯用了这么狠的手段，就是为了争取时间。”
他说着，大步向前，声音随着风雨传来：“京八同志我亲自去通知，你去找夫人吧，让她通知城中各大世家，给这三家收尸。”
刘穆之的脸色微微一变：“三家？收尸？寄奴你要…………”
刘裕大步而出院门，声音却是没有半点减弱，透出冰冷的杀意：“他让我京八兄弟绝户，我只好把他们灭族，伤我兄弟者，必杀之！”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看着刘裕的背景，越走越远，一边的一个护卫悄悄地凑了过来：“主公，现在怎么办？”
刘穆之叹了口气：“镇军这回是真的雷霆之怒，不管不顾了，封锁所有三大世家和骆家人出逃的通道，不要放走一个，既然做，就要做绝。”
那护卫点了点头：“那夫人那里？”
刘穆之咬了咬牙：“我亲自去向夫人解释，还有，那二十二个杀手给我抓紧追捕，三天之内必须全部归案，实在捉不到就从死牢里提几个充数，到时候，全部陪斩，还有，这三个月城中有敢非议此事，为这三家喊冤叫屈的，全部拿下。”
护卫行了个礼，飞快地奔下，刘穆之抬头，看着乌云密布的天，豆大的雨点砸在他的脸上，他喃喃地自语道：“腥风血雨，不可阻止，王愉啊王愉，你这回得害死多少人哪。”
建康，宫城内，六百多名全副武装的彪形大汉，默默地驻立在风雨之中，每个人都沉默不语，就那么站着，但冰冷的杀意，却是弥漫四周，雨点砸在他们身上的甲胄之上，噼里啪啦地响，让他们的须眉之上，都挂着水滴，可是即使是这冷风凄雨，也浇灭不了火山爆发般的愤怒，只是，这愤怒现在被他们以纪律压制着，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向了站在他们前方的刘裕，还有，被捆得跟棕子一样，如同一头死猪，有气无力地蜷缩在刘裕身边的骆冰。
刘裕的眼中杀气凛然，大声道：“京八兄弟们，还有谁没去看过停云兄弟的？”
没有人回答，一股无形的杀气，猛然爆发。人人的眼中都噙着泪水，那种战场上生死相依的手足兄弟被人杀害后的愤怒和痛苦，只有亲历生死的战士们才能明白。
刘裕环视四周，他的目光从一张张充满了杀气与渴望的脸上扫过，不少人开始舔起嘴唇，那是北府战士们即将投入战场，放手杀戮前的一个动作，就象虎豹扑食前的那种下意识的动物本能，一如他们握着兵器的手，也在这一瞬间更紧了。
檀道济站在队前，大声道：“寄奴哥，凶手是谁，查清楚了吗？！”
刘裕高高地举起了那几页状纸，雨打湿纸，只有最后的那个骆冰的手印，血红血红，格外明显，他的声音平静中透着一股杀气：“现已查明，前将军王愉，并其子荆州刺史王绥，为了一已私欲，先是指使叛徒骆冰上门威逼利诱，强迫谢停云兄弟献出在南塘的胡饼铺子，然后更是要逼迫谢停云兄弟进入王家为家奴，跟他姓骆的一样成为王家的走狗，奴仆！遭到停云兄弟的严辞拒绝之后，他们这帮狗贼就动了杀心，收买姚二毛等二十多名江洋大盗，夜袭胡饼铺，杀害谢兄弟全家，又纵火毁尸灭迹，害死八十七名无辜的街坊邻居！”
丁旿一声怒吼，啸震八方：“你们这些黑了心的狗贼，老子要亲手杀了你们！”
蒯恩的独眼之中，杀气四溢，挥舞着手中的大斧，厉声道：“报仇，为谢兄弟报仇啊。”
所有的汉子们都吼了起来：“报仇，报仇，报仇！”
刘裕虎视四周，沉声道：“骆冰和姚二毛都不过是走狗打手，即使是有供词在手，也有的是办法找漏洞，托靠山，把自己洗个干净，最后的结果就是这些走狗出来顶罪，他们大不了免官了事。这就是他们世家高门一向以来的玩法，兄弟们，你们说怎么办？！”
刘钟怒吼道：“去他娘的世家玩法，谢兄弟就这样给他们害死了，还谈什么，以血还血，有仇报仇！不为兄弟报仇，那还穿这身军装做什么？！”
王仲德哈哈一笑：“寄奴哥，世家有世家的玩法，我们京八有京八的规矩，就象小钟说的，以血还血，有仇报仇。”
孙处厉声道：“谢兄弟家五岁的孩子他们都不放过，不灭王家满门，老子这口气出不去，这辈子都睡不好觉！”
虞丘进拔出了背上插着的大刀，沉声道：“当初进建康时就不应该放过依附桓玄的这个王八蛋，这回新仇旧恨一起算，灭他满门！”
喊杀之声，震动天地，连周围宫墙之上的旗帜，也被众人冲天的气势所震慑，在风雨之中猎猎飘舞，刘裕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这回，是向大晋的百年名门太原王氏下手复仇，那些个兔死狐辈的世家高门会用他们手中的笔，用他们手下们的嘴到处宣扬，说你们是乱军悍匪，残害文人，可能你们一辈子都要背负这个骂名，你们怕不怕？悔不悔？！”

第2410章 复仇京八刘灭门
王镇恶哈哈一笑：“他骂他的，我杀我的，哪个狗东西骂老子给听到了，连他一块打，没这气势还穿这身军装做啥？怕骂就不给兄弟报仇了吗？”
刘裕哈哈一笑，眼中突然杀气乍现，斩龙刀抄在手中，就那么一挥，骆冰的脑袋就从他的脖子上分了家，一腔鲜血，洒在了刘裕身边的孟龙符，那一直驻着的北府军战旗之上。
刘裕一把接过了这面大旗，大声道：“这面战旗，是停云兄弟生前所在部队的队旗，英灵在上，现在，我们就去为他报仇！”
他的目光转向了站在自己面前，分成三队的京八将士们，沉声道：“孙处兄弟，你带一百名京八同志去桓胤家，虞丘进兄弟，你带一百名同志去刁雍家。骆冰全家我已经派人拿下，剩下的所有人，随我去王愉家。”
孙处和虞丘进对视一眼，沉声道：“寄奴，这回是把他们全家捉拿归案还是…………”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捉拿归案是官府，衙门的事，我刚才就说过了，按国法讲证据，只怕这一辈子也不能给谢停云兄弟报仇了，他们只需要找几个打手来顶罪就能混过去。甚至都会说这供词是我串通骆冰诬陷他们的。”
檀道济笑道：“可是寄奴哥杀了骆冰啊，总不能说是拿命来串通吧。”
刘裕冷笑道：“那他们更会说我是杀人灭口，死无对证了，跟这帮人玩心机权谋，我们这些军汉永远不是对手，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我们认定仇家是谁就行了，他们杀我停云兄弟全家，那我们就灭他满门，不留活口，不取钱财，这种快意恩仇，才是我们京八男儿的风格！”
蒯恩大吼一声，挥了挥手中的大斧：“我的家伙，已经饥渴难耐了！”
刘裕咬了咬牙：“冤有头，债有主，大家听好了，所有的仇家，女人不杀，男人不留，哪怕是婴儿，也斩草除根。现在我们是报仇，是杀敌，所有三条腿的全不赦，后面的处理，有胖子他们来做，你们不用管，真的天塌下来，我刘裕顶着，与各位兄弟无关。”
王仲德冷笑道：“天塌下来？塌什么？现在刀在我们手里，一切由我们说了算，那些个世家高门还以为能象以前一样再随便地欺负咱们吗？这回就是让他们见识一下，现在是谁掌权，谁执刀！”
刘裕微微一笑：“刀是在我们手上，但希乐，无忌他们手上也有刀，我不担心世家大族的反扑和非议，就怕有人借机挑拨，影响我们京八兄弟之间的感情，不过大家不用担心此事，昨天军报，荆州那里，希乐他们已经捕捉到了桓振的主力，即将在沙市决战，不出意外的话，这一战会彻底消灭桓楚最后的兵马，离西征兄弟们的凯旋，也不远了。”
众人暴发出一阵欢呼之声，刘裕沉声道：“我们的兄弟在西边杀敌，而今天，我们也要在建康城中杀贼，我再说一遍，所有仇家，男子无论长幼皆斩，女子留归朝廷处置，任何人不得私掠一钱一帛，有趁乱打劫的，就不要再当我们京八兄弟！”
所有京八兄弟全都高举兵器，大声道：“得令！”
刘裕把出鞘的斩龙大刀扛在了肩头，大步向着宫门外走去，他的声音传遍宫城：“现在去为停云兄弟报仇！”
两个时辰之后，王愉府上。
女人的尖叫声，男人惨死前的哀号之声，响成一片，整个王府大院，到处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道，几乎每一下惨叫声，都会让瘫坐在地上的王愉的脸上肥肉跳上一跳。
刘裕双手驻着斩龙大刀，就站在王愉的面前，他的浑身上下，已经被血染得一片殷红，冷冷地看着面前的王愉，一言不发。
王绥被丁旿在一边按着跪倒在地，如同一头狮子按着一只小鸡似的，他的声音在发抖，大声道：“刘裕，我们王家何罪，要这样灭我满门？！”
刘裕冷冷地说道：“何罪？你们做了什么自己不清楚吗？谢停云你们会不认识？姚二毛不认识？还是骆冰不认识？”
王绥说不出话了，王愉缓缓地抬起了头，这个一向富态的世家贵族，这会儿已经须发皆乱，满身衣服也是因为刚才被拉扯而到处裂开了口子，他咬了咬牙：“刘裕，你说的这些，我一概不知，这些人，我听都没听过。噢，也不是没听过，好像你说的那个骆冰，是你身边的护卫吧，永嘉土姓骆球的儿子，但我并不认识此人，你就为了一些我不认识，没听过的人，来杀我全家？”
刘裕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转头向着一边的刘钟使了个眼色，刘钟走到这大厅边的一角，一脚重重地踏下去，只听“啪啦”一声，一块地砖应脚而碎，而黑乎乎的一处洞口，露了出来，孟怀玉从洞中一跃而出，对着刘裕行礼道：“寄奴哥，骆家已经打扫干净了。”
王愉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顿时软了下来，刘裕看着他，沉声道：“现在还要说你不认识骆冰吗？骆家来京城，以他家的这种身份地位，根本没资格在百官坊里购地，所以你帮他找了后面的网巾市里的一处老宅，那是你王家的一处分院，与你家有暗道相通，每次你召骆冰相见，就是走这秘道，你以为你的这些小把戏，能瞒得过我的眼睛吗？”
王愉喃喃地说道：“该死的，我早该知道，骆冰父子瞒不过你身边那死胖子的眼线，大意了，我还是大意了。”
王绥突然叫了起来：“刘裕，不就是杀了一个小兵吗，至于要这样兴师动众？我们可是太原王氏啊，百年名门，有大功于国，如果你想要钱，想要权势，我们都可以给你，只要你肯放过我们这一次，以后我们王家父子会永远感激你的恩德，会比王谧还要忠诚听话。”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与杀意：“人命关天，在尔等眼中，竟然就是可以用来交易的筹码，姓王的，你百年名门就是让你们这样视人命，视国法如草芥吗？！如果这就是所谓的名门世家，那更应该被铲除，不能再让你们祸害世间！”

第2411章 拳大即法为天道
王愉突然大叫起来：“等等，就凭这一个地洞，就能定我的罪吗？骆家买了我们家在外面的分宅，有地道相连，这种情况在京中的世家几乎家家都有，连皇宫都有秘道，难道你也能说陛下与外人交通吗？”
说到这里，王愉兴奋了起来，一下子从地上坐直了身子：“就是你刘裕，当初好像也是走地道进过皇宫吧，对，就是先帝驾崩前的那个夜里，你直接就钻地道跑到了中书省，啊哈，那天晚上很多人都看到的，你可以钻地道进皇宫，那我家留了条外来的地道，就是我结交匪类的证据了？”
刘裕冷冷地从怀里拿出几页状纸，在王愉面前晃了晃：“这是骆冰的证词，里面把如何受你指使去用无效铺子契约诓骗谢停云，如何受你指使上门勒索敲诈，夺人产业，如何为你找到姚二毛一伙凶徒上去灭门纵火，如何最后按你的吩咐在城西郊外小枫林伏击姚二毛灭口，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在这上面，铁证如山，你别想抵赖！”
王愉突然双眼一亮，大声道：“如果是铁证如山，应该是朝廷派官差来讯问，是京兆尹，啊不，我是现任高官，应该是廷尉来办这个案子，刘裕，你带着一帮军汉上门来见人就杀，这是，这是私刑！”
刘裕哈哈一笑：“私刑？你指使骆冰上门勒索，指使姚二毛杀人焚尸的时候算什么，这天下只有你们这些世家老爷可以动私刑，别人就不可以了？”
王绥叫了起来：“你，你身为朝廷大将，重臣，知法犯法，你，你不能这样！”
刘裕转过身，走到了王绥的面前，他向丁旿使了个脸色，丁旿一把抓着王绥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提溜了起来，可就算他站着，也在高大魁梧的刘裕面前，如同一只小鸡，得极力地抬高头，才能仰视刘裕的脸。
王绥一看到刘裕那毫无生意的眼睛，刚刚鼓起的一点气势，一下子又泄了，有气无力地说道：“你，你想做什么，我，我是荆州刺史，你不可以…………”
刘裕伸出了那蒲扇般地大手，只一合拳，一股骨节作响的声音，如爆豆一般地在王绥耳边响起，而隔着盔甲，也明显可以看到他胳膊上的肌肉块子在隆起，刘裕轻描淡写地说道：“沙包大的拳头，蒲扇般地巴掌，你有没有见过？”
王绥一句话也不敢说了，而王愉的声音在后方响起：“刘裕，你，你要是敢殴打朝廷高官，世家子弟，我，我会联合所有世家，一起，一起参你…………”
刘裕突然大笑了起来，一股气劲，猛地向周围勃发，震得王绥只感觉到一阵劲风扑面，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而一个沙包大的拳头，如同流星闪电一样，在他的面前飞来，他甚至来不及惊呼，这一拳，就似那雷神之槌，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这一下，王绥只觉得整个脑袋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巨大的痛苦，伴随着耳边的轰鸣和眼前的金星一起袭来，似是繁星点点，挂在那漆黑的夜空之中，又瞬间变成一片血色，又似那佛家道场，万般法器，鼓啊，钹啊，在耳边齐鸣，他只觉得头象要爆炸一样，巨大的压力让他不自觉地张开了嘴，但只一张嘴，就感觉有十几样东西，从嘴里掉了出去，而整个口腔，似乎都变得一片空荡，劲风从这个大口子直灌进自己的内腑之中，咸咸的液体从自己脸上的每个孔洞之中向外喷射，他的脑子都来不及转动，就一片空灵，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刘裕一拳直接把王绥就这样打晕，他的拳背之上，甚至还嵌着王绥的那颗板牙，丁旿哈哈一笑，看着脸已经给打得变了形状，整个面门向内陷进去，七窍都在流血的王绥，说道：“寄奴哥，你这一拳太猛了吧，这小子怕是要给你直接打死了。”
刘裕若无其事地松开了拳头，手背上的那颗门牙应手而落，他也不管王绥是死还是活，转过头，对着又已经给吓得瘫软在地，不停发抖的王愉，微微一笑：“这就是我们京口的规矩，怎么样？”
王愉突然跪了下来，在地上如捣蒜般地磕起头来：“刘将军，刘爷爷，刘祖宗，是我错了，是我一时头昏，鬼迷了心窍，信了那些江洋大盗的鬼话，想要抢夺人产业，只要你放过我这回，免我的官，夺我的爵，拿走我全部家产，我都没话说，只要你留我们王家一条活路，留我们父子一条命，让我做什么都行，我现在就把所有的罪行写下来，画押签字，我这是罪有应得，只求您念在我王家百年来为国尽忠效力的份上，留我一脉吧。”
站在殿内一角的檀道济厉声道：“住口，你杀害停云兄弟全家，连他五岁小儿子也不放过的时候，怎么不想着留人一脉？你们这些毒蛇，恶虎，只会骑在良善百姓的头上，有权有势时就往死里欺压，死到临头时就象条狗一样地求饶，就这样还百年名门，就不怕给你的祖先丢脸吗？”
王愉咬了咬牙，哭道：“刘大帅，你就看在谢夫人的面子上，看在王皇后的面子上，饶我一命吧，世家高门，同气连枝，我固然罪当死，可是你这样不经过朝廷审讯就杀我，只怕世家都会不服，对你以后号令天下也不利啊。你放过我今天，哪怕把我下到大牢，我也会认罪写状，到时候由国法来宣判，就算给你的谢兄弟抵命，也没话说啊。”
王镇恶走到了刘裕的身边，低声道：“大帅，此贼这话不错，他毕竟是高门显贵，不罪而诛，恐怕…………”
刘裕微微一笑：“放心，你的罪名，我已经定好了，姚二狗和他的同伙伴的尸体，会放在你这王府，而串通勾结天师道，里应外合，同谋作乱的罪名，也已经安好，你说铁证如山才能定你的罪，那我现在就给你个铁证如山的谋反罪名，一万年也翻不了案！”

第2412章 大仇得报善后策
王愉突然发起抖来，大声吼道：“不，刘裕，你不能冤枉我，我，我没有谋反，这是陷害！”
刘裕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说你谋反，你就是谋反，陷害你了又怎么的？从今天起，你这支太原王氏，天下就再也不会有了！”
说到这里，刘裕扭头看向了一边的王仲德：“仲德，以后的大晋，只有你这支太原王氏啦。”
王仲德微微一笑，看向了王愉，眼中闪过一丝恨意：“王愉，当年我兄弟从北方抗胡不成，落难来投时，你连见也不见我们一面，硬说我们的族谱是假的，还要下令捉拿我们，逼得我们有国难投，有家难回，要不是北府兄弟们的接济和保护，只怕早就跟谢停云兄弟一样，给你害死了。你这头披着人皮的恶狼，除了残害百姓，驱使奴仆，来维持你们这些寄生蛆虫的花天酒地外，还有何用？今天，我不仅要为谢停云兄弟报仇雪恨，也要为我太原王氏的列祖列宗，清除你们这一支败类！”
王愉慌了神，连连摆手：“王将军，你别误会，以前，以前是我兄弟王国宝说你假冒太原王氏，不让你进家门的，可与我无关啊！”
王仲德一脸狞笑：“哼，我王氏向来手足情深，兄弟相亲，当年孝悌之道，一直是我们传家之本，可到了你这里，却为了自己活命，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自己早就死去的弟弟身上，你这种人，枉披人皮，就算到了九泉之下，也休想得到王氏列祖列宗的承认。”
他一挥手，二十多个如狼似虎的京八将士，把十余个王愉子孙连拉带拖地抓了过来，连同昏死在地的王绥，一起按倒在王愉的面前，这些人里，有他的三个儿子，六个孙子，最小的一个，只有六岁，却是胖得连路都走不动了，活象一个肉球，满地打滚。
刘裕看着王愉，平静地说道：“王愉，事到如今，你如果还是太原王氏的子孙，希望你还可以给你的祖先保留最后一点尊严，死到临头，不要让人看不起。”
王愉这下彻底软到了地上，喃喃道：“刘裕，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你的子孙，也会，也会象我王家这样，给斩尽杀绝的，我，我会看着这一天的。”
刘裕转过身，冷冷地说道：“仲德，你来行刑，在王愉面前一个个杀掉他所有的子孙，最后才是他，他派去的杀手，就是这样在停云兄弟面前杀掉小风的，天道好还，善恶有报，我们就用他的方式，来回报他全家！”
王仲德大声道：“得令！”他抽出大刀，一下就砍掉了昏倒在地的王绥那已经给打得变形的脑袋。
刘裕缓步走出了大殿，也不再看身后一眼，殿中传来的哭喊声，叫骂声已经渐渐地平息，最后随着王愉的一声惨叫，一切都归于寂静，他站在遍布尸体的庭院之中，仰望苍天，喃喃道：“停云兄弟，你看到了吗，我们终于为你报仇了！”
刘穆之打着一把油布雨伞，缓缓地走了过来，弥漫在整个王府的死亡与血腥的气味，让他轻轻地一皱眉头，他扫了一眼刘裕的身后，王愉等人的首级已经被王仲德和丁旿等人收起，如同一个个大小不一的西瓜，拎在手中，他摇了摇头：“寄奴，停云兄弟的大仇得报，现在，该考虑接下来善后的事了吧。”
刘裕转头看向了刘穆之：“我知道你这次对我的所为不赞同，但我永远也不会后悔今天的事，如果连北府军人都不为同袍兄弟报仇血恨，那以后还谈什么北伐中原，向胡虏讨还百年血债？”
刘穆之微微一笑：“所以，我现在来善后，就是要把这事引起的不良后果减少到最低，寄奴，杀王家满门容易，但要安抚北府军内部和世家高门，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事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是说，我们内部会有人不同意这次的事？”
刘穆之点了点头：“你觉得希乐，甚至是无忌会同意你不经过与他们商议，就率京八党众诛灭这几家世家的做法吗？”
刘裕叹了口气，转身对头院落四处与殿内的京八兄弟们说道：“大家先离开一会儿，我跟胖子有事要商量。”
所有的兄弟们齐齐地拱手行礼，然后扔下满地的尸体与首级，退出了院子，偌大的后院，只剩下了二人。
刘裕正色道：“京八党是有三巨头必须合议才有重大行动的规矩，但现在希乐和无忌出征在千里之外，不可能及时通信，事急从权，碰到大事要事，我可以在这里全权处理，事后征求他们的同意就行。”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而且，我相信他们对停云兄弟的感情，不会比普通的京八兄弟来得弱，京八兄弟为外人所害，那就要报仇雪恨，这是铁一样的规矩，他们若在这里，也一定会跟我来报仇。”
刘穆之叹了口气：“可是你恐怕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王愉这次设局坑害停云兄弟时的那房契，那是从希乐手上发的，原来是桓楚一党的逆产，后来那次在地下刑堂时，把这些转给了各大世家，当时你也在场。”
刘裕的眉头一皱：“可后来也宣布这些逆产物归原主了，本该在王愉手上的房契，怎么会跑到了谢兄弟的手中？”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这就是希乐的小算盘了，他入城之后先是把这些逆产房契收到手中，然后为了笼络北府兄弟，把这些明知就要作废的逆产分给了不少兄弟，大家出于对希乐的信任，都是笑纳，绝大多数是不要钱的，当作人情赠送，也是用希乐手下的一些退役兄弟和收养的部曲在那里打理，运营。比如这次谢兄弟的胡饼铺子边上的两家绸缎庄和一家米店，就是如此。”
刘裕睁大了眼睛：“你是说，希乐的这些房契，还是跟各大世家之间合作，联合经营的？”

第2413章 决胜千里妙布棋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啊，据我所知，大多数铺子是希乐和各大世家联合，铺子归世家，经营归希乐，赚钱五五分账，要不然为什么这么多世家子弟会跟着希乐呢？作为回报，这次从军，也有大量的世家子弟跟着希乐一起建功立业，你现在灭了王家、刁家、桓家，希乐会不会觉得你的真正目标，其实是他？”
刘裕摇了摇头：“不至于，希乐最多只是想借着和世家联合，取得他们的支持，再根据自己的战功，以后堂堂正正地和我争夺一下北府军的大哥之位，停云的这个铺子，应该是个意外，不然早就会有大量这样的事情发生了，我不可能毫无消息。”
刘穆之叹了口气：“绝大多数的铺子，希乐都是给了自己的兄弟，只有少数的十几家铺子契约，这样流了出来，而其他的铺子多是谢家，郗家，庾家的，他们都能跟得了铺子的兄弟好好协商，甚至可以暂时允许北府兄弟们暂时继续经营，等赚了钱再还上，偏偏就是停云的这家铺子…………”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停云的这间铺子有什么特别吗？”
刘穆之的眼中冷芒一闪：“因为水生，你对停云如此关照，不就是因为水生当年的关系吗？”
刘裕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难道，你是想说，这次的事情，就是专门针对我，利用当年我跟水生感情的一场阴谋？”
刘穆之严肃地说道：“我也是刚刚悟到这点的，不然的话，我无论如何也会在城外阻止你的冲动。王愉是出了名的贪婪狠毒，让停云的铺子跟他起了纠纷，他一定会最后下毒手的。”
刘裕不信地摇着头：“我不信，希乐应该不至于这样处心积虑地来害我，他现在应该明白，跟我这时候起了冲突，对谁也没好处。”
刘穆之叹了口气：“我查过了，当初希乐把绝大多数的房契都是自己分给了他的兄弟们，这些涉及跟别的世家间有纠纷，又不方便亲自处理的契约，他就全给了骆冰，骆冰是从他手上买到这些契约后，再转手卖给其他兄弟，也许，我们都忽略了这么一个小人物啊。”
刘裕恨恨地一跺脚：“本以为这小子一切都交代了，可居然他才是最大的线索，我杀他的时候，他居然也不讨饶，真是奇了怪了！”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能策划这么大阴谋的人，也许有超过你我想象的手段能控制这些办事的走狗，骆家的背景仔细查一下，并不简单，虽为永嘉土豪，可是和桓家，王家这些大世家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他们这回举家来建康，很可能就是早就布好的一局棋，现在你灭了王愉满门，也顺便杀光了刁家和桓家，世家高门间一定会对你畏惧，希乐再一回来，他们会加速地倒向希乐，如此一来，北府军内部的分裂和争斗，就很难避免了。”
刘裕沉声道：“我会和希乐说清楚，这次就是为了给停云兄弟报仇，没有别的意思，至于他以前经手的那些产业契约，还有以后跟世家间合作经营的铺子，我都不会再追查过问。此事到此为止。”
刘穆之叹了口气：“这恐怕不是你这样表态就能平息的，希乐本来对你作出让步，就是为了西征主帅之位，而这个帅位也是为了方便他自己立功，现在跟桓振的决战在即，如果让他最后收取桓振的首级，夺下这个大功，那他回来一定会加速跟你争权的，你再解释亦是无用。”
刘裕微微一笑：“相信我，这次希乐是不会亲自出马跟桓振正面对决的。”
刘穆之有些意外：“这又是为何？”
刘裕沉声道：“因为桓振这回反攻江陵，打跑了司马休之，但让鲁宗之趁机抄了涢川老家，现在桓振已经走投无路，可是部队仍然为数不少，正是急于求战，寻求对上西征军主力的时候，如果让他决战取胜，还有翻盘的希望，不然哪怕是希乐闭营坚守不战，他的部下也只会慢慢地流失。对于希乐来说，胜利已经是囊中之物，这时候需要尽可能地避免损失。他不会在这时候与桓振决战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是兵机，非我所长，不过，就算希乐坚守不战，最后不也是能取胜么？最多花点时间而已。”
刘裕微微一笑：“我已经早就安排了一支奇兵，抢在希乐之前去对付桓振了，这件事我一直瞒着你，今天，一切计划已经得当，可以跟你交底了。”
刘穆之睁大了眼睛：“什么，你安排了别的军队去打桓振？荆州之地，还有哪支部队有这样的实力？鲁宗之之前被桓振大败，又占了涢川，不可能再打桓是打压，何无忌也兵败，损失过半，包括刘道规的部队都收缩与刘毅合兵一处，哪还有别的兵马？”
刘裕笑道：“荆州没有，别的地方就不能有吗？你可别忘了，阿寿可是一直在江州按兵不动呢。”
刘穆之讶道：“你要阿寿出兵和桓振决战？这可使不得啊，希乐跟阿寿的关系你不是不知道，别弄得前线直接不和，影响大局啊。”
刘裕摇了摇头：“我当然不会让阿寿出兵，但阿寿手下，我早早地留了一步棋，就是我的好堂兄，从小跟我一起吃姨母的奶长大的刘怀肃。”
刘穆之转而笑了起来：“我倒是忘了他，你这堂兄也是勇冠三军的北府大将啊，当年跟着阿寿南征北战，立了不少功劳。又是你的同族，绝对可以信赖，不过，他毕竟只是阿寿的副将，要他独自去对付桓振的大军，真的可以吗？”
刘裕微微一笑：“我早就给了怀肃兵书战策，这回又给了他驰援之法，将军决胜，又岂在沙场之内？一切顺利的话，怀肃一定可以立下大功，消灭桓振的！这点，我有充分的信心。”

第2414章 世家首领终为敌
刘穆之点了点头：“刘怀肃如果能打败桓振，那等于是你突然出手，在千里之外抢了希乐，甚至是无忌的战功，这样真的好吗？”
刘裕淡然道：“希乐是主帅，阿寿的军队是配合他作战的援军，援军取胜立功，也是他主帅的功劳，我想他没什么不服气的，再说，怀肃和兔子会一起行动，他们部下不是机动性极强的机动步兵，就是阿寿手下的精锐铁骑，完全可以以迎击桓振的名义抢先出兵，因为桓振是名将，如果不能逼迫希乐主动与之决战，就会虚晃一枪，去偷袭江夏大仓，毕竟，丢了江陵之后，他会极度缺粮，两三万大军的粮草，会是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江陵？谁会去占江陵呢？”
刘裕微微一笑：“希乐主动撤出江陵，又几乎没留下存粮，那就一定是给桓振设下的陷阱，桓振离开涢川之后，部下的家属大多数失陷，但中高级将校的家属则给他带到了江陵，他这次主动出击寻求决战，那江陵必然几乎是一座空城，希乐如果要与之相持，一定会分兵偷袭江陵城，就算捕获桓振部队的家属，也可以动摇他们的军心士气。”
刘穆之笑道：“这真是名将用兵之法，那么按这样说，奇袭江陵的，应该是道规的兵马了吧。”
刘裕点了点头：“正是，陶渊明自投向我方之后，荆州一带，已经遍是我们的探子，反倒是桓振，自从卞范之死后，情报方面一落千丈，几乎成了聋子和瞎子，他虽然战场勇猛，但要说统御全军，掌控全局，还差得很远，所以只能这样孤注一掷地率兵出城，希望能跟希乐决战，如果不成，就转夺江夏大仓，再作他图，只不过，他的所有举动，都会被我们看得一清二楚，就连我这里，也可以每天都接到最新的军报，掌握他的动向，判断出他的意图，仗打到这个程度，可谓必败了。”
刘穆之微微一笑：“那你这回如果用怀肃打败了桓振，把功劳转给希乐，是不是等于卖了他一个人情，以后在别的事情上可以换取他的合作？”
刘裕叹了口气：“都是兄弟，不用这样算计来算计去的，不过你提到希乐，我倒是想到了一个人…………”
刘穆之笑道：“你是怀疑这次的事情，跟刘婷云有关？”
刘裕咬了咬牙：“我没有证据，但直觉告诉我，这个阴魂不散的女人，从来就没有一刻放弃过阴谋和挑拨。如果她不是希乐的女人，我早就象今天这样直接砍了她了。”
刘穆之淡然道：“刘婷云就是刘毅连接世家大族的一枚棋子，我现在没有证据指向她参与了此事，但是我也跟你一样对她有所怀疑，而且，自她上次回京以来，就拼命巴结琅玡王妃，似乎也有离间司马氏兄弟的用意。”
刘裕恨声道：“你还得帮我多盯紧她，不要让她再弄出什么阴谋出来。”
刘穆之摇了摇头：“这个恐怕很难，她毕竟是个女人，我手下的探子，精明干练的皆是男子，再说她身份高贵，很多场合，我的手下无法跟进，其实要监视刘婷云，最好的人选，还是…………”
说到这里，刘穆之停了下来，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妙音自然是对付这个女人最合适的人选，但在现在这个情况下，她还会跟我一条心吗？”
刘穆之叹道：“当时我就劝你先问问夫人的意见，不管怎么说，这是一种基本的态度，可惜你那时候冲动过头，听不进去，于是…………”
刘裕摆了摆手：“胖子，不要以为我真的是因为愤怒而失去了理智，只想报仇，其实，我当时很冷静，这次的事情，不让夫人和妙音介入，比让谢家介入的好。”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你是担心谢家在处理你的复仇和世家间的矛盾时，处于两难境地吗？”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世家高门，在大晋南渡这百年来，早就同气连枝，互为姻亲，可以说是靠了各种各样的关系而形成的一个利益联合体，王愉的罪恶他们不是不知道，包括之前王国宝祸乱国家，引发大乱，谢相公难道不明白吗？但还是因为这种交情和关系，不得不加以庇护，因为世家高门，子侄众多，总有人横行不法，如果一个不法的子侄不保，那其他人会人人自危，最后就是家族的声誉受到影响，一个不能维护亲近世家的家族，会很快失去别的家族的信任。最后给从领袖和盟主的位置上赶下来。”
刘穆之点了点头：“就是因为这样的无原则庇护和包容，让大晋的世家中那些不肖子弟，越来越不象话，王愉这样的败家子的出现，也是这样纵容的结果。我想夫人应该还是明事理的人，不至于真正地在这些铁证面前回护王愉。”
刘裕叹了口气：“夫人有她的难处，那些铁证都是地位卑贱的人所为，不是我的护卫就是姚二毛这样来路不明的恶贼，他们完全可以说这是诬陷，或者说是姚二毛图财害命，最后只会减轻王愉的罪名，至少是罪不至死。因为各大世家都有类似这种不轨的行为，至少以前这样的事不少，为了自保，这次会全力帮王愉求情，如果夫人要维护谢家的地位，就得正面和我起了冲突了。”
刘穆之摇了摇头：“你的这些担心，夫人未必不能想到，但是她毕竟是一代英豪，如果真的知道事实的真相，我想，她宁可退出不管，也不会为王愉求情的，如果有她这个态度，别的世家一盘散沙，就更不会跟你作对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真的觉得夫人不出面，别的世家就一盘散沙了？我觉得恰恰相反，他们会找到一个新的靠山，能包庇纵容他们的不法之举。到了这步，以后我们想要请夫人做些事，都不太可能了。”
刘穆之倒吸一口冷气：“你说的是，刘毅？”
刘裕正色道：“是的，还有他的好老婆！”

第2415章 盘龙冲天兴风浪
刘穆之终于笑了起来：“寄奴啊寄奴，直到今天，你终于说出你内心真实的想法了，以前无论我怎么劝你防着希乐，你都说要以团结为重，大局为重，让我不要挑拨你们的关系，看来是我多虑了，你的心里，始终是非常清楚的。”
刘裕点了点头：“我跟希乐自幼一起长大，明争暗斗几十年，对他的为人和品性，我非常清楚，他自号盘龙，绝不肯居于人下，哪怕能力不如，家世不显，也绝不会服气认输的。之前他也曾在背后对我下手，虽说是受了刘牢之刘大帅的指使，但如果不是心中早有除掉我的心思，是绝不会这样的，我相信如果是换了无忌，阿寿还有凭子，兔子他们，就算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也绝不会害我的。”
刘穆之的眉头微微一皱：“可是你明知他是这样的人，为何还要给他大权，要向他让步低头？越是这样，你就越是不能给他机会才是。”
刘裕摇了摇头：“从我们在京口少年时争斗，我就明白了一件事，对于希乐这个人，要么你能一击致命，把他彻底干掉，要么就最好先不要跟他撕破脸开干。这几十年来，我靠了仗义和恩威并施，在北府军成了首领，但希乐同样发展的很顺利，从我们进北府军的第一天起，他就有一帮死心踏地的兄弟，因为我行事要服人，要光明磊落，可他却能用很多阴暗手段，带给手下的兄弟足够多的好处。”
说到这里，刘裕叹了口气，目光扫过满院的尸体和血迹：“你知道刚才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灭王愉满门的这一幕，象极了当年我们投军北府之前，去袭击刁逵刺史府的那一夜，我和希乐就是这样联手作战，我靠了义薄云天得到了凭子和兔子他们的支持，而刘毅，则是靠了许诺给手下那帮大盗朋友们足够的金银财宝，以利诱人，为了掩盖自己的身份，他甚至下令对妇孺也不留活口，从那夜起，我就知道希乐是为了上位，可以做任何事，可以出卖任何人，也可以对所有挡了他路的人，痛下杀手。”
“刘毅熟读兵法，武艺高强，又舍得花钱收买人心，他文才远远高过我，巴结士人时却能做到低三下四，奴颜卑膝，一旦得势之后就是杀伐果断，狠厉无情，让人望之生畏，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真应了他的那个小号，盘龙。未发迹时隐忍盘踞，积累实力，一旦有机会一飞冲天，则可以呼风唤雨，号令四方。他现在知道跟我在军功上竞争，很难胜过，所以宁可冒着跟我翻脸的危险，再作出很多让步，为的就是保下刘婷云，因为，这对男女，是同样的人。”
刘穆之点了点头：“不错，这几十年的锻炼，刘婷云已经从当年的那个一身公主病的世家千金，变成了一个隐忍狠厉，腹黑绝世的女政客，她表面上有世家贵女，大将夫人的身份，可以抛头露面，公开地为刘毅结交世家，又暗中有自己的情报体系，掌握着京城和三吴的一举一动，尤其是那些世家的把柄罪证，以此要胁。听话的则让刘毅给他们各种好处，不听话的则想办法公布罪证，以国法将之罢官夺爵，刘毅在前方跟你比拼军功高低，而她则在后方为刘毅扩大京城的势力，要想对付这个女人，殊为不易啊。”
刘裕微微一笑：“其实看似不易，但实际上仍然是有办法的。刘毅和刘婷云虽然现在因为要对付我而联手在一起，但是他们之间的目标，仍然是有区别的，至少希乐现在还不想跟我翻脸，他知道北府军在这时候不能内讧火并，可是刘婷云是恨不得马上就让刘毅杀了我，她做的很多事情，未必刘毅会同意，但是借着刘毅现在不在身边，就可以制造事端，造成一些既成事实，这样刘毅回来之后，也只能面对她制造出来的局面了。”
刘穆之笑道：“所以，你认定这次的事情，是刘婷云的出手？”
刘裕淡然道：“天底下没有这样的巧合，偏偏就是刘毅手中的作废契约到了骆冰的手中，然后又引得最为贪婪狠毒的王愉出手抢夺。我相信，会是刘婷云这个毒妇的谋划，她当时未必会算到这样的结果，但早早地布了这个局，类似的引发我和希乐，和城中世家间冲突的局，应该也还有，害死停云兄弟后，她知道我一定会灭王愉满门报仇，而你也一定会求夫人出面阻止我，这让夫人陷入两难，要么正面与我为敌，要么不管不顾退居幕后，这样世家首脑的位置，很可能落在了刘毅的身上，而刘毅长年在外征战，真正留在京城的主心骨，就是这位刘婷云刘大姐了，也许，她就是这样指望着成为新的刘夫人呢。”
刘穆之笑了起来：“你这样一分析，一切都明朗了。看来真正的黑手，已经呼之欲出，那更是需要有人提前出手，拔掉刘婷云这根毒刺了，我想，没有比妙音更适合的人选了吧。”
刘裕平静地说道：“除掉刘婷云，也许现在并不困难，但希乐怎么办，无论我们找什么理由和借口，现在除掉刘婷云，就意味着和希乐公开为敌，就算为了报杀妻之仇，希乐也一定会跟我翻脸大战的，不然以后没有人再会跟他。一个连老婆都保护不了的男人，不会有人追随，桓玄不就是这样失尽最后人心的吗？”
刘穆之叹了口气：“所以，你还要容忍刘毅多久？明知他是有野心的人，永远不可能对你服气，那真要养到各自拥兵一方，打起来流血千里的时候，你才肯动他？”
刘裕摇了摇头：“至少，现在不是出手的时候，希乐现在无非是想着外靠军功，内结世家来与我对抗，想着靠公开的功劳来压制我，但是到现在为止，主动权仍在我手，因为，最后是由我来决定，何时开战，对谁开战，何人出征！”

第2416章 报仇处刑皆不废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你未必能乾纲独断吧，别忘了，三巨头体制里，还有无忌呢，一旦无忌倒向希乐，那…………”
刘裕微微一笑：“只要我能控制住阿寿，不让阿寿威胁到无忌的地位，那无忌一定会站在我这一边的，将军决胜，又岂在沙场，胖子，你很快就会知道，无忌真正的朋友，会是谁啦。”
刘穆之长舒了一口气，点头道：“看来你已经算好了一切，不需要我再提醒你什么了，那接下来对夫人，对谢家，对妙音，你打算怎么办？还有城中的世家会进一步地跟希乐联合，你又打算如何应对？”
刘裕淡然道：“夫人是绝顶聪明之人，妙音也是，她们应该清楚我这次不知会谢家就诛灭王愉全族的用意，明面上表明一下态度，不与我往来，就是对世家高门的一个交代，但暗地里，他们仍然会助我协调和世家间的关系，刘婷云必然会拼命地拉拢各大世家倒向刘裕，而最可能的举动，就是想拿掉王谧的宰相之职，换上谢混或者是郗僧施接任。”
刘穆之微微一笑：“所以你要早作打算才是，以前刘毅就对王谧很不以为然，这次回来后，有了世家大族在背后的支持，恐怕会对王谧公开发难了。而王谧为人胆小圆滑，未必敢出头跟刘毅对抗，如果他弃官逃跑，或者是主动请辞，你还得早作准备才是。”
刘裕正色道：“这点我早有计划，必要的时候，由我亲自顶上这个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之职，也不能落在希乐手中，一旦掌握了中枢，控制了朝廷，就可以用陛下的名义，发布各条有利于自己的诏令，如此一来，形势就会彻底扭转，我对希乐的所有让步，都以这个为底线，就是不让他，或者他的代理人，真正地控制朝廷，控制皇帝。”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事我来办。只是谢混现在已经彻底倒向了刘毅，他从谢家夺权，恐怕也是接下来的事，我们可以控制朝廷，但不可能干涉谢家内部的事，如果谢混真的取代了夫人，那世家间的整体态度怕是会有根本性的转变，谢混作为谢家的掌门，地位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了，到时候要是由他来代替王谧，会得到众多支持，他早就随军征战多年，平定孙恩时还立有大功，按现在军功得爵的规矩，也可以得到高官厚爵，我们没有理由阻止他。”
刘裕沉吟了一下，说道：“此事也不是没有破解之法，谢混之前跟着希乐征战，没有上前线，而是留在后面督运粮草，这次西征，他未建大功，我本来是考虑如果谢混建功，那就给他一个大州外任，益州本是最好的选择，这样既维护了军功得官的规矩，又能把他和希乐分开，远离中央朝政，毛家我本是想调任荆州，接下来配合扬州这一路北伐的，可现在计划有变，谢混我看可以调回朝廷，不再让他随军出战，可以让他做到中书令，甚至副相，但不能宰相。”
刘穆之笑道：“我明白了，其实，谢家内部也有不少人盯着掌门之位，夫人德高望重，现在身体还硬朗，除了谢混有意相争外，没有人敢挑战夫人，但是如果谢混接任家主，那谢澹这些堂兄弟们，可就未必服气了。也许，我们可以提拔一些谢家其他人出来建功得官，以分谢混之望。”
刘裕笑了起来：“很好的提议，谢家有什么人才，你都可以看着举荐进我幕府之中，对了，以前你提过的谢晦，还有傅亮，现在还在孟昶的幕府中吗？”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他们现在都还在京兆府中，马上西征结束之后，要重叙建义时的功劳，所有建义功臣从官职到爵位都要重新变动，孟昶在这段时期也是在建康城中维持秩序，推行你的法令，功劳不算小，加上之前建义时就是负责整个大军的后勤，坐镇后方，功劳累计，当升为尚书左仆射，成为副相。如此一来，这将军之号就是个空名，幕府之中的僚佐，也可以光明正大地分配到其他大将的府中了。”
刘裕满意地说道：“不错，看来你早就有计划了，只是，他们肯来吗？尤其是经历了这次的事后，谢晦和傅亮这样的世家子弟，还肯来我这里吗？”
刘穆之微微一笑：“连陶渊明都看得出，以后你和刘毅必然竞争越来越激烈，公开化，他都要站到你这一边，谢晦和傅亮是聪明人，自然也知道该怎么选择。如果是对情况判断不明，暂时要明哲保身的世家子弟，会挑一个不介入你和希乐之争的大将幕府做事，比如无忌，比如兔子他们。但要是想建功立业，以功得爵的进取之人，那就必须会在你和希乐之间作个选择了，到时候我会给他们一点暗示，如果真的心向你，那一定会主动来你的幕府求职的。”
刘裕点了点头：“很好，最近这段时间，我府中也来了很多人才，这样吧，谢晦和傅亮你可以先安排借调过来，就以处理这次屠灭王府的善后名义，要他们把王愉，桓胤，刁雍，还有骆冰这四家做成铁证如山的谋反之罪，怎么找人证，做供词，这些事你安排他们弄，也试试他们的忠诚和能力。”
刘穆之笑道：“放心，我来安排。”
刘裕转头看着殿上王愉等人身首异处的尸体，眼中闪过一道冷芒：“我也要借这次的事，告诉天下，今后大晋谁才是说一不二，掌控一切的人。胖子，既然他们是谋反之罪，那就要明正典刑，公开地再处斩一次，然后跟桓玄一样，悬首大航，以震慑天下。”
刘穆之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不是已经砍下脑袋了吗，怎么再处斩一次？”
刘裕笑着拍了拍刘穆之的肩膀：“把脑袋再缝上脖子，然后尸体拉到菜市口再砍一次，报仇是报仇，处刑是处刑，掉脑袋的次数，一次也不能少！”

第2417章 黑手换地再相聚
刘穆之叹了口气：“真够狠的，京城中的世家见识到你的这些手段，只怕要吓得尿裤子了。”
刘裕冷冷地说道：“让他们在上战场前见识一下真正的杀伐，不是坏事，如果北伐不能成功，早晚让胡人南下灭国，到时候落到人家手里，就跟那些送上刑场给人屠杀的结果一样，苻坚一家的结局，不就是如此吗？”
刘穆之点了点头：“可以，那我去办这事。噢，对了，忘了跟你说了，陶渊明已经领了你的命令和使节，出使后秦去了，你说，这次的事，对他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刘裕微微一笑：“让他知道跟我作对的结果也不是坏事。我们还是谈谈接下来如何吸引世家子弟加入我们这一方，安抚其他的高门世家的事吧。不出意外的话，希乐那里三个月内一定能凯旋而归，到时候，新一轮的明争暗斗，又会开始了。”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这次的事，你真的认为只是刘婷云在背后操纵和控制的？不是别的势力？”
刘裕深吸一口气：“不，对于我们一直怀疑和担心的那些个黑暗势力，我从来没有停止过警惕，不管怎么说，杀害刘牢之的那些神密人，我相信不会是刘婷云所为，也许，陶渊明这个看似完美无缺的人背后，会有更多的线索，这次出使是为国家利益，不能动他，我本以为把他打发到后秦，就能暂时避免京城中的风波，可没想到还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接下来我不能查他也不能杀他，那只有让他远离，你一只眼盯着刘婷云，另一方面绝不能放过对当年刘牢之之死的追查，我有种预感，一旦此案的真凶浮出水面，那阴影中的那些人，也要脱下面纱了。”
刘穆之微微一笑：“我来安排。”
建康西，燕子矶，一处孤零零的蒋神庙，就这样立在江岸边，江风呼啸，吹着这蒋神庙的门开开合合，蒋神雕像也随着大门的开合，若隐若现，透出一丝诡异。
一个全身蓑衣，渔夫模样的人，拿着鱼篓，背着钓杆走进了庙中，他把这些渔具放在一边的小院墙角边，径直走进了庙中，一阵江风吹过，大门再次合上，又缓缓打开，而刚才还站着这个渔夫的殿内，却是空空如也，连半个人影也不见了。
地下三丈，一处宽敞的密室之中，四周墙壁之上的牛油巨烛，在熊熊燃烧着，照亮着殿中那巨大的九州沙盘，三个黑袍铜面的人分坐东，南，北这三个方向，一边的密室门缓缓打开，刚才走进庙中的那个渔夫，一边脱下蓑衣和斗笠，一边穿上黑袍，并往脸上套上白虎的面具，当他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时，笑着看向了其他的三个同伴，最后目光落到了玄武的身上：“都还没死嘛。”
玄武冷冷地说道：“你要来得再迟点，也许我们今天的主要议题就是如何选你的继任者了。”
白虎笑着摆了摆手：“我倒是希望你们快点选个新的，这样我不用成天这样又是扮渔夫又是穿黑袍了，真是太麻烦啦。”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青龙：“这地方不错啊，不过你也不能只想着你自己啊，你现在反正想来就来没人能管，我们现在一个个出来一趟可不容易。”
青龙冷冷地说道：“原来的那地方你去最方便，要不要回老窝？”
白虎勾了勾嘴角，看向了朱雀：“你同意回去我就没意见。”
朱雀冷笑道：“每次来不作一些惊人之语就显不出你能耐是吗，白虎大人。早点议正事，少耍嘴皮子，你说得不错，我们现在出来一趟都不容易，早来早回，免得给人发现。”
玄武清了清嗓子：“恐怕各位都没有想到，我们的寄奴哥的手段如此之狠辣吧，青龙大人，白虎大人，你们一向亲向这位，这回还有什么话想说呢？”
朱雀冷冷地说道：“我早就说过，武夫就是武夫，不讲规矩，以力称雄，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你们一个个把刘裕当成大救星的时候，我却一直觉得他有成为董卓，苏峻的可能，怎么样，现在屁股刚坐稳，就对着世家大族举起屠刀了，今天是王愉，明天可能就是你我。”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王愉自己作死，怪得了谁？谁都知道刘裕最重兄弟手足之情，京八诸将也都是袍泽情深，一个堂堂大世家，连一间胡饼铺子都不放过，又用以前那套买凶杀人的办法，只可惜这回，碰到的是刘裕，落得这个下场，是他自找，与我们无关。”
白虎叹了口气：“青龙，这次我可不同意你的话了，朱雀说得不错，今天是王愉，明天可能是我们，他这回公开把王愉他们四家的尸体全拖去再斩了一次，用的可不是杀谢停云或者是纵火行凶的罪名啊，而是谋反，明白吗？”
青龙的眼中闪过一丝难言之色，不再开口。
玄武点了点头：“白虎大人说到点子上了，刘裕最可怕的不是杀了王愉或者是刁家，桓家满门，而是他可以用任何罪名杀人，包括谋反。只要灭了门，再扔几个尸体，藏一些兵器，就可以灭了太原王氏这样的名门，这个风气，绝不可以助长，不然的话，如果一个强力的统治者可以用任何理由杀人，那早晚必成暴君，这也是我们黑手乾坤成立旱就注定要对抗的。”
朱雀咬了咬牙：“可是现在还怎么对抗？权在人手，刀在人手，有对抗的能力吗？连我们开会都要东躲西藏了，你们是手中有兵，还是家中有粮有军械？”
玄武微微一笑：“起码，我们现在手中还有人，各大世家子弟是不是要跟刘裕合作，还是要尊重我们的意见，如果我们借这次的事，让孩子们转投刘毅而不是刘裕，那力量的对比，就会产生变化了。”
青龙冷冷地说道：“你们是嫌死得不够快么？这个时候，还主动跟刘裕对抗？”

第2418章 互相猜疑斗心机
玄武的脸色一变，看向了青龙：“你还真以为他敢一怒之下尽屠城中世家？他不服五石散，脑子没坏掉！”
青龙微微一笑：“那这次脑子也没坏掉，为什么你们无法接受他的行为呢？”
玄武的眉头微微一皱：“你的意思，他这次杀王愉，就是立威而已，不是向我们世家高门下手？”
朱雀哈哈一笑：“只怕是意有所指吧。王愉一向跟刘裕不对付，上次秘密刑坛的时候更是公开跟他起了冲突，刘裕早就想除掉他了，这次只不过是找到了借口而已。现在刘毅在西征立了功，很可能最近就会消灭桓振，凯旋回京，到时候，他的威势有可能反超刘裕，这次刘裕借王愉夺产业杀人的事，定他个谋反之罪灭他满门，是在吓唬我们各大世家，不要站在刘毅一边。”
玄武点了点头：“朱雀的这个分析我同意，二刘的争夺，越来越明显了，别的不说，就两点，一个子侄从军跟谁，一个是朝中大权由谁来掌。这决定了谁才是真正发号施令的老大，以及谁才能在外面建功立业。”
白虎笑道：“那按朱雀大人的分析，刘裕这么搞是适得其反啊，现在刘毅不在，大家不敢反对他，等刘毅返京，那只会让所有对他口服心不服的世家跑去投奔刘毅才是，到那时候京八三巨头都在，恐怕也不能这样随便想杀就杀了吧。”
朱雀的眼中闪过一丝疑虑：“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以前的刘裕做事都很有分寸，但这次却如此狂暴，为什么？”
白虎的眼中冷芒一闪：“因为第一，死的是刘裕的京八兄弟，而且是一个身份非常特殊的兄弟。”
朱雀不屑地勾了勾嘴角：“不就是一个退役的队正么，管五十个兵的小军官罢了，我早查过，这样的人，可能刘裕都不会认识，要说为这样的一个人一怒而复仇，是不是牵强了点？我看，就是找了个借口杀人罢了。”
青龙摇了摇头：“朱雀大人查得还不够细啊，这个谢停云虽然只是个小军官，但他有个哥哥，叫谢停风，你可还有印象？”
朱雀喃喃道：“谢停风，这名字有点耳熟啊，难道是谢家的什么远房…………”
突然，他双眼一亮：“哎呀，这个谢停风是不是外号叫什么水生，是刘裕初入北府时，在演武时误杀的一个小兵？”
玄武点了点头：“不错，我也想起来了，二十多年了，几乎就跟昨天一样，刘裕当年因为经验不足，在演武时脱下了这个谢停风的头盔，导致他被一箭穿颅而死，这事几乎导致刘裕退役，此后多年，刘裕一直把自己的一半军饷寄给谢停风的家人，应该就是这个谢停云了。”
白虎叹了口气：“王愉谁不好去欺负，非要欺负这样一个人。这事不简单，我觉得是有人刻意地制造王愉和谢停云的冲突，王愉应该就和朱雀大人一样，以为只是欺负一个普通的退伍老兵罢了，却想不到会惹上形同刘裕亲人的这个人，他固然该死，但制造这个冲突的人，才是真正可怕的！”
他的目光缓缓从其他几个人的面具上扫过：“如果是你们中的哪位做的此事，最好现在能站出来，我们得一起想想办法，如何渡过这次的危机，并避免以后不要再出现此事。”
玄武冷冷地说道：“我们都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做这种事，对我们全无好处，上次散会的时候，我们就明确过，暂时不动，以观时局变化，大家都同意的。”
白虎摇了摇头：“可是现在情况有变，想必大家也都知道，刘裕有意移民江北，屯田备战，动的，就是吴地的庄园和佃户，这是在动世家的根基，有人受不了了想出手，并不奇怪。”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朱雀：“我觉得你做这事的可能性不小，是吧。”
朱雀冷冷地说道：“我还觉得是你做的呢？刚才我都不知道这个谢停云是谁，你倒是清楚得很哪。”
青龙微微一笑：“都什么时候了，我们大半年没见，现在这种时候一见面就相互猜疑，吵成这样，是不是真的不想要这个组织了？”
白虎勾了勾嘴角：“罢了，你们不认账我就当没人做了，既然不是我们四大镇守所为，那青龙大人，你是不是应该问问你的好朋友，是不是他们所为了呢？”
青龙的眉头微微一皱：“你提他做什么。我都快一年没见到此人了。上次我们有过约定，断绝跟他的联系，我可是一直执行的。”
白虎看向了玄武：“可是我很清楚，这位敌友不明的高人，这一年来可是从没消停啊，从桓玄之死到西蜀叛乱，甚至妖贼复起，只怕背后都离不了他的手笔吧。包括这次的事，我的直觉告诉我，也是他所为！”
玄武沉声道：“白虎大人，我们这里所有的判断都要有起码的证据，不然就是瞎猜胡猜。你有证据证明你的这些直觉吗？”
白虎微微一笑，看向了玄武：“玄武大人，你能不能告诉大家，陶渊明和黑袍是什么关系？我记得这应该是你一直在探查的事情吧。现在能公布结果了吗？”
青龙的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我怎么不知道…………”
玄武冷冷地说道：“青龙大人，请不要激动，因为你跟这个黑袍人有过直接的接触，由你来调查他，不太合适，所以我们把这事交给了我，这是我们三人的共同决定，也符合规矩。”
青龙冷笑道：“是挺符合规矩的，就象当年三大镇守私下决定要了你前任的命，坏了他的北伐大业一样，对不对？”
玄武点了点头：“不错，就是如此，如果哪天你们三位一起怀疑我，也可以背着我集体决议什么事，我没有意见。”
青龙咬了咬牙，看向了玄武：“这件事就不谈了，我现在很好奇，你查出了什么没有。”

第2419章 黄老之道黑袍求
玄武淡然道：“我能查到的，就是这个黑袍是陶渊明背后的主使人，他有某种办法，能让陶渊明完全听命于他，包括由陶渊明出面，骗刘毅和徐羡之加入那个假黑手党，都是黑袍人通过陶渊明所为。所以，我现在很担心，我们的组织，也被他用这个方式渗透和控制了，青龙大人，你说呢？”
青龙的眼中寒芒一闪，沉声道：“你们就是怀疑我，是不是？”
玄武淡然道：“没办法，不是我要怀疑你，实在是你跟这个黑袍的关系无法交代清楚，而且，从现在的情况看，黑袍能操纵和玩弄假黑手党，对我们同样也行。你能接到前任青龙的资源，坐到这里，就是靠了黑袍的相助，这点也是你承认的，那他为何要这样帮你，有何好处？”
青龙咬了咬牙：“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脑子里的虫子，也许，他就是想制造我们之间的猜疑和冲突，黑手党毕竟是几百年的名门，树大根深，他未必有一举消灭我们的把握和能力，让我们自己争斗，不是削弱我们的最好办法吗？”
白虎点了点头：“青龙大人说得有道理，我们这个时候不要自乱阵脚，互相内斗给人机会，我们的前任，前任的前任们就是因为内耗太重，所以才把组织弄成现在这样。现在我们几乎一无所有，更没有内斗的本钱了。如果青龙大人真的是黑袍的眼线，那我们现在只怕一个个会给他消灭和铲除了。”
朱雀冷冷地说道：“也不一定啊，没准人家要利用世家跟刘裕作对呢。”
白虎反问道：“为什么这个黑袍就要跟刘裕作对？有什么证据吗？就因为他在会稽的时候帮妖贼灭了前任朱雀？那这么说他的对手更应该是我们才对。”
青龙沉声道：“这个黑袍立场不明，他自称要维护世家天下，却又消灭了前任朱雀，摧毁了我们组织的所有秘密库存，后来北府军刘牢之大权在手，他又借桓玄之手消灭了刘牢之，我是不太懂他的意图。”
玄武正色道：“在我看来，他的意图很明确，那就是在明面上，不能形成一个强有力的，可以集权的朝廷。不管这个朝廷是皇帝，是王凝之，还是刘牢之，也包括刘裕。”
白虎的眉头一皱：“就是说永远要维持一个皇帝或者掌权者软弱无力，不能真正掌权的体系？就跟开国时的王与马共天下一样？”
玄武勾了勾嘴角：“从我这里得到的情报，好像就是这样。包括对于我们组织，他似乎也不希望象以前的老黑手乾坤那样，能在幕后操纵和掌握一切。但要是现在这种样子，无力掌权，有力添乱，他倒是很乐意。”
青龙笑了起来：“无力掌权，有力添乱，玄武大人这话说得好啊，只是我们堂堂黑手党，什么时候就落到这般田地了？而且，这对他又有何好处呢？”
玄武淡然道：“我前一阵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直到偶然有一天，因为要研究陶渊明这个人，所以又看了一遍他的那篇桃花源记，突然就想明白了一件事。他在这文中写的什么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正合了这个黑袍的一种理想啊。”
其他三人异口同声地说道：“什么理想？！”
玄武微微一笑：“就是所谓黄老之道的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他要的，就是没有国家，没有朝廷，没有皇帝，没有权臣，总之，就是没有人管着他，要他做这做那。”
朱雀哑然失笑：“这也太空想了吧，人生在世，要生产劳作，纺布耕地，总是需要组织和管理的，哪可能真的没有这些？”
青龙也点头道：“就是，他黑袍自己又不种地，吃啥喝啥，还不是要靠别人的血汗过活？”
白虎一直没有说话，陷入了沉吟之中，玄武看着他，笑道：“你又想到什么了？”
白虎喃喃道：“你说到黄老之道，我倒是想到了些别的事情，所谓道家，自古以来，一直是想要修仙得道，长生不老。天师道之所以能蛊惑人心，也是靠了让信徒们相信可以得到永生，摆脱世间的各种困苦。五石散就是一种乱人心智的药石，但确实可以让人在服用之后产生虚幻的快感，如坠云里雾里，这点，想必各位都深有体会吧。”
朱雀冷冷地说道：“我不碰那东西很久了，不过那感觉确实难以忘却，多次忍不住都想要再服，靠了各种方法才勉强忍住不碰。”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青龙：“你不会现在还在吸吧。”
青龙摇了摇头：“我以前又没你吸得多，本就没怎么上瘾，就是因为一开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碰的少。戒起来也容易。”
说到这里，他笑着看向了白虎：“当然，跟你相比，一辈子就没碰过，那自然也不需要有戒散的烦恼了，不过，你的人生会少了很多乐趣啊。”
白虎笑了起来：“又不是只有行散才有乐趣，对我而言，手握权力，掌控一切更有乐趣。我想，黑袍的乐趣也在于此。他不想当明面上的掌权者，因为那意味着太多的责任，还要管天下千千万万的子民，所以，修仙得道，跳出三界，不在五行，这恐怕才是他的追求吧。”
玄武哈哈一笑：“还是白虎大人看得准啊，修仙之人，自己不事生产，需要别人的供养，那就要有大量的信徒从事生产，以供他的各种丹药实验，这跟现实中的君王权臣需要子民为国效力是根本冲突的。想通了这个，我开始明白黑袍想要的东西了，他要维持的，是那个以前世家架空皇帝，又互相牵制，不能独大，各家各族的庄园里充满了隐户佃农，然后大量地加入天师道，供他驱使。所以，他才会出手助孙恩之乱，才会让桓玄除掉刘牢之，目的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架空吴地，为他所有！”

第2420章 黑袍原是修仙客
白虎眨了眨眼睛：“为何偏偏是要在吴地呢，不是他处？”
玄武正色道：“江北和荆州离胡虏太近，是战守之地，时不时地就要面临战乱，所以无论是世家的庄园还是天师道的总坛，都是设在吴地，再说吴地山清水秀，多名山大川，很多珍贵的药材都是这里独有，不仅方便世家大族进行庄园式的生产开发，也是那些寻仙问道之人搞灵丹妙药的好去处，就是那五石散的诸多药材，也都是在这些吴地的灵山之中所得。”
朱雀笑了起来：“那这么说来，这个黑袍的目的就是修仙得道了？可按说这方外之人，不问红尘世事，为什么他却很热衷于搞各种阴谋诡计，甚至主动地挑起各种纷争呢？”
青龙若有所思地说道：“大概是只有让别人互相争斗，没有一个可以强力集权的朝廷，才能让他在吴地逍遥快活吧，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天师道中人，但如果不是，那就算当时妖贼起事，最后坐大，他也会继续引发妖贼内斗，使之不能真正地掌控一切的。”
玄武点了点头：“现在我们的目标和这个黑袍应该一致，刘裕如果独大，有损我们世家的利益，而且，这次的事情证明了刘裕眼中，对于与他为敌的世家，那下手是非常狠厉的，就算为了自保，我们也不能让刘裕为所欲为，这点，大家有意见吗？”
朱雀不假思索地说道：“这是必然的事，我一早就说过，不能对刘裕过于放纵，一定要有所牵制和约束才是。”说到这里，他勾了勾嘴角，看向了青龙和白虎：“只可惜有人不这样看啊。”
青龙沉声道：“王愉是自己找死，刘裕现在的所为，并不违背他一向的做法，我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接下来刘裕肯定会北伐，我们世家子弟可以从军建功，去争取更多的军功和权益，这并不是坏事。白虎大人，你意下如何呢。”
白虎微微一笑：“让你说对了，从我这里的消息可以知道，刘裕下一步的目标就是把吴地庄园中的佃农，庄户们移向江北，屯田实地，为北伐作准备。王愉之死，一方面是因为他确实该死，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立威，让人不敢反对他接下来的这些举动。”
朱雀哈哈一笑：“看看，看看，我没说错吧，他果然是把主意打到了我们的头上，这些佃户可都是欠了我们世家高门的钱，要做工务农来赎身还债的，凭什么让他征发？上次司马元显就想动佃户，据为已有，结果弄出个天师道之乱，他还想再来一次吗？”
玄武的眼中冷芒一闪：“白虎大人，这个消息属实吗？”
白虎点了点头：“这是刘裕跟刘穆之商量过的事，已经开始进行了，就在这两天，刘穆之借口处理王愉谋反一案，把谢晦和傅亮等人调了过去，一方面要他们给王愉等人安上勾结天师道妖贼余党，意图谋逆的罪名，另一方面，也要他们开始清查现在吴地各州郡的田地人口，尤其是世家高门和吴地土豪名下的佃农数量，显然，是要开始做这事了。”
青龙的眉头一皱：“虽然说动机是好的，为了北伐是大义名份，但总不能说想抢谁就抢谁吧，这些佃农可是跟各大世家有契约，有欠债的，他不能说凭空一句话，就让人到江北吧，那世家高门的损失，谁来弥补？”
白虎淡然道：“王珣的儿子王弘，现在也进了刘裕的幕府之中做事，刘穆之安排他清点现有的国库库存，清算有多少钱，绢帛，准备用这些钱给佃农们赎身，只要还了世家高门的钱，那这些人就算是自由身了，不过要为朝廷效力，屯田江北，以税赋来还这些钱。”
玄武的眉头一皱：“现在朝廷新立，陛下还没有还驾回京，库存里的钱帛根本不够用，也就勉强维持朝廷运转而已，他拿什么钱给佃农们赎身？”
白虎微微一笑：“如果开始只要十万人左右移民江北，也就是说过去个两三万户，那也就是两三万万钱，这个钱，只要收回荆州，以各地的府库存款，加上这两年的税收，就可以拿得出来。再说了，当年为了北伐，谢相公还开价三千万钱，让刁逵买了个南兖州刺史之位，现在世家子弟们非功不得爵，也无官可做，如果刘裕拿出一些长史，司马之类的虚职卖，这钱不就有了吗？”
朱雀目瞪口呆：“还能有这个操作？”
白虎冷笑道：“你别真以为刘裕就是个乡巴佬，啥也不懂不会，他身边的能人可是多得很哪。再说吴地现在平定了，各大世家的庄园也得开始正常交税，这一年下来足有上万万的钱，如果暂时休兵，那不消两年，朝廷就能积累很多的钱，完全可以把数十万的江南佃户，这样移民到江北。”
朱雀厉声道：“绝对不可以，人都跑了，那谁来给我们干活？他想买，我们不卖。”
玄武勾了勾嘴角，平静地说道：“朱雀大人，稍安勿躁，刘裕现在毕竟手中有大权，如果他真想这样做，那很难直接跟他正式对抗，不过，我有一点想问的，那就是上次天师道之乱，就是因为佃农们不愿意离开生活多年的庄园，现在好不容易战乱平定，吴地也得到了难得的安宁，人心思定，这个时候把人强行迁往江北，就不怕再生动乱吗？再说迁过去后，佃农们以何为生？”
白虎叹了口气：“江北多的是无主之地，那里一向地广人稀，只要有人，就能有产出，就象最近刘裕在建康城搞的这种产业经营一样，把人集中起来，统一培训，然后分店售卖，统一定价。”
“吴地之所以生产能力，粮食产出高于别的地方，不是这里的地比别的地方好，而是庄园生产本身就是这样集中化地耕作，可以在水源，灌溉，包括种子上做到效率最高。到了江北后，同样可以朝廷的名义组织以村为单位的生产，而且三年免税，朝廷收购的米粮和生丝价格又能高于别的地方，以此来鼓励佃农主动移民过去。这是他的移民跟司马元显的本质区别！”

第2421章 五石交易出水面
玄武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如果真要他这么搞成了，那确实是断了我们世家大族的根了，我们以前扶持刘裕，可不是为了让自己过不下去的，就算他要北伐，我们也可以表示支持，但底线一是北伐中我们要得到相应的利益，二是我们现有的利益不能受太大的损失，换言之，不能砸了我们，还有我们子孙的饭碗。”
朱雀沉声道：“就是，要是人都没了，谁来给我们做事干活，难不成要我们的子侄自己去种地吗？”
青龙微微一笑：“二位，你们真的觉得，一些佃农给充实江北了，就是断了我们世家大族的根了吗？”
朱雀咬了咬牙：“青龙，你也不能这样护着刘裕吧，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话？北伐可不是这么容易的事，当年桓温，谢玄何等英雄，最后也不是铩羽而归，一旦失利，那江北六郡之地可能又会给战火所摧毁，我们的前辈们从不去经营江北六郡，不是没有原因的。”
青龙淡然道：“打仗，除了兵马之外，最重要的就是粮草和辎重，历代北伐不能成事，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最后兵粮不济，就象桓温最后一次北伐，明明打到黄河了，却因为粮草跟不上，最后功败垂成，刘裕经营江北，就是想把北伐所要用的辎重粮草前移，减少对后方的消耗。你只看到我们现在要损失一些佃农，却不想想，如果真要打起来，难道就没有损失了吗？江南的粮草一样要运往前方，一样要征发我们庄园中的人力物力，只会损失更多更大。”
朱雀冷笑道：“再损失也不过是一时之需，可你这么搞，人和粮都直接到江北了，我们还剩下什么？就收获了一些国库里的钱帛？那些还是从我们的庄园里产出的呢，拿着我们交的税，回来收了我们的人，这样你觉得是好事？”
青龙叹了口气：“朱雀大人，你最好接受现在的情况，世道已经变了，不再是世家大族可以操纵一切的时候了，现在北府丘八当道，是京八天下，这回刘裕可以诛杀王愉，明天就可以同样对付公然对抗的我们，到时候，你拿什么去顶？”
朱雀咬了咬牙，厉声道：“他可以杀一个王愉，还能杀光天下的世家高门吗？别的不说，就算北府军内部，也有刘毅和何无忌这两个巨头，也有魏咏之，檀韶这些其他的将帅，我们到时候让所有世家子弟都不去刘裕的幕府，都去投奔刘毅何无忌，让他连京八的老大都做不成，看他还怎么个横法！”
白虎摆了摆手：“朱雀大人，别激动，恕我直言，你也就只能在这里说说气话罢了，真要做到你想说的这些，你觉得还可能吗？”
朱雀的嘴张了张，却是无法回应。
玄武叹道：“是啊，现在人尽皆知刘裕才是当世第一人，这世上从来不缺少趋炎附势，攀附权贵之人，以前我们说话可以一呼百应，是因为我们的手中掌握着权力，暗中掌握着资源，连皇帝也只是我们的傀儡。可是现在，刘裕无论是军权还是政权，都把握得非常稳固。北府军内部虽然有派系，有竞争，但只要稍有头脑的世家子弟，仍然会知道，跟着刘裕才最有前途。因为，安排对外战事，谁人统帅这种决定权，是在刘裕的手中。他西征可以让刘毅挂帅，但到北伐的时候，一定不会把机会给别人的。”
朱雀恨恨地说道：“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看着刘裕拿走我们的一切吗？”
玄武没有回复朱雀，却是看向了白虎：“白虎大人，你既然已经知道了刘裕移民江北的计划，想必已经有了应对之策吧，你是怎么想的呢？”
白虎看着玄武，平静地说道：“在我说出我的想法之前，我想请玄武大人把黑袍的事情说得再详细一点，所谓的修仙之人，是你的推测，还是有什么真凭实据了？”
玄武的眉头微微一皱：“还没有完全查清楚，但是我通过多方的情报，基本上可以确定，前任朱雀王凝之和前任青龙郗超，都跟黑袍有很深的接触，他们手中的不少五石散和致幻药物，也是跟黑袍有关，甚至那个长生人的药方，恐怕黑袍也参与颇多。”
白虎的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五石散…………”
玄武点了点头：“很有这个可能，黑袍的势力非常强大，但他没有任何吴地的明面上的庄园和佃户，那维持他的这个庞大组织的经费从何而来，我想，除了五石散的销售，很难有别的来路了吮吸。”
白虎若有所思地点着头：“是啊，以前的五石散一向是由天师道来提供，自天师道之乱以来，就算吴地给打成白地，这些五石散的交易可是一天也没有停过，京城中那些服散成性的世家公子们，从来没有断过顿，这背后的制散与销售之人，深究起来，大有来头啊。”
玄武勾了勾嘴角：“京城中的各家客栈，酒肆，赌坊，妓馆，都有那些来路不明，不知谁人经营的包间，而涉及五石散的交易，往往是在这里进行的，这可是开国以来的规矩，不问卖家，只看货品，几十年来，还没有人在这些交易中做手脚，因为得罪世家子弟，可绝不是一般人有胆子做的事啊。”
白虎笑道：“也就是说，其实这些五石散是谁人所制，如何销售，我们也不清楚，以前从哪里买的，以后也从哪里买，甚至是不是以前的人所卖，我们都不知道，对吗？”
玄武点了点头：“是啊，白虎大人你也不是第一天混这个圈子了，连这些也不明白吗？”
白虎叹了口气：“以前一直没有注意到这方面，世家子弟们对于五石散的需求，就跟平常的百姓对于柴米油盐的需求一样，平常到根本不会去想这些东西每天从哪来。就象百姓买米，会去思考这些米铺里的米从哪儿来的吗？”
玄武正色道：“那按白虎大人的意思，也许我们通过这些五石散交易，可以揭开黑袍的真面目么？”

第2422章 子侄戒散振精神
白虎微微一笑：“其实，五石散比我们的话，对于孩子们更有控制力，对不对？我们说话他们可以不听不从，但要是哪天给他断了散，只怕就会跪下来求那些给他散的人，是不是？”
青龙的眉头一皱：“是这个道理，要想戒散，可不是容易的事，我们尚且不易，不要说普通的世家子弟了。想想确实很让人担忧，如此重要的东西，我们居然不知道现在是控制在谁的手中，何人经营。”
玄武正色道：“确实是我们一直以来忽略的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朱雀大人，此事交给你去追查，你意下如何？”
朱雀勾了勾嘴角：“我不碰这玩意也有几年了，现在要我去买，也不一定能找到以前的旧识，不过我会去试试的。”
玄武看向了青龙：“朱雀查此事，你没意见吧。”
青龙微微一笑：“我都多少年没碰那东西了，叫我去买也不知道上哪儿买。这事交给他最合适。”
白虎笑道：“我不信青龙大人如果真的想查，你找不到家中子侄有门路的。”
青龙摇了摇头：“省省吧，我就这样还给你们怀疑跟黑袍有关系，这事我躲得越远越好。”
玄武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安排了，我会继续从别的角度查黑袍，不过，我有种直觉，那个陶渊明，如此厉害的人物，之所以给黑袍完全控制，恐怕，也是靠了这个药物之力。”
白虎的眉头一皱：“你也是这样想的？”
玄武叹了口气：“我没有任何证据，但是有这种感觉，陶渊明号为名士，纵酒狂行，那天在刘穆之的庆宴之上，我很确定，他是长期服食药物的，因为他的右手，会不自觉地抽搐几下，可能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但是在长期服散的人眼里，这就如同已出。”
朱雀点了点头：“我也意识到这点了。此人服散，至少有十年以上。”
玄武笑道：“以陶渊明以前的家贫，是不可能跟世家子弟一样，有那么多钱去买这五石散的，那就说明他早就给黑袍用这五石散，或者是别的药物控制了。可能自幼就是如此，也正是有这样的控制之道，他才无法反抗黑袍。我们从陶渊明的身上想直接突破，找到黑袍的底线怕是不容易，因为他一旦在这个时候出卖黑袍，无异于自杀，除非………”
青龙抢道：“除非，我们能有办法解除陶渊明身上的药物控制，让他不再受制于黑袍。”
玄武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所以，我们也得弄清楚，现在京城中流行的五石散，究竟是何成份，配方如何，要是真有人控制这些五石散，那就有办法让城中的大半世家子弟跪倒在他的面前，这是很可怕的事情。”
白虎突然笑了起来：“我明白了这个黑袍为何会如此仇视和针对刘裕了，因为京八们不服散啊，他没办法靠这个来制约和控制京八们，所以绕了一圈，还是要挑起各种争斗，最后赶京八下台。这点上，还真的跟咱们现在是有共同目标啊。”
青龙冷冷地说道：“我们只是不想让刘裕夺了自己的庄园和佃农，对他富国强兵，北伐中原可并不排斥，这点跟黑袍可不一样。不管怎么说，世家子弟以后总要振作起来，成天吸那玩意，对人体是有极大的伤害，这点想必各位都清楚，首先精神面貌上就是让人萎靡堕落，要想集中精力办成什么事情，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长远来看，还是要让孩子们远离这些玩意。”
玄武叹了口气：“百年积弊，非一日之功可以驱除，就象以前世家天下的体制，还有黑手党的内部组织模式，我们现在想要改革，也是困难重重，之所以用刘裕来冲一冲，也是因为有些事情，只有他能做到，我们自己想做，很困难，但现在如何约束刘裕，不让他对我们的利益造成太大的损失，才是关键。白虎大人，你刚才问我的事情，我回答了，现在是不是该轮到你回答我的疑问了呢。”
白虎点了点头：“我的回答就是，刘裕的行为，对我们不是坏事，移民江北，屯田积粮，准备北伐，我们应该全力支持他，而不是阻止。”
朱雀的脸色一变，继而冷笑道：“是因为你没什么庄园产业，所以我们的损失你不心疼，对不对？”
白虎摇了摇头：“为什么你的目光只盯着江南的庄园，不想想北伐成功之后，我们能拥有的，会是整个天下呢？成天在这吴地八郡里争来斗去的，能有什么出息。一旦北伐成功，不说收复中原，就只说攻取青州，消灭南燕，那我们能增加多少奴仆，增加多少钱粮兵马，这账不会算吗？”
朱雀咬了咬牙：“增加得再多，也不会落到我们的庄园里，他现在抢我们的佃户还不够呢，哪会给我们更多好处？”
白虎看向了玄武：“玄武大人，你也这样看吗？”
玄武的眉头一皱：“按刘裕现在定下的规矩，因功得爵，由爵赏官赐地，然后有爵有地，可以按朝廷法度，去购买那些奴仆。但朱雀大人的担心并不无道理，军功建立后，得到好处的首先是那些京八武夫，然后才会是我们世家子弟，最后要分到好处的，起码最多好处的，可不是我们啊。”
白虎微微一笑：“话虽如此，可是实行起来，有很多可操作的空间啊，我们有丰富的在江南搞庄园，安排生产的经验，在经营这块上，远不是京八武夫可比，就算爵位更多地落到他们身上，地更多地给他们分走，但最后经营起来，还可以由我们来做啊。”
“不要说以后北伐，就算现在移民江北，我们也可以跟刘裕作出一些交易，比如，僮仆庄客我们给他提供，但是各村的村长，庄头这些，也由我们来提供，收益上两边平分，一半上交朝廷，一半归我们自己，这样主动献出，比给人家来要的好，姿态也高，最重要的是，最后的管理，还是在我们手中啊。”

第2423章 主动合作求江北
玄武还没有开口，朱雀沉声道：“刘裕为何要跟你做这样的交易？他可以用手中的权势把人迁走，为啥还要继续让世家的人来管理去江北的移民？”
白虎微微一笑：“因为管理的本钱和风险。刘裕是可以强行移民屯田，且不说刘毅和何无忌是否同样支持他，就说跟世家高门的关系，强行迁人，那肯定会得罪世家高门，最后引发各种矛盾冲突，执行起来的效率，会大打折扣。而且刘裕的手中，也没有什么人才，能去管理一个个江北新移民村落，乡镇，难道他能让他的京八兄弟们，一个个退伍回乡，按军队的那套来管理江北的村子吗？”
玄武微微一笑：“白虎大人说得好，治国理政，非京八们所长，刘裕要强行这样移民，听起来很好，但管起来会有巨大的麻烦，水源如何分配，粪肥如何施作，种子如何发放，农具如何维护，这些事情，只有长年累月在江南各庄园里管事的那些个庄头，丘魁们才在行。普通的农户，庄客们，只怕到了江北，想种出在江南一半的粮食，都没这个本事呢。”
青龙点了点头：“那我们为何要主动为刘裕提供这些基层村子里的管理人才呢？这些庄头们也是多年经验，很多都靠着累世为我们庄园主们管理，不仅赎了身，还置了地，成为小庄园主的也不在少数，要他们去江北，恐怕也不愿意啊。”
白虎摇了摇头：“他们赎了身的最多也只有个几十庙的薄田，到时候让刘裕开出五倍以上的条件，吸引这些人过去，更是可以给他们村长，里正这样的流外吏职，那恐怕很多人都愿意去。与其等刘裕主动来挖人，不如我们去早作这些庄头们的工作，让他们带着那些肯去江北的佃户们过去集体落户，这样才是一个合作的态度。”
玄武勾了勾嘴角：“但这样的合作，刘裕是高兴了，可对我们有什么好处？江北的那些村落，最后会成为新移民的土地，并不是我们世家的庄园啊。”
白虎微微一笑：“可以跟刘裕谈条件，因为我们主动出人，更是出可以管理生产的基层庄头，村长这些，甚至可以不用刘裕出那个赎身钱，这些庄客，佃户仍然是我们的人，等于把劳作的地方从江南的庄园搬到了江北，换取这些江北的地，仍然是我们世家名下的，如此两方各取所需，岂不快哉？”
青龙笑道：“还是白虎大人有办法，我听着很好，如果我是刘裕，肯定会接受这样的提议。”
朱雀冷冷地说道：“但这样我们会有巨大的风险，万一胡虏南下怎么办，我们把人，把产业弄到了江北，一次战败，整个江北六郡都可能给夷为平地。到时候我们岂不是人财两空？”
白虎摇了摇头：“朱雀大人，这个世上没有完全没风险，可以无本万利的好事。别说江北有兵灾的危险，难道江南就没有？吴地给打成什么样子了，这才没过去多久的事吧。刘裕要移民屯田江北，是为了北伐，一旦北伐成功，那江北六郡之地就会跟现在的江南吴地一样安全。”
说到这里，白虎顿了顿：“就算退一万步，北伐真的失利，江北也给胡虏象朱雀说的那样夷为平地了，可我们也没啥损失啊。最多是那些跑不掉的佃户，庄头们受到兵灾，大多数人还是可以迁回江南，反而江北的这些庄园土地成了我们的，以后只要能收复，那还是我们世家高门的，仍然有的赚。”
玄武的眼睛轻轻地眯了起来：“这么一说，等于是我们以主动献上佃户，庄头，换取了江北的那些土地归我们所有？”
白虎笑道：“就是这个意思，现在玄武大人还觉得这笔买卖亏损吗？”
朱雀突然哈哈一笑：“我差点给白虎大人骗过去了。你说佃农庄头们是被刘裕开出的可以屯田移民，几年后赚足了钱赎身这条给吸引过去的。如果过去了仍然不能赎身，那他们为啥要走？”
白虎笑着摆了摆手：“赎身是可以，但是他们没有地啊。按刘裕现在制定的规矩，有爵有军功才可以分地。连人身自由都没有的佃户，哪来的地？就是那些庄头，他们也没有钱和爵位，去取得江北的大片土地吧。”
玄武看着白虎，说道：“你又有什么办法，能取得江北这些属于朝廷的荒地，变成我们世家大族的合法庄园呢？”
白虎的眼中冷芒一闪：“因为刘裕要北伐，就需要钱粮，除了朝廷征收的正常税收外，现在荆州未定，西蜀和岭南又落入叛贼和妖道之手，财政收入是个大问题，平定荆州之后，又要在当地免税示恩，还要维持镇守该地的军队，都不是个小数目，打天下时只要管军事就行，坐天下时要面对天下苍生，总不可能让吏民们跟他讲义气就不用吃饭了。”
朱雀冷笑道：“这正是我们制约刘裕，逼他向我们让步的好办法，到你这里，却成了要主动送给他的人情，白虎大人啊，我看你已经忘了自己现在的屁股应该坐在哪一边了吧。”
白虎平静地说道：“我的屁股，一直就在世家的一边，在组织的一边，这点从没有变过，若非如此，我为何要在黑手党如此危难之时加入？就是因为以前的历任镇守们，只顾私利，不顾国事，损公肥私，最后落得个国破家亡的下场，现在的情况，我们已经没有任何的优势。”
“如果要说有，也只是吴地的这点庄园还在我们手中，但如果真把刘裕逼急了，他可以直接不承认以前的地契，强行收回，或者是以北伐的名义加征重税，到了那时候，我们连讨价还价的本钱也没有了。”
“朱雀大人，你以为你挑起刘毅起来跟刘裕作对，就能得到安全了？在北伐建功立业这件事上，这两人是一致的，就算刘毅，如果让他来江南庄园回收庄园，变为国有，你看他是帮你还是帮刘裕。”

第2424章 子侄从军苦难忍
朱雀给噎得说不出话来，玄武轻轻地叹了口气：“白虎说得不错，现在刘毅和刘裕都很清楚，在这个时候不能公然冲突，让别人占了便宜，不管别人怎么挑拨，他们都不会在这个时候撕破脸，只会在明里暗里搞些小的竞争，比如扶植个代理人，或者是取得出征帅位这种。连桓玄都知道要北伐给自己增加篡位的本钱，这两大军头更不在话下，移民江北是北伐的前置和准备，从我们世家手里抢到更多的资源也是对京八有利的事，他们不会在这事上起了冲突。”
玄武看向了白虎：“那就这样向刘裕表示愿意合作，主动交出庄客与庄头，移民江北？”
白虎点了点头：“嗯，可以先让男人过去，或者一家去二丁，不必全过去，江南庄园这里还给他们先留着地，这样等于白白在江北多了一块地种，如果再出一户五千钱的安家费，恐怕很多人就会放下顾虑了。先移个两万人过去，一万户好了，后面看情况再扩大规模。”
玄武微微一笑：“一万户，两万人，不算多，各家各户的庄园里也就出个十几人，加起来就可以了，对我们现在的生产，造不成太大的损失，不过作出这个表态，能让刘裕满意，不会再来找我们的麻烦，至于后续，我们可以静观，如果北方胡虏南下，打破江北，那以后刘裕再想找人去江北，就算我们没意见，庄客们也会反抗的，那就会成为第二次吴地之乱。朱雀大人，你觉得如何？”
朱雀没好气地说道：“那就看着这回王家，刁家，桓家给灭门不管，还要继续给刘裕赔上笑脸是不是？”
青龙冷笑道：“他们自寻死路，我们没必要跟着送死啊。前面说了这么多，刀子现在在京八党的手中，我们现在一无所有，只有靠着子侄从军，然后慢慢地靠文化方面的才能，占据军中要职，反过来架空京八党们，或者是把他们吸收为世家高门的一员，如此才能扭转乾坤。现在没有实力去挑战这些丘八，就靠着不合作，那不但不会让人家让步，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玄武笑道：“青龙大人的看法，我同意，我们还是要坚定让孩子们从军建功，将来靠军功得爵的计划，有功就有爵，有爵就有官，就有土地，奴仆。丘八们上阵杀敌，流血牺牲，孩子们稳坐中军，弄些公文军令，出谋划策，我们后方支援军粮，人力，就可以轻松得到比前线更高的战功，这些不是我们的拿手好戏吗？”
说到这里，玄武顿了顿：“再说了，人一旦有了荣华富贵，那就会越来越惜命，不是每个人都象刘裕那样只想着建功立业，更多的是搏了命之后，就想着安享富贵，荫及子孙了，北府军的老大只有一个，刘裕和刘毅才有争夺的资格，其他的人，无论是何无忌还是刘敬宣，都是官至大州刺史，以后出将入相，封疆一方就会很满意了。除了二刘之外的其他京八党人，我们都可以争取。”
朱雀笑了起来：“怎么个争取法，还是老规矩，联姻这些？”
玄武摇了摇头：“那个是以后的事了，先来第一步，让这些人喜欢上文化，喜欢上有才之人。他们从军主，幢主升成大将，各自成了将军，有了幕府，要管理这些幕府，管理整支军队，可不能靠自己带头冲锋，打打杀杀了，都得需要能书会写，精于计算的幕僚人才，更不用说那运筹幄帷，决胜千里的谋士，我们的子侄，有这方面真才实学的，就可以加入他们的这些军府，让他们身边从那些满身臭汗的军士，变成气质高雅的文人，我想，只要是个人，都会知道，应该跟谁更加亲近。”
白虎笑道：“玄武大人说得好啊，马上可以打天下，可是要治天下，还是得靠文才。如果跟士人亲近，以后联姻，合伙经营产业这些事情，都会好办了，慢慢地，这些起于行伍的军汉，就会成为新一代的世家，论起风雅，文才，他们要学的还很多，到时候，就是我们说了算啦。”
青龙点了点头：“是的，就算要联姻，经营这些常规的手段，也得先建立起交情，世家高门是几十年，上百年，甚至更久的交情，代代联姻通婚，子侄少时就是同学，而跟北府丘八，却没有这样的联系，先从一起做事，从军开始，补上这种交情，以后自然也能融为一体。”
玄武看向了朱雀：“朱雀大人，与世家间的交游，联系，现在这是你的强项，此事交给你去办，你意下如何？”
朱雀点了点头：“近日里不少世家的掌门人跟我抱怨，说接到了前方儿郎们的书信，一个个在抱怨，说是军旅中日子太过艰苦，不能沐浴，不能饮酒，每天都要行军，没有肩舆坐，如果不会骑马，那就得徒步行军数十里，脚上都起了泡磨破皮，那荆湘之地，更是疫病流行，水土不服，直接病倒的人也为数不少，更多的人则是看着别人卧床不起，也干脆就跟着躺下了，所以现在刘毅军中的世家子弟，已经不到出发时的二成了。”
玄武叹了口气：“就是说，最后平定荆州的大功，也跟他们关系不大了？”
白虎点了点头：“刘毅应该会给他们虚弄出一些军功，比如在后方督运粮草，平定州郡，开仓赈济，收编俘虏之类的，但这毕竟不是在前线的直接军功，何况有这么多丘八在，也不能做得太过分，不过不管怎么说，这回毕竟是三百多世家子弟随军出征，也算是开国以来少见的一次投入了，如果回报让他们觉得有所值，那接下来还会继续出征的。”
青龙突然笑了起来：“只怕下次出征，由刘裕挂帅，就不会给他们这么舒服的混功劳机会啦，以我们这位寄奴哥的性格，怕是在移民江北之前，就要让这些公子哥儿们，真正地脱一层皮，换一身骨吧。”

第2425章 黑手分析陶公谋（一）
随着青龙的这句话，白虎和玄虎相视大笑，只有朱雀不以为然地勾了勾嘴角：“有何可笑的，到时候受苦受累的，也有你们的子侄，我就不信到时候看到他们这些从小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们给那些军汉练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你们还能笑得出来！”
玄武摆了摆手：“我们的先辈，可不都是从军建功，才打下来的江山地位，当年先人们能吃的苦，受的罪，现在让孩子们受一受也好。别的不说，就说谢安谢相公，我的前任，没出山之前就是天下公认的名士，有安石不出，奈苍生何的说法，但就是这么一位大名士，在军中却是没有任何架子，跟普通的士卒吃一锅饭，睡一个帐蓬，这才得到了将士们的尊敬，即使是北伐失败，也拼死掩护他逃了回来。我倒是觉得，现在的年轻人，就缺乏这样的历练，如果他们真的在军中和那些丘八们同甘共苦，那以后才可能真正地成为朋友。”
白虎点了点头：“是啊，一些丘八们上升成为新的世家，这个趋势不可阻挡，而舒服了上百年的世家子弟们，也应该象前人一样，重新掌握和控制军队，恢复祖先的荣誉。这一条路，是少不了的，不好好练练，不可能真正地在军中立足，这次讨伐桓氏是一场出征前就基本上注定结局的战斗，并不算太难，可以后北伐中原，收复失地，会是艰苦卓绝的战争，连性命也未必能保全，只有能真正地跟普通士卒们练就一样的本领，才能在战场上保命，这不是坏事。”
朱雀咬了咬牙：“反正你们怎么说都有道理。不过，现在忍一忍，是为了将来夺取大权，这点我倒也同意。这个话题就议到这里吧，最后一件事，是有关陶渊明的，玄武大人，你说你查到现在，发现黑袍人可能是用什么药物之类的手段控制陶渊明，那按你这么说，这陶渊明主动想拜在刘裕的幕府中，是为了当卧底了？”
玄武点了点头：“这是显然的事，陶渊明之前长期潜伏在桓玄那里，做了很多不为外人所知的事，可以说导致了桓楚的兴亡，甚至刘裕起兵之初，陶渊明又暗助桓玄灭了诸葛长民和王元德这两路，差点就让刘裕的起事胎死腹中。后面在西征之战中，他的态度又是摇摆不定，时而助桓玄，时而助王皇后和刘婷云，我也不太能弄清楚他的立场。”
白虎微微一笑：“其实在我看来，陶渊明的选择非常好解释，就如你说的那样，他的选择，就是黑袍的指使。如果那个黑袍真的是只想修仙得道，需要保持中央朝廷始终无力，让他可以在吴地为所欲为，那陶渊明的选择，从一开始就是再合理不过了。”
朱雀轻轻地“哦”了一声：“此话怎讲，你能从头分析一遍吗？”
白虎点了点头，说道：“陶渊明一开始出现，是作为王珣这位前任白虎的门徒，甚至是继承人，这点，就象青龙大人之于郗超的关系一样，而且他显然一早就是黑袍的人，不象青龙大人这样，是临时给找来的。”
青龙点了点头：“不错，郗超其实从没有把我当成继任者培养过，我对他来说，只不过是利用来成为他叛离组织的一个掩护工具罢了。如果不是因为某种原因，我本人也不想进入黑手乾坤，但陶渊明和我不同，他可是对加入组织，有异常的热情呢。”
朱雀冷笑道：“未必吧，陶渊明也辞了王珣给他的白虎一职，你忘了？”
白虎笑道：“那不过是假白虎而已，王珣真正找来接替自己的是殷仲堪，不是陶渊明，陶渊明在假黑手党组织之后，就退出了假白虎一职，让给了刘毅，这样既结交了刘毅与徐羡之，又从我们的视线之中脱离，只是，我不确定一件事，那就是殷仲堪刺杀王珣之事，他又知道多少。对我们现在的组织，又知道多少？”
玄武平静地说道：“黑袍既然知道我们的存在，那陶渊明恐怕也多半知道，王珣被殷仲堪所杀，然后陶渊明在荆州的时候，帮着桓玄灭掉了殷仲堪，那他显然是受了黑袍的指使，然后他又混到了桓玄的手下，助桓玄击败司马元显，进入建康，甚至一度君临天下，我想，这些都是黑袍通过他的杰作。”
朱雀摇了摇头：“桓玄可是一个比司马氏傀儡皇帝更有力的枭雄，放着好控制的傀儡皇帝不用，却要引进一个枭雄，这不符合你们对黑袍的分析啊。”
白虎正色道：“人不是神，不可能事事算得准，就好比司马曜这个傀儡居然起了亲政夺权之心，还通过前任黑手党内部的矛盾，误打误撞的几乎真要掌了权，而且刘裕又肯助这个皇帝行削弱世家之事，所以当时我们的前任只能果断出手，杀了司马曜，这点大概是他们做的少有的正确之事了。”
青龙接着说道：“不错，但司马曜突然死亡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那个如同行尸走肉的司马德宗继承了皇位，让司马元显这个野心勃勃的小儿有了机会，他想消灭桓玄，然后自己坐上皇位，两害相权取其轻，我们只能放桓玄进京，灭了司马元显，也同时打击了想要夺取权力的北府军，至少，桓玄是有弱点的，但是刘裕却是几乎毫无破绽。”
玄武叹了口气：“我也一直在想，当时我们的这个决策是否正确，本想让桓玄进京之后，与刘裕相互牵制，然后我们世家子弟利用桓玄清洗北府军的机会趁机掌军，可没想到桓玄居然把大半个荆州军都搬了过来，连北府军也想自己抓在手中，我们的子侄毫无机会，眼看着就要给桓玄这样步步逼死了，情急之下，刘裕起兵这件事，虽不是我们亲手策划，但也符合我们当时的利益，那支持刘裕打倒桓玄，就是唯一的选择了。”

第2426章 黑手分析陶公谋（二）
白虎笑道：“只是这件事上，陶渊明的态度却是非常地奇怪。黑袍如果是想要好好地在吴地当他的逍遥王，那维持现状，让桓玄占着坑是最好的选择，但是不能让桓玄独大，需要用北府军众将加以牵制，为何他又要逼得北府众将走投无路，最后只能起兵？又在起兵之时，要极力地助桓玄？我感觉他是想逼反刘裕，好光明正大地除掉，而且不仅是除掉一个刘裕，还要除掉整个北府军集团，这是我始终想不明白的地方。玄武大人，你参透了吗？”
玄武淡然道：“因为桓玄贪得无厌，他进京以后，不想着如何重振朝纲，安抚北府，或者是北伐建功，巩固权势，而是大肆地侵占原来的世家高门的产业，不仅夺京城的产业，还是桓氏集团的人，到吴地去强抢京城世家的庄园，我想，这才是黑袍感觉受到了威胁，要陶渊明想办法开始让北府诸将反抗他，驱逐他的原因吧。”
白虎恍然大悟：“于是他们的选择，就是让桓玄诛杀从刘牢之开始的诸多老将，然后打压刘裕，刘毅这些新生代，连他们在京口的家业也要抢夺，这样逼反北府军，对不对？”
玄武点了点头：“是的，不过我觉得黑袍比起桓玄来，更怕的应该还是刘裕，这点跟我们的感受是一样的，跟桓玄还可以交易，还可以投其所好，但是刘裕却是死抱那个集中权力，北伐建功，人人平等的理念，两害相权取其轻，最好是让两边势均力敌，长期交战，这样谁也灭不了谁，如此才方便黑袍在吴地事实割据。”
白虎点了点头：“明白了，所以一边逼北府军起事，一边在他们起事之初，，灭掉两路，这样是逼刘裕他们逃往江北，然后据江北六郡，连结南燕，跟桓玄长期对抗下去？”
青龙笑了起来：“正是如此啊，只有江北之地，地广人稀，很难与坐拥荆扬两大藩镇的桓玄对抗，但刘裕等人毕竟善战，可以拖上很久，打上一二十年，也未可知。桓玄要在建康对付江北的北府军，就只能安抚京城中的高门世家，把原来侵占他们的田地，庄园给吐出来，以取得他们的支持，而且刘裕他们如果战事不利，那就会跟刘敬宣他们一样，长期流蹿于淮北一带，成为桓氏政权的心腹大患，这样的结果，才是黑袍想要的。”
朱雀冷笑道：“还真的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呢。不过，他们还是低估了刘裕的本事，没想到在这种不利的情况下，刘裕不退反进，居然就真的敢以一两千人，挑战桓玄的十万精兵，还真就让他打赢了，这是奇迹，是天意，非人力所抗。”
白虎笑道：“是啊，人算不如天算，所以陶渊明最后想办法助桓玄逃离建康，他是想让桓玄逃回荆州，然后以荆州的老家兵力保住荆州和江州，继续跟扬州方面的北府军对抗，北府军外有桓楚之敌，内部必须要示好世家，把原来桓玄侵占的权益还给我们，如此一来，黑袍的目的也达到了。”
青龙正色道：“是的，但这需要荆扬两方长期对抗，不能决出高下，一旦北府军胜出，那桓楚给彻底消灭，刘裕必然会集中国力准备北伐，那就会象现在这样，收回吴地庄园，移民江北，全力备战了，我们可以忍，但黑袍绝对忍不了。所以后来他多次要陶渊明保桓玄，或者是制造让刘毅与刘裕起冲突的机会。就是为了同样的目的，那就是不让刘裕腾出手来收取吴地。”
白虎长叹一声：“这么说来，最后桓玄还是不争气，一败再败，最后身死国灭，桓振显然不具备接过桓家大旗的能力，那与其扶持桓楚，不如转扶刘毅，让刘毅得了军功，回来联合高门世家跟刘裕夺权，如此形成新的平衡，是不是？”
玄武微微一笑：“大体就是这样了，陶渊明站在刘毅那里用处不大了，因为本身就有个一心与刘裕为敌的刘婷云，再加个陶渊明在边上鼓动，不仅不会让刘毅按他们想要的来，反而可能引起城府极深的刘毅的警觉。”
“不如另寻他途，让陶渊明到刘裕的帐下，有意无意地助刘裕和刘穆之发现刘毅是假黑手党白虎的这一身份，只有这样，二刘才会不可避免地走向彻底决裂，甚至提前内战。”
白虎恨恨地一拍桌子：“好毒的计谋，如此梳理一番，我才真正地弄明白了他们的想法。陶渊明看来断不可留，我们得想办法让刘裕知道他的真正面目才是。”
青龙跟着说道：“我同意白虎的意见，黑袍想要的，跟我们实际想要的不是一回事，我们跟刘裕未来可以合作，他是必然要为敌的，弄得不好，陶渊明和黑袍会把我们都给出卖，就算为了自保，也要先下手为强。”
朱雀冷冷地说道：“我倒是觉得，有黑袍，有陶渊明这样的人牵制一下刘裕，不是坏事。你们觉得跟刘裕可以合作，我倒是觉得，跟黑袍合作的可能更大，他之前修仙多年，要的就是我们以前那种世家控制一切，架空皇权的模式，这不正好是我们想回到的时代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沉吟不语的玄武身上，显然，现在他的态度，是决定性的了。
玄武的眼中，光芒闪闪，久久，才眉头渐展，说道：“我想，还是暂时留着陶渊明，不要点破他的身份，观察一段的好。”
白虎的眉头皱了起来：“为何要这样。既然决定与刘裕合作，就不要留这个危险的人物存在。”
玄武摆了摆手：“就算我们干掉了陶渊明，可是黑袍还在，他如果知道是我们向刘裕透的风，那一定会把我们的身份也公开，到时候连刘毅都会知道给我们耍了，那一定会置我们于死地，这才是我们要极力避免的情况。”

第2427章 渊明茅房面主公
白虎微微一笑：“还有吗，继续说。”
玄武的眼中光芒闪闪，口中滔滔不绝：“这第二嘛，陶渊明在刘裕那里，我看并不一定是想挑起二刘的争斗，刘裕和刘穆之都是极为精明的人，也一定会注意到陶渊明的可疑之处，不会完全信任，陶渊明究竟要怎么做才能立足，我们不妨拭目以待。”
“如果此人真的有对我们不利的举动，我们再作应对不迟。至少，现在的陶渊明，正在出使后秦的路上，我倒是很有兴趣看看，这回他有什么办法，能完成刘裕这狮子大开口的任务！”
朱雀不屑地勾了勾嘴角：“我就不信，刘裕这回的勒索会成功，姚兴就是泥人，也有土性，十二个郡的土地，几乎是整个南阳盆地了，说给就给？这世上没有这样的傻瓜。”
青龙微微一笑：“该不会是刘裕也看出陶渊明有些问题，派他带着这样的任务出使，让姚兴一怒之下杀了他吧。”
白虎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这就得看看我们的陶公，如何发挥他那能把死人说活的口才了，我倒是觉得，这回他的出使，会有意外之喜！”
广陵城外，馆驿，傍晚。
一队二十余名盔明甲亮的骑士，护送着一辆敞蓬马车，奔驰而至，直到馆舍门口，才纷纷停住，为首一员骑将，身高马大，持着大戟，不怒自威，任谁见了，都要暗地里喝一声彩，可不正是北府军新生代的大将，有猛龙之称的孟龙符吗？
而那车上，则端坐着一名朝服正装，手握节杖的官员，面容黑瘦精干，五缕长须飘飘，如同柳条，赫然正是陶渊明。
馆丞带着十余名仆役，站在馆舍之外，躬身而立，这个四十多岁，红面微须的馆丞，恭声道：“恭迎陶大使，孟将军，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下官李一奇，在此恭候多时。”
孟龙符点了点头，对那馆丞说道：“李馆丞，今天我们在此歇息一晚，明天一早赶路，还要去彭城，你这里的准备，可否就序？”
李一奇微微一笑：“昨天就接到镇军将军府的公文，要我等做好大使的接待，这里早已经准备停当，请孟将军和各位兄弟来右厢院里歇息，马料都已经准备了上好的，就在后厩，我们这里的仆役自会牵马前去。”
他看向了车上的陶渊明，脸上谄媚的笑容更甚：“陶大使，这里已经为您准备了上房，请您随下官前来。”
孟龙符的眉头一皱：“李馆丞，这一路之上，陶大使的保卫之责，由本将全权负责，不能离开半步，你这里的馆舍安排，怎么把我跟大使分开呢？”
陶渊明微微一笑，说道：“孟将军，不必如此紧张，这是大晋境内，广陵一带治安又一直很好，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文官与护卫分别安置，也是大晋官吏出行的规定，李馆丞这样安排，没有问题。”
孟龙符行了个军礼：“陶大使，这回本将一路护卫您的安危，刘镇军特别交代，一定要不离左右，还请您莫要让末将为难。”
陶渊明笑着点了点头：“孟将军忠于职守，可敬可佩，那这样吧，李馆丞，既然是刘镇军的特别交代，照做便是。你重新安排一下馆舍吧。”
李一奇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之色，一闪而没：“这，恐怕要重新安排馆舍，需要点时间，本来给陶大使安排的是天字院里的那间独舍，既然您这样说，那就把一边的玄字院给清空一下，两位吏部的侍郎正在那里，要请他们搬到别处，还要重新打扫一下房间。恐怕需要一个时辰，现在已经过了用膳的时间，我已经安排了厨房再做，陶大使可以先行到下官的陋院休息一下，您看…………”
陶渊明微微一笑：“我等久在军阵之中，没有问题，将士们一路从建康城护卫我而来，有些饥渴，李馆丞可以拿些干粮酒水让将士们先用，等打扫好了房间，我等住下后，再送饭食不迟。”
孟龙符连忙道：“陶大使，您是大使，你不用膳，我等怎么敢…………”
陶渊明笑着摆了摆手：“无妨，这一路我坐车，你们骑马护卫，比我要辛苦得多，而且，我有些…………”
说到这里，他的眉头微微一皱：“也许是早晨吃的瓜果多了些，这会儿又有些内急…………”
孟龙符笑了起来：“您这可是路上第三…………”
他意识到这样说有些不妥，连忙看向了李一奇：“李馆丞，陶大使需要方便一下，你这里…………”
李一奇连忙搬过了一张下马凳，放在了陶渊明的车后：“陶大使请，下官亲自为您引路。”
陶渊明站起身，直接跳下了马车，快步就要往院内走去，刚迈开腿，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把手中的使节递给了孟龙符：“孟将军，好好保管这节杖，这可是大晋天子的象征啊，还要出使伪秦，见那羌主呢，一根毛也不能少啊。”
孟龙符把大戟往地下一插，跳下马，双手接过节杖：“您放心吧，末将在此不会让这节杖有半点损伤的。”
他转头对着身后说道：“林豆，武奇，你二人前去护卫陶大使，不得有半点闪失，听到没有。”
两个精干的骑士应诺下马，他们却没有注意到陶渊明和李一奇之间，交换的一个难以察觉的眼色。
半刻钟后，林豆和武奇持着骑戟，站立在一座茅草屋之外，厕所的味道让这两名军士也离了十余步之外，而李一奇则袖着手站在他们身后三步的位置，时不时地看着那茅房，笑道：“看起来，陶大使是有点内急啊。”
林豆没好气地说道：“是啊，这一路上都两回了，要不然，我们也不会误了吃饭。”
武奇勾了勾嘴角：“可能跟中午突然又是要吃江鱼又是要喝酒也脱不了干系，这位陶大使可是大文人，可讲究了呢。”
茅房内，陶渊明的鼻子里堵着两粒蜜枣，坐在一个盖着木板，只留一个圆洞的茅坑之上，看着站在自己对面，一身黑袍的那个高大影子，微微一笑：“孟龙符看我太紧，这恐怕是唯一可以说话的机会了，前辈，请指教。”

第2428章 计划有变退幕府
黑袍冷冷地说道：“我好像没记得指派你去刘穆之的宴会上出风头吧，低调加入刘裕的幕府，尽可能地保护好你的身份，难道你不知道是为什么吗？”
陶渊明微微一笑：“您给我布置加入刘裕幕府的时候，人还远在巴蜀，可后方的情况，却起了很大的变化，我记得我是有随机应变之权的。”
黑袍的眉头一皱：“有什么变化？不还是跟以前一样，让刘毅介绍你回京复命，然后借着刘毅的举荐加入到刘裕的幕府吗？”
陶渊明摇了摇头：“因为我回京的时候，发现刘婷云背着我们做了很多小动作，尤其是暗地里借着查没桓玄逆产的事，挑拨刘裕与世家高门间的冲突，这种冲突，以以前世家子弟们夺人家产时的狠毒和贪婪，必然会酿成惊天的大案，可不，我走之前，王愉家连同刁家，桓家都给灭门了。”
黑袍的神色稍缓，点了点头：“这个女人确实很会搞事，那个什么谢停云的铺子，想必就是她特意安排给王愉的吧。就是要制造这样的冲突。”
陶渊明点了点头：“不仅如此，连那个姚二毛和那些天师道的余党，也是她亲自找来的，这样处心积虑地布置，就是要今天的这个结果。您看，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刘裕一定会怀疑到她身上，继而怀疑刘毅，那我这个给刘毅推荐加入他幕府的人，他会怎么看我？”
黑袍冷笑道：“自以为是的小聪明，难道他现在就不怀疑你了吗？”
陶渊明微微一笑：“我就是要在刘穆之的宴会上，公开声称，我靠了刘毅的推荐，回京带回逆贼桓玄的首级，这个人情到此为止，而加入刘裕的幕府，是我个人的选择，为此我甚至可以从刘毅的手下离开，因为我跟刘裕同样起于寒微，有共同的出身，也不乐意去结交权贵走上层路线。这是当着所有在场的高门世家说的，等于自绝上层路线，也证明了我跟刘毅不是一路人。”
黑袍冷冷地说道：“这些不过是你的自说自画罢了，难道你以为你这样做他们就不怀疑你了？你以为刘胖子是很好糊弄的吗？恐怕你以前的事早就给他们查了个底朝天了吧。”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我以前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干净了线索，除了刘毅和刘婷云知道我的底细外，就只有黑手党那四个老鬼知道我是什么人了，但我很确定，他们现在是绝对不会透露我的身份的。不然的话，我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早就给刘裕象弄死姚二毛那样亲自处决了。”
黑袍冷笑道：“渊明啊渊明，你就是太过自信了，有时候这不是太好的事。有时候，没有弱点，没有线索，本身就是最大的线索，如果他们不怀疑你，又怎么会现在用出使后秦来试探你呢。也许，他们是想把你调开，然后再通过查刘婷云来查你的底细。”
陶渊明微微一笑：“刘婷云是个聪明的女人，这回闯出这么大的事，一定会切断所有对外的联系，这阵子老实呆着，等刘毅回来。刘裕现在不想跟刘毅翻脸，暂时不会动她，只要她安全，我就安全。”
黑袍勾了勾嘴角：“你跟刘婷云之间在建康城的关系，那是抹不掉的，刘裕和刘穆之一定会在此事上追查，也许，他们会反过来，从你的身上来突破刘婷云。”
陶渊明点了点头：“这点我早就想到了，不过当时只有我和刘婷云两个人在场，就算桓升这个小娃娃也听到了些什么，但他早就给杀了，也出卖不了我。何况，我还就是等着刘穆之或者是徐羡之来查我的底细，这样我才有足够的理由离开刘裕。”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道疑虑：“你说什么，你要离开刘裕？你没吃东西吃坏脑子吧。”
陶渊明微微一笑：“这是我从一开始就计划好的事，在刘裕的身边，我得不到什么，真正要打击刘裕，只有从离开他开始。”
黑袍的眉头一皱：“这跟我们的计划完全不一样，而且，你这话什么意思？”
陶渊明叹了口气：“原来我们的计划，是要我在刘裕手下建功立业，然后一步步地上升，最后得到他的信任，成为他在朝中的代理人，到了这步再慢慢利用手中的政治权力，分化瓦解刘裕的手下，最后让他众叛亲离，无法立足。”
黑袍点了点头：“难道现在这个计划执行不成了吗？”
陶渊明正色道：“是的，自从我见到刘穆之的第一眼起，我就很确定，这个计划不可能成功了。无论我多努力，多隐蔽，立了多大的功劳，都不可能超过刘穆之。刘裕以后真的想要掌天下大权，那他用来真正控制朝政的，只会是这个死胖子，绝不可能是我！”
说到这里，陶渊明紧紧地咬着牙齿：“而且，这个死胖子的眼睛，似乎能看穿人心，在他的面前，我甚至有一种如芒刺在背的感觉，每句话在说之前都要反复地去想会不会留下破绽和漏洞，这种感觉太难受了，一想到要在这家伙身边这样过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那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那天我离开他家宴会后，几乎整个人都要瘫软了，贴身内衣全部湿透。前辈，就算是在你和主公面前，我也从没有这样的感觉过。”
黑袍点了点头：“因为在我们这里，熟知你的本来面目和底细，你也不用隐瞒什么。可是在刘穆之面前，你却要极力地隐瞒自己的身份。当然不一样。罢了，如果你自觉无法胜任，那还是早点离开的好，毕竟，刘穆之确实是厉害角色，我还得另想办法解决掉他。不过，你说的离开刘裕是你的计划，可以更有效地打击他，这又是何意？”
陶渊明笑了起来：“让刘穆之背上一个嫉妒贤能，逼走名士的恶名，绝天下大才投奔刘裕之路，然后可以利用一个在野隐士的身份写文作诗嘲讽刘裕的各种强国政令，不比刘婷云那些制造冲突的手段，来得更高明吗？”

第2429章 民间舆论可操控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就是你这回愿意接受出使后秦这个危险任务的原因？”
陶渊明微微一笑：“是啊，入那胡虏敌国的虎狼之穴，去大言不惭地开口这样的狂妄提议，如果是换了去南燕，慕容超那种脾气暴躁的胡虏君王一定会直接要了我的命。但这是后秦，前辈在那里有能帮上忙的朋友，而姚兴又偏偏是个肯听人话的仁义之主。所以，我如果完成了这趟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全身而回，那就会成为大晋的英雄，到时候一切的主动权，都在我手了。”
黑袍点了点头：“其实，有这样的主动权，你甚至可以官至尚书，要是之后再在北伐中建立功勋，那位居宰辅，也不是不可能，我们的计划还是可以得到实现，刘穆之不是没有弱点，他也不可能只盯着你不放，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陶渊明摇了摇头：“不，我仔细考虑过这些得失，留在朝中，是最危险的举动，而且效果也不佳，作为一个谋士的我，最多只需要接受刘穆之的怀疑和调查，如果按兵不动，除非刘婷云主动作死或者出卖我，我还自问是安全的。但是，一旦真的入朝为官，官至宰辅，接触到最高权力，那我最危险的敌人，就不再是刘穆之，而是知我底细的刘毅，还有黑手党了。”
黑袍笑了起来：“跟他们，可以合作，不一定非要是敌人啊。”
陶渊明看着黑袍，平静地说道：“只怕黑手党应该已经能察觉到我们之间的关系了，跟前辈您，现在是朋友，还是敌人呢？”
黑袍半晌无语，久久，才叹了口气：“青龙已经切断了和我的所有联系，只怕自从我们除掉刘穆之的那个眼线开始，他们就已经不再视我为朋友，而是危险的敌人了吧。哼，不过没关系，早晚会走到这一天的，最近好像朱雀也在查京城中五石散交易的事，只怕我们的整个组织，也快要露出水面了，差不多，也到了要跟黑手党正式摊牌的时候了吧。”
陶渊明点了点头：“以前辈和主公的计划，跟黑手党是要起冲突的，以前有天师道掩护您的大业，可现在天师道已经给清除出吴地，您要自己维持以前的组织，那就会跟世家高门正面冲突，到时候，他们是绝不会容许我在中央掌握权力，甚至拉拢世家的。”
黑袍点了点头：“我明白你意思了，这点，我会跟你主公再次商量一下，回来之后，对你如何安排，不过，我这里必须提醒你一句，小事上，你可以自已相机决断，但是涉及你是潜伏还是留下，是入朝还是在野这种根本大事上，你必须服从我们的指令，什么时候你成为跟我们并肩之人，才能掌握你自己的命运，明白吗？”
陶渊明微微一笑，起身行了个礼：“晚辈恭受前辈教诲。”
黑袍叹了口气：“你的计划听起来也有可取之处，不过，在野毕竟不掌握权力，你一时退出幕府，就算制造舆论说是刘穆之排挤你，也不可能真正绝了人才效力刘裕之路，毕竟他只要手握大权，就不怕没有才能之士为了前程而投奔。就算一时犹豫，最后也会去拼一下的。”
陶渊明笑着摆了摆手：“前辈可能误会晚辈的意思了，我说的，不是那些世家子弟，而是天下百姓。”
黑袍有些意外：“此话怎讲？”
陶渊明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前辈还记得吗，当年天师道之乱，是怎么回事？也并不是世家高门和司马元显的冲突，让手下的庄客们造反吧。”
黑袍若有所思地说道：“你的意思是，是让普通的百姓也恨上刘裕？可是刘裕出自寒微，一直以来，也是对这些穷人们非常讲义气，只怕不是你三言两语能挑拨成功的。更何况，穷人没几个识字的，看不懂你的文章，当年天师道能成功，是靠了之前百年的传教布道，解衣相助，才取得平民百姓的信任，你有这个条件吗？”
陶渊明微微一笑：“信徒传播这些事情，我这里有人手，当然，如果前辈和主公肯全力相助，以你们手中的资源和人脉，会方便得多。刘裕和司马元显虽然能力人品高下如云泥，但有一点是共通的，那就是他们都需要从吴地庄园的佃户中征发人力，要么从军，要么从事生产，换言之，就要这些在吴地做人奴仆，但可以有一份安稳的庄客们放弃现有的生活，去面对那充满了未知的将来。”
黑袍笑了起来：“这倒是的，不管理由有多高尚，从江南到江北，无论是从军还是务农，都是要有性命之虞的，命要是没了，那钱又有何用？刘裕已经在做这事了，现在正在土断，接下来很可能就是要强制移民了，也许你从后秦出使回来之后，就会发现，有几万人到了江北屯垦新地。”
陶渊明的眼中闪过一道兴奋之色：“不错，到时候我以国家英雄的身份回归，甚至可以主动制造一些舆论，就说刘裕有意把江南佃户，迁移到这些我新要回的州郡，直接推到跟胡虏接壤，朝不保夕的战地。然后就势辞职，一边可以让人议论是受了刘穆之的排挤，一边也可以在刘裕大肆推行这个移民江北的新政时，功臣主动辞职，以示抗议，这样就能打击到他的这项政策。”
黑袍笑了起来：“然后，我在南燕那里也做些手脚，让慕容超出兵去抢劫这些新的移民，刘裕现在内外交困，西蜀岭南两处叛乱新起，荆州就算暂时攻灭桓楚，后续的平定也是麻烦事，刘毅回师后还要面对新一轮的巨头之争，如果江北受到攻击，那这项移民政策很可能就执行不下去，一旦刘裕施政不成，那刘毅就有机会反扑夺权，到时候我们在民间制造各种刘裕无能，治国无术，民怨沸腾的流言，甚至可以让天师道卷土重来，如此，就有解决掉刘裕的可能了。”
陶渊明笑道：“所以，还需要前辈力助晚辈这回出使顺利，没有这个国家英雄的身份，要完成这些后续也不易啊。”
黑袍一转身，就跳进了一边的茅坑之中，他的声音从那个板洞之中传来：“你放心的去，其他有我。”

第2430章 后秦朝堂辞色常
后秦，长安城。
姚兴的脸色阴沉，坐在朝堂之上，看着持节傲立于自己面前的陶渊明，整个大殿之上，都响彻着后秦文武群臣愤怒的吼叫声：“太过分了，居然提这样的要求，陛下，万万不可答应啊。”
“晋使狂悖无礼，陛下，应该将之立即驱逐。”
“驱逐太便宜他了，杀了他，让他知道我们大秦的态度！”
陶渊明的脸上神色如常，似乎一点也没有受这些叫骂声的影响，他就这样平静地看着姚兴，一如他刚才宣读国书时的表情。
吼叫声渐渐地平息了下来，姚兴的眉头紧锁，突然改用汉语说道：“陶大使，你确定你刚才是读完了整个国书，没有任何地遗漏？”
陶渊明点了点头：“每一个字，每一个间隔符我都没有漏，这就是大晋皇帝陛下，致秦国天王的国书。”
姚兴冷冷地说道：“朕有必要再提醒你一次，先帝在时就正式称帝而不是天王了，仅冲你这样失仪，朕现在就可以斩了你。”
陶渊明微微一笑：“在我们大晋看来，天下只有大晋皇帝才是天子，其他的各路英豪，可称天王，可称将军，可称单于，但惟独不能称帝。您在自己的国家内想怎么称呼自己，暂时大晋管不着，但我身为晋使，只能按我国的称呼来叫您，就算因此被您斩杀，我也不会后悔，因为，下次来的，就不再是晋使一人而已，而是大晋的百战雄师！”
殿内又响起了一阵愤怒的叫骂之声，很多人用汉语厉声吼道：“杀了他，陛下，我们不怕晋国！”
一个三十岁上下，浑身都是发达肌肉的汉子，更是开始撸起自己的羊皮袖管，恶狠狠地说道：“父皇，先杀了这个狂徒，以其血祭旗，儿臣这就率军南下，攻取荆州，他不是想要南阳十二郡吗？儿臣这就让他连襄阳，江陵也没了！”
陶渊明突然笑了起来，转向了这个肌肉大汉，说道：“想必你就是天王的爱子，也是爱将，广平公姚弼是吧。”
姚弼哈哈一笑：“就是老子，怎么样，听到老子的威名，怕了吧！”
陶渊明的目光，落到了姚弼身后站着的两员大将，一个是黄脸勾髯，鹰鼻深目的一条八尺大汉，正冷冷地看着陶渊明，陶渊明点了点头：“想必将军就是秦国的左仆射，大将齐难齐将军，大晋的洛阳，就是你亲自攻下的，是吗？”
齐难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既然知道我的威名，那就应该恭敬才是，下次，本将要攻的，恐怕就是襄阳了。”
陶渊明笑了笑，看向了姚弼身后另一员身高九尺，壮硕如同大狗熊一样，披着全身铁甲的一条巨汉，说道：“这位不是曾经大晋的平远将军，护氐校尉杨佛嵩杨将军吗，看起来你现在在秦国这里混得不错啊。”
杨佛嵩哈哈一笑，拍了拍护心镜：“你们晋国也太小气了，给了两个狗屁不通的官职就要我全族为你们晋国效力，我可不是苻宏，没那么傻，大秦才是天命所归，所以我带着族人来到大秦，屡立战功，有了今天大将军的地位，听说刘裕很能打，以前我在汉中毛球毛将军手下时，他就对刘裕很推崇，不过，今天一见，也不过如此。他派你来提出这样无礼的要求，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如果是的话，我很乐意帮他修理一下，比卢循送他的那个益智粽要强！”
此话一出，满殿的文武都是哄堂大笑，想不到杨佛嵩这样的一个粗汉，居然也能说出这样的话，刚才让陶渊明挑起的愤怒与不平之气，顿时缓解了很多。
陶渊明摇了摇头，说道：“本以为秦国大将，说话做事应该有点气度，可没想到，不过如此，也难怪这些年来，在赫连勃勃的手下，屡战屡败。要是你们这三位打仗的本事有吹牛的一半，也不至于岭北几乎尽入胡夏之手了。”
所有人的脸色全都大变，陶渊明这句话，提及了后秦现在最深的痛，姚弼气得抡起了拳头，就要上前打人！
姚兴的声音沉稳地响起：“住手！”
齐难和杨佛嵩同时拉住了姚弼，姚弼的满脸通红，厉声道：“父皇，此人狂妄无礼，全无使节礼仪，若不杀他，只怕大秦将士不服啊。”
姚兴平静地说道：“杀一个手无寸铁的使节，也不会让大秦的将士服气，此人不过是想要激怒我们，看看我们的反应罢了，朕平时一直让你们克制隐忍，喜怒不形于色，看起来，你们还需要多多修炼才是。罢了，列位官员，将领，你们先且退下，朕与晋使单独会谈。”
姚弼还有些不服，正要开口，却对上了姚兴那冷冷的眼神，只能咬了咬牙，挣开了齐难和杨佛嵩的手，行礼而退，很快，大殿之内，只剩下了姚兴和陶渊明，还有五六个内侍和殿中四角的十余名武士，各司其位。
姚兴勾了勾嘴角：“好了，陶大使，当众宣读的国书已经讲完了，刘裕有啥国书外的条件，你现在可以提了。”
陶渊明微微一笑：“我家镇军将军确实让我代为向大王致意，说是二十年前一别，至今仍思大王风采，现在天各一方，各为豪杰，他的平生所愿，大王应该非常清楚，这次希望能念在昔日旧情的份上，满足他的这个要求，也好让他对大晋上下，有个交代。”
姚兴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愠色上脸：“什么，他真的啥也不给，就这样跟朕强要南阳十二郡？”
陶渊明淡然道：“大王不是已经取了大晋的西蜀吗？一个大州总比十二个比县也大不了多少的郡要强吧。”
姚兴冷冷地说道：“你是不是搞不清楚状况啊，西蜀是你们晋国的内乱，现在自立为蜀主的是谯纵，与我大秦何干？”
陶渊明笑着摆了摆手：“如果不是有大王在背中扶持谯纵，他又怎么有胆子叛晋自立呢？这回镇军将军可只提西蜀，没提大王现在占的中原和洛阳啊，不就是念及跟大王的旧情嘛。”

第2431章 秦国关羽东平公
姚兴咬了咬牙：“怎么，中原难道是你们晋国的？那可是前秦的地盘，我们大秦代苻氏而立，国号都还是用秦，这秦国的旧地，我们当然要收回了。”
陶渊明哈哈一笑：“大王是要跟我辩一辩这个自古以来吗？也不用太久，就一百年前，好象你们姚氏整个都是大晋的子民吧，给安置于陇右，洛阳可是大晋的故都，而中原之地，自夏以来就是我中原王朝的正溯所在，就是前秦，也不过是趁着中原战乱之时一度偷袭占了洛阳而已，加起来不过十余年时间，我大晋就是南渡以来，也多次收复洛阳，占的时间可比你们两个秦朝占的时间更久。”
说到这里，陶渊明向前一步，把节杖往地上重重一顿，沉声道：“前秦无道，企图灭我大晋，发动了淝水之战，被我大晋迎头痛击，结果身死国灭，而中原洛阳之地，也被荆州刺史桓冲所收复，刘镇军从北方归国之后，曾经亲自率北府众兄弟守卫洛阳，打退了慕容冲。”
“刘镇军他在遣我前来时，亲口对我说，洛阳是他流过血，洒过汗，拼过命的地方，至今仍然念念不忘，每次想到桓玄为了争权，起内战击杀雍州刺史杨佺期，导致洛阳之地得而复失，就痛心疾首，恨不得能上马提刀，再入洛阳。只是念及天下战火连绵，苍生流离失所，不忍妄动刀兵，荼毒百姓，才派我前来，先礼后兵，希望能找到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办法。”
姚兴沉声道：“都能接受？就是让我无条件地让出整个南阳盆地，让成千上万将士们浴血而得的地方，拱手送人？有这样让双方都能接受的吗？”
陶渊明微微一笑：“那大王有没有想过，当年前秦在淝水之战失败之后，为什么苻坚在大晋没有派使者索要的情况下，就主动撤走了洛阳苻晖的七万兵马，退往关中了呢。”
姚兴的眉头一皱，不再开口。
陶渊明的眉头一挑，声音抬高了几度，朗声道：“其实大王现在真正的大敌，不是大晋，甚至也不是刀兵相见，杀你几万将士的北魏，而是养虎为患，现在反噬你的胡夏，以及被胡夏的一时得逞所刺激，开始生出叛离之心的诸凉。”
姚兴咬了咬牙：“好像陶大使对我大秦的情况，知之甚多嘛，那朕倒是有兴趣听听，你究竟能说出个啥样！”
陶渊明微微一笑：“那请恕我无礼，现在我就暂时不以大晋使节，而是以一个外臣的身份，试与大王论一下时局，您看如何？”
姚兴点了点头，环视四周：“你们且先退下，朕要与陶先生单独聊聊。”
一直侍立在姚兴身边，全副武装的一员大将，年约四十上下，赤面长髯，双目炯炯，眉头一皱：“陛下，陶渊明毕竟是外国来使，您这样单独面对，只怕…………”
姚兴笑了笑：“陶公是天下著名的大文人，朕好歹也是打了一辈子仗的马上皇帝，又有何可惧的。罢了，阿绍，我知道你的忠心，这样吧，你留下来，也可以做个见证，不过，这段对话，不得外传。”
陶渊明微微一笑：“想必阁下就是有大秦第一战将之称的东平公姚绍了，号称忠勇无双，关云长在世，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姚绍冷冷地说道：“陶先生，刚才听了你这么多让人生气的言论，但碍于场合和尊重你晋国大使的身份，我一直没开口，现在我想说一句，洛阳城现在就是由我来镇守，你家主公如果想来拿，我随时奉陪。其实，我还真的早就想会会刘裕这位名震天下的晋国战神呢。”
陶渊明看了一眼四周已经正在退出大殿，合上殿门的内侍们，笑道：“那么，既然您是镇守洛阳的大将，又怎么会现在出现在长安，而不是在洛阳呢？”
姚绍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平复如常，冷笑道：“这是我国内部的调动述职，涉及军情，不足为外人道也。你家刘裕的幕府也是开在京口，不也是前几天回到京城，搞了一波大清洗吗？”
陶渊明笑着摆了摆手：“洛阳长安，相隔数千里，跟京口建康这种朝发夕至，一天可以来回的情况能一样么？而且你又不是一个人回来，跟你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万三千名驻守洛阳的精锐，其中有五千人，就是从南阳调过来的，对吧，东平公？！”
姚绍的脸色这回是大变了，他的手不自觉地按住了剑柄，沉声道：“陶大使，你这回来我国想干什么？刺探军情吗？”
陶渊明叹了口气：“千军万马的调动，怎么可能隐瞒行踪，我不过是一个文人，使节，每天看后方传来的军报都知道这些，更不用说我家刘镇军了。大秦上个月刚刚在岭北惨败，新平失守，四千守军被赫连勃勃坑杀，两万户百姓被迁走，岭北防线，已经几乎全面崩溃，而凉州那里又是风波不断，虽然齐难在去年出兵，迫使后凉吕氏投降，让出了姑臧城。”
“但灭了一个后凉，却让南凉，西秦，北凉都起了野心，都看中了姑臧城。现在大秦应对胡夏都非常吃力，根本无力在凉州继续投入重兵，所以齐将军灭凉而无法固守，只能带着姑臧城的百姓和吕氏一族撤军，而姑臧城，也是卖给了进贡几十万头牛羊，五千匹战马的南凉。放着不算太远的姑臧，民风相近的凉州而不守，却要硬占几千里之外，隔绝于伏牛山之南，风土人情更是迥异的南阳盆地，大王，这真的是个正确的选择吗？”
姚绍恨恨地说道：“这是两回事，中原之地，包括南阳之地，我们可以在当地招兵买马，自保足矣，胡夏不过是一帮马贼，根本不敢与我军正面对抗，总是打了就跑，这回我们中原大军回援，就是准备围追堵截，将之彻底消灭，等灭了胡夏，那凉州随时可取，陶先生就不必操这份心了，还是想着你们自己怎么平定荆州吧。”

第2432章 互放狠话探虚实
陶渊明微微一笑：“东平公看来有些激动了，不过，好像您这样在外臣面前泄露大秦的军事机密，不太好吧。”
姚绍一下子愣在了当场，突然，他转身向着姚兴单膝跪下，沉声道：“陛下，臣在外国使节面前失言，死罪！”
姚兴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东平公，正如陶先生所说的，现在不是国与国的关系，只是我和他纵论天下而已，我们的大军调动人家都清楚，那这些意图也不是什么机密。你起来吧，护卫朕的安全即可，别的不用多说了，只是有一点，这些对话，不得外传。”
说到这里，姚兴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整个人也突然迸发出一股难言的威势，让姚绍一下子闭上了嘴，起身行礼而退。
姚兴转而看向了陶渊明，沉声道：“陶先生，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就算现在赫连勃勃这个叛徒在岭北兴风作浪，但也对我大秦不过是疥癣之患，就算凉州诸夷相攻，也威胁不到我大秦的腹心之地。而中原和荆北，可是人口众多，土地肥沃，就算有所取舍，我也是要这些地方，你要我放弃好不容易占据的南阳盆地，还说对我有好处，我不明白这个好处何在。”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就算我暂时需要调集大军围剿赫连勃勃，也不需要放弃南阳十二郡啊，只需要接纳桓振，再连接谯纵，让他东出争夺巴陵，那只怕你家刘公，也无力起大兵北上了吧。等我收拾完了赫连勃勃，大军再南下，你们要担心的，就是能不能保住荆州，而不是图谋我南阳了。”
陶渊明微微一笑：“如果赫连勃勃这么好解决，那关中现有的兵马足够消灭他了，又何须调来南边的一万多兵马呢？以这一万多兵力，最多作一路出击之用，远远谈不上消灭赫连勃勃，因为他的胡夏骑兵，纵横千里河套，不设城廓，不置城邑，来去无踪，攻城亦不久居，而是掠夺民众后撤离，等你们集结关中步骑赶到，他早已经离开了，就是这种打法让你非常头疼。大王，我没说错吧。”
姚兴咬着牙：“必要的时候，我可以连接北魏，一起消灭他！”
陶渊明笑了起来：“要是能这么做的话，恐怕大王早就这样做了，何必等到现在？且不说北魏一向对河套没什么兴趣，现在他们自己要整理内部，消化占据的河北和并州之地，就算在草原上，大敌也是北方的柔然，而不是名为仇敌，却是几乎互不相侵的胡夏。就算北魏真的出兵灭了胡夏，那河套上去了一匹狼，却多了一头恶虎，到时候大秦的情况会更加险恶。大王，您说呢？”
姚兴的眉头一皱：“必要的时候，朕会再次亲征，亲自消灭赫连勃勃，我大秦毕竟地方数千里，带甲数十万，现在全力对付胡夏，不是没有胜算！”
陶渊明微微一笑：“真要这样，大秦得尽撤中原兵马，集中你的这数十万大军，还需要屯积大量的粮草，就算争取到了这样的兵力，那赫连勃勃也不傻，未必会留在河套跟你硬拼，到时候他逃往漠北，跟柔然合流，你的这些大军还能长留河套不成？如果你真的这么做，那别说南阳，只怕洛阳之地，大晋也会笑纳了，就算大晋不出手，难道北魏，南燕会放着这块肥肉不啃？”
姚兴的眼中光芒闪闪，脸上阴晴不定，陷入了思索之中。
陶渊明顿了顿，说道：“收留桓氏，不是不可以，就象之前你们在桓玄诛杀北府旧将时，也收藏了一些北府老将，国与国之间，收留一下流亡的敌国叛臣旧将，自古皆有，自晋末大乱以来，南北之人互相投奔，也不是希奇之事。但是，如果是以南阳之地收留桓振，据此继续盘踞，与大晋为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这无异于对大晋的宣战，也就是跟刘公彻底翻脸，到了这步，只怕刘公会亲自领兵讨伐，目标，也绝不是只有南阳了。”
姚绍对着陶渊明怒目而视，双拳紧握，牙齿咬得格格作响，若不是受了姚兴的禁令，只怕早就会忍不住大声怒吼驳斥了。
陶渊明看着姚绍，微微一笑：“广平公好像很生气啊，恨不得现在就带着你的这一万精兵回去洛阳，跟刘公拼个你死我活，只是，我们中原兵法说得好，王不可因怒而兴师，将不可因愠而攻战，因为愤怒而战斗，会影响国事的，大王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姚兴冷冷地说道：“我相信以广平公之能，守住洛阳，甚至南阳，并不是做不到的事，刘公确实善战，但我大秦也是兵多将广，联合南燕，守住中原，也不是不可能，再说了，你家刘公的敌人也不在少数啊，我这里最多一个赫连勃勃，他可是西有谯蜀，南有天师道，这些还只是公开的敌人，暗中的无论是建康的世家高门，还是他的北府同袍，都可能是未来的麻烦，要是他真的有这个实力，早就派兵来夺了，何必这样先礼后兵呢？”
陶渊明笑着摇了摇头：“可是是大王，你可能忽略了一样事情，西蜀和岭南的叛贼，因为路途遥远，要剿灭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至于你说的那些建康高门和北府同袍，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公然翻脸，最多只是暗中较劲，而这个暗中较劲，就是得建功立业，为国家，为百姓作出贡献，之前你说的刘毅刘冠军，他为西征主帅，消灭了桓玄，现在扫荡残敌，即将与桓振决战，而战争的结果，您想必也清楚，刘冠军立了大功，那我家刘公也不会闲着，那换了您是刘公，您会怎么选呢？”
姚兴恨恨地说道：“你的意思，是朕的大秦，连什么西蜀，岭南都不如，要成为他刘裕第一个下手建功的对象？陶渊明，是谁给了你和你的主子这样的勇气，这样不把朕和大秦放在眼中？”
陶渊明淡然一笑：“不是我们看不起大王和大秦，实在是没有更好的选择啊。”

第2433章 军粮为谢赎南阳
这下连姚兴也忍不住了，作色大怒道：“什么意思，陶渊明，不要以为什么话都能乱说，你如果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不会让你活着回晋国。”
陶渊明微微一笑：“大王请息怒，我这样说，不是轻视大王或者是秦国，而是因为，对于大晋来说，各种可以建功的地方，南阳是最合适的。”
姚兴的神色稍缓，仍然皱着眉头，沉声道：“我可看不出来。”
陶渊明说道：“现在的大晋，不谈内部，跟外界接壤的，有江北六郡，靠着南燕与北魏，有豫州淮南，靠着秦国的中原之地。还有就是荆北雍州，靠着秦国。此外，西蜀和岭南，是大晋的内乱，与这三个番邦外国，不是一回事。”
姚兴点了点头：“所以，按道理说，应该先平内乱，你自己的地方还没收回，就要与强大的我大秦起冲突，这不是明智之举。”
陶渊明笑道：“要是内乱在吴地，或者是淮北，那肯定是先平这些地方的内乱，但是两处反贼，一在岭南，一在西蜀，都是需要通过荆州之地，前去征伐的，大王戎马一身，久经战事，应该知道，讨伐这二处，那大军的前出粮储，后勤辎重，就得设在荆州，而且，很可能是江陵附近。”
姚兴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因为荆州要作为前进的基地，所以必须要确保这里的安全，南阳在我们手里，大秦可以随时突袭襄阳，进而威胁江陵，以断你们讨伐军的后路，是不是？”
陶渊明点了点头：“一般情况下，南北风格气候迥异，秦军无法长期在江陵一带，水网密布的地区作战，这也是大晋内战之时，秦军也没有南下的主要原因。但现在情况不一样，荆州刚刚平定，桓氏余党遍布各地，象桓振就能轻易地起兵反攻江陵，就算这回刘冠军能击破桓振，也还会有些余孽四处兴风作浪，大秦如果还占着南阳，到时候以这些余党为向导，入侵荆州，袭我大军后方，那我们就危险了。”
姚兴的眉头一皱：“所以，刘裕的意思，是要我交出南阳，这样他才放心？”
陶渊明微微一笑：“不错，南阳如果都在我大晋之手，那秦军再想入侵荆州，就得翻越伏牛山，龙门山一线了，很不容易，历来这些山脉就是隔绝中原与荆州的天然分界之处，从你们的角度来说，要越过这些山脉，向着南阳的驻军提供补给，也不是容易的事。”
姚兴冷冷地说道：“我们从关中走蓝田，武关也可以到南阳，不需要翻越伏牛山。”
陶渊明哈哈一笑：“武关道是出了名的难走，不比翻越伏牛山轻松，现在大秦的死敌可是在岭北，潜在的敌人是在凉州，并不是大晋，让出南阳盆地，大晋可以跟大秦和睦相处，也可以让大秦收缩兵力，运回南阳的粮草，更好地跟赫连勃勃作战，不比现在为了占一个鞭长莫及，消耗远远大于收获和南阳，要来的实在吗？”
姚兴冷笑道：“你们汉人有句老话，得陇望蜀，用在这里也一样，你们占了南阳，那就会对洛阳构成威胁，你们担心大秦会趁机攻取荆州，我还担心你们趁机攻取洛阳呢。这个信任，应该是双方的，而不是一方面的让步。”
陶渊明笑道：“我家刘镇军说了，如果大秦肯让出这南阳十二郡，那作为回报，大晋军队，三年之内不会进驻南阳，也就是说，这地方会暂时作为一个缓冲区，由鲁宗之派一些吏员去管辖，这样的提议，您觉得满意吗？”
姚兴的眉头一皱：“这鲁宗之长期坐镇雍州，是荆北的大将，你让这个人派人马进驻南阳，还要我满意？”
陶渊明淡然道：“鲁宗之不过是关中流民帅出身，前秦崩溃后南下荆州避难，后来接替了杨佺期，成为南阳太守而已，他从接手这个太守时，北边的半个南阳盆地就在贵国手中，他只是占据襄阳，多年来一直没有向北进图之志，现在桓楚灭亡，鲁宗之作为桓楚旧将，我们把他仍然安置在这里，就是出于一个稳定的需要，不想改变现状，刘公说了，大秦如果归还南阳十二郡，我们这里也会有所回报，一来，雍州的五十万石军粮奉上，以作撤军谢礼，二来，以后关中流人如果南下进入南阳，我们会把这些人给送回。这样的条件，诚意如何？”
姚兴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关中的流民，你们也不要了？”
陶渊明微微一笑：“现在大秦内部还算稳定，关中和中原这些地方没什么大的战乱，只是有些不愿意服兵役的流民，会逃亡来大晋，以前鲁宗之出于扩充实力的需要，对这些人是来者不拒，甚至主动派间谍前去关中和南阳招揽，当然，那时候的秦国和荆州的桓氏算是仇敌，这种敌对行为也正常，但要是这次，大王肯主动示好，归还我南阳十二郡，那我们就是朋友了，既然是朋友，就不必再用这种敌对的手段了吧。”
姚绍沉声道：“陛下，不要相信此人的花言巧语，花点粮草，停止招募流民，就要我们让出南阳，这也太赚了。我们最多从这里撤军，表示所谓的诚意，但大秦的领土，一寸也不能少！”
陶渊明笑着摇了摇头：“东平公啊东平公，要是大秦的地盘，一寸也不能少，那姑臧城又是怎么回事？南凉的暴虏只出了些牛羊就能让你们把凉州相让，为何南阳的那几个郡，就变得不可放弃呢？依我看，南阳比起凉州，对大秦更加鸡肋，我家主公这次可是表明了诚意，只要肯答应，那秦晋修好，等我们平定了叛乱之后，甚至可以借兵借粮帮你们对付赫连勃勃，不比现在结怨为敌，要来得好得多吗？”
姚绍正要开口，姚兴却摆了摆手：“好了，陶先生，你的意思，朕已经明白了，朕要好好考虑一下，再作答复，请你先回馆驿歇息，三天之后，我们再见。”

第2434章 拱手相送不甘心
当陶渊明的身形消失在殿外，大门开而复合，重重关上之后，姚绍恨恨地向着他离去的方向“呸”了一声，咬牙切齿地说道：“阿兄，此等狂徒，留他何用，斩了向刘裕表明态度，最合适不过。”
姚兴叹了口气：“阿绍，这么做只会正中刘裕的下怀，陶渊明并不是他的嫡系，而且我的情报来源说，刘裕对此人有怀疑，派他出使，又开出这样的和谈条件，有借刀杀人的意图。我若真是杀了他，那就给了刘裕出兵的口实，顺便帮了他除掉了陶渊明。”
姚绍恨恨地说道：“那就赶他回去，拒绝他的无理要求。臣弟不才，愿乞三万精兵，出镇南阳，我就不信刘裕能抢得走！”
姚兴笑着拍了拍姚绍的肩膀：“阿绍啊，要是我不想放弃南阳盆地，也不会调你回来了。”
姚绍的脸色一变：“怎么了，阿兄，你不会真的想把南阳送给刘裕吧。”
姚兴叹了口气：“这几年来，我们在南阳几乎一无所得，尤其是最近的这半年，桓玄被杀之后，荆州基本上也被平定，虽然桓振一直在苦战，但大局已定，世人皆知荆州再也不复姓桓，前一阵战乱时逃亡的不少流民，又纷纷返回，甚至连同原来南阳的不少民户，也给带了回去。”
姚绍咬了咬牙：“就是皇兄对这些汉人太仁义了，想来就来，想走不禁，还不怎么收他们的赋税，结果呢，他们反而当成理所当然的事，只要您下令，不允许他们再这样自由散漫，按关中这里的制度，严加约束，就不会逃亡了。”
姚兴摇了摇头：“在岭北我是实行五户连保连坐，关中也是固定户籍，可是在南阳，甚至在中原，我没法这样做，因为这些汉人农夫，非我族类，如果施以高压，他们会跑得更快，要强力弹压，就需要驻守重兵，可如此一来，关中和岭北的防卫就会空虚，关键时候真正靠得住的，只有我们自己的羌族部众，这点，你也应该清楚。”
姚绍恨恨地说道：“可是刘裕的开价也太少了，南凉好歹拿了几十万头牛羊，才换了个姑臧城，再说我们还把姑臧的民众全给迁了过来，充实关中人口，刘裕用五十万石粮草就要换走整个南阳，绝不能答应。这点粮草，跟我们当时夺取南阳时的付出相比，根本不够。”
姚兴叹了口气：“如果没有胡夏这个狗东西，我当然不会放弃南阳，可是现在岭北的情况非常危险，新平都沦陷了，阴密，安定这些重镇也是朝不保夕，我之所以放弃姑臧，也是为了调回西部的军队，这回把你调回，就是为了和齐难，杨佛嵩两位大将联手，共同夹击胡夏，这需要筹备十万以上的大军，三路出击，缺一不可。不然赫连勃勃骑兵纵横，我们车步为主的军队难以追上。在这种情况下，别说南阳，就是洛阳，也要考虑放弃。”
姚绍睁大了眼睛：“放弃洛阳？阿兄，你没开玩笑吧。”
姚兴摇了摇头：“洛阳早已残破，户口不满五千，早不是那个曾经繁华的西晋旧都。中原之地，民户不过十万，既不能征兵，也不能大量收税，对我们来说，反而要供养三万军队长期驻守，得不偿失。你长年镇守洛阳，每年都需要消耗关中运过去的上百万石军粮，以前没有赫连勃勃时，问题不大，但现在整个岭北都垮了，不仅不能象以前一样为大秦提供兵员，战马和粮草，反而要以整个关中之力去援救，一次次地被攻破城池，掠夺人口，然后又要从关中这里再移民调兵，几年下来，连关中都快到了极限，放弃凉州，放弃南阳，都是不得已之举。”
姚绍咬了咬牙：“这回我反正撤回来了，那就速战速决，早点干掉赫连勃勃，只有这样，才能太平，但是，南阳那里，未必要拱手让人啊，把桓振他们接应过来，驻守南阳，不是更好吗？”
姚兴摇了摇头：“那样会彻底得罪刘裕，给他起大兵全力攻我们的借口，今天陶渊明在这里说洛阳不保，但我了解刘裕，真要是看我们跟胡夏作战的话，那夺取洛阳之后，更可能是直接破武关入关中了。桓振本就是我们的死敌，就算帮他活下来，他也不会感激我们，以后还会反咬我们一口，与其如此，不如把这个人情送给刘裕了。”
姚绍长叹一声：“那既然如此，为何你刚才不答应陶渊明呢？”
姚兴的眉头一皱：“因为这样一来，刘裕平空取回南阳十二郡，声名会大震，这样刘毅他们本来通过征伐得到的功劳，又会给刘裕压过，这是我不愿意看到的。只有让刘毅和刘裕相争，让晋国内乱，我们才真正地有喘息地机会。阿绍啊，将军决胜，军国大事，不是只在战场的，让敌国内部生乱，可比战场上打败他们，更有效果。”
姚绍勾了勾嘴角：“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把南阳直接送给刘毅，而不是刘裕，以增加他对抗刘裕，挑起内战的本钱呢？”
姚兴摇了摇头：“这点我不是没有考虑过，但刘裕确实狡猾，他把鲁宗之放在襄阳不动，就是隔开了刘毅和我们的联系。再说，刘毅灭桓之后，绝不愿意长留荆州，一定会回去跟刘裕争权，所以，我们并没有这个机会。”
姚绍叹道：“那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吗，比如扣留陶渊明，暂时不理会刘裕的要求，也不拒绝，等我们集中兵力打垮了胡夏，再作计较呢？”
姚兴叹道：“刘裕会很快出兵平叛，这事不会多拖，陶渊明本就不是他的人，给我们扣留后，他也可以诈称被我们所杀，以此为借口出兵，此事拖不得。罢了，我这里也没有打定主意，阿绍，你先下去，跟齐将军，杨将军商量一下岭北合击的事情，我去拜拜佛祖，也许，佛祖会给我一些指示。”
姚绍笑了起来：“佛祖不会给你什么指示的，不过，那位活佛智者应该可以，阿兄，你懂的。”
姚兴微微一笑：“这就是我要三天后再答复的原因。鸠摩罗什大国师，我可是好久没见啦。”

第2435章 为救苍生破金身
长安，草堂寺。
自从两年前，后秦出兵攻灭后凉，被身为前秦大将的吕光从龟兹国带到姑臧城的佛学大师鸠摩罗什，也随之来到了后秦首都长安城，一向久慕鸠摩罗什大名的姚兴，特意于千亩竹林的中心建了这座草庐，并以此为中心，建起了一座草堂寺，以安置这位佛学大师。这几年来，鸠摩罗什在此诵经礼佛，弟子八百，沙门三千，每日都做着把一部部佛学经典，从梵文翻译成汉语的工作，而大师本人则是日夜居于这草庐之中，青灯古佛，以其大智慧与心血注入这些典籍之中，只为实现其佛陀再世，渡化世人的宏愿。
草庐的灯火还在轻轻地摇晃着，一个身材枯瘦，年约六旬，却仍然可以看出其清秀本貌的老僧正微微地闭着眼睛，他手中的佛珠在轻轻地捻着，嘴里念念有词，却是正在诵那法华经，即使已到深夜，这位当世活佛仍然是礼佛不倦。
房门轻轻地“吱呀”一声，一个身着僧袍的居士轻轻地走了进来，鸠摩罗什睁开了眼睛，转头看向了来人，一个年约四旬，却是风韵犹存的美妇，披着头发，显然是一位带发修行的女居士，她的皮肤是粟色，一如她的发色，深深的眼睛，高高的鼻梁，若是年轻二十岁，还不知道要如何地颠倒苍生，迷尽天下英雄。
此女居士不是别人，正是鸠摩罗什大师的表妹兼妻子阿耶揭末谛，鸠摩罗什乃是西域龟兹国人士，其父是宰相鸠摩炎，而其母则是龟兹王妹耆婆。其母在生下鸠摩罗什后，因为厌倦了宫廷斗争与勾心斗角，一朝悟道，出家为尼，又因为鸠摩罗什自幼极为聪慧过人，更是被众多高僧判定是佛陀转世，于是带着幼小的鸠摩罗什四处拜师礼佛，从此，世上少了一个贵族，却多了一个传世的高僧。更是有一位罗汉尊者有过这样的预言：鸠摩罗什如果在三十六岁前没有破戒，那一定会飞升成佛，普渡众生，否则，最多只是当世的佛学大师。
这个预言伴随了鸠摩罗什的前半生，他一直坚忍持戒，在龟兹王都传道渡人，一直到了三十五岁的那年，吕光来了！
自东汉与西域三通三绝以来，汉末中原大乱之后，西域已经有两百多年不再见汉军步骑。可是这一次，来的虽然是中原军队，却不再是原来的汉家健儿，前秦大将，氐人吕光，带着那秦国横扫天下的虎狼之师，在龟兹城下，一战定天山，以七万之众，大破西域诸国联军七十万，攻灭龟兹国，擒杀龟兹王。
而鸠摩罗什，则成为秦军最大的战利品，因为，那位以仁义敬贤著称的天王苻坚，可是在吕光出征前就下过死命令，一定要迎鸠摩罗什大师来东土弘佛，这也是苻坚深深尊敬的东土佛学大师，一代名僧释道安在圆寂前最后的请求。
只是苻坚最终所托非人，在他手下显得恭顺沉稳的吕光，谁也不知道，他的心却是如同虎狼，脱离了苻坚的监视与约束之后，在西域之地成了彻底的乱世军阀，攻灭龟兹之后，不仅斩杀国王，更是纵兵掳掠，若不是出于对苻坚的最后一点敬畏，只怕连鸠摩罗什大师，也要遭其毒手了，饶是如此，他还想出了一个恶毒的计划，就是在大师三十六岁的这年，要想方设法破了他的戒，断了他的成佛之路！
无论是饥饿的折磨，还是酒肉的诱惑，无论是骑上奔驰的烈马，还是跨上凶狠的蛮牛，无论是身陷水牢，还是烈火烙身，鸠摩罗什都经受住了这些考验，直到最后一天，他的牢房之中，被推入了一个全身赤裸，只裹着薄薄一层毯子的绝色少女。
这个女子，就是这位站在他面前的阿耶揭末谛，他的大舅，龟兹国王最后的一位女儿，吕光恼羞成怒地宣称，如果今夜，他不与自己的表妹成为夫妻，那全城幸免于难的百姓，全部都要在大师的面前遭到屠杀，最后一个被杀的，则是这位绝代佳人，他要让这位活佛，眼睁睁地看着苍生被屠，皆因自己不肯破戒，带着这样的内心折磨，成佛飞升。
终于，成佛的愿望，让位于了自己的良心，那一夜，世间不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金佛出世的预言被打破了，世间只余下了一位诵经传佛的高僧鸠摩罗什，还有，从此带发修行，以女居士身份伴他左右，照顾大师日常起居的表妹。
阿耶揭末谛轻轻地叹了口气：“阿什（鸠摩罗什也被称为什），陛下有旨，明天要摆驾草堂寺，只怕是为那晋国使者而来，你今天还是早点歇息吧。”
鸠摩罗什缓缓地睁开了眼，也不看阿耶揭末谛一眼，喃喃道：“起风了。”
阿耶揭末谛的秀眉轻轻一蹙，转过身，走到门边，突然幽幽地叹了口气：“阿什，这么多年来，我就不值得你看上一眼吗？”
鸠摩罗什的手中佛珠轻轻地停了一下，只一瞬间，又转动如常，他闭目诵经不止，仿佛这个屋内，仍然只有他一人。
门轻轻地合上了，一声叹息，从如水的外间夜色中传来，道尽了一个女子心中的万般哀叹，而一个冰冷而嘶哑的声音则从屋内的一角传来：“她还是那么美。”
鸠摩罗什手中的佛珠终于停了下来，他睁开了眼，看着坐在他的面前，全身上下笼罩在斗蓬之中，一双青铜面具之后，双目炯炯的那个影子，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之色：“老衲这辈子也不想再见施主！”
斗蓬客微微一笑，额前的白发微微拂起：“大师，你犯了嗔戒了。”
鸠摩罗什闭上了眼睛，嘴里不停地重复着：“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就这样，他重复了上百遍，才睁开了眼睛，看着仍然坐在自己对面的斗蓬客，冷笑道：“老衲这些年，无数次地祈求佛祖，把你打入那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不过，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活在世上，老衲倒是觉得，这样更好。”

第2436章 道貌岸然一高僧
斗蓬客的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杀意，一闪而没，转而笑了起来：“想不到能让再世活佛的鸠摩罗什大师这样怨恨，这是老夫人生的一大成就啊。不比那些毁国灭家，伏尸百万的成就要小。”
鸠摩罗什冷冷地说道：“众生皆苦，万事有缘，只是天道轮回，善恶有报，施主一生为恶，害人终会害已，你现在这样的下场，不正是业报吗？”
斗蓬客微微一笑：“用你的佛祖的话来说，这些都是我今生的业啊，注定的，而那些给我害的人，坏的国，他们也是因为前世造孽，这辈子才要偿还。我是为佛祖行这业报罢了，大师，你说，对不对呢？”
鸠摩罗什闭上了眼睛：“冥顽不灵，不可救药，老衲奉劝你一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说到这里，鸠摩罗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罢了，你这魔鬼，回不了头的。”
斗蓬客笑着点了点头：“还是大师了解我。好了，我没功夫跟你清谈论禅，咱们长话短说吧，你应该知道我这回出来一趟有多不容易，还是要跑到这秦国长安，为的何事，你懂的。”
鸠摩罗什冷冷地说道：“我不懂，我也不想懂。从你的嘴里吐出的每个字，我都不想听，更不会去做，因为我知道，那一定是邪恶的，我宁可现在就前往西天，也不会为你作孽！”
斗蓬客勾了勾嘴角：“为什么说我是在做孽呢？你就是怪我当年破了你的色戒，让你成不了佛？那可跟我没关系，是吕光下的令，我发誓，这与我无关！”
鸠摩罗什紧紧地咬着嘴唇：“可是那酒中的五石合欢散又是怎么回事，当年你狞笑着在我面前炫耀的，难道是你在吹牛？”
斗蓬客微微一笑，看了一眼窗外：“祝大师百年好合，抱得美人归，这是成人之美的大喜事，又可以救下全城的百姓，难道，这不好吗？”
鸠摩罗什双眼圆睁，手在微微地发抖，这位世人眼中的活佛，现在那种大怒的模样，恐怕是所有世人做梦也不敢想象的，他看着斗蓬客，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你，你，你就这样毁了，毁了我…………”
斗蓬客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好了，和尚，在我面前不用装了，世人眼中，你是当世高僧，佛陀转世，但只有我知道你的底细，你是如此地贪图虚名，如此地渴望白日飞升，成为佛陀，所以，你可以置全城几万生灵不顾，可以看着自己的表妹在自己面前被侮辱，被杀戮而无动于衷，就算把你父母放在面前砍了，你也不会睁开眼睛的。若论冷酷无情，若论自私自利，这世上我最多排第二，比你大和尚，还差了一大截啊！”
鸠摩罗什咬着牙，恨声道：“众生皆有业报，一切早就注定，此生还业，来世轮回，这本是佛祖对苍生的安排，我未飞升成佛，没有无上法力，又如何能阻止这些尘世间的恶行？可恨你居然坏我修行，以药物迷我心智，毁我金身，更毁了世间苍生的希望，你现在这个样子，就是报应！”
斗蓬客微微一笑：“把自己的自私和贪婪说得如此义正辞严，这种自欺欺人的本事，我更是不及你。这事就不提了，你愿意相信那个什么三十六岁持戒飞升的鬼话，是你的事，我小时候我家大父还说我这辈子必会名垂青史，扬名万世呢，这种胡话当了真，你的智力哪去了？！”
鸠摩罗什激动地叫了起来：“一派胡言，那个，那个罗汉就是佛祖转世，他现了神迹的，全城百姓都看到了，怎么会有假？！”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突然想到了什么，哈哈一笑，“倒是你，你大父说得不错，你确实臭名垂青史，恶迹扬万世，永远都会给后人唾骂啦。”
斗蓬客笑着摆了摆手：“人生在世，活得开心最重要，要么流芳百世，要么遗臭万年，但就是不能默默无名，就象你我，千秋万代之后，也会给后人评说，一个恶汉，一个淫僧，岂不美哉？”
鸠摩罗什咬着嘴唇：“老衲只会给后人看成高僧，那一次，那一次非我本心所愿，大家都会谅解，只会怪那吕光残暴无道，至于你这个躲在阴暗中使坏的小人，更是无人知晓。”
斗蓬客笑道：“是啊，史书上只会留下你大和尚的种种神奇预言，却不会知道，这些事情的背后，是怎样的一个贪婪自私，甚至不惜害人性命，来彰显自己法力的人。你怕吕光杀你，于是要显你的法力，在吕光出城掳掠时，跟吕光说大军不能扎营于山坡之下，你明知他不会信你，于是暗中请我筑堤放水，夜淹秦军，死者数千人，用几千条命，换了吕光信了你的大预言术，良心安否？！”
鸠摩罗什的脸上闪过一丝惭色，闭上了眼睛，喃喃道：“他们，他们都是屠城杀人的恶人，老衲替天行道，非如此，不能超渡被他们残杀的数万西域军民，也是为了他们赎罪还业。”
斗蓬客笑了起来：“和尚，我服了你，如此屠戮苍生，一夜之间就淹死数千人，我做了这事，都心惊肉跳，不能安枕半个月，你倒是能心理安理，看来要论皮厚心黑，我还真得跟你学学。”
鸠摩罗什咬着牙：“既然成不了佛，那为了渡世间苍生，我就不能死，我得活着，翻译那些佛经典籍，让更多的心向我佛，人间才会多些善人，让你们这些恶鬼邪魔少一些。”
斗蓬客微微一笑：“不过，你好像并不是这么做的哦，你怕吕光杀你，所以借着水淹军营的神迹之后，再次预言如果长留龟兹，必会遭遇怨灵天谴，吓得吕光赶紧拔营回国，其实你不过是怕吕光哪天回过神来真的要你的命，所以想早点到苻坚的都城长安那里，毕竟，这个仁义之君会让你觉得安全。”

第2437章 译经礼佛还业报
斗蓬客的脸上，隔着青铜面具，也能猜测到那狞笑时的神情，一如他现在兴奋时眼中闪闪的光芒，伴随着那金铁相交般的恶声：“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仁君苻坚最后身死国灭，而你我这样的大恶人却跟着吕光在凉州停了下来，你忽悠不了吕光回关中跟姚秦和西燕硬拼，就只能跟着他一起在凉州安居，在吕光亲自为你修建的姑臧城鸠摩罗什寺中，当你的高僧了。”
鸠摩罗什叹了口气：“吕光残暴专横，这样的人掌了大权，是苍生之苦，我随他一路来凉州，居于法寺之中，就是想广译佛经，渡化世人。凉州之地，本就是各路蛮夷杂居，好勇斗狠，在这乱世之中，更是苍生之苦，若不是我这些年来劝吕氏父子向善，只怕这凉州，早已是血雨腥风！”
斗蓬客笑了起来：“人生在世，总要给自己找点事做，成不了佛陀飞升，那就只好去做你的高僧了，这高僧嘛，不普渡众生怎么行。反正别人不知道你的底细，你看，带着如花似玉的娇妻，还有慕名而来的信众，每天白日里译经讲佛，夜里享尽人间极乐，不比当那天上神佛来得快活吗？！“
鸠摩罗什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之色，手中转珠的速度也顿时加快：“你莫要凭空污人清白，我，我从那天之后再没有碰过我表妹，不，是阿耶揭末谛居士！她也出家修行了。”
斗蓬客笑着摇了摇头：“嗯，不错不错，兄妹双修，和尚，有你的。”
鸠摩罗什气得浑身都发抖，一时间连话也说不出来了，斗蓬客很满意看到他现在这个状态，笑道：“好了好了，也不跟你斗嘴了，这么多年来，在外人面前要装得无欲无求，无爱无恨，喜怒不形于色，也真够难为你的，再控制不住情绪，我只怕你一下子真的就去见佛祖了。”
鸠摩罗什深深地吸了口气，闭目默念了一百遍清心普善咒的心诀，直到灵台净明，才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斗蓬客，冷冷地说道：“我不会再被你激怒了，斗蓬，不要以为你根据我的一时谶言，在吕光的儿子，第二个凉王吕纂杀害一个胡奴时，对他说胡奴终斫尔首，你就去让小号胡奴的侄子吕超，杀了吕纂父子，立自己的哥哥吕隆为帝，你以为你这样是为我报仇了？哼，我根本不稀罕！”
斗蓬客微微一笑：“你别误会，让诸吕相杀，凉州大乱，本就是我的计划和布局，跟你那谶语只是个巧合而已，是吕超自己起了心思，我不过略微助他一臂之力而已。你成天装神弄鬼，碰巧蒙中了两次，所以信你的人不少，这就是民意和舆论，也是天下最厉害的武器之一，要是你没这个能力，我又怎么会多年来一直明里暗里相助呢，若没我的相助，恐怕你也早就死了吧。”
鸠摩罗什平静地说道：“我不需要你的什么相助，此生结识你，是我最大的悲哀，我的人生被你尽毁，现在的我，译经礼佛，想要拯救受苦的苍生，也是为我自己赎罪，你去做你的事，不要来打扰我的清修，就当是为你自己积点德，难道，你的心中全无敬畏，真的不怕下那十八层地狱吗？”
斗蓬客摇了摇头：“这些不过是你们这些光头编造出来骗人的鬼把戏，人死如灯灭，万古为黑夜，哪有什么下地狱，上西天，转世轮回的屁话。抓住当下，及时行乐，快意恩仇才是正道。你那套鬼话，骗那些愚夫村妇就行了，对我可不好使，你自己内心脆弱，为了求生而做下恶事，所以每日里良心不安在这里诵经赎罪，可我不需要象你这样，因为在这个世上，我只相信强者为王，顺我者昌，逆我者王，即使脚下尸山血海，只要能成为王者，又有何妨？”
鸠摩罗什看着得意大笑的斗蓬客，叹道：“你真的是不可救药了。本来我以为你这个绝代魔头，终于恶贯满盈，可是当两年前姚兴派兵攻灭吕氏后凉，接我回长安的队伍中，我再次看到你时，我才知道，这世间的苦难，还没有结束，苍生何苦啊！”
斗蓬客哈哈一笑：“我还记得你两年前再次看到我时的表情，好个高僧，快六旬的人了，居然直接尿了裤子，要是让你的弟子们看到那样，会不会直接晕过去呢。”
鸠摩罗什的老脸微微一红，咬牙道：“两年前我就打定了主意，再不会助你害人，我也想通了，人生一世，不过百年，弹指而去，终将身归尘土，年少时有种种贪念嗔痴，现在看来，不过是执念而已，这些年来我译经渡人，功业无数，良心也得到平静，哪怕就此坐化，此生也无憾事，要我再助你为达目标，坑害世人，那是休想，你可以现在就杀了我，但不要指望我与你同流合污，为祸天下！”
斗蓬客笑着摇了摇头：“和尚啊和尚，你为何就觉得，我来找你，一定是要你做坏事？”
鸠摩罗什冷笑道：“难道你这辈子还会做什么好事？”
斗蓬客叹了口气：“曾经的我，也跟那时的你一样，想着建功立业，造福苍生，可是经历了很多背叛和出卖后，我才明白过来，众生皆恶，人心凶险，只有利用一切，征服一切，才能君临天下，他人的死活，与我何干？顺我者我就助他过得更好，逆我者，碍我者就让他灰飞烟灭，这样世人才会畏我，服我。今天我来，不是要消灭逆我者，而是要给顺我者好处，所以，你不用担心这次所为，会害了别人。”
鸠摩罗什冷冷地说道：“我就知道，你这次来，一定跟那陶渊明有关，今天他在朝堂之上直接向姚兴索要南阳十二郡，姚兴能忍住不杀他，算是你的这位高足走运了。难不成你还真想姚兴就这样向你屈服？别看他现在有小苻坚之称，但他本质上仍然是个杀伐征战一生的马上帝王。”

第2438章 乱世相争皆杀伐
斗蓬客微微一笑：“正是因为马上帝王，才会更理性地考虑利益得失，南阳之于后秦，鞭长莫及，现在刘裕先礼后兵，你不给他就夺，还会交恶两国关系，不如主动送人的好，只是姚兴无法直接说服那些头脑简单，迷信暴力的手下，所以只好借你的口，再来让人信服。明天你该说什么，心中有数了吧。”
鸠摩罗什沉声道：“老衲对军国之事并不是很了解，但是以施主你一向以来的做为，老衲不相信会有什么好事，你们两位想要不战而得南阳十二郡，只怕下一步就是进图中原洛阳甚至是关中长安，到时候兵火再起，苍生受难，都会是老衲的罪过。”
斗蓬客笑着摆了摆手：“和尚，你还真是不懂军事啊，南阳之地，离着后秦的核心地区关中，有千里之遥，如果是从关中去南阳，那行路艰难，补给更是麻烦，大军驻扎在外，所需粮草辎重如果需要从关中供应，时间一长，是无法支撑的，姚兴早就不想维持南阳的驻军了，刘裕就是看准了这点，才主动提出送点粮草，停止接收流人，以换取此地。”
鸠摩罗什冷冷地说道：“如果天下的权臣，大将们都能安守本份，没有战事，那自然就可以解天下百姓倒悬之苦，而我等僧众，弘法渡人，不也是为了这个吗？姚兴也好，刘裕也罢，都不过是想要实现自己霸业和野心的人，为了这个野心，不惜驱使天下百姓，象野兽一样地搏杀，我对他们任何一个，都没什么好感，也无意介入他们之间的纷争。”
斗蓬客冷笑道：“说得好听，你们这些和尚，这些寺庙，不事生产，全靠百姓的香火，靠国家拨出的场地而过活，起码姚兴和刘裕这些大权在手的人要劝课农桑，让自己治下的百姓组织生产，产出米粮绢帛，供养你们这样的寄生虫。你翻译佛经这些，难道就可以让天上掉下吃的喝的，解万民所需吗？”
鸠摩罗什的脸色微微一变：“我们是出家人，出家人自然不受世俗的束缚，难道这也有错？”
斗蓬客哈哈一笑，指着鸠摩罗什面前的小桌之上，摆着的一个空碗，上面还有几粒粥米的残余，他沉声道：“是啊，出家人，可是出家人难道就不要吃喝拉撒了吗？你们吃的米粮，穿的僧袍，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吗？所有天下的百姓种的田地是国家所分，交的税赋也是得到这些土地的代价，这些东西，你们有何理由不给？别人需要劳作交税，就你们和尚道士能例外？”
鸠摩罗什咬着嘴唇：“天下所有的君王，从天竺到西域，再到中原，都是这样对我们僧侣的，因为我们可以渡化世人，给受苦受难的百姓以希望，让他们相信今生今世可以积德行善，这样不要做恶，否则会下那地狱受苦，如此一来，那些啸聚山林，聚众作乱的人就少了，如果不是因为我们的原因减少了这些叛乱，君王们又怎么会给我们这样的条件？”
斗蓬客冷笑道：“编造这种弥天大谎，骗人有来世，有业报，编得连自己都信了，给人那种虚幻的希望，而不能给任何好处，甚至让愚夫蠢妇们卖儿卖女，换来那点可怜的钱还要作香火，和尚啊和尚，比起这世上最残忍的暴君，你们有过之而无不及啊。为了养活你们寺里这些不事生产的闲人，需要无数的百姓血汗，别以为姚兴现在对你还算客气，那是因为你还没有消耗他太多的人口，如果跟天竺，西域那样佛寺盛行，大量的人口都不事劳作而落发为僧，最后就是国家入不敷出，没人种地，都想为僧，到了那天，我看还有谁来供你们吃穿！”
鸠摩罗什气得浑身发抖：“胡说，胡说八道，我们为了佛祖普渡众生，却，却给你说得如此不堪，国家，国家可以养兵几十万，可以征战不断杀人屠城，为何就不能建几个寺，养几万僧众渡化众生？”
斗蓬客冷冷地说道：“国家养兵，要么是为了攻占更多的地盘，要么是为了保护现在有地盘不给侵犯，说白了是保护百姓的生产，跟你这种能一样？你在龟兹国，在后凉都是大国师，国家为了供你这尊活佛，全寺免税，不事生产的僧众，成百上千，可结果呢，敌国来袭，你保护了国家没有，你保护了百姓没有？面对吕光的屠刀，你居然能为了自己成佛不破戒，眼睁睁地看着全城几万百姓就这样给人屠杀，就你这种人，还好意思说渡化世人？”
鸠摩罗什紧紧地咬着嘴唇，闭上眼睛，只是念经，不再理会斗蓬客。
斗蓬客也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叹了口气：“罢了，你有你的信条，我有我的计划，我只相信，只有结束乱世，万世太平，才能避免这些人间的苦难，而不是象你这样自欺欺人。这次南阳十二郡的索要，是不流血就避免战乱的一次请求，也符合你那个拯救苍生的理念，算是你我之间，难得有共识的一次。”
鸠摩罗什沉声道：“两大强国这样直接接壤，刘裕不战而得十二郡，声势冲天，权势进一步增强，以后肯定会刺激他的野心，发动更多的战争，而后秦这里苦战得到的地盘拱手让人，诸将不服，必然也会想尽办法夺回，姚兴外表仁厚，实质上也是野心勃勃，希望一统天下，包括他之前让出姑臧，绝不是爱好和平，也不过是兵力不够，无法长期固守凉州，所以迁光全城百姓，充实关中。以他当年在凉州做过的事来说，这次在南阳，一定也会尽迁汉人百姓，到时候不知道多少妻离子散，夫妻离别，如此的人间惨剧，你居然跟我说是好事？”
斗蓬客冷冷地说道：“总比打起仗来，流血千里要来的强吧，你也知道刘裕的个性，先礼后兵是必然的，姚兴不给，他就会抢。你那个好朋友，佛教大师释道安，当年不就是苻坚攻陷襄阳，强行迁来长安的吗？若是刘裕真的学苻坚，先下南阳，再取关中，你是不是也要准备搬家建康了？”

第2439章 自欺欺人亦成真
鸠摩罗什的脸上枯瘦的面皮轻轻地跳动了一下，缓缓说道：“这些军国之事，是你们这些掌权之人和玩弄权术的阴谋家们要操心的事，老衲早已经出家，不再理会这些俗世之事，只想尽可能地多让一些百姓得到平安与幸福。如果真的战火燃到关中，烧掉这座草堂寺，那老衲也只有以身护法，用生命来保护这些来之不易的经书了。”
斗蓬客点了点头：“也是，你这和尚，成不了佛陀飞升，就得当个在世活佛，想要流芳百世，图那高僧的虚名，就得留下这些翻译的经书，这可是比你的性命都重要的东西。”
鸠摩罗什冷笑道：“怎么，你还想打这些经书的主意？斗蓬，我劝你死了这份心吧，这些经文的翻译，可是成千上万的沙门，几十年来的心血，也是靠了这些劝人向善，不要妄动刀兵的经书，才让关中这些年能基本平稳，前秦苻氏的余党和念着苻坚仁德的汉人百姓，不至于起兵复仇。”
“姚兴比我更看重这项工作，甚至还指望着把这些经书送往草原，瓦解胡夏将士的斗志，所以，他绝不会让你使什么坏，他有大批的高手与护卫明里暗里守着这些藏经阁，你以前的那些刺杀，纵火，下毒的把戏，就不用多想了。就算你杀了我，也不可能尽毁这些经文！”
斗蓬客笑道：“你这大和尚，知道我要来，就早做准备，这两年来，选了这地方译经，还忽悠姚兴可以为他渡化那些野蛮凶残好杀的胡夏蛮子，姚兴现在对你这里的防范，比他的皇宫还要严密，连姚老邪当年的昆仑卫都用上了，看来，你也是早作布置啊。”
鸠摩罗什“嘿嘿”一笑，面露得色：“对付施主这样的绝代奸邪，不早作准备是不行的，我两年看到你的那一眼，就知道你这个阴魂不散的魔鬼一定会再来向我下手，你知道我现在已经参透生死，甚至，早点送我上路，助我解脱，不再受早年那些往事的折磨，但我的这些经文，这些让世人脱离苦海的智慧，你休想祸害！”
斗蓬客笑着摆了摆手：“这么说，你是不肯跟我合作了，是吗？”
鸠摩罗什咬了咬牙：“我绝不会跟魔鬼，修罗再有任何合作。你杀了我吧，助我脱离苦海，我知道，你不会空手而回的！”
说到这里，鸠摩罗什闭上了眼睛，张开了双臂，露出了干瘦的胸膛。
斗蓬客的眼中光芒闪闪，阴晴不定。
片刻之后，一阵轻风吹起了鸠摩罗什的袈裟，当他再睁开眼睛时，面前已经空空如也，斗蓬的身形已经消失在窗外的夜色之中，而一阵细如蚊蚋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中：“和尚，杀了你对我没有好处，三天之内，我一定会让你按我的意志行事。以前可以，现在也一样！”
鸠摩罗什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一边的禅房大门轻轻打开，两个小沙弥奔了进来，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说道：“住持，刚才，刚才我们好像打了个瞌睡，迷迷糊糊的，出什么事了么？”
另一个小沙弥一眼看到了大开的窗户，以及窗外那飘动着的布帘，连忙道：“住持，风吹帘动，窗户开了。”
鸠摩罗什淡然看着面前的佛经，轻轻地挥了挥手：“非风动，亦非帘动，尔等心动而已，这里没你们的事了，早点下去休息吧，老衲自己独处一会。”
小沙弥行礼合什而退，鸠摩罗什轻轻地放下了手中的佛经，嘴角边勾起了一丝轻松的微笑：“斗蓬，这次看你还有何办法兴风作浪！”
长安郊外，灞水边，小林外，两道黑影，并肩而立，陶渊明一身黑色的长袍，站在斗蓬客的身边，微微一笑：“能让主公这回不能功成而返的，这世上也真是不多，鸠摩罗什不愧是当世智者啊。”
斗蓬客的眼中闪过一丝凶光：“早知道，两年前不应该故意在他面前出现，这秃驴居然能忽悠成功姚兴，让姚兴派重兵守他的那些个破经，这是我没有算到的，现在他不畏生死，只在乎这些经书，没想到这世上，真有这种自欺欺人把自己也给骗进去的家伙。”
陶渊明微微一笑：“也许是良心不安这么多年，只能靠译经和渡化众生的这些逃避现实，麻醉自己，减少那种痛苦和折磨，久而久之，这反而成为毕生的追求和执念，一如当年那个飞升成佛的念头。现在反正经文译了这么多，也成了当世高僧，那么，圆寂坐化，就成了解脱了。”
斗蓬客冷冷地说道：“就是说，他还是有弱点的，这些经文，就是他毕生的心血，如果把这些经文毁了，或者不再让他译经，那就比杀了他还难受。是不是？”
陶渊明点了点头：“那是一定，不过，草堂寺经楼的防守非常严密，关中一直没有我们的主力，现在调荆湘那里的手下来援，只怕三天时间来不及，要不要我想想别的办法，比如在本地招募收买一些死士呢？”
斗蓬客摆了摆手：“不用，我已经有办法了，人，总有弱点！而姚兴，会帮我们利用和解决这个弱点。渊明，准备好再次上朝吧。”
陶渊明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转而恭声行礼：“好的，我这就去准备。”
斗蓬客转过身，看着陶渊明的眼睛，说道：“你可知道，为何这回黑袍让我前来助你？”
陶渊明微微一笑：“主公与前辈的决定，非属下所能揣测。就算你们不来，我也会尽我所能，完成这次任务。”
斗蓬客摇了摇头：“这次刘裕派给你的任务，完不完成其实对我们来说关系不大，但是你上次跟黑袍说的那个以后的打算，我倒是很认同，也很感兴趣，所以这次亲自前来助你，一方面是因为跟鸠摩罗什有旧，可以利用他，这第二嘛，我也想当面问问你，未来的打算。”

第2440章 人间仙境桃花源
陶渊明淡然道：“其实，上次我跟前辈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如果我这次出使成功，拿回南阳十二郡，那就是晋国的大英雄，甚至人望会直冲刘裕。这个时候，刘毅肯定会出于嫉妒，极力阻止我到朝廷中出任高官，而建康的世家高门也会排挤我，就算刘裕，也未必会升我的官职，我正好可以拿这些作文章，主动请辞，如此一来，世人会以为我受到刘裕的打压和排挤，被迫离开。”
斗蓬客微微一笑：“可是就算你用这招打击一下刘裕的名义，不过也就是几个月的事，刘裕拿下南阳十二郡后，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出兵岭南或者是西蜀，消灭这些内乱的势力，甚至是两个都灭。索要南阳盆地，不过是为了确保后方和侧翼的安全罢了。这一切，都是为了打仗建功罢了，或者说，按兵法来讲，这是伐交，出手之前先稳固战区周边的局势。”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其实姚兴同样是在伐交，让出南阳盆地，暂时获得刘裕的和解，收缩兵力一方面可以减少粮食的消耗，另一方面也可以以南阳之兵马与洛阳守军的一部分，围剿胡夏，他以姑臧城示好诸凉，这次攻打胡夏，就可以以此为由要求南凉或者是北凉出兵助他，胡夏兵马虽少，但来去无踪，机动性极强，要想将之击灭，必须从凉州，关中，漠南诸方向同时进击，围追堵截才行，所以不仅是放弃南阳，稳固南线，接下来他还会继续跟北魏和柔然联合，合击胡夏。”
陶渊明点了点头：“是的，他们是在伐交，但刘裕现在准备移民江北，从吴地的高门世家的庄园中拉人，加上刘毅回师，也会跟他有一番争斗，这个时候出兵西蜀或者岭南，未必合适吧。”
斗蓬客微微一笑：“不管打哪里，总会有一个地方攻击的，内部打击合作者和盟友，绝不是大家认可的功绩，我们的寄奴哥，还是只有在沙场之上最威风。如果这次姚兴不给他南阳，那可能会直接强行攻取南阳，甚至接下来进攻洛阳和关中，这样的大功，可比打个西蜀或者是平定岭南要强得多。好了，这些暂且不提，你只说你如果离开刘裕，如何能持续地损他的威名呢？”
陶渊明得意地抚着胡须，看着面前滔滔而过的灞水，说道：“这世上，并不一定手握权力，兵马，才是可以影响世人的，有时候，在世人心中的名声，比这些看得见的权力还要强。就好比鸠摩罗什，他无官无权，无兵无将，甚至是个出家之人，但是在北方，却是给看成活佛，每天来他寺里的人，那些崇拜他，信任他的男女，可比信姚兴这个皇帝的更多吧。”
斗蓬客的眉头微微一皱：“刚才我还因为此事跟鸠摩罗什争吵过，我说他们这些和尚，不事生产，不过就是编出一些转世轮回，积德行善的空话来骗人，让人放弃对这个世道的反抗，把希望寄托于来世，实际上不过是一些不事生产的蛀虫罢了。但我就是不明白，明明是这些蛀虫，为啥这么多人相信？”
陶渊明微微一笑：“果然是智者千虑，亦有一失啊，主公绝世大才，自然难以理解这些普通百姓的心态，对他们来说，给他们地，给他们农具，让他们不受战争侵害，可以活在这个世上的姚兴，并不是恩人，因为他还要收他们税，征他们丁，让他们交出绢帛布匹，他们辛苦劳作，却养活了姚兴和那些官吏，而那些保护他们不受杀戮和掠夺的兵马，也是吃着他们的粮食，这些人，对他们不是恩人，而是仇家。”
斗蓬客冷笑道：“天生万物，后有君长，就是要有这些统治者组建国家，建立军队，组织生产，才能让国家百姓有饭吃，不受人攻击，这些道理，三岁小儿都应该明白，可是活了一辈子的农夫村妇，为啥就不懂呢？”
陶渊明笑道：“因为他们根本不会去想这些问题，他们只觉得自己种地产布是自己的本事，不需要人给予，国家授田给他们时不会感觉，觉得是理所当然，要征丁收税时却是觉得自己吃了天大的亏，是要来抢自己的东西和子弟。当然，要是没了国家的保护，给敌国的军队屠戮时，才会哭着想要人保护，会去依附强大的武力集团首领，但只要几个月安稳日子一过，又会故态复萌，重新觉得这世上没国家保护自己也可以。以前我写桃花源记时，就是因为跟这样想法的村夫们接触了太多，有感而发啊。”
斗蓬客哈哈一笑，拍了拍陶渊明的肩膀：“渊明啊，你起自寒微，这些底层愚民的想法，没有人比你更懂了呢，我原来看你的桃花源记，一直觉得太可笑了，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可以脱离朝廷，军队，帝王的存在。”
陶渊明淡然道：“现实中是不可能有这样的地方的，因为没有力量，无人保护的百姓，一定会被攻击和掠夺，即使有这样的小村子，也存在不了太久。如果要有抵抗外敌的力量，就得有组织，有力量，这与桃花源里的那种没有君长，没有兵马，没有税赋的情况是根本冲突的。但是，这样的地方，是普通百姓心中的理想，世事艰难，众生皆苦，谁都希望没有人向自己收税，没有人来抽丁，没有人来攻击自己，没有人能驱使自己。”
斗蓬客冷冷地说道：“不过是黄老学说的那种极端化罢了，不过你刚才的说法很好，现实中不存在这样的地方，所以愚民们就希望有这样的地方，久而久之，自欺欺人多了，就真的信了会有这样的人间乐土。”
陶渊明微微一笑：“正是如此，鸠摩罗什其实也一样，他不向百姓收税，明里看，不去侵害和祸害百姓，甚至帮他们诵经祈福，消除业报，比起姚兴这类人间帝王，那就是活佛菩萨啊。所以百姓们更喜欢，更推崇这些高僧，活佛们，自己饭都吃不上，也要供他们香火，仿佛他们的衣食住行，是这些高僧们念经念来的。”

第2441章 公知现世乱天下
斗蓬客默然半晌，才叹了口气：“人之短视，愚蠢，莫过于此，所以说只有多读书才能明理，不至于给这些小恩小惠所欺骗，渊明，你的意思，以后想要做鸠摩罗什这样的人？”
陶渊明笑着点了点头：“是啊，大晋向来是尊敬名士，不必当和尚，但只要摆出一副不与权贵合流，为民请命的姿态，那就会得到民众的景仰了。”
斗蓬客笑着摆了摆手：“不，我觉得你想得太简单了，鸠摩罗什是可以为人念经祈福，消除什么业障，所谓普渡众生，救苦救难，就是这个。今生的苦他解不了，但他解的是来世的啊，是下地狱的苦啊，死后的事反正谁也不知道，但愚夫村妇们都相信真有死后的地狱，真有来世，所以这些和尚给念念经，摇摇铃，就是让他们死后能过上好日子了。”
说到这里，斗蓬客勾了勾嘴角：“因为这些光头能发明出一个什么死后西天极乐，阿鼻地狱，然后转世轮回的理论，也没人能否定他的这个理论，因为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在世上过得苦的百姓也愿意相信这些。所以他可以念个经就得到百姓的感激，你行么？桃花源这东西可是得现世存在的，如果找不到，那可就是没有，没人信你这套啊。”
陶渊明微微一笑：“佛教有他们的转世轮回，可我也有我的仗义执言啊，同样可以争取民心。”
斗蓬客的眉头一皱：“此话怎讲？”
陶渊明正色道：“主公，你想想那天师道，他们是如何尽得三吴人心的？他们没有什么转世轮回，祈福消业这些说法，但可以用五斗米收买人心，一家有困，全村相助，官府管不到的，他们能管，世家照顾不到的，他们来照顾，这种现实的好处，虽然不是桃花源，但也差不离了，归根到底，就是一句话，反抗统治，挑战威权。”
斗蓬客轻轻地“哦”了一声：“你觉得你能跟天师道一样，广结徒众，开坛布施，去用小恩小惠收买人心？”
陶渊明摇了摇头：“不，天师道已经做过的事，我不会再做，他们在江南传道几十年，几代人付出的心血，才有那样的规模，我这辈子也不可能比他们做得更好，但是，我有我的办法。”
斗蓬客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什么办法？”
陶渊明笑道：“只要是人，就分三六九等，只要是国，就有各种统治，驱使。哪怕是刘裕这样的人，想要万民平等，众生有福，也不可能做到让所有人满意，比如他不让世家和京八新贵们作威作福，民众开心了，但那些食利者却不高兴了。在他管不到的地方，仍然是有各种各样的乡间恶霸，欺压民众，他如果想要打仗北伐，那就得筹集粮草，向民众多收税赋，就会让民众加重负担，北伐是他的梦想，却不是普通百姓的，如果让他多交一斗米，一匹布，这些反而会让愚民们愤怒。”
斗蓬客点了点头：“所以，你是想打着为民请命的旗号，来煽动民心，对抗刘裕？”
陶渊明笑着摆了摆手：“为民请命，不过是手段，不是目的，我真正需要煽动，或者说真正会支持我的，不是那些一无所有的村夫民妇，而是那些遍及天下的世家地主。”
斗蓬客突然笑了起来：“不错啊，这些人才是真正最恨刘裕的，民众起码能有土地，不再是世家的庄客与佃农，但这些吴地的世家子弟们，才是给夺走了一切，按爵分地这一条就把半数以上的吴地庄园收归国有，转封给了京八们，他们不恨刘裕才怪。只不过现在刘裕如日中天，大权在手，连太原王氏这样的豪门也是说灭就灭，他们是敢怒不敢言罢了，你的意思，是以后要为这些世家子弟摇旗呐喊吗？”
陶渊明摇了摇头：“不，我不会直接为他们说话，但我可以打着各种为民请命的旗号啊，比如这里的张三朗给村长打了，那里的李四狗因为交不出税，家里的牛给牵走了，人间充满了各种不平之事，我每天找出十件都不在话下，出了这些事，我就写文作赋，明里为民请命，暗中感慨一下世道不公，虎狼横行，嘿嘿，这个虎狼，不就是当权治国之人吗？”
斗蓬客笑了起来：“可是刘裕治下，现在远远没有以前那么多的不公和冤枉，你这样睁眼说瞎话，就不怕没人相信吗？以前的世家高门，成天欺负庄客佃农，每人身边都有这样的事，现在你再说，大家身边这样的事情少多了，只怕信的人也会少很多吧。”
陶渊明微微一笑：“这个嘛，就是看时机了，现在刘裕新政，各地的世家子弟也相对老实，遵守法令，不平之事确实少了些，但也不是没有，尤其是刘裕管不到的那些地方，比如荆州这些新占地区。那些新被征服的民众，虽然免税，但必然会受到新上任的乡吏们的欺压，再就是刘裕想要移民充实江北，那新移民换了个陌生的环境，也会极不适应，大有怨言。朝廷要支持这些大政，大战，必然会增加税收，以充实国库，筹备军粮，仇恨和怨气永远是可以有人点燃与煽动的，当年司马元显只是下了个征兵令，还没让人真的就进入军队呢，就给天师道煽动得八郡皆反，我想，我至少不会比孙恩差吧。”
斗蓬客笑了起来：“渊明啊渊明，你真是个天才，不过，你就不怕你这么搞，刘裕不会先要了你的命？他杀人可不需要什么借口和理由啊。这是跟以前世家天下时的根本区别。”
陶渊明淡然道：“如果我说的只是事实，加上名士和大晋英雄之名，那他就没杀我的借口，我只写民生艰难，他如何杀我？就算一时没人响应，那只要北伐开战，我再多写点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有去无回的这种战士悲歌，不就能让人兔死狐悲，物伤同类，既而反对发动战争，祸害天下的这个丘八头子嘛。而我要扮演的，就是这种公开宣扬，天下知之的事，所以，请叫我公知。”

第2442章 外来和尚好念经
斗蓬客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很好，非常好，跟刘裕斗智斗勇，并不是上策，毕竟他身边有刘胖子，挑起刘毅和世家高门与之为敌，也不一定能笑到最后，不把此人打倒，我们的万年太平计划，难竞全功，不过，你这个思路非常好，刘裕自命穷人救星，要拯救天下苍生，实现其北伐夙愿，就得维持这个名声，你如果以为民请命的名义，挑起无知愚民反对刘裕的政策，背后再有高门世家的暗助，那能持续不断地给刘裕造成大麻烦，最后让他众叛亲离，一事无成！”
陶渊明微微一笑：“能为主公的大业，效犬马之劳，是渊明的荣幸，不过，这还得完成第一步的计划，就是此行马到成功，不然的话，在世人眼中，我只不过是一个写诗作赋的文人，发发牢骚罢了，刘裕要杀我这样的人，也不会有太多的顾忌。”
斗蓬客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件事，我既然从大晋万里而来，就是要办成的，你放心吧。另外，这个文坛领袖之位，我回去也会为你争取。”
陶渊明有些意外：“多年来，公认的文坛领袖是殷仲文啊，要论文才，此公确实过人，我也有所不如，现在他也入了刘裕的幕府，极尽巴结之能事，这个文坛领袖，只怕不是我现在能夺取的吧。”
说到这里，陶渊明顿了顿：“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因为殷仲文身为高门世家子弟，在上层士人之间有极高的声誉，各种风评，清议这些，我是远远不能及的，主公的一片好意，渊明心领，但此事恐怕不易完成。”
斗蓬客笑道：“我如果能让你这回拿到南阳十二郡，就更有办法让你坐上这大晋第一文人之位，殷仲文那里，你不用担心，我来解决。”
陶渊明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一揖及腰：“那就多谢主公了。”
斗蓬客摆了摆手：“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也该早点回去了，虽说明月扮成你的样子在那里，但时间久了，若是秦人突然来访，比如让你夜入秦宫之类的，只怕不是明月能应付得了。”
陶渊明行了个礼，倒步而退：“就此别过主公。”
当陶渊明的身影，消失在林中，一声马嘶以及马蹄声响，渐渐远去，斗蓬客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不知何时，黑袍那瘦长的身影，站在他的身后，冷冷地说道：“我没说错吧，渊明的心机，已经不在你我之下了。”
斗蓬客叹了口气：“江山代有才人出，也许，也是你我要退出的时候了。等万年太平计划成功，这个世道，就交给陶渊明，刘裕他们这些人去折腾吧，我反正是不想再管了。”
黑袍冷冷地说道：“与人斗了一辈子，就这样放手，你舍得？”
斗蓬客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伤感：“我原来也不信我会舍得放下一切的，直到刚才跟那鸠摩罗什的一番对话，曾经是如此虚伪，阴险，狡猾的家伙，在生死面前，居然也可以坦然面对，那一刻，他是真的就想死了，也许，对他来说，死，真的是种解脱。”
黑袍客冷笑道：“他每天都在翻译这些善恶有报，轮回转世的东西，几十年下来，也就慢慢地信了。这不奇怪，他毕竟不是你，可以真的不把那些恶事放在心上，也许，被他害死的人，每天都在折磨他，还有那个没有成功的飞升之梦，明知是骗人的东西，但就靠这个来安慰自己。人就是这样奇怪的东西，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想得到。真要是一切都有了，就会觉得无比的空虚和寂寞。”
斗蓬客勾了勾嘴角：“你是在说你，还是在说我？”
黑袍摇了摇头：“你我都曾经拥有一切，但又为了那个美梦，放弃了所拥有的东西，变成现在这样，你后悔了吗？”
斗蓬客摇了摇头：“从没有过，刚才只是一时感悟而已，我只是在想，如果我们的万年太平计划真的成功了，我们会跟鸠摩罗什一样，也能看淡生死，超脱一切吗？”
黑袍冷笑道：“你真以为他超脱一切了吗？我不觉得，他不过是看淡生死而已，这世上，仍然有他在乎的东西。”
斗蓬客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是啊，那些个佛经，在我看来，一钱不值，但就是对鸠摩罗什来说，比他性命还要重要的东西，我现在才明白过来，他刚才在我这里主动求死，大概就是因为知道我对这些佛经极度地不屑，可能会主动出手毁掉，所以巴不得让我杀了他，如此，我对这里再无兴趣，也不会对他的佛经如何了。”
黑袍微微一笑：“你终于想明白了，其实，两年前他见到你时，就做好这种准备了，因为他知道，你一定会再来找他的。”
斗蓬客咬了咬牙：“一个连命也不要的家伙，我无法再象以前那样要胁他了，也许，我们原计划靠鸠摩罗什来说服姚兴，也要改改了。”
黑袍淡然道：“为何要改？佛经对鸠摩罗什才是最重要的，你只要在这上面做文章，他最后还是会屈服。”
斗蓬客叹了口气：“我探查藏经阁几次了，姚兴确实是下了血本，我们在关中人手不足，匆忙之间也不可能找到可靠的杀手，想强攻藏经阁，几乎不可能，再说就算我们偷袭成功，一把火烧了这些经书，那鸠摩罗什更不可能跟我们合作了。还得另寻他法才是。”
黑袍微微一笑：“其实，你的思路开始就不对，总是想着从藏经阁本身做文章，可是，换个想法，如果是姚兴不再护着这草堂寺藏经阁了，那会如何呢？”
斗蓬客的双眼一亮：“你的意思是…………”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苻坚也好，姚兴也罢，请鸠摩罗什来长安，是想利用他的名望，为已所有，劝百姓积德行善，不与朝廷为敌。不过，要是反过来，喧宾夺主，外来的活佛名望高过大秦的皇帝，那么…………”
斗蓬客转身就走，他那金铁交加的声音远远传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老友，多谢！”

第2443章 寺中天子引君妒
清晨，长安，皇宫。
姚兴站在一面铜镜前，几个内侍在帮他穿着皇袍，一个四十多岁的白面太监笑道：“陛下，今天可是您两年多来第一次驾临草堂寺，听说阖寺的僧众，都在等您的圣驾呢。”
姚兴笑了起来：“那是国师名望高，他从凉州来时，只带了八百多僧人，可是听说现在，足足有三千沙门呢，多是天下各处寺院慕名而来，主动要求翻译那些佛学经文。每月里报到朕这里的僧众名单，都在增加啊。”
一个十余岁的小太监笑道：“是啊，草堂寺香火不绝，每天上香的香客，都足足要排上两个时辰以上的长队，就是去朝廷衙门里办事的人，都没这么多呢。”
姚兴的脸色微微一变，手也轻轻地抖了一下，他的声音低沉了一些：“哦，有这么多人天天去寺里上香？”
那小太监连忙点头道：“是啊是啊，据说上香是一方面，更多的是想要一睹圣僧的法象呢，有些都是从甘凉，岭表来的人，为了走这一趟，花上一两年的积蓄，就在寺外三里处，一步一磕头，以示虔诚呢。”
姚兴咬了咬牙：“这么说来，这个圣僧，他的威望比朕还高了嘛。”
开始的那个白面太监觉察到了姚兴的语气有些不动，冲着那小太监一瞪眼，吓得小太监连忙收住了嘴，他亲自上来，接过了小太监那披衣束带的活儿，面带谄笑，却是小心翼翼地说道：“国师虽有圣僧之称，可是他所有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啊，那些百姓更是，他们的地是大秦分的，种子农具也是国家给的，就是能保一方平安，不象前些年那样战火之中无所归依，也有赖大秦的保护，所谓饮水思源，这个道理，大家还是懂的。”
姚兴冷冷地说道：“那他们应该来拜见朕，一跪一步走上十里来见朕一面才是，为什么要去见一个给朕俘虏的和尚呢？朕起兵灭凉时，好像这位高僧也没施什么法力阻止后凉灭亡吧。”
白面太监连忙说道：“后凉吕氏无道，宗室手足相残，又兼暴虐，民不聊生，跟陛下怎么能相提并论？国师自己也说过，他只保一方百姓平安，为他们祈福消业，可不保那吕氏暴君啊。”
姚兴猛地一回头，眼中神芒一闪，身上的龙袍直接滑落在地，刺得所有太监全都跪了下来，那个白面大太监更是大气不敢出一口，在地下微微发抖，耳边却传来姚兴的厉声：“哼，他是想说，吕隆保不住后凉，朕也守不住岭表，凉州和南阳，所以百姓们拜朕不如拜他，是不是？”
白面大太监哭丧着脸：“陛下息怒啊，老奴绝不是这个意思，国师他，国师他也从没说过这话啊。”
姚兴咬着牙，沉声道：“若不是今天要去看看这位高僧，朕还不知道，居然在长安城里，还有个宫外圣人，寺中天子呢，贾福，给朕更衣。”
那个叫贾福的白面大太监如蒙大赦，连忙捡起龙袍，准备上前，姚兴冷冷地说道：“今天不穿这个，给朕找套百姓的衣服来，顺便叫上东平公，让他随朕一起，微服出访草堂寺！”
一个时辰后，草堂寺外，三里。
郊外的这座寺院，已经无法看到了，因为数不清的人，如同四面八方涌来的河流，向着大海奔腾而去，连达官贵人的那些精美的车驾，也都停在三里之外的石坊这里，身着绸缎锦袍的后秦文武官员们，也都在护卫家丁们的陪伴下，顺着人流，走向那草堂寺。
身着一身蓝色布衣，戴着斗笠，脸上还贴了一张狗皮膏药，两颊粘着两把络腮胡子的姚兴脸色阴沉，一边的贾福喃喃道：“那不是敛曼嵬将军吗？啊，还有尹尚书也来了，奇怪，他们不是应该今天随圣驾前来的吗？怎么会在这里？”
站在姚兴身侧的姚绍冷冷说道：“陛下今天传了旨，说有要事相商，来草堂寺之行作罢，这些人就趁势跑到这里了，哼，我看，他们本来就是想跟着陛下进寺时，顺便给自己烧几柱香呢，就算陛下不来，他们也要来啊。”
姚兴喃喃道：“我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和尚，有如此的影响力。我以为他只是在这里译经礼佛，让世人不要作恶谋逆，可是，连大秦的大将和高官，也都来这里，这究竟是为什么？”
一声冷笑声从边上传来，伴随着一阵金铁交加的咳嗽，姚兴转头看去，只见身边五步左右，一块石头上，站着一个枯廋的老者，他三缕长须，气度不凡，神目如电，面色红润，捻须自语道：“为什么？因为他们马上要上战场了，祸福不知啊。”
姚绍的脸色一沉，对着此人说道：“你是何人，这种军国之事，岂是可以在这里随便妄议的？”
那老者看了一眼姚绍，微微一笑：“大秦最近岭北吃紧，现在在全国调兵遣将，并联合诸凉，北魏，柔然，示好南边的晋国，就是为了集中兵力，消灭胡夏，此事尽人皆知，长安城中的酒肆饭馆，尽是谈及此事之人，又何来的军国机密呢？”
姚兴点了点头：“可这跟敛将军，尹尚书他们来拜佛有什么关系呢？按大秦传统，将军出征之前，应该是在家中祭祀祖先，祷告先人，杀牲祭奠，以求福报才是。”
老者笑道：“祖先不如圣僧好使啊，草堂寺里的这位，可是救苦救难的活佛啊，当年为救西域龟兹国都的全城几万百姓，不惜放弃成佛飞升的机会，破戒救人，在凉州姑臧近二十年，成为天下名僧，无数次显示神迹，就是我们大秦的皇帝陛下，也对其恭敬有加，亲自派兵护送他来长安。”
“听说，最近晋国使者前来索要南阳十二郡，陛下自己不能决断，还要来请示圣僧呢。连陛下都如此，将军和大臣们马上就要去面对胡夏的虎狼之师，临行前来请求赐福，烧香许愿，又有何奇怪呢？你们看，他们都乖乖地排在那些平常百姓的身后，缓步前行，就是为了显示诚心，要换了平时，只怕早就把前面挡路的草民打翻在地，自己先行了吧。”

第2444章 家乡瓜果忆当年
姚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而一边的姚绍也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的君王那不可抑制的愤怒，咬了咬牙：“若是这个鸠摩罗什大师真有如此神通，怎么会先是保不住龟兹，再是救不了后凉呢？两次给灭国的大国师，我看也没啥本事吧。”
老者笑着摇了摇头：“保不住国家，但保得住百姓啊？国亡不过是君主和贵族们被屠戮，但鸠摩罗什可以破戒舍身，保护万民，不就是这样，才受到百姓们的尊崇与景仰吗？天下无不灭之国，但是百姓，才是生生不息的，就算面对王朝更替，自己能活下来，不比谁当皇帝更重要吗？”
姚兴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看着这个老者，冷冷地说道：“先生此言，在下以为差矣。国家的君主，才是保护民众的最大屏障，只有国家强大，君王英明，才能打退敌国的进攻，保护万民，似大国师这样，就算如你说的那种舍身破戒，但刀子仍然在那些攻灭其国的帝王将相手中，他就是真的杀了全城百姓，大国师又有何办法可以阻止？”
老者微微一笑：“真要杀了也没办法啊，但大国师尽力了，肯用生命来拯救百姓，这就能得到人心。这位先生看起来颇有见识，民心所向的道理，我想不应该跟我辩论吧。”
姚兴咬了咬牙，正要开口，突然，前面传来了一阵哭声：“大国师，您睁睁眼，可怜可怜我们岭外军户吧。”
与此同时，起码有四五百名身装布衣，遍体伤残的人，齐齐地跪了下来，对着那草堂寺，一步一跪，每跪则磕头，不少人的额头，已经给磨破了皮，不停地渗着血，但仍然是向前跪进磕头。
姚绍睁大了眼睛：“疯了，全疯了，这些人真的是岭北军户吗？那是大秦的将士啊，为何要去跪拜一个和尚？！”
老者轻轻地叹了口气：“岭北苦啊，这些年给胡夏打得几乎家家有人战死，几个大城也屡次被攻陷，民众被迁，将士遭屠。而大秦无力打败胡夏，就是无力保护岭北百姓，尤其是这些军户，陛下不许他们内迁回来，即使是这些战伤致残的老兵们，也只能留在原地等死。”
姚绍勃然大怒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陛下怎么就保护不了岭北百姓了？每次大军一出，那胡夏马贼就远遁，等大军回师，他们就回来偷袭，这不是陛下和大秦的将士们保护不了百姓，实在是敌军太狡猾！”
老者微微一笑：“可是这些百姓和军户们看来，就是大秦无力消灭胡夏，也就是无力保护他们啊。听说，连岭北的一些中高级将吏，都纷纷逃亡投靠胡夏啦，虽然陛下调集四方兵马，想毕其功于一役，击灭胡夏，但显然，这些军户老兵并不抱太大希望，对他们来说，在这里求神拜佛，乞求神力相助，才是能让他们安心的事。”
姚兴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岭北的军户，真的以为，去求一个两次灭国的和尚，比相信自己的皇帝更管用吗？”
老者点了点头，说道：“底层军民，往往无力摆脱自己的悲惨命运，反而更会相信怪力乱神这些，就象先帝，曾经被苻坚以重兵围困，营中缺水，即将败亡之时，不也是靠着杀马祭神，然后天降暴雨，反败为胜吗？我们羌人一向敬鬼神先祖，现在来了这么一个高僧活佛，就是羌人，也抛弃了对祖先的信仰，改信这个活佛了，这不奇怪啊。谁叫陛下带头宠信这个大国师呢？”
姚兴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双拳紧紧地握着，看着前方的人流，一步一跪地向着草堂寺的方向行进，一边的姚绍低声道：“主公，这不是你的错，军户守边乃是先帝定制，只恨那赫连勃勃狡猾残忍，只要我们这次消灭了他，回头再安抚这些军户就是。”
姚兴叹了口气：“如果一个国家的将士，官员，不信朝廷，不信皇帝，却去信一个两次灭国的大和尚，那我们这次出征，还有希望吗，这位老先生…………”
他说着，看向了刚才那老者的方向，突然，表情凝固在了脸上，因为，刚才的石头，已经空空如也，而那名老者，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姚绍的眉头一皱：“此人来去无踪，神秘得很，只怕不是善类，那些胡言乱语，陛下不要放在心中，鸠摩罗什今天闭关不出，只让前院开放，想必也是做好了与您私下交谈的准备，我们还是从偏门入寺吧。”
姚兴冷冷地说道：“我看，不必了吧，现在这样都人人拜活佛胜过信我，要是我再主动来找他，那不更是落人口实了？先帝本就是夺了苻氏的江山，反客为主，这样的事情，我不想再来一次。”
姚绍的脸色一变：“那陛下的意思是？”
姚兴转身就向后走，他的声音冷冷地顺风而来：“贾福，传旨鸠摩罗什，一个时辰之后，朕会在御花园等他。还有，帮我从长安城的青楼妓馆之中，选出十个绝色美女，朕用得着。”
两个时辰之后，秦宫，御花园。
一座凉亭之内，姚兴面无表情地一身甲胄，坐在亭中，亭内的一张石桌之上，摆放着瓜果，西域的葡萄个个紫黑，一串串地卧在盘中，而金黄色的哈密瓜则是片片朝天，果香四溢，让侍立一边的太监们也时不时地咽喉动上两下。
而站在石桌另一边，披着袈裟，手持禅杖的鸠摩罗什，却是神色平常，姚兴看着他，微微一笑，指着面前的果盘，说道：“如果朕记得不错的话，国师是龟兹国人，这些瓜果，来自您的家乡，是昨天刚刚上贡的，很新鲜，大师请随意品用。”
鸠摩罗什淡然道：“贫僧乃出家之人，俗世之事，早已了断，陛下日理万机，居然还能想起这事，贫僧感激之至。”
说到这里，鸠摩罗什拿起了一颗葡萄，放入了嘴中，慢慢地咀嚼，他的眼睛慢慢地眯起：“还是熟悉的西域味道啊。”
姚兴的笑声中透出一股子奇特的意味：“西域表妹的味道，国师一定也不会忘记吧。”

第2445章 留下佛种去草原
鸠摩罗什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恢复如常，他看着姚兴，平静地说道：“陛下，阿耶揭末谛女居士，当年确实是贫僧俗世时的表妹，当年吕光为了逼贫僧破戒，以龟兹全城百姓的性命为威胁，贫僧为拯救苍生而不得已与表妹做了一夜夫妻，事后再无任何男女之情。此事天下尽人皆知，陛下今日提及，有何旨意呢？”
姚兴微微一笑：“高僧就是高僧啊，面对朕的这种当面嘲讽，居然可以柔中带钢，主动反击，你提及吕光，就是想说，只有吕光这样的暴君，才会逼你做这种事，朕如果也有违背你意志的行为，那就是吕光这样的暴君了？”
一边的贾福厉声道：“国师，你好大的胆子！”
鸠摩罗什平静地摇了摇头：“贫僧并无此意，只是陛下问及，贫僧一时有感当年的苦痛，随意说了几句，还请陛下见谅。大秦这些年来在陛下的治理下，百姓安乐，开疆四方，是关中难得的盛世气象，此皆陛下之能也。若不是陛下英明神武，贫僧又怎么会从万里之外的龟兹和后凉，站在这里吃葡萄呢？”
姚兴哈哈一笑：“国师可真会说话，智者就是智者啊。也罢，这次朕请国师来，实在是有要事相商，本来应该是朕亲自去草堂寺请教国师，以显诚意的，不过，国师你也看到了，朕刚刚和将军们议论军情国事，连甲胄都没来得及卸，所以草堂宝刹，朕没法过去了，只有请国师来这里，商量一件要事。”
鸠摩罗什合什行礼：“贫僧受陛下，受大秦的恩德，不仅在长安为贫僧建了这处落脚寺院，还供应了全寺三千僧众，荷国大恩，尽力回报也是应该的，陛下无论有何吩咐，贫僧只要能办得到，一定会全力照办，如果陛下有何需要贫僧回答的事，贫僧也一定知无不言。”
姚兴微微一笑：“有国师的这句话，实在是太好了，其实，朕本来是想问问国师，晋使前来，索要南阳盆地之事，不过，有紧急的战报传来，是岭北那里的急报，胡夏的赫连勃勃，又攻陷了新平，坑杀四千守城将士，掳掠二万户民众而去。对于这个残忍野蛮，忘恩负义之辈，国师认为应该如何应对呢？”
鸠摩罗什淡然道：“赫连勃勃本是匈奴铁弗部的王子，其父刘卫辰，全族被那北魏之主拓跋珪所杀，只有他侥幸逃得一命，落难而来，被陛下收留，也被原来为陛下驻守河套西部的酋长没奕干所看重，还把女儿许配给他。却不料此人凶残狡猾，先杀岳父，兼并其部众，然后趁着陛下与北魏大战之时，举兵反叛，大秦这些年来几次围剿此人，却因其不设城廓，来去无踪，难以捕捉，总是无功而返。而岭北诸城，也屡次给他偷袭，象新平这次的陷落，也不是第一次了。”
姚兴咬着牙：“是啊，捉又捉不住，防也防不了，实在是太难受了。所以朕才调集大军，准备四路合围，将之消灭，不过，灭国之战，必要有充分的准备，师出有名，赫连勃勃残暴无仁，但他的部众，却未必不能感化。”
“国师一向以佛法渡人，让民众知善恶，敬神佛，所以大秦内部稳定，而赫连勃勃这个当世魔鬼，其部下多是河套的游牧蛮夷，没有信仰，不知善恶，这正是需要国师渡化的。”
“所谓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朕以为，以前围剿赫连勃勃不成，就是因为不知分化瓦解其部众，导致我们在草原上很被动，没有情报支持。如果能以佛法感化一些胡夏的百姓，暗中助我们，那大军出击，必可一举成功！”
说到这里，姚兴勾了勾嘴角：“国师这几日，想必也看到了不少岭北的军户，拖着一把伤残之躯，翻山越岭，徒步千里，来长安拜你，希望你能为他们脱离苦海。这些人都是被赫连勃勃所害，朕很自责，没有保护好他们，但现在大战将即，也不能把这些军户撤回，不然岭北的民户更是会争相效仿，引发整个岭北的崩溃，到时候，受苦的就会是更多的百姓了。国师明白我的意思吗？”
鸠摩罗什深吸了一口气：“陛下的意思，是要我去一趟河套草原，去传道布教，感化胡夏百姓吗？”
姚兴叹了口气：“如非万不得已，朕又怎么舍得国师冒这个险呢？再说你现在还有译经传佛的重任，此事虽然凶险，但赫连勃勃就算再凶残，也多少会对神佛有些敬畏，胡夏百姓中信佛的也不在少数，若是国师肯走这一趟，必能劝恶向善，瓦解敌军，就算此事不成，起码也能打探一些胡夏的虚实，为我大军的进剿，提供宝贵的情报。”
鸠摩罗什点了点头：“明白陛下的意思了，贫僧这就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就出发，噢，对了，法华经和金刚经的抄译工作，贫僧回去后安排几位首席弟子接手，陛下勿以贫僧为念，只要继续象以往那样供养僧众即可，他们是一定会回报给您渡化百姓的经文。”
姚兴微微一笑：“国师，不必这么急着走，你是天下的大智者，朕跟你相比，也多有不如，治国理政，需要您这样的大智慧，您的弟子虽然不乏能人，但跟你相比，还是差了很多，这一行凶险，万一赫连勃勃凶残成性，要加害国师，以毁我大秦智囊与圣僧，就太可惜了。到时候世人骂的不会是赫连勃勃这条疯狗，而是要怪我了。”
鸠摩罗什沉声道：“不会的，这一次是贫僧自愿的，与陛下无关，贫僧回去后会跟全寺僧众说明白。”
姚兴摇了摇头：“不不不，国师，你误会朕的意思了，朕是说，你这样的圣僧，活佛，在临行之前，应该留下佛种，传承您的天资与大业，就跟我们羌族战士上战场前，都要在家里留下后代，才会征发。您的表妹并没有给您留下一男半女，现在她也不再年轻，这个任务怕是不能胜任了，朕在长安城内给您物色了十位绝色美人，为您传宗接代，使您可以安心上路，国师，意下如何？”

第2446章 威逼利诱加软禁
鸠摩罗什这下双眼圆睁，这个一向定力十足的活佛，这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沉声道：“陛下，您是认真的吗？”
姚兴的脸色一沉，冷冷地说道：“君无戏言，国师，如果换了别人敢这样跟朕说话，只怕这会儿已经脑袋搬家了，朕念你德高望重，又是出家之人，不跟你计较，可是朕的提议，你不能拒绝。”
鸠摩罗什咬了咬牙，说道：“陛下应该知道，佛家有佛家的戒律，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戒律就是淫戒，出家之人，就要抛弃男欢女爱，也没有什么子孙继承的说法，要不然，就是有私欲邪念，这样的人，如何取信于弟子和信众呢？”
姚兴冷笑道：“鸠摩罗什，你明明早就破戒了，说这个不觉得虚伪吗？就算你当年是被吕光所逼迫，但你的表妹，却是以带发居士的身份，一直伴你左右，虽然没有为你生儿育女，却也是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与妻子又有什么区别？在她这里破戒没事，却不能为朕再破一回吗？而且，这不过是为了让你传宗接代，不浪费你这个圣僧的智慧，使你的佛种流传于世，是为了你好！”
鸠摩罗什摇了摇头，说道：“陛下，自从那次为救全城百姓，屈从于吕光之后，贫僧与阿耶揭末谛女居士，就再无男女之事，她是以居士和弟子的身份侍奉我而已，从她的角度来说，父母被杀，兄弟被害，已经举目无亲，除了遁入空门，别无他去，而且与我有过肌肤相亲之事，天下皆知，如果不留在寺中，也不会有人再娶她，甚至，会被吕光那些凶残而淫邪的部下所欺负，贫僧当年收留她，绝不是为了贪图美色，再美的女子，在贫僧眼中不过是红粉骷髅而已，还请陛下明察。”
姚兴哈哈一笑：“这么说来，国师你是救你表妹了哦？那现在有十位绝色佳人，也等着你来拯救，渡化。她们身在乱世，非常可怜，也是家人离散，父母遇害，被人掳掠，买卖，这才会堕入风尘。国师，你若是救苦救难的活佛，就应该一视同仁，拯救她们那堕落的灵魂，用你的灵液，清洗她们那不法的身躯，使她们重新干净做人。如此，方是功德无量之举啊。”
鸠摩罗什气得浑身都在哆嗦，他把禅杖重重地一顿地：“陛下，你居然要用风尘女子来折辱贫僧，贫僧就算是死，也绝不接受！”
姚兴的眉头皱起：“鸠摩罗什，朕希望你考虑清楚，在这个世上，还没有人可以这样违背朕的意志，在外面的百姓眼中，你或许是救苦救难的活佛，但在朕这里，一声令下，就可以让你去见西天佛祖。明白吗？”
鸠摩罗什咬着牙，沉声道：“陛下，这世上万事皆有因果，作恶太多的话，有些是死后业报，有些现世就会报，先帝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您这些年来施行仁义，宽厚待民，一反先帝的做为，不仅是为自己积德攒福，也是洗清先帝的罪业，让他能减少在下面的苦痛。”
姚兴厉声道：“住口，你居然敢辱及先帝，朕现在就杀了你！”几个亭中的武士，上前半步，只等姚兴一声令下，就要拿下鸠摩罗什了。
鸠摩罗什哈哈一笑：“行，你杀吧，贫僧已经年过六旬，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如果能以贫僧的死，让世人认清陛下的面目，也是功德无量之举。您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您自己最清楚，靠杀就能封住天下悠悠众口吗？”
姚兴默然半晌，挥了挥手，示意武士们退下，他看着鸠摩罗什：“朕知道，以前在后凉的时候，你就是这样直言不讳，连残暴的吕氏父亲也知道不能杀你，朕当然更清楚，先帝再有千般不是，也是打下江山，交给朕的开国皇帝，你对他，应该有起码的尊重。”
鸠摩罗什高宣一声佛号：“先帝有他的不是，也有他的功业，至少在贫僧看来，胜过吕光父子多矣，最好的一件事，就是让陛下即位，而不是挑选其他长于战阵却残暴好杀的儿子，只这一条，就能洗去不少罪过，贫僧受大秦的恩惠，也是日夜诵经，为先帝消业，以报陛下之恩情。”
姚兴咬了咬牙：“这事不提了，国师，朕也跟你说明白点吧，你也知道，现在这长安城里，听你话的，可比听朕话的人要多，如果你不能在此事上向朕低头，那朕不会杀你，但是也不会放你，不仅是你，还有全寺僧众们的译经之事，朕也会停止，即日起，所有的僧众，不得进入藏经阁，其他供应照旧。既然你不能让朕满意，那朕只好坏你一生事业。”
鸠摩罗什的身子开始发抖，这从他握着的禅杖之上，那些金环开始晃动出声可以看出，他咬着牙：“陛下，你不能这样对待我，译经是渡化世人的壮举，你这里的统治稳定，也有赖于此，你不能因为与贫僧斗气，就毁天下百姓福祉！”
姚兴冷冷地说道：“有你的这些经文，也没有打退胡夏，消灭赫连勃勃，既然你对付不了朕的敌人，那这些经文又有何用？就是让朕的子民对你一步一跪，磕首于地吗？”
鸠摩罗什叹道：“陛下如果实在放心不下贫僧，那贫僧可以从此闭寺不出，只做译经之事，也不接受任何百姓的香火，这样总行了吧。”
姚兴冷笑道：“你今天一天闭关，那些千里而来的信众们都恨不得要拆了大门，真要彻底不出，那就是挑唆这些人因你而造反。朕思前想后，只有再让你破次戒，弃了这名声，才能让百姓们不再把你当成神佛，才会想起他们的皇帝是谁。国师啊，朕有的是时间，你也可以慢慢等，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来找朕。”
他说着，转身就向着亭外走去，贾福恭敬地行礼，他的耳中传来姚兴的话语声：“贾福，安排国师在御花园后面的逍遥阁住下，那十位美人，也一并送去，噢，对了，这些天就不要给国师看经文了，坏人好事，会遭报应的！”

第2447章 阴毒天王毁人心
秦宫，御花园侧，净心精舍。
鸠摩罗什闭目净坐，全然不理会身边的姹紫嫣红，还有摆在面前那美味的瓜果与素斋，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各样的脂粉香气，而十名绝色佳人，或是素手拂琴，或是红袖添香，或是轻歌浅笑，或是翩翩起舞，若是任何一个男人睁开眼，看到面前这一切，都会血脉贲张，情不自禁，能在这种极致的温柔乡里还坐怀不乱的，恐怕只有这位当世高僧了吧。
贾福的声音从门口响起：“你们还是没办法让国师接纳吗？”
琴声与歌声顿时停了下来，转而是一阵嘤嘤的泣声，一个美妙宛转的声音带着哭腔响起：“非是我等不尽力，实在是，实在是国师超凡入圣，看也不看我等一眼，贾公公，我们真的没有办法啊。”
贾福的声音冷冷地响起：“你们先退下吧，咱家跟国师好好聊聊。”
女人身上的香味渐渐地消散，伴随着她们的脚步声渐渐地远去，贾福微微一笑：“和尚，可以开眼了，别装啦，你又不是太监，强行压制欲望不难受吗？”
鸠摩罗什睁开了眼睛，面前的斗蓬客已经戴上了面具，虽然还是贾福的打扮，可是身形却是消瘦了不少，鸠摩罗什看着斗蓬客，恨恨地说道：“我就知道，从一开始就是你在搞鬼，要不然，姚兴怎么会如此对我？！”
斗蓬客笑着摆了摆手：“若不是你自己沽名钓誉玩过了头，让百姓崇拜你胜过敬畏他，姚兴又怎么会这样对你？实话告诉你吧，那天姚兴可是自己要去微服私访，我不过只是稍稍在一边暗示你很受民众拥戴，他就受不了啦。不过，要是你门庭冷清，又怎么会惹得他的妒火中烧呢？”
鸠摩罗什咬着牙：“那些岭北军户又是怎么回事？”
斗蓬客笑道：“这可真不怪我，他们本来是来请愿想迁进关中的，结果听说陛下那天会驾临草堂寺，于是全来了，正好也求你给他们祈福，这些伤残军人嘛，现在也就靠着这点希望活着，那一步一磕头的，可不是我教的哦。”
鸠摩罗什长叹一声：“你这个魔鬼，洞察人心，操纵人性，世上就是多了你这样的家伙，才会有如此多的苦难。”
斗蓬客哈哈一笑：“是因为我吗？人人皆有私心欲望，那些来给你烧香拜佛的人，你以为就很无私正直吗？他们不过是因为受了欺负或者无力摆脱苦难，才会寄希望于你，是希望你能让他们过得更好，烧你一柱香，希望有三柱香的回报，仅此而已。那些岭北的军户，很多本来是跟着姚苌起兵的老羌贼，当年打苻坚的时候杀人不眨眼，包括新平，以前不也是给这帮人屠了城吗，现在只不过是因为打不过赫连勃勃了，就想着回关中保命而已，你当他们又是什么善类了？”
“今天这些老羌想求你救命，明天是不是赫连勃勃的手下来求你保命，你也会照做呢？啊，是的，只要给你上香，给你的寺庙捐了善款，你倒是众生平等，来者不拒。”
鸠摩罗什缓缓地说道：“正是因为有了你们这些有野心的帝王将相，才会有这么多纷争，普通的百姓，不过是升斗小民，想安稳地过日子而已，但凡可以衣食无忧，谁又愿意妄动刀兵。要我说，真的需要渡化的，不是羌人或者是胡夏子民，而是你们这些人。”
斗蓬客笑着摆了摆手：“可是我们这些人，现在却能决定你的生死。姚兴本来是想用些妓女来破了你的色戒，再次羞辱你，也让民众知道你也不过是个有七情六欲的凡人，这样就不会再盲目崇拜你，只可惜，我告诉他，这招对你绝对行不通，你现在重名胜于重命，就算杀了你，也不会逼你就范。”
鸠摩罗什冷笑道：“我参佛译经一生，早已经大彻大悟，区区女色，岂可改变我的志向？！”
斗蓬客满意地点头道：“不错，你说得很对，我也相信，所以，后面姚绍又提了个别的办法，就说要是你不屈服，就一个个地杀你寺里的和尚，杀到你屈服为止！”
鸠摩罗什重重地一拳捶在了面前的小案之上，震得这桌瓜果都微微一晃：“畜生，你们这些灭绝人性的畜生。不过就算这样，我合寺僧众也不会屈服的，大家入了空门，早就四大皆空，以身护法，往生极乐，求之不得！”
斗蓬客笑着点头道：“不错不错，我相信你一定不会屈服的，反正死的是别人不是你，正好成就了你以身护法的美名。当年在龟兹城的时候，你就可以眼睁睁地看着你表妹在内的全城百姓去死而无动于衷，这次更不在话下了。”
鸠摩罗什咬着牙：“所以，你就出了这样的毒计，关闭藏经阁，让我们再也译不了经，而那些珍贵的译文，也控制在你们手中？！”
斗蓬客微微一笑：“是啊，这才是你的命根子，你要图的不仅是今生的活佛之名，更要图死后的圣僧之名，这就需要你的这些经文能传世。但姚兴并不在乎这个，他只要统治稳固，民众不起来造反，再有点假惺惺的惜士爱才之名而已，但如果这个有才之士，对民众的吸引力超过了他这个皇帝，那他会毫不犹豫地把这个才给毁掉，剥夺他的一切名望。而我，只不过是给他小小地提示了这么个办法而已！”
鸠摩罗什一阵剧烈的咳嗽，一口鲜血，喷在了那面前的果盘之中，让那几串紫金葡萄，都染上了血色，他看着斗蓬客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你，你不是人，你是魔鬼，你，你不可救药了！”
斗蓬客冷冷地说道：“和尚，这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姚兴会为你保护经书，但现在的姚兴，已经成为你经书的最大威胁了，你不跟我合作，那再过二十年，就没人记得你了。就是你的那些弟子，现在也信了你身处温柔乡，乐不思蜀呢，姚兴给寺里也送了几百个妓女过去，现在破戒的小和尚，可不在少数哦。”

第2448章 毁人事业绝人望
鸠摩罗什这下再也遏制不住自己的愤怒了，一跃而起，顺便把自己面前的小榻直接掀翻，瓜果与茶汤洒得满地都是。他的声音，连同直指斗蓬客的手指都在发抖：“你，你居然用女色引诱我的弟子，毁他们的修行，你，你还是人吗？”
斗蓬客微微一笑：“为了你的欺世盗名的骗术，就让你的万千弟子们断绝七情六欲，不享人间情爱，我觉得要论骗子，我比你还是差了一大截啊。这么多年下来，你身边有个美若天仙的女居士伺候着，安知你的徒弟们看了是啥想法呢？之前压着忍着是因为他们有事做，成天有译不完的经，念不完的咒，可现在无事可做了，我不送他们一点美女，只怕很多人呆上几个月，就会还俗了吧。”
鸠摩罗什无力地瘫软到了地上，喃喃道：“你不是人，你是魔鬼，你，你就是上天派来给我增加的业报！”
斗蓬客伸了一个懒腰，就在鸠摩罗什的对面盘膝坐下：“其实呢，我只是提些小小的建议，最后下令的，还是姚兴，和尚啊和尚，你还是没根本上弄明白，你真正得罪的人不是我，而是这个后秦皇帝，人世间所有的统治者都会不允许有别人的名望在他之上，无论是和尚，还是道士，或者是山中的隐逸。你熟读天下经史之书，知历代兴亡更替，怎么会连这个道理也不明白呢？”
鸠摩罗什长叹一声：“我能有什么办法？寺中有这么多僧众要养，秦国拨的钱，太平盛世时尚且不足，这种乱世之中，军费优先，更是会时常缩减，反过来，为了乱避战乱和苛捐杂税，而落发遁入空门的百姓也越来越多，我不靠这些香火钱，难道还要全寺僧众饿死吗？我为百姓消灾除业，有些人真的从此转了运，即使是没有什么改变，起码也知道我是尽力为他们祈福，感恩回报，这就是做好事，得善果。姚兴这些帝王只想着自己的霸业，却不顾百姓死活，这还是我的错吗？”
斗蓬客微微一笑：“上次咱们就讨论过这个问题了，不必再说，你反正不用负担百姓的安全保证，也不用组织他们生产，强制他们劳作，只要动动嘴皮子摇摇法器，就能得到他们的感激，这点跟帝王将相们比，本就不公平。任何贤君名王，都不可能在这方面比你更能得百姓之心。”
说到这里，斗蓬客叹了口气：“有些道理，我也是最近跟你聊聊，加上有人提醒，才有所领悟的。和尚，现在说别的都没用了，你想要继续译经，想要你的那些经文流传下去，就知道应该做什么了吧。”
鸠摩罗什咬了咬牙：“哼，现在情况变化了，你现在用美色诱我弟子，就算这回我出去了，只怕他们也不会安心去翻译佛经，我一个人出去又有何用？反正是大业无法继续，那我不如就呆这里好了。”
斗蓬客的眉头一皱：“又不是我的错，是姚兴自己想出来的办法，他恨极了你，也看破了你的这套故作清高，所以不仅要戳破你的伪装，也要揭下全寺僧众的面具。”
鸠摩罗什咬了咬牙：“不管怎么说，你说我虚伪也好，做作也罢，这些佛经都是我，还有成千上万的僧众一生的心血，不少经文只译到了一半左右，就此罢休，是天下的巨大损失，你也是才华满腹的文人出身，就算你不认可佛家的这些理念，起码，把这些典籍流传后世，让后人去辨其要义，也是一桩功德。就算你想着兵马权谋，君临天下，起码有这些可以让你的子民在苦难之余得到一些内心的宁静，也不是坏事吧。”
斗蓬客点了点头：“你这话我倒是认同，就算我看起来是骗人的东西，但那些草民也信哪，起码信了有来世，有地狱，也会有所敬畏，做恶行凶的情况会少很多。所以，只要你肯跟我合作，我并不想动你的这些经书。”
鸠摩罗什冷笑道：“不管你本意如何，现在的情况就是我的这些经书给姚兴封禁了，我和我的弟子们也给软禁，不得译经，甚至用了这些下流的手段来引诱我们破戒。我这里破就破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可是那些血气方刚的弟子呢？他们很多都没碰过女人，一旦破戒，以后只怕心也不可能定下来了，这些弟子，很多是从婴儿时就在寺中寄养长大的，一个个都象是我的孩子，你竟然就这样毁了他们，还要指望我跟你合作？”
斗蓬客默然半晌，说道：“并不是我有意要做这个的，真的是姚兴所为，你如果想要姚兴撤回这个成命，那就得放低姿态，向他服软，这样我才能想办法，毕竟我现在的身份只是个太监总管罢了，抽空说几句话还行，根本不可能左右姚兴的想法。”
鸠摩罗什冷冷地说道：“原来的贾福呢？”
斗蓬客勾了勾嘴角：“我要扮成他，自然不能在这个世上再留他，现在我把他囚禁在一处秘密地方，事成之后，就让他往生极乐！”
鸠摩罗什叹道：“你这种人，就是视人命如草芥，根本不知道生命的可贵，利用完他后，他对你就没有威胁了，为何还要取人性命？”
斗蓬客冷笑道：“难道放他回姚兴身边，告诉他这些天他给人绑架劫持了？让姚兴知道是有人故意设局在引他？那恐怕连你都会受怀疑和牵连了。”
鸠摩罗什咬了咬牙：“你答应我两件事，我就按你说的办。”
斗蓬客的双眼一亮：“你说，休说是两件，就是二十件我也答应。”
鸠摩罗什闭上了眼：“第一，你不能杀贾福，事成之后，你可以安排他失踪或者是假死，然后你把贾福带回晋国，这样他不会威胁到你了，上天有好生之德，只要让我知道有人为我无辜而死，我这辈子不会心安的。”

第2449章 合作一次仅限此
斗蓬客突然笑了起来：“怎么，现在想法变了？要换当年在龟兹，几万人为你而死，你眼皮也不会眨一下的，要不是我用了…………”
鸠摩罗什冷冷地说道：“往事不必再提，当年的我，一身想成佛飞升，现在既然已经破了戒，断了这条路，我的很多想法也改变了，当年我的选择，现在回想起来，每天都让我受良心的折磨，我不是你，不会真的一时糊涂做下恶事还能心安理得。”
斗蓬客点了点头：“也是，你还有良心这种无用的东西，这些，我早就抛弃了。不过，这点我可以答应你，贾福不过是个无用之人，哪怕我事成之后把他放回来，对我也没多大害处，只是可能你会有麻烦，所以，就当见证我们多年的交情，我会带他去晋国，让他跟你一样落发为僧，这是最合适的处理办法，你没有意见吧。”
鸠摩罗什点了点头：“他是个太监，到了晋国后，除了当和尚也无处可去。这是我的第一个要求，这第二个嘛，就是放出我和全寺的僧众，而且收回这些妓女，不再影响我们的译书大业。”
斗蓬客的眉头一皱：“这就有点麻烦了，按姚兴的意思，这些女人是要长期给你们的，也能坏了你们的名声，让百姓从此不再崇拜你们这些同样有七情六欲的假和尚。”
鸠摩罗什冷冷地说道：“我可以在这里接受那十个女施主，坏我的名声就行了，但是草堂寺里，我的那些徒子徒孙们，却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让他们流连于温柔乡中，只怕再也不会一心向佛，做这些译经之事了，这些女人，必须撤走，而且，你得想个办法，让他们重新坚定修道之心。”
斗蓬客的脸色一变：“你这也太勉强我了吧，就算我能想办法让姚兴撤走这些女人，可是尝了鲜的这些弟子，如何不再想着这段销魂往事，那岂是我可以左右的？难不成把他们全给阉了当太监？”
鸠摩罗什冷笑道：“我那里是佛寺，不是后宫。虽说佛祖从不歧视众生，但体有残缺之人，在我们佛家的定义中，是有限制的，这也是为了杜绝自杀和自残的行为，就象那些岭北的伤残军户，也不是第一次来找我了，他们早就想出家，但就被我以经文中的伤残者不得入沙门为理由拒绝了，要是你想着用净身阉割的办法来阻止我的弟子们坚守本心，那我们的交易，直接不用谈。”
斗蓬客咬了咬牙：“要让碰过女人的人这辈子不再碰，你这要求太高了，我没有办法做到。”
鸠摩罗什平静地说道：“你虽然是极恶之人，但也是绝顶聪明，比如我苦心想出的对付你的办法，也能给你利用挑拨姚兴的嫉妒之心给破了，现在轮到你为自己的这些歪门心思还债了。你在晋国搞出这么多破事，弄得国破家亡，自己也是落得现在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只能说是自作自受，我这也是给你个机会，让你明白，自己惹出的乱子，终归要自己收拾，不要总指望着用一个阴谋去解决另一个阴谋，最后牺牲别人来解决自己的恶行。”
斗蓬客咬了咬牙：“也就是说，我如果解决了你的这个问题，你就助我，如果不解决，你就宁死不跟我合作？”
鸠摩罗什微微一笑：“不错。这回你在这种情况下，亲自前来关中一趟，可见这南阳盆地对你很重要，也许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一处随时可以放弃的地盘，但我知道，这事关你接下来一系列的阴谋诡计。刘裕是堂堂正正的英雄，你的那些阴谋手段在他面前未必好使，所以，你要布局一个巨大的阴谋，少了这一环，你就得重新设局，以现在你的这个条件，恐怕是没法实现了。你的那个万年太平计划，只怕再过一万年，也是做梦！”
说到这里，鸠摩罗什只觉得一阵神清气爽，这可是这几天来，甚至这几十年来从没有过的扬眉吐气，这让他不觉开颜大笑，声震四方。
斗蓬客冷冷地看着大笑的鸠摩罗什，久久，才轻轻地叹了口气：“和尚，不考虑一下两年前我的提议么，我们可以一起联手合作，完成这个万年太平计划，到时候，也许你真的可以飞升成佛呢。”
鸠摩罗什摇了摇头：“靠着牺牲他人的性命来换取的任何好处，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了。当年被执念所驱使，做下一生难以心安的大错，已经折磨了我一辈子，要是真的再次助你们为恶，那我就算真的成了佛，也只会是永远地活在痛苦与自责之中，不如早点下那地狱，烈火焚身，赎回我的罪恶，来世，还可以重新做个好人。”
斗蓬客咬了咬牙：“死后的那些事谁也不知道，你怎么就偏偏信了这些鬼话？活着可比什么都好，起码是现实，你有了更长的寿命，就可以去做更多的事，比如按你的想法，渡化更多的人，这样不好吗？”
鸠摩罗什冷冷地说道：“渡化更多的人，让他们放弃反抗，甘于被你这样的人当成牛羊一样驱使，让你能千秋万代，永生永世地吸他们和他们子孙的血汗，供养你这个活着的神，是吗？”
斗蓬客微微一笑：“天生万物，后有君长，这才是我所信奉的。如果真的有这样万年太平之世，那我们几个，成为活着的神佛，永享世间香火，岂不是快哉，连那后世万年的史书，也会把我们纪录成三皇五帝，如来佛祖这样的神，不比只是凡人的帝王将相，要好得多？”
鸠摩罗什摇了摇头：“我可不想当第二个孙泰，他当年就是信了你的这些鬼话，为你用天师道的名义在江南招揽教众，最后还不是给你卸磨杀驴，唆使司马道子父子除掉。我们的合作，仅有这一次，你把一切做到我说的，我为你向姚兴进言让出南阳盆地，记住，你的时间还有两天。”
斗蓬客一转身，他的面具消失不见，贾福的那张白面肥胖的脸，再次出现，伴随着那阉人的娘娘腔：“等我的好消息。”

第2450章 印度神油换葡萄
秦国，后宫，两极殿。
姚兴放下了手中的一卷奏折，伸了个懒腰，向后躺到了这张虎皮大椅的靠背之上，闭上了眼睛，脸上闪过一丝享受的表情：“贾福，还是你有办法啊，给朕找了这么一副特制的胡床，背后用木背为靠垫，加以虎皮，比起以前那种席地而坐，两腿酸麻，要好上太多了啊。”
贾福的手中持着一把拂尘，面带微笑：“托陛下的福，奴才愚钝，哪能想到这些呢，只不过是做梦的时候，遇到一个仙人，教我如此设计这改装胡床，他说，羌氐之人自幼便于弓马，双腿皆不着地，让他们象汉人一样席地盘膝甚至是跪坐，那是大大的不便，如果学会了，那以后再想骑马，就会不适合了，这种高脚坐具，可以让两腿悬空，体验到骑马的那种感觉，最是适合咱们羌人不过，就算入了中原，老祖宗的看家本事，也不能丢啊。”
姚兴笑着点了点头：“还是你这小子有本事。”说到这里，他的嘴角轻轻地勾了勾，“鸠摩罗什那里，昨天如何了？”
贾福微微一笑：“昨夜，国师已经召了三名女子侍寝，那三女今天起来的时候，还跟老奴说…………”
说到这里，他面带坏笑，却是收住了嘴，看了边上的几名内侍和宫女一眼。
姚兴哈哈一笑，挥了挥手，示意这些人退下，殿中只剩下了姚兴和贾福二人，贾福的脸上肥肉抖了抖：“那三个姑娘说，老和尚居然猛过二十岁的少年郎，这一夜下来，精力无穷无尽，几乎让她们下不来床呢。”
姚兴睁大了眼睛：“不会吧，一个六十岁的老和尚，一辈子几乎没碰过女人，竟然也有如此本事？”
贾福“嘿嘿”一笑：“听说那天竺西域之地，有些方便行男女之事的辅助之物，一如晋国的那五石散，好像是一些神秘之油，抹于器物之上，可以经久持续，可长可短，让女子如在九霄云端，欲死欲仙，那个叫什么来着的？噢，叫印度神油！”
姚兴喃喃地说道：“印度，印度，这又是什么？”
贾福笑道：“天竺又名身毒，汉地发音就成了印度，反正也是音译而已，那大国师的母亲曾经出家时带着国师游历天竺各地，想必各种奇法妙术也见识了不少，这个什么印度神油，只怕也是跟那些经书一样取了来，就象道家秘籍里有不少黄帝内经，房中秘书一样，只怕这些佛经里，也少不了这些双修仙法吧。”
姚兴哈哈一笑：“他奶奶个熊的，我还以为这老和尚真的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圣僧活佛，看来，也是个白天装模作样，夜里抹油双修的淫僧啊。那个，你回头留意点，什么印度神油，天竺双修秘法之类的好东西，从老和尚那里给我要点过来，就说，我拿葡萄换。”
贾福微微一笑：“那个，回头老奴去私下索要，毕竟在陛下面前，这老和尚还得装模作样，有些面子抹不开，可是在老奴这个低贱之人面前，就比较放得开了，也请陛下多少给他留点面子，有些事，可以通过老奴转个弯的。”
姚兴冷笑道：“哼，现在封了他的经阁，让他那些徒子徒孙们也能享受男欢女爱，这下看着不能著作流传后世，就受不了，早先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劲哪去了。我就知道，这些个神棍，个个都是道貌岸然，徒有其表罢了。”
贾福弯下了身子，低声在姚兴耳边说道：“既然这和尚的名声也败了，还要留他么，不如把他和那些小和尚全给打发走，赶回凉州或者西域，也省了一大笔开支哪。现在正要打仗，这方面…………”
姚兴的眉头一皱，摆了摆手：“不可，朕知道他的底细就行了，可是百姓不知道，也许在他们眼里，还是朕逼着他破戒的，如果这时候再拆了寺，赶走了和尚，怕是有些别有用心之人一挑拨，关中就会先乱了起来，朕用他为国师，明知其是在招摇撞骗，却仍然要配合着他演戏，就是因为他的那套骗术，可以让百姓暂时忘却现实中的苦难，得到内心的一点宁静，也不是朕想逼迫他们，只是实在是身在这乱世之中，还不如太平时的一条狗过得舒服，那句汉人的话怎么说来着的？”
贾福连忙说道：“陛下说的是，宁为乱世人，然后，然后，哎呀，老奴想不起来了。”
姚兴笑着拍了拍贾福的背：“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贾福啊，朕早叫你多读点汉人的书，你就是不听，有空都去钻营那些下流无耻之事去了。你说你一太监研究那些干嘛呢。”
贾福笑道：“老奴只是个伺候陛下的阉奴而已，治国理政才需要读书识字，那是大臣将军们需要的，陛下日理万机，老奴看的心里难受，所以想着给陛下找点乐子，能解解乏，快活一下，但老奴知道，凡事要有节制，不可让陛下玩得过头，误了军国之事。”
姚兴笑着点了点头：“也就是你这老奴在这方面让朕满意，好了，既然国师向朕服了软，那你现在就公告全城，就说大国师已经留下了佛种，可以出关了，而草堂寺的各位高僧流下僧种之事也已经结束，让那些妓女们回去吧，每人发一千钱，两匹绢，算作此行的酬劳，去国师那里的那十个姑娘，按十倍的酬劳发放。”
贾福笑道：“老奴这就去办。”
他嘴上说着，却是仍然弯腰躬立，没有一点走的意思。
姚兴本来正要把案上的那奏折捡起，重新处理国事，看到贾福这样，却是有些意外：“还有什么事吗，难道，这回的事办得不错，你想要什么赏赐？就按平时的那些抽成便是，现在国难当头，要用钱的地方多，你也别…………”
贾福突然跪了下来，磕头道：“陛下，老奴绝不是要多分好处，只是，只是那鸠摩罗什提了个要求，老奴，老奴不知如何开口。”

第2451章 仙境作法显神通
姚兴的眉头一皱：“什么要求？我放他出来就不错了，还提啥要求？这是好了疮疤忘了疼吗？”
贾福叹了口气：“老奴倒是觉得，他这个要求并不过究，只是，知道陛下从来不喜欢受人胁迫，所以，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
姚兴沉声道：“你照实转述就行，保证是他的原话就可以，不要有所添加和删改。我赦你无罪。”
贾福点了点头，说道：“国师说，他的这些弟子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一旦破戒得尝男欢女爱，那可能以后也不可能坚守禅心了。一个成天想着花前月下的僧人，是不可能安心做好那繁琐的译经工作的。就是他当年一朝破戒，事后几年时间都总想着女人，好不容易才强迫自己忘掉，他都难办到的事，别人只怕更难了。”
姚兴瞪大了眼睛，半天说不出话，久久，才叹了口气：“我一时气愤，只想着打击国师和草堂寺僧众的名声，倒是忘了这档子事了，不过，这事确实麻烦，人如何体会到了这男女情爱，再想让他放弃，那确实太难了，除非…………”
他说着，看了看贾福。贾福苦笑道：“我也想到过这招，可是国师说了，佛门弟子，出家修行，是佛祖在人间的使者，断不可身有残疾，不然的话，就是对佛祖的不敬，所以，佛经不允许人自杀，也不允许翻译佛经的人，身有残疾，似那种阉人译经，那是对佛祖的大不敬，一定会有祸事的。”
姚兴咬了咬牙：“一派胡言，不过是找的借口罢了，以前天竺那里的修士，尤其是苦修的，我就不相信个个都是健康人，没有半点残疾。”
贾福叹了口气：“可就算是明知他找借口，强行将人阉割，只怕也是有违人伦啊，老奴这种是自幼就被掳作战俘，小小年轻时就受了那一刀，后来陛下把老奴买入宫中，是赏了老奴一口饭吃，只有感激，可是那草堂寺的僧人，如果强行净身，只怕会恨死了陛下，甚至会以故意毁坏经文，以作报复啊。”
姚兴点了点头，眉头深锁：“是啊，就算是和尚，也是男人，这一刀下去，连男人都不是了，非深仇大恨不可。以前的宫人多是敌人部落的贵族子弟和高级战俘，为防其子孙报复而行此净身之事，用在僧侣身上，人人都会说朕是暴君。贾福，你说得对，这事不能做。那还有别的办法吗？”
贾福点了点头：“鸠摩罗什自己说，他有办法，可以表演一些神力法术，让弟子们收心，让百姓们叹服，只是，这需要一场公开的法事，如果陛下能答应，在草堂寺内的大雄宝殿前，让他登坛行法，他就有办法让弟子们收心。”
姚兴笑道：“那朕在长安城内给他直接搭一个高台，让他有更大的地方弘法，不是更好吗？这次是朕考虑不周，也应该对他多加补偿才是。”
贾福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低声道：“陛下，就是不能在开阔的地方行这法术啊。你也知道，这种都是些障眼骗人的把戏，真要是光天化日，众目睽睽，只怕就会给人撞破了。毕竟，国师已经年过六旬，体力下降，有些动作万一慢了点，就会出事，到时候连他的弟子也不信了他，那可就麻烦了。”
姚兴哈哈一笑：“还是你懂的多，那就由你来安排吧，到时候，朕会率满朝文武前去捧场，也最好是在这个时候，让他再借佛祖，菩萨之口，说出朕想让他说的话，你教会他怎么说，明白吗？”
贾福笑道：“老奴一定会让他到时候亲口说出，把南阳十二郡归还给晋国，是顺应天命，造福苍生的善举，南阳十二郡的百姓，还有两国的将士，都会因此而得到佛祖的保佑与赐福。而大秦的国运，也会因此而蒸蒸日上。”
姚兴满意地点头道：“很好，这些就是朕要他说的话，也只有他当众这样说，才能让朕手下的那些大将们心服口服，充满信心，无所顾虑地去跟胡夏作战。尤其是姚绍，哼，朕可是知道，尽管他嘴上不说反对，但出了这么多毒计来抹黑鸠摩罗什，就是巴不得这南阳十二郡不送晋国，这样他才能长期手握重兵，坐镇中原，继续当那土皇帝呢。”
贾福恭声道：“陛下深谋远虑，老奴佩服之至。此事老奴这就去办，还请两日之后，陛下能亲临草堂寺，国师到时候一定会率全寺僧众，恭迎圣驾。噢，对了，到时候还请陛下也要带上那晋使陶渊明，如此，则当场敲定大事，不需要再开朝会了。”
姚兴冷冷地说道：“你的话太多了点，贾福，朕以前没觉得你有这样的好口才啊。这是怎么了？”
贾福连忙跪了下来：“老奴一时失言，该打！”他说着，狠狠地给了自己脸上一个耳光，左边的白脸，顿时出现了一个殷红的五指掌印。
姚兴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抓紧去办事吧，对了，那个什么神油，记得也顺便给朕弄些回来，朕说过，拿葡萄换，此事也交给你办。”
两天之后，草堂寺内，正院，大雄宝殿前。
方圆几百步的大殿前，本是一片巨大的广场，平时会堆放着无数的香炉，烛台，以及功德箱，以方便善男信女们燃香消业，或者是捐赠钱币，可是这会儿，这些东西都给清理得干干净净，一块巨大的帐幕，如同那大漠可汗的牙帐，覆盖了整个广场，不见天日。
而大帐的四方都换上了油灯柱，里面盛着酥油，伴随着檀香的味道，清烟枭枭，让整个大帐之内，如同仙境，云雾飘飘，姚兴一身龙袍，带着满朝文武，还有持着使节的陶渊明，坐在高台的正对面贵宾台上，而三千沙门，则全都置穿着僧袍，围坐四周，看着正中央的一座三丈高台之上，身披大红袈裟，盘膝坐于蒲团之上的鸠摩罗什。
而贾福则是侍立一边，他的脸上持着恭敬的微笑，持着拂尘躬立，烟雾之中，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唇齿微启：“和尚，请开始你的表演。”

第2452章 尘缘未了当还俗
鸠摩罗什睁开了眼睛，一片檀香味的烟雾之中，他站起了身，左手持着佛珠，右手合什，对着姚兴行了个礼：“陛下，老衲率草堂寺全寺僧众，欢迎您，以及大秦的文臣武将，以及来自晋国的大使，愿佛祖保佑，阿弥陀佛。”
所有的僧众也全都合什行礼：“佛祖保佑，阿弥陀佛。”
姚兴起身回礼，而其他的秦国文武，也都跟着双手交叉叠于胸前，但一微微欠身，行了个羌族传统的礼，而汉臣们则和陶渊明一样，拱手作揖。
姚兴行完礼，说道：“国师，最近这几天，辛苦您了，而全寺的僧众也多年来译经辛苦，自从国师主动请命，要出使岭表河套，渡化那凶残的胡夏恶贼，朕惟恐大师受到伤害，更怕大师这样的活佛从此在世间绝迹，一时糊涂，找了一些美人侍奉大师，想要为大师留下佛种，而各位草堂寺的高僧，朕也同等对之，这是因为朕并不熟悉佛家戒律，还拿着赏赐将士们的那种做法来对待，现在得到了贤臣的提醒，意识到这种做法，大为不妥。所以今天朕率文武百官亲至，就是要向大国师亲自致歉，也向各位草堂寺的高僧表示歉意，从此，朕再也不会让各位高僧接近女色，毁了各位高僧的修行！”
此话一出，大多数的和尚都高宣佛号，连称：“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可是也有不少人的脸上闪过一丝遗憾和失望，显然，不少年轻的和尚们，自从享受了女色之后，已经抑制不住那颗冲动的心了。
鸠摩罗什缓缓地说道：“陛下盛情难却，老衲心领，我等虽方外出家之人，但行于世上，多赖陛下庇佑，也当依国法而行事。既然陛下有旨，要我等渡化女施主，结下善缘，我寺僧众亦只得遵旨而行，此事应该是个误会，到此为止，也恳请陛下以后能尊重我们僧侣的出家戒律，勿扰我等清修之事。”
姚兴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之色，转而笑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大国师，今天你邀请朕率百官并晋国大使前来，有何要事呢？”
鸠摩罗什看向了四周，沉声道：“草堂寺僧众，今天，当着陛下和晋国大使的面，老衲以住持方丈的身份，问尔等一句，持心向佛，译经传世，这是尔等入寺时向佛祖许下的宏愿，立下的誓言，也正是因为尔等有此宏愿，老衲才会亲自为尔等落发。现在，我全寺上下，自老衲始，人人破戒，但这译经传世，一心向佛的初心，尔等是否还持有？！”
不少僧众开始念：“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贫僧初心，始终…………”
鸠摩罗什突然打断了大家的齐声应对：“且慢，出家人不打诳语，不然又是破戒，只会加重自己的业障。我佛慈悲，来去自如，如果持心不坚，不愿终身修行，今天，当着陛下的面，老衲允许你还俗回家，重新做一个百姓，即使不是来自大秦，也可以回到来处，重新娶妻生子，过俗世生活。陛下，这样的请求，是否您能同意？”
姚兴摆了摆手：“这草堂寺，完全委任大国师管理，一应法规，按大国师制订的寺内戒律办即可，不必支会朕。除非有谋逆之举，不然，国法在此，并不适用，大国师这种寺内僧众去留问题，自己决定即可，只需要事后跟僧道司主事重新报备下僧侣名籍即可。”
鸠摩罗什合什行礼：“多谢陛下。诸位弟子，今天你们可以尽情还俗，如果觉得尘缘未了，不愿苦修，那老衲绝不阻拦，还会送上盘缠与安家费送君离别。如果前几天，各位与哪位女施主情投意合，誓结连理，老衲也将从寺中香火钱中，拿出供这位女施主重获自由之钱，助两位好合。”
姚兴笑道：“大国师真的是气度非凡啊，那朕也加一把助力，若有哪位高僧愿与前几天的姑娘结为夫妇，那朕会送他们夫妇百亩良田，三年免税免役，权作贺礼，此外，婚嫁的所有开支，由官府承担，若是三年内生下儿女，直到这孩子成丁或者是出嫁，一应的养育费用，由朕的内库承担。”
这下子不少僧人兴奋地直接从人群中奔了出来，足有两三百人之多，光溜溜地一片脑袋，齐齐地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这会儿行的已经是百姓对君王的叩拜之礼，而不再是僧人的合什礼，齐声道：“吾皇万岁，我等愿还俗娶妻，还望陛下成全。”
鸠摩罗什冷冷地看着这些还俗的僧人们，脱下了僧袍，摘下了佛珠，向着自己和各自的授业师父们一拜再拜，然后在姚兴身边的几个官员们的引领下，走出了大帐，鸠摩罗什目光如炬，缓缓地说道：“还有哪位想要还俗为民，现在请尽快站出来，陛下会按刚才那些施主的待遇，给你们想要的一切。”
有些人本来犹豫着要不要出来，但一听鸠摩罗什的“施主”二字，不免脸色微微一变，因为这样的称呼，已经是对外人的叫法了，一想到这一走，就得跟相处多年，如同家人的师父，师兄弟们永别了，虽然那一两天的欢愉让自己这两天做梦都是此事，但真要到二选一的时候，不少人还是咬着牙，把本想迈出的这一步，给生生收回了，但即使如此，脸上也不免留出了那种遗憾之极，心如死灰的神色。
鸠摩罗什轻轻地叹了口气：“诸位比丘尼，老衲从你们的眼中，看出了不少人的失望，男欢女爱，交合繁衍，本是众生基本的人伦，如果作为俗世施主，自是任何人都无法剥夺，但我等即入空门，一心礼佛，就要斩断俗世间的七情六欲，如此方可成为佛祖的弟子，这是诸位既然选择了这条道路，就必须要付出的代价，不然，如果佛心不坚，那是对佛祖的亵渎，不仅不能功德圆满，更是要下十八层地狱，受那无尽之苦。”

第2453章 佛祖上身论因果
鸠摩罗什说到这里，沉声道：“此次破戒，自老衲而起，虽是有陛下无意之失，但终是老衲一时不察，再破色戒，只是老衲早已抱有不能成佛，即要消业的觉悟，自从三十年前，龟兹城破戒后，就不再作成佛之想，如果各位都能象老衲这样，吞食这一钵铁针，那从此老衲就再不过问你的犯色戒之事，臭泥中但采莲花，但采莲花勿称臭泥，当如是也！”
他说着，举起了面前放着的一个紫金钵，仰头一吞，就把钵中放着的几十根细如牛毛的铁针，生生吞下，一根不剩！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几个首座弟子更是直接跳了起来，哭着要抢上前去：“师父，师父，都是徒儿害了您啊！”
就连姚兴也是脸色大变，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那一钵铁针在端上台之前，贾福还特地当众用这些针刺过瓜果，当时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可是谁也不曾想到，鸠摩罗什竟然会这样当众吞下，姚兴身边的姚绍喃喃地自语道：“他就是想自杀，也可以换个舒服点的啊，这万针刺穿内腑的死法，太痛苦了吧。”
齐难在一边笑了起来：“这些佛家的高僧，可是跟寻常人不一样啊，听说越是受到肉体上的苦难，就能越是得到精神上的解脱，要受什么七苦八难，才能修成正果吧，我看大国师这回犯了戒，造了业，怕是上不得西天，见不得佛祖，于是干脆就要用这种极致的痛苦，才能消业赎罪呢。”
姚兴缓过了神，沉声道：“齐仆射，这可是佛门胜地，在佛祖面前，不得胡言乱语。”
齐难不以为然地勾了勾嘴角：“遵旨，只是，只是这回陛下率我等前来，说是要请大国师的法旨，这下他要是上西天了，那法旨之事…………”
姚兴咬了咬牙：“难道，大国师真的是宁可一死，也不愿意遵朕的号令吗，难道你费了这么大周章，就是最后要回击朕的？”
陶渊明的声音缓缓响起：“陛下暂且息怒，听说大德高僧，往往有法力护体，非寻常人可以刀斧伤之，大国师这样当众吞针，恐怕不是为了求死，而是为了显示法力，以震慑法心不坚的众多弟子，不然，刚才为何要说那些话呢？”
姚兴的脸色一边，和众臣一起看向了台上，烟雾缭绕之间，只见鸠摩罗什双目紧闭，法相庄严，口中念念有词，手中的法珠常转，而台下的众多弟子似乎也悟到了什么，全都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之上，合什诵经，整个广场之内，檀香袅袅，那吟经念咒之声，仿佛有某些魔力，在所有人的耳边回荡着，渐渐地，大家都进入了一种平和的状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鸠摩罗什仍然是双目紧闭，可是周身光芒闪闪，脸形也有所改变，竟然大了一圈，隐然有那大雄宝殿之上如来佛祖的样子，他的声音也变了一个调儿，浑厚沉重，带着一种无上的威严，仿佛从遥远的西方世界传来：“吾乃西天如来，受弟子鸠摩罗什召唤，特附其身，为解中土百姓苦难，向大秦天王，特进一言。”
姚兴连忙走下了座位，对着鸠摩罗什按胸鞠躬：“秦帝姚兴，感谢如来佛祖驾临，现有一事不决，想请佛祖法旨，以解心中之惑。”
鸠摩罗什点了点头，脸上金光闪闪，声如洪钟：“陛下所求之事，我已知晓，晋国大使前来，索要南阳十二郡之地，以结秦晋之好，罢休两国刀兵，陛下有意成全，又恐拱手让地，引发苦战得地的众将士与群臣不服，是也不是？”
姚兴面露喜色，连连点头：“佛祖神通广大，无事不知，朕之烦恼，正在于此，不让地只怕两国兴起刀兵，生灵涂炭，让地又怕对不住流血牺牲的众将士，难以服众，还请佛祖赐教。”
鸠摩罗什环视四周，沉声道：“眼下中土乃是乱世，诸国相攻，百姓受苦，实非上天所愿，姚氏大秦，本为羌人部落，世代受欺压歧视，积累功业，方在两代君王之际，成就霸业，当年姚羌首领姚襄，广施仁义，在乱世中救助流民，世人归心，为后辈积下福业，虽后来兵败身死，但其福泽慧及姚苌与陛下两代，方有今天秦国之基业，可谓前人种因，后人得果也。”
这话说得姚兴和众多臣子人人点头，姚兴高声道：“佛祖所言极是，伯父之恩德，至今受人称赞，只是今天大秦四面皆敌，尤其是被胡夏的赫连勃勃反噬，以至于此，又是为何：”
鸠摩罗什摇了摇头：“令伯虽有大德于世人，但令尊却是恩将仇报，得国之时手段酷烈，杀人屠城，***女，更是害死了有大恩于他的前秦天王苻坚，此皆大恶，当年为取阴平，骗人投降后又坑杀满城军民，触怒上天，而今天的这一切，皆是当年的业报。”
姚兴咬了咬牙，而身后的众臣们也是面露惭色，只听姚兴抗声道：“先帝虽有诸多不是，但是都为尽快平定天下，苻坚虽有仁厚之名，但先帝当年辅佐他，他却不问是非，只因爱子战死就要斩杀先帝，这才逼反先帝，这是非因果，又岂是一个简单的黑白是非能论断？再说苻坚也攻杀过先伯父，先帝最后杀他，是为兄长报仇，无可厚非。”
陶渊明也跟着说道：“佛祖，苻坚起倾国之兵，想要灭我大晋，为祸天下，最后兵败身死，也是业报，并不能说是先天王的错。按佛家的说法，姚天王是代上天为他消业罢了。”
鸠摩罗什微微一笑：“凡事皆有因果，姚襄有功于世，换取了姚苌终取关中之果，但他恩将仇报，手段酷烈，也最后死于非命。姚兴，你可知道，为何会有赫连勃勃之祸吗？”
姚兴讶道：“朕自问没有做过对不起赫连勃勃之事，他全族被屠，朕收留了他，难道，他的反叛，也是朕的什么业报？”

第2454章 神佛不佑沙场事
鸠摩罗什叹了口气，高宣一声：“阿弥陀佛，陛下，你确实不曾亏待过赫连勃勃，但是你难道没有趁火打劫，伤害过晋国吗？”
姚兴的脸色一变，喃喃道：“这，这倒是真的，朕确实是趁着晋国内战，出兵夺取了中原之地和南阳之地，但乱世之中，互相攻伐，哪有不攻城掠地的君王呢？”
鸠摩罗什沉声道：“君王乃是上天置于人间，统御万民的使者，代天巡牧，当施仁义，攻城掠地，并非不可，需师出有名。后凉吕氏残暴不仁，陛下出兵灭之，以救万民，此是仁义之举，所谓吊民伐罪，当如是也，因此我也为陛下送来了弟子鸠摩罗什，助陛下安定民心，还一方百姓平安，此即是善因善果。”
所有的和尚们齐宣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姚兴笑了起来：“这么说来，朕趁着东晋内战，出兵夺取南阳和洛阳，就是趁人之危的不义之举了？可是当时荆州战乱，生灵涂炭，朕出兵是保护了这些地方的民众，这些年来，朕在这里税赋减免，与民休息，百姓在朕的治下，过的不比在晋国或者是桓氏控制荆州时更好吗？这怎么就成了恶因了呢？”
鸠摩罗什摇了摇头：“陛下所言差矣，桓玄篡晋，诛杀晋臣，那南阳本是雍州刺史杨佺期之地，多年来安置流人，保境护民，是乱世中难得的一方净土，晋室有难，杨佺期起兵勤王，兵败身死，按你们的道德准则，此乃忠臣良将，大秦趁其败亡，夺取南阳之地，虽然一时回护百姓，但终归不义之举。天下人皆知南阳地属荆州，自古以来皆是汉晋之土，现在晋乱已平，刘裕掌权，正要借收复失地以安人心，其人这次遣使要回南阳，却不提洛阳中原之地，意在就此明确两国边界，从此罢兵止戈，永结盟好，这才是解万民于水火之义举。”
姚兴的眉头一皱：“佛祖的意思是说，刘裕这样索要南阳，朕如果不给，那反而是朕的不是了？”
鸠摩罗什点了点头：“陛下乃是大智慧之人，当知有所为有所不为，凡事太尽，缘份早尽，大秦趁晋国内乱，已得中原之地，南阳孤悬山外，维持不易，若为此地与晋国大起刀兵，不仅百姓受苦，大秦国运也必受影响，此道理一如当年凉州相让，陛下这回成就刘裕雄主之名，他必投桃报李，不再起兵争夺中原之地，如此，大秦国运方可绵长，言尽于此，惟愿陛下圣裁。”
姚兴咬了咬牙：“佛祖，朕有最后一事请教，这回朕如果让出南阳，是不是佛祖会保佑朕旗开得胜，消灭赫连勃勃呢？”
鸠摩罗什微微一笑，闭上了眼睛：“众生平等，善恶有报，为善者必受福泽，作恶者亦遭天谴，愿陛下积德行善，护一方百姓平安，我等神佛，必佑之，护之，阿弥陀佛！”
鸠摩罗什说完了最后的这句话，突然，脑袋一垂，周身的金光，也随之消散，再也没有话说了。
一直守在一边的贾福突然高声道：“恭送如来佛祖！”
所有在场的僧侣们也都高宣佛号，吟唱相送，到时，各种法器之声响成了一片。
姚兴长舒了一口气，对着鸠摩罗什的方向行了个礼，转身看着身后的群臣们，说道：“列位臣工，都听到佛祖的法旨了吗？南阳之地，本是我大秦不义之取，如果强占不还，会受到报应的，我姚氏历来礼敬神佛，先帝得国，也多受上天护佑，这点大家都应该清楚，现在朕意已决，南阳十二郡，就此归还晋国，陶大使，你可以回去复命了。”
仍然有几个将军们面露不平之色，正要开口，却听到多数人都开始行礼遵命，也只能长叹一声，跟着拱手行礼了。
陶渊明微微一笑，站起身，向着姚兴正式行了个礼：“天王大德，惠及两国苍生，外臣替我大晋天子，替刘镇军，替天下万民，谢谢陛下了。”
姚兴勾了勾嘴角，沉声道：“陶大使，交割之事，请你这几日和东平公姚绍尽快办好，你之前承诺过的那些谢礼，也请不要忘了，虽然佛祖有法旨谕示，但也没说那些就可以免了。至于中原洛阳之地，以后也莫要再提。”
陶渊明点了点头：“这些都是刘镇军答应的事，也写在国书之中，自当遵守，从此两国结为兄弟之邦，再无战事。”
姚兴点了点头，回头看向了鸠摩罗什，他已经在贾福的掺扶之下坐起了身，缓缓睁开了眼睛，看起来一脸迷茫之色，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姚兴的眉头轻轻一皱，一副不屑一顾的神色在脸上一闪而过：“尹尚书，国师被佛祖上身，又吞食了铁针，怕是需要休养，我等就不打扰他了，你留下向国师转达朕的慰问，草堂寺从现在开始，一切照旧，不过，大战在即，各位官员将军们请各司其职，能打败胡夏的，不是靠佛祖的法力，而是靠各位手中的刀枪。”
杨佛嵩眨了眨眼睛，摸着脑袋，讶道：“可是，陛下，这回咱们来，不就是为了取得佛祖的支持吗？”
姚兴的脸色一沉，沉声道：“杨将军，你刚才没看到吗，最后佛祖离开时只说保佑百姓平安，可没说能保证大军胜利啊，仗，还得靠自己打，而不是总指望佛祖或者是昆仑神保佑，要是以后都把希望寄托在神明之上，而不是自己努力，最后的结果，就会跟那晋国的王凝之一样，不仅自己身死，还会连累无数军民！”
所有官员全都脸色凝重，齐声道：“谨遵陛下教诲。”
姚兴点了点头：“好了，国师做完他做的事了，现在该我们做我们的事了，各位将军，现在就随朕回宫，接下来，该换你们登场啦。”
他说着，头也不回地就向棚外走去，齐难，杨佛嵩和姚弼紧随其后，陶渊明向着他离去的方向行了个礼，而在他弯腰的那一瞬间，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从他脸上一闪而逝，一如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抽搐了两下。

第2455章 佛本是道入大晋
草堂寺，住持禅房。
香炉之中，檀香枭枭，让整个禅房，如梦似幻，贾福手持拂尘，恭立于床边，而尚书右仆射尹尚则和几个首座弟子站在床前，神情紧张，看着御医张太平那微微眯着眼，搭在鸠摩罗什脉门之上的手。
终于，张太平睁开了眼，撤回了手，尹尚几乎是与鸠摩罗什的大弟子道生同时脱口而出：“国师（师父）如何？”
张太平微微一笑：“国师已无大碍，一如常人，各位不必担心了。”
所有人都脸上露出了笑容，而四弟子僧肇还是有些不信地摇着头：“可是，可是那一钵铁针…………”
鸠摩罗什坐起了身，平静地说道：“诸法空相，如梦似幻，尔等眼中之针，不过乃是佛祖对我的考验，只要意志坚定，诚心礼佛，自然无事。不过若非有为师的修为，再行破戒，必受业报，尔等谨记。”
四大弟子神色一凛，同时合什，高宣佛号：“阿弥陀佛，谨记师父教诲。”
鸠摩罗什对着张太平行了个礼：“有劳张御医的照顾，还请和尹尚书回去转告陛下，老衲已经无碍，休养几日后，便可重新开始译经之事。”
尹尚笑道：“既然国师无事，那我等就回去复命了，还请国师保重身体，不要太过操劳，这草堂寺上下数千僧众，还有这译经传道之大业，都有赖国师呢。”
鸠摩罗什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此次佛祖上身，是老衲的荣幸，也消耗了老衲不少元气，老衲需要闭关一段时间，调养身体，也为陛下的子民祈福，请尹尚书转告陛下和各位施主，草堂寺经此一事，上下诸僧皆有破戒之举，当举寺上下消业赎罪，暂时不能开寺接纳香火，等消业结束，再重新开放。”
尹尚的脸色微微一变，一边的道生则眉头一皱：“师父，这香火可是维持全寺僧众的生活来源，若是闭寺…………”
鸠摩罗什摇了摇头：“我等出家之人，不能沾染太多俗世之事，草堂寺本就有陛下拨的善款，并不需要靠香火为生，如果有觉得在草堂寺过得不如以前，想要离开的僧人，一如这次破戒还俗的弟子，不予挽留，无论是译经还是礼佛，心诚是第一位的，若是图着富贵而为僧，那不如早点离开的好。”
四大弟子神色凝重，齐宣佛号称是。
尹尚点了点头，说道：“国师的法旨，下官将会转告陛下，相信陛下一定会多拨善款，以回报国师的厚意。这就告辞了，请国师多多保重。”他说完，行了个礼，转身要走，突然，转头看向了一边的贾福，“贾公公，你不回去复命吗？”
贾福淡然一笑：“老奴还有陛下的旨意要单独向国师转达，尹仆射请先回。”
鸠摩罗什看向了四个弟子，说道：“尔等也先退下吧，为师跟贾公公还有些话要说。”
当屋内只剩下了这二人时，贾福直起了身，一张青铜面具，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脸上，而灰色的斗蓬，也罩在了他的身上，几乎是一瞬间的功夫，刚才那个惟惟诺诺的老太监，就成了那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天下枭雄斗蓬客，他微微一笑，看着房中的香炉：“下次这种障眼法也教教我，也许有用。”
鸠摩罗什闭着眼睛，躺回了床上：“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为何还不走，对你来说，现在的我已经没什么用了吧。”
贾福摇了摇头：“不，咱们的合作，只是刚刚开始，现在我要跟你谈的，是另一件事。”
鸠摩罗什冷冷地说道：“怎么，靠着迷烟让那些女施主产生了幻觉，然后你扮成我的模样去坏我名声，你还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贾福笑着摆了摆手：“放心，你这些个施法的道具，我可没有兴趣，南方的五石散一样会有这样的效果，并不是你佛教独有，就是以前天师道搞那些法事的时候，也是靠了这些，还有那些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世家子弟，行了散之后，也可以猛如虎狼，御女无数，不然的话，不知多少世家，都会绝了后呢。”
鸠摩罗什长叹一声：“檀香本为让人心神宁静，便于与神佛沟通，却没想到，却让汝辈行此淫邪之勾当，若是佛祖有知，不知会有多失望。”
贾福摇了摇头：“我这是帮你渡化世人，帮着世家公子和女施主们广结善缘，造福子孙呢，有啥不好的。罢了，我现在不跟你谈檀香的事，这回老夫免为其难，当你替身破了戒，如此才能骗过姚兴，你不应该谢谢我吗？”
鸠摩罗什冷笑道：“只怕是你求之不得吧，现在成天人不人鬼不鬼的，在晋国怕是也没有女人，这回看你那饥渴能耐的模样，这得是几年没有过男欢女爱了？”
贾福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怒火：“我比不得你这死和尚，成天身边还有个女居士，为了大业，我现在只能强行忍着，不近女色，这滋味，你当很好受吗？”
鸠摩罗什冷冷地说道：“这一切是你自找，你本可退隐山林，享尽人间极乐，可现在为了争权夺利，把自己弄得不人不鬼，也让天下百姓受战乱之苦，现在的你，很开心吗？”
贾福冷笑道：“没事，当万年太平计划成功之时，这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和尚，我给你个机会，让你可以不止在北方，在晋国也能开国传佛，这次，你总满意了吧。”
鸠摩罗什睁开了眼，坐起身，看着贾福：“此话当真？”
贾福笑道：“刘裕不是姚兴，他可是雄心勃勃要夺取天下，以后要是夺世家之利惠及百姓，那就会成为活着的神，我可不能让他有如此威望，现在我没法出面与他争名，但是你可以，和尚，我需要你去让大晋的百姓们明白，打仗杀人，是不好的，来世会变畜生。”
鸠摩罗什笑了起来：“这倒是可以考虑考虑，不过，那天师道…………”
贾福微微一笑：“没事，佛本是道。和尚，维护天下和平，劝诫世人珍爱生命，不去打打杀杀，靠你了哦。”

第2456章 重返江陵论江山
江陵城，原刺史府，现西征军帅府。
刘毅一身将袍大铠，神色轻松，坐在帅位之上，几个亲卫正手忙脚乱地把他身后的“桓”字旗帜给搬去，何无忌和刘道规大笑着坐到下首的左右两个位置，几十个垂头丧气的桓楚官吏，被数十名北府军士押解着，从堂下经过，赵毅挥着剑，沉声道：“来人，给我把这些反贼全给捆起来，押入地牢！”
刘毅的眉头微微一皱，沉声道：“大飞（赵毅的绰号），不得无礼。”
赵毅咬了咬牙，转头对着刘毅说道：“希乐哥，这些家伙可都是桓楚的死党啊，又臭又硬，对付他们，不必按士人之礼了吧。”
刘毅微微一笑：“对自己的主公忠诚，这是好的品德，我们不应该打击的，做人下属，就应该这样，而不是墙头草两边倒。他们是荆州的士人，也是管理此地多年的官吏，至于跟随逆党的罪，由朝廷来论处，我们又何必做这恶人呢？”
赵毅叹了口气：“那王别驾，王将军他们就白死了？”
刘毅摇了摇头：“他们为国捐躯，朝廷自当加以恩抚，但跟这些官吏无关，大飞，现在我们是夺取天下的官军，朝廷大将，要有个大将的样子，不然，以后怎么能让天下世家和士人们看得起呢。”
赵毅咧嘴一笑：“还是希乐哥有见识，来人，礼送各位去偏殿用膳，不得怠慢。”
在这些荆州官吏们的一片感谢声中，堂下恢复了平静，刘毅笑着对何无忌说道：“无忌，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就杀回江陵了。看起来，桓振的实力下降很多啊，连江陵都弃守了。”
何无忌微微一笑：“这本就是桓振绝望的反扑，呆在涢川，只会部下日散，夺回江陵，还可能再召一次旧部，只是这回，荆州人都看清楚了，桓氏已无翻盘可能，陛下摆驾回京，他想劫持陛下，以为人质的计划也破了产，现在他虽有两万多军队，但已无粮草，派往北边撤往襄阳，连接后秦的桓蔚所部也被鲁宗之击溃，可以说，现在是四面合围，瓮中捉鳖之局，无论是谯蜀还是岭南的妖贼，都不会来救他，兵家上，已是必死之局啊。”
刘道规点了点头：“现在连妖贼都老实了，听镇守巴陵的朱超石来报，他们攻下广州时所俘虏的广州刺史吴隐之，始兴相阮腆之，还有流放广州的王诞等人，都已经派人押解到巴陵，移交我军，说是为国讨贼，擒拿了桓楚伪广州刺史等官吏，交由朝廷发落呢。”
刘毅不屑一顾地勾了勾嘴角：“这些个妖贼，不过是坐山观虎斗，趁机经营广州罢了，以为他们的心思我会不知道呢。不过现在国家经历了战乱，荆州和吴地都需要平定，我们不能在这里继续打仗了，消灭了桓振，就班师吧。”
说到这里，刘毅看向了刘道规：“听说，最近寄奴还有意移民江北，经营六郡，恐怕会跟世家高门起了冲突，那死胖子成天就是挑拨我们京八党和世家之间的关系，这次恐怕又是他搞出来的鬼名堂。道规啊，你有空还得多劝劝你大哥，咱们是打了一辈子仗的兄弟，他刘胖子是文人，跟咱不是一路的。”
刘道规微微一笑：“希乐哥，你也知道，胖子是大哥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了，也是一起投军，虽是文吏，但不是那种世家子弟跟咱们隔着一层，而且大哥以前早就有经营江北，进图北伐的想法，我想，这可不是胖子一句话就能左右的。”
刘毅的眉头一皱：“糊涂啊，江北之地，向来是胡人铁骑随时可以南下掠夺的地方，世家大族百年来都是因为此地不能坚持，这才全力经营吴地的，现在要移民江北，还得从世家大族的江南庄园里弄人过去，那必然会跟世家高门起了冲突，唉，就算寄奴有点理想化，但胖子难道不知道这些吗？也不劝劝。”
刘道规笑道：“也许，接下来大哥就有意北伐中原，收复失地了吧。这次他派了陶渊明去出使后秦，直接索要南阳之地，如果后秦给了，那目标可能会转向北魏或者是南燕，如果后秦不给，那接下来一定会兵锋直指洛阳的。”
刘毅摇了摇头：“国家刚刚经历了战乱，现在西蜀和岭南又被反贼所占，这种时候不整顿内部，平定反贼，却想着跟北方胡虏开战，寄奴的想法太过激进了，这次班师之后，我还得好好跟他聊聊，无忌，你说呢。”
何无忌微微一笑：“我没啥可说的，只想着早点消灭桓振，稳定荆州了，桓氏这支最后的兵马一灭，荆州才算彻底安定。至于别的事，都要放在这之后，寄奴移民江北也好，北伐也罢，都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从长计议也不迟啊。”
刘毅叹了口气：“你啊，总是和稀泥，罢了，就先消灭桓振吧，现在他手下还有两万兵马，兵粮不过旬日，传令全军，坚守江陵不战，让江夏的魏顺之和巴陵的朱超石给我打起精神，守好粮仓，避免桓振出奇兵偷袭，让鲁宗之回师当阳，扎营长板，扼住那桓振北撤的道路。桓振最后走投无路，只能回来反扑江陵，哼，到时候我们以逸待劳，彻底歼之于城下！”
何无忌笑道：“嗯，这想法好，不过，江夏那里，只有顺之的三千兵马，桓振如果狗急跳墙全军压上，是不是会有点吃力？要不要，让历阳的阿寿…………”
刘毅的脸色一变，沉声道：“无忌，你怎么能这样想？整个西征，阿寿都是留在后方镇守江州，现在让他前出参战，那消灭桓振的功劳算是谁的？你让他这次建了大功，那以后你的…………”
说到这里，他收住了嘴，意味深长地看了刘道规一眼。
何无忌马上改口道：“希乐说得对，阿寿镇守江州，为全军的总后方，职责重大，这个时候让他出兵，确实不妥，我想…………”

第2457章 三军集结铁骑出
刘道规笑道：“这样吧，我率舟师水军现在出发，五千人马顺江而下驰援江夏，有我的这五千兵马，江夏当可无忧。”
刘毅笑了起来：“那就辛苦道规兄弟了。”
众人正说话间，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刘粹满头大汗，飞奔而入，手里拿着一份帛书，看着似是塘报。
刘毅的脸色一沉：“阿粹，何事如此慌张，一点也不镇定。”
刘粹奔入殿中，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不，不好了，二哥，桓，桓振…………”
三人的脸色同时一变，何无忌站起身，追问道：“桓振怎么了，难道，他反攻江陵了吗？”
刘粹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总算稍稍平静了一点，摇头道：“不，桓振，桓振全军，向着江夏大仓而去，已，已到沙市。”
刘毅笑了起来：“和预料的一样啊，他这时候哪敢回攻江陵，去攻江夏几乎是唯一的选择了，不过，陆路慢，水路快，道规，你半天时间就能赶到江夏，为防万一，现在就出发吧。”
刘粹急道：“不，大哥，我是要说，沙，沙市有，有我军的一路，一路人马，截，截住了桓振。”
这下刘毅的脸色都大变了，从帅位上一下子站起了身：“什么？！沙市有我军的人马？这不可能！荆州之地，所有的部队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我什么时候派兵去沙市了？！”
刘道规的眉头一皱，上前直接从刘粹手中接过了塘报，飞快地看了起来，他一边看，一边说道：“是刘怀肃的军队，江州兵马，会合了魏顺之的江夏守军，还有兔子所部前军，共一万五千精兵，日夜兼程，从江夏出发，直接到了沙市埋伏，等桓振弃守江陵，向江夏出击时，他们突然出现，挡在了桓振所部面前，迫其决战！”
刘毅一个箭步冲上前，从刘道规手中抢过了这道塘报，看了起来，他一边看，一边额上开始冒出豆大的汗珠，脸色也跟喝多了酒一样，越来越红，直到最后，他终于忍不住了，把手中的这道塘报撕了个粉碎，扔到地上，大吼道：“什么意思，这个时候来抢功吗？刘敬宣，你太过分了！”
何无忌的眉头一皱：“希乐，这应该与阿寿无关吧，这次的主将可是刘怀肃，并不是阿寿啊。”
刘毅咬着牙，恨恨地说道：“刘怀肃可是作为刘敬宣的副将，一直镇守江州的，这塘报上说，四天之前他们就出发了，秘密地绕过江夏，前出到沙市，连魏咏之带去回援豫州的部队也与其共同行动，几乎是与我们反攻江陵是同时动身，如此重大的行动，我这个西征军主帅却一无所知，不是刘敬宣在搞鬼，又有谁敢这样做？！”
刘道规摇了摇头：“希乐，且先息怒，这次西征以来，阿寿可是事事向你请示的，要是想抢功，以前早就出来了，而且阿寿可指挥不动兔子，想必这中间另有隐情啊。”
刘毅恨声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桓振现在还没有断粮，战力尚在，这个时候在沙市跟他决战，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如果是我，就算前出，也会扎营固守，逼桓振来攻，阿粹，你马上下令，要刘怀肃高挂免战牌，不许出击！”
刘粹摇了摇头：“二哥，只怕是晚了，怀肃所部，为了隐藏埋伏，都没有扎大营，而是潜伏在沙市附近的马头山林之中，等到桓振出现，才突然杀出，这塘报上说的是即将决战，那肯定是摆好了阵势，等着桓振来突击了。”
刘毅气得一跺脚：“该死，这要是打输了，只怕整个荆州的局势都要扭转。”
刘道规勾了勾嘴角：“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全力援助怀肃了，阿寿所部，多是跟随牢之大帅多年的老将悍卒，又多在淮北一带与阿寿同生共死多年，战力相当强悍，这从后来阿寿派给我们的部分援军就可以看出。至于兔子和顺之所部，也是长于奔袭的猎豹营兄弟，桓振连失江陵和涢川，大军进退失据，部众离心，这一路之上掉队逃亡的军士已有上万之多，而很多佐吏也是宁可留在江陵投降而不愿跟随其离城，可见其军心已失，只要怀肃能稳住阵脚，那桓振两次冲击不成，其军必败！”
刘毅的神色稍缓：“话虽如此，但刘怀肃这一路为抢攻而来，就怕心态失衡，中了桓振的计，主动出击，上次鲁宗之就是这样输的！”
何无忌笑道：“此地离沙市不过百里，我们现在出发，还能赶得上这场战斗，希乐，让怀肃和兔子在前面顶住，我们率军从后方杀到，必可大破敌军！”
刘毅咬了咬牙，转头对着堂下的一员大将说道：“唐兴何在？！”
一个魁梧挺拔的大汉应声而出：“骑将唐兴在此，大帅请下令！”
刘毅沉声道：“你现在率两千铁骑，驰援沙市，记住，如果桓振军容严正，阵形稳固，就按兵不动，摇旗呐喊以壮我军声势，如果桓振全线冲击我军，那就攻击桓振后方，斩将夺旗！”
唐兴本能地应了声诺，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帅，桓振可是勇冠三军的虎将啊，只凭我的这两千铁骑，就要斩将夺旗，是不是…………”
刘毅没好气地说道：“蠢材，就是因为桓振勇冠三军，所以如果他全线突击，一定会亲自冲锋陷阵，不在本阵之中，那后面留的只会是老弱和辎重，你打不过桓振，难道还对付不了他的留守部队吗？跟着我也打了这么多年仗了，啥时候见过我让你吃亏送死过？！”
唐兴如梦初醒，哈哈一笑：“感谢希乐哥，给我这个立功的机会，我现在就去！”
说着，他转身一溜烟地就奔出了府门。
刘毅的脸色恢复了平静，坐回帅位，沉声道：“无忌，道规，马上各回本军之中，一个时辰之内，西门集合，江陵城留刘遵考的三千人马驻守，大军三万，全部出击，今天，就是桓家在荆州的最后一天！”
何无忌和刘道规相视一笑，行起军礼：“得令！”

第2458章 敌前撤军为诱敌
江陵东，六十里，沙市，古战场。
两军对垒，风卷旗幡，一片肃杀之气，成群结队的乌鸦和野狗已经在空中和平原的边上游荡着，盘旋着，这一年来，荆州的这些食腐动物们已经养成了独特的嗅觉，一旦感觉到有大战到来，总会提前抢占位置，准备着几个时辰之后的一场人肉大餐。
桓振的脸色阴沉，骑在那匹乌龙战马上，身着重甲，而几个侍卫正手忙脚乱地往战马身上披着马甲，一如他周围的三百余名骑士，这是桓家军最后的中军突击甲骑了，置于全军的核心位置，帅旗之下，而在他们面前，是分为左中右三大团阵的步兵，每团万人，槊手居前，弓箭手继之，而身着皮甲，手持刀斧与长剑的跳荡兵随后，兵刃之上闪着夺目的寒光，森严的军阵透着浓重的杀气，桓家军最后的精兵军团，就在于此。
而挡在他们面前的，则是两万名同样安静，列成鹤翼之阵的北府军，两侧向前伸出，中央则逐次安放五百人一军的长槊大盾重装步兵，全阵的最后，是用辎重大车装上挡板，蒙上湿牛皮，三百辆大车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环形防线，五百名身着重甲的北府军士，持着大弩，被槊手拥着，站在战车的档板之后，三百部六石重弩，置于车上，如同后世的皮卡战车，对两里之内所有试图冲阵的敌军，都随时准备进行弩矢风暴！刘怀肃和魏顺之二将，分别坐在胡床之上，居于中军帅旗之下，显然，这两万北府精兵构成的鹤翼之阵，不求攻，只求守，即使是这个世上最强大的突击兵团，想要正面突破这个大阵，也是难上加难！
桓振咬了咬牙，多年的战斗，让这位楚军最后的名将，见识过无数的阵仗，而一看对面这恭候自己多时的大阵，他心下就雪亮，想要迅速地通过沙市和马头，直扑江夏的计划，已经破产了。
桓谦一身皮甲，骑着马，气喘吁吁地奔了过来，他的脸色通红，满是汗珠，声音都有些发抖：“阿，阿振，不好了，后面刘毅的军团也已经出动了，他们正在江陵城外集结，只怕三个时辰内，就会杀到这里，我们，我们不如北撤吧。”
桓振叹了口气：“敌军严阵以待，早就作好了准备，这是通向江夏的必经之路，要想北撤，得先向后退十里，再沿大道折向当阳长坂。”
一阵马蹄声急，何澹之从北边策马而至，他的声音同样在发抖：“当阳那里，鲁宗之已经回防到位，扎下了大营，两万雍州兵，连营五十里，只怕…………”
桓振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果然，果然不出我所料，刘毅，真有你的，居然布下了这个的天罗地网。诸位，你们都听到了吗，看到了吗？西有刘毅，北有鲁宗之，我们所有的退路都断了，往南就是长江，而渡口还在江陵城那里，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打垮面前的这支北府军，魏顺之的江夏守军也在这里，换言之，江夏一定是一座空城，只要我们能迅速解决掉当面之敌，那江夏大仓的粮食，就是我们的。”
一直跟在桓振身边的桓蔚哭丧着脸：“可是，可是敌军严阵以待，又摆出了只守不攻的鹤翼阵，我们想要攻阵，就得从两翼开始一个个地解决掉他们的每个方阵，这样一天一夜都不可能打完，等到刘毅和鲁宗之的军队压上，我们可就…………”
桓振冷笑道：“那我们就撤，传令，后队改前队，前阵弓箭手上前押阵，徐徐而退，往江陵城方向走！”
桓谦睁大了眼睛：“我们是要去跟刘毅决战吗？”
桓振的眼中冷芒一闪：“不，我们摆出撤退的样子，诱刘怀肃军变阵来追，只要他一变阵，我们就反突击，三百中军铁骑直冲他的帅旗，我要亲手斩杀刘怀肃和魏顺之，只要敌军大旗一倒，那这两万兵马必然不战自溃，到那时候，连刘毅也不敢上前了，只能目送我们去江夏，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大家要装得象一点，尽量摆出一副惊慌要逃走的样子，只要刘怀肃一动，就全军返身突击！”
北府军阵，大车环线之中，魏顺之看着潮水般向后退，只留三千弓箭手拖在后面，引弓倒走的楚军军团，笑道：“怀肃哥，看来桓振害怕了，居然就这样敌前撤退，我们如果现在追杀过去，就算不能全歼其整个军团，也可以吃掉他们的后卫部队，起码，这几千弓箭手的人头，我们是收定了！”
刘怀肃微微一笑：“顺子啊，你要是桓振，会这样退吗？我们在这里挡路固然突然，但毕竟是偏师，数量也只有两万不到，放着我们不打，回头去碰江陵城里刘希乐所率的三万西征军主力，桓振不会笨成这样！”
魏顺之恍然大悟：“哎呀，怀肃哥，你这一说我才反应过来，原来狗日的桓振是想诱我们出击，改变阵形，好杀个回马枪啊。那咱们可不能上当，不过，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就这样眼看他们撤离吗？万一他们不走大路，折向北方去当阳，我们就这样看着吗？”
刘怀肃的眼中冷芒一闪：“我们将计就计，传令全军，保持鹤翼阵不变，整体向前，以标准的行军速度，跟着敌军就行，车阵散开，中军前移，顶到前面去。而我的帅旗，也跟着前进！”
魏顺之睁大了眼睛：“散开车阵，帅旗前移？可这样会脱离两翼的保护啊，要是敌军以铁骑加上精锐轻步兵突击，那可如何是好？”
刘怀肃笑道：“我就是要桓振这样突击，帅旗前移又不是我们前移，你我各到左右两翼，一旦桓振突阵，就两翼合围，车阵复合，我这里准备了十七面帅旗，砍一面咱就给他再竖一面，看看他桓振能砍多少！”

第2459章 两帅皆云取富贵
魏顺之笑了起来：“怀肃哥，你可真行，这是寄奴哥教给你的兵法吗？”
刘怀肃得意地摆了摆手：“这些年我跟大哥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但是跟道规却是成天在军中同吃同住，没事就是一直研究大哥打的仗，看的多了，也就慢慢地悟出各种用兵之法，大哥上次从草原回来后，也跟我们兄弟成天论及兵法战策，兄弟子侄之中，就数我和道规成就最高，若非如此，他又怎么肯放心这次让我执行这么重要的任务呢？”
魏顺之哈哈一笑：“我就说嘛，这回放着我哥不用，让你怀肃哥当主帅。”
刘怀肃微微一笑：“因为你哥可是京八元勋，北府大将，现在又是豫州刺史，大大的有名，这荆州地界上认识他的人太多，只要他一动，桓振一定会得到消息加以防备，所以我从江州带阿寿哥的部队，暗中行动，再会合你的江夏守军前出，桓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自然也不会加以防备，你看，这回我们突然出现在这里，他就完全没有料到。”
魏顺之点了点头：“是啊，但是他也没有因为我们没有名气，就直接攻击我们，这说明此人还是沙场宿将，有冷静的判断力。现在他还主动撤退诱我们追击，那就是还抱有打垮我们，打通去江夏通道的希望。”
刘怀肃冷笑道：“为将之道，在于知已知彼，如果不知彼，只知已，就会陷入狂妄自大，或者是惊慌失措的两种极端，现在桓振惊慌在前，狂妄在后，所以等着我们上当，我们就要利用他的这种心态，反过来设下陷阱，顺子，传令各队，桓振的第一次突击，不要全力抵抗，放他进来，等他骑兵全部陷入车阵之后，四面合围，你率部死死挡住后面的楚军攻击，我亲自去解决里面的桓振，只要桓振一死，剩下的楚军，必然不攻自破，到时候就是我们放手追杀残敌的时候了！”
魏顺之笑了起来：“那你可得抓紧点，要是希乐哥他们追上来了，这功劳，可未必是咱们的啦。”
刘怀肃的眉头微微一皱，叹了口气：“这回大哥有密令，本来我是不想说的，但你这样一提，我想想还是执行的好，大哥说，大局已定的情况下，尽量放走桓振，赶往希乐哥的方向。”
魏顺之睁大了眼睛：“这又是为何？”
刘怀肃咬了咬牙：“大哥没说，但下了这条军令，我想，大概是我们没有通知希乐，就秘密出兵，会让希乐觉得我们是抢他的功劳，所以，最后击杀桓振的大功，还得让他刘希乐得了去。”
魏顺之的眉头一皱：“这也太不公平了，我们在这里苦战，最后却要把大功送人，凭什么？”
刘怀肃叹道：“罢了，我们这次的出兵，都是大哥的计划，就按他的吩咐来吧，现在的北府，也隐约成了大哥和希乐双雄争功的局面，我们这些做兄弟的，尽量不要给他们添乱。”
魏顺之点了点头：“不过，兵凶战危，千军万马中，我们总不可能告诉将士们，桓振不准杀吧。”
刘怀肃的眼中冷芒一闪：“那是自然，只是，如果桓振突了出去，我们不要追击罢了，对了，车阵合围之后，让全军大呼已斩桓振，不管他是真死还是假死，先动摇那些楚军的军心，这叫擒贼擒王！”
说到这里，刘怀肃戴上了头盔，装上面当，策马向着左军方向奔去：“顺子，京八同志，力量与你我同在。”
魏顺之微微一笑，同样戴上了面当，奔向了反方向：“京八同志。”
楚军，中军方向。
桓振的脸上带着微笑，一边回撤，一边看着对面已经开始行动的北府军军阵，两翼前延的重装步兵们还拖着一身的重甲，举着大盾，向前缓缓而行，而中央的两百多辆大车，却已经解开了连接大车的铁锁，后面的轻装步兵们推着刚刚解锁的大车，向前奔跑，本来是拖在大阵尾端的车阵，反而是一路疾行，很快，就超过了两翼的重装步兵，快要顶到前面了，一面“刘”字大将旗，更是在车阵的后方，随之而前。
桓振的副将温楷凑了过来，笑道：“陛下（桓振在这之前赶走司马休之，二夺江陵的时候，自立为帝了，也是桓楚政权的第三位君主），看起来京八们果然上当了，这个刘怀肃毕竟不是刘裕啊，我们诈败而逃，他却当了真，现在想上来抢果子吃了。”
桓振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这就是京八贼的弱点，那就是贪功逐利，多少年都没变了，从前邺城之战就是刘牢之抢辎重抢功，中了慕容垂的计，前几个月何无忌也是贪功冒进，为我所败，现在这刘怀肃，难道还能强过刘牢之和何无忌吗？刘裕任人惟亲，想要跟刘毅抢夺灭我大楚的首功，这是上天给我们的好机会。传令后军，尽可能地抛弃辎重和盔甲，作出一副加速逃亡的样子，给我装得象点，让我的中军亲兵拖到后面，向两侧溃散，旗子给我放倒，士卒给我乱跑，总之就一句话，演得越象越好！”
温楷睁大了眼睛：“可是，让中军将士去演戏，那一会儿突击起来只怕兵力不足，会不会…………”
桓振摆了摆手：“兵贵精不贵多，京八贼的车阵就是他们的主将所在，现在脱离两翼冲到前面，我只需要这三百铁骑就能冲垮他们，让步兵随我铁骑突击兵跟进即可，只要我铁骑一出，就跟在后面追杀，我们的目标，就是敌军的帅旗，帅旗一倒，就是全线追杀！”
说到这里，他戴上了面当，提起了马槊，环视四周，看着身边的几百骑士，笑道：“众儿郎，随朕取富贵，这一战，咱们教教京八小儿如何打仗！”
另一面，右翼的鹤翼重步兵方阵中，刘怀肃看着对面左右两侧步兵散开，而数百铁骑如狂龙般奔出，为首一将，乌马银枪，如同杀神再世，可不正是桓振，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微笑：“终于等到你了，兄弟们，富贵来也，随吾取之！”

第2460章 桓振授首楚国亡
江陵城郊，沙市，战场。
杀声震天，长风烈烈，风啸啸，马啸啸，死者的惨叫和伤者的哀号，响成一片，而槊矛相击，盾牌互撞的声音，也传遍四周，伴随着弓弦震动，长箭破空时的凄厉啸声，构成了战场上独有的节奏，而主旋律，却是上万个嗓子操着吴越口音吼出来的声音：“已斩桓振矣，已斩桓振矣！”
战场西南侧，一处密林之中，两千余骑，正隐藏其中，看着几里外的战场，唐兴的脸上挂着笑容，抱着双臂，斜倚在一棵树上，嘴里咬着一根长草，一边的一个军士说道：“将军，咱们什么时候出击啊，楚军正在溃退，再不动，只怕功劳全要给友军得啦。”
唐兴笑着摆了摆手：“别急，还没到出击的时候呢，楚军两翼虽然在溃散，但你看那中军的步兵，还是在拼命冲击我军的防线，企图里应外合救出桓振呢，现在胜负未分，希乐哥说了，不到拼命的时候。”
刘毅的声音冷冷地从后面传来：“胜负未分？唐兴，我叫你来是看戏的吗？”
唐兴吓了一跳，一口吐掉嘴里的草，转头看向了站在身后，面色阴沉的刘毅，连忙行了个礼：“参见大帅。”
刘毅冷冷地摆了摆手：“免了，现在的这情况再清楚不过，楚军已败，刘怀肃打得很好，用车阵为诱饵，顶在前面，引桓振亲自出击，然后关上阵门，两翼合围，又让魏顺之率重装步兵顶住楚军后续的步兵冲击，桓振的步骑脱节，骑兵陷在大车阵中无法突出，这正是当年慕容恪以五千连环马大破冉闵的廉台之战战法，我成天带你们看这些战例，难道都还给我了不成？”
唐兴咬了咬牙：“是末将愚钝，末将这就出击。”
刘毅冷笑道：“现在出击还有个屁用，人都陷在阵里了，你是想救桓振，打开友军一条通道吗？”
唐兴连忙道：“那，那末将去攻击楚军外面的部队，给那正在冲击我军的楚军中军拦腰一击，以解我军压力。”
刘毅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去不去都一样，楚军两翼已溃，中军也已经斗志低下，崩溃是早晚的问题，刘怀肃和魏顺之这回带的都是百战精兵，五千可当十万之众，何况现在有两万之多，就算桓振亲自正面突击，也是冲不下来的，何况现在这种情况，罢了，咱丢不起这个人，现在集合你的队伍，去追杀楚军左右两翼的溃军，杀不了桓振，起码也别让桓谦，何澹之这些人跑了，能捉一个是一个。”
唐兴愤愤地说道：“可是，这也太欺负人了吧，明明你才是西征大帅，最后一战却这样抢了功，这刘怀肃也太…………”
刘毅沉声打断了唐兴的话：“闭嘴，有在这里发牢骚的劲，给我多杀几个楚军去，此事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唐兴讨了个没趣，只能转身向着战马走去，突然，北府军的车阵之中，响起了三声鸣金之声，原本合围的车阵，突然让开了一道口子，十余骑浑身是血，人马身上插满了箭矢的重甲骑士，溃围而出，为首一人，身中数十箭，几乎只能伏在马背之上，而那胯下的黑色战马，更是被血染得通体赤红，连呼吸都喷着血雾，饶是如此，还是奋蹄不已，向着密林这里的方向，疾驰而出。
刘毅哈哈一笑：“桓振啊桓振，可真有你的，这样都居然能给你杀出来，苍天有眼啊，这是送我大功。唐兴，快，给我上，目标就一个，那就是桓振的脑袋，不拿下他的首级，你就拿自己的来吧！”
唐兴一个箭步就冲上了马背，一把抄起插在战马一边的大刀，如离弦之箭，直冲出林：“桓振，拿命来！”而跟着他一起冲出去的，则是潮水般的北府骑兵，马蹄之声震天动地，而卷起的烟尘，把刘毅和他身边的十余个亲卫，都笼罩其中。
乌龙驹一声长嘶，终于倒下了，随之一同落地的，还有伏在马背之上的桓振，满身的箭矢，随着这一下剧烈的倒地，往他的身体里又插进了几分，几根矢锋刺及内脏，让他痛得一张嘴，一股血箭喷涌而出，溅得满地都是。
温楷跳下了马，他是仅有的几个还跟着桓振的骑兵了，几百步外，唐兴一马当先，挥舞着大刀正拍马杀到，而除了温楷之外，剩余的几个骑兵全都掉转马头，冲向了唐兴，温楷大叫道：“陛下，你换我的马，快逃吧。”
桓振勉强睁开了眼睛，突然笑了起来：“天意，真是天意啊，想，想不到我桓振，一世无敌，本想，本想与那刘裕，一较，一较高下，却连，却连他的小弟，都，都打不过，我，我不甘心啊。”
温楷哭了起来：“别说这些啦，陛下，先冲出去，再谈别的。”
桓振突然两眼精光一闪，从地上跳了起来，大吼道：“大楚皇帝，岂能被宵小所杀，温楷，与汝万户候！”
他一把撞向了温楷手中的长剑，这一下，直接刺穿了他的盔甲，从后心而出，而他的脸上，挂着不甘与愤怒，双眼圆睁，就此气绝。
温楷睁大了眼睛，突然反应了过来，他一把抽出了手中的长剑，再一挥，斩下了桓振的首级，高高举起，跪在地上，对着几十步外，刚刚砍翻最后一个桓家骑兵的唐兴大声道：“荆州别将温楷，已斩大逆贼酋桓振，献予朝廷！”
唐兴策马而来，大刀一挥，这桓振的首级，就给他挑到了刀尖之上，而温楷的两手空空，仍然跪在原地，唐兴转了个圈，奔回到温楷的面前，上下打量着他：“我乃广武将军唐兴，你叫温楷是吧，这桓振，是谁杀的？”
温楷连忙大声道：“贼酋桓振，乃广武将军唐兴亲手斩杀，我可以作证！”
唐兴哈哈一笑，策马而去：“来人，扶温将军上马回营，伪酋桓振，首级在此，楚军将士放仗者免死，顽抗到底者，一并格杀勿论！”

第2461章 急返建康为夺权
两天之后，江陵城外，北府军大营。
中军帅帐之中，只有二人相对而坐，刘毅一身将袍大铠，神色平静，耳边传来的，尽是帐外营地之中的欢呼之声，在他的面前，摆着一个光秃秃的脑袋，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白眉老僧的首级，徐羡之仍然是一身长史的装扮，青衫峨冠，看着这颗首级，轻轻地叹了口气：“希乐，妄杀僧众，是大失人心的事，就算这道全和尚庇护了桓蔚，掩护了他逃跑，也不至于下此狠手吧。”
刘毅冷冷地说道：“我已经下达了对桓氏一族的追杀令，无论是佛道中人，还是桓氏旧吏，只要有敢隐藏桓家余孽的，全都格杀勿论，这个卧牛寺的方丈道全和尚，公然地与我对抗，那只好借他的首级，向这荆州上下立个威了。寄奴可以在建康灭了王愉全族，我为何就得在荆州杀不得这个和尚？”
徐羡之摇了摇头：“卧牛寺可是荆州名刹，这道全和尚是一代高僧释道安的弟子，出任卧牛寺主持多年，也受了桓家不少关照，现在桓家有难，桓蔚战败逃亡，暂避寺中，无论是出于做人回报的道理还是佛门慈悲为怀的佛门法则，他的做法，都没什么不妥，你现在杀了他，也不能追上桓蔚，何苦要做这个恶人呢？”
刘毅微微一笑：“如果我只是打完这仗就要回去，再也不来，那确实没必要做这个恶人，但若是以后想要坐拥荆州，成就一番大业，那就不能不在这里立威。羡之，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徐羡之的眉头一皱：“怎么，你想走桓温老路，割据荆州以自立？”
刘毅笑道：“起码要留条退路吧，这回我西征消灭了桓玄和桓振两代桓楚皇帝，彻底平定了大晋开国以来从来没有控制过的荆州，可如此大功，却仍然不能成为朝中第一人，只要寄奴还在，那主动权就是在他的手中。我得给自己早作准备，总不能永远受制于人。”
徐羡之叹了口气：“其实，你若是不想跟寄奴争这北府大哥的地位，那一切都好说，寄奴现在移民江北，屯粮积草，显然是准备北伐胡虏了，你若就此留在荆州，更换一批新的兵马，无论是出征西蜀还是平定岭南，都是大功，到时候你和寄奴各取所需，各出一军北伐，大家皆大欢喜，不是更好吗？”
刘毅的脸色一沉：“朱雀大人，你难道忘了自己的身份吗？”
徐羡之咬了咬牙：“从来没忘过，这也是我现在跟你白虎大人在一起，而不是站在寄奴那一边的原因。”
刘毅点了点头：“没忘就好，咱们的组织，可是要代表世家的利益，虽然我出身次等士族，但现在也已经跻身新的世家，即使是世家，就得维护自己的利益。寄奴现在做的这些事，跟我们这些新兴世家，跟我们黑手乾坤，可是截然对立的，不是我要跟他对着干，而是我们必须要维护自己的根本利益，你明白吗？”
徐羡之叹了口气：“寄奴也没对世家赶尽杀绝，王愉他们是自寻死路。你现在放着好不容易打下的荆州不去经营，却要回建康与他争权，这样真的好吗？”
刘毅笑了起来：“不趁着现在这个机会回去，以后还有更好的时机吗？我新立大功，寄奴又得罪了世家高门，现在我回去，那大晋的世家高门必然会全部倒向我，有了世家的支持，我就可以在朝中先扳倒王谧这个寄奴的代言人，扶谢混出任宰辅，如此一来，以后朝政就是我说了算，再也不必受制于寄奴了。哪怕是北伐或者平叛，也由我来决定。到时候就连无忌，也会站到我这边啦。”
徐羡之勾了勾嘴角：“你真的确定能成功？只怕就连谢家，也未必站在你这边呢，你可别忘了，谢混的上面，还有个夫人呢。”
刘毅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移民江北，是与所有的高门世家为敌，这点我非常清楚，就算夫人再向着刘裕，也不能犯了众怒，我先扳倒王谧，再扶上谢混，那对谢家是大大有利，夫人如果极力反对此事，那首先就过不了谢家这关，正好趁这机会，让谢混在谢家也出头主事，岂不是一举两得？”
徐羡之摇了摇头：“世家高门的事情，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尤其是这些百年大族，内部有其规制，不是借了外力就能改变的，希乐，我还是不建议你现在就回去跟寄奴斗。这回刘怀肃故意放出桓振，让唐兴斩杀，显然是把功劳让给你，你不能太不知好坏。”
刘毅的脸色一变，厉声道：“好坏？我需要他刘裕的可怜和施舍？作为西征军大帅，刘怀肃和魏咏之兄弟秘密出兵，在我这里招呼都不打一声，硬生生地抢走了消灭桓楚最后一支军队的功劳，最后留了个桓振给我杀，这就是对我示好？打你一个巴掌，再揉一下，你觉得这叫给我面子？”
徐羡之叹道：“希乐啊，你不要老是这样想寄奴，他如果真想打压你，有的是办法，不需要用这样的手段啊。我觉得…………”
刘毅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好了，羡之，别说了，寄奴是用这种办法告诉所有的京八兄弟，乃至告知天下，哪怕他人在建康，千里之外，也牢牢地控制着全军，我刘毅永远只能居于他之下，他给的，不，应该是说他施舍的，我才能拿，不然的话，他随时可以找人抢走，包括我的帅位。这就是我不能呆在荆州的原因，如果一直是这样的情况，那他随时可以找人来替换我，我辛苦准备的所有成果，最后会给他人作了嫁衣！”
徐羡之默然半晌，说道：“如果你主意已定，我也不好多说些什么，今天我来找你，是想告诉你，有个人来了，就在营中，也许会对你有用。”
刘毅笑着站起身，拍了拍徐羡之的肩膀：“陶渊明这个黑鬼是吧，就等他了，走吧。”

第2462章 陶公归来论时局
半个时辰之后，同样的中军帅帐之中，陶渊明和孟龙符站在了帐中，刘毅正襟危坐于帅案之后，两侧皆站着如狼似虎，满身盔甲的西征军诸将校，人人脸上喜气洋洋，看着手持节杖，神色平静的陶渊明。
何无忌笑道：“陶大使，这回你为国出使，不费一兵一卒，只靠着三寸不烂之舌，就取回了南阳十二郡，我们这些人出来打了一年，牺牲上万兄弟，也不比你的成就高到哪里。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陶渊明微微一笑：“若不是靠了众位将军和北府军将士的神威，我又怎么可能有这点成就？在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议和时同样得不到。”
孟龙符笑了起来：“陶大使过谦了，你逼秦主姚兴签下割让和约的时候，刘冠军还没有消灭桓振，平定荆州呢。”
陶渊明摇了摇头：“也许是天意吧，谁也没有料到，那个鸠摩罗什高僧，居然会向着我们说话，也许是佛门慈悲为怀，而那姚兴，也真信了这套，才会答应我们的条件。不过，我听说这回刘冠军为了追捕桓氏余党，甚至杀了那卧牛寺的主持道全大师，只怕鸠摩罗什知道了以后，会对为我们说话的事，感到有点后悔吧。”
刘毅的脸色微微一变：“道全和尚公然地庇护桓蔚，触犯了我的军令，按律当斩，本帅不觉得有何不妥。”
陶渊明叹了口气：“从大帅的角度来看，确实没有什么不妥，只是渊明毕竟是荆州人，知道荆楚之人，迷信鬼神，那道全大师和他的师父释道安，多年来为荆楚士民所景仰，不管有何理由，就这样杀了，只怕会引发人情骚动，为本来已经平定的荆州之地，增加一些变数。陶某不才，有些肺腑之言，还需要向大帅单独面进。”
刘毅点了点头：“陶大使这回立了大功，又熟知荆州内情，本帅正有些事情要向你请教，我这里都是些粗人，打仗拿手，治国非其所长，有些机要之事不便公开论及，诸位且先退下，有我和徐长史在此与陶大使面谈即可。”
孟龙符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之色：“大帅，这回末将奉了刘镇军之令，要一路护送陶大使，寸步不离，职责所在，还请…………”
刘毅冷冷地说道：“寸步不离？猛龙，陶大使上殿面见秦主时，你在何处？”
孟龙符一时语塞，刘毅看向了一边的刘道规：“道规，既然陶大使说了要向我单独面进一步话，那涉及治理荆州的机要，你觉得合适很多人听吗？”
刘道规微微一笑：“猛龙兄弟也是忠于职守，还请希乐哥原谅一二，他一向就是这个性格，你懂的。”
说到这里，刘道规看向了孟龙符：“猛龙，此事我会亲自向大哥解释，这里都是自己人，只是涉及道全大师的善后之事，事关机密，你先来我帐中，怀玉也在，咱们也有一年没见了，该好好喝一顿啦。”
孟龙符勾了勾嘴角，行了个礼：“好，那就听道规哥的话，希乐哥，我先下去了。”
随着众将的纷纷离去，大帐之内，只剩下了刘毅，徐羡之和陶渊明三人，刘毅向着徐羡之使了个眼色，他出帐一圈，再回来时，向着刘毅点了点头：“都安排好了，没有人在五十步内，现在我们可以安心谈正事啦。”
刘毅看着陶渊明，冷冷地说道：“陶公，你现在在刘裕那里，可是顺风顺水啊，这回帮他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将来的前程，不可限量嘛。”
陶渊明微微一笑：“怎么了，白虎大人好像对这次我的出使，很有意见啊。是妨碍了你从刘裕手中夺取大权的计划了吗？”
刘毅咬了咬牙：“我放你去刘裕那里，可不是为了你真的帮他做事，反过来压制我的，你这回为他讨回了南阳十二郡，我没有半点好处，却让呆在后方不打仗的刘裕成了国家的大英雄，只怕我这次带着消灭桓楚，救回皇帝的大功回去，都未必能压他一头呢。”
陶渊明笑着摆了摆手：“白虎大人不用担心，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刘裕如果在后方平稳发展，用刘穆之结交各大世家，迎回皇帝，那你立再大的功也无法超过他，因为跟我是他派往后秦出使一样，你这个西征主帅，同样也是他的指派，世人会以为，是刘裕派你消灭了桓振，而不是看成你刘希乐的功劳！”
刘毅的眉头一挑：“可是全军上下的将士并不这样认为，这回就连无忌和他的手下都认定，我才是为他们取得胜利的主帅，不再是刘裕。”
陶渊明淡然道：“可是你只是让他们抢了钱，发了财，却给不了这些将士们爵位和官职，回去之后，论功行赏，又是刘裕说了算，到时候大家还是只认刘裕，白虎大人啊，以你现在的实力，跟刘裕斗，是没有胜算的，因为这个移民江北的背后，是把江北的地也分给世家高门，他们并不吃亏，一旦北伐成功，那江北就会成为跟江南一样安全稳定的内地，今天的投入，将来会百倍回报，你可别真的以为，世家高门会因为一时的利益受损，就集体反对刘寄奴。”
刘毅的脸色一变，看向了徐羡之：“竟有此事？”
徐羡之点了点头：“是的，据我昨天的最新情报，以谢家为首，琅玡王家联名，还有庾家跟进，一大半的建康世家，已经主动表示愿意动员庄丁佃农移民江北，屯田耕地。而刘裕也同意十年内免其赋役，土地产出与国家五五分成，至于这些新移民分得多少，则还是由他们的原主人说了算。”
刘毅咬了咬牙：“他刘裕天天说这些地是国家的，不可私相授受，这又算什么？公然地违背这种承诺，以后还有谁会听他的令？”
陶渊明微微一笑：“白虎大人啊，刘裕或者说刘穆之的狡猾就在此处，地还是国家的，只是暂时借给这些世家和佃户耕作管理，这五五分成，就算是租金。等真的要是北伐立功了，到时候封官授爵，这些地就再次分给世家高门啦，合理合法，现在，希乐哥你知道为何世家高门都支持这个政策了吗？！”

第2463章 利益捆绑难回头
刘毅半晌无语，久久，才叹了口气：“我还是低估了寄奴啊，本以为他只是一时激于停云的死，灭了王愉满门，索性一条路走到黑，以强力逼所有世家就范，可没想到，他的行动，居然是环环相扣，居然能得到世家高门的支持，那这么看来，我在这个时候要是回去与他相争，怕是半点胜算也没有了。”
陶渊明摇了摇头：“争总是要争的，这跟胜负无关，起码，争就是一种态度。恐怕你的好夫人还没有告诉你吧，挑起谢停云和王愉家冲突的，就是她的杰作！”
这下刘毅倒吸一口冷气，不信地摇着头：“此话当真？！”
陶渊明笑着看向了沉默不语的徐羡之：“朱雀大人只怕这些天来查了很多吧，你来说我是不是在诳语。”
徐羡之叹了口气：“希乐，陶公所言非虚，那停云兄弟的地契，是刘婷云经手，转给那骆冰，以低价卖给谢停云的，她根本没有把这个本该归还王愉的地契还给王愉，王愉不敢跟你讨要，就指使手下想要逼谢停云让出此铺子，可是刘婷云却为其暗中搜罗了一批以前加入过天师道的老贼，为首的就是那个姚二毛，这才做出了那个灭门惨案。此事早就给刘穆之盯上了，所以姚二毛连夜出逃时就给刘穆之抓了个现行。”
刘毅听得冷汗直冒，说道：“这么说，刘裕和刘穆之手上有明确的证据，证明此事是婷云所为？”
徐羡之摇了摇头：“最后呈给廷尉的供词上没有这样说，可以说，随着姚二毛和骆冰的死，随着王愉和其他几个家族的灭门，此事就此结束，没有牵涉到刘婷云的身上。”
陶渊明微微一笑：“这说明刘裕现在还不想跟你白虎大人公然翻脸，反目成仇，如果真查到刘婷云身上，你必然会全力回护刘婷云，这与是非对错无关，一个连老婆都保护不了的男人，不配成为大帅。一个连老婆做恶都约束不了的男人，也不会得到英雄豪杰的追随。”
刘毅咬了咬牙：“刘婷云为何要这样做，我无数次地警告过她，要她在我没回去前不得擅自行事，她就是这样遵守我的命令吗？哼，我能保护她，也同样能灭了她，就算我回去亲手杀了她，也没人敢说什么。”
徐羡之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但刘婷云是我们现在跟世家间联系的一条纽带，如非万不得已，还是不要主动毁弃。谢混和郗僧施虽是世家子弟，但志大才疏，真要做实事，还不如这个女人可靠。”
刘毅转而看向了陶渊明：“只怕陶公对此事如此熟悉内情，也没有少了你的谋划和参与吧。我家的婆娘我最清楚不过，她没有这么大胆子！”
陶渊明微微一笑：“我并没有直接参与什么，只不过，在建康城与尊夫人偶遇之时，稍稍提醒了她一句，王皇后快要回来了。那个意思，她明白。”
刘毅厉声吼道：“果然是你在挑拨生事，陶渊明，你想干嘛？！”
陶渊明的眼中冷芒一闪：“干嘛？乞活！白虎大人，我不是你们黑手乾坤的镇守，冠军将军，我也不是你这个京八巨头，天下名将，我手里无兵无权，只有一堆无法回头的黑暗历史，为了跟你们做朋友，我做了多少伤害刘裕的事，如果让他知道，只怕我有一百条命也不够他杀的。你可以跟他做兄弟，可我不行，一旦他知道我的真面目，一定会杀了我，所以，我得先下手为强，把你的这个好兄弟搞掉，如果不是我们有共同的这个目标，又怎么会在这里讨论这些事呢？”
徐羡之冷笑道：“你做了这些害寄奴的恶事，我可没有，就是希乐，以前害过寄奴的事，也被他原谅了，我们可以把你和刘婷云都交出去，坦白这些年所有的阴谋和坏事都是你们做的，寄奴最是重情重义，一定会原谅我们！”
陶渊明哈哈一笑：“是，刘寄奴急公好义，对兄弟都会原谅，只是，你们以前的面目暴露，现在的黑手党镇守的身份也会暴露，你们的兄弟，部下，同僚们会想，原来这么多年，一直是给这两个叛徒利用，他们以前有多尊敬你们，以后就会有多鄙视你们，刘裕越是放过你们，他们就会越看不起你们。那种众叛亲离，前程尽毁的滋味，二位镇守大人尽可以去尝试，能在九泉之下看着你们这样的结局，我可以含笑而终啊。”
徐羡之紧紧地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刘毅看了一眼徐羡之，沉声道：“陶渊明，我们跟你不一样，我们跟刘裕毕竟是兄弟，是战友，这么多年虽有争斗，但不至于象你这样非欲除他而后快，只要刘裕肯让出大权，居于我之下，我跟他就会是好兄弟。明白吗？”
陶渊明笑道：“当然明白啊，你刘希乐也是响当当的带头大哥，一旦你掌了权，自然会保护我，到了那天，我也没必要再去害刘裕啊，现在我们的合作，不就是一个目的吗，那就是让你掌权，取代刘裕，也没说非要他的命嘛。”
徐羡之恨声道：“可是你居然唆使刘婷云做出这种事，你还把我们放在眼里吗，还能继续合作吗？”
陶渊明冷笑道：“刘婷云跟刘裕的仇深似海，比我深上百倍，对她来说，只要刘裕活着一天，只要王神爱活着一天，她就睡不着觉，那些个布置，是她早就安排好的，可不是我帮她找的杀手，献的毒策，她以为这样可以挑拨刘裕和世家的关系，让刘裕和他的老情人王神爱反目成仇。其实，如果不是她太笨，早早地让刘胖子盯上，这一招，还真是个妙棋呢。”
徐羡之恨恨地啐了一口：“妙他娘个鬼，自以为是，希乐，你这回真得好好管管这个女人，不然以后要闯大祸的！”
刘毅咬了咬牙：“我的女人我回去后会管，想必她现在也知道坏事的严重性了。陶公，咱们得眼光向前看，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我能做什么？”

第2464章 毁人名望假公知
陶渊明淡然一笑：“我嘛，这回出使成功，靠着唇枪舌剑拿下南阳十二郡之地，成了大英雄，可如果大英雄对抗刘裕的新政策，那就能让刘裕之前所有移民江北的布置，顿时就失了人心！”
刘毅的心中一动：“什么，你不想借机加官晋爵，反而要跟刘裕正面对抗？你今天来找我，是想重归我的幕府之中吗？”
徐羡之沉声道：“希乐，现在不能收留此人，他如果这时候公开得罪刘裕，我们收留他，就是正面跟寄奴为敌，加上之前刘婷云的事，那可能你和寄奴会直接起了大冲突，不可收拾啊。”
陶渊明笑着摆了摆手：“朱雀大人但请宽心，我没有在这时候挑起北府巨头内斗的意思。现在你们也没有直接跟刘裕正面对抗的实力。但这步棋，是我出使之前就想好的，不然也不会接这个任务。我要的就是先利用刘裕试探我的这次机会，一举成功，夺取名望，然后就可以象竹林七贤那样，以名士的身份表达对刘裕的反抗了，让世人知道，在这个世上，还是有人敢正面对抗刘裕的。二位黑手党的镇守大人，这不正是你们求之不得的事吗？”、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之色：“只怕陶公高估了自己吧，以你现在的地位，无官无权，甚至都不能象我家那个臭婆娘可以去连接世家，你拿什么去跟刘裕对抗？”
陶渊明微微一笑：“正因为我无官无权，两袖清风，又是国家的大功臣，所以别人才不会怀疑我的动机，我本可依附刘裕，飞黄腾达，可是我却主动放弃，从此转入山野之中，过着清贫的生活，为所有世间的不平和百姓的疾苦发声。就象刘裕以前多年，拿自己的性命拼出的一个义薄云天，爱民如子的北府大哥形象，而我要做的，就是毁掉他的这个形象！”
徐羡之的眉头一皱：“想法是够大胆的，只是你拿什么去毁？寄奴掌权以来，可是以身作则，亲政爱民，连那刘穆之也是每天忙于公务，有家不回，京城上下的风气，为之肃然一清，而刁家，王家这些巨贪大恶，被灭门之后，百姓可是拍手称快。只靠陶公的一张嘴，就能毁了寄奴的这些形象？百姓可没这么好欺骗的。”
陶渊明笑了起来：“如果刘裕安于现状，不求对外发动战事，那我自然没办法诋毁他。可是他要移民江北，屯粮备战，就是为了接下来北伐。兵凶战危，还要加重赋役，他刘裕有解放汉人百姓，收复失陷河山的伟大理想，可是升斗小民哪需要这些？你们看着吧，很快，就会有无数的移民的悲惨往事，被官吏，世家地主所逼迫到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故事出现，到了这一步，那些给迁往江北六郡的百姓，还有他们留在江南庄园的亲朋好友，还会视刘裕为救星吗？”
刘毅一直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开来，笑道：“还是你有办法，自古的这些自命清高的名士，打着为民请命的旗子，实际都是在做沽名钓誉的事情，说到底，还是想要通过打倒现在的执政者，自己取而代之。不过，陶公你应该只是想扳倒刘裕，让我来代替他吧。”
陶渊明微微一笑：“这不一向是我们的计划和约定吗？刘裕最强大的力量不是他打仗的本事，而是他几十年来的好名声，让天下人心服。这是你刘希乐打再多的胜仗也无法赶上的，所以你要超过他，就得先超过他的名誉。移民江北的事，你不用赞成，也不要反动，保持中立即可，一开始敢公开反对的，除了我之外，只怕也不会有几个人，但越是如此，就越是显得我的不畏强权，仗义直言，刘裕是不会，也不敢在这时候对我动手的。”
徐羡之冷冷地说道：“然后，你准备挑唆那些不是太情愿移民江北的世家高门也通过在朝当官的人上书反对北伐，搅黄寄奴北伐的大业，让寄奴心灰意冷，主动让权？”
陶渊明笑着摆了摆手：“朱雀大人对你的这位老友还是不够了解啊。刘寄奴可不是遇挫灰心的人，反过来，他本性中的争强好胜会让他越挫越勇。哪怕全天下反对他北伐，他也会独立完成。到时候，我会想办法让南燕或者是北魏，甚至是后秦再次出兵挑衅，攻击江北。而刘裕必然会以此为契机，全面备战北伐，到时候必然会大肆地要求世家高门出钱出粮，要求江北百姓从军效力，到了这步，就是他真正地得罪天下人，毁掉名望的时候了。”
刘毅满意地点头道：“而我要做的，就是这时候支持他去北伐，甚至主动请为先锋，这样逼着他只能自己上，对不对？”
陶渊明笑道：“白虎大人果然一点就透啊。世家高门如果只是屯田江北，还能有占了地的好处，自然愿意，可要是真的北伐大战，那就得他们一下子割肉报国，就是要了他的命，哪个心甘？到时候你们就可以通过黑手党，还有你的好夫人，在世家之间推波助澜，让这些世家高门以各种办法和理由拖延前线的军粮和人力，就象以前谢安阻止桓温，你们的前任们阻止北府军北伐一样，让刘裕的北伐，无功而返。如此一来，刘裕的军功和人望俱失，而希乐你如果能出手平定掉一处国内的叛乱，无论是岭南还是西蜀，那就可以全面反超刘裕，到了这一步，北府大哥和朝中掌权者的易主，就是真正的到来啦。”
刘毅笑了起来，抚着自己的胡须，对徐羡之说道：“羡之，我觉得这个办法很好，我们几乎什么也不用做，就可以达到我们的目的，而且，也不是我们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去害寄奴，只是他自找！”
徐羡之的眉头还是锁着：“兹事体大，我觉得还是回建康之后，再次召集青龙和玄武，共同商议之后再决定吧。毕竟北伐是大事，事关数万将士和数十万百姓的身家性命，不要把这个当成搞阴谋的工具。”

第2465章 荆州刺史当属谁
陶渊明微微一笑：“这是你们黑手乾坤内部的事，我不参与，只是提个建议而已。如果你们不想在北伐之后阻止，那就最好在北伐之前，联合世家高门向刘裕逼宫。”
刘毅的眉头一皱：“怎么个逼宫法？你也说了，现在这个移民江北的新政，是得到世家高门支持的。”
陶渊明摇了摇头：“只是谢家和王家带头支持罢了，很多其他家族并不是很情愿，毕竟江北有风险，一个不留神，可能所有的投入都会血本无归，现在对多数世家来说，重建江南的庄园，恢复往日的荣光才是首要之事。如果不是因为刘裕灭了王愉满门，这些世家高门举目无援，也不会如此。”
“但是你希乐哥回去后就不一样了，你挟消灭桓楚的大功回朝，会给很多世家看成新的希望，如果有你发话，那刘裕就不能再独掌大权，这些世家就有胆子敢提出一些反对意见，到时候世家高门在前，我在民间发动舆论，让普通民众害怕北迁，甚至聚众反抗，刘裕要是没法执行这个移民江北的计划，那北伐就进行不了啦，他办不成的事，你刘希乐来办，到时候还是出兵讨平西蜀或者是岭南，那朝中大权，就到你手中啦。”
刘毅看向了徐羡之：“陶公这话，你同意吗，朱雀大人？”
徐羡之冷冷地说道：“凡事等我们黑手党开了会讨论后再决定，陶公，你只需要按你的计划行事即可，不必管我们。如果你真能弄出一片天地，我们这里也不会无所作为的。寄奴若是肯收回经营江北，与世家离心的政策，那就不是我们的对手，而是战友，明白吗？”
陶渊明微微一笑：“那就预祝你们的商议顺利了。”
当陶渊明的身形消失在帐门外后，徐羡之不屑地冷笑道：“希乐，此人不可信，，他千方百计地就是想挑起你和寄奴的争斗，为自己争取利益，世家高门和寄奴现在没有到不可调和的地步，移民江北的计划也并不损害我们的利益，我们没必要为了这个去和寄奴对抗。”
刘毅摇了摇头：“只为江北之事，当然不必，如果换了我在寄奴的位置上，也会做同样的事，因为北伐大功，我同样想要。”
徐羡之的眉头一皱：“你所图的，还是那朝中大权，北府领袖，是吗？”
刘毅的眼中光芒闪闪：“我跟寄奴从小斗到大，斗了几十年，谁也不服谁，不就是争个高下吗，以前有谢家帮他，他的运气也好，所以领先我一点，可是现在，我也有自己的队伍，还取得了世家的支持，甚至自己成了黑手乾坤的一方镇守，羡之，你说，我现在有这样的实力，要我再居于寄奴之下，如何甘心？”
徐羡之摇了摇头：“都是兄弟，也可以联手一起创一番大业，何必非要分个高下，以前你害寄奴，他也饶过你了，现在建义成功，正是更要携手共进，北伐建功的时候，又为何要为这个什么高下之分，再生争斗呢？”
刘毅冷笑道：“既然这高下之分不重要，那让我高，他居我下如何，他不是想要北伐吗，我一定会满足他的愿望。”
徐羡之叹了口气：“你也知道寄奴的平生所愿就是北伐建功，但如果是你掌大权，那你可能会跟世家高门作出交易，阻止寄奴的北伐，因为北伐只是我们京口人和刘寄奴本人的梦想，世家大族对此并不热衷，这也是大晋百年来北伐总是无法成功的根本原因。寄奴现在要牢牢掌握大权，不是为了要压你一头，而是要保证北伐大业，不会再向以前那样受到干扰。”
刘毅沉声道：“我同样不想给人在背后控制和指使，就象这次西征，最关键的时候突然杀出来个刘怀肃，差点抢了头功，羡之，咱们都是老江湖了，不会把自己的功业和性命，交在别人手上，就算是寄奴也不行，如果他非要占那大权，那起码也要让出一半给我，咱们平分秋色，各霸一方，自行其事。这样总归公平了吧。”
徐羡之叹了口气：“所以你开始布局，准备要割据荆州，以后成为桓温第二，跟占据扬州的寄奴对抗，是不是？”
刘毅冷冷地说道：“他若不肯分权，又要压我一头，那我出镇荆州，就是唯一能避免我们公开相斗的办法了。所以，我得给陶渊明一点面子，真到了这一天，我在荆州用得着他。羡之，我不是看不出姓陶的心思，就跟我很清楚我家那个婆娘想要什么，但至少现在，他们对我有用。跟寄奴斗了这么多年，我很明白一个道理，你只有拥有足以跟他匹敌的实力，才能成为他真正的朋友。”
徐羡之点了点头：“罢了，不说这些，一切等回到建康以后再开会商议，我们何时动身班师？这荆州的防务，你又准备交给谁？”
刘毅沉吟了一下，说道：“本来荆州刺史是司马休之，但我不喜欢司马家的人，而且这个司马休之和司马荣期一样，都是想重掌实权的司马氏宗室亲王，一个想要荆州，一个想取巴蜀，我和寄奴再怎么掐，也不能让司马氏重新掌了权，这次正好借桓振攻下江陵，他作为刺史弃城而逃，把他赶出荆州，回到建康。至于这荆州刺史…………”
他说到这里，收住了嘴，看向了徐羡之：“你觉得谁来当比较合适？”
徐羡之微微一笑：“按理说，无忌出镇荆州，是最合适的，不过，你这回回去跟寄奴会有一番争斗，他若在外藩，出事后无法调和，还是跟你回去的好。至于道规，恐怕你不会同意寄奴的这个弟弟出镇此处吧。同样，刘藩和刘粹现在无论是战功还是跟你的关系，接任荆州也并不适合。我看…………”
他说到这里，欲言又止。刘毅冷笑道：“不用在我面前提阿寿，我可以接受任何人当荆州刺史，甚至是陶渊明也行，但就是不能接受他刘敬宣。哼，就靠跟刘裕的关系，不立战功，就想现成捡个荆州刺史，让他当，我这辈子也别想再回来了。”
徐羡之深吸了一口气：“那只有最后一个人选了，魏咏之，我们的兔子哥，你应该没意见了吧。”

第2466章 荆州人事皆博弈
刘毅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大概，这也是寄奴的意思了吧，这两天我仔细想了下，作为刘裕的堂弟，刘怀肃也深得他的兵法精要，这次跟着刘敬宣一起带领援兵，镇守江州，我本以为他是跟着刘敬宣历练一下，顺便帮他一把，毕竟阿寿逃亡这几年，旧部多是跟了别的大哥，肯回去重新为他效力的不多。”
“可是我没想到的是，刘怀肃居然还有刘裕的密令，在最关键的时候带领江州兵马出击，堵住了桓振，而且，他还会合了魏咏之的兵马，魏咏之明面上大张旗鼓地回师豫州，可实际上却是把精兵锐士留在了江夏，让弟弟魏顺之跟刘怀肃一起出兵，显然，这是要把功劳让给魏咏之兄弟，兔子没有入朝掌权，争夺北府大哥的可能，封疆裂土，掌管一州就是他最好的结果，借了这次的大功，拿手上的豫州换荆州，而豫州则留给刘怀肃，哼，好精的算盘！”
徐羡之若有所思地说道：“听你这一分析，还真是如此，刘怀肃虽然这次让了桓振给你，但毕竟是击灭桓振大军的主帅，有此大功，那分一个州是完全可以的，正好现在空出了豫州出来。刘道规这次荆州征伐也立了不少功劳，很可能会出镇彭城，执掌新的江北六郡，这样一来，与胡虏接壤的豫州和北徐州都是寄奴的兄弟在掌管，这明显是要为了北伐，让自家人立功做准备了。”
刘毅咬了咬牙：“是的，就连荆州这一路，有兔子在，他也是对寄奴服气得很，到时候无论是谁出征岭南或者是西蜀，兔子都会全力供应，出丁出粮，助其立功，以回报寄奴这次的恩情。如此一来，天下之大，恐怕连我下次建功立业的地方，也不会再有了。”
徐羡之的眉头一皱：“既然回朝没有联合世家高门，夺取大权的可能，那何不就干脆留在荆州，继续平定西蜀或者是岭南呢，只要你还在继续打仗，这些地方的人事，就是你说了算。”
刘毅叹了口气，一指帐外，说道：“听到了吗，羡之，听到全军将士们的欢呼声吗？他们一半是因为取得了胜利，得到了富贵，另一半，也是因为长期征战在外，终于可以回家了。就是官爵的封赏，田地的增加，朝廷的赏赐，也要等回到建康以后才能论功行赏。现在军心已散，兄弟们归心似箭，哪怕一个晚上都不愿意多等，你还怎么可能让他们继续作战呢？”
徐羡之咬了咬牙：“大军可以先让无忌和道规带着撤回，你带着本部亲兵留在这里，再打着土断和封赏的旗号，把荆州之地封给一些有功将士，总是有人肯留下来的吧，有了这些好处，再吸引下一批北府军前来，继续作战便是。只要荆州在你手里，怎么处置还不是你说了算？”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这就是我现在不能留下的更主要原因。荆州新收复，桓氏在这里经营了几十年，人心所向的同时，是受了桓家多年的好处，这里大量的土地，庄园，都分给了那些本地的土豪，一如江南的世家天下，虽然桓氏被灭，但这些荆州土豪们，仍然控制着各地的土地和人口，他们很多现在归顺了朝廷，按说是不能剥夺他们现有的土地的，如果要收回，那就是件得罪人的事，一个处理不好，引发民变甚至叛乱，也不是没有可能。”
徐羡之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现在的荆州，看起来很好，但实际上还需要一个狠人再清理一遍，真正地收回那些土地，人口，所以，你不想当这个恶人，只希望他把这些事都处理完毕后，再来捡个现成的荆州，对不对？”
刘毅笑了起来：“是啊，而且就算我经营荆州再好，只要朝中大权还在寄奴手中，他一纸调令，就可以随时把我赶走，甚至要我交出大军，入朝为官，那我可就什么本钱也没有了，一些不满寄奴的世家高门，如果觉得我拥兵割据，不回京城，也会对我失望，所以这一次，我无论如何也得回去。荆州就暂时交给兔子吧，这次西征以来，他的旧伤复发，前一阵又感染了疫病，所以才会抱病回豫州，留在荆州，只怕也呆不了多久，一个病人无法处理这样一个重镇，等我解决了京中之事，跟寄奴重新分配好后面的权力，再来接替他不迟。”
徐羡之点了点头：“那雍州的鲁宗之怎么办，要不要撤换掉他，用我们的人顶上去？”
刘毅想了想，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行，荆州没有彻底地平定下来，雍州不要轻动，现在鲁宗之平白多了南阳十二郡，坐拥整个南阳到襄阳，半个荆州在他手中，真要是逼反了他，后果不堪设想，连江陵都不再安全。而且，这次桓谦，何澹之和何蔚这些桓楚余孽还是跑掉了，去了后秦，鲁宗之在当阳没有拦截，直接放了他们走，哼，他这点小鬼头心思，我还不知道吗？”
徐羡之微微一笑：“是的，这家伙就是个乱世军阀，想着自立而已，逼他太急，就联合后秦，放回这些桓氏，招揽旧部继续对抗。只是这样一来，以后想从荆州方向北伐，恐怕没这么容易了。”
刘毅摆了摆手：“那是后话了，这个世上没有绝对的忠诚，只有绝对的利益，给够鲁宗之好处，他就会为我所用。就好比另一个长期割据的毛家，现在修之不就是对我言听计从了嘛。”
徐羡之叹了口气：“谁也没料到雄居巴蜀二十年的毛家，大晋世代将门的毛家竟然会沦落如此，毛修之护送叔父的棺材回建康，算是躲过了一劫，现在他是毛家仅剩的后人，每天想着就是讨伐西蜀，为父祖兄弟报仇，你准备如何安置他呢？”
刘毅笑了起来：“我会上表加他为龙骧将军，而加那个杀了桓玄的督护冯迁为汉嘉太守，让他们作为司马荣期的先锋，讨伐西蜀。”
徐羡之的眉头一皱：“你这是要为司马荣期立功，为司马家打下一片江山？”
刘毅哈哈一笑：“羡之，相信我，有毛修之当先锋，西蜀的谯家江山，稳了，司马家的美梦，空了！”

第2467章 天下大州谈笑分
徐羡之有些意外，讶道：“这又是何意？毛修之这个人我虽然不太熟，但你和寄奴都曾经夸过他，说他不愧是将门之子，兵法战策都挺在行，为人武艺也算得上高强，深得军心，部下乐为其效死，这次攻打江陵，他的任务完成的很出色，这样的人为先锋，应该是所向披靡才是，怎么会不成功呢？”
刘毅微微一笑：“因为他是毛家最后的未亡人，他这次攻打西蜀，不是为了建功立业，而是为了报仇雪恨。毛家的仇人可不止谯家一门一户，可以说蜀中大族，几乎人人参与了屠灭毛氏之举。本来蜀人生性懒散，各大户只保家族利益，不愿为国事州事出力，所以一盘散沙，可以轻易平定。”
“但上次灭毛氏满门，谯纵散布流言，说毛家要夺各家的基业，又引诱各家族，说毛家征伐梁州抢来了大量的藏宝，就这样威逼利诱地强迫了几百家蜀中名门，借着集结出兵荆州的机会，反过来攻杀毛家，毛修之对这些事一清二楚，所以早就立誓，所有参与杀害他家人的家族，他也要用同样的手段报复，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徐羡之倒吸一口冷气：“这小子看起来很恭顺听话的一个人，怎么如此地狠辣？！”
刘毅叹了口气：“全族几百人都给杀光，只剩自己孤身一人，换了你我，也怕是跟他一样。毛家毕竟百年将门，就算再听话乖巧的孩子，也是有那股子武夫的血性。而且毛家在巴蜀二十年，平日里对于这些本地大族也算不薄，象毛修之跟不少后来杀他家的本地大族子弟还关系不错，这次的背叛，让他不再相信人性，只相信手中的刀子。”
徐羡之点了点头：“所以，有毛修之为前锋，蜀中各家必然人心惶惶，为了保命，定会拼尽全力，死战到底，对不对？”
刘毅笑道：“不错，正是如此，不过只靠蜀人，要挡毛修之部下的千余毛家旧部，也不是太容易的事，阻止他成功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他的顶头上司，司马荣期。”
徐羡之笑了起来：“你是想说我们的这位王爷，不会打仗，又不肯放权，看着毛修之在前面全力打，又会在后面加以牵制和约束吗？”
刘毅点了点头：“是的，司马荣期和司马楚之父子本身没有实力，他们敢于挂帅入蜀，靠的是前雍州刺史杨佺期的族弟杨承祖部下的三千雍州老兵。杨承祖这些年啸聚山林，落草为寇，好不容易有个下山立功的机会，他不敢跟桓楚这个真正的仇家硬碰硬，却想着要捡战力低下的蜀兵的便宜，所以肯为司马荣期所用。可是如果毛修之为先锋，全力猛打，那就没他杨承祖什么事了。”
徐羡之笑道：“所以司马荣期为了平衡两人的关系，会对毛修之加以约束，如此一来，将帅离心，各部不合，碰到为保命拼死抵抗，团结一心的蜀人，甚至可能还有后秦方面的援军，那这次的伐蜀之举，必然劳而无功了吧。”
刘毅的嘴角勾了勾：“是的，我和寄奴都看出了这点，所以才会放心地让司马荣期去。蜀兵虽然战力一般，但蜀地偏远，又多瘴疫，并不是个好打的地方，当年桓温伐蜀都很吃力，司马荣期更不用说。不过，杨承祖和毛修之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放在荆州这里早晚会出事，让他们去打打仗，消耗掉自己的实力，以后才能听话，为我所用。”
徐羡之点了点头：“看来西蜀方向的，你已经安排好了，那岭南的妖贼…………”
刘毅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妖贼又是另一回事了，他们的战力很可怕，我们都见识过，非我，寄奴或者是无忌不能对付，当然，阿寿应该也可以。现在妖贼主动献上吴隐之等人，归顺朝廷，而我们刚刚平定了荆州，还需要时间恢复，不是出兵讨伐的好时机，但是江州作为岭南的北上出口，需要一员大将镇守，以防妖贼偷袭。他们的动作一向非常快，本来作为内地，不需要太多兵马的江州，也因为要防着他们，变得重要起来。”
徐羡之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喜欢听到阿寿，但这个时候，要以大局为重，由阿寿镇守江州，恐怕…………”
刘毅摆了摆手：“这回不行，倒也不是我因为意气之争要误了国事，实在是现在的大晋，有我们京八巨头公开定的规矩，无功不受禄，非爵不得封。这点对世家高门有效，对我们自己更是要主动遵守。刘敬宣没参加建义，这次西征也只是呆在后面平了几个毛贼，未建大功，无论如何，江州作为一个大州，刺史之位给一个没建功的人，太过分了。”
徐羡之笑道：“他不建功还不是因为你拦着，要不然寄奴早就会让他来了。”
刘毅咬了咬牙：“这是我跟寄奴的事情了，别说是我，就是无忌，也不希望他来抢功，毕竟无忌手下基本上是原来刘牢之的旧部，要是刘敬宣得了势立了功，这些人恐怕会转投他，那无忌的巨头之位，恐怕也得换人了。现在无忌在我和寄奴之间还算是中立，甚至有些事情还会站在我这一边，可要是阿寿换了无忌，那恐怕我都快要给赶出巨头，给那死胖子让位了。这种事情绝不能出现！”
徐羡之点了点头：“那看来只能让无忌出任江州刺史，以防备妖贼了？”
刘毅正色道：“没别的选择了，兔子占荆州，无忌占江州，寄奴肯在朝中给我让权，至少分我一半大权，跟他平起平坐的话，那让怀肃占豫州，我也能接受，至于江北之地，我准备亲自接手。”
徐羡之讶道：“怎么，你亲自去江北，是为了北伐？”
刘毅哈哈一笑：“我这可是帮寄奴啊，你想想，江北之地，最适合北伐的对象就是南燕了，寄奴的老婆在那里，他亲自下手怕是不方便，所以，这种事情，就让我这个兄弟来代劳吧。”

第2468章 世家公子混混儿
刘毅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火样的愤怒与仇恨：“当年我在刘牢之手下时，一路打到邺城，眼看就要立下大功，就是给慕容垂和慕容德的奸计火攻坏了大事，上万兄弟战死，而我的大功也随之而去，这个仇，我可记了二十年，也该到要报仇的时候了！”
徐羡之勾了勾嘴角：“原来这么多年来，你还记着此事啊。对你来说，北伐不仅是心愿，也是为了报仇。”
刘毅恨声道：“那次本是我好不容易挤掉寄奴，独力建言刘牢之，真正地可以以我为主建立功业的机会，就给慕容氏的一把火给毁了，也就是从这次开始，北府上下人人皆以刘裕为大哥，而我只是个争功贪利的失败者。我对北伐本身并不是太感兴趣，但是对于向慕容氏复仇，却是朝思暮想。于情于理，南燕都是最适合下手的对象。”
徐羡之沉声道：“所以，你现在想和寄奴交易的，就是出镇江北这一点，如此一来，北伐南燕，就必然是你所主导的了。”
刘毅笑道：“不错，就是如此，如果寄奴真的有诚意，那江北就交给我，以后在江北圈地移民的世家，也会归我管辖，这次你别再说我跟寄奴相斗，拆他的台，毁他的事业了吧。”
徐羡之笑了起来：“如果你们这件事上肯真心合作，那自然是最好不过，只是…………”
说到这里，他的笑容消失了，叹道：“刚才陶渊明说，他会以民间名士的身份，为民请命，专门跟移民江北的计划为敌，你若是出镇江北，那岂不是…………”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道冷冷的杀意：“他是聪明人，跟我们互知底细，如果是刘裕控制江北，那就让他去折腾，可要是江北的徐州刺史归了我，那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与我为敌，现在一切都没有决定，我也不能把我们的计划透露给他，等我跟寄奴商定完接下来的人事安排后，再跟他说。”
徐羡之点了点头：“此事要不要再跟组织里的其他二位商量一下呢。孟昶和庾悦是否会同意，还不得而知呢。”
刘毅冷笑道：“孟彦达是我多年的老伙计了，他一定会赞同的，而且，现在他一直在跟刘胖子较劲，只对朝廷中的官位感兴趣，我回去后会保举他出任尚书左仆射，以奖励这次西征时在后方筹备军需粮草的功劳，这点我想寄奴也不会有异议的。”
徐羡之点头道：“孟昶自是好说，但现在庾悦可是世家子弟中唯一在黑手党中的代表了，你准备如何安排他呢？”
刘毅恨声道：“这个该死的滑头，真是个典型的世家废柴，出征前天天拍胸脯吹牛逼说要从军报国，建功立业，我也给了他机会，让他做了中兵参军随征，结果这小子真的要碰到跟桓玄大战的时候却又装病缩在后面，还拉着谢混和郗僧施一块儿跑了。刚才你也说了，庾家也是带头同意移民江北的，恐怕这小子也在打出镇江北的主意，但他绝不是为了北伐，而是为了圈江北的新地。”
徐羡之笑了起来：“你真的算是把我们的青龙大人看透了，就是因为他也打这样的主意，那你如果想去江北，就会跟他起了冲突，如何解决？”
刘毅冷笑道：“反正现在有规矩，无功不受禄，非战不得爵，庾悦大概以为自己随西征军混了点小功劳就能去当北徐州刺史了，可他在这方面争得过我这个西征主帅吗？我如果主动要去出镇江北，除了刘裕，谁也不可能跟我争。到时候我把他拉过来当个冠军司马或者长史，也算是给足他面子了，多分他家一点地，但别坏了打仗的大事，他要是再不接受，哼，那就这里…………”
刘毅说到这里，站起身，一指帅案一侧的舆图，长江之南，正对江陵的一块地方：“那这湘州之地，武陵内史，就让他去当好了。从岭北到江南，配合无忌的江州之地，看守妖贼北上的通道，就交给我们的这位世家大才吧。”
徐羡之哈哈大笑：“希乐啊，你这也太狠了点吧，这一块可是没经过开发的，遍地都是蛮夷与瘴疠，青龙大人千金贵体，来这鬼地方就不怕送了命吗？”
刘毅冷笑道：“苦不吃，权想要，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世家子弟们也应该明白点新规矩了。要么就靠着祖辈袭下来的爵在三吴的庄园里求个安稳，要么就得从军打仗以命搏功，我这次都能允许他们跟着大军混军功，还分了不少给庾悦他们，要是换了寄奴，恐怕连这种混军功的机会也不会给。庾悦要是觉得不满意，那叫他去转投刘裕好了，看看这位公子哥儿，有没有本事在人家手下得到的更多。”
徐羡之叹了口气：“你还是忘不了当年的烧鹅之仇吧，处处针对庾悦，现在大家毕竟都是一方镇守，这点你任何时候也不要忘记。要连接世家高门，还少不了他。”
刘毅不以为然地说道：“未必吧，现在我们跟谢混和郗僧施都关系良好，早过了当年还需要依靠庾悦来打通世家关系的时候了，还有我的好夫人…………”
说到这里，他的眉头微皱，收住了话。
徐羡之咬了咬牙：“这是最后的一个问题了，我一直跟你说，刘婷云绝不会安分守已，一定会搞出很多事情的，这次她闯了这样的大祸，下次一旦脱离你我的控制，还会继续的。”
刘毅叹了口气：“暂时还离不开她，倒不是因为我非要通过她来打通跟世家的关系，而是因为王妙音。”
徐羡之摇了摇头：“你不能因为跟寄奴相争，就让女人也斗起来，女人可做不到男人这样冷静和自控，这次就是最好的证明！”
刘毅咬了咬牙：“女人的背后，还有司马氏的兄弟二人，如果我现在真的放弃刘婷云，那从皇帝到皇后再到世家，就全会站在寄奴一边了，到时候，我拿什么去斗？”

第2469章 食脑邪虫控人心
徐羡之叹了口气：“这不是今天才有的事了，准确地说，从你们进北府军之前，寄奴就得到了谢家的支持和妙音的芳心，这么多年来，他也没有让他们失望。现在大局已定，司马德宗这个废人皇帝，也符合大家的利益，如果你真的有意要扶立司马德文，恐怕会引发天下大乱，最后自己也不会得利。”
刘毅冷笑道：“我这么多年来最不服气的就是这点，我哪点不如寄奴了，论武功可能他稍强点，但以前在京口我们隔三岔五的就打架，他也没打服我，至于用兵上，他比我狠一点，但我也不觉得真比我强，很多次他是拿命在赌，作为三军主帅是不能这样拼的。就算他运气比我好点，军事上的成就现在大过我一些，但论文才我可以甩他十条街不止，要论治军理政，得到兄弟们的拥戴，我哪点不如他了？谢安当年就是偏心眼，怕我这个文武双全的人以后会对他谢家造成威胁，这才会提拔刘裕这个大老粗！”
徐羡之摇了摇头：“谢家看上刘裕，可完全不止是因为他没文化，刘裕待人以诚，愿意用性命去保护兄弟，也愿意舍弃一切为兄弟争取利益，这点是你我做不到的。谢相公当年见多了太多这种自私自利和勾心斗角，所以刘裕这种不问其他，只想北伐的纯粹武人，才是他们真正想要找到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再说感情这种事情无法勉强，妙音天之贵女，却是自己爱上刘裕，同样的刘婷云，却是找上了桓玄，现在又跟了你，只能说，这些都是有相近价值观的人，才能走到一起。”
刘毅咬了咬牙：“羡之，你是想说我就是那种贪图权势，不择手段，不肯以真心对人的人吗？”
徐羡之微微一笑：“希乐啊，咱们之间还用得着客套吗？难道你不是这种人？你做的所有事都是有目的的，都是为了对自己有利。尽管你一直在试图掩盖这点，但是，真正的智者，是能看出来的。”
刘毅默然半晌，才长叹一声：“真让你说中了，我做所有的事，确实是为了自己打算，也许，这就是谢家当年没看中我的理由。我原来一直以为是因为我当年黑白两道通知，私下做了不少巴结或者驱逐外来官员的事情，被谢安所知，所以不肯重用我，现在我才明白过来，还是给他们看透了啊。”
徐羡之正色道：“希乐，你虽然不可能象寄奴一样对人付出真心，但你有你的好处，那就是你可以不择手段地上位，可以做任何事，这点上，寄奴不如你，他的道德感和正义感太强，不少事情不肯去做。这个世上，不是非黑即白，大多数人是逐利之辈，靠着高尚可以让人感激，但只有现实的利益才能让人追随，现在你有兵有权，可以给很多跟随你的人好处。这点是寄奴现在未必能做到的。寄奴不愿意去结交那些剥削压榨百姓的世家子弟，但你却可以，如果将来真的要分寄奴之权，甚至转凌其上，这就是你的唯一机会。”
刘毅哈哈一笑：“羡之，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留下刘婷云吗？不是因为我贪图美色，而是因为这个女人可以帮我做到你说的这些事情，你看，我在前方打仗，她在后面也没闲着，只是这次，她做得过火了点，回去后，我要对她加以约束，不能再让她任意妄为。你有什么好办法，能让她听我话吗？”
徐羡之的眉头微微一皱：“你真的确定，这回不把她赶走，或者除掉吗？”
刘毅摇了摇头：“刘家还是有一定势力和人脉的，刘婷云更是现在隐然有京城名媛，未来夫人的这种地位，我当初收留她也不是因为一时冲动或者是被美色所迷，而是看重了她本人的能力。当时她无处可去，只有靠了我才能保命，但现在这一两年下来，她算是稳住了局势，跟我从完全依附变成了合作互利，所以这次才有胆子违背我的命令，自行其事。这回我会惩罚她，但从长远看，还是缺乏一种让她绝对受制于我的手段，羡之，你精于情报，有无数种让人听命，不敢违背的办法，能帮我吗？”
徐羡之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了一个青瓷小瓶，递给了刘毅：“希乐，你可要考虑清楚，这个东西要不要给你夫人吃。”
刘毅揭开瓶盖，一股刺鼻的味道让他眉头微微一皱，定晴一看，里面却是一颗红色的小药丸，他合上了瓶盖，沉声道：“这是何物？”
徐羡之叹道：“此乃闽越之地的蛊丸，又名脑虫丹，外面的红色蜡丸，包了一只脑蛊幼虫，用那天师道的麻醉之药使之冬眠，也不会长大，只是，如果蜡丸一化，那蛊虫就会苏醒，片刻之间，就能长大，然后钻入人脑，嗜食脑仁，那种被虫蚁啃食大脑的滋味，只怕会胜过世上一切的残酷刑罚，到了这步，当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饶是凶狠骁悍如刘毅，听到这里，仍然是冷汗直冒，声音都有些结巴了：“这，这等邪物，你是怎么会有的？”
徐羡之摇了摇头：“此物太过邪恶，当年我也是举家迁往上虞时，机缘巧合，一个前辈高人授我此物，那脑蛊只生长在闽南的深山老林之中，吸取无数的瘴疠毒气而生，又因为蛊虫之间互相吞食，因此可能几十上百年，才能捕捉到一只，将之麻醉所需的各种药材又是极为珍贵，我自己也只有这么一颗，还没有用过。因为我的探子一般都可以通过施以恩情，控制家人这些办法来保持他们的忠诚，不需要此物，大概也只有刘婷云这种地位崇高，无法控制，又对你极为重要的人，才用得着吧。”
刘毅目不转睛地看着这脑虫丸，咬牙道：“这东西服下之后，一辈子就在体内，无法化解了吗？还有这蜡丸在人体之内，总会化开，如何控制保证这邪虫不会钻出来？”

第2470章 羡之亦谋已前程
徐羡之摸出了另一个瓶子，递向了刘毅：“此物乃是千年人鱼胶，可以弥补腊丸的损耗，只要半年服用一次，即可加固蜡丸，不使那蛊虫钻出。不然的话，哪怕蜡丸还没有完全被破，只要丸壁薄到了一定程度，蛊虫也会渐醒，到时候就会拼命动作，钻入人脑，一旦入脑，则再无药可救，只能等着蛊虫破壁食脑，到这时候，还不如自我了结来的痛快。”
刘毅的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那服下此物后，有没有什么办法，吃什么药来除掉这个妖虫？”
徐羡之摇了摇头：“那个前辈高人可没有教我如何杀灭此虫之法，这东西服下之后，会存在胃中，无法消化，也无法排出。听说，死后如果下葬之时，有此物停留人体之中，经久不腐，即使是遇到了盗墓贼，也可以蛊虫反噬，取那盗墓者的性命，所以听说上古君王，多会在死前服此丸陪葬，以震慑那盗墓之人。”
刘毅咬了咬牙：“好家伙，居然还有这样的邪物，但用在人身上，只怕是有干天和，我虽然想控制刘婷云，但有这样残忍的东西，是不是太过分了点，而且…………”
说到这里，刘毅的脸上闪过一丝惧色：“我毕竟和她是同床共枕，万一真的出什么事了，这东西会不会害了我？”
徐羡之笑道：“只要蜡丸不破，那这东西就不会钻出来，如果蜡丸一破，这蛊虫也会先吃了刘婷云的脑子，才会破颅而出，在这之间你可以把刘婷云的尸体火化，这样就害不了你了。”
刘毅的眉头一皱，看着一直握在手中的那个小瓷瓶，喃喃道：“确实是控制人的好办法，只是，我有什么办法能让婷云吃下去呢？”
徐羡之微微一笑：“这就看你的本事了，或者说，要看她是不是对你足够的忠诚。不过，我建议你在她服下此物之前，不要告诉她这里面是什么东西，不然的话，只怕多半不肯吃了。”
刘毅点了点头：“这个我事后再想办法吧，只要能骗她服下，那她这辈子都只能乖乖听我的话了。”
说到这里，他看着徐羡之，勾了勾嘴角：“这个什么人鱼胶的解药，只有你有，别人没有吗？”
徐羡之淡然道：“人鱼胶就跟五石散一样，也要有多种不同的配方，这颗蜡丸是特制的，其配方只有我知道，如果是用了别的胶，只怕跟现在的这粒药丸相冲，不仅不能固丸壁，反而会加速溶解。所以，你可以认为只有我才能提供这个解药。”
刘毅勾了勾嘴角：“也就是说，其实是你，而不是我，真正地掌握了婷云的生死了？万一你这里不再提供这解药，那婷云就死定了？”
徐羡之点了点头：“你可以这样理解，不过，以咱们的关系，我可以把配方给你，你自己去寻找药材，只是其中有几味药品来之不易，又需要时间去制作，短期内，恐怕你弄不出来，我这里可以一次性给你六副解药，足够撑上一年半载，到那之后，你可以继续找我要，也可以自己配制。”
刘毅叹了口气：“也就是说，我得是把我老婆的命，交到你的手中了？”
徐羡之淡然道：“自从你我一起加入黑手乾坤时，就等于是把各自的命交到对方手上了，现在是你的夫人威胁到了我们的性命，就象你说寄奴对他老婆下不了手，需要你来代劳，北伐南燕一样，我觉得在刘婷云的事上，你也应该对我有这样的信任才是。”
刘毅沉默半晌，点了点头：“好吧，以你我的关系，这个要求不过分，只是身逢乱世，祸福无常，谁也不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脖子上的脑袋是不是还在，你说我为人极端自我，心狠手辣，怕是也担心我有天会出卖你，而你朱雀大人智计百出，精通各种异术，长于情报，加上你跟寄奴的关系一直很好，老实说，我对你也始终有所防范，这次的事，就算是你我把命交在了一起。”
徐羡之微微一笑：“很好。还有件事我要告诉你，这次回建康之后，我要跟寄奴结亲家了。”
刘毅的脸色一变：“你是说，你儿子逵之和寄奴的女儿兴弟？”
徐羡之点了点头：“不错，他们自幼在一起长大，两小无猜，妖贼当年起兵三吴的时候，这两个孩子更是一起经历了生死，最后才被救出，这些年来，又是一起在京口，早已经情投意合。这门亲事，本事在建义之后就应该结，但因为慕容兰不在，所以一直刘裕没有松口，可是前几日，寄奴给我来信，说是刘兴弟主动跟他请求，要与逵之结婚，而慕容兰也早早地留下过话，说兴弟是家中长女，凡事可以自行作主，不必问她的意思。”
刘毅不屑地哼了一声：“番邦女子，无视礼仪，她自己也是跟寄奴未婚野合，甚至一直都没有办一场大婚，这倒是很慕容兰。”
徐羡之笑道：“那你和刘婷云不也是一样吗，大哥不笑二哥了吧。”
刘毅讨了个没趣，尬笑两声：“那个，我反正又不是头婚了，续弦就不讲究这个了吧，再说，也是为了不刺激寄奴和王妙音。不说这个了，不过，你跟寄奴结亲，以后会不会到他那里做事呢？”
徐羡之摇了摇头：“就是我想过去，只怕刘穆之现在也不会容得下我，而且，有个地方，我觉得现在更适合我。”
刘毅心中一动：“你想去哪里？”
徐羡之微微一笑：“我准备去琅玡王司马德文那里，这个身份尊贵，健康正常，又野心勃勃的皇弟，也许，会成为以后权力斗争的关键人物。刘婷云倒是一直盯着他，这让我有些不安，所以，我想到他的身边，至少，不要让以前昌明和道子党争，继而引发内战的悲剧重演。”
刘毅看着徐羡之：“你是想帮我控制司马德文吗？”
徐羡之摇了摇头：“不，我是要控制司马德文的野心，也就是控制司马家想要重新掌权的野心，这不是为了你，也不止是为了黑手党，而是为了天下苍生！”

第2471章 一展胸臆诉平生
刘毅笑了起来：“羡之啊羡之，其实有时候我真的是弄不清楚，你究竟是图什么，要说图权吧，你不是这么热衷，要说谋利吧，你徐家也算不得一等的家族，要说功业吧，你也不是象寄奴这样成天想着北伐中原，青史留名，在这点上甚至还不如我，你加入黑手乾坤，究竟想要什么？”
徐羡之平静地说道：“以前的我，一心想着求功求名，想着靠这身所学，经世济民，做出一番事业，所以我举家搬迁到上虞之后，我游历天下，熟读经史，就是想要做谢安这样的名臣，有朝一日，能实现平生的抱负。所以，我阴养死士，建立自己的情报组织，不仅是为了给寄奴刺探吴地的情报，也是想组建自己的势力，想着有朝一日，能取代黑手乾坤这样的世家高门，成为新的王导，谢安。”
“可是天师道起兵的那一次，却改变了我整个的人生，我亲眼看到个人的力量，多年的经营，在妖贼的发难之下，是多么地渺小，多么地可悲，我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情报组织，我自以为十年经营的庄园，都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甚至，如果不是我爹和兄长拼了命挡住了妖贼，给我争取了逃跑的是，只怕现在的我，也早就和他们一样，给剁成肉泥，被那些暴民分而食之了。”
说到这里，徐羡之的眼中泛起了泪光，声音也哽咽了。
刘毅的神色严肃，叹道：“那真是场灾难，即使是很多天以后，我们率兵平叛，进入吴地时，耳闻目睹的各种惨状，仍然是在心中挥之不去，我刘毅一生征战，杀人无数，但天师道留下的那个人间地狱，还是会时常让我做恶梦。”
徐羡之摇了摇头：“所以，从那天起，我就明白了一件事，所有为了一已私欲，煽动百姓，制造战乱的人，无论有多好的借口，都只会给天下造成灾难，杀我食我父兄的人，很多平时甚至就是那些看起来纯朴老实，甚至是我们帮助过，救济过，叫得出名字的农人，但在天师道的煽动之下，仍然会变成野兽一般。可是天师道如此疯狂残忍，不也是被那野心勃勃，想要掌权的司马元显所逼的吗？这些人争权夺利，最后祸乱天下，害了无数的百姓，伤了无数的性命，我每天都在反思，如果有一天，我是不是也会面对权力，失去人性，变成那样的人呢？”
刘毅不免动容：“所以，你加入黑手乾坤，是为了天下太平，不是为了自己的出人头地？”
徐羡之点了点头：“听起来很可笑是吗？但我现在就是这样想的。我希望天下太平，从此不再有纷争，有你和寄奴这样的良将保家卫国，世家高门能安于现状，不再出手争夺本不属于他们的权力，天下百姓各安其命，整个大晋，按原有的秩序运行，不去征伐敌国，挑起战乱，也不至于给胡虏入侵，现在这个样子，就是我觉得最好的时光。没有昏君，没有奸臣，没有争权夺利的地下阴谋集团，难道这样的天下，不值得我们去珍惜，去维护吗？”
刘毅笑着摆了摆手：“可就算是寄奴，也不会同意你的观点的，他可是一门心思想要北伐，想要…………”
徐羡之打断了刘毅的话：“这就是我现在跟你在一起，而不是在寄奴幕府之中的原因，你明白了吗？寄奴的理想是高尚的，动机是纯粹的，但要实现他的这个理想，仍然需要再动刀兵，仍然需要横征暴敛，会给大晋的百姓，造成再次的苦难和深重的负担。这是我不能赞同的。胡虏入主中原，盘踞北方，已历百年，北方民众已经不把我们南方晋人当成同族，这点是不容讳言的事。百年来大晋的历代权臣想要北伐，不是他们有多高尚，而是因为他们想借北伐的功业，最后能篡晋自立罢了，从桓温到谢安，莫不如此！”
刘毅点了点头：“你是想说，寄奴也想走这条路？”
徐羡之摇了摇头：“不，我没这样说，寄奴是个纯粹的人，他就是看不得汉家江山沦落胡人之手，但他毕竟读书太少，这天下的归属，自有天命，商本东夷，驱逐夏氏，赶到草原，而周人西来，又是武王伐纣，秦本西夷虎狼之邦，终得天下，而汉高刘邦，起自淮徐，当时也是给看成异类外族。可以说我们华夏自古以来，就是异族有德之主取代原居中原的无道昏君。就拿我们大晋来说，汉人冉闵自立为帝，不事生产，弄得北方汉人十不存一，而氐人苻坚施行仁义，善待汉人，所以北方百姓归心，天下的百姓，只想着活下去，活得更好，至于是汉是胡，真的有这么大的分别吗？”
刘毅的眉头一皱：“我书读得没你多，但夷夏之防，自古皆有，洛阳长安，向来是我华夏的都城，落在胡人手中，真的没问题吗？”
徐羡之叹道：“如果是夷狄之君无道，残害百姓，那自然会有天命所归的英主，吊民伐罪，一统天下，但现在看来，北魏和后秦的君主都不算这种无道昏君，之前南燕的慕容德，也算是个对民仁厚的鲜卑皇帝，在这乱世之中，他们能安定一方，是有功于天下的，至少，比起天师道，司马元显，桓玄这样挑起战争，祸乱天下的暴君叛贼，不是更有资格当统治者吗？”
刘毅咬了咬牙：“可是你说的这些个胡人皇帝，也是征伐不断，穷兵黩武，并不是真的对民众有多好，最多只是让他们有的活。而且，作为汉人，夺回自己的故都，解放自己的祖坟所在，不应该吗？”
徐羡之摇了摇头：“如果这样的功业，需要让天下的百姓再遭苦难，我觉得就不应该。就好比寄奴，他想要北伐，连老婆的命都可能葬送，你真的觉得这样没有问题吗？为了自己的理想，就割裂亲情，违背人伦，夫妻反目，这样的寄奴，我感觉到害怕，所以，我宁可选择跟你为伍。”

第2472章 念及苍生止战争
刘毅半晌无语，久久，才笑了起来：“其实，我以前一直还怀疑你是寄奴安插到黑手乾坤里的卧底，直到现在，我才确定，你并不是。”
徐羡之叹了口气：“我徐家毕竟累世士族，和寄奴并不一样，从我大父开始，就是大晋的朝中官员，并不是寄奴家那种侨州小吏，虽然说因为受到当年天师道谋反的牵连，迁居京口，但我们家向来自认是世家的一员，也正是因此，先父大人再次起复出任上虞县令时，就毫不犹豫地搬离了京口，他从本质上，并不认为自己和京口的将门军汉是一路人。”
刘毅微微一笑：“就是说，你跟寄奴虽然从小玩得最是要好，但也从小就明白，你跟他不是一路人？”
徐羡之摇了摇头：“我倒不这样认为，但我觉得尺有所长，寸有所短，人总是有其长处的，我的长处在于饱读诗书，有治理之才，而寄奴的则在于冲锋陷阵，行军打仗，但文武之道，殊途同归，都是为国为民。其实我小时候，反而更羡慕寄奴和你，因为你们可以靠自己的拳头保护自己，得到小伙伴们的追随与景仰，这是少年的我，从没有得到过的。”
刘毅笑道：“可成年之后，这一切就反了过来，只有一身勇力，会冲锋陷阵，打打杀杀的我和寄奴，却成了舞文弄墨，手无缚鸡之力的世家高门的飞鹰走狗，被他们操纵着命运。所谓劳力治者于人，劳心者治人，就在于此。我这个道理很小就明白了，所以，我不象寄奴，在打打杀杀之余，我也要逼着自己读书习字，琴棋书画，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自己能挤进上游的世家圈子，变成可以决定别人命运，而不是被人决定命运的人。”
徐羡之点了点头：“这是你和寄奴的区别，不过现在看来，在这个乱世之中，风云变幻，反而是寄奴这样的纯武人得到了最高大权，反过来居于我们之上，太平时期自然武夫要受制于文人，可是乱世之中，武力称雄，所以现在看来，寄奴是我们之中成就最高的，你次之，而我，反而要为你们所驱使效命了。”
刘毅摆了摆手：“不可能永远打仗的，寄奴在文才方面的短板，终将会暴露，现在他只是靠着胖子为他撑着，但是我看那死胖子，也是城府很深，不会永远甘心居于寄奴之下的，总有一天，他也会想着独掌大权，架空寄奴。这点我以前就提醒过他，可他不听，大概是以为从我嘴里说出的没啥好话，是为了离间这个死胖子和他的关系吧。”
徐羡之淡然道：“这是自然，你以前曾经偷袭过寄奴，又跟他争斗这么多年，他跟你亦敌亦友，总归是要防着的，而胖子就跟慕容兰一样，是他多年患难之交，绝对可以值得信任，以后富贵面前会不会翻脸还不好说，但至少以前是同过患难的。你也别老是说胖子坏话，这只会让寄奴更信任他。”
刘毅勾了勾嘴角：“这么说来，你是想为天下百姓，也为世家高门的利益服务，你觉得有世家来管着百姓，让他们有口饭吃，有个安稳的生活，比北伐中原要对百姓来的好，是这样吗？”
徐羡之点了点头：“北方胡虏，入主中原已近百年，北方百姓也已经习惯了这点，视这些胡虏国家为父母之邦，而视大晋为外国，所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非人力所能阻止，现在北方并没有出现天下大乱，诸胡混战的局面，人心思安，而我们大晋经过了多年的内战，也急需要休养生息。寄奴总是以为北方百姓需要他去解救，实际上，他如果真的发动战争，那无论南北的百姓，都会陷入战火与苦难，这个道理，有识之士都清楚，只怕慕容兰也没少为了这个跟他吵，但他就是不听。”
刘毅笑道：“恐怕只有胖子劝他，他多少才能听进去一点。”
徐羡之摇了摇头：“胖子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北伐中原是刘裕从小以来的梦，几乎成了他人生在世唯一的目标，除了做这个，他对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所以，我现在加入黑手乾坤，是希望能借你和其他京八同志，还有世家高门的力量，让他明白这点，现在北伐，时机不合适，只会给百姓造成苦难，既然他一直以民众的救世主自居，那就应该先考虑民众的疾苦，再来谈自己的理想。”
说到这里，徐羡之顿了顿：“这也是我明知陶渊明野心勃勃，心狠手辣，却还是一次次跟他合作的原因，因为，现在我也需要有这么一个人能从别的方面来阻止寄奴。”
刘毅深吸了一口气：“这么说来，如果我想出镇江北，北伐中原，你也不同意了？”
徐羡之不假思索地回道：“不错，现在我不会支持你北伐的，无论是南燕还是后秦，就算你要北伐，也得等江北移民几年，情势稳定之后，北方诸胡中如果有变，内部发生战乱，这时候可以趁机吊民伐罪，一举克敌。”
刘毅的眉头一皱：“慕容超即位这半年多来，清洗和杀戮以前的慕容德时期旧臣大将，象慕容法，慕容钟都被驱逐和清洗，大将段宏也逃往北魏。因此株杀牵连的文武武将足有数百人，就连慕容兰也给下了狱，现在他重用公孙五楼这个奸邪小人，横征暴敛，国人怨声载道，不正是你说的可以起义师，除暴君的好机会吗？”
徐羡之摇了摇头：“这些不过是新旧君主权力交接时的一些正常的人事变更，算不得大乱，甚至还没到我们大晋内战的程度。慕容法和慕容钟的作乱已经很快平定了下来，他们也逃了出去，现在南燕内部还算稳定，慕容超虽然加紧了搜刮和税赋，但那是以整军备战，收复后燕失地为借口，民众虽有不满但还不至于无法承受，毕竟上次慕容德出兵南下，可是敲诈了大晋的上百万石军粮的，可以说，他们上次从战争中得了好处，这次要是为了再打仗多交点税，也能忍了。”

第2473章 诸事皆定方回军
刘毅笑道：“这不就是结了。他要打仗，只怕会再来打我们，到时候我们不就有反过来灭燕的理由了吗？到了这步，你还要阻止么？”
徐羡之沉声道：“到了那时候再说，如果全国上下群情激愤，无论士民都想反击报复，那没有问题，但如果只是一些小规模的冲突和骚扰，连江北六郡的新移民都不愿意为此从军加税，那就没有打的必要。毕竟吊民伐罪，是兴兵除暴之举，要是反过来让本国的百姓都过不好，那还谈何除暴安良呢？”
刘毅笑了起来：“羡之啊羡之，我倒是觉得你越来越象那陶渊明了，只不过他是嘴上仁义，实际腹黑，而你是真的信了这套。这可是乱世，只要天下的分裂还存在一天，战乱就不会结束，民众的苦难也不会到头，这个道理，你读这么多书不会不明白吧。”
徐羡之平静地说道：“我前面就说过，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当年周天子封八百诸候，结束打了也有八百年的仗，一直打到人心思安，天下归心才统一。就是相隔不远的三国时期，从汉末大乱到三分归晋，也用了上百年的时间，现在在我看来，还没到天下众望所归，有一方势力有绝对优势，可以强行统一天下的时候，要真说有，反而是之前的苻坚最有可能。”
刘毅冷笑道：“可是苻坚失败了，还因此而亡国！”
徐羡之点了点头：“这就是了，南方的汉人不愿意被胡人君主统治，哪怕这是个仁义之君，但统一意味着改变，普通民众可能会被迫放弃耕作的生活方式，而更重要的是，在南方有稳固庄园和奴仆的世家高门，会失掉现在的利益，所以这才有上下一心，士庶合力的淝水大捷。苻坚就是因为不知天命，逆天而行，这才会失败。”
刘毅轻轻地“哦”了一声：“可我们大晋是汉人，北方也是汉人居多，以农耕为主，我们收复失地后，还是会让北方的汉人跟以前一样，他们为何要反对我们？”
徐羡之叹了口气：“因为北方的汉人，在各自的坞堡主，士人们的带领下，也已经安定几十年了，甚至那些胡人的君主，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可以允许这些汉人坞堡主们继续保有自己的领地，只要交些税赋就行，连服役都可以减免。这样的条件，你觉得我们大晋如果收复失地，会给吗？”
刘毅摇了摇头：“既然重新收复，就得编户齐民，土地收归朝廷，再分配给有功将士，除非是主动来投，那可以视情况而保留，就跟我们这次在荆州灭了桓氏，是一样的道理。要不然还北伐做什么，难道只是让这些地头蛇过得更舒服吗？”
徐羡之正色道：“历朝历代，要想快速地平定天下，不激起这些地头蛇们太激烈的反抗，都得作出些让步，就象秦始皇一统六合，如果是按照老秦法律，攻下之处土地赏士，百姓为奴赏军，那恐怕让他再活两百年也无法统一，就是因为他保护了原来六国小贵族，小地主们的利益，承诺关东之地的治理还是以他们为主，基本维持原样，这才让征服之举非常顺利，几十年就完成了统一大业。”
刘毅笑道：“可这样的国家，中央无力控制地方，作出太多让步，后世会出问题的，秦始皇是统一六国了，但关东各地的长史，司马乃至郡守，很多都是这种地头蛇，所以最后陈胜吴广揭杆而起，天下响应，而没有得到足够好处的老秦人在这时候不愿意再从军保国，这才会让大秦二世而亡，难道你希望这样的事重演？”
说到这里，刘毅勾了勾嘴角：“别说秦国，就是另一个前秦，苻坚不也是最好的教训吗？他一统北方，却是对被征服的那些亡国遗族过于宽容，不止是慕容氏和姚氏在他手下仍然能当官为将，就是前燕的那些各地坞堡主，也是维持原样，所以前秦真正有难时，这些人不会救国，反而会趁火打劫。羡之，你要知道，人是畏威而不怀德的，如果有足够的镇压能力，就象现在的荆州，我不需要向这里的地头蛇作太多的让步，也能牢牢控制。”
徐羡之叹了口气：“那得是需要强大的驻军在这里长期镇压才行，而且还得把不少立了功，得到封地的老北府军将士封在这里，以监视和震慑那些地头蛇。这得消耗国家大量的资源和军力，还不能有外力引诱和干扰，从治理的角度，这并非上策，你自己也说，得让兔子过来先当几年恶人，做些得罪地头蛇的事，才算把荆州稳固住，如果高压手段真这么好使，你为何不自己来呢？”
刘毅笑了起来：“好厉害的羡之啊，拿我的话堵我的嘴，你这样说了，我还有什么办法呢。罢了，我答应你，如果我出镇江北，那除非遇到你所说的北方大乱，或者是大晋上下齐心北伐的情况，我不擅自出兵，其实对于我来说，如果有机会把江北经营好，巩固住我跟那些转移产业到江北的世家高门的关系，并不比北伐差。南燕的慕容超这小子，迟早会惹事生非的，到了那天，再收拾他也不迟。”
徐羡之长长地舒了口气：“很好，那看来我们在所有的问题上达成共识了。回朝之后，我去申请转调到琅玡王府中任长史或者参军，你保举孟昶升为尚书左仆射，自己则出镇江北。以此换来寄奴可以继续把握大权，同时由他来决定荆州刺史和豫州刺史的人选，这样的安排，相信大家都能接受。司马荣期的西征就让他继续打，打不下来的话，正好借机召回，下次的出兵，最合适的目标，就是西蜀，而不是北方的诸胡。”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这些你回去后跟孟昶和庾悦商量就行，对我来说，头号大事还是刘婷云，只有解决了她，我的后方，才能真正地安定。”
徐羡之笑道：“那我们一起来解决这个麻烦的女人吧。”

第2474章 陶公回府止国策
京口，北府军总部，镇军将军府。
刘裕一身将袍大铠，面带微笑，端坐中军帅位，看着持节立于殿中的陶渊明，而孟龙符则英武帅气地站在他的身侧后方，两侧皆站立着满身铠甲的北府诸将，人人脸上笑容灿烂，甚至看着陶渊明的目光中，颇有几分崇敬之色，这种眼神，是这位当代名士初次出使，离帐辞行时所没有的。
陶渊明右手持节，一身朝服正装，一如他出使时的打扮，看着刘裕，以及左首第一，坐在书案之后，羽扇纶巾的刘穆之，平静地说道：“刘镇军，属下幸不辱使命，秦主姚兴，已向我方雍州刺史鲁宗之交割完毕南阳十二郡，而我方也以五十万石军粮答谢，秦国回书及鲁刺史的收地公文已呈朝廷，而属下特来向您复命。”
刘裕微微一笑：“这次能兵不血刃收复南阳十二郡之地，陶先生居功至伟，本帅一定会上奏朝廷，对你这次的大功加以封赏。陶先生，你现在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向本帅提及，刘长史一定会纪录你所有的要求的。”
陶渊明看向了刘穆之，说道：“刘长史，听说这回在我出使的期间，朝廷有新的国策推行，要江南吴地的庄客们，移民江北，垦荒屯田，经营六郡，有这回事吗？”
刘穆之的眉头微微一皱，转而笑道：“想不到陶大使出使国外，消息倒是很灵通啊，猛龙，是你告诉陶大使的吗？”
孟龙符摇了摇头：“末将这一路只是护卫陶大使，至于每隔几天传来的朝廷公文，末将按规制不得私阅，只能密封呈给陶大使。”
陶渊明说道：“刘长史，不必问孟将军，此事我是到了南阳时，协助鲁刺史和那秦将姚绍一起办理交割事宜时，才听到鲁刺史提及的。我出使敌国，这些重要的消息自然不会传过来，以免外泄，也正是因为听到这个消息后，我才着急赶到镇军将军这里，甚至都顾不上回朝复命。”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我道陶先生为何这么急就过来呢，我这里一点准备都没有，今天正在军议，你就来了，江北移民屯田之事，确实是这两个月来朝中的首要任务，现在也是天下皆知的事了，陶先生对此有何高见呢？”
陶渊明朗声道：“属下这次星夜赶来，就是有请镇军将军以天下苍生，万民福祉为念，收回成命。”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为之色变，一边的檀道济沉声道：“陶大使，你是不是一路太疲劳了，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吗？移民江北，可是造福万民的大好事，国策刚出，各大世家都主动送出经验丰富的庄头和佃户前往江北屯垦，而朝廷也免其十年的赋役，现在每天都有很多人从这里经过渡口前往江北，人人都是笑容满面，大使既然从江陵坐船而来，想必也见过不少去江北的百姓，请问我是在诳语吗？”
陶渊明叹了口气：“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此国策乃是以小利诱民前往危险的江北六郡，现在他们是欢天喜地，却全然不知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一旦兵凶战危，江北六郡有被毁于一旦之险，到了那时候，他们今天有多感激大帅，那时候就会有多恨您，大帅啊，属下这是为您的一世英名考虑，请您万万不要一条路走到黑啊。”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帐侧响起，一个二十四五岁，眉目疏朗，英俊过人的白面书生说道：“陶公未免有点言过其实了吧，江北六郡，自从淝水之战以来，已经二十年未经战乱，现在我大晋兵强马装，江北六郡稳如泰山，何来的什么兵凶战危一说？”
陶渊明循声看去，微微一笑：“这应该就是谢家年轻一代中，有当世才子之称的谢晦谢宣明吧。你不是在孟丹阳（孟昶现在是丹阳尹）那里当中兵参军吗，怎么也来了镇军将军幕府呢？”
谢晦看了一眼刘穆之，说道：“正是因为这次的屯田移民之事，我和傅亮傅参军一起从孟丹阳那里被借调过来办理公务，这些天来，我们每天忙得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有，您刚才的这番话，是对我们工作的侮辱。”
一边的另一个三十上下，青衣精瘦的黄面书吏沉声道：“陶公，您现在是国家的英雄，也是我辈晚辈景仰的对象，可是今天您的这些话，着实伤到我等了，难道刘镇军的这条命令，不是为了富国强民吗？难道我们这些天来一起做的，不是一件正确的事吗？”
陶渊明轻轻地叹了口气：“上次见孟丹阳的时候，还对你们二位赞不绝口，说假以时日，二位必是国家栋梁，即使身居宰辅之位，他也不会意外。只可惜今日一见，还是让我失望啊，难道以二位之才，就不明白为何多年以来，朝廷一直不大规模地经营江北六郡之地，而世家大族宁可在吴地为争一个村，一条河而闹得不可开交，也放着大片江北的荒地不去开垦吗？”
谢晦看了一眼刘穆之，刘穆之的胖脸之上，如同罩了一层严霜，冷冷地说道：“宣明，既然陶公这样问你，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好了，如果你们真的认为自己所做的，是一件利国利民的正义之事，就应该和陶公辩个清楚才是。”
谢晦向着刘穆之行了个礼，站起身，走到了陶渊明的面前，说道：“陶公，你说的原因，恐怕就是害怕北方胡虏南下，会让江北的经营，毁于一旦吧。可是晚辈并不这样认为。”
“以前的大晋，荆扬互斗，世家高门之间也争权夺利，更是有黑手党这样的阴谋组织从中作梗，他们不思报国，不想着收复失地，只是安于现状，自然不会去下功夫经营江北六郡，因为，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果不在江北六郡屯田积粮，那要出兵北伐，就得从江南千里运粮，如此费时费力，往往粮食不到前方，就会在路上消耗一空，这也是我大晋历次北伐不得成功的重要原因。”

第2475章 后起之秀辩陶公
谢晦的言辞铿锵有力，配合着他的手势和坚毅的眼神，越说越快：“现在大晋的内乱方平，荆州也终于收回了朝廷所管辖，更是有刘镇军所统领的北府军，所向无敌，无论是逆胡还是叛贼，在北府军面前都是不堪一击。”
“荆州已平，正是可以集结得胜之师，再次挥师北上，收复失地之时，刘镇军念及苍生之苦，所以暂定休兵两年，而在休兵的这两三年里，正好经营江北，以备大军所需的粮草，如此，等到下次北伐之时，必可一举成功，这样简单的道理，陶公为何还要怀疑呢？”
傅亮猛地一击掌：“宣明，说得好啊。”
而在场众将也都笑着连连点头，孙处哈哈一笑：“小谢参军，你可真是厉害啊，果然是谢家的子弟，这大道理一套一套的，我老孙可说不出来啊。”
虞丘进也赞赏地点着头，看向了刘穆之：“刘长史，你推荐来的可都是人才啊，以前兄弟们还以为你是又找些只会吟诗作赋的世家子弟，可这回，我老虞是真的服了气啦。”
刘穆之微微一笑：“你们啊，早跟你们说了，世家子弟中也不全是无能之辈，有本事的后生并不少，这些天来，小傅和小谢参军可不比你们打仗要轻松，看看他们的眼睛，都几天没合眼了，以后大家可要文武同心，共谋大业才是。”
在帐众将齐声应诺，刘裕点了点头，看向了陶渊明：“陶先生，刚才宣明说的这些，你可有异议？”
陶渊明一直微眯着眼睛，不置一词，听到刘裕的话，才轻轻地睁开了眼睛，说道：“大帅，小谢参军所言，听起来有理有节，很有气势，但还是避重就轻，他仍然没有回答刚才我的疑问，那就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谢家，王家这些世家高门，并不经营江北呢？”
谢晦沉声道：“刚才我说过了，因为以前的掌权大臣，并无真正的北伐之志，所以才不会经营江北，可是现在…………”
陶渊明冷笑道：“谢宣明，你是想说，你家的叔祖大父，前任谢相公，还有五州都督前任谢镇军，也是无北伐之志的人吗？”
谢晦一下子给问得无言以对，一边的傅亮站起身，沉声道：“陶公，谢家当然是一心为国，想要北伐的，不然也不会组建北府军了，只是当时前秦大军南下，大晋来不及经营江北六郡，所以只能在江南组建大军，训练完毕后才出击淮南，但就是这样，北府军初战也是大破前秦的豫州军团，打败俱难，彭超的十万大军，横扫彭城一带，当年我们都有这个实力守住江北，现在更不在话下！”
陶渊明微微一笑：“小傅参军说得好啊，可是谢相公当年为相二十年，可不止是在淝水之战时才当上宰相的，前面这十几年，他老人家也没有经营江北啊，我们大晋之人，谁都知道，江北之地是危险的战地，随时会让胡虏南下。”
“大晋百年以来，也是在这里与胡虏反复拉锯，在彭城等要地有驻军，但绝不会象经营三吴这样地经营乡村，就是怕胡虏南下，万一野战不敌，那根本无法保护广大的乡村之地，多年经营的粮草为人所掠，人口被敌年掳，辛苦经营数年所得，却肥了敌军，这样的风险，谁也不敢承担。”
谢晦咬了咬牙：“那是因为以前大晋军力不足，尤其是扬州方向，没有一支强军，还要时时防备来自荆州的桓逆作乱，所以只能暂时放弃江北，集结兵力于广陵，京口一线，靠彭城的驻军在一线抵抗，为大军援救争取时间。这些都是以前的旧事了。现在北方大乱，诸胡林立，江北原来直面的齐鲁之地，现在是南燕慕容氏，而兖州，中原一带，则分别是北魏和后秦的地盘，但他们在此地并没有多少驻军，对我们构不成威胁，只有南燕算得上是江北的威胁，可上次南燕大军，也被刘镇军亲自震慑，不敢南下。事后更是签订了互不侵犯的和约。”
傅亮笑道：“宣明所言极是，目前的三国胡虏，都没有威胁江北的能力或者是借口，我们不打他们就不错了，他们哪敢主动来犯？而荆州方向，现在也被彻底平定，再不需要在江州和豫州集结重兵防守了，我们有充足的兵力来保护江北，就算南燕南下，也能轻松挡住，陶公只怕还是以旧眼光看今天的大晋吧。”
陶渊明笑着摇了摇头，看向了刘裕：“二位小参军看来还不知道大帅的真正意图吧，那请您明示，您这样移民屯田，开发江北，是准备要驻多少大军来防守呢，而驻军江北的粮草，人力，是要供应这支军队，还是要积累粮草，以备将来呢？”
刘穆之的脸色一变，沉声道：“陶公，这些都是军国机密，不是可以在这里讨论的，你如果想知道，那事后私下问大帅可以，但在这里…………”
陶渊明环视四周，笑道：“是吗？难道这里不是镇军将军府的中军帅帐吗？难道这里还会有敌国奸细吗？既然是光明正大的国策，那在这里难道不可以讨论吗？”
刘穆之的眉头锁了起来，正要开口，刘裕轻轻地摆了摆手：“长史不用多言，既然陶公这样问了，在这里，没有外人，我们所制订的国策，也没有不可以对外人言的，正好在这里可以跟所有人解释一下，陶公也可以向天下士民转达。”
陶渊明微微一笑：“属下洗耳恭听。”
刘裕平静地说道：“目前的江北，与三国接壤，后秦刚刚与我大晋修好，加之其所在的中原之地，离江北还需要穿越豫州和兖州地界，即使是其中原守军，也不过万余，不足为虑。”
“至于北魏的兖州兵马，主要是为了防备南燕这个敌国，其重兵并不在与我们北徐州交界之处，虽然北魏自入中原以来，一直与我国没有什么联系，但也不至于起大兵南下。这一路威胁，也可以忽略。”

第2476章 舌战群雄陶公知
刘裕的双目炯炯，直视陶渊明：“真正对江北有威胁的，是你说的南燕。我不会以为跟慕容德有过约定，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但我更不会因为北方有南燕的威胁，就永远地放弃对江北六郡的经营。”
“也许在陶公的眼里，江北不过是胡虏随时南下的战地，但在我的眼中，江北同样可以成为北伐大军前出的基地。南燕如果不来犯我，我也会遵守盟约，各守其境，但如果他真的敢出兵攻我大晋，那我正好就可以起江北大军，一举灭燕，以遂我多年北伐之志！”
檀道济哈哈一笑：“大帅说得好啊。”
朱龄石大声道：“北伐中原，驱逐胡虏，方为我等平生之志！”而其他众将也都热血沸腾，齐齐地以拳击胸，连声应和。一时之间，帐内尽是这种甲叶相撞之声，让人如同置身战阵之中。
陶渊明在一片将帅们击节叫好声中，面带冷笑，他的声音透出一股不屑，声音不算高，但会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也许北伐中原，是各位将军们的平生之志，但会是百姓们的吗？”
所有的声音嘎然而止，无数道目光，带着惊讶投向了陶渊明，继而变成了愤怒，王镇恶沉声道：“陶公此言大谬！忠义乃是人立身之本，大晋的每个百姓都应该牢记国破家亡，神州沦陷的耻辱，我们的祖先，全是永嘉大乱后从北方南下的，每个人都想要打回老家去，怎么能叫与百姓无关呢？”
陶渊明微微一笑：“这位是前秦的丞相王猛之孙，在建义中立有功勋的王镇恶王县令吧，你还没去荆州上任你的县令吗？”
王镇恶冷冷地说道：“过几日自当赴任，陶公不用转移话题，这个帐中，每个人都想着收复失地，只要是大晋百姓，也当如此！”
陶渊明叹了口气：“那王县令的祖父，还有祖父的父祖辈，这百年来为何没有回到大晋，而是留在了番国胡虏之国，甚至还官至丞相呢？”
王镇恶的脸色微微一红，沉声道：“那是因为当年我的祖辈没有流民帅带领，中途被胡人所拦阻，甚至被掳到了关中，这并不是他们不心向大晋。”
陶渊明微微一笑：“哦，那当年令大父王公王丞相，在桓温大军打进关中的时候，也曾经亲自到桓温大营之中，桓温非常欣赏他的才华，想要带他南下回大晋任官，为何他没跟着走呢？这回总没有胡人掳掠他吧。”
王镇恶冷冷地说道：“桓温想要篡权夺位，狼子野心，当年先大父一眼便知，他不回到江左，成为其篡逆的帮凶，这才没有跟着走，而苻坚此人，身虽胡虏，却是有仁义之心，愿守中国之礼，所以先大父决定出山辅佐他，教他汉家的仁义礼仪，企图有朝一日能感化苻坚，让其自去帝号，归顺大晋，终他一身，也一直阻止秦军南下犯晋，我认为先大父已经尽到了一个汉人该做的一切，至少，比起陶公现在身为晋臣，却说什么大晋百姓不心向故土，不想北伐要来的强。”
王镇恶虽然说得声色俱厉，但这番说辞，也确实无法洗涮王猛在秦国为相的往事，所以说完之后，装着很生气地一转身，就走向了后排，避免了与陶渊明的进一步直接对话。
陶渊明微微一笑，也不再去理会王镇恶，他环视四周，说道：“诸位多是京口人，本是南下侨民或者后代，又因为京口向来是北伐军的征兵之地，与胡虏作战多年，几乎家家都与胡人不共戴天之仇，有亲人死于胡虏之手，所以想着收复中原，无可厚非。但是，各位代表不了所有的大晋百姓，作为百姓，无非就是想好好活下去，这点大晋的，北方的，汉人的，胡人的，都没有区别。”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陶公此言，似是而非。就因为百姓想要太平无事，所以我们先辈的土地，我们祖坟所在，大晋的故都，都可以不要了吗？当年大晋天下太平时，百姓也想好好活下去，但是这些作乱的胡人让他们活了吗？我们要拿回本属于我们的土地，有什么错？”
陶渊明沉声道：“天下大势，本就是分分合合，除非是暴君无道，天下共讨之，这才可以吊民伐罪。如果能象这回跟后秦这样，兵不血刃，以谈判的方式归还这些地方，自是最好，但南燕是不可能放弃半寸河山的。上次南燕企图南征，大帅最是清楚不过，他们可是能出动四十万大军，骑兵超过十万，以如此强大的军力，我们要是北伐，真的能成功吗，真的有胜算吗？”
孟龙符冷笑道：“陶公，真打起来的话，你就知道有没有胜算了，南燕再强，有苻坚的秦军厉害吗？百万胡虏，尚在大帅的手下一击而灭，区区南燕，又有何好怕的？”
陶渊明哈哈一笑：“孟将军，有自信是好事，但要是自信过了头，就是盲目自大了，也是你们兵家的大忌，上一个说这话的，好像是谢琰谢将军吧！”
谢晦厉声道：“住口，陶渊明，不许你辱及我谢家先人！”
陶渊明笑着向谢晦行了个礼：“小谢参军，对不起，一时激动，提到了你家长辈，还请恕罪。”
谢晦咬了咬牙，一甩袍袖，转身就走开，也不想再看陶渊明一眼。
陶渊明看向了刘裕，正色道：“大帅，想必我的意思，你也明白，南燕可是强国，如果你想北伐，又在对方没有内乱，军民同心的情况下，胜算委实不大，到时候最好的结果，是连年战争，不是大晋攻入齐鲁扫荡，就是南燕南下江北掳掠，两国百姓会受生灵涂炭之苦。这回我出使后秦，亲眼见到了那些与北方胡夏多年作战的军户们的惨状，我不希望大晋的百姓，也跟那些可怜无助的后秦岭北军户一样，一个个缺胳膊断腿，却又无处可逃，最后只能寄希望于神佛之上。大帅，现在大晋万民视你为救星，请不要辜负了他们，走桓玄的老路啊！”

第2477章 义正辞严镇陶公
蒯恩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出现在了陶渊明的面前，黑色的眼罩的另一侧，另一只眼睛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瞳孔放大，而脸上的肌肉都在剧烈地抖动着，一如他那雷鸣般的吼声，在陶渊明的耳边回荡，伴随着带有羊肉汤味的口沫都喷到了陶渊明的脸上：“姓陶的，你再敢胡说八道，拿寄奴哥和大逆反贼放在一起说事，信不信我现在撕烂你的嘴？！”
陶渊明冷冷地看着蒯恩，半步不退，连眼睛也不眨一下：“真是好本事，好汉子，我在秦国都没有哪个胡虏这样威胁我，对我无礼，想不到在大帅的幕府中，我们大晋的蒯将军就是这样对待一个刚刚不惜性命，为国立功的大使！难道，说个真话真的这么难吗？”
蒯恩厉声道：“你说的根本就是屁话，别以为出去立了个功就可以回来满嘴放屁，你能拿回南阳十二郡不是你这张嘴多能说，而是靠我们这些无礼粗俗的莽夫，明白吗？寄奴哥为了百姓连命都可以不要，跟姓桓的是一路人？！”
刘裕的声音平静地在蒯恩的身后响起：“大壮，退下，这里是幕府，陶先生是我的参军，也是你们的同僚，外敌还在，自己人不要先吵起来。”
蒯恩回头道：“可是这家伙也太过份了，他居然说…………”
刘裕摆了摆手：“我有耳朵，都听到了，有理不在声高，你且先退下。”
蒯恩狠狠地瞪了陶渊明一眼，退到了一边，刘裕看着陶渊明，平静地说道：“陶先生，按你的意思，因为南燕军力强大，所以我们永远也不能在江北发展了，那请问江北究竟是大晋的，还是南燕的？”
陶渊明勾了勾嘴角：“江北当然是大晋的，只是…………”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那请问现在的南燕之地，是大晋的，还是谁的？”
陶渊明微微一愣，本能地想要开口，突然间，却撞上了刘裕的眼神，冰冷而坚毅，带着一股凛然的气势，甚至还有几分杀意，让他背上冷汗一阵直冒，改口道：“普天之下，莫非大晋之地，只是现在暂时被慕容氏所占据，所以…………”
刘裕紧跟着说道：“很好，那既然齐鲁之地，是大晋的国土，暂时给慕容氏鲜卑所窃居，那我们该不该去收回呢？”
陶渊明咬了咬牙：“这是百年来历史所遗留的问题了，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现在大晋刚刚结束内战，百废待兴，我们…………”
刘裕笑了起来：“大概陶公前些年身在山林之中，不知山外之事了吧，就算是这齐鲁之地，在淝水之战后，也被我们北伐军收回，当年我曾亲自到过历城，也正是从南燕的黎阳渡口过河，兵临河北，后面的十几年，齐鲁之地也是被昔日桓冲手下的大将张愿所占据。”
“虽然张愿后来叛晋自立，但也在齐地盘踞多年，慕容德还是在北魏进攻中原，后燕灭亡后才带着几万人马逃到齐鲁之地的，真的只能算是趁乱窃居而已，怎么能说齐鲁之地就是他鲜卑慕容氏的呢？若不是当时大晋内部妖贼作乱，桓玄篡逆，我早就会随军讨伐慕容德，哪还会让他有建立南燕的机会？！”
孙处哈哈一笑：“大帅说得太好了，要说关中河北，大晋失了百年倒也没错，可是这齐鲁之地，我们和中原一样，是经常收复的，要说江北淮北是战地，那齐地也是，凭什么只准南燕征发大军，我们自己就连屯个田都不行？”
虞丘进冷笑道：“区区一个齐地，地方户口也就跟江北差不多，他能征发四十多万军队，难道我们就不可以吗？陶大使只说别人厉害，灭自家威风，不知道是何居心。你在后秦朝堂之上，也是这样有损国威的吗？”
陶渊明的脸色开始发红，一如他现在心中的怒火，他重重地一顿节杖，厉声道：“南燕这样搜刮百姓，强迫民众从军，那是胡虏的暴政，难道我们大晋也要学胡虏那样，苛待百姓吗？”
刘裕微微一笑：“那敢问陶先生，你说的胡虏这样不仁不义，暴虐百姓，是不是就达到了你刚才说的那种吊民伐罪，讨伐无道的要求了呢？如果南燕的百姓这样生在水深火热中，那无论是汉人还是胡人的民众，我们是不是应该解救呢？”此言一落，周围响起了一片叫好之声，就连刘穆之也是捻须微笑，点头不已。
陶渊明给呛得说不出话来，久久，才咬了咬牙，说道：“大帅，你可别忘了，你跟慕容德是有过互不侵犯的协定的，当时穆陵关前，击掌相约，避免了两国的一场刀兵之灾，这可是天下皆知的事，你难道想要公然违诺吗？”
刘裕的剑眉一挑：“大丈夫一诺千金，我自然不会违背自己的承诺，当时我跟慕容德约定的是两国互不相犯，如果有人主动违约，那另一国哪怕将之灭国，也在情理之中。所以，我现在可没说要北伐南燕，而只是移民屯田。”
陶渊明气急败坏地说道：“你刚才还说要整军备战，北伐胡虏呢，现在就不认了吗？”
刘裕冷笑道：“我说的是如果胡虏主动犯我，那我必然会北伐灭胡，以逞平生之志。他如果没有违约，我自然不会主动打他。现在因为有他们不犯我大晋的承诺，江北可以认为是安全的，所以我发动民众去移民江北，屯田落户，这有什么问题吗？”
陶渊明恨恨地说道：“只怕南燕并不这样想，他们会以为你此举就是为了备战作准备，加上鲜卑人抢劫成性的本质，他们一定会先发制人地攻打江北，到时候大帅的所有准备，只怕会毁之一旦，民众也会因为你的这个决定而受苦！”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江北会有强大的驻军，足以保护江北百姓，如果南燕慕容氏真的敢违背和约，主动进犯，那就会是慕容氏的末日，也是齐鲁之地真正收回大晋的时候，陶先生，你说的桓玄的命运，只会降临在慕容氏南燕的身上，一如割据自立几十年的荆州桓氏，托您吉言。”

第2478章 看破陶公名士心
帐内暴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喝彩之声，若不是限于军令，不少将校甚至都会抽出宝剑击盾叫好了，很多人的手都已经不自觉地按在了剑柄之上，甚至连剑都抽出一半，这才意识到这是在中军帅帐之中，露刃乃是重罪，这才放了回去。
在一片喝彩声中，陶渊明胀红了脸，咬着牙，恨恨地说道：“大帅一意孤行，我言尽于此，无话可说。如果你觉得，把江北的百姓置于战乱的危险之中，是为了让你有北伐的借口，那请恕我无法再为您效力了！”
刘裕双手作出了一个下压的手势，示意众人禁声，帐内很快恢复了平静，刘裕叹了口气：“陶先生，这回你出使后秦，立了大功，虽然我们在移民江北这事上看法有分歧，但你不必就此离开我，现在国家百废待兴，还有很多用得着你的地方，就这样离我而去，对你对我都是个遗憾啊。”
陶渊明冷冷地说道：“我并无功名利禄之心，就象上次在刘长史的家宴上，我说的很清楚，只是心系苍生，想要为天下百姓做点好事。那时的我，以为刘大帅出身寒微，知民间疾苦，会让大晋的百姓过上好日子，所以会是志同道合之人，也愿意为大帅效力。但今天我才知道，大帅的心中，功业高于百姓，为了你的北伐大业，可以牺牲民众的幸福，这与在下的理念，背道而驰，所以请恕在下不能再为大帅效力了，预祝大帅的大业顺利，也希望您在实现您的大业时，能尽可能地多考虑一下受苦受难的百姓，不要逼迫他们太过。”
他说到这里，向着刘裕行了个礼，转身就走，连头都不回一下。
檀道济恨恨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什么玩意啊，狂成这样，寄奴哥，真的就这样放他走了吗？他这样公然地诋毁您的声誉，妄议国策，若不惩戒，他人效仿，只怕后患无穷啊。”
刘裕摇了摇头：“他毕竟是为民请命，这类老学究，只知道仁义道德挂嘴边，却不去想想，只有结束乱世，百姓才能真正得到幸福。我已经建立不世之功，足以名垂史册，又何必需要妄开战端呢，实在是因为汉人百姓在胡人君主治下，终归要受压迫和歧视，就象镇恶兄弟，他大父都官至宰相了，最后还不是被迫南下投奔大晋？因为只有我们汉人的国家，才是天下汉人真正的祖国，家园！”
帐内又是一阵喝彩之声，刘穆之看了一眼奋笔疾书的谢晦和傅亮，说道：“好了，今天的军议就暂时到这里吧，诸位将军和文书请暂退下，我跟大帅还有事商量。”
所有人都行礼而退，帐外那些兴奋或者鄙夷的议论之声渐渐地远去，很快，就听不见了，刘穆之拍了两下手掌，帐外和帐后当值的甲士也都退下，很快，整个中军帅帐百步之内，就只剩下了帐中二人了。
刘裕微微一笑：“果然让你说中了，陶渊明是打定了主意，要挟功辞职，从我这里离开。”
刘穆之叹了口气：“也不算给我完全料中，我原本以为他是想借着攀附你，在朝中掌权，再结党营私，甚至是拉拢希乐。可这回，可能是我低估他了，他要的不是朝中的权力，而是天下的名望，他是想象嵇康那样，成为名满天下的大名士，操纵民间的舆论，与寄奴你对抗啊。”
刘裕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现在他拿出这种为民请命的架式，我确实没办法反驳他，大道理上，为国收复失地是大义名份，理当人人为之贡献，但那些普通的小民，其实确实如他所说，并不是多在乎这些，我现在担心的是，如果陶渊明真的到处在江北散布这种胡虏南下的恐慌性流言，会让一些移民害怕而却步，而一些本就不是非常支持移民国策的中小世家也有理由拖延甚至抗拒。”
刘穆之点了点头：“所以，我现在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下，此事究竟要怎么解决。文人名士以诗以文作刀，可不一定比外敌的刀剑要差啊。”
刘裕看着刘穆之：“你前几天查的陶渊明回来后的行踪如何了，他有没有跟希乐见面？”
刘穆之微微一笑：“这次他倒是没有说谎，移民江北的事，是鲁宗之随口说漏了嘴，然后他跟雍州的官吏要了近日的公文看到的，倒并不是希乐告诉他。不过，他去了一趟江陵，也见了希乐一面，正好是刚刚希乐打败桓振，全军庆功的时候，猛龙在那里给其他西征军中的兄弟拉去喝酒了，只有他和希乐，羡之见面的。”
刘裕的眉头一皱：“羡之也在场吗？他们说了些什么？”
刘穆之摇了摇头：“因为希乐斥退了左右，所以谈话内容，不得而知，不过，听猛龙的密报，陶渊明曾经感慨过，说是连希乐居然也不反对这次移民江北之事，不肯与他联名上书反对，所以他只能自己单独干了。”
刘裕点了点头：“此事我与希乐去信商量之时，他可没有反对，还曾经说如有必要，他愿意亲自出镇江北，为国屏藩呢，当时也不知道他是真心还是随口一说，但现在看来，他好像还真是想支持这个国策呢。”
刘穆之冷笑道：“刘希乐可不傻，移民江北，这次可是以世家高门为主导，并不是从他们的庄园里强抢佃户去屯田，所以，现在世家高门巴不得借这次移民的机会，把江北的土地也圈为已有呢，我们一开始为了拉拢他们参与移民，也没有明确地反对，这些只有等到以后再说，但是想把江北的土地跟江南的庄园一样，变成这些大家族的世袭领地，那是不可能的。”
刘裕微微一笑：“大概希乐就是想借着出镇江北，来掌握这些土地，庄园，民户的分配权，这正是他可以操纵和控制世家的手段。看来这回希乐凯旋之后，围绕着这件事上，我们又得好好地较量一番了。且不先谈他，我们还是说陶渊明吧，你认为他是一早就打定主意，不想在我这里做事，而不是只因为这次移民江北的事吗？”

第2479章 光明正大破阴谋
刘穆之叹道：“陶渊明为人算路长远，城府极深，绝不会是一时冲动之人，他要真的这么有正义感，那之前这么多年世家高门压迫佃户和农夫时，早就会仗义执言了，就是之前桓玄称帝掌权时，做了这么多恶事，也没见他出来进谏，可是现在这个移民江北的计划一出来，他突然就要来为民请命了？甚至在百姓这样得到了好处的情况下，只因为一个所谓的胡虏可能南下，到时候会伤及百姓的可笑理由就要辞职而去，那只能说明，他根本就没想着在你手下做事。”
刘裕点了点头：“可是如果他一开始就不想助我，为何又要辞去那夺取江陵的大功，放弃可以在朝中的官职，甚至得罪在你家里的那些世家高门，只为了加入我的幕府呢？”
刘穆之笑了起来：“我刚才一直没说话，就是要看他的表现，现在我才明白了过来，他加入你这里，就是为了今天，就是要表现出一个没有认清你真面目的样子，然后以辞职为表现，因为他知道，你不会真的为此事杀他或者是害他，不然的话，他今天骂你的那些话，就等于成了真。”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说，他要让所有百姓也认为，我一直是虚情假意，实际上跟桓玄，司马元显这些人是一路货色？”
刘穆之点了点头：“就是如此，当年桓玄进京时，也有很多下层民众视之为未来的希望，但桓玄的胡作非为让他们失望。而陶渊明要做的，就是让百姓也开始对你失望。一旦民众或者将士对你的信任出了问题，那你手中的权力，也掌握不了太久了。”
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他会写诗作文，来煽动民众改变对我的看法？但只要胡虏不南下，这些就不会成真吧。”
刘穆之摇了摇头：“有个词叫人心惶惶啊，如果大家是高高兴兴来江北，充满着对未来的希望，那一切好办，但要是情绪变了，以为自己来这里是朝不保夕，想要回去又不让，那就会怨声载道，就算胡人不来，也会有各种各样的矛盾和问题。听说现在后秦的岭北军户就是如此，因为长期给胡夏攻击和掠夺，全都想要迁回关中，姚兴不让，他们就成天消极应对，不出战，不救援，甚至连农事都荒废，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神佛身上。”
说到这里，刘穆之顿了顿：“这次陶渊明去后秦，就见到了这一幕，听说岭北军户们找了些残疾军士来京请命，结果姚兴避而不见，他们就去一步一跪地求那大和尚鸠摩罗什来大发慈悲，拯救自己。结果引得姚兴发怒，差点把鸠摩罗什给囚禁起来。由此可见，所有人间的君主，都不能容忍自己的权威被别人超过。而陶渊明，恐怕就是要做这样的事。”
刘裕的眉头一皱：“那有什么办法，可以破解他的这个阴谋呢？”
刘穆之反问道：“现在你也知道了他的动机，你怎么想？”
刘裕微微一笑：“他有千般阴谋，我就一个阳谋以应之。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他立了功，想辞职，那就让他走，只要不是让他去江北，那就没事。该给他的官就给，他要去别人的幕府之中也随便，但只有一条，不让他在江北和新移民，还有那些世家高门接触。”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只怕这不行吧，就算他不去，也有办法写文或者是让别人去散布这些流言，加以宣传。”
刘裕正色道：“江北那里，我相信我们的百姓，相信我们的将士，他散布再多的流言，只要能让民众知道，朝廷是真正地能让利，免税，让他们在当地得到好处，还会派有力的军队保护他们，那就不会让他们产生恐慌。”
刘穆之笑道：“那你得在江北保持一支大军了，准备派谁去镇守，要多少兵马呢？”
刘裕微微一笑：“希乐看起来很想要亲自去出镇江北，但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一旦江北在这时候给他，那就再也拿不回来了。所以，别的事情上我可以跟他让步，惟有这点，不行。”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要是希乐不肯相让怎么办？他这回可是建了大功回来的啊。”
刘裕勾了勾嘴角：“对希乐，有两件事是不能相让的，一个是江北的北伐基地，另一个是朝中的宰辅之位。这次他回来，一定会就这两件事想跟我交易，但我不会让步。上次停云兄弟的死，刘婷云暗中捣鬼的不法证据，你这里收集得如何了？”
刘穆之微微一笑：“铁证如山了，有十余个天师道的旧贼，被刘婷云亲自招募的，他们是看到了刘婷云招来姚二毛，并把他安插在刁聘家的事，因为这个女人找来的旧贼可不止一个姚二毛，也不止是安排在刁家和桓家两家，事发之后，她也慌了，安排在其他家的这些手下出逃，被我抓住了不少。现在，这个女人只怕成天躲起来发抖，不知道哪天就会对她治罪呢。”
刘裕咬了咬牙：“虽然说这次要放纵一次这个女人，有违国法，但现在涉及我跟希乐之间的关系，不得不作出这种交易。希乐要保她，就得跟我作出让步。你觉得，希乐会作吗？”
刘穆之叹了口气：“这次对他来说，会很亏，但是公平地说，如果舍了刘婷云，以后会亏得更多。毕竟，保不住自己的老婆，会毁了他的公信力，而失了刘婷云这条线索，以后跟世家间的很多交易和联系，也会受影响。”
刘裕点了点头：“那就这样来吧，作为让步，我可以给他加以高官，给个大州，甚至两个，还可以把孟昶从丹阳尹升为尚书仆射，给他的几人兄弟都升为将军，也不算亏待他。甚至，如果这次他要荆州刺史，我也可以考虑给他。”
刘穆之笑道：“放心，荆州刺史他是不会要的，如果想要，就不会率军回来了，我们的希乐哥，要的还是朝中大权，而不是出镇一方，那意味着彻底向你服软。现在的荆州，平定起来需要时间，也得罪人，你还是另找他人吧。”

第2480章 阿寿弃军得帅位
刘裕微微一笑：“那我要是让阿寿出镇荆州，你觉得怎么样？”
刘穆之的脸上肥肉抖了抖：“你又不是不知道阿寿和希乐的关系，只怕…………”
刘裕摇了摇头：“不，我不是让阿寿当荆州刺史，这个位置，可以让兔子当，这点我在让兔子助怀肃出兵堵截桓振时，就已经说好了，阿寿长于作战，短于治政，荆州现在这种情况，就算没有希乐的因素，我也不会让他独自镇守的。”
刘穆之笑了起来：“我明白了，你是想让阿寿移幕府于荆州，比如给他一个南蛮校尉的军职，真正目的，是征伐西蜀或者是岭南？”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是的，这才是我的本意，希乐一直以阿寿没有参加建义，未立大功来阻止我给他恢复官职，但越是这样越是没功可立，久而久之，阿寿就真的只能领个闲职回家了。这件事上，无忌也站在希乐一边，因为无忌的旧部，多是以前刘牢之大帅的部下，他怕阿寿如果重新得势，自己的部下会转投阿寿。”
刘穆之正色道：“是的，这就是无忌和阿寿最大的矛盾，尽管是表兄弟，但是在这个权力面前，已经不可能再象儿时玩伴时那种相让了，你准备如何处理这个矛盾呢？”
刘裕叹了口气：“我想让阿寿把所有的旧部留在江州，让无忌接手，只有这样，无忌才能真正放心，从而支持阿寿。”
刘穆之的脸色一变：“这个让步太大了吧，那可是刘牢之最后的旧部，也是跟随阿寿多年的兄弟，虽然现在只有万余人，但从这次打桓振的表现来看，仍然是战力极为强悍的北府军精锐，战力之强，不在希乐，无忌的所部之下。虽然你跟阿寿关系这么好，但要是让他真的让出这支部队，变成光杆将军，只怕他也是不肯的。这可跟上次怀肃率兵不一样，一个是借兵，一个是弃军。”
刘裕叹了口气：“没办法，非如此，不足以让无忌放下心结。我有意在跟希乐妥协之后，让无忌出镇江州，以防岭南的妖贼，当然，如果妖贼在岭南治理不好，内部生乱，无忌完全可以跟荆州的兔子联手，合力消灭这帮妖贼。上次讨伐桓振，无忌在马头大败，精兵损失数千，要是得到了阿寿的兵马，那实力还会超过以前，那什么事情都会站在我和阿寿这一边了。”
刘穆之叹了口气：“那你准备拿什么来补偿阿寿呢？他若是交出了所有的兵马，还拿什么去西征？还有，现在司马荣期不是已经西征了吗，还以毛修之，冯迁为先锋，杨承祖为参军，加上原来的巴郡刺史文处茂，以及投降了希乐后，得到赦免，领旧部前去增援的桓楚旧将温祚等人，可谓兵强马壮，对付一个谯蜀，应该是足足有余吧。”
刘裕微微一笑：“就是因为这些军队来自多方，将校之间互不服气，司马荣期又无治军之能，根本不可能统御诸将。小毛虽是不错的年轻人，但是这回为全族报仇，必然失去理智，对仇家也定是赶尽杀绝，这等于是逼蜀中各族全力抵抗，他的兵力不多，这样很难一路顺利前进，一旦战事焦着，那司马荣期肯定无法平衡各军之间的利益，最后只能粮尽而退。希乐就是因为看出了这点，才作这样的人事安排，他是根本不可能真的让司马氏的人，真的建立功劳，打下一片江山的。”
刘穆之长舒了一口气：“这些军事方面的事，还是你在行，我当初看到这个安排时，也只是隐约觉得不对劲，却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不过，这样浪费一次西征的机会，不可惜吗？”
刘裕摇了摇头：“现在不是西征的好时机，荆州刚刚收复，还远远谈不上稳定，需要一两年的时间彻底平定，雍州的鲁宗之也态度暧昧，不可轻动，上次蜀地叛乱，屠害毛家全族，几乎所有的家族都有份参与，现在要讨伐，他们肯定是会因为畏惧而全力抵抗，即使我们下令赦免，也多半不会信任的，荆州若是不稳，那就算武力打下益州，也需要很长时间保持强大的军力驻守那里，以镇压各家族的反抗。对现在的大晋来说，这一块并不是急于收复之地。”
“只是那司马荣期，为了自己建功立业，不顾国家利益，硬是要出兵攻蜀，他占了这个大义名份，无法直接反驳，所以也只有让他放手去打了。只有让他在现实面前碰个头破血流，才能让这些司马家的王爷们明白，打仗，不是儿戏，这是需要军国才能的，不是说靠生在司马家，就能有这种才能。”
刘穆之微微一笑：“那要是司马荣期这样问你，说为何没有强敌的益州你不去取，靠近强大胡虏的南燕，你却是要准备下手呢，你如何回答？”
刘裕勾了勾嘴角：“因为南燕离建康不远，即使是从广陵到南燕，也不过千余里，要是从彭城出发，那更是只有几百里，大军出动也就几天时间就能到达，而且江北的土地肥沃，只是缺乏开发而已，如果我们真的可以消灭南燕，那江北六郡之地，从此就安全，大晋可以放心地在这里移民屯田，征兵征粮，以后无论是北伐中原还是渡河攻击河北，都有一个稳定的大后方了，这是益州之地根本无法相提并论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好吧，那还是回到最早的问题，如果司马荣期真的讨伐不成，你准备让阿寿去第二次西征吗？”
刘裕笑道：“不错，阿寿有将帅之才，打个谯蜀，可是小菜一碟，而且，我准备派道规率军回荆州，以他们的兵力为主，二次伐蜀。”
刘穆之的脸色一变：“道规？你原来不是准备让道规出镇江北的吗？”
刘裕叹了口气：“情况有变，如果希乐也对江北有意，那我就不能让道规去当北徐州刺史了，因为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在现在的军功上比过希乐，只有维持现状，才能让希乐没有口实出镇江北。”

第2481章 分遣三将镇淮徐
刘裕的目光落向了帐内的那个沙盘舆图，江北六郡的那一块：“所以，江北的名义上的长官，仍然是现任彭城内史的道怜，而道规，则辅助阿寿出镇武陵，名义上先是说扫平荆湘一带的桓楚余党，防备岭南的妖贼，但实际上，只等司马荣期一退，就再次出兵伐蜀，趁着蜀人们还以为得胜的时候，打他个出其不意，一举平之！”
刘穆之的眉头紧锁：“可是道怜无论是人品还是能力，都不能胜任江北六郡的长官，你也知道你这个二弟的脑子不太好使，而且，他从小因为苦日子过得太多了，所以格外地贪婪，这一年多来在江北，虽然大恶没做，但是也没少拿国库里的东西，弹劾举报他的文书每天都有几十封，你最清楚这点。”
刘裕咬了咬牙：“道怜确实不争气，但现在不能动他，只要一换人，那希乐一定会主动来争，没有任何人能争得过他，除非，除非我亲自出镇江北，那得把这北府主帅的位置，乃至朝中大权，都让给希乐。”
刘穆之叹了口气：“罢了，道怜虽然贪婪好利，但还不至于为了夺权而误了大事，不过，你得找些精兵强将辅佐他才是，出镇彭城，东海，盱眙这些要地，这样就算燕军南下，也不至于让整个江北失守。”
刘裕点了点头：“我准备派朱龄石，檀道济，王仲德三将，分屯这三处，加上原来的彭城守将羊穆之，有三万兵马，这支部队足以挡住南燕的攻势，为我集结大军北上争取足够的时间。”
刘穆之正色道：“那你准备让谁节制这三万兵马呢？要知道，哪怕是你派出的三将，也是互不统属，他们也不可能对道怜服气。”
刘裕沉吟了一下，说道：“让诸将分屯各地，自己掌握军队，如果有强敌来犯，则相机决定是否救援，南燕若是大军南下，我这里不可能没有半点消息，会提前进行准备，甚至前出到广陵，指挥后续部队跟进，如果南燕只是小股部队来骚扰，那驱逐即可，如果是大军南下，那就让各将分别退入所在的城池固守，等待我的大军前来。以他们的实力，守住各自的城池半年以上，不成问题。”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那各地的屯田民户呢？”
刘裕正色道：“南燕大军来犯，那就由各村的村头集结民众，抛弃所有的财物，退入附近的大城之中，或者是一路南下。不要为了一点财物就贪恋不走，如果命都没了，这些钱粮又有何用？告知民众，所有的损失，朝廷会加倍地补偿他们，不用担心。”
刘穆之叹了口气：“话虽如此，但真的要是战事来临，落到自己头上时，只怕未必能这么容易割舍得了。罢了，这些都是后话。如果你真的以刘道怜继续担任彭城内史，主持江北大局，那多出这么多移民，必然会引得南燕垂涎三尺，到时候就算是阿兰，也不可能阻止她那个野心勃勃的侄子南下了。”
刘裕淡然道：“要来的挡不住，如果慕容超真的存了此心，那哪怕是我镇守彭城，他也会起兵来犯的，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一年前慕容德起兵四十万南下的时候了，我们已经解决掉了桓玄，荆州得以平定，西征大军也已经返回，这一年的时间里，我也练出了三万新的精锐部队，镇守京城，吴地的生产也得以恢复，可以说，如果真的战事来临，我随时可以出动十万以上的精锐部队北上抗击，再不用象上次那样，只能靠着连吓带骗，最后让慕容德放弃。”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你难道就不考虑一下阿兰吗，真要到了这一天，就不想着如何救回她？”
刘裕的眼中隐有泪光闪现，喃喃道：“这辈子，我最对不起的，除了妙音，就是她了。为了我的事业，她牺牲了太多，甚至抛夫弃女，回归故国，只为了阻止两国间的战争，上次若不是她全力阻止，只怕两国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了。现在，听说慕容超即位之后，还是把她放了出来，而她也助慕容超平定了慕容法和慕容镇，段宏的叛乱，我只希望她能控制住慕容超，不要让这个疯狂的小子，毁了两国百姓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
刘穆之叹了口气：“只怕很难了，现在的那个公孙五楼也是拼命地在发展自己的势力，甚至有架空阿兰的举动，而慕容超显然也不想给自己的这个姑姑管着，只怕兰公主能阻止战争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你真的不想战争快来，那最好派个大将镇守江北，哪怕是希乐暂时出镇江北也行。能阻止强盗野心的，只有狠人才行。”
刘裕默然半晌，说道：“此事我还要再想想。对了，对于陶渊明的底细，你现在查得如何了？”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还是一点线索也没有，此人仿佛就是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一样，不知何时出山，不知师承何人，突然一下子就这样冒出来了，他很早就在荆州当教谕，祭酒之类主管教育的吏员，转任多地，一直默默无闻，直到某一天突然就成了殷仲堪的参军。之前所有的经历，也都随着殷仲堪的死，而不可查了。”
刘裕冷笑道：“既然以前的来历查不出，那就盯紧他以后的举动，他离开我们幕府之后，要看他去了哪里，做些什么，尤其是跟刘婷云的关系，要格外地警惕，对了，这次查刘婷云，有没有查出她跟陶渊明有什么联系？”
刘穆之摇了摇头：“没有，这正是我最奇怪的一件事，陶渊明来建康之后，似乎是特意地避开与刘婷云的一切接触，按说以前他救过刘婷云一次，哪怕是出于普通人的答谢，也应该见一面才是，可是他们却是没有任何交集。除非…………”
说到这里，刘穆之收住了嘴，刘裕微微一笑：“除非，他们早就约定好该做什么事了。”

第2482章 双雄再聚蒜山巅
刘穆之哈哈一笑：“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过，现在我没有任何证据，陶渊明向来独来独往，几乎没有任何手下，我已经派人一直跟踪监视，但是，他有办法摆脱掉这种监视。”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这回我吩咐了猛龙寸步不离地盯着他，但还是有脱离视线的时候，此人绝不简单。只是现在没有证据，他又有名气，我这个人不会冤杀一个好人，所以，还需要你多帮忙才是。”
刘穆之笑着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刘裕沉声道：“什么人，我们正在议事！”
帐门一掀，刘钟满头大汗，手里拿着一份塘报，急着冲了进来：“大帅，蜀地紧急军报，益州刺史司马荣期，死了！”
三天之后，京口，七里乡，蒜山。
刘裕和刘毅一身便服，站在山顶，并肩而立，看着滔滔而过的长江水，刘毅轻轻地叹了口气：“上次和你这样站在这里的时候，还是刚刚打完下船想夺取京口的孙恩妖贼，也是你我多年来的第一次敞开心怀，推心置腹，算起来，也已经有六七年啦。”
刘裕点了点头：“是啊，我们小时候，经常来这里约架，一晃几十年过去，你我都是手握重兵，拱卫大晋的重臣大将了，但在我看来，我们之间，还是如同当年的此间少年一样，今天你刚回京口，我就约你来此，想必你也明白是什么用意吧。”
刘毅点了点头：“无忌和道规在后面率大军前来，而我轻舟先行，就是因为很多事情需要跟你商量，只有我们两个有共识，事情才好办，咱们长话短说，先从最近的益州之事说起，司马荣期给他的参军杨承祖所杀，这点只怕出乎了我们的料想，老实说，我原以为杨承祖会和毛修之不和，二将争功，不得前进，但没想到这小子居然会直接杀了司马荣期。”
刘裕叹了口气：“我也没有想到，巴蜀之地，这两年来有太多的意外了，就跟上次毛家给灭门一样，隐约之间，我觉得会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在操纵这一切，希乐，你说这杨承祖隐身荒野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一个给朝廷效力，征战巴蜀的机会，一旦成功，就可以加官晋爵，恢复杨氏的荣光，为何要这样做？”
刘毅叹了口气：“可能还是因为毛修之抢了先锋之职，这事责任在我，我只想着毛修之为了复仇，会全力战斗，也能招收毛家的旧部以为内应，却没有想到，这居然会让杨承祖起了异心。司马荣期被杀，杨承祖据巴郡自立。毛修之冯迁所部顿失后方，现在的情况非常危险。”
刘裕勾了勾嘴角：“我相信修之的能力，在这种时候，他能稳住阵脚，冯迁以前也是我们在铁匠幢的老兄弟，跟随毛球多年，算是宿将，他们在前方本来攻克了西陵，也取得了不少粮草辎重，不至于因为巴郡失守就失了根本。现在温祚和文处茂在后，他们在前，如果并力合击，两路夹攻杨承祖，在杨承祖叛军与谯纵取得勾结之前消灭杨承祖，那局势还可挽回。”
刘毅的眉头一皱：“我现在就是担心谯纵会出兵援助杨承祖，甚至这次杨承祖叛变，也可能是他唆使的。”
刘裕摇了摇头：“我一开始也担心是这样，但现在这两天的军报陆续传来，我觉得并非如此，上次谯纵谋反，在击杀了毛瑗之后，就直接全军急进，攻打成都，完全不给毛璩反应的时间，这才是预谋已久的叛乱。而这次，之前谯道福曾经出兵想要接应桓玄，但中途又退回，蜀人不愿意出川作战，这是他们最大的弱点，就算是他们唆使杨承祖，也不会出大兵去援救，最多是想让杨承祖独自据巴郡以抵抗伐蜀大军。”
刘毅笑了起来：“还是你分析得对。我来之前看到的最新军报，与你说的一模一样，谯道福的军队已经解散，西蜀不可能再出兵援救杨承祖，毛修之这下子可以把所有的怒火发泄到这个叛徒的身上，而雍州军的家属多在荆州，杨承祖叛变自立，不会有多少人跟随，只怕旬月之间，就会有平定叛乱的好消息传来了。”
刘裕还是神色严肃：“可是就算平定了杨承祖之乱，这次伐蜀的机会，也是错过了。接下来，蜀地怎么办？”
刘毅勾了勾嘴角：“肯定还得继续征讨，不能让谯纵这些蜀贼站稳脚跟缓过劲来。毛修之如果消灭了杨承祖，那可以继续为先锋，只是这主帅的人选…………”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刘裕：“这次怀肃在消灭桓振的时候立了大功，这一切都是你的布置，我想，你是想让怀肃建功吧。”
刘裕叹了口气：“其实，你应该明白，怀肃是我的堂弟，跟着我，他有的是立功的机会，我找你来要商量的第一件事，就是…………”
刘毅的脸色一变，冷笑道：“这事不用提了，阿寿跟我的关系你不是不知道，以前跟我就在军中结了仇，这些年来一直是针锋相对，不说势成水火吧，也是对我多有打压。以前我在他手下的时候可没少受气，现在风水轮流转，我居于他上面了，你就为他求情，这不太好吧。你真想让阿寿建功，那就让他来我手下，就跟我以前在他手下一样。”
刘裕微微一笑：“好了，希乐，你我都清楚，你能隐忍，他不行，要让他到你手下，你必然会报复他，给他小鞋穿，他咽不下这口气，跟你起了冲突，你就有理由把他赶出军中了，我没猜错吧。”
刘毅笑了起来：“还是你了解我。”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再说，就算我肯放过阿寿，无忌也不会肯的，他现在的部下都是以前刘大帅的旧部，你让阿寿立了功，这些人会转投阿寿，这样无忌的巨头之位都难保。哪怕是你现在这样背着无忌来找我商量，他要是知道了，也会很不高兴吧。“

第2483章 讨价还价分天下
刘裕平静地说道：“无忌所担心的，无非就是阿寿会拉走他的旧部，取代他的位置，可要是反过来，阿寿把现在自己的部下都划给无忌，他还会担心吗？”
刘毅睁大了眼睛：“什么，你要阿寿交出手中的兵马给无忌？不可能的，绝不可能！这是阿寿最后的安身立命本钱，哪舍得给别人？”
刘裕微微一笑，从怀里摸出了一封信：“这是阿寿对我这个建议的回信，他已经同意了。如果是别人叫阿寿做这样的事，他当然不肯。但要是我开口，哪怕是要他的命，他也会同意的。”
刘毅没有接过这封信，他的脸上，神色一变再变，终于，长叹一声，无奈地摇头道：“不用看，我相信，你跟阿寿，确实有这样的交情。因为你以前一次次地舍了命去救他，维护他。我真羡慕，阿寿能跟你有这样的关系。换了是我，哪怕我的两个亲弟弟，还有我的亲哥哥，都做不到这种程度的信任。”
刘裕把信塞回了怀里，平静地说道：“我们从小在京口打到大的，按说关系比阿寿这个后来的都要亲密，我跟阿寿能有今天的信任，按说跟你也没有理由不具备，希乐，希望我们以后也能建立起这样的关系，如此，是京八党，北府兄弟，也是整个大晋的福气。”
刘毅恨恨地说道：“够了，你这是牺牲了我的利益去讨好别人。无忌得了阿寿的兵马，这下他的江州刺史的实力，不在荆州扬州之下，他肯定会同意你让阿寿挂帅的提议，我再反对也没用。而阿寿也得到了大将之位，可以建功立业了，只是我提醒你一句，就算阿寿能平定杨承祖之乱，但只靠毛修之的这点兵力，他一样很难收复西蜀！”
刘裕微微一笑：“不错，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我已经修书一封，因为杨承祖之乱，让道规所部三千精锐暂缓回师，和阿寿的亲卫一起合兵，西上巴郡，先平定杨承祖之乱，再顺势讨伐谯蜀。而无忌也不用回来了，直接接受江州刺史的任命，暂时驻守豫章，西征大军，由刘藩和诸葛长民带回。”
刘毅咬了咬牙：“你这是不让无忌回来议事了，想要独断专行吗？”
刘裕摇了摇头：“你也知道，在这种时候，无论我提什么提议，无忌都会答应的，现在前方情况有变，杨承祖叛变，要调动本来已经安排妥法的整个荆州地区的兵力，这可能会给岭南的妖贼以机会，上次的妖贼以押送吴隐之和王诞的名义，派了几百人的小队进入湘南地区，只怕也留了不少眼线，如果荆州和江州的防卫空虚，不排除妖贼再次突袭的可能，这正是他们最擅长的。”
刘毅摇了摇头：“所以你让无忌镇守江州，是为了防备妖贼？”
刘裕笑道：“除了防备妖贼外，也是要给兔子和怀肃以支持，大军开拔后，只凭他们的一万人马要镇守整个荆州，怕是有点吃力，如果隔壁的江州有无忌的三万大军作为后盾，想必荆州的各路新降势力也不敢妄动，还有就是后秦那里，虽然跟我们换了南阳十二郡，但也收留了桓谦，桓蔚，何澹之等桓楚余孽，这说明一旦情况有变，姚兴随时会把他们放回来继续作乱，鲁宗之的动向也并不完全值得信赖，他现在是割据雍州，以后如果真要动他，不排除他反叛的可能。”
刘毅沉声道：“所以，江州刺史你给无忌，荆州刺史给兔子，西征益州的主帅你给阿寿，并以道规的三千精锐为核心。加上之前你安抚了妖贼，给卢循加广州刺史，给徐道覆始兴相，等于整个岭南，你都给了妖贼，那请问你给我留了什么？”
刘裕平静地看着刘毅：“那我想听听，希乐你要什么。”
刘毅咬了咬牙：“你不会就拿个豫州刺史就想打发我了吧。”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这肯定不行，你是西征灭桓的主帅，大功臣，大英雄，一个大州刺史，不足以安置你。抚军将军，这个如何？”
刘毅勾了勾嘴角：“跟你镇军将军平级了啊，军职上，算是不错了，比我现在的这个冠军将军要升了一级。算得上是大晋的顶级军职了，不过，这个你给不给我，我都手下有数万兵马，我可不是阿寿，随便就交了出去。”
刘裕点了点头：“这是自然，西征的时候，你是一万军队的主帅，现在凯旋，你有四万精兵，无忌有三万，道规有三千，兔子和怀肃加起来一万，你这样占了西征最大的好处，我也没说你什么吧。”
刘毅冷笑道：“我是主帅，自然有权分配战后的利益，连道规也没有意见，难道你想说我假公济私，趁机扩大自己的势力吗？你在扬州也扩军不少吧，现在你的直属部队，不下五万了，我也没说你什么呀。”
刘裕微微一笑：“咱们都是当大哥的人，大哥就得有大哥的样子，这是应该的，如果三巨头都没有三巨头的实力，自然别人不服。阿寿和道规这回有出征的机会，如果打下西蜀，他们能扩多少兵马，也是他们的本事，你到时候不要打压便是。”
刘毅点了点头：“这是打仗的规矩，自然得遵守，不过，我现在还没答应你的西征主帅人选呢，现在我打了一趟荆州，虽然自己的兵马多了些，但一个抚军将军，不足以安置我这个大英雄吧。”
刘裕淡然道：“那三吴之地，一向富庶，人多粮多，这里给你，如何？”
刘毅没好气地说道：“寄奴啊，我还没到解甲归田的养老时候吧，会稽内史，吴国内史这些官职，世家子弟们喜欢，因为可以守着那些庄园坐地收租，可是对于我们这些志在沙场，想要建功立业的北府军人，现在就给这种职务，等于赶我们出军队，换了你去当会稽内史，你愿意吗？”
刘裕的目光炯炯，直视刘毅：“这么说，你看上的，是江北？”

第2484章 挑明目标争高下
刘毅微微一笑：“怎么，难道我不能出镇江北，伺机北伐吗？”
刘裕的眉头一皱：“现在我只是想要移民屯田，建立一些粮草的储备，充实江北人口，可没说一定要北伐啊，毕竟，跟江北直接接壤的南燕，我可是跟他们有过互不侵犯的约定，你也知道，慕容兰现在还在那里。”
刘毅冷笑道：“好了，寄奴，你都说了咱们要坦诚，为何又不肯说实话呢？实际上，你是想摆一块大肥肉在慕容超这小子的眼前，故意馋他来进攻吧，只要他先动手，那这个互不侵犯的盟约，自然就作废了，你也师出有名，对吧。”
刘裕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内心深处确实有这样的想法，但是，这种事情由不得我，如果江北有强大的驻军，那慕容超也不敢轻举妄动。我还是不希望在这个时候主动开战，惹得黎民百姓受苦。”
刘毅摇了摇头：“所以你需要一个开战的借口，北伐是你我共同的梦想，总不可能不打仗就实现的，我们能做的，只能是让百姓在这个过程中少受点苦。而且，如果是你出手，那慕容超狗急跳墙时，会用慕容兰作为人质，但要是我挂帅北伐，那就没这个问题，于情于理，你没有拒绝我出镇江北的理由。”
刘裕微微一笑：“这就是我不能同意你出镇江北的最大原因。因为你现在去江北，就是要以马上打仗为目的，如果慕容超不来，你就会用尽办法刺激他来攻打江北，对不对？”
刘毅勾了勾嘴角：“难道不应该这样吗？南燕现在刚刚内乱平息，并不算稳定，我们这时候北伐，是最好的时机。必要的时候，无忌的兵马也可以来支援。”
刘裕摇了摇头：“这就是了，你急于建功立业，而不考虑现在的情况，南燕的内乱已经平定，慕容超的人心并不算非常稳定，在这种时候，有可能会主动挑衅，想要引发战争，把内部的仇恨转移到外部，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主动地当他竖立起来的靶子，毕竟，现在的南燕，有拥兵几十万的实力，如果上下一心，并不好打。”
刘毅冷笑道：“他再强，能有当时的桓玄强大吗，那时候的你，可是天不怕地不怕，干就完事了，可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犹豫？”
刘裕叹了口气：“因为以前我们是为了推翻桓玄的暴政，解救天下的苍生，也是为了自保，所以可以不顾不管，干就完事，并没有考虑太多别的东西，可现在，我们大权在手，对天下的苍生有义务，不能为了自己的野心，随意地置他们于风险之中，不然的话，我们跟桓玄又有什么区别？这个移民江北的计划，虽然说长远是为了北伐，但也得等到江北发展起来，粮草充足，人口殷实，然后等到南燕或者是北魏，后秦的内部生乱，这时候我们一举挥师北进，可以用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解决掉他们，把对百姓的伤害也降到最低。”
刘毅冷冷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暂不北伐就是，有我的三万兵马镇守江北，南燕想必也不敢南下，不是正好可以实现你的这个发展江北，以观时局的设想吗？”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希乐，明说了吧，你想去江北，北伐不是第一目的，想要占有江北之地，跟同样现在也盯上这块的世家高门搞好关系，就象你在京城中，用这些产业契约作为拉近关系和控制世家的手段一样，对不对？”
刘毅冷笑道：“就算是了，不可以吗？无忌和阿寿那里我对你让步了，这江北之地，你是不是也应该给我点面子？你反正不需要借江北之地讨好这些世家高门，有你的妙音妹妹，你可以在朝中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你也总得给我留条路子吧。”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希乐，人要知足，建康城中的产业，我全都让你来分配了，已经给足了你路子，你还要如何？”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道凶光：“那是你给我的？寄奴，你怕是搞不清楚状况吧，在你打进建康之前，我已经在建康城中打拼十几年了，这些产业，早就是我一刀一枪，从这些世家高门手中拼下来的，就算后来义军打进建康，也不是你一个人的功劳，我和无忌都有份，你自己放弃你手中本就是少数的那点份子，难道就叫对我的施舍了？”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很好，那我问你，停云兄弟手中的铺子契约，是怎么回事，交给你分配的那家胡饼铺子的契约，本应该给王愉的，为什么会卖给了停云兄弟，花掉了他所有的积蓄？”
刘毅咬了咬嘴唇：“这建康城中，几千家铺子，我哪可能一家家管得过来，加上那时候要西征，所以只能交给手下去办理这些事情，出些岔子也在所难免。你难道就没出过错吗？你把阿寿他们送去南燕，结果他们居然去刺杀慕容德，差点引发两国大战，这个漏子，可比我捅得大得多吧。”
刘裕冷冷地说道：“我捅的漏子，我自己补上了，阿寿也为此付出了代价，因为要承担这个错误，我才在西征主帅的位置上对你作出了让步。而你这次，几乎是引发了京八兄弟跟世家高门的全面仇杀，而且，这不是什么你的手下的失误，而是你的新夫人的杰作！”
他说到这里，从怀里摸出了一卷讼纸，直接扔给了刘毅：“你好好看看吧，这就是你的女人干的好事！”
刘毅的眼皮跳了跳，抓住了些纸头，看了起来，一开始，他的脸上还挂着不屑的笑容，可是随着目光所及，笑容渐渐地在脸上凝固，因为这些证词中有不少东西，居然是他也不知道，甚至无法想象的，直到他看完了最后一张纸，才咬了咬牙，抬起头：“这些证词全都可靠吗？不是屈打成招或者是炮制的？”
刘裕沉声道：“人证物证俱在，这些证人也都在我手里，你如果不信，我随时可以移交给你，你有的是刑讯之法，可以亲自问问是不是这么回事。”
刘毅咬了咬牙，一跺脚：“这个贱人！”

第2485章 各不相让不欢散
刘裕直视着刘毅，叹了口气：“我早就跟你说过，刘婷云绝不是什么好人，以前妙音那样信她，拿她当亲姐妹一样，遭遇的只是背叛和陷害，一生都给她毁了，而我给她害得多惨，你也知道。她当初依附于你，只是为了保命而已，现在一旦觉得有机会了，又要出来害人。害完了我以后，就会轮到你。”
刘毅的眼皮跳了跳，咬牙道：“你当然巴不得我现在就杀了她。不过，这些事情，我还要再调查清楚，如果真的是她干的，我会对她严加管教，以后不会再出这样的事情。”
刘裕的眉头一皱：“怎么，这回你还打算放过她？不追究她的责任？”
刘毅沉声道：“从这些证词上看，她做这些事情，只是为了自保而已，自从她给桓玄抛弃之后，就没有了任何安全可言，比起你来，王妙音更想要她的命，你们有权有势，也有庞大的地下势力，明里暗里都有的是办法弄死她，我不允许她动用我的护卫，所以，她大概只能把主意打到这些妖贼身上，想找些信得过的死士，不过，她不敢明里就收这些亡命之徒，于是把人安放在跟你本就有仇的刁家，桓家这里，也是情理之中。”
刘裕冷笑道：“难道故意在契约上作手脚，引得王愉对停云兄弟下这样的毒手，也是为了自保？”
刘毅叹了口气：“大概是她缺钱了，想要停云兄弟身上敲诈一笔，以为靠着王愉家的势力，收回这么个小铺子不在话下，而你我也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就找她的麻烦，没想到天师道的妖贼们心狠手辣，而那个姚二毛跟停云兄弟本来就有仇，所以借机下了黑手。阴差阳错，铸成了大错啊。”
刘裕厉声道：“希乐，你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女人，就这样地不顾兄弟之情？我们京八党结盟的时候说过什么，发过什么誓，你都忘了吗？”
刘毅有点不敢看刘裕的眼睛，咬了咬牙：“我还记得，所以，你杀姚二毛，杀王愉他们全族，我都没有意见，换了我在场，也会跟你一起去的。可是，可是这里没有证据证明刘婷云直接指使他们下手啊，最多是这些天师道的妖贼被她收留，然后王愉用了这些妖贼下毒手。”
刘裕咬着牙：“刘毅，想不到你居然为了不舍弃刘婷云，不舍弃她能为你联络世家的这点作用，连兄弟情义也不顾及了。你若真的这样，那对不起，江北之地，完全不用谈了。”
刘毅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好，太好了，刘裕，你说我为了维护我的女人，不顾兄弟之情，那你呢？你就这么干净吗？你的女人甚至是敌国公主，我们在这进而为了江北争来争去，不就是为了防你女人所在的南燕吗？你要我现在杀了刘婷云，那将来如果南燕主动来犯，伤我百姓，杀我将士，我要你杀了慕容兰，你肯不肯？”
“甚至我不用说以后，就说以前，寿春城就是因为这个女人而陷落的吧，多少将士和百姓因为她而死？刘婷云最多害了谢停云一家，可慕容兰害了我们多少人？你为什么不向她寻仇，为什么不杀了她？！”
刘裕沉声道：“两回事，当时的慕容兰又不是我们大晋的人，她奉了慕容垂之命来大晋搞奸细活动的，那本就是她必须要做的事，作为敌人，我当时尽了全力杀她，只是没有杀掉，后来阴差阳错，我们又在一起执行谢相公的任务，要说赦免，谢相公在先，先帝在后，已经赦免了她的罪过，我也没有再杀她的理由。”
“可刘婷云完全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做这种伤人害国之事，你到现在还在这样维护她，你还象我们大晋的重臣吗，还象是京八的巨头吗？”
刘毅冷笑道：“我是个男人，我要维护我的女人，你拿这些妖贼的一面之词，就要逼得我杀我的新夫人，你要杀的，不是刘婷云，而是我的威望吧，一个连老婆都管不住，保护不了的男人，如何配当大将，如何能跟你刘裕一起成为京八巨头？到时候，你正好可以用刘敬宣来顶替我，对不对？！”
刘裕哈哈一笑：“我要真这么想，把你以前跟妖贼勾结，暗箭伤我的事情直接抖落出去就行了，犯得着这样拐弯抹角吗？希乐，我现在是在救你的名声，这种事情一旦泄露出去，你自己还有脸在京八巨头的位置上呆着吗？只怕你现在的兄弟们，也会主动离你而去吧。”
刘毅吼了起来，他脑袋上的青筋都在跳动着：“你可以试试，你以为只有阿寿肯为你付出一切吗？我的兄弟同样是跟了我几十年的过命交情，你看看你的这些话，他们信不信。”
两个愤怒的男人，就这样怒目而视，互相瞪着对方，眼里充满了血丝，拳头紧紧地握着，似乎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们马上扭打在一起。
江风呼啸，吹拂着两人的须发，久久，刘裕才叹了口气，松开了紧紧握着的拳头，叹了口气：“几十年了，你我还是没变，跟十几岁时在这里打架一模一样。希乐啊，难道你我一定要闹成这样吗？”
刘毅咬着牙：“是你太过分，不仅不肯满足我这个合理的要求，还要拿我女人的把柄来威胁，刘婷云就是有万般不是，也是我的夫人，只有我才能处理她，外人没有这个资格！”
刘裕沉声道：“就是因为尊重你，我才没有主动出手收拾她，你应该知道，我是怎么收拾王愉，刁聘和桓胤的！”
刘毅冷笑道：“那我得谢谢你了，寄奴哥，留了我老婆一条命。我再说一遍，我的女人，我来管，这不是什么交易的筹码，你如果霸着江北不肯给我，那我自己拿。”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江北涉及跟南燕的关系，是战是守，我必须自己决定，希乐，对不起了，江北之地，这次不能给你。”
刘毅转身就向山下走去：“寄奴，咱们走着瞧。”

第2486章 目空一切世家宅
乌衣巷，废院，枯井下，假黑手党总舵。
牛油巨烛熊熊燃烧着，四大镇守分居圆桌的四方，冰冷的青铜面具上，反着火光，一如每个人眼中炯炯的光芒。
徐羡之看着北方玄武之位的孟昶，干咳了一声：“恭喜你，玄武大人，皇帝复位，论功行赏，你也从丹阳尹升成了尚书左仆射，除去那个寄奴在朝中的木偶，录尚书事的王谧以外，你算得上是实际的执政了。”
孟昶摇了摇头：“真正的实际主执是刘穆之，你我都清楚，这回借着升我的官，把谢晦和傅亮，还有张邵都挖走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要我选，宁可还是当丹阳尹，但手下有这三个青年才俊呢。”
东方青龙位置上的庾悦勾了勾嘴角：“谢宣明和傅季友我很熟悉，但这个张邵，不是吴地土著吗，他能有什么本事？他爹当年可是投靠桓玄的逆贼，而他本人以前也在司马元显手下做过事，真要有什么本事，还会这样？”
刘毅冷冷地说道：“青龙大人一向就是看不起非高门世家出身的人吧。这个张邵的才名，连我都听说过，以前一向以精明强干著称，司马元显虽然无道昏庸，但他和刘敬宣是他手下文武中仅有的正直而有才能之士了，当年也只有他拼命苦谏，不要在三吴之地搞什么乐属计划，结果司马元显不听，这不是他的错。”
庾悦冷冷地说道：“然后他就给赶到王诞手下做事了，王诞当年党附司马道子，司马元显父子，是世家中公认的耻辱，败类，这回他好像也没做啥贡献嘛。”
徐羡之笑道：“毕竟是下属，不能随便地更改主公和上司的计划，再说王诞只是要借司马道子父子的权势，也没做什么坏事，跟张法显那种奸邪小人，成天只会出些坏点子馊主意，是两码子事。”
庾悦不屑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这个王诞，一向只会党附奸邪，在京的时候跟着司马道子，给流放到广州后，又投降了妖贼，能是什么好东西了？张邵跟着这么一个上司，他本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孟昶摇了摇头：“我还记得王诞给流放后，按说已经没了任何权势，可是只有张邵一人来为他送行，两人执手相对流泪，张邵这几年拿出自己的俸禄来养活王诞在京的妻儿，这样的行为得到了所有人的称赞，就连义军打进建康时，寄奴听到此事，还特地下令，不许任何军士伤害，侵犯张邵一家。青龙大人啊，这些出身不高的低等士族，有很高的才干和很好的名声，你为啥就这么看不上呢？”
庾悦不高兴地说道：“不过是因为门第不显，而故意做些沽名钓誉的事情罢了，我就不相信，他真的有什么才干。”
孟昶笑了起来：“张邵在我手下两年，他的本事我最清楚不过，除了此人饱读诗书，有很多干练的行政之才外，最大的特点就是精力旺盛，每天可以处理七到八个时辰的公务，甚至在吃饭的时候也是一手提箸，一手批示公文，我这里三成的公务，都是给他一个人处理。相比谢晦和傅亮，其实我更不舍得这个张邵呢。”
庾悦冷笑道：“不过是个循吏而已，处理些琐碎杂务，真正的国家栋梁之才，哪个会做这些事，就不怕损坏了自己的名声。”
刘毅冷冷地说道：“青龙大人，你的这些老观念恐怕得要改改了，世家子弟们占据高位，无所事事，每日里纵酒痛饮，然后吟诗作赋，写字抚琴，表现出高人一等的名士模样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现在就是务实为主，军功得爵，政绩考官，没什么占着位置不做事的好事了。你这回如果不是从军出征，分了些功劳，只怕你的这个武陵内史，宁远将军现在也没有。”
庾悦的青龙面具之下，早已经胀红了脸，几乎要拍案而起：“我明明要的是彭城内史，你给我个武陵内史，什么意思，这算是发配我到湘南这种不毛之地，跟那些山林中的蛮夷和岭南的妖贼打交道吗？”
刘毅沉声道：“连我都没争到这出镇江北的机会，别说你了。就在昨天，我为了此事跟寄奴大吵一场，差点打起来，不然你们道我为何突然要提前召开这场会议？”
庾悦睁大了眼睛：“你也想要江北？天，我想要彭城内史是为了给我们世家多圈些地，你图什么？”
刘毅冷笑道：“你的眼中只有你庾家，最多还有其他十几个大世家的利益，却不想想家国一体这种事，以前我们的前任就是人人自私自利，损国肥私，才弄成那结果，现在换了我们，还要走前任的老路不成？”
庾悦咬了咬牙：“国家是什么，不就是保证我们这些世家高门利益和好处的工具吗，如果国家不能给我们好处，那我们为何要为国家作出牺牲和让步？这次我们各大家族拿出了三成以上的人口和一半多富有经验的庄头去江北，可以说下了血本，当然需要相应的好处，刘裕只想打仗，但我们世家关心的可不是这个。谢家大姐说了，会有强大的军队镇守江北，让胡虏不敢来犯，这才让各大世家放心，而且，刘胖子也承诺，十年内这些地都是我们的，不用交税，由我们的人管理。不然你以为我们怎么肯接受江北移民这项新政呢？”
刘毅叹了口气：“等把你们都骗到江北，你们的人力，存粮都到了江北，到时候就可以以打仗征收为名，直接置于他们的治下了，何况十年时间弹指一挥间，你还真以为江北永远会是你的？”
庾悦哈哈一笑：“那得看谁来管了。只要我出镇江北，做这徐州刺史，那江北的事就是我说了算，就算刘裕要北伐，也得跟我们商量着来，到时候，这天下大权，就回到我们世家手中了。白虎大人，如果你对这个也感兴趣，那不妨我们合作吧，你率军出镇江北，我去当那彭城内史，军功归你，圈地归我，大家各取所需，岂不美哉？至于那刘裕，他要北伐就让他去，打下的地方我们再这么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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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7章 寄奴大权源何处
庾悦说到这里，大概自己也觉得很得意，不禁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整个密室之中四处回荡着，就连那巨烛的火光，也因之而微微摇晃起来。
其他三人，以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庾悦，一言不发，庾悦笑了足有半分钟后，也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似乎自己的这个举动没有得到应有的响应，他收住了笑声，看向了其他三人，沉声道：“好像各位对我的这个提议，并不赞同嘛，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孟昶叹了口气：“白虎大人说得不错，青龙大人恐怕还是没弄清楚现在是什么时代，是什么大势，还做着以前的世家高门掌控一切的美梦。你真当刘裕，或者是刘穆之是傻瓜吗？前面白虎大人都说得再清楚不过，他自己以这次的平定桓楚大功去跟刘裕商量出镇江北之事，都给拒绝了，你以为你的这个想法，刘裕就能满足？”
庾悦咬了咬牙：“那是他们北府军内部的问题，刘裕对世家还是得让几分的。不然的话，我们可以各种不遵号令，不给他交粮纳丁，这方面，我们世家高门有非常丰富的经验，只要同气连枝，刘裕也没有办法！”
徐羡之冷冷地说道：“王愉也是这么想的，还以为靠了家族的名望可以为所欲为，但刘裕可以为了一个普通的小兵就灭他满门，青龙大人，你要是真的再这么来，只怕庾家会成为王家第二了。”
庾悦的脸色一变：“王愉是自己一家对抗刘裕，而且给人证据确凿，我，我可以联合所有的世家，因为这符合所有家族的利益。”
孟昶哈哈一笑：“好好活着才是所有家族最大的利益，刘裕可以以谋反之罪名诛杀王愉满门，同样也可以发明别的罪名来灭了你，也只有你青龙大人还看不清时局，你说要去串联各大家族，与刘裕对抗，难道真的以为会有人为你出头？”
庾悦气急败坏地说道：“大不了我去找谢家夫人，有她出头，会有人不听吗？”
刘毅冷冷地说道：“你第一天认识夫人？她会为了你跟刘裕对抗？到时候只怕她会串联别的家族，不要跟着你一起找死，这才是她最可能做的事。”
庾悦半晌无语，瘫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久久，才叹道：“难道，就真的拿刘裕没有办法了吗？”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对付他的办法，也不是没有，刘裕最大的弱点，就是为了维持自己定下的规矩，不能随心所欲的行事，只要我们在他自己制订的规矩上做做文章，就有克制他，夺回权力的办法。一旦掌握了朝中的权力，那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让刘裕听从号令了，他若是不从，就是抗旨，自己就会成为以前所反对的不忠之臣啦！”
庾悦的心中一动：“你有办法做到这点？”
刘毅看向了孟昶：“玄武大人，你觉得有什么办法可以做到呢？”
孟昶勾了勾嘴角：“现在刘裕对于大晋权力的控制，是从三个方面的，皇帝是个不知冷暖的低能儿，也是最好的傀儡，所有皇帝的指令，现在都是要靠王神爱这个名义上的皇后发出，而她跟刘裕的关系，自不待言，除非是谢家跟刘裕反目成仇，才有可能让王皇后站在我们这边，跟刘裕作对，但这个可能性极低。”
庾悦兴奋地说道：“谢混现在不是跟着我们的吗，谢夫人一介女流，不可能一直掌着谢家大权，只要谢混当上了谢家的掌门人，那谢家的态度，就会跟我们一致，而王皇后只会遵守谢家的指令，也就成了我们的人。”
徐羡之叹了口气：“青龙大人啊，你怎么会如此天真？你当谢混不想当这掌门夺权吗？可他凭什么？夫人是谢家自谢安以来的实际掌权者，无论是名望还是能力，都远远超过现在的谢混，上次义军攻城的时候，谢混就想来投奔白虎大人，却是给夫人直接阻止了，当时还是几个世家联名一起来的呢，也给夫人轻松压下，更不用说其他事了。如果夫人真的失了掌门之位，谢混恐怕也成不了世家的公认领袖，更不用说王皇后会听命于他了。说句不好听的，就是王皇后接任谢家和王家的掌门，也比他有资格的多。”
庾悦咬了咬牙：“这么说来，此路不通？夫人为何就如此向着刘裕？”
刘毅沉声道：“这就是第二个原因了，夫人知道大势，以前世家控制天下，是因为军队听命于谢家，谢安要建立北府军，也是想以这支只听命于谢家的强军，凌驾于各大世家之上，成为真正的大晋第一人，可是他的计划失败了，因为要阻止他的野心，我们的前任们互相内斗，不仅弄垮了国家，还让北府军脱离了控制，这才有我和玄武大人，包括朱雀大人坐在这里的机会。青龙大人，夫人不是向着刘裕，而是向着掌握北府军的人，明白了吗？”
庾悦“嘿嘿”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你们北府军，京八党不是有规矩么，三巨头啊，刘裕也不能一个人说了算，难道，你白虎大人打拼这么久，还是没有夺回北府军权的希望吗？他是镇军将军，你这回也当了抚军将军，应该是可以并驾齐驱了吧。”
徐羡之摇了摇头：“军中的事情，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刘裕多年结交同袍，在军中一呼百应，威望之高，可不止是一个简单的将军名号可以衡量的。以前何无忌是在二人之间尽可能的中立，但仍然是偏向刘裕，这回刘裕让刘敬宣把手下的整个军队都给了何无忌，又加他江州刺史，镇南将军，跟刘裕的镇军，白虎大人的抚军同级。何无忌这个时候，怎么可能站在白虎大人一边，反对刘裕呢？北府军中夺权之事，会比让夫人转向更难，真要做到这点，那夫人也会站在我们这边了。”

第2488章 打击王谧控朝权
庾悦不服气地说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还怎么办，难道说刘裕现在的权势就如铁打一样，再也不可能动摇了吗，既然这样，我们这些人还在这里商量什么，回去转投他的幕府，求他赏碗饭吃好了。”
刘毅微微一笑：“青龙大人，稍安勿躁，刚才只分析了刘裕的两大权力来源，一个是皇帝的诏命，一个是军中的兵权，但除此之外，还有一样权力，是他真正要发号施令所需要的，也是他最脆弱的一环！”
庾悦突然双眼一亮：“你是说，朝中的代理人，王谧？”
刘毅满意地点了点头，而一边的孟昶则说道：“不错，刘裕现在的身份，不过是镇军将军，都督扬州，徐州，兖州，豫州，冀州，青州，幽州，并州这八州诸军事。再有一个，就是徐州刺史。虽然后面他操纵司马遵，给了他一个总承百官之事的大权，但是在外人看来，刘裕长年领兵在外，出镇京口，他还是一个将军，而不是一个宰相。”
“至于刘穆之，他现在的身份，是镇军将军府长史，主薄，领堂邑太守和尚书祀部郎。尽管人人皆知刘穆之是刘裕的智囊，真正操纵朝政的人，但是官位上，他很低，低到连参与朝会的资格也没有，所以，政令所出，不能从镇军将军府，而要从朝堂之上。皇帝不能直接下令，而是要朝廷百官议政上书，然后再盖玉玺以示通过，所以，这个在朝堂发令的人，就是刘裕在朝中的真正代言人，王谧！”
庾悦哈哈一笑：“是啊，就是王谧，他是刘裕的多年死党了，当年刘裕没发迹的时候，他就从刁逵的手中救过刘裕，所以刘裕也一直投桃报李，这个王谧，本来附逆桓玄，是大逆罪人，甚至还亲手抢过玉玺献给刘裕，可就是因为他跟刘裕的关系，不仅没有给治罪夺官，甚至直接当了宰相，总摄朝政，刘裕的一切命令，都是刘穆之制订，然后通过王谧正式在朝堂上提出，最后给皇帝，哦，不，应该是给王皇后盖上玉玺，变成诏命，下达各地的。”
徐羡之点了点头：“所以，只要能扳倒王谧，就是打掉了刘裕在朝中上书的重要一环，王谧为人胆小怕事，又是见风使舵，现在他完全站在刘裕一边，只是因为他觉得刘裕能成事，并不是他有多喜欢掌权，可是毕竟曾经成为桓楚宰相，尤其是亲手抢夺玉玺的事情，是永远翻不了身的。”
“在世家的眼中，他也没什么地位可言，如果有个重量级，手握重兵的人物公开对他发难，逼他辞官而退，那刘裕在朝中的代言人可就没了。录尚书事这个职位一旦空缺，在选出新的人选之前，就会是尚书左仆射，也就是我们的玄武大人代掌朝权，然后你可以提议，由武陵王司马遵代替王谧，录尚书事，如此一来，朝中大权，就到了我们手中了！”
庾悦拍手道：“太好了，朱雀大人，你说的这个重量级的大将，不就是白虎大人吗？我记得白虎大人以前也曾经说过，要拿掉王谧，推荐我或者是谢混当上宰相的。”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怪我那时候没有坚持，跟刘裕作了交易，因为当时我更想要拿西征主帅的位置，还有一个，就是让他放过对刘婷云的刁难。现在西征已经结束，刘婷云的事情另说，我既然这回跟刘裕翻了脸，那就不用再顾忌什么，北府军中的事情暂时不跟他争，但这个王谧，我是一定要扳倒的！”
徐羡之点了点头：“那这件事情，就交给你来做吧，我现在去了琅玡王府，当了司马德文的长史，可以看出，他其实对于刘裕也是有诸多不满意的，司马遵给抬出来后，就架空成了一个傀儡，因为刘裕防司马家夺权，现在司马荣期身亡，司马休之也去职，可以说司马氏借着这回复国，想要反扑夺权的所有努力，都付之东流了，只要我去略一挑拨，司马德文一定会联合司马遵，同时对王谧以前的事清算，到时候，让姓司马的顶在前面跟刘裕斗，我们不用出头，哪怕录尚书事的位置长期空着，也是玄武大人代理朝政，这样就等于朝中由我们说了算啦。”
孟昶的眉头微微一皱：“可要是刘裕干脆直接扶刘穆之当录尚书事，那可怎么办？这种事他不是做不出来啊。”
刘毅冷笑道：“他不是想要江北吗？如果顺利赶下王谧，你掌权后第一件事就是让刘裕亲自出镇江北，保护新移民，至少，要去广陵才行，如此一来，他就不能象现在这样军府放在京口，直接控制建康城中的朝廷了，刘穆之也得跟着去，只要他们一走，那这朝中的事情，就是你说了算。”
“他就算要把胖子弄回来，也需要再给胖子加功劳，加官爵，胖子在建义之后没有参与什么战事，军功这块完全没有，就算江北治得不错，以政绩升官，也要一年半载以后了，有这时间，我们完全可以把朝廷变成我们自己的，寄奴再想回头掌权，就会难上加难。”
“到时候，我们还可以让司马德文去逼宫王皇后，晓以利害，让王皇后和夫人明白，刘裕控制朝廷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如此一来，刘裕控制皇帝，下达诏令的这条路，也能给他断了，一旦我们能把刘裕真的赶到江北去看守边关，那以后大晋的军事，就是我们说了算，让谁打仗，让谁立功，不就是我们来定了吗？”
这回刘毅自已说得神彩飞扬，得意地笑出了声，而庾悦则跟着笑道：“真到了这天，你得记得把我和其他的几个世家掌门扶上宰辅之位，如果我们重新掌了权，那夫人也一定会改变立场的。对了，那个什么武陵内史，我不要，这种时候，我得呆在京城才行。”

第2489章 假黑亦作应对谋
孟昶看着相视而笑的刘毅和庾悦，轻轻地摇了摇头：“我觉得你们还是不要把事情想得这么简单了，王谧有刘裕的强力支持，未必会就范，再说，你抓王谧的这个把柄，刘裕手上可是也有你的把柄。据我这里得到的消息，上次的那个谢停云家灭门引发的王家，刁家，桓家三家谋逆大案，跟刘婷云有关，很多在建康城的老天师道徒都给刘穆之抓了，有些人，已经供出了他们是给刘婷云找来的。”
刘毅收起了笑容，咬了咬牙：“寄奴这回跟我已经挑明了此事，要以此逼我放弃在江北出镇，我跟他翻脸也是因为这个大吵一架。哼，刘婷云就是再怎么该死，也是我现在的夫人，不是可以用来跟我讨价还价的筹码。”
徐羡之叹了口气：“那你既然跟寄奴翻脸了，不排除寄奴真的把此事挑明的可能，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刘毅的眉头深锁：“玄武，朱雀，你们说，以现在那几个妖贼的指证，真的可以把刘婷云给下狱吗？”
孟昶沉吟了一下，说道：“只要你和寄奴还没走到决裂的那步，就不至于，现在你跟他大吵一场，一拍两散，等于你主动也放弃了出镇江北的提议，这就相当于家里兄弟吵了一架，几天不说话，甚至可能下点小绊子，但还不至于分家别居的地步。我想，寄奴也不至于真的拿刘婷云案来做文章。”
徐羡之点了点头：“我也同意玄武大人的看法，就算寄奴现在手中的证据，不过是一些妖贼的口供而已，并无实证，以刘婷云的能力，想必已经把当初招募这些人，安置这些人的手下全给处理干净了，不会留痕迹，这种贼咬一口的事，如果是对王愉这种人，寄奴可以直接安个谋反的罪名，出动京八兄弟灭门，但是对于希乐，对于这个嫂子，却是不能再用这招了。不过，哪怕是指使民间的舆论，暗中流传出这些说法，也会对你的声誉有很大影响，我认为，你可以跟寄奴斗一斗，但一定要控制规模，如果只是在朝中争权，不至于争锋江北或者是抢夺北府军中的兵权，那寄奴也不会轻易地拿刘婷云做文章。”
刘毅冷笑道：“他刘寄奴自己也有把柄，无论何时，慕容兰都是他永远的弱点，哪怕跑到南燕也是一样。他要真的说刘婷云搞阴谋，我就说他直接通敌，哼，互相伤害呗，看谁怕谁。”
庾悦哈哈一笑：“好，这个最好，我可以帮你再造舆论，就说上次南燕南下，就是慕容兰搞的鬼，要不然怎么刘裕怎么能一个人就退了南燕四十万大军呢？而且南燕军一退，慕容德就死了，哼，这一定是刘裕夫妻搞的阴谋。”
徐羡之冷冷地说道：“我说青龙大人，你这时候能不能少添点乱？只要脑子正常的人都知道，现在这时候，大晋并不安全，外有强胡，内有叛乱，寄奴和希乐虽然争权，但不能能损害国事为代价，不然内乱一起，外敌趁虚而入，前些年的那些悲惨往事，又将重演，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庾悦给呛得无言以对，只能咬了咬牙，说道：“这还不是因为他刘裕太嚣张了，什么都要抓在手里不放，连白虎大人都受不了他，我只是想帮着争取一下我们各自的利益罢了，难道有问题吗？”
孟昶勾了勾嘴角：“好了，都不要吵了，我也认为，刘裕和刘穆之现在反控制得太死，原以为白虎大人这回立了大功，回来可以争取更多的权益，可没想到，刘裕居然会趁着白虎大人在外征战，暗中拉拢何无忌，这样白虎大人回来后，我们的利益还不如之前呢，换了谁也咽不下这口气，再说，北伐中原，建功立业的也不只有他一个人能做到，至少这回西征，白虎大人的表现就很好。”
刘毅冷笑道：“就是，我这回跟寄奴就是争一口气，凭什么他处处压我一头，要说以前他在军中功劳大，威望高，我也就认了，可这回我明明立了大功，回来后却给他拿我老婆说事，连个江北也不肯给我，所以，我必须要跟他斗上一斗，让他知道，北府军中不止他一个刘大哥。”
徐羡之看向了刘毅：“可是，刘婷云那里怎么办呢，你准备如何给刘裕一个交代？”
刘毅冷冷地说道：“这是我的家事，我自然会处理，而且，我保证，这个处理不会影响我们的组织。处理完了跟她的事情之后，我就会对外收拾王谧了，青龙大人，这回需要你的贡献，把王谧手下的那些不法不轨之事，证据收集得越多越好，尤其是建义以来，他王家干的那些个坏事，一件也不要落，就连他家的家丁欺负街上野狗和流浪猫的事，也都给我准备好了，到时候发动所有言官和御史，一起弹他，我就不信，刘裕保得住他！”
庾悦微微一笑：“这事我拿手，放心吧。”
刘毅本能地准备起身，要结束这次的会议，但孟昶却突然说道：“且慢，白虎大人，我这里还有件事要讨论。”
刘毅有些意外，又坐了下来：“玄武大人还有别的事？”
孟昶叹了口气：“是的，比起刘婷云来说，我觉得刘穆之更在意的，是陶渊明，白虎大人，朱雀大人，在我们组织里，对此人最了解的，就是你们二位了，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刘毅和徐羡之对视一眼，说道：“以前我就说得很清楚了，上任白虎王珣，本来是指定了陶渊明接任白虎，他应该是王珣的学生，此事我们亲眼所见，可没想到，陶渊明居然没有提任这个白虎之位，他自己说是因为当时感觉到了黑手党内部的危险，不想跟司马元显，庾楷，司马尚之这几人为伍，所以才主动请辞，果然，王珣后来就给另一个弟子殷仲堪所杀，然后陶渊明为了保护自己的身份秘密，投靠桓玄，黑了殷仲堪。这就是我们知道的全部。”

第2490章 复盘往事疑陶公
孟昶咬了咬牙：“那他又为何要助刘婷云？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刘婷云最后交出儿子，成了你的夫人，就是他的杰作吧。”
刘毅的眉头一皱：“难道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也必须要跟你们说吗？”
孟昶沉声道：“白虎大人，现在不仅仅是你们两个之间的事了，这回刘婷云的举动，是她自己所为，还是跟陶渊明有关，我必须查清楚，在我们建义入城的前一天，刘穆之的得力助手突然死在了酒楼里，至今凶手没有查明，而那个晚上，本来准备以桓玄的儿子要挟桓玄带她出城的刘婷云，在见了陶渊明一面后，突然改变主意，连儿子都不要了，转而跟了你，白虎大人，我会相信这些事情都是孤立的，没有任何联系吗？”
刘毅咬了咬牙：“既然你这样说了，我也只能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诉你，那天陶渊明是告诉刘婷云，桓玄已经抛弃她了，如果她回荆州，会给那些战死将士的家人迁怒，必不能保命，而在荆州的王皇后也一定会想尽办法要她的命，只有交出桓升，才能让桓玄放过她一命，而以后能保护她的，只有我。因为，她只要利用我跟寄奴之间争高下的机会，帮我对付寄奴，我就会保他一命。”
孟昶点了点头：“只有这些吗？事后难道两人就没有别的接触？”
刘毅沉声道：“那陶渊明后面一直跟着桓玄，而婷云却是在…………”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突然一变：“咦，好像婷云后来在桑落州，湓口之战时来过豫章，难道…………”
徐羡之冷冷地说道：“是的，这一战，刘婷云亲自来找你，可她的真正目的，是为了趁着战乱，救出那琅玡王妃，从此搭上司马德文的这条线。”
孟昶叹了口气：“兵慌马乱之中，光是刘婷云和她的几个手下，又怎么可能在还有敌军重兵把守的豫章城里，找到落单的琅玡王妃呢，若是对面的楚军之中没有人相助，她如何办到这点？”
刘毅咬了咬牙：“这些只是你们的猜测，婷云毕竟当了楚国多年的皇后，楚军上下皆知她是桓玄的夫人，平日里，只怕她也结交了很多桓楚的文武将校，在这种时候，用上老关系，不是没有人相助。”
庾悦哈哈一笑：“我说白虎大人，你平时里是何等的精明冷静，怎么到了自己的女人身上，连我都看出的事情，你却执迷不悟呢？刘婷云连给桓玄抛弃的时候都没有人给她求情，最后还是靠了初次见面的陶渊明救了她，那到了豫章的时候，又怎么可能有什么楚军官吏为她去救琅玡王妃？就算退一步，真有这样的人帮她的忙，那肯定也是看楚军将败，趁机要投诚的，刘婷云报了这个帮她之人的名字吗？给他请功了吗？”
刘毅默然半晌，才摇了摇头：“确实没有，当时我没有细想此事，你们这样一提，好像只有陶渊明助他这一个可能了。”
孟昶冷冷地说道：“而且，据我的暗中探查，陶渊明在桓玄手下时，可绝不是无所作为，虽然绝大多数桓楚的官员已经死在内战中，但殷仲文却活了下来，而且他秘密地告诉我，陶渊明曾经提醒了桓玄，让他留意建康城中有人对他下手，结果当晚桓玄就破获了王元德，辛扈兴他们。”
刘毅睁大了眼睛：“不是因为我哥刘迈的叛变，元德，扈兴他们才牺牲的吗？”
孟昶摇了摇头：“本来元德他们的计划是趁着桓玄从宗庙出来偷袭，就是因为陶渊明的提醒，这才让桓玄增加了护卫，派了替身，结果行刺不成，陶渊明又提醒桓玄，让他找精于刑讯的刘迈过来，虽然刺客全死了，但要做出一副有人活下来，正在逼供的样子，以诈得那些主使之人有所动作。结果胡藩带人去刘迈家时，正好碰到刘迈在掷钱占卜，刘迈心中有鬼，一下子就主动招了出来，所以建康这一路的起事，就此失败！”
刘毅咬了咬牙：“我这个大哥，实在是太不成器了，一点事都藏不住，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周安穆来通知他，不仅害了他，也害了众多兄弟。不过，陶渊明又没有参与建义起事，他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事？”
孟昶叹了口气：“我隐约地觉得，陶渊明的背后，有个可怕的阴谋集团的影子，想必刘穆之也注意到了，这几个月来，我的手下有时候偶尔会和他的人同时查到一个线索，大概陶渊明也觉得事情不妙，所以不敢再在刘裕的幕府里呆下去，这回挟功而退，就是自保。”
徐羡之冷冷地说道：“只怕你们是低估了陶公的厉害了，他这回是以退为进，想要以退出寄奴幕府的办法，显示自己不支持，不合作江北移民的计划，然后再作文章，夸大移民过程中的苦难，以动摇寄奴的名声，可不是什么为了避祸而逃跑啊。”
孟昶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还能这么玩？这家伙可真厉害，是这回他去江陵的时候跟你们商议的吗？”
刘毅点了点头：“正是，当时我就觉得奇怪，为什么他这个热衷权力的人居然会放弃升官得爵的机会，现在我才明白，他恐怕一直以来都骗了我们，他求的，根本不是富贵。”
庾悦恨恨地说道：“难道，这小子是想搞什么阴谋诡计，把我们和刘裕都干趴下，然后自己大权独掌？他有这个本事吗？”
徐羡之正色道：“青龙大人，永远不要低估你的对手，当年寄奴不过一个小军官的时候，谁能想到能成今天的气候，而我们三个，也都是起于寒微，可现在不也能在这里操纵天下吗？也许，陶渊明也跟他的同伙一样，躲在哪个角落里，也在玩转天下呢。”
庾悦咬了咬牙：“那我找一帮死士，把他给绑了，弄到个地方细细拷问，不怕挖不出他背后的人！”
孟昶叹了口气：“我说青龙大人啊，他要是背后有人，你绑不成，如果背后没人，你绑了也问不出什么，而且，他有的是办法保护自己的安全，不信你可以试试。”

第2491章 出镇湘南青龙辞
庾悦瞪大了眼睛，看着徐羡之：“难道我们世家高门的多年护卫，死士，还对付不了一个小小的陶渊明？”
徐羡之微微一笑：“你别真把他当一个山野诗人了，他可是王珣看好的继承人，能坐上白虎之位的，自保能力是基本，他能出入这么多险要之地，做这么多大事，不会是他一个人所为，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高手在保护他，你如果走权势，以公开的权力拿他，也许还行，但要是用刺杀，下毒，绑架这类的手段对付他，只能是自取其辱。”
庾悦恨声道：“白虎大人，我收拾不了他，那你呢？你的手下这么多高手，总可以收拾了他吧。”
刘毅摇了摇头：“我不觉得有现在就跟他直接撕破脸冲突的必要，我们现在对他只是怀疑，还没有真实的证据，而且，他身后的情况，我们也不清楚，如果他的背后还有高人，那我们现在动了他，也就断了线索，得不偿失。我认为，还是先继续跟陶渊明接触，摸清他的底细再说，起码，他现在是要对付刘裕了，这对我们，并不是坏事。”
孟昶沉声道：“白虎，不要为了一点眼前的利益坏了大事，陶渊明想对付的，恐怕不止是刘裕，而是想让你和寄奴内斗，让北府军内部分裂，虽然他这样做的动机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看不出有半点对我们的好事。”
刘毅微微一笑：“我会控制和寄奴争斗的规模，不至于引发京八兄弟的分裂，至于陶渊明，我还是要再观察他一段时间，他这回想要离开刘裕，然后在民间败坏刘裕的名声，这点是在江陵就跟我打了招呼，现在的他也知道我的权力上升，凡事都不能再瞒着我们了，如果他肯跟我们合作，未必是坏事。”
孟昶咬了咬牙：“那他真实意图是什么？你到现在问清楚了没。他究竟想要什么，之前做了这么多事，图的是什么，这是最要紧的，不弄明白这点，我们不能确定这个人是敌是友！”
刘毅正色道：“玄武大人，不要激动，这是我接下来要搞清楚的，凡事一步步来，不管陶渊明的动机如何，朝堂上扳倒王谧，回家治好刘婷云，这两件事是我一定要做的，也是当务之急！”
孟昶叹了口气：“我最担心的，就是刘裕，尤其是刘穆之会盯上陶渊明，如果他真的存心不良，又跟刘婷云有什么私下的交易，那就危险了。他们会顺着刘婷云查到陶渊明，再查到我们，到了那时候，只怕要么彻底交权向刘裕屈服，要么只能公开翻脸火并了。无论哪种结果，都不是好事。”
刘毅咬了咬牙：“我不能因为怕这个，就主动断送所有能助我对付寄奴的力量，现在我们在权力上不如寄奴，所以才需要反抗，才需要斗争，不是自费武功的时候，真要是让寄奴能跟我至少是平分权力时，再谈这些吧，玄武大人，我也提醒你一句，不要私下去针对陶渊明或者是刘婷云做些什么，有情报我们一起商量着来就行。”
孟昶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之色，看向了徐羡之：“朱雀大人，你同意白虎的这个做法吗？”
徐羡之不假思索地说道：“这点我跟白虎大人在江陵的时候就有共识了，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夺取朝中权力，避免给寄奴这样一直压制的局面。就算北伐之功以后归了他，起码我们也要再争取一次自己可以独立掌握的平叛之战，如果刘敬宣顺利地平定了西蜀，那给我们的，恐怕只有岭南了。妖贼不是好打的，真要平定他们，还需要好好商议才是。”
说到这里，徐羡之看向了庾悦：“青龙大人，你最好还是再考虑一下那个任命你为武陵内史的提议吧，虽然那边的条件是艰苦了一点，但向来富贵是要险中求的，以后若是真的要出兵岭南，那这湘南之地，就相当于现在的江北，可是出兵的前线重镇。这回我们花了这么大力气想争江北都没争到，你这送上门的湘南不要，是不是太欠考虑了？”
庾悦咬了咬牙：“别再说这个了，你们这是想要我的命吗，我自幼不象你们从军习武，身体没你们这么好，这次西征，我也不是不想上前线，实在是走到了江州就染了病，上吐下泄，最后只能退回来，各位大人，我是快四旬的中年人了，不是二十岁的小伙子，一辈子养尊处优，你们要我这时候再去吃苦受罪，是不是过分了点？”
刘毅冷冷地说道：“去湘南又不是要行军打仗，只是为官一任罢了，而且湘南之地也不少，你可以动员一些世家子弟过去，我会让朝廷给出在江北移民的同样条件，甚至更好。”
庾悦不屑地说道：“江北好歹气候人情跟吴地接近，又是中原之地，可那湘南是什么鬼地方？春秋时在楚国都是蛮荒之地，现在也好不了多少，只有山里蛮夷和瘴气，整个江南四郡，户口不过几万户，大量的土地都没经过开发，去那里不是占地，是送命，连我都不肯去，别的世家谁愿意？除了留守荆州的丘八军汉们，只怕没人肯在湘南落户。”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再说了，现在在湘南，得面对只隔了个五岭的妖贼，你为啥自己不去？真要是妖贼突袭，我就成了吴隐之第二了。”
孟昶笑了起来：“好了好了，既然青龙大人不情愿，就不要勉强了，再说，我看这回无忌得了阿寿的一万精锐，也会得到巴陵大仓，恐怕那个刘怀肃，才是刘裕真正会放到湘南镇守的，就算青龙大人真的上任，估计也没什么用，他没兵就没权，最后还是刘怀肃，也就是他身后的何无忌说了算。”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哼，说到这个，这刘怀肃上次半路杀出，抢了消灭桓振大军的战功之事，我还没跟寄奴算算这账呢，他想四处伸手，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江北的刘道怜我收拾不了，难道湘南的刘怀肃我还摆不平吗？”

第2492章 军训世子苦不堪
徐羡之的眉头一皱：“希乐，此事慎重，刘怀肃可不是王谧，那是寄奴的表弟，而且这个堂弟的关系可不一般，当年寄奴小时候给父亲抛弃，送到刘怀肃家，怀肃的母亲，也是寄奴的姨母，可是断了自己孩子的奶，喂养的寄奴，甚至因此让自己的二儿子刘怀敬的奶水不足，跟那刘道怜一样，几近痴愚，此事京口人尽皆知。所以对于寄奴来说，怀肃如同亲兄弟一样，也是他的亲戚中，除了刘道规外最得力的助手了，你这个时候要对他出手，怕是要跟寄奴起大冲突啊。”
刘毅咬了咬牙：“他的手太长了，江北要，湘南还要，还让刘敬宣去打西蜀，哼，能建功立业的三个方向全让自己人占了，只剩下个后秦的中原之地，还让当时在他幕府的陶渊明出使夺了南阳十二郡。我要再不出手，只怕不用一年，这西征大功就没人记得了，现在看来，他是早就布好了局，趁我西征结束，将士兵无战心，想要回家之时，安插自己的人占了所有可以继续建功立业的地方，合着我血战一年打下的荆州，却是给他摘了桃子！”
庾悦恨声道：“就是，这也太欺负人了，假惺惺地给了我个武陵内史，但兵权不在我手，要是给我一万兵马，让我驻守武陵，我倒可以考虑一下是不是要过去，白虎大人，你要是派你几个得力的手下随我共同去湘南，再赶走刘怀肃，我可以考虑你的提议。”
刘毅摆了摆手：“现在不用说这个了，玄武大人，你说刘怀肃要给派到湘南，消息确切吗，还只是你的推测？”
孟昶冷冷地说道：“现在虽然刘怀肃还是给任命为江夏太守，并加了何无忌的辅国将军之位，都督荆州的九郡军事，看起来是镇守江北，但是桓振一灭，桓氏的余党不可能再掀起太大的风浪了，早晚会以防备岭南妖贼为名，让刘怀肃调任湘南。荆州的土地，可以分给北伐的有功将士，而那些原来的荆州豪族，则会鼓励向湘南四郡移民，就象现在移吴地的世家豪族庄园去江北一样。如此经营个一两年，湘南的人丁充实，加上有巴陵大仓的粮食，就具备了南征岭南的基本物质条件。”
说到这里，孟昶看向了沉吟不语的刘毅：“你这次回来得太急了，起码，应该让刘藩或者是刘粹留在湘南的，荆州的魏咏之，虽然算是中立，但他的身体很不好，我也不知道他现在还能在那里呆多久，也许，你要考虑斗完了寄奴之后，就派得力之人，最好是你的两个兄弟，出镇荆州和湘南了。”
徐羡之摇了摇头：“恐怕没这么容易，玄武大人，你只怕一直忽略了道规吧。如果这次阿寿真的可以顺利地灭蜀，那益州刺史，自然是他刘敬宣的，可是刘道规不可能长久地留在西川之地，如果我是寄奴，会让他带兵回来，跟刘怀肃一起，消灭岭南的卢，徐！”
刘毅的脸色一变：“怎么可能？刘道规所部已经连续在外面征战一年有余了，早就军心思归，带去打西蜀恐怕都有很多人不情愿，要是再打岭南，谁人愿意？”
徐羡之叹了口气：“寄奴一直在建康这里练兵，甚至受到这次西征胜利后，一批从军的世家子弟们得功封爵的刺激，京城中的世家子弟们，几乎都想参军了，从前天开始，寄奴就让孟龙符，刘钟这些年轻的军校们，在京口大营集中训练这几百名新投军的世家子弟，青龙大人，你对此应该很清楚吧。”
庾悦咬了咬牙：“有些孩子半天就逃回来了，甚至给晒晕了都不管，这些个粗汉，还真把我们的世家公子们当那些下贱的农夫一样对待了？白虎大人，我正要跟你说这些事呢，比起朝中夺权，我觉得你更应该跟刘裕施压，他这不是军训，这分明是羞辱我们世家高门，以报他当年被压迫的仇！”
刘毅微微一笑：“我也听说了一些，这些个练兵之法，跟我们当年进北府军时没什么区别，甚至，我们初投军时是要站上四个时辰，还是夏日，现在才四月，天气没那么热，猛龙和小钟他们也只是让这些新兵站上两个时辰，已经算是非常照顾了，可就连这，也有一半多的人坚持不住，青龙大人啊，要是连这个都受不了，那怎么能跟随大军行进，安营扎寨呢？”
庾悦恨声道：“你们投军之前就是一方豪杰，身强力壮了，哪能跟你们比？这些孩子绝大多数连马都不会骑，只能坐肩舆，自幼长于妇人之手，从小都给家里大人惯着，一点体力活都没让做，这一上来就要在大太阳下面站两个时辰，这还不叫过分吗？就算要训练，也应该一点点来，先站个一刻钟，再吃点瓜果，补充点水分，这才顶得住啊。”
说到这里，庾悦顿了顿：“我就不信，那个刘胖子，当年跟你们一起投军的时候，能在太阳下面站四个时辰。”
徐羡之笑着摇了摇头：“青龙大人啊，你怕是小看了这个死胖子，别看他是个文人，但当初进北府军时，这种体能考核晒太阳这些，他可是坚持了下来的，毕竟，京口是个男人就要打架讲武，胖子从小到大也多少练过些，体格比起世家子弟们，那是好上了太多，后面多年行军打仗，甚至亲临战场，都是能打打的。就是建义之战攻打建康，他也上阵有所斩获呢。”
庾悦半晌无语，久久，才叹道：“唉，我跟他们说的是只要在军中做些文书公文之类的事就行了，所以他们才都肯来，可没想到，要吃这么多苦，还要掉层皮。只怕，这么一来，半数的世家子弟会打退堂鼓啊。”
刘毅冷冷地说道：“这样好了，如果不愿吃苦的，可以叫他们来我这里，就说跟你这次一样，可以走得慢点，不必从军，拖在后面的城里处理前线的军报之类，这就行了。就说，跟着希乐哥，有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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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3章 画圣亦作希乐援
徐羡之的脸色一变：“白虎，这样不太好吧，你难道以为…………”
刘毅冷笑道：“既然寄奴让我们的世家子弟们吃不了苦，那我就给他们一个不用吃苦也能得功的机会，这就叫人心所向，不可以吗？”
孟昶沉声道：“白虎，你也不要为了跟寄奴斗就失了理智，全面跟他对抗，我不反对你把王谧拉下马，但是无论是收拾刘怀肃还是从刘裕的手中抢夺这些世家子弟，都是把这个争斗给大大地激化了，有失控的危险。”
刘毅冷冷地说道：“刚才你们分析得很好，寄奴都已经准备把所有的功劳都拿在自己手上，以后可能连西征这种施舍也没有了，他这样做的时候，顾及过跟我的关系吗？不怕跟我的争斗激化吗？”
孟昶叹了口气：“那些只是猜测，不代表真的就会…………”
刘毅沉声道：“够了，不用再说了，我就是对他抱了太多不切实际的希望，以为他真的会考虑跟我分享大权，这才会给他这样戏弄，一个名义上的西征主帅，换来的是一无所有，江北不给，征蜀不给，湘南不给，那给我留下了什么？我跟寄奴斗了一辈子，知道想跟他斗，就得进三退二，这样才能保证起码想要的东西。”
庾悦讶道：“什么进三退二？”
刘毅冷冷地说道：“就好比我想要这朝政权力，那只是干掉王谧，远远不够，就算扳倒王谧，刘裕也会换别人顶上，甚至让胖子当宰相都可以，我们最后还是达不到目的，只有在朝权，刘怀肃，世家子从军这三件事上同时向他发难，让他顾此失彼，这才可能让步，满足我们一到两个要求。你越是怕事，越是事情会来，只有让寄奴知道，如果逼得我太狠，大不了现在就公开翻脸甚至内战，如此他才肯作让步。”
徐羡之的脸色一变：“白虎大人，慎言，可别真的这么来啊。”
刘毅咬了咬牙：“如果面对这种压力，一再退缩，只怕再过个一两年，等刘裕把所有功劳全占了，从世家到庄客们全都归心，然后他再领兵北伐，回来后就会直接夺我军权了，那个时候就是想反抗也没这实力，只能任他宰割，就象桓玄玩死刘牢之一样。我不到最后不会跟他真的起兵大战，但也得让他知道，逼急了我刘毅，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庾悦瞪大了眼睛：“白虎，你不会是说真的吧。我在这里说几句气话，你可，你可别当了真，我们世家…………”
刘毅冷笑道：“行了，青龙大人，只靠你们这些舍不得命，吃不得苦的世家显贵，再斗一万年也不是寄奴的对手。要是我倒了，以寄奴那种解放平民，人人有其田的设想，怕是你们这些贵族子弟，以后连吴地的庄园也不会再有了。现在是我还在护着你们，弄清楚这点！”
庾悦的嘴唇微微地在发抖，很想说点什么，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孟昶和徐羡之对视一眼，看着刘毅，说道：“好了，白虎大人，表现一下态度是可以的，但也不要过了头。我们的关键，还是朝廷大权这块，世家子弟嘛，以刘裕的这种练法，只怕也没几个能呆得下来，最后还是会来你这里。”
刘毅看着庾悦，眉头一挑：“青龙大人，帮我个忙，刚才那个话，不要急着放出去，我刚才也想了下，这样公然地跟寄奴抢人，不是太好，在这件事上，我的优势很大，犯不着用这种手段。”
“你去跟京城各大世家联系一下，就说抚军将军刘毅，这次灭了桓楚逆贼，凯旋回京，缴获了不少桓氏历年来所收藏的诗文书画，有些是珍贵的孤本，比如顾…………”
说到这里，刘毅突然双眼一亮，看向了徐羡之：“那顾恺之和他的那些个画，这回都来建康了吗？”
徐羡之点了点头：“是你格外交代要带来的，荆州没有什么能让建康的高门心动的书法家，文赋诗人，要有也只能算个陶渊明，可是这顾恺之，却是当世画圣，他的画作出神入化，以前因为他跟桓玄的关系好，一直呆在江陵，这回桓氏灭亡，他为了保护自己的那些个画作，甚至不去逃命，要不是你和桓振不约而同地下达了保护他的命令，只怕他早就会死于乱军之中了。现在桓氏已亡，江陵也不再有可以欣赏他，供养他作画的达官贵人，来建康，也是他的要求。”
刘毅冷笑道：“真是天助我也，原来只是想带个画圣过来结交建康城中的高门世家，可现在，我倒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
庾悦笑道：“这顾恺之虽然一直有官身，也是吴地顾家这个土豪家族的后代，但他自己可是对权力斗争毫无兴趣啊，也一直只是当个散官，领个俸禄，为的是能更好地作画，其人作画成痴，疯疯颠颠的，连我们建康城的世家也人尽皆知，就是因为其狂态，这些年来无人邀请他，也只有桓温这个他幼时的同学才受得了他。你若是指望他能帮你对付刘裕，怕是做梦。”
刘毅微微一笑：“刘裕他自然是对付不了的，但是刘裕的老相好，我们的王皇后，也许只有这个疯子才能治得住。”
孟昶的眉头一皱，刚要开口，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你的意思是，要针对的，不是寄奴，而是…………”
刘毅笑了起来：“不错，他不是刚刚完成那个女史箴图吗？这回带来建康作他画展的主要作品，就是这个女史箴图，青龙大人，你就以我刘毅的名义，在城中最著名的画坊里，连包一个月，作为画圣顾恺之的作品大展，一应费用，由我来承担，而展出的主题，就是那女史箴图！”
徐羡之叹了口气：“你现在就要跟夫人，跟王皇后这样起冲突，只怕…………”
刘毅冷笑道：“那就要看我们的王皇后，是想当班婕妤，樊姬，还是想当贾南风，吕雉了。”

第2494章 北府帅台训公子
京口，北府军大营。
刘裕一身戎装，站在帅台之上，而在台下，则是四百多名身着皮甲，戴着皮盔的军士，只是，这些军士和平时的北府军战士看起来完全不一样，多数人瘦得跟豆芽菜一样，站在那里，歪歪斜斜的，很多人的脸上还抹着白色的香粉，一阵风来，本应是带着浓烈男人味的这个校场，竟然更多的是脂粉的味道，若是闭上眼睛，恐怕会以为自己置身于秦淮河的十里画舫，而不是北府军大营呢。
孟龙符瞪着眼睛，看着台下的这帮由世家子弟们组成的新军，厉声道：“奶奶个熊，你们不知道今天大帅要亲自来看你们的列队吗？都是汉子，成天涂脂抹粉的，要不要给你们每人发套裙子？”
刘裕轻轻地摆了摆手，止住了孟龙符的继续咆哮，他看向了台下，一张张脸上，有愤怒，有惭愧，更多的则是一种无奈之色，他的目光从这些人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到了站在前面的谢晦脸上，微微一笑：“谢晦，你为何不象其他人一样，脸上抹粉呢？”
谢晦大声道：“谢某既然从军，那就要立身许国，白粉涂面，香膏抹身，这是我们世家子弟玩名士风流时的那套，我既然穿了这身军装，那就要成为大帅这样的铁血男儿，自然不能再象以前一样。”
刘裕微微一笑，看向了站在另一边的傅亮：“那傅亮，你又为何要抹这些粉末在脸上呢？”
傅亮正色道：“军规里没有说不能涂脂抹粉，而大帅曾经说过，军中最需要的就是团结，是跟大家保持一致，世家子弟涂脂抹粉的风气，由来已久，非一朝一夕可解，既然大家初入军营，一时难以割舍以前的作派，那最好就不要强行地跟从军已久的北府军将士完全一样，毕竟，卑职现在是在世家子弟们组织的新兵营中，而不是在大帅的幕府中当参军。”
刘裕哈哈一笑，点头道：“二位参军，说得都很好，但要我说，本帅更倾向于傅参军的说法。”
孟龙符的脸色一变，讶道：“大帅，你…………”
刘裕摆了摆手，制止了孟龙符，他威严地看着台下，不少世家子弟们的眼光中，变得热切起来，刚才的那种迷茫与畏惧截然不同，都眼巴巴地看着刘裕，刘裕干咳了一声，沉声道：“诸位，都是我大晋世家高门的子弟，你们有的姓王，有的姓谢，有的姓庾，还有的姓张，姓陆，姓顾。你们的每个家族，都是大晋的名门，你们的祖辈，都有为大晋立过大功的人，名垂青史，为万民所影仰。”
不少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可是刘裕话锋一转：“但是，那些都已经是过去了，你们的祖辈的功劳，是他们自己的，虽然可以福泽后代，但作为一个男人，应该明白，大丈夫当功名自取，而不是仰仗先人。就是因为有一段时间，大晋的有些世家子弟，不思进取，好逸恶劳，甚至为了一已之私，祸乱国家，这才让江山倾覆，黎民受苦，最后不仅自己身死族灭，还败坏了祖先的名声，这样的人，如王氏，如桓氏，如刁氏，诸位当以此为戒，勿要走其旧路。”
谢晦大声道：“大帅说得好，我等必不重蹈此辈覆辙！”
一片宣誓效忠表忠心之后，刘裕平静地说道：“各位，你们肯舍弃安逸的生活，放弃家中的美食，宠姬，家人，以贵胄子弟的身份从军，我很感动，也很欣赏，这说明我大晋的世家子弟，还保留着祖辈的进取之心，你们祖先的热血正在你们体内复苏，只要有一不怕吃苦，二不怕战死的决心，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不辱没祖先的名声，建立自己的功业。这点，如果连我们京口农夫们都能做得到，你们这些贵族子弟，也没有理由做不到！”
傅亮大声道：“从军报国，光宗耀祖！”
几百个嗓子同时把这八个字吼了几遍，虽然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足，几乎响了一下就语调消散了，但原本香气扑鼻的那种场面，也多了几分男儿本色。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这股子气势很不错，这里是北府军营，就是要锻炼出真正男子汉的地方，各位以前长于琴棋书画，诗文歌赋，对于体力方面的训练，欠缺一些，所以，为了让各位以后能跟上大军，从军报国，我们需要安排一些基本的体能训练，不然的话，大家空有一番报国之志，却是没有报国的力量，那就太遗憾了。”
“这次的军训，会持续一个月，一个月后，本帅会回到这里，安排一次考核，如果各位能在一天之内，全副武装地徒步往返三十里，在太阳下山之前回到这面帅旗之下，那就可以留在我的镇军幕府之中，以其文才，各任军吏之职，不过，要想建功立业，起码得跟得上大军的速度，六十里，是我们北府军一天行军的最低距离，如果达不到这个要求，那也不必留在我的军中，因为，我刘裕的军队，每个人都得发挥自己的作用，每个人都不能拖后腿。”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大帅，一个月后，如果达不到日行六十里的成绩，是不是就不能留在军中了呢？如果想要继续训练，可不可以继续留下来？还有，如果骑马能日行百里，可不可以？”
刘裕看向了声音的来处，只见一个三十左右，黑瘦矮小的年轻人，穿了一身绛色皮甲，一双眼睛，闪闪发光，他笑了起来：“原来是张邵啊，你不是来我幕府的第一天就随我骑行了百余里吗？按说不必参加这次军训考核。”
张邵大声道：“既然是所有人参加的军训，那我也没有理由缺席，尤其是这么多世家子弟中，有些是我的好友，比如王弘，王华他们，我有责任帮他们通过这次的考核。”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大声道：“很好，同袍互助，是我北府战士优秀的传统，不管各位是不是要上阵搏杀，希望这一个月的军训下来，你们都能明白同袍的意义，这次的军训，会是你们人生最宝贵的一次锻炼，我敢保证，因为…………”他突然诡异地一笑：“身体要是好了，下次睡女人也不用磕药了啊。这一个月下来，不管你们能不能留下，起码会成为真正的男人，我保证！”

第2495章 赏画之意画外存
当刘裕回到中军帅帐的时候，人还没进去，一阵肥肥的肉手拍巴掌时特有的那种，带着油腻味道与脂肪抖动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中，他勾了勾嘴角，转身对着身后跟着的孟龙符和刘钟说道：“你们暂且到营外守候，任何人都不要进来。”
掀帐走入，只见刘穆之一人坐在左首第一的席位之上，轻轻地拍着手：“精彩的演讲，寄奴啊，你这慷慨陈辞，鼓舞人心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了。”
刘裕微微一笑，就在刘穆之的对面盘膝坐了下来：“你怎么把张邵也送来了？这阵子你在江北这么忙，谢晦和傅亮这两个高门世家子又要带头军训，能帮上你的，也只有张邵了吧。”
刘穆之摇了摇头：“张邵虽然不是高门世家的子弟，但也是吴地大族，中等世家子，他的父亲可是官至尚书，廷尉，并不是我们这种底层士族出身，你我考虑的是江北移民需要得力的帮手，但在他想来，这是给排除出世家子弟的圈子了，那当然不愿意了。”
刘裕点了点头：“是我们想得简单了些，不过，张邵可是精力过人，身体很好，我观察过他，每天清晨都要早早起床，主动地在附近跑上个十里八里才回来，这点连很多普通的军士都做不到，更不用说一个文人了。”
刘穆之微微一笑：“这是他多年来的自律了，也许，他一早就有从军建功的心思，所以很注意对身体的锻炼，这两个月受他的影响，连谢晦和傅亮都天天跟着他跑步去了，所以说，我们看重的这几个人，这一个月下来通过那个考核，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刘裕叹了口气：“五天前刚军训时来了一千多人，现在跑得不到四百，即使是留下的人里，也有不少比个娘们还要娇气，练上小半个时辰就叫苦不迭，一说休息就要找荫凉的地方，七八个仆役上来又是扇风又是送西瓜的，真要打起仗来，哪来这种好事。”
刘穆之笑道：“能让娇气惯了的这些个公子哥儿们肯为了立功来军训吃苦，已经不错了，起码，五天了，这些人还在坚持，而且，人总是会有攀比之心的，只要谢晦，傅亮，张邵，还有王弘，王华这些人带头不搞这些，慢慢的其他人也会不好意思的。”
刘裕勾了勾嘴角：“只怕未必，几十年的习惯不是一两天，或者说一个月就能改掉，比如傅亮，现在不也是刻意地涂脂抹粉，跟他们一致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如果成天养尊处优，清谈论玄，那涂成个小白脸，浑身上下香喷喷的，没啥毛病。可现在每天要军训，要在太阳下面风吹日晒，用不了多久就是一身臭汗，脸上那些个白粉也会给冲得跟猴子屁股一样，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怕是再过几天，他们自己也不好意思再这样涂脂抹粉了吧。”
刘裕点了点头：“我相信，这一个月的吃苦，会让真正有心建功的人留下来，如果连这点汗都不肯流，以后在战场上更是不会流血，不做好流血流汗的准备，又何必来从军呢？兵凶战危，富贵险中求，这可不是来游山玩水。”
刘穆之叹了口气：“只怕，就算肯吃苦受累的人，也未必会留下来啊。”
刘裕的神色微微一变：“此话怎讲，出什么事了吗？”
刘穆之看着刘裕：“我从江北赶回来，就是有急事要跟你商量，希乐在城中最有名的高山画坊，为有当世画圣之称的顾恺之办了专门的画展。你可知道？”
刘裕笑了起来：“这个顾画圣，可是大大有名啊，听说他一生痴于作画，人也疯疯颠颠的不太正常，以前桓玄跟他是忘年交，有次戏弄他，拿了片叶子，说是可以持之隐身，结果他拿了这片叶子回家，一直问老婆能不能看到自己，结果老婆给他烦得受不了，说看不见他这个老鬼，于是他半夜就带了这片叶子跑去桓玄的库房里想去偷一幅名画。给当场拿下了。”
“还有一次，是他少年时的事，他自幼丧母，于是就问父亲自己的母亲长的什么样，再根据父亲的描述把母亲的样子画下来，去给父亲看，如此来回几十次，终于父亲满意地说道，那差不多就是他母亲的模样，于是他高兴地对人说，从此我有母亲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关于这位画圣的类似笑话集，是有很多，甚至有不少人叫他老顽童。但他最有名的一个，却是建康城中维吉摩的百万画像之事，你有没有听说过？”
刘裕微微一愣：“这倒没有，难道…………”
刘穆之正色道：“那城北鸡鸣寺，供奉着著名的佛家居士维吉摩，还是三十年前，寺中住持想要为维吉摩祖师画一幅像，于是出高价悬赏城中画工，而当时的顾恺之，还没有什么名气，只是随桓温到了建康，他去了那寺中，并在捐赠的功德薄上，写了百万钱。
寺中住持本来大为惊喜，可是要他布施之时，顾恺之却只是在入门的院墙之上，画了一幅维吉摩的画像，说这就是百万钱。
那住持很生气，以为顾恺之是在耍弄他，结果顾恺之说，只凭此画，就足以值百万钱，要他明天一早开放院门，但限制人数，第一天看这画的人，需要捐钱十万，第二天看的，捐钱一万，第三天开始，就是不限人数，觉得好就看着捐钱，结果三天不到，就得了三百多万钱，甚至把这寺门的门槛，都给踩坏了。”
刘裕笑了起来：“看来这什么佛像，我还真得去看看，是不是值这三百万钱。”
说到这里，刘裕叹了口气：“自古以来，音乐和书画，都是上等贵族们附庸风雅时的产物，只怕去那寺中捐钱的人，看中的不是顾恺之的画，而是想以此结交带着顾恺之来京的桓温罢了，那这回顾画圣的画展，只怕是想要跟希乐做朋友的人，才会趋之若鹜吧，胖子，你是想说这个吗？”

第2496章 母女连心释前嫌
刘穆之点了点头：“上次你和希乐吵翻了之后，我们就知道，以他的性格，一定是咽不下这口气的，听说，这些天来，他连家都没回，也就是说，现在还没去处理刘婷云的事，而是每天奔波走动于各大世家之间，甚至有时候会失去踪迹，想来明里暗里的动作都不少，肯定就是把反击你作为首选，而这次的画展，就是他出的第一招。”
刘裕叹了口气：“该来的始终要来，我这次对他寸步不让，他必然会联络世家进行报复，但我其实最担心的，还是他在北府军中到处拉帮结派，制造分裂，只要不是走这一步，我都可以容忍。”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而且，他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对王谧出手，这是我们原来认为可能最大的报复手段，这回他搞这个画展，是想以此为由多结交世家子弟吗？听说前几天跑掉的那几百个吃不了苦的世家子弟，有些就准备转投他的抚军将军幕府了。”
刘穆之摇了摇头：“我们把希乐都想简单了，这个画展，可不仅仅是为了拉拢世家子弟，而是为了…………”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肥肉挤了挤眼睛：“有人在画坊等你，你过去就知道了。”
刘裕的眉头轻轻一皱：“不能明说吗，要这样卖关子？”
刘穆之微微一笑：“且容我卖个关子，因为，这是她们的要求，好了，快点过去吧，这里我帮你看着，这次的会面很重要，可能会决定接下来很多的事情，希望你在路上能好好想想今后这一两年的布置。”
刘裕转身就向着帐外走去：“我去去就来，你过会儿跟小谢，小傅和小张他们谈谈，移民江北的事情，不能因为军训而完全放掉。”
一个时辰之后，建康，乌衣巷北，高山画坊。
这是一座在繁华都市中的小院，却是与外面的朱雀大街上的繁华热门，截然不同，文竹布满了整个小院，假山异石四处林立，几处闲亭小筑，看似不经意地散布各处，却是恰到好处，院中鸟语花香，让人置身其中，会产生身在名山大川之中，有一种天高云淡的雅致。
竹林深处，一部水车，轻轻地转动着，流水潺潺，一座木桥之下，几十尾金鱼四处巡游，而水穷之处，几进雅舍立于小桥一侧，假山之中，一块“高山”二字的牌匾之中，龙飞凤舞，笔走龙蛇，让人一看便会被这二字所吸引，驻足叹止，久久不去。
可是刘裕却是只抬头看了一眼，对于他来说，这书圣王羲之所写的“高山”二字，都无法引起他的兴趣，或者说，作为一个纯粹的武人，在他看来，书圣写的字和自己写的，没有太大的区别，若是这一幕让城中的世家高门看到，恐怕又会多一个笑话这个粗胚乡巴佬的素材了吧。
十几幅画卷，就这样展开在画架之上，布满了整个画坊，这回刘裕倒是放慢了脚步，那些个花草山水，显然比字更能让他看懂，那画中的人物，惟妙惟肖，最后，他走到了一幅图前，双眼一亮，画中的人，羽肩纶巾，长袍大袖，气度翩翩，如同仙人，而那双眼睛，却是即使在画中，也偶有冷芒闪现，让人会生出一种此人随便会从画中走出的错觉。
刘裕睁大了眼睛，讶道：“谢，谢相公，你，你怎么会…………”
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咽了一泡口水，倒退了几步，不停地摇着头：“象，真象，实在是太象了，这世上，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的画作，能跟那真人几乎一致？”
一个清冷苍劲的女声在一边缓缓响起，伴随着龙头拐杖顿地的声音：“小裕，刚才的你，是不是觉得相公大人复生了呢？”
刘裕向着谢道韫走路过来的方向深深作了个揖，在起身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一身凤袍霞帔，端庄雍荣的王妙音，正搀扶着自己的母亲，莲步款款而来，四目相对之时，王妙音的粉脸微微一红，马上又低下了头。
刘裕看向了满头华发的谢道韫，她的脸上，仍然看不到多少皱纹，现在看起来，仍是四十许人的贵妇模样，只是那一头斑白的头发，还是掩饰不住年龄，谢道韫仔细地看着刘裕，轻轻地摇了摇头：“小裕，你看起来也憔悴了不少，不知不觉，我们已经认识二十多年了。”
刘裕微微一笑：“夫人还是丰神俊朗，一如当年的风采，至于我，本就是个劳苦的命，也过了四旬，自然比不得当年的小伙子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不过，我还有很多事要做，趁着现在还有些力气，我得把这些必须要做的事给做好了，也能让夫人少操点心。”
谢道韫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倒是随时想卸下现在的这个身份，撒手不管，毕竟江山代有才人出，就算是相公大人，看到现在的你，也会非常欣慰的，之所以现在这把老骨头还在这里撑着，就是想为你再保送一程，能让你真正地掌握天下的大权，丫头，也是为了你。”
王妙音微微一笑：“母亲大人多年来对我和裕哥哥的照顾，我就是后面几世做牛做马，都是无法回报的，有您这样的母亲，是我此生最大的幸福。”
谢道韫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之色：“只是，可能当时我和相公大人一念之差，送了你进宫为皇后，毁了你的一生，也改变了小裕的人生，娘知道，这辈子也不可能在这件事上取得你们的原谅了。”
王妙音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摇了摇头：“娘，这事不要再提了，那只是命，我们没法抗拒的。”
刘裕咬了咬牙：“都是刘婷云，还有郗超，桓玄这些狗贼的陷害，我会一个个报仇的，放心，这回刘婷云给我找了不少把柄，希乐不可能永远护着她，我一定会…………”
谢道韫打断了刘裕的话：“刘希乐的反击，已经来了，在你去收拾刘婷云之前，他现在对我们母女下手了，小裕，这就是我要在这里见你的原因！”

第2497章 千古嘉话成惨剧
刘裕的脸色一变：“对夫人和妙音下手？他有这个实力吗？借他十个胆子怕是也不敢吧。”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裕哥哥啊，要想打击世家高门，可不一定需要象你们军人一样靠着手中的刀，对于世家子弟来说，名望是第一位的，因为一切现实的利益，都要建立在受人尊重，人人听命的基础上，而他们这回看准的，就是这点。”
刘裕咬了咬牙：“是要拿我们以前的关系说事吗？哼，可是现在我们没有任何公开的关系，就算以前有过婚约，但我现在是大将，你是皇后，他们就算造谣生事，也不可能得逞。更何况…………”
说到这里，刘裕的嘴角勾了勾：“更何况夫人现在是谢家掌门，世家大族间的中流砥柱，众望所归，就算我和妙音以前还有些事情可以给人用来作点文章，但夫人有谁能说三道四？怎么可能对夫人下什么手？”
谢道韫轻轻地叹了口气，指向了面前的一幅画卷：“这就是用来攻击我们的致命利器，小裕，你看看吧。”
刘裕看向了这列足有十二幅的画卷，只见第一幅图上，画着一群人，还有一头直立而起的黑熊，一个戴着皇冠，穿着龙袍的人，大惊失色，正在向后倒退，而那头巨大的黑熊，正扑向这个皇帝，周围的不少着甲持矛的侍卫，还有身着宫装的女人，吓得四散奔逃，而这个皇帝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之色，即使是九五之尊，在面对一头活生生的巨大黑熊，看起来足有两人高，三到四米的高度，也是吓得面无人色，几乎都要摔倒在地了。
只是在这头巨熊与皇帝之间，还有三个人，两个是着甲持矛，戴着幞头的卫士，看他们身上的盔甲制式，刘裕一看就看出，这种皮甲外套札甲片的，是汉军盔甲，而他们手中持着的戟，也是西汉时的南北军所用的制式兵器。
这两个军士，同样是满脸的恐惧之色，一个人正在张大了嘴，向着一边高声呼喝，看样子是在召唤帮手，而另一个，则是横矛于身前，他没有挡在黑熊的正面，而是退往一侧，而且，他的矛头是护着自己，并不是刺向黑熊，刘裕一看便知，在这时刻，这个军士，选择了自保，而不是守护皇帝。
挡在皇帝面前的，却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妙龄女子，她的姿容秀丽，身形瘦弱，看样子，这种衣服并不如一边逃跑的一些嫔妃贵妇艳丽，甚至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弱女子，可是，就是这个瘦弱的女子，却是双手张开，挡在黑熊与皇帝之间，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之色，甚至，这份坚强的神色，超过了身后的皇帝，还有两个卫士，这样的三个须眉男子！
刘裕的目光落到了这幅画的下面，写着几个字，他喃喃地读道：“玄熊攀槛，冯媛趋进。”
他的双眼突然一亮，想到了以前的一段往事：“冯媛趋进，这是，这是说的汉元帝的妃子冯婕妤吗？”
王妙音点了点头：“不错，这画的正是冯婕妤以身护君，不畏黑熊的往事。婕妤是汉宫中妃子的品级，算是宠妃了，那年汉元帝带着嫔妃与卫士们去后宫的皇家园林玩耍，却突然有一头黑熊冲了出来，直扑皇帝，事出突然，所有的妃子与卫士们都吓得四散而逃，而皇帝也是几乎要摔倒在地，仅剩的两个卫士，如这图上一样，躲到了侧面自保，不敢上前，只有冯婕妤一个弱女子冲上前去，挡在了皇帝的面前，这黑熊也许是被冯婕妤的气势所震，居然没有上前，就这一眨眼的时间，救了汉元帝，让他有机会逃开，而其他卫士也反应了过来，一拥而上，制服了黑熊。”
“事后，汉元帝问这冯婕妤，为何会做出这个举动，冯婕妤说，她知道猛兽只要接近人就会停下来，当时的黑熊有伤及圣驾的可能，所以她站出来，就算给熊拍死，也能给皇帝争取逃跑的时间，这个说法让皇帝非常感动，从此对她宠爱有加，这幅画，说的就是这样一段故事。”
刘裕叹了口气：“这可真的是千古嘉话了，连我都知道，只是，这明明是件好事啊，我看不出有什么对你们的伤害啊。”
王妙音的秀眉轻轻一蹙，指向了画面的上方，那些正在逃跑的嫔妃之中，有一个身着紫衣，仪态高贵的女子，一边惊慌地逃跑，一边回头在看向皇帝这里，她说道：“你可知，这个女子是谁？”
刘裕的眉头一皱：“不知道，应该是某个皇帝的妃子吧，看装扮，级别很高，但应该不是皇后。”
王妙音微微一笑：“是的，这个女人叫傅昭仪，昭仪本是仅次于皇后的汉宫最高妃嫔等级，位在婕妤之上，当时的汉元帝皇后失宠，而傅昭仪因为美色和家世，已是后宫实质上的第一人，但在这个生死关头，她选择了逃跑，而冯婕妤却是独当黑熊。事后，冯婕妤被升为昭仪，其子也给升为中山王，地位与傅昭仪平起平坐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是说，因为这次冯婕妤抢了傅昭仪的风头，所以日后遭遇了报复？”
王妙音叹了口气：“是的，三十多年后，汉元帝都死去多年，最后到了他的孙子汉哀帝即位，这个孙子，是傅昭仪的儿子所生，也就是说，傅昭仪成了傅太后，成为后宫真正的第一人，然后，她开始了报复，以巫蛊诅咒的罪名，派人去逼冯昭仪服毒自尽。”
“冯昭仪当时也是年近花甲的老妇了，坚决不承认自己的罪名，但是那个使者却说，傅太后有口谕，你当年有独当黑熊的勇气，怎么今天这么怕死了？这下，冯昭仪才明白，原来就是自己当年的举动，让傅昭仪大失风头，怀恨大心，一直过了三十多年，才终于找到报复的机会，痛下杀手，于是，她惨然一笑，服毒自尽，这个千古嘉话，背后却是如此惨烈的结局，裕哥哥，你现在想说什么呢？”

第2498章 指王为贾女史箴
刘裕默然半晌，才幽幽地叹了口气：“这个恐怕针对的不是你们，而是讲我和希乐吧。对不对？”
王妙音微微一笑：“裕哥哥，你终于看出来了啊，其实这幅画虽然说的是两个女人的争风吃醋，但这种妒忌和报复的心思，对男人也一样。如果说这头巨熊是指当年的前秦，那你就是跟冯婕妤一样，孤身以弱小的身体，挡在这个庞然大物的面前，拯救了皇帝，拯救了大晋。”
刘裕点了点头：“可是希乐并不是象傅昭仪那样掉头逃跑了啊。”
王妙音摇了摇头：“后面在邺城之战，五桥泽的时候，不就是如此吗，你一个人上前挡住慕容家的铁骑，救了阿寿他们，也救了给黑火攻击的全军，可是刘毅，他却掉头逃跑了，虽然当时人人都在逃，但越是这样，越是显出你的勇气和可贵。”
刘裕叹了口气：“你是说，希乐会象傅昭仪一样，逮着机会就要害我，以报当年失了面子的仇？”
谢道韫平静地说道：“他难道没有报复吗？小裕啊，你在乌庄那次，他就跟天师道的妖贼在一起害过你了，只不过你命大，没死而已，难道这件事，你已经忘了吗？”
刘裕咬了咬牙：“我当然不会忘，但他当时也是受了刘牢之刘大帅的指派，并不完全是自己的决定，所以…………”
谢道韫冷笑一声，把龙头拐杖重重地往地上一顿：“你需要这样给他找理由吗？如果是刘敬宣，何无忌，就算刘牢之下令，他也不会做这样的事，可如果是刘毅，就算无人指使，他也会取你性命，从远的说，是因为当年给你压着，失了面子，从近里说，你是他夺取大权的唯一障碍。傅昭仪和冯婕妤后来不就是你们两个的这种关系吗，从二十岁掐到六十岁，斗了一辈子，又岂是当年一次当熊抢风头结的仇？”
刘裕沉默半晌，才叹了口气：“夫人的教诲，小裕谨记于心。这个画展，也是希乐出于跟我的争斗来办的，这第一幅图我已经明白了，那第二幅…………”
王妙音指向了第二幅图：“这一幅，乃是班婕有辞，割欢同晕。说的是汉成帝时的班婕妤，不肯跟君王同乘一部车，因为她说，君王如果跟嫔妃们离得太近，连吃饭行路都粘在一起，那必然会沉缅于美色，不理朝政，最后误了国家大事，苦了天下苍生，你看，她一边走，一边以劝谏，而皇帝一边听，一边若有所思，坐一边的皇后则扭头向一边，或是生气，或是惭愧，不敢面对步行进谏的班婕妤。”
说到这里，王妙音一指第三幅画，那是一个身穿楚服的女子，嫔妃打扮，极为美丽，却向着另一个戴着王冠的男人进谏：“这是樊姬感庄，不食鲜禽，当年楚庄王的宠姬樊夫人，为了让自己的大王不再沉缅于打猎与游戏，从此不吃那些庄王打猎得来的飞禽走兽，并以此讽喻庄王，要办国家大事，而不是成天打猎，此外，还从此只对着月亮画妆，白日里素面见人，以绝君王沉迷美色之心。樊夫人是楚国著名的贤妃，也因此把一度沉迷于女色与打猎的楚庄王引入正途，终成一代霸主。”
刘裕长叹一声：“樊姬之名，我也知道，顾恺之长年在楚地生活，这些典故更是信手拈来，那下一幅呢。”
如此，王妙音一幅幅地讲了下去，而画中的主角，也从一个个王后妃嫔们，变成了民间妇人，而故事的内容，也从劝谏君王到相夫教子，不一而足，但不管哪幅画，都是有一个形象正面的妇人，做了足以让男人汗颜的好事，多数是刘裕这样文化不高的人也耳熟能详的。
当王妙音讲完了最后一幅的“女史箴篇，敢告庶姬”后，刘裕长舒了一口气，叹道：“多好的女子啊，这些都是教导妇人们持身正，辅佐自己夫君的好事，我反正看了一圈，是看不出来对你和夫人有什么不利的地方啊，除了第一幅的冯婕妤之事，跟我和希乐还有点关系，其他的，没什么啊。”
谢道韫轻轻地叹了口气：“小裕啊，这一套画，名叫女史箴图，你可知道这图的来历？”
刘裕讶道：“不是顾恺之所画的吗，难道…………”
谢道韫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起来：“这画是顾恺之所画，但这里面的每个故事，是来自前代的一本小册子，叫女史箴，是前代西朝之时，当时的司空张华为了讽谏一代妖后贾南风，劝她不要把持朝政，为祸天下，而编出这些前代品行高洁，安分守已的妇人典故，写成女史箴，并以插画的形势，进献给贾南风，因为贾后为人粗鄙，文化程度很差，对这些典故一无所知，所以只有这样画下来，她才看得懂。后来经过了战乱，原来的画册失传，只有这女史箴中的文字得以流传下来，而顾恺之则是根据这些文字，加上寻访了一些曾经看过原图的画师留下来的纪录，这才重新把这女史箴图再现当世。”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如此，这么说来，这套图，是为了劝谏当年那个祸乱天下，造成大晋灭亡的妖后贾南风的，难道，希乐的意思，是说妙音就是当年的那贾南风吗？”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贾南风的罪名，一是借着家族的势力，架空皇权，独占后宫，诛杀大臣，打压世家。二是后宫干政，借着皇帝司马衷是个痴呆儿，从而成为了实际的掌权者，借皇帝之口，行已所欲之事，所谓垂帘听政，政自后出，即是如此。这第三…………”
她说到这里，粉脸微微一红：“这第三，就是贾后与晋惠帝无子，却为了专宠，淫乱后宫，与宫外男子交合，企图生出一男半子，立为太子，最后不惜杀害原有的太子，断绝司马氏一族皇室血脉，引发八王之乱，成为天下大乱的第一罪人！裕哥哥，到了现在，你明白这图针对的，究竟是谁了吗？”

第2499章 初心不改是寄奴
刘裕的心中一震，这一桩桩一件件往事，细细想来，在妙音的身上都能再现，尤其是这最后一条，虽然说贾后当年是为了怀上龙种，几乎是连路人男子都能劫入宫中成为自己的入幕之宾，此事沦为千古笑谈，而妙音与自己也已有了肌肤之亲，所不同的只是当年的贾后巴不得一夜之后就能怀上，而妙音与自己最怕的，恐怕反而是这珠胎暗结之事，因为，谁都知道，司马德宗是不可能有后代的！
刘裕咬了咬牙，看向了谢道韫：“这么说来，希乐是想借这些画，打击妙音，挑起天下舆论认为妙音就是当年的贾后？他这样的做法，太过分了。我还没追求他老婆的事，他反而先下手了！”
谢道韫叹了口气：“用你们的兵法来说，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刘婷云与妙音之间的仇恨，天下人皆知，现在他先这样做了，如果你再攻击刘婷云的那些见不得人勾当，只怕人人都会以为你是在打击报复，如此一来，更直接坐实了你跟妙音之间的传言，这画上的事情，也都会给人认为事实了。”
刘裕看向了王妙音：“对不起，妙音，是我一时心慈手软，没有直接除掉刘婷云，还幻想着能拿这个跟希乐做交易，现在弄成这样，是我的错。”
王妙音摇了摇头：“裕哥哥，这个不怪你，不管你是不是要跟刘毅谈判那个贱人的事，刘毅都存了这个心思，他一早地带上顾恺之，尤其是带上这幅画，那时候可不知道你会跟他谈判呢。现在他就是想跟你争权，这只是第一步。”
说到这里，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其实，这画中所说的，并不为过，我确实是以一个口不能言，不知冷暖的废人皇后的身份，行掌玺下诏之实，要说政自我出，也没有问题，现在朝廷颁布的那些诏命，无不是出自你的幕府，然后交由王谧上奏，最后由我来盖玺，那就等于是你我联手，控制大权，不仅是刘毅会不满，其他的世家，也会心生怨恨，当年相公大人之所以得罪了其他三家黑手党镇守，最后惨遭失败，不就是因为独揽大权而招致的祸端吗？”
刘裕沉声道：“我掌权，下令可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国家，江北移民之事，事关北伐大业，哪怕是现在的屯田移民，也让世家高门得了好处，为什么他们还要反对？”
王妙音摇了摇头：“因为在他们看来，这个好处是你施舍给他们的，不是他们自己通过权力取得的，这是根本区别。只有权力保证的利益，才是可以长久的，不然的话，就象你消灭王愉等几家一样，一旦翻脸，别说利益，就连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谢道韫点了点头：“不错，就象我们所深恶痛绝的黑手党，当年的组建，就是为了对抗君权，谁都不想给当时的曹操随便找个理由就杀掉，现在不管你的理由有多高尚，你手中的权力都已经可以直接决定任何一个世家高门的生死，哪怕在这个画展举办之前，很多来找我的世家掌门都或明或暗地表达了这种担心，或者说是恐惧。谁也不希望成为下一个王愉，给安个谋反的罪名满门抄斩！”
刘裕咬了咬牙：“那难道象王愉这样公然对抗北伐国策，象以前一样横行不法，草菅人命，仗势欺人，我就可以视而不见，停云兄弟就可以白白死了？”
王妙音正色道：“裕哥哥，世家高门只会站在世家高门的角度考虑问题，近百年来，他们都是这样过的，只不过这回杀的是一个北府兄弟，如果这次死的不是停云，而是一个普通的建康百姓，你还会灭王愉满门吗？”
刘裕大声道：“会的，我一样会去灭的，因为我所要的天下，是一个人人平等，没有人可以随便欺负人，更没有人能随意地决定他人生死的世界，世家高门可以通过以前的功劳保有荣华富贵，但穷人的尊严和性命更应该得到保护，仗势欺人，甚至为了钱，把人活活逼死，不管他是开国世家还是功勋旧将，我一个都不会放过。这回如果死的不是停云兄弟，那我不会用京八法则去灭门，但同样会把王家父子交给廷尉，找足可以要他们命的证据，最后还是杀人偿命。”
谢道韫轻轻地叹了口气：“这就是小裕，还是和当年一样，一样的热血，一样地正直，即使经历了这么多年的阴谋，经历了这么多事，仍然是初心不变，相公大人，你看到了吗？”
她的目光投向了谢安的画像，眼中也有泪光泛起，喃喃道：“如果当年我们谢家也能跟小裕一样，不畏黑暗，奋起一搏，真的就这样起义兵除奸邪，可能现在天下的局势，就会是两样。你们两个孩子，也不至于此！”
王妙音咬了咬牙：“娘，不一样的，相公大人那时候可没象裕哥哥这样手握重兵，可以决定那些世家的生死，哪怕是刘牢之，都已经给王凝之和郗超收买了，这个时候就算裕哥哥他们支持，也会引起北府军内部的分裂，甚至继而引发全面的内战，所有的北伐成果，大晋上层暂时的安宁和团结，都会毁于一旦，相公大人牺牲自己，暂时退让，保住了我们谢家，也保住了裕哥哥和北府军，如果是我在他的位置上，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说到这里，王妙音转头看向了刘裕：“裕哥哥，现在，就是我们不得不再次作出选择的时候了。”
刘裕沉声道：“什么选择？这是希乐对我下的战书，你觉得我应该退让吗？”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裕哥哥，在你我现在的这个地位，做任何的决定，都要考虑大局，不可以再意气用事了。刘毅这样挑战你，其实就跟不满我们的那些世家一样，说到底，还是个权力的问题，他们现在一个共同的地方，就是对江北移民和将来的北伐建功之事，没有任何决定和管理权，一切都是你说了算。”

第2500章 朝政大权不相让
说到这里，王妙音的眼中水波流动，秀目流转，直视刘裕：“世家想要经济上的利益，刘毅想要以后北伐的军功，如果在这点上满足不了他们，只会矛盾越来越深，裂痕越来越大，最后就是彻底翻脸决裂。这回刘毅向我们出手，我们只能暂退一步，玉玺我会交由司马德文保管，算是你对刘毅作出一个初步的让步，如此，才能保你的江北移民，北伐中原的大计，裕哥哥，这是你我必须做的选择！”
刘裕的脑海中飞快地转动着，在权衡王妙音的话和各种选择的得失，他的脸上表情也跟握着的拳头一样，一变再变，最后，还是长长地一声叹息：“你说的是对的，希乐的这次出招，最好的应对就是如此，只是，如果我这次退了一步，他会识趣收手吗？其实我本来也不打算这次就收拾刘婷云，要不也不需要等他回来啊再跟他说这事，只要保住江北移民的计划和我对江北的绝对控制，还有保证朝中的权力不失，政自我出这点不变，其他的事情，都好说。”
谢道韫点了点头：“很好，小裕，你现在也知道进退和权衡利弊了，这是好事，但是，刘毅的反击，绝不止这次，这跟你退不退也无关，他接下来一定也会继续针对王谧作文章的。”
刘裕咬了咬牙：“我在妙音的事上让了步，就不会再在王谧的事上再让，王谧的保定了。这也是对希乐的一个警告。”
王妙音的眉头轻轻一皱：“其实没有必要，王谧毕竟把柄太大，而且他也无多少实际才能，你不如扶正刘穆之出任尚书右仆射，代理朝政，这比死保王谧要来的好，再说，玉玺不在我手中，其实王谧的作用，已经没有以前重要了。”
刘裕摇了摇头：“跟这个没有关系，我只是要告诉希乐，告诉其他想要跟我为敌的人，只要我想保下的人，保住的事，那一定就能保住，除非他们能直接把我击倒。希乐为人，不能放纵他的野心，不给他江北确实让他愤怒，这女史箴图之事，他说的确实有道理，让你暂且退让，交出玉玺，更多的是为了保住夫人，保住谢家在世家中的核心地位，不至于让现在世家高门整体倒向希乐。”
“可是王谧不一样，他是我一手强行扶上这个宰相之位的，他的过错，是以前的事，夺玉玺的那次，我也亲自参与了，如果希乐以此为由把他打击下台，那我是不是也成了反贼了？所以在这件事上，我必须要顶住，寸步不让，哪怕这玉玺以后用不到，哪怕王谧在这个相位之上无所事事，我也必须要让天下明白，谁想从现在我的手中夺权，都是做梦！”
王妙音微微一笑：“这才是裕哥哥的气势，真的让人热血沸腾，不过，刘毅如果扳不倒王谧，也会在别的事情上想办法再攻击你的，你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
刘裕沉声道：“我不会让刘毅在京中呆上太久，他不是想要出镇外藩，北伐建功吗，那我就让他去豫州，再加封他淮南几个郡，边上的兖州刺史也给他的好弟弟刘蕃，西征之功，我算是仁致义尽，就此两清，以后若是再拿着什么功劳要跟我争权，那就自己去对付北魏或者后秦去。反正就在他身边，也别说什么建功只有在江北，胡虏可不止一家呢。”
王妙音的眉头一皱：“这个，没有朝廷的命令，真的让他就擅自出兵？”
刘裕微微一笑：“希乐可不傻，军事一道，他不比我差多少，以他现在三万兵马的实力，想要独自对付一个胡虏强国，可不是容易的事，妄开边衅我可以不追究他，只要他打赢就行，但是以他的才智，应该清楚，这个时候以一州之力，几万兵马，对付后秦或者是北魏这样的大国，没有半点赢的可能，一个不留神，怕是连豫州和兖州也没了。”
谢道韫笑道：“恐怕未必吧，北魏在河南和后秦现在在中原的兵力不强，如果刘毅全力一击，未必不能战胜啊。”
刘裕淡然道：“可是打下来却守不住，如果后秦调关中兵马或者是北魏从河北大军南下，他是站不住脚的，希乐之所以想要江北，不是他自己真的多想北伐，而是要借北伐之名，在江北移民屯田经营，以此作为新的结交世家的手段，他如果真正地控制了江北，就可以调用此地发展起来之后的人力与粮草，经营数年，就会有十万以上的精兵，有这支力量，就可以真正地跟我一决高下，争夺大权了。”
谢道韫轻轻地“哦”了一声：“可是他到豫州也可以做这样的事啊。”
刘裕微微一笑：“豫州的田地没有江北肥沃，而且现在已经移民江北了，其他世家不太可能再有余力去另一个地方经营。至于新征服的荆州地区，那里如果想要移民他处经营，一个是北方的雍州，一个是南边的湘州，江南四郡，我有意让怀肃到时候去出镇湘南，让兔子把一些荆州土豪和这次立功，定居荆州的北府军将士移民到湘南，以后作为讨伐岭南妖贼的前出基地。”
王妙音微微一愣：“湘南地区不是划给江州何无忌了吗，你准备派刘怀肃去？”
刘裕笑道：“在出兵平定之前，守住湘南，就是堵住了妖贼北上的通道，可以说风险最大，收益最小，所以，我只有让自己的弟弟做这事了，无忌不傻，他会明白我的用意，到时候真的出征岭南，不用我说，他也会主动上书，请求让怀肃当他的副帅，以为回报的。妙音，这些我已经计划好了，等阿寿平定了益州后，以阿寿作为益州刺史，道规率师回来，到江陵时与怀肃，无忌合兵，共击妖贼，如此，则大晋可以彻底平定，而希乐也应该明白大局定矣，不再有争斗之心啦。”
王妙音叹了口气：“我觉得，你还是调回怀肃的好，不然，刘毅可能会对他下手！”

第2501章 呕心沥血胖诸葛
刘裕的脸色一变：“你肯定吗？希乐还不至于现在把争斗扩散到北府军内部吧，他没这么疯狂。再说，荆州他自己主动离开，怀肃无论是在荆州还是在湘南，都不会威胁到他，为何要对怀肃下手？”
王妙音淡然道：“那阿寿远征西蜀，跟他更没有关系，为什么他要这样激烈地反对呢？你现在用自己的兄弟们一个个地攻城掠地，把一块块因为叛乱而脱离的地区收归已有，既有大功又能收买人心，刘毅会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力量的对比在军中进一步拉大吗？”
刘裕咬了咬牙：“他在荆州的时候完全可以自己去平定西蜀或者是岭南，可是为了回来抢权，自己带兵来了建康，他自己不去平定叛乱，还不许别人做？大家不是瞎子，他真要是对怀肃下手，没人会服气的。”
说到这里，刘裕勾了勾嘴角：“现在怀肃是带兵镇守江夏，湘南那里，严格来说，是属于江州的无忌所管辖，如果无忌邀请怀肃去湘南那里镇守，那怀肃等于又成了他的副手，我就是考虑到这点，才不担心希乐搞什么名堂，因为，他要是对怀肃下手，会得罪无忌的。”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事情只怕不会这么简单，希乐的反击，比你想象的要凶狠，比如这一招女史箴图，就出乎我们的意料，湘南的布局，他不会想不到，阻止不了阿寿去伐蜀，就一定要阻止怀肃立功，所以我建议你作些预防，不如先调怀肃回来，或者直接让他到无忌的手下，哪怕是无忌亲自领兵去湘南，也会相对安全一些。”
刘裕摇了摇头：“不行，上次我已经阻止了怀肃立功了，几乎是逼着他把自己到手的击杀桓振大功让给了希乐，这次我不好再阻止他了，就算是我的亲兄弟，也不能这样欺负啊。道规在这次西征过程中，一直听我的密令，处处对希乐相让，甚至整个仗打完，都没多少扩张自己实力的机会，出去时是三千兵马，现在还是三千人马，几乎没有增加，反而是希乐招降纳叛，从几千兵马涨到了近五万大军，就是无忌，打了败仗损失几千老兵，现在也反而有近三万精兵了，我的兄弟被我拖累了太多，我不能让他们一直这样吃亏。”
王妙音咬了咬牙：“怀肃和道规是你们刘家现在最能打的两员大将，也是你最得力的两个弟弟了，我不想他们有什么损失，如果你死保王谧，再让刘毅出镇豫州，那他一定会对怀肃下手的，你如果不想怀肃受什么伤害，那就不要让他去湘南，最好是回京，或者是干脆带兵去支援阿寿他们，只有在自己人的军中，才会安全。”
刘裕沉声道：“江夏大仓现在很重要，兔子现在重病在身，几乎都不能处理公务，要是怀肃这时候离开，荆州的稳定都会成问题，我相信希乐还是有起码的底线，在这个时候，不至于真的为了这种内斗而坏了国家大事。这样吧，我再加给他几个荆州的州郡，然后让怀肃把江夏大仓的粮食分给他一百万石，以作豫州的储备，要是做到这步他还不领情，那我就真得好好考虑一下，跟我这个多年好兄弟的关系，以后如何相处了！”
谢道韫轻轻地叹了口气：“既然小裕这样决定了，我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就按你的意图来吧，不过，在你作出正式的决定前，我希望你能跟穆之多讨论一下，还有羡之这回也回来了，他这回跟着刘毅出去了一年多，但论编制，还是你幕府中的参军，有些事情，你也许可以跟他商量一下，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能成为调解你和刘毅之间关系的一个重要人物。”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我本来准备跟他好好聊聊的，正好碰到这事，接下来，我准备让羡之多负责一下江北移民屯垦的事，毕竟他在世家中的地位比穆之要高一些，由他出面协调要好点，接下来我得想办法早点送希乐离开，需要胖子回来多帮帮忙。”
谢道韫点了点头：“好的，经过这次的事，可能我也要暂时退避一下，毕竟现在很多人视妙音为我在外面的棋子，如果妙音暂避，我也不能继续在前面顶着，只要刘毅不能在京中久居，那各大家族就会群龙无首，最后还会主动找我出来，到了那时候，也许才是能让妙音复出的时候。所以，你的动作要尽快。”
刘裕点了点头：“希乐带回来的将士，要回家团聚，有些人挣够了功劳，一旦分得田地和爵位，就不想再从军，但有些人家中的子侄兄弟见了别人立功，就想要跟着效仿，所以，只有等朝廷把从建义以来到这次灭楚的所有功劳一一评定完成，给每个有功将士合适的封赏，人人服气之后，才能让大家重新出镇各方，而在前方轮值的将士也才能替换回来，这就是我现在需要调回胖子的原因，没有他处理这些事，别人还真的不行。”
谢道韫神情严肃，正色道：“小裕啊，你应该给你的胖子兄弟多加些鸡腿，听说这阵子在江北办移民的事，他跑遍了江北六郡的每个乡村，人都瘦了一圈，快赶上当年军训结束后的效果了，你可要记住，穆之也是人，不是铁打的，他那些肉是虚胖的肥肉，不是真的象你们这样的体力王，毕竟还是个文人，经不起这样高强度的劳动，要是把他累垮了，你还能找谁？”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是啊，裕哥哥，倩文姐姐找过我两次了，说胖哥哥甚至晚上睡觉时都会经常给公务吵醒，一夜要起来两三次处理紧急事务，这样下去，人会垮的，你还是要找人分担一下他的压力。”
刘裕咬了咬牙：“我这就去处理，不行的话，小谢，小傅，小张这几个暂不军训了，回来帮忙！”

第2502章 母女交心复汉室
王妙音的眉头微微一皱：“寄奴，这军训是你自己定的规矩，让他们几个带头参加也是为了给别的世家子弟一个表率作用，现在让他们离开，是不是…………”
刘裕转身向着外面走去：“事有轻重缓急，我回去和胖子商量一下，若是他实在顶不住，那哪怕这回军训取消，也要先找人来帮忙，妙音，最近为了避嫌，我们不要见面了，等我处理完希乐的事，再谈以后。”
当他说的最后几个字飘进王妙音与谢道韫的耳中时，人已经消失在了门外，谢道韫看着刘裕离开的身形，轻轻地摇了摇头：“他还是不肯对刘毅下手，这种妇人之仁早晚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裕哥哥现在不想引起北府军内部的分裂，误了北伐大计，其实，他已经在布势了，包括不让刘毅建功，这样就等于提升站在他这一边的军头们的势力，无形中就是把刘毅给降级了，这也许是最好的办法。”
谢道韫摇了摇头：“刘毅不是傻瓜，不会坐以待毙的，这次的反击就是最好的证明，我们警告过他了，希望事实能让他更清楚这点。”
说到这里，谢道韫的眉头微微一皱：“现在，你们还在一起吗？”
王妙音的脸上闪过一丝红晕，娇羞地低下了头：“女儿一时糊涂，控制不住自己，这事以前娘已经狠狠地责备过了，这一年多来，女儿没有再跟裕哥哥有过男欢女爱，娘你放心，最近我会非常谨慎的。”
谢道韫轻轻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想趁着慕容兰不在，靠着和刘裕成为夫妻，笼络住他的心，但你们现在毕竟身份在这里，只要大晋还存在一天，你们就不可能公开在一起，还会惹人非议。这回刘毅对你的攻击，最厉害的就是把你比作贾后，而贾南风最大的罪行，就是偷换龙种，毒杀太子，当年八王先后起兵讨贾后时，此事天下人皆知，娘的意思，你应该明白。”
王妙音咬了咬牙，抬起头：“这点我非常注意的，每次事后，我都会做好后续，绝不至于使自己怀上，请娘放心。”
谢道韫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轻轻地抚了抚王妙音的秀发：“总是那样，对身体会有很大的损伤，最好还是不要。慕容兰选择了跟他的国家在一起，而小裕已经打定了消灭南燕的决定，他这样移民，又放着刘道怜这个笨蛋在彭城，其实就是诱南燕主动来攻，他好名正言顺地反击，刘毅也看准了这点才想去抢江北。毕竟，后秦和北魏都是地方千里的大国，只有南燕是不过一州之地，虽然兵多，但没有回旋余地，只要主力会战取胜，就可一战而灭。慕容兰和刘裕注定没有未来，你又何必急于一时。”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女儿早已过了和慕容兰争风吃醋的年纪了，放在十几年前，女儿确实是咽不下这口气，但是现在，我们一个个都老了，眼看着跟我们差不多年纪的以前闺中姐妹，甚至有些都是当奶奶的人了，这样斗来斗去，又有什么意思？而且，下次再见到裕哥哥的时候，我得帮他找些女人了。”
谢道韫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叹道：“你真的决定了，要让别的女人为刘裕生儿育女吗？”
王妙音点了点头：“我相信终有一天，他会自为君王，这天下应该属刘而不是姓司马，也只有大汉的子孙，才能纠正这几百年来先后被曹氏和司马氏篡夺江山，法理不正的遗憾。若不是司马氏用了阴谋手段夺取天下，又怎么会让天下各路的野心家和胡虏们心生邪念，祸乱天下呢。汉高祖兴义兵平定乱世，开启四百年之刘汉江山，裕哥哥如果建立刘邦那样的大功，那三兴大汉，也是当之无愧，刘氏江山自此永固，天下方得永享太平。”
谢道韫勾了勾嘴角：“可是这样，会苦了你，刘邦得天下的时候可是五十多岁的老人了，也没坐几天的江山，而且，戚夫人和吕后的往事，你不是不知。”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到了那天，我早已经是个老妪，再不能生儿育女，这点我很清楚，但这是为了他的事业必须要做的牺牲，我不求专宠，只希望能真正地陪在他身边，书写一个圆满的结局，而谢家，也只有与未来的帝王真正地联姻，才能保家族地位之稳固，谢晦是个聪明的孩子，但还是需要历练，我这个当姑姑的，会尽量帮他，至于谢混…………”
她说到这里，眉头皱了起来，谢道韫沉声道：“阿混的事情我来处理，你放心，不管他跟刘毅走得多近，只要有我在，谢家就轮不到他作主。”
王妙音向着谢道韫行了个礼：“我得回去了，还要早点处理玉玺交接之事，司马德文的王妃前一阵跟刘婷云走得很近，我回京之后她们断了明面上的来往，但我相信私下的暗通是不会少的，也请娘多多关注一下这两个女人，刘婷云只要存在一天，就不会停止害人，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亲手除掉这条毒蛇。”
谢道韫的神色平静：“还是以前的话，动刘婷云影响太大，我需要认真考虑，在我同意出手之前，你万万不能自行出手，否则激起刘裕和刘毅直接开战，引起国家的灾难，就是你的大罪了。妙音，不要真的成为贾后，落下千古骂名啊。”
王妙音咬了咬牙：“女儿明白，一切听母亲大人的指示。”她说着，又行了个礼，转身从另一个出口离开，谢道韫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地底轻轻地响起，地板轻轻地响动，斗蓬客那修长的身影从地洞中一跃而出，伴随着青铜面具后那慑人心魂的眼睛，闪闪发光：“我没说错吧，她还是沉不住气，夫人，令爱看来还需要些修炼啊。要不要我帮帮你？”

第2503章 威逼利诱夫人拒
谢道韫也不扭头看斗蓬客一眼，冷冷地说道：“我还没有同意跟你们合作，用不着你帮我什么，你能老实呆着不做那些伤天害理的坏事，就算是对这个世上最大的帮助了。”
斗蓬客微微一笑：“为了万年太平，一些小小的牺牲是有必要的，历朝历代的开国，哪次不是血流成河，尸山血海，只要我的这个计划成功，就会永远地消灭世间一切的纷争，实现永远的祥和，夫人，不要用那点俗世间可笑可悲的道德来反对这个伟大的计划。”
谢道韫勾了勾嘴角：“若是你的这些计划这么伟大，为何不公之于世，而是要这样见不得人，永远只能在黑暗之中搞这些阴谋呢？这么多年下来了，你害了多少人，把国家，把苍生折腾成什么样子了，最后你的计划成功了吗？”
斗蓬客摇了摇头，他走到了谢安的画像面前，仔细地看着画象中的这位丰神俊逸，如同仙人般的老人，叹了口气：“要是当年他肯与我联手，只怕这个计划，也已经成功了吧。”
谢道韫冷冷地说道：“相公大人有他的坚持和操守，不会真的跟你这种人为伍的。只有你的那个臭味相投的老友，才愿意跟你做这种事。”
说到这里，她勾了勾嘴角：“刘婷云的那些事，就是黑袍的指使吧。”
斗蓬客微微一笑：“你也知道，我们分工不同，但目的一样，前一段，确实是只有黑袍跟刘婷云接触，至于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好，要看刘毅接下来怎么收拾这个不听话的女人了，也许，刘毅一冲动，杀了她，也不是不可能。”
谢道韫摇了摇头：“刘毅还要刘婷云来对付妙音，牵制寄奴，而你，也需要用威胁我女儿的性命来逼我跟你合作，所以，刘婷云现在还很安全，除非，我答应跟你合作。”
斗蓬客笑着点了点头：“夫人就是夫人，这一切都看得清楚，不过，我也提醒你一句，我不会永远这样等你的决定，如果你不跟我合作，我干脆就会扶刘婷云成为新的夫人，你应该知道，我们有这个本事，而她，现在也多少具备了这个实力，到了那一天，令爱可未必就能斗得过她了。”
谢道韫冷冷地说道：“你不用威胁我，虽然我出于相公大人的请托，现在还不打算跟你们为敌，但如果有一天，你们真正要对我，对谢家下手的话，那你们所有的面目，我都会公开，黑手党以前是怎么完蛋的，对你来说，应该是前车之鉴，现在的时代变了，刘裕不是你们靠搞点阴谋诡计，收买交易就能解决的人，如果他知道了你们的目的和身份，我看，在大晋，你们是混不下去的。”
斗蓬客冷冷地说道：“就算在大晋混不下去，我们也有别的地方可去，而且为这个，我们早就布局多年，你知道的。我现在还不想借胡人的力量来南征，不过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不介意再来一次永嘉之乱。就算大晋，也不是铁板一块，刘裕的兄弟多，敌人和仇家更多，一旦外敌强大，总会有人站在我们这边。”
谢道韫轻轻地叹了口气，眼神中闪出一丝悲伤：“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换了当年，我根本不敢相信会有这一天！”
斗蓬客哈哈一笑：“夫人，事在人为，我没有相公大人给你这样遮风挡雨，所有的事情，只有靠自己，所以，我认为万年太平才是解决一切争端的最终办法，这个计划我已经和我的同事进行了四十年了，眼看要到大功告成的时候，现在在北方，我们也有很有实力的合作者。刘裕的成长，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偏离我们的预料，除了京口起兵那次有点出乎我们意料，但情况还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如果你能说服他跟我们合作，那天上天下，也没有能阻止我们的力量了！”
谢道韫冷冷地说道：“你忘了郗超怎么死的吗？还在做这种梦？”
斗蓬客勾了勾嘴角：“那真的是太遗憾了，看来，我们只有再当一回恶人，干掉这个当世大英雄了，只要你不给他通风报信，那就没问题。何况，就算你报信，他也多半不会听的，就象刚才那样，最后三件事情，他也只肯听一件。你的小裕，现在自以为手握天下之权，可以掌握所有人的生死，已经不可能象当年那样对你言听计从了。”
谢道韫的眼中冷芒一闪：“他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坚持，是好事。有时候，我恨我自己，没有他这样的坚决，以至于到现在还不敢跟你们正式翻脸决裂。”
斗蓬客微微一笑：“因为你要考虑谢家的利益，不能搭上全族，这就是你跟刘裕的不同，这人哪，一旦有了牵挂，做事都会缩手缩脚，其实刘裕也有他的牵挂，那就是北伐的理想和天下苍生，当然，还有他的那些兄弟。只要在这些事上做做文章，他终将会倒下！”
谢道韫咬了咬牙：“王愉只不过杀了一个小小的谢停云，就给灭门，你既然知道刘裕有多看重他所珍视的亲人，兄弟，就最好别在这些事上下手，不然，也许你的代价，会比你想象中的要沉重很多！”
斗蓬客哈哈一笑：“你以为我是王愉，还会给刘裕抓到什么把柄？放心，我真要对刘裕身边的人下手，是不会有半点痕迹的，只会把刘裕的仇恨往刘毅身上引，其实现在这个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大半了，刘毅的妒嫉会让他不顾兄弟之义，为了夺权跟刘裕死掐，他们早晚会翻脸火并的。”
谢道韫默然半晌，久久，才叹了口气：“你做的那些事，不可能永远没有痕迹可循，陶渊明已经被刘裕和穆之怀疑了，早晚，他会供出你们的一切！”
斗蓬客笑着跳回了地洞之中，地板重新合上，他的声音似是从地狱飘来：“渊明的嘴很严，再说，黑袍正在找人收拾刘裕的好兄弟，很快，你就会看到好戏了。等到刘裕焦头烂额，左支右拙的时候，你大概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第2504章 销金窟内五石散
江岸，采石矶，无名土地庙。
一个蓑衣渔翁走进了庙内，一眨眼的功夫，神象一转，他的身影也消失不见，只有带着咸味的江风，还在透过这座破庙，让那庙门开开合合。
地底的大殿之中，三个黑手党镇守，正各居其位，目光炯炯，若有所思，一阵暗门响动的声音，刚才还是渔翁打扮的白虎换回了一身黑色长袍，白虎面具戴在脸上，大喇喇地坐到了西方自己的位置之上，玄武冷冷地看着他：“白虎大人，你能不能告诉我，什么时候，你才能不迟到？”
白虎微微一笑：“又不是我有意迟到的，来的时候，路上给绊住了，这回能来都不错了。这样吧，以后如果我超过两个时辰还不到，你们可以自己开会，或者是解散。”
朱雀没好气地说道：“那我们还不如另外找个人当白虎，我看那陶渊明就很合适。”
白虎哈哈一笑：“再好不过，要是有陶公来，朱雀大人就有伴儿了，放心，他一定会用一切阴谋诡计，以笔为枪，以墨为矛，用他的文章作为投枪，用他的诗歌作为匕首，去和那些想要推翻世家天下的臭当兵们战斗的！”
朱雀咬了咬牙：“总有一天，你会死在你这张破嘴上！”
青龙微微一笑：“好了，白虎大人，不开玩笑了，我们知道你的时间紧张，所以，有一说一吧。刘毅一回来果然就和刘裕掐了起来，而且看样子是兵对兵，将对将，老婆对情人，你怎么想？”
白虎叹了口气：“我没想到刘裕这回真的一点也不让步，其实，刘道怜出镇彭城，成天正事不干就知道搜刮财宝，已经惹了不少非议，他现在用自家人的吃相太难看，也不怪刘毅这次如此反应。”
玄武勾了勾嘴角：“你有没有办法让刘裕退让一点，比如，让彭城内史由一个双方都可以接受的人来担任，哪必是向靖或者是孙处这些北府旧将也行。”
白虎摇了摇头：“已经晚了，两边吵翻之后，都是文攻武卫，刘毅直接用了女史箴图逼王皇后交出玉玺，谢夫人称病不出，接下来恐怕就是要在朝中对王谧下手，刘裕也把刘穆之紧急从江北调回，恐怕就是要借着给建义功臣封爵赏官的名义，尽快赶走刘毅，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看他们在这段时间怎么斗了。任何企图要调停他们争斗的行为，都有可能给看成是刘婷云的幕后主使。”
说到这里，白虎看向了朱雀：“朱雀大人，上次让你查京中的五石散交易之事，查得如何了？”
朱雀点了点头：“这几个月我用了一切的力量在调查此事，但神奇的是，各世家的公子们去买散时，居然都没有见过卖家。”
白虎讶道：“什么，连卖东西的人也没见过？”
朱雀点了点头：“是的，世家子弟们的服散，都是历代相传，往往是在一起交游，玩乐时，会给同伴介绍，吸食此散，然后再配上美酒和一些绝色妖姬，那滋味就再也忘不掉了。我查过起码六十多个世家子弟，他们分别是在二十多处地方第一次服散的，有酒楼，有青楼，有马场，甚至，在彭城的戏马台也有过初次服散的经历。”
白虎咬了咬牙：“怎么连戏马台都会有这种东西的出现？”
玄武叹了口气：“戏马台以前就是一个赌场，让那些格斗士们生死相搏，而世家公子们则为之下注，你也见到过，哪怕是懦弱不堪的公子哥儿甚至是女人，在这种场合下也会有多疯狂，在大喜大悲的刺激之后，赢了大钱的人需要放纵一下，输了大钱的人也要发泄，算起来，在这个地方服散的人反而最多，这次朱雀查出的在此地初服五石散的，就有数十人之多。”
青龙点了点头：“这么说来，以前是刁家管着这戏马台的经营，就是刁家干的此事吗？”
朱雀摇了摇头：“恐怕没这么简单，戏马台初建之时，就留了四五十个高档的包厢，专门用来做这种苟且之事，这些包厢就跟京城中那些声色场所里的包间一样，连刁家也不知道来历，只知道那是司马道子以前吩咐的。现在无论是司马道子还是刁家，都已经是死人，这些地方，也自刘裕那次大破郗超之后，就此关闭，再也查不出根源了。”
白虎沉声道：“第一次服散在这些地方，那以后交易呢？总不可能也次次跑到戏马台吧。”
朱雀正色道，从怀里摸出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三月，庚午，同庆楼，二楼，乙字房。懂你所需，给你所欲。”
白虎叹了口气：“就是说，每次行欢作乐之后，都会有这些个字条留下，通知这些世家子弟下次到哪里吗？”
朱雀点了点头：“是的，如果哪次因为某种原因断了这个散，你也知道，人会受到极大的痛苦，开始几次是为了自己玩的更爽，可越到后来，越是离不开此物了，而且五石散的用药有上百种之多，任意搭配，分量增减制成不同的散，每个人服的还不一样，可以说，控制了散，就等于捏住了这些世家子弟的命门，让他们不得不从了。”
白虎的眉头一皱：“这个制散之人，所图者大，他可以用这种方式，控制所有世家子弟，太可怕了。”
玄武勾了勾嘴角：“要戒散也不是不行，但一来不能服食过多，散粉入骨，二来也要知道其中的几味配方，好歹作些相应的药物治理，这第三嘛，就得靠个人坚强的毅力了，当初退出散有多舒服，就得花上十倍以上的痛苦来戒除，朱雀大人，你对此应该最有体会吧。”
朱雀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与痛苦之色的结合：“直到现在，我还时不时会给那痛苦的感觉从梦中惊醒，这一阵，有上千世家子弟去刘裕那里军训，但一多半的人，三天都坚持不下来就退出了，刘毅的拉拢是一方面，而这些人服散已深，离了这些药物几乎都不能走路了，这才是根本原因，有些人还指望靠这种高强度的体力训练能助自己戒除这个散，可是很快就放弃了。”

第2505章 药品控制世家子
白虎沉声道：“也就是说，现在这个看不见的散主，还在发放此物？朱雀大人，你有没有捕捉到他的线索？”
朱雀轻轻地叹了口气，走到墙边，把那张字条送到了墙上的火把里，火光闪现，映衬着他眼中滚动的泪花，而他的声音，也多了几分哽咽：“我的侄儿，就因为向我报告了此事，再也得不到后续的散，他足足疼了一个半月，前天夜里，狂性大发，先是持刀杀了家里十三个仆人和婢女，最后先自宫，再把自己的耳朵鼻子眼睛全给割掉，就这样流血而亡！”
殿内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只有那字条给燃烧之时，那熊熊的火声，灰烬闪着红与黑的光芒，被殿内的流风一吹，散得满空都是，而朱雀的身上，也沾满了这些灰，当他转过身时，眼中的泪水已经不见，又恢复了那个沉稳的黑手党镇守的风范，白虎轻轻地叹了口气：“对不起，我不知道，追查这五石散之事，会让你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
朱雀摇了摇头：“自从我接到这个任务时就料到会有这种结果，各位大人，我们面对的对手之厉害，可能是整个黑手党组建以来都没有的，以往是黑手党在暗中操纵一切，可现在是反了过来，他们对我们了如指掌，而我们却对他们一无所知，而且他们的布局，从多年前就开始了，大晋的世家子弟几乎都有过服散的经历，只不过程度不同罢了，现在随着年轻一代更加的好逸恶劳，服散的人数比我们这辈，多出何止十倍，如果我们真的跟这个散主正面现在冲突，只怕，我们各大世家，会在旬月之间，给他以这样的方式断子绝孙！”
青龙的眉头一皱：“有这么夸张吗？就算有半数子弟服了散，就算这半数子弟里有个五六成人服散已深，也不至于说他不给药我们就断子绝孙了吧。而且，这个散主跟见我的那个黑袍是不是一个人，这次仍然没有查出啊。”
玄武缓缓地说道：“青龙大人，可能你对现在的情况不是太了解，我们的子侄辈服散的情况远远胜过我们，我们从小接受的还是严格的教育，要学成本事，上报朝廷，下效家族，可是孩子们有几个象我们这样的？他们从小就享受了足够的荣华富贵，却只知吟诗作赋，清谈论玄，而这些事情离不了纵酒狂欢，及时行乐，五石散，就是给他们行乐最好的道具和助力。我们一辈子都在斗来斗去，以为这样可以给子孙们一个享乐的空间，可现在看来，这反而是害了他们！”
白虎咬了咬牙：“那现在怎么办？这五石散的事情，还查不查了？”
玄武摇了摇头：“人家已经给我们警告了，再查，恐怕死的就不是一个人了。是我们低估了对手，其实仔细想想，他们能让妖贼弄出长生人，鬼兵这些可怕的玩意，可以在光天化日下让刘敬宣这样的猛将，变成当世无敌的野兽，甚至可以让我们那些走几步路都要喘气，爬个假山都要人扶的子弟们，能变成夜御十数女的猛男，这丹药之道，实在是可怕得很哪。”
白虎恨恨地说道：“给我一些这些五石散，我来破解，我就不信了，我没办法破解这种害人的东西！”
玄武叹了口气：“罢了，这种气话不要说，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再说了，这些丹药是人家研究数百年的成果，就是让你知道了药材，这配方和份量也是试不出来的，就算给你十年八年真让你破解出来了，只怕我们的家族子弟早就一个个断散发狂而死，到时候你难道给鬼吃解药吗？”
白虎半晌无语，久久，才长叹一声：“难道，我们就这样任人摆布了吗？”
青龙摇了摇头：“现在只有暂时放弃对这五石散来源的追查，已经服散深入，离了这散不能活的，只有继续服用，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减少剂量，辅以身体锻炼，降低对这个的依赖，如果朱雀大人能戒掉，那我相信很多孩子也能戒掉。”
玄武叹了口气：“你不要高估他们的意志力，朱雀毕竟是经过了严格的训练，这方面可以说天差地别，他能戒掉，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朱雀，你侄子的事情之后，有没有人联系你或者是传过什么话？”
朱雀摇了摇头：“没有，不过我想，我侄子的死，就是最好的传话，对方在警告我们，不要企图查出他们的身份，而其他人的散，还是可以继续获得，当然，我这里没有统计出有多少人一直在服散，但据我查到的，已经有三百多人，真正的数字，相信至少会是上千。”
玄武点了点头：“你侄子身死之事，一定要封锁情报，不能外泄，只说是暴毙，不然要是让其他子弟知道不服散是这样的结局，会出大问题。最近放弃所有对于这个五石散的追查，不过，我觉得这事瞒不了太久，刘裕和刘毅应该也会很快注意到此事。”
朱雀看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白虎，说道：“刘穆之倒是还一直在追查当年刘况之的死，有几次他的探子几乎和我查五石散的手下撞上，我觉得，他可能也多少意识到了我们的存在，也许，他会把怀疑集中到我们的身上。”
青龙勾了勾嘴角：“我看未必，刘穆之知道假黑手党的存在，徐羡之以前邀请过他，只是不知道为何，他既不加入也不揭露，不知道这个胖子的肚子里，在打什么算盘。”
玄武摆了摆手：“那咱们继续议一议刘穆之，这回他给刘裕从江北调回，应该就是想要控制朝堂，赶走刘裕。不然光凭一个王谧，怕是镇不住场子。只是这样一来，江北移民的事情，会受到影响，若是这个时候胡虏趁机来犯，整个江北，有一朝毁灭的风险，到时候我们这些家族在江北所有的投入，都会付诸东流！”

第2506章 诱敌来犯寄奴谋
朱雀不以为然地说道：“现在江北毕竟有三支精兵驻守，朱龄石，檀道济和王仲德都是良将，部下也是新训练出来的北府精锐，战斗力很强，加上羊穆之在彭城，这样的兵力，足够抵挡来犯的胡虏了吧。”
玄武摇了摇头：“现在比胡虏更可怕的，是陶渊明的那张嘴，我不知道他出于什么打算，出使之后就辞了职，然后自己和手下的门徒在江北到处乱跑，煽动人心，千方百计地勾起新移民的恐惧与愤怒。刘穆之本来出镇江北，他还有所收敛，现在这胖子不在，他更是没了顾忌，甚至直接都到广陵城的南兖州刺史夜去请命了。”
青龙的眉头一皱：“江北移民不是执行得挺好的吗，几个月下来，让十几万口在那里安了家，也分了地，他能生出什么事来？”
玄武叹了口气：“再好的规划，执行起来也总归有漏洞的，江北各地，土地，条件不可能完全一样，即使是分同样大小的地，也是有肥沃的，有不怎么样的，加上水源，灌溉，种的粮食种类的差别，分地的过程中，刘穆之也不可能面面俱到，毕竟人和最初的一些粮食，农具还是要各个世家出，最后就会是有高下优劣之分，在江南吴地得势的家族，到了江北也能占了最好的地方，反之亦然，即使是玉皇大帝下凡，也不可能解决这种矛盾。”
白虎点了点头：“不错，而且这些新移民跟以前的军屯户之间也会有矛盾和冲突，这几个月来，告到官府的这种冲突就有两三百起之多，谁也不希望周围一下子多了这么多陌生的邻居，尤其是这些邻居还可以十年不交税。本来江北的不少军户以为自己一直为国守边，功劳很大，结果反而不如这些新来的人。可是新来的移民又觉得最好的地方给那些原来的军户占据，自己只能捡人家剩下的，会有上当受骗的感觉。在来年的庄稼有收成之前，这些小的矛盾和冲突，会持续不断的。而陶渊明要利用的，就是这种政策初行，磨合不够所带来的矛盾。”
朱雀咬了咬牙：“明白了，他就是要挑拨和煽动这种仇恨，毕竟江北这里特殊，无论是原来的军户还是现在的新移民，都在内心深处害怕胡虏真的打过来，希望有别人顶在前面，自己起码要有个逃命的机会，广陵这里靠南边的地恐怕是人人想要，而越是往北，彭城再向北去的北徐州那里，只怕哪怕千里沃野，也无人愿意过去。”
玄武叹了口气：“那些地方本来是刘牢之留下的很多两淮山寨，平原上农人不多，多是占山为坞，以作第一线的预警和抵挡，但上次刘敬宣惹事之后，刘裕把这里的所有存粮赔给了南燕，换取他们的退兵，而那些山寨中的军士也跟了刘敬宣南下，接着西征，等于抽空了此处的防卫，引起了一系列的反应，原来的北徐州刺史，叛将刘该的旧部，很多选择了逃亡，北部的边境，可以说形同虚设。”
青龙的眉头一皱：“刘裕在干什么，就这样放任北边的边境不去防守，却要搞什么移民？他难道真的以为，靠着和南燕前任皇帝的一个什么所谓的互不侵犯协议，就能保江北的太平？”
朱雀冷笑道：“我早就说过吧，刘裕就是故意想引诱南燕来犯，这样就不是他撕毁协议了，不过，他现在还没有傻到真让大规模的移民去彭城以北屯田，江北以前的防务体系不是他建立的，刘该的兵和羊穆之的兵他指挥不动，让三将带着新练出的一万多兵马屯在广陵一线，顺便防守住三阿，郁州这些前方要点，可以把南燕来袭时的损失，降到最低，真正要打的话，也是羊穆之的彭城兵马顶在前面，给他在后面调集兵马争取时间。”
玄武点了点头：“朱雀大人分析得很好，刘裕的移民，其实目前只到彭城以南，彭城以北的地方，他是随时想要放弃的，也基本上处于不设防的状态，只是，现在胡虏还没来，陶渊明就到处宣扬这些事情了，甚至恐吓那些新移民，说刘裕准备把他们继续送往北方，到彭城以北的山阳一带，很多人现在就给吓住了，甚至整村整乡地请命，想要回南方。”
白虎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这等谣言居然也有人信，只要把散布谣言的这些家伙抓上一些，哪怕是陶渊明，也先扣押起来，自然就不攻自破。”
玄武叹了口气：“事情没这么简单啊，之前要回南阳十二郡时，是刘裕自己到处宣传陶渊明的功劳，那时的他，也许还有意让陶渊明也参与江北移民之事呢，现在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自己一手竖立的英雄，现在在江北到处调查所谓的民生之苦，宣扬胡虏铁骑南下的风险，他说的也不完全是谣言，但这些事情，足以动摇人心，刘裕现在为了对付刘毅，把刘穆之都撤回去了，他更有理由到处说，这是刘裕准备放弃江北，不再管这些移民和军户的死活了。”
朱雀哈哈一笑：“看来，这回刘裕是真的碰上对手了，刘毅在京城发难，陶渊明在江北捣乱，现在缺了谢道韫和王妙音的帮助，我看他能撑多久。”
青龙淡然道：“我相信这点麻烦对刘裕不算什么，以我对刘裕的了解，也许，这样放纵陶渊明在江北制造麻烦，是一种有意为之。”
这下其他三人都双眼一亮，异口同声道：“什么意思，说清楚点。”
青龙笑道：“其实，移民江北会出现的这些个矛盾，一点不奇怪，在制订这个政策前，相信刘裕和刘穆之就会多次讨论过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了，以刘裕的谨慎，要移民江北，却又在北边边境不设防，那真的就只有一种可能了，那就是刺激南燕，让他们真的以为可以通过南下开战取得巨大的好处，如此，才会给刘裕口实，一举灭掉南燕，永绝后患。我相信，刘裕根本不会等到三年以后屯够粮食，人口充实才动手，也许，解决完和刘毅的争权，把刘毅赶出建康后，他就要有所行动了！”

第2507章 南燕皇帝迎母妻
玄武若有所思地点头道：“这么一分析，还真是极有可能，刘裕身经百战，不可能在北方完全没有防备，他没有去强行收编原来刘该的部下，调离换防，就是故意让一些心生叛意的人逃跑，把这里的内情报告给南燕，刺激他们南下。”
朱雀冷笑道：“彭城以北没有大规模移民，还是原来的那些人，损失不会太大，而以刘裕现在的布置，三将的兵马都是在彭城以南，羊穆之的大军也是围绕彭城集结，可以说，最北边的琅玡郡，是可以随时放弃的，以彭城为界，南边的彭城，下邳这些地方需要力保，而在东线，则是以郁州的前出，檀道济在此处的五千兵马，要起到迟滞和抵挡的作用，保证南边的淮阴郡甚至是广陵郡不被北方胡虏突袭。”
白虎的眉头一皱：“但这样的布置，可以防胡人大军南下，至少，不会让他们轻易地突破从彭城到郁州这一带，可是如果敌军是轻骑来抄掠，抢了粮食和人口就跑，那就难以防守了。因为现在江北的驻军是屯积在大城和要塞附近，无法分兵保护广大的乡村地区，上次秦军南下，几乎所有的原野都为之一空，百姓不是跑了就是给抓了，要是田地给践踏，人口给掳掠，江北的移民成果，就会大打折扣。”
青龙摇了摇头：“以刘裕的本事，不会让南燕抢劫的损失太大，充其量给他抓走几千人，如果以这点损失，换来可以开战的正当借口，那是求之不得的。一旦平定了南燕，夺取了青州，那整个江北的徐州六郡，都会是稳固的后方了，到了这时候，再不会有人担心随时会被胡虏打来，也可以放心地准备一边以黄河为阻，守卫青州，一边开始向西向北进图中原了。”
玄武微微一笑：“听说，刘裕准备把豫州和兖州这两个大州都给刘毅，加上雍州的鲁宗之，也就是说，现在靠着中原的地方，都不是他的，也只有夺取了青州，才能大这里一路向西，沿黄河攻取中原之地。不过，这些是后话了，看来青龙大人说得不错，刘裕故意放了自己愚蠢贪婪的弟弟在彭城，让三支精兵在后方防守，让开北方边境一带，就是做好了让南燕南下的准备，这一仗可能会在年内就打，不会拖到三年，不过…………”
说到这里，玄武看向了白虎：“南燕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慕容超上位以来，一直在清洗和诛杀前朝的宗室大将，他这样得人心吗？南燕的内部会不会乱？他们有能力南下吗？”
白虎平静地说道：“慕容超即位以来，就重用他从小的好兄弟，那个宠臣公孙五楼，连带着公孙家的人都给予要职，比如公孙五楼的哥哥公孙归，就接替了大将段宏，驻守临朐，这点必然引起以前的诸元勋不满，尤其是慕容镇，慕容法，慕容钟这些老将。”
“慕容兰倒是给慕容超放了出来，搜查这些人的谋反证据，先后把慕容钟，慕容法和段宏给逼反了，慕容镇和公孙五楼带兵把他们或平定，或驱逐，就在我们灭桓楚的同时，南燕也在打内战，现在我们打完了，他们也打完了。慕容超靠了这种高压的手段，暂时取得了绝对的权威，现在南燕上下，人人自危，但常备兵力也有二十多万，这样规模的大军，不可能一直养着无所作为，肯定是要对外发动一场战事了。”
朱雀笑道：“那看来慕容超很快就要南征开战了吧，我记得上次慕容德南下，他就是最想打的那个。”
白虎摇了摇头：“这回朱雀大人怕是判断错误了，上次慕容超和公孙五楼想打，是因为他们要借战功来巩固自己的太子之位，显示自己的能力，不至于给别人取代，但是现在已经当了皇帝，就不需要这么拼了，对现在的慕容超来说，内乱刚刚平定，最重要的不是对外开战，而是先做到家人团聚。”
玄武微微一愣，转而笑了起来：“我差点都忘了，他的老婆和老娘还在后秦那里呢，一直给姚兴扣着。这个姚兴也有意思，当年见慕容超一面时觉得这人没啥本事，还留下了个妍皮包痴骨的嘲讽评价，给慕容超玩了个金蝉脱壳后才发现此人并不痴，反而很狡猾。当然，这也不是姚兴第一次看走眼了，上次是对赫连勃勃。只是他一直扣着慕容超的老娘和老婆，既不杀也不放，难道，是想跟慕容超换点地盘过来？”
白虎笑了起来：“你只猜对了一半，后秦现在要全力跟胡夏作战，兵力不足，连手中的南阳盆地都要放弃，哪可能再去要新的领土？再说，南燕跟后秦之间还隔着个北魏，就算拿到一些齐鲁之地，也是孤悬在外的飞地，随时都会给攻克而无法救援。姚兴为人虽然假仁假义，但绝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他开出的条件，恐怕各位都想不到。”
朱雀冷笑道：“如果不要领地，那无非就是要粮草或者是牛羊，就跟他让出姑臧城和南阳十二郡时开的条件一样。”
白虎摇了摇头：“朱雀大人又猜错了，他要的不是这个，因为隔得太远，上百万石的粮草和几十万牛羊，只怕路上就会给北魏劫了，自己连个毛也得不到。毕竟，北魏现在跟南燕是死敌状态，如果是从南燕运出的粮草和牛羊，他们完全可以去抢劫，后秦一点办法也没有。”
玄武的眉头一皱：“那，难道是要南燕出动甲骑俱装，借兵助他们攻打胡夏？”
白虎笑道：“南燕逃出来的慕容钟，慕容凝等人去了后秦，有这些南燕旧将在，这甲骑俱装的装备，训练已经不是秘密，不需要再向南燕借兵，再说了，甲骑俱装可是南燕看家的部队，哪会轻易借人，就算肯借，几万兵马要通过北魏的地盘，北魏也不可能同意的。”
青龙突然笑了起来：“我知道了，他要的，不是领地，不是粮草，而是礼乐，好像当年西朝的那些个皇家乐师，现在还在南燕吧。”

第2508章 维和柱石慕容兰
白虎的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之色，点头道：“还是青龙大人厉害啊，居然连这个都想得到。不错，姚兴开出送回慕容超母亲和妻子的两个条件，一是南燕得向他称臣，降皇帝号为王，他说可以封慕容超为燕王。”
玄武叹道：“若是换了别人，肯定不接受这种条件，不过慕容超一介蛮夷，不在乎这种名份，对外称个臣，在南燕内继续以皇帝号行事，也不会有人敢不从。只是齐鲁之地，乃是孔圣故乡，怕是一帮汉人儒臣会坚决反对。”
白虎微微一笑：“笔杆子硬不过刀子，有两个尚书郎在朝堂上又是哭闹又是撞柱子死谏，结果慕容超干脆直接送他们全家上路，如此一来，也没人敢提反对意见了，慕容超就连出使后秦上称臣表的使臣，都是用了汉臣的领袖韩范。”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在齐地，本来是韩家和封家并为重臣，列众汉人官员之首，韩范自不必说，南燕建国以来就是头号汉臣，而渤海封氏，也是自前燕开国以来就为慕容氏政权效力，封嵩作为其代表，在慕容德南渡黄河，攻取齐地时就率族人来投，其堂弟封嵩也是有将才，为南燕征战立过不少战功。”
“只是慕容超来了以后，无尺寸功绩却占了太子之位，还重用亲信公孙五楼等人，以分韩范，封嵩之权。那韩范老谋深算，从不公开表态，可是封嵩年轻气盛，居然暗结慕容法，欲诛杀慕容超和公孙五楼，立慕容法为帝。结果事情泄露，本人给车裂处死，封融逃亡北魏，于是韩范就成了当之无愧的汉官首领，文臣第一，这次慕容超叫他出使后秦称臣，他居然也就这么去了。”
青龙不屑地说道：“这些个北方大族，早就练成了墙头草顺风倒的本事，反正哪家胡虏来了就归顺哪家，总有官做。只有权力，才能保证他们家族在地方上的利益。这点无论南方北方，都是一样的。连慕容超自己都可以不要这个皇帝名号了，那他这个臣子又何必劝谏呢？只是姚兴很需要这种名份，因为哪怕是让别人名义上称臣请蕃，都会让他的子民和将士们觉得后秦仍然强大，仍然有实力，以扭转因为持续的战败而低落的士气。”
说到这里，青龙笑了起来：“礼乐征伐自天子出，所以，我就判断，姚兴要的肯定不止是一个称臣的虚名，更重要的，是那个一直代表中原正溯的乐队。”
白虎点了点头：“让你猜对了，这第二嘛，就是得把皇家乐团送给姚兴。自周天子以来，这皇家的乐队就一直保留，秦朝不兴礼乐，乐队解散了，但是汉高祖开国之后，用儒生叔孙通根据周礼制订朝廷礼制，这乐队就是必须的，几百年来，这些乐户都是世代相传，子孙承继，和玉玺一样，是中原正溯的一种象征。”
“即使是经历了王莽篡逆，永嘉之乱，这乐队也一直给统治中原的王朝所占有，从匈奴刘渊开始，这乐队就一直在北方。从赵到秦，再到西燕，最后落到了慕容垂的手中，慕容宝逃跑的时候太过匆忙，把这乐队都留在了中山，还是段宏带着乐队突围找到了邺城的慕容德，要不然，这乐队落在拓跋珪的手中，北魏就成了北方的正统了。”
玄武点了点头：“当初慕容德能迅速地平定齐鲁之地，这个乐队的贡献不小，也是韩家，封家这些本地大族望风而降的重要原因，现在后秦推行汉化，儒学，强调正统，就需要这个皇家乐队来提升这个正统性，然后，就可以以尊王攘夷的这套名义，跟胡夏作战了。送走两个女人，换回一个称臣的南燕和皇家乐队，姚兴这笔可是赚大了啊。”
朱雀的眉头一皱：“孔子说过，惟名与器不可假人，慕容超真的为了女人，连这些都可以放弃吗？他要真的这么孝顺和爱自己的老婆，当年又为何会扔下她们独自离开？对他来说，权力才是第一位的吧。”
白虎勾了勾嘴角：“当年逃跑，不止是为了权力，也是为了性命，毕竟那时候赫连勃勃刚刚反叛，谁知道姚兴什么时候一怒之下把他也杀了，避免再出个白眼狠，何况慕容一家是啥德性，天下人都知道。正好慕容德无子，这时候回去，捡个现成的太子不好吗？”
“但是鲜卑人的特点就是重视武力，喜欢抢劫，不事生产，一个保护不了自己女人的男子，是不会给人看得起的。这跟我们汉人的孝道无关，而是要证明自己的能力，当时慕容法，慕容钟等人看不起慕容超，经常挂在嘴边的就是他抛妻弃母，独自逃亡，这样的人怎么能当天子？虽然这些人给平定了，但是这些话在很多鲜卑人的心中都留下了影子，慕容超要迎回母妻，不止是为了表现自己的孝顺，也要表现出自己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女人，继而证明他有能力保卫自己的子民。”
玄武点了点头：“这么说来，南燕最近致力于稳定内部，而不是想着对外征伐，这倒是给江北移民的计划留出了时间，只要过个半年，今年种下的粮食在秋天收获，那江北移民的计划就算成功了，广陵城里一旦有个两三百万石的军粮，那足以支持十万大军作战一年以上，这足够北伐南燕之用了。而且，南燕如果给了刘裕战争的理由，刘裕是绝不会放过的。”
白虎正色道：“有一点可能你们未必注意到，南燕虽然也学着汉家制度搞皇帝和大臣这套，但很多游牧时代的旧习根除不了，他们控制不住底下的部落，族人，尤其是控制不了边境上的一些驻军打打草谷之类。当年匈奴和汉朝和亲的时候都管不住漠南部落劫掠边关的这种行为，慕容超更不可能控制住，现在的南燕边境一带，更多是靠了慕容兰的部下在监控和维持，不至于让南部驻军和大晋起了大规模的冲突，如果慕容兰一倒，那两边的冲突会一夜之间加剧百倍以上，刘裕梦想的北伐理由，也就顺理成章到来了。”

第2509章 兵凶战危天意难
玄武笑了起来：“那我们得做好一年内开战的准备了，不管怎么说，如果消灭了南燕，那江北就是安全地区了，我们之前在这里的所有投入都会加倍地收回，所以，这次我们得支持刘裕，让他打赢这一仗。朱雀大人，你同意吗？”
朱雀没好气地说道：“我不同意还能怎么办，难不成还能跟以前我们的前任一样靠在后面扣军粮，耍手段，甚至出卖军情给敌军，来阻止北伐？不过，我还是要给你们泼点冷水，好像你们现在一个个在这里指点江山，觉得南燕就是囊中之物似的，燕国的甲骑俱装，可是横行天下三十年，在战场上还从没有遇过敌手呢，你们真的确定，刘裕的北府军，真的可以一战成功，消灭南燕？”
青龙勾了勾嘴角：“此话未必吧，前燕和后燕都两次灭国了，要是甲骑俱装真的无敌，还会这样？”
朱雀冷笑道：“所以说你不知兵，不信你问问白虎和玄武，是不是真的甲骑俱装不好使。”
青龙的目光投向了玄武的身上，只听玄武沉声道：“朱雀说得不错，燕国两次灭国，不是因为甲骑俱装打不过别人，而是因为内部生乱，诸王争位，主帅无能。前燕灭亡那次，主帅慕容评居然圈占水源，强迫将士花钱买水喝，最后落得了个卖水太傅的千古骂名。而在这之前，他和可足浑太后就残害忠良，逼反慕容垂，这样的国家，就是兵力再多，战力再强，也不可能长久，亡是必然。”
“至于后燕的亡国，之前的参合坡之战，是诸王夺位，互不配合，尤其是后军的慕容麟完全不作防备，这才让全军给北魏长途奔袭，一战而灭，非战之罪也，要知道这战中，甲骑俱装甚至来不及披甲上马，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杀。可是在这之后的慕容垂亲征，平城之战中，甲骑俱装一举击垮了北魏的主力，拓跋虔战死，拓跋珪几乎要逃往漠北，这不正好说明甲骑俱装的强大战斗力吗？”
青龙的眉头一皱：“可后面北魏入主中原时，慕容宝亲自带了十余万步骑，包括两万多甲骑俱装，在柏肆与魏军决战，这战总是堂堂正面之战了吧，甲骑俱装还不是全军覆没了？”
白虎笑着摆了摆手：“这一战恐怕你没好好了解，魏军是给甲骑打败了的，以至于魏主拓跋珪连鞋子都没穿就上马逃跑，可是甲骑俱装的机动力不行，追不上魏军，反而给他们设了埋伏，用黑火焚烧，重演了五桥泽之战，这同样不能表现战斗力的高下，而是用计。而且慕容宝无能之辈，将士不愿效力，他遇到小挫就自己先弃中山而逃，所以河北各地的守军全都望风而降，如果是慕容德当时是皇帝，拓跋珪又怎么会这么轻松得到河北之地？”
“后面慕容德攻取青州，建立南燕，组建的甲骑俱装不过两万余，但就是这支部队，吓得魏军几年来不敢攻击南燕之地，几次小规模的交手，也是以魏军的惨败而告终。我觉得朱雀大人的怀疑是有道理的，哪怕慕容超再不行，但起码鲜卑慕容氏起家的这个甲骑俱装，还是有非常强大的战斗力，刘裕如果真的北伐，那未必是十拿九稳，毕竟一切布局上的优势，最后还要看战斗的结果。”
玄武正色道：“是的，当年前燕时期，燕国大乱，慕容恪刚死，慕容评掌权，猜忌排挤慕容垂，主少臣奸，忠良遭忌，怎么看都是亡国前兆，而桓温大将军觉得机会来了，起大兵北伐，开始是势如破竹，一路所向无敌，打得慕容评准备带着小皇帝迁都逃回关外，但后面却是慕容垂临危受命，挂帅出战，靠了几万甲骑俱装，仓垣一战，让桓温无颜见天下人。”
“后面就是前秦的苻坚了，淝水之战时，百万大军，所向无敌，而我大晋内斗不止，荆扬两边重臣不合，各自为战，怎么看都是秦胜晋亡，可就是靠了北府军的超强战斗力，直接一战打得前秦灭国。反过来，后面北方战乱，一片混乱，而我方的北府军所向无敌，威名赫赫，可谓兵精粮足，这种情况下的北伐，谁又会想到，居然会在邺城五桥泽，给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至今也不能恢复？！”
“青龙大人啊，打仗永远不要看表面的兵力，将帅这些。决定战争胜负的因素太多太多了，所谓兵凶战危，就算是刘裕，也有给妖贼伏击失败的时候，一个不留神，连命也没了。他这种当世军神尚如此，又何况别人？”
“如果要北伐南燕，一来是远征作战，深入敌境。二来齐鲁之地，大片平原，如果过了大岘山，就要跟燕军铁骑正面交战，就算强如北府军，能不能顶得住也难说。三来大军孤悬在外，大晋内部又是有诸多或明或暗的敌人，如果不能短时间速战速决，那后面会发生什么事，谁也说不准。我从来不会认为，北伐南燕是个现在可行的选择，如果有机会劝劝刘裕的话，还是让他再等等的好。”
青龙的眉头一皱：“既然这样，为何刘裕还要执意北伐？一旦他战事不利，不仅会输光手上所有的积累，甚至可能赔上性命，值得吗？”
白虎微微一笑：“因为北伐中原，收复失地是刘裕自儿时的理想，为了这个理想，他可以不惜性命，不顾一切。有三分可能他就会去拼，更别说打南燕，他至少是有七成把握，我想刘裕应该是亲自见识过甲骑俱装最多的人，如果大晋连他都没把握打过甲骑俱装，那就不会有人有这个能力了。有时候我还挺羡慕刘裕的，我们这些人，限于身份，家世，责任，不能光明正大地放手做些大事，而他哪怕大权在手，也可以任性而为，即使是竹林七贤，也未必有他这样自由啊。”
玄武冷冷地说道：“比起南燕的甲骑，我更担心的，是刘毅，在他那个好老婆的挑拨下，他会不会给刘裕的北伐使坏，这是我们需要担心的，青龙，你上次说刘毅这次会好好收拾刘婷云，真的吗？”
青龙微微一笑：“我来之前，听说刘毅终于回家了，也许，他现在正在好好收拾这个蛇蝎妇人呢。”

第2510章 毒妇自有恶汉磨
幽香袅袅，红帷轻摇，一张紫檀木打制的木床。
刘毅拿出一套虎皮，他浑身上下那铁打般的肌肉块子，早已经被汗水洗得闪闪发光，而那十余道长短不一，如同蜈蚣般的伤疤，随着这些肌肉块子的运动，而扭来扭去，远远看去，仿佛是有一堆长虫，在他的身上爬行着，配合着那几乎布满全身每寸肌肤，不是猛兽就是恶鬼的纹身，让人一看，就会头皮发麻，而很快，又会给这身健美而阳刚的肌肉所吸引，心中感叹，作为敌人，这人有多可怕，作为战友，这人有多威武！
刘婷云在床上，蚕丝绸被裹着她那羊脂白玉般的娇躯，她的秀发披散，双眼目迷离，转头看着仰天坐在一部胡床之上，大口喝着革囊里烈酒的刘毅，微微一笑。
刘毅微微一笑：“我的小心肝儿，我不过是在外面打仗。”
刘婷云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把这身被子往身上一批，莲藕般的玉臂指向了上天：“妾身对天起誓，自妾身跟随大帅之后，就没有再碰过任何一个别的男人，妾身对你的忠诚，天日可…………”
刘毅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婷云，咱们都是明白人，就不用这样拐弯抹角了吧，你应该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刘婷云咬了咬牙，沉声道：“又有人在你面前说了我什么坏话吗？哼，希乐，你要知道，敌人嘴里出来的，只有谎言罢了。”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停云兄弟的死，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刘婷云恨恨地说道：“我就知道，这些贼人想要泼我脏水，离间你我，那契约是我发的，但是我交给骆冰办这事了啊，你的那些个兄弟，我又不熟悉，有些人以为北府军得了天下，可以来京城发财了，于是变卖老家的家产或者是借人高利钱，想来京城收购一些产业，正好你手里有不少可以变卖转让的契约，我也是为了让你有个好名声，压过那刘裕一头，这才要做这事的，难道你忘了吗？”
刘毅二话不说，站起了身，走到刘婷云的面前，饶是她见多识广，仍然不免花容失色，只见眼前一花，一个蒲扇般的巴掌，就这样扇在了她的脸上，“啪”地一声脆响，一个血红的掌印，就在她那花容月貌之上留下了痕迹，而她的左耳，也顿时听不到什么声音了。
可是从她的右耳仍然可以传来刘毅冷冷的声音。
刘婷云的眼中泪光闪闪，巨大的屈辱和愤怒，是她这辈子出生以来从没有过的，以前不管这个女人多么地阴险毒辣，却还有几分大家闺秀的矜持与高傲。
刘婷云咬了咬牙，正要厉声反抗之时，却听到刘毅的声音带着一丝杀意。
刘婷云的脸色大变，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刘毅的脸，因为，他知道这个男人是绝对的心狠手辣，在他的身边这几年，她甚至亲眼见过刘毅是如何象屠宰牲口一样把几个人给分尸喂狗，那些血腥凶残的画面，即使在也见识过不少杀戮的刘婷云眼里，也是脑海中挥之不去，伴夫如伴虎的那种恐惧感，是之前跟在桓玄身边时从没有过的。
刘婷云闭上了眼睛，一滴泪珠从她的眼角落下…………………………
刘毅冷冷地说道：“我给你个报复的机会，婷云，要是你觉得受不了我，嘿嘿，我的命，你的…………”
刘婷云的声音含混不清的响起：“我在跟你的那天就说过，你，你是我的主人，你，你要我做任何事情，我，我都会服从，可是，可是我真的没有…………”
刘毅的眼中杀气一现，一把推向了刘婷云的额头，把她的整个脑袋都向后推了一尺有余，与自己也脱离了接触，而又是一记耳光，抡在了她的左脸之上：“既然是主人和奴仆，就要有主仆的规矩，在我这里，说一句谎，挨一顿打，以后记牢了！”
刘婷云这下子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泪水，趴在地上，嘤嘤地抽泣起来：“主人，我错了，我，我再也不敢说谎了。”
刘毅的声音透着冰冷。
刘毅很满意她这回的举动，声音也柔和了一些：“你听好了，我问你的事，不许有半句谎言，下一次，就不是一巴掌这么客气的事了，今天我来找你，不是为了男欢女爱，而是要看看你我的合作还能不能继续，很多事情我早已经查清楚了，你如果对我不忠，那我也没必要留你，明白了吗？”
刘婷云连忙点了点头。
刘毅冷冷地说道：“是谁指使你故意挑起北府兄弟和世家高门之间的矛盾冲突，是谁教你这样害谢停云的？”
刘婷云忙不迭地呜道：“是陶，陶渊明！”
刘毅的眼中杀机一现：“是谁指使你来湓口，救出琅玡王妃，以结交司马德文的？”
刘婷云呜道：“是我自己想的，因为，因为褚氏兄弟一直在求我，所以…………”
刘毅微微一笑，声音也变得温柔起来：“现在你又是我的心肝儿了，把你背着我做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

第2511章 直刺婷云心中耻
一个多时辰之后，烟雾缭缭，让整个房间里透出一股诡异的气氛，刘婷云穿好了衣服，吹弹得破的左脸颊之上，已经高高地肿起，而那五个指印，却是已经由红转紫，在她的脸上，显得格外地可怖。而她仍然跪在地毯之上，披散着头发，不敢抬头直视坐在她面前的刘毅。
刘毅也已经穿好了衣服，一如他刚进这个房间时的那一身劲装，他一边在抚着自己手腕上扣着的圆钉腕甲，一边冷冷地说道：“这么说来，你这几年来很多事情，都是陶渊明的策划了？除了这次救出琅玡王妃外，可以说，是陶渊明指使你挑起世家和北府军的内斗，包括挑拨我和刘裕之间的关系？”
刘婷云喃喃低语道：“我真的应该在那天建康城失陷的时候，就在火海中自尽的，也不至于活下来受这等羞辱。”
刘毅冷笑道：“羞辱？我的夫人，你好歹也是搞了一辈子情报的谍中女王，京城大姐了，说这话幼稚吗？如果是你的手下做这些事情，你只怕早就杀了他吧，还用得着整这么多名堂？！”
刘婷云咬了咬牙，眼泪却是不争气地流下，她抬起头，看着刘毅的眼神中，尽是怨恨之色：“从我出娘胎以来，你是第一个这样对我的人，桓玄虽然弃我，甚至要杀我，但还不至于那样对我，刘毅，你真的是个魔鬼！”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到了刚才的事情，又怕又羞，不免痛哭失声起来。
刘毅轻轻地叹了口气：“其实，你做这么多事情，归根到底，还是怕死是不是，你怕的不是刘裕，而是王妙音，对不对？！”
哭声乍止，刘婷云从袖子里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阵恨意：“不错，我最恨的，最怕的，是王妙音，还有她背后的谢家，从小到大，从我记事，从我接受训练的那天起，我刘家的长辈就一再地提醒我，说我无论哪方面都比不起谢家的女儿，要想让刘家能延续，只有去跟谢家贵女们做好友。”
“从一开始，我就被安排去接近王妙音，跟她同学，跟她交游，跟她一起习得所有世家贵女必须要学的礼仪，文化，女工，女史箴言这些，我跟她呆的时间越久，我就会越惭愧，我恨老天，我恨这个世界，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女人，为什么她无论在哪方面都要压我一头，无论什么都要比我好上一截，就连命运也是如此，为什么就连她看男人的眼光，都要强过我？！”
说到这里，她咬牙切齿，两眼通红，这个平时美得不可方物，让人不敢直视的绝色女子，这个时候，却是脸上的每块肌肉都在扭曲，跳动，恐怕整个天下，也找不出比这更吓人，更丑陋的脸了，同样，会让人不敢直视。
可是刘毅却是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微微一笑：“婷云啊婷云，你今天终于把你的心声都说出来了，其实在这个世上，你最恨的是王妙音，最怕的也是王妙音，你的人生，就是在跟这个处处压你一头的女人战斗，你要证明，你一直不如的，一直畏惧的这个女人，你也有办法打倒她，就象你的刘家打倒她的谢家一样。在桓玄手上，你不知道提了多少建议，要他灭谢家满门，是吧。”
刘婷云咬牙切齿地说道：“可惜这个死鬼不听我言，最后终于死在了你们这些给谢家一手扶持的军汉手中，现在他身首异处，悬首大航，不知道在九泉之下，会不会后悔自己当初的妇人之仁！”
刘毅默然半晌，摇了摇头：“最后还是你收了桓玄的首级安葬，也算是尽了夫妻一场的情份了。婷云，其实，你真正的男人，还是桓玄，跟我，现在只不过是那种各取所需的合作者罢了！”
刘婷云的身躯微微一抖，紧紧地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刘毅冷冷地说道：“你的内心深处，是看不起我们这些浑身臭气的军汉的，你并非顶级豪门，一直给王妙音压着一头，所以，在你的潜意识里，其实你更希望你能嫁一个比谢家，王家更高贵的家族，你希望你的夫君，是个象屈原一样帅气，才华绝世，柔情似水的王孙公子，能让你成为天下最幸福，最高贵的女人。王妙音选择了刘裕的时候，你怕是要高兴疯了吧，你不敢相信，为什么王妙音的眼光会集中于一个臭乡巴佬，大字不认几个的粗胚身上，我们这些京口人，连靠近你三丈以内都会让你恶心，想吐，你觉得我们跟野兽才是一类，对吧。”
刘婷云突然放声大叫：“不错，我就是这样看你们的，我就是这样恶心你们的，怎么样，就算你们有再多权力，就算你们杀人的本事再高，可我就是看不上，就是不服，你可以强迫我的身体，但你不可以屈服我的灵魂！”
刘毅突然笑了起来：“好个高贵不可一世的世家贵女啊，如果你的灵魂真的这么高贵，真的不可屈服，刚才在我面前如同一条狗一样的，又是谁？你若是真的不怕死，刚才早就一口下去，跟我同归于尽了，连反抗暴力，拒绝屈辱的决心和狠劲都没有，你还称高贵？哈哈哈哈哈哈…………”
刘婷云颓然倒到了地上，闭上了眼睛，刘毅说的每一句话都刺着她的心，让她恨不得马上就自杀，可是身体却是在微微地发抖，浑身都在发冷，眼泪却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刘毅的笑声渐渐地停止，他看着刘婷云，平静地说道：“这次为了保护你，我跟刘裕已经翻脸了，接下来，我要冒着失去一切的风险，跟他全面斗下去，恭喜你，我的好夫人，你跟那个一直操纵你，控制你的陶公，你们的愿望实现了，北府军的两大巨头，终于正式开掐，你说，把我逼到今天的地步，我该怎么好好地奖励你呢，我的夫人？！”

第2512章 希乐竟为真爱狂
刘婷云幽幽地叹了口气：“你今天来这样对我，就是为了把我交出去给刘裕，这样你们就能重归于好了，对不对？既然你已经问到了你想要的一切，那你还在等什么，只要杀了我，再去抓住陶渊明，你就可以继续当北府军的副帅了，即使是跟刘裕正式争夺一下北府大帅的地位，也不是不可能。”
刘毅冷冷地说道：“如果我要交出你，就不会跟刘裕这样翻脸了，更不会现在出手逼王妙音交出玉玺，婷云，你难道到现在还不明白我的心思吗，其实，我跟你是一路人，你怎么看王妙音的，我就是怎么看刘裕。从小到大，因为有他，所以我始终当不了京口的大哥，我自问不比他差，但所有人就是觉得刘裕胜我一头，就连谢家，也是如此地偏心，哼，我跟刘裕斗了几十年，现在还要给他这样压着，让他呼来喝去，哪怕现在所有手中的权力，都是他的施舍，只要他一句话，就可以把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夺走，包括你！”
刘婷云抬起了头，泪眼朦胧之中，声音在轻轻地发抖：“为了我，你跟刘裕这样翻脸不值得，交出我，你起码可以…………”
刘毅突然厉声吼了起来：“可以什么，交出自己的老婆，换来竞争对手的原谅和怜悯吗？婷云，我告诉你，自从你我在一起的那一刻，我们的命运就已经绑定了，不可能再分离，你也许以为我们只是合作，但这个合作，会持续到我们生命的尽头，你若是死了，我又能活多久？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能容忍你有事瞒着我，更不能允许你对我的背叛！”
说到这里，他突然一把把刘婷云从地上拉了起来，紧紧地怀在自己的怀里，他疯狂地吻着刘婷云的额头，秀发，粗气伴随着他剧烈的喘息，直喷在刘婷云的脸上：“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这里夺走，谁也不行，我看到你的，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这样想，你知道吗，我为什么，我为什么要亲自去西征，因为，因为我要杀了桓玄，因为他抢走了你，抢走了我一生的最爱！”
刘婷云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的双眼血红，环着自己的手，如同两道铁箍，她的声音伴随着眼泪，在激动地颤抖着：“你，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真的那时候就开始爱我吗？”
刘毅紧紧地咬着嘴唇，他的眼中也泪光闪闪：“王妙音高高在上，但对我来说，那就象天上的仙女，可望不可及，只有你，只有你这个傲慢，自恋，不屑于乡巴佬的高门贵女，才是值得我去追求的，婷云，你是我这一生奋斗的动力，我每天都在对自己说，我需要强大起来，我需要够资格来娶你，我需要保护你，我要为你实现所有的野心，明白吗？！”
刘婷云终于失声哭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以前你不跟我说这些？如果，如果你以前…………”
刘毅长叹一声，松开了手，他的眼神变得黯然：“以前的我，不过一个京口小吏，你是根本不可能看上我的，你满心满眼，只有丰神绝世的桓家世子，又怎么会对我这个又脏又臭的粗汉子，投过一眼目光？其实，何止是你，就是那庾悦，当时对我，宁可把烧鹅扔掉，也不肯给我，这就是你们世家高门对于我们这些乡下士人的态度，我跟你说我有多爱你，你只怕会当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吧。”
刘婷云不知道如何应对，只有一声叹息。
刘毅咬了咬牙：“家世不是自己可以决定的，但是可以通过自己的奋斗来改变，看到你以前，我只想在京口当个万人景仰的大哥，和那刘裕一争高下。但看到你以后，我才知道，京口太小，天下很大，我得打拼出自己的天下，这么多年来，我无数次出生入死，拼成这样，一半是因为不服刘裕，一半是因为要得到你。桓玄不过是靠他生的好，就能得到你的心，但我不服，我要用自己的手，毁了他，毁了桓家，我要让你知道，谁才是真正可以拥有你的男人！”
刘婷云激动地点着头：“我现在终于明白，少女时的我，是多么地可笑，只会看到浮华和权力，却不想这些只不过是过眼云烟，一颗上进而奋斗的心，才是世上最可贵的东西。希乐，我这辈子不会再有别的想法，不会再去为了报复王妙音而自行其事，我会用我的生命来回报你的爱，我们一起联手奋斗，打下一个真正属于我们的天下！”
刘毅的眼中光芒闪闪：“你真的可以不惜一切来助我吗，包括用你的生命？”
刘婷云不假思索地说道：“是的，如果你现在真的要把我交给刘裕，或者是交给朝廷，定我的罪，只要能保全你，有利于你的大业，我也无怨无悔，只是希望你以后真正地夺取天下时，能想着我为你的牺牲，能善待我刘家。”
刘毅一动不动地盯着刘婷云的双眼，沉声道：“我不会把你交给刘裕的，那是对他的低头，也会毁了我所有的名誉，从此不会有人再追随我。我需要一个强大的帮手来助我对付刘裕，但是我的同事们，现在对你缺乏信任，就算我拿命为你担保，他们也不肯原谅你这回，所以，我需要取信于他们。”
刘婷云咬了咬牙，说道：“如果是他们要我的命，以换回对你的信任和帮助，那我不会犹豫。能让你觉得可以帮你对付刘裕，夺取天下的组织，一定是非常厉害的角色，不会比当年的黑手乾坤差，这样的人信不过我，要我的命，我能理解。来吧，我的夫君，取我的命吧！”
她说着，闭上了眼睛，脸上却挂着一丝幸福的微笑，也许，在这一刻，她终于得到了真爱，也可以解脱了吧。
刘毅咬了咬牙，从怀中摸出了那个瓷瓶，倒出了蜡丸，一只幼虫的轮廓，透过淡红的凝脂，依稀可见，伴随着刘毅的声音：“我不要你的命，但我要你吃下这个，想随我夺取天下，非如此不可！”

第2513章 海誓山盟皆为戏
刘婷云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这，这难道是，这难道是脑虫丹？”
刘毅有些意外，他没有想到刘婷云也会知道此物的来历，眉头微皱：“你是怎么知道这东西的？”
刘婷云的身躯在微微地发抖：“此物，此物是天下，天下至邪至恶的蛊虫，我，我只是以前听说过，你，你怎么会有这东西的？！”
刘毅微微一笑：“我的新朋友给我的，他们说，你太不听话，太自以为是，而且，他们现在不认为我能管得住你，只有你吃下这个，才有继续合作的可能。”
刘婷云紧紧地咬着嘴唇：“这东西，这东西一旦失了包着的胶丸，就会复苏，然后啃食周围的血肉，对不对？”
刘毅点了点头：“不错，不过你说得还不是太准确，它啃的，不是血肉，而是你的脑子，听说，这东西醒来之后，会象蜘蛛蜇猎物一样，释放出一种能让人麻醉的毒素，使你整个人都无法行动，但是各种感官，却是千百倍地灵敏，你能感觉到它一点点吃掉你脑子的举动，你不能叫，不能喊，甚至不能动，连自杀都不可能，只能感觉到他一点一点吃光你的脑子，在你的身体里，越变越大，直到最后从你的头顶钻出，而你的灵魂，也会与它合为一体，也许，这个蛊虫的身上，就是这样地保有了无数人的记忆和智慧呢。”
刘婷云尖叫起来：“别说了，把这个东西拿走，我不想看到它！”
刘毅微微一笑：“看来你刚才说的话，还只是一贯的假话啊，也罢，你终究不肯牺牲性命，来助我成事的，我只当刚才…………”
他一边说，一边要把这个蜡丸放回到瓶子里，突然，刘婷云出手如电，一把从他的手中，抢过了这个蜡丸，紧紧地攥在了掌心，她看着刘毅的脸，咬着牙：“你刚才说，如果我不吃下这个东西，那你就无法取得你这些新朋友的信任，他们也不会助你去打倒刘裕？”
刘毅的眼中光芒闪闪：“不错，我现在是他们这个组织的成员之一，甚至说，可以是核心成员，但还做不到让他们听命于我的地步，仍然只是合作关系，你既然知道这东西的厉害，就应该知道，拥有它的人有何等实力。你这次的举动，让我的伙伴们非常愤怒，他们现在表示，只有你吃下这东西，由他们定期供应解药，他们才肯跟我继续合作，不然的话，只怕他们会转投刘裕。”
刘婷云轻轻地叹了口气：“明白了，我知道，黑手党没有真正地给消灭，而是用司马元显他们当了替死鬼，你说的这个组织，就是黑手乾坤吧。”
刘毅冷冷地说道：“在我这里，你得不到任何答案的，就算是黑手党，我也不会告诉你有关它的秘密。”
刘婷云摇了摇头：“是陶渊明告诉我的，而且他还说过，是他把白虎之位让给了你，希乐，这件事我一直瞒着你，对不起。”
刘毅的脸色一变，这下他知道刘婷云不是在诈他或者是套他的话，他的眼中冷芒一闪：“这陶渊明连这样的机密都会外泄，看来我不能再留他了。”
刘婷云咬了咬牙，正色道：“不，希乐，不要现在跟陶渊明起了冲突，他的背后，还有可怕的势力。虽然我不知道他的底细，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他的后面，还有人在控制和操纵。”
刘毅的眉头一皱：“这也是我的感觉，现在我们组织也已经开始怀疑起陶渊明了，恐怕连刘裕和刘穆之，也早就在怀疑他，他似乎一直有意在挑起我们京八集团的内斗，存心不善，而跟我们组织之间，也是时而合作，时而暗斗，等我跟刘裕这回斗完了后，我要好好地查查这个人。”
刘婷云叹了口气：“如果是黑手党的同道，那确实有能力助你夺取天下，希乐，我的夫君，我只求你一件事。”
刘毅的心中一动，急道：“你要求我何事？”
刘婷云闭上眼睛，一口就把那个包裹着虫子的脑虫丸给吞了下去，这个举动连刘毅也没有想到，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大声道：“不要…………”却是想抓住刘婷云的手，阻止她的行动，可是，一切已经晚了，脑虫丸已经进了刘婷云的嘴里，一骨脑地下了肚。
刘毅咬了咬牙，紧紧地把刘婷云拥入了怀中，声音也有些哽咽：“我没有真的想让你吃下这个，我，我只是想试探一下…………”
刘婷云惨然一笑：“答应我，如果哪天你跟你的这些伙伴翻脸了，他们不再给你解药了，请你一定要杀了我，而且把我的尸体装在密闭罐子里燃烧掉，不要埋葬，这个蛊虫，它可以活上千年，它还会出来吃人脑子害人的，我有一肚子的坏水，一肚子的邪恶，要是让它知道了，会变得更残忍，更可怕，会变成真正为祸天下的妖物。你一定要把它，连我一起毁了，不要留下半点痕迹。”
刘毅紧紧地咬着牙，发誓道：“若是他们真的不给解药，我答应你，我一定会把他们也全烧了，给你作陪葬的！”
刘婷云笑了起来：“你能这样说，我就算死了，也会含笑而终的。去吧，我的夫君，我这里，你不用再担心什么了。去让你的伙伴们安心，然后去商量一下，如何继续对付刘裕，需要我做什么的时候，随时回来找我。”
刘毅微微一笑，在刘婷云的额上吻了一下，转身就走，走到门边时，他回过了头，眼中尽是深情与不舍：“等我回来！”
当刘毅的身形与脚步声消失在远方，楼下的门重重合上时，刘婷云突然一个箭步冲出，从梳妆台里翻出了十种以上的药品，手忙脚乱地往嘴里开始灌，然后，一阵剧烈地呕吐，直接就吐到了这华贵的地毯之上，连绿色的胆汁都给他呕了出来，可是那颗脑虫丸，却是无影无踪。
陶渊明的声音，鬼魅般地从梁上响起：“要是能吐得出来，还叫脑蛊丸吗？”

第2514章 心机男女面对面
刘婷云如同一只炸毛的猫，顿时就从地上弹了起来，她一个剑步冲到榻前，素手一翻，一把鱼汤短剑，就抄在了她的手中，伴随着她圆睁的双眼：“滚出来，不然老娘这次一定杀了你！”
陶渊明的笑声，随着他飘然下落的身影，出现在了刘婷云的面前，他的目光，看向了一边的香炉，摇了摇头：“好厉害的迷香，鸠摩罗什大师的杰作，可以让贤伉俪这样顶尖的人物，都变得反应迟钝，感觉退化，连梁上有人都没有察觉，果然不愧是这个大和尚招摇撞骗，玩弄各种障眼法时的必备道具啊。”
刘婷云的粉脸通红：“你，你看到了什么？”
陶渊明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光芒，上下打量起刘婷云：“闺房迷香袅袅，绣榻春色无边，该看到的，不该看到的，都尽收眼底啊，刘夫人，你可真的是乘风破浪的小姐姐啊。”
刘婷云又羞又气，一挥短剑，就要上来刺陶渊明：“无耻淫徒，我，我杀了你！”
陶渊明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夫人，这些个活春宫，我根本没有兴趣，再说，看得我脸红心跳，暴露了自己，岂不是拿命在开玩笑，我可是读书人，有志气的读书人，又岂是听窗偷房的小淫贼之流呢。放心，在上面的时候，我可是什么也没看到呢。”
他说着，手中多出了一截黑色的厚布带，缠上了自己的眼睛，微微一笑：“非礼勿视我是做到了，只不过，勿闻这个，实在没办法，这是我来此的目的，不过你放心，我这个人喝点酒就会把这些事给忘了，脑子里的容量总是有限的，我一般不留无用的杂事，因为我要记的东西，太多了。”
刘婷云的神色稍缓，咬了咬牙，扭头看向了香炉：“你是什么时候在我房中做的手脚，我怎么一点也没有察觉？而且我在这里做了七道布置，居然也全给你破解了？！”
陶渊明笑着摇了摇头：“准确地说，是我的主公早就在这里出手了，十年前刘毅新来建康时，他的这些主要宅第里的一些情报监视，就已经安排好了，若非如此，我主公又怎么敢放心让他接手白虎之位呢？当然，我必须得承认，刘毅虽然比刘裕稍差了些，但他的能力和发展，以及这个人的狠辣，还是出乎了我们的意料之外！”
刘婷云咬了咬牙：“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这个脑蛊丸，是不是你们弄出来的？！”
陶渊明微微一笑：“多年之前，我的主公机缘巧合，给了徐羡之一颗，而徐羡之现在是黑手党的朱雀大人，此物，就是他交给刘毅的。这次的情报，我免费给你，算作梁上君子的赔礼好了。”
刘婷云恨恨地啐了一口在地上：“总有一天，我会把你眼睛给挖出来，再把你这张惹是生非的嘴给彻底堵上！”她一边说，却是一边收起了手中的剑。
陶渊明笑着摇了摇头：“把我这张嘴给封起来，我失了惹是生非的能力，又怎么能帮着你们夫妻对付刘裕这个大敌呢？何况，你现在恐怕最想做的事情，是把体内的那颗脑蛊丸给挖出来吧，而不是挖我的眼睛！”
刘婷云的脸色微微一变，咬了咬牙：“既然知道我想要什么，你现在现身，是不是给我带来解药了？”
陶渊明摆了摆手：“这药是我主公给徐羡之的，而徐羡之因为你这次的擅自妄为，信不过你了，所以才会逼着刘毅要你吃这东西，只有脑蛊丸在你体内，他们才能相信，你会乖乖听话，不再自行其事给他们惹麻烦！”
刘婷云紧紧地咬着嘴唇：“这个狗东西，没想到看着斯斯文文的，竟然如此狠毒，总有一天，我要把一颗这样的脑蛊丸，亲手塞进他的嘴里，让他也体会一下这样的滋味！”
说到这里，刘婷云恨恨地看着陶渊明：“都是你，都是你叫我挑拨刘裕和世家间的关系，那谢停云的契约，也是你暗示叫我转给骆冰，制造王愉和北府军老兵的冲突的，我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完全是你害的！”
陶渊明淡然道：“是啊，你刚才不是把我供出来了吗，你觉得你的夫君知道了是我指使你的之后，他会怎么做呢？！”
刘婷云本能地想说他一定会去杀了你，但是脑子一转，还是摇了摇头：“恐怕，你现在还对他有用，他可以现在逼我吃这东西，但不会现在找你算帐，因为你和你背后的主公，是他现在不敢得罪的人。”
陶渊明满意地点了点头：“不敢得罪，也不能得罪。他需要我现在去江北散布各种不利于刘裕的谣言，引发矛盾，制造民变，他更需要我们想办法引南燕南下，攻掠江北，彻底打垮刘裕的江北移民计划。”
刘婷云冷笑道：“你们怕是把刘裕想得太简单了吧。我看刘裕集结重兵于彭城到广陵一线，放弃北边的琅玡郡，明显是早就料到南燕南下的可能了，而且这样的布置，就是要把损失降到最低，只要彭城不失，南边的四到五个郡不受到攻击，那刘裕不仅不会有什么损失，还会有充足的理由出兵讨伐南燕，一旦让他灭了南燕，刘毅就再无翻身的希望，而你们，也一辈子别想抬头了！”
陶渊明微微一笑：“以前刘毅想自己出镇江北的时候，当然不会允许我搞乱江北，但现在江北已经是刘裕的禁脔，他一定会想尽办法让刘裕威望扫地的，当年的黑手党大佬们，为了阻止同事们的建功立业，会使出一切的手段来阻止，甚至是通敌，借胡人的刀来杀自己的同伴，今天，只不过是黑手党换成了京八党，有刘毅在，我又有啥好担心的呢？”
刘婷云咬了咬牙：“刘裕跟黑手党斗了一辈子，知道了那么多的往事，你以为他不会防着这招吗？陶渊明，不要总是自以为是，搞得好像自己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你要是真的有这么神，会害得我成这样吗？”
陶渊明笑着摇了摇头：“聪明的刘夫人，难道你到现在还不知道，让你吃下这脑蛊丸，让你在谢停云之事上暴露，本就是我们的计划吗？”

第2515章 天道邪灵终现世
刘婷云的脸上肌肉，在剧烈地跳动着，她握着剑的手，也是紧紧地扣住，以至于那柔若无骨的柔荑背面，竟然也是青筋在跳动，她的眼中一片血红，直视陶渊明：“原来，从一开始，我就是你们计划中的棋子！”
陶渊明点了点头：“有资格成为主公棋子的，哪个不是人中龙凤？不瞒你说，我也跟你一样，是棋子的命运。”
刘婷云微微一愣，转而哈哈大笑起来：“难不成，你跟我一样，也是给逼着吃了这个脑蛊丸吗？”
陶渊明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之色，一闪而没：“让你猜对了，七岁的时候，我就给逼着服下了此物，这几十年来，我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会觉得脑子里随时有个东西会吃光我的脑子，然后再飞出来，我整整做了八年的恶梦，才能渐渐地强迫让自己不再去想那个可怕的东西。刘夫人，你想跟我交流一下此物的经验吗？”
刘婷云默然无语，久久，才松开了握剑的手，喃喃道：“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但是，理智告诉我，你这次没有必要，要控制你这样的厉害人物，恐怕，也只有用这样的手段了。”
陶渊明冷冷地说道：“我的主公逼我服下此丸，然后送我去师父那里，让他教我文韬武略，腹黑权谋，让我有了这一身的本事，可以为他们奔走天下，做那些他们无法去做的事，恭喜你，刘夫人，你也被他们选中，成为新的天使。”
刘婷云睁大了眼睛：“天使？这是什么鬼？！”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我的主公和师父，是一个存在了上千年的古老组织，这个组织，从上古就存在了，追求的是世间永恒的太平，历代首脑，均是接近神仙的人物，未必名现于青史，但是千百年来，王朝更替，天下兴亡，背后都有我们组织的暗中推动，甚至是主动为之，这个组织，叫做天道。”
刘婷云喃喃地自语道：“天道，天道？我从没有听说过。”
陶渊明叹了口气：“我们的组织，永远隐藏在历史的背后，不会给任何人纪录，因为我们所图的，和黑手乾坤还不一样，当年黑手乾坤，不过是创立时的几个老祖，偶然间发现，或者是家族流传了一些墨家的技术，以及墨家的理念，那种不效力于任何君王，永远在暗中保持所谓的兼爱，非攻的传统。”
“靠着机关术和藏粮与军械，靠着信徒们维持一支可以随时征战天下的大军，是为墨门，而黑手党的老祖觉得墨这个字，如黑暗势力已落尘土，并不吉利，所以，传承了墨家技术和精神的他们，转而以黑手党，或者是黑手乾坤而为名重建。你只道那黑手党是个世家联盟的秘密组织，实际上，不过是前代的墨家所变！”
刘婷云讶道：“居然是墨家所变？不是晋室南渡之后，开国重臣大将们组建起来的一个架空君权的组织吗？”
说到这里，她勾了勾嘴角：“呃，要是说不服从君权，保持自己作为臣子的独立性，那倒是象极了春秋时的诸候们。而那墨家，又是有山中诸候之称，看似没有成形的国家和军队，但是门徒数万，到处参与战争，收取回报，更兼以各种刺杀，下毒的手段，几百年来让天下没有一个君王可以实现统一，黑手党操纵大晋百年，也颇有墨家之风啊。”
陶渊明冷笑道：“现在的黑手党，早已经不复当年之勇，大晋开国时的那几个，虽然还算是厉害的角色，但跟建立黑手党时的那几个老祖比，还是有所差距的，至少，司马懿这样的角色，几百年来，没有任何人可以超越。”
刘婷云咬了咬牙：“我对这些陈年旧事没有兴趣，我现在只想知道，我怎么才可以活下来，这个什么天使，又是什么鬼玩意？！”
陶渊明微微一笑：“我要提醒你的第一件事，就是有关天道的事情，你如果敢对任何人透露半个字，我保证，两个时辰之内，你的脑子就会给这蛊虫吃光，你信不信？”
刘婷云不可思议地摇着头：“不可能，那个虫子外面包了蜡丸，至少要过个…………”
陶渊明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了一只小铁笛，塞进了嘴里，几声长短不一，格调怪异的调子，很快就从他的口中气流，变成音调，通过这铁笛小孔发出，而刘婷云顿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头疼地要炸开一样，她尖叫着捂住了头，整个人都要蹲到了地上：“停下，快停下！”
怪调嘎然而止，可是刘婷云却是在地上直接瘫了下来，她的手，无力地扶着一部绣墩，口角鼻孔之中，尽是血沫，她无力地看着陶渊明：“你，你竟然有办法，用音乐让，让这鬼虫子…………”
陶渊明轻轻地摇了摇头：“既然是上古魔虫，早已经修炼得如同有了人的灵性一样，这小小虫子，可不知道吃了多少人脑，保留了多少精英智者的记忆，之所以给封在这个蜡丸里，是靠了历代天道祖师的法术与灵药，而这个魔笛八音，可以让它醒来，哪怕只动上几下，就会让你象刚才那样，这下，你知道了厉害吗？”
刘婷云大口地喘息着：“不，不可能，我，我明明能把胃里的东西，吐，吐光了，连胆汁我都，我都吐了，怎么，怎么这死虫子…………”
陶渊明看着刘婷云的目光，半是嘲讽，半是怜悯：“既然是脑蛊，那就只会往脑子里钻，我说刘夫人啊，你得发明个药，把你脑子也能吐出来，这样也许可以把这该死的虫子给弄出来。噢，对了，我忘了告诉你，曹操以前得的头风，就是少年时给天道的祖师逼着吞下了这东西，老年之后因为越来越不听话，所以经常发作了。”
“而那个要给他开脑袋取风涎的华佗，就是我们的天道祖师之一，最后两边谈崩了，曹操宁可不要命了也要杀我祖师，算个狠人！噢，好像你现在脑子里的这一条，就是吃了曹操脑子的那条，恭喜你，刘夫人！也许在你死前，可以跟曹孟德思想共通了，到时候我还有些问题要请教你，噢，不，请教曹孟德呢。”

第2516章 婷云终为天道奴
刘婷云哭了起来，一咬牙，抽出了那柄鱼肠短剑，横在了自己的粉颈之上，她的手在剧烈地抖动着，好几次咬着嘴唇，一闭眼，似乎想要用力一抹，可是那颤抖的手却是让这些动作全都归于无形，最后，她还是无力地放了下手中的剑，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不阻止我自尽？！”
陶渊明抱着臂，饶有兴致地在一边看着刘婷云，微笑道：“以前的我也跟你一样，想要自尽，避免这场恶梦，可是就是下不去这手哪，现在的你，就跟十岁时的我一样，怕那脑虫噬脑，又舍不得死。唉，你说，这天道的祖师们，是不是跟这些成了精的虫一样，有从远古到现在的智慧，一眼就能看出内心，若不是我们这些人内心深处的怕死想活，又怎么会让我们吞下这些脑蛊丸呢？”
刘婷云咬了咬牙，站了起来，抹干净了眼泪，沉声道：“好了，废话不说，我已经服下了，而且我不想死，告诉我，要我做什么，才能保命。我已经不奢望能把这鬼东西弄出来了，是不是我得一辈子给这个天道逼着去做什么天使，为他们做一切受指使的事，才能活下来？！”
陶渊明淡然道：“如果只是要找一些惟命是从的行尸走肉，又何必需要这东西。这脑蛊丸乃是极为稀有之物，我所知道的现在也就三到四颗此丸，一颗在我这里，一颗给了你，其他人想吃还没有这机会呢。主公想让我们自行其事，独当一面，不然事事请示，会影响他们的大计。但是，又不能让我们过于出格，坏了大事，就象你上次那种自作聪明的愚蠢之举，是绝对要禁止的，为了保证你我的忠诚，只有这个脑蛊丸了。”
刘婷云恨恨地说道：“上次的事情，我明明是按你们的吩咐进行的，挑起刘裕和世家高门，挑起刘裕和刘毅的争斗，不是你传来的话吗？”
陶渊明微微一笑：“可是我还传了一句话，可能你当时没留意，从你现在的反应来看，你现在也没留意。你知道是什么话吗？”
刘婷云恍然大悟：“你是说，要保护好自己，不能走漏风声？”
陶渊明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不错，我们的组织的第一要务，就是要保护好自己，不能留下破绽。我跟刘裕和刘毅，还有桓玄他们斗了这么多年，却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追查到的证据，也成功地完成了我的任务。可是你呢？急于求成，四处拱火，收了这么多天师道的亡命之徒，却没有切断跟他们的关系，挑起姚二毛灭门谢停云没问题，但你是怎么处置的？”
“居然让他们落到了刘裕的手中。在刘裕抓了姚二毛后，你居然不安排其他安插在世家中的姚二毛党羽逃跑或者除掉，给刘穆之留下了机会，更留下了证词，如果不是考虑到跟刘毅的关系，你早就会给刘穆之拿下，受那姚二毛他们受过的酷刑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到时候你的死前遭遇的痛苦与折磨，不会比这蛊虫嗜脑要来得少多少！”
刘婷云咬了咬牙：“我是想处置他们的，但我动作慢了点，姚二毛下手后连夜逃出城，这些是王愉下的令，我没想到王愉能狠到这种地步，连夜灭门，也没想到他蠢到这种地步，居然让骆冰去伏杀姚二毛，当时在我看来，谢停云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冲突，我安排的世家和刘裕的冲突，还有十几起，可就是这小小的冲突，却坏了大事！”
陶渊明冷笑道：“那是因为你根本不了解刘裕，比起你的疏忽引发的错误，这点更可怕，对于斗了几十年，必欲杀你的死敌，你居然还这样不了解，谢停云是个普通的小军官，但他更是谢停风的弟弟，你难道不知道刘裕对于这个第一个给自己亲手害死的同袍的感情吗？一错再错，如果是换了我的主公来亲自处置，你已经没有活下来的机会了！”
刘婷云幽幽地叹了口气：“我搞了一辈子的情报，间谍，可是在你面前，却是漏洞百出，陶渊明，你这样一直在暗中偷窥，暗中使坏，不觉得自己太可怕了吗？”
陶渊明摇了摇头：“如果我不可怕，那就对我的主公没有利用价值了，一旦没有利用价值的那天，我就会悄无声息地给除掉。这点，对你也是一样。主公让我们，而不是让刘毅这样的人吞食脑蛊丸，就在于我们本质上还是贪生怕死，真要豁出命来的时候，是下不了手的，就象刚才的你，就象当年的我。”
刘婷云咬了咬牙：“呆在这个心狠手辣，喜怒无常的臭丘八身边，我没一天能睡得安稳的，我怕我跟你的暗中关系哪天给他知道，要知道，他可是可以一边笑着喝酒，一边把人大卸八块的屠夫。刚才他怎么对我的，你不是不知道。现在他跟你们的天道会有合作，但以他不甘居于人下的性格，以后一定会成为你们的敌人，你们最好把刘裕和刘毅一并消灭掉，永绝后患！”
陶渊明冷冷地说道：“天使丁，这是你现在的代号，明白吗？”
刘婷云的眉头一挑：“丁？这么说，我前面还有…………”
陶渊明摇了摇头：“我是天使乙，既然入了天道，就不要胡猜乱想，该你知道的，你会知道，不该你知道的，多半句嘴，当心让你脑袋里的神蛊起来活动活动。”
刘婷云吓得收住了嘴，连连点头。
陶渊明沉声道：“天道和黑手党的关系，只有主公和师父能决定，你我都只有照做执行，现在给你的命令是，进一步离间北府军诸将的矛盾，以及离间北府军和世家的矛盾，刘裕这阵子会防备严密，但可以对其他人下手，主公给你的任务是，三天之内，让殷仲文得罪何无忌，一个月内，要何无忌杀了他！做到这个任务，才有解药，不然的话，嘿嘿，你会很快头脑风暴的。”

第2517章 京八子弟入官学
建康城西，幕府山巅。
刘毅负手而立，看着从西北边由南向北，再折了一个拐弯，奔腾东流的大江，轻轻地叹了口气：“多少往事，如这滚滚大江，一去不复返。彦达，当年我带你第一次登这幕府山时，我记得你说过，不趁着少年时奋发有为，老了只怕连爬山看江的脸都没有了。那天，我就知道，你会是我这一辈子的伙伴。”
孟昶微微一笑，山头之上只有他们两人，最近的护卫都在山下百步之外驻守着，以确保他们的对话没人可以听到，他也看着这大江东去，喃喃道：“这山，是我们一步步这样爬上来的，不知有多少人成了我们登到这里的垫脚石，我不知道你怎么想，反正我上来了就不会再下去。站在这里看风景的感觉，真好。”
刘毅笑了起来：“以后若是我们把组织的会放在这里开，比那个地下又闷又透不过气的鬼地方，不是好了太多？你同意不同意？”
孟昶笑着摇了摇头：“还没有到可以光明正大的时候。除非，你把寄奴也现在拉进来。”
刘毅的脸色微微一变，眉头皱起：“不可能的事，你说了我不觉得是在开玩笑，因为这一点也不好笑，我们现在跟寄奴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
孟昶勾了勾嘴角：“不管怎么说，我们是这么多年的兄弟，就算他有些死脑筋，但也是为了北伐，在这个事上他不允许任何人打扰，这次的事情，是刘婷云和陶渊明太过分，也别怪寄奴这样发狠。换了你在他的位置上，只怕连留刘婷云的机会也不会有了。”
刘毅阴沉着脸，说道：“我的女人只有我才能处理，这是底线，这回刘裕最让我无法容忍的，不是不给我江北或者是朝权上不让步，而是他居然企图逼我交出或者是处理掉刘婷云，去他奶奶的，我什么时候逼他这样对慕容兰过？”
孟昶叹了口气：“起码，慕容兰没有影响他的北伐大计，而刘婷云却是害死了谢停云这个小兄弟，希乐啊，我们毕竟是京八党，同袍兄弟才是真正的自己人，给世家的人牵着鼻子走，最后京八反目，这对谁也没有好处。这些话，在黑手党内开会的时候，当着庾悦和徐羡之我不好说，但现在，我必须跟你讲。”
刘毅的眉头微微一皱，转而笑了起来，拉着孟昶的手：“现在也只有你敢跟我说这些话了，没关系，我的老友，拉你进黑手党就是因为我不想给这些世家子弟们完全左右，一定要有真正的兄弟，你看，我连自己的亲兄弟都没拉，却找了你，就是因为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是我真正的左右手和兄弟。也只有在你这里，才能得到真话。不过，我奇怪的一点是，当年刘牢之让我去杀刘裕时，我一时也下不了狠心，只找了你一个人商量，你是同意我下手的，这回为何要劝我收手？”
孟昶勾了勾嘴角：“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刘牢之自己忌惮刘裕的威名，又给黑手党中我的前任司马尚之所迷惑，所以才让你去杀刘裕，这不仅是命令，也是种试探，如果你拒绝的话，可能会给刘牢之先除掉，所以同意这场刺杀，是保命之举，就算刺杀不成，到时候也可以把责任推到刘牢之和司马尚之的身上，寄奴重情义，不忍北府兄弟真的手足相残，最后还是会放过你的，所以那时候的刺杀，成功则利益极大，失败也不至于走投无路，必须做。”
“可是这次不一样，你和寄奴都已经是手握大权，各拥重兵，但北府军上下还是以寄奴为首领，这不是你这次西征胜利就能扭转的，我知道你想借江北移民的计划结交世家，但这会打乱寄奴北伐的计划，最后还是你退让一步的好。毕竟如果开始北伐，寄奴也不可能事事独立解决，他打南燕的时候，为了确保后方无事，会在很多事情上跟你作出让步，到了这个时候，才是跟他好好谈条件的时候。”
刘毅咬了咬牙：“可是他胜仗越打越多，势力就越来越大，我跟他的差距也会越来越打。这回西征，我的部下已经扩编到了五万兵马，足以控制两个大州，要是让我有北伐南燕的机会，只要取胜，那坐拥十万大军，是没有问题的。”
孟昶微微一笑：“南燕可不是好啃的骨头，甲骑俱装天下无敌几十年，就算是寄奴，也未必能一举破之。你如果占了江北，又不去真正地北伐拼命，那只会损失人望。而且，结交世家有很多种手段，不一定非要通过江北移民啊。”
刘毅的心中一动：“你有什么好办法？”
孟昶的眼中冷芒一闪：“世道已经变了，曾经的高门世家已经失了权力，更失了行军打仗的能力，我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观察各大世家的子弟，发现他们大多数人已经服散服得如同废人一样，连正常的行走都不能持续一个时辰以上了。这样的人，可谓百无一用，最多只能在后方呆着，坐着不动，弄些寻章摘句，编缉史书之类的事。”
刘毅笑了起来：“听说最近寄奴把他们给练惨了，直接晕倒的都有几十人，为了怕出人命，也为了安抚世家子弟们，甚至都把谢晦，张邵和傅亮这几个得力帮手弄去带头军训了，其实，他们要是跟了我，也不需要吃这么多苦，我会分军功给他们，让他们满意的。”
孟昶摇了摇头：“你这招只是权宜之计，治不了本，而且我劝你少用这个办法。这点上寄奴比你看的更远，也更准，与其再下力气去结好世家高门，不如想着怎么让新一代的北府兵们满意。”
刘毅的眉头一皱：“可是治国总是需要文才的，北府兄弟，打仗没问题，但是论治国，理财这些…………”
孟昶叹了口气：“以后都得按规矩来，军功得爵，非爵不官，爵位代降，那大家都一样了，还要分什么文武吗？”

第2518章 意识形态儒玄争
说到这里，孟昶勾了勾嘴角：“连向靖这个粗胚都开始识字了，我们的那些老兄弟的子侄们，以后未必在文才上会小过世家子弟，你难道没听说吗，刘胖子提议，要开官学，吸纳功臣子侄去学文化，还准备挑大量儒生充任博士和祭酒呢，希乐啊，丘八有文化，世家也会怕！”
刘毅笑了起来：“我想这样的官学，世家子弟是不会去的，他们家里有藏书，有长辈，甚至连母亲和侍女都是饱读诗书的，教育家中的子侄完全没有问题。而且世家高门都崇尚清谈论玄，以往的儒学里，无论是今文经学还是古文经学，都是看不上眼了，要用儒生，行官学，只怕会落个笑话吧。”
孟昶叹了口气：“希乐啊希乐，你是真的看不出寄奴和胖子此举的用意吗？”
刘毅的脸色微微一变：“有什么用意？我是一下子感觉不出来啊。”
孟昶摇了摇头：“清谈论玄这些是什么？那是世家天下，君权不振时的东西。自大晋南渡开国以来，都是皇权给架空，而世家大族掌控大权，所以崇尚由黄老之道演化而来的玄学。强调个性自由，返璞归真，而反对朝廷和皇帝的权力，因为只要是帝国，就要有统治，有管理，有对人的控制和驱使，这恰恰是世家大族们所不愿意的。”
说到这里，孟昶顿了顿：“我们的组织不就是这么来的吗？早年的黑手党前辈为了反抗曹操的刑名杀戮，而秘密建立了这个组织，据说更早的起源，要上溯到春秋时的墨家了，同样是独立于现实的君王之外，追求无拘无束。所以，玄学是反对君王集中权力，统治百姓，建立功业的一门学说，也是天生要为虚君实权的世家天下所服务的。”
刘毅笑了起来：“这方面我还真没怎么研究过呢，不过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当年司马曜想要重振皇权，亲政的时候，曾经是招集了一帮儒生大家呢，我记得是以经学大师，也是他的帝师范宁为首，而殷仲堪当时也是著名的儒生。结果，随着司马曜的身死，范宁被白虎王珣通过司马道子上书，贬官外任，然后又告他私立儒学，祭祀家庙，有不轨之心，再次罢官为民。至于殷仲堪，也被桓玄所杀，当年的儒学礼教之举，也就是这样不了了之。”
孟昶微微一笑：“你真是聪明，一点就通，是啊，重振皇权就得用儒家经学，因为儒家讲的就是忠孝仁义，尊王攘夷这套。而想要无所作为，世家天下，就是清谈论玄，黄老之道，表面上看，这是学术之争，实际上，是涉及一个立国根本的问题。寄奴是要做大事，北伐建功的人，那就要集中全国的资源，以皇帝的名字调用一切的民力，资源，这种情况下，必然要大力提倡儒家经学，抑制玄学黄老之道。这次的建学校，表面上看，是为了笼络京八兄弟的功臣子弟，让他们有机会上学，有文化，但实际上，是给了儒生们一个出来做官做事的机会！”
刘毅的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寄奴是想要主导以后官家子弟的思想？让他们跟自己心往一处想？”
孟昶叹了口气：“陶渊明现在做的那些事情，到处拼命地散布流言，煽动民变，无非就是想离间百姓和国家的关系，让他们觉得国家的存在就是对他们的损害，这是黄老之道的思想本源，所谓大一统的有力君王，就是对民众的最大危害，最好是回到小国寡民，无君无军的那种地步，就可以天下太平，万民安乐。实际上，我们都知道，哪怕连猴子和猪，都会有个头，要让人间没有统治者，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刘毅笑了起来：“所以，寄奴就是想搞这个官学，让我们这些京八兄弟的子弟们，接受那套忠君爱国，尊王攘夷的理念，然后渐渐地让天下人都接受这套，如此一来，人人都能接受家国一体，那套黄老之说的根本，也就不攻自破了？”
孟昶点了点头：“当年汉朝初年，文景之治时，就是用黄老之道，因为国家初立，民生凋敝，需要休养生息，无力对外大规模征战。可是经过几十年积累之后，国力昌盛，人丁兴旺，汉武帝是大有为之君，上台之后就是重用儒生，废弃百家，独尊儒术，把那黄老之道彻底地废除，然后就迅速地集中国力，征战四方，遂有卫霍之功，勒石燕然之举。”
“而寄奴，显然是想走这步了，陶渊明要做的，就是操纵民意，搞乱江北，来反对他北伐之举，而他的反击，则是举办官学，重用儒生，重谈忠孝攘夷，如此一来，短期内可以压制世家，争取京八，长远来看，更是可以确立中央集权，忠君报国的这套规矩。”
“也就是说，他要从意识形态上，彻底终结世家天下的土壤。希乐啊，你如果不反对寄奴的这套，那最好现在就要开始跟世家高门保持距离了。因为未来的掌权者，不会是现在的世家高门，而会是京八兄弟和新兴的儒家经学之门，就是谢家这样的家族，也许会再次地弃玄入经，重入儒门了！”
刘毅长叹一声：“今天幸亏找到了你聊了这些，要不然，我现在还不知道寄奴的应对之策呢。我在这里为了一个刘婷云浪费时间的时候，人家已经办了这样的大事了。彦达，你的意思是要我跟寄奴放下纷争，暂时联手，一起打垮这些世家高门吗？”
孟昶勾了勾嘴角：“这就是此事我不能放在黑手党的会议，而是要在这里单独跟你说的原因。因为黑手乾坤，是维护世家天下的利益，但现在世道要变了，世家天下还能维持多久，真的不好说了，你我都是想要建功立业的人，这就是我今天要跟你再登幕府山的原因，我认为，是时候向寄奴公开我们组织的存在，彻底坐下来谈判将来的时候了。”

第2519章 希乐竟有动情时
刘毅的眉头紧锁：“有这个必要吗？这意味着就得向寄奴彻底低头，而且别忘了，以前我们加入京八党时都立过誓，不得再加入其他组织，不然就会给视为对京八党的背叛。”
孟昶叹了口气：“这个事情瞒得住吗？徐羡之以前拉过刘穆之加入，这说明刘穆之早就知道我们组织的存在了，就是靠猜也大概能知道你肯定是其中的成员，我不知道为何刘穆之一直没有跟刘裕公开此事，但是以他的聪明，必是深有考虑，等到哪天由他向刘裕主动提及此事，我们就会很被动了。”
刘毅冷冷地说道：“这胖子跟世家间的关系不浅，其实我们所有人里，数他跟世家高门的关系最近，他的老婆，可是正儿八经的世家小姐，而江家现在也靠了他的权势而蒸蒸日上，大有成为一流世家的趋势，公开黑手党的存在，就是对所有世家高门的背叛，以后只有死抱京八了，但我看以他那骨子里的傲气，未必真的想世代成为军汉的。”
孟昶摇了摇头：“之前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是这回他向刘裕提出了建立儒学，传经识字的建议，而且是针对所有的京八功臣的子弟，如此一来，不仅可以不依靠那些世家子弟，尤其是崇尚玄学的世家子弟就能让大字不识的京八子弟有文化，摆脱了对玄学世家的依附关系，更是会借此重用儒生，宣扬经学，把一大批一直给玄学世家压制的中小士族推上高位。可以说，他恐怕要放弃跟世家高门的合作了。”
“如果刘穆之有这个动向，那刘裕也会跟着下令的，这样一来，天下的格局会再次发生根本性的变化，世家高门也是需要权势才能保家族利益的，当年谢家本是经学世家，世代大儒，但到了江东后为了进入权力的中心，初代族长，大儒谢鲲毅然由经入玄，进入江左八达这个玄学圈子，这才有了谢家以后的崛起，现在，只怕百年轮回，世道要反着来了。”
刘毅咬了咬牙：“这么说来，儒家经学会取代清谈玄学，成为新的主流文化，而以前守着玄学的高等世家，就会给取代，淘汰？所以黑手党的日子，也要到了头？”
孟昶点了点头：“以我对刘穆之的了解，他之所以没有公开我们的秘密，是因为他还做不到跟世家高门彻底地决裂，但如果世家高门本身就给取代和替换，那就没有这个问题了。作为执政者，允许一个在暗地里跟自己作对的强大组织，也是不可能持续的。这是我建议你跟寄奴公开黑手党的第一个原因。”
刘毅点了点头：“我记下了，还有别的原因吗？”
孟昶沉声道：“另一个原因，就是徐羡之，他让我害怕。希乐，你能看透这个人吗？”
刘毅的眉头一皱：“我跟羡之交往十几年了，对他还是比较了解的，就在半年前，在江陵时，见过陶渊明后，他向我公开了他的真实想法，我也跟你交流过，这个人有点理想化，还抱着那套仁义安邦的观点。所以他没有选择跟着刘裕，而是加入了我们。”
孟昶叹了口气：“可这个脑蛊丸又是怎么回事？一个真正仁义的人，真正的君子，会弄出这种至邪至恶的玩意吗？”
刘毅的眉头拧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川”字，却是陷入了沉思。
孟昶沉声道：“徐羡之的背后，跟陶渊明一样，显然也有非常可怕的势力存在，甚至有可能，会是同一股势力。别看他们两个在你的面前一见面就掐得不可开交，也许，这反而是他们的刻意为之，以避免你的怀疑。这脑蛊丸摆明了就是控制地位高绝，才华横溢却又难以控制的高等人物。现在你让刘婷云吃了这东西，可以说刘婷云的命就控制在他的手中，以后他哪怕要刘婷云趁你熟睡时取你性命，刘婷云也一定不会推辞和拒绝的。”
刘毅咬了咬牙：“这点我想过，但是当时徐羡之说无法信任刘婷云，要我下手除掉这个女人，以绝后患，我也是没有办法才接受了此物。至少，先过了眼前这关。以后再说。”
孟昶叹了口气：“你当时太急了点，其实在黑手党中，只要你跟我商量，我是会支持你的，剩下的徐羡之和庾悦未必能一条心，我们可以用别的办法管教刘婷云，甚至是给她服用别的慢性毒药，起码，解药是控制在我们的手中，不至于失控。可是现在…………”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黑手党历来都是如此，四大镇守之间，也是相互争斗和防范，每个人也有自己的势力，不用向着其他人公开，这回是刘婷云给人抓了把柄，我也没有办法，而且…………”
说到这里，刘毅轻轻地叹了口气：“其实，我一直都迷上这个女人的，这么多年，这种感觉也没有随着她的人老珠黄而减弱，我也知道，被徐羡之逼着让她服下此丸，是不理智的行为，这样不仅是把她的命，也是把我的命交在了徐羡之的手中，可是…………”
孟昶的眉头一皱：“希乐，你怎么也如此儿女情长？以前你可从没有跟我说过这事啊。”
刘毅咬了咬牙：“也许，是因为当年的刘婷云，是第一个真正让我着迷的世家贵女，是她真正点燃了我的野心，这些年来，她越是给桓玄霸占，我就越是强烈地想要夺回来。可真正到手之后，我却发现，那种坐拥大权与美女，让以前只能仰视的高门世家，拜倒在自己脚下的感觉，是多么地好！”
孟昶叹了口气：“谢混，郗僧施，甚至庾悦，他们这些顶级世家的公子，现在都只能对你俯首称臣，难道非要通过一个刘婷云？”
刘毅沉声道：“不一样，这些人表面上听我的话，实际上不过是屈服于我的权势，或者是如郗僧施这样被我药物所控制，他们内心深处，还是看不起我，但是刘婷云，我觉得经此一事后，她能真正地爱上我，死心踏地地成为我的女人，彦达，如果我连一个女人都无法征服，又如何征服天下呢？请你帮我，救她，征服她！”

第2520章 转扶仲文控朝局
孟昶叹了口气：“希乐，作为一辈子的兄弟，我还是得劝你一句，英雄豪杰用情不是问题，但要用对人才是。刘婷云，至少在我看来不是值得用心去爱的女人，你为了她可以误了大事，可是她能同样对你吗？”
刘毅咬了咬牙：“事在人为，也许，就是她那种骨子里的千金小姐的高傲，反而吸引了一直拼命想要往上爬，想要出人头地的我。现在的我，一半是为了跟寄奴斗，一半是想得到她的心。彦达，这回助我，可以吗？”
孟昶默然半晌，才点头道：“当年我初来京口，举目无亲，是你帮了我，给了我机会，虽然我知道你是也想需要一个有文才的帮手，但不管怎么说，这几十年来，风风雨雨我们一起过了，我们早已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共同体，所以哪怕我对加入黑手党并不是太感兴趣，只因为你的邀请，我也舍弃一切加入了。这次对刘婷云，我也会再帮你一次。”
刘毅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紧紧地握着孟昶的手：“我就知道，你是不会让我失望的，我也信不过徐羡之，所以，还要麻烦你多帮我查查他的底。”
孟昶叹道：“这是我应该做的事，不过，我建议你对刘婷云还是要留个心眼，毕竟，现在实际上是徐羡之在控制她。如果她为了保命，绕开你去找徐羡之，那你就危险了，到了这步，只怕我也没有办法。”
刘毅咬了咬牙：“这点我会抓紧研究这些人鱼胶的配方，彦达，你手下有没有精通丹药，搞到人鱼胶的高人，我可以给你一颗人鱼胶丸，你帮我研究一下能不能复制解药。”
孟昶的眉头一皱：“这很难，也很危险，一个不留神，会死人的。”
刘毅叹了口气：“徐羡之给了我配方，但我同样不能完全信任他，所以，我给你一颗药丸，你去试一下，是否其中的成分跟这配方完全一致，如果没有问题，那就按方子去找材料，不管是什么药材，我都会全力去取得。”他说着，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小瓷瓶，外面包着一张纸，显然，就是药方和一粒解药。
孟昶点了点头，接过了这个纸包着的药瓶：“我会尽力去查的，不过，你这里也别完全寄希望于我，必要的时候，也许我们还可以求助于刘穆之。”
刘毅的眉头皱了皱：“他凭什么要帮我们？”
孟昶微微一笑：“这取决于你，如果你可以放弃对寄奴的继续攻击，也许此事有的谈，只给刘穆之这个药方，不给他药，让他能找到这些材料，总是可以的。其实现在你准备攻击寄奴的地方，女史箴图上，他已经让步了，而陶渊明在江北的煽动，只怕随着儒家官学的出现，北府诸军只要拥戴刘裕，那基本上也是给瓦解，朝堂之中，若是针对王谧的攻击，还是适可而止吧。”
刘毅的眼中光芒闪闪：“我现在还不能马上答复你，让我好好想想。”
孟昶正色道：“早点决定吧，就算你不想向寄奴透露黑手党的秘密，起码也可以先讲和，到了我们这个位置，做事要理智，不能任性。既然你想争取江北的计划已经不可行，那何不跟寄奴各让一步？先要来豫州和兖州，再就势要来荆州，有这三个大州在手，也不吃亏。至于朝政，刘穆之这样重用儒生，以后只怕在朝中的代理人都会全面地换血，你就算这回把谢混推上了位，不用两年也恐怕会给人换掉，不如这时候去结交一些新的代言人。”
刘毅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你有什么好的人选？”
孟昶微微一笑：“长远地看，是要找那些由玄入经，看准风向的高门世家，但近期嘛，有个人，很合适。”
刘毅轻轻地“哦”了一声：“是谁？”
孟昶正色道：“现任东阳太守，殷仲文。”
刘毅的脸色一变，继而眉头皱了起来：“他？这个墙头草，靠得住吗？”
孟昶微微一笑：“就是因为这人是个墙头草，所以才不会引起寄奴的疑心，你如果是换了谢混或者郗僧施接替王谧，那就是跟寄奴对着干，他肯定会寸步不让，但用本不是你手下的殷仲文担任副相，维持王谧的首相不变，这样就能在朝中达到一个平衡，殷仲文是文人，不可能最后亲近刘裕，而且，当初是陶渊明给他救出王皇后的机会，手上有他的老底，我们可以通过陶渊明来威胁他，逼他听命于我们。”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我还没跟陶渊明好好算账呢，刘婷云就是给他一步步害成这样的，他和他背后的人，应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孟昶叹道：“希乐，不要激动，这个时候我们连陶渊明的底细都没弄清楚，不宜跟他正面冲突。当然，你可以借刘婷云的事情逼他作些让步，比如说在这次的殷仲文之事上，让陶渊明逼殷仲文为我们效力。”
刘毅的眉头一皱：“如果陶渊明背后真的有人，那他难道不会逼殷仲文为自己效力吗？”
孟昶微微一笑：“陶渊明至少表面上没有实权，可是我们手上是有兵有权的，殷仲文其实没的选择。而且，我听说无忌对殷仲文这个文坛领袖很是崇拜，上次因为去晚了一步，没有接到殷仲文，还遗憾了好一阵，要是你力推殷仲文出任宰执，那无忌一定会同意的，以京八的规矩，两巨头同意的事情，寄奴也只能照办。再说，首相还是王谧，而副相换成殷仲文，他也不会极力反对。到时候两个副相，一个是我，一个是殷仲文，足以在朝堂上压制王谧的提案了，就算让他继续占着那个位置，又能如何？”
刘毅的脸上绽放出了笑容：“还是你想的周到，那就这么办吧。只要寄奴在这次的事上不跟我为难，那我也放弃继续跟他作对。不过，陶渊明不是我指使的，他的事，与我无关，这点我要找机会跟寄奴说清楚。”

第2521章 陶公暗访殷仲文
孟昶叹了口气：“这是现在最麻烦的事，你为了意气之争，他为了独掌大权，斗成这样，其实想想有啥必要呢，再苦再难再委屈，能比得上当年桓玄为帝，日夜要担心给诛杀的时候吗？这么多年，枪林箭雨，刀山火海都一路扶持着闯过来了，现在都有了富贵，不需要成为仇人吧。寄奴要北伐，怕给人在后面黑了，所以需要牢牢把握权力，这点你也多少理解他一点，等他打完胡虏，这天下总要文治的，到时候，还是你我的江山啊。”
刘毅咬了咬牙：“哼，能打的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大不了，他打他的南燕，我去打我的中原，到时候看看谁才是真正的英雄好汉！”
孟昶笑着拍了拍刘毅的肩膀：“这才好嘛，跟寄奴好好聊聊，把荆州拿回来，别的事就随他去了，我也去跟刘穆之谈谈这药方的事，你看，以前我也是跟这死胖子一直斗来斗去的，现在也可以握手言和啊。天下这么大，一个人再厉害，也不可能面面俱到，权力总是可以分享的。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北府兄弟，不要内斗让外人占了便宜。”
刘毅点了点头：“我去见陶渊明，安排殷仲文的事，其他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孟昶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那就祝你一切顺利。对了，最近不要让刘婷云再出来，她刚吃了那虫子，估计也是害怕得紧，出来也不太可能帮到你什么。”
刘毅笑了起来：“好了，出来跟你聊聊后，我也得回去哄哄她了。这些事情多麻烦你，希望接下来能一切顺利。不过，寄奴那里要是有诚意的话，你可以给刘穆之带个话，让他把刘怀肃先调离荆州，征还回京，我不希望他再把手伸到荆州。”
孟昶笑道：“交给我吧。”
殷仲文府，密室。
烛光摇动，茶香四溢，照得殷仲文的脸上阴晴不定，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对面的陶渊明，紧紧地咬着嘴唇：“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刘毅要对我下手？”
陶渊明微微一笑，放下了手上的茶杯，说道：“难道你不知道，自从你救了王皇后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跟刘婷云为敌了吗？”
殷仲文恨声道：“可当时你不是这样对我说的，你说只要救了王皇后，那荣华富贵，自不待言，你还说…………”
陶渊明摇了摇头：“世事无常啊，当初你在桓楚朝中，早就身居高位，享尽富贵，那时的你，巴结刘婷云，投其所好，甚至为其专门写的马屁诗赋都有几十篇，我看了都恶心得要吐，但她倒是很受用，若不是如此，你又怎么能当上桓楚的宰相，风光了这么多年呢？！”
殷仲文咬了咬牙：“她跟王神爱的恩怨，我从不参与，这种女人争风吃醋的事，与我何干，我以前在桓楚时对刘婷云尽心尽力，就算我救了王神爱一次，她也不至于对我下手吧。”
陶渊明笑了起来：“殷公啊殷公，你是不是太高估了女人的心胸了？这次刘毅送给王神爱的画你不知道吗？那可是有冯婕妤当熊啊。如果说王神爱是冯婕妤，那傅昭训是谁？这种女人之间争个面子的仇恨，都能在三十多年后报仇，比我们十年报仇而不晚的君子，还要厉害。更何况，她们之间的那个仇，是简单的争风吃醋吗？这世上对女人来说，只有两种仇恨是不死不休的，一种是杀子之仇，一种是夺夫之恨，你自己想想吧！”
殷仲文的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他的声音也变得哆嗦起来：“陶，陶公，你可得救救我啊，当初，当初在建康，是你救了刘夫人，求你，求你在她面前美言几句，就说我当时是走投无路，只能靠着救王神爱而自救，这绝不意味着我投向王神爱啊。我愿意，我愿意为她效忠，为她做事，再为她写一百首，不，一千首赞美她的诗赋！”
陶渊明叹了口气，摇头道：“我说殷公啊，这人呢，可以审时度势，顺应时局，但一而再，再而三地背叛，只会给世人所不齿，那刘牢之就是前车之鉴，本是当世虎将，但一人三叛，何以立于天地之间？这话可不是我说的，而是跟了他一辈子的部将说的，最后这些人全都弃他而去，而刘牢之也只能自挂东南枝，你算算看，你之前一叛殷仲堪归桓玄，现在二叛桓玄归王皇后，现在，难道想叛第三次？”
殷仲文整个人都一下子瘫住了，他的脸色惨白，喃喃道：“难道，难道我真的就没有活路了吗？”
陶渊明的眼中冷芒一闪：“你现在这情况，只有一条活路了，那就是以进为退，直接劝进刘裕！以此作为晋身之阶。”
殷仲文一下子瞪圆了眼睛：“陶公，你这是说什么啊，你，你这是要叫我谋反吗？劝进？这可是要灭九族的啊。刘裕可不是桓玄，他对这个，可是毫无兴趣的啊。”
陶渊明微微一笑：“所以我要拉你来这密室相商啊。有些事情，不可以放在明面上说，说了就要掉脑袋，比如，这刘裕跟王皇后那不得不说的旧事。”
殷仲文先是一愣，转而笑了起来：“哎呀，这个呀，刘裕的那些个风流情事，什么王谢贵女，什么燕国公主，那可是大晋上下，无人不知啊，我听了本来都想给这事写个评书段子什么的，后来想想这些丘八一个个蛮得很，还是算了。不过，自从刘裕公开地娶了那个慕容兰，王神爱也成了皇后，还当了两次，他们之间，已经不可能再有什么了吧。”
陶渊明不动声色地喝了杯茶：“现在这样，自然是不可能有什么，不过，王皇后现在仍是明艳动人，如同仙女，却要守着一个行尸走肉过这一生，你若是她，能忍得住吗？”
殷仲文张大了嘴巴，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渊明，你，你这是…………”

第2522章 劝进称帝为自保
陶渊明微微一笑：“我的意思是，现在慕容兰已经回了南燕，而且以刘裕执意北伐的性子，两国必有一战，他们不会有未来了，这是王皇后的机会，只不过，大将和皇后，天然没有可能，除非…………”
殷仲文猛地一拍桌子：“除非刘裕学桓玄一样篡位代晋，然后学那些胡虏君王一样，继娶前朝皇后？！”
陶渊明满意地点着头：“这下你应该知道，我为何要来找你了吧。若不是我早看出刘裕有自立称帝之心，又为何要离开他呢？！”
殷仲文坐了下来，经过了刚才的震惊，他现在还有些迷糊，看着陶渊明的脸，不解地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劝进从龙，而要我做这个事呢？”
陶渊明微微一笑：“因为我一向只是个性情散淡的人，并不热衷于权力，无论谁当皇帝，若是为了一已私欲，横征暴敛，荼毒百姓，我都不愿意为之效力，我可以现在无官一身轻，归于山野，可是殷公你可以吗？离了荣华富贵，跟我一样自耕自种，每天吃粗茶淡饭，穿平民布衣，这样的生活，你能接受？”
殷仲文勾了勾嘴角：“这个嘛，陶公你是久居山野，能受得了，我殷家累世豪贵，我这活了几十年，过惯了锦衣玉食的好日子，这种苦，吃不得了啊。”
陶渊明笑道：“所以嘛，你要求富贵，就只有走这条路，我是想当名士，隐士，所以只能暂时为民请命，如果将来刘裕能认清自己的行为会苦了百姓，放弃他那不切实际的梦想，能真正地仁义对民，那我是愿意为之效力的，就象这回，我出使后秦，为他要回南阳十二郡，成就了他的赫赫威名，就是希望他能通过这种兵不血刃的方式收回失地，而不是靠发动战争。”
殷仲文笑道：“这种好事，可一不可再，若不是后秦要跟胡夏大战，也不会答应你的这些条件。其实你自己最清楚，这回有多幸运，要是让你去南燕要求割地，只怕那慕容超会先割了你脑袋。这天下，还是要靠兵马钱粮，一寸寸打下来的。”
陶渊明摆了摆手：“这道理我岂会不知，只是胡虏强悍，以前大晋立国百年，多次北伐，最后得到了什么？除非是胡虏内乱，我们有机可乘，才可以出动王师，吊民伐罪，如此能得到故国百姓的支持，可以用最小的代价得到最大的战果，可现在北方诸胡，内部都还算稳定，若是只靠着强力，与之争战，怕是会重演以前的失败，到时候外战失败，会引发内部的纷争，甚至内战，上次谢玄的北伐失败，最后不就演化成昌道内战，现在还没恢复过来呢。”
殷仲文点了点头：“我能理解陶公你的想法，这些个武夫想要通过打仗来立功，取得权力，其实又是何必呢，南北分离，长达百年，这天下大势，分分合合，又没有定数，自己过好日子不就行了？只是现在从刘裕到刘毅，他们为了争权夺利，都想把北伐的主导权抢在自己手里，只怕也不好阻止啊。”
陶渊明微微一笑：“所以我需要你去向刘裕劝进，只有你以这个功劳，荣登宰辅之位，那说话才有份量，也只有这时候，才能让刘裕放弃对外征战的想法，能真正地安定内部，如此，则是天下百姓之福啊。”
殷仲文讶道：“这话又是怎么讲？”
陶渊明正色道：“刘裕成天嚷嚷着要北伐，不是他真的有多想北伐，要是他这么痛恨胡人，又怎么会娶了那个慕容兰呢？听说，以前他还在草原上和北魏国主拓跋珪结为阿干呢，也就是兄弟。可见，此人的北伐，也只是个口号，骨子里，还是和桓温等人一样，想要军功上位，一步步地掌握大权。”
“现在的刘裕，已经有了大晋最高的权力，但还没到一家独大的地步，不说跟世家高门的微妙关系，就算是北府军内，也有刘毅，何无忌甚至刘敬宣等人与之势力相去不远，他之所以最近会和刘毅吵翻，就是不肯让出江北，说白了，就是不想把北伐的机会，让给对他威胁最大的刘毅。”
殷仲文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他是想在江北占田圈地，然后高价卖给那些吴地世家，以牟取私利呢。”
陶渊明摇了摇头：“这些是以前世家高门的做法，但刘裕要的，比他们更多，他是真正地想大权在手，当一个实权皇帝，所以，必须要建立不世的功业，至少得灭掉一两个胡人国家，收复一州以上的失地，才能压服刘毅，若是他真的自己现在就登上皇位，那就不会去北伐了，而是会想着，如何巩固权力，那就要解除兄弟们的兵权，安抚百姓，让利世家。如此，天下才可安稳。所以，现在让刘裕当皇帝，是能平息战争，安定天下最好的办法了。”
殷仲文眨了眨眼睛：“你也说了，刘裕没有绝对的实力压过刘毅和何无忌他们，现在他还没有攻灭胡虏的大功，那怎么劝进？没人信服啊。我要是敢这样提，只怕会给刘毅直接当谋反诛杀全族了。”
陶渊明微微一笑：“最想要刘裕当皇帝的，除了刘裕自己，就是王神爱王皇后了，这点，咱们刚才已经分析过。这回刘毅为了保刘婷云，向她出手，以女史箴图逼王皇后交出玉玺，退居后宫，但以她的个性，绝不可能就这样咽下这口气的，她会更加紧地让刘裕登上皇位，压过刘毅，到时候逼刘毅亲自杀了刘婷云。”
“你既然已经卷入了这场斗争，就不可能抽身退出了，要不然你两边不是人，上次刘裕杀了王愉以威慑敢在土断移民上跟他作对的世家高门，接下来，嘿嘿，只凭你给刘婷云写过的那些马屁诗，王神爱就有理由杀你了，作为对所有不站在刘裕这边的世家高门的警告！”

第2523章 礼乐征伐天子出
殷仲文哭丧着脸：“可是，可是现在就上表劝进，那八成是送死啊，就算是表明了态度，刘裕也不太可能现在就称帝，很可能是试探一下各方的反应之后，就先杀了我。”
陶渊明神秘一笑：“聪明人要斗智不斗力，别这么简单直接，殷公，可曾想起一句话，叫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呢？”
殷仲文的双眼一亮：“你的意思是…………？”
陶渊明满意地抚起了自己的山羊胡子：“殷公，前几天南燕主慕容超，派尚书令韩范出使后秦，去商量接回慕容超的老母和妻子的事宜，你可知道，后秦提的是什么条件？”
殷仲文讶道：“不知道啊，咦，陶公，你都辞官了，怎么还知道这些事？”
陶渊明微微一笑：“当初为了出使后秦，我可是留下了一些眼线在秦国，现在他们也在向我回报一些秦国的军情，此事是秦国正式的朝议，也不是什么秘密，就是我们大晋，象刘裕和刘毅这些高层将相，也应该早就知道了，当然，殷公现在不在朝堂，因此不知这些外国之事，也不奇怪。”
殷仲文的脸上闪过一丝嫉妒之色，转而笑道：“那你快说，秦国开的什么条件，久不在朝中，我这耳目，也快不行了。”
陶渊明正色道：“后秦主姚兴，开的条件就是两个，一是南燕需要向后秦称臣，二是南燕要交出一直保有的前大晋皇家乐队。如此才肯放人。”
殷仲文睁圆了眼睛：“啊呀，你这一说我倒才反过来，原来自东汉以来就一直世代相传的皇家乐队，象征了王朝正溯，几乎与传国玉玺可以相提并论的皇家乐队，现在居然是在南燕。我还记得，当时慕容德入齐地时，靠了这个乐队，说自己才是正溯，还让不少本地大族放弃了抵抗，主动归附呢。”
陶渊明点了点头：“是啊，音乐本身不代表什么，但是自古以来，礼乐征伐自天子出，这乐队，就代表了正溯，连后秦主姚兴这样的胡虏羌贼都知道这点，其实，刘裕胸无点墨，是个大老粗，他本人未必意识到这点，以前久在军中，除了军乐战鼓，他也不知道其他的音乐。”
“但你正好可以就这个机会，向刘裕进谏，就说自永嘉以来，神州沦丧，礼崩乐坏，致使桓氏这样的大逆一度篡国，所以现在国家安定，需要重制礼乐，而军旅征战，也需要高亢激昂的音乐来鼓舞和振奋人心。所以，请他下令，由你来负责这礼乐的制订，挑选乐工，找回前代的曲谱，修正雅音，重建大晋的乐队。”
殷仲文哈哈一笑：“这个我可最拿手了，上古的各种雅音风流，我这里的曲谱可是都有不少哪，就连那广陵散的曲谱，我这里还有呢，以前只是自娱而已，不过既然要重建皇家的乐队，那也是再合适不过了。”
陶渊明微微一笑：“现在王皇后正找不到机会反击，你去找刘裕，就说要重制礼乐，教化万民，就算刘裕想不明白，王皇后也一定能明白此中深意的，到时候，她一定会答应你的请求，这事如果做得好，就等于是再次向王皇后效忠，取得了她的信任，而你也可以以这个功劳，名正言顺地登上相位了。到那时候，刘裕也好，王皇后也罢，一定会委托你去联络各大世家，为刘裕的登位站队劝进的。也只有这样，你才能摆脱刘婷云对你的威胁。”
殷仲文咬了咬牙，刚想要拿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可又想到了什么，眉头锁了起来：“不对啊，陶公，你刚才说，之前因为礼乐声教不振，导致桓玄篡逆，为了教化万民，这才要重制礼乐，可是这么做，刘裕他自己也是篡位啊，那这礼乐…………”
陶渊明的眼中冷芒一闪：“殷公啊殷公，你可要知道，这回是让王皇后促成此事，她可以每天要负责照顾陛下的饮食起居的，只要稍稍地…………”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嘴，嘴角边勾起了一丝邪邪的坏笑。
殷仲文咬了咬牙：“她，她真的有这么狠的手吗？”
陶渊明冷笑道：“这世上，向来最毒妇人心，那些女史箴图找的可是太好了，前朝的贾南风，为了保自己的权位，保贾家的富贵，操纵惠帝，毒杀太子，而我们先帝的那个张贵人，也是一句戏言就可以闷死皇帝，最后还能全身而退，在权力的游戏之中，一切人伦亲情，都是苍白无力的。王皇后和刘婷云仇深似海，想要自保，只有全力扶刘裕登上皇位，然后再除掉刘毅夫妇，如此才可永绝后患，你如果觉得提桓玄篡位不太好听，也可以不提啊。”
殷仲文不再犹豫，一仰头，把目前的这杯茶一饮而尽，一边擦着嘴，一边沉声道：“上次你帮了我大忙，最后我也没有为你求得官职，这次你这样帮我，想要什么回报？！”
陶渊明微微一笑：“上次我帮你，也是在帮我，后面我靠了这个功劳，向刘裕求来了入他幕府的机会，本想在他手下建功立业，结果却发现他跟我的理念不合，所以现在我不跟他合作，但是，如果你能靠此事助他登基，然后多多规劝他不要滥用民力，仁义治国，那我是愿意为之效力的，到了那天，你只要举荐我当个御史大夫，巡道天下，为民请命，就算了我平生夙愿啦。”
殷仲文笑着摇头道：“陶公之才，真的是宰辅栋梁，一个御史哪够呢。起码，起码也要当上六部尚书，才能不负你的才华！”
陶渊明笑着摆了摆手：“噢，对了，忘了提醒你一句了，这个进谏，你得当面向刘裕提，不能通过那个刘穆之。”
殷仲文微微一愣：“这又是为何？”
陶渊明叹了口气：“此人心胸狭窄，见不得有人才能和功劳在他之上，上次我出使后秦的前后，他就派人在我身边监视，搜集对我不利的证据，你若进言刘裕制定礼乐，他一定会明白其用意，会在你做成此事之前，找你的把柄致你于死地，所以，此事要悄悄地向刘裕秘报，万不可让刘穆之知晓，更不能让人知道是我给你出的点子，不然，只怕大祸就要临头，切记！”
殷仲文用力地点着头：“谨遵陶公教诲，明天我就去拜见刘镇军！”
陶渊明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举起了面前的茶杯：“预祝殷公马到功成！”

第2524章 陶公再赴后秦路
建康城南，新洲岛。
这是一座孤悬长江之中的小岛，由江中的泥沙堆积而成，由于长江在建康这里拐了个弯，流速放缓，因此被带着流了几千里的泥沙在此形成了这么一个江心洲，与那湓口的桑落州有异曲同功之妙。
一处无人的野渡上，一个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渔翁，不动如山，他的钓杆向前直伸而出，可是鱼钩之上，却是没有安装鱼饵，江水奔腾而过，偶尔还有一两条长江白鱼跃出江面，却是没有一条上钩。
陶渊明的声音在他的后方响起：“主公是在学姜子牙，愿者上勾吗？”
渔翁抬起了头，一张没有生气的人皮面具后，双眼炯炯发光，配合着他低沉沙哑的嗓音：“你这不就是上勾了吗？吾钓人，非鱼也！”
陶渊明微微一笑，行了个礼：“刘婷云和殷仲文那里都已经去过了，一切顺利。他们很快就会按我的计划行事，殷仲文先去刘裕那里进言制定礼乐，然后刘婷云会通过刘毅与何无忌弄死他，如此一来，刘毅和刘裕的矛盾会越来越深，再也不可能近期内和解。”
斗蓬客点了点头：“此事办得很好，徐羡之这次肯答应跟我们合作，也是值得庆贺的一件事，不过，目前你不要跟他有什么联系，现在我们只是在刘婷云之事上合作一次而已，还不至于现在就把他收归于天道盟，而且，他也不知道你是我的人。”
陶渊明点了点头：“多谢主公对于属下的保护，此事上属下一定遵命行事，不跟徐羡之有任何您许可之外的接触。”
斗蓬客长舒了口气：“江北的事情就先这样，撤回你的直属弟子与门徒，刘毅和刘裕接下来应该会有一阵死掐，你如果在中间挑事，会给双方都调查的，而且现在很可能刘毅已经怀疑起你的背后，跟他说话和接触，一定要小心，更是要注意安全，必要的时候，我会让明月协助你。”
陶渊明淡然道：“江北的事情我还没有完全布完局，南燕那里，可能还需要我师父的配合，毕竟我天天恐吓那些新移民，说胡虏要来了，一回两回也许还有效果，但要是这胡虏一直不来，也就渐渐没人信了。”
斗蓬客的眉头一皱：“黑袍现在在西蜀，做什么你应该明白，他现在没法抽身去南燕。”
陶渊明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也是，阻止刘敬宣建功是更重要的事，一旦让刘敬宣得到了西蜀，而刘道规和刘怀肃以平定岭南的名义再控制荆州，那外部大藩镇，几乎都是刘裕的了，刘毅在外无兵，在朝无权，就会失了跟刘裕一争高下的资格，对主公的大计，是大为不利啊。”
斗蓬客冷笑道：“为了让巴蜀叛离，不被刘裕的盟友毛氏所控制，我们当时可是下了大力气的，黑袍甚至为此放弃了对桓玄和桓振的扶持，现在毛氏已灭，但刘敬宣是比毛家跟刘裕关系更好的死党，万万不能让刘敬宣这回成功，你师父去了西蜀，必要的时候，你要代我去一次后秦，当然，得是秘密的，包括你离开时的替身和行踪，要提前安排好。”
陶渊明微微一愣：“去后秦做什么？还要姚兴再割一块地吗？”
斗蓬客摇了摇头：“以西蜀的军力，蜀兵的战斗力，就算是有你师父相助，只怕也是挡不住刘敬宣的百战精锐，这回可不是上次的司马荣期了，那个杨承祖占了巴郡，部下的雍州老兵却是纷纷逃亡，现在给毛修之和冯迁打得节节败退，怕是顶不住多久了，若等到刘敬宣大军一到，必死无疑，他若败亡，西蜀门户洞开，也撑不了太久，你这几天安排一下手中的事情，三天内动身去后秦，先找鸠摩罗什，他会帮你的。”
陶渊明的眉头一皱：“这种军国大事，他一个和尚插得上话吗？再说，姚兴现在要跟胡夏开战，也抽不出兵马啊。”
斗蓬客微微一笑：“不需要后秦出兵援助，有一支现成的兵马，不用白不用。而鸠摩罗什不用从军国角度说话，只从什么止住战乱，拯救苍生的角度进言，你在背后再跟姚兴摆摆道理，他没有不听的理由。”
陶渊明若有所思地点着头：“主公说的是那仇池杨氏的兵马吗？可是这个杨氏一直是割据自立，名义上尊后秦为宗主罢了，姚兴也未必能调得动啊。”
斗蓬客摆了摆手：“人总是需要利益和好处的，让姚兴出点粮草，牛羊，作为出兵的军资，然后让西蜀的这些大族们放点血，作为谢礼，实在不行，再把剑门以北的几个郡县割让给仇池，这足够引诱杨氏出兵了。他们以前跟西秦连年作战，没捞到什么好处，有好处的机会，是不会错过的。”
陶渊明还是眉头紧锁：“可是，可是就算仇池出兵，也不会是刘敬宣的对手，他虽然只有五千兵马，但是百战精锐，不是蜀兵和仇池兵马可以抵挡的。除非是后秦亲自出动两万以上的关中精锐，但现在他们要打胡夏，连南阳都放弃了，断不可能直接出兵援助。”
斗蓬客微微一笑：“这点你到时候跟你的师父商量，我想，他亲自去了，一定是有办法让刘敬宣止步不前的，而你要做的，就是让仇池发兵，配合几万蜀军，先让刘敬宣停下来，对了，这回记得继续宣扬，就说毛修之这回要尽屠蜀中大族，为毛家一族报仇，我相信，以你的口舌之能，一定可以让素不习战的蜀中大族拼尽全力抵抗的，只要能凑出个五六万兵马，加上仇池的援军，就算是几万头猪，刘敬宣的五千兵马也要抓上十天半个月，只要能让他扎营驻军，黑袍就一定不会让我们失望的，去吧。”
陶渊明转身欲走，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停了下来，似要开口，斗蓬客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冷冷响起：“我这里没你的解药，去找你师父要。对了，记得提醒他，事成之后，让他早点回来，南燕那里，我还需要他走一趟。”

第2525章 微服私访彭湖村
江北，广陵城北，彭湖村。
两百多个身着布衣的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集中在村前的一棵大榆树下，交头结耳，窃窃私语，而一个五大三粗，三十上下的络腮胡壮汉子，看起来是这些人的头儿，正拿着一根木棍，沉声道：“全都站好了，今天可是镇军府刘大长史来我们村里听听大家伙儿的意见，你们这些天说的那些个怪话，牢骚，今天就给老子全都痛快地倒出来。”
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在人群里说道：“沈丘魁，这个什么刘大长史，是多大的官儿啊，比你还大吗？”
人群中暴发出一阵哄笑之声，沈木风没好气地说道：“陆老三，你平时不告诉你家婆娘的吗？这大晋的官职高低上下？”
一个四十多岁，缺了一颗大门牙的矮瘦汉子咧嘴一笑：“我自己也没弄太明白啊，只知道，管着村里这些人的，都是大官。沈丘魁，你就是我们眼里的大官，这回，我们这两百多口子，也就是跟你这个大官来的。”
沈木风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笑容：“我这个丘魁嘛，可是上战场的战功得的，当年讨伐妖贼，我可是跟过现在的镇军大将军呢，嘿嘿，要不是这条腿给妖贼射了一箭，残了，现在我起码在军中会是个幢主，噢，不，起码会是个军主，管一千五百人哪！”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惊叹之声，有人在说话：“哇，一千五百人哪，这可是，这可是咱们五个，噢，不，七个村子哪。沈丘魁，你好厉害啊！”
沈木风满意地点着头：“不厉害能给派来管你们吗？你看，有我的威名在，原来在吴郡的时候，隔壁几个村子都不敢来跟我们抢水抢肥。现在虽然来到了新的地方，但我还会继续护着你们的，刘大帅给咱们分了这么多地，还让咱十年不交税，你们还有什么不高兴的？成天在背后叽叽咕咕，尽说些怪话，今天都给我听好了，刘大长史来就是要听你们的心声的，要是有人再…………”
刘穆之的声音在一边乐呵呵的响起：“木风，看来你气色不错啊。”
沈木风的脸色一变，看向了声音的来处，只见从村子一边的官道之上，几骑翩翩而来，为首一人，身着便服，戴着幞头，胯下的一匹马儿，几乎要给压弯了背，这会儿好不容易停下，正贪婪地在喘着粗气，而骑在它上面的这个人，可不是那圆滚滚，几乎说话的时候脂肪都在流动的刘穆之？
沈木风连忙要行礼：“拜见刘长史，您还记得小…………”
可是他的余光扫过刘穆之的身后，那几个剽悍精干的护卫，其中一人，身似龙虎，面似岩石，虽是护卫打扮，但根本无法掩盖那股英雄之气，可不正是刘裕？！
沈木风倒吸一口冷气，一把扔掉了手中的这根拐棍，准备要单膝下跪行军礼，却听到刘穆之哈哈一笑：“哎呀，木风啊，这不是在军中，不必行此大礼，刘镇军说了，他还记得当年打妖贼时的句章之战，你可是砍翻了十七个妖贼呢，立下大功，有机会一定要来看看你的，也要听听大家的意见，当年我们一起打妖贼，平天下，不就是为了大家伙儿有地种，有好日子过嘛。”
沈木风看着刘裕，他正微笑地看着自己，轻轻地点了点头，他的眼中有些湿润，声音也有些哽咽：“小人回乡这些年，天天就盼此生能再见大帅一回，刘长史，请您转告大帅，只要他老人家一声令下，我就是拖着这条残腿，也愿重回军中，为他征战胡虏，平定天下！”
刘穆之笑着跳下了马，地上顿时就出现了两个深达寸余的坑，让这条官道边的水沟之中，水面也起了阵小小的晃动，他笑道：“我一定会转告刘大帅，还有，今天乡亲们所有说的话，我保证，他都能听得到。”
刘裕也跟着几个护卫跳下了马，一个军士牵走了所有的马匹，拴到了一边的大树之下，而刘穆之则带着其他几人走到了这树前的广场上，所有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他，因为他们从没有见过有人能胖成这样，刘穆之看着那陆老三的老婆，笑道：“陆家娘子，你是不是有很多话想跟我说啊。”
那陆三娘子连忙摆着手：“不不不，大长史，民女，民女没有话说，民女，民女坚决拥护朝廷的诏令，在这里为朝廷种地织布，为…………”
沈木风骂了起来：“我说，平时在我这里牢骚一大堆，怎么今天胖长史真的来了，你却这样吞吞吐吐了？！你们怕是不知道我们胖长史的官有多大吧，我告诉我们，就是这广陵城…………”
刘穆之笑着摆了摆手，阻止了沈木风的继续责难：“好了，木风，你越是这样，她越是给吓得不敢说了。这样吧，三娘子，我原来在军中的时候，是这位沈丘魁的战友，我会点医术，以前他腿中箭的时候，还是我帮他治的，只可惜那妖贼的箭上有毒，最后还是没有完全恢复，这才让他解甲回乡当了丘魁，这次让你们从吴地庄园来这里落户的大官，我也能帮他治治病，你们有什么想说的话，跟我说就是，我会转达给大官的。就算你们不想在这里呆了，想回吴地，我也一定会转告。”
陆三娘子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真的吗？你，你真的不是什么大官？”
刘穆之哈哈一笑：“你们难道没见过大官吗，以前在吴地的时候，郡守啊，刺史啊这些大官要是来你们庄里视察，恐怕都要几十上百人的队伍吧，前面鸣锣开道，还要有人举着牌子让百姓回避，大官都要坐着轿了。你们看看我，官服也没有，随从才几个，还得自己骑马，其实我就是一个医官，听木风说乡亲们有些话想说，又没有官员能听到，所以我才过来听听大家有啥想说的，还是那句话，我可以给大官看病，有机会转告他的。”
陆老三笑了起来：“原来你是个医官啊，怪不得没有官服在身，木风哥，你这是骗我们来了大官啊。”

第2526章 谣言惑众正视听
沈木风急得胀红了脸，正要开口，刘裕微微一笑：“沈丘魁，你可能有所不知，打仗的时候，刘长史是管军中后勤的大长史，可是仗打完了，都要裁军回乡了，你看，你当了丘魁，他也回家当了医官。你送到原来大军的信，就给转到了刘长史这里，我们几个，就是这回大帅派来护卫刘长史的。噢，现在应该叫他刘医生了。”
沈木风激动地点着头，说道：“大，大兄弟，你说的实在是太好了，胖，刘医生，还是感谢你来了这一趟，乡亲们，你们都听到了吗，刘医生不仅会治病，还可以和现在的大官说上话，你们有啥委屈，跟他说就行啦。”
陆老三咬了咬牙：“那我可就说了啊，胖医生，既然咱们沈大哥信你，那我们都信你，你觉得说的好的，就跟大官反映反映，要是觉得不能提的，就不用说了。哪怕让咱有个出气的机会，也是好的。”
刘穆之笑着走到了大树下面，两腿盘起，席地而坐：“好啊，我今天来就是听听大家伙儿的意见的，你们有什么委屈，但说无妨。”
沈木风连忙跑上来，企图要扶起刘穆之：“哎呀，胖长，胖医生，这地上脏，你怎么能…………”
刘穆之笑着摆了摆手：“木风啊，以前我们行军打仗的时候，睡烂泥地都是常事，这算什么。你不会真以为我当了医生，就成了个讲究人，一尘也不能染了吧。”
沈木风不好意思地站在了一边，而一群人很快都围了过来，刘穆之的举动，天生让他们觉得非常有亲和力，他们也真相信了，这个胖子并不是什么大官，而是象个兄长一样，愿意倾听他们说话的。
一个黑脸瘦子，名叫李启之，高声道：“胖医生，朝廷让我们来这里种地，真的会保护我们吗？”
刘穆之的眉头微微一皱，转而笑了起来：“这位兄弟，为何要这样问啊？难道，现在朝廷没有派兵保护你们吗？无论是广陵城还是江北的其他地方，朝廷都有兵马保护你们。”
他说着，一指沈木风：“象沈丘魁，以前也是当过兵，打过仗的，些许小毛贼，要是敢来，他带上村里十几个壮汉子就能打退。对吧，木风。”
沈木风哈哈一笑：“十几个小毛贼我一个人就能打跑，不用其他后生。不过，这些年，我可是一直按军中的那套练法，来训练村里的后生呢，二狗，四麻子，李大，李二，都出来给胖医生看看你们的本事。”
六七个年轻人准备站出来，刘穆之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我相信木风你的训练，既然村里有年轻人们练过，我记得这次移民江北时，也给每个村发了十套皮甲，五把刀，三根矛，六张弓箭，两面盾牌。有这个装备，小贼来了，根本不是对手，那你们担心什么呢？”
那个叫二狗的年轻人，眉头有一块绿豆大小的黑痣，一边抓着脑袋，一边问道：“可是，可是要来攻打我们的，不是什么小贼，而是胡虏啊，听说，那个什么慕容氏的南燕，可是有上百万的兵马，光骑兵就有四十万呢。整个江北，好像还没这么多人呢。”
刘穆之笑了起来：“是谁跟你说这些的啊，二狗兄弟。”
二狗眉飞色舞地说道：“起码有三个人都这么说了啊，有从北边回南边的其他村民户，还有说书的，还有个是卖针线的小贩子。”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与刘裕对视一眼，说道：“有没有一个四十多岁，个子中等，肤色比较黑，留个山羊胡子的士人，跟你们说这些？”
二狗的脸上闪过一丝迷茫，与其他的几个村民互相看了看，还是摇头道：“没有，你说的这个人，从没有见到过。跟我们说这些的，都是些普通的贩夫走卒，不是读书人。”
刘穆之眼珠子一转，笑了起来：“既然是普通的百姓，那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事？南燕是慕容氏所建立的，确实有个十几万兵马，但要说拥兵百万，骑兵几十万，那就是吹牛了啊。那南燕占的不过是齐鲁之地，一个青州而已，地方也就跟江北六郡差不多，哪来这么多兵啊？”
那个叫四麻子的，是个红脸壮汉子，年约三十多，胳膊上纹着两头熊，看起来愣头愣脑的，他左脸上，有四颗麻子，看起来格外地醒目，嚷道：“可是，可是这慕容家的骑兵，听说天下无敌，连以前的桓温大将军，带了我们大晋的十万大军北伐，都给打败了，还有以前的殷相公，褚相公，也是给这些姓慕容的打得很惨。对啦，我们在吴地的时候就知道，就连谢安谢大相公，还有谢玄谢大将军，还有横扫天下的北府大军，他们也给这些姓慕容的打败了。沈大哥，这回我没吹牛吧。”
沈木风气急败坏地说道：“那些，那些不完全是你说的这样，是慕容氏使诈，布下陷阱，用火攻，这个不算，打仗，就是得…………”
刘穆之摆了摆手，阻止了沈木风继续说下去，他平静地说道：“四麻子兄弟，你说的没有问题，慕容氏的骑兵，确实是天下精兵，我们大晋多次北伐，也是败在他们手中，这点上，不是谎言。”
四麻子哈哈一笑：“这就是了嘛，要是连北府军都输给他们了，那我们…………”
刘穆之微微一笑：“可是沈丘魁说的也是事实啊，那次北府军的邺城之败，不是正面战场上输的，是给他们设了埋伏，放火烧了我军，这才输的，这说明他们已经没有正面跟我们对抗的实力了。”
说到这里，刘穆之顿了顿，说道：“十几年前，邺城之败后，慕容氏的西燕铁骑，想要犯我中原，夺我洛阳。我们现任的刘裕刘镇军将军，带了几千老兵，奔赴洛阳防守，几万西燕铁骑，几乎被我们一战而全歼，从此慕容氏再不敢打两淮江北的主意，不然的话，你们现在耕作的这地方，又怎么会安全呢？”
说到这里，他一指身后的刘裕：“这个刘大刘护卫，就是参加过当年这仗的，他最清楚慕容家骑兵的实力！”

第2527章 苦难往事浮眼前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投到了刘裕的身上，刘裕微微一笑，说道：“各位彭湖村的乡亲们，在下刘大，这厢有礼了。”他说着，对着众人抱了个拳。
四麻子嚷道：“刘大，你真的和慕容家的骑兵打过吗？”
刘裕点了点头：“我从淝水之战就从军了，跟北方诸胡的各路骑兵都打过，其中跟慕容家的骑兵，就正面交手过三次之多。”
那二狗笑了起来：“打过三次慕容家的骑兵还能活下来啊，你也真的挺有本事的。不过，慕容家的骑兵没有传说中的厉害吧，要不然你是怎么活的？”
刘裕微微一笑：“慕容家的骑兵跟别的胡骑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他们有一支骑兵，无论是人还是马，都披着重甲，冲锋的时候，地动山摇，无坚不摧，这支骑兵，就叫甲骑俱装。”
二狗睁大了眼睛：“甲骑俱装啊，我都听过，听说，那些骑士都是半人半兽的怪物，一个甲骑俱装，就能把咱们广陵城的城墙给冲垮，以前连北方的战神冉闵，也是死在这些甲骑俱装的手上，是不是真的？”
刘裕点了点头：“冉闵确实是输在慕容家的甲骑手中，但他是主动进攻慕容家的中军骑兵，给人用铁甲连环马合围，而不是正面被甲骑俱装冲垮，还是有所区别的。至于大晋其他几次北伐失败，也不是正面打不过慕容家的甲骑俱装，而往往是中了敌军的埋伏，实际上，以我跟慕容家甲骑俱装交手的经历，我觉得他们没有什么可怕的，他们也是跟我们一样的人，不是什么半人半兽的怪物，只要能想办法遏制这些铁甲骑兵的冲击力，不让他们在平地上来回突击，那就赢了一大半。现在大晋有北府兵，有刘裕刘大帅，我相信在他的带领下，我们一定可以克制甲骑俱装的。”
四麻子不信地摇着头：“也许守城躲起来可以避免甲骑俱装的冲击力，但是这外面的乡村怎么办？看来那些说书人说得不错啊，真的胡虏南下，那些当官的，当兵的就会躲进大城，只留下我们这些村民倒霉。”
人群中一阵议论纷纷，沈木风沉声道：“大家听好了，我沈木风既然当了这个丘魁，就会和大家同生共死，绝不会一个人逃。再说了，刚才这位刘大，大兄弟说得好啊，我们大晋的北府军，可是所向无敌，并不怕那胡骑，他们是完全可以保护我们的。”
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不屑的歪了歪嘴：“哼，我又不是没见过北府军是啥样，当年妖贼作乱的时候，我们都指望着北府军的什么刘大帅来救我们，结果盼星星盼月亮，却盼来了一群强盗恶贼。”
沈木风的脸色一变，沉声道：“祥云嫂，话可不能乱说啊，你这条命还是北府军救的呢。”
这个叫祥云嫂的妇人恨恨地说道：“杀了我的男人，抢走了我的儿子，然后把我卖成娼妓，这也叫救了我？就是妖贼，也没有这样欺负我们吧。”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祥云嫂，你记得是什么人害了你？确定是北府军吗？”
祥云嫂咬了咬牙：“千真万确，还是什么刘大帅的兵马，他们一来，城里的妖贼就跑了，有些百姓跟着妖贼走，但更多的人却是怀着希望留了下来，可没想到，这个刘大帅一来，就硬说我们是妖贼的附逆，逼我们交钱赎罪，交不出钱的，我男人就给砍了！我们村的，有七家都是有类似的经历，胖医生，你去问问是不是这样！”
刘穆之看了一眼沈木风，他也低下了头，而人群之中响起了几声愤怒的附和之声，显然，这就是那七家的回应。
刘穆之叹了口气，站起身：“祥云嫂，对于你们在战争中经历的苦难，我个人表示深切的哀悼，当时兵荒马乱，妖贼起事来得太快，几乎是几天时间，吴地八郡全部给攻陷，而这中间有不少妖贼的信众里应外合，甚至官军之中，也有不少内奸，而刘牢之大帅率军平叛，部下有些将校是在妖贼之乱中失了亲人的世家子弟，他们一时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把被妖贼占据的城池中的百姓，都当成了妖贼的同党处理，象你们家，应该就是类似的情况，这不是北府军故意要为祸百姓，而是一时的误会使然。”
祥云嫂哭道：“误会？你们这个误会，害得我家破人亡，害得我这辈子全毁了，我这些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这是一句误会就能解释的吗？”
祥云嫂的情绪暴发了起来，放声大哭，也引得人群中的其他几个有相似经历的家庭，也是哭成一片，现场的气氛，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
刘裕站了出来，沉声道：“这位大嫂，对于你的遭遇，作为以前的军人，我深表同情，当时兵荒马乱，朝廷的兵马也经常会在内奸和妖贼的内外攻击下，受到惨重的损失。就连谢家的大将谢琰，也是因为被身边的妖贼内奸偷袭，为国捐躯了。这些惨案，我们应该找清楚仇恨的对象，那就是掀起叛乱的天师道妖贼。祥云嫂，难道在这一场战乱中，只有刘大帅的兵马害过你们吗？难道妖贼就没有祸害过你们？！”
祥云嫂的哭声渐止，她摇了摇头：“这个，这个当然是妖贼更坏，但是，但是他们本就是贼，你们可是官军啊，怎么可以…………”
刘裕正色道：“官军有官军的纪律，至少当年我在从军的时候，就在现在的镇军将军刘裕的手下效力，刘将军当时就有令，有敢为祸百姓，私掠妇孺者，不管居何军职，都定斩不赦！光是吴地一带，就有数万户百姓最后听到他的名声，主动出来投奔，活了下来。后面妖贼被北府将士击败，远遁入海，吴地才得到平定，这个过程中，有数万北府军将士为国捐躯，难道，他们的牺牲不是为了保护大家吗？”

第2528章 军民一心保家国
祥云嫂停止了哭泣，陷入了深思，刘裕的声音慷慨激昂，在这大树周围的小小广场上回荡着：“当时妖贼初起，残杀吴地世家子弟，所以被群妖贼所占的地方鱼龙混杂，大军征伐之处，也难免有过分之举，但是，因为某些人的行为，就说整个北府军都是无力杀贼，只会害民的残暴之军，那我坚决不答应。你们的苦难，归根到底是因为妖贼作乱而造成的，而不能归之于北府军。”
祥云嫂咬了咬牙：“可是杀我丈夫，掳我儿子，卖我为娼妓的，不是妖贼，而是…………”
刘裕沉声道：“这是当时鱼龙混杂，而领兵之人又趁机报复的原因。孙恩作乱之时，杀了很多人，但留下了你们，只因为你们当时归顺了他，而官军打回来时，又因为你们曾经归顺过妖贼，所以不问青红皂白就是这样屠掠，虽然这只是少数人的行为，但也是军法所不容，如果这样的人在刘裕刘镇军的军中，刘镇军早就斩了他，我当时也曾在北府军中平叛，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我没有接到这种屠杀百姓，掠夺妇孺的命令。大晋的军人，是为了保护国家和百姓而存在，而不是为祸百姓！如果北府军不来，难道你们在妖贼的治下，就能过得好？”
“妖贼当时强迫百姓去吃被杀官员与将士的肉，还强迫妇人与他们行那天人交合之仪式，而男子也会给征发从贼，小孩则会因为给拖慢行军速度而被扔进水中，还说是早日登仙。这些都是我们一路之上亲眼所见，如果官军不来，只怕你们家过不了多久也会遭遇这种悲剧，如果你不信我的话，你可以问问这江北各地人，有不少是曾经跟随过妖贼军队，后来被赦免的，你问问他们，是不是经历过这些事？！”
沈木风叹了口气：“不用问了，隔壁的李村就有十几户这样的人，每个人都经历了刘大兄弟刚才说的这些事。祥云嫂，你就算当时留在城中，过几天妖贼要是开拔，你的命运，也不会比现在更好。”
祥云嫂长叹一声：“唉，这些该死的东西，打来打去，却苦了我们升斗小民！”
刘裕沉声道：“现在妖贼已经给我们平定了，打跑了，不会再来祸害你们，可是这江北之地，就是你们以后的家乡，以后不会有妖贼来祸害你们，但是，胡虏却是可能南下的，这点，不是谣言。”
人群中开始了一阵骚动，不少人惊呼道：“什么，胡虏会来，真的吗？”
沈木风也睁大了眼睛：“大，刘大护卫，你，你没说错吧，胡虏，胡虏真的能来，真的能打到这里吗？”
刘裕正色道：“如果我们自己内部都不团结，自己都不信任朝廷和将士们，那胡虏就有可能长驱直入，打到长江边上。这个国家，这个天下，不是那些帝王将相们的，也有我们所有平民百姓的一份，大家移民来这里，离开了自己世代生活的故乡，在这里分到了地，也得到了朝廷的免税免役政策，就是为了让你们能在这里安居乐业，好好生活的，而保证你们这个生活的，乃是驻扎在江北的将士，如果你们成天只认为这些将士一遇外敌，就只会逃命躲进大城，扔下你们，或者是趁着战乱抢劫，祸害你们，那军民离心，又怎么可能打得了胜仗？”
祥云嫂咬了咬牙，嚷道：“我们这些百姓能帮得了军队什么？我们这里除了十几个后生外，都打不了仗。”
刘裕大声道：“情报，后勤，这些就是百姓的支持，民间的力量。你们也许打不了仗，但壮丁可以随军队行动，妇孺可以撤回江南或者是退入大城，不留给胡虏任何粮食，补给，胡虏如果开始势大，我们的江北驻军可能会出于军事需要暂时退守几个大城，但是，他们绝不会扔下你们，刘镇军之前下过军令了，有见民不救，遇敌则逃的，军法从事！大晋的军人，绝不会扔下自己的百姓，也希望你们能支持他们！保家卫国。”
人群中发出了一阵激动的声音：“保家卫国，保家卫国！”
刘裕看向了祥云嫂：“祥云嫂，我知道，这些话你一时还难以认同，之前的战乱，给你造成了太大的伤害，但我和沈木风兄弟都可以保证，如果再有胡虏来犯，我们大晋的将士，会全力保护你们，不再让以前的惨剧重演。也希望大家能到时候服从沈兄弟的安排，按指令行事，只要军民一心，三军用命，就算是南燕的慕容氏，我们也一定可以打败！”
祥云嫂咬了咬牙：“你说的那个刘镇军，确实救过我们，我信他。可是，他若是真的会保护我们，为何不来江北呢？”
刘穆之微微一笑：“因为刘镇军现在要保护京城的安全，桓玄作乱，刚刚被他起兵消灭，而他的大营，就设在离广陵一江之隔的京口那里，就是为了如果一旦有胡虏入侵，他随时可以调兵来援，当然，可能需要一点时间，胡虏的骑兵跑的快，可能会绕过彭城，三阿这些城池，攻到广陵这一带，所以，需要大家先保护好自己，服从朝廷的命令，因为，这种时候的命令，一定是刘镇军下达的。”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之声，就连祥云嫂也激动地占着头：“胖医生，我信你和刘大护卫的话，我们一定会按朝廷的安排，全力配合的。”
刘穆之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至于你们这阵子听到的那些个传闻，三分真，七分假，只怕跟你们说这些话的人，也是胡虏派来的奸细，就是要在江北这里散布恐慌，大家只需要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无论何时，朝廷，刘镇军都不会扔下你们不管的，一定会保护各位。只要军民齐心，那胡虏也不是问题。你们今天跟我说的这些话，我都会向着朝中的大官反应，而且，刘镇军也能听到诸位的心声！”

第2529章 分徐南北和希乐
半天之后，广陵城外，北府军江北大营。
刘裕站在一片岗楼之上，与刘穆之并肩而立，他的眉头紧锁，双肘撑着栏杆，目光却是看向了北方。
刘穆之这回手里没有抓任何食物，一向乐呵呵的他，神色也变得格外地严肃，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们还是少算了以前刘牢之的部下在吴地胡作非为，给那些百姓留下的心理阴影。这谣言扩散得如此之快，也跟新移民们缺乏对朝廷的信任有关啊。”
刘裕叹了口气：“如果连沈木风这样的老兵带队，又是在广陵这里，六郡最南，靠近大江，也算是江北最安全的地方，还会让乡民人心惶惶，若是再往北去，还会多出跟原来的军户们的冲突和矛盾，情况只会更糟糕。看来，我们还是对江北的困难估计不足啊。”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就是我要你亲自来这里看一看的原因，有些事情，只看公文是看不出来的。小谢，小傅他们的工作非常努力，田地，农具也能按时分配完毕，但就是缺了这种亲自走一走的扎实。毕竟，民心这东西，不是靠着在官署里办公文就能掌握的。”
刘裕点了点头：“这话对我一样有用，这几年来，我天天坐守帅府，却很少象以前一样去普通士兵的营帐里嘘寒问暖了，也许，我还可以了解跟过我的那些老兄弟们的心思，但是新兵们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我却未必清楚，今天的这次考察，对我来说也是个警示啊。”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我以为，以现在江北的情况，不具备我们以前设想大规模移民，全面屯垦，为北伐军提供足够的人力和粮草的可能。就算你增派几万大军去防守彭城以北的一线，也无法打消新移民的顾虑，而且，你刚才也意识到，越往北，那新旧居民的冲突就会越严重，我这里已经有一百多起这种冲突了，甚至有些，是出了人命。”
刘裕的眉头紧锁：“确实是当时想得太简单，太理想了一些，以为只要有地，以利诱世家高门，就能把吴地的庄园整体搬过来，只要免税几年，就会迅速地开始生产，就是没有算到这些具体的情况，不过，移民江北的计划已经执行了一半多，要想再恢复以前也不可能了，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刘穆之叹了口气：“现在我们的精力要主要放在朝中，要尽早解决跟希乐的冲突，只有你们之间重新修复关系，北府军和京八党上层团结，才有力量去解决外部的事。我建议，这江北移民的计划，可以让他部分地参与。”
刘裕没有说话，却是眼中光芒闪闪，显然，已经开始盘算起得失了。
刘穆之正色道：“江北移民和屯兵存粮的主动权，当然要控制在自己的手中，但也不代表，一点也不给希乐，其实，就算是表明一个姿态，也可以暂时缓和你们之间的矛盾。南边的广陵郡，不妨给他，反正他也是主要靠着江北移民去结交世家高门，那就让他结交去，你的目的如果是北伐，就不要在意这些。”
刘裕抬起了头，看着刘穆之：“这样一来，等于把整个江北的后方交给了希乐，一旦他找借口卡死北上的粮草和兵马，不就是坏了大事吗？我们之所以要把六郡全部抓在手上，就是不想重蹈以前历次北伐给自己人在后面捅刀子的复辙。”
刘穆之叹了口气：“如果真要捅你刀子，又岂止一个广陵郡呢？你也说过，要么能一次击倒刘毅，彻底不给他翻盘的机会，要么只能暂时让出一部分的利益，与之合作。这次江北造谣的，应该是陶渊明，当然，也可能是刘毅，或者，是他们联手，但越是这样，我们越是不能在这个时候把他们逼到一起。陶渊明现在已经不在江北，只派他的手下和门徒们继续煽动人心，我料他会和刘婷云，或者是别的世家高门有什么私下的来往，我们现在不能动他，只有先跟希乐缓和关系，不然的话，就算刘毅没有广陵郡，就算他给调离外任，也会有人在后面捣乱的。”
刘裕点了点头：“你的分析很有道理，这样吧，回去之后，我找希乐好好谈一下，必要的时候，把江北一分为二，广陵和下邳作为南徐州，而北边的彭城，东海，琅玡，临淮四个郡，则作为北徐州，南徐州相对安全，土地也肥沃，是世家高门想要的地方，就让给希乐。而北边四郡条件艰苦，危险大，就交给我来镇守好了，只要跟希乐谈妥，我就亲自出镇彭城。三年之内，我一定会把北边的四郡建设好。”
刘穆之微微一笑：“你要是去了彭城，就不怕南燕不敢来了？再说，离朝廷太远，若是有什么变故，你怎么反应？”
刘裕正色道：“朝中的事，就交给你了，今天在那彭湖村，那些村民的话也让我惭愧，我们为了这些军国之事做各种谋划，甚至要引南燕南侵，以寻找一个战争的借口，这已经违背了我的初心，如果北伐是要以牺牲百姓的幸福和生命为代价，那又有何意义呢？”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可是，这种大事不能有妇人之仁啊，只要…………”
刘裕摆了摆手：“不，任何人的生命和幸福，都不是给我们随意牺牲的理由，哪怕为了再高尚的目的也不行。这不是战争，我们不能拿百姓去诱敌。如果慕容超真的作死，那不管我在不在彭城，他都会来犯，但起码我在彭城，能保护江北的百姓，不至于让他们受到苦难。他们是被我们安排移民江北的，我们必须要保护他们的生命安全。”
刘穆之叹了口气：“你已经这样决定了，那我就去安排，一切等你跟希乐这次谈完再决定。噢，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阿寿和道规已经成功地与毛修之合兵一处，攻克巴郡，斩杀杨承祖，巴蜀的大门，向我们打开了！”

第2530章 降军回荆方解散
刘裕微微一愣，转而面露喜色：“这还真的是一个好消息呢，杨承祖这个叛徒，坏了我们收复巴蜀最好的机会，该千刀万剐，我军的损失如何？”
刘穆之笑道：“没太大损失，之前毛修之在城外有过两次野战，打败了杨承祖，逼他退守城池，毛修之本来想要强攻，给冯迁劝住了，等到了阿寿和道规的三千兵马到来。对方一看是北府军，就气短三分，毕竟荆州这一年多来的讨伐战，北府军的威名已经震动荆湘。”
“而且道规还使了个心眼，扎营之后，每天夜里让军队悄悄地开出营地，第二天一早再打着另一支部队的旗号大张旗鼓地回来，守巴郡城的叛军还以为我军有万人以上，第三天夜里就哗变，斩杀杨承祖后投降。”
刘裕点了点头：“道规的兵法用的很好，这种疑兵之计，可以摧毁敌军的意志，尤其是他们在劣势的情况下，不过毛修之可以用本部兵马打败三千雍州军，其战力也不弱，看来跟着西征军的这一年多，他无论是用兵还是部下的战斗力，都有所增加，这次是为了报仇而战，会非常勇悍，不过，我会下令给阿寿，把修之调往后军。”
刘穆之微微一愣：“不是要选勇锐之人当先锋吗？小毛将军应该比较合适吧。”
刘裕摆了摆手：“不，他报仇心切，不等大军到位，就跟杨承祖开战，虽然取胜，但并不稳。一来雍州军是叛军，杨承祖又是带部下背井离乡，杀长官自立，这会大大打击雍州军的士气。二来巴郡不是蜀中，地方小，回旋的空间不大，毛修之部本就是在前方，回攻巴郡城不过百余里，朝发夕至，叛军无法用兵法转挪，只能背城一战，输了也可以退进城中，所以战意不高。毛修之急攻之下，把敌军打回了城，却是冲动地要攻城，这是以已之短攻敌所长，如果攻城不克，死伤较高，那就有给敌军反冲击，一举输掉的可能。还好给冯迁劝住了。”
“但是，如果以后征蜀的时候，面对敌军可能的诱敌之计，这样的打法会吃大亏，蜀军虽然不堪战，但谯道福，谯明子这些人还是颇会用兵，加上修之前一阵就是尽斩战俘，我曾下令斥责过他，虽然有所收敛，但打进蜀地后，看到仇人分外眼红，一定会大开杀戒，所以，他不合适作为先锋。到时候让道规先行，阿寿带大军跟进，让修之和冯迁在后军扫荡，保证大军的后方安全。”
刘穆之点了点头：“我稍后就去起草文书，把你的安排告知阿寿。这一战结束后，杨佺期的旧部俘虏还有两千左右，如何安置？”
刘裕的眉头轻轻一皱：“先进行甄别，杨承祖的亲信和参与杀害司马荣期的凶手，全部斩杀，祭奠司马荣期。而没有参与此事的普通将士，带回荆州，全部解散，愿意继续从军的则留给兔子编入荆州军，打乱入各营。”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为何不在巴郡就地解散呢？这还要带回荆州，要消耗几百兵马。”
刘裕叹了口气：“这些人反叛过一次，并不可靠，如果留在巴郡，万一前线战事不利，有再次哗变的可能，这次平叛比想象中的要顺利，而西蜀也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稳定，谯氏的统治已经巩固，想要突袭的可能性不大，不如稳扎稳打，把雍州俘虏送回荆州再解散，这样白帝城一带暂时可保平安，通知沿途的时延祖，温祚，文处茂等将领，做好押解这支降军回途的工作，不得凌虐折辱，也要暗中加以防范，尤其是避免外人与他们接触，以免生乱。”
刘穆之笑道：“也许，让毛修之把他们就地全解决了更容易。”
刘裕摇了摇头：“不可如此，虽然他们是叛军，按理说全部诛杀也不为过，但是毕竟首恶只是杨承祖及其党羽，普通士卒不知者不罪，而且在这个时候屠杀几千俘虏，那蜀人知道后，一定会拼死抵抗，对我们日后的征服会造成上百倍的麻烦。我不用毛修之为前锋，也是这个原因。”
刘穆之正色道：“刚才是开个玩笑，不是当真。你一向是仁义治军，不屠杀战俘，对妖贼尚且如此，不用说是杨承祖的部下了，雍州兵的战斗力还是挺强的，如果以后肯真心效顺，会是一支劲旅。”
刘裕叹了口气：“若不是杨承祖叛变，我还本来有意好好用这支军队，拨给道规作为强援，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等平定了蜀地再说吧。”
说到这里，刘裕看向了彭湖村的方向，轻轻地叹了口气：“其实，刚才我在想，刘该的部下也好，杨承祖的雍州军也罢，本是训练充沛，装备精良，可以为国立功的强军，可为什么却是自我毁灭，走上叛国的不归路呢？”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是啊，刘该的叛军，这一年多来也是有不少举家叛逃入南燕和北魏，我们北方边境的不少情况，就是给他们出卖给俘虏，你赦免了他们，却没有得到相应的回报，也难怪你这回信不过雍州降军了。”
刘裕摇了摇头：“就象彭湖村的村民，只知小家，不知国家，他们眼里，没有忠义为本的观念，没有有国才有家的意识，受恩于国不知感激，遇敌入侵不知卫国，胖子，你觉得这是哪里出了问题？”
刘穆之有些意外，看着刘裕：“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了？小民的目光短浅，而普通的士卒从民众中征发，有时候还是强制征发，自然没有家国天下的眼光和意识。这并不奇怪啊。”
刘裕叹了口气：“其实我有时候也在反思，我要北伐，是因为我从小就耳闻目见北方流民受胡虏祸害，水深火热的情况，想要去解救同族，而京口人人盼望北伐，是因为百年来多次北伐战争中，京口几乎家家都有人死在胡虏手中，加上本身是流民后代，对失去故土有切肤之恨，所以战意高昂。但并非人人如此，就象彭湖村这些世代居于江南的庄客和佃户，他们想要的，不是北伐大业，而是有个安稳的生活。”

第2531章 教育缺失谁之过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是人之常情，作为普通的百姓，从国家分到地，只需要交粮食赋税，征丁抽役就行了，在他们看来，这些甚至是国家在强行地压榨他们。”
刘裕若有所思地说道：“是啊，其实从以前孙恩卢循这些妖贼作乱时，我就在思考这个问题，为什么妖贼不过用些五斗米之类的小恩小惠，就能收买人心？让百姓们可以不顾国恩，而跟着他们与官军朝廷为敌？又象这次陶渊明回来汇报的那样，后秦的百姓宁可去相信一个只会念经的和尚，而不去相信自己的皇帝？”
刘穆之微微一笑：“寄奴，你这是怎么了，突然思考起这些天道之类的事情了呢，难道你也想清谈论玄，跟世家好拉近关系？”
刘裕叹了口气：“胖子，这事上我不开玩笑，因为我突然发现，陶渊明也不完全是在造谣，那些在民众中，将士中散布的言论，有我们以前忽视的地方。
”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我的目标是北伐，我自以为北伐不仅是为了让我青史留名，更是为了解救北方受胡人统治，遭受着苦难的汉人百姓，也是解救那些给本族的统治者驱使进入战场，死于非命的胡人百姓，可是我突然发现，可能我们自己的百姓，会觉得我的事业伤害到了他们，这个问题处理不好，当年司马元显的悲剧，有重演的可能。”
刘穆之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其实，这个事情，我也一直想跟你谈谈，只是你一心一意要北伐建功，而且攻灭南燕也能助你迎回慕容兰，所以我不太方便开口，只能让事实让你清醒，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新移民到了江北，充满了恐惧与迷茫，他们并不愿意成为你北伐计划的一部分，这次能来，也是给那些世家高门所逼迫而已，而那些世家肯这次跟你合作，一半是因为你灭了王愉满门，有所畏惧，二来，也是因为觉得在江北以屯田的名义占地圈田，有利可图。和你北伐的初心并不符合。你如果真的想要北伐，他们恐怕会站到你的反对面。”
“到时候就不止是一个陶渊明来散布谣言了，可能世家本身都会用各种理由拒绝合作。你现在就得考虑到这样的情况，就算南燕来袭，要不要以此为借口大举出兵攻灭南燕，你还得想清楚才是。”
刘裕正色道：“我没想着马上要北伐，只是要抓紧时间经营江北，为未来的北伐作准备，其实，灭国之战，如果不是敌国内部出了问题，想要强攻，一来师出无名，二来敌国上下一心，也难以取胜。战争，尤其是对外战争，是需要非常慎重的事，我也不会轻易出兵。不过，在出兵之前，我们要做的，恐怕是想办法让大晋的百姓，至少是江北的百姓，不要对北伐有什么抗拒之情。至少，我希望所有江北的百姓，能和我们京口人一样，对北伐充满热情和激动，而不是抵制和怨恨。”
刘穆之叹了口气：“你刚才也说过，京口人是因为家家都跟胡人有仇恨，做梦都想打回老家，所以闻战则喜，可是普通百姓没这个仇恨，你怎么…………”
刘裕沉声道：“这就需要让百姓明白，北伐是举国齐心，上下一致的行动，而不是为了满足某个皇帝或者是权臣的野心，不是驱使他们去受苦牺牲，而是为了解救北方的汉人同族，也是为了保卫自己今天的生活与安全。”
刘穆之微微一笑：“这些大道理，你跟村夫们是解释不通的，他们关注的，只是今天的庄稼长势如何，明天吃什么，秋收时要交多少税，今年要为朝廷服役多少天，还有，就是可以分多少地，丰收了能存多少粮，灾荒了如何撑过去。”
刘裕点了点头：“普通农人确实就是这样想的，以前谢停风，包括铁牛他们这些外地的农夫来投军时，我跟他们聊过，确实都是在想这些。所以，首先要让他们明白的一点，就是有国才有家，有家才有地，有地才有粮食产出，才能让自己活下去，这，就是所谓的国恩。”
刘穆之笑道：“所以读书才能明理啊，大字不识一个的农夫，是不明白这些道理的，这就象两三岁的孺子，你要教他们各种成人的规则是行不通的，只有到了三四岁时，开始读三字经，弟子规这些，才会明白做人的基本道理，现在只有世家子弟们才能接受到这样的教育，连我们京八兄弟的子侄，很多都是十几岁也不识字呢，又怎么会明白这些？”
刘裕微微一笑：“那你说，为何教育这些事情，只能让这极少部分的世家子弟，或者是士人来享受。不要说他们了，就说你我，为什么你从小就有书读，为什么我从小就没学上，没字识，以至于只能靠一身蛮力横行乡里，后来要不是认识了你，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识字呢。”
刘穆之苦笑道：“提这个干嘛，我还记得我是出来晒书时，你莫名其妙就把我打了一顿，我说我读个书碍你啥事了？”
刘裕哈哈一笑：“这事你还记得啊。我不早跟你道过歉了嘛。不过，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就是为啥当时我突然就火上心头，那就是我愤怒，因为你有书读，我没有，这让我一下子就火了，同样是京口人，为何会如此？”
刘穆之的脸上肥肉抖了抖：“我还羡慕为啥你这么能打，而我从小就胖成这样，走路都要喘呢，寄奴，这世上充满了各种不公平，不是人力所能解决的。”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能不能打，那是天生的体格和后天的锻炼，你可以说是老天的安排，可是这读书，却是可以在后天做到人人有书读的，就象你，虽然身体不那么好，但国家仍然给你安排了训练的机会，京口打架大赛也逼着你总得练几下子，那你告诉我，造成天下绝大多数人不能学文读书，是何原因？”

第2532章 庠序就读需蒙学
刘穆之的眉头微微一皱：“寄奴，要学文，是需要读书的，但这个读书，就是最难的事，我自幼读书是靠了我们家家传的藏书，你也见过，都是些竹简，我娘在我小时候就教我三字经，弟子规这些最简单最基本的蒙学，稍稍年长，则是学习诗，书，礼，乐这些经学典籍，后面有了一定的基础后，入了州郡中的庠序，开始学习诸子百家的思想，也是这时候，才算真正地成为士人。”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庠序？”
刘穆之点了点头：“嗯，就是让士人子弟们读书学习的地方，在都城的是国子监和太学，那个学出来后直接就可以当官了，至于在各地州郡，则是叫庠序，商朝的时候，称读书明理的地方为序，而周朝的时候，则称为庠，加起来，就是庠序，汉朝时的大儒董仲舒，就是上书汉武帝废黜百家，独尊儒术的那位，说过一句名言，立大学以教于国，设庠序以化于邑。从此，太学和国子监在京城供权贵和高官子弟读书，而地方州郡则设庠序教育州郡士人的子侄。”
说到这里，刘穆之神秘兮兮地咧嘴一笑：“寄奴，我告诉你个秘密，你可谁也别去说吧，其实，当年我进了南兖州的庠序读书，而我家娘子，也是女扮男装地混在里面学习，同学两年，我竟然不知道她是个女的。”
刘裕这下睁圆了眼睛：“什么，还有这事？！我只听你说进城去读书了，却没想到，居然去讨了老婆啊。”
刘穆之没好气地说道：“呸呸呸，那时我才十岁，她才九岁，哪有这么早就娶媳妇讨老婆的，只是，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时候，她就对我芳心暗许了。”
说到这里，刘穆之摇了摇头：“其实江家本是中等世家，但卸任之后迁到了京口，所以我才有跟倩文一起读书习字的机会，那个时候，我在庠序之中是鹤立鸡群，而她自然也对我自幼倾心仰慕，及至年长，便要要求岳父大人招我为婿。”
刘裕笑道：“我记得江长史也在州里做过几年的祭酒，难不成，就是专门为了考察你这个未来女婿的？”
刘穆之笑了笑：“让你猜中了，其实我的岳父大人眼光非常出色，比起京城的很多醉生梦死的世家子弟，要强了太多，他看出了世家的腐朽和没落，所以早早地辞官，到了京口这个出产骄兵悍将的地方，本来也是想看看能不能找些草莽之间的英雄豪杰，举荐为国效力，却没有料到，先发现了我。”
刘裕点了点头：“后面羡之也得到过你岳父的赞赏，包括刘毅的小舅郑鲜之也是如此，你们算是我们京口土生土长的几个才学之士了。只是江长史后来有没有跟你说，为什么要来这京口找才学之士呢，按说去别的地方，尤其是文风繁盛的地方，更有人才啊。”
刘穆之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因为这里是京口，京口人性格刚强，豪勇好斗，极重乡邻之谊，如果从别的地方，甚至是建康的世家子弟里找人，到军中当参军，文吏，跟京口人的习性相差太远，一个不小心，就会弄成当年谢万那样，身为主帅，却是一副京城高门的架子，看不起京口武夫，如此则文武离心，谈不上战斗力。所以，我的岳父大人是想从京口本地人中找有文才之士，不一定需要才高八斗，吟诗作赋，只需要具备管理乡村，写军中文书的能力即可。”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明白了，因为乡里乡亲，知根知底，本身就有信任，而且你也不可能看不起我们这些从小玩到大的小伙伴们。江长史这招，实在是高啊。不过，要是能让我们当年也都能跟你一样上学读书，就更好了。”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这个是真没办法，蒙学这些你们没上过，基本的字也不认识，是没法进庠序的，不然就算让你们来听，你们也听不懂啊。你还记得当年我们是怎么教你的吗？那可是拿着小树枝一个个字地在地上写，你一个字要认几天，我多少次都想要放弃了，要不是你给我吃的，还威逼我不教就打，我恐怕是真的没法教你认这些字。”
刘裕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么说来，不让我们上学读书认字的，并不是朝廷的刻意为之，而是没有这个条件？因为没有竹简，没有藏书，无法做到让人有认字的基础？”
刘穆之点了点头：“就是这个道理啊，所以自古以来，士人可能会很穷，家徒四壁，但只要有几卷蒙学和四书五级这些入门的读物，就能识文断字，认了上千个字之后，就可以去真正地上学了。我很幸运，我家有这些藏书，而你家没有，这是你的不幸。”
刘裕叹了口气：“我娘生我时早死，后娘接我回家，她一介女流，嫁过来的时候没有藏书，只有一些嫁妆，也因为要扶持我们三个兄弟，早早地变卖了，我六岁时就要去捡树枝和稻穗卖钱，或者是帮人看牛做佣补贴家用。如果不是认识了你，识了几百个字，只怕我现在也会和铁牛一样，大字不认一个。不过，我相信这种现象不应该存在，是必须要解决的，如果天下的百姓绝大多数不识字，那知识和文化就永远会给世家高门所掌握，以前我没明白这个道理，以为他们只是靠了占据田地产业才控制了天下，现在我才明白，他们真正的力量，是知识，是文化，因为，如果要治天下，教化万民，是不能用刀，只能用笔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现在你终于明白这点了，寄奴，不过也无能为力，书籍和文化保存历来是最难的事，殷商的史料之所以难觅，就是因为他们是刻在龟甲之上，而周朝以后，则是用了竹简，还为了保存的长久，需要烤制竹简成册，非常地麻烦。历代文学大家，往往要组织弟子门生抄写经典，这样才能代代相传。寄奴，我理解你的好心，但你不是神，没法做到天下人人一本书。”
刘裕微微一笑：“那么，印刷和拓本如何？”

第2533章 拓片进化印刷术
刘穆之有些意外，本来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睁了开来：“拓本我知道，现在不少人学书法都在用这个，可是印刷，是什么东西？”
刘裕微微一笑：“咱们还是先说拓本吧，自古以来，要想把这些文字大量地复制，一般是靠人抄书，这样既要浪费人力物力，又容易出错，越是以前的古书，越是保存不易，就在于其流传的成本极高，作为国家和朝廷，也往往不可能持续性地在这方面投入人力和物力。”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所以古籍的保管，很多是一些文化世家的祖传藏书，他们不肯把这些藏书外流的原因，最主要的也是怕损坏，让子侄们学习这些书的时候，就是让他们把这些书给抄写，复制一遍，但很多人看到一些古代的言论，自己也有些想法，抄着抄着有时候会把自己的话代入，或者是加以注解，这样时间久了，同一本古书，往往会有不少不同的版本，自前汉以来，所谓的今文经学，还有古文经学的差异，就在于此。”
刘裕正色道：“是的，这种给后人抄录，流传后世的，是今文经学，而从一些古墓里找出的古文的原本，就是古文经学。就算是孔夫子，可能对上古的经书也会有些修改，这就造成了持续两汉数百年的今文与古文经学之争。不得不说，最后儒家经学的衰落，道家玄学的兴起，跟今文，古文经学的两个学派这种内斗有很大的关系。”
刘穆之笑道：“是的，这种学术的门派之争，开始只是对于学术本身，后面就会攻击对方造假，继而运用政治权力加以打击。就象儒家经学，以前有谷梁派，左派，公羊派等多个派别，自汉武帝设太学以来，以儒家经学为立国理论，设了定数量的博士，每个学派分到一定的名额，而且这些名额会分给一些固定的家族，可以说，这种家族掌握了太学博士的名额，就掌握了国家主要意识和思想的定义和解释权，王朝有更替，但是这个治国理论，却是可以流传万世的，因此，这方面的争夺，会格外地激烈。”
刘裕叹了口气：“其实，本是这种权势之争，对于这些经学大师来说，获得了国家认可的太学博士地位，就意味着可以广收门徒，开枝散叶，反过来，如果门生弟子一多，尤其是当官掌权的弟子一多，就更能巩固门派的地位，这些才是根本哪。所以，争来争去，最后就是争现实的好处。为了打击对手，手段也是层出不穷，最拿手的一条，就是驳斥对方的那些典籍，是假的。”
刘穆之哈哈一笑：“寄奴啊寄奴，可真有你的，想不到现在连文人千年来内斗的这套，也是看得一清二楚啊。不错，就本身的经学的教义，一条条地解释，辩驳，哪有直接说对方是伪书来的痛快！古文和今文，相隔千年，甚至更久，就算是一代代的传抄，也肯定会大有不同，就象咱们军中的这种传口令，一百个人从头传到尾，一句话十个字至少会有三到四个字不一样。这个真伪，已经根本不可能辩考了。”
刘裕点了点头：“是啊，所以今文学派说古文派的那些古墓中的古书是伪造的，而古文学派说今文学派的那些典籍是后人私改的。谁是谁非，已经不可能查证了，但他们要争的，无非就是那些太学博士的名额而已，最后两边斗了几百年，结果却是经学式微，玄学兴起，算是同归于尽了。”
刘穆之看着刘裕，眨了眨眼睛：“寄奴啊，你说了这么多，是想说，只有用这种拓片的技术，才能让这些文章，典籍，可以一字不差，原汁原味地保留？”
刘裕微微一笑：“是啊，古人们为了能让自己的思想，文化永远地保留下来，很多会把这些文字刻在鼎上，或者是刻在石头上，比如勒石燕然，这样就可以比竹简更久远，更好地流传下来了。毕竟竹简过了几十几百年就会磨损，而石头可以经历千百年的风霜。就算是给祖宗刻的墓志铭和碑文，也是如此。”
刘穆之笑道：“是啊，谁都希望祖先的功绩与美德能永远流传，书法之所以流行，尤其是行书，草书这些的出现，很多不是为了写公文，而是为了写碑文，因为在石头上笔走龙蛇，显得更有气势。而著名的大书法家，他们也希望自己的绝世名字能永久流传下去。”
“对了，琅玡王氏的书圣王羲之，当年在兰亭的书法大赛上，写下了神作，兰亭集序，那是天时，地利，人和共同作用的结果，他自己都说，让他再写一遍是绝不可能写出来了，象这种绝世神作，无法刻在石碑之上，实在是非常的遗憾啊，所以那兰亭集序的真本，乃是当世无价之宝，就算拿出一个县，甚至一个郡，也未必能换得到呢。”
刘裕微微一笑：“所以，要把这些书法精华，或者是上古典籍给保存下来，拓片技术就出现了，在这些石碑之上，蒙上一张湿纸，因为刻的字会陷进去，所以湿纸也会跟着陷入这些地方，不再平整，这时候若是拿印泥或者是墨汁涂在纸的背面，就会让有字的这些陷处变得和周边的颜色不一样，等纸干了之后，就会显示原来的那些字了。这就是拓片技术，是不是？”
刘牢之笑了起来：“看来，你对这个居然也有研究啊，我还以为只有那些想要学书法的人才会钻研此道呢。不过，这种拓片技术，虽然可以最大程度地保留原来的文字，但要复制，也不是易事，一张湿纸贴于表面，让那些陷入之处也把纸陷进去，外面还要再敷一层干宣纸以吸水，然后再在干纸之上小心涂墨，这才会让湿纸显示出黑白两种颜色，陷入之处为白，而其他正常面为黑，后面还要再除墨，风干，要拓一幅字，可是需要几天时间，还不如去直接抄写来的快呢。”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不用这么麻烦，我们可以大量生产，就象当年在辎重营造甲片那样，翻砂法的妙用，你还记得否？而这个，就叫印刷术！”

第2534章 雕板印刷传文化
刘穆之睁大了眼睛，喃喃道：“印刷术？这个，这个我以前没有听说过啊，寄奴，难道，难道这是你新想出来的东西？”
刘裕微微一笑，从怀中摸出了一块印章，说道：“这也是我突然想到的，你看看这枚印章。它不过两根手指的粗细，玉石所制，而在上面刻有字，跟那碑文一样，可以在上面涂抹油墨，然后用纸覆盖其上，就可以把这上面刻的字给印到纸上了。”
刘穆之笑了起来：“可是，这印章所用的印泥，可是很昂贵的啊，而且一枚印章这么大，要想把很多字都给印到纸上，只怕是不容易。”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那就跟这碑文结合起来，弄一整块的平面，不必用玉石，可以用上等的枣木或者是檀香木，一块有三尺见方，上面可以刻上几百个字，让字面向外鼓出，然后，在字面之上抹上油墨，这油墨之中还可以加上染料，变成不同的颜色，具体的可以让工匠们在油墨之中试探这个比例，如此一来，染了油墨的整块板面，只要盖一张纸上去，用力一压，就能把这些字全都印到纸上，然后只要再加点油墨，就可以去印下一张纸了。”
说到这里，刘裕弯下腰，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比划起来：“我们农家在耙地的时候，有这种耙子，你看，一面装了一个木质滚轮，象个碾子一样，只要往地里一放，一滚，这地就平了。”
刘穆之点着头，摸着自己的胡子：“妙啊，这纸只要覆盖在刻了字的平板之上，四周给他绷紧，只需要用这个滚轮一滚，就能把这些油墨印到纸上了，不用象印章时那样要用力按压，造成一张纸上的字深浅，颜色不一。天才的想法，寄奴，你是怎么能想到这个的？”
刘裕心中暗道：我会告诉你在我穿越之前的那个时代，这个很普遍吗？但他还是笑了起来：“因为，我一直在想，自古以来，世家大族们，把知识都控制在自己的手里，宁可刻字于竹简之上，或者是找弟子门生抄书，既费时费力，又不易流传，是真的技术上达不到呢，还是有意为之？”
刘穆之的眉头轻轻一皱：“你说的这个，我以前也想过，至少这几百年来，有了碑文石刻，也有了拓片之术，按说整碑地拓下文字，是可以做到的，但是拓片之法也会损害石碑，毕竟油墨浸润，长年累月下来，是会对石碑有所损害的。而且，要找人刻石碑，从来不是容易的事，以前能刻碑的，不说帝王将相吧，至少也得是大户人家，象你我的父祖，也算是士人了，死后哪有什么石碑，也就是木头刻个牌子放在那里罢了。”
刘裕点了点头：“可是现在我们有了足够的人手，以前的历代统治者，往往是用民力给自己造宫殿，建园林，满足自己的玩乐之需，不仅于国于民没有好处，反而会让民怨沸腾。这种事，我这辈子也不会做。”
刘穆之点了点头：“掌天下之权，而不忘初心，寄奴你真的让人佩服。很多古代豪杰之所以被权力所腐化，堕落，迷失，就是因为一朝富贵之后，就会迷失自己，安于享乐。”
刘裕正色道：“是的，一个国家的堕落，是从统治者的堕落开始，而一个族群的堕落，是从上层士人们的堕落开始，看看大晋，就是最好的例子，如果世家高门只知道享受，那全国上下就是文恬武嬉，民心思变，即使没有桓玄篡逆，即使没有黑手党的阴谋，不要说北伐，就是亡国，也是早晚的事，我既然掌了这个权，就要对天下万民负责，绝不能走他们的老路。”
说到这里，刘裕咬了咬牙：“世家高门之所以能掌握权力，说白了，是因为他们掌握知识，是因为他们有世代家传的这些书籍，知道以往的典故，因此治国理政，非他们不可。我们京八兄弟，虽然可以用武力打天下，但无法靠着刀枪来治天下，这就是世家高门仍然可以拿住我们的死穴，要破这个局，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大家都识字，起码先让京八兄弟们的家人识字，让为国立功，为国尽力的人识字，掌握了文化，就拥有了治国的能力，我就可以不被那些世家高门所控制，所胁迫。就不必对他们被迫作出各种让步。”
刘穆之微微一笑，看着地上画的那个耙子：“所以，你就想到用这个什么印，印刷术，大量地复制书籍，这样就可以迅速地让大量的人识文断字？然后，这些识了字，掌握了文化，有了治国理政能力的人，就会对你感恩戴德，为你所用？于是，就象掌握了北府军，就控制了大晋的刀子一样，用这些新接受教育的人，就能控制大晋的笔杆子？”
刘裕点了点头：“我不是要他们对我感恩戴德，我是要他们对国家，对我们的朝廷感恩戴德，我所拥有的一切，不过是国家给我的权力，而我们的国家，是由每一个人所组成，所有的钱粮，人力，物力，都是百姓们所贡献的，他们应该有权力接受这些回报。象现在江北移民这种不知国为何物的情况，是教育的缺失，这不是他们的问题，是我们的问题。如果有人能跟他们从小讲三字经，二十四孝，讲那些忠臣孝子们的故事，他们又何至于此？”
刘穆之用力地点了点头：“说得太好了，我们京口人从小就为国尽忠，家家有为国捐躯的英烈，所以身教胜于言传，但别的地方的百姓没有这种想法，而且，大晋立国以来，以清玄立国，宣扬的多是那种修身养性，无国弃家的道家思想，要的是极端的自私自立，与儒家经学那种经世济民的思想是格格不入的，你如果要用儒生为教员，先生，再以这个印刷术大量造书，教平民百姓文化，那寄奴，你就不仅是一代战神，更可以说是开天辟地以来，开创万世之先的人物，你的功绩和名声，会超过秦皇汉武，超过古往今来的一切帝王，万古流芳！”

第2535章 百年大计何所继
刘裕的心中一阵激动，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后世那位开天辟地的伟人的，他那真正伟大之处。放弃手中的权力，把文化普及全民，以取代靠垄断知识而掌握权力的地主阶级，而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地解放民力，真正地打开民智，才能真正地实现全民的进步，而不是封建王朝的家天下这套，他心中一个声音在大喊：刘裕，你能做到吗？
刘裕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看着刘穆之，平静地说道：“胖子，不要给我戴高帽，我就问你，我要是这么干，你支持吗？别忘了，你也是士人，还跟江家这样的大世家联姻，可以说，你最清楚世家高门的立场，甚至可以说，你就是他们中的一员，这样做，你真的同意吗？”
刘穆之微微一笑：“长远来看，你要真的让天下所有的百姓识文断字，掌握士人的权力，那等于是把自古以来的士人贵族给取消掉了。这种事，非几代上，上百年甚至几百年不可。至少，要改变整个天下人的认知才行，要真到了这步，只怕就要回到上古三皇五帝，圣王先贤才行。现在的你，没有这个号召力，你只有一步步地慢慢来，先改变社会的认知才行，而且，你需要在你我身后，仍然会有人继承和继续你的这些想法做法。寄奴，你确定要做这样的事吗？”
刘裕沉默了下来，他的心中暗：，是啊，我穿越千年，在后世之中早已经接受了人人平等的概念，但在这个时代，人们普遍还是认为君权神授，代天牧民，世家高门的贵族们未必信这套，但他们早就教化得天下百姓都认同了这个价值理念，所谓王候将相宁有种乎的思想，虽然会给人用于造反，但即使是造反成功，也会成为新的王候将相，而不是让天下万民获得自由和解放，这非一朝一夕之功可以扭转。
在自己的时代里，天下人有这种人人平等的意识，在西方经过了几百年的思想启蒙，而在中国也是经历了近百年的剧烈变革，最后伟人建国，普及教育，以国家意志强行推行才得以实现，自己已经人到中年，人生可期不过数十年，真的可以完成这伟大任务吗？
但刘裕突然笑了起来，对刘穆之说道：“事在人为，古人尚有愚公移山，我们又为何不能做到？但使子子孙孙无穷匮也，就有希望。我们不能让全天下的人一下子接受这套，但起码可以通过家传，让子孙，让身边人明白这点，只要接受我们这套理念的人越来越多，就总会有实现的那天。”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寄奴啊，最难的不就是子孙这点吗？你如果真的搞成众生平等，无父无君了，那就剥夺了子孙后代能荫爵袭封的这些特权了，你伤害最大的，不是世家贵族，而是你的子孙后代，甚至，以后你高居宰辅，子孙却不能继承你的权力，你确定你的继任者会跟你一样？甚至确定他们不会对你的子孙后代下手？”
刘裕的心中一震，无法回应，刘穆之却继续沉声道：“这世上不是没有怀着美好理想的人，比如前汉大将军霍光，还政于皇帝，可以说是权臣之楷模，最后却仍然是家族被汉帝所屠灭，这就是因为权力面前，任何高尚的道德都是不可靠的，一旦你交出权力，就是任人宰割，就象你，要你现在把权力让出，交给世家高门或者是希乐，你真的能办到吗？”
刘裕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我不知道，如果从小就教育子侄们忠孝为国，仁义待民，是不是可以让他们不再成为权力的工具，我不希望我的子孙们，跟那些世家大族的后代们一样，不思进取，却又专权不放，最后成为为祸天下的败类。”
刘穆之哈哈一笑：“这些事情，不用想得太多，做好眼前就行，如果你真的想要普及教育，让天下人识文断字，那在有生之年能做到，就算是大功于天下了。秦国商鞅变法，让全体秦人抛弃了勇于私斗，怯于公战的固有习俗，全民分地，以功论爵，从此人皆愿为国效力，其法令制度，一直延续至今，有些事情，事在人为，你能做到这点，那功劳就不会下于商鞅。当然，不要跟他那样严酷不仁，最后作法自毙就行。”
刘裕微微一笑：“还是你说的好，那我们现在就一步步来，先用这个印刷术去大量弄书，然后再让儒生经学门徒去各州县办庠序，建乡学，先从京口和江北六郡做起，让有功的将士子弟接受教育，然后，再让识文断子的这些新学生们，去建更多的庠序，教育更多的人，我想，十年之内，我们就会有足够的人，能胜任整个大晋的基层乡吏，而不用再依赖世家子弟啦。”
刘穆之微微一笑：“这个倒是可以，而且一开始，以这个奖励有功将士的子侄为名义，部分地搞这种教育，也不至于引人注意，世家高门子弟看中的是朝中的权力和京城的产业，对于江北的乡村，京口这些地方弄些庠序，并不会太在意，而那些儒生经学之士，多年来一直是边缘人物，你只要不让他们一下子当上高官要职，做些乡下的教书匠，是没人在意的，只是，这印刷术…………”
刘穆之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若是以国家的力量大搞这种，只怕会引起很多人的警惕吧，而且…………”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下地上的那个碾滚图案，眉头一皱：“这东西真的能弄出来吗？我还得回去试试，毕竟，以前我没看过这种图纸啊。”
刘裕微微一笑：“那你先去试试，我可以再拨给你三百户工匠，有石匠，有木匠，还有专门刻碑做图章的，还有制墨的，你让他们试这东西，包括画家和染户我也可以派给你，只要这个能成，那所有人都可以给予重赏，以有功将士论处！”

第2536章 无忌回京欲和事
刘穆之点了点头：“好的，这些后面我去安排，争取在几个月内，能把这个印刷术开发好，如此，只要雕刻出一整块木板，然后弄出油墨，就可以印书了，象四书五经这些，可能几十块上百块板子就能弄出来。”
刘裕点了点头，看着刘穆之，说道：“先弄出一整板的，能印刷起来再说，后面如果这个技术弄出来了，成熟了，甚至可以把整块木板，弄成一个字一块小板，就象印章那样，如此一来，每个小块一个字，拼在一起就是一本书，如此一来，也可以避免一块雕板只能印一本书，费时费功，不能重复使用的毛病了。”
刘穆之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这个倒是新的思路，相当于很多块印章拼到一起，集体印刷，妙，妙啊，以后如果是下诏书，也不必现写字了，可以直接把这些刻字木块，拼到一起，直接就能印制诏令公文了呀。”
刘裕心中窃喜，暗道：我会告诉你这个叫活字印刷术吗，看来后世的这些经验，即使是刘穆之这样的绝代智者，也是难以一下子想出来的，人类的发展，不就是建立在无数前人的这种聪明才智和发明创造之上吗？不过，只有让全民都具有了知识和教育，那他们的聪明才智才可能得到开发，一万个绝顶聪明的脑袋，是顶不上几百万，上千万个普通的脑袋的，这个道理，自古皆然啊。
但刘裕嘴上却是说道：“这些也只是我的一些粗浅想法而已，不管怎么说，这个印刷术你先去试试，能搞出来一整块的雕板印刷，就是成功，我相信，有了拓片整块石碑的技术，这些是可以弄出来的。”
刘穆之笑道：“我也相信，这些是可以弄出来的，不过，最近我们的首要大事，还是处理和希乐的关系。你如果跟他能好好相处了，那我就可以放心地去做这事，不然，要是你的大权不保，我做这些事也没有意义啊。”
刘裕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会让出江北的一到两个郡给希乐，以换取跟他的重新和解，这点我们之前也说过了，如果优先搞出印刷，普及教育，也可以给希乐和他的兄弟们的子侄先去上学，我相信，在这件事上，他会站在我这一边。”
刘穆之的眉头微微一皱：“短时间内他是会跟你合作的，但长期来说，他是绝不会认同平民百姓真的可以跟他平起平坐的，希乐出生不高，和我们一样都算是底层士人甚至是寒门，但他到了今天这个位置，绝不会再想着回去当寒人，而是想成为世家高门，寄奴，对此你一定要有清醒的认识，如果你将来真的想实现你的大计，那早晚有一天，会和希乐彻底决裂的。”
刘裕默然半晌，摇了摇头：“走一步是一步吧，车到山前必有路，至少现在，他还不是我的敌人，如果天下大局已定，万民归心，那希乐也不可能逆大势而为。他是聪明人，会明白这点。”
刘穆之点了点头：“我提醒过你了，你心里有个数就行。好了，巴蜀的安排，还有办庠序乡学，以及研究印刷术之事都说过了，你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刘裕微微一笑：“无忌要回来了，这事我得告诉你一下。”
刘穆之微微一愣：“他要回来？他现在镇守江州，可是非常地重要啊，擅离职守，不太好吧，再说，也没啥理由回来呀。”
刘裕摇了摇头：“无忌听说了我跟希乐最近斗得厉害，怕京八兄弟上层出事，所以主动要求回来，就以回乡祭扫母亲坟墓的名义，他约了我和希乐好好谈一次，我想，在此之前，如果我能对希乐释放出足够的善意，这次的谈话，应该能顺利的。只要我们京八三巨自己不要内斗，那大晋的上层，就足够稳定。”
刘穆之微微一笑：“恐怕无忌之志也不止在此吧，你想北伐，他也不会干看着，我想，阿寿如果建了功，那他也会坐不住的，只怕岭南的妖贼，就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刘裕笑了起来：“还是你了解无忌啊，我们京八兄弟，从投军的那天起，也都是在较着劲，谁也不想落在别人后面，这回希乐作为主帅平定荆州时立了大功，而无忌却打了败仗，可以说，已经让希乐压了一头，而后面北伐之事，因为他在江州，只怕也多半没法参与，能建功立业的机会，也只有打妖贼这一个了。这次他来，除了讲和我和希乐外，恐怕还有想让我和希乐同意助他打岭南吧。”
刘穆之满意地点了点头：“是啊，你留着怀肃在江夏，其实就是为了配合他打岭南，但这回你已经在阿寿的事上跟他站在了一起，若是再合作，恐怕希乐会有给你们二人孤立的感觉，所以无忌也要照顾希乐的感受，也许，他这回来，是想跟你提，把怀肃调走，改为让刘藩或者是刘粹来当他的副将。”
刘裕的眉头一皱：“他可没有在来信里这样跟我提过啊。你确定他会这样想？”
刘穆之叹了口气：“无忌不是阿寿，不会一边倒地站在你这边，他一定会在希乐和你之间作出一个平衡，帮你一次，就不能帮第二次，尽管谁都知道你放怀肃在江夏是为了让他有征战岭南立功的机会，但这样等于进一步地得罪希乐，无忌是聪明人，所以，我建议你还是主动调回怀肃吧，你可以让他出镇彭城，镇守江北，这样南燕恐怕不敢南下，也算是人尽其用。”
刘裕咬了咬牙：“可是这样太委屈怀肃了，也委屈了道规，我不能因为他们是我的自家亲兄弟，就剥夺他们堂堂正正立功的机会。上次我已经让怀肃故意放走桓振，把大功让给了希乐，这次，我没有办法再开这个口。”
刘穆之摇了摇头：“当断不断，必受其害，寄奴，你掌天下大权，需要有所取舍，你不舍得让怀肃放弃一次立功的机会，恐怕，以后会害得他连带兵的机会也没有了。”

第2537章 仲文夜进上古乐
刘裕的眉头紧紧地锁着，眼中光芒闪闪，显然，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之中，久久，他才叹了口气：“此事稍后再议，不管怎么说，怀肃这次西征立了大功，明明有将才却要给压在后面，还要主动让出功劳，如果不是我弟弟，我实在难以开口，现在荆州不稳，兔子一病不起，无忌又来了建康，需要他坐镇一段时间，桓氏诸多余党也时不时地会闹些事，也能给他一些立功的机会，我会在阿寿他们取胜的时候，调怀肃回来，这样也可以打消希乐担心我给怀肃建功岭南的疑虑。”
刘穆之笑了起来：“你可别忘了，无忌也盯着岭南呢，西征让希乐立功，你要北伐，阿寿拿下西蜀，几个当年的兄弟里，就他没有作为主帅独立建功，肯定不会放弃的。你让怀肃在那里，到时候跟他的关系就难办了，如果两大主将离心，那战事有失败的风险啊。”
刘裕叹了口气：“这一点，我会在这次向无忌专门说明的。不管怎么说，只要我们京八巨头能团结一心，就没有人能战胜我们。”
说到这里，刘裕长舒了一口气，看着满天的星辰，笑道：“又是一聊到深夜，胖子啊，我这里可没有夜宵招待你，你自己吩咐厨子做吧。噢，对了，上次的那个方林酒馆的李掌柜，现在是你家的大厨了吧，你小子，可有口福了。”
刘穆之笑着摇了摇头：“他不仅厨艺很好，而且，这么多年当这个掌柜，很有偷听的本事，以后，也许我还有别的地方用得着他，好了，给你这么一说，我的馋虫都要出来了。我走了啊，别想我。”
他说着，转身就跳下了身后的箭塔，塔下响起了一阵惊呼之声：“长史，你没事吧。”
“臭小子，胖爷我当年在这个军营里跳哨塔箭楼时，你小子还没出生呢，哎呦哟，快扶我起来…………”
刘裕无奈地摇了摇头，喃喃道：“死胖子，耍帅给谁看…………”
一刻钟之后，刘裕走回了自己的军帐之中，巡视了一趟诸营，他的心情变得很不错，毕竟，跟刘穆之这样畅谈之后，感觉整个天下都给自己安排好了，这种操纵和掌握一切的感觉，真的让人舒坦，可是，当他走到营帐之前时，却发现有些异样，帐中似有一人的影子绰绰，而丁旿则守在帐外，一看刘裕前来，连忙迎上：“大帅，有客来访。”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他看着帐内的那个影子，与这个军营里绝大多数人顶盔贯甲，雄武身姿不同，这个人峨冠长袍，明显是个文人，也不是任何一个军吏，刘裕的嘴角勾了勾：“什么人？”
丁旿咧嘴一笑：“好像是个什么太守，说是有密报，你看，这是他的官符，我们验过了。”
刘裕没有看那个官符，直接就向着帐内走去，丁旿连忙带着几个甲士跟上，刘裕摆了摆手，继续向前走：“你们都退下，密报不需要帐外留人。”
丁旿眨了眨眼睛：“可是大帅你…………”
刘裕的身形钻入了帐中，而他的话随风而来：“我想我现在还不需要你来保护才能谈话。”
帐门一掀一落，而帐内的那个文人的影子连忙长身而起，一揖及腰，伴随着一个恭敬的声音：“下官东阳太守殷仲文，见过镇军将军。”
刘裕没有马上回话，坐在了胡床之上，听着帐外的脚步声远去，他看着对面这个面带谄笑的脸，平静地说道：“殷太守，何事需要如此神秘，不能在朝堂上说吗？”
殷仲文的手中拿着一份奏折，递了过去：“这是臣上任东阳太守以来，为了配合移民江北，屯田强国的国策，所向前方输送的丁壮和粮草清单，还请刘镇军过目。”
刘裕接过了这道奏折，打开来看了一眼，一边看，一边说：“殷太守辛苦了，你的成绩做得很不错，不过…………”
他说着，合上了这份奏折，看着殷仲文的眼睛：“作为太守，好像不需要带着百姓来江北吧，而且这份奏折，也应该是呈给朝廷，而不是送到我的军府之中，就算要给我过目，似乎也不需要通过这种夜间入帐的方式吧，殷太守，你所来究竟何为呢？”
殷仲文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刘镇军果然是当世人杰，下官的这点小心思，在您面前是一览无余啊，佩服，佩服！”
刘裕冷冷地说道：“我是个武夫，粗人，不象你们文人这样喜欢绕来拐去的，有话直说吧，痛快点。”
殷仲文咬了咬牙，正色道：“下官这次前来，是有一件要事，需要密报给刘镇军，还请您摒退左右，容下官单独进言。”
刘裕点了点头：“我进帐前已经让护卫们都退下了，这里没有别人，有话你直说吧。不过…………”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刺得殷仲文刚刚抬起的头又低了下去：“我有言在先，如果是有什么违法乱国的言论，可不要怪我铁面无私。殷太守，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殷仲文的额头开始冒汗，但还是换了一副笑脸：“刘镇军，我殷氏一门，历代忠良，何会出这种不法之言呢？其实，这回我来，是想为国家做点贡献，以弥补之前一时受桓氏大逆所胁迫，助其为虐的罪过。”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什么贡献？你现在这个太守不是当得挺好的吗？”
殷仲文神秘地一笑，突然从袖中摸出了一卷看起来古色古香，年代久远的竹简，双手捧着献向了刘裕：“这是我殷家世代祖传的上古礼乐，包括了武王伐纣时的泰誓等曲谱，特来献与刘镇军，愿为北伐中原，鼎定天下，尽一份力！”
刘裕没有去接那个曲谱，一动不动地看着殷仲文，他的脸上渐渐地浮起了笑容，继而是爽朗的笑声，在帐内回荡着：“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好，很好，太好了，殷太守果然是当世文人楷模，这个都能给你想到，只是…………”笑声嘎然而止，换来的是刘裕冰冷的话语，“你是不是献错人，献错地方了？我是大晋的将军，不是天子，殷仲文，你想干嘛？！”

第2538章 劝进不成落荒逃
殷仲文只觉得一盆凉水从头上浇了下来，直达后背，他一下子跪倒在地，声音中带着几分哭腔：“刘，刘镇军，你，你可千万别误会啊，下官，下官一片赤胆忠心，绝无，绝无不臣之意啊，这曲谱只是，只是…………”
刘裕冷笑道：“够了，殷仲文，不用解释这么多，你是不是忠诚，天下人都知道，当年你在桓玄身边可是红人，他的伪诏一大半都是你起草的，对大晋，你根本谈不上一个忠字。后来看着桓玄快要失败，陶渊明教你救出了王皇后，将功折罪，要不然，这会儿你的脑袋早就跟那卞范之一起，挂在江陵城头了。你这样的人，本来应该侥幸不死，从此夹着尾巴做人，好好地效力朝廷，赎回自己的罪过，可仍然死性不改，居然想到了用这样的方式来讨好我这个当朝大将，说，究竟是谁指使你的？！”
殷仲文浑身上下，大汗淋漓，他咬了咬牙，说道：“刘镇军，下官真的没有受到任何人的指使，这完全，这完全是下官自己想出来的！”
刘裕的眉头一皱，沉声道：“你怎么会想到这点？没有人提示你，你又是如何能突然用这礼乐进献？”
殷仲文叹了口气：“下官听说近日那南燕胡主慕容超，为了赎回自己在后秦的母亲和妻子，不仅答应向后秦称臣，还把手中的那个传国皇家宫廷乐队交给了后秦，这给了下官暗示，如果连胡虏都知道这礼乐的重要性，那我们晋室正溯，又怎么能不知道呢？当年谢家以抢回玉玺而成功地跻身一流世家，而镇军你，你当年也曾经从长安取回了前秦的玉玺，为国立下大功。下官，下官确实以前有过不堪回首的往事，所以，所以更需要借此事来表明自己忠心。”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真没有任何人提示你吗？比如，比如你的老朋友陶渊明？”
殷仲文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下官久在东阳，这个陶渊明自从几个月前公开地从镇军这里辞职后，就不知所踪，他本是山野之人，性情散漫，我殷仲文一向追求富贵，又怎么可能跟这样的人深相结交呢？这曲谱，千真万确地是我家的家传，其实，其实…………”
说到这里，殷仲文猛地一拍地面，似乎象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抬起头，看着刘裕：“镇军哪，我，我也不瞒着您了，其实，其实这曲谱，是我上个月特意从老家祖宅找出来的，而找到它的目的，不仅是因为南燕的事，还有，还有那顾恺之的画展！”
刘裕笑了起来：“你是不是觉得顾恺之这个狂人画家在建康成功地办了个画展，所以，也想来建康开个知音大会？”
殷仲文咬了咬牙：“不是这样的，顾恺之一向狂放，但从不参与政事，所以他的画，为士人所称道，但对他本人的富贵前程，毫无作用。我殷仲文却是自幼有大志，想要掌握权力，为国效力，这也是我们殷家的家训，现在殷家衰败，后继无人，若是我再不出来努力一下，只怕殷家列祖列宗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就要送在我殷仲文手中了！”
刘裕勾了勾嘴角：“殷仲文，你毕竟也是当世著名文人，如果能收起这些歪门心思，好好地为国效力，将来不是没有机会，但为什么要走这条谄媚之路？！”
殷仲文咬了咬牙：“因为，因为有人不想让我活下去了，我这不是为了进婿阿谀，而是为了保命！”
刘裕讶道：“朝廷不是赦免了你的罪过吗？谁又要害你？你不犯法作乱，谁又害得了你？！”
殷仲文沉声道：“要害我的，是刘毅的老婆，前桓楚皇后刘婷云！”
刘裕的眉头一挑：“你跟她有什么仇？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以前在桓楚的时候，你可是给她写了不少吹嘘的诗，应该关系不错吧。”
殷仲文哭丧着脸：“镇军有所不知啊，本来在伪楚时，我跟她确实关系不错，可是，江陵我拨乱反正，救出王皇后的那次，就等于彻底得罪她了，事后她托人来质问过我，问我为什么要救王皇后，问我为什么不跟着桓玄一起死？镇军啊，她现在可是从桓玄的皇后变成了刘毅的老婆，而这个刘毅，一向附庸风雅，喜欢结交建康的世家高门，以前在伪楚的时候，我也得罪了不少建康城中的世家，他们巴不得要我的命呢，也想彻底地打垮殷家，有这两方面的因素在，我还能有活路吗？！”
刘裕笑了起来：“所以，你就想要献上这个什么上古周武王伐纣的曲谱，来讨好我，甚至，想让我当周武王？！”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杀机一现，笑容也消散无形。
殷仲文浑身一震，连忙磕头于地：“镇军且莫误会，下官，下官真的没有任何其他想法，只是陛下现在，现在他行动不便，这个曲谱，先行让您，让您过目指正一二，下官不懂战阵之事，这战曲它…………”
刘裕冷冷地说道：“殷仲文，我不懂音乐，你把这东西拿来叫我指正，是要嘲笑我吗？”
殷仲文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镇军哪，不喜欢可以慢慢学啊，这音乐，这，这战曲它与战阵之事相符合，您一定可以…………”
刘裕厉声道：“够了，就是因为知道沉迷于这些曲乐之中，会让人沉迷，所以我从来不碰这东西。殷仲文，现在带着你的曲谱出去，如果你要进献礼乐，到朝堂上对着陛下去进献，以后再耍这种花头心思，当心不会再有说话的机会！”
殷仲文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把那曲谱塞回了袖子里，忙不迭地转头就逃出了帐中，刘裕走出了帐门，冷冷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知什么时候，刘穆之走到了刘裕的身边，微微一笑：“要是我早来一步，也许会让你留下他，至少，殷家的这个泰誓曲谱，可是不少人做梦都想要的，也包括我！”
刘裕勾了勾嘴角：“盯紧他，尤其是看看他跟陶渊明有什么联系，我相信，此事与我们的陶公，脱不了干系的！”
刘穆之摇了摇头：“陶公不见了。”

第2539章 无忌爱才敬文豪
刘裕有些意外，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不见了？你这么多优秀的探子和眼线，还能把他丢了不成？”
刘穆之叹了口气：“陶公一向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如果他想藏起来，恐怕没有人能找得着他，之前出使后秦的时候，猛龙可是奉了你的令，几乎贴身寸步不离，不也是给他能找到空子消失吗？更别说我的探子没有那个护卫的借口，不可能紧跟他身边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罢了，既然失去了目标，那也不可能跟得上啦。不过，这事再一次地证明了，陶公绝不简单，而且在他的背后，会有一个非常庞大而可怕的组织。也许，等他下次再出现的时候，会有更激烈的冲突。”
刘穆之点了点头：“不过，这次在他消失之前，我捕捉到了他和殷仲文的这次碰面，想必你也应该能料到，以殷仲文的本事，是想不到什么礼乐征伐自天子出的，他现在一个区区的东阳太守，不接触朝廷的公文，也不会知道南燕和后秦的事，除非是陶渊明向他透露，指使他进献此物。”
刘裕叹了口气：“这一招很阴毒啊，向我这个臣子进献天子之乐，那势必会引起世家高门的警惕和希乐的妒嫉，我要是真的收下了，那就是有桓玄之志，所以，我必须拒绝，而且要把他赶走。胖子，你说，我这样的做法，对是不对？”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其实，把殷仲文拿下，然后依律法办，我觉得是更好的选择，而且，也可以用来警告和震慑那些心怀不轨的人。”
刘裕摇了摇头：“他不过是陶渊明的一个工具罢了，我如果真的把他下狱审查，那他一定会为了保命咬出陶渊明，到时候我如何处理？世人会以为我是找借口打击报复陶渊明，而希乐他们也会因为对我的恐惧而跟我离心离德，如此一来，大晋的安定和团结会给彻底打破，也会影响我们现在所进行的大计划！”
刘穆之点了点头：“也是，只要没有办法抓陶渊明一个铁证如山的证据，那天下都会对你有看法，上次王愉早就被天下人所恨，你用雷霆手段治他，不至于有严重后果，可是这回，没这么容易了，至少，想要抓住陶渊明都很难，更不用说他背后的人或者势力了。”
刘裕看着刘穆之，笑道：“不过，也许我不用亲自动手。可能有人会帮我们解决掉这件麻烦的事。”
刘穆之有些意外：“你的意思是？！”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刚才这殷仲文无意中说漏了嘴，说是刘婷云因为跟妙音的恩怨，不会容得下他，所以他才要来投靠我，靠这个曲谱作为效忠的证明，嘿嘿，大概陶渊明就是这样吓唬他的，你把消息散布出去，就说，殷仲文想要投靠我，被我拒绝了，我想，那个女人一定不会再放过他了！”
刘穆之笑了起来：“你这是想要借希乐的手来灭他吗？可是，只怕无忌会反对啊。”
刘裕有些意外：“为什么，无忌跟这姓殷的有啥交情？我怎么不知道？”
刘穆之微微一笑：“无忌虽然是将帅武夫，但自幼也是颇好文学，你看，上次的檄文他写得多好！而这殷仲文虽然不通政务，人品低劣，却是当代文坛领袖，写得一手好文章，甚至有名士点评，说殷仲文若读书半袁豹，则文才不下班固。”
刘裕若有所思地点头道：“袁豹是以读书多而闻名，而班固更是写下了后汉书的大文学家，史学家，这么说来，殷仲文看书不是太多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他写文多，读书少，当然，比起一般的士人，他读的书肯定很多，但是比起历代大家，经玄大师来说，还是略有不足，以前清谈论玄时，经常会处于下风，就是因为他文辞虽美，但典故知道的不足，所以面对对手的引经据典攻击时，会处于下风。就象这次，如果他多看点史书，又怎么会给人三言两语就煽动，跑来行这僭越之事呢？哪怕稍有头脑的人也会知道，你和桓玄不是一路人，这招对你行不通。”
刘裕笑了起来：“那无忌为何还要拜见这样的一个人呢？”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我一直跟你说过，不要小看无忌，希乐是靠了顾恺之之事，结交了很多城中的世家高门，而殷仲文虽然为人所不耻，可毕竟一代文豪，平时结交的世家也不少，别看现在有不少家族恨不得置他于死地，但那是因为一来在桓玄时期殷仲文仗势欺人结了不少仇，二来，也是最重要的，是殷仲文的背后没有强力的支持者，至少现在掌兵的北府巨头，没一个为他撑腰的，这才让那些世家高门痛打落水狗，可要是作为三巨头之一的无忌，这时候公开跟他结交，那恐怕很多人就会转变风向了。”
“现在你和希乐公开相争，至少在你们彻底和解前，很多世家是不敢轻易表态倒向某方的，而无忌若是这时候借着结交殷仲文，让自己也进入京城中上流的世家圈子，恐怕不少家族，尤其是中等世家，会让子侄进入无忌的军中，他们也许以为，只要在江州和荆州平定一些桓氏余党，处理些公文战报就可以得功得爵，却不会有多少人知道，无忌想要的，却是平定岭南妖贼，彻底结束孙恩之乱的这个大功啊。”
刘裕微微一笑：“现在我们北府老兄弟，尤其是三大巨头，各领大军，镇守一方，谁都想要建功立业，而世家高门也是选边站，无忌以后会长期在外镇守，回京城的机会不多，而现在仍然是大量的人才，士子还是在建康，借这个机会带走一些人，是难得的机会。只是，殷仲文心术不正，我不会让无忌和他太过接近的。”
刘穆之微微一笑：“我想，那个女人会帮着你，实现你的这个目标的，殷仲文如果想要转投无忌，只怕希乐也不会答应，咱们看好戏即可！”

第2540章 激将希乐动杀机
京城，抚军将军刘毅府邸，内室。
刘毅一身休闲绸袍，坐在一个绣墩之上，他的脸色阴沉，耳边尽是刘婷云的凄厉啸声：“刘毅，你还要忍刘裕忍到什么时候，难道你所有的本事，就只有欺负我这个弱女子了吗？”
刘毅咬着牙，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愤怒，看着披头散发，杏眼圆睁的刘婷云，平静地说道：“婷云，你先别激动，消息还在核实之中。就算殷仲文这个马屁精有改换门庭的心思，也不代表什么。上次的画展之后，这些天来结交我的城中世家子弟，每天都排成了长队，你又不是不知道，为何要对一个殷仲文的背离，如此耿耿于怀呢？”
刘婷云恨声道：“殷仲文是一般人吗？我早就跟你说过，其人虽然人品低劣，但是文才绝世，是当世当之无愧的文坛巨子，现在城中的世家子弟一大半没了官职，只能舞文弄墨，寄情山水，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会看中这种当世文坛领袖，你只要抓住了殷仲文，自然会有很多世家子弟来投效于你，不比去跟刘裕这个粗胚杀才争什么江北六郡要来的好？！”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江北六郡可不止是世家的庄园，还是北伐的基地和人力的所在，婷云，我跟你解释过很多次了，你怎么就是不明白？”
刘婷云冷笑道：“可是你争到手了吗？人家连一个郡也不分给你，还跟刘裕弄得反目成仇，你看，本来一直观望的墙头草殷仲文，一看你处于了下风，马上就带着曲谱要去投靠刘裕了，你以为只有他一个人吗？我告诉你，这是人心所向，也是京城中所有的世家一向拿手的事情，有他开了这个头，很快，那些现在排着长队来拜见你的世家子弟，就会转去刘裕的幕府前排队啦。”
刘毅心烦意乱，一下子站起了身，开始踱起步来，一边走，一边恨声道：“殷仲文这个该死的东西，当初你逃出江陵，还是我救了他一命，现在你小子却不想想自己这条命是怎么捡回来的，却是另攀高枝，我真得好好教训一下…………”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了刘婷云，渐渐地，他脸上的怒意消散，变成了笑容：“我差点上了你的当了，我的好夫人，你这次这么愤怒，恐怕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的好姐妹吧。”
刘婷云恨恨地说道：“这有区别吗？你用顾恺之献了那个女史箴图，逼得王妙音交出玉玺，可她和她娘能服气吗？早就恨死了你，其实，从我跟了你的那天起，你就是他们的敌人，以前她们姓谢的最多是看不上你，可现在，是要致你于死地！殷仲文在江陵的时候就救了王妙音，这就是他想要改换门庭的证明，你以为他只是想背离桓楚吗？哼，我告诉你，他早就想搭上谢家和刘裕这条大船了，而你，注定只是他的踏板而已！”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道杀意，却是没有说话。
刘婷云更进一步，声音稍稍缓和了一些，因为她发现，自己的男人已经听进去了：“你现在所有结交士人，世家的手段，不过是我告诉你的，因为我们家知道各种结交各级世家的法子，但是殷家钻营多年，这方面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而殷仲文更是个可以不要脸的马屁精，现在刘裕为了跟你斗，已经顾不得什么面子了，如果放手让这个马屁精去拉人，用江北六郡去许愿，那一夜之间，除了谢混，郗僧施这几个人外，所有依附于你的世家，都可能倒向刘裕，如果你没了世家的支持，你拿什么跟刘裕斗？”
刘毅咬了咬牙：“你说的这些，我又何曾不知？但现在麻烦就在无忌那里，你难道不知道吗，无忌可是多年崇拜殷仲文，以前在军中时就对此贼的文章爱不释手，甚至上次的那个讨桓檄文都有不少是照着殷仲文当年为桓玄作的讨司马元显的檄文写的，这回无忌特地来京城，带上他身边的几个文士，就是要以文会友，邀请殷仲文赴会呢。你以为只有我和刘裕想拉拢京城中的世家吗？他何无忌一样有这个心思，他想平定岭南，自己建功，也需要世家子弟投靠他，而殷仲文，就是他用来结交世家的工具！”
刘婷云紧紧地咬着朱唇：“如果是这样，那你更不能放过殷仲文了，要是让这个马屁精通过何无忌把那个什么该死的泰誓曲谱献给皇帝，那何无忌得了世家支持，刘裕得了征伐大权，他们更会联合得死死地，以后处处以二对一来压你，哼，等那刘敬宣蛮子得了西蜀，有了军功，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踢你出去啦，你到时候连京八党的什么三巨头，也别想当了！”
刘毅的拳头紧紧地握了起来：“这点还用你说吗，如果你没有办法解决此事，就给我闭嘴。我现在想了两天了，也没想到一个可以不得罪无忌，又把殷仲文给拍死的办法！”
刘婷云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微笑：“其实呢，这办法，也不是没有。”
刘毅的心中一动，转而摇了摇头：“你是想派刺客取他性命吗？现在不行，寄奴故意把他赶走，只怕就是为了诱我出手，到时候再拿我一个把柄，逼我进一步地让步。现在对殷仲文，杀不得！”
刘婷云微微一笑：“我可没说要杀他啊，其实，只要让殷仲文无法去赴何无忌的邀请，你说，何无忌会怎么做呢？”
刘毅愣在了当场：“这怎么可能呢？给刘裕赶走后，无忌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了，而且，后天就是无忌邀请他的日子，连请阑都发遍建康城了，要是不去，会让无忌的颜面扫地，等于是公然地羞辱，他就是不要命了，也会去的！”
刘婷云的嘴角边勾起一个迷人的酒窝：“夫君，我保证，后天的时候，殷仲文会乖乖地躺在床上，绝不至于出现在何无忌的宴会之上！”

第2541章 镜中之人喻祸福
建康城，殷仲文私邸。
殷仲文愁眉苦脸，坐在书房的案前，精致的紫檀小案之上，摆着那卷古色斑澜的曲谱竹卷，而用小篆写的“泰誓”二字，则醒目地显现在封面之上，殷仲文摇了摇头，长叹一声：“粗鄙武夫，不懂雅音，我就不信，你真的会有你说的这么忠诚无私！”
说到这里，他突然暴躁地对着站在他身边，一个三十多岁，白面微须，青衫小帽的仆役喝道：“殷前，你说，刘裕是不是真的忠于大晋？”
殷前勾了勾嘴角：“主公，这些大人物的事，又岂是小人这样的下人奴仆所能理解的呢？小的只知道，主公说什么就是什么，您说的，一定不会有错。”
殷仲文的神色稍稍舒缓了些，喃喃道：“该死的陶渊明，这回可给你害惨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或者，我应该先想办法去见王皇后？”
殷前眨了眨眼睛：“主公，您又是要给皇后娘娘写诗吗？小的这就去给您拿笔墨。”
殷仲文一拍小案，吼道：“蠢才，谁说要给什么皇后写诗了？”
殷前一边挠着脑袋，一边不解道：“主公，以前，以前不是每次你要见皇后的时候，都要写一两首诗，还要门生传抄，散遍全城嘛。”
殷仲文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一把捂住了殷前的嘴，低声道：“那是伪楚的事，现在是大晋，大晋！你小子是不是不想活了？！”
殷前的脸上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表情，连连点头，殷仲文松开了捂着殷前嘴的手，顺手拿走案上的一块熏香的手帕，擦起自己的掌心，一边擦，一边恨恨地说道：“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了，怎么越活越蠢了？？”
殷前咧嘴一笑：“主公不就是喜欢我这个笨劲嘛，是啊，以前的那个伪楚皇后姓刘，她也不姓王啊，看我这脑瓜子…………”
殷仲文没好气地把手帕扔向了殷前：“这两个女人，现在可是势同水火的死敌，连同她们现在的男人，也是斗得不可开交。你记住了，现在的王皇后，不能用以前给那个姓刘的女人写谄媚诗的方式求见，备车，准备一份厚礼，我要去谢家，求见谢夫人。”
殷前连忙转身要走，突然，他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了殷仲文：“可是，主公，你不是说明天要去赴什么何将军的宴，马车这会儿正在保养呢，现在真的要用吗？”
殷仲文本能地想要开口骂人，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睁圆了眼睛：“等等，你把那请柬给我拿来。”
殷前一指小案的边上，一堆各种贴子里，最上面的一份：“就在这里啊。”
殷仲文一把抄起这张请柬，一边看，一边脸上渐渐地绽放出了笑容：“苍天有眼啊，哈哈哈哈，真的是天无绝人之路，这机会，不就来了吗？！”
殷前迷茫地看着殷仲文：“主公，什么机会来了啊，鸡脍您可没吩咐做啊。”
殷仲文不耐烦地摆着手：“吃吃吃吃，你这脑子里除了吃还有什么，去，快去，给我找笔墨来。”
殷前勾了勾嘴角：“不是不要笔墨吗，主公，那小的到底要不要去拿笔墨？”
殷仲文哭笑不得：“我真的应该把你卖到个酒楼里当伙计，这样也不用成天看着你这笨蛋来气了。罢了，给我把香炉点上，然后再去拿笔墨，我要写文了，这回，听明白了吗？噢，对了，给我把铜镜也搬过来。”
殷前没再说话，走到了小案前的香炉前，很快，檀香袅袅，在屋中弥漫了开来，而殷前点完香后，看着坐在案前，陷入了深思，嘴里念念有词的殷仲文，摇了摇头，摆了一面铜镜过来，就正对着小案，那是殷仲文作诗属文时的习惯，这个自恋到骨头里的文豪，每次写作时，都喜欢用眼角余光瞟一眼自己奋笔疾书时的样子，而作为他多年贴身仆人的殷前，自然是懂他所需，给他所要。
做完了这些事后，殷前略一欠身行礼，转身而退，殷仲文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叹了口气：“也许，我真的该找个机灵点的书童，阿前虽然忠诚可靠，但太笨了，现在这种情况，我得找个人商量下对策才是。”
突然，屋内响起了一阵诡异的笑声：“找我商量不就行了吗？！”
殷仲文这一下给吓得脸色发白，转头四顾，厉声道：“什么人，给我出来！”
神秘的声音在空中虚无地响起：“我就在这里啊，你看不见吗？”
殷仲文跳了起来，在四周搜索起来：“阿前，你个死东西，居然学会吓唬起主人了，好哇，长本事了是不是，看我怎么收拾…………”
他的话语嘎然而止，而一脸的怒气也凝固在了脸上，因为，他的目光正好扫过了铜镜，飘渺的烟雾之中，他看到铜镜上，一个人像正在冲自己嬉皮笑脸，挤眉弄眼：“我就在这里啊，你才发现吗？”
殷仲文一个箭步冲到了小案前，仔细地看着那个镜中人，可不正是自己？他的浑身上下冷汗直冒，突然大叫起来：“来人，快来人，有妖异，有妖异！”
镜中人哈哈一笑：“仲文啊，不要白费力气了，没有人能听到你的叫喊声，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咱们可是一体双生的亲兄弟，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对着那个蠢物，难道你以为这样就能获得智力上的满足吗？”
殷仲文咬了咬牙，在小案前坐了下来，冷笑道：“哼，是什么人在装神弄鬼，我饱读诗书，这种事见了多了，骗不了我！识相的快点离开，要不然等我查到是谁在搞鬼，我绝不会放过你！”
镜中人微微一笑：“可叹啊可叹，若不是你死到临头，我又何必要出来？殷仲文，你以为你还能活多久？！”
此言一出，直刺殷仲文的内心，他的脸色一变：“我怎么个死到临头了？你给我说清楚！”
镜中人冷笑道：“你以为刘裕会为你保守私献曲谱的秘密吗？这会儿的建康城中，早已经传遍你图谋不轨的消息了，只怕来捉拿你的兵士，已经在路上啦，仲文，这就是你的结局！”
镜中人说着，突然诡异一笑，他的脑袋，从脖子上飞了起来，不知去向，而铜镜之中，只剩下了一个无头的躯体，只剩下那笑声还在四周回荡。

第2542章 迷烟幻香蕴奸谋
殷仲文一声尖叫，吓得向后瘫倒在地，烟雾缥渺之中，似乎有一个脑袋一样的东西在空中飞舞着，刚才那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已经完全地披散了下来，这个脑袋面目狰狞，七窍流血，声音透出一股阴森与恐怖：“还我命来，还我命来，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殷仲文眼泪都流出来了，他绝望地大叫道：“我不会死的，我不会就这么死的，何无忌能救我，他，他一定能救我！”
会飞的头又是一阵怪笑：“蠢货，何无忌会救你吗？你绕过他，把礼乐私献给刘裕，就是要劝进刘裕，他们三个一起起事，是平等的兄弟，可要是刘裕当了皇帝，他们就是臣属，何无忌也好，刘毅也罢，知道这事，一定会杀了你，你还以为他会救你？明天的宴会，就是他斩杀你这个奸贼的时候，哈哈哈哈，殷仲文，你就等死吧，这就是你明天的下场！”
这个会飞的头，突然双眼圆睁，从那眼中，电芒般地射出一股子杀意，他的嘴巴张大，正如殷仲文那张得大大，而无法呼出声的嘴一样，一根又长又红的舌头，从嘴里探出，就象巨蟒的信子一样，勒上了殷仲文的脖子，顿时就让殷仲文无法呼吸，而他的声音，则在烟雾之中渐行渐远，连同这个脑袋一样，慢慢地消失：“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殷仲文惨叫一声，他只觉得脖子上一阵剧痛，却是呼吸越来越困难，似乎是被人勒住了脑袋，终于，他两腿一蹬，就这么晕了过去，在他闭上眼的一刹那，他的眼角余光扫过了那面铜镜，只见自己的身子在向后倒去，而脖子之上，仍然是空空如也，大好头颅，不翼而飞！
烟雾渐渐地散去，在殷仲文晕倒在地上的身边，站着两个人，斗蓬和一身黑色劲装，烈焰红唇，戴着蝴蝶面具的明月，并肩而立，明月的手腕之上，缠着一根无色无形的丝带，丝带的另一边，正缠在殷仲文的脖子上，让他喘不过气的那种感觉，就是拜这丝带所赐！
斗蓬抱臂而立，他缓步走到了香炉前，打开炉盖，往里浇了些液体，顿时，烟雾就不再冒出，而空气中那股幽香，也随之散去，明月把丝带从殷仲文的脖子上撤走，顺手轻轻地点了他的两个穴道，平静地说道：“好好睡一觉吧，至少，梦里应该不会有什么无头尸体来吓你了，在死之前，让自己舒服几天。”
斗蓬桀桀一笑：“你错了，这香的作用，就是可以让中香之人，昏迷之时也能一遍遍地重复出心中的恐惧，对殷仲文来说，刚才的无头镜中人，还有后面会飞的头，就会是他这个梦里不停出现的事！”
话音未落，殷仲文的手突然抽风似地抬了起来，摸向了自己的脖子，喉间发出一阵“荷荷”的怪声，嘴角边也开始吐起白沫，仿佛就跟被人掐中了脖子，在拼命地挣扎反抗一样。
明月的脸色一变，向后退了一步，甚至手本能地按到了剑柄之上，可是殷仲文却是手在空中挥舞了一阵后，又软软地放下，头一歪，又沉沉地陷入了昏睡之中。
明月的秀眉微微一蹙：“好厉害的迷香，主公，这是…………”
斗蓬客微微一笑：“这还是鸠摩罗什这个老秃驴的天竺秘香，他们佛家修炼，装神弄鬼，就是靠这套把戏，让人产生幻觉，弄了几十年，可能是脑子里幻觉太多，居然连他自己也信了，也是神奇，所以，这东西看来不能多用，而且，此间几味材料，非常难得，只有天竺才有，取得非常不易，如非必要，还是少用为好。”
明月点了点头：“遵命。不过，主公，我还是不明白，这殷仲文既然给刘裕拒绝了进献曲谱，那也没什么用了，让他自生自灭不是更好吗？何必要这样大费周章？”
斗蓬客笑着摆了摆手：“你还是太年轻，不知道这其中的机要，我从来不指望殷仲文献的曲谱刘裕真的会要，我要的，只是要借此事挑起刘裕和刘毅，何无忌之间的矛盾，所谓二桃杀三士的故事，你可知道？”
明月恍然大悟：“明白了，真正要杀殷仲文的，会是刘毅和何无忌，不过，就算他们杀了殷仲文，恐怕也不会跟刘裕有什么冲突吧，这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斗蓬客冷笑道：“不，以刘毅的性格，他会以为，刘裕拒绝了殷仲文，却又没有把殷仲文送官法办，是试探其他人的态度，如果别人对此事不以为意，甚至会跟着进献曲谱，那就是刘裕有意真的自立，独掌大权了，加上刘婷云的挑唆，刘毅一定会放下跟刘裕暂时言和的幻想，借着杀殷仲文，在其他事情上一并发难，而且，这次的事…………”
斗蓬客看向了地上的殷仲文，眼中杀机一现：“这次的事还扯上了何无忌，本来何无忌会事事向着刘裕，冲着刘敬宣给了他军队的情，他也一直会帮着刘裕说话，如此一来，刘毅毫无机会，而如果刘毅和何无忌能借此事联手杀了殷仲文，那就是两人第一次真正合作对付刘裕，如此一来，连刘裕和何无忌之间的关系，也会开始变得微妙，这不就是我们想要的结果吗？”
明月笑了起来：“可是，给这么一吓，殷仲文只有何无忌可以指望了，明天的宴会如此重要，他真的会不去吗？还是要让他睡上一整天，错过明天？”
斗蓬客笑着摆了摆手：“让他自己晕一天就没这个效果了，我这样布局，就是要吓得他以为明天是鸿门宴，何无忌要对他下手，只有他主动推辞不去，何无忌才会愤怒！所以，等他醒来之后，你还得再做另一件事！”
明月马上持剑行礼：“有请主公吩咐！”
斗蓬客笑道：“他醒之后，你就说，谢道韫派人来传话，要他明天去简静寺见面，就说，冲着他救过女儿的份上，给他指条活路。如此一来，殷仲文一定会不顾何无忌之约，而去简静寺，而我，一定会安排何无忌见到这一幕的！”
明月笑着直起了身，一转眼的功夫，殷前又站在了斗蓬客的面前，却是明月的声音：“遵命！”

第2543章 文坛盛会泼冷水
建康城，镇南将军府邸。
何无忌一身绸缎便装，头发梳理得干干净净，面带微笑，站在府门口，自从升任镇南将军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回归建康城，门口早已经是车水马龙，一个个正装峨冠的世家子弟与京城显贵们，都有说有笑地鱼贯入府，当然，少不了跟这位京城新贵见面寒暄，拱手作揖。
何无忌的身后，站着两个文士打扮的幕僚，也都随着他们的主公，纷纷行礼，谢混的声音传了过来：“何镇南，恭喜恭喜。”
何无忌哈哈一笑，对着一身青色绸缎长衫的谢混拱手道：“哎呀，原来是叔源啊，别这么客气，你我在军中就是同袍，还跟以前一样叫我无忌就行。”
谢混笑着点了点头，何无忌的目光，落到了他身边的一个二十左右，肤色白净，双眼发亮的少年身上，脸色微微一变：“这位公子是…………”
谢混微微一笑：“这是家侄灵运，自幼喜好一些文学诗赋，在我们谢家的后一辈之中，也是小有点名气，今天听说是群贤毕至，文坛盛会，他执意要来，还请无忌兄行个方便。灵运，还不快给何镇南行礼？”
谢灵运平静从容地一揖及腰：“见过何公。晚辈谢灵运，这厢有礼了。”
何无忌上下打量起这个叫谢灵运的年轻人：“久闻谢家后起之秀中，有一位才学绝世，弱冠之年即名满天下的俊逸谢灵运，想不到今天居然有缘一见，真是让我这里蓬荜生辉啊，殷参军，还不快引两位入内？！”
他身后一个穿着绿色长衫的文士，正是他的参军殷阐，应诺而出，欲引谢混与谢灵运入内，谢灵运突然微微一笑：“殷参军的兰亭赋，写得可真是不错，今天得见，幸甚至哉。”
殷阐先是微微一愣，转而笑道：“偶然为之的拙作，不值一提，康乐公过誉了。”
何无忌笑了起来：“老殷，你是不是弄错了？灵运不过是弱冠少年，怎么能称为公呢，过分的谦虚也有捧杀之嫌啊。”
谢混笑着摇了摇头：“何公有所不知啊，灵运的这个康乐公，不是我们通常对于长辈和上官的尊称，而是指他的爵位。”
何无忌的双眼一亮：“哎呀，是我疏忽，差点给忘了，谢公子可是继承了谢相公大人的康乐县公的爵位呢。”
谢混点了点头：“是啊，灵运的父亲早年过世，但是相公大人的长子，所以，相公大人的康乐县公爵，就传给了他，也正是因此，我们谢家对灵运从小就寄予厚望，严格培养，所幸，他本人天份够高，也足够努力，这才有了今天的一些小小名声，不过，还需要多多的历练和打磨啊。”
谢灵运微微一笑：“叔父大人说得极是，小侄既然继承了相公大人的爵位，也要继承他的遗志，为国效力，造福苍生，今天何公的这场宴会，群贤毕至，有当年兰亭笔会，王右军（王羲之）名动天下的盛况，而当世文坛巨匠殷公，也会大驾光临，实乃文坛盛事，小侄不才，想要多多向今日赴宴的前辈们学习取经，也能提高自己的眼界。”
何无忌身后的另一个中等个子，四旬左右的长须文人，正是他的另一位参军孔宁子，亦是当世著名文士，笑道：“康乐公过谦了，你恐怕是有备而来，想要效仿王右军，在这次文坛盛传上诗冠全场呢。”
谢灵运笑而不语，何无忌满意地点着头：“叔源啊，灵运若是有意报国出仕，不妨来我这里，相信在我的府中，他一定会有用武之地的。”
刘毅的声音从一边响起：“无忌，你都准备把殷公请到府中了，还不留个后辈给我吗？你府中群贤毕至了，那我这里连个写公文的也没了，不太好吧。”
众人的目光投向了声音的来处，除了何无忌外，所有人都正色行礼，恭声道：“见过刘抚军！”
一身黑色绸缎长袍，万钉腰带束腰，分明是文士打扮，但举手投足间仍难掩雄武之风的刘毅，微微一笑，抱拳向四方行礼：“见过各位，无忌，兄弟我不请自来，你不会有意见吧。”
谢混等人收礼而退，进入了府中，何无忌笑道：“今天是请殷公作主宾，来的都是文人，跟京八兄弟们是另找时间喝酒，这不都跟你说过了嘛。你看，寄奴，铁牛他们不也都没来。”
刘毅微微一笑：“你是想说我也只会打仗砍人，不通文才吗？”
何无忌哈哈一笑：“好了好了，玩笑都开不得，走吧，你今天就坐我边上吧，没问题吧。”
刘毅笑道：“没有问题，这样也方便咱们兄弟私下说说话。不过…………”
说到这里，刘毅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有些事情，可能无忌你还不知道吧。”
何无忌微微一愣，从跟刘毅多年的交往，他知道，刘毅作出这副表情时，是要他摒退左右，有要事暗商了，他回头对着孔宁子等人说道：“孔参军，替我在这里招呼一下客人们，我跟希乐说说话。”
他说着，拉着刘毅的手，走进了府门，三转两转，转进了一个僻静的小院，低声道：“什么事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是有关寄奴吗？我这次回来就是…………”
刘毅摆了摆手：“如果是为了寄奴，我不会在今天你的这场宴会上就跟你说事的，当然，此事跟寄奴可能也有些关系，不过，最主要的，还是你今天想请的人，无忌啊，我怕一会儿你到时候下不来台，所以，必须要赶来支会你一声。”
何无忌的眉头一皱：“你是说殷仲文有问题？是因为他以前效力过桓玄，得罪了城中各大世家吗？那是过去的事了，不是咱们都同意赦免了他吗，而且，你看，今天各大世家不都派人来参加了，连谢家也来了，不就是想表示修好之意嘛。”
刘毅微微一笑：“那么，要是我告诉你，今天殷仲文不来了，你怎么想？”

第2544章 称病爽约去他处
何无忌的脸色一变，讶道：“这怎么可能呢？他可是今天的主宾啊，我回来这几天，在建康城中广发请柬，所有人都知道我邀请了殷仲文前来，他也没有拒绝啊，就是昨天，早晨还派人来传话，说一定会到呢。”
刘毅淡然道：“是么，难道，无忌你没有听到这几天城里的传言吗？在你回建康前，东阳太守殷仲文，就偷偷地去找过寄奴。”
何无忌叹了口气：“这事我当然知道，这家伙大概是求富贵昏了头了，居然想到用这种办法去讨好寄奴，此人文才绝世，但是品行确实不怎么样，当年桓玄篡位，怕是也少不了他的怂恿和挑唆。果然，在寄奴那里给赶走了，灰头土脸，算是给他一个教训。”
刘毅微微一笑：“那你既然明知他是这种人，为何还要给他这个机会，甚至想要招揽他入幕府呢？”
何无忌摇了摇头：“因为他确实是文才过人啊，希乐啊，咱们都是当巨头的人了，也是一方镇守，不能象当小军官时那样恩怨分明，用人只凭好恶了，殷仲文现在只是一个郡守，离他自己以前当过的高官差了太多，你和寄奴又不肯用他，那他只有找上我了，只要我给他一个机会，他一定会努力效命的，而且，也会有些文才之士跟着过来，如此一来，不是家国之福嘛。”
刘毅笑道：“可是，他似乎是先选择了寄奴那里啊，而且上来就是想要献曲谱，这礼乐之事，是可以随便献给大将的吗？”
何无忌勾了勾嘴角：“这点鬼头心思，以后我会严厉地压制他的，毕竟，在我这里，他应该也不会献什么曲谱了吧。希乐，说了这半天，应该是他这时候主动来找我寻求保护才是，怎么会不来呢？你是不是弄错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由远而近，何无忌沉声道：“不是说了别来打扰我和刘抚军议事吗？怎么还来？！”
孔宁子的声音急促地响起：“镇南，出事了，殷公那里昨天来传话的那个仆役来了，说殷公偶感风寒，身体不适，今天来不了啦，要我向您致歉！”
何无忌整个人顿时僵在了原地，嘴张得大大的，一时间说不出话，久久，才咬了咬牙，说道：“孔参军，你和殷参军去招呼一下来宾，就说今天实在是不好意思，殷公有恙在身，不能来了，等他身体恢复了，我们改天再会。”
孔宁子有些迟疑：“镇南，只怕这话由你去亲自说一下，比较合适吧。”
何无忌沉声道：“就说我还去探望殷公了，对不住各位，老孔，这里就麻烦你和老殷了。”
孔宁子行礼而退，何无忌转头看向了神色平静的刘毅，恨声道：“还真让你说中了，殷仲文称病不来，你知道些什么，跟我全说了吧。”
刘毅微微一笑：“你连去向宾客们致歉道别都不去了，恐怕就是想方便跟我去看看殷仲文吧。”
何无忌叹道：“难道，是你想收殷仲文，以便跟寄奴继续斗下去，才阻止他来我这里？希乐，你如果想要什么，起码应该跟我先打个招呼吧，这样直接挖我想收的人，是不是太过了点？”
刘毅摇了摇头：“你无忌想要的东西，我刘毅什么时候抢过？殷仲文没病，但他不来你这里，是因为去了个别的地方，见了其他人！”
何无忌沉声道：“难道，他又去找寄奴了？你是想说他们有什么私下交易？”
刘毅笑着拉住了何无忌的手腕：“跟我走就行了，我会让你看到你想要看到的一切的。”
建康城外，简静寺前。
这座曾经香火旺盛的寺院，已经随着原来主持支妙音的离去，而变成了一座荒院，门下的石阶，生满了青苔，布满了落叶，两个小尼姑，有气无力地在门口打扫着，一辆华丽的马车，从山道上奔驰而至，就在阶下停住，车夫跳下了前辕，拿着一张木凳，放到车厢之后，车厢门开，一个穿着斗蓬的瘦长个子，走下了车，掀起斗蓬，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可不正是殷仲文。
车夫正是殷前，跑上台阶，跟那两个扫地的小尼姑说了几句话，那二人扔下了扫把，转身进到寺内，关上了大门，而殷前则领着殷仲文，绕到了寺的另一边，一处偏门打开，主仆二人就这么进去，偏门再次合上，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只有那阶下的马车，还停留于原地。
院外的一棵高大的榆树之上，两个全身劲装的汉子，正隐身于枝叶之间，“啪”地一声，那是一掌击在树干之上的声音，一阵枝叶摇晃，伴随着何无忌低声的怒骂：“混蛋，这家伙果然是装病，跑来见别人了，难道，他就差这一天吗？就要这样拂我的面子吗？”
刘毅拉下了脸上的黑色面巾，平静地说道：“无忌，不要动怒，你也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何无忌咬着牙：“这是原来王妙音出家修行的地方，你说，现在里面见殷仲文的是谁？是寄奴，还是王妙音？”
刘毅叹了口气：“都不是，他现在见的，是谢夫人。无忌，我带你来这里，就是要让你明白一件事，这曲谱，没有你想象中这么简单。”
何无忌睁大了眼睛：“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现在，我们京八掌权，武夫当道，最失落的，就是城中的高门世家了，他们做梦都想着夺回以前的权力，重新骑在我们的头上发号施令。而要做到这点，他们就得让我们京八兄弟之间反目成仇，争权夺利，只有我们自己乱起来了，他们才有机会！”
何无忌讶道：“可是谢家没必要这样啊，无论是我们，还是寄奴，都对他们很尊重，很客气，尤其是对夫人。如果寄奴明确地拒绝了这个曲谱，那夫人为何又要来见这殷仲文？”
刘毅冷笑道：“因为，此事从一开始，就是这位谢夫人设的一个局，无忌，请听我细细道来吧。”

第2545章 简静寺外会明月
两个时辰之后，何无忌的脸色阴沉，对着刘毅一抱拳：“希乐，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事，我现在知道应该怎么做了。”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跳下了树，看着石阶之下的那辆华贵马车，恨恨地往地上啐了一口，然后身形如飞，没入密林之中，几个起落，就消失不见。
刘毅的眼睛微微地眯着，看着何无忌的身形消失在远方，他从树上一跃而下，一阵枝摇叶落，撒得他满身都是，他轻轻地掸着身上的这些叶子，而身后，传来了一个女声：“看来白虎大人的话，他是全信了啊。”
刘毅的嘴角勾了勾，转头看向了身后，虽然仍是殷前的模样，但声音分明是个女子，而一双原来散漫无神，形同痴愚的眼睛，也顿时变得流水如波，刘毅点了点头：“想不到，居然是一个女子易容做此事，陶公的身边，可真的是能人辈出啊。”
装扮成殷前的明月微微一笑：“我们不过是乱世之中，无依无靠的苦命人抱团取暖罢了，比起白虎大人的抚军将军府里，人才辈出，那是差得远了，毕竟，我们见不得光，白虎大人早年也出身江湖，黑白两道都混得很开，应该知道这些的。”
刘毅点了点头：“陶公现在哪里，我想见他一面。”
明月摇了摇头：“现在他不太方便出现，这次为了让殷仲文按我们的计划行事，他甚至暴露了自己，想必何无忌发难之余，也会追查他的下落，这个时候，还是避避风头的好，也还要请白虎大人多多配合一下。”
刘毅的眉头一皱：“现在陶公知道我的身份，也知道我夫人的底细，可是我对你们，对陶公却是一无所知，这好像有点不太公平，而且，这种被人所知底细，却不知人的感觉，让我感觉很不好。”
明月淡然道：“白虎大人，我们跟你的合作，是陶公当年跟你谈好的，我只是个执行命令的手下，这种高层决定的事情，我一概不知，您不必在我这里想要打探什么消息，一来我不知，二来也不可能说。”
刘毅冷冷地说道：“那我应该跟谁去问这些问题呢？是不是下次我见到陶公本人，他才能告诉我你们的底细？”
明月微微一笑：“应该是吧，其实，他也不是跟你一人打交道，而是跟整个黑手乾坤在合作。你应该相信我们的诚意，如果我们真有敌意的话，何必要帮你，何必要为你们组织隐瞒身份？出卖了你们，去讨好刘裕，不是更好吗？”
刘毅咬了咬牙：“这就是我不能理解的地方，陶公自己放弃了做白虎这个位置，却害了殷仲堪，然后找我接位，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合作这些年来，我一直不知道他图的是什么。以前他说他要荣华富贵，又不想承担风险，我勉强相信他，可现在，他放着荣华富贵不要，却跟刘裕作对，这让我如何相信？姑娘，我希望你能回去带个话，给陶公也好，给陶公身后的人也罢，总之，下次再见，我需要你们拿出诚意，不然的话，我们黑手乾坤，会重新评估跟你们的合作。”
明月的脸色微微一变：“白虎大人，请你慎重考虑一下你的话，这个时候如果我们之间不再合作，那会前功尽弃的，你难道想看着刘裕…………”
刘毅冷冷地说道：“起码，我跟寄奴是同生共死的兄弟，而且他想要的我很清楚，我跟他是有权力之争，甚至我们的女人是不死不休的仇人，但这并不代表我一定要跟他你死我活。这次我跟你们合作搞殷仲文，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不会全面跟刘裕对抗，但是，我要用殷仲文的命来警告所有人，这个时候跑到刘裕那里跟我作对，想让刘裕凌驾于我之上，下场是什么！”
明月点了点头：“白虎大人的意思，我一定会向组织转达，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刘毅冷冷地说道：“还有，以后请陶公离我夫人远点，如果他想要她做点什么，直接来找我就行，因为他教我夫人做的事，让她付出了很惨重的代价，现在她在受罪，陶公却跑了，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厚道？”
明月摇了摇头：“尊夫人不是简单的女子，她是著名的谍者女王，我想，她有足够的经验和智慧，去判断哪些话要听，哪些事要做。白虎大人，恕我直言，您不能把她看成普通的妻子来对待。”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如果她只是刘婷云，那做什么都无所谓，可她现在是抚军将军刘毅的夫人，就不要再用一个曾经的女谍者来看她了，她的事情，不仅关乎她的生死，也关乎我的声誉甚至大业，这回我为了保她，甚至公开和刘裕起了冲突，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你们组织的计划，我也不想去追究，但是，如果再有下次，那勿谓予言之不预也！”
他这话说得杀气腾腾，即使是杀人如麻，见惯无数场面的明月，也是心中一凛，不自觉地退后了小半步，那种无形的杀意才为之一散，她咽了泡口水，勉强笑了笑：“白虎大人的这个意见，我一定会转达。还有别的事吗？”
刘毅的神色稍缓，语气也温和了一些：“陶公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是不是都由姑娘来与我接头？”
明月点了点头：“应该是的，还是按以前的老规矩，在约定的地点，如果想要见面，留下暗号，对方如果同意见面，就以暗语回复，而见面的地点，除非临时变更，则在上次的碰头时约定。我们下次如果再见，去玄武湖南一里处的那个雁皇小厨，二楼丁字包间。”
刘毅笑道：“只是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呢？当然，我不会要看你的真面目，只是下次再见，叫不出名字，不太好吧。”
明月笑道：“难道下次，白虎大人还会这样亲身前来接头吗？这次是为了让何无忌亲眼目睹，下次，你应该换个人前来才是，比如，尊夫人。”

第2546章 隐秘组织渐浮现
刘毅摇了摇头：“陶公不也是每次亲至吗？这样吧，如果能来，我会来，如果不能来，我会派人前来，对上暗号即可，还是刚才的问题，姑娘如何称呼？”
明月微微一笑：“我叫太阳。”
刘毅喃喃地念叨：“太阳？女子叫这个名字，似乎…………”
明月笑着摇了摇头：“这只是我的代号而已，不代表什么。也许，下次见面，我就会给换个代号了，这套情报方面的事情，尊夫人应该很熟悉。反正，我们是不太会以真面目示人的，下次就算是当面相逢，白虎大人也未必认得出我。”
刘毅点了点头：“也是，但我有点好奇，你们有什么办法，能让谢夫人出来呢？”
明月道：“不，这里没有谢夫人，甚至，连那个殷仲文，也是我们的人易容改扮的，不是本人，经历了昨天的惊吓，这个胆小鬼一天都躺在床上吓得不能动呢。”
刘毅的眉头一皱：“假的？那要是刚才无忌冲进去，或者是去殷仲文的家里探视，不就露馅了？这样不就是我在说谎了吗？”
明月微微一笑：“这是我们组织的安排，安排这个局的人相信，您是有充分的把握和能力，拦住何无忌的，再说，就算何无忌进来，我们也会有应变之道，不会让他见到谢夫人或者是殷仲文，至于他要是不跟你来这里，而是去殷仲文的家，以殷仲文现在的模样，他也只会觉得是装神弄鬼，不会信他的。这次何无忌想搞文学大会，以此作为自己进入上流世家的途陉，却给殷仲文这样搅了，不管是真病还是装病，他是绝不会忍气吞声的，爱之深，恨之切，你的这位兄弟的性格和手段，我想白虎大人最是清楚不过。”
刘毅哈哈一笑：“看来，你们比我更了解我的兄弟，不过，我相信我们的性格，你们也清楚，如果让我，或者我的兄弟们感觉受到了操纵和愚弄，成为棋子，任人摆布，那我们会如何应对，也请你们考虑好，我刚才说的话，你务必回去转告你的主人，太阳姑娘。”
明月微一欠身，行礼而退。刘毅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陷入了沉默之中。
不知什么时候，一边的草丛之后，站起了上百个黑影，刘毅一挥手，这些劲装大汉全都行礼而退，只有一人，走到了刘毅的身边，摘下面罩，孟昶的脸显现了出现，轻轻地叹了口气：“果然不是容易对付的对手。连一个属下女人都这么厉害。”
刘毅点了点头：“这个女人的武功极高，虽然我没有看过她出手，但即使是在江湖上，也是一流的杀手，在我以前的组织里也能入顶尖之流，虽然说正面交手可能不是我们身经百战的北府将士的对手，但若是突袭，刺杀，下毒，那恐怕我都不一定能防住，刚才我就一直在想，当初我们建义时…………”
孟昶接话道：“历阳的长民兄弟这一路，突袭刁逵的刺史府时，被一队神秘的杀手所击败，而后来刁逵派参军羊邃和家将刁云，押解长民他们回建康，却是在江边，羊邃听到了我们建义成功的消息之后，斩杀刁云，放出长民他们，一路杀回历阳，刁逵也在逃跑路上被部下所杀，后面我们问过羊邃和他的手下，他们承认，是有一个叫明月的女杀手，指使他们这样做的。而这个女杀手，曾经跟刁逵合作，控制了他们在建康城的家人。我们当时讨论过，刁逵，恐怕也是给这个杀手所杀。”
刘毅咬了咬牙：“这个太阳，恐怕是这女人随口说的名字，她的真正代号，应该是明月，这样一来，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陶渊明，还有这个女杀手明月，他们所处的一个神秘组织，先是想阻止我们建义，然后看到形势不可阻止时，就反杀刁逵，毁灭一切存在的痕迹。只保留一个面上的陶渊明跟我们接触。”
孟昶点了点头：“这说明在他们的眼里，一开始是要消灭我们的，消灭不成，就转而假意合作，但最后的目的，恐怕还是要把我们打垮，现在他们处心积虑地布这些局，恐怕是要引起我们北府巨头的内斗。希乐，我们不能再给牵着鼻子走了，还是找寄奴，把这一切公开，然后大举搜捕他们吧。”
刘毅的眼中光芒闪闪，暂时陷入了深思之中，他来回地在林间踱步，就这样走了十余个来回，才停了下来，看着孟昶的脸，摇了摇头：“不行，现在还不是跟他们翻脸的时候。我还用得着他们。”
孟昶咬了咬牙：“我相信，原来我们黑手乾坤里前任们的完蛋，也跟这个组织脱不了干系，大晋之乱，恐怕多是他们所为，为了跟寄奴争权，而养虎为患，或者说助纣为虐，希乐，这样真的好吗？”
刘毅叹了口气：“现在我们对他们一无所知，保持接触，摸清底细，才可以有的放矢，可要是公开地翻脸，只怕他们会立即转入地下，到时候反而会暴露我们黑手乾坤的身份，寄奴并不知道我们黑手乾坤的存在，这个时候跟他摊牌，恐怕会进一步地增加误会。而且，他们从以前想要打压，消灭我们，转而合作，也许，我们未必就一定是敌人。”
孟昶摇了摇头：“这些人心狠手辣，隐秘无常，甚至可以说到目前为止，我们一直是给他们利用，你真的想要继续这种所谓的合作？”
刘毅点了点头：“给利用是因为他们知我，我不知他们，所以我下次要求他们公开自己的信息，今天我把话说死，想必下次他们多少会向我们透露些消息，就算要搞他们，起码也要让他们渐渐地浮出来。而且，寄奴那里，跟谢家，跟王皇后，甚至跟他们是否也有类似的合作和交易，我也不得而知，也许寄奴的心性纯良，可是那个胖子，哼，你可别忘了，他跟陶渊明一样，也是拒绝加入我们组织，却又一直隐瞒啊。”

第2547章 挤走庾悦霸黑手
孟昶叹道：“希乐啊，我知道你不喜欢胖子，我也不喜欢，但这个时候，不能胡思乱想，胖子跟我们也是几十年的交往了，还看不出为人吗？”
刘毅冷冷地说道：“那你觉得寄奴现在看出徐羡之的为人了？”
孟昶半晌无语，久久，才叹道：“我还是觉得不可能，也许，让我们这样自乱阵脚，相互猜忌，就是那神秘组织的目的。现在自乱阵脚，相互内斗，可不是什么好事。”
刘毅冷笑道：“可是寄奴身边的人，可都是想要挑起内斗的，王妙音和我老婆的事我就不说了，就是那刘穆之，也没少在他面前说我的坏话，我跟寄奴走到今天这步，我承认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我这里，但是他们说的话，难道就不用负责任吗？如果都跟你一样能劝和，我想也不至于如此。”
孟昶微微一笑：“好了，你能认识到这点是好事，我们的敌人不应该是寄奴，这回弄死殷仲文也就差不多了，后面还是以和为贵。”
刘毅勾了勾嘴角：“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其实并不是怎么看重殷仲文，而是不希望无忌完全倒向刘裕，这次我卖了他一个人情，应该多少能把上次寄奴让阿寿交出军队给无忌的这个面子抵消一些。只要无忌不是彻底倒向寄奴，那我的位置就不至于真的给何无忌取代，后面的路，长着呢，咱们可以慢慢来。”
孟昶笑着摇头道：“你怎么会一直认为寄奴是要人取代你？实际上，这样做无异于让北府兄弟分裂，他是不会这样做的。”
刘毅冷冷地说道：“我是不会把我的命运，放到他的一念之差上，只有跟他有至少平起平坐的地位和能力，才不用指望被他左右命运。再说，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比他差。”
孟昶点了点头：“刘婷云那里，现在解决得如何了？”
刘毅勾了勾嘴角：“她最近还算安份，没有外出，这回联系这个什么太阳，哦，应该是叫明月，嗨，管他呢，也许都只是代号罢了，联系这个陶渊明的同伙，还特意让我出面，也许，她以后也不想再跟这些人有什么接触了吧。”
孟昶正色道：“但她跟王妙音的关系，是无法解决的死穴，一旦你跟寄奴之间打破平衡，也许就会失控了，你最好早点为此做好准备。”
刘毅摇了摇头：“这事没法解决，男人之间的恩怨，就象我以前偷袭寄奴那次，可以放到明面上讲，是生是死，是战是和都好办，可是女人之间，就会非常麻烦。不过，现在我让婷云在家呆着，王妙音也交出了玉玺，暂时应该不会再添乱了，等我以后跟寄奴彻底理顺了关系，也许才能完全解决此事。”
说到这里，他看着孟昶：“对了，你上次不是说要找刘穆之一起去弄那人鱼胶的配方吗，现在进展如何了？”
孟昶的眉头微微一皱：“最近刘胖子忙得成天不见人，好像他跟寄奴去了江北一趟后，多了很多事，还招了很多专门拓碑文的工匠去他那里，也不知道要忙些什么。”
刘毅微微一愣：“拓碑文的工匠？这是做什么？难道，刘裕也想学那些世家子弟们，开始弄书法了吗？也是，就他那狗爬一样的字，现在都成了笑话了，以前没关系，可现在身为重臣大将，公文批复都要他的签字，流传出去，只会让人耻笑。”
孟昶笑了起来：“我同意你的观点，其实，现在北府兄弟到了现在这个地位，掌握权力，就要注重身份和家世了，连铁牛这家伙都开始找人教他读书习字了，寄奴也不能太露怯，而且，听说他现在准备找很多赋闲在家的儒生，出来做事，教授我们北府子弟们学文。”
刘毅睁大了眼睛：“这怎么教啊，当年我们学文习字，可是要到处求师访友，甚至跑到建康城里的书院里才学习的，自大晋以玄学立国以来，各地的庠序就几乎废弃不用，前几年司马曜想掌权，又放出不少儒生出来，象殷仲堪就是此类，可随着他的暴毙，这些人又给清退，寄奴现在重新用这些儒生，就不怕得罪天下的世家吗？”
孟昶的眼中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光芒：“我们上次就说过这个了，用儒家，就是要强调忠孝，强化皇权，只有打出尊王攘夷的旗号，才有北伐的大义，才能让世家大族乖乖地交出粮草和民夫，用儒生来在民间传播忠孝的观点，也是为了这个而服务的。现在看来只是教一些北府子弟们识字，可是几年后，却是会影响天下人心。寄奴从自己开始学文化，下面的兄弟，自是会跟进。我想，这就是他要拓那些碑文的原因吧。”
刘毅咬了咬牙：“这个事情，没法阻止，谁都想要有文化，哪怕是咱们京八兄弟也是如此，那看来我不能让寄奴专美于前，你也帮我去找儒生，在各地办学，至少，我手下的兄弟，他们的家人子侄，都得去识文断字。”
孟昶微微一笑：“这就交给我来办吧，毕竟，现在我是尚书右仆射，建康城也掌握在我的手中，只要我把国子监和太学给弄好了，那此事的优势就在我们这一边。”
刘毅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只是庾悦一定会极力反对此事，到时候我们黑手党内部开会时，你我要统一口陉，只要我们都坚持，那至少此事上是不败之地的。等无忌收拾了殷仲文，回到江州刺史的任上后，我们就先赶走刘怀肃，再把庾悦弄到武陵去当内史，哼，眼不见心不烦，这黑手乾坤，就成了我们说了算啦。”
孟昶笑了起来：“听说最近刘怀肃在四处不停地征战，平定各处的叛乱，这时候要调他回来，是不是不太好？”
刘毅冷笑道：“等他立了功，就调不动了。弹劾他的奏章，我已经写好，就等对王谧发难之后，一起上啦。”

第2548章 平虏荒村论往昔
京口，平虏村旧址。
百余栋茅舍，有气无力地散布在四周，却是院门大开，窗洞零落，一个人也没有，显然，这个曾经专门用来安置北方流人的村落，已经被废弃，而村外那片曾经用于演武格斗的平地，也是长满了杂草，只有几个散落丛中的石锁，似乎还在证明，多年前这里的居民，是怎么天天练武强身的。
刘裕和何无忌并肩坐在村中的一片小高坡上，看着下面的这处景象，何无忌轻轻地叹了口气：“二十多年了，你我初遇在这里，我记得还是那三个妖贼来此布道，你还跟徐道覆比扔石头呢，想想看，仿佛就是昨天的事。”
刘裕微微一笑：“二十多年过去了，这里荒了，无论是瓶子，兔子他们，还是天师三贼，都不会再回来了。”
何无忌点了点头：“自从淝水之战后，北方流人都不再让过江了，统统安置在江北六郡，这平虏村，自然也就渐渐地萧条，毕竟，能住进这个村子的，都是精锐的战士，他们是不会甘心一直当个农夫的，托你的福，现在活着的兄弟们，都得到了荣华富贵。”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黯淡之色：“可是更多的兄弟，却是和瓶子一样，永远地倒在了沙场之上。我们今天的好日子，就是他们这些人的牺牲换来的。”
何无忌正色道：“逝者已矣，生者要继承他们的遗志，好好地活下去，现在大晋内乱未平，北方胡虏仍在，我们兄弟们当年从军时的宏愿，还远远没有实现，就是为了瓶子，我们也得打回他老家去，让他迁回祖坟之中，这样他才可能真正地含笑九泉，寄奴，你同意我的话吗？”
刘裕看向了何无忌：“这不是你我一直以来奋斗和目标和正在做的事吗？无忌，这次你回来，约我在这里见面，恐怕不止是为了追忆过往吧。”
何无忌轻轻地叹了口气：“在谈正事前，先叙叙兄弟之情，为的是不忘初心，寄奴，你说，我们当年少年意气，结伴投军，为的是什么？”
刘裕不假思索地说道：“为的是北伐胡虏，保家卫国，建功立业。”
何无忌点了点头：“可是我们打了这么多年，死了这么多好兄弟，现在天下的情势，跟当年我们从军前，有什么区别吗？大晋的江山，可有什么大的恢复？那些南下的北方流人，他们的家乡收复了吗？”
刘裕摇了摇头：“没有，可以说比起当年来说，情况没有任何地好转，甚至岭南那里还被妖贼所占据，若不是我上次派陶渊明要回了南阳十二郡，只怕北方的领土，还不如当年前秦南下之前呢。”
何无忌叹道：“是啊，我们奋战二十多年，这么多兄弟为国流血牺牲，地盘却是越打越少？是什么原因呢？是我们不够努力，没有才能，还是时运不济？”
刘裕摆了摆手：“我们个个英勇善战，我们的幕僚也都足智多谋，要不然，我们又怎么会起兵成功，掌握大权呢？之所以弄成这样，不在前方的将士，而在于后方的阴谋家们。如果不是黑手党，桓玄，妖贼，司马元显父子这些人轮番作乱，甚至改朝换代，引发内战，我们北府兄弟又怎么会一次次功败垂成，放弃到手的战果呢？”
何无忌点了点头：“这就是了，自古未有大将征战建功于外，而阴谋权臣掌权于内的情况，大晋百年之所以屡次北伐不成，不在于前方的将士无能，而在于后方的乱臣贼子们搞事。寄奴啊，这些血的教训，我们不能再忽略了。”
刘裕微微一笑：“那你觉得，现在后方的乱臣贼子们是谁？如何防范呢？”
何无忌不假思索地说道：“黑手党虽然已经消灭了，但那些个成天还想着不劳而获，吸民血民脂的世家高门还在，其实黑手党也不过是这些人暗中推出的一个代表罢了，最后维护的还是他们这些寄生虫的利益。”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世家中有好有坏，就象当年，有黑手党有郗超，王凝之这样的败类，但也不乏相公大人，夫人这样的明理为国之人，就是北府军，也是谢家当年倾尽全力组建的，无忌，不可一概而论啊。”
何无忌冷笑道：“这话换二十年前，甚至十年前我还信，但当我知道连相公大人也是玄武的时候，我就不会再信任这些世家了。他们建北府军也不过是为了自己争权夺利，想要独霸黑手党，乃至独掌朝政，不就是因为他们这样私心膨胀，相互牵制，才造成这样的悲剧一次次重演吗？寄奴啊，我们现在已经摆脱了这些世家高门的控制，不必再向着他们说话，就算没有谢家当年出钱出粮，前秦南下，朝廷也会招兵买马抵抗的，我们兄弟这一身本身，还用别人施舍吗？”
刘裕笑了起来：“这个事情，见仁见智了，朝廷当时的局面，如果不是谢家出粮，让玄帅掌兵，又怎么可能迅速组建一支强军呢？我们当年是经历了如何的训练才变成百战精锐，自己最清楚了，真要是让司马道子建军，你我恐怕也只有战死沙场，成为无名尸体的结局，无忌啊，虽然你恨极黑手党，恨这些人坏了我们的北伐大业，但也不要为此恨上所有大晋的高门世家。毕竟，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我们暂时都不能完全放弃，摆脱他们。就算你的幕府里，也总得有帮你写公文军令的文学之士，帮你出谋划策，运筹帷幄的才学之人吧。”
何无忌沉默了一会，说道：“也许，是我太过激了点，不过，寄奴，你也知道，有些人，就是给脸不要，你无论对他多好，他都不会领你的情，反而会觉得是你抢了他本来的位置，而这种忘恩负义之人，留着迟早是个祸害。就好比你，以前念着刁家和桓家曾经对国有贡献，留了他们两家一条血脉，可结果如何呢，刁雍和桓胤还是受王愉的指使，阴结妖贼，继续图谋不轨，残害我们北府兄弟。那王愉更是家族多年祸国，留得一命却不知收敛，你对他们的那种诛戮，虽然大快人心，但是，后果已经铸成，停云兄弟全家的命，你救得回来吗？”

第2549章 无忌暗疑王谢家
刘裕默然无语，久久，才叹了口气：“停云兄弟的死，让我心痛无以复加，我想让他能过上好日子，这样多少能弥补我对停风的悔恨，可是没想到，进京之后，居然反而是害了他。是我的错，你怎么责备我，骂我，打我，我都无话可说。”
何无忌摇了摇头：“害他性命的，不是你，而是那些看我们不起的世家高门，在他们的心里，我们跟停云没有区别，是身份低下，不配跟他们站在一起的京口村夫，别看他们现在对我们恭敬客气，但那只是因为现在刀在我们手上，他们不敢反抗，一旦让他们掌握了权力，重新取得了优势，那他们对我们做的，和对停云做的，不会有什么区别。”
刘裕的眉头一皱：“所以，你打算怎么办？是把他们全杀了，还是剥夺所有的爵位，赶出建康城去当农夫？”
何无忌微微一笑：“你也说过，用人之际，而且他们没有明确的犯法作乱，也不好妄动刑法，你上次诛杀了几个家族，手段够狠够烈，镇得不少世家高门不敢造次。也算是用这些贼人的血给京城的世家们立了个规矩。只是，既然是法律，是规矩，就得人人遵守，时时遵守，不能选择性执法，选择性放过，对吧。”
刘裕勾了勾嘴角：“你想说什么呢？不妨明示。”
何无忌干咳了一声：“其实你应该已经猜到了，我要说的，是殷仲文。”
刘裕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终究是要对他下手，只是因为他爽约没有赴你的文学之会吗？”
何无忌点了点头：“这只是一个原因，但深层次的原因，在于他想离间我们兄弟之间的关系，甚至，在他的背后，可能还有别的高门世家的影子。”
刘裕的眉头一皱：“是希乐告诉了你什么事吗？那天的会，他和你后来双双消失不见了，恐怕是带你去什么地方了吧。”
何无忌冷冷地说道：“不错，我亲眼见到他进了简静寺，寄奴，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了吧。”
刘裕叹了口气：“从我这里得到的情况，夫人也好，妙音也罢，跟他可没有什么联系，恐怕，是陶渊明…………”
何无忌摆了摆手：“陶渊明消失有快一个月了，就算送你曲谱是陶渊明出的主意，这次爽我的约，却去见别的世家掌门人，可扯不上陶渊明了吧。殷仲文故意让我出丑，就是要告知京中所有的世家，他作为当代文坛首领，是不会跟我这个大将合作的，其实联系起来看，陶渊明公然地顶撞你，质疑移民江北的国策，不也就是要达到这种目的吗？你怀疑他跟陶渊明有什么关系，但现在在我看来，恐怕，他们两个都不过是别人的棋子吧。”
刘裕正色道：“无忌，这件事上，你真的不要胡思乱想，我们跟谢家，跟夫人，跟妙音在一起二十多年了，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们和其他的只图私利的家族不一样，不是黑手党那样的人。”
何无忌沉声道：“就是因为谢家所图，远远高过别的世家，所以才更可能做这样的事情，好比相公大人，他能力绝世，胸怀天下，但就是这样的人，为了保自己的权力，可以坏桓温的北伐大计，可以间接地害死几万精兵良将，他所做的，跟后面郗超做的，有什么区别？无非就是没有直接给胡虏情报罢了，但是有一点是不变的，那就是绝不希望前方的将士立功，因为桓温如果北伐成功，那一定会篡位自立，现在的你，跟当年的桓温，有区别吗？”
刘裕咬了咬牙：“我没有当皇帝自立的想法，我只想要北伐，这点，我想天下人人皆知，就如人人皆知桓温当年是想自己谋反当皇帝一样！”
何无忌冷笑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桓温不也是从一个大将一步升上来，野心也是一步步显示的吗？再说了，不管是他当皇帝还是你现在当了大将，对谢家来说，都是夺了他们的权，现在谢家的子弟不能当宰相，不能掌兵，也就是靠了两个女人的交情，勉强维持一个世家领袖的名份，一边被我们这些军汉架空，一边也会给其他世家看成异类，你以为他们现在很满意现状吗？”
刘裕默然片刻，才长舒了一口气：“我并不是故意要打压谢家子弟，象谢混，谢晦，我都是提拔了他们，给了他们机会，但这种事，不是可以拔苗助长的，毕竟玄帅和琰帅都是英年早逝，年轻人一时半会儿撑不起大局，这不是我的错。现在，我对谢家已经很关照了，但总不能说，为了报当年谢家的恩情，就让没有威望，也缺乏能力的谢家人，现在就总揽朝权或者是掌握大军吧。那不仅会害了国家，害了将士，也会害了他们谢家人。”
何无忌微微一笑：“这是你的想法，可是野心从来不是完全要符合能力的，你说象桓玄，司马元显这些人，哪个有掌握天下的能力？但这影响他们有一颗掌握天下大权的野心吗？也许，我们当时在京口建义，想要舍出一切推翻桓玄的时候，当时的人也是这样把我们当成一群自不量力的小丑吧。”
刘裕咬了咬牙：“那你是什么意思呢，要借殷仲文的案子，把谢家也连根拔起？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进简静寺直接抓个现行？”
何无忌摇了摇头：“寄奴，你别误会，我没有冲动到现在跟谢家翻脸的地步，他们想夺权是他们的事，我们阻止就行了，而且，我们手上没有他们直接指使殷仲文或者是陶渊明的证据。但是，我们必须要给谢家一个警告，就算不是谢家做的，而是别人指使，也要用殷仲文的脑袋，给这些人一个警告，让他们知道，时代已经变了，不要试图搞这些下三滥的小动作，我们京八兄弟，也不会分裂的。”

第2550章 寄奴亦成少数派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这算是杀人立威吗？我当时诛灭王愉等家族时，可不是为了立威，而只是想为停云兄弟一家人报仇而已，现在想来，可能也有些冲动，毕竟，没有经过国法的审判。”
何无忌微微一笑：“你没有经过国法审判只是为了给希乐一个面子，不扯出刘婷云罢了，寄奴，咱们兄弟就不说这些了。如果这些人罪该万死，那用什么罪名杀，还重要吗？何况这回殷仲文的事，可不是什么要给他罗织罪名吧，他进献礼乐给臣子，就是图谋不轨的谋逆之举，你当时就可以斩了他！”
刘裕的眉头一皱：“话虽如此，但要是真的下手，还是太过了点，毕竟，没有明确的证据，就要以谋反罪杀人。这样做，有违道义。也会在世家高门之间引起很多不安。”
何无忌叹了口气：“寄奴啊，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太讲原则，缺乏变通，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次的事，恐怕跟陶渊明从你这里离开一样，都是那些想夺回权力的世家高门或者是黑手党之类的组织，对我们的攻击和试探。如果你当时收下了曲谱，那必然会和我跟希乐产生矛盾，如果你象现在这样只赶走殷仲文，而不对他进行追责，那世家们会以为，你其实是心有异志的，只是不想一下子表现出来，还要进行试探，那接下来，对你劝进的人会源源不断，你明白吗？”
刘裕咬了咬牙：“来一个我赶走一个，如果真的话说得露骨了，再按国法处置，不可以吗？殷仲文现在只是献了一个家传的上古曲谱，靠这个就杀他，也于法不合啊。”
何无忌沉声道：“那以前黑手党历次出手坑害我们的时候，何时讲过法理？桓玄执政，屠杀我们北府兄弟的时候，他甚至可以名正言顺地发明出新法出来。就是你杀王愉全家的时候，给他们扣上了谋反的罪名，难道那些谋反的证据，不是你安上去的吗？”
刘裕半晌无语，久久，才叹道：“无忌，你是不是已经和希乐商量好了，一定要对殷仲文下手？”
何无忌点了点头：“不错，希乐带我去简静寺时，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个人原来是对着刘婷云极尽奉承之事，可是等桓楚灭亡后，他马上就转向了王皇后，在你这里碰了壁后，又去简静寺会见贵妇，不管是谢夫人还是王皇后，他要做的恐怕不止是寻求保护或者是请人求情，而是想挑拨两个女人之间的关系，引发你和刘毅新一轮的冲突，其心可诛，这样的人，你还能留吗？”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没有回话。
何无忌继续开口道：“你接下来是要北伐的，到时候我出镇在外，阿寿远在西蜀，希乐恐怕也会镇守荆州或者是豫州，我们北府兄弟都在外面，建康城又会成为世家大族的天下，要是他们在后面发难，克扣军粮，或者是发动政变，控制皇帝，以及我们将士们的家属，那你怎么办？关羽失荆州的一幕，怕是会重演吧。”
刘裕咬了咬牙：“不用再说了。其实这事从头到尾，就是希乐想要殷仲文的命，对不对，或者说，是他的好老婆，见不得殷仲文去巴结妙音和谢夫人！”
何无忌冷笑道：“是又如何，我也同意他的看法。这次他这样羞辱我，他眼里根本没有你我，而他的背后，有人指使，如果对此事不坚决回击，我们京八三巨的分裂，就在眼前，而他们会分别支持我们中的某一方，把内斗弄得越来越大，越来越不可收拾。你想看到这样的结果吗？”
刘裕叹了口气：“按京八三巨头的规矩，你们两个已经一致了，那还要来找我做什么，直接亮出观点，我就算不同意，也只能服从。”
何无忌笑着拉住了刘裕的手：“希乐倒是这么想的，但我不这样看，不管怎么说，我们是同生共死的兄弟，有事一起商量，不要弄得两个人故意针对另一人，老实说，上次你把阿寿的兵马交给我，也没跟希乐商量，这事对他的刺激很大，也许，你跟他现在闹成这样，就是这种重重误会使然。”
刘裕微微一笑：“有你这样的兄弟，真好。我知道，你这回前来，也是想调和我们的关系，弥补我们兄弟们这些年因为分离而产生的一些误会。不过，刘婷云的事情，恐怕不是能轻易解决的。”
何无忌勾了勾嘴角：“这个事不说了，希乐好像很喜欢这个女人，不允许别人动她，此事也只能从长计议，以后你也别主动提要希乐清理掉她的事情，以免激化矛盾。不管怎么说，殷仲文在刘婷云和王妙音之间挑唆，是个非常危险的信号，女人做不到我们男人这样的心胸和理性，早点除掉他，也是表明个态度。”
刘裕的眉头一皱：“那用什么罪名来除掉他呢？”
何无忌正色道：“最近刘怀肃不是平定了桓仙客等人在江夏一带的作乱嘛，就说从叛军那里缴获了一些殷仲文通敌的信件，此事交给我府中的文人来做，他们能把证据做实，你就不用多管了，后面只要证据呈上，你只需要点头同意拿下殷仲文审讯，希乐那里，有一万种办法让他认罪，你懂的。”
刘裕叹了口气：“既然你们已经决定了，我也不能阻止，只是我必须要说一句，这次是殷仲文起异心在先，杀了也就杀了，以后如果要用这招陷害忠良，制造冤案，我就算跟你们翻脸反目，也在所不惜！”
何无忌哈哈一笑：“放心，我们不是这样的人，这些手段，只针对敌人，不针对朋友和好人。那好，这事就议到这里了，接下来，我要跟你谈另外一件事，这也是我这回没叫上希乐的原因。我想正式地请你把怀肃调离江夏，回到建康。不知道这个要求，你能满足吗？”

第2551章 荆州刺史委道规
刘裕的眉头一下子紧紧地皱了起来，看着何无忌：“这是你的要求，还是希乐的？”
何无忌淡然道：“是我的，也是他的，但我想跟你商量好了再决定，毕竟，我对希乐没有正式表态同意此事，这点跟杀殷仲文我们都明确同意，是不一样的。”
刘裕的神色严肃，看着何无忌：“希乐现在跟我斗得厉害，他要拿怀肃作文章我可以理解，可是你为何也容不下他？之前你们不是合作得挺好的吗？如果你以后想打岭南，平定妖贼，他会是得力助手。”
何无忌摇了摇头：“如果是道规，没有问题，但是怀肃，他的功业心很强，原来在我手下时，就很有自己的想法，后来按你的计划，让他带兵出去单独作战后，他更是不受制约，除了执行了你的命令外，别的命令几乎都不听，就好比最近在平定各处桓氏余部，他甚至多次赦免了一些顽固老贼，这些人降而复叛，导致他四处救火，屡平不定。”
刘裕的眉头一皱：“为什么会这样？他给我的报告说是要安定人心，不可杀戮过重，我觉得也没什么问题啊。”
何无忌叹了口气：“荆州和江州是桓氏经营多年的老巢，一些多年旧部死党，是非常顽固的，他们认定了北府军不可能长驻荆州，所以大军到时，就假意降伏，可大军一走，又重新自立，这就是这半年多来各地叛服无常，甚至经常会出现一支大军攻打大城的原因。”
刘裕咬了咬牙：“不是他们投降的时候会要交出人质，上缴兵器军械吗？”
何无忌摇了摇头：“那些人质，很多不过是他们找部下的家人临时顶替，至于军械，也只是交一些老旧残破的，真正的精良军械都早早地藏了起来，不过，说一千道一万，根本的问题还是在怀肃的身上，他恐怕有扩张自己实力，建立自己军队的想法，所以才会一再地纵容这样的情况出现，这样才有理由去出兵剿灭，然后可以顺理成章地把俘虏中的精锐收编帐下。”
刘裕的脸色一变：“此话当真？”
何无忌正色道：“军文公报之中，我没法公开说，这就是我必须要私下找你的原因，你让怀肃在江州坐镇，也给了他平叛之权，但他可能以为你是要他拉起队伍，坐镇荆州，而兔子现在病重，荆州几乎无人主理，这更给了他不切实际的想法，寄奴，要不你就明令让怀肃成为荆州刺史，或者是南蛮校尉，要么你就把他撤回，现在这样名不正言不顺，他也到处借着平叛而扩军，再这么下去，会出大问题的。”
刘裕沉默了半晌，才摇了摇头：“我既然在江北的事情上跟希乐闹翻，那就不能现在把荆州抓在手里，兔子如果重病，那你可以移镇江陵，由你来接替荆州刺史一职。”
何无忌摇了摇头：“我的目标不是荆州，而是岭南，妖贼未灭之前，我还是呆在江州的好，荆州刺史，你另选他人吧，如果你跟希乐讲和，那你可以让他出镇荆州。”
刘裕微微一笑：“只怕他不肯啊，去了荆州，离朝廷太远，这跟他结交世家高门，争取北伐机会的想法不符合。罢了，此事我再好好想想，兔子那是怎么了，这回病的这么厉害？”
何无忌长叹一声：“这次出征时就是抱病了，他长年突击奔袭，消耗很大，建义之战中受了多处箭伤，这次算是总爆发了，而且，荆州那里的气候，好像对他有特别的影响，不知道是不是在那里嘴上动过刀的什么心理影响，反正走到江州就病倒，几乎不能行走，现在荆州的事务，几乎是顺之在帮他打理，很吃力。”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些在公文之上也有反映，他一再请辞，我还以为是想调和我和希乐之间的关系呢，没想到是真的撑不住了，我回去后就调他先回来，你就辛苦点，暂时先兼一下荆州的军政事务，等我和希乐找出了合适的荆州刺史人选，再来代替你，如何？”
何无忌微微一笑：“只怕，这个人选，你已经有了吧。”
刘裕跟着笑了起来：“那你觉得我中意谁？”
何无忌正色道：“这个位置，你不会给希乐的，就算他要，你也不会给，因为荆州太重要，你不会允许再出一个桓氏，上次司马休之在这个位置上，你其实也不愿意，但你知道司马休之根本不可能守好荆州，早晚要出事，所以也没强烈反对，你调兔子过去，也只是临时人选，真正你想要长期镇守荆州的，是道规，而第二选择，是怀肃，对吧。”
刘裕点了点头：“让你猜对了，我确实是希望道规能撑起荆州，这不是因为他是我的兄弟，而是因为，除了巨头之外，他是北府军中所有人里，能力最强的一个，只有他，我才能放心地委以荆州要地。”
何无忌点了点头：“我没有意见，道规为人宽和，治政也是我们这些人里难得的好手，北府诸将，多是冲锋陷阵的猛士，但很少能独掌一军，单当一面的帅才，就是阿寿，也是脑子一热自己就冲到前面去了，你若不是对阿寿的这个性格了解，也不会让道规跟着他，可以说，道规无论是作副手还是作主将，都完全可以胜任，又是你的亲弟弟，这个位置，舍他其谁。”
刘裕叹了口气：“不瞒你说，我原本是想让道规当荆州刺史，怀肃任南蛮校尉，你打妖贼时，让道规坐镇后方提供军械粮草，让怀肃带兵随你作战，可是没想到，怀肃自己会起小心思。”
何无忌微微一笑：“不是你所有的兄弟都象道规一样听话的，怀肃的性格，就不是居于人下的那种，除非你让他当荆州刺史，可以独掌一切，不然他早晚会和道规也翻了脸，那么，你现在准备如何选择呢？”
刘裕咬了咬牙：“那还是让怀肃回来好了，我北伐用他，如果他建功立业，那我把北伐所得之地，归他管！”

第2552章 兄弟交心力断金
何无忌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最好，如果你让道规来执掌荆州，那我是会坚决支持的，就算希乐反对也没用。而且，希乐一直恨上次怀肃抢了他消灭桓振大军的功劳，总要找个地方出气才是。”
刘裕冷冷地说道：“我让他出气的地方可不少，甚至妙音都交出了玉玺，有些事情，差不多就行了，也别得寸进迟。如果还是一直做兄弟的话，那江北也不是不可以分他一部分，但要是再继续斗下去，那我也没这么好说话。”
何无忌笑了起来：“你真的肯把江北分一部分给他？”
刘裕点了点头：“我要江北不是自己想割据一方，而是要北伐，所以只要北边的四到五个郡就行了，最肥的广陵郡，我甚至都可以让他来掌管，这个让步，够大了吧。”
何无忌点了点头：“确实非常大了，如果希乐知道的话，一定会改变对你的看法的，你们之间除了刘婷云外，所有的误会和矛盾，都会烟消云散，我这就去告诉他。”
刘裕摆了摆手：“不用，明天朝议之时，我直接提，给他个惊喜。你看怎么样？”
何无忌笑了起来：“那明天要议的事可就太多了，捉拿殷仲文，分配江北，撤回刘怀肃，不过，这样一来，你跟他的关系，可以彻底理顺了，大晋也能重新走上正轨。”
刘裕点了点头：“嗯，江北我还要经营一段时间，现在不会马上北伐，等阿寿他们打完之后，让阿寿镇守西蜀一段时间，道规带大军回来接掌荆州，你这段时间做好南征的准备，一旦兵马和粮草到位，就由你挂帅，消灭妖贼。他们始终是心腹大患，即使是在岭南，我也不放心。”
何无忌点了点头：“是的，我一直盯着他们，这些妖贼可一直不安份，在岭南的这段时间里，也是整军备战，还大量地招募当地的俚侗蛮人从军，用老贼们加以训练，还派使者去出使一边的交州，似乎想和当地的杜家联合。”
刘裕沉声道：“杜氏一向忠于朝廷，我们也给了他们充分的信任，打完桓楚之后，原来在京城当人质的杜氏世子杜慧度，就给我们下令放回了交州，希望这个也跟着北府军征战多年的杜家子弟，能撑起交州的防务，不至于给妖贼突袭消灭。”
何无忌笑道：“吴隐之那是完全不知兵，给打败正常，可是杜家在交州，却是多年来不停地和州内的蛮夷叛军，以及外部的林邑国交战，交州虽小，但是军事能力很强，妖贼要是有能力一举消灭他们，也不用于出使拉拢了，现在江州和荆州还不太平，我的军队也是分出五千交给怀肃，五千人留守豫章郡治，其他的两万人马分散在各地平叛，还要至少一年左右的时间，才能完成出征的准备。到时候，可能还需要你和希乐派兵相助。”
刘裕笑了起来：“没有问题，妖贼是我们多年的死仇了，早晚要消灭的，现在只是因为国家这些年用兵太多，各路的叛乱需要一一平定，暂时腾不出手收拾他们罢了，等消灭了西蜀，稳定了荆州，开发了江北，那甲兵已足，粮草军械齐备，就是彻底解决这个后患，为多年来死在妖贼手上的兄弟们复仇的时候了，也是彻底解决大晋最后的内部之患。接下来，就是我们可以集中全国之力，全面北伐，以遂我们少年时投军报国，驱逐胡虏，收复失地之志。”
何无忌用力地点了点头：“这条路，我会一直陪着你走下去，妖贼我会亲手消灭，到时候助我一臂之力。”
刘裕正色道：“这是一定的，我和希乐都建过功了，也该轮到你，到时候要兵给兵，要粮给粮，这是我们举国的行动，不是一将一州之力。”
何无忌满意地说道：“那就太好了，我这次回来，一是要调和你和希乐的关系，二是要取得你们在此事上的支持。这第三嘛，唉，本来是想借着招揽殷仲文，去收一批世家子弟，可以在军中从事文书和地方治理的工作。可现在这么一闹，怕是这第三条没法进行了。”
刘裕微微一笑：“没事，要招收人才，不一定需要通过延揽殷仲文这样的人来表现，现在反正是无功不得爵，非开国爵就要代降，以前世家子弟们那种万年富贵的好日子是不会再有了，所以现在只要有点真才实学的人是会争相从军，我这里现在是给他们军训，让他们有基本的体力从军，也对军中的情况有个起码的了解，现在第一批训练的三百多个世家子弟已经快要结业了，大多数人是完成了训练的要求，象王弘等人都是不错的子弟，你到时候可以带着回去。”
何无忌有些意外：“你自己不要这些人才吗？”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我没打算现在就北伐，还可以再等等，再说我这里已经挑了谢晦，张劭，傅亮等十余名得力的助手，不至于无人可用。你在江州，那里还没有完全平定，各地的官吏任务很重，只靠我们北府军的将校以军队那套来管理，肯定不行，除了文官外，我再让朱超石带新训练出来的北府精兵两千，随你一同回去，也给年轻人一些锻炼的机会。他们是荆州人，对那里的风土人情熟悉，也许，可以助你再在本地招收些精兵和俊才呢。”
何无忌哈哈一笑：“连你的好徒弟都派来帮我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好了，寄奴，等彻底地平定了妖贼之后，我会同样全力地支持你北伐的。”
刘裕笑着拍了拍何无忌的肩膀：“不是支持，而是参与，到时候你，我，希乐，阿寿，各自带着镇守地区的兵马出征，以整个大晋和南方的兵马，把盘踞北方的胡虏，全部肃清。等到收复两京，重回未央宫，铜雀台之时，我们再开怀畅饮，如此，方人生无憾事！”
何无忌用力地点了点头：“不留遗憾！”

第2553章 殷公大案坐王谧
建康城，台城，太极殿。
刘裕一身朝服正装，与王谧分列两班文武官员的首位，而刘毅和何无忌则并肩而立，站在他的身后，大殿之上，龙榻上的司马德宗，仍然是跟个不知死活的植物人一样，就这样躺着，而司马德文则是侍立在龙榻的一边，那象征着朝廷权威的玉玺，则是放在司马德文的右手边一张小案之上，今天这是难得的北府三巨齐至的大朝议，很多事情，会现场拟诏并盖玺。
司马德文目光扫过全殿，自从王妙音交出玉玺后，那个可以掌玺盖印，手握大权的人，就变成了这位琅玡王殿下，他的目光最后落到了刘裕身后的何无忌身上，微微一笑：“何刺史，这回朝廷晋升你为镇南将军，领江州刺史，都督江，湘二州诸军事，加督江夏郡军事，可以说，把西边的重任委托给了你，你要不辜负朝廷的厚望，为国再立新功啊。”
何无忌站出了列，行了个礼：“无忌身受国家大恩，无以为报，只有尽心竭力，为国尽忠。”
司马德文点了点头，说道：“众位大臣，将军，还有何要事需要上奏呢？”
何无忌大声道：“陛下，臣有本启奏，东阳太守殷仲文，本系桓楚余党，曾为大逆贼子桓玄篡位之事，出力极多，本应斩之以徇，只因其曾戴罪立功，救出王皇后，这才由陛下开恩，特加赦免，还让其担任东阳太守一职。”
司马德文点了点头：“这些是旧事了，何刺史重新提及，有何用意呢？”
何无忌咬了咬牙，沉声道：“此獠受国如此大恩，本应感激涕零，为国效力，以赎前罪，可是他却变本加厉，居然还暗中勾结桓氏余党，为他们通风报信，出卖朝廷的军事机密，以至于前线将士屡屡平叛不利，就在于我军的调动，军情全被敌人所掌握，所以处处被动。”
司马德文的脸色微微一变：“何刺史，此事可有真凭实据？”
何无忌从袖子里拿出了几封书信，高高地在空中扬起：“这些信件，乃是前几天，辅国将军，淮南太守刘怀肃，讨平盘踞胡桃山的桓楚余党桓石绥，司马国璠，陈袭等贼人。桓，陈二贼授首，而司马国璠则侥幸逃脱，在他们的巢穴之中，搜得了这几封书信，都是殷仲文亲笔所写，他的字与行文，当世皆知，诸位如果有对此怀疑者，可以比对。”
文官之中，传来一阵惊叹之声，谢混恨恨地骂道：“怪不得这家伙前天连何刺史的文坛大会都称病不去了，原来，这是心里有鬼啊！”
郗僧施笑道：“何江州，你是不是当时故意要设宴诱他前来，再当众揭穿他的呢？”
何无忌摆了摆手，正色道：“这倒没有，那日设宴之时，我还没收到这些书信，当时还以为他是真的病了，可没想到，他是心中有鬼，在家装病！”
刘毅的声音冷冷地从一边响起：“纠正一下何刺史的说法，这殷仲文不是装病，而是在策划逃跑。司马国璠逃脱之后，迅速地向他报信，所以他才会借着带东阳郡的移民去江北为借口，擅离守地，其实就是想借机逃往江北，只是，他没有接到命令，不能私自过江，所以，他还想要借给刘镇军献上礼乐为借口，想要取得刘镇军的批条，让他能逃过江去，幸亏刘镇军坚持原则，将之斥退，这才断了他逃跑的路子。”
站在左边的孟昶眉头一皱：“难道他不会自己逃跑吗？”
刘毅摇了摇头：“殷仲文是个文人，不通军旅之事，就算是逃命，也是要坐车乘舆的，既骑不得马，也走不动路。所以，他被拒绝之后，就想着找别的办法，请相熟的世家高门为他请命，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何刺史一到，他自乱阵脚，而我的部下也早就盯上他了，一直将之监视，不允许他出城！”
司马德文长叹一声：“国家有大恩于此贼，他为何还要这样恩将仇报？！”
何无忌冷笑道：“从这些书信上看，殷仲文不仅不领国家的情，还埋怨朝廷没有给他以前在桓楚时当的宰相，所以心生异志，他还挑唆身为宗室的司马国璠，胡说什么刘镇军和我等北府旧将，是和桓玄一样的贼子，要篡夺大晋江山，不给司马氏宗室亲王机会，这才骗得司马国璠这个蠢货居然会背叛大晋。”
司马德文恨声道：“此贼真是该千刀万剐，孟仆射何在？”
孟昶应声而出，司马德文沉声道：“孟仆射，你主管都官尚书，负责刑狱之事，此案，就由你来审理，如何？”
孟昶看向了何无忌：“还有请何江州把相关的证据移交给我，我会马上拘拿殷仲文，迅速审理此案。”
王谧突然开口道：“陛下，臣以为，殷仲文大逆不道，可能是看之前桓胤，刁雍等桓楚余党被诛杀，而心中不自安，如果此事大加审判，牵连太广，只怕会让人心进一步动荡，殷仲文如果谋反铁证如山，那尽量将之一人诛杀即可正国法，不宜做成大案。”
司马德文轻轻地“哦”了一声，正要开口，一边的刘毅却冷笑道：“王录公（录尚书事），好不容易破获了这个大案，正是好深查到底，挖出更多反贼的好机会，你为何要从中阻止呢？难道说，你跟这殷仲文能有什么关系？”
王谧的脸色一变，厉声道：“刘抚军，我虽然与殷仲文在伪朝时都同殿为官，但那是不得已，更谈不上有什么交情，要说在桓楚政权为官，你我都当过，又何必抓着个殷仲文不放呢？现在大晋刚刚复国，陛下也摆驾回来没多久，需要做的是安定人心，而不是制造大案，牵连太广！”
刘毅冷冷地说道：“王录公，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当初在伪楚的时候，殷仲文和卞范之好像就多次进言，要桓玄下手除掉我们这些北府旧将，从刘镇军开始，一个不留，当时你好像也没说什么不要牵连太广的事吧。还有，请问当年桓楚篡国时，我大晋的玉玺何在？！”

第2554章 玉玺问责不相让
此言一出，王谧顿时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浑身上下不自觉地哆嗦起来，他本能地看向了御座边上的那块玉玺，却跟站在玉玺后面的司马德文四目相交，只见这位大晋的王爷，嘴角边勾起一丝冷笑，眼神里也多一份深意，似乎是在说：小样，你以为你做的这事，我们兄弟会忘吗？
王谧的额头开始汗如雨下，他连忙跪倒在地，一边解下自己的官帽，一边说道：“臣有罪，臣当时受大逆罪人的威胁，不得已而奉大晋的玉玺献与…………”
刘裕的声音在一边缓缓响起，却透出一丝坚定与沉着：“王录公，玉玺虽然是你最后交给桓玄的，但是从琅玡王手中拿走，转交给你的，却是我刘裕。陛下，大王，如果你们想要治罪，请先治我的罪好了。”
刚才还议论纷纷，充满了嘲讽与兴灾乐祸之语的朝堂，顿时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知道，要当面骂这王谧的夺玺之罪，不仅可以显示自己的忠诚，也不会有什么不良后果，但是，如果跟刘裕这位手握重兵，大权在手的当朝第一人正面起了冲突，那恐怕王愉，殷仲文的下场，就为时不远矣。
司马德文干咳了一声：“这个，刘镇军，请不要误会，我们都知道，当时此举，是桓玄试探你的行动，如果你不照做，只怕当时就人头落地，至于你的忠诚，早就通过建义复晋，消灭桓楚得到了证明，不会有人说你闲话的。”
刘裕摇了摇头：“臣以为，大王此言有所偏差，我当时确实是受到了桓玄的威胁和胁迫，可是王录公不也是同样的情况吗？不仅是他，当时的满朝文武，哪个不是违心地要向桓玄臣服？敢说一个不字，就是人头落地！在这种情况下，不要质疑别人的忠诚。王录公虽然暂时被迫向大逆贼人低头，但他和殷仲文，卞范之这些铁心为逆贼卖命的乱臣贼子，还是有区别的。我们建康之时，他也是第一批就出城迎接王师的官员，功不可没。”
刘毅冷冷地说道：“这么说来，王录公不仅无过，反而还有功了？镇军让他官居原职，继续当录尚书事，执掌朝政，也是为了奖励他的忠诚？”
刘裕平静地说道：“伪楚新灭，建康城中人心惶惶，还有楚军的很多散兵游勇和奸细暗探留下，当时针对士人与我军将士的暗杀不在少数，以前的天师道妖贼也有不少在这个时期大量混进城中世家里，充任家丁仆役，做那些不可告人的勾当。若不是后面谢停云案发，我们都不知道这些事情。当时最重要的不是什么追究责任，而是安定人心，你我当时，还有何刺史合议，只诛桓氏一族，余者皆可赦免，时过境迁，现在是想翻旧账了吗？”
刘毅勾了勾嘴角：“并非是我想翻旧帐，而是这王录公今天又在这里说话让我很不舒服，你也知道，当时留下了很多伪楚余党，后面也是兴风作浪，而现在大晋并不太平，荆湘与江州那里一直叛乱此起彼伏，以前我们一直不知道原因，现在才发现，是有殷仲文这样的人还在跟反贼逆党们勾结，这回好不容易破获了一起大案，正是应该深入挖掘其同伙的好机会，可是这位王录公怎么说呢？说什么不宜牵连太广，他这是想放虎归山，停止追查逆贼吗？那我不得不怀疑一下他说这话的动机了，镇军，你觉得如何呢？”
刘裕摇了摇头：“我不怀疑王录公的忠诚，自我们建义以来，他在这个位置上尽忠职守，朝堂得以稳定，他居功至伟，而刚才所谓的不牵连太广，我相信也是出于公心，殷仲文毕竟是文坛领袖，门生和崇拜者众多，如果彻底追查，会让人心惶惶，而且，此事还涉及司马国璠这个宗室，这两年来，各地以官身而叛乱从贼的司马氏宗室，也为之不少，大王，我没有说错吧。”
司马德文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点了点头：“真是家门不幸，值此国难之时，还有些不屑子孙，居然趁机想要叛乱篡权，我们司马氏没有这样的败类，各位将军如果将之擒获，可以就地正法，不必再交宗正府审结。”
刘裕微微一笑：“大王不要误会，这乱世之中，有野心之人想要趁机混水摸鱼，是不分汉人或者胡人，也不分姓司马还是姓刘的，有敢反叛的诛灭就是，但是，如果在这种时候追查太急，尤其是兴大案，起大狱，那可能有些人会给逼反，之所以要大赦天下，不就是为了稳定人心，把这种逼人造反的可能，降到最低吗？要是人心惶惶的话，可能更多人会被反贼说动，与之同流合污啊。”
刘毅咬了咬牙：“那按镇军的意思，就只杀殷仲文一个，不再追查了？”
刘裕点了点头：“殷仲文现在已经要交给孟仆射来审理，而抚军你也可以多费点心，协助讯问，殷仲文这次给逆贼写信之外，还曾经想来我这里进献什么礼乐，这就暴露了他的不臣之心，要问清楚，他的背后是不是有人，然后暗中查访，顺藤摸瓜，而不是把声势弄得太大，不然的话，不仅会逼反不少人，反而会让真正的主谋提前遁走，反而不美。”
刘毅冷笑道：“那么，此事就按你的意思办，我同意，各位大臣，你们是否还有意见呢？”
何无忌笑道：“我也附议。”
满朝官员们一看北府三巨头已经达成共识，哪还敢有人反对，纷纷称是。
刘毅看着刘裕，平静地说道：“既然刚才镇军说，王录公有功于朝廷，安定了人心，我这里有另外一件事想要启奏，只怕是有人违背刘镇军的命令，借着平叛之名，屠掠各地，激起民变，然后再行镇压，以此扩张自己的实力，荆州江州之所以很多已经降服的地方又再起叛乱，可以说很重要的原因在于这位辅国将军，江夏太守刘怀肃，刘镇军，请问，您准备如何处理您的这位堂弟呢。”

第2555章 大义罢亲寄奴公
殿内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殿内的两大巨头，谁也没有想到，两大晋国最有权势的大将军，居然就这样在公开场合针锋相对，这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甚至，别人都不知道应该如何插话圆场了。
何无忌的眉头紧锁，走过了刘毅的身边，低声道：“希乐，有事我们私下解决，这样公开说不太好，不如…………”
刘毅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无忌，事无不可对人言，既然这里是商议国事，那一切都可以放在明面上说，不然的话，若是事事都由我们私下决定，那跟以前那个暗中操纵一切的黑手党，又有什么区别呢？寄奴，你说对不对？”
刘裕看着刘毅，突然笑了起来：“希乐说得很好，既然是商议国事，那确实应该公开讨论，这些事情，也不止是由我们京八三巨头决定，在场的所有官员，都是我们大晋的高官显贵，他们也应该讨论这些军国大事。各位，你们觉得，刘抚军刚才的提议，应该如何处理呢？”
他转过头，看向了脸色阴沉的孟昶：“孟仆射，你来说，你是否同意刘抚军的意见？”
孟昶咬了咬牙，说道：“殷仲文的这些通敌信件，是铁证如山，可是刘辅国（刘怀肃现在官居辅国将军）的这些事，还没有查实，现在他是镇守荆州东部和江夏地区的大将，任务重，位置关键，只凭一些道听途说就罢免大将，怕是会误了大事，而且，就算要换人，也得有接替的人选，做好交接之事，万一…………”
说到这里，他收住了嘴，没有再往下说。
刘裕冷笑道：“孟仆射是想说，万一怀肃也有异心，不愿意交出大权和军队，甚至也举兵谋反，那可怎么办？”
孟昶叹了口气：“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和准备，如果抚军将军所说的是事实，那辅国将军有借着平叛而趁机扩军坐大的嫌疑，大晋以前百年时间，总有坐镇一方的军阀趁机割据自立，第一步，都是从扩张军队开始的，接下来就会借口军队庞大，现有粮草供应不足，要求直辖所在地的政务，粮草，时间一长，就会跟以前的荆州一样，变得尾大不掉了。”
何无忌沉声道：“我觉得孟仆射过虑了，辅国将军是我的副将，也是镇军的堂弟，更是我们北府多年的好兄弟，他的为人，大家应该都清楚，绝不是那种有异心之人，之所以各地叛乱难以平定，是因为有殷仲文这样的人不断地给叛贼通风报信，让他们专门趁着官军不在的时候作乱，加上荆州之地是桓氏经营几十年的老巢，虽然桓楚灭亡，但是心向桓氏的余党还是不少，一有机会，就会趁机作乱，辅国将军在外征战近两年，部下也一直没时间回家，非常辛苦，我认为，派合适的将领去接替他，是可以的，但千万不要冤枉他，乱加罪名！”
刘毅冷冷地说道：“镇南，你让辅国出去平叛的时候，只给了他五千人马，可是现在，他的军队已经超过了两万，这可不是什么乱加罪名吧。”
何无忌咬了咬牙：“我们出征讨伐桓玄时不过一万兵马，现在你拥兵五万，我也有三万精锐，按你这说法，我们都有问题了？”
刘毅冷笑道：“我们是击败了桓玄和各路反贼的十几万大军，收编了很多降军，可是现在荆州已经平定，不过是一些余党的挣扎，这都能让他扩军四倍以上，无忌啊，事情不是这么可以随便类比的。在我这里，荆州各地的官吏上书举报辅国的军队索取无度，甚至以平叛之名，到处伸手，指使他的亲信在各州县夺权，还说是为了大军督办粮草，事急从权，请问，这也是你授权允许的吗？”
何无忌一时语塞，只是喃喃地说道：“这个，这个，前线军情如火，有时候事急从权，也不是不可以，希乐你…………”
刘裕平静地说道：“好了，无忌，不用说了，谢谢你为怀肃的辩解，不过，我这里也同样接到了不少江州和荆州的官吏弹劾怀肃的奏折，希乐说得不错，他确实做了不少越权之事，超过了一个将军的权限，也超过了他淮南，江夏二郡太守的职责。”
何无忌的脸色一变：“寄奴，你…………”
刘裕转过身，向着司马德宗行了个礼：“陛下，大王，辅国将军刘怀肃，是臣所举荐的，现在不管他有什么理由，都已经做出了越权之事，荆州和江州之地，刚刚收复，当地的父老军民，都看着我们的表现，如果我们在这里自己不能遵纪守法，又如何让这里的人心向朝廷呢？”
“无论刘怀肃有什么理由，他一没有便宜行事，持节督军的权力，二来事后也没有及时地补报这些事情，只此两条，已经足够将他就地解职了，至于接替他的人选，我建议让现任豫州刺史诸葛长民，速率镇守历阳的本部兵马三千人，前往胡桃山，与刘怀肃办理交接之事，而刘怀肃所率兵马，由暂时由诸葛刺史带领，平叛之后，再归建给何刺史。”
刘毅有些意外，他没有想到刘裕会作这样的决定，咬了咬牙：“刘镇军的处置非常公道，如果刘辅国真的忠诚，那就会无条件地交出手上军队，只是万一…………”
刘裕冷冷地说道：“万一他真的反了，我亲自带兵灭了他。我刘家世代忠良，我相信我的堂弟，无论何时，都不会背叛国家，举兵作乱的！就算他真的鬼迷心窍，他手下的将士，也不会随他作乱。这一点，我愿意用性命担保！”
何无忌沉声道：“我也愿意一起与刘镇军用性命担保辅国将军的忠诚！”
刘毅的眼珠子一转，哈哈笑道：“二位，不过是我随口一说，不必这样较真。陛下，大王，臣同意镇军的提议。”
他说着，正要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却听到刘裕的声音冷冷地从他背后响起：“希乐，别急着回去，接下来，我们应该议一议，如何安置你这位大功臣的问题了。”

第2556章 各分天下针锋对
刘毅缓缓地转过了身，看着对面的刘裕，那双镇定而坚毅的眼睛，这种眼神，他并不陌生，但那是在战场之上，面对着敌军的千军万马时，那种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改色的神色，自己与刘裕亦敌亦友多年，也只有那次在蒜山之上，放下一切的掩饰，灵魂碰撞时，才看到过刘裕这样看自己过。显然，现在的刘裕，已经是要跟自己正式交锋，而不再是战场上的兄弟了。
刘毅咬了咬牙，沉声道：“那请问刘镇军，你准备如何安置我呢？”
刘裕面无表情地说道：“能安置你的，是朝廷，是陛下，不是我，还请希乐你弄清楚状况。”
刘毅突然大笑起来：“好了，寄奴，今天大家既然把话说开，又何必这样惺惺作态？建义成功之后，朝中大权，就是掌握在京八兄弟手中，而按京八党的建立原则，三巨头共议结果决定一切。说白了，就是你，我还有无忌，这首任三巨头，决定朝政大事。你说要安置我，那就是你提议，无忌点头，而我只能接受，对不对？”
刘裕平静地看向了何无忌：“无忌，你同意希乐的话吗？”
何无忌咬了咬牙：“大业初创之时，一切权力归京八党，这是我们建义时的誓言，到目前为止，这个体系仍然有效。出于对我们恢复大晋的功劳的尊重，无论是陛下还是朝中的重臣，都对我们有足够的尊敬，是吧，陛下。”
司马德文连忙点头道：“我们兄弟今天的性格，都是功臣们所救，大事你们自己先议定，如无不妥，我们这里自然是同意。”
王谧也连忙点头道：“连陛下和大王都这样说，我们这些百官又有什么好计较的呢，只要几位大将军能有个共同决定，我们这里照办就是。”
刘裕点了点头：“多谢陛下和各位大臣们对我们的信任，希乐，你说大家这么信任我们，可我们却是意见不一，闹成这样，多不好？”
刘毅咬了咬牙：“没什么，是人总有意见相左的时候，这不是你我的家事，而是国家大事，我刚才逼你处理刘怀肃，也不是出于私心，而是怕他在荆州坏了大事，现在你要讨论我的去留，没问题啊，就在这里商量好了，让大家也都听听。”
刘裕平静地说道：“当初义师初建之时，承蒙各位兄弟看得起，也包括你希乐兄弟在内，大家公推我为盟主，后来建义成功，攻克建康，你和无忌不辞劳苦，率军追击桓玄，而我则坐镇京城，安定后方，平定江北和吴地的各路乱党，现在，我们的任务都已经完成，桓玄授首，吴地也基本上安定，我们也应该按当初的约定，分别出镇一方，完成以后的任务了。”
刘毅冷冷地说道：“以后的任务，是什么？”
刘裕正色道：“我们当初投军时的理想，就是北伐胡虏，恢复失地，这是我们少年时每个人的梦想，也是现在大晋上下，从陛下到农夫村妇们共同的愿望，陛下，大王，你们说，我这话对吗？”
司马德文点了点头：“我大晋的故都，先帝的陵墓都还在胡虏手中，百年来无法恢复，这让我们每个司马氏的子孙都无颜见祖先于九泉之下，恢复中原，驱逐胡虏，自然是大晋的第一要务。”
刘毅沉声道：“可是现在，大晋还没有完全恢复，内部还有两股反贼公然占了两个大州，更不用说桓氏和妖贼的余党还在各地不时地作乱，这种情况下，适合北伐吗？”
刘裕沉声道：“按当年刘琨将军说的话，就算时机未到，暂时无力北伐，我们作为将士，也应该枕戈待旦，为北伐作准备。现在刘敬宣和刘道规的军队正在平定西蜀，而岭南的妖贼，就成了我们接下来的目标，无忌，你确定此战由你来完成吗？”
何无忌朗声道：“寄奴，希乐，你们都立过大功了，而我还没有作为主帅建立相同的功勋，这平定妖贼之事，舍我其谁？！”
刘毅哈哈一笑：“好，不愧是无忌兄弟，那妖贼就交给你了。寄奴，说了半天，你到底想把我放在哪里？”
刘裕平静地说道：“既然你弹劾了刘怀肃，引得豫州刺史诸葛长民率军去了江州接替他，那豫州就会空虚，你现在手下有五万大军，正好开往豫州，而兖州也可以交给你的兄弟刘藩，将来有朝一日，朝廷要北伐中原，你们可以直接从豫州出兵，出梁郡，走汴水，一路攻取洛阳。这不正是遂了你多年的心愿吗？”
刘毅沉声道：“你要我去豫州和兖州，去面对后秦，那你自己呢？总不能说你把我弄走了，自己仍然留在这里控制朝政吧。”
孟昶的脸色都变了：“希乐，慎言！”
刘裕微微一笑：“无妨，既然希乐你准备出镇豫州，准备北伐，那我自然也不能长期地呆在京口，接下来，我准备移镇广陵，都督江北六郡诸军事，南燕，就会是我的下一个目标！”
何无忌的脸色微微一变，低声道：“寄奴，那广陵…………”
刘裕大声地打断了他的话：“广陵郡向来是我们北府军的江北大营，以前希乐曾经长期在那里担任参军，本来让希乐率大军暂驻广陵，也是不错的选择，但现在计划不如变化快，怀肃召回，长民接替，豫州空虚，也只有麻烦希乐早点上任，为国守边了，这广陵大营，就暂时由怀肃在这里代管一阵，等到我在江北的粮草和军队准备完毕，再行替换。”
刘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你是要死保你的兄弟了？”
刘裕淡然道：“不错，我不仅会用怀肃为先锋北伐，我还会让道规在西征胜利之后，回镇荆州，接替病重的兔子担任荆州刺史，希乐啊，你去了豫州后可得抓紧时间准备北伐了，要不然若是连道规都先你一步攻取洛阳，那可多没面子啊。”

第2557章 兵出西蜀不得进
刘毅再也忍不住了，几乎是咆哮了起来：“刘寄奴，你是什么意思，故意气我是不是？荆州你要，江北你要，西蜀你也要！所有能北伐的地方你全要，朝权你也要独占，真当自己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刘裕冷冷地说道：“豫州和兖州给了你，紧挨着北魏和后秦，你如果有本事，自己去打啊。是你又想呆在建康，结好高门世家，又要所有北伐的地方都占着，希乐，我送你四个字，耗子尾汁！”
刘毅发热的脑袋顿时如同给浇了一盆冷水，他依稀记得，自少年时以来，刘裕在放手要去揍一个人之前，很喜欢来这么四个字，以前跟自己的两次大规模群殴前，也是这样，而那两次，自己都吃了大亏，今天，作为拥有重兵，掌天下之权的刘裕，在朝堂之上又当着自己来了这么一句，显然，再不是当年小孩子打架这么简单的事了。
何无忌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连忙说道：“你们都冷静一下，都是重臣大将，不要在这里意气用事，要是让外人见了，多不好啊。”
刘裕沉声道：“无忌，这里没有外人，不是我们的京八兄弟，就是国家重臣，我们所有的话，都可以放在这里明面上说。”
刘毅咬了咬牙：“怎么，放到明面上说，你还有理了吗？要让我出镇外藩，行啊，那你也得去，怎么样？！”
刘裕哈哈一笑：“当然，我既然提出了移民江北的国策，那就不会一个人缩在后面，移民江北，就是为了给将来的收复北方失地提供前进的资源和人力，只是，北伐需要集中全国的资源，至少，要集中整个江北的资源，我不会再把这些地方让给别人来管。希乐，我实话告诉你，今天我来这里之前，曾经想着要把广陵给你，作为我们言归于好的回报，可你太不识趣，甚至太不给无忌面子，到了这个时候，仍然处处与我为难，你觉得我还会继续忍着你？”
刘毅恨声道：“凭什么你要北伐，就得全国的资源都归了你，我还要北伐呢，你现在倒是把京城，把江北的粮草都给我啊。”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你现在确定要北伐吗？军中无戏言！”
刘毅的嘴巴张了张，他很想一咬牙就认下来，但是理智却管住了他的嘴，毕竟，他很清楚，在这个时候跟强大的北魏和后秦开战，没有胜算可言！一旦失败，那可真的就输光所有，连巨头的位置也保不住了。
何无忌叹了口气：“好了，都别意气用事了，还是好好地谈一下未来吧，希乐，我可以作证，今天朝会之前，寄奴确实说过准备把江北分出南边的一两个郡给你的，我也很奇怪，为何你跟我谈的时候也准备跟寄奴言和，到了这里又突然变卦！”
刘毅恨声道：“我没想跟他吵架的，就是这个王谧，让我不舒服，都什么时候了，破获了殷仲文这样的大案，他居然还要保殷仲文，而寄奴居然因为舍不得这个代言人，和我起了冲突，这是我的问题，还是他的问题？”
刘裕冷冷地说道：“我刚才就说得很清楚，王录公不是什么我的代言人，他是百官之首，这两年稳定朝政是有功之臣，就因为想要稳一稳，不要牵连太广，你就要罢他的官，这当然是你的问题，如果把你继续留在京城中主持政事，那不知道会弄出多少麻烦事出来。希乐，你的能力在于行军作战上，而不在于这朝堂之上，就算你不在京城，彦达也会把朝政管好，你为什么就偏偏舍不得这里？难道让你去豫州，让你的弟弟接手兖州，是委屈你们了？”
刘毅咬了咬牙：“行，你说了算，你别以为就你会搞什么江北移民，我去了豫州，兖州，一样可以搞，寄奴，不是只有你才能北伐，咱们以后走着瞧！”
刘裕微微一笑：“很好，我就喜欢你这种斗志满满的样子，也对我也是个促进，刘抚军，你能奋发进取，把劲用在对胡虏身上，那是国家的幸事，还有，我要提醒你一句，北伐之前，我们得先解决内患，妖贼还占着岭南，而无忌就是要去解决他们的，到时候如果需要兵马钱粮的支援，你可不要藏着哦。”
刘毅看了一眼何无忌：“这个道理，不需要你来教我，要是为了灭妖贼，那肯定是倾我所有去帮忙，就是要我亲自领兵相助，我也是二话不说。”
孟昶的眉头一皱：“现在妖贼毕竟是朝廷的命官，没有出兵的借口和理由就去打他们，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刘裕哈哈一笑：“他们攻取岭南，杀害几万百姓，难道是我们派过去的？只凭以前朝廷赦免了他们，他们却又在吴地继续反叛作乱，然后逃亡入海，攻取岭南，就足够消灭他们十次了。以前不过是因为跟桓楚作战，无暇分兵，只等阿寿他们平定了蜀地，得胜之师回归，那正好可以跟无忌合兵一处，起荆湘之众，一举踏平岭南。胖子，你那里有什么西蜀之地的好消息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中段队列靠后的位置，一个臃肿的红袍胖子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正是刘穆之，刚才吵成这样，这位当世智者也不发一言，直到现在才重新取得了大家的关注，只见他的脸上挂着一层忧色，手里拿着一份塘报，说道：“恐怕要让各位失望了，这次的远征西蜀，怕是要生出不少变数。”
这下连刘裕的脸色也微微一变：“变数？什么意思？不是阿寿他们进展顺利，先灭了杨承祖，又一路破贼，兵出内水，直抵彭模了吗？”
刘穆之咬了咬牙：“蜀军虽然连战连败，但都害怕这次战败后会给毛修之报复性屠杀，所以拼死抵抗，我军转战几千里，锐气已失，时值七月，天气炎热，更要命的是，后秦出兵两万，增援西蜀，已经把我军挡在了彭模一线，无法再前进一步。”

第2558章 秦宫暗对析得失
刘毅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后秦出兵？这怎么可能呢？他们不是为了和胡夏作战，连南阳十二郡都放弃了吗？怎么会为了一个西蜀…………”
刘裕沉声道：“这是重大军情，需要将军们进行军议，陛下，大王，各位朝臣就先回去吧，希乐，无忌，还有所有在场的武将，我们在这里军议。有了结果后，会第一时间通知各位的。”
他说到这里，看着刘毅和何无忌：“也许，我们的全盘计划，都要作出改变了。”
后秦，后宫，一处秘殿。
姚兴全身戎装，坐在龙榻之上，看着面前的一个内侍打扮，却是留着一把山羊胡子的人，冷冷地说道：“陶公，这下，你应该满意了吧。”
陶渊明抬起了头，看着面前摆着的一处沙盘，从汉中梁州的方向，代表着数万军队的人和马的黑色木制棋子，正以络绎不绝之势，一直通过崇山峻岭，越过剑阁，直入成都平原，最后汇集到了内水的尽头，彭模要塞，而在这里，同样是一大片土黄色的蜀军棋子，与数量少了很多，不过五六千之众，绛色的晋军棋子，正摆开了阵势，隔水相对。
陶渊明微微一笑：“能让仇池杨家出动两万大军南下，天王确实出了大力，不过，这次你不会有什么损失的。”
姚兴冷笑道：“没什么损失？这两万仇池兵马本可以助我去打胡夏，至不济，也可以帮我牵制南凉，现在胡夏依然猖獗不说，连那南凉也反了，全然不顾姑臧城是谁给他们的恩赐。我还得分兵去防守南凉，你说，仇池的这两万兵马，对我会没有用吗？”
陶渊明笑着摆了摆手：“可要是你不派两万仇池兵马去援助西蜀，万一西蜀给晋军消灭，你的南方，可就又多出了一个强敌了，到时候，你觉得两万人马，够守住巴蜀和汉中的方向吗？”
姚兴默然无语，没有开口反驳。
陶渊明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何况仇池杨氏，叛服无常，也不算你的直属军队，而只是打后秦的旗号而已，要是让晋军轻易地拿下巴蜀，恐怕杨氏会再次倒向晋国，接下来就是联合南凉，西秦，进一步进攻取你的陇右河西之地，到这时候，你别说去打胡夏了，就是能守住现在的地盘，都算是烧了高香。”
姚兴恨声道：“这些话，难道是你教鸠摩罗什说的？”
陶渊明微微一笑：“我和大国师讨论的，可不止于这些啊。有些话，我跟他也没说，得向天王单独进言。”
姚兴咬了咬牙，挥挥手：“全都退下，我跟来使有要事相摘。”
大殿之中，只剩下了这二人，陶渊明叹了口气：“其实，国师肯帮我进言，是因为我答应全力助他在大晋传播佛教，而我也希望以佛教的平和，禁杀，轮回，因果的这些理论，劝谏那些个动不动就想要发动战争，涂炭生灵的丘八们。所以，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姚兴微微一笑：“陶公啊，我实在是看不懂你这个人，上次来为了刘裕强要十二郡，几乎是在赌自己的命，可这次，秘密来见我，却是做背叛国家之事，我究竟该不该信你呢？”
陶渊明正色道：“我没有背叛国家，而是在拯救国家，刘裕并不代表国家，上次出使，是因为我相信他要我做的，是正义之事，可以不动刀兵，不害百姓而取得大晋的失地，可是我错了，他得寸进尺，借着要回南阳十二郡的名望，进一步凌虐皇帝，排除异已，甚至迁移百姓，屯田江北，这摆明了是想继续发动战争，要知道，他是跟南燕有过互不侵犯协议的，可现在却是要准备撕毁协议，大动干戈了，他今天可以背叛南燕，明天就可以背叛和天王达成的协议，甚至连理由都是现成的，就冲着天王收留了桓谦等人，他也可以开战的。”
姚兴叹了口气：“归还南阳十二郡，是我们当时一起犯的错误，现在，我们应该弥补这个错误了，这回我让桓谦跟着仇池军队一起去西蜀，其实，我现在也有些后悔了。”
陶渊明的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桓谦入蜀？天王是打算是让桓谦就留在那里，招兵买马，将来反攻荆州吗？可是谯纵又岂会容他？”
姚兴摇了摇头：“所以我后悔了啊，当时我多次劝他不要去，但桓谦执意要走，他说蜀人屠了毛氏一门，跟晋国是深仇大恨，不可调和，当年桓温征服成汉时，也有些旧部留守西蜀，已历数十年，现在在关中，他招不来什么旧党，可去了西蜀，也许有些机会。”
陶渊明笑道：“谯纵不要他的命都算是好的了，毛氏给灭，不就是因为强龙压了这些蜀中的地头蛇吗？而他连强龙都算不上，天王最好还是给杨家下令，让他们如果撤军的时候，带上桓谦回来吧，有这个桓谦在，也许将来还在继续在荆州作乱，反攻晋国的机会。”
姚兴勾了勾嘴角：“好了，现在我兵也出了，你应该满意了，国师说，你会给我足够的回报，那这回报，是什么？”
陶渊明正色道：“这次只要你能挡住刘敬宣的讨伐军，让晋军无功而返，你保住的不仅仅就是一个西蜀了，谯纵对你的效忠于臣服，甚至割点川北州郡，其实都算不了什么，最重要的是，这一战如果不胜，在晋国会产生连锁反应，刘敬宣伐蜀，刘道规副之，这可是刘裕力排众议争取来的机会。”
“刘毅和何无忌对这次的出征都很不满意，要不是刘敬宣交出了手中的军队，何无忌是不会同意的，以京八党的机制，三巨头中两人反对，那就无法进行。所以，刘敬宣如果不胜，最后就是刘毅必然会发难，要求重重地治罪刘敬宣和刘道规，如此一来，就会引发北府军巨头的新一轮内斗，只有他们斗起来，才会无暇对外兴兵，大晋百姓和周围的邻国，才会得到安宁。天王，你说，这战是不是很重要呢？”

第2559章 兵进黄虎不得行
姚兴的眼角闪过一丝满意之色，点了点头：“陶公，你这样帮我阻止北府军丘八们坐大，恐怕不是象你一向声称的那样为了救民于水火，关心民间疾苦吧，以先生你的本事，我不相信你会这么单纯。”
陶渊明微微一笑：“让您说中了，其实，天下最好的东西就是权力，他们喜欢，我也喜欢，但他们这些武夫，只会打打杀杀，我压根也看不上，这治天下，还是得靠脑子才行。向来只有才智之士驱使武夫，哪有让武人反过来作威作福的道理？我想通过做他们的幕僚，慢慢地开导，教育他们，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的浅薄，主动交权，可是我发现，这些武夫别的本事不怎么样，争权之心却是比谁都强，不要说让权于才智之士，就是他们自己，都要为了至高权力掐个你死我活，连兄弟之义都不顾了，这样的人，值得我去效力吗？”
姚兴笑道：“那陶公之大才，我很欣赏，你就不考虑来我这里发挥你的才能吗？我们可以再来一段前秦苻坚和汉人王猛的嘉话，成为千古美谈嘛。”
陶渊明摇了摇头：“天王，我们可以做朋友，但最好不要做君臣，王猛毕竟是世居关中，出来做官无可厚非，可我却是在大晋家世百年，先祖就是大晋的开国忠臣，要是我现在来投奔了您，只怕我陶家的百年名声，就全毁了。我们的关系，只能在私下，我助你大秦渡过危机，你助我能在大晋步步高升，这样大家各取所需，日后若是我真的在大晋掌握权力，会和大秦世结盟好，永为兄弟之邦的。”
姚兴笑着摆了摆手：“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也许陶公在大晋掌握大权之时，我早就死了呢。罢了，咱们只谈当下，至少这次，我们的合作很愉快，不过，你最好不要在我这里留太久，听说，刘裕和刘毅，都开始怀疑你了呢。”
陶渊明微微一笑：“那是早晚的事，不过，我来之前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他们追踪不到我的行迹，只要天王能帮我保守秘密，我就是安全的。”
姚兴点了点头：“放心，我们会做长久的朋友，你的秘密，我会帮你保守的。不过，我希望你能帮我做一件事，就是再走一趟西蜀，帮我劝桓谦他们回来，可以吗？”
陶渊明摇了摇头：“蜀地我会去走一趟的，虽然有了天王的援军，但北府军毕竟战力强悍，刘敬宣和刘道规又是身经百战的帅才，现在虽然相持，但未必能守得住，我还得想办法去帮帮谯纵才是。这回仇池王杨盛派了侄子杨保宗为将，他们听你的军令吗？”
姚兴微微一笑：“仇池杨氏，本就是叛服无常，在晋国和我们秦国之间同时接受官号，这回我是给了他们三十万头牛羊，才诱他们出兵援蜀，而谯纵也答应事成之后给他们一百万石军粮的酬谢，还允许他们去巴西郡放牧屯田，这仇池兵马，骑兵不少，但是缺乏纪律，只能壮壮声势，真要打起来，恐怕连杨保宗自己也无法号令全军，因为，这些军士是来自各个部落，只听自己酋长的。”
陶渊明的眉头一皱：“蜀兵虽然听话但战斗力不行，仇池有步骑，可是缺乏纪律，看起来得尽量避免与晋军野战，不然一战而溃，不可收拾，天王，我这就动身，战事未定之前，桓谦应该是安全的，我会劝他回来，但你不要抱太大希望，这个人我了解，他是不会轻易听别人建议的。”
姚兴叹了口气：“如果实在带不回来，帮我劝劝谯纵，让他留桓谦一命，或者是看在我的面子上，送他回后秦，不然下次他要是再有麻烦，我可未必会出兵相助了。”
陶渊明的嘴角边勾起一丝笑容：“包在我身上。”
五天之后，成都南，五百里，黄虎川。
一条不算窄的内河，在这里汇入涪水，正是名为黄虎川或者是黄浒水的这条支流，从长江三峡入川，向来是有三条水路，分别称为内水，中水和外水，而黄虎川，则是内水的一条支流，如果过了这里，再向前百余里，则是著名的彭模要塞，从这里下船，可以直接奔向成都，一路之上，几乎无险可守。
但是现在的黄虎川，两岸却是有着几十里的连营，靠着两条大河的交汇处，可以把从南边的水路而来的晋军水师牢牢地挡住，除非强行突破这几十里的连营，不然再也不能向前一步，而依靠了两边的高山与大河，又使这里成为天然的要塞，即使是强悍的北府兵，想要正面突破，也得先越过大河，再强攻河岸之上的连营，并不是容易的事。
陶渊明站在一边的山巅，与黑袍并肩而立，一边看，一边捻须点头道：“果然是营寨坚固，充分地利用了这山势与地形，蜀军中没有这样的厉害人物，一定是师父您的手笔吧。”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得色：“蜀军大将候晖，阳昧曾经被我所救，上次发动兵变，也是他们听我命令行事，现在谯纵虽然让谯明子，谯道福等谯氏宗亲领兵，但候晖和阳昧作为宿将，仍然有自己的势力，他们提前赶来此处，布置了营寨，挡住了刘敬宣的第一波突击，可以说，现在的大局，已经基本上稳住了。”
陶渊明笑道：“那是师父神机妙算，没有给刘敬宣分兵外水的虚张声势所迷惑，论起用兵，他仍然不是你的对手。”
黑袍摆了摆手：“那是因为毛修之的部下里，安插了我的人，这小子报仇心切，一路狂突，没有做到隐秘潜行，这才让我判断了行踪，这回刘敬宣要是败，就是败在这小子手中。如果他真的舍得把毛修之当后卫，恐怕我现在也拿不准他的攻击方向呢。”
陶渊明点了点头：“师父，现在刘敬宣的大营里十余天都没有动静了，你说，他们会不会故意示弱，然后突然袭击呢？或者，是分兵他处，比如去中水或者外水，然后偷袭成都？”
黑袍笑了起来：“不会的，因为，他们现在营中粮尽，又是疫病横行，别说进攻，只怕，想要退回去，都不是易事啦！”

第2560章 心有不甘亦退兵
黄虎南，北府军大营。
帅帐之中，一片此起彼伏的咳嗽之声，即使是在这帐中的诸位顶盔贯甲的将校之中，也难掩他们那发黄的脸色和失神的眼神，帐内一角，一个小炉之上，正煎着药，浓浓的药汤味道，更是刺激着这帐内所有人的嗅觉，让他们更是咳得不停了。
刘敬宣的脑门上绑着一条药带，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草药的味道，本来如同熊虎的一条大汉，这会儿也是脸色腊黄，眼窝深陷，主帅尚且如此，余者更不必待言，任谁看了他一眼，都会感慨不已，继而为大军的命运深深地担心。
刘敬宣的目光，从帐下的诸将们脸上一个个扫过，时延祖，文处茂，鲍陋，最后落到了毛修之的脸上，长叹一声：“修之，今天还是无法破敌吗？”
毛修之咬了咬牙：“兄弟们都尽力了，今天还能起来作战的士卒，已经不到三百，敌军又是连夜挖了三条壕沟，我们只填了最外面的一道，就给乱箭逼回，还请大帅责罚。”
刘敬宣长叹一声：“时也，命也，本以为这回温祚的疑兵出外水，我军主力出内水，可以一鼓作气打下成都，可没想到，居然有叛徒细作报信，让敌军早早地作了防备。看起来，是老天不想让我们立功啊！”
鲍陋跟着一声长叹：“我早就说过，西蜀征伐，急不得，一定要做好充分的准备，稳扎稳打，小毛将军报仇心切，一路猛冲，却不留意军中有细作趁机泄露了我们的意图，当初你一直怪我不肯助你出兵报仇，说我是老朽无用，可你哪知道，我是因为当年儿子也跟你一样，想要立功，最后中了埋伏，差点还坏了镇军的大业，这叫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
毛修之满脸愧色，一下子就跪到了地上，脱下头盔，哽咽道：“大帅，这次一切的责任，都在末将身上，御下不严，没防住奸细，攻击太快，暴露了大军意图，还请将我军法从事，以谢全军！”
刘敬宣摇了摇头：“事到如今，处分你也是无用，敌军之中，看起来有厉害人物在指点，以蜀军的能力，断然不至于在这黄虎就布下如此连营。如果有这个本事，也不会是战力一向弱小的蜀人了。”
一直没有开口的刘道规，看起来是这些人里气色最好的一个，他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一般守内水会在彭模，但彭模虽有要塞，周围却是有大片良田，我们这回出兵，也作好了在彭模大战的准备，即使不能一举破敌，起码也可以收割附近的粮食，就地扎营对峙以待后续。可是这黄虎，周围都是高山大河，没有人烟，就是我们想要就地征粮，也是不可能。蜀人一向追求安逸，不愿意来此艰苦的地方作战，还不用说提前过来布下连营。我们这回，肯定是低估对手了。”
巴东太守文处茂也跟着说道：“是啊，而且这回居然还有后秦兵马来援，若不是有铁骑冲杀，我们前日里都可以打破敌军营寨了。”
索邈勾了勾嘴角：“这鬼地方连个草场都没有，我们的军队刚刚下船，缺乏刍草，不然，就靠我手下的三百铁骑，也一定能打败那些仇池骑兵。大帅，要不我们绕开正面的敌军连营，迂回敌后，再试试能不能转战到彭模一带，如何？”
刘道规摇了摇头：“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可能了，敌军的援军源源不断，粮草充足，就连仇池兵马也是一天比一天多，不是你这三百铁骑就能解决的，大帅，当断则断，要是再拖下去，只怕敌军再出水军断我船队后路，我们连退回去，都会成为奢望了。”
刘敬宣的眼中光芒闪闪，脸上掠过一丝不甘的神色：“你大哥对我等如此信任，在国家这么困难的情况下还拨出大军让我们伐蜀，给我等这样立功的机会，就这样半途而返，你我还有何面目回去见他？还有何面目去见我大晋的百姓！”
刘道规咬了咬牙：“如果还有胜利的可能，哪怕只有一丝一毫，也要坚持到底，但现在的情况，是连一丝一毫的可能也没有了，再不撤，全都得死在这里。现在不仅是缺粮，更是有疫病流行，而且天气越来越热，人吃的少了，身体不行，更容易得病，只有早早地撤军，回到白帝，才能保住命，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刘敬宣咬了咬牙：“事到如今，也只有这个办法了，那么，撤军的事情，关乎全局，蜀军若是追击怎么办，何人断后，这需要我们好好安排一下。”
刘道规淡然道：“一般的撤军，是要以精兵断后，让老弱病残先行，但这次我们是走水路而来，蜀军虽众，却无大量的船只，并不需要这样，只要防住仇池骑兵的追击即可，我意，把带不走的辎重和部分军械留在营中，引敌军来抢，我亲自带三百精兵埋伏在四周的山林里，等敌军入营抢劫时，再突然杀出，敌军不备，必然以为我军有埋伏，会慌乱而退，到时候我再率这殿后之军从军登船离去，数日之内，只怕敌军也不敢再来我军的空营，如此，我军方得以保全。”
刘敬宣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仇池兵马皆是蛮夷，看到财宝与军械，更是会大加劫掠，不复成军，而蜀军只求自保，又缺战马，难以远追，只要让仇池骑兵不来追击，那我们就是安全的。若不是我现在生了这该死的病，浑身乏力，倒是想跟道规你一起断后。”
刘道规微微一笑：“大帅是三军主帅，不宜以身犯险，若有闪失，会让将士们士气低落，甚至溃散，这次的任务，就交给我吧。修之，你是否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呢？”
毛修之大声道：“愿领兵听命，将功折罪！”
刘敬宣站起了身，沉声道：“诸将听令，速回各营，清点人马军械，今夜二更，我们回家！”

第2561章 鬼影乍现龙格窟
蜀地，成都南，广都县，龙格。
在这个后世被改为双流县，还建了机场的地方，这时却是一片荒凉的群山，而在一处偏僻的山岭之中，一个难以察觉的洞口，火光微露，炊烟袅袅，若不是门口站着的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卫兵，任谁也难想象到，这里居然会有人烟。
一个全身黑袍，戴着青铜面具的瘦长身形，从林中缓步而出，守在洞口的几个军士一下子警觉了起来，横枪直指来人：“什么人，站住？”
黑袍的手一翻，一面令牌展在了他的掌心：“阳将军派我来巡视一下人犯。”
那个守洞的军官笑了起来：“原来是阳将军派来的啊，快请进，我这就引路。”
黑袍摆了摆手：“不必了，这里只有姓桓的一个人，我找得到，你们守好洞口就行，这些是阳将军叫我带来犒赏你们的。”
他手一挥，身后的林中奔出几个军士模样的人，不是抱着酒坛子就是拿着荷叶包，各种烤肉与酒水的香气混在一起，让这几个军士眉飞色舞，连声道谢之后就冲了上去，而黑袍则径直走进了洞里，顺手取下了洞外的一枝火把，走出三十余步后，面前豁然开朗，一处木制的囚笼之中，桓谦一身囚服，正愁眉苦脸地呆在那里。一看到黑袍，顿时就精神一振：“你，你是何人？”
黑袍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陶渊明的脸显露在了他的面前，这一下，桓谦几乎要哭出来了：“是你啊，陶公，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陶渊明微微一笑：“受姚天王所托，来看看桓公。”
桓谦长叹一声：“当初我想来这里时，天王就说过，谯纵必不会容我，可我不听，还想着回来招些以前温公的旧部，重建军队，打回荆州，却不料那谯纵连天王的面子也不给，直接就把我拿下，陶公啊，你既然是天王派来的，那可得救我啊。我就知道，你是荆州人，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陶渊明轻轻地摇了摇头：“谦公，你在这里为桓楚复国，而我也暂时在刘裕手下潜伏，以待机会，我们是同一辆战车上的伙伴，只可惜我来的晚了点，没有阻止你出发，天王毕竟把你当成客人对待，没法强留你，不过你放心，你的性命是没有问题的。”
桓谦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真的吗，可我前一阵听那些看守说，谯纵他想杀我啊！”
陶渊明微微一笑：“不是谯纵想杀你，而是有些蜀中的大族，当年在温公灭成汉时，家中有人给大军所杀，你看到的是这里有温公旧部，但其实，他在这里的仇家更多，你看，你来这里招贤纳士时，有几个当年的老部下来呢？”
桓谦恨恨地说道：“想不到温公打下来的地方，居然没人念当年之情了！”
陶渊明摇了摇头：“这蜀地本就不是你们桓氏的根基所在，当年温公伐蜀也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挣取功劳，想要自立罢了，后来攻下西川，自己也没留下，只留了少量驻军，连刺史也是给了朝廷另派的周抚，你想象的所谓这里有什么温公旧部，从来都不存在。”
桓谦半晌无语，久久，才长叹一声：“我不应该相信何澹之的，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跟我说，这不是害我吗？”
陶渊明微微一笑：“因为老何本是北府出身，并不是我们荆州人，对大楚也没啥感情，起码没什么世受桓氏之恩，以前来投靠，也不过是因为先帝势大，想要飞黄腾达罢了，后来跟你逃命来后秦，不是因为他有多忠诚，而是知道北府军最恨叛徒，他要是落到刘裕手上，绝不可能有殷仲文，胡藩那种给赦免的好事，只能跟着逃命罢了。说白了，他跟你不是一路人。”
“你到了后秦之后，想要复国报仇，可他却早就功业心全无，只想着活命而已，你想要潜回南阳一带，召集旧部，甚至诱降鲁宗之，这种疯狂的事他可不愿意跟着你一起来，所以，就骗你来西蜀，让你碰个头破血流，清醒点也好，或者，借谯纵的刀来要你的命，从此太平清净！”
桓谦重重地一拳击在自己身下的那些草褥之上：“贼子狼心，着实可恨，以前在我手下时，我怎么没发现这家伙这么坏呢？！还以为他是忠实部下呢！”
陶渊明淡然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自古皆然，不奇怪。只是现在谦公还是要想办法活下去，只有活着，一切才可能有转机。”
桓谦连忙说道：“陶公救我，你既然可以进来，那就可以把我带走，只要带我回后秦，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你，你就是我们桓家的第一恩人！”
陶渊明摇了摇头：“我是可以把你带走，但那样一来，后秦和西蜀就算彻底翻脸了，在谯纵看来，你不过是姚兴派来想要拉拢他的手下，夺取西蜀的棋子，那若是晋军再来，后秦绝不可能再出兵相救，而失了西蜀的牵制，晋军可以轻松地起兵北伐，你这辈子想要回老家的梦想，怕是无法实现喽。”
桓谦颓然坐下：“那，那难道我就要在这里等死吗？你也说过，有不少温公的仇家，想要杀我报仇！”
陶渊明微微一笑：“能杀你的，只有谯纵，而如果杀你，就是跟后秦彻底翻脸，只要你不给谯纵这个借口，你就能活下来。记住，除非是谯纵下诏令放你，不然，不管是谁来找你逃亡，哪怕是你的亲兄弟或者亲儿子来，也不要跟着走，只要出去一步，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啦！”
桓谦咬了咬牙：“可是，我要在这个鬼地方呆多久？”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谯纵把你关在这里，也是种试探，要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旧部来救你，也要看你是不是想逃跑，如果你在这里安心地呆着，他是不会杀你的，可能过十天半个月，就会换个好点的地方继续监禁，等晋军退后，蜀地安定，就有可能礼送你回后秦，不过，我建议你到时候还是留在这里，不要去结交蜀中之士，但可以招纳荆州流民，有朝一日，你会有机会回老家的！”

第2562章 鼓舞桓谦转南燕
桓谦兴奋地站了起来，两只手紧紧地抓着牢笼的木栏，而手上的青筋在微微地跳动着，显示出此时他内心的激动：“真的吗，我真的有机会打回老家？这怎么可能呢？”
陶渊明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世事无绝对，只要活着，一切都有可能。越王勾践曾成为吴国的阶下之囚，连屎都吃过，但最后不也报了仇吗？！谦公，你现在是桓氏最后的宗室，也是仅剩的独苗了，桓家复兴的希望，全系于你一身，可千万要保重好自己。”
说到这里，陶渊明的眼中光芒闪闪：“想当年，令祖桓范，高平陵后被诛全族，但仍有子孙逃了出来，这才有了后世桓家的复起，而今天，你至少情况比当年你的祖先还要好上很多，留得有用身，终有一天，会重新光宗耀祖。”
桓谦激动地点着头：“说得好，你说得太好了。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活到可以回归故土的那一天。”
陶渊明微微一笑，握住了桓谦抓着木栏的手背，声音变得柔和起来：“晋国现在丘八当道，武夫掌权，而这些武夫们跟传统世家的不同，就在于不知进退，不会妥协，最后一定会自己打起来，到那时候，国家会再一次四分五裂，而暂时被他们所迷惑的民众，也会念起以前的好，比如荆州的士民，那时候就会想念你，只有这个时候，才是你回归荆州，召集旧部，重创大业之时！”
“谯纵对你并没有杀心，除非你威胁到他的统治，所以，在这里拉人，有百害而无一利，就算你能结交些大族，以蜀人的习性，也不可能跟你远征，不如不去结交，就在这里当个闲散之人，如此，才会让谯纵安心。如果你回后秦，虽然可能方便招收一些荆州的流亡之士，但他们根基已失，不可能打回去，还会引来姚兴的猜忌，最可能的结果是让你带着这几百几千部众为他去打胡夏，打南凉，到时候恐怕你大业未成，命反而要先送了，还不如在这里安全。”
桓谦笑了起来：“你说得太好了，我要是早点听你的话，何至于此，只是，晋国真的会再次内乱吗？”
陶渊明勾了勾嘴角：“相信我，一定会的，本来这次刘敬宣讨伐西蜀，就引发了刘毅的强烈不满，只是给刘裕拉上何无忌强行压下来了，现在讨伐失败，刘敬宣撤军，围绕这次无功而返的处罚，会有一轮新的争斗。”
桓谦恨恨地说道：“真他娘的奇怪，这些个京八贼打起我们大楚，一个个如狼似虎，可是来这蜀地，怎么就如此不中用？按说五千兵马足够横扫蜀军了，当年温公西征，还不用五千人马呢，不也灭了成汉？！”
陶渊明微微一笑：“这次后秦派出了仇池兵马来援，而蜀军这里，也有高人相助，早早地判断到了北府军进军的路线，提前扎营挡住，北府军远道而来，粮草不济，又有疫病流行，最后只能撤退，他们没有温公的运气，可以说，也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啊。”
桓谦哈哈一笑，坐回了牢中：“很好，那我就按你说的，慢慢等就是，谯纵早晚会放我出来的，陶公，我相信你的话，等我出来之后，你可一定要来帮我啊。”
陶渊明大袍一挥，转身向外走去：“我也期待这一天早点到来，不过，在此之前，还请务必忍耐一段时间，一切都会好的。”
一刻钟之后，陶渊明站在了洞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才守在洞外的十余名军士，这会儿全都鼾声震天，嘴角边挂着长长的口涎，脸上挂着迷之笑容，手中身边散布着肉骨头，睡得香甜，而黑袍的身影，则背身独立在一边的一块大石之上，长长的影子，正好投在了陶渊明的身上。
陶渊明走到了黑袍的身后，略一欠身：“师父，我已经跟那桓谦说过了，这回，他应该会安分守已，只是，就这么一个废物，真的要在他的身上寄托希望吗？”
黑袍冷冷地说道：“废物是他的能力，但不是他的名声，光凭桓氏这块招牌，就可以让他坐收千军万马了，有些话你并不是在吹牛，荆州早晚会再次战乱，而一旦乱起来，就会有人想着桓谦的。”
陶渊明微微一笑：“这回西蜀能得以保全，全靠了师父相助，您可以在这里略施小计，让候晖和阳昧他们除掉谯纵，然后自己控制这里，也算掌握了一方江山，不比强行扶持谯纵这种蠢材要强吗？”
黑袍摇了摇头：“现在我们还不宜抛头露面，暴露自己，什么事情，只有藏着掖着，才是威力最大的，黑手党的那几个老鬼，暴露身份之时，就是死期，而我们天道盟之所以可以历经千年不倒，就在于永远都不会象黑手党那样追求明面上的权力。渊明，你一定要记住这点！”
陶渊明正色行礼：“谨记师父的教诲。”
黑袍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小瓶，抛向了陶渊明，他一把接过，脸上闪过一道喜色，收入了怀中：“多谢师父赐药。”
黑袍的声音透出一股冰冷：“不要恨我们，渊明，这是天道盟千年来的规矩，我和你主公在当天使的时候，也如你这般要服下脑蛊丸，这个世上，所有的人心，承诺，誓言都不可信，只有这种掌握了人的生死，才是最安全的。有朝一日，万年太平，我和你主公也总有离去的一天，到时候，无论是天道盟还是这个天下，都会交给你们。也只有你自己经历了这种被人操纵和控制，时时生活在恐惧之中，才会知道，人最怕什么，最容易用何种办法操纵！”
陶渊明咬了咬牙：“徒儿会尽全力，早日助师父和主公完成大业，也是为徒儿自己。”
黑袍微微一笑：“好了，此间事了，我也应该换个地方了，好徒儿，你最近不要回东晋，我想，新的一轮较量，即将开始了！”

第2563章 败军将帅当何处
东晋，建康城，宫城，两仪殿。
大殿之内，只有三个人，相对而坐，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面色凝重，而三人的面前小案之上，摊张一份相同的塘报，久久，坐在左边的刘毅才长叹一声：“想不到，跟兔子的这一面，竟然成了永别。”
坐在右首何无忌的眼中泪光闪闪，哽咽道：“都怪我，我明知他重病，还要这时候回来，却没有带上他。”
刘裕喃喃地说道：“瓶子，兔子，遇见他们，好像还是昨天的事，这一晃，差不多二十多年了，我们一步步地掌握了军政大权，可是一个个的好兄弟，却是离开了我们，若有来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
何无忌抹了抹眼中的泪水，说道：“人生几十年，弹指一挥间，争来斗去，最后不过是一抔黄土。老实说，我这次来之前，还挺嫉妒兔子的，觉得他这次没立什么功，就得了荆州刺史这样的要职，可现在想来，我就是想当面再骂他喷他，也没这个机会了。寄奴，希乐，你们还要这样斗下去吗？”
刘裕看向了刘毅，他也同样地看着自己，就这样，二人对视片刻，刘毅轻轻地叹了口气：“无忌说得有道理，斗来斗去，最后不过是归于尘土，何必呢，不管怎么说，咱们也是几十年，生死与共的兄弟，有什么事是化不开来，非要赌气硬顶的呢？这天下还有这么多的仇家，对手，胡虏在，我们自己却是掐个你死我活，想想也是可笑。”
刘裕摇了摇头：“希乐，我从没有刻意地针对过你，我为的都是国家和我们的大业，上次朝堂之上，我一时激动，跟你这样大吵，最后弄得都下不来台，我也很后悔，如果道歉能让你心情好点，我愿意正式向你道歉。”
刘毅摆了摆手：“罢了，过去的事就过去吧，王谧这个人，我不喜欢，但你既然想要他总理朝政，就用吧，我以后也不会针对他了。只是那天我对他发难，可能有些世家高门会有些其他想法，甚至会下手行刺，王谧似乎也听到什么风声，吓得逃回老家了，你把他找回来吧，再给他多加精锐护卫，甚至我可以把我的护卫给他，以表明我的态度。”
何无忌转而笑了起来：“你们肯这样和解，太好了，要是不见你们回心转意，我就算回去心里也不踏实的。”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王谧的事情就这样吧，兔子的后事，也会有专人操办，但我们作为活人，还有很多事情要马上处理，寄奴，希望这一次，我们能真正地放下成见，以公心论国事。”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伐蜀兵败，荆州无人，而我们也要回镇各州，确实还是要把这些事情商量好了才能回去。”
刘毅正色道：“伐蜀一战，是你强行令刘敬宣任主将的，为此还弄了不少小动作，比如让刘敬宣交出兵马给无忌，换取他的支持，比如让道规率本部兵马跟随，比如让毛修之为先锋，让鲍陋为益州刺史，这些从帅到将，从武到文，都是你寄奴亲自指派，现在兵败了，损失过半，好不容易才撤了回来，我大晋有明确的规定，有功则赏，有过必罚，丧师辱国，损我军威，你说应该如何处置呢？”
刘裕咬了咬牙：“这次失败，罪不在士卒，而在于对敌情不明，低估了对方的实力，尤其是没有料到后秦居然可以撕毁和我们的和约，直接派仇池兵马来援，与后秦的和约，是我签定的，而我在这上面，确实大意，这个责任，理应由我来负。”
刘毅冷笑道：“那寄奴你准备如何负这个责任呢？”
刘裕正色道：“取消我镇军将军的职务，转任中军将军，军职上降两级。希乐，你看这样如何？”
刘毅点了点头：“你毕竟不是主帅，虽有用人不明的过错，但自降两级，已经可以了，开府僚属这些事，你现在任务重，就暂时保持不变，我想，这个处理，百官们会服气的。”
何无忌微微一笑：“我也同意。”
刘毅继续看着刘裕：“那么，此战的头号责任人，败军之将刘敬宣，请问你准备如何处置呢？”
刘裕咬了咬牙：“阿寿这次的主要问题在于没有管好毛修之，让小毛轻军冒进，又在他的军中出现了内应叛徒，泄露了我军的意图，导致对方早有准备。其实，从蜀军扎营黄虎开始，这一战已经没有取胜的可能了，阿寿能把军队带回来，不至于全灭，也算是稍有挽回，按朝廷的军法，当免除官职，剥夺其冠军将军的军职，撤去晋陵太守，宣城内史的职务，只保留其武岗县男爵的爵位。”
刘毅冷笑道：“阿寿自从南燕回来之后，于国无功，却是身居高位厚禄，寄奴你当时可是为了他作保的，这次出征，更是让他挂帅，要知道有这么多西征立功的将军都渴望这个职务，就是你的弟弟刘道规，也比他有资格得多，结果他却打成这样。我们义师建义以来，战无不胜的赫赫威名，全送在他手上，堂堂北府军，连一个小小的西蜀都打不过，只怕天下都要轻视我们了，这等丧师失威之罪，只剥夺一个将军和太守的官职，就算惩罚了？”
何无忌咬了咬牙，沉声道：“希乐，差不多就行了，阿寿也是我们的好兄弟，以前也在你落难时关照过你，做人不能太忘本！”
刘毅恨声道：“军中要的是铁一样的纪律，顾念旧情，这个本不能忘，那个恩必须还，还怎么打胜仗？要是打了败仗的主帅只是免个官就没事，那以后谁还会死战到底？我们都是带兵挂帅之人，平时自己是怎么约束部下的？”
刘裕平静地说道：“既然希乐不满意，那就把刘敬宣的封邑再削减一半，连同他的亲兵护卫，也全部解散，分别编入诸将麾下，希乐，我送你句话，做人留一线，也是给自己留一线，我们谁也不能保证永远不会失败，给人机会，就是给自己机会！”
刘毅沉默良久，才咬了咬牙：“那荆州刺史的位置，怎么说？！”

第2564章 再分天下重平衡
刘裕平静地看着刘毅：“这一点，我上次在朝堂上不是说过了吗？”
刘毅的脸色一变，转而冷笑道：“说过了？就是让你的好弟弟刘道规当荆州刺史？你可别忘了，他现在同样是败军之将，你把刘敬宣免官免职，却让他去当荆州刺史，这说得过去吗？”
刘裕淡然道：“那请问之前道规随你和无忌出征荆州，屡建奇功，我却没有升他的职，而是让他继续征战，这回伐蜀，最后也是他设了空营之计，败中反击，吓得蜀军不敢前来追击，之前阿寿和毛修之轻兵突进，他也多次劝谏，只是不被采纳，那你觉得，这回我应该如何处置他呢？更何况，荆州乃是重地，南临妖贼，北接雍州，西御巴蜀，非军政兼优的帅才不可，如果道规不在这里，谁去？是希乐你去，还是无忌你去？”
刘毅默然半晌，才咬了咬牙：“就算是现在只有刘道规可以当此重任，但他毕竟败军之将，你一点也不处罚，说不过去吧。”
刘裕点了点头：“这是当然的，之前他接替了辅国将军一职，这次战败，虽然他不负主要责任，但也理应降职，我看，就降回建威将军吧，如何？”
何无忌笑道：“这回伐蜀，阿寿和道规可是亏大了，本来阿寿接手了希乐的冠军将军，道规接手了我的辅国将军，可现在，一个直接抹掉，一个降回原来，打仗有风险，领兵需谨慎啊。”
刘毅咬了咬牙：“那荆州就让他一个人管，是不是太多了点？正好长民也率军去接替刘怀肃了，我看，让长民去当南蛮校尉，都督荆州诸军事，以分道规之权，如何？”
刘裕正色道：“希乐，此事不能儿戏，你我都知道，长民虽然打仗还行，但是为人极其贪婪，每到一处，就会拼命搜刮，民怨很大，我让他镇守历阳才半年，士民弹劾他的奏章就有上百份。此事你不是不知道。荆州本来就只是刚刚平定，士民并不是很欢迎我们，这时候如果军政长官还刮地三尺，那会民心尽失，我们不仅无法从荆州得到所需的粮草，人力，军械，反而要投入大量的军队在这里镇压，那还有何意义呢？”
刘毅冷笑道：“可是我们这些京八兄弟里，会打仗的一大堆，会治政的没几个，兔子死后，除了我们几个外，也只有诸葛长民了，你不让他在荆州，那还能派谁去？”
刘裕勾了勾嘴角：“朱超石，檀道济，王镇恶，这些后起之秀打仗的水平都还可以，可以让道规暂代南蛮校尉一职，然后分兵给这几个小将，而他的主要精力用在治政之上，如此当可无忧。”
刘毅咬了咬牙：“那长民怎么办？你要原来当豫州刺史的他带兵去了荆州，现在又要我当豫州刺史，占了他的位置，那你如何安置长民？”
刘裕点了点头：“吴地暂时不能让长民去，那里富庶，是以后国家出粮产兵之地，让他去了怕是要出乱子，还是让长民去淮北吧，我调彭城的羊穆之回来，担任吴国内史，镇守吴地，长民和他的两个兄弟放在淮北，接替原来刘该的北青州刺史一职，而彭城内史刘道怜，我也调回来，任个闲职，如此，都可安定。”
何无忌笑道：“寄奴，你是把自家人的位置让出来，给了长民啊，不过，你原来不是想让怀肃去出镇淮北吗？现在换成了长民，怎么跟他解释？”
刘裕咬了咬牙：“事情有了变化，原来是以为阿寿他们能平定西蜀，这样大家都有地方可去，可现在，征蜀失败，引发了全盘的变化，我们三巨头的既定区域不变，而分给兄弟们的，就只能挤挤了，怀肃我会先让他赋闲回家，一旦后面有战事时，我再起用他。”
何无忌叹了口气：“这样吧，寄奴，长民如果镇守淮北，你未必短时间内有跟南燕开战的借口，而且按我们原来的计划，是先平定岭南的妖贼，再行北伐。如果你觉得实在对不住怀肃，就让他来我这里，不过我有言在先，要是他来，必须完全听从我的命令，不能自行其事，平定岭南，必须要以我为主，这次，我不想让功给任何人，就连你们二位也是一样。”
刘毅冷笑道：“放心，无忌，我想寄奴不仅会把怀肃塞你那里，可能阿寿也会过来呢，岭南就这么点大，你看看到时候你准备怎么把功劳分成三份。”
何无忌的眉头皱了起来，没有继续说话，刘裕摇了摇头：“无忌，放心，我答应了让你单独建功，就不会再派别人，除非，是你主动要求援军来帮忙，我说过，只要你开口，我这里就一定会全力相助。至于怀肃，就算过去，也是完全听命于你，如果他不听令，你可以行使主帅之权，以军法从事！”
何无忌勾了勾嘴角：“这个，到时候再说吧，你先安抚好他，怀肃这个人我知道，他的功业心非常强，明明立了功，却给罢了官，很难接受的。不要因为是自家兄弟，就一味地打压，这样不好。”
刘毅咬了咬牙：“弄了这半天，我好像也没有什么实际的好处，寄奴，你的诚意就是这些吗？”
刘裕看着刘毅，缓缓说道：“除了原来的豫，兖二州外，江北的淮南郡，荆州的江夏，安丰，堂邑，江州的庐江，这五个郡的诸军事也都给你都督，这回，你可满意了？”
刘毅的嘴角勾了勾：“你还真的拿出江北一个郡给我啊，不过，原来说的不是广陵郡吗，怎么成了淮南？”
刘裕平静地说道：“广陵要连结江南和江北，我把淮北彭城给了长民，那我亲自出镇江北，只有去广陵城外的北府军大营了，希乐，凡事适可而止，怀肃我撤回来了，他看守的江夏粮仓都归了你，还有，无忌的庐江郡也给了你，整个长江中游到建康的交通，都控制在你的手中，希乐，你要是还不满意，就是太过分了吧。”
刘毅的眉头挑了挑，眼中光芒闪闪，终于，还是一咬牙：“我同意！”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端起案上的一个酒爵：“敬我们死去的兄弟，也敬我们将来的大业，明天我们会各奔东西，今天，不醉不归！”

第2565章 驻足渡口忆往昔
京口，蒜山渡。
一处小丘之上，刘裕一身便装，与刘穆之并肩而立，所有的随从都远在百步之外，而丘下的官道之上，来往于渡口的行人络绎不绝，刘裕勾了勾嘴角：“几十年过去了，还和当年一样，我仿佛就是在那里，初见兔子和瓶子他们的，而当时羡之开的果脯摊子，就在那边。”他说着，伸手一指，正是左边一排第二个的一个小摊位，一个三十余岁的村妇，正在叫卖着红色的续命缕呢。
刘穆之的嘴角勾了勾，淡然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几乎还是和原来一样，无论是这蒜山渡还是大晋的疆域，唯一不变的，就是我们老了，而且一个个手握重兵，执掌大权，以前你来这里，是奉了上面的命令，前来巡视渡口，做一个里正，而现在的你，却是可以一声令下，让所有北方来人都要返回江北，为北伐大业服务！”
刘裕叹了口气：“有时候我一直在想，难道我这么多年的努力，错了吗？难道大家都不想北伐，只想过平淡的日子吗？是不是我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到他们的身上，破坏了他们的生活呢？”
刘穆之微微一笑：“你不北伐，那等着北方的胡人来南侵吗？你别忘了瓶子和兔子，彦达他们是为何南下的，不就是苻坚起兵欲灭我们大晋，他们不想攻击自己的同族，也不想给抓壮丁，这才举家南下吗？不过，今天起码北上的人比南下的人要多，这是跟当年的区别了，江北六郡，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建设，无论是人口还是物产，这都是你的功劳。”
刘裕咬了咬牙：“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也不可能再回头了，建设江北，终归是为了有朝一日收复失地，而这些，是我们的使命。这一路走来，如此艰难，是我没有想到的，我本以为，兄弟们建义，应该有更远大的目标。”
刘穆之叹道：“其实，希乐也是有远大目标的人，包括无忌也是，如果都是长民这样的人，只安于现状，也不会起这个冲突了，只不过，希乐是想自己当大哥，他不觉得比你差，这是你们根本的矛盾所在。”
刘裕默然半晌，才摇了摇头：“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你当初为何要那样劝我，也许，我以前对他让步太多，助长了他的野心，让他起了不应该有的心思，这是我的错。”
刘穆之笑了起来：“不，未必是你的错，如果你当初也不放权给他，也许他直接就会闹将起来，到时候更不好收拾，起码现在，桓楚是消灭了，虽然西蜀没有打下来，但大晋的大部分地区还是得以平定，而你也稳住了朝中大权和江北五郡，和希乐也算是暂时言和，重做兄弟，接下来，就可以把精力放在外部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回的事，我一直在想，我总是觉得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挑起我和希乐的斗争，哪怕是我们都有意言和时，也会为了个殷仲文而引出当堂的争吵，甚至差点翻脸，难道，这真的只是希乐的嫉妒心使然？”
刘穆之摇了摇头：“背后一定是有刘婷云，甚至是陶渊明的影子，但现在我们无法动这两个人，陶渊明去见殷仲文的事，我们没有证据，而刘婷云已经在家禁足，不离刘府半步，我们这个时候没有办法动他们，只有以后走一步看一步了。”
刘裕咬了咬牙：“还有就是西蜀那里，我反复地研究了战报，其实，无论是情报泄露，还是后秦出兵，在我看来都不是胜负手，以一向不知兵，不善战的蜀军，居然可以前出几百里，在黄虎这里扎营防守，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能看出这里是阻止走内水的我军之关键，是名将的眼光。在我看来，恐怕无论是西蜀，还是后秦，都没有这样的厉害角色。”
刘穆之微微一笑：“那就是说，现在平空多了这么个厉害角色与你为敌，以后在战场上也可能会相遇了？”
刘裕沉声道：“你还得帮我盯着点西蜀了，必要的时候，尽早帮我查清楚，这次蜀军前出扎营布阵，是何人的决策。现在我感觉好像是在看不见的阴影之中，尽是敌人，甚至身边的人，也可能是敌人，这种感觉太不好了。”
刘穆之正色道：“交给我吧，前一阵，我们可能也给刘婷云和陶渊明牵扯了太多的视线，现在我这里的人手，可能很多人都认识，想要暗查不容易，毕竟我是朝廷高官，手下的兄弟们也得有个名份，反而不如以前暗中做事方便。也许，你需要别人的帮助。”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是说羡之吗？可他现在也去了琅玡王那里，再为我效力，法理上不太好，而且，上次你也提醒过我，要留意他。”
刘穆之点了点头：“我没有说他，我说的是，你的两位红颜知已。”
刘裕摇了摇头：“我刚让妙音交出玉玺，对不住她，而且谢家现在为我承受了很多世家的压力，我却不能回报，我一直觉得无颜去面对夫人与妙音。”
刘穆之摇了摇头：“现在不是顾及面子的时候，交出玉玺，也许反而可以更方便地专门搞谍报。妙音是你的极大助力，不要轻易放弃，接下来你我都要去江北，这建康城中，你能指望谁？”
刘裕咬了咬牙：“你说得对，在走之前，我要跟妙音把一些事情给商量好，起码，不能再出个在后面兴风作浪的刘婷云了。我不知道希乐有没有办法让这个女人真正地老实，只有妙音，才能真正治住她。”
刘穆之微微一笑：“你跟世家的关系，也要跟夫人好好地聊聊，这回总算是保住了江北，那你可以分给世家子弟多少官职，给他们多少好处，甚至，让他们占多少田地，都需要重新谈谈了，以前只分了广陵一带的地，现在希乐手上还有个淮南，要是他给的比你更大方，那恐怕会有更多的人倒向希乐了。”

第2566章 京口丘八不读书
刘裕平静地说道：“只要不影响北伐大业，一切都有的谈，从这段时间的江北经营来看，世家派来的由庄头们带领的整村民户，产出要比原来分地的单独军户和江北百姓要高出很多，这是我没想到的。还是你说得对，只有集中在一起生产，才能大大提高这个效率。单家小户，小农经济，是比不过这种庄园式生产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需要有经验的人来组织，协调和管理，那种整村移民，听命于庄头，有时候可以为了全村之利而暂时牺牲一家一户的小利，所以发展得快，尤其是分肥料和灌溉，这决定了粮食产出的上限，现在你需要军粮产出，恐怕以前设想的人人自耕，国家分地到户的模式，暂时不能推广了。”
刘裕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事实证明，大家一起耕作，集体化的庄园式生产，比小家小户要强得多，现在的问题只是这个组织由谁来，目前我们只能依靠这些听命于世家，经验丰富的庄头，但我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庄头们可以渐渐地积累财产，赎身自由，到了这时候，就可以真正地为国家所用了。”
刘穆之微微一笑：“不错，当年战国时，商鞅变法就是这种耕战政策，如果不当兵，但农活干的好，粮食产量高，一样可以出人头地的。这些庄头们现在欠了世家的钱，只能受其驱使，但现在到了江北，他们攒钱的速度会比以前快很多，只要我们再在政策上加以扶持，早点地帮他们赎身，那成了自由民之后，委任当村长，就象彭家村那样，这样全村就掌握在我们手中了。”
刘裕正色道：“但一定要当心在这种时候，世家会用各种手段阻止庄头们自赎，如果他们发现最后江北移民，这些地和人都不再是自己的，只怕会跟我们反目成仇了。”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只要军权在我们手中，就不怕他们乱来，而且，可以到时候给世家一些钱，或者是给城中的产业，商铺，用来交换他们的这些农村田地，人口，如果北伐成功，那土地疆域能得到扩张，世家的利益，也会越来越大，我想，并不一定会起冲突的，我最担心的一点，其实还是上次我们谈的那个教育和印刷术上。”
刘裕的眉头一皱：“怎么，世家里有人意识到这会对他们大为不利，想要阻止了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印刷术我是秘密在弄，消息还没有外泄，有些可以刻三十个字的雕板，已经勉强可以印刷了，现在正在进一步地改进技术，精选油墨，能让一块板起码印上两百张纸，这样也省得雕刻时的人力，要知道，刻一块石板，现在还是挺耗人工的。”
刘裕微微一笑：“石板练好后，改刻木板，而且以后可以用活木块来代替整块板子，这样效率就会高出很多，此事你还是得抓紧点，早点试验出来，一旦印刷技术可以大功告成，那我们就可以迅速地制作大量的书籍，而全面的教育，也可以开展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那些是后话了，现在我们没有大量的书籍，却要让儒生，学究们去推进你的这些教育，阻力不小啊。我们现在只在京口重建了庠序，也招了三十个儒生过来授课，可是却没什么人愿意来。这就比较麻烦了。”
刘裕微微一愣：“这是怎么回事？不是原来已经定好了按爵位和功劳，让功臣子弟优先来上学吗？现在庠序办了，先生也都到位了，他们为啥不去上学？”
刘穆之摇了摇头：“我们京八兄弟，多数还是武夫，粗人，觉得读书习字没啥用，只要有这么一把子力气，有国家赐的爵位和田地，就可以衣食无忧了，至于读书习字，那是士人的事，习了这些，就不会练武，不会农活，到时候跟那些世家子弟们一样，一个个都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废物。”
刘裕哑然失笑：“难道他们就这样看不上读书人吗？可我记得，以前我们村里，谁要是读书习字，那可是让人羡慕，值得骄傲的事啊。你不就是因为从小识字，所以哪怕不会打架，也没人会欺负你吗？”
刘穆之微微一笑：“那是以前的事了，以前其实大家伙儿不是说多看重读书人，而是因为掌权的都是世家，士人，在他们的印象里，只有读书习字，才能当官，才能有富贵。可是现在反过来了，建义的义士们，这些个大老粗，一个个分了田地，得了富贵，现在倒是觉得，读书多，会认字又有啥用，只要有一身好武艺，只要不怕死，肯拼命，那自然就可以保有现在的一切。”
刘裕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难道他们就不知道，读书可以明智，可以明礼，可以开阔一个人的眼界和心胸，只靠打打杀杀，最多当个低级军官，连爵位也未必有，但是只有心中有山川大河，知世间兴替，才能做大事，取大富贵啊。”
刘穆之点了点头：“那得是读书多才有这个道理，现在不就是因为读书太少，所以不明道理嘛，不少军汉们还觉得，孩子早早地练出一身肌肉，十四五岁就能上阵杀敌，至不济也可以在家务农，比读书要强。而且，他们有个担心是不错的，那就是士人们读书，是可以察举去当官，可他们的孩子读书出来，能做什么？是能多分点地，还是能给个吏员当当？寄奴，你如果不处理好读书识字有啥用这个问题，我怕你的一片好心，不会给兄弟们接纳啊。”
刘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明白了，胖子，看来在我们去江北之前，还得跟老弟兄们一起见个面，如果在京口，这个兄弟最多的地方也不能让兄弟们送孩子去读书，那别的地方就更不用想了。明天，就在大校场，你请所有有资格送子入庠序的兄弟，全部到场，就说，寄奴哥请大家喝酒，叙旧！”

第2567章 劝母入京为表率
入夜，京口，蒜山乡，刘家村。
刘裕的家宅，仍然是和以前一样，一座黄土围成的大院，几间堂屋。而正面对着的一间土房，仍然是萧文寿的居室，老太太已是年过六旬，满头白发，却是精神矍铄，端坐在堂屋的榻上，看着面前跪着的刘裕，面带微笑：“大郎，好啊，你可肯回来看看娘了啊。”
刘裕看着屋内，只有刘道规的妻子，魏咏之的弟弟魏芳芳，身上还穿着孝服，站在一边，三个粗手大脚的仆妇，站在魏芳芳的身后，而自己，居然是这屋里唯一的男子了。
刘裕叹了口气：“孩儿不孝，不能侍奉母亲，而二弟和三弟现在也是为国做事，二弟自从娶妻分家之后，就去了彭城，三弟长年在外征战，全靠弟妹在家照顾母亲，还请受大哥一拜！”
他说着，站起身，对魏芳芳行了个礼，魏芳芳一边还礼，一边抹着眼泪：“家兄的后事，多靠大哥照顾，我家上下，感激不尽。而我既然现在是刘家媳妇，那侍奉婆婆，照顾家里，是份内之事，大哥又何必言谢？！”
刘裕点了点头：“这次我回来，不仅是为了看望娘和弟妹，也是来和你们商量，请你们暂时搬家，去建康居住。”
萧文寿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之色：“大郎，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你爹的坟，还有我们萧家的坟都在京口，这里是我们的故居啊，不管你当了多大的官，这里才是你的根本，以后你解甲归田，也是要回来的，这么多跟你一起从军的兄弟，比如前河村的树根，后坎乡的玉成，他们不都回家来了？按功劳分了地，置了业，娶了媳妇，生了娃，不都挺好的？倒是听说有些人卖了家业，去建康想要发财，结果反而弄了个一事无成，连那点积蓄都花光了。”
“大郎啊，咱们都是老实本分的乡下人，这里是我们的祖居，是我们的家，你要在朝当官，暂时住京里也就罢了，可我这把老骨头了，还要进京做什么，到了那里，又不能养鸡，又不能纺布，你可叫我怎么活啊。”
刘裕微微一笑：“娘，您已经是上了年纪的人了，不需要再靠做这些农活过活啦，都怪孩儿不孝，以前一直没有让你有享福的机会，可现在，孩儿应该让您享享清福了，现在在京城中，按规制，我的官邸很大，有足够的空间给您养鸡，也有地给您种，有纺车给您织布。您想做什么，都可以。”
萧文寿还是有些不情愿，张了张嘴：“那，那你爹的坟，还有我们老萧家的坟，那可怎么办呢？”
刘裕叹了口气：“娘啊，您的祖上是在兰陵，在青州齐地，要说萧家老祖宗，都在那里呢，至于我们刘家的祖先，可是在彭城，在绥舆里，后来去了长安，在关中落户，又辗转到了这里，虽说咱们汉人安土重迁，但也不能世世代代守着故土啊，总有离开的一天，只要把牌位带上，时时祭祀，那我们的亲人，就和我们一直在一起呢。”
萧文寿的嘴角勾了勾：“大郎啊，你给我说实话，以前你也早早地在军中建功，当了将军，在建康城里有了官府，但你从来不提要我搬进京城的事，为什么这一次，非要我搬走呢，有什么原因吗？”
刘裕点了点头：“娘就是娘，孩儿从小到大，什么心思都瞒不过您。也罢，孩儿就跟您说实话吧。就是因为象树根，玉成这样的老兄弟，他们宁可回乡种地，也不愿意进城，也不愿意有所改变，所以，我必须要带起这个头，我必须要第一个进城安家，第一个让我的家人读书习字，只有这样，才能有所改变。”
萧文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前几个月，京口城里弄了些庠序，还来了些教书先生，说是能让大家伙儿的子弟去读书习字，但是，几乎没有人去报名上学，大家都说，学了字又有什么用，那些士人现在给我们踩在脚下，不正好说明不用识字也可以有富贵吗？”
刘裕叹了口气：“娘啊，您也是县令之女，应该知道，只有读书才可以让人明理，只有有了文化，人的眼界，见识才能更强，当年若不是您的坚持，只怕我也回不了家，就是因为你深明大义，比寻常村妇有见识。是的，京口百姓是淳朴过人，是勇武善战，但是打天下易，治天下难，最后要想治理万民，可不能象孩儿以前那样只靠拳头和吼叫，还是要靠知识和文化才行。”
“以前咱们京口人没有地位，受人欺负，甚至没有上学识字的机会，但现在孩儿掌了权，就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立功将士的子弟，一定要去上学，一定要去识文断字，这跟习武强身，从军报国没有冲突，一个军人，只有有了文化，才能智勇双全，才能不止是冲锋陷阵，也能指挥千军万马，决胜千里。”
萧文寿听得心潮澎湃，激动地赞了一声：“说得好啊，大郎。只是，你要我搬出这里，去京城居住，跟让乡亲们去学文化，有什么关系呢？”
刘裕微微一笑：“因为，我要让大家去学识字，那就只有以身作则，让自己的儿女先去上学，现在兴弟是我唯一的女儿，而她也已经和逵之成了婚，我在想，只有让您先搬进建康城居住，才能把这祖宅空出来，让兴弟夫妇回来住上一段，只有让兴弟带头去学文，人家一看，我刘裕的女儿都带头上学了，他们也不好意思再拦着家中的孩子上学了吧。”
魏芳芳笑了起来：“大哥考虑的可真是深哪，我还以为你只是想让娘去城里享福呢。”
萧文寿的眉头微微一皱，转头对着魏芳芳说道：“芳芳，你们先出去一下，我有话要跟大郎说。”
当室内只剩下了母子二人时，萧文寿轻轻地叹了口气，看着刘裕的眼睛：“大郎啊，你给我个明话，你和爱亲现在这样，还要持续多久？这辈子，我还有没有机会再见我的媳妇一面？！”

第2568章 乱世鸳鸯再相逢
一听到这话，刘裕的心中就是阵阵刺痛，一股巨大的悲凉浮上心头，他长叹一声：“娘，别问了，我跟爱亲，我跟阿兰这是命，我们努力了，但还是没有办法改变，她终归是南燕公主，要跟自己的族人在一起，而我，与生俱来就是要做汉人的英雄，收复失地。现在这样，分居两地，相见似胜不见，多情不如无情，也许，对我们是最好的结局。”
萧文寿咬了咬牙：“她说过，从此愿意抛弃燕国公主的身份，成为臧爱亲，作为你的妻子，相伴一生一世，我跟她一起生活这么多年，知道这孩子不是言而无信之人，为什么会这样？！”
刘裕默然半晌，才幽幽地叹了口气：“她说，是因为当年后燕有难，国破家亡，部众族人星散，她必须回去保护自己的族人。所以才会扔下我和兴弟，一个人离开。”
刘兴弟的声音在门外的院中响起：“不，不是这样的，我娘一去不回，不就是因为爹爹你吗？”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而萧文寿则激动地说道：“我的兴弟啊，你可回来了，快，快进屋里来！”
一个穿着布衣的妇人，掀帘而入，即使是几乎不施粉黛，仍然难掩那清秀之色，可不正是刘裕的长女刘兴弟？
刘兴弟进来之后，对着刘裕欠身行了个礼，然后就上前对着萧文寿下跪，磕起头来：“兴弟见过奶奶。”
萧文寿的手都在发抖，起身扶起了刘兴弟：“我的小兴弟啊，你这一嫁人，都多久没回来看奶奶了，你可知道，奶奶有多想你啊。”她说着，眼泪都快要掉出来了，一直在眼眶里打着转，而抓着刘兴弟的手，不停地晃动着。
刘兴弟也是一脸的幽怨之色，泪光闪闪，转头看向了刘裕：“让娘一直回不来的，不就是爹爹你吗？”
萧文寿的脸色一变：“兴弟，不要乱说话，你难得见到你爹一次，怎么可以…………”
刘兴弟突然大声道：“是，从小到大，我都难得见他一次，我的爹爹，是世上的大英雄，人人景仰的大将军，是我们汉人的保护神，他所有的时间，生命，精力，都用在了他的大业之上，不仅把奶奶和我的这个女儿扔在一边，也让娘被迫离开，因为，娘知道，在这里，是无法阻止他去攻打自己的祖国！”
刘裕咬了咬牙：“兴弟，你今天想说什么，都说出来吧，爹无愧于国家，无愧于大晋百姓，但对你们，亏欠太多，你无论想说什么，爹都不会责怪你的。”
刘兴弟抽出了萧文寿握着的手，转身直面刘裕：“爹，这些话我以前一直没跟你说，但现在女儿已经嫁为人妇，去了徐家，不知这辈子见你的机会还有多少，如果再不说，恐怕这辈子都没有说的机会了。女儿不怨你怪你这辈子没见我见面，不怪你没给女儿天伦之乐，只求你一件事，不要跟娘反目成仇，战场相见。”
萧文寿的声音哽咽而无力：“兴弟，你，你莫要乱想，这是不可能的，你爹他，他绝不会跟你娘…………”
刘兴弟惨然一笑，一滴珠泪从眼角滑落：“奶奶，不用这样自欺欺人了，你问问爹，他自己会承认这点吗？”
刘裕默然半晌，才摇了摇头：“我不能保证这点，我能保证的，只有我会遵守我跟慕容备德的约定，只要南燕不来犯我大晋，害我百姓，我就不会主动攻击南燕。但若是慕容超不知好歹，主动来犯，那我跟南燕，终有一战！”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萧文寿：“娘，这是军国大事，国家大义，要放在孩儿的家庭之上，还请恕孩儿不孝。我承认，现在阿兰去南燕，就是想劝阻慕容超，不要自己作死，但她毕竟一介女流，未必能真的阻止，一旦两国刀兵相见，我跟她，也许在战场上一决生死，才是我们的宿命，娘，孩儿爱阿兰，会不惜性命地保全她，而孩儿能跟你承诺的，也只有这点。”
萧文寿幽幽地叹了口气：“兴弟说得不错，你确实是只要国家，不要小家，包括我们，也要成为你推行国策时的示范。为了要乡亲们都肯主动送子侄去读书习字，你就要把兴弟接回来，为了动员大家都到建康城中居住，你也要我离开这里，搬到建康，大郎，娘知道，你是为了富国强兵，是为了大业，所以，不管你要做什么，娘都会支持，只是，娘最后还是想说一句，亲人永远是你在这个世上割舍不下的，血浓于水，能在不违国家大义的情况下，适当地照顾一下家人，娘也就这点要求了。”
刘裕咬了咬牙，行了个礼：“娘的教诲，孩儿谨记！”
萧文寿直起了身，向着里屋走去：“娘这就去收拾一下搬家的东西，三天之内就去建康，明天娘要去看看你爹，这一去，还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回来看他，你和兴弟好久没见，好好聊聊吧。”
刘裕一直行礼到萧文寿离开，直到里屋的门上，他才回头看着刘兴弟：“逵之没跟你一起来？”
刘兴弟摇了摇头：“我一个人先回来的，他现在也帮着公公处理公务，很少回家。”
刘裕径直向外走去：“随爹出去走走，散散心，说说话。”
二人一前一后，就这样走到了河边，那个废弃的谷仓，刘裕这一路上没有回头，也没有跟身后的女儿说一句话，当二人先后走进了谷仓的大门，这里已经既没有谷子，也不见原来曾经藏过的兵器，刘裕幽幽地叹了口气：“其实，咱们真正地分手，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对吧，阿兰。”
他转过了身，看着身后的人，慕容兰已经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那绝色的容颜，被透过谷仓的漏顶，洒在她脸上的月光，照得分外洁白，她水汪汪的眼中，充满了哀怨与忧伤：“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在一起，狼哥哥，你可知道，这回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
刘裕点了点头：“是为了来刺杀我，就象当年你接受你大哥慕容垂的命令，来取我性命一样，对吗？”

第2569章 久别重逢胜新婚
慕容兰突然纵身一扑，直钻进了刘裕的怀中，玉臂似环，紧紧地勒住了刘裕的虎腰，而素手作扣，在他的熊背之上紧紧地锁住，富有弹性的胸膛之上，可以传来她那剧烈的心跳，她的螓首紧紧地埋在刘裕的怀中，曼妙的声音中充满了哀怨：“冤家，我恨我，我恨我，我恨我为什么就这样不可救药地爱你，想你，明明知道你我是不死不休的仇人，为什么，为什么就下不了手？！”
刘裕怜惜地吻着她的秀发与额头，柔声道：“只要把你袖子里的匕首抽出来，用力一刺，我们的恩怨情仇，就彻底结束了，你消灭了你们慕容氏的最大仇患，而我，也不用再纠结于对你的国仇家爱，好吗？”
慕容兰的手在微微地发抖，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已经抄在了她的手中，抵在刘裕的背上，她的声音也在发抖：“你明知我要刺你，为何不杀我？”
刘裕微微一笑：“我以前就说过，我永远不会伤害你，哪怕你想要我的命，因为，你是我的妻子，我会用我的性命保护你的，永远。”
“当啷”一声，匕首落地，慕容兰闭上了眼睛，紧紧地吻上了刘裕那火热的唇，两条身影，滚落尘土，而慕容兰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呼吸：“永远，永远不要放开我…………”
尘埃落定，月光如山，照在两人赤裸的身影之上，慕容兰的秀发披散，玉面贴在刘裕的胸口，素手轻轻地划过他身上的几道伤痕，轻轻地呢喃道：“这几处伤，可真够凶险的，狼哥哥，以后再也不要这样冒险了。”
刘裕轻声道：“你虽然身上没有添新的伤痕，但我知道，你经历的凶险，十倍于我。起码现在的我，掌天下大权，再也不用自己以身犯险了，而你，却无时不刻地活在恐惧与折磨之中，对不起，我的爱妻，是我让你受苦了。”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也许，这就是我们的宿命，汉胡终不两立，两国总有一战，我没有办法劝我的侄儿举国归附，大概也没有办法阻止他来抢劫大晋，所以，我只能想到来刺你，也许，只有你死了，大晋换回司马氏这些混吃等死，热衷内斗的人，才能解我南燕的威胁。”
刘裕摇了摇头：“如果大晋真的无人，或者再一次陷入内战和分裂之中，只怕你的好侄儿也会趁火打劫，让两国生灵涂炭了，你刚才自己也说，就算有我在，就算我没打他，他也会主动来攻我，这是你们鲜卑人的本性使然，你努力了这么多年，终于还是明白，这点你无法阻止，不可改变！”
慕容兰沉默良久，才咬了咬牙：“也许，你是对的，只有让汉人来管束我的族人，让他们象汉人一样耕田种地，奉公守法，才能把骨子里那些不事生产，只想抢劫的恶德给去掉。不过，那样的话，我们的族人还是慕容氏鲜卑吗？”
刘裕坐起了身子，看着一边慕容兰的脸，正色道：“我们汉人先祖，也是跟你们鲜卑人一样，居无定所，游牧而生，你也知道，这种日子是靠天吃饭，全无稳定可言，一旦天降灾祸，牧草枯竭，或者是水源不济，那就可能是灭族之祸。为了抢夺水草，牧场，就会跟别的部落不停地冲击，战争，永远是野蛮残杀，血仇世结，你们慕容氏的发家史，就是伴随着无数的眼泪和鲜血，谁也不可能永远强大，总有衰落的时候，而不施仁义，没有规矩，就是部落和家族内部，也是以力为王，手足相残，现在你们慕容氏从辽东到中原，再到齐鲁，一百多年下来了，弄得是国破族灭，苟延残喘，不就证明了这套不好使，起码是在中原不好使吗？”
慕容兰叹了口气：“可是要我们自由自在的天之骄子，受人管束，为人所驱使，也是我们不愿意的。你们以前在京口的时候，也是不遵王命，你一个小小的里正，可以反抗一州刺史，而当时你吸引我的也正是这点，这你怎么不说了？”
刘裕冷冷地说道：“我的自由和你们的不同，我的自由，不受人欺负，是以不伤害别人为前提，或者说，我不主动伤害别人。之前的刺史，奉行国法，遵守京口法则，遵循从开国皇帝开始就跟我们的约定，我自然按他的指令行事，但要是换了刁逵，一来就自己先违法令，鱼肉百姓，那我要遵他的恶法吗？打他才是公平正义！”
慕容兰微微一笑：“可是这一次我一路而来，发现江北那里对你的意见不少啊，有些人的眼里，你也跟刁逵没两样了，骗他们移民江北，然后准备征丁收粮，整军备战，想用战争来让你继续高升，一个两个这样说我也许不信，但有这么多人说你，难道你不应该反思一下吗？刘大将军？”
刘裕勾了勾嘴角：“你是不是想说，开动战端，制造流血的，是我，而不是你的好侄子？”
慕容兰坐起了身，开始穿起衣服：“我不知道，现在你们还没有正式毁约开战，但你敢说，你这样加强军备，不是为了打仗？等你兵精粮足的时候，只怕就算你不想打，你的兄弟们也想要开战立功了吧。”
刘裕摇了摇头：“我想我有能力管住我的部下，我前面就说过，我会遵守和约，南燕或者是北魏不来打我，我是不会起大兵报复的。你也看到，这么多江南移民整体移屯江北，对安全是非常害怕和担心的，加上有人故意散布恐慌，制造我和百姓的对立，所以，我必须要足够的军队来保护他们的安全，现在我派到江北的军队并不多，不足以全面对你们开战，你也应该知道，如果我真的想要消灭南燕，那起码要组织十万大军的。”
慕容兰摇了摇头：“那可不一定，我的夫君可是天不怕地不怕，不看兵力多少，只看时机合适，一千多人你就敢反抗拥兵数十万的桓楚帝国，一万兵马你就敢让刘毅何无忌带着扫平荆州，就算你只带三千兵马来伐我南燕，我也不会奇怪的。”

第2570章 后燕灭国北燕立
刘裕坐起了身，看着慕容兰，正色道：“阿兰，我起兵反桓是为了解天下百姓倒悬之苦，也是为我们北府军受到屠戮的同袍们报仇雪恨，说得自私一点，也是为了自保，因为桓玄必不容我们，可是对南燕，我并没有这样非打不可的理由。我并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或者是功业而挑起战争，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对我这点也不了解吗？”
慕容兰幽幽地叹道：“我认识你的第一天，你就是把汉胡不两立，誓要收回北方失地挂在嘴上，当年你不过一个京口村夫尚且如此，现在你手握大权，成为整个晋国的主宰，可以调动几万大军，几十万民夫来实现你的梦想，一纸休战和约，不可能让你真正放弃出兵的打算，狼哥哥，何必这样自欺欺人？”
刘裕正色道：“我年少时想要北伐诸胡，收复失地，只是因为我相信在北方胡人的统治之下，汉人生不如死，需要我们去解救，自幼以来，不停地目睹一批批流民南下，听他们说在北方的悲惨经历，更是强化了我的这种意识，但现在，至少以前几年的南燕，汉人并非活不下去，反倒是大晋内战时，逃往北方的百姓也为数不少，儿时的口号和梦想，已经不再是我现在必须要做的事，毕竟，我要对大晋的子民负责，如果让他们没有必要的情况下陷入战乱，遭遇痛苦，那我跟桓玄，又有何区别？”
慕容兰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你真的可以不主动起兵开战？”
刘裕叹了口气：“江北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民众并不愿意有战事发生，作为百姓，能安居乐业，太太平平的，就是最大的幸福，我不可能强行地逆民意而行事。桓玄之所以会失败，就在于他违背天下人心，虽然他没有北伐开战，但是他横征暴敛，满足他和他周围那些蛀虫的一已私欲，这才会天怒人怨。而我，现在打了这么多年仗，人心思安，要是一意孤行地挑起战争，也只会跟桓玄一样的结果。”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看着慕容兰：“其实南燕也是一样，这些年区区一州之地，却是长年维持几十万大军的规模，慕容超上任以来，又是营造宫室，又是修筑城池，使用民力无度，也为了巩固权力，诛灭异已，几次兴兵讨伐各地藩王大将，这中间，你也出力不少吧。”
慕容兰点了点头：“是的，慕容法，段宏这些人，手握重兵，又对阿超不服，不先行消灭，以后早晚会有大乱，之前大燕的灭亡，不就是对慕容麟这样的人一直纵容而导致的吗？我亲身经历过这样的事，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阿超虽然不如小哥他们远矣，但毕竟，毕竟是小哥亲自确立的太子，我作为姑姑，有责任也有义务扶他坐稳皇位，不然，南燕会再一次地内乱！”
刘裕叹了口气：“现在名义上的后燕也已经亡了，成了北燕。慕容盛当年虽然平定了兰汗之乱，恢复了后燕，但是他很快在宫廷内乱中被人暗杀，然后燕人又立你大哥慕容垂的幼弟慕容熙为帝，这个慕容熙，又继承了慕容宝的昏庸与放荡淫邪，不顾国事，成天和前秦宗室苻谟的两个爱女在一起私混，甚至，还在大苻氏死后下葬之时，当着全城军民的面，跳进棺材里再次跟尸体野合，这种违背人伦之举，实在是震惊天下！”
慕容兰的脸微微一红，叹道：“阿熙确实太过荒唐，淫乱无度不说，还在境内横征暴敛，他不去卧薪尝胆，整兵报仇，攻打仇国北魏，却是去一次次地攻打邻国高句丽，又因为指挥无方，屡次战败，弄得国内民怨沸腾，最后，慕容宝的养子慕容云，起兵反叛，杀了阿熙，一并诛灭了我慕容氏所有的宗室后代，可叹我们慕容家横行天下几百年，到最后，反而在辽东的老农那里，被人灭国，而灭我慕容氏的，却是收留的高丽养子慕容云！”
刘裕点了点头：“你这样地扶助南燕，恐怕也是因为后燕给灭，慕容云改回高姓，然后这个高云又给冯氏一族的冯跋兄弟所杀，原来的后燕，至此也彻底改名北燕，成了冯氏之国，而这南燕，则是仅存的慕容氏国家了，你为了保这南燕不灭，不惜来刺我，我也可以理解。”
慕容兰看着刘裕，轻声道：“有时候我在做梦，梦见我们又回到了草原，你不再是手握大军的大将军，我也不再是什么燕国公主，我们可以放下一切，改名换姓，就这样快乐地过下去，但是梦一醒，永远是奢望！”
刘裕正色道：“阿兰，我还是那句话，我们不必一定要做敌人，现在后燕已灭，辽东永失，你们再也不可能回到草原了，慕容氏，乃至你们所有鲜卑部落的前途，只剩下一个，那就是永居中原汉地，成为汉人一样的农夫，编户齐民。慕容超显然没有这个才能，而且他现在还认不清楚形势，野心勃勃，只怕再过几年，不是我要打他，而是他想要来找我。这回我把诸葛长民和三支北府军派往淮北，就是让他断了这种来抢劫的念头，一旦他先动手，那大晋上下必然群情激愤，到那个时候，就不是我不想打，就能阻止得了的！”
慕容兰咬了咬牙：“阿超是皇帝，他跟我的关系，现在远远没有跟公孙五楼的亲近，你说得不错，我也相信有一天，他会主动出击，所以，我管不了他，只有来刺你，不管大晋会不会报复，如果，如果你这个天下名将不在，也许南燕，还可以活下来。”
刘裕摇了摇头：“阿兰啊阿兰，你怎么这样幼稚？就算我不在了，大晋还有希乐，还有无忌，还有阿寿，还有这么多能征善战的北府军将士，难道他们就不能灭了慕容超？你想刺我，只是徒劳地想要尽作为慕容氏子孙的最后一点义务，以此求得内心的平安吧。”

第2571章 终作别离百结衣
慕容兰的眼中泪光闪闪：“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刘裕拾起了慕容兰的手，正色道：“有，你如果拿出刺我的决心，去劝谏慕容超吧，让他为了慕容家，为了几十万鲜卑百姓的性命，自去王号，归队大晋，我一定保他荣华富贵，王爵世袭，如果他不肯，那你最好取而代之。我会尽我的一切，来帮你的！”
慕容兰看着刘裕，一动不动，久久，才摇了摇头：“说来说去，你还是想利用我，去灭了阿超，控制南燕，然后举国向你投降，这样不战而屈人之兵，灭人之国，是吗？”
刘裕叹了口气：“这不叫利用，而是给你，给慕容氏一个最好的，也是最后的机会了。难道你现在还在做梦，能象四十年前慕容氏入中原一样，独霸天下，建立王朝吗？时代已经变了，连你们的龙兴之地的辽东老家都已经永远失去，现在缩在这齐鲁一州之地，北有强魏，南有大晋，根本不可能再有翻盘的机会，慕容德在时，尚能勉强自保，以慕容超的本事，灭亡是早晚的事，你帮得了他一时，还能帮一世吗？再说，他会愿意接受你的劝谏和帮忙吗？”
慕容兰长叹一声，扭过了头：“我知道，从你的角度，这是能给我们的最好条件了，但是慕容氏称过帝，以慕容家子孙的高傲心性，是不可能再接受居于人下了，尤其是现在有一州之地，有几十万军队，要无条件地归附，降服，那是不可能的事，大哥和小哥在临死前，把慕容氏的江山和他们的儿子托附给了我，要我尽力扶助，我又怎么能夺人基业，转手送给夫家呢？就算是你们汉人的伦理道德，也不能允许吧。世人会怎么样看我，怎么样看你？”
刘裕无话可说，只能轻轻地叹道：“那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我们尽我们的人事，最后听天命而已。只是我这辈子也不想在战场上看到你，兴弟更不想。阿兰，回来吧，你对慕容氏，对燕国的职责已尽，我需要你现在回来做我的妻子，做兴弟的娘，这个要求，你可以接受吗？”
慕容兰的声音在微微地颤抖：“不，我已经，我已经没有脸再去见兴弟了，作为娘，我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狠心地离开，只怕她现在，也是对我满腔地怨恨吧。我错过了她的成长，错过了她的出嫁，我不配，不配当她的娘。”
刘裕默然半晌，才说道：“还来得及，你现在如果肯回来，能慢慢地改变跟她的关系，我让我娘住进建康城里我的宅第，让兴弟和逵之回来京口老宅，你如果在，就是最好不过，可以跟他们一起留下。”
慕容兰摇了摇头：“不了，狼哥哥，我知道你对我好，我知道你不想跟我以后对立，但没有办法，这是我们的宿命，是我们无法逃避的结局，我的身上，终归流着慕容氏的血，在这个时候，就算明知会国破族亡，也要最后跟我的族人们在一起。狼哥哥，换了你，如果面临同样的局面，也会以性命捍卫最后的社稷，虽死无憾吧。”
刘裕长叹一声，眼中泪光闪闪：“是的，如果不是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人，爱国，爱族，又怎么会走到一起呢？”
慕容兰站起了身，背对着刘裕：“为了大业，我们只有牺牲爱情，不止是你我，王妙音也是。狼哥哥，听我一句话，忘了我们，好好地去找别的女人，现在的你，需要的是娶妻生子，需要的是有人能继承你的大业，只有这样，才不至于让你的雄心壮志，让你那让天下人人平等，百姓安居的美好理想有人继承。不然的话，在你之后，天下会重新分裂，战乱，而你这辈子所有的奋斗，都会归于尘土。”
刘裕大声道：“不，阿兰，不要走，我不要别的女人，我只要你留下，这辈子，我只有你一个妻子！”
慕容兰惨然一笑，仍然背着身：“好，那你现在放下一切，跟我去一个没有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你肯吗？你要我放弃我的家国，那你也同样放弃，可以吗？”
刘裕的脚下如同生了根一样，顿时就定住了，他无数次地想要伸出手，去拥抱面前的这个女人，可是，心中的一个声音却是反复地在大叫道：“刘裕，你不可以走，你有责任，你穿越时空，来到这里，就是要负起扭转乾坤，拯救汉人的责任，你不能儿女情长，你不能逃避！”
刘裕的手，向前伸着，离着慕容兰的秀发和后背，不到半尺，他的手指，在剧烈地抖动着，扭曲着，反映着他内心的挣扎与纠结，几次放下，又几次抬起，却是终究，无法向前迈出半步。
慕容兰的声音缥缈而来：“这一切，都是命，狼哥哥，你就算现在冲上来跟我走，你这辈子也不会甘心的，不会快乐的，那样的你，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要怪，只怪老天，为什么要你是汉家英雄，而我是大燕公主。也许有一天，你我终将可以真正地结合，用我们的婚礼，成为汉人和鲜卑人真正可以消除差异，和平相处的证明，狼哥哥，你说过，总有一天，会给我一个全天下都会注视的婚礼，而我也希望，我的爱人，会是盖世英雄，会带着千军万马来娶我，我会一直等着这一天，等下去！”
她说着，身形一动，冲天而起，直上大梁，刘裕的泪水，已经在脸上成行，夜风之中，一物从天而降，刘裕伸手一抓，却是一件百结短衫，他的眼泪一下子模糊了起来，因为，他认出，这是自己当年穿过的贴身短衣，由成百上千块碎布所结，甚至还有几十块碎羊皮，每一针一线，都是慕容兰亲手所缝，本不擅长女红的她，为结这件百布衣，不知在纤指之上，留下多少针眼，洒下多少鲜血！而这，就是他们爱的证明。
慕容兰的声音从夜空中传来：“狼哥哥，把这件衣服传给兴弟，告诉她，这是娘给她爹缝的传世之衣，象征了你我的爱情和创业之艰，刘家子孙，当谨之记之前人之艰！”

第2572章 艰苦奋斗代代传
三天之后，京口，刘家村，刘裕故宅。
刘兴弟坐在曾经萧文寿坐过的那个堂屋正位上，神色平静，屋内只有她和刘裕二人，看着四周那些简隔的农具，以及萧文寿屋内的那部旧纺车，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回到老宅这里，感觉就象和从前一样，爹，女儿回家了。”
刘裕微微一笑：“你这次肯回来，爹非常感谢，要你从锦衣玉食的徐家搬回老家，以支持爹爹这个开设庠序的政策，你又帮了爹的忙。”
刘兴弟摇了摇头：“徐家也不算什么锦衣玉食，无论是公公还是夫君，还是保持着当年在京口老家时的作风，跟那些纸醉金迷的世家高门，还是有区别的。老实说，那些个公子贵妇们的交游之会，我去了两次，就不想再去了，还是这里好，女儿自幼在这里长大，骨子里，还是京口人。徐家也是。”
刘裕点了点头，正色道：“京口和建康相隔几百里，我们和世家之间的距离，可能比这个更远，以前是世家高门压在我们这些乡下人的头上，发号施令，而这次建义之后，终于由我们掌握了政权，可以扬眉吐气了。但是你也知道，爹的大业，不是为了让自己变成跟他们一样的人，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只要爹掌权一天，就不想让天下百姓受人欺负，不想让汉人同胞受异族的驱使，这个初心，到现在也没有变。”
刘兴弟微微一笑：“爹自幼就是女儿最崇拜的英雄，虽然作为女儿，我比起别人的天伦之乐，要少了很多，但是作为刘裕的女儿，是我的福气，如果有能帮到爹的地方，女儿义不容辞。您要让女儿再上一次学，重读一次书，女儿求之不得！”
刘裕叹了口气：“如果不是情况棘手，爹也不想这样的，你已经嫁为人妇，再回老家，恐怕会有人非议，如果逵之跟你一起过来会好些，只是现在的他，也是忙于公务，江北那里移民屯粮之事，他很辛苦，也请你要多体谅一下。”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投向了刘兴弟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你现在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也不太适合多走多动，这庠序之事，只是我要带头让家人入学，这样才好发动所有老兄弟们跟随，想必你也能明白这个道理，如果没有文化，连字也不识，是无法掌握政权的，军功打仗只能马上得天下，但治天下，才是长远的事，如果我们不学习，没文化，最后就会给家学传承的世家子弟们再次夺回权力，到那个时候，就不是你想回京口散散心呆几天的事了，而是人家要赶我们回老家！”
刘兴弟正色道：“爹的教诲，女儿不忘，爹以前难得在家的时候，夜深人静时也是要看书学习，那个时候，女儿就知道这文化的重要了，女儿小时候没有机会上学，现在所识的字，一半是娘所教，一半是逵之所教，有这个机会，能重新上一次学，是女儿的福气。”
刘裕的眉头轻轻一挑：“你毕竟现在有孕在身，不便久动，这次开庠序时，你开始时去几次就行，后面还是要养胎为主，爹会安排好车马送你去城中上学。”
刘兴弟笑着摆了摆手：“前面爹还说要我们保持京口的朴素本色呢，这会儿就为女儿搞特殊了啊。咱们京口这里，妇人即使是身怀六甲，也要到七，八个月的身孕时才不下地呢，之前还是要照常耕作纺织，这才是我们京口的传统，奶奶当年怀着二叔和三叔时，不也是劳作到八个月才保胎的嘛。”
刘裕叹了口气：“以前是太穷，没办法的事，而且我始终很担心，你的亲奶奶她就是…………”
刘兴弟摇了摇头，正色道：“这些都是命，躲不过的。就象爹爹，现在贵为大晋头号大臣，如果还有大的战事，你能躲在后面不上吗？我回京口，就是要跟其他的京口人一样，同吃同住同劳作，要不然，我还回来做什么？如果女儿能走得动路，女儿就会自己去上学，再说了，这刘家村和隔壁的两个乡，有二十七户有资格上学，大家一起平时结伴而去，路上也是有照应的啊。”
刘裕咬了咬牙：“真不愧是你娘生的，她的所有性格，你这里都继承了下来。兴弟，前几天，你娘回来了一趟。”
刘兴弟的嘴角抽了抽，转过了脸，幽幽地说道：“她现在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了吗？”
刘裕正色道：“她现在的处境，你也知道，她怕看到了你，就再也不想回去了，爹没有办法留下她，对不起。”
刘兴弟喃喃道：“这都是命，都是命啊。”
刘裕从怀里摸出了那件百结衫，放在了桌上，正色道：“这件衣服，每一块布，每一道针线，都是你娘亲力而为，爹以前一直把这衣服贴身穿着，每当穿在身上，就能想到跟你娘的朝朝暮暮，她走的时候，把这衣服带走，说是睹物思人，留下对我的纪念。兴弟，你娘说了，这件衣服，以后就传给你，如果刘，徐两家有子孙不肖者，就示之，让他们不忘前人之艰辛奋斗。”
刘兴弟的眼中，早已经是泪光闪闪，她双手接过了这件百纳衫，泪如如雨下，声音都在发抖：“娘这是，娘这是要我看这衣服，想着她，想着爹啊。”
刘裕闭上了眼睛，不想让女儿看到自己的泪水，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道：“我会尽一切努力，早点让你娘回来，兴弟，你放心，你娘是我这世上最爱的女子，我会倾我所有保护她的。”
他说着，长身而起，向外走去，身后响起刘兴弟的声音：“爹，求你在攻打南燕之前，接回娘，女儿，女儿不愿意你们在战场上反目为敌！”
刘裕咬了咬牙，继续大步而前：“尽人事，听天命。你好好休息一下，明天辰时，北府军营，我要向所有京口老兄弟训话，到时候，你也来！”

第2573章 军营重逢老弟兄
第二天，京口，北府军大营，校场。
偌大的校场之上，没有了平日里那些盔明甲亮的将士，也没有了震天的喊杀之声，几十座临时搭设的凉棚，环绕着正中央的点兵高台，而不少三十多岁，甚至更老的北府军老兵们，一个个穿着色彩鲜艳的绸缎衣服，带着幞头，看起来象是一个个乡下土财主，纷纷走进了这些凉棚，很多人看到昔日的同伴，熟人，都笑着上前行军礼，只是穿着这些绸衣，却是那么地不方便，甚至一弯腰，就把腰腹，腋下等紧处给扯开，露出几条不大不小的口子的事情，也时有发生。
随着这些老兵们一起来的，是一些年龄从八，九岁到二十多岁不等的年轻人，也都穿的漂漂亮亮的前来，只是正对面的一张棚子里，却坐着刘兴弟，臧熹，臧焘等同村的后生陪着他，而在这一大片身着锦衣的人里，还作普通农妇打扮的刘兴弟，显得那么地特别。
寒暄叙旧的声音渐渐地平息了下来，因为刘裕一身官服，走上了点将台，今天的他，不象以往那样，身着盔甲，而是一身紫色的官袍，配合着他那徐州刺史的身份，看起来，除了平时的那股不怒自威的将帅之气外，又多了几分父母官的味道。
所有人都站起了身，齐齐地向着刘裕行起了军礼：“参见大帅！”
刘裕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各位老兄弟，不必多礼，今天虽然是在北府大营里会会大家，但也只是因为这里地方大，我现在一身官袍，而你们，也是穿的绸缎衣服，都没有着甲，这是符合我们现在的官位和爵位，因为，今天我要跟大家说的，不是战阵之事，所以，也不必拘这军中之礼，还是按平常在家乡里的叫法就行。二柱子，你怎么样了？”
被刘裕叫到的一条年近四旬的壮汉应声而起，正是当年曾经和刘裕争夺过京口讲武大赛西部赛区魁首的张二柱，他后来也加入了北府军，在其他部队立过不少战功，最后官至副军主，以县男爵的勋官退役回家，看到刘裕叫到自己，他哈哈一笑：“寄奴哥，今天叫我等老弟兄来，是要再举办个讲武大会，追忆往昔吗？”
刘裕笑道：“现在应该是你儿子参加讲武大会了吧，你还好使吗？”
张二柱子不服气地说道：“我去年还西征了呢，功夫可一直没撂下，你看…………”
他双手一错，摆开架式，就要走一趟长拳，只是今天他的这条大红绸袍有点过紧了，只一个马步，就听到“嘶”的一声，开档了！
周围暴发出一阵哄笑，刘裕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二柱子，大家都知道你还是很能打，不过，你家大石头今年也跟你一样，拿了大西区的亚军，看来你教的不错啊。”
张二柱子咬了咬牙：“今年是因为我我从军西征，一直没督促这小子练功，明年，明年我一定会让他夺下大西区，不，是夺下整个京口的武魁首！”
刘裕微微一笑：“二柱子兄弟还跟当年一样，老京口人，不服输啊，自己没当过魁首，儿子总要当一次。不错，这才是咱们京八的性格。也是今天来这里，所有四百八十七家老兄弟们的性格，正是有你们这种充沛的武德，咱们京口才会一代代地出精兵锐卒，保家卫国，建功立业！”
所有人老兄弟们都激动地站了起来，跟着刘裕一起大喊道：“保家卫国，建功立业！”
张二柱子哈哈一笑：“寄奴哥，今天你叫老兄弟们来，是不是又要打仗了呢？这回打谁？是平定西蜀还是岭南，或者，北伐胡虏吗？”
一个高个瘦子跟着叫道：“二柱子，别瞎说了，寄奴哥跟南燕有过停战协定，现在没理由不能打人的。再说，现在连平虏村都没了。”
张二柱子眼睛一瞪：“范长子，你说什么哪，平虏村现在虽然没了，但咱们京口汉子跟胡虏的仇，哪有这么容易了结的？我们京口人，家家户户，哪家跟胡虏没仇没恨，没有在胡虏手上死过人？寄奴哥那时候是缓兵之计，作不得数的，现在天下平定，自然就要找机会北伐胡虏，对吧，寄奴哥。你是担心我们这些老兄弟现在一个个立了功，得了爵，有了富贵，所以不想再出战了，才要今天叫我们来这里吗？放心，只要你一句话，别说我儿子，就是我张二柱子，也是脱了衣服就上战场，皱一下眉头，不算好汉！”
那范长子也不服气地说道：“咱们老弟兄可没一个怂货，只是寄奴哥做事一向信义为先，即使是对胡人也如此，我不相信今天就是叫我们上战场的！”
刘裕微微一笑：“这回范长子说对了，今天我叫大家伙儿来，不是为了说打仗的事，让你们带着孩子们来，进我北府军营，是另有要事。”
张二柱子的眉头一皱：“寄奴哥，你是要我们的孩子们早点进军营吗？可是，按现在大晋的律令，男子非十七岁不可从军，咱们这样带头违反，恐怕不太好吧。”
范长子来了劲，哈哈大笑道：“二柱子，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寄奴哥是要我们的子女早点先来军营里看看，长长见识，然后要我们早早地带回家里练武，到了十七岁就能从军，跟我们当年入北府一样，强者进老虎部队这样的锐士营，以确保我们京口子弟，永远是强军第一！”
刘裕摇了摇头：“范长子，你这回也猜错了，不错，我叫大家来，是要你们从事下一场战斗，但这场战斗，却不在这里，而是要换一个地方。而那里，是我们更紧迫，更需要攻克的战场，是我们更需要守住的城池！”
所有老兄弟们都满眼热切，异口同声地说道：“什么战场？！”
刘裕环视四周，字正腔圆，中气十足地说道：“你们家子女的这个战场，不在这里，而是在京口城中的庠序，你们要练的，不是刀枪棍棒，而是笔墨纸砚，学会知识，学会治军，治郡，治国之才，比我们当年入北府军时接受的训练，更加重要！只有学会了知识的子弟，才是我们的国家稳定的基石！”

第2574章 读书计数皆文教
二柱子不以为然地嘴里嘟囔了几句，脸上的神色也变得不屑，刘裕笑着看向了他：“二柱子兄弟，好像你对我的这话有看法啊，来，今天老兄弟们就当在这里话个家常，想到啥就说啥，你有什么意见呢？”
二柱子咬了咬牙：“寄奴哥，我这人心直口快，乡下人没啥见识，你就当我喝多了发酒疯，事后别治我罪就行。这朝廷有法度，军中有军法，可不敢乱说话啊。”
刘裕哈哈一笑：“二柱子，这里没有朝廷，也不按军法，就是咱京口乡亲们之间话个家常，在这里只有寄奴，二柱子，四牛，五狗子，没有这个大帅那个将军的，今天你们说的任何话，只要不是谋逆作乱，都没有事！”
二柱子点了点头，正色道：“寄奴哥啊，你说那些世家高门，成天舞文弄墨的，学这诗作那赋，又有啥用啊。一个个脸上抹个白粉，男子汉弄得跟个女人一样，走两步路就喊累，不会骑马只能坐肩舆，完全就是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废物点心嘛，要不然，怎么会给咱京八兄弟得了天下，夺了权呢？现在只要他们再敢欺负咱们，比如说象害死停云兄弟那样，咱们抄起家伙就能杀他满门，用得着象他们这些人学什么吗？”
二柱子的话引得了周围的一片附和之声：“是啊，二柱子说得好，咱们只要能打会杀，刀子在手就行了，要学啥文化啊。”
“有那时间多练武艺不是更好吗？咱们乡下人，天生就不好那个。”
“寄奴哥你自幼也不读书啊，还不是靠拳头靠刀子有了大权，咱们要学也应该学你，应该在京口多开些格斗场，跑马场才是，让讲武大会变成月月开！”
刘裕面带微笑，听着这些话纷纷地钻进耳中，直到所有的声音都平息了下来，他才对着一脸得意，抱臂站立的二柱子说道：“二柱兄弟啊，那我问你一句，在战场上，你要得功，要统计斩首，你要怎么去计算呢？”
二柱子哈哈一笑：“砍一个敌首，就把发辫往腰带上一系，挂着这个敌首，继续追杀下一个，寄奴哥，你可是知道的，最多的一次，我一战砍了十七颗敌军甲首呢，就是洛阳之战杀鲜卑贼的那次。”
刘裕笑眯眯地说道：“不错，当时你的腰带上系满了，还叫你身后的两个亲卫帮你收人头呢，当时那战，你评功在全军是第四，我亲自给你赐酒共饮，也因此从队正升为幢主。”
二柱子的眼中尽是得色，因为他仿佛在这一刻，又重回人生巅峰，他不停地点着头：“是啊，寄奴哥亲自承认的功劳，我二柱子这辈子也不会忘的，那天的酒…………”
刘裕打断了他的话，说道：“可是你还记不记得，当时的这些首级，你是怎么数的呢？”
二柱子的脸色一变，人也陷入了深思之中：“这个，我当时是怎么数的呀，啊，我想起来了，我是把我腰带上系的，还有我的几个亲兵收的敌首，全都铺到了地上，然后一个个地数，一，二，三…………”
他两眼放着光，手指指向了面前的空地，仿佛就是当年在数首级时那样。
刘裕摇了摇头：“然后，你数到十，就数不下去了，因为手指头只有十个，对吧。”
二柱子满脸通红，一边的樊家五狗子笑道：“后来，我记得他身边的亲兵，把自己的手指头也拿来数，这才数了下去，正好有两个亲兵，加他自己的，数到了二十七，我说二柱子啊，你要是再多砍三个，啊，不，是四个，再多砍四个，可就没有更多的亲卫来帮你数数了啊。”
周围暴发出一阵哄笑，二柱子没好气地说道：“就你五狗子聪明，知道你兄弟会打算盘，会算账，有必要显摆吗？”
刘裕正色道：“是啊，二柱子兄弟说得好。哪怕我们战场上立了功，砍杀数十名敌军，但这功劳放在我们眼前，我们都不会计数，更不用说写成文书向上报功了。难道，事后论功行赏，就是象数西瓜一样，扳手指头一个个地算吗？还是说，现在所有的公文，军令，都是靠上门吆喝？”
说到这里，刘裕看向了二柱子：“就好比今天我们来这里相聚，二柱子你是怎么知道的？怎么来的？！”
二柱子不假思索地回道：“是昨天郡里的史长史通知属吏，通知到每家每户的，还要我们看那个公文，我说寄奴哥，你明知我们看不懂这些字，还要…………”
刘裕笑道：“这就是了，不识字，不识数，那上不能行诏令，下不能计军功，二柱子兄弟啊，你说大权在手，就可以一世无忧，可是你连这个权力都不会用，请问怎么个无忧呢？难道就是自己一家吃饱，不用交税，有仗去打，别的不烦神，就这样过一辈子？也许你是可以这样过，但你儿子呢，你孙子呢，大晋其他的千千万万百姓呢？”
棚户内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之声，所有人都在互相议论，二柱子咬了咬牙，沉声道：“寄奴哥，你说得对，要识数，要识字，确实得学文化，但是，我们自己不学也可以啊，就象你，你用胖参军就可以办得很好了。我们也可以把这些事，交给那些识字的世家子弟们打理啊。”
刘裕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他们读书人有句话，叫惟名与器不可以假人，就是说，名份和权力，不可以随便地交给别人，虽然说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朝代，开国时都是靠兵马征伐打下来，但天下太平之后，总是人心思安，没那么多地仗打，总是要进入太平时期的，这时候我们如何保有手中的权力？以前我们京口人也没少受当官的欺负，虽然不至于象别的地方百姓一样给弄得家破人亡，但刁逵来我们这里当刺史时，就可以弄得我们无立锥之地，可以逼得我们卖地卖房，最后只能当他家的佃户，若不是当时我奋起反抗，而谢家也在后面支持，只怕我们这些兄弟，当年早就成了人家的家奴了，还谈何建功立业呢？”

第2575章 争先恐后入庠序
刘裕双目炯炯有神，声音洪亮：“再想想桓玄当权时的那一年，我们家家户户惶惶不可终日，几乎每天都能听说哪个认识的兄弟给安上个罪名就杀了，那些带过我们的将军，大哥们，一个个地悬首城门，若不是朝不保夕，我们又怎么会奋起建议，推翻桓楚呢？所以，只要权力落在人家手上，那我们就是案板之上的鱼肉，他们有的是办法，可以让你们一朝之间，失掉所有。”
场内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久久，二柱子才不服气地嚷道：“不，只要有寄奴哥带着我们，谁敢欺负咱，我们就灭了他们，只要手里有刀，就不怕这些文人使坏！”
刘裕淡然道：“是的，我是可以灭了一个王愉，但我可以灭了所有士人吗？真要把会写文算数的人全灭了，那你还拿得动刀子吗？二柱子？你连数到十以上都要再叫上一个人来数手指头，那几千，几万大军，每天所用的粮草，军械，打仗时运输所要的人力，畜力，这些你找谁来算，找谁来管理？”
二柱子的头上已经瀑布般地开始冒汗，嘴唇在微微地抽动着，却是无言以对！
刘裕环视四周，沉声道：“兄弟们，我们以前受限于世道，没有机会上学，没有机会识文断字，计算算数，所以我们别无所长，只有一把子力气，有一身的武艺，只能去投军报国，冲锋陷阵，刀头舔血去挣一点功名，而分配这功名的，还得靠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贵族，凭什么？就因为人家有文化，有知识，可以治理国家。”
“我们放下刀，脱下甲，就什么也不会了，最多只会种田打猎，每年就算要交多少税赋，要服多少天的役，都得是官吏们说了算，以前我们成天聚在一起发牢骚，说官府欺压我们，可现在我们一个个当了官，有了爵，成了官府，应该知道，要想让官府，让朝廷运转，就得靠收百姓的税赋，不然吃啥喝啥？当官的不能自己种地，要处理公务，甚至我们当兵的也要脱离生产，但饭不能少吃一顿，那这钱米从哪里来，怎么去收取？”
二柱子咬了咬牙，大声道：“寄奴哥，我听明白你意思了，你是说，要收粮征赋，就得能写会算，就得学习文化，对不对？”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如果你们信不过世家高门，信不过外人，那这种事，就得让咱们的孩子们去做。他们现在不用象我们当年那样吃苦，小小年纪就得去谋生，大家都知道，我刘裕小时候穷得连一件完整衣服都没有，成天光个膀子，一直到十四岁，我娘才用很多破布缝了一件短衫，还很快打架给打烂了，二柱子，四狗子，我记得当时就有你们两个的份！”
人群中暴发出一阵哄笑之声，二柱子和四狗子相视一笑，四狗子摸着鼻子：“我不过扯碎你那破布，可你一拳打得我鼻子都塌了，到现在也没好啊。”
刘裕微微一笑：“所以，我们得让孩子们去读书习字，这样知书答礼，以后才能守住我们的家业。不然的话，不学无术，又靠着父祖辈的余荫，那早晚会堕落。我们人人都恨刁家，可刁家的祖辈，也是为国立过大功的功臣，就因为祖先有功，子孙不思报国，反而是胡作非为，最后成了刁逵那种人。兄弟们啊，我可不希望，我们将来有人，或者是他们的子孙辈，变成那种我们最讨厌的人啊。”
人群中有个女人在不服气地嚷着：“我看现在诸葛家，就跟当年的刁逵没两样！”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却听到底下有个粗鲁的男声在大骂：“臭婆娘吃多了嘴上没把关吗？瞎扯什么鸟淡，闭嘴！”
刘裕的心中雪亮，诸葛长民在京口也是出了名的贪婪，建义之后更是变本加利，到处侵占民田，已经有不少老兄弟暗中向自己反映过了，但现在毕竟大业初创，上层内部不可以在这个时候先乱，只能事后找机会再来处理此事。
想到这里，他微微一笑：“长民兄弟毕竟是出生入死，他家人丁多，多占些地方也可以理解，这件事，我改日会跟他好好谈谈，其实，他长期出镇历阳，以后外面的空地多，我可以让他去外地购置些产业，再把他的封邑加大，大家多年的乡亲和兄弟了，不要为一点小事伤了和气。以后我们的江山会越来越大，基业也会越来越多，一个小小的京口，可不是我们的所有啊。”
二柱子哈哈一笑：“寄奴哥说得好啊，这地方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就更需要守住了，没文化不识字，那到手的富贵也会给人夺了去。那庠序，我家的两个小子报名去上学了。还有谁一起去的？！”
台下的棚户里响起一片争先恐后的叫声，伴随着无数高举的手臂：“我家大娃儿十三，小娃七岁，可以一起去报名吗？”
刘裕点头道：“没有问题，会根据年龄的不同，分不同的班，有不同的先生来教授学业。四岁以后，二十岁以前的，都可以去上。”
此话一出，举起的手臂更多了，刘裕笑着一指台子的另一边，十余名青衫儒服的学究们，已经站在那里多时了，他们一个个捻须微笑，看着刘裕的目光，尽是赞赏，大概这些儒生们也没有想到，刘裕不仅是战场上的神，这激励人心的演讲也这般厉害，让他们刮目相看。
几个女人的牢骚声也传了过来：“都是我家那当家的太不争气，别人都有儿子，就我家只有女儿，唉，将来人家一个个识文断字，有人守家业了，可我家怎么办哪？！”
“树根嫂，没事的，女儿嘛，只要嫁的好就行，你家可是子爵呢，还怕不能招来几个能书会写的姑爷吗？到时候入赘改姓，不就是你赵家的人了？”
刘兴弟的声音清楚地响起：“爹，我也想要报名上学，可以吗？”
所有的声音嘎然而止，无数的目光都投向了刘兴弟，充满了惊讶与怀疑，甚至伴随着窃窃私语：“她？她不是出嫁了吗？连孩子都怀上了，这也行？”

第2576章 男女老少皆入学
刘裕看着自己的女儿，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色，直到刚才，他仍然不确定，这个自己一向非常有主见，也从小到大极度缺乏父母之爱的女儿，是不是真的会站出来帮助自己，现在他终于可以放心了，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兴弟，你真的确定要去上学吗？”
刘兴弟环视四周，无数人正在巴巴地看着她，她平静地说道：“各位父老乡亲，大叔大伯，兄弟姐妹们，我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从小爹娘就没多少时间在身边的，阿爹常年为国征战在外，而我娘…………”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有些哽咽，顿了顿，继续道，“我娘在我身边的时间，还不如阿爹多，这些事情大家都清楚，从记事开始，我先是在谢家夫人家中，又在徐叔叔家里，最后回到我家时，由奶奶养大，他们都对我非常好，让我从小吃穿不愁，衣食无忧，但唯一的遗憾，就是我从小不能跟其他的士人子弟一样，读书识字。”
说到这里，刘兴弟叹了口气：“现在我嫁入了徐家，从小跟我一起玩到大的徐逵之，成了我的夫君，但我突然发现，我跟逵之几乎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了，不仅是跟逵之，跟家里其他人也说不上话。”
“徐家是历代士人，家中子弟从小就要读书习字，逵之也不例外，而我，幼年时跟他一起玩泥巴，到了现在，却不能再玩泥巴了。看着夫君每天操劳，看到徐家的仆役和奴婢都会用空闲的时间去多认几个字，多识几个数，我这时候就会恨自己，为什么从小不读书，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
刘裕咬了咬牙，说道：“兴弟，是爹的错，爹一向投身国事，只想着让你吃饱穿暖，没顾得上让你去读书识数。”
刘兴弟摇了摇头：“这不怪爹，要怪，就怪咱们京口，快一百年没有庠序了，不仅是京口，几乎大晋所有的州郡，都没有几个是有庠序的。就象爹说过的那样，以前世家高门只靠着京城的国子学，太学来教育自家子弟，士人们靠着各自的家学来学习，却没有人真正地想要让我们这些平民子弟掌握知识。或是来不及，或是根本不愿，这点爹刚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现在世道变了，我们京八兄弟掌了大权，以后也少不得跟世家间有通婚，联姻，难道身为女子的我们，就要跟我一样，目不识丁，嫁到人家里就成了个多余的摆设，让父兄蒙羞吗？”
刘裕激动地点着头，说道：“乡亲们，兄弟们，想想我们的少年时吧，是纯朴的母亲，奶奶们把我们养大，教我们各种做人的道理，她们足够质朴，天性善良，教我们不畏强权，不欺弱小，这才有了今天的我们，但是她们自己也没有文化，不识几个字，这注定了我们不可能象那些世家大族那样，靠着家中的教学来成为一个有文化，有知识的人。而且，读书识数就跟练武一样，光靠在庠序里，先生们去教，是不够的，还要回到家里时时温习，要有人督促你来读书习字！”
“我们男人成天要奔波在外，家中只有女眷常住，所以，不仅是子侄们要去庠序，女儿们也得去，能学多少是多少，能学到哪步是哪步，至少，多读点书，多识点字，多知道些忠孝仁义之类的道理，比不知道的好。”
“我这个人虽然没啥文化，但也听以前的孔圣人说过，朝闻道，夕死可矣。就是说早晨明白了世间的大道理，那晚上就去世也没有遗憾了。”
“学知识，学文化，最终就是要我们明白这些世间的道理，用这些道理去做人，管家，治国，最后平定天下，开创万世太平。如果只靠手中的刀剑，靠着打打杀杀，那就算得天下，也坐不了天下！”
“看看那些野蛮凶悍的胡人，为什么他们治下就是一片混乱？就是因为他们不读书，不懂这些道理！连苻坚这样的胡人，都知道要向汉人学习，多读书，多明理，才能国家安定，难道我们世代忠良，见识还不如一个胡人吗？”
二柱子激动地大叫道：“寄奴哥，你说得太好了，我不仅要让我家两个小子去念书，我家的两个女儿也要去，不管怎么说，哪怕是去跟着听听，也是好的。”
而类似的声音响成了一片，就是刚才在哀声叹气的几个妇人，也是一边拍手，一边扯着嗓子要报名给自己的女儿上学，甚至，还有人在说，自己三四十岁了，是不是也能去上学？！
刘裕笑着点头道：“当年北方逆胡的那个伪帝石勒，出身奴隶，一个字也不认识，但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军营之中，也不忘时时学习，因为他也知道，几千年来的前人经验，是治国的最好借鉴，千古兴亡，皆在书，他为此建了个君子营，专门容纳我们汉人的儒学之士，一有空闲，就听这些人讲前代兴亡，历史故事。”
“石勒前期杀人如麻，让人闻名生畏，而后期建国之后，靠了我们老祖宗的这些经验，却也能治得北方安定，不出大乱。这样的胡人在成年之后还不忘学习，我们汉人是礼义之邦，又怎么会比他落后呢？这次建的庠序，就是考虑到了这种情况，有小孩子学的蒙学，有大孩子学的四书五经，也有成年人学的各种知识，我们庠序的老师，都是有本事的大儒，他们知道该教什么，该怎么教。”
二柱子哈哈一笑：“寄奴，你要是不嫌我太老，我也去报名了。”
刘裕微微一笑：“去啊，你二柱子当然有资格报名了，我还想报名呢，现在每天我批示公文，那字丑得跟狗爬一样，听说城中的士人们看到了都会笑话我，我是真想练这书法啊，可惜没时间，最后还是胖子出了个主意，要我每张纸只写五六个字，这样字大，显得气势足。你看，二柱子，要是一年之后，你写的字还不如我，那你以后在京口也别混啦。我给你个能胜过我的机会，好不好？！”
二柱子仰天大笑三声：“一年为定！要是一年后我写字不如寄奴，就不在京口混啦！”

第2577章 经学大师重出山
一个时辰后，京口的北府军大营里，一片欢声笑语，今天因为这场聚会，刘裕特地下令解除军纪一晚，杀牛宰羊，犒赏三军，整个方圆十余里的大营之中，酒香与烤肉的味道混在一起，混合着大家的欢声笑语，响成一片，那些身经百战的北府老兄弟们，也终于可以不再摆出平时的军官上司的架式，真正地和新兵们打成一片，喝过三碗，各种添油加醋的自吹自擂故事，成了各个营帐的主流，一如后世的酒席，从开始的甜言蜜语，到花言巧语，再到豪言壮语，后来到胡言乱语，最后变成不言不语，鼾声如雷。
已经入夜，二更，刘裕在刚才的帅台之上，面带微笑，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一个年约五旬，面色黑瘦，看起来非常清正刻板的青衫儒者，他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指甲修得干干净净，全身上下，没有半点当下玄学之士们惯用的脂粉，檀香味道，很显然，这是一个非常传统的儒家经学之士。正是当世大儒，曾经当过孝武帝司马曜的帝师的一代名儒范宁之子，范泰。
刘裕站在范泰面前，行了一个叉手礼：“范先生肯屈大驾，来这京口城做庠序祭酒，真的是太感谢了，请受刘裕一礼。”
范泰正式地回了一个礼，一揖及腰：“是老夫要感谢刘大帅，给了我这个赋闲多年之人一个重新出来教书育人的机会。”
刘裕微微一笑，一指身边的刘兴弟：“兴弟啊，这位范先生，是当世名儒，学问之高，连你胖叔叔都非常佩服，以后你要象尊重父母一样地尊重老师，听他的话，这叫尊师重道，明白吗？”
刘兴弟正色点头，即将要下跪，范泰连忙说道：“夫人且慢，你有身孕，不必行此礼，心意到处即可。”
刘兴弟点了点头：“小女从小生于乡野，没啥见识，还要多麻烦先生了。明天一早，我就去庠序，和所有同学一起接受教诲。”
范泰微微一笑：“那还请夫人早点回去歇息，明天我们在庠序见面。”
当刘兴弟和几个护卫离开后，台上只剩下了刘裕和范泰二人，二人在两张早已经准备好的小榻之上，相对而坐，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总算是让大家都肯上学了，不然的话，还真不知道如何给先生一个交代。”
范泰淡然道：“大帅不仅是当世战神，也更是深明大义，听刚才大帅的一席话，让老夫也是激动不已，而且其中的很多道理，即使是饱学儒士，也未必能参悟。您要是有机会自幼攻读诗书，那必成一代文坛巨匠，老夫这点学问，是远远比不上您的。”
刘裕微微一笑：“现在我要做的事太多，没法沉下心来学习，如果有朝一日能遂平生之愿，驱逐胡虏，恢复中原，平定天下，到那天，也许我会激流勇退，重头学文了，但现在，只有我去做这些操弓执剑之事，才能保护大晋，才能让先生能这样安心地教育我们的子弟啊。”
范泰点了点头：“所以，我们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力，为功臣子弟们传道授业，短期内可以让一些子弟能从军为军吏，摆脱大帅现在只能依靠那些世家子弟的情况。长远来看，京八党也需要让自己有知识有文化，不然光靠武力，就如你所说的，迟早会失掉手中权力啊。”
刘裕点了点头：“先生可知我为何不去世家子弟中找现成的一些名师，而是要请出您这样的经学大师来充任国子博士和庠序祭酒呢？”
范泰微微一笑：“大帅，你以国士待我，那我必以国士报之，我范家历代经学家族，信奉的就是忠义仁孝，而那些玄学之士，他们强调的却是修仙养生，保家族荣华富贵，我想，您一向以来，都是正气凛然，为国建功立业，而不是求个人利益，所以，我才愿意出山为你这样的人效力。因为，如果朝堂之上风气不正，掌权之人是奸邪之徒，那即使是有美好的理想，也是无法发挥自己的才能。”
刘裕叹了口气：“想当年，我在戏马台反击打破郗超的阴谋之后，先帝曾经准备用我北伐，也让令尊等一批儒学之士到各地担任郡守，刺史，以扶持忠于皇室的力量，只可惜被黑手党的阴谋害死了先帝，而令尊也是被王国宝之流所弹劾，免官，最后郁郁而终。很抱歉，当时我自身难保，无力救援令尊。”
范泰的神色中闪过一丝哀伤：“也许，这就是孟子所说的天将降大人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吧。用儒生经学之士，就是要挑战玄学，就是要跟世家高门起了冲突，我这次出山，跟先父一样，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大帅要我做什么，我一定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是，我想斗胆问大帅一句，您真的计划好如何跟世家高门，跟玄学之士们相处，跟他们解释为何会起用我等儒生吗？”
刘裕微微一笑：“这事非常好办，因为如果是在建康城中当国子学祭酒，博士，那肯定不少世家子弟会抢着去，但是来京口这样的乡下地方，去教一些中下层军官的子侄，对他们来说，就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我们的这些兄弟，你也看到了，大字不认几个，还得从三字经，千字文这些蒙学教起，恐怕那些成天高谈阔论天地玄黄，宇宙苍生的玄学大师们，是不屑前来的。”
范泰笑了起来：“这倒是，要说学问高下，儒学未必能胜过玄学，毕竟我们儒学强调忠孝仁义，很多事情要求违背本心，作出牺牲，天生就会让一些人不喜欢，而玄学的那种自我中心，顺其自然，显然更受欢迎，加上大晋百年都是玄学之风盛行，高门世家几乎都是家传玄学，清谈论辩也是用这套，所以儒家若是在高层次上跟他们作义理之争，现在没有多少胜算。”
“但我们儒家的好处，就在于注重教育与传承，从孔圣人开始，就是游遍列国，遍收弟子，而且不管弟子的出身，水平，只要肯学，肯心向儒家，虽孺子亦可教也。我们出山，不求功名，不为利禄，只求我们的儒家经学思想，能广为流传，只求当世之人，皆能持忠孝仁义，得闻大道！”

第2578章 言行不一玄学伪
范泰的话，掷地有声，而他整个人，也因为激动和兴奋，从榻上站了起来，刚才一直是手势飞舞，配合着他越来越高的声音和越来越快的语速，直到说完，刘裕开始在对面微笑着鼓掌时，范泰才意识到自己的激动，脸色微微一红：“抱歉，说到兴头之上，失仪了，让大帅见笑。”
他一边说，一边又坐回到了小榻之上，开始调整起自己的呼吸，一边摇头头叹道：“先父在世时，就一直提醒我要多多养气修身，看来我还是不行啊。”
刘裕平静地说道：“那些所谓的养气修身，多是玄学之士们的言论，但这就是在我看来，玄学之士们最值得诟病之处。玄学奥义，要的是道法自然，顺从本心，但人是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的，要养气，修身，就得违背这些天性，范先生，你觉得是不是这个道理？”
范泰微微一愣，转而若有所思地说道：“这点我还真的从来没有想到过，听大帅一说，似乎还真是这么个道理。但是，就算如此，那又如何呢？玄学之士法从道家，要的是那种活神仙一样的形象，如此才给为人所景仰，就算是刻意作出的，也没有什么可指责的吧。”
刘裕微微一笑：“看起来是没什么问题，但若是细想，就涉及到玄学之士的死穴，那就是言行不一，口是心非，这也正是大晋百年来乱象丛生的根源所在！”
范泰的脸色一变：“愿闻大帅高论。”
刘裕正色道：“其实，一个人的情感，如果是真正发乎内心的表达，是真情动人的，就象白天我在台上的演讲，那绝非半点虚言，我不谈什么大道理，也没啥华美的词汇，但能让弟兄们都信服，因为他们知道，我的每句话，都是发自内心，他们知道我还是原来的那个蒜山乡刘大，还是那个跟他们同吃同住，同生共死的寄奴哥。所以才肯听我的话。”
范泰点了点头：“确实，今天的演讲非常精彩，我看过那么多场清玄和佛道辩论，都没有见过在感染力和打动人心上超过大帅的。”
刘裕笑道：“论学识，论词汇，论语言，我远不如那些玄学大师，饱学之士，但他们只是为辩而辩，为了说理而说理，不象我是与人交心。所谓的养气修身，无非就是让自己的外在仪容更能打动别人，在第一眼的形象上就让人仰慕，可是如果真的说的话，做的事是顺应人心的，还需要这样做吗？象我今天这样，不修边幅，不养气修身，不也照样可以让人听我的话，按我的意愿行事吗？”
范泰笑了起来：“您的意思，是玄学之士其实言行不一，口是心非，这种事做多了，就无法真正与人交心，甚至可以说，这是虚伪，对吗？”
刘裕点了点头：“我在少年时，也曾经被玄学之士们的风度，仪容所倾倒，觉得他们就是天上的神仙，但这么多年下来后，知道了很多幕后不为人所知的事后，就只会觉得一种虚无与幻灭。”
“在我看来，大多数的世家高门，都是嘴上一套，行动一套。一边说着自己顺应本心，无欲无求，一边需要吴地的千千万万庄客佃户为自己做牛做马，靠着吸吮这些庄客们的血汗来维持家族的荣华富贵。一边说自己淡泊名利，不争权势，一边又是争权夺利，甚至建立黑手党这样的地下组织，来行各种祸国殃民之事，只为了让自己的家族能永掌大权，让子孙后代能永远地骑在百姓的头上作威作福。”
“他们如果只是自己修仙，追求个人的解脱，那也罢了，但他们是嘴上说修仙得道，实际上是要掌握权力，架空朝廷，奴役百姓，这样的玄学之士，世家高门，就成为了比北方胡虏更可怕的敌人，也是我刘裕最大的对手！”
范泰目不转睛地听完了刘裕的这番话，久久，才长叹一声：“大帅的话，全都发自肺腑，让人心服口服，你一下子就说清楚了世家高门玩弄玄学，祸乱国家百年的实质，一如你当年在戏马台上，义正辞严地揭穿黑手党，揭穿郗超时的表现。我这次出山，真的是太对了，接下来，你是要我做什么？去用你的这番话，跟清玄之士们论理，驳倒他们吗？”
刘裕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范先生，其实这些道理，你我都懂，但我们更应该明白，玄学在大晋成为国学已有百年，而大晋历来的掌权者，都得是玄学之士，就连谢家过江后的掌门人谢鲲，都得弃儒从玄，成为江左八达后方有官做。象你们范家，历代坚持儒学，结果就是连个郡守都很难当上，要架空皇权，让世家做大，就是用玄学，而如果是要加强皇权，或者说让国家有力，朝廷集权，就得宣扬经学儒家。只是，百年积寒，非一日之功可破，我们现在没有可以取代世家子弟，治理整个大晋的人才，而人才最需要的是什么，想必您比我明白啊。”
范泰不停地点着头：“是啊，治国理政，最重要的是人才，要培养人才，就得靠教育，玄学之所以昌盛，一来在于玄学之士百年来牢牢地掌握了国家大权，二来在于他们也控制了国子学和太学，以大晋的察举推荐制度，想要为官，就得在这些官学之中顺利毕业，然后才能被举荐，二者缺一不可。大帅这次要我等去地方上的庠序办学任教，就是要在地方上教育子弟，选拔人才吗？”
刘裕微微一笑：“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想要从孩童做起，教出可用之才，怕是至少要十几年的功夫，恐怕我未必能掌权这么久，今天跟先生交心，就是为了跟你交个底。这京口庠序，是做给天下人看的，目的不是指望我们这些兄弟的子弟有多少人能成才，而是要告诉全天下，只要为国立功，得到一定的爵位，那就可以入庠序，受教育，以后即使不能入朝为官，也可以在乡间为吏，京城虽大，不过一城，而大晋地方数千里，总有大量的可用之才。这一招，就叫农村包围城市，奋斗总有前途！”

第2579章 高官厚禄办教育
范泰听得心神荡漾，猛地一击掌，大声道：“高，实在是高啊！这样的设想，实在是…………”
他正要继续说下去，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一皱：“大帅啊，只是这个天才的设想，也需要人力物力，就算天下各处赋闲的儒家士人肯出来到地方上的庠序里任职，那些用于教学的藏书，只怕也是不够吧。这次的京口庠序，我和我的十几个学生，就是把家中的藏书都拿出了大半，且不说别的儒生是不是肯这样献出藏书，就算肯献，只怕也没法在整个大晋，处处州郡，都这样搞啊。”
刘裕点了点头：“课本确实是个大问题，这点我会想办法来解决，现在的情况，也不可能全国处处都搞庠序，一来是没这个人力和物力，再一个世家高门和玄学之士们会怎么看，怎么做，现在也不好说。如果他们想到这种庠序会最后导致他们彻底地失去权势富贵，只怕会拼命反对的。现在我们北府军内部是不是能全力支持，也不好说，起码今天还需要我来鼓舞大家送子弟去读书，要是有进一步的压力，那大家是不是还会坚持，还要走着瞧啊。”
范泰点了点头：“是的，如此大事，不是一蹴而就，得慢慢来，我可以让我的弟子门生们在教书之余，多去抄录经籍，尤其是给小孩子们上课的蒙学和四书五经，优先编写出来，这点可能还要请大帅帮忙，让您可以调动的幕僚，文士也从事这项工作，如果有个四五千人抄书，那两年左右，可以有个两到三万套课本，足以让人完成基本儒学的入门了。至于以后想要进一步提高，恐怕还得入国子学，太学这样的国家官学，去学一些高深的经籍。”
刘裕微微一笑：“这样还是太慢，而且我在三年之内，一定会发动大战，北伐收复失地，我的幕府中的文吏，不是太多，而是太少，可能到时候还要反过来需要庠序中的子弟从军帮忙。”
范泰的脸上闪过一道失望之色：“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恐怕只有慢慢来了，还是按你说的，先让京口的义士子弟，功臣后人们上学，慢慢地在扩大到别的地方好了。”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范先生，不必悲观，刘长史正在推行新法，也许可以很快地弄出大量的书籍出来，而不用再象现在这样靠人抄书，费时费力了。”
范泰睁大了眼睛，不信地摇着头：“很快地弄出大量书籍？这怎么可能呢？自古以来，书籍的传承和誊写都是最麻烦的事，历代大儒，往往都需要门下成百上千的弟子抄写经籍，以作为授业考核，一方面抄一遍也是阅读，另一方面也可以用这种方式把典籍流传，你说不用这种办法，还有别的办法吗？”
刘裕微微一笑：“天机不可泄露，暂时还没有尝试成功，不过我相信，很快会有好消息，如果我们每年可以生产十万套以上的经籍，那把儒家经学，算术木工，医书推步之术，传遍天下，也不再是难事了吧。”
范泰笑了起来：“若果如此，那天下幸甚，万民幸甚。”
刘裕点了点头：“在此之前，还需要先生多加努力才是，不管怎么说，就算有书，也需要足够多的授业先生，才能传道，授业，解惑。书可以想办法快速弄出来，可是教书的人，还得靠先生多多费心了。”
范泰正色道：“我相信，只要这京口的庠序搞得好，那天下的士人才子，都会纷纷转投儒门经学，为国效力的。到时候，这人手不足的问题，自然会迎刃而解。不过，也请大帅以后能增设一些朝廷的官位，以解决这些庠序先生的品阶，毕竟，如果不能当官为吏，人是不愿意出来受征辟的。”
刘裕正色道：“此事我一定会解决，朝廷是有人员定制的，开多少庠序，收多少学生，就会相应的有多少先生，就象我们京口的庠序，有你这个祭酒，还有四个博士，此外我的幕府中还拿出了六个参军，主薄的编制，京口郡里也拿出了四个从事的名额，如果不是有这近二十个官员编制，想必先生也是不会出山的，您得给自己，也给自己的学生们一个交代。”
范泰笑道：“要是天下各处庠序都有这么多当官的名额，那肯定人人争先恐后想来从教了，只是我也知道，这是大帅特意超擢的，按朝廷法度不可能如此。”
刘裕沉声道：“现在朝廷的事情，已经一步步地走上正轨，对外北伐不是急于一时，我现在想做的更多地是整顿内部，教育事关人才，事关国家的未来，只有让百姓都竖立起为国尽忠，舍小家为国家的观念，才能真正地动员举国之力，玄学之道，只求自己利益，不顾他人，这是大晋百年来始终无法集中国力北伐的根本原因，我要北伐，就不能再这样，所以，我用先生这样的儒者出山主持庠序，就是想让您把忠孝仁义这套观念，传遍天下。”
“在这个玄学当道的时候，要大力宣扬这些，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还好我手上有权力，我会上奏朝廷，把庠序中先生的俸禄，提高三倍，即使一时解决不了官品阶的问题，也会在待遇上让你们达到高过同级官员三倍的俸禄，毕竟你们不能象官员那样有职分田，有产业收入。这个钱，从我这镇军将军府的军费里出，先生勿念！”
范泰的眼中泪光闪闪：“大帅，你真的是我们这些读书人的再生父母啊，几十年了，我等，我等何曾受过这样的礼遇？！我等就是累死，也一定不负大帅的恩情！”
刘裕笑着上前，握住了范泰的手：“范先生啊，当年我们这些汉子初入北府时，也是因为北府军开出了高过朝廷三倍标准的军饷，以吸引精兵锐士，而现在，在文治上，你们就是我的北府军，教书育人，培养忠孝为先，愿意为国效力的人才，就靠你们啦！”

第2580章 生离死别三兄弟
半个月后，彭城，四水乡，水牛村。
一处看起来毫不起眼，平平无奇的院子，门口围着一圈篱笆，上面糊着泥，半人多高，院中的一切，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三间泥瓦房，成品字形立在院中，几棵枣树，生于院后，上面已经结起了成串的枣子，风轻轻吹过，时不时有几颗枣粒落在院子里，任谁来看，这也是一处标准的京口农家，与邻居无异。
刘裕一身便装，坐在正屋的里间，一处草席之上，屋内连他还有五个人，两个四十左右，穿着绸缎衣服的中年汉子站在屋中，一个二十余岁，五大三粗的黑脸壮汉，全身劲装布衣，恭立于门口，而床上，则躺着一个人，赫然正是刘怀肃！
一道深达几分，甚至可以隐约看到白骨的伤口，如同蜈蚣一样，就在刘怀肃的额头轻轻地晃动着，本来生龙活虎的他，脸上罩了一层淡淡的黑气，而那伤口之外，结了厚厚的痂和药泥，刘裕叹了口气，拿一条干净的白色绷布，把伤口给缠上，喃喃道：“怎么会弄成这样？！”
站在屋内的一个三十四五岁，黄脸剑眉的大汉，正是刘怀肃的幼弟刘怀慎，他的眼中泪光闪闪，说道：“大哥（刘怀肃排行老大）上次与桓振决战时，当先突阵，额上中了流矢，却是不作处理，继续冲杀，事后，才发现箭头上有毒，医官反复处理，也无法根治，加上荆州那里，入春以后天气闷热，毒气升腾，大哥又一直不顾身体，马不停蹄地平定各处叛乱，于是，于是…………”说到这里，他的眼泪都流下来了，竟是再也说不下去。
“大哥是给气得金疮裂开的，流了好多血呢，我好怕怕！”
这话来自于另一个近约四旬，一直咬着手指头，嘴角边口水直流而不自觉，脸上一副傻笑的汉子，乃是刘怀肃的二弟，刘怀慎的二哥刘怀敬。当年刘裕出生之后，生母赵安宗早亡，家中无人哺乳，他的父亲刘靖把刘裕送到了刘怀肃家，因为刘怀肃的父亲跟他是远亲族人，而母亲更是赵安宗的姐姐赵安祖，赵安祖当时停了刘怀敬的奶而去喂刘裕长大，因为刘怀敬从小奶水不足，智力低下，跟那刘裕的弟弟刘道怜一样，几乎都是二傻子的那种。
刘裕叹了口气，对着门口的那个青年说道：“荣祖，扶你二叔先出去走走吧。”
这个黑脸青年，正是刘怀慎的庶长子刘荣祖。他上前扶住了刘怀敬，正要牵出，刘怀敬突然来了傻劲，往地下一坐，大哭起来：“我不走，我不走嘛，我要跟大哥在一起，要不然，我再也看不到大哥了！”
刘裕的眉头轻轻一皱，转而换了一副笑脸，在他的身边坐下，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擦拭起刘怀敬胸前被口水和眼泪弄得一片潮湿的绸缎衣服，一边擦一边说道：“怀敬啊，你大哥没事的，刚才怀慎说的你听到没有，大哥中的箭头上有毒，要排出毒血才上药的，你看，这毒血流了出来，大哥很快就会好了，你这身衣服多漂亮啊，要是哭湿了或者是在地上坐脏了，那大哥要到下个月俸禄到了才有钱给你买了啊。”
刘怀敬一下子停止了哭声，看着刘裕，半信半疑地说道：“寄奴哥，你，你说的是真的吗，大哥真的没事吗？”
床上的刘怀肃哈哈一笑，说道：“大哥又不是第一次受伤了，这点小伤，躺两天就没事了，怀敬，你到院子里捡枣子去，过几天大哥下床了，跟你一起下河摸鱼！”
刘怀敬笑着从地上跳了起来，拍手道：“好哦好哦，捡枣子摸鱼喽。”他一边唱一边跳，就这样奔出了屋子，刘荣祖也跟着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下了三人。
刘怀肃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怀慎，你怎么可以在老二面前说这个？他就是再不懂事，也知道人死了就再也见不到的。”
刘怀慎擦着眼中的泪水，垂目道：“对不起，大哥，是我的错。”
刘怀肃转而看向了刘裕，说道：“怀慎，你出去吧，我跟寄奴哥有些话要说，别的事情，就按我们之前商量好的安排。”
刘怀慎咬了咬牙，行礼而退。刘裕的眼圈红红地，说道：“怀肃，你一定要撑上十天半个月，我的那些个神奇草药，过半个月就能做出来了，有了这个，你一定能好！”
刘怀肃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罢了，寄奴哥，我这身体我自己知道，箭伤是小事，关键是后面的毒气入骨，加上心气浮动，现在已经是攻心之势，无可救药了。只恨我这身体不争气，要是能多撑个一年半载，等到道规来稳稳接手荆州，也不会有遗憾了！”
刘裕的虎目中也开始盈起泪水：“都是哥哥的错，都是我为了跟希乐交易，把你从荆州调离，这对你不公平，才害得你成这样！”
刘怀肃幽幽地说道：“不仅是希乐不能容我，无忌也一样，就算原来在阿寿哥手下时，也是如此，要怪只怪我太争强好胜，事事都要出头。现在我才知道，道规才是真正的大智慧，能忍让，只有这样，才能长长久久啊。”
刘裕咬着牙：“我明知你是这样的个性，不应该让你卷入抢功的冲突的，我应该，我应该让道规…………”
刘怀肃吃力地摆了摆手：“罢了，道规当时跟希乐他们在一起，我们老刘家，以后要建立自己的天下，只能，只能用自家兄弟，寄奴哥，这个，这个道理，弟弟懂！”
刘裕默然半晌，才缓缓地说道：“我以前只是想着要带我们自家的兄弟都得富贵，而这富贵，只有建功立业才能取得，现在看来，我还需要做更多的事。怀肃，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有什么事需要交代我，需要我办的，请尽管开口。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不违国法的事，我一定会办到！”

第2581章 血浓于水骨肉亲
刘怀肃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说道：“寄奴哥，我膝下无子，已经跟三弟说好了，让蔚祖过来继嗣，这不止是为了我家，也是为了整个家族，要是我就这么去了，后继无人，那我的爵位也就没了，这对你的大业，也不利。”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现在你的东兴县候，食邑千户，在北府众将中也仅次于三巨头和道规，铁牛等几个元老。不过这是你拿命拼回来的，一定会为你保留，只是…………”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蔚祖现在不过七岁，还无法上阵立功，荣祖虽是怀慎的庶长子，但你自幼喜欢这个孩子，严格训练他的武艺和兵法，甚至在我们京口也拿下前年的格斗大赛武魁首，若要继嗣，你为何不找他呢？”
刘怀肃摇了摇头：“我们乡下人没什么庶啊嫡的之类的讲究，怀慎若不是以前太穷，也不至于娶了个女仆为妻，生下荣祖，这可怜的女人还早死了，剩下荣祖无依无靠，如果我这个当大伯的不收留他，他在怀慎家也无法立足的，不是所有的继母都象你娘一样，通情达理啊。”
刘裕微微一笑：“但荣祖有你这个大伯，是他的幸运，你把他当亲生儿子一样来养，教他一身武艺，让他长大成人。在我看来，他对亲爹都没对你好呢。”
刘怀肃长叹一声：“我家婆娘怀第一胎时因为穷，没肉吃，最后难产伤了身子，以后再也怀不上了，而我一直不娶妾，就是因为我们是患难夫妻，不忍负她。所以，她一直把荣祖当亲儿子一样。但越是这样，我就越是不能让荣祖直接继承我的爵位。”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又是为何呢？我想不出别的理由啊。”
刘怀肃勾了勾嘴角：“因为荣祖足够优秀了，他的武艺和兵法，已经不在我之下，以后一定能自己打拼出自己的功业，而他的性格，也类似于我，心高气傲，不愿意接受别人的施舍，如果把这爵位就这样给他，他反而会感觉受到了侮辱，这才是我们老刘家的男人，真汉子！”
刘裕笑了起来：“确实，真汉子。但是蔚祖虽然年纪小，也在学武习文啊，现在他每天跟着兴弟他们上学，可武艺听说也没有落下呢。你想收养蔚祖，难道就不怕面临同样的问题了吗？”
刘怀肃长叹一声：“寄奴哥啊，我也跟你说实话吧，你要北伐，不会超过十年，现在荣祖可以跟着你征战四方，建功立业，可是蔚祖，还有更小的德愿，他们，他们就未必能等到那时候了。而且，你想要压过希乐，压过无忌他们，就得让自家兄弟子侄多多建立功业才行，而现在刘家，赵家，萧家，包括名义上的臧家成年的男子，又有多少可用的呢？”
刘裕的眉头深深地锁了起来：“怀肃啊，我真的是太感动了，你到了现在，还在想着我们刘家的将来啊。”
刘怀肃咬了咬牙：“寄奴哥，我知道你这个人最是仗义，对兄弟好，但是不要忘了，兄弟间的情义，是永远比不上血脉相连的，就象，就象你小时候，生母早亡，没有奶水，如果不是因为我们两家同时是刘家和赵家的兄弟姐妹关系，亲上加亲，我娘，我娘她又怎么会断了，断了怀敬的奶水，来，来把你喂大呢？打虎，打虎亲兄弟，上，上阵父子，父子兵，我，我…………”他说到这里，脸上黑气更盛，一阵剧烈地咳嗽，竟然是无法再说下去了。
刘裕连忙把刘怀肃扶起，一阵锤胸揉背，这样弄了良久，才让刘怀肃长出了一口气，刘裕把他扶躺下，柔声道：“怀肃，别太激动，你的意思我明白，该照顾到我们刘家的地方，我一定会考虑的，以后我会把荣祖留在我身边，给他建功的机会，会让蔚祖继承你的爵位，还会让怀慎当上郡守。”
刘怀肃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转而摇头道：“不，怀敬他，他这个样子，怎么可以…………”
刘裕沉声道：“他成这个样子，还不是因为我的原因吗，要不是因为姑母为了给我喂奶，而断了他的奶，他又怎么会到今天？我可以让道怜当上彭城内史，就可以给怀慎一个郡守，内史之职。以示天下！”
刘怀肃叹道：“可是，这样用人不明，无功受禄，不是毁了你亲自定下的规矩吗，这样如何才能服众？”
刘裕叹了口气：“也不算坏了规矩，当年道怜也随我们京口起兵，也上阵作战过，我算是分了一部分我的军功给他，这次西征，刘毅也分了很多军功给在后方坐镇，不亲临战场的那些世家子弟，他可以这样做，那我照顾一下家人又怎么不行了？现在怀敬没有立功，不好给官爵，但我向你保证，等我将来北伐之时，一定会带上他，一定会给他军功的！”
刘怀肃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那我就谢谢寄奴哥了，有你这话，我就是死，也可以瞑目。”
刘裕脸色一变，连忙道：“怀肃，慎言，有的话不可以乱说的！”
刘怀肃微微一笑：“好了，寄奴哥，不用说这个，趁着我还有力气，我还要跟你说，我们老刘家，我们老刘家还是有可用之人，怀慎，怀慎他，虽然沉默寡言，但是，他，他的勇悍不下于我，而兵法，兵法也很强，以前，以前他一直跟着我，就象，就象道规一直在你身后，不为人所知，以后，以后你可以多用怀慎，多用，多用荣祖，他们，他们不会让你失望，不会，不会让我们老刘家，蒙羞的！”
刘裕正色道：“我知道怀慎很有能力，所以一直让他当你的副手，今后我会让他接替你的军职，统领你的部众，继续征战的。你可以放心。”
刘怀肃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此外，族弟刘遵考，虽然年少，只有十八九岁，但也是京口著名的勇武之士，还有你的舅父赵伦之，文武双全，可堪大用，另外，臧家的，臧家的二熹子，还有小焘子，也都在军中多年，历练得不错，这些，这些都是我们的家人，寄奴哥，你，你一定要好好地量才，量才而用！”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突然红光满面，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寄奴哥，等你收复长安之时，记得，记得带我去看…………”他的手指向了远方，脸上还挂着微笑，却是一动不动，气息断绝！
刘裕已经是泪流满面，用力地点着头：“弟弟，大哥一定带你去长安！”

第2582章 亲家再叙当年事
一个时辰后，刘裕默默地站在刘怀肃家边上的一个小坡之上，看着刘家院里正在披麻戴孝，号啕大哭的一众亲人，江风吹着他的脸，而在他的身边，徐羡之一身便装，与刘裕比肩而立，轻轻地叹了口气：“世事无常，想不到三个月前的分离，竟成永别。我来晚了，都没见上怀肃的最后一面！”
刘裕闭上眼睛，喃喃道：“羡之，你可知道，怀肃临走前最后还放心不下的是什么吗？”
徐羡之点了点头：“怀肃无子，最放心不下的，恐怕还是身后继嗣之事吧，要是一辈子的拼搏，最后付之流水，只怕谁也不会甘心的。”
刘裕睁开了眼睛，平静地说道：“除了这点，他更跟我谈了很多，以他的情况，虽然无力回天，但多撑个几天还是可以的，就是因为一口气说了太多，才一下就走了。到最后，他割舍不下的，是亲情！而不是自己的功业。”
徐羡之喃喃道：“亲情，唉，这点上我真的要羡慕你们刘家，你们兄弟一个个都…………”
刘裕摇了摇头：“羡之，为什么现在你跟我说话，已经这样生份了？什么叫你们刘家？从小到大，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把我放在了你们这个外人的位置上了？”
徐羡之的脸上肌肉微微地跳了跳，摇了摇头：“寄奴哥，不是我要见外，生份，小时候我们可以童言无忌，你一直就是我最尊敬，最可靠，一直保护着我的大哥，甚至说这辈子到了今天，你也一直是在保护着我。但是，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姓徐，你姓刘，甚至连我们的孩子…………”
刘裕正色道：“难道只有同姓才是亲人吗？我们的孩子成了一家人，我们从小是这种生死与共的关系，为什么你我现在就成了外人？”
徐羡之不假思索地回道：“不，我们当然不是外人，我们仍然是兄弟，是朋友，但你毕竟是掌了天下大权的，我这时候要是再谈一家人，是不是有攀附之嫌呢？”
刘裕摇了摇头：“兴弟和逵之走到了一起，不是象那种世家间的联姻，而是因为他们自幼青梅竹马，互有好感，又在兵灾中生死与共，一起逃了出来，所以才会永结同心。他们是这样，我们又何尝不是如此？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成年后又在一起共事，平定妖贼，讨伐桓玄的长年累月战斗中，我们同心协力，现在我们建义成功，我手中的权力，是全体兄弟们一起拼来的，也包括你羡之的一份，难道，我们现在就不是亲人吗？”
徐羡之低下了头，默然半晌，才幽幽地叹道：“寄奴哥，其实，有些事情也不需要我说破，你的身边有了穆之，我就…………”
刘裕笑道：“那又如何？难道我这辈子只能有胖子一个朋友，一个帮手吗？一个好汉还要三个帮，当年我在京口跟希乐他们争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身后的小弟也有几十个吧，你那时候怎么不说我身边有二柱子，就不需要你了呢？”
徐羡之抬起头，笑道：“跟小时候哪能一样，小时候打赢了无非是多分几个木马，玩具，可现在，手中的权力，可是成千上万人的生杀大权啊。”
刘裕正色道：“就是因为我们现在有了权力，关系千千万万人的生死，所以我们得对这些权力有敬畏，更要意识到自己的责任，我们的每个决定，都可能改变很多人的一生。我们起兵夺权，推翻桓玄，不是为了自己享受荣华富贵，而是能让平生之志，得以施展，再也不会受到黑手党这样的阴谋组织的干扰和阻碍，难道今天，你的这个志向变了吗？”
徐羡之大声道：“不，我的想法，从来没有改变，寄奴哥你知道吗？从小你就说，你要北伐中原，夺取天下，解救所有的天下汉人百姓，但这些，从来没有真正地打动过我，你真正打动我的，就是以前在京口的时候，明明有着带头大哥的实力，明明可以跟希乐一样，靠着拳头横行一方，在各个店铺和小摊子上收例敬钱，也能让家人过上不错的生活，但你没有。你选择了保护弱小，得罪强敌。为了我们在渡口的这些个小摊子，你跟希乐，长民他们打得不可开交，浑身是伤，从那一刻起，我就认定了，你是我这辈子值得依靠的人，因为你不止有强力，更有仁义之心！”
刘裕笑道：“这是我做人的信条，我娘从小就教育我们，这辈子做人要有义气，骨气，勇气。你们都是我的乡亲，大家讨生活都不容易，别的地方我管不了，但这蒜山乡，七里渡，我总是要出手帮忙的，希乐他们去做大户的生意，收有钱人的钱，我不反对，但你们个个都是家境贫苦，每天在渡口吆喝一天也赚不了几个钱，再来收你们的孝敬钱，就太过分了！”
徐羡之摇了摇头：“希乐也不是那种啥钱都收的恶霸，他更多的是要来抢地盘，收不收是他的事，但这个地方必须要效命于他，这是你跟他冲突的根本原因，即使到了今天，也是如此。”
刘裕叹了口气：“以前在京口，我们打了十几年，最后还是和平共存了，现在我相信也能如此，不过，羡之，听你的意思，难道现在的我，和当年保护你的那个京口刘大，有什么变化吗？”
徐羡之点了点头，正色道：“不错，现在的你，已经渐渐地迷失了自己的本心，为了你的理想，为了你的功业，你开始要强迫别人，改变自己的生活，流血流汗，你不再保护弱小，而是驱使弱小，不施仁义。”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不算是驱使弱小吧，我没有让他们交比以前更多的税，征更多的丁，甚至现在移民江北的屯田户，我还让他们免赋税三年，我不明白，这哪里是驱使弱小，不施仁义了？！”
徐羡之哈哈一笑：“可是，你最后的目的是为了北伐，只要战端一开，那无数的百姓都要陷于水火，用千千万万人的尸体和眼泪来实现你的儿时梦想，真的好吗？”
说到这里，他转头一指刘怀肃家：“还没北伐，怀肃就为了你的大业而死了，这样的事情，还要有多少？！”

第2583章 与世为敌皆为民
刘裕大声道：“怀肃不是为了我的大业而死，反桓灭楚，恢复大晋，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是事关所有天下正义之士的事，羡之，难道你起兵复晋，是为了我刘裕吗？”
徐羡之冷笑道：“是，怀肃的伤，是在讨伐桓振的最后一战落下的，但他为什么会有受伤？为什么最后无法治愈？为什么会毒气攻心？难道这跟你脱不了干系吗？”
刘裕一时语塞，想到刘怀肃当时伤口的情况，视线又开始变得模糊了。
徐羡之沉声道：“你为了要牵制希乐，为了不让希乐独立大功，为了让全军上下明白，北府军只有你才是真正的核心，所有人的功劳，都可以由你一手操纵，这才设下计划，让怀肃半路杀出，桓振当时兵力强大，又急于决战，即使是希乐和无忌也不敢轻撄其锋，你却让怀肃以阿寿的旧部，独自挡在他必经之路上，虽然怀肃拼死力战，打垮了桓振，但这一战也是损失惨重，两千多老兄弟，永远地倒在了战场之上，又何止一个怀肃？！”
刘裕咬了咬牙：“难道我就应该放弃阻击桓振？让他再各地流蹿，害死更多的人吗？只要是战争，就会有牺牲，这不是请客吃饭！”
徐羡之哈哈一笑：“是，怀肃这战重伤，也是理所当然，上阵打仗，哪可能没有损伤呢，但他中了箭，受了伤，你不去好好地治他，而是让他继续在那里代替你跟希乐斗下去，荆州新平，万事复杂，就算是生龙活虎的人，这时候去处理这些事情，也会心力憔悴。你要做的，是要把那些在后方看热闹的世家子弟，还有负责移民江北的那些得力助手，派到荆州去处理事情，这样无论是怀肃，还是兔子，都不会死！”
刘裕厉声道：“他们不是我累死的，我再说一遍！难道你以为我们在这里是吃饭睡大觉，无所事事吗？我从建义成功以来，就没有一天睡超过两个时辰的觉，胖子更是每天要处理上千份公文，你看他现在累成啥样了？不是只有你们前方打仗才叫辛苦！京城的事情有多复杂，想要完成大业有多困难，别人不懂，你徐羡之还不懂吗？！”
徐羡之冷笑道：“我是懂，大晋有的是治国良才，却在你这里几乎无人可用，一边是让胖子，怀肃，兔子他们累得吐血，你自己也累成这样，另一边是世家子弟们想要做事却没有官，没有爵。当年诸葛亮就是因为信不过他人，不肯放权，军中有杖二十以上的小事都要他亲自处理，最后把自己给累死了，你现在不就是在做同样的事吗？！”
刘裕双眼圆睁：“是我不想让世家子弟出来做事？是我没给他们官爵？光跟着希乐出征的世家子就有好几百了，可他们做什么了？庾悦，郗僧施这些人，到了豫章就称病不起，只想捡现成的功劳，却不肯出力，这难道还怪我了？”
徐羡之摇了摇头：“因为希乐跟他们说，你们不用上前线，一切有我，最后功劳会带你们分，有了这句话，他们干嘛还要辛苦拼命，干嘛还要流血流汗？”
刘裕气急反笑：“这话是我说的？他刘希乐让这些世家子弟们不出力，还要怪到我刘裕头上？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徐羡之平静地说道：“那就要问问你刘裕，为什么会跟世家子，跟你的好战友刘希乐同时成为对手，让他们走到一起了。”
刘裕咬了咬牙：“我自认我已经让步足够多了，难不成要我解甲归田，把所有的权力让给刘希乐和原来的世家高门，这才可以？！”
徐羡之轻轻地叹了口气：“归根到底，还不是因为你想改变天下的现状，我说的改变，不是指北伐，而是说大晋这百年来的定制。世家天下，高门贵阀，所有人已经接受了这点。京八兄弟建义成功，本可以顺顺当当地升为这些高门世家，把建义中打倒和消灭的家族踢掉，自己取而代之，再按以前的那套方式运行，为什么你要另起炉灶，要把天下世家的好处分给那些跟你不相关的平民百姓？你这样刨世家天下的根，又一时找不到可以代替世家为你治国理政的人才，这样真的好吗？”
刘裕一动不动地看着徐羡之，久久，才叹道：“原来，你从一开始，就不支持我的理念，不支持我让天下人人平等，不受欺压的理想。”
徐羡之摇了摇头：“少年时的我，因为见识不够，会支持你的想法，但现在你我已经人到中年，总得现实点。世家天下能维系百年，自有其道理，最根本的一条，就是他们掌握了治国的人才和文化，离了他们，你连一个京口郡都治理不了。你确实可以战场上所向无敌，但你不可能把天下百姓都当成军队来管理。寄奴啊，现在你的处境非常危险，世家高门不会跟你真心合作，而北府兄弟也跟你生出裂痕，在这种时候，你应该退让，妥协，而不是继续坚持你那不切实际的梦想！”
刘裕冷冷地说道：“我怎么就不切实际了？现在我跟希乐的矛盾已经暂时解决，他也离京出镇豫州去了，我相信刘婷云经此一事，会老实很多，她再也不可能害到我和兄弟们了。”
徐羡之叹了口气：“寄奴啊寄奴，你真的以为找些儒家经学之士来庠序，来教功臣子弟们读书习字，就可以帮你弄出足以治理天下的人才，以取代现在的世家高门吗？你以为象夫人这样的人，她会看不出你的想法？如果连谢家都最后站到你的对面，你的大业，还可能成功吗？”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羡之，你知道什么事情，或者说谁想通过你来跟我说什么，但请直说，今天你说任何话，我都不会怪你，怀肃走了，我心如刀绞，但日子还要继续，这样的事情，我不希望再发生，所以，我需要听听你想要的！”

第2584章 理念相左针锋对
徐羡之看着刘裕，眼中光芒闪闪，他沉声道：“寄奴，今天的所有话，都是我自己想到的，作为多年的朋友，兄弟，作为大晋的臣子，我都必须向你这个大哥，向你这个掌权者来说，哪怕你一怒之下杀了我，我也无怨无悔。”
刘裕点了点头：“我说过，今天你无论说什么，都没有关系，我刘裕不是桓玄，没到听不得逆耳之言的程度，但我想听你的心声。羡之，从建义之后，我们几乎就没有这样交过心，有的时候，我甚至觉得我从来没有认识过你，这种感觉非常不好。”
徐羡之咬了咬牙，说道：“我是士人，我徐家虽然并非顶级的世家高门，但也是累世士族，所以，我不会完全站在京口人的立场上，因为在这里，以寒人居多，他们代表不了整个大晋，至少，代表不了上层。”
刘裕摇了摇头：“我不认为京口人不能代表大晋，大晋不是只有士人的大晋，也是需要猛士们流血卫国的，文武两道，并非殊途，但缺一不可。”
徐羡之点了点头：“但武夫们缺乏文化，不懂治理。哪怕行军作战，其军粮辎重也是要依靠世家子弟们出任参军，以前更是武人不懂兵法，指挥也要靠熟读兵书的世家子弟。直到近三十年来，随着世家子弟们进一步好逸恶劳，不习兵事，才慢慢地失去了对军中的控制。而北府军的建立，最早是以在两淮地带长期跟胡人作战的流民为主，这些流民靠着不停地战斗，积累了自己的经验，所以，刘牢之，孙无终他们为将为帅，取代原来的如谢家这样的世家子弟掌军，出人意料，却又是在情理之中。”
刘裕微微一笑：“是啊，就算是北方的胡人，他们很多连字也不识，但不妨碍他们有很高超的军事指挥才能，兵法这些，无非是把前面的战例，治军之术通过文字纪录下来，真正要应用，还是得因地制宜，岂能受限于一些书本呢？”
徐羡之跟着笑了起来：“可是，就算指挥可以靠经验，布阵可以靠训练，但粮草军械这些，不是靠目不识丁的军士就能解决的，就算是你现在，也得靠着胖子这样的人来做参军，管好后勤吧。”
刘裕点了点头：“正是，所以我需要京八兄弟们的子侄开始学习文化，就是不想在这方面受制于人，难道这样有错吗？”
徐羡之叹了口气：“你不应该这样心急的，连我都能看出，现在之所以世家高门还能跟你合作，就在于还有这些制约你的手段，你现在连他们的庄园和佃户都开始动了，但夫人却没有跟你翻脸，你以为是念着几十年的交情吗？才不是！是因为夫人还有制约你的手段，那就是你的军中，仍然离不开世家子弟，哪怕刘穆之，最后让他选边站，也多半是会站在世家一边。”
刘裕咬了咬牙：“我并没有想取代世家高门，只是不想象你说的这样受制于他们。他们的子侄从军，我也会给建功的机会，如果真有象玄帅这样的兵法大师，我也会让他独自掌军，建功立业。大家应该一起为了大晋而努力奋斗，为何要这样相互牵制和防范？”
徐羡之冷笑道：“大晋？你说的为大晋努力，是什么意思？就是开发江北，架空世家，北伐胡虏吗？那这样的大晋，是世家高门所需要的吗？”
刘裕沉声道：“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大晋是所有子民的大晋，不是这几百几千个世家高门的，那种高高在上，吸吮民脂民膏，当吸血鬼，寄生虫的世家高门掌控一切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我少年时想要做的，是北伐胡虏，因为这些胡人占了我们汉人的地盘，奴役我们的同族，可是现在，我才发现，我最需要解决的，不是胡人，而是这些寄生虫！所幸的是，这样的事，我到目前做的还不错。”
徐羡之笑道：“是，你是可以杀了王愉满门，但你现在离了世家没法治理天下，你以为这些儒生就是好人？他们没有权力的时候看起来忧国忧民，但是一旦掌握大权，还不是为所欲为？自汉武帝废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他们多少次败坏国事，党争误国？多少次打着大义的旗号去诛除异已？儒家的经学大师甚至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去派刺客刺杀自己的学生，就算是殷仲堪这个大奸大恶之徒，不也是满口忠孝仁义？今天范泰他们借你的权势东山再起，明天你也许就会发现，他们会比玄学之士更可恶！”
刘裕咬了咬牙：“起码，今天的范泰，能帮我教育功臣子弟们读书习字，这天下的道理，历代的兴亡，尽在书中，一个人的思想，是不会轻易被人所左右的，忠孝仁义，保国卫家这些道理，无论何时也不会过时！”
徐羡之摇了摇头：“可是打着这些大道理，却是行不轨之事的，你无法防范。当年司马道子和王国宝们，同样是打着尊君爱国，还政于帝的旗号，去对付谢安和那些大世家的，你今天所做的，不过是他们当年的重演而已。”
刘裕哈哈一笑：“他们是为了自己夺权后可以花天酒地，欺压民众，而我，是真的忠于大晋，想为大晋的百姓和全天下的汉人子民做实事，难道在你的眼中，我是司马道子和王国宝这样的人？”
徐羡之面不改色，沉声道：“不，你不是他们这样的人，不过在我看来，你比他们的危害更大！他们最多是掌权之后把原来世家高门鱼肉百姓的那套拿来让自己享用，而你，却是给百姓一个不切实际的希望，把他们从世代所居的地方骗出，到那杀机四伏的江北，然后再打着北伐的旗号，驱使他们送死，拿走他们的田产，征发他们的子女，所图的，无非是一个北伐英雄的虚名！”

第2585章 勿谓余言之不预
刘裕咬着嘴唇，摇着头：“你怎么会这样看我？难道北伐不应该吗？难道打倒世家高门，让百姓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应该吗？什么叫不切实际的希望？现在江北的移民有了自己的田地，可以不用再当牛作马了，这是实实在在的事，怎么就不切实际了？”
徐羡之叹了口气：“如果你能维持现状，不动兵戈，还算好，但一旦你真的自以为是到提兵北伐，那他们现在有的一切，都会失去，而这，就叫不切实际！”
刘裕笑了起来：“只要我北伐成功，灭了南燕，那江北将从此永远成为内地，变得安定，太平，这点你难道看不出来？”
徐羡之摇了摇头：“那万一打输了，让胡虏反过来摧毁江北，又怎么说？”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是在怀疑我打仗的本事吗？羡之，我觉得你不应该对这点有所怀疑啊。”
徐羡之正色道：“大晋这百年来，无数次北伐都失败了，你凭什么就以为自己会超过所有的先人？在我看来，现在根本没到那个时机，大晋内部矛盾重重，你跟世家之间又是面和心不和，一旦你真的要北伐，他们在后面象以前黑手党一样地下手，你怎么办？”
刘裕不屑地说道：“黑手党已经给消灭了，再也不会有这样地下害人的阴谋组织，而世家高门，也给排除出了明面上的朝堂之上，不得掌大权，如果真的时机成熟，将要北伐之时，我会集中全国的物力，军力，雷霆一击，目标也只限于一州一地，不会贪多嚼不烂，你告诉我，有什么失败的可能呢？”
徐羡之冷冷地说道：“想要在背后黑你的，可不止是世家高门，难道你的建义兄弟，现在就完全可靠，值得信赖吗？”
刘裕沉吟片刻，说道：“我相信，希乐不至于这样，他会跟我在朝中争权，但这么多年来，我们在一起战斗的时候，他还没有在我背后捅过刀子。”
徐羡之哈哈一笑：“是吗？难道在乌庄那次，偷袭你的不是他？”
刘裕咬了咬牙：“此一时彼一时，那时他是为了执行刘牢之的命令，要除掉我。可现在，他不听命于任何人。而且，他也清楚，在这个时候，北府巨头间不能内哄，会让别人捡了便宜。”
徐羡之摇了摇头：“现在确实没有人能号令得了他。但他要是自己愿意，那又如何呢？他也知道，论打仗，比军功，是比不过你的，就算现在比发展，也不是你的对手，这回他西征大胜，不仅得了功，也大大地扩了军，本来想以此为本钱逼你让步，结果回来一看，发现你这一年多经营吴地和江北，居然实力比他一路招降收编还来的快，而且天下各地的州郡，大将大帅，你都安排好了，就是连朝政，也没他发挥的余地。这回跟你斗成这样，最后还是一无所得，只能去边郡上任，你说，他会甘心吗？”
刘裕冷冷地说道：“他不甘心又能如何？这次我已经跟他说得清楚，该让的，能让的都让了，别的也不要痴心妄想，无忌也赞成我的观点。现在他人不在京城，又能兴起什么风浪？”
徐羡之笑道：“世家高门手中无兵，刘希乐手中无权，单打独斗都不是你的对手，但要是两边联手，就不一样了，你要北伐，仍然需要后方的粮草辎重，哪怕是用江北的屯粮，也是要从现在世家们的新庄园里征集，现在你人在江北，大军在江北，他们不敢不从，但要是你率军北伐，深入齐鲁之地，那他们听不听话，可就不好说了。”
刘裕沉声道：“他们还敢不给军粮？我这里会留下征粮的兵马，若有人敢搞鬼，先灭了他！”
徐羡之摇了摇头：“要是刘毅同时也北伐呢？你出兵南燕，他也可以去打后秦啊，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但也同样有征调兵粮的理由和借口，到时候江北的世家高门，会把粮食给你，还是给他？”
刘裕睁大了眼睛：“这样也行？！”
徐羡之叹了口气：“要玩这种阴谋手段，有的是办法，甚至他们还可以制造些山贼，流寇，甚至是引南燕的轻骑进入江北，到处掳掠，到时候刘毅就有借口率兵过来镇守，他要是来了，你还指望前线的大军能收到一粒米，一颗粮？！”
刘裕咬了咬牙：“希乐不至于跟我这样彻底对立，他图什么？！”
徐羡之正色道：“他图的你还不知道吗？刘毅从来不是肯居于人下的，谁挡在他上面，他就要把谁搬走，以前建义之时认你当盟主，但现在，他觉得可以跟你至少是平起平坐，这回你没分权给他，表面上看他最后还是屈服，但实际上怀恨在心，而能让他有资格跟你斗的，就是世家高门！”
刘裕摇了摇头：“我就不明白了，世家高门现在跟我也是合作状态，你成天说他们要跟我为敌，甚至挑拨希乐和我的关系，证据何在？就因为我现在找了些儒生进庠序教学，就是他们的敌人了？”
徐羡之笑道：“这只是你的一个策略罢了，你想让这世上人人平等，平民百姓都能翻身，这个理念就是跟世家天下根本对立的。要是人人平等，不受人驱使，那他们怎么高高在上，怎么驱使人力物力？这个道理，夫人这样的人会不明白吗？”
刘裕沉声道：“可是夫人自己从来没说过这是不对的，到目前为止，她跟我都是谈合作，可从来没有对抗过。包括让世家子弟从军，让吴郡的庄丁佃户们移民江北，这些都是夫人出面组织的。”
徐羡之淡然道：“那是因为在不违背大的原则，也就是继续保持世家天下这个条件下，跟你合作，对谢家继续成为世家首领，是有利的。可是，如果你是要断整个世家的根，那就是两回事了，到时候她会从你最大的助力，变成你最大的敌人！勿谓余言之不预也！”

第2586章 人亡政息空余恨
徐羡之看着刘裕的目光，炯炯有神，声音抑扬顿挫，透出一股子魔力：“寄奴，我并没有和夫人有过什么交流，到现在为止，所说的所有话，都是我个人的判断，但是，作为士人的一员，作为新世家的一员，我仍然有我的立场，更不用说夫人了。如果我这辈子的奋斗，最后就是让逵之和兴弟继续过我们少年时的生活，继续在京口住这土房子玩泥巴，那我们这么多年又是在做什么？”
刘裕咬了咬牙：“我承认，不能让所有人按我的理想来，大家出来混，就是求富贵，可我也给了大家富贵啊，你难道没有当上高官，没有在建康城有大宅子吗？这回兴弟回祖宅是为了上学，不是长久之事，你看，我也没让逵之跟着过来吧。”
徐羡之叹了口气：“只要是进了建康城，再想回来，就不容易了，过惯了荣华富贵的好日子，要他再做个田舍翁，谁愿意？你的理想，就是要把不思进取的世家子弟们一代代降爵，把那些不能为国效力，在你看来象寄生虫一样的世家子们赶回乡下种田，这样最后谁会支持你？别说是世家子弟，就是现在进了城，过上好日子的京八兄弟，又有谁肯？”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个规矩，不能变的，谁也不能躺在祖宗的功劳薄上世世代代这样混，别说是他们，就是我也一样，如果我的后代也不思进取，也成了跟一些世家子弟一样的寄生虫，那就活该回到乡下，做个村夫！我们大晋，任何好东西都应该是自己双手争取，而不是躺着享受。人一躺就会废了！”
徐羡之突然笑了起来：“寄奴啊寄奴，我不怀疑你的高尚，也相信这是你的心里话，但你如果真有儿子，你敢保证他会和你同样想法？会和你同样高尚？这就是你现在最大的弱点，你的理想，后继无人！”
刘裕的心中一动，想到了那天慕容兰跟自己说过的话，沉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徐羡之看着刘裕，正色道：“民众也好，世家也罢，他们现在不掌权，但他们也担心政策朝令夕改。你如果无后，那这些政策，在你死后就无人继承，又会回到原来，那还有谁会尽心竭力地做事呢？所谓人亡政息，就是如此！”
刘裕沉声道：“我不这样看，商鞅变法不就是最好的反例吗？就算商鞅死了，他的改革也得以保留。秦国因此而持续强大。既然商鞅可以，那我为什么就得是人亡政息？”
徐羡之叹了口气：“寄奴啊寄奴，商鞅的改革，变法，是有利于秦王的，他帮秦王收拾了那些尾大不掉的宗室贵族，让他王权安稳，又让平民百姓有了立功得爵的机会，劝课农桑，可以说秦王和平民都得到了好处，这才压制了那些旧贵族势力，可是你呢？你的这套，可以说对所有人都没好处啊。”
“皇帝给你架空君权，成为你的傀儡，世家高门是你最主要针对的对象，长远来看，他们的利益你是要大部分剥夺，以分配给你理想中要依靠的民众。就算是百姓，那些过惯了安稳日子的平民，庄客，佃户，也不希望冒着生命危险，去投身你的北伐大业。秦国那时候是战国乱世，列国相攻，可是大晋虽然江北两淮是个缓冲区，准战地，但江南已经太平了近百年，吴地的民众不希望战事降临。这是跟老秦人闻战则喜，根本区别的地方！”
刘裕摇了摇头：“所以我在江北给他们好处，让他们有自己的田地，就算一时还要依附世家，但很快就能攒够钱赎身买地。有自由不比给人世代为奴好吗？”
徐羡之平静地说道：“如果这个地方，始终不稳定，要受战火威胁，那所有的积累，可能一夜之间化为乌有。大晋立国百年，江南从未受战火波及，而江北却是经常遭遇战乱，胡骑纵横淮北甚至饮马江淮的事情，不是没有过。你对自己的军事能力有信心，但百姓们可未必这样看这样想，而且，如果世家对你不再支持，那你经营的江北，可能一夜之间，落入他人之手，这绝不是危言耸听！”
刘裕沉声道：“北伐大业，是我不可动摇的事，我会谋划好才出动，你刚才的那些担忧，包括希乐可能过来制造麻烦的提醒，我非常感谢你，但我会把这些事都解决了，才挥师北上的。到时候，你也要出一份力。”
徐羡之微微一笑：“那好，我们再退一步，就算你北伐成功了，就算你打遍天下了，可是问题解决了吗？世家高门仍然存在，新占地区的民众是不是接受你的这套，新占地区的汉人胡人贵族是不是能得到安抚，你的问题和麻烦会比现在多出十倍八倍。任何地方都是有高低贵贱之分，你想要人人平等，耕者有其田，那就会损害所有的世家或者豪强的利益。无论是现在的大晋世家还是将来的北方豪强，都会反对你，你活着的时候也许他们只能拖延时间不敢反抗，但是你如果不在了，他们一定会反攻倒算的。哪怕是司马氏的皇帝，为了自己重新掌权，也会把你这套推翻，转而寻求世家高门的支持，这样的局面，你有办法解决？”
刘裕一动不动地看着徐羡之：“即使是胖子，也没有跟我分析到如此地步，羡之，我今天必须得感谢你，现在你把这些问题摆出来了，那以你的意思，我应该怎么做，怎么去解决？”
徐羡之的眼中光芒闪闪：“如果按我的意见，世家天下这套已经运转几百年，深入人心，民众也早就接受，你要做的，最好是跟世家妥协，让京八党变成新的世家高门，继续按以前的那套行事，最多是给民众们一个从军立功的机会，保持一个上升通道，这点，虽然有违你的理想，但不会引发大的动乱和反弹，世家高门也会安心与你合作，希乐不会得到支持也只能臣服于你。你愿意吗？”

第2587章 改朝换代践宏愿
刘裕不假思索地说道：“不愿意，这与我的理念不符合，我要的，是一个没有人欺负人的天下，世家高门也好，京八兄弟也罢，都没有欺负别人，毁人一生的权力，我们小时候在京口受过那么多欺负，深知这种滋味，难道打拼一世，只是为了自己和自己的后代可以同样地去欺负别人吗？羡之，你也是饱学之士，那儒家圣人，玄学大师他们所强调，难道是这种可以允许欺负人，奴役人的制度？”
徐羡之叹了口气：“儒家也好，玄学也罢，都是强调等级秩序，要人各安其份，忠孝就是维系社会关系的最基本原则。真正强调众生平等的，反而是外来的佛教。寄奴，你不可能改变所有人的意识，让他们可以不顾自己，不顾自己的家族，而是为了别人打拼。”
刘裕正色道：“我没说不给高位者好处，只是不让他们象以前一样，靠着累世的田地，代代奴役别人，这样玩久了，对他们也没任何好处。你看看世家子弟的能力退化成什么样了。以前有我们京口兄弟们保家卫国，以后靠谁？任何制度，如果是万世不易，那一定会腐化堕落。”
徐羡之点了点头：“你想让人主动地代降自己的爵位，光靠你这个执政的身份还不够，除非…………”
说到这里，他收住了嘴，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
刘裕的眉头一皱：“怎么，羡之，你也想跟那殷仲文一样，对我劝进？你疯了么，就算我允许你什么话都说，这种大逆之言，也不能说出来的。”
徐羡之冷冷地说道：“你不是问我怎么办吗？那只有这个办法了。你不想跟世家合作，妥协，那就只有压过他们一头。商鞅变法之所以成功，是因为秦王的支持，你的这个变革比商鞅变法还要厉害，因为你除了世家高门，连司马氏的皇帝也要一并地解决掉，那就只有自立为帝，开创一个新的朝代，然后靠着开国皇帝的权威，以祖制的形式，把你的这些法规给定下来，如此，方不会人亡政息！”
刘裕没有回话，他开始来回地踱起步，盘算起徐羡之的话来，徐羡之微微一笑：“当然，你如果觉得我这话大逆不道，可以现在把我抓了，跟殷仲文一样悬首大航，我也没有意见。作为你多年的朋友，兄弟，我在说这话之前，就做好心理准备了，虽死无憾。”
刘裕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着徐羡之：“就没有让司马氏皇帝一直当傀儡，政从我出的办法吗？”
徐羡之摇了摇头：“你不可能指望代代司马氏的皇帝都跟司马德宗一样，冷暖不知，任你摆布，也不可能指望每个司马氏的皇帝都有个王妙音为你看管，看看司马曜吧，他这样的人都想着各种办法从谢安手中夺权，更不用说毫无根基的你了。如果你想坚持你自己的理想，那只有走这条路。不过，在此之前，你还需要建立足够的功业，压制住世家高门和你的北府兄弟，让整个大晋上下，都只知你一人，这样，到你北伐成功，收复失地时，才可以走出这步！”
刘裕咬了咬牙：“为什么一定要我自立为帝？为什么一定要有皇帝这种掌握天下人生死的职位存在？我一边说众生平等，一边要自立为帝，那我岂不是天下最虚伪的人？”
徐羡之微微一笑：“非如此不可，你不当皇帝，就无法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你不开创新的王朝，就不会有一批新的从龙之臣来取代以前的世家高门。你让所有人都不能袭爵那不现实，但如果让京八兄弟这样的新兴力量，去取代大晋的世家高门，那就是理所当然，因为一朝天子一朝臣，至于新开国的世家，根基不深，你要把你的那套加之于他们身上，会容易得多。”
刘裕沉声道：“这么一来，原来的世家高门难道不会反抗？难道他们会坐以待毙？”
徐羡之摇了摇头：“寄奴啊，你要知道，其实大晋的爵位，法理上也是得代代降爵的，但是开国爵例外，王家，谢家这样的爵位，之所以能一直承继下去，是因为他们家的爵位，是开国爵，包括你现在的这个豫章郡公，食邑万户，也是开国爵，可以世代传子孙而不降。谢安的安康县公，亦是如此！”
刘裕叹了口气：“所以，你的意思是，改朝换代，那大晋的开国爵，就变成了代降爵，不可世袭了，现在的高门世家，就要降爵一等，然后从下一代开始，每代降一级，以这样的方式来慢慢把他们淘汰，又不至于一下子剥夺，引起他们的激烈反抗？”
徐羡之微微一笑：“是的，你可以以北伐之功，让建功立业的京八兄弟或者是世家子弟也成为开国功臣，袭这开国爵，即使是现在的世家高门，比如谢家，如果跟你关系好，又拥戴你建立新朝，你也可以给他们开国爵，如此世家高门为了保自己的爵位，会争相拥戴你，会一起劝进。这一点，从曹魏代汉，司马晋代魏，已经多次上演过了。”
刘裕长叹一声：“你到时候是想第一个劝进上书吗？”
徐羡之淡然道：“如果你真的想自立，恐怕胖子会比我更快一步的，而且这点上，我也不想跟他争。只是胖子不会在你意图未显时就轻易表态，这是我跟他的区别。他自幼就是事事依顺于你，按你的意思来，而我做不到这点。”
刘裕摇了摇头：“这点倒是真的，胖子虽然也会跟我争辩，但在根本问题上，会向我让步。不象你，会在我面前这样直言无忌，羡之啊，我非常感谢你今天对我说的这些话，但我也同样想知道，你的想法是什么，你想要什么？”
徐羡之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其实我的想法一向很简单，我希望天下安定，百姓能安居乐业，世家高门在几百年来所创造的秩序，能做到这点，但现在你掌了权，你有自己的理想，想要北伐收复中原，一统天下。既然我无法阻止你，那就只有想办法让你实现理想的同时，把百姓的损失降到最低，当然，也把我徐家的利益，能争取到最大。这个答复，你满意吗？”

第2588章 言和世家罢庠序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我记得少年时，你也是满心想着建功立业，北伐中原，驱逐胡虏的，可我不明白，为什么到了今天，我们都有兵有权，真正有了做这种事的能力时，你反而开始消极，反对北伐了呢？”
徐羡之平静地说道：“少年时哪知道这其中的复杂程度？就象你以前会知道有黑手党这样的组织专门在后面捣乱坏事吗？现在我们都已经人到中年，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对于这种勾心斗角，利益牵扯，已经没什么兴趣了。少年时要北伐中原，平定胡虏，不过是因为北方的汉人在受苦，我们每天都在渡口能听到很多悲惨的往事，所以想要解救水深火热中的北方汉人而已。”
“可是这些年我们一路走来，却发现，大晋的南方汉人，过的可能还不如北方的同胞们呢。起码他们那里只要种地交税给胡人，甚至可以安居乐业，反倒是我们，有这么多野心家不停地挑起事端，哪次不是祸乱天下，吃苦的哪次不是黎民百姓？！以前我想着的是建功立业，光宗耀祖，让家族荣光之余，也能为万民谋福利，所以那时候你要我监视吴地，侦察天师道动向时，我一口答应，几年时间内，也建起了自己的情报组织，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可结果呢？！”
刘裕的嘴角轻轻地抽了抽：“直到那次，我们才知道这些隐藏在地下的黑暗势力有多可怕，对不起，羡之，你家门不幸，我需要负些责任的。”
徐羡之转过了头，用衣袖轻轻地拭去了眼中的泪水，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说道：“寄奴，不是你的错，我的意思是，如果贸然地想打破天下百年来的平衡，想要让天下按自己的意愿行事，那势必要牺牲和损失很多人既有的利益。天师道之乱，固然后面有黑手党的影子，但究其根本，还是司马道子和司马元显想要改变多年来的规矩，让朝廷真正地有一支自己能调动的军队。所以他们最后的主意打在了吴地之上，杀天师道不过是一场狗咬狗的火并而已，最后这场大乱，不仅摧毁了司马元显父子，重创了天师道，也把世家高门一向自留的吴地打得稀巴烂，这场战争，没有胜利者，只有无数的尸体和一地的废墟。”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在这场不应该发生的战乱中，我们都失去了太多。现在世人多说我是借讨伐妖贼而得功名，从此平步青云，在军中步步高升，但我宁可用所有的功劳，换取能回到那次大乱之前。”
徐羡之点了点头：“所以牢记往事，是为了吸取教训，你现在要做的，不就是司马元显当年的事吗？你为了自己的北伐理想，要再一次地从吴地征丁征粮，移民江北。你为了减少世家高门对你这事的阻力，现在想着用儒生进官学，教育功臣子弟，形成一个新的势力来取代现有的世家高门。你为了能独掌大权，避免北伐时后路的风险，跟同样热衷权力的刘毅争斗至此。甚至让京八党内部有分裂的危险。寄奴啊寄奴，不是说你的理想不应该实现，而是你必须要考虑实际情况，因为你的冲动，会造成全天下的灾难。”
刘裕突然笑了起来：“可是刚才你对我劝进的时候，也说要北伐中原，立下大功，才能走这一步啊。难道现在就开始自相矛盾了吗？”
徐羡之微微一笑：“我的意思不是不让你北伐，而是说，你不能急着北伐，起码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你如果没有理顺跟世家，跟刘毅的关系，那就不能轻易地发动。而现在一切问题的根源，在于你试图要架空和取代世家高门，这点非常危险，也是我必须跟你提醒，要阻止你的地方。”
刘裕平静地看向了远处京口城的方向：“你的意思，我用范泰这些儒生，在京口建庠序的做法，还是错的了？”
徐羡之正色道：“不错，你这是明显要找儒生取代高门世家，这是他们的根本，就跟当年司马元显要建立自己的武装，以取代北府军，荆州军一样。在你没有足够的实力前，你不能这么做。不仅不应该在京口建庠序，还应该想尽办法，让京八兄弟们早点搬到京城，让他们去享受富贵，变成世家高门那样的人。只有这样，世家高门才会把你当成同类。才会放下戒备和敌意。”
刘裕摇了摇头：“不行，京城太容易让人堕落，也不是我不让兄弟们进城，而是很多人不习惯，希乐上次那么一搞，城中的产业，大部分又归了世家高门，很多中下层的京八兄弟，象二柱子这样的人没有产业，他们要是进城，无以为生，不如守着这京口的田地，保持质朴坚韧的本性，我们北府军将来后继要有人，也需要京口不断地出天下精兵壮士才行。”
徐羡之勾了勾嘴角：“那你起码不能让兴弟在这里，这个表率太明显了，世家高门会以为你根本不图富贵，不是他们一路人。只有你热衷权力，追求富贵，他们才会跟你交心，合作。而且范家这样的儒家家族，世代与玄学作对，范泰的父亲范宁，曾经说玄学祖师爷何宴，王弼等人是比桀，纣还要坏的乱天下大恶人。你用范泰，就意味着要跟世家高门作对。所以，让兴弟回家，让范泰也回家，如此，方可暂时和世家高门言和，如果你真的想在京口教兄弟们读书习字，那可以找世家子弟来担任，只要你肯公开求贤，为了攀附你而来的人，不会少。”
刘裕一动不动地看着徐羡之：“羡之，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我开庠序是为了什么？”
徐羡之有些意外，还是皱了一下眉头，回复道：“让京八兄弟的子侄读书习数，掌握知识，将来可以在军中效力，对吧。”
刘裕摇了摇头：“这些都在其次，我最需要通过儒生的一件事，是要他们明白，何为忠孝！何为家国！”

第2589章 时不我待岁月匆
徐羡之的眉头紧紧地锁着，看着刘裕，沉声道：“寄奴，你这是要做什么？难道只有儒生才知道什么是忠孝，家国吗？以前你我在京口的时候，也没哪个儒生来教我们这些吧。”
刘裕正色道：“虽然没有人来教我们这些，但我们京口家家户户都有人为国捐躯，我们从小受到的身教胜过言传，所以我们才会如此痛恨胡虏，如此跟胡人不共戴天。但我们长大后才发现，只有京口如此，别的地方，百姓没有这样强烈的家国意识，他们所图的，只是能太太平平地过日子，租种着世家高门的地，安心为人奴仆，佃户，只要有一口饭吃，就不介意子子孙孙，世代如此！这就是大晋最真实的现状。”
徐羡之若有所思地点着头：“你说得不错，但世家天下已历百年，甚至更早，从东吴时期，就是如此，大晋南渡以来，只不过是把原来被吴地士族控制的庄园夺为已有，本质上，也没有什么区别吧。”
刘裕叹了口气：“最可怕的事情就在于此，明明是不正确的事，明明是极少部分的人，把天下百姓们赖以生存的土地据为已有，然后再让百姓们劳作，夺去本属于他们的东西，只剩下一点点的口粮，仿佛都是他们的施舍。就这样，还给看成理所当然，除了京口之外，天下的百姓，似乎都甘于这样给奴役，给统治，象牛马一样地活着，羡之，你真的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徐羡之摇了摇头：“这当然不应该，但是，已经这样了，你能如何解决？要还地于民，非一朝一夕之事。你就是在江北，现在不也得跟世家高门合作吗？”
刘裕沉声道：“合作只是一时权宜之计，不代表我会永远容忍这样的行为。我希望的是庄客，佃户们能利用江北的好条件，多积累财富，以作赎身之用。本来按我的意思，是直接免奴为客，由国家出钱为吴地庄园的佃户们赎身，来江北分配土地，让他们以赋税的形式还清赎身钱。”
徐羡之叹道：“可你没这样做，最后还是由世家高门出面，把江北的荒地分给了他们，这算是你对世家高门作出的妥协吧。”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这是胖子建议我做的，我不能在这个时候跟世家高门彻底翻脸。也要把北伐的利益，分他们一部分，如果北伐南燕成功，江北就会彻底安全，这样他们尝到了甜头，就会支持我继续北伐。只要移民的口子一开，以后到处移民屯田，就会变得方便。而新夺占和收复的土地，是国家的，如何分配，以后就是视情况而定了。这是我们的计划，当时你人在西征，没跟你商量这些事情。今天你既然问起，我就一并跟你解释了。”
徐羡之点了点头：“这个想法很好，跟世家高门间能形成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结果，如果你事事都能这样处理，那我今天也不用这样找你了。不过，你用儒生讲忠孝，言下之意就是玄学为主的世家高门不忠不孝，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刘裕淡然道：“孝这一方面且不说，只说忠，你觉得他们配得上这个字吗？除了谢家等少数几个家族外，别的大多数的世家，不都是损国肥私，祸国殃民吗？”
徐羡之叹了口气：“话虽如此，但现在还没到跟他们彻底翻脸的程度，别的不说，就算你能把所有的世家都打倒，那你治国理政的人才何来？就算你要找人代替他们，也得慢慢来吧。”
刘裕摇了摇头：“羡之啊，我们不是二十岁时的小伙子了，如果是二十年前，我可以等，但现在的我，年过四旬，还不知道能再征战多久，趁我现在还有雄心壮志，趁我现在手中还有权力，我需要尽快地实现我儿时的梦想，让我等个一年两年，做好出征前的准备，我勉强可以接受，但要让我等个十年八年，等这些功臣子弟们学业有成，能出来做事了，恐怕那个时候，我连骑马作战都未必能行了，我的大业，将由何人来完成？”
徐羡之摇了摇头：“如果你根本不指望下一代成长，治政，那要办这庠序做什么，平白无故地得罪世家高门，值得吗？”
刘裕正色道：“这只是个示范，如果我们京八兄弟的子弟，得到很好的教育，那天下会人人效仿，本来持观望的很多不得志的文人儒生，也会主动请求到各地的庠序任教，如此一来，我们可以大规模地让各地豪强的子弟入学，教他们忠义为国的道理，不用两年，天下的大势就会彻底扭转，以玄学为主的世家高门会被孤立，现在我们还得求着他们从军，做官，但到了那时候，会有大量的士人子弟主动请缨，来取代这些世家高门，而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
徐羡之半天说不出话来，久久，才长叹一声：“这个想法真的太绝了，是你想的，还是刘穆之？”
刘裕微微一笑：“是我们共同讨论出来的，现在，我也想找你聊聊，因为你是我除了胖子外，最信任的老友了，你西征的时候，我没办法跟你商量此事，现在是难得的机会，你今天肯跟我推心置腹，这些事情，我也不能瞒你。”
徐羡之咬了咬牙：“你是想用忠义的旗号，引吴地的这些土姓大族，真心为你效力吗？吴地除了沈家，钱家这些世代为将的家族外，也有象陆家，张家，顾家这些文人家族，如果建康城的世家高门短时间内不能助你的话，那这些吴地家族，会成为你文治方面的助力。”
刘裕正色道：“这正是我的下一步计划，我用范泰为京口的庠序，引得天下儒生来投，接下来，我还准备提拔一些吴姓大族，进入我的幕府，参赞军机，你觉得谁来比较合适呢？”
徐羡之不假思索地回道：“此人不是已经在你的幕府之中了吗？张邵，可是吴地公认的人才，还有他的两个兄弟，张祎和张裕，都是名满吴中的才学之士，一定会帮你大忙的！”

第2590章 留候之后吴郡张
刘裕笑了起来：“羡之，你在吴地多年，对于吴地的土姓大族，也很有了解，张邵在我幕府之中，确实精明能干，穆之没有举荐错人，但张氏一门，我知之并不多，毕竟他们长期在吴地，而不是在建康，你可以谈谈。”
徐羡之微微一笑：“说起这吴郡张氏，那历史可就久远了。张这个字，最早出于弓长，乃是上古轩辕黄帝之子少昊之第五子挥，这个挥擅长制作弓箭，还会设网捕鸟兽，因此被授职弓正，负责制造弓箭并组织打猎，以官名为姓，遂为张氏得姓始祖。后来历经数千年，张氏子孙历经夏，商，周，并随周王之子入晋，从此成为晋国卿士，几百年后，三家分晋，在晋国的张氏转而效忠韩国，其中有个叫张开地的，在韩国当了五代韩王的宰相，而他的孙子更是大大有名，乃是汉朝开国之一的留候张良！”
刘裕的脸色一变，他没有料到吴郡张氏还有这么辉煌的历史，尤其是张良，是他非常敬仰的古代人物：“什么，留候张良？这个运筹帷幄的绝代谋士，居然是吴郡张氏的祖先？他们怎么会来南方的？我记得应该是永嘉之乱前，他们就是吴地大族了吧。”
徐羡之点了点头：“张氏本来几千年都是留在北方，但后来张良之子张不疑因为在刘邦死后诸吕之乱中支持了吕氏，而被夺爵，一直到汉宣帝时他的六世子孙张千秋才被恢复为公乘的爵位，这是前汉二十等爵里的第八等，比起最高二十等的留候要相差很多。”
“而这中间百多年间，张氏子孙的去向都不明显，以至于张氏一系的族谱纪录，缺失严重。吴郡张氏的家谱我看过，他们自称是出自后汉开国时的蜀郡太守张穆的第四个儿子，迁居吴郡。但我在吴地时，早就听说吴郡有张良的七世孙张赞，非常有名了。还有民谣说，相里张，多贤良，积善应，子孙昌！”
刘裕的眉头一皱：“七世孙？那六世孙时是在前汉宣帝，这个七世孙也是在前汉时的人吗？”
徐羡之笑道：“这就不知道了，张氏另有家谱，说张赞以前是长沙太守，后来迁居吴地相里的。至于时间，不可考据了，只知道吴郡相里的张氏，始祖就是这个当过长沙太守的张赞。也不知道哪个谱系是真。但无论是哪个谱，有一点是不变的，那就是吴郡张氏，差不多就是前汉的末期到新莽时期，迁居到了吴郡，而且，他们都自称是张良的后人。”
刘裕笑了起来：“看起来，他们很可能是某个默默无闻的张氏，来到吴地之后，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编出张良后人的族谱，以震慑见识不多的吴越之人。反正吴人也不可能跑到北方去查他们家谱的。不过，我更愿意相信那个张赞，是个非常有影响力的人，在当地很得人心，才留下了这样的民谚，几百年后仍然在流传。”
徐羡之点了点头：“正是，从张赞开始，吴郡相里张氏就算正式在这里立足，发展了，几百年下来，到了后汉末年，三国时期，吴郡张氏已经是江东著名的大族，孙权的大臣张温，就是这吴郡张氏。后面又有个著名的江东步兵张翰。在西朝之时，是大大有名啊。”
刘裕微微一笑：“这个江东步兵，我倒是知道，不是说他真的是当步兵，而是说此人风格狂放不羁，凡事随心所欲，象极了那竹林七贤中的阮籍，因为阮籍当过步兵校尉一职，就象书圣王羲之曾任右军将军而被称为王右军一样，所以世人称呼阮籍，就叫阮步兵。这个张翰，有江东步兵之称，是说他的性格，情操，酷似阮籍啊。”
徐羡之正色道：“是的，他在江东未出仕时，曾经有一日在河边闲逛，听到一条船上，有人抚琴，顿时有知音之感，上船之后，与那抚琴之人并不相识，却是一见如故，那抚琴之人乃是吴郡名士贺循，即将去洛阳为官，这张翰连家人也不通知一声，就跟着那贺循直接去了洛阳，其人的任性纵情，可见一斑。”
刘裕点了点头：“是啊，到了洛阳之后，贺循举荐了他，他也从此在洛阳当了官，官至大司马东曹掾，可是当了二十多年官后，却是眼见八王之乱涂炭生灵，自己有一身才华却无以报国，于是写诗明志，秋风起兮木叶飞，吴江水兮鲈正肥，三千里兮家未归，恨难禁兮仰天悲。借口想念起家乡的莼菜和鲈鱼，辞官返乡。也因此得以保全了性命。”
徐羡之笑了起来：“所以，这吴郡张氏，可是人才辈出，虽然大晋南渡以来，张氏和其他的吴地家族一样，也被北方的侨姓世家所压制，失去了朝中的权力，但司马曜上位以来，为了对抗王，谢这些大世家，对这些失权已久的吴地世家，也有所拉拢，象张邵的祖父张彭祖，当过广州刺史，而张邵的父亲张敞，就担任了尚书，在桓玄篡位之后，张敞还担任廷尉。当时我记得穆之特地向你进谏过，说张氏是名门，不要侵犯他们，所以你专门下令，派兵把守张敞家门，保护了他们一家。也因此，得到了张邵死心踏地的效忠。希乐刚回来那阵，邀请了几乎所有城中的世家子弟以各种名义宴会，交游，只有张家是完全不与其来往！”
刘裕点了点头：“这点是让我也非常意外的，哪怕是谢晦，傅亮和王弘，出于面子，也不会拒绝希乐，只有张邵是如此坚决地站在我这边。你说，他们真的可靠吗？”
徐羡之勾了勾嘴角：“很多世家是几面下注，墙头草顺风倒，都不得罪，但是吴地的家族，却不太一样，多是一边倒向你，现在吴地大姓，将门以沈家为代表，而文才以张家居首，这两家都是对你死心踏地，我看，他们也是看出了终有一天，你会彻底独掌大权，所以也不用去投效别人了。你对这两家都算有恩，以报恩为名义，跟定你，也能平息世人的议论。”
刘裕笑了起来：“那么，张邵的本事我是知道的，你说的张祎，张裕，又有何才能呢？”

第2591章 改名避讳未来帝
徐羡之平静地说道：“张祎是个操行高尚，做事非常有原则的人，当初他父亲仕官桓楚时，他曾经哭谏让父亲不要效忠于乱臣贼子，为此还给狠狠打了一顿，几乎送命，可是刚醒过来，就挣扎着要去再劝，其人忠义至此。现在也是担任了琅玡王司马德文的郎中令。在他的府中做事。”
刘裕点了点头：“真是个忠正的人，我喜欢。但愿他能让司马德文也立身忠正，不要有什么非份之想。还有个张裕呢？咦，他的名字跟我一样啊。”
徐羡之笑了起来：“忘了告诉你，他已经改名了，为了避你的这个名字，他不用自己的名字，而是以字行世，现在的他，改叫张茂度，寄奴，你懂了吧。”
刘裕的脸色一变：“这避讳只是避皇帝而已，我又不是，为何要避我的名字？”
徐羡之意味深长的眨了眨眼睛：“从一般人的理解，这是表示对你的尊敬，但这背后的意思，其实不用明说，大家心知肚明，就象那殷仲文，其实也只是做得急了一点罢了。当今的天下，谁才是真正的主宰，这还用多说吗？”
刘裕咬了咬牙：“那按你这意思，张家也是想对我劝进，想让我改朝换代？所以提前就来这么一手吗？”
徐羡之笑了起来：“别说一个张家了，就连一直五大三粗的铁牛向靖，也改名了，就在昨天，他改叫向弥了。寄奴，以后见到铁牛不要叫错了。”
刘裕本能地想要说我又不叫刘靖，他避什么，可是脑中电光火石地一闪，自己那早已经亡故多年的先父名叫刘靖，向靖，哦，不，应该是向弥，避的是自己父亲的讳啊。
刘裕的眉头一皱：“铁牛这么多年都没想到这个，是谁教他的？”
徐羡之摇了摇头：“这个你自己问他吧，我也不知道，但我也相信，这绝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也许，殷仲文的事，让不少京八兄弟也开窍了呢，希乐这么急着要跟你争，恐怕也是不想等到大局已定后，再成为你的臣子吧。”
刘裕摇了摇头：“我前面可没答应你的这第二种选择，司马氏篡权夺位，得国不正，所以后世人人效仿，最后自己家又得了什么好处？给人当成傀儡在手中玩弄，这样的皇帝，换了我还不想当呢。我的志向是让天下百姓都能安居乐业，恢复我们汉人的江山，至于当不当皇帝，我真的没啥兴趣。”
徐羡之笑道：“可是当了皇帝，你就可以有权力，也有名份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不用始终担心后院走火。这一步，现在也许说起来还太早，但今后，你总有要做出选择的时候，也许到了某一天，你会发现你所有的家人，朋友，部下，兄弟，都会劝进，到那时候，你还可以轻易拒绝吗？”
刘裕咬了咬牙：“至少现在，我无此意，而且我未建大功，虽然恢复了晋室，但也没收复失掉百年的江山，除了你以外，也只有殷仲文向我劝进过，我劝你也管好嘴，以后不要到处宣传此事，以免惹祸上身，我也保不了你。”
徐羡之微微一笑：“我今天能明白你的心意就行了，不需要急着劝进，此事也确实急不来。而且，我仍然坚持认为，现在北伐的时机远远谈不上成熟，只会伤害大晋的百姓，还会让你的反对者趁机反扑，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有毁之一旦的风险，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如何在理想和现实之间平衡。”
刘裕正色道：“你的话，我会认真考虑的。这个张裕，哦，张茂度，我听穆之说过不少，他本人很有治国之才，以前当过卫将军司马尚之的参军，司马尚之兵败时，他在乱军之中仍然很好地保管了全军的辎重，粮草和军队花名册，一如平常，井井有条，桓玄也深为惊讶，后来桓玄称帝后，为了更好地搜刮和控制吴地，让他当吴国内史，专门为桓家子弟去侵占建康世家的吴地庄园，但他却是两头不得罪，能拖就拖，实在拖不了的，也会想办法让桓氏一党出钱赎买，多少保证了世家高门的利益。而自己的家族，却是没有趁机占任何好处，这与贪婪成性的殷仲文，卞范之等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徐羡之点了点头：“不过，也因为他张家在伪楚政权里当过官，所以给建康城中的世家高门恨得不轻，虽然不至于象对桓，殷，卞等家族这样赶尽杀绝，但也是公议将他们罢官，甚至在建康光复的那天，就听说有些世家想趁乱把张家斩草除根，这才有了穆之请你下令特别派兵保护的原因。”
刘裕冷笑道：“不用说，我都知道是庾家，郗家这些家族要干的好事！在这些人眼里，无论是北府军的京八兄弟，还是长期给他们压制的吴地土姓，甚至是以前的天师道，只要是新崛起，能对他们构成威胁的势力，都是要往死里整。还好这张茂度做人留了一线，也保全了自己家族。现在他赋闲在家，张邵在我幕府中任职，那你看，我应该怎么用他呢？”
徐羡之微微一笑：“一门三杰，有在朝中王府里做官的，有在你幕府中听令的，还有一个应该怎么安置，不用我多说了吧。三兄弟中，这个张茂度是有过治理州郡的经验的，也有实际的才能，我相信你会作出好的安排。”
刘裕突然笑了起来：“羡之啊，你这等于是举荐了张茂度，请问这个人，跟你关系很好，很熟吗？”
徐羡之点了点头：“我当年在上虞的时候，追查天师道时，就跟张茂度打过不少交道。关系很好。他之所以会倒向你，倒向京八党，也跟我的劝说有一定的关系，当然，后来你在吴地的做法，让他们对你信任，这是你自己的功劳。既然你以后想要慢慢地架空和取代现在的世家，又一时缺乏可以速成的人才，那提拔一些吴地土姓世家，是权宜之计。张家的特殊之处在于他们是留候之后，祖籍也在北方，并不象别的家族一样只想着偏安吴地，不思进取。你如果要北伐，他们至少不会直接反对的。”

第2592章 司马宗室多叛离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这样说我就放心了，这样吧，让张茂度去无忌那里，他家祖上不是从长沙太守任上过来的吗，就让他去当武陵内史，帮无忌去治理湘南地区吧。我给过庾悦机会，可是他称病不去，也好，这些世家高门不想要的，我想张茂度不会推辞，早晚有一天，庾悦想要的，也抢不过他了。”
徐羡之微微一笑：“这几天无忌正在挑选和招募一些肯随他回江州的世家子弟呢，听说，你手下的王弘，也有意跟过去啊。”
刘裕勾了勾嘴角：“王弘毕竟是前黑手党镇守白虎王珣的儿子，可能总是觉得会受到我的猜忌和限制，加上现在经营江北，看起来不会有什么战事，短时间内立功也不容易。再说，在我幕府之中，有谢晦和傅亮在，他并没有什么优势，那去无忌手下得到重用，也许会更好。无忌是想要平定岭南，消灭妖贼的，也需要精兵强将，有王弘和张茂度这两个优秀的世家子弟在，相信能帮他很好地治理州郡，屯积兵马钱粮。现在他府中的殷阐，孔宁子等人，毕竟只会吟诗作赋，是文人，不是治理之才啊。”
徐羡之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大晋现在内部没有平定，你就想着北伐，不是明智之举。西蜀其实还可以放一放，但这岭南的妖贼，是我们的天敌，绝不可以留在后面。”
刘裕叹了口气：“我也很想马上就消灭妖贼，但岭南毕竟相隔太远，荆州又新平定，如果要现在就征讨岭南，需要征调荆州的兵马钱粮，只怕会引发新的动乱。我放道规在荆州，就是想要安抚荆州人心，几年内不作大战之想。”
徐羡之笑道：“所以，你把相对受损较小的江州交给无忌，让他在此地征兵调粮，又把原来属于荆州的湘南地区实际也划给无忌管理，以监视岭南，就是想用江州的人力物力，去消灭妖贼吧。道规在后面给他当后勤，使他无后顾之忧，是也不是？”
刘裕正色道：“是的，包括象王镇恶，檀道济这样的良将，我也放到荆州了，就是让一旦前方战事不利时，可以带荆州兵马支援无忌，我和希乐都成就了功业，只有无忌没有自己独立挂帅立过大功，他自己也对此比较着急，所以，我说什么也要给他这个机会。即使以后我要北伐，也得在他平定岭南之后，我才出手。”
徐羡之松了一口气：“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来找你之前，我最怕的就是你为了跟希乐斗气，提前出兵北伐南燕。如此一来，既得罪了世家高门，又跟希乐交恶，国内还有妖贼，西蜀这些内患没有平定，一个不留神，国家就会陷于覆亡。如果你早已经计划好了先定内部，再积兵屯粮，架空世家，等时机成熟时再大举北伐，我又怎么会跟你有分歧呢？”
刘裕微微一笑：“也许，是我们这两年聚少离多，隔得太久，有些事情，反而没有好好沟通。不过现在既然说清楚了，那一切都好。你看，我这里要走一些人，你什么时候回来帮我？”
徐羡之摇了摇头：“暂时先不急，我现在在司马德文那里，也可以帮你监视他，其实前面说了这么多各路隐患，但最大的一个隐患，还是司马氏。这次你帮他们复国成功，可是这帮家伙仍然不领情，还是想尽办法要夺权，荆州还没平定，那个司马国璠就反了，还有司马荣期的儿子司马楚之，把他父亲的死，怪罪在你和毛修之的身上，却不反省杀他父亲的杨承祖，可是他亲自找来的。他看到司马国璠反了，也在司马氏之中散布你要改朝换代，根除司马氏的谣言，跑去跟司马国璠，司马道恭，司马顺明等人同流合污。”
刘裕叹了口气：“我是真没想到，这天下真有司马氏这种恩将仇报，毫无感恩之心的人，也许，这个靠阴谋和算计而窃国的家族，邪恶已经融进了他们的血液之中，就跟北边的慕容氏一样，不管有没有本事，对权力是半点也不让的。”
徐羡之笑道：“所以，我得帮你好好看着司马德文，其实，我总是感觉，他才是最不安份的那个，也许什么司马国璠，司马楚之的叛乱，都是他指使的，至少，是他所希望的。现在玉玺在他的手中，名义上他可以发出任何诏令，包括宣布你是反贼，诏令天下讨伐的诏令！”
刘裕叹了口气：“他只要脑子没有坏掉，是不敢这样乱来的。搞搞小动作可以，但当面跟我为敌，借他十个胆子都不敢。”
徐羡之正色道：“你可别忘了，他的王妃可是跟刘婷云关系好得可以穿一条裙子呢，有时候他不好出面做的事，可以让老婆来。有时候，女人能做到的事情，能起到的破坏性，要比千军万马都要强啊。”
刘裕的眉头一皱：“说实话，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这个，虽然和希乐暂时言和了，但是刘婷云这条毒蛇是绝不可能安份的，我不能让她再在城中惹事，尤其是跟司马德文有什么来往。这点，还要你多费心了。”
徐羡之的眼中闪过一道复杂的神色：“交给我吧，我相信，我有办法让刘婷云彻底不敢动！”
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你和慕容兰，最近…………”
刘裕叹了口气：“真是瞒不过你，是的，她来找过我一次，虽然嘴上说是想来刺我，然后殉情，但是我看得出来，她真正的用意，是要我忘了她，多娶别的女人，多生儿子，其实，她想说的话，跟你今天想说的，都是一样。”
徐羡之突然笑了起来：“也许，她是觉得只有你自立为帝，她才可能在南燕动手夺权，然后举族向你的国家归顺，臣服。因为，以慕容氏的性格，要他们臣服于司马氏是不可能的，你的所有承诺，保证，都不能延续到你的身后，但如果是你当了皇帝，那就不一样了。慕容兰不愧是女中豪杰，高啊。”

第2593章 自古和亲皆深意
刘裕的眉头一皱：“她真是这样想的？那为何不对我明说呢？”
徐羡之摇了摇头：“寄奴啊，你得考虑她的身份，她毕竟是燕国公主，现在算是你的敌国，虽然跟你多年夫妻，但从她回归南燕的那一刻起，就作出了选择，在丈夫和祖国之间，她选择了祖国。虽然她极力地想在这两者之间找一个最完美的解决办法，但要想都不得罪，是不可能的。如果我所料不错，她可能还给了你一个抛弃家国，扔下一切，跟她永远离开，远走高飞的选择吧。”
刘裕点了点头：“正是。”
徐羡之正色道：“你既然不肯跟她走，那就只能就事论公事了，她既然给你提了这个要求，要你跟别的女人多生孩子，那就不是什么忘了她这么简单，你们之间的身份，是可以决定两个国家命运的大主宰，不是寻常的京口夫妇。现在你没有子嗣，就说明你根本没有自立为帝的想法，即使是想劝进的人，也会持观望态度。不是所有人都象我和穆之这样，知道你的真实想法。”
刘裕喃喃道：“原来娶妻生子，还有这样的用途，我以前一直没有往这方面想。但是，妙音劝我加强宗族的力量，这次怀肃临终前也这样说，而阿兰她要我多生儿子，难道，他们都是要劝进吗？”
徐羡之点了点头：“王皇后为你牺牲太多，两度入宫为后，虽然说也是为了谢家，但对一个女人来说，牺牲太大了，时至今天，她心里还是只有你，但想真正成为你的女人，除非你代晋称帝，这样才能行当年汉赵帝国皇帝，匈奴人刘曜的故事，迎娶晋朝皇后羊献容，以此作为改朝换代的标志。”
刘裕咬了咬牙：“我以前读史时，一看到这段就气得咬牙切齿，夜不能眠，觉得我们大晋国母，汉人的皇后被匈奴蛮子这样羞辱，可现在我才知道，这也是安抚汉人世家和士人的一个手段，草原之上，部落仇杀，向来有屠灭男丁，留下女子幼儿，并入新部落的传统，而我们中原华夏，早先也是如此，直到周朝建立，有了周礼，后来有了儒家文化，有了仁义的价值观，对待被征服和投降的敌人，不采用这样残酷和激烈的手段，而是赦免其国人，准许投降的君主保留祭祀祖先的权力，这一套一直流传到今天。”
徐羡之正色道：“可是匈奴人是外来的异族，不是中原诸夏，以前春秋战国时，诸夏之间的战争，打来打去说到底可能都是同一个祖先的后人在争夺，所以用这一套，但是这与跟外来的草原蛮夷是两回事。他们侥幸夺取天下之后，要通过让汉人皇帝投降，臣服，让汉人皇后成为自己的皇后，威慑男人，夺取女人，如此显示自己的征服武功，不以本族女子为皇后，也是安抚汉人的一个高明手段。”
刘裕叹了口气：“这些胡虏的手段，还是挺高明的，这么说来，以前苻坚征服各国各族，也要***女，这不仅仅是因为他好色，也是有同样的考虑了？”
徐羡之点了点头：“是的，象张夫人就是前凉的公主，张氏一族，而后来对慕容冲与清河公主的荣宠，也是对鲜卑慕容的一种拉拢，只是他弄巧成拙，不知道慕容氏反而把这个当成奇耻大辱，最后正是那慕容冲灭了他的国家。也算是要了他的命。”
刘裕咬了咬牙：“这么说来，异族胡人之间，是有这种通过征服女人，来达到两国融合的象征？”
徐羡之叹了口气：“是的，自汉以来，一直有和亲这种手段，公主下嫁匈奴，以结盟好。但这只针对于皇室之间，从没有听说过汉朝公主下嫁一个匈奴部落首领，只有跟单于的结婚，才算得上是盟约。所以…………”
刘裕长叹一声：“所以阿兰是要我多生子嗣，这样表明自立的心迹，取得大晋内部各方面势力的支持，最后篡晋而立，到这个时候，她要么取代慕容超成为女主，要么作为公主和亲大晋，如此，才能平息两国之间的战争，对吗？”
徐羡之点了点头：“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你不愿意放弃北伐收复失地的大志，那大晋和南燕必有一战，与其到了那步，不如你先自立为帝，这样南燕可以效仿当年南匈奴的旧事，以和亲的名义称臣，去帝号，归顺。这大概是慕容兰能想到的唯一可以保全族人的办法了。”
刘裕的眼中泪光闪闪：“可是，她已经跟我结婚多年，世人皆知她是我的女人，又何必要来这么一出呢？难道现在不可以直接向大晋归顺，称臣吗？”
徐羡之摇了摇头：“你们的婚姻，严格上没有得到两国皇帝的正式同意，起码当年慕容垂没答应这桩婚事。而司马曜虽然同意你们成亲，但也是要她改名臧爱亲，作为晋朝子民成为你的妻子，这跟她燕国公主的身份，是两回事。名份非常重要，尤其是你们这样的关系，明白吗？”
刘裕闭上了眼睛，半晌无语，当他再次睁眼时，他认真地点了点头：“羡之，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过，这自立之事，我暂时不会考虑。我不能一边教人忠义为本，一边自己却成为篡权夺位之人，我刘裕顶天立地的男子，如何能行这言行不一之事？对南燕的互不侵犯条约，我会继续遵守，听你的话，先好好处理内部的事情。等到时机成熟，再考虑北伐大业吧。在此之前，我也会好好想出一个办法，能解决我和阿兰之间的事情。”
徐羡之叹了一口气：“其实，她提的建议是对你现在最好的办法，不过既然你不想这么做，那就按你的想法来吧。但是，我必须要提醒你一句，可能你跟慕容兰之间的时间不多了。”
刘裕的脸色一变：“你这话什么意思？”
徐羡之的眉头紧锁：“以我的直觉，她这次这样来找你，恐怕是因为南燕内部有变，你不想毁约北上，但慕容超这个狂徒，大概是会主动南下了吧！”

第2594章 黑袍国师锁消息
南燕，都城，广固。
宫城的一座偏殿之内，大门紧闭，四周闪着诡异的烛火，檀香枭枭，弥漫在整个大殿之中，慕容超一身龙袍，坐在殿中的大椅之上，一动不动地看着站在殿中，鲜卑装束的慕容兰，冷冷地说道：“想不到姑姑居然也有失手的时候！”
慕容兰紧紧咬着嘴唇，她的目光看向了慕容超的身旁，黑袍那高大的身形，掩饰在全身的黑色斗蓬之中，青铜面具之后，一双夺人心魄的眸子，闪闪发亮，而公孙五楼则是一身戎装，站在黑袍的身后，满脸尽是谄媚之色。
慕容兰叹了口气：“我毕竟是一个女人，做不到，做不到向我的爱人，向我的孩子的亲身父亲下手。这次是我失手了，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慕容超恨恨地说道：“兰公主，你可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大燕的公主，你是鲜卑人，你的骨子里都流淌着慕容家的高贵血液，当年先帝同意你跟刘裕在一起，只不过是想用你来拉拢他为我大燕效力，可现在，这显然已经不可能了，这个刘裕，现在已经超过了魏虏，是我们大燕最大的威胁，你居然会手软，难道就是想等着他来灭我大燕，杀我族人吗？”
慕容兰咬了咬牙：“刘裕跟先帝有过约定，互不侵犯，到目前为止，他还是没有打破这个约定，我这次一路上观察江北，刘裕只是移民来屯田耕作，并没有大量地调兵整军，我想，近期内他是不会来犯的。”
黑袍阴森森地一笑：“兰公主，不要给自己找理由了，你自己都不会信这说法，刘裕想要什么，这些年一直在做什么，别人不知道，难道你也不知道吗？这次你没杀他不假，但你也跟他提过跟你一起远走高飞吧，现在你是一个人回来，这不就正好说明，他那个所谓的北伐中原，失复失地，汉胡不两立的志向，已经不可动摇了吗？”
慕容兰凤目圆睁，直视黑袍：“他现在是晋国的执政，最高统帅，千千万万的人都要依赖他，这个时候，怎么可能说走就走？我不是也没法扔下我的族人，我的大燕，回来了吗？”
公孙五楼冷笑道：“我们鲜卑人一向最讲手足亲情，这回为了迎回太后和皇后，陛下甚至连皇家乐队都送给了后秦，同时也带来了姚兴的承诺，一旦晋国犯我，后秦必将出动大军来援助。兰公主，你总是看不起我，说我不过是个靠给陛下找乐子而爬到高位的小人，可这回，为大燕立下大功的，可是我公孙五楼啊。”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你这办的是好事？礼乐征伐自天子出，为了迎回太后和皇后，你居然就能把这礼乐送人，还向后秦称臣，我大燕成了羌贼的属国，每个大燕子民都深以为耻，也就你还会当成是大功一件！”
公孙五楼给呛得说不出话，满脸通红，慕容超恨恨地说道：“兰公主，你太过分了，按你的意思，难道我迎回母后和妻儿，也是错的？”
慕容兰正色道：“阿超，国是国，家是家，家事不可以和国事混为一谈，你娘和妻子在后秦没有生命危险，因为两国并未交恶，甚至因为最近情况的变化，我们可以直接索回他们，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慕容超脸色一变：“后秦凭什么就这样白白地交回来？他们贪婪成性，哪可能白白地给我们好处？”
慕容兰冷笑道：“阿超，你难道记不得了吗，就在一年前，刘裕去后秦要回那南阳十二郡时，可曾付出过什么大的代价？后秦不也是乖乖地交出来了吗？”
慕容超勾了勾嘴角：“那是因为姚兴当时要集中兵力对付胡夏，不得已才撤军的，这样的好事不会再有。这礼乐，正是姚兴现在需要的，他想用这套来宣示自己的威权，正统，以扭转最近连战连败而在国内引发的恐慌。在这之前的一系列交涉中，他在这点上丝毫不肯让步！”
公孙五楼附和道：“就是，要是能不给，我难道还会上赶着送出去，上赶着当人属国吗？兰公主，你这样说风凉话可不好。”
慕容兰淡然道：“上次后秦之所以让步于刘裕，是因为他们有更急迫的胡夏要应对，不得不作出妥协，可是这次，我们也有同样的机会。因为谯蜀叛乱自立，晋军刘敬宣部出兵讨伐，谯蜀求救于后秦，结果姚兴下令，让仇池杨氏出兵，帮谯蜀守了下来，此举无异于晋国翻脸开战，他们的敌人，除了胡夏之外，又多了个东晋。在这种时候，不是我们趁机开价，逼姚兴放人的好机会吗？”
慕容超的脸色一变：“还有这种事，我怎么不知道？”
慕容兰看向了黑袍：“这就要问问你的好国师，如此大事，为何不向你报告了。黑袍，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此事，你的好徒弟陶渊明，不就是促成后秦出兵的关键人物吗？而且，阻挡刘敬宣于黄虎，是你亲自坐镇的，对吧。”
黑袍微微一笑：“连这些事情都给你查出来了，兰公主啊，你要是真心为陛下效力，而不是念及跟刘裕的旧情，大燕早就雄起了啊。”
慕容超不解地看着黑袍：“国师，你，你为何要隐瞒此事？要是早知道此事，那我们可以不用送出皇家乐队，也不用称臣啊。”
黑袍摇了摇头：“陛下，后秦现在是危难之际，北方对胡夏战事不利，重兵出击却屡屡落空，始终无法合围，反而不停地给人各个击破。南边又得罪了晋国，这个时候凉州诸夷也有躁动之举，甚至与那胡夏暗中来往。姚兴需要向国人宣示自己的威仪和力量，称属国之举也好，送乐队也罢，不过是一些小节，不需要太在意。如果不给这些，那就要给大量的钱粮和军械才能换回你的一家，这些对现在的大燕，更加重要。”
慕容超没好气地说道：“向人称臣，送出礼乐，那正统就在后秦一边了，我们降成了普通的属国，跟那些凉州蛮子，甚至是仇池氐人一个级别，这样也无所谓吗？”

第2595章 魏晋二强谁为敌
黑袍平静地说道：“陛下，你必须明白，力量强大时可以加帝尊号，横扫八荒，一统天下，力量不足时，就需要隐忍，对外去帝号，缓称王，广积粮，高筑墙。这是汉人的经验所在。也是慕容氏先帝的智慧所在。”
说到这里，黑袍看着面如严霜的慕容兰，冷笑道：“兰公主，你大哥当年复国大燕时，一直没有称帝，而只称燕王，而俊皇帝从辽东入中原时，开始也是作为晋国的臣属，因为当时机不成熟时，贸然称帝，是非常危险的事，这意味着不一统天下，就必须要被人所灭，就算是你心心念念的有朝一日举国归顺晋国，把你的族人托附给你的丈夫，也得先自去帝号吧。”
慕容超厉声道：“胡说八道！我鲜卑男儿，慕容子孙，是天之骄子，怎么可以屈膝投降！当过皇帝的人，就算去了帝号，难道就可以保全性命吗？他们晋国自己的皇帝也投降过，最后是什么结局？！国师，你这是给我出主意，还是故意害我？！”
公孙五楼连忙跪了下来，抱拳道：“陛下请息雷霆之怒，国师他赤胆忠心，一直是为了你，为了大燕啊，他这样说，他这样说应该是…………”他很想给黑袍辩解，更多的是不想给黑袍牵连到自己，可是不知如何解释，急得满头大汗，脸色通红。
黑袍微微一笑，淡然道：“陛下，请不要激动，那匈奴刘聪不讲规矩，杀害已经投降，禅让的西晋二帝，结果国运不长，很快就给人所灭，这是教训，我想中原汉人信这套，不会做的太过份。当然，我刚才的话有些不妥，那种向刘裕低头，暂时臣服，只是迫不得已的最后选择，现在当然不必。可就算到了那一天，陛下，你也要记得越王勾践最后是如何复仇的，不要逞一时之强啊。”
慕容超的怒气稍缓，但眉头仍然皱着：“国师，我知道你一向以来帮了我很多，现在我能坐稳这个位置，你也是居功至伟，前面几次叛乱之所以能平定，也是靠了你，但是我希望你能出主意让我如何去夺取天下，而不是想着失败后怎么向人投降保命！”
黑袍平静地说道：“以赎回家人的方式，去了帝号，送出乐队，这就是夺取天下的第一步。大燕现在一州之地，虽然军力强大，但经不得失败，如果一战失掉这些主力部队，那连翻身的机会也没有，所以，我们现在需要小心谨慎，先避免成为众矢之地，或者是给人起兵伐我的借口。”
黑袍看向了一直不说话的慕容兰，笑道：“兰公主，你现在还同意我的做法吗？”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我不太相信国师真的是为了大燕的前途考虑。你一直以来所有的作为都是要挑起大燕和晋国的冲突，如果你有心让大燕发展，不会用这样的手段！”
黑袍笑着摆了摆手：“现在大燕的情况，就是两条路，要么是北上跟魏国为敌，要么是南下打晋国，哪个更容易，只要不是屁股坐歪了，都会知道。魏国虽然是我大燕的头号死仇，但是军力强大，一时难以图取，那我们除了内乱不断的晋国，还有别的选择吗？先帝活着的时候，一时不明，没有趁东晋最虚弱的时候攻打他们的江北六郡，实在是太遗憾了，要不然，不说灭了东晋，起码席卷江北，夺取六郡，进一步夺取豫州和兖州，又有何难事？”
慕容兰冷笑道：“当年小哥起兵就是受了你的蛊惑，你用计挑起刘敬宣叛乱，然后制造开战的借口，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慕容超哈哈一笑：“姑姑，这事就不要再提了吧，当年连我都知道，那是先帝要测试刘敬宣这些人的忠诚，特意要国师去试探的，结果他们这些晋人果然狼子野心，恩将仇报。要说有人需要对此负责，我觉得应该是把这些晋人招来的你，才应该负责，若不是先帝新丧，我慕容氏要团结内部，只怕这会儿的你，还会在大牢里赎罪呢。”
慕容兰咬了咬牙：“这是是非非，就不多说了，先帝之所以后来退兵，就是因为他判断当时并无胜算，即使一时夺取江北六郡，也无法治理，反而会陷入与晋国长期的战争和拉锯之中，这才收了刘裕的谢罪粮草，收兵休战，阿超，现在的晋国可不是那时候了，他们的实力比当时强了太多，在江北也有几万兵马镇守，先帝都没做到的事，你何来的自信做到？！”
慕容超冷冷地说道：“好了，姑姑，当时如果不是先帝不听我言，我早就会率领铁骑横行江北了。现在的情况是刘裕想要犯我之心，世人皆知，他在江北移民，屯粮，练兵，整军，不就是在为了北伐做准备吗？难道我要等到他一切准备都完成，大军压到家门口时，再坐以待毙？你这回去晋国，难道刘裕他做出了什么不来犯我大燕的保证了？！”
慕容兰正色道：“是的，他又亲口向我确认了这点。现在他的敌人很多，光是内部的西蜀和岭南的天师道都没有平定，怎么会放着内乱不打，来攻我大燕呢？而且他移民江北，这个政策必然会与晋国的高门世家为敌，现在连刘毅也跟他公开争斗，他的内部可并不稳定，这种时候想要北伐，是冲动之举，于情于理，他都不会做的。”
公孙五楼冷笑道：“那按兰公主的意思，我们就应该缩在这齐鲁一州之地，坐视晋国刘裕慢慢地消灭他的内部敌人，然后混吃等死？”
慕容兰摇了摇头：“不，我们的敌人，一直是北魏，而不是东晋，这点要认识清楚，跟东晋，可以言和，但跟北魏，是不死不休。与其花这些时间精力去弄东晋，不如想办法分化瓦解北魏在河北的统治，那里一直不算稳定，各地州郡的叛乱此起彼伏，就算不能攻取河北，也可以想办法联合外援，攻取北魏在黄河南边的领地，只要能夺了这块地盘，就可以进图河北，或者西进中原，打出我们大燕自己的一片天下！”

第2596章 入侵江北掳百姓
黑袍突然笑了起来，那粗浑低哑的声音，在全殿内回荡着，慕容兰的秀眉一蹙，看着黑袍，冷冷地说道：“国师好像对我的这个建议不以为然呢，请问哪里有问题？”
黑袍收起了笑容，阴恻恻地看着慕容兰：“魏国强大，以先帝的本事，大燕最强时的国力，也不是对手，就算是柏肆之战，兰公主你也亲自参与，最后也是一败涂地，请问你何来的自信，这时候跟魏国开战，能有胜算？河北的豪强，坞堡主你熟悉吗？真要开战，你有多少是可以引为援手的？”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只要作战的方向确定，自然可以按这目标去做，北魏在河北连年苛征暴敛，民不聊生，起义不断，而我们要做的，不是马上去作战，而是休养生息，轻徭薄役，只要做到这点，河北汉人，必然会主动来投，等到了人心所向时，再出征河北，必可一举成功！”
黑袍摇了摇头：“要是有你说的这么容易，当年大燕也不会崩溃，我们现在也不会给困在这里了。河北地形千里平原，铁骑可以来回驰骋，极其适合骑兵为主的北魏军作战，而你刚才也说过，晋国内部不平，刘裕有很多敌人，这是他最虚弱的时候，只要我们能一鼓作气，打掉他的江北移民计划，那会引起晋国的一系列内斗，至低限度，也可以警告晋国，绝对不要想着与我大燕为敌！”
慕容超的双眼一亮，连忙道：“国师，有何良策？快快说来。”
黑袍微微一笑，白眉轻挑：“正如陛下刚才所言，刘裕移民江北，屯田整军，是为了伐我大燕作准备，这点恐怕连兰公主也无法否认，就算刘裕本人有再多的承诺，但以北府军士那种渴望建功立业的性格，一旦兵力充足，粮草丰富，那一定也会主动求战的，刘裕不可能逆军心行事，如果他真的不攻，也会有刘毅，何无忌这样的人顺势取代他，兰公主，你把国家的命运寄托在一个男人的承诺上，是不是太托大了点？！”
慕容兰咬了咬牙：“刘裕向来一诺千金，他也绝不会让自己被人架空，移民江北的计划，更多是为了动摇吴地世家的根本，把江南的人力，物力转移到江北，并不是为了攻击大燕！”
黑袍冷冷地说道：“但这个计划对大燕非常不利。江北如果有了足够多的粮草，足够富庶，那就能支撑起北伐所需要的资源。而这么一大块肥肉放在我们眼前，那不就是挑逗和诱惑抢劫成性的鲜卑男儿吗？陛下，你说大燕在南边的那些个部落和将士，真的能遵守号令，不去抢掠两淮？”
慕容超摇了摇头：“大燕国一直常备着二十多万兵马，却因为一州之地，产出有限，很多时候都无法提供粮饷，需要军士自己解决，这一年多来，边境的大战没有，但小的摩擦不断，我也无法完全约束。既然无法发军饷，又要约束军纪，姑姑啊，这实在是太难了！”
慕容兰沉声道：“既然如此，阿超你更应该退兵还农，让将士们回去耕作，现在齐鲁之地大片的粮地荒芜，无人耕作，却同时要保持这二十多万大军，完全没这必要！”
黑袍冷冷地说道：“南有晋国，北有北魏，两只虎狼盯着，你现在要大燕裁军？北边的七万守军先不说，就说南边防着晋国的六万兵马，你说撤就撤？撤了后晋军趁机北伐怎么办？”
慕容兰咬了咬牙：“有大岘山天险，留个两万兵马足够了，真要是晋军大举来犯，再征兵就是，来得及！”
黑袍冷笑道：“可是我们鲜卑将士，可没有安心种地的习惯啊，几百年来，鲜卑男儿一向信奉强取胜于苦耕，你想要让刘裕证明自己的诚意，确保他不来侵犯我们，那就应该叫他岁贡粮草一百万石，以供我南部军需，兰公主，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慕容兰怒极反笑：“这还不过分？他自己军队都缺粮，所以才要江北移民耕作，屯垦荒地，上次所有的江北存粮一百万石全给了我们，算是为刘敬宣的谢罪之礼，这回你要他一年给一百万，是要逼他断交开战吗？”
黑袍微微一笑：“他若不给，那我们正好去取便是，我们需要教训一下晋国，让他们知道，江北移民，死路一条，任何试图对大燕构成威胁的举动，必然会遭致我们的坚决反击！”
公孙五楼兴奋地一击掌：“好，就应该这么干！”慕容超也是面带微笑，点头不已。
慕容兰大声道：“万万不可！如此一来，等于我们主动失约，这样真的会给刘裕攻打我们的绝好借口了！”
慕容超冷笑道：“我还真怕他不来！上次就没教训他，这回，我一定会让他们看看大燕真正的实力！”
黑袍笑道：“要的就是陛下的这种气势。不过，这次只需要对晋国小小惩戒，不用过分刺激刘裕。作为对他不经我们同意，就经营江北，整军屯粮的回应，我们需要让晋人长点记性。皇家乐队送给了后秦，作为陛下，不可一日无礼乐声教，所以，我们可以去攻打东海郡，破他几个县，掳获一些汉人百姓，回来培训作为新的皇家乐队。这样，不至于与晋国大战，也可以警告刘裕，跟我们作对，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慕容兰气得一跺脚：“后果？后果就是刘裕一定会提大军来报仇的！你们完全不了解刘裕，他爱百姓就如同爱他家人一样，一生最见不得汉人百姓受人欺凌，这样公然地攻击州郡，掳掠人口，会引发全面大战的！”
黑袍冷冷地说道：“我刚才就说过，这会引发晋国一系列的反应。刘裕之前保证过江北移民的安全，但只要我们快打快撤，在他反击前就回来，那就证明了他的保护江北，不过是谎言，世家大族受了损失，不会再信任他，一定会想撤回江南。到时候，刘裕要做的不是什么北伐报仇，而是如何安抚世家高门啦！”

第2597章 黑袍论兵意气扬
慕容兰不停地摇着头，满头的小辫也随之晃动：“疯了，你一定是疯了。刘裕现在有足够的能力和手段来压制这些世家高门，而且，这些世家高门也在江北扎了根，移了很多人过去，分了土地，如果受到攻击，绝不会就此放弃，而是会支持刘裕北伐，彻底永绝后患，这样才能保证他们在江北的产业啊。”
黑袍微微一笑：“你高估了这些世家高门的节操，他们本就不想来江北，是因为畏惧刘裕的权势，怕落得跟王愉，殷仲文一样的下场，才只能过来的，刘裕说过会保护他们，江北无忧，但要是连一个郡都守不住，几千上万的百姓给掳掠为奴，那刘裕吹的牛可就破了，如果刘裕要北伐，那就得让他们再次拿出大量的粮草军械，这些江南世家的德性我最清楚，是绝不肯再放血了，只会止损。到时候他们会找刘毅，何无忌一起发难，追究刘裕的责任。”
说到这里，黑裕得意地笑道：“其实现在刘裕的威望已经有所下降了，之前他力排众议，使了不少小手段，才为刘敬宣和他弟弟刘道规争来了伐蜀的机会，这也是我一定要去破坏这次伐蜀的原因，因为刘裕这几年太顺利了，几乎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所有跟他作对的势力，无论是桓玄还是世家高门，都给他消灭了，再这么下去，他真的可以一统南方，自立为帝。到那个时候，可就麻烦大了，所以，我们必须要打击刘裕的行动，就从打击刘敬宣伐蜀开始！”
慕容兰冷笑道：“哼，恐怕让姚兴出兵，也是用上了让我们大燕交出皇家乐队，向后秦称臣的条件吧。”
黑袍勾了勾嘴角：“这不是主要条件，不过，也是条件之一，毕竟，大家的敌人，都是刘裕，合则存，分则亡，能利用一切可以打击他的势力，都是应该的。你看，我们在后秦那里有点损失，但不仅可以换回陛下的母亲和妻儿，也可以从东晋那里取回损失，不是更好吗？”
慕容超不悦地说道：“下次国师要做这种事情时，最好跟我商量一下，毕竟，大燕的利益，给你这样拿来作交易，我不太舒服。”
黑袍哈哈一笑，行了个礼：“最主要的还是为了陛下，成全陛下的孝心和亲情，不答应这样的条件，后秦不仅不会出兵西蜀，也不会放回太后和皇后，还有王子，所以…………”
慕容超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好了，不说这个了，国师，你继续说，你在西蜀指挥蜀军和秦国援军，挡住了刘敬宣，我还不知道你有这将帅之才啊。”
黑袍微微一笑：“陛下过誉了，只是我早年曾经去过巴蜀，知道那里的地形何处险要，刘敬宣伐蜀，用毛修之为先锋，此子一家被杀，急于复仇，所以保密不够，轻兵冒进，还杀掉了几个蜀中大族的全家上下，所以我早早地知道了刘敬宣的进军路线，提前让蜀军和秦军出动，在黄虎扎营防守，又值盛夏，晋军远来，疫病流行，粮草不济，本来我是可以吃掉刘敬宣全军的，但是后来想想，留着这些败军回去，如何处罚，会引起刘裕和刘毅新一轮的争斗，真要是消灭了北府军这股军队，没准反而会让北府军上下同仇敌忾，甚至刘裕会亲征灭蜀，那样反而不好。”
慕容兰冷笑道：“要论心机深沉，搞这些阴谋诡计，可真没有人是国师的对手啊。”
黑袍笑着摆了摆手：“智者斗智不斗蛮力，兰公主多年来不也是大部分时候隐身于暗处行事，做那些不见于史书，却又改变天下大势的事情嘛。你要是肯放下对刘裕的情意，早点下手除掉此人，我还用得着做这些吗？”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好了，你弄了这一圈事，最后让刘裕四面皆敌，本是可以分散他的注意力，给我们大燕争取恢复和发展的时间，也算是于国有功，但为何要在这个时候主动地挑衅东晋，你觉得刘裕如果真的提兵来伐我们，西蜀也好，后秦也罢，他们会来救？”
黑袍淡然道：“刘裕现在四面皆敌，除了这两个，还有岭南的天师道是死敌，要防守这些地方，他需要留出足够的兵马和粮草，这样一来，即使他真的想起兵报复，也没有多少兵力可用了，区区四到五万人马，我大燕可以有很多种办法战而胜之。而且，我不认为他真的能出兵，因为晋军以前多次北伐，都被大燕轻松击破，就连他们的战神桓温，也是惨败于先帝手下，而刘裕以前的大帅刘牢之，在五桥泽被先帝打得仅以身免，刘裕本人当时也只能暂时降伏于先帝，以换取我军放走他的兄弟，这些事情，兰公主都亲历过，应该知道并非虚言吧。”
慕容兰沉声道：“黑袍，你明知道这些胜利的背后是什么，如果不是靠了当年的黑手党跟我大哥里应外合，熟知晋军情报，如果不是青龙郗超陷害了晋军，布下了五桥泽的埋伏，我们又怎么可能赢得如此轻松？现在先帝不在了，黑手党也没了，你何来的自信，我们能轻松战胜刘裕，和他的北府军？”
黑袍阴森森地笑了起来：“黑手党算什么东西，不过是老夫手中的傀儡罢了，没了他们，老夫也有的是南边的朋友可以通风报信，刘裕这次想要北伐，跟以前比，不会有什么区别，先帝虽然不在，但我们慕容氏可是有着上百年的光荣历史，征战天下，所向无敌，甲骑俱装也恢复到了五万骑以上，加上陛下少年英雄，这几年我们的铁骑也打败过横行一时的魏军，怎么就担心打不过刘裕呢？再说，大岘山隔断南北，是上天赐与我们的险关，可以阻晋军于关前，也可以把他们放进来后，截断后路，消灭在鲁南平原，刘裕后方不稳，情报泄露，以孤军入险地，从兵法上来说，毫无胜算可言，他要真敢来，嘿嘿，兰公主，老夫一定会实现你多年的愿望，让你夫妻永远团聚，再不分离的！”

第2598章 兰姐晕厥竟因此
慕容兰气得也不去再理会黑袍，看向了慕容超，沉声道：“阿超，你听，这个人存心不良，有意想让大燕和晋国全面开战，刘裕纵横天下二十多年，战无不胜，连我大哥在时也是对其将帅之才赞不绝口，这才要我使用一切办法使之归顺，现在他成了大晋的执政，手握重兵，上次先帝在世时，曾起倾国之兵，最后也只是与其约和而还，就是因为知道打下去没有胜算，即使一时得到江北，也会后面陷入长期的拉锯，得不偿失，只会便宜了我们的敌人。”
“惟今之计，应该北抗魏国，南和东晋，阿超你这次虽然对后秦称臣，也等于自去帝号，为人臣藩，但毕竟迎回了母亲和妻儿，是为至孝之举。我们大燕的死敌是北魏，他们占我故土，杀我族人，这血海深仇，不可或妄，随我们来齐鲁之地的鲜卑族人，哪一个不是家中有人死在魏军的屠刀之下？你正好借这骨肉亲情，可以号召全国上下，同仇敌忾，反击北魏，报那血海深仇。”
“而且，只有收复河北，才能重新打通去关外辽东老家的通道，慕容宝无能，慕容熙无德，最后让江山断绝，那冯氏得了我大燕故土，辽东江山，作为慕容氏的子孙，我们也应该去收复失地才是，毕竟那是我们龙兴之地，只要占据了河北和辽东，那我们进可继续与北魏交战，退也可回到老家，不比在这里赌上国运，去和强大的东晋作这无谓争斗，要来的好吗？”
公孙五楼哈哈一笑：“兰公主，你真觉得打河北比跟东晋开战容易？要是北魏这么容易对付，我们又怎么会在这里呢？”
慕容兰沉声道：“此一时彼一时，当年拓跋硅欺骗草原各部，说中原遍地是黄金，到处是粮食，这才让这些不明就理的蛮夷跟着他来中原，四十多万步骑，两三百万的人口南下，这才一时得手，让我大燕国破分离。可是，他们的损失也很大，几次大战下来，步骑战死也超过十万以上，最重要的是，由于我们的坚决抵抗，他们在河北收获的，多是一片废墟，还有大片荒芜的田地，就是因为在这里无法维持大军常驻，连拓跋硅本人也只能带军班师，回到草原，留在河北的，只是一些宗室亲王和仆从部落，并不是北魏的主力。”
“就象贺兰部，他们的首领贺兰卢，和大多数其他部落首领一样，并不愿意进中原，但给拓跋硅逼着没办法，所以，他找到机会就投降了我们，再也不愿意受拓跋氏的驱使和奴役，象他这样的大有人在。拓跋硅带着主力回草原压制各部，却让不少部落出兵在河北驻守，如果我们把这些人给消灭，那拓跋硅就会趁机吞并他们在草原上的部落。所以，这些人并无战意，如果我们主动出击，他们见势不妙，就会一哄而散，逃回草原。”
慕容超有些迟疑：“真的这样吗？那为什么，为什么先帝在时，我们不去北伐河北呢？”
慕容兰正色道：“先帝毕竟一代名将，大燕又一直保持着几十万大军，北魏不敢轻视，有三万拓跋氏本部的军队，一直驻守在河北，以监督其他各路人马，可是陛下即位之后，拓跋硅有轻视陛下之心，加上辽东那里冯氏又篡我大燕，然后跟北魏修好，所以拓跋硅撤了大部分的河北精锐，回到草原去帮他讨伐各地部落的叛乱。这是我们的大好时机，只要我们想办法撤回南边的精锐，尤其是把三万甲骑俱装秘密地调集到北部一线，然后突然出击，直取河北，当地的部落驻军会望风而逃，而汉人的世家豪强也会望风归附于我们。只要我们能夺回中山，邺城，蓟城这几个关键城池，那北魏想再回来争夺，也是难上加难了。这才是我们大燕复国的正道啊！”
慕容超的眉头还是皱着：“可是，要是东晋这时候看我们出兵在外，趁机来犯，这可怎么办？”
慕容兰微微一笑：“刘裕不会毁约的，这点我确信，而且，南边有大岘山天险，只要守住，他就过不来。就算退一万步，他想趁机占便宜，那北魏给我们攻击，其在黄河南岸的兖州兵马，也会回救河北，或者是来攻我本土以解河北之急，那兖州空虚，刘裕打那里，才是正确的选择。”
慕容超有点动心了，看向了黑袍：“国师，你看…………”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突然看向了慕容兰，嘴唇轻轻地启动，慕容兰的脸色一变，正要开口，一条血线，从她的鼻子里流了出来，而她只觉得一阵头痛欲裂，竟然就这样晕了过去。倒在了地上。
慕容超吃惊地张大了嘴：“国师，这，这是何事？姑姑她？”
黑袍平静地走上前去，弯腰在慕容兰的鼻前伸手一探，再拾起她的玉腕略一把脉，才笑道：“无甚大事，长公主是连日操劳，又陷于跟刘裕的家国两难之间，一时急火攻心，而且…………”
说到这里，他嘴角勾了勾：“而且长公主有喜了。应该是这回去见刘裕，久别胜新婚的结果吧。”
慕容超惊得跳了起来：“这，这怎么可能呢，难道…………”
黑袍沉声道：“所以，长公主现在不宜再对国事发表看法了，以她现在的立场，是不愿与刘裕为敌的，会找一万个理由来为自己的丈夫开脱。这段时间她也确实太累了，我想，是时候让她好好休息休息啦。”
他说着，一把抱起慕容兰，向外走去：“我来安排长公主的休养，公孙将军，请你和陛下好好商量一下这回教训东晋的作战计划。刘裕如果知道他老婆有喜了，那我们阻止刘裕来攻大燕的手段，又多了一个，这回只管放手大抢，我敢保证，刘裕是绝不敢真的出动军队，进行报复的。”

第2599章 万年太平毁人间
当慕容兰悠悠醒转时，她发现自己正睡在熟悉的床上，那是一张硬木矮床，甚至她可以感受到薄薄的一层鹿皮褥子下，三块床板之间的裂缝，似乎又宽了小半寸，白色的粗布纱幔，被几根铁勾子勾起，屋内弥漫着草药的味道，自己的弓箭，盔甲，长鞭，双刀，都整齐地挂在一边的武器架上，而床头的小几上，放着一碗褐色的药汤，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慕容兰坐起了身，她很清楚，自己穿的还是在殿中的那套衣服，甚至连扣子都没有解，靴子也是套在脚上，黑袍正负手而立，背对着自己，她咬了咬牙，一言不发。
黑袍平静地说道：“阿兰，你现在可以下手，这个距离，足够你取我性命了，也许，这才是你能帮刘裕做的最大的事。”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要是能杀得掉你，我还会等到今天吗？从我七岁那年，知道了你以后，你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恶梦，也许，哪天我厌倦了这一切，一了百了，才是最好的解脱。”
黑袍转过身，一动不动地看着慕容兰：“我原先一直很奇怪，为什么这次你居然转了性，要这样公然地跟我对抗，我以为你经历了这些事情，会一直听我的话，放弃对刘裕所有的念想。为我效力。可现在我才知道，哪怕你体内有脑蛊，也还是每天都想着背叛我！”
慕容兰咬着牙：“你以为，靠这个东西，就能永远地控制我了吗？我不是陶渊明，我不怕死，必要的时候，一了百了，永远不会再被你驱使做那些恶事！”
黑袍笑了起来：“阿兰，你是个杀手，是个谍者，这是你一生下来的宿命，以前效力于慕容氏，后来成了我们天道盟的使徒，这些往事，我不想再跟你浪费时间回忆，以前我们有过交易，你帮我俘获刘裕，让他真正地为我们效力，我就还你自由，给你姻缘，可是你失败了，刘裕终将还是成了我们必须要消灭的死敌，我以为你足够聪明，应该知道自己选择哪边！”
慕容兰冷笑道：“可惜啊，刘裕就是一次次地打破你们的阴谋，破坏你的那个万年太平计划，更让你愤怒的是，他不仅自己没有跟你同流合污，还给了我们这些人希望，让我们也开始对你反抗了，除了我，哪怕陶渊明他们，也在蠢蠢欲动，你以为，你真的就可以控制一切吗？”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道愤怒之色：“你们不要以为有点本事，以为现在我还用得着你们，我就舍不得要你们的命，哼，现在能人多了去，必要的时候，取出你们的脑蛊，换个听话的服下，不是更好吗？”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又要人发挥自主性，能独当一面，又要保证他对你效忠，黑袍啊黑袍，你号称操纵天下的大魔头，仍然看不透人性。真正将来会灭你的，不会是刘裕，而会是我们这些人。”
黑袍本能地想要发作，突然想到了什么，笑着摇了摇头：“阿兰，你真的还是太聪明了，你以为故意激怒我，逼我动手要了你的命，这样你就能解脱了？你也知道蛊虫入脑，你想自己自杀都不可能，所以要假手于我。只可惜，这种招我见过不少，没用的。”
慕容兰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恢复了正常：“我只是不明白，这样毁我大燕，害我慕容家，对你有什么好处？难道你忘了…………”
黑袍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从我加入天道盟，穿上这身黑袍起，以前所有的事情都与我无关了，万年太平计划你也知道，其实，跟刘裕所追求的，没有区别，你既然没办法说服他，那我只好毁了他，只恨我们这些年高估了你的能力，以为你可以把他转为我们的一员，尤其是在他得知黑手党的时候。从那时起，你就开始脱离我们的控制，不按计划行事了，所以，让你扔下女儿，回到南燕，算是我们对你的惩罚和警告。”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你们的计划不可能成功的，人之所以为人，之所以是万物之灵，就在于他们有自己意志和想法，而自由自在地活着，是一个人最不可能被剥夺的权力，要是你以为靠着权力或者是药物，就能让所有人听命于你，那自古以来的奴隶国家也不会灭亡，你不是真正的神，你没这个能力！”
黑袍微微一笑：“是不是神，试试才知道啊，起码现在的我，可以掌控你们这些优秀人才的生死，这种感觉，比起登基称帝还要好。阿兰，总有一天，你真正地认同了我们的计划，成为我们这样的神，你才会知道，所有你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慕容兰咬了咬牙：“我不想跟你说这些废话，现在招惹刘裕对你没有好处，北魏才是我们大燕的对手，要是大燕亡了，你能借用的兵马也没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愚蠢到这种地步？！”
黑袍的嘴角边挂着残忍的笑意：“就象上次，你居然助刘裕在戏马台破坏了郗超的计划，错过了最好的除掉刘裕的机会，还让他有机会跟司马曜联手扭转世家天下，消灭黑手党，这样的背叛，我本应该将你除掉，可念你还有用，也为我们效力这么多年，最重要的，是你和刘裕还有个女儿，算是有个牵绊，所以，我惩罚你，让你离开刘裕，回到南燕，而这次，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要这样做了吧！兰公主，你的那点小心思，就不用在我面前玩了！”
慕容兰的身躯开始发抖：“孩子是无辜的，而且，而且我…………”
黑袍冷冷地说道：“这个世上，没有人是无辜的，对我们来说，只有有没有用，没有无辜还是有罪，你想为刘裕生个儿子，然后借这个去跟刘裕和亲，从而让南燕能光明正大地保全下来，只可惜，你打错了算盘，我是不会同意的！”

第2600章 草原天女亦使徒
慕容兰突然大吼道：“不，你没有理由不同意！就算，就算刘裕不能为你所用，但是，但是我们的孩子可以听你话，我保证，我会从小就教育他，要万世太平，要…………”
黑袍冷笑道：“阿兰，事到如今，你觉得再骗我，我还会信你吗？如果你真的是为了我，为了天道，你又怎么会不打招呼，就私自跟刘裕一夜风流，怀上一个孩子呢？而且，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回还拉上了帮手！”
慕容兰突然笑了起来：“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了，为什么还不杀了我？不错，我，还有我帮手，还有你其他的使徒，早晚都会离开你们的，如果我们真的信了你的那个万年太平计划，最后我们也一定会除掉你和他，因为，这个世上的神，不能有太多！”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所以，你们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神，也不明白，要成为神，就得去除掉所有无用的人性，道德，情义。阿兰，我很遗憾，这么多年，我都没有真正地改变你，也许，这回我只有通过这样的方式，才能让你变得纯粹！”
慕容兰紧紧地咬着嘴唇：“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不然，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从现在开始，我也不会遵从你的任何命令了！”
黑袍的眉头一皱：“何必如此呢？你我不至于闹成现在这样。燕国也不是第一次灭亡了，甚至在你的这一生中，也经历过大燕的复国，再灭国，我以为你不需要这样激动的。”
慕容兰厉声道：“我不是你，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们的国家灭亡，看着我们的族人灭绝而不管不顾！”
黑袍冷笑道：“那你去劝劝你的夫君，让他不要成天想着收复失地，驱逐胡人，成就功业啊。说一千道一万，若不是世人皆知刘裕的北伐心思，慕容超又怎么可能以他为最大对手呢？”
慕容兰的眼中泪光闪闪：“我求求你，我求求你这回不要再灭我们大燕了，我们只剩下这一块安身之地了，我们的族人也只剩下了这些，我没有别的心思，只希望他们能好好地活下去，成为汉人这样的农夫，村妇，不再有战争，不再有杀戮，等我生下孩子，刘裕也会成为南朝的帝王，我会以和亲的方式嫁到晋国，获得南燕永远的和平，获得慕容氏可以在这里世袭罔替，这同样可以实现你的计划。”
黑袍勾了勾嘴角：“阿兰，你好像没有跟我讨价还价的资格，使徒是不能决定主公的行动，至少在天道，是这样的规矩，你既不肯抛弃一切，成为我这样的神，那只有被我驱使，成为我利用的棋子了。放心，我这回不会杀你，你好好地休息，有一句话我很同意，孩子是无辜的，不管怎么说，我会留下你的孩子。”
慕容兰突然尖叫起来：“不，你不能这样，你不可以…………”
黑袍轻轻地叹了口气，嘴唇微启，几声轻微的咒响从他的齿唇之间发出，慕容兰刚刚起身了一半，就又是白眼一翻，倒在了床上，血线从她的嘴角边流出，划过了她整张绝色的容颜，抹上了一缕殷红长线，却是显得格外地诡异。
黑袍走上前，枯瘦的手中，多出了一条丝帕，轻轻地拭去了她嘴角边的血涎，喃喃道：“也许，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让你去接近刘裕，你，终究不是能狠下心肠的人。”
说到这里，他突然微微一笑，转头对着屋梁之上说道：“不过，我从来不用担心你这方面。”
一阵淡淡的香风飘过，一个婀娜修长的身影，从空中降落，伴随着她那飘逸的长发，慑人心魄的淡蓝色眼珠子，配合着她白皙的皮肤，足以让人心跳加速，而一双洁白的天足，裸露在外，居然是没有穿鞋！可不正是那草原天女，现任北魏帝国皇帝拓跋硅的贵夫人，贺兰敏?
贺兰敏站在了黑袍的身后，向他按胸行礼：“地使丙，阿敏见过主公。”
黑袍点了点头，一动不动地看着慕容兰那仍无异样的小腹，说道：“要是地使乙也有你这般听话，那该多好？”
贺兰敏摇了摇头：“她从一开始就不适合做使徒，因为她那颗软弱，多情的心，这点主公说得太对了。”
黑袍的嘴角勾了勾，转过身，看着贺兰敏：“不过，比起地使乙来说，你这个冷酷，无情，又充满了不可知的好徒弟，似乎更让我担心。”
贺兰敏微微一笑：“我跟她不一样，我是想成为跟主公一样的神，为你，也是为我自己，在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是我不能放下的，包括爱情，亲情。”
黑袍点了点头：“我们安排了这么多年，天使行动主要是针对晋国，而地使计划则是针对北方，现在南方的天使行动因为出了刘裕这个变数，加上地使乙的异心，有失控的倾向，所以，我们必须加以补救，好在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贺兰敏咬了咬牙：“那次的测试，拓跋硅没有通过，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俗人，不过这样也好，我也可以彻底地抛弃那无用的爱情。既然他对我无情，我又何必对他有意？只是，他征战一生，伤痕无数，为人又是贪酒好色，现在终于病痛缠身，也只有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终于想起我这个天女，来找我寻那镇痛止疼之术了！”
黑袍长舒了一口气：“二十年前就给你的五石散配方，终于可以起作用了，不过，那人成长得如何了？”
贺兰敏微微一笑：“一直按着计划在培养，为的就是拓跋硅彻底失去理智，接受主公以前提的杀母留子这个方案。如果此事正式定下，成为魏国定制，那您多年的计划，就终于可以实现了！”
黑袍满意地点了点头：“王者之路，始于绝情，只有亲手断绝至亲，才能抛弃这无用的亲情，给你三天时间，我要你确保慕容兰母子平安，然后，北边的计划，就要开启！”

第2601章 素手医伤留后招
当慕容兰再次醒来的时候，整个房间内，一如既往，只是黑袍那邪恶的气息，连同他高大的身形，全都消失不见，只有贺兰敏面带微笑，坐在自己的面前，看着自己的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神色。
慕容兰的秀眉微微一蹙，转而轻轻地叹道：“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贺兰敏摇了摇头：“我说，慕容兰，咱们这样又是姐妹又是敌人地过了半辈子，至于到了现在还要斗来斗去吗？你我都是身不由已，被命运操纵的可怜人，又何必互相伤害？”
慕容兰扭过了头：“哦，你是想要让我相信，你不是黑袍的地使，不为他效力？”
贺兰敏笑了起来：“你不也是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了吗？黑袍确实是天下至恶，但所幸，他只有一个人，不可能无处不在，之所以留我在这里看着你，就是因为他要去别的地方处理更重要的事情了。”
慕容兰闭上了眼睛，叹道：“难道，晋燕之战，真的就这样无法阻止了吗？难道我们慕容氏一族，就真的要这样完蛋了吗？”
贺兰敏平静地说道：“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你我都是女人，还是被自己的家族，部落作为工具和棋子使用的女人，为什么就要对那个利用我们，毁我们一生的家族这样死心踏地？人的命是自己的，哪怕是自己的父母，给了我们生命，也不代表他们有资格随时拿回去。”
“我从小给逼着学习巫术，成为巫女，被献给拓跋部成为他们的祭司，最后助拓跋部的首领登上汗位，然后成为他的女人，为贺兰部进一步加强跟拓跋部的联系，我不能有自己的生活，不能有自己的爱情！”
“你也是跟我一样，所以我恨贺兰部，我恨我父母，我恨我兄弟，恨他们甚于恨拓跋硅这个负心薄幸之人，我觉得，你也有同样的理由去恨你的两个哥哥，恨慕容氏的燕国，到了这步，又何必为他们的存亡而伤心难过？”
慕容兰转过了头，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轻轻地叹了口气：“人生在世，永远不是孤独地存在，只顾自己，那何谈家国？我们从小身为贵胄，比那些奴隶娃子们不知道要幸运多少倍。又怎么能因为自己必须要承担起来作为公主的责任，就反过来怨恨自己的父母呢？慕容氏在我有记忆时就亡国了，但每个慕容氏的子孙，都不忘亡国之耻，想要复国，而你在贺兰部从小没有经历过这样的苦难，又有何抱怨的？我们作为公主，那我们的婚姻，不就应该是为自己的国家，部落来谋福利呢？”
贺兰敏的眼中闪过一丝可怕的光芒：“这不是我要的命运，我要主宰自己的命运，要敢爱敢恨，而不是任人摆布！”
慕容兰冷笑道：“你的怨恨，也只能是针对你的父母和贺兰部，真正现在控制你的人是黑袍，这辈子伤你最深的人是拓跋珪，你摆脱不了他们的控制！”
贺兰敏突然笑了起来：“从十八年前，我就立下了摆脱他们的决心了，阿兰，你难道忘了我们合作的那次吗？”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一下子从床上坐起了身：“那次，你不是…………”
贺兰敏微微一笑：“是，我是说要用真龙之元，才能打开未来之眼，你看到了你想看到的，但我忘了告诉你，真龙之元也继续留在我的体内，而且，变成了一个孩子，现在这个孩子已经长大，我从小就不顾一切地培养他，现在的他，继承了他父亲的强悍，智慧，勇敢，就象刘裕会改变整个南方一样，我的焘儿，也一定会改变整个天下！”
慕容兰紧紧地咬着嘴唇：“你的儿子，不是拓跋绍吗？”
贺兰敏的眼中闪过一丝可怕的神色：“他又不是拓跋珪的儿子，为何要用这个男人给他起的名？就象刘裕夺取了自己的天下后，可以主宰晋国的命运，我儿一旦君临天下，也会改掉名字，开始新的人生。”
慕容兰喃喃道：“焘儿，你是，你是准备让你的儿子叫拓跋焘？你是准备要去害死拓跋珪？”
贺兰敏微微一笑：“为什么不呢？拓跋珪毁我一生，让我受尽屈辱，最可恨的是，我为他付出一切，他不仅出卖我，还居然嫌我脏，宁可去找别的贱人，也不愿意见我们母子一面，刻薄寡情至此，我又如何要对他念旧情？”
慕容兰咬了咬牙：“你杀得了他吗？这些年来，他几乎一直把你母子打入冷宫，不见一面，贺兰部也早已经给他压制和分化，几乎可以说被消灭了，你靠什么去害他？拓跋珪可不是司马曜，他武艺高强，身边高手如云，你的身手虽然不错，但绝不可能近身伤他！”
贺兰敏得意地笑道：“天无绝人之路，拓跋珪以前身上的伤太多，那时候他和我的关系还好，但我留了个心眼，为他疗伤之时，刻意地在里面加了一些五石散的成份。”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什么，五石散？你居然以前就给拓跋珪用五石散？你疯了吗？难道你不知道这东西虽然能镇痛，但会产生幻觉，严重的会让人情绪失控，发疯发狂，甚至不顾一切地大开杀戒？”
贺兰敏点了点头：“我当然知道啊，可是当年他身上受过很多伤，又不能躺下来养病，一旦让手下知道他伤重难起，只怕很多人会弃他而去，所以，他要我用巫术和灵药来为他治疗，可以说，从一开始，他就没真正地爱过我，而只是在利用我的巫女身份和医术技能而已，我当时没想到这么多，只是想让他早点地摆脱伤痛，所以，就在药里加了少量的五石散，让他感受不到痛苦，嘿嘿，想不到，阴差阳错，现在居然成了我报仇的利器！”
说到这里，贺兰敏突然放声大笑，无尽的怨恨，悲哀，却又有些得意之情，尽在这笑声之中，回荡于屋内，绕梁三周，经久不绝！

第2602章 杀母留子效汉武
慕容兰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贺兰敏如癫似狂地大笑，大哭，跟个疯子一样地手舞足蹈，直到一刻多钟后，她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胸口间剧烈地起伏着，长发散乱，盖着她那绝美的脸，而淡蓝色的眼珠子，在发丝之间闪闪发光，直视着慕容兰：“你是在觉得我在行巫术吗？是不是跟个疯子一样很可笑？”
慕容兰摇了摇头：“你忍了这么多年，应该好好地发泄一下，在我这里，你想说什么都可以。没有黑袍，没有拓跋珪，你可以跟多年前第一次遇到我时一样，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贺兰敏抹了抹脸上的泪水，站起身，她的声音变得平静下来：“从前的你，要我相信爱情，相信人间会有美好，可现在，你自己还相信吗？”
慕容兰不假思索地回道：“我仍然相信，至少，我的夫君，是爱我的，愿为我付出一切，这点，我深信不疑！”
贺兰敏冷笑道：“那他为什么不能放下手中的权势富贵，跟你远走高飞？你试探过他，但他放弃了爱情，选择了权势，这样的男人，跟拓跋珪本质上没有区别，他们的心里，只有那些功业，想着青史留名，想着掌控天下！”
慕容兰摇了摇头：“刘裕不是为了自己的权欲和野心，他是现在在这个位置上，对太多的人负有责任，根本不可能走开，他若真的随我而去，晋国会陷入权力的真空，世家，北府军，天师道，还有黑手党会掀起新的腥风血雨，不知道要打多少年的仗，刘裕是绝不能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的。所以，我们不能太自私，一个不顾别人的人，又怎么会真正地付出爱情呢？”
贺兰敏摆了摆手：“我没兴趣管你的爱情，现在你也知道，我的儿子是跟刘裕生的，但是你放心，我会永远保守这个秘密，毕竟，要让他登上魏国的大位，还必须保持拓跋珪之子的这个基本身份。不然的话，那些各部蛮子会把我们碎尸万段的！”
慕容兰沉声道：“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起这个？你就不怕我把此事和你的计划告诉黑袍？”
贺兰敏笑了起来：“黑袍要的是万年太平计划，对于天下的争夺和我的报复，并没有兴趣。而你，是我可以信任的人，这么多年以来，当年那龙阳入体，天眼未来之事，只有你知，我知，不然，我们都活不到现在！”
贺兰敏说到这里，勾了勾嘴角：“你明明看到了自己的结局，为什么还要这样做？难道，你不想改变这样的结果吗？”
慕容兰默然半晌，摇了摇头：“如果我看到的是真的，那也许，会是我慕容兰最好的结局了，我和你不一样，我有良心，这些年为天道做的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无数次让我从恶梦中惊醒，再也无法入睡，也许，那会是对我一个彻底的解脱！”
贺兰敏咬了咬牙：“其实，只要你肯执行万年太平计划，就可以长久地生存下去，只要活着，一切都有机会。你现在怀了刘裕的孩子，黑袍却让我保你们母子平安，我想，以他的脾气，恐怕是要对这个孩子有所利用。”
慕容兰正色道：“所以，我需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然后亲手交到刘裕的手中，不管我是不是能活下来，我都不希望孩子走我的老路，我不求这个孩子以后能大富大贵，象他爹一样成为天下大英雄，但我希望他能在爱和光明中成长，不象我们这样，只能生于黑暗，死于黑暗。”
贺兰敏叹了口气：“黑袍说得不错，你的个性不适合去做一个谍者，更不用说做一个使徒。我会帮你保这孩子出生，但是，我不会在这里呆太久，拓跋珪应该很快就会要找我，这次，我是借着策反我哥哥贺兰卢，才来南燕这一趟的，要是呆得太久不回，会引发他的疑心。”
慕容兰叹了口气：“你能不能想办法让北魏出兵，攻击南燕？现在我想来想去，要阻止黑袍让晋燕两国开战计划的，只有此办法了。慕容超虽然愚蠢狂妄，但不会傻到同时跟北魏和东晋两大强国开战的地步。”
贺兰敏微微一笑：“这事我可阻止不了，因为，拓跋珪现在已经脑子不好使了，我前面就说过，当年我在他的伤口处留下了五石散，当时因为药量太小，没什么感觉，可是现在，那些五石散已经越来越频繁地让他狂躁，失控，而伤口也变得一次比一次疼，疼到半晕半醒这种状态时，他会产生大量的幻觉，觉得身边的人，手下的大将和部落首领们都要来取自己的性命！”
慕容兰倒吸一口凉气：“怪不得他前一阵连杀了曾经背叛过他，又重新归顺，也得到他赦免的穆崇，拓跋仪等重臣大将。就是因为他在幻觉中又想着这些人要杀自己？”
贺兰敏笑了起来：“他本性其实就是猜忌，残忍，好杀，只不过因为要当天下霸主，而刻意地要掩盖这些残忍的本性而已，象参合坡坑杀七万燕军这种惨无人道的事，才是他内心真正所想，王建只不过是帮他说出了他想要做的事，所以他就顺势而为。阿兰，我早已经看透了这个男人，所以，我也为他挑选了一个结局。”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现在他的太子可是拓跋嗣，那是以前刘显的妹妹刘贵人所生，作为拓跋部征服和融合曾经的死敌独孤部的一个象征。为了立拓跋嗣为太子，又避免独孤部因此势大，甚至还仿当年汉武帝旧事，杀母立子，赐那刘贵人自尽。就算你有办法毒死拓跋珪，但想让你的儿子拓跋绍，哦，不，拓跋焘登上帝位，又怎么可能改变这个太子人选呢？”
贺兰敏得意地笑了起来，嘴角边勾起一个美丽的梨窝：“只要让拓跋珪在下次痛晕时，产生拓跋嗣被刘显的冤魂附身，向他索命的幻觉。然后，他们就可以一起去死啦！”

第2603章 二女殊途亦同归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你果然是心狠手辣，算路深远，看来，黑袍真没有选错人，只不过，现在的我，好像对你没有什么可利用的价值，于情于理，你没必要跟我说这些。”
贺兰敏摇了摇头：“不，你对我还有用，自从给拓跋珪害了以来，我现在做任何事情都要留有退路，以免让自己处于不利的境地。万一我刺杀拓跋珪，或者是立绍儿不成，那我总得有个地方可去。”
慕容兰冷笑道：“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可能帮得了你？再说了，按黑袍的计划，造成两国交兵，那大燕能不能活下来都不好说呢。又怎么可能保护得了你？”
贺兰敏微微一笑：“我要有个安身之处，可未必是要在你们燕国啊，我的好姐姐，你这么聪明，还不明白我的意思？”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你是要去晋国，去刘裕身边避难？”
贺兰敏的嘴角边勾起一丝笑意：“要是晋灭燕，那我就去刘裕那里，要是燕国打败刘裕，我就留在这里，去我哥哥身边。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我在北魏失手，呆不下去了。”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你以为刘裕会接受你这样阴狠毒辣的人？你不要把我的夫君当成跟你男人一样的冷血动物！”
贺兰敏摇了摇头：“要是我真的失手了，那我也只求活命，到时候在刘裕的身边，为了活命，我会教他如何跟天道对抗，这也是在保护他。”
慕容兰咬了咬牙：“我不相信你会真心为了刘裕。何况，要是黑袍知道了你的背叛，他又怎么可能放过你，让你在刘裕身边呢？”
贺兰敏笑了起来：“其实我们都知道，天道的这两个首领，这个世上谁也能害，就是害不了刘裕，你在他身边时，不也是可以得以保全吗？要不是…………”
慕容兰突然开口打断了贺兰敏：“够了，不要再说了。我再说一遍，刘裕是不会看上你，也不会收留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贺兰敏摇了摇头：“我的好姐姐，你别误会，我不想跟你抢男人，只是想自保而已，何况，有你在，还有王妙音，刘裕又知道我的往事，怎么会看上我呢，如果真到了我要投奔他的时候，那我可是走投无路了，你真的就愿意见我就这样完蛋了？”
慕容兰冷笑道：“你不是有黑袍这个主人么，有他在，还怕失败？”
贺兰敏咬了咬牙：“他要我去弄死拓跋珪，但没说扶我儿子上台，我看，也许我只是他利用的一枚棋子，成功地完成了让拓跋氏魏国代燕而立，攻取北方，又害死拓跋珪这个难以控制的首领之后，就要安排其他的计划了，既然他们到现在也没有告知我这个计划，说明我们母子不在这个计划之中，以他们一向的冷酷，我如果真的失败，那也只能是他们的原因。”
慕容兰点了点头：“你这样说倒是合情合理，不过，你真的敢对抗他们？我记得在所有使徒中，只有你一向是最胆小害怕的。”
贺兰敏冷笑道：“那是因为我要保命，我要活下去，所以才会对他们千依百顺，以前我还曾经天真地信过那个万年太平计划，以为他们会让我成为他们的一员，可是自从大宁城的那个夜里，我才明白过来，我们只是他们的道具，棋子，永远不可能跟他们平起平坐，这个计划完成之时，也是我们被消灭之日，所以，只有找到真正的英雄，灭了天道，才是长远之计。”
慕容兰微微一笑：“所以，你想让你儿子成为北魏皇帝，掌握权势，以对抗天道，或者是增加你跟他们讨价还价的本钱？若是不成，就逃到我这里避难，进可以回去依附你哥哥贺兰卢，退可以逃到晋国投靠刘裕，甚至到了最后，还可以再出卖我和刘裕，重归黑袍手下。贺兰敏啊贺兰敏，你还真是立于不败之地了！”
贺兰敏的粉脸微微一红，摇了摇头：“不用这样讽刺我，我只是一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罢了，从来都是。这个世上，其实你才是我最信任，也值得托附一切的人，就算是我的亲生儿子，从小我教了他太多阴邪，黑暗的东西，有时候他的做法也会让我害怕，甚至，甚至会让我以为，他会杀了我。”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如果真有这一天，也是你自己酿的苦酒。好了，贺兰敏，你的意思我知道了，但是我现在不能答应你，一来我不想做你的退路，二来现在局势不明，我也做不了什么。我能做的，只能祝你在北魏得手，如果你掌握了北魏的权力，我希望你能按我刚才说的那样，出兵攻燕，这样阻止燕国去招惹东晋。”
贺兰敏笑道：“这点没问题，不过，只怕是来不及了，黑袍这次离开，可能就是去策划攻打晋国之事，要阻止这场大战，恐怕，你不应该指望我，而是要指望你的另一个好姐妹才是。”
慕容兰的眉头微微一蹙，看向了南边的方向，喃喃道：“妙音，你真的能阻止这场战争吗？全指望你了！”
贺兰敏端起了小几上的那个药碗，递向了慕容兰：“不过，你得先保重好自己，再保护好你肚子里的孩子，才能有所作为。我可有言在先，接下来，我回北魏会很忙，可没空帮你联系南边的晋国人，而且他们也不可能信我。这些事，你只有自己解决了。”
慕容兰接过了碗，看着这褐色的药汤，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怪味，眉头微微一蹙：“这是什么药？”
贺兰敏笑道：“一滴可以要了你命，穿肠肚烂的毒药，不敢喝了吧。”
慕容兰没好气地摇了摇头，一仰头，这碗药汤，一滴不剩地给灌到了肚子里，她抹着嘴角边的药滴，平静地说道：“我想，黑袍现在不太可能去策划什么攻晋的战事，因为这对他来说无足轻重，他真正在乎的，恐怕还是北边的事吧。”

第2604章 黑袍进谶屠清河
北魏，首都，平城。
这座在后世被称为大同的要塞，在汉朝时是雁门郡东部都尉尉治所在，万里长城从北边的山岭之上逶迤而过，而一座方圆数十里，拥有三重城墙的巨大城市，则是座落在长城脚下，横跨着北方草原上的游牧文明，和南方中原的农耕文明，可不正是北魏这个新入中原的游牧强国最现实的写照吗？
西晋末年时期，北方大乱，刘琨居并州求救于当时的代王拓跋猗卢，拓跋猗卢率兵南下救刘琨，并在平城建南都，留守兵马以作长期之用，从此平城从一个汉晋时的小小县城，变成了代国的南部都城，无论是地位还是城池的建设，都大大加强了。
拓跋珪举族入主中原之后，考虑到河北人情未附，生产破坏，不足以支持几十万人口的大城市作为国都，尤其是无法持续供应十几万骑兵常年所需的草料。于是拓跋珪迁都于平城，一方面表示自己的大魏是中原政权，而不是那种抢了一把就退回草原的游牧汗国，另一方面，也是对各部首领作出妥协。
平城的城内可以由担任魏国各级官员将领的部落首领们居住，而他们的部落，则可以放在城北的漠南草原之上，划定区域分部游牧，这样骑兵可以召之即来，来之能战，又不用占据中原的农耕资源，这种奇特的一国两制方式，也成为北魏平城时代的开始，为北魏初入中原时在草原和中原之间的选择，提供了一种绝妙的平衡。
平城城北的如浑水，城西的武川水，被十余万民夫所挖的河渠所引，灌入城中，使得首都大道的两侧沟中，都有潺潺流水，而城中的皇宫乃至达官贵人的家中宅院里，也有无数的游鱼在来回嬉戏。在大道水沟的两边，种满了柳树，丝杨，风儿轻吹，杨柳叶飞扬，让这城中充满了一股自然清新的味道，以掩盖城中随处可见的牛羊身上的膻骚之气。
平城的最外一圈，乃是周长三十四里的外廓，二十多万汉人和胡人平民，居住于此，从高处俯视，可以发现汉人的中原式屋舍，与胡人的帐蓬区泾渭分明，分居城区的左右两边，几条大道，纵贯东西南北，恰到好处地把城中的汉人胡人居住区隔开，而两边的声音，也是半是汉话，半是胡语。大概只有城门内的几个大集市，才是胡汉混杂。
外廓之内，是周回二十里的京城，在这里居住的，多是魏国的官员或者是商人了，可谓非富即贵，与城外的那些还住帐蓬的普通胡人百姓不同，这里的胡人高官显贵们，也都住上了豪华大气的汉式庭院，看起来，对于高端美好生活的向往与渴望，是不分种族，不分地域的。
京城的中央，方圆十里，乃是北魏皇城，十余座大型的宫殿，耸立其中，那是拓跋珪多年以来，征发并州和漠南草原的上百万民夫，历经数年才建成，灵台山立，壁水池园，双厥万仞，九衢四达，羽旌林森，堂殿胶葛。无数身着甲胄的将士，值守于皇城城墙之上，或是持槊巡查于宫中的广场之上，四面八方飘荡着马牛大旗，代表着拓跋氏部落的图腾，更是向世人宣告，这是拓跋氏的皇家所在。
一座偏殿之内，拓跋珪面色阴郁，看着面前一个火盆内，裂开的龟甲上，那些纹路显示出一些奇怪的字，火盆之中，炭火还在噼哩啪啦地响着，时不时腾起的火苗，照着他那因为脸上肌肉扭曲而变形的脸，他的嘴里喃喃道：“屠清河，诛万人，屠清河，诛万人！”
黑袍负手而立，站在火盆的另一侧，他平静地说道：“恭喜陛下，上天对你降下了上谕，就象以前的那些占卜一样，只要遵守这个上谕，无论是您，还是大魏，都会得保平安。”
站在殿内一侧，身着华丽皮袍胡人官服的拔拔嵩沉声道：“陛下，这个巫师一派胡言，清河乃是大郡，要在清河郡诛杀万人，会失尽人心，请您三思啊！”
黑袍冷冷地说道：“拔拔大人，上次柏肆之战时，就是靠了我带来的神谕，陛下才躲过了慕容宝的偷袭，转危为安，两个月前穆崇和拓跋仪想要作乱谋反，也是靠了上天的谕示，才被破获诛杀，为何这次你就说是一派胡言呢？”
拔拔嵩咬了咬牙：“我虽是胡人，但也知道，上天有好生之德，那清河郡乃是大郡，有十余万人口，无缘无故，只凭一次占卜就要去屠城杀人，何其荒唐？你们中原的暴君如桀，纣，才会做这样的事，难道你想让陛下也成为那样的昏君暴君吗？”
说到这里，拔拔嵩看向了站在一边，一个穿着绸缎汉官服的人，正是北魏重臣，白马公，吏部尚书崔宏：“崔尚书，你们崔氏就是清河郡的，陛下现在要把你的家乡屠光，你觉得这样也无所谓吗？”
崔宏的脸上肌肉跳了跳，咬牙道：“如果，如果这是上天降下必须要免除国家的灾难，确保陛下的安宁所付出的代价，那不要说是屠清河郡，就算是杀我崔宏全家，我也是无怨无悔啊！”
此言一出，拔拔嵩脸色大变，却是说不出话来，而拓跋珪却是脸上展开了笑容，看向了崔宏，满意地点头道：“崔尚书果然是忠心可嘉。不过，刚才诸位大人说的也有道理，这样无故杀人，会不会引发民变呢？让朕失掉人心呢？”
崔宏微微一笑：“治理乱世，需用重典，河北一代，被伪燕和逆赵统治几十年，地方豪强多是结坞自守，不遵王化，清河一郡，虽然是臣以前的家乡，但是也是河北大族聚居所在，向来难以治理，更是有不少大族收留江洋大盗，阴养死士，甚至公然地庇护反贼，以作羽翼。陛下如果派军前往清河，搜查这些不法家族，将之夷灭，那不仅可以做到这谶言所指示，亦可立威于河北，想必那些居心叵测的世家大族，也不敢再作乱了吧。”

第2605章 强龙不压地头蛇
拔拔嵩恨恨地说道：“崔大人（这个时代，胡人习惯把部落首领叫大人，对河北汉人世家的崔宏也是这样叫，延续了草原的称呼），你是想借这次铲平清河郡的大族，好让自己得利吗？”
崔宏摇了摇头：“我自从效忠陛下时，就已经搬到这平城了，清河郡早没有了产业，如果有的话，那这次出兵也会伤到我家，我又怎么会这样说呢？前面我就说过，此事完全出于公心，不为其他！”
拓跋珪笑了起来，露出了一口白花花的牙齿：“很好，既能应谕，又可以威震河北。传旨，速点三万兵马，朕要亲自去，屠清河，诛万人！”
随着他的吼叫声在殿内回荡，面前的火盆里，突然一阵火光乍现，腾起的烈焰把空气灼成了滚滚热浪，扑面而来，让所有人都为之眉头微皱，拓跋珪一下子从龙椅上跳了起来，顺手抽出一直靠在王座边上的一把铁剑，在空中乱砍乱劈，大吼道：“混蛋，竟然敢偷袭朕，你们这些慕容家的狗贼，去死吧，通通去死吧！”
拔拔嵩的脸色一变，连忙向后退去，而崔宏也跟着退后，黑袍没有转身，就这样平静地倒退后行，三人就这样退到了离拓跋珪二十多步，接近殿门的位置，才停了下来，拔拔嵩轻轻地叹了口气：“看这样子，陛下似乎又是有什么不好的回忆了。”
崔宏勾了勾嘴角：“火光激起了他不好的回忆，恐怕，是那次柏肆之战中，燕军的夜袭吧，他一直在说慕容家的狗贼，也证明了这点。”
拔拔嵩转头看着崔宏，冷冷地说道：“崔大人，你总是可以在关键时候，做出正确的选择，我记得上次柏肆之战，贺兰卢和卢溥都背叛了陛下，反水偷袭，而只有你，却是及时地带兵来救。我一直很奇怪，你为什么没有跟他们一起？”
崔宏微微一笑：“崔，卢两家虽然并为河北世家，但并不代表立场就完全一致，卢溥就象刚才拔拔大人所说的河北汉人世家典型，长年来结坞自立，只接受北方王朝的封号，却不受其节制，实际上不过是割据自保而已，而我们崔氏，至少我们家，是主动地归附陛下，从我们抛弃家中祖居，举族来草原上为拓跋氏效忠的那天起，我们就作出了选择，我们家族的命运，只会和大魏连接在一起，生死与共，荣辱不分！”
拔拔嵩咬了咬牙，冷冷地说道：“看来，崔大人和别的北方汉人还真不一样啊。只是我现在也不相信，你同意去屠清河，诛万人，是为了大魏好！”
崔宏淡然道：“当初王建大人建议坑杀七万燕军俘虏时，拔拔大人不也没有反对到底吗？其实你我都尽到臣节了，你们是拓跋氏的近亲部落，你可以犯颜直谏，但我崔宏，只是一个半路来投的汉人，我不可以逆陛下的意志行事。这些年河北地区叛服无常，一直无法真正平定，陛下早就有意以雷霆手段立威了，只不过缺乏理由，这次正好有上天的谕示，我们还有什么理由阻止呢？如果我刚才也跟你一样反对，只怕会成为这次行动的祭旗，悬首旗头啦。”
拔拔嵩转头看向了黑袍，冷冷地说道：“大巫师，自从贺兰巫女失去神力以后，陛下对你是言听计从，只是我劝你还是要善良，大魏要是出什么事，对你更是不会什么好处。”
黑袍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只是传达上天的谕令而已，那些龟甲乃是神物，谁也不可能做什么手脚，拔拔大人，陛下已经下了令，我想现在你应该去点齐兵马，准备随驾出征了。”
拔拔嵩恨恨地一跺脚，转身就向殿外走去，他的声音逆风传来：“大巫师，照顾好陛下，他要是出什么问题，后果你懂的！”
殿门开而复合，崔宏轻轻地舒了一口气，看着黑袍，低声道：“你什么意思，疯了吗？屠清河，是想灭我宗族？”
黑袍微微一笑：“那你刚才不是也回复得这么忠心耿耿嘛。老崔，这作戏的功夫见长啊。”
崔宏咬了咬牙，看着远处还在挥剑乱砍，状若疯狂的拓跋珪，叹道：“不作戏就没命，崔逞不过是想保全汉人世家的尊严，不愿事事听从拓跋珪的命令，就给下令斩杀，张衮只是举荐了卢溥，这立国之功都差点没保住命，最后罢官夺，郁郁而终。跟这些喜怒无常的胡人君主相伴，那可真就是伴了只恶虎，不谨慎就没命啊。”
黑袍笑道：“那你父子当年为何不跟贺兰卢，卢溥一样，索性合力杀了这头恶虎呢？要是你当时反水一击，那胜算是不小的。”
崔宏看着黑袍，恨恨地说道：“当年不就是你突然出现，劝我不要反水么。你当时说慕容宝是庸主，即使帮了他也不会有什么好处。现在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黑袍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你还是没有判断错形势，在庸主手下，可以混，但想建功立业，掌握大权，是不可能的，最多也只能象那些现在还在清河的土豪一样，当个乡下地主。刚才想必你在迎合拓跋珪的时候，已经有了新的想法了吧。”
崔宏的脸色一变，转而微微一笑：“真的是什么也瞒不过你啊。只是，我也在犹豫，要是示恩于清河百姓，叫他们逃跑，这人多嘴杂，难免走漏风声，要是反过来不留痕迹，派人秘密散布消息让他们逃命，这好处又落不到我头上，何必要做呢？如果只通知我们崔家人逃亡，是不是太明显了点？”
黑袍摇了摇头：“如果只是清河百姓，那死就死了，无所谓，反正本身很多是来自各地的乱世流民，给安置在清河分田地罢了，只是世居清河的各大家族，你还是最好派人暗中通知，让他们跑路。记住，只有得到河北的豪强大族拥护，才能坐稳千年诸候！”

第2606章 鬼子进村清河郡
黑袍的声音抑扬顿挫，眼中光芒闪闪：“北魏建国，早晚还是要依靠汉人世家治理天下，你只要结好世家，那就不用担心，就好比南边的晋国，到现在不还是世家大族说了算吗？胡人的兵马只能逞强于一时，又不可能永远厉害！”
说到这里，他看着在殿中披头散发，仍然在乱砍乱挥铁剑的拓跋珪，嘴角边勾起一丝笑意：“再说，看拓跋珪这样，疯的时间越来越多，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喜怒无常，随手杀人，连身边的侍卫都躲得远远的，我看，他的命不久矣，崔大人，这大魏未来的事情，恐怕你也要早做谋划啦。”
崔宏的脸色微微一变，低声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是要我…………”
黑袍笑着摇了摇头：“崔大人，不要误会，我可没让你去学贺兰卢他们，何况在我看来，他们很愚蠢，就算刺杀成功，这天下也轮不到他们贺兰氏或者是姓卢的坐。不过，你应该明白，王朝很快就会灭亡，而世家高门却可以延续千年，不管谁坐皇位，最后只能跟你们合作，这才是最聪明的。拓跋珪现在这个样子，要么疯狂而死，要么是把身边人或者手下弄得忍无可忍，下手除了他。所以，我想你应该想想，未来跟随谁，如何取信于新君！”
崔宏的眉头一皱：“大巫师，你常年在外，可能有些消息不知。前一阵为了争嗣子之位，慕容皇后和刘贵妃都为自己的儿子铸金人，按大魏祖制，铸金人成功，方可让儿子成为世子，结果慕容皇后失败，而刘贵妃成功。可是陛下却是以汉武帝旧事，说母壮子幼，祸国之道，并立下规矩，从此大魏立太子时，必须杀其生母，刘贵妃就这样给赐死了。这让世子拓跋嗣伤心欲绝，甚至对着陛下出言不逊，所以暂时给赶了出去，加封齐王，也不知道最后这太子之位会不会最后落到他手中。”
黑袍轻轻地“哦”了一声，转而点头道：“这也不奇怪，慕容氏和刘氏，其实都是部族和国家被大魏所攻灭，可以说是仇人，跟仇人部落之公主生的孩子，那将来有可能会反灭大魏，陛下行此事，也是不得已，只是把这残忍的规矩代代流传下去，有点过了。不过，那贺兰贵妃没有来争这个太子位吗？”
崔宏笑着摇了摇头：“自从那大宁城之夜后，贺兰王妃就给冷落多年了，甚至连清河王也连带着给冷…………”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突然微微一变，喃喃道：“清河王，清河…………”
黑袍轻轻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中冷芒一闪：“崔大人，天机不可泄露，全凭个人参悟，有些事情，早做准备的好。”
崔宏长舒了一口气，低声道：“多谢前辈提醒，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请前辈务必拖延陛下数日，我先在清河放风，不管怎么说，都是父老乡亲，能救一命是一命吧。”
黑袍微微一笑：“我最多只能给你两天时间，能救出多少人，全看你的动作快不快了。不过，提醒你一句，做好保密，不然，以拓跋珪现在的样子…………”
他说到这里，勾了勾嘴角：“现在几十年前的仇怨和苦难，他都会记得清清楚楚，穆崇，拓跋仪这些人早就给他赦免过，仍然不免一死，我想，如果走漏了风声，或者有人出卖你，那结果如何，不用我说了吧。”
崔宏咬了咬牙：“我这就走！”他说着，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奔出了殿外，黑袍看着他离去的身影，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微笑。
十天之后，河北，清河郡。
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从太行山方向开来，沿着官道，迅速前进，两侧的游骑远远地散开，在种满了青色庄稼的麦田里践踏奔驰着，田中耕作的农人们有些本能地想要叫骂阻止，但抬头一看满田遍野的马牛旗帜，马上就吓得魂不守舍，扔下手中的锄头，也顾不得去牵耕牛，就这样以最快的速度逃往四周的山林之中，让会产生一种又回到了十几年前，北魏初入中原时，步骑四出劫掠，河北腥风血雨的错觉。
拓跋珪一身金甲，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志得意满，看着前方的一切，笑道：“仿佛又回到当年了啊，拔拔嵩，那年我们攻打中山，也是这样的情形吧。”
拔拔嵩微微一笑：“是啊，只是当年反而有不少百姓跪在道路两边，以迎我军，可今天，明明是大魏治下的子民，却是见了我们掉头就跑，不应该啊。”
拓跋珪冷笑道：“这次我们出兵，没有事先告知沿途的州郡，这是其一，但是河北人也确实是刁蛮难治，你看，他们明知这马牛旗是大魏的皇旗，还当成敌军一样，四散而逃，这说明大魏建国这十几年，这些河北人根本就没把自己当成大魏子民，所以，这一趟清河之行，很有必要！”
拔拔嵩点了点头：“我们大军三天就集结，六天就到了河北，明天，就可以到清河郡了，清河郡守崔公博，要不要现在派人通知，前来迎驾？”
拓跋珪冷笑道：“又是个姓崔的，看来这河北之地，姓卢的姓崔的姓郑的，怎么杀也杀不完啊。”
拔拔嵩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这个，崔公博与崔宏，崔逞早就出了五服，不是同族同宗了。此人也是当年早早从龙，这些年来一直忠于王事，从未…………”
拓跋珪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没兴趣听这些，叫崔公博马上带着全郡官吏，来清河郡界这里迎驾，记住，悄悄地进城，打鼓的不要，不许惊动任何人，也不许走漏消息，还有，叫他带上全郡的户口薄册，然后让大家拿着，分别去各村各乡，按薄册把人集中起来，哼，只要有谁包庇那些不入籍册的流民逸夫，就给我统统就地处决，我就不信，这一万颗脑袋，收不齐！”

第2607章 空城一座亦屠戮
第二天，中午，清河郡城外，荒郊。
两千多个衣衫褴缕的老弱病残，有气无力地坐在地上，他们的脸，如同裂开的树皮一样，混浊的眼珠子里，了无生气，而四五个穿着官袍的人，以身着红色郡守服，戴着乌纱官帽，年约五旬左右的清河郡守崔公博为首，战战兢兢地站在这些人的前面，一万多挎刀持槊的骑士，把这方圆五六里的空地，围得里外三层，水泄不通，而四处飘舞着的马牛旗，伴随着低沉的鼓角之声，透出阵阵肃杀之气。
拓跋珪脸色铁青，坐在圈外一处临时搭设的木台之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咬牙道：“怎么整个清河郡，才这点人？”
拔拔嵩正色道：“昨夜使者入城之时，就发现城门洞开，城中民户几乎十室九空，逃得无影无踪，连城门的值守军士和府中的役丁也是不知去向，这清河郡守崔公博，还有其他的几个吏员，喝得酩酊大醉，全郡的百姓名册，户口薄也是不翼而飞，历年的税赋计册，也给人烧了。大军在清河郡下的七县四十二乡搜查了一天一夜，所有能找到的人，全都在这里了。”
拓跋珪厉声道：“清河郡守崔公博何在？！”
崔公博即使是隔了几十步远，仍然可以听到这天雷滚滚般的怒吼声，吓得他一哆嗦，连忙一路小跑地冲到了高台之下，五体投地地趴在地上，浑身上下如筛糠般地在抖动着，一如他那颤抖的声音：“臣，臣清，清河郡，郡守崔公，公博，参见，参见陛下！”
拓跋珪咬了咬牙，沉声道：“你身为郡守，为何会宿醉至此，为何你清河郡上下几万人，一夜之间，就逃得无影无踪了？你身为本郡长官，出了这些大事，居然一无所知，朕问你，朕的百姓呢，朕的名册呢？！”
崔公博哭着抬起了头：“陛下，三天前，本郡的大户卢元，说是率领乡兵义勇，擒获了来我郡抢劫的燕逆贺兰雄所率领的三百二十名游骑。都押到了郡治里，臣还第一时间写了公文，快马递向京师，向陛下报功呢？！”
拓跋珪看了一眼身边的拔拔嵩，拔拔嵩低声道：“确实路上碰到了崔公博派来的信使，有这么回事，那是两天前的事了，陛下当时吩咐一切公文暂时不管，信使扣押，以免走漏风声。”
拓跋珪看着崔公博：“然后呢，你就在这个庆功宴会上，喝酒醉到现在？”
崔公博的脸上闪过一丝惧色：“自臣上任这郡守以来，清河因为身处魏燕交界，经常被燕军骚扰，军民苦不堪言，这次的胜利，乃是几年来从未有过的战绩，所以，所以臣一时兴奋，多喝了几杯，结果，结果没想到…………”
他说到这里，再也不敢多说，只是磕头不已。
拔拔嵩叹了口气，对拓跋珪正色道：“听那些没走掉的人说，那卢元是和贺兰卢勾结，设了这么一个局，卢元因为是曾经反叛，最后被正法的卢溥的堂弟，因此对大魏久怀怨愤，暗中勾结同样叛逃的贺兰卢，先是用贺兰雄的小股人马诈降，然后借着庆功宴，灌醉了崔太守和留守的千余郡兵。”
“等大家都醉了以后，那些俘虏们在内应的配合下，解除了绳索，杀掉了百余名值守军士，然后打开城门，引贺兰卢的一万多兵马入城，他们本来是想继续以这样的方式攻掠附近的其他几个郡，但是哨探查到陛下的大军奔着清河而来，于是就马上改变了主意，驱赶整个清河的民众离开，现在，他们已经回到了南燕，整个清河还留下的，就是这些走不动的老弱病残了！”
拓跋珪咬牙切齿地恨声道：“贺兰卢这个狗贼，竟然敢如此欺我？我不将其碎尸万段，怎可解我心头之恨？！”
一个三十多岁的黑脸大将，正是前南燕大将，后来叛逃北魏的段宏，他对着拓跋珪一行礼，说道：“陛下，这回南燕居然敢犯我重镇，掠我百姓，全军上下，无不痛恨，河北百姓，莫不同仇敌忾！现在大军至此，不如就势追击，也可以拔掉南燕的几个边镇，挽回这次的损失！”
拓跋珪的眉头一皱，说道：“段将军，如果朕现在起兵攻燕，你能为朕在南燕策反多少军队，召集多少旧部？”
段宏的脸色微微一红：“末将被慕容超所害，几乎只带着几百旧部逃亡，而且以前末将是驻守南边的临朐一带，在这北方边境，不是太熟悉。眼下就要末将去策反，恐怕不能如陛下所愿。”
拓跋珪叹了口气：“知已知彼，才能百战百胜，现在我们不知敌，又没有发动大军，燕国北境几个重镇，经营多年，城池坚固，他们这次本想拔我数个边郡，说明早就做好了大战的准备，这时候我们在没有准备，不知敌情的情况下想要开战，胜算不大，要是朕亲率的大军有所败绩，那河北之地，必会震动，甚至可能各地豪杰都会转而投燕。段将军，朕知道你跟慕容氏燕国有大仇，也答应你一定会报仇，但，不是现在，不是这次！”
段宏咬了咬牙，行了个军礼：“陛下英明，末将愚钝，远不及也。”
拓跋珪点了点头，眼中杀机一现：“这回我们来清河，是为了执行上谕，屠清河，诛万人。南燕来犯，虽然不可能是知道这个上谕，但也坏了我们的大事，现在留下的这些老弱病残，他们的家人也早就叛魏投燕了，留着他们乃是祸患，传朕的令，从崔公博开始，所有人通通给朕斩了，一个不留！”
此言一出，崔公博直接就从地上跳了起来，哭道：“陛下饶命啊，这真的是燕贼的阴谋，臣愿立功赎罪，臣愿…………”
他的话还没说完，身边的两个武士中的一位，就抽出刀来，只一挥，他的脑袋就从脖子上搬了家，鲜血淋漓，撒得满地都是。而包围着那些百姓的骑兵们，也都纷纷引弓搭箭，向着人群射击，惨叫声和箭矢入体的声音，在整个荒郊回荡。

第2608章 诛满万人震河北
拔拔嵩的眉毛微微一皱，他身边的不少凶悍的羯，匈奴将校一个个闻令则喜，大笑着抽出长刀向前奔去，指挥着自己的部下开始收割人头，而他却低声对拓跋珪说道：“陛下，这样杀戮，只怕这些人的家人会跟您结为死仇，以后河北这里也人心难平啊。”
拓跋珪冷冷地说道：“要不是这一次朕来了一趟河北，还不知道此地民众难治至此呢，大魏建国也有快十年了，他们根本不视自己为魏国子民，看到王师，就跟看到敌军一样四散而逃，而这清河郡，这里的大族，豪强，甚至是普通百姓，也都是心向敌国，现在之所以河北还是大魏的领土，在于大魏还有武力能压制崔公博这样的人，一旦大魏的王师不能再来了，或者有南燕这样的外援，他们就会在这里割据自立，甚至反叛大魏。”
“以前张衮他们来归顺时，成天说什么仁义，人心，天命这些，说什么要入主中原，就得按他们说的这套来。朕以前没有亲眼见识过这汉人的世界，又要吸引人才来投，所以就姑且按他们说的做，可结果呢，现在朕才知道，他们不过是想借着大魏的势力，来谋求自己的荣华富贵，自己进朝当高官，让家人在老家占据田地，人口，可以世世代代地当这家乡诸候。就象东晋的那些个世家高门一样，最后架空君权，让我们这些草原人成为摆设。”
“当年司马懿就是这样做的，他作为河北的汉人世家首领，最后靠着这些世家高门的支持，代魏而立，哼，那崔逞力劝我们也是以魏为国号，看起来也是想行那晋代魏的故事，现在我算是明白了，合着我们大魏马踏中原，流血牺牲，和慕容氏打得你死我活，最后却是便宜了这帮河北汉人！”
拔拔嵩叹了口气：“可是这些汉人百姓依附于世家高门，是几百年上千年的事了，不是短期内能改变的，靠这样的激烈手段屠杀立威，只怕…………”
拓跋珪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之色，刺得拔拔嵩收住了后面的话，只听到拓跋珪沉声道：“当年我还在慕容垂身边时，亲眼见他的各种立威手段，那些与他为敌的丁零军士，不管是战场上俘虏的还是力竭后投降的，都会集体坑杀，这样那些与他为敌的人，就不敢再公然对抗，我们大魏入主中原，兵进河北，就是在这方面做得不够，杀得太少！哪怕是卢溥父子这样公然的判断，我们也只是杀了几个为首的，而赦免其宗族亲党，象这次引民叛逃的那个卢元，不就是卢溥的堂弟吗？要是我当时按慕容垂的做法，他早就给诛灭了，又怎么会有这次叛魏的机会？”
拔拔嵩的目光落向了远处的荒原，杀戮已经进入了尾声，两千多老弱病残，绝大多数已经横尸遍野，每个人的身上都插着从数枝到十数枝不等的箭枝，鲜血染红了方圆十里的草原，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两百余名身着重甲的槊士，已经列阵而前，踏向了那些尸体之中，向着每一具插着羽箭的尸体上，再无情地穿刺，偶尔有几个还没断气的人，或是挥手哀求，或是用尽最后一点力量跳起来想要反抗，都被超过五根以上的长槊同时贯穿了身体，扎成了肉串，死相之惨，不可名状。
哀号声和求饶声渐渐地平息了下来，戮尸的槊士们，也踩着齐踝的血水，向着尸体中央密集的部分前进，上千名手持短刀，赤着上身，只由兽皮裹着腰部的刀斧手，飞快地奔向前去，收割起人头来。
拔拔嵩轻轻地摇了摇头：“首实检后，这些尸体如何处理？已近初夏，要是曝尸在外，只怕…………”
拓跋珪冷冷地说道：“首级检验过后，全部用木桩枭了，立于城门前。让隔壁的几个郡征发丁男，前来挖坑埋尸，一来让他们亲眼见识一下朕和大魏的威严，另一方面，朕的大军还有用，不在这里浪费时间。”
拔拔嵩有些意外：“斩杀了两千多百…………，哦，不，消灭了两千多反贼，这趟也是显示了军威，为死难的将士们复了仇，接下来还要做什么呢？难道，还要巡视河北，继续震慑本地的汉人大族吗？”
拓跋珪阴森森地舔了舔嘴唇，眼中射出恶狼一般的光芒：“大军继续在河北官道上巡视，绕一圈，这回从北边的井陉回平城，路上如果有象这几天这样见了大军就跑的，就视为敌军奸细，全给抓起来，送回平城。谶言不是说了么，如果不屠清河，诛万人，那朕就得死，这次屠了清河，但只杀了两千多人，还有快八千个人头呢，嘿嘿，如果清河不够这个数，那就回平城慢慢杀。杀到一万收手，这回，朕亲自来，至于剩下来的，就继续在平城当劳工好了，也许，只有鞭子，眼泪和斩首，才能让这些河北汉人明白，当今天下属下！”
他说着，站起身，提起自己的铁剑，转身头也不回地就走了，拔拔嵩看着他离去的身影，难以置信地摇着头，喃喃自语道：“阿珪，你真的疯了！”
平城，皇宫，凤仪阁。
一个雄壮的男子，须发披散，跳下床，拿着一大囊烈酒，就这样往嘴里大口地灌。
一个绝美的白肤女子，面如桃花，眼似星辰，眉眼之间，透出一股子勾魂夺魄的媚态，一件豹皮大麾，盖着她的娇躯，而她那修长的美腿不安份地伸出，玉足如勾，玉然天成的脚掌，轻轻地在面前一个肌肉发达，大汗淋漓的男子背上摩挲着，声音透出一股酥到骨子里的撩人：“今天不必这么急着走，冤家，留上一宿可好？！你父皇不在，他去清河了，也许，是去检查你的封地里，是不是有荫户藏丁，可以多收些税呢。你说，你以后钱多了，会给我什么礼物呢？”

第2609章 男女欲弑君
男子放下了酒囊，一张英武之中不失秀丽的脸，露了出来，他微微一笑：“我要是父皇，才不去什么劳什子河北去巡视呢，有万人你这样的宝贝儿，就算是江山社稷不要了，也不可惜啊。不过，要是我现在不走，怕是事情败露，我们都没命去消受这人间的极乐了啊。心肝儿，等我！”
这个名叫万人的女子，不满地皱了皱眉头，起身穿好了衣服，而男子也穿戴整齐，那是一身内侍的衣服，但是即使穿着这样的衣服，他的头仍然高高地昂着，火光照耀下，可以看清他的脸，稚气未脱，年约十六七岁，嘴唇上开始长出细细的胡须，只是不象成年男子那样，满脸大胡子，万人走上前来，素手轻轻地抚着他的脸，怜惜地说道：“阿绍，你快要长出胡子了，若是再过几个月，恐怕，就没法再这样扮成内侍入宫啦，到时候，你我不知道还有没有相见之日？！”
这男子正是拓跋珪与贺兰敏的儿子，实际上是刘裕与扮成慕容兰的贺兰敏在草原上那一夜风流的结果，清河王拓跋绍，他哈哈一笑，握住了万人的手，笑道：“放心，我父皇现在成天疯疯颠颠的，看样子活不了太久，等他死后，这皇位就是我的，到时候你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再也不会分离！”
万人突然眼中泪光闪闪，一头扑进了拓跋绍的怀中，嘤泣道：“可是，可是我怕我撑不到那时候了，现在老东西喜怒无常，甚至，甚至内侍宫人给他进献果脯，他都能无缘无故地拔剑杀了这人，然后，就在尸体边上继续让我喂他吃果脯。阿绍，你父皇，他，他不是人，他是魔鬼，我在他身边，每天，每天都担惊受怕，我怕他，我怕他突然就会要了我的命！”
拓跋绍紧紧地抱着万人，亲吻着她的秀发，喃喃道：“万人，再忍忍，一切都会好的，父皇他这辈子背义屠戮，有违天和，上天是不会让他活太久的，就连我齐王哥哥（拓跋嗣），给立为太子，却因为悲哀母亲刘贵妃被赐死，难过得吃不下饭，也惹怒了他，差点没命，现在逃了出去，不知所踪呢！”
万人喃喃地说道：“现在，现在你父皇只有你一个儿子，这太子之位，一定是你的，阿绍，我等你，我等你来救我！”
拓跋绍笑道：“放心，我相信这一天，不会太久。”
万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幽怨：“所以，你要离开，我也不阻拦。你父皇为了一统天下，联姻了太多部落贵女，或者是他国公主，他信不过这些女子，觉得都是仇人之女，包括你娘也是这样，只有我，不过是平民之女，没有家世，也许，也许正因为这样，他才信任我，每每带我去别的地方。”
拓跋绍的脸色一变，松开了怀中的万人，讶道：“可是，这里不是你的寝宫吗？我们每次相会，都在这里呀。”
万人幽幽地叹了口气：“你父皇遭遇过很多刺杀，仇人太多，所以他根本不敢在一个固定的地方过夜，每次就算找我，也是临时找地方，然后接我过去。阿绍，你每次从地道来找我，以后要当心，如果我不在这里，就是给你父皇召过去了，我会提前在宫门口挂上三盏红灯笼，你若是看到，就千万别来。”
拓跋绍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喃喃道：“这么说，每次传唤你的时候，你都知道要去哪里吗？”
万人有些意外，还是点了点头：“这个，你要知道这个做什么？”
拓跋绍微微一笑：“你告诉我就行了，也许，这点对我很重要呢。说不定哪天父皇要对你不利了，我还可以来救你。”
万人笑了起来，轻掩瑶鼻：“你啊，就是这张喜欢讨女人欢心的嘴，不过，告诉你就告诉你吧，你父皇信不过身边的宫人，怕他们安排地点时会泄露他的行踪，所以，他每次和我共枕之后，天明离开时，会告诉我下次约会见面的地点，到时候我过去就行，他还嘱咐我，每次要去三个不同的备用接头点，然后和我的侍女调换衣服，从偏门离开，以避免有人跟踪。”
拓跋绍喃喃道：“父皇还真的是心思缜密啊，怪不得谁也不知道他在宫中的位置。这样，万人，以后你每次都告诉我，下次父皇召唤你的地方，好不好？”
万人微微一愣：“阿绍，你要知道这个做什么，难道？”
拓跋绍的眼中闪出一丝冷厉的寒芒：“朝不保夕的不是只有你一个，我也一样，这回听说清河郡被我舅舅用计派兵洗掠，掳走了几万百姓，让我父皇大为光火，不知道这次他回来，还会怎么折磨我娘，会怎么迁怒于我呢。而且我们之间的事情，早晚可能泄露出去，万一真到了那时候，我可不能坐以待毙，我得…………”
万人花容失色，一下子掩住了拓跋绍的嘴：“他，他可是你父皇啊，是你的亲生父亲，你不可以…………”
拓跋绍重重地甩开了万人的素手，恨声道：“父皇？我没有这个父皇！我娘为了他受了这么大的屈辱，结果他这么多年却因此一直遗弃我们母子，甚至不止一次地跟人说，我不是他儿子，而是个野种！我从小就是无数次地目睹他来欺负娘，鞭打娘，然后当着我的面凌辱她，再大笑而去。你知道吗，我每个晚上，都会做梦里也是想着如何让他死，只有这样，我和娘才能得以解脱！”
万人不停地摇着头：“不行，不能这样，你就算刺杀得手，最后也会被当成弑君者给杀掉的，他可不止有你一个儿子，那些朝臣和将军们，会拥立你哥哥为帝的。阿绍，我知道你的委屈，知道你娘的苦难，但是，还请忍耐一时，不要冲动。只要你当了皇帝，那一切都是你的！”
拓跋绍粗重的呼吸声，渐渐地平息了下来，久久，他才叹道：“容我好好计划一下吧，万人，告诉我，下次他在哪里见你。”

第2610章 河北孔明会黑袍
当拓跋绍一身宫人装束，从宫墙之外的一个地沟中钻出来后，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抬头看着空中的一轮明月，喃喃道：“机会终于来了，拓跋珪，不要逼我！”
贺兰敏的声音冷冷地从他的头顶响起：“阿绍，娘教过你的都忘了吗？无论何时，都不要在不安全的地方随便吐露心声！”
拓跋绍的脸色一变，看着精灵一样的贺兰敏，从空而降，一张黑色的纱离落下，月光照在她那绝美的瓜子脸上，一股母性的怜爱，写在她的脸上：“阿绍，你这回打听到拓跋珪下次的住所了吗？”
拓跋绍笑了起来：“还是娘的办法好，万人虽然一向机警，但是她在外面越是装的精明能干，在我面前就越脆弱，现在的她，真的把我当成是唯一的避风港湾了。”
贺兰敏的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娘让你三年前开始练的那些个房中之术，取悦女人的办法，看来你没白练，拓跋珪我很清楚，那是个只顾自己发泄兽欲，粗鲁蛮横的男人，想必万人也没少受他的摧毁，只要你能适当地表示出一些温柔与关爱，她自然在你这里毫无保留。攻陷了万人，也就掌握了拓跋珪的生死。”
拓跋绍兴奋地以左拳击右掌，“平”地一声，伴随着他急促的话声：“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贺兰敏的秀眉微蹙，看了一眼四周，低声道：“此处随时可能有人来，非谈话之所，我们先回家。”
两条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了黑暗的夜色之中，而一边的宫墙拐角处，两个身形长起，赫然正是黑袍与一个年约二十五六的白面俊男，容貌秀丽，穿着同样的一身宫人衣服，若不是留着一把漂亮的须髯，还真的比那刚才路过的拓跋绍，更象是一个宫人呢。
黑袍转过头，微笑地看着这个年轻人，说道：“阿浩，这回是你第一次执行你爹派给你的任务，紧张吗？如果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这个白面美男，正是崔宏之子，有河北孔明之称的顶级才子崔浩，他姿容秀丽，史书上都留下了貌若美妇的描述，听到这话，他微微一笑：“那年的柏肆之战，若不是前辈出手相助，只怕我崔氏一门早已死无葬身之地。胡人乱我汉土已达百年，我们汉人世家何等的高贵和骄傲，现在却要每天担惊受怕地过活，这种情况，再也不能继续了，只要这回灭了拓跋珪，引发他们内战，那我们汉人翻身的机会，可就来了。这可是比当年更好的时机，我又怎么能错过呢？！”
黑袍笑着摆了摆手：“阿浩，难道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纠结于这汉胡之分吗？这可没有什么长进啊，你若只是这样想，那跟那南边的武夫刘裕，又有何区别呢？”
崔浩的脸微微一红：“这天下自然是靠门阀出身而定，而不是汉人胡人，这点没有问题，我们之所以反对拓跋珪，还不就是因为他把野蛮，低贱的胡人带来中原，置于我们世家高门之上吗？这回他在清河的暴行，已经震惊了所有的河北世家，不管如何，只有他死了，我们才能平安。”
黑袍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这才是你作为世家子弟，应该有的见识，这回救下清河的几万百姓，你爹是冒了很大风险的，但他作为高官，无故地离开平城这么久，难免会惹人怀疑。”
崔浩叹了口气：“没办法，如果不是他亲自走一趟，卢家，郑家，博陵崔家的几个掌门也不会相信，还好前辈也顺利地说动了贺兰卢出兵相助，要不然，还真不知道如何收场呢。”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上天要人灭亡，必先让其疯狂，拓跋氏百年所积累的气运，在拓跋珪身上也应该完了，不过，贺兰氏同样野心勃勃，这对母子，都不是省油的灯，要真的让他们得了天下，恐怕也不是你我之福，阿浩，用你收买的宫人，把拓跋绍和万人有奸情的事，在后天晚上亥时让拓跋珪知道，记住，事成之后，发信号出来，我这里好让拓跋绍行动！”
崔浩有些迷茫：“为何要到后天，有什么讲究吗？”
黑袍微微一笑：“因为，正常情况来算，拓跋珪这回回来之后，离他上次伤痛难忍，药力发作，正好满半个月，他这回从河北捉了两万多百姓回来，号称要屠满万人，一定会亲手杀人，到时候会狂怒攻心，会进一步地加速发作，而他每次药发之时，都会躲到万人那里让万人照顾，嘿嘿，万人以前看到的那些他的疯狂杀人之举，也不过是药物作用罢了，不过这样一来，弄得他吓坏了万人，终于跟拓跋绍勾搭到了一起，也为他的坟，盖上了最后的一锹土！”
崔浩长舒了一口气：“原来一切尽在前辈的掌握之中，只是，晚辈有一事不知。您当年在柏肆之战中救了拓跋珪，为何现在反而要害他呢？”
黑袍叹了口气：“我本是世外修仙之人，对人间纷争不感兴趣，只是感慨于兵戈不止，流血不休，我想在世上寻一方净土亦不容易，所以当时助拓跋珪入主中原，原想着是从此能天下太平，想必当初你们崔家，也是抱有同样想法的吧。”
崔浩点了点头：“是的，慕容氏诸子相争，内乱不当，已是必亡之局，当时我们以为拓跋珪少年英雄，在草原上也与其他残忍好杀的蛮族首领不同，至少能赦免和原谅自己的敌人部落。所以才投奔了他，没想到，这家伙磕药把脑子给磕坏了，现在成了最可怕的魔王，只有他死了，才能天下太平！”
黑袍微微一笑：“那我们就加把劲，让他早点死，让太平早点来！”
崔浩有些迟疑：“可是，您要我把这个消息给透露出去，这是要拓跋珪先动手杀拓跋绍和贺兰敏啊，我们这个做法，真的没问题吗？”

第2611章 崔浩亦有万全策
黑袍微微一笑：“拓跋绍比你想象的有本事，他苦心经营了很久，才从万人身上套到了拓跋珪的行踪，你不会以为他是想单纯地去问个安吧。这回贺兰卢掳走了清河全郡的百姓，拓跋珪定会迁怒于贺兰敏，在这个时候，再把拓跋绍和万人私通的消息放给拓跋珪，他一定会盛怒之下要杀拓跋绍的。而我之所以要你第一时间通知我，就是要把此消息，转告给拓跋绍。”
崔浩恍然大悟：“明白了，拓跋绍原来可能还是在等一个拓跋珪立自己为太子，然后等他自己服药过量死亡，然后正常即位的机会，但此事一出，那就等不了，只能提前下手，如此一来，事情必然准备不周，就算成功，也很难善后，这样无论是谁最后胜出，北魏都不可避免要大乱了。”
黑袍满意地点了点头：“是的，胡人武力强大，但缺乏统一的首领，现在拓跋珪可以用其威望服众，一旦他意外身死，继承人未立，那拓跋氏自己会为了争位而先打起来，而其他的蛮族部落，也会象在草原上那样，自相残杀，或者是趁机摆脱拓跋氏的统治，退回草原。”
崔浩正色道：“那我们崔家应该怎么办？趁机回到河北，象以前历次乱世那样结坞自保吗？”
黑袍笑着摇了摇头：“结坞自保，你们跟别的家族比起来，也没什么优势可言了，我跟你父亲说早作准备，你觉得这个准备应该是什么？”
崔浩若有所思地说道：“现在我们崔家在河北还不是顶级世家，还需要借助魏国发展一段时间，其实在拓跋珪手下，我们家的地位很高，只是此人喜怒无常，暴虐无度，再继续辅佐他，无异于助纣为虐，以后会象恶来这种人一样，为暴君所殉葬，甚至，等不到他完蛋的那一天，没准就给他先灭了，所以，我们应该到时候趁机扶立一个拓跋氏的王子，拨乱反正。”
黑袍满意地点头道：“那你觉得扶立谁比较好呢？”
崔浩勾了勾嘴角：“正如前辈所说的，贺兰敏母子野心勃勃，拓跋绍如果真的弑父成功，那也绝对会是个残暴不下于拓跋珪的家伙，一个连父亲都能杀的，没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事，这也不符合我崔氏一向的祖训，反观那齐王拓跋嗣，虽然现在逃亡了，但他肯为了母亲去和残暴的父皇对抗，是个孝子，而百善孝为先，一个懂得孝道的胡人，将来也会以仁义对百姓，这样的人，值得我们崔家辅佐，若是拓跋绍弑父成功，那我们崔家应该会转而扶持拓跋嗣。”
黑袍笑道：“你就不怕拓跋绍灭了你们？”
崔浩不屑地勾了勾嘴角：“拓跋绍如果弑父自立，那会成为天下公敌，虽然说胡人凶残好杀，以力称雄，但也得要有绝对的实力才行，就算想效法冒顿杀父之旧事，起码也得有一支绝对听命于自己的军队才行。可拓跋绍一向不为拓跋珪所喜欢，如同野种，更是从没有给他独立掌控过任何一支军队过。他想行刺拓跋珪，只能靠着百十个家奴和给收买的太监而已，就算得手，也控制不了平城外面的任何一支军队。”
黑袍点了点头：“可是，他要是要挟，控制各大部落的首领，以父皇的名义，骗他们前来议事，然后逼他们交出兵权虎符，那又该如何？”
崔浩笑了起来：“这就得感谢他的父皇了，拓跋珪这几年脑子不好使，经常冲动杀人，残暴无度，老将功臣死在他手上的不计其数。所以现在各部首领都躲得远远的，不来朝见，即使接到他必须来朝的命令，也会把部落的兵权交给自己的子侄，嘱咐他们千万不要受自己文书的调动。以免这种诱杀后兼并部落的行为。这些草原蛮夷，千百年来一直有很好的保全部落的办法，前辈不用担心，就算拓跋绍真的杀了这十几个大头人，也只会激得各部联手反抗复仇，而不是听命于他。”
黑袍长舒了一口气：“阿浩，你分析的真是很好，看来河北这里一直说你是诸葛孔明再世，所言不虚啊，将来好好干，我相信你会大有作为，一定可以振兴你们崔家的！”
崔浩微微一笑：“那也是前辈相助，我们家才有前途，当年你在我家初入草原，辅佐拓跋珪时就建言家父，让他想办法在拓跋珪身边布下眼线耳目，以掌握君王的真实想法，于是我们崔家才选派几个忠诚可靠的死士阉割净身，入宫为奴，没想到会派上这样的用场。”
黑袍笑道：“那也是你们崔家累世经营，才会有这样的死士为你们所用，老夫是世外之人，就没有这样的人可以为我所驱使。”
崔浩笑了起来：“若是我崔家得掌大权，一定会在北方建成天下最大最豪华的道观，供前辈居住修炼，广收弟子，开宗立派。”
黑袍摆了摆手：“不必了，那种世俗开宗收徒，已不是为了修仙问道，而、是为了骗取香火钱，或者是跟天师道那样吸引村夫愚妇，起兵作乱。我只需要天下太平，有一两处名山可供我修炼，就可心满意足。这一点要求，相信对你们崔家来说，不是难事。”
崔浩点了点头，转身向后走去，他的声音顺风而来：“前辈，晚辈这就去安排，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黑袍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散去，他的目光停留在崔浩离开的背影上，直到消失不见，一边的地沟盖子动了动，一个浑身污泥的人，从里面钻了出来，顿时，空气中就充满了下水沟里那另人作呕的味道，而来人摘出了两颗塞着鼻子的蜜枣，大口地吸起新鲜空气，可不正是陶渊明？
黑袍平静地说道：“渊明，你怎么看这崔浩？”
陶渊明直起了身，笑道：“看来崔家野心也不小，想着借北魏的力量扫平其他的河北世家，好让自己一家独大呢，这崔浩城府极深，在师父面前也不表明真正的想法，甚至还会装傻，看起来，绝不亚于黑手党的四方镇守啊。”

第2612章 南北二黑终相连
黑袍突然笑了起来：“渊明，你可知道这回我特意让你来北方，是为了什么？”
陶渊明淡然道：“想必师父是有什么不太方便出面去做的事，需要徒儿来办吧。不过，徒儿还是要提醒师父一句，现在徒儿的目标比较大，如果在这里公然露面，只怕以后晋国那里，是回不去了。”
黑袍摇了摇头：“不，我不需要你在这里公开露面，但是，我需要你结识这位崔浩，这次的行动，我会安排你和他联手，以此取得信任和联系。”
陶渊明有些意外，转而点头道：“师父是想开始布局操纵整个天下的大乱了吗？”
黑袍微微一笑：“还是你反应快，不错，看起来，刘裕北伐的野心是不可阻止了，而北魏将来重新稳定后，也有一统北方，进而南下灭晋的心思，我们个人的力量，毕竟无法阻止整个天下大势，这分久必合，也终会到来，所以，我们需要早做准备，在万年太平计划实现之前，不能让他们真的有一方能统一。”
陶渊明的眉头一皱：“师父，以徒儿愚见，若是让他们有一方能统一天下，是不是对万年太平计划更有利？比如刚才崔浩就说，可以为您在北方设立道观，招收门徒，这比我们这样偷偷摸摸自己来，不是更强吗？”
黑袍叹了口气：“渊明啊渊明，你要知道，万年太平计划天然是要跟君临天下的帝王起冲突的，崔浩这么说，不过是因为想要继续跟我们加强合作，对我们有所求罢了，别说他家只是个权臣，就算是当了皇帝，你觉得他们对我们还会是这个态度吗？就象司马道子，以前实力弱小，需要天师道相助时，对孙泰是引为座上宾，一旦要真正控制吴地，却发现孙泰也有同样打算时，还不是杀这个昔日盟友毫不犹豫？连司马道子都明白的道理，你不应该奇怪啊。”
陶渊明点了点头：“不错，这个世上，人心是最靠不住的，尤其是在权力面前，哪怕可以同生共死几十年的刎颈之交，也终会反目成仇，古人说的可以共患难，不可共富贵，说的就是这个。这样看来，万年太平计划，真的是无比正确的天才设想啊。”
黑袍微微一笑：“这个计划还需要时间，所以，不能在大计完成前，让天下统一，否则一个统一天下的帝王，必然会想尽办法阻止我们大计的完成，正是因此，我们才要定期地开启乱世，为的就是避免一代帝王对我们组织的威胁。渊明，该怎么做，你懂了吧。”
陶渊明笑道：“跟崔浩联手，搅乱自己的国家，让南北两国，征战不休，却又谁也吃不掉谁，对吗？”
黑袍满意地点了点头：“慕容兰已经脱离了我的控制，所以南燕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我一边让慕容超率军南下掳掠，以激发跟东晋的战争，但刘裕的战争准备还没有进行，他要出兵，至少还要半年以上的时间，到时候我还会安排一些朝中的变故，拖延他的出兵，这次我们让拓跋珪和拓跋绍父子互杀，最好让拓跋绍刺杀不成，贺兰敏逃往南燕，如此一来，拓跋珪就有兴兵攻打南燕的理由和借口了，一旦让他真的攻灭南燕，杀了慕容兰，那刘裕所有的愤怒和仇恨，都会转向拓跋珪这个昔日阿干，两国就会连年大战，而这，才是势均力敌的较量，也是我真正想要看到的。”
陶渊明有些意外：“师父不是想让拓跋绍干掉拓跋珪吗？难道计划有变？”
黑袍冷笑道：“那是说给崔浩听的，要他按这个来安排。拓跋绍毛头小子一个，全无作战经验，要是这个时候给他得手，那非但夺取不了南燕，阻止不了刘裕，反而会引发北魏大规模的内乱，到时候一个不留心，给后秦甚至是给胡夏灭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拓跋珪虽然癫狂，但毕竟清醒的时候打仗还是厉害，如果是他领兵灭南燕，并不是太难的事。”
陶渊明勾了勾嘴角：“那为何不干脆直接让拓跋珪知道拓跋绍和万人的奸情，还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呢？”
黑袍摇了摇头：“当初这二人苟合，是我对他们用了迷香的结果，不然二人还不至于如此大胆，虽然有意，还需要推动这最后一下，但拓跋绍的内心里，还是畏惧他的父皇，虽然恨，可是最后要走这一步，仍然犹豫，倒不是他下不了手，而是长年以来一直处于拓跋珪的阴影之下，不敢妄动。所以，就跟当年的迷香事件一样，我需要最后地推动一下。拓跋珪赶走拓跋嗣之后，只有这么拓跋绍这么一个儿子了，与自己的一个小妾有染，未必会让他真的就废了甚至是杀了拓跋绍，所以，我只有激拓跋绍主动入宫弑君，才能让拓跋珪断了所有念想。”
陶渊明笑道：“然后拓跋珪就无后了，做事更无顾忌，他会迁怒于贺兰敏，进而攻打躲在南燕的贺兰卢，抢在刘裕之前灭燕，到时候南燕的主力集中在南线防备刘裕，是挡不住拓跋珪这样雷霆一击的，拿下南燕之后，北魏会直接威胁到刘裕的江北六郡，现有的平衡会给彻底打破，而晋魏大战，将会一直持续下去。”
黑袍正色道：“是的，北魏和东晋都有非常严重的内患，刘裕和拓跋珪的权力并不稳固，如果连年征战，互有胜负，都会引发国内一轮轮新的动荡，到时候无论是北魏的休养生休还是东晋的经营江北，取代世家这些国策都无法执行。这会给我们的万年太平计划，争取足够的时间。等他们打完后，才会发现，天下将在我们的大计下，实现永远的和平，这些个帝王将相，也不再有留存的必要了。”
陶渊明微微一笑：“明白，到底要我怎么做，还请师父示下！”
黑袍的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微笑：“明天，这里会死很多人。”

第2613章 百姓束手如羔羊
第二天，平城，北魏宫城。
城门之后，是一处巨大的广场，方圆足有五里，平时是用作驻守宫城的卫队训练和跑马之用，因此才会如此地宽敞，这是在宫城的第一重宫门和内城之间，类似守城时的瓮城，四面的城墙之上，到处都飘扬着马牛大旗，而数千名全副武装的军士，列阵于城头，人人都操着大弓，身后的箭囊之中，也比平时格外多放了三十枝长杆狼牙箭，恶鬼面当之后，一双双凶光四射的眼睛，注视着城下广场中，那黑压压的人群。
这些人多是壮年男子，身着布衣，从发型上看，梳着发髻的汉人和扎着辫发，或者是四面髡发，脑袋上留出一块地中海的胡人，数量相仿，各有七八千人之外，这些正是几天前拓跋珪屠戮清河郡后，沿途上抓捕的河北各地的百姓，这会儿全都给押进了这平城的宫城之中，他们一个个神色慌张，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甚至也不敢去想，自己接下来可怕的命运，究竟如何。
人群之中，两个汉人开始窃窃私语，一个肤色发黑，三十左右的汉子低声道：“石头哥，看这架式，是要杀我们吗？四周城头上都上了弓箭手，这一轮箭雨，只怕，只怕我们这里的人要死一半啊。”
那个给称为石头哥的是一个三十五六，酒糟鼻子的红脸矮子，他摇了摇头：“狗剩，别瞎咧咧。要真的想杀我们，这一路之上早就可以动手了，，何必多此一举，这可是平城，大魏的都城啊。把我们这几万人弄进来杀，有这个必要吗？”
一个辫发胡人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低声道：“你们汉人不知道，这些，这些拓跋氏的胡人，他们，他们喜欢铸金人，祭天。听说，祭天的时候，要杀，要杀很多人，这样才能得到祖先的庇护。我看，我们这回都要给当成祭品杀了。”
狗剩一下子眼泪都要流出来了：“阿不思大哥，你，你不要吓我啊，我家上有老，下有小，还指望我活着回去养活一家子呢。”
阿不思叹了口气：“我又何尝不是？你说，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出来卖四张羊皮，看到有骑兵，我就这么到一边的林子里回避了一下，就给当成奸细抓来了。偏偏抓我的，抓我的还是大魏的军人，我这上哪说理啊。”
石头哥奇道：“阿不思，你不是于部落的人吗？也是跟着拓跋氏一起入关的，以前还立过军功呢，我们这些河北汉人给抓也就算了，怎么你也给抓了？”
阿不思咬了咬牙：“都怪你们这些汉人，听说，就是因为清河的汉人叛逃了，这才惹得陛下大怒，把沿途上所有看到大军就逃跑的人全抓起来，送到平城这里，我算是给你们坑死了！”
石头哥没好气地说道：“清河出这事怪我们汉人？不是你们胡人贺兰部的家伙，把清河全郡的百姓强行掳走的吗？贺兰部还是拓跋部的亲家呢，那个贺兰卢还是拓跋珪的舅舅，他们自家人斗，却害得我们百姓倒霉！”
阿不思的眉头一皱，低声道：“别说了，要这话传到皇帝耳朵里，你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听说他现在服五石散服得脑子都不太正常了，清醒的时候还好，可是要是一上头，那是见人就杀，连大魏的重臣大将，还有以前的功臣也不放过。我劝你…………”
正说话间，内城的城门突然缓缓打开，一阵冲天的鼓角之声响起，伴随着千百个嗓子吼出来的声音：“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城墙之上，所有的军士们也齐声大叫，操着起码有十几种不同的语言，也显示出这些军士们虽然穿着同一样的军装盔甲，但显然来自多个不同的部落，但是，在整齐划一的军令指挥下，他们即使是用不同的语言，也透出一股肃杀的威严，震得人耳膜鼓荡，即使是在这宫城广场之上的近两万百姓，也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在地上开始山呼万岁起来了。
拓跋珪一身狼皮大麾，金色铠甲，站在一辆四匹高头骏马所拉的战车之上，双手驻着一柄巨剑，脸上杀气腾腾，在拔拔嵩所率领的三百名骠骑护卫的随同下，从内城的城门，缓步而出，本来集中在城门一带的上千名军士，随着这辆战车从身边经过，纷纷以手按胸，单膝下跪，行参拜大礼，直到拓跋珪的战车开到了城门之前，两翼的三百护卫骑兵也都排列完毕，四周的呼声，才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拓跋珪的目光犀利，扫过这些跪伏在自己面前的河北百姓，冷冷地开起了口，他的声音不高，但中气十足，每说一句话，就会有十几个翻译，迅速地把他刚才的这句话，用各部语言译出，这些声音在宫城内回荡着，钻进每个人的耳中：“尔等乃是我大魏子民，居于河北，朕受命于天，为解尔等苦难，息河北连年干戈，不远万里，抛家弃业，举族而来，就是为了从慕容氏燕国手中，解救尔等。尔等虽是草芥子民，但禽兽尚知知恩图报，尔等受大魏国恩，当思报国保家，此为做人之道。”
“可朕万万没有料到，尔等受国厚恩，却不思报国，前有清河刁民暗结贺兰氏叛贼，杀我守军，夺我郡治。后有尔等河北军民，路遇大军，不箪壶盛浆以迎王师，反而视大军为贼寇，望风而逃。朕这一路亲眼所见，痛心疾首！”
“朕自入中原以来，为行仁义，对尔等多加纵容，赋税连年减免，兵役从不征调，本以为这样做可以让尔等感恩戴德，主动报国，可朕错了，尔等只把朕的宽仁，当成了软弱可欺。今天，朕就要让尔等明白，这天下，究竟属谁，这王法，到底何用！”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哀号之声：“陛下饶命啊，我等无罪，我等只是一时害怕，罪不致死啊！”
拓跋珪的眼中透过一丝杀意：“就按我们拓跋部的老规矩，让天神和祖先，来决定谁有罪，谁无辜吧！”

第2614章 驰车杀戮无可挡
他的话音刚落，十余个巫者，就戴着面具，浑身上下粘着五颜六色的鸟毛，在三十余名戴着马牛头饰的武士的护卫下，手里拿着骨槌，挥舞着巫铃，一边吟唱，一边舞蹈，四周的拓跋部的军士们，人人都摘下了面当，遍是刀疤与伤痕的脸上，写满了虔诚，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屠夫们，这会儿却一个个如同温顺的羔羊，全都跪伏于地，放下武器，口中呼唤着祖先们的名字。
拓跋珪也跟所有人一样，跳下了战车，单膝跪地，而那把双手大剑，被他插在地上，领头的巫者，就这样晃到了他的面前，一阵含混不清的咒语声响起，那巫者突然浑身上下一抖，然后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双剑大铁剑，锋利的剑刃之上，顿时就被他的血所染，而淋漓的鲜血，也顺着他手中的伤口，流进了大剑之中，染得剑身上一片腥红。
拓跋珪一跃而起，那个巫师向后退去，大声道：“拓跋珪，祖先们的英灵，就集中在大剑之上，用这把神剑，去斩杀那些对拓跋部，对大魏不忠的人，用他们的首级，来祭奠拓跋氏的历代祖先，他们会一直保佑子孙们国祚永享，幸福安康！”
拓跋珪恭声道：“谢过祖先们的恩赐，我一定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
拓跋珪转过了身，即使是离他上百步远，那些跪伏在地上的人，也在抬头的一瞬间看到他眼中那可怕的杀意，不由得心中一寒，只听到他的声音，在整个广场上回荡着，转瞬间就被翻译成十几种不同的语言，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尔等河北胡汉百姓听好，你们之中，混进了慕容氏伪燕的奸细，他们煽动叛乱，挑唆尔等与大魏官军对抗，本来，按大魏律，遇到大军和官员不出迎行礼者，都视为反贼，加以诛灭，但上天有好生之德，我拓跋氏祖先不忍伤及无辜，所以特地附身于大巫师身上，以他们的血来让使这大剑具神力，辩认出忠奸善恶。”
“而朕作为拓跋氏的子孙，可以运用这把神剑，如果碰到真的奸细，自当斩杀，如果是善良百姓，则会剑下留人，事后也会给予一定的赏赐，放回河北，尔等回去之后，需要牢记今天之事，宣扬大魏天威以及皇恩浩荡，以后为国效力，自然有赏，若是与国为敌，软磨硬抗，嘿嘿，今天的这些奸细，就会是你们昔日的下场！”
人群中暴发出了一阵小小的惊呼之声，有人在大叫道：“那奸细有多少，陛下要杀多少人才算完？”
拓跋珪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只要是奸细，那就不会逃过祖先的眼睛，有一个杀一个，有两个杀一双，杀到一个奸细也不剩下，只有良民为止！”
他说完话，扛起右手的大剑，放在肩头，而左手挽起长缰，一震一抖，那四匹骏马一声长嘶，马蹄奋起，拉着拓跋珪的战车，就在宫城之内，飞驰了起来，而随着战车的奔驰，一边的三百余骑护卫，也都紧紧跟上，很快，就扬起了冲天的尘土，把战车和骑兵们，都掩盖其中，只闻车轮与马蹄声，却是不见其踪影了。
狗剩的声音在发着抖：“我们，我们会死吗？那个，那个拓跋氏的祖先，真的，真的可以显灵吗？”
阿不思咬着牙：“这些祖宗显灵，无论汉人还是胡人都一样，不过是草原上装神弄鬼的把戏，以前我们部落出征打仗前，也要这么跳上一阵大神的。我以前也真信这些，直到有次，我夜里起来撒尿，听到我们部落的头人，跟那巫女居然在通奸，还说如何装神弄鬼骗我们这些族人相信，我那个气啊，当天就离开了部落，一个人出来生活了。”
石头哥恍然大悟道：“怪不得见你的时候，你只有一个人呢，当时我们村里没有人敢接纳你，要不是你武艺高强，又答应帮我们当护村队长，我们也不会有缘相识啊。”
阿不思叹了口气：“以前我可是部落著名的勇士，打了很多仗，杀了很多人，我相信我的这些…………”
几声惨叫从前方响起，可以看到烟尘之中，似乎有一大堆快速移动的物体，飞驰而过，而一阵阵地血光涌现，几十个人，惨叫着向着扑倒，还有十余人看到周围的同伴被杀，吓得起身求饶或者是企图逃跑，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半句，就给一柄血淋淋的大剑一挥，顿时便是身首异处，命归黄泉！
拓跋珪的狂笑声也在风尘之中飘荡着：“死吧，去死吧，你们这些贱人，朕不杀你们，朕分你们地，给你们牛羊，带你们入中原，让你们过上好日子，你们却勾结燕国，叛逃大魏，死吧，这一剑，就是我拓跋氏祖先，对你们这些白眼狼的讨伐！”
随着他的叫骂之声，他的战车越跑越快，从那跪伏着的百姓们的行列之间穿插而过，可是却不会偏出一丝一毫，撞到两边队列里的人，只要是保持姿势跪在地上的，除非是被从身后经过的他直接一剑毙命，不然也不用担心给撞到，倒是跟随在他战车之后的铁骑，骑术甚至没有拓跋珪单手驾车来的熟练，这奔驰之间，时不时会有些倒霉的家伙，给铁蹄踏中，来不及叫骂，就吐血而亡。
整个广场之上，都不停地传来剑刃入体，或者是死者在临死前的那种惨叫，混合着拓跋珪在杀戮时的狂笑大吼，让整个广场，都形同地狱，两万百姓，如同两万头牛羊，就这样给机械重复地宰杀，却是不敢有人反抗！
突然，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声，在广场上回荡着：“拓跋珪，住手！”
所有人都给这声音先是震得一愣，转而齐齐地看向了声音的来处，血色烟尘也渐渐地消散，因为拓跋珪那奔驰的战车，随着这一声断喝而缓缓停下，拓跋珪的目光同样投向了来处，他手中的大剑，已经被鲜血染得通红，连同他全身上下的盔甲与战袍，看着站在离自己两百步处，傲然而立的阿布思，拓跋珪笑了起来：“这不是我的勇士，黑槊将军于粟磾大人吗，想不到你弃部落逃亡，居然混到了这些百姓中间，怎么，连你也要反我吗？”

第2615章 黑槊将军问誓言
人群中暴发出了一阵惊呼，就连拓跋珪身边的护卫们，也都人人色变，拔拔嵩沉声道：“于将军，你是草原上著名的勇士，又是从龙旧臣，一早就投奔了陛下，立下无数功劳，大魏灭燕之战，你斩杀四个慕容氏宗室亲王大将，第一个冲上邺城城头，也因此被陛下亲自封为一等领民酋长，赐予黑槊，获封黑槊候，天下何人不知你的赫赫威名，可你为什么要招呼不打一声，就离开自己的部落，抛弃自己的族人，不知所踪呢？”
说到这里，他勾了勾嘴角：“很多人都说你叛逃燕国了，甚至说看到你成了贺兰卢的副将，我却始终不信，因为我知道以你的本事和为人，又怎么可能甘心屈居于贺兰卢之下？但我万万没想到，你居然去当了一个百姓，还是跟汉人百姓混在一起！”
于粟磾哈哈一笑：“拔拔大人，想不到到了今天这种情况，你还居然记得我这个人，也罢，不枉你我曾经并肩作战，浴血沙场的交情。”
拓跋珪冷冷地说道：“黑槊，你一起浴血奋战的可不止有拔拔大人，就是跟朕，咱们也一起出生入死过，柏肆之战的那个夜里，朕永远也不会忘记，当朕突出重围，身边几无一人追随时，是你和尔朱羽健前来救援，这才让朕有机会设伏反杀了慕容宝的追兵，击毙其大将慕容凤。可朕万万没有想到，你居然也会离朕而去？朕自问没有什么亏待你的地方吧，为何要如此？！”
于粟磾正色道：“当年我老于追随陛下，不是因为陛下的身份，而是敬重陛下是条英雄好汉，小小年纪，抛弃安逸舒适的生活，回到这危机四伏的草原之上，被自己的旧臣下抛弃，陷害，却又能通过自己的智慧与布置，反击独孤部，这样的陛下，是值得我追随的，所以我二话不说，就孤身一人来投奔，为的就是追随明主，建功立业！”
拓跋珪点了点头：“这些年来，朕应该也没让你失望，击败刘显，统一草原，打垮铁弗匈奴，反击慕容燕国，最终入主中原，成为北方霸主，后来更是击败后秦，使其臣服，拓跋氏列祖列宗朝思暮想而不可得的功业，在朕手上实现，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各位将士的英勇和奋战。也包括你，黑槊！”
于粟磾的眼中泪光闪闪，大声道：“不错，陛下是给了我们荣誉与尊严，但我老于离开陛下，也正是因此，难道，陛下忘了当年的誓言了吗？我们草原人无拘无束，但敬天敬地，尤其是一诺千金，作为男儿，命可以不要，誓不能乱发，陛下，你难道真的不知道我离开你的原因吗？”
拓跋珪的双眼圆睁，厉声道：“朕立誓要带领所有草原族人，过上好日子，不再受人奴役与欺负，这个誓言，难道朕违背了吗？”
于粟磾咬了咬牙，说道：“陛下难道忘了，当年与你的阿干，那个晋人刘裕的约定吗？你曾经当着所有人的面发誓，有生之年，绝不图中原寸土，这可是你当众发下的誓言啊，还让我们都作为见证。”
拓跋珪的眉头微微一皱，转而沉声道：“此一时，彼一时，当时跟刘裕约定时，慕容氏燕国对我们还不错，是我们的盟友，这盟友之地，自然是不能出兵强夺。我与刘裕立这个誓，也是需要他帮我一把，打败当时的大敌独孤部，刘卫辰和西燕慕容永。但后来情况变化了，慕容垂看我们势力增强，心中忌惮，竟然主动派兵来攻打我们，难道，要朕打不还手，就继续让草原上重获自由的各部族人，重新成为燕国的奴隶吗？”
于粟磾咬了咬牙：“当然不可以。但是，我们大破燕军，参合陂一战，就灭他七万精锐，战后你为了摧毁燕国的战争能力，把这五万多俘虏，全部坑杀。而我，就是执行这一惨无人道的屠杀政策的人，我的手上，沾满了那些燕军降卒的鲜血，即使到了今天，也不能安睡，他们每个人的脸，都在我的脑海里回荡着！”
拓跋珪语带嘲讽：“啊哈，想不到以勇武强悍著称的黑槊将军于粟磾，居然也会因为杀了俘虏而睡不着觉，我怎么就没发现，你居然是个这么珍爱生命之人呢？那些燕军，只不过因为我的计策一时投降，放回去，只要穿上甲就是最可怕的战士，我要是当时一时仁慈放了他们，以后我们自己的战士就要死上成千上万，只有杀了他们，才是对我们自己人最好的保护！”
于粟磾叹了口气：“陛下，你因为参合陂一次屠俘，导致河北汉胡人人自危，各处城池都坚守不下，结果就是我们为此多死了几万，十几万的族人和战士。你发誓不取中原寸土，却在后来大举攻打燕国，将之几乎消灭，按说攻克中山，慕容宝也在逃亡途中死去，北燕自去帝号更改国名，我们已经复仇成功，当初出兵之时，你也答应各部回归草原，继续做自由自在的天之骄子，但你为什么又出尔反尔，要我们留守中原，再也不回故乡呢？”
拓跋珪面沉如水，冷冷地说道：“那按你的意思，我们牺牲十几万将士，让几百万族人南下的行动，就得因为一句誓言，把所有得到的成果，拱手让人了？你于粟磾的部落也战死了成千上万的族人，你要他们就这样回草原，他们肯？”
于粟磾咬了咬牙：“我们的族人只会放牛赶羊，他们不会种地，在河北无所适从，你要他们进中原，改变抛弃所有原来的生活方式，可曾问过他们愿意不愿意？要说来讨伐燕国，报仇血恨，永绝后患，顺手拿走我们应得的战利品，这没话说，但要我们放弃老家，就这样定居下来，跟汉人一样学习农耕，我就问一句，凭什么？！”
拓跋珪冷笑道：“凭我是你们的皇帝，凭大魏要夺取整个天下，入主中原，而不是只是草原的主人！”

第2616章 黑槊将军义为先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气势十足，震得所有人耳膜都嗡嗡作响，于粟磾也不禁神色微变，似乎是给拓跋珪的气势所震慑，刚才的坚强与豪气，为之一泄，他咬了咬牙，调整了一下呼吸，沉声道：“若是王者，需要得人心，而不是只靠强力来压人。陛下，我当初投奔你，可不是因为你是皇帝，而是因为敬你是条好汉！”
拓跋珪哈哈一笑：“在我眼里，你黑槊也是条好汉，就是因为我们都是英雄好汉，所以意气相投，所以才会在一起做成了大事。但现在，我们都不是当年那些可以围在一起喝酒吃肉，意气风发的少年了，老于，我是皇帝，你也是一部头人，我们得对自己的子民，对自己的族人负责，得给他们挣一个好的前程！”
于粟磾大声道：“我们的家在草原，根基在草原，我们的祖先世代在草原生活，这中原虽然花花世界，但毕竟不是我们的家，陛下，就算你有雄心壮志，就算你是为了子民们好，也得先问问他们的意见，再作这种决定吧。”
拓跋珪冷冷地说道：“皇帝和大哥的区别，就是皇帝不需要征求别人的意见，只需要他们的服从。我们草原男儿，快意恩仇，慷慨悲歌，但没有长远的打算，草原各部，都是靠天吃饭，走到哪片牧场和水泊就停下来，等水草吃完了再转场，如此一来，我们永远不能有稳定的食物来源，一个天灾，就能让我们死掉七成以上的牛羊，让一个大部落彻底地垮掉。千百年来，我们草原各部自相残杀，，血海深仇代代累积，说白了不就是因为生存原因吗？”
“可是中原不一样，这里有大江大河，有广阔的平原和耕地，中原的汉人，精于农耕，他们春天播种，秋天就能收获足以吃上几年的粮食，把这些粮食储存起来，碰到天灾，也可以渡过饥荒，生存下来。这就是中原之于草原最大的优势，我带着各部子民，大部分迁入中原，就是为了让大家以后免受这饥荒之苦，免得再为了一点点生存资源，打得死去活来！”
拔拔嵩大笑道：“陛下深谋远虑，我等不及也！”
很快，上万个嗓子都发出了同样的声音，不过，很多人看向拓跋珪的目光，从原来的畏服变成了崇敬，这些心声和帝王的计划，以前他们是闻所未闻的。
于粟磾叹了口气：“我知道陛下是一代雄主，眼光见识远远比我们这些粗人武夫要来得强。但是，我老于只认一件事，那就是在草原上，什么事都可以做，就是不能违背誓言。陛下当年既然立誓不占中原一寸土地，就应该遵守这个誓言，要不然，我们如果失了诚信，甚至连对祖先和天神发誓都可以违背，那还有什么是不能背叛的呢？陛下，很抱歉，我不能继续追随违背了誓言的你！”
拓跋珪的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之色：“黑槊，你我多年兄弟，难道，就为了一句跟汉人所发的誓，你就要离开我了吗？”
于粟磾点了点头：“那个汉人，是扶陛下登位，打垮各路强敌的第一功臣。而且我也知道，他现在在晋国成了大权在手的大将，可以说是一个准皇帝，并不在陛下你的权势之下！”
拓跋珪哈哈一笑：“若不是刘裕有这样的本事，又怎么配跟我结拜为阿干呢？今天的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
于粟磾咬了咬牙：“陛下，你违背了跟刘裕的誓言，早晚会跟他有一战，要对付晋国，你需要集中大魏所有的力量，就象让大家当年想都不想也会跟你灭燕国一样，可是现在，我们大魏还有当年的团结吗？多少老兄弟战死了或者被你杀了，而象我这样心灰意冷，主动离开的人，也不在少数。”
拓跋珪冷冷地说道：“战争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也有些人忘恩负义，居然想着谋反夺我的位置，我对他们，已经够客气了。黑槊，你跟过我多年，立过很多功劳，如果你不想在中原继续呆下去，我可以格外开恩，允许你带着你的族人回到草原，继续去当一个快乐的牧民吧。”
于粟磾面不改色，摇了摇头：“我离开于部的时候，就没再把自己当成于部的大人了，但这两年，我浪迹河北，结识了很多汉人兄弟，承蒙他们的收留，才让我这个不会耕作，不会生产的胡人，在这个乱世中活了下来。我不想让他们卷入战争，所以叫他们见到大军，就先躲起来。陛下，你如果因此认为他们是不忠于你，是奸细，想要他们的命，就先杀了我吧。我不能看着我的朋友在我眼前无辜地死去而无所作为！”
拔拔嵩的脸色一变，沉声道：“黑槊，不要乱说话。这些人都是见了大军就四散而逃，若不是其中混了很多奸细，又怎么会这样？也许你和你的几个朋友是被你所劝，可是这里的两万多人，难道个个都是听了你的话才躲避大军的？”
于粟磾的眉头微皱：“那倒不是，只是河北久经战乱，有太多的政权更迭，所以本地百姓往往害怕军队，如果是本县的衙役过来，他们不会这样逃跑的。”
拓跋珪冷冷地说道：“黑槊，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本地的衙役他们认识，认为是乡里乡亲自己人，所以不会躲，但朝廷的兵马，却给他们视为外敌，闻风而逃，清河郡更是被奸细所渗透，最后全郡的百姓都跟着叛逃了，黑槊，你讲义气，充好汉，也得看清楚时间和地点，这次朕要不是对河北百姓不知家国的行为加以惩戒，以后还有谁会为大魏效力？”
于粟磾看了一眼跪在自己身边的石头哥和狗剩，笑道：“陛下，不必多言，如果你要杀他们，就从我的尸体上过去吗。草原规则，用刀说话，让天神来决定我们的命运吧！”
拓跋珪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很好，黑槊，明天，就在这里，你我一决高下！”

第2617章 情义两难无情帝
拓跋珪放下这句话后，一提马缰，也不再看于粟磾一眼，就这样驱车而去，两行跪拜在地的百姓，如蒙大赦，高呼万岁，不少人更是喜极而泣，在马车经过自己之后，向着于粟磾纳头就拜，很快，整个广场上劫后余生的近两万人，也全都跪拜起于粟磾了，而“多谢于将军救命之恩”的声浪，也是响彻全场。
狗剩的双眼都盈满了泪水，使劲地摇着头：“阿布思大哥，哦，不，黑槊大哥，又是你救了我们啊。”
于粟磾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仍然如刚才一样凝重，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别得意太早了，以我对陛下的了解，明天，他必会在决斗中亲手杀我，然后，你们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会成为陪葬，这才符合他的个性。”
说到这里，他看着石头哥，轻轻地摇了摇头：“对不起，今天我冲动了，不应该站出来挑战他的权威，也许让他这样抽着杀还有活的机会，可现在，所有人都得死了。”
石头哥咬了咬牙：“明天是一对一的决斗，你如果真的能放下手足之情，我想，不是没有赢的机会！”
于粟磾闭上了眼睛，喃喃道：“我要是真的能放下兄弟之义，今天又怎么会为你们强出头呢？我就是这样的人，重情义，念旧情，可是陛下却是可以翻脸无情，所以我只是大哥，他却是帝王。石头，狗剩，谢谢你们对我的收留和照顾，这两年，我过的很开心，来生，我们再做兄弟吧！”
平城，宫城，内宫。
拓跋珪一言不发地径直而入自己的寝宫之中，与其说是寝宫，不如说是一个毡帐，即使是在这已经高厥林立的汉式宫殿群中，也是别具一格，当然，同样的穹庐也有六七十个之多，几乎形制一模一样，这是拓跋珪近年来为了防止人刺杀所做的布置，每晚睡在哪个帐中，只是他临时起意，而要临幸哪位妃嫔，也是由那万人安排，临时约定在某个宫帐之内，因为这样的布置，这几年他也躲过了十余次刺杀，却是毫发无伤。
万人一身浓妆，胡姬打扮，正站在帐门口，浅笑盈盈地看着拓跋珪大步而入，正想开口发出几声娇媚之声，这种吸引男人注意力的办法，她可是有一百四十七种之多，种种不重样，这也是她一向以来能深深拉拢住拓跋珪之心的原因。
可是拓跋珪却是头也不回，一把扯下自己的头盔，向后就抛了过去，万人的花容微微一变色，接住了头盔，这一下力量很大，让不会武功的万人的玉腕顿时就红肿了起来，她“哎呦”一声，向后微退了两步，正指望着拓跋珪的怜香惜玉，可没想到，换来的却是拓跋珪冷冷的声音：“去叫贺兰敏来，就来这里！”
万人一听拓跋珪的声音，就感觉到不对劲，却是不敢说什么，甚至不敢去揉自己肿痛的手腕，低头行了个礼，把拓跋珪的头盔挂到了一边的甲架之上，就走了出去，她走得太急太快，差点一头撞上了正要入帐的拔拔嵩。
拔拔嵩连忙行礼赔罪，万人低声道：“将军，陛下今天情况不太对劲，你千万小心！”
拔拔嵩感激地看着万人离开的背影，继而入帐，拓跋珪已经坐在了胡床之上，一边用一个大酒囊往嘴里灌酒，酒滴四流，挂得他满脸的须髯皆是一片酒珠，而他的脸和脖子，也已经变得一片通红，拔拔嵩的心中一凛，跟随拓跋珪多年的他，明白这是他怒不可遏，甚至要杀性大发时的样子，上次下令屠杀清河郡时，也是现在这样，这几年来诛杀诸多功臣旧将，甚至杀掉拓跋绍的母亲，杀母立子时，也是如此。
可是拔拔嵩既然已经入帐，却是不敢有半点离开的样子，就那样站在门口，垂手恭立。因为，这时候有任何想要离开，拒绝拓跋珪的表现，只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了。
拓跋珪就这样喝光了一大囊酒，打了个高浓度的酒嗝，转头看着拔拔嵩，嗡声道：“阿嵩，你有没有想到过，居然连黑槊这家伙，居然也会叛我？！”
拔拔嵩叹了口气：“陛下，人各有志，黑槊他一向就是这样的人，这不是叛你，而只是忠于他自己的原则罢了。还希望你能看在多年的兄弟情义上，饶了他这回吧！”
拓跋珪咬着嘴唇：“是不是现在在你的眼里，我也是一个只知道杀戮，不讲情义，不念旧情的暴君，不再是以前的大哥了？！”
拔拔嵩摇了摇头：“做人难，当家更难，当皇帝要统御万民，更是难上加难，陛下刚才说得不错，你是皇帝，要对天下万民负责，不简单是一个可以跟兄弟们快意恩仇的大哥，所以，这是必须的事。黑槊他不适合当一个大人，不然也不会为了一时意气，就扔下全族和家人而去，这是非常不负责任的行为。我知道陛下需要立威，需要天子的威仪，所以不能容忍黑槊公然挑战你的权威，但是，我想这次，也许能有别的变通之法！”
拓跋珪冷冷地说道：“你有什么办法？这就是你来找我的原因吗？”
拔拔嵩点了点头：“如果陛下同意的话，我可以私下劝说黑槊，他不是傻到为了这两万百姓来对抗陛下你，而只是因为身边的几个汉人同伴是他的朋友，而这几个人是听了他的话才躲避大军，我刚才也问过抓捕他的士兵，他是因为那几个人给抓了后，才主动来投案的，说他是这些人的主谋。若是早点让我查出此事，不至于闹成现在这样。只要我们放了黑槊和那几个人，安排他们晚上逃跑，那就能不伤兄弟之义，又成全他的朋友之情，不知这样安排，陛下是否满意？！”
拓跋珪突然笑了起来：“好个两全其美啊。阿嵩啊阿嵩，你是不是觉得你这么一搞，以后河北的刁民们，就会离开现在的汉人世家大族，转投黑槊这样的情义大哥？大哥们有情有义，我这个当皇帝的冷血无情，那最后这天下人心，会向着谁？还是说，你也想当这个情义大哥，为民作主呢？”

第2618章 冷血暴君算路深
拔拔嵩的脸色一变，后背一阵发凉，连忙跪了下来，高声道：“陛下，臣一向对你忠心耿耿，不敢有半点异心啊，还请您明鉴，刚才的话，真的只是出于一片赤诚之心，想要保全您的义气，使得天下英雄来投啊。黑槊虽然狂傲无礼，但他真的没有什么谋逆之心，他一向就是这样的人，您应该清楚。”
拓跋珪恨恨地说道：“难道我还没有你了解黑槊吗？在你来投奔我之前，他就已经是我的生死兄弟了，他什么脾气我最清楚。但就是因为这样，我才非要杀他不可，而且，必须是我亲自动手，必须是杀给天下人看，只有这样，大魏才能安定，百姓才能顺服，明白吗？”
拔拔嵩叹了口气：“臣愚钝，不了解陛下的想法，还请陛下明示。在臣看来，黑槊是你多年的生死兄弟，几次以性命捍卫陛下，这点大魏上下无人不知。这回因为义气而保护兄弟，也是义举，如果因此而杀他，臣只怕以后天下英雄，会因此误会陛下，不来投奔了。”
拓跋珪冷笑道：“是，他是朕的生死兄弟，在朕当初孤身一人，还被刘显追杀时，就抛家舍业来追随我，图的就是一个义气，就象今天，为了几个汉人朋友而不惜对抗朕，也是一个义气。这种义气，让人感动，如果换了是我，那也会恨不得能代黑槊去死呢。”
拔拔嵩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那陛下都这样想，岂不是…………”
拓跋珪突然厉声道：“可是这样一来，河北百姓，一个个都只会认黑槊这种人成为大哥，会去追随他，而视朕是刘显那样的暴虐之主。黑槊如果开了这个头，后面会有无数人跟着去效仿，本身河北就是汉人以前的燕赵之地，注重游侠，重义轻生，慷慨悲歌，和我们草原人的性格很象。崇拜英雄，漠视强权。当初我孤身一人，要对抗强大的独孤部刘显，需要的是这样的英雄好汉来投奔我，可现在我是大魏皇帝，拥有北方和草原，我自己就成了这样的强权君主，难道还能允许有这样的英雄好汉，带头大哥来跟我对抗吗？”
拔拔嵩的喉结动了动，说道：“可是，陛下，黑槊他确实是单纯的义气用事，不象您这样有远大的目标，没你的大志啊，就算放了他，成全他的义名，也无损你的形象吧，反而能留下一个爱惜英雄，顾念旧情的美好名声！”
拓跋珪冷笑道：“名声？我以前就是听了这些汉人儒生的鬼话，要保全一个什么仁义的名声，才会对河北放纵至此，在河北我不派驻大军，也不按草原上那套，每年派兵去征收赋税，更不会时不时地去敲打一下新附的仆从部落，使之听命于我，可是我的仁义换来了什么？换来的是河北百姓，都如清河一样，举郡叛逃，在他们眼里，朕和大魏的将士是外来的侵略者，而不是他们的皇帝。今天有黑槊这样的大哥带头对抗朕，明天，就会有一百个，一千个各种各样的大哥，可能是汉人世家，可能是胡人豪强，来打着保护他们的名义，带着他们与大魏朝廷作对。”
拔拔嵩呆若木鸡，头上开始冒汗，喃喃道：“这个，这个真的可以吗？他们难道不知道陛下的手段，不知道大魏的军威？”
拓跋珪的眼中冷芒一闪：“想想当年我们在草原上的往事吧，灭了独孤部之后，贺兰部又仗着是我的舅舅，开始蠢蠢欲动，他们借着到阴山的机会，庇护跟我们为敌的几个部落，甚至暗中勾结刘卫辰，最后给我出手消灭，就是因为我打击有异心的部落，哪怕是自己母亲的部落都毫不手软，这才让草原上人人心服。黑槊确实可能无心与我为敌，但汉人有句话说得好，叫圣人论迹不论心，他的行为助长了那种与我对抗，与大魏对抗的风气，一个民间的英雄敢于挑战皇帝的权威，那到了这步，他就必须得死了，他的死，得作为朕言出必行，军令如山的象征，永远地震慑大魏境内，无论是草原还是中原的百姓！”
拔拔嵩咬了咬牙：“黑槊是个粗人，不明白这些道理，一时冲动上头，这才与陛下为敌，请让臣这就去劝说他，跟他晓以利害，明天让他当众向陛下服罪，您可以处罚他，鞭打他，甚至把他作为奴隶，只要饶他一条命，就可以…………”
拓跋珪摆了摆手，冷冷地说道：“阿嵩，朕知道你也是个念旧情的人，但现在说这个，已经太晚了，黑槊虽然讲义气，但绝不是你说的无脑冲动之人，实际上他在主动来军中请求逮捕他，一并解送平城之时，就已经想好了结局。而且，以他在军中的威名，不可能说无人相识，那些下层的军吏应该是接受了他的请求，故意为他隐瞒身份，为的就是今天这样见我！”
拔拔嵩睁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说他，他是来故意求死的？”
拓跋珪咬了咬牙：“不错，这才是他的目的，就象汉人那种死谏，他真正想要做的，不是保护那几个汉人，而是如他前面所说的那样，要朕彻底放弃中原，按誓言退回草原，因为，他觉得草原人不适合在中原生存，抢劫一把回去，才是应该的。如果能用自己的一死来逼朕收回成命，退回草原，他就会成为草原人世代相传的英雄。这才是他想要的！”
拔拔嵩猛地一跺脚，恨声道：“这个傻瓜，他就不能好好进谏吗，要用这样的方式？”
拓跋珪冷笑道：“大概他认为，朕是个冷酷无情，对兄弟只有利用，不能共富贵的人吧，这些年看朕诛杀了一些宗室，大将，就以为朕真的如外人所说，吃多药脑子坏了，所以，想来这样死谏。哼，朕煞费苦心，好不容易让我草原几百万民众举族入中原，为的就是实现历代大汗雄主想做而没做到的事，一统天下，建立秦皇汉武那样的功业，又怎么会因为他一两句话而放弃？明天，黑槊必须死，死在朕的巨剑之下，而为了给朕最好的勇士和兄弟送行，所有的两万俘虏，全都要作为陪葬！而这，就是朕为好兄弟黑槊，做的最后一件事！”

第2619章 劝降倒戈几送命
贺兰敏的声音娇滴滴地在帐外响起：“陛下，你的霸气十足，真的是让人无比地崇敬呢，只有这样的您，才是草原的雄鹰，中原的王者啊。”
一阵香风飘过，贺兰敏婀娜的身姿一闪而入，赤裸的玉足踝上，银铃声声，尽管是年近四旬的妇人，但保养得仍如少女一般，看不出任何岁月的痕迹留在她绝色的容颜之上，拔拔嵩连忙低头行礼：“见过贺兰贵妃。”
拓跋珪的眉头皱了皱，摆了摆手：“拔拔将军，你先下去吧，把俘虏都看守好，明天他们对朕有用。”
拔拔嵩暗自叹了口气，行礼而退，穹庐之内，只剩下了贺兰敏和拓跋珪二人，拓跋珪面无表情地说道：“万人何在？”
贺兰敏笑了起来：“听说今天陛下不太高兴，万人还叫臣妾多加小心呢，她自己更是不敢来了。再说，按陛下自己定的规矩，如果要她传唤别的妃嫔，她是不用回来复命的。”
拓跋珪勾了勾嘴角：“刚才朕在跟拔拔嵩商量军国大事，你在外面听了这么久，也不出声，这可是偷听哪，你就不怕我因此重重地责罚你吗？”
贺兰敏微微一笑：“以陛下的英明，早就知道臣妾在外面了，可是你既不出声要臣妾离开，又在这里说这些，臣妾只能以为，你是故意要说给臣妾听的。”
拓跋珪的脸上，渐渐地绽放出了笑容：“你真的是个聪明的女人，只是，有时候女人太聪明了不是太好的事，因为，男人是不喜欢女人过分地聪明，尤其是比自己聪明。”
贺兰敏淡然道：“如果我是个笨女人，只怕也不会跟陛下走到今天，对你来说，与其说我是个枕边人，或者说是个妃子，不如说，我是个能为你攻城掠地，打天下的将军。现在的你我，早已经没什么男女之情了，剩下的，只是这种合作关系。你让我们母子活下来，我为你去拉拢贺兰部，这不就是上次你给我的任务吗？难道今天你叫我来，不是问这个的？”
拓跋珪的脸上闪过一丝可怕的表情：“所以，你准备怎么跟我汇报此事呢？你的好弟弟，处心积虑地洗劫了清河郡，带走了所有的百姓，杀了我留在那里的几百将士，你的招降，就换来这个？”
贺兰敏叹了口气：“上次你让我去的时候，我就说没有可能招降回来。段宏是段宏，他是他，段宏以前就是燕国将军，跟着慕容德逃到青州，被慕容超猜忌，他可以来投奔大魏，但贺兰卢完全不一样，他原来就是你的重臣，因为自己的野心而叛逃，还拉走了不少贺兰部的部众，现在他已经不可能回头了。慕容家族的权力之争，他并没有参与，就是一直在北边守境，所以，也不用担心落得段宏的下场。这些我不是没有跟你解释过，但你不信，非要逼我去，你难道不知道，我这回连命都差点保不住了吗？”
拓跋珪轻轻地“哦”了一声：“我记得你跟你哥哥关系一向很好，他就算不肯回来，也不至于对你下手。怎么会保不住命呢？”
贺兰敏恨恨地说道：“慕容超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或者说他本就信不过我哥，派了公孙五楼去巡视北方诸郡，我差点就给他捉到了，我哥不会对我怎么样，最多只是拒绝，可是公孙五楼却是恨不得要我的命。最后我大哥是冒着抗命的风险放我离开，我想，他后面去攻掠清河，也是因为要自证清白。”
拓跋珪有些意外，讶道：“真的不是他听到了什么风声，知道朕要去屠清河，这才去清河抢人的？”
贺兰敏摇了摇头：“我在那里的时候，没听到这样的说法，其实我哥早就没有了什么雄心壮志，只想好好地活下去，这些年来，河北那里各州各郡都有汉人世家大族跟他暗通款曲，不然以南燕给他的粮饷，根本不足以维持七八万贺兰部族人和两万军队的开支。但是他也不敢随便招惹大魏，怕引来报复，所以就一直这么镇守北边，不战不攻。”
拓跋珪咬了咬牙：“那么，你的意思是，你去你哥那里的消息走漏了，所以公孙五楼才会来，你哥才会被迫攻击清河，迁走百姓？这完全只是巧合吗？”
贺兰敏幽幽地叹了口气：“可能未必是巧合，南燕向后秦称臣，交出了宫廷乐队，以换回了慕容超的母亲与妻儿，而大哥说，后秦还给了一项秘密的条件，就是要南燕出兵攻掠东晋的江北六郡，以示诚意，如果这个做不到，那就不会以后出兵援助南燕。”
拓跋珪微微地点着头，说道：“这倒是挺符合姚兴的一向风格，凡事伐交为上，既然援救谯周彻底得罪了刘裕，那就拉上南燕一起对付，东西两边开战，以减轻谯蜀这里的压力，再说，刘裕经营江北六郡，明显是要为北伐做准备，等他把这里存粮屯兵，那再想打，可就难了。于情于理，南燕出兵，既是示好后秦，也是为了自保。只是刘裕打仗的本事，天下皆知，南燕不过一州之地，要打江北，得出倾国之兵才行，所以，出兵之前，先安抚好后方，稳固北方的防线，这大概就是公孙五楼巡视北方，监视贺兰卢的原因吧。”
贺兰敏正色道：“正是如此。而且这次我去南燕，本来最担心的是会给慕容兰发现行踪，那可就死定了，但是来的却是公孙五楼，后来我才听说，慕容兰因为反对慕容超跟东晋开战，给慕容超又关起来了。没有了慕容兰的阻止，那南燕和东晋的大战不可避免。而这，也许是大魏的机会！”
拓跋珪微微一笑：“你的意思，是要我趁着他们开战，然后出兵攻打南燕，一举把这个该死的慕容氏最后的国家给灭掉吗？”
贺兰敏笑了起来：“你说错了一点，我的陛下，不是你去攻打，而是我们的儿子去攻打。阿绍也到了该建功立业，继承你大业的时候了吧。”

第2620章 夫妻斗嘴互伤害
拓跋珪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你是想让阿绍去挂帅出征南燕？”
贺兰敏轻轻地撩了一下自己的秀发：“阿珪，我们都不年轻了，你这些年来旧伤多次复发，疼痛难忍，现在是靠我的那些灵药硬撑着，这些事情你对外可以隐瞒，但在我这里，就不必硬挺了，我们毕竟夫妻一场，难道我想看着你受罪受苦吗？”
拓跋珪咬了咬牙：“贺兰敏，你是想说，我现在因为这些旧伤，已经没有了自己打仗的能力了？是不是你以为明天连于粟磾都可以杀了我？”
贺兰敏微微一笑：“只要用了我的药，你明天就会神勇无敌，别说是于粟磾，就算是刘裕在你面前，也不会是你的对手，你留着我一直不杀，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拓跋珪冷笑道：“不过是五石散罢了，我找别人也能弄到配方，告诉你吧，我让你来为我配药治疗，不是因为离不开你，而是因为母以子贵，我留着你，是因为阿绍是我的儿子，不止是你的。”
贺兰敏幽幽地叹了口气：“你的儿子？你真正把他当成你的儿子了吗？就因为我以前有过那种经历，你这么多年来一直说他是野种，甚至当着他的面打我，强--暴我，拓跋珪，你真当我们母子是没有感情，可以任意被你侮辱的贱人吗？”
拓跋珪突然狂躁地大叫起来：“这是我的错吗？你背着我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你以为我只是因为大宁城的那一夜而恨你？你跟慕容麟的私通，难道也是我害的？贺兰敏，你应该感谢我的仁慈，居然能把背叛我的你，容忍了这么多年！”
贺兰敏紧咬嘴唇：“要说背叛，是谁先背叛的？我死心踏地地跟着你，为你取得刘显的信任，为你自立争取时间，甚至把我们贺兰部都拖进了危险之中，可结果换来了什么？你把我当成玩物和诱饵，扔给刘显和慕容永的手下，自己在下面听着我给人侮辱，却是利用这机会夜里从地下出来反击。我们贺兰部拥立你立下大功，却给你恩将仇报逼反了，你如此对我，还要怪我去找新的外援来救我的部落吗？拓跋珪，事到如今，我也跟你挑明了说，哪怕是慕容麟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我也从没有让他灭了你，因为，我虽然恨你，但你毕竟是我的第一个男人，是我孩子的爹！”
拓跋珪恨恨地说道：“你是我的女人，不是贺兰部的人了，如果不是因为贺兰卢和你爹暗中勾结慕容永，出卖了我，我又怎么会给突袭？那夜我无处可逃，除了用这种办法，我还怎么反击？！可是我万万没想到，你居然，你居然为了活命，主动地去迎合那些男人，你的那些浪叫声，在地下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每一声就象刀子一样地刺我的心，可就算这样，我都没杀你，我让你活了下来，一是因为我爱你，二是因为我要记住这个耻辱，记住给自己最亲的人背叛，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贺兰敏突然放声大哭起来，她一下子就瘫倒在地，一边哭，一边抽泣道：“我还能怎么办？我当时想自杀，但给那慕容永和刘显制住，他们塞给我迷情之药，让我不能控制我自己，但我的脑子却是清清楚楚，本来我是想自尽的，但是当我看到你从地下跑出来后，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就恨上了你，我恨你利用我，我恨你设计陷害我。拓跋珪，从那天起，我就发誓，我不会死，我要好好地活下去，我要让你每一天都受这样的羞辱！”
拓跋珪咬着牙：“我不能杀你，因为我杀你，我的手下们就会觉得我没有人主的气度，草原上的抢女人本就是旧俗，即使是名震天下的大汗，也多少会经历这样的事。如果不是我把你看得这么重，看成我真正的妻子，我又怎么会对此事如此在意？大宁城可以说是我对不起你，但后来你勾引慕容麟，引燕军来对付我，光这一条，我可以杀你一万次，可我还是放过了你，就算是大宁城的事，一笔勾销，你我从此，恩怨两清！”
贺兰敏停止了哭泣，看着拓跋珪，咬牙道：“我跟慕容麟在一起，是为贺兰部报仇，这一码是一码。阿绍是你的孩子，但你却从来不认，你以为他是那一夜的哪个男人的野种，可是我告诉你，拓跋珪，阿绍，就是你和我的儿子，他的所有脾气，所有的勇敢，残忍，无情，都跟你一模一样。我在屈辱中活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证明我有多坚强，而是要告诉你，你从我这里夺走的一切，我的阿绍，都会从你手中拿回来！”
拓跋珪冷笑道：“拿回来？就凭他吗？你以为你这些年教他仇恨，坚忍，就能让他变得跟我一样？我告诉你，他还差得远！我给他的，才是他的，我不给他的，他什么也没有！”
贺兰敏咬着牙：“当初你来草原的时候，也是孤身一人，一无所有，如果不是我，不是贺兰部的保护，不是刘裕夫妇的相助，不是燕国在背后的支持，你怎么会有今天？现在你说这话，搞得好像这天下是你一个人打的，你难道不脸红吗？”
拓跋珪哈哈大笑起来：“你以为这些是你们的功劳？别做梦了！我到草原之上，打下这片基业，最主要的原因，是我的体内，流着拓跋氏的血，这是整个草原最高贵的血统，即使只剩下我一个人，也永远不缺乏追随者！”
贺兰敏也跟着笑了起来：“是啊，拓跋氏的血，是草原上最高贵的，这个我承认，但不是只有你体内才有啊，阿绍的体内，流着跟你一样的血。拓跋珪，你难道指望吃这些药就可以长生不老，千秋万代？你难道就不考虑你的身后之事吗？现在拓跋嗣给你吓跑了，你的江山基业，不传给阿绍，你还能给谁？”

第2621章 江山霸业何人继
拓跋珪的脸上肌肉跳了跳，眼中凶光一闪：“原来，你是看中了我身后的事，是希望我早点死，好让大魏的江山基业，落在你和你儿子的手中？”
贺兰敏咬了咬牙：“拓跋珪，你就是建立再大的基业，也终会有归于尘土的一天，看看慕容垂吧，这个你此生最大的敌人，无法战胜的敌人，最后也倒在了岁月的面前，就是因为他安排不好自己的身后之事，这才会家毁国亡，一世英名，毁在自己的儿子们手中，难道，你想走他的老路吗？”
拓跋珪冷笑道：“他可是七十多岁死的，而我现在才刚过四十，你现在就跟我说这个，是什么居心？”
贺兰敏哈哈一笑：“慕容垂在四十多岁的时候就已经在大力培养自己的儿子慕容令了，对他倾注了心血，也让慕容令跟他一样优秀，若不是慕容令早死，让本来没得到培养的废物慕容宝上位，又怎么会引发后来的悲剧？拓跋珪，这个江山不是你一个人的，也有我的一份，有你的部下将士们每个人的一份，你不能因为无端的猜忌，就放弃对继承人的培养。这些年，等于是我在帮你培养阿绍，让你的大业后继有人。现在，你身边只有他一个儿子，难道让他领兵打仗，都不肯放手吗？”
拓跋珪的眼中光芒闪闪：“你想让他先掌军，再结交众将，建立自己的势力，以后就可以跟我分庭抗礼，甚至步步夺权，对不对？”
贺兰敏轻轻地叹了口气：“阿珪，不要总把人看得这么坏好吗？你总有老去的一天，不可能永远亲征，永远打打杀杀，我们草原各部，男人到了四十以后，会衰老得很快，你自己现在的身体也清楚，我如果图谋你的基业，就凭我这么多年一直在给你开药，照顾你的身体，难道我害不了你吗？现在你只有阿绍一个儿子在身边，就算你不让他领兵，他早晚也会接替你的位置。我请你给他带兵的机会，哪怕不是主帅，而是作为皇子随军，也总是学习战争吧，你在他这个年纪时，已经是统帅千军万马的人了，我希望，我希望他能跟你一样威武雄壮！”
拓跋珪一动不动地看着贺兰敏，久久，才摇了摇头：“阿敏，我们曾经也相爱过，为什么会弄成现在这样，夫妻之间，父子之间如同仇人，尔虞我诈，你死我活？难道，这就是你要对我的报复吗？”
贺兰敏幽幽地叹了口气：“也许，这就是天意使然，让我们得到常人不敢奢望的权势富贵的同时，也让我们失去了爱情，亲情。曾经的你，是少女时的我所崇拜，敬仰，爱慕的。即使到了今天，那份感情，也仍然时不时地涌上心头，如果不是爱你至深，我又怎么会对被你抛弃这样愤怒呢？但就算如此，我还是为你生儿育女，还是把阿绍培养得跟你一样，这份情意，你看不出来吗？”
拓跋珪摇了摇头：“我把你丢给了敌军，没有立你为后，消灭了你娘家的贺兰部落，甚至冷落你们母子这么多年，你还不恨我，还对我有爱吗？”
贺兰敏的眼中泪光闪闪：“阿珪，从我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不可控制地爱上了你，我背叛了我的部落，把我最宝贵的第一次献给了你，甚至冒着巫女身份给戳穿，受那烈火焚身的渎神极刑的风险，就是因为我爱你，这不是因为权势，不是因为图你什么，就是因为我喜欢那个坚强，勇敢，不畏一切，能用自己的机智战胜强敌的少年！”
拓跋珪半晌无语，看着贺兰敏的眼泪在脸上成行，他抬起了手，轻轻地去擦拭起贺兰敏的眼泪，声音中透出一股温柔：“原来，你对我是付出的真心，我还以为，只有当初少年的我，还会相信爱情，而你对我，只是想借我拓跋氏少主的身份，为你们贺兰部的崛起而找一个靠山，又或者，是想摆脱这种名为巫女，实为人质的命运。”
贺兰敏紧紧地咬着嘴唇：“贺兰部抛弃了我，把我一个人扔到了独孤部，当你所说的这种人质，我恨我爹，恨我的哥哥，恨他们抛弃了我，阿珪，你总是以为我是为了贺兰部，其实，我从来不是为他们，自从跟了你以后，你就是我的全部，你就是我的唯一，你就是我的整个草原，整个天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拓跋珪轻轻地用手指托起了贺兰敏的下巴，他的虎目之中，也泛起了泪光：“也就是说，直到今天，你做的一切，也是为了我，对不对？”
贺兰敏闭上了眼睛，喃喃道：“你抛弃了我们母子，我对你的爱，对你的情，甚至对你的恨，也转移到了阿绍的身上，在我看来，他就是当年的你，我一步步地教他成长，教他权谋，教他兵法，派最好的武士教他武艺，就是为了他能和你一样优秀，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你这一生的奋斗，才能继承你的基业。我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不要影响我们的孩子，更不要影响你大魏的江山。阿珪，拓跋嗣不是能继承你大业的人，他已经为了你杀了他娘，转而对你产生了怨恨，只凭这种妇人之仁，就成不了大事。”
拓跋珪的声音转而变得冷酷，透出一丝杀意：“如果我改立阿绍，那按我定的规矩，就得杀了你，即使是这样，也没有关系吗？”
贺兰敏睁开了眼睛，神色变得坚毅，一如她决绝的语气：“杀母立子，这是你多年前就定下的规矩，也正因此，我从小就教育阿绍不要顾念无用的亲情，哪怕你每次过来摧残我，欺负我，我都会让他在一边看着，不是为了让他恨你，而是要让他明白，这个世上，女人的命，永远是掌握在自己男人的手中，哪怕是你让我死，我也只有含笑接受。他早就为此做好准备了，如果你改立他为太子需要杀了我，那我绝不会有任何怨言！”
说到这里，她一拉自己的领口，露出了洁白莹玉的粉颈，闭上了眼睛：“你现在就可以动手！”

第2622章 看透一切是狼主
贺兰敏的胸口随着她激烈的呼吸而迅速地起伏，而粉颈之上，也沁出了细密的，晶莹的汗珠，梨花带雨，我见犹怜，这副模样，足以让每个男人心生怜意的同时，又血脉贲张，她很有把握，拓跋珪是绝对抵制不住这样的诱惑，如果对自己还有半点夫妻之情，这会儿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跟自己滚落尘埃，而当初自己第一次跟他成就好事，就是这样！
可是拓跋珪却没有任何的动静，一直到片刻之后，他的笑声才在贺兰敏的耳边响起：“阿敏，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跟当年一样，一点没变啊。”
贺兰敏睁开了眼睛，看着拓跋珪笑眯眯的眼睛，看着自己，却是多出一份戏谑的味道，她顿时就充满了愤怒，一下子合上了自己的皮袍，盖住了自己的肌肤，厉声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觉得我是在演戏骗你吗？”
拓跋珪冷笑道：“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再要扑上去了，但是就在我要行动的那一刻，我突然想到，当年你我第一次的时候，你就是这样做的，哭得梨花带雨，又说我们一起殉情，要我杀了你的时候，便是这般光景。贺兰敏啊贺兰敏，你是天生的尤物，没有男人可以抵挡你的这一套，若不是我早已经心如铁石，今天也会栽在你的手上啊！”
贺兰敏咬了咬牙：“我们早已经是夫妻，我不必勾引你，是你刚才说什么杀母立子，我只是配合你的规矩行事。只要你肯改立阿绍，你就是现在杀了我，我也不会有怨言！”
拓跋珪笑着倒退了两步，坐回到了胡床之上，看着贺兰敏，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你所有的语言，所有的表演，无非就是为了一件事，那就是要我改立绍儿为太子，只有到了这一步，你才算能正式让他有了我的继承权，才是你可以对我下手报仇，让你儿子登基掌权的时候，你策划几十年，就是为了这一天。”
贺兰敏咬着牙：“你非要这样想，我也没有办法。刚才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立子杀母的规矩，我没有意见，你立绍儿就得杀了我，现在就可以下手。我保证，他不会象拓跋嗣那样叛逃的。如果你觉得我性命不要了只为了扶我儿子上位继续跟你作对，作为我对你的报复，那我也无话可说。”
拓跋珪阴森森地说道：“贺兰敏，如果我是当年的那个少年，可真是会上了你的当，只是这么多年下来，跟你，跟你们贺兰部，跟草原上的各种势力，跟我身边的手足兄弟们的勾心斗角，早就让我千锤百炼，百毒不侵了。也许在你们眼里，我现在只是个吃药磕散变得神智不正常的疯子，但是我告诉你，这一切不过是我的伪装，我就是要这样做，就是要示弱你们，就是要你们这些人把你们的野心，把你们的谋划全都暴露出来，只有这样，我才能知道，谁是忠，谁是奸，只有这样，我才能知道，我的大业会传授给谁！”
贺兰敏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冷笑道：“你现在没有选择，我们之间的恩怨，已经就这样了，斗了一辈子，你不累，我还累呢。如果你觉得你现在还能再传位于拓跋嗣，那你找回他就是，我也没有意见啊。甚至我可以再为你作法行巫，帮你算算他在哪里呢。”
拓跋珪微微一笑：“省省吧，阿敏，你那些骗人的把戏，去蒙骗那些没有脑子的愚民也就行了，别在我这里使，没用的。你要是真有这个本事，恐怕最想算的，不是拓跋嗣在哪里，而是每天晚上我在哪里吧。这样，你也不用费这么多心思，甚至主动去请缨招降你哥哥的部众，来骗取我的信任，立你儿子为太子，然后，就可以让我突然死亡了吧。”
贺兰敏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厉声道：“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你自己一直不暴露行踪，我们想见你一面都不可能，这就成了我想要害你？”
拓跋珪的眼中闪过一丝可怕的神色：“所以，你就教拓跋绍各种魅惑手段，给他创造各种机会，让他去接近万人，最后成功地勾引到了这个唯一掌握我行踪的女人，连我现在所在的位置，也对你们母子不是秘密，如此，就可以随时要我的命，对不对？！”
贺兰敏神色不改，转而仰天大笑起来，拓跋珪冷冷地说道：“不要故作姿态，来掩饰自己的慌张，为自己接下来的狡辩来争取时间，你的所有阴谋，早就在我的掌握之中，就象你当初勾结慕容麟，也逃不过我的眼睛一样！国师，你可以出来了。”
一侧的地毯突然顶了起来，两个人从中一跃而出，黑袍那修长高大的身形，提着一个身影，瞬间就出现在了帐内，贺兰敏这一下惊得魂都要飞了出来，因为她看得真切，那个给黑袍提在手中的人，全身上下给五花大绑，嘴里塞着一个布团，可不正是刚刚见过一面的万人？
黑袍看着贺兰敏的眼神之中，透出一丝嘲讽之色：“贺兰夫人，你千算万算，恐怕没有想到，陛下的身边，还有我这样的高人吧，他的眼睛和耳朵，早就不指望你了，这些年来，一直是我来帮他打探外面的世界，包括你跟慕容麟的奸情，也是我发现的。”
贺兰敏万念俱灰，倒退了两步，颓然坐到了地上，喃喃道：“原来，原来你早就知道了一切，可是，可是你为什么…………”
拓跋珪冷冷地说道：“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杀你是不是？贺兰敏，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有情，是为爱放弃一切的女人，其实你一直在说谎，你一直只是利用我而已，为的不过是你自己，这点，我在大宁城的那个夜里才明白过来，你迎合那些男人时的表现，就跟当初对我时一样，如果你真的是为爱不惜一切的女人，安能如此？”

第2623章 大魏天子得自安
拓跋珪缓缓地站起了身，他的眼中闪着怒火，声音和语速也是在不断地加强加快：“不要怪我绝情，而是你叛我在先。贺兰部背叛我，暗结刘显和慕容永，你为此付出代价，是天经地义的事，如果你当初誓死不从，我一定会立你为后，但你那天暴露了本性，就不要怪我以后对你只是抛弃和利用了。”
“但即使如此，我仍然舍不得杀你，因为我对你还有旧情，我强迫让自己相信，你只是不得已而为之，哪怕你找上慕容麟，我也给你找理由，说你只是报复我一次，算是扯平，直到这次！”
“你训练儿子多年，接近我的女人，刺探我的行踪，煽动拓跋嗣祭奠亡母离我而去，从而给你儿子扫清道路，想要我改立拓跋绍，然后对我下手，这就怪不得我对你们母子出手了！只有除掉你们这对毒蛇，我的江山，才能稳固！”
贺兰敏一言不发，紧紧地咬着嘴唇，却是看着黑袍，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之色，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黑袍哈哈一笑：“因为陛下答应我，让我可以在大魏境内做我想做的事，可以给我调动人力物力，去寻遍我所要的灵丹妙药，你不在乎你这个巫神的身份，可我很想要当这个大国师啊，我对你们这些世俗的争权夺利没有兴趣，只想着问道长生。贺兰敏，你千错万错，就错在跟陛下为敌，那就是跟我为敌。所以，你不死，谁死？！”
贺兰敏长叹一声，看向了万人，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真的是太愚蠢了，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招认？难道你不知道这个男人的本性吗？你就是招了，也只是会死得更快而已！”
黑袍笑着拉开了万人嘴里的布团，这个可怜的女人，头发零乱，身上伤痕累累，哭道：“贺兰夫人，我，我不想说的，可是，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这个人，这个人太可怕了，他的手段，他的手段…………”
说到这里，万人因为巨大的痛苦，一时难以忍受，竟然就这样晕了过去！
贺兰敏咬着牙，看向了拓跋珪：“我和万人刚刚分开，你一直在这里，你又是，你又是如何知道她的事的？！”
拓跋珪冷笑道：“屠清河，诛万人，北魏天子得自安，你以为我不知道这话的意思吗？你以为我真的脑子坏掉了吗？从一开始，这些不过是我跟国师设下的计谋，这个贱人本就是我故意放出来的弱点，我连我的儿子，连我的兄弟都不会信任，难道我会信任这样一个贱人吗？但我就是要让你们知道，我现在猜忌心重，谁也信不过，只有这个听话的贱人知道我的行踪，如果真的有意对我图谋不轨的人，就会想办法接近她，就会从她的身上想知道我的行踪。而应不应这个谶言，就是看身为清河王的拓跋绍，还有你这个好娘，会怎么做了！”
贺兰敏突然尖叫起来：“阿珪，你要杀就杀我吧，阿绍对你是忠心的，他没有，他没有任何想要伤害你的想法，是，是这个女人勾引的他，而我，而我这个娘，在他们的房里放了迷香，这都是我的错，你要怎么处罚我都行，就是不要伤害我的孩子，他，他也是你的儿子啊！”
贺兰敏一边大哭，一边在地上爬着，想要去拉拓跋珪的腿，拓跋珪一个箭步就闪到了一边，冷笑道：“怎么，还想最后再行刺我翻盘吗？贺兰敏，你可从来不是一个弱女子啊！”
贺兰敏突然从地上弹身而起，她的手中多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快如闪电，直刺向了拓跋珪，而速度之快，身手之高，与刚才在地下哭泣的那个可怜的柔弱女子，简直是天壤之别！
可是这道闪电般的匕首刚刚一出，就停在了空中，三条若隐若线的飞丝，紧紧地缠在了她的手腕之上，而飞丝的另一端，则没在黑袍的大袖之中，贺兰敏暴起的身形，重重地落在地上，却是无法再前进半步。
黑袍几声怪笑：“贺兰敏，你不会真的以为，靠你的行刺，就能伤了陛下分毫吧。他可是天命之子，王者不死，这么多年你见识过了这么多次他的传奇经历，难道还要怀疑此事？！”
贺兰敏的口角处都是鲜血，看着黑袍，咬着牙：“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出手帮他？！”
黑袍冷冷地说道：“我向来只会站在胜利者的一边，这是我能这么多年立于不败之地的原因，贺兰敏，你错就错在，明明只是一个棋子命，却总是想去操纵全局，最后只会白白搭上自己和你儿子的性命。杀母立子的规矩，从一开始就是对忠诚的测试，你也不想想，若是陛下真的讨厌拓跋嗣，又怎么会让他就这么逃走了呢？而陛下最信任的安同大人，也随之消失，难道你就从来不奇怪他们去了哪里？”
贺兰敏闭上了眼睛，喃喃道：“原来，从一开始，我就是在做梦，从一开始，我就给算计了，拓跋珪，原来你的太子位，一直是留给拓跋嗣的，从来就没有考虑过绍儿！”
拓跋珪冷笑道：“只能说你被权欲冲昏了头脑，连基本的判断能力也失去了。大魏虽然入主中原，但毕竟上是草原汗国出身，草原之上，立子从来是看母系部落的实力和忠诚，以你贺兰部叛国逃亡的情况，哪怕是庶人侍婢生的庶子，也比你的拓跋绍更有资格当太子。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是我的儿子，都没这个资格，要怪，就怪你的父亲和兄长，为什么要与我为敌，作乱逃亡吧。你再恨他们，再不认他们也没用，人不可以选择自己的出身的血缘，懂吗？”
黑袍回头向着拓跋珪微微一笑：“陛下，你今天终于破获了贺兰敏母子的阴谋，大魏从此可以得到安宁了，而世子，还有一直在暗中保护他的安同大人们，也可以召回了吧。”

第2624章 一代狼主亦往生
拓跋珪笑着抽出了随身的短刀，走向了在地上的万人：“先杀万人，再诛清河，大魏天子方自安，不止是我，还有我的嗣儿，他以后…………”
刀光一闪，一把长剑突然扎进了拓跋珪的小腹，来自于躺在地下的万人，一张人皮面具，应手而落，崔浩那张如美妇人般的脸，带着嘲讽的神色出现在了极度讶异的拓跋珪的面前：“大魏天子方自安。”
拓跋珪“哇”地一口喷出，手中的短刀本能地扎向了地上的崔浩，可是这个美貌的青年一个滚翻，精光闪闪的短刀，直接扎到了他刚才躺着的地上，拓跋珪满口都是鲜血，吃力地想要去拔那配刺向自己的长剑，可是手却是僵在了半空之中，哪还动得了半下？
事情发生地是如此地突然，连贺兰敏都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突然间，她明白了过来，因为手上那如山一般沉重的压力，顿时消失不见，她从地上一跃而起，看着拓跋珪，大笑起来：“你终于有今天，报应啊，报应啊！”
拓跋珪忽然拼上了最后的力气，大吼道：“来人，快来人哪，有人，有人弑君！”
黑袍阴恻恻地一笑：“不用浪费力气了，所有外面的卫士，都已经中了离魂香，一个时辰内是不会醒来的，但外人看来，都站在原地，与常人无异，他们自己也不可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会看到一个时辰之后发生的一切。”
拓跋珪的嘴角挂着鲜血，不信地看着黑袍：“为什么，为什么要，要背叛我？你，你不是说，我可以，可以给你想要，想要的一切吗？”
黑袍微微一笑：“我想要的大计，现在需要你的命，这个恐怕你不会给我，所以，我只好设这个局，自己来取了。拓跋珪，在我的计划之下，你复了国，当了皇帝，入主了中原，威风了这么多年，也该知足了！”
拓跋珪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想不到我拓跋珪纵横一世，居然，居然最后，最后栽在你们这些阴谋家，阴谋家的手上，天意，天意啊！”
他的目标最后落在了站在一边，脸上挂着冷笑的崔浩身上：“我，我对你崔家不薄，这个，这个贱人和这个，这个老鬼有异心我，我不奇怪，可是，可是你为何…………”
崔浩淡然道：“我知道你其实从来没有信任过黑袍国师，即使是今天，即使是刚才，你也随时防着他，所以，今天的这个局，真正的杀招在我，你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这个万人居然是我扮的。更没有算到，你的精心安排，早就被我们看破，你以为你能用这个局来测出谁忠谁奸，可没有料到，最后反而是你的意图被识破。拓跋珪啊拓跋珪，要想得天下，你还不够格啊！”
拓跋珪一口老血喷出，这回他喷出的血，已经是黑色，他喃喃道：“好，好厉害的毒，我，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这些，这些河北汉人世，世家，可以，可以历经，历经这么多年，这么，这么多朝代而，而不倒！”
崔浩冷笑道：“你现在才明白这点，太晚了！拓跋珪，你处处想学我们汉人的权谋，却不知道，一世帝王不如百世诸候的道理，我们的祖先从几千年前的春秋战国时期就明白了这个道理，知道隐忍，知道藏拙，知道自保，而你，只靠着手上的蛮子兵马，就以为可以天下无敌，可悲啊，你以为可以驱使我们，殊不知，其实不过是我们手中的玩物而已，噢，对了，忘了告诉你，清河郡的事，就是我们河北汉人世家暗中策划的一场胜利大逃亡。崔卢郑王的子孙开枝散叶，你除非屠尽整个北方，不然，永远也别想胜过我们！”
拓跋珪惨然长笑：“你说得对，不知敌，不知彼，岂能不败！不过你姓崔的也不要，不要太得意，那些，那些在南方玩弄权术，操纵天下的世家，世家大族，已经，已经被我的阿干刘，刘裕压制了，我的子孙，我的子孙也有拓跋家，拓跋家的血，以力为正，总会，总会消灭你们这些阴谋家的，他们，他们一定会，一定会尽屠你们，你们这些阴谋家，为，为我报，报仇的！”
贺兰敏一阵怪笑：“可惜，你这辈子也不可能看到了，拓跋珪，你横行天下，手下冤魂何止百万，今天这个结局，是那些被你害死的人，借我的手，向你索命，也是你我恩怨的了断，去死吧！”
她猛地向前一跃，跳到了拓跋珪的身前，出手如电，抓住了那把刺进他身体，剑身蓝光闪闪，显然是涂了剧毒的长剑剑柄，猛地向内一推一刺，这一剑直接就没了柄，从拓跋珪的腰背后刺出，拓跋珪一声怪叫，也不知道哪里来了一股劲，本来都抬不起来的手，直接就抓向了贺兰敏，而他的吼叫声在帐内回荡着：“跟我一起死！”
贺兰敏也没有料到拓跋珪居然还有余力反击，眼看他的这双鹰爪般的手就要抓到了自己的脖子，只觉得腰上一紧，然后猛地向后一闪，拓跋珪那已经发黑发紫，充满了腥臭味道的手，就从她粉颈之前不到两寸的地方划过，真要给这一下抓中，那一百条命也都没了。
拓跋珪眼睁睁地看着贺兰敏就这样倒飞五尺，落到了地上，她的腰上缠着黑袍的天蚕丝带，就这样伏在黑袍的脚边，而黑袍看着自己的眼神中，了无生意，如同看着一具尸体，拓跋珪的七窍都开始流出黑血，终于，巨大的身躯轰然倒了下来，一命呜呼！
崔浩长舒了一口气：“想不到此獠死到临头，仍然如此凶悍，连这剑上的麻沸散加绝魂粉都不能让他彻底失掉战斗力，那可是能麻翻十头熊的猛药啊。”
黑袍阴森森地说道：“万物相生相克，拓跋珪多年服食五石散，中间或许有一两味药性与这麻药相克，生死关头，可能反而可以冲破玄关，产生超过人体能极限的威力，贺兰敏，你记住，在你的敌人真正死掉前，永远不要低估他，下次，就不会有我再来救你了！”

第2625章 测试阿敏是忠奸
贺兰敏忙不迭地点着头：“多谢主…………”她正要说下去，突然意识到了黑袍的眼中冷芒如电一闪，马上察觉到崔浩还在边上，此人未必就是天道盟中人，连忙改口道：“多谢前辈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黑袍的神色稍缓，转头对着崔浩说道：“崔公子，有劳你去外面探查一下，换上侍卫的衣甲值守，不要让哪个不长眼的家伙闯进来，这里还需要处理一下。”
崔浩点了点头：“我的手下现在在外面守着，我也去盯着一下，失陪。”
他说着，径直而出，很快，他的脚步声就消失不见了。
贺兰敏长吁了一口气，跪倒在黑袍的面前：“对不起，主公，差点把事办砸了，还请您责罚。”
黑袍冷笑道：“阿敏啊阿敏，你还真的挺有城府的，居然想让你儿子即太子位，你就不怕，拓跋珪真的会杀了你，再改立你儿子吗？”
贺兰敏连忙道：“主公，你一向教导我们，凡事要算后三步，虽然你给我的命令是杀掉拓跋珪，但拓跋珪死后的事，也是属下必须要考虑到的。太子拓跋嗣逃亡在外，储君之位空缺，如果让绍儿顶上，那自然可以…………”
黑袍突然出手如电，只听“啪”地一声，贺兰敏的脸上就多了一个鲜红的五指印，这一下又快又狠，贺兰敏虽然明知对方会出手，但也不敢有任何闪避之举，只觉得半边脸火辣辣地疼，而嘴里和鼻子中，顿时充满了咸腥的味道，吓得哪还敢再说话，连忙伏地不语。
黑袍的话阴森森地响起：“我是给了你们一些可以自行决定的权限，但我也说过，重大的决定，必须还是要先请示我，哪怕是先斩后奏的事，也只限于我和斗蓬不在，你无法联系上的情况。这次的事，明明是你存了心思，想要借机扶立儿子，掌握北方，还要跟我狡辩什么？”
贺兰敏咬着嘴唇，恭声道：“主公神机妙算，属下确实有这样的心思，但是，让绍儿接位，不是更有利于主公的大业吗？如果主公信不过他，也可以把神丸给他服下，他一定会对您无比恭顺服从，甚至比属下更忠诚的！”
黑袍冷冷地说道：“你记住了，所有的决定，只能由两大天尊作出，你们使徒，只可以执行，可以在大的决定范围内做些见机行事的小事，但绝不可以掌控全局。这是天道盟的铁则，慕容兰为什么会搞成现在这个样子，你最清楚，难道，你也想跟她一样吗？”
贺兰敏慌忙磕头道：“属下万万不敢有半点这样的心思，慕容兰被男人迷了心窍，已经弄不清自己的身份，属下一直对她引以为戒，上次主公让…………”
黑袍突然咧嘴一笑，一阵桀桀的怪音，从他腹中发出，让人听了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贺兰敏的眉头微皱，马上收住了嘴，只听到黑袍沉声道：“其实，你的这些小把戏，小心思，我都一清二楚，是人皆有私欲，即使是使徒也无法免除，所以，对你们的控制，我也只能用神蛊丸，别的，可以让你们自己发挥。刚才的事，是对你的一次测试，我真正想看到的，是你的嘴严不严，牢不牢，在生死存亡的面前，是不是会出卖我，出卖天道盟！”
贺兰敏以手指天，赌咒道：“若是我对天道盟有半点异心，管教我…………”
黑袍不屑地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在我面前就不用这样，你该知道，我最不相信的就是这种无用的誓言。我相信在平时，因为有神蛊的存在，你不敢有什么异动，但是如果在自己死定的时候，还是不是能保证忠诚，哪怕明知是我要你去死，你是不是也能保守天道盟的秘密，我就不敢保证了，所以这次，就是对你的测试！”
贺兰敏眼泪汪汪地说道：“主公，你要取我的这条贱命，易如反掌，只需要催动神蛊就行，甚至我任何的心思和想法，你取出神蛊后都会知道，万世太平计划如果成功，那我也能成为活着的神仙，又何必要有所不满呢？属下真的只是想为您的大业尽一份力，毕竟，你信不过我，我也信不过其他人，只有阿绍是我的儿子，他一直都听我的话，这才是我想扶立他的原因，别的想法，我可真的没有啊。”
黑袍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笑容，他的白眉也跟着微微一挑：“我说过，这次你通过测试了，而且我还要引出拓跋珪的真实意图才行，毕竟他对拓跋嗣究竟是什么态度，作了什么布置和安排，我都不得而知。之前只让你杀拓跋珪，没提后续的处理，就是因为我要摸清拓跋珪的底细，这次借着你来套出了他的真实想法后，我就可以对他下手了。”
贺兰敏面露喜色，看着拓跋珪那死不瞑目的脸，笑道：“他终究不是主公的对手，为了保自己的权位，猜忌所有人，把自己行踪隐瞒的同时，也失掉了一个帝王正常的保护，哪怕心中有立拓跋嗣的想法，也让外界所有人误会他的意图，嘿嘿，只是现在他已经是个死人了，就是再有什么想法，也不可能公诸天下啦。”
黑袍阴恻恻地说道：“你别得意地太早了，拓跋珪之所以敢这样做，不是因为他脑子出了问题，而是他有绝对的自信，他的武艺你也知道，正常情况下绝不是你能对付的，就是我出手，也未必有十成胜算，这次他以为破获了你这个大案，又把防备放在了我的身上，这才给了崔浩偷袭的机会，只能说，时也，命也。但是，拓跋珪算路深远，如果安排了安同去保护拓跋嗣，那就会有相应的布置，比如说，密旨，手诏之类的东西，让他有不测的时候，可以让拓跋嗣奉诏即位！贺兰敏，你说你安排好了你儿子接替大位，对于这招，你有办法应对吗？”

第2626章 弑君掌权当何处
贺兰敏张大了嘴，却是说不出话来，这个问题，她确实没有细想过，因为就算是拓跋珪，也只是刚才在得意忘形之下才提及此事，而她在今天之前，满脑子还是如何诱使拓跋珪改立自己的儿子，然后再出手杀了拓跋珪呢。
黑袍看着贺兰敏目光闪烁，额头冒出汗珠，冷笑道：“你太低估了拓跋珪，他虽然一直在吃你的药，可是脑子没有糊涂，实际上，他把拓跋嗣和你儿子这样区别对待，也是看你们的表现，你的心机深沉，只为自己，而刘贵妃虽然也同样是他的敌人部落出身，但肯为儿子去死，拓跋嗣又是为人至孝，为了母亲的死甚至会得罪父皇，这样的人，自然能得到他的信任。看似因为得罪了拓跋珪而被驱逐，可实际上，真正的太子人选，早就是他了。”
“而拓跋珪这些年来屠戮功臣，甚至这次为了一个谶言想去在清河诛万人，这样的暴行，也是为儿子铺路，文武之道，向来一张一驰，帝王心术，也是如此。自己手段酷烈，让人人畏惧，而儿子即位之后，略施仁义，就可以得到民心，迅速地稳定统治，这就是大乱大治之法。”
贺兰敏若有所思地点着头：“这么说来，拓跋珪也知道命不久矣，要早点让拓跋嗣接位？那明面上借口安同为那些给他杀的旧功臣们求情而驱逐出去，可实际上是让他辅佐拓跋嗣？”
黑袍叹了口气：“安同从以前就是拓跋珪的死党，也差不多是他唯一信任的人，就象刘裕和刘穆之的关系一样。现在他大业初定，不需要安同在身边出谋划策，但需要用安同的智慧和威望来教导，辅佐拓跋嗣，毕竟拓跋嗣在被立为太子之前，对于权术，阴谋，帝王心术这些接触很少，而安同经历了整个拓跋珪起兵创业的过程，对于这些了熟于心，正好可以去教导。”
贺兰敏恨恨地说道：“弄了半天，原来他早就定了太子人选，这么说来，他就是在找机会和借口把我们母子铲除？”
黑袍点了点头：“不错，慕容氏的灭亡，就是因为慕容垂狠不下心，留了能力卓绝而心术不正的慕容麟所导致，而你们母子的威胁，胜过当年的慕容麟，所以，就算你老老实实的，他也一定会找借口灭了你们。这次屠灭清河后突然回来，就是想要问罪于你，只要把你囚禁，拓跋绍必然会为救你而刺杀他，如此一来，杀你们就是名正言顺的事，毕竟拓跋珪之前所有的杀戮，看似疯狂，但总是有些谋反之类的理由，对你们母子，也得如此。不然会失了人心，无人效力。”
贺兰敏沉声道：“那现在怎么办？我们是反击成功，杀了拓跋珪，但按你说的，安同辅佐拓跋嗣，他又很可能有什么密诏，遗旨之类的东西，如果凭此即位，又当如何？”
黑袍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冷笑：“要是靠老皇帝的一纸诏命就能决定天下归属，那世上也不会有这么多王朝更替了。拓跋珪自己的天下，也不是靠什么遗诏所得，而是自己打下。只要你动作够快，控制住朝臣和兵马，让你儿子早早地登基为帝，那就不会有问题！”
贺兰敏的脸上闪过一丝兴奋之色：“这点倒是不难，宫城中的几个统兵的禁军将领早早地被我收买，而北魏的主要军力，除了拓跋氏的兵马外，多是各部大人所统领，拓跋珪一直自己掌握着虎符，拓跋氏本部的兵力，随着他的死，暂时无人能调用，我不相信他会把这虎符给了拓跋嗣。”
黑袍微微一笑：“分析得很好，不过，你也不能太绝对，也许拓跋珪有什么紧急处置之法，比如一旦他身遭不测，会让拓跋嗣或者安同从哪里取得虎符，所以，你必须要迅速地掌握其他各部大人的兵马才行，尤其是拔拔嵩，拔拔肥，叔孙建，达奚斤，于黑磾，尔朱羽健这些主要部落的兵马。”
贺兰敏哈哈一笑：“那就以拓跋珪的名义诏令他们前来见驾，然后利用宫中禁军，把他们扣留，逼他们效忠绍儿，拥立为帝，然后以他们为人质，让他们的部落派兵过来，由忠于我们的将校军官们，接替这些军队的指挥，如此，大局可定！”
黑袍满意地点着头：“很好，看来这些年来，你在宫中没白呆着，这些权谋之术，已经玩的很熟练了，历代这种宫变，最关键的就是两样，一是玉玺，二是兵权。现在拓跋珪这样死了，你暂时不能发丧，要让万人通知各部大人前来见驾，就说拓跋珪给于栗磾气得病发，龙体不适，要大家前来尽忠探视，有了白天的事情，这个说法不会惹人怀疑，而拔拔嵩也可以作为证人。”
“你记住，现在的拔拔嵩，是八公之首，朝臣领袖，只有先制住了他，才可能稳定朝堂。除此之外，崔宏崔浩父子，作为白马公，也是汉人世家的代表，到时候我会让他们带头支持你们母子，只要拔拔嵩和崔宏拥立，那你们的计划，就算成功大半了，剩下收兵权的事，按你刚才说的办，必要的时候，我也会助你一臂之力的！”
贺兰敏不住地点着头，突然想到了些什么，讶道：“主公，我要不要通知绍儿，现在就入宫？”
黑袍微微一笑：“去吧，现在第一步就是要控制宫中的宿卫兵马，崔浩的迷香撑不了太久时间，一个时辰后，这些卫士就会恢复神智，到时候，就把拓跋珪的死，算在他们头上，就说是拓跋嗣进宫刺杀的拓跋珪，而这些人就是同谋。至于如何取得这些口供，不用我教你吧。”
贺兰敏笑了起来：“我这就去布置，今天夜里，我会控制整个宫城，只是那些各部大人…………”
说到这里，她的眉头稍稍地蹙了起来。黑袍淡然道：“你去办你的事，把崔浩叫过来，他父亲就是八公之一，汉人世家之首，我想，有他父亲的带头，拔拔嵩，达奚斤他们，是没有理由不来的。”

第2627章 假忠假义收人心
贺兰敏面露喜色，点头道：“我这就去。还有，绍儿应该马上也会到，我也要去安排后续的事。”
黑袍点了点头：“去吧，其他的事情，我来处理。”
当贺兰敏的身形也消失在帐外时，黑袍的目光落在了地上的拓跋珪的尸体上，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拓跋珪啊拓跋珪，本来我还不想现在就要了你的命的，只可惜你自作聪明，非要对贺兰敏母子下手，这才逼得我不得不杀你，因为，对我来说，贺兰敏还有用。”
崔浩的声音从帐门那里响起：“晚辈一直不明白，为何前辈对贺兰敏如此看重？甚至宁可杀了拓跋珪也要让她们母子上位。”
黑袍微微一笑，看着站在门口，一身皮甲，侍卫模样的崔浩，说道：“这是我多年前就布置好的计划，贺兰部的叛离，也在这个计划之中。不止是为了一个北魏，也为了南燕，甚至是整个北方。”
崔浩笑了起来：“前辈深谋远虑，所谋者大，这次借贺兰敏之手杀了拓跋珪，除掉了这个大魔头，也是除掉了悬在整个北方汉人头上的一把利剑，晚辈要代所有的汉人，感谢前辈的救命之恩。”
黑袍笑着摆了摆手：“罢了，老夫没有这么高尚，说来说去，也是为了自己，这个暴君服散日重，性情暴虐，为祸天下，老夫非常后悔当年助他登位，原以为慕容氏诸子相争，祸及天下，这才让北魏入主，可没想到，打跑一群白眼狼，却来了一只大恶虎，好在这次能亲手纠正这个错误，还为时不晚。”
崔浩点了点头：“我们崔氏当年也是同样看走了眼，所托非人，这回能在前辈的帮助下取了这大魔头的性命，也算是为我们崔家积累了功德。只是魔头虽除，但几百万胡人部落，以及数十万凶残的胡虏还在，这不是我们北方汉人现在能抗拒的，我看贺兰氏母子未必能控制得住局势，要是给拔拔嵩，叔孙建，达奚斤这些人率部相攻，将之诛除，只怕是北方会陷入新一轮的混乱之中。”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阿浩，你这么说，应该是有主意了吧，不妨直言。”
崔浩点了点头：“拓跋绍虽然没有亲自下手，但这笔账一定会算到贺兰敏的头上，因为谁都知道，拓跋珪最后召见的人是她，而她也会让自己的儿子上位，不管她怎么编是拓跋嗣行刺的故事，都不会有人相信，所有人都会认定是拓跋绍弑父自立，效冒顿之故事，胡人凶残野蛮，也并不在意这种大逆背伦之事。”
黑袍点了点头：“说得不错，拓跋绍会给认定为凶手，但是贺兰敏控制得了宫城禁卫，会召集各部大人和朝中重臣来相会，到时候会挟持他们，逼他们效忠自己，拥立登基，而你父亲，应该也会在其中，你们准备怎么办？”
崔浩笑道：“没用的，这些年拓跋珪残暴好杀，人人自危，各部大人和朝中重臣们早就把部落的兵马授给子侄亲信，为的就是一旦被无辜冤杀后，部落有自保之力，不至于给兼并了去。贺兰敏毕竟不过一妇人，不知军国之事，以为控制住各部大人就能控制得了天下的兵马，实际上，只怕连这宫城中的拓跋部将士，也未必真的会受几个给收买的将校的驱使。”
黑袍笑了起来：“是啊，妇人不知军国事，这是她们致命的弱点，控制几个将领，也不可能控制全城的禁军，除非能控制他们的家人。不过，若不是让她自信满满，她又怎么会走这最后一步呢？这么说来，你们崔家是准备转而拥立拓跋嗣了吗？现在我们知道，拓跋珪是派了安同在暗中辅佐拓跋嗣，你们跟安同有联系吗？”
崔浩摇了摇头：“没有，此事即使拓跋珪也是绝密，不是刚才得意忘形也不会说出来，但他不可能只安排一个安同辅佐，必然也会留下一支完全听命于拓跋嗣和安同的兵马，拓跋绍弑父自立，会成为天下共讨的恶贼，拓跋嗣只要一起兵，别说各部大人的兵法，只怕就连这宫中禁军，也会倒戈，主动杀了贺兰敏母子，以效顺新皇。”
黑袍笑道：“果然不愧是河北孔明啊，这对局势的分析，丝毫不差。拓跋绍目标太大，就留给你们作为功劳吧，但贺兰敏对我还有用，我不希望她死于这次的事。”
崔浩的眉头一皱：“可是如果要弄死拓跋绍，又怎么能留得下贺兰敏呢？”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此事我来处理，会安排一个假死替身的，我知道，你们崔家已经准备好了这回再赚一次忠义之名，赢得天下敬重的同时，也能赢得未来皇帝拓跋嗣的信任，不过，你们还需要另一个人。”
崔浩有些意外：“什么人？”
黑袍微微一笑：“到时候诛杀拓跋绍，揭发他弑父大逆的罪恶时，最好也要有个人证吧。”
崔浩的双眼一亮：“前辈的意思，是万人？”
黑袍笑着点头道：“这次的事，其实这个不起眼的小人物，起到了串联的作用，按北魏和胡人喜欢收父亲的姬妾这一风俗，拓跋嗣如果登基，有可能会继续纳她为妃嫔，尽量催成此事，这事关你们崔家未来的富贵。”
崔浩笑了起来：“前辈才是真正的算无遗策，看来，你把分裂胡虏，挑动内战的希望，寄托在他们下一代的身上了。”
黑袍正色道：“汉家不幸，晋室无能，北方堕于胡尘已有百年，我虽是世外之人，但也不忍见到这种情况永远持续，只是现在汉人力量薄弱，尤其是军力不足，无法与入主中原的胡虏大军相抗，只有让他们自我消耗，才是解决他们的办法，但如果手段过激，象冉闵与诸胡相攻那样，又会苦了汉人百姓，所以一时急不得。等拓跋嗣即位，可以效仿东晋之故事，让胡人大人和汉人世家联手将之架空，然后挑起内斗，消耗他们的实力，不用二十年，强弱就会易位，而以你们崔家为首的汉人世家，也会重新掌握军权，甚至收编一些战败的胡虏作为自己的军队，这才是你们未来的光明之路，只是若有成功的一天，不要忘了我就行。”

第2628章 算无遗策三步后
崔浩正色行礼，一揖及腰：“若真有前辈言中这一天，那我崔氏一门，必世代感激前辈的恩德，立祠祭拜。而前辈的一应需求，我们崔氏也是无不照办。”
黑袍笑着点了点头，一指身后的那个地洞：“万人现在就在那个洞中，我们进来的地道之前的拐角处岔道尽头，她在那里安睡呢，后面的事，就看你自己的决定了，祝你们好运，噢，对了，请令尊这次表现忠义的时候也别太过，拓跋绍凶残暴虐，要是当面顶撞他，给他直接杀了，那可就得不偿失啦。”
崔浩微微一笑：“我们知道应该怎么做的，前辈告辞。”
他说着，向着那个地洞一跃而入，黑糊糊的地板乍开乍合，很快，就没了踪影。
黑袍长舒了一口气，看向了另外一侧的一块地毯：“出来吧。”
地毯微动，陶渊明从毯下长身而出，一边拍着身上的尘土，一边吐出嘴中含着的一根苇管，笑道：“师父才是真正的大师，即使是拓跋珪这样的北方霸主，也是谈笑间身死魂灭，只是，徒儿一直很奇怪，这跟您原来计划的让拓跋珪杀掉拓跋绍母子，然后挥军与刘裕夹击南燕的计划不符合啊。”
黑袍勾了勾嘴角：“情况产生了变化，我本来是想让拓跋珪去屠了清河郡，激起北方汉人的反抗，以分化北魏，可没想到，这家伙脑子没给五石散弄糊涂，居然能反过来设局，来看谁会接近万人，刺探他的行踪，这说明他已经怀疑到了我，刚才在帐内，他也是蓄势待发，随时可能向我出手，其实情况非常凶险，若不是他的注意力全在我身上，忽视了地上的崔浩，那只怕我的计划，会有毁于一旦的风险，有那么一刻，我甚至想要唤你出来相助了。”
陶渊明点了点头：“拓跋珪毕竟天生神力，武艺高强，真要蛮干起来，未必能迅速将之击杀，还是师父算路深远，早早地布置了崔浩这一手，我想拓跋珪就算是做了鬼，也不会服气的。”
黑袍冷笑道：“贺兰敏和崔浩都有各自的算盘，贺兰敏自不必说，就是那崔浩，哼，也做着崔家能靠着名望领袖北方汉人世家，以后再收编胡人兵马，自立称帝的美梦呢。这人哪，总是会有与自己地位不符合的野心和贪念。哪怕在外人看来是多么地可笑，自己却是陷入其中而不自知。”
陶渊明笑道：“崔家，卢家，郑家这些北方豪门，百年来就是识时务，归顺胡虏，以保全自己，胡人治国离不开他们的支持，但是他们也不能有自己的兵马，不然也早就给灭了。不过，崔家现在居然打起了胡人兵马的主意，我倒是很想看看，他们是如何能把这些以部落为单位，只效忠自己部落大人的胡人兵马，据为已有！”
黑袍叹了口气：“你也不用急着笑话他们，其实，崔家所想，未必不能成功，就象那于栗磾，身为部落首领，反而扔下部众，与汉人杂居，部落模式是用在草原之上，因为草原上生存环境恶劣，只有抱团求生存，单个帐落无法生存，可是到了中原，农耕为主，这就让自己分家单干，成了可能。崔家有劝课农桑的本事，又能结坞自立，如果真的有了爵位和封邑，未尝不能吸引一些胡人民户来投奔。”
陶渊明的神色一变：“师父是说，他们有成功的可能？”
黑袍微微一笑：“事在人为，就象当年，谢玄组建北府军的时候，谁会想到刘裕能有今天呢？我们再怎么算计，也不可能把所有的意外和变数算到其中，所以，需要随机应变，不管出现什么样的意外情况，都要作出相应变化，以争取最有利于自己的结果。”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这次的应变，就是在拓跋珪对我起疑心的时候，先主动下手除掉他，接下来的贺兰敏强行立拓跋绍篡位和崔浩等人拥立拓跋嗣反击，是应对这个变局的两招后手，而在我回北方之前，需要第三招后手，这也是我找你的原因。”
陶渊明微微一笑：“师父要徒儿做些什么，还请示下。”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我需要你把贺兰敏，能完好无损地带到慕容兰那里，接下来的事情，慕容兰能处理。”
陶渊明的脸色微微一变：“师父，我是真不明白你这样做的意义何在，在我看来，贺兰敏这个使徒已经完成了她的任务，没必要再留下了。她的目标太大，可是弑君的凶手，北魏君臣未来也不会放过她的。”
黑袍冷笑道：“以后你就会明白我这一招的用意了，只是现在，还不方便透露，贺兰敏现在看起来不起眼，甚至已经没了利用价值，但在我的计划中，她会是以后扭转整个天下大势的关键一员，就象刘婷云，当初我叫你去救她的时候，你可曾会想到，她还能有如此巨大的能量呢？”
陶渊明若有所思地点头道：“师父这样一教诲，我倒是明白过来了，贺兰敏之于北魏，就象刘婷云之于东晋一样，这种恶毒又聪明的女人，能搅乱整个天下，如果贺兰敏逃到了南燕，那拓跋嗣若是顺利登基，就有出兵伐燕的借口和动机，到时候很可能会和刘裕的北伐军正面相遇，如此，则魏晋之间的碰撞，将正式展开，这恐怕才是师父真正想要的结果吧。”
黑袍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拓跋珪和刘裕，毕竟有阿干之义，也正因此，两者之间才保留了起码的理智，在条件不具备时没有发生大规模的冲突，所以，我要给魏晋之间，制造一个冲突的理由。本来我是希望南燕担任这样的角色，可惜慕容兰背叛了我，不执行我的命令，所以，我得另想办法才是。现在我得动身去南燕那里处理下一步的事，贺兰敏的事情，就只有交给你了，记住，把贺兰敏带来南燕，交给慕容兰，别的事情，不必多问多说。办完之后，想办法回到东晋，编好这段时间去向的说词，刘穆之，正在到处查探你下落呢。”
陶渊明微微一笑：“遵命！”

第2629章 编造借口控禁军
陶渊明正色拱手道：“遵命，属下这就去办。”
他转身就向着帐外走去，黑袍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渊明，我们一向很信任你，不过，慕容兰和贺兰敏因为有了私心，现在是什么样的结局，你也清楚，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事该做，能做，什么事，想都不用想。”
陶渊明没有回头，淡然道：“师父的教诲，渊明自幼就铭记在心，不敢有一刻或忘。这次在北方的事情，渊明也不熟悉，只有按师父的指示去办。只是贺兰敏如果不肯扔下儿子逃命，那属下应该如何处理？”
黑袍的嘴角边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慕容兰有多深情，贺兰敏就有多绝情，为了自己活下去，她是绝不会犹豫牺牲任何人的，包括自己的儿子。势如不可为时，你不用劝她，她也会求你带着逃亡。以后你们恐怕会有很多打交道的机会，借着这次，你们两个使徒之间增加些了解，对你不是坏事。”
陶渊明回身行了个礼，走出了大账，黑袍转头看着地上拓跋珪的尸体，嘴角边露出了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
三个时辰后，宫城，两仪殿。
拓跋绍满脸大汗，双眼血红，浑身上下全副披挂，坐在龙椅之上，他的目光，停留在面前的拓跋珪的尸体上，按着剑柄的手，都在微微地发抖。
贺兰敏也已经一身皮甲，女将打扮，绝色的容颜上，杀气腾腾，她看着殿内的四五名低头不语，却是汗出如浆的禁军将领，沉声道：“怕什么怕？先帝已经驾崩了，而且是拓跋嗣派的刺客，现在当务之急，是控制住城中的局势，再拥立新君登位，国不可一日无君，考验各位忠诚的时候，到了！”
一个名叫哈拉木的将军，正是负责两仪殿值守的监门将军，他咬了咬牙，抬头道：“可是，可是贺兰贵妃，陛下这样遇刺，我等都不在场，按大魏律，是值守之过，都要处以极刑的，除非能查获凶手以自效。请问你当时真的看清楚了刺客是谁吗？”
贺兰敏恶狠狠地说道：“当然，那个刺客，就是于粟磾！从头到尾，都是拓跋嗣的阴谋，他早就跟姓于的勾结，白天让他故意激怒陛下，然后到了晚上，又托人带信，想要求得陛下的谅解，陛下一时心软，念了旧情，肯见他，却没有料到，此獠竟然对陛下就下了手！”
哈拉木的脸上顿时变得义愤满满，撸起了袖子：“这狗贼居然丧心病狂至此，只恨我等当时不在陛下身边，无法护卫，要不然…………”
他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了些什么，眉头一皱，声音也变得迟疑：“只是，只是这个于栗磾，他又是怎么能找到陛下的？又是通过了何人传信？我等想要见陛下一面都不容易，他怎么…………”
贺兰敏冷笑道：“你们可知为何于栗磾会在这个时候主动隐瞒身份混入宫中？就是因为，他和他背后的拓跋嗣，找到了陛下的漏洞！”
这回连拓跋绍都精神一振：“娘，此话怎讲？”
贺兰敏沉声道：“于栗磾之所以抛弃部落，跑去跟汉人混到一起，根本不是因为他白天说的什么陛下违誓，而是因为于栗磾一直跟拓跋嗣交好，于部落以前得到过独孤部落的很多关照，那个刘贵妃又跟他有些亲戚关系，所以拓跋嗣母子，通过安同牵线，暗结于栗磾，想要拉外援，正是因为安同，于栗磾这些重臣旧将在陛下面前的劝说，陛下才会立拓跋嗣为太子，并按我大魏的规矩，杀母立子！”
拓跋绍恍然大悟：“原来是他们的力谏啊，安同跟拓跋嗣关系近我知道，可没想到这于栗磾，看似老粗一个，居然也想从龙啊。”
贺兰敏冷笑道：“本来于部落作为一个仆从部族，是不可能有机会进入权力中心的，但这些年来，陛下杀了不少居功自傲和起了异心的大将，头人，这让于栗磾反而觉得自己有机会了。但是他的部众却是忠于大魏，不肯跟着他作乱，他拉拢几个大将不成，怕走漏风声，这才自己主动逃跑，而且，他也没有算到，拓跋嗣是个不争气的废物，因为母亲之死而恨上了父皇，给先帝怒斥，安同一看情况不妙，赶快带着拓跋嗣逃了，同时密令于栗磾，要开启罪恶的计划！”
拓跋绍咬着牙：“可是，可是他们是怎么做到行刺父皇的？父皇如此英明神武，就算是于栗磾跟他面对面地厮杀，也不可能得手，更不用说，更不用说父皇的行踪，向来无人能掌握啊！”
贺兰敏恨声道：“我们都低估了安同，这个老贼一向是搞情报出身，别人打听不到的事，他能打听到，于栗磾离开部落，一是为了逃难，但第二个目的更为重要，那就是寻找一家人！”
所有在场的人异口同声地追问道：“什么人？！”
贺兰敏冷冷地看向了一边的屏风：“你说，他们是找什么人？”
几个护卫押着憔悴不堪的万人走了出来，她的身上脸上，尽是累累伤痕，一看就是受了大刑，拓跋绍一看到她，马上脸色一变：“万人，你，你怎么会成这样？！”
万人哭道：“清河王救我，我真的，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贺兰敏厉声道：“贱人，住口，陛下的驾崩，你根本脱不了干系，甚至可以说，就是因为你，他才会死，现在当着各位将军，你还不快快招来？！”
万人吓得连忙跪了下来，一边抽泣，一边说道：“小女乃是清河郡人士，三年前入宫，陛下，陛下对小女有天高地厚之恩，让小女每日负责安排起居，可是，可是就在昨天，小女却看到，看到了小女的家人！”
哈拉木沉声道：“按大魏律，入宫宫人，不得随意泄露家人行踪，而家人也不得前来探视，你是怎么会看到家人的？”
万人哭道：“小女，小女是看到昨天在广场上，我的哥哥，就站在那个于栗磾的身边，我姓卢，而他，是我们家唯一的亲人了！”

第2630章 万人竟是卢家女
这下连拓跋绍都吃惊地张大了嘴：“万人，你，你居然姓卢？你是汉人？！”
贺兰敏冷笑道：“你们都想不到吧，她居然是个汉人，而且你们更不可能想到的，她是河北汉人世家卢溥的孙女。那年卢溥谋反，在柏肆之战时偷袭先帝，差点害得大魏战败，事后卢氏全族伏诛，但当年只有十岁的万人，却被先帝所赦免，教她草原的风俗，任谁看了，也以为她是个胡人女子。”
万人嘤嘤地泣道：“小女自幼知琴棋书画，但跟了陛下之后，就不再让小女碰这些，而是让小女如草原女子一样，学习各部的语言，小曲，知各地的风俗，会跳各个部落的舞蹈。”
贺兰敏点了点头：“因为先帝不想让人知道你的来历，想要刺杀先帝的人，会到草原各部去寻找你的下落，可是却一无所获。谁也不敢相信，先帝居然会信任一个汉人，还是仇人之女！”
万人垂泪道：“我自幼就是庶出，经常给家里的哥哥们欺负，而我娘也是给爹因小事打死，我对卢家，并没有什么感情，当年先帝见我可怜，饶了我一命，他对我，可是大恩大德，我当然要以死回报。只可惜，千不该，万不该，我的身世给查出，而那万恶的贼人，居然利用我最后一点亲情，害了先帝！”
贺兰敏看着一个个恍然大悟的将校们，说道：“各位都清楚了吧，拓跋嗣大概是因为安同的关系，知道了万人的身世，然后派于粟磾遍寻河北，找到了当年逃得一命的卢溥的后人，也就是万人的同胞哥哥，那人自幼就给赶出了卢家，没想到反而因此而存活，万人看到了兄长，一时激动，这时候于栗磾趁机通过其兄向其求情，想要面见先帝道歉，还说先帝连仇人之孙女也能原谅，对老兄弟更不在话下，万人一时心饶，居然就上了这些贼子的当！”
哈拉木愤怒地说道：“这个杀千刀的贼人，我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一定要亲手杀了他，为陛下报仇！”
拓跋绍叹了口气：“只是，就算是于栗磾下的手，又有何证据来证明，是拓跋嗣的指使呢？”
贺兰敏看向了万人，使了个眼色，万人连忙收住了眼泪，说道：“于栗磾是在先帝面前下跪认错，乞求原谅，先帝要扶他的时候，他去趁机从下面偷袭，直接刺进了陛下的小腹，陛下受此重创，在临终前愤怒地质问此贼为何要如此，而于栗磾却是得意忘形地说，他早已经投靠了拓跋嗣，这次的刺杀，就是为了清除拓跋嗣登基的障碍，以后跟着神智健全的新君，总好过他这个凶残暴虐的老皇帝，而就在这时，贺兰夫人也赶来了，她是陛下之前就要我去唤来的，于栗磾一时惊慌之下，就逃走了。”
贺兰敏叹了口气：“是的，当时就是这样。我突然来到，本来只有孤身一人，但是于栗磾给吓住了，以为后面还有卫士赶来，加上做贼心虚，就划破帐落，从后面逃跑了，我当时急着要救治先帝，也没有去追他。只可恨我的医术不足，没办法抢救回先帝。先帝临终之时口谕，要秘不发丧，先让八公和内朝诸臣诸将入见，共立拓跋绍为新君，然后讨伐逆贼拓跋嗣，安同，于栗磾等人，用他们的首级，祭奠先帝的在天之灵！”
拓跋绍不解地摇头道：“母妃，既然先帝是给拓跋嗣指使于栗磾杀害，那我们应该在他们刹君的现场，召集朝中众臣，公开他们的罪行，然后出兵讨伐，为什么要用这种秘不发丧的方式？”
崔浩的声音在一边平静地响起：“因为现在情况不明，不排除外面的朝臣和大将中还有逆贼的党羽，要是他们借机发难，甚至反诬大王和贺兰贵妃才是凶手，事情就不好控制了。”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崔浩抬起了头，那张美如妇人的脸，在灯光的照耀下，映入了大家的眼帘，哈拉木惊呼道：“这不是白马公的三公子吗？我在太学里见过你，你怎么会这副打扮？”
崔浩叹了口气，眼中泪光闪闪：“按大魏律，太学中的功臣子弟，也要轮流入宫宿卫值守，今天正好是我去值守昆仑殿，谁也不知道，居然陛下会临幸，我中途内急去了一趟厕所，回来时却发现，所有站岗的同袍，全都被杀害了，若不是我有事走开，只怕这会儿也跟李林如，达奚长功他们一样，被贼人害了！”
贺兰敏叹道：“当时于栗磾看我们闯入时，本想杀我们灭口，幸亏崔公子机灵，对外大呼快来救驾，于贼以为我们后面还有人，这才逃跑，我们也才留得一命。当时我一时心乱如麻，本能地想象哈将军说的那样呼唤外面的大臣们，可崔公子却说，只怕朝臣中也有贼人的同伙，敌友不明时，会给反诬，所以我才会作如此处置。各位将军，你们都是大魏的忠臣，也是陛下生前所信任的人，这才会让你们掌握禁军，宿卫宫中，现在出了这样的大事，我们一定要稳住局势，扶立新君，然后让朝中的大臣们都出兵讨伐贼人，为先帝报仇！”
哈拉木咬了咬牙：“我等平日里受贵妃的厚恩，无以为报，这次自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请您下令，要我们如何去做！”
贺兰敏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我们大魏的军制，是草原上的部落兵制，即使是陛下，也不能随意地夺去各部大人的官职，兼并他们的军队，哪怕是叛逃的贺兰部，我的娘家部落，没有跟着贺兰卢叛逃的贺兰护，也是我的叔父大人，现在他也统领着贺兰部，要调用贺兰部的兵马，只有贺兰护的命令才行。”
哈拉木点了点头：“单于和大可汗不能管理各部的内部事物，这是草原上千百年来的规矩，我们这些人也是，我们手下的将士，都是我们的族人，子侄，只听命于我们，陛下也不能直接指挥。所以贵妃你的意思，是要先调各位大人入朝，然后将他们控制，并甄别吗？”

第2631章 生死时速定江山
贺兰敏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拓跋嗣一定不止安同一个支持者，也不会只有于栗磾一个刺客。当时于栗磾离开的时候，陛下还有气在，我估计这会儿他们也不敢确定陛下是死是活，也想观望，所以，我们断然不能在此时公布陛下的死讯，要让所有掌握五千以上兵马的部落大人，只要在京的，都要让他们马上入宫，就说，陛下要跟于栗磾公开决斗，要所有人做见证，如果不来的，就与于栗磾同罪！”
拓跋绍咬了咬牙：“母妃的意思，是这样放消息，会让贼人以为陛下还在，没死吗？”
贺兰敏冷笑道：“就是如此，陛下这几年诛杀叛臣的时候，都是这样让所有大臣们集体进宫，然后拿下叛臣，就地正法，这一套大家会非常熟悉，因为有跟于栗磾决斗的理由，所以外面恐怕也无人会怀疑。”
哈拉木的眉头一皱：“可是于栗磾跑了啊，他至少会把刺陛下重伤的消息散布出去，那就算有内鬼，只怕也不敢来了吧。”
崔浩摇了摇头，说道：“未必如此，于栗磾当时没看清楚陛下的死活，加上贺兰贵妃一向有回春妙手之能，他和拓跋嗣必然不敢赌陛下已死，从他逃的那么快可以知道，此时的他，恐怕出了宫后就一路飞奔出了城，根本不敢去通知城内的同伙，而拓跋嗣一向逃亡在外，在大局已定前，也不会轻易进入平城，这会儿的城中，应该只有他们留下来观望的一些同伙，而贼人的首脑，必不在城中！”
拓跋绍哈哈一笑：“那就应该封闭平城的城门，四处捕捉与拓跋嗣，于栗磾，安同等人交好的同党，对不对？”
贺兰敏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说道：“阿绍，现在你连大位还没有登上，连群臣的拥戴都没有取得，怎么能做这种事？你以何身份下这样的命令？”
拓跋绍的脸上闪过一丝惭色：“孩儿一时考虑欠周，抱歉。”
贺兰敏叹了口气：“阿绍，出了这么大的变故，你很快就要君临天下，掌握万千人的生死了，一定要凡事思虑周全，不能还跟以前一样，童言无忌了，母妃能护得了你一时，可护不了你一世啊。”
拓跋绍咬了咬牙：“这些军国大事，以前孩儿历练的少，还需要母妃多多指导，需要各位的鼎力相助才是，此次的事，不独是为了我掌权，更是要为我的父亲报仇雪恨，不然，何以为人子，立于天地间？！”
贺兰敏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激动地点头道：“为人至孝，才能对国忠诚，才能心系苍生，阿绍，这话母妃爱听！”
崔浩正色道：“大王一片孝心，让我等叹服感动，但现在，尽孝的最好办法，就是打破贼人的阴谋，眼下大王能信任的，只有现在在这里的人，外朝的大人，重臣们哪些是忠是奸，还需要看表现。现在我们控制整个平城是不可能的，封城搜查贼人也做不到，但控制这宫城还是可以的，哈拉木将军，你们现在手下有多少人马，可靠吗？”
哈拉木沉声道：“宫中宿卫和猎郎两千，由我等五名将军所掌管，现在他们都在正常值守，我等五人也是到了这里后才知道如此巨变的，不过现在真相已明，我等会誓死效忠贺兰贵妃和清河王。”
其他四将也齐声道：“我等愿效忠大王和贵妃，为先帝报仇！”
崔浩点了点头：“有各位的支持，那大事就成功了一半，还请各位马上出去，调集兵马，留五百人在广场上值守，一千五百人带上弓箭上到城墙之上，千万不要透露先帝的死讯，就说是陛下要跟于栗磾比武决斗，然后分派缇骑，去城中通知所有侍郎以上的官员，让他们一个时辰内，必须进宫见驾，而且得跟来使同时出发，旨到即走，可以便服入宫，不给他们任何转环的余地！”
贺兰敏满意地点头道：“崔公子的布置，真的非常厉害，如此一来，不给贼人们通风报信和互相串联的时间，更不会给他们调动城外兵马的机会。”
崔浩淡然道：“同时，还需要第一时间通知外城的兵马，封闭城门，就说城中有数万捉拿的俘虏，可能需要处刑以祭祀上天。”
拓跋绍不解地说道：“不是说我们现在没有兵力去防守外城吗？可是你这布置，跟你刚才说的不一样啊。”
崔浩摆了摆手：“外城是不可能控制住的，但是命令要下达，这会看出忠奸善恶，如果是城中百姓，其实早就知道今天在宫城的事情，见怪不怪了，而如果是奸党，会以为我们准备封城拿人，要么是逃跑，要么是干脆提前作乱。无论哪种情况，都可以让贼人自己跳出来，我相信，大多数的将士，是忠于大魏，忠于国家的，不会在这时候跟着贼人作乱，用我们汉人的一句成语来说，这叫打草惊蛇，而结果，也在我们的控制之中。”
贺兰敏满意地点头道：“不错，外城和北边草原上的三万兵马，多是出自各部，以拔拔嵩为首，如果拔拔嵩没有参与到叛乱之中，那我们可以让他进宫城之后，告诉他事情的真相。让他效忠先帝，起兵讨贼。”
崔浩正色道：“是的，此事现在连我父亲和家人也不知道，这是公事，国事，高于家族利益，到时候如果家父不来，或者是有证据证明他也参与了谋逆之事，也请哈拉将军先斩我首，以明典刑！”
哈拉木连连摆手道：“不不不，这怎么可能呢，崔公子这次如此忠义，白马公也是大魏的开国功臣，又怎么会这样呢？”
崔浩淡然道：“老实说，家父所为，也不会事事向我告知，但我崔家世代以忠义为传家之本，我自幼也是接受这种忠君报国的理念，我相信家父不会叛魏的，到时候向着各位重臣和大人说明真相时，我也会把我所见到的一切，如实说出，万人，这次不仅是你将功赎罪，报答先帝的最后机会，也是洗涮你卢氏一门叛臣屈辱的好机会，你可千万不要错过了。”
万人连忙点头道：“奴婢一定如实禀报。”
贺兰敏站起了身，沉声道：“事不宜迟，开始吧！”

第2632章 人为刀俎我为肉
三个时辰之后，清晨，平城，两仪殿。
殿前的广场之上，站着两百多名身着便服的人，有些人甚至只穿着单衣，敞胸露怀，若不是在这些人里也有十余个穿着华丽的官袍的人，任谁也不敢相信，这些形容不整的人，居然是北魏帝国侍郎以上的朝中重臣，或者是各大部落的头人呢。
一个近约七旬，须发雪白的山羊胡子老者，可不正是中部大人，曾经建议屠灭参合坡几万燕军俘虏的王建？自从拓跋珪围攻中山，城中因为参合坡屠俘的原因誓死不降，气得拓跋珪当面往王建脸上吐了一口痰后，这位昔日的重臣就淡出了权力的中心，拿着一个郡公之爵，以外朝大人的身份在家闲居，而今天，却是他这十几年来第一次给召入宫城，在使者上门时，他正躺在两个美貌姬妾的酥胸之上，尽享人间极乐呢，以至于给带来的众人中，他也是最狼狈的一个，只穿着一条犊鼻短裤，全身都赤条条的，在这清晨的空气中，瑟瑟发抖呢。
可是在场的所有人，却是没一个有心思笑话王建，这几年来，谁都知道这种突然给传召入宫城，那就有两到三成的机率是没法活着回去了，而这次的特别之处在于，来使传唤如此之急，连给自己和家人们道别的机会也没有，所有人都一个个神色严肃，看着那紧闭着的两殿殿门，鼻子里隐约还能钻进昨天在这片广场上杀戮之后的血腥味道，而自己和周围人的砰砰心跳声，也是清晰可闻。
王建的嘴角有些发抖，这显然不完全是因为早晨有点冷，他看着一身胡袍便服，负手立于一边的拔拔嵩，低声道：“南平公（拔拔嵩现在爵位是南平公），今天陛下唤我等前来，连我这个赋闲在家已久的人也叫来了，所为何事啊？”
拔拔嵩淡然道：“难道传唤你的使者没有跟你说吗？”
王建舔了舔嘴唇，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听说，是要来见证跟于栗磾的决斗，你说这姓于的是不是脑子坏掉了?打天下时那种艰难困苦都跟陛下一起过来了，现在进了中原花花世界，是不是失了心疯，才要去为了几个低贱的汉人来得罪陛下呢？”
崔宏的声音在一边平缓地响起：“濮阳郡公（王建现在的爵位），我记得陛下曾经说过，大魏建立之后，无论是汉人还是胡人，都是大魏子民，谈不上高低贵贱之分，你这话如果要是给御史听到，那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啊。”
王建咬了咬牙，看着崔宏，沉声道：“我没说你白马公崔大人是低贱的汉人，我是说那些不服王化，看了陛下的将士掉头就跑，视我大魏将士如敌人的汉人，难道他们不低贱吗？”
崔宏摇了摇头：“濮阳公应该知道，昨天于栗磾自己承认，是他教这些汉人逃跑的，为的是不招惹是非，再说面对大军，普通百姓心理上都会害怕，都想逃跑，这才是人之常情，何必要用高低贵贱来区分呢？”
王建恨恨地说道：“要论口舌之争，我不如你，但是白马公你最好记清楚，这天下是我们鲜卑族人一刀一枪打下来的，而不是耍嘴皮子得来！”
崔宏淡然道：“打天下是一回事，治天下是另一回事，走马鲜卑儿，泼墨汉家子，再说，大魏也不止有鲜卑武士从军，我们汉人百姓也大量从军，就连我儿崔浩，也在宫中执戟宿卫呢。濮阳公，我如果是你，现在这种情况最好谨言慎行，以免祸从口出！”
王建的脸色一变，转而打了个哈哈：“白马公所言极是，山阳候，你跟那于栗磾的关系非同一般，曾经结为阿干，要不要去劝劝他，别再跟陛下作对呢？”
现任山阳候的达奚斤今天倒是一身皮甲在身，今天他给召唤的时候，正在家中晨练武艺，也就这副打扮过来了，在一众身着便服的人里，格外的显眼，他沉声道：“濮阳公，老于自己昏了头，这可不是我这个阿干能劝的，他跟陛下还结过阿干呢，你看念过这旧情吗？陛下要借清河逆民的脑袋立威，他却公然对抗，这回，只怕连胡天神也救不了他啦。”
拔拔嵩轻轻地叹了口气，喃喃道：“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意气用事，现在不是当年的草原，大魏也不是当年的拓跋部了啊。”
众人听到这里，想到近年来惨死的一个个老兄弟，又想到那未知的未来，全都情绪低落，闭口不言。
两仪殿的殿门突然传来了几声轻响，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这里，只见大门微微地开了一道缝，而里面伸出了一个头来，看着广场上的所有人，可不正是拓跋绍？
王建讶道：“清河王殿下？咦，你怎么会在这里？陛下呢？”
拓跋绍没有马上回答众人，他的双眼通红，布满了血丝，又显然是刚刚痛哭过，他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最后落到了拔拔嵩的脸上，沉声道：“我有叔父，也有兄长，诸位大臣，将军，你们想要跟随谁？”
此话一出，就连在门外站岗的军士们也都反应了过来，拓跋珪已经驾崩了，不然即使是借拓跋绍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说这大逆不道的话，广场之上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之中，每个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都清晰可闻，因为，谁都知道，接下来的表态，如果说错半个字，只怕这条命，当场就要交代了！
哈拉木的声音在一边的台阶上响起：“诸位大人，大魏不幸，先帝被逆贼拓跋嗣，收买于栗磾所刺，就是昨天夜里的事，贺兰夫人也险遭毒手，稍后会向大家言明当时发生的事，只是现在，诸事紧急，国不可一日无主，只有立新皇登基，才能办理陛下身后之事，同时追拿凶手，以慰陛下在天之灵！大家给个痛快话，跟从谁？”

第2633章 弑父登位意张扬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拔拔嵩的身上，身为最强大的拔拔部的首领，又是朝中官爵最高的第一重臣，现在他的态度，决定了皇位的归属，也决定了在场每个人的生死，因为所有人也注意到，哈拉木说完之后，手已经有意无意地按到了腰间的刀柄之上。只要拓跋绍的一声令下，有敢异议者，必会死无全尸！
拔拔嵩的眼中泪光闪闪，嘴唇艰难地动了动，声音却是清清楚楚：“从王！”
拓跋绍一直绷紧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丝笑容，转而又作出一副坚毅的表情，点头道：“多谢拔拔大人的支持。其他各位大臣和将军们，你们…………”
崔宏突然说道：“大王，你刚才说，陛下是被拓跋嗣指使于栗磾所刺杀，当时的刺杀现场何在？可否领我等过去详细一观？也好为陛下查明凶手，再发兵讨之！”
拓跋绍的眉头一皱，转而打开了殿门，只见他全身上下，已经披麻戴孝，而从他的身后，也走出了十余个人，有宫中的内侍，宫女，无一不是身披缟素，而贺兰敏则是一袭黑色的长纱，作未亡人打扮，崔浩则是头缠麻绳，一身麻衣，作挽郎装束，而万人则战战兢兢地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透一声。
拔拔嵩以下，所有群臣都对贺兰敏长长一揖及腰：“见过贺兰夫人。”
贺兰敏作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一双凤目，已经肿成了水蜜桃一般，她哽咽道：“国家不幸，陛下绝世神武，纵横天下，却是被最亲近的小人所害，诸位大人，请随我来，现在我就带你们去陛下殡天的天安殿，向大家讲述当时发生的一切。”
两个时辰之后，在拓跋珪被刺的那个帐蓬之内，哭声四起，不停地有官员因为过度的悲痛而晕倒，被值守帐内的军士们扶出，而清醒着的人里，却是个个咬牙切齿，双目圆睁，格格作响的切齿之声，响彻全帐。
崔浩平静地说完了最后一段话：“当时就是这样的，若不是在下一时急中生智，大呼来人，吓走了那于栗磾，只怕贺兰夫人和我，也难逃此贼毒手，而此贼还会把弑君的罪名，安在夫人和清河王的身上。”
王建大吼道：“于栗磾，你这个杀千刀的恶贼，陛下对你如此信任，你却，你却狼心狗肺，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我王建只要有一口气在，一定要把你千刀万剐，生摘心肝，以祭陛下在天之灵！”
贺兰敏看向了站在一边，低垂着头，不敢与无数道愤怒的目光对视的万人，冷笑道：“还有这个贱婢，居然被人利用，泄露了陛下的行踪，引得贼人来刺杀陛下，也是百死莫赎其罪。山阳候，你一向掌管刑狱之事，你说，这样的大罪，应该如何处置？！”
达奚斤沉声道：“确实是九死之罪，虽然事后有揭发补救之举，但仍然无法自赎，按大魏律，当处腰斩弃市之刑！”
万人吓得几乎要晕倒在地，连忙大叫道：“达奚将军，我冤枉，我真的冤枉啊，陛下也是同意见于栗磾的，我是征得了他的同意才带此贼的啊，我不想死啊，我真的不想…………”
拔拔嵩怒道：“住口，你这个贱人，为了一点无用的亲情，就置陛下于危险之中，于栗磾是什么人？他是白天还公然挑战陛下的狂徒，居心叵测，若是他有半点悔意，为何还要公然与陛下为敌？你是非不分，引狼入室，害得陛下殡天，不杀你何以谢天下，不杀你何以慰陛下？！”
他说到这里，厉声道：“来人，把此女拿下，打入死牢，待到捉住拓跋嗣，于栗磾，安同等奸贼之后，一并处斩！”
贺兰敏的眉头一皱：“拔拔大人，此女罪行确凿，难道不应该马上斩杀吗？”
拔拔嵩叹了口气：“夫人，臣这是按国法行事，此等谋逆大罪，疏忽不得，需要等所有凶党落网之后，一并问斩，这是陛下当年让臣和白马公等人共同拟定的国法，想不到今天有用到的一天，还请尊重这国法，这也是尊重先帝的在天之灵啊。”
贺兰敏咬了咬牙：“也罢，等捉住了所有的贼人，再一并处刑。只是我料那拓跋嗣和于栗磾，还有安同老贼，知道闯了弥天大祸，必不敢停留，一定会去投奔胡夏，柔然，南燕，北燕这些大魏的敌国，继续与大魏为敌呢。所以我们的动作一定要快，要迅速地出兵，制住这些贼人才是，千万不能让他们跑了！”
拔拔嵩和达奚斤对视了一眼，说道：“夫人所言极是，但是以大魏军制，大军的调动，不是说调就调的，这首先需要陛下的诏书，然后由各部的大人持诏回部落，征发丁男，组建军队，在指定的时间内去指定的地方集结，上次讨伐清河郡，就是如此，陛下下诏，两天之内在平城北边的善无地区集结三万铁骑，然后从太行入河北。”
贺兰敏的眉头一皱：“这么麻烦？那如果现在拟诏下令出兵，而各位大人派人回部落调兵，自己留在这里军议，计划出兵事宜，如何？”
达奚斤摇了摇头：“夫人，只怕此举不妥，大魏虽然建国，但在军制上还是用草原旧制，即使是陛下，也不能随意直接调动各部兵马，除了拓跋部本部的兵马外，其他各部，都要各部大人亲自到部落调兵，这也是对于各部的尊重。”
贺兰敏的脸一沉：“哼，陛下就是过于尊重各部大人，尊重象于栗磾这样的人，才会这样的不幸，以前在草原上时，需要用草原的法则，现在大魏已经入主中原多年，而清河王也即将登上大位，这规矩，总得改一改了，如果说，作为皇帝不能调集兵马，那跟东晋的那些个傀儡皇帝，有什么区别？”
说到这里，贺兰敏冷笑道：“还是说，拔拔大人，想当大魏的王家，谢家，让清河王，成为司马氏的诸皇呢？”

第2634章 扣留人质亦守灵
拔拔嵩的脸色大变，连忙跪了下来，拱手道：“夫人，臣绝没有任何虚君实权的想法，臣只是希望您和大王能尊重草原的规则，这个规则是过去千百年形成的，不是我们一两个人可以违背，即使英明神武如先帝，也不能…………”
贺兰敏厉声道：“够了，我刚才就说过，就是因为陛下顾念这些旧情，老规矩，不能快刀斩乱麻，这才有今天的祸事。草原各部，生性散漫，不服管事，不知有大可汗，大单于，只知部落的头人，所以部落相攻杀，连大汗也无法制止，难道这是应该的事吗？现在我们入主中原，就应该皇帝有皇帝的样子，就应该说一不二，如果还是只能靠各部大人来掌握诸部，那就不是皇帝，最多也只是个周天子，这可不是陛下建立大魏想要的结果！”
达奚斤也跟着跪了下来：“夫人，南平公他绝无此意，他只是想说，要让大家的观念意识转过来，还需要时间，不能…………”
贺兰敏冷笑道：“你既然叫他南平公，而不是拔拔大人，说明你已经认同他是中原的公候将相，不再是个草原的部落首领，那我们就得按中原的规矩来办事。各位大人，这次让你们留下，我也不妨明说，我并不确定哪个部落参与了这次的叛乱，有谁跟贼人串通为伍，以前谁都说于栗磾是草原的英雄，铁铮铮的汉子，可谁能知道，他居然是个如此阴狠的奸贼？！”
拔拔嵩咬牙道：“夫人，你把我们跟此贼相提并论，这是对我们的侮辱啊。”
贺兰敏沉声道：“所以各位大人想要自证清白，就得用事实说话，现在事发突然，贼人也不一定知道现在我们这里的情况，大家留在这里策划出兵之事，我会让清河王下诏，调各部兵马讨贼，只要是按诏令集结的，就是忠于陛下，忠于未来的新君，反之，则是与反贼同谋，那各部兵马就要先击之！”
王建突然说道：“夫人，万万不可啊，这部落兵制，不是一时所能更改，各部的调兵之权，都只有各部大人自己说了算，即使是王命，也无法调动，你若这样下令，只怕各部会以为大人们被陛下所害，搞不好会给逼反啊！”
贺兰敏微微一愣，转而讶道：“这，这怎么可能呢，难道陛下亲自下达的命令，各部还敢不遵守吗？在草原上，以前我的贺兰部不遵号令前来会师，就给陛下出兵消灭了啊。”
崔宏叹了口气：“夫人有所不知啊，贺兰部当时反行早就暴露，通敌的书信也一早给陛下截获，并暗中出示给了其他各部的大人，此事是我等当年亲身经历，所以各部都出动兵马讨伐叛贼贺兰部，就连没有跟随贺兰卢一起谋反的贺兰护，也起兵攻之。这跟今天的情况不一样啊。”
贺兰敏咬着牙：“我不信，现在不是当年在草原了，大魏建国多年，陛下可以随时在几天内调集十万铁骑，不需要这么麻烦的事。你们无论怎么说，都不要指望我现在就放了你们回去。请各位大人暂时在这里暂留几天，如果有知道拓跋嗣，安同这些贼人下落的，请马上告知我们，至于调兵之事，有大魏的玉玺在此，我会以先帝的名下下达诏书，也请各位大人修书给部落亲人，让他们以忠义为念，早早发兵来应。”
拔拔嵩等人对视一眼，摇了摇头，只能同时行礼道：“遵命。”
贺兰敏看向了崔宏，语气稍缓：“各位鲜卑部落的大人和将军们暂时筹划讨贼之事，而这朝堂之上，正常的运转，还有劳白马公主持，这次令郎救了我，也破获了贼人的阴谋，居功至伟，等到破获了所有的贼人之后，我一定会奏明新君，为你们崔家讨赏。”
崔浩连忙说道：“夫人，卑职为国尽忠，不求回报。”
崔宏正色道：“贺兰夫人，出了这么大的事，朝堂内外人心惶惶，而大军出征，也需要粮草军械，我要办的事情非常多，按鲜卑人的传统，在捉到凶手之前，先帝不宜出殡，而清河王也不宜登基，现在他是先帝在城中唯一的儿子，出于孝道和拓跋部的风俗，需要守灵七天，还请这几天清河王能屈尊降贵，陪伴先帝，我相信，先帝的在天之灵，一定会多多保佑的。”
贺兰敏的脸色微微一变：“什么，要绍儿现在守灵七天？那谁来主持讨贼之事？”
崔宏看着贺兰敏，说道：“这是拓跋部多年的规矩，老头人去世之时，无论天大的事，都不能影响这七天的守灵，还有，对于夫人你来说，最好也陪同一起守灵的好，按陛下的法令，将来如果要升为太后，也需要按拓跋部的制度，守灵祭奠，如果有所不恭的话，是可以殉葬先帝的。”
贺兰敏厉声道：“崔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想把我给殉葬先帝吗？”
崔宏摇了摇头：“臣并无此意，只是拓跋部多年来有这样的规矩，对于不敬先帝英灵的妃嫔，会主动殉葬。而且，如果清河王登基为帝的话，按陛下生前杀母立子的规则，可能也对您不利，如果在这个时候，您不能陪伴陛下和清河王的话，只怕将来天下悠悠众口，难以堵塞啊。”
贺兰敏紧紧地咬着嘴唇，眼中光芒闪闪，拓跋绍低声道：“母妃，要不把他们先放回去，作个妥协？”
贺兰敏摇了摇头：“这时候放他们回去，要是他们联手起兵来攻我们，我们娘儿两可就完蛋了，罢了，守灵七天就七天，反正也不知道拓跋嗣的下落，正好派人去探查。”
说到这里，贺兰敏看向了崔宏，沉声道：“白马公，你说的很有道理，我就和绍儿为先帝守灵祈福七天，这七天内，还请各位大人抓紧调兵集结，也请崔尚书多多打探贼人们的下落，搜捕他们城中的同党，悬重赏求购。七天之内，我希望三个贼子的首级，连同万人的，能在这里，祭奠先帝的英灵！”
崔宏一个长揖及腰：“先帝的英灵，必会保佑我等诛除真正的凶手，还天下太平！”

第2635章 灵前母子相问答
三天之后，平城，宫城，两仪殿。
这座昔日里朝议的大殿，这会儿已经布置成了灵堂，拓跋珪的尸体，全身披挂，一如他生前出战时的打扮，神色安详，仿佛睡着了一样，双手驻着那把巨剑，躺在鲜花丛中，这是拓跋部的旧仪，武士在出殡前，都是这样的装束，只是这回按照中原汉地的规矩，要这样过头七。
拓跋绍和贺兰敏母子身披重孝，跪坐在拓跋珪的尸体前，两人的面前摆着火盆，不时地往里面加着纸钱，或者是通过火棒撩拨着那些灰烬，下面的两侧，百余名前些天给召进宫中的各部大人们，这会儿也是披麻戴孝，在下方哭号着，而那王建，更是哭天抢地，仿佛比死了自己的老子还要伤心难过。只有拔拔嵩，达奚斤，叔孙建等几个有力部落的大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神色黯然。
拓跋绍勾了勾嘴角，他很确信，在这个离着众人几十步的距离上，和母亲的小声言语，是不会让人听到的，他低声道：“娘，这几天我们张榜搜查那拓跋嗣，可曾有什么消息？”
贺兰敏不动声色地抓起一把纸钱，送进了火盆之中，低声道：“有眼线回报，说是拓跋嗣已经悄悄地潜回平城附近了，藏身于西山里的民居之中，还有刁民李道为他奔走串联，十里八乡地想要寻求支持呢。”
拓跋绍的双眼一亮：“他这是找死吗？这个弑杀父皇的凶手，这时候不躲起来，难道还想回来夺位？可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大逆之举啊，我们也公告天下了。”
贺兰敏冷笑道：“那个为他串联的刁民李道，到处说是我们弑的君，冤枉的他，哼，这些个无知的愚民，听风就是雨的，他们懂什么。不过，在这些人眼里，拓跋嗣是个为了母亲可以得罪父皇的大孝子，他的话还更容易让人相信呢，所以，我们绝不能让他这样蛊惑人心！”
拓跋绍有些紧张起来，看了一眼四周，低声道：“娘，当真是你下手杀的父皇吗？”
贺兰敏的脸色微变，转而咬牙道：“现在问这个做什么？！你的死鬼老爹这些年怎么对娘的，你难道不知道？”
拓跋绍的脸色有些发白，声音也在发抖了：“可是，可是你真的，真的不念这么多年夫妻之情，就这样下手了？！”
贺兰敏气得几乎想一巴掌抡到儿子的脸上，刚抬起来，才意识到不可，恨恨地抓起杆子，在火盆里一通乱搅，一边搅，一边低声道：“还不是你这小贼惹的祸事？你跟那万人私通的事，给你爹发现了，那天要我进宫，就是想把我们娘儿俩一并处死，先扣了娘，再要你来，你说，这种情况，我不出手，我们还有命在吗？他现在死了还可以在这里躺尸接受祭拜，我们要是死了，只会给扔出城郊喂野狗，连全尸都不会有！”
拓跋绍惭愧地低下了头，半晌，才喃喃道：“娘，这回事情过去后，能不能，能不能留万人一命？”
贺兰敏冷笑道：“你还真喜欢上这个贱人了？娘当时让你接近她，可是为了套出你爹的行踪，以便紧急时候能拼命，你当了皇帝，还怕没有女人？！”
拓跋绍叹了口气：“她是个苦命可怜的女子，也许，从她的身上，能多少看到娘的样子，所以孩儿才…………”
贺兰敏咬了咬嘴唇，低声道：“她这次卷入了刺杀你爹的事件，本来按娘的意思，那天就应该杀了她，以免节外生枝，可是拔拔嵩他们坚持要留她一起杀，还逼我们这样守灵，哼，现在还不能逼反这些老东西，等你皇位坐稳了，娘就会象那南燕的慕容兰一样，把这些个老东西通通干掉。”
拓跋绍勾了勾嘴角：“她是范阳卢家的女儿，也许，孩儿得登大位后，如果赦免她，娶她，会缓和跟河北汉人世家的关系，我们也不能把指望全放在崔家一家身上吧。”
贺兰敏若有所思地点头道：“你这小子，倒是有些见识，这话说得有点道理，我本来以为崔浩直接参与了我们的刺杀行动，崔宏必会在我们这一边，但现在看来，这老东西鬼得很，支持谁还不一定呢，哼，这些个汉人世家没一个好东西，我们扶持卢家女人，也是对他们的一个警告，这样吧，现在首要的大事，仍然是找到拓跋嗣一伙儿并杀了，本来我以为那天于栗磾会如约前来决斗，这样当场将之击杀，来个死无对证，可没料到，他从头到尾都没出现，城里也没有搜到他，看起来，还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这就很麻烦了。”
拓跋绍讶道：“难道还有别人知道那天刺杀的事？”
贺兰敏摆了摆手：“隔墙有耳，当时拓跋珪身边是不是有暗卫，门外是不是还有人偷听，都说不好呢。不管怎么说，只要拿下拓跋嗣，那于栗磾就不是问题，等这几天守灵结束之后，我可以亲自出去布置追查拓跋嗣，哼，他不露头还好，只要敢出现，就叫他有来无回！”
拓跋绍兴奋地说道：“那这次抓到的那个猎户李道，从他身上查到拓跋嗣的下落了吗？”
贺兰敏叹了口气：“只可惜晚了几个时辰，让拓跋嗣跑了，也不知道还在不在平城附近。不过，城外的刁民倒是象在有意地保护他，不肯透露行踪，哼，这些没用的废物，连这点消息都问不出来，等老娘出去后亲自出手，就不信查不到他的下落！”
正说话间，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哈拉木和他的副手黄台吉，匆匆而至，他们的身后，跟着两个小兵模样的人，哈拉木的脸上尽是兴奋之色，顾不得擦满脸的汗水，对着拓跋珪的尸体匆匆行了个礼，就向着贺兰敏嚷道：“夫人，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拓跋嗣的行踪暴露啦！”
贺兰敏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一个箭步就冲上前去，她的声音都在发抖：“贼人在哪里？！”
章节发错与修正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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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6章 猎郎闻味知方位
哈拉木笑着一指身后的两个人：“他们两个人，已经查到拓跋嗣的下落了。叔孙俊，拓跋磨浑，还不快说！”
拓跋绍看着一个面如重枣，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笑道：“叔孙俊，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帮我的！”
这个红脸年轻人，正是拓跋珪的重臣，大将，从龙功臣叔孙建的儿子叔孙俊。叔孙建为拓跋珪征战南北，战功赫赫，也因此给授予了安城郡公，并州刺史的要职，但后来因为劝谏拓跋珪大杀功臣旧将，而被免职外放，现在在邺城看守皇家园林，一代名将，却是如此结局，令人感慨，而他的长子叔孙建，则是宿卫宫中，以猎郎的身份担任皇家侍卫，他自幼在宫中与拓跋氏的皇子与宗室王子们一起长大，跟拓跋绍年龄相仿，关系非同一般，也难怪拓跋绍一看到他，就喜出望外。
叔孙建微微一笑，指着身边的一个瘦高个子同伴说道：“大王，自从知道了先帝被贼子弑杀之后，我等深受国恩的功臣子弟，无不咬牙切齿，恨不得能把贼人食肉寝皮，这些天来，我和这位宗室子弟拓跋磨浑，每天分在一组值守，同时也留意各方情报，因为我们知道，贼人行刺先帝是为了夺取大位，现在必不甘心就这样半途而废，会潜回都城，暗结外援，所以，我们就故意发表一些对大王不满的言论，想要引贼人上当。”
拓跋绍微微一愣，看着那个瘦高年轻人，说道：“噢，你就是拓跋磨浑啊，我记得你是拓跋屈之子，你爹…………”
拓跋磨浑正色行礼道：“我爹受国大恩，但坐事犯法给废了官爵，身为人子，本不应该说父亲的不是，但是先帝是执行国法而非私怨，也保留了我在宫中宿卫的资格，我拓跋磨浑只有感激之情，没有半点怨念。”
贺兰敏笑道：“好男儿，知道家国之间孰为轻重，大有可为。你们两位的父亲都因为公事而给免官，这几年在宫中宿卫，也不得提升，但先帝曾经说过，这是对你们的历练，要看看你们是不是对国家忠诚，现在，就是你们以忠诚回报先帝和大魏的时候了吧。”
叔孙俊正色道：“正是，我们二人心存忠义，这些年一直互相勉励，一定要为国建功立业，以雪父亲之过失，如此方对得起国恩家恩，但是因为我们的经历，宫中侍卫多数疏远我们，所以也只有我们二人相伴结交，在外人看来，我们甚至是心怀不满，可以拉拢的贼人！”
拓跋磨浑点了点头：“这回先帝遇刺，我们二人恨不能当时就拿下于栗磾，可事到如今，也许我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之，主动引贼人上勾，所以，自从先帝遇刺的第二天，我们就故意在城中的胡风酒馆中喝酒吃肉，还装着酒醉大笑，说我们的父亲终于有起复之时了！”
贺兰敏的眉头一皱：“你们这话可是大逆不道啊，怎么没有人来抓你们吗？”
叔孙俊正色道：“要想引得贼人前来，就得做这样的事，反正我们已经合计好，大不了给抓起来斩杀，这样也能追随先帝于地下，为他继续征战。至于我们的一片忠心，先帝自会明鉴。”
贺兰敏笑了起来：“还真是智勇双全的忠义之士呢。后来怎么样了？”
拓跋磨浑说道：“我们当时放话之后，酒馆里的人全跑了，老板也不敢再留我们，把我们赶走，可我们很肯定，我们的话有人听到了，果然，第二天我们在去值守上岗之前，就在家门口被几个军士模样的人拦住，说是我们胡言犯事，要带我们去刑部过堂。”
拓跋绍看向了拔拔嵩：“有这事吗？”
拔拔嵩摇了摇头：“我等最近都在这里为先帝守灵，而白马公每天也是处理政务，这刑狱之事，怕是分不出人手来管理，因为酒馆里的胡言而抓人，在大魏建国以来还没有过，我料那些军士，恐怕是贼人的同伙，借口把二位带走吧。”
叔孙俊笑道：“南平公果然厉害，这种事瞒不过你的眼睛，我们当时却不知道，那些军士带我们上了牛车，把我们身上加了刑具，嘴里塞了布条，又蒙上了眼睛，但是这平城中的大街小巷，我等在此生活多年，闻着味道，就差不多知道车子的走向。所以，他们没有把我的鼻子堵上，是最大的失误！”
哈拉木笑道：“叔孙俊啊叔孙俊，你职务是猎郎，可是你这闻味知位的本事，可是真的赶得上猎狼了啊。”
叔孙俊微微一笑：“这是家父自我幼年时就训练的事了，茫茫草原，要找到敌人的踪迹，光靠探马是不行的，需要闻那些牛羊粪便的味道，闻他们吃过扔掉的食物的味道，知道他们走了多久，走了多远，这也是我们叔孙部落的秘传兵法啊。”
拓跋绍哈哈一笑，对着贺兰敏说道：“母妃啊，早就听说叔孙部落在草原上有追踪秘法，当年参合陂追击燕军时，叔孙将军可是连追了八天七夜，大破敌军，给先帝评定为一等大功呢。”
贺兰敏点了点头，却是盯着叔孙俊的眼睛：“叔孙猎郎，你最后查到了什么？这是我们所关心的。”
叔孙俊正色道：“我被放下来之后，进了一座废弃的院子，在这个院子里的假山之下，有一间密室，而密室之中，磨浑兄弟已经在那里了，而里面的胡床之上，坐着的赫然是拓跋嗣，在他左右的，则是安同和于栗磾！”
这下殿内人人都睁大了眼睛，王建的声音第一个响起：“好哇，这些反贼竟然如此猖狂，居然混进城里了啊。夫人，大王，我老王请命，让我带一支兵马，亲自去捉拿这些反贼！”
拓跋绍兴奋地说道：“为父皇报仇，得我自己来。娘，我亲自去！”
贺兰夫人看着叔孙俊，沉声道：“你能确定，那地方究竟在何处吗？拓跋嗣身边有多少人，跟你说了什么？”

第2637章 密室暗会拓跋嗣
叔孙俊微微一笑：“我非常确定，那地方，就在城西胡桃坊里的一处废院，因为胡桃坊的门口有一家支记牛肉汤馆，那是西域粟特人所开的，他们家的牛肉汤，比别家不同，会多加胡椒作为调料，全城独此一家，我在闻到这支记牛肉汤馆的时候，过不了三百步的距离就下车了。”
贺兰夫人沉声道：“胡桃坊那里很多是来往平城的西域胡商的落脚点，想必那拓跋嗣必是藏身在坊中，咦，对了，安同的祖先本就是西域胡人，他又是以前搞情报和间谍的，在这里想必早就作了布置。”
拓跋绍兴奋地说道：“那我们还等什么，马上出动宫城禁卫，封锁这个胡桃坊，然后逐屋去搜查，我就不信，找不到这些奸贼！”
拓跋磨浑摇了摇头：“大王，万万不可，胡桃坊是西域行商的聚集之地，这些商贾，很多就是不法之徒，或者是盗贼出身，为了逃避法律的制裁，多设了各种机关暗道，我们后来回到那里暗查过，胡桃坊的坊前坊后，有两条又深又长的沟渠，里面有不少可供人出入的排泄之口，想必专门是让贼人逃命之用。拓跋嗣既然选择此处落脚，那必然有了周全的脱身之法，如果大军前去，只怕是会打草惊蛇，让他提前逃掉。”
贺兰夫人的眉头一皱：“既然如此，有什么好的办法，可以不惊动他的同时，把他拿下？”
叔孙俊微微一笑：“当时拓跋嗣见我们的时候，一开始就是挑起我们对于先帝的仇恨和不满，说了些大逆不道的话，他们真的以为，我们是怀恨在心，想要报复先帝。而且，有些话还涉及夫人。”
贺兰敏冷笑道：“他们是说，先帝是因为吃了我的药，所以才会有时候发狂杀人，包括夺去你们父祖之官爵，也是因为我的原因？”
拓跋磨浑说道：“是的，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我们就不转述了，以免污染夫人和各位大人的视听，但意思就是要我们恨上夫人，还说把我们留在宫中，是作为人质，一旦想对我们的父亲下手，就以我们来要挟，总之，如果不是我们二人心存忠义，可能还真的会给他这些花言巧语所蒙骗。”
贺兰敏勾了勾嘴角：“拓跋嗣是想不出这样的鬼话，但是安同不一样，这老东西一肚子坏水，当年离间贺兰部和先帝的关系，也多出自他的阴谋，而且，他跟那个南燕公主慕容兰以前也经常交换情报，我看这回他们的阴谋，说不定背后还有敌国的影子呢。”
拔拔嵩的脸色一变：“夫人，你说这话，可有真凭实据？”
贺兰敏冷笑道：“贺兰部出兵劫走清河百姓，诱陛下出兵屠戮河北，然后回来后就遭遇了这次刺杀，现在想来，这些事情都不是单独孤立的，而是一个串在一起的阴谋，安同自从前些年给陛下斥责赶走后，就一直怀恨在心，他这样的人，看起来无欲无求，无所作为，实际上是不可能甘于寂寞的，以前在独孤部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是一个商人，但是却策划了整个先帝复国的大业，各位都是当年跟他一起共过事的人，应该知道我这不是乱说话吧。”
达奚斤若有所思地说道：“听夫人这么一说，当年我们达奚部落还在刘卫辰的铁伐匈奴时，他就与我们有暗中接触了，这也是我这些年不想跟他有太多关系的原因，因为这个人城府太深了，我猜不透他想什么。”
拔拔嵩咬了咬牙：“夫人，等到破获了奸党后，如果能捉到活口，自然可以审问清楚，现在猜这些没什么用。叔孙俊，你继续说，拓跋嗣后面说了什么？”
叔孙俊摇了摇头，说道：“我们二人对拓跋嗣虚与委蛇，顺着他的话大骂夫人和清河王，这点还请夫人恕罪。”
贺兰敏淡然道：“你们在虎狼穴中，不这样说就没命了，哀家恕你无罪，继续说下去。说重点。”
叔孙俊点了点头，继续道：“安同当时插话，说于栗磾根本就没去过先帝的帐中，凶手一定是另有其人，还说谁得利最大谁就有嫌疑，于是…………”
贺兰敏冷笑道：“那天万人和崔浩在所有人面前还原了当时的事发现场，难道还有假的不成？这于栗磾若不是做贼心虚，他又怎么会不来赴这个决斗之约？贼人再怎么狡辩，都抹杀不了这铁一样的事实。各位大人，你们说是不是？”
王建连忙点头道：“夫人所言极是，于栗磾如果真的清白，他应该那天也来赴决斗之约才是，可他始终没有出现，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他比我们这些人都更早地知道陛下已经遇刺了，如果不是他干的，又会是谁？”
叔孙俊微微一笑：“这个道理，我们二人早就想到了，但是当时为了配合贼人，我们只能接着表演，连连点头称是。拓跋嗣这时候还假惺惺地哭了出来，说什么身为人子，遇到这种父亲大难，不仅不能救父，连见最后一面的机会也没有，不如一头撞死得了。”
贺兰敏不屑地勾了勾嘴角：“他娘死的时候他也是这几句，哼，这小子，平时看起来沉默寡言，有一度我还真以为这是个乖孩子呢，可没想到，跟他娘的独孤部一样，全是嘴上仁义，一肚子坏水的奸人，明明是自己指使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却装成这样，我都快要吐了！”
拓跋绍咬着牙：“就是，我这几天才回忆起来，从小他就装得很关心我这个兄弟，教我骑马射箭，自己却从不去做，还说什么身体不好，哼，其实他就是巴不得我练武出事，这样他就没了竞争对手！”
拓跋磨浑说道：“是的，他假哭了一阵之后，说什么大魏所有的灾难祸事都是因夫人和大王所起，夫人为了让大王登基，不惜里通外国，暗结叛逃南燕的贺兰部，设下连环计，最后害了先帝，现在又想把这罪安在他身上，他现在无法跟各位大臣，大人解释，还说大人们都给夫人派兵控制，形同人质，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让我们在城中通风报信，尤其是通知各部，就说各位大人，已经被夫人和大王所害，要他们起兵勤王，一起攻打平城。”

第2638章 挑唆各部兵犯宫
贺兰敏突然大笑了起来，银铃般的笑声在整个大殿内回荡着，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空气流动，也随着她的笑声，加快了速度，就连躺在鲜花丛中的拓跋珪的尸体上的须眉，也为之轻轻地晃动，甚至会给人一种他随时会站起来的错觉，这让所有在场的人都不免色变心惊。
拔拔嵩的眉头一皱：“夫人，请注意你的仪态，这可是在灵堂，先帝他…………”
贺兰敏突然收住了笑声，厉声道：“各位大人，你们都听到了吗？你们都听到了吗？这些贼人的计划有多恶毒，有多可怕！他不仅自己动手弑了父皇夺权，也想让你们的儿子们也有样学校，跟他一样弑父夺权！”
达奚斤的脸色一变：“这话怎么讲？”
王建气得一跺脚：“达奚，你脑子是糊涂了吗？现在我们各部的兵马，都是给我们家的小子们掌握，我们这些人来之前，都跟部落里交代过，不管陛下有什么诏令虎符，一概不认，除非我们自己回去，不然谁都不许动！这不是我们以前商量出的规矩…………”
他一急之下，把这些全说出来了，突然看到了贺兰敏和拓跋绍阴沉的脸，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大过，而所有在场的大人们看着自己的眼睛，几乎都要喷出火来，整个人都石化在当场了，嘴张得大大的，却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贺兰敏冷笑起来：“怪不得各位大人不肯出兵讨伐逆贼，怪不得这些天来，各部的兵马都无法调集，原来你们一早就串通好了啊。你们一个个还真的是大魏的忠臣良将！”
拔拔嵩咬了咬牙，沉声道：“夫人，事到如今，也不妨把话说开了。我们这么做，也是给先帝逼的，若不是他后面那几年动不动召我等老兄弟入宫，然后肆加屠戮，我们又怎么会做此自保之举？就是夫人你自己的贺兰部，曾经辅佐先帝登位开国，最后是什么结果，也不用我多说吧。草原之上，一向以力称王，就算我们这些人是多年跟随先帝，也不是说可以随便让他把命取了而无法反抗！”
达奚斤也咬了咬牙，沉声道：“是啊，如果给人杀到头上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还算是男人吗？如果是我们主动谋逆，那是另一回事，但要是先帝吃多了药性情暴躁，想杀谁就杀谁，想兼并谁的部落就兼并谁的部落，那我们就算拼个鱼死网破，也不会任人宰割。”
拓跋绍睁大了眼睛：“你们的意思，你们的意思是如果我以后即了位，想要杀你们，你们就要造反吗？”
拔拔嵩慨然道：“我们肯孤身前来，就是做好了一死的准备，但作为陛下，如果无故屠戮忠臣，也不要怪我们的子侄族人反抗，如果是这么多部落，这么多大人都给杀了，那一定会各部皆反，到时候哪怕是陛下，恐怕也无法应对吧。”
拓跋绍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却是说不出话，贺兰敏的眼珠子一转，转而笑道：“各位都是忠臣，先帝最后的几年，也确实有些做法过分，你们有些自保的手段，也不是不能理解，就是我，不也是每天心惊肉跳，不知道哪天就会给先帝一气杀了吗？我还没有各位大人的军队，部众，就算给杀了，也没有反击之力呢？”说到这里，她的眼中泪水汪汪，作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让本来一触即发的气氛，居然就这样缓和下来了。
崔宏的声音从殿门那里响起：“夫人说得好，凡事有因必有果，以往的是是非非，再去讨论，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应该做的，是想好该怎么应对现在，该怎么为先帝报仇，该怎么正我大魏国本！”
贺兰敏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看着在崔浩的护卫之下，朝服正装，阔步而来的崔宏，说道：“白马公来了啊，现在朝政之事处理得如何？”
崔宏向着拓跋珪的尸体下跪行礼，站起来后，又对着贺兰敏和拓跋绍行礼，然后正色道：“这几天臣不敢忘陛下和夫人，大王的嘱托，尽心竭力处理政务，现在平城之内，已经基本上恢复了稳定，少数散布谣言的人，也被拿下，只是戒严令还在，仍然按夫人的诏令，不允许任何人出城，不过，新发生了一件事，恐怕不是臣可以处理的，所以特地要来请示夫人，正好听到叔孙猎郎的话，不忍打扰如此重要的情报，于是就在外面听了一会儿。请夫人恕罪。”
贺兰敏微微一笑：“白马公是朝中重臣，现在的汉人文臣之首，这个重要的情报，本就要向你通报的，因为捉拿反贼乱党，也离不了你的支持，有什么重要的事你可以先汇报，接下来我们时间非常紧张，要捉拿拓跋嗣一伙，不能让他们跑了，叔孙猎郎的事情还没说完呢。”
叔孙俊连忙道：“夫人，我这里要说的差不多就是这些，那拓跋嗣要我等去挑拨各部大人，还说如果大人们在宫中不能脱身，干脆就直接去他们的部落，跟他们的子侄说，大人们已经被夫人所囚禁，准备趁机兼并各部，要他们起兵救父呢。”
王建恨恨地一跺脚：“我刚才就说过了吧，他这招太毒了，我们的兵权在家里人手中，要是他们真的起兵来救，那可就是联兵造反了，到时候哪怕我们都不可能阻止他们了，以兵犯宫，这种就是谋反啊。”
他说到这里，急得满脸通红，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拔拔嵩咬了咬牙，沉声道：“夫人，这拓跋嗣能找到叔孙猎郎和拓跋猎郎，想必也会找其他人，若是有些不忠不义之人真的按他们说的这样做，那事情可就麻烦了。惟今之计，恐怕只有让我等先回部落，稳住局势，不然万一真的各部起兵犯禁，那可就无法控制局势了啊！”
崔宏的声音透出一股急促：“臣此来就是为了此事，夫人，你的堂兄，肥如候贺兰护，已经违禁斩关出城了，而城中的贺兰部族人，纷纷随之而去，只怕，他就是要做拔拔大人说的事啦！”

第2639章 贺兰起兵召旧族
贺兰敏给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直接投向了她的身上，半是嘲讽，半是愤怒，是啊，把各部大人这样当人质，以守灵的名义圈禁在这里，而自己贺兰部的人却在堂叔贺兰护的带领下逃亡出城，这个消息就象一记重重的耳光，打在了脸上，让贺兰敏无地自容，却又想不出如何应对。
久久，贺兰敏才咬牙道：“怎么回事，贺兰护想干什么？这个消息确切吗？”
崔宏点了点头：“千真万确，本来贺兰护是奉了夫人的旨意，统管城中的贺兰氏部众，我也按夫人的吩咐，打开武库给予他们军械装备，一如城中宿卫兵马，但没想到，就在一个时辰前，贺兰护突然出城，说是要到漠南草原上召集更多的部众，守城门的军官想要阻止，给他当场斩杀，带着一千多部众就这样从北门而出，如果是普通的贼人这样，那我也不需要请示夫人，直接派兵讨伐就是，但贺兰护是你的堂叔，现在的贺兰部落的大人，对他的处置，还需要夫人示下！”
贺兰敏恨恨地说道：“该死，早不走晚不走，偏偏在这个时候，在我们要抓捕拓跋嗣的时候逃走。”
拔拔嵩沉声道：“夫人，只怕贺兰护是想借这个机会，去兼并我们各部吧。众所周知，贺兰部当年谋反给平定后，部众给分配各个部落，而这两千多户最后的族人，则在平城中居住，不再在草原上以部落形式存在。平时也是严加看管，不让他们从军。”
“这次你让贺兰护带领族人，将功折罪，巡视外城，我等心有不服，却不能直接反对，只能听之任之，想着一两千人，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可是现在看来，贺兰护是想借着我们各部大人在这里，部落中群龙无首之时，到草原上把各部中的贺兰氏旧族给召集起来，夫人，你要给我们一个交代，这是你的旨意，还是贺兰护个人所为？！”
贺兰敏咬着牙，沉声道：“我何必这样多此一举？我手里有拓跋氏的宿卫精兵，已经控制了平城的局势，又何必要在这个时候去让贺兰护召什么各部落里的贺兰氏旧部？我最希望他做的是给我好好地看守好外城才是！”
崔宏看着拔拔嵩：“贺兰夫人说的有道理，从她这里看，这时候不可能希望贺兰护这样另生事端，恐怕这就是贺兰护自己的野心而已。”
达奚斤冷冷地说道：“不管是贺兰夫人的命令，还是贺兰护的野心，现在这事情已经发生了，夫人，我可以很清楚地告诉你，贺兰护想要召集旧族人的想法，绝不可能实现，曾经的贺兰部族人，已经分配各部多年，联姻融合，早就不再是贺兰族人了，没有人会去投奔他，反而会让各部认为，我们这些人已经遭遇了不测，你这是在激各部提前起兵啊！”
贺兰敏的额头之上，汗珠开始大量地冒出，她喃喃地自语道：“不会的，不会的，贺兰护他，他没这么蠢，他不会干这事的！”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响起，正是哈拉木的弟弟格尔图，他满头大汗，也不顾得上行礼，直接就叫道：“不好了，夫人，大王，城北三十里的黑山烽火台，点起了七道狼烟，那是贺兰部的聚众信号！”
贺兰敏一个箭步冲出，这会儿甚至顾不得掩饰自己身有武功，几个纵跃就跳到了殿门那里，看向了北方，殿中众人也随之而出，只见贺兰敏几乎一口鲜血喷出，而那七道腾起的烟柱，粉碎了她最后的一点幻想。
拔拔嵩愤怒地说道：“贺兰夫人，你要么现在杀了我们这些人，要么跟我们一起出城解决此事。拓跋嗣什么时候都可以抓，但是若是弄得各部起兵，内战，那大魏的天下就完了。当着先帝的面，我就是拼了一死，也要把这话给说出来！各位大人，我们走！”
他说着，直接就想要向着台阶下走去，哈拉木连忙上前挡住，他的手按在了剑柄之上，厉声道：“不许走，守灵期间，谁也不许走，这是夫人定下的规矩！”
达奚斤二话不说，一拳就狠狠地砸在了哈拉木的脸上，这一下如此之快，他甚至来不及拔剑反击，就这样倒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只听达奚斤的声音象雄狮一样咆哮着：“什么东西，也敢跟我们这样放肆？！你以为就算是现在，我们这些人就杀不了你吗？”
群情汹汹，在场的所有大人们都跟着拔拔嵩要向外走，而殿下的百余名宿卫军士，则是一边后退，一边开始拔刀横槊，眼看这事态，就要失控了！拓跋绍大声道：“全都停下，孤命令你们停下！”但是没有人听他的话，一场流血冲突，一触即发。
贺兰敏的声音突然清楚地响起：“全都住手！”
声音不算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大家慢慢地停了下来，本来混乱中挤成一团的各部大人和宿卫军士们，也都分开，贺兰敏的目光投向了拔拔嵩，沉声道：“南平公，你是执意要现在回去部落，不为先帝守灵了吗？”
拔拔嵩沉声道：“不错，夫人，现在事态已经失控，贺兰部在召集旧部，举烽起兵，这等于是对我们各部的宣战，如果我们不亲自回到部落，那孩子们一定会起兵攻打贺兰护，之后一不做二不休，也一定会起兵犯禁，攻打平城，你就是杀了我们，也无法自保。”
贺兰敏咬了咬牙：“那你们回到自己的部落之后，会怎么做？”
拔拔嵩正色道：“我等当初已经表明过态度，会跟从大王和夫人，而且现在我们都知道，拓跋嗣才是凶手，人证俱在，本来都准备去捉拿他了，结果闹出这事，现在大王是先帝唯一的嗣子，依律当即大位，我们不跟随他，又能跟随谁？现在回部落约束兵马，避免哗变，也是对大王和夫人的忠诚啊。”

第2640章 双管齐下算计全
拓跋绍眨了眨眼睛，说道：“那拓跋嗣怎么办，你们都走了，谁去捉拿他？”
达奚斤冷冷地说道：“大王，凡事有个轻重缓急，拓跋嗣随时都可以抓捕，但要是外面起兵哗变了，那就算你杀了拓跋嗣，这大位恐怕也坐不稳了！”
拓跋绍的脸色一变，正要发作，贺兰敏却是一挥手，制止了他，转而对拔拔嵩沉声道：“南平公，你说的很有道理，这里我要向各位大人解释一下，留下各位，不是作为人质或者是想要兼并大家的部落，纯粹是想甄别一下内鬼，另外，为先帝守灵也是大家必须要做的事，就如那天白马公跟我说的那样，我们母子在这种时候放着追捕凶手的大事不做，也要为先帝守灵，更何况各位忠臣了。这是以先帝必须要尽的忠诚，也是我们身为人臣要做的事。”
崔宏点了点头：“夫人说得很有道理，拔拔大人，我们为先帝守灵，送他最后一程也是应该，希望大家回去之后，要跟族人说明这点，不要被奸人的挑拨中伤所迷惑。”
拔拔嵩正色道：“这是自然，如果不是为了尽臣子的忠义和随先帝几十年的友谊，我等也不会在这里这么多天。现在事发突然，国家面临分裂和内战的危险，哪怕先帝英灵在上，也一定会理解我们现在赶回各部，平定这场不应该发生的动乱，现在我们都知道凶手是谁，只要这次动乱平定，我们一定会回来，全力追捕凶手，以慰先帝在天之灵。”
说到这里，他的话锋一转：“只是贺兰护这回的点烽聚部，不管是什么原因，都已经与谋反无异了，我们可以证明夫人的清白，但也请夫人在大义面前不要徇私，要给我们一个交代。不然的话，夫人就算为先帝报了仇，恐怕也难以服众，而且…………”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拓跋绍：“当年先帝复国，贺兰部曾经出过大力，但后来贺兰卢等人鬼迷心窍，叛我大魏，先帝不以夫人缘故而徇私，毅然出兵讨伐平叛，这才稳定了江山，也使我等各部心服。大王即将得登大位，臣斗胆谏言，处事公平，让人服气，才是值得我等追随的雄主。”
拓跋绍沉声道：“南平公忠言，孤记下了，你放心，如果真的查明是贺兰护谋逆，那就算他是孤的亲属，孤也一定会以国法处置的，是吧，母妃。”
贺兰敏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现在能制止贺兰护的，也只有我了，各位大人现在请速回各部，约束部众，不要轻举妄动，我去黑山烽燧台，约束贺兰部，只要我出现在那里，我们贺兰部的族人，就会听命于我，断不至于再生事端！”
说到这里，她看向了身后的拓跋绍：“绍儿，娘必须要去处理贺兰部的事，但拓跋嗣一伙绝不可以就此放过，而且我觉得，此事跟拓跋嗣脱不了干系，可能他们就象蛊惑叔孙猎郎和拓跋猎郎一样，诱惑了贺兰护，让他犯下了如此大错，现在外城之中的贺兰氏族人尽出，整个外城没有多少可靠的兵马，只怕这伙贼人甚至会借机作乱，或者是趁机逃走，现在他们行踪已明，你不要在这里坐守，最好是主动捉拿他们。”
拓跋绍兴奋地一击掌：“好的，叫我这时候呆在这里我也呆不住，正想着亲自去捉拿这伙贼人，为先帝报仇呢！”
贺兰敏的眉头一皱：“你要千万小心，拓跋嗣为人奸诈，安同老奸巨滑，而于栗磾又有万夫不当之勇，他们手下有多少同伙，现在也不得而知，宫城宿卫不过千余，还要分出一部分护送我和各部大人回去，如果勉强行事，可能会把自己赔进去，我看，你还是先在这里，固守宫城，等我们回来再捉拿反贼！”
拔拔嵩点了点头：“我也同意夫人的意见，以千余兵马要控制住整个平城，太难了，守住宫城就是胜利，我等回去之后，只要贺兰部的事情平定，就会奉夫人的命令，带兵回平城，到时候封锁整个外城，拓跋嗣就是插翅也难逃！”
崔宏正色道：“各部大人的部落在北边的草原上，但臣的家丁护卫两百余人，都现在宅中，还有其他一些汉人文臣，比如丁尚书，封侍郎他们，每人也有几十到百余不等的部曲护卫，现在都可以来宫城助守，也是为国，为大王尽忠。”
贺兰敏满意地点了点头：“各位的忠心，哀家谢过，那我们…………”
叔孙俊的声音突然响起：“夫人，要捉拿反贼拓跋嗣，何需出动大军？我二人愿请命前往！”
贺兰敏的脸色一变：“只凭你们二人？不要开玩笑，就算一个于栗磾，也不是你们能对付的，何况，他们在哪里，你们也不知道呢。”
叔孙俊笑道：“上次我等假意投降贼人时，他们给了我们联络接头的地点，现在事不宜迟，我们正好可以借口城中生变，赶去接头，要不然，贼人会生疑心，看我等不去，以为叛变，说不定反而会狗急跳墙，对宫城发难了！”
贺兰敏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崔宏身边的崔浩突然说道：“夫人，请借一步说话。”
贺兰敏走到了一边，崔浩上前两步，低声道：“夫人，现在还不能确定这些各部大人中是不是有通贼的，万一让奸细出去通风报信，知道宫城中防守空虚，他们可能就会对宫城下手，所以要么让大王暂避，要么让叔孙俊带少数亲信可靠的卫士，跟着混到拓跋嗣的身边，可以见机行事，一举将之制住，只要拿下了拓跋嗣，其他人皆不足虑也！”
贺兰敏点了点头，看向了哈拉木和格尔图，说道：“二位将军，你们不是一直说要去捉拿拓跋嗣，为先帝报仇的吗？现在机会来了，敢不敢去？！”
哈拉木不假思索地说道：“求之不得，我们现在就带兵…………”
贺兰敏的眼中冷芒一闪：“你们带二十个武艺高强的亲信卫士，伴成叔孙猎郎的部曲，随他前去，到时候见机行事，你们缠住于栗磾，而叔孙猎郎和拓跋猎郎拿下拓跋嗣，大事若成，封公拜将，皆不在话下！”

第2641章 不动如山留殿中
哈拉木一下子傻了眼，就这样楞在了原地，而一边的格尔图则咬了咬牙，说道：“夫人，这，这恐怕有点托大吧，才二十个人就…………”
贺兰敏恶狠狠地说道：“怎么，二十个人就不能行动了吗？拓跋嗣现在可是通缉海捕的大恶贼，都不敢抛头露面的，他手下又能有多少人？要是他人多，还用得着这样到处在城中拉人吗？”
哈拉木叹了口气：“别的还好说，就是那于栗磾…………”
贺兰敏冷笑道：“怎么，你们就这么怕那于栗磾？哼，连先帝的万乘之躯，也不畏惧和那姓于的一对一决斗，你们好歹还是保护陛下的宿卫将领，也是拓跋部的勇士呢，就连打人的勇气也没有？那好吧，你们留下来保护大王，我找别人便是！”
哈拉木满脸胀得通红，大声道：“夫人，我等受先帝和夫人大恩多年，无以为报，就算是于栗磾现在站在面前，我们也会毫不犹豫地上前格斗，刚才有点迟疑，只是担心我们走后，谁来保护大王而已，不是我们真怕了那姓于的！”
贺兰敏的眉头舒展了开来，笑道：“这点不需要你们担心，有崔护卫在，还有宫城的上千守军，他们都是千里挑一的勇士，而崔护卫的忠诚也早就得到过证明，你们若是担心人手不足，就再加派三十人，五十名勇士，加上你们二位，这总不至于连拖住于栗磾的时间都做不到吧，只要二位猎郎有机会能拿下拓跋嗣，那于栗磾也只能束手就擒，这次如果能捉拿到拓跋嗣，你们二位就是大魏的头等功臣，就算封公候，拜大将军，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啊。”
哈拉木和格尔图对视一眼，同时拱手行礼道：“那就依夫人的命令，我们这就去准备。”他说完，从怀中摸出了宿卫兵符，交给崔浩，然后二人带着叔孙俊和拓跋磨浑迅速地奔去。
而拔拔嵩等人也都行礼欲走，拓跋绍突然说道：“各位大人且慢，孤有话要说。”
拔拔嵩回过了头：“大王还有何旨意吗？”
拓跋绍点了点头：“这次各位都对先帝非常忠诚，又主动地回部落平息兵变，孤非常感动，让大家在这里几天，无以为报，而部落兵马也需要安抚，这样吧，大家走的时候，去府库里每人领五百匹绢帛，带回部落，就当是孤的一点心意。”
拔拔嵩本来一直担心拓跋绍改变了主意，不再放大家走，听到这话，喜形于色，拜谢道：“那就多谢大王的赏赐了。我代我们所有部落的族人感谢大王。”
达奚斤笑道：“只是一时间没这么多人和车来搬运啊，若是平时，有这么多赏赐，哪怕我们自己抱着几匹绢帛回去，也是好的。”
拓跋绍点了点头：“大家可以出宫城后雇人拉这些东西，宫城外有几个车马行专门就是做这个的。”
拔拔嵩笑道：“多谢大王提醒，我等这就去。”
他说着，转身就走，而其他人也跟着一哄而去，生怕去晚了就少了自己的那份，拓跋珪生前对于赏赐绢帛一向非常小气，有这么一次好机会，不拿白不拿，这从每个人的喜形于色都能看出。
崔宏却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拓跋绍有些意外，看着他说道：“白马公不去拿你的那份吗？”
崔宏摇了摇头：“我还要回去调兵前来护驾，再说，我是汉人世家，这些绢帛并不是太缺，就谢谢陛下的好意了。”
他行了个礼，对着一边的崔浩沉声道：“你在这里好好保护大王，出了半点差错，别回来见我！”说完，他也匆匆地下了台阶离开。
刚才还人满为患的殿前，顿时就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了贺兰敏，拓跋绍和崔浩这三人。
贺兰敏满意地向拓跋绍说道：“阿绍，真有你的，你这是故意要用赏赐来拖延时间，好让叔孙俊他们能早一步动手，拿下拓跋嗣吧。”
拓跋绍笑道：“孩儿的这点小心思，还是给娘看出来了，就算有奸细在中间，这时候也不敢单独行动的。”
他说到这里，突然脸色微微一变，意识到崔浩还在身边，而崔宏却是唯一一个没有接受赏赐的人。
崔浩神色平静，仿佛根本没有听到这句话，他行了个礼：“夫人，大王，刚才哈拉木将军给了我兵符，现在我去安排这宫城中的宿卫在殿前内圈值守，过会儿我们崔家和其他汉人大臣的家兵也会赶来，我让他们守在外面，不近广场，以免其中混了奸细。”
贺兰敏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有劳崔公子了，你去安排吧，这次你们崔家的大功，我们是不会忘记的。哈拉木他们不过是武夫罢了，真正掌控全局的，是你啊，我知道哪个更不容易！”
崔浩点了点头，转身奔下了阶，贺兰敏看着他离去的背景，嘴角边勾起一丝冷笑，转头对拓跋绍低声道：“娘这回必须要离开一会儿，贺兰护不知道是受了谁的挑唆才做了这种蠢事，我要是不去，恐怕各部都会反了，那我们就死无葬身之地啦。所以，拓跋嗣要抓，贺兰部要安抚，而你在这里的安全，必须要保证，崔家这些汉人是不是真的忠心，现在不好说，现在哈拉木他们不在，我真正能信任的，是殿中的暗卫。”
拓跋绍睁大了眼睛：“暗卫？”
贺兰敏点了点头：“你可别忘了，我是搞情报多年的谍者女王，为了监控住这些各部大人，我多年来训练的手下，打扮成宫女，内侍，还有些隐身于大殿的机关和角落之中，就是为了一有不测，可以出手控制局势，这两仪殿中还有两条逃生的秘道，如果真的有危险，你只要高呼，赛可思，就会有人救你，带你从暗道逃出宫中。”
拓跋绍讶道：“赛可思？这是什么话？”他很确定，这句话不是汉语，也不是鲜卑语，甚至羌语，匈奴语，氐语都不是。

第2642章 暗卫尽出奔黑山
贺兰敏冷笑道：“接头的情报语罢了，本身没啥意义，但你这样叫了，就会有暗卫死士不惜牺牲自己而带你逃亡，我去贺兰部不需要暗卫保护，这些人会保护你，记住，千万不要离开这个大殿，除非是事急要通过暗道逃命，不然，你若是出了这大殿，那即使是暗卫，也没法再有效保护你了！”
拓跋绍点了点头：“那万一要是叔孙俊他们失手，拓跋嗣在城内有大批同党，武装起来强攻宫城怎么办？”
贺兰敏咬了咬牙：“让崔浩组织抵抗，汉人文臣的几百家兵，加上宫城内卫的上千宿卫，足以击退小股贼人的攻击了，记住，就算是崔浩，也别让他进殿，你进去之后，就紧闭殿门，不管什么事，哪怕是娘死了，你在事态平息，诸部大人前来效忠前，也不能离开大殿半步，懂吗？”
拓跋绍咬了咬牙：“娘是不会出事的，要不然，要不然你带走一些暗卫，你现在这样身边没人，我不…………”
贺兰敏微微一笑，抚了抚拓跋绍的脸：“乖儿子啊，你有这份孝心，娘很感动，不过别忘了娘对你的教诲，千万不要为了一个妇人而轻天下，你是要登上皇位，一统天下的人，就算娘出了事，也不要失去理智。我在外面还有别的护卫，不缺你这里的这些人，而且，这回是去贺兰部，我自己的部落，就算贺兰护一时糊涂，族人们多年来一直受我的恩情，也绝不会背叛我。他们给欺压了这么多年，就指望着你登基为帝而翻身呢，又怎么可能不听我的话？只要我顺利地到了贺兰部，一切问题，都可迎刃而解！”
拓跋绍点了点头，突然又皱起眉头：“可是，可是如果各部大人在娘不在的时候，抢先回来，硬说贺兰部谋反，非要我下诏讨灭，那可怎么办？”
贺兰敏轻轻地叹了口气：“要是我真的给拖住了，或者无法说服族人，那你也只有这样下令讨伐贺兰部，娘有办法脱身，但贺兰护等人如果不听号令，那最好是借各部之手把他们除去。拔拔嵩和达奚斤他们很有可能真想这么做，只有除掉了我手中的力量，他们才会觉得安全，到时候你可以下这个令，我会暗中回来助你，局势稳定后，我们再想办法一个个翦除这些各部大人，只有把各部的兵权都收到手里，你才是真正的皇帝！”
说到这里，贺兰敏头也不回地向阶下奔去，她的声音随风而来：“绍儿，记住娘说的一切，天下，一定是我们的！”
拓跋绍看着贺兰敏的身形飞奔而下台阶，而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两个宫女打扮的人，飞快地牵过了几匹骏马，顺便迅速地解掉了自己臃肿的皮袍，露出里面的一色劲装，跟着贺兰敏一起飞身上马，直奔北边的宫门而去，从偌大广场的四周，也纷纷驰出了二十余匹战马，马上骑士居然都是平时里不起眼的太监，宫女，甚至还有些种菜的，厨房打杂的杂役，这会儿全都是身手矫健，与平时的仪态判若两人，拓跋绍喃喃自语道：“我的亲娘啊，你平时就安排了这么多暗卫在宫中吗？今天才真正显山露水了啊。”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的身边响起：“大王，该入殿了。”
他转头一看，睁大了眼睛，一个年过六旬，手里拿着一个夜壶的老太监，正是从小一直跟在他手边，给他把屎把尿，当牛作马骑的来福，这会儿却是眼中冷芒如电，看样子在他的身边恭立着，可是那神色中的精明强悍，已经不可能掩饰得住。
拓跋绍长吁了一口气：“就指望你们来保护我了，走吧，我们入殿！”
贺兰敏驰骑如飞，驾着烈马，奔驰在广漠的草原上，风儿在她的耳边呼啸着，如同鬼神的怒嚎，这种感觉很多年没有了，自从和慕容麟的勾结给拓跋珪发现之后，她就处于半软禁的状态，这种草原上纵马奔驰，已经有十几年没有过了，如果不是因为这次是急着去平定自己贺兰部的乱子，她甚至很愿意在这里这样跑上几天几夜的。
七巧，一个给她安插在宫中多年的洗碗宫女，是个年约四十的妇人，但骑在这马上，身形都不带晃一晃的，一边策马，一边大声道：“公主，那些各部大人都去雇车马搬绢帛了，我们应该不用太急。万一前面有埋伏，那可就…………”
贺兰敏沉声道：“还是我儿机灵，想到这办法就是拖延这些大人的时间，他们给我们母子关了这些天，回部落后必然要出这口气，一定会起兵先来灭了贺兰部，贺兰护虽然该死，但这一千多族人是我们贺兰部在魏国最后的力量了，你们的家人也在其中，就不担心吗？”
所有的护卫齐声道：“公主便是我等再生父母，我等必生死相随！”
贺兰敏看了一眼五里之外，那已经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的黑山，以及在山顶之上，还在冒着七股浓烟的巨大烽火台，沉声道：“再快一点！”
对面的山坳处，突然奔出了百余骑兵，个个操着弓箭，看装扮皆是宫中的禁军装备，甚至连马儿也披上了甲，为首一将跃马横枪，大声道：“来者何人？！”
贺兰敏停下了战马，对着来人厉声道：“二狗，连本公主也不认得了吗？”
来将摘下了面当，露出了一张二十多岁，满是胡须的脸：“见过公主，您怎么来了？”
贺兰敏恨声道：“贺兰护在烽火台吗？族人全在这里？”
二狗得意地笑了起来，一指烽火台顶：“是啊，肥如候就在上面一个人点火放烟，他说，拓跋珪这个暴君终于死球了，我们贺兰部复兴的机会来啦，只要…………”
贺兰敏飞快地从他身前驰过：“作好战斗准备，我先去找贺兰护算账！七巧，你们留在这里，不允许任何人进入烽火台，违令者，杀无赦！”

第2643章 喜事连连如梦幻
半刻钟之后，贺兰敏怒气冲冲地奔上了烽火台的顶端，一个全身甲胄的身形，正站在七股冲天烟柱的燃烧柴堆的前面，背对着她，看着远处的平城，贺兰敏气都不打一处来，她冲上前去大吼道：“贺兰护，是谁让你…………”
突然，贺兰敏的脸色一变，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因为那个人缓缓地转过了身，让她看清了脸，黑色的面皮上，双目精光闪闪，一把漂亮的山羊胡子在颌下，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楚：“地使三号，初次见面，我是天使乙，你也可以叫我陶渊明，请多关照。”
平城，宫城内，两仪殿。
拓跋绍已经换上了一身戎装，盔甲在身，他走到了拓跋珪的尸体面前，看着躺在鲜花丛中的父皇，目光落到了他手里驻着的那黑色巨剑的上面，一咬牙，把这大剑从拓跋珪的尸身上拿了下来，一阵摇动，就连这殿内的烛光，也是跟着明暗闪现，风影绰绰中，仿佛那拓跋珪的尸体，也会随时坐起呢。
那老太监来福沉声道：“大王，你这是做什么？”这会儿他的手中，已经不是拿着夜壶，而是拿着一把双手长刀，刀刃上闪着寒芒，比他瘦小的个子都要高一些，这会儿拓跋绍才真正地确信，这个从小给自己把尿的老太监，竟然是个绝对的高手。
拓跋绍咬了咬牙：“这剑，是我拓跋部落祖传之物，只有历代首领才能保管，就是前几天，先帝斩杀那些叛贼之时，也是用此剑来诛杀，在这种时候，我需要祖先们和神灵的力量护佑。来福，如果父皇还活着，他也一定会同意我的。”
来福叹了口气，低声道：“大王明明知道是夫人下的手，还这样说，就不怕你父皇的魂灵真的来找你复仇？”
拓跋绍微微一笑：“我又不会真信这个，只不过做做姿态，让外面的人相信这些。毕竟，如果手持拓跋氏世代相传的神剑，会让很多族人认为我天命之子呢。毕竟此剑的威力，大家前两天刚刚见到过啊。”
来福微微一笑：“大王真的是机智过人，老奴佩服。”
拓跋绍看了一眼来福：“你跟我娘多久了？我现在还有些不太相信你是一个谍报老者呢。”
来福轻声道：“老奴是贺兰部落的世代暗卫，公主刚出生时，就让老奴象照顾大王这样在旁照顾了，她从小就给选为部落巫女，同时也是情报首领，我跟了她几十年，为她执行过无数的任务，而保护大王，就是这些年来我唯一的任务。”
拓跋绍叹了口气：“让你这样的人一直给我端尿壶，真的是难为你了，只是…………”他看了看来福光滑滑的下巴，眉头微皱。
来福正色道：“贺兰部世代对我来福大恩，我无以为报，拓跋珪恩将仇报，对我贺兰部下手，我所有的妻儿都死于这场战事，所以我也断了所有的念想，没有跟随卢首领去南燕，而是净身入宫，留在大王的身边，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流着贺兰氏血液的大王，亲手夺取拓跋珪的江山天下，只有这个，才是最好的复仇！”
拓跋绍正色道：“来福叔为我们贺兰氏作出的牺牲，没齿难忘，现在大事已经成功了一大半，只要顺利渡过今天，那这天下，就会是我的了，到时候我一定会恢复贺兰部落的名誉，为冤死的族人们报仇！”
来福惨然一笑：“我原来日夜所思的就是报仇之事，但真的看到拓跋珪这个大仇人居然就这么死了，也跟所有普通人死的时候一样，顿时就觉得无比地空虚，现在我没有别的念想，只希望能看着从小到大看着长大的你，能登上这皇位，君临天下，这样，我就没有别的遗憾了。”
拓跋绍的鼻子一酸，正要开口安慰，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似是不少人正在上台阶，而门口的护卫在厉声道：“站住，大王有令，任何人不许入殿！”
脚步声停了下来，崔浩的声音在外面兴奋地响起：“大王，有大喜事要向您汇报啊。”
拓跋绍精神一振，站起了身，大声道：“崔护卫，有何喜事，快快报来！”
崔浩笑道：“喜事可是不止一件啊，这第一件，就是各部大人忠心为国，遵守了承诺，他们回部落后，迅速地安定了部众，带上了亲卫，回来护驾啦。”
拓跋绍本能地想要叫好，一边的来福却沉声道：“且慢，崔护卫，各部大人不是去库房领绢帛吗？还要装车运出去，他们在平城北边的部落，散布在百里之内，一来一回，起码要三四个时辰，哪有这么快就回来的？”
崔浩不慌不忙地回道：“因为各部大人都没有出城，他们去了各自在城中的府邸，在府中有亲信的家人，让这些人带了那些绢帛出城回部落，告知城中的情况，而自己则集齐府中的部曲卫士，每家少则五六十人，多则两三百人，全都集中起来，回宫城护驾呢。”
拓跋绍面露喜色，低声对来福道：“看来这些草原上的部落大人，也不想在这次的从龙过程中落了后手，眼看着崔家这些汉人都来护驾了，他们也不想过太晚才来，不然事后论功行赏，他们的地位可就要下降了。汉人文臣都有数十上百的护院卫士，这些武将出身的部落大人们，只会更多。”
来福低声道：“就算如此，这些人一涌而入，目的难测，就连崔家自己的家丁部曲现在都没放入广场之中，我看，这些大人们也让他们暂居宫城外守卫，等夫人回来后，再行定夺的好。”
拓跋绍满意地点了点头，对门外说道：“崔护卫，就烦劳令尊传诏，让各部大人的勤王护卫和你们家的护卫一起，暂守宫城之外，等母妃回来再作定夺。你说的第二件喜事是什么呢？”
崔浩的声音都激动地在发抖，掩饰不住兴奋：“叔孙猎郎和拓跋猎郎不辱使命，已经拿下大反贼拓跋嗣，安同，于栗磾，就在广场之上！请大王处置。”

第2644章 天命在身皇者心
这一下拓跋绍兴奋地直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了大门那里，连来福也无法拉住他，只能跟在后面急跑出去，守门的几个内侍非常识趣地打开大门，一股强光直投在拓跋绍的脸上，让他停下了脚步，看着跪在外面殿门那里的十余个以崔浩为首的护卫，他们的脸上，一个个都写满了兴奋，遍是汗水。
拓跋绍的眼角余光，投向了台阶之下的广场之上，只见几个手上脚上尽是镣铐的人，正站在广场之上，可不正是拓跋嗣，安同和于栗磾三人？而叔孙俊和拓跋磨浑，浑身甲胄，手持弓箭和步槊，带着十余个精悍的护卫，站在一边，看到殿门大开，齐声欢呼起来。
拓跋绍哈哈大笑起来：“拓跋嗣啊拓跋嗣，你也有今天！父皇，你看到了吗？害你的贼子们都捉来了，就在这里！”
来福厉声道：“崔护卫，你马上去把这三个恶贼全部斩杀，拿他们的首级，来祭奠先帝的在天之灵！”
崔浩站起身，面露难色：“这位公公，可能你不太明白朝廷的礼法，似此辈弑君大逆之恶贼，必须要明正典刑，以国法处置，这也是叔孙猎郎他们把他们生擒，押到此处的原因。而且，押他们进来时，这一路上这些贼人还贼心不死，口出恶语，污蔑大王和夫人，其用语之险恶，人臣闻之恨不得耳聋，刚才在外面的各部大人中，也有些私下里有了议论的，如果大王不数落他们的罪名就杀掉，可能有人会以为大王是杀人灭口，掩饰什么呢？！”
拓跋绍厉声道：“一派胡言！上次不是已经有万人和你当众作证了吗，各部大人不也是听得清清楚楚了吗？怎么就凭这几个贼人的几句话，又不信了？”
崔浩叹了口气：“因为大王和夫人上次强制各部大人以守灵的名义留下，实为人质，他们心中都有怨气，自然就会对大王的话存了几分怀疑，这次的事情，我们崔家一直没有留在这里守灵，而是主持朝中之事，有些人就会以为我们是串通一气，趁机夺权，他们都这么快带兵回来，其实就是不想让我们汉人世家，比如我们崔家主持大局，现在贼人已经拿获，大王最好还是当着各部大人，当着全军将士们的面，与这些恶贼当面对质，数落他们的罪行，如此，则真相大白于天下，再也无人可以毁大王的清白名声了。”
拓跋绍哈哈一笑：“这又有何难？崔护卫，那万人当时交给令尊下狱看管，现在请提来作人证。”
崔浩微微一笑，一指另一边的一辆马车：“家父一听到消息，已经把万人接来了，就是为了此事呢。毕竟当时我也是经历了先帝被刺的证人，也被他们怀疑，也需要自证清白呢。”
拓跋绍笑道：“你们还真的是万事准备周全，好，崔护卫，前面带路，我现在就跟你去，你把各部大人也全召集过来，每人只能带两个护卫，以免有奸人混在其中，伺机生乱。”
来福的脸色一变，急道：“大王且慢，夫人走前说过，万万不可离开此殿。”
崔浩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两仪殿，眉头一皱：“这殿小了点，放不下这么多人，而且里面阴暗，容易给贼人行刺或者是救人创造机会，这等公审，需要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这也是拓跋部一向的规矩。大王，你过了今天就会登基为帝，凡事应该能自行决断，这要是等夫人回转，不知道还要多少时间，而且，只怕会生出些变数，要知道，这一路上恶贼们都在血口喷你们母子，说什么不敢跟他们当面对质呢。”
拓跋绍咬了咬牙，转头对来福说道：“崔护卫说得不错，此等公审大逆之人，必须光天化日，我若是到这时候都不敢下去，只会证实了他们的说法，来福叔，集合所有的暗卫，随我下去，崔护卫，你现在去布置那审判场，四周由宿卫将士控制高点，让外面的大人和汉人官员们，五品以上的全都来观看，每人只能带两名护卫，而且不许带兵器，明白了吗？”
崔浩转身就向阶下走去：“我这就去安排！”
当崔浩等人走下台阶后，来福一跺脚：“大王，你怎么可以这样不顾夫人的安排，自行其事呢？这万一有诈，只怕我们无法护你的周全啊。”
拓跋绍笑着摆了摆手：“都到了这步了，拓跋嗣等人成了阶下囚，还能有什么诈？他现在不过是想血口喷人，挑拨部落大人们和我的关系，做梦得到一些人的支持呢。我若不敢面对他，就算今天能杀了他，日后也会有这些我弑父流言的存在，我的皇位，不会安稳。来福叔啊，娘已经护了我十六年了，现在也是为我去平息贺兰部的事情，我总不能事事依靠她，离了她就不能自己决断了吧。”
来福咬了咬牙：“广场之上没有机关暗道可以逃离，真的要出事，只怕我等无法护大王离开，请您三思。”
拓跋绍面不改色，大步地就走下台阶：“今天之事，胜者王，败者寇，就算逃，天下之大，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来福看着拓跋绍坚毅的背影，点了点头，喃喃道：“真不愧是公主的孩子啊。全都听好了，到时候护在大王身边，一有变数，就是拼了命，也要送大王杀回殿中离开，听到了吗？”
一阵应诺之声响起，百余名护卫穿着皮甲，从殿中而出，跟着来福，就这样走下了台阶。走在拓跋绍的身后，一步一步，最后直到广场的中央。而对面的三个戴着镣铐的人，也同时盯着拓跋绍，一个年约二十，英气逼人，满头辫发的胡袍少年，正是拓跋嗣，他看着拓跋绍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阿绍，你怎么下得了手，他是我们的亲生父亲！”
拓跋绍跟着大声吼道，顺便巨剑指向了拓跋嗣：“是你怎么下得了手！还有你，于栗磾，你这条毒蛇，这就是你回报我父皇的方式吗？”
于栗磾面无表情，一字一顿地说道：“叫你娘出来，我会让你看到我怎么回报你父皇的。”

第2645章 大庭广众当面对
这会儿的功夫，披甲顶盔的各部大人和身着朝服的文武官员们，已经都围了上来，加上每个人带着的两个护卫，整个广场的四周，这样密密麻麻地站了上千号人，而五百名全副武装的禁卫军士们，则在崔浩等人的指挥下，把这些官员，大人们隔在了离中央这几人二十步左右的距离，只有拔拔嵩，达奚斤，崔宏等几个八公级别的重臣，才站到了圈内，而载着万人的那辆马车，也开到了圈中。
拓跋绍厉声道：“于栗磾，你就是刺杀我父皇的直接凶手，现在已经落入法网，还不把你的罪行，何人指使，如何行刺这些全都道来！是男人就来个痛快话，这样念在你以前的功劳上，可以让你死得轻松点！”
于栗磾环视四周，沉声道：“各位大人，各位将军，各位官员，大家都听好了，我从没有去过先帝的寝帐，甚至没有来得及见先帝最后一面，刺杀先帝的，不是我，更不是太子的指使，而是贺兰敏母子！”
来福哈哈大笑起来：“于栗磾，你枉有勇士之名，却是一个敢做不敢当的懦夫，你们的罪行，早已经昭然天下，你是如何欺骗万人，把你引到先帝面前的，又是如何刺杀先帝，万人早就当着各部大人的面说得清楚，你再狡辩不认，也是徒劳无功。万人，来，把当时的情况重复一遍！”
崔宏向着一边点了点头，只见马车的后车厢打开，万人一身囚服，手脚上都戴着枷锁刑具，在几个女护卫的搀扶下，走到了圈中，她的神容憔悴，伤痕累累，可以看得出，这几天吃了不少的苦头，拔拔嵩摸着自己的胡子，沉声道：“卢万人，现在是你立功赎罪的最后机会，把那天的情况如实说出，要是有半句不实，就把你千刀万剐，挖心剖腹，生祭先帝！”
万人点了点头，几个女护卫上前解开了她的刑具，万人看了一眼拓跋绍，轻启朱唇：“那天我正在安排陛下晚上的寝帐之事，只听到外面的广场上吵吵嚷嚷，很是热闹，而陛下似乎在与什么人大声争执，这几年我侍奉陛下，知道他这个样子，多半是要杀人了，而晚上的行踪和安保，就变得重要，于是就加派了人手和护卫，就在天安殿的主帐内外。”
“刚刚安排好后，陛下就气冲冲地进来了，而拔拔大人也随后跟进，当时陛下很生气，甚至我为他卸甲摘盔时，也给他训斥了一番，然后，他就让我去传唤贺兰夫人入帐。”
拓跋绍的脸色一变，叫了起来：“万人，你这是怎么了？那天你跟大家说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说法，之前你到广场，看到你的阿兄和于栗磾在一起，然后于栗磾趁机求情要你安排他见陛下，这段怎么不说了？”
万人咬了咬牙：“根本就没有这些事情，那是贺兰夫人，不，那是贺兰敏事后逼我说的，当时在大殿之内，周围全是她的卫士，连各部大人也如同牛羊，只要她一句话，就会人头落地，在这种情况下，当然是她教我说什么，我就只能说什么了。”
来福厉声道：“你这个贱人，到底是受了谁的指使和收买？在这里血口喷人？！”
拔拔嵩的眼中冷芒一闪：“这里没有你这个太监说话的份，清河王，现在是我们要弄清楚真相的时候，先让证人把话说完，如果你觉得有不对的地方，可以事后反驳，今天在这里，各部大人和文武百官都会有自己的判断。还有，只从我的经历来看，万人没有说谎，我可以作证，当时先帝确实是大发雷霆，然后叫她去传唤贺兰夫人。”
拓跋绍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盯着万人：“你继续说，先帝的灵前，我看你还能说出什么东西来！”
万人不慌不忙，继续说道：“当时我叫了贺兰夫人之后，本是要跟她一起去见驾，结果走到半路的一处雨泽宫处，守殿门的两个卫士，突然出手偷袭我，我本不会武功，这一下就给制住了，然后我就给其中一人拖进了殿内，通过一个机关暗道，在地下行动，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我突然听到了陛下的声音，就在头顶，正在和贺兰夫人争吵！”
拔拔嵩追问道：“他们在吵什么？”
万人咬了咬牙：“陛下和贺兰夫人为了多年前的旧事，一直在争吵，贺兰敏怪陛下利用她然后抛弃她，把她丢给敌人羞辱，而陛下则指责贺兰敏和贺兰部落一开始就包藏野心，勾结外敌，两个人就这样把陈年旧怨一桩桩一件件地摆出来互相攻击指责对方，中间有很多秘辛旧事，不足以为外人道，但是，但是我当时都是听得心惊肉跳，这些事情太可怕了，超过了我的想象！”
达奚斤沉声道：“贺兰部还有贺兰夫人和陛下的恩怨，我们这些当年一起起兵的老兄弟多少都知道一些，确实不足为外人道，王者之路，本就是充满了各种阴谋，血腥，背叛，你一个小女子也不需要了解太多，这些就不必细讲了，只说后面的事。”
万人点了点头：“吵到最后，陛下，陛下突然冷笑起来，说贺兰夫人跟他提这些旧事，想要做什么，难不成还想挽回爱情不成？”
“贺兰敏却说，她已经不指望爱情了，把当年对陛下的爱慕，转移到了培养儿子，也就是清河王的身上，她还说，现在太子拓跋嗣因为母亲给赐死而怨恨陛下，主动背逃，等于已经放弃了太子之位，这个位置，是清河王所应得的。”
拓跋嗣冷笑道：“真是可笑之极！为人儿子，父亲杀母，哪怕是继承皇位的规矩，也是难以接受，我一时激动之下，顶撞了父皇几句，他晚年服散过度，有时候无法控制自己，暴怒之下，我只有先暂避一时，中原汉人有古训，小杖受，大杖走，这个时候我不能让父皇一怒之下杀了我，增加他更多的罪孽，怎么就成了我放弃太子之位，意图谋反了？就算父皇要废我，也会召集群臣公议，正式宣诏，没有这一道程序，那我就是太子，就是大魏的合法继承人！”

第2646章 敌为我用形势逆
各部大人们都接头接耳，点头称是，一些人看着拓跋绍的目光，已经有了疑虑，拓跋绍心急如焚，大声道：“拓跋嗣，世人皆知你弃父叛逃，而这个于栗磾，就是你派回来行刺父皇的，拓跋嗣，我不知道你用的什么办法收买了万人给你做假证，但我告诉你，真的假不了。”
“如果这个于栗磾真的是忠臣的话，那为什么决斗的时候不出现？若不是他事先知道陛下遇刺，又怎么会不来？别告诉我你怕了陛下或者是不忍心伤了他，要知道，第二天各部大人们来宫城的时候，没一个知道陛下已经遇刺，而你一个要跟陛下约期决斗的人却知道，除了刺客是你外，还有别的解释吗？”
于栗磾沉声道：“我没有来，是因为陛下传了密旨给我，说贺兰夫人母子背叛了他，图谋乱我大魏，要我和安同大人联合各部大人，奉迎太子拓跋嗣回来，诛杀奸邪，而这个消息，是在那天晚上，崔宏大人亲自找到我，让我做的！而陛下的密旨，就在这里！”
他说着，两手一挣一用力，手中的锁链，突然应手而落，脚镣也如此，而拓跋嗣和安同身上的刑具，也都纷纷掉落。
来福的脸色一变，大刀一挥就要上前，于栗磾厉声道：“不许动，你们都放心，在真相大白前，我不会出手杀任何人，至于真正的凶手，今天有这么多大魏的忠臣良将在，最后是绝对逃不了的！”
拔拔嵩一动不动地盯着来福：“来公公，你若是敢轻举妄动，我敢保证，这里的人全都不会饶过你，而且，你家大王会给视为杀人灭口的真凶！”
来福的额头开始冒汗，大刀停在了空中，却是不知是进是退，拓跋绍咬了咬牙，看着于栗磾：“密旨何在？！”
于栗磾从怀中摸出了一卷羊皮纸，递给了拔拔嵩，拔拔嵩看了后，脸色微变，把羊皮纸传给了一边的达奚斤，说道：“确实是陛下的亲笔，印章也是真的。他说他有危险，故意斥退于将军，是让他早点带着太子回来。万一他有不测，就立即以此诏奉太子拓跋嗣即位，时间就是他遇刺的前一天，千真万确！”
拓跋绍看着崔宏，厉声道：“如此重要的密旨，父皇怎么可能绕过这么多鲜卑重臣，让你一个汉臣来传递？！”
崔宏淡然道：“因为这玉玺由臣来保管，陛下多年来一向是召集鲜卑各部大人讨论军国之事，最后由我们汉人文臣来执行，而玺书也由我这个尚书令来保管，起草。于将军当年离开部落，本就是受了陛下的密旨，要他暗中保护万人的家人，千万不能泄露她家人的行踪，因为，有意暗害陛下的人，一定会从万人身上寻找突破，想要控制她的家人，所以，陛下才会故意让万人学习胡人歌舞，隐瞒她是汉人卢家之女的身份，也因此赦免了她的兄弟与家人，特意要于将军暗中保护，这次清河之行，陛下意识到巨大的阴谋集团已经渗透他身边，甚至他的性命也有危险，这才紧急要于将军回来，可没有想到…………”
拓跋绍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吼道：“这一切都是你们的自说自话！崔宏，你儿子崔浩当时也作证，说是他亲眼见到于栗磾行凶，还说他急中生智，呼唤护卫，吓跑了于栗磾，难道你儿子是在说谎吗？”
崔浩冷笑道：“当时我和万人一样，被你娘控制了，命在你们的手中，甚至拿我全家的性命要挟，在有能力反击之前，我当然只能是昧着良心，按着贺兰敏教我的话来说，哼，我忍辱负重，就是为了现在的这一刻！”
来福厉声道：“一派胡言，如果你真的是被逼的，夫人怎么会把宫城禁卫交给你来统领，你手中有兵，早就会攻击大王了，又怎么会等到现在？！”
崔浩哈哈一笑：“你说得不错，来公公，贺兰敏从没有真正地信任过我们崔氏父子，我一个小小的护卫，根本不可能服众，也指挥不了上千宫城禁军，这中间有很多她的党羽混在其中，我真的想调兵攻贼，只怕自己就会先死，这本身也是你们测试我的一个手段，再说了，你们这些伪装成宫女，内侍的贺兰部暗卫，这才是她隐藏的力量吧，大殿之内，上百暗卫，就算我挥军进攻，只怕也是攻不进去，不过，拓跋绍，你们机关算尽，却还是因为贪婪而栽了跟头，离了机关重重，有逃生暗道的两仪殿，现在来到忠臣云集的广场上，你以为你还能逃得掉吗？你以为凭着来公公这些人，就能救你了吗？我告诉你，白日作梦！”
拓跋绍突然大声道：“众军听令，赛克思！”
所有身后的宫人侍卫们全都提起了刀枪剑戟，来福更是大刀一挥，厉声道：“贺兰部的暗卫，宫城的禁军将士，崔氏父子勾结反贼，在这里颠倒黑白，给我杀，斩杀贼首者，赏…………”
他的话音还未落，突然，只听到“噗”地一声，又是一声，两把刀，从他的背后刺入，来福的脸上尽是不信，转过头，看着站在身后的两个宫女模样的暗卫：“水仙，桃花，你，你们…………”
一个三十余岁，梳着小辫的女子，眼中尽是泪水，咬牙道：“来伯伯，对不起，我们是贺兰部的暗卫，更是，更是大魏的子民，我们不能再跟着那个女人，一错再错了！”
安同的声音缓缓地响起：“迷途知返，很好，也不枉陛下生前对你们的恩德。”
来福的眼睛睁得大大地，倒地吐血而亡，所有的暗卫全都扔掉了兵器，跪了下来，齐声道：“我等效忠太子，效忠大魏，求太子赦免！”
安同的声音在已经瘫坐地上的拓跋绍的耳边冷冷地回荡着：“拓跋绍，你现在知道陛下给我安排来保护太子的精兵在哪里了吗？他们就是你们贺兰部的暗卫，没想到吧！”

第2647章 真相大白公天下
拓跋绍不信地摇着头：“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你们，你们不是我娘，我娘训练多年，训练多年的暗卫吗，为什么，为什么会背叛我娘？！”
那个名叫水仙的暗卫叹了口气：“我们是暗卫，但我们也是人，我们有自己的家庭，有父母兄弟，全家老小，跟来伯伯不一样。他全家都死了，只有一个人，可以无牵无挂，但我们不想再过这种打打杀杀的生活了。以前贺兰部可以独立生活，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我们受的是贺兰部的恩情，可是大魏建立后，贺兰部谋反失败，部众分给了各个部族，我们已经不再是贺兰部的人了，我们的家人，丈夫，孩子都不再是贺兰部子民，那我们能听命于谁呢？”
安同冷笑道：“这些年来，我一直盯着贺兰敏，她联系的旧部，尽在我的掌握之中，除了来福这种没有家人的以外，只要有家人在大魏的，我都查出了他们的下落，然后教育他们忠义之道，要知道，是大魏现在在养他们全家，不是贺兰部，而贺兰敏的野心，想要叛国生乱，那就算是这些暗卫们，也是不答应的！”
拓跋嗣冷冷地说道：“草原之上，素无恩义，部落相杀，弱者依附于强大的部落得到存活，但这个恩情，也是通过为部落服役，作战，交税来偿还的，这些人以前在贺兰部时，为部落尽了力，无愧于贺兰部，至于以后贺兰部分崩离析，他们分给各部，也不再是贺兰部的子民，甚至不用再过以前那种当暗卫，杀手，朝不保夕的生活。可是贺兰敏却为了一已野心，想要把他们重新拉回那种暗无天日的生活，哼，这样做岂能不败！”
安同微微一笑：“太子说得好啊，以前的贺兰部是靠了控制暗卫们的家人来逼其效命，而我们则反其道行之，找到他们的家人，保护起来，这样除了来福这样个别无家的死硬之徒外，其他人都转而效忠先帝和太子殿下了。”
拓跋绍无力地看向了站在一边冷笑的叔孙俊，喃喃道：“叔孙俊，拓跋磨浑，你们两个也是在配合他们演戏吗？哈拉木和格尔图…………”
叔孙俊沉声道：“我们叔孙部落世代忠良，而拓跋磨浑更是宗室之后，我人受了国家的大恩，岂能从贼？这事从一开始，我们就知道是你们母子所为，但我们也知道，这禁军将士，都是心怀忠义之人，如果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一定会为国讨贼。只是哈拉木这些奸贼有兵权在手，可以在真相不明的时候命令将士们屠戮忠良，所以，我们和太子，安大人他们商量好对策，骗出二贼诛杀，如此一来，禁军兵权才能转到崔护卫手中！”
他说着，一挥手，身后的护卫们暴诺一声，扔出了两个圆滚滚的东西，正是充满了血污的哈拉木和格尔图的脑袋，他们两个，都龇牙咧嘴，双眼圆睁，充满了惊讶与不信，可以想象到，在他们死前最后的一刹那，知道了叔孙俊和拓跋磨浑的真实立场，才会有这样的表情，一如那倒在血泊中的来福。
拓跋嗣的眼中泪光闪闪，看着拓跋绍，几乎嘴唇都要咬出血为：“拓跋绍，事到如今，你还不把你们是怎么害死的父皇的经过说出来吗？”
拓跋绍茫然地摇着头：“我，我当时不在，真的不是我干的。”
于栗磾怒道：“不是你还能有谁？不是你还能有谁偷袭得了先帝？！”
万人突然说道：“各位大人，此事你们倒是误会了这拓跋绍，先帝还真不是他下的杀的，整个事件前后，他都不在现场！”
拔拔嵩的眉头一挑：“万人，刚才你说到你在地下听到了上面的情况，还没有说完，现在你是当时唯一的人证了，继续说，后来发生了什么事，还有，那个挟持你的护卫，又是何人？”
万人咬了咬牙：“是那个国师黑袍，他才是真正的凶手，当时我给他拿住，藏在地下，而在上面，陛下跟贺兰敏吵到最后，贺兰敏要让陛下改立拓跋绍为太子，这时候陛下突然冷笑起来，说早就知道了贺兰敏的阴谋，知道了她跟南燕慕容兰勾结，想要为贺兰部复仇，还暗中通知贺兰卢，提前掳走清河郡的百姓。只是陛下千算万算，却是没有算到黑袍的身份，原来，贺兰敏和慕容兰，都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手下，整个事情，都是他的阴谋！”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王建嚷了起来：“对啊，我总是奇怪好像少了个谁，却又叫不出来，今天万人这样一说，少的就是这个国师黑袍啊。可是，可是这个黑袍不是在柏肆之战中救了陛下的大功臣吗？这些年来也多次为大魏占卜凶吉，深得陛下的信任，他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万人叹了口气：“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我被这个黑袍带着跳出了地洞，陛下原来是让黑袍查贺兰敏的行踪，而黑袍刚出去时，假装出手制住了贺兰敏，这下陛下更是对他完全信任了，本来想要亲自处决贺兰敏，可没料到，黑袍跟贺兰敏同时出手偷袭陛下，而贺兰敏倒在地上刺陛下的那一剑，就是陛下的致命伤！”
所有人都群情激愤，又哭又嚎，这一下，他们都以为彻底地知道了真相，而万人和崔浩不经意地四目相对，同时嘴角边勾起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拓跋绍突然想到了什么，厉声道：“且慢，当时崔浩在哪里？如果按你所说的这样，这个黑袍和我娘杀了父皇，那应该是杀人灭口才是，为什么会留下你们两个…………”
崔浩冷笑道：“因为，黑袍和你娘需要人来为他们编造谎言，编造陛下是被于将军所杀的这个故事，从而栽赃嫁祸，把弑君的罪名，安在太子殿下和安大人，于将军他们身上！”

第2648章 手足相残尘埃定
崔浩声音中气十足，在广场上回荡着：“当时我本是和其他兄弟们在宫殿外值守，却是突然头晕脑胀，醒来后才发现自己身处殿内，陛下已经死了，而贺兰敏正带着来福在逼万人背这些口供呢，后来他们也用同样的方式来逼我这样说，为他们圆谎，一边威胁我如果不照这样说就杀我全家，一边利诱我说一旦拓跋绍登基，必会重用我崔家，哼，我当时如果说半个不字，也早就没命了，怎么可能活到现在揭穿你们的谎言，为先帝复仇的这一天呢？！”
拔拔嵩咬牙切齿地说道：“先帝不幸，误信奸人，被黑袍这个恶贼和贺兰敏这个贱人所害，现在真相大白，那黑袍一向想要修仙问道，需要大魏君主给他提供方便，大约陛下最后几年的一些行为，也是被这黑袍所进的丹药所害，陛下武功盖世，若不是被药物所害，那黑袍和贺兰敏，又怎么可能伤得了他？”
拓跋嗣的眼中泪光闪闪：“可惜父皇一世英雄，竟然落得这样的下场，幸亏他早早安排了安伯伯和于将军帮我，这才没有让我被奸人栽赃了罪名。拓跋绍，自幼你就顽劣不堪，多惹事端，我念在兄弟手足之情，对你多所回护，甚至为你在父皇面前领了不少责罚，可没想到，你不念手足之情也就罢了，连父子天伦都要违背，为了自己登上皇位，甚至要弑父而立，天下之大，怎么会有你这样禽兽不如的东西！”
拓跋绍闭上了眼睛，他手中的巨剑架上了自己的脖子，喃喃道：“罢了，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父皇是我娘出手杀的，但原因不是你们所说的那样，只是为了权力。这么多年来，父皇是如何欺负母妃的，你们都知道，那天他是要借口母妃去南燕策反贺兰部不力，还把清河百姓逃亡的事情归于母妃头上，想要杀她，母妃才会反击自保的。你们这些文武将相，勇气还不如一个女人，给父皇杀到头上，也无人敢反抗。今天我大业未成，死而无憾，若有来生，我还要争这帝王之位！这个世上没人有资格审判我拓跋焘，我去你奶奶的老天！”
他说着，猛地把剑一划拉，一股血箭喷涌而出，溅得拓跋嗣满身都是。
拓跋嗣的嘴角抽了抽，喃喃道：“父皇，你看到了吗？你的冤屈，终于得到洗雪了！”
王建吼道：“大魏的忠臣们，乱臣贼子，人人得而食肉噬骨，此等大逆贼人，不生吃了他们，如何证明我们的忠诚，大家上啊！”
他说着，带头冲向了拓跋绍的尸体，扑到了他的身上，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嘶”地一声，一块大腿上的肉，竟然就这样给他生生地啃了下来，喉结一动，就直接吞了下去，而他满口都是鲜血，大笑道：“贼子之肉，吃下去，太他娘的解恨啊！”
几百名北魏文臣武将，以及他们带来的护卫们，全都咬牙切齿，满眼血红的扑了上去，拓跋绍，来福，还有十余名刚才给格杀当场的贺兰部暗卫的尸体，顿时就如同给群狼嘶咬的羊羔一般，场面说不出的血腥与疯狂，这些北魏的掌权者们，这会儿个个化身为猛虎饿狼，在这里生吃活人，大口嚼着这些人的肉体，仿佛在吃什么世间美味，哪怕现在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下，这疯狂而残忍的行为，也足以把人吓尿。
安同在人群中捡回了那把黑色的巨剑，递给了拓跋嗣，拓跋嗣叹了口气，把剑交还给了安同，说道：“父皇有此巨剑，征战天下，却最后不得善终，拓跋绍也迷信此剑，以为持此可以得天下，结果也落得如此下场，此剑一出，就杀人流血，持剑者亦难控制自己的心性。是不祥之物。安大人，让此剑随父皇下葬吧，不要再出现在人间。”
安同微微一笑，收起了巨剑，说道：“先帝果然没有看错人，太子殿下宅心仁厚，会是一代仁君。现在拓跋绍已经伏诛，而贺兰敏还没有落网，现在该怎么办，还请太子示下。”
拓跋嗣的眼中闪过一道精芒，看着没有参与疯狂的啃食之举，而是站在一边，沉默不语的拔拔嵩，叔孙俊，达奚斤等人，说道：“这次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们特意用计调开了贺兰敏，让她去了黑山烽火台，现在她恐怕会很快知道城中之事，大家说，接下来她会怎么做？”
拔拔嵩看着安同，说道：“安大人有没有收买那些贺兰部的族人，把贺兰敏拿下？”
安同摇了摇头：“不，那些人不一样，这些暗卫的家人，都是在各部，早就给我策反和控制了，但黑山烽火台那里的贺兰氏族人，却是一直以贺兰部的名义聚在一起，那些人效忠贺兰敏，只怕不会象这些贺兰部暗卫一样，转而卖主求荣。所以，现在我们需要集结各部的兵马，突袭黑山烽火台，击杀贺兰敏，这个祸首已经害了我们大魏几十年了，绝不能让她继续逍遥下去！”
拔拔嵩和于栗磾对视了一眼，说道：“老于，我们有好几年没有并肩杀敌了吧。”
于栗磾咬着牙：“这回为大哥报仇，不让我去，我死都不会闭眼的，现在我的部众不在身边，只有跟着你去了，让我打先锋，不斩贺兰敏，誓不为人！”
拔拔嵩哈哈一笑，对着身边一员悍将道：“阿薄干，你跟着于将军一起去，拔拔肥的两千精骑，已经在北城门外待命了，你们先出发，我随后率禁军赶到，希望再见你们的时候，贺兰敏的脑袋，已经在你们手中啦。”
于栗磾和阿薄干大笑而去，达奚斤和娥清，丘同等悍将大人，以及叔孙俊和拓跋磨浑等人也都行礼而去，很快，除了那些还在啃人以表忠心的大人和军将们，广场之上，只剩下了拓跋嗣，安同和崔宏父子，以及被几个护卫看管在马车一边，等候发落的万人了。

第2649章 黑袍魔影终浮现
拓跋嗣看向了安同，叹了口气：“安叔叔，这回若不是你鼎力相助，只怕我早就给奸人害死了，父皇真的没有看错你，你果然是他最忠诚的兄弟。”
安同的眼中泛起了泪花：“只恨，只恨我当时没有在陛下的身边，没有办法去救他。”
崔宏摇了摇头：“黑袍是非常可怕的对手，可能陛下生命的末期，已经被此贼的药物所控制，生不如死，所以提前地安排后事，他假意驱逐太子，就是为了保护太子，引出贼人，虽然最后没有亲手诛杀贼人，但还是破获了贼人的阴谋，贺兰敏母子想要夺权的野心给粉碎，大魏，也终于可以得到持久的安宁了。”
崔浩的眉头一皱：“我不明白，以陛下的神勇，为什么不单独杀了黑袍呢，为什么明明知道贺兰敏的阴谋，却不动手主动消灭，反而要置自己于危险之中？”
安同长叹一声：“崔公子有所不知，这是陛下一贯的用兵之法，他喜欢用险，喜欢亲自作为诱饵，引敌人上勾。老实说，万人现在说出了奸人是谁，但当时在陛下看来，是不知道敌在何处的，他曾经和我谈过，总感觉有一只无形的黑手，操纵了历年来身边的无数次叛乱，外人皆道陛下晚年精神失常，暴虐杀人，但其实拓跋仪，穆崇，庾岳，崔逞等人，皆有证据确凿的谋反之举，这些证据多是我亲自收集，铁证如山，但为了保全他们的家族，没有直接公布，不然的话，恐怕连他们的子侄也要一并诛杀了，其实陛下是真正行仁义之举啊。”
拓跋嗣的眉头一皱：“那屠戮清河，又是怎么回事？”
崔宏勾了勾嘴角：“那是知道了城中世家与贺兰氏有暗中勾结，这才暴怒之下杀人立威，陛下本性其实挺好杀戮的，重刑名，但为了建立江山，一直压抑着自己的这种本性，只是有时候药性上来，无法控制自己，就象参合陂的时候，他其实很清楚不能做这种坑杀几万降卒的暴行，有违天和，但是在王建的引诱之下，加上药力作用，还是做了这样的暴行。太子，你要引以为戒，远离五石散，现在看来，这东西太害人了啊。”
拓跋嗣咬了咬牙：“父皇征战多年，伤痕累累，需要这东西镇痛，而历来只有贺兰敏调制的巫药最有疗效，所以父皇虽然明知此女心地险恶，但又离不开她，最后终被其所害！”
安同点了点头：“你父皇跟贺兰敏的恩恩怨怨，我非常清楚，当年创业之时，可以说是共相扶持的伙伴，但贺兰敏和贺兰部落的野心太大，让陛下不能容忍，这才痛下杀手，这中间的陈年旧事，是非曲直，不必多说了。只是我没有料到，贺兰敏的背后，居然是黑袍这个可怕的家伙。更没有料到，贺兰敏和慕容兰，居然都是此人的弟子。看来，这场巨大的阴谋，很早以前就展开了。”
拓跋嗣恨恨地说道：“这个老贼他想干嘛？父皇已经让他当国师了，几乎给了他一个方士所能得到的一切，他还不满足吗？”
万人的声音突然在一边响起：“黑袍似乎是为了保护贺兰敏才对先帝出手的。当时先帝是暴怒之下，认定了贺兰敏要夺权篡位，这才准备将之斩杀，而黑袍也是在此时跳出，与贺兰敏联手攻击陛下。”
安同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看来黑袍早就有夺位之心，毕竟他无法控制陛下，而贺兰敏母子，他可以完全控制为傀儡，这才是这次真正的罪魁啊。”
崔宏突然说道：“我想起来了，这个黑袍，是在柏肆之战时突然出现的，他救了陛下，当时是破解了慕容兰和慕容凤率领的慕容家精锐的突袭，由是取得了陛下的信任，可刚才你们一说，慕容兰也是这个黑袍的弟子，这么说来，上次所谓的救驾，可能是个故意设好的局，他明知慕容兰会来，故意提前救走陛下，以取得陛下的信任，而那些什么长生人怪物，也多半是他弄出来的妖物，最后自己出手毁去，以显示自己的神力。”
拓跋嗣长叹一声：“想来就是这样了，只是，他既然也能控制那个慕容兰，为什么要来祸害我们大魏？”
安同摇了摇头：“慕容燕国跟我们的情况不一样，他们诸王都有野心，互相争斗不休，慕容兰不过一介女流，无资格介入这皇位之争，只能起一枚棋子的作用，但是贺兰敏不一样，她是陛下的夫人，还生有皇子，有继承的可能。”
说到这里，他长叹了一声：“也许，慕容家也有他布的局，比如那个慕容麟，一心争权，最后毁家灭国，在我看来捞不到任何好处，甚至是蠢不可及之行为，但如果是被黑袍这样的阴谋家操纵和控制，那就是情理之中了。太子殿下，等捉到贺兰敏之后，我们最好暂时不要杀她，从她嘴里套出黑袍的情况，挖出这个真正的大毒手，才是我们最紧要的事！”
拓跋嗣的眉头一皱：“可是贺兰敏是亲手弑杀父皇的首恶元凶，也是策划整个阴谋的主要谋划者，现在各部大人都群情激愤，恨不能将之碎尸万段，要他们放她一条生路，恐怕不可能吧。”
安同勾了勾嘴角：“先下令生擒，然后再严刑拷问出黑袍的下落，等捉到黑袍时，再一并以大逆之心将他们千刀万剐，如此，只怕不会有人不服的。”
拓跋嗣点了点头，说道：“那就交给你来办吧，不过，对贺兰敏，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千万不能让她跑了。”
安同看了一眼一边的万人，眉头微皱：“最后一件事，就是这个万人，她经历了这次全部的事情，知道得太多了，我看…………”
万人一下子跪倒在地，泪如雨下：“太子殿下，奴婢深知罪孽深重，但是请允许我再过一年再死。”
安同的脸色一变，沉声道：“此话何意，难道说…………”
崔浩跟着万人一起跪了下来，咬了咬牙：“太子，万人的腹中，已经有了先帝的龙种，这也是她含恨忍辱，暂时顺从贺兰敏母子的原因哪！”

第2650章 收继万人遗腹子
所有人的脸色都微微一变，安同的眉头皱了起来，沉声道：“万人，你这怀有身孕，已经有多久了？”
万人低声道：“有一个多月了，就是在先帝去清河之前怀上的。本来，本来这回先帝回来，奴婢正想向他告知这一喜事，可不曾想，不曾想…………”
说到这里，万人低头开始轻轻地抽泣起来，竟然是哽咽不能言。
安同叹了口气，挥了挥手：“你且先下去，此事我们先商议。”
崔宏向着崔浩使了个眼色，崔浩扶着万人退到了一边远处的车子那里，而安同则咬了咬牙：“这个孩子真是个麻烦的事，如果是个儿子的话，那怕会是先帝的一大丑闻了，毕竟给自己的逆子所弑，身边的侍妾又有个遗腹子，恐怕以后会对太子的皇位构成威胁，而且，万人也知道了太多此次的秘事，我意，最好是依拓跋部的旧例，让其为先帝殉葬，一了百了。”
崔宏的眉头一皱：“此事太过残忍了吧，再怎么说，万人也辛苦服侍了陛下这些年，而且现在她的身份也公开，是范阳卢氏之女，先帝留她，虽然当时只是一念之仁，但现在在外人看来，尤其是汉人看来，这也是提高汉人地位的一个示好，这回平定拓跋绍的谋逆，万人还立有大功，当时在场的各部大人都看在眼里，不加赏赐，反而殉葬，恐怕难安人心，甚至，不排除拓跋绍的余党继续散布流言，说万人是被我们所逼迫作伪证，最后给杀人灭口呢。”
安同叹道：“若只是她一人倒还好，但最麻烦的是现在她有身孕，还是先帝留下的骨血，若是把她遣散出宫，生下孩子，只怕会有非议，说有人秽乱后宫，对先帝的声誉…………”
拓跋嗣突然说道：“我同意安大人的意见，万人这种情况，不宜再放出宫了，就算出于保护她的需要，这回她当场指证了贺兰敏母子的阴谋，还把黑袍这个深藏的老鬼给挖了出来，而且，恐怕黑袍挟持她的时候，也会知道她身有先帝骨血这种事吧。”
安同的脸色一变，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是啊，黑袍是极厉害的家伙，一旦知道此事，必会加以利用，当年先帝就是这种情况，他父亲当太子的时候为了捍卫父皇而死，他也是遗腹子，最后就是这个遗腹子复国成功，成就大业，这万人肚子里的孩子…………”
崔宏叹了口气：“刚才万人没有说，但是阿浩后来告诉过我，说是黑袍威胁她的时候，说了就是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你肚子里的孩子想想这话。本来按贺兰敏的意思，是想杀了万人的，但黑袍却执意留她一命，我想，也是有想让她生出这个孩子，以后对拓跋绍形成制衡的考虑，毕竟，黑袍和贺兰敏只怕也只是一时狼狈为奸，各自都有自己的打算呢。”
拓跋嗣默然片刻，开口道：“此事看来只有一个解决的办法了，如果我们让万人为先帝殉葬，会有很多麻烦，且不说道义上难以服众，落人把柄，而且先帝在天有灵，只怕也会不安。这个孩子毕竟是他的遗腹子，当年先帝就是以遗腹子的身份得天下，冥冥中也许是天意，让他也留下了这一个。”
安同的脸色一变：“陛下，你…………”
拓跋嗣沉声道：“这也许是我能为先帝做的最后一件事了，按草原的风俗，有继位的新主继承老首领其他姬妾的传统，从匈奴开始就是如此，而我们拓跋氏鲜卑也有这种旧俗，如果不遣散回去的嫔妃，都会成为我的嫔妃，安大人，是吧。”
安同叹了口气：“那是草原时的规矩，可是大魏现在入了中原，这个旧俗在汉人看来，那就是乱伦败俗之举，白马公，我说得没错吧。”
崔宏点了点头：“确实这样，汉人把这种继娶后母的事看成乱伦大逆，按我们这里的风俗，作为儿子，得象看自己亲生母亲那样对待这种继母，不过，万人的身份特殊，她只是以奴婢的身份侍奉先帝，并没有名份，严禁来说，也不算是庶母，更重要的是，她有了身孕，如果就这样产子，只怕会惹人非议，不知情的人还会以为她私通外人，背叛先帝，对先帝的声誉也是大大地受损，所以，两害相权取其轻，我赞同太子的做法，可以名义上继续收娶她，让她别居，这样，生下的子女，就是以太子的子嗣名义的庶子，就是不知道太子是否接受。”
安同的脸色一变：“荒唐，太子放着自己的儿子不要，这样接收一个名为儿子，实为自己弟弟的，还要当儿子养，这也太…………”
拓跋嗣叹了口气：“其实先帝去世时，也刚过四十，我现在二十出头，没有正妃，现生儿子也和这个幼弟差不多，并没有太大区别，而且我们草原之上，一向是以力称雄，太过幼小的儿子，无法守住庞大的家业，这次的事我们就看得清楚，各部大人手握重兵，随时可以威胁皇权，要是现在全面照搬汉人嫡子继承那套，只怕万一我这里有个闪失，大魏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我的儿子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但这个孩子如果是个男孩，起码会是多一份的保险，拓跋绍已死，我没有别的弟弟，安大人，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安同咬了咬牙：“太子既然已经决定，那我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只是此事事关国本，应该是绝密，崔大人，除了浩公子外，我不希望有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一旦泄露出去，只怕大魏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崔宏正色道：“放心，安大人，此事除了我们五人外，绝不会有第六人知道，就算是死，也一定要烂在肚子里。”
拓跋嗣点了点头，看着崔宏，说道：“万人有没有说过，给这个孩子起什么名？或者，先帝以前宠幸她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万一怀上子女，起什么名？”

第2651章 焘涛江水四海一
崔宏微微一笑：“阿浩在看守万人时，听她说过，先帝晚年，因为服散和身体的原因，远离女色，更是难有子女，唯一服侍他的，也只有万人了，他曾经半开玩笑地对万人说，此生宏愿，就是饮马长江，一统天下，完成苻坚也没有做到的伟业，因为，在南方，有他的好兄弟，也是最强的对手刘裕。所以，他希望他如果有孩子，都可以以江水为名，是男孩，就叫焘，是女儿，就叫涛！”
拓跋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拓跋焘，拓跋涛，这名字好，我现在没有子嗣，如果此生我无子，那就以他为我的继承人！”
安同的眉头一皱：“只是这万人的出身…………”
拓跋嗣摇了摇头：“我母后被父皇赐死后，按汉人的风俗，让我转让慕容皇后为嫡母，我想，此事也照此办理吧，万人是父皇的侍妾，就算外界以为这个生下的孩子是我的，恐怕以中原的伦理道德，也难以接受，到时候，我会给这个孩子找个嫡母。现在我的侧室独孤浑氏，多年来一直侍奉我，却是膝下无子，我想，到时候让这个孩子认她为嫡母，对孩子，对万人都是个保护。”
安同和崔宏对视一眼，齐声道：“太子殿下深谋远虑，我等附议！”
拓跋嗣深吸了一口气，同时拉上了两人的手，正色道：“这次我能报得先帝大仇，得登大位，全赖二位，还有忠勇的各部大人，汉人文臣的支持，接下来，我们要迅速地追捕捉拿黑袍和贺兰敏一党，永绝后患，然后对外暂时息兵，对内安民，稳固统治，先帝未完成的大业，希望各位和我能一起完成。”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黑山烽火台的方向，喃喃道：“贺兰敏，黑袍，你们逃不掉的！就算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会要你们血债血还！”
可是他没注意到的，却是万人和崔浩在一边，看到他们的神色，终于长长地吐了口气，万人低声道：“这次你们父子助我脱罪，我也会保守你出手弑君的事，公子，我们以后还有的是合作的机会。”
崔浩淡然道：“所以，我们得早点除掉贺兰敏，只有她死了，我们才能真正地安全。”
万人咬了咬牙：“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们家会这么快地改变立场，甚至主动出卖黑袍国师？难道你就不怕他公布当时的事吗？”
崔浩微微一笑：“放心，黑袍是绝对理性的人，我们家改变立场是因为拓跋珪早作布置，留给了拓跋嗣足够反击的能力，换了谁来也不可能翻盘，与其跟着拓跋绍一起送死，不如保住自己，以图后继。不管怎么说，我留下了你，留下了你肚子里的孩子，就有以后改天换地的可能。我想，后面黑袍再来的时候，仍然会选择跟我们合作的。”
万人微微一笑：“我们卢家这回，也有机会得以复起，崔卢之间的联盟，牢不可破，我父祖们没完成的壮志，注定会在我，还有我的这个孩子身上完成。”
崔浩点了点头：“我会助你们母子这一臂之力的，如果我是黑袍，现在会除掉贺兰敏，断掉所有在北方的联系，回到南方静待时局的变化。”
万人轻轻地“哦”了一声：“公子真的这样想吗？”
崔浩有些意外：“贺兰敏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留着她对自己会有风险。现在连拓跋绍都死了。”
万人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女人的直觉告诉我，也许，会有让我们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意外发生呢！”
崔浩看了一眼远处的广场中央，拓跋绍的脑袋已经被从啃得几乎只剩一个骨架子的尸体上枭下，插在了一个宿卫军士的长槊顶端，所有还聚集在那里的人军士们都发出了一阵欢呼，他勾了勾嘴角，看了一眼万人的肚子：“万人，你跟拓跋绍，究竟有没有过真正的爱情。我当初忍痛送你去侍奉拓跋珪的时候，可是说过绝不允许你对拓跋氏产生真爱的，你这辈子心里的男人，只能有我一个！”
万人看着拓跋绍双眼紧闭的脸，眼中泛起一丝泪光：“到了最后，他还是没有出卖我，要是他把跟我有私情的事说出来，我自己都不知道如何解释。”
崔浩摇了摇头：“你说实话，你这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那天我们…………”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收住了后面的话。
万人幽幽地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喃喃道：“只有天知道！”
黑山，烽火台。
贺兰敏无力地瘫坐到了地上，南边的平城那里，腾起了五道烟柱，三黑二白，而草原上似乎有几千上万的骑兵正在飞快地向着烽火台的方向奔驰，拔拔部的鹿角大旗冲在最前，清楚中见，而在大旗之下，一员大将，手持黑槊，当先而驰，即使是隔了十余里外，在这个位置，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陶渊明冷冷地说道：“现在你信了吧，地使丙，如果不是我们在城里的朋友报信，只怕你这回自己的命也保不住了！”
贺兰敏哭道：“绍儿，我的孩子啊！”
陶渊明叹了口气：“地使丙，节哀吧，起码你还活着，只有活下来，才有报仇的机会，你不会以为于栗磾和拔拔部的兵马是来迎你回去当太后的吧。还是说，你想不管不顾去拼命，然后跟你儿子一起，悬首城门呢？”
贺兰敏咬了咬牙，从地上站了起来，转头看着陶渊明，恨声道：“为什么主公这样安排？为什么要放弃阿绍他们，有可以夺取皇位的机会，为什么不去尽全力争取？！”
陶渊明冷冷地说道：“从头到尾，一直给了你们机会，问题是给了你们机会不中用啊，所信非人，所托非人，最后给人算计而不自知，如果不是神尊安排了贺兰部举烽，让你出来，只怕连你也会送进去。你应该感谢神尊才对，这次的事给你弄砸了，按组织的规矩，本来应该处死你才是！若是你想留在这里继续等下去，那随便你，可我不会继续留下来陪你啦。”他说着，转身欲走。
贺兰敏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透出一股坚毅：“带我去南燕，我要亲自问问神尊，这是怎么回事！”

第2652章 广固复盘胜负手（一）
南燕，广固城，贺兰卢官邸。
贺兰敏已经换了一身贺兰部的衣服，手里拿着一张羊皮卷纸，她的眼中已经没有了泪水，手却是在微微地发抖，坐在她对面的贺兰卢轻轻地叹了口气：“妹妹，你如果想哭，就哭出来吧，也许，会好受点。”
贺兰敏的手中羊皮纸落到了地上，她的眼中尽是可怕的怒火：“这个结果，我这些天来早就能猜到一二了，只可怜，只可怜我的绍儿，居然，居然死后的尸体会落得这样的，这样的…………”
她想到那拓跋绍和来福等人给那些北魏各部大人和军士们生生啃食的惨相，终于忍不住泪水流了下来，却是再也说不出话了。
黑袍的那种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命都没了，还要管尸首作什么，中原汉人说得好，大丈夫不作五鼎食，就作五鼎烹，要干大事，就要作好这个觉悟！”
贺兰卢和一直站在角落里的陶渊明齐齐地向着从屏风后转出的黑袍行礼，黑袍也不回礼，看着陶渊明道：“这次你的任务完成得不错，辛苦了。”
陶渊明看了一眼贺兰敏：“能救回贺兰夫人，也是不辱使命，现在夫人刚刚经历了丧子之痛，需要点时间来平复一下…………”
黑袍的声音冷冷地响起：“我们没有什么时间来哀悼逝者，最重要的是弄好当下，天使乙，贺兰将军，你们暂且回避，我有话跟她说。”
陶渊明和贺兰卢行礼而退，黑袍走到了默默流泪的贺兰敏面前，神电般的目光直刺她的眼睛，而声音透出无情与冷酷：“这回我放手让你折腾，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吗？！”
贺兰敏咬着嘴唇，一字一顿地说道：“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和绍儿一起死在那里？你既然不全力助我，为什么还要留着我？！”
黑袍微微一笑：“你这么迫切地要见我，就是想向我发难吗？”
贺兰敏突然吼了起来：“不错，就是你，就是你出卖了我，背叛了我！崔浩的背叛，才是这回我们失败的根本原因，他一定是受你的指使！”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我的指使？崔家父子是神盟的使徒吗？你说我怎么指使他们？”
贺兰敏咬了咬牙：“就算不是神盟中人，也是合作者，以你的本事，难道连合作者都控制不了？”
黑袍冷笑道：“你们一个个都太有主见，太有想法，难道我控制得了你？你那点鬼头心思，想扶儿子上位然后摆脱我的控制，以为我不知道？我既然让你放手去做，偏离我设定的计划，那崔家就只能跟着随机应变，我没办法让他们跟着你一起完蛋！”
贺兰敏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之色，转而强辩道：“没有的事，我一向是遵照你的指示做的，杀拓跋珪也是你和崔浩出手，与我无关！”
黑袍平静地说道：“是，杀他是我们出手，但也不是给你逼的吗？你故意让拓跋绍勾引了万人，然后逼自己的儿子去弑父，为此不惜当面跟拓跋珪起了冲突，逼拓跋珪立你儿子为太子，你以为把自己卷在中间，逼拓跋珪杀你，逼拓跋绍救你，最后就是逼我出手帮你除掉拓跋珪，看似照我的指示，但步步都是自己的计划，我如果连你的这些想法都看不到，那也不用当神尊了。”
贺兰敏颓然道：“我经营这么多年，把绍儿培养长大，就是想让他夺取大位，不错，我是利用了你们，但这些不也是你想要的吗？难道我儿子登上皇位，对你不是更有利？！难道拓跋嗣和安同他们会比我们母子更听话？”
黑袍冷冷地说道：“你和拓跋绍唯一活命的机会，就是杀了拓跋珪以后，就赶快逃亡南燕贺兰部，因为从头到尾，你们没有半点胜算，这点连崔浩这个外人都看得清楚，只可笑你权欲蒙眼，居然还以为自己是主动一方。就靠你宫城里收买的哈拉木，格尔图之流，最多几百忠于他们的军士，就想政变成功，登上大位？就靠你把各部大人骗进宫城，就想掌握他们手下的几十万兵马，控制整个国家？贺兰敏，你对军国大事如此无知，也想君临天下？”
贺兰敏厉声道：“不是你说的这样，我们，我们本来成功地让万人和崔浩作证，让各部大人相信，拓跋嗣才是凶手，如果，如果不是崔浩反水，如果不是叔孙俊和拓跋磨浑这两个狗贼阴险，我们又怎么会输？！”
黑袍沉声道：“崔浩开始就是帮着你说话，甚至是帮着你杀了拓跋珪，他最后的背叛，只是因为那时候大局已定了，以他手下的千余宫城宿卫，根本不可能挡得住各部的千军万马，所以只能转而出卖你们，投向拓跋嗣，还可以混个从龙之功，崔宏之所以一开始就要把万人抓在手里，也是同样的原因，关键的时候还有后路，可是你，从一开始，就没有后路。你真正的大错，不在崔浩这里，而在于拓跋嗣的处理上，连你的暗卫也都背叛了你，难道这也要怪我？”
贺兰敏一阵急怒攻心，一张嘴，“哇”地一口鲜血喷在了面前的小案之上，她须发散乱，面目狰狞，长长地指甲在小案上划出了深深的印子：“这些，这些杀千刀的叛徒，我一定要把他们碎尸万段！”
黑袍冷冷地说道：“地使丙，你一直怪我偏向地使乙，一直怪我对你们不能同等对待，现在你知道原因了吗？因为地使乙虽然也背叛了我，但她知道人心，她知道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可以做，绝不会轻易地相信谁，这世上最难控制的就是人的想法，连我对你们这些使徒，也只能用蛊丸来要挟，可是你的那些族人暗卫，你靠什么控制他们，你有我的蛊丸吗？如果没有，你能控制他们的家人，难道别人不会？地使丙啊地使丙，连手下暗卫给人收买变节而不知，你说，你不败谁败？！”

第2653章 广固复盘胜负手（二）
贺兰敏给呛得无话可说，她摇着头，咬牙道：“都怪我，都怪我对他们盯得不严不紧，我以为让他们互相监视，我以为接济他们的家人，他们就会一直忠于我，我现在也不明白，安同是怎么找到他们的！”
黑袍冷冷地说道：“你看，到了这时候，你还是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败的。我实话跟你说了吧，一半以上的暗卫，尤其是开始变节的几个，不是安同查出的，而是他们自己变节的。所以说，你根本不知人心！”
贺兰敏厉声道：“我不信，我没有亏待过他们，他们怎么可能主动变节？！”
黑袍哈哈一笑：“贺兰敏啊贺兰敏，这话你也说得出来，请问你是第一天当谍者吗？你以前当谍者的时候，会不会觉得你的父兄是对你有恩情？对你很好？把你训练成了这种不见天日的谍者，棋子，一辈子要生活在担惊受怕中，是对你好？如果你当初不是受不了这种日子，几乎要崩溃，又怎么会给我收服，成为地使丙呢？！”
贺兰敏的声音都在发抖：“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跟他们的情况不一样，我是，我是贺兰部的公主，我不愁衣食，是我父兄对不起我，非要逼我去当谍者和巫女，可是，可是他们不一样，他们有很多人是给我救的，要不是我给了他们一口吃的，他们早就饿死了，这些年来，他们的家人也是我照顾的，甚至那个叛徒水仙，她的丈夫都是我找给她的呢，居然，居然也会背叛我！”
黑袍哈哈一笑：“这就是你想出来的控制之法？在人走投无路，快要饿死的时候给人一饭之恩，安置他们的家人，给他们一个营生，这就能换来别人死心踏地，世代效忠了？贺兰敏啊贺兰敏，你爹，你姑姑当年就是这样训练你当谍者的？！”
贺兰敏咬了咬牙：“我们贺兰部上百年来都是这样，历代暗卫，都是忠心耿耿，死心踏地，没有人背叛的！为什么上百年来都可以，到了我这里就不行了？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黑袍叹了口气，在贺兰敏的面前盘膝坐了下来：“贺兰敏啊贺兰敏，直到现在，你还是不知人心，以前你们贺兰部的这些暗卫之所以世代效忠，不是因为你的前辈对他们比你更好，而是因为，这些暗卫的家人，产业全在贺兰部，换言之，你可以对他好，给他们生计，也可以对他不好，一夜之间就让他全家死光。这才是恩威并施，驭人之术！贺兰部的暗卫从来就不是心甘情愿的，都跟你一样不喜欢受人驱使和摆布，如果你只有恩，没有威，那早晚会背叛你！”
贺兰敏咬了咬牙：“可是，可是我也掌握了他们的家人，这些年来，办事不力的人，我也当众斩杀过，并不是没有威慑他们，为什么没有这个效果，为什么还是让他们背叛了我？就是残暴好杀好拓跋珪，那些部落大人也不敢背叛他！”
黑袍叹了口气：“你能公开地，明面地杀他们吗？拓跋珪可以不用任何理由，只需要一句谶言，他就可以屠杀清河郡，诛戮万人，而手下莫敢不从，甚至下手软的都要给他处罚，这就是作为皇帝，作为国家的威力，可以决定千千万万人的生死，他可以守法，也可不守法，剥夺别人的生命不需要理由。若非如此，这至高无上的君权，又怎么可能如此让人眼红呢？”
“可是你又是什么情况？你的暗卫，手下，不过是秘密组织的一员，你不能公开地处死他们，只能秘密处决，事后还要给他们的家人各种好处封口，以免让人走疑心，甚至要编出很多这些人远走高飞，离家出走的失踪理由。所以，你的部下对你不会有那种无法反抗的畏惧，不是那种面对拓跋珪无能为力的样子，如果他们受不了现在的暗卫生涯，就会想办法脱离，甚至是背叛！”
贺兰敏无力地摇着头：“原来，原来是这样，难不成，只有给他们吃蛊丸，他们才能听话吗？可为什么，为什么慕容兰没有这种问题，为什么她的手下，个个都死心踏地？！”
慕容兰冷笑着从屏风后转出，她的声音在贺兰敏的耳边回荡着：“因为，我不会违背我手下的本意，去驱使他们做很多不愿意做的事。就象你，让他们有了安定的生活，但还是要时时地驱使他们，可是我，有时候一辈子也不会再用他们一次，所以，我偶尔要用他们的时候，他们会感我的恩，主动效力，如果不想来，我也不会勉强。”
贺兰敏咬着牙，不信地摇着头：“我不信，你也是谍者首领，也有那么多次的行动，我不信你只靠恩情和让人自愿跟随，就能让人效死！”
慕容兰叹了口气：“贺兰敏啊，你大概忘了一件事，我除了是谍者女王外，也是大燕的长公主，负责大燕的整个情报机构，我可以用正式效命于大燕的卫士来做这些事，不用象你这样偷偷摸摸的。我的手下，多数是国家正式的将士，有军籍，他们的家人都知道他们从军报国，只是不知道具体从事哪种任务，死了有抚恤，立功了有升职，这些光明正大的回报，你能给吗？”
贺兰敏几乎又是一口鲜血要喷出，她惨笑道：“原来，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是个蠢货，以一个秘密的，见不得光的地下情报组织，跟你们这些可以光明正大地拿人办事的朝廷鹰犬来对抗。”
黑袍冷冷地说道：“所以，你从来不可能真正地控制你的手下，他们也不想过这种朝不保夕，担惊受怕的生活，拓跋珪是个暴君，手段酷烈，这些人更是害怕万一给查出探子身份，下场会有多悲惨，而贺兰部又被消灭，这些部落族人给打散编入其他各部，又跟着入中原成了大魏的百姓，所以，他们叛离你，倒向安同，才是顺理成章的事！”

第2654章 国仇家恨二女和
贺兰敏泪水长流，却是无言以对，情急之下，抓起面前案上放着的一个酒壶，就往嘴里灌去，也许，让自己醉过去，就不用面对这些痛苦了。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阿敏，逃避现实是没有用的，你这回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输光了几乎所有，但起码，你还留了一条命，神尊让我来劝你，就是希望你能振作起来，如果你一直是这个样子，那还不如现在就死了好。”
贺兰敏猛地把酒壶往桌上一顿，厉声道：“慕容兰，你是不是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很高兴，很得意？这么多年来，终于彻底地胜过我了，是不是？”
慕容兰摇了摇头：“我和你一样，也是个失败者，对不起自己的国家，也对不起自己的丈夫和女儿，有何值得高兴的地方？少女时的我，也许还有跟你一争高下的想法，可是现在，早就没了这些，能好好地活着，让天下从此没有战乱，让万民能够得享太平，就是我唯一的愿望。”
黑袍冷冷地说道：“世间一切的祸事，就在于人的贪心和私欲，而万年太平计划，才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地使乙，今天我说服慕容超，让你出来，是希望你能为我所用，再给你一次机会罢了，而不是让你这样与世无争。”
慕容兰看向了黑袍：“怎么，这回你在北魏输掉了多年来所累积的一切，又想回来打我的主意了？我答应你出来帮忙安抚一下贺兰敏，可不是要帮你再去害人，你别弄错了！”
黑袍冷笑道：“这么多年你跟贺兰敏都是明争暗斗，水火不容，怎么现在好得跟亲姐妹一样了？我在北魏这回失手，你又有什么好兴灾乐祸的？现在贺兰敏在南燕，就是给北魏提供了一个攻打南燕的绝佳借口，你不要得意什么，也许，魏军一到，你就哭不出来了！”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你终于说出你的险恶想法了，在北魏失败，就想把祸事引向南燕，逼我就范？！”
贺兰敏咬着牙：“一人做事一人当，慕容兰，我不需要你的保护，神尊，你不用把我留在这里，我会到别的地方跟北魏作对，为我自己报仇。”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你们现在还都是我的使徒，我输了一次不能输掉所有，这次的失败，就在于我过于放纵你贺兰敏，想让你自已独当一面看看，结果，你输得一败涂地。除了你控制不住你的手下外，拓跋珪也在生前就做好了安排，安同一直在暗中盯着你，盯着你们贺兰部，所以你的那些阴谋，早就给他看穿了，而他之所以一直没有动你，就是想查到你背后的人是谁。这次我也暴露了，多年来我在北魏布的局，可以说是一夜尽失，所以，我得留下你，来扭转这个局势。”
贺兰敏惨然一笑：“我已经输光了这些年我在北魏经营的一切，还能帮你什么？”
黑袍冷冷地说道：“既然北魏不能被我所用，那就不能留着，我得不到的东西，就会毁了，也不会便宜别人。你们两位，不仅是我的使徒，也是跟北魏拓跋氏有血海深仇的人，现在我给你们报仇的机会，这回应该不会再反对了吧。”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你想让现在的南燕出兵，讨伐北魏？”
黑袍点了点头：“你说对了一半，我不是要南燕去打北魏，而是要让北魏来打南燕，以慕容超现在的想法，要他去河北跟北魏作战，他是没这个胆的，但如果引魏军来青州之地作战，那燕军的机会就来了。我相信，有你慕容公主的指挥，再加上段晖，贺兰卢这些不错的将帅，这回是能让南燕打出一个漂亮的防守反击，甚至攻略河北，把北魏赶回草原，也未尝不可啊。”
慕容兰冷笑道：“你这是在做梦，现在北魏正强，经过了这次的事件，他们的上层异常地团结，连河北的汉人世家，也会暂时全力支持拓跋嗣，又有崔宏，安同，拔拔嵩这些智谋之士辅佐，魏军在这个时候是不会来攻打南燕的，他们会休养生息几年。神尊，你总是以为别人会按你的想法行事，已经在这上面吃过很多次亏了，我觉得你应该改改思路了。”
黑袍咬了咬牙：“所以，我把贺兰敏带来，还会放出这个消息，就是要让北魏来攻！”
慕容兰摇了摇头：“拓跋嗣从这次的表现来看，非常沉稳老练，这个时候，是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来主动攻打强大的南燕的。而且他刚刚登基，政权还没有完全掌握，各部大人仍然未必真心效顺，贺兰部落本身就是他的仇敌，不会因为贺兰敏这次的事就轻易兴兵讨伐。大燕想攻取河北很难，但魏军想渡河来青州，也不是容易的事！”
黑袍微微一笑：“我既然能放你出来，就有把握让魏军来攻，慕容兰，你现在有孕在身，行动不便，本来我不应该这么急用你的，但现在事情的发展超过了我的预料，所以，我需要你助我一臂之力，如果你力有不及，可以让贺兰敏帮你。你们许久没见，可以聊聊今后的事情，需要行动的时候，我会再来找你的！”
他说着，转身就向着屋外走去，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慕容兰的眉头微微一皱：“看起来，他又有新的阴谋了，不知道这次，又有多少无辜的人会因为他而惨死。”
贺兰敏喃喃道：“事到如今，你还想反抗他吗？上次我帮了你一次，结果就落得这样的下场，你说，是不是我们的密谋，给他发现了？”
慕容兰摇了摇头：“以黑袍的性格，要是知道我们背叛，早就会下手除掉了。你这次也只是存了私心，但大的方向上没有违背他，所以他最后还是出手救了你，南燕并非你可以长留之地，我想，上次我们商量的事，可以着手进行了！”

第2655章 挑起战火焚天下
广固城外，三里，云门山。
一处荒岭之上，黑袍与陶渊明比肩而立，看着远处广固城中的万家灯火，以及城外平原之上，上万帐鲜卑帐户中的篝火堆堆，欢快的乐曲声与歌声，在整个空旷的夜空中回荡着，而烤羊炙牛的味道，也顺风传来，如果不是有这座坚城就在前方，会让人产生一种这里是塞外草原的错觉。
黑袍的鼻子抽了抽，喃喃地说道：“过了这么多年，鲜卑人还是没有学会跟汉人一样生活，在他们看来，这里仍然是草原啊。”
陶渊明微微一笑：“北方战乱多年，很多耕地荒废，即使是汉人的百姓，也有不少是躲在山中结坞而立，平原之上，就留给了这些鲜卑异族，不然的话，他们也没有地方走马放牧，好在汉人百姓还是能种出很多的粮食，让他们不用象草原那样养太多的牛羊，看起来，他们的日子过得还是不错的。”
黑袍冷笑道：“这种逍遥快活的好日子，也过不了多久了，身在乱世，是不要指望能舒服到哪里去的。”
陶渊明轻轻地“哦”了一声：“师父这回带回贺兰敏，是要引北魏攻打南燕吗？加上上次贺兰卢掳掠清河数万百姓的仇，足以让拓跋嗣起大兵来战了吧。”
黑袍摇了摇头：“不，拓跋嗣刚刚即位，立足未稳，国丧期间，也不宜大动刀兵，而且，你想想，贺兰部叛魏多年，拓跋珪也不能来攻，南北二燕一直能存在，你以为是什么原因呢？”
陶渊明正色道：“因为要南征南燕，或者是北伐北燕，都必须要以河北，幽燕为前进基地，需要在这里屯粮屯兵，然后等待时机，大军出动。北燕那里，要去辽东之地，山高路远，大军极难行动。而南燕这里，虽然路近一些，但南燕毕竟也有几十万大军，还有强大的甲骑俱装，不是这么容易对付的，真要灭国，非起大兵不可。”
“但魏国的大军，是分散在各个部落之中，散居在几千里的漠南草原上，这些部落只想在中原掳掠，却不想在中原生活，毕竟要他们改变游牧的生活方式，转而农耕，很多人不愿意的。除非是象南燕的这些鲜卑人一样，不事生产，举族来中原游牧，他们只负责出兵打仗才行。”
黑袍笑道：“所以你想说，现在各部大人未必会象畏服拓跋珪那样地听话，拓跋嗣只怕未必能指挥他们，所以，暂时无法出兵，是吗？”
陶渊明笑道：“拓跋珪让各部大人听话，也不全是靠了残暴好杀，更多的还是给好处。灭燕之后，占了北方，用中原的物产来供应这些部落，所以人人乐得为之效力。可是北方的汉人却不愿意受这种压迫，汉人比较少的并州之地还好说，但河北之地，那些汉人世家就会在姓崔的，姓卢的这些带领下，对北魏阳奉阴违。这次的清河郡之事，就是个明证，他们打着北魏的旗号，却实际上处于半独立的地位，所以即使凶悍如拓跋珪，也不能在河北安排大军，因为那样就意味着要迁上百万人口的塞外部落在河北，现在的条件还不成熟。”
黑袍满意地点着头：“渊明，你现在对于军国大事的分析，大有长进啊，要是贺兰敏有你一半的眼光，这次的事情也不会弄砸。”
陶渊明点了点头：“北魏的军制，还是草原部落上的那套，以拓跋氏本部为核心，作为宫城直属的部队，这两三万人马，控制拔拔部，叔孙部这些近亲部落，控制这些部落的七八万人马，再靠这十万左右的兵马，压制如达奚部，于部，尔朱部这些外姓仆从部落。”
“至于河北的汉人大族，则给他们充分的地方自治之权，只要提供粮赋就行，如果南北两燕进攻河北，则各部兵马来救，平时则基本上不驻大军，一来减轻负担，二来也是一种对汉人的安抚。毕竟后燕之所以灭亡，跟他们对于河北的汉人压榨过度，加上宗室内战，所以崔，卢这些家族才会转投北魏。”
“拓跋珪身边有安同，崔宏这些人，会让他明白这些道理，所以他入中原之后，稳扎稳打，不急于扩张，甚至连南北二燕也不急着消灭，就是想要把河北之地彻底稳固住后，再图大业。”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所以，你觉得北魏这两年不会进攻南燕，哪怕是南燕公开庇护贺兰敏，也不会出兵，是吗？”
陶渊明正色道：“不管南燕是不是庇护贺兰敏，他们都是北魏的死敌，不在乎多这一项，贺兰卢现在是燕国大将，北方防线的总指挥，慕容超巴不得他跟北魏的仇越深越好，以断了他任何回归北魏的可能。而北魏在河北没有作足够的战争准备，也不可能起大兵来攻南燕，所以两国之间最多只是会有一些边境上的摩擦，不会有大战，师父想要让南燕陷于战火，恐怕没这么容易。”
黑袍笑了起来：“北魏是没有攻打南燕的实力，或者说，北魏没有攻打现在的南燕，现在这个拥兵数十万，军力强大的南燕的实力。但是，如果南燕同时受到另一方向的攻击，连贺兰卢都得撤兵去作战，那你觉得北魏还会坐视不理吗吴？”
陶渊明的脸色一变：“师父，你的意思是，刘裕？”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道兴奋之色：“你们在北魏动手的时候，我在南燕这里的安排也已经发动了，愚蠢无谋的慕容超，已经派大岘一带的两万多轻骑南下，攻掠东晋的淮北一带，抢掠刘裕新的江北移民所种的粮食，人口，嘿嘿，听最新的军报，斩获颇丰，刘裕的江北移民的计划，只怕要彻底泡汤了，接下来这段，怕是其他各郡的新移民，会因为恐慌而想逃回南方，因为刘裕并不能象原来承诺的那样保护他们。”
说到这里，黑袍看向了陶渊明：“该你出场了，让东晋乱得更彻底一些！”
陶渊明微微一笑：“那正是我所擅长的，如您所愿！”

第2656章 太极殿上大朝会
东晋，义熙五年，二月。
太极殿上，文武群臣分两班而列，京八党出身的武将们人人脸上神色严肃，而世家子弟们，却是有些人时不时露出得意之色，殿内的侍卫和武士比平时多出了起码两倍，因为，今天在场的官员们也是平时的三倍以上，甚至连不少外藩的刺史和将军们，也都朝服正装，手持笏板站在这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与压抑的气氛。
殿门口那里，两个身着绿袍，八品上下的官员，低声私语着，左边的一个瘦子暗道：“龙颜兄，你可是宁州那里的士人子弟啊，这回进京按例参见，授官予爵，为何这朝会也要参加呢？”
这个叫龙颜的，乃是南宁州那里的土著子弟，姓爨，名龙颜，现在爨氏一族已经在宁州那里连续近百年担任州中要职，是南蛮化的汉人大姓，也世代与当地的异族酋长们通婚联姻，这几年来，甚至东晋政府连派往宁州的刺史也不到任，很多只是在建康这里遥领官职，州中实权，则掌握在爨氏手中。而这位爨龙颜，则是因为父亲逝世，守丧期满后，前来京中按旧例接受官爵，回去继任呢。
爨龙颜看着身边的这个同伴，用不是太熟练的官话回道：“慧度兄，上次授官爵的时候，我们初次见面，一见如顾，我还以为你回交州了呢。今天怎么也来了？”
这个叫慧度兄的，也正是曾经担任过宿卫军官，后来在讨伐桓玄时还立过功的交州刺史杜瑗之子杜慧度，上个月是各地的外藩子弟们集体进京授爵的大朝会，二人也是当时相识，交州的情况和宁州比较相近，也是一家一姓在当地为官多年，形同世袭割据，而这两人也算是这种外藩子弟中比较有才，积极进取的，所以当时就一见如故，今天的朝会，又正好相遇，仗着这个地方不怎么吸引别人的关注，正好乐得窃窃私语。
杜慧度看了一眼四周，确认了附近没有御史，这才松了一口气，低声道：“我本来都已经回交州了，出城都走了两天，到了豫章郡，正好碰到何江州（何无忌，现任江州刺史），说是有大事要大朝会，这就把我带回来了。你看，不仅是何江州，刘荆州（刘道规），刘豫州（刘毅），刘兖州（刘藩），刘彭城（刘道怜）这些出镇外藩的大将，也都到了呢。”
一个拖长了的声音在殿门那里响了起来：“雍州刺史，平北将军，霄城县候鲁宗之到！”
一身武官朝服的鲁宗之，昂首而入，殿门这附近的低级官员们全都向其行礼，鲁宗之也不看一眼，径直走向了前方，爨龙颜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不满：“这鲁刺史也太傲慢了吧，都说中原是礼仪之邦，这可是大朝会，难道连跟我们这些低级官员回个礼也这么难吗？”
杜慧度却若有所思地说道：“鲁刺史一向是武将，不怎么讲这些礼节的，不过，雍州乃是临近后秦的第一线边州，现在以大晋跟后秦的关系，几乎已经撕破了脸，鲁刺史和现在出镇巴郡，防备西蜀逆贼的鲍陋鲍刺史一样，职责重大，按说不能轻易离开，可居然这次也来了，难道说…………”
又是一声拖长了的声音响起：“广州刺史，平南将军卢循，军府长史，广州别驾阮腆之到！”
这一下炸了锅了，不少人的声音都充满了惊讶，既而是愤怒：“怎么回事，连妖贼也派人来了？”
“是谁让他们来的，这是让他们刺探朝廷的机密吗？”
爨龙颜也睁大了眼睛，看着一个六尺多高的瘦黑汉子，一身红色朝服，从容不迫地迈进了大殿之中，在一片仇视的目光中，直向前走：“慧度兄，你们交州现在就靠着天师道所占据的广州，上次你还说那卢循这两年一直在企图结交你父亲，可是就连我都知道这天师道众乃是大晋的叛贼，当年也只是一时无力讨伐而暂时给了一个名份，怎么今天他们也派人进京了呢？”
杜慧度的眉头深锁：“这个阮腆之，是曾经大晋在桓玄篡位前就安置在始兴的官员，后来妖贼占了广州，俘虏了他，加了个长史的官职，每次朝廷征召卢循，徐道覆等首领时，都是他前来覆命，算是广州那里专门出使朝廷的人了，只是今天的大朝议居然也请了他来，实在是有点出我意料之外，难道说，有强敌入侵了？”
爨龙颜笑了起来：“以大晋现在强大的军力，哪还有外敌敢来啊。”
杜慧度摇了摇头：“不好说啊，大晋现在军力虽强，但内忧外患，多年内战后也需要休养生息，你看谯蜀，广州不也是形同叛离吗？上个月已经大朝会过了，现在重新召我等，只怕是要有大事发生，我看…………”
他说到这里，勾了勾嘴角：“今天除了鲍刺史外，所有的大州刺史都到了，该不会是准备出大兵讨伐西蜀了吧，叫来那广州的阮腆之，也是要明着威慑他们一下，让他们看看起兵反叛的下场，识相点早早交出户籍，解散军队，献土于朝廷，也许还可以赦免罪行，免除一死。”
爨龙颜咧嘴一笑：“省省吧，就冲着天师道以前杀了那么多世家子弟，真要是这样放弃兵权，那跟自杀也没两样了，就现在这满朝文武的态度，卢循徐道覆要是站在这里，还不给生吞活剥啊。”
杜慧度点了点头，突然若有所思地说道：“咦，今天这么多大官大将都到了，怎么偏偏少了…………”
说话间，一个不男不女的嗓子扯了起来：“陛下驾到，皇后临朝，百官拜见！”
一阵鼓乐声响起，只见瘫软在榻上的司马德宗，全身龙袍，盖着锦被，被十六名内侍连着龙床抬着上了殿，而一身凤冠霞帔的皇后王神爱，也是紧随其后，所有的官员全都跪了下去，开始山呼万岁，而杜慧度则一边拜一边低声道：“奇怪，皇后不是已经不再上朝参与政事了吗，怎么会…………”

第2657章 王谧身故相位空
爨龙颜勾了勾嘴角：“可是，可是陛下不是一直不能起身理事吗，所有的决策，最后其实都是通过皇后的嘴来说出的，哦，还有琅玡王。我听我阿大以前说，那玉玺…………”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声拖长的声音：“琅玡王到！”
众人收住了话，只见一身紫袍的琅玡王司马德文，直入大殿，而在他的身后，徐羡之红色官袍，手里捧着一个锦盒，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这个盒子，爨龙颜咽了一泡口水，低声道：“这，这难道就是玉玺吗？”
杜慧度点了点头：“这就是我们大晋的传国玉玺啊，是当年谢尚将军从邺城的冉魏政权手中迎回的，从此我大晋天子不再是白板天子，后来桓玄篡位，也是刘毅将军击灭桓逆，迎回陛下和玉玺，刘将军因此立下大功，位居功臣次席，因为陛下不能亲自理事，所以这些年来，玉玺是由皇后掌握。”
说到这里，他才发现，爨龙颜已经一动不动地盯着远处的王神爱，似乎连呼吸都凝固了，恨不得两只眼睛能飞出眼眶，直接长到王神爱那绝色的容颜上。
他一边看，还一边露出一副痴汉的表情，摇着头，喃喃道：“太美了，真的，真是仙女一样啊，就是画中的九天玄女，也不过…………”
杜慧度叹了口气：“王皇后确实是国色天香啊，神爱这个名字，可真的是太适合了，只是…………”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四周，确定了没人在听他说话时，才又把声音放低到几乎听不见，差不多到了附在爨龙颜耳上的地步：“据不可考的小道消息，这位王皇后，曾经就是王谢两家的高贵千金王妙音，后来当了几年神尼支妙音的那位，而且，她跟当前我们大晋的第一人，刘裕刘镇军，曾经还有过恋…………”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到外面的广场上，突然鼓角齐鸣，不仅是宫中内侍，连所有宿卫军士的欢呼声，都清晰可闻：“镇军威武，镇军威武！”
杜慧度的脸上闪过一丝崇拜与喜色，迅速地转过了身，跟这殿中几十名北府军出身的中低级官员一样，以手按胸，就这样以朝服在身行起了军礼，当刘裕那魁梧伟岸的身形出现在殿内时，这些人也跟着外面的军士们一样，齐声喝道：“镇军威武，镇军威武。”
刘裕的脸上神色严肃，透出一股子隐隐的忧愁，他直接走向了前方，在右首第一位的武将位置，站在他对面的司马德文，徐羡之，刘穆之，谢混，郗僧施等文臣全都主动向他行礼，而站在他身后的何无忌，刘道规，向靖等人也都笑着跟他打起了招呼，刘毅看到他，也点了点头：“来了啊。”
刘裕先是向着司马德宗行礼，然后对着这些文臣武将们一一回礼，随着他的就位，大殿内的文武百官也都到齐了，宦官李车儿一挥拂尘，走上前去，尖声道：“今天的朝会，有要事相商，陛下有旨，诸位官员须忠心体国，畅所欲言，一切有用的建议，一经采纳，会加以赏赐，即使是没有采用的建议，也言者无罪，皆是忠义之举。”
刘裕看了一眼刘穆之，刘穆之脸上的肥肉跳了跳，站出来，说道：“大晋不幸，录尚书事，领扬州刺史王谧，半年来一直抱病在家，陛下虽下旨让其安心养病，并派出太医上门延治，只可惜王尚书不假天年，昨天夜里，还是撒手人寰，实为我大晋之不幸！”
朝堂之上传来一片惋惜之声，不少人摇头道：“唉，太可惜了，王公可是好人哪，这两年朝中之事，多靠他了。”
“可能也是过于操劳吧，太突然了。”
“王公这一走，那以后这录尚书事之位…………”
“嘘，小声点，没看刘豫州也回来了吗？上次为了王尚书的事，两位大帅当面顶撞成啥样了。只怕这回…………”
“怪不得，怪不得这回这么多外面的刺史大帅都来了，该不会…………”
“反正现在这大权是人家京八党，北府兄弟的，跟我们这些世家子弟又有何干，静观便是。”
这些议论声中，刘毅的眉头一皱，低声道：“寄奴，明人不说暗话，王谧的死跟我可没关系啊，我上次跟你讲和了，就不会再生事，咱们兄弟有一说一，就算不满也会明着来的。”
刘裕点了点头：“与你无关，不过，也是上次受了惊吓，一直没缓过来。这事以后再议，这次还有更重要的事。”
刘毅有些意外：“这首辅没了，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
刘裕叹了口气：“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王妙音的声音响起，如同天籁：“国家不幸，栋梁早逝，陛下有意，以三公之礼下葬王尚书，其子王球，袭王尚书之爵位，回家守孝三年，孝满另有任用。”
刘裕点了点头，刘穆之的后面站出了一个身上披着孝带的年轻人，正是王球，顿首道：“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当王球退下后，谢混清了清嗓子：“这几年王尚书为国呕心沥血，有目共睹，他现在已经不在了，这录尚书事之位，恐怕还需要另选贤能才是，镇军将军现在是国之栋梁，而文臣之中，尚书右仆射孟昶既是建义功臣，也有极高的才能，我认为…………”
刘穆之突然说道：“谢仆射（谢混现在官居尚书左仆射），此事下官以为稍后再议的好，因为现在，有更紧急的军情需要处理。”
谢混的脸色一变：“还有什么事情，比朝中首辅空缺更重要的？”
刘穆之叹了口气，从怀中拿出一份塘报，递向了皇帝：“启奏毕下，鸿翎急报，伪南燕胡虏，三日前起兵两万，以慕容兴宗，斛谷提，南燕宠臣公孙五楼之兄公孙归为将，突袭我淮北，攻陷宿豫郡，济南郡，杀我二郡自太守以下将士千余，掳我百姓三千余口而去，现在江北六郡已经陷入了恐慌之中，自彭城到广陵，三四天内，有十余万百姓抛家舍业，想要逃回江南，即使是各州郡长官，也无法禁止，告急文书一日数百份，皆送于镇军将军府，这次召集各位刺史和大将回朝议事，就是要大家商量一下，此事如何解决！”

第2658章 鲜卑铁蹄震江北
此言一出，举朝皆惊，刘毅的眉头都皱了起来：“怎么南燕南下这么大的事，我一点也没有听到？”
刘裕正色道：“因为这回南燕出兵，与以往不同，不是那种大军南下打持久战，而是骑兵突进，快打快撤，一下子绕过了北青州，突进到了彭城一带的宿豫，济南二郡，直扑州郡治所，然后掳掠几千百姓而去。二位太守甚至来不及关闭城门，可以说，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刘毅冷笑道：“原来如此，北青州刺史诸葛长民是干什么吃的！几千胡骑越过他的防线南下，居然作不出任何准备和预警？”
刘裕叹了口气：“这次最奇怪的事情就在这里，本来为防南燕的这种突袭，历任北青州刺史都在边境一带设了三十多座烽火台，可是不知为何，这次的烽火台都没有起到作用！”
刘穆之沉声道：“诸葛刺史两个时辰前刚送来的军报，南燕军已经驱民退回了南燕国内，而初步检查这些烽火台，却发现大部分的守台军士，都已经被杀害，少数幸存的士兵说，在三天前的夜里，就有一些不明身份的贼人趁夜突袭这些烽火台，杀散军士，为南燕骑兵南下打了先哨。”
何无忌皱起了眉头：“我记得这些烽火台很多是建在山顶，或者有些干脆就是隐藏在边境的村庄之中，并不是非常显眼，甚至所在之处都是军事机密，怎么会给南燕这样轻易地破解？”
刘毅冷冷地说道：“这点恐怕要去问镇军将军是怎么回事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与慕容兰无关，她前一阵因为得罪了慕容超，给下了狱，这次的突袭，根据前方的情报显示，没有南燕的情报组织参与。”
刘毅勾了勾嘴角：“我没说是慕容兰，我的意思是，之前北青州刺史刘该因为叛国被诛，他的一些手下后来投靠了南燕，还有就是司马国璠，司马顺之等贼人，也比较熟悉北青州一带的情况，这些贼人现在叛国而逃，流窜于两淮之间，恐怕也有足够的动机做这些事。”
何无忌点了点头：“以前武岗男（刘敬宣现在的爵位，武岗男爵，上次伐失败给剥夺了所有的官职和军职，只剩爵位了）在两淮之间的山寨中有很多兄弟，也是监视南燕的第一道防线，那些烽火台很多都是在这些山寨中，后来武岗男尽撤这些山寨义军，加入官军，边境上就缺乏了足够的眼线，太可惜了。”
刘裕看了一眼远远站在后面人群中，神色激愤的刘敬宣，点了点头：“上次尽撤淮北义军，也是当时跟慕容备德的协议，这回南燕主动进攻，杀我将士，掠我百姓，已经主动地毁弃协议，再追究责任没有意义了，今天召各位前来，就是想进行大朝议，如何应对此次的事情。还请陛下，皇后和大王明鉴。”
王神爱点了点头：“各位爱卿所奏，陛下已经知晓，此事确实紧迫，刘镇军，请问现在淮北的情况如何，燕军是否已经全部退回南燕境内？”
刘裕正色道：“不错，燕军已经全部撤回，北青州刺史诸葛长民，镇守彭城的宁槊将军羊穆之，以前分镇江北六郡的王仲德，檀道济，朱龄石三部，都已经集结部队，严阵以待，防止燕军南下的同时，也在安抚百姓，只是，这次似乎有不少奸细，在大肆散布各种谣言，甚至有说燕军已经攻克彭城，兵锋直指广陵的，还确实曾有打扮成燕军的小股贼人，出现在彭城到广陵的官道之上，而我各地守将派兵追剿时，却又是消失不见。”
刘毅冷笑道：“只怕又是有贼人作乱，燕军绝不可能深入到广陵，不是小股斥候，就是有我们的内贼在趁机假扮燕军，扰乱民心军心。联系到上面的烽火台之事，只怕，我们江北六郡之中，潜伏了不少内鬼啊。”
刘穆之点了点头：“刘豫州所言极是，移民江北的计划刚开始时，就有人在江北散布流言，动摇民心，后来也是花了很大的精力才稳定住，这回南燕突袭，各种流言又重新出现，可见上次的贼人仍然在伺机而动。”
司马德文沉声道：“刘镇军，你能查到这些流言是哪些贼人所放的吗？”
刘裕摇了摇头：“很多是打扮成逃亡百姓的外乡人，路过这些江北的村庄，就夸大其辞地散布流言，然后这些村庄就往往举村逃亡，各地守宰不能禁。现在想要再回来追查，怕是难了。”
王神爱叹了口气：“只怕是敌军的间谍细作所为。不过，此举也反映出，江北的民心不稳，尤其是新移民对朝廷是否有能力保护他们，缺乏信心，以至于一有风吹草动，就会弃家南逃。看来，我们还是得恢复在淮北一带的烽火台和山寨，调武岗男的旧部回去驻守，如此方可保境安民。”
何无忌的眉头一皱，沉声道：“皇后殿下可能有所不知，以前淮北山寨中的义军们，现在多数已经编入了我的部下，镇守湘州和江州之地，他们的守卫任务也很重，就是现在，江州之地还经常有桓氏余党作乱，攻击州县之时亦时有发生，撤不得兵马啊。”
王神爱的秀眉一蹙：“那何刺史有何良策呢？”
何无忌咬了咬牙：“依臣愚见，不如把在江北后方防守的三支军队，前出顶到北青州一线，驻屯各军寨，这样御敌于国门之外，可保六郡无忧，至于后方的防守，可以在吴地再征调一批新军接替。或者说，在江北六郡的新移民中募兵，维持地方的防守，我们现在在江州就是这么做的。”
刘毅摇了摇头：“何江州的这套，对付普通的贼子可以，但对南燕，恐怕不行，因为南燕贼多是鲜卑骑兵，来去如风，这回一天时间就可以从北青州打到在江北中部的宿豫，济南二郡，在我们集结部队之前就能带着掳掠的民众退回，这样分兵于各寨，起不到集结主力，邀击敌军的作用，甚至有给贼人各个击破的危险，万不可取！”

第2659章 淮北防线不可守
何无忌的眉头紧锁：“这么说来，淮北地区无法防守了？”
他说到这里，看向了刘敬宣：“武岗男，你怎么看？”
刘敬宣站了出来，沉声道：“其实淮北地区一直是难以防守的，当年前秦南下，淮北各郡就是只能先抵抗，后放弃，甚至在前秦南下前的一年，君川之战时，前秦的兖州部队在俱难，彭超的带领下南侵，也夺走了包括彭城在内的大片地区。此战，当年我等亲历，虽然后来全部消灭了俱难的十万大军，但彭城也是一时无法夺回，直到后来淝水大捷，趁势北伐，才重新光复了这些地方。”
刘裕点了点头，跟着说道：“武岗男说得很有道理，淝水之后，彭城和淮北就一直在大晋手中，因为趁机夺取了齐鲁青州，所以淮北一直是安全的。后来张愿叛变，青州成为割据地区，但也一直跟淮北相安无事，直到慕容德在后燕灭亡后进入青州，割据建立伪南燕，淮北才重新面临强大的外敌。”
“以前南燕立足未稳，北魏是他的更大敌人，暂时不敢跟我们大晋开战，建义那次，慕容德曾有意南下，但最后跟臣约和而还。不过那次的和议，也撤去了武岗男和前任北府军刘镇北一直留在淮北一带的各山寨部队，所以南燕的铁骑再次南下，我们连预警的时间也没有了。”
刘毅冷冷地说道：“那按刘镇军的意思，是想让现在赋闲在家的武岗男，重招旧部，然后再次把淮北一线的山寨重新占据，重组以前的防御体系？”
刘裕摇了摇头：“我不觉得这样有用，淮北地区，一马平川，不象江南这样水网纵横，可以限制骑兵的机动，就算尽占淮北各寨，那也要四万以上的军队，防守从兖州到东海一线千余里的防线，没有长城，只能靠孤立的三十余个山寨，坞堡，防守起来只是孤立的据点，形不成整条防线。南燕骑兵若是再来，可以绕过这些据点，长驱直入，我们的兵力分散在各寨，想要集结都不可能，甚至，有可能给敌军分割包围，各个击破。”
刘敬宣咬了咬牙：“既然如此，不如在北青州一线，建立几个京口，广陵这样的大型军营，屯兵上万，敌军若是大举前来，则举营出击，与敌野战。”
刘毅摇了摇头：“三处大营，屯兵上万，加上彭城，广陵等地的镇守兵力，还有各郡的防卫部队，加起来，光是江北六郡，就得有八万以上的兵马常驻于此，还不是那种平时散归为农，战时集结的，得是常备常驻，如此规模的兵力，只怕朝廷的钱粮无法供应，除非在江北全面恢复征税赋，不过这样一来，镇军将军当时承诺的免赋税三年的承诺，就此作罢。而且，长期大军镇守于外，却只作守备，那是疲国之举，我认为并不可行。”
司马德文急得一跺脚：“按刘豫州的说法，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没有别的解决之道了吗？”
刘毅面不改色，说道：“当然有解决之道，只是，恐怕刘镇军不喜欢听啊。”
刘裕平静地说道：“这里是朝议，有任何办法都可以光明正大地提出来，言者无罪，因为都是为了国事公心，刘豫州也是国之重臣大将，辖地邻接江北，可以说唇齿相依，江北六郡之事，也需要你的出力，所以这次你的意见，非常重要，陛下和皇后一定会好好考虑的。”
刘毅点了点头：“既如此，我也没什么放不下面子的了。镇军哪，江北六郡的移民计划，我从一开始就不赞成，当时你还跟我闹得很僵，觉得我是故意跟你作对，我们可是同生共死几十年的兄弟啊，我有什么必要在这种公事上跟你为敌呢？就是因为当时我就预料到了今天的这个结果，所以才会直言。”
刘裕平静地说道：“往事不必再提，只要说以后如何解决就行。”
刘毅沉声道：“以大晋的情况，经历了多年的内战，吴地残破，荆州一空，可以说是满目疮荑，最重要的不是在这个时候想着北伐建功立业，我们是军人，需要军功，但我们更是国之大臣，要为大晋百姓和江山社稷考虑，不能把个人的荣辱，青史留名这些置于国家利益之上。”
“移民江北，屯田六郡，无非是为了北伐作准备，如果是二十年前的大晋，户口殷实，兵精粮足，那自然可以，但现在的大晋，连吴地都是荒田处处，无人耕作，荆州的民户不足十万，这种情况下，就不应该移民江北。甚至，不应该保留之前的大军，应该把大量的民夫充实江南的庄园，恢复生产，休养生息，和以前一样，只在豫州，兖州，京口，广陵这些传统的大营，保持一定的兵力即可。”
“你移民江北，屯兵六郡，如此做法，刺激了南燕，换了我是慕容超，也会为之警惕，这次借机掳掠一番，就是为了警告大晋，警告你刘镇军，不要主动招惹南燕。所以，如果要对其示好，那就尽撤江北六郡的移民，和以前一样只留少量兵力意思一下，北方的田地，暂不开发，山寨里保留数千退役老兵，由国家供应粮草，作监视之用即可。以你跟慕容兰的关系，可以让她出面，放回掳掠的百姓，以此，作为解决之法。”
谢混马上说道：“刘豫州的解决办法很好，臣附议。”
郗僧施也跟着说道：“臣也附议！”
徐羡之的眉头一皱：“难道这回南燕占我州郡，杀我将士，掳我百姓这些罪行，就这么算了？给人打了一顿还要赔笑脸，刘豫州啊刘豫州，你以前可不是这样忍气吞声的性子啊。”
刘毅面不改色地说道：“大丈夫得能屈能伸，谋国得绝对地理性，不能意气用事。当年桓玄篡逆，我们起兵建义之时，慕容德起大兵南侵，刘镇军不也是孤身赴会，又是送粮又是撤兵的以示好胡虏吗？难道这就不屈辱，这就不吃亏？刘镇军当年能忍让，今天就不行了吗？今天我们面临的局势比起当年也没好到哪里去吧。刘镇军，我说的你同意吗？”

第2660章 北府精神惟进攻
刘裕一动不动地看着刘毅，久久，才摇了摇头：“希乐啊，如果是北魏或者是后秦，这样打你的豫州，或者是来攻击兖州，你会按你说的这种方式处理吗？”
刘毅的脸色微微一变，从刘裕的话里，他已经听出了刘裕的不满，但他仍然沉声道：“豫州作为多年的前线军镇，淮南之地向来是大晋的屏藩，要塞，这里水网纵横，胡骑难以来回突袭，而前线早就建立了多个军寨，坞堡，烽燧，绝不会给胡虏这种轻易攻掠的机会，刚才我也说过，淮北不具备这样的条件，无险可守，强行地要在北青州一带的山寨里屯兵守卫，那需要大量的兵力，消耗太多的钱粮，与其苦守，不如弃之。”
刘敬宣的声音在后方响起：“敬宣不才，愿意白身从军，前往淮北，不需要朝廷的一粒米，一匹布，我愿散尽家财，以我们刘家几代在淮北的经营和影响力，还是会有义士来投的。”
何无忌的眉头一皱：“阿寿，别冲动，你的旧部现在都在我这里，你能招什么人？以后等我这里平安了，可以解散兵马，撤去守军，到时候让你的旧部归建，但现在还不行。”
阮腆之忽然说道：“何江州，下官斗胆敢问一句，江州乃是腹地，请问怎么就不平安了？”
何无忌冷冷地说道：“阮长史请不要误会，广州也是大晋的州郡，你和卢刺史，徐相都是大晋的官员，我们江州的兵马，是用来防贼的，而卢刺史他们既然已经受了招安，就不再是贼。只是荆州的桓楚刚刚平定，余党尚有不少，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去除，江州各地，湘南州郡，也时有贼人乱党作乱，所以还需要留数万兵马平定安抚。一旦这些贼人不再出现，那就是本官所说的撤军之时。”
阮腆之微微一笑：“何江州所言，下官深有同感，我们广州那里也有相同的情况，各地的蛮人俚侗异族，不服王化，经常作乱，所以才需要兵马镇守，这次南燕南侵，犯我疆土，杀我郡守，掳我百姓，我听了之后，都是无比地义愤，这里先代表卢刺史和徐相表个态，如果朝廷需要广州兵马出力，我们一定会派出兵马，北上讨贼，为国建功立业！”
王神爱淡然道：“阮长史的报国之心，圣上已经知晓，只是路途遥远，广州本身也不平安，暂时就还是留守岭南，等待朝廷的召唤即可。何江州刚才所言，也是大晋的态度，在朝廷看来，卢刺史和徐相讨伐伪楚，擒获伪楚官员有功于国，以前的旧账，也一笔勾销，大家都是大晋的一方守宰，需要互相信任，携手报国，不需要生出什么不必要的疑虑。”
阮腆之点了点头，退回了班列之中，而何无忌则舒了一口气，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暗道刚才一时激动，忘了阮腆之还在场，差点就说出以后要讨伐岭南后才天下太平的话了，看来自己的修为还是不够啊。
刘敬宣勾了勾嘴角，说道：“无忌，你不要误会，我这回去南燕，新招义士，不用旧部，以前我爹和我在淮北的时候，一开始也没什么旧部，只要心存忠心，又能给人提供生存根基，那就会有人来投。我爹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这些年我还是有些积蓄的，以前因为我的冲动，为国家惹了大祸，最后还要寄奴哥帮忙收尾，撤去了北方的山寨守兵，导致有这次的事情，于情于理，我惹的祸事，应该由我来弥补，哪怕为此而送掉性命，我也在所不惜。”
向靖哈哈一笑：“好样的，阿寿哥，我铁牛这么多年，最服你的就是这次，你要是去，算我一个，我的所有家丁部曲，连同我家的三个小子，跟你一起进山寨了。”
而不少北府军官员，也都群情激动，跟着嚷了起来。
王神爱的秀眉微微一蹙，说道：“向将军，你现在可不是以前只用管军事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现在是下邳太守，北陈留内史，负责江北下邳郡的军政要务，要是你就这样扔下一郡军民，跟武岗男一样去山寨，那是因小失大，舍本逐末啊。”
向靖眨了眨眼睛：“哎呀，还是王皇后提醒得及时，俺铁牛就这个性子，一激动起来就忘了这档子事了，不过，俺是个粗人，平时也不知政务的，都是郡中的长史，司马们处理，杀贼打仗我拿手，寄奴哥，噢，不，刘镇军啊，我看，你还是让我回军中好了，天天呆在衙门里，铁牛快要闷出个鸟啦。”
向靖的话虽然粗俗不堪，但情真义切，众人先是笑着听着，但后面看着他眼泪汪汪的模样，也不免动容。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铁牛兄弟就是铁牛，不愧是好兄弟，你放心，我一定会满足你的心愿的。阿寿，你想白身从军，散尽家财召募义士，这用心很好，但在我看来，没这个必要。我们北府军向来没有被动挨打的防守，只有进攻进攻再进攻，这才是我们北府男儿的特色！京八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在场的大部分北府军兄弟们，齐声喝彩：“寄奴哥说得好啊！”
刘裕看着刘毅，正色道：“希乐，你刚才说的，很有道理，国家战乱多年，百废待兴，需要休养生息，所以，我们以前才放着一些叛贼和胡虏不打，安心内政，不是说只有吴地才有荒田，江北那里的良田更多，而且多是平原，产量很高，这些年来由于不易防守，所以干脆就废弃，我不认为这样的做法是合理的，难道因为害怕胡虏南下，我们的大晋良田，就不能耕作了？如果怕胡虏来就不守地，不耕田，那江北还是大晋的国土吗？你越是害怕，他们来的只会越勤快，只有对于恶狼迎头痛击，让他们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才能让他们再也不敢造次，不仅是对江北，对于蜀地，对于荆州，对于你的豫州和兖州，也是同理！”
刘毅沉声道：“你待如何？！”
刘裕一字一顿地说道：“起兵，灭燕！”

第2661章 亲友兄弟皆反战
刘毅咬了咬牙，沉声道：“寄奴，别冲动，南燕可是拥兵数十万，铁骑数万的大国，不是这么容易一战而灭的。你想建功立业也不要赌上大晋的国运。”
何无忌也是眉头紧锁：“寄奴，希乐说得有道理，不要斗气，我们现在没有跟南燕全面开战，一举灭之的实力，这次的事，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刘裕环视四周，平静地说道：“今天既然是大朝议，那所有人都可以发表意见，我只提了个建议，我最好最铁的兄弟，也不赞成了，身居高位，最怕的就是周围只有一帮拍马屁的小人，听不得真话。所以，现在我想听听大家真正的想法，除了我军府中的现任官吏外，所有人都可以发表意见。北伐南燕，谁赞成，谁反对？”
刘裕的目光投向了何无忌：“无忌，你刚才说我们没有跟南燕开战的实力，所以反对出兵，能说得具体点吗？”
何无忌咬了咬牙：“这是一目了然的事，国家经历了多年的内战，现在各地还不平静，唯一算是安定的也就是吴地了，可是残破得不象样子，生产还没恢复，还需要抽调人手去支援江北六郡，就算可以临时征调出一支六到八万的大军，但粮草又是大的问题，江北屯田不过一年左右，按我们的承诺，三年不收税赋，这就意味着在江北三年没有供应大军的存粮，寄奴啊，现在真的没有打这仗的条件。”
刘裕点了点头，看向了一直在一边沉默不语的刘道规：“道规，你来说。”
刘道规叹了口气：“大哥，这个提议，你既然今天当众提出，我想肯定也是经过慎重考虑的，但在小弟看来，更是要加以劝谏了，因为，上次的征伐西蜀就面临了类似的情况，同样的错误，我想不能再犯第二次。”
刘裕沉声道：“说具体点，你是担心南燕能获得外援？”
刘道规点了点头：“不错，我军如果要征讨南燕，那必然要全国总动员，至少是要在扬州地区大规模动员，征兵，调粮，这是少不了的，大哥如果要象刚才说的那样灭燕，那起码组织十万以上的军队，因为南燕的军力非常强大，非十万大军以上不可灭国。”
刘裕微微一笑：“道规分析得不错，要灭燕，十万大军是需要的，不过如果迅速出动，以突破大岘山为第一阶段目标的话，可以稍少一点，六到八万军队，也许就能出动了。”
刘道规咬了咬牙：“不管是六万还是十万，都是大军，都要大规模地动员，征召，包括调运粮草，这种事情瞒不过南燕的侦察，他们按常理来说，会跟前年的西蜀军一样，前出大岘山，依险而阻，只要几万的军队，就能挡我大军于山南，再出动游骑，抄掠后方，断我粮道，到时候我军进击不能，退亦困难，会陷入兵家所说的绝地。”
“等我军锐气失去，粮草不济，被迫退兵时，南燕再出动铁骑追击，那我军非但不能灭掉南燕，反而有全军覆没的风险。正是因为小弟曾经经历过这样的失败，而燕国慕容氏也曾经用这样的招数大败过桓温，所以我一定要表达我的意见，这次北伐，风险极大，胜算不高，不可取！”
说到这里，刘道规还叹了口气：“而且，以我们现在跟后秦的关系，南燕刚刚和后秦结盟通好，甚至主动当了后秦的藩属国，我们如果攻击南燕，后秦肯定也会来救，到时候无论是攻击我们的雍州地区还是派军入南燕地区助守，都会跟上次平定蜀地的战役一样，成为一大变数。”
刘裕点了点头：“你分析得很好。南燕南有大岘山为险塞，西边北边又可能有后秦的援军来助，这两点都是我们要考虑的因素，道规的建议是不打，还有别人有意见吗？”
徐羡之勾了勾嘴角，说道：“寄奴，我也觉得，这一仗最好不要打。”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羡之有何高见？”
徐羡之叹了口气：“军事上的事情，我不是太在行，也不敢多说，刚才几位将军都说得挺好。这一战如果是以灭燕为目的，那必须要起大兵，不管是六万还是十万，都需要大量的粮草，而且这些粮草，还不是现屯于彭城大仓，那里的粮草一向只够一万军队用度三个月，每三个月都要从后方新运粮草过去。一万人尚且如此，若是大军，只会十倍地增加。”
刘裕点了点头：“粮草确实是大问题，但并不是无法解决。建康，广陵都有供三万大军吃上半年的粮草，如果真要起大军，会动用这些存粮。”
徐羡之摇了摇头：“除了粮草，还有军械，还有布匹，这些都是必须要考虑的问题，上次西征之后，把五万兵马的辎重军械留在了荆州和江州，建康城中的武库几乎一空，甲仗不到三万，哪怕现在要重新征兵，最多有三万套装备可以供应给新兵。也就是说，除了江北分散的三万大军外，广陵城一万兵马，建康城两万兵马，加上三万套军械，满打满算，也不够十万人的规模啊。”
刘裕微微一笑：“羡之掌管府库多年，对于这些情况，一清二楚，照你的说法，我们就算是极限在扬州地区动员，也只有不到十万的兵马，粮草，最多三四个月之用，是不是？”
徐羡之咬了咬牙：“这些本是军事机密，不宜公开讨论的，但既然是大朝会，要决定战守，就不能有所隐瞒了。寄奴，你是国之大将，一军主帅，必须要弄清楚自己的家底，也许我们的将士足够英勇善战，但再英勇的将士，也需要粮草军械才能作战。如果南燕采用坚壁清野的打法，扼守大岘山，我军无法通过迅速破敌而获得粮草，那只怕会跟伐蜀一样，三个月后就得粮尽退兵了。寄奴，这一战，不可意气用事啊！”

第2662章 世家大族无余粮
刘裕点了点头：“羡之，你说的话，都出于公心，我很感谢，其他人还有意见吗？谁赞成，谁反对？”
谢混冷冷地说道：“刘镇军，本官也不赞成这次出兵之举。”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谢仆射有何高见，但可直言。”
谢混清了清嗓子，说道：“其实，大晋这二十年来，唯一的一次北伐，就是由我们谢家所主导的，当年先相公大人组建北府军，而镇军，豫州，江州你们这些现在的大将大帅们，都是当年入伍的，应该能知道，我说的话是否属实。”
刘裕点了点头：“谢仆射说得不错，当年北府军的军士虽然是大晋的百姓，但军械粮草，几乎都是谢家开始所提供，当然，除了谢家之外，其他世家也出力颇多。这是因为当年国库收入不足，而各大世家在吴地有大量的庄园，多年来积累颇丰所致。”
谢混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按大晋开国元皇帝的祖制，吴地的庄园，留给大晋的有功之臣。当年中原永嘉之乱，神州陆沉，我们这些世家的祖先放弃了在北方的基业，前来追随先帝，也帮助先帝北御胡虏，南平贼寇，最终建立了大晋的百年基业，这些回报，就是元皇帝为了表彰我们祖先的功劳，所赐予的。镇军一向说无功不受禄，得爵可得田，即使是按你的这个说法，我们各大世家当年受到这些国恩，也没有问题吧。”
刘裕淡然道：“在当时是没有问题的，但也请谢仆射注意，任何国恩不可能持续百年以上，祖先的功劳不能说让百年后的子孙继续无条件地享用，所以，爵位代降是必须的，这几年的新政，也不是说剥夺了各大世家的庄园，只是说按大家的爵位重新分配，以后只有为国建功立业，才能换取相应的田地。”
谢混勾了勾嘴角：“本官并不是对这新政有什么意见，还请镇军将军不要误会。”
刘裕点了点头：“现在这样挺好的嘛，世家子弟们也纷纷从军，承担自己力所能及的事，这一年多来，京中的世家子弟们面貌也为之一新，这是好事。至于北府军将士们的爵位，以及按爵分的地，也是这个规制，他们不能传子传孙，想要一直保有，就得再立新功。”
谢混沉声道：“可是北府将士们毕竟是武人出身，可能也就是自己耕作，不知道如何组织庄园，引水灌溉这些，不是我们有别的意思，而是同样的庄园，交给北府将士们，产出远远不如在我们这些大世家手中的时候，镇军将军恐怕也不能否认这个事实吧。”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此事与北伐南燕的事情好像没什么关系吧，而且我们正在想办法解决此事。现在据我所知，很多北府军将士把分到的庄园租给世家去经营，吴地和江北多是如此。”
谢混微微一笑：“这两件事看似没有关系，但真要打起仗来，就又是一回事了。刘镇军，刚才徐长史也说了，现在的粮草和军械，最多只能支持六到十万军队作战三个月之用的，请问你有把握以这个规模的军队，三个月内灭掉南燕，收复整个青州吗？”
刘裕平静地说道：“凡事料敌以宽，必须作好最坏的打算，如果南燕军真的如刚才各位分析的那样，固守大岘，避免与我军决战，那三个月到半年左右的战争，是至少的。”
谢混满意地点了点头：“刘镇军果然爽快，只是我有点奇怪，你也明知军粮只够三个月之用，而战事要做好持续半年的打算，那为何还要坚持打这场仗？多出三个月的粮草，你去哪儿弄？”
刘裕微微一笑：“本来这些也是军事机密，不便透露，不过既然今天是大朝议，也就向大家公开这些计划了，毕竟各位都是大晋的栋梁，真要开战的话，这些事还要仰仗各位去做。”
满朝的中级以下官员都齐声行礼道：“为大晋效力，为陛下分忧，我等责无旁贷。”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好掩饰的，真要大战的话，必是出举国之力，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如是而已。”
谢混的脸色一变，继而冷笑道：“这么说来，到时候又是要各大世家出钱出人了？国库没有的，就需要世家的支持？”
刘裕平静地说道：“刚才谢仆射也说过，二十多年前的淝水之战时，各大世家为保大晋，作出了很多贡献，有粮出粮，有钱出钱，有人出人，现在又面临同样的情况，若要北伐胡虏，难道各大世家不应该为国效力吗？”
谢混哈哈一笑：“刘镇军啊刘镇军，你终于说出心声了，这一仗要打，还是得让各大世家拿出老本啊，只是当年是秦军南下，要灭我大晋，甚至连当时先帝和相公大人在长安的府邸都提前修好了，那时候各大世家的家底也算殷实，能拿得出钱粮来组建大军。保国保家，加上也有这个能力，所以有了北府军，也有了镇军们的从军之旅，可以说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可是现在的情况，还是二十年前吗？天师道之乱，吴地八郡皆遭兵火，现在残破不堪，荒田千里，甚至现在还有不少尸骨没有掩埋，连王家，谢家的粮仓也现在是空空如也，我们连春耕的种子都不一定拿得出来，就算有报国之心，也没有这个能力啊。”
郗僧施跟着说道：“谢仆射说得好啊，何况现在庄园田地多是归了北府功臣们，世家子弟们在上次的大乱中死伤大半，剩下的也只能现在重建自己的那些小庄子，连庄客佃农都没几个，我家的几个侄子，现在居然还要自己下地干活，还有些更惨的，甚至还要去租北府功臣们的地去种，这种事情，大晋开国百年来闻所未闻，刘镇军，你要我们现在拿出粮草，不如现在干脆在世家子弟中强行抽丁征兵，让我们都去投军好了，这样起码还有个地方能吃饱肚子啊。”

第2663章 铁牛大壮亦反对
刘裕平静地看着得意洋洋的郗僧施和谢混，说道：“各大世家现在已经到了这样艰难的地步了吗？没饭吃的情况是有，但那是四年前，天师道大乱方平时，经过这几年的建设，这两年吴地的生产有所恢复，至少你们谢家，郗家的庄园也是运转如常，没你们说的这么困难了吧。”
谢混勾了勾嘴角：“刘镇军大概只看到了几个地方官员为了提高政绩而上报的典型庄园了吧，大多数庄园连人手都不足，还要分人去江北，哪有多少粮食？何况，现在每年的产出，都要按国法交税给国家，这几年大晋征战不休，粮草消耗可不少啊，荆州那里本是逆贼桓工的老巢，他们篡位起兵，给国家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平定桓氏之后居然在那里免税三年，江北也免税三年，就吴地不免税，可以说现在是吴地一地养活整个大晋，刘镇军哪，这吴地就算是良田万顷，百姓作牛作马，也不可能长期这样支撑吧。”
此话一出，不少世家子弟们交头结耳，纷纷称是，刘裕的面色阴沉，看着谢混，沉声道：“新平定的地方，免税免赋役几年，这是大晋的定制，吴地当年平定天师道之乱时，也是免了三年的税收，为什么现在轮到别的地方，就说是吴地养整个大晋了？之前靠别的地区的粮帛供应时，是谁在养谁？”
谢混咬了咬牙：“刘镇军，我无意与你为这事争吵，只是现在其他地方多半在免税，大晋的财政，大部分是靠吴地在支持，我们现在已经过得很困难了，要是这个时候再大兴战事，为了区区一点边境摩擦就去跟拥兵几十万的强大胡虏打灭国之战，只怕把我们全拿去做军粮，也无法供应啊。”
刘裕冷冷地“哼”了一声，也不再理会谢混，他看向了向弥（之前为了避刘裕的父亲刘靖的讳，向靖主动改名为向弥，以后也称向弥了），他和蒯恩两员壮汉，并肩而立，如同一道宽阔的墙，把后面的人都挡住了，刘裕微微一笑：“铁牛，大壮，你们一向交好，刚才我也看到你们在商量，怎么样，你们讨论的结果如何？”
向弥和蒯恩对视一眼，开口道：“寄奴哥，俺铁牛和大壮兄弟刚才一合计，这南燕，可是打不得啊。”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怎么打不得了？以前你可是天天吵着要北伐南燕，建功立业啊，怎么转了性了？”
向弥摇了摇头：“寄奴哥，你们刚才讨论的这些兵马粮草，兵法权谋这些，我们两个大老粗一概不知，这么多年，我们就知道一件事，寄奴哥说的，一定是对的，你叫我们打哪儿就打哪儿，叫我们去打谁就打谁，总不会错的。哪怕就是要我们去送死，我们的眼皮也不会眨一下的。”
刘裕的心中一阵暖流涌动，鼻子也有些发酸，他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沉声道：“既然如此，为何这次又要反对呢？”
向弥长叹一声：“因为，因为大嫂在那边啊。听说前一阵还给那南燕小皇帝慕容超下了狱，想必是劝阻南燕出兵不成，又或者是故意要做出这个举动，以威胁寄奴哥你呢，现在投鼠忌器，大嫂在那里，如同人质，要是我们出兵，慕容超这狗东西说不定会要大嫂的命，我们这些年受了大嫂这么多恩惠，怎么能为自己想要建功立业，就去害了大嫂的性命呢？就算要打，也得想办法先把大嫂接回来，没了顾虑，那我第一个当先锋。”
刘裕笑了起来，上前拍了拍向弥的肩膀：“好你个铁牛啊，我还以为你小子两年不打仗，懒了，想抱着娇妻在家陪小儿子呢。可现在听了你的话，我才明白，铁牛还是铁牛，大壮还是大壮，还是我刘裕有情有义的好兄弟。”
蒯恩沉声道：“寄奴哥，兰姐从草原就救过我们夫妻多次，这次南燕南侵之前把她下狱，恐怕也有警告你的意思，慕容超不是慕容德，他跟兰姐没什么感情，说不定听奸人一挑拨，真的会下毒手，我们还是先想办法救出兰姐，再谈打仗的事。”
刘裕点了点头：“你们的意思，我知道了。胡子，你也来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站在后面的胡藩站出了列，拱手行礼，说道：“镇军，我胡藩乃是降将，这种大事，不太方便发表意见。”
刘裕摆了摆手：“这里没什么降将自己人的区别，你选择不了自己的出身，桓家有恩于你胡家，为他们世代效力也是义士之举，对于桓玄，你尽力了，就可无愧，只是这回是商议北伐大计，当年桓温也曾北伐慕容氏的燕国，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令尊当年也曾随军出征过，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胡藩的眉头一挑，说道：“其实关于此事，刚才我和王仲德将军也交换了意见，我们都是从北方过来的人，我先父大人，还有王将军兄弟二人，都曾经和慕容氏的铁骑交过手，而且，都输得很惨，所以，从败将的角度，我们必须要提出中肯的意见，征伐南燕，现在还不成熟。”
刘裕正色道：“你是从军事角度分析是吗，好好说，越具体越好。”
胡藩点了点头：“南燕虽然在青州建国，但还是保留了慕容氏在草原时的情况，他们的兵力，来自于各个部落，平时并不常备，但遇有强大外敌时，则是到各部调兵，集结，他们的甲骑俱装，只有慕容氏的本族本部装备，别的部落，数量虽众，但没有太多太好的装备，多是游骑轻骑。”
“所以慕容氏的军队构成，以本部的甲骑铁骑为核心，这支部队大约有三到四万人，大部分是集中在都城一带，作为常备军，另外在南边的临朐城有一万五千左右的步骑，北边的贺兰部防卫北魏，大约有兵三万。这八到十万军队就是南燕的常备兵马，如果想要大战，则需要征发。”

第2664章 胡藩直言铁骑凶
司马德文笑了起来：“听胡将军这样一分析，南燕的兵马也没有几十万嘛，也就跟我们能出动的差不多，可为何我们一提到南燕，都是说他们有三四十万的兵力呢？”
刘裕笑道：“三四十万兵马，是要进行全国总动员，实行三丁抽一，五丁抽二这种军制，不是这么容易的。我们大晋基本上从没有这样抽过兵，就算是淝水之战，生死存亡时，也不过是张榜募集天下豪杰而已，我等当年就是自愿投军。倒是那前秦主苻坚，来犯我大晋时，在国内是十丁抽一，这才有百万大军，但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暴政，民怨沸腾，所以一旦战败，就天下大乱。”
“南燕因为只有青州一州之地，而当年带去的几万户鲜卑人，又是习惯全民皆兵，打仗时一帐可以出两丁以上，所以能保持十万人左右的常备兵马，经过总动员后，也可以有一两个月内凑出三十多万大军，号称四十万的这种规模。凡战，必先知已知彼，对于南燕的军事实力，我们是长期侦察，充分了解的。”
说到这里，刘裕看向了胡藩：“胡将军以前在桓玄手下时，就有北伐之志，也因为父亲壮志未酬，自幼学习兵法武艺就是以慕容家的铁骑为假想敌，这一年多在我军府之中，也是成天研究南燕方面的情报，以图建功立业，要说对南燕的了解，他是最熟悉的了。”
王神爱微微一笑：“久闻胡将军忠勇过人，今日一见，果然是国之栋梁，难得听到刘镇军如此夸奖别人，而今天，胡将军却得到了这样的高度评价，值得庆贺。那么胡将军，以你看来，这次刘镇军有意起大兵灭燕，从你的角度来分析，是否赞成呢？”
胡藩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沉吟了一下，耳边传来刘裕的声音：“不用顾及我的面子，有何想法，直说无妨，现在可以看成军议，凡事来不得半点虚伪与奉承。因为一旦庙算出错，损失的可是几万将士的性命，甚至我们大晋的国运！”
胡藩咬了咬牙，行了个军礼：“大帅，你对胡某有再造之恩，按理说你想要做的事，尤其是军事，哪怕让我去送死，我也是二话不说去做的，不问对错，但你既然要问我意见，那我必须要说，现在北伐南燕，尤其是打灭国之战，还不是时候。”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这又是为何呢？”
胡藩叹了口气：“刚才各位将军们主要是从兵粮，后勤的角度来进言，但在我看来，哪怕是横扫大晋，威震南方的北府军，也很难在平原之上与慕容家的甲骑俱装正面对抗，我真正担心的，不是燕军守大岘与我军对峙，而是他们放开大岘，放我军进入鲁南平原，然后在临朐一带决战。”
刘裕还没有说话，一边的向弥就嚷了起来：“喂，我说胡子，你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我们北府军横扫天下，谁没有打过？就算跟慕容家的铁骑，也数次交手，我铁牛在邺城五桥泽就打过一次，后来在洛阳城外，跟慕容永的甲骑俱装也打过一次，他们也是人，也会死，没到不能打的程度！”
胡藩叹了口气：“铁牛兄弟，不是我有意贬低北府军的战力，而是步骑相对，优劣明显，这不是我个人说谁强谁弱，就好比你打过的两仗，邺城之战，洛阳之战，这两仗我都仔细研究过，邺城之战，虽然燕军是用了火攻，但是最后正面之上的铁骑冲杀，武岗男当时是亲历的，而铁牛兄弟你是给大帅所救，早早离开了战场，对不对？！”
向弥的黑脸微微一红：“我，我当时给火烧了，没法作战，是寄奴哥救的我们，但是，但是后来我们后军五百多人，足足挡住了数千燕军甲骑的冲击，挽回了我们北府军的尊严，对吧，阿寿哥。”
刘敬宣轻轻地叹了口气：“胡子说得不错，那仗开始是我指挥，两千多兄弟，没有挡住三千敌军甲骑的冲击，在平原上给铁骑这样冲锋，我们都是血肉之躯，根本无法阻止，即使是射死了他们的骑士，但尸体仍然是坐在马上可以冲击，后来若不是寄奴带我们绕到了火场之前，又用一些辎重车和尸体在阵前作掩护，只怕我们最后一个也不可能活着回来。”
北府军的不少将校想起了当年那可怕的一战，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甚至一丝恐惧之色，也浮上了这些身经百战的铁血男儿的脸上，胡藩点了点头：“当年先父大人就是经历了各位当年的事，几万精兵，被一万多铁骑在平原上冲垮，四散而逃，而我小时候学兵法时，就一次次地复盘当时的情况，得出的结论就是，如果是在平原之上，正面相对燕军的冲击，以重装步兵的血肉之躯，哪怕加上八牛弩，一丈柯这些专门用来防铁骑突击的特制兵器，也难以抵挡。”
王神爱的眉头一皱：“难道，慕容家的骑兵，就真的这样无敌了吗？那慕容永在洛阳为何会败在刘镇军之手，慕容宝为何在柏肆又被拓跋珪所破？哦，对了，还有参合陂一战，七万燕军铁骑，也为何会一战尽没？”
胡藩沉声道：“参合陂之战，魏军严格来说是偷袭，因为慕容氏诸王之争，慕容麟不当后卫，弃军而行，导致燕军将士早晨起床之时，却发现周围的高坡之上尽是魏军骑兵，他们甚至连披甲的时间也没有，完全是屠杀。这不是常态。至于柏肆之战，燕军用铁骑夜袭拓跋珪大营，本来战果辉煌，可在追击时，却不知为何中了拓跋珪的埋伏，以火攻对付燕军铁骑，两万多甲骑，居然就这样给一把火烧光，这一仗，同样并非正面堂堂之阵。”
刘裕点了点头：“胡将军说得不错，至于洛阳之战，那不是一场严格意义上的野战，就是因为敌众我寡，而且慕容永手下也有上万甲骑，所以我选择了守城，最后出城奇袭时，也是要千方百计地避免给甲骑正面突击，谁也没有想到，最后消灭燕军甲骑的，竟然是天师道的怪物，长生人。阮长史，现在卢刺史在广州还用这种东西吗？”

第2665章 以步克骑胸有策
阮腆之尴尬地笑了笑，摇头道：“这个，听说以前长生人之类的凶险之药，乃是前任教主孙恩所制，数量也很稀少，洛阳之战时本不知道有这样的效果，一用之下，虽然杀了几千敌军甲骑，但服用此药的教众，也都后来力竭而亡，后来孙恩梦中遇到天师，说此物有干天和，太过残忍，神教是以治世救人为宗旨，不可行此逆天之行，所以后面这种药，就再没用过了。”
说到这里，阮腆之顿了顿：“想必后来刘镇军与卢教主他们交手过多次，也没再见过长生人吧。”
刘裕微微一笑：“如果卢刺史真的不再用这种邪恶之物，倒是世间的幸事。好了，不谈这个。继续说洛阳之战的事，刚才我说过，此战也并非正面野战，而且慕容永的甲骑，并不是正宗的慕容家铁骑，毕竟他只是带着关中与中原一带的鲜卑旧部，甚至大多数并非是慕容氏部族，其甲骑也只是仿以前的慕容氏甲骑俱装打造，用的还多是秦国武库里的装备，对于甲骑的使用，也远不如作为一代兵法大师的慕容垂，威力自不可同日而语。”
王神爱勾了勾嘴角：“我记得当年刘镇军刚刚从军之时，曾经那慕容兰也拿出过甲骑俱装进行攻防演习过，那一次演练，让我印象深刻，难道你最后也找不出破解之法吗？”
刘裕叹了口气：“慕容兰毕竟是燕国公主，不可能真正把这甲骑的核心战法示我，后来我在邺城时，慕容垂指挥甲骑与我有过一些交手，但当时胜负已定，形同演习，我想他也没有全力以赴，因为后来在洛阳城大战慕容永时，我发现他的一些战术，阵法变化，颇与我所见时不同。可见，慕容垂还是藏了不少杀招，恐怕真正要跟燕国铁骑正面对抗时，仍会有意外情况出现。”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刘敬宣：“武岗男，你当年曾经流亡南燕一年多，也见过一些他们甲骑的操练，你说，跟我们平时准备的应付之法，有何不同？”
刘敬宣正色道：“南燕的甲骑俱装，果然名不虚传，在南燕时，我曾经与慕容德，段晖，慕容镇等燕国大将所率的甲骑部队有过演练，他们战法变化多端，机动性极强，与我们平时准备的颇有不同，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的甲骑，多是借助风尘掩护，从侧面和后方突击，与我们原来想的那种敌军正面强攻，是有所不同的。”
刘裕点了点头：“这就是了，当年慕容兰和我们那次演练之时，最后关头突击时，就是烟尘漫天，不知其从哪里攻来，以至于水生当年在慌乱之中错传军令，酿成了惨剧，但是，那种四面不见敌踪，只见箭矢，被动挨打而无从还手的无力感，至今仍时时涌上心头，为将帅者，一个命令可能就会决定几万将士的生死，所以，如何对战南燕铁骑，这几十年来一直是我的追求，若没有平原上正面战胜敌军的办法和把握，我也断然不至于提议出兵灭燕！”
胡藩的脸色一变，急道：“大帅，你，你有办法正面在平原之上打败燕军铁骑了？”
刘裕微微一笑：“相信我，正是因为反复演练过战法，我才有这个自信，当然，这是军机，暂时不能泄露，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在战场上与燕军相遇，到时候再跟大家详解。我现在只能说，若是有六万大军，正面与十万燕军铁骑相遇，地点在临朐城一带的鲁南平原的话，我有把握也有信心，一举破之！”
刘毅的声音从刘裕的身后响起：“原来寄奴你已经有了破贼之道了，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我刘毅相信，你有办法一举灭燕。这次出兵，别人不同意，我同意！”
何无忌的脸色一变，急道：“希乐，这种事情不要斗气，说话一定要出于公心才行，刚才分析了这么多，燕军有各种手段与我们对抗，就算寄奴有平原上决胜的把握，可是燕军怎么可能放开大岘山天险，主动地放我军进入平原与之决战？我军若是现在动员，四月出兵，那到鲁南时已经五六月份，临近麦熟之时，燕军怎么可能把大片的熟麦让给我们呢？这不符合兵法常识。我如果是慕容超，绝不会放弃大岘山天险，而选择在临朐决战。”
刘裕缓缓地说道：“无忌所言，合乎兵法，但是慕容超的想法，不仅仅是用兵法来判断的，如果从兵法来说，这回他突袭我们两个郡，能破获我们整个北青州的烽火台预警，甚至占据这些烽火台，从兵法考虑，他应该趁机夺取北青州之地，甚至趁我军不备之时，一举突袭彭城才是，当年吕蒙白衣渡江，攻取荆州就是这样打的，从兵法角度来说，反正与我大晋撕破脸开战，要么不打，要么就打个大的，至少以夺取江北州郡为目标，无忌，你若是在慕容超的位置上，是会跟这次这样做贼般地捞一把就跑，还是攻取彭城呢？”
何无忌略一沉吟，笑了起来：“听你这样一说，还真是的，虽然说胡虏有这种抢了就跑的传统，边地之间汉人胡人这样互打草谷也是以前北方常有之事，但南燕和我们既然有了互不侵犯条约，这次的袭扰也是撕毁和约了，与其如此，不如来一票大的，打下两个城，掳掠三千多人就跑了，换了是我，不会做的。”
说到这里，何无忌长舒了一口气：“寄奴你这样说，想必是算到南燕这回为何这样出兵了，而不守大岘，也是基于同样的判断，我现在洗耳恭听你的分析。”
刘裕微微一笑：“因为慕容超并不是疯子，此人能在后秦装疯卖傻，抛弃母妻逃离，是何等的果断，何等地无情。而到了南燕之后，侍奉膝下无子的慕容备德，比对自己的亲生父亲还要孝顺，以至于一年左右的时间，就哄得老皇帝立他为太子，在老皇帝在世时，他从不提接回母亲和妻儿之事，冷血无情地说只当他们死了，可是自己一登上皇位，就宁可自去帝号向后秦称臣，还交出了象征了天子威仪的皇家乐队，以换回自己的母亲和妻儿，大家觉得，慕容超意欲何为？！”

第2666章 孝道亦为夺位谋
何无忌若有所思地点头道：“原来还没怎么想这些事，但听寄奴这样一分析，还真的是挺奇怪的，这慕容超说他孝顺吧，又可以抛弃老母，说他不孝吧，又可以损国换母，难道说，这些都是为了他的皇位？可是已经登基之后，再要牺牲国家的利益，接回母妻，似乎也无法解释啊。”
刘裕淡然道：“其实在我看来，这就是一回事，说白了，仍然是为了他的皇权而已，之前为了保命，孤身逃亡，扔下母妻，一来是算准了姚兴不会杀他母亲和妻儿，而是会以后进行交易，二来是南燕老皇帝慕容备德无子，诸王争位，慕容家又一向有内斗的传统，孤身前去，吉凶难料，老母和妻子跟着自己，可能会成为别人攻击的目标，反而不如在后秦安全。起码，姚兴为了交易，也会保护人质的安全。”
何无忌笑了起来：“还真是这么一回事。这么说来，他回去之后，装出一个大孝子的模样，孝顺慕容备德和皇后段氏，只是为了夺位？”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我一直隐约觉得，此事的背后不简单，似是有高人指点，慕容超并无过人才能，这点无论是阿寿还是慕容兰都有类似的判断，但是夺位之事，非常高明，他不带回自己的母亲，是为了把皇后段氏当成亲娘一样奉养，不仅是对慕容德孝顺，对于段皇后也是非常孝顺，甚至还亲自去吸吮段氏身上长的疮疥，从此彻底得到了段氏的支持。”
所有人都为之色变，王神爱讶道：“居然，居然他还做这种事？”
刘裕叹了口气：“我初听闻时，也非常震惊，但他就是这样做了，不但如此，他还纳了段皇后的族侄女段氏为自己的妻子，甚至为此隐瞒了自己在后秦时已有妻儿的事情，段氏在南燕一直掌握兵权，段晖，段宏等都是领兵大将，也是段皇后的同族。当年在后燕时，慕容宝在夺嫡之时，段皇后的姐姐，慕容垂的皇后小段氏曾经反对过，后来慕容宝登基之后，第一个就杀了小段氏皇后，这件事刺派了慕容德的夫人段氏，所以，她一直借口慕容家诸王手握重兵，有野心，需要加以制约，于是他的两个侄子手握重兵，也是保她的命。”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段皇后和慕容德以前生的儿子，在慕容垂起兵之后，都被苻秦官员所杀，以后二人一直膝下无子，只有曾经是同胞兄弟，居住在一起的慕容德之兄，慕容纳的儿子慕容超还在，如同亲生儿子一样，这时候回来，不仅是慕容德有了半个儿子，也让段氏看到了希望。”
王神爱微微一笑：“因为段氏一族一直掌兵，跟图谋皇位的南燕慕容氏诸王早有仇怨，无论以后谁即位，段氏都会面临报复清算，所以只有跟段氏无怨无仇，甚至认她为亲娘的慕容超一来，段氏才有了满意的继承人，所以，在登上皇位前，不能让自己的母亲和妻子，来扰乱这一切。对吧，刘镇军。”
刘裕正色道：“皇后所言极是。慕容超的登基，是个意外，因为慕容德在跟我和约之后，突然就死了，甚至没有安排好慕容超即位之事，慕容超登基之时，几个慕容氏的宗室亲王，慕容法，慕容钟，慕容凝等都起兵反叛，被慕容超派慕容镇和公孙五楼等一一平定，当然，慕容兰也参与了平叛之事，虽然这些叛乱被血腥地镇压，但是南燕人心惶惶，不少人以为，慕容超以前不过是作秀演戏，为了夺权登基，做做样子而已，不是真的孝顺。”
“要知道鲜卑人虽然是草原蛮夷，野蛮凶残，但颇讲孝道。这点从鲜卑各部，尤其是拓跋，慕容这些部落，一向注重祭祀有关，尤其是对于母亲，是非常地尊重。当年慕容宝为了一已之怨，逼死了并非亲生母亲的小段氏皇后，从而尽失人心，不少宗室亲王也因此煽动部下起兵造反。慕容超虽然没有杀段皇后，但是慕容德死得不明不白，一直有传言说是他所为，而段皇后又因为段宏牵连进了慕容钟谋反之事，而被请进冷宫，这种时候，慕容超想要打消这些非议，就需要用自己的亲娘和老婆来作作文章，以挽回人心了。”
王神爱笑了起来：“有意思，牺牲国家利益，迎回老母和妻儿，这样就会让鲜卑人相信，慕容超是一个好儿子，好丈夫？”
刘裕点了点头：“大概就是这样想的，齐鲁之地乃是圣人故乡，不止是鲜卑人，我们汉人也非常讲这种孝顺之道，所谓忠臣必出自孝子之门，南燕本身就是得国不正，以力建国，要想维护统治，收服人心，就得大谈忠孝，慕容超通过这样的举动，就是想确立自己的孝义之名，希望部下能以忠诚来回报。”
何无忌长出一口气：“听寄奴你这么一分析，我全明白了。只不过，他要孝他的，这跟出兵来抢劫我们大晋，又有何关系？难道撕毁他父皇亲自签订的和约，就是孝道了？”
刘裕正色道：“这就是另一回事了，因为孝道，损失了帝王头衔，向人称臣，又因为孝道，交出了皇家乐队，没了正统，所以，他迫切地需要从大晋身上挽回损失，慕容德当年与我和约，导致几年内鲜卑各部不能抢劫大晋的钱粮与人口，这让强盗成性的鲜卑各部大人，多有不满，慕容超上来之后，就清洗了一批宗室亲王，但同时要讨好这些部落首领，那么带着他们抢劫一次，占点便宜，就是最好的笼络之道了。”
“在慕容超看来，我们移民江北的计划，对他构成了威胁，快打快撤，给我们一个警告，同时不攻取彭城，不引发大战，他觉得我们不会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进行大规模的报复，抢了也就抢了，如此一来，既立了威，也让南边的部落首领们得了好处，还打击了我刘裕的威名，压了大晋一头，大家说，我们要不要遂了他的心意呢？”

第2667章 诱敌深入歼北府
向弥怒吼道：“遂他奶奶个熊，娘的，想借咱们大晋，借咱们北府军，借寄奴哥来立威，这狗东西是白日作梦！寄奴哥，俺铁牛是听明白了，咱们先救出嫂子，回头就教训这帮狗东西！”
何无忌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好了，铁牛，这里是朝会，你稍微注意点吧。寄奴，我明白你意思了，慕容超这回出兵抢劫，其实是警告我们的同时，更是为了他在国内立威，我们如果这时候出兵，会打掉他在国内的威望，是这个意思吗？”
刘裕平静地说道：“也不完全是，我们的报复，慕容超想必也是想到的，他赌我们没有实力大举出兵打灭国之战，赌我们拿他没什么办法，如果只是有限出兵，在大岘以南攻掠他的几个州郡，击破他的几个部落，那反而能让鲜卑贵族们团结在他身边，接下来几年连年跟我们边境摩擦，打到差不多的时候，他的地位稳固，兵权在手，然后再放出慕容兰与我们和谈，这种借外敌和有限的战争来巩固自己权势的办法，可以说高明。”
何无忌沉声道：“所以你要么不打，要么灭国，不给他喘息和巩固权力的机会，是不是？”
刘裕正色道：“不错，慕容德毕竟算是开国之君，亲自征服的齐鲁，所以他的号令，莫敢不从，无论是鲜卑人还是汉人，都得乖乖应征从军。几十万大军也是说来就来，但慕容德脑子很清醒，他的大敌是北魏不是我们大晋，所以一直尽量跟我们维持和平的关系。”
“但慕容超不一样，他未必敢招惹强大的北魏，而且河北之地残破，也没什么可抢的，但一旦在我们大晋身上占了便宜，就算他不想打，手下那些贪婪的鲜卑部落首领也会按捺不住，主动来袭，到时候江北战火纷飞，我们移民江北的计划也会彻底失败，与其这样，不如咬咬牙，借他掌权未稳，征兵不如慕容德顺利的时候，集结大军，一举灭之，永绝后患！”
刘道规的眉头一皱：“可是大哥的想法虽好，我们前面也分析过，南燕可以放弃大岘山以南的平原州郡，集中兵力守住大岘山穆陵关，我军无法突破，而且后秦可以出兵，袭我雍州甚至是假道北魏的兖州，侧击我军淮北一带，我军的兵粮不过三月之用，到时候主力困在大岘山前，进退两难，如果不能一举灭掉南燕，反而会助长他们的嚣张气焰，让慕容超的阴谋得逞。”
刘裕点了点头：“如果是慕容德，那多半会用这样的打法，但慕容超不一样，他年轻气盛，想要立威，想要证明他比他叔父更有打仗的本事，守住大岘，固然很大可能逼我们退兵，但也意味着要先放弃山南的州郡，放弃山南一带大片草原，让这里的十余个大部落迁到鲁南一带。这样的代价，不是他现在能承受的，如果出动大军越过大岘山与我军在山南决战，恐怕他也没这个实力，所以，唯一的选择只剩下一个，那就是放我军入大岘，然后集中十万铁骑，在临朐一带的鲁南平原上与我军决战，以铁骑吃掉我大军！”
刘道规的脸色一变：“他敢这样打？有这样的把握？”
刘裕微微一笑，看向了胡藩：“慕容超没有真正打过大战，他所有对于战争的理解，都是他们慕容氏甲骑俱装所向无敌的神话，在他看来，只要出动铁骑，那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军队都会灰飞烟灭。南征如果让骑兵陷于水网地带，无法发挥，或许会吃亏，但如果引晋军进入鲁南平原，在这里正面冲杀，那我们就会跟桓温和以前历次北伐军一样，给杀得一败涂地。到时候消灭了晋国主力，甚至可以一举反推，夺取包括广陵在内的整个江北六郡，完成他叔父未了的心愿！”
胡藩点了点头：“确实有这种可能，我刚才也分析过，他会放开大岘山穆陵关，引我军进入。但是大帅既然有在平原上战胜他的把握，那他这一招，只会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不过，我还是有别的担心，要是慕容超放我军进入大岘，却不是主动决战，而是坚壁清野，以逸待劳，先把临朐一线所有的麦子收掉，让我军无从补给，那可怎么办？”
“当年慕容垂打桓温就是用这招，正面相持，派轻骑断我军粮道，加上袁乔一直无法打通石门水道运粮，最后前线粮尽退兵，给人千里追杀，几乎片甲不还，大岘山道难行，且不说我军本就只有数月粮草，就算粮草充足，想要运到鲁南也非常困难，若是慕容超坚守不战，等我军锐气下降，粮草不足时再打，大帅如何破解？”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我要的就是你胡将军的这种分析，如果人人都肯象你这样站在敌人的角度动脑子，那事情就会简单很多了。”
“从兵法角度来说，稳守不战，以逸待劳是常识，但是如果让开大岘的目的是为了全歼我军，那就不能以常理度之了。本来就放弃了山南，诱我军深入敌境，那等我军大军通过大岘山，进至临朐时，就是他认为的立足未稳，要是等我军安营扎寨，与他们对峙时，就错过了最好的进攻时机，铁骑打步兵最好的时候绝不是进攻步兵的大营，而是趁他们立不了营的时候主动进攻，到时候我军后方是狭窄的山道，前方是广阔的平原，一旦战败，想逃回去都困难了。”
“至于粮草方面，我军本就粮草不足，不需要他再断什么粮道，过山之后，就得想办法变南燕的粮食为我所用，五月出兵进入临朐一带，当地的麦子正好熟了，可供军用，若是我军扎下大营，以小股部队四出征粮，就可以在当地长期与燕军对峙，这是慕容超不能忍受的，所以，放我军入鲁南，就不会跟我们再对峙消耗，一定会速战速决！”
刘道规笑了起来：“可是大哥你也说了慕容超那里有高人指教啊，要是这个高人教他坚壁清野，不管是不是速战，先抢收田里的麦子，我军即使战胜也无法得到粮草补充，他们大军即使战败，也可以退入临朐守城，这招怎么办？”

第2668章 五万虎狼即出兵
刘裕微微一笑，正色道：“道规提的很好，我们出兵之前，必须要伐交，要安排好国内和国外的事情，若是出兵，首先要考虑从哪里征兵，在哪里集结，从哪里出发。粮草的事情以后再说，先说兵马。现在在江北有三万多的军队，除了留下各地的留守兵力外，可以出动两万到两万五千兵马，以灭国为目的，需要至少八万大军，京口这里的常驻军队有两万可以出动，加上广陵的五千江北大营兵马，还需要再征调三万左右。”
刘毅沉声道：“豫州部队可以出动一万左右，兖州那里也可以支援五千，但要是再多，恐怕就难了，而且我们这里也要防守后秦和北魏，甚至要防南燕绕过正面，派铁骑从侧翼进攻。”
何无忌咬了咬牙：“江州这里也可以回师一万支援，但需要从湘州那里调部队回援，这需要整个防线的变动，所以…………”
刘裕摆了摆手，沉声道：“不必了，无忌，希乐，谢谢你们的好意，但你们所在的位置，都是国之重镇，随时可能打仗，尤其是江州，三万兵马要防守从东海到岭南的几千里地区，现在都只能千余人一股地分散在各地，无忌你自己能直接指挥得动的兵马不过豫章的五千老兵，这种情况下，能守好自己的地方就行，不必出兵北伐。”
刘道规的眉头一皱：“可这样一来，你只能在吴地和京口募兵，且不说三万之数是不是能足够，就算征得三万人，战斗力也与北府老兵相去甚远，真的能好使吗？”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有五到六万人就可以出师了，至于那剩下的三万兵马，可以后面再说。八万人灭南燕，可不是说出发时就要八万啊。”
谢混的脸色一变，沉声道：“刘镇军，你这是前后矛盾吗？五万人就出发？离你自己说的八万还差了不少呢。你出发时都没这个兵力，那后面怎么会有？”
孟昶的声音在一边缓缓响起，这还是他今天的第一次发声：“谢仆射，可能你有所不知啊，北府军向来攻战无前，兵是可以越打越多，只要打胜仗，那敌军的俘虏可以收编，当地的百姓会来投军，可不一定需要从后方现征部队去补充前线啊。”
谢混睁大了眼睛：“这，这样也行？”
刘毅微微一笑：“确实可行，几年前我们建义成功之时，桓玄逃回了荆州，而当时我和无忌领兵追击，出发时不足一万军队，可等到两年后，我们消灭桓楚，平定荆州时，手下已经有十万大军了，除了收编了桓楚的降军外，也有各地的忠义之士前来投军归附，也有后方的援军补充，现在我们留守江州和豫州，荆州，兖州的军队，就是这十万人马分镇各地的。”
郗僧施勾了勾嘴角：“可是，这是建立在西征军在刘豫州的指挥下，连战连胜，士气如虹的基础上，但是打南燕，真的可以吗？就算刘镇军刚才的分析，南燕也是随时可以出动十几万军队的，五万人马去平原对上十几万铁骑，真的可以赢吗？”
刘裕淡然道：“希乐他们当年远征荆州，消灭桓楚时，都是面临三倍以上的敌军，这也都赢下来了。刚才我分析过，南燕的甲骑俱装，不过两三万骑，多数集中在广固城一线，我们大军进发，如果速度足够快，迅速通过大岘山，那打到临朐城下，不过半月左右，这个时间，敌军的甲骑未必能来得及完全集结，只要我们趁机先打败当地的驻军，甚至夺取临朐，那敌军上下的士气，会为之一夺，我们就可以在当地征粮征兵了，如果为了等后续的三万人马，拖上一两个月，那敌军早作准备，大军早早地在临朐一线集结，无论是收割粮食还是抢占水源，都会对我军造成巨大的困难，这就是所谓的兵贵神速！”
刘道规笑了起来：“大哥说的非常好，如果南燕都来不及集结本国兵马，那后秦想救，只会更慢。”
刘裕点了点头：“后秦也没有现在大举救援南燕的实力，上次后秦为了对付胡夏，收缩防线，甚至连南阳十二郡都放弃了，可是即使如此，他们对胡夏这几年的作战，仍然是处于下风，往往重兵合击，却是捕捉不到胡夏主力，大将齐难乃是后秦的名将，曾经率兵攻灭过后凉，立下赫赫战功，威震陇右，也在和胡夏作战时被擒杀。”
“姚兴在胡夏这里占不到便宜，居然又动了歪心思，派儿子姚弼率军去偷袭南凉的姑臧城，南凉当年主动向后秦称臣，又献上数十万的牛羊战马，这才换得了姑臧城，这种偷袭属国的行为既不理智，更失仁义，姚兴十几年才竖立的小苻坚之名，也因此彻底毁掉，凉州军民无论夷夏，皆起兵抗秦，姚弼的军队给南凉大败，若不是南凉主秃发褥袒网开一面，放姚弼回去，只怕这几万人马，也要送掉了。现在后秦是内忧外患，岭北几乎除了安定，阴平等大城外尽入胡夏之手，姚兴自己也不得不亲自领兵去岭北迎战赫连勃勃，哪还有余力来援救南燕呢？”
刘道规勾了勾嘴角：“大哥所说，虽是事实，但是援救南燕，不一定要通过关中的兵马，后秦在河东，在中原还有不少州郡，数万兵马，如果挑出一两万精兵，从中原方向援救南燕，或者是派司马国璠，司马楚之这些叛徒为先导，攻我荆州雍州，都是可行的。”
刘裕笑了起来，看向了站在下首的鲁宗之，说道：“鲁刺史，如果后秦如道规所说，起兵两万攻打雍州，你，挡得住吗？”
鲁宗之哈哈一笑：“刘镇军，我自镇守雍州以来，每天想的就是如何与后秦作战，夺回中原之地，一雪以前因为内战而失去洛阳的耻辱，后秦只要不出动关中大军，光靠他中原的兵马，来多少我老鲁灭多少！”
沧狼行正式出版，感谢盟主纯天然阴阳鱼
向各位新老书友汇报一个好消息，14年开始在起点中文网连载，17年完结的武侠小说沧狼行，已经正式在台湾的时代风云出版社出版了，首印了八册，一百多万字。样书我已经拿到，制作还是非常精良的，虽然是繁体，但我保证每位书友绝对能看得明白，想要收藏沧狼行实体版的书友们可以入手，在京东或者当当网都已经开始预售，可以订购。
沧狼行也是我在起点写的第1部 小说，为的是圆一个儿时的武侠梦，当年开始的时候只是想写一个新白发魔女和笑傲江湖的同人段子，但写着写着就融入了很多我对武侠世界，对于家国天下的观点，成了一部历史风很强烈的武侠小说，五百多万字，倾注了我的不少心血。
后来我能在网文圈有一定的成绩和地位，也是自这本书开始，可以说这本书开启了我的网文之路，能付梓面世，也算圆了我当初写网文的一个小小的梦，在这里，我必须要向助我圆梦的亲友们，尤其是我的家人，阅文的ZENK主编，星辰编辑，三生编辑们致敬，当然，最需要感谢的，是千千万万的亲爱书友们，没有你们的支持和付出，没有你们对于这本书的喜欢，它是不会变成实体书籍面世的，天道在网文圈写作多年，有你们相伴，真好。
此外，跟各位汇报一下正在连载中的东晋北府一丘八这本书的情况。在各位的关怀和支持下，在阅文集团的全力推广下，东晋的均订已经从去年初时的五千出头，到达了现在的接近九千，相信冲击万订徽章，成为一本有一定成绩和地位的作品，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
目前东晋的剧情已经进入到全书的高潮阶段，刘裕在经历了二十多年的刀光剑影，明争暗斗之后，终于得掌大权，可以调集大军，实施北伐中原，驱逐胡虏的梦想，金戈铁马，气吞万里的强音，正式奏响，慕容氏的燕国会成为他的第一个目标，曾经的同袍，未来的对手，北方的胡虏，暗中的黑手。而与慕容兰，王妙音两位红颜知已的爱恨情仇，恩怨纠葛会如何继续，敬请大家关注。
最后，特地感谢盟主纯天然阴阳鱼的打赏，并一并致谢1月份用订阅，打赏和月票支持天道的各位书友。

第2669章 家国两难妻可抛
刘裕笑道：“鲁刺史果然豪气不减当年，雍州有你，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道规，你在荆州，如果真的秦军来袭，你要和鲁刺史通力合作，出动援军和粮草，支援荆州，必要的时候，顺势合兵出中原，拿下洛阳，兵临潼关，为上次后秦出兵阻我灭蜀，报仇雪恨！”
刘道规点了点头，可是眉头还是锁着：“若是后秦同时让西蜀的贼人出兵，攻我荆州，如之奈何？”
刘裕摆了摆手：“西蜀小丑，一向耽于安逸，我们主动攻他们，或许会拼命抵抗，但要他们出蜀攻荆州，那可是难于上青天啊。上次毛家如何败亡的，殷鉴可不远啊。再说，巴郡白帝城那里还有益州刺史鲍陋，属下还有温祚，时延祖等将率领的三千兵马，这是上次征蜀后留下的部队，进取或有不足，但保巴郡一时足矣。后秦如果不能起关中之兵大举来援，那无论是中原的氐族军队还是西蜀兵，皆不足虑也！”
刘道规笑了起来：“大哥这一分析，小弟这下心中有底了，我会坐镇江陵，根据情况向各个方向派出援军的。”
刘裕点了点头：“江陵是中游重镇，建康的屏障，你要跟无忌哥好好合作，共保荆州平安。”
何无忌哈哈一笑，拍了拍刘道规的肩膀：“寄奴你放心，有我和道规联手，管教建康固若金汤，还记得我们从军时我跟你说得话嘛，只要我何无忌有一口气在，断不会让有一刀一剑加诸你身，除非，后方的我，已经烂如血泥！”
刘裕的心中一热，用力点了点头：“我相信无忌，相信道规，有你们在，才是我可以安心北上的原因。原来是想让你们建功平叛之后，再一起北伐，只是这回，可能我要先走一步了。”
刘道规微微一笑：“无妨，先灭南燕，再平西蜀，然后再北伐后秦，这天下的贼人多的是，给我们建功立业的机会也多的是。大哥，你还说过，要带我去看长安呢，这句我可是等了几十年。”
刘裕笑而不语，转头看向了向弥：“至于你们的嫂子，南燕公主慕容兰，难道说我还没你们两个臭小子在乎我的老婆吗？”
向弥咧嘴一笑：“这倒是，我们再怎么急，也肯定不如寄奴哥疼自己老婆的，再说兰姐那是什么人哪，那是谍者女王啊，要不然怎么能成了我们的大嫂呢？要是她想脱身，就凭慕容超的那点本事，也能困得住她？”
刘裕叹了口气，神色有些黯然：“其实，这正是我最担心的地方，阿兰给下狱，只会是她自愿留下，因为她在南燕，或许还可以劝谏慕容超，或许还可以尽力阻止这场战事，但若是她离开，那两国关系就再没有回旋的余地。只是这回，慕容超太过分了，而且大晋有仇必报，两位郡守的鲜血，上千将士的性命，还有被掳走的几千百姓的泪水，这是国仇家恨，只有灭其国，执其君长问罪于前才能报。南燕所在的青州，一马平川，要么全取，要么不打，没有什么只报复性地攻两三个州郡的说法，不然两国连年开战，双方百姓的损失和苦难会越来越大，不如一了百了，一次性地消灭，方可永保太平。”
向弥点了点头：“既然寄奴哥这样说了，我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不过，不过你真的不怕慕容超狗急跳墙，真的对大嫂下毒手？”
刘裕摇了摇头，眼中冷芒一闪：“铁牛啊铁牛，慕容超如果真的要下毒手，早就下了，现在留着你大嫂，其实就是给自己留个后路，若是我们大胜燕军，直捣广固，那他也可以拿你大嫂作产易，或者至少是作使者来谈判。若是我们真的出师不利，在临朐城下全军覆没，我也战死沙场，那他也一定会送阿兰陪我上路，让我们夫妻团圆哪。”
向弥急得一跺脚：“就他也配？！”
蒯恩一声惨叫：“铁牛，别踩我啊！”
朝堂内顿时一阵哄笑，刚才还有些紧张和沉闷的气氛，也为之一散而空。刘裕笑着拍了拍向弥的肩膀：“好了，铁牛，别担心，要是真的想为你家嫂子好，到时候就给我狠狠地打，你打得越好，杀的燕贼越多，你嫂子才越安全。明白吗？”
向弥和蒯恩对视一眼，齐声行礼道：“我等愿为先锋！”
刘裕的目光投向了在一边沉默不语的谢混和郗僧施，平静地说道：“谢仆射，这军事上的事，差不多解决了，如果我在这里说，我只需要五万兵马，现有的三四个月存粮，就可以兵进南燕，大战胡虏，并不需要世家大族们提供太多额外的粮草，你还会反对吗？”
谢混勾了勾嘴角，转而笑道：“若是刘镇军有速战破敌之法，那自然我没有意见，其实，我也不是反对讨贼，只是怕这战事拖延时日，累月不绝，甚至一两年都会在淮北一带来回拉锯，这样不仅会让百废待兴的吴地有沉重的负担，也不利于镇军你的江北开发计划啊。”
刘裕冷冷地说道：“如果不出兵，那燕贼这次尝到了甜头，就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过来抢掠，如果不让强盗的行为在第一次就付出沉重的代价，那天下各处的贼子，都会觉得大晋软弱可欺，就会纷纷前来，那才叫永无宁日。我就是要让天下人皆知，犯我大晋者，虽远必诛！”
郗僧施哈哈一笑：“刘镇军好气魄，好手段，你可以破家为国，连夫人的安危也不顾，我们这些人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我们这就回去修书，让所有吴地的子侄亲属，有粮纳粮，有人出人，甚至亲自上战场，为国建功，在所不惜！”
庾悦的声音突然高高地响起：“刘镇军，这回，我庾悦第一个报名参军，愿为车右，以讨戎虏！”
刘裕也有些意外，看着撸起袖子，挥着拳头走上前来的庾悦，突然笑了起来：“庾公，怎么这回连你也主动请战了啊？！”

第2670章 皇后亲征亦北伐
谢混不屑地瞟了庾悦一眼，冷冷地说道：“庾公，你不是病了嘛，朝廷给你的武陵内史之职，你也没有赴任，我今天看到你时还奇怪了呢，这大朝会就是再大，也应该是现任官员参加吧，有爵无官的要是个个都来，那不成集市了？”
庾悦的脸微微一红，转而哈哈一笑：“谢仆射可能有所不知啊，武陵内史虽然是我因病不就，但现在经过了几个月的调养，我的身体好转，可以为国效力了，这次大朝会议的是军国大事，想要为国效力的人，即使没有官身，也可以参与啊，就象武岗男，他也没有官身，不也来了嘛。”
“我们庾家是大晋开国以来的高门世家，从祖先开始就教育我们要为国尽忠，造福苍生，这次南燕南侵，杀我将士，掠我百姓，更是妄图破坏刘镇军的移民江北大计，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庾悦虽然不才，但好歹也熟读经史，晓畅军事，以前也随西征军打过仗，建过功，我想，我是能对这次北伐帮上忙的。”
郗僧施语带嘲讽，歪着头看着庾悦，冷笑道：“是么，上次我记得庾公是到了历阳就再也不肯往前一步了，说自己病了，这一病就是两年，连武陵内史也不肯去当，这回北伐，您想好了要在哪里开始生病了吗？”
谢混等人身后的一帮世家子弟哄堂大笑，庾悦气得咬牙切齿，恨声道：“郗丹阳（郗僧施现在是丹阳尹，相当于建康市长），不要欺人太甚！上次西征，你和谢仆身也不过是到了豫章就不动了，比我又强到哪里去？！”
郗僧施收起了笑容，冷冷说道：“是刘豫州要我等留在后方处理军务的，可不是我们自己称病不前，战后我们也没有推辞官职，一直尽心竭力，倒是庾公你，打仗的时候自己缩后面不上前，现在一看又有立功的机会，又想跟着去蹭，这样真的好吗？”
庾悦气得一跺脚：“我想从军报国就是要去蹭功劳？你们就不是？”
谢混冷冷地说道：“庾公，两回事，刚才我们说的只是让子侄从军，我们这些老家伙，到了这把年纪，还要去跟后辈小子们争功，这可不好。再说了，刘镇军要北伐，前方大军的军需供应，也有赖于后方的稳定，都上前线了后方谁人镇守？你想去随便你，但是我谢家，还有郗家是不会举族相随的。刘镇军，这点还请见谅。”
刘毅跟着说道：“是啊，北伐固然重要，可是侧翼也需要保护，后方也需要留守，豫州方向，江州方向也需要人才，建康城还要有人坐镇，现在王尚书故去了，连新的尚书令也没有选出呢，这种情况下贸然北伐，恐怕不好吧。”
刘裕点了点头：“希乐说得有道理，这次北伐，不强求大批世家子弟从军，毕竟兵凶战危，这次用兵又是要兵行险招，难度不小，甚至全军覆没的风险也有，想主动来投军的世家子弟，我们非常欢迎，但在后方供应粮草，在刘豫州，何江州的军府之中效命从军，保境安民，也是同样为国效力，如果大功告成，论功行赏，一样少不了各位的功劳。”
说到这里，刘裕勾了勾嘴角：“至于这尚书令之事，还需要另行朝议，这次还是以议定对南燕是战是和，暂时不讨论这个话题的好。”
司马德文叹了口气：“只可惜武陵王司马遵几个月前也是病逝，天不佑我大晋，朝中连失栋梁啊。”
刘裕微微一笑，看着孟昶，说道：“自从孟仆射上任以来，京中诸事，一直安排得井井有条，朝中的风气，也为之一清，他的能力，大家都看到了，我认为，如果大军出征，我们诸将或是北伐，或是回到任上守边，这京城之事，交给孟仆射来安排，而吴地的后勤之事，由谢仆射，郗丹阳多多费心，至于宫中之事，由徐长史辅佐琅玡王殿下处理，王皇后多多照顾陛下，前方军政大事还需要陛下亲自定夺，如此一来，大家各司其职，各尽其力，何悉大业不成？”
谢混和郗僧施对视一眼，与庾悦一起拱手道：“刘镇军所言，深合我意，我等附议。”
王神爱微微一笑：“看起来此事可以决定了，不过，只有一点，我有不同的意见。”
刘裕有些意外，看着王神爱：“皇后还有何旨意，但请直说。”
王神爱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的眼睛：“这次北伐，是大晋开国百年以来，第一次真正有机会攻灭逆胡，收复江山基业，如此大事，我认为，司马氏的皇族，责无旁贷，司马氏的江山，应该亲自收取，而不是委任于他人。”
刘裕没有想到王神爱居然会这样说，他睁大了眼睛：“皇后的意思是？”
王神爱朗声道：“陛下刚才说了，他龙体欠佳，经不起舟车劳顿，虽有心御驾亲征，杀贼复国，但只能委任他人，琅玡王掌管玉玺，又是宗室领袖，为了这次不再出以前的司马国璠，司马楚之等宗室逆贼之类的事，他需要坐镇京城，而能代表司马氏从军北伐，收复江山的人，就只有一个了！”
刘裕咬了咬牙，这下他明白了王神爱的意思：“皇后，你是想代皇帝亲征青州吗？”
王神爱站起身，眼中泪光闪闪：“我王神爱是高门贵胄，我的高祖在开国之初，率淮南义军北伐中原，血洒疆场，而我的祖父王右军，我的先父（王神爱现在名义上是王献之和新安公主的女儿，）也一直教导我，我们王家的祖籍琅玡，现在还在逆胡手中，祖先的坟莹，还受着胡虏的荼毒，这一次，我不但是为了陛下，为了司马氏而战，也是为了我们琅玡王家而战，还请镇军不要拒绝。”
刘裕咬了咬牙，单膝下跪：“皇后万金之躯，能不畏险阻，亲身犯险，足为我等之楷模，臣刘裕，必将万死不辞，赴汤蹈火，以护皇后周全。”
王神爱的眼中闪过一丝坚毅之色：“那南燕慕容兰能做的事，我身为大晋皇后，一样可以做到，刘镇军，我们都好好准备，这一次，你不会孤独前行！”

第2671章 简静寺中三人对
刘裕的眉头一皱，他似乎听出有些不对劲，正想说些什么，一边的刘穆之却正色道：“镇军，现在陛下和皇后既然已经下了旨，就请你正式宣布这次的决定吧，也好让各位文臣武将明白自己的职责，早早去作准备。”
刘裕站起身，他忽然反应了过来，刘穆之这样说，显然已经是跟王神爱事先通过气了，而王神爱这回以皇后身份要随军出征，似乎也是与慕容兰有关，也许，这对亦敌亦友，纠缠了几十年的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也如晋燕两国的国运一样，终究要到了了断之时，至于王神爱现在真正的想法，只有在事后问个清楚了。
想到这里，刘裕转过身，对着满朝的官员，沉声道：“即日起，一个月内，扬州境内大点兵，所有在籍将士，限十日内回各部报道，清点各州郡仓储，所有的军粮与军械，半个月内运往彭城大营集中。诏令彭城守将羊穆之，北青州刺史诸葛长民，东海，下邳，广陵三地守将孟龙符，王仲德，沈田子，即刻率所部向彭城集结。一个月内，起步骑五万，军粮一百五十万石，战车五千辆，北伐！”
满朝文武们都随之应诺，王神爱站起了身，沉声道：“即日起，到出征之前，本宫将亲自入住简静寺，为这次出征祈福，还望各位大晋的忠臣良将们，恪尽职守，在刘镇军的率领下，再立新功！”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不经意的与刘裕四目相对，一切心事，尽在不言中。
入夜，简静寺，小院。
刘裕一身黑色劲装，抱臂而立，看着面前的那棵大榆树，沉默不语，一边的刘穆之正啃着一个白面馍馍，一边吃，一边笑道：“寄奴啊，这肉夹馍可真的是好吃啊，又方便做成干粮，这回我们出征的时候，可以大量制作这个。”
刘裕的嘴角勾了勾，转头看着吃得满嘴流油的刘穆之，沉声道：“胖子，你现在给我说实话，这回你跟妙音在一起商量了什么，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突然提出她要随军出征？”
刘穆之放下了手中的馍，平静地看着刘裕：“寄奴，你觉得我们会坑你害你吗？这次南燕南下的消息一出，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出兵的，所以我这一天以来一直都在帮你谋划出兵之事，至于妙音那里为何会这样做，我想，她有足够的理由向你解释，现在我们在这里，不就是等这个解释吗？”
刘裕咬了咬牙：“直觉告诉我，妙音这次这样提，跟阿兰有关，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有什么新的情报？”
刘穆之的脸上肥肉微微地一抖，看了一眼刘裕，欲言又止，还是叹了口气：“等妙音到了，你就明白了。”
王神爱的声音在一边的厢房中响起，而房门转动的声音随着她那特有的兰花香气袭来：“裕哥哥，不要误会，这回我不是为了争风吃醋。”
刘裕转过身，只见王神爱一身宫女的打扮，莲步款款，而一双大大的眼睛，似是那夜空中的星辰，闪闪发光。刘裕的眉头一皱：“以皇后的身份随军出征，自古少有，你就不怕这样做会惹人非议吗？”
王神爱叹了口气：“所以，我今天除了说是代皇帝出征外，还要强调我王氏女的身份，虽然现在我公开的身份是伯父王献之和新安公主的女儿，不能强调谢家，但这琅玡王氏仍然可以有收复青州故乡的大义。我这样说，也不会有太多人去想别的事。”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寄奴啊，现在知道皇后就是妙音的并不多，王家对于她的身份保守得很严格，不过，这次妙音要随军出征，只怕也和谢混的态度有关吧。谢家是怎么回事？难道夫人已经压制不住谢混了吗？”
王神爱摇了摇头，看着刘穆之：“这还不是拜你们所赐？”
刘裕的眉头一皱：“我们又怎么了，不就是让功臣子弟们入学吗，我想这还不至于彻底得罪世家高门吧。”
王神爱冷笑道：“是吗？放出被历代晋帝和高门世家打压多年，形同流放的儒门弟子担任庠序的博士，祭酒，还搞什么印刷之术，想要大量地复制书籍，裕哥哥啊裕哥哥，你真的以为世家之中就没有高人，看不出你的用意了？”
刘裕咬了咬牙：“我不这样做，难道永远就要看世家子弟的脸色行事？让底层的士人和功臣子弟们学到文化知识，有治国理政的本事，这无论如何也不是坏事吧，世家子弟可以从军建功，那武夫之后也应该有读书习字的权利，难道说只靠着世家的藏书才能让人读书明理？”
王神爱叹了口气：“裕哥哥，我绝不是反对你。但大晋的世家是些什么人，你也清楚，他们就算自己不立功，也不想别人通过建功立业来取代自己，所以，现在在他们看来，你就是想另起炉灶，就是想用儒学来取代玄学，用中下层的士族来取代他们而已。穆之哥哥的那些印刷术，老实说谢混也是最近才知道，所以他一下子慌了神，因为儒生的数量有限，放开来教也不会让知识普及，但要是人人手里有四书五经，那世家就再无优势可言，所以，孟昶和他们走到了一起！”
刘裕的脸色一变：“孟昶孟彦达？他是希乐的盟友，为什么会跟世家子弟走到一起？据我所知，谢混，郗僧施一向看不上他吧。尤其是庾悦。”
王神爱冷笑道：“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刘毅出镇豫州，相隔千里，在京城就是孟昶这个盟友坐镇，而且孟昶才能卓绝，志向远大，象王弘，张邵这些人才也都出自他的门下，谢混他们跟他现在是合作大于矛盾，因为孟昶和刘毅是要依靠世家的力量跟你竞争，而你，是想断了所有世家的根基。”
刘裕叹了口气：“我不希望跟孟昶走到对立的这步，他和世家子弟不一样，他确实有非常突出的才能，这次出征，要留他镇守朝中，你又不在，不会出事吧。”

第2672章 改授吏学缓矛盾
王神爱微微一笑：“你要是怕后方起火，现在改变出征的决定还来得及。”
刘裕咬了咬牙：“有羡之在，应该不至于失控，再说，我这次也下了令，出征之前，先在彭城一带屯积粮草和军械，本身我也只作三到四个月作战的打算，不准备久战，如果这时候改变决定，那就是明摆着对孟昶不信任，这会造成京八兄弟的分裂，我不能这样做。”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孟昶也不是以前的黑手党，不全力支持也许会有，但要说敢通敌害你，应该不至于，我们还是着眼于战事就行，不过，妙音既然说了，因为我们搞这种印刷术，搞儒生教学这些事情，引发了世家的不满，我看，是不是在北伐的这段时间，这些事先停一下？”
刘裕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这段时间，庠序和印刷术的事情，进展如何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京口的庠序运转良好，范祭酒每天亲自授业，这几个月下来，所有的学员都学会了三字经，小草千字文这些蒙学，正常情况下，再过半年，就可以开始学四书五经了。”
刘裕点了点头：“我看，这个教学的内容可以改改，如果是学这些经史典籍，和世家大族一样，那他们可能会觉得有给取代的风险，而且，学这些就意味着要做官，会让人家觉得很快要取代他们，谢混和郗僧施他们的忧虑，恐怕也是因此而来吧。如果我们下面不去印刷四书五经，不去挑战那些世家大族们害怕的地方，而是印农政之书，印兵书战策，印征税度田之术，印法令法规这些，让子弟们学习这些吏治之术，会不会好很多？”
刘穆之微微一笑：“可是这些学了只能做吏，你觉得功臣子弟们只学这些真的可以吗？”
刘裕笑了起来：“学这些实用之道，学算术，法律，兵法，就有了一技之长，可以管好一个村，一个乡，可以当好县尉，当好军吏，当好里正。以后有了功绩，不就可以堂而皇之地管好一个县，一个郡，一个州了么？以前古代先贤有名言，说是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拔于卒伍，要是踏踏实实地学了这些真正的治国理政的本事，不是可以更好地以后治政管军吗？”
刘穆之叹了口气：“只是这样一来，如果还是察举和中正，对官员子弟进行风评之类的，那吟诗作赋的本事肯定不如人家，这样一开始定品阶的时候就会很吃亏啊。”
刘裕正色道：“定了品阶无非是授散官而已，真正要补实官，还不是要到各个大将和高等官员的幕府之中应募嘛。比如我的镇军将军府，就是你来负责人才的考核，你说你到时候是要个出口成诗的大才子，还是要个会写文书，会算军粮，熟悉法令的循吏呢？”
刘穆之笑了起来：“你还别说，现在不要说我们这里，就是连希乐，无忌他们的军府之中，也是多招有真才实学的这种循吏，而不象以前那样，靠着会喝酒，会作诗就可以随意地拜官了。你们这些大将之间要是有竞争，自然就会让手下多有真才实干之人，少那些文学浮华之士。而且，后面要治政，也需要政绩考核，恐怕后面各地的郡守，内史这里，也多是要这些能征得了丁，收得了税，度得了田，执得了法的吏员啦。”
刘裕点了点头：“就该如此。那就把庠序的内容改一下，后面印刷的书，也开始改教这些。这样一来避过世家高门的诗词歌赋，经史子籍，二来嘛，也让功臣子弟们多学些有用的。不过，忠孝这些做人的根本，还是要学，象二十四孝这些故事，还得多教多学才是。”
刘穆之淡然道：“这点我来安排，妙音，如此一来，是不是能让你们安心了？”
王神爱平静地说道：“起码能让我娘不至于无法回复谢混，郗僧施他们。不过，今天你们注意到没有，庾悦倒是态度有所改变，以前他是最看不起寒人和低级士族的一个，而现在，却肯主动投靠裕哥哥你了。”
刘裕微微一笑：“是因为希乐给他的压力越来越大吧，我听说，在西征军的时候，希乐就有意地要打压他，不带他建功，所以他也乐得装病不前，但打完之后，原本地位远不如他的谢混，郗僧施却是位居其上，给他一个武陵内史的职位也是想把他远远地调离权力中央，我想，这不完全是因为当年烧鹅的旧怨吧。”
王神爱点了点头：“是的，说白了，还是想争夺新一代的世家领袖位置，我娘毕竟是一介女流，现在夹在你和世家之间的冲突也很为难，自从上次刘毅用那女史箴图之后，不仅是我一度要交出玉玺，退居深宫，就连我娘也不能象以前那样公开掌门谢家了。现在谢混已经当上了尚书仆射，再压着他，也于家法不和。谢混和郗僧施现在就是刘毅在朝中的左膀右臂，相应的，庾悦这个往日的仇人，自然是要疏远和打压，所以这回庾悦迫不及待要参加这次朝会，就是为了公开投靠你，以求翻身。”
刘裕勾了勾嘴角：“庾悦为人，还是有些才能的，而且作为顶尖世家庾家现在的掌门人，也应该有他的一席之地。胖子，这次我看可以让他随军北伐，给他找个适合的职位，你看有什么呢？”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此公行军打仗是不能指望的，但若是让他管管后勤，写写公文，倒是可以。庾悦手下也有些文学之士，其中有几个颇具吏才，若是他真的肯来，我也会有地方安置他，事后分他些功劳，让他在吴地能当个内史或者是在朝中有个尚书级别的官员，还是可以的。”
刘裕叹了口气：“妙音，我其实并不担心庾悦会如何，我最担心的，还是谢混，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年我一直有意结好于他，他却完全不领情，我就真的让他这么讨厌吗？”
王神爱轻轻地摇了摇头：“因为在谢混的眼里，你现在的位置就是抢了他的，你说，你该怎么做他才能高兴呢？”

第2673章 多年宿敌现人间
刘裕的眉头一皱：“就算他是玄帅的儿子，我也不可能因为当年谢家的知遇之恩，就把现在的北府军拱手让给他吧。何况我自问对于谢混无愧，甚至连他报父仇，手刃张猛也是我帮他做到的。如果他连这基本的恩义之心也没有，我只能说他愧为谢家人。”
王神爱叹了口气：“虽然说世家失权不是你的原因，而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但现在毕竟你是大权在手，他们当然会把矛头指向你。裕哥哥，这一点，恐怕以后我和娘都无法再帮你了。”
刘裕冷冷地说道：“以合作求合作，则合作终不可能，以对抗求合作，则合作终会成达，无休止无原则地让步，只会让另一方非但不会感激，反而会得寸进尺，这次我对南燕就是这样。上次对慕容德作了太多的让步，不仅没有让慕容超冷静，反而让他觉得大晋软弱可期，就连阿兰也无法阻止这个疯子，所以，我就干脆把跟燕国的百年恩怨，作个彻底的了结！”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你真的完全不在乎慕容兰的生死了吗？在朝堂上有些话你是故意说出去给别人听的，但在我们这里，你不必勉强。向弥和蒯恩最是粗鲁，但也最是率直，他们说的，才是你真正一直犹豫不绝的事吧。”
刘裕默然半晌，抬头看向了王妙音：“妙音，在你的内心深处，是不是希望阿兰永远地消失，离开？”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从我的内心里，恨不得这个世上从没有存在过这个女人，我这一生的幸福，我未来跟你的一点点可能，都会因为她的存在而消失，裕哥哥，换了你是我，会不恨她吗？”
刘裕叹了口气：“你该恨的是我，是我用情不一，是我没有守住对你的爱，才会有这样的结果，她也只是一个被命运摆布的可怜人。”
王妙音冷笑了起来：“被命运摆布？恐怕不是吧。裕哥哥，这回我之所以一定要跟你去，就是因为从北方传来了惊人的消息，我也是今天早晨才收到，穆之哥哥，你恐怕也是大朝会前才接到的消息吧，要不然，我想裕哥哥不会轻易地决定就这样出兵了。”
刘裕的脸色一变，看向了刘穆之：“出什么事了？”
刘穆之沉重地点了点头：“北魏大乱，拓跋珪被贺兰敏所生的儿子拓跋绍所刺杀。而他的太子拓跋嗣在安同的辅佐之下，秘密潜回平城，在各部大人的支持下，揭露了拓跋绍母子的阴谋，最终斩杀拓跋绍，也自立为帝。比这个消息更惊人的，是贺兰敏，慕容兰二人，居然都是一个名叫黑袍的神秘人手下，寄奴，恐怕我们多年以来一直追查的幕后黑手，这回要开始浮出水面了。”
刘裕极力地抑制着内心的巨大惊讶，沉声道：“具体点，我想听到具体的每个细节！”
两个时辰之后，刘裕举头望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如此诡异凶险的事情，恨不能当时亲身经历一回啊。”
王妙音微微一笑：“怎么，舍不得你的阿干拓跋珪，想救他？还是念及那贺兰敏的美貌，想要英雄救美？”
刘裕苦笑着摇了摇头：“贺兰敏这种蛇蝎美人，是不折不扣的红颜祸水，拓跋珪性格中的残忍暴虐，恐怕也多是由此女而生。古有姜子牙蒙面斩妲已的佳话，如果让我见到贺兰敏，我也想这样来一回。”
说到这里，他的神色变得黯然：“遥想当年在草原初遇拓跋珪时，曾经与他惺惺相惜，结为阿干的时候，我相信他也是真诚的，可后来我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会一统大漠，又居然会摆脱慕容垂的控制，反过来举族攻略中原，成就一代霸业，如果要我说句心里话，我是一半的高兴，一半的痛恨。我高兴我的阿干终于可以扬眉吐气，成为青史留名的一代霸主，只有这样，才不枉是我刘裕的兄弟。但我更恨他违背誓言，残害我北方汉人同胞，我也早就立下誓言，一定会亲手将之斩杀，以谢北方的万千汉家百姓！”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寄奴，你跟拓跋珪的恩怨情仇，随着他的死而结束了，现在北魏的拓跋嗣即位，接下来恐怕会几年内无所作为，主要是巩固权力，实现后拓跋珪时代的稳定。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那个无处不在的黑袍，还有慕容兰跟他的关系。”
刘裕咬了咬牙：“如果那个叫万人的女子说得不错的话，这个黑袍就是多年来北方的最大阴谋黑手，甚至一手扰乱后燕，使之亡国，引拓跋氏北魏入主中原，都是此人的手笔，贺兰部，慕容燕国，北魏拓跋氏，这些一代雄杰，都给其玩弄于股掌之中，此人算路之深，手腕之狠，所图之大，远在当年的黑手党之上，一旦与我们为敌，就肯定是最可怕的敌人！胜过北方胡虏的千军万马！”
王妙音点了点头：“我同意裕哥哥的判断，有些事情，在确定了有黑袍这个人存在之后，似乎可以联系起来了，黑袍通过收服贺兰敏，从而借贺兰部的力量扶持和保护了拓跋珪，然后又借着慕容兰的关系，使得后燕出兵支持拓跋珪称霸草原，继而又挑唆贺兰部勾结刘卫辰，独孤部和慕容永联兵进犯，想要灭掉拓跋珪，这些事情，是裕哥哥你和拓跋珪当年亲历的，可以说如果没有你，只怕拓跋珪早就会给他的这些手段消灭了。从此拓跋氏在草原最后的力量也不复存在，草原会陷入多年的战乱，而贺兰部可能会趁机崛起，成为黑袍直接控制和掌握的力量，只不过，他当年的第一次阴谋，被你破坏了。”
刘穆之正色道：“以黑袍的手段，不会一次失败就收手，拓跋珪牛川大会时，慕容麟率军秘密前来攻击，甚至同时朱雀和桓玄也在草原上想要对你和慕容兰下手，我觉得这件事绝不会是孤立的，虽然没有证据证明此事是黑袍指使，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此事必有他的策划，能把慕容氏和黑手党联在一起的，只有此人，所以黑袍的阴谋，绝不仅限于北方草原，他和黑手党，也有不可告人的联系！”

第2674章 夫妻真情亦如幻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喃喃道：“这么一说，一切的事情都可以串起来了，害死刘牢之，逼迫刘敬宣逃亡南燕，然后又在南燕以冉魏时期的旧令牌取信于阿寿，唆使他谋反刺杀慕容备德，也就是顺理成章了。因为这个黑袍有冉闵令牌，说明他在北方有势力。只是我还是想不通，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
刘穆之摇了摇头：“这点恐怕只有捉到这个黑袍本人，才能问清楚了。”
王妙音冷笑道：“也许不用这么麻烦，慕容兰不是他的手下吗，我想，作为跟了他一辈子的好徒弟，是不会不知道黑袍的野心和目的的。裕哥哥，我担心的是，我们从一开始就给这个女人耍了，从他进入大晋，接近玄帅的那次起，就不是为了燕国，不是为了慕容垂，而是为了这个师父黑袍！”
刘裕咬了咬牙，摇着头：“不，我不相信这个，阿兰这么多年，跟我同生共死，情真意切，这点，绝不会是假的。”
王妙音沉声道：“可这和她受命于黑袍，甚至是被他控制有关系吗？从现在看，慕容兰很可能首先就背叛了慕容垂，为这个黑袍所驱使，你也知道，慕容兰明知慕容麟野心勃勃，必为慕容氏的后患，明知慕容宝懦弱无能，会导致诸王窥嗣，但还是帮他们两个，表面上看这是忠于慕容垂的安排，但如果她真的忠于大燕，会留着这两个祸患吗？”
刘穆之叹了口气：“这点我同意妙音的看法，慕容兰做事极为理智，感情会让位于家国利益，连跟你都有女儿，共同生活多年这种情况下，也会为了慕容燕国而离去，又怎么会放任着国内的祸患而不管不顾呢？甚至慕容垂也可能是听了她的不少劝说，才会给慕容宝机会，让他领兵出征，以至有参合陂之败呢！”
刘裕厉声道：“不，不可能，我不相信这个什么黑袍能给的，会比慕容垂的更多，也不相信以阿兰的为人，会受制于人，她是什么人你们还不清楚吗？是那种贪生怕死，会给人威胁到的人吗？”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裕哥哥，这就是我想要当面问清楚她的原因了，我也是女人，我也可以做到为了家族而不惜生死，但如果我是一个妻子，我是一个母亲，我有了自己所爱的人，所在乎的人，值得用生命去保护的人，那也许让我做什么事我都会答应的。”
说到这里，她的眼中泪光闪闪，看着刘裕：“如果有人能拿我娘，拿你的命来威胁我，要我去做让大晋国破家亡，让谢家分崩离析的事，你觉得，我最后会怎么选择？”
刘裕无言以对，久久，才看向了刘穆之：“你也觉得，是因为这个黑袍有可能对我，对兴弟下手，所以阿兰才被迫听他的话？”
刘穆之点了点头：“阿兰毕竟是母亲，有女儿，就有牵挂，也许当年只是因为某种原因而被黑袍收为徒弟，但再后来想要控制她，控制如此优秀的女人，也只能通过家族，爱人，儿女了。这次北魏宫变，最后时刻那些贺兰部的暗卫背叛了贺兰敏，就是因为这些女人的家人，孩子都掌握在安同的手上，所以只能选择卖主求存。我想，慕容兰现在的情况，也跟他们差不多。甚至当年慕容兰最后离开你回到燕国，恐怕也是这个黑袍的逼迫，并不完全是你想的那样为了成全你，不让你留通胡的把柄。”
刘裕咬了咬牙：“若真的是这样，那我一定要当面向阿兰问个清楚，我要知道，这么多年来，她对我是不是真情！还是说…………”他说到这里，面色铁青，嘴唇都在发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竟然是说不下去了。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上前拉住了刘裕的手，柔声道：“裕哥哥，你别这样，我相信，她对你是有真情的，只是，只是也许真的黑袍有什么办法来控制她，逼迫她，也许，暂时的分离是对你们最好的结果。其实，我们生在这个世上，被命运所逼，身不由已，又和她有多少区别呢？”
刘裕松开了手，转过身子，拭去了眼中的泪水，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镇定与威严：“这件事我会当面问清楚，要是那个黑袍真的逼迫她，控制她，我更要把她救回来，脱离魔掌才是。黑袍如果是要用她来要挟我，那暂时阿兰不会有性命之忧，我们只有攻灭南燕，才能救她！”
刘穆之正色道：“现在贺兰敏逃到了南燕，跟慕容兰在一起，我想，黑袍接下来还会有阴谋，有可能会利用贺兰敏，让贺兰部也生出什么事情，慕容兰在慕容超继位之后就给囚禁过，后来放出来平定了宗室之乱，又来见了你一面，回去后再次给囚禁，我想，这些都是有原因的。”
刘裕若有所思地点头道：“也许，黑袍想要挑起天下的大乱，想让慕容超攻打大晋，阿兰力谏不成，给下了狱，这说明她还是奋起反抗这个阴谋家了。现在黑袍在北魏策划谋反不成，拓跋绍身死，但他还是安排贺兰敏逃到南燕，跟自己的贺兰部会合，恐怕，也是想让北魏有出兵攻击南燕的理由。我不明白，他这样折腾来折腾去，究竟想图什么？！”
王妙音微微一笑：“这个问题，恐怕只有等裕哥哥你亲手捉住了这个大阴谋家，从他嘴里才能问得到了。不过现在在我看来，他这些年来所有的举动其实都有两个目的，一是要搞乱天下，二是要扶持一个绝对听命于他的强大势力。贺兰敏和慕容兰是他的手下，但她们都是女人，无法真正地掌握一个国家，所以，弄乱北魏和后燕，然后趁机扶持自己能控制的拓跋绍和慕容超上台，按自己的意愿行事。在南燕他成功了，但慕容兰因为要保护族人，阻止燕晋开战，所以就给他下狱囚禁。在北魏他失败了，阴谋也因此公之天下，裕哥哥，你若是再不动手，只怕这个黑袍就会在大晋内部搞事，另立其他听话的傀儡来取代你了！”

第2675章 陷阱在前亦无惧
刘裕默然半晌，才叹道：“今天希乐和孟昶都一反常态，主动支持我攻打南燕，难道，他们跟那个黑袍，也扯上关系了？”
刘穆之和王妙音对视一眼，摇了摇头：“应该还不至于，希乐跟你争了这么多年，也不可能是受黑袍的指使，但是，我现在很肯定，我的好侄子，只怕多半是遭了那黑袍的毒手，甚至我们起兵建义，背后也许也有这个黑袍的推动。现在回想起来，搞乱大晋的，也很可能有此人的影子，孝武帝司马曜死得不明不白，然后大晋就开始了长达十年的内战，一直打到前两年，随着桓楚的灭亡才平定。”
“就算桓玄快走投无路时，也有神秘的力量让他逃了，若不是毛修之路上护送叔父的灵柩回京，趁机将之击杀，还不知道桓玄会继续折腾多久。后面西蜀叛离，也暗中有高人指点一直不知兵的蜀军前出阻挡刘敬宣的讨伐军，还促成了后秦与我们毁盟出兵，这一切，如果没有一个巨大的阴谋集团的推动，是不可能的。”
“甚至刘婷云的背后，我都觉得隐约有这股力量的存在，妙音，以前刘婷云跟你还是闺中好友的时候，你可知道她有这样的手段？”
王妙音恨声道：“怎么可能会知道？以前我们所有人都以为刘婷云只是一个看不起寒人的娇小姐，谁知道会有这么多厉害手段，她的背后有神秘的力量也一直是我的怀疑，以前我还以为是黑手党在后面教她，但现在这个黑袍出现，让我相信，是另有可怕的阴谋组织了，可能连我爹作为黑手党一方镇守，在会稽想用鬼兵来对付天师道的妖贼，却是弄巧成拙，把自己的命也搭了进去，现在看来，恐怕也跟这个黑袍有关！”
刘穆之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当初你还记得你娘是怎么逃过天师道的毒手吗？”
王妙音微微一愣：“穆之哥哥怎么会问这个？我娘当初没逃掉啊，她是给妖贼俘虏，后来礼送回京的，你忘了吗？”
刘穆之若有所思地说道：“不，我没忘，我只是奇怪，以妖贼的残忍和变态，那么多世家子弟都是给满门杀光，女眷们甚至下场会更惨，想必妙音你也有所耳闻。”
王妙音的粉脸微微一红：“这个就不要多说了，后面不少逃不掉的世家子弟，先逼家中女眷自尽，然后再自尽，不是没有原因的。关于这点我也问过娘，她也奇怪为何妖贼会放了她，也许，是因为她的名气太大，妖贼那时候想要入京取得政权，所以得做点表面文章吧。”
刘穆之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其实，天师道之乱跟先帝的突然驾崩是几乎先后发生的，而那个征兵吴地的建议究竟是黑手党提的还是司马元显一时头脑发热，还是黑袍在中间作崇，已经不可考证了，但我倾向于这个黑袍早早地布局，就象弄乱北方一样弄乱我们大晋，让天下大乱是这个人所希望的，虽然不知道目的为何，但起码现在知道，他要这样的结果。”
刘裕沉声道：“那么，这次我们出兵伐燕，难道也会是这个人的布局？”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南燕派兵出来掳掠显然是此人的手笔，而你的出兵北伐的反应，似乎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我感觉，就象设局诱阿寿去南燕，再去行刺慕容德，差点引起上次的冲突一样，这次似乎也是挖好了陷阱让你往里跳啊。”
刘裕朗声道：“不管他是不是设了陷阱，这回我都没有选择，只能出兵。如果不出兵，且不说对于死难的将士和被掳去的百姓无法交代，我承诺过的护江北六郡周全，这个移民江北计划的基本前提就是要保护江北的安全，被胡骑这样直接突破北青州一带，深入到二郡掳掠民众，已经是在我的脸上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了，如果对此不闻不问，不作反应，那不用希乐他们发难，我自己也没脸继续掌天下大权了，更无颜面对江北父老！”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可是这次出兵，你可真的有绝对把握？如果这些是黑袍的阴谋，他一定会在我们大晋这里也布局的，到时候你会面临想象不到的困难，甚至慕容兰，也会成为他手中的棋子，来对付你！”
刘裕默然良久，摇了摇头：“我了解阿兰，也许她确实受到了黑袍的控制，但我知道，她对我绝对是真正的爱，如果她真的有意害我，我的命早就没了，就象刚才我们分析的那样，可能就是因为她违背了黑袍的意愿，不想执行他那些毒计，这才给下狱受苦，所以，我北伐其实也是在救她。这一仗，必须要打，黑袍留在大晋的种种布置，暗线，我也只有通过这一战，才能真正地让他们跳出来，才能加以应对，不然的话，就会象北魏那样，最后几乎要付出国破家亡的沉重代价，才能把这些暗桩一一拔除！”
王妙音的心中一动，脱口道：“你是故意要引黑袍的手下，甚至是他本人出现？”
刘裕点了点头：“我现在高度怀疑刘婷云是黑袍的人，甚至陶渊明也有很大的嫌疑，如果这次我们北伐，这两个人跳出来生事，那就坐实了我们的怀疑，只要有真实的证据，那不管希乐是否反对，都不能再留他们了。对了，这回江北的情况，也很有意思，南燕兵马不过快打快撤，可是整个江北却陷入恐慌，各地百姓知道南燕蛮子来了的速度，比我们接到的军报还快，这种手法，跟我们当初移民江北时，各种流言迅速地流传，如出一辙！”
刘穆之正色道：“我正在加紧追查这些流言的来源，如果证实跟陶渊明有关，就会把他马上拿下！”
刘裕微微一笑：“这样才有意思，今天我们公开地在朝会上作出了出兵的决议，也是说给岭南的妖贼听的，无忌和希乐，还有道规三大州的兵马，足以压制妖贼，一旦妖贼趁机先动，只要我们能挡住他们一时，待征燕大军一回，就可以将之消灭，这次，我们要把大晋内外的明里暗中的敌人，一举消灭，天下太平！”

第2676章 妥协让步求合作
刘穆之的眉头微皱：“其实我担心的就是此事，妖贼这回特地派阮腆之入朝，就是要窥探我们的虚实，一旦跟南燕的战事迁延持久，只怕他们会联合西蜀，甚至联合后秦，一起发难，这点，你恐怕还是要作充分的准备才是。”
刘裕正色道：“所以这回我拒绝了希乐和无忌的支援，他们其实也想在北伐中参与立功，但就是因为考虑到了妖贼的原因，我不能抽调西部的兵马，荆州有道规的两万兵马，江州有无忌的三万精锐，在湘州一带还有以前怀肃留下的一万精兵，这六万人马，就是专门为了防备妖贼的，道规和无忌都是良将，而这些兵马也多是北府老兵，我想，就算不能进攻岭南，可防守妖贼，问题不大。”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可是，我们的兵马是分散在数千里的广阔区域，尤其是江州，有几十个州郡需要分兵防守，无忌手边不过三千人马，如果妖贼突然全军出动，突袭湘南，只怕一时难以调兵集结啊。”
刘袍的眉头一皱，负手背后，踱起步来，久久，才驻了足，沉声道：“妖贼如果是大军出动，突破五岭，就先靠湘南的一万人马来抵挡，有檀道济现在驻守巴陵，足以争取这些时间，就算无法拖太久，起码也会为道规和无忌争取集结的时间，加上希乐在豫州随时可以出动两到三万精锐去支援，我想，妖贼再强，也不可能轻易战胜我的这些兄弟的。他们毕竟也是久经沙场，战功赫赫的多年宿将，这次若不是南燕入侵，本来按计划，无忌会在一年内出征岭南，平定妖贼的，我想，他也是攒了一股子劲，准备证明自己呢。”
刘穆之点了点头：“最近我们把王弘，张裕张茂度等人也调去了无忌那里，帮他治理从湘州到豫章的州郡，只要江州的生产能迅速地恢复，就可以为荆州前线提供足够的军粮，成为新的稳定大后方。但愿这次妖贼能安分守已，如阮腆之说的那样，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刘裕点了点头：“如果卢，徐等人真的能效忠朝廷，这次安份，那我会让他们多活一阵，只要他们肯交出军队，离开广州，也不是不能给他们一个赦免的机会，不过这得看他们的表现。对了，除了先头的五万兵马外，我也需要吴地这里尽快地出动一两万人，支援前线，胖子，做得到吗？”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你是打起了吴地世家的家丁部曲的主意了？”
刘裕微微一笑，看向了王妙音：“还有建康城中世家大族的家丁护卫们。比如庾悦，这次肯主动请缨出征，必然也会带人来投，绝不会象上次那样，就是自己在军中混个功劳而已。”
王妙音叹了口气：“庾悦那是因为跟谢混，郗僧施他们不和，或者说，跟刘毅闹翻了，才会转而投奔你，这不是京城中世家的普遍行为，我前面就说过，你用儒生，建庠序，甚至想搞什么印刷术来普及教育，取代世家的事情，引起了他们的恐慌，连我娘也压制不住，只能暂时退居幕后，让谢混出来主持，这件事上，恐怕不会有多少世家子弟这次跟随。”
刘裕淡然道：“没关系，顶级世家不肯出力，那就让庾悦这样的失意之人和其他中上层家族，尤其是象张家，沈家这些吴地大族们有建功立业的机会好了，反正规矩早就定好的，无功不受禄，非爵不为官，这次如果能顺利灭燕，那我一定会把战胜后的好处，公平地分给在这一战中出力之人。”
刘穆之笑道：“上次刘毅西征，回来后给不少世家子弟分了官爵，这才拉拢了很多人，你也早就应该这样做了，一旦平定了南燕，那江北六郡就彻底安全了，到时候这些世家高门会来这里疯狂地抢地，你可要早做准备啊。”
刘裕沉声道：“原有分的地不变，现在无主的国有地，到时候按这战的功劳大小，分给有功的将士和世家。大敌当前，庠序和印刷术的事可以暂时放一放，就按我们之前办理的，等打下南燕，那里是孔孟之乡，圣人故居，到时候在那里新建庠序，让功臣将士的子弟们在那里学四书五经，也为新收复的地区培训合格的吏员，这样既不破坏现有世家的利益，又不至于让我们的计划中止，你们看如何？”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是个好的设想，不过，南燕那里也有不少汉人大世家，你如果要灭燕，也少不了他们的支持，现在的精力，还是多放在如何打赢上，不管怎么说，我们在兵力上没有优势。”
刘裕正色道：“所以我才需要吴地兵马的支援，吴地的土姓大族，多有成百上千的私兵部曲，就象沈家五虎，手下就有两千多家兵，一直在老家不动，以前我考虑吴地不要留大规模的军队，以减少朝廷的供应和维持费用，可这回是灭国大战，不能再藏兵于民了，一个月内，我需要至少两万人马北上，在彭城集结，军械粮草可以由朝廷供应，但是人必须来，穆之，做得到吗？”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张家，沈家这些家族如果肯带头来援，那两万义军，问题不大，只是这名份…………”
刘裕微微一笑：“就以募兵的名义先来，让他们按家族和乡里为单位单独成军，不要跟北府军混在一起，先负责侧翼防守和粮道保证的任务，等真要打大战了，再用不迟。沈氏家兵有不少曾经是出身于天师道，战斗力非常强，上次建义时也曾经在江乘血战中打败过荆州兵马，我相信，关键时候，能用得上。”
刘穆之笑了起来，看向了王妙音：“看来你的裕哥哥早就想好了，那这回，谢家或者是王家，能助一臂之力吗？要是能有你们带头，那起码能多出三万军队，一百万石粮草呢。”

第2677章 升官晋职为平衡
王妙音的眉头一皱：“只怕很难，现在谢家暂时是谢混作主，而王家自从我爹死后，祖父王右军的这一脉就一蹶不振，现在同族子侄中最有才干的反而是王珣的儿子王弘，也已经投入了你的幕府之中，以前都言王谢王谢，可现在，太原王氏随着你诛杀王愉一家，已经彻底地败落，袭太原王氏之名的，居然是你手下的北方流人王仲德。至于我们琅玡王氏，现在也只是靠着年轻的王弘想要东山再起。”
“至于谢家，倒是有些后辈人才浮现，谢混已成族中首领，其次谢晦，谢灵运，谢瞻，谢裕等人也是一时俊杰，但谢混为首，与刘毅结盟，不会全力支持你，其他人因为谢混的原因，最多象谢晦这样自己来你幕府中做事，不太可能跟张家，沈家这样举族来投。”
刘穆之叹了口气：“那就太遗憾了，本来这次是谢家再次提升家族影响力的好机会，不过看起来，要反而让庾悦占了先机啦。”
王妙音淡然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让一个家族过于独占所有的功劳，也非长久之道。现在世家大族，多数倒向了刘毅，如果裕哥哥你这回不攻灭南燕，恐怕以后来投奔你的世家子弟，会越来越少。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我是全力支持你这次的行动。只是私兵和军粮，你就暂时别想了，我最多带一百多个暗卫来为你效力，这些人你可以随意驱使。”
刘裕笑了起来：“皇后娘娘肯随军亲征，已经让我感激不尽，怎么能要求更多呢。不过…………”
说到这里，刘裕的眉头微皱：“我还是觉得，这个时候，你能坐镇京城，帮我盯着刘婷云或者是黑袍，可能更好一些。而且你以皇后之尊，随军出征，也会落人口舌，毕竟，司马德文比你更有这个资格为司马氏出征。”
王妙音摇了摇头：“现在玉玺在司马德文手上，他是不能随便出去的，除非再把玉玺交出来，上次刘毅费了这么大劲弄出女史箴图，逼我交玺退居后宫，若是司马德文出征，那玉玺就落到了谢混的手中，再想要拿回来，可就难于登天了。他们今天就想要解决王谧之后的朝中首相之事，给你强行压了下来，但我认为，在你出征前，他们还会旧事重提的，你还得做好准备才行。”
刘裕点了点头，看向了刘穆之：“胖子，这事你说怎么办？难道要把你留在这里坐镇吗？”
刘穆之沉吟了一下，说道：“万万不可，这次攻打南燕，军政必须双管齐下，打下来之后如何安抚当地百姓，如何进行战后的治理，不比打仗本身容易。因为，这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你的北伐灭国之战，而齐鲁的百姓，脱离大晋的统治已近百年，想要收服人心，不是容易的事，我这次必须要跟你一起去。”
刘裕的眉头一皱：“那这京城之中的事情，就完全交给孟昶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孟昶虽然和希乐是盟友，但这个人有自己的傲气，不会象谢混郗僧施这样彻底受刘毅的驱使，他想成为新的世家领袖，而不是成为世家的仆从，所以，我料他会珍惜这次坐镇建康的机会，培植自己的势力，而北伐之事的后勤供应，他也会尽心竭力，不单是为了你，也是为了他自己争取功名。”
刘裕笑了起来：“孟彦达确实是有才之士，但是我记得他一向跟你较劲争功，你不怕这回随军出征，回来之后却是给他压过一头吗？”
刘穆之淡然道：“我只需要辅佐你就行，因为只要辅佐好了你，就是对大晋百姓最好的贡献，至于这些功名利禄，本就是身外之物，我若是图那宰相虚名和大权在手，早就可以投奔世家，自立掌权了，又何必在你这里当个贪吃的胖长史呢？”
刘裕笑了起来：“这次就委屈一下胖子你了，如果成功灭燕的话，我还需要你在南燕故地坐镇一段时间，不过放心，这不会太久，羡之现在在司马德文那里当上了参军，也是他的头号智囊，有他在，也可以制衡一下孟昶，往好里说，他们两人能齐心协力，共同为北伐之事出力的话，我大军可无忧也。”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北伐是大事，上次玄帅北伐时，是镇军将军，统领北府，但那次的结局不好，虽然攻取了青州之地，但留守的将军张愿叛变，青州得而复失，我想，这次如果谢混他们再提这首相之事的话，不妨加你车骑将军，领徐州，扬州二州刺史，镇彭城。这样，扬州刺史这个最重要的职务，就牢牢地在你手中了，加上车骑将军的职务，比原来的官升一级，不仅可以挡住谢混他们想要夺相的企图，也可以让更多世家子弟转而投奔你。”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招很好，不过，我出师还没有胜利，就先给自己升官，这不太符合我的风格啊，而且如此一来，希乐和无忌又比我低了半级，能满意吗？”
王妙音的秀目中水波流转，微微一笑：“你都把王弘和张裕这两大才子给何无忌了，还把刘怀肃的兵马都归他指挥，他肯定不会因为将军名号而跟你有矛盾了，不过，做做样子还是需要的，上次建义之时，何无忌的母亲为了大义，毅然自杀，忠烈义举感天动地，朝廷也没有加以封赏，我看，这次何无忌离京之时，可以封其母亲为安成郡公夫人，赐苏武节一部，以彰其忠烈。”
刘裕正色道：“这是应该的，上次建义的将士都得到了赏赐，但是何夫人却因为不是战斗人员，无法赏赐，你是皇后，可以对这种忠烈命妇加以封赏，我代无忌拜谢你了。”
王妙音微微一笑：“这是应该的，至于刘毅么，一来，我觉得你北伐时最好带上他弟弟，兖州刺史刘藩，这样一来你多出五千兖州兵马，刘藩亦是一员虎将，对你有用，这第二，带上刘藩，也跟当年西征时让他带着道规一样，算是还他个人情，此外，最好也给刘毅官升一级，升为跟车骑将军同级的卫将军，再加开府仪同三司，如此，他当会满意。”

第2678章 千军万马好还乡
刘裕有些意外：“我是车骑将军，按说如果给希乐升一级军职的话，最好是骠骑将军，为何会给个卫将军呢？这个应该按法度上来说，是负责京城守卫的将领，跟他的豫州刺史就任外藩有所冲突的。”
刘穆之笑了起来：“寄奴没理解此中深意啊。妙音的这个安排，实在是高，刚才我一听，就深深佩服了。当年谢家北伐时，就是加谢相公为卫将军，而让玄帅领镇北将军出兵。今天妙音这么搞，有异曲同功之妙啊。”
刘裕一下子明白了过来，点头道：“还真是的啊，卫将军自古以来是掌握京城内外的屯卫兵马，保护皇家和朝中百官的安全，隐隐有坐镇后方，掌控一切的含义，可以说，不是帝王，胜似帝王。希乐如果得了此职，那就得暂时镇守京城，或者说，出镇豫州的历阳或者是江北的姑孰，以拱卫京城了。”
王妙音正色道：“是的，你是车骑将军，跟他卫将军平级，但可以在前方作战，不用听他的号令，他有这个头衔，可以安心守护后方，其实你就算把他弄到豫州去，谢混和郗僧施作为他的朝中代理人，也会千方百计地搞事，但有孟昶在，不至于坏了前线大事。刘毅如果有了卫将军的头衔，就有名正言顺地调集军粮，支援北伐的权力，也是义务，如果到时候前线供应出了问题，或者是援军不济，那就是他的责任了。让他有立功的机会，又让他担负起这个责任，不是坏事。”
刘裕微微一笑：“只是，这样一来，要是刘婷云再继续使坏怎么办？你们这么放心把我的整个后背，都交给希乐吗？”
刘穆之看着刘裕：“那你自己放不放心呢？”
刘裕沉吟了一阵，说道：“现在的希乐，应该还不至于象当年郗超那样坑害数万北伐将士，我真正有点担心的，反而是谢混和郗僧施他们，这些世家子弟，为了保自己的家族权力，可是什么事也做得出来的。再说，前线的军械粮草，足够三到四个月，就算希乐后面断绝对前线的援助，只要我们到时候能顺利地进入鲁南平原，击退燕军的反扑，那就可以取敌军之粮，用青州之人力了。”
王妙音笑道：“你都不担心了，那我们还怕什么，不过，若是慕容氏提前收割掉麦子，不留粮草给我军，你怎么办？”
刘裕摇了摇头：“鲜卑丑类，一向是看重小利而难舍眼前，为了一点小小的面子都要来破坏和约，掳我百姓，又怎么可能放着眼看就要成熟收获的麦子，不去收割呢？他们要是真的有这种觉悟，就会在大岘山一带阻击我们，不让我军进入鲁南，一旦放我们进去，那就是妄想着靠着铁骑，一战把我军全部击溃，根本不会考虑坚壁清野的选择，这是军机，妙音勿虑。”
王妙音长舒了一口气：“这军国之事，我确实知之不多，你自己有把握就行，出发之前，你最好还是让徐羡之在建康城多盯着点，至少，我和穆之不在的时候，不要让黑袍或者是他的手下在这里坏了大事。”
刘裕正色道：“我能想到的他们最狠的一手，就是趁机劫持司马德宗，然后下诏说我是逆贼，要讨伐。但只要羡之辅佐司马德文能看守好皇宫，这方面就没有可能。”
刘穆之肃然道：“也不要掉以轻心，当年司马曜就是死得不明不白，要是真的再来这么一手，让形同废人的司马德宗突然死亡，然后司马德文上位，说是你指使的，不是没有可能啊。”
刘裕的眉头一皱：“那有什么办法可以防住这招？司马曜当年是给那张夫人闷死的，但也是因为他好色贪酒，不要我们的保护，执意要张夫人侍寝，这才送了自己的命。如果妙音在司马德文身边，我当然不担心，可是…………”
王妙音淡然道：“我走之前会处理好此事，我娘那里所有的暗卫，我都会安排进宫保护，断不会让司马德宗有危险，司马德文那里，有羡之盯着，我想，也不会轻易让人去勾起这位王爷的野心。其实他们兄弟两应该清楚，现在这种局面，对他们是最有利的，一个形同行尸走肉的皇帝在那位置上，会让所有人放心，一旦司马德宗换成了司马德文，那恐怕新一轮的争斗，又会开始了。”
刘裕点了点头：“说得很有道理，不过，这次北伐，多方面的利益都要有所照顾到，司马氏皇室也是如此，上次西征荆州，司马休之和司马荣期都凑过来想要立功，最后没有得手，司马休之也因为丢失江陵而被追责免官。这两年来，司马氏的宗室中人经常反叛，外界对于我有不臣之心，剪除司马氏宗室的言论也有，这次北伐，我带上司马休之，他以前在南燕呆过，对那里的情况比较熟悉。给他个立功的机会，回来后论功行赏便是，也可以让那些人没话说。”
刘穆之笑了起来：“阿寿这次你肯定会带上吧，对希乐作了这么多让步，也是要让他同意此事吧。”
刘裕叹了口气：“上次在南燕闹出这么大事情，雅之死了，也跟南燕结下了大仇，这次的事情，也是上次的延续，我们大晋跟慕容氏的恩恩怨怨，延续几十年，也终于要作个了断。给所有有仇的人一个报仇的机会，是我应做的事。”
王妙音笑道：“可是刘敬宣现在手下可没有一兵一卒啊，最多百余名家丁护卫，你真的确定他能帮你？”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哪怕只有阿寿一个人，我也会带他去，这与他是不是能帮我无关，而是我一定要让他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站起来！要不然，还谈什么兄弟呢。”
刘穆之笑着点了点头：“说得好啊，除了阿寿以外，作为泰山羊氏后代的羊穆之，也一定要带上，建功立业的同时，能收回自己的祖宗郡望之所，快哉！”

第2679章 霸业有继需联姻
刘裕微微一笑：“这是一定的，本身让羊穆之镇守彭城也是出于他家祖籍泰山，可以招故乡旧人的考虑，去年跟希乐大吵一场后，我让道怜出镇彭城，让羊穆之到吴国当内史，但这次北伐，是非要用羊穆之不可了，我那弟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次带他去分点功劳，以后就找个闲差把他安置，也算对母亲，对我刘家有个交代了。现在我的身边亲属，能堪大用的，实在是不多啊。”
王妙音和刘穆之交换了一下眼神，点了点头：“裕哥哥，我们之前就提醒过你，要想成就大业，需要你早点在亲族之中做准备，提拔有用之人，现在你刘家可用的是道规一人而已，本来怀肃也是一员难得的猛将，可惜英年早逝，他的两个弟弟里，刘怀慎尚可一用，而刘怀敬和道怜一样，愚昧暗弱，连出来做官都会坑害百姓，最好还是不要强行给他们富贵。对你对他们，对大晋的百姓都不好。”
刘裕咬了咬牙：“我可以把道怜收起来不用，但是怀敬，唉，你要知道他是怎么变得如此愚笨的，就是因为小时候姑母为了给我奶吃，而断了怀敬的奶，改喂稀粥，他从小脑子就没长好，才会如此。我富贵之后，给他一个郡守之类的做，只当是补偿姑母了。”
刘穆之正色道：“寄奴，我必须还得劝你一句，已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以前最是痛恨世家大族只是靠着前辈祖先的功劳，就让大批没有才能的子侄占据官位，凌虐民众，不要活成自己曾经最痛恨的那种人，不然以后你的所有命令，都不会再有说服力。”
刘裕正色道：“你的话非常正确，我会牢记，以后就算给怀敬一个郡守当，也只是挂名，不让他到任，地方上的政务，交给精明强干的官吏来处理便是。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实在连跟着混个军功的能力也没有，我也不会这样安排。”
王妙音点了点头：“你生母和养母那两家里，你舅父赵伦之有吏才，也可以将兵，让他担任一郡太守或者是领个三五千的兵马，没有问题。”
刘裕笑道：“舅舅现在任京口郡的长史，辅佐南徐州刺史，也就是我，我不在的时候，就是由他，还有刘毅的舅父郑鲜之二人来掌控京口，这个官职虽然职位不高，但非常重要，因为北府军的家属皆在京口，谁要是控制了这里，就掌握了北府军的命门，这次的事情我没法让他也跟着去混军功，但以后肯定会给他机会补偿的。”
刘穆之叹了口气：“还有一人，是你亲属中非常出色之人，也能马上帮上忙，你想必也意识到了吧。”
刘裕眉头一挑：“你是说，我的女婿，逵之？”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逵之自幼机敏过人，也一直在北府军营中长大，熟知兵法，好骑射，武艺不错，近年来开始在他的父亲培养下，处理公文之事，可谓文武双全，你现在没有儿子，那这个女婿，以后会帮上你的大忙。”
刘裕正色道：“逵之这小子确实不错，我也很看好他，不仅仅是因为我的女婿，而是因为他在这个年龄表现出来的才能，酷似道规。现在道规是我真正可以完全依赖，出去独当一面的左右手，如果逵之能有他的才能，那我就没什么可以担忧的了。”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不过，裕哥哥，我还是那句老话，你要建立自己的霸业，以后有朝一日可以摆脱所有的约束，真正随心所欲，那子侄亲戚再多，没有自己的儿子还是不行的，儿子不仅仅是一个人血脉的延续，出于孝道，也必须要继承父祖辈的政策，你如果真的想让你的那理想实现，恐怕需要几代人，甚至十几代人的努力才行，现在你也年过四旬了，如果再不弄几个儿子，好好地从头培养，怕是来不及了。”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看着王妙音，正色道：“要有儿子，先得有妻子，阿兰现在还在南燕，我不接她回来，如何安排这些事？正妻不在，就想着娶妾生子，那世人怎么看我刘裕，都以为我会是始乱终弃，好色之徒吧。”
王妙音叹了口气：“慕容兰本就不适合成为你的正妻，虽然有先帝的赐婚，但这一切，随着她抛夫弃子，回到敌国，就已经改变了，你这回如果按你的设想攻灭了南燕，那慕容兰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亡国公主，本来按晋律，需要罚没为奴，就算赦免，以赏赐的方式给你，也不太可能成为正妻了，除非，你真的不在乎你的名声和以后的霸业。”
刘裕朗声道：“不管怎么说，阿兰是我的妻子，到目前为止唯一的妻子，我刘裕能从一个小兵，一步步地走到今天，她作了巨大的牺牲，就算她一直给那人黑袍控制，但我相信是有苦衷的，而且到目前为止，她也没有害过我，这次我北伐南燕，也是为了解救她，我不需要任何人来赦免她，也不会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如果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妻子也保护不了，那又会有何形象和威望可言？”
说到这里，刘裕看向了王妙音，正色道：“妙音，这辈子在我的心里，只有慕容兰和你，我不在乎别的女人，也不一定非要跟帝王将相一样，要子孙满堂，开枝散叶，只要我的一生所为，是为了天下苍生，造福黎民，那天下百姓，皆会是我的儿子，都会继承我的理念，世世代代为了一个天国王朝而奋斗，又何必非要通过联姻，生子这些来完成？妙音，你可愿意助我去救回阿兰？”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去，但是要跟黑袍这样可怕的对手对抗，不是光靠热血和理想就行的，这次我跟你一起去救慕容兰，但我也希望，你回来之后，能找高门世家联姻，生子，只有这样，才是你霸业后继有人的唯一选择。”

第2680章 英雄岂可联姻谋
三个人陷入了一阵难言的沉默之中，久久，刘穆之才缓缓道：“如果不是因为以前的黑手党作崇，你们本是天作的姻缘之合，也不会有后面这些事情了，只能说天意，天意啊。不过，寄奴，我劝你认真考虑一下妙音的话，这次北伐南燕如果成功，你确实要考虑再跟高门世家联姻，娶妻生子之事的。如果联姻，可能缓和你跟世家高门间的关系。”
王妙音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我说过，我会亲自为你挑选族中的后辈女子，如果你跟谢混的妹妹结婚，那他就有转投你这里的可能。”
刘裕冷冷地说道：“大战之前，暂时不提这些儿女私情，再说了，世家间的婚姻，没有感情基础，纯粹是利益交换，真的会有幸福吗？真的会有信任吗？妙音，你和夫人，还有这么多世家贵女的悲剧，为什么还要一代代地重复下去？如果以后权力的获取，不需要通过才能和功劳，又回到这个靠联姻，靠关系，高门世家可以世世代代垄断权力，世代压迫民众，那我这一生的奋斗，又有何意义呢？没有权力时可以靠了一腔热血前行，手握大权却要顾这顾那，这不是我刘裕的作风。”
王妙音叹了口气：“裕哥哥，你的英雄气概，你的无所畏惧，都让我叹服，着迷，崇拜，我相信广大的将士也是这样看你。但现在我们知道，我们的对手是黑袍这样的可怕人物，连慕容兰和贺兰敏这样的天之骄子也被其驱使，他的手段之毒辣，布局之深远，远在当年黑手党郗超之上，说实话，直到现在，我还时不时地被郗超在睡梦中惊醒，那已经成了我一生的恶梦，我本以为可以永远地摆脱这个恶梦，但现在看来，有个更可怕，更黑暗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我也同意妙音的看法，看不见的敌人，最是难缠，如果世家高门甚至希乐这样的兄弟都跟这黑袍结盟，那我们以后的路，可就越来越难走了。不是说要恢复和维持世家天下的模式，而是在这个情况下，不要太过于竖敌。眼下教育未成，还没有那么多人才来取代世家子弟，一旦跟整个世家集团为敌，很快会面临无人可用的局面。甚至新得官爵的功臣们，也会害怕自己的所得以后子孙不能继承，会生出异心的。”
刘裕默然半晌，沉声道：“此事容我思量一二，现在我还是要以出征南燕为主，这几天辛苦你们一下，早点作好出征的准备，我也要去调兵遣将，十天之后就要北上彭城，在大军先行前，我希望对南燕的情报足够地细致，尤其是敌军在大岘山南北的布防，最好能搞到南燕的军议，朝议，这将会决定我的打法。”
刘穆之正色道：“我回头会去安排，包括以前阿寿和司马休之留在南燕的眼线，也会重新联系，尽一切可能侦察南燕的所有动向，只是这回，请你也做好心理准备，慕容兰不管是被黑袍控制还是出于作为慕容氏一员的家国情怀，都极大可能会与你为敌，这次她不再是你的妻子，而可能会是最危险的敌人，我们不能讲半点私情。”
刘裕沉声道：“家事国事，我分得清楚，我要救她，只有打败她，灭了她那个已经失去控制，为祸天下的国家。慕容超狼子野心，身后又有黑袍，不早点消灭，会不仅害我大晋的汉人百姓，也会带着所有的鲜卑百姓走上死路。这个道理，我终有一天会让阿兰明白。”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王妙音：“这次，无论什么情况，请留慕容兰的性命，这不是为了我的私情，也是为了战后如何安抚从慕容氏一族到鲜卑民众的需要。”
王妙音淡然道：“我这次跟你去就是为了处理此事，换了别人，恐怕无法让慕容兰有见你的机会。”
刘裕转过身，大踏步地向着寺外走去：“十天之后，京郊点将台见。”
看着刘裕的身形出门，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刘穆之轻轻地摇了摇头，看着手中的那个早已经冷成干疙瘩的肉夹馍，叹了口气：“直到现在，慕容兰还是他最放不下的人。妙音，你真的决定这回要去吗？”
王妙音的秀眉微蹙：“你也以为，我是为了吃醋，为了去要慕容兰的命？”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你不用出手，只要让慕容兰在最后走投无路的时候，看到你作为胜利者，以皇后的身份陪在刘裕的身边，以她的高傲，一定会自尽的，燕国公主，也一定会为了慕容氏的同族，战斗到最后。这些才是你想要的吧。”
王妙音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如果真的如你所说，也是她自己的命，怪不得旁人。其实我跟你说实话，我这次去，是想跟她继续合作的，如果她真的如情报所言，是黑袍的弟子，那黑袍在这些年做的很多坏事，恐怕能从她的身上打开缺口，尤其，是我爹的死。”
刘穆之摇了摇头：“你觉得再翻黑袍跟黑手党之间的旧事，有何意义？这个人的根基未必象黑手党一样只在大晋，他可以南北来回转的。”
王妙音正色道：“不，我觉得北方并不是他真正的目的，他真正的目的，恐怕还是在南边，而对北方，只是起一个搅乱局的目的而已，黑手党是何等厉害的角色，无论是我爹还是郗超，都是一代枭雄，如果都是死在他的谋划之中，那他的目的我们还一无所知，就太可怕了。以前黑手党再怎么算计，只是谋取权力，夺得国家的控制，但从黑袍来看，哪怕北魏，南燕这样的强国，其君王大权，也并不是他那么渴望的，这点让我觉得恐怖。就象对裕哥哥一样恐怖。”
刘穆之轻轻地“哦”了一声：“刘裕让你感觉到恐怖？妙音，你没说错话吧。还是说，因为寄奴现在手上有大权，可以决定人的生死，整个人变了？”

第2681章 谢家小院暗中谋
王妙音的神色严肃：“不，我很清楚，裕哥哥还是以前的裕哥哥，可是他有多让我崇拜，就有多让我恐怖，我欣赏他的正直，英雄，无私，但更畏惧他那种打破一切固有传统，无视所有世间法则，一心一意要建立他心中理想国家的做法。传统之所以是传统，规则之所以是规则，就是因为能维护经历了千百年的变化，现在还掌握着世间权力的这些人利益。如果要与整个传统和规则为敌，那需要远远凌驾于君王的力量，如果他真的有这样的力量，那我们所有人在他的面前，都如同蝼蚁，死生全凭他的一念之间，你真的觉得这样好吗？”
刘穆之默然无语，只是啃了一口手中的肉夹馍。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今天，他再次拒绝了我们现实的提议，这让我的恐惧，更深一步，甚至，我隐约会害怕，这个黑袍，象极了裕哥哥的反面，甚至，象是一个完全相反的挛生兄弟！我不知道他想要什么，这才是最让我担心的。黑手党起码要什么，如何做，我们算得到，但这个人，我算不到。”
刘穆之咬了咬牙，把肉夹馍狠狠地扔在了地上，眼中泪光闪闪：“我不管他什么目的，他杀了我侄子，我就要找他报仇，现在我要做的，就是这次北伐过程中，找到他，挖出他，揭开他的面具，然后灭了他。相信我，只有消灭了这个人，我们才有太平可言。”
王妙音转身向着厢房中走去：“我们分头行事吧，穆之，希望这次的北伐，我们都不要后悔。”
刘穆之的脸上肥肉微微地跳了跳，看着王妙音的身形消失在门内，喃喃道：“寄奴，你会后悔吗？”
乌衣巷，谢混宅邸。
刘毅一身便装，负手背后，在正房内来回踱着步，喃喃道：“二十多年了，想不到当年乌衣之会后，我还有机会，重入谢家，当年看着寄奴和死胖子就这么给谢相公延揽入这小院议事，而我只能在外面站岗，我就恨得牙痒痒，心里一直呼唤，总有一天，会让谢家人正眼看我。”
谢混坐在正堂上首，微微一笑：“以前先大父一直青睐刘裕，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其实希乐你才是文武双全的士人，才是我们同道中人。而刘裕这样的人，撑死了不过是领兵打仗的鹰犬爪牙而已，又何德何能，跟我们谢家平起平坐，甚至成为谢家女婿呢？”
刘毅叹了口气：“也不要这么说，寄奴他绝非有勇无谋之辈，那强悍的外表之下，是极深的城府，加上有刘穆之帮他谋划算计，这也是这些年来能取得今天成就的原因。不过，他还是死抱着那迂腐可笑的理想，想要依靠下层百姓而不是百年世家，这点，会成为他最终失去大权的根本原因。”
郗僧施一脸兴奋地说道：“这次趁他领兵在外，是我们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建康城中的权力，就是落在孟彦达和我们手中，到时候，还不是我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刘裕若是出征失败，正好可以借机罢了他的官削了他的职，就象对刘敬宣那样。要是他打赢了，就让他远远地出镇青州，再也别想回来了。”
刘毅叹了口气：“惠脱（郗僧施），凡事不要太想当然，寄奴大军在手，那回不回来是他自己决定的，怎么可能因为我们在京，就能决定他的去留？”
谢混勾了勾嘴角：“王谧这家伙终于死了，也省得了我们成天想要搬走他的谋划，现在刘裕在朝中没了代言人，连皇后也随军远征，可以说政令自我而出，后方军需全部取决于我们，我们要不要…………”
刘毅的眉头一皱，断然道：“万万不可，不要拿以前黑手党之间内斗的这些招数用在刘裕身上，想想王愉的下场好了。不要以为是谢家人，刘裕就不敢动刀子，如果坏了他北伐大事，他要回来出气，可是六亲不认的。”
谢混的脸色一变：“他敢！他这是，这是谋反，难道你的军队，难道京城的守军是吃素的？他要是真的兵败，还能再恶得起来吗？”
刘毅冷笑道：“叔源（谢混的字），你想想当年桓温北伐，也是在枋头大败，五万大军，回来不足一万，难道这妨碍他后面把罪责扔到没有打通石门水道的袁真身上，围攻寿春了吗？这次刘裕出兵，看似只出动五万人马，但北府军现在不下十万，他自己这几年招兵买马，实力也远不止五万，真要是因为你使坏导致粮草不济，而让北伐失败，那他回来找你报仇，没人能拦得住，就连我手下的北府军兄弟，如果信了是你使坏而让同袍战死，也一定会找你报仇的，我可不想陪你一块完蛋！”
谢混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难道，难道就没有办法在这次打击到刘裕了吗？好不容易他领兵出战，我们可以松开手脚有所作为。”
刘毅摇了摇头：“叔源啊叔源，我送你一句话，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刘裕也一直在怀疑大晋内部还有内奸，也一直在查，甚至一度把目标锁定在我家刘婷云的身上，这次他出兵，看似连刘穆之和皇后这两个谍报高手都随军出战，但安知不是他的诱敌之计？也许就是要那些在暗中敌对他的人跳出来，好一网打尽呢。所以，这个时候，不要想着搞什么阴谋诡计，以我对刘裕的了解，明着来可能更好。”
郗僧施的眼中一亮：“什么明着来？怎么明着来？”
刘毅冷冷地说道：“朝会之上，你们两次提及了朝中首辅和扬州刺史之事，都给刘裕以商议南燕之事给对付过去了，现在朝会结束，也决定了要征伐南燕，那这首辅之事，可以重提，就算孟昶现在代行录尚书事，这扬州刺史，涉及合法地征丁征粮，支援前线，朝中可以暂让人代行录尚书事，可是收粮征丁之事，却是刻不容缓，我们可以用皇帝的名义下诏，派人去问刘裕，以何人代扬州刺史之职？”

第2682章 扬州刺史自得兼
郗僧施还是有点疑惑：“可是，此事要是问刘裕，他若是不肯放权，让自己家那个傻兄弟刘道怜，或者是干脆留下刘穆之来当扬州刺史，那可如何是好？我们让皇帝直接下诏，让你当扬州刺史，不是更好吗？”
刘毅叹了口气：“按京八党的规矩，重要的大事，不可擅自决定，一定要三巨头共商。无忌现在应该是站在刘裕一边，如果我自行决议，会引起无忌的强烈不满，到时候可能他们会联合起来转而扶持刘敬宣来代替我的巨头之职了，但如果是我主动征求刘裕的意见，逼他表态，那无忌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只能站在我这边支持此事。”
“刘裕要是留刘穆之当刺史，那北伐就失了左右手，胜算大减，要是留刘道怜这个废物，那我们就可以暗中做些手脚，比如让军粮，军械，援军在路上晚个两三天，事后把这些事推到刘道怜的身上，这个笨蛋也是无法自辩的。”
“如此一来，无论哪种结果，都会对我们有利。寄奴如果聪明的话，就应该主动跟我作出交易，让出扬州刺史和朝中首辅，让我移镇扬州，让孟昶担任尚书令，到这一步，我就有一万种办法，让我们的寄奴哥永镇边关，建功立业，再不用回建康啦。”
谢混猛地一击掌：“高，实在是高。希乐，你的见识，现在比我和惠脱都要高出一筹了啊。佩服，佩服！”
郗僧施也叹服地说道：“确实无懈可击。我们多年来一直苦苦相争的扬州刺史和录尚书事的职位，居然可以这样获得。只是，刘裕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朝中权力可以让孟昶暂代，但扬州刺史事关江北和吴地两大后勤保障之区，他要么留了刘穆之打理，要么只能给我，让孟昶的长史皮沈去向刘裕提及此事，他不是要我们都动起来为了北伐各尽其力，各司其职吗，那我们就说，现在要调粮征丁，需要名正言顺，朝中不可一日无首辅，扬州不可一日无刺史。在拿到扬州刺史一职前，我不会回豫州。”
谢混点了点头：“那如果一切顺利，你拿到扬州刺史后，这个豫州刺史…………”
刘毅微微一笑：“到时候这豫州刺史，就交给你谢叔源啦，以后在豫州任上，好好准备，趁着北魏新君刚立，朝局不稳之时，把北魏在河南兖州一带的地方全给拿下来，有了这功劳，有朝一日回朝作为首相，也是名正言顺啦。”
谢混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非要在外建军功才能当首辅吗？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
刘毅叹了口气：“建义之后，规矩就变了，孟昶能居此位是因为他在建义时从军立功，你想以后接替他的位置，就也得立下相应的功劳才行。放心，你们都是我的盟友，这首辅之位，大家轮流坐，都有份的。”
郗僧施笑了起来：“那就借希乐公的吉言了，对了，那皮沈何时去找刘裕呢？”
刘毅微微一笑：“我来之前已经和孟昶说好此事了，这会儿，想必他已经在京口，刘裕的镇军将军府上了吧。”
正说话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而来，伴随着管事谢福的恭声：“哎呀，孟仆射，你怎么…………”
刘毅的脸色一变，只见孟昶一身官服，满头大汗地直冲而入，甚至后面的两个护卫也跟着一路小跑，就这样一路冲进了堂屋之中，对着众人匆匆地行了个礼，就向着刘毅沉声道：“希乐，恐怕我们想要的东西，都拿不到了。”
谢混一下子站了起来：“怎么回事，难道刘裕不肯放权？”
孟昶口干舌躁，直接上前抓起了刘毅所坐的榻前小几上摆放的一杯茶汤，灌了下去，甚至也顾不得那茶汤烫嘴，直到一大杯茶汤进了肚子，他才抹了抹嘴，说道：“皮沈是上午的时候去的刘裕那里，当时刘裕正在和刘穆之，还有一些军吏商议事务，然后皮沈就按我们的意思征求刘裕的意见，这时候刘穆之借口内急要出恭，先行离去，而刘裕也是王顾左右而言他，不正面回答，只问朝中的一些公事，陛下的龙体情况等等，过了一会儿，刘裕也推说有军务要先处理，也离开了。”
谢混恨声道：“这一定是刘穆之借口拉走刘裕商量对策。”
刘毅冷冷地说道：“彦达，你继续说，后面怎么样了。”
孟昶点了点头：“等刘裕回来后，就说，朝中的事务上次朝会时已经说的明确，暂由我来代理，但尚书令一职，牵涉重大，还需要照顾朝中各方，尤其是高门世家的意见，我毕竟不是出身顶尖世家，也没有作为主帅立过大的军功，按现在的规矩，直接当尚书令，只怕难以服众，如果这次在北伐过程中暂代朝政，为前线调兵运粮，立下功劳，到时候再转正，就名正言顺了。”
郗僧施不屑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他这是借口拖延罢了，彦达，给上当了，真要这次回来，只怕是一路从军立功的那刘胖子自己会当这尚书令，你孟彦达恐怕要在这个尚书左仆射的位置上，呆一辈子了。”
孟昶淡然道：“这朝中首辅之位，倒不是最重要的，最关键的还是扬州刺史一职，我昨天和希乐商量的时候，本以为刘裕没有任何别的选择，只能交给希乐，可没有想到，刘裕后面提及此事时，却说这次北伐，需要江北六郡和吴地的人力物力，前线需要什么，后方就提供什么，如果扬州刺史不从军，那不知前线所需，可能无法按将士的需要征集物资，如果征得过多，会造成民众不必要的负担，要是供应不足，前线将士就会忍饥挨饿，或者是缺乏军械，影响大业。”
谢混没好气地说道：“这些都不过是借口罢了，难不成他自己当这扬州刺史？”
孟昶叹了口气：“不错，他就是这样说的，他把手头原来的徐，兖二州刺史中的兖州刺史完全让给了刘蕃，而自己改领扬，徐二州刺史，让刘穆之当扬州长史，全权负责征兵调粮之事。希乐，我们所有的计划，全都落空了！”

第2683章 利益得失小算盘
郗僧施恨得牙痒痒：“这刘裕也太不给面子了吧，自己北伐还要占着这扬州刺史不放，哪有这样的道理？我这就上书，启奏陛下，让陛下和琅玡王下旨，驳回刘裕自任扬州刺史的奏折，哪怕，哪怕让司马氏宗室里找个人，比如司马休之当这扬州刺史，也不能落到刘裕的手中！”
孟昶冷冷地说道：“惠脱，不要冲动，我们都知道，大晋一向有遥领刺史的说法，再说刘裕先给自己加了车骑将军，然后率军北伐，领扬州刺史一职以便调集扬州的人力，物力，也拿不到什么把柄，现在刘裕大权在手，何无忌也跟他站在一起，硬要与之对抗，只怕会给他安上一个破坏北伐大计的罪名，连现在的官爵也保不住了。”
谢混看着目瞪口呆的郗僧施，眼中冷芒一闪：“这刘裕确实欺人太甚，他若是一意孤行，那我们也只好按那天朝议上开始说的那样，我们世家高门自顾不暇，没有余粮，无法支援他的北府军了。包括江北六郡在我们世家名下的移民庄园，也都不给他一粒米，一个丁。这江北免税三年可是他自己定的规矩，他要北伐是他的事，我们不伺候！”
刘毅的眉头一皱，没有接谢混的话，看向了孟昶：“就这些吗？刘裕有没有作出什么安抚的举动？”
孟昶点了点头：“有的，他给了无忌一部苏武节，以表彰无忌老母在建义时的忠义之举，这一命令是通过王皇后下达的，苏武节也是以司马氏皇家的名义赚予。我想，无忌听到这个消息时，会非常感动的。此外，刘裕的车骑将军府中的王弘，张裕二人，调任无忌的镇南江军府，出任江州地方州郡的太守和长史。”
刘毅冷笑道：“果然又是老一套，先拉拢无忌。哼，这回他北伐，不动无忌的兵，不要无忌的粮，反而给他苏武节，给他得力手下，我要是无忌也不会反对他了。不过，他给我什么了？”
孟昶正色道：“他说会上表请求皇帝，加封你为卫将军，负责总领北伐时的镇守后方之职。”
刘毅的双眼一亮：“什么，卫将军？就是说，这京城的防卫全交给我了？”
孟昶点了点头：“正是，包括京口，建康，还有你原来豫州的防务，现在皆出自你手，可以说，刘裕要了一个名义上的扬州刺史，但在他北伐期间，真正留手后方，控制京城的重任，是交到你刘希乐手中了。”
谢混不满地说道：“名不正则言不顺，这是想用缓兵之计暂时拉拢和安抚希乐罢了，让我们在这个时候不要跟他闹事，等他北伐回来，肯定会收回这个权力的。哼，他这是想挑起我们内部的纷争，用希乐来压制城中的世家高门啊。”
郗僧施恨恨地说道：“希乐，我看既然后方都给了你，连王皇后也随他出征了，不如我们就以皇帝的名义，下一道诏书，让刘裕无论胜负都留在北方，打下南燕就让他当青州刺史，出镇齐鲁，车骑将军府也移镇过去，如果输了，就更有理由让他戴罪立功，久驻彭城，只要刘裕不能回京城，我们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孟昶摇了摇头：“哪有这么容易的事，现在徐羡之可是琅玡王参军，等于是刘裕在北伐前早就布好的棋子，有他在，断不会让司马德文这么容易听我们的话。而且，北府军将士的家属都在京口，你不让刘裕回来，就是不让几万大军回来，就不怕将士们直接哗变？”
郗僧施给呛得说不出话来，孟昶看向了刘毅：“希乐，我看寄奴这样的安排，虽然是安抚你，但是也算给了我们一个面子，在他北伐的期间，你可以名正言顺地镇守京城，可以用集中资源，支持北伐的名义，把吴地一带分给京八兄弟们的一些产业，慢慢地过渡到世家大族的手中，这次北伐青州，如果胜利，会有大批的新占田地用来安置功臣，如果失败，也会有很多兄弟战死，或者是战败夺爵，对于吴地世家来说，都会是扩大产业的机会。”
刘毅微微一笑：“而且，我还可以以征兵支援前线的名义，征集和组建新的军队，选精锐和有才力之士加入我的部下，壮大我的实力。平时里没有好的理由扩军，甚至还要因为暂时的太平而解散很多兵马，可这回，有北伐这个大义名份，我可以在一年左右的时间，编练出三到五万的精兵，加上我现在的兵马，足以跟寄奴相对抗了。”
谢混咬了咬牙：“可是，这对我们世家高门有什么好处呢？刘裕不是说了，只有打仗建功，才会给爵位，有了爵位才能占田地，这么一来，他以后手下又是成千上万的人得爵得地，不就是又要回来抢我们的地盘吗？”
孟昶淡然道：“所以刚才你们说的那种不合作的做法，是大错特错，有功不一定是要上场杀敌，在后方能出粮出丁，也是功劳。你们看看那庾悦，这回带着上百家丁部曲，投入到了刘裕的军府之中，为的就是在这次北伐中给自己捞取足够的好处。谢公，郗公，现在时代变了，以前世家高门为所欲为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刘裕不需要你们的支持也可以完成北伐，如果他胜了，就会让更多参与北伐的人来分你们的利益。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在这种事上跟他对抗的好。”
郗僧施恨恨地说道：“难道就这样任他摆布，向他低头不成？”
孟昶摇了摇头：“不用，无非是给他支援点军粮，象征性地给些民夫罢了，就当拿点存粮，给部分庄丁们放三个月的假，这也不会给你们造成多少损失。如果胜了，你们就是有功之臣，会分得包括在青州，江北的更多利益和好处。灭燕之后俘虏的大批敌军精壮男子，就会是你们新的人力。如果打败，那是刘裕的责任，而你们为国出粮出丁，更可以借机要求刘裕赔偿损失，承担责任，就算不能把他赶下台，也可以逼他让出更多的权力，比如，在江北一带让出更多的土地，以补偿你们的损失，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好事啊。”

第2684章 希乐高唱对台戏
谢混咬了咬牙：“听起来是不错，但实际上这样一来，刘裕的功劳越来越大，跟着他立功的人也越来越多，我们世家的权力，只会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有功有爵，而变得越来越小。”
孟昶叹了口气：“这是没办法的事，京口建义之后，这天下的规矩就变了，以前大家可以无所作为，守着自己家的庄园产业，等着权力代代袭承，永保富贵，可现在不行了，非功不得爵，无爵不为官，而且这个爵位，除了开国爵外，还得代代降级，如果有违法乱纪之事，也会因罪失爵，世家高门想要再保富贵，那就得去争取自己的功业才行。你不去争去抢，只会渐渐地没落。”
谢混冷笑道：“孟彦达啊孟彦达，你不必这样兴灾乐祸，我们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难道你就喜欢看你的子孙慢慢地变成穷光蛋，给人夺去权势地位？”
孟昶淡然道：“谢叔源，天下本就应该这样，祖宗的功劳不能永远地让子孙混吃等死，不然才能之士如何出头？你如果想靠着世袭罔替的法规永远占着权力，那就得相应地付出，世家高门为何会败落至此？不就是因为很多人忽视了对子侄的教育，让他们一代代地安逸舒适，不思进取，最后能力不足，先是失去对军队的控制，再是失去对朝局的控制，然后弄出天下大乱，让有本事的人趁机上位吗？也就是我们京八党还算客气，还念及以前一些世家高门对我们的旧恩，没有彻底地换血罢了。甚至，天师道之乱，如果没有北府将士的牺牲与奋战，你们现在能坐在这里清谈论道吗？”
谢混气得浑身发抖，却是无一言可以反驳。
刘毅叹了口气：“好了，这个时候，自己人之间不要吵起来，孟彦达说得不错，这个规矩没错，只是想完全踢开世家高门，一夜之间就更改百年秩序，太急了，也缺乏对于人才的尊重，不管怎么说，现在治国理政，识文断字的文士，还是只能靠世家，用刀子可以打天下，却不能治天下啊。”
郗僧施马上附和道：“还是希乐说得有道理。如果只靠军功得爵，那最后只能是一帮粗野的军汉们横行，靠他们治国，只会大乱。北方的胡人就是这样，靠着那些大字不识的各部军将为官，把天下搞成什么样了？胡作非为，胡说八道，胡言乱语，胡乱…………”
他越说越起劲，孟昶的声音却是冷冷地响起：“惠脱，我劝你也不要自我感觉太良好了，不是说只有军汉才能建功，也不是说只有世家子弟才会识文断字，我，徐羡之，刘穆之都不算是世家子弟出身，难道我们就没有治国之才了？”
郗僧施一下子愣在了当场，谢混冷笑道：“是啊，有你们这些士人跟着军汉们一起混，自然就要慢慢地架空我们世家子弟了，就象刘裕，还用那些失意的儒生搞什么庠序，还要给所有京八兄弟的子侄免费上学，识文断字，只怕再过个十年八年，这些人学成之后，就会让我们世家彻底靠边站了。”
孟昶微微一笑：“我就知道你们最担心的是这个，不过，这次刘裕和刘穆之亲自表示，因为南燕的入侵，北伐的进行，这教化之事，暂且缓行，庠序中的儒生们要做好随军的准备，书写文书，而子侄则回家待命，甚至成丁的人要征发从军，至于何时恢复，要看战事的结果再说了。”
郗僧施长舒了一口气：“这是今天对我们来说唯一的好消息了，其实庄园田产都还好说，反正京八兄弟们往往不事产业，不会经营，最后还是我们代管，但若是他们个个都能识文断字，那就真的可以不要我们了。”
刘毅的眉头一皱：“那刘裕有没有说，这次北伐，随军的吏员用何人？”
孟昶平静地说道：“多是他镇军将军府的佐吏，此外还有各个有将军名号，有资格开府建幕的将军们的属下，然后就是欢迎世家子弟和士人们从军，会经过考核，量才而用。因为这次出征的军队规模不是太大，首发的可能也就五到六万人，因为军吏千人左右足矣，这对现在的寄奴来说，不成问题。”
刘毅点了点头：“不向我们伸手要人就行。庾悦这家伙，也不跟我们商量就主动去投靠，恐怕也会有些世家跟风，叔源，惠脱，这几天你们还得多辛苦一下，在世家间走动走动，告诉他们，这次北伐南燕，风险不小，收益不多，不如下次等我有出兵的机会，一定会重用他们，这次跟着寄奴北伐的，以后再想来我这里，可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孟昶的脸色一变：“希乐，你这样公开地阻止世家子弟去北伐，要是让寄奴知道了…………”
刘毅冷冷地说道：“他这回自己去建功立业，攻灭敌国了，以为给我一个看家护院，官升一级就可以让我全力支持了？哼，我早就说过，除非他把他的位置跟我换一换，不然不要指望我会无条件地支持他。”
孟昶的眉头一皱：“可是在这个时候跟他唱对台戏，很容易给刘裕以大义的名份问罪的啊。再说上次大朝议时我们都公开表态要支持北伐的，甚至你我还是仅有的支持他出兵的人，要是这时候变卦，会失信于天下啊，甚至会让北府兄弟们怀疑我们的居心。”
刘毅沉声道：“北伐北伐，又不是只有在前方打仗才叫北伐，难道后面镇守京城，保护天子和百姓，调集粮草，支援前线就不是北伐了？难道保护北伐军的侧翼，截击可能出现的后秦或者是北魏的援军就不是北伐了？难道帮刘裕巩固后路，防止敌军的轻骑绕道抄截，断我粮道就不是支持北伐了？既然我当了卫将军，那我跟他同样都有征调人才，募集僚属的资格，在我这里如果守土有功，征粮有方，一样事后可以论功行赏，怎么能叫我故意拆他台呢？”

第2685章 假黑再聚针锋对
谢混哈哈一笑：“还是希乐，哦，不，是卫将军说得好啊，我谢家全体子侄，一定会加入你的军府，为北伐大业，尽一份力的！”
郗僧施跟着笑道：“我也一样！”
孟昶的眉头一皱：“希乐，凡事不要太过，借机扩张自己的势力无可厚非，趁这次把吴地和江北的土地抓在手里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一句，不要坏了前线的大事，如果寄奴能成功灭掉南燕，以后会越打越远，他取他的江山，我们得我们的好处，大家各取所利，不是更好吗？”
刘毅点了点头：“这些道理我当然明白，以后他新打下来的地方可以让他去管，我不插手，但后方既然托付给了我，那手也不要伸得太长。这并不是过分的事。如果灭了南燕以后，河北可以让他去打，但中原和关中必须是我的，至于蜀中和岭南，那是无忌盯上的，京八三巨头，各建各的功业，互相配合，这才是我们当初起兵时的理想。而不是说一人独大，别人都是他的部下！”
谢混满意地点头道：“外面打仗的事情，你们北府兵内部解决，只是这治国理政，朝堂之事和吴地的庄园，那是我们世家高门一直拥有的，带大家一起分享可以，但休想把我们排除在外。”
刘毅微微一笑：“以后一切顺利的话，京八党也会成为新的世家高门，新老世家共存共处，成就一段佳话，岂不美哉快哉？！”
孟昶点了点头：“很好，那就这样定了吧，希乐，我还有公务要处理，先回去了，有空的话，老地方再碰个头。”
他说着，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谢混看着他离去的背景，眉头微微一皱：“希乐，孟彦达真的会和我们一条心吗？还有，你们的老地方是什么，该不会又是京八党内部开会吧。”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不是，几个老朋友找地方喝一杯罢了。放心，有刘穆之在，孟昶就不会倒向刘裕，这点，我非常肯定！”
三个时辰后，乌衣巷外，荒院，废宅，枯井下。
铁门沉沉地升起，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百姓装束，戴着斗笠的刘毅昂首而入，大喇喇地坐在了西边白虎的位置上，他的面前摆着青铜面具，而刘毅看着这面具，眉头微皱，却是没有一点戴上的意思。
牛油巨烛的火光映动着其他三个人戴着面具的脸，闪着青铜色的光芒，南方位置，朱雀面具下的徐羡之冷冷地说道：“白虎大人是不想再戴这副面具了吗？”
刘毅微微一笑：“总是觉得戴着太闷，无法顺从本心，反正大家都是这么熟了，戴不戴也没区别吧。”
青龙面具下，庾悦的眼中冷芒一闪：“怎么会没有区别？按黑手乾坤的规矩，戴上面具，即为镇守，凡事都要为了组织的利益着想，个人利益，家族利益都要弃之一边，可是拿下面具时，可以做回自己，甚至戴面具的镇守反对取下面具的自己，都是时有发生的事。怎么白虎大人，或者是卫将军刘毅想要破坏这个规矩吗？”
刘毅平静地看着庾悦的眼睛，缓缓地说道：“那请问这回不打一声招呼，就主动投向刘裕，加入他的军府的，是庾悦，还是青龙大人？”
庾悦哈哈一笑：“这两者在此事上没有区别，怎么，难道作为顶级世家的庾悦，或者是作为一方镇守的青龙，选择如何行事，还需要向别人解释？”
刘毅冷笑道：“我们组织什么时候允许镇守可以不作解释，就跟刘裕合作？好像到目前为止，他仍然是世家的头号大敌吧。”
庾悦摇了摇头：“我看未必吧，刘裕只是想北伐建功，或者说是想救回老婆，挽回他自己的名声而已，倒是你刘豫州，我现在越来越怀疑你的动机了。利用谢混报父仇，掌大权的心态拉拢他，利用郗僧施服散纵情的弱点以五石散控制他，跟着你的世家就给好处，表面结盟实际控制，不跟着你的世家或者是象我这样跟你以前有过节的，就加以打压，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刘毅微微一笑：“和我刚来时一样啊，维护世家天下和利益，让大晋重回正确的道路啊。”
庾悦厉声道：“我看不是吧，是你想掌最大的权，骑在所有的世家头上！”
刘毅神色平静，不慌不忙地说道：“是啊，有什么意见吗？”
庾悦没有料到他居然会如此痛快地承认，一时愣在了原地，竟然说不出话了。
徐羡之的眉头一皱：“白虎大人，就算你真的这么想，直接说出来也不好吧，四方镇守，并无高下之分，大家平等议事，你这是也要凌驾我们之上？”
孟昶叹了口气：“我觉得白虎大人不是这个意思吧，他应该是说在外面明面上，他确实要以他为主，压制其他的…………”
刘毅冷笑道：“好了，玄武大人，不用这样解释，我对我说过的话负责，我就是要现在做世家首领，就象以前的黑手党，谢安就是明面上的世家首领一样，难道就因为我们四方镇守，在外面公开也得四个人平等？”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庾悦：“请问青龙大人，现在无官无职的庾悦庾候爷，有谁会觉得跟卫将军刘毅是平起平坐的？！”
庾悦紧紧地咬着嘴唇，都咬出了血，恨声道：“刘毅，你不要太嚣张了，这高下尊卑，又不是看一时一处，说不定这回我跟着刘裕北伐，立了功，我就可以…………”
刘毅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立功？青龙大人，你这话跟你自己说你信吗？你的本事，你的能力，我们都清楚，要叫你吟诗作赋，琴棋书画，那十个刘裕也顶不过你，但要让你立马横刀，指挥千军万马，去大战胡虏的铁骑战车，那一万个你，也顶不上刘裕的一根手指头，这回你或者不用在后方装病了，但刘裕绝不可能为了拉拢你，无功也给你报个爵。你可以试试是不是这回能再混个内史当当。”

第2686章 希尔亦知黑袍谋
庾悦气得浑身发抖，嘴唇都在哆嗦着，却是没有一句话能反驳刘毅，因为，谁都知道，刘毅说的话虽然无情又恶毒，却是事实。
徐羡之皱了皱眉头：“白虎大人，过分了啊，要这么说，我和玄武大人也没有你们打仗的本事，都只能靠边站了？在这里就要先分个高下吗？”
刘毅冷冷地说道：“朱雀大人，不要误会，在这里，我们始终是四方镇守，地位平等，但青龙大人总是想提现实，提外面太阳光下的权势，那我也只好原话奉还了。我想做世家领袖，是因为现在能跟刘裕在军功上抗衡的，只有刘毅刘希乐，他不当这个领袖，谁来当？是谢混？是郗僧施？还是你庾候爷？”
庾悦咬着牙，恨声道：“你现在还没当上领袖就这么嚣张狂妄，我看，还不如去跟刘裕搞好关系，他对世家大族也不是说斩尽杀绝，至少，也给我们留了足够的面子。”
刘毅哈哈一笑：“留了足够的面子？他这是温水煮青蛙，你还看不出来！现在没动世家高门，一是因为京八武人们缺乏文才，治国仍然需要世家高门，二是也不想落下个忘恩负义，甚至是篡权夺位的恶名。但从他的一系列出手来看，光是一条建庠序，甚至大量想用拓术来复制经籍书本，继而普及教育来看，终结世家天下，才是他真正想要做的事，无非是一个早晚问题！”
孟昶点了点头：“我同意白虎大人的意见，刘裕的身上，有着让人无法猜透的天真，或者说是那股子理想，他从心底里认定了高高在上的世家，甚至是皇帝，才是世家一切不平等和苦难的根源，最终目的是要将之彻底根除。这点就决定了他跟我们的组织，是根本对立的，我们也不可能跟他，有真正的合作。”
庾悦咬了咬牙：“你们既然不想跟他合作，那无功不得爵，非爵不为官，非大功不得世代袭爵的这套规矩，为什么不阻止？这就是从根子上针对世家高门的。”
刘毅叹了口气：“你叫我们怎么阻止？我们取得这权力，靠的是京八兄弟们当年在桓玄主政的情况下，冒着夷三族的风险起兵造反，难道我们当时就跟兄弟们说，这一仗打赢了大家拿点钱回家，以后世家高门老爷们会照顾好你们的？”
庾悦半晌无语，久久，才叹道：“也怪以前世家高门舒服了太久，安逸了太久，以至于子侄中已经无人能领兵打仗了，终于失去了对军队的控制，大权旁落，教训哪！”
徐羡之勾了勾嘴角：“现在说这个已经没用了，刘裕确实和世家无法共存，但现在，还用得着他，我觉得，我们不应该也没有必要与之为敌，其实，如果能让他北伐成功，就让他远远地去北伐，打完南燕打后秦，打完后秦打北魏，收复齐鲁收河北，打完河北去草原，他也是四十多的人了，还能打多久？五年？十年？等到他完成心愿，驱逐胡虏的那一天，也会发现，自己已经是风烛残年，英雄迟暮，而到了这个时候，甚至连个继承他志向的人也不会有了。”
庾悦的眉头一皱：“此言何意？”
孟昶微微一笑：“因为刘裕到现在还没有儿子，就算有儿子，那他儿子一定是最反对他这个理想的人，甚至胜过我们。”
庾悦若有所思地说道：“对啊，刘裕这么喜欢亲近那些平民，这么讨厌权力和财富的世袭，那就意味着他也得带头，不让儿子可以继承自己的基业，除非有他的本事跟他一样能在战场上立大功才行。”
“不过，他都四十多了还没儿子，怕是也来不及培养吧，真要让十几岁的毛孩子上战场跟那些老部下们抢功，恐怕人家也不愿意哪。”
徐羡之点了点头：“所以，就让刘裕按他的意愿去办吧，他想北伐就让他北伐，在新占的地方安置将士们也随他去，我们只要确保在南方的根基不受影响就行。而且，有黑袍这个可怕的人物存在，我觉得寄奴以后再想取胜，可没这么容易了。”
庾悦的脸色一变：“你是说，这回北伐可能会输？”
刘毅冷笑道：“青龙大人再一次地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你完全不知兵啊，要是这次北伐真这么容易成功，为什么那天朝会上，几乎所有刘裕的生死兄弟或者是多年部下都会反对？”
庾悦没好气地说道：“对，只有你和玄武大人支持了，你们是想让刘裕往火坑里跳吗？”
孟昶平静地说道：“我当时没这个意思，但我觉得，这个黑袍恐怕跟我们前任们也有脱不开的关系，他既然已经现身，在北方又呆不下去，那以后很可能会回大晋继续来害我们，与其到时候跟这种藏在暗处的老鬼对抗，不如让寄奴先杀过去，趁他刚在北魏失手，在南燕也立足不稳的时候，在明面上把他解决掉。”
刘毅点了点头：“其实，一直以来，我总有一种可怕的感觉，觉得我们的背后，有一双眼睛老是在注视着我们，这种感觉真的非常糟糕，比起战场上明面的对手要麻烦得多。跟刘裕斗，起码是君子之争，但是黑袍这个人，应该是手段狠辣，无所不用的。”
庾悦咬了咬牙：“我现在还没弄明白，这个黑袍是何方神圣，他究竟想做什么。如果不是这回在北魏夺位之战中给提到，谁又会知道有这种人存在？”
徐羡之微微一笑：“这就是白虎大人的厉害之处了，他的豫州与北魏交界，要知道北魏的动向，所以没少在北魏布置眼线，这次夺位之争，那个万人可是在几千将士和上百位部落大人的面前公开揭露了黑袍，还说贺兰敏和慕容兰都是这个黑袍的手下，此事已经在北魏引发惊天巨浪，连日来全境都在搜捕与贺兰敏，黑袍有关的人，连我们的探子都给查出不少，最新的消息却是，黑袍救贺兰敏回了南燕，现在正跟贺兰卢在一起，在北方边境防着魏军呢。”

第2687章 合议既定各东西
刘毅叹了口气：“老实说，刚知道这消息时，我也很震惊，没想到连慕容兰这样的厉害角色居然也受人控制。不过，我的好兄弟寄奴还真有本事，居然还能把慕容兰给策反了，我相信这个黑袍最早是想通过慕容兰来控制寄奴的，结果最后玩脱了，自己的得力手下反倒成了跟自己作对的人。上次阿寿在南燕的事情，想必也是此人弄出来的，我就说嘛，以阿寿那个长满了肌肉的脑袋，怎么会在寄人篱下时还想着造反，狂妄到以为靠几十个手下就能控制一个拥兵几十万的大国！”
孟昶沉声道：“黑袍应该和以前的黑手乾坤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只可惜老黑手党的那些人都死光了，尤其是我们的前任那批，现在一点线索也没有留下来。青龙大人，你是现在组织里唯一的纯粹世家子弟出身了，对这个黑袍有没有什么线索可以跟我们共享的？”
庾悦茫然地摇着头：“我还是听你们刚才说的才知道有什么黑袍的存在，他从来没有找过我。”
刘毅点了点头：“也是，我们组织可是重建的，老黑手未必来得及把我们的消息传递给黑袍，也许，黑袍还以为他已经消灭了黑手乾坤，抹掉了所有痕迹呢。”
徐羡之若有所思地说道：“听你们这么一分析，我倒是觉得，以前桓玄恐怕会跟这个黑袍有些瓜葛，在江陵城的时候，本来就有人刺杀桓玄，却是趁乱让桓玄跑了，这说明起码有两股势力存在，现在还一直没有查清当时的情况，毛修之他们运棺材回京，临时遇到桓玄，将之击杀，这点我们事后确认，也就是说，这是个意外情况，如果不是碰到这种意外，当时桓玄是能逃出去的。”
刘毅冷笑道：“看来有人想要桓玄死，但另一波人想要他活，两股势力争斗，却让桓玄跑了，但也失了身边的保护，最后给毛修之捡了个漏，只能说天意使然。不过，我觉得桓玄是黑手党的死敌，而如果这个黑袍真的跟他是一伙，那灭黑手党也是顺理成章了，自然在后面会保他，只不过，刺杀桓玄的，又会是谁呢？”
孟昶淡然道：“想杀桓玄的人可不在少数，包括不想让你杀了桓玄，拿下大功的寄奴。他既然可以安排刘怀肃后面截击桓振，就同样可以安排高手刺杀桓玄，平时未必能得手，但在桓玄兵败，一片混乱的时候，就不好说了。甚至，王皇后这样的人当时也有这个能力的。”
刘毅勾了勾嘴角：“看来，我们不知道的地方，还有激烈的暗斗呢。不过黑袍不知道我们的存在是好事，留在暗处，就有主动。这回让刘裕公开地进攻南燕，也能逼得他使出隐藏的力量，而刘穆之，王妙音都会随军出征，想必也是出于对付这个黑袍的考虑吧。”
庾悦笑了起来：“如果这次北伐能在灭燕的同时，把这个隐藏的黑手彻底消灭，那可是大功一件了。刘裕未必会真灭我们江南世家，但这个黑袍，却看起来有这个想法，我们也算是为前任报仇。”
刘毅沉声道：“仇要报，但也不能让刘裕发展得太舒服了。黑袍如果控制了南燕，就意味着拥有几十万大军，数万甲骑俱装，恐怕刘裕也没这么容易取胜，让他们多打打，把双方的实力全都暴露出来，我们借机在南方扩张势力，这才是最有利的结果。”
徐羡之叹了口气：“有慕容兰在手上，想必刘裕也没办法全力发挥。必要的时候，黑袍或许可以用慕容兰的性命为要挟，逼刘裕退兵。”
刘毅点了点头：“我们要做好这个准备，这次北伐未必能一次灭国，就算如刘裕所料，南燕放他进大岘以北的鲁南平原打，就算这一仗他打赢，最多也只是占据临朐一带，想要攻下广固，也没这么容易的，我相信到了这个时候，慕容兰就会成为逼他退兵的人质。不过这样也好，可以让刘裕长驻北方，我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庾悦咬了咬牙：“我还是会跟随刘裕北伐，不管怎么说，世家高门也不能跟谢混，郗僧施那样一边倒地反对刘裕，这样会激化矛盾，现在外面人人皆知我跟你刘希乐有矛盾，水火不容，正好可以让刘裕觉得能分化瓦解世家，这样不至于把矛头对准我们。”
刘毅冷笑道：“青龙大人好算计，两头都不会吃亏，将来还留了回来的这步棋，这点上看，你确实比谢混和郗僧施要高明啊，也是你现在能在这里，而他们却无缘加入组织的原因。”
庾悦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你这算是在夸我吗？”
刘毅笑着戴上了面具：“好了，既然定下了大计，那就各自按此行事吧，刘裕要北伐，咱们得好好地欢送他一程才是。至于青龙大人，你可得抓紧时间了，听刘裕的意思，他自领扬州刺史，加升车骑将军，这会儿幕僚的数量又得以增加，你现在没有官在身，又无军职，但去他的军府中当个参军，司马，相信刘裕不会拒绝的。”
庾悦冷笑道：“这还用你提醒吗？我明天，不，我马上出去后就会去拜访他。”
徐羡之点了点头：“司马氏的王爷和宗室们我们也得盯着点，这些人从来不肯安份守已的，上次西征的时候司马休之和司马荣期就想争功夺权，琅玡王这里我会盯着，至于其他人…………”
孟昶说道：“现在司马氏的宗室基本上都集中在京城，以前我当丹阳尹时管的很严，现在郗僧施上台当丹阳尹，听说有不少宗室子弟贿赂他，可以让自己横行不法。白虎大人，你最好还是管管你的这个左右手，别玩脱了没法控制。”
刘毅淡然道：“此事我自会处理。今天就议到这里吧，咱们各自分头行事。”
四个人先后离开了密室大殿，没有人注意到，墙上的几根看似不起的的铜管，在微微地振动着，直通地下。

第2688章 玄武神目察人心
真--黑手党总坛里，四个镇守如同雕塑一样，相对而坐。直到墙壁上的铜管中传来了上面暗门关闭的声音，余音袅袅，玄武才缓缓地开了口：“看起来，他们已经作出了选择，今天若不是因为此次商议如此重要，必须要参考那假黑手党的动向再作决定，我们也不会冒险在此处重聚，现在，大家有什么想说的吗？”
朱雀冷冷地说道：“刘裕终于有可以实现他夙愿的机会了，这就是他一向以来安排的，在江北北方故意不设防，引那南燕骑兵来攻打，这样他才有出击的借口，而借着打仗，进一步在江北和吴地实现军事化管理，压缩和控制世家名下的庄园。哼，不止是他这么做，连刘毅也看了出来，也这么干了！”
白虎微微一笑：“怎么，朱雀大人是担心你家的庄园了吗？不过这几年来，你不是在江北新占了不少地？按说也不吃亏哪。”
朱雀恨声道：“先给些小利，再夺大权，就如刚才刘毅所说的，这叫温水煮青蛙，现在谢混他们这些世家子弟已经失掉了明面上的政治决策权，一切政令皆由京八党出，或者是象假黑手党这样暗中决策，难道这是好事？”
青龙平静地说道：“没办法，现在的规矩就是这样，要明面上的功劳才能得爵得官，不象以前世家天下时的那套父业子承，父职子继了，所以连庾悦都抢着要随军出征。刘毅就是怕倒向刘裕那边的世家子弟越来越多，才会发狠不许其他的世家子弟跟去，他捞了个镇守后方，向前线运粮运兵的权力，一样也算功劳，虽然不如直接打仗，但也能给不少世家子弟挣来功劳，也有这个底气。”
朱雀沉声道：“那如果是这样，我们世家什么时候才能夺回大权？来这里是为了跟大家商量要事的，可不是为了让自己越来越失望！”
玄武微微一笑：“朱雀大人，请稍安勿躁，我倒是觉得，事情在慢慢地好转，你难道没有发现吗？形势跟前几年比，已经在慢慢地逆转了。”
朱雀不屑地说道：“逆转？逆转什么了？我只看到，我们的权力，我们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以前丘八们还多少要给世家一些面子，首辅之职还要给王谧这样的人来坐，现在干脆可以直接空着了。”
玄武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朱雀大人，你不能把天下的权力，就看成朝堂上的官位，老实说，就是因为这种思路，当年的世家才慢慢地失掉大权的，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青龙的眼中神芒一闪：“玄武大人的意思，是控制军权？可是这是我们世家子弟最薄弱的一项，要论打仗，那跟从小有力气，练砍人的武夫们怎么比？”
玄武微微一笑：“不，我没说军权，现在这个就跟以前世家天下时的朝堂权力一样，不用去想，我们要走的，是另一条路。”
白虎笑了起来：“玄武大人说的，应该是指那些地方，基层的权力吧，就象刘裕当年当京口的里正一样。”
玄武正色道：“不错，我说的就晕个。”
朱雀不屑地勾了勾嘴角：“我道还是什么了不得的大权，弄了半天，原来就是这种收租征丁的循吏啊，这有什么值得羡慕的。要让我们这样高贵的世家子弟，去当那些里正，丘魁，那可是种侮辱啊。这种事情，以前派个管事不就能办了吗？”
玄武叹了口气：“如果朱雀大人永远是这样的想法，那我们永远也不可能夺回失去的权力。是，以前这些乡吏什么的，派个管事去收租就可以了，莫敢不从，但现在还行吗？现在大片地区都是得了军功回家的那些武夫们任吏，而且就连当里正也需要一些军功民爵了，你以为再派个管家去收租子，还有人会听你号令？连地都不是我们的了，人家只需要向分他们地的朝廷，国家负责。”
朱雀咬了咬牙：“所以，我们得想办法从丘八们手里收地，这些人不太会治理，现在我们收或者说租地的行动，还是比较顺利的，刘毅跟我们的合作，也多是在这个方面。”
玄武的眼中冷芒一闪：“刘毅是想让跟着他混的人，无论是世家子弟还是京口武夫，都能在吴地和江北分到新占的地，然后给这些人经营，自己只拿很少的一部分子租子，这样积少成多，他的资源会越来越多，而且，打着国家的名义，征丁收租，都是光明正大的事，不象以前的世家高门把粮屯在自己的仓库里，落人口实。如此一来，他有粮有兵，又让这些地方的庄园主们对其感激，让他经营个十年八年，那扬州就会跟桓温当年的荆州一样，永远姓了他刘了。”
朱雀的眉头一皱：“这么说来，刘毅是比刘裕更危险的敌人？还披了层盟友的皮，让我们失去警惕？”
玄武点了点头：“是的，在我看来就是这样，刘裕虽然明面上公开地反对世家，提出这套功爵制度，但他并不会在吴地这个世家根基最深的地方贸然夺地，这几年也就是在江北这些以前未开发的地方圈地，搞他的各种新政，现在他去北伐南燕了，以后恐怕会越来越北。就算折腾，也跟我们吴地老世家关系不大，反倒是刘毅，哼，今天他终于暴露自己的野心了，他真正想要的，是世家领袖，是想做曹操！”
青龙的脸色一变：“难道刘毅还有不臣之心，想谋朝篡位？”
玄武点了点头：“这个人的性格，就是不会居于任何人之下，哪怕对刘裕也是如此，他能文能武，心狠手辣，做事几乎不讲底线，酷似曹操，桓温之流的绝代枭雄，如果真的让他扳倒了刘裕，那一定会走上桓玄的旧路。这点，我劝各位一定要有清楚的认知，以前他跟世家合作，是因为力量不足，加上需要拉帮手对付刘裕，可现在，世家对他的作用已经越来越小，连谢混和郗僧施都只能算是他的手下，而非同盟了，我想，他很快就会有新的举动！还会有，新有朋友！”

第2689章 目标锁定陶渊明
白虎的脸色一变：“玄武大人，你的意思是…………”
玄武的眼中冷芒一闪：“你们觉得，刘毅会怎么看黑袍？”
朱雀讶道：“他在上面不是说了么，黑袍是大敌，要留给刘裕消灭，我想这应该是他的心里话吧。在这个地方，他连自己想当世家领袖的真实想法都公开了，不太可能说谎。”
玄武冷冷地说道：“我没觉得他有强烈地要置黑袍于死地的想法，倒是从他话里的意思，似乎是想借这次刘裕北伐，来检验一下黑袍的成色。毕竟，这个黑袍也是在这次北魏的宫变中才第一次公之于世，甚至，我们也不能确定，此黑袍是不是跟我们以前有过接触和联系的彼黑袍。青龙大人，你怎么看？”
青龙冷冷地说道：“从此人的出手，以及布局已久的这份隐忍和可以夺去拓跋珪性命，挑动几个大国内乱的本事来看，我不认为还有别人能办得到。更不认为，这个世上还有如此巧合，有一南一北两个绝代阴谋家都自称黑袍。上次我们确认过在南燕挑唆刘敬宣的就是此人，这回，只是更加明确而已，只是我也跟刘毅一样震惊，居然连慕容兰都是他的人。”
白虎看着青龙：“后面你跟黑袍还有过联系吗？”
青龙摇了摇头：“没有，上次我们合议之后，我就没再接触过此人，他也没来找过我，一开始我也奇怪，是不是他感觉到我们对他的态度有变，让他有所警觉，可现在我才明白过来，原来是他去了北方搞事情，无暇再来应对我们。”
玄武正色道：“这次要看他跟刘裕的交手情况了，如果他再次失手，那北方恐怕再无容身之处，会回大晋，我所担心的，就是他要是再回来，恐怕不会找互相知根知底的我们，而是会…………”
朱雀抢道：“而是会找到更有权势，也跟他有同样目标，也就是刘裕的刘毅刘希乐？还有他的假黑手党？”
玄武叹了口气：“是的，如果南燕也无法助他挡住刘裕的话，那他只有找黑手党这样的阴谋组织助他成事了，我们现在没了以前黑手党的权势，而且跟他恐怕也是利益冲突，因为，我们再怎么，也不可能象郗超这样不顾国家，不顾天下，只为自己个人的利益。”
朱雀的眉头一皱：“那你说，这个黑袍如果真的如你所设想的这样逃回大晋，他会不会出卖我们，以取信刘毅？”
玄武略一沉吟，开口道：“不好说，我觉得以他的老辣和阴险，很可能是两头下注，互相利用，如果把我们直接就出卖给刘毅，他也失去了制约刘毅，或者说失去了讨价还价的能力。这么久以来，他没有跟把我们的存在公之于世，恐怕也是出于这个考虑吧。”
白虎突然说道：“玄武大人，你有没有去想刚才刘毅他们说的事，那次桓玄逃出江陵的夜里，两波人马互杀，救桓玄的只怕是黑袍，那杀桓玄的刺客，又会是谁？”
玄武的眉头一皱：“白虎大人你自己怎么看此事？当时我们可是有人就在江陵啊，难道是我们四人中有人出手？”
白虎摇了摇头：“我们四个都没有杀桓玄的动机，本身那时候的桓玄一败涂地，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逃往后秦，成为牵制大晋的一枚棋子，黑袍想救他这点可以理解，但是有人想杀他，又不是光明正大地杀他建功得爵，这就是我始终想不明白的一件事。”
青龙突然说道：“我想，可能我现在多少能明白此事了。”
其余三人的双眼一亮，全都看向了青龙，玄武沉声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知道是谁下手了？”
青龙微微一笑：“明面上看，刘毅他们出兵讨伐桓玄，都是为了能在战场上击杀或者是俘虏这个篡位逆贼，以争取功劳，所以他们没任何理由去刺杀桓玄。桓玄是黑手党的死敌，但我们上次成功地用司马元显，司马尚之等人让他相信黑手党已经完蛋，那他身边即使有同谋，也最多是黑袍，可黑袍又没有向他出卖我们的存在，不然我们早就给桓玄灭了，所以，桓玄之死，也谈不上什么杀人灭口，保守秘密的需要，那刺桓玄的人就只会有一种可能了。”
白虎沉声道：“刺他的会是黑袍的手下或者是盟友，杀桓玄是为了阻止黑袍的计划，也就是阻止那个让桓玄逃亡外国，继续跟大晋作对的计划。”
朱雀不信地摇着头：“这解释不通啊，如果是黑袍的手下，那为什么要违背黑袍的意图呢？”
青龙叹了口气：“本来我也是因为想不透这层，所以一直不敢下结论，直到这次的北魏之事，我才明白过来，黑袍未必能控制他所有的手下，这个世上，真正最难的事，就是完全彻底地掌握一个人，尤其是要逼这个人去做他不想做的事。”
玄武若有所思地说道：“青龙大人说得很对，要是慕容兰能公开反对黑袍，贺兰敏也能暗中有自己的小九九，那黑袍别的手下也可以同样为之。他在北方至少是有这两个女人为自己效力，在大晋，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一定也有别的手下，甚至跟桓玄的联系，也可能是通过这个手下而进行。”
白虎笑了起来：“如果他真的当时在荆州有这个手下，那除了陶渊明，还有别的人选吗？甚至，后面救下王妙音，保护司马德宗和司马德文逃离，而不是让人把晋国的退位皇帝劫持到胡虏蕃邦，只怕也是出于同样的考虑吧。”
青龙正色道：“白虎大人的分析，我觉得是最接近真相的一个，陶渊明此人，深不可测，一出现时就是助桓玄扫平了殷仲堪这个白虎，夺取荆州，继而篡权夺位，这些应该都是黑袍指使他做的，但是在桓玄失败之后，陶渊明却是果断地要杀桓玄灭口，阻止黑袍想继续利用桓玄或者是司马德宗逃亡外国的计划，大家说，这是为了什么考虑呢？”
玄武沉声道：“我想，是出于两个原因，一是自保，一是野心！”

第2690章 多年迷局渐理清
朱雀眨着眼睛：“自保？是因为陶渊明以前作为黑袍的手下，跟桓玄有很多见不得人的暗中交易？比如说帮他收拾了殷仲堪，比如说帮他劝回刘婷云？甚至，京口建义那次，陶渊明好像站在桓玄一边，扑灭了历阳和建康这两路吧。这事后来知情的人如殷仲文，卞范之，曹靖之等人都死了，现在已经是无人可以对证。”
玄武冷笑道：“还有那刁逵也是知情之人，建康那次起事，陶渊明是在桓玄遇刺时到了桓氏宗庙，出首的刘毅那个不争气的大哥，随后又亲自去历阳，指挥刁逵他们拿下了诸葛长民，但他一直隐身暗处，知道他这些事的，除了桓玄外，就只有卞范之，刁逵这几个核心谋士和爪牙，连殷仲文也不知道陶渊明的底细，还以为他跟自己一样不过是个文人呢。”
朱雀长叹一声：“所以，当陶渊明知道桓玄必败后，就得除掉桓玄灭口，以保全自己？”
玄武点了点头：“以刘裕对兄弟之情的看重，如果知道建康这一路的失败，是因为陶渊明的出卖，那一万个陶渊明也不够他砍的，就看他上次灭王愉满门的那个狠劲，陶渊明必死无疑，他也是深知刘裕的这个性格，所以一定要保护自己，因为桓玄一旦落在刘毅或者是刘裕的手中，为了保命肯定会把这些事全给抖落出来。”
说到这里，玄武勾了勾嘴角：“大家再想想江陵城给桓振夺回后，刘毅派毛修之和陶渊明复夺的那次，卞范之在城陷时自杀，以此公之前屡次逃脱，桓玄死后还会继续辅佐桓振复国的表现看，他是这样会轻易放弃的人吗？当时毛修之和陶渊明失散，找到卞范之时他已经死了，而陶渊明是唯一在场的人，我不相信这世上有这么巧合的事，唯一的解释就是…………”
朱雀抢答道：“就是陶渊明利用了卞范之对他的信任，趁其不备亲手杀了卞范之灭口。卞范之是桓玄和桓振的头号谋士，恐怕以前陶渊明做的一些见不得人的事，他也知道，所以光是桓玄死了还不够，卞范之也必须死！”
青龙长舒了一口气：“这样一分析，一切都合理了，陶渊明必是那黑袍的手下无疑，负责对桓玄的辅佐和拉拢，但黑袍最后不舍得就这样让桓玄去死，还想保他，让桓玄北逃后秦，以后继续利用他的影响力在荆州造成麻烦，但陶渊明不敢冒这个险了，他怕桓玄一旦落到北府军手中，会供出他来，所以选择了刺杀桓玄灭口，只不过，这一刺杀，被黑袍亲手挡下，破坏了！”
白虎点了点头：“应该就是如此了，黑袍当时也不可能完全委任陶渊明，自己很可能就是在暗中监视，就象上次在会稽时，暗中监视王凝之一样。到了关键时候，他出手救下桓玄，但也没有办法再派人保护桓玄，或许，那毛修之在江上截杀桓玄，也会是陶渊明的一个后招布置，总之桓玄死了，但黑袍应该也没有为此杀或者是出卖陶渊明，因为后来陶渊明仍然可以活动，还可以杀了卞范之，看起来，他也接受了陶渊明的做法，牺牲掉桓氏，来保全自己的这个手下。”
朱雀冷冷地说道：“可是为什么他不助桓振成事，割据荆州呢？”
玄武正色道：“当时桓家大势已去，桓玄才是荆州士庶们公认的首领，桓振虽然打仗的本事很高，但在人望上根本无法与桓玄并肩，桓玄死后，他的失败是注定的，几场战斗的胜利也只是延缓桓楚的灭亡而已。现在看来，黑袍后来让陶渊明卧底桓振那里，不是真的要辅佐桓振，而是要来个移花接木！”
青龙的眉头一皱：“怎么个移花接木？你是说…………”
白虎笑道：“让桓振连胜几仗，声势大振，这时候再让刘毅出手，夺取江陵，击杀桓振，如此一来，刘毅就成为西征的首功之臣，之前更是可以让何无忌大败一场，刘道规也跟着兵败，这样三大将出征，两个失利，刘毅收尾，就显得他功比天高了。这一仗的决胜手，在于陶渊明引毛修之夜袭江陵成功，端了桓振的老窝，那借此大功，陶渊明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卖刘毅一个天大的人情，从桓玄手下转换门庭了。”
朱雀疑道：“你的分析有一定的道理，但若是如此，陶渊明为什么不归于刘毅的手下呢？我记得他当时拒绝在刘毅的部下任职，而是跑去刘裕手下当参军，还出使后秦呢。”
白虎冷笑道：“这就是陶渊明和黑袍的高明之处了，直接在刘毅手下做事，那之前的这些疑点都会引起刘裕和刘穆之的注意，但如果表现出不图名利，不与刘毅为伍，甚至也不与刘裕为伍，那就是以退为进，显示出他作为当代文豪在人格和精神上的独立性，换言之，不听命于任何人，包括之前的桓玄，那就很难让人怀疑到他头上了。”
青龙摇了摇头：“只怕未必吧，现在刘裕和刘穆之对此人重点怀疑，而且那江北六郡多次给人煽动移民的情绪，也显示与他有关。”
白虎正色道：“他就是这样明着去为民请命，这样就算怀疑，也拿不住把柄，因为之前他离开刘裕，就是借口刘裕为自己的功业，不恤百姓，想要挑起战事，所以他这样做，才是合情合理的，要是不去煽动，反而显得自己心虚了。”
朱雀沉声道：“现在看来，这次江北给突袭，那些前线的烽火台和山寨给人拔除，想必也和黑袍，陶渊明脱不了干系，只是我不明白，黑袍在北方已经大败了，现在应该保全南燕才是，为什么要在此事招惹大晋，引刘裕北伐呢？”
玄武叹了口气：“这就是我们最看不透的地方，从头到尾，我们都不知道这个黑袍究竟要什么，现在他所有的行为似乎说明，他并不图一个国家的权力，而是想要让整个天下大乱，到处开战，民不聊生，似乎这才是他的目的，而这次，亦是如此！”

第2691章 黑袍意为天下先
朱雀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不图权力，不图江山，就是为了制造混乱？我反正是无法理解的。”
白虎若有所思地说道：“也许，让天下大乱，无法统一，互相攻伐，百姓受够了战乱之苦，才更容易拥护一个新出的，能统一天下的人，而这样的人，可以自命为神，迫使世人接受他的所有主张。上一个能这样做到的，是秦始皇赢政。”
青龙的双眼一亮：“对啊，自周朝建立以来，八百年的时间天下纷争不断，战事不休，尤其是战国的二百多年，灭国之战，杀人盈野，攻城之战，杀人盈城，民众无时不刻地要面临战争与杀戮，无比地渴望一个统一，和平的天下，为此甚至愿意忍一切的苛法暴政。秦法如此残忍，却也能被秦人接受，就是因为这套秦法可以使得秦国成为最强，也最后能一统天下。”
玄武沉声道：“不错，其实现在想想，从汉末以来，整个天下的乱世，差不多持续了二百多年了，中间短暂有三分归晋，但也就太平了十几年，就出了八王之乱，继而神州陆沉，整个北方几乎从来没有太平过。尤其是这百年来，北方诸胡横行，血沃万里，民众只有结坞自保或者是屈服于强权。如果有人能结束这个乱世，重新一统，那他就可以象秦皇汉武那样，开万世之先，打破所有现行的规则，传统，另立新的一套。”
白虎点了点头：“这么说来，这个黑袍的野心，远远要大于那些想谋夺一国之君权力的家伙，他不仅想要统一天下，还要成为天下万民心中的神，能迫使天下人接受他的所有理念，不仅是汉人，也包括胡人！”
玄武叹了口气：“这些虽然不过是我们的猜测，但除了这个理由外，我想不出什么别的理由，能让他如此痴迷于布这样庞大的局。我们黑手乾坤，自建立的第一天起，就是为了反抗这种暴君而存在，不能让天下人的意志，服从于一人之意志，因为，这个世上只有万千生灵，并没有什么真正的人间真神。”
朱雀笑了起来：“所以，黑袍会视我们为死敌，把我们的前任们通通灭掉，但现在留着我们，是为了牵制同样有着自己的理想和认知，也同样希望天下按着自己的意愿而行事的刘裕？”
玄武点了点头：“恐怕没有别的解释了，刘裕虽然迂腐，但确实是为了天下苍生而考虑，希望能人人平等，他跟黑袍这种想要影响，控制所有人的枭雄，算是两个极端，而且无法调和，现在两人之间将有一战，刘裕也知道了他的存在，那黑袍能依靠的，除了南燕，还会有谁？”
朱雀不假思索地回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在大晋内部，能牵制和威胁到刘裕的，除了他自己的人外，就只有刘毅和我们了。”
白虎突然开口道：“也许，还有第三股力量，可以为他所用。”
玄武的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岭南的卢循，徐道覆？这些妖贼现在还有这个实力，能对抗已经夺取天下的刘裕和北府军吗？”
白虎正色道：“当初谁也看不起天师道，觉得不过是一帮骗钱骗官的宗教神棍，不成气候，但最后就是这天师道，掀起了滔天的风浪，不仅摧毁了吴地，也实际上摧毁了我们组织。我们这么强大的力量，百余年的积累，居然就这样毁于一场宗教叛乱，这教训，难道还不深刻吗？”
朱雀摇了摇头：“可是当年天师道传教百年，信徒众多，加上司马元显的荒唐征兵政策，导致他们能一呼百应，现在天师道经过了多次重创，逃往岭南的余党不过万余，而岭南一向是荒凉之地，汉人稀少，多是山中蛮夷，他们就靠万余老贼，能成什么事？”
白虎微微一笑：“正常情况下，他们当然不可能成事，但如果是刘裕大举北伐，精兵强将随之北上，那就不好说了。”
玄武摇了摇头：“就算刘裕离开，但他也没有动江州的何无忌，荆州的刘道规，甚至没有动刘毅的兵马，大晋国内，仍然有十几万现成的北府大军，足够对付妖贼了吧。白虎大人，你一向见识深远，但这回，恐怕是多虑了吧。”
白虎平静地看着玄武：“如果有黑袍这样的人拉他们一把，玄武大人还会这样想吗？”
玄武的脸色微微一变，沉吟不语。
青龙叹了口气：“白虎大人的担心很有道理，上次刘敬宣征蜀失败，甚至再前面一段，毛家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给蜀人推翻，西蜀叛离，背后似乎就有无名的推手，加上后秦能这么快地出兵援蜀，这中间没有人牵线搭桥，只怕不可能。”
玄武突然沉声道：“陶渊明不是出使过后秦吗？后秦后面出兵援蜀时，此人身在何处？”
白虎猛地一拍大腿：“对啊，怎么会偏偏漏了他？当时陶渊明刚刚离开刘裕的幕府，不知所踪，刘穆之在江北一直想找那个散布谣言的人，想确认是陶渊明所为然后对他治罪，但找了几个月也不见踪影，仿佛这个人就这样消失了，结果…………”
玄武咬了咬牙：“结果后秦就出兵援蜀了。要说西蜀的这些废物，百无一用，那谯纵连坐上王位都是给人逼上去的，他有什么眼光和本事，说动后秦出动大军，后秦与南方素无来往，能让姚兴出兵的，一定是老熟人，除了陶渊明，还能有谁？这个陶渊明，现在何处？”
朱雀摇了摇头：“打着个纵情山水，游历四方的名号，除非他自己出现，不然很难找得到，不过，我相信如果你们的分析是正确的话，此人应该已经潜回了大晋内部，刘裕如果北伐，他一定会再次出手的。”
玄武看着白虎，沉声道：“白虎大人，你觉得天师道会跟黑袍联手，趁着刘裕北伐，再度起兵？”
白虎点了点头：“我有这个直觉，所以，我想问问大家，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大家站在哪边，刘裕，还是黑袍？！”

第2692章 玄武意欲联黑袍
青龙有些意外，看着白虎：“白虎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准备帮着黑袍对付刘裕不成？”
白虎看着玄武，平静地说道：“我只不过是把玄武大人心里想的事情说出来罢了，现在的情况确实也起了变化，随着黑袍的出现，玄武大人大概认为我们又必须作出新的选择了吧。”
玄武一动不动地看着白虎：“难道不应该重新考虑吗？以前之所以暂时支持刘裕，是因为没有别的选择，北府军大权在手，最多只能靠刘裕和刘毅之间的矛盾作作文章，可是这回，有了黑袍的存在，事情就不一样了。”
朱雀勾了勾嘴角：“以前黑袍在会稽的时候，曾经表示过，他想要的是跟世家的合作，青龙大人，当时他是这样跟你说的吧。”
青龙冷冷地说道：“黑袍的嘴里没什么实话，谎言，欺骗是他一向的伎俩。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桓玄才是长期跟他合作的那个人，而我们黑手党，差点就灭在了桓玄的手上，相信此人出了大力。还有就是天师道的妖贼，也很可能背后有这黑袍的影子，前任朱雀本是想用鬼兵灭掉妖贼，结果却是自食其果，最后妖贼得利。甚至妖贼起事能八郡响应，全吴震动，我想，光靠他们自己的力量，也是办不到的。包括后来妖贼可以在海上漂泊万里，突袭岭南，和西蜀一样形成现在两大分离势力，这难道都是巧合吗？”
白虎仍然是看着玄武，平静地说道：“所以，玄武大人认定了黑袍在大晋有他自己的势力，尤其是身经百战的妖贼们，现在给忽略，但有可能会成为刺向大晋后背的锋利尖刀，甚至会再次改变整个天下的格局，这回大朝议时，卢循也派了阮腆之前来参与，恐怕就是想打探情报，观望时机。”
玄武微微一笑：“还是白虎大人看得远，看得准啊。那么就顺着你提出的问题，你是怎么想的？还要坚决地站在刘裕一边吗？”
白虎沉声道：“就因为刘裕想要推行他那个人人平等，以功得爵的理想，你就宁可要联合黑袍，来对付刘裕？玄武大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难道你觉得黑袍是可以控制，可以谈判妥协的？难道你以为黑袍会允许我们的存在？”
玄武叹了口气：“黑袍当然不是好东西，但刘裕这个高尚的人，对我们来说更可怕，他为他的理想不作任何妥协，也不会让步，如果我们组织的存在被他知道，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就象王愉一样。不管我们在明面上跟他有多好的关系，都难逃这个结局，白虎大人，你以为你可以幸免吗？”
白虎的眼中光芒闪闪，显示着他内心激烈的起伏，却是一言不发。
青龙冷冷地说道：“黑袍同样灭过我们一次，就因为他后来象征性地给了我们一点好处，到目前为止帮我们保守了秘密，就能说明他是比刘裕更好的选择了吗？我并不这样认为。”
朱雀微微一笑：“青龙大人，我们做判断必须要理性，至少这些事情说明，我们跟黑袍是可以合作，有谈判余地的。而且，刘裕的力量已经在明处，黑袍的力量却不可知，他究竟在大晋留了多少余力，我们谁也不知道，跟刘裕的力量谁强谁弱，也不清楚，在两边交锋，决胜南燕之前，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不要轻易地偏向一方。不要以为帮刘裕就会有好结果。”
玄武哈哈一笑：“朱雀大人说得太好了，我们作选择，要基于对组织的利益考虑，而不是什么个人感情，或者说是非善恶。人间的道义，法则这些，有时候是和我们组织的利益相背的，这时候就不能讲这些。黑袍现在有燕国的几十万兵马，也很可能有后秦，西蜀甚至岭南的妖贼作为外援，此外陶渊明和其他大晋不为我们所知的力量都可能与他结盟，就连刘毅，我想也不排除跟他联手的可能，毕竟他的老婆刘婷云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从这个女人的身上，我隐隐也能感觉到黑袍的一丝气息。”
白虎沉声道：“刘毅是不可能给这个女人左右牵着走的。”
玄武摇了摇头：“但刘毅如果想夺权，想跟刘裕对抗，就必须借助额外的力量，你没听他刚才说吗，要借刘裕北伐，把吴地的财富，钱粮，人力据为已有，再借助世家在朝中的力量，排挤刘裕，让他远离朝政中央，为国远征。你觉得以刘毅的本事，离了黑袍明里暗里的支持，他做得到吗？”
白虎正色道：“刘毅可以用合法的权力，借北伐时的军管来做到这些，未必需要黑袍相助，再说，现在谢混，郗僧施这些人已经被他控制，他不象以前一样需要刘婷云去拉拢世家了。”
玄武叹了口气：“刘毅也只是一个新兴的军功出头的将领，他不是世家子弟，没有根基，谢混他们暂时依附于他只是想夺取朝政权力，真让他们得手，那是会反过来压倒刘毅的，想要长久控制世家，使之听命于自己，除非是掌握了土地这个经济命脉。以前我们黑手党可以控制世家，靠的是地契，白虎大人，请你务必要认识这点！”
白虎咬了咬牙：“我们现在都没地契了，难道黑袍会有？”
他这话一出口，脸色就微微一变，看向了青龙。
青龙眉头紧锁：“玄武大人说得对啊，可能他还真有，当初我是怎么坐上青龙之位的？不就是黑袍把前任青龙留下的很多庄园地契，交给了我吗？”
白虎恨声道：“就算他手上还有老地契，又能如何？那些早就作废了，建义以后，吴地的庄园都收归国有，由刘裕，刘毅统一分配，你们忘了吗？”
玄武摇了摇头：“地契可以作废，但以前黑手党留下的那些资源呢？那些存粮，丹药，军械，藏宝呢？你们不会真以为是给妖贼们搬到岭南了吧。”

第2693章 黑手藏宝今何在
朱雀的脸色一变：“怎么，这些藏宝还能去哪里？难不成没有给天师道找出来吗？”
玄武冷笑道：“妖贼从起兵到败落，不过两年多的时间，还大多数时候是躲在荒岛之上，他们哪有时间和精力去大规模地搜集四大镇守留下来的宝藏？要知道，当年组建北府军时，谢家不过拿出了玄武一脉一半多的藏宝和军械，就能组建八万精兵，粮草可供一年之用，但这么多的物资，足足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才完成了运输和集中，虽然这中间有谢家不想大张旗鼓，起出宝藏时用了掩人耳目的手法的原因，但这也证明，要集中如此庞大的物资，不是这么容易的事！”
白虎笑道：“你这说法对玄武还行，但对白虎不适用啊，殷仲堪接手的时候白虎已经是个空壳了，桓温在荆州经营了几十年，已经用光了白虎一系当年的存械和军粮，他们是真的没有了。”
玄武勾了勾嘴角：“我看未必，桓温确实是当年起兵时用了白虎一系的资源，但你也别忘了，他桓氏在荆州坐镇几十年，正常可以收上的税赋钱粮，以国家名义购置打造的军械粮草也不在少数。桓氏军队常年不过维持五万人左右规模，即使遇到大战，也不过十余万兵马，他们历年来所征收的资源，绝不止这些，我相信，桓温也藏了大量的资源在手，同样是为了以后真正要谋朝篡位时使用。”
白虎的眉头一皱：“但这些东西可不在我手上，难道玄武一系留下的资源，你这里还有？”
玄武勾了勾嘴角：“前任玄武大人，也就是谢安在交给我此职时，留了一些东西，这点我也不用再隐瞒大家了。但白虎大人应该手头是没有资源的，因为自桓氏独占荆州，从黑手党中脱离后，白虎就成了真正的光杆将军，也正是因为实力严重不足，所以白虎一系才长期担任朝中职务，以作补偿。”
白虎笑了起来：“原来你手上还是有些东西的，也难怪现在你玄武的势力最大，也最有底气。不过，我想青龙大人和朱雀大人应该也和我一样，现在手头没有东西。因为，你们二位算是非正常接位，没有从前任手中来得及取得什么遗产。”
青龙淡然道：“郗超是被刘裕当众斩杀，甚至连地契都没留下，更不可能给我军械钱粮了，我一直以为，郗超还是留了不少东西的，只是这些东西，恐怕已经落在了黑袍的手中，就跟那些田契一样。”
玄武勾了勾嘴角：“郗超和黑袍勾结已久，也一直想叛出组织，自己独立，所以他的藏宝很可能留存着，未必会留给黑袍。至于朱雀，前任王凝之对于妖贼造反有这样大的声势，显然准备不足，我相信他去会稽的时候，或许是想取出藏械，组建一支大军对抗妖贼的，但是他没有来得及实现这一计划，妖贼就迅速地兵临城下，逼得他骗谢氏庄丁集体服下药丸，想靠鬼兵，或者说是长生人来翻盘，但那药出了问题，鬼兵真的成了鬼，而他也只能自焚而死。现在想来，真正给他致命一击的，恐怕不是明面上的妖贼，而是暗地里出现的黑袍。”
朱雀咬了咬牙：“肯定是了，黑袍当时也出现在会稽，他绝不可能是去看风景的，恐怕那王凝之所用的药丸，都是黑袍给他的。玄武大人，有这样的先例，难道你还准备跟黑袍合作？”
玄武的眼中冷芒一闪：“我当然不是真的想要跟黑袍合作，但这次对于我们黑手乾坤来说，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朱雀和青龙两大镇守的军械与藏宝，只怕多半落到了黑袍的手中，妖贼最凶的时候十几万兵马，也多是缴获谢琰等被击败的官军的装备，绝不是留下的藏宝，他们的精兵有甲胄，多数教众甚至连皮甲都没有，如果真的起出了百年来的军械，断不至于此！”
白虎沉声道：“为什么玄武大人早就知道这些，却现在才提出？”
玄武微微一笑：“因为我以前不能确定有黑袍的存在，这次总算真相大白，以前很多有疑点但无法确定的事，终于得到了合理的解释。黑袍如果能在北方控制贺兰部，控制南燕，那在大晋一样有所预谋。只怕连桓氏在荆州的藏械，也控制在他手中，原本他安排桓玄逃亡，可能是想取出这些军械东山再起，但陶渊明阻止了他的这个行为，那这些荆州的军械，会在下一次荆州之乱中，才重现天日，但吴地的两大镇守的遗产，就难说了。”
白虎咬了咬牙：“就算有这些军械，也不会再有上次天师道之乱时，那些被洗脑和蒙骗的教众们为其驱使了。”
玄武满意地点了点头：“所以，黑袍早晚会跟我们再次合作，他手上有军械存粮，但没有人，但我们世家的庄园里，才有足够多的人力，如果刘裕北伐顺利，会有更多的北方流民，战俘进入我们的庄园，这些，就是我们跟黑袍合作时讨价还价的本钱！”
白虎的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假意跟黑袍合作，实际上把这些军械再给骗回来？”
玄武正色道：“不然呢？没装备，也没人力，慢慢地按现行的规矩，连庄园田地也不会再有，那我们还剩下什么反抗的能力？无论刘裕还是刘毅上位，我们都只会任人宰割。黑袍不是非要跟我们合作不可，他还有别的选择，你们还在纠结这个人是善是恶的时候，他说不定已经找到新的朋友了。”
青龙的眉头紧锁：“你还是觉得他会找上刘毅？可刘毅也没说会跟他合作吧，听上面刘毅的话，他…………”
玄武冷笑道：“刘毅这个枭雄，怎么可能把真心话在庾悦面前说出来，就是对徐羡之，恐怕也要藏了一手了，毕竟徐羡之掌握着刘婷云的生死。但刘毅只怕也多少开始怀疑，徐羡之是黑袍的同盟，所以他也要作些试探，说明自己控制了吴地，有足够的本钱跟他合作，也能帮他对付刘裕，而他的要价，是现实中的世家首领，甚至以后跟桓温一样篡位自立。”

第2694章 黑手决议白虎悲
白虎叹了口气：“所以，你也想跟刘毅一样，联合黑袍对吗？哪怕是这次帮黑袍暗害刘裕？”
玄武摆了摆手：“不，这次，必须让刘裕赢。”
朱雀有些疑惑，讶道：“为什么，不是要跟黑袍合作吗？”
玄武笑道：“如果黑袍这回能击败刘裕，保全南燕，那他就没什么跟我们合作的必要了。刘裕若败，那最好的结果就是以后让出中央权力，镇守北方，甚至连北府军首领也可能会落到刘毅的身上，黑袍只需要稍加扶持刘毅，甚至都不用付出这些黑手党的藏宝资源，就能搬倒刘裕了。为了取信刘毅，他甚至有可能出卖我们，告诉刘毅他其实是入了个假黑手党，而后借刘毅之手除掉我们，永绝后患。”
青龙正色道：“是的，他会这样做的，一直没暴露我们，恐怕是为了和刘毅讨价还价，而不是让刘裕来对付我们。甚至，刘毅他们假黑手党，也是陶渊明弄出来的，从一开始，可能就是要弄出两个黑手乾坤，互相牵制。只是现在我们知道假黑手党，而刘毅不知道我们罢了。”
白虎冷冷地说道：“那我们为何不帮刘裕一把，让他把黑袍彻底给消灭了？我觉得如果是为了那点军械钱粮，就跟这么危险的阴谋家合作，最后一定会失控的。而且，刘裕走的毕竟是正道，我们世家子弟多年来一直堕落，不思进取，用这样的方法刺激一下，未尝不是好事。总不能说为了给子孙挣个万年不变的铁饭碗，就要跟刘裕拼个你死我活吧。”
玄武咬了咬牙：“白虎大人，我再说一遍，我要争的不是什么子孙的铁饭碗，而是要对抗刘裕的能力。是，也许刘裕确实高尚，确实一心为国为民，但你敢保证他的后代，他的继任者也能如此吗？他连个儿子都没有，就算让他一统天下了，以后他的大业谁来继承？如果这大权又回到司马氏皇帝的手中，我们如何去制约？”
白虎的眼中光芒闪闪，一言不发。
青龙咬了咬牙：“那我们扶立刘裕当皇帝，跟他摊牌，告诉他我们想要的东西，会不会更好？”
朱雀冷笑道：“我看你真的是疯了，青龙大人，刘裕的老婆现在还在黑袍手中呢，儿子都没有，你跟我说让他当皇帝？再说了，他一直以来以忠臣自居，你觉得他真有那当皇帝的心思吗？就算当皇帝，也不过是为了更好地行使自己的权力罢了。我劝你和白虎大人就不要自作多情了。人家并不稀罕这个。”
说到这里，朱雀顿了顿：“我们既然身为四大镇守，就得为世家天下来谋划，计算，怎么能一直想着跟想消灭世家，让草民翻身的刘裕合作？事实证明，他根本不想跟世家合作，不想成为新的世家甚至是皇帝。那就让他跟黑袍去打个天昏地暗好了，我们可以坐收渔利，然后，借机给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
玄武满意地点了点头：“朱雀大人说得好啊，如果不为世家天下着想，那还坐在这里干什么？这次是我们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如果刘裕能打败黑袍，这时候我们想办法跟黑袍合作，逼他交出藏宝和军械，那我们就至少恢复了七成以上以前黑手党的实力，不是象现在这样只能在后方搞搞阴谋了。”
“刘裕如果灭燕成功，后面会继续北伐，征讨后秦，北魏，灭掉西蜀，岭南，他会越打越远，而后方会成为真空地带，我们有了军械和粮草，可以借机重新组建我们的军队，到时候想办法掌控皇帝和琅玡王，借刘裕和刘毅之争，把朝权控制在我们手中，等到北府军宿将们渐渐老去，他们的子侄，产业都在我们手里，就算刘裕想跟我们对抗，也是有心无力了，到那个时候，再跟他亮明身份进行交易，我们不影响他的北伐大业甚至是帮他消灭黑袍，而他也别干涉我们在南方的权力，如此相安无事最好。白虎大人，我的这个想法，你意下如何？”
白虎沉声道：“玄武大人是不是太一厢情愿了，难道黑袍是死人？会这样给你摆布？”
玄武冷笑道：“所以我们必须要让刘裕打赢这次北伐，只有让他能灭了南燕，消灭掉黑袍所有明面上的实力，尤其是燕国大军，这才能让黑袍走投无路，只要到时候他还有命在，就只能跟我们合作，而不是扶持刘毅。”
朱雀点了点头：“是的，刘毅精滑似鬼，如果刘裕北伐成功，声望如日中天，是绝不会跟刘裕正面对抗的，只会想办法自己也去再次出征，去立新功，如此一来黑袍所有在南方的资源都没有用，只能找上我们了。玄武大人，你的提议，我非常赞同。”
说到这里，他笑着看向了白虎和青龙：“怎么样，两大镇守已经同意了，你们两位的意见呢？”
青龙咬了咬牙，说道：“那需要我现在就去联系黑袍吗？”
玄武摇了摇头：“现在没有这个必要，如果现在跟黑袍联系，他多半不会作出让步，反倒是想让我们拖刘裕的后腿，我们主动找他，就是有求于人，谈判的本钱会小得多。只有到他主动来找我们时，才能争取到我们想要的结果。”
青龙叹了口气：“明白了，如果玄武大人这次不会拖北伐的后腿，让刘裕打赢的话，那我也可以同意你的想法，毕竟，我们确实不能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刘裕一个人身上，没有跟他平等对话甚至是奋起反抗的本钱，说什么也没戏。”
三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白虎的身上，白虎平静地说道：“既然三位镇守已经决定，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但我要奉劝各位一句，黑袍才是我们真正的死敌，不要以为跟他合作我们会有什么好处，如果要我选择，哪怕让那些军械藏宝永远不见天日，也好过给这个阴谋家再次兴风作浪的机会。而且…………”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转身就向外走去：“以我的直觉，黑袍的合作者绝不只有我们和刘毅，让我们走着瞧吧。”

第2695章 移镇广陵议北征
广陵，北府军江北大营，车骑将军临时行营。
中军帅帐中，刘裕一身铠甲，在七八名神采飞扬，精神抖擞的部下的围绕之下，双目炯炯，直盯着面前的一个沙盘，上面有山有水有河流，从彭城以北，到黄河之南，整个齐鲁之地，尽收眼底，而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隔亘在晋燕两国边境上的大山---大岘山。
刘裕的目光落在了邗沟运河之上，直向北方，到了彭城下邳一带，在那里，大批的部队和旌旗已经在集结，他勾了勾嘴角：“龄石，猛龙，你们的军队，已经到了下邳吗？”
全身铠甲的孟龙符沉声道：“自从接到大帅的军令之后，我们东海郡的部队就是日夜兼程，两天时间就赶到了彭城，而我在把部队交给羊将军暂管后，就按您的命令前来此处军议了。”
朱龄石微微一笑：“超石现在在军中，东阿郡的八千人马原来是檀道济将军的部下，他按您的命令，交接完军队之后就随刘荆州去了荆州驻防。而这八千人马，也到了下邳驻扎，等候师父您的命令。”
刘裕微微一笑：“很好，这回是要北伐的大战，能用上的精兵强将，我都带来了，仲德，你是最早来的，谈谈你的想法吧。”
王仲德点了点头，不慌不忙地说道：“从现在的情报来看，南燕并没有料到我们会真的起大兵北伐，更没有料到，我们的动作会如此迅速，五天时间就在彭城一带集结起了四万大军，加上现在广陵一带集结的两万精兵，三天时间内就可以走水路到下邳。现在南燕在临朐一带还是上次来抢劫的两万多轻骑，加上临朐城本身守将段晖的一万多人马，不超过四万。”
刘裕笑了起来：“那这四万人马，是集中在临朐待命，还是向大岘山一带集结，准备阻山防守呢？”
王仲德一指大岘山的方向：“在山南的十余个州郡，如鲁南，临沂等，已经陷入了恐慌，百姓在四处逃散，而守军也是集中在郡治一带，我料他们是在等慕容超的命令，以决定是撤是守，这些地方的敌军加起来不过四五千人，还多是州郡临时征召的农民百姓，没什么战斗力可言，就算守城，我军也可以在十天左右平定他们。”
刘裕摇了摇头：“十天太久了，会给贼军留下布防的时间，无论是阻大岘还是坚壁清野，都会给我们造成麻烦。传令前方的羊穆之将军，诸葛长民刺史，让他们不要等了，诸葛长民的北青州部队五千人马先行出击，彭城的三万兵马继之，先行扫荡夺取山南的这些州郡，反抗的贼人全部消灭，降者免死，汉人留下，鲜卑人愿意留下的留下，想回去的放回。除此之外，严禁奸淫掳掠，有违反军令的，杀无赦！”
他回头对着站在身后刘钟道：“你在会议结束后，持节亲至诸葛长民军中，告诉他这次是戴罪立功的机会，只要打赢了，有的是好处，不要贪眼前的一点小利坏我大事！”
刘钟笑道：“诸葛将军一向作战勇猛但允许掳掠，大概只有天子节杖才能让他有所顾忌。还是大帅考虑得周到啊。”
刘裕叹了口气：“他身边不少江洋大盗和马匪出身的武艺高强之士，平时在边境需要用恶人来震慑敌军，打草谷的行为也是早就习惯了，但这次不同，我们是王师，吊民伐罪，救民于水火，如果自己做的比强盗还过分，那如何服众？你持天子节杖前往，必要的时候，可以杀几个立威，路过彭城时，让蒯恩将军率两千兵马随你前往，若有不从，可以先斩后奏。”
刘钟收起了笑容，正色应诺。
刘穆之在一边说道：“前出的军粮要带多少，如果遇到鲜卑大军来争夺怎么办？”
刘裕的眉头一挑：“现在鲜卑只有临朐一带的三万多人马，大军还没南下，以鲜卑贼人的习性，刚抢了东西，还要回家去分一下战利品，十天之内不足为虑，所以我给诸葛长民十天为限，必须攻掠整个山南的州郡，那些州郡都不是什么坚固大城，无险可守，我军为复仇而出，打乌合之众据守的防备松懈之城，不在话下，如果有顽抗的，破城之后杀掉所有守城军官，传首其他城池，以作威慑，相信可以传檄而定。破城之后，封闭府库，用北青州的官吏暂行管理这些地方，等我后续大军的到来。”
刘穆之点了点头：“我这就精简第一批北上的吏员，庾悦和三十多个世家子侄昨天已经按你的命令北上了，可以让他们去接手彭城的管理，让羊穆之和彭城官吏北上。”
刘裕点了点头：“就这样安排，现在，我们讨论下一个问题，大岘山。镇恶，龄石，你们长于军略，说说看你们怎么想的。”
朱龄石面色平静，说道：“这一战，我们就要打一个快字，在我看来，扫荡山南诸郡后，诸葛刺史不宜停下来，最好是集中两到三千精锐，直扑穆陵关，穆陵关虽然易守难攻，但是没有大军驻守的话，还是兵力不足时可以一举攻破，这一战，就是要看勇气和气势了，一旦穆陵关到手，那大岘天险，就破了一半！”
王镇恶沉声道：“龄石说得很有道理，光攻下山南州郡没什么用，重点还是大岘，在我看来，甚至连临沂，雍丘这些地方都不用打，跳过去，直扑大岘，只要奇兵攻克穆陵关，那就可以阻止临朐等处的燕军援兵南下，山南州郡，自然不攻而破！”
众将都脸色一变，没有料到王镇恶居然会提出如此激进的打法，王仲德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点？山南的贼军如果阻击或者是侧击我军两翼，有失败的风险，再说孤军深入几百里，不符合兵法啊。”
刘裕微微一笑，扭头看向了在一边死死盯着穆陵关的刘敬宣：“阿寿，你怎么看？！”
刘敬宣抬起头，猛地右拳击中左掌掌心：“干！”

第2696章 两军国战不念情
王仲德沉声道：“阿寿，这样太冒险了点，我知道你想要报仇雪恨的心情，但是这次北伐可是大事，不可意气用事啊。”
刘敬宣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仲德，我这可不是意气用事，而是深思熟虑的战法，自从征蜀失利之后，我解官解职，赋闲在家，天天想的就是如何反击南燕，我重金收买了不少在晋燕边界的豪杰之士，加上有些是我们刘家一向的旧部，他们熟悉当地的地形，活跃于两国之间，听我的号令，一旦令下，就能迅速地攻掠州郡，甚至是攻克象穆陵关这样的天险！”
刘裕微微一笑：“阿寿啊，你这支奇兵这几年一直向我请战使用，我出于以前对南燕的承诺，一直没用上，这回，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不过军中无戏言，你真的可以靠这支人马，夺取穆陵关吗？”
刘敬宣正色道：“这一年多来，我的这些北方兄弟，秘密地分批来大晋，就建康城外跟穆陵关地形类似的秣陵关那里，经常演练这种夺关突袭，对于这套打法，早就烂熟于心，穆陵关内也有我的眼线，对于这种突击，只要里应外合，以现在穆陵关不过三百的守军，那是毫无悬念，一夜之间，就可以解决。”
刘裕正色道：“那你需要多少装备，多少援军才能动手？”
刘敬宣摇了摇头：“不用，这种奇袭，人多了反而不好，尤其是动用淮北的驻军，会走漏风声，在那天朝堂上确定要灭燕之后，我已经暗中命令那些淮北豪杰向穆陵关一带集中，分散隐蔽于附近的深山密林之中，等我的号令，只要我带着两百多家丁部曲过去，会合这三百多号人，就足够夺关了。”
朱龄石突然说道：“就算夺下穆陵关，如何面对后面南燕的反击呢，要是临朐的驻军出动，恐怕靠这几百人无法抵挡吧。”
刘敬宣哈哈一笑：“穆陵关虽然是面向南边的大晋设立的雄关，但是大岘山可是有几十里山道的，两边峡谷高深，只留可让四辆车通过的山道，如果提前设伏于两侧山顶，那就算几千燕贼前来，也不足为惧，再说，按寄奴的这个布置，北青州的军队会提前扫荡山南州郡，以解后面的威胁，一旦长民的军队赶到穆陵关与我会合，那就没有问题了。”
刘裕点了点头，转头对王镇恶说道：“你马上动身去北青州，与诸葛长民会合，长民的二弟黎民，幼弟幼民都是著名的猛将，身边一千亲军护卫也多是身经百战，凶悍绝伦之辈，你传我的令，让长民率大军扫荡山南州郡，这一千中军，由你和黎民，幼民统领，直扑穆陵关，如果阿寿得手，那就作为后援守卫，如果阿寿没有成功，则联合阿寿强攻穆陵关，务必要在一开始，就拿下穆陵关，控制进出大岘山的通道！”
王镇恶微微一笑：“得令。”
刘裕看向了刘敬宣：“阿寿，这个打法是你提的，也是你多年的准备，但军中无戏言，如果你这次失败，或者是计划中有问题，那就算是我也无法护你了，必须军法从事，你现在再想想，还有什么疏漏之处，如果需要我提供帮助的，尽早说。”
刘敬宣朗声道：“寄奴，这是我几年来反复演练过的，对于穆陵关的驻军，轮换，布防，甚至每个哨所，每个暗卡，城墙高度，我都闭着眼睛可以弄明白，后面去了临朐平原怎么展开大战燕军甲骑是另一回事，但穆陵关的夺取，就交给我吧。”
刘裕点了点头：“多加小心，不要太勉强，如果情况有变无法强夺，就等镇恶和黎民他们的援军到来，后面出了大岘，在平原上大战，我还需要一个最好的骑兵大将！”
刘敬宣哈哈一笑：“那我就在穆陵关等你了。放心，这回我只夺关，控制山道，不会出大岘山半步。淮北，是我的天下！”
刘裕上前紧紧地抱住了刘敬宣，在他的背后拍了拍：“兄弟，等你的好消息。”
刘敬宣也向着刘裕的背后拍了拍，低声道：“嫂子那里…………”
刘裕马上松开了手，沉声道：“这点我自己解决，现在只谈国事，武岗男爵刘敬宣，现在我加你为车骑将军府中军谘议参军，领冠军将军，率部先行，为大军前驱，夺取穆陵关。天门郡临澧县令王镇恶，北青州司马诸葛黎民，北青州校尉诸葛黎民，并受你节制。”
刘敬宣咬了咬牙，沉声道：“得令！”他说着，转身就要走。
刘裕突然说道：“还有一点，这一战是国家之间的战争，汉胡之间的对决，没有私人感情可讲，无论是谁，如果阻止你夺取穆陵关，都绝不可留情，必须完成任务，挡在你面前的，都是敌人，没有旧情，懂了吗？”
刘敬宣的眼皮跳了跳，迟疑了一下，还是叹了口气，拱手道：“谨遵车骑将军军令，末将告退！”
他说着，看着一边沉吟不语的王镇恶，沉声道：“镇恶，别杵着，兵贵神速，想要留下来吃午饭吗？”
王镇恶笑着跟在刘敬宣的身后，出帐而去，刘裕看着满帐内沉默不语的诸将，笑道：“怎么，一个个为啥这表情，是因为先锋之功给人占了吗？”
向弥咬了咬牙：“寄奴哥，你刚才那话，是指大嫂…………”
刘裕沉声道：“这里没有什么大嫂，兰姐，只有燕国公主慕容兰，这一战是灭她祖国，杀他族人，那就没什么可说的，她若肯早早归降，当然最好，若是站在燕国那里跟我们死战，就是敌人，大家对阵之时，绝不可手下留情，因为她的本事你们都清楚，她是不会对你们留情的，战场之上死生瞬间的事，想死的随意，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孟龙符咬了咬牙：“那我们最好速战速决，快速通过大岘山，直取临朐城，一旦在鲁南站住了脚，那慕容超就是束手就擒的命了，到时候，可以逼他们先交还大嫂，再称臣降伏，也许，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刘裕舔了舔嘴唇：“那么，猛龙，你来说，如果让你迅速通过大岘，你怎么在临朐一带站住脚呢？此战的关键何在？！”

第2697章 骑兵先行抢水源
孟龙符的眉头一皱，看向了临朐城南，一条东西走向的河流，用手一指：“通过大岘之后，如果想要立足于临朐，那水源是第一位的，当年蜀汉丞相诸葛亮北伐，派参军马谡守街亭，最后被魏军所破，就是因为马谡不懂兵法，生搬硬套，自以为可以临高而击，于是率军上山，却被敌军切断水源，最后大败。这说明了对于大军来说，不管战场之上胜负如何，起码想要立于不败之地，就得先确保水源和粮道不出问题，那么，出了大岘山，全军直逼临朐，首要任务，就是夺取临朐城南的水源---就是这里，巨蔑水！”
刘钟跟着点头道：“不错，就是这样，临朐城是平原大城，但是城南的大河只有这条巨蔑水，北伐大军有五六万之众，每天的水份消耗，非大河不可。在大岘山中，水量丰富，这些不是问题，但出山之后，临朐城南的大河只有这么一处，如果是燕军阻水为营，或者是干脆污染水源，投毒其中，那我军缺水，就会陷入非常不利的状况，慕容超如果敢跟我们在临朐决战，必然会先行控制水源。”
蒯恩眨了眨仅剩的一只独眼：“可是，他们难道不能提前扎营巨蔑水吗，为何要等我军到了之后才去占据？”
朱龄石笑道：“因为之前大帅就分析过，慕容超的目的可不是简单地击败或者阻止我们，不然他干脆重兵防守穆陵关，甚至兵出大岘，在山南州郡沂水一带就阻水为营，不是更好吗？让我们进临朐再打就是想一举吃掉我们，如果早占水源，那我们就不会轻易进兵，会在大岘山北一带扎营展开，慢慢推进，这不符合他的目的，诱我们去临朐，然后断水断粮，以逸待劳，等过几天我军锐气下降，缺水缺粮时，再一举消灭，这才是他的计划，所以，他会等到我军全军急出临朐时，才会去阻水。”
蒯恩恍然大悟：“奶奶的，这小子毒计不少哪。”
刘裕叹了口气：“我想到了上次阿寿他们出兵西蜀，一向不知兵的蜀军也是用了类似的战法，先是诱我军深入，再前出黄虎，阻水为营，我军前进不得，强攻无果，最后就是在炎夏之时瘟疫流行，甚至有可能这个疫病，是敌军在水源中下毒所致，最后只能狼狈而退，这次有黑袍这样的阴谋家在对面，我想，他们很可能会用同样的战法，所以，快敌一步，抢占水源，是重中之重。猛龙，如果阿寿能迅速拿下穆陵关，我需要你带着两千轻骑，星夜兼程，直取巨蔑水，无论如何，不能让燕军扎营，或者是在水中下毒，你现在是我这里最好的骑将，这个任务，你能完成吗？”
孟龙符哈哈一笑：“我早就等着这一天了，大帅放心，猛龙必不辱使命。只要有我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大军的水源出问题！”
刘裕点了点头，从一边的令箭盒里拿出一枚令箭，递向了孟龙符：“东海郡守，建威将军孟龙符，现在升你为车骑将军府参军，加龙骧将军号，领我北府骑兵两千，两天内出发，务必在五天之内，赶到穆陵关下，若是刘敬宣等人顺利得手，你们就迅速通过大岘山，直取巨蔑水，一路之上不许恋战，若是遇到敌军大队骑兵就分散游击，目标只有一个，不让燕军控制水原或者是在水中投毒！”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还有一点，就是要让鲁南的燕国军民全都知道，刘裕来了，来报犯我大晋，杀我军民的大仇了！犯我大晋者，虽远必诛，我刘裕说到做到！”
孟龙符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上前接过了令箭，沉声道：“得令！”
刘裕回头看了一眼刘钟，沉声道：“刘钟，你到时候带上诸葛黎民部下所有的骑兵，加上你这次出发时所带的两百中军骑兵，到时候随猛龙一起行动。注意，如果燕军大队骑兵来战，不要硬拼，游击便是，只要拖得三到四天，我大军必至！”
刘钟笑道：“谨遵大帅军令。”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看向了周围的众将：“诸位，马上回去准备，水军这里的船队已经准备完毕，我们这里的两万大军，两天内上船出发，七天内会合彭城一带的前军，抵达大岘关下，十天之内，我会带大家踏上青州的土地，这一次，不见黄河，不破南燕，誓不还乡！”
所有人全都以拳按胸，齐声应诺：“不破南燕，誓不还乡！”
广陵城外，邗沟旁，一处小丘上，一个全身裹在斗蓬中的身影，脸上戴着一副毫无生气的青铜面具，看着那邗沟之中，千帆竞渡，在两岸的士庶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向北开去的船队，以前夹河两岸，快速前行的步兵，绵延数十里，一路向北，眼中光芒闪闪，冷冷地说道：“还真是动真格的北伐啊。”
陶渊明一袭青衫，面带微笑：“只是，刘裕难道真的以为，就靠这几万步兵，就可以灭了拥兵几十万的南燕？我刚刚从那里过来，对南燕的实力非常清楚，他们的骑兵都比刘裕的整个大军都多，这可怎么打？步骑相较，孰优孰劣，连我都清楚，刘裕难道会不知道吗？”
斗蓬客轻轻地“哦”了一声：“那你的意思是？”
陶渊明笑道：“我看，刘裕就是因为以前牛皮吹上天，说什么有他在，江北无忧，但是这次给南燕打得太难看了，加上我暗中散布的流言，整个江北振动，可以说，他已经失信于江北移民。如果不作出一个强硬的姿态，率军北伐做做样子，那以后连江北都控制不住了。南燕抢他一次，他回头打打大岘山南的州郡，以作报复，等找回了面子之后，再通过慕容兰跟慕容超讲和。反正南燕这次的行动，也是慕容超巩固权力，立威之举，最后两边互相作作交易，各让一步，各取所需，岂不是快哉？”

第2698章 黑袍求援斗蓬现
斗蓬的眉头微皱：“渊明，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陶渊明点了点头：“自大晋南渡以来，多次北伐，出动的军队多则十余万，最少也要有五六万以上的精兵，而且多是要趁北方分裂，内乱，政权不稳之时才有机会。比如上次淝水之战后，前秦崩溃，谢玄和桓冲分率荆扬两大军团，二十余万大军北伐，这才收复中原，直指河北，但也就仅此而已了。北方平原，沃野千里，没有南方这种水网，极利于骑兵纵横，这回我在北方，包括之前出使后秦，都特地观察过，跟我们这里的地形与情况完全不一样。”
“而南燕虽然只有一州之地，但却有十余万户鲜卑人，鲜卑人的帐落跟我们不一样，一帐往往十余人，可以出两个以上男丁从军，而且鲜卑人多数不事生产，专门以战斗为生，一遇战事则兴奋不已，觉得抢劫发财的机会来了。他们可以在短短旬月之内，就弄出十几万步骑，其中一人双马，甲骑俱装的铁骑军团超过六万，刘裕如果是在平原上正面遇到，那多半是死路一条。”
斗蓬客轻轻地“哦”了一声：“所以，你就认定刘裕只是做做样子，报复性地打打南燕的山南之地？”
陶渊明正色道：“是的，其实山南州郡，对南燕来说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这里没多少鲜卑帐落，多是汉人农民，鲜卑人自己都时不时地扮成马匪前来打草谷劫掠这些汉人村落，慕容超抢劫江北，只是为了立威，证明自己能做到父皇做不到的事，让鲜卑贵族们服气而已，并不是真的想夺江北之地。师父也跟我说过，现在南燕的大敌还是北魏，以后想办法夺取河北之地，打通辽东，才是上策，跟东晋在这里拉扯只是浪费时间。”
斗蓬点了点头：“所以，慕容超想跟刘裕达成什么样的和议呢？你师父是怎么说的？”
陶渊明微微一笑：“师父说，让刘裕抢一下山南，算是还他个面子，大军紧守大岘山穆陵关，等晋军粮尽退兵，再收复山南，顺便抢劫一下江北之地，如此拉锯，刘裕是受不了的，他也不可能长期保持近十万大军脱离生产，常驻江北，不然钱粮上无法承受，最后的结果，就是通过放出慕容兰，两边讲和。”
斗蓬的眉头一皱：“讲和？慕容超想要什么样的和平？”
陶渊明笑道：“和慕容德上次的结果一样，只要东晋肯和亲，肯纳贡，那就可以长期维持关系了。”
斗蓬笑了起来：“和亲？纳贡？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司马氏也学当年汉家一样，派公主去嫁给慕容超？”
陶渊明勾了勾嘴角：“反正南燕已经向后秦称臣了，也不在意再向东晋称一次，在慕容超看来，南燕可以帮他们对付北魏，刘裕不是最心向汉人吗？北魏现在在北方屠杀汉人，尤其是上次拓跋珪企图屠清河，诛万人，要不是贺兰部出兵救了清河百姓，只怕又是一桩惨案了。南燕可以说自己愿为大晋屏藩，为他们讨伐残暴的胡虏，只需要世袭的王爵，以及每年两百万石的粮草，一百万匹的绢帛即可。”
斗蓬的眉头一皱：“这可是狮子大开口啊，这样的条件，相当于几年内整个江北的产出了，刘裕会答应？”
陶渊明笑了起来：“要是把慕容兰送回来，让司马氏再嫁个公主过去，就算是刘裕，恐怕也会认真考虑的吧。前面我已经说过，慕容燕国的军力强大，刘裕要是打未必会占便宜，如果两国之间连年征战，战火纷飞，刘裕很难打到青州跟燕军正面对抗，更是很难防守燕国铁骑来江北劫掠，那最后从理智上考虑，妥协讲和几乎是一定的事。再说，刘裕真正可以建立功业的，是西蜀和岭南，就算要北伐，也是打后秦的中原和北魏的河南之地更有把握。何必在现在这种力量不足的情况下，赌上全部的家当，跟强大的南燕为敌呢？”
斗蓬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们师徒是不是太过乐观了点？刘裕是什么人，到现在还不了解吗？他是标准的赌徒，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而且无所畏惧，当年桓玄十几万大军在建康一带，他手下不过一两千人就敢起兵建义，更早以前在北府军的时候，几千人就敢对前秦百万大军发起攻击，手下诸将也多是这种悍不畏死的性格，更不用说跟天师道作战时，屡屡以身犯险，甚至独驱数千人了。如果你们轻视刘裕，可能会造成重大误判的。到时候悔之晚矣！”
陶渊明收起了笑容，点了点头：“主公说得非常正确，我当时也被师父这样教育，说是不可太过乐观，因为刘裕不是能用常理度之的人，要充分考虑各种意外情况。他说一旦刘裕出兵，他会劝说慕容超以主力阻大岘一线，分兵绕道海边和兖州，从侧翼骚扰晋军粮道，最后逼刘裕退兵，然后再趁机以轻骑剽掠从山南到淮北的各郡，以战迫和，逼刘裕回到谈判桌上，接受他的条件。不过，万一战事不利，让刘裕突破了大岘山，那南燕就面临危险了，这个时候，需要主公相助！”
斗蓬冷冷地说道：“他在北方自行其事，先是玩砸了北魏，现在又想通过南燕在南方找回损失，恢复元气，我为什么要一次次地为他擦屁股？上次扶持桓玄不成，还要我想尽办法在后秦和西蜀这里给他找回场子，这次又要来吗？”
陶渊明正色行礼道：“主公，现在神盟一时遇到挫折，更需要两位神尊同心协力，共同…………”
斗蓬摆了摆手：“我知道该怎么做，你听我安排便是。不过，你最好祈祷你师父这回能靠自己挡住刘裕，我不想一次次地浪费我这里的资源。”
说到这里，他看着远往的船队，喃喃道：“老友，你真的能挡住刘裕小儿吗？”

第2699章 南燕朝堂议战守
南燕，广固，两仪殿。
一处巨大的沙盘摆在殿中，慕容超一身铠甲，面色阴沉，看着这沙盘之上，黑压压一片，从彭城方向压往大岘山的晋军棋子，咬着牙：“刘裕还真的是来寻死了，想灭我大燕！姑姑，你的夫君胃口可真大啊！”
慕容兰一身劲装，腰上系着长鞭，但仍然难掩微微鼓起的小腹，她淡然道：“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当初你要打江北时，我就说过，一定会是这样的结果，现在怎么样？知夫莫若妻，难道我对刘裕的了解，还没有你深吗？”
公孙五楼一脸坏笑：“兰公主，到这个时候，你还要胳膊肘向外拐吗？你可别忘了，这里才是你的祖国，才是你的族人！”
慕容兰也不看公孙五楼一眼，直接就看向了站在慕容超身边，一身黑袍的那个瘦长身有，冷笑道：“国师，这些在你的意料之中吗？现在事已至此，该是你出手解决的时候了吧。”
黑袍的眼中光芒闪闪，看向了慕容超：“陛下，出兵江北之事，确实是我提的，如果你要怪我，现在可以把我交给刘裕，我没有话可说。”
慕容超微微一愣：“国师何出此言？晋军来袭，朕可是求之不得呢，自从先帝大破谢玄和刘牢之之后，我们大燕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好好地收拾这些岛夷了，以至于他们好了伤疤忘了痛。以后我们要收复故土，驱逐魏虏，在这之前，就得先稳固后方，借这机会痛击晋军，打到他们服，打到他们怕为止！”
公孙五楼跟着叫道：“陛下英明神武，微臣附议！”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公孙将军，你真的有自己打败刘裕的把握和本事？”
公孙五楼“嘿嘿”一笑：“兰公主啊兰公主，也许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卖官授爵的小人，但是我对陛下的忠诚，天日可鉴，来大燕的第一天，我就立下宏愿，一定要为陛下扫清天下，这第一步，就是征服南边的晋国。包括之前出兵江北，也是这个计划的一环，我们要的，就是引出晋军，刘裕如果服软不来，那我们可以趁机向他提出进一步的要求，至少，这个什么移民江北的计划，得给我们废除了，一句话，不能对大燕构成实质性的威胁，只要敢有半点这方面的心思，就得坚决打掉。”
慕容兰微微一笑：“好，那现在不仅没有打掉晋国的江北，反而招来了六万虎狼之师，我觉得有必要要提醒一下公孙将军，这可不是你上次面对的什么州郡民兵，那是横行天下数十年，未逢敌手的北府军，连我大哥当年也没有胜之的把握，只是用计占过一次便宜，加上刘裕的将帅之才，当世无双，无数骄兵悍帅，都败在他的手下，这可不是因为他是我的夫君我才吹捧他，你问问国师，是不是我高估了刘裕？”
黑袍点了点头：“刘裕和北府军确实是天下精兵名帅，我也没有料到，刘裕居然会在这种时候尽起扬州兵马，更没有料到，他居然公开喊出了灭我大燕的口号，以我对刘裕的了解，他这回是来拼命的，锐气冲天，也许，我们需要做充足的准备，对困难估计得多点才行。”
慕容超不满地说道：“国师为何要涨他人志气，灭我们的威风？他刘裕厉害，难道我们大燕的兵马就是吃素的？截止目前，百年来还没有人能打得过我们慕容家的甲骑俱装呢？”
黑袍沉声道：“陛下，你且先听听公孙将军的分析，再作选择，如何？”
慕容超的神色稍缓，看向了公孙五楼：“公孙，你说，你有何计划？”
公孙五楼不慌不忙地说道：“以前微臣就跟国师反复商议过晋军可能的报复，其中最极端的一点，就是现在这样，刘裕率军前来拼命。他敢这样做，大约是因为现在看到贺兰夫人现在身处我国，而魏虏在这个时候有可能起兵攻我，所以他想趁机占点便宜，甚至可能是虚张声势，摆出灭国的架式，但实际上只是攻略我军山南的州郡，然后对内有个交代而已。”
慕容超微微一笑：“国师也这样认为吗？”
黑袍点了点头：“是的，无论从哪方面来看，只靠刘裕现在的这五万多兵马，攻打山南州郡尚可，敢越过大岘深入大燕腹地，毫无胜算可言，因为他准备多时，兵力常备，一下子能拿出五万多军队，占个先手之利，但只要大燕进行全国动员，半个月内，就可以在临朐集中五万大军，而在广固一带集结十万以上的铁骑精锐，这兵力超过他的军队两倍以上，又多是骑兵，高下一目了然。所以，刘裕作为多年宿将，当不至于犯这种错误。”
慕容超沉声道：“那我们怎么应对，看着刘裕就这样攻打山南州郡？”
慕容兰叹了口气：“阿超，如果你想保山南州郡，就得起十几万大军，南出大岘，在水网密集的两淮之地与刘裕决战，此举对我们毫无益处。且不说在两淮打，利于步兵乘船机动，就算打赢，我们也得不了什么便宜。依我之见，趁着刘裕还没有攻打山南州郡，不如跟他就势讲和，归还上次掳掠来的百姓，双方各自罢兵，重订和约的好。”
慕容超冷笑道：“姑姑，无论是你的夫君还是我，都不可能接受这样的条件了，上次出兵只是对他的一点警告，但看起来，他反倒更加嚣张了，这次不把他打痛了，甚至俘虏了，他是永远也不会知道大燕的厉害。和约之事，不用再提！”
公孙五楼笑道：“就是，今天陛下召我们来议事，是讨论如何战，而不是如何去和，兰公主，你还是想想如何战胜晋军吧。”
慕容兰咬着嘴唇，看着公孙五楼，眼中怒火万丈：“那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个战法！”
公孙五楼不慌不忙地说道：“要战嘛，我有上中下三策，供陛下圣裁。”

第2700章 阻山清野上中策
公孙五楼眼中光芒闪闪，语气铿锵：“这上策，就是迅速让临朐守将段晖率三万步骑南下，进入大岘山穆陵关，重兵把守，同时尽撤山南守军，进穆陵关与段将军会合，有穆陵关天险在，刘裕断然难越关一步，吴兵向来轻果，如果有优势则一往无前，如果求战不得，就会士气迅速下降，到时候我们以游骑骚扰敌粮道，吃掉他们四出的小股部队，不出三个月，晋军粮草必然不济，只能退兵，到时候我军以铁骑出击，可得全胜！”
慕容超勾了勾嘴角：“公孙，你说的全胜，会是什么样？”
公孙五楼微微一愣，转而说到：“大概最好的结果，是能象成武皇帝（慕容垂）那样，大破桓温，追杀千里，消灭过半的晋军，顺便还可以攻取江北的几个郡呢。”
慕容超点了点头：“就是说，这个全胜最多也只是消灭两三万的晋军，攻下东海，琅玡这些州郡，最多可以打下彭城，想要饮马长江，全取江北，甚至是消灭晋国，生擒刘裕，全歼晋军，还是做不到？”
黑袍的白眉一皱，沉声道：“陛下，刘裕毕竟是当世名将，非桓温，刘牢之可比，他不会等到走投无路的粮尽时才退兵的，在那之前就会撤，而且必会以精兵断兵，徐徐而退，就算公孙将军说的这个全胜，在我看来，也是难以达到的，能打退晋军这波，让刘裕威望下降，收复我们的山南州郡，再继续进一步地掠夺东海，琅玡等北方二郡，应该就是我们最大的战果了。”
慕容超冷笑道：“按国师的说法，连公孙说的战果都达不到，那这个守大岘又有何意义呢？”
黑袍叹了口气：“能打击刘裕战无不胜的军神声望，让他在晋人心中的神话地位给就此打破，这就是此战最大的意义。只要能杀死刘裕的名望，让人知道他同样是可以击败的，就跟当年桓温一样，那刘裕在晋国的权势必然不保，他的敌人，无论是北府军中的刘毅还是世家高门中的谢混等人，都会起来夺他的权势位置。”
“刘裕如果不退让，晋国就有内乱可能，如果内乱，那我们再无忧虑，这才是对大燕最好的结果啊。晋国太大，汉人又不接受我鲜卑族的统治，就象这次俘虏来的那几千男女，至今仍然不肯学习音乐，为陛下所用，那我们夺取江北之地，又有何用呢？”
慕容超不屑地摸了摸鼻子：“这齐鲁之地也是汉人百姓，现在不也乖乖地吗？有何不能用的？只要国家实力强大，法令严明，就不怕百姓不从。国师，我们不能总把希望寄托在敌国内乱上，对吧，就象北魏现在也是内乱了，但我们还是不能现在去攻打北魏吧。”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慕容兰，冷笑道：“北魏不能打，东晋也不能打，那难道我们大燕就要世世代代坐拥强兵，困守这一州之地，等着以后国力转弱，士马星散，再等人来灭吗？”
黑袍咬了咬牙：“陛下，打服东晋不就是为了北伐魏虏争取一个好的环境吗，只有让东晋不敢趁火打劫，我们才可以全力北伐，攻取河北，到时候河北在手，再收复辽东故地，恢复大规模的铁骑军团，如此，方可纵横天下，再造大燕哪。”
慕容超摆了摆手：“好了，国师和公孙的上策，朕已经知道了，公孙，你继续说你的中策。”
公孙五楼勾了勾嘴角，说道：“这中策嘛，就是放弃大岘的防守，让晋军通过大岘山，进入鲁南平原。不过，我们需要在大岘抵抗一段时间，留出半个月左右，抢收现在鲁南平原的庄稼，不给晋军留下一粒米，一颗粮！”
此言一出，刚才一直在边上不语的尚书令，桂林王慕容镇的脸色大变：“什么，坚壁清野？抢收庄稼？公孙五楼，你疯了吗？现在才四月初，还是青苗期，现在收庄稼，那我们自己都颗粒无收，刘裕要是不过大岘山，而是退回去，我们可就等于自己砍自己一刀，亏大了啊！”
慕容兰也沉声道：“本身为了打仗要征召大军，丁壮男子脱离生产，会大大降低收成，现在再来这么一手，你这是要祸害多少百姓？”
慕容超却是眉头一挑：“公孙，你继续说，这样打法，你是怎么考虑的？”
公孙五楼不慌不忙地说道：“我的这个打法，是汉人兵法里的坚壁清野之策，也是以前大燕用过的战法。当年魏虏南侵，犯我大魏时，其兵锋甚锐，步骑四十余万，几乎是整个草原蛮子都来了，而当时大燕刚经历了参合陂之惨败，成武皇帝又刚驾崩，群龙无首，诸王争位，在这种情况下，难以抵挡魏军，所以，采用了固守中山，信都，邺城，蓟城等几个核心大城，坚壁清野的打法，兰公主，这是你当年所亲历的，应该清楚吧。”
慕容兰咬牙切齿地说道：“就是因为当年目睹了那样的惨状，所以我才说你是祸害大燕百姓。军队可以入城，但在城外的千万百姓，连青苗都没了，他们怎么活？当年我们一度靠这个击退了魏军，但拓跋珪回了一套草原，又带了大量的牛羊再来，我们无法坚持，还是只能退往辽东和青州两个方向，这才有了先帝开国的事，已经在历史上给证明了失败的打法，你居然说是什么中策？就算侥幸能磨走晋军，可是你知道这样会害死多少百姓，减少多少人口？公孙五楼，你究竟是何居心？！”
公孙五楼冷笑道：“之所以这是中策，就在于这样的打法虽然对大燕有所损伤，但更是可以让晋军没有任何补给，他们本来就粮草不会太足，过了大岘之后，粮道更加困难，如果不能通过掳掠我方的庄稼得到补充，那半个月内，就会断粮，北府军就算能打，也得是在吃饱肚子的情况下，粮食一尽，再强的战士也无法作战。刘裕既然放了大话要灭我大燕，那我们就给他这个机会，把他放进来，饿死他，渴死他，然后一举而击，这样的胜利，可是有将晋军全部消灭，生擒刘裕的把握，还请陛下明鉴！”

第2701章 铁骑蹂之想当然
慕容超微微一笑，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贺兰卢，说道：“贺兰将军，你以前也曾经跟随北魏，与大燕交战过，当然，那时候你是给拓跋珪这个暴虏所挟迫，不怪你，但从你的角度来看，当时作为魏军，碰到了大燕当年坚壁清野的打法，意下如何呢？”
贺兰卢眉头一皱，说道：“一开始，我们草原各部进入中原，本以为可以象在并州那样，就食于敌军，只要打下州郡，就会有仓库里的粮食补给，而乡村里的汉人百姓，也会迎接大军。所以，为了追求攻击的速度，我们甚至都没有带太多的粮草，就从千里长城和八百里太行，分多路进攻河北了。”
“可是最后就碰上了这个坚壁清野的打法，到处都是给提前收割的农田，没有任何粮食留给我们，而燕军主力退入几个大城，汉人地主则退守各坞堡，依山稳守，我们强攻邺城，中山这些核心城市不克，而进山清剿汉人坞堡也是收获甚微，不得已，一度只能撤围回到草原上。这也给了燕国喘息之机，让他们得已集中十余万步骑，去打柏肆之战。”
慕容超轻轻地“哦”了一声：“这么说来，这个打法还是有用的了？”
贺兰卢叹了口气：“也只是一时有用，开始魏军准备不足，想要因粮于燕国，所以攻城不克就吃了亏，但后来退回草原后，拓跋珪下令，所有部落都必须附塞，集中在长城一线百里之内，而牛羊则大部分上交，充为军用，果然，等再次入侵河北时，赶着上百万头的牛羊，以作军需，这回就轮到燕国顶不住了，柏肆之战魏军取胜后，燕军再次退守各大城市，但给围城半年后，纷纷陷落。就连那些山中的汉人坞堡主，也后来转投魏军了。这个坚壁清野的打法，是杀敌一千，自伤八百，本方的损失也非常大，如果不是有坚强的民心，可以举国上下誓死抵抗，最后还是会失败的。”
公孙五楼的脸色一变：“贺兰将军，那晋军可不是北魏，他们没有这么多牛羊可以驱赶，而我大燕的汉人百姓，也是忠义之士，绝非那些朝三暮四的河北世家可比，刘裕若来，绝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再说，连北魏当年也准备不足，退回去一次，刘裕的准备只怕更不充分，他甚至没经过战争动员就出兵了，粮草最多够半年之用，半年时间，我们足够解决掉他了。不，只要一个月，一个月让他断粮，就足以打败他！”
贺兰卢冷冷地说道：“陛下问我，我自然按我所想的应对，这是国事，一个不慎可能就会兵败国亡，公孙将军，你就这么肯定，汉人百姓到时候会站在大燕的一边，而不是倒向晋国？”
慕容超的眉头一皱，说道：“好了，贺兰将军，你的想法，朕已经清楚了，公孙，你说你的下策，这又是什么？”
公孙五楼正色道：“这个下策嘛，就是不坚壁清野，也不守大岘山，放晋军进来，一两天内，他们就会到临朐，这时候我军如果集结十万以上的铁骑，可以正面与刘裕决战，若胜，则可全歼晋军，生擒刘裕，若败，至少也有临朐为依托，可以退入城中坚守，同时在北方再次调集兵力，伺机反击！”
慕容超的脸上绽放出了笑容：“你说这是下策？但在朕看来，这才是上策嘛。刘裕兵马不过五六万，又是远道而来，攻掠山南，穿越大岘，锐气已失，到达临朐城下时，已是强弩之末。而我大燕，拥有齐鲁富庶之地，铁骑数万，麦浪千里，为什么敌军未到，就要吓得自己割麦移民，示弱于人？：
“淮北水网纵横，不利骑兵机动，如果我们出大岘与刘裕一争短长，就算打赢，也无法全歼他，刘裕吃点小亏，必然年年再来，而我们就得长期在山南集结骑兵，与之拉锯，我们鲜卑各部，有利则来，无利则怨，要是不能通过战争给各部大人足够的胜利和好处，那我们会比晋国先乱起来，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放刘裕进来，然后纵骑蹂之，把刘裕，连同他的晋国精锐一战打掉，然后趁胜追击，逼晋国投降，割让江北六郡之地，这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说道：“阿超，万万不可，这样的打法等于是赌国运于一役，万一输了…………”
慕容超冷笑道：“输？我们大燕铁骑，向来有进无退，怎么可能输？魏虏也不过是用了些诡计，加上大燕自己内乱，出了慕容麟这样的叛徒，这才会一时失利，但这些年来，在先帝的经营下，我们大燕铁骑，四处征伐，无往不利，就连魏军也给我们多次击败，清河这样的大郡，也能给我们一扫而空，刘裕的那些吴越之兵，只能在南方打打，来了北方，就是给我们马踏如泥的命，这点，在过去的几十年内，无数次地得到了证明！”
说到这里，他得意地看向了慕容镇：“桂林王，你也以前在武成皇帝和先帝的部下，跟晋军有过交手，你来说，朕刚才说的，对不对？”
慕容镇是当年慕容德多年的副手，现在年过六旬，战功赫赫，可谓南燕头号大将，自慕容超即位以来，他不仅身为尚书令，也领了太尉这个全国最高武职，和慕容兰相互配合，亲自领兵平定了慕容法，段宏，封嵩等人的叛乱，这会儿慕容超当面问他，不仅是从军事上的考虑，也有让他表态，挂帅出征的意思了。
但慕容镇还是长叹一声，作为多年宿将，他知道，在这个时候，如果连自己都无法说实话，那国家真的要陷入危险了，毕竟，刘裕打仗的本事，他当年可是不止一次地见识过的。
念及于此，慕容镇沉声道：“陛下，如果你真的想集中铁骑，与刘裕决战，那以老臣愚见，不如先守大岘山，再出关迎战，这样的话，万一不利，也可退入穆陵关内坚守，不至于让整个国家，陷入危难啊，毕竟齐鲁可是平原，在这里输了，想翻盘都没多少机会了！”

第2702章 一意孤行欲决战
慕容超的面色阴沉，手指紧紧地掐着龙椅的扶手，沉声道：“太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们大燕的铁骑，难道还会输给刘裕不成？”
慕容镇连忙说道：“不，请陛下不要误会我的意思，只是兵凶战危，即使是武成皇帝，也不是没有失败过，作为将帅，未虑胜先虑败，要考虑各种极端的情况。战场上一个小小的意外，都可能导致胜负的逆转，惟陛下明察啊！”
慕容超的神色稍缓，点了点头：“太尉，你是镇国老将，跟随武成皇帝和先帝征战多年，经验丰富，大燕在青州复国以来，你也曾领兵大破魏虏，立下战功，这次，还是要你来领兵击贼，不过，不能按你说的，在山南迎敌，那样只会灭我军威风，长他人志气，另外骑兵过山，不易展开，刘裕若是在关前扎营，只怕我们十余万骑兵，是无法列阵的，思前想后，还是放刘裕进来，在临朐城外，一战定乾坤来的好！”
慕容镇的脸色一变，急道：“陛下，万万不可啊，不能用国运来赌一战的胜败，若是真的万一有所不利，那只怕我们鲜卑男儿，会给夷族灭种，而汉人子弟，也要给这些岛夷蛮子，断发文身啦。”
他一时激动，说得语言粗俗不堪，正如这个时代南北隔离，相互鄙视，晋人视胡虏都是头上编发，如中绳索的索虏，而胡人看江南的这些吴越之人，则是断发纹身的蛮夷，只是燕国入中原已久，早已正统自居，看起吴越之人，倒象是化外之民了。
慕容超气得一拍龙椅，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恨声道：“桂林王，你就这么看不起大燕，这么没有信心吗？你是宿将老臣，如果连你都在这个时候动摇军心，说什么一战亡国，断发文身之类的屁话，那将士们还怎么想，谁还会浴血奋战？来人！”
几个殿外的武士应声而入，慕容镇跪了下来，抱拳行礼，言辞恳切：“陛下，老臣一片忠心，天日可鉴啊，您不要赌一时之气，置国家于危难之中啊。”
几个军士上前拉起了他，往后开始拖，慕容镇的眼中泪光闪闪，看向了黑袍，大叫道：“国师，你劝劝陛下吧，臣死不足惜，但大燕的江山，慕容氏祖宗的基业，不可坏在我们手中啊！”
他的声音渐行渐远，慕容超恨声道：“本以为此人是宿将老臣，应该忠于大燕，忠于朕，可没想到居然在这里动摇军心，真是罪该万死，传令，将…………”
黑袍突然说道：“陛下且慢，桂林王虽然狂悖无礼，以下犯上，但现在大敌当前，如果因为意见相左就斩杀功臣大将，只怕会动摇军心。不如先将他关押起来，按照陛下的打法进行，一旦得胜，则证明您的英明和正确，也可以让他无地自容，这比直接杀了他更好啊。”
慕容超满意地点了点头，坐回了原来的龙椅之上：“还是国师说的好，就暂且留这老东西一命，传令，将慕容镇关入大牢，听候发落，其全军男丁充军效力。”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阿超，你这是下定决心，要跟刘裕在临朐决战了是吗？”
慕容超点了点头：“朕意已决，姑姑也不必再多说什么了。刘裕是你夫君，朕会下令尽量将之生擒，但兵凶战危，若是真的伤了他的性命，也不要怪朕。”
慕容兰沉声道：“我是慕容家的人，忠于大燕，不管我多不情愿，还是要为家国尽最后一份力，临朐城外的巨蔑水，是临朐城南的唯一一个水源之地，方圆百里之内，不会有别的水源，既然陛下不愿意收割麦田，坚壁清野，那就请尽早地占了这个水源，晋军缺水，自然会知难而退。”
慕容超笑了起来：“这才是我熟悉的姑姑嘛，忠勇无双，大义灭亲，好，这个计我采纳了，公孙将军，此事交给你来办。对了，现在我们就得作出动员了，传令山南和兖州所有的军队，退入临朐城，一路不许设防，大岘山穆陵关的守军也给我尽撤，让开大路，就等着刘裕前来送死！”
他顺便看向了慕容兰：“姑姑，你还有孕在身，就先下去休息吧，这里我们还要军议，就不麻烦你了。情报这里的事情，有公孙，还有贺兰夫人也在出力，你放心休养便是。”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那我就预祝陛下旗开得胜，保大燕社稷了。”
她说完，略一欠身行礼，直接就转身走向了殿外，慕容超的脸色微微一变，正待发作，黑袍却低声道：“陛下，兰公主一向傲慢，又为国屡立大功，连武成皇帝和先帝也要让她三分，她在民众间威望非桂林王可比，你已经立威，这时候不用再生事端了，我们还是好好讨论战事吧。”
慕容超咬了咬牙，沉声道：“好的，各位将军，我们现在就来军议，这临朐之战，怎么打！”
三个时辰后，平南公主府。
这座专门为慕容兰所建的府邸外，戒备森严，与其说是公主府，不如说是个高级的监狱，慕容兰神色平静地坐在正堂的一个小榻之上，屋内只有黑袍和贺兰敏，与她相对而坐，三人神色各异，沉默无语。
慕容兰率先开了口，看着黑袍，冷冷地说道：“恭喜你了，处心积虑这么久，终于如你所愿，晋燕决战了，这一次，你准备如何助我们的英明神武的新皇帝，大破晋军，再造传奇呢？”
黑袍长叹一声：“阿兰，这个时候再嘲讽，有意思吗？你是不是以为我已经糊涂到看不出这个决战有多危险吗？”
贺兰敏的眉头微皱：“听你们说得，好像此战必败似的，这回我哥也给秘密调往南方，参与此战，临朐一带的五万步骑，已经在公孙五楼的率领下先行出发，而北方的军队和宫城守卫的四万甲骑俱装，也会不日在慕容超的亲自率领下出发，加上临朐城本身的军队，我想，就是刘裕再厉害，也难挡这十余万铁骑吧。”

第2703章 黑袍欲得兰姐助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敏敏，你还真的是对军国之事一无所知啊，不过这也不怪你，拓跋珪从来不让你接触这些，怕你借机谋反。不过，你应该也知道，战斗力的高低，可不是数数人头就知道的。”
贺兰敏眨了眨眼睛：“这个道理我自然明白，但是平原之上，步骑相对，谁更强谁更有优势，更是不言自明的事。我也问过哥哥，如果和晋军对抗，战果如何，他也说过，要是在北方平原打，同样数量的晋军没有胜算，如果是在南方水网地区打，那晋军有优势，我想，他征战一生，总不能说不知兵吧。”
慕容兰摇了摇头：“贺兰卢并非顶级将帅，而且一生都是在北方作战，甚至没有跟晋军，跟刘裕的北府军交过手，不知敌人虚实才会出此言。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更有点担心了，现在慕容镇下狱，贺兰卢算是大燕仅有的良将之一了，和段晖一起，才可能给晋军造成麻烦，如果连他也是这样的想法，那大燕可就真的危险了！”
说到这里，慕容兰看向了黑袍：“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这回大燕再灭，这天下之大，恐怕你还能去的地方也不多了吧。”
黑袍的眼中光芒闪烁：“我说过，这些并非我的本意。在我看来，刘裕不过是虚张声势，故意放个狠话，实际目的不过是收取山南诸郡，以挽回面子，保住他江北移民的计划罢了。最后我可是想跟他作交易的，而交易的核心，就是把你送回他身边，以作和亲。换取南边的安定。”
慕容兰有些意外，上下打量着黑袍：“你会有这么好心？”
黑袍叹了口气：“此一时，彼一时，原本我想在北魏通过阿敏来夺权，把北魏控制在我手中，可是我失败了，现在北魏已经取代了刘裕，成为我的头号死敌，更重要的是，他们知道了我的存在，必欲除我而后快。所以，我必须要保住南燕，把北魏逐出中原，这才能自保。刘裕在南边只要不与我为敌，不出兵灭南燕，那我就可以对他作出让步。阿兰，我知道你不肯帮我实现万年太平的大计，不过这也没什么，你只要能守住天道盟的秘密，那跟刘裕在一起，我也同意。”
慕容兰咬了咬牙：“既然如此，你为何要招惹刘裕，攻击东晋？我难道没有提醒过你，刘裕最是爱民，又要坚持他的移民计划，你惹了他，必是不死不休之局吗？”
黑袍摇了摇头：“那些是慕容超和公孙五楼弄出来的，你今天也看到慕容超这小子有多难控制，慕容镇这样的四朝老将，都想说杀就杀，甚至对你这个姑姑也起了杀心，他现在皇位坐久了，已经极度自我，再也不是那个曾经扮成乞丐的长安少年。我也没办法让他听我话了。”
慕容兰哈哈一笑：“我的好师父啊，神盟的神尊，居然连你都会说这样的话，我还以为这天地之间，就没有你能办不到的事呢！”
黑袍一咬牙：“够了，阿兰，我没必要向你解释什么，但你应该明白，慕容超现在是我最头疼的事，上次出兵就是他的意思，这次不守大岘更是他一意孤行，现在事已至此，你指责我也不可能回到从前，只有想着以后怎么解决。”
慕容兰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之色：“没有任何解决的办法。你我都了解刘裕，应该知道他是言出如山的，守住大岘，然后跟他作交易大概是唯一可以自救的办法，但也给慕容超放弃了，现在你找我也没用，我帮不了你任何事，就算我当面去求刘裕退兵，他也不可能同意的。你有这时间，不如去想想，如何去打这临朐之战！”
贺兰敏突然说道：“那如果现在刺杀慕容超，然后由你兰公主掌握权力，再杀公孙五楼，把入侵的责任推到他们身上，向刘裕求和，如何？”
黑袍冷冷地说道：“阿敏，不要说这种天真的话了，鲜卑人的性格你最清楚，那是宁死不屈的个性，就算明知主君是个混蛋，也不会屈服于外敌的压力来弑主投降。再说现在还没开打，何言必败？”
贺兰敏勾了勾嘴角：“那刘裕也不肯退兵，就只有决战这一条路了吗？”
黑袍点了点头：“不错，阿兰，我来找你，其实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慕容兰的秀眉微微一挑，沉声道：“你以为就靠张纲的那些木甲，就可以对付刘裕的大军了？黑袍，你什么时候开始连对战强敌的勇气也没有了，只想着弄这些奇技淫巧了？还是说，你也怕了战场上的刘裕？”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一跃而起，厉声道：“我会怕他？笑话！慕容兰，你是不是跟这个男人睡久了，连我的厉害也忘了？”
慕容兰伸了个懒腰，笑道：“噢，我想起来了，你是厉害，天下无敌的厉害，只不过，你有多少年没打仗了？这么多年来，你一直热衷于搞各种阴谋诡计，搞各种人心算计，你那纵横天下，破敌百万的本事，还剩下几成？换了当年的你，会想着这样靠什么木甲机关人，来扭转战局吗？”
黑袍默然良久，他的手紧紧地握成拳头，尽管一丝气息也没有，但仍然可以让身边的贺兰敏也感觉到一种透不过气的可怕压力，她咽了一泡口水，小声道：“神尊，别这样，阿兰，阿兰她是一时气愤，口不择言，这才冲撞了你，她，她不是这个…………”
黑袍的眼中突然闪过了一丝笑意：“阿兰啊阿兰，我差点上了你的当啊，你这是想故意激怒我，让我犯错误，好给你的夫君留下机会吗？嘿嘿嘿嘿，指望着让刘裕在战场上杀了我，这样你能脱离我的控制，这个算盘真的挺可以的。不愧是我的好徒儿啊！”
慕容兰咬了咬牙，坐直了身子：“既然给你看破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杀了我吧，再拿我的头，去威慑北府军，也许，这会让你打赢。”

第2704章 抛弃家国保人间
黑袍长身而起：“你是让北府军因为愤怒而爆发出更强的战斗力吗？阿兰，你省省吧，这一战不用你助我，我自会去对付刘裕，张纲也不需要你给我，我自能驱使他，你就在这里，等我的好消息吧，到时候你会发现，这世上最会打仗的，不是你的夫君，而是你的师父！”
当黑袍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时，贺兰敏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个时候顶撞他对你没有什么好处，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应该为你肚子里的孩子考虑考虑，他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慕容兰冷笑道:“你还是没了解他，这回他是真的有点慌神了，如果他有把握战胜刘裕，是根本不会主动来找我的，把我放出来，可不是为了安抚你，而是要留着对付刘裕罢了。如果让刘裕知道我肚子里有了他的孩子，那以刘裕的个性，可能真的会在战场上有优势的情况下，放弃进攻的。”
贺兰敏笑了起来：“那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慕容兰秀眉一蹙，站起身，走到门边，仔细地审视了一番，确定了周围没有任何人后，才走了回来，低声道：“不，这不是我要的结果，这回我希望刘裕能彻底地消灭黑袍的势力，把他，还有慕容超，一并铲除掉！”
贺兰敏睁大了眼睛：“你疯了吗？这可是你的国家，你的族人啊，你这一生不就是为了保燕国，保慕容氏，这才会给黑袍控制的吗？”
慕容兰咬了咬牙：“万年太平计划的可怕，超过你的想象，家国和族人在这个可怕的计划面前，不值一提。我这些年就是太过于执着于慕容氏一家一姓，才会给黑袍一步步地控制，以至于现在无法自拔。我只恨，当年跟刘裕在一起的时候，不能果断地跟黑袍决裂，早点向刘裕揭露这个阴谋家！可现在一切都晚了，刘裕终究还是出兵北伐，而且这回，他不灭燕国，不会罢手。慕容超是个疯子，不可理喻，甚至连黑袍也控制不住他，他在位一天，就会祸乱天下一日，我既然杀不了他，就只有祈祷刘裕帮我做到这一切。”
“刘裕不是胡人君主里那些冷血嗜杀的暴君，他是心怀仁义之人，在长安的时候也能为了氐人百姓而留下守城，这点我非常确定，他嘴上说汉胡不两立，但不会真的因为别人是胡人而大开杀戒，也许胡人的皇帝如慕容超等人他会杀，但对于归顺的百姓，他是会视为汉人子民的。慕容氏纵横天下百年，帝也称过，国也建国，这天下没有不灭之国，从慕容宝到慕容超，到慕容熙这些昏君暴君，可以说气数已尽，我作为慕容氏的女儿，这一生为了家族，为了大燕而奋斗，问心无愧，就是死后，也可以去昂首见我的祖先了。”
贺兰敏点了点头：“不错，你确实有资格这样做。但是，你真的确定要坐视慕容氏的灭亡吗？”
慕容兰惨然一笑：“我已经尽了最后的努力，劝慕容超罢兵言和，可他却拒绝了，其实黑袍也是想打这一战，无非是战术选择的区别而已，他们都是为了一已私欲，不惜天下百姓受苦的野心家，这样的国家，亡不足惜。我能做的，只有希望刘裕在灭燕的过程中，让民众少受苦难，对于慕容氏的宗室，族人，能网开一面，不要赶尽杀绝，希望他能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情份上，看在我肚子里的孩子，为他以后积德行善的份上，听我最后的恳求。”
贺兰敏咬了咬牙：“可是要是南燕一灭，我们贺兰氏怎么办？我哥是领兵大将，我们贺兰部的族人也被征调从军南下。要是真的跟你说的那样兵败，刘裕会放过我们吗？”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兵凶战危，上了战场，那就是生死有命，胜败在天，这是这个世上所有男儿的命运。如果刘裕战败，那晋军会全军覆没，如果燕军失利，你哥哥和贺兰部的军士还有机会逃回来，还有活命的机会，到时候如果需要议和时，我会劝刘裕放过你哥哥和族人，这也是我能做的最后事情了。”
贺兰敏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那我得谢谢你了。不过，你这样跟黑袍作对，他真的会放过你吗？或者说，这次如果刘裕成功，灭了燕国，能把黑袍也消灭吗？”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只怕很难，他不会与南燕共存亡的，如果在临朐战败，最大的可能就是趁乱脱身，而那慕容超却是跑不掉，只会据广固死战。再说，黑袍还有一个同伙在，就算他给消灭了，天道盟仍然还存在，仍然会为祸天下。敏敏，我希望你记得你说过的话，害得你家破人亡，毁你一生的，不是北魏，也不是拓跋珪，而是从一开始就设计了这一切的天道盟，是黑袍和斗蓬！”
贺兰敏的神色变得狰狞可怕，紧紧地咬着嘴唇：“是的，我落到如此的结局，就是他们害的，现在我活的每一天，就是要找他们报仇雪恨，只是现在我没有力量，甚至无法反抗他们，只有跟你在一起，慕容兰，你也要好好地活着，只有你活下来，回到刘裕的身边，才能把我们所知道的一切向刘裕说出，才能真正地揭露和消灭天道盟！”
慕容兰深深地吸了口气：“那就看这次的胜负吧，我在军议上提出了要抢战巨蔑水，就是因为我知道黑袍身经百战，一定会想到这里，我不这样提，他就会怀疑我已经想着要对付他。我提了，他还会以为我还是念着慕容氏的家国，想要再阻刘裕一次。这样我才能留下这条命。只有活着，才能反击，要是死了，那一切都没了，贺兰敏，记住这点！”
贺兰敏幽幽地叹道：“这个世上，没有人比我更明白这点，只是…………”
说到这里，她眉头皱起：“当年你在我这里看到未来之事，一桩桩地应验了，这最后的结局…………”
慕容兰闭上了眼睛，一滴珠泪从眼角滑落：“这就是我找你来的原因，尽人事，听天命！”

第2705章 飞夺穆陵镇恶忧
彭城，戏马台。
檀韶和檀袛一身戎装，分立在将袍大铠的羊穆之左右，站在这座建于小丘之上的高台上，看着台下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军队，一路向北，直向那远方的群山，精甲曜日，战歌冲天，方圆几十里内，尽是一片冲天的战意，伴随着震天的战鼓之声，如同一条势不可挡的长龙，直向北方！
檀袛喃喃道：“北方，青州，我们的家乡，终于要回去了。大哥，还记得吗，瓶子叔带我们南下的时候，我们差点连命都没了，哪能想到，还有带着千军万马杀回去的一天呢？”
檀韶的眼中有些湿润：“要是今天，瓶子叔还活着，还能站在这里，跟我们一起指挥大军北上，那该有多好啊。”
羊穆之肃然道：“二位将军，令叔是国家的忠臣良将，为了大晋南征北战，建义讨贼，以身殉国，我羊穆之佩服之至，只恨此生无缘和他并肩作战，不过，有二位将军继承他的遗志，统领他的旧部，以为大军先导，我相信，一定可以旗开得胜，无往而不利的！”
檀袛微微一笑：“托羊将军吉言了，不过，只怕这回要让你失望了，大军的先锋，可轮不到我们兄弟，就在昨天，猛龙已经过了彭城，去和驻在北青州的诸葛将军会合啦。”
羊穆之的脸色一变：“什么，猛龙回来了？他怎么没来见我？他的部队还在这里呢。”
刘裕的声音淡淡地从后方响起：“因为兵贵神速，猛龙这回要带全军的骑兵先行北上，通过大岘山，为全军打前哨。”
羊穆之和檀家兄弟连忙向着刘裕行礼，只见刘裕威风凛凛，一身大铠，在十余名虎狼也似的将校相伴下，大步而来，看着台下那军容严整，一望无际的军队，满意地点了点头：“羊将军辛苦了，短短几天时间，就把大军组织好，有序北上，都是你的功劳。”
羊穆之不好意思地说道：“这是末将份内之士，我等在江北守卫多年，不就是等着这一天吗？从将军到民夫，大军中的每个人，都和大帅您的想法一样，不灭燕虏，誓不还乡！”
刘裕微微一笑：“抱歉，前面的事情忘了通知你，一是保守军事机密，二来嘛，也是动作太快，实在来不及，我军的骑兵皆集中于北青州的诸葛刺史部下，而猛龙则是要带骑兵先行，绕过沿途的山南诸州郡，直穿大岘山，在燕军堵截之前展开，为大军探路，抢占有利地形。”
檀韶的眉头一皱：“可是，虽然兵贵神速，但穆陵关毕竟是天险，平时燕军也有重兵把守，骑兵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在敌军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不带攻城战具就攻下穆陵关。哪怕沿途的燕军发现我军有大队骑兵经过，也会点燃烽火预警的。”
刘裕淡然道：“所以，在猛龙出发前两天，冠军将军刘敬宣，已经秘密带领得力精干的部下，去奇袭穆陵关了，想必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得手，猛龙他们是去接应刘冠军的。”
檀袛讶道：“还有这个打法？”
刘裕身边的沈林子笑道：“阿袛，大帅的用兵如神，又岂是你我可以知晓的？这回镇恶已经跟着先去了，你要是动作慢了，只怕没功劳可立啦。”
檀袛恨恨地说道：“哼，这回大战燕贼，我们的神箭突击营必然会立下奇功的，倒是你们沈家的轻果营，到时候面对铁骑，不知道有没有用武之地呢。”
熊罴一样强壮的沈田子哈哈一笑：“好啊，那到时候就比试一下吧。大帅，我们快出发吧，要是去晚了，真让猛龙把燕贼杀光了，我们也就只有空手而回啦。”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大步向着台下走去：“加速行军，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穆陵关！”
大岘山，穆陵关头。
一面写着“段”字的燕军大旗，被几个全身劲装，腰间缠着索钩的大汉一刀砍断了旗杆，扔下了城墙，城头的百余名健儿暴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而十余个只着单衣，垂头丧气的燕军俘虏，则吓得低着头，连声求饶。
刘敬宣志得意满，看着一边沉默不语的王镇恶，笑道：“镇恶，果然不出大帅所料，燕军连这穆陵关也不守，留下三十个老弱残兵守关，居然尽撤山南的部队，早知道，我们也不用费这么大的劲，还可以提前一天攻下呢。”
王镇恶的眉头微皱：“冠军，恐怕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据俘虏交代，前天段晖就率五千兵马离开了山南的州郡，沿大岘山道撤回了鲁南临朐。这说明他们是主动撤离的，我们的大军动向，他们已经清楚了，而且，显然是选择了诱我们深入的打法啊。”
刘敬宣点了点头：“毕竟这次灭国之战，动用了大军，要想完全不走漏风声，是不可能的，再说了，从上次南燕突袭的情况看，我们这里恐怕也有不少他们的眼线，大概是三支军队向彭城集结时，他们就知道我们要出兵了，这一路我们可是星夜兼程赶来的，他们的动作不可能比我们更快。”
王镇恶叹了口气：“之前朝议决定灭燕，到大帅去广陵军议，也隔了十几天时间，这个时间，足够南燕得到情报了，我们的内部，不是铁板一块，尤其是朝堂之上，恐怕暗通敌国的人也不是没有。恐怕，我们要改变之前的想法，不可轻进了。”
刘敬宣的眉头一皱：“镇恶，你这是怎么了？当初在大帅那里，你可是率先建议，主动请缨，要出奇兵攻占穆陵关的，现在这穆陵关已在我们手中，为何反而犹豫不前了呢？”
王镇恶正色道：“因为之前的建议，是建立在燕国不知我军动向，突然袭击的情况下，我是想着奇袭穆陵关，切断山南燕军退回之路，先吃掉他这几千人马，而且如果山南的燕军无备，那说明大岘山北，临朐的燕军也没防备，这才有突然性。现在燕军明显有备，甚至尽撤山南兵马，那显然计划也要相应作出调整了，最好是等大帅的大军到来，再作打算。”
孟龙符的声音从城楼后面响起：“镇恶何出此言？！”

第2706章 马不停蹄过大岘
王镇恶的脸色一变，看向了正从城楼下快步而上的孟龙符，而在他的身后，千余骑兵，如一条长龙似地，从城门口鱼贯而入，进入城关之内，刘钟和诸葛黎民一身盔甲，正指挥着骑兵们分列。
刘敬宣点了点头，看着孟龙符，笑道：“你们来得可真是时候啊，我们刚拿下这穆陵关，你们后脚就到，寄奴没跟你们一起来吗？”
孟龙符微微一笑：“阿寿哥，大帅这回不比从前，皇后随军出征，他要亲自在中军之中，保护皇后安全，不能再象从前那样亲自在前军了，所以这回，他是我带着中军骑兵，汇合了北青州的骑兵部队，先走一步。”
刘敬宣的眉头一皱：“只带骑兵出动，给了你们什么任务吗？是为了侦察大岘山后的敌情，还是要去敌境出现，散布有利于我军的流言，动摇敌军的军心？”
孟龙符勾了勾嘴角：“这是军机，请恕小龙不能见告，还请阿寿哥原谅。”
刘敬宣哈哈一笑，拍了拍孟龙符：“没事，现在不比以往，我们不仅是以前那种在京口的兄弟，更是军中的将军，涉及军机之事，不宜透露，那么，你们这回来，不止是助我们攻下穆陵关吧，还是要出关而过？”
孟龙符正色道：“正是，大帅给我们的任务就是迅速过大岘，然后去鲁南那里执行任务，还请阿寿哥行个方便。”
刘敬宣正色道：“那请你们暂时在这里休息半天，穆陵关虽然已经拿下，但这大岘山道还有三十余里，不排除敌军设伏的可能，你这支是骑兵，机动性强，但在这峡谷之中若是给伏击，那连转环的余地都没有，还请稍等半日，我这里已经派了斥候去前方查探，一旦山道安全，那你们就可以出发了。”
孟龙符哈哈一笑，摆了摆手，一指城楼边上蹲着的那些俘虏，自信地说道：“阿寿哥，连这穆陵关天险，燕贼都没有派重兵防守，就放了这些老弱在这里，与尽撤守军也没什么区别，那后面的山道，更不会有什么防备了。而且这些守军给你们突袭，连点狼烟和报信都没有，燕贼后方现在也不知道此地已失，正是我们迅速穿越大岘峡谷，深入鲁南平原，完成任务的好机会，容不得半点拖延，要是等燕贼反应过来，再派兵来防，恐怕我们的机会就会失去了。”
刘敬宣的眉头一皱：“猛龙，你立功的想法我理解，咱们北府汉子，哪个不是这样？但这次不同寻常，是灭国之战，百年来未有过的平胡之役，你可是全军的先锋，万一有失，会挫折大军的士气，甚至改变整个战局的。峡谷前方敌情不明，就率全军骑兵前出，万一有埋伏，可就会把我们北府军为数不多的骑兵全给葬送了啊，以后大战之时，只有步兵，没有骑兵，那会非常吃亏！”
孟龙符的眉头一皱，沉声道：“阿寿哥，小龙虽然不才，但好歹也从军多年，跟着大帅，也跟着你打了很多仗，说身经百战也不为过，这些伏击的小伎俩，还难不住我，我也不是冒进，也会派游骑侦察两侧，确定安全才会通行，但就算是侦察前进，骑兵也比步兵快，等你这一来一去的斥候，多延误这半天，就有给敌军堵截的可能，若是我们的骑兵不能前出，误了大帅的作战计划，那这责任，恐怕也不是阿寿哥能担待得起吧。”
刘敬宣咬了咬牙：“猛龙，我只是提醒你一句。你现在并非我的部下，我也无权命令你，也许在你看来，以前我失手过，还不止一次，已经没资格教训你了，但就是因为我有过失败的教训，所以更是要告诉你，年轻冒进，虽然是我们北府男儿的传统，但也有不小的风险，现在你是前锋主将，更需要为大局负责。”
孟龙符微微一笑：“阿寿哥，小龙自幼就是你看着长大的，也向你学过武艺和兵法，在我眼里，你就跟我的大哥和师父一样，对您我不敢有半点不敬，只是既然寄奴哥把前锋的重任交给了我，那我拼了命也要完成，这次的任务不方便向您透露，但我还是要说，军情如火，要是我的骑兵不能迅速去鲁南，那会坏了寄奴哥的大事，所以，我必须抓紧时间，前方我会充分侦察，在过峡谷时绝不会让敌军伏击，还请你放心。”
说到这里，他转头向着城楼下的骑兵们沉声道：“不许卸甲，不许下马，所有军士，在马上饮水，半刻之后，全都给我出发。有尿也给我忍着，到了鲁地再尿！”
刘钟在城楼之下脸色微变：“猛龙，前方军情不明，这就出发？”
孟龙符沉声道：“阿钟，你带五十个兄弟现在就出发，散开侦察，两边山崖上有阿寿哥派去的斥候，跟他们不要误会了，确保两侧山顶安全就继续往前，用我们的信号通知后方，明白吗？”
刘钟一行军礼：“得令！”
孟龙符转头对着刘敬宣行礼道：“还请阿寿哥告知阿钟前方兄弟的接头军号，不要产生误会，我这样安排，应该不至于给伏击了吧。”
刘敬宣点了点头：“王参军安排的前方侦察，你跟他交接就行。”
王镇恶忽然开口道：“猛龙，刚才在山南那里，腾起了几股黑色狼烟，可能是你们过来的时候，山南州郡的燕军发现你们的动向，向后方报信了，要不你还是先等等，我们用步兵前出，控制峡谷两侧，确保通道安全你们再出发，也就是几个时辰的事。”
他说着，一指周围的城楼之上的那些劲装大汉：“这些兄弟，是跟随阿寿哥多年的手下，专为山地战而训练的，攀山越岭，如履平地，身手敏捷，在这山道里只会比你的骑兵更快，不会误你事的。一旦控制了山道，你要出山，不用三个时辰就可以，夜里出发，天明到达，兄弟们的这泡尿，还是留在这大岘山的好。”

第2707章 你走我走全都走
孟龙符摇了摇头，冷冷地说道：“两条腿的毕竟是跑不过四条腿的，再说，就算在山里你们步兵跑的快，出了山后到了平原如何执行任务？王参军，军情如火，我的兄弟连喝水的时间也没有，还是跟我商量一下，如何联系前方斥候的事吧。”
王镇恶的眉头轻轻一皱，转而笑了起来：“好，猛龙，请随我来，我这就把通信之法告诉你。”
一刻钟之后，刘敬宣和王镇恶并肩站在城头，看着长龙也似，出关向北，驰入山道与密林之中的骑兵，刘敬宣的眉头轻轻一皱：“猛龙还是那么急性子，不知道为何寄奴会派他这个急先锋掌握前军，也许，就是看中他的这股子拼劲和闯劲吧。”
王镇恶淡然道：“因为大帅给他的任务，一定不会是简单的侦察敌情或者是散布流言，恐怕，是要他去与敌军前来堵截或者是扎营的先锋交战呢。”
刘敬宣的脸色微微一变：“就靠他这千余人马，要跟起码有数万人的南燕大军交战？寄奴不至于这样吧。”
王镇恶淡然道：“这就是大帅的高明之处了，我们知道是只有千余骑兵，但燕贼不知道啊，大帅一向兵行险招，跟敌人打这种心理战，京口建义时，就是千余人打出了几万大军的气势，震慑得桓玄的十万大军都心生怯意，看看猛龙这种天不怕地不怕，一往无前的气势，可以说，只怕现在的北府诸将中，没有任何人能超过他的这股子气势了。”
刘敬宣的眉头舒展了开来：“这倒是的，打仗就是要打一个狠字，敌军如果没有侦察，不知我军底细，看到骑兵在前，不知大队步军在何处，那就算坐拥数万兵马，也大概是不敢上前的。何况，他们的数万兵马要分散各地防守，一时也难以集结，就算收拢了山南州郡的兵马，想要据巨蔑水扎营，也需要是时间，从俘虏的口供来看，敌军也就刚过去一天多，猛龙这样追击过去，说不定可以击溃这刚刚北撤的一万多山南守军呢。”
王镇恶摇了摇头：“只怕并不容易，山南守军是由段晖指挥撤离的，此人深通兵法，可谓良将，这回在这么短时间内就能全数撤离，只留少量守军在这里，而山南的州郡兵马虽撤，又留了细作，看到猛龙他们过境之后还能放信号通知本方作好准备，猛龙想要击溃这支燕军，只怕不容易。但是如果运用得当，布下疑兵，多造声势，那吓退敌军，让其不敢扎营立寨于巨蔑水，倒是可以的。”
刘敬宣的双眼一亮：“对啊，从北边山口到临朐，一路近百里，没有大河大泊，巨蔑水是仅有的水源，可供数万大军饮用，所以…………”
王镇恶沉声道：“这就是了，燕贼狡猾，他们故意撤掉山南守军，甚至不守这大岘山穆陵关，就是为了诱我军深入，我军如果一路急行到临朐，他们占据水源，以逸待劳，那胜算会成倍地增加。大概大帅就是看出了这点，才会派猛龙的骑兵不顾一切地抢时间先行，就是想要在敌军抢占巨蔑水之前，吓退敌军，为大军争取水源之地。”
刘敬宣哈哈一笑：“想当年蜀汉丞相诸葛亮北伐，而参军马谡痛失街亭，导致北伐功败垂成，就是因为那马谡不懂兵法，不知水源重要，上山扎营，给人切断了水道，将士因为干渴而失去战斗力，终于大败，而今天这一战，水源之战，就是取胜的关键，这么说来，猛龙的抢时间，是应该的了？”
王镇恶叹了口气：“是的，只是这样一来，我们恐怕这回夺取穆陵关的功劳，就没那么重要了。冠军，本来这次我们才是前锋主将，又提前一天夺下穆陵关，而猛龙他们，按理说是来辅佐协助我们的，但这样一来，他们才是真正的主攻，而我们却是居于次要了。”
刘敬宣的眉头一挑：“镇恶，你想说什么？”
王镇恶勾了勾嘴角，说道：“如果猛龙安全地通过峡谷，说明这里无贼人伏兵，那我们留在这里也没啥必要，留个五十人左右守关即可，将军可以带着数百兄弟，也迅速地前出，虽然我们不太可能赶上猛龙的骑兵，但是可以分道去临朐一带的其他州郡，包括一些汉人的村落，去宣扬燕军大败，山南守军非死即降，大晋的王师北伐，已过大岘山，若是想活命，甚至想立功，这时候早早来附，共讨燕虏，自会以有功将士的标准，加以封赏。”
刘敬宣若有所思地说道：“这样真的好吗？这可是改变了寄奴给我的任务啊，万一燕军反应过来，派军来袭这里，那可如何是好？”
王镇恶笑道：“将军请放心，猛龙如果到了鲁南，那必然南燕震动，敌军不可能再派兵来这大岘山了，更不敢通过峡谷来穆陵关，如果不放心的话，只要派十余人分别潜伏到两侧的山道上，如果敌军入谷，就虚张声势，鸣鼓摇旗，再扔下点落石擂木之类，敌军必然不敢再来了。以大帅的布置，就算中军再慢，一两天内也必然会有大军来穆陵关接应我等，撑过这两天，问题不大。”
刘敬宣咬了咬牙：“鲁南那里的情况，很少有人比我更熟悉的了，甚至我的一些旧部，也是散落在一些汉人村落和胡人部落里，要是我真的去了鲁南，那一个月内，拉出几千人马不成问题。不过，违令而出，就算有所成就，要是有人以后有样学样，那寄奴的军令如何号令三军？”
王镇恶沉声道：“将军，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等受大帅重托，作为全军先锋，就应该发挥自己的判断，大帅原来让我等夺关，守关，是建立在敌军山南部队没有行动，需要我等坚守在此，卡断敌军退路的考虑，可现在敌军在山南没有大军，我等据守此处已无意义！”

第2708章 奇兵出山黑袍惊
刘敬宣的眼中光芒闪闪，显然已经动心，王镇恶上前一步，抱拳行礼道：“既然如此，那随机应变，更好地为大军创造前出条件，才是我们应该做的事，若非大帅有这样的想法，又怎么会把熟知南燕内情的您派来呢，又怎么会把熟知兵法，长于机变的我给派来辅佐你呢？上次建义时，我也没老实呆在广陵吧。罗落桥一战，若不是我神兵天降，那大帅和京八众弟兄，现在恐怕就会是另一种结局了吧。”
刘敬宣咧嘴一笑，一拳打在王镇恶的胸口：“你小子真他娘的是个人才！行，就按你说的办，点齐人马，我们马上出发！”
临朐城，南燕镇南将军府。
自从南燕建国以来，虽然齐鲁之地给分为了五州，幽青幽并兖一应俱全，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不会因为分为五州，南燕就真的有五大州的地域了，而这临朐城作为鲁南的头号重镇，大岘山以北的核心城市，更是作为南燕的南大门，成为兵家必争之地，如此来自南方的敌国攻占此地，那一望无际的齐鲁平原，将无险可守，广固这座要塞型的坚城，将会成为南燕最后的绝境之城。
正因为如此，今天的临朐，才是兵营环立，劲旅云集，周围的平原之上，新建起了一南一北两座方圆数十里的大军营，来自北方的公孙五楼所率的五万步骑，还有从南方撤回的山南军团，加上原有的临朐一带的驻军，已有八万之众，随着南燕的总动员令的下达，每个时辰，都会有来自四面八方的援军，按各自的区域，被临朐的军将们所引领，进入不同的军营，战马的喧嚣，牛羊的鸣叫，士卒操练时震天的喊杀与欢呼之声，产生着一阵阵巨大的热浪，涌向方圆五十里外的整片大地，就连那些田地中金黄的麦穗，也是随之起伏不已。
将军府中，公孙五楼端坐帅位，尽管论官职军衔，身为兖州刺史的段晖，身为北部边关大将的贺兰卢，都在他之上，但靠着和慕容超的特殊关系，他还是坐在了这个位置，一南一北的两位大将，则只能分坐左右两侧，而在他的身边，黑袍戴着青铜面具，手驻着一根狼头桃木杖，整个人高大的身躯，裹在一袭黑袍之中，白发在他的额前无风自拂，而那阴冷的眼神，让人不敢直视，在这站满坐满了全副盔甲的将校们的将军府中，显得格外地与众不同。
下首的一员名将悦寿的汉将沉声道：“大帅，请问陛下这回真的会来吗？”
公孙五楼摸着自己不算浓密的胡须，嗡声道：“这本是军机，但既然今天是重要军议，本帅也不妨透露一二，这次的大战，是陛下策划已久，由国师的神机妙算，群臣众将们的群策群力，最后弄出来的一个巨大陷阱，为的就是跟以前武成皇帝痛歼北府军主力的五桥泽之战一样，再次消灭南方的北府军主力的一场大战，陛下对此战极为重视，不仅派了本帅带领贺兰将军等五万精锐南下，他本人也亲率包括三万甲骑俱装在内的全部主力，不日就会抵达这里。”
人群中暴发出一阵欢呼与惊叹之声，段晖笑道：“连三万甲骑俱装也要出动了吗？这可是大燕的撒手锏啊，百年来纵横天下，从无敌手，这下我们都可以放心了啊。”
黑袍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各位还是不要高兴得太早了，甲骑俱装虽强，但也不是天下无敌，别忘了，我们的对手可是号称南方第一战神的刘裕，还有他那纵横天下，无人可挡的北府军。以前西燕的慕容永，也曾有数万甲骑，洛阳一战却是被那刘裕全歼，从此元气大伤，再也无力与我大燕抗衡，难道各位就这么自信，这次一定能打败刘裕吗？”
黑袍的话，让原来还温度不断升高的府内，顿时冷却了下来，贺兰卢的眉头一皱：“国师，大战将至，不必这样灭自己的士气，涨敌人的威风吧。”
黑袍叹了口气：“我们大燕的将士从来不缺士气，但这种大战，需要冷静，要对敌人，对我们的实力，有充分的认知。现在前方的情况如何了？”
一个名叫公孙归的将军，正是公孙五楼的兄弟，沉声道：“国师，山南守军虽然尽撤，但是我们留在那里的眼线发来消息，有晋军骑兵迅速地绕过山南并州（南燕在山南设并州，治所在今天江苏的沭阳）一带，冲着大岘山而去。我们试着联系穆陵关的守军，但现在也没有回应。”
黑袍的眉头一皱：“来得好快。看来穆陵关已经不在我们手中了。段刺史，你撤军之时，可在大岘山道留下伏兵？”
段晖摇了摇头：“没有，按陛下和国师的吩咐，要我尽撤守军，引晋军进入鲁南平原，所以我没有留军伏击，现在需要…………”
一阵拖长了的“报…………”声，从外面由远而近，伴随着一个斥候急促的脚步声，公孙五楼的眉头一皱，看着这个飞奔而来，背插靠旗的传令兵：“何事？”
这个小兵满头大汗，却是顾不得擦，急用鲜卑语说道：“大帅，前方急报，晋军先头部队已经穿过大岘山，步骑皆有，四处抄掠山北的诸多村落，三个县城已经失守，而四十多个汉人的乡村，也已经落入敌手！”
这下连黑袍也脸色一变，狼头杖一顿：“敌军数量有多少，领兵者是谁？”
这个传令兵茫然地摇着头：“收到的消息只有这些，据逃出来的张县令说，敌军满山遍野，旗鼓震天，源源不断地从大岘山口而出，起码有十万之众！”
黑袍恨恨地一咬牙：“这个混球，不战而逃，还谎报军情，想要为自己脱罪，来人，将这个姓张的以动摇军心之罪，就地正法，传令各地州县，婴城固守，把周围村落的民众迁入城中，有拖延不行者，格杀勿论！”

第2709章 黑袍毒眼识军机
段晖的眉头一皱，勾了勾嘴角：“国师，我想提醒你一句，虽然你地位尊崇，但现在这里是军议，除了陛下之外，公孙大人才是这里的主帅，那张县令乃是我兖州的官吏，现在按战时体制，属于公孙大人属下，只有他才有权决定他的生死。”
黑袍冷冷地说道：“段刺史，段将军，你是在质疑我下达这些军令的资格吗？”
贺兰卢的眉头也是一皱：“国师，这是军议，这里皆是大燕的将军，还请你尊重一下我们这些人。就算陛下在此，我等也是这句话。”
黑袍微微一笑：“贺兰将军倒是提醒了我，身在军中，名不正则言不顺，有样东西，需要大家先看看。”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了一块令牌，众人一看，全都脸色大变，齐齐地下跪行礼：“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黑袍冷笑着把这块御赐金牌收入了怀中：“陛下有令，由我国师黑袍，使持大燕金牌，都督并，兖，青州诸军事，在他御驾亲临之前，本帅才是军中最高主帅。段将军，贺兰将军，你们现在还有问题吗？”
段晖咬了咬牙，和贺兰卢齐声道：“我等再无疑虑，还请国师下令。”
黑袍冷冷地说道：“本国师的存在，本就是大燕的最高机密，多年来，本国师负责策划攻略北魏，为大燕复国而奔走谋划，本来已经得手，成功地击杀了敌酋拓跋珪，只可惜功亏一篑，被那奸贼早作布置，本来唾手可得的北魏天下，也得而复失，贺兰将军，你亲历此事，应该知道我所言非虚。”
贺兰卢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都是舍妹执行国师计划不力，导致功败垂成，我贺兰氏一族愧对大燕。”
黑袍摆了摆手：“过去的事就不提了，好在魏虏也算经历了大的国变，一时半会儿也无力南侵我大燕，只恨这刘裕小儿，趁火打劫，想要灭我大燕，所以这一战，事关国运，若是我们输了，那天下之大，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这等关系大燕生死存亡的决战，每个人都要尽职尽责。似那张县令这般，临阵脱逃，非但沮我士气，更是谎报军情，乱我军心！若是人人都象他这样，那不等刘裕来，我们自己都会一哄而散，段将军，我知道这姓张的不但是你的属下，还是你的儿女亲家，所以我要杀他，你第一个不满意，是不是？”
段晖咬了咬牙：“国师，前方军情未明，张康虽与我有姻亲关系，但是如果他真的犯了军法，那我断不会因为这点儿女私情而回护他。还请国师先收回成命，等调查清楚，再作定夺。”
黑袍冷笑道：“还查什么查？刘裕若是真的大军来袭，又怎么会大张旗鼓，闹得无人不知呢？”
所有人的脸上都闪过了迷茫之色，就连公孙五楼也睁大了眼睛：“国师，你这是何意啊。难道，刘裕的大军没有真的来？”
黑袍冷冷地说道：“兵者，诡道也，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阴阳，动如雷霆！这是中原的孙子兵法里的六如真言，但归根到底，就是要总结成两句话，是故能而示之不能，不能而示之能！”
段晖点了点头：“国师说得很好，这确实是兵法的精要所在，就是要以诈术欺骗敌人，这么说来，您认为刘裕是故弄玄虚，大张旗鼓地反而说明他出山的兵力不足？”
黑袍笑道：“这回刘裕可不是京口建义时的刘大哥，或者是追杀孙恩时的小军官，他可是带着千军万马，带着晋国的主力精锐来拼命的，随军出征的不止是他那些身经百战的部下，更是有那些士族子弟，甚至还有晋国皇后，这些人可不比那些北府军汉们，他们可是一个个娇身惯养，出门要讲排场，要有层层护卫的，这就注定了刘裕的大军不可能来得太快，有这样规模的大军，也不可能是小股骑兵。”
贺兰卢的眉头一皱：“可是那刘裕用兵，非比寻常，经常是身先士卒，亲自率少量兵力冲在前面，这次会不会也是大军留在后面徐行，而自己亲自带兵在前呢？”
黑袍勾了勾嘴角：“刘裕可以不要大军，但那些世家公子，晋国皇后却是不能不要，离了大军的保护，他们根本不敢上战场。就算刘裕亲自在前军，那也不过一两千人而已，如果他真的是大军过山，那要做的反而是偃旗息鼓，全速突击，趁我们这里还没有集结整编完毕时，攻我们于不备。就象汉朝打匈奴时，趁着右贤王的兵马没有集结，一举将之击破，又象是霍去病横扫左贤王领地几十个部落，斩获十万，这才是大军攻其不备时的战法，又怎么会主动暴露，张扬自己的实力呢？如果击破了我们这里的大军，那整个大燕的南部都是他的，不比现在让几十个村落投降有价值得多吗？”
公孙五楼恍然大悟：“国师分析得太好了，这么说来，晋军过山的，没有多少人马？”
黑袍点了点头：“是的，最多不会超过三千步骑，而且我想，他们应该是以骑兵为主，追求速度，后面的步兵可能不会太多。吴兵向来缺少战马，多是车步混合的军队，这次根据我们的情报，刘裕的大军征调了五千辆以上的重装辎重车，随时可以改装成战车，以克制我军铁骑，这就决定了他们的行军速度不会太快，先头部队，可能就集中了全军的骑兵。”
段晖沉声道：“如果不过数千骑兵，那就是来送菜的，我部下就有一万精骑，还请国师下令，由我领兵追杀这些晋军骑兵，不破其军，甘当军法！”
黑袍微微一笑：“段将军忠勇可嘉，但这一战，我们的目的，是歼灭刘裕的全军，而不是只破他的骑军，如果真的消灭了他的先锋骑兵，那反而可能让刘裕缩回去，对内吹嘘占了我军的山南并州之地，找回了面子。要是他不过大岘，想消灭他也不容易，所以，我们现在需要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第2710章 坚壁清野不可取
贺兰卢讶道：“引蛇出洞？国师的意思，是把晋军全部放过大岘山，在这里决战吗？是不是太冒险了一点？万一在这里作战不利…………”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一战，就是要重复当年武成皇帝的功业，诱晋军主力，尤其是他们的北府兵精锐尽数前来，然后一战破之，非如此，不足以打掉晋国北伐的企图。刘裕一向野心勃勃，毕生以北伐为志愿，而手下有征战多年的精锐北府军，是他实现这个野心的根本，如果不能把这几万北府军彻底打掉，那我们的南边，会永无宁日！”
“当年邺城五桥泽一战，打掉了刘牢之的那批北府军，这才让晋国十余年不敢再犯大燕，他们北伐取得的齐鲁，中原之地也随之相继失去。现在刘裕随着他的发家，这些年又攒出了几万精锐，多是跟他一起投军起家的兄弟，其凶悍与勇锐程度，比起当年刘牢之的部下，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果我们的目的只是拒敌于国门之外，在山南与之交战，或者是扼守大邺，阻止他们进入鲁南平原，那最多只能挡敌一时，不能阻敌一世，刘裕既然夸下了要灭我大燕的海口，那一次不成之后，就会长驻彭城，年年月月来犯，试问各位，你们愿意也跟他一样，兵不解甲，人不还乡，就这样跟他不停地打下去吗？”
贺兰卢长叹一声：“原来国师是这样打算的，如果放刘裕来鲁南，在临朐一带决战，那晋军若败，怕是片甲不得南返，不过，这样我们的风险也是巨大啊，等于是把国运集中于这一战呢。若是不利的话，只怕…………”
黑袍沉声道：“毕其功于一役，如是而已，现在大燕已经断了回辽东老家的路，这齐鲁之地，要么成为王霸之基，要么就是我们的埋骨之地，汉人兵法里有背水一战的说法，我们退无可退，也经不起长年累月的消耗，刘裕的兵马不过六万之众，而大燕可是有二十多万以上的步骑可以随时出动，就是我们现在在这里的人马也超过敌军，有什么可担心的呢？等甲骑俱装一到，还有别的秘密武器，定可教那刘裕片甲不还！”
段晖的双眼一亮：“国师，除了甲骑俱装，还有别的武器吗？能不能透露一下，让大家也安安心？”
黑袍笑着摆了摆手：“既然是秘密武器，自然不能现在就说，本国师相信，此等利器，会成为晋军，成为刘裕下辈子投胎前都挥之不去的恶梦！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坚守这里，做好战斗准备，以逸待劳，临朐以南的州郡，要么让他们婴城防守，要么现在就撤来这里与大军会合。不要留给刘裕任何战略物资储备。”
段晖点了点头：“那要不要发挥我们骑兵的优势，去分头吃掉刘裕攻掠各地的小股军队呢？这样打击敌军的锐气，也可以让我大燕的军民增强信心。”
黑袍摇了摇头：“没这个必要，我们的优势是聚而众，如果派游骑四出，反倒是有给刘裕设伏吃掉部分骑兵的可能，再一个，咱们鲜卑骑兵一向看不起那些汉人百姓，这次有机会可能会趁机掠夺那些汉人村落，反而会惹汉人百姓愤怒，还是不要这样做的好，临朐以南也不过区匹几千户人口，就算全给刘裕也没什么，关键还是眼前这一战。”
公孙五楼连忙说道：“国师，要不要按我们出兵前讨论的那中策战法，把田地里的麦子加紧收割，不留给刘裕呢？要是我们以逸待劳，在这里跟刘裕决战，那就不要让他得到粮食补给。”
黑袍沉声道：“公孙将军，这个提案，上次陛下就否决了，这次也休要再提。如果敌军未到，我们就自己先收割庄稼，那会造成民心军心的恐慌，中下层的将士，还有所有的百姓都会以为，我们自己都缺乏打败晋军的信心，这会让他们不战自溃，甚至转而投向晋军！”
公孙五楼还是有些不服气地摇着头：“真的有这么严重吗？恐怕未必吧。”
黑袍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黯然：“公孙将军，你来的晚，不知当年大燕国难之事，段将军和贺兰将军可是亲自经历过的。你问问他们就知道了。”
段晖叹了口气：“那年国难，现在思之，还记忆犹新啊，确实如国师所说，魏军刚来，我们就坚壁清野，收割了当年的谷子，收缩在几个核心城市防守，为战局的扭转争取时间，可是效果却不好。那些汉人百姓，激烈地反抗我们这种提前收庄稼的行为，要么是当时就起事反叛，要么是后面倒向北魏，也就几个月的时间，除了我们鲜卑本族民众外，几乎全国皆叛，我们清来坚去，最后自己成了孤家寡人，这教训不可谓不惨痛啊。”
贺兰卢点了点头：“是的，当时我还在拓跋珪那边，河北的民众，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来投奔，甚至拿出仅存的口粮和种子来支持魏军，对于汉人来说，庄稼粮食就是他们的命，夺了这些，就是要他们的命，如果我们这么做，他们就会觉得大燕无法保护他们，必然会倒向新来的侵略才，加上他们本就是同族，情况会比原来在河北更严重。”
公孙五楼茫然道：“难道，难道就这样看着刘裕出兵，然后收我们田地里的粮食，再在这里跟我们打持久战？那我们还要这样放他进来？”
黑袍沉声道：“当然不行，他这样拖得起，我们拖不起，因粮于敌一向是汉人兵法里最狠的一招，就算不战，粮尽而退，也是我们损失更大，所以，我们必须要逼刘裕刚来就跟我们决战，而不是在这里安营扎寨，四处征粮征丁。公孙将军，你提了坚壁清野的这个战法，思路很好，但操作上不太现实，所以，现在有个更好的任务，要你去执行。那就是，抢占巨蔑水，断不了刘裕的粮，就让他没水喝，逼他跟我们决战！”

第2711章 下毒行疫无人性
公孙五楼张大了嘴：“这，这个任务…………”
黑袍点了点头，对段晖和贺兰卢沉声道：“二位将军，现在刘裕的兵马既然已经过大岘了，不管是大军还是小股部队，都证明了他要在这里跟我们决战，所以还请二位将军再辛苦一下，迅速地整编部下，作好战斗准备，就算刘裕真的是大军已经过山，我们起码也要在陛下到来之前，守住临朐才是。”
段晖和贺兰卢对视一眼，都站起了身，对着黑袍行了军礼：“为大燕效力，万死不辞！”
身为临朐城守将的公孙归眨了眨眼睛：“如果公孙五楼将军出战，那是不是要贺兰将军和段将军…………”
黑袍冷冷地说道：“这点就不劳公孙归将军操心了，你的任务是准备好临朐城中的军械粮草，挑选城中的丁壮，与并州刺史慕容涉一起安置好来勤王的各路义师，做好战斗的准备，尤其是要加固临朐城的城防，现在就要进入战时状态。”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向了公孙五楼：“五楼将军，至于这一战的打法，我们一会儿好好商量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公孙五楼连忙点头道：“一切但凭国师安排。”
黑袍一顿手中的狼头桃木杖，沉声道：“诸位，这一战，事关大燕的国运，还请大家各司其职，各安其份，胜利，一定是属于慕容大燕！”
一刻钟之后，刚才还人满为患的将军府中，只剩下了黑袍与公孙五楼二人，最近的卫兵也已经退到了三重大门之外，以确保二人的交谈，不会有任何人能听到，公孙五楼哭丧着脸：“国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两下子，叫我现在去跟刘裕抢水，那，那不是找死吗？”
黑袍冷冷地说道：“瞧你这怂样子，真是把我的人都丢光了。又不是要你去跟刘裕的大军拼命，只不过是去一趟巨蔑水罢了。”
公孙五楼双眼一亮：“国师，你的意思是？”
黑袍冷笑道：“你也不想想，如果我真的想要阻那巨蔑水，直接让段晖撤回时扎营在那水北边就行了，何必这样多此一举？我不是要刘裕的兵喝不到水，而是要他们喝下我的毒水！”
公孙五楼睁大了眼睛：“这，这也行？”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之色：“按大漠的古法，有神秘的巫术，可以找那些病死的牛羊，加以诅咒，然后把那些病牛羊扔到水源之处，如此一来，这流水里就有了这些腐烂动物身上所带的毒素，人饮水入腹入脑，都会让人狂性大发，如同癫病一般。当年匈奴在漠北与汉军大战，就是用了这招污染了大量的水源，导致大量汉军得病，就连骠骑大将军霍去病也是因之得病，回去不久后就死了。”
公孙五楼先是想要大笑，转而脸色一变：“可是，可是这样一来，水源不是给污染了吗？那以后咱们南燕的百姓…………”
黑袍冷笑道：“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他几个汉人老农民的死活？这些给咱们种田的汉人，本就如犬羊一般，死不足惜，现在他们都去投奔刘裕了，如果这一战我们打输了，他们更会加入刘裕反过来打我们。先打完这仗，以后在这里如果死些喝这水的农夫，就说是因为这里有过大战，有不少冤魂厉鬼索命罢了，反正这巨蔑水也是活水，冲上个三五年，也就没事了，但不管怎么说，得先打完这仗才行，懂吗？”
公孙五楼恍然大悟地点着头，还有些不忍：“可是，可是这样真的管用吗？按说活水不是可以冲走所有的毒素吗，这可不是漠北的那种水泊啊。而且，按汉人的说法，用下毒，火攻这些手段去非正常地杀伤敌军，那可是有损阴德，只怕以后会有祸事降临的。”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刺得公孙五楼微微倒退了半步，只听他阴森森地说道：“祸事降临？那你公孙大人弑杀先帝，这几年来又是卖官售爵，坏事做尽，你说会有什么报应？”
公孙五楼的脸色胀得跟猪肝一样发紫，身子却是在微微地发抖。
黑袍叹了口气，低声道：“如果是平时，那有些手段不用也就罢了，但刘裕可不是一般人，这次的打法你也知道，不是我选的，而是陛下坚持的，他相信可以光靠甲骑俱装就取得胜利，但实际上，你也看到了，段晖，贺兰卢这些宿将都不这样认为，连慕容镇这个老东西也是同样的观点，你们年轻人不知兵，但这些老将却是打了一辈子仗，万一真的输了，那你这些年所有的荣华富贵，都会加倍地还回去，那才是你的报应真正地来了！”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国师，我明白了，就按你说的办吧，但是，我这次只带了五千骑兵过来，真的可以完成这次任务？”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又不是要你击溃晋军，只不过是往水源里扔几只病羊罢了，有什么不可以的？刘裕的先头部队正在山北的州县到处拉拢当地的村落呢，要是他真的大军到达还用得着这样？早就全速向临朐进军了。所以你不用担心，他就算也来临朐一带，最多不过几十骑的侦察骑兵罢了，你难道五千铁骑连这几十骑也要害怕？”
公孙五楼点了点头：“那就按您的意思办，只是，我兄弟公孙归也算得久在军中，论打仗比我熟，这一战是不是让他…………”
黑袍冷冷地说道：“这种巫师作法诅咒，在水源里下毒的事，你是不是想很多人知道？别说是你兄弟了，就是这回跟你去投放病羊的几个巫者，回来后也要处理掉，此等酷烈之事，有干天和，不想降罪自身，那就不要让太多人知道，包括你的兄弟！”
公孙五楼长舒了一口气：“好，我这就去准备。”他转身就一路小跑着出了将军府。
黑袍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而看向了房梁之上：“敏敏，这回要拜托你了。”

第2712章 狂飚突进骑压城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自半空而下，伴随着贺兰敏那绝色的容颜，出现在了黑袍的面前，朱唇轻启，吐出了一根木棍在地，上面还有两颗浅浅的编贝般的玉齿齿痕，她吁了口气：“老是要咬着这东西不发声，真让人发疯。”
黑袍冷冷地说道：“你第一天学习当谍者吗？”
贺兰敏收起了笑容，叹道：“这就是你这回要我跟过来的原因吗？我道是有什么紧要的事情，比这会儿看着慕容兰更重要呢，她可是怀胎四个多月，小肚子已经起来了呢。”
黑袍勾了勾嘴角：“这也是好事，现在她行动不便，不可能象以前一样亲自出动，翻城越墙，这也省了我看守她的事情。这回她可是我们手中重要的棋子，万一战事不利…………”
贺兰敏摇了摇头：“万一战事不利，可以用慕容兰母子做人质，要挟刘裕退兵，对吧。”
黑袍微微一笑：“所以，她就是我们以后保命的关键人物，这次如果大胜当然最好，如果能杀了刘裕，也没必要留着慕容兰了，送他们夫妻下去团聚，可要是战场不胜…………”
贺兰敏叹了口气：“刘裕真有这么厉害吗？连你也忌惮成这样？”
黑袍勾了勾嘴角：“这几十年来，我看着此子一步步从一个村夫农民发家，战胜无数强敌，到了今天，所以，这次我再也不敢对他有任何地低估和轻视，凡事料敌以宽，而且，慕容超这个蠢货，刚愎自用，一意孤心，把全国的国运赌在这一战上，所以，我必须要做各种准备。”
贺兰敏的眉头一皱：“难道不是你提的计划要在这里决战？”
黑袍摇了摇头：“我的计划是要在山南和大岘一带给晋军大量的杀伤和消耗后，再放他们进鲁南，就如当年慕容垂败刘牢之的手法，先杀伤，再消耗，再诱敌，这样敌军以为苦战得胜，不愿放弃胜得成果，会失去理智急起直追，而晋军所依赖的战车，阵型，大营这些也无用武之地，这时候才是出动甲骑俱装，在平原上一举蹂之的好机会，可是，要是敌军建制完好，补给充足，士气高昂，再有刘裕这样的名将统领，那就不好打了。所以，我只能在这种条件下，尽我所能地消耗晋军，尽可能地在决战之前，取得优势。”
贺兰敏点了点头：“所以，你需要在水源中下毒作法？可是，你也知道，那些什么巫咒之类，都不过是骗人的鬼话，哪真的有什么让人喝了发狂的巫术啊。”
黑袍微微一笑：“巫术不行，但病羊可以啊。而且，那些病羊身上，已经被我下了毒，那些可是真的可以要人命的！”
贺兰敏的眉头一皱：“如果是毒药，在这大河流水之中，真的能管用吗？流水可不是草原中的水泊啊，它是可以净化一切毒素的。”
黑袍沉声道：“是可以冲走大部分，但总会有些留下的，能多毒点人也是好的，再说，一边让敌军中毒，一边让我军知道水中下了毒，那也能增强我军的信心，我越是不让公孙五楼声张，他手下的人就越会越疑心，你到时候在水源那里装神弄鬼一番，故意让几个军士看到你在做法的事，剩下的，就不用你操心了。”
贺兰敏叹了口气：“还是你厉害，对于人心的掌握，已至化境，不过，要是刘裕也来抢水，那可如何是好？”
黑袍摇了摇头：“他不可能来大军的，最多几十上百游骑而已，我不信刘裕真的大军就直扑巨蔑水。慕容超的援军要后日才到，这两天，我们需要拖一拖时间。刘裕的大军过山，最多也就是一天的时间，所以去迟的话，水中下毒之事，怕是无法进行了。病羊我已经安排好，你去城西第三营的羊圈里去取即可。记住，要搞得越神秘越好，直到水源那里再放出来，让公孙五楼的人看到，明白吗？”
贺兰敏转身就向外走去：“你最好能打赢这仗，不然南燕一灭，以后连帮我复仇的机会也不会有了。”
鲁南平原，一队奔驰的骑兵，正迅速地向着北方狂奔突进，与胡骑的皮袍棉甲截然不同，这些骑兵，全都穿着汉家军队的札甲铁盔，环首刀，大弓挂在背后与腰间，而手里持着骑槊，卷旗息鼓，人马衔枚，向前急进，而三十里外一条若隐若现的大河，也渐渐地映入他们的视野。
官道之上，早已经空无一人，两侧的麦田之中，黄澄澄的麦浪，在轻轻地起伏着，泥土的清香混合着麦子的味道，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不少将士们嘴里咬的木棍已经湿透，口水在顺着两端的棍尾下滴着，伴随着不时有人肚子的鸣叫声，倒也别有一番风景。
刘钟没有衔枚，他骑在孟龙符的身边，并驾而行，一边骑，一边说道：“后军的黎民传来信号，阿寿哥他们（刘敬宣）继我们之后也出了大岘山，正在山北的村落间展开，宣扬大军到来的情况呢。”
孟龙符哈哈一笑：“所以啊，阿钟，你小子还是太年轻，没弄明白镇恶不让我们先行的真正想法，这小子做梦都想着自己立功，只有让我们先留，他才能抢这个第一个过山的大功呢。”
刘钟叹了口气：“平日里寄奴哥天天教我们要大局为重，不要抢功，结果这出师第一战，连自家兄弟也算计，这感觉不好。”
孟龙符勾了勾嘴角：“寄奴哥让我们有马骑，就是把这个立头功的好机会让给了我们，你也看到了，燕贼是真的没有防备，连这些麦子都留在田里，以后都会成为大军的军粮，都说那个黑袍有什么手段，哼，在我看来，也不过如此，这基本的兵法也不懂，我看，寄奴哥给我们的任务是有点太容易了，如果到了巨蔑水还不见敌踪，我想…………”说到这里，他的舌头都不自觉地伸了出来，那是一种战狼对于杀戮的渴望。

第2713章 污染水源猛龙怒
刘钟的脸色一变：“猛龙，不要冲动，全军的骑兵皆在这里，万一冒进中伏，那怎么向寄奴哥交代？”
孟龙符转而换了一副笑脸：“开个玩笑罢了，别这么认真啊，我再疯也不会想着就这千余骑兵攻击他几万大军。不过，我倒是觉得，若是占了巨蔑水，倒是可以继续向前侦察一下，看看敌军在临朐城一带的布置，也好给大帅一些情报，省了斥候的事。”
正说话间，前方一骑飞驰而来，这个骑兵与众不同，他是皮袍棉甲，戴着羊皮帽子，甚至连头发都结成小辫状，要不是他敞开的前襟中的晋军内袍，任谁看了，都会以为这是一个燕军骑兵。
孟龙符停下了战马，看着来骑，笑道：“幼民，查到什么了没有？”
来骑乃是诸葛长民的三弟，诸葛幼民是也，诸葛家的三兄弟，也是二十多年前就跟刘裕他们一批从军北伐的老资格了，除了大哥诸葛长民文武双全外，二哥诸葛黎民骁勇绝伦，是军中著名的勇士，这次作为孟龙符的副将，跟在骑兵的后方，而前方的斥候则由为人精明能干，多次出入魏，燕两国境内侦察，熟悉胡人各部风俗，能讲十余部语言的诸葛幼民充当。
诸葛幼民的神色严肃，沉声道：“巨蔑水那里，好像有些不太对劲，我刚才去侦察的时候，发现西南的五井嵩山，巨蔑水的发源地那里，好像已经有燕军在那里了。”
孟龙符的脸色一变：“什么？已经有燕军在那里了？有多少兵马？扎营了吗？是步兵还是骑兵？”
诸葛幼民正色道：“没有扎营，我看到他们好像也是刚到，大约六七百骑的样子，打的旗号上面写着公孙二字，而且似乎他们是护卫一个女巫师，奶奶的，那个女的长得好美，我看到了差点呆住了，险险给敌军哨骑发现。”
刘钟笑了起来：“你小子是多久没见女人了，走不动路了呀。”
诸葛幼民咧嘴一笑：“你小子别得意，你要是去了，只怕当场就会流鼻血了，上次见到那…………”
刘钟连忙打断了他的话：“好了好了，说正事，那个女巫师怎么了？”
诸葛幼民说道：“那女巫师象是在作法，我看到后面的几十名军士，拿了些黑布包裹的东西上来，而那女巫师，还有十余个巫师就在那东西边上又唱又跳的，那些个鲜卑骑兵，也全都下马跪地，看样子似是在行什么巫蛊之事，等他们弄完之后，那女巫亲自解开了那些黑布袋子，原来，里面竟然是一些死羊和死鸡，有的身上已经开始溃烂流脓了，看起来好吓人！”
孟龙符的脸色一变：“不好，这应该是燕贼想要污染水源，把死羊死鸡扔进水里，对我军下毒啊！”
刘钟睁大了眼睛：“这也行吗？可是，可是这流水是天然可以冲散这些毒素的啊，不至于说是在水源里扔些死羊死鸡，就能坏了我几万大军吧！”
孟龙符咬着牙：“哼，要是那个巫婆作法，那可就不一定了，也许这些胡虏，有什么妖法邪术，还记得以前我们打过的妖贼吗，他们就有办法让吃了符水的人，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反正那些个怪物，我是再也不想见了！”
诸葛幼民讶道：“啊，这么说，要是喝了这水，我们就会变成那长生人怪物了？”
孟龙符恨恨地说道：“还好让我们发现了，不至于让大军中了贼人的这些妖法，幼民哥，他们最后作法离开了吗？”
诸葛幼民摇了摇头：“没有，扔进死羊死鸡之后，我看那巫婆还在那里又唱又跳的。噢，对了，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我，我大哥以前为了破解妖贼的这些妖法，还查过不少古籍，说是行这符咒之术，可是要连续作法十二个时辰呢，胡人的巫蛊之术和妖贼的妖术虽然有所不同，但原理相通，想来，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完事的。”
孟龙符哈哈一笑，沉声道：“兄弟们，这回咱们立大功的时候到了，燕贼居然在临朐的水源里想要放蛊下毒，害我大军，也害这临朐附近的万千生灵，此等邪魔外道，人人得尔诛之，大帅让我等来抢占水源，碰到此事，乃是天意，我们还等什么？随我杀贼，破他妖法，以保水源！”
刘钟的眉头一皱：“猛龙，不要冲动，燕贼既然用了如此毒计，想必也会重兵把守，守护水源，甚至在那山中，也会留有伏兵，这回跟上次的出大岘峡谷可不一样了，要不还是等寄奴哥的大军到来，再向他报告此事，有胖参军在，必可以破这些妖法邪术！”
孟龙符摆了摆手：“阿钟，我们从大岘山口一路来此，急行几十里，都没有大河，这巨蔑水可是附近唯一的大水源了，大军若来，急需此水，这也是大帅让我等抢占水源的原因，这妖法邪术要碰，还需要时日，难道让大军看着水却不能喝，活活渴死不成吗？”
他说到这里，看向了诸葛幼民：“幼民哥，你可看清楚了，敌军只有六七百骑？”
诸葛幼民点了点头：“是的，我仔细看过，只有这么多，但这山中是不是有伏兵，就不知道了。”
孟龙符正色道：“这就是了，此等下蛊之事，伤天害理，不仅害我大军，也害南燕的军民，若是传了出去，只怕人心不服，军心动摇，所以慕容超不敢派大军来做这肮脏之事，只怕小股部队悄悄来执行，他们不知我军已经到来，也不太可能有什么伏兵，那六七百骑，应该就是他们的全部人马了，我们只要猛打猛冲，神兵天降，他们不知我军虚实，心中又有鬼，只怕会掉头就跑。我军只要控制水源，破了他们的这些妖法邪术，那不仅是为大军抢了水源，也救这一方的万千生灵，寄奴哥一向教导我们，披上这身军服，就要守护天下百姓，要是看到如此邪恶之事而不去阻止，那我们还有何颜面，自称北府男儿？不怕死的，随我来！”

第2714章 神兵天降夺水源
孟龙符说着，一挥手中的骑戟，策马绝尘而去，直奔十余里外的五里嵩山，而刘钟和诸葛幼民对视一眼，也都拍马跟上，千余晋军骑兵，调转马头，紧随这三将之后，向着水源地，前进！
五里嵩山，巨蔑水源，一声拉长的清啸之声，伴随着一阵疯狂的骨鼓敲击，嘎然而止，贺兰敏的身上脸上香汗淋漓，把面上的油彩都冲淡了不少，整个人也趁势倚在了一边的树干之上，娇喘微微。
公孙五楼连忙搬过了一只胡床，放到了她的身后，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夫人，辛苦了，这次真的是多亏了你啊。”他一边说，一边拿起一把蒲扇，在拼命地扇着，贺兰敏身上那诱人的迷迭香味，伴随着运动的芬芳，钻进了他的鼻子里，让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贺兰敏坐上了胡床，开始闭目吐纳，也不看公孙五楼一眼。
公孙五楼咽了一泡口水，又靠近了一步：“夫人，这作法还要多久才能完成啊，我们也好早点回去复命。”
贺兰敏的秀眉一蹙：“召唤祖先之力，净化这巨蔑水，需要十二个时辰，每个时辰作法一次，持续两刻，这些来之前不是告诉你了么？”
公孙五楼连忙点头道：“末将只是要再确认一下，毕竟兹事体大。”
贺兰敏转头看着身后，那些在草丛中三五一堆围坐着，窃窃私语的士兵们，冷笑道：“公孙将军，这种仪式为何要带这么多人在一边围观？祖先们可不喜欢有太多闲杂人等在这里。再说，你的部下可不止是鲜卑人，有很多异族甚至是我们的敌人，你准备让祖先们怎么想？”
公孙五楼的鼻子抽了抽：“夫人，安全第一，现在晋军的前锋已经过了大岘山，离此不到百里，末将也是奉命行事，您的安全，是国师千叮咛万嘱咐的，不能出半点差错，我想，祖先们也应该能理解这点吧。”
贺兰敏叹了口气：“罢了，本来我们贺兰部与你们慕容氏，公孙氏也算不是有多少交情，既然师父安排我做这事，那我尽力而为就是，至于这结果…………”
她说着，秀眉微蹙，低声道：“公孙将军，不要怪我没提醒过你，祖先们怎么想倒还不是最重要的，最怕的就是你的部下们回去后乱传，影响军心民心。水中施法，在草原上要是给人知道了，是会给消灭整个部落的，这规矩，你也应该明白。”
公孙五楼连忙点头道：“这些我自然明白。”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身后，确认周围无人，才低声道：“夫人放心，今天我特地找了段将军借调了五百段部落的骑兵在这里守卫，等施法结束，我就会让他们永远闭嘴的，保证不会有半个字外泄。”
贺兰敏有些意外：“还没跟敌军打就要对自己人下手？这有点太狠了吧。”
公孙五楼微微一笑：“这是要帮夫人，帮国师，帮我大燕保守秘密啊，到时候就说是遭遇了晋军，他们英勇战死，想必段晖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我在山外还有三千本部铁骑作策应，这脏活他们干过很多，很熟练的。”
贺兰敏点了点头：“这是你的事，我不管，作完法后，我就要回广固去了，好了，也歇得差不多了，该…………”
突然，她的脸色一变，猛地从胡床上弹起，然后整个人都伏到了地上，公孙五楼不明所以，满脸疑色：“夫人，你这是…………”
贺兰敏喃喃道：“南边，骑兵，大概有千余，公孙将军，你在南边有部下吗？”
公孙五楼摇了摇头：“没有，南边我只安排了百余哨骑在分散侦察，如果看到敌军，他们会放信号通知我的，夫人，你是不是…………”
正说话间，一阵马蹄声急响，从南边林外直入，公孙五楼脸色一变，一把抄起了放在一边的弓箭，搭箭上弦，直指来骑，厉声吼道：“来者何人！”
奔来的战马一声长嘶，前蹄人立而起，而马上的骑手则滚鞍落马，在掉下来的时候，终于周围的人们可以看清楚他的模样，这是一个燕军的百夫长，皮甲毡帽，背上已经中了三枝箭，箭箭破甲钉背，血染得整个后背都是，公孙五楼大惊：“胡尔该，怎么是你？你怎么会成这样？！”
这个叫胡尔该的百夫长，这会儿给两个军士上前架起，他有气无力地说道：“将军，快，快跑，晋军，晋军骑兵来，来了，厉害，太厉害了，我，我们的信号，信号兵给，给为首一将，一将，一箭就，就射，射死了，我，我也…………”
他说到这里，头一歪，一下子就断了气。
密林外响起了密集的，雷鸣般的马蹄声，伴随着孟龙符天神般的怒吼：“弟兄们，燕贼想在水里下毒坑害大军，立功报仇的时候到了，给我杀，千万别放跑了那巫婆！”
公孙五楼吓得面如土色，一回头就要找贺兰敏，可是转头间，那胡床之上却是空空如也，只有一身羽毛编制的巫衣，还放在上面，甚至，衣服主人身上的暗香仍然萦绕在四周，挥之不去。
公孙五楼一咬牙，回头就跳上了战马，大吼道：“快，快迎击晋军，有斩敌军首级者，重重有赏！”
可是他一边这样说，一边用鞭子狠抽马臀，转身就向后逃去，回头一看的余光间，他似乎可以看到一个白马银甲，挥舞着大戟的猛汉，已经当先一骑冲进了林中，三个拍马上前迎战的燕军骑兵，甚至连他的身边都挨不到，就给他一戟一个，全都挑落马下，而他响雷也似的叱声在林中回落着：“猛龙在此，挡我者死！”
公孙五楼见到这副架式，哪还敢再有半点回身抵抗的心思，伏在马背之上，头也不回地就向着林外逃去，一边逃，一边对着身边的每个军士大吼道：“给我上，顶住晋军，有斩猛龙者，拜将封候！”

第2715章 尸毒亦可致人疯
一刻钟之后，巨蔑水源，密林。
这片小林之中，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四百多具燕军的尸体，百余骑晋军骑兵，正挨个经过一具具的尸体，去补上一戟一槊，以防敌军诈死，刘钟策马而入，看着坐在一块石头边，浑身上下盔甲如血洗的孟龙符，笑道：“周围敌军全部肃清了，猛龙，我们的任务完成啦。”
孟龙符摇了摇头，转身跳上了身边的战马：“敌将公孙五楼跑了，不斩此贼首级，这一仗就不算完，兄弟们，随我追！”
刘钟睁大了眼睛：“猛龙，不要冲动，敌军在临朐一带还有大量兵马，随时可能来援，我们在这里才不到千骑，黎民哥的后军还没有跟上来，刚才是打了一个猛冲，敌军措手不及给我们几乎是一路屠杀，他们的骑兵甚至有很多还来不及上马就给我们杀死在草丛之中，但要是出了林，我们的实力就一下子暴露了，以我们这点兵马，碰到大队敌军，只有送死的份啊。”
孟龙符哈哈一笑：“夫战，勇气也，敌军并不知道我们的虚实，他们在这里只留了几百人保护那巫婆作法，如果真有大批军队，也不会让我们得手，现在是那公孙五楼带着巫婆逃了，还没走远，最多只有两百多骑跟着，我们要吃掉他们，轻而易举！这公孙五楼可是南燕的宠臣，也是这次的大帅，而那个巫婆更是有妖法，这些燕贼都深信不疑！”
他说着，举起带血的大戟，一指缩在一边，解除了武装，正瑟瑟发抖的十余个俘虏，沉声道：“虽然只有片刻，但足以从这些俘虏嘴里问出这些事了，我是分开问的，得到了同样的答复，阿钟，要不是等你们后续到来，再去搬掉水源里的那些病羊死鸡，半刻钟前我就去追击了。现在要是再按兵不动，只怕他们就会全跑了，只要杀了公孙五楼和巫婆，就会重挫南燕军的士气，我意已决，君勿复言！”
他说着，一勒马缰，大吼一声，那雪云驹一声长嘶，四蹄翻飞，顿时就带着孟龙符冲出了密林，其速度之快，如离弦之箭，转瞬即没。
诸葛黎民睁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猛龙他，他怎么能走得这么快？来时也没这么快呀。”
刘钟也不可思议地摇着头：“是啊，这谁追得上他？”
两个军士行礼道：“刚才，刚才孟将军的战马，好像喝了这里的河水，我们刚才还劝过将军说这水里有死羊呢，他却说无妨，说什么贼人的仪式没完成，水中无害，还让几个俘虏喝过，现在也没事啊。”
突然，几个俘虏大吼一声，从地上弹了起来，载歌载舞，一边的军士们连忙高声喝斥：“坐下，给我坐下，不许动，再动我们不客气了！”
“还不坐下，我要刺了！”
可是这些鲜卑语和汉语夹杂的警告声，完全不起作用，这几个跳起来的俘虏，突然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唱的声音和跳舞的幅度，也是越来越高，越来越大，吓得连其他的俘虏们也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边，不敢直视这些人。
守卫的晋军军士们也都退到了一边，虽然还端着矛槊，却是脸上露出了胆怯之色，诸葛幼民的声音有些发抖：“这，这象是中了邪，鬼上身啊，就跟，就跟那长生妖人…………”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只听到这些唱跳的俘虏们几声大叫，嘴里从刚才吐出的白沫，变成了鲜血，仰天狂喷，也就四五个人，居然形成了片片血雾，甚至还可以看出一些内脏的碎肉，也在其中，这些血雾把这几个人浇得满身满脸都是，更是透出了极致的恐怖和诡异，如同邪恶的厉鬼，让人望而生畏。
刘钟的眉头一皱，厉声道：“大家后撤，弓箭上前，准备…………”这一瞬间，他想到了当年在洛阳城下亲眼目睹的可怕的长生人怪物，那种深入骨髓里的可怕，让他下令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下令，这几个俘虏却突然停止了动作，连诡异的笑容也停留在了脸上，变得僵硬，穿林而过的风儿静静地吹着，刚才还喧嚣不止的林中，顿时就一片静谧，几个胆大的晋军军士试着向前，倒拿着矛槊，用尾杆去碰了一下这几个站在原地的俘虏，他们却是应声而倒，直接就躺了下来，口鼻之间，七窍流血，却不同刚才的鲜红之色，而是转为紫黑，一股腥臭难闻的味道，如同积累数年的腐尸，也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
刘钟的双眼一亮：“这是尸毒啊，跟那什么巫蛊仪式可没啥关系，人马喝了这东西，先是会力大无比，接着就会这样脱力而亡。刚才孟将军本人喝了这个没有？”
先前回答的两个军士连忙道：“没有，雪云驹也只是自己不自觉地喝了那水，孟将军说没事而已，还有十余匹战马，也是因为太渴了才去喝了水，但是没有将士们自己喝。”
刘钟咬着牙跳上了战马，沉声道：“就算人没喝，这马儿喝了也是有问题的，孟将军现在有危险，我们得赶快去帮他，幼民哥，你带五十个兄弟在这里守着水源等黎民哥的后军来，我亲自去接应猛龙。”
诸葛幼民看着远去的刘钟和几百骑穿林而出时扬起的尘土，行了个军礼：“一切小心！”
巨蔑水，离水源处六七里处，一处荒丘边的河岸之上，黑袍形单影只，冷冷地看着远处的密林中，几拨一前一后奔出的骑兵，嘴角边勾起了一丝邪邪的笑容。
浑身湿淋淋，只着贴身水靠的贺兰敏，从水中一跃而出，她那曼妙的身材，在这因为水浸而变得紧贴肌肤的水靠作用下，几乎纤毫毕现，而脸上的油彩，也已经冲洗得无影无踪，素颜亦是国色天香，如同出水芙蓉。可是黑袍却没什么欣赏这位绝色美人的兴起，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干得漂亮！”

第2716章 黑袍为将铁骑出
贺兰敏幽幽地叹了口气：“我真的是佩服你这种应变和留后路的本事，无论何时，都有办法逃掉。”
黑袍淡然道：“凡事未虑胜先虑败，情报如此，兵法亦然，虽然我也不太确定晋军真的是冲着水源来，但不管如何，我都得假设他们到来，不然的话，我会损失你，我现在最好的手下，神盟最好的使徒。”
贺兰敏咬了咬牙：“如果你担心这个，为何不让公孙五楼留在山外面的三千铁骑也去护卫？我感觉晋军冲进来的部队不会太多，要不然现在你组织兵马杀回去？”
黑袍叹了口气：“战机已失，之所以不让太多兵马进山，就是因为水源下毒这种事，伤天害理，有干天和，若是太多人知情泄露出去，只怕会动摇军心，毕竟晋军可以不来，但这方圆几百里的百姓是跑不了的。就算是现在临朐一带的十几万将士，也有不少家人就在附近，若是知道这事，恐生哗变。”
“现在反正死羊死鸡也扔了不少在水源里，多少有点用，就算没用，也不能再来一次了，你现在还是早点回广固城，去看守慕容兰，别的事情，就不用你多操心了。”
贺兰敏的秀眉一蹙：“不用我再做侦察，刺探这些事情了吗？”
黑袍摇了摇头：“不用了，你也做不了这些事，刘裕这回身边有刘穆之和王神爱两大谍报高手，想必营中暗卫密布，连我都不太可能潜入，我不想冒失去你的风险，现在所有情报手段都没太大作用了，就是看正面的作战，也就是看我的了。”
贺兰敏叹了口气：“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今天水源之战大败，直接给小股北府骑兵击溃我们数百骑，这要是给传出去，对我军的士气是个不小的打击啊。”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所以，我得想办法找回这个场子，还好，那晋军先锋孟龙符，一个人追出去了，勇则勇矣，只是…………”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邪邪的笑意：“不是每个人都是刘裕的。”
说话间，贺兰敏只觉得双眼一花，黑袍的身形腾空而起，一下子飞到了荒丘之下早已经备好的一匹骏马之上，黑色的斗蓬散落到了马下，而一身燕国骑将的铠甲，套在了他的身上，骏马绝尘而去，伴随着他那苍劲的声音顺风而来：“看好慕容兰，等我的消息。”
巨蔑水北，五里，百余骑在苍原之上狂奔不已，为首一骑，马上的骑士紧紧地贴在马背之上，手死死地抓着缰绳，双腿不停地踢着马腹，靴尖之上的马刺，一下下地刺着马儿的腹步，下下见血，而这也使得这匹马儿一边口吐血沫，一边四蹄纷飞，这也使得他能冲在整个队伍的最前方！
突然，这匹枣红色的骏马，一声长嘶，四蹄一软，就这样趴到了地上，任那骑士如何再拼命地鞭打脚踢，也再也无法挪动一步了。
几个随行骑兵惊呼道：“公孙将军，公孙将军！！”他们纷纷跳下了自己的坐骑，跑上去扶那已经滚落尘土之中，狼狈不堪的公孙五楼。而公孙五楼失魂落魄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头，我的头，我的头还在吗？”
黑袍那沙哑低沉的声音在一边响起：“你的头若是不在了，现在是谁在说话，有什么在说话？”
公孙五楼突然来了劲，从地上跳了起来，看向了声音的方向：“国师，国师是你来了吗？救我，救我！”
“啪”地一声，公孙五楼只觉得脸上一辣，却是一鞭子重重地抽上了他的脸，让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耳边灌进黑袍的怒吼声：“公孙将军，看看你现在的这副模样，让将士们怎么想，怎么看？！”
公孙五楼顿时反应了过来，烟尘散去，只见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上，端坐着一个高大雄壮的骑士，全身兽面连环铠，两侧肩甲之上，飞鹰走马，展翅奋蹄，而一具全封闭的头盔，把整个脸都包住，只剩下了一双慑人心神的眼睛，在两个眼洞之中，闪闪发光，一股死亡的气息，从这个人的身上发出，尽管日正当空，仍然让人在三丈之外都有一股不寒而栗的恐怖，恨不得离此人越远越好，以至于他身后跟着的数千铁甲骑兵，都离得他远在几十步之外，密密麻麻，只把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落在了阵外。
公孙五楼从没有见过黑袍如此一身戎装，都有些没认出来，喃喃道：“国师，你，你真的是国师吗，怎么…………”
黑袍冷冷地说道：“怎么，难道我要再穿着一身黑袍，戴着面具上战场？让晋军一眼就能认出我来？”
公孙五楼连忙从地上跳了起来：“国师，属下，属下无能，愧对你的信任，只是，只是晋军来得太多了，我们，我们奋力抵挡，还是…………”
黑袍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来得太多了？来了多少？”
公孙五楼微微一愣，喃喃自语道：“来了一千，哦，不，来了三千，不对，是五千骑兵，个个凶神恶煞，我等力敌…………”
“啪”地一声，又是一鞭子抽在了他另外的半边脸上，这下他又惊又怒，本能地想要叫骂，可是话才到嗓子眼，一看到黑袍那双死神般的电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顿时连与之对视的勇气也没了，只能捂着脸：“国师，我等，我等真的尽力了！”
黑袍咬着牙，恨声道：“尽力？你连敌军有多少都没数清楚，还敢说尽力了？你扔下几百兄弟在后面抵抗送死，为你争取逃跑的时间，按军法，我现在斩了你都不为过！”
公孙五楼哪还敢再辩解，连忙跪地磕头，大叫道：“国师饶命，国师饶命！”
黑袍冷冷地说道：“等会儿滚回城中，给段将军和贺兰将军报信，让他们作好准备，现在，在这里好好看着，我是怎么打仗，怎么做事的！”
说到这里，他死死地盯着两里之外，一骑绝尘，挥舞着大戟直冲本阵的那一人一马，银甲白马的孟龙符，勾了勾嘴角：“打起公孙五楼的旗号，诈败逃跑，引他入阵！”

第2717章 暗结骑阵诱猛龙
巨蔑水北，青鹿原上，燕军骑阵已经布下，三千骑兵，两翼展开，各五百骑，而两千骑兵则是在中央围成了一个骑圈，公孙五楼的将旗在中央升起，鼓角喧天，严阵以待，三千双眼睛，死死盯着两里之外，一路冲向这里的孟龙符！
一边的小丘之上，黑袍骑着黑龙战驹，倒提着一把狼牙棒，冷冷地看着战场之上，而公孙五楼则换了一匹矮马，站在他的身边，脸上两个鲜红的鞭印，格外地显眼，给风一吹，就是火辣辣地疼，让他的面部表情，也随之阵阵扭曲。
可是公孙五楼却是一边捂脸，一边睁大眼睛，看着正向这里奔来的孟龙符，喃喃道：“来将是何人，他疯了吗？一个人就敢来追千军万马？”
黑袍叹了口气：“此人乃是刘裕帐下的急先锋，有猛龙之称的广川刺史，龙骧将军孟龙符。早就听说此人勇武过人，乃是有万人敌之称的盖世猛将，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公孙五楼咬着牙：“我认得他了，就是他，第一个冲进了林子里，就是他，一个人亲手斩杀了我的十余名护卫，他这是杀疯了吗？就这样敢一个人冲阵？”
黑袍冷笑道：“此人不是有勇无谋的一勇之夫，你看看他的那匹座骑，号为雪云驹，乃是西河吐谷浑所产的天马，可日行千里，孟龙符骑此马身经百战，京口建义时，曾经一天之内驰马奔袭八百里，杀进杀出敌阵七个来回，虽伤痕遍体，却还是安然冲出。就是仗着人强马快，在大军中，如果给他找机会杀入，虽数千众，也难以找到他，他这次来，显然就是冲着你！”
公孙五楼摸起了自己的脖子，心有余悸：“幸亏国师及时来援，要不然，要不然我只怕早晚要给他追上，这条命都没了。”
黑袍点了点头：“他就是以为你大败，想跟着败骑一路追杀，大概是他的马冲得太快，后面的同伴没来得及跟上，又或者是他觉得这样单人独骑冲进敌阵更容易得手，只不过他料定了你这个懦弱之人是主帅，只需要一路追杀就行，却没有想到，我却在这里等着他！”
公孙五楼双眼一亮：“国师，你的意思是…………”
黑袍叹了口气：“我原来存了一丝幻想，以为刘裕会亲自前来，所以在这里设伏想要诱杀他。只可惜，刘裕没来，只来了孟龙符…………”
公孙五楼睁大了眼睛：“什么，国师，你，你是想用我为诱饵…………”
黑袍冷笑道：“作为诱饵，你是最合适的，如果是段晖或者贺兰卢去执行这个任务，他们一定会死战到底，刘裕会在水源那里就全歼他们，不会再有追杀进来的机会，我在这里的伏兵也就失了作用。只有你公孙将军，才能逃得这么真实，逃得这么卖力，别说孟龙符，就算是刘裕本人，也会深信不疑啊！”
公孙五楼的脸色通红，甚至让那两道鞭印也没那么明显了：“可是，可是他们难道真的敢一个人就冲几千人的军阵吗？”
黑袍微微一笑：“一定会的，因为，我会让他们觉得敌军人数虽众，人却已丧失胆气，你原来的那些部下，现在就是干这事的呀！”
他说着，一指原野之上，原来跟在公孙五楼之后的三十余骑，这会儿已经掉转马头，转而向着孟龙符冲去，但从他们转身和冲击的动作来看，明显已经慢了很多，甚至有些人根本不是迎着孟龙符而去，而是就是远远地绕开，准备作作样子罢了。
公孙五楼恍然大悟道：“这，这是故意让这些人上去搏杀，他们肯定已经吓破了胆，不敢出全力，如此会让孟龙符以为…………”
黑袍满意地点了点头：“让他以为敌军数千骑，也不过只有几十骑还有勇气回身一战，而这些回身一战的骑兵…………”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孟龙符的吼叫声在整个原野之上都回荡着：“只诛公孙，余者不问，挡我者死！”
伴随着几声长箭破空的声音，只见孟龙符左右开弓，在飞驰的战马之上，连连射击，向着他对冲的那三十余骑，前方的四骑全都翻身落马，第五骑乃是这波骑兵的小队长，他连忙停住了马，正要持弓回射，可连弓弦都没拉开一半，就给迎面一箭直中面门，穿颅而过，把他的整个人从马上击得飞出七步，带起一蓬血箭，又砸中了后面的一骑，二人一马都趴到了地上，连惨叫声都没发出一声，就再也不动了。
黑袍的眉头一皱，叹道：“果然是绝世猛将啊，想不到汉人之中，竟然有如此精于骑射之人，刘裕的北府兵多精兵锐卒，看来无论多高估，都不过分哪。”
说话间，剩余的那二十多骑哪还敢对抗这个杀神，发一声胡哨，就这样四散奔溃，顿时就消失在了烟尘之中。
黑袍点了点头：“很好，我们在这里看，两军对阵，可是孟龙符那里只能看到烟尘滚滚，也许他看的最清楚的，就是前方的那面公孙大旗。”
他说着，一挥手，丘下的一个传令兵顿时就摇起了小旗，几乎与同时，对面骑阵之中的那面公孙大旗也随之放倒，正前方的三百骑兵，从严阵以待的阵容变成了四散而出，似乎是漫无目的地奔跑，只留下了一条通道，直往那面已经落下的大旗！
公孙五楼兴奋地大叫道：“好，太好了，完美的布置啊，这下只要孟龙符冲进阵中，那可就插翅难逃了！”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传令，让护旗军士继续带着斜倒下的大旗四处乱跑，安排二十余名勇士上前接战，给我困住孟龙符，千万别让他跑了！”
公孙五楼讶道：“这，这还要担心？放箭不就完事了吗？”
黑袍冷冷地说道：“他的马太快，还要让他进阵再冲突一阵，消耗马力，这一战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孟龙符，再多死点人，也是值得。公孙，记好了，只要为了胜利，什么手段都可以用，一切的部下，都是你的棋子！”

第2718章 直面魔头真猛龙
孟龙符一声大喝，大戟一挥，雪云驹在与来骑交错而过的同时，他的大戟狠狠地击中了对面来骑的腰间，甲叶碎裂的声音伴随着肋骨给打断，碎骨扎进内脏时的声音一起，传进了孟龙符的耳中，而溅起的鲜血喷洒在脸上的感觉，让他甚至可以忘记对面这个骑士一刀砍中自己大腿，在自己腿上划拉开一条起码半尺长，三分深的伤口时的疼痛，双马交错而过，对手落马倒毙，落在地上的响声，伴随着马儿失去主人时的悲嘶，也随风钻进了孟龙符的耳朵里。
孟龙符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口，连同最新的腿上的这条，右臂，左肘，右肩之上，已经有四处破甲后的伤口了，而右胸，左下腹两处扎着的箭杆，羽翎也在微微地晃动着，孟龙符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给自己刚刚击杀的骑士，喃喃自语道：“最近杀的十四个可都是武艺高强的猛士啊，与开头的那些个酒囊饭袋不可同日而语，有如此猛将，为何要这样逃蹿，连大旗都不打了吗？”
他看向了前方，百余步开外，那面“公孙”字样的大旗，还在四处移动，烟尘漫天，看不清四周，也不知道有多少敌军还在附近，只能听到马蹄声震天动地，萦绕在自己的耳边，时不时地就会从烟尘中杀出一两个象刚才那个骑士一样的敌军骑兵，与自己格斗，看上去敌军的帅旗触手可及，却是始终只差一步，无法得到！
孟龙符咬了咬牙，心中暗道：这样打下去，只怕非但杀不了公孙五楼，还会把命送在这里，是时候得撤离了，再不撤，只怕命都要送在这里啦。
念及于此，孟龙符拨转马头，想要回走，却只听到烟尘之中，响起了一阵阴森的怪笑：“怎么了，猛龙，你也要学公孙五楼一样，逃跑了吗？”
孟龙符的神色一凛，抄起了弓箭在手，长杆狼牙箭搭上了弓弦，厉声道：“何人在装神弄鬼？快快现身！”
一阵马蹄声从他前方缓缓响起，全身铠甲的黑袍，倒提着狼牙棒，从烟尘中走出，而三个剽悍的骑将，跟在他的身后，为首一人，手里拿着大旗的旗杆，上面绣着“公孙”二字，横着拖在马后，孟龙符这下全明白了，咬着牙：“原来，是你们在故意引我来攻。”
黑袍微微一笑：“只可惜，你现在知道得太晚了，猛龙，今日一战，足可载入史册，你单骑冲阵，杀我上百将士，尤其是刚才连杀我大燕十四员骑将，他们可都是各部的勇士，我知道你很强，但没有料到你能这么强，现在放眼整个大燕，也难有与你匹敌的勇者。”
孟龙符恨恨地咬着牙：“你又是什么人，报上姓名！”
黑袍冷笑道：“我的名字？你这一说倒是提醒了我，哎呀，我有人世间的名字，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太久太久，久得我自己都忘了。现在他们都叫我黑袍，噢，对了，你应该也知道我在北魏做的事情了吧。”
孟龙符双眼圆睁，厉声吼道：“原来你就是那个万恶之源的黑袍，挑起天下所有的动乱，祸及无数的百姓，就是你这个大魔头！”
黑袍微微一笑：“不错，都是我做的，这一战，我也是燕军的总大将，猛龙，来我这里，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无上的力量，鬼神般的躯体，比你现在这一身更强的武艺，还有取之不尽的财富，美女，都会是你的。刘裕现在拥有的一切，你都会有，甚至更强！”
孟龙符紧紧地咬着嘴唇：“你当年就是这样蛊惑阿寿哥的吗？就是这样骗取了他的信任，让他做下了悔恨终身的事吗？黑袍，我孟龙符虽然不才，但也知忠孝，寄奴哥的一切，是他应得的，我们北府兄弟，能跟着他出生入死，是最大的荣耀，哪怕为了他的大业战死沙场，也在所不惜。你如果真的有你说的这么大本事，又怎么会一败再败，阴谋一次次地给揭穿，破解呢？”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就是因为有你这样愚蠢，不识天命的人跟我对抗，才总是会坏我大事，不过那又如何呢，我再怎么输，也照样可以掌握一个国家，控制千军万马，连你崇拜的刘裕的老婆都在我手中，生死取决于我的一念之间，而你征战一生，现在也不过是别人手下的一个先锋，孤身冒进，陷入我的重围之中，孟龙符，你还以为，今天能走得了吗？！”
黑袍说到这里，一挥手，身后的一个骑士弯弓搭箭，向天而射，鸣镝之声响彻四周的同时，烟尘之中，走出了大批密集的骑兵，个个弯弓搭箭，而他们的战马，也都是用着铁索连接马鞍，十骑一组，排成横队，让所有想要突破他们，直取黑袍的空间，都不复存在。
孟龙符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想不到我孟龙符，今天在战死之前，居然还能亲眼一见传说中的铁甲连环马，黑袍，你可真的是看得起我啊！”
黑袍冷冷地说道：“孟龙符，你应该也知道，自己走不了啦，我牺牲了这么多勇士，就是为了把你引到这里，困在阵中，这个阵，乃是当年大燕太原王慕容恪，为了困住冉闵所创的铁索连环，任你武艺绝世如那冉闵，也没有办法突破，只要你肯下马投降，我就会…………”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嗖”地一声，孟龙符的箭如流量，从百余步外，直接就射了过来，黑袍摇了摇头，狼牙棒一挥，这几十斤重的兵器，在他手中挥舞，如同挥舞一根树枝，这破空一箭，居然就给这狼牙棒的一记挥击，生生击飞，在空中箭杆折断，飞出十余步，才落到了地上。
孟龙符咬着牙，把手中的大弓掷于地上，一挥大戟，直接冲着黑袍就冲了过来，大吼道：“黑袍，猛龙来也，拿命来！”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嘴里喃喃道：“可惜了！”他那枯瘦的手缓缓抬起，又狠狠地落下，伴随着无情而残忍的声音：“放箭！”

第2719章 英魂不散敌亦钦
半个时辰之后，黑袍仍然一动不动地坐在马上，他的眼中闪着复杂的光芒，看着距离自己不到二十步，仍然站立不倒的孟龙符的尸身，他的座骑雪云驹，已经倒毙在离他三十多步的地上，身上插了至少三十枝以上的箭杆，而孟龙符的身上，中的箭比雪云驹更多，只能用矢如猬集来形容，五支钢杆长矛，从不同的方向狠狠地扎进他的身体，两支插在他的胸口，一支插中腹部，一支从左肋插入，还有一支扎在他的右腿之上，而那五个持着长矛的军士，手都在微微地发抖，看着孟龙符的眼神中，除了惊恐，只有敬佩，完全没有一般人刺杀敌人时的兴奋。
公孙五楼的声音在发抖，他看着从两百步开外，一直到孟龙符的尸体这里，横卧在地上，以各种姿势躺着的一百多具燕军尸体，长长地吁了口气：“太可怕了，这家伙，这家伙是人吗？居然连铁甲连环马阵，都无法拦住他，还给他杀了这么多人！”
黑袍轻轻地叹了口气：“看着他，就想到了当年的刘裕，也是这般攻战无前，中原人有句古话，一夫拼命，三军辟易，只有这种完全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勇士，才能暴发出这样惊人的战斗力，看到孟龙符，可以想象刘裕的几万大军，是如何勇悍的亡命之徒，五楼，你现在还觉得我们这一战有必胜的把握吗？”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可就算这孟龙符再凶悍又如何，不还是中了国师的计，最后给击杀了吗？哼，再勇也不过是一夫之勇，他这一死，部下失去指挥，我们再想杀，也不是太难的事情。来人，给我砍了这孟龙符的脑袋，带回去挂在军营辕门，让晋人看看，他们的先锋，是怎么个死法！”
可是他这话连说两遍，周围数百骑士，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挥刀斩首，要换了平日里，只怕不用公孙五楼说，这些人自己都会为了斩杀敌将而争先恐后，甚至自相残杀，但现在，所有人看着孟龙符的眼神，都是充满了敬意，毕竟，对于战士来说，这般壮烈战死的战士，哪怕是敌人，也足以打动人心。
黑袍摇了摇头：“罢了，孟龙符死得壮烈，留他个全尸吧，敌我两军皆会知道他的死，我们也不需要多用一个首级来炫耀武威。”
正说话间，一个传令兵奔来，上气不接下接地说道：“国师，有一支晋军，正从山那边急行而来，大约有两百多骑，前阵的独孤将军请示，该当如何处置？”
黑袍的眉头一皱，长身而起，站到了马镫之上，手搭凉蓬，放在额前，而他深邃的目光，投向了那传令兵说的方向，一边看，一边轻轻地点头道：“是刘钟带着他的亲卫骑兵来了，一定是想要接应孟龙符，看他们的阵形，前后二百多骑能拖出半里的长度，应该是急了，不以阵列。”
公孙五楼兴奋地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干脆再设个阵，把这二百余骑也全数歼灭。”
黑袍摇了摇头：“这孟龙符一人冲阵就几乎用光了我们的铁骑连环伏击，独孤将军的前军也损失不小，现在想要再列阵只怕来不及了，虽然我军还有数千骑，但以孟龙符拼命的程度看，要再跟这些晋军硬拼，就算吃掉他们，也会损失不小，而且…………”
说到这里，他一指远处的五指嵩山方向：“那里还源源不断地有晋军骑兵冲出，看起来我低估刘裕了，孟龙符带的不是几十上百的游骑，而是至少一两千的骑兵，北府军骑兵不多，但都是精锐，只有在北府军中也堪称强者的勇士才有资格成为骑士，他应该是把所有骑兵都给了孟龙符，为的是抢占水源，并伺机灭掉我军小股的部队，为大军争取士气。”
说到这里，黑袍的眉头一皱：“我军虽然击杀孟龙符，但是给他这样单骑冲阵，士气已衰，若是等其他北府骑兵甚至是后续步兵赶到，甚至有反过来给他们消灭的可能，不要让他们缠上，传令，速速撤兵。”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只是，只是贺兰夫人…………”
黑袍沉声道：“贺兰敏就不用你费心了，我自有安排，生死有命，这是每个战士在踏入战场前就要做好的觉悟，五楼，接下来的大战，我希望你也能做好这个觉悟。”
他说着，拨马转身，身后的传令兵们开始打起旗语，那五个长矛手放下了手中的长矛，斜斜地支在地上，这样维持着孟龙符的尸身不倒，他们全都以手按胸，向着尸体欠身鞠躬，这是战场上最高的礼仪，胡哨声阵阵，四周的燕军骑兵们，纷纷抬起地上同伴们的尸体，置于马上，然后头也不回地向着临朐城的方向奔去，战场之上，很快，烟消尘散，只剩下孟龙符的尸体，还有包括雪云驹在内四五十具战马的尸体，散乱各处，以及那落得到处都是的断矛残弓，甲叶碎片，以及遍地淋漓的鲜血，诉说着这里经历了怎样惨烈的战斗！
刘钟的吼叫声由远而近：“猛龙，猛龙！”
一骑飞至，奔到了孟龙符的身边，刘钟甚至不等马儿收蹄立定，就从马鞍上跳了下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转而弹起，一个箭步扑到了孟龙符的身边，他的脸上涕泪横流，这铁骨铮铮，不知手下斩过多少敌军的汉子，这会儿也哭得跟个孩子一样：“猛龙啊，阿钟来迟一步，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啊！”
他这样拉着孟龙符的手，本能地想要去抱孟龙符，可是孟龙符的身上却给射得跟箭靶一样，居然是无从下手搂抱。
孟龙符的眼睛微微地张开，他的嘴也吃力地动了动：“阿钟，你，你来了啊…………”
刘钟如同给电击一样跳了起来，他看着孟龙符，大叫道：“快，快取伤练级，猛龙还活着！”
孟龙符摇了摇头，拼尽最后的力气：“转告，转告大帅，当，当心黑袍…………”

第2720章 王师北踏齐鲁日
刘钟的脸色一变：“什么，黑袍？黑袍来了？”
孟龙符咬着牙，嘴角边血涎长流：“设伏杀，杀我者，黑袍…………，阿钟，守，守住水源，让大，大帅，当，当心…………”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头一歪，终于断气了，可是脸上，还挂着满意的笑容，毕竟，心愿已了，只有刘钟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还在这青鹿原上回荡着。
一天之后，大岘山口。
长龙也似的大军，分成四路行军纵队，辎重大车在后，步兵在前，有条不紊地通过峡谷，峡谷两侧的山头之上，尽是晋军的战旗，而峡谷前的山口北侧，游骑四出，几百名民夫丁勇，正在二十多个布衣老者的带领之下，站在山口的一侧，伸长了脑袋，看着峡谷之中将要出来的某位大人物。
一面“刘”字大旗，缓缓而出，峡谷内外，顿时欢声雷动，只见刘裕全身将袍大铠，驻剑而立，站在一辆比平常战车宽一倍，由八匹骏马所拉动的重装战车之上，穿谷而过，而那面大帅旗，正是插在这战车的中央，刘敬宣和向弥，分别骑着战骑，提着大锤和巨斧，分列战车左右，山内山外，山顶谷底，所有的北府军士都在欢呼着一个名字：“刘裕，刘裕，刘裕！”
王镇恶带着那一个蓝色布衣的老者快步而来，老者的手上拿着一个酒坛，上面封着封泥，战车前方的三十多名军士摆开了防守的架式，刘裕笑着摆了摆手：“是王参军，无妨，让开吧。”
王镇恶带着老者前来，那蓝衣老者下跪，高高地举起了酒坛：“大晋齐郡鲁阳村里正辟闾安，率二十余位同郡豪族，以及七百余名后生，在这里迎接王师，迎接刘车骑！（刘裕现在的将军头衔是车骑将军）”
刘裕笑着跳下了战车，一手扶起了这老者，对着一边的王镇恶笑道：“王参军，可真有你的本事啊，我大军还没来，你就先行过山，在附近发动父老乡亲们迎接王师了啊。”
王镇恶微微一笑：“让大帅见笑了，卑职未接到大帅的命令就擅自行事，还请大帅责罚。”
刘裕点了点头：“功是功，过是过，你这擅动之罪，容后再议，现在先叙你这功劳。二十多个村落，主动前来归附，这可是为大军北伐，开了个好头啊，辟闾里正，我记得，辟闾氏乃是青州大姓，原来是在广固，临淄一带，怎么你们到了这晋燕交界的大岘山北侧了呢？”
辟闾安恨恨地说道：“是的，我辟闾氏自从春秋战国时期就世代居于这齐鲁之地，一直是大姓，上次大晋北伐之时，饮马黄河，我们也是响应王师，辅佐当时还是晋将的张愿治理齐地，只可惜后来北伐军有五桥泽之败，而那张愿又趁机叛立，我们辟闾氏的族长辟闾浑只能保境安民，我们可是南望王师一年又一年，指望着王师能再入齐鲁，复我中原啊。”
刘裕叹了口气：“那几年，大晋被奸人所害，内乱不已，把玄帅北伐的成果毁于一旦，实在太可惜了，齐鲁，中原，甚至淮北，都不复为我大晋所有，每念于此，都是让我痛心不已啊。”
刘敬宣沉声道：“车骑，这辟闾氏一族命运悲惨，因为王师迟迟不至，最后反倒是让那慕容德率军前来，取了青州之地，辟闾浑战败被杀，而辟闾氏一族也倒了霉，本来世代居于临淄之地的他们，被强行迁到了这晋燕边界，大岘山一代，慕容德是想借我们大晋的手，来消灭他们呢。”
辟闾安咬牙切齿地说道：“是啊，慕容德狼子野心，把我们放在边境之上，然后他的那些强盗部下，经常剽掠大晋的北青州，淮北地区，而晋军出于报复，就会祸害我们，我们最早还是被安置在山南那里，几年下来，人丁都减少了三成以上，若不是老贼突然身亡，我们甚至都没有机会趁机迁回这大岘山北呢。”
刘敬宣点了点头，对刘裕说道：“大帅，这大岘山北有很多内迁的鲜卑部落，他们不敢去山南抢劫大晋，却是打起了这些汉人村落的主意，时不时地会借着筹措军费或者是搜捕细作的名义去汉人的村庄里抢粮杀人，辟闾里正他们给祸害得可惨了，所以这回王师一到，就带着村中的丁壮，还有藏下的粮食，酒，前来投军啦。”
王镇恶微微一笑：“若不是刘冠军（刘敬宣现在是冠军将军）平时就掌握了这么多的情报，让我逐村去动员，宣传，也不会在这两天之内，就让这么多村落群起响应，大帅，民心可用啊！”
刘裕哈哈一笑，一把拿过了辟闾安捧着的酒坛，一掌拍碎了封口的黄泥，直接提着酒坛就往嘴里灌，身后的向弥脸色一变，连忙道：“寄奴哥，且慢…………”
可是他还是喊晚了一步，刘裕已经喝了一大口，他放下酒坛，沉声道：“齐鲁之地的汉人百姓，这些年受苦了，刘某不才，奉大晋天子皇命，率师北伐，就是为了涤荡胡尘，收复故土，让这一州之地饱受战乱的百姓，重获生机！各位父老乡亲的拳拳报国之心，我刘裕佩服，这里我向大家保证，此次北伐，不破伪燕，不灭慕容氏，我刘裕再不踏入大晋半步！”
辟闾安睁大了眼睛：“这，大帅你是认真的吗？这回大军来了，真的不再走了吗？”
向弥的脸色一变：“我们家刘大帅可是从没有退兵的打算，这次可是在朝堂之上当着满朝文武立下了灭燕的宏愿，要不然我们这么多大军，来这里难道是旅游的吗？”
辟闾安激动地点着头：“好，好，太好了。大帅，请恕小老儿无礼啊，实在是以前，以前大晋，以前王师…………”他想到了之前历次北伐，一次次地虚张声势，一次次地大军来了又很快撤走，声音也变得哽咽了。
刘裕郑重其事，洒了小半坛酒于地，正色道：“这一碗，敬我大晋，历代北伐战死的英灵！”

第2721章 三碗过山定齐鲁
这会儿的功夫，周围的数百名军士，手里也都多出了这些南燕汉人父老们送来的酒碗，也全都满上，酒香四溢，可是每个人都表情肃穆，不少人的眼中泛着泪光，将校们的亲友，年轻军士们的叔伯，这次出征的北府军们，尤其是这些身在中军，家居京口的将士们，几乎人人家中都有亲戚倒在了历次北伐的战场上，听着刘裕的这句话，所有人都沥酒于地，意气满满，然后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辟闾安激动地点着头：“应该的，应该的，还记得代陂，历阳之战，多少将士，为国捐躯啊。乡亲们，咱们给大帅和兄弟们继续满上！”
酒碗很快又重新倒满，刘裕高提酒坛，环视四周：“这第二碗，敬我齐鲁大地，在这百年乱世之中，涂炭的生灵！父老乡亲们，你们受苦了，我们来得太晚，太晚了，但这一次，我保证，只要有我刘裕一口气在，就再也不会扔下大家！”
所有的军士们齐声道：“敬那涂炭的生灵！”
一阵酒撒大地的声音，这齐地的水酒，沥在了齐地的热土之上，而剩下的半碗酒，也被军士们仰头灌下，向弥一杯下肚，大笑道：“痛快，痛快，这回不彻底解救青州父老，我铁牛，枉披这身军服！”
刘裕抹着须髯之上的酒滴，大声道：“这第三杯，敬我们全军将士，那不破胡虏不回乡，青山埋骨即坟场的决心，兄弟们，这里是我们汉家儿郎的故土，我们的祖辈就是从这里南下，过江，到的京口，我等无能，让祖先坟莹，落入胡尘长达百年，今天，我们终于有机会收复这里，你们有没有决心，有没有信心留在这里，永远不再失去？！”
刘敬宣哈哈一笑：“寄奴，就算我刘敬宣的一腔热血这回撒在这齐鲁大地，我的灵魂也会守在这里，看着我们的兄弟们如何保住这片大地，看着我们汉人子孙如何在这里世代生息。”
刘裕回头看着刘敬宣，朗声道：“阿寿，我要我们每个人都能活下来，死的是胡虏，为他们百年来在这里的罪行赎罪，我会让他们再也不能作恶，再也不能祸害我们汉人子民，有着忠勇的将士们，有着历经百年沧桑仍然忠心不变的父老乡亲们，我们又有什么理由，不打赢这一仗呢？！”他说着，一骨脑地饮下了这最后一坛酒，然后重重地把酒坛子扔到了路边的石头上，顿时酒坛就摔成了碎片，而刘裕哈哈一笑，“好酒，痛快，痛快！感谢上天，这一战，胜负已分，胜利，一定是属于我们大晋，属于汉人的！”
所有人都群情激愤，喝完了手中碗里的酒，纷纷掷碗于地。
战车后方，一直坐着，沉默不语的刘穆之眉头微皱，低声道：“寄奴，话不要说得太满，现在我军刚出大岘，敌情不明，只怕…………”
刘裕志得意满，用手中的长剑指着这附近的原野，笑道：“诸位请看，这大岘山是敌军的门户，本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雄关，只要一万兵马守在这里，就算我们的大军，也难以迅速突破，但现在我们不费一兵一卒就顺利过关，六万大军，已入齐地，而农田之中，庄稼已近成熟，敌军却是没有收割，现在将士们都知前进战胜则粮草无忧，战败后撤则没有退路，以必死之决心，搏这战胜后丰盛的回报，岂有不胜之理？那临朐城中的鲜卑丑类，就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正说话间，前方一阵马蹄声响，一个背插靠旗的哨骑，飞奔而来，刘裕的眉头一挑，对一边的王镇恶说道：“想必是猛龙他们前锋有战报传来，镇恶，你引父老乡亲们先去休息，丁壮愿意随军者先编入辎重营，有武艺知行伍的可以根据本人意愿，归入冠军将军部下的战斗部队。作战立功者，一律按军中规定加以封赏。”
辟闾安激动地点着头：“好，好，太好了，多谢大帅，我们这回终于盼着大救星了。道秀，道秀！”
一个三十上下的年轻人，孔武有力，身形矫健，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壮士，即使是身着布衣，也难掩那股桀悍之气，他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一看到刘裕，就下跪行礼：“见过大帅，还请大帅让我从军，可以亲手报父仇！”
刘裕有些诧异：“这位是？”
王镇恶正色道：“这位是之前的领青州长史，本地头号大族辟闾氏的前任族长辟闾公讳浑的公子，辟闾道秀！”
辟闾道秀的眼中泪光闪闪，正色道：“先父大人是大晋钦封的青州长史，为大晋尽忠职守，可惜被那老贼慕容德所杀，我身为人子，无力报仇，只能隐姓埋名，东躲西藏，若不是安伯冒着灭族的危险收留我，我早就没命了。我一直忍辱偷生的活下来，不是要证明我比别人强，只是要所有人知道，家门血仇，不共戴天，就算九世子孙，亦要向慕容氏一族复仇！”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然是忠烈男儿，将门虎子，我看道秀兄弟孔武有力，是条汉子，阿寿，你想不想找个好帮手跟着？”
刘敬宣哈哈一笑：“早就听说辟闾公子是员虎将，当年慕容德来袭时，年未弱冠的你，曾经率州郡兵马多次大战燕军，让燕军中的不少宿将老贼，都交口称赞呢，这些年来慕容德一直悬赏追捕你，也是忌惮你的勇武之名。我几年前来这里时，曾多方派人打探，想要找到你，共襄盛举，只可惜他们都回报说你早就死了，还让我遗憾了很久呢。”
辟闾道秀朗声道：“没办法，要躲避老贼的追捕，只有隐姓埋名，甚至布下假死的局，才能瞒过他的耳目，刘将军，你以前冒了巨大风险，想要起事刺杀老贼，我听到后就想去投奔你，只可惜老贼命大，而你也很快离开，我怕连累乡亲族人，才没有去淮北找你，今天，终于有机会见你了，只要你肯收留我，我辟闾道秀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2722章 出师未捷身先死
刘裕看了一眼刘敬宣：“阿寿，你带辟闾兄弟先下去吧，他应该也是带了不少族人和旧部来投奔，到时候你好好安排，希望能成为你以后手下一支可以建功立业的劲旅。”
刘敬宣的心头一热，他从刘裕的话中听得明白，现在自己的手下人手不足，刘裕这样安排，等于把这次伐燕的过程中，能新招募的兵马都优先划到了他的部下，一如当年刘毅西征，短短一两年时间，就让自己有了数万部下，而南燕这样的大国，一旦消灭掉，坐拥青州，尤其是有辟闾家这样在齐地有巨大影响力的土豪相助，那有个三五年时间，在这里有个十万精兵，也不是太难的事情。
刘敬宣咬了咬牙，一抱拳：“多谢大帅，末将必不辱使命，辟闾兄弟，就随我来。”
当刘敬宣带着辟闾道秀，辟闾安等人离开后，刘裕看向了那个在前方恭立许久的传令兵，沉声道：“前方情况如何？”
传令兵的眼中泪光闪闪，行着军礼，声音也变得哽咽：“前军刘将军回报，我军成功抢战巨蔑水源，阻止了燕军在水源里下蛊作咒的阴谋。孟龙符将军，孟龙符将军他…………”
刘裕的脸色一变，一边的向弥叫道：“猛龙怎么了？！”
传令兵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孟将军他，战死！”
半个时辰之后，大岘山北，五里，一个不大的小丘之上，一座临时搭设的帐幕座落于此，与其说是帐幕，不如说是一个方圆三丈，四周插着十余根木杆，然后用一圈长约十余丈的幕布围起来的简易围幕，乃是行军作战中，最紧急的情况下召集军议时所用。
而现在在这围幕之中，只坐着三个人，刘裕的眼中泪光闪闪，坐在南边的胡床之上，而刘穆之和王神爱则分坐两侧，三人神色各异，帐中的气氛，也是难言的压抑和沉重。
还是刘穆之长叹一声，打破了这难言的尴尬气氛：“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但是现在，我们来不及悲痛，想想接下来如何应对，才是最重要的事。寄奴，你是全军主帅，不要让将士们看出你的悲伤。”
刘裕咬着牙：“在外面我可以显得不在意，但在这里，只有我们三个，我真的忍不住我的悲伤，是我害了猛龙，我不应该让他如此勉强！”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裕哥哥，别这样，这不是你的错，猛龙的牺牲，是为全军抢水而牺牲的，如果他不去，那燕军在水中下毒的阴谋就会得逞，到时候死的就不是一个人，可能会是成千上万的将士，甚至，整个北伐，也许会因此而失败。对于猛龙，是不幸的，但对于大军，是不幸中的万幸！”
刘裕痛苦地摇着头：“我不应该让猛龙一个人行动的，我明知他立功心切还让他当主将，这是我的错，如果让小钟…………”
刘穆之摇了摇头：“寄奴，别这样说，小钟沉稳有余，进取不足，如果是他，也许连突击水源地都会先侦察后行动，说不定会错过敌军下毒的事，猛龙是想追杀公孙五楼这个敌军主将，进一步打击敌军的士气，我敢说，如果换了你，也会作同样的选择！”
刘裕喃喃道：“不错，猛龙跟我多年，他是学了我的打法，也有我的勇气，黑袍设那埋伏，只怕是为了对付我，猛龙，猛龙他是代我而死！”
刘穆之沉声道：“所以说，我们的对手有多可怕，从这次就可以看出了，寄奴，你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警惕，无论多高看对手，都不过分。甚至连水源那里的下毒，可能也只是一个诱饵，他真正要做的，是引我军的主将，很可能认定是你去主动犯险！”
刘裕点了点头，他抹了抹眼睛，再抬起头时，已经恢复了平常的镇定与沉稳：“胖子，你说得很对，从一开始，尽撤山南守军，放开大岘，到现在的不坚壁清野，诱我们去抢夺水源，都不过是黑袍的毒计而已，他真正的目标是我。这次诱杀不成，那剩下的，就只有在临朐城下，主力对决，一战定胜负了。”
王妙音叹了口气：“慕容兰绝不可能用这样的手段来害你，那个在水中下蛊的美丽巫婆，应该是贺兰敏无疑，这么说来，贺兰部这回也是铁了心要跟慕容氏南燕共存亡了，听说贺兰部的兵马乃是燕军精锐，战力仅次于甲骑俱装，贺兰卢在北魏时就有名将之称。从这次的伏击来看，最后布阵击杀猛龙的几千燕骑，进退有序，更是有铁甲连环马，可谓劲敌啊。”
刘裕咬着牙：“若不是劲敌，又怎么能折了我的猛龙！”
刘穆之正色道：“现在大军刚刚到敌境，本来汉人百姓来投，是件振奋士气，鼓舞军心的好事，但猛龙作为前锋大将，他的牺牲，只怕会让我军的士气和战意有所损伤，这个消息，是不是暂时封锁为好？”
刘裕摇了摇头：“瞒不住的，就算我们有意隐瞒，燕军也一定会散布这个消息，与其让自己的将士受到蒙骗，最后失去对我们将帅的信任，不如早早公布，我知道弟兄们心里想什么，要什么，放心，胖子，我一定会让猛龙的牺牲，成为激励我军斗志的最好宣传！”
刘穆之点了点头：“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刚才的事，就当我没说。”
刘裕看向了王妙音：“妙音，这回你也看到了，我军出山，汉人百姓纷纷来投，如同云集，甚至一些胡人的部落也在派人来接洽归顺之事了，这就是现在南燕国内的军心民心，慕容超倒行逆施，不得人心，只要在军事上能打败他们，那大局可定。你是皇后，这回代大晋天子出征，也是要夺回你们琅玡王氏的祖居之地，希望在安抚民众，稳定人心上，你能帮我。”
王妙音点了点头：“我来就是做这个的，不过，我觉得裕哥哥你做得更好，就好比让辟闾氏一族划归刘敬宣的手下，就是招妙棋啊。”

第2723章 所托非人未必恩
刘裕的眉头一皱：“何妙之有？人家辟闾道秀以前就有意投奔阿寿，我只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不过，现在阿寿的身边缺乏人手，这次北伐南燕是他难得的机会，一旦成功，我有意让他长留此地任青州刺史，那是需要辟闾氏这样的本地豪强的支持。”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寄奴，我必须提醒你一句，且不说此战凶险，我们是不是能顺利地一战灭燕，就算灭燕成功，阿寿也绝不是合适的首任刺史人选。”
刘裕正色道：“按现在京八党的传统，对外征战立功，就必须有相应的奖赏，上次我让阿寿挂帅征伐西蜀，就是存了让他胜利之后，接替毛家，担任益州刺史的想法，你当时也没说不可以吧。”
刘穆之叹了口气：“有些话，我不能直接拂了你的面子违背你的想法，其实上次征伐益州，我就并不赞成阿寿当这主帅，寄奴，你现在是执掌天下大权的男人，办事要绝对地理性，不能由着感情来行事。阿寿是义气无双的好兄弟，是冲锋陷阵的猛将，但绝不是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帅才，更不是可以治国理政的文才，把一军主帅或者是一州刺史这样的大任给他，不是对他好，而是害了他！”
刘裕没有直接反驳，他的眼中光芒闪闪，陷入了深思。
刘穆之正色道：“当年阿寿在军中时，开始处处与你相争，一开始是他本人的意愿，对你不服气，但你一次次地用人格魅力折服了他后，他就甘愿当你的小弟，一生惟你命是从。可是他父亲刘牢之，仍然不甘愿这样的结局，千方百计，明里暗里地要害你，就是想为阿寿扫清上升的障碍，这些事我们都心知肚明，但因为这不是阿寿本人做的，所以你从不会恨上阿寿。可是你反过来想一想，有身为全军主帅的刘牢之这样的支持，他仍然不是你的对手，甚至不如刘毅，何无忌，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刘敬宣此人，除了在战场上可以作为先锋外，别的几乎一无是处！”
“哪怕后来逃难到南燕，也是给那黑袍略施小计就能骗取信任，犯下大错，几乎让你多年的计划毁于一旦。如果是别人犯了这样的错，你会原谅吗？”
刘裕长叹一声：“不会的，但是胖子，做人要讲知恩图报，阿寿能逆着他爹的意志，多次救我，明知哪怕不作为都能害死我，对他有利，仍然可以冒着生命危险来帮我，这份义气，谁会有？哪怕我的亲兄弟，都未必做得到！”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裕哥哥，穆之说得不错，你已经感情用事，影响了你的判断了，阿寿对你再好，也不代表他有独当一面，担任刺史的能力，这是两回事，你觉得让他在这里当个青州刺史是好事，但做这种超过他能力的事，那只会害了他！”
刘裕咬了咬牙：“就算他本人文才不足，只要派得力的文士，加上本地的豪强辅佐他，也不至于说坏了国事吧。”
王妙音摇了摇头：“这可不一定，阿寿现在是白身从军，虽然加了冠军将军的头衔，但一时半会儿间没有开府，没有好的人才辅佐，可以说就是个光杆将军，辟闾道秀就是看准了这点，才会在这个时候主动来投。先是效忠于你，然后又说早就仰慕阿寿，其实他们也知道，你手下人才济济，以后也不会长驻青州，是不会直接收下他们的，以后你想让谁接手青州，就会让他们跟谁。”
刘裕喃喃道：“难道，阿寿连这辟闾氏也对付不了吗？”
王妙音正色道：“如果有个两三年后，阿寿开府几年，手下有人才，有独立的一军，那压制辟闾道秀这样的人没有问题，但现在的阿寿，除了数百部曲外，可以说一无所有。王镇恶这个参军是临时的，其实你也知道，以王镇恶的才能，必不会长居于阿寿之下。他早晚会独立出去，拥有自己的军府。”
刘裕咬了咬牙：“明白了，你们的意思，是阿寿不适合做收复后的首任刺史，但并不反对他以后羽翼丰满之后再来青州。是吧。”
刘穆之叹了口气：“阿寿其实最合适的位置就是跟向弥一样，当你的先锋和骑兵大将，他的才能只在军中，在让他亲自突阵的时候，别的地方，都不合适。不过你定下了立功得爵的规矩，那你说了算，只是我必须要提醒你一句，阿寿没有独立处理政务的本事，放他任大州刺史，需要三思！”
刘裕点了点头：“你的提醒，我记下了，一定会认真考虑的。刚才说到王镇恶，这次他再次违我帅令，放弃看守穆陵关的任务，提前出山去招揽百姓，虽然说效果很好，但我真的不喜欢这种自作主张的行为。他还只是个参军就敢这样做，如果真的独领一军，还会听话吗？”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王镇恶的军事才能，你最清楚，而且他作为王猛之孙，关中望族的身份，也对你今后北伐大大地有用，至少，下次如果你想灭后秦，收复关中时，不需要再来个辟闾道秀投奔了，现成的一个王镇恶就足以号令关中群雄来投！”
王妙音的秀眉一蹙：“可是穆之你不觉得这样更危险吗？一个如此有能力，也有人望的人，让他回老家担任主帅，你就不怕慕容垂当年复燕的旧事重演？！”
刘穆之沉声道：“能不能镇住王镇恶，那就要靠寄奴的本事了，要是怕人才有了权力就会自立，继而不用人才，那不就重走这百年世家大族们嫉妒贤能，最后封闭天下英杰上升空间，自己也慢慢堕落，终将失权的老路了吗？寄奴如果将来能压服刘毅和何无忌，那驾驭一个王镇恶，恐怕不会再是问题了。不过，对于他这种不听将令，自行其事的行为，必须要给予警告，这也是寄奴你立威的必要手段！”

第2724章 燕帝亲临神兵至
刘穆之的声音一改平时的平和甚至是有些绵软，这话说得掷地有声，极其硬气，连带着他的表情，也是双眼圆睁，袖子都撸了起来，挥舞着白花花肉乎乎的手臂，以增强自己说话的气势，可以看出，他这回，非常地认真。
刘裕也是非常认真地点头道：“谨受教，多谢你的提醒，胖子，这两件事，我一定会多加注意的。现在，还是回到最要紧的地方，那就是我们面对的对手，现在已经非常清楚明确，就是黑袍，他不仅会搞阴谋，而且这一出手，深通兵法，甚至能充分地利用人性，别说是猛龙，就算这次是我亲率前锋，只怕八成也会着了他的道儿。而且他用的兵法，看起来非常适合燕国骑兵，甚至失传许久的铁甲连环马都重新出现，以猛龙之能，雪云驹之神速都无法脱困，恐怕我这次面对的，是我从军以来，最强大的战场对手。”
刘穆之点了点头：“不错，别的事情我和妙音可以帮你，尤其是情报这块，但惟有兵法，我们帮不了你任何忙，这回没有任何投机取巧，只有一步不退地正面对决，如果打胜，那南燕所有麦田里的粮食，都是我军的。而且几乎所有南燕的汉人百姓，甚至是胡人部落，都会转投你，慕容超的灭亡，连老天也救不了他。但是，若是出战不利…………”
王妙音的秀眉微皱：“黑袍布下如此杀阵，付出上百条性命，也不过杀了猛龙一人，我看也不过如此吧，若是面对我军大军，击败不是太难。”
刘裕摇了摇头：“妙音，你毕竟对战阵之事知之不多，要破军易，想擒将难，千军万马中，如果武艺高强的单骑冲阵，你就会象重拳打蚊子，发不出力，想要调兵布阵围堵住此人，非常困难，而大军对决，如果阵容严整，反而可以挡住对方的千军万马，这回最让我担心的是燕军有铁骑连环，这就意味着他们的中央骑兵几乎是无懈可击，无论是重装长槊步兵还是弓箭弩阵，都很难正面挡住这种铁骑的突击，而他们的两翼轻骑，又长于机动，可以堵住猛龙从侧翼突围的企图，这就意味着他们可以包抄我军的两翼。”
“而且，听刘钟说，哪怕他最后冲进阵中，拿到猛龙的尸体时，也不知敌情，只知四面八方都是烟尘漫天，马蹄之声震动天地，时远时近，不知敌有多少，不知敌在何处，只能结骑阵护尸而退。一直退出三里之后，才烟尘散去，看到大队敌骑有序而退。”
王妙音倒吸一口冷气：“怎么听起来，这么象当年那北府军初建时，与慕容兰所率的鲜卑骑兵演习时的模样？当时水生他…………”
刘裕长叹一声：“不错，猛龙，阿钟他们所见，酷似我当年初见此战法时，几乎是两眼一摸黑，只能被动挨打，猛龙应该是追着公孙五楼的帅旗，一路深入，才给困在了阵中，但即使不是这样主动出击，哪怕是稳守原地，要是面对此等战法，一样非常难受，甚至我军各部的旗鼓号角，都难以使用，各部都有失去指挥之危机。”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这是慕容氏燕国特有的战法吗？”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而且可能只有慕容恪，慕容垂等少数兵法大师才会用此法，慕容恪用此阵胜过冉闵，而慕容垂也用此法胜过桓温，五桥泽时虽是伏击，但用黑火突袭，也有异曲同功之妙。阿兰当年是用慕容垂留给她的部分兵法使出，但她本人并不擅长指挥作战，这招我后来问过她，她也不会后面的机变之法，可见，此战法是慕容氏皇族独有，连身为名将的西燕慕容永，与我对阵时也没有使出过。”
王妙音正色道：“而且你还要注意，黑袍会用黑色妖水，能发动黑火突击，这点你必须考虑在内。”
刘裕笑道：“妙音连这点都想到了，真的不错。我会多加注意的。慕容超现在动向如何？你们有没有情报？”
刘穆之与王妙音对视一眼，从袖中同时摸出了一个小纸卷，二人不约而同地先是一愣，转而笑道：“这回又是同时啊。”
刘穆之展开了手中的纸卷，递向了刘裕：“慕容超的四万援军，已于今晨开到了临朐，其中广固城外的三万甲骑俱装，全部出动，而且，似乎还有大批的神秘武器，被用幕布隐藏，严加看守，一路之上绝不示人。”
刘裕有些意外：“秘密武器？能具体点吗？”
王妙音接过话头：“我的三批死士探子用了各种办法想去打探，却是有去无回，没有一个人能活着传回任何情报，只能从五里外远观，判断这些是战争机器，不是骑兵，因为都是蒙住外形，靠了大车运输，守卫的是非常厉害的探子，明哨暗卫相结合，连我和穆之的手下也无法化解。”
刘裕叹了口气：“毕竟黑袍是阿兰的主人，这情报能力有多可怕，我们都能想象得到。看来，燕军除了铁骑，还有这批秘密武器，需要我们格外重视，现在临朐城外的燕军兵力超过十五万，可以说是倾国精锐出动，我们也要毕其功于一役，虽然数量远不如敌军，但我们胜在兵精将勇，士气高昂，这一战，我仍然坚信，胜利的一定是我们！”
刘穆之笑了起来：“我就喜欢看寄奴你这自信满满的样子。我很快会动身再去检查一下水源，确保万无一失。如何向全军将士们通告和解释猛龙战死的事，你恐怕还得多费点心。”
王妙音点了点头：“孟将军死得壮烈，如果你需要朝廷加什么抚恤，我这个皇后可以在战场上直接宣布，以激励士气。”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明天早晨，青鹿原，猛龙战死的地方，我需要举办一场誓师大会，我要让每个北府军的将士，看到猛龙最后的模样！”

第2725章 登台慷慨意气扬
清晨，青鹿原，晋军大阵。
五万三千北伐军，已全部集中于此，列好了阵形，矛槊如林，精甲曜日，红色的盔缨如同燃烧着的火海，在风中飘舞着，但那温度，却及不上战士们冲天的怒火，所有人都一言不发，但是手却紧紧地攥着兵器，牙关紧咬，眼中含泪，全都落在一夜之间，新起的一座五丈高台之上，那具全身上下插满箭杆的尸体，以及站在尸体边上，将袍大铠，披麻戴孝的刘裕。
刘裕的左手，亲自扶着一杆“孟”字将旗，这是孟龙符生前的将旗，而在台边，二十余个大铁喇叭一字排开，登高呼远，以刘裕的中气，足以通过这些大喇叭，让方圆十里内所有人都听到自己的声音，他虎目含泪，看着孟龙符那还含着笑容，嘴角微微勾起的遗容，声音都在颤抖：“将士们，你们可知，孟将军为何而战死？！”
万众齐呼，震天动地：“为大晋尽忠，为北府荣誉而战死！”
刘裕大声道：“不，这次孟将军的牺牲，不止是这么简单，他是为了大家抢水，不至于让贼人在水中下毒作蛊，这才冒了巨大风险，率骑兵出击。大家现在喝的水，是因为孟将军，才不受污染，才没有毒素，可以说，我们每个人的命，都是孟将军守护的！我们喝的每一滴水，都是他为我们抢来的！”
几万个带着哭腔的嗓子，齐声大吼：“猛龙威武，猛龙威武！”
刘裕环视四周，那海洋一样的大军，剑眉倒竖，沉声道：“孟将军击溃水源那里的贼军之后，想要一举击杀敌军主帅公孙五楼，结束这场战争，避免更多的将士无辜送命，所以一骑追杀，却是中了贼人的暗算，猛龙不愧是猛龙，面对敌军千军万马，他毫不畏惧，就在敌阵之中，左右冲突，每个回合都能击杀数名敌军勇将，燕贼一向自命勇悍，但他们最勇敢的一百多名勇士，都给猛龙一人所杀，大家说，我们北府军最厉害，最勇敢的壮士，是谁？”
所有人都在声嘶力竭地高呼：“猛龙，猛龙，猛龙！”
刘裕咬着嘴唇，一字一顿地说道：“就在这里，就在我们站立的青鹿原上，猛龙一人突击数千敌军，杀敌上百，杀得敌军闻风丧胆，几千贼众，竟不敢上前与孟将军交手，最后是围在外面，发弓射他，你们可知，孟将军身上，中了多少箭，受了多少伤？”
所有的军士们都眼中饱含热泪，甚至有些人已经泣不成声，牙齿都在发抖，那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几万人心头的愤怒与复仇的渴望，如同一座火山，只要一声令下，就能喷上云霄！
刘裕一手拔出了一根箭，高高举在了空中，大声道：“你们看到没有，这箭头之上，已经没有一滴血了，猛龙的一腔热血，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流尽，他为了给我们抢水，为了收复大晋的河山，为了驱逐胡虏，恢复汉家山河，真正地是流干了最后一滴血，现在，杀他的敌人还活着，就在对面，就在离我们二十里外的临朐城下，他们人数众多，是我们的三倍以上。我们的背后，是狭窄的大岘山峡谷，那里有多险多难走，你们都清楚，这一战，进则生，退则亡，连逃回大晋的机会也不会有。如果有人怕死，现在可以离开，我刘裕绝不勉强！”
所有人二话不说，持兵刃向前走了一步，近六万大军，齐刷刷地向前，没有一个人有半点退缩和犹豫！
刘裕激动地点着头：“我就知道，诸位跟我来到这里，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就跟猛龙一样，他是身中一百四十六箭，刀枪之伤十七处，力战血竭而亡，他是好样的，我相信，你们每个人都跟他一样，是好样的。”
北府将士们的吼声直冲云霄：“灭胡，灭胡，灭胡！”
刘裕一指远处的临朐城，厉声道：“我们的对面，是慕容氏的燕国，这些辽西的蛮夷，世代受我汉家大恩，从两汉到大晋，都是我们汉人的臣属，我们给他们吃喝，给他们封号官爵，在他们受到别的部落攻击的时候一次次地相救，可换来的却是白眼狼的恩将仇报，趁着中原大乱，匈奴作乱的时候，他们不思报国救君，却是趁火打劫，举族入侵中原，杀我百姓，淫我妻女，占我祖地，一次次地因为他们家族的野心，挑起内战，置天下百姓于水火之中，可谓罪恶滔天，人神共愤！”
“淝水之战，就是燕国伪帝慕容垂，不念那前秦天王苻坚的收留之恩，趁其危难反咬一口，在关东建立了伪燕。这是他们慕容家世代一直做的事，那就是恩将仇报，反噬旧主，如此恶行，只会遭遇天神的愤怒，老天有眼，天道好还，让他慕容氏的诸子相争，最后内乱亡国，苟延残喘于这青州区区一隅之地，就是他们百年来所做恶事的报应！”
将士们一个个点头不已，刘裕短短数句话，道尽了慕容氏百年的兴亡沉浮，即使是慕容垂复生，对这些话也无从辩驳。
刘裕环视四周，虎目之中光芒闪闪：“现在的南燕，已经被那阴谋家黑袍所控制，此人狼子野心，祸及天下，害了北魏，害了大晋，也害了南燕的百姓，所有人都为了他的野心而成为棋子。本来南燕在亡国之余，好不容易有一州之地，理应休养生息，善待百姓，为慕容氏多年的罪行赎罪，我也是念及于此，不忍祸及无辜百姓，这才多年来勒兵不出，以观后效，可是这个黑袍却是趁机夺取南燕权柄，再次为了一已之利犯我国土，杀我守将，掠我民众，是可忍，孰不可忍。有我们北府男儿在，绝不会允许胡虏横行。我今奉天子号令，率师出征，就是为了荡清胡尘，收复汉土，不灭南燕，我刘裕再不生入大晋半步！”

第2726章 登高点将布战法
所有的晋军将士们都群情激愤，高声吼道：“灭胡，灭胡，灭胡！”就连刘穆之，庾悦等从军文吏和他们手下的文书们，虽不着战袍，也全都振臂高呼，神色激愤不已。
刘裕戴上了头盔，高高地举起了孟龙符的手，大声道：“此战，与诸君共勉，奋战向前，有功者必有封赏，不听号令，犹豫不前者，定斩！我刘裕就在这里，和猛龙一起，看着大家，今日之战，必会名垂青史，而这一切，由你们书写！”
将士们再次暴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开始进入各自的战斗位置，几十位军将，快步登台，到了刘裕的身前，分为两侧而列，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刘裕面前摆的一个帅案，上面插着的一枚枚令箭，格外地沉重，这场北伐大决战中，自己会扮演何种角色，书写如何的历史，就看这些令箭了。
刘裕的目光，从一张张兴奋而渴望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檀韶的脸上，他抽出了一枚令箭，递向了檀韶：“中军谘议参军，宁槊将军檀韶！”
檀韶连忙站出行礼：“末将在！”
刘裕点了点头：“这一战，是你们高平檀氏夺回家乡之战，当年你叔父檀凭之，带着你们檀氏一族南下，就发誓要夺回故土，那是我们最初在京口蒜山渡见面的时候，你还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少年。”
檀韶咬着牙：“当年初遇，末将至今铭记在心，先父大人死在南下的途中，先叔父公也为大晋英勇战死，他至死也不忘北伐故土之事，平时一直教导我们一定要打回老农，清扫祖坟，今天，大帅终于带着我们回来了，还请下令给末将，愿为全军前锋！”
刘裕正色道：“檀将军，你为人刚勇，酷似尔叔，这些年来，为国征战，战功赫赫，但此战的关键，不在前锋，而在两翼，历代北伐的失败，往往不是正面吃亏，而是给慕容氏的铁骑突破侧翼，所以，此战我军的主力所在，需要在两侧，而不是前锋。”
所有人都脸色微变，王镇恶讶道：“大帅，你是要加强侧翼的兵力？”
刘裕点了点头：“这正是我苦思冥想多年，终于悟出的击败慕容氏的战法，若不是有把握，我也不敢率全军，以这种自断后路，背水一战的姿态北伐。之前历次与燕军铁骑作战，大家都应该明白一个道理，平原之上，以血肉之躯硬顶铁骑的冲锋，哪怕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天下最强北府步兵，也是很难。”
朱龄石点了点头：“是的，平时我等反复演习，同样数量的步兵正面对抗铁骑，十次中能胜三次就不错了。但我军的长处在于强弓硬弩，如果能把敌军挡在三百步之外，那优势就在于我方。”
刘裕正色道：“要防敌骑突击，最重要的是降低敌骑兵的速度，铁骑如果冲起来，不是靠弓弩可以硬挡的，如果是平时扎营所用的栅栏，拒马，鹿角等物，又只有在预设战场才可以用，此战，我军是要进攻，拿下临朐城，而不是扎营稳守，坐失战机。这就决定了，我军的防守，要靠既能动起来，又可以有效阻挡战车的办法。”
刘穆之笑了起来：“说得好啊，人心可用，军心求战，这时候不能按兵不动，以沮众心，当年桓温进攻关中，就是因为过于谨慎，按兵不动，才导致功败垂成，我们既出大岘，前锋又抢占了水源，那就得所向无前，主动攻击临朐寻求决战，只是这机动防御的东西，难道是…………”
他的双眼突然一亮，脸上的肥肉一抖：“难道，是用辎重车？”
刘裕笑了起来：“不错，这就是我军克制敌骑的神器。”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檀韶若有所思地说道：“妙啊，这大车挡在那里，就是一道营阵，布营之法，往往就是把这些辎重车先围成一个环，以布置中军，平时作战，大车都留在营中，今天我们连大营都不布，而辎重大车也跟随各军，就是为了这个打法吗？”
刘裕点了点头：“燕军的甲骑俱装可以来个铁甲连环马，为的就是连在一起既可以方便冲阵，避免有人因为恐惧而退缩，又可以有利于防守，防守敌军突破，但这样会牺牲铁骑的速度和冲击力。只不过燕军一般会先用步兵和轻骑与我大晋步兵交战，等我军疲劳之时再出动铁骑，这也是我军屡战屡败的原因。因为他们骑兵的机动性强，可以选择战场和出击时机。我军首先就是不能给他们发挥骑兵战略机动的机会，临朐是他们的南部重镇，核心城市，半个南燕的军粮，都集中于此，是他们绝对不能失去的，所以，主动进军，直向临朐，逼他们在城下决战，就是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
檀韶正色道：“大帅料敌如神，末将叹服，所以，您是要末将用大车为侧翼，掩护全军推进吗？”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就是如此，此役，我军分为三军，左军由宁槊将军檀韶，横野将军虞丘进，振武将军孙处，你们各带本部兵马，合计一万五千人，固守左翼，你们三军之中，有辎重大车一千七百四十二辆，一个时辰内，全部布置在大军左翼最外层，上面加装大盾作为障板，每车配甲士八人，在两侧推车前进，战车之间，首尾相连，方轨徐进。”
虞丘进站了出来，沉声道：“车外的甲士有暴露在敌军侧翼突骑之下的危险，请大帅示下，如何解决？”
刘裕沉声道：“让外侧推车的兄弟每人加套一层皮甲，以防敌军箭矢，车内跟进三千弩手，如果敌军侧面只射不突，那就弩手上车与之对射，如果敌军骑兵突击车阵至三十步内，则外侧甲士登车，持槊防备。”
孙处笑道：“此法甚妙，只是敌军若是远远扬尘，让战场之上烟尘满天，我军无从得知敌军动向，又当如何防备？”

第2727章 两翼齐进前锋出
刘裕笑道：“扬尘之法，虽然有利于骑兵，但也并非万能，需要风向配合，我军如果左右两翼展开，那行军的正面，会有十余里宽，敌军想要两翼骑兵包抄，扬尘突袭侧翼，绝非易事，何况…………”
说到这里，他一指自己的脚下，笑道：“我立这高台，可不是止是为了让全军将士看到猛龙的尸身或者是方便训话，更重要的就是登高望远，大军推进之时，我在这里，方圆几十里的一举一动，可以尽收眼底，就算是敌军扬尘，在我这个高度，也可以看清他们的动向。”
向弥哈哈一笑：“我就知道寄奴哥有办法破这燕贼的障眼法，只不过…………”
他说到这里，眉头一皱：“可是，可是在这样的高度，也是最为凶险，若是敌军用强弓硬弩射击你这里，岂不是危险？”
刘裕淡然道：“只要是披挂上阵，就会有风险，我这里毕竟是中军，远离两翼，敌军就算用投石车，强弩之类的射击，也没这么容易接近，除非，两翼或者是前锋给完全突破，敌军能近我两百步之内。所以，我的安全，就全赖各位了，如果大家作战得力，牢牢守住各自的位置，那我这里，就是安全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沙场之上，刀剑无眼，哪可能有完全安全的好事，我刘裕从军以来，一向是身先士卒，富贵险中求，各位也是一样。这次因为我是主帅，需要掌控全局，这才不能象以往那样身先士卒，但在前锋和两翼的每个将士，都比我这里更危险，大家不要只想着我的安危，你们每个人，都比我更需要勇气和运气。”
檀韶哈哈一笑：“大帅说得好啊，以前每战，我们都是跟在大帅后面，看着他为我们杀出一条血路，走向胜利，这回，可是要换个位置了。请放心，我等在左翼，一定会完成任务，只要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敌军突破车阵！”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了另一边，沉声道：“北青州刺史诸葛长民，徐州主薄，中兵参军朱龄石，扬武将军臧熹，宁远将军蒯恩何在？”
四将应声出列，刘裕看着诸葛长民，沉声道：“长民，这右翼就交给你了，不要让我失望，你这四部，有两千一百二十四辆辎重大车，军士一万七千人，和左翼一样，大车在位，八人推车，掩护大军正常前进。行军速度，看中军旗号，不得前出，也不得落后，记住，不管敌军是突破还是败退，都必须稳守位置，继续前行，断不可追击，明白吗？”
诸葛长民正色行礼道：“谨遵大帅将令，右翼交给我们，断不让敌骑越过一步。”
刘裕点了点头，看着剩下的将校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期待的神色，跃跃欲试，刘裕的目光最后落到了刘敬宣的身上，沉声道：“冠军将军刘敬宣，冠军参军王镇恶，彭城内史羊穆之何在？”
三将全都喜色上脸，全都站了出来，刘敬宣的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大帅，是让我打前锋吗？”
刘裕微微一笑：“阿寿，羊内史的部下，可是长驻彭城，防备胡虏的一万精兵，加上你的本部人马，有一万五千的精锐，放在前锋，就是为了防止胡虏的突击，虽然我料敌军会从两翼进行突破，但是兵无常势，前锋永远是最重要的一点，你这里，没有大量的大车，只能给你三百步，上接刀盾板，弩兵列于上，强行向前攻击前进，记住，此战，前锋的要务是保持阵型，稳步前进，如果危急之时，我会调左右两翼的军队前来支援。”
刘敬宣有些失望：“只是推车前进吗？我还以为您会把骑兵交给我，让我当先突击呢。”
刘裕摇了摇头：“这战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谁都知道你刘敬宣骁勇绝伦，是最好的骑兵将领，所以你即使是步兵推进，燕贼也一定会以为你藏着骑兵，随时会杀出，这样会打乱他们的安排和部署，此战，我军就是要聚成大团，这样稳扎稳打地推进。阿寿，记住，不论敌军会出现什么意外的战争兵器，都不要慌张，牢牢地稳住阵形，守住阵线，等我的号令。”
刘敬宣点了点头：“我们是前锋，如果只是稳扎稳打地推进，那是不是气势上会有所削弱？这跟我们北府军一向猛冲猛打的风格，跟你那种当先突击的气势有些不合啊。”
刘裕正色道：“这战我只要胜利，无论哪种打法能胜，就用哪种。而不用拘泥于过往。我们的对手，是前所未有的强敌，猛龙兄弟就折在他的手上，所以，我们一定要谨慎，据情报，敌军有秘密武器和军队出现，所以我料他们会用铁骑迂回包抄两翼，而用这秘密武器在关键时候正面使用。对我军来说，阵形是第一位的，只要保持这个巨大方阵前进，一路推进到临朐城下，那胜利就是我们的。无论前方的敌军有什么诱敌，诈败之类的举动，都不要追击，哪怕是他们真败了，也稳守位置，明白吗？”
刘敬宣点了点头：“明白了，大帅，我会按你的指示行动的。”
刘裕微微一笑，转而对一边一直满脸焦急之色，跃跃欲试的三个人说道：“中兵参军沈田子，沈林子，沈庆之。出列！”
沈氏三虎对视一眼，都站了出来，刘裕拿出一枚令箭，交给了沈林子，沉声道：“沈林子，现在你就是后军主将，大军的骑兵分出一半，一千骑，连同你沈氏家兵一千，还有新近归附大军的齐地壮勇，全都归于你的部下。”
沈田子的脸上闪过一阵失望之色：“大帅，我希望能打前锋，或者是在两翼，后军向来是在后方看守营盘的非战斗人员，我们沈氏家兵，还有中军铁骑，那可是精锐啊，放在后面不是太可惜了吗？”

第2728章 老弱病残集中军
沈田子说得垂头丧气，满脸通红，这个熊罴一样的壮汉子，现在看起来活象一个没分到糖的三岁小儿，几乎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惹得周围诸将一阵哄笑。而他则没好气地说道：“笑什么笑，谁笑谁跟我换换。”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田子啊，我也笑了，要不然，你跟我也换换，我去后军，你来坐这个位置。”
沈田子咧嘴一笑：“大帅，俺这人你也知道，有啥说啥，一时气话，可别当了真。不过，我刚才那话您再考虑考虑，我们沈氏家兵，可是身经百战的精锐，这两年入了北府军后也是屡立战功，大家都知道我们都是好样的，拖在后军，是不是有点太浪费了哈。”
王镇恶冷冷地说道：“田子，你的部下虽然精悍，但多是善用短兵器，对长槊，战车这些操作不如老北府战士，这回要面对的是燕国铁骑，你们那套近身格斗的技能只怕未必可以发挥，放在后军作奇兵用，对大家都好。”
沈田子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沉声道：“镇恶，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论步槊长枪，我们用的一样很好，再说了，大帅还给我们一千精骑呢，全军也就两千多骑，一下子放了一半在后军，难道他们也不好使吗？”
沈林子与沈庆之对视一眼，同时行礼道：“还请大帅给我们一个上阵杀贼的机会，我们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刘裕淡然道：“三位将军，请不要急，让你们在后军，绝不是信不过你们，而是因为此战不同以往，后军的防守，至关重要。”
沈田子疑惑地抓着后脑勺：“后军还要防守，还至关重要？大帅，我不明白啊。”
刘裕叹了口气：“以往出战，大营在后，军队出营列阵，以羸兵和辎重兵守在营中，靠着营盘固守，这样前出的军队进退有所依据，即使出战不利，也可以退回，所以，后军多是放非战斗人员和伤兵病号。”
“但这一战特殊，我军不扎营，不立栅，完全就是靠辎重大车装上盾牌充当防护，掩护两翼强行向前推进，我们整个大军，就是一座移动的大营，辎重粮草，不象以前一样放在后军，而是置于中军，以辎重兵和辅兵人力扛着前进。”
一边的庾悦猛地一拍手：“对啊，我说有哪里不对劲呢，平时运粮运军械的大车全用来防守两侧了，那粮食和军械怎么办呢？！”
刘穆之的眉头微微一皱：“大帅，这样的大仗，完全用人力来扛运这些辎重军械前进，是不是不太妥当？要不要在后方留一个临时营地来安置这些东西？”
刘裕断然摆手道：“不行，这一仗我军数量远不如敌军，每一个人手都非常宝贵，根本不可能象平时那样在后方立营。如果把几千非战斗部队安置在后方，那敌军可以利用骑兵的高度机动，去抄截后营，我不可能分出战斗部队来防守，所以，干脆把非战斗人员集中在中军，随我帅旗前进，这是唯一的选择。”
王镇恶沉声道：“大帅说得很对，这一战，有进无退，有死无生，只有报着必死的决心一路向前，才能胜利，任何犹豫和回顾，都会分散军心，继而失败。”
庾悦没好气地说道：“你这小将懂什么？就算军队可以这样做，但王皇后怎么办，她的御营也在军中，难道，你要让皇后娘娘也跟着肩扛手提这些重物吗？”
王妙音的声音从台后响起：“为了胜利，本宫可以做任何事，本宫这里的每一个侍卫，宫女，太监，甚至本宫自己，只要刘车骑的一句话，都会遵守你的命令，这里没有皇后娘娘，只有大晋北府军的将士。”
所有人都脸色一变，包括刘裕在内，全都转身向着一身戎装，英姿勃发的王神爱弯腰行军礼，而今天的王神爱，一身银甲，白色盔缨，平日里那柔弱娇媚的大晋国母，这会儿却是如九天玄女下凡，换上一身铠甲，更是透出几份迫人英武之气。
刘裕行完礼，眉头微皱，尽管王妙音刚才的那种别样之美，着实惊艳到了他，但他还是沉声道：“皇后殿下，兵凶战危，您肯随大军亲临战场，已是非常鼓舞士气，让将士们敬佩不已，但此战凶险，有我等在前方作战即可，您还是早点回避，我保证，会第一时间让您了解战况的。”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刚才刘车骑还说了，不可能为了单独的非战斗人员而立营，更没有兵马去防守，我虽然这一身戎装，但要我上阵杀敌，恐怕还是没那本事的，我的所有能战斗的护卫，都任由刘车骑调遣，至于我，还有其他不能战斗的人，就在这中军帮忙，能帮着多扛一袋米，多提一把刀，甚至多摇一下旗，多敲一面鼓，都是对大军有利的事情，只要为了胜利，我们什么都愿意去做。”
一个全身重甲的禁军将校，正是这回侍卫王妙音的宿卫军军官，乃是司马休之的儿子司马国璠，沉声道：“皇后殿下，我等禁军护卫的职责就是守护您，其他人的命令，一概不从，还请…………”
王妙音厉声道：“愚蠢，如果大军战况不利，那我一个弱女子，又能逃到哪里去？如果车骑的大军都失败了，你们这百余名禁军，又有何用？如果你们不愿上前作战，那就跟本宫一起，在这中军服从刘车骑的命令，做那力所能及前进之事，可不要误了军情大事！”
司马国璠咬了咬牙，行礼道：“一切谨遵皇后殿下的懿旨，我等禁军护卫，听从刘车骑的调遣。”
刘裕叹了口气：“既然皇后殿下心意已决，本帅也无话可说。一会儿布阵之后，所有将士带上随身战斗的兵器，每人身负一天的干粮，其他的所有粮草，辎重，全部抛弃，轻装上阵，必须要用到的医草，药带等，由医士们自行携带，全军轻装上阵，非战斗人员集中在中军，抱团前进。”

第2729章 一日之内决国运
所有人都脸色微变，刘穆之的眉头一皱：“大帅，这可是完全不要后路的打法啊，如果一天过后还不能破敌，我军可就…………”
刘裕平静地说道：“这一场，就是决战，一天之内，就会分出胜负，我军若败，连逃回去的机会也没有，会全部被消灭在这里。而敌军若败，那临朐城也不可能守住，慕容超绝不会留在城中等死，而是会弃城逃跑，那城中的所有物资都是我们的，甚至还可以回来捡这些丢弃的辎重和粮草。齐鲁大地上所有的汉人百姓，会因为我们的胜利主动来投，这田中的庄稼，百姓家中的粮食，还有南燕官仓中的粮草，都会成为我们取之不用的资源，甚至连后方的转运补给，都可以停了。那又何必要在乎现在扔掉的这些东西呢？”
刘敬宣咬了咬牙：“可是若是一天之内，不分胜负，我军还是要扎营作持久的打算的，为将者，未虑胜得先虑败，这可是寄奴你说的。”
刘裕沉声道：“这一仗，不需要虑败，因为此战要么死，要么胜，没有败后减少损失的考虑，而我军现在士气高昂，将士皆抱必死之心，这股气，也最多只有维持一天，如果不能一天之内取胜，那后面再也不可能鼓起这样的勇气。燕军可以等，可以消耗我军的锐气，但我们等不起，这就是防守反击和出师远征的区别。等下去，哪怕可以扎营，也会把所有的气势消磨一空。”
“以我们的计划，这样以大车为两翼，全军作为一个巨大的军营向前推进，半天时间，就可以到临朐城下，燕军的兵力是我军的两到三倍，他们同样不能放任我军前出，也会倾其所有，在一天之内击溃或者是阻止我们，所以，此战的胜负，会在一天的野战中分出，要么我军战败，要么敌军崩溃。不用考虑第三种情况。此战的精要，一是在两翼，二是在后军，这就是我必须要把沈家三虎，还有精锐的步骑留在后军的原因。”
沈庆之的双眼一亮：“大帅的意思是，敌军可能绕过两翼，直接奔着后军突袭？”
刘裕点了点头：“正是，我军现在的布局，燕贼不一定清楚，但黑袍作为实际的主帅，极擅用兵，正面的连环马，秘密武器，或者是侧翼的迂回攻击，都不是致命的杀招，他直接想要做的，是在正面与我们相持的同时，利用他骑兵的机动性，派精锐铁骑奔袭我军后方，因为我军初来，又是主动进攻，营盘必不会坚固，如一般兵家所料，就会如你们刚才建言的那样，留下辎重兵等非战斗人员，在后方立营以作根本，这些人战斗力不足，又无坚营，只需要两三千铁骑，即可破营，然后纵火拔旗，我军前方苦战之中，眼见营地有失，必然军心大乱。此乃当时韩信背水一战时，奇兵破敌大营，张旗于敌后的战例，黑袍必会再用一次！”
沈田子哈哈一笑：“原来留下我们兄弟在后军，不是让我们看家守营，而是要防敌军的精锐从后方突袭啊。那我求之不得，多谢大帅给机会！”
沈庆之也叹服道：“不错，兵法向来以正合，以奇胜，而这铁骑抄后的打法，应该就是敌军的奇招了，当年白起在长平大破赵军四十多万，也是以轻兵出敌之后，绝赵壁间，这才完成了分割包围，再强的战士，也会担心后路被断，被人从后方突袭。但如果精兵断后，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沈林子沉声道：“我们后军的武器，不会向着前方，而是直指侧兵，断不会教敌军的一兵一卒，在后方有任务作为！”
刘裕微微一笑：“敌军来后方的兵马不会太多，但必是精兵锐卒，只不过他们长途迂回而来，冲到后方时，已是强弩之末，我军的辎重大车都用来补充两翼和前锋，没有别的大车给你们，所以，这一仗如果有敌军来袭，那后军只有靠本身的兵马硬抗了，给你们骑兵，就是用于对敌军铁骑突击，进行反冲击，然后步兵跟进，只要把敌骑兵的速度降下来，进入近身的格斗作战，那优势就会在我军一方！”
沈田子哈哈一笑：“大帅放心，我们沈氏家兵，近身作战能力之强，冠绝吴地，这一战，就是我们扬名立万，让天下皆知的机会，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刘裕点了点头，目光落到了在一边仅剩下的三个人身上，向弥的脸上写满了失望之色，嘟囔道：“大帅已经把所有方向都安排好了，我铁牛，这回只能在中军这里背粮食辎重了，是不是？”
蒯恩哈哈一笑：“铁牛，大帅是怜惜你，看你最近新生了几个儿子，不想让你太辛苦了，让你在中军护卫，顺便扛点干粮啥的，你放心，我们会留几个燕贼给你的，最后放手追击时，会让你一份功劳。”
向弥气得一跺脚：“你个死大壮，这回长能耐了是不是？亏我以前一直带你出来打仗，有功劳都不忘了你，你小子却…………”
刘裕站起身，走到向弥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好了，铁牛，你才是这战最重要的，就是因为你最重要，这回才非你不可呢。”
向弥睁大了眼睛：“寄奴哥，我都在中军跟辎重兵混在一起了，还有什么重要的？你不用这样安慰我吧。”
刘裕微微一笑：“这可是军议，哪会有安慰不安慰的说法，在我这里，连皇后殿下都不会留情面，连各位世家文吏们都要参加战斗，又怎么会给你铁牛留情面？让你留守中军，可不止是为了保护各位贵人，或者是让你背东西，更重要的是，我需要留足够精锐，关键时候能决胜负的预备队，燕军可以用铁骑抄我后路，我同样需要关键时候能端他老家的精锐，这就是你们三位的任务，向弥，刘钟，胡藩！”

第2730章 神箭三分护中军
向弥哈哈一笑：“我就知道，寄奴哥，哦，不，是大帅不会真的让我闲着没事干的，这一战的中军，其实就是预备队，其实就是…………”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可是，这战要不要我的部下扛包背东西啊？”
刘裕沉吟了一下，说道：“战斗兵除了随身干粮外，可以不带，一天的口粮也就一斤的饼和馍罢了，加上随身的军械装备，你总不会说多背个一斤粮食就走不动了吧。”
向弥连连摇头：“不不不，这些都是小意思，只要不用带大宗的东西，比如草料啊，帐蓬啊，栅木啊，都好说。象是大弩，投石车这些，我们也…………”
刘裕点了点头：“你倒是提醒了我，这些战争机械，还是不能丢的，八牛弩，还是四人一组，抬着前进，至于投石车，二十人一组，推行，石块和火罐带二十组就行。这些由辅助兵和辎重兵来执行，不用你们这三支战斗部队。”
向弥沉声道：“遵令。”
刘裕看向了王仲德，说道：“仲德，这次的辅兵和辎重兵，由你来带领，你们主要负责远程攻击，操纵这些大弩，投石车之类的，紧要时刻，支援前方战斗，明白吗？”
王仲德微微一笑：“好不容易把五十部八牛弩和三十部投石车运过了大岘山，要是扔掉太可惜了，我的部下们也必不会答应。放心，这回辎重营中有很多铁匠，都是大力士，推车过山都没问题，这一战，也绝不会拖大军的后腿。”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刘钟，说道：“全军骑兵，一半给了沈林子，还有一半在你这里，以及中军这里的五千多匹驮马，紧急时也可以载兵机动，全都交给你来指挥，没有问题吧。”
刘钟自从孟龙符死后，就再没有笑过，他咬着牙，沉声道：“猛龙战死，是我的错，这一战，只求能力战杀贼，不复他求。大帅凡所命令，自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刘裕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轻言生死，我们要让敌人死，我们活，我希望这里的所有人，都能活着庆祝胜利！”
刘钟认真地点了点头，行礼而退。站在中间的，只剩下了沉默不语的胡藩，刘裕微微一笑：“胡子，神箭营现在准备得如何了？”
胡藩正色道：“檀将军留下的三千神箭突击队，末将罪孽深重，不敢有一日或忘将功赎罪，一直是抓紧操练，和副将徐赤特将军一起，把他们练得个个都能百步穿杨，这一战，迫切地想要为大晋立功，只是…………”
他说到这里，脸上闪过一丝不甘之色，收口不言。
刘裕笑了起来：“看来胡子你不太满意给留在中军啊，是不是这样会影响你杀敌立功了？”
胡藩咬了咬牙：“末将乃是降将，本不敢多奢求建功立业的机会，大帅如何安排我都没有事，只是，只是这神箭突击营乃是檀将军当年留下的老兄弟，都是箭术超群的精兵锐士，如果只是护卫中军，实在可惜，希望大帅你…………”
刘裕摆了摆手：“好了，你的意思我明白，中军这里本来也不需要太多的护卫和奇兵，只是皇后殿下在此，只靠百余禁军将士护卫，有点人手不足，所以我才想要…………”
王妙音说道：“刘车骑，不用顾念我等，我刚才就说得清楚，一切以打赢为目标，有数千将士拱卫，本就安全，再说还有各位中军参军大人们的部曲护卫，以及两位将军用于预备的兵马，当然，还有你这位可以独驱数千人，武功盖世的当世英雄，我又有何可担心的呢？胡将军部下的箭术，我这一路上是亲眼所见，百步之外，射中铜钱大小的靶子，如探囊取物，如此猛士，不放在战斗的前线，有点太可惜了。”
刘裕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样，神箭突击营的两位副将徐赤特，毛德祖何在？”
一脸喜色的徐赤特出列应诺，而一位年约四十，紫面长须的壮汉，名叫毛德祖，中原荥阳人士，当年随着刘裕防守洛阳之后，随大军南下，在江南落户，后值乱世，率乡人一起投军，先是在胡藩的部下效力，后来也随胡藩加入了神箭突击营，成为副将，同样是武艺高强的神箭手，身经百战，经验丰富，但因为不是北府军系统出身，因此官职并不算高。
刘裕看着二人，正色道：“神箭突击营共三千箭手，你二人各领一千人，分别配属左右两军，檀韶将军和朱龄石将军的部下，听命行事。”
二人同时应诺，而胡藩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大帅，末将还是不能…………”
刘裕摆了摆手：“胡子，我这里对你另有安排，不用多说了。好钢用在刀刃之上，这一战，你就留在我左右，我保证，你一定会有建功立业的机会的。”
胡藩转而笑了起来：“有大帅这句话，末将放心了，等您的命令。”
刘裕笑着一指人群中，那个个头最高最大，比起人熊一般的刘敬宣，沈田子还要略高一点的黑大汉，说道：“丁督护，猛牛，过来。”
外号叫“猛牛”的丁旿，这些年南征北战，也积累了一些军功，不再是当年罗落桥前那个还是小兵的新瓜蛋子了，他的体格和力量，即使在一众猛汉云集的北府诸将中，也是突出的，但以他现在的军职，也只是一个幢主，督护，只能带五百兵士，按规矩是不能列席这种高级将校所参加的军议的，开始大家以为他只是一个中军护卫，可听到刘裕叫到他时，才发现，此人居然与自己同侪，本是有点不满之色，不过一看到此人的身形，这些身经百战，遍识壮士的将军们，就开始一个个微微点头，甚至有暗暗打听此人情况，想要招揽到麾下的打算了。
刘裕看着丁旿，笑道：“猛牛，上次罗落桥之战，你说我保护了你，你念我恩，有朝一日也要保护我。是不是？”

第2731章 敲打镇恶鸣鼓进
丁旿哈哈一笑：“这事我下辈子都会记得的，寄奴哥，要不是你护着我，当时我就死了，也没今天。”
刘裕点了点头，眼中冷芒一闪：“很好，这一战，我需要你和胡将军两人保护我，胡将军持弓，你持盾护在我身边，我的安全，还有帅旗的安危，就靠你们了！”
丁旿和胡藩对视一样，拊掌大笑道：“大帅太客气了，能在你身边学习如何打仗，是我们的荣幸。”
说到这里，刘裕看着王镇恶，说道：“镇恶，这一战，我希望你能在我这里，帮我传令，对我进言，我想听听你的看法，如何？”
王镇恶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笑道：“能跟在大帅身边学习兵法，参与指挥，那是我的荣幸，只是不知道冠军…………”
刘敬宣笑道：“大帅看重你小子是你的幸运，我这里没有问题。”
王镇恶连忙道：“那就谨遵大帅号令了。”
刘裕微微一笑，转头看向了刘穆之和庾悦：“刘长史，庾参军，你们是否也愿意在这高台之上，随我一睹战局发展呢，胖子，这一战我想请你亲笔纪录全过程，无论胜负，这个纪录也会对后人有所启发。”
刘穆之点了点头：“乐意之至。”
而庚悦也连忙拱手行礼道：“遵命，属下会让所有的部曲护卫听从车骑的指挥，而属下自己，则会留在这里，与车骑一起。”
刘裕看向了王妙音，轻声道：“皇后殿下，大战将至，您要不要…………”
王妙音微微一笑：“我来这里，就是代皇帝陛下，亲眼看着这场大决战，刘车骑，请不要拒绝我的使命。”
刘裕点了点头：“丁督护，你要寸步不离地护卫着王皇后，用你的生命来保护她，如有半点差池，后果不用我说。”
丁旿连忙抄起一把大盾，站到了王妙音的身边，大声道：“只要有我有一息尚在，定护皇后殿下周全！”
刘裕与王妙音对视一眼，四目相交，美目之中，深情款款，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
刘裕连忙避开了王妙音那灼热的目光，转而把斩龙大刀往地上一插，沉声道：“此战，我与诸君共勉，我为国之大将重臣，必不会落贼之手，若胜，则与诸位共享辉煌，若不幸战败，则以此刀自裁，黄泉路上，必不使诸君孤单。北府军，灭胡！”
所有诸将全都齐声行礼道：“为大晋，为荣誉而战，灭胡，灭胡，灭胡！”
战鼓之声响起，旗语纷飞，各部已经开始按照刘裕刚才的布置，分头向各个不同的位置集结，诸将们一个个行礼下台，跨上战马，互道珍重，然后分头奔向自己指挥的位置，很快，战台之上就只剩下了几个人，刘裕看了一眼已经拿着一面指挥小旗，站在自己身后的王镇恶，叹了口气：“镇恶，你可知道，我为何要留你在身边？”
王镇恶低着头，小声道：“是因为我在穆陵关违背了您的命令，擅自出兵，有违军令吗？”
刘裕叹了口气：“军中要的是令行禁止，军令如山，你确实有才，可是如果恃才傲物，目无军法，那就是另一个性质了，如果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想法才是对的，就可以不遵号令，各行其事，那我如何号令三军？你既深通兵法，应该知道军纪严明，方是治军的首要之事吧。”
王镇恶咬了咬牙：“可是，当时事急从权，您也授我便宜行事…………”
刘裕沉声道：“当时敌情不明，山南的敌军是撤离还是潜伏，并未得知，俘虏的口供是真是假也有待核实，猛龙他们是奉了我的命令去抢水源，他们可以快速穿越峡谷，而你们的任务是守住穆陵关，为大军打开通道，万一中计，敌军重夺穆陵关，甚至因此设下伏兵，那我们大军就会面临巨大的风险，当年蜀汉丞相诸葛亮，手下的参军马谡深通兵法，但就是失之刚愎自用，自以为是，不听号令，尽管刘备提醒过此人不可大用，但诸葛亮仍然不以为然，对其委以重任，终有街亭之败，断送了整个北伐大局。最后也不得不让诸葛亮挥泪斩马谡。我不希望这样的事情，以后在你我的身上重现。”
王镇恶得听冷汗直冒，连忙跪下，拱手道：“末将惶恐，甘当军法。”
刘裕神色稍缓，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从地上扶起：“如果我真的想要处分你，刚才就在众将面前下令了，虽然你有违军令，给大军造成了一定的风险，但念你也是为大军着想，想要山北的豪族能及时归附，为大军前出创造条件，这功过相校，就不对你加以责罚了，但也不会特别地加以封赏。”
“你在前锋之中，没有什么发挥的余地，刘冠军身经百战，勇武过人，无论是碰到什么样的强敌，都能应付，这是硬碰硬的较量，你也不需要过多建议，但留在我的身边，从这个位置来看整个战局，你就会以一个统帅，而不是以一个想要急着立功的参军的身份，只看自己眼前这一块。镇恶，你有大才，懂兵法，未来前途无限，但切莫要只顾眼前局部，一时的利益，而误了大局啊。”
王镇恶的眼中泪光闪闪：“大帅今天的教诲，我会铭记于五内之中，这一仗，我会跟着您学习，如何去掌控全局。”
刘裕微微一笑：“我们一起互相学习吧，这一战，我们的对手是前所未有的强大，凶狠。”
说到这里，他的笑容渐渐消散，转而变得忧伤，他上前扶起了孟龙符那插满了箭枝的身份，把他抱到自己的帅椅边，一部早就安好的座椅之上，让孟龙符的尸身保持坐姿，喃喃道：“猛龙兄弟，我们一起去临朐。”
言罢，刘裕坐回了自己的帅位之上，拿起斩龙大刀，刀光一闪，伴随着龙吟之声，长刀出鞘，直指前方，沉声道：“擂鼓，进军！”

第2732章 黑袍城头观晋阵
临朐城头，一面长着双翅的飞马大旗，迎风飘舞，这正是鲜卑慕容氏的图腾--天马大旗。
慕容超一身金甲，端坐在龙椅之上，而站在他面前的黑袍，则是一身兽面连环甲，双肩吞云兽，正用那沙哑的嗓子，发出高亢激昂的声音，作着最后的战前演讲：“
各位将军，各位大人，相传我们大燕慕容氏的祖先可以上溯到三皇五帝中的高辛氏之后，子孙辗转千年，于魏晋之间迁到了辽西草原，定居下来，因为我族一脉，向来崇尚飞行之物，当年崇拜玄鸟，但到了草原之后，马成了我们最重要也是最忠诚的朋友，所以，我们慕容氏的先人，遇到了天神所降的天龙马，肋生双翅，降服了天龙马，得以称霸辽西，成为慕容氏部落的祖先，与那在草原之上游荡，不知天翔，只会与那蠢牛结合，以马牛为图腾的拓跋氏丑类相比，我们慕容氏，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飞翔在天！”
所有的燕将将校们全都齐声高呼：“天之骄子，惟我慕容，祖先护佑，纵横天下！”
黑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是我们的图腾，也是我们的祖先所乘的天龙马，我们慕容氏的旧都，就在辽西龙城，也是因此而得名，现在，大燕不幸，故地被侵，这天下的慕容氏，只剩下我们这一支了，但是我们的祖先，和我们的龙马一样，仍然会庇佑着我们，祖先们，会保佑每一个为大燕而战的子孙！”
燕将们齐声高呼，就连公孙五楼也在大吼：“胜利，胜利，胜利！”
黑袍的眼中冷芒暴闪，狼牙大棒一挥，直指城外，那银色的铁甲海洋一般，迈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震天动地，向着本方坚定而来的晋军大阵，沉声道：“可是，这天下间总有些不知死活的蠢货，觉得可以有机会灭我大燕，占我慕容氏的便宜，却不知以这些吴越兵马低下的战斗力，却只能成为我们大燕铁蹄之下的亡魂，为我们慕容氏百年来的傲人战绩增加新的传说，在我们的铁蹄前，桓温败了，刘牢之败了，而今天，刘裕这个晋人心中新一代的战神，就是他几十年来战无不胜的神话，最终破灭的时候！”
贺兰卢的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舔着嘴唇：“我早就想跟刘裕一决高下啦！”
黑袍哈哈一笑，大声道：“贺兰将军，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这回晋军调集了所有的精兵猛将，他们就是来跟我们拼命的，好啊，那咱们就遂了他们的心愿，让他们把命留下，让晋军的首级，成为我们城墙的点缀，让晋军的骨血，肥沃齐鲁大地，明年这时候，我们这里的庄稼一定会长得更好，这里的草原，一定会更加肥沃，因为有敌人的尸体在滋养这片热土呢。”
燕将们爆发出一阵狂笑，不少人已经掏出随身的小刀，割开自己的额头或者是脸颊，给自己本就是伤痕累累，丑陋似鬼的脸上，再加一道新的伤痕，这是匈奴和鲜卑部落们在草原上自古以来的习俗，战前割面，流血满脸，不仅让敌人看得更加面目狰狞，也可以用这血液的腥味，让自己变得更加残暴嗜血，他们相信，祖先们会因为这些血食而从天而降，进入自己的体内，给自己无上的力量！
慕容超的两眼中，光芒闪闪，他对自己部下的悍将们的反应很满意，笑道：“国师，果然厉害，你的演说，听得朕都恨不得亲自上战场呢。”
黑袍微微一笑：“陛下是万乘之躯，岂可轻动？刘裕小儿不自量力，前来送死，陛下只需安坐城头，为大军后援，只要您的伞盖和这天龙马大旗一直飘扬在临朐城头，就会给我们无尽的力量，也会让将士们信心百倍！”
慕容超点了点头：“那就一切拜托国师了。这次我们前哨战就击杀了敌军前锋大将孟龙符，将士们都信心百倍，只是国师为何不将其尸体带回，枭首城头，以进一步增加我军士气呢？”
黑袍沉声道：“陛下，所谓物伤其类，兔死狐悲，那孟龙符偷袭我军前哨，占得一点便宜后，狂妄自大，追击我军，中伏身死，虽然不自量力，但在晋军看来，勇气可嘉，若是我们当时斩下其首，蹂其尸身，虽然可以壮我军声威，但同时也会增加敌军报仇雪恨之心，毕竟北府军士，多是出自同乡，入伍多年，情同手足，若是不给他们一个全尸，只怕非但不会降其士气，反而会让其因为愤怒而狂性大发，对我军将士造成更多的伤害。”
“夫战，勇气也，对于本就战意低下，不愿作战的懦夫，如大多数南方汉人军队来说，枭首扬威，确实可以打击其士气，但对于北府军来说，只会适得其反，放回其尸体，一方面不至于过于刺激晋军，另一方面，也可以让晋军看看，孟龙符是怎么死的，再与我大军为敌，就做好这种死得很惨，全身上下都插满箭杆的觉悟吧。”
他说着，把狼牙棒往地上重重一顿，周围的燕将们轰然叫好。
慕容超露出了笑容：“还是国师想得周到，不过，现在晋军的阵势已经布下，在朕这里看来，象是个怪阵，哪有打仗还排成这种行军队列，把大车也放在两边的？国师，刘裕想干嘛？！”
黑袍走向了城头，眼中光芒闪闪，一时没有说话。
公孙五楼抢道：“按一般的阵法，步兵居中，守住正面，而骑兵为两翼张开，这刘裕怕是手下没多少骑兵，不敢在两翼放置骑兵，所以，就这样用大车在两翼虚张声势罢了。”
贺兰卢冷冷地说道：“难道公孙将军没有看到这些大车上都加了挡板吗，而且这上面没有放粮草辎重，倒是站了甲士，我看，绝不是普通的辎重大车。”
黑袍点了点头：“贺兰将军说得不错，刘裕是想用大车掩护侧翼，防止我军骑兵的侧面突击罢了，从这个布阵上看，刘裕果然不愧是晋国名将，比桓温，刘牢之都要高出一筹啊。”

第2733章 燕军弓骑欲前突
慕容超的眉头紧锁：“按国师的意思，刘裕这一招，是用来保护侧翼，而不是进军？”
黑袍若有所思地说道：“不错，我们大燕慕容氏的铁骑，世人皆以为是正面甲骑俱装突击，威力无比，无人可挡，但实战中，多是正面以连环马阵或者是步兵相持，铁骑多是从侧后方突击。突击之前，战马拖枝扬尘，烟尘漫天，敌不知我从何而来，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敌骑，无可抵挡，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由于历来与甲骑对阵的敌军，鲜有活口，时间越来越久，甲骑俱装就成了神话，连具体的战法也不为外人所知。但刘裕似乎已经掌握了这个战法的奥秘，提前在两翼布阵。”
说到这里，他一指城外，十余里处晋军的大阵，说道：“行军之时，为防敌军突击，往往是辎重大车居于两侧，掩护中间的士兵，但列阵作战之时，则是要大车留在后方，作稳定营栅之用，这是兵家常法，人人皆知。”
“但现在的晋军向我临朐城来，明显是为了决战，他们从过了大岘山后，就没有立营，现在背后是巨蔑水，前方是临朐城，连营寨也不设，看起来，是想要学韩信，项羽，与我们背水一战，有进无退了。大车作为两翼，当是防我军骑兵突击而用，并非是平时运粮。”
慕容超哈哈一笑：“连大营也不要，那是自寻死路，我军现在有十四万大军，兵力超过晋军的两倍以上，他们既然主力在两翼，那我们不妨直接用铁骑正面冲击，把他们的前锋击垮便是。”
贺兰卢点了点头：“陛下所言极是，国师，我看这晋军的两翼兵力非常雄厚，都有万人以上，而前锋也只有万人左右，中央看起来多是辅助部队，想要接应四方都不是太容易，不如我们反其道而行之，直接以强力部队突击他们正面，只要正面一破，他的两翼护得再好，又能如何？”
黑袍的眼中光芒闪闪，沉吟不语。
公孙五楼向着自己的哥哥公孙归使了个眼色，公孙归连忙道：“国师，如果你不舍得出动甲骑俱装，那不如用轻骑兵先行攻击，以试探敌阵。”
黑袍想了想，说道：“敌军摆开这样的阵型，暗藏杀机，两翼的部队列阵而前，以大车护住侧翼，但前军可以随时支援中央的前锋部队，前锋距离两翼突出三十步左右，顶在前面，一线皆为重甲长槊，弓弩手混在中间，如果我们以轻骑试探，想必会在对射中处于下风。”
公孙归不服气地说道：“我军驰射，名扬天下，即使是北魏军队也多次败在我军的箭雨之下，晋军方阵看起来多是槊手，又能有多少弓箭手？国师，末将不才，愿意率五千弓骑兵前往，先行射击敌军，杀杀他们的锐气，也试试他们的成色。”
黑袍勾了勾嘴角：“公孙将军，你既然不信我的判断，那不妨亲自前往一试，给你五千轻骑，三通鼓后，出阵掠射，记住，不许突击敌阵，如有违令，定斩不赦！”
公孙归哈哈一笑，行了个军礼，带着三个部将，一路小跑地溜下城去，慕容超问道：“国师，为何不允许公孙将军突击敌阵呢？以前的驰射破敌，不都是利用箭阵打乱敌军的前锋，然后驰骑突击吗？”
黑袍摇了摇头：“北府军是天下精锐，敢以这区区万人为前锋，重兵护住两翼，那一定是对自己前军的作战能力，有充分的信心，我不认为只靠五千弓骑就能真的击溃他们。不过，让公孙将军试试也好，也能看出敌阵的虚实。”
公孙五楼骄傲地说道：“国师，我大哥的这五千部下，可是大燕的精锐，几个月前可是横扫晋国的江北六郡，一路横扫，直取盱眙呢，从没有遇到过敌手，你且好好看，他们是如何击破晋军前锋的。”
黑袍冷冷地说道：“公孙将军，这么快就忘掉昨天的事情了吗？上次突袭得手，打败晋国的地方州郡驻军，不代表碰到北府军主力，也能同样如此，我相信很快，你们就会见到敌军的实力了。”
晋军大阵，前军。
刘敬宣骑着黑龙战驹，重铠之外，披着熊皮，不戴头盔，整个脑袋都套在那熊口之中，这让他看起来，仿佛是一只骑在黑马之上的巨熊，他的目光冷冷地看着前方，那海洋一般，横向列阵二十余里，布于临朐城下的燕军大阵之中，来回驰骑，鼓角喧天，而前方的步阵，正迅速地向着两边移动，辟闾道秀的眉头一皱：“好像是敌军骑兵要出动了。”
刘敬宣点了点头，一举右拳，身后的传令兵们迅速地扬旗吹号，刚才还稳步向前的军阵，所有的将士几乎同时收住了向前的步伐，停在原地，看着五里之外的敌军大阵之中，来回变化。
刘敬宣看了一眼对面，数千骑兵，冲到了阵前，开始布阵，他们或五六十骑，或百八十骑一群，多是皮帽兽袍，少数人装备了硬皮甲套在身上，人人手中持着复合骑弓，左右两侧的马鞍之上，挂着至少两个箭囊，不少人开始用各种嚎叫之声给自己打气，一片狼号之声，响彻大地，而一面“公孙”字样的黄色将旗，从城门处驰出。
辟闾道秀惊呼道：“是公孙归的兵马。”
刘敬宣轻轻地“哦”了一声：“就是公孙五楼的哥哥公孙归？”
辟闾道秀正色道：“不错，正是此人，他跟那个只会拍马的弟弟不同，在燕军中，也算是一员勇将了，而部下多是以前燕国宗室慕容法的部下，可谓精锐，虽然多是弓骑兵，但速度非常快，上次掠夺大晋的江北的，正是这支部队，将军，不可轻敌啊。”
刘敬宣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好极了，冤家上门，正好给我们报仇的机会，道秀兄弟，这回你就好好看看，我们北府军是怎么打仗的！传令，按计划行事！”

第2734章 燕军先锋有盘算
北府军中军，高台之上。
这座临时搭设的木头高台，这会儿已经被十余部大车所载，推向前方，刘裕面色沉静，看着前方，十里之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而两军的调动，旗鼓的喧嚣，更是纤毫毕现，庾悦这个第一次亲临战场的世家子弟，不免心惊肉跳，脸色也是一变再变，只能靠不停地喝水来缓解心中的恐惧。
王神爱微微一笑：“庾参军，今天你很渴吗？”
庾悦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今天一起来，就是口干舌燥，许是，许是要生病了吧。”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我劝庾公最好还是不要喝太多的水，今天是大战，到时候可没有地方让你小解的。”
庾悦本能地想说没有问题，可以随便在这里撒尿，但一想到王神爱这个女子也在这里，马上把话给吞了回去，咬了咬牙，把手中的水囊放到了一边，说道：“既如此，那我今天不喝水了。大帅，敌军这是要冲击我军了吗？这是不是甲骑俱装？”
刘裕点了点头：“很明显，他们是要冲击我军的正面，不过，从部队的构成来看，这应该是轻骑兵，以骑射为主，应该不至于直接冲锋。”
胡藩正色道：“是的，甲骑俱装是人马俱甲，而这支骑兵甚至大部分都没有着甲，为的就是保持骑兵的速度，显然是轻骑，不过，以轻骑进攻我军坚固防守的正面，应该没什么作用，燕军何以为此？”
刘裕微微一笑：“大概燕军将校还以为我军是一冲就溃，看到骑兵就两脚发抖的新兵蛋子呢，又或者是多年抢劫汉人以为我们真的是牛羊，任他们摆布，这些燕军，看起来很骄傲，甚至把这次打仗又当成了打猎，而他们的将旗打出了公孙的旗号，大概不是公孙五楼就是他哥哥公孙归。”
王妙音的秀眉微蹙：“公孙五楼刚被我军痛击过，应该不至于这般嚣张，而那公孙归正是上次率军侵犯我江北的敌军大将，车骑刚才说这些燕军嚣张狂妄，那大概就是这个公孙归的部下，刚刚在我们这里占了便宜，还以为我们晋军软弱可欺呢。车骑，如果可以的话，请务必重创甚至是全歼这支骑兵，不仅可以挫敌锐气，也是为那些被杀害的将士，被掳掠的百姓报仇！”
刘裕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也正是此意，相信前军的阿寿也是这样想，各位请不要急，静观好戏即可。”
庾悦瞪大了眼睛，看着前方：“大帅为何说前军的刘冠军也是此意？我看他没啥动作啊。”
刘裕微微一笑，而一边的胡藩开口道：“因为从刘冠军的旗语来看，他已经在安排诱敌了！”
燕军方面，公孙归手提大刀，在指挥着本方的骑兵列阵，两个副将骑马而来，右边那个三十出头，黑脸络腮胡，名叫纥升盖的在马上对他行礼：“将军，列阵已经完毕，等待你的号令。”
公孙归满意地点了点头：“勇士们，这些南蛮子装备都挺好，灭了他们，这些盔甲和军械都是咱们的，那我们自己都能变成铁甲骑兵啦，你们不是都想成为甲骑吗？那就靠自己吧！”
左边一个四十上下，看起来比较沉稳的副将，名叫乙弗升，眉头一皱：“将军，国师刚才说了，不可轻敌，晋军毕竟身经百战，现在看起来也是装备精良，不可大意啊。”
公孙归想了想，说道：“乙弗将军说得有理，国师让我们试探，那就先试上一试，纥升兄弟，你带一千人马先出击，只驰射，不突阵，一切听我号令行事。”
纥升盖不满地说道：“不能突阵，那打败敌军，装备是谁的？”
公孙归哈哈一笑：“这有啥好担心的，我保证，真要是晋军败退，不会有人跟你抢的，所有插着你部下弓箭的晋军装备，都是你的！”
纥升盖转而笑道：“乙弗将军，听到没有，不过咱们兄弟这么多年，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留一份的。”
乙弗升微微一笑：“那我就在这里预祝纥升兄弟旗开得胜了。”
当纥升盖离开后，乙弗升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声道：“将军，纥升盖是我军的猛将，打起来容易头脑发热，你这里还需要观察局势，一旦不对劲，得强令他回来，国师给我们的命令也是不得追击冲阵。”
公孙归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这些我当然知道，哼，我看国师是那天伏杀刘裕不成，给那晋将孟龙符吓到了，影响了他的判断，怎么可能有一个人敢突击数千敌军的事？定是我那胆小油滑的兄弟夸大其词，这回，我就让他们亲眼看看，我们大燕骑兵的威力。乙弗，你们原来是跟着反贼慕容法的，虽然及时倒戈，效忠陛下，但你也知道，其他将领们对咱们的看法，只有在战场上用表现说话，不然，以后给分散部众，解除军职，就是眼前的事。”
乙弗升的脸色一变，咬牙道：“我等对陛下的忠诚，天日可鉴，我发誓…………”
公孙归叹了口气：“你跟我发誓有啥用，再说我们真心如何，这重要吗？大燕现在只有一州之地，却要养几十万大军，如果不对外扩张，那给裁撤淘汰就是必然的事，上次我可是通过了兄弟的关系，才给你们争取到攻掠晋国江北的机会，可就算表现不错立了功，也只是分了战利品，连掳掠来的人口也没赏赐给咱们，你们可知是为何？”
乙弗升恨恨地说道：“听说，是这些晋人通音律，陛下要让他们学习音乐，重组那皇家乐队。”
公孙归冷笑道：“那些不过是借口罢了，我实话告诉你，那些晋国俘虏，除了几百人给挑出去学音乐，重建乐队外，其他几千人都分给了贺兰部，那贺兰卢这次也跟着来这里，谁都知道晋国比北魏好打，我们再不好好表现，只怕以后就要跟他对调，去守那北魏了。”
乙弗升脸色一变：“该死，居然还有这事，那这仗我们说什么也得打赢！”
公孙归的眼中冷芒一闪：“到时候见机行事，有机会就破阵突击，陛下在城头看着呢，只要我们自己争气，谁也抢不走该我们的东西！”

第2735章 突骑驰射箭如雨
风沙阵阵，旌旗烈烈，胡茄声声，燕军阵前，一千二百余名弓骑兵已经整装待发，排出十七个小队，在十里多宽的正面，横列成一线，纥升盖的手中挥舞着一把大斧，对着手下们大声道：“兄弟们，勇士们，今天，证明我们能力的时候到啦，世人皆说我们大燕的甲骑俱装天下无敌，可是，今天我们就要让所有人知道，大燕不止有甲骑，还有你们，突骑兵！”
突骑们发出了阵阵欢呼，纥升盖转过头，面对着晋军已经停止不动的大阵，大声道：“用你们的弓箭，扫过晋人的阵列，和以往一样，打乱他们的阵型，一旦敌军阵乱，听我号令，杀入敌阵，他们的甲胄，装备，都是你们的！”
一个骑队长讶道：“将军，不是不让我们突击的吗？”
纥升盖哈哈一笑：“汉人有句话，叫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国师和公孙将军是不相信我们可以打乱晋军阵型，所以要我们当心，不要随便突阵，但要是晋军给我们打散，那不追杀残敌，更待何时？骑兵天生克制步兵，而晋军的大车，拒马这些都放在两翼，正面的前锋无险可守，又如何能挡我突骑？不用多想，先驰射三轮，再听我号令行事！给我上！”
晋军前军，刘敬宣神色平静，在他的身边，刘藩和刘粹也驻马而立，刘敬宣笑着看着刘毅的这两个兄弟：“老狼（刘藩的外号），狐狸（刘粹的外号），这回你们立功的机会可来了。寄奴哥让我们当前锋，就是让我们有机会痛杀鲜卑，青史留名呢。”
刘藩微微一笑：“可惜我大哥这回坐镇后方没来，不然的话，他一定会叹服这回寄奴哥布下的大阵。”
刘粹点了点头：“我们这几年精心研究各种克制骑兵的战法，就是为了这一天用上，这回不用担心两翼的问题，敌军的突骑兵也是从正面攻击，只需要用我们的打法，就能消灭！”
刘敬宣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按原计划行事，敌军前阵骑兵，当有四五千之多，第一波千余应该是来试探的，好好招呼！”
辟闾道秀的惊呼声在一边响起：“来了，他们来了！”
大地在微微地颤抖着，烟尘渐起，胡哨之声响成一片，临朐城下，燕军军阵之中，鼓声震天，千余突骑，开始了向着对面晋军前阵的冲锋，经过两里左右的走马，小跑，加速，战马的速度加到了最大，黑压压的一片骑兵，裹在尘埃之中，如同一排黑龙，直冲晋军阵列，气势颇为惊人，双方的距离在迅速地接近，这点从晋军前阵中那些测距兵的大吼声中，可以得到映证：“敌距，一千步！敌距，五百步！敌距，三百步！”
当晋军的一个测距兵吼出“敌距，一百步”的时候，本来如一道长线向着晋军冲击的胡骑，突然从正冲变成了侧掠，他们拨转马头，向着侧前方奔跑，从中路的飞马旗开始，左右两翼，分向两个侧面旋转，而转向的同时，侧着身子，拉开大弓，向着晋军的阵形，发出阵阵的箭雨。
在燕军突骑冲锋的时候，晋军的前锋阵前，已经摆放了一面盾墙，两米左右高的大盾牌，被木头架子支撑着，竖立于阵前，上面画着的张牙舞爪的猛兽，或者是青面獠牙的恶鬼，顿时就被射得面目全非，雨点一般的弓箭，划破长空，插满了这些盾牌，把这些竖立的木盾，打得歪歪斜斜，颤抖不已。
纥升盖就站在一里之外，在他的面前，一千多骑兵，已经进行了第一轮的突射，一个个小队，轮流上前，箭雨阵阵，而骑兵在侧向驰射的同时，也斜向掠过，从晋军阵前不到五十步左右的距离奔过，盾后的晋军将士们，全身的甲胄，甚至他们戴着的面当，也是尽收眼底。
纥升盖哈哈大笑：“看到了吗，勇士们，这些吴越懦夫，只会躲在盾牌后面发抖，连出来与我军对射和接战都不敢，大家不要停，排出康居圆环，给我往复射之，弓箭咱们有的是！”
一阵鼓角声响过，燕军突骑，已经变成了两个两里多周长的圆环，战马与战马之间前后保持四到五米的距离，在晋军的阵前游动着，首尾相继，前方驰射完之后的骑兵，掠过晋军的阵前，然后奔向本方后方，再通过这个圆环，继续奔到前方，晋军的阵前百步之内，烟尘障天，如果从盾牌这里看去，只能见到尘雾之中，不停地有弓箭袭来，却是不知敌军有多少。
帅台之上，王妙音喃喃道：“这些就是突骑的驰射吗？如此周而复始，又是不见敌军兵力，确实厉害啊。”
庾悦急得早已经站起身，在来回走着，他一直嘴里念念有词：“反击啊，射死他们啊，刘敬宣，你们在等什么哪？！”
刘裕平静地说道：“庾参军，请稍安勿躁，我们的前军将士，现在是兖州部队的刘藩将军和刘粹将军在指挥，他们可是希乐的多年部下，身经百战，现在没有反击，自然是有他们的考虑。”
庾悦咬了咬牙，一指前方：“大帅，你看，敌军骑兵现在越冲越近啦，最早是在百步之外，现在他们的驰射环阵，已经到了离我军不到五十步了，全是烟尘，我们这里看得清楚，可是盾后的将士们，只怕什么也不看清楚，再这样被动挨打，只守不攻，怕是敌军会强行冲击我军的阵列啦。”
刘裕微微一笑，看向了站在一边的胡藩：“胡子，你说，我们的将士们打仗时，如何在这种不见敌情的时候，判断敌军的兵力，距离呢？”
胡藩沉声道：“凡前军，以正合，列盾军前，敌军的弓箭击中我盾的力道，数量，即可知敌有多少，知敌距我多远。”
刘裕看着恍然大悟的庾悦，淡然道：“庾参军，很快，你就会看到我军的反击了！”

第2736章 飞索撤盾突骑冲
庾悦的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只听得前军一阵鼓角齐鸣，在燕军箭雨洗礼下刚才一直不动如山的军阵，也起了变化，盾牌之后，铁甲群中，突然奔出了几百名身着皮甲的弓弩手，每个箭手的身边，都有铁甲步兵持着盾牌，在他们身前头上挥舞着，为这些弓箭手去拨挡那如飞蝗般的箭矢。
而这些弓弩手的手中，则操着劲弩或者是强弓，他们奔出盾阵，对着对面烟尘之中，那来箭的方向，就是纷纷扣下弩机或者是射出弓箭，只一弩一箭射出，就迅速地退回盾牌里，然后在盾手的掩护下，再次退回到密集一团的铁甲群中，不见踪影。
只是一批箭手上前发箭发弩之后，很快又会有新的一批上前，进行击发，偶尔有些军士中箭仆地，会给身边的盾手们快速地拖回去，而对面的烟尘之中，也是时不时有人叫马嘶之声，伴随着人马倒地，落于尘土的响动，一时间，两军阵前，箭来矢往，好不热闹。
临朐城头，黄色的伞盖之下，慕容超看得连连点头：“这突骑与步弓对射，可真是精彩，我军长于烟尘掩护，加上战马机动，不容易给射中，但这晋军躲在盾牌后面，可以绕过盾牌，向天吊射，想要射中他们也不容易，国师，你怎么看？”
黑袍冷冷地说道：“本就是两边交手对射，试探一下罢了，我也不打算真的就这样破阵，但是我听说大燕的突骑，有一手飞索拉盾的绝活，每遇敌军步阵，这招都是常用的，先破盾阵，再行射击，往往所得奇效，无往而不利也！”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突骑阵中，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口哨声，他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得意的微笑：“看，来了！”
只见烟尘之中，顿时冲出了五百多突骑，他们的手中，不象刚才驰射时那样，抄着大弓，而是一个个手里挥舞着长索，在头顶形成舞动的圆环，奔到晋军盾牌阵前，不到十步的距离，齐齐发一声喊，把这些皮索抛出，看起来，这些突骑是久经训练这样的套索术，平日里放牧之时，不知道在多少牛羊身上练过，十步距离，又准又稳地把索头落到了盾牌的各种角落突出之处，甚至有些干脆套上了插在盾牌之上的弓箭杆上，这份准度，让人不得不击节叫好。
盾牌后方的晋军弓弩手们，压低了弧度，缩短了弓距，没再向烟尘之中射击，上百支羽箭，直接射向了这些套索的骑兵们，顿时，三十余骑就浑身上下插满了箭枝，要么落马而亡，要么趴在了马背上，但其他还活着的人，嘴里忽哨声连连，拨马转身，奋力打马而去，顿时，原来支在地上的这些大盾，就给带得飞了出去，而盾后的大批弓弩手们，一下子就暴露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很多晋军箭手们似乎是给这突然的变故吓呆了，就这样直愣愣地站在了原地，甚至连手中的弓也忘记去拉了，而烟尘之中，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胡笳之声，伴随着纥升盖的吼叫：“给我上，射死他们，射死他们！”
烟尘之中，顿时飞出了无数的箭矢，如果从高处看，可以发现，刚才还进行圆环驰射的突骑们，已经重新形成了三列一字形的骑兵阵线，他们也不再驰射，而是端坐在马背之上，以最快的速度，最平的角度，把鞍上箭囊里的弓箭，纷纷击发出去，几乎每个人的手中，都扣着四枝以上的弓箭，夹在指缝里，每射出一箭，就用娴熟的手法把下一箭上弦，略一拉开，就迅速地击发，尽管不会拉到满弦，但在这二三十步的距离，哪怕是半弓之力，也足以破甲杀伤，晋军阵前，暴露在平地，没有盾牌掩护，只着皮甲甚至布衫的箭手们，纷纷中箭倒地，甚至连叫都叫不出一声来，只一轮齐射，就有二三百人立仆于地，而百余名小盾手也顾不得再去保护身边的弓箭手同伴，转身就向后逃。
这些小盾手逃得如此快，如此匆忙，甚至可以说是慌不择路，直接就冲倒了后面列阵的步兵方阵，起码有六七个方阵的步兵给这些小盾手所扑倒，远远看去，就象是突骑们的箭雨带起了一阵阵地风暴，把脱离了大盾保护的晋军，拦腰吹倒，似是那秋收时给成片割倒的麦浪一般。
贺兰卢信服地点着头：“大燕突骑，果然是名不虚传，反贼慕容法训练了多年的精锐，难怪他敢据此军作乱。晋军前军已经浮动，看起来阵脚乱了，若是此时突击…………”
黑袍微微一笑，看向了一边的段晖：“段将军，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段晖的眉头紧紧地锁着，面色凝重：“按理说是如此，但我感觉有些不对劲，晋国北府军是天下精兵，怎么会如此不堪一击？恐怕…………”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前方响起了三声急促的鸣响，上百个号角同时吹起，三千余突骑发出齐声的欢呼，带起新的一波地动山摇般的声浪，以刚才三倍，五倍以上的气势，向着晋军的军阵，发起了全线的突击，如同一波滔天的巨浪，冲向了正在混乱的堤岸，而公孙字样的大将旗，冲向了最前，旗下一员挥舞着大斧，带头冲锋的将军，可不正是公孙归？
贺兰卢叹了口气：“公孙将军是不是太急了点，这里国师还没有下令全线进攻，他就违令出战，就算这战能大胜，也不宜…………”
黑袍突然阴森森地笑了起来，尖锐刺耳，如同钝刀磨过金属，让人心胆俱颤，说不出的难受。
慕容超沉声道：“国师，怎么了，你是对公孙将军没有遵照你的命令，有所不满吗？但在朕看来，公孙将军奋战有功，有一举击破晋军前军的机会，我们是不是应该下令大军跟进，彻底破敌？！”
黑袍收住了怪笑，冷冷地说道：“损我前军勇士，挫我全军士气，公孙归，该死，传令第二阵的涉何将军上前，准备接应我方败军！”

第2737章 伏杀突骑何可归
公孙归感觉自己在飞，座骑的马蹄也是如此地轻快，比起他平时的任何一场战斗都要轻松很多，甚至让他有肋下生出双翅的幻觉，烟尘四起，让他看不清前方超过二十步的距离，而乙弗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将军，将军，等等我，别跑这么快啊。”
公孙归不情愿地咬了咬牙，收住了马缰，在他的身边，几十骑呼啸而过，直冲上前，而气喘吁吁的乙弗升奔到了他的身边，也顾不得行军礼，沉声道：“将军，国师有令，我们不能突阵的，你这是违反军令啊，就算取胜，也要军法从事的！”
公孙归冷笑道：“军令？军令也得讲时宜，上次攻打江北六郡，军令还严令我们不得越过彭城呢，要不是我带着你们深入敌境，你们能有这么多的收获？国师自己有没有打过仗都不知道，他若是真的有将帅之才，还会几千人才斩杀一个孟龙符，连首级都不能带回来？”
乙弗升的脸色一变：“将军，你这样妄言主帅，让人听到了，可会有大麻烦的。陛下对国师可是言听计从，非常信任的。”
公孙归咬了咬牙：“乙弗兄弟，我也不怕告诉你，虽然说国师是我兄弟的师父，也深得陛下信任，但我们鲜卑人，一向是实力说话，你再会谋划，没在战场上见个真章，也没人信服，段将军，贺兰将军他们可是多年宿将，大家都服气，我也是带着你们打了好几年，可是国师他初来军中，就要指挥几十万大军，还提出一堆违背我们作战规矩的军令，你能服气？”
乙弗升的脸上也闪过一丝复杂之色：“这个，将军，就算大伙这样想，但你这样说出来，还是不好，这军中也不排除有国师的耳目啊。”
公孙归冷笑道：“我都直接违了他的令了，还怕他听到我说这些话？只要打赢了，那怎么都是我们有理，要是我这前军就能击破晋军前锋，那陛下一定会派大军掩杀过来，到时候我们就是此战头功，就算国师也奈何我们不得，你们只需要听我将令行事就行了。”
说到这里，他笑着一指前方，烟尘还是漫天，而杀声和惨叫声响成一片：“看到没有，纥升盖已经冲过去了，晋军如牛羊一般给我们驱赶，现在就是继续冲击，铁蹄蹂踏敌军的时候，你要是再去晚了，只怕连皮甲和木槊也没的捡啦。”
他说到这里，也不理会乙弗升，直接一挥大斧：“给我冲，给我杀，跟我来！”说着，他驰骑而出，带着身边的百余名亲卫，直接冲向了前方。
乙弗升的眉头一皱，咬了咬牙，也大吼道：“兄弟们，随我来，踏平敌军，杀啊！”
三千余突骑冲出了尘雾之中，却只见前方一片狼籍，几百具晋军的尸体倒在地上，东一具，西一堆，伴随着散落满地的断弓，破盾，几乎每具尸体的身上，都插满了箭枝，而两百多具骑兵的尸体，也是歪歪斜斜地散在这五六里余的正面，显然，这里经过了一场大战，前方两三百步的地方，杀声震天，矛槊刺入肉体的声音和惨叫声此起彼伏，却是被阵阵尘土所掩盖，看不清虚实，风儿阵阵，带起阵阵血珠腥雨，从那尘雾之中飘过，轻轻地拂在突骑战士们的脸上，刺激得很多人都两眼通红，伸出舌头，如同恶狼一般。
公孙归哈哈大笑：“勇士们，前面的兄弟已经得手，快冲啊，冲慢了，可就没有战利品拿啦，不要割这里的首级，不要剥这里的盔甲，前面有更多的脑袋，还多的铠甲，我保证！”
还没等他的话音落下，身边的一千多骑就嗷嗷叫着冲上前方了，乙弗升骑到了他的身边，笑道：“将军，果然让你说中了，敌军是真败啊，你看，这里死了这么多人。”
公孙归笑着用大斧一指前方：“纥升盖这小子冲得太快，追杀敌军都没影了，乙弗升，你这回落在后面，可别怪我啊。不行的话，你就自己收点这里的盔甲，也好过空手而归，我可要继续追击喽！”
他说着，笑着一夹马腹，就要上前，乙弗升正要跟随，突然，只听到周围的几声惊呼声：“不好，将军，这里有问题！”
公孙归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扭头看向了那个小兵，正要呵斥，却是发现，这个小兵手中提的一个刚刚砍下的首级，却居然是一个木头脑袋，顶在头盔之中，脸上抹了些红色的染料，远远看去，还真的象是鲜血呢。
乙弗升的脸色大变，对身边的护卫厉声道：“快，查看地下的尸体！”
十余名骑兵跳下战马，翻起地下的尸体，很快，大家都看得真切，所有晋军的“尸体”全都是这种木头脑袋的草人，身上虽然插了箭，但只会让些更加逼真，反倒是那些突骑的尸体，却是货真价实的死人死马！
几百道目光，直勾勾地看向了公孙归，公孙归猛地一拍大腿：“不好，中计啦！”
一声长笑从前方传来：“你知道的太晚了，公孙归，且看这是何人！”
公孙归看向了声音的来处，血雾渐散，雾中的情形，终于得见，只见遍地都是突骑的尸体，左一堆，右一团，几乎堆成了小山的样子。
几十队晋军铁甲步兵，前排举盾，后排持槊，保持着阵形，把十余匹，几十匹一团的骑兵逼到一处处的空地中，然后四面围住，长槊攒刺，这些骑兵，正是刚才公孙归和乙弗升的部下，想要冲进去追杀敌军的突骑，失去了速度，也无法驰突的骑兵们，几乎是给挤在一起，连行动都很困难。弩箭与飞矛四处飞舞，几乎每一下，都会造成死亡，原来那些惨叫，不是来自于晋军，而是他们！
至少一半以上的骑兵，在被刺杀前就给因为刺击而负痛狂跳的座骑掀翻马下，踏成肉泥，一面“刘”字的将旗上，挂着纥升盖那血淋淋的脑袋，一只眼睛里插着长箭，而那狰狞可怖的表情，仍在诉说着他死前的痛苦和惊恐。

第2738章 全歼前敌唱大风
公孙归吓得魂不附体，他怎么也没有料到，在自己手下纵横一时，从无败绩的突骑兵们，那横行江北，杀人无数的悍将纥升盖，怎么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而刚才还生龙活虎的数千突骑，这会儿如同那待宰的羔羊，就象平时游牧打猎时一样，给猎手们分割，包围，逼迫，最后缩成一个个拥挤的小团，被槊刺箭射，这不是战争，这是一边倒地屠宰，只不过这一次，被屠戮的一方，是自己的手下！
乙弗升大吼道：“将军，快撤，我来挡住敌兵！”
他一边吼，一边抄起长矛，大叫道：“狗日的晋军，我跟你们拼了！”说着，他大叫上前，二十余个亲卫，还有百余骑兵跟着他冲了上去，而公孙归也反应了过来，一边拨转马头，一边挥舞着马鞭，声音都在发抖：“撤，快跟我撤！”
还在他身边的千余骑终于反应了过来，也跟他一起想要往回跑，只听到“呜”的一声，地上突然多出了几十道长索，上百面刚才还倒在地上的盾牌，也突然立起，这回公孙归才看得真切，原来这些盾牌的内侧，竟然插满了刀刃，变成了一道道的刀墙，拦住了本方的退路。
马嘶声，惨叫声不绝于耳，数不清的突骑，被绊马索所绊，被刀盾所击，落到了地上，地下也冒出了众多的刀尖与槊刃，把这些落地的骑兵们，顿时就格杀于地，然后就是数百名持槊挥刀的军士，从地底钻出，对着想要逃跑的突骑兵们放手刺杀，很多战马直接就给这样从底下开了膛，肠子和内腑都流了出来，倒地暴毙的同时，也把马上的主人给掀了下来，只要一沾地，还没反应过来，就会成为刀下之鬼。
公孙归紧紧地贴在马背上，他分明听到耳边有无数人嗓子在大吼道：“不要逃了敌将，不要逃了敌将。”
公孙归突然来了劲，他的心底里在大叫大吼：“我不想死，我要活！”这个想法变成了他嘴上的怒吼声：“闪开，都给我闪开，挡我者死！”
他的大斧在挥舞着，虎虎生风，而战马也是嘶叫着向前猛突，十几个挡在他马前和身边的军士，给他一斧一个，或是斩为两截，或是打落马下，惨叫不已，如果不是因为他是为了逃命而这样砍杀本方的士兵，换个方向冲阵的话，还真的是一员势不可挡的勇将呢！
给公孙归这样抡斧猛砍，倒还真的是给他杀出一条血路，两面挡在他面前的刀盾也给生生砍断，靠了战马上的披甲和他远远高于其他手下的精良装备，这位燕军前军骑将，终于溃围而出，跟着他一起逃出生天的，不到三百骑兵，他们一个个浑身是血，个个带伤，头也不回地就向着本方大阵而去，公孙归远远地就看到了涉何的旗帜，那本是在他身后的第二阵，在他冲击前，还得意洋洋地让这个涉何离他远点，可是这会儿他已经什么也顾不得了，隔着几里，就开始大叫：“涉何将军，救我，救我啊！”
刘敬宣缓缓地策马而行，一阵大笑声传来，刘藩拍马而至，他的手上，提着乙弗升的人头，浑身上下，已经尽是血染，连面当之上，也全是淋漓的鲜血，跑到刘敬宣的身边，他笑着一掀面当：“阿寿，这回杀得可真是痛快啊。”
刘敬宣身边的辟闾道秀不住地抱拳行礼：“厉害，太厉害了，我自幼从军，可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厉害的伏击，这样高效的杀戮，这突骑兵也算是燕贼精锐了，当年慕容老贼占我青州时，我们青州兵马就败在这些突骑的手下，想不到今天一战，居然一个时辰不到，就给全歼了！”
刘敬宣微微一笑：“这有什么值得吹嘘的，当年秦军百万，不也是在淝水给我们一战尽灭嘛，也就是一天的功夫。年轻人，以后跟着北府军，要有这种杀贼数万，灰飞烟灭的豪气才行，不要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辟闾道秀连连点头：“冠军说的好，以后我就跟定北府军混了，我也会成为你们这样的精锐悍将的！”
刘敬宣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让你的兄弟们现在去，拿二百个首级，就说是我下的令，这战你们的表演也不错，那些盾手后退时很象，若非如此，公孙归也不会这么容易上当。”
刘粹也在这会儿过来了，他摇了摇头：“阿寿，这战场斩获得是自己杀的才行，你这样分军功，只怕会诸军不服啊。”
刘敬宣笑着摆了摆手：“狐狸，别这么死板嘛，人家新来乍到，分点好处没什么，再说，这才哪跟哪啊，不过是消灭了敌军前军几千突骑罢了，这燕军还有十几万呢，难道还怕没的砍吗？我就怕你晚上去收人头的劲都没啦。”
刘藩点了点头：“一切但凭阿寿哥吩咐，公孙归刚逃出阵，要不要派护卫骑兵上前追杀？”
刘敬宣摇了摇头：“不用，寄奴哥说过，让败将败兵放点回去，让他们的同伴看到这些人的惨样，只会进一步打击贼人的士气，传令，重新列阵，清理敌军尸体，轮换后方驻队上前，前面的战锋队回来休息，准备迎接敌军下一波的攻击。哦，对了，稻草人都别忘了收回来，后面还有用。”
晋军中军，高台。
方圆十余里内，晋军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直冲云霄，刘裕平静地坐在帅位之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而庾悦则是拍手大笑：“厉害，太厉害了，一直说大帅用兵如神，今天，算是亲眼见识到了啊。”
王妙音微微一笑：“阿寿原来也会如此用兵，今天算是让我改变了看法，以前我还一直以为他只是个冲锋陷阵的猛将呢。”
刘裕淡然道：“阿寿是粗中有细，毕竟打了这么多年仗，各种诱敌，伪装，诈败都是得心应手，他用新附的丁壮在前面诱敌，既保护了北府老兵又能格外逼真，看来这几年他又有长进，现在，就让我们看看敌军的下一步行动吧。下一波，应该是真正的劲敌了。”

第2739章 黑袍欲求斩将权
临朐城头，燕军君臣诸将，一个个都面色凝重，在这个位置，半个多时辰前的血战，尽收眼底，甚至从纥升盖突阵进去被伏击围杀时，就已经看得一清二楚了，只是从晋军的伏兵发动到五千突骑尽灭，也就一刻多钟的时间，甚至连鸣金收兵的锣声也没来得及传到前面，现在，对面的晋军阵阵欢呼，“灭胡”，“威武”之声震动天地，而本方的军阵却是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就连这城头的不少守军，也是面露惧色，纵横天下，所向无敌的慕容氏燕军，竟然也有今天，只怕所有人看到，都会怀疑自己身在梦中。
段晖咬了咬牙，看向了黑袍：“国师，我军前锋尽灭，士气已沮，士卒有畏惧之心，今天再打下去，是不是不太合适？要不暂且收兵，防守住营寨，料那晋军，也只能跟我们相持。”
黑袍冷冷地说道：“难道，拖下去就有转机了吗？段将军，晋军刚过大岘，就有上千汉人逆贼前去投奔，连什么辟闾氏多年隐姓埋名的余孽都跑出来了，今天他们又旗开得胜，若是扎营对峙，只怕四处的民众会纷纷来投，而我军十几万大军在此集中，消耗的军粮，物资是巨大的，就算靠了临朐城里的大仓，也最多够吃一个月，拖的时间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沉声道：“再说，晋军现在气势如虹，我们如果再一退缩，只会让他们气焰更加嚣张，到时候未必会给我军扎营对峙的机会，甚至可能会强攻临朐城。或者是强攻我们城外大营。”
贺兰卢摇着头：“不至于吧，他们远道而来，没有攻城拔营的器材，如何强行攻营攻城？”
黑袍叹了口气：“你看晋军今天列阵而来，连本方大营都没有设，就是做好了强攻的准备，我军十几万大军集中在城下，只能野战，根本无法正常收兵，现在他们距我军不到五里，我军想要撤进城内或者是分到各处营地，必然会产生混乱，当年前秦就是因为在淝水之战中，临阵而退，结果北府军趁势突击，以至全线崩溃，这教训就在眼前，诸位不可以再议。惟今之计，只有一步不退地跟他们战斗了。”
段晖点了点头：“国师说得有道理，就看晋军前锋列的这么多大盾，他们就可以依靠这些战争物资强行攻城破营，我军临敌要退，必会大溃，而且我军骑兵为主，本就是利于野战进攻，不利防守大营，以已之短，去迎敌所长，是兵家大忌。”
说到这里，段晖顿了顿：“国师，我军现在士气下降，公孙归的突骑本就是我军精锐，刚刚在江北立过功，这样的部队，给如此迅速地消灭，也难怪将士们心生惧意，现在可能只能出动甲骑俱装，正面打破晋军的阵形，迫其后退，如此才可以提振士气。”
段晖咬牙行起了军礼：“陛下，国师，末将不才，愿领五千甲骑突阵，若不取胜，提头来见！”
慕容超猛地一击掌：“好，段将军不愧是我大燕栋梁，忠勇可嘉，在这个时候，只有你的这个战法才能鼓舞全军士气，国师，我看…………”
黑袍平静地说道：“甲骑俱装向来是我军的杀手锏，国之重器，不到决战之时，很少使用，而且甲骑俱装也一般不用在突击敌军防守坚固，士气高昂的正面上，一如我之前说过的，往往是侧翼突击或者是敌军阵型混乱时才用。”
说到这里，黑袍一指前方的晋军军阵：“不要以为晋军前军没有摆出大车，鹿角，拒马就以为他们顶不住铁骑冲锋，刚才大家看到没有，他们的阵中，杀机四伏，处处都是机关埋伏，绊马索，刀盾随时都可以发动，他们的精兵可以保持在第二列，第三列，轮流上前攻击，前方用假人或者是弱兵来诱我，如果正面强攻，哪怕是甲骑俱装，也不一定能胜利。”
此言一出，人人脸色皆变，慕容超不信地摇着头：“国师，你是不是太悲观了点？连甲骑俱装也不能克敌吗？”
黑袍叹了口气：“敌军如果阵形完备，处处杀阵，强冲敌军正面，胜负难料。甲骑俱装可是镇国之宝，轻易不可动，如果甲骑俱装出动仍然无法克敌，那恐怕其他各军都会不战而溃，所以，现在不是出动甲骑的时候，我军的优势，仍在于数量众多，前锋五千人的损失，并不伤及根本，现在我军仍然是敌军的三倍左右，仍然优势在我，只要恢复士气，听我号令行事，那破贼也不是太难的事。”
说到这里，黑袍向着慕容超沉声道：“刚才的战局，证明了臣的判断，还希望陛下能用人不疑，给臣全权掌兵之权，并附生杀予夺的刑罚之权。”
慕容超咬了咬牙，说道：“国师刚才的判断，还有你平时跟朕论兵时的将帅之才，让朕信服，只是你毕竟以前没有在众将面前亲临战阵，只怕指挥令下，会有人不服啊，并不是朕信不过国师。”
黑袍微微一笑：“主帅的权威来自于君王的授权，诸将不服号令，也是因为陛下虽然给了臣帅位，却没有真正地授权，您在后面坐镇观战，诸将看向陛下胜于看向我这个主帅，公孙归敢公然违令，也在于此。自古以来，兵法都规定了主帅至高无上的权威，这才能令行禁止，当年吴国孙武练兵，就是斩了吴王的宠姬以立威，从此吴兵莫敢不从，今天，臣就希望能借陛下的号令一用，换取全军的听令与服从。”
慕容超站起身，拔出身边的佩剑，亲手递向了黑袍，沉声道：“以国师对大燕的功劳，赐你九锡，假黄钺亦无不可，只是现在军情紧急，无法象平时一样赐九锡，所以朕权且授你这天子佩剑，你不仅是全军的主帅，也代表了朕的权威，这临朐城内外的每一个人，除了朕以外，你都可以先斩后奏，以军法行事！”

第2740章 临阵斩将法无情
黑袍恭敬地接过了这柄尚方宝剑，高高举起，沉声道：“诸将看好，此剑，乃是天子御赐之剑，见剑如面天子，有违反军令，作者不力者，本帅定斩不赦。”
所有将军们全都神色凛然，这一次，他们知道，黑袍已经拿到了尚方宝剑，可以先斩后奏，任何靠着老资历，靠着部落中的地位，威望来自行其事的做法，都不可能被容忍了，以黑袍的残忍和凶狠，此役中再有违令之举，只怕性命不保。
带着这样的心思，所有燕军将领全都恭声行礼，再也无平时里的那股子骄傲与狂妄，黑袍满意地点了点头，突然眼中冷芒一闪：“把不听号令的败将公孙归押上！”
十余个军士，推着一个五花大绑，浑身血污的人走上了城头，此人披头散发，失魂落魄，可不正是前锋突骑主将公孙归，这会儿的他，哪还有一个时辰前的嚣张与傲气，一见到慕容超和黑袍，就连忙跪下，磕头如捣蒜：“罪将公孙归，有负陛下信任，有违国师军令，前来领罪！”
慕容超冷冷地说道：“公孙归，现在这里是战场，国师是全军主帅，朕已经授了他天子佩剑，可临阵斩将，处置所有违令之人，你违令出击，损失全部前军将士，按军法，你死十次都不足偿还你的罪。”
公孙五楼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道：“陛下，大帅，我大哥虽然罪大，但他以前为大燕南征北战，战功赫赫，这次也是因为晋军太过狡诈，设下如此埋伏，他才会中计，我们鲜卑将士，一向是英勇无畏，一看敌军混乱，崩溃，都只想着追杀逃敌，缴获敌军装备，末将节制无能，只能就势下令追击，却不料中了敌军的埋伏，还请陛下念在他往日的功劳上，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我愿意把我的部下分一半给我大哥指挥，他一定会知耻后勇，报仇雪恨的！”
慕容超点了点头，这是鲜卑将校们的惯用套路了，打了败仗后互相求情，借别人的兵马一用，立功挽回损失，公孙五楼一开口，诸将也全都跪了下来，开始为公孙归求情，因为，谁都知道，公孙五楼虽然不会打仗，但却是慕容超面前的头号倿臣，红人，为大哥求情免死，那基本上是不用怀疑会成功的事，黑袍也没必要跟自己的徒弟之兄过不去。这个时候求下情，皇帝和黑袍顺势应允，这种戏份，以前上演过无数次。
慕容超看向了黑袍，正要开口，黑袍却是冷冷地说道：“公孙归，纥升盖将军何在？乙弗升将军何在？你的五千突骑，何在？”
公孙归冷汗直冒，连忙说道：“纥升将军率先突击，我是要接应他才率后军杀入敌军，却没想到，却是被敌军设伏偷袭，乙弗将军为了掩护大军撤离，亲自断后，我杀出一条血路才回来，二位将军，只怕是已经为国捐躯了，而我五千将士，也是被晋贼所害。”
黑袍阴恻恻地说道：“作为主帅，且不谈你是否违我将令的事，也不说你约束部下不严的罪，只说我们大燕军法，主帅需要冲锋在前，掩护在后，这里的每个人都看得清楚，你为了自己逃命，不组织反击，不组织掩护，就是自己一人逃亡，甚至抡起大斧，砍杀身边的将士，就为了不让人影响你逃跑。乙弗将军是为了掩护你才在后面战死的，你身为主帅，却是扔下部下，用将士们的性命来救自己，只此一条，你的罪，就不可能给原谅！”
公孙归吓得连忙五体投地，大声道：“陛下，大帅，末将知罪，还请陛下念在以往末将的一点功劳上，给末将一个机会吧。”
公孙五楼也上前抱住了黑袍的腿，哭道：“国师，求你给我大哥一次机会吧，我愿意用我所有的官爵，来换他的性命！”
黑袍用力一蹬，把公孙五楼踢到了一边，厉声道：“功是功，过是过，以前的功劳已经奖赏过了，不能作为这次免死的依据，若都是你这样，靠着以前的功劳可以不遵号令，贪生怕死，那我大燕这一战，就要亡军灭国！公孙归，你不听帅令，不约束部下，在陷入重围时不组织抵抗，带头逃亡，现在在这里又谎报军情，想要欺骗诸将，任何一条罪，都是死罪，不杀你，何以正军法，不杀你，何以平军心？！”
他说着，眼中冷芒一闪，天子剑一下刺出，直接扎进了公孙归的心脏，他那厚重的铠甲，也挡不住这剑的一记突刺，当黑袍迅速地拔剑时，血箭飚出，而公孙归喃喃道：“好快的剑！”就此气绝。而公孙五楼则悲呼一声，上前抱住了公孙归的尸体，痛哭流涕。
事发突然，就连慕容超的金甲上，也溅了几滴血，他不免色变，讶道：“国师，你，你怎么就这样亲自动手？”
黑袍冷冷地还剑入鞘，沉声道：“公孙归毕竟是大将，重臣，杀他必以天子佩剑，以正军法，念在他旧日功劳份上，赐他全尸，如果接下来还有人以为自己可以居功自傲，不遵军令，不努力作战，那这公孙归，就是他的下场！”
所有将校哪还敢有半点迟疑，全都行起军礼，连声应诺。
黑袍看着还在痛哭的公孙五楼，冷冷地说道：“五楼，别怪本帅，这一战若是输了，我们所有人都会成为刘裕的刀下之鬼，你大哥临阵逃跑，扔下部下，十几万将士都亲眼目睹，若不杀他，何以安军心？我留他全尸，你在战后可以把他带回去厚葬，此战若胜，我会奏请陛下，对你大哥以战死将士的待遇，加以抚恤，听着，这一次你部下的功劳，可以分一半给你大哥，就当是为你大哥的两个孩子，挣一个官爵吧。”
公孙五楼擦了擦眼泪，站起身，咬着牙说道：“杀我大哥的，是刘裕这个晋贼，我与他不共戴天，大帅，我等你的号令，为我大哥报仇！”

第2741章 临阵料敌占先机
黑袍微微一笑，拍了拍公孙五楼的肩膀，说道：“很好，五楼，你现在率步兵出击，与敌军正面相持，给你三万精兵，不求破敌，只要能在正面和敌军相持就行。”
公孙五楼讶道：“跟北府军打步兵正面？能行吗？”
经历了刚才的这一战，所有燕军都见识了北府军的战斗力，尤其是对五千前锋突骑如屠宰一般的杀戮，更是让人人都心生寒意，毕竟这些强盗出身的南燕军校，也都是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兵，谁强谁弱，一目了然，这一个时辰，让他们不得不叹服，自己这回面对的，可是天下劲旅，从没有遇过的强敌！
黑袍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北府军确实是强敌，但他们仍然有弱点，我们此战最大的优势，除了甲骑俱装，就在于兵多将广，公孙将军，我给你的步兵，可不是临时征召的农民军，而是临朐城和山南的精锐，人数在敌军前锋的两倍以上，就算不能一举破敌，也可以通过轮换和相持，稳住阵线，你的任务只需要上前接战，把敌军的前锋挡在离城五里之外的平原中央即可，如果觉得支撑不住，可以求援，我这里会派精兵去接应的。”
公孙五楼点了点头：“如果只是相持，那问题不大，料那晋军缺乏战骑突击，也难以攻破我，但这晋军的两翼…………”
说到这里，他看到了晋军两翼那数千辆连结在一起的大车，眉头又皱了起来。
黑袍微微一笑：“两翼我自有安排，你放心，晋军刚才是以中央前锋突前，为的是诱惑我军的突骑前出，现在他们的战力已经暴露，埋伏也已经用上，想要再耍这花样，没那么容易了，你只需要挡住敌军正面即可。贺兰卢，慕容涉何。”
两员大将连忙越列而出，对着黑袍行军礼，沉声道：“末将在。”
黑袍看了一眼飘扬着的军旗，微微一笑：“二位各率两万骑兵，现在分左右两侧迂回，绕到晋军车阵的两侧，扬尘漫天，不要让敌军看到你们的动向和虚实，然后向敌军射击。攻击距离，在七十步左右，不要过于接近。”
贺兰卢的眉头一皱：“敌军可是有大车装着挡板进行掩护啊，我军虽然是有骑射手可以射击，但在这侧面跟其装备了挡板的晋军对射，怕是不会占什么便宜啊。”
黑袍摇了摇头：“前面我们等于用五千兵马的生命试出了他们前锋的杀阵，而这两翼的大车，方轨徐进，有什么厉害的布置，我现在也不知道，所以你们先率轻骑兵进行试探攻击，七十步到百步的距离，不至于造成大量的伤害，晋军伤不到你们，你们也伤不到敌军，但是，我们还有一招可以破敌的秘技！”
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问道：“什么秘技呀？”
黑袍微微一笑，指着对方的大车：“这些车，是用什么做的？”
贺兰卢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国师，你可是要我等用火攻？”
黑袍笑着点了点头：“不错，当年三国时期，曹操率大军南下，就是在赤壁把战船连接在一起，被孙权和刘备的联军火攻，几十万大军，灰飞烟灭，而刘裕为了防守他的侧翼，也是这样排出车阵，在稳定阵线的同时，也给了我们火攻的机会，现在的风势不算急，但我昨天夜观天象，已时到午时之间，会有强烈的东风，持续一刻钟左右，这个时候，如果敌军挤成一团，那一个火攻，就可以破敌。贺兰将军，你明白了吗？”
贺兰卢哈哈一笑：“大帅果然是算无遗策啊，连今天的天象都能知道。离你说的已时到午时之间还有半个时辰以上，到时候只要东风大起，我们就发动火攻，是吗？”
黑袍点了点头：“所以此战，贺兰将军你去东面，多备火箭，只待东风一起，就依计行事，前锋顶住，两翼相持，一旦火攻得手，就可以让晋军大乱，到时候再出动甲骑俱装，可得全胜。”
贺兰卢沉声道：“遵令，我这就去！”
他说着，接过了黑袍手中的令箭，转身就奔下了城楼，而慕容涉何也行礼而去，很快，城下的燕军大阵，再次鼓角齐鸣，各路步骑，开始了新一轮的机动。
慕容超的眉头微皱：“国师，这火攻之计真的能成吗？刘裕摆出这样的车阵，应该不至于没考虑过这火攻的可能吧。”
黑袍淡然道：“先试试再说，就算火攻之计不成，也可以把他们的兵力陷在原地，牵制住两翼的部队去增援中央，只要五楼可以消耗敌军前锋的锐气和体力，那接下来，我真正的攻击套路，就会用上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看向了站在慕容超身边，一个白面长须，书生模样的文士：“张尚书，准备好了吗？”
这个名叫张尚书的文士的眼中闪着兴奋之色：“随时听候号令！”
晋军，中央，帅台之上。
刘裕冷冷地看着对方大阵的调动，无数的骑兵向着左右两翼分散，震天的胡哨和马蹄声，一浪接一浪的传来，而正中央，黑压压一大片，如同大海一样的燕军步兵，正迈着整齐的步伐，盾槊手在前，弓弩手居后，喊着号子，向着北府军的前锋迫来，正面近二十里的空间，近十万燕军在来回奔驰，调动着，而无形的杀气，几乎要将对面的晋军淹没。
庾悦不停地搓着手：“来了，他们来了，燕军这回中央来了有三四万人马，两侧骑兵在迂回，他们真的是会象大帅说的那样，正面相持，然后侧面突击吗？”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但他们两翼的骑兵不是甲骑俱装，而是普通骑兵和轻骑，看起来是准备驰射的，我们只要牢牢守住车阵，就不会有问题，不过，还是要防敌军的火攻。”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了刘穆之：“确定在一个时辰后，会有强烈的东风吗？”
刘穆之停下了手中疾书的笔，抬起头，指了指自己红通通的眼睛：“昨天夜观天象一夜没睡，你当我干嘛的？！”
刘裕微微一笑：“很好，按计划行事。”

第2742章 严阵以待迎敌骑
晋军，左翼。
檀韶驻剑而立，站在一部由八辆战车所载的高台之上，高约三丈，这让他可以清楚地看到方圆五里内的一举一动，在他的这个位置，离着左侧那首尾相连，方轨徐进的近二千辆大车大约五十步，而远处三里之外，可以看到烟尘漫天，数不清的骑兵在尘土里钻进钻出，胡哨与手鼓之声震天动地，听起来足有十万以上的铁骑在来回奔腾。
虞丘进的眉头紧锁，死死地盯着在这烟尘里出入的骑兵，喃喃道：“看他们的衣甲和旗号，象是贺兰部的人马。准备来侧翼进攻我们的，大概就是南燕的北部守将贺兰卢了。”
孙处笑了起来：“老虞，你啥时候学会看胡人的旗号和鲜卑字了？”
虞丘进摇了摇头：“老孙，你不会这点功课也不做吧，大帅一心想要北伐，而南燕是必伐之敌，这南燕的名将，各部，旗鼓，你敢说你不认识中？”
孙处点了点头：“只是我有一点想不明白，那贺兰部可是燕国除了中央禁军以外的精锐，战斗力冠绝各部，也是因此多年来一直承担防守北部，面对强大的魏国铁骑的任务，贺兰卢在北魏时也是拓跋珪的舅舅，可称名将，后来叛逃南燕，更成了南燕的国之柱石。有他在，北部得以安宁。但现在贺兰部的兵马出现在这里，看样子不下两万骑，可以说基本上应该全来了，难道他们不要北边了？不怕北魏这时候趁机来袭了？”
檀韶淡然道：“想这些事情没用的，我只知道，现在出现在我们对面的，就是贺兰部的骑兵，如假包换，刚才前锋一战，虽然我军设伏取胜，但是那公孙归所率的山南突骑，仍然战斗力不容小看，其驰射，突击，撤盾，套索的战法，不愧是优秀骑兵。只是因为主帅无能才会给我们全部消灭，这回我们无法再象阿寿哥那样取巧了，只有迎接敌军的冲击才行。”
虞丘进点了点头：“大帅早有预料，要防敌军的骑兵侧袭，所以用大车掩护两翼，现在我军离临朐不到十里，只要打赢了这场会战，就可以趁势迫城，大帅传令要我们全军停下，结阵迎敌。贺兰部的骑兵这样来回奔驰，造出这声势，只怕就是要趁机强突我们了。”
檀韶没有接这话，他看了一眼前锋的方向，只见五里之外，黑压压的，潮水般的燕军步兵，排开阵列，向着本方压来，而刘敬宣正在来回指点，调动着一队队的兵马上前，清理掉刚才的战场，整出空地，让后排步兵上前列阵轮换，两边的口号声与鼓角之声交相辉映，距离却是越来越近，眼看着，就要达到两里左右的攻击距离了。
檀韶勾了勾嘴角：“阿寿那里应该是要正面跟敌军步兵相持了，我相信以我北府精锐的实力，如果是打步兵相持，那敌军来三万也不是对手，只是一时半会儿想要破敌也不难。敌军把大量步兵从正面相合，就是想拉开我们的阵型，调动我们的兵力，造成两翼的薄弱。传令，从现在开始，所有的将士全部转向左侧迎敌，不许东张西望，不许临阵退缩或者是擅自追出车阵，违令者，斩！”
虞丘进满意地点着头：“韶帅，当年你瓶子叔还在的时候，就这样指挥大军，可能还不如你呢，檀家真的是后继有人啊，你瓶子叔在天有灵，也可安息了。”
檀韶咬着嘴唇：“瓶子叔活着的时候成天念叨着要打回老家高平去，他没等到这天，我这大侄子说什么也要帮他完成这个心愿。阿祗现在在武陵，道济跟着三将军去了江陵，我檀家这回出征的只有我一个，说什么也不能在我这里给瓶子叔丢脸。现在，组装战车，准备战斗！”
随着檀韶的军令被旗语和号角迅速地下达，所有的辎重大车，全都停止了行进，原地落位，车身之下的卡栓被迅速地放下，车轮那里用木钉紧紧地锁死，辅兵们更是上前抡锤砸钉，或是把木桩车架钉牢于地上，或是把大型的木盾安置在车身之上，并在木盾外蒙上皮革，有些大车，干脆就装上了刀盾，几十根明晃晃的刀尖，齐齐地指向外侧。
每辆车上，跳上了两到三名弩手，一人持着四到八石的单兵劲弩，另二人则拿着箭囊，操着备用弩，动作整齐而熟练，一千多部大弩，指向了车外，所有本来在车外侧推车前进的步兵，也全都撤进车阵之内，接过同伴们递过的长枪大刀，站于车边，屏息而立。也就这一刻钟不到的功夫，刚才还移动向前的晋军侧翼，顿时就变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要塞，枪林箭海，严阵以待。
檀韶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平时的训练没白废，这次比平时还要快了小半刻钟，看来敌军的迫近能让这些小兔崽子们的动作更快。”
孙处哈哈一笑：“韶帅，你大概是忽略了一件事，这车上的粮草可都没有卸下呢，你应该再下个令，叫这些小子别忘了把这些米袋子扔下来，别耽误打仗。”
檀韶摇了摇头：“六哥，这回你猜错了，这些袋子里装的可不是米，而是大帅特别交代的东西。”
孙处的脸色一变：“什么，大帅特别交代的东西？专门用于此战的吗？”
檀韶的脸上闪过一丝神秘的笑容：“不错，是他战前要我特地准备的，本来我还以为会用于前锋，可没想到，会用于在左翼。不过刚才我终于想明白大帅的意图了，实在是高啊。”
虞丘进点了点头：“既然是大帅的特别交代，那现在就用起来吧，不然一会儿打起来，怕是来不及使用。”
檀韶笑着摆了摆手：“老虞，不要急，时机还没到，好东西要是提前用了，那敌军也就知道了，我就是要等贺兰卢先出手，再用上这些东西。二位请到各自的军中准备迎击，到了该用这东西的时候，看我号令！”

第2743章 贺兰判断晋阵虚
晋军大阵，左翼，外侧。
贺兰卢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居于一处由几辆辎重大车临时所搭设的平台之上，不过七八尺的高度，却足以让他看清楚四里之外晋军车阵内的情况，毕竟，他要比加载了障板与大盾的晋军车阵，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但贺兰卢一边看，一边眉头紧紧地锁着，轻轻点头道：“这晋军果然是精兵强将，训练有素，行进间的大车，居然能这么快就组成车阵，仆骨将军，你们铁勒人号称高车民族，在草原上以这种大车载着帐蓬迁移行军，有这么快的停车防守的速度吗？”
这个被贺兰卢称为仆骨将军的，名叫仆骨武，年约四十上下，穿着华贵的水貂皮大衣，罩在锁甲之外，一身贵气。他的山羊胡扎成了一束小辫子，看起来与一般的脏兮兮的草原蛮夷不同，倒是个体面人。
仆骨武乃是草原上漠北的铁勒九姓中的一支仆骨部落的头人，多年来一直是跟贺兰部一起行动，互为姻亲，而仆骨武也是作为贺兰卢的左右手，当年举部随贺兰卢一起叛魏逃燕。与一般的草原部落不同，他们铁勒诸部，与在中原的丁零人一样，惯常用牛马拖着大车行军，逐水草而居，所谓丁零，就是铁勒的别称，因为车上的铃当响个不停，发出丁零之声，由此得名。
但是仆骨武还是长叹一声，摇了摇头：“我们仆骨部行军迁移，虽然也是大车在外，掩护内圈的妇孺和牛羊，遇到敌袭或者是狼群，可以迅速地把大车相环，作为外围防守，平时安营扎寨，也正好用这些大车，但是我们的速度，却是远远不及这些晋军。就算再快，这两千辆的大车要环绕相连，再装上挡板，也需要大半个时辰才行。可是这些晋军，居然一刻钟左右就能从行军状态变成这样的防线，甚至我们的大营都没他们这么坚固，太厉害了。就算作为高车种类的我们，也只能甘拜下风啊。要不是现在是敌人，我真的想问问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贺兰卢身边的另一个副将，名叫宇文猛，是一员黑脸壮硕的汉子，他的眉头一挑，沉声道：“我们的骑士刚才还没有布好攻击阵型，两万骑兵，要布阵也得小半个时辰以上，所以刚才没法对他们进行攻击。要是我们的动作再快点，或者是他们的动作再慢点，那现在我们就可以发起攻击了。”
贺兰卢摇了摇头：“晋军行军的时候就是用大车掩护两侧，就算不装障板和盾牌，我们的几千先头骑兵想要硬冲，也是不可能冲下的。这些晋军大家都看到了，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可是我们从没有见过的精兵劲旅，绝非以前那些一冲就散，一打就溃的汉人步兵可比。我们只有做好充分的准备，才能破敌。”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沉声道：“弓骑兵上前，结康里圆环驰射，试探一下敌军阵营的厚度和强度，我要看看，敌军的兵力有多少，弓弩有多少。”
仆骨武的眉头一皱：“我们这里不是看得清楚吗，面对我们的晋军左翼车阵内，起码有一万五千军士，而且有这么多强弓硬弩，弓骑兵上前，只怕会要吃亏啊。”
贺兰卢摇了摇头：“晋军狡猾，能而示之不能，不能而示之能，想想刚才公孙归是怎么死的，晋军前方摆出的那些都是弱兵，甚至是稻草人，故意诱我们五千突骑冲阵的，但真正有多少兵马，有多少埋伏，那是直到五千突骑冲进去后，才显示出来。”
宇文猛哈哈一笑：“那要试，不如直接全军压上，一次性冲垮他们，这些大车可不比那些盾牌，晋军可舍不得放弃的。”
仆骨武摇了摇头，一指车阵之上：“不可，只这两千辆大车上，就有近两千部强弩，这可不是假的。我们要是冲锋，肯定损失惨重。晋军的弓强弩硬，尤其是躲在盾牌后射击，一向是克制我们草原骑兵的利器。要拿将士们的性命去试，不是明智之举啊。”
贺兰卢的眼中冷芒一闪：“刘裕极擅长用兵，现在我们根本不知道他的兵力配置和动向，一旦贸然冲锋，那可能会再次中了他的陷阱。而且，国师让我等三面包抄，正面以步兵接阵，两翼用骑兵突击，但精锐的甲骑俱装和他所说的秘密武器还没有动用，一半以上的实力仍然未出，就是想让我们先试出敌阵的虚实。不知敌军的主力布于何处，也不好发动总攻啊。”
宇文猛的脸色一变：“什么，听将军的意思，国师敢情是让我们来试阵，送死的吗？”
贺兰卢笑着摆了摆手：“宇文大人，不要这样想，就算国师有此意，你们随我多年，难道还信不过我吗？难道我贺兰卢会让你们这些多年生死兄弟去白白送死？”
宇文猛的神色稍缓：“那将军的意思是，我们暂时在这里做做样子，等着右翼和正面的结果？”
贺兰卢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不，我们这里是国师定下的主攻方向，只是，在全力进攻前，我们必须要试出敌军的虚实。别看晋军的那些车上都架了强弩，上了甲士，但是不是稻草人和假弩都不好说呢，也许他们的侧翼根本就没多少兵马，或者说，多是辅兵！”
仆骨武讶道：“不可能是假人吧，刚才我们也都看到了，一刻钟不到，这两千辆大车都装上了盾牌，难道这些会是假人装的？”
贺兰卢笑了起来：“这就是值得深思的地方了，装挡板，停大车，接链子做得这么熟练，那肯定不会是战兵，你们见有多少战兵成天练这个的？只怕刘裕的辅兵，民夫都放在两翼，然后虚张声势，精兵劲卒放在前锋。北府军打仗一向是前锋猛冲，一往无前，而这两翼，只是为了防我骑兵突袭而设的疑兵，这些强弩，是真是假，一试便知。宇文大人，你带五千弓骑上前试试他们的成色，记住，没我号令，不得近敌阵百步之内！”

第2744章 不动如山守阵线
仆骨武一脸疑惑：“百步之外？贺兰老哥，你这是糊涂了吗？我们骑弓的射程也就八十多步，除去少数几个箭术超绝之士外，大多数弓箭是到不了百步啊。连敌人都挨不到，还打什么？”
贺兰卢笑道：“这不是要试敌吗？我们反正驰射时烟尘漫天，敌军又不知虚实，看到有箭飞来就会还击，到时候他们是强是弱，不就一试便知。要是敌军是弱兵，辅兵，那即使是持弩，也不可能射上百步之外的。仆骨大人，你放心地去吧，如果敌军万弩齐发，攻势猛烈，那就说明真的是有重兵把守，我们需要另想办法才是。”
宇文猛沉声道：“可要是他们的箭又少又软，虚弱无力呢？”
贺兰卢的眼中冷芒一闪：“看我号令，依令行事。若是敌军真的只有辅兵在这里装装样子，那我们就冲上去硬破他的车阵！”
晋军，中央，帅台。
刘裕的神色平静，时不时地扭动脖子，去看三个方向的战斗，正面的战场上，两军的步兵已经交战，操着长槊，举着盾牌的线列重装步兵，持槊互刺，而一波波的箭雨从两军的军阵之中腾空而起，越过本方的前线，挥洒在对方的阵型之中，带起阵阵惨叫之声。
很明显，晋军的前线，如泰山一般，坚不可摧，又如被惊涛骇浪所冲的礁石，岿然不动，晋军战士们无论是装备，还是击刺的速度，力量，包括后排弓箭手的击发速度与箭雨的密集程度，都要强过对面的燕军步兵很多，一队队的燕军步兵上前搏战，往往交手不到十个回合，第一排就纷纷倒地或者弃盾而退，一刻钟不用，就会整列整队地败下阵去，即使是后面的部队撤换，也是无济于事。
只半个时辰不到的功夫，燕军就在前线留下了不下两千具的尸体，可是对对面造成的伤亡，不过区匹三四百，若不是刘敬宣严令不得出阵追击，只怕这燕军的先锋，就会给这样生生地打垮了。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军的正面步兵要强过敌军很多，看起来，即使人数不足对方的一半，要顶住燕军的攻击，也是没有问题的。”
庾悦哈哈一笑：“皇后殿下说得极是，但就算这样，我军的前锋也还没发力呢，什么老虎突击，八牛弩这些厉害的招式还没用上，大帅，我看敌军前军也玩不出什么花样，要不然就先来一阵八牛奔，然后全线突击，必然可以把敌军这三万步兵打垮。”
刘裕微微一笑，看了看身边的王镇恶：“镇恶，你怎么看？”
王镇恶平静地说道：“敌军的这三万步兵，看起来人多，但战斗力不强，多数士兵只着皮甲，甚至无甲，枪矛也不过是木杆加个铁尖而已，加上他们这作战的水平，很明显不过是临时征召来的农夫，只是粗识军阵而已，跟我军的前锋精锐相比，那是天差地别。黑袍城府极深，从设伏猛龙来看，绝不至于只有这等水平。刚才在临朐城头，那公孙归的首级被悬于帅旗之上，可见，之前的五千突骑的冲击，只怕是那公孙归的自行其事，违令而行。黑袍临阵斩将，就是要示威全军，不得违他号令，这也是敌军正面的步兵能战斗到现在而不至于溃散的原因。”
刘裕点了点头：“分析得不错，那你说说，黑袍如此会用兵之人，为何要派这样弱的部队上前呢，他们连对我军前锋进行消耗都做不到。”
王镇恶笑道：“恐怕，他就是想诱我军如庾参军刚才说的那样，全线突击。”
庾悦的脸色一变：“王参军，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有这样打垮敌军的机会不去把握也有问题？”
王镇恶沉声道：“是的，以弱兵诱我，就是想让我军全线突击，就跟我军刚才诱敌军的突骑入阵，然后发动埋伏，包抄消灭一样。只不过，这回敌军的埋伏，不是那些绊马索，地刺或者是盾阵，而是…………”
他用手一指，两翼那冲天的烟尘，淡然道：“而是敌军两翼的骑兵。”
庾悦一下子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胡藩沉声道：“王参军说得好啊，我们在这高台上，可以纵观全局尚且会头脑发热，更不用说将士们了，一旦全线突击，追着敌军如砍瓜切菜一般，那是根本收不住的，现在我军的两翼有坚固的车阵保护，敌军的步骑，尤其是突击骑兵无法从侧翼直接对我军两侧构成突击，但若是离开了车阵，暴露在野外，那敌军骑兵就可以来回驰突了。而且在这种全线追杀的情况下，想保持队型也是几乎不可能，若是敌军侧袭，先是百步左右距离驰射三箭，然后纵骑直突，就算是我们北府军战士，也会溃不成军的。”
王妙音的秀眉微蹙：“可是，追杀敌军时，两军是混在一起的，敌军骑兵这样突击，就不怕伤了自己人？”
刘裕叹了口气：“黑袍此人的眼中，所有本方将士，都是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前面为了给自己竖立军威，顺便试探我军虚实，他连前方的五千突骑精锐都可以不管不顾，不鸣金阻止他们的冲锋，心肠如此狠毒，又怎么会在乎这三万弱兵的死活？哪怕这三万人全部送光，只要能消灭我们前军万余精锐，那他做梦也会笑醒的，因为我军一旦前锋有失，那整个阵型就会散了，这时候就是他出动甲骑俱装，直接从正面直冲我帅台的时候。皇后殿下，所以说，兵者是死生之地，存亡之道，半点不可大意的。”
王妙音认真地点了点头：“原来此贼如此狠辣，刘冠军这样的猛将，也能坚守不追，听你号令，真的不容易。”
刘裕正色道：“阿寿毕竟从军多年，在战场上会严格服从帅令的。再说，这种诱敌之策，不用我提醒，他自己也能看得出。再打半个时辰，敌军前军就会崩溃，到时候只要静待敌军下一招就行。不过…………”

第2745章 前锋右翼齐胜利
王妙音的神色微微一变，那边庾悦倒是抢着问道：“大帅，又有何不对？”
刘裕微微一笑：“没什么，正面就这样了，我方只要坚守不出，敌军早晚得撤下这三万步兵，换上别的部队。只是敌军的两翼攻击，镇恶，你怎么看？”
王镇恶不假思索地说道：“右翼的诸葛将军，朱司马他们的阵线非常稳固，不用担心，敌军骑兵根本不敢上前，只是在外面放冷箭，虚张声势而已，我料，敌军的右翼只是佯攻，他们的骑兵的驰射只能有五六十步，显然不是精骑。以这样的部队，根本不可能攻破我军的车阵。”
刘裕点了点头，看着右翼的车阵之上，弓弩连连发射，几乎每轮齐射，对面的烟尘之中就会有成片的骑兵倒下，毕竟，射程高达一百五十步以上的六石步兵弩，对付只能驰射的弓骑，那几乎就是一边倒的屠杀，间或有几队骑兵想冲上前来抵近射击，但往往刚刚冲出烟尘，就会给早就准备好的弓弩手们直瞄射击，就象平时训练射靶一样轻松。
刘裕笑着一指站在一辆大车之上，拿着一把足有一人高的大弓，每次拉弓放箭，必有对面一骑落马的箭手，说道：“徐赤特这小子，今天让他爽到了啊。可比平时练箭还要轻松。”
胡藩微微一笑：“小徐的箭术，独步全营，即使是跟我比起来，也是不遑多让，只要让他在战场上多练两年，必成一代箭神。”
刘裕点了点头：“他徐家世代书香门第，士人家族，却出了这么一个神箭手，也是难得。羡之一直托我多关照一下小徐，看起来，没这个必要了，给他机会，总能立功。今天我看的这一会儿，他已经射杀了二十九名敌军了。”
“呜”地一声长箭破空，又是一个刚刚冲向前方，挥舞着大斧，想要砍断两车间锁链的燕军骑士，被徐赤特一箭射穿了脑袋，直接倒栽下马，跟在他后面冲锋的二十余骑，本来还气势汹汹，一看到首领落马，哪还敢再上，连此人的尸体也不顾得去抢，转身就钻回了烟尘之中，右翼的马蹄声也渐渐地远去，车阵中的晋军们，爆发出阵阵的欢呼声，不少人在举弓高叫道：“赤特神射，赤特神射！”
徐赤特笑着挥舞着那把一人高的大弓，笑道：“都是我的错，把他们射跑啦，让大家杀贼立功的机会都没咯！”
刘裕摇了摇头，嘴角勾了勾：“恃功而骄，不是好事，为将者当心如止水，胜不骄败不馁，赤特这小子啊，还得好好敲打一下，胡子，以后你注意点。”
胡藩正色道：“谨遵大帅号令。”
刘裕平静地说道：“右翼的敌骑应该已经败下阵去，看起来不敢再发起大规模的冲锋，传令诸葛长民，让他抓紧轮换阵容，让一线将士撤下来喝水休息，二线的弓箭手上车戒备，对了，要当心敌军的投石攻击。多备布幔绵被。”
说到这里，他也不再去看右翼，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左翼的方向，庾悦笑道：“右翼的敌骑已退，看起来，左边的敌军也好不了多少。”
说到这里，他突然脸色一变，讶道：“咦，怎么回事啊，为何我军的弓箭弩矢，如此有气无力，只有这么点弩箭在发射，才几十步就落地了。”
正说话间，只见一个举着军旗的燕军骑队长，冲出烟尘，对着八十多步外的晋军车阵，挑衅式地挥舞着军旗，顿时，三弩向着他射击，他却是嚣张地一手举旗，一手插腰，就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两枝弩矢在离他不到五步的地方落到了地上，最后一枝弩矢，却是不偏不倚地击中了他的前胸，两边爆发出了一阵意义不同的惊呼声，晋军这里的，是欢呼，而燕军那边的，却是哀号。
“打中了，终于打中了，哈哈哈哈！”
“叫这小子再得意，去死吧！”
“哼，别以为烟尘能保护你们，只要敢出来，一样是死！”
与晋军这里的欢呼声和叫好声相应的，是鲜卑语的哀号声：“格里木队长，你怎么就这样中箭了啊。”
“该死，早叫你别出烟尘。”
“快，兄弟们跟我上，救回格里木队长！”
这个名叫格里木的燕军骑将，突然哈哈一阵大笑，左手往胸口一抹，一根弩矢的箭头就抓在了他的手中，他一边笑，一边高高举起这枚断矢，大声道：“都看到了吗，晋人号称强弩，就这水平？就连我老婆，都射得比这个远，射得比这个狠，哈哈哈哈，对面的，你们是不是没吃早饭呢？！”
燕军中爆发出一阵哄笑，连同上万匹战马也是嘶鸣不已，就连后军中一些运送箭枝的骡子和驴，也是“哦--啊--哦”地叫个不停，加入了嘲讽晋军的行列之中，与之相应的，晋军的车阵一带，陷入了一阵死一样的沉默，刚才还语录不断的士卒们，个个都成了稻草人，任凭对面这样羞辱叫骂，也不置一语反击。
贺兰卢还骑在战马之上，立于刚才的位置，宇文猛哈哈一笑：“将军，你看到没有，现在你还要担心什么？晋军的弩，连八十步外的人都射不伤，别说是铁甲，就连格里木穿的皮袍都射不透，他们的精锐，早就调去了中央和右翼，在我们对面的，只不过是一帮辎重杂兵罢了。组装起这些大车倒是快，只可惜，一打仗就暴露了，他们根本连拉弓开弩也不会啊。”
贺兰卢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然不出我所料，晋军就是虚张声势而已，刚才国师派来支援我们的八千后备骑兵也到了，宇文大人，你亲自带领他们，和仆骨大人的人马会合，现在就给我直冲晋军车阵，套索于盾身或者车辕，给我拉开拉倒这些大车，记住，拉开大车就回来，不要恋战，等晋军车阵一破，再全线突击！”
宇文猛一溜烟地就奔向了前方，他的声音顺风而来：“看我的吧！”

第2746章 诱敌深入万箭穿
北府军左翼，车阵内，高台。
檀韶冷冷地看着车阵外，那尘嚣直上，铁蹄声震动天地的燕军阵列，马蹄阵阵，鼓角喧天，即使是在烟尘之中，也可以看到穿插而过的各路军旗招展，代表着各部落的图腾旗和颜色不一的各军军旗来回分布，显然，这是要重新组队，改变进攻打法了。
虞丘进恨恨地说道：“我们示弱于敌，这帮胡虏倒真是嚣张了，前面又叫又骂的，恨不得就跑到我们面前来显摆，要换了我的性子，早就换上强弩万箭齐发，射他们透心凉了，让他们看看，我们大晋的强弓硬弩，究竟威力如何！”
孙处微微一笑：“老虞，都四十多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沉不住气啊。韶帅就此是要示弱于敌，让他们以为我们这里只有辅兵民夫，只有弱弓细箭，甚至，车上站的都是稻草假人，一千九百多辆大车，只安排了不到两百辆进行射击，而且用的，都是废弦坏弩，即使是正常弩，也只开平时的三分，这样的射击，五十步都不能形成杀伤。也难怪让敌军小看了。”
虞丘进舔了舔嘴唇，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微笑：“装也装了这么半天孙子了，不就是为了引敌军上勾嘛？！现在他们回撤重新列阵，估计是要大规模突击了，我们的机会，来啦！”
孙处哈哈一笑：“一千九百辆大车上的一千九百部弩，加上后面的三千弓箭手射击，足以一轮齐射，就让七十步距离的敌军骑兵倒下一千多。哼，看他们还敢不敢再来！”
檀韶的声音缓缓响起：“不，我不要敌军只损失一千多，我要的是，他们至少要在我军阵前，遗尸三千，最好是五千！”
孙处和虞丘进同时脸色一变：“这恐怕不容易吧。除非是让敌军冲到车阵前，除了要靠弓弩外，还得靠槊刺甚至是刀砍，跟企图攻击大车的敌军肉搏，你确定敌军会用这样的打法？”
檀韶抬头看了一眼帅旗的方向，只见帅旗现在低垂在旗杆之上，没有扬起，今天虽然大战激烈，杀声震天，但是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什么大风出现。以至于这帅旗现在还是纹丝不动。
檀韶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冷笑，说道：“听好了，敌军把精锐的的贺兰部兵马放在我军的正面，不是就试探一下的，看看他们正面，右翼的那些，这才是试探和引诱的，但贺兰部可是敌军精锐，他们就是想突破我军，所以，我才会故意诱之，兵法以伤敌为上，哪怕全灭敌军正面的一万步兵，不如消灭贺兰部的三千铁骑。现在他们误以为我们这里兵力薄弱，准备大举进攻，后面可能还有别的杀招，刚才我们也看到，又有一支骑兵悄悄地从后方支援这里，说明敌军把我们这里，作为突破口了，此战的第一个胜负手，就在于此！”
虞丘进若有所思地点着头：“确实如此，那我们要不要向大帅请求支援，调集中央的精锐来支援，还有让中央的投石车和八牛弩也投入战斗？”
檀韶摇了摇头：“不，现在我们还要进一步示弱，诱敌军大队来袭，敌军现在也不可能一次性压上所有人马，第一波攻击，也会有所保留，传令前方，仍然和刚才一样，刚才射击的弩兵，用弱弓残弩继续攻击，另外加一百部弩，同样进行散乱射击，记住，前面的弩开三成，这新的一百部弩，开两成。”
孙处的脸色一变：“开两成？这…………，这只能射三十步啊。如小儿游戏一般，要想大量杀贼，至于这样吗？”
檀韶哈哈一笑：“只有这样，才能让敌军认为我们全无保留啊，连最后的弱弩也用上了，这才能装得更象。看看刚才前锋的阿寿他们是如何诱敌的吧，在前方的除了稻草人就是新来的南燕民兵丁壮，这些人本就不会打仗，一触则溃，敌军骑兵冲近前就会逃跑，而且是丢盔弃甲，四散奔逃的那种，这才逼真到让公孙归上了当。我们这回没有什么民兵乡勇，放稻草人在车上也没用。所以，只有这种弱弓小弩，才能让敌军上当，贺兰部既是精兵，开始有所防范，不会密集投入，只有确定我军不堪一击，人人争功时，才会集中在一起，到这时，我军万箭齐射，一弩可以击穿数人，也可以造成最大的杀伤！”
虞丘进长舒了一口气：“韶帅，我老虞这回可真的是服了你了，跟着大帅打了一辈子仗，还不如你这几年哪。”
檀韶淡然道：“不瞒二位，这些战法，是我跟在大帅身边时，天天演练讲兵所学到的，并不是我个人想出来。二位当时已经外任将帅，不在大帅身边，只能说是我的运气好罢了，这回出征前，我也跟大帅反复演练过这种车阵战术，现在所做的，不过是把平时练的给发挥出来而已。具体打起来，还要靠二位将军在前方指挥督战才行。”
孙处点了点头：“好的，我这就去准备按这战法迎战。不过…………”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那些大车之上安放的粮袋，说道：“刚才韶帅你一直不说这些粮袋里有什么玄机，现在敌军准备大举进攻，也该说了吧。”
檀韶微微一笑：“还没到时候，不过，可以暂时告诉二位将军一句，打仗的时候，无论多忙，也要留意风向，一旦发现东风大起，直吹我军，那就无论当时战况如何激烈，都要听我号令，打开粮袋，到时候要做什么，一看便知！”
虞丘进笑道：“韶帅啊韶帅，你这保守军机的风格，也有几分象大帅啦。好，既然是军机，那我等不问，只是如果真的东风大起，我二人当时若是力战打红了眼，可能未必能感觉得到，还需要你提醒我们，在这里多鸣鼓角，以旗语下令！”
檀韶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放心，现在，按计划行事！”

第2747章 胡骑强冲大车阵
临朐，城头。
黑袍的青铜面具之下，一双鹰隼般深沉的眼睛，炯炯有神，看着前方的一切，在他的正面五里外，燕军前军的步兵还在轮流上前作战，但是敢于上前的兵士已经越来越少，战死的士兵们已经在晋军的前锋正面堆成了一条尸线，足有三千余人，倒是把本来长槊相接的两军，暂时地隔开了，弓箭的互射还在继续，但也无法掩盖燕军在步步后退的战况，若不是对面的晋军军纪严明，所有的将士都停在一条条的白线后坚守不出，只怕这会儿燕军的正面，已经会崩溃了。
而在右翼那里，慕容涉何的骑兵，也基本上进入了游而不击的状态，千余匹人马的尸体，散布在各处，从离晋军车阵五十步到一百五十步的距离，东一具西一具的，不少血泊中的伤兵还在哀号着，而受伤不起的战马则一边悲嘶，一边蹬着四蹄，作徒劳的挣扎，却是无人理睬，晋军的强弩威力已经让这些不算精锐的燕骑胆寒，谁都知道，这会儿只要敢停下来，那多半就会从晋军的移动靶变成固定靶，很有可能就会和地上的那些倒霉鬼一样了。
慕容超看得头皮发麻，咬着牙：“国师，前锋和右翼都已经败了，不过倒也试出了敌阵的虚实，我们这会儿要不要把部队先撤回来，重整一下再战？”
黑袍冷冷地说道：“不，现在正是好机会，晋军确实在前锋和右翼有精兵，数量也不少。但是左翼，却是肉眼可见的薄弱，这次的攻击，未必没有机会，贺兰卢已经布好了攻击阵型，这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慕容超的双眼一亮，一下子站起身，看向了左翼，他疑惑地摇着头：“可是，之前左翼不是打的最松松垮垮的吗？前锋打得最凶，右翼也不错，可左翼就象是过家家，都没近敌五十步内射击呢。”
黑袍微微一笑：“那是因为宋军的弓弩射程，还不到五十步呢。刚才恐怕陛下没有注意，我军一个勇士，可是冲到了敌阵之前五十步的地方，放手让敌军射击呢，结果三弩射他，两弩中途落地，剩下一弩矢，也只是击中他的皮袍而已，只这一下，贺兰将军就试出了敌阵的虚实啦，这会儿正在调整布置，准备发动全线进攻呢。刚才我派了纥干部的八千骑兵过去支援，也是为了给贺兰将军更多的兵马，务求一次成功。”
慕容超的眉头舒展了开来，笑道：“原来刘裕的阵型看起来无懈可击，但还是有破绽的啊。还是国师厉害，一下子就试出了他们阵型的虚实。可为什么不把甲骑俱装也调到左翼，一举破贼呢？”
黑袍摇了摇头：“刘裕诡诈，我们现在看到的未必是真实的情况，所以不能在此时就出尽全部的力量，如果晋军的布置不变，以现有贺兰将军的兵马，足以击破敌左翼，甲骑俱装现在已经整装完毕，一万五千甲骑正布置在正面，隐藏于我军第二阵步兵之后，如果左翼突击得手，敌军必然阵势大乱，这时候，我们从正面出动甲骑俱装，可以趁机一举碾压敌军的前锋，这才是对我军最有利的打法啊。”
慕容超笑容满面，正要开口称赞，一边的段晖却沉声道：“国师，若是敌军的左翼又是诱敌，故意示弱，那我们怎么办？”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那就说明刘裕在两翼都布置了重兵，加上前锋，他真正的弱点，就在中央和后军了，到时候就调整部署，我会亲自对他们的弱点，进行攻击的。”
说到这里，黑袍抬头看了一眼帅旗的方向，嘴角边勾起了一丝残忍的笑意：“何况，就算敌军有重兵在左翼，也不是坏事，贺兰卢用兵够狠，也许，能独立解决晋军左翼的重兵集团呢。”
正说话间，左翼方向，响起了三声悠长的胡茄，而一声鹰啸从长空传来，黑袍看向了左翼，那站在车台之上的贺兰卢，微微一笑：“不要让我失望。再过两刻，天亦会助我！”
左翼，风沙渐停，刚才就停止了跑马扬尘的贺兰部骑兵们，终于从风沙中现身，仆骨武在左，宇文猛居右，各率本部骑兵，列成上百个楔形的冲锋骑队，在离晋军车阵前不到两里的地方，布下了阵形，凶悍的鲜卑骑兵们，一个个披头散发，甚至有不少人拔出小刀，在自己的脸上划出血痕，然后用手沾着这些鲜血，在自己的额头涂抹出部落的印记符文，召唤祖先们保佑自己，最后，还不忘舔一舔这指尖的鲜血，让那咸腥的味道，刺激自己的神经，燃烧更强的战意，完成了这一切的仪式后，全队上下，齐声高嚎，如同成千上万匹苍狼在吼叫，震慑着对面的人心。
虞丘进的声音，也和上百个晋军小队的队正们下令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弩手全都听将军号令，不得擅自射击，违令者，斩！每车之上主弩手击发之后，副弩手需马上换弩射击，有动作缓慢，贻误军机者，斩！三矢之后，弩手跳下战车，槊士上前，每队负责防守本队面前的两辆战车，若有敌越盾夺车，全队皆斩！”
另一个方向，孙处的笑声在车阵内回荡着：“兄弟们，当我们正面的，是鲜卑宇文部，他们不过是慕容氏在辽东的手下败将，又因为是匈奴部落，所以一直给鲜卑人看不起，每战都驱到前方送死，你们看，这回他们又来了，不要给他们自己割自己，在脸上鬼画符就吓倒了，别以为他们画得跟个鬼似的，打起来那可不好使。就让这些胡虏小丑，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看看我们大晋铁军，是怎么战斗的，北府威武，北府威武，北府威武！”
突然，胡茄声大作，手鼓声四起，伴随而来的，是胡骑狂野的吼叫与上万马蹄震天动地的响动，斥候们声嘶力竭的吼声在车阵内回荡着：“敌骑来袭，距我三百步！”

第2748章 全线突击终上勾
晋军车阵后的各个小队中，队正们的吼叫声在所有人的耳边回荡着：“稳住，稳住，听我号令！”
“敌骑距我一百步！”观察兵的叫声几乎要撕裂空气，而车阵外的马蹄声，胡哨之声也是越来越响，越来越近，震得人耳膜鼓荡，心胸之中血气翻腾。
而随着敌军铁蹄之声越来越近，晋军将士们纷纷伏下身子，躲在车下，车上的弩手们把整个身体隐藏在挡板之后，一阵胡哨之声响过，破空之声不绝于耳，那是燕军的弓骑们开始放箭，矢如飞蝗，第一波冲击的千余骑，在百步左右的距离就开始击发，绝大多数的弓箭都击中了挡板，只是力道稍差些，无法钉在木板之上，触之即落，就跟之前的互射一样，让挡板上和车下落得尽是残矢。
晋军这里发出了一阵稀疏的号角声，一百多名弩手纷纷从挡板上探出了身子，对着外面就是一阵胡乱的射击，弩机扣动的声音不绝于耳，却是形不成那种齐射时的共鸣，而这些发射的弩矢，也是松松垮垮的，多数只能飞出五六十步，就落到了地上，鲜有能及八十步以上距离的，对于百步之外的敌骑，几乎造不成任何伤害。
燕军之中暴发出了一阵嚎叫与哄笑之声，与前一阵的互射试探不同，这回他们继续向前冲击，这千余骑的前队，马速不减，而马上的骑手们则迅速地搭箭上弓，这个操作只用了不到三十步的距离，在七十步左右的位置上，又是一阵箭雨风暴，黑压压的大片弓箭，如同蝗虫一样，飞向了晋军的车阵。
这回近了三十步，箭矢的力量也强了很多，几乎所有的弓箭都准确地击中了挡板，并且牢牢地钉在了挡板之上，有些力量很强的箭，甚至可以击得这挡板都在微微地晃动，虽然不至于有那种透板而出的猛箭，但仍然让车上车下的晋军，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杀意，不少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耳边却是传来队正们的吼叫声：“稳住，稳住，弩手还击！”
那百余名弩手飞快地起身，把手中的弱弩举过头顶，探出板外，也不瞄准，再次扣下了弩机，一阵杂乱无章的击弩之声响过，五十步外，传来十余声人喊马嘶的惨叫，以及随之而来的人马落地的声音，可是对于千余冲锋的骑兵来说，这点却是微乎其微，马蹄之声越来越大，直到三十步左右的距离，而这一次，胡骑们却是齐声在用汉话呐喊：“晋军今天就去死，晋军今天就去死！”
随着这两声吼叫声，一阵凄厉的箭啸之声响彻四方，由于已近至三十步的距离，这一回燕骑射出的弓箭，不仅直接钉在了挡板之上，甚至有不少越过了挡板，划出一道弧线，落到了对面的车阵之后，百余名晋军的盔甲之上，也中了箭，十余名被射中要害之处的军士惨叫着扑地，而其他人则咬着牙，保持隐藏不动。
这回多了不少嗓子在吼叫：“还击，射死他们！”
二百多名晋军弩手跳了起来，这回他们拿着弩箭，对着三十步外张牙舞爪，挥弓炫耀的燕骑们，就是一阵射击，虽然是弱弩，但在三十多步的距离上，仍然可以造成有效杀伤，这回，六十多名燕骑翻身落马，而其他人则继续向着晋军的车阵中射出了一轮箭，然后打着胡哨，转身回撤。
不少晋军弩手又探出了身子，对着正在撤离的燕军一阵射击，四轮的交锋下来，阵前散布着几十具燕骑的尸体，而晋军的车阵之上的档板，也插满了箭枝，如同训练时的箭垛一样。
贺兰卢微微一笑，对着身边的一个副将说道：“果然，晋军也就是这点实力了，这车阵上的弩手不超过二百，所用的多是残弓弱弩，要么是他们连开满弩都不会，要么是这些弩本就是淘汰的次品，只能硬着头皮用上了。”
那副将附和道：“贺兰将军所言极是，刚才我军的冲锋极象是要直接冲进车阵，按说这时候所有的敌军弓弩都要发射了，可是也就是一两百张弩还在射击，有些弩我看射程连三十步都不到，可见他们已经没有实力了！”
贺兰卢的眼中杀气一现：“这是我们的机会，晋军兵力不足，右翼和前锋我军的奋战拖住了他们的主力，现在不能让他们中央的预备兵马过来支援，传令前方的宇文猛和仆骨武，给我全线冲击，近敌车阵十步后，套索拉开大车或者是直接越车冲阵，只要我们的气势够足，冲击够猛，晋军必会崩溃！”
檀韶冷冷地看着对面的前军千余骑撤回，身边一个十三四岁，蹲踞于地的少年，正是檀凭之的小儿子檀和之，这回也跟着堂兄出来历练，被置于檀韶左右，初上战场的他，仍然不免紧张，尤其是在刚才敌骑冲击的时候，嘴都张得大大的，直到现在，才长舒了一口气：“好险，我还以为他们要直接冲击车阵呢。韶哥，为什么刚才不万箭齐发呢。”
檀韶微微一笑：“他们的前军骑兵还是来试探的，这回冲近三十步，按理说我们的弓弩应该全部发射了，但我还是忍住，因为只消灭这千余骑没啥意义，敌军主力不损，现在他们应该以为我们是真没实力，只有老弱，下一轮，会是全线的冲击了！”
他的话音未落，对面突然有上千支号角同时响起，狂野的吼叫声顿时震天动地，原本停在一里半，五百步之外的一万多燕军骑兵，突然同时纵马狂奔，而刚才回撤到三百步外的前锋弓骑们，也在他们之前返身，掉转马头，向着晋军的车阵发起了致命的冲击，鼓角与铁蹄之声震天动地，甚至让前方车阵中的斥候们的叫声也听不到了：“敌距，二百步！”
檀韶抬头看了一眼帅旗，仍然是下垂不动，他的嘴角勾了勾：“传令，敌距三十步时，给我万箭齐发，所有的箭，最快速打出去，若是敌近车时还有弩矢未发的，斩！”

第2749章 三十步距万弩发
宇文猛挥舞着手中的长槊，立于车阵外一百五十步左右的地方，“宇文”字样的大旗之下，他一边摸着自己的大胡子，一边得意地笑道：“勇士们，给我冲，这些晋军都是牛羊一般的弱者，连弩都拉不开，三十步都射不到，你们的女人都比他们有力气，冲上去，拉开大车，斩断连索，打开缺口，然后就纵骑入阵，用你们的铁蹄，尽情地践踏敌军吧。贺兰将军有令，冲进敌阵的，皆有重赏，此战的掳获，无论是装备还是俘虏，都是你们的！”
宇文部的骑士们发出阵阵的欢呼之声，从宇文猛的身边飞速冲过，甚至有不少超过了第一批冲进的前部骑兵，在这五里多宽的正面上，如同惊涛骇浪一般，直扑那千辆大车所组成的右部车阵的正面，一百五十步，一百步，七十步！他们甚至已经顾不上再去用弓箭射击和压制，因为这些骑兵们都相信，已经不需要用射击的方式来压制对面的箭矢了，只要冲近敌车阵，爬上车，砍断车，拉开车，套离车…………有一万种办法能让他们打开这该死的车阵，就象在草原上拉开高车部落的大车，然后冲进去放手大杀一样。
仆骨武站在五里之外，另一侧的正面，他的位置离着车阵有三百步左右，里余的距离，在他的面前，仆骨部的骑兵也呐喊着冲向晋军的车阵，最前方的千余骑手在挥舞着套索，只等冲近车阵十步以内，就挥索套盾，然后拉开大车，仆骨部作为草原上著名的高车部落，不仅本身精于这些车阵连环，行军防御之道，也深知如何打破这些车阵，知道命门何在。
可是仆骨武却喃喃道：“不对劲，好像有些不对劲啊。”
一个二十出头，满脸麻子的年轻人，正是他的儿子仆骨满，笑道：“阿大，你这是怎么了，这些晋人只怕正在逃跑呢，连射击都忘了，有啥不对劲的？”
仆骨武咬了咬牙：“蠢货，如果是我们自己的部落，敌人这样强行冲击，你会不射不还击？几千敌军，难道全跑光了没一个射击的？”
仆骨满的脸色一变：“咦，还真是啊，可是…………”
仆骨武突然大叫起来：“快，快下令，后阵的骑兵马上停下，六十步的距离给我射击敌军车阵，掩护前方的套索手，不许再接近了！”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突然，只听到对面的车阵中，千鼓齐鸣，阵后三百步的高台之上，迅速地升起了一面红色的大旗，如同烈火一般，虽然现在无风而不动，但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而大多数的燕军骑兵，已经在这会儿的功夫，冲进了离车阵三十步左右的距离，在这个距离上，百余枝看似散落无章的箭，每隔十余步就插在地上，箭尾涂成红色，与其他箭枝尾翎的颜色截然不同，仆骨武终于发现了这点，大叫道：“不好，这是他们的攻击线！”
可是这话已经来不及了，千余名套索骑兵，已经冲过了这条线，而他们身后十余步的后续骑兵，哪还顾得上拉弓开箭，所有人把大弓胡乱地往背上一背，或者是往武器架上一挂，抽出马刀，或是挥舞着长矛，只等前面的车阵一散，就冲进去放手大杀。
另一边的宇文部的骑兵，更是已经直接冲进了三十步内的这条线，最前方的骑手们，甚至有很多已经站立起来，人立于马鞍之上，只等着战马冲近战车的一瞬间，就跳上大车，翻过档板，第一个冲进敌阵大杀，这一套，常年在草原上攻击和劫掠高车部族的宇文部，更是得心应手，想到这点，不少人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了胜利的笑容。
只是宇文部骑士们的笑容还停在脸上，却突然发现眼前的光线瞬间变暗，一大片黑压压的物体，从大车的盾后站了起来，数以千计的晋军弩手，齐齐地探出了身子，他们每个人的手上，都端着四石以上的步兵弩，而看着自己的眼神中，充满了冷冷的杀意，一如猎人看着猎物时的模样，面对着骑兵距离三十步以内的疯狂冲击，这些弩手们却是镇定自若，甚至手都不抖一下。
鼓声恰好在此时响起，晋军中，上万个嗓子在同时怒吼：“风！”
一瞬之间，两千张步弩同时发射，两千个扣动弩机的声音，这会儿是如此地清脆，而弩矢急速射出，撕裂空气时的凄厉啸声，甚至在这一瞬间盖过了千面响鼓的鸣叫，从燕军骑士们的角度看来，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些弩矢那锋利的三棱弩头，以及弩头后的倒勾，以及这些弩矢因为巨大的初速度而划破长空，与空气剧烈摩擦时生出的点点火星，然后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出现：“我草，好劲的弩！”
但是这些脑子里的想法还没有变成语言，嘴也刚是微微张开，这些劲弩就已经击中了骑兵们的身子，四石的步弩，足以在一百二十步的距离上钉木靶而入，足以在一百步的距离上击穿皮甲，足以在五十步的距离上把身着锁甲的敌人打穿，更不用说，这些全速冲击，正面全无防护的骑兵，他们的冲速甚至给这些弩的威力提供了反向的加成。
弩矢穿透人体的声音，就象是疱丁解牛时的声音一样，“噗”“噗”之类的贯甲破体而入的声音，伴随着血液如喷泉一般向外狂泄，造成阵阵血雾时的视角效果，以及因为大量的死伤和流血，让前线弥漫着血腥味道，只这一轮射击，就有不下五百名的骑兵，给打得生生从马上倒飞出去，或者是因为战马中箭倒毙，一个前俯冲，把马上的骑士生生地掀下，惯性的作用让他直接向前扑出十余步，撞到车轮的，也不在少数。
没有被射中的燕骑，还在因为惯性的作用，疯狂地向前冲，不少人刚刚意识过来，敌军是真的有硬弩在等着自己，有些人一边冲一边在大吼：“冲啊，他们刚射过，不要给他们发第二弩的机会，上啊！”

第2750章 悍不畏死后续突
可是，话音未落，只听到“咔”地一声，晋军的步弩的弩臂，迅速地一转，一根新的弩臂转到了击发位置，而弦也重新拉到了弩尾，没有见识过这种转臂弩的胡骑们，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满脸都是惊讶之色。
可是他们还来不及叫出声，又是一阵整齐划一的弩机扣动之声，伴随着晋军车阵后的齐声吼叫：“风！”
“呜”“呜”“啪”“噗”之声此起彼伏，晋军的弩手们从刚才站起到现在就没有任何矮身的行动，站在车上一动不动，以保持手中弩的稳定，也可以从容地瞄准射击，四到五张弩瞄准一个敌兵进行齐射，几乎是瞬间就让他连人带马都给贯穿，二十步左右的距离，对于这些身经百战的弩手来说，目标就象大海一样，闭着眼睛都能打中，甚至不存在任何脱靶或者是打空的情况。
这一轮，又是五百余骑给打得当场倒地，要么人坠地，要么马失蹄，甚至还有百余骑是给突然倒下的前方同伴绊倒的，或者是前方的骑兵给打得从马上倒飞出去，由于过于密集，躲闪不及，而砸倒了后方的人，晋军车阵前二十多步的距离，这会儿已经倒下了上千骑兵，几乎形成了一道临时的障碍，让后面的骑兵也速度大减，不复刚才冲击时的狂野。
可是没给射倒的两千余前军骑兵，还是冲过了这倒人马倒地的尸线，冲到了车阵的十步之内，三百多名套索手把圈套扔到了挡板之上，拨转马头，准备要拉倒这些盾牌。
“呜”“嗖”之声再次响起，这回正好是晋军的弩手们，把第三根弩臂转了过来，右翼方向的一千张大弩，几乎全部瞄准了这些冲到十步左右的套索手，随着晋军的“风”的大吼声，再次齐射。
两百多名套索手的背后，顿时就成了新的靶子，很多人口血狂喷，一下子就伏在了马背之上，一动不动，更是有些强弩把人射得直接从马背上飞了出去。
打完最后一轮弩箭的晋军弩手们，纷纷抽出腰刀，把套在盾牌之上的套索，一刀两断，而另外在车上的两个军士，则死死地拉住盾牌，不至于被马儿拉走。
晋军的车阵之后，十步左右的距离，三千名早已经列阵以待的弓箭手，也开始了发射，弓弦响动，万箭升天，顿时就如同一片乌云，遮住了日光。
燕军停在三十步到五十步距离的骑兵们，这会儿也回过了神来，纷纷挽弓搭箭，调高了弧度，对着晋军的挡板之后，实施吊射，也有数百名箭法高超的军士，对着还没有从档板后蹲下，胸部以上仍然暴露在板外，正按刀斩索的晋军弩手们，进行精确瞄准的射击，很快，就有几十名晋军弩手的肩头，手臂，胸口等处，被弓箭射中，鲜血横流，染得这挡板之上，也是一片血红。
两边的弓箭不停地升起，如同两团乌云，在空中相遇，不少箭枝凌空相撞，直接就落到了地上，而更多的，则泻向了对方的阵营之中，有四十余骑套索骑兵，躲过了刚才的弩射，这会儿回头转马，拼命地向后奔，还有三十余匹死了主人的战马，也因为身上，屁股中箭，疼痛难忍，疯狂地向后奔跑，人力毕竟不如这些马力，给这样拉扯之下，竟然也有三四十辆车上的木排，给生生地拉走，车上的三人，以及车后的整队晋军，顿时就暴露在了燕军的视线之中。
仆骨武睁大了眼睛，这会儿的功夫，他终于看到了敌军的真实情况，密密麻麻的晋军将士，持槊挺矛，立于车后，他们全身札甲，精钢甲片闪闪发光，人人皆戴面当，眼中杀气腾腾，可以说是武装到牙齿，装备精良的锐卒，其实比起人马俱装的南燕终极兵器甲骑俱装，这些晋军的北府重装步兵，也是毫不逊色，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仆骨武毕竟也是征战多年的宿将，一看对方的这些装备，就知道是何等的精锐，绝不可能是那贺兰卢所说的辅兵和民夫。一边的仆骨满的声音也带着哭腔：“阿大，这可怎么办啊，我们上当了，敌军可都是精兵啊，前面死了上千人了，再打下去，我们仆骨部的老本，全要折在这里啦！”
仆骨武咬着牙，一指临朐城的方向：“还能怎么办？贺兰将军要我们冲击，那就有进无退，没有鸣金声，不得收兵，公孙归的脑袋还挂在城头哪！”
仆骨满恨恨地一拍大腿：“可是晋军如此厉害，只怕我们死光了也打不过啊。这可如何是好？”
仆骨武一字一顿地说道：“贺兰卢不会害我们的，这回是硬仗，只有拼了，我相信他贺兰部的兵马也一定会支援我们，不管怎么说，不管死多少人，都得打破敌军的车阵，只要车阵一散，我们就有机会，阿满，你给我亲自上，带上我这里的卫队，下马结阵硬冲，不求杀伤多少晋军，只需要给我把他们的车阵破坏，就是成功！”
晋军，车阵右侧。
宇文猛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前方，一蓬蓬的箭雨腾空而起，又铺天盖地地落下，就在他面前的车阵前六十到一百步之内的这个空间，不停地有骑兵惨叫着落马，而活着的骑兵们，也放弃了对晋军车阵的直接冲击，改为在马上弯弓搭箭，对着车阵之后采取吊射，第一轮冲锋的上千名宇文部的先头骑兵，现在活着的还不到三百，只要还能动的人，也跳下了战马，冲上了晋军的战车之上，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拼命地想要砍杀那些盾后的晋军。
可是晋军的车上，已经换成了持矛槊的重装步兵，双方就隔着盾牌，以刀枪互砍互刺，场面极度的血腥与残暴。
宇文猛大吼道：“给我上，全都给我上，骁骑营，跳进去给我杀！”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的一千余骑就飞奔而出，跃过那些遍布前方的人马尸体，冲向了车阵！

第2751章 踏尸前行战不退
晋军，中央，帅台。
刘裕的目光，和这个台子上所有人的一样，投向了左翼，当然，也是因为前锋和右翼那里的战斗，已经没啥可看的了。尽管还是在例行公事式的相互纠缠和牵扯，但已经无碍大局，晋军不追出去，燕军也攻不进来，百余步的距离，弓箭对射一下，算是继续保持着战斗。
可是左翼那里的战斗，却是越发地惨烈。燕军的这些仆骨部骑兵，已经纷纷下马，举着骑盾，拿着砍刀与枪矛，冲向了车阵，尽管晋军的弓箭手在迅速地射击，每一波箭雨挥洒过后，都会有成片的燕军倒在血泊之中，但这些杀红了眼的燕军，仍然是死战不退，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不知不觉间，晋军车阵前百步左右的地方，尽成血泊，草地里的泥坑之中，遍是血洼，染得一批批继续前冲的燕军的靴底，都已经一片殷红。
而右侧的宇文部，千余名骁骑则是全速地冲向了车阵方向，他们不顾漫天的箭雨，每个骑士都站在了马镫之上，如同杂技演员一般，举盾护头，嘴里咬着大刀，另一手扶着缰绳，等冲到离大车只有两三步的距离时，双脚猛地一蹬，整个人从马背之上腾空而起，借着战马的冲力，飞越过那车上的挡板，狠狠地砸进了车后的晋军阵中。
无数根长槊从盾后升起，那是本来埋伏在后面的晋军槊手，这回终于不再隐藏，飞过挡板的三百余名骑兵惊讶地发现，自己将要降落的地方不是一块平地，而是一片枪林槊海，无数明晃晃的长矛早已经布在了这里，等着他扑上来呢。
惨叫之声不绝于耳，车阵之后的晋军方阵，顿时就变成了大型肉串的制作基地，两百多空中飞人，连落地的机会也没有，就给至少三枝以上的矛槊生生刺穿，再甩到地上，不管有没有马上断气，都会有十枝以上的长矛跟着攒刺，直到把这具尸体刺得不成人形，甚至有些更狠的家伙，直接在空中用力一甩一拉，把这尸体在空中就分成了几片，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哇”地一声，庾悦终于忍不住内心的巨大不适，呕吐了出来，这会儿他的身边也没有平时一直紧随的仆役们，更没有那些镶金嵌玉的精致唾壶，让这位世家公子，只能把早晨吃过的精致早饭全都吐到了地上，甚至里面还能看到一些鲍鱼和海参的碎片。
刘穆之微微一笑：“庾参军，早晨吃得可真好啊。对了，你这鲍鱼好象没有炖烂，吃了这么久都没消化，还有这海参…………”
庾悦没好气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一阵酸臭的，混合着胃液与酒气的味道让他一边擦着嘴边的涎水，一边扭过头，不想再看这些呕吐物一眼，听到刘穆之的话，他恨恨地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刘胖子还要这样取笑我。哼，下次再来跟我要烧鹅，我可不给你了。”
刘穆之摇了摇头：“你当初要不是舍不得几个烧鹅，现在也不用在这里，在希乐那里镇守后方，轻松又有功，岂不快哉？！”
庾悦咬了咬牙：“往事不要再提了，这是烧鹅的事吗？这明明是我们士族跟那些…………”
说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不对劲，连忙收住了话，看着刘裕，说道：“左翼打得这么惨烈，那些燕军可真是不怕死，战场的残酷，今天我算是领教到了。”
刘裕点了点头：“看来黑袍临阵斩了公孙归还是有效果的，当然，贺兰部的骑兵也确实是凶悍异常，不闻鸣金之声，也是死战不退，大概也是因为前面的战斗中，他们很多人的亲友都死了，这会儿靠着一股血气之勇和复仇之气在撑着，想要硬破我们的车阵。”
王妙音轻启朱唇：“可是就连我这个女流之辈都能看出，这些不能骑马，只能下马步战的胡虏，跟我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重装步兵这样打，毫无胜算，现在连能占领一辆车，打开一个缺口的都没有，这样上来，只是白白地损失人命，究竟是图什么？”
庾悦惊讶地上下打量着王妙音，这让王妙音有些不适，看向了庾悦：“庾参军，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庾悦摇了摇头：“不是，我，臣只是奇怪，刚才的战斗，怎么皇后殿下，皇后殿下没有任何不适？”
王妙音微微一笑：“原来庚参军奇怪的是这个。可能你有所不知，当年淝水之战时，我也曾经到过战场，亲眼目睹过这些可怕的场景，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再说后来我也在桓玄的绑架下，在荆州目睹过很多战事，现在这些场面，已经不能再让我大吐一场了。”
庾悦恍然大悟：“啊呀，原来如此，皇后殿下真的是让臣大开眼界。看来我们世家子弟，应该都以皇后殿下为楷模，多习兵事才行啊。”
王妙音看向了刘裕，说道：“刘车骑，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刘裕转头看了一眼仍然不动的帅旗，淡然道：“敌军不顾伤亡，死战不退，那要么是想让我军疲劳，要么是想借人数优势强行破阵。但现在这情况，他们很清楚，我军的战力远在他们下马骑兵之上，又有坚固车阵为依托，强攻不过是徒增伤亡，他们的兵力不比我军的侧翼兵力多出多少，想靠人数优势强行破阵也不可能，再打下去，只怕他们的尸体都会挡住攻击的通路了。”
“但即使如此，他们还在这里坚持，这就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希望我们也继续投入兵力，让更多的人拥挤在这狭窄的空间里。”
王妙音双眼一亮：“然后，用投石车，重弩炮这样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对密集阵型的我军造成重大伤亡？”
刘裕微微一笑：“恐怕，还有更狠的手段吧。”

第2752章 狼烟升空东风起
王妙音的脸色微微一变：“难道，会是当年五桥泽之战，那设伏突袭我军的黑火吗？”
刘裕勾了勾嘴角：“如果燕军有大量这样的东西，恐怕也不至于在北魏入侵时，输得一败涂地了，慕容兰曾经对我说过，黑火乃是慕容氏燕国的祖传秘法，轻易不得使用，数量也非常有限，除非万不得已，是不能用于战场的，而且此物需要在有大量引燃之物的地方使用，一般需要在草木茂盛的地方。可是我特意为此选择了一片荒原，就是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所有人都面露笑容，只有王镇恶的眉头微皱，说道：“大帅，我军的大车连锁在一起，只怕…………”此话一出，所有人都脸色一变，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刘裕笑着点了点头：“不愧是镇恶啊，终于让你看出这一层了，不过你担心的，我已经考虑到了，要不你继续来猜猜，为何我不怕黑袍用这招呢？”
王镇恶略一思忖，说道：“火攻需要借助风势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现在无风，就算敌军用火攻，也不至于大破我军的车阵，只不过…………”
说到这里，他咬了咬牙：“世事无常，天意莫测，现在无风不代表就一直无风，昨天夜里云层流动，今天应该会有起风的时候，而且听闻这些胡人巫师，有祈祷祖先，改变天象的能力，大帅不可不防。”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刘穆之淡然道：“王参军，你所担心的，大帅已经充分考虑过了，今天确实会起风，而且，恐怕不到一刻的时间，就会起强劲的东风。只不过，我们早已经作了充分的防备，就算燕军火攻，也可以化解。”
庾悦瞪大了眼睛：“连刮风你也知道？我说胖长史，你也太神了吧。”
王妙音微微一笑：“不仅是刘长史，我昨天晚上看天象，也知道马上就要起东风了。不仅是我们知道，恐怕那个黑袍也能算到，我现在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把精锐的贺兰部军队，放在左翼了，恐怕，就是为了这东风啊。”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檀韶会知道如何应付的。现在各位请静观后续的战况，我相信，他绝不会让我失望！”
临朐城头，黑袍冷冷地看着左翼的战斗，他甚至已经懒得去看一眼前锋和右翼，沿着左翼的两千辆大战上，你死我活的战斗，仍然在继续着，踏着同伴尸体登车搏杀的贺兰部战士们，虽然仍然无法攻进晋军的车阵，但是也让晋军的大车一线，变成了激烈交锋的前线，两边的战士，持着长兵器，隔着板盾，尽力地刺击着，只是装备上处于绝对劣势的贺兰部战士，尽落下风，战死十人，也未必能伤得到对面一人，随着战斗的继续，伤亡在直线地增加，倒在车阵五十步内的血泊之中的士卒，已经不下四千了。
慕容超看得头皮发麻，迟疑了一下，说道：“国师，贺兰部打得太惨烈了，可是这样打下去也没啥用啊，我看贺兰卢是打红了眼，不想撤了，是不是由国师现在在这里鸣金，让他们撤下来重整一下呢？”
段晖的眉头一直皱着，听到慕容超这话，也行了个军礼对黑袍：“国师，陛下所言极是，贺兰部是我军的精锐，这样白白损失太可惜了，也可能是之前你斩了公孙归，所以战士们才不敢擅自撤退，只有现在我们这里鸣金，才能让将士们避免这种无谓的牺牲啊。”
黑袍冷冷地说道：“现在不能撤，再加把劲，就会有转机。晋军左翼的兵力已经越来越集中到车阵一线了，他们的弓箭也慢慢地停了下来，只这样隔着挡板交锋，还可以打上很久。”
慕容超叹道：“可就算打得再久，我们也没有突进去的可能啊，那些晋军可是真人，不是稻草假人，而且装备如此精良，我看我们就是出动甲骑俱装也未必能克制。”
公孙五楼突然笑道：“国师一定是要贺兰部的奋战换取晋军把兵力集中到左翼，然后我们突然出动甲骑俱装，碾压晋军的正面，对吧，国师。？”
段晖没好气地说道：“晋军的前锋一直坚守原地，既不追击也不撤离，更是没有看到他们有往左翼机动增援左翼车阵的打算，连兵力都没有分散，又如何从正面突击？就算要用甲骑俱装突击，也不需要这样白白牺牲左翼的精兵吧。”
公孙五楼翻了翻白眼：“那，那就是要拖住晋军左翼的兵马，让他们不能支援正面，然后我们再从正面突击，三万甲骑俱装，一定可以打破晋军的前锋，他们连大车也没有，如何挡我铁骑？”
黑袍冷冷地说道：“公孙将军，如果我没有明言的事情，也不需要你在这里妄加揣测。这战场之上，一兵一卒，风云际会，都会是我们的助力，我要等的，不过是一个突然出现的机会。”
正说话间，突然，一阵风儿吹过，公孙五楼头盔上的盔缨，突然就向着西边笔直地飞起，而这阵迎面而来的东风，让他的眼睛也不自觉地眯了起来。
黑袍的双眼一亮，看向了城头的皇旗，只见那高高在上的飞天马大旗，已经被吹得直向西方飘扬，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终于等到你了，放狼烟，通知贺兰卢，该动手了！”
左翼，贺兰卢的面沉如水，紧紧地咬着嘴唇，握着马缰的手，在微微地发抖着，前方一个个传令兵不停地在他面前汇报着战况。
“报，宇文部又战死三队将士，前部先锋宇文库直战死。”
“报，仆骨部的飞索营伤亡惨重，已经失去战斗力。”
“报，宇文将军的骁骑营两队将士冲进敌军车阵，全部战死，无一生还！”
“报，仆骨大人的公子仆骨满，中箭昏迷，给抬了下来，仆骨大人回报说，他已经尽力，无力再攻，请求后撤！”
贺兰卢咬了咬牙，正要开口，突然，身边的一个传令兵大吼道：“狼烟，狼烟升起了！”

第2753章 火攻车阵狂骑突
贺兰卢的脸色一变，转头就看向了北边的临朐城方向，只见三道棕色的狼烟腾空而起，却不是笔直的烟柱，而是向着西边倾斜，远远看去，仿佛就象是三根弯了的长枪一般，变成了一个倒J字的模样。
贺兰卢再转头一看，身后的大旗，也已经高高地扬起，在他的身后，所有的将士们的头盔上的盔缨，都直直地向着对面车阵的方向扬起，就连马儿身上的鬃毛也是如此，贺兰卢终于笑得眼泪都在脸上流淌了，泪珠也被这东风吹起，在风中飘荡：“老天有眼，东风，东风终于起啦！”
而一边的亲卫们全都一脸地疑惑，卫队长贺兰长空眨了眨眼睛：“将军，这起风跟我们的战斗，有何关系？至于让您这样激动吗？”
贺兰卢哈哈一笑：“你这蠢货又懂什么，快，快下令，鸣金，让前方的战士全撤回来，然后，贺兰部的骑兵给我准备，所有人带上火箭火把，准备给我火攻敌军车阵，一刻钟之内，我会让晋军的阵地，变成一片火海！”
晋军，车阵，帅台。
檀韶身边的将士们在欢呼雀跃，前方的两千辆大车上，重甲将士们都在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对着正在潮水般败退，一边逃离，一边拖上沿途路上，那浸泡在齐踝深的血水中的本方同伴的尸体，哭着把尸体带上战马，然后向后奔去的贺兰部骑兵们，不少弓箭手跳上战车，准备拉弓放箭，去射这些败退的燕军，却被身边的队正和军官们所阻止，叱道：“将军有令，节省箭枝，没听令吗？”
虞丘进的方向，旗语连连，传令兵在迅速地向着檀韶发令，如同虞丘进本人在对面说话一样：“痛快，杀得真舒服，要不要开阵追击，打他一家伙？”
孙处的旗语也打了过来，仿佛他的笑脸就在檀韶的面前晃荡着：“韶帅，贺兰部这一战给我们斩杀超过四千，你要求的杀敌五千的任务，我们是完成了，我看，他们要撤兵了。”
檀韶摇了摇头，看了看高高扬起的帅旗，平静地说道：“是时候了，传令，速速打开车上的袋子，迅速地把袋中的泥土，抹上大车，快！”
虞丘进看到了旗语，脸色微变，一个箭步跳上了前面的一辆大车，抽出佩剑，砍开了袋口，只见里面，装着的都是淤泥，一股子河底鱼虾腥气，尽扑鼻端。
虞丘进一下子明白了过来，他大叫道：“快，快把车子外面和挡板上全抹上这淤泥，这是为了防火，敌军要火攻啦，快！”
随着军官们的命令下达，上万个袋子都被迅速地打开，晋军的将士们也顾不得腥臭之味，把这些河底里的淤泥直接就抹在了大车的外面，从挡板到外侧的车轮，顿时就都涂抹上了这些泥巴，一股股刺鼻的腥气，甚至超过了那些血腥的味道，弥漫在整个车阵的前方。
帅台之上，刘裕微笑着点着头，庾悦的笑声在台上回荡着：“厉害，太厉害了，昨天夜里大帅要中军的辅兵们去巨蔑水底挖泥的时候，我们还以为你是要为了安营扎寨，或者是寻找什么东西呢，没想到，是为了涂抹在木头上，防火攻啊。”
刘裕叹了口气，看着身边的孟龙符，那端坐帅台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泪花：“让猛龙抢占巨蔑水，不仅仅是为了让大军有水喝，也是为了这河底的淤泥，我军此战排出车阵，火攻就是唯一的弱点，只有这河底淤泥，才能保我木制大车不失，猛龙，你看到了吗？你的牺牲，抢了大河，也救了全军！”
而就在他们说话间，贺兰部的骑兵已经发出了阵阵狼嚎之声，一股刺鼻的硝烟味道，顺着强劲的东风传来，在他们冲锋的位置前方，二十多个柴堆已经熊熊燃起，一队队的骑兵飞快地从这些燃烧的柴堆边经过，然后，或是箭头之上燃烧起了火焰，或者是双手持着火把，如同几条长长的火龙，从阵后而出，越过前方败退的仆骨部和宇文部的骑兵，迅速地向着对面的车阵冲去。
烟雾漫天，借着风势，向着晋军车阵的方向压来，三百步的距离，几乎看不见十步之外的情况，只能听到马蹄声震天动地，胡哨之声不绝于耳，而星星点点的火光，伴随着巨大的热量，如让人置于火山之侧，只不过，这些烟雾也遮住了燕军的视线，让他们甚至都没有看到，晋军这里已经在他们冲锋之前，就把大车涂满了淤泥。
仆骨武睁大了眼睛，看着一队队手持火把的骑兵呼啸着从他身边奔过，嘴里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原来大帅要我等死战，是为了火攻作准备啊。”
宇文猛的叫声在他的耳边回荡：“仆骨大人，仆骨大人，你也在这里啊。”
仆骨武看着身上插了五枝箭，浑身是血，却是仍然挥舞着大斧的宇文猛，点了点头：“老猛，快下去治伤，不然你会流血流死的。”
宇文猛哈哈大笑：“我的骁骑营啊，一千多弟兄，连同我的阿干纥干铁，都死在晋军手上了，他们都是好样的，就这样跳进车营，没一个活着回来，要不是将军鸣金，我自己也要冲进去了。现在我们是要火攻，晋军的车阵，就会化为火烬了，不趁机大杀报仇，要等到何时？！”
仆骨武咬了咬牙：“我儿重伤昏迷，这会儿还不知是死是活，此仇不报，枉为人父，老猛，我们一起去！”
他说着，一挥手中的兵器，大吼道：“仆骨部的勇士，报仇的时候到啦，给我冲！”
烈火阵阵，杀声震天，晋军车阵外五六十步的位置上，无数的贺兰部骑兵，停在马背之上，弯弓搭箭，对着对面那若隐若现，在烟雾之中不可直视的车阵，发射着火箭，很多持着火把的骑兵们跳下马背，高举着火把，让身边的骑兵们不停地把涂满了硫黄，火油等引燃之物的箭头在自己的火把上引燃，然后射向对面的车阵，一时之间，火鸦满天，热浪滚滚，恨不得要把对面的车阵，灰飞烟灭！

第2754章 趁火突阵全线攻
一片片的火鸟，伴随着凄厉的破空尖啸之声，带着主人们发射时那咬牙切齿的诅咒之声，狠狠地飞向了晋军的车阵之中，整片车阵前三十步左右的距离，风沙满天，里面火光片片，伴随着强烈的东风，迷着人眼，让人看不清楚里面的动向，但是，这些正在射击的贺兰部骑兵们，却是能想象得到，里面应该早就是烈焰滚滚，如同火海了，而晋军也一定已经大片地葬身火海，若非如此，怎么会连惨叫声都听不到了呢？
宇文猛抄着一把大弓，就站在五十步左右的位置，他的大斧插在一侧的马身之下，身上的几根箭也已经拔出，几个医士正在手忙脚乱地往他的伤口抹上药膏，但随着他每次拉弓放箭，刚刚涂抹上药膏的伤口，很快又会崩开，鲜血流得他满身满甲都是。
仆骨武的眉头一皱，一箭跟着射出，然后扭头对宇文猛说道：“老猛，悠着点，不急于这两下的。你的伤先治好，后面才能杀敌。”
宇文猛咬着牙，瞪着眼，又是一箭射出，这一下，如同一团火流星，直奔尘雾之中的火光闪处，身边的军士们一阵喝彩，暴发之身，就如同他右臂之上一处伤口迸发，鲜血直喷，他恨声道：“一会儿烧完这些破车，我们还要进去大砍呢，反正这伤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这会儿就权当活动一下手脚了，流点血算什么，回去吃两个羊腿就补回来啦。”他说着，抽出一根箭，直接就象划火柴一样，划过站在马边的一个军士手上高举的火把，这箭的箭头，顿时就熊熊燃烧起来。
仆骨武的脸上闪过一丝担忧之色：“其实，你难道不觉得有些不对劲吗？按说这么强劲的东风，我们这么猛烈的火箭，这会儿对面不应该是这种反应吧。”
宇文猛微微一愣，也放下了手中的大弓，手里还持着那根箭头在燃烧着的长杆狼牙箭，看着对面的风沙，喃喃道：“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啊，怎么对面连惨叫声都听不到呢，还有这火，也没冲天啊。连黑烟也没有嘛。”
仆骨武咬着牙：“不可能，这不可能啊，这样的风势，对方的大车又是木制，如何不会燃烧呢。难不成，难不成这些晋军有什么妖法，可以让我军的火攻失效？”
宇文猛恨恨地把手中的这枝火箭扔到了地上，沉声道：“究竟是妖法还是火攻成功了，一看不就知道了！就算是按兵法，我军趁风而击，也是有巨大优势，我看，是刚才的火烧得太猛太旺，直接就把这些个鸟车烧没了，而那些晋军军士，也是一下子就葬身火海，连叫都叫不出来。弟兄们，别射了，都他娘的给我冲上去，杀啊！”
宇文猛说到这里，一把抄起了他在地上的那把大斧，可是这会儿的他，在提起这把大斧时，脸色一阵发白，毕竟，流了这么多血，可不是开玩笑的，刚才靠着一股气在这里硬撑着射了三十多箭，更是几乎耗尽了他的最后一点力量，让他平时抡起来如同小儿玩具的这把大斧，这会儿提在手上，竟然也是如此地吃力了。
仆骨武连忙道：“老猛，别勉强，等贺兰将军的号令再作打算。”
宇文猛回头一指后方，那仍然高高飘扬的三面红色将旗，厉声道：“贺兰卢连他本部的骑兵也全压上了，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要么冲进去放手大杀，要么就跟着我们前面战死的兄弟们一起去见祖先，老武，不要拦着我，你要是怕死，你就自己留在这里吧。”
他说着，跳下了马，双手持着这把大斧，这让他终于可以稳住这杆长兵器了，他环视左右，大吼道：“兄弟们，勇士们，晋军的车阵，已经给我们烧光啦，现在借着这股东风，报仇的时候来啦。我们现在就冲进去，放手大杀，这一战，我们不要晋军的铠甲，不抓晋人的奴隶，只要能多杀一个晋军，就能给我们多一个死去的兄弟报仇！”
周围暴发出了一阵吼叫声：“宇文大人说得好，杀晋人，报仇，报仇啊！”
宇文猛的眼中闪过一阵杀气，舔了舔自己嘴唇之上的鲜血，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那风沙之中，与他一起冲进去的，则是大批射光了手中的弓箭，抄起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近战兵器的下马骑兵们。毕竟，就算再训练有素的骑士，在这种烟尘满天，火光片片的地方，也不敢骑马冲击，战马再怎么说也是牲畜，天生怕火，要是前面真的已成火海，那搞不好会把骑士自己掀进火里，自己则掉头跑掉，宇文猛的这种下马步行冲击，倒也是合乎兵法的举动。
仆骨武猛地一拍大腿，叫道：“老猛，老猛，别冲动啊，回来，先回来。”
可是他的叫声，却是给淹没在了呼啸的风声，以及震天的喊杀声中，在他的身边，身后，潮水般的燕军将士，已经散开了阵型，不复成列，涌向了对面，冲进了沙尘之中，这让他和身边的百余名仆骨部的亲兵护卫们，顿时就象惊涛骇浪中的礁石一般，显得如此地不同寻常。
一个亲兵兴奋地说道：“首领，我们也冲吧，看起来，宇文大人他们得手啦，现在对面也没有…………”
仆骨武厉声吼道：“你小子懂个屁啊，这晋军的破阵透着怪异，就算我们的火攻再厉害，也不可能把这里上万敌军烧死，没一点惨叫声的，再说，要是烧光了敌军的车阵，那天上怎么会没有黑烟，还有那大火的硝烟味道，你们闻到了吗？我怎么闻的，是一股臭鱼烂虾的鱼腥气？咦，这风，这风怎么好象停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只听到对面的晋军阵中，三面鲜红的大旗同时升起，与之同时出现的，则是数百面战鼓的轰鸣之声，以及从上万个嗓子同时吼出的，带有排山倒海般杀气的声音：“八牛奔，敌阵摧！”

第2755章 八牛屠戮血肉飞
随着这阵排山倒海的怒吼声，刚才还漫天的烟尘，几乎是在这一瞬间，就给上万个嗓子喷涌出来的气流冲散了，这一下，晋军的车阵，一览无余，刚才还咆哮着的东风，也瞬间不见，只有那仍然岿然屹立，毫发无损的晋军车阵，如同坚不可摧的万里长城，仍然死死地挡在潮水般涌向车阵一线的万余燕军的面前。
每一辆大车的盾板之上，都插着至少三四十枝弓箭，箭头深深地钉在了板上，不，严格地说，是插在板上的泥块之中。那些被涂抹在板上，还带着鱼虾腥气的巨蔑水底的河泥，在经历了一刻钟以上的火箭灼烧之后，早已经焦干，变成黄土高原上那种一块块板裂开的形状，甚至有些，都有了在制陶坊中那种烧成块状模型的效果，但是，靠了这些泥土的防护，没有一辆大车真正地燃烧起来，数以万计的火箭，如同只是射中了三十步外的箭靶一样，钉得这些泥板上到处都是，车上车下，尽是弓箭，却是无法撼动这道车阵分毫！
车阵之后的晋军将士，身上都披着湿毡布，这让那些越过车阵，飞过挡板的火箭，击中人体后，也迅速地被浇灭，不知什么时候，这些大车上，已经被安放了上百部重型八牛弩，指向车外的弩臂之上，断槊槊尖之上的寒光，如同死神那注视的目标的眼睛，透出死亡的气息，与那车阵之后，似那钢铁森林一般的矛林槊海，直指扑向车阵的燕军人潮。
宇文猛端着大斧，冲在最前面，已经离车阵不到三步了，就在刚才，他也终于看清楚了自己的面前，一部弩机，正冷冷地指向着自己，而一个赤着上身，浑身尽是肌肉垒块，披着一头湿牛皮的壮汉，手持着一把足有三十斤重的大锤，立于这部八牛弩之后，看着自己的目光，甚至透出了一丝怜悯。
宇文猛的眼珠子都要瞪得从眼中掉出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回一定会死得极惨，连同身上的成千上万的将士，不是冲进火海后的屠杀，而是在这车阵前成为被屠戮的羔羊，而一阵雷鸣般的吼声“八牛奔，敌阵摧”！也在他的耳边炸裂，让他的脑子顿时就是一片“嗡嗡”之声，连身后同伴们的呼喊声，也听不见了。
“嘭”“咔”“呜……………………”，大锤砸中弩机，机簧弹射，绷到极致的四股兽筋绞弦极速弹出，让三尺长的断槊，激烈地喷射而出，划破空气，擦出火星，再狠狠地击中几步之外的燕军将士们的身体时的声音，在宇文猛的耳边回荡着，鱼虾被烤干时的那股子糊味，将燃未燃时那股熄灭时的焦味，顿时就给刺鼻的血腥味道所取代，钻进了宇文猛的鼻子里。
浓烈的血浆喷发，上千具身体被瞬间撕裂，本就因为全速地奔跑而加快流转的血液循环，在身体被突然打破内循环的情况下，象火山一样地爆发了，血飚出身体的声音，就如同风吹过竹林时一样，是那种“沙沙”的声音，宇文猛的视线瞬间就模糊了，那是因为他的身边的人，几乎就是一眨眼的时间，给打成了稀烂，他甚至可以很清楚地看见那些断槊直接打穿了身边同伴的躯体，奔跑着的人，顿时如同给五马分尸一样，变得四分五裂，甚至整个上半截给打得向后飞去，两条腿还在继续向前奔跑。
空中飞舞着那种人体中暴出的脏腑，肠子带着黄拉拉的屎块，就象下面条一样，在空中飞舞着，四分五裂的肝脏和肚肺的碎片，一阵阵地糊在宇文猛的脸上，给这样生生撕裂的燕军将士们，甚至连惨叫的声音也发不出来，就此一命呜呼，这一槊，顿时就能贯穿五六个人，前方打穿的那一两个倒霉蛋，一定不会留下一个完整的尸体，就成为一堆零碎的血肉，炸得方圆几步内，到处都是。
宇文猛的视线已经变得一片血红，他知道，那是身边同伴们的血肉，已经糊在了自己的脸上，而对面的那个抡锤的力士，这会儿正跟自己四目对望，甚至嘴角边露出了一丝笑意，在他的身边，刚刚打完了一槊的弩臂，这会儿正在迅速地旋转着，下一根装载着断槊的弩臂，已经移到了下一发击发的位置，宇文猛突然意识到自己不是看客，也许杀了这个力士，就能阻止一次弩机的击发，也许就能多救下十几个人，他本能地想要抡自己的大斧，却突然发现，自己的一只断臂，似乎在拿着大斧，已经落到了面前两步左右的地方，而自己的身体，却如腾云驾雾一般，飞快地向后运动着。
宇文猛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体，只见前腹那里，已经给打出了一个碗口粗的血洞，一根断槊的槊尾，正在向着自己的体内扎去，速度太快，甚至让他已经感受不到疼痛，宇文猛只觉得呼啸的风声，正在向着自己的体内灌进去，而一股灵肉脱离的感觉，似乎要把他整个人抽空，在这生命的最后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一句话：“好强的弩！”
可是这话还没有来得及从他的脑子里变到舌头上，他的眼前就此一黑，再也感知不到任何事情了，这个世上的一切，就此与他无关，连同一千两三百名冲在最前面的燕军将士一起，只一瞬间，不到半分钟的功夫，尽数升天！
晋军的帅台之上，庾悦从一堆呕吐物里抬起了头，即使隔了上千步远，那一瞬间之间，血肉横飞，尸横遍地的惨状，仍然把这个不经战事的公子哥儿，又一次给催吐了，刘穆之带着嘲讽的笑声在他的耳边回荡着：“没事，庾公，多吐会儿就行了，我当年也跟你一样，吐啊吐啊也就习惯了。”
庾悦抬起了头，逃也似地从自己的那堆散发着酸臭味的呕吐物边离开，一边擦着嘴，一边喘着气：“太残忍了，太可怕了，这世间，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杀戮兵器，虽然是敌人，可这也，这也死得太惨了吧。”

第2756章 好生之德存仁心
王妙音的秀眉紧紧地皱着，面露一丝不忍之色：“久闻我大晋的八石奔牛弩无坚不摧，破敌无数，可今天一见，却是如此地残忍，血腥，有干天和。刘车骑，刚才并非决胜时刻，有必要用上这样的兵器吗？”
刘裕淡然道：“我之所以下令要檀韶在敌军冲锋之时使用八牛弩，就是要明确地告诉对面的黑袍，两翼是他不用指望突破的地方，火攻不可取，骑射打不过，如果强行冲锋，我这里有八牛弩，足以在片刻之间灭他几千人，就象现在这样。”
他说着，一指前方的左翼车阵，第二轮的八牛弩已经再次齐射，本来经过了第一轮的射击，已经完全打崩溃了燕军的心理，包括宇文猛在内的一千多最精锐的将士，只一个齐射，就化为车阵之前十步之内的大片碎肉，几乎连人形都找不出来了，这让后面跟着冲锋的近万军士，全都放弃了任何冲锋的想法，转而掉头逃跑，只是这样慌不择路，加上过于密集，人全都挤在了一起，密密麻麻，把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给了晋军。
又是一百多根断槊飞出，几乎每一槊，都能打穿四到五名燕军，把他们串成一串，钉在地上，晋军车阵前的三十到五十步，已经完全被血雾所弥漫，不管是死人还是活人，都是浑身浴血，伤者的惨叫声与哀号之声响成一片，血水浸润了这块每一寸的土地，因为这种大面积的开放性伤口，几乎让每个死者的全部血液都流尽，远比普通被刀砍箭射时的那种指头大的小伤口流的血要多，一些重伤未死的人，甚至给这样浸泡在血泊之中活活地呛死，场面惨不忍睹，更是有些给推挤倒地的人，挣扎着想要爬起，却是被无数人从身上踩过，几下抽搐，就再也动不了啦。
庾悦不可思议地摇着头：“恐怕，这些逃回去的燕军，就算有命在，这辈子也不敢再上战场上，至少，换了我在那里，恐怕当场就会给吓晕过去。”
王镇恶冷冷地说道：“兵法云，以亟伤敌为上，最短时间内造成最大的敌军伤亡，不仅有利战局，更可以摧毁敌人的战心斗志，让其崩溃。这就是火攻，水淹，陷阱，以及这种八牛奔弩的厉害之处。当然，要是我们的车阵给攻破，再给敌军火攻，那接下来，就会给他们的铁骑践踏，那被屠杀的一方，就是我们的将士了。庾参军不必对敌军怜悯和同情，战争，本就是你死我活的残忍之事。”
庾悦叹了口气：“这道理我当然明白，只是刚才皇后殿下也说，此等杀法酷烈，有干天和，会不会日后受到报应…………”
刘裕沉声道：“永嘉以来，胡骑纵横天下，杀掠我无数汉人百姓，包括我们大晋军队，也深受其害，别的不说，就说当年五桥泽之战，也就是一瞬间的事，燕军发动黑火攻击，我近万北府将士就葬身火海，大多数人尸骨无存，难道这就不酷烈，不有干天和？还有上次我突击邺城，慕容垂又是故技重演，想要在全城发动黑色妖火，把我大军和全城百姓全部同归于尽。这些都是我亲历的事情，请问天道轮回，又在哪里？”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刘车骑，难道慕容垂的燕国后来的经历，参合陂一战，七万将士给魏军坑杀，继而诸子争位，看似强大的后燕，一年不到就分崩离析，柏肆之战，几万甲骑也是葬身火海，不就是这种不施仁义，不择手段的报应吗？”
刘裕没有回话，两眼之中，光芒闪闪。
刘穆之点了点头：“皇后殿下的话很有道理，拓跋珪坑杀了参合陂的几万燕军，自己最后落得个众叛亲离，死在亲儿子手中的结局。也是一种报应啊。我们这回是吊民伐罪，这一场左翼的战斗，胜负已定，敌军崩溃，即使是逃回，也不可能再在此战之中发挥作用，上天有好生之德，这第三轮的八牛弩击，还是暂且作罢了吧。”
向靖的眉头一皱：“打仗哪有不杀敌的，皇后殿下和胖长史，这时候可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啊，等敌人逃回去再重整，可能就会造成我军将士的无谓伤亡了。”
刘裕勾了勾嘴角，说道：“传令檀韶，停止八牛弩射击，抓紧时间整理本方车阵，检查装备，安置伤兵，车阵前敌方的重伤兵，给他们一个痛快。”
向靖的脸色一变，嚷道：“大帅，万万不可啊，我们明明能…………”
刘裕平静地说道：“逃跑的这几千敌军已经丧胆，不可能再战，燕军此战有十余万，杀不杀这几千人关系不大，八牛弩虽然威力巨大，但是断槊不比弓箭，数量没那么多，我需要留着一轮飞槊，去打击更凶悍的敌军进攻。而且，这一场战斗的目的已经达到，现在黑袍应该也知道，想从两翼突破，是痴心妄想，接下来，恐怕他会换一个攻击的方向了。”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皇后殿下的话也非常有道理，这世上，冥冥中也许真有天意，善恶终将有报。想想我们以前碰到的那些邪恶，丧心病狂的对手，敌人，那些漠视士卒和百姓的性命，只为一已私欲而冷血杀戮的家伙，哪个又有好下场了？我们这次的北伐，我们以往的战斗，是为了保家卫国，是为了解救民众，而不是为了杀人而杀人。燕军的将士，也是南燕这里给征召入伍的百姓，以后我们灭了暴虐的南燕后，他们也会成为大晋的子民，古代贤王尚且知网开一面，愿者上钩的道理，我们也不必再增加无意义的杀戮了吧。”
王妙音微微一笑：“刘车骑还保留着当年参军之时那仁义之心，真不容易，我代那些因你这条命令而得以幸存的人，向你致敬，我相信，今天你的手下留情，他日必会换来善果。”
刘裕看向了对面的临朐城头，眼中杀意一现：“把那个大魔头杀了，才能结束这一切，我可以放过任何人，但他的命我要定了，玉皇大帝也救不了他，我说的！”

第2757章 以命试阵黑袍狠
临朐城头，黑袍的眼中光芒闪烁，阴晴不定，似乎陷入了思考之中，从他现在的这个模样，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甚至，刚才在晋军车阵前惨死的几千燕军，那碎裂一地的残尸断肢，对他而言就如同草芥一般，全不在意。
慕容超的眼睛已经发红了，手都紧紧地握成了拳头，喃喃道：“这些晋贼不是人，不是人，朕的兵，朕的将士，几千将士啊，怎么就这样…………”
黑袍平静地说道：“久闻晋军八牛弩威力强大，无坚不摧，今天，算是真正见识到了。确实厉害。”
慕容超咬着牙，厉声道：“难道就没有办法对付这东西了吗？我就不信，我就不信我们的甲骑俱装破不了这破弩！”
段晖的脸色一变，连忙道：“陛下，这时候请息雷霆之怒。就算是甲骑俱装，要是正面硬冲这些杀人机器，也会损失惨重。晋军用车阵掩护这些八牛弩，就克服了弓弩这些远程兵器害怕近战的最大缺点，如果我军无法打破车阵，那就不可能消灭这些八牛弩啊。”
慕容超恨声道：“难道我慕容氏的铁骑纵横天下百年，从无敌手，就没办法打败这些以前的手下败将晋军了吗？国师，你兵法无双，就连先帝也是推崇之至，所以朕此战才放心授你大权，不会连你也想不出破敌之策了吧。”
黑袍微微一笑：“陛下请勿忧虑，到目前为止，这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八牛弩的威力我以前就知道，并不奇怪，真正让我有些意外的，反倒是刘裕居然早早就防了我的火攻之策，算准了今天的东风，在我军火攻前一刻把大车涂上了河底的淤泥，看来，刘裕那里，也有精通天文之人啊，要靠水火之法胜他，只怕这一回是难了。”
段晖点了点头：“是啊，国师刚才对于火攻的把握，那可是分毫不差，我看的都是叹服不已，大凡将帅，就算用兵如神，也只是用兵，又有几人能这样借用天地之力呢？这一攻一防，极是精彩，其实我军火攻不成的那一刻，这次冲锋的结局就注定了，只是末将不明白，为何国师明知火攻失败，仍然不下令鸣金收兵呢，那后面冲锋而战死的数千将士，可以说并无必要啊。”
黑袍冷笑道：“他们的死仍然是为了试探敌军的虚实，我要一点一点地试出敌阵的轻重，武器的布置，兵力的配比，而这些，刘裕不会告诉我们，只有拿人命才能试得出来。现在我真的相信，刘裕的精兵和杀器，确实是集中于两翼，而不是在前锋与后卫了。”
慕容超的脸色一变：“国师是说，你是故意让这几千人送死，来试敌阵？难道刚才试不出来敌军侧翼是主力吗？”
黑袍摇了摇头：“人数不代表一切，晋军这回是真的想灭我大燕，尽锐而来，只怕就连辅兵民夫，也都是随时可以披甲作战的锐士，贺兰卢前面两轮攻击试探，是试出敌军的兵力而已，但这回我想试的，却是敌军的装备。”
慕容超的双眼一亮：“国师是要看八牛弩在不在侧翼的车阵？”
黑袍沉声道：“不错，就是如此，八牛弩威力巨大，但有其致命弱点，一是发射速度缓慢，上断槊的速度和弩臂轮转的速度，远远慢于普通的弓弩，能打三发，就是极限。再次装填，却是要一刻以上，在激战中基本上用不到。”
段晖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如此，弩的弱点就在于此，而这八牛弩，更象是弩机之类的战争机械了，只能固定地点进行发射，射速更是不能指望的。而且，发射之时即使不给敌军上前砍杀，只要给弓箭手冲到五十步以内，对其射击，也足以射杀这些抡锤的力士，因为，他们全无防护。”
慕容冲若有所思地说道：“但是这个死鬼车阵却是能完美地解决这些问题，车上的盾牌能防弓箭，连到一起的大车可以阻止敌军近前，而我军的密集冲击能让前方将士眨眼间就大量伤亡，尸横遍野，这些尸体会挡住后方将士的冲击，给这八牛弩的转臂再发争取时间，奶奶个熊，这东西就是完克我们刚才的冲锋打法啊。”
黑袍微微一笑：“但是八牛弩还有个更大的弱点，段将军却没说出来，我之所以要用几千条人命来试八牛弩在哪里，就是为了针对这个弱点。”
段晖的脸色一变：“国师是想说，这弩机安置和转移不容易？”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不错，就是这点，八牛弩威力巨大，但是因为发射之时，需要向后猛地一震，这一震之力太大，所以对底盘的要求极高，一般来说，是要固定钉在地上，然后在底座之上加以滑轨，这才能做到既稳定发射，又让弩身有后退余地，不至于震坏，对吧，张公。”
一个一直站在慕容超身边，三十多岁，白面微须，书生模样的人，从一直沉吟不语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他点了点头：“国师所言极是，八牛弩确实可以说巧夺天工，但晋军这样布置，恐怕此战结束，这些八牛弩，也不太可能移动了。”
黑袍微微一笑：“我的探子在晋军出发前就数过，他们的八牛弩，不过二百余具，现在看来，左翼至少有一百多具，那相应的，另外的百具，会在右翼的车阵，之前公孙归的突骑冲锋，晋军前锋没有用八牛弩，而是设了拒马，陷阱，再以重装步兵方阵围杀，我其实一直担心晋军会把八牛弩隐藏在阵中或者是阵后，现在看来，他们是真没这东西。刚才我军的全力冲锋，刘裕为了最大程度，最快速度地杀伤我军，使用了八牛弩，但也等于告诉我，他的前锋，没有这些东西。”
慕容超哈哈一笑：“国师，那我们还等什么？这么说来晋军的前锋既无大车又无八牛弩，而那些陷阱也已经发动过了，我们现在就出动甲骑俱装，一举破之！”
黑袍自信地摇了摇头：“甲骑俱装另有他用，张尚书，该你的宝贝上了！”

第2758章 绕道阵后甲骑突
刚才的那个白面微须的书生，正是当年慕容兰在郁州之战时所救的天师道中的机关术大师张纲，这些年他在南燕，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一意地钻研那些木甲机关术，终有所成，而这次，王妙音和刘穆之所侦察的那些被厚重幕布覆盖着的秘密武器，也正是他最新研发的战争机器。
听到这里，张纲哈哈一笑，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我的家人当年都在战乱中给北府军乱兵所杀，惟有老母存活，既然神教保护不了我的家人，那这大燕，就是我的家，我的国，我等了十年，就是为了等这样一个报仇的机会，而今天，机会来了。国师，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黑袍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那就按事先的计划，上阵吧，你记住，整个大燕，还有这十万将士，都是你的强力后盾，北府军再强，终究不过血肉之躯，用你的杀戮机器，为刚才惨死的将士们报仇吧！”
张纲向着慕容超和黑袍行了个礼，然后头也不回地就下了城楼。
段晖的眉头一皱：“国师，不是我信不过你，实在是这北府军着实凶悍，刘敬宣的前锋部队就算没有大车，比这种战争机器的互射，只怕也不会输给任何人，这个张纲从没上过战阵，书生一个，就靠对着些图简残片，成天弄些奇技淫巧的玩意，真的好使吗？”
黑袍微微一笑：“让他试试呗，养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嘛，刘裕能挡我军铁骑的冲击，靠的无非就是那些我们平时看不上的大车和盾板，稍加改造，就有如此威力，更不用说张纲的那些个发明，可不是死板的玩意啊。”
说到这里，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十年前郁州之战时，他的木甲机关就有很大的作用了，若不是刘裕用计，那一战胜负如何，只怕还不好说，这一次，我相信张纲会给我们更大惊喜的，就算他失败，无非是损失些木头玩意罢了，于我大军又有何损失呢？”
慕容超冷笑道：“这些个汉人，也就这点本事了，面对面的打仗不行，只能靠这些小玩意来想歪心思。不过，张纲在广固设计城防的飞弩和抛石机，朕倒是看过，确实有点东西，但愿他这回不要让朕失望。国师，两翼的骑兵先撤下来吧，既然你已经试出敌阵，也不需要…………”
黑袍冷冷地说道：“不，两翼不能撤，还要继续给晋军压力，尤其是左翼，不能让他们把这些八牛弩就这样转移到前锋，就是再用人命填，也得拖上一个时辰。传我帅令，左军步兵的韩卓，带他的两万临淄军队增援贺兰卢，告诉他一句话，现在不许退，继续冲击晋军车阵。”
段晖的脸色一变：“国师，刚才都打成那样了，全军将士都看得到，只怕韩将军他…………”
黑袍一指大旗上，公孙归那颗还睁着眼睛的脑袋，冷冷地说道：“全军将士也看得到他，知道不遵帅令的下场！”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笑：“韩将军的兄长韩范，可是齐鲁大族，当朝重臣，当年陛下新登基时，同为齐鲁大族的封氏作乱，想要拥立慕容钟为帝，就是韩卓率了兵，亲自去铲除了封氏一族在北海的余党，他很清楚，这一战要是大燕战败，他韩家所有的荣华富贵，他们兄弟的性命，都会不保，当初怎么下狠手杀的别人，以后就会给同样清算。”
慕容超满意地点了点头：“国师所言极是，韩尚书和韩将军一向忠心于国，现在是拼命的时候了，他们不会退缩的。只是这攻车阵的战法…………”
黑袍沉声道：“不要强攻大车，想办法用套索捆住车辕，或者是捆住车上的盾牌，刚才我看到骑兵冲击时，有套索骑兵用这招拉飞了一些盾牌，效果还是不错的，攻击时散得开一点，不要挤成一团，这样晋军的弓弩，尤其是八牛弩也未必能造成太大的伤害，我们攻车阵不容易，他们想攻出来也同样困难，就这样相持即可，对了，派盾牌手顶在前面，以互射为主，找机会拉掉大车和盾牌，这一战，我不求他们能破了这晋军车阵，只要把晋军左翼的兵马，尤其是八牛弩，拖在原地，不让他们支持前锋就行。”
段晖点了点头：“明白了，我亲自去传令。”他说着，向慕容超也行了个军礼，迅速离去。
黑袍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冷笑，对着慕容超低声道：“陛下，此战先尽量消耗这些外姓部落和汉人的兵马，我们慕容氏的本族甲骑，还是得留在最关键的时候再用，张纲应该能有所作为，而现在，臣需要秘密离开一会儿了。”
慕容超的脸色一变：“国师，你这是…………”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一指前方的晋阵：“刘裕极擅长用兵，他的前锋故意不留车阵，显然是希望我军在这里投入重兵和主力，我用张纲的木甲部队强攻这里，一来可以节省兵力，二来出其不意，我相信会造成敌军的重大损失，逼其用中央的预备兵马增援前锋，甚至，抽调两翼的兵马。”
慕容超的双眼一亮：“国师的意思，敌军的弱点，是在…………”
黑袍冷笑道：“不错，我盯着很久了，晋阵的弱点，我相信是在后军无疑！”
“刘裕狡猾，他的兵力不到我军的一半，所以主动放弃大营，以退为进，作出一副强攻临朐的模样，就是想速战速决，利用新来之时，士气高昂的机会一举打垮我军。但他因为兵少，无法分兵防守大营，所以干脆摆了这么个车阵，抱团前进，他的两翼确实坚固，前锋我相信也不容易突破，但他的后方，还可能留下重兵吗？我不信！”
慕容超哈哈一笑，猛地一拍手：“妙啊，国师真的能一下猜中刘裕的心思，那你的意思是…………”

第2759章 黑袍毒计托五楼
黑袍沉声道：“我亲自带两万甲骑俱装，绕过战场，出现到晋军背后，突击他的后军，到时候才是真正的决胜之时，等你看到五股五色狼烟升起时，就是全军突击，总攻晋阵的时候，而且，我这里还有一份真正的杀招，一定会给刘裕一个永生难忘的印象！”
慕容超睁大了眼睛：“什么杀招？国师快告诉朕！”
黑袍看了一眼围在慕容超的身边，一脸兴奋的诸将们，微微一笑：“还没到决胜的关键时刻，暂时不方便透露，这是军机，还请陛下谅解。”
慕容超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这样啊。朕倒是可以理解，只是国师，你要亲自率兵绕到敌后，这个杀招如何发动？谁来执行？”
黑袍平静地看向了人群之中，一个目光躲闪，人也不自觉地向后缩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四目相对，这个人连忙低下了头，可是黑袍却是冷笑道说道：“五楼将军，请随我来。”
公孙五楼哭丧着脸，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向黑袍行礼道：“国师，在下才疏学浅，又缺乏经验，只怕会…………”
黑袍冷冷地说道：“五楼将军，这里是战场，我的话是军令，用谁不用谁，之前本帅已经充分地计算和考虑过了，你随我来便是。”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向着慕容超行了个礼：“陛下，末将这就随国师过去聆听布置了。”
慕容超点了点头，沉声道：“五楼，不管平时你我君臣的关系如何，这里是战场，容不得情面，朕已经授天子剑给国师，那全军将校的生死，都由国师决定，请你明白这一点。你兄长违令败军，罪有应得，杀他的，不是国师，而是我大燕的军法，这点你必须清楚，能不能洗涮你兄长战败的耻辱，挽回你公孙家的声誉，就看你接下来的表现了。”
公孙五楼咬着牙，沉声道：“谨遵陛下军令！五楼必赴汤蹈火，肝脑…………”
黑袍也不给他说完的机会，一把就拉着他的手，如同牵着一个女人，直接就向城下走去：“军情紧急，随我来就行。”
走到城下，黑袍摆了摆手：“离我们远点，五十步外戒备。”
所有的护卫和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衣暗卫们，全都行礼而退，城门外的空地上，只剩下了公孙五楼和黑袍二人。
黑袍冷冷地看着公孙五楼的眼睛，刺得他不敢直视，黑袍没好气地说道：“瞧你这怂样子，怎么，还在怪我杀了你哥？”
公孙五楼连忙摆手道：“不敢不敢，是他该死，他违令…………”
黑袍摆了摆手：“罢了，我们之间就不必说这客套话了，我杀你哥，你恨我是应该的，但我也没办法，燕军本就是来自于不同的部落，派系林立，以前慕容德在时，威望尚在，无人敢不遵号令，但是陛下新登基，人心不服，段晖，贺兰卢这些人都心里瞧不起他，这也是我此战必须以主帅身份指挥的原因。本来让你哥打头阵去试探一下，只要遵我号令，那后面我会重用他，可他自己想抢功，不遵我令，结果全军覆没，我若不斩他，那今天全军无人会再遵我号令，到时候大家一起抱团死，你难道就满意了？”
公孙五楼长叹一声：“道理我也懂，只可惜大哥一向贪心急躁，早知道，我不应该为他争这个先锋的。”
黑袍勾了勾嘴角：“就算你不争取，陛下也会让他上的，因为他同样不信任段晖和贺兰卢这些人，不会用这些人打头阵，现在事已至此，我们得想着如何打赢此战才行，你虽然战场上能力还不足，但对陛下的忠诚，是不用怀疑的，所以，关键时候，用杀招的大功，我留给了你，这回可千万不要让为师失望。”
公孙五楼双眼一亮，连连点头：“我自然会遵循师父的指示，只是，只是我真的可以做到吗？”
黑袍冷笑道：“我早已经安排好，只需要你到时候依我号令发动即可。”
他说着，轻轻地拍了三下手，只见一边的广场边，几百名身着囚衣，披头散发的人，手中戴着镣铐，脚上锁着铁链，就这样在千余名军士的押送之下，走到了这里，公孙五楼吃惊地看到，这些人中，竟然还不乏一些女子，有百余名之多，尽管看起来身体饱受了摧残和折磨，很多人身上尽是鞭伤烙痕，但从他们走路的姿态来看，他们都是训练有素，身手矫健的高手。
公孙五楼指着最前面的一个三十余岁的女子，讶道：“这不是兰公主身边的侍女无双吗？她怎么会…………”
黑袍淡然道：“你说对了，他们都是兰公主的手下，现在兰公主有身孕，暂时无法抛头露面，有人散布谣言，说兰公主是因为顶撞了陛下才给囚禁，甚至还要加害她，这些人不辩是非，轻信谣言，竟然私闯宫禁，想要劫持兰公主，还想要刺杀老夫，犯下了这种死罪。无双，你真的是太让我失望了。”
无双抬起了头，清秀的脸上，写满了不屈之色：“黑袍，你不用在这里花言巧语了，兰公主忠心护国，想要和东晋罢兵休好，却遭到了你的陷害，我们这些人个个都多年受兰公主厚恩，不会让她受你陷害，没能救出她，是我们无能，你有本事就杀了我们，不然只要还有机会，我们一定还会再救兰公主！”
黑袍阴森森地一阵怪笑：“果然是些忠心的好奴才，只可惜，你们的忠诚用错了方向，居然想着劫持慕容兰叛国投晋。是刘裕蛊惑你们的吧。”
无双咬着牙：“兰公主和刘裕多年夫妻，早已经心意相通，刘裕才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我们这些人跟随公主多年，哪个不知，哪个不晓？你挑起战争，弄得兰公主夫妻反目，现在又要害公主的丈夫，我们这些人就是拼了性命，也要阻止你继续害人！”

第2760章 忠义暗卫不畏死
黑袍哈哈一笑：“好，有志气，有胆色，只可惜，你们没这个本事，刺我不成，落得这样的下场，甚至会牵连你们的兰公主，你们看看，那个是谁？”
他说着，一指城头的大旗，公孙归的首级在那里挂着，这些经过了多年特训的谍者，即使是隔了这样的距离，仍然可以看得清楚，不少人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窃窃私语起来：“这，这不是公孙归吗？他可是公孙五楼那个奸贼的兄长啊！”
还有些人笑了起来：“哈哈哈，公孙归，你也有今天，我们大燕就是给公孙五楼和黑袍这两个奸人害成这样的，能看着你们死无葬身之地，我们也可以瞑目啦。”
公孙五楼气急败坏地吼道：“住口，你们这些反贼，死到临头，还在这里出言不逊，来人，给我们把他们全给杀了！”
黑袍摆了摆手：“五楼，别急，我留着他们的一条命，就是为了这一仗的。无双，我们也不用多废话了，现在刘裕带着晋国大军，正在城外跟我大燕的军队战斗，你们说，你们准备站在哪一边？！”
无双慨然道：“我们深受兰公主多年的言传身教，知道忠义，现在的大燕，权力给你们这些奸人所篡夺，早已经不再是能保护我们鲜卑族人的家国，你们背信弃义，撕毁合约，主动发动战争，引来晋国的反击，现在抵挡不住，却想着要我们来尽忠？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只有诛除了你们这些祸国奸人，才是对大燕最大的忠，这一次，我们宁可站在晋军这一边！”
无双的话语铿锵有力，神色坚毅，引得身后的众人一阵叫好，就连押解他们的燕军军士，也有不少投来了敬佩的眼神，毕竟，这个弱女子说出了太多燕国军民的心声。
公孙五楼气得咬牙切齿：“国师，看到了吧，这些人死不悔改，不可救药，把他们全都斩杀，然后悬首祭旗，必能让我军将士战意昂扬。”
无双沉声道：“要杀便杀，黄泉路上，我们等着你们这两个贼人早点过来。”
黑袍冷冷地说道：“想死？容易啊。只是这个世上，有很多比死更可怕的事。我知道，你们自幼都是孤儿，被兰公主一手养大，在你们的心里，慕容兰就是你们的亲人，所以你们才会受晋人的蛊惑，背叛大燕，还在这里自以为忠义。难道你们就不想想，你们这样谋反，兰公主怎么想，会对她造成什么后果？”
无双的脸色一变：“一人做事一人当，黑袍，我等刺杀你，是我们自己的决定，兰公主对此毫不知情，你休要借此发挥，把脏水泼到兰公主的身上！”
黑袍桀桀一阵怪笑：“不知情？你们都是死士，一句不知情就能对付过去了？慕容兰是我亲手教出来的好徒弟，想必你们也都知道。她为情所困，忘记家国，已经完全把心思放在了那个晋人刘裕身上，就算没指使你们刺杀老夫，那她的丈夫现在带兵要灭我大燕，光凭这一条，就足以杀慕容兰千百次了！”
无双的嘴唇在微微地发抖，眼神中也闪过一丝慌乱之色：“明明是你先撕毁合约，攻掠江北，这才引得刘裕起兵报复的，这怪不得兰公主。她当年为了回到大燕，连丈夫和女儿都抛弃了，如此忠义，怎么可能叛国？真要说叛国，那也是你这个阴谋家！”
可是，在面对黑袍那阴森的目光和嘴角边挂着的冷笑时，无双突然感觉到了一阵无形的压力，仿佛自己的脖子被他那干枯的手紧紧扼住，透不过气，本来一身凛然的气势，居然也就无法再继续了。
黑袍冷冷地说道：“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大燕的国运，晋人一向是我们的死敌，欲灭我们而后快，而你们的兰公主去接近和引诱刘裕，本是先帝的安排，要借机分化晋国内部而已，只是慕容兰弄假成真，自己背叛了燕国大业，对那刘裕动了真情。你们别以为她回来就是忠于大燕，实际上，她回来之后，仍然不为大燕灭晋，向南扩张尽任何力，你们是她的死士和手下，自然知道我所言是真是假。”
无双咬着牙：“我大燕先帝与那刘裕有过盟约，不再…………”
黑袍恨声道：“此一时彼一时罢了，先帝就是因为一时给慕容兰所蛊惑，才放弃大好机会，没有收那江北之地，事后他提及此事，一向引为遗憾，甚至可以说，是含恨而终。他临终前嘱咐我一定要为大燕打出一片生存空间，现在北魏强大，我不借机往南边晋国扩张，还能打哪里？”
无双冷笑道：“你总是有理由，如果先帝真的这样后悔，为何不自己主动放弃这个盟约，出兵伐晋？”
黑袍沉声道：“因为先帝回来没多久就驾崩了，保我大燕社稷是他的临终遗诏，所有人都听到了，我们大燕没有对晋国用兵，可那刘裕却是起了坏心思，本来他与先帝约定在江北不屯兵屯粮，不作威胁大燕的事，可是他却趁着新帝登基，大燕内部有叛乱的时候，移民江北，屯兵存粮，如果不是为了入侵，他做这些干什么？兰公主也知道他的野心，还曾经领命去刺杀刘裕，结果呢？不仅没有得手，还跟他一夜风流，现在又怀上了，你们说，究竟是谁背叛大燕，是我，还是你们的兰公主？”
无双沉默半晌，开口道：“黑袍，你跟我们说这些没用的，我们只认兰公主，只知道是你出兵犯晋才引发的战争，你再跟我们说出花来，我们也不可能背叛兰公主，来投靠你，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黑袍微微一笑：“好啊，你们确实可以现在就去死，然后如果此战我军战败，慕容兰必会因为叛国被处死，就算我不杀她，刘裕灭我大燕之后，也一定会把慕容兰作为燕国公主处死，你们恐怕不知道刘裕以前对付桓楚的手段吧，那可是连一个女人也不会放过的。所以，现在你们是希望大燕胜，还是大燕输呢？”

第2761章 兰花暗卫效黑袍
无双微微一愣，转而哈哈一笑：“黑袍，你休想骗我们，兰公主可是当今皇帝的亲姑姑，大燕情报组织的大首领，位高权重，在国内广受尊敬，岂是你这三言两语就能害得了的？”
黑袍“嘿嘿”一笑：“是么？那你们跟着位高权重，广受尊敬的兰公主去诛杀，铲除慕容钟，慕容法这些叛乱的宗室亲王时，这些当今皇帝的宗室叔伯们，又有哪个因为高贵的身份而逃过一劫了？”
这句话说得无双等人脸色一变，顿时就说不出话了。
黑袍冷冷地说道：“要说两位大燕的先帝，从小跟兰公主一起长大，对她是小妹加女儿的这种疼爱，那确实勉强可以如你们所说。可是当今的皇帝，他可是自幼在敌国长大，为了回国认祖归宗，连自己的亲娘和结发妻子，还有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扔下，上位之后，就对诸多宗室亲王举起了屠刀，桂林王慕容镇，可是大燕的第一宿将，战功赫赫，哪个不尊敬？还不是一言不和就给全家下狱？刚才他的长子也在城外战死了。你们是不是觉得，兰公主的丈夫带着大军要来灭我国家，真到了那天，皇帝陛下还会让兰公主活？”
无双咬着牙：“兰公主的命若在，还有跟刘裕，跟晋国谈判议和的可能，若是你们敢害兰公主，那这条路也断了！”
黑袍冷笑道：“你们觉得现在还有的谈吗？那刘裕气势汹汹，倾国之兵而来，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机会，哪会放过？他起兵的时候，就不会顾及身在大燕的妻子的生死了，此人一向把灭胡二字挂在嘴上，你们的兰公主，同样是他要灭的胡。现在的刘裕，已经是执掌一国大权的大权将，为了自己青史留名，又怎么会在乎一个女人呢？”
公孙五楼附和道：“就是，而且这次，刘裕还带上了他的老姘头，那个化名王神爱的晋国皇后，哼，就是以前的王妙音，无双，你不会不知道，这个女人跟着刘裕一起来是为了什么吧，不亲手弄死兰公主，她又怎么会跟刘裕出双入对呢？”
无双睁大了眼睛：“什么？！晋国皇后是王妙音？这怎么可能？她不是…………”
黑袍冷冷地说道：“我没有任何骗你的理由。刘裕之所以根本不在乎慕容兰是否在身边，就因为他身边有别的女人。甚至，当初他跟王妙音早就定亲，是慕容兰强插一手，才坏了他们的好事。若不是王妙音在晋国多次出手，慕容兰又怎么会给逼得无法立足，只能回大燕？！当然，这些你们主子的事，自然不会跟你们这些手下提及。只是你们需要明白一点，慕容兰是我的徒弟，只要不背叛大燕，我不会害她。但是想要她命的人，可不止我一个哦！”
无双咬了咬牙：“黑袍，你确实没有必要骗我们这些将死之人。我们都是慕容部的族人，或者是受过慕容氏恩惠的其他部落之人，这才会效忠兰公主，成为死士。之所以要刺杀你，也是因为我们认定你要害兰公主。如果你能保兰公主一条性命，那我们这些人愿意听从你的调遣。兄弟们，你们说是吗？”
那些死士们齐声道：“我等谨遵无双大姐号令，愿为大燕效力。”
黑袍微微一笑：“很好，这才象慕容兰训练出来的死士，大是大非面前，你们需要选对。这一战，事关大燕的生死存亡，只有打败或者是击退刘裕，你们所想的什么谈判，议和才有可能。不听号令的，哪怕是位高权重的大将，我斩起来也毫不犹豫，公孙归的下场，你们都看到了，若是再在战场上有投敌叛国之举，那不仅是你们死无全尸，那挂在大旗上的首级，也会变成另一个人的。”
无双大惊，厉声道：“我等既已效忠，必不会再起异心，此事与兰公主无关，你万万不可…………”
黑袍冷冷地说道：“有关无关，不是你说了算，而是我说了算。你们是慕容兰亲手训练出来的死士，一言一行，她得负责。就象公孙归，刚才也辩解说是他的手下不听号令，违令出击，才导致大败，但他的那些手下都战死了，所以，只有借他的脑袋来为战败负责，明白了吗？”
无双环视四周，长叹一声：“我等虽为谍者，亦是军人，自当听从将令，大家都听到了吗，为了兰公主，这次不能再出任何差错。黑袍，不，大帅，我等谍者愿为大燕效死，请分配我们任务吧。”
黑袍微微一笑：“很好，记住你们的誓言，只要你们能完成这个作战任务，不仅荣华富贵不在话下，慕容兰也会因为你们的战斗，而洗清她的罪责。放心，如果我们打退刘裕，到时候也许会以和亲议和的方式，把慕容兰嫁到晋国，以稳固盟约。”
无双睁大了眼睛：“这也行？你不会是骗我吧。”
黑袍冷冷地说道：“北魏才是大燕的头号敌人，而晋国嘛，现在反正刘裕掌了权，这次如果他能逃掉，以后还会反复再来，如果不能消灭，那最好就不要成为敌人，慕容兰反正也夹在中间两难，不如我做个顺水人情，放她回晋国夫妻团聚，也许，晋国还能成为我们对抗北魏的助力呢。不过现在说这些没用，刘裕不输，绝不可能议和，是不是能让你们家兰公主得偿所愿，就要看你们的表现了。”
无双沉声道：“我等一定会拼尽全力，打败晋军！”
黑袍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你们现在下去准备一下吧，从现在开始，五楼将军就是你们的主将，他的命令必须执行，哪怕要你们现在就去死，也不能有半点犹豫，知道吗？”
无双和所有的兰花暗卫们齐声道：“我等誓死效忠公孙五楼将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公孙五楼冷笑道：“我才不信你们这些人会如此忠心，左边第二个大胡子，本将早就看你不顺眼，刚才看我那是啥眼神？我现在要你去死，你听不听…………”
他的话音未落，那个大胡子谍者就哈哈大笑：“大姐，兰公主就拜托你了！”说着，他一下子就撞上了边上一个军士手中的矛槊，顿时肚破肠流，气绝而亡！

第2762章 恩义方能得人心
事发突然，即使是连见惯了世面的黑袍，也不免眉头微微一挑，而公孙五楼更是呆在了原地，他的身边，一向都是围绕着溜须拍马之徒，就跟他自己的性格一样，这让他从根本上不相信这个世上，居然还有这样视死如归的人，看着那个大胡子暗卫就这样倒地身亡，脸上还挂着笑容，居然不知所措。
无双的眼中泪光闪闪，看着公孙五楼，一字一顿地说道：“五楼将军，请问还有别的命令下达吗？”
公孙五楼终于反应了过来，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刚才只是一句气话，你们可不要…………”
无双大声道：“这是在军中，你的话都是军令，没有戏言的说法，我们会去做你下的每个命令，就象胡须勇兄弟那样。现在，五楼将军相信我们刚才说的话了吗？”
公孙五楼连忙点头道：“相信了，久闻兰花暗卫训练有素，不畏生死，今天我终于见识到了，这个大胡子，噢，胡须勇兄弟死得壮烈，以后我一定会加倍地抚恤他的家人的，各位请放…………”
无双的声音有点哽咽：“刚才国师说过了，我们都是各个部落的孤儿，自幼给兰公主收养，除了我们自己这些人外，兰公主就是我们唯一的家人了，我们知道，这次的任务九死一生，不求自己能活下来，只希望国师和五楼将军能遵守你们的承诺，打退晋军后，能释放兰公主，让她夫妻团聚，如此，我们皆死而无憾！”
黑袍平静地说道：“你们的心愿，我一定会完成，不过，还是那句话，要看你们这次的表现，如果表现得好，能按我计划成功地打败晋军，那一切皆有可能，就算我们击杀刘裕，我也会如约放出慕容兰的，她是我的徒弟，就象她是你们的主人一样，我又怎么舍得这样轻易地抛弃我的弟子呢。现在我真的只是怕她看到族人和爱人这样相残，一时受不了刺激，母子都有危险，这才让她静养，如果我和皇帝陛下真的对她起了杀心，又怎么会让她活到现在呢？”
无双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拱手道：“那就谢谢国师了，五楼将军，请现在对我等下令。”
黑袍冷冷地说道：“你们先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一会儿是要搏命的，没力气可不行，本帅这会儿有事要跟五楼将军交代一下，你们先下去吧。”
无双等人行礼而退，顺便抬走了那胡须勇的尸体，偌大的城门内，除了多出了一滩血迹在地外，又变得空空如也，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公孙五楼长叹一声：“我真的很想知道，慕容兰究竟是用了什么办法，才让这些人对她如此死心踏地，说死就死。”
黑袍平静地说道：“慕容兰不同于普通的谍者，她对人不是驱使，而是关照，如果碰到危险，不会让手下去送死，而是会用性命掩护手下逃脱。这些人虽然是孤儿，但慕容兰给他们安排好了一生，让他们成家立业，娶妻生子，还会想办法让他们的家人，子女摆脱这种见不得光的暗卫身份，成为正常的民户。”
公孙五楼不可思议地摇着头：“她这是傻吗？暗卫一职，往往是世代相继，让他们的后代成了正常民户，那以后谁来效力？我所知道的谍者，没一个这样做的。”
黑袍叹了口气：“贺兰敏确实是你说的这种人，所以最后关键时刻，她的部下背叛了她，这也是我在北魏失手的主要原因。以前我也以为这种暗卫世代相继可以保证忠诚，但经历了这次的事，我才发现，人还是有自己的私欲的，有时候，也许恩义，会比胁迫更能让人乐意效死，尤其是没有别的办法控制别人时。”
公孙五楼长舒了一口气：“人心，才是这个世上最难掌握的东西，国师的话，真的是太有道理了。不过，好在你找到了慕容兰这个办法，来要挟这些人，现在他们应该会死心踏地了，只是我看这些人，当暗卫和刺探情报还可以，要是正面撕杀，只怕未必比贺兰部的那些战士好使，光靠他们，真的可以起到决定战事胜负的作用？”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一夫拼命，三军辟易，人不畏死，吞食天地！不怕死地向上冲，和一心求死地向上冲，还是有根本性区别的。我要的，就是这些把死当成解脱和光荣的人，明知必死还会一往无前的人，因为，我的任务，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执行。”
公孙五楼哈哈一笑：“我可是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这些任务了。”
黑袍微微一笑：“乖徒儿，附耳过来，我来告诉你看到狼烟之后要怎么做！”
晋军，大阵，正面。
已经只剩下两万出头的燕军步兵，在一阵阵紧密的锣声中，如潮水般地后退，接到撤兵令的军士们，一个个如逢大赦，逃也似地向后奔去，甚至不想去搬动本方那遗弃在阵前的数千具尸体，晋军的阵中，暴发出了阵阵欢呼与嘲笑之声，前方的战士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有节奏地击打着自己身上的盔甲和手中的盾牌，进行胜利的庆祝。
离阵前两百步的战车之上，刘敬宣面带得色，看着前方的战况，长出一口气：“着实不错，不过，这些燕军的战斗力也太逊了点，老狼，你说，我们要不要打开阵门，去追击这么一下子？”
刘蕃笑道：“阿寿，要是寄奴允许散阵搏杀，我们刚才就可以消灭这三万燕军了，只是从一开始就没允许我们出阵五十步，现在也一样。我们的正面交锋，不过是为了刚才左翼的战斗争取时间，现在，那边也已经打完了，我们这里的战斗，也分出了胜负嘛。”
一边的刘粹看了一眼左翼的车阵那里，摇了摇头：“我看还没打完吧，燕军似乎又加了增援，继续在进攻，两边正打得热闹呢。”
刘敬宣正待开口，突然脸色一变，因为，他看到对面的两里之外，一大堆罩着幕布的东西，正在缓缓向着本方前来：“那是什么？！”

第2763章 料敌主攻欲何方
晋军，中央帅台。
刘裕的神色平静，看了一眼两翼的车阵，嘴角轻轻地勾了勾：“镇恶，你说这燕军增加了几万步兵来攻我军的两翼，为的是什么？”
王镇恶微微一笑：“如果是一般的将帅，比如慕容超本人，可能会因为赌气而继续强攻，但黑袍是那种冷血无情的兵法大师，绝不会因愠而攻战，我军左右两翼的车阵已经给证明了是无法通过强攻来攻破的，堆上再多的人也没用，黑袍应该非常清楚这一点，却仍然增兵进攻，那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了掩盖他真正的进攻方向。”
庾悦哈哈一笑：“王参军说得不错啊，刚才黑袍就用过这招了，佯攻我们的正面和右翼，实际上就是要用火攻配合突袭来攻我军的左翼车阵，这次不过是故伎重演罢了，左翼那里已经杀了数千燕军精锐，贺兰部几乎崩溃，所以，现在换了两万左右的步军上来接替进攻，他们真正想打的，恐怕是右翼！”
刘穆之笑道：“庚参军，你又是怎么看出敌军要进攻右翼的？”
庾悦自信满满地说道：“前锋打过了，左翼打过了，那这回肯定是要轮到右翼打啊，不这样打，他们哪会知道我军的防守轻重在哪里，兵力部署如何？对吧，大帅。”
刘裕无奈地摇了摇头：“庾参军，这黑袍再冷血残酷，也不至于再用几千，上万人的性命来试阵了，我军的部署，他应该已经知道，这一轮的进攻，会是上次突击左翼车阵那样的主攻了。”
庾悦讨了个没趣，脸微微一红，转而一指前方：“那按大帅的意思，这回燕军是要强攻我军前锋了吗？哎呀，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东西，用幕布盖着，会是什么？是投石车，或者是强弩吗？”
向靖摇了摇头，沉声道：“一般来说，战争机械不可能顶在最前面，因为离敌军太近，一个冲锋就可以夺取。我军的前锋没有放车阵和拒马，按理说是随时可以出击的。燕军不至于敢把投石车这些放在最前线。”
庾悦不服气地说道：“那弩车呢，就是类似刚才我们的八石奔牛弩这样的厉害杀器，推到前方，应该没有问题吧。”
向靖笑着一指那些给幕布盖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庾参军啊，弩车弩机不会超过五尺高的，因为对发射的下盘有比较高的要求，所以重心会偏低，而这些东西，你看看，足有一丈高了，怎么可能是弩机呢？就是刚才我军的八牛弩放在大车上，也没这么高啊。”
庾悦喃喃地说道：“那会是什么鬼东西？难道，难道也是在战车之上加了大盾吗？”
向靖开始抓自己的脑袋了：“我说庾参军啊，如果是战车，那前面一定会有战马来拖的，我军的车阵是因为固定设阵防敌骑冲击才是原地摆放，但燕军是要进攻，怎么可能把这加了大盾的战车给固定原地呢？你看，现在连拉车的马都没有，不可能是大车加木盾了。”
庾悦咬了咬牙：“不管是什么东西，要不要我们先发制人，用前军后面的投石车去砸？！或者，干脆让刘敬宣突击一下子，打他们！”
刘裕微微一笑：“庾参军，稍安勿躁，安知这会不会是敌军的诱敌之计呢？现在他们的武器还没有公开，我们不必急着出击，看看再说。退一步来讲，黑袍敢这样公然地推这些东西上来，后面早就做了布置，不怕我军出击抢夺。兵法上需要知已知彼才能百战百胜，现在我不知敌，如何出战呢？”
庾悦尴尬地笑了笑：“还是大帅说得有理，我完全同意您的看法。就这样静观其变的好。哎，前面是怎么回事，怎么前军那里还拉了几十车的盔甲和军械回来？难道中军这里缺装备了吗？”
他顺手一指，只见帅台之前百余步的地方，从前锋那里推回了四十多辆大车，这些车上没有装盾板，反而是堆满了苍色的锁甲和皮甲，甚至还有百余副披在战马身上的皮革马甲，而燕军的旗帜，堆在一起，也占了好几辆大车呢。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刘冠军他们的动作很快，一刻多钟，就把前阵消灭的那些燕军突骑的盔甲旗帜都剥下来了。”
王镇恶的双眼一亮：“难道大帅要…………”
刘裕微微一笑，摆了摆手，阻止了王镇恶继续说下去：“现在不用猜测什么，到了该用的时候，自然会用得上。对了，镇恶，你也认为，敌军的主攻方向，会在我军正面吗？”
王镇恶的眉头微微一挑，看了一眼四周，方圆二十多里外，车阵之外，烟尘滚滚，只闻马蹄与喊杀之声，车阵五十步外，就什么也看不见了。他喃喃道：“看起来，只有正面这个进攻的方向了吧，两翼就算他们增兵来攻，我们也有这坚不可摧的车阵，火攻也能防住，黑袍难道还可以…………”
突然，他双眼一亮，转身看向了阵后的方向，只见千余骑兵之外，是沈家战旗之下，数千名手持短兵，轻装步行的剑士，他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若是这时候敌军绕骑兵到我军阵后，只怕…………”
刘裕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镇恶，你的担心非常有道理，越是安静的地方，其实越是危险，在战场上，尤其如此。我军这回后方没有设营寨，黑袍也不知道我们后方是否严防，所以，他一定会派骑兵绕到后面的，不管是试探还是主攻，都不会完全不管后军，所以，现在是要加强我军后方防守的时候了，铁牛，你去准备一下，带着你的部下，把那些大车之上燕军的衣甲换上，卷旗出发，到后阵去和沈田子会合，先行出阵，到阵后方五里处的那片树林里隐藏，对了，那些大车也全部拉到后军，留给沈田子，告诉他们，如果敌骑来犯，听我号令行事，如无号令，不得出击！”

第2764章 木甲杀阵战场现
向弥不解地摇着头：“如果敌军真的杀到我军阵后，不要趁机攻击他们后方吗？这里相隔太远，有时候看不清形势，大帅你平时让我们打仗，也是让我们临机决断的吧。”
刘裕摇了摇头，正色道：“此战与以前我们的任何一次战事都不同，若是敌军真的攻击我后方，来的必是精兵强将，甚至黑袍亲自带着甲骑俱装前来，也是大概率的事，我不指望你这千余部下能击败他的攻击部队。”
庾悦讶道：“可那要来的不是敌军主力，而是试探部队或者是来佯攻的，又当如何呢？”
刘裕勾了勾嘴角：“要是敌军不强，只是来试探，有刘钟和沈家的家兵，就足够能克制了，也不需要铁牛的兵马。快去吧，换装备还要时间，如果真有敌军前来，只怕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向弥点了点头：“明白了，那你是要我执行什么任务？看到你号令后，我要怎么做？”
刘裕微微一笑，从怀中摸出了一个锦囊，交给了向弥：“都写在这里面了，以三色狼烟为号令，看到之后，就打开锦囊，依计行事即可。”
向弥哈哈一笑，正要行礼走去，刘裕突然想到了什么，沉声道：“等等，铁牛，你现在识多少字了？”
向弥的脸上闪过一丝惭色，面色也变得通红，尴尬地笑了笑：“这个，有二百多个了吧。”
刘裕叹了口气：“你这老粗，人过中年才学字，能认识二百多个，已经是不容易了，不过，恐怕我的锦囊之上的字，你未必看得懂，一会儿到后军的时候，叫沈云子跟你一起去。沈家五虎中，他算是智勇双全的一个，有他辅助你，我也放心。锦囊也交给他看，到时候读给你听。”
向弥哈哈一笑：“好啊好啊，我跟沈老二关系不错，这回又可以联手作战了，多谢大帅。”
他说着，从一边奋笔疾书的王镇恶手中，接过了这条口谕，又拿上了刘裕帅案上摆着的一枚令箭，一溜烟地小跑而走。
王妙音微微一笑，看着向弥离去的背影：“铁牛兄弟还跟当年一样，闻战则喜啊。不过，刘车骑，你要他执行的，恐怕不是容易的任务吧，他真的可以胜任吗？”
刘裕平静地说道：“皇后殿下，你不要只看到铁牛兄弟的鲁莽，其实他征战多年，在战场上是非常冷静的，完全可以信任，对我的命令，能不折不扣，彻底执行的，除了前锋的阿寿，大概也只有铁牛了。这个任务，非他不可！”
庾悦眨着眼睛：“大帅啊，你就别让我们猜测了，快告诉我们吧，我这都快急死了。”
刘裕微微一笑：“庾参军，这是军机，稍安勿躁，也许根本就用不到这个布置呢，不过，我向你保证，如果真的战局如我的预测，需要向将军执行我的这个命令，那你一定会看到你想看到的事情。”
庾悦笑了起来：“都说我们世家子弟擅长清谈玄学，定力过人，但今天跟着大帅这么打一仗，我才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大将之风。佩服，佩服。”
王镇恶看着前锋的情况，只见燕军已经把那些蒙着幕布，一丈多高的东西，推到了离晋军前锋大约一里半左右的位置了，停下不动，而很多军士，在这些东西边跑来跑去，甚至钻进幕布里，似乎在搞什么最后的准备。
王镇恶的眉头深锁：“大帅，看敌军这个架式，似乎是准备用这幕布里的东西，对我军前锋发起攻击了，我们的阵前完全靠着军士列阵来抵挡，不设拒马和车阵，真的行吗？”
刘裕微微一笑：“是缩在阵中打还是冲出去打，现在还不好说呢，先看看敌军的架式，我想，阿寿也肯定在前方虚实结合，作了充分的准备了。不需要我提醒，只是要决定是撤退还是挥师进攻时，才要看我的号令。”
正说话间，庾悦却是惊呼了起来：“来了，它们来了！啊，这是什么鬼？”
三百多具幕布，几乎是在一瞬间，同时从它们覆盖的东西上滑落，而这些东西的真容，也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暗暗地点头道：“原来是这个，看来，对方阵中有高人啊。”
三百多部一丈多高的木制机关人，一如当年天师道曾经使用过的那些杀戮机器，昂然挺立在两军阵前，这些机关人的下盘，都装着左右各六只的车轮，而底盘足有战车的底座这么高，面积却是要大了三倍不止，只有这样，才能承受车身上安装的那部战争机器，几十架木制的力臂，首尾相连，构成了这个机关人的躯干和六肢，除了两条腿紧紧地钉在车底板上外，每个机关人都有四只手，最外侧的两只，拿着长槊与大刀，而靠下靠中间的两只短臂，则一手持弩，一手拿着盾牌，两肩之上，两部上了弦的弓箭，则整装待发，就连那最顶部的脑袋，也做成了一个戴着皮盔的鲜卑武士的模样，两只眼洞之中，闪闪发光，似乎是在发电。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个，似乎我有印象，当年那青龙郗超在彭城戏马台的格斗场上，最后和刘车骑还有慕容兰大战的那个怪物，就象这个。当然，那个怪物是钢铁打造的，也比这些要高大不少。不过，看到这些，我的心里有点不舒服，似乎看到那郗超在得意地大笑。”
刘穆之正色道：“郗超的那个，是为了想在格斗中杀害寄奴，特地准备多年的铁甲怪物，用的大约是上古的机关术，还要以黑色妖火作为动力，这些木制机关人，以前也有过，我记得卢循在天师道攻打邺城时，似乎就出动过吧。”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当时我们还算是并肩作战过，他的上百部机关木甲，被慕容垂设计焚城，毁于一旦，后面天师道再起兵，也只有郁州一战时有过三十多具木甲，但没这些强大，想不到南燕居然也有这些机关木甲，还用于此战！传令前军阿寿，前锋散开阵形，不要密集，按计划应战！”

第2765章 木甲出击步甲随
张纲骑着马，与段晖并肩而立，他面带得意地看着自己面前，一字排开的三百余部木甲机关人，这会儿正在前后进退，排成攻击的阵形，随着车轮的滚动，一些木甲机关人，甚至在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并把肩头两部大弓，或上或下地旋转着，调整射击的角度，几乎每下操作，都会引得在这些木甲机械后面百步左右，列阵观战的数万燕军中央步骑的惊叹。
段晖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东西我也不是第一次见，想当年还在先帝部下为将时，就曾经见过天师道的道人，驾驶着数十部这样的木甲机关，进攻邺城，当时才是让我吃惊不已，想不到这世上，竟然有这样可以自行走动，作战的木头兵器，以前读三国志时，看到那蜀汉丞相诸葛亮，有什么木牛流马，为他千里运粮，我还以为是吹牛的，可一见这东西，我才算是真的信了。”
张纲淡然道：“这些木甲机关之术，来源于春秋战国时期的墨家机关术而已，诸葛亮的那些木牛流马，也是墨家遗传。当然，墨家的这些机关术，可能还会上溯到轩辕黄帝时期，九天玄女下凡教授他各种秘法。而我自幼对各种机关巧术有兴趣，后来神教兴起，我张氏一门投奔世代信奉的神教，卢师兄手中有很多机关术的残简，知道我醉心于此，就让我专门研发此物。算来，当年邺城之战时，也不过是我牛刀小试，当年的那些木甲，还远远谈不上成熟啊。”
段晖睁大了眼睛，讶道：“什么，这些东西，能比当年攻打邺城的木甲机关更厉害吗？”
张纲哈哈一笑，得意地指着自己面前的这木甲机关，自信满满地说道：“无论是个头，硬度，灵活度，都要远远胜过当年，毕竟我这十几年，废寝忘食，每天就在钻研这个，两年前，终于大成，现在我的这些个木甲机关，甚至可以披甲执锐，身高一丈二寸，重逾千斤，关键部位，内部甚至是钢铁打造，即使是北府军的利刀锐矛，也难伤我的木甲机关分毫！”
段晖倒吸一口冷气：“什么，居然有些是钢铁做的？但我这里看，不过是木甲啊。”
张纲冷笑道：“那是为了迷惑敌军呢，其实我的木甲机关，需要灵活行动的地方，如手臂，肩膀等，是木质不假，但是正面的躯干，则是外面实木，内部却是整块精钢铁甲打造，就类似甲骑俱装所穿的两当铠！”
段晖哈哈一笑：“厉害，太厉害了，我刚才看到一些小矮子从这些木甲机关的背面爬了进去，这木甲机关，就是靠这些躲在内部的矮人来操纵的吗？”
张纲笑道：“段将军的观察非常仔细，没错，这木甲机关内部是通过机关术，靠了各种连动的杠杆来维持运行的，虽然做得如此庞大，但因为内部的构成复杂，所以能容得下人进行控制的空间，不过五尺左右，非矮人不可！”
说到这里，张纲咬了咬牙：“要如此之多，长年训练的矮人也不容易，当年天师道为了训练出这种矮人，是把一些幼儿从小就关在铁笼之上，卡住他们骨骼的发育，经年累月，才能变成这样。而这种训练之法，大燕的先帝也帮我继续维持，这才训练出了千余名会操纵木甲机关之人。”
段晖长叹一声：“此法过于残忍，有干天和啊，难怪我刚才看到不少这样的矮人身子短小，头却和常人差不多大，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张纲微微一笑：“身子可以限制发展，但脑子可不行，如果真的是个蠢笨之徒，也操作不了这样复杂的工具，而且，毕竟并非自己的身体四肢，战场之上也会有各种意外，需要一个聪明人才能驾驭。”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一沉，举起了手中的一面红旗，沉声道：“木甲一队，上前，近敌百步，射击！”
木甲机关人响起一阵沉闷而单调的声音，类似是那种力臂转动，投石上臂的声音，在第一排的三十部木甲机关，被几百名军士推着车，向前运动而去，而段晖则大刀一指，后面有三千名装备精良，长槊大盾的甲士，持着矛戈，就跟在三十部木甲机关的后面，列阵而前，跟在这些杀人机器的后面大约十步左右的距离，亦步亦趋。
张纲的眼中闪过一丝怒火：“北府军，那可是我们这些人不死不休的敌人，我张氏一家，十几位亲族死在他们的手中，而我在神教时，辛苦做出的几十部木甲机关，也正是给这刘裕一战所毁，那可是我多年的心血，今天，终于等到报仇的时候了，我倒要看看，血肉之躯，如何对抗这些战争机器，北府军士，又如何对抗我的木甲机关！”
段晖点了点头：“这些木甲机关，结实耐打，刀剑难入，弓弩也无法穿透，就算放在前面与晋军对射，也会是占尽优势，刚才我军的前军步兵和晋军相持，惨败而归，但有这些神器，只怕胜负会逆转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只是，若是晋军冲出来近战，想损毁这些木甲机关，恐怕几十部木甲，还是难以抵挡，我派了精兵甲士在后方保护，不会让敌军突袭得手的。”
张纲笑着摆了摆手：“段将军，你恐怕还没有见识过我的这些木甲机关的厉害，我的这些孩子，可不怕近战恶战，他们手中拿着的大刀和矛槊，绝不是摆设！”
正说话间，木甲机关人，已经推进到了晋军前锋外，不到二百步的距离了，张纲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摇了摇右手的一面黄旗，三十步推车，顿时就停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晋军的阵线，仍然是上千面一人多高的盾牌高高地竖着，把里面挡得严严实实，一切内部的情况，都看不清楚。
张纲冷笑道：“又是这样虚张声势，想要诱我攻击呢，不过，这回你们倒是打错了算盘，我的木甲机关，会有各种各样，你们根本无法想象的神兵利器呢。”
他说着，左手的红旗高高举起，在空中转了两个圈，然后猛地向下一落，这条命令，同时从他的嘴里大声喊了出来：“木甲一队，大弩射击！”

第2766章 自走机甲抵近射
随着张纲的一声令下，相邻之间大约四十多步的这些木甲机关，纷纷举起了右边的第二只臂膀，这只大约五尺长，半尺粗的木臂之上，安着一部六石大弩，弩臂之上，架着一杆长约三尺的短槊，与从不同的是，这个槊的槊尖，不是那种三棱的锋利尖刺，而是一个类似铁锚的倒勾状东西，尖头的尾部，有两根向后延展的反向爪勾，看着让人心生一股寒意。
这三十步大弩被举起，指向了对方列成一排的这些大盾，张纲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冷笑，红旗再次举起，然后狠狠地落下：“射！”
木甲机关后的步兵们，齐声大吼道：“射，射，射！”
几乎是整齐划一的弩机击发的声音，同时响起，三十枚带着倒勾的短槊，飞快地钻向了对面的这些盾牌，所有人都看得真切，这些短槊的尾部，居然都拖着长长的绳索，而那木甲机关人所载的车上，居然还放着一大捆长长的绳索，就在连在这大弩之后的，随着短槊重重地击上了那些盾牌，这些长索，也在空中托出了两百多步，把这块战场之上，顿时就多出了几十条长索，悬空而立，如同那些峡谷之间吊桥的桥索一般。
而有三十面晋军的大盾，都给这些短槊狠狠地击中，尖头狠狠地扎进了盾面，而倒勾则牢牢地张开，勾住了盾上画的那些凶神恶鬼的头象，随着燕军将士们的一阵阵吼叫，在车后早就等候着的，拉着那些绳索的军士们，十人一组，象拔河一样，使劲拉起这些绳索来，而随着他们的动作，那些本来稳定不动的大盾，顿时就给拉得飞了起来，左右一阵摇晃撞击，把附近近几面盾牌也纷纷带倒，刚才还严阵以待的盾阵，几乎是一瞬间，就给打出了二十多个一两米宽的缺口，而缺口之后的情形，也一览无余。
只见晋军的盾牌之后，站着密密麻麻的弓箭手，人人引弓搭箭，蹲伏于地，显然，他们是要利用这大盾的防护，隐藏自己，一旦敌军接近，就会起身朝天弧线吊射，把成千上万的弓箭，以遮天蔽日的箭雨形式，泼洒在进犯盾阵的敌军之中。
只是给这样打开了二十多个缺口，这些晋军箭手显然有些意外，很多人不自觉地站起了身，看向了对面的情况，显然，刚才他们这样潜伏着，也不知道外面是个什么情况，看到了这些前所未见的木甲机关人，很多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甚至不自觉地站起身，睁大了眼睛，想要把对面的情况看个明白。
晋军的军官们发出阵阵喝斥之声，让这些军士们再次蹲下，退后，然后一挥手，几十名手持大盾的盾牌手飞奔上前，拿起大盾，挡住了那些给打破的空当，一面盾墙，又重新地竖立了起来，除了阵前散落一地的几十面给拉倒，打破的盾牌外，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张纲笑道：“怎么样，段将军，我这第一轮攻击，就给你探到了敌阵的虚实，比起国师刚才要牺牲成千上万的军士性命，这笔买卖要划算得多吧。”
段晖笑道：“想不到大弩的第一次攻击，竟然是勾槊拉盾，不过我也奇怪，晋军为什么会在盾后留着这么多弓箭手，难道他们以为靠着弓箭，就能克制这些木甲机关人了吗？”
张纲冷冷地说道：“弓箭的射程不过七十到一百步，大概他们以为，我们的木甲机关会主动上前搏杀呢。可笑之极！我有这样精良的机械，有取之不尽的弓弩箭枝，完全可以在他们的射程之外进行弓矢压制，又何必要主动攻击他们的盾阵呢？”
段晖点了点头：“张尚书说得非常对，进攻冲阵的事情，我们这里有的是兵马，只是敌军狡猾，会布下各种陷阱，如果我们不能击破敌阵，看清楚他们阵内的情况，贸然压上，可能就会象之前的几次攻击那样，中了敌人的圈套，白白损失将士的性命。”
张纲微微一笑，拿起了左手的红旗，又挥了两下，沉声道：“木甲机关第二小队，前进，会合第一队，距敌百步，强弩射击！”
随着张纲的命令，又是三十步木甲机关，给推到了前方，第一队的三十台木甲，这会儿从木制的大车底盘上，缓步而下，如同一个巨人，一步步地走向了前方。
段晖看得嘴都合不拢了：“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些木甲机关人，还能自己走路啊，不用车推？”
张纲笑道：“要是只能用车推，那也不叫木甲机关人了，我还不如直接弄个几百辆大车，上面安放各种弩机呢。木甲机关，就是要能自已行走才是。”
段晖的神色稍缓，仍然是充满了惊讶之色：“可是，可是这样走到前方，就不怕下盘不稳，容易摔倒吗？”
张纲笑着一指前方的木甲机关人的脚步，说道：“段将军且看！”
只见第一批的三十步木甲机关人，已经走到了晋军盾阵之前百步左右的位置，所有的木甲，高高地抬起了右腿，用远比刚才行走时大得多的劲，狠狠地踏向了地面，段晖看得真切，就在那木腿高高提起的一瞬间，在脚底处，分明地伸出了三枚尖刺，狠狠地扎向了地面。
段晖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用脚底的钢刺扎进地里，然后伸出倒刺抓住地面，就类似于辎重大车停车时落木锚的那种情况。如此一来，木甲机关人就可以固定在原地，难动分毫啊。”
张纲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就如你所说，固定原地，不差分毫，木甲机关人，第一队，第二队，给我弓弩全开，射穿敌盾！”
所有的木甲机关人全斱抬起了左右两只内臂，两杆大弩，直接指向了前方，而七轮弩臂之上，都装上了一尺多长的弩矢，这六石的强弩，七连发的弩臂，六十部大弩，指向了十里宽正面上，那千面大盾，张纲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北府军，我看你们如何挡我的弩矢风暴！”
随着他的这句话，他右手的黄旗，狠狠地落下，一同落下的，还有那六十部机甲两臂高举着的，那六石连弩的开关。

第2767章 按兵不动稳如山
随着张纲的命令下达，六十部木甲机关人，开始了齐射，左右内臂各一部的六石强弩，纷纷击发，一尺多长的飞槊，划破长空，带着凄厉的尖啸之声，重重地击中了前方百步左右的盾墙。“嘭”“咔”之声不绝于耳，几乎每一下击中盾面，都会把这块厚重的木盾生生击倒，甚至有些力道惊人的短槊，直接就能把整块木盾击穿，打碎，裂成四五块，散落地上。
只是这回盾后的晋军也早有准备，一面木盾被击倒，马上就有个盾牌兵冲上前，竖起一块新的木盾，甚至有些军士，干脆把那种几根人臂粗的木杆捆在一起而形成的大木排，填到了那些给击倒的盾阵之后，在这些大盾被击倒的那短暂一刻，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盾后的弓箭手们仍然是如刚才那样蹲踞于地，一动不动，那份镇定和坚韧，让人相信哪怕是这一槊直接击向他们本人，也同样会不闪不躲，坚守原地的。
百步之外的木甲机关人，每次发射之后，弩臂一转，就会把下一弩臂转到发射位置，重新搭弦搭矢，由于六石步兵弩的威力强大，弩弦绞开也比一般的弩费事，木甲机关人的木臂也并非真正的人手可以运用自如，因此击发的间距稍微有点长，几乎每隔一分钟，才能发射下一矢，这就给了晋军充分的时间换盾，准备，甚至有些给击倒的木盾，盾面上插着飞槊，就这样给重新立了起来，看起来飞槊阵阵，声势浩大，但这样打了四五轮之后，对面的盾阵仍然是岿然挺立，不动如山。
张纲的面沉如水，他没有料到，想象中可以轻易摧毁敌军防线的木甲机关人，却是无法这样轻易地突破这个盾阵，握着两面令旗的手，已经紧紧地握成了拳头，而眼中也是光芒闪闪，陷入了思考之中。
段晖叹了口气：“这些晋军真的是训练有素，又不怕死，看来，只这样隔着百步射击，无法对敌军造成大的伤害，张尚书，你和你的木甲机关人已经做得很好了，下面还是让我来吧，调兵上去强攻！”
张纲咬了咬牙：“段将军不要小看我的木甲机关人，现在不过是牛刀小试罢了，真正的杀招，我还没有用出来呢。”
段晖轻轻地“哦”了一声：“这木甲机关人其实就是个远射的机械，做成人形而已，难道，还能有什么别的本事吗？”
张纲沉声道：“确实是个远射为主的机关人，但是，远射可不止是弩击啊，段将军，你且看看我这机关人的厉害！”
他说着，再次高高举起了右手的黄旗，在头上两快一慢，转了三个圈，转到第三个圈时，猛地放下，厉声喝道：“进前五十步，箭雨覆盖敌军盾后！”
同时，他也举起了左手的红旗，晃了三下，再落下，身后的传令兵马上打起旗语，下令道：“第三第四木甲机关队，上前！”
晋军前锋，阵后三百步，刘敬宣骑着高头大马，冷冷地看着阵前百步左右的木甲机关人，停止了弩击，开始再次前行，而在他们身后二百多步的距离，六十部木甲机关人，被小车推着，也向前方运动，本方的盾后，人来人往，扛着大盾的盾牌手们纷纷向前，而原本蹲在那里的弓箭手们，则纷纷弯着腰后撤，阵内早已经是人潮汹涌，而这一切，在阵外是看不到分毫的。
羊穆之也骑着战马，立于刘敬宣的身边，长舒了一口气：“冠军，现在敌军的这些机关人再次前进了，我看，是要离我军几十步内，开始弓箭射击我军盾后的军士了，我们要不要主动出击，把这些机关给摧毁？”
刘敬宣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敌军仍然是试探阶段，再说了，这些机关人后面也有几千步甲的保护，本身亦是长槊大刀在手，没这么好夺取的，传令前方盾阵之后的弓箭手撤回，只留一成分散在盾后，盾牌手上前保护，非我命令，不得还击！”
刘蕃睁大了眼睛，把手中的大刀重重地往地上一插：“只挨打不还手？阿寿，你什么时候也变成这样了？这可不是咱北府汉子的性格啊。”
刘敬宣沉声道：“这些木甲机关人你很了解吗？除了远程射击外，你们觉得这些东西还有什么花样？”
刘蕃闭口不言，一边的刘粹若有所思地说道：“我看，除了远射之外，这些机关人手中也有长槊大刀，近战起来似乎也不吃亏啊，不过，我不相信在这机关人里，抡刀使槊，会比我们活人好使。”
刘敬宣微微一笑：“这就是了。其实这些机关人看着吓人，但现在多半也只能当固定的远射工具使用，大不了我们就认为是敌军的上千弓箭手上前来射击我军罢了，当成敌军的试射而已，只要沉住气，守住阵列不动，那敌军就玩不出什么花样来！”
羊穆之的眉头还是皱着：“可要是敌军以这些木甲机关人为掩护，派步骑冲阵，那当如何处置？”
刘敬宣自信地一挥大锤，指了指对方的正面：“诸位请看，敌军的这些木甲已经上来一百多部了，从开始的四十多步间隔，变成了十余步的间隔，挡住了大规模冲击的路线，再加上后面列阵的三千重装步兵，已无骑兵冲击的空间。如果只是弓箭掩护这几千步兵上前，嘿嘿，我想，你们应该知道怎么做的。”
刘蕃点了点头：“明白了，阿寿，是我刚才心急，我这就去前面指挥安排。”
刘敬宣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老狼，按我们一直以来训练的打，至于这些机关人…………”他说到这里，勾了勾嘴角，“我还要再观察一下他们的本事，一旦这些东西全部的杀招都用出来，就是破解它的时候了。”
说到这里，他回头看了一眼五百步外，高坐帅台的刘裕，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想当年，我可是亲眼见过寄奴如何和慕容兰联手，二人击杀那郗超的大力金刚呢。”

第2768章 前锋步战不足虑
晋军，中军帅台。
刘裕神色如常，时不时地环视四周，但他的目光，却是重点集中在前军的那些木甲机关人身上，看着这些杀人机器步步向前，而几千重装步兵则跟随前行，他轻轻地点了点头：“还真的是不错的配合啊。”
刘穆之微微一笑：“以这些坚固难摧毁的木甲机关人作为远程发射的工具，倒是个新的思路，我看他们这三百部木甲机关人要是全部压上，那差不多相当于五千以上的弓箭手，如果能放手射击不受反击，那甚至可以压制我军的前锋弓箭手了。那燕军最弱的步兵这一块，反而可能会成优势这点。”
刘裕平静地说道：“阿寿，老狼，狐狸他们几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宿将，苦战恶战打过不知道多少，给几倍，几十倍的敌军围攻，压着打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这点挑战，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而且…………”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下在一边肃立不语的王镇恶：“镇恶，你怎么看？”
王镇恶点了点头：“大帅的注意力，恐怕已经不在前锋了。木甲机关人虽然奇妙，但恐怕还不至于构成此战的杀招。”
庾悦的眉头一皱：“怎么就不构成杀招了？刚才刘长史也说了，就这几百个木头怪物，就相当于五千弓箭手了，加上敌军正面还有数万步兵呢，不光是这三千，后面还跟着好几万，要是全都押上来轮番攻击，那刘冠军他们真能挡得住吗？”
说到这里，他咽了泡口水，开始双手挥舞，比划起来：“再说了，我们之前能用前锋这万余人，打退三万多敌军步兵，不就是靠了弓强箭快，对射起来有巨大优势嘛。现在要是反过来，是我们给敌军压制，那他们冲上来用槊捅矛刺，我们都不好象刚才那样回击的，优劣逆转，真的不是杀招？”
王神爱的神色严肃，轻启朱唇：“我也认为庾参军说得有道理，这些木甲怪物，酷似当年在戏马台格斗场上，郗超所控制的那台大力金刚，我可是亲眼见过它的实力，刘车骑，以你的盖世武功，当年打这东西也是如此吃力，还是靠了取巧，打出那大力金刚内部的黑色妖水，然后再以火攻引燃才破了此物，今天这些木甲机关人虽然没那么厉害，但也有几百个，真要是冲上来强攻，以这些怪物的高度，力量，我军前锋的重装步兵只怕也难以抵挡吧。”
刘裕微微一笑：“皇后殿下请勿担心，那大力金刚是完全精钢打造，刀枪不入，所以才难以对付，但也正是因此，那东西太过沉重，绝非可以靠普通的机关术能控制，支持那东西运动的，不是这些木甲中的杠杆，连轴，而是那黑色妖水。”
王神爱若有所思地点着头：“这点我倒是忽略了。这么说来，这些木甲机关人，没有那大力金刚的威力？即使近身作战，也有办法克制？”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其实就是个大号的战争机械罢了，主要的功能还是远射，要是近战，我相信阿寿他们是有办法对付的。而且此物毕竟是木头做的，并不是纯精钢打造，挡不了我军的百炼宿铁刀，金刚独龙槊，如果真的敢上前作战，管教他有来无回。如果是我来用，那就会停在这五六十步的距离，提供远射支援，压制我方的弓箭手，掩护其步兵攻阵，但这样最多相持，无法破我前锋大阵。所以，镇恶说的杀招并不在此，判断还是非常准确的。”
庾悦睁大了眼睛：“那么，敌军在正面用这东西，目的何在？他们的杀招，难道就是大帅刚才说的，分出精骑绕到我军阵后攻击？”
王镇恶沉声道：“大帅刚才其实一直在看两翼的敌军动向，看的不是车阵一线，而是离车阵几里外的空中。如果属下所料不错的话，您是在看，有没有大批敌骑机动的迹象，是吧。”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此战，我之前多少会猜到敌军可能会用出机关术。现在这些木甲机关人的出现，反而让我松了口气，这东西再玩出花，我们也有办法克制，真正让我警惕的，是甲骑俱装，这才是南燕真正的杀手锏，也是他们对我们最大优势的东西，甲骑的动向，才是我现在最关心的。”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看着胡藩：“胡子，你多年一直研究骑兵战法，知晓大队骑兵机动时的状况，在你看来，敌军现在有没有大队骑兵的运动，是往哪个方向？”
胡藩正色道：“其实大帅刚才也已经留意到了，左翼那里车阵虽然打得激烈，但是烟尘不高，一看即知是步兵冲击时的模样，而右翼，距车阵外十里左右，却是隐藏有一道黑气浮现于空中，虽然刻意地放慢了速度，显得好像是前面胡骑扬尘时所制造的烟尘，但以我的经验，那可不是一开始攻打右翼的两万多轻骑兵，而是起码有四万余骑的大规模集团，这烟尘，是聚成一团，不是散漫杂乱的，必是大队的精骑！”
庾悦一下子跳了起来：“什么？四万？南燕哪来这么多甲骑俱装，不是说只有三万的吗？”
胡藩摇了摇头：“可能庾长史对于甲骑俱装还不是太了解，这些人马俱甲的铁骑，有巨大的冲击力，但也因为甲胄过于厚重，极易疲劳，所以只有在冲锋前才会换装，让人马都披上重甲，甚至把甲骑连成一排，以增加冲击的威力，让被冲击的敌军无处可逃，这些都需要时间，而且马力毕竟有限，让他们这样全副盔甲地跑上十几里路，不用打仗，自己先累死了。”
庾悦恍然大悟：“这么说，这些甲骑俱装只有到了攻击位置时，才会换装，才会突击？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看他们新来的时候，主动出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而不是让他们换好了装备来打我们？”

第2769章 帅位大权责如山
刘穆之笑了起来：“看来庾公也没少读兵法啊，这招数都能想得到，佩服，佩服！”
庾悦那抹着白粉的脸微微一红，翻了翻白眼：“穆之，你也不用这样嘲讽我吧，我们世家子弟虽然不怎么读兵法，但一些基本的道理，还是明白的，再说，这回为了跟大帅出征，能起我自己的作用，我也可是从孙子兵法，吴子兵法，司马法这些古代兵书，都看了不少呢，还跟我家的护卫，部曲详细地问了不少军阵之事。咱这回可是要来堂堂正正地立功报国的，总不能拖后腿嘛。”
刘裕微微一笑：“庾公这回从军以来，贡献良多，尤其是军中的公文塘报，多出于庾公之手，做到这些，已经非常让我惊叹了，若是世家子弟都能如庾公这样，不辞辛劳，从军报国，那高门世家和低层士族，包括这些寒人出身的百姓精诚团结，一心为国，又何愁北伐大业不成呢？你刚才提的建议，非常好，我作为全军主帅，不开任何玩笑，会正式地考虑的。”
庾悦的脸上闪过一丝兴奋之色，笑道：“属下毕竟没经历过战阵，只是根据一些兵法书上所载，有感而发，什么击其立足未稳，攻其不备之类的。呃，这个，大帅身经百战，在这方面远胜于我，我这个建议，只当是愚者千虑，偶有一得罢了。”
刘裕点了点头，看向了王镇恶：“镇恶，如果你是敌军大将，你又会怎么对庾参军的这个打法呢？”
王镇恶平静地说道：“大凡铁骑机动，虽然大多数兵马会一人双马，由副马来驮这些辎重盔甲，甚至骑士也是骑在副马之上，以节省主战马的体力，但也不会完全不设防备，甲骑俱装出动时，往往还会有装备皮甲和锁甲的轻装，中等骑兵相随，作为护卫，即使这时候有敌军来犯，往往也不至于被一下子击溃。而且，大军行动，哨探先行，甲骑俱装的换装，会在哨骑之外的数里进行，然后列阵，慢慢走马到攻击位置，慕容氏纵横天下近百年，除了参合陂那次是因为慕容麟的后军主动撤离，不设防备而给偷袭外，还没有谁能打甲骑俱装一个措手不及的呢。”
庾悦听得额头之上汗水涔涔：“小王参军说得可真好啊，那这么看来，我这又是班门弄斧，张口乱来了啊。”
刘裕微微一笑：“群策群力，要的就是每个人发表自己的想法啊，正如庾参军所说的，有时候我们这些人因为早就习惯那些套路化，常规性的打法，所以有时候反而会忽略这种出奇不意呢。你提的意见非常好，也许敌军为了追求速度，或者是看我军后卫看起来不是重装部队，就会轻易突袭了呢，若是敌军不设防备，那我们就可能用别的手段诱敌，引他们主动来攻，在他们出击的时候以奇兵加以反击，就能达到你刚才说的攻其不备，打其立足未稳的效果啦。”
庾悦转而笑道：“大帅说得真好。这一仗我算是见识到了，各种示弱，诱敌，埋伏，这兵家战事，果然才是最为凶险，也最耗脑力的行动，我以前一直以为打仗只要靠蛮力即可，这一仗才看了几个时辰，才发现，就算是我们平时觉得劳心费力，斗智耗脑的各种手谈，棋道，比起这兵家战阵，也是失之肤浅啊。”
刘穆之笑道：“那些个战棋，本就是根据战阵修改的，哪有这兵事来的严谨呢。庾公，以后有机会还是多跟着出来打打仗，我相信，以公之才智，只要肯放下身段，在战争中多加学习，将来一定可以成为谢相公之类的名臣大帅，流芳千古呢。”
庾悦哈哈一笑：“你这死胖子，明知就是这样嘲讽我，但说话我就是喜欢听。好了，还是请大帅赐教，这敌军甲骑的去向，现在就是你真正关心的方向吗？”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就是如此，刚才胡参军说了，有三四万骑的规模，聚集成团，从右翼向着我方后面机动，虽然他们刻意地掩饰，但那几万骑兵行动时，升空十丈的那条黑尘长龙，是无法掩盖的。现在我可以确定的一点是，他们的这四万左右骑兵，还在右翼那里来回游走，没说一定要去我军阵后，也不排除会分一部分兵力过去。而且这四万骑兵，是甲骑俱装，还是普通的轻骑兵，中等骑兵，也不好判断。如果是甲骑俱装，那有没有带副马，是两万骑兵还是四万，也不好判断，他们这样扬尘漫天，就是为了不让我军侦察。”
王妙音长舒了一口气：“原来，这就是战争，瞬间万变，每一刻都可能起变化，我算是真正地见识到了。以前虽然也经历过战事，但从没有象今天这样看到全局，更没有听到将帅这样分析判断战局啊。”
刘裕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悲凉之色，看着一边的孟龙符，幽幽地说道：“以前我初入北府时，也跟猛龙一样，只需要带头冲杀，领着兄弟们一起摧锋陷锐，击破敌阵就行了，后来我的职位渐渐地升高，当年的兄弟们，却是老的老，死的死，能活下来的，也多是跟我一样，位列将帅，站在这种指挥的地方了。”
“现在我们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让几千人死，也可能让几万人活，一个不留意，也许全军就会覆没，甚至国家都会灭亡，现在的我，必须冷静，必须克制。”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对面的城头，隔着十余里的距离，只能远远地看到那黄色的天子伞盖，就连人，也只是一些小点，不可能看到样貌，他喃喃道：“对于对面的慕容超和黑袍来说，又如何不是同样的道理呢？赌上国运之战，你死我活，今天的一天，会决定两国几百万上千万人在今年多年的命运。黑袍，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这个阴谋家而起！这一次不灭了你，我誓不为人！”

第2770章 黑袍训徒慑人心
晋军车阵，右翼。
一片滚滚烟尘中，黑袍骑着那匹通体红色，汗出如血的宝马，提着狼牙棒，不紧不慢地在奔驰着，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将，红巾包头，紧随他的身边，只是她的手中，根本没有提任何长兵器，只有背上背着一把长剑，而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则死死地盯着右翼的方向，那里杀声震天动地，时不时可以看到阵阵箭雨腾空而起，如同一片片的乌云，让透过烟尘的阳光，也为之一阵昏暗。
黑袍冷冷地说道：“明月，怎么样，这回见识到了真正的战争吗？”
这个蒙面的女子，柳眉轻轻一弯，正是明月，她微微一笑：“真正见识到了，确实厉害，与这相比，我们平时的那些刺杀，格斗，简直就是儿戏了。不愧是决定两国命运的大决战，能亲身经历一次，真的死而无憾了。”
黑袍点了点头，看着左边，那万马奔腾，如同浪潮似的数万骑，一半的马背上坐着骑手，而另一半，则是空空如也，这正是一人双骑的甲骑俱装，正在以走马的方式实行大战略迂回呢，他抬头看了一眼半空之中的烟尘，轻轻地叹了口气：“还是疏忽了，如此规模的机动，是不太可能瞒得住刘裕的，早知道，让战马全都裹上厚毡布在马蹄上，也许会好点。”
明月点了点头：“事已至此，再遗憾也是无用，师父，主公和师兄让我来向您致意，说他们会按你的要求，在晋国开展行动的，请你不用担心，就算刘裕在战场上侥幸占点便宜，也一定会给他们在后方的运作化解。”
黑袍冷冷地说道：“那些不过是后手而已，我若是连刘裕和北府军都无法在战场上击败，又有何面目执掌神盟，有何面目和斗蓬客并驾齐驱？！明月，这一战，我需要你助我一臂之力！”
明月微微一笑：“为师父尽全力，就是明月此来的目的，只是刚才你在临朐城中，宁可用无双这些慕容兰的手下死士，也不让我等来执行，属下不明白这个用意。难道，他们能比我还强么？”
黑袍轻轻地叹了口气：“你和渊明是我亲手训练出来的好徒弟，也是我离不开的得力助手，我用无双他们，是为了让他们去死，而你们，我舍不得。”
明月的眼中光芒闪闪：“师父，今天的你，和平时有些不一样啊，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有些…………”
黑袍的目光，恢复了平时的冷酷，凝眸明月，吓得她连忙低下了头：“属下一时失言，还请师父责罚。”
黑袍勾了勾嘴角：“你说得很好，也许，只有你才能看出我跟平时的异同，这一战，我确实感受到了从来没有过的压力，站在后面看刘裕，和跟他面对面地作为对手，那感觉果然不一样。”
说到这里，黑袍突然大笑起来：“不过这样也好，多少年没有这种将遇良才的感觉了，能值得我重临战场，再次指挥千军万马，轰轰烈烈地打上这么一场青史留名的大战，大概也只有刘裕刘寄奴才有资格了。明月，你可知道，我为何不要你留在临朐城中，而是要随我一起出城呢？”
明月的眉头一皱：“这正是属下最不理解的地方，原来您不是暗令我监视公孙五楼，以防这小子再次临阵逃跑，坏你大事吗？”
黑袍微微一笑：“那是昨天，你刚来的时候，公孙五楼一向贪生怕死，关键时候只顾逃命，所以昨天我需要你来监视他，但今天，情况有变，公孙归代他当了这个替死鬼，现在他恐怕是全军唯一一个不敢逃跑的人了，所以，监视他的任务已经不需要，反倒是无双这些兰花暗卫，原本我是需要你来控制和使用的，现在，交给公孙五楼就行了。”
明月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如此，你撤去了我对公孙五楼的监视，也是让他放心。不过，这战贺兰敏你不带在身边使用，是不是有点可惜？”
黑袍勾了勾嘴角：“我始终放心不下慕容兰，别看她现在怀有身孕，无双这些手下又给打击一空，但越是这样，我越是觉得她会做点什么事。贺兰敏给我逼着在水里下毒，间接地算是害死了孟龙符，这样的她已经不可能回头，也不可能为慕容兰做什么事去跟刘裕暗通。所以，这次的我，只是要贺兰敏手上沾血，让她不可能再去投靠刘裕，与我为敌了。”
明月的脸色一变：“师父，你居然对贺兰敏也…………”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这是驭人之术，贺兰敏在北魏计划失败，儿子都死于非命，很难不恨上我，现在是因为要保命，加上无处可去，才只能依附我，所以，我得想办法让她对我有新的羁绊才行。慕容兰有可能给她提供一条转而依靠刘裕的路，但我就得把这条路，给提前断了。刘裕对自己的兄弟有多深的感情，我们都知道，让刘裕知道贺兰敏就是那个作法的女巫，贺兰敏还会有活路吗？”
明月点了点头：“明白师父的意思了，所以你现在对贺兰敏完全放心了，也不怕她去跟慕容兰暗通，作出背叛你的事。”
黑袍冷笑道：“可惜了慕容兰，她是我最好的徒弟，却为情所困，居然会为了一介武夫背叛神盟，背叛大业，若不是要考虑对付刘裕的后手，我早就要了她的命了，而且，一定会让她死得无比凄惨，只有这样，才能刺激到刘裕，让他失去理智。明月，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说这话的意思吧。”
明月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之色，连忙抱拳道：“明月对师父向来忠心耿耿，不敢有丝毫异心，此情此心，天人可…………”
黑袍冷冷地说道：“好了，不用跟我说这个，你知道我最不信的就是这些。不要以为你跟渊明之间的一些小把戏我完全不知道。你是你，他是他，万年太平计划若是大成，这区区的男欢女爱，又算得了什么。一旦大业有成，你们也不用担心没有自由受我和斗蓬的控制。但若是在这之前，有什么小算盘，想要坏我们大事，那就不要怪我翻脸无情了！”

第2771章 明月先行试敌阵
明月吓得脸色惨白，正要辩解，黑袍却摆了摆手：“好了，今天我不想跟你说这些，刚才说的那些，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我只是提醒你一下，背叛神盟的下场会是什么，慕容兰在组织中是什么资历和地位你最清楚，一旦起了叛心，为了一个男人而不可自拔，也同样只有死路一条。而且，我有的是比死更痛苦的手段来折磨她。不过，如果你好好表现，我会考虑让你接替慕容兰以后的位置。”
明月张大了嘴：“我，我真的可以吗？”
黑袍微微一笑：“都是我的使徒，你比她差在哪里了？她的出身再高贵，也不过是我手中的一枚棋子，而你和渊明，没有显赫的家世，但一样可以跟她并列使徒，现在她背叛了我，而你还忠于我，以后我肯定会把给过她的那些东西，转而给你，不过，你也得立下功劳才行。”
明月面露喜色：“一切但凭师父的吩咐。”
黑袍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你现在带着你的护卫刺客团，骑马前去晋军的后阵，查探那里的虚实，如果晋军有坚固的车阵严阵以待，就发两红一黑的狼烟，如果晋军后军没有大车，只有重装步兵，那就发两黑一红的狼烟，如果晋军的后军只有轻装步兵，就发三黑狼烟，记住，只许掠阵，侦察，不得直接攻击，哪怕晋军看起来惊慌奔散，也不要追击入阵，听明白了吗？”
明月微微一愣：“就靠我这里的几百人马，如果出现在晋军阵后，会不会给敌军包围吃掉？”
黑袍微微一笑：“不会的，晋军害怕你有后续，会诱敌，绝不敢追出阵来，如果晋军在阵外有伏兵，那冲过来也需要时间，你可以从容退走。”
明月沉默不语，眼中光芒闪闪，似是在思考。
黑袍的脸色一沉，冷冷地说道：“你是不是在想，我这是要拿你当诱饵，所以不想去了？”
明月咬了咬牙：“师父，徒儿这回只不过带了几百名轻装护卫，他们多是剑士，谍者，长于近身剑法，短于战阵之事，本是为了护卫您或者是在乱战之中所用，要我们去执行这种战场任务，恐怕并不合适。如果只是侦察，那派几骑斥候就可以，何必要我这几百人去呢？若是师父真的有意攻击敌军后军，不妨派两千骑兵随我同去，以壮声势。”
黑袍冷笑道：“说来说去，你是不信任为师，觉得我是故意要你去送死了，对不对？”
明月咬了咬牙：“明月绝不敢有此想法，这里是军中，我是您的部下，就算明知执行这种必死的命令，也不会推辞，只是，这几百护卫是您多年在南燕经营的死士，若是这样去送死，岂不是太可惜了？”
黑袍微微一笑：“你懂什么。这两万甲骑俱装，可不是我的，那是慕容超的人马，你以为他让我带兵迂回后方，给我天子剑，就是完全信任我了？那些带兵的将领，全是慕容超的死党，关键时候，会不会听我号令，都难说得很。再说，刘裕狡猾，要是跟前锋那样，在后军那里设下埋伏，或者是故意抛弃辎重和财宝，你觉得这些见钱眼开的鲜卑人，还会那么听令行事吗？”
明月若有所思地点头道：“师父说得有理，但是，我这点人能去做什么？就算晋军后军无防备，若是发现我前往，只怕也会紧急增援吧，师父若是见了信号再来，岂不是会误了战机？”
黑袍平静地说道：“这是我这个主帅要考虑的事情，不是你要考虑的，几个斥候无法查出敌军的埋伏，但你这近千轻骑，已经成为规模了，晋军不可能坐视的，如果有埋伏，会发动，如果惊慌奔散，我也自有应对之策，绝不至于误了战机，你只需要按我的号令行事即可。”
明月咬了咬牙：“那我发完号令，又当怎么做？”
黑袍点了点头：“若是晋军出阵追击，或者是有伏兵发动，那你就迅速地撤回，我自当接应，如果晋军不动，那你就在阵外四处奔跑，扬尘，记住，离开他们二百步以外，那是弓弩的射程。”
明月点了点头：“明白了，我这就去。”她说着，蒙上了面巾，一挥手，高声道：“明月卫，随我来！”随着她那高高扎起的马尾一跳一跳，身形渐远，而几百骑等在边上的护卫，紧随其后，很快，就奔向了四五里外的晋军车阵的后方。
一个全身甲胄的禁军大将，正是慕容氏的宗室大将慕容兴宗，也是上次指挥公孙归等将校攻掠淮北的燕军主帅。为人忠诚可靠，自慕容德时期就是其得力部下，深得信任，也因此长年担任甲骑俱装的统领，这回黑袍带两万甲骑俱装随迂回晋军阵后，领兵的大将，就是此人。
慕容兴宗看着远去的明月，沉声道：“国师，你让你的这个女护卫带着几百剑士先行，真的可以吗？他们并非铁骑，若是晋军列阵或者是出动骑兵追杀，只怕会全部战死啊。”
黑袍冷笑道：“我的每个决定，都会让很多人去死，或者是让很多敌人去死，甲骑俱装虽然威力强大，但是换装需要时间，攻击距离也不能太远，如果在敌阵前换装，万一遇到埋伏，有失败的可能，我让明月他们先去试探，几百骑，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晋军如果后阵遇敌，那无准备则会慌乱，有准备则会发动伏兵夹击，如此一来，无论是哪种结果，都会给我们试出。陛下把你们这支精锐交给了我，我就算牺牲我自己的护卫，也不能让你们置于危险之中。”
慕容兴宗的鼻子有点发酸，郑重行了个礼：“国师一心保国，为我等着想，我等必全力效死，以报国恩！”
黑袍微微一笑：“让你的副将慕容广带五千人马，前出三里，先行换装，一旦前方侦察回报没有伏兵，那就迅速奔过去进入攻击状态，而你率其他主力，紧随其后，轮番攻击，我要让甲骑俱装的铁蹄，踏遍这晋军大阵内的每寸泥土，让你们的马刀和骑槊，饱饮晋军的血肉，慕容将军，不要让我失望！”

第2772章 沈氏诸虎意相左
晋军，后军。
一排临时摆好的鹿角之后，两千多身着皮甲的沈氏家兵，个个都是轻装剑士，身边却也都放着五尺多长的大戟，他们没有装备盾牌，强弩，列的阵形也不算紧密，若是让外人看到，这不过是一帮松松垮垮，稀稀拉拉的乌合之众，甚至他们的衣甲也显得破旧，军容不整，个个胡子拉碴，若不是眼中偶尔闪过的道道冷芒，你甚至不敢相信，这些是吴兴沈氏横行江南八郡，分别在天师道阵营和北府军中，打过无数次恶仗硬战的百战老兵。
沈云子的脸色阴沉，看着在一边，焦急地走来走去，如同一头棕熊的沈田子，沉声道：“老三，别晃了，晃得我眼睛都疼了。”
沈田子咬了咬牙，停下了脚步，一指前方，左右两翼，再到前锋，十余里的范围内，那大阵之外，震天的喊杀之声，以及冲天的箭雨，烟尘，大声道：“同袍们都在血战，都在杀敌，可是大晋最好的勇士，却只能在这里看热闹，要不让我这样走上几步，只怕我会先疯掉的！”
沈林子叹了口气：“三哥，别这样，我们出来之时，大帅不是说过吗，对我们可不是闲置，而是有重用。要是敌军绕到这里偷袭我军后背，那我们就是全军最关键的一支人马啦。”
沈田子恨恨地说道：“都打了半天了，也不见敌军来袭，哼，只怕是大帅不想让我等出击，所以故意找些漂亮话来安抚我们罢了，就象对那个草包庾悦，不也是一口一句夸吗？”
沈庆之摸了摸自己耳朵上的狐皮护耳，那是为了掩饰他那冻疮溃烂的耳朵，保持自己形象的一种掩护，微微一笑，说道：“当心庾公听到了，请你吃烧鹅啊。”
沈田子先是微微一愣，转而哈哈大笑起来，刚才还一度狂躁，沉闷的气氛，也顿时就轻松了不少，刘钟看着这沈家兄弟们相视大笑，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们沈家诸虎，就是这么靠说段子来打诨的吗？这办法不错，教我好不好。”
沈田子摆了摆手：“什么时候你姓沈了，自然就会有这种打诨的能力了，这可是我们沈家的独门绝技，不传外姓的，对吧，苍耳。”
绰号苍耳的沈庆之微微一笑：“我认为你说得很对。不过，阿钟可是大帅的爱将，全军一半的骑兵都给他了，如此重要的部队也跟我们一起在这里防守，可见大帅的话，绝非虚言。三哥，你什么时候能把你这火爆脾气稍稍改改啊。”
沈田子咬了咬牙：“道理我当然懂啊，但我沈田子天生就不是在后面待命的人，只有一往无前，快意恩仇，才是我沈田子的性格。要用沈氏家兵在这里防守，几位兄弟就可以，我宁可到前军在冠军将军的麾下，当个冲阵先锋。”
沈云子摇了摇头：“刚才铁牛过去的时候你没听他说么，前锋的刘冠军都是严守阵线，只守不攻呢，现在正跟那些妖贼们弄出来的木甲机关人在大战呢，连他这样的第一猛将都打起防守反击了，你又激动个啥劲啊。”
沈田子猛地一拍大腿：“问题就在这里啊，要是换了别的部队打，我也没啥好说的，可是这世上有比我们更了解妖贼的那些机关人的吗？当年我们可没少跟这些木头怪物在一起行动过，对其弱点可是了如指掌，要是让我们…………”
沈庆之突然脸色一变，沉声道：“且慢，有马蹄声响，奔着这里来了！”
沈林子一下子就伏到了地上，耳朵紧紧贴着地，在沈氏诸虎之中，沈林子虽然勇武不如沈田子，但是论兵法和对地形的了解，对敌情的侦察，无出其右，以前在天师道部队时，就有苍鹰猎狐之称，意即他的耳聪目明，十里之内，任何军队的行动，都避不过他的耳目。
沈林子一边听，一边喃喃道：“四百，五百，六百，嗯，有八百多骑，正自右翼方向折来。速度大约一个时辰一百一十里左右，嗯，很快。但马蹄声不重，应该不是重装骑兵。”
沈云子的眉头一皱：“怎么回事，不是甲骑俱装？”
沈田子哈哈一笑：“也就几百骑罢了，又不是甲骑，恐怕，只是敌军小股部队绕到我们后阵想要偷袭，或者是查探我军虚实罢了，奶奶的，反正在这里要闷出个鸟来了，不如把这股敌军灭了，也好活动活动身子。”
沈庆之摇了摇头：“不可，这些骑兵听起来不是敌军两翼溃散或者是逃跑的游骑，毕竟八百多骑的集体行动，是成规模了。只怕，会是敌军诱敌的部队。”
沈田子的脸色一变：“苍耳，你的意思是？”
刘钟沉声道：“我同意苍耳的意见，近千敌骑这时候过来，只怕是想查探我军的虚实，诱我军离开阵中，只怕他们的后面，跟着成千上万的甲骑俱装，大帅的预判不会有错，我们这会儿绝不可以沉不住气，主动出击，那样会暴露我军的实力，也会给敌可乘之机。”
沈田子咬了咬牙：“那要不要和铁牛哥在外面林子里的伏兵联系，两面夹击，先灭了敌军这支探路的部队，让他们知道我们这里是有精兵锐骑的，不敢前来？”
刘钟摇了摇头：“铁牛哥的这支骑兵可是有大用场的，只有大帅才能指挥得了，我们要做的，就是牢牢守住这里，等待大帅的号令，云子，我看还是用弓箭手压住阵脚，不让敌骑靠近，剑士们和我的骑兵隐藏起来，敌骑不知我军虚实，必然不敢大举来攻。”
沈田子咬了咬牙：“我们沈氏家兵一向是进攻型打法，短于防守，不管敌军后面有没有伏兵，我都觉得可以先出击打他一下，能杀多少是多少，把他们赶走，我们再回阵，也能震慑到敌军可能的后援。”
沈云子虽然现在没有官身和高级军职，算是白身从军，但无疑是极重兄弟亲情的沈家兄弟中的主心骨，也是后军实际的主帅，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判断着刘钟的话，终于，他沉声道：“摆开鹿角，散开阵形，装出一副惊慌的样子，我要诱敌骑入阵！”

第2773章 吴兵轻果擅强攻
刘钟讶道：“示弱于敌，不设防备？要是这些敌军后面跟着大队敌骑，然后趁机冲阵，那又如何防守？还有，就算是这近千骑，哪怕是轻装骑兵，也是一支劲敌了，我们北府军勇士趁锐破贼，往往也就千余人就可以做到，一旦失了防守阵形，想要阻止这支骑兵，恐怕不是易事！”
沈云子微微一笑，平静地说道：“刚才老四没有听到这支敌骑后面有大队骑兵，依我看，要么是偷袭部队，要么是来侦察的。”
刘钟沉声道：“要是偷袭的，放敌军入阵，以我军不过千余轻骑，其他多是轻装剑士，真的可以挡住吗？要是挡不住，给他们直扑中军，甚至威胁到大帅，那岂不是危险了？”
沈云子自信地摇头道：“光是你的部下就超过千骑，还是精锐的重装骑兵，现在隐蔽在阵内，难道还对付不了这些敌骑吗？再说了，我们后军之中虽然没有重装步兵，但也布下了重重杀阵，本是为了对付那甲骑俱装的，收拾这些轻装骑兵，还不是手拿把攥的事！”
刘钟咬了咬牙：“就算这些轻骑敌兵好解决，可是后面的甲骑俱装呢？骑兵来的速度很快，也许两刻钟时间就能过来三十里，到时候我们正跟这些轻骑厮杀，后面甲骑却列阵突击，这时候我们阵内的所有布置都无法使用，如何抵挡？”
沈云子哈哈一笑：“这不正是我们想要的效果吗？”
刘钟的脸色一变：“让甲骑冲进来，难道是我们想要的效果？”
沈云子点了点头：“甲骑如果来袭，不可能马上就冲击的，他们需要时间换装备，人马都要披甲，为了抢时间，那他们有可能不披甲就直接投入作战，或者是部分甲骑投入作战，这就是我们的机会了！”
刘钟的双眼一亮：“你是故意要示弱，诱杀部分甲骑？”
沈云子点了点头：“要是敌军这些是偷袭的，那我们可以轻松解决，要是他们是来侦察的，那无论我们如何示弱，都不会入阵。但要是后面跟着甲骑俱装，那就可能先行入阵，老四有地听之术，可以知道三十里内有没有大批敌骑来袭，如果真有，那打没披甲的骑兵，总比对付铁甲骑兵要来的好，本来我们的思路是由你的轻骑反击，与敌骑混战，然后我们的剑士一涌而上，发挥近战优势，拖到大帅的主力来援，但要是能先引一批甲骑入阵，让其失去速度，把他们吃掉，那就可以减轻我军的负担。”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一指远处的密林：“再说了，铁牛带了千余步骑先出去了，我想可能就是大帅想要两面夹击敌军甲骑的一个布置，真要打到关键时候，这支骑兵从后面突袭，可得奇效！就算是甲骑俱装，虽然正面威力强大，但是因为过于重装，转向不灵，应对来自后方的突袭，恐怕会很困难。”
沈林子的声音从他趴着的地上响起：“敌骑来我军不到十里了，一刻内就会到，二哥请速作决断。”
沈云子看着刘钟，沉声道：“你的骑兵先藏着，不要上，如果只有几百轻骑，以我们沈氏家兵的实力，足够对付，若是敌军有后续的甲骑俱装杀到，那他们突击进阵之时，需要你这支骑兵反击阻止，还请配合。”
刘钟咬了咬牙：“云哥，既然你已经下了决心，那我自当依令行事，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一句，这次大战，关乎国运，不要有任何勉强，一旦战事胶着，该让大帅来援的，还是需要尽早开口。”
沈云子淡然道：“这是自然，后军的三千剑士，也不可能真的挡了几万铁骑，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但是敌众我寡，这一战打到现在，各处都在苦战，只怕想分出兵力来支援，也不容易，我们能帮大帅，帮其他方向的兄弟们多分担一点，自然更好，这里离中军很近，战况大帅一眼就能看清楚，真要有危险的时候，绝不会弃我等不管的。”
刘钟长舒一口气：“我这就回部队里了，等你的信号。”他说着，飞身跨上身边的战马，转身就向阵内奔去。
沈庆之看着刘钟远去的身形，眉头微微一皱：“二哥，阿钟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现在各处战况紧急，恐怕大帅也分不出兵来救援我们。”
沈云子微微一笑：“苍耳，你想想，大帅放我们在这里，还派了刘钟来辅助，说明他早就料到敌军会用最精锐的甲骑来袭了，燕国有几万甲骑俱装，要么不来，要来肯定是上万规模至少，不可能只来几百。现在这种情况，他应该早就能想得到。也肯定是留有后手的。”
沈庆之的眉头舒展了开来：“这倒是的，大帅用兵一向神鬼莫测，断然不会打无准备之战，只是，这些布置，他也没告诉我们啊，甚至阿钟也不知道。”
沈云子笑着点了点头：“我们吴地沈氏家兵，长年跟随天师道作战，轻快果决，从来不是那种可以列堂堂之阵打正面的部队，这点大帅心知肚明，用我们这样的部队来打甲骑俱装，那显然是要给我们创造近身作战的机会，我们就算列这些鹿角拒马，也不可能挡住甲骑俱装的冲击，如此索性不设防备，诱敌入阵，能消灭一部分就消灭一部分，真要是难挡，大帅也不会坐视我们完蛋的。老三刚才有句话说得好，如果缩手缩脚，只防不攻，那不是我们的风格，也发挥不出我们的威力。”
沈田子哈哈一笑：“二哥说得好啊，我们沈氏家兵作战，一向是有进无退，一往无前，无论是当先突击还是追杀逃敌，没有人比我们更勇猛了，若是只严守阵型，缩着不打，那我们自己的气也就先泄了。二哥，不如我们先行埋伏，等这几百敌骑一到，就杀出去，先灭了他们再说。”
沈云子的眼中冷芒一闪：“我要灭的，可不是这几百前锋敌骑，而是更多的甲骑俱装，所以，得把他们诱进来，而不是消灭在外面。按我的布置行事，这一战，都打起精神，让大帅看看我们吴地精锐，同样不输北府！”

第2774章 无端怀疑伤士心
晋军，帅台。
刘裕平静地看着前锋的战况，燕军的木甲机关人已经投入了第六个分队，一百八十多部木甲，相隔十余步就有一架，在晋军的阵前五十步左右，一字排开，肩头之上的弓箭，不停地发射着，绕出巨大的弧线，如一阵阵的黑云，掠过长空，跨越盾阵，最后洒在盾后，从他们的角度，看不出对盾后的晋军造成了多少的伤亡，只知道对面安静如常，没有任何反击，似乎已经是给完全压制制了，但是从刘裕这里，帅台方向看去，盾后的军士，已经不到五百，都在这一会迅速地挖了坑，钻了进去，而盾牌手则把大盾顶在这些军士的头上，两人一组地把自己半埋进去，任他外面箭如雨下，也难伤到这些掩体加护盾的军士分毫。
而在木甲机关人后方，燕军正在列阵，原先护卫在后面的三千甲士，已经增加到了上万人，并开始摆开长槊重甲步兵在前，弓箭手居后的阵势，只要再过一刻钟左右，应该就会投入战斗，与之前公孙五楼指挥上前攻阵的那三万只装皮甲或者是轻盔的步兵不同，这回上阵的步兵，都是全身铁甲，武装到牙齿的精兵，所用武器也是轮刀长槊，大盾锐斧，一看即是精锐的重装步兵，看起来，是准备从正面一举突破了。
庾悦紧张地已经好久没说话了，好不容易，才咽了泡口水，拿出身边的水囊往嘴里灌起水来，咬牙道：“就这样，就这样被动挨打吗？要是敌军步兵上来了，那可怎么办，难不成就这样躲坑里等着人来杀吗？”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庾公，你急什么，之前刘冠军在前锋连胜两仗，尤其是第一仗，全灭五千突骑，敌军害怕再有埋伏，不敢轻易全力进攻的，现在那些重甲步兵列阵，也明显只是上来试探，真要是攻到阵前，我军自然有办法抵抗，那些木甲机关人也不过就是射射箭罢了，还不至于能硬破我大阵，不足为虑。”
庾悦扭头看了一眼两翼的车阵，眉头还是紧紧地锁着：“两翼也在给一轮轮地围攻，我们的车阵虽然坚不可摧，但就这样被动挨打也不是个事啊。敌军全是在烟尘中，冲上来多少都不知道，我们的三万多精兵，就这样给拖在两翼，太可惜了，不如抽些精兵，放到前军，然后主动出击，一举打破敌军的阵势，把那些木甲机关人也毁了，这才应该是我们北府军的打法嘛。”
王神爱微微一笑：“庾参军，请稍安勿躁，我想刘车骑应该早就有破敌之法了，敌军现在的攻击，除了正面有点压力外，其他不过是虚张声势，刘车骑真正担心的地方，恐怕还是在后军吧。”
刘裕的嘴角勾了勾：“皇后殿下高见，敌军的大队骑兵，应该转向了后军，但刚才刘钟发来消息，他们前来后军这里的，恐怕只有不到千骑，应该是来试探的，沈家兄弟和吴兵们的应对，就会是现在的关键。”
庾悦一听，马上瞪大了眼睛：“那大帅还不亲自下令，不，还不亲自带兵增援后军吗？沈家兄弟的那些兵，可是天师道以前的老贼，关键时候还不知道靠不靠得住呢。”
刘裕的眉头皱了皱，今天第一次用带有些严厉的语气对庾悦说道：“庾参军，请你慎言，沈氏兄弟以前一时糊涂，给裹胁从贼，但后来幡然悔悟，将功折罪了，这些年一直忠诚可靠，义师建义时，他们也立过大功，早已经洗掉了当年的耻辱和罪过。在战场上，都是生死与共的兄弟，请不要随便怀疑他们的忠诚。”
庾悦咬了咬牙：“可他们毕竟背叛过大晋，也杀过不少官军，我军强大时，一时依附，如果战局不利或者危险时，那可就难说了，本来大帅让刘钟率骑兵到后军，也是为了监视他们，可现在…………”
刘裕冷冷地说道：“庾参军，如果你真的要纠结过往，那好像你我也背叛过大晋，从过贼吧。你说沈家兄弟们当过妖贼，那你我不也曾经当过桓玄的臣子，屈身事过伪楚？是不是我也不可信，你也不可信呢？”
庾悦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惨白，比他刚抹在脸上的那些粉还要白上三分，他语无伦次地说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
刘裕叹了口气：“好了，庾参军，庾公，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是在战场之上，将士皆手足，如果不信任他们，就不要带他们出战，我带过大岘山的每个士兵，我都相信是忠于大晋的英雄好汉，绝非叛贼。这种无端的怀疑，还是不要说的好，以免影响军心士气。我派刘钟去后军，是为了听从沈云子的号令，为抵抗敌军骑兵而增援的，并不是你想的什么监视。并肩作战，如果心中有了怀疑，那会成为比敌人更可怕的敌人。明白吗？”
庾悦咬了咬牙，站起身，深深一揖及腰：“卑职一时失言，还请大帅见谅。”
王神爱轻轻地叹了口气：“虽然大帅前面说过要我们群策群力，多多建言，但是有些话还是要注意一下的。包括前军的刘冠军，也曾经沦落南燕过，要是这个不信，那个怀疑，这仗也不用打了。庾公啊，我等虽是世家儿女，但大晋，王师却多是寒门子弟，这个时候，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还是收起的好。”
庾悦的身上冷汗涔涔，背上的衣服已经肉眼可见地湿了一大块，不停地说道：“皇后殿下所言极是，是我唐突了，是我唐突了，愿受军法。”
王神爱秀目流转，轻启朱唇：“好了，刘车骑，庾参军也是一片忠心，又见战事焦灼，这才有些激动，口不择言，还请你原谅他这回。”
刘裕平静地说道：“无妨，我知道他是出于好意。不过，后军那里，现在的兵力和布置，对付数千轻骑还可以，要是碰到大批的甲骑俱装，恐怕还是会有点吃力，但我就是这样布置，因为，我要弄清楚一件事。”

第2775章 料敌心机斗勇智
这回连刘穆之都抢问道：“弄清何事？”
王镇恶微微一笑：“大帅要弄明白的，恐怕还是黑袍的动向吧。只有他在哪里，那敌军真正攻击的主力和杀招，就在哪里。”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镇恶说得很好，黑袍的位置，才是我此战最关心的。这时候的他，虽然出动了木甲机关人进攻我军前锋，但他本人绝不会在那里。甲骑俱装才是南燕军真正的杀招，他们在哪里，黑袍才会在哪里。”
王妙音的秀眉仍然轻蹙着：“那现在你找到黑袍在哪里了吗？”
刘裕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不好说，虽然应该有大队敌骑去了后军那里，但是不是黑袍带队，不好说，作为主帅，他应该是控制全局才对，如果只是在后军，那就意味着前锋和两翼的战斗，无法看清，如果换了是我，可能不会这样选择。”
胡藩睁大了眼睛：“换了别的将校，他能放心吗？这可是甲骑俱装，南燕最精锐的主力啊。”
刘裕点了点头：“所以，我需要通过敌军具体的表现，来判断黑袍具体在哪里，现在不一定说敌军大队骑兵到了后军，哪怕这些是甲骑俱装，黑袍就一定会在那里，此战有很多变数，包括前锋的那些木甲机关人，我想也不至于就这两下子，以黑袍的用兵来看，绝不会让我们轻易判断出主攻方向，他要的就是全面佯动，不惜士兵的性命，也要让我们误判，忽略他最致命的一击！”
王镇恶突然说道：“那大帅，黑袍会不会反其道而行之呢？就来个突然袭击，看准了我军弱点，一击致命，就跟你以前多次战斗中，当先冲阵，不求全面攻击。黑袍也是兵法大师，深知兵无常势，也许，会利用我们这种对他用兵之法的成见，出我不意！”
刘裕的神色肃穆，正色道：“确实有这种可能，黑袍之前从来没有在战场上出现过，也不知道他的用兵之术，所有对他的了解，都不过是这一战中他所表现的，也许，他所有的动作，都是为了迷惑我们，所以后军那里，我会重点关照，一旦真的大队甲骑俱装来袭，我会作出相应的布置的。”
胡藩的眉头一皱：“大帅，你是指铁牛带出去的兵马吗？难道就是为了应对这一招的？”
刘裕勾了勾嘴角：“现在还没到说这个的时候，不过，我们确实需要早作准备。传令左翼檀韶，指挥权暂时移交给孙处，由孙处指挥左翼，檀韶带上分配到左翼的神箭突击营，两千人马，全部到后军待命。受沈云子节制。”
王镇恶的脸色一变：“这，这怎么能行呢？檀将军可是左翼的主将，让他这个时候离开自己的位置，却后军受人节制，只怕会有所不服吧。”
刘裕沉声道：“这场大战，人人都要抱必死之决心，这区区的官职高下，又有什么看不开的？若是输了，所有人都死无葬身之地，争这高低又有何用？告诉檀韶，有非常重要的任务，非他不可执行，非瓶子留下的神箭突击营不可完成！”
胡藩点了点头：“我相信檀将军会接受这样的安排，只是，如果要防守后军，那得是用重装步兵，带上车阵，这才可以防止敌军铁骑冲锋，让檀将军带弓箭手过去，只怕起不了什么作用吧。”
刘裕淡然道：“这点我自有安排。左翼那里，敌军前面火攻不成，吃了大亏，已经没有强攻的实力了，不管黑袍再会用兵，也不会从这个方向突破，我们不需要在这里集中太多兵马，八石奔牛弩，也可以在后面慢慢向别的方向转移，先让檀韶去后军待命，此外，让右翼的朱龄石，徐赤特，也带上分配给右翼的另一半神箭突击营，来中军集结，等我号令。”
庾悦睁大了眼睛：“大帅，这样真的可以吗？两翼的弓箭手这样等于全撤光了，万一敌军强攻两翼，这可怎么办？”
刘裕平静地说道：“之前派神箭突击营去两翼协助，不是真指望他们就承担所有远程攻击的任务，而是要防敌军突然投入大量兵力，尤其是甲骑俱装来冲击车阵，我们需要有迅速，有力的箭雨压制，为重整阵型争取时间。但现在看来，两翼不可能成为敌军的攻击目标了，黑袍也不过想出个火攻破阵之法，既然失败，就不会再用，因为今天不会再有强劲的风向，助他火攻了，甲骑俱装虽然强大，但不可能轻易突破两翼的车阵，他能使用甲骑攻击的方向，要么是前锋，要么是后军！这就是我敢于开始撤出两翼部队的底气所在！”
刘穆之的脸上肥肉跳了跳：“那要是敌军的甲骑俱装，强行攻击我军前锋，我军前锋没有大量车阵，只能靠重装步兵硬顶，是不是会有破绽？”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之前黑袍试过攻击我军前锋，虽然那公孙归违令出击，但是黑袍一直没有鸣金强行让他撤回，说明他内心里其实是希望公孙归这样做。后面的结果，对他来说是最好的，既没有亲自下令公孙归和五千突骑去送死，又能斩将立威，如果不是这招，我想燕军后面攻击车阵，也不会这样坚决和勇猛。此人心机深沉，洞悉人性，甚至在这样的大战中也敢于利用手下的性格去实现自己的企图，当真是劲敌啊。”
王镇恶正色道：“黑袍试出我军前锋有埋伏，有杀阵，都是北府老兵精锐，即使没有车阵，恐怕也不易直接突破。所以现在他摆出了木甲机关人射击，掩护上万重装步兵攻击，这样虽然不能一举突破，但胜在稳扎稳打，不至于中了埋伏。不过，如此一来，也失掉了一举破敌所需要的暴发力和突然性，甲骑俱装，是没有攻击的空间，一举破我前锋的。”
刘穆之仍然眉头紧锁：“甲骑俱装本不以速度见长，如果是藏在重甲步兵队列中，悄悄地接近，在距我军百步左右时突然冲击，这个战法，如何可挡？！”

第2776章 故卖破绽诱敌入
刘裕微微一笑：“如果没有这些木甲机关人，此战法或许可行。本身骑兵是骑在马身之上，天生就高人一筹，很难隐瞒，要隐藏在步兵阵中，除非是用两人高的大盾遮掩，即使如此，在我们这个位置，也能看得清楚，几百骑或者可以隐藏，上万铁骑，绝不可能骗过我们的眼睛。何况有这些木甲机关人在，几乎挡住了他们骑兵前进的通道，使之不可能在百步左右的距离加速冲击。如果敌军真的想从正面有铁骑冲杀，那只有把这些重装步兵给撤下，再撤下木甲机关人，留出给骑兵冲击的空间和距离。”
“要是他们这样做的话，费时又费力，我军也有充分的时间做好准备，所以黑袍选择了正面用木甲机关人和重装步兵相持，把甲骑俱装转移到后面的战法。当然，他也肯定留了一部分的甲骑俱装在城中，一旦我军离开车阵，变成全面的野战时，这时候就是他正面甲骑冲锋的时刻了。或者说，他有办法打开我军两翼的车阵时，也是他用甲骑冲锋的时刻！”
庾悦哈哈一笑：“大帅真的是料敌于先啊，这么说来，无论敌军怎么变化招数，都只有从后军突破的一招了。如此，不如把所有精锐，包括八牛弩和阵中中军的百余辆大车，都可以加强到后军，让他们没有任何突破的机会！”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庾参军，你真的觉得，不露任何破绽，是最好的选择吗？”
庾悦的脸上闪过一丝迷茫之色，眨着眼睛：“难道不是吗？这样不给敌军任何机会啊。”
刘穆之微微一笑：“不给敌军任何机会，那我军也没什么机会啊。庾参军，你可要知道，我军这套阵容，是打防守反击的，只有趁着敌军进攻的时候，给敌大量杀伤，才有机会攻出去。不然我军如果离开了车阵，直接冲出去和敌军对攻，那就胜负难料了，毕竟燕军的数量是我军的三倍以上，又有大量骑兵，就算我军攻出去胜出，也会死伤惨重，而且无法追上敌军的骑兵，不能真正地消灭敌军的主力。”
庾悦睁大了眼睛：“原来，大帅的意思，是要诱敌进攻我军的车阵，然后在阵中设下各种杀招陷阱，消耗他们的兵力吗？”
王神爱的眉头轻皱：“确实是这样的防守反击，但我一直有一个疑虑，要是敌军不来攻击，就是这样列阵与我们相持，那这些布置，又怎么用上呢？”
刘裕平静地说道：“从黑袍在城下列阵与我军决战就知道，他们只能选择进攻的打法。我军虽然远道而来，但数量远远不如敌军，南燕为了迎击我军，调集了近二十万兵马，全国的主力，都集中于此，这些人不事生产，又要消耗巨大的粮草，绝不可能拖下去，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人心所向！”
王神爱的眉头舒展了开来，语笑嫣然：“刘车骑说得对啊，我军一过大岘山，就有数千汉人百姓来投军，还有更多的父老在给我们提供军粮补给，只要我们在南燕能站住脚，大军在此扎营，就会有越来越多的民众来投奔我们，反观燕军，要是坐拥大军却不敢战，手下很快就会离心离德，失去信心，甚至连各部蛮子，也会转而归降我军。所以，这一战，黑袍和慕容超不得不打，不得不战。”
刘裕微微一笑：“正是如此，而且我军过大岘之后，不留后路，不设营寨，全军就这样以车阵为掩护，强行攻向临朐城，敌军数量众多，很多是新来乍到的，没有坚固的营垒，也不愿意打防守战，尤其是这六七万骑兵，多是各个蛮子部落，来打仗是为了速战，抢劫，他们甚至连营地都不太愿意布置。这一仗，我军兵临城下，黑袍就不得不决战，除非直接放弃这临朐城。”
庾悦勾了勾嘴角：“可是，兵书上也说，敌军新来，气势正锐，需要以逸待劳，消耗其锐气，而守城是消磨敌军锐气的最好手段。这个黑袍既然深通兵法，不会不知道这点吧，要是把主力放在离城几十里的地方，骑兵四散出击断我粮道或者是屠掠那些支持我们的村落，步兵扎营作为犄角，只怕会给我军，造成更大的困难吧。”
刘裕笑着一指对面的城池：“你的这个打法，要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守城得守得住，临朐虽然是鲁南平原的中心城市，但并非广固那种依山而建的要塞城池，这里更多的，是作为一个巨大的粮仓，成为南燕的屯粮之所。”
“这里的城墙高不过两丈，甚至不用云梯，就可以爬上去，城外的护城沟也不过一丈宽，可以很轻松地跨越，而那城墙，乃是黄土所制，看看那城墙之上的裂缝，早就年久失修了，一年前慕容法，慕容凝等人据临朐起兵，反对慕容超登基，结果慕容镇率军讨伐，几天就攻下此城了，可见这座城池，根本不利于防守，要是真的让我北府军攻城，最多两天就能攻下，想靠着守城来杀伤和疲惫我军的想法，是根本行不通的。”
庾悦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还真的是一切都在你的意料之中啊。这么说来，黑袍想要挡住我们，长期对峙，除非是占了巨蔑水，隔河扎营对抗了？”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这就是我要猛龙抢战巨蔑水的原因。”说到这里，他轻轻地拍了拍坐在一边的孟龙符的尸体，声音中透出一丝哀伤：“猛龙是用命给我们争取了战机和时间，争取了这场决战的机会，为了他，我们也绝不能输！”
王镇恶微微一笑：“所以大帅是留了后军这个故意的破绽，想要敌军主动来攻，能靠着后军的布置，消灭掉他的一部分骑兵，尤其是消灭掉甲骑俱装，这就能给我们主动出击创造机会了。”
刘裕微微一笑：“如果敌军的甲骑俱装受到大量的损失，就是我们可以出击的时候了，看，他们来了！”

第2777章 门户大开民夫溃
众人顺着刘裕的手指看去，只见一股骑兵，从烟尘中钻出，绕过右翼的车阵，折向了后军的方向。
庾悦睁大了眼睛，指着这些骑兵，声音都有些发抖：“来，来了，他们，他们来了，果然，果然如大帅所说，敌军骑兵，就是，就是要来攻我们，我们后军的啊！”
王神爱的秀眉微微一蹙：“但这些骑兵，看起来没有重甲，也不象刘车骑所说的那样一人双马甚至三马，用副马来背负辎重盔甲，甚至，连其他正规骑兵部队的旗号都没有。我看这些马上的骑士，似乎都不象骑兵，而象是护卫，他们甚至都没有穿上皮甲，难道，这些只是斥候？”
刘穆之脸上的肥肉跳了跳：“皇后殿下说得不错啊，不仅是没有穿甲，而且他们的武器，也多是刀剑，连弓箭都没有，就算是斥候，也应该有些弓箭防身，我看这些，根本就不是正规的军士，倒象是情报杀手。”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他们就是些轻装的杀手护卫。”
王镇恶沉声道：“大帅，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啊。如果只是为了侦察，那派出几个斥候，甚至是几十个小股骑兵就可以了，不需要出动这上千人马。黑袍究竟在搞什么？”
胡藩的眉头微微一挑，摸着自己的胡子，若有所思地说道：“难道，是想靠这些杀手，混到我方的后军之中，然后扮成我军的模样，趁乱混进来搞刺杀，或者是制造混乱？”
刘裕摇了摇头：“不太可能，他们并不知道我军后军的情况，现在我军的后军，是精锐的吴地轻兵在防守，并不是普通的辎重兵，民夫，这次我军不立大营，黑袍是知道的，我想，他让这些人来，恐怕是试探。”
庾悦讶道：“试探？就靠这些杀手来强攻我军的后军？”
刘裕正色道：“不错，杀手比起正规军，有一点好处就是不怕死，而且动作轻灵，如果我军后军也是布下车阵，那这些人是有趁机潜入的可能，或者是放火，或者是破坏车阵，都是这些人的拿手好戏，一般的杀手，会给训练得懂汉话，会易容改扮，如果临时换上我军的衣甲，趁我军不备潜入，不是没有偷袭得手的可能，若是我军后方真的防备松懈，那后面跟着的甲骑俱装，可就会一涌而入了。”
庾悦脸色一变：“什么，后面还跟着甲骑俱装？”
刘裕淡然道：“连这些杀手，轻兵都绕过来了，更不用说大队的甲骑，刚才我们就知道，起码四万骑以上绕过了右翼，直向后军，只这千人左右的杀手，断不会有这种气势，他们的后面，一定跟着两万以上的甲骑，很可能，这会儿的甲骑俱装，已经在烟尘之中换装，开始准备攻击了。”
王镇恶沉声道：“那现在该如何应对？要不要给后军的沈云子下令，让他…………”
刘裕摆了摆手：“不用，云子身经百战，我想他已经会明白敌军是怎么回事了，这是吴地轻兵难得表现的机会，这一仗，我不下令，完全让他们发挥。”
王镇恶的眉头一皱：“可是吴兵一向轻果，纪律性不足，打起来很容易失去控制和约束，以前我和沈田子合作过，江乘之战，他就是追杀得过了头，差点乱了阵型，就算大帅不想直接下令，最好也要在后面作出相应的布置，以免…………”
刘裕微微一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们看，云子现在已经散开前面的拒马，拉开阵型，隐藏本方的实力，准备诱敌入阵了，我想，这一战，吴兵一定会证明自己的实力！”
晋军后军，阵外。
明月的秀眉深蹙，看着两百步外，门户大开，阵形散乱的晋军，地上乱七八糟，杂乱无章地散布着一些拒马，木栅，十余辆手推车，七零八落地倒在地上，看起来，这是一座正在准备建立，却是临时散乱的营寨，因为敌军的出现，这些建营的民夫们，四散奔逃，而“燕军来了，快逃命啊”的声音，响彻四处。
明月的身边，一个全身黑衣，背着双刀的杀手，名叫灰狼，笑道：“大姐，看来国师是谨慎得过头了，这刘裕也没传说的这么神嘛，他还是想在这里立营。”
另一个叫铁猴子的，身形矮小的杀手，拿着一把短枪，冷笑道：“摆出一副一天决胜的样子只不过是给前方作战的士兵们看的，为的是激发他们的斗志，让他们有进无退，但这后军，还是要安营扎寨的，毕竟大燕有十几万兵马，就是十几万头猪，也不可能一天杀光呢。打不完，自然也得安营扎寨，来日再战呢。只不过，刘裕的这些算盘还是给我们撞破了，这后方建营，才建了一半，就给咱们撞上啦。”
明月还是有些犹豫：“只是，这会不会是刘裕的诱敌之计？他可是狡诈得很啊，就是今天，我军也吃过几次大亏了。”
灰狼舔了舔嘴唇：“这可是后军啊，大姐，刘裕想诱敌，也只会在正面和两翼，在这大后方诱个啥啊。大姐啊，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这一次，就是咱们立大功的好机会啦，刘裕的几万军队里，总要有个几千不能打仗的民夫，辅兵，总要有人做些杂事的，现在这些人给咱们吓得四散奔逃，只要我们跟着杀进去，然后再跟着他们大叫，燕军来了，快逃命啊！一定会让敌军的全军动摇，甚至崩溃呢。”
明月咬了咬牙：“可咱们毕竟是杀手，搞短兵相接还行，这种骑兵突击，非我所长，就算这些人逃了，刘裕也一定会派预备部队来堵这个缺口的，就凭咱们这点人，到时候陷在里面，只怕会全军覆没！”
铁猴子眨了眨眼睛：“不是后面跟着大队的甲骑俱装嘛，大姐，只要咱们发出号令，召唤甲骑来援，跟着咱们一起冲阵，那不就结了嘛，大姐，不要犹豫，下令吧，弟兄们愿意跟你一起，建功立业！”
明月咬了咬牙，一挥手：“放狼烟，跟我冲！都打起精神来，燕军来了，快逃命啊！”

第2778章 铁骑狂奔欲破阵
晋军后阵，西南侧，五里外。
一条八尺大汉，全身上下给两层生铁铠包裹得严严实实，外面再罩了一头冰原雪狼的大皮，大开的狼嘴之中，是一张巴斗般的大脸，上面扭曲着四五道几寸长的疤痕，看起来，就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他的眼中放着凶光，对着身后五千名正在给战马披甲，全副武装的骑士们厉声喝道：“动作快点，再快点，一会儿误了冲击，什么后果自己清楚！”
此人正是甲骑俱装的副统领慕容广，也是一员多年来一直跟随慕容德的宿将了，身经百战，战功赫赫，若非如此，也当不上这甲骑俱装的将领，甚至连他的这个慕容姓氏，也是因为立了功后给赐的，而他原来的那个低贱的破六韩的匈奴仆从部落姓氏，已经无人再提了。
大风吹过，慕容广的耳朵动了动，喃喃道：“这些汉话是什么，喂，段不落，你懂汉话，听清楚了吗？”
段不落是慕容广身边的亲随护卫，为人机灵，通晓多种语言，自然，也包括这汉话，平时里多半是充当慕容广出来劫掠汉人村落时，恐吓威胁汉人们交粮交绢交女人时的翻译官，这会儿，他竖起耳朵，听了几句顺风传来的话，脸上露出了喜色，笑道：“广帅，大喜事啊，他们在喊，燕军来了，快逃命啊！而且不是一个人在喊，是有上千人在喊啊！”
慕容广睁大了眼睛：“真的是在喊逃命？”
段不落很肯定地点头道：“不错，千真万确。听口音，象是江南那边的吴人在喊呢，软绵绵的那种腔调，跟江北人的声音还不太一样呢。”
慕容广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明月姑娘他们是得手了。奶奶的，一个女人都比我们冲得快，冲的前！不过，为什么没有信号呢？”
他的话音未落，段不落激动而兴奋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广帅，狼烟，狼烟起来了，三股，黑的，全是黑的！”
慕容广手搭凉蓬，放眼看去，只见五里之外的方向，三股全黑的狼烟冲天而起，而随着这三股狼烟的腾起，似乎风中传来的那些“燕军来了，快逃命啊”的声音也大了不少，更多的人都在嚷着这个话。
慕容广哈哈大笑起来：“干得漂亮，你们都听到了吗？一下有这么多人在喊，那除了逃跑的那些晋人以外，明月他们肯定也已经杀入敌阵，开始跟着喊了，现在点起狼烟，就是要我们趁机跟进，一举破了晋军大阵。奶奶的，刘裕啊刘裕，你防得了前，防得了两翼，还是没想到，我们大燕的铁骑，可以绕到你后方要了你的命吧！所有人听着，别披马甲了，全都给我上马！”
段不落睁大了眼睛：“广帅，不急这一时吧，最多一刻钟时间，这马甲就能披好了，不然战马没有防护，我们…………”
慕容广恶狠狠地对着段不落一瞪眼，吓得他赶紧闭上了嘴，只听到慕容广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着：“你小子懂个屁！一刻钟时间披上马甲，再跑过去一刻钟，刘裕就算是头猪，也早就调兵过来了，你不会以为，就靠明月的那点轻装杀手，就真的能破了这晋军大阵吧。他们现在是运气好正好赶上对面后方连兵都没有，只有些民夫辅兵才能得手，要是披了甲再过去，只怕连给他们收尸都来不及啦。正好马不披甲还能跑得快点，给后方的国师放信号，就说我军先去接应了，请他速速来援。”
他说着，一挥手中的金瓜锤，对着后面正在纷纷上马的军士们吼道：“各队听令，全军急袭敌阵，入阵之后，见人就杀，不许掳掠，每队落在最后一个的军士，战后不许分配任何战利品，罚没为奴！”
听到这些话，无数铁骑顿时就四蹄翻飞，一片苍甲狂潮，如同海洋，涌向了五里之外，晋军后军的方向！
晋军，后军。
明月骑在马上，四处冲突，她的身边，还有百余名护卫跟随，灰狼和铁猴子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一边策马奔腾，一边高声叫道：“燕军来了，快逃命啊！”
明月突然举起了手，止住了战马，这让后面的百余骑一下子收不住速度，几乎有数骑相撞，这些并非以骑术见长的杀手们，好一阵勒缰鞭打，才让座骑们稳定下来，场面有些小小的混乱。
灰狼奇道：“大姐，怎么突然停下了？”
明月皱着眉头，一指四周：“我们进阵也有几百步了，你们可曾看到杀到一个晋军，或者是民夫？”
铁猴子举起短枪，一指前方百余步处，几十个身着布衣，扎着头巾，发足狂奔的人，说道：“前面不是有这些人嘛，咱们就是追着这些人入阵的啊。”
明月摇了摇头：“我们刚入阵时就追着他们了，怎么追到这里了还没追上？这些人跑得可真快，你觉得他们会是民夫吗？”
灰狼勾了勾嘴角：“听说北府军的训练，要一天往来跑上百里，当年桓温败逃时，也可以四五天就逃出去八百里，这些晋人，打仗不行，逃命的时候速度快点，也不奇怪吧，再说这鬼地方到处散落着木头，推车之类的玩意，影响我们骑马的速度，要不然，只怕早就追上了！”
明月的脸上闪过一丝警惕：“你们懂什么？要是连我们骑马都追不上这些民夫，那八成是要出问题了，你们自己也平时是下马当杀手的，自问这跑步的速度，比得过那些人吗？”
铁猴子睁大了眼睛：“哎呀，还真是如大姐所说的，刚才光顾着追没留意，看这些人那两条腿，那飞奔的速度，比我们都不弱啊，难道，我们…………”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一阵怪笑声从右侧的地上响起：“现在才反应过来，太晚了！今天，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说话间，只见一个壮如熊罴的巨汉，从尘土中一跃而起，跟随他同时跃起的，则是几百名身手矫健，手持短兵的剑士，一堆飞刀手戟随着他们的跃起，扑面而来，伴随着他的吼声：“见了阎王就说，杀汝者，沈家老三，沈田子是也！”

第2779章 吴兵大战杀手团
随着沈田子的怒吼声，一堆飞刀，手戟，短斧之类的暗器，破空而出，灰狼大叫一声：“当心！”一个侧滚就从马上滑下，落到了地上，毕竟是身经百战，杀人无数的顶级杀手，这下反应速度，远胜常人，但就在他落地的一瞬间，刚才骑的那匹马儿，却是一身长嘶，倒了下来，另一侧的马身之上，中了三把飞刀，刀至没柄，鲜血顺着刀柄横流，四蹄奋力地挣扎了两下，把那刀口越扯越大，肠子都流了出来，很快，就这样死去了。
而灰狼一个滚翻，从地上滚出了六七步之远，避免了给自己的座骑压到，就在他弹起的一瞬间，沈田子的手中挥舞着一把巨斧，也跟着跃过了那死马，他哈哈一笑：“身手不错嘛，看来也是个高手。”
灰狼咬了咬牙，他左右一看，已经有二十余名本方的手下，中刀落马，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他们几个头目的身手。他一把抽出了手中的长剑，转头对着身后的明月厉声吼道：“大姐，快闪，我这里拖着他们！”
铁猴子从马上一跃而下，两手紧紧地握着短枪，一声长啸：“你是吴兴沈家的人？”
沈田子傲然一笑：“不错，我是沈家的老三，沈田子，看你们的装束，也不是那些南燕鲜卑人，既然是汉人，为什么要帮着异族作恶？！”
明月咬了咬牙，长剑一挥，一把粘在剑身之上的飞刀，给抖落于地，从这一下，可以看出，她的功夫显然在两个手下之上，至少端坐马上也能打落这些暗器突袭，她的眼中光芒闪闪，直视沈田子：“吴兴沈氏也曾经加入过天师道，你们沈家五虎可是杀了很多晋军，为何要反过来为刘裕效力？！”
沈田子的虎目一瞪，冷笑道：“想不到居然是一个女人来带领这些杀手，我们吴兴沈家，一向忠心报国，以前是因为家父一时受奸人蒙蔽，以为是为国除奸，误入了贼窝，若不是大帅保了我们兄弟，给了我们一条立功自赎的明路，只怕我们早就悬首城门了。为了报大帅的再造之恩，我们兄弟和每个家丁部曲，都愿意为大帅效死，看你们的身手，也是我们吴地的功夫，若是你们肯改过自新，犹未晚也！”
明月哈哈一笑：“沈田子，你不要以为在这里设个埋伏，就能取胜了，大燕的铁骑已经杀到，就靠你们这些吴地剑士，又怎么可能挡得住甲骑俱装呢？这一战，输的一定是你们！”
沈田子笑着一挥大斧：“那就先解决了你们，再去会会那些传说中的甲骑俱装了，以前大帅和胖长史就一直说，我们大晋有内鬼，搞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今天，你们终于现形了，既然不肯归顺，那就拿下吧！”
他说着，就冲上了前来，灰狼和铁猴子二人齐出，刀矛并举，跟沈田子战成了一团，而还活着的杀手，也都纷纷跳下马，迎向了四面八方冲过来的晋军，顿时，刀光剑影，四下杀成了一团。
明月本能地一挥剑想要上，去听到灰狼的吼声：“大姐，快闪啊，告诉后面的大军这里发生的事！”
明月伸出去的长剑，顿时停在了半空，沈田子雷霆般的吼声在她耳边回荡：“别跑，有种下来战我！”可他一边吼，一边手中的巨斧带起风雷之声，卷起地上的片片沙尘，饶是灰狼和铁猴子两个一流杀手以二对一，竟然也都近不了他的身，给逼得连连后退。
明月的心下凛然，暗忖这下中了埋伏，只怕别的方向的杀手，也都跟自己一样给引诱伏击了。而这沈田子的天生神力，武功极高，又身着重甲，以自己的长剑与之在这里正面厮杀，恐怕也占不了便宜。
她转眼四顾，只这一会儿的功夫，身边的杀手就有十余人倒下，对方的吴地家兵，显然也是武艺高强，精于剑法之人，虽然多数人只是身着皮甲软铠，但出剑迅速，更兼两三人的剑阵合击，配合有序，本方的杀手往往一人要同时面对五六人的攻击，闪转腾挪这些身法又被这狭窄的战场环境所限，显然，再打下去，不消半刻，这剩下的百余杀手，就要全折在这里了。
明月咬了咬牙，一拨马头，长剑在马屁股上一扎，马儿负痛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向着阵外就奔去，几个晋军剑士一见她要跑，连忙冲到了马前想要阻挡，只见明月素手连挥，几点暗芒一闪而没，两个冲在最前面的剑士一下子扔掉了手中的兵器，捂着喉咙，喉结之处已经开了两个血洞，鲜血和碎喉骨从这两个血洞之中涌出，后面的几个军士见此情况，不由得身形一顿，也就这一瞬间的功夫，明月飞驰而过，从这两丈左右宽的口子里驰了出去。
沈田子飞起一斧，劈断了铁猴子架起的短矛，顺带着重重地把斧刃砸进了他的前胸，铁猴子口中鲜血狂喷，仰面而倒，而另一边的灰狼，已经给他刚才一脚踢到了地上，沈田子放倒二人后，转眼一看，正好看到明月溃围而出，他气得一把抄起了地上的一副弓箭，搭箭上弦，正要向着六十多步外的明月的后背射去。
一阵劲风从他的身后袭来，沈田子的脸色一变，扔了手中的弓箭，一个旋身闪到了一边，却见那灰狼浑身是血，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厉声道：“沈家老三，咱们还没打完呢，不死不休！”
沈田子咬了咬牙，抄起了刚才扔在地上的巨斧，大踏步地迎上了前：“想死是吧，我成全你！”
晋军后阵，阵外百步。
一阵阵的胡茄之声响起，五千燕军甲骑，已经在这里排开了阵型，与一般的骑队结成楔形阵，五十骑或者是百骑一队不同。这些甲骑俱装，却是以三百骑为一列，排成两里左右宽的正面，人皆双甲，马却是光秃秃的，不着寸甲，让人乍看之下，会觉得挺怪异的。而慕容广则倒提着一把大锤，策马军前，听着阵中传来的阵阵厮杀与惨叫之声，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

第2780章 诈敌入阵言词巧
段不落一脸的兴奋，手里提着一把大铁棍，一指对面散落一地的那些建材，木料，说道：“广帅，晋军这里果然没有防备，明月姑娘她们已经杀进去了，现在听那阵中的叫声，应该是在追杀残敌呢，起码进阵三百步了，我们再不出击，只怕功劳都要给人家抢光啦。”
慕容广的眉头一皱：“你这小子，就知道心急，刚才那些汉话喊的声音，怎么现在都听不到了？明月她们全都进去了，一个留在外面的都没有，你不觉得奇怪吗？”
段不落的脸色一变，喃喃道：“是啊，里面都是杀人的声音，却没有那些刚才汉人四散逃命时的叫声，难道，里面有什么变数？”
正说话间，两骑从阵中奔了出来，马上的两名骑士，身着劲装黑衣，手中提着的长剑，都给鲜血染得一片殷红。甚至那剑槽之中，还在流淌着一滴滴的血珠，颗颗落地，而剑身之上一些细小的崩口，更是证明了，刚才这两人杀了多少敌兵！
段不落沉声道：“站住，来者何人？”
左边的一骑，戴着一副苍色护耳，神情中透出一股精干，拱手道：“我等乃是明月大姐的手下，奉大姐的命令，特来这里迎接大军入阵！不知哪位将军主事？”
慕容广的嘴角勾了勾，暗道，这些人一口叫出明月的名字，装扮也与之前的明月手下无异，应该不会有错，不过，国师难道没有跟明月交代我们的身份吗，为何这两人连是我领兵接应都不知道？
念及于此，慕容广沉声道：“既然是明月的手下，怎么连谁人接应都不知道？”
右边的一骑，白面微须，气质沉稳，微微一笑，说道：“将军，我等都只是奉命行事的小兵而已，明月大姐让我们来这里接应大军，说是国师早有安排，我等只需要迎铁骑入阵即可。至于是哪位将军领兵前来，她并没有交代我们。”
慕容广的眉头舒展了开来，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为何不在阵外就留下接应之人，全部都入阵了呢？”
右边的一骑，乃是沈云子所扮，他刚才指挥了沈田子伏击明月，也正好得知了对方首领的姓名，知道是个女人，于是将计就计，与沈庆之一起出来诱敌入阵，而在这之前，明月留在后军阵外放狼烟，并接应燕军铁骑的十余名杀手，也早就给沈林子带人解决了，听到慕容广这样问，他成竹在胸，平静地说道：“将军，大姐带的兄弟不多，也就不到千骑，而我们刚到时，这里光是四散逃奔的敌军民夫，辅兵就有一两千人了，看到我们一来，就扔下这些准备扎营的材料到处乱跑。因为我们人手不足，所以大姐下令，留几个兄弟放狼烟，其他的，全部入阵。”
他说着，一指二百多步外一座小丘，那里还有几缕黑色的残烟，从已经成为灰烬的三堆柴火中腾起，微微一笑：“就是小的点那柴堆的，点完后，大姐在里面发信号，要我们进去帮忙，我们就全进去了。”
慕容广这下再无怀疑了，笑着点头道：“小子，你很机灵啊，看你这模样，，应该是明月身边的左右手吧。”
沈云子以手按胸，按鲜卑军制行了个军礼：“小的云子，乃是明月大姐身边第一中队的队长，见过将军。不知将军如何称呼？！”
段不落得意地一指慕容广：“这可是咱们燕国大将军，甲骑俱装的副统领，南蛮校尉慕容广将军是也，你可要记好这个名字！”
沈云子连忙说道：“原来是甲骑俱装的慕容大将军，我等有眼无珠，还请将军原谅！”
慕容广摆了摆手：“罢了，看你们的骑术，也是不错了，在汉人中，殊为难得，这战你们若是表现得好，立了功，本帅可以保举你们加入甲骑俱装。”
沈云子心下雪亮，在南燕，每个军士都以加入甲骑俱装为荣耀，毕竟是最好的部队，无论是装备还是军饷，甚至是战后掳掠的分成，都要高出一般的部队很多，在以力称雄的胡人中，只有最好的战士，才能进这样的部队。
就在刚才那会儿的功夫，他跟慕容广说话的同时，也观察了一下这些甲骑俱装，也证明了自己一向以来的猜测，几乎每个马上的骑士，都要比之前见过的鲜卑骑兵要大上一圈，就连战马，也都是异常神骏，高大健壮。这些战士们手中的武器，多是势大力沉的锤，棒等重型钝器，多在几十斤重，却都可以单手持着，而每个人鞍架上都挂着起码三石以上的大弓，箭也全是比普通箭枝要长出一半的重箭，肉眼可见的精兵悍卒啊，沈云子心中感慨。
不过沈云子还是沉声道：“多谢大将军的美意，只是我等不过是有些刀剑功夫的杀手谍者，并非精于骑射的甲骑勇士。而且我们跟随大姐多年，受到她很多的恩惠和照顾，就算将军看得起我们，也需要大姐的同意才行。云子不敢擅专。”
慕容广点了点头：“还挺讲义气的，云子队长，本帅越来越喜欢你了。对了，现在里面的战况如何？”
沈云子连忙说道：“我们随大姐一路杀进去，这后军的晋军民夫，四散奔逃，我们也是一路追杀，大姐说，我们人少，最好是趁着敌军混乱，驱着这些逃兵，直冲敌军中军那里，所以，我们分了一些兄弟四处去放火，制造混乱，大部分的兄弟，却是跟着一路追杀，已经离刘裕的帅台，不到一千步啦。”
段不落哈哈一笑：“云子队长，你们真有本事啊，前锋和两翼的大军死了几万人都无法入阵，你这里不到千人，居然就能杀到刘裕帅台不到千步的地方，这战要真的大破晋军，你们可是立了大功啊。”
沈庆之摸了摸自己的护耳，说道：“可是大姐在敌军中军那里，碰到了大批从中军前来的晋军步兵，都是重甲长槊，但阵形散敌，应该是临时调来堵后军口子的。所以大姐让我们火速来搬救兵，要是迟了…………”
慕容广直接用大锤一指对面的阵营，沉声道：“全军听令，随我入阵！”

第2781章 黑袍道破心中谋
晋军，车阵，右翼外，五里。
一处荒丘之上，黑袍抱臂而立，两千余重甲铁骑围绕在小丘后方两百步左右，一股死亡和恐怖的气息，让这些燕军勇士也为之胆寒，不自觉地想要离此人越远越好，若不是职责所在，必须护卫全军主帅，只怕他们巴不得退得更远。
但是有一个人，一身军士的装束，身着皮甲，蒙着面，站在黑袍的身边，略黑的肤色，与那些白晳的鲜卑军士有所不同，尤其是一双精光闪闪的眸子，时不时地透出一股冷厉，他的目标落在几十里外的晋军后阵方向，喃喃道：“真的打进去了吗？”
黑袍轻轻地摇了摇头：“看来还是给刘裕算计到了，刘裕要是真的对后军不设任何防备，那也不是刘裕了。”
这人的脸色微微一变，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还是忍住了。
黑袍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渊明，你不用担心你师妹的本事，就算中了埋伏，她也应该是可以杀出血路逃出来的。”
陶渊明拉下了面巾，露出了一张充满了担忧的脸，叹道：“可是，可是那毕竟是刘裕，如果是他设下的埋伏，那只怕…………”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刺得陶渊明收住了嘴，只听到黑袍冷冷地说道：“刘裕的目标可不是明月这点人，而是想诱几千甲骑俱装入阵，然后伏杀。所以，明月够聪明的话，不会向着后军的方向突围，而应该是往阵的两侧跑，她是优秀的杀手，谍者，精通易容，只要趁乱，是可以逃掉的。”
陶渊明叹了口气：“师父，我不明白，你明知是埋伏，为何还要这样送呢？就算师妹能跑掉，那上千精锐杀手，也是神盟多年不易培训出来的啊。还有南燕的甲骑俱装，那可是王牌主力，送在里面，不是太可惜了吗？”
黑袍摇了摇头：“刘裕的大军主力，仍然是在前锋和两翼，这是我之前用几万条性命试出来的，后军这里，就算有些埋伏，也不至于能轻松吃掉我这几千人马，除非刘裕动用预备队。把中军全部空出来。”
陶渊明的脸色一变：“师父是要刘裕调动中军兵力？”
黑袍微微一笑：“我要他把所有的力量全用上，南燕的军力是他的近三倍，四万围攻，后军突破，不管他是有多少埋伏，人手终是不足，这前面几千人攻进去，就算要伏杀他们，也需要时间，而且神盟杀手装备不足，不利阵战，姑且不说，但是慕容广的飞熊军，可是甲骑俱装，多年征战的勇士，战力之强，不在北府军之下，慕容广并非慕容部落之人，靠着战功硬是当上了一向只从慕容部落挑选将校的甲骑俱装的副将，自有其过人之处，就算中了埋伏，也不会象公孙归那样迅速给人解决掉。”
陶渊明舒了一口气：“那就好，能把师妹救出来当然是最好，想必他们也能靠着硬实力，杀出血路，破阵而出。”
黑袍摇了摇头：“不，我不要他们出来，我要他们继续在里面战斗，刘裕兵力不足，故设空阵计，诱我军入阵，造成大量杀伤后想要吓退我军，不敢再攻他后军，这才是他想要的结果。”
陶渊明的脸色一变：“师父是如何看出此布置的？”
黑袍冷笑道：“若是有意围杀歼灭我军入阵部队，这时候应该关闭阵门，然后鼓号大作，全军突击，震慑我军心理的同时，以最快的速度，最猛烈的攻击来歼灭，就象之前他们前锋灭掉公孙归的突骑那样。”
陶渊明的眉头紧皱：“可是师父在这里看不到那边的战况，只听这些喊杀声和鼓角声，就真的能知道战况吗？”
黑袍微微一笑：“如果我连这点听鼓角与喊杀声就知道战况的本来也没有，那还当什么大帅呢？”
正说话间，一骑从远驰来，直向这小丘，外圈的十余名重甲骑士上前想要拦阻，黑袍摆了摆手，中气十足地让一百多步外的这些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让他进来，他是斥候！”
这些骑士们行礼而退，陶渊明趁机又拉上了面巾，只见一个背插四根大羽的轻骑驰过，在丘下十步左右的地方大声道：“前方慕容兴宗将军来报，甲骑军飞熊师已经攻入敌军后阵，而飞虎，飞马，飞豹三师亦已经在敌后军十里外集结完毕，请下达下一步的命令！”
黑袍冷冷地说道：“传令兴宗将军，全军押上，在晋军后阵那里集结，人马全都披甲换装，然后步步推进，稳扎稳打，没我的命令，有进无退，死到最后一个人，也不能退后一步！”
斥候咬了咬牙，行礼而去。
陶渊明睁大了眼睛：“师父，你这命令下得…………，刘裕真的有实力吃掉这两万多甲骑俱装？那可是南燕纵横天下百年的精锐啊，就算是刘裕全军，恐怕也没这个本事。”
黑袍摇了摇头：“战争是残酷的事情，也是最美妙的杀人艺术，不一定是要看人数的。就象之前贺兰卢的火攻冲阵，瞬间就给上百部八牛弩打崩，甲骑俱装虽然是武装到牙齿的重甲骑兵，但也不是大罗金仙，如果刘裕真的有办法把两翼的兵力和中军的预备队集中过来围杀，还是有全军覆没的可能！”
陶渊明咬了咬牙：“既然如此，师父为何不等敌情查明后，再作行动呢？明知敌军中有布置，还要这样继续？”
黑袍微微一笑：“我说过，刘裕是想故布疑阵吓退我军，不敢从后军突破，这样可以弥补他兵力不足的弱点，今天这一战如果他不败就是胜，燕军除了十万左右的精锐，其他是临时召集的乌合之众，今天死了不少精兵，再不能破阵，则乌合会气夺，也许连夜就会溃散，那明天再战，我军只会更弱，所以，成败取决于今天这一天，刘裕的后军才是真正的命门，我不惜把最精锐的甲骑俱装持续投入这里，就是逼刘裕调各处精锐来援，在这里跟我决战！”

第2782章 黑袍阵前训渊明
陶渊明若有所思地点着头：“确实是这样，师父不愧是兵法大师，对这些的把握，无人能与您相比。”
黑袍叹了口气：“还不是给刘裕这小子逼的。想不到我纵横一世，所向无敌，本以为可以修仙成神，再不理人间俗务，却碰到这样强大的对手。”说到这里，他突然笑了起来，“不过这样也好，在成仙之前，能打败最强的人间王者，也可不留遗憾了，说到底，刘裕也算是一路给我磨炼出来的，算得上是我的半个徒弟，也算是你的半个同门了，渊明。”
陶渊明微微一笑：“只可惜他不识时务，不知天命，如果早早跟着慕容兰一起归顺师父和主公，加入神盟，也不至于这样。”
黑袍叹了口气：“我唯一失算的，就是慕容兰居然可以不怕我的禁制，最后反过来因为刘裕而背叛了我，渊明，你会步她后尘吗？”
陶渊明的脸色一变，连忙半跪了下来，沉声道：“徒儿受师父一世之恩，粉身碎骨无以为报，怎敢…………”
黑袍冷冷地说道：“好了，跟我来这个没用，也不是第一次跟你说了。你现在肯乖乖听话，为我所用，无非也就是脑子里的那个东西罢了，慕容兰自幼作为死士来训练，所以不畏生死，最后敢叛我，而你，这世上没有人比你更想活下去。所以，我得提醒你一句，你是聪明人，如何选择，你自己看着办。”
陶渊明咬了咬牙，仍然跪在地上：“师父都已经说得这样清楚了，渊明也无话可说，只有用行动来证明我的忠诚。这回我奉主公之命前来观战，与您联络，甚至连师妹都没有见一面，不就是对您的忠诚，胜过了自己的私情嘛。”
黑袍微微一笑：“渊明，你要明白神盟的规矩，在这里不讲感情，只讲实力。没有那个本事，是不配将来位列仙班，永享长生的。忠诚是第一位的，暂且不提，比如慕容兰，能力多强你清楚，但不忠诚，那只有万劫不复。”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就象你和你师妹，虽然你们感情很好，但为什么你主公要把你们两个分头派来找我呢？我想，你应该明白这中间的意思吧。”
陶渊明的脸色一变，急着拱手道：“师父，师妹这些年对你，一向是忠心耿耿，死心踏地啊，她是杀手，只会执行任务，从来没有什么自己的想法，请您…………”
黑袍冷冷地说道：“慕容兰也是杀手，结果呢？”
陶渊明摇着头：“不一样的，不一样的，慕容兰她，她是受了刘裕的蛊惑，起了真的爱心，这才会…………”
黑袍微微一笑：“啊，是爱情，我差点都忘了这世上还有这东西了。这么说来我还得感谢慕容兰，让她重新让老夫知道了这么伟大，高尚的人间情感，是不是呢？不过，你跟你师妹从小一起被我训练长大，青梅竹马，看你陶公那运筹帷幄，玩转天下的手段，那面对万千险恶仍然处变不惊的定力，居然会为了明月向我下跪求情，看来，这真爱又一次让老夫体会到了啊。”
陶渊明紧紧地咬着嘴唇：“师父，明月是绝对忠于你的，就象你让他带着部下试阵，明知是危险，她也义无反顾地去了，足以证明她的忠诚了啊。”
黑袍冷冷地说道：“可是，你好像比她更担心这次的死活啊，现在恨不得让我马上出兵，帮你救出明月，对不对？”
陶渊明咬了咬牙：“渊明只是觉得，明月毕竟对师父和主公有用，她是顶尖的杀手，在慕容兰不愿为您所用后，是最适合行动的人选，现在您已经试出敌阵的虚实，白白地牺牲她，没这个必要。”
黑袍冷笑道：“让她去试阵就是冒险了，所有这样冒险的人，我都要做好已经死了的心理准备，更不可能为了救这些人而放弃我的计划，这不是针对明月一个，而是用兵之道。不然啥叫慈不将兵呢？渊明，你自己在驱使手下时，会出于感情，去救某个人，宁可冒着计划失败的风险吗？”
陶渊明的脸上肌肉都在跳动着，眼中光芒闪闪，手却也渐渐地握成了一个拳头。
黑袍看着陶渊明的样子，微微一笑：“慕容兰的事情，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再优秀的手下，一旦动了情，也会生出异心。你看，我还没对明月怎么样，你就开始对我有意见了，那要是明月真的这回死在阵中，你…………”
陶渊明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咧嘴一笑：“要是师妹真的这回不幸送命，那也是她命中有此一劫，无缘修仙成功，渊明没什么可惜的。”
黑袍有些意外，看着陶渊明，目光闪闪：“你真的能这样想？”
陶渊明点了点头：“渊明当然是这样想。我活着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自己，您说得对，生死有命，如果她没本事逃出来，就说明她没有这个命，去永享仙福。那我虽然遗憾，却不可惜。更谈不上去责怪师父了。”
黑袍笑了起来：“渊明果然是聪明人。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不过，你也应该知道，为师派了两万甲骑俱装入阵，就是给足了救她的机会，能不能自救，就是看她自己的了。”
陶渊明正色道：“谨遵师父的教诲。”
黑袍拂了拂身上的尘土，说道：“好了，在我决定下一步命令之前，你先说说，这回斗蓬派你来，想要说什么，做什么？”
陶渊明说道：“主公托我问你，他已经安排了卢循在岭南起事，刘毅那里，也有机会可以借机攻略，要不要现在动手？”
黑袍的眉头皱了皱，说道：“不是原来说，如果我这里得手，就不要他做什么吗？为何又要动这两枚棋子？”
陶渊明勾了勾嘴角：“大概是怕这里战况不利，他那里出手来不及吧。”
黑袍冷冷地说道：“仗还没打完，等我真的不利再说。而且，他现在做这些事，也对我此战无助。”

第2783章 欲使黑袍不得归
陶渊明有些意外，站起身，一边拍着身上的尘土，说道：“可是无论此战胜负，主公都是一番美意，而且，也不止是为了师父你，更多的是为了对付刘裕，不管刘裕这仗能不能胜，我们都要做到让他再也回不了京城！”
黑袍冷笑道：“恐怕，让你来的人，比起刘裕，更多地是希望我永远也回不了建康吧。”
陶渊明的脸色一变，马上低头行礼，不敢面对黑袍的目光：“师父请勿多心，主公和渊明绝无此意。渊明只是，只是奉命行事。”
黑袍冷冷地说道：“渊明，你可从来就不是一个奉命行事的人，只会奉命的，那是明月，不是你。我们看重你的，就是这种可以独当一面，临机决断的本事。在所有使徒中，你在这方面是数一数二的。罢了，就算他真有这样的心思，也不会告诉你。你不用担心什么。”
陶渊明松了口气，直起了身子，说道：“主公跟渊明确实商量过后续的变化，我们都觉得以师父的将帅之才，刘裕绝无胜的可能，所以主公的布置，是想让刘毅趁着刘裕的失败，联合谢混，郗僧施等世家弟子，再说服司马德文，以皇命诏书的形式解除刘裕的所有职务，让他以刘牢之的先例，白身从军。留在江北不得回京。”
“而刘裕手下的将士，打了败仗后会比以前更迫切地思乡想家，断然不会陪着刘裕在北方长留，如此一来等于用这种方式把刘裕跟他的部下分离，没了军队的刘裕，就是任人宰割的鱼肉，到时候只要师父挥师南下，攻打江北，而主公在朝中配合，对援军和军粮的事情加以阻挠，那刘裕就算有三头六臂，也绝无活命之理了。刘裕一死，北府军群龙无首，何无忌，刘毅，甚至是刘敬宣等人会争权夺利，甚至引发新一轮的内战，这时候再让岭南的天师道趁虚而入，就能一举夺取天下！”
黑袍一动不动地看着在那里口沫横飞，眉飞色舞的陶渊明，一直等到他说完，笑容还留在脸上，伴随着陶渊明最后一个有力的手臂下挥的动作，仿佛是给了刘裕致命的一击，他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渊明啊，你最大的问题，就是谋略有余，将才不足，对这战场之事，比起那些世家子弟，也好不到哪里去。刚才你的这套分析，看似有理，实则不堪一驳，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这些事情，绝不可能发生！”
陶渊明微微一愣：“为何不可能发生？”
黑袍勾了勾嘴角：“刘裕不是桓温，他北伐就是想灭我南燕，收复汉人失地，而不是打几个胜仗为自己捞政治本钱，所以你看他这回出兵，那是马不停蹄，连山南州郡都不怎么巩固，直接就全军强行穿越大岘山。”
“过山之后，他不扎营，不休整，六万大军就这样以车阵为掩护，强行攻击临朐城，这是兵法上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拼命打法。对付这样的刘裕，我退上半步，南燕也就要崩了，别无选择，只能在这里决战。今天这战况有多惨烈，你也看到了。此战就是决定两国的命运，就在今天，今天过后，要么大胜，要么灭国，没有第三种可能！”
陶渊明讶道：“真的就一天能决胜负？还是决定两个国家命运？”
黑袍很肯定地点了点头：“不错，就是如此，刘裕和我都没有退路，如果他输了，重装步兵根本无法逃过骑兵的追杀，又没有营寨可以据守。只会全军覆没。而我这里集中了几乎全部南燕的精锐，慕容超也是御驾亲征，如果输了，那南燕必灭，就算逃回广固，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说到这里，黑袍顿了顿：“也许，你主公的那些个安排，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有作用，能解救在广固被围的我。不过，如果刘裕真的大胜，刘毅是不敢跳出来跟他作对的，哪怕现在这样胜负未知时，刘毅也绝不敢在后方捣乱。”
陶渊明咬了咬牙：“那就提前让卢循和徐道覆起兵，攻打京城，如何？”
黑袍摇了摇头：“暂时没这个必要，且不说天师道的两个首领同样是野心勃勃，难以驾驭之辈，就算他们起兵，从岭南到建康，也是千山万水，刘裕走时作了布置和安排，刘毅的豫州，何无忌的江州，刘道规的荆州，都各有数万兵马，只靠广州的那几万天师道和蛮人，想要打到建康，就算有他的暗助，也是难于上青天。我如果真的兵败，哪怕是能逃回广固，恐怕也坚持不到天师道起兵，逼刘裕回救的时候了。”
陶渊明看了一眼远处的晋军后阵方向，只见烟尘涨天，甲骑俱装的大量带有飞熊图案的旌旗在招展，铁蹄踏地的声音，就连十余里外都听得一清二楚，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这就是燕国的铁骑吗？果然是气势惊人，刘裕的后军既然给打开了，就没有能挡住铁骑的道理，这一战，我不相信师父会输！”
黑袍勾了勾嘴角：“凡战，未虑胜，先虑败，我得做好最周全的考虑才行。斗蓬的这些布置，对我在战场上并无作用，在战后的用处也不大，他这么搞，倒是为了他自己，不管前方胜负如何，他都能趁机在建康掌权。现在王神爱也跟着刘裕出来了，玉玺落在司马德文手中，斗蓬应该有很多办法去让这位王爷，下达他想下达的命令。渊明，你就是帮他做这事的吧。”
陶渊明咬了咬牙：“师父，神盟的规矩你知道，如果是主公下的令，我是不能向任何人透露的，包括您在内。我只能说，现在我需要把主公的意见向你转达，征询你是否同意，我也好去复命。”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如果只是个传令的，断然用不到你这样的大才，而且，要实现他的计划，操纵司马德文，那关键的一个人就是刘婷云，能联系到刘婷云的，也只有你了。可你却现在出现在这里，说明此地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办，现在，告诉我你要办的事！”

第2784章 木甲护盾保弓手
陶渊明的眼中光芒闪闪，紧紧地咬着嘴唇：“师父，不要逼我，这不合神盟的规矩！”
黑袍冷冷地说道：“神盟一向是双首领制，无论你是在为谁办事，另一个首领也有权知道你行动的内容。你的行动可以向别人保密，但不应该向我保密，明白吗？”
陶渊明叹了口气：“可是主公下过令，要我对任何人都不能透露此行的目的，违令的话，就是背叛神盟，必会诛灭！”
黑袍的眉头一皱：“我明白了，果然不出我所料，你们这次，还真的是冲着我来的啊。”
陶渊明叹了口气：“师父，你们两位神尊的事情，是我们这些小小使徒不敢猜测也不想了解的，只是他既然这样下了令，那我若违反，小命必然不保。我这里的一举一动，他也一定会知道，还请您不要再逼我了！”
黑袍冷笑道：“我猜得出来，无非就是慕容兰和贺兰敏那里的事，作为神尊，可以随时给使徒下令，只是可叹斗蓬，到了今天，还对刘裕存有幻想，对慕容兰存有幻想。之所以我们对刘裕失去控制，就是他在这点上过于自信，以至于到了现在这地步！”
说到这里，黑袍看向了陶渊明，冷冷地说道：“行了，你也不用说了，现在，去做你的事吧，我不想知道，也不想管。”
陶渊明点了点头：“那主公问您的事情，我如何回复呢？”
黑袍冷冷地说道：“你让他自己看着办好了，我若是战败，那命就系于他手，他想如何救我或者是坐视刘裕灭我，都是他的选择。我若是战胜，自然也不会让他这么搞，他是聪明人，知道会收手。”
陶渊明微微一笑，拱手道：“师父果然是智计百出，渊明佩服之至，渊明这就走，且祝师父此战能得偿所愿，大破刘裕！”
说到这里，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就奔下了小岗，面具重新戴上了他的脸，一匹早就等候多时的骏马一声长嘶，陶渊明翻身上马，在几个骑卫的伴随下，绝尘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北方。
黑袍面无表情地看着陶渊明离开，一个燕军副将，四十多岁，中等个子，白面微须，走上了小岗，正是慕容超身边的亲信，也是这支两千多人的宿卫军的将领悦寿，他看着黑袍，沉声道：“国师，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慕容兴宗将军的两万甲骑已经全去了晋军后军方向，刘裕也绝不会坐视就这样给突破，一定会调精兵猛将去堵口的，这样的决战，您不亲临指挥吗？”
黑袍摇了摇头：“两翼和前锋的战斗也同样重要，难道我可以一分为四，到四处去指挥吗？”
悦寿连忙低头行礼道：“属下不敢，只是，只是在这里，在这右翼之外，既不能指挥后军方向的作战，也不能指挥这右翼的战斗，属下实在是…………”
黑袍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急什么，这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悦将军，我知道作为宿卫将领，渴望在此战中建功立业，而作为大燕最精锐勇猛的战士，也自然不会让你们在这里浪费时间，只要时机一到，我保证，你们一定会有战斗的机会！”
说到这里，黑袍顿了顿，看向了后军的方向，嘴里喃喃道：“那就要看你配合得如何了！”
晋军，前锋。
“呜”“啪”，又是一阵箭雨腾空而起，来自于那二百多个木甲机关人的齐射，一阵箭雨，划破长空，狠狠地落在百步之外，晋军步兵方阵之后，而就在这阵箭雨落阵的一刹那，晋军的步兵方阵内，突然顶起了数百面大盾，立于战士们的头顶，那气势汹汹下落的箭雨，顿时就在这些插满了箭杆的大盾上再次站立，鲜有几枝箭，从盾牌的间隙中透过，钻进了盾阵之中，造成了几声闷哼声，几面盾牌因此而倒下，却又给很快地顶起，再次形成一道牢不可破的顶蓬。
几百个木甲机关人之后，也站着四五千名弓箭手，他们个个膀大腰圆，一看就是臂力过人的勇士，在木甲机关人一阵发射之后，他们也在各自队长的指挥下，搭箭上弦，把射击角度拉到最大，然后向天空吊射，长箭划出巨大的弧线，穿破天空，直达百步之外，很快，又是对对方的盾牌顶蓬，再次形成了一次箭雨倾袭。
两轮弓箭射完后，对面的顶蓬突然打开，两千多枝箭矢，顿时遮盖了天地，其射速与远度，明显比刚才燕军这里的两轮箭袭要来得远，来得准，大多数箭矢，直接飞过了百二十步的距离，不仅在这些高大的木甲机关人身上，钉上了成百枝的箭枝，射得那外罩的甲衣和木质的力臂上，到处都钉着残箭，更是有不少箭枝，越过了木甲机关人，直接落到了后面站的弓箭手人群中，让密集布阵的燕军箭手，顿时就倒下了几十个。
张纲的眉头一皱，转而左手换上的一面绿旗急挥，他的命令给几十面军号迅速传到了前方，木甲机关人极有默契地抬起了左侧的外臂，一面五尺方圆的巨型大盾，仿佛是整片门板，就这样给抄在了这木甲机关人的臂上，斜向上举，两百多面这样的盾牌一字排开，等于在后方十步外的弓箭手们面前，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遮天蔽日的屏障，只听到箭枝钉盾的声音不绝于耳，如同雨点打在马车顶上的那种声音，可是那致命的弓箭，却是再难有射向弓箭手们的时候了。
段晖满意地点了点头：“张尚书果然是巧夺天工啊，想不到这木甲机关人，不仅可以主动射击，还可以掩护后方的弓箭手，妙啊。”
张纲微微一笑：“这些机关人的设计，就是为了对付这些北府军，或者是重甲步兵的，不过，对方的阵中，也有大盾上顶，想要光靠远程打击打乱其阵型，怕是不容易，段将军，咱们的重甲步兵，可以上了。我这里的木甲机关人，一定会提供足够的支援和掩护的！”

第2785章 重步出阵两强会
段晖的眉头微微一皱：“你的这些个木甲机关人不会出问题吧，百步距离，弓拉得稍微松一点，那可就会射到我军自己头上了。”
张纲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满之色：“怎么了，段将军，你是在怀疑我的这些木甲机关人吗？他们的表现你又不是没有看过，那可是不会出任何错的！”
他说着，手中的旗子往下重重地一挥，一阵机关响动，齿轮转动的声音响过，两百多部木甲机关人，全都收起了手中举着的那门板一样，插满了弓箭的大盾，手臂也下垂，它们右手外臂的抄起了插在地上的大刀，对着盾牌就是一挥，只听一阵“噼哩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那些插在盾面之上的箭杆，就给大刀锋刃所砍断，箭杆连着箭尾落得满地都是，只有那不到两寸，还留在盾面之上的箭头，还在微微地晃动着。
随着大盾的落下，早已经在木甲机关人后重整了队形，作好了发射准备的燕军弓箭手们，又是举弓向天，远远吊射，这一回，他们分成了三排以上，轮流击发，只见箭雨一阵阵地腾空而起，伴随着木甲机关人肩头所发的弓箭，一波接一波，几乎从不间断，居然与那晋军阵中弓箭击发的频率，也相差不多了。
段晖长舒了一口气：“你的这些木甲机关人，还真的是如指臂使，只是，若是此物如此好用，是不是可以直接用他们来冲击敌阵呢？”
张纲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这一切都要听国师的安排，现在，还不是时候！段将军，不要犹豫了，上吧！”
段晖点了点头，转身对着身边的传令兵沉声道：“传令重装步兵上前，第一阵三千人，列阵进攻敌阵。”
那传令兵的脸色微微一变：“将军，敌军阵中可是有那可怕的八牛弩啊，以步兵的密集阵型上前，若是…………”
段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国师说了，敌军的八牛弩只安排在两翼，正面没几部的，你只管传令就是，我会对我部下的生命负责！”
那传令兵连忙吹起了号角，站在木甲人身前，持盾立槊加以保护的三千多名重装长槊手中，也相应地响起了阵阵急促的鼓角之声，军官们声嘶力竭的粗野吼叫声，响彻天空，而战士们则不停地以战靴踩踏，以长槊的槊尾顿地，迎合着这些命令，时不时地发出狂野的战吼之声，显然，这是在作列阵肉搏前最后的准备。
张纲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士们的气势很盛啊，一点也没有受前面战局不太顺利的影响，这很好。”
段晖骄傲地说道：“我们鲜卑勇士，是最勇敢，最善战的，无论敌人有多强，都能战斗到最后。这三千甲士，是跟随我多年的部下，都是百战精锐，他们在说，要让陛下和慕容部落看看，南燕的精锐，不是只有他们！”
张纲勾了勾嘴角：“那就让我们联手，一起做留名青史的大事吧。”
段晖哈哈一笑，一挥手：“重甲兵，进攻！”
晋军，前锋，阵后三百步。
刘敬宣神色自若，看着对面黑压压的步兵，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如同一片苍色的森林，向着本方迫来，槊尖的寒光闪闪，而战士们的眼中，透着战狼一样的光芒，那是一种渴望杀戮的战士之光，伴随着一阵阵羽箭腾空时，凄厉的呼啸声，震人心魄。
可是，从他这个角度看来，晋军的前阵之后，已经迅速地顶上了不少于两千人的重装槊手，轻装的弓手们正在头顶盾牌的掩护下，迅速地绕向两边撤回，而猫着腰，横提着长槊与大戟的重装步兵，正在从后方列阵奔入，迅速地进入一线的位置。
在燕军那里看来不知虚实的阵内，这会儿已经是大军调动，但几千人的进进出出，却又是如此地轻盈，重甲步兵们趟地而入，而轻装步兵们几乎是脚尖点地，蹦着离开，为的就是不发出太多的声响，很快，一线的盾牌之后，就已经从两千多弓箭手换成了两千多重甲槊手，虽然头顶的盾牌上仍然“叮叮当当”地响动着，不停地有新一波的箭雨落下，但仍然无法阻止这换阵迅速而高效地进行，只不到半刻的功夫，基本就序！
辟闾道秀不停地点着头：“厉害，太厉害了，这一战，让我见识到了什么才叫真正的精兵锐士，训练有素。与你们北府军比起来，我们这些齐地的民兵，简直就是在玩过家家，谈不上打仗。”
刘敬宣平静地说道：“现在一线的部队，是刘藩将军训练多年，自建义起，不，自入北府起就跟随其南征北战的老部下了，也是刘毅大帅手下的精锐，这回跟随大军一起北上，虽然人数只有五千，但可当十万雄兵。前面打那三万多的南燕步兵，不过是牛刀小试而已，这回敌军来的可是真正的精锐，我相信，刘藩一定会激发更多的斗志，拿出更大的本事来。我们北府军，就是遇强更强，老子天下第一！”
说到这里，刘敬宣笑着转头看向了辟闾道秀：“再说，现在你也加入北府军了，不要再说你们，应该说，我们！”
辟闾道秀连声道：“对对对，是我一时失言，现在是我们了。只是，这样的大战，我们辟闾氏的民兵也想帮上点忙，哪怕是在后面射几箭也好。”
刘敬宣笑着摆了摆手：“现在还不到你们上场的时候，道秀兄弟，你们的训练和打法跟重装部队不同，混在一起，只会相互不适应，不过…………”
说到这里，刘敬宣嘴角勾了勾：“你们有套索吗？就是那些燕军专门用来套车，套人，套盾牌的套索？！”
辟闾道秀的眼神中闪过一道迷茫，还是点了点头：“有啊，怎么了？”
刘敬宣微微一笑：“去把善于用套索的军士全部集中起来，我保证，一会儿会派上大用！”

第2786章 攻击重点在何方
晋军，中央，帅台。
庾悦恨恨地一跺脚，不屑地说道：“这些燕军，不知死活，又想强攻我军前锋正面了，哼，他们难道看不到那阵前的几千具尸体吗？这也不能让他们害怕吗？”
刘穆之微微一笑：“庾公，稍安勿躁，这些燕军可不是之前的那些个二流部队，你看他们列阵和进攻就知道了，都是精锐，现在应该是段晖在指挥这些燕军进攻，此人一向有南燕名将之称，所统段部落的兵马，也和贺兰部并称为燕国的南北两强，与慕容氏本部的甲骑俱装号称南燕三大主力。这回又有那些木甲机关人相助，可不会再是上次那些没什么战斗力的步兵了。”
庾悦的脸色微微一变：“什么，难道，难道这些南燕步兵，能对我军的前锋构成威胁？”
胡蕃的眉头锁着：“这些燕军是精兵，装备精良，而且战意高昂，不会给前面的失利吓倒，虽然我们北府军前军也是百里挑一的精锐，但想象刚才那样轻松击溃三万敌军步兵，可没那么容易了。而且，那些木甲机关人可以掩护数千弓箭手在后面射击，我军现在把弓箭手撤回，上重装步兵与敌相持，那就意味着相当长一段时间内，要在敌军的箭雨下作战了。”
王妙音的脸上闪过一丝忧虑之色：“那既然如此，我们是不是要加强前锋的兵力？现在我看敌军是密集阵型上前，如果我们能想办法把两翼的八石奔牛弩送上去，会给敌军造成很大的伤亡吧。”
庾悦一听到八石奔牛弩这五个字，顿时又是一阵胃部痉挛，干呕数声，好在他刚才已经把所有早饭，甚至昨天晚上的隔夜饭全给吐出来了，这回张嘴，除了让空气中弥漫了一阵酒气外，也没再吐出什么东西。
王镇恶笑着摆了摆手：“我说庾参军哪，是不是皇后殿下的话，又刺激到你什么了？啊，我想起来了，八牛弩，那可是！”
庾悦一听到这话，又是一阵剧烈的干呕，一边呕，一边摆着手：“你，你们这样，这样看我笑话，太，太不够意思啦。我，我…………”
刘裕笑着长身而起，上前帮庾悦轻轻地抚着背，顺手递给他一条手巾：“好了，庾参军，大家都没有恶意的，大敌当前，也没人想看你笑话。”
众人一阵哄笑，刚才有些凝重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当刘裕坐回座位时，庾悦已经擦干了嘴角边的口涎，说道：“虽然，虽然那个八，那个东西打起来太残忍，太血腥，但却真的是好使啊。我也，我也附议皇后殿下，左右两翼的敌军，看起来，看起来没有多少，不如，不如把这八牛弩都转到前锋那里去，一个齐射，就把这些不怕死的燕军射崩。”
刘穆之笑着点头道：“庾公的想法甚好，我也附议，八牛弩不是固定不动的，可以拆卸，现在两翼的压力不大，确实可以考虑用于正面。”
刘裕没有马上回应，看向了王镇恶，淡然道：“镇恶，你怎么看？”
王镇恶平静地说道：“现在这个时候，两翼的八牛弩不能动。因为敌军虽然不敢再大量上前，但他们毕竟骑兵居多，机动性强，左翼的八牛弩已经暴露，现在都在敌人视线之中，一旦运动，那敌人都会看得清楚。”
“反观我军前锋，也已经布阵完毕，现在前方是数千重装步兵在防守，他们阵型密集，想穿过他们，把八牛弩运到前面，再组装，立定，恐怕会很难。”
“这一战我们之所以到现在都有很大优势，就在于每每出敌不意，料敌先机，八牛弩也是在左翼隐藏得很好。突然使用，才能造成最好的效果。可要是现在强行搬运八牛弩到前锋，只怕一举一动都会落入敌军眼底，他们是骑兵，机动性强，甚至可以把主力从前方撤离，骑兵转到侧翼攻击，那个时候，战局可能就会有所变化了。”
刘裕点了点头：“王参军说的很有道理，敌军两翼骑兵仍然数量不少，甚至在烟尘中是不是隐藏有甲骑俱装这样的主力，都不好说，我军这时候两翼的防守不能松懈，更不能轻易地移动八牛弩这样的杀器。檀韶已经去后军方向了，这个时候，我更不能再抽调两翼的兵马。”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阿寿身经百战，而现在顶在前面的刘蕃所部又是多年精锐，我相信，即使面临这种程度的攻击，也无法突破我军的防线。黑袍应该也清楚这点，但他还是不惜损失段晖手下的精兵，用来强攻我军的正面，我想，越是这样，越是证明，这里不是他要主攻的地方。”
胡蕃正色道：“大帅所言极是，从前面来看，黑袍要攻哪里，必是深藏不露，在别的方向佯攻，吸引我们的目光，现在他的甲骑俱装已经冲进我军后军，这里才是他真正要打的，而前军，只是他用来吸引我军注意，为后军方向的攻击创造机会罢了。”
庾悦一拍大腿：“对啊，就是这样，后军那里明显更好打，那这时候攻打前锋，就是佯攻。我们可千万不能上了他的当。大帅，还是加强后军，先赶出这些甲骑俱装的好。”
刘裕看向了后军的方向，只见五千左右，战马没有披甲的飞熊师，这会儿已经在慕容广的带领下，列阵而入，沈云子和沈庆之二骑在前引路，一路之上，只见遍地的人马尸体，以及散落一地的兵器军械，却不见晋军或者是骑马杀手们的任何动向，而慕容广也是一边走，一边放慢了速度，显然，他已经对这里的情况，产生疑虑了。
刘裕平静地说道：“总算是把燕军的前锋骗进来了，我现在很有兴趣看看，沈家兄弟，是安排了怎么样的伏击，来对付这些燕军的甲骑呢？！”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一阵紧密的锣鼓声，从后军的方向响起，四下都响起了粗野的吼叫声，用吴音发出：“灭胡，灭胡，灭胡！”

第2787章 伏杀发动甲骑陷
慕容广的脸色一变，却只见眼前白光一闪，连忙挥起了手中的大锤，只听“叮”地一声，一把飞刀击在锤身之上，迸出点点火花，坠落地上，而一边的段不落连忙惊呼道：“快保护广帅！”
二十余名中军护卫一下子挡在了慕容广的身前，当他放下手中的大锤时，才发现，刚才引路的两人，已经奔到了二十余步外，掉转马头，正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沈云子轻轻地点着头：“不愧是甲骑俱装飞熊师的大将，慕容广，你的武艺着实不错啊。”
慕容广双眼圆睁：“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沈云子收起了笑容，冷笑道：“我乃大晋车骑将军麾下，后军领军沈云子是也，而这位，则是我的族弟沈庆之，外号苍耳公，你可要记清楚了，免得见到了阎罗王，也报不出杀你之人的名字！”
慕容广叫骂了起来：“你们居然是晋军？那明月何在？！”
沈庆之摇了摇头：“我们现在就送你们去见明月！灭胡！”
随着沈庆之的喝声，从四面八方，射出无数的羽箭，而十余块巨大的，插满了刀刃的盾板，也从地上生生拉起，直砸向那些坐在马背上的甲骑俱装。
坐在马背之上的甲骑们，全都挥舞起兵器，抄起了鞍鞯之上的盾牌，不少飞刀，短斧，长箭从四面八方而来，而这些俱装甲骑士，却是在仓促应战之下，只是用骑盾和兵器护住面门，以及心口之类的要害，对于别的地方，却是几乎不挡不掩。
可是这些飞刀，手斧在击中骑士们身上的铠甲之后，无法象刚才击杀那些轻装的黑衣杀手那样，一击就造成伤亡，甚至直接让敌人落马，双层重甲的俱装甲骑们，如同一个个铁罐头，坚不可摧，即使是在几十步距离上掷出的刀斧，也无法直接穿透他们的重甲，最多只是把外层甲胄上的甲叶片子打散打落十余片，露出内部衬托的整块钢铁护板，却是无法再深入一步。
这下连沈云子都脸色微变，讶道：“这防护力，怎么会连刀斧弓箭都无法穿透？”
沈庆之的眉头深锁：“久闻鲜卑慕容氏以甲兵犀利，装备精良而著称，而甲骑俱装，是他们精锐中的精锐，人皆双铠，马亦披甲，虽然降低了速度，但是只要串联在一起，那就如同移动的城池一样，坚不可摧，我们的飞刀与手斧，利于短兵近战格斗，对手也多是为了追求灵活而不着重甲的步兵，象刚才的那些黑衣杀手，我们打起来很容易，但这些甲骑的护甲，我们就怕是难以打透了。”
沈云子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哼，那就用第二套方案，轻兵出阵，大锤继之！”
慕容广在一众护卫的掩护下，退往了中军之内，他的面前，竖起了一道接一道的铁骑围成的防线，而身边的护卫们，不停地为他挡着明刀暗箭，就这退回的功夫，身边包括段不落在内的护卫们，几乎每人身上都插着三五枝羽箭，给飞刀与手斧打掉的甲叶，也是东一块，西一堆，到处都是。但靠了优良的防护，几乎没有人受到重伤，甚至，连第二层铠甲被打破的，也是一个没有。
慕容广的眼中尽是怒火，恨声道：“居然没识破这些奸细，真的是耻辱！我一定要亲手抓住那个沈云子，挖出他的心，再撕烂他的那条油腔滑调的舌头！”
段不落连忙道：“广帅，不要冲动，现在我们中了埋伏，四处挨打，虽然重甲在身没有什么大的伤亡，但惟今之计，还是早点撤出去的好，不然再打下去，还不知道敌军会有什么杀招呢？”
正说话间，一块五尺见方的刀板，突然从慕容广身边一丈左右立起，三四名护卫猝不及防，给这刀板击中，没有披上马甲的座骑，顿时就给这些利刃刺进了身子，悲嘶一声，猛地一发力，就把马上的骑士狠狠地甩下，落到了地上，这些身着重甲的骑兵，不惧箭射刀砍，却是极不灵活，落马之后，在地上几乎无法起身移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座骑，连同那块刀板一直落下，压到了自己的身上，这盔甲加上战马，再加上刀板的重量，重逾千斤，饶是壮健过人的俱装甲骑，也是给压得当场口吐鲜血，一命呜呼。
段不落连忙指挥着身边的其他骑士们补上右边的缺口，对慕容广大声道：“广帅，这里处处是埋伏，我们只能被动挨打，太吃亏了，还是先撤出去，再找机会反击敌军吧。”
慕容广咬了咬牙：“不，我军好不容易破阵而入，这时候有进无退！再说，敌军恐怕早就算到我们中伏会退，只怕在后面有更厉害的杀阵。现在我们的重甲可以防住他们的弓箭，目标不变，仍然是中军帅台的刘裕，离他不过几百步，一个冲锋就能杀到了，传令，全军摆开方阵，以小队为单位，结阵硬战！”
段不落的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只听到一阵沉闷的声音，从地上响起，烟尘四起，战鼓声突然响彻四周，十余个大坑，突然从地上出现，四百多名还在挥盾挡箭的俱装甲骑，连人带马，都陷进了这些坑里。
只听到惨叫声连连，不绝于耳，慕容广却是看得真切，坑内都插着尖木桩，粗如人臂，没有护甲的马匹，一落进去，就给从马腹上开了膛，连带着马上的骑士，给负痛挣扎的马儿，甩得到处都是，他们的盔甲，可以防刀箭，但对这种粗壮削尖的木刺，也是无能为力，很快，这些大坑之中，就成了修罗地狱，人马被插在这些尖桩之上，肚破肠流，鲜血很快就把这些坑里，灌成了血泊！
慕容广睁大了眼睛，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所率多年，所向无敌的甲骑俱装，居然就在这一瞬间，就给报销了四百多骑，如果不是刚才自己给护卫们拥着撤后了百步左右，恐怕现在陷在坑内变成人肉串的，就是他自己了吧。

第2788章 跨超血坑反冲击
可是慕容广心中的惊惧，瞬间就转化成了极致的愤怒，那四百多人，绝大多数都是他朝夕相处的部下，兄弟，甚至还有两个远房侄子，半个时辰前还在跟他有说有笑，这会儿却成了血淋淋地串在木桩上，死不瞑目的尸体，巨大的愤怒涌上了他的心头，让他一声怒吼，响彻四周：“不报此仇，我慕容广誓不为人！”
他说着，一挥手中的大锤，对着周围惊魂未定的将士们大叫道：“弟兄们，勇士们，晋人狡猾，不敢堂堂正正地跟我们搏斗，只会用这种见不得人的伎俩搞偷袭，他们想逼我们后退，以为我们会象懦夫一样失去勇气，转身逃跑，就在我们的后方，一定有他们早就设好的埋伏，这样的陷阱，一定还会有，大家要是只想着逃命，非但保不了命，反而会送命，现在我们的路子只有一条，那就是不转头回顾，只一心向前，用我们手中的武器，用我们胯下的战马，把挡在我们面前的敌人撞倒，踩死，撕碎，用他们的鲜血，来祭奠我们的同袍！祖先们在天上看着我们，他们一定会保佑每个英勇的战士！”
所有的俱装甲骑全都热血沸腾，就在这一刻，战士的荣耀又回到了他们的身上，所有人都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和盾牌，大声呼喝：“甲骑俱装，马踏中原，威力无比，天下无敌！”
随着这一阵阵的吼叫声，燕军的骑兵们迅速重组，一队队的俱装甲骑绕开了这些血腥的陷阱，冲向了前方，就连几十个在坑中侥幸逃得一命，没有给尖木桩直接刺死的甲骑，也挣扎着，在同伴的帮助下给拉出了血坑，他们二话不说，直接就去找别人的副马骑上，浑身上下血呼淋拉，如同刚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向着刚刚要害他们的晋军，发起了冲击。
沈云子轻轻地点了点头，对着身边的檀韶说道：“阿韶哥，这甲骑俱装果然是燕军精锐中的精锐，遇到这样的陷阱埋伏，非但不害怕，反而可以结阵反冲，与这样的对手作战，是作为一个战士最大的荣耀啊。”
檀韶微微一笑：“云子，听到他们刚才喊的吗？祖先们在天上看着他们呢，那我们还不把他们送去见祖先？！”
沈云子微微一笑：“我也是这么想的！”
檀韶的眼中闪过一道杀意，在他的面前，两千多名长槊大盾的重甲步兵，已经列好了阵势，十余个在他们面前百步左右的陷阱，完美地挡住了骑兵想要列阵强冲的路线，几百名俱装甲骑，虽然从这些陷阱的间隙中穿过，绕过，但已经不存在加速冲锋的可能，甚至，过坑的时候，为了避免落到陷阱内，成为新的人肉串串，他们连之前的队形也打乱了，三百余骑好不容易绕到了陷阱前，却发现，在他们的面前百步不到的距离上，已经列开了一道钢铁般的城墙，数以千计的重装槊手，顶端落槊，迈着有力的步伐，向他们步步逼进。
檀韶沉声道：“槊士听令，敌军皆为重甲，弓箭难入，但他们的战马没有披甲，刺杀之时，先刺马，不要急着刺人，甲骑人皆重铠，只要落马，连站起来都困难，自然任我宰割。”
檀和之飞快地打着旗语，把檀韶的命令传达到了每一队的队正的眼中，而很快，这些一边行进，一边下令的队正们，就让每个军士明白了此战的战术，他们的眼中闪着杀意，手中的长槊皆举与肩平，架在前方同伴的肩头或者是第一排战士的大盾之上，向前迫敌！
一百余骑俱装甲骑匆忙前突，他们也意识到，这种背对血坑的地方太过狭窄，大军完全无法展开，已经没有时间再重组列阵了，就这样三三两两地向着已经迫到不到五十步的北府军发起了冲击，有些骑士，一边冲刺，一边抄起了背上的大弓，抽出箭袋里的重箭，搭箭上弦，对着对面的步兵方阵，就是开弓放箭。
十余枝长杆狼牙箭破空而出，这些力量超人的骑士们射出的箭，隐约有风雷之声，势大力沉，三十多步的距离上，即使是顶着大盾的北府军槊手，也难以抵挡，五六面大盾给直接击得四分五裂，长箭去势犹未尽，又把盾后的军士一箭射倒在地，几个北府军士就这样面门或者是胸口中箭，透甲破骨而入，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此气绝。
可是身边和身后的同伴，却迅速地顶上了这几个缺口，应箭而倒的士兵不论死活，很快地给后面的军士拖走，以不影响前方军阵的继续前进，无论是面对着迎面而来的重箭，还是那重达千斤，上前突刺的俱装甲骑，都不能让这些战士向前的步伐，有哪怕半步的迟缓。
几十骑俱装甲骑冲到了重甲槊手们的面前，马上的骑士奋力地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可无论是大铁棍还是狼牙棒，比起近两丈长的步槊，都是长度不及，几十根这样的超长步槊，上刺人脸，中刺马颈，下扫马腿，都是重甲所无法防护的地方，一些骑术过人，武艺高强的骑士，紧勒马缰，让战马倒跳着撤回，但另外有二十余骑就没这么好运气了，往往是几槊下去，人尚且可以抡着武器拨挡刺向自己的长槊，可是马儿却是给刺穿了脖颈，或者是一槊横扫，打得马腿骨折，生生地把马上的骑士给掀翻在地，如同一只只给铁壳所包裹的乌龟，就这样瘫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随着这些骑士们的落马，向前继续挺进的步兵方阵中，盾牌突然散开，百余名身着轻甲，劲装，却是手持大铁锤的吴兵力士们冲了出来，这是沈家兄弟们苦心研究骑兵战法多年，想出来的杀敌兵种，那几十斤重的铁锤，在战场上毫无格斗之用，遇到刀枪剑戟，几乎毫无还手之力，但是面对全身重甲，刀剑难入的这些俱装甲骑，却成了最致命的杀人工具！

第2789章 化学武器破甲骑
“平”地一声，一杆沉重的铁锤，狠狠地砸中了一个俱装甲骑的脑袋，顿时，这个脑袋就严重地变了形状，左侧的头盔伴随着脑骨，严重地陷了进去，鲜血和脑浆从面当的两个眼孔和嘴里狂喷而出，甚至可以看到骨头渣子也跟着涌了出来，如果庾悦在十步以内看到这个场景，他一定会马上连自己的胆汁都要吐出来的。
可是北府军的战士们却是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三十多个大锤手如法炮制，把倒在地上的二十余个骑士，就这样狠狠地锤暴了头，更有些凶残之辈，在被锤的对象暴毙之后，更是再抡起大锤，狠狠砸下，把倒在地上的敌军尸体，整个脑袋都砸进了地里，形成了一个小坑，这个已经碎成西瓜一样，面当，铁盔四分五裂，铁片的碎片扎进已经烂作一堆，不成形状的头部残骸之中，扎起了那些铁片，连眼珠子都随着一堆骨肉与脑浆流了出来，粘在铁锤之上，看起来，直接能把胆小的人给吓晕当场。
眼见这二十余骑惨死，其他还在冲击的甲骑们，也是惊惧不已，晋军的步兵方阵仍然步步向前，锤死了俱装甲骑的大锤力士们，两人一组，倒拖着尸体后退，以清理大军前进路上的障碍，鲜血与脑浆流得满地都是，极具视角效果的冲击，这让杀人如麻的那些甲骑们，也不免为之夺气，本来冲上来咬牙搏命的气势，为之大减，竟然就这样停留在了原地。
突然，晋军的阵中，两百余名身着轻甲，手持利刃的吴地剑士，踩着前方槊手们的肩膀，腾空而起，如同几百个从天而降的神兵，顿时就出现在了百余骑愣在原地的甲骑们的面前，落地的一瞬间，他们的手里纷纷掷出东西，直奔这些甲骑的面门。
俱装甲骑都是百里挑一的武者，身经百战，虽然遭遇了突袭，仍然迅速地，几乎是本能地作出了反应，他们纷纷挥舞起了手中的兵器，动作迅速的干脆抄起了挂在左马侧的盾牌，一阵挥舞，以护住自己的面门。
“嘭”“嘭”，这些东西砸中盾牌的声音，此起彼伏，一阵阵白色的烟雾腾起，顿时就伴随着惨叫声和剧烈的咳嗽声，鲜卑话在大叫道：“石，，石灰，晋贼，晋贼居然用，用石灰！”
这些话音还没落，只见冲在最前面的吴地剑士，却是一身皮甲，手挥大锤的沈田子，他狞笑道：“不仅有好石灰，还有好酒请你们喝呢，俱装甲骑！”
他一手抓起左腰间挂着的大水囊，狠狠地砸向了对面，这些水囊早就划开了口子，砸中对方染着石灰的身体同时，也迅速地裂开，水与生石灰相遇，顿时就起了化学反映，剧烈地燃烧起来，把这些鲜卑甲骑身上的盔甲，露在外面的皮肤，都迅速地腐蚀起来，甚至那些面当都很快地掉落在地，露出里面那已经被腐蚀得血肉消融，黄色的脂肪与白花花的骨头都露在外面的可怕模样。
沈田子站在原地，和身边的两百多名同伴默默地看着眼前惨烈的模样，一百多名刚才还威猛无敌的甲骑俱装，这会儿就在这石灰水的攻击下，变成了腐烂的骨肉，沈田子的眼中闪着泪光，咬着牙：“兄弟们，记住这水是怎么来的！是猛龙哥，是孟将军用命为我们抢来的，今天，我们用这水，配合着咱们大晋的石灰，把这些鲜卑狗贼，斩尽杀绝，为猛龙报仇，冲啊！”
随着他的这声吼叫，身后的剑士与槊手们，齐声大吼，身着三十步外，挤成一团的燕军甲骑，发起了决定性地冲锋，吴地的剑手们，双腿轮转如飞，迅速地跳过了那人马倒毙一地，挣扎在石灰与血水之中的甲骑间，几个想要挣扎起身的骑士，刚刚撑起身子，就给锋利的剑刃直接划过了脖子，没有一丝的拖泥带水，就让他的脖子伤口血流如注，重新倒回了地上，这下死得透透的。
段不落这会儿也冲过到了前面，正在声嘶力竭地组织着进攻，他睁大了眼睛，吼道：“快，快给我冲，不能留在这里，后面就是陷阱，给挤下去死路一条，冲啊，冲啊！”
他的话音未落，却只见沈田子等人已经越过了二十多步外，那些第一批冲击，被石灰水所击杀的甲骑尸体，直向自己的面前冲来，段不落这下也顾不得再指挥手下，自己当先一骑，挥舞着手中的长枪，直刺冲在最前面的沈田子，咬牙切齿地吼道：“去死吧！”
这一刺，是段不落作为甲骑，每天无数次练习的突刺技能，每个燕国甲骑，都被要求要在二十步的突击距离上，全力冲刺的状态下，准确地刺中一枚铜钱中心的小孔，如此的准度，才是一名合格甲骑所必备的技能，段不落能混到大将的亲卫，可绝不是只靠吹牛拍马，手底下还是有足够的真功夫的！
而这一下突刺，目标是眼前这个高大强壮，如同熊罴一样的晋将，这么大的目标，无论从哪个角度，都不可能失手，段不落亲眼见到就是这个晋将带头，用石灰水灭了自己第二批冲击的骑士，只有自己亲手斩杀此人，才能在挽回士气之余，更是为前面死难的将士们复仇！
沈田子右手抡着大锤，脚下如风火轮一般地转动，飞奔的路上，踏起片片烟尘，他的身上，早就沾满了那些给石灰水所杀的甲骑们的鲜血和腐烂的血肉，隔着二十步远也能闻到那腐烂腥臭的味道，而他的左手，则摸向了后腰那里，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段不落的心在“砰”“砰”地跳着，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敌人面对自己的冲击，不但不躲，居然还敢全速迎着自己冲锋，而他的注意力，也集中到了沈田子摸向后腰的左手，心中顿时雪亮：不好，这小子还有暗器！
而就在他思考的这一瞬间，沈田子的大吼声随风传来：“燕贼，吃我一记！”

第2790章 过马一刀扎心钢
段不落的脑子里电光火石般地一闪，刚才这沈田子掷出石灰包的那一瞬间还历历在目，他马上撤回了刺向沈田子的长枪，挡在了自己的面门前，任是那再厉害的暗器或者是包裹，也足以挡在离自己五尺之外。
只是这一瞬间的撤枪回挡下，沈田子的左手却是从后腰露了出来，预料之中的石灰包没有出现，抄在他手中的，却是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不过两尺多长，刀柄上系着一根精钢锁链，另一端缠在他的手腕之上，而刀刃闪着寒芒，看起来锋刃无匹，在正午阳光的照耀之下，顿时就亮瞎了段不落的眼睛。
段不落不自觉地眼睛上出现了盲点，十余步外的距离，什么也看不见了，他的脑子里一时空白，渐渐地变成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他掏的是刀，不是石灰包？！
突然，段不落反应了过来，他猛地撤下了挡在自己面门上的长枪，想要重新却搜索对方的身形，却只感觉到一阵疾风从自己的身边掠过，伴随着一股浓烈的男人身上的汗味，钻进了他的鼻子里，伴随着一丝血腥的味道，接着，就是右腿以下，膝盖的位置，一阵剧痛，而膝盖以下，却是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段不落看向了自己的右侧，不看还好，这一看，几乎把他吓得魂飞魄散，只见自己的战马，从右侧开始，给生生地以利刃划开了一道两尺多长的血口子，马儿的内脏内腑，正流水般地从这个血口中涌出，而自己的右腿，齐膝以下，被这疯狂的屠马一刀，连同血口子一起跟自己的身子分了家，这会儿正倒垂在马蹬上，摇摇晃晃，甚至，可以看到那里面的白色骨头和红色的血管，这一刀的威力，竟然恐怖如斯！
段不落发出一声惨嚎，跟战马临死前的嘶叫声，响到了一起，马儿无力地向左倒却，把断腿的他，整个压在了身上，段不落可以听到自己的身子，被这几百斤重的庞然大物压倒，全身骨头在重甲的压迫之下，被压断时的那种可怕的摩擦之音，而他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内脏被这一压之下，已经破碎了，整个鼻腔和嘴里都是苦苦的胆汁的味道，死，原来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这是他在这个世上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体会。
但是段不落的脑子里还有最后一个疑问，化为他在这弥留之时喃喃的轻语声：“怎么会这样，这，这是什么，什么刀？！”
一个巨大的身影站在了他的身前，伴随着刚才那股子臭哄哄的男人味，而沈田子那遍是络腮胡子，凶神恶煞的脸展露在了他的面前，伴随着他那粗浑的声音：“此刀名叫扎心老钢，可削铁如牛，屠牛剔骨，专杀甲马。”
段不落咬着牙，无神的眼睛看着沈田子：“你，你又是何人？！”
沈田子哈哈一笑，举起了右手的大锤，在重重砸下，把段不落的脑袋砸成碎西瓜的那一刻前，他的声音传进了段不落的耳朵里：“杀你者，吴兴沈氏三郎，沈田子是也！”
在沈田子过马一刀斩，击杀段不落的同时，两百多名沈氏家兵，手持短刀，长剑，纷纷这样跳跃着，冲刺着杀进了跟随段不落冲击的甲骑俱装之中，因为距离太近，战马根本来不及加速，几乎就是在原地与这些刀手剑客们搏斗，粗长笨重的马槊，长枪在这时候根本发挥不了作用，给这些剑客们近身之后，就是用这些短兵去迅速地斩断马腿，或者是刺穿没有马甲防护的马身。
更有些勇悍之辈，干脆直接钻到马肚子底下，一刀划过，破腹而出，而马上的骑手们也被这些给断腿，切腹的战马直接掀翻到了地上，这时候笨重的铠甲就成了阻止他们起身的最大难题，在地上成了无法行动，任人宰割的对象，不是一刀断喉，就是一剑刺穿面刀，把脸穿了个通透，这死的惨相，恐怕就算战后收尸时，连亲娘老子也认不出来了。
慕容广这时候也冲到了前方，只是，几百名骑兵挤在陷阱前，动弹不得，十余步外，就是敌军的剑手们，沈田子还在一锤一锤地砸着段不落的脑袋，已经把这包裹着铁盔的人头，砸得跟核桃一样，裂骨四散，地上形成了一个小坑，早已经给鲜血和脑浆填满，配合着身上溅满了鲜血，如同修罗一样的沈田子的模样和动作，让几乎所有俱装甲骑的骑士们，都胆寒不已，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快逃啊，离这魔鬼越远越好。
慕容广一冲到前面，就看到段不落惨死的样子，悲从心来，大吼一声：“老段，老段！”
他一边叫，一边抄起自己手中的大弓，搭箭上弦，想要去射沈田子，为段不落报仇，可是身前身边全是本方的骑士，不少人正拼了命地要向后挤，即使是慕容广身边的亲兵，也给挤得无法维持住保护主帅的内圈，甚至有些人直接给连人带马地挤到了慕容广的身边，让他连拉弓的手，都无法抬起来了。
慕容广又急又气，大吼道：“不许撤，不许退，回去战斗，回去冲锋，你们，你们是甲骑俱装，你们，你们是最厉害的勇…………”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只觉得眼前一花，一杆长箭，破空而来，直取自己的咽喉，慕容广本能地想要抬起自己的右手，去抄这杆长箭，若是换了平时，以他高超的武艺，硬接这一箭，也不在话下。
但他的右手，却被身边一个护卫给卡住了，这个人正面奋力地大叫着：“不许乱，退后，退兵，不要干扰广帅！”
慕容广心中一惊，猛地想要一发力抬手，已经来不及了，这一箭，不偏不倚地击中了他的喉咙，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喉骨碎裂的声音，依稀看到远处，一个戴着两只苍色护耳的家伙，正是自己之前看到的两个骗自己入阵的晋将之一，面带微笑，手中的弓弦，还在微微地晃动着呢。

第2791章 宁死不降真勇士
慕容广的心中闪过一万头草泥马，暗道：奶奶的，想不到我慕容广征战一生，杀敌无数，竟然，竟然会败在这个地方，死在一个烂耳贼手上，我不甘心啊，我不甘心啊！
而他的脑子在转，身子却是在落下，这一箭不仅射穿了他的喉咙，也给了正在坑边的他最后一把推力，连同卡着他右手的那名护卫，连人带马，都落向了那个陷阱，在尖木桩狠狠地刺穿他身子的那一瞬间，慕容广仿佛听到无数人在大叫：“广帅落坑阵亡，快逃命啊！”
这些声音在他的耳边回荡，慕容广很想挣扎着起身，但是却只看到，一根血淋淋的尖木桩，从他的胸口穿出，他甚至已经感觉不到疼痛，灵魂开始慢慢地出窍，眼前也渐渐地黑了下来，在他闭上眼睛的一刹那，他脑子里最后闪现的一句话是：国师，为我报仇啊！
随着慕容广的落马入坑，失去了主帅的甲骑俱装，更加是乱作一团，陷阱前的几百骑，有人还想向着越迫越近的晋军发起最后的反击，可是在这一会儿的功夫，晋军的重装槊手们也已经压了上来，沈田子等吴地轻兵退入了阵内，跟站在一辆大车上的沈庆之开始谈笑风生，而檀韶则指挥着两千重装槊手，列阵而前，几百根五米以上长度的精钢步槊，直向前伸，把百余骑想要上前搏战的甲骑，再次逼退，更是有二十余骑给刺中了马身马腿，直接把马上骑士甩得落地。
这回阵中不再有大锤力士奔出来补刀，五六根步槊，如毒龙一般，刺向了地上的骑士们，只是没有去直接把他们的甲胄刺穿，而是扎到他们的腿下，腋下，然后齐一用力，就把这个连人带甲加起来二百多斤的家伙，给抬了起来，用力一甩，直接飞出十余步，落到了那些血坑陷阱之中。
恐怖的叫声以及木桩穿透人体的声音，让这些俱装甲骑不再抱有任何的指望，他们夺路而逃，甚至顾不得周围的同伴，四五条坑与坑之间的通道上，变成了这些骑士们你争我夺，自相残杀的地方，所有人都奋力地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把身边的人推下，挤下周围的坑里，只为自己能逃出生天，很快，这地上的十余个血坑，那些尖刺倒是看不到了，摔进去的一千多具尸体，把坑的底部填满，再落进去的人，反而能留下一条性命了。
檀韶一挥手，让重装槊手们，在坑前二十步左右的距离停了下来，前排的槊手一阵中气十足的断喝，大盾落下，三根以上的长槊从盾上及两侧伸出，足有千根之多，如同密集的刺猬阵一样，足以断了所有企图从正面突破的骑兵的念想，而檀韶用鲜卑语大声喝道：“南燕军士听好了，你们已经被包围，无路可退，脱掉甲胄，扔掉武器，下马投降，还可免死，若是再执迷不悟，企图对抗大晋王师，那这些坑里的尸体，就是你们的下场！”
不少逃出生天，退到阵后的鲜卑甲骑，向着后方想逃跑，却发现在身后面步左右的地方，不知何时，已经堵上了几十辆首尾相连的大车，车上安着大盾，盾上架着强弩，几百根长槊，从盾上伸出，一员全副武装，英气逼人的年轻将领，银甲白缨，立于车上，手持着一张大弩，直指着还剩下的不到两千骑，厉声道：“我乃大晋将军朱龄石，尔等已经给包围了，前后进退失据，想打就来，不过，你们应该都知道，这是死路一条。放下武器，下马投降，是你们唯一活下来的选择！”
檀韶勾了勾嘴角，一挥手，四百多名弩手，也从盾阵后方直起了身，站在了同伴们的肩膀之上，这让他们整个身子都探出了盾外，四百多张大弩，指向了这些燕军，这个距离都是算得好好的，前后两军相距三百步左右，把这两千左右的甲骑围在当中，只要按下扳机，就会是一场屠杀，而这个距离，正好也不至于误伤到自己人。
战场中陷入了一阵死一样的沉寂，可是弃兵卸甲的声音，却是没有响起，一个甲骑副将突然挥舞起了手中的大弓，大声道：“俱装甲骑的勇士们，我们都是慕容氏的子孙，我们和其他人不同，大燕是慕容氏的大燕，我们作为大燕最精锐的战士，久沐国恩，历任陛下免我们的赋役，给我们最好的装备，就是为了要我们为国征战。”
“现在，我们中了晋人的奸计，广帅战死，但是我们这一仗还没有输，陛下和国师已经派了大军跟进，一定能破了晋军的，如果我们战死，我们的家人，我们的子孙还会得到荣誉和抚恤，但要是我们投降当了叛徒，那我们的家人就会生生世世抬不起头，永远受到唾弃。慕容氏是天之骄子，只有断头的战士，没有投降的懦夫！不降！”
两千个嗓子都在齐声大吼：“不降，不降，不降！”
这个副将抽出了腰间的重剑，跳下了战马，大吼道：“这是死地，不利骑兵冲击，今天，就是我们英勇战死的时候，我们的子孙，我们的族人，会永远地流传我们今天壮烈战死的传说，祖先们会在天下迎接我们的回归，冲啊！”
他说着，挥起这把重剑，第一个就向着对面朱龄石的车阵发起了冲锋，朱龄石的眼中闪过一丝敬意，摇了摇头，扣下了手中的板机，“呜”地一声，一弩击出，弩矢无情地穿透了这个副将的咽喉，他的脖子喷出一股血箭，从打穿的血洞中身后涌出，可是身子却仍然向前冲去，直到十步之外，才轰然倒地，而他手中的重剑，仍然是指向着对面的车阵防线。
随着这名副将的冲击，剩下的燕军骑士们，也全都下马向着车阵那里冲去，檀韶叹了口气，举起的手重重地落下：“发弩，送他们去见祖先！”

第2792章 挺身卫国不畏死
晋军中央，帅台之上。
庾悦不可思议地摇着头，看着后军那里，一批批的燕军下马骑士，身着重甲，手持骑槊与马刀，向着朱龄石的车阵方向，发起了绝望的突击，弩矢如蝗，在这几十步的距离上，即使是双层铁甲也挡不住这些六石以上的三连劲弩的射击，往往是骑士们冲出去不到几步，就给射毙在地，这不是战斗，这是一边倒地屠杀，可即使是这样，燕军甲士仍然没有一个停下的，更无一个求饶投降的，明知是死，也仍然在向前冲锋。
庾悦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送死？活着难道不好吗？”
刘穆之叹了口气：“这些甲骑是南燕最忠诚也最勇敢的死士，当年就是宁死不降北魏，才会跟着慕容德一路到了南燕，他们多年来为南燕征战，杀敌无数，也有远远凌驾于普通国人之上的各种特权，战死还可以让家人得到抚恤和荣誉，但如果投降，那家人也永远会给人耻笑，抬不起头。这对他们来说，是比死还无法接受的事。”
王神爱的秀眉紧蹙，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之色：“大概他们还以为这一战南燕能赢，慕容超还会善待他们的家人，可惜，他们也许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一次，我们不仅要破他们的军，也要灭他们的国，越是在这里顽抗到底，以后家人就会受越多的罪。”
刘裕平静地说道：“皇后殿下所言极是，也许我应该想想办法，让燕军将士明白这个道理，知道顽抗的下场会如何。”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黑袍的手段酷烈，而且也深知人心，想必在之前为了洗脑这些将士，也是做足了功课。南燕历来的征伐，都会让甲骑俱装得到最多的好处，包括在之前后燕，也是只有鲜卑将士有资格居住于城中，而汉人多数只能到乡下去种地，虽然这会激化汉胡之间的矛盾，但可以让本族的军士得到极大的优越感，也死心踏地为国效力，这也是后燕灭亡时，这些人就宁死不降的原因。这一次，他们可再也没有重新建国的机会了，我们如果尽杀这几万甲骑，那他们的家人…………”
说到这里，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刘裕咬了咬牙：“这是以后才要考虑的事情了，现在我要想的，是如何打赢这一战。其实，就算这些人解甲投降，对我们来说也是件麻烦的事，如何看押他们，会是个问题。”
庾悦睁大了眼睛，若有所思地说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层，这两千多人，还都是身强力壮之辈，要是这时候派人看管，得消耗不少兵力呢，万一战事紧急时突然发难，那就真的是变生肘腋啦。这么看来，还是把他们消灭的好，一了百了啊。”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刚才在左翼的车阵，我可以放那些敌军逃命去，因为他们不对我们构成威胁，放了也不什么。可是这些入阵的敌军，是很难处置的，除非是战事结束，大局已定，不然的话…………”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兵法云，以伤敌为上！”
庾悦咬了咬牙：“看来还是我心太软，就是需要大帅您这样的果决。”
刘裕正色道：“一切以打胜这一仗为目的，战士在踏上战场的那一刻，就要做好必死的准备，不然的话，这些人的下场，就会是你我以后的结局。”
王神爱凤目流转，突然从袖子里翻出了一把匕首，刘裕的脸色一变，因为，他看到这把匕首外面套的皮革早已经陈旧不堪，而露在外面刀柄也是缠上了兽皮，可不正是当年自己和王妙音初次相伴去北方与翟氏部落接头时，送给她护身的一把武器吗？
王妙音轻轻地看了一眼刘裕，那一瞬间，眼神中透出一丝哀怨，似乎也和他回到了当年定情之时，可是这眼神一闪而没，庾悦一下子跪到了地上，叫道：“皇后殿下，这可，这可万万使不得啊。您是万金之躯，可千万不能…………”
王神爱淡然挥了挥手，阻止了庾悦，还有其他所有脸色大变，行礼阻止准备劝谏的在场之人说下去，她平静地说道：“我是大晋国母，母仪天下的皇后，这回，是为了代表大晋的皇帝陛下，御驾亲征，收复祖先的国土。此行的凶险，面临的强敌，我们都清楚，在我决定出征的那一刻，就作好了必死的准备。昔日那西朝皇后羊氏，落入胡虏之手，为求活命居然还跟胡虏生儿育女，这不是她一个人的耻辱，是所有天下大晋子民的屈辱，我王神爱，宁死不做羊献容！”
刘裕咬了咬牙：“皇后殿下，不必如此，就算万一战事不利，我等也绝不会让你陷入危机，拼了这条命，也一定会为您杀出血路，护您周全的。”
王神爱摇了摇头：“不必如此，刘车骑，今天这一战，是大晋和燕国的决战，决定两国的国运，我大晋的精兵锐士，良将雄兵，尽在于此，要是真的天不佑我大晋，各位为国捐躯，我又岂能弃诸君而独活？诸位若是战死于前，我必自尽于后，必不使各位孤身上路，即使九泉之下，我也愿与诸君再战逆胡！”
王神爱那绝色的脸上，神情无比坚毅，所有人都能看出她的决心和意志，即使是刘穆之，也是眼中泪光闪闪，庾悦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皇后殿下都不惜性命，我们这些男人又岂会贪生怕死呢？您放心，我庾悦别的本事没有，在这里舍身为国，战死沙场的决心还是有的。”
他说着，从座位边上拿起了一把弓箭，看起来足有三石多，咬了咬牙，使劲一拉，居然也能弓如满月，王神爱笑了起来：“想不到庾参军身为世家子弟，当世名士，居然也能开强弓，有箭术啊。”
刘穆之笑道：“皇后殿下有所不知啊，当年这位庾公，和那刘毅刘希乐结怨，就正是为了射箭之事呢，庾公的箭法我见识过，强过很多宿卫军士呢，关键时候，还真的能保护皇后殿下！”
王神爱微微一笑：“那就有劳庾公啦。”

第2793章 百战铁骑杀阵布
众人爆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刚才因为射杀那两千余名不愿投降的燕军甲骑时带来的惋惜与遗憾之情，也一扫而空。可是刘裕却是面沉如水，死死地盯着后军的方向，甚至对于已经开始阵线相持，长槊互捅的前锋也不看一眼，所有的注意力，只在后军方向。
王镇恶最先发现了刘裕的动向，收起了笑容，说道：“大帅可是觉得后军那里还有什么危机吗？”
刘裕点了点头：“黑袍绝不会想不到阵中有埋伏，他让五千甲骑就这样入阵，不会就这样吃亏的，我料，他必然还会有后招。”
胡藩摇了摇头：“那可是五千甲骑俱装啊，大帅，不是公孙归的那五千突骑，这可是死一个可顶一百个的南燕精锐，就算慕容超再信任他，也不会任由黑袍这样折腾的，这时候的黑袍，想的应该是如何去请罪，保自己的一条命，而不是再想做什么吧。”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黑袍用那些前锋的骑马杀手，再加上这五千甲骑俱装，试出了我军后军所有的埋伏与布置，现在为了消灭这五千甲骑俱装，沈家兄弟的所有埋伏布置，还有我派往后军的两支援军已经全都暴露了，而所有的布置也是面向阵中的围杀，再没有任何可以用于阵外突击的防御，如果这时候敌军再以大队甲骑强行冲阵…………”
他的话音未落，庾悦的尖叫声就响了起来：“来了，他们，他们真的来了！”
众人顺着庾悦那颤抖的手指看去，只见后军阵外，风尘渐渐地散开，数不清的甲骑俱装，排成了密集的阵形，五十骑为一队，十骑一排，列成五排，队与队之间，相距十步左右距离，马与马之间，套上了连环铁索，五里多宽的正面，五扇大开的阵门之外，百步距离，已经尽是这潮水般的甲骑，他们的眼中，都闪着火一样的愤怒与杀意，虽然无声无息，但是即使离了这十里左右的距离，在这晋军中央的帅台上，仍然能体会到那一触即发，如同火山爆发前的冲天战意与杀气。只要一声令下，这杀意就会给彻底地点燃，就成势不可挡的铁骑狂潮，把后军阵营，乃至整个晋国大军，全部淹没。
所有人都为之色变，就连刘穆之的脸上肥肉也微微地晃动着，声音也有些发抖：“这，这怎么可能，怎么这上万铁骑，就这样出现在我们的后方，没有一点察觉？”
刘裕沉声道：“就是这阵中五千燕军甲骑的死战，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在阵内，而忽视了阵外燕军的布阵，风沙阵阵，所有人都以为，这是阵内厮杀的结果，而忘了在阵外还有敌军在机动，在布阵。但我确实要向这支甲骑俱装致敬，眼看着自己的同伴被屠杀，被伏击，居然也能按兵不动，居然也能在这里完成换装，披甲，列阵！燕国的甲骑俱装，能纵横百年，所向无敌，看到这一次，我真的信了！”
王镇恶咬了咬牙：“大帅，现在夸赞敌军没有意义，我军没有任何可以抵挡甲骑的防守阵型，阵内的所有布置埋伏也全部使用了，这时候的燕军甲骑冲击，如同在平地攻击没有车阵掩护的我军，即使是重装北府步兵，也难以抵挡，还请大帅速速下令前方将士撤离，以檀韶的重装槊手死战掩护，抽调中军和两翼的主力前去支援！”
刘裕摇了摇头：“镇恶，无论何时，镇定都是第一位的。你一定要猜到敌军主帅想什么，希望我们做什么。你刚才的布置，正是他想要我们做的！”
王镇恶的脸色微微一变，闭上了嘴，不再开口。
胡藩咬了咬牙：“大帅，你的意思，是在别的方向，黑袍还有杀招？”
刘裕沉声道：“这一万多甲骑俱装出现，我反而确定了，黑袍的杀招，不在后军，而在他处。”
胡藩睁大了眼睛：“这都一万多甲骑俱装全军列阵了，还能有什么杀招不成？”
刘裕淡然道：“燕军甲骑俱装，可是有三万的，光这一万多骑，加上之前的五千，不到两万骑，那剩下的一万在哪里？”
王镇恶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大帅问得真好。我想，这一万甲骑，应该是在保护慕容超吧。慕容超不可能身边没有兵力保护。但这一万甲骑，应该是黑袍调动不了的啊。”
刘裕摇了摇头：“既然是决战，那就不会留任何后手，没出动的一万甲骑，听说是慕容德亲自训练多年，从各个大将手下的部曲亲卫中，挑出的最精锐，最强大的战士，每个人都要跟一百个以上的战俘奴隶进行格斗，胜利地活到最后，才能编选进这甲骑之中，这支部队，有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字，叫做百战铁骑！”
刘穆之喃喃道：“难道，传说中的百战铁骑，才是黑袍真正的杀招吗？”
刘裕勾了勾嘴角：“这是南燕真正的最后精锐，一直在慕容超的身边，从不动用，我想，黑袍是要慕容超自己觉得时机成熟，把这百战铁骑全部投入战场，作最后决胜之用！”
王神爱长舒了一口气：“那这后军的一万多甲骑…………”
刘裕咬了咬牙：“就是为了彻底击破我军后军，然后逼我军把最后的预备力量全部投入，如此，前锋，左右两翼都会出现破绽，那才是黑袍集中这百战铁骑，一举破阵的时候！所以，现在绝不能考虑动用其他地方的兵马，就是要一步不退地，跟这一万多甲骑俱装，拼了！”
王镇恶咬了咬牙：“可是后军现在的实力，无法跟他们正面对抗啊，尤其是沈氏家兵，虽然极利于近身短兵相接，但以他们的装备，无法抵挡敌军骑兵的突击啊。啊呀，不好了，敌军骑阵开始动了！”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沉声道：“传令刘钟，现在和檀韶一起，率所部骑兵向敌军铁骑发起反冲击，按锦囊行事！”

第2794章 铁骑逆袭救兄弟
晋军后军，阵内右翼。
一处隐蔽的，看起来杂乱无章，堆满了帐蓬和草袋的临时营地内，却是别有一番洞天。千余匹披甲战马，连同他们的主人，都静静地伏在地上，人衔枚，马套嚼，在外面杀声震天的情况下，硬是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若不是训练有素，安能如此？
刘钟竖着耳朵，坐在一张胡床之上，听着外面的喊杀声，在这个位置，外面的人看不到他，而他也看不到外面的战况，只能通过这杀声的远近，以其多年征战沙场的经验来判断外面的情况。
索邈一身重铠，倒提着大刀，在刘钟的身边不停地走来走去，这位勇冠三军的急先锋，向来是作为刘敬宣的副手，冲锋陷阵的，在北府军中为数不多的骑兵中，他更是每次都冲锋在前，这次刘裕特地没有让这员猛将跟随在前军的刘敬宣，而是让他带了几乎所有前军骑兵过来配属刘钟，虽然只有三百余骑，但加在一起，也让刘钟的骑兵有一千五百人之多，足以独立成军了。
索邈一边来回走着，一边嘴里不停地嘟囔：“什么时候让我上，什么时候让我上？急死我了！”
刘钟轻轻地叹了口气：“老索，别急啊，我们这可是大帅安排的奇兵，要么不出动，要么就是要起决胜的作用！现在听起来，似乎敌军有大队的甲骑俱装在列阵，准备突击我军了，也许，这一轮的厮杀，就会是决胜！”
索邈一下子停住了脚步，睁大眼睛：“怎么回事？刚才不是成功地伏杀了敌军数千甲骑俱装吗？怎么又有敌军大队甲骑俱装参战了？”
刘钟的面沉如水：“只怕，那先行入阵的敌骑，是试探性进攻的，要试出我军所有的埋伏和布置，现在沈家兄弟和檀将军，朱将军他们的埋伏已经全部发动了，这时候被敌军甲骑突击，会非常麻烦，不知道大帅…………”
他说到这里，收住了嘴，从怀中摸出了一个锦囊，喃喃道：“难道，真的要到打开这个的时候了吗？”
索邈急得一跺脚：“都什么时候了，这时候不能再等大帅的命令啦，咱们得学镇恶，随机应变才是。快拆开来看吧。”
刘钟的眼中光芒闪闪，仍在犹豫，突然，他身后的一个传令兵惊呼道：“将军，快看，帅台，帅台那里发令旗了！”
刘钟扭头一看，只见帅台的方向，三面蓝色的信号旗，迅速地升起，刘钟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连忙拆开了锦囊，从里面拿出了一卷帛书，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大字写了几行，显然是出于刘裕的亲笔。
索邈一脸期待地说道：“大帅下令了是吗，一定是让我们跟在阵外的铁牛哥一起，里应外合攻击敌军吧，哈哈，我就知道，我们一定是…………”
刘钟初看帛书时，脸色微微一变，这会儿已经恢复了过来，他微微一笑，说道：“老索，你带上五百精兵，当先突击，向着甲骑俱装对冲。”
索邈哈哈一笑：“看我的吧，奶奶的，这一仗可把我老索给闷坏了，不亲手杀他个…………”
刘钟平静地说道：“你稍等，我还没说完，这一仗，必须要按大帅的打法，许败不许胜，一个回合后，就冲出敌阵，就转向右翼车阵外机动，五里外的小林子里，铁牛会等你的。”
索邈的嘴刚才还大大地张着，听到这话，合都合不拢了，他不信地摇着头：“这，这是何意？不让我们放手大杀了吗？”
刘钟摇了摇头：“大帅的军令如山，许败不许胜，记住，做得要象真败一样，你先走一步，我和檀韶随后就到。”
索邈咬了咬牙，行了个军礼：“行，索邈听令。”
晋军，后军。
朱龄石正指挥着部下，手忙脚乱地把本来面向阵内的大车之上，盾板和大弩换个方向，指向阵外，在他身后三十步左右的地方，几百名晋军的重装步兵，正在和还剩下的百余名燕军的步行骑士，在作最后的搏杀，地面之上，尸横遍野，三百步的战场上，燕军甲骑的尸体，不仅填满了十几个陷阱，更是把这块区间都堆满了，几乎没有下脚前行的空间，每走一步，都会浸湿一脚的血水，每具尸体之上，都中了至少六枚以上的弩箭，这才会让这些装备精良的猛士，没有活到冲到敌军阵前的那一刻，抱憾而亡。
檀韶一戟挥出，刺进了一个伤痕累累，被五个槊手围攻的燕军步行甲骑的肚子，这人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怪叫，手中提着的重剑一挥，从檀韶的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划过，甚至几滴血珠子，顺着血槽溅到了檀韶的脸上，檀韶的眼中杀气冲天，大戟猛地一搅，再一拉，把这名骑士的肠子都缠在戟头之上，直接拉出体外，两个边上的吴地剑士上前一刺一切，生生就把这人的肠子在体外切断，这个甲骑闷哼一声，倒地而亡。
檀韶冲着远处的朱龄石大声道：“大石头（朱家兄弟名字都带石字，北府军上下分别称其为大石头，二石头），别摆弄了，快撤回来，你那些车和盾挡不住甲骑突击的。”
朱龄石头也不回，抄起了一把弩，跳上一辆已经重新安放好大盾的战车，他的声音随风飘来：“别管我们，你们快退后重新列阵，我这里能顶多久是多久，快退啊。”
檀韶厉声道：“说什么胡话，我们北府军从不会扔下任何一个兄弟，这是大帅，还有我叔打小教我们的。大石头，撑住，我们来了！”
正说话间，只听到一阵马嘶之声从前方一处拐角之处响起，数百匹战马铁蹄踏地的声音，顿时就在他们的耳边回荡，十余面旌旗迎风招展，尽是北府军的旗号，当先的一面，写着一个大大的“索”字，而人马俱甲的索邈，则挥舞着大刀，冲锋在最前！而他的吼声震天动地：“大晋横野将军索邈在此，谁人敢与我一战！”

第2795章 锦囊妙计奇兵出
檀韶睁大了眼睛，大笑起来：“哈哈，我就知道，大帅一定会来救我们的，老索，加油冲冲冲啊！”
索邈的声音顺风而来：“阿韶，大石头，你们快点列阵跟上。我也不知道能顶多久！”
檀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因为，他发现索邈的身后，并没有大队的骑兵，也就四五百骑，从一边的驰道杀入，后续的几十骑还拖着十余辆辎重大车，并把这些大车就这样散布在驰道之上，以塞其路，显然，不会再有别的骑兵从这条通路上增援了。
檀韶喃喃道：“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难道就这几百骑兵吗？”
刘钟的声音在檀韶的身后响起：“阿韶，快上马。”
檀韶的脸色一变，转头看向了身后，只见刘钟带着三十余名亲卫，在尸体和陷阱间跳来跳去，很快就奔到了自己的面前，在他们的身后，一千多骑兵带着两千余民夫，辅兵，也在后面展开阵形，民夫们手忙脚乱地把陷阱外的甲骑尸体搬开，顺便把活着的马给牵走，这五千甲骑俱装入阵，人基本上全死了，可是马儿却还有千余匹活下来的呢，这会儿给牵到一边，也是如逢大赦，顺从不已。
檀韶咬了咬牙：“小钟，你在搞什么，老索在那里冲锋，你不跟着他吗？还把那驰道给堵上了，我看不明白啊。”
刘钟点了点头，看向了一边的沈云子和沈林子，沉声道：“我奉了大帅的命令，前来支援，但是这一战，仍然主要是要靠你们自己，云子，这一战你们打得漂亮，但接下来，就得跟敌军苦战了。”
沈云子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还带着数百名剑士，在围杀最后的几十名甲骑的沈田子，沉声道：“我们早就做好这个觉悟了，只是现在我们兵力不弱啊，有你们的近两千铁骑，有阿韶和大石头带来的五千步兵，还有我们这里的三千吴地剑士，必要的时候，这些民夫和辅兵也可以披甲上阵，只要对方骑兵冲不起来，完全可以打。”
沈庆之的眉头一皱，三百步外，索邈已经挥舞着大刀，带着部下和刚刚冲进阵门的燕军甲骑展开了厮杀，地方狭窄，两边的骑兵都无法全速冲击，几乎只能在马上挥舞着兵器作面对面的搏杀。
朱龄石带着一千余名部下也跃出车阵，把手中的大弩斜向上，与两百多名弓箭手一起，实现大角度的吊射，弓箭与弩矢越过索邈所部，超前二三十步，洒在燕军甲骑的阵列之中。
但是这些浑身上下都是双层重甲的骑士们，在这百步以上的距离，给这样吊射，几乎连第一层甲都无法穿透，一边挥舞着盾牌，一边控着缰绳，继续稳步向前，五百步外，一面“慕容”的大旗迎风飘扬，而阵下一员大将，被千余持弓箭的连环铁骑所护卫，缓步向前，可不正是燕军甲骑的主帅，慕容兴宗吗？
檀韶咬着牙：“多亏了老索主动冲击，没让燕军甲骑直接超过营门冲击我军还没有构成的防线，但他的兵力太少，就算有大石头的弓箭支持，恐怕也顶不了太久，我们不能等这些尸体给清理干净再出手，现在就上去帮忙吧，我这里的长槊甲士，可以伴随你的骑兵突击，只要能冲到前面，加入战团，就能对敌军的甲骑构成杀伤！”
刘钟摇了摇头：“我们要执行大帅的命令，诱敌入阵，然后与之混战，这一仗，胜负不是这一处的战场，而是全局，你们抓紧布置防线，等这里一清空，我就会带骑兵向敌军的甲骑发起反冲击。”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檀韶，把怀中的那块帛书扔了过去：“这是大帅派我来后军前给我的锦囊，铁牛哥那里想必也有相应的内容。”
檀韶接过了锦囊，看了起来，沈云子沉声道：“那现在要我们做什么？”
刘钟正色道：“这里是营地之间的夹道，骑兵不利于展开，马上我和檀将军都会按大帅的布置，率骑兵突出，然后出阵，不再回来，这里只有靠你们自己了，大帅有令，以沈云子节制诸将，负责在这里的防守，不求杀敌多少，只需要把这股甲骑，牢牢地吸在这里就行。”
沈云子的脸色一变：“檀将军也要离开？”
檀韶这会儿看完了帛书，把这卷帛一卷，塞进了怀中，点头道：“是的，这是大帅的布置，对不住了，云子兄弟，我们要去其他的地方，不过，我只带走我这里的三百将军卫队，他们会骑着这些燕军留下的战马随我一起离开，剩下的两千长槊手，都留在这里，归你节制。”
沈林子喃喃道：“还有什么事，会比在这里与燕军甲骑俱装更重要？我全军的骑兵都要出阵的话，难道是…………”
他的双眼突然一亮，收住了嘴，刘钟平静地说道：“林子，军机不可泄露，我等只需要按大帅的布置行事即可。”
沈林子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帅台的方向，脸上闪过一丝崇敬之色：“跟着大帅，无论是生是死，都不会有遗憾，黑袍好像不在当面的甲骑之中，他一定是想等我们用出全部的实力，再后发制人，不过我相信，他所有的布置，都逃不过大帅的眼睛，这一战到目前为止都证明了，我们的大帅，棋高一招！”
沈庆之沉声道：“阿钟，你们放心地上吧，这里有我们，只要有我们沈家兄弟的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敌骑突破半步。”
刘钟点了点头，檀韶看了一眼身边的那些清理路上尸体的民夫们，沉声道：“快点，再快点！”
刘钟的目光，看向了前方，只见索邈所部左冲右突，但是燕军甲骑俱装，都是十人一队，以铁链连接，即使击杀一人，也无法打破敌军阵形，随着战斗的继续，燕军的后排队列中，重甲骑兵们一边接辔控缰，缓缓前行，一边搭弓放箭，同样是吊射对方阵线后方的骑兵与弓箭手。

第2796章 甲骑入阵箭如雨
这些俱装甲骑所用的弓箭，比寻常的二到三石骑弓，要大出一截，往往都有四石以上，弓弦也多为四股绞合，势大力沉，不少在五六十步外搏杀的晋军骑士，给一箭射上，就是破甲贯脑，一命呜呼，只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就有百余名骑兵战死沙场，余下的人，也多是身上带伤。
刘钟的眉头一皱：“看来老索撑不了多久了，阿韶，我得先去帮忙，你按计行事。”
檀韶点了点头：“你们当心，装得要象，但也不要把自己给折了！”
刘钟微微一笑，戴上了头盔和面当，眼中炯炯有神：“放心，猛龙哥用性命告诉过我，如何才能在甲骑的阵中活下来，冲出去！阿韶，记住，千万不要停，找准方向，等敌收缩之时，一击而出，目标，是右翼的树林。”
檀韶沉声道：“放心，你先走一步，我随后就到！”
这时，索邈的吼叫声隐约间顺风传来：“敌军势大，撤，快撤！”
众人顺声看去，只见索邈的大刀之上，已经是血染一片，可是精钢打造的刀体，也已经变了形状，显然，在多次斩敌破甲的同时，武器也有了不小的磨损，这也是苦战之时，猛将们多是更喜欢用狼牙棒，铁杵这类的钝器作战，而不是这些看起来锋锐的刀槊，就在于过钢易折，虽锋亦挫的道理啊，无论是男人还是兵器，能持久，才是第一位的！
现在的索邈，就只能拖着大刀，他的身上，肩头中了有三到四箭，所幸都非致命伤处，十余名护卫紧紧地跟在他的身边，挥舞着兵器，帮他挡箭的同时，也与上来交战的敌军甲骑交手。
还活着的三百余骑，紧紧地跟在索邈的身后，向着右侧的方向，落荒而逃，有十余队连在一起的甲骑俱装，想要上来堵住这个方向，却被朱龄石等人指挥的弓箭手一阵射击，箭雨如蝗，把冲在前面的二十余骑射得人仰马翻，两到三排串在一起的甲骑，几乎是整排倒下，也挡住了后续骑兵们上前的通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三百余骑，溃围而出。
索邈所部向着右侧的方向狂奔，一边跑，一边把铠甲，箭囊之类沉重的东西纷纷抛弃，旌旗也纷纷扔在地上，只能用丢盔弃甲来形容了。
燕军阵列之中，发出了一阵阵的欢呼之声，胡哨之声与手鼓声响彻天地，这是今天开战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燕军获胜的战斗，哪怕只是击溃了五百余骑，慕容兴宗的脸上闪过一丝满意之色，轻轻地点着头。两个副将提着武器抱拳请命，向慕容兴宗说道：“将军，请你下令，我等愿意率轻骑追击这些晋军骑兵，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慕容兴宗摇了摇头，看着逃在最前面的索邈，冷笑道：“看来这晋人的军械盔甲，着实不错，其大刀能破我军的铠甲，还能中我军的重箭而继续战斗，也难怪刘裕敢嚣张。等打完了这仗，真得搞他个几千套装备过来，以弥补这战我们甲骑俱装的损失。毕竟，慕容广和他的飞熊师全完蛋了，以后要另组新军，这装备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啊。”
一个名叫哈尔赤的红脸副将，乃是飞马师的主将，笑道：“将军是看上那个什么横野将军的晋将的铠甲了吗，我这就去给您取来，这小子刚才杀了我们十几个兄弟，狂得很，看来也是敌军猛将，如果将之擒杀，可以再次大涨我军士气。”
慕容兴宗摆了摆手：“不必，逃掉的懦夫，已经不会对此战构成什么威胁了，不过三百余骑，能做什么？再说他们一边跑，一边连盔甲和旗帜都扔了，如此一来，根本无法再重组列阵，这不是诈败，而是真败，等今天全灭了刘裕的几万晋军，就这几百骑，又能跑到哪里去？里面还有几万套晋人的装备和盔甲呢，何必在乎这一时？现在敌骑已败，敌军阵门大开，给我继续冲击，先杀了那些弓弩手，不要让他们退回车阵里！哈尔赤将军，你亲自去！”
哈尔赤面露喜色，行礼而去，另一个叫赤老温，四十余岁，戴着羊角盔的副将，是飞豹师的统领，脸上闪过一丝落寞之色，慕容兴宗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怎么，不满意了？”
赤老温咬了咬牙：“这立大功的机会，将军也不应该只给老哈一人才是。”
慕容兴宗摇了摇头：“不会落下你的，你和哈尔赤都是一师主将，他从正面打，你从边上迂回，刚才那些晋军骑兵，是从侧面的一条小道杀出来的，你从那条道杀进去，注意不要中了埋伏，如果没有有力的敌军抵抗，就抄这条小路直接打穿晋阵，我们铁蹄所踏处，让他寸草不生！”
赤老温笑道：“我就知道将军是不会让我们无功而返的。您的飞虎师何时发动呢？”
慕容兴宗勾了勾嘴角：“我要留在这里观察战况，并等待国师的下一步命令，记住，入阵之后要步步为营，稳扎稳打，虽然说敌军不太可能还有什么机关埋伏，但仍然不可大意，甲骑居前，弓箭在后，敌败也不要轻追，这里离刘裕的帅台不过一千余步，只要我们自己不乱，我就不信，他还能变出什么埋伏！”
赤老温兴冲冲地领命而去，两个师的上万甲骑，开始摆出严整的阵形，潮水般地从五道军门入阵，而在他们面前，朱龄石和他的一千多弓弩手，正没命地向着后方逃蹿，毕竟，离了前方骑兵的保护，弓箭手在没有掩护的空地作战，就是给屠杀的命。
哈尔赤一马当先，指挥着身边的几百骑从正门杀入，一边挥舞着一把铜锤，一边叫道：“放箭，给我射，射死这些晋军！”
随着他的命令，几百名身边的甲骑俱装，纷纷抄起大弓，对着一百多步外的晋军弓弩手们一国攒射，几十名落在后面的晋军，顿时后背就给箭杆所穿透，往往只系了皮带，没有象正面那样双层甲胄防护的地方，百步距离根本阻不了这些重箭的射击，给射中的军士，往往还会向前扑出数步，落地瞬间就一命呜呼。

第2797章 返身死战勇者为
而有一百多名落在后面的晋军弓弩手，转过身，在他们前方十余步，同伴们正迅速地奔回到那十余辆装了盾板的大车之后，但是车与车之间的通道狭窄，上千人难以一下子全部通过，而这些无法迅速撤入车阵的箭手们，索性转过身来，拿起手中的弓弩，对着百余步外，向着自己直冲的燕军甲骑，直射过去。
弓弩在空中迅速地你来我往，但明显是燕军一方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占了绝对优势，当先的十余骑，被晋军的弓弩射中了胸前，面门这些致命之处，翻身落马，或者是干脆尸体后仰，倒卧在马上，可是铁索连环的战马，却是继续向前冲锋，而还活着的骑士们，更是箭如流星，片刻不停，对着对面，没有任何掩护的晋军弓箭手连连放箭，两三轮箭雨过后，这掩护射击的百余名弓弩手，就倒下了一半有余，剩下的五十余人，却是毫不回头，继续在原地，一边闪避着对面飞来的弓箭，一边以最快的速度搭箭上弦，向对面回击。
朱龄石跳上了一辆大车的盾牌之后，一边拿着一把连弩对外射击，一边大叫道：“兄弟们，快撤回来，快回来啊。”
阵外一个领头的旅帅沉声道：“将军，我等自愿留下断后，绝不会辱没了北府军的名声，请你带弟兄们据守车阵，奋勇杀贼，我等亦无憾…………”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呜”地一声，一根长杆狼牙箭，不偏不倚，正好从他张开的嘴里贯入，把他的整个身体带起，向后飞出几步，箭杆贯脑而出，正好把他的头，钉到了朱龄石身下的盾板之上，钉得这面盾牌，也是摇晃不已。
对面的一个队长模样的甲骑得意地举起了手上的大弓，狂笑不已：“晋狗看到了没，这就是射雕手的箭…………”
他的话音未落，却只见刺目的日光下，一样物事快如闪电，迎面而来，他的笑容还凝固在脸上，嘴仍然不及合上，一根长箭，就几乎以同样的方式飞进了他的嘴里，这一下，直接把他还在打转的舌头给钉中，贯穿了他的脑袋，碎颅而出，而带着强烈旋转的这一箭，在穿脑透盔的一瞬间，居然以旋转之力，把他的脑袋象个西瓜一样地击碎，鲜血混合着脑浆四散喷射，溅得他身边的两个骑士满身满脸都是，而刚才还狂妄不已的这个射雕手，就成了一具无头的尸身，仍然端坐马上，纹丝未动呢。
晋军车阵之上，徐赤特已经卸下了臂甲，裸着整条肌肉发达，青筋直暴的右臂，他的手上，一杆六石大弓，六股弓弦还在微微晃着，而嘴角边勾起了一丝狞笑：“射雕手，汝头尚在否？！”
这回轮到晋军是一阵欢声雷动，刚才那名旅帅战死的悲情，一扫而空，阵外的军士们站直了身子，也不躲闪，就这样端着弓弩与敌对射，而车上的三十多名弓弩手，也都纷纷向敌军发射，一时间，前排的甲骑俱装纷纷中箭落马或者是倒毙在马上，就连那些冲锋在前的战马，也有不少给一箭射穿头颅，引得整排整列的战马都纷纷扑地，四五排的连环马一倒，刚才还全力冲击的敌军骑阵，其势头也为之一阻，后面的骑士们开始放缓冲击的速度，重新整队，隔着百步左右，开始弓箭压制了。
还活着的三十余名弓弩手们，拖着同伴的尸体和伤兵们撤回，他们人人的眼中都闪着泪花，因为，朱龄石亲自在几个盾牌手的掩护下，跳出了盾阵之外，把那名战死旅帅的尸体，先拔箭，再抱回了盾牌之后，盾后是劫后余生的千余名弓弩手，如果不是刚才这个旅帅和他那百余名部下英勇的举动，只怕很多人都会给敌军赶上，死于弓箭或者是矛槊之下，可以说，这七十余人的牺牲，救了起码五百人以上的性命，这让所有在场的军士们，全都眼含热泪，以手按胸，以最高的军礼向这些同袍们致敬。
一阵马蹄声从后面响起，朱龄石向后看去，却惊异地发现，就在自己冲出阵外的这一刻多钟，后方的局势，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满地的尸体已经几乎不见，零落在各地的马匹也给牵走，甚至那些血坑陷阱之上，也覆上了沙土，上盖木板，几乎填平，百余步外，上千骑兵已经列成了冲击的阵势，而在他们的身后，是密集的长槊手，轻装的吴地剑士，夹杂其中，马如龙，人似虎，矛槊为林，显然，已经做好了在这百余步宽的正面，与那燕军甲骑正面大战的准备！
刘钟横刀立马，与骑着骏马，提着大戟的檀韶，立于阵前，他们对着朱龄石和所有的弓弩手们，郑重地行了个军礼，与他们一起行礼的，是整个后方军阵的数千步骑。
朱龄石和他的部下们也全都面色凝重，以军礼相还，他看到了檀韶身后的传令兵们迅速打出的旗语，接下来的战法和计划，在短短的数下比划中，尽收眼底，朱龄石恍然大悟，沉声道：“兄弟们，迅速向两边分散，按计划撤离，让开大路。”
他的命令很快给十余个队正们传了下去，大批的弓弩手们顿时就分散进了车阵后两侧的营帐之中，消失不见，只有徐赤特仍然一个人站在大车之上，一箭接一箭地向外发射，每发弓弦震动，对面总会响起一声惨叫或者是闷哼之声。相应的，越来越多的箭枝也对着他飞了过来，贴着他头皮一尺，五寸的箭枝“嗖”“嗖”地划过，可是他却不以为意，仍然就这样站在那里，一箭一箭地与敌对射，每当射毙一个敌军，就会不自觉地伸出舌头舔一舔嘴唇，然后迅速地跳下这辆车，再或左或右地跳上附近的一辆车，继续换个位置射击。
朱龄石摇了摇头：“赤特，别恋战，大帅有令，要我们先撤，等会儿还有的打！”

第2798章 甲骑二师争先登
徐赤特叹了口气，一箭射出，然后跳下了大车，就在他落下的一瞬间，一箭从他头盔之上掠过，劲风割碎了几根盔缨，在空中飞舞，远远看去，似乎是脑袋射穿后的血浆迸发呢，很快，对面的甲骑阵中，就发出了一阵阵的欢呼之声！
朱龄石看着徐赤特，刚才还如烈火一样鲜艳，迎风招展的红色盔缨，这会儿已经几乎没剩几根了，仅有的几缕也是有气无力地趴在他的盔顶之上，可是徐赤特的精神状态却是很好，脸上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甚至挥了挥手上的大弓：“我还没射够呢，起码还能再杀他几十个。”
朱龄石勾了勾嘴角：“打仗是为了胜利，不是为了杀戮，大帅有新的命令，按计划行事吧。”
徐赤特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抄着手中的大弓，和其他弓弩手们一起，匆匆退向了两侧，朱龄石看了一眼大车之外的那些还在放箭射击的俱装甲骑，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也跟着其他的人退向了一边，很快，这条通向中军帅台的大道之上，就变得安静如常了。
俱装甲骑那里，仍然是三百余名射雕手，顶在最前面，轮流地向着对面横在路中间的二十余辆盾车进行射击，盾板之上，已经插满了箭杆，如同箭靶一样。
哈尔赤倒提着铜锤，在百余名护卫亲兵的环卫之下，立于一面飞马大旗之下，他冷冷地看着前方，一个名叫可足车儿的副将，沉声道：“哈将军，这些晋军已经逃进了车阵，不敢还击了，我看，他们是在等待后援，我们就这样只射不攻，怕是会给他们留有喘息的时间，不如派几十个兄弟持套索上前，拉掉这些大车，看他们还能玩什么花样！”
哈尔赤摇了摇头：“不可，前面我军多次这些晋贼伏击，他们很狡猾，也许就是诱我们进攻，设下埋伏呢，刚才他们的反击很厉害，有个弓手好像杀了我们数十兄弟。”
可足车儿连忙道：“那晋将已经被我军击毙了，刚才我亲自指挥百余名射雕手专门对着他狙杀，大家亲眼看到他中箭喷血，然后就再无晋军跟我们对射啦。”
哈尔赤的眉头一挑：“也许这又是他们的诱敌之计，这样，再射两轮，如果晋军还是没有抵抗，就让射雕手们调高弧线，专射车后十步之内，就算他们有什么埋伏，也挡不住我军的箭雨，同时再按你说的，让套索手上前，拉开大车，看清后面的情况再决定。”
可足车儿有些不甘心地说道：“可是，这会给他们逃跑的机会啊。”
哈尔赤摆了摆手：“没什么可怕的，我们的目标不是这千余晋军弓箭手，而是后面的刘裕的中军帅台，兴宗将军说了，只要我们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就足够打到帅台下，活捉刘裕！”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了些什么，沉声道：“传令，前军骑士解开铁索连环，此处并非野战，不需要连环冲击，反而会给通过大车和各种障碍时造成不便。”
可足车儿微微一笑，脸上闪过一丝兴奋：“哈将军是要准备在这里驰马冲击了吗？”
哈尔赤点了点头：“不错，刚才那赤老温给派到边上的岔道去了，要是让他抢了先，我们这里可就白打了，这条大道一路通向敌军帅台，只要解决了这些该死的大车，那就是纵骑蹂踏敌军步兵的结果。我又怎么会放弃这样的好机会呢？去执行命令吧，可足将军，我需要你第一个冲到敌军的帅台之下！”
可足车儿哈哈一笑：“求之不得！”
晋军后军，岔路之上。
赤老温冷冷地看着前方，三百多名甲骑下了马，正手忙脚乱地把挡在面前，七零八落的二十多辆大车给搬开，一个亲卫嘟囔道：“搞什么鬼名堂，刚刚明明是从这条路上杀出来的，却是要用车把这路堵死，难道，晋军的反击骑兵，也就那几百人吗？”
一阵欢呼声传来，随着几十块压在车上的石头给搬下，两块盾板给拆开，后面的情况一览无余，一条简易通道的尽头，似乎是一个无人驻守的大营，几百只大箱子放在营地里，伴随着数百顶显然是匆匆搭建的帐蓬，营门大开，没有一兵一卒在防守。
那个亲卫兴奋地说道：“赤将军，这里看来是敌军的后备营地啊，那些骑兵应该是在这里守营看家的，见战事不利全部冲出来抵挡的呢。给我军杀败之后，断了后退的通道，只能逃向阵外了。”
另一个亲卫两眼都在放光：“那里有很多大箱子呢，看来是这一路之上晋军的军饷，辎重，还有抢来的财宝，将军，这下咱们发达了啊！”
赤老温哈哈一笑：“看你们这没出息的样！这一战消灭刘裕，可是比什么宝贝都重要，刘裕和这支晋军一灭，晋人还有实力阻止我们去抢他们的东西吗？听着，这恐怕才是刘裕的奸计，故意留下这些宝贝耽误我们进攻的时间，给我传令，拉开大车之后，铁骑继续连环向前，注意敌军的埋伏，前后队之间留足二十步以上的距离，不得拥挤成一团，有敢私掠地上财宝者，斩！”
一众亲卫们脸上都闪过失望之色，赤老温看着他们，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的目的是打到刘裕的帅台之下，在他的兵马回援之前直接端了晋军的中央指挥，现在哈尔赤已经在我们前面了，要是动作再慢，只怕这头功就会让人家抢了去，这一战如果获胜，我们要是首功之臣，那所得的远远会比这个破营里的那些箱子多！”
本来有些失望的身边诸亲兵们，都精神一振，暴发出阵阵欢呼之声，赤老温舔了舔嘴唇，眼中闪出一丝野兽的光芒：“哈尔赤那一路，虽然离帅台的直线距离近，但想必晋军的援兵也会集中在那里拼死抵抗，我们这里，一路之上不会有强敌，记住，国师说过，第一个到帅台的，是本战首功之臣，封候拜将，亦不在话下！兄弟们，冲啊！”

第2799章 铁骑对冲勇者突
“呜”，“呜”，破空之声不绝于耳，紧接着就是羽箭划过长空，越过车盾，落在大车之后的声音，哈尔赤竖着耳朵，仔细地倾听着，时不时地有箭枝击中人体，穿透皮肉的声音响起，他的脸上渐渐地露出了笑容，环顾左右，用铜锤指着前方，说道：“听到没，这车后有伏兵哪，刚才要是你们冒进，只怕这会儿早就中了人家的埋伏啦。”
几个亲卫惭愧地低下了头：“我等心急，差点误了哈将军的大事，还请将军治罪。”
哈尔赤得意地摆了摆手：“罢了，你们毕竟还太年轻，经验不足，那可足将军也是勇则勇矣，谋略不足，要是按他的话猛冲猛打，只怕那前面的慕容广所部，就是我们的下场。好了，现在也把敌军盾后的部队杀伤得差不多了，传令，套索手上前，给我拉下盾牌！”
几个亲卫连忙策马而去，很快，百余名骑兵就冲上了前去，他们一手顶盾，一手挥舞着套索，在头上转着环，而两百余骑手持长槊，狼牙棒等主站兵器，在后面护卫着，头顶之上，一阵阵的箭雨腾空，落在车后十步左右的距离，算是为他们提供了远程掩护，任谁想在这时候越过大盾突袭，都不是容易的事，这也是今天这一战下来，目睹了无数次晋军各种伏击后，这些身经百战的燕军俱装甲骑，所采用的稳妥战法。
随着队长的一声令下，粗野的吼叫声中，百余条套索扔出，不偏不倚地套到了这些大车上的盾牌之上，紧紧地收住了圈，打上了结，这对于平时终日牧羊牧马，以套这些马羊为基本生活动作的鲜卑族人来说，可谓家常便饭，即使是在全速奔驰的烈马上，他们也能准确地套中一根木杆，更不用说是如此宽大的盾牌了。
百余条套索缠上了这二十余面大盾，马上的骑手们熟练地转过了马身，把套索缠在了手腕之上，或者是鞍鞯上的固定马勾，然后或是用靴上的马刺猛踢马腹，或是挥鞭狠抽马臀，激得马儿负痛狂嘶，同时用尽全力向后飞奔，三到四匹马儿拉一面盾牌，这可是不止千斤之力，绝大多数盾牌干脆给一拉而飞，甚至有几辆盾牌给牢牢钉在车身之上的，连盾带车，都给生生拉倒，刚才看起来还是坚不可摧的大车防线，这会儿几乎尽数给生生拉倒，车阵后方的情况，一览无余。
哈尔赤看得真切，只见一条大道，直通五百步外的帅台，远处的帅台之下，旌旗来回，人叫马嘶，似乎是在来回调兵，而这大道之上，放眼望去，几乎是一马平川，十余个显然是新挖的坑横在路中央，上面盖了一层土，但从这薄土之下，隐约可以看到血淋淋的断脚残躯，地上撒了满地的甲胄与兵器的残片，显然，那是从战死者身上剥下的盔甲，匆忙搬运时掉落原地的。
至于那些大车之后，横七竖八地放着几百具给剥掉甲胄的燕军尸体，从他们头上的小辫子和身上那些羊皮内衣就能判断出他们的身份，每个人的身上，都插了十余枝箭，显然，刚才晋军弓箭手们在撤离之前，还不忘了把之前战死的那些燕军甲骑的尸体剥了盔甲后扔在车后，以作疑兵之用。刚才那些羽箭入体的声音，就是射在这些倒霉死鬼身上后发出的。
燕军将士们看得双眼尽赤，因为他们刚才就目睹了这里战斗时的惨烈景象，死在这坑中的，都是他们的同袍，甚至是他们一些人的亲朋好友，不少人开始呼唤起这些人的名字，甚至情不自禁地要唱起阿干之歌了。
哈尔赤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厉声道：“将士们，兄弟们，晋军的抵抗，晋军的反击，都给我们粉碎了，现在，这些懦夫已经向着他们的中军逃跑了，刘裕就在我们眼前，给我冲过去，碾过去，粉碎所有路上的抵抗，让我们甲骑的铁蹄，踏烂这些晋狗的残躯，为我们死难的兄弟们，报仇！”
他的话音刚落，前方就传来了可足车儿的怒吼之声：“飞马勇士们，给我冲啊！”
刚才的那些套索手们，看到车阵后的情况，就迅速地跳下马来，把挡在路中央的那些大车纷纷拉开，推到路边，而那些散落在车后的尸体，也给他们迅速地抬走，为的是不影响骑兵们冲锋时的速度，当这些大车和尸体刚刚给搬到大路的两边时，可足车儿已经一马当先，从路中央风驰电掣而过，他的身后，则是一千余骑紧紧跟随，人马俱甲，跑起来地动山摇，即使是隔了百步之远，仍然能感到那种让人无法呼吸的沉重压力。
一阵鼓声，突然从前方的侧面响起，从前方的营帐两侧中，杀出了上千骑兵，马上的骑士，人着重甲，而战马也披着皮革或者是锁链甲，两面大旗之下，分别书着“檀”和“刘”二字，正是檀韶和刘钟分别所率领的千余骑兵，在这个时候从两翼杀出，挡在了燕军甲骑的面前。
可足车儿哈哈一笑，挥舞起手中的大斧：“来的好，想不到晋军这么快就会有援军杀到，不过，能死在天下无敌的俱装甲骑的面前，是你们的福份，兄弟们，给我杀！”
他嘴上在嚎叫着，身下的动作可是没有慢半分，大队的甲骑以严整的阵型继续冲锋向前，马上的骑手们也纷纷抄起了长槊，大刀，狼牙棒等肉搏长兵器，嘴里发出阵阵恐怖的战争嚎叫，全速向前！
刘钟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众军听令，不要跟这些毛贼作无谓的纠缠，给我杀过敌阵，直取后方敌军主帅，有砍倒敌军飞马将旗者，重赏！”
他说着，策马而出，与手持大戟的檀韶，并排冲锋，两千余晋军骑兵，就这样呼啸着向前冲去，从他们转出的那侧道之中，大批密密麻麻的重装槊手们，也跟随在战马之后，向前冲锋，檀和之高举着大旗，边冲边吼：“杀贼，灭胡，灭胡啊！”

第2800章 绊索暴起拦铁骑
随着晋军步骑的战吼之声，从驰道中杀出的晋军骑兵，向着稳步前进的甲骑俱装发起了反冲击，可足车儿睁大了眼睛，他万万没有想到，居然晋军会直接舍弃远程兵器，对着本方的军阵就发起了骑兵突击，向来只有甲骑俱装纵骑冲阵杀敌，给敌军骑兵这样迎面冲击，还是他此生的第一次呢！
在被两侧的辎重，营帐所夹逼而成，两百余步宽的这条大道之上，两边的骑兵迅速地接近，苍色的南燕俱装甲骑，纷纷抄起手中的大弓，一边奔驰，一边向着对面的晋军骑兵瞄准，只在这么狭窄，不过三百余米宽的正面，千余骑的冲击，让骑兵与骑兵之间的间隔不超过五米，几乎是闭着眼睛，都能射中对面，在这个距离上，以俱装甲骑的力量，只要开弓，那必然是一箭毙命，可足车儿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狞笑，他甚至可以预见到，一轮骑射之后，对面三十步外的这些骑兵，中箭倒毙，然后带着后方的战马倒成一片的模样。
突然，一声凄厉的尖啸声响起，伴随着几百个嗓子的怒吼：“起索，绊他！”
从两边的营帐之中，突然冲出了两百多名身着轻甲的剑士，他们的背上背着长剑或者是砍刀，手腕之上却是紧紧地缠着几道绞合在一起的长索，索身呈现为土黄色，乍一看，与这地上的颜色一模一样，根本难以分清。
可足车儿的笑容还缰在脸上，脑子里却是一阵电光火石，几乎是本能地吼了起来：“不好，有绊马索！”
可是他的叫声却是晚了，就在最前方的两队骑兵的战马之前不到五步的位置，顿时给拉起了二十余条长索，两百多步的横向距离上，这些长索弹地而出，索的两头，紧紧地系在这些突然冲出的轻兵们的手腕上，腰上，加起来足有儿臂之粗，一看就是用上好的鲨皮混合着藤条所制，坚韧异常，而索上的根根倒刺，闪着寒芒，让人触目惊心！
一百余骑，几乎是在瞬间就撞上了这些皮索，巨大的冲力甚至让两边拉索的壮士们顿时就肌肉和骨骼变了形，十余个壮汉甚至给撞得凌空飞出，更是有几个把套索缠在腰上的壮士，明显可以看出他的腰部变了形，惨叫着飞了出去，毕竟这样的力量，相当于几百甲骑同时冲在身上，虽然有皮索的韧性卸了一些力，但仍然不是人的肉体能承受之众，几乎每个拉索的战士，都给这一冲之下，五脏六腑如遭巨锤打击，口鼻之间，也有鲜血渗出，显然，已受内伤。
可是，留在原地，没有飞出或者倒下的一百多名轻兵壮士，却是咬着牙，紧紧地挺在原地，更多的人从两侧奔出，迅速地拉上那些倒下或者撞飞的同伴们留下的索头，紧紧地缠在手上和身上，二十余条皮索，仍然如钢铁长城一样，顽强地挡在甲骑俱装们的面前！
拉索的吴兵们都给撞飞数十人之多，给绊住的甲骑俱装们，惨状更甚，第一轮的冲击，就有上百名骑士给生生地从马上掀出，呈空中飞人状，冲出去十余米之远，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就算没直接摔死，也是眼冒金星，拜这一身重甲所赐，却是再也不能起身或者是战斗了。
只这一个照面，南燕甲骑冲在最前面的两百余骑，就几乎尽数落马，少数的三十余骑骑术高超的家伙，纷纷在极限时刻跃马腾空，跳过了那离地大约一米左右的绊马索，铁蹄狠狠地踏中了前面的那些飞出去的骑兵们，再强的护具，也经不起这连人带马重逾千斤的俱装甲骑，腾空数米后的重重踩踏，只要是踩中躯干或者是头脑袋等位置，那一蹄下去，必然毙命，绝无生理，惨叫之声与马嘶之声响彻四周，而十余骑好不容易跳过绊索，落下平地的战马，也给地上的这些骑兵所绊，连人带马，也是摔倒在地，三十步左右的空间内，人马倒得满地都是，场面一片混乱！
冲在第二阵排头的可足车儿，飞快地拉起马缰，来了个急刹马，这些甲骑俱装有极为过人的骑术，几乎可以做到随心所欲，人马合一，刚才还全力冲击的这些甲骑们，顿时就几乎是在五步之内立了下来，可足车儿咬牙切齿地看着两边的持索轻兵们，吼道：“都是这些设伏下绊子的狗贼害了我们兄弟，杀了他们，射死他们！”
停在原地的第二队俱装甲骑们，本来已经搭箭上弦，准备对着对面对冲的晋军骑兵们射击，可是随着可足车儿赌气式的大吼，这些骑兵们纷纷掉转大弓，转而指向了在两侧的那些持索的轻兵力士，一阵弓弦响动，矢如飞蝗，狠狠地射向了在两翼拉索的这些力士。
“噗”“咔”，长箭入体，穿肉透骨的声音，不绝于耳，几十步乃至百步的距离，这些甲骑以大弓重箭射击几乎无甲军士的结果，就是把人射成了箭靶子，三十多名力士，几乎都是给一箭贯穿，从前心射到后心，除了有七八个还算走运，只是射穿了肩膀或者手臂外，给贯穿身体正面或者是脑袋的人，就再无生理了，可是这些勇敢的战士，就算是一箭毙命，也是死死地拉着这些皮索，身体拼命斜拉，以脚蹬地，把这些长索，绷得笔直。
沈田子人熊般的体型，从左翼的帐蓬里横冲而出，他的手中挥舞着一面一人多高的大盾，足有三尺多宽，几乎就是一堆木墙，挡在了十余名轻兵力士的身前，瞬间，就有十余枝长箭钉在了这块盾板之上，若不是这块板厚达七寸有余，只怕沈田子持在内盾里的手，也会给钉上了。
随着沈田子的横冲而出，两百多名沈氏家兵，也都挥舞着木盾而出，他们纷纷冲到了这些力士的身边，挥舞着盾牌，为他们挡着飞蝗般的箭矢，而那些力士们，则仍然拼命地拉着索，来回荡震，把那些前队里逃过一劫，停在原地的残余骑兵们，给缠上，绊住，卷落马下！

第2801章 骑兵突阵轻兵继
可足车儿双眼圆睁，脸上杀气腾腾，声嘶力竭地吼道：“给我上，杀了这些盾牌手，一个也不要留，弓箭不许停，保持压制！”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前方的几队俱装甲骑，已经放弃了和地上的这些长索的纠缠，甚至也不再去管那些绊倒在地的同伴，他们挂起了手中的大弓，转而抄起马槊，狼牙棒等近战武器，向着两侧路边的盾牌手和长索力士，就冲了过去。
前方的烟尘之中，传来了一阵怒吼声：“鲜卑狗贼，拿命来！”
可足车儿的脸色一变，目光从路边的那些盾牌手们，转移到了本方的正面，只见那几十条绊马索几乎在这一阵吼声响起的同时，全部落下，掉到了地上，而落地的一刹那，可以看到，上百的骑兵，冲过了本方的前线。
铁蹄声声，踩踏着那些还在地上挣扎着想要起身的落马甲骑的身体，顿时就响起了一阵筋折骨碎的声音，就算这些骑士们浑身的重甲，可以刀箭难入，却也无法承受这连人带马近千斤的铁骑狠狠踩上时的下踏力，往往只来得及发出一两声闷哼声，就给踩出了内伤，鲜血狂喷，紧接着，一只，又一只的马蹄源源不断地踏上，很快，这扬起的烟尘中，就带了几抹血色。
檀韶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在他的马前，一个队长模样的燕军俱装骑士，好不容易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他的手里拿着一根狼牙棒，狠狠地挥身了檀韶座骑的马头，面对成百上千骑蜂涌而至的骑兵，他也知道这下绝不可能逃过去，索性就如同他嘴里的吼声一样：“同归于尽吧！”
檀韶的眉头一挑，厉声道：“不自量力！”他的大戟放平，手肘向后一摆，准备进行突刺，突然，只听到“呜”地一声，一箭从他的身边飞过，从他这个角度看，甚至可以看到这一箭飞射出去时，尾翼在剧烈地微摆着，以控制箭身的平衡，而这一箭不偏不倚，正好从那个燕军小校的嘴里射了进去，他那连人带甲足有二三百斤重的身体，居然给这一箭之力带得飞出去三步之远，在身体下落的一瞬间，檀韶的这一戟也如期而至，狠狠地扎中了他的面门，顿时，这个脑袋就如同给打烂的西瓜一样，凌空暴裂，鲜血和脑浆，溅得檀韶满身都是，为他本就是如血洗般的盔甲，又多出了一抹新鲜的殷红。
檀韶扭头一看，只见刘钟正手持着大弓，弓弦在微微地晃动着，檀韶不满地摇头道：“你小子抢我人头！”
刘钟哈哈一笑，把手中的大弓随手一抛，顺手抄起了鞍上挂着的长枪，也作出了突击的模样：“这狗头早给你打爆了，有啥好抢的，阿韶，冲阵当心！”
檀韶冷笑道：“跟紧我，别丢了！”而他的话音未落，大戟就是又一次挥击，同时低下了头，一根势大力沉的铁骨朵，从他的头上堪堪地扫过，强烈的气劲甚至让他的满头盔缨都随之飘舞，而就在这铁骨朵掠过他的头盔飞过的一瞬间，他手中的大戟也如同闪电般地击出，不偏不倚，正好刺中了来敌的腰部。
“噗”地一声，两马相交时巨大的速度加成，伴随着檀韶这夺命一戟，即使是身着双重重甲的这名俱装骑士，其盔甲也无法挡住，他的腰部顿时给割开了一条长成尺余的口子，血淋淋的大肠，还有被这一戟而切成两段的脾脏，就从这个口子里哗啦啦地流了出来，而他本来狠狠抡击铁骨朵的右臂，顿时也失去了力量，这铁骨朵脱手而出，向前而飞，直奔着刘钟的面门而来。
刘钟一伏身，这铁骨朵在他右脸边上不到一尺的地方落了地，而在他右前方五步左右的位置，那名右腰给开了口的俱装甲骑，正无力地从马身上滑落，之前流出的肠子，已经拖到了地上，让人观之欲呕。
刘钟一声厉啸，长枪飞快地一突一刺，正好刺中了左边三步左右，一个正在引弓搭箭，想要射向自己的甲骑，这人的咽喉处给一枪扎入，顿时泛起了一朵血花，当刘钟的长枪闪电般地收回时，两骑交错而过，那人的喉间顿时就象是拔开了塞子的酒桶一样，血箭喷涌而出。
随着刘钟和檀韶两大猛将当先突入，三百余骑第一波冲击的晋军骑兵，狠狠地撞进了俱装甲骑的前锋队伍中，因为这些甲骑给绊马索所阻拦，又把攻击的目标转向了两边的盾牌手和长索手们，几乎是停在了原地，被全速冲锋的晋军骑兵们当面撞上，只一个照面，就有六七十骑落马，晋军的这些骑士们，击刺之处无不是敌军的面门，咽喉，腰部，胁下等甲胄难以防护到的要害，致命之处，加上战马冲击时的巨大威力，一击下去，几乎都是毙命。
反观燕军的骑士们，匆忙间好不容易把槊尖或者是弓箭重新指向了十余步外，从烟尘中杀出的晋军骑兵们，慌乱间，即使是身经百战的俱装骑士们，也难免失了准头，连刺带射，也不过击倒了十余骑对面的骑兵，甚至都无法让对方冲击的速度慢下半分，电光火石间，晋军的骑兵如呼啸的狂风一般，掠进了燕军甲骑队列之中，所过之处，马上的燕军甲骑如纷乱的树叶一般，不停地坠地，血光四溅，顿时就让空气中，充满了浓烈的死亡气息。
可足车儿双目尽赤，烟尘之中，不停地仍有晋军的骑兵冲出，看不清数量的多少，而在两边潜伏的那些盾牌手和长索手们，这会儿也长身而起，抄着短兵，就向本方混战中的骑兵们冲了过来，由于燕军的甲骑几乎都是在原地，没有速度，而这些手持利剑或者是大斧的吴地轻兵们，几乎不去攻击马上端坐的骑士，而是大刀重剑专门对着马腿，马腹招呼，只一眨眼的功夫，就只听到前方的战马声悲嘶不断，一匹接一匹地倒下，而马上端坐着的甲骑战士，拼命地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抵挡，可是一旦落下，就再也不看到哪怕是那些挥舞着的矛槊了。

第2802章 箭雨无情壮士悲
可足车儿咬着牙，大叫道：“换兵器，用副武器与敌近战！”他也看了出来，刚才手持着长兵器的前方骑兵们，利于冲锋陷阵，但是在这种与敌军轻兵的近身格斗中，则是一寸短一分险，晋军的两轮突击几乎可以说是完美，先是骑兵冲击，打乱了对方的阵型，然后轻兵紧跟，直接可以和对方的甲骑近身肉搏。
由于俱装甲骑人马皆重甲，所以这些吴地剑士的刀剑，直接就是冲着甲胄无法防护的马腿和马腹招呼，马上的骑士手中的长兵器很难刺中这些身手矫健的剑士，一旦落马，那一身甲胄就成了让他们无法动弹的束缚，只能任由对手宰割了。
可足车儿的命令刚刚下达，只觉得头顶的日光突然黯淡了下来，一阵劲风吹过，来自自己的后方，他的脸色微微一变，抬头一看，只见一阵乌云般的箭雨，从自己的头顶飞过，划过一道大弧线，飞向了六十步外，正在与敌军步骑战斗的那些前阵骑兵。
可足车儿突然意识了过来，大吼道：“快停下，不要射了，会射到我们自己的兄弟啊！”
在他身后五十步左右，哈尔赤面沉如水，看着自己面前三十步左右的距离上，已经列成骑射阵形的俱装骑士们，正弯弓搭箭，向着一百多步外的交战区域，实施着一轮又一轮的吊射，为了射得更快更远，甚至不少骑士主动地把右臂之上的护膊甲给解了下来，不然的话，力道与角度差了两分，可能这会儿箭雨，就会落到可足车儿的头上了。
哈尔赤的身边，一个传令兵看着前方的旗语，叹道：“哈将军，前方的可足将军在说，这会杀到本方的将士的，他已经下令前军用副武器下马步战，请求我军停止射击！”
哈尔赤冷冷地说道：“我当然知道会射杀到我军，但也同样会射杀到敌军，看看那些晋军的轻兵剑士，他们身上多半连甲胄都没有，我们的战士好歹是双层铁甲，这些箭雨造成不了太大的伤害，至少，会比给敌军的伤害小得多。”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着那仍然源源不断地在前军阵列之中左冲右突，已经快要攻击到可足车儿的帅旗附近的晋军突骑，沉声道：“何况，真正厉害当先突击的，还是这些晋军骑兵，想不到他们的攻击竟然有如此的速度和气势，比之前的那些晋军骑兵要强了很多，看来，这些一定是刘裕中军的预备骑兵，作决胜时用的，眼看我军要破阵，也拿上来反冲击了。只要打垮他们的这一轮突击，就算是前军全部战死，也是值得的，传令弓箭手，射程再近二十步，箭雨覆盖！”
传令兵的脸色一变：“那，那可是会射到可足将军的，这…………”
哈尔赤咬了咬牙：“可足是我的妹夫，我最疼爱的小妹的男人，这么多年来，每次出征，小妹都要托我把他的男人带回去，如果他真的为大燕捐躯了，我的小妹会伤心欲绝，但这就是我们每个鲜卑男儿在踏上战场时必须要做好的准备，如果换了他在我这个位置，我现在在前方，他也会毫不犹豫地下同样的命令，我不会怪他，而他，也一定能理解我！”
说到这里，他闭上了眼睛，眼角间有些泪光闪现，喃喃道：“天马神啊，请你保佑我的妹夫，这回能好好活下来吧！”
说完，他的眼睛突然睁开，此时已经是满眼的杀气，他脸上的每一块横肉，都随着咬牙切齿的吼叫声而颤抖：“全军二十轮箭雨强袭，目标，前方五十步到七十步，射完之后，弃弓突击，迎击敌骑！”
燕军甲骑前队，可足车儿的身边，十余个亲卫已经支起了大盾，顶在了空中，长箭落在骑盾之上的声音，如同爆炒豆子一样，噼哩咔啦，不绝于耳，时不时地有箭枝越过盾牌的空隙，射中盾内的人，甲骑个个都是千里挑一的精兵锐士，力大过人，五十步的距离上，即使是双层重甲，也无法完全防住这空中落下的重箭，就如可足车儿的肩头与腿上插着的三根羽箭，中箭之处，隐隐有血水渗出，可见此箭已经破甲入体。
一个小校在大声叫道：“可足将军，哈将军恐怕是要我们跟敌军同归于尽了，不仅没停箭，还进入了急袭状态，我们保护你先退吧，这里太危险了！”
可足车儿咬着牙，恨恨地说道：“我的好小舅子，果然为求胜利，不择手段，不过，他没有鸣金，我们就不能退，就跟慕容广将军一样，死也得死在战斗的位置上，兄弟们，这一战不是晋军死就是我们活，给我冲啊！”
他一挥兵器，身边的十余个亲卫全都扔掉了手中的盾牌，抄起长槊，骑枪之类的主战兵器，对着二十步外，已经攻到最后一列甲骑之前的晋军骑兵们，发起了冲击，可足赤儿转头对着身边那最后一个传令兵点了点头：“给我向哈尔赤传口信，就说让他照顾好他妹妹和我的两个儿子！”
传令兵哭喊道：“将军，我打旗语就可以了，我要跟你…………”
可足车儿一鞭子狠狠地抽到了这个传令兵的腿下：“蠢货，这是命令，不去想死吗？”
那传令兵抹了抹眼泪，向可足车儿行了个礼：“将军保重，一定要活下来！”
然后，他转身就向着身后的骑阵奔去，在那里，前三排的射手们已经射光了所有的箭枝，这会儿开始重新套上护膊，提起长槊，甚至套起连环铁索，显然，很快就要发起全力的冲击了。
可足车儿的脸上闪过一丝笑容，随着又是一箭射中了他的右后背，他的眉头微微一皱，笑容也消散不见，他提起了大斧，看着三十多步外，冲锋在前，身上矢如猬集，手中大戟已经被血染得透红的檀韶，双眼圆睁，两腿一夹马腹，座骑如电般闪出，直取檀韶：“晋贼，拿命来！”

第2803章 箭手登楼先射马
晋军中军，帅台。
所有的人面色凝重，看着后军那里，离此地七八百步的地方，两边的骑兵在来回交错，反复冲杀，地上尸横满地，活着的战士，也都多身中数箭以上，马上的骑兵都是重甲在身，有的中箭不少还可以战斗，但那些缺乏护具的吴地轻兵则就比较悲剧了，投入战斗的两千多剑士，已经倒下了六七百人，与差不多同样数量倒地毙命的燕军前队甲骑的尸体们混在一起，场面无比地惨烈。
庾悦看着跟檀韶战成一团，两马交错，走马灯似地以大戟和大斧对打的可足车儿，叹道：“这些俱装甲骑果然是万里挑一的精兵锐士，无论是将还是兵，都能跟我们的精锐捉对厮杀，要不是前面用了这么多计，还真的不好对付呢。”
刘穆之点了点头：“不错，这俱装甲骑可是慕容氏纵横天下近百年的超级精锐，想要入选，得是在各部队的勇士中千里挑一，严格考核，才有入军的资格，胡人的规矩，战俘奴隶归俘虏他们的战士所有，但如果在战场上立大功或者是考核加入甲骑部队，那就可以免除奴隶的身份，所以人人踊跃，这也是燕国铁骑能所向无敌的根本原因哪。”
王妙音的秀眉微蹙：“只是我军如此迅猛的突击，也没有击破敌军这前阵两千骑，现在我们也折损了一千多将士，骑兵的突击锐气已散，是不是暂时收一下的好？”
刘裕平静地说道：“这个时候千万不能退，打的就是这个咬牙的一股劲，要是气泄了，那一切也都完了。这个时候只能进，不能退，对面的燕军，也是非常清楚这点的。”
说到这里，他对着一边的王镇恶点了点头：“传令，中军这里派刘简之父子率领三千后备步兵，装备重甲大盾，迅速前出，掩护临时营地那里的歧道。”
王镇恶微微一笑：“燕军分了一师的甲骑从那里绕路，大帅这是要堵住他们冲击的线路吗？”
刘裕正色道：“骑兵的厉害在于机动性，除了能正面突击外，也可以绕到后面两面夹击，现在敌军甲骑已经入阵，一个师在正面突击，一个师在侧面迂回，还有一个师在阵外作为预备，大概是要等他们的入阵两师前后夹击，包掉我军的部队后，才会加入进来直接突击我军的帅台，与其等他们来，不如我们先顶出去，两翼和前锋的兵马不动，只调中军的三千后备步兵即可。”
胡藩勾了勾嘴角：“大帅，要不我也去帮忙吧，神箭营现在在这里还有五百箭手，忠诚可靠，如果是据了高点射击，即使是对俱装甲骑，也可以形成很大的伤害！”
刘裕淡然道：“不可，我留你在这里还有用，再说…………”
他一指后军那里的四十余个临时搭就的箭楼，嘴角边勾起了一丝笑意：“毛德祖和徐赤特他们，这会儿应该已经进入他们的位置了吧。”
众人顺手望去，只见上千名身背箭袋，手持大弓的弓箭手们，正搭着人梯，把同伴们送上这些刚刚搭建了一半，还没来得及架上梯子的箭楼，而徐赤特和毛德祖，还有朱龄石都是亲自带头上塔，进入了几个距离前方战场最近的箭楼，居高临下，前方的情况，一览无余。
庾悦恍然大悟地说道：“哎呀，我说呢，前面朱龄石的部队撤下后去了哪里，原来，原来是到了这些箭楼之下啊。”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是早就布置好的战法，如果一开始就从箭楼攻击，敌军会有警觉，甚至会优先越过营帐攻击这些箭楼，但现在两军混战，战事焦灼，他们在这个时候，攻击的目标完全是对着我们的前方战士，只要堵住了后面临时营地那里驰道绕过来的那一师，我军的箭手，就会给敌军的冲击，造成巨大的杀伤。”
庾悦不信地摇着头：“不可能吧，敌军可都是重甲，刀箭难入啊，刚才射了不少箭，也没杀了多少敌军，就靠这数百弓箭手，难道能瘫痪他们的进攻？啊，不好，那些敌军后队的甲骑，已经用铁索捆在一起，列成横队要冲锋了啊！”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我要的就是他们连索冲击！”
箭楼之上，徐赤特解下了手中的大弓，身后的两个亲卫拿过了一个箭袋，从里面抽出一根足有二尺长的大箭，箭头是四棱尖刺，没有倒勾，锋锐异常，而箭头的长度也足有三寸，远远高于普通的长杆狼牙箭，左边的一个叫徐林子的亲卫吐了吐舌头：“这箭以前没见将军用过啊，是专门要破敌军的重甲的吗？”
徐赤特笑着从这箭袋里抽出了一根长箭，搭上了弓，慢慢拉开了弓弦，而箭头所指，则是二百步外，铁索连环，正在如墙般推进的一队燕军甲骑，眼看着离前方的战阵已经不到三十步了，他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笑容：“徐二，传令所有弟兄，对着马的眼睛射！”
另一处箭楼之上，毛德祖也如徐赤特一样，拉开了强弓，搭上重箭，他身后的五个同样张弓搭箭的神箭手，也如他一样重箭上弦，毛德祖喃喃道：“我就不信，你这马也能双层重甲！”
靠后的一处箭楼上，朱龄石神色平静，看着对面的甲骑，一步步地逼近战阵，三百步不到的距离，甚至能让他看清楚对面骑士那伸出的血红舌头和眼中的凶光，他的手慢慢举起，沉声道：“全体听令，五人一组瞄准一匹马，同时射击，如果有哪组攻击的战马不倒，全队五人军法从事，现在，射！”
随着朱龄石的这个命令下达，他的手也狠狠地落下，仿佛是一把刀，去斩过敌人的脖颈，顿时，上千杆长箭，呼啸而出，带着巨大的破空之力，直奔向一百七十步外，那已经开始加速冲击的连环甲骑，而人群中暴发出了一阵巨大的吼叫声：“风！”

第2804章 神箭相助敌将没
随着箭手们的欢呼，数百声弓弦响动，长箭破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与一般的长杆狼牙箭击发时的破空之声不同，这些加长近一倍的巨箭，其凄厉的怪啸之声，几乎能与那八石奔牛弩相提并论，数百枝巨箭同时发射，其声势如同巨浪滔天，让闻者有撕心裂肺，气都喘不上的感觉！
不少燕军的甲骑，不自觉地掩住了耳朵，前方的几个骑队长大叫道：“敌军箭袭，快举盾护卫！”
不用这些队长们提醒，前排几列的骑士们，几乎已经是本能地举起了盾牌，在自己的身前头顶挥舞，他们这些身经百战的骑兵们都相信，只要护住了头，胸等要害部分，不至于给直接射中，那挺过这一波箭雨袭击，就可以进入突击敌骑的状态了，到了那时候，铁索连环的俱装甲骑，会碾平这个营地里的每一个敌人！
“噗”“嘭”，箭枝击中躯体，破甲入肌的声音不绝于耳，间或地传来骨骼碎裂的声音，本来端坐马上的燕军甲骑们没有等到意料之中射中盾牌和盔甲的敌箭，不少人惊讶地放下了手盾，向前看去，却只见自己的座骑的马头之上，插了几枝到几十杆不等的羽箭，不，与其说是箭枝，不如说，象是短矛，断槊！
两尺长的这些巨箭，生生地击穿了这些战马的面甲，更有甚者，是直接透眼而入，俱装甲骑的战马虽然也披甲，但防护力和厚度远远无法和这些骑士们身上穿的盔甲相比，因为刚刚套索，现在还处于走马的状态，硕大的战马，就成了二百步以内的神箭手们最好的靶子，几乎每一组每一队箭手的射击，都把目标的马头射成了刺猬一样，这些可怜的马儿，甚至连悲嘶都来不及，就此毙命，两腿一软，无力地瘫倒在地，一命呜呼！
一匹马儿倒下，两匹马儿倒下，紧接着，就是整个一排五十多匹战马，全部扑地，有些未被射死的马儿，因为左右相邻的战马倒下，被它们捆着的铁索所带，也跟着倒地，而端坐马上的这些骑兵们，大多数被突然倒下的战马，直接给压在了马身之下，完全动弹不得，刚才还如同坚不可摧的移动城墙的几排俱装甲骑，几乎在一轮箭雨打击之下，就成了人仰马翻，滚落一地，场面变得无比地混乱。
徐赤特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前方的场景，对左右还在射击的箭手们大声道：“兄弟们，看到没有，只要射贼先射马，那这俱装甲骑，就是百无一用的废物，再强的骑兵，离了战马也无法作战，快，趁着他们这会儿转身不灵，也冲不进来，给我瞄准了射击，一匹马也别放过！”
另一座箭塔之上，毛德祖的弓箭转向了另一边，那是捉对厮杀，还在混战之中的两军骑兵，他的箭头慢慢地指向了这个战场的中央，檀韶和可足车儿的搏斗，已经从阵前打到阵后，仍然是各不相让，双方怒目圆睁，虎吼声连连，只为了能在下一招攻击中，把对手毙于马下！
可足车儿咬牙切齿地说道：“晋贼，你的死期到了，等我军的后队骑兵一冲过来，管教你们个个死无葬身之地，识相的快点滚，也许还能保条小命！”
他一边说，一边手中的大斧半点也没停下，左一下，右一下，虎虎生风，招招不离檀韶的要害。
檀韶一边挥舞着大戟，抵挡着这一下快过一下的斧击，一边笑道：“索虏，你怕是看不清楚状况吧，你的后队骑兵，现在在哪里？”
他说着，大戟转刺为横击，一抡一荡，直接磕中了大斧，把这把宣花大斧给生生荡开，连带着可足车儿，也连人带马跳出了三步之后，这才勉强站定。
可足车儿本能地想要去骂当面的敌人，但还是忍不住向后看了一下，这一看不打紧，当他看到那遍地倒下的骑兵和战马时，他的嘴张得大大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足车儿喃喃道：“不，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幻觉，一定是幻觉！”
突然间，可足车儿只觉得两眼一花，一箭破空而来，直接从他的两眼之间的眉心位置贯入，这一瞬间，可足车儿甚至可以看到自己的脑浆给射得迸了出来，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就只觉得两眼一黑，然后，自己的身体开始下坠，进入那无底的深渊之中。
檀韶眼睁睁地看着几步外的可足车儿，给一箭毙命，翻身落马，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转头看向了后方的刘钟，大声道：“阿钟，不是早跟你说了不要你出箭相助吗？好不容易找到了个能打的，你却给他一箭干死了！”
刘钟正在挥舞着长枪，拨挡敌方兵器的同时，时不时地一下突刺或者点击，把正面的对手刺落马下，凡是落马的敌骑，往往来不及挣扎起身，就会给飞奔上来的几个吴地轻兵，剑刺锤击，在地上就断送了性命。
刘钟这会儿正好刺落一个敌骑下马，他抹着脸上的汗水，对着檀韶沉声道：“阿韶，不是我射的，我现在哪有多两只手射箭？”
檀韶一下子明白了过来，转头看向了远处的箭楼之上，只见不停地有羽箭射下，对着战场中的燕军甲骑们，挨个点名，百步左右的距离上，射中这些几乎停在原地格斗的燕军骑兵的面门要害之处，可比在百步外平时训练时射中铜钱大小的红心，要容易得多，靠了这些箭手的相助，几乎四五分钟的时间，就有两百多名燕军骑兵给射毙于马下，失去了当前对手的晋军骑兵们，很快就转而去围攻那些靠得最近的敌骑，原本势均力敌的战况，因为这一系列的意外发生，而变成了一边倒。
檀韶哈哈一笑：“阿钟，这些燕军已经不成问题，而后面敌军的甲骑冲锋，也给大石头他们解决，现在，我们继续按计划行事，直冲敌军将旗，突完这阵后，就去阵外杀敌军主将，随我来！”

第2805章 佯攻穿越逸阵出
随着檀韶的话音结尾声还在空中飘荡着，他的座骑如闪电般地逸出，跃过那可足车儿的尸体，直接冲向了后面倒成一片的俱装甲骑，刘钟一挥长枪，也跟着杀出，而已经解决掉当前的对手的晋军骑兵们，也发出一阵欢呼之声，跟在两员大将身后，潮水般地冲向了后阵的甲骑。
哈尔赤这会儿正手忙脚乱地指挥着前方的战士：“快，快把铁索撤掉，护住马头，不要让敌军一箭射倒一排战马。”
边上的一个亲兵小校急忙道：“哈将军，敌军现在冲过来了，可足将军战死，若是撤了铁索，如何抵挡？”
哈尔赤咬着牙，沉声道：“这里是敌军弓箭手最舒服的攻击位置，我们给伏击了，给我分出两翼的一千骑兵去解决敌军的箭楼，其他的骑士，全都给我下马结圆阵。”
那亲兵小校讶道：“下马结圆阵？”
哈尔赤大声道：“正是，把马推到外面当掩护，长槊架于马鞍之上，指向外面，如此才能挡敌军的骑兵冲击，要是还骑在马上硬打，那可足车儿的下场，就会是我们的结局！”
他说着，自己先跳下了座骑，挺着长枪，架在了马身之上，直指向外，转头不忘对身后举着将旗的护旗兵大声道：“离我远点。十步之外！”
檀韶一戟挥出，戟尖从一个在地上挣扎起身的甲骑的面门直接插入，鲜血与脑浆染得整个面当都是，而这人的尸体，也无力地瘫软到了地上，当檀韶拔出这一戟的同时，他的战马也越过了那几排倒地的甲骑，在他的面前二十步左右，对方的后阵，一千多人已经结成了二十多个小圆阵，战马在外，长槊架在马槊之上，持着弓箭的骑士，严阵以待，守在阵中，阵与阵之间相隔大约二十余步，看起来，就是一个个难啃的刺猬壳。
檀韶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汗水，笑道：“想不到闻名天下的俱装甲骑，居然原地结圆阵防守，阿钟，他们这是怕了吗？”
几箭破空而出，射中了战马的身上，被射中的甲骑战马负痛长嘶，不自觉地跪了下来，连带着整圈的战马也跟着下跪，让这条防线顿时矮了不少，阵中的骑士们的上半身也露了出来，却仍然是端槊持矛，看着对面晋军的眼神中，充满了杀气。
而阵中甲骑弓箭手们也开始了反击，他们不再去射面前的晋军骑兵，而是对着那些箭楼之上的晋军箭手开始对射，几个小圆阵中点起了火把，十余名燕军箭手迅速地取火燃箭，然后射向刚才射击本方的那几个箭楼之上，远处的箭楼中，已经有两三个开始冒烟着火，也可以看到，着火的箭楼上，有背着弓箭的晋军箭手们往下跳，而十余具箭手的尸体，则伏身于几个着火的箭楼之外。
刘钟也跳了出来，站在檀韶的身边，他的眉头微皱：“看来甲骑的箭手在用火箭反击我军的箭楼，这些箭楼是临时搭设的，不象车阵那里有河泥防火，只要给射中，就会燃着。”
檀韶咬了咬牙：“看来大石头和赤特，毛子他们掩护不了我们多久了，还得抓紧时间才是。”
正说话间，只听到“轰”地一声，一座四十多步外的箭楼，已经处于燃烧的状态，二十多根套马索系在底部的几根柱子上，二十多匹甲骑，同时发力回拉，塔楼之上还没离开的十余名箭手，还在拼命地向下射击，可是仍然阻止不了这座两丈高的箭塔，轰然倒地，烟尘腾起的同时，百余名甲骑纷纷上前，对着几个还在挣扎的箭手一阵槊刺马踏，而周围的燕军骑士们，也发起了阵阵狼嚎般的欢呼之声。
檀韶点了点头：“燕军分兵去打我们的塔楼了，不能再指望大石头他们，现在，我们得用最快的速度冲过这些燕军的圆阵，冲出后军，跟铁牛他们汇合。”
刘钟一指前方，在右侧一个不太起眼的位置，高高飘扬着一面飞马大旗，他笑道：“敌军的这个飞马师主将，看来就在那里，我们向那里突击，他必然会进一步收缩防线，然后让我军的骑士们趁机从其他地方冲出去。不要恋战，也不要试图真的杀了他，不然的话，就算真能击杀此敌将，只怕我们的兵马也会大部分折损于此。”
檀韶叹了口气：“只是我们这一走，光靠着沈家兄弟他们的吴地轻兵，真的能挡住对方甲骑的突击吗？刚才看大帅已经把中军的后备步兵调去临时营地那里去了，他的中军，真的能撑得住吗？”
沈林子的声音，从后方响起：“大帅用兵，难道我们还要怀疑吗？阿韶，阿钟，你们只管去做你们要做的事情，这里有我们，一切不用担心。”
刘钟回头一看，只见沈林子带着百余名轻兵剑士，人人浑身是血，手中的刀剑也砍得遍是缺口。在他后方三十多步处，人熊一般的沈田子，还在挥舞着大锤，在左右抡击，解决着地上还没死透的前排甲骑，数百名披甲持槊的军士，也在列阵而来，那些是刚才搭箭楼的后军民夫，这会儿打到决胜时刻，也是披甲上阵了。
檀韶认真地点了点头：“那这里就全拜托各位兄弟了，打完这仗，我们去临朐城痛饮三天，不醉不归！”
沈林子哈哈一笑，转头看向了那飞马旗飘扬的圆阵，大吼道：“吴兴沈家沈林子在此，燕贼，受死吧！”
他说着，挺起手中的大戟，就向着前方的圆阵冲了过去，百余名剑士，紧随其后，几个本来伏地不动的燕军骑阵，突然战马起立，圈中的骑士们，推着这些战马移动，向着飞马旗飘扬的方向集中，显然，那真的是敌军将帅所在之地。而鼓角声连连，一些正在冲向箭楼的燕军甲骑，也开始掉头回来，援救中央。
檀韶叹了口气：“我还真的想痛快地在这里大战一场呢，不过…………”
他的大戟一指前方已经移开二十余步，临时形成的一条通道，大声道：“随我迅速过阵！”

第2806章 渊明矫令救明月
后军，阵外，飞虎旗下，慕容兴宗。
一身重甲的他，冷冷地立马于旗下，而一个晋军衣甲的娇小身影，则并辔立在他的身边，几绺秀发被淋漓的香汗紧紧地粘在额头，而美丽的脸上，也多了几道轻轻的红痕，可不正是明月？
明月的身边，陶渊明一身燕军皮甲，戴着面具，他向着慕容兴宗按胸行礼：“将军这回接应了明月姑娘出围，国师一定会记得你的功劳的。”
慕容兴宗勾了勾嘴角：“既然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同袍，那本将职责所在，能救的就会去救，不过，也多亏了明月姑娘机敏，换了这身晋军的衣甲，要不然，只怕我的人去之前，她也没命了。”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笑：“不过他们把你当成晋军射了几箭，还请姑娘不要怪罪。”
明月摇了摇头：“没事，他们忠于职守，就算这几箭要了我的命，也是因为我这身皮的原因，怪不得他们。这一仗实在是惨烈，不止是我的手下，就连慕容广将军全师，也是折损于阵中，即使是现在，阵中的将士们也是苦战，不知慕容将军为何不挥师直入，彻底击破敌军，为友军报仇呢？”
慕容兴宗淡然道：“因为敌军的骑兵还在，还有余力反击，你看，他们还在突击哈尔赤的军阵呢，我让哈尔赤和赤老温两师入阵，就是要把所有晋军的伏兵，后备力量给逼出来，而我的大军，则会在敌军力量用尽之时，再行攻击，这叫后发致人，二位既然是国师身边的人，当明此军机兵法。”
陶渊明微微一笑：“还是慕容将军说的好，不过，现在敌军阵中似乎还有骑兵在突击出阵，看样子，是冲这里过来的。”
慕容兴宗不屑地摆了摆手：“他们的这些骑兵，连冲我军两阵，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妄想着偷袭我们这里的主将大旗而翻盘罢了，只可惜，他们没有这个实力。”
说到这里，慕容兴宗一指前方，在他的百步之前，一千多铁骑已经下马列阵，与前面的两个师不同，这些下马骑士，人人皆顶着一人多高的大盾，形成一了一道盾墙，盾版之上，还插着刀刃，就象是那晋军刀车大阵从战车上搬下一样，在前方形成了一道宽约两里的正面，而在这道刀盾大阵的两翼，铁索连环的战骑又各自伸展开两里有余，加起来整个六七里的正面，精甲曜日，杀气腾腾，看不出有任何给正面突破的可能。
明月叹了口气：“飞虎师真不愧是慕容将军您亲自统领训练的精锐部队，晋军虽然凶悍，也绝破不了这样的阵形！”
慕容兴宗微微一笑：“我这套阵形，坚不可摧，可是我大燕在辽东时就布下的不破之阵，当年就是冉闵，桓温也破不了这个阵，最终为我甲骑所败，这些晋军，更是不在话下！”
正说话间，阵中有几百骑杀出，烟尘滚滚，当先的两员大将，一持戟，一持长枪，看到外面的这阵形，就为之一愕，连冲击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陶渊明看得真切，一指那个持戟的大将，说道：“此人就是檀韶，另一个持枪的叫刘钟，都是刘裕的爱将，勇悍过人，刚才在阵中，可足车儿将军就是被这二人所杀！慕容将军千万要当心。”
慕容兴宗哈哈一笑：“给我射，射死他们！”
刀盾之后，数百名弓骑手策马上前，对着百余步外的这些晋军骑兵，就是一阵乱射，烟尘滚滚，只见十余骑翻身落马，而檀韶和刘钟二人则挥舞着兵器，把一些射向自己的箭枝纷纷打落马下。
“噗”地一声，檀韶所戴的头盔，被一箭击中，飞出几步之外，而他的一头乱发，也顿时披散了开来，他的脸色大变，拨转马头，大叫道：“撤，快撤！”
而与此同时，晋军后军寨门中，冲出了五百余骑，那是刚才派出去摧毁箭楼的飞马师两翼骑兵，他们不断涌出，开始在寨门外列阵，一下子截断了檀韶和刘钟所率的这一千余骑撤回的道路。
进退失据的晋军骑兵们，转而向着右侧西南的方向逃蹿，大旗，马甲，甚至是身上的甲胄，被一边跑，一边扔下。
明月咬了咬牙：“想跑？没这么容易！慕容将军，请给我一千人马，我现在去追杀他们，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陶渊明的眉头轻轻一挑，说道：“明月，国师给我的命令是迅速地带你回去见他复命，这里的战事，就交给慕容将军吧，他会处理好的。”
慕容兴宗满意地点了点头：“清风先生，需要我派人护卫你们去吧？晋军这一战有些残兵败将，就象这样的，溃逃而散，这周围并不算太安全。”
陶渊明摇了摇头，一指自己身后的几十名黑衣护卫：“我们有办法保护自己的，还请将军勿虑，决战在即，每一个将士都很关键，不用浪费在我们的身上，若不是需要向国师复命，我这些人也愿意听从将军调遣呢。”
慕容兴宗哈哈一笑：“请转告国师，兴宗必然不必陛下与国师的厚托，我的飞虎大旗，一定会直插刘裕的帅台之下。”
陶渊明行了个礼：“那就预祝将军旗开得胜。我等先行告退了。”
他说着，一拉明月的马缰，直接把一脸不情愿的明月给拉开了。
当二人和护卫们向阵后奔出了四五里地，离着最近的甲骑也有两里开外后，陶渊明才停下了马，回头挥手示意护卫们散开，明月忍不住说道：“你真的是师父派来接应我的？”
陶渊明摘下了面具，叹了口气：“这个冷血无情的老鬼，哪会这么好心，派你出去的时候，已经决定把你牺牲在阵中了。”
明月咬着嘴唇：“我就知道是这样。那师兄你又怎么会来？你，你会不会有危险？”
陶渊明摇了摇头：“这次我是奉了斗蓬的命令来的，黑袍可以无视我，但不能不给斗蓬一个面子，所以，他给了我这个可以见牌如见他本人的令牌，若无此物，我又怎么可能给慕容兴宗下令救你呢？”

第2807章 渊明自有小九九
明月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真的是主公派你来的吗？那他对我…………”
陶渊明的眼中闪过一丝可怕的怨色，慑得明月一下子收住了嘴，只听到陶渊明一字一顿地说道：“黑袍也好，斗蓬也罢，都是毫无人性的家伙，为了他们的目的，随时可以牺牲掉我们，你以为这次是斗蓬要救你？他把你派到黑袍这里时，就不会再在乎你的死活，因为他也知道，黑袍一定会用你作诱饵来打这一仗的，你对你们来说，就是一个随时可以放弃的道具，毫不可惜。”
明月默然半晌，才叹了口气：“师兄，你说得对，在他们的眼里，我们就是可以随时抛弃的棋子，只是，你真的因为这个，就要决定反抗他们吗？”
陶渊明冷笑道：“如果这两个老鬼跟以前一样同心协力，那我们没有任何机会，就算知道随时要送死，也只能硬着头皮供他们所驱使。但现在，我们的机会来了。黑袍似乎已经陷入了跟刘裕斗气争锋的死局里，因为他在北方的基业几乎全要毁在刘裕手上，他不甘心，不想放弃南燕，可是斗蓬，却是坚定地想在南方成事，甚至不想太理会这些纷争俗事，只为他那个万年太平的计划，这次让我来，就是因为二人的矛盾已经浮现，看起来不可调和。”
明月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你是说，斗蓬和黑袍会争斗起来？”
陶渊明摇了摇头：“这次还不至于，但我想，会是这二人离心的开始，黑袍想在这里跟刘裕决战，但斗蓬显然不想出手相助，甚至在斗蓬的内心深处，似乎有点希望刘裕能帮他解决掉黑袍，让这个老友永远不要回到南方！”
明月不信地说道：“这怎么可能？且不说刘裕只是个凡人，老婆又在黑袍的手上，就是此战，我也不认为刘裕能胜。就算刘裕侥幸赢了这战，也不可能真正地灭了南燕，黑袍手中有慕容兰为人质，就是掐住了刘裕的命门，一定可以逼他退兵的。”
陶渊明叹了口气：“你还是不了解慕容兰，此女心性极为坚定，轻易不会下决心，但一旦下了，就再不会更改，这么多年来，同为使徒，我们都知道想背叛黑袍的代价有多可怕，但是慕容兰却决绝地走出了这一步，我想，她一定会不让自己成为刘裕的拖累的，就算是死，也不会让黑袍有要挟刘裕的机会！”
明月倒吸一口冷气：“她真有这么决绝，真的可以不顾那蛊…………”
陶渊明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明月收住了嘴，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这个师兄，从小就害怕这个，那可怕的脑蛊，已经成为他深入灵魂的恶梦，无数次，她见到这个男人在自己身边惊醒，那脸上可怕的表情，肌肉的扭曲，手指的僵硬，似乎他才是那只可怕的蛊虫。
陶渊明咬了咬牙：“我想，慕容兰已经作出了选择，刘裕这次北伐，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而坏了军国大事。黑袍这战如果失败，真的可能会给刘裕一举消灭，斗蓬让我这次来是征求黑袍的意见，让他在南方提前发动布置，使晋国内乱，逼刘裕退兵，其实，黑袍也清楚，这个所谓的征求意见，只不过是为了维持一个基本的面子，表示对他的尊重而已，不管他同不同意，斗蓬都会去做这事的。”
明月若有所思地说道：“还真是，黑袍的主要经营和力量是在北方，这次来南燕，也是自行其事，斗蓬并不乐意，趁他不在南方，斗蓬自然也不会继续沉寂，会做他的事，神盟的这两个神尊，其实在一起的时候也是互相牵制，一旦单独行事，反而会极力地扩张自己的势力，以求能压制对方一头。”
陶渊明冷冷地看着前方的军阵，慕容兴宗的军中，号角声连连，刀盾大阵开始前移，准备杀入晋军大营之中，而那飞虎大旗，也开始向前机动，陶渊明勾了勾嘴角：“我总觉得，那些逃走的晋军骑兵恐怕不简单，不会真的就这样脱离战场的，慕容兴宗急于建功，甚至都不派兵追击这些溃骑，可能会让他后悔的。”
明月疑道：“重骑兵追不上这些丢旗弃甲的轻骑，这是常识吧，就算要追，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让俱装甲骑去追击。”
说到这里，明月叹了口气：“只可惜这里没有轻装骑兵，要是我的手下还能活个几百人，此时做这事最是合适不过。”
陶渊明勾了勾嘴角：“罢了，慕容兴宗有一点说得不错，只要这一战能打到刘裕的中军帅台，擒杀刘裕，那逃掉的晋军再多，也不足为虑，而且，我看慕容兴宗还是挺谨慎的，把刚才出营的那些飞马师的甲骑给留下，放在阵外为后卫，以监视敌军骑兵重整回击，这样既削弱了哈尔赤的军力，又保证了后方无虞，就算是逃掉的晋骑再回来，也不可能构成什么实质的威胁，看来，是我多虑了。”
明月松了一口气：“我就说嘛，师兄，论打仗，我们还是没法跟这些沙场宿将相比，而且黑袍的帅才，当年就举世无敌，刘裕虽然厉害，但比起他，应该还是有所不如，毕竟这一回黑袍手中的兵力，远远超过刘裕啊。实力差这么多，不是靠指挥就能弥补的。”
陶渊明咬了咬牙：“要是刘裕真的就这么败了，那我们以后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黑袍打败刘裕，会在北方重新建立势力，而斗蓬恐怕会趁机在南方夺权，以后我们夹在他们两个中间，可能会更难过，毕竟，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能让我们生不如死，这一战，我们还得想办法让刘裕至少保一条命才是。”
明月睁大了眼睛：“师兄，你疯了吗？这一战你要帮刘裕？”
陶渊明的眼中冷芒一闪：“帮他就是帮我们自己，只有刘裕在，黑袍和斗蓬才有对手，我们才会有利用价值，师妹，这次我冒险前来，就是想你帮我一次，重回敌阵，必要的时候，想办法救刘裕一命！”

第2808章 返身入阵劫妙音
明月的脸上闪过一丝愤怒：“什么？师兄你疯了吗？你要我再冒着生命危险，回到敌阵之中？这是要我送命吗？”
陶渊明咬了咬牙：“师妹，我知道这确实非常危险，如果我有你的武艺，那我一定是亲自过去，但很可惜，我没有你的本事。你不仅武艺高强，而且机智过人，即使是刚才那么危险的情况下，你仍然可以想到换上晋军的衣甲逃出来，这回你若是入阵，只要还穿着这身衣服，一定能保护好自己的。”
明月气得发抖：“且不说我能不能混进阵中，就算进去了，刚才我都差点给燕军当成晋军射死，若是燕军看到我，一样会痛下杀手，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再说晋军各部也是有严格的纪律和口号，不会仅仅因为我穿了晋军衣甲就不怀疑，刚才我逃出时，几队晋军遇到我都要我说口令，答不上就准备攻击我，幸亏我跑得快，要不然还能在这里见到你吗？”
陶渊明的眉头一皱：“混战起来的时候，就顾不上问这些了，以你的身手，只需要慢慢地接近中军帅台那里，刘裕的武功盖世，你想近他身不容易，黑袍想杀他同样很难，但如果真的黑袍攻到了帅台那里，那此战晋军必败，你得想办法让刘裕逃出去才行。”
明月恨恨地转过了头：“他这么厉害，我又不是慕容兰，怎么可能让他听我的话逃走？就算我到时候出现，只怕也会给他当成敌人杀了吧。上次在戏马台的时候我跟他照过面，他和刘敬宣都知道我是危险的敌人。这回我在后军也跟很多晋军将校见过面，他们也一定会对我这个女人印象深刻。”
陶渊明咬了咬牙：“这就说明问题了，黑袍不让你戴面具行动，让你暴露真面目，说明以后也不准备使用你了，所以，我们需要自救，只有让刘裕活下来，我们才能保命。师妹，你不用扮成慕容兰，因为，刘裕的弱点就在他身边。”
明月的心中一动：“刘裕的弱点？你是说，王神爱？”
陶渊明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刘裕也许会为了面子和荣誉想要战斗到底，但如果你能趁机制住王妙音，逼刘裕跟你走，那我想你们是能走得掉的。只要刘裕肯跟你离开，到了安全的地方，你可以告诉他，你不想再为黑袍效力。”
明月咬了咬牙：“难道黑袍就不知道这个吗？他又岂会轻易地放刘裕走？”
陶渊明冷笑道：“这就要看你的判断了，在黑袍攻到刘裕近前之前，你就要出手制住王神爱，逼刘裕跟你走，等黑袍到来，一切都晚了，到时候我会尽量想办法配合你，阻止黑袍接近刘裕。”
明月冷笑道：“你既然能安排，为什么不自己去？师兄，你口口声声说有多爱我，要娶我为妻，难道就是让我去做这些危险的事，自己却躲在一边吗？”
陶渊明上前一步，拉住了明月的手，她本能地想要抽开，却是给陶渊明紧紧地握着，明月的脸上泛过一丝红晕：“放手，别这样，要是让别人看到…………”
陶渊明沉声道：“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看到，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对，天道盟一直不许我们在一起，但我们早就是夫妻了，我是你的丈夫，会用我的生命来保护你，可是我一介文人，没有你那高超的武功和身手，真的要跟你去，只会拖累你。明月，我的师妹，我的夫人，这一次，只有你能完成这个任务，刘裕如果活着，知道了天道盟的事，那他就会放弃那些可笑的北伐胡人的想法，全力对付这两个老贼，而在这场争斗中，我们才能坐收渔利。”
明月的眼中光芒闪闪：“你真的确定，刘裕会为了王神爱，抛弃军队，跟我离开吗？”
陶渊明沉声道：“王神爱不仅是他的旧爱，也是大晋的皇后，如果此战失了皇后，那他就算打赢了也得掉脑袋，至少，刘毅他们会抓着这点不放逼他交出兵权，等于葬送了他一生的事业，这跟死也没区别了。所以，他一定会跟你走的，哪怕暂时把指挥权交给身边的副手，也会跟你暂时离开。”
明月幽幽地叹了口气：“那我们公开这样背叛神盟，黑袍是不会放过我们的，斗蓬也不会。一个已经失败了的刘裕，又如何能帮我们对付神盟？”
陶渊明摇了摇头：“刘裕就算失败，也不会输光所有，他还可以收拾残兵，甚至在晋国他还有不少军队，比如荆州的刘道规仍然会听命于他，这一战黑袍就算胜，也是惨胜，损失十万以上的精锐，再也无力一举灭晋，只要你动作足够快，挟持王神爱退走，那黑袍断然想不到是你去而复返。”
说到这里，陶渊明从怀里摸出一个面具，扔给了明月，明月接过面具，脸色微微一变：“这，这怎么会是贺兰敏？！”
陶渊明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不错，你扮成贺兰敏去劫持王神爱，黑袍会怀疑到这个已经跟她翻脸的女人，让他们之间产生猜忌，互相争斗，我想贺兰敏被黑袍坑得死了亲儿子，现在孤身一人，也是恨透了他，完全有理由有动机做这种事，如此一来，让贺兰敏联合慕容兰跟黑袍在北方死掐，而我们回南方，可以秘密联系刘裕，视情况看是不是帮他对付斗蓬，只要找机会能解除我们身上的那该死的蛊虫，我们就可以得到真正的自由，明白吗，师妹？！”
明月看着手中的面具，一言不发，陷入了沉思，陶渊明咬了咬牙，握着明月的手，更紧了，他沉声道：“师妹，事已至此，黑袍绝不会事后再放过你，这是死中求生的一搏，我们这次给刘裕一个人情，以后就是给自己留了个机会和后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明月一咬牙，把面具套上了脸，同时开始把一头的秀发散开，迅速地结起小辫，她的手法是如此地迅速，只几分钟时间，就在头上编出了二十余条发辫，活脱脱就是那个贺兰部巫女贺兰敏，一无二致。
陶渊明满意地点着头：“象，太象了！”
明月二话不说，打马向着晋军后军的侧后方而去，她的声音顺风而来：“我信你，师兄。”

第2809章 刀车索马固若汤
晋军，中军，帅台。
庾悦紧紧地咬着右手的指甲，他的身子在微微地发抖，喃喃道：“坏了，坏了，这可如何是好？！”
刘穆之摇了摇头：“庾公，稍安勿躁，不过就是燕军甲骑入阵而已，这是意料之中的事，谈不上坏，再说，我们自有应对之法！”
庾悦摇了摇头，一指前方，沉声道：“那些箭楼都给燕军拆的烧得差不多了，我军的后军骑兵反突不成，冲出阵后也是有去无回，反而是大队的燕军骑兵开始入阵，只怕檀将军和刘将军他们凶多吉少啊。大帅，我们真的不应该把骑兵就这样派出去的！”
刘裕平静地说道：“我相信我的骑兵不会就这样给燕军消灭，他们还会在关键的时候派上大用场，庾参军，不要急，这战场上的形势变化，强弱转换，未必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说到这里，刘裕扭头看向了王镇恶：“王参军，你怎么看？”
王镇恶的眉头一皱：“虽然庾公的担心有些夸大，但我军现在后军那里的情况确实不好，驰道之上，三千中军后备步兵正在跟敌军甲骑接战，暂时算是顶住，但是正面方向，燕军的甲骑解决了我们的箭楼，现在吴地轻兵跟这些下马的甲骑步行战士接战，武器和装备上相差过大，虽然勇猛轻快，但是手中的兵器难以对其构成致命的威胁！”
说到这里，他一指前方的战局，这会儿战线已经被反推到那些给填平的血坑附近了，离刚才突击时的距离足足给打退了三百多步，这三百多步中，尸横遍地，前阵战死的甲骑和吴兵的尸体，左一堆，右一堆，很多尸体都是紧紧地抱缠在一起，互相掐着对方的脖子甚至是用手指插进对方的眼眶，甚至去咬对方的喉咙的状态，自己的身体却是被刀剑大戟所贯穿，可见两边的战士在死前经历了如何惨烈的搏斗！
一边的胡蕃也摇头道：“大帅，后面入阵的那是敌军甲骑的主力，他们不仅人马俱甲，甚至还带了刀盾大车入营，我都想不到，居然甲骑还能拉车而战。”
刘裕点了点头：“我们低估了甲骑俱装的机动力，这支应该是他们的王牌部队，而那飞虎旗下的大将，想必就是甲骑俱装的统领慕容兴宗了，慕容兰曾经提到过，他在甲骑军中效力多年，战功赫赫，而这些大车，是用两匹副马拉动，冲到战斗位置，再装上刀盾的，所以，这飞虎师是一人三马，比起寻常的俱装甲骑，还要多出一马。”
说到这里，刘裕的眉头一皱：“世人皆以为燕军的甲骑俱装是靠了无坚不摧的攻击力来打破步兵方阵，可又有几人能想到，他们往往是中军布下刀盾大车加上铁甲连环马，引诱敌军的精锐中央突破，靠了这些防守阵势最大程度地杀伤和消耗敌军的有生力量，等到敌军疲惫之时，再两翼精骑突击，一举将强弩之末的敌军冲垮，因为，重装步兵在全力进攻时，很难保持开始的防守阵形了，甚至无法结阵！”
王镇恶的脸色一变：“难道，当年冉闵和桓温的失败，就是这样输的吗？”
刘裕叹了口气：“我当年曾经去请教过参与廉台之战的田洛将军和刘牢之将军，他们对于燕军中军的铁甲连环马和刀盾大阵，记忆犹新，当冉闵带着他们拼尽全力，最后只剩几百锐士冲破五道连环马阵，杀到燕军中军帅旗下时，却发现有上百辆这样的刀盾大车在等着他们，那种所有希望破灭时的空虚与绝望，即使过了几十年，我也仍然可以从他们的眼中看到。”
王神爱幽幽地叹了口气：“所以，刘车骑一直防守反击，不主动出击，就是要等这刀盾大车出来？难道，这才是燕军真正的杀招吗？”
刘裕勾了勾嘴角：“他们的杀招不止这一个，应该还有至少一个，甚至更多，容我卖个关子，现在还不说破，但至少这刀盾大车出现，说明后军那里的甲骑部队，已经动用全部力量了，而那慕容兴宗，想要的就是一鼓作气，从正面突破后军的防守，直冲我军帅台。”
说到这里，只听到后军那里响起了一阵急促而密集的手锣之声，伴随着三声刺耳的号角，正在与吴兵们列阵格斗的甲骑们，突然停止了刺杀，转而倒退着向后，他们的人群之中，钻出了百余名持弩的箭手，指着对面的吴地轻兵们，却是引而不发。
顶在最前面，早已经杀得浑身上下如同血人一般的沈田子双眼圆睁，高高举起了沾满了鲜血与脑浆，尽是被红白之物所染的大锤，大吼道：“盾牌手上前！”
几十名顶着一人多高大盾的力士们赶紧冲到了前面，掩护住这些赤膊上阵，满身鲜血的轻兵剑士们，刚才还在格斗的双方将士，渐渐地这样掩护着本方阵线后退，拉开了三十多步的距离，而双方所处的空间中，已经成为一片修罗地狱般的惨景，血流满地，尸块散得到处都是，让人几乎每一脚下去，都要踩在尸体上或者是浸泡在血水中。
沈田子抹着脸上的血珠子，喘着粗气，一边的沈林子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哥，辛苦了。”
沈田子喘着粗气，把自己左手的一把早就变了形状的砍刀扔到地上，落地的一刹那，扭曲的刀身“叮”地一声，从中折断，而十余个刃身上的小口子，也迅速地变大，一块块的钢片，纷纷崩落，沈田子咬着牙：“奶奶的，这是今天砍坏的第四把刀了，还是这锤子好使，不会坏！”
戴着两只护耳的沈庆子在一边摇着头：“这些燕狗个个重甲，刀剑难入，你砍坏了四把刀，但也起码杀了二十多个，够可以了。”
沈田子哈哈一笑：“只是他们在占上风时就这样退了，我看，会有什么阴谋，对吧，二哥。”
沈云子一直站在他们几个兄弟的身后，眉头深锁，他的身上倒是跟几个兄弟不同，一直干干净净，因为他没有上前直接搏杀，作为主帅，在后方指挥才是最重要的事，听到这话，他缓缓地开口道：“恐怕，到了我们要撤离的时候了！”

第2810章 节节抵挡步步退
沈田子的脸色一变，嚷道：“怎么可以现在就撤？我们还没有打够呢。这会儿敌军失了锐气，暂退下去轮换，我们正好可以得到休整，轮换继续打。再说了，我们是挡在大帅的中军帅台前的最后一道防线了，若是我们现在撤，那敌军铁骑会长驱直入中军帅台，大帅和全军都会有巨大风险！”
沈云子叹了口气：“敌军刚才的攻击本来已经有优势了，我军多是轻兵锐士，胜在迅捷勇猛，但普遍缺乏重装盔甲，这种列阵相持，非我们的优势，这大半个时辰，我们可是给逼退了三百多步，可敌军在这时候却主动后撤换阵，那说明他们必然有能给我们造成更大伤害的打法，若是此时不退，只怕我们会吃上大亏！”
他的话音未落，一边的沈庆之突然高声道：“二哥，快看，大帅那里传令了！”
沈云子的脸色一变，扭头看向了中央的帅台，只见三面黑旗在迎风招展，而帅台之下，也已经是旌旗招展，披甲军士来回奔跑列阵，显然，已经要开始大规模的调动了。
沈田子喃喃道：“大帅还真的是要我们撤军啊。”
沈云子毫不犹豫地说道：“依大帅军令行事，盾牌手和弩手断后押阵，重装槊手随同保护，剑士先行撤离。”
他说着，看了一眼沈田子，沉声道：“老三，你前面一直在血战，消耗太大，就不要断后了，我来指挥撤退。”
沈田子咬了咬牙：“二哥，你是后军主将，怎么能亲自断后，还是我来吧，我还有的是劲，只要给我一把好刀，我就可以…………”
沈云子拍了拍沈田子的肩膀：“好了，老三，这一战，你的消耗和我们吴兵的损失一样大，不要意气用事，带着兄弟们撤回去，才是你要做的事，回到中军后，我这个后军主将也不再有用了，所有人马都会归大帅指挥，也该是我出力的时候啦。”
正说话间，只听到对面一阵轰隆隆的响动之声，众人放眼看去，只见对方前排举盾端弩的甲士们纷纷向两边散开，而二十余部刀盾大车，被三百余名甲士推着，碾过地上的尸体，缓慢而坚定地向着前方压迫而来。随着这些刀盾大车的推进，所有的燕军甲骑们都开始欢呼，有节奏地一边以兵器击着身上的盔甲和手中的盾牌，一边高声叫道：“碾，碾，碾！”
刚才闪到两边的燕军弩手，则纷纷跳上了这些刀盾大车，那些刀盾大板，正好能掩盖住他们整个身体，只把手中的骑弩伸到这些板上，几十部闪着寒光的连弩，直指着对面三十步外的盾墙。
沈云子的脸色一变，对着沈田子和沈林子，还有沈庆之厉声道：“快撤，这是命令！”
沈林子咬了咬牙：“对面居然也有刀板大车，二哥，这里太危险了，要不我们一起跑吧。”
沈云子摇了摇头：“万万不可，敌军有骑兵，我们要是这时候转身就跑，会给他们一路追杀的，只有列阵而退，才能让大多数人安全撤离，你们快走！不要浪费时间了！”
他说到这里，回头对着身后的亲兵沉声道：“所有盾牌手上前，第一排给我用两面盾牌硬顶，长槊手架槊于盾上，徐徐而退，敌军若是上前相逼，刺槊逼退，不得追击，不用弓箭，身上无甲的人全都马上撤离！”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前方开始了迅速的轮转，身披重甲的槊手上前接过了盾牌，然后在盾牌之内又立起了一面盾牌，两层厚厚的盾面叠在一起，足有半尺多宽，而无甲和轻甲的力士们，则纷纷退下，数百根长槊架在这些盾牌的上沿，或者是从盾牌之间的空隙处伸出，顿时，就让一线临敌之处，变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沈林子点了点头，拉上了沈田子向后奔去，沈庆之叹了口气，向着沈云子行了个礼：“二哥，千万不要勉强，大帅不会不管我们的，一定会尽快派军来援，对付这些刀车。”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燕军之中爆发出一阵粗野的鲜卑语吼叫，几十部大弩同时击发，打得盾面一阵爆豆般的响声，甚至可以看到，有些明晃晃的矢尖，透过了两层盾牌，直接穿透到了第二层盾牌的内面，可见这威力有多强大，即使是那些握着盾内把手的重甲士兵们，也明显能看到他们的手在剧烈地颤抖着，而前线的军官们发出了一阵口令：“稳住，稳住！”
沈云子大声道：“稳住阵线，敌军每次击射，就后退十步，注意脚下，不要乱！”
晋军，中央，帅台。
刘裕神色平静，看着眼前站着的三个满身大汗，脸上尽是尘土，黑一块白一块的将校，他们每人的手上都提着大弓，可不正是朱龄石，徐赤特和毛德祖？
刘裕点了点头：“你们表现得很出色，非常好地完成了我布置的任务，现在去好好休息一下，喝点水，一会儿还有恶战。”
毛德祖沉声道：“大帅，我等并不饿，也不需要休息，现在战事如此紧急，我们怎么可能跟没事人一样地休息？还请给我们新的命令，让我们上阵杀贼吧！”
徐赤特紧跟着说道：“就是，毛哥说得对，大帅，沈家兄弟他们快顶不住了，给人这样推着刀车边逼迫边射击，我们何时打过这样窝囊被动的仗！”
说话间，几百步外传来一阵强弩击发的声音，伴随着几声碎裂之声，几面盾牌给打得生生开裂，而盾后的军士也是正面中弩，仰天便倒，盾后的军士们连忙继续顶盾上前，填住了这个缺口，大车之前的百余名燕军趁机就涌向了那刚刚出现的缺口，想要硬挤进来，被周围的几十根长槊一通攒刺，最终还是逼了回去，但是晋军的盾阵，仍然是缓缓地向后退却，眼看着，离着中军帅台已经不到三百步了。而燕军的齐声呼喝声，也变得越来越清楚：“碾，碾，碾！”

第2811章 抛杆飞石卸车轮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帅台之下传来，而沈田子的大嗓门，隔着十余步就能让人耳膜鼓荡，头皮发麻：“大帅，大帅请你马上发兵救救我兄长！”
庾悦的鼻子不自觉地抽了抽，因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道让他的胃一阵剧烈收缩，几乎就要呕了出来，而正当他要掩鼻子的时候，一个人熊也似的巨汉从他的面前飞奔而过，死亡和鲜血的味道，伴随着三天不洗澡的男人味，终于让庾悦再也无法忍受，又是一阵狂呕，这一下，连胃液和胆汁都给他吐出来了。
但是这个帅台之上，已经没有人再去注意或者是笑话庾悦了，随着沈家兄弟飞奔上台，众人的面色已经越来越凝重，沈云子所部，已经一路退到了驰道的出口这里，相隔不到三十步的地方，后续增援的三千重甲战士，这会儿大概还有两千四五百人，也是在赤老温的飞豹师的下马攻击中，不停地后退，眼看着两军就要挤到一起了，再往后退上百步，就要到中军帅台之下了。
刘裕点了点头，对着跪在自己面前，抱拳恳求的沈田子，说道：“男子，辛苦了，快去休息吧，我自有安排。”
沈田子咬着嘴唇：“大帅，想不到燕贼居然用刀车顶在前面攻击，这本是我们对付敌军的战法，却是给敌军所用，现在只有投入生力军，以重甲战士上前顶住敌军刀车了，请你给我两千槊手，我一定把敌军打退！”
沈林子沉声道：“三哥，你这打法不对，大帅，上前用人命硬顶不是好的选择，还请安排火攻敌军，把他们的这些刀车给焚毁。”
王镇恶摇了摇头：“万万不可，林子，这时候要是火攻，那周围的营帐会全部着火，我军其他各部看到中军这里火起，会崩溃的。”
沈庆之叹道：“那还请大帅派出精锐箭手，就在这高台之上发箭射贼，把他们车后的甲士尽可能驱散，然后我们再派兵上前夺取刀车。”
胡藩摇头道：“苍耳，这样打不行，此处离刀车还有三百多步，除了个别神箭手，其他人根本身不了这么远的。再说，敌军后面的甲士都是重甲在身，刀剑难入，别说是远射的箭枝了，就是近战时的宿铁刀都难以杀伤，田子兄弟应该最清楚了吧。”
沈田子急得一跺脚：“难道，就这样任由敌军攻到帅台之下了吗？现在台下集结了起码五千军士，都披甲持槊，就这样眼睁睁地见死不救吗？”
刘裕微微一笑：“田子，不要慌，燕军的这种刀车推进的打法，没什么稀奇的，我已经有计破之了。镇恶，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王镇恶信心满满地说道：“宿卫军的司马将军已经准备就绪，随时等候您的命令。”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很好，下令吧！”
王镇恶略一欠身行礼，转而举起了怀中抱着的一面黄色令旗，高举过顶，然后用力地转了两个圈，再狠狠落下，伴随着他口中的大喝：“抛杆攻击！”
沈田子的脸色微微一变，顺着令旗的方向看去，只见刚才上台时看到列着方阵，顶着盾牌，如同龟甲鱼鳞阵般，看不清内部的十余个方阵，听到这个命令时，顿时散开，而在帅台之上，终于可以看得清楚，阵中居然有六七辆马车，这会儿已经没有了用来牵引的马儿，而是由全副武装的宿卫军士，二人一组推着车后的辕，把这些四轮车推将上前。
车上却是绑着一些弯曲的竹杆，呈现紫青色，竹杆之上，还有着绿色的叶子，看起来，是新近给砍伐下来的，竹杆的顶端，给安放了一个容器，类似抛石机击发时装置石块的那个窠穴，而这个容器里，则放着一块西瓜大小的石头。
宿卫军指挥司马国璠，这会儿意气风发地指挥着部下，把这几十辆马车推出，十余人紧紧地拉着车上的竹杆，使其扭曲到最大程度，甚至隔了百步之远，也可以听到那竹杆绷紧时的声音，让人会以为，只要再加把力，这竹杆就会生生给折断！
只听到司马国璠一声令下：“放！”数十辆车上的竹杆，突然给那十余个一直绷着它的军士们，同时放手，弯曲到最大的杆身，顿时就强烈地弹了回去，而那杆端的窠穴里，西瓜大小的石头，呼啸而出，六七十块这样的石头，在天空中划过弧线，越过正在交战的两军将士们的头顶，飞过那些刀盾大车的上空，就这样狠狠地砸在车后，那密集的，随车推进的燕军队伍之中！
血光与尘土同时腾起，这些抛杆所掷出的石头，虽然不如发石机的威力强大，但毕竟也是扔出几百步的石块，重十余斤的石头，从空中十余米处这样落下，任是穿了多厚的盔甲，也是无法抵挡的，只要给砸到，必然是甲裂头通，必死无疑。
燕军的俱装骑士们，毕竟也是血肉之躯，给这样飞来的石头一顿猛砸，顿时就有上百人化为肉饼，他们倒下的时候也会把身边的同伴们也给带倒，刚才还井然有序推进的燕军，顿时就陷入了小小的混乱之中，而一直向前的刀盾大车，也为之一滞。车上本来不停地放箭射弩的弩手们，也都纷纷跳下大车，往两侧躲避，毕竟，这些刀车的顶部没加盖子啊。
沈云子一看对方的攻势有所停顿，马上大吼道：“上啊，毁了敌军的大车，招呼车轮子啊！”
刚才还节节后退的槊手们，突然冲上前去，不少长槊向前刺出，狠狠地顶在了这些刀盾板上，而手持大戟的战士们，则拼命地冲到大车三步之内，抡起大戟，就拼命地去砍去刺那些车轮。
沈田子睁大了眼睛，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就在前方，刚才还不可一世推进的几十辆刀盾大车，几乎就是一分钟的时间，每辆车的前轮就给这样生生地砸断砍断了车轮的辐条，甚至整个轮子都给卸下来，失了平衡和轮子的盾车，顿时就倒了下来，有些巨大的刀板，也从车上跌落，重重地落到了地上，堂堂车阵，竟然就这样瞬间瓦解了！

第2812章 宿卫出击稳阵线
随着这些大车纷纷给击毁倒地，车后那些正在四下闪避，乱成一团的俱装步行甲骑们，也都暴露了出来，刚才还在节节后退的重装槊手们，纷纷冲上前去，隔着这些散架的大车，对着对面的敌军就是一阵猛刺，甚至还有些人举着这些刀盾钉板，倒转过来，掩护着本方的军士向前推进。
“轰”“咔”，又是一阵石头飞天的声音，六十多块飞石，弹着点向后十余步，砸到了人群密集的甲骑阵列之中，这回，是在后方押阵前进，骑在马上的百余名骑兵倒了霉，给连人带马都砸倒在地，头破血流，哈尔赤在后面高声叫道：“不要慌，不要乱，重整队列，盾牌掩护头顶，前进啊！”
晋军这边，沈林子已经亲自抄起了一杆长槊，跟那些全副武装的重装槊手们一起，跳上了这些大车，居高临下地对着对面的俱装甲骑们拼命地刺击，只是这些俱装甲骑们，在将帅们的严令之下，也是稳住了阵脚，也不顾头上不停飞来的石块，开始肩并肩，人挤人，端着骑槊，仗着一身精良的盔甲，与对面车上的几百名重装晋军槊手们互刺互推，拼命地想要夺回这一线的大车，毕竟，在这不算宽敞的正面，跳在车上，就有了高度优势。
而燕军的盾牌手们，也是高举着大盾，这回他们没有顶在前面作为防护，而是直接把大盾顶在头上，防备着来自空中的打击，虽然石头落下时，这些盾给砸中之处，也是一片人仰马翻，但毕竟有了盾牌的缓冲作用，不至于象刚才那样，一石头下去，血肉模糊，阵列崩溃了。
司马国璠指挥着部下完成了十轮飞石之后，拔出长剑，厉声吼道：“宿卫军，前进御敌！”
而他面前的这五百余装备精良的宿卫军，也都发出一声战吼，端起大戟长槊，就冲上前去，刀车一线，两边加起来，在这三百步的范围之内，足足聚集了一万多人，一步不退地在这里拼命厮杀，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咬牙瞪眼，长槊刺击，搅缠在一起，最后变成了互相抓着对方的槊尖，拼命地往前推，就看哪一方的力量更足，装备更好，能把对方尽可能地推远。
晋军中军的帅台之上，庾悦长舒了一口气：“顶住了，终于顶住了，多亏了皇后带来的宿卫军将士，总算把敌军的甲骑给顶住了，我们安全啦！”
刘穆之笑道：“要不要吃个烧鹅庆祝一下啊。”
庾悦的脸微微一红，擦着自己那给汗水冲得一道黑一道白的花脸，说道：“今天这战哪有功夫吃这些，如果打赢后，我请你刘长史吃个十只都行。”
刘穆之笑着摇了摇头，看向了王妙音：“已经打了大半天了，将士们都非常疲劳，这时候宿卫军出阵，可是生龙活虎啊，我原来一直以为宿卫军多是世家子弟，战力不足，但这次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了。”
王神爱平静地说道：“这批宿卫军将士，多是司马氏的宗室子弟和一些有上进心的世家公卿子侄。自陛下复位以来，司马休之和司马荣期两位出镇地方的亲王，都功亏一篑，所以陛下也不好再给司马氏宗室分封各地的机会，多是把他们召回京中闲居。”
“但是现在朝中的法度是无功不受禄，非爵不为官，以前那种靠着出身和血统就可以得到富贵的路子走不通了，所以还想有所作为的宗室子弟们，以这个司马国璠这代表，就加入了宿卫军中，担任一些中下级的军官，而普通的兵士，则是由他们府中的家丁，部曲们来充任，前些年兵荒马乱一直在打仗，各地的散兵游勇，材力之士不少，很多人就给招纳进这些王公贵族们的家中，成为家兵，他们的战斗力可着实不弱呢。”
庾悦哈哈一笑：“皇后殿下说得真好，北府军虽然天下无敌，但是编制早早满了，就是京口子弟，也不一定能加入呢，这回是为了北伐而大规模地招募新兵，才有这样的规模，而且，不少败在北府军手下的军队，比如原来的楚军将士或者是参加过天师道之乱的人，包括以前的西府军，北青州军的军士，也有不少加入宿卫军的，就连我的部曲里，也有几十个这样新招来的人呢。”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这些人来历不明，庾公就不担心他们中间混有一些存心不良之人吗？”
庾悦勾了勾嘴角：“刘长史啊，国家打了这么多年仗，很多地方的户籍民册都毁于战火，大家的来历根本没法严考，只要是有真本事的人，就先收下，后面可以慢慢观察，相互监督，人家有一身本事，只是要求个富贵罢了，这些我自问还是能看得出来。”
刘穆之叹了口气：“你是能看得出来，因为你只要管住自己的几十上百个部曲就行了，但是宿卫军可是有上万人啊，一下子多了这么多来路不明的人，那陛下的安危，难道就不要考虑了吗？”
王神爱摇了摇头：“这是司马氏的家事，刘长史你也知道，事关宿卫之事，多是琅玡王负责，他为什么宁可让这些来路不明的人作为司马氏诸王的部曲们编成宿卫军，也不愿意让北府军将士宿卫宫禁，我想不宜深谈吧，大家都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不希望当年孝武皇帝的旧事…………”
刘裕沉声打断了刘穆之的话：“现在大战还在进行，无关战局的事情，不必多说，王参军，传令宿卫军将士们，稳守阵线即可，不必追击，另外，把我的帅旗前移，顶到刀车那一线。”
王镇恶有些意外：“大帅为何要把帅旗前移，又不许出击呢？按说帅旗移动，是代表您亲临战线，要全面反击了呀，这样做，会不会将士们无所适从？”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我是要让黑袍看到这点，接下来，他该发动了！”

第2813章 黑袍杀招终发动
晋军，右翼，车阵外。
黑袍骑在名为黑龙的战马之上，此马的马甲之上，到处都安装着倒刺，头顶两眼间更是一枚长约尺余的刚刺，看起来象是一只独角兽，配合着那血红的双眼和浑身上下鼓起的肌肉，让人望而生畏。
所有的从骑，都离开在独立小丘的黑袍五十步之外，比起那望而生畏的黑龙来说，一身玄铁重甲，外罩黑色战袍的黑袍本人，似乎更让人恐惧，即使是杀人如麻，纵横天下的这些百战甲骑，也不敢跟自己的主帅并肩而立。
须眉斑白的一员老将，戴着面当，双眼之中目光炯炯，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他是这几千将士中，唯一一个敢站在黑袍身边的人，黑袍看着前方五里左右，晋军帅台之上，一面“刘”字大旗，开始向着后军的方向移动，脸上渐渐地泛起了一丝笑容：“很好，桂林王，你怎么看？”
这员老将缓缓地提起了自己的面当，慕容镇那棱角分明，脸上皱纹似刀削斧凿般的脸，展现了出来，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只可惜，兴宗用兵还是差了点狠劲，没有第一时间强冲晋军中军帅台，非要拿着刀盾大车慢慢推进，给了刘裕调兵反击的机会，刚才那一阵投石外加突击，晋军守住了阵线，我军的战旗也不能再前进分毫，刘裕的帅旗动了，看来是亲率预备兵马想要反击，这到手的胜利，有飞掉的可能啊。”
黑袍微微一笑：“桂林王是在抱怨我没有让你亲自领那俱装甲骑，突击敌军后军吗？”
慕容镇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老夫不敢有这样的想法。那天廷议之时，老夫没有支持陛下和国师的战法，有损军心士气，给下了大狱，这是老夫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国师开恩，把老夫放了出来，能在这里观察这场大战，已经是感激不尽，又怎么会有别的非份之想呢？”
黑袍勾了勾嘴角，平静地说道：“桂林王，有一件事我一直瞒着你，这回把你放出来的，不是陛下，而是我。”
慕容镇的脸色一变：“什么，陛下，陛下没有免我的罪？”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轻轻地叹了口气：“也难怪，作为三朝元老，我那样当面地顶撞他，不给他留面子，他杀了我都是没问题的，如果真的放了我，也不会不见我一面，就让我上战场。不过，国师这样私自放出我，可是大罪啊，我们之前素无什么交情，甚至我还对先帝进过言，说过对你不好的话，你为何这回要这样帮我？”
黑袍轻轻摇了摇头：“因为，在大燕，在慕容氏的家国利益面前，一些私人的小过节，都没什么可计较的。你之前说我坏话，也是出于公心，而不是私怨，至于在陛下面前说的那些，也是为国考虑，其实…………”
说到这里，黑袍顿了顿：“其实你说的那些，我也比较认同，这一战，把晋军引到临朐来打，而不是阻敌于山南，确实太危险了。”
慕容镇的脸上闪过一丝兴奋之色：“国师真的也认同我的想法？”
黑袍点了点头：“是的，咱们都是打了多年仗的人，这点道理，还是懂的，把整个国家的命运赌在这一战，太冒险了，陛下毕竟年轻，又是新登基，即位之初，就遭遇了一些老臣宿将的谋反，这个时候，即使我们要进言，也得注意方式和方法才行。当面这样拂他面子，只会适得其反，本来可以说服的，也会让他因为坚持自己的面子而无法改变了。”
慕容镇闭上了眼睛，一脸的痛苦：“看来，看来是我的话帮了倒忙，以至于此啊。国师，你为何不早早提醒我呢？”
黑袍摇了摇头：“你我之前没什么深交，以当时你的观点，我是和陛下站在一起的，甚至这个打法，你都会怀疑是我献的策，我再怎么提醒，你也不会相信。而且当时陛下甚至都没跟我事先商量，直接就这样说了出来，他未必就象你想的这样完全信我！”
慕容镇久久无语，叹了口气：“也许，我们都看错了陛下，没有考虑到他新君登基时作为君王的威严，我跟着先帝打了一辈子的仗，无话不说，对这种君臣之礼不重视，最后害已误国，就算死一百次，也赎不了我的罪啊。”
黑袍微微一笑：“其实，也不至于这么严重，桂林王，陛下敢打这一仗，也不是一时冲动，还是因为我们的实力强过晋军，如果不是因为刘裕的将帅之才，我们早就胜利了。只不过，现在刘裕用了各种手段，在强行抵挡而已，但现在，他已经用上了预备队，自己也亲自去抵抗我军从后军攻入的甲骑了，也该是我们发动总攻的时候啦！”
慕容镇睁大了眼睛：“难道，兴宗的这一轮强力突进，还不是总攻？国师啊，你还藏着什么杀招吗？”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连你桂林王都以为俱装甲骑的绕后突击就是我们的杀招，那想必刘裕也会这样认为，所以他现在亲自去对付兴宗他们，想要把我军逐出大阵。不仅如此，我看他之前也从两翼抽调了人马去支援。现在晋军的骑兵都已经溃散，就算想卷土重来，后军那里也有兵马防着他们，不足为惧，阵中的刘裕已经亲自上阵，他也不敢让我军甲骑一直在阵中对他的中军帅台形成威胁，所以想速战速决。他这一动，我就放心了。桂林王，我现在就让你看到，我们真正的杀招！”
他说着，转而撮指入口，发出了两长一短，三声凄厉的尖啸之声，随着这三声哨响，他的身后，腾起了三道烟柱，高高冲天而起，两红一黑，直上云宵。
晋军，前阵，张纲已经骑马到了前锋五十步左右的位置，看着前方的重装步兵们在列阵攒刺，而身边的木甲机关人，则一如既往，向着阵前发射着箭雨，右翼的三道烟柱映入了他的眼帘，他哈哈大笑起来，一声断喝：“来吧，信仰之跃！”

第2814章 信仰之跃从天降
正在张纲的身边，指挥着前方重装步兵战斗的段晖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转过头，看着张纲，自从刚才数千重甲长槊手上前之后，他就没怎么太管过张纲，在他看来，这三百多部木甲机关人，不过是个可以抵近前方发射弓弩的平台而已，顺带着还能开启护盾，掩护本方后排的弓箭手，充其量算是个加了挡板，可以自行发射弓箭的战车罢了，并没有什么稀奇的，真正要解决战斗，还得靠自己手下的这些将士。
大概也是明白这一点，所以张纲也在这一个多时辰内一直保持着沉默，除了招呼着一些辅兵上去给木甲机关人提供补充的弓箭之外，几乎没有任何操作和指挥。
但是随着那三柱狼烟腾起，张纲一下子来了劲，大吼道：“信仰之跃。”这可着实把段晖给吓了一跳，他的眼睛微微一眯：“张尚书，你在搞什么？”
张纲哈哈一笑：“段将军，你道我的孩子们只是会远远地射击，是个摆设吗？现在，国师有令，全线总攻，也该是我的孩子们大显神威，发挥真正威力的时候啦，天师与我们同在，人间天国乃我等信仰，机关人们，跃！”
随着张纲充满杀气与能量的这句话，最前面一排的一百多部木甲机关人，身后的辅兵们，突然猛地抽开了这些机关人腿上的一道抽板，这些机关人顿时就腾空而起，就象给扭力抛石车掷出去的飞石一样，飞到了离地七八米高的地方，同时划出一道弧线，越过正在交战的两军阵列，如同一颗颗的流星陨石，从天而降，重重地砸进了北府军前锋，豫州军的方阵之中！
段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跟他的嘴张得一样大，他的视线笔直地看着那些木甲机关人弹出去后留在原地的物件，那几乎是它们刚才自走的整条腿，而给辅兵们抽出的木板，正是从膝关节处拉出的，四根粗大的，绕成一圈一圈的精钢所铸的钢丝，正在这半条腿的底盘之上，摇摇晃晃呢，而随着这四圈钢丝的弹起，刚才不过一尺多长的木腿，已经给拔到了近三尺高，这四根粗钢丝的弹力，竟然恐怖如丝！
段晖喃喃地自语道：“这，这是什么东西？”
张纲咧嘴一笑：“此物名叫弹力机关，乃是用弯曲的钢丝，以重物压到极致，一旦释放，这些钢丝会迅速地向上弹起，把这百余斤重的木甲机关人，凌空抛到百步之外，此乃上古机关术所秘制，一般人我不告诉滴！”
说到这里，张纲的眼中冷芒一闪，大吼道：“第二轮信仰之跃，给我准备！”
晋军前锋，刘敬宣跟对面的段晖一样，眼睛睁得大大的，张着嘴，口水都从嘴角流下，却是恍然不自觉，就这样看着前方，那百余部从天而降的木甲机关人，砸得晋军的第二列的弓箭手方阵一线，一片狼籍，几乎是遭遇了上百部投石机的齐射，又准又狠，而给这一轮砸死的晋军将士，至少有两百，给这冲击力震倒的军士，更是不计其数，整个第二线的二十个方阵，几乎全部给砸崩了，满地都是翻滚着的人，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将近一半的木甲机关人，因为凌空而降的巨大冲击力，而摔得支离破碎，不少机关人的前胸给生生震得铁板飞出，而里面操作着机关人的那个侏儒小矮人，也是给震得口吐鲜血，有些是直接给固定卡住他们身体的那些个铁环，把骨头给勒断，以一个怪异的，变形的姿势，就在座舱里断了气。
但还是有五十余部木甲机关人，靠着落地时砸在人身上的缓冲，保护住了自己，它们的那条断腿，插在地上新形成的小坑之中，下面压着几具到十几具不等的晋军将士的尸体，仍然倔强地挺立了起来，一边仍然用肩上和内臂的弓弩，向着四周的方向不停地射击，杀伤前后方的晋军士兵，一边把外臂上握着的大刀和利斧，拼命地向着四周抡，斩杀所有近它五尺之内的敌人！
血光乍现，这木甲机关人手中握着的大刀和长槊，都是精钢打造的锋刃，刀刃槊尖皆为削铁如泥的宿铁，加上抡击时，以机械齿轮的力量，暴发出远远大于人力的能量，即使是身着甲胄，在二线位置搭弓放箭的弓箭手们，也难撄其锋，往往一挥之下，两到三名军士就会齐腰而断，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一命呜呼了。
而一些反应过来，抽出腰刀想要格挡的军士，却是刚刚举起这单手腰刀，就撞上了对面势大力沉的大刀，本方的单刀就如小铁片一样，一挥而断，连同他们的脑袋或者是躯体，与身体分了家，刀光闪闪间，顿时就让这些木甲机关撞击地面时腾起的尘土，变成了粉红色。
辟闾道秀看着前方血肉横飞的模样，不自觉地发起抖来，叫道：“这，这是什么怪物，还会飞？！”
刘敬宣突然醒悟了过来，大吼道：“快，快散开，后撤，一线的将士原地顶住，队尾两排转向持槊攻击这些机关人。”
他的话迅速地给作为军令，以旗语和鼓角的方式传了过去，而就在此时，又是一阵呼啸而来的风声，空中再次飞过了一百多个木甲机关人，如同陨石一般，在第一批信仰之跃的后方约二十步左右的位置，狠狠地砸进了第三阵刀斧手的阵列里。
最近的一个木甲机关人，就砸在离刘敬宣的座骑前不到十五步的地方，几个在前方两排持盾防守的军士，给这一震之力，生生冲倒，但他们马上就挣扎着爬起身，摸起自己倒在地上的盾牌，仍然是连人带盾，如同一道血肉长墙一样，紧紧地挡在刘敬宣的身前。
刘敬宣的座骑，一阵摇头晃脑的长嘶，也同样是不退一步，几个亲卫们大声道：“快保护将军。”他们一边说，一边纷纷上前，准备去攻击那个随时看起来可能从地上站起的木甲机关人！
刘敬宣的虎吼声在空中回荡着：“全都退下，让我来！”

第2815章 一击毙命破机关
随着这一声虎吼声，前方的二十余名军士不自觉地向着两边闪开，可一个挡在正前方的小将，身高八尺有余，浑身上下肌肉发达，即使是重甲在身，也挡不住这紧致的肌肉，此人正是刘敬宣自幼收养的一个孤儿，名叫王猛子，收为亲兵义子，也是他贴身的卫士长了，一看自己的主公这时候想要上前，而前方几步处的那个从天而降的怪物，还在那里静静地躺着，但它手中握着的大刀和长槊，却是仍然操控在左右的外臂之上，看起来随时可以伤人，这个情况，让他哪敢擅离职守，让自己的主公任性上前呢。
刘敬宣哈哈一笑，从战马上一跃而下，沉声道：“猛子，让开，你难道以为，没有你的保护，我连这个区区的无腿木甲机关人，都对付不了吗？”
王猛子紧紧地咬着牙，说道：“主公，此物现在不知道是死是活，这怪物靠的是机关之力，非人力所能敌，您是前军主帅，万一有个…………”
刘敬宣沉声道：“猛子，我在领养你之前，就跟这东西交过手，知道它的强弱，如果连它也对付不了，我这辈子也不用再上战场了。”
王猛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让开：“主公，你毕竟是一军主帅，不可轻身犯险，我等护卫职责所在，理当…………”
刘敬宣把那把大锤的锤柄重重地往地上一顿，周围五步之内的人都感觉到大地在微微地颤抖着，而刘敬宣的低吼声更是震得他们耳膜鼓荡：“怎么了，是我提不动刀了还是收拾不了你小子了，不知道现在我的话都是军令吗？”
王猛子叹了口气，让到了一边，仍然沉声道：“主公，千万要当心。”
刘敬宣点了点头，大喇喇地走上前去，在离这个木甲机关人不到五步的地方，突然，这个机关人的右臂一动，那杆长槊，如毒蛇般地直刺了过来。
所有人都暴发出了一阵惊呼之声，而刘敬宣却是气定神闲，站在原地不动，他手中的大锤，猛地向前一挥，如拳头状的锤头从杆顶飞出，就象一只铁拳，重重地砸中了木甲机关人的胸口位置。
与此同时，刘敬宣的手如闪电般地伸出，紧紧地抓住了那刺向他的长槊槊尖之后一寸左右的地方，近一尺长的槊头，那闪着寒光的尖刺，离着他的右脑太阳穴，已经不到三寸的距离，看起来只要再稍稍往前递出一点，就可以刺穿刘敬宣的脑袋，可就是这点距离，却是再也无法更进一步，就这样给刘敬宣如同捏小鸡一样，就这样悬在了半空之中。
人群中暴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冠军好身手啊，威武，威武！”
刘敬宣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冷笑，手中的锤杆一撤一拉，只见那铁拳之后，系着一根精钢粗链，如儿臂一般粗，正是靠了这条粗链，这个重达四十斤以上的大铁拳，才会如指臂使，指哪打哪。
随着铁拳的撤回，那木甲机关人的胸腹部，一声“吱呀”的声音响过，一道小铁门无力地锤下，门拴已经显然给砸得变了形，而同样变形的，则是里面的一个身高不过三尺，状如孩童般的侏儒，若不是他戴着道帽，一副天师道中人的打扮，加上须眉浓密，谁都会误以为，这是一个小孩呢。
辟闾道秀倒吸一口冷气：“这，这是侏儒，三寸丁吗？”
在这个时代，侏儒仍然是比较少见的，尤其是对于很多一辈子行踪不超过百里的村夫乡民们，更是没见过这些残疾人。乍一看之下，先是惊讶，再是觉得有些害怕，毕竟这个木甲机关人中的侏儒，是给一铁拳打得脑袋变了形，裂开的头骨上，鲜血和脑浆流得满身都是，而一只眼珠子，给打得掉出了眼眶，只给一根筋在那里垂吊着，一如他伸出舱外，那歪斜着的脑袋。
刘敬宣猛地用手一拉，那木甲机关人右外臂握着的长槊，给一把拉脱了下来，槊尖被刘敬宣那惊人的力量，生生从槊杆之上拧脱，抄在了刘敬宣的手中，他用力一掷，正中那侏儒尸体的胸口，把本来歪出舱门，半个身子探在外面的尸体，又重新给钉了回去，这下大家终于看得真切，这个侏儒的手脚之上，都绑着铁制的轴杆，显然，通过了各种机关术控制着这个木甲机关人的动作。
刘敬宣指着这个内舱，大声道：“看到没有，这个怪物叫木甲机关人，里面是要有这么一个侏儒矮人操纵的，当年天师道就用过这东西与我们战斗，只要把这木甲机关胸口的内舱打烂，击杀在这中间的三寸丁，那这木甲机关就无人操纵，会变成一堆朽木，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说到这里，他一指那木甲机关人的左臂，已经跟人的手臂一样骨折的模样，变了形状，无力地垂在一边，而握着的大刀，也是落在了地上，动不了半分。刘敬宣冷笑道：“如果是大刀挥击，可能还有点麻烦，但要是槊刺，你们平时天天练的就是这个击槊闪刺之法，还怕躲不过去吗？刚才让你们准备好套索，如果真的这木甲机关人抡大刀行凶，就找机会套住它的左臂，这么大的东西，看起来动作凶猛，实际上非常不便，只要缠住它的左臂，就能废了他的刀砍，然后跟我这样冲上前去，直接砸烂它的中央，砍死这中间的矮子，就等于诛杀了此物！”
辟闾道秀哈哈一笑：“刘冠军真的是智勇双全啊，有你的这个打法，这些飞天怪物，又有何惧呢？！”
刘敬宣冷笑道：“好了，小子们，你们都看到我是怎么对付这玩意了吧，给我现在就去前军各队，把对付这怪物的办法告诉大家，这些东西现在没腿，走不了，离远点收拾就是，重点是要稳住前线的阵列，不能给敌军趁机突破了，辟闾兄弟，麻烦你辛苦一趟，带着你的兄弟去收拾这些木甲机关人，前面的豫州战士，要尽量防敌军的趁机突阵，守住这一波，就是胜利！”

第2816章 垣家兄弟援左翼
晋军，左翼车阵外。
贺兰卢的双眼通红，看着远处的那三道狼烟，仍然在遥远的右翼腾起，而在他面前两里左右的地方，箭矢飞天，他手下的步骑们正在纷纷上前，对着对面的晋军车阵，发出一阵阵的箭矢，同时承受着一波波对方弓弩的反击，车阵之前三百步的距离，早已经是尸横遍野，肝脑涂地，连同上次火攻后被八石奔牛弩打崩的那些尸块，散得满地都是，天上一片片的乌鸦和秃鹰在盘旋着，这些满地的尸体，就是它们眼中的美味大餐，只等这可怕的战争一结束，它们就会从天而降，享用这顿丰盛的人肉盛宴。
仆骨武站在贺兰卢的身边，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国师要我们全线总攻？贺兰大哥，这回可怎么办？”
贺兰卢咬了咬牙：“我们此战已经尽力了，老猛战死，你的儿子也重伤昏迷，我们三部加起来一半以上的战士，都送了性命，若不是垣家老大带了三万步兵上来支援，只怕我们刚才就已经崩溃了。”
仆骨武勾了勾嘴角，看着前方三百步处，一面“垣”字将旗之下，站着的一个身形块头颇为魁梧的汉人军将，正是南燕的尚书，大将垣遵。
仆骨武不屑地说道：“姓垣的不会真的以为，这战靠他们的手下，能攻破这晋军该死的车阵吧。”
正说话间，只见一道烟尘滚滚而来，有大批的部队正向这里迅速地移动，贺兰卢的脸色一变，只见烟尘之上，一面“垣”字大旗迅速地移动，而另一个全身白甲，年约四十的汉人大将，提着大刀而来，正是垣家兄弟中的老二，垣苗是也。
贺兰卢的眉头一皱，只见垣苗迅速地奔到了他的面前，对他行礼道：“贺兰将军，我奉国师的将令，率两万幽州儿郎前来助战！”
贺兰卢沉声道：“你这两万兵马，和悦寿将军带的三万乡勇，是我们的预备队，现在也要投入战斗了吗？”
垣苗点了点头：“是的，这是国师的安排，总攻信号一起，那就要所有方向，同时全力出击，刚才在前锋那里，张纲的木甲机关人已经飞天而起，杀入敌阵了，晋军一片混乱，想必很快就能在前锋方向产生突破。”
仆骨武哈哈一笑：“原来刚才那些飞起来的，是张纲的那些个怪物啊，我们在这里看不清楚，还以为是飞石攻击呢。”
垣苗笑道：“我们出动前正好看到他的那些个宝贝飞过去，太壮观了，晋军阵中一片人仰马翻，段晖将军正在挥军急攻，想必很快就能突破了。国师有令，贺兰部在前面的火攻中损失较大，所以由我们兄弟带部下支援这个方面，至于右翼，有他亲自坐镇，不用担心。”
贺兰卢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这回真的是要一举全歼敌军了，四面攻击，敌军不知重点，不敢分兵，那只要一路突破，就可以彻底破了敌阵。现在后军那里的俱装甲骑也已经快攻到敌军中军帅台了，我们这里也是时候全力出击啦。”
仆骨武的脸色一变：“可是，那些车阵，还有那些八牛…………”
贺兰卢摆了摆手：“仆骨大人，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既然是总攻，那就是不计伤亡，不惜代价，垣家兄弟是汉人中有名的豪强勇士，而所部则是各地来援的义勇，现在都是生力军哪，晋军虽强，但这样打了大半天，就是铁人，也快垮了，只要再加一把力，冲他一次，我想这些车阵，一定不在话下的。”
说到这里，他对垣苗说道：“我听说二位的祖上，是在关中略阳，在汉朝时就是良家子，关陇豪强，后来天下大乱，你们垣氏一族给石虎强迁到邺城，后来大燕建国，先帝对你们一族多有关照，所以你们从父辈开始就一直追随先帝，一路南下建国，可谓大燕的开国功臣，今天，大燕有难，我们贺兰部，仆骨部，宇文部都为国浴血拼杀，现在总攻敌阵，只差最后一步，这立功的机会，就交给你们了。”
垣苗哈哈一笑：“贺兰大人言重了，我们这次来，就是干这事的，之前的战斗，贵部伤亡过重，这次就请暂作休整，且看我兄弟如何破阵啦。”
他说着，行了个礼，奔向前方而去，而后面跟着的大片烟尘，也随着他的将旗，一路向前，一队队的汉人步兵开始在遍布尸体的战场前布阵，只待列阵完毕，就会发起总攻击。
仆骨武的眉头一皱：“贺兰大哥，这些汉人没见过那些八牛弩的可怕威力，你这么让他们冲，不是让他们送死吗？”
贺兰卢咬了咬牙：“又不是我叫他们冲的，是黑袍让他们冲的，这一切都是黑袍的计划，我们顺水推舟，何乐而不为？”
仆骨武微微一愣：“你的意思，是故意让这些汉人步兵去送死，这样保存我们的实力？”
贺兰卢点了点头：“我们的大国师用兵你还没看出来吗？那真的是把部下当成棋子，不管死活的，死再多的人，他眼皮也不眨一下，只要能胜利就行，我们之所以落得这般田地，不就是成了他的棋子么？现在他要总攻，肯定不会指望从这个方向突破，但打得越凶，突得越狠，死得越多，就能把晋军的兵力拖在这里，使之不能支援其他方向，最后突击中军的那一下，我看他都不会留给俱装甲骑，恐怕是要自己来的！”
仆骨武叹了口气：“那垣氏兄弟又不是不会打仗，也看不出这玄机？”
贺兰卢咬了咬牙：“他们汉人精着呢，前面看我们鲜卑各部主攻，损失惨重，以为现在捡战果的机会来了，我们大燕一向抑制汉人，不给他们好的装备，现在这里死了这么多人，只要攻上去，占住车阵，那这些地上的装备全是他们的，就算失败，事后论起功绩，他们最后打主攻，也会分不少装备给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亏的。”

第2817章 拖尸清路有所赏
仆骨武摇了摇头：“要是他们真的可以打破车阵，就让他们立这头功了？那我们之前死这么多人怎么算？”
贺兰卢冷笑道：“真要让他们拿命破了阵，那我们就集中所有骑兵从缺口杀进去，这陷阵的第一功，只能是我们的，谁也别想偷走！”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对仆骨武小声道：“仆骨兄弟，让还有一战之力的兄弟们全都上马，把前面的部队撤回来，静观垣氏兄弟冲阵，如果有机会，就率先杀入，入阵之后，不管别的，直取帅台。”
仆骨武有些不信，摇着头：“是不是这样打太冒险了，刘裕的中军一定是守卫严密，哪有这么容易杀进去？！”
贺兰卢冷笑道：“我们这些方向最多只是助攻，不是主攻，第一个杀到刘裕帅台的，不是甲骑俱装就会是黑袍本人，甚至陛下和公孙五楼也可能亲自出手，刘裕不会把大军用来防备我们的，只要我们冲到帅台，那功劳就跑不掉，至于有多少斩获，嘿嘿，管他呢？”
仆骨武转而笑了起来：“我的满儿刚刚醒过来了，他还能打，我让他亲自带队冲锋。”
贺兰卢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吧，阿满这战辛苦，一切顺利的话，我给他记头功，到时候你们仆骨部的人冲在前面，我来为你挡住垣家兄弟的兵，不让他们超过你！”
仆骨武激动地眼中都是热泪滚滚，紧紧地握着贺兰卢的手：“我这就去！”
看着仆骨武兴冲冲跑掉的背影，贺兰卢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他转头对着身边的副将说道：“传令我们部落的兵马，跟在仆骨武后面，伺机而动，要是他进展顺利没有遇到埋伏或者有力抵抗，就跟着入阵，要是遇伏，迅速撤回，让后面的垣家部队上去抵挡。”
副将摸着脑袋，疑惑地说道：“那，那仆骨大人的兵马…………”
贺兰卢恨恨地说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可不想把部落族人都押上，去当那宇文猛第二。对了，把宇文部的兵剩下的跟我们的人混编，入阵之后，多让他们抢些战利品，实在不行就把前面死人的装备捡回来分他们点，这仗打完，我们得想想怎么兼并宇文部，甚至仆骨部的事了，先给点好处，不怕没了首领的战士不来！”
“垣”字将旗之下，垣苗和垣遵终于碰到了一起，垣遵兴奋地拍着弟弟的肩膀：“兄弟，你可终于来了，有你的这三万生力军，我就可以冲击破阵了！”
垣苗皱了皱眉头：“不是我要来的，是黑袍国师下令，我只能依计行事。哥，咱们可得悠着点，别真把这几万人马送了。”
垣遵有些意外，眉头一皱：“我们手下的可是几乎整个大燕境内的汉人部队了，数量不比晋军全军少到哪里，这正是我们为汉军正名的一战，刚才我指挥部下打了这么久，感觉晋军的抵抗也不过如此，虽然弓弩厉害，但数量不足，也不知道这车阵之后还有多少兵马，现在俱装甲骑的部队已经打到中军帅台一线了，只怕这车阵后的部队也给调去应战了，我们这五万人一鼓作气，真的可以冲破他们的这个车阵呢。”
垣苗摇了摇头：“大哥，你前面还没看到贺兰部是怎么给打垮的么。晋军开始就是示弱，然后突然用那些可怕的八石奔牛弩攒击，一个齐射就打死上千人，直接让攻击的贺兰部兵马崩溃了。而且这些弩机移动不便，一旦固定，这一战恐怕就拿不开了，就算刘裕抽了人回去救中军，这些弩机还在，我们如果密集上前，只会再次重演那悲剧啊。我们的兵马多是临时征召的汉人村夫，本就没有那些鲜卑人凶残好杀，给这么一打，怕是会全军溃逃啊。”
垣遵沉默了一下，说道：“那照你说，该怎么办？黑袍的将令怎么能不遵从呢？公孙归的脑袋还挂在城头呢。”
垣苗眨了眨眼睛，回头看了一眼开始在本方阵后和两翼集结的仆骨部骑兵，低声道：“看来贺兰卢和仆骨武也不死心，想在后面占便宜，这样也好，大哥，我们不妨虚张声势，多擂响战鼓，多射弓箭，然后让几千军士散开，不要列阵上前，这样就算给八牛弩攻击，也不会有太大损失，如果能打开几个口子，就齐声鼓噪，仆骨部的骑兵一定会抢先冲进去的，到时候里面还有什么杀招，布置，就用不到我们头上啦。”
垣遵的眉头舒展了开来，笑道：“还是你有办法，就这么办，噢，对了，让那些沂水过来的征召兵先上，叫他们不要想着冲过车阵，能把那些该死的大车搬开，就算立功。”
垣苗点了点头：“可是前面那么多惨死的家伙，大哥你想过没，这些没上过战场的看到这种光景，就不会吓得跑回来吗？”
垣遵笑着抚掌道：“去年沂水那里遭遇了瘟疫，几乎家家户户都有死人，这就是我要沂水兵先上的原因，告诉他们，如果拖回尸体，有赏！就算破不了阵，能把攻击的道路给清出来，也算立功啦。事后把这些贺兰部仆骨部的死人拿去找贺兰卢和仆骨武收钱。”
临朐，城头。
公孙五楼一脸的兴奋，猛地一拍手：“好，太好了，总攻发动啦，陛下，现在俱装甲骑已经成功地攻到了敌阵的核心，快要打到刘裕的帅台那里了，而前锋的木甲机关人也飞进了敌阵，段将军正在挥军急攻，左翼的垣家兄弟也正在向敌军的车阵一线冲击，右翼那里有国师亲自坐镇，想必也会很快突破，陛下，形势一片大好啊，不是小好，是大好！”
慕容超满意地点着头：“打了快一天了，终于总攻了。五楼啊，你说，朕要不要亲率现在手头的一万百战甲骑，破阵而入呢？”
公孙五楼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笑道：“陛下，您是九五之尊，不可轻动，这冲锋陷阵的事，就交给我等好了，再说，您的大旗飘扬在这临朐城头，就是对将士们最好的鼓舞，若是皇旗前出，可能有些人还会有所误会呢。”

第2818章 孔明飞灯袭高台
慕容超看着城下那安静肃立，不动如山，连马儿也都套着嚼头，一动不动，如同雕像一般的一万铁骑，叹了口气：“现在几乎所有的部队都派出去了，只有这一万铁骑在这里守着，这城中的军士，不到两千，还有几百人要看守着那些反贼，若是这一万铁骑真的全派出去，那这城中几乎是空城一座，朕想出击，也是觉得在铁骑中更加安全啊，不完全是为了亲征。”
公孙五楼微微一笑：“陛下的圣意，五楼自然清楚，不过，您在皇旗在城头飘扬，才能让前方的十几万将士看得到，若是皇旗不在，只怕不少人会以为陛下出事，军心会崩溃呢，稍后等五楼完成了手上的任务，会亲自率领这百战铁骑出击，陛下不用担心。”
慕容超勾了勾嘴角：“这里也没有外人，朕就跟从前一样，跟你有话直说。你带百战铁骑出击，不是不行，但是这城中可是有几百兰花暗卫啊，他们可是对慕容兰死心踏地，刚才你也说了，这些人死硬得很，不肯归顺，我不知道国师把他们带到这里是为了什么，但现在只有他们全都给斩杀，朕才会放心，不然万一他们用那些死士的手段解除束缚，在城中突然发难，那朕可就危险了。”
说到这里，慕容超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远在几十步外或者是在城下值守的禁军士兵们，说道：“这些人多是我大燕的大臣将军的子侄，宿卫宫中，不排除有些人心怀叵测，因为说好听点他们是禁军，说难听点是人质，他们的父辈手握兵马，掌握权力，要是害了朕，说不定自己可以自立。当年先帝在时，就曾经遭遇过禁军的背叛，后来虽然加强了筛选，但也不能面面俱到，而且他们没真正打过仗，要是刘裕真的强攻，只怕晋军还没攻城，他们就会一哄而散，把朕置于这些人中间，朕实在是有点不安哪。”
公孙五楼自信满满地说道：“陛下勿虑，国师从不打无准备之战，他带这慕容兰的手下来这里，不是让他们临阵投敌的，我们已经安排好了，这些人，愿意为陛下效力。”
慕容超的脸色一变：“他们真的肯为朕效力？不可能吧。”
公孙五楼笑道：“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慕容兰就是他们的一切，我们以慕容兰的性命要挟，不怕他们不乖乖听话，陛下且看，现在就是他们为陛下尽忠的时候啦！”他说着，举手指向了天空。
慕容超顺着公孙五楼的所指看了过去，脸色顿时就变了，只见两百多个膨胀的，气球一样的东西，升到了半空之中，高过城头两丈左右，气球的下面，放着一个四尺见方的吊篮，两个人站在吊篮之中，正顺着刚刚刮起的北方，这些气球缓缓地向着战场的方向飘去，在经过城头时，那些吊篮之上的人，齐齐地以鲜卑军礼，以手按胸，向着慕容超行礼致意呢。
慕容超这下吃惊地半天说不出话来，直到他看到了一个彩色的气球，就从他头顶三丈多高的地方飞过，一个全副戎装的美貌女子，在向他行了个礼后，高声道：“愿陛下善待兰公主，我等虽死无憾！”
慕容超一下子回过了神，指着这个女人，对公孙五楼说道：“此女不是那个兰花暗卫的队长，叫无双的吗，她怎么也…………，呃，这些个会飞的东西，究竟是什么鬼？！”
公孙五楼得意地说道：“此物名叫孔明灯，乃是当年蜀汉丞相诸葛亮，根据古代的机关术所发明，陛下请看，那气球之中，是用一些古法道术，灌进了仙气，可以让这气囊打开，直升而上，只要在仙气下面继续生火，以三味真火催动仙气鼓动，就能把整个气囊撑开，飞到空中，并顺着风势去自己想要的方向。”
“国师早就算好今天这时候会有北风，所以一切的布置，就是为了这个的，只要这两百个气球里的五百暗卫，能飞到晋军的帅台上空，然后凌空一击，就算是狡猾如刘裕，也绝想不到这种神兵天降的打法，必然大乱，晋军只要中军一乱，帅旗落地，那必然四面崩溃，举营倾覆，到了那时候，就是臣率这最后的一万铁骑出击，打着陛下的旗号，亲手取下刘裕首级的时候啦！”
慕容超乐不可支地握住了公孙五楼的手：“好，太好了，五楼，你的想法跟朕的所想，完全一样，到时候，你穿上朕在一边的备用铠甲，就以朕的名义，号令节制攻进晋营的诸军，这一战的首功，朕一定记在你的头上！”
公孙五楼感激得两眼泪水汪汪，抽泣着说道：“五楼，还有五楼死去的兄长，一并在这里感谢陛下的大恩大德，陛下您就是五楼的再生父母，五楼一定…………”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疑道：“可是，陛下不是已经授权给国师，让他统帅全军了吗，这回又要让五楼…………，呃，是不是不太好？”
慕容超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看着那一大团已经飘离了城头，渐渐远去的孔明气囊，沉声道：“这是朕的国家，军队，不是他国师的，这一战，打到最后，朕要让所有将士明白，谁才是真正的统帅，明白了吗？”
公孙五楼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连忙磕头道：“五楼明白，五楼知道该怎么做了。”
慕容超上前的扶起了公孙五楼，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去吧，不要让朕失望，飞马旗和朕的大燕皇旗飘扬在晋军帅台的那一刻，朕保证，你今天所有的付出，都会有所回报！”
说到这里，慕容超转头对着几十步外的宿卫沉声道：“来人，给我把公孙归将军的首级取下。”
公孙五楼的脸色一变，正要开口，慕容超摆了摆手：“好了，五楼，带着你大哥一起冲锋吧，朕给你这个亲手为他洗清屈辱的机会，到时候你用刘裕和那些晋将的首级，好好祭奠你大哥！”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转身就走：“不破晋军，再不见陛下！”

第2819章 帅台之上庾公惧
晋军，中央，帅台。
庾悦紧紧地咬着牙关，在这个方向，整个大阵之外，都是烟尘四起，前锋那里，为了掩护进攻，燕军点起了多个柴堆，浓烈的黑烟冲天而起，配合着燕军冲锋时的烟尘，甚至把那些坐着孔明气球飞过来的死士，都隐身其中，左右两翼也是，除了五百步外，后军那里还在隔着刀车混战的情况仍然清晰可见外，其他方向，多是只听到震天的杀声，看到腾空的烟尘，其战况如何，甚至只能通过看到两边旗帜的进退和杀声的远近，才能判断了。
庾悦不停地喝着水，只有这样，他才能掩饰内心的不安，一边的刘穆之看着他喝光了手中的第三个水囊，摇了摇头：“我说庾公啊，你喝这么多，一会儿去哪儿方便呢？”
庾悦没好气地说道：“难道你没带了夜壶来吗，还问这种傻问题！”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连忙对着王神爱拱手道：“皇后殿下，请恕臣无礼，臣一定会离得远远的，绝不至于…………”
王镇恶微微一笑：“庾公，我看不必了吧，你都出这么多汗了，这衣服湿得跟水里捞出来一样，还有尿吗？作为军人，我提醒你一下，最好早点换身衣服，不然容易生病的。”
庾悦本能地脸色一变，就要发作，但话到嘴边，还是叹了口气：“这一仗下来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生不生病这种事，我早就不在意了。”
帅台之上陷入了一阵沉寂，庾悦的话说中了众人最担心的一点，就连王神爱也是秀眉深蹙，说道：“庾公言重了，这一仗，我军肯定能胜利的，燕军的攻击只是强弩之末的最后一击罢了，顶过了这一波，我们一定可以取胜的。”
庾悦心烦意乱，这时候也顾不得上下尊卑了，沉声道：“都给人打到帅台边上了，四周又同时面临敌军的全线进攻，左翼防住了敌军一波波的进攻，但他们的攻势还是有增无减，现在连那些给胡虏效力的汉奸都上来了，还打得这么卖力，哼，这一仗下来，这些附逆的汉奸，通通应该夷他三族，让他们再这样背叛祖先！”
刘穆之摇了摇头：“庚公，慎言，这些汉人也是给慕容超强征而来的，他们的家人都给留作人质，不得不出战，你要真的想这么干，只怕这青州之地，不知道要流多少血，死多少人，还不一定能平定呢。”
庾悦咽了一泡口水：“我也只是一时气话罢了，这道理我明白，但是，就算为胡虏所征发，这时候需要这样往死里卖力吗？就不能做做样子？难道南燕这战赢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我们可是来解救他们的王师啊，不要求他们临阵倒戈，难道虚张声势也不会？”
刘裕缓缓地开了口：“庾参军，你说得轻巧，这些汉军的后面，都有鲜卑骑兵督战，如果有畏战不前的，恐怕会临阵处置，再说，黑袍在战前斩了公孙归，就是给这些人以威慑。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敌军不出力上，这一战，只要是敌人，管他是汉是胡，都得消灭，如果是溃逃或者归降的，那就可以放过一命。”
庾悦咬了咬牙：“大帅所言极是，但是现在我们这样只守不攻，光是挨打，是不是有点太被动了。兵法有云，只守不攻，会助长敌军攻击的气焰，非取胜之道啊。如果我们能主动反击，打退或者是击溃敌军一路，也可以抽出兵力，去支援别的方向啊。”
刘裕微微一笑：“那庾公所见，应该出击去打哪路呢？”
庾悦一指五百步外的激战战场，大声道：“这些敌军的俱装甲骑，离我们最近，威胁最大，应该抽调所有兵力压上去，直接把他们打垮，只要俱装甲骑的这些军旗一退，敌军就知道他们攻击中军的行动失败了，其他各路的攻击，也会不战自退。”
刘裕笑着一指帅台四周，空空荡荡的，只剩下林立的旌旗：“连皇后殿下的宿卫军都上阵了，这帅台四周，除了千余民夫和两千退下来的弓箭手还在休整外，就剩我们台上这几个了，庾公是指望用谁出战，打退敌军战力最强的这些俱装甲骑呢？”
庾悦张了张嘴，看了一眼四周，摇头道：“现在我们中央真的没兵了，要不然继续从两翼抽调部队回来吧，之前不也是把檀韶和朱龄石给撤回来了嘛。”
王镇恶摇了摇头，一指左右两翼，车阵一线，那潮水般向上冲击，又在箭雨打击下一波波地退下，很快再次卷土重来的燕军步兵海，说道：“敌军在两翼又加了几万生力军攻击，我们哪有兵力再撤回来抵抗？”
庾悦整个人都呆立原地，久久，才叹了口气：“要是我们反冲击的那几千骑兵还在，该多好啊。”
突然，他意识到了不对劲，连忙摆手：“不不不，我没有半点对大帅的指挥不满的意思，没有骑兵的反冲击，我们也不可能挡住敌军俱装甲骑的突击那波，只是，只是…………”
他越说越急，已经进入了语无伦次的阶段。
刘裕摆了摆手：“好了，庾公的意思，我很清楚，仗打到这样，一向是在我的计划之中，我们兵力从一开始就只有敌军的三分之一，只能通过这样的严防死守来尽可能地消耗，不过，现在我军的情况，远远不是庾公说的那样被动，这一次，是敌军的总攻击，他们会把所有的力量都用出来，无论是甲骑的突击，还是木甲机关人的飞行冲阵，又或者是两翼的敌军步骑的全线进攻，都是总攻的手段，但是，以我对黑袍的了解，他的真正杀招，还没有使出来呢！”
这下连刘穆之都脸色一变：“你说什么，他还有杀招？！”
刘裕看向了右翼，那三股两黑一红的冲天烟柱，仍然在那里经久不息，他的嘴角勾了勾：“那三股狼烟，才是燕军总攻的信号，放狼烟的，必是黑袍本人所在，也就是说，他现在就在我军的右翼方向，我想，等他的杀招出手后，他本人一定会亲率手下，直接突入的！”
胡藩的声音突然响起：“前锋方向有东西飞过来了！”

第2820章 高空轰炸箭雨防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黑色的硝烟之中，隐约飘来了数百个气球，每个气球之下，吊篮之上还燃烧着火焰，时明时暗，如同鬼火，吊篮之内的两个人，不停地把一些燃烧着的火罐扔下，砸进了全都伸长了脖子，仰天观望，吃惊地嘴都合不拢的晋军将士，不少人直到看到这些火罐从天而降，才醒悟了过来，向着四周躲闪。
刘敬宣的吼声似乎都能传到这帅台之上：“快，快放箭，这些是敌军的飞行机关人，射它们下来！”
而随着刘敬宣的这些命令，所有在他身边的弓箭手们，也顾不得再去射击前方的燕军士兵，或者是去掩护本方的军士攻击那些木甲机关人了，成千上百的弓箭，纷纷向着空中飞去，对着这些离地七八丈高的飞行怪物，就是阵阵攒射。
“噗”地一声，一箭狠狠地扎在了一个气球的身上，由帐蓬帆布所缝制的气囊，顿时就给刺穿了一个孔，大量的，肉眼可见的气体，从这个孔里蜂涌而出。
而这个气球，也开始随着漏气，无法保持其高度，迅速地下落，在下落的过程中，那硕大的气囊身上，又给起码十余枝箭射中，这加速了气体的喷涌。
很快，整个气球就重重地落到了地上，地面上所有的军士们，在这速降的过程中都飞快地跑开，这可比飞天而来的石头好闪避多了。四周的将士们，则围在了落着点附近十余步的距离，端着弩箭的射手们纷纷上前，直指气球下的吊篮。
而就在这个气球落地的一瞬间，勉强可以看到两个吊篮内的人，想要跳出来，还没来得及行动，就给一阵强弓劲弩射击，因为在这些缺乏现代科学常识的晋军将士看来，是无法理解常人是如何能飞到天空中的，也许是用妖法邪术，或者是剑仙之流，总之不太可能是正常人类，那远远地将之射毙，就是最可行的选择了。
这两个想要跳出吊篮的兰花暗卫，顿时就给射成了刺猬，一个人的手上，还拿着一个正在燃烧着的火罐，那是准备在空中掷出的，可还没等到扔出，就给击坠于地，这一下火罐落在了吊篮之中，顿时引起了篮子里其他剩下的火罐的殉燃，一团大火冲天而起，而滚滚的热浪，混合着硫黄的味道，扑面而来，转瞬即之间，就把那两具尸体，连同整个落地的气囊，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就地燃烧。
刘裕的神色严肃，耳边传来庾悦的惊呼声：“这些，这些是什么怪物，怎么能在空中飞，还能，还能往我军阵列里扔那些着火的罐子，呀，有人着火了！”
只见前锋那里，已经有百余名军士，给这些从天而降的火罐击中，罐子中的火油淋得他们满身都是，给火一烧，顿时就成了熊熊燃烧的火人，皮焦肉烂的味道，伴随着那死前恐怖的嚎叫之声，即使隔了几百步远，也是顺风而来，清晰可闻，身边的同伴们拼命地上前，用地上的沙土往他们的身上洒，因为谁都知道，这时候要是再往火油之上浇水，那只会烧得更厉害，更是有些奋不顾身的军士，上前拿着佩刀去割断这些着火军士们甲胄的纽带，试着以最快的速度，把人从这些燃烧的盔甲中解救出来。
地面的箭雨，也是一刻不停地射向了空中，一个又一个的，离地七八丈高的气球给射了下来，当知道这些吊篮里的不是什么神仙鬼怪，而是跟自己一样的活人之后，目睹了战友们惨死的北府军士们，一个个怒不可遏，甚至也不去用弓弩射杀这些落地的护卫了，冲上前去，刀戟齐下，把这些篮子里想要挣扎爬出的家伙，大卸八块，剁成肉泥，如此方解心头之恨。
只这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三十余个气球落地，一半以上腾起了熊熊烈火，加上上千个火罐扔到地上时起的火焰，整个晋军的前锋，都陷入一片硝烟弥漫的火海之中，黑烟滚滚，渐渐地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了。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此物不是什么怪物神仙，而是叫孔明灯，昔日蜀汉丞相诸葛亮，曾经找到一种轻气，以火在下面燃之，就可以升空而起，想不到，黑袍居然也学会了这个东西，更是能做出这么大的孔明灯，载着人对地面投掷引火之物。”
刘裕点了点头，沉声道：“阿寿的应对非常好，不愧是百战宿将，这孔明灯虽然可以从空中攻击我们，但是飞得不会太高，我们的弓箭仍然可以对其形成威胁，只要射中了这些大气囊，那所谓的轻气就会泄露而出，这个东西，也就会落到地上了，以这七八丈高的高度，一旦落下，那篮子里的人，几无生理。”
庾悦松了一口气：“这么说来，这东西不是怪物，还是人哪，只不过用了什么机关巧术，诸葛技法之类的，是不是？”
刘裕微微一笑：“庾公说得很对，只要是人，就能杀死，就能消灭。”
说到这里，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其实，我一直在警惕这黑袍用这种来自空中的攻击方式，想当年在戏马台上，青龙郗超的那个什么大力金刚的怪物，就是给几十个机关鸟带着零件，从天而降的，前面我看到了张纲用那些木甲机关人作战，甚至可以腾空飞跃，还以为会再次碰到这种会飞的机关人呢，没想到，居然是这种孔明灯上带活人，对着地面扔火罐的打法啊。”
王妙音的秀眉一蹙：“可是，黑袍为什么要用活人呢？以这样的高度，只要落下来，就必无生理，可谓有去无回，这样的死士，就为了扔些火罐子就牺牲掉，是不是太可惜了点？”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在黑袍的眼中，从来没有人命可贵的说法，而且，我看这些孔明灯可不是只为了从空中攻击我们前锋部队的，你看，它们冲这里来了！”

第2821章 抹泥神箭迎空袭
所有帅台上的人都脸色一变，看向了那些气球，只见这些气球开始拉高，从离地面七八丈高，升到了二十丈以上，这个距离上，向天射击的弓箭，纷纷从吊篮的下方飞过，有些是绵软无力地击中吊篮的底部，可是这吊篮的底层，加了一层铁皮，用以防箭，在这个距离之上，即使是强弓硬弩，也无法再对这些飞天气球造成多少实质性的伤害，一百五六十个气球，就这样高高在上，缓缓地飘过了前军，向着中军帅台的方向而来。
庾悦恨恨地一跺脚：“这东西怎么还能改变高度的啊，我们的弓箭都射不到了！”
刘穆之脸上的肥肉跳了跳，沉声道：“那孔明灯就是这样，改变燃烧的火力，可以调节高低上下，但是，离得太高，就没办法准确地砸向地面了。二十丈的距离，想要砸中我们的这个帅台，也不容易啊。”
刘裕沉声道：“这些孔明气球就是冲着我们帅台来的，一旦靠近，就肯定会降低高度，到六丈左右的距离，向这里投掷的。王参军，把准备好的河泥拿出来，迅速地抹在帅台之上，要快！”
王镇恶沉声道：“遵令。”他行了个军礼，就迅速地跑到台下，很快，几百个背着沙袋的民夫就开始如蚂蚁一样忙碌了，而之前左翼车阵那股子臭不可闻，伴随着死鱼烂虾的味道，就钻进了众人的口鼻之中。
庾悦这回没有吐，甚至还面带笑容，拍着手道：“好，有了这些，就不怕敌军的火攻了。”
刘裕微微一笑：“庾参军，恐怕这样还不行，你身上也得抹这些淤泥，不然的话，万一火罐子砸中了你，中人即燃，恐怕到时候没人救得了你啊。”
庾悦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变成了哭丧的表情：“这，这真的要抹吗？”
刘裕摇了摇头：“庾参军，没人想抹这个东西，只是水火无情，敌军既然要火攻，那我们只有用这个办法来防，如果你不想抹这些淤泥，那你可以保护王皇后，和刘长史一起退到台下，贼人的目标是我们，是帅台，只要不在帅台上，应该就是安全的。”
王神爱的声音响起，透出一股坚定与执着：“刘车骑，这一战我既然来了，就会和之前说的那样，与你，与全军将士共同战斗到最后，我在这里不是代表我一个人，是代表陛下，代表大晋，要是我这时候临阵先逃了，又如何为将士们作表率呢？”
说到这里，她站起身，一指前锋那里的一片硝烟火海，大声道：“在前方的将士们，哪个没有危险，哪个没在战斗？我的命是命，难道他们就不是了吗？”
刘裕咬了咬牙：“皇后，不一样，这里会是敌军集中攻击的地方，也是我在这里要跟黑袍决战的所在，你不是临阵脱逃，只是暂时去别处鼓舞将士，这一战，你已经足够优秀了，刘长史，庾参军们也足够英勇，任谁也说不出他们是临阵脱逃的。”
刘穆之摇了摇头：“寄奴，你是怕我们留在这里帮不上你的忙，会让你分心吗？”
刘裕摇了摇头：“胖子，时间紧急，就不要说这些了，我在帅台之上，之所以前面的轮换要把神箭突击营的将士都调回来，就是为了防这招的。你看…………”
他用手一指台下，只见朱龄石，毛德祖，徐赤特和他们手下的近两千箭手，已经在身上，脸上，涂抹起这些河底的淤泥，而另一边的沈田子，沈林子，沈庆之等吴地轻兵，也干脆脱了身上的甲胄，在身上抹起河泥，顿时，台下就多出了三千多个“黑人”，只有白白的眼睛和手中利刃那锋利的寒光，才证明着他们的身份。
刘裕站起身，对着一边的胡蕃说道：“胡子，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留你们在我身边了吧，最关键的时候，用最强的部下，这才是为将之道。”
胡蕃微微一笑，从背上解下了那杆一直背在身上的六石大弓，轻轻一拉，四股兽筋绞成的弓弦，在微微地震动着，仿佛龙吟虎啸，熊罴吼叫，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杀意：“感谢大帅给我这个机会，我已经准备好了！”
刘裕点了点头：“记住，瓶子以前是我最好的兄弟，最准的射手，他在走之前一再地拜托我，说这世上只有你胡子，才能接替他，成为我的射手，今天，我希望你和瓶子能一起战斗，就象我…………”
他说到这里，转头看向了在一边的座位之上，端坐不动，身上插满了箭枝的孟龙符，眼中泛着泪光：“我和猛龙也一起并肩杀敌，不死不休。”
胡蕃郑重地行了个军礼：“我这就去安排布置箭阵，今天这一战，管教这些飞贼有来无回！”
刘裕微微一笑：“需要抹泥在身么？”
胡蕃哈哈一笑，自信地说道：“大帅，我们可是弓箭手，可以不要重甲，放弃防御，只为了身手灵活，要是真的给从天而降的这些火罐砸中，那也差不多是废了。抹了泥只会影响我的灵活，本来不会给砸中的，也许就差那一下闪躲，就会给击中啦。”
刘裕点了点头：“行，你按自己的方式行事就行，千万要当心。”
胡蕃跳跃着冲下了帅台，他的声音顺风而来：“大帅，这一战，是我和檀将军联手杀贼，你就看好吧。”
送走了胡蕃，刘裕平静地看向了王神爱等人，说道：“皇后殿下，我让将士们都下台去杀贼了，而这里是我的帅位，作为主帅，我不可以轻移，现在，我以全军主将的名义，命令你，刘长史和庾参军都去随胡将军和沈将军他们的部下行动。这不是临阵脱逃，这是听我的将令！”
庾悦张了张嘴，也拿着自己手上的那张三石四斗的弓箭，说道：“皇后殿下，既然大帅已经下了令，我们理当遵从才是，不如…………”
王神爱突然平静地说道：“刘裕，如果这时候在这里的不是我，而是慕容兰，你会让她离开吗？”

第2822章 同生共死真爱情
刘穆之的脸色微微一变，一边的庾悦也疑惑地说道：“皇后殿下，你，你这是怎么了，你是万金之躯，怎么要跟一个胡…………”
刘穆之突然笑道：“庾公，我想，皇后殿下恐怕是自认为她巾帼不让须眉，大晋的皇后，怎么也不至于在勇气上不如一个胡虏的公主吧，军情紧急，我们还是先去跟将士们在一起，布置防守吧，皇后殿下如果说服了大帅，自当与我们会合。”
庾悦也明白了过来，连忙点头道：“好的好的，我这就去做准备。大帅，我等告退！”
他说着，和刘穆之一起向台下奔去，这回一团肥肉的刘穆之气喘吁吁地落在了后面，一边跑，一边大叫道：“庾，庾公，你，你等等我啊。”
台上的战旗猎猎，却只剩下了刘裕和王神爱两人，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妙音，这时候可不是儿戏的时候，我是为了你的安危…………”
王神爱淡然道：“你觉得你一个人在这里面对最大的危险，我一个人躲在下面，心里会怎么样怎么看？说到底，你还是信不过我，觉得我是累赘，不能象慕容兰那样在战场上对你有用，是不是？”
刘裕咬了咬牙：“妙音，你是世家贵女，而慕容兰从小就是经历了最严格的谍者训练，你们不是一路…………”
王神爱摇了摇头，突然玉腕一抖，一把青光闪闪的利剑，就出现在了她的手中，转瞬而没，这速度之快，就连刘裕也一时没有看清，再看到她的素手时，已经是空空如也，而王妙音的声音仍然如银铃一样：“我也是谢家从小就千挑万选训练出来的谍者，我的奔走，耐力，轻功，上次跟你一起从密道回皇宫时你就应该知道，你可能不知道的，是我的武艺，今天我也不必隐瞒什么了，慕容兰的功夫，并不比我高强，我跟她无数次切磋过甚至是有过性命相搏，结果也是不相上下，如果她能在战场上帮你的忙，那我也绝不会拖你的后腿！”
刘裕喃喃道：“想不到，你居然有如此高强的武功，这几十年来，我居然一直都不知道！”
王神爱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少女之时就爱上了你，想着能跟你一起，纵横沙场，建功立业，只可惜造化弄人，本该我跟你拥有的一切，却给慕容兰夺去了，我不怪谁，只怪我自己的命如此，但是今天，我这样苦心布置，为的是和你一起出征，我不想只当个傀儡在这里跟你做做样子，而是想跟你真正地可以生死与共，联手杀敌，就算这次战死沙场，我也可以含笑九泉了。”
刘裕叹了口气：“妙音，你是大晋的皇后，是全军的将士的军心士气所在，你的生死，不是你自己的，是整个大晋的，这个时候，不要任性，就算是慕容兰在这里，如果也是你这样的身份，我也不会让她留下的。”
王神爱摇了摇头：“我现在不是什么大晋的皇后，只是你刘裕的女人，在这种生死关头，你要一个妻子离开自己的丈夫，离开自己的爱人，只顾自已的性命吗？你说我在这里有危险，一旦出事，会动摇全军的士气，那你作为全军主帅，岂不是更危险？现在全军的将士，对你的依赖远远超过对我的，我如果死了，他们会伤心难过，但不会崩溃，会继续战斗，而你如果有个三长两短，那这几万将士，就会心理上垮了，顿时就会大败。”
刘裕咬了咬牙：“我实话跟你说了吧，黑袍一定会趁着最后的这次突袭，亲自冲过来的，我知道你的身手过人，不比慕容兰差，但是面对这个老鬼，无论是你还是她，还是有所不足，我只有集中全部的精力，才能对付他。容不得半点分心。妙音，你对我的深情爱意，我刘裕今生就是粉身碎骨，也无以为报，但是这一次，凶险超过了任何以往，我真的…………”
王神爱突然伸出玉指，轻轻地竖在了刘裕的嘴上，这个动作惊得刘裕一下子收住了嘴，倒退一步：“妙音，你…………”
王神爱轻轻地说道：“如果不是现在在这里，我刚才早就吻你了，我不想听你这些话，裕哥哥，你在跟慕容兰一起面对那可怕的大力金刚，那个看起来无敌的钢铁怪物，还有操纵它的郗超时，难道你就有胜算？我们所有旁观的人，包括郗超自己，都觉得你必死无疑，可只有慕容兰，只有她，在万众瞩目下，就这样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她跟你一起迎战这不可能战胜的强敌，直面那几乎是必然降临的死亡，裕哥哥，我在那次，害怕了，犹豫了，我没有她的勇气，你知道吗，这是我最后悔的事情，我在自己能真正掌握命运的时候，没有抓住，我怕死，我怕人言可畏，我没有她的决绝，从那一次开始，我是真正地输给了她，无话可说，无言以对！”
刘裕长叹一声：“原来，你一直在意的是这个，可是，可是情况不一样，当时的慕容兰已经和我结为夫妻，连孩子都有了，我们…………”
王神爱坚定地摇了摇头：“难道现在的我们就不是夫妻了吗？我曾经失去的，我就要亲手找回来，这才是我王妙音的性格，裕哥哥，你放心，我绝不会拖累你的，无论是这些飞过来的怪物，还是黑袍这个大魔头，你只管放心去面对，不需要顾及我。万一我真的落到他们的手中，你就连我带贼人一起击杀，只有这样，我才会满意的。”
刘裕咬了咬牙：“这一战跟在我的身边，凶险只会比当年我跟慕容兰联手对付郗超时更可怕，妙音，我最后一次请你慎重考虑，人的命只有一次，没了就没了，我向来是亡命之徒，不畏生死，可是你…………”
王神爱微微一笑：“爱上亡命之徒的我，也早已不是那种惜命怕死的世家千金，裕哥哥，这是我此生的宿命，我王妙音，不爱公子，只爱英雄，不图权势，惟顺本心！”
刘裕哈哈一笑，转过身，看向了越飘越近，离着帅台不到二百步的那些气球，大声道：“那我们就联手御敌，同生共死！”

第2823章 黑袍仍有杀手锏
晋军，车阵，右翼外侧，小丘。
慕容镇看着那空中黑压压一片，缓慢而坚定地飘向晋军中军帅账的那些个孔明气球，不可思议地摇着头，这些气球所过的地方，一片火海黑烟，时不时地也有些气球坠落，或是被箭枝射中，或是在空中就突然因为那些火罐的原因自燃，很快地变成了一个个在空中的火球，落了下去，再化为地上的熊熊烈火。就在这样来回的拉扯中，还有一百三十余个气球，一边在慢慢地降低高度，从二十多丈的离地距离，渐渐地降到十五丈，十二丈，当离着晋军中央的帅台不到二百步距离时，大多数的气球，已经降到十丈之内了。
慕容镇长叹一声：“汉人有句成语，叫匪夷所思，如果现在要用什么词来形容我的心情，没有比这个正合适的了，正好，在这些中原汉人眼里，我们鲜卑人都是外夷，只是就连我这个他们口中的夷人，胡虏，也想不到这世上竟然有这样的战法啊。国师，我这辈子只服过成武皇帝和先帝（慕容垂和慕容德），而你今天带给我的震撼，还在他们之上。论打仗，你当是天下第一，我承认！”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这些不过是用了一些古法和前人的技术而已，谈不上我有多厉害。但是，这一战我的思路始终是明确的，我真正要攻击的，只有一点，那就是刘裕本人，还有他的中军帅台。无论我们杀再多的晋军晋将，我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一切的目的，只是为了取刘裕的性命而已。”
慕容镇勾了勾嘴角：“看起来晋军中军那里也在调动，现在各处我军的攻击都已经尽了全力，而晋军也是在拼命抵挡，只要这批来自空中的攻击能打垮刘裕的帅旗，甚至击杀他的本人，那各处晋军，必然全面崩溃了。”
黑袍微微一笑：“刘裕之所以要在中央建立帅台，登高立旗，就是为了让所有晋军能看到他，他是这些晋军的主心骨，顶梁柱，如果帅旗倒了，那刘裕不败的神话也就完了，就算他能夹着尾巴逃得一命，这些多年来好不容易攒出来的精锐，也会尽数葬送于此，对他来说，这个结果和死了也没啥区别。”
慕容镇笑了起来：“还是国师你看得透彻啊，晋军兵力不足，想要跟我军野战，又要防骑兵突击，就只能守外虚内，把兵力集中在两翼，而中军的防守，非常地薄弱，甚至可能刘裕连民夫都没几个，刚才甲骑突到接近帅台的位置，刘裕是用飞石进行反击，现在看来，国师你是要用这次攻击，试出刘裕在帅台这里的埋伏吗？”
黑袍点了点头：“不错，就是如此，刘裕用兵，虚实难测，我本以为他会把骑兵留在中军，作为机动防御，但是我军甲骑的轮番突击，还是突破了他后军的防线，为了重整阵形，他只能提前出动骑兵反击，只是晋军的骑兵，无论是数量还是装备，都无法与我军的甲骑抗衡，靠着出奇不意打了个突袭，想要来回驰突冲击我军，却不料阵外还有我军的后续部队，最后被夹击的成了他们，只能给逐出战场，落荒而逃。老实说，看到这一幕后，我对今天的这一战，终于有底了。”
慕容镇正色道：“刘裕如果连骑兵都用上了，那手头就不会剩下什么后援啦，我军的兵力是他的三倍以上，就算拿人堆，也能把他各个方向兵力牵制住，这一战我军固然已经战死五万以上，但是晋军的损失也超过万人，接近两万，他们的后备力量已经枯竭，可我军的可战之兵仍然有十万左右，陛下那里的百战铁骑还没有用上，而我们这里…………”
黑袍微微一笑：“我们这里的两千多虎斑突骑，也还没有出动呢，别急，现在刘裕可能还留了点最后的力量来对付我军的空袭部队，等到他真的把这最后的力量也用上，才是我们全面突击的时候！”
说到这里，黑袍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而且，我这次的空袭，可远远不止扔些火罐这么简单，我会给刘裕一个到下辈子也难忘的惊喜，让他做了鬼都永远记得！”
晋军，中央帅台。
刘裕自己在挥舞着几面大旗，对着四周的将士传递着信号，王妙音轻轻地蹙着眉，这会儿的她，一身银甲，英姿勃发，手里拿着一部连弩，向着已经近到一百五十步左右的当先气球瞄准，而她的口中，却是急促地说着话：“裕哥哥，你真的不要前锋来回救吗？”
刘裕摇了摇头：“第一轮的空袭加上那些木甲机关人的飞跃攻击，已经让前锋的豫州兵马损失过半了，也多亏了是希乐兄弟练出来的精兵强将，换了别的部队，早就崩溃了。而阿寿在前面就连那些南燕来投的辟闾氏民都派上前去，他的手中，也早已经无兵可用，这时候要是再抽调人过来，前线必然崩溃。等我解决了这些飞天的孔明气球，还要派兵去支援他呢。”
王妙音咬了咬牙：“那左翼的孙处将军，还有右翼的诸葛长民，是不是可以调回个一两千人，至少，有车阵在，两翼应该暂时无忧。”
刘裕叹了口气：“妙音啊，你看看左翼，敌军起码增加了四五万人在轮番攻击，我军靠了车阵才能挡住，如果这时候一分兵回来，只怕车阵不保。还有右翼，虽然看起来压力没这么大，但是刚才的三股狼烟就是在右翼腾起的，这说明什么？”
王妙音的秀眉轻蹙：“说明黑袍就在右翼，更说明可能右翼方向还会有致命的突袭！”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所以我现在给诸葛长民下令，让他不许回援，牢牢守住阵地，不管敌军如何攻击或者是败退，都不许后撤，也不许追击，他这里安全，全军才真正安全。”

第2824章 火箭防空破天袭
王妙音微微一笑，干脆把手中的这把弩给放了下来，轻轻地一撩额前的秀发，风情万种：“裕哥哥，你就没想过，也许黑袍就是跟你打这种心理战，他的身边没什么兵马，只是故意让你以为他在右翼，身边有重兵，所以留着兵力去在右翼呢？”
刘裕勾了勾嘴角：“如果不是为了对付我，而是对付别的将帅，从军事的角度考虑，他确实可能这样做，甚至就算对上我，只是为了这场战斗本身，他也有可能这样虚张声势，但是有一件事，就决定了他一定想要亲手杀了我，妙音，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王妙音的妙目中，水波流转，轻声呢喃道：“是因为你让慕容兰背叛了他，对不对？”
刘裕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不错，这个黑袍一直在用各种黑暗的手段，引诱别人背叛，为其所用，但越是这样的人，就越是无法忍受自己手下的背叛，尤其是阿兰，那是他最好的徒弟。他本来是想用阿兰来引诱我，把我拉入黑暗之中，成为他的奴仆，但反倒是我让阿兰投奔了光明，与他决裂，就象我夺走了他的亲生女儿一样，他怎么可能不恨我入骨呢？”
“现在我才知道，此人在北方多年布局，本是可以成为北方的霸主，但就是因为要向我复仇，而暴露了他的全部力量，连在北魏的布置也全毁了。现在他处心积虑地布置了这场决战，又用了这么多招数，目的就是一个，要取我性命，以报我的夺徒之仇，而这个报仇的机会，他不会让给任何人，只会自己来。”
王妙音叹了口气：“作为一个谍者，我不能再同意你的这个判断了，不错，越是这种枭雄，想要掌控一切的人，越是不能容忍最优秀手下的背叛，要知道，训练出一个慕容兰这样优秀的谍者，那得倾注多少的心血，付出多少的感情，这种感情，比寻常人的父子，母女之情还要深。而你，夺走了他最优秀的弟子，徒儿，也难怪黑袍会失去理智，不惜暴露在北方的一切，也要取你性命。”
说到这里，王妙音顿了顿：“这么说来，这些孔明气球，还不是黑袍最后的杀招，而且他也不是虚张声势，一定会亲自从右翼突袭吗？”
刘裕正色道：“不错，但我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因为仍然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右翼放狼烟的，只是他的手下，他的本人，有可能就在这些气球之上！”
说话间，前方传来一阵大吼，那是测距兵的咆哮：“敌军孔明灯，距我百步！”
王妙音的脸色一变：“黑袍真的敢就这样躲在气球上吗？他真的为了杀你，连命也要不了？！”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那就要看这些气球之上，究竟是些什么东西了！”
说到这里，刘裕突然把手中的一面红旗，狠狠地往下一挥，大声道：“弓箭手，大风！”
早已经隐身台下，浑身上下涂满了污泥，几乎从高空看来，只是一片烂泥沼泽而已，可是随着刘裕的一这声令下，两千多名弓箭手几乎同时一跃而起，而与他们跃起的同时，是一道火光乍现，顿时就在他们这些弓箭手的面前，燃烧起了三到四条长约百米的火沟。
胡蕃的一身皮甲上没有抹泥，这让他在这一众弓箭手中，格外地显眼，那刚才地沟之中的火就是他所点燃，他一把扔掉了手中的火把，从身边立在地上的箭袋之中，抽出了一根长约一尺半的加长杆狼牙箭，箭头上涂抹着硫黄与火油，只一划过那道火沟，这枚羽箭的箭头，就腾起了一团火焰，一如周围的两千名箭手手中的弓箭一样，顿时就形成了一大片火场，让即使升空在六丈左右高度的这些气球上的兰花暗卫们，也感觉到了来自地面的滚滚热浪。
气球之上响起了一个声嘶力竭的吼叫声，来自于一个女子之口：“快，快上升，快上升！”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喃喃道：“这，这难道是？！”
他循声看去，只见前方左侧第三个的气球上，一个扎着满头索辫的女子，正在拼命地挥着手，向周围的同伴们示意，刘裕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而王妙音则幽幽地说道：“那不是无双么，慕容兰的好姐妹，想不到，坐着这孔明灯来袭击你的，居然是她！”
刘裕咬了咬牙，紧紧地握着红旗的手，把这面红旗死死地攥在了半空中，却是微微地发抖，竟然无法再挥下去，因为，这时候只要他的红旗下落，那两千多枚火箭，就会变成满天的火鸟，把这些气球全部吞噬。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裕哥哥，战场上没有情份，只有敌我，无双他们，恐怕是因为慕容兰受制于黑袍，才会…………”
刘裕闭上了眼睛，一道清泪从他的眼角落下，他喃喃道：“阿兰，原谅我。”而与此同时，他手中的红旗，终于重重地落下。
随着刘裕的下令，两千多枚火箭，如同奔向天阳的金乌，腾空而起，以这些神箭突击营的神射手们的箭术和力量，即使是十丈高度的孔明灯，也会给毫无悬念地击中那上方巨大的球身，而在这个距离上，只要火箭沾上那些气球身上的帆布，顿时就能靠着箭头的引燃之物，让整个气球，在眨眼间变成一团团巨大的火球，随着这些大火球的燃烧，整个气球，会急剧地下落，几乎是笔直地落到这些帅台前的淤泥之中。
两千多箭手，几乎是按组为单位，十人瞄准一个气球击发，也就一瞬间的功夫，空中漂来的一百三十多个气球，就纷纷坠地，因为落下的速度太快，太急，所有的吊篮，几乎都是硬着陆，或者说，就是凌空落下，靠着风力的惯性，越过地面上的两千多箭手的防线，飘过那三道燃烧着的火沟，纷纷砸在了那帅台前的空地之上。

第2825章 天降妖邪长生人
而载着无双的那个气球，更是径直地落到了帅台之上，就在离刘裕不到二十步的地方，重重地砸出了一个大洞，连人带篮子，就那样落了下去，甚至，连无双在落入黑洞前，眼中那闪闪的泪光，都尽入刘裕的眼帘，她的声音似乎从地底传来：“姑爷，对不起！”
刘裕默默地看着地上的那个黑洞，眼中泪光闪闪，一言不发。一边的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无双不会恨你的，这些应该都是慕容兰的手下，给这样逼着自杀式地从空中袭击，是为了救她们的主人。有这样忠诚的部下，是多么幸福和让人羡慕的事啊。”
刘裕轻轻地摇了摇头，当他转过头时，已经恢复了平时的镇定，再不见任何的眼泪，他沉声道：“在战场之上，不念旧情，只有敌我，别说是无双，就算是阿兰本人如果现在与我们为敌，那也只有用手中的刀箭来解决，也许，这样刀兵相见，就是我和她避不开的宿命。”
说到这里，他突然对着台下一些准备上前去刺戮那些暗卫尸体，或者是抽出腰刀准备割取首级的军士们说道：“不要辱及对方的尸体，他们都是忠义之士，给他们个全尸，打完仗后好好埋葬。”
手里提着一把刀，正准备去割取一个尸体探出吊篮之外的兰花暗卫首级者，正是神箭手徐赤特，他转过身，对着刘裕高声道：“大帅，这些空中而来的贼人着实可恶，把大军之内弄得一片火海，伤了我们多少兄弟，连首级也不取，兄弟们难以心服啊！”
刘裕咬了咬牙：“这是我的命令，赤特你执行便是，后面还会有苦战，你们…………”
突然，他的脸色一变，大叫道：“赤特小心！”
徐赤特也只觉得背后一阵阴风，混合着一股可怕的杀意袭来，弓箭手超过常人的敏捷和反应，让他猛地向前一跃，只觉得背上一凉，胸前的甲胄在飞身前扑的过程中，瞬间滑落，那是因为背上系着的节扣，给这道阴风扫断，而他也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后心的衣衫，给划出了数道口子，肌肤一下子暴露在外，瞬间就变得火辣辣地疼，显然，这一下阴风拂扫，乃是给极锋利可怕的兵器，擦过了后背，只要晚那么零点几秒，这会儿他的小命就不在了。
徐赤特在地上扭过了身子，正待反击，却一下子愣在了当地，只见刚才他想去斩首级的那具尸体，乃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满脸的络腮胡子，汉人商贩的打扮，这会儿直挺挺地从吊篮里跳了出来，眼中已经没有半点瞳孔，一片惨白，而身上则泛着紫黑色的暗芒，那是一块又一块又黑又紫的斑疮所发出，甚至皮肤上，已经长出了一丛丛绿油油的毛，指甲又黑又长，足有半尺以上，形同匕首，根根嵌在他的手指尖端，而几块碎布片，正挂在这些黑指甲的尖端呢。
徐赤特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他从地上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这一跃而起的过程中，他原来手中的腰刀已经插在了地上，而一把大弓，瞬间抄在了手中，开弓，搭箭，上弦，整个动作几乎是一瞬间完成，而在拉满弓弦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就松开了箭弦，一杆长箭，直奔这个摇摇晃晃，正向自己走来的家伙的胸口，而徐赤特的怒吼声也在四周回荡：“摔不死你，那吃小爷这一箭！”
“噗”地一声，这一箭当胸而入，一如徐赤特无数次地击杀对手那样，徐赤特能听到这人肋骨折断的声音，更能听到那箭矢透体，穿越内脏，最后破背而出时的声音，这些箭毙对手时的声音，对徐赤特来说不吝于最美妙的天籁，他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笑意，放下了手中的大弓，看着这个偷袭者给自己五步之外的这一箭，射得飞腾而起，落到了三四步之外，又重重地砸到了那吊篮之上，最后腾起一片烟尘，沉寂不动。
周围爆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几个亲兵们一边鼓掌，一边笑道：“赤特哥神箭，这小子还不如刚才摔死的好！”
“就是，一箭穿心断骨，这家伙的五脏，已经烂透了吧。”
“赤特哥，上去取了此獠的首级，这回他是给你一箭毙命，就是你的战功啊。”
徐赤特笑着掷弓于地，准备去抽身边的那把刀，但是，所有人的笑声突然间全部消失了，徐赤特看着那个刚才叫自己去收首级的军士，这个军士如同给人施了定身法一样，就那样站在原地，张大了嘴，手指着前方，一动不动，仿佛是看到了鬼怪一样，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徐赤特不满地说道：“你小子，是活见了鬼…………”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了这个军士手指的方向，一瞬间，如同给雷击一般，他也是给雷得石化当地，下巴都要惊掉到地上了，因为他看到，刚才明明给自己一箭穿心的那个络腮胡子，这会儿又已经站了起来，胸前插着那杆长箭，却仿佛没有射在他身上一样，就这样继续向前伸着双手，直指徐赤特，嘴角边流着紫黑色的血液，隔了十步都能闻到这股腥臭之味，一步一步，就向徐赤特走来，而在他的身后，吊篮里的另一个三十余岁的妇人，也跟他一样，状若厉鬼，毫无生气，浑身上下长着绿毛，黑色的指甲尖厉如刃，抬着手，就这样往前移动着。
徐赤特猛地抄起了大弓，对着这个已经离自己不到七步的络腮胡子，就是一箭，“噗”地一下，这一箭再次射中了这个“人”的腹部，一条大口子在他的腹部闪现，腥臭的紫黑色血，连同他已经变黑的肠子，从这道口子哗啦啦地往外流，可是这家伙就跟没事人一样，仍然继续地向前行走，前伸的如匕首一样的黑色指甲刀，已经离徐赤特的脸不到三步之遥，仿佛只要一发力，就能够到。

第2826章 熊熊烈火焚残躯
徐赤特的心底里腾起一股极至的恐惧，仿佛是一股寒冰，把他定在了当地，他身经百战，杀人无数，但这种白日见鬼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这让他几乎无法行动了，眼睁睁地看着那散布着腥气的指甲，离自己的眼睛，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而那腥臭的味道，直钻徐赤特的鼻子里，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仿佛这股子腐烂的，来自地狱的，充满了死亡的味道有什么魔力，把徐赤特都生生定在了原地，明明是利刃在手，却是根本无法挥动一下，两脚也粘在了地上似的，不能前进分毫。
徐赤特闭上了眼睛，他已经失去了抵抗，甚至是逃跑的勇气，满脑子只剩下了一件事，早点解脱吧，不要再面对这可怕的怪物！
一阵劲风从徐赤特的耳边闪过，伴随着一股大力，击在了他的胸口，他只感觉到整个人腾空而起，飞向了后方，他在空中睁开了眼睛，只见刘裕那魁梧的身形，从自己的身边闪过，而斩龙刀的锋刃，如同雪亮的闪电，迅速地划过了对面的那个络腮胡子的脖颈，他的脖子上喷出了一股黑血，如同那中药的药汁一样，腥臭难闻，洒得这方圆十步之内，到处都是，而那个了无生气的脑袋，被这黑血所喷顶，直上半空，再重重地落到了地上，两只白花花的眼睛，仍然死死地盯着自己，甚至嘴角勾了勾，露出了诡异一笑。
可是这具尸身，即使是头断了，身子仍然没有停下，本来向前伸直的，那指甲如黑色匕首般的手，突然迅速地向右一扫，指风划过，虎虎生风，仿佛是五把利刃横扫，这一下，徐赤特终于想象得到，刚才自己背上挨的那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刘裕猛地一个旋身，闪在了一边，那五指黑爪，从他的右肋之下不到五寸的地方划过，甚至可以看到有几片精钢甲叶，被这爪风横扫之力，给震了下来，没有击中刘裕的这具无头尸身，就这样在原地漠无目的地左右乱抓，甚至左手如电般地伸出，直接插进了在后面慢慢靠近的那具行走妇人的肚子里。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了一阵惊呼之声，这两具如僵尸一般的怪物，就这样对着对方的残躯，你一爪我一掌地互相攻击起来，黑色的，腥臭的汁液从它们的身上体内不断地流出，染得这地上都一片黑色，甚至超过了那些抹于地上的淤泥之恶臭，几只蚯蚓吃力地从河泥里钻出，刚一露头，就给这些黑色的汁液所淋到，顿时就肉烂皮翻，化为一滩血水。
刘裕的眉头紧锁，看着这两个怪物在这样互掐，终于，当两具残躯都给撕得不成形状，内脏与腐肉流得满地都是之后，两具躯体终于无力地倒下，而手还在对方的胸腔和腹腔里又抓又抠。
刘裕摇了摇头，捡起了地上落下的一个火把，那是刚才点起这道地垄沟所用的，几个军士终于反应了过来，摸出身边放着的几罐火油和硫黄包，泼向了地上的残躯，刘裕把火把扔了上去，只见一团火焰冲天而起，这两具腐烂的身体，还在火焰中翻滚，挣扎，甚至还吃力地想要站起来，终归是因为受损太重，还是趴了下去，最后一动不动。
四周已经在各处站起了数百个这样的怪物，庾悦的惨叫声和惊呼声传进了刘裕的耳中，伴随着他一路奔来，惊魂未定的表情：“大，大帅，不好了，这些，这些妖物是什么？！”
刘裕沉声道：“大家不要慌乱，这些是妖贼用药物制造出来的长生人，又叫鬼兵，他们已经是死人了，但受了邪药的控制，可以起来继续杀人，它们的血有毒，身躯如同钢铁，非利刃不得入，如果没有宿铁刀或者是精钢槊尖，不要去攻击它们！”
庾悦哭丧着脸，指着周围那些如同僵尸般行走的长生人，说道：“那，那难道拿这些怪物没有办法了吗？”
刘裕一咬牙，向前两步，拿过一个军士手中，那槊尖银光闪闪的长槊，正是精钢槊尖，他看准了左边十余步外，一个正在张牙舞爪的长生人，用力一掷，这一槊穿背透心，把这怪物整个钉在了地上，它的两只魔爪在拼命地挥舞着，想要去够身上的那把槊，却是怎么也够不到。
一边的军士们发出一阵欢呼，如法泡制，往这长生人的身上扔起引火之物，然后，十余根火箭就射向了它的身躯，很快，在腾起的火光中，这具躯体就慢慢地停止了扭动。
刘裕大声道：“看到没有，跟这怪物保持十步以上的距离，想办法把它钉在地上，或者上去砍掉脑袋，这样可以阻止怪物，再加以焚烧，就可消灭，不要给他们的毒血或者是黑爪抓到，那些都有剧毒，只要中了，小命不保。”
而在远处，沈田子正指挥着几十名吴地轻兵，去围攻三个行走的长生人，十余名剑士轮番上前，或跳跃攻击，或滚地削砍这些怪物的下盘，但是之前已经战斗过很久，锋刃多卷的刀剑，却是难以刺入这些怪物那坚硬，如同钢铁般的残躯，甚至砍其双腿的三把长剑，有两把都从中间崩了刃，生生折断。
一个剑士直冲上前，一剑刺出，直接刺进了当面一个黄发长生人的前胸，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正要欢呼，却只见对面的这个怪物毫不为意，似乎这一剑根本就不是刺在他身上一样，一手抓住了这个剑士握剑的左手，而它的左爪闪电般地探出，五爪直伸，不偏不倚，一下子插进了这个剑士的胸膛。
杀人不眨眼的吴地剑士们，个个给这一变故吓得魂不附体，他们虽然很多都参加了孙恩之乱，但长生人这种可怕的东西，还是第一次在战场上见到，只见这个黄发的长生人眼中突然泛起一道黑手，黑爪一搅一撕，右手也是猛地一发力，这个剑士持剑的右腕，就跟一段枯枝一样，给生生拧下，断腕带着长剑，还插在这长生怪物的胸口。

第2827章 鬼兵突击王妙音
这个倒霉剑士的胸口也给开了膛，七八根断掉的肋骨，直接倒刺出胸腔，而五脏六腑，纷纷滑出他的体内，只这一瞬间，就已经完全变成了紫黑色，而那黑爪之上抓着的心脏，还在微微地跳动。
即使是凶悍狂暴如沈田子，也给这长生人怪物那可怕的杀戮方式吓得魂不附体，连拿着大锤的手，都在微微地发抖，那个长生怪物把手中握着的心脏，狠狠地握爪一捏，“叭”地一声，黑血四溅，微微跳动的心脏，顿时就变成了一堆紫黑色的碎肉，散得到处都是，而那剑士被开了膛的尸体，也无力地落下，瘫倒在地上。
沈田子身边的两个亲卫，声音都在发抖：“三，三哥，这，这回怎么办？”
沈田子同样是上下牙关都在打架，仿佛置身于零下二十度的冰窟之中：“我，我，我，我不知道！”
一阵强烈的破空之声响起，扑面而来的热浪，让这些吴地剑士们不自觉地后退几步，只见几十根燃烧着的火箭，射在了这些长生人的身上，可是，这个长生怪物身上那到处流淌着的腥臭的脓血，如皮屑般边走边落的腐烂肉块，却是把多数的火箭直接浇灭，并没有象一般军士中了火箭后，整个人的衣物都会燃烧起来，变成一个人形火把的模样。
沈田子正一皱眉头，却只见三四个火油罐子，狠狠地砸到了这个黄发长生人，还有身后的两个长生怪物的身上，顿时，这三个行走的怪物，就变成了三个人形火堆，从头到尾，全身上下，都包裹在熊熊的火焰之中，但是他们还是自顾自地向前走，周围的剑士们，本能地向着四处散开，离他们至少十步以上，终于，在走出了二十多步后，这三个长生人，一头栽到到了地上，烈焰之中，还能看到他们吃力地向前想要爬行，可不出三步之后，就彻底不动了，全身的护甲，衣服，连同他们的皮肉，都化为灰烬，只剩下了一个焦黑的骨架。
刘裕站到了沈田子的身边，刚才就是他带着朱龄石等三十余名箭手，以火箭击杀了这三个长生人怪物，朱龄石的面色凝重，喃喃道：“想不到，洛阳之战十几年后，这可怕的长生人怪物，再次出现了。”
刘裕点了点头，看着惊魂未定的沈田子，说道：“此物就是以前天师道谋反之时，用药物给人服下，让人变成刀箭难入，不人不鬼的怪物，名叫长生人，你可能也听说过。”
沈田子咬了咬牙：“以前那天师道是逼着新入伙的成员，生吃那些给他们俘虏的官员和军士，然后让人喝符水，贴咒条，说是信天师，得长生，没想到，他们居然还会弄出这样不人不鬼的怪物！”
沈云子的声音也在后方响起：“听说，是因为当年这种让人变成长生怪物的药丸太过难得，数量有限，因此无法大量使用，而前会稽太守王凝之，也喜欢用这邪术，一次性地让会稽城中上万百姓服下了此物，名为鬼兵，想要对付孙恩的军队，却因为给人偷换了一味药物，上万鬼兵当场死亡。这些世家和邪教徒，为了自己的一已之私，丧尽天良，不惜牺牲无数人的性命，变成这样的怪物，如果抓到炼制这些怪物药丸的家伙，不管把他们碎尸几万段，都是罪有应得！”
刘裕沉声道：“兄弟们，将士们，我们这一战，不单是为了驱逐胡虏，也不止是为了建功立业，我们要消灭黑袍这样的人间至恶，让这些把人变得不人不鬼的邪术，再也不出现人间。这些长生怪物，非精钢武器不能刺入，寻常刀剑就不要上去攻击了，分散开来不要给他们碰到，几人一组配合杀灭，最好是用精钢长槊刺击，将之固定于地，然后引火焚烧，如此方可消灭。田子，象你这样上去肉搏的打法，是不行的，保持距离，找机会火焚，才是王道！”
沈田子咬了咬牙：“明白了，大帅，我这就去把这个打法告诉其他部队。”
刘裕的耳中，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之声，那是四周里的其他各部在跟这些怪物混战时，不得其法，不断有有军士惨死在这些怪物的利爪与钢牙之下，刘裕沉声道：“如果没有足够的火油，就想办法把这些怪物引到一起，让他们自相攻击，这该死的药丸一般效力只持续一个多时辰，时间一到，自会脱力而亡，把这些飞进阵中的长生怪物全部消灭。”
正说话间，只听到高台之上，传来一阵恐怖的磨牙之声，而剑风猎猎的声音，配合着王神爱的声声娇叱，也传了过来，刘裕的脸色大变，转身就向着帅台上奔去，斩龙刀倒提在他的手上，几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前行，就算当年在淝水之战时，冒着秦军的飞石与弓箭，从那唯一一道浮桥上飞驰而过时的速度，也不及现在，因为，他的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件事：“妙音有危险！”
刘裕的身后，将士们的惊呼声和他们的脚步声也同时响起：“不好，保护皇后殿下，她有危险！”
可刘裕仍然是冲在最前面，冲得最快的一个，他顾不得一级一级地走这帅台下的斜梯，几乎是用了纵跃的办法，几级一跳，最后冲天而起，左手的扎心老铁已经抄在了手中，伴随着他的断喝声：“妙音快退！”
就在刘裕准备出刀的一瞬间，他却惊奇地发现，这帅台之上的格斗，似乎已经结束了，王神爱静静地站在帅台的一角，手中握着一把精光闪闪的古剑，看着地上一具已经给大卸几块的躯体，可不正是无双？
无双的脑袋落在地上，眼睛死死地盯着王神爱，漆黑的牙齿，在不停地咬着，仿佛是想要去啃食王妙音，而两只齐肘而断的断臂，在她倒地的躯干边上，还在五爪不停地抓挠着，时不时地往前动上两下。黑色的污血染得这个台子上到处都是，一股死亡与腐烂的气息，中人欲呕，但是刘裕现在无比地确定：妙音，安全了！

第2828章 忘情相拥万军中
刘裕飞身上前，直接挡在了王妙音的身前，她整个人就象石化了一样，一动不动地楞在了原地，手中的古剑之上，黑色的腐液顺着血槽，滴滴下落，而她握剑的手，也在微微地发着抖，即使是如此一个镇定而沉着的女中诸葛，谍报王者，也在第一次面对如此可怕的长生怪物时，心灵上受到了上万点暴击，也难怪，即使是沈田子这种武夫悍将都给吓得几乎不能动弹，王神爱，她毕竟是个女子啊。
无双的脑袋上，牙齿狠狠地咬了几口，终于合上了，而那充满了仇恨与愤怒的眼睛，也缓缓地合上，刘裕咬了咬牙，抬手一扔，一个油罐子，就在这散乱一地的几具躯体残片上打碎开了花，硫黄和硝石，混在火油之中，染得这具残躯到处都是，而刘裕的手中飞快地用斩龙刀划过了一块火石，几点火星迸出，落到了这堆火油之中，顿时，就腾起了冲天的火焰，烧得那些残躯碎肉，如同架在火堆之上的牛羊肉串，发出了焦糊的怪味。
刘裕紧紧地扶着王妙音的肩头，看着她失神的眼睛，大声道：“妙音，你醒醒，你看着我，我是刘裕啊。”
王妙音突然大哭了起来，一下子钻进了刘裕的怀里，如梨花带雨一般，这一刻，她不再是大晋的皇后，也不再是那智计百出的谢家贵女，而只是一个给吓坏了的，无助的小女子，终于可以钻进一个可以保护自己的男人怀里，再不顾及这里是何时何地，有何后果。
刘裕本能地想要推开王妙音，但耳朵里却是钻进了她的声音：“你去哪儿了？我的裕哥哥，你又把我扔下来了！我一个人在这里，怕得要死，那个，那个无双，不，那个怪物，她，她就这样从那个洞里钻了出来，就象，就象是从坟墓里钻出来的死人，她，她浑身上下都在躺着脓血，就这样，就这样向我逼过来，我，我不想杀她，可是，可是她突然跳了过来…………”
庾悦的声音从台下响起，这个世家公子哥儿，居然是跑的最快的一个，得益于他身上没有沉重的盔甲，又刚才一直躲在帅台底部，找机会对着那些长生怪物放箭，因此，他第一个跑上了台，嘴里却还嚷着：“皇后殿下，我来救驾了，我来保护…………”
而他那张给汗水冲得一道道印子，抹满了白色粉末的脸上，顿时就僵住了笑容，因为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刘裕与王妙音就这样拥在一起，刘裕的目光里充满了怜爱，轻轻地说道：“没事的，一切都过去了，妙音，我在这里，我说过，我永远会保护你的…………”
而他一边说，一边对着庾悦摆了摆手，嘴角微微勾了勾，庾悦马上反应了过来，转身就向着台下跑去，他的额头上汗出如浆，还在消化着刚才自己所看到的场景，回头一看，几十上百名将士，正在奋力地冲上高台，庾悦连忙伸开了双臂，挡在了众人的面前，说道：“没事了，刘大帅已经消灭了那个，那个怪物，这会儿，这会儿正在向皇后殿下汇报军情呢，他要我，他要我等都回去坚守岗位，尽早地，尽快地消灭这些怪物！”
朱龄石咬着嘴唇：“我等职责所在，这时候要护卫大帅，护驾皇后，庾参军，请你让开，我们要亲自见到大帅。”
沈田子也沉声道：“就是，我们要当面听大帅的军令。”
刘穆之的声音从他们的身后响起：“龄石，田子，你们暂且先退下，这里有我。”
朱龄石和沈田子等人连忙向着刘穆之行礼，在这个地方，他是军中地位资历最高的人了，刘穆之的脸上肥肉跳了跳，看着庾悦，说道：“你确定大帅和皇后在上面，安全无事吗？”
庾悦连忙点头道：“我非常确定，他们没事，有个怪物想要爬出来偷袭皇后，已经给大帅解决了，而现在…………”
刘穆之摆了摆手：“很好，大帅现在正在向皇后汇报战局，请示下一步的安排，我等没什么可以担心的，各回各位吧。”
王镇恶突然拨开人群，挤了上来，他气喘吁吁地说道：“现在，现在前锋那里也有上百这样的怪物出现，有传令兵来报，刘冠军被一个怪物抓伤了，前方几乎陷入了大乱，刘冠军请求大帅马上亲临援救，要是再迟点，就来不及啦！”
刘穆之的脸色一变：“什么？阿寿受伤了？这怎么可能呢？他应该知道对付长生怪物的打法啊。”
王镇恶急得一跺脚：“我说胖长史，别耽误时间啦，此事必须要马上禀报给大帅，只有他…………”
刘裕的声音，在帅台上响起，带着镇定和威严：“镇恶，不要急，究竟是怎么回事？”
刘裕那高大威猛的身形，出现在了帅台的边上，面带微笑，却又有一股不言自明的威严，所有人都喜形于色，齐齐地行礼道：“参见大帅。”
刘裕微微一笑，目光落到了庾悦的身上，他有点不敢抬头，躲闪着刘裕的目光，只听到刘裕笑道：“庾参军，你这回第一个来救驾，辛苦了，皇后殿下刚才特地颁下懿旨，说感谢你来保护她呢。”
庾悦咽了一泡口水：“为皇后和大帅，为大晋效力，我庾悦粉身碎骨，万死不辞！”
刘裕点了点头：“刚才你也看到了，有怪物突然爬出来袭击王皇后，幸亏我没有来晚，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但皇后殿下毕竟受了点惊吓，需要缓缓，现在她不便见过诸位，请我传话，让大家各自回去值守岗位，尽早消灭这些怪物，稳定内部。”
所有人齐声应诺，刘裕看向了王镇恶：“镇恶，你说前锋的刘冠军派传令兵来求援，此人何在？”
王镇恶微微一愣，转而回头看起身后，讶道：“方才，方才情况紧急，我见他背插鸿翎，前军亲兵的打扮，仓促间也没有看他的腰牌，只听了他的口述，就来汇报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事情不对，若是此人真的是传令兵，应该会主动跟你而来汇报，甚至，这等重要军情，不见我面，也不该向他人汇报啊，有问题！”
一个女子放肆的笑声从身后的帅台传来：“是有问题，不过，你知道得太晚啦，刘裕，看看我是谁！”

第2829章 英魂索命恩怨毕
众人全都脸色大变，他们几乎是同时转头看去，只见一个满头都是小辫的绝色女子，一身晋军小卒的打扮，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刀，正横在王神爱的脖子上，而王神爱的脸上神色仍然很镇定，虽然脸上还是遍布泪痕，但这会儿，命在人手，反而恢复了作为一个皇后的威严，看着刘裕等人，秀眉倒竖，沉声道：“刘车骑，本宫一时不慎，被贼人所制，你们不要以我为念，更不要接受这个胡虏的任何要求！”
刘裕咬着牙，看着那胡女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贺兰敏，居然是你！我就知道，那个在山里水源中下毒的巫婆，一定是你！”
化妆成贺兰敏的明月哈哈一笑，心底里不住地为自己的双重欺诈成功而得意：“知道了又如何？刘裕啊刘裕，你不是想让人来杀我吗？哼，看看现在，是谁杀谁？！”
朱龄石恨声道：“原来，你就是著名的魏国夫人，贺兰部的巫女贺兰敏，号称以美色搅乱半个天下的红颜祸水。我们大晋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出手制住我家皇后，你究竟想要什么？”
明月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我的师父可是黑袍，而我，也是他亲自训练出来的使徒，我在魏国失手，儿子被杀，这天下之大，已无容我之处，不投奔我师父，我还能投奔谁？可笑你们这些晋人，不知死活，不自量力，居然想与我师父为敌，现在，你们败局已定，早早地放仗投降，或许还有一条活路！”
王妙音突然笑了起来，身子也在微微地抖动着，明月的刀刃离她的脖子太近，连忙向外松了半寸，怒道：“你不要命了吗？”
王妙音收住了笑容，冷冷地说道：“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贺兰敏，我只笑你表面聪明，实际上却是愚不可及，你以为，你为黑袍卖命，他就会护你一辈子？你在北魏失手，实际上已经没了利用价值，这次在山中水源作法下毒，更是天怒人怨之举，一旦暴露，黑袍就会把你杀了去平息众怒，而这次让你混进阵中，伺机刺杀刘车骑或者是我，也是九死一生，必无生理的任务，他要的，是借我们的手，取你的性命！”
明月厉声道：“一派胡言！这次我依了他老人家的话来行动，一切都是那么地顺利，他，他可是从天空袭，派了长生人来攻击你们，你们这些肉体凡胎，又怎么可能挡得住？”
王妙音冷笑道：“你自己看看下面，你以为的那些无往不利的长生怪物，现在都成什么样了？！”
明月的脸色一变，放眼看去，只见帅台的四周，到处是东一堆，西一堆的火焰，那都是长生怪物们给将士们用刘裕所传授之法，分头捕杀，焚烧后的残躯，而沈林子，徐赤特等人，正指挥着部下，拿着渔网，套索等物，把这些怪物们直接套上，然后上前用长槊把身体刺穿在地面，再泼油燃烧，那些可怕的怪物，被烈火焚身时，发出的那种凄厉恐怖的哀号，在四周回荡着，却是很快就淹没在将士们一阵阵的欢呼声中。
明月不可思议地摇着头，她曾经亲眼见过这种长生怪物在训练后手撕杀手时的可怕，却没有想到，如此恐怖的东西，居然就这样给刘裕破解了，眼看四周还站着的长生怪物已经越来越少，她定了定神，咬牙道：“不过是防住了师父的一次攻击罢了，有什么了不起，我大燕的精兵强将是你们的几倍，就是踩，也能把你们给踩死了！”
刘裕突然轻轻地叹了口气：“贺兰敏，我真为你感觉到可悲，作为一个自以为聪明的女人，一次次给人利用，一次次给人出卖而不自知。就算如你所说，这长生怪物有多凶残，能粉碎我军的抵抗，可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明月的脸色一变，说不出话了，刘裕继续上前一步，沉声道：“你师父真正想要的，是借我军的刀，来取你的命，也许因为你哥现在还统领大军，他不敢这样公开地杀你，但是如果让你死在阵中，谁也说不出不是。让你跑到这个地方，然后把长生怪物空投到这里，你觉得，你师父是想要我的命，还是你的？还是，两条都要？！”
明月已经有些错乱了，开始步步后退：“不，不是这样的，他，他是不会骗我的，不可能…………”
刘裕冷冷地说道：“我们北伐军的每个人，从我到王皇后，再到每个将士，都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不可能受你的任何要挟，你以为支持了皇后，就能逃出去？就能要挟我？不要说是劫持，她，就算你是刺杀了我，我的身边还有副将，还有参军，还有长史，他们每个人都能代替我来指挥，大晋的每个将士，都会战斗到底，岂是你一个卑鄙的刺杀，就能解决的？”
明月开始尖叫起来，她不敢面对刘裕那步步逼近的凛然气势，手中的短刀，已经在发抖了：“你，你要是再往前，我就杀了她！”
王妙音哈哈一笑：“你杀啊，我是大晋皇后，上战场的那一刻就做好了必死的觉悟，我死之后，大晋百姓都会为我哀悼，千秋万代会传诵我的美名，可是你有什么？一个人尽可夫的淫妇，一个背叛夫君的奸妃，一个毒害生灵的巫婆，还是，一个自寻死路的刺客？！”
明月的眼中恐惧之色越来越深，步步往后，突然，一样东西顶到了她的后背，她心烦意乱，对着身后那插满了箭的孟龙符尸体大吼道：“你这死鬼，是要找老娘索命不成？”
“噗”地一声，一把闪亮的刀，直接从她的后腰刺入，正来自于“孟龙符”的右手，而孟龙符的脸，却是换了一副尽是大胡子的黑脸，却是冲她做了个鬼脸：“没错，你说对了，贱人，老子就是索你命的！”

第2830章 悍女自毙香魂散
王妙音一个闪身，顺便右手的玉指准确地戳中了明月的持刃右臂的内弯，本因为给一剑刺穿而乏力的她，这回再也握不住这把匕首，倒了下来，而一张人皮面具，随着她的倒地，飘然而落，明月那张秀丽绝伦的脸，也展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刘裕大步上前，站到了王妙音的身边，一脸的关切，紧紧地看着她的粉颈：“你没事吧。”
王妙音嫣然一笑，抹了抹自己的脖子：“没事，她应该不是真正地想杀我，而是想劫持，所以，没用刀刃紧贴上去，我刚才笑时故意晃动身子，就是要看看她的反应。”
说到这里，王妙音摇了摇头，看着在地上捂着自己腹上的伤口，眼中开始渐渐失神的明月，叹道：“你趁我刚才一时失神无助时，从后方偷袭制住了我，现在给丁督护以同样的方式一击毙命，可谓报应不爽。而且，你不是贺兰敏，为何要扮成她的模样，你又是什么人？”
明月的嘴角边流着鲜血，一动不动地看着背后刺他的那个“孟龙符”，只见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脱掉了插满箭杆的甲胄，揭下了脸上的一张面皮，那是一员身高九尺，如同人熊也似的巨汉，可不正是刘裕的贴身护卫，有北府第一猛士之称的猛牛哥，丁旿丁督护嘛。
明月咬着牙：“你，你是何人？居然，居然可以在这里扮个死人这么久。”
丁旿冷笑道：“我姓丁名旿，京口人士，现任大帅的贴身护卫，白直队督护，你这妖女，下地狱时，可要记好我的名讳，以后要索命，也不要找错了人！”
明月长叹一声：“罢了，当了一辈子的谍者，却居然栽在你这样的粗汉手中，这是我的命。我不恨你们，你们这些北府军杀我，只恨我被派我来的人出卖，最终送了性命！”
刘裕看向了丁旿，沉声道：“猛牛，让你一动不动地在这里呆了这么久，真够难为你的。”
一边的庾悦睁大了眼睛：“怎么会这样，那孟将军的尸首…………”
刘裕平静地说道：“本来我是准备着黑袍亲自突阵，在这里与我决斗，而猛牛可以在关键时候出手一击，他穿的是猛龙战死时的甲胄，而那些箭，也确实就是当时射在猛龙身上的，只是没有料到，这样的布置，没有用在黑袍身上，却用在了这个厉害的杀手，明月的身上，也不算亏。”
丁旿的脸上闪过一丝惭色：“对不起，大帅，当时这个明月劫持了王皇后，我开始没来得及救援，后来她退到我身前时，为了救王皇后，我只能痛下杀手，这一剑是致命伤，她活不了多久，你和胖长史有什么要问的，赶快问她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上前一步，看着奄奄一息的明月，说道：“原来你就是明月，黑袍座下的顶级杀手，久仰了。现在你这个样子，一剑断肠裂肝，我不想骗你，你是活不成的，但我可以给你一颗极乐丸，让你速死，也可以好好地安葬你的尸体，不至于枭首裸尸，何去何从，你自己选吧。”
明月闭上了眼睛，也不看刘穆之：“不用浪费时间了，要杀要剐，枭首裸尸，随你。我们当谍者的，就是这样的命。”
刘穆之转头对着身后的众人们说道：“大家全都退下吧，这回你们应该放心了，战斗还在继续，快去你们的岗位上。”
刘裕点了点头，对王镇恶说道：“严密防守帅台周围，刚才那个传令兵必是敌人细作，肯定也还有其他漏网之鱼，给我在中军和前军那里到处点烟放火，让众军轮流惨叫，把各处的军旗放倒，作出一副乱成一团的样子。通告周围诸军，让他们严守岗位，不管什么情况都不许擅离一步，违者，军法从事！”
王镇恶连忙抱拳行礼，然后匆匆而去，刘裕看着胡蕃，笑道：“胡子，过一刻钟，给我把帅旗给射下来，我要让黑袍看个真切。”
胡蕃的眉头一皱：“那我方的将士就不会…………”
刘裕摆了摆手：“所以等一刻钟，让镇恶的传令到达各部，既然黑袍用了这么多招数想要攻击我这里，那咱不能让他失望，对不对。”
说到这里，刘裕转头看向了明月，只见这会儿的功夫，她已经疼得满头都是汗水，那断肠裂肝之痛，绝非常人所以忍受，每一次的呼吸，都会让她五内欲裂，牵扯伤处，一波波的血就从伤口往外涌，在这个世上的每分每秒，对她都无异于十大酷刑的折磨，能求速死，就是她这会儿唯一的心愿了。
刘裕叹了口气：“虽然我们是死敌，但是作为一个女子，能有如此坚强的意志，不求饶不叫疼，我刘裕佩服。明月，你我只在彭城戏马台上见过一面，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黑袍的存在，但这次，你明显是给他出卖了，他要你过来，就是送死的，我们刚才就说过，你全无生还的机会，只是为了制造混乱，给他突击创造机会。士为知已者死，这点没错，就象这些空降的兰花暗卫，他们是为了救出慕容兰，他们的主人而牺牲，这让人敬佩，可是你为了一个让你送死的主子，现在还要受这种苦痛，值得吗？”
明月睁开了眼睛，看着刘裕，冷笑道：“杀手谍者的心思，你永远不懂。我恨，我恨派我来这里的人，但我，我也知道，这，这是我的宿命，他救过我，给了我，给了我几十年的温暖，我，我不怪他。只恨，只恨此生，我，我跟他有缘无份！”
王妙音的眉头一皱，她看出明月的肚子上一阵阵地血涌而出，脸上也已现回光返照之色，她沉声道：“你扮成贺兰敏，显然不可能是黑袍的指使，派你来的人，究竟是谁？”
明月惨然一笑，突然不知哪来了一股劲，猛地用手插进了自己的腹腔，生生地扯出了自己的肠子，用最后的力量吼道：“想知道吗？跟我一起下地狱！”

第2831章 心神大乱被偷袭
在场的数人都给这明月最后的疯狂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那清秀的脸上还挂着一丝狂笑，就此表情定格，而血淋淋的手上，生生地扯着一截断肠，刚才她这最后的一下竟然是如此地用力，以至于把肠子都生生拉断，五脏六腑从她的腹部，那个已经开放型的伤口中不断地流出，连同那女性独有的孕育器官，也给直接扯了出来，仿佛是一只给生生开了膛的母羊一般，惨不忍睹，亦不足以形容这一下的悲烈。
王妙音叹了口气，站起身，不忍地扭过了头，刘裕的眉头一皱，对一边的丁旿说道：“猛牛，把这女人的尸体处理一下，先盖起来，放到台边，可能后面我们还有用，这里我要指挥作战，不过，不要枭首虐尸，打完仗后，给口棺材，让她入土为安吧。”
丁旿点了点头，拿起一块角落里的毡布，把明月的尸身卷起，放到了帅台的边上，然后丁旿就走下台去，几个护卫奔上台来，又是洒水又是抹上香灰，很快，地上的那些尸块和鲜血，就给清理了干净，而原来那无双爬起来的大洞，也给两块大木板盖上，一切看起来，都跟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平复如常。
当这些勤务军士们行礼离开后，刘裕看着那仍然竖在胡床之上，插满了弓箭的孟龙符盔甲，轻轻地叹了口气：“看来我们的敌人也是刚烈过人，不在猛龙之下，与这样视死如归的敌人作战，真的是我不愿意的事。”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我倒并不这样认为，就象刚才妙音所说的，她应该是给出卖和背叛了，心如死灰，才会选择速死，而且，派她来的人，绝不会是黑袍，不然她没有理由再去隐瞒。”
刘裕的眉头一皱：“那她过来是为了做什么？这些空降的长生怪物是黑袍所派，别人不可能知道有这样的杀招，如果不是黑袍派她来，就说明这个人未必是真的想要她死，而且，她上来就是对妙音出手，目标并不在我，难道…………”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我想，她是想挟持我，以要挟寄奴，甚至，可能她的目的就在我的身上，最后想趁着混乱绑架我而退，只是，四周都是长生怪物，她不敢也不相信自己能带着我撤离，于是改为要挟，想要寄奴送她带着我出去呢。”
刘裕点了点头：“应该就是这样了。真正让她绝望的，还是派她来的那个人，其实不管有没有长生怪物，我们都不可能放她离开，直到最后，她才知道自己其实就是来送死的，万念俱灰，信仰破灭而已。不过，到了最后，她也没有出卖这个人，想必跟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啊。”
刘穆之沉声道：“这个明月之前就入过阵，显然是给黑袍派去了后军，这是刚才沈家兄弟告诉我的，他们在后军几乎就击杀了这个女人，但给她捡了条命逃了，没想到她还会再易容潜回来，还要扮成贺兰敏以掩饰她的身份，我想，绝不可能是黑袍想要她做的事，很可能她和她的同伙，已经在策划如何摆脱黑袍的控制了，就算事情不顺，让黑袍或者是黑袍的探子看到，也会以为是贺兰敏所为，回去后让这两人互斗，其心机之深沉，让人叹服啊。”
刘裕点了点头：“这么说来，黑袍的手下也不是都对他忠心耿耿，这个想要控制一切，玩转天下的大魔头，到头来，却落得了个众叛亲离的下场，这一战结束之后，恐怕会有更多的意外发生，不过…………”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冷芒一闪，看向了右翼的方向：“现在是轮到我反过来布局了，只要黑袍敢入阵，我就叫他有来无回！”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看着刘裕和王妙音，轻声道：“刚才，妙音会给那明月所制住，究竟是怎么回事？以你的武功身手，是在她之上，就算她偷袭，也不至于给她制住吧。”
王妙音的脸色微微一红，低声道：“说到此事，我现在正烦着呢，其实，其实那无双从洞里爬出后，我，我有点给惊到了，虽然，虽然以前听说过长生怪物，鬼兵这些可怕的东西，但它真的出现在我的眼前，而且，而且是一个我认识的人所变，那种可怕，还是，还是超过了我的想象，就是现在，我的脑子里也全是刚才的样子，与之相比，明月都没这么吓人了。”
刘裕点了点头：“我当年初见此物时，也吓得迈不开腿，这种就不应该是人间该有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妖邪，能丧尽天良，弄出这东西来！”
说到这里，刘裕突然意识到有些欠妥，毕竟当年王妙音的亲生父亲，作为朱雀的王凝之也这样搞出来过数万鬼兵，自己这一下，等于骂了王妙音的爹了。
王妙音看着刘裕有些尴尬的样子，平静地说道：“我爹当年也丧尽天良，后来的结局，大概就是上天注定的惩罚，寄奴，不必讳言，现在我娘天天吃斋念佛，就是为他消业赎罪，希望这世上如果真的有轮回的话，能多少减轻点他的罪孽。”
说到这里，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虽然我借了手中的家传古剑之力，把无双变成的长生怪物，断首削臂，但是这东西仍然想要抓我，咬我，这太可怕了，我一时失了神智，躲在一边，若不是寄奴冲上来，挡在我的面前，只怕我都有可能吓死过去了，后来，后来我一时把持不住自己，竟然，竟然…………”说到这里，她粉脸通红，低头不语。
刘穆之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怪不得庾悦会是那副表情，你们一时忘情，有亲昵相拥之举，却给他看在了眼里，事后妙音你心中慌张，不知所措，这才会给明月趁机偷袭得手，是这样的吧。”
王妙音的秀眉轻挑：“你都知道了，我现在只想问问，此事后面如何解决，要是给庾悦传了出去，后果不堪设想，穆之你有好的办法化解吗？”

第2832章 治人道术孰可取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看了刘裕一眼，说道：“寄奴，此事你准备如何处理？”
刘裕叹了口气：“难道，你们是想杀庾悦灭口吗？”
王妙音咬了咬牙：“寄奴，这是最后的手段，如果庾悦管不住他的嘴，或者是以此来要挟我们，那就得用这个办法了，盯着你我之间的关系想做文章的可是大有人在，上次刘毅就无中生有地用那个女史箴图来逼我交权，这次我以皇后之尊随军出征，私下里有非议的也不少人。若是庾悦把此事大肆宣扬，那你我的名节是小，你的大业，几万将士浴血苦战换来的成果，都可能毁于一旦啊。”
刘裕淡然道：“我认为庾悦不会轻易声张此事的，就算声张，也没什么关系了，没人会信他。”
王妙音的秀眉一蹙：“寄奴，在这种事上不要如此托大，庾悦这种公子哥儿，最喜欢喝多了就风花雪月，语及他人的丑事，你对这些世家子弟的禀性，恐怕还不够了解。”
刘裕摇了摇头：“我想我很了解，他们确实喜欢言人是非，但不代表没有脑子，对于掌权的人也敢随便编排，如果庾悦真有此意，刚才就不会转身去阻止别人上台的。所谓捉奸拿双，如果没有人证的情况下，自己乱开口，那一定会给我当成妖言惑众处刑的。”
王妙音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听你这么一分析，好像还真是这样，说来也怪，庾悦此人，一向在世家子弟中以大嘴巴，好搬弄是非而著称，怎么这回从出征以来，倒是象转了性呢。”
刘裕微微一笑：“我说过，庾悦不傻，他是个标准的世家子弟出身，但现在庾家败落，庾楷死后，他就成了庾家的当主，也不想家族就此没落，所以想要借着新兴的京八兄弟们的势，东山再起，以前他是跟着更亲近世家子弟的刘希乐，但是当年的烧鹅之仇，让希乐还是对他不待见，更想提拔谢混和郗僧施，估计庾悦也是跟他翻了脸，才跑到我这里来从军北伐，可以说，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我若是不护着他，以希乐的个性，恐怕就会象我对王愉一样，把他往死里整啦。”
刘穆之笑道：“寄奴看得很准啊，想不到你现在对于这些世家之间的关系的了解，就跟你对打仗的理解一样深刻。”
刘裕叹了口气：“这还不是要多亏了你和妙音的各种情报吗。我现在到了这个位置，要处理的就不止是军事了，跟世家间的相处，世家之间的关系，都是我必须要顾虑到的事，是人都会有错综复杂的关系，尤其是掌握权势富贵的人，一个不小心，也许就会祸及天下，我不能不谨慎。”
“杀了王愉之后，大世家普遍对我畏惧，就连谢家，也随着谢混渐渐地掌权上位，而跟我渐行渐远，我也需要庾家这样的高门家族的支持，妙音，对不起，我必须要这样做。”
王妙音淡然道：“这是你早晚要做的事，我娘的年纪越来越大，我又是久在深宫，谢家不可能永远只靠女人来坐这世家首领之位，只是我想提醒你一句，谢家不止谢混这一支，其他的象谢晦，谢灵运都算是年轻一辈中的可造之才，也愿意为你效力，这仗打完后，对于战后的处置，包括对于齐鲁之地的安排，你都可以用上他们。至于庾悦，如果他真有意一心为你效力，那自然不会把刚才的事说出去，但是，我觉得你还是要有制衡他的手段，不能象对穆之，羡之这样完全信任。”
刘裕点了点头：“这点我会注意的。不过，妙音，胖子，我想提醒你们一句，我想要的天下，是堂堂正正，以大道治国，而不是为了满足我的一已私欲，玩弄权术，操纵别人的生死。如果因为别人还没有做的事，只是出于自己的猜忌，就编造罪名，痛下杀手，那我早晚也会变成郗超，黑袍这样的人，变成我最讨厌的人，所以，这样的事，我希望以后你们想也不要想，如果真要对谁对手，那得是罪行确切，以国法杀之才行。”
刘穆之挤出了一丝笑容：“寄奴，妙音她不是这个意思，刚才她也说了，那不过是庾悦真的乱说话后，最后的补救之法，也就是你说的那种罪行确…………”
刘裕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你们处理事情的这种方式，不管是不是最后的办法，但是只因为别人产生了威胁，可能做一些事情，就要去提前准备消灭，这种感觉真的让我不太舒服，我毕生想要建立的，是一个光明正大的天下，人人可以心怀坦荡，而不是各怀心思，互相防备，随时要对人下杀手。”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了那明月的尸体：“就象这个叫明月的女杀手，虽然不知道最后她跟谁勾结，但几乎可以肯定，她背叛了黑袍，而在背叛之前，她就给黑袍出卖了，如果上下之间，主臣之间，都是这样互相防备和算计，又怎么可能会有真情？大晋这么多年来，一次次地错失北伐良机，弄成现在这样，还不就是因为这种掌权掌军者互相猜忌，内耗不断，以至于痛失好局吗？现在我们掌了大权，以后可能会权力越来越大，我不希望我们也变成他们这样，最后防来防去，反目成仇！”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寄奴，你总是把人想得太美好，但实际上，人的本性都有自私的一面，不是我们这种早就交心的关系，那多半只是因为利益而来往，就象庾悦，他永远也不可能象你刚才那样不顾命地来救我，你冲到我面前都不出一声，只为了能快那一步，而他离我百步之外就嚷得方圆几里内都听得到，他不过是想让别人知道来救我，来证明他的忠诚而已。”
“这样的人，你不得不防，因为只要有人能给出更高的利益，他就会背叛你，本质上，你我都不过是他借着势，向上爬的梯子而已。我刚才没想着要杀他，而是想着靠别的让他畏惧的办法，永远地守口如瓶，而这些，我觉得是你现在尤其需要掌握的。寄奴，不是所有人都会怀你的德，你更需要立自己的威！”

第2833章 落旗布阵待黑袍
刘裕一动不动地看着王妙音，久久，才轻轻地叹了口气：“你觉得我灭了王愉满门，这样的行动还不够立威吗？”
王妙音沉声道：“在世家看来，这只不过是你公报私仇，向着当年害过你的太原王氏复仇之举而已，向着那些不一开始就站在京口兄弟一边的高门世家给个警告而已，算不上是立威。反倒是刘毅，为什么这么多世家高门都站在他的这一边？那是因为他控制了这些世家高门在京中，在吴地的产业和庄园地契，跟他合作的他能让其有荣华富贵，与之为敌的就让他一钱不名，世间熙熙，皆为利来，世间攘攘，皆为利往，你要能把你手中的权力，给人好处，也可以随时剥夺这些好处，如此，才能让人为你效力，不敢背叛！”
刘裕点了点头：“所以，你刚才是要我有制约庾悦，控制他庾家兴亡的手段，而不是让我杀了他？”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肉体上的消灭，是最愚蠢的手段，一旦这样做了，后患无穷，今天你可以这样消灭别人，他日你力量弱小，也会这样给别人消灭，所谓天道轮回，报应不爽，总比做事做绝要好，寄奴，我希望这个道理你能明白，不止是对庾悦，也是对这次的战后处置。”
刘裕微微一笑：“是我误会妙音了，向你郑重道歉，也许，是因为这几年经历了太多的勾心斗角和背叛，让我有些混乱了。我的死敌，只有黑袍，就算是慕容超，如果他肯投降，我也是可以给他们一条生路的，至于这南燕之地的胡人，只要肯做大晋子民，我也不会对他们加以凌虐，而是会跟汉人百姓一样，分给他们田地，让他们自食其力，保护其生命和财产安全，如此，方能消融这几百年来的胡汉矛盾，最终结束这个乱世。”
刘穆之满意地点头道：“寄奴，你能这样想，真的是太好了，会打天下，还要会治天下，如此才能开启一段新的时代。不过，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希望这战能生擒黑袍，他有一个可怕而庞大的组织，这个明月显然不是他唯一的手下，只有把这个组织给彻底摧毁，连根拔起，才能开万世太平，不然的话，天下无穷无尽的战乱，是不会休止的。今天他可以操纵燕国与你为敌，明天可能会扶持别的国家和势力，永无宁日。”
刘裕点了点头：“我在这里布下埋伏，作出一副他的空袭和刺杀已经得手，我军陷入混乱的样子，就是为了诱这老贼亲自来袭的，这一战，我真正要灭的，不是这二十万燕军步骑，而是黑袍本人，现在，他所有的套路都已经用出来，是时候让他亲自出马了！”
说到这里，刘裕高高地举起了手，握紧了拳头，而在台下，早已经严阵以待的胡藩，则弯弓搭箭，瞄准了这帅台之上，那高高飘扬的刘字大帅旗。
刘裕的手猛地一松，这一箭离弦而出，不偏不倚，正好射断了旗下系着的绳索，而这面大旗，也瞬间跌落，整个帅台的上方，空空如也！
刘裕沉稳地走到了原来的胡床之上，坐定下来，平静地说道：“现在，我就在这里坐等这天杀的老贼过来。”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了刘穆之，微微一笑：“让铁牛他们做好准备，等我号令，准备出击！”
刘穆之的脸上肥肉也微微地跳了跳：“我想，他们已经迫不及待了吧！”
晋军，后军，巷道处。
慕容兴宗的脸上带着笑意，一边的哈尔赤兴奋地说道：“看，将军，帅旗，刘裕的帅旗倒了！”
慕容兴宗哈哈一笑，在他们这个位置，只能看到那围着帷幕的帅台之上，那高高飘扬的大旗，却是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不过他满意地点着头：“很好，看来刚才的那一波神兵天降，成功啦。我就知道，国师用兵，鬼神难测，我们的攻击，把刘裕的中军卫队给调了过来，你看，那些跟我们战了半个时辰的，可是与北府军装备不同，应该是宿卫兵马，嘿嘿，听说这回连那晋国皇后也随军出征，这些兵马是保护她的卫队，连这些人也派上了，可见刘裕手上没兵啦，现在，他的大旗倒了，不论他是死是活，晋军中央的指挥，已经完蛋啦，勇士们，再加一把劲，冲进去，灭了他们！”
随着慕容兴宗的狂笑声，燕军甲骑阵中，一片狂野的鼓角声响起，慕容兴宗身边的两千多铁骑，齐齐地吹响了号角，前方在与晋军缠斗的数千名甲骑，也顿时来了劲，一边高呼着杀戮的口号，一边使劲地抡着手中的狼牙棒，铁骨朵，虎虎生风，这突然而来加强的攻击气势，打得一直在相持中的宿卫军们连连后退，尽管司马国璠亲自拿着一把长槊顶在前面，咬牙咆哮，指挥着身边的诸军们随他一起加力反击，但他们的力量，人数，终究不敌这些力大无穷的俱装甲骑，离了原来的那些刀盾大车，去顶这些骑在马上的铁骑，更是毫无优势，只几个照面，司马国璠的身边就有几十人被打倒，剩下的人，也开始不住地后退。
“彭”地一声，对面的一个甲骑，对着司马国璠扔出了一把手戟，隔着十多步的距离，这一下势大力沉，司马国璠脸色一变，猛地一低头，这奔向他脑袋的一戟，堪堪从他的头上飞过，把他的头盔，砸得直飞出去，而他的头发，也一下子披散了下来。
司马国璠肝胆俱裂，他只觉得头皮火辣辣地疼，而眼前的视线，也给红红的液体模糊了，变得一片血色，看不清楚，这下，他离死亡是如此地接近，他终于转过了身，向后狂奔，大呼道：“撤，快撤啊！”
慕容兴宗哈哈大笑起来：“看哪，晋国的宿卫军，夹着尾巴逃啦，勇士们，你们还在等什么，给我追上去，一个不留，那个晋国皇后得抓活的，献给陛下！”

第2834章 中军护卫推车进
燕军的甲骑们，大笑着举起了弓箭，对着前方溃逃的晋军士兵们，就是一阵射击，惨叫之声连连，不停地有军士后背中箭，倒地不起，有些人倒地的同时，还会扑倒前方的同伴，一倒就是几个人，当他们挣扎着想起身时，却不是给后面的人踩得继续吐血仆地，就是刚刚爬起来，又马上给弓箭射中，这些箭枝势大力沉，百步之内，缺乏重甲防护的后背，几乎都是给直接射穿，这一路逃亡过去，横尸相枕籍，从这个交锋的位置到这条大道尽头的那些刀车防线，大约二百步的距离，起码有六七百晋军的尸体，横落一地。
俱装甲骑们得意地收起了弓箭，开始列出突击时的楔形阵形，慕容兴宗骑马到了军前，在哈尔赤和赤老温的陪伴下，得意洋洋地驰骑于各队之前，一边策马，一边说道：“甲骑勇士们，你们干得很好，今天这一战，我们打垮了晋军骑兵，击败了吴地轻兵，也打垮了北府军的重装槊士，更是击溃了敌军的宿卫军，现在，在你们的面前，已经没有晋军再敢结阵抵抗了，号称横扫天下的北府军，狂言要灭我大燕的刘裕，不过如此，这一战证明，你们，大燕的俱装甲骑，才是真正的天下无敌！”
俱装甲骑们暴发出了一阵阵的欢呼声：“万岁，万岁，万岁！”
慕容兴宗一指前方的帅台，大声道：“现在，国师的奇计已经成功，空袭晋军中军帅台，刘裕的大帅旗，已经倒下，这回，他再也拿不出部队挡在我们前面了，我们要做的，就是给他们最后一击，冲过这条大道，冲到五百步外的晋军中央，粉碎一切路上的抵抗，用你们的马刀，骑槊，狼牙棒，去争取你们的荣誉与辉煌吧！”
俱装骑士们个个血贯瞳仁，挥舞着自己手中的兵器，直指向天，大叫道：“杀，杀，杀！”
慕容兴宗很满意自己的演讲，转头对着身后的哈尔赤和赤老温说道：“老哈，老赤，这一战你们都打得很好，立了大功，现在，就是最后突击的时候了，国师的空袭部队不知道有没有杀了刘裕，但恐怕也已经攻到了帅台，我们还得抓紧时间，不要让擒斩刘裕的功劳，给别人得了去。”
哈尔赤冷冷地拉下了面当，说道：“我不在乎什么战功，只要能给死难的兄弟们报仇就是这，这一战我们甲骑的损失可是建军以来，除了参合陂外从没有过的，我要让刘裕血债血还。”
赤老温勾了勾嘴角：“我们是不是要先清理掉这些挡在前面的刀车？不然挡在这里会阻挠我们骑兵的冲锋，还有，后面守营门的那些兵马，要不要也投入战斗？”
慕容兴宗摇了摇头：“你说的有道理，还有一点，就是国师的突袭，恐怕他自己想要得大功，到时候我们相机行事，如果他先攻上了帅台，那刘裕我们只能让给他，但我们可以转而去捉拿那晋国皇后，只要把这个女人献给陛下，此战我们就是大功。”
哈尔赤恨恨地说道：“我们俱装甲骑纵横天下，何时让别人抢过功劳？”
慕容兴宗叹道：“他毕竟是国师，现在大燕最有权势的人，惹毛了他，你我的性命只怕未必能保，不过一个刘裕罢了，只要我们其他的斩获多，就不会吃亏。”
一阵大笑声从前方响起，慕容兴宗的脸色一变，和身后众人齐齐地看向了来处，只见道路的尽头，那几十辆散乱一地的刀车，正在被拖到两边，严整列阵的晋军重甲长槊兵，推着三十多辆安装着厚盾板的大车，两名以上的弩手伏身盾板之后，而盾板的两侧，伸出十余根林立的长槊，三十多辆大车左右用铁链横连，把这三百多步宽的大道正面，完全堵死，车后甲士身上的盔甲，闪闪发亮，而一个身形瘦弱，个子中等的军将，身着甲胄，骑着战马，越阵而出，以槊尖直指慕容兴宗，大声道：“对面那将，可是燕军甲骑统领，慕容兴宗？”
慕容兴宗点了点头，看着来将，沉声道：“本将军正是慕容兴宗，你是何人，列阵而来，是想与我俱装甲骑一战吗？”
那将军哈哈一笑：“我乃大晋车骑将军刘裕帐下中兵参军王镇恶，特率车骑中军卫队，在此恭候尔等多时。”
慕容兴宗咬了咬牙：“中军卫队？你家的中军帅旗都倒了，你们不去保护你家主将，却在这里想要与我等搏杀？”
王镇恶自信满满地说道：“这就不用你费心了，慕容兴宗，今天你们俱装甲骑攻我大阵，四个师里，已经损失一个半，现在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而我军在这里以逸待劳，是不会让你们通过一步的，久闻俱装甲骑的铁索连环马威力无比，冲起来无人可挡，本参军研究兵法战阵多年，这套连锁车阵，就是对付你们的，现在在这里，没有任何埋伏，取巧，想不想来试试，谁才是真正的天下无敌呢？”
慕容兴宗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这个世上，还没有能挡住我俱装甲骑的兵马，众儿郎，给我冲！”
他说着，一挥大刀，身后的上千甲骑发出一阵狂吼，如潮水般地突击而出，直奔对面的车阵。
王镇恶笑着跳下马，转身走向了车阵之中，在他的身后，盾板之下，早就埋伏了密密麻麻的弓箭手，更是有人举着超过五米的超长步槊，由两到三甲士所端平，就这样静静地立于车后呢。
王镇恶转头看着在两边林立的朱龄石，沈田子等人，微微一笑：“记住，先刺马，只要马倒了，那后面的人也过不来了，早点解决他们，也许还能赶得上回去帮大帅杀黑袍。”
朱龄石点了点头：“两千箭手，都在阵后，一声令下，每人五十枝长箭，尽数招呼，就算是甲骑，也无法抵挡这样的箭雨！”
王镇恶满意地说道：“很好，把它们全部射出去，对了，田子，你手上的这把大锤是新换的，还好使不？”
沈田子舔了舔舌头：“这把大锤，已经饥渴难耐啦！”

第2835章 收尸冲阵箭雨急
晋军，左翼，车阵。
垣遵死死地盯着两百步外，三千多散开阵型，相隔几步，拿着长枪与矛槊的军士，小心翼翼地接近着一片沉寂的晋军车阵，鼓声与喊杀声冲天，几万燕军士兵拼命地以脚踏地，以剑击盾，以最大分贝的声音喊打喊杀，配合着成百上千的战鼓轰鸣，若是不知道的人在几里之外，还会以为这里是有千军万马在全力攻杀呢。
垣苗擦着额头上的汗水，看着那些晋军的车阵上，盾板之上，都起码中了几十枝箭了，密密麻麻，看上去已经不再是个盾牌，倒象是箭靶，数量更多的箭落在车身之下，堆得足有一尺多高，晋军的这条大车防线，看起来已经象个射箭场，而箭场之外，本来横尸数千的惨状，这会儿已经给清理了一大半，只有两三百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还散落在车阵前不到五十步内的空间了。
垣苗咬了咬牙，转头看向了身后，一万多弓箭手，早已经引弓待发，他沉声道：“上前速射，压制敌军箭手，二十发齐射，快！”
一个副将眨了眨眼睛：“二将军，还要再射吗？我们的箭都快要用完了，一会儿要是真打起来，只怕没法掩护战斗了呀。”
垣苗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要是不放箭，前面的兄弟哪敢去捡尸？之前靠了这些箭雨压制，晋军不再回射了，这才把尸体清理了一大半，现在就剩下最后一批尸体要处理了，清理完后，就可以进攻啦。”
这副将摇了摇头，喃喃道：“反正也不是我的手下去送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不过二将军，这些仆骨部和贺兰部的家伙着实讨厌，说是在后面支援，却就是这么看着，连上来射箭都不肯，我看，他们是想让我们去试阵啊。”
垣苗咬了咬牙：“管他呢，国师让我们四五万大军都到这里了，不是来看热闹的，现在晋军中军那里，连刘裕的帅旗都倒了，我们要是连个左翼车阵都破不掉，战后怕是会跟公孙归一样，掉脑袋的，执行命令吧。”
副将点了点头，带着手下上前，又是一阵阵的箭雨腾空，雨点般地落在了车阵一线，而那些上前的军士们，纷纷扔出套索，隔着十几步去套中那些还算完整的尸体的手脚，脑袋，然后迅速地拉回来，拉回一具或者是一块尸体的军士，就如蒙大赦，喜兹兹地把这具尸体拉着，倒退着爬回了本方后场，当爬出百步开外之后，会有仆骨部的骑兵驰过，把这些尸体装在马身上，行个礼后就奔驰而去，而这些拖尸成功的军士们，也可以心安理得，高高兴兴地跑到后面，坐成一圈，谈笑风生，与同伴们庆贺自己活着回来了。
垣苗走到了垣遵的身边，摇了摇头：“大哥，最后一片区域也清空了，该是全面攻击的时候了吧，我们真的要强攻这车阵吗？要是碰到敌军的那些强弩，只怕会损失惨重啊。”
垣遵的眼中光芒闪闪，喃喃道：“二弟啊，你觉得晋军的这些八牛弩，现在真的还在车阵中吗？”
垣苗的脸色一变：“不是说这东西不能拆卸，无法转移吗？我们刚才射了这么久，都没遇到反击，只怕，是给我们射坏了吧。”
垣遵咬了咬牙：“但愿如此，现在晋军中央那里似乎是给国师打进去了，那些凌空而降的孔明灯，让整个晋军阵中燃烧，恐怕俱装甲骑也攻到晋军帅台了，我想，晋军两翼车阵的兵马，恐怕已经撤回去防守了，不然怎么会我们射了这么久都没有半点动静呢？这不合理啊。”
垣苗的双眼一亮：“大哥说的极是，可能敌军真的悄悄撤离了，在这里摆个空阵呢，我们要不要攻一攻试试呢？”
垣遵笑了起来：“那就攻他一下，让那一万弓箭手，全部站起身来，边射边前进，如果晋军还有军队在后面，那一定会起来还击，要是没有还击的，就说明后方无人了，给我三千刀斧手继进，冲进车阵！”
左翼，阵外，两里，小丘。
贺兰卢冷冷地看着近万名步行弓箭手，排成了六七列横队，一排排地上前射击，然后后排的弓箭手们再向前十步，进行下一轮击发，靠着这种边走边射的战法，他们已经从一百二十步左右的距离，推进到了五十步左右，所射的箭枝，也大部分越过了车盾，飞到了车阵之后，可是阵中仍然是静悄悄地，没有半点回击的迹象。
仆骨武眯着眼睛：“难道，晋军这阵后的军队，真的已经撤走了吗？”
贺兰卢冷笑道：“反正让垣家兄弟们去试试也好，万一真的阵后无人，那就按咱们原来的计划，你迅速地杀入阵中就是。仆骨，这回你立功的时候到啦。”
仆骨武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我这就去，入阵之后，一路杀到中央帅台，有机会取下刘裕的脑袋，立大功！”
贺兰卢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祝你和阿满好运。”
仆骨武哈哈一笑，正要开口，突然，只听到车阵之后，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鼓角之声，而几百个嗓子在同时狂吼：“风，风，风！”
随着这阵吼叫之声，起码有上万根羽箭，从阵后五十步左右的位置，腾空而起，天光顿时变得黯淡，而这黑压压的大片羽箭，则遮天蔽日，状如乌云，带着死亡的尖啸，狠狠地砸进了已经大部分进入到阵前五十步范围内，那边射边进的一万弓箭手的队列之中。
轻装甚至无甲的这些燕军箭手，被如此急促，凶猛的箭雨风暴所袭击，仿佛是给十二级台风刮过的麦田，成片成片地倒下，最前面两排的箭手，甚至顾不得再去还击，转过身，拼命地就要向后逃去，如果这时候他们的背上有眼睛，就会看到，在他们转身逃出十余步之后，那些大车的挡板后，顿时探出了数千个身子，还有，那盾板之上，给拉开满弦的大弓。虞丘进那杀气腾腾的脸就出现在一辆大车之上，伴随着他威严的吼声：“射崩他们！”

第2836章 垣家兄弟留后路
随着虞丘进的这声令下，几千枝长箭，从拉满的弓弦上迅速地击发，无情在射向四散奔溃，乱成一团的这些弓箭手，他们把自己的后心完全敞开给了晋军的弓箭手们，而这次的射击，不象上次是箭雨覆盖，在百步以内的距离，晋军箭手们完全可以象平时练习射箭一样，把这些逃跑的敌军当成靶子，看准一个，就好好瞄准，然后一箭射出，其结果，必然是应弦而倒，然后，迅速地抽出下一箭，去找另一个目标。
只这两三轮的射击，这阵前百步之内，就倒下了一千多具尸体，本来好不容易拖了半天尸体，清出的进攻通道，顿时又变得尸横遍野，溃散的弓箭手们，跟本来跟在后面，提着大刀和利斧，准备冲阵的刀斧手们撞了个满怀，然后混在一起，拼命地向后逃，刚才还如潮水上涌，冲向车阵防线的燕军，这会儿就跟退潮一样，以更快的速度回撤。
垣遵看得目瞪口呆，半天无语，垣苗叹了口气：“我们都上了晋军的当了，看来，他们根本没有崩溃，甚至一直隐藏在大车之后几十步的地方，而不是在车阵一线，我们的射箭，没有杀伤到他们一兵一卒，但我们真要上前时，他们却是发起反击，人可以布疑阵甚至是用草人，但这些箭，却是来不得半点假的，他们的兵力，起码在一万以上，而且，连八牛弩还没有用上呢。”
垣遵咬了咬牙：“再上前也是送死，我们尽力了，传令，让弓箭手们重新整队，然后射击晋军！”
垣苗的眉头一皱：“只怕他们又会退到阵后几十步的地方了，我们射箭，伤不了他们的，除非是大批步兵上前，弓箭手掩护射击。”
垣遵勾了勾嘴角：“你没看这些晋军的装备吗？哪怕是弓箭手，都是铁甲在射，加上车阵的掩护，就算放开来打，我们也不可能攻破这防线，如果全线密集冲锋，恐怕那八牛弩就会给用上了，到时候只会死更多的人，毫无意义。只要我们在这里做做样子，摆出一副尽力的模样，就算战后评定，国师也奈何不了我们什么，哼，我们这里本就是佯攻，为他牵制兵力用的，做到这步，够意思了。”
垣苗的眉头一皱：“可是，贺兰部和仆骨部还在后面看着呢，要是事后打小报告，说我们坏话怎么办？”
垣遵咬了咬牙：“他们想冲就自己冲去，我们可以弓箭掩护，之前他们死了这么多人，但这不代表我们也必须要死得更多。再说了，以现在这架式，恐怕晋军的中央帅台那里也没有崩溃，甚至可能火光四起，也是刘裕故布的疑阵，国师如果要冲击，怕是会把自己也陷进去，这仗打完后，能不能再责罚我们，还要打个问号呢。”
垣苗的脸色一变，看了看四周，沉声道：“你们都且先退下。”
二十余个周围的亲卫和传令兵都行礼离开，方圆五十步内，只剩下这兄弟二人。垣苗低声道：“大哥，这话可不敢乱说啊，要是给国师听到了，只怕我们…………”
垣遵冷笑道：“我的兄弟，我觉得咱们也得给自己好好合计合计了。我们是汉将，带的部下也都是汉人军队，向来给那些鲜卑人看不起，之所以为慕容氏效力，也只是因为当年慕容德收留了我们父子，对我们有恩罢了。可是慕容超却不是他叔父，他冲动无谋，宠信奸臣，还把军国大事全交给黑袍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现在惹了刘裕来北伐，却要我们流血牺牲，这一仗黑袍要是赢了还好，若是输了…………”
垣苗的脸色一变：“要是败了，那大燕，有亡国之险哪。”
垣遵点了点头：“这大燕是他慕容氏的，可不是我们垣家的，要说报恩，当年为先帝南征北战，已经算是报过了。这慕容超和黑袍惹的祸，是他们的事，我们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这一战我们也已经尽力，若是还不能胜，难道我们就要跟慕容超和黑袍一起陪葬吗？”
垣苗咬了咬牙：“可是，可是话虽如此，但我们哪有跟鲜卑兵马对抗的实力？这一年多来背叛慕容超的人，可都…………”
垣遵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在小丘之上，同样窃窃私语的贺兰卢和仆骨武，说道：“其实，无论是我们汉人，还是贺兰部，仆骨部这些外姓鲜卑部落，都有自己的打算，慕容氏能号令我们，靠的无非是兵强马壮，我们只有臣服，但这战袍打输了，就算他能逃掉，慕容氏本部的人马也会损失惨重，到时候没有实力的可能会给他们找借口铲除，消灭，然后兼并其部，以弥补自己的操作。就象公孙归，他死了，手下的那些突骑不就是给黑袍顺理成章地收编进禁军了吗？所以说，能不能活命，到时候不是看我们这战的表现如何，而是看我们战后的实力！”
垣苗的双眼一亮：“你是说，我们手上的这四万多人马？”
垣遵点了点头，低声道：“这四万多兵马，多数是临时征召来的各地民夫，若是仗打输了，只怕多半会溃散逃跑，不会跟着我们回广固的，我们能收拢的，还是自己亲自控制的这五千亲军，他们的家属跟我们的一样，都在广固，到时候我们可以先回广固，再秘密让家人逃出广固，然后借口去为慕容超到各地征集勤王之师，逃出去，然后，再视情况而定，如果慕容超能守到刘裕退兵，就继续为他效力，要是刘裕能灭了他，咱们就转而向晋军降服，尚可保富贵啊。”
垣苗咬了咬牙：“难道，这一仗我军输定了吗？”
垣遵叹了口气：“我觉得机会不大了，晋军如果打成这样都不调左翼车阵的部队，那说明对于其中央的突袭失败了，甚至后军那里的甲骑也不可能突破成功，兄弟，我们真的要好好为自己计划一下将来啦。”

第2837章 贺兰亦有退兵意
晋军，左翼，车阵之上。
虞丘进和孙处站到了一起，冷冷地看着对面的燕军，丢盔弃甲地退了下去，直到几百步外的安全距离，这些残兵败将们开始重整阵型，而一排持着大盾和长枪的军士也上前列阵，防备起晋军可能的冲击，虞丘进不屑地勾了勾嘴角：“乌合之众，太不经打！”
孙处摇了摇头：“这里的敌军数量虽多，但多是汉军，装备不行，训练不足，跟我们的精兵锐士，自是不可同日而语，要是后面的那些鲜卑骑兵全力进攻，也比他们强了不少，不过，我看贺兰卢和仆骨部的人，是不会再冒着损失精锐的风险，全力进攻了。”
虞丘进点了点头：“这是不言而喻的事，这些胡虏也好，汉将也罢，我看也是有兵就是草头王，部下如果损失太大，那也可能给别人吞并，所以这一战，贺兰部和仆骨部是不会再上来了，而那些汉军，应该是什么垣家所带的兵马，也不想上来送死，后面的事，恐怕就是敲敲鼓，虚张声势，作作样子啦。”
孙处正色道：“就算如此，我们也要听从大帅的将令，牢牢守住这里，不得轻举妄动。”
虞丘进叹了口气，一拳打在面前那插满了箭枝的盾板之上，咬牙道：“我们现在还有一万五千兵马，刚才要是趁势一个冲击，可以把它这四五万步兵全部打崩，而贺兰部和仆骨部受了重创，就算在外面野战，也完全可以战而胜之，我不知道大帅在担心什么。就算要守住这车阵防线，五千人足矣，有一万人去中央，去前锋，都能起到大用啊。”
孙处勾了勾嘴角：“好了，大帅用兵，我等就不要妄议了，之前他需要用兵时，把阿韶和几千精锐都调走了，必有重用，而我们现在在这里，守住阵线，就是大帅的安排，刚才王参军不是来传过消息了么，说是敌军的空中袭击已经给大帅化解，中央帅台一线稳如磐石，而落旗也是诱敌之举，让我们不用担心呢。”
虞丘进点了点头，看着对面的阵势，跳下了车：“他们的弓箭手又要上来了，走吧，让他们继续射大车和盾牌，我们继续原地休息。”
孙处笑着跟着虞丘进一起跳下了车：“老虞，是不是看着外面这么多敌军的尸体和首级，没有收到手，有点遗憾啊。”
虞丘进的笑声跟着孙处一样渐行渐远，离开了车阵一线：“还是你懂我！”
晋军左翼，车阵外，小丘之上。
贺兰卢摇了摇头：“幸亏稳住了，没有贸然地冲上去，不然的话，只怕又要中了晋军的埋伏啦。”
仆骨武摸着自己的心脏，满脸都是庆幸之色：“是啊，要是再早这么一刻冲出去，那现在横尸阵前的，恐怕又是我们的上千族人啦，你说这晋军是怎么回事，真能沉得住气吗？中央都给人打到了，也不去救？”
贺兰卢咬了咬牙：“只怕，刘裕在中央都好好的呢，故意落下帅旗，是为了引国师去攻打。”
仆骨武的脸色一变：“这么说，他是在诱敌？”
贺兰卢点了点头：“恐怕，阵内早已经是杀机四伏，连攻进阵中的俱装甲骑，恐怕都要全送在里面了。我们得给自己作点打算啦。”
仆骨武沉声道：“现在我们要马上通知国师和陛下，让他们赶快收兵吗？”
贺兰卢摇了摇头：“恐怕，我们连国师在哪里都不知道，如何去通知他退兵？虽然说右翼那里腾起的狼烟是总攻的信号，但这不代表国师就在那里，而且，现在他是不是已经杀进阵中，甚至是不是刚才就跟着那些会飞的东西一起攻击了帅台，都不得而知呢。”
仆骨武咬了咬牙：“那我们怎么办？”
贺兰卢的眉头一皱：“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垣家兄弟恐怕也看出了这点，开始做做样子，这战，大燕怕是很难取胜了，我们要考虑的，得是战后怎么办。”
仆骨武的眉头皱了起来：“我们可是鲜卑人啊，不象他们汉人还可以转投刘裕，再说，黑袍的手段我们都清楚，就算在这里输了，他跑回广固，还是可以治我们的罪。我们跟北魏有血海深仇，不靠了燕国的庇护，一天也活不下去的。”
贺兰卢的眼中光芒闪闪，喃喃道：“我妹妹曾经说过，她是黑袍的徒弟，为一个神秘的组织效力，北方多年的大乱，就是这个组织策划的，现在，慕容兰因为刘裕而背叛了这个组织，与之作对，而看守慕容兰的任务，就交给了我妹妹，也许，我们可以通过这层关系，试着跟慕容兰接触，必要的时候，帮她逃出去，跟刘裕言和。”
仆骨武睁大了眼睛：“这也行吗？跟刘裕言和？那，那不就等于背叛了大燕？甚至，要跟你说的那个厉害的组织为敌？”
贺兰卢咬了咬牙：“我们草原之上，一向是以力称雄，向强者臣服，没什么不能抛弃的，只有识时务，顺应天时的部落，才能长久，当年归附慕容德，效忠南燕，也无非是因为反抗拓跋珪失败，无处可去罢了，这些年我们为南燕卖命，出生入死，还给他们镇守北方边境，并不亏欠他们的，这一战更是损失惨重，若是南燕战败，刘裕恐怕不会放过慕容超和黑袍，必然会追杀到广固，如果我们能提前一步回广固，控制住慕容兰，通过她向刘裕争取一个归顺的条件，才是我们最好的出路。”
仆骨武叹了口气：“那得是黑袍这一战失败才行，现在胜负未分，敌情不明，我劝你还是三思而行。”
贺兰卢摆了摆手：“我们先去临朐城，就说担心保护陛下的军队不足，前来护驾，在那里，我们能得到最快最准确的信息，到时候相机而动，立于不败之地！”
说到这里，仆骨武笑了起来：“还是你贺兰大哥想的周全，就这么来。”
说到这里，他突然脸色微微一变，对着身后的传令兵大声道：“喂，后阵那里是怎么回事，我还没下令呢，怎么就行动了？”

第2838章 换装奔袭临朐城
那传令兵一脸疑惑地摇了摇头：“将军，您没有下令，我这里没有打旗号行动啊。”
贺兰卢的眉头一皱，转头看向了后方，只见烟尘之中，尽是燕军的旗号，身着皮甲的突骑兵，成群结队地从后方奔出，向着临朐城的方向行动，他勾了勾嘴角，策马奔出，一直到这支骑军侧面，观察了小半刻钟，才摇了摇头：“看他们衣甲，象是呼兰部的兵马，奇怪，呼兰部一向是归公孙五楼和公孙归指挥，这会儿怎么会反过来奔向临朐方向呢？”
仆骨武没好气地说道：“恐怕，也是存了跟我们一样的心思，想跟在垣家兄弟后面占便宜，一看没有机会，就跑了。公孙五楼这小子，一向是有便宜就占，吃亏就跑，这时候他身边应该也没多少兵马，把这支骑兵撤回去可以保护他呢。”
贺兰卢的眉头一松：“可他这么一搞，我们想去护驾的借口，恐怕就用不成了，罢了，我们还是留在这里，静观其变吧，而且这支部队回去，说不定公孙五楼，甚至是慕容超也会带着他们亲自冲阵呢，若是我们回去，也给逼着冲锋，那可就麻烦了。”
仆骨武笑了起来：“还是贺兰大哥想的周全，就按你说的办！”
烟尘之中，向弥穿着一身明显小一号的皮甲，一边骑着马，一边拉扯着这皮甲上的皮带和扣子，没好气地说道：“真他娘的小，就不能弄大一点吗？”
一边的檀韶同样是换了一身皮甲，笑道：“铁牛，有的穿就不错了，这可是阿寿在前军好不容易扒拉下来的那些燕军突骑兵的盔甲，还挑肥捡瘦？”
向弥一听，更是大吐口水：“真他娘的晦气，还要穿这死人的盔甲。”
索邈哈哈一笑：“铁牛哥，后面还有几百兄弟没甲穿呢，你要是不想穿，要不然就这样脱了，这样你也自在，我也可以多一个部下有甲穿。反正嘛，你铜皮铁骨，不要盔甲，一样刀枪不入的。”
向弥咬了咬牙：“好了，别说笑了，你们说大帅为啥非要咱们穿这燕军盔甲，打燕军旗号？堂堂正正杀过去不好吗？我看这一路上的燕军也多是残兵败将，刚才边上那些贺兰部的人在看我们，我都想干脆先把他们灭了。”
刘钟沉声道：“铁牛哥不要说气话，这是不可能的事，我们的目标，是临朐城，费了这么大的劲，演了这么多戏，分批出阵，诈败会合，就是为了有个直接攻击慕容超的机会，大帅正在阵中顶着黑袍最猛烈的攻击，就是要把燕军所有的主力全吸引过去，这样临朐城是空城一座，我们也能一击得手。只要临朐城头的燕军皇旗落地，那这些燕军一定会全面崩溃的。”
向弥大笑道：“也好，且让那贺兰卢的脑袋多在他脖子上寄上几天，咱们先去宰了慕容超，再回头去帮大帅一起合击消灭黑袍，这一战，咱们就要平定整个南燕，不再有后面的战事。”
檀韶的眼中冷芒一闪：“祝咱们好运。也希望临朐城里慕容超的兵马，越少越好！”
临朐城头，飞马皇旗之下，慕容超一身金甲，志得意满，站在城头的垛口上，在城下列起大阵的一万百战甲骑，全都端坐马上，返身倒坐，看着城头之上的慕容超，而公孙五楼则一身铠甲，把他整个人都包裹在里面，看起来臃肿异常，在二十余个亲兵的护卫下，策马于城门口，站在整个百战甲骑之前，对着城头的慕容超高声道：“陛下，百战甲骑已经全部准备就绪，等你的军令！”
慕容超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城下，在五个时辰前，城前还是一片人山人海，近二十万步骑把这二十多里宽的城前正面，围得是水泄不通，可现在，他的面前，只剩下这一万铁骑了，虽然仍然是一支看起来庞大的军队，但一旦现在从他眼前消失，那这城下，可真的就是空空如也了，只剩下几百面孤零零的军旗还插在原地，也不知道那些旗帜所代表的军队，是否还存在。
想到这里，慕容超突然有些后悔要把这百战铁骑派出去战斗的决定，但是他从每个军士的眼神中，都看出了狼一样凶残的战斗渴望，看到不少人正在舔着嘴唇，跃跃欲战，他顿时就收回了所有想要撤回攻击命令的企图，因为，作为一个鲜卑人，他非常清楚，如果不给这些认定会胜利的部下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会有如何惨重的后果！
慕容超清了清嗓子，大声道：“百战铁骑，朕的勇士们！”
城下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万岁，万岁，万万岁！”
慕容超点了点头：“这一场大燕和晋国的战斗，已经到了最后，晋国小丑，不自量力，企图靠着区区车阵就挡我大燕铁骑的步伐，现在，在我军各部将士的英勇奋战下，晋军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我军的死士，用孔明灯升空，在敌军的上空到处纵火轰炸，就象你们看到的那样，晋军阵中，已经一片火海，连刘裕的帅旗也落下了，这说明，刘裕这个恶贼，可能已经死于我军乱刀之下，也可能是葬身火海，晋军现在已经失去了指挥，而你们要做的，就是放手大杀，把所有不肯投降的晋军，斩尽杀绝！”
百战铁骑们大吼道：“杀，杀，杀！”
慕容超看到城下士气如虹，杀气如麻，笑了起来：“本来，应该是朕亲自领着你们，冲锋陷阵，马踏晋军，但朕的皇旗在此，需要各部将士都看得清楚，所以，朕授权大将军公孙五楼天子剑，带领你们，去攻破晋阵，杀戮吴兵，我命令，所有敌阵之中不肯放下武器的，杀无赦，所有你们能拿到的东西，无论是军械还是盔甲，都是你们的，战后，以首级军功确定封赏。你们是大燕的骄傲，是我们慕容氏纵横天下无敌的铁军，现在，从正面攻破晋阵，直入晋营的重任，也交给你们了，朕相信，你们不会让朕失望的，就象你们从没有让大燕的列祖列宗失望一样！去吧，朕在这里，看你们的表现！”
公孙五楼大吼一声，转头向向着晋阵方向狠狠地一指手中的长枪：“百战铁骑，给我上！”

第2839章 小人抢功损忠良
跟随着公孙五楼的命令，百战铁骑们全都坐正了身子，开始向前骑行，他们个个手中拿着沉重的狼牙棒，铁骨朵，铜锤等重兵器，专门就是对付重装步兵所用，对着笼罩在一片黑烟之中的晋军前锋，就冲了过去。
段晖正在大声呼喝，指挥着刚刚退却的部下，分散向两边进行疏散，而另一批生力军，则开始列阵，准备再次上前，前方的两百步左右，晋军的前锋，仍然是如钢铁一般，坚不可摧，整排的盾牌上，尽是淋漓的鲜血，染得那盾面之上绘制的，张牙舞爪的恶鬼和猛兽，显得格外地狰狞，而盾牌之后的那些晋军将士，几乎个个浑身上下都如同血人一般，半数以上的人，身上都插了好几根长箭，但却是人人亢奋，个个悍勇，没有一个肯往后再退一步，只要还能站立，就能战斗！
张纲不可思议地摇着头：“这些，这些是人吗？即使是我的机关人，也不可能在受了这样的打击之后还能战斗，段将军，难道，难道这些北府军，都不是肉体凡胎吗？”
段晖咬着牙：“晋军也是撑着最后一口气了，刚才二百多个木甲机关人飞进去的那一轮，其实他们的防线非常危险了，要不是刘敬宣亲自顶了上来，我这会儿已经突破他们的防线了，张尚书，你能不能让你剩下的这些木甲机关人再跳一回？我把我的亲兵护卫也押上，亲自带他们冲一回！”
公孙五楼得意的笑声在二人的身后响起：“我说段将军，张尚书，你们应该累了吧，不如现在下去休息休息，这里的事，就交给我公孙五楼吧。”
段晖的脸色一变，转头看向了身后，只见公孙五楼面带微笑，在百余名铁骑护卫的簇拥下，骑到了近前，段晖咬着牙：“公孙将军，我们这里打了这么久，眼看就要突破了，你这时候前来抢战功，太不厚道了吧。”
张纲也皱着眉头：“就是，只差一口气了，再说你把最后的一万百战甲骑给带走，陛下那里怎么办？”
公孙五楼冷笑道：“要是你们有本事突破前军，陛下还会让我带百战甲骑来收拾残局吗？现在刘裕中央的帅旗已经倒了，几百个孔明灯气球也飞进去让晋军阵中一片火海，要不是因为这些，让晋军的前锋失了后援，你以为你们能得手？”
段晖咬了咬牙：“公孙将军，我们鲜卑人都是讲究光明磊落，堂堂正正，你要立功我可以不跟你抢，只要我解决了晋军的前锋，你进阵去攻击刘裕，我不会跟你抢，但我们在这晋军前锋面前伤亡了太多弟兄，不亲手报仇，难解我等心头之恨！”
公孙五楼微微一笑：“这些是你们的兄弟，也是我的兄弟啊，只许你报仇，不许我报仇吗？你可要知道，我的兄长，是怎么死的！”
段晖的脸色微微一变，张纲沉声道：“阵中还有我军开始跳进去的二百多个木甲机关人，还在战斗，公孙将军，请让我们再试最后一次，不管胜负，我们这次冲锋后，再也不会阻止你的攻击。”
公孙五楼的脸色一沉：“张尚书，你是文人，不懂军事，不知道兵贵神速的道理，我不怪你，但是，你们已经打了这么久了，再让你们慢腾腾地重整，再上去慢慢列阵相持，就算能破阵，也要半个时辰以上了，半个时辰后，这仗早打完了，陛下要我带着他防身的百战甲骑来，就是要用最快的速度破阵，以最快的速度杀进去支援国师对刘裕中军帅台的突击，你们要是再拖三阻四，我公孙五楼认得二位，它可不认得！”
说着，公孙五楼的眼中杀机一现，举起了手中的天子剑，段晖和张纲看到这剑，脸色发白，连忙跪了下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公孙五楼冷笑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拿出陛下的天子剑，你们个个不把我放在眼里。不过也没什么，段晖，这一仗之后，你就会知道，谁才是大燕最强的将军！”
段晖咬着牙，站起身：“公孙将军，既然是陛下的圣命，我不好再说什么，但作为跟晋军打了三个时辰的将军，我必须要提醒你一句，对面的晋军绝不可小视，他们意志顽强，诡计多端，你现在看着似乎他们不堪一击，但真要攻过去，可能又会中了他们的埋伏，我们已经吃了几次这样的大亏了，这是血的教训，还请你千万要珍惜这百战甲骑，不要白白地牺牲！”
公孙五楼不屑地勾了勾嘴角：“你们的战斗，我在城头早就看得一清二楚了，明明就是缺乏那种一往无前的勇气，错失良机，却要说敌人多厉害，段晖，我真的不知道你这个名将的虚名是怎么混到的！也难怪只能带领这些草包废物。”
段晖气得浑身发抖，大吼道：“公孙五楼，你可以侮辱我，但你不可以侮辱那些力战而亡的将士们，他们都是尽了全力的勇士！绝不是草包废物。”
公孙五楼冷笑道：“五万精兵，连同三百多个会飞的木甲机关人，甚至还得到了我们孔明灯气球的空中打击相助，这样都没啃下晋军的正面，你还说你不是草包废物？这里的晋军既无车阵又无八牛弩，你要是肯果断一点全线突击，早就拿下了，何至于此？！段晖，你且闪在一边，看看我是怎么破阵的！”
段晖二话不说，扭头就走，张纲也摇了摇头，一挥手中的小旗，还顶在前面不断掩护射击的百余部木甲机关人，也全都倒退着后撤，掩护后方的数千弓箭手们散开，随着前方两万多步兵的后撤，一万百战铁骑，从他们的队列之间穿过，涌到了正前方，而公孙五楼高高地举起了天子剑，直指前方：“铁骑出击，踏平敌阵！”
而随着公孙五楼的命令，百战甲骑暴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从三百步的距离上，向着晋军的前锋血盾大阵，发起了全面的突击！

第2840章 八牛飚射毙甲骑
公孙五楼的身边，这百战甲骑的统领，也是慕容超当年流落后秦时的恩人之子呼延提，凑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公孙五楼马鞍边上挂着的革囊，几缕辫发露在外面，可不正是那公孙归的首级，呼延提叹了口气：“五楼，这回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大哥也跟着你一起冲呢。”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大哥就是给刘敬宣这个杂碎害的，我要亲手报仇，这机会岂能让给别人？！”
呼延提勾了勾嘴角：“这是自然，但也不可大意，刚才段晖说的有道理，刘敬宣为人狡诈，诡计百出，前面我军多次吃亏，这一次，也未必真的会一冲就垮，我看，是不是我们先不要全面冲击？”
公孙五楼哈哈一笑：“呼延兄弟，你小心过了头啊，晋军的前锋，一无战力，二无八牛弩，打打步兵还行，面对铁骑冲锋，拿头去挡啊？我大哥带的突骑是轻装骑兵，只适合驰射和侧翼，不擅长近身格斗，但我们的百战甲骑，却是冲锋陷阵，无往不利的铁甲骑兵，没有这些杀器，他刘敬宣拿什么去挡？难道，就靠这些盾牌，还有北府军的血肉之躯，就能挡我铁骑了吗？别忘了，我们鲜卑人的俱装甲骑，还从没输过呢。慕容兴宗的两万甲骑都能直接打到刘裕的中军帅台，我们这最精锐的一万百战甲骑，更是不在话下，你只管指挥他们冲锋就是，得了功劳和战利品，全是你的！”
呼延提的双眼一亮：“此话当真？”
公孙五楼用力地点了点头：“军中无戏言，我要这些缴获没用，我只要给我大哥报仇，另外就是这战的军功，咱们兄弟这么多年，啥时候不是各取所需呢？”
呼延提一咬牙，提起自己手中的大戟，就策马前冲，几百名铁骑紧随其后，而他的吼声在四周回荡着：“兄弟们，随我来，冲啊！”
公孙五楼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得意的笑意，转头对着身边的亲卫们说道：“先跟在铁骑后面，稳扎稳打，破阵之后再往前冲，遇到埋伏，给我狠狠地放箭支援，但不要轻易上前，懂了吗？”
所有亲卫们齐齐地持弓行礼：“得令！”
公孙五楼转头看向了前方，只见对面一排血色的大盾，就那样静悄悄地立在原地，几百面盾牌，挡住了三四里宽的正面，让他对于盾后的情况，一无所知，他咬了咬牙，喃喃道：“刘敬宣，你小子以为放个盾就能吓住老子了吗？哼，等我的甲骑一下子冲开你这些破盾，你还能玩什么花样？步槊？绊马索？挡得住我百战甲骑算你赢！”
随着他的话恶狠狠地喷出，只见第一排铁索连环的战马，已经离那盾阵不到二十步了，公孙五楼咽了一泡口水，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情况，烟尘四起，甲骑在全速冲锋时的喑呜叱咤的声音，伴随着铁蹄踏地之声，震天动地，公孙五楼猛地一鞭抽在前面的一个亲卫的身上：“让开，别挡了老子看…………”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啪”一声，紧接着是“轰”地一片巨响，无数的盾牌给撞得七零八落，木屑与残片在空中飞舞着，铁索连环冲击，一百匹一排的俱装甲骑的冲锋威力是如此地巨大，把这几十斤重的厚木盾排，都能撞得飞出十余步远，刚才看起来还坚不可摧的盾牌防线，瞬间就轰然倒下，公孙五楼狠狠地叫了一声：“好！”
可是，他的笑容也瞬间凝固在了脸上，因为，他这下也看到了盾后的情况，在盾后百步左右的距离上，只见三百多名壮如熊罴的北府军士，一字排开，五步一人，正好迎在这三里多宽的正面，而他们每个人的腰上，都顶着一具粗大的弩机，足有两百多斤重，三根粗如牛腿的弩臂之上，插着四五尺长的飞槊，带着倒勾的三棱槊尖，尖头由精钢打造，闪闪发光，直指对面全速冲击的俱装甲骑们。
刘敬宣一身熊皮披在身上，顶在最前面，而他的腰上，架着一部足有五根弩臂，比别的弩机还要重上一倍的巨大床弩，王猛子的手中拿着他的那把拳头状大铁锤，就站在他的身后，三百多部腰扛八牛弩，一字排开，直指来犯之骑！
刘敬宣的嘴边勾起了一丝笑容，得意地说道：“不要以为你赢了！”
晋军的军士们暴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怒吼：“八牛奔，敌阵摧。”
几百个大锤力士，狠狠地抡起了手中的铁锤，重重地砸上了弩臂之后的机簧，“啪”地一声，随着青铜机扣的飞起，六根兽筋绞合在一起的弩弦，狠狠地弹出，把这些断槊强力弹出，带着死亡的呼啸之声，划破长空，飞向五十多步外，全速冲击的第一排俱装甲骑。
“噼”“啪”“咔”，断槊破甲，碎骨，裂人，毙马的声音，此起彼伏，即使是双重重甲，看起来坚不可摧的百战甲骑们，也无法挡住如此凶悍的八牛弩的集中攒射，只要是给打中，五十步的距离，就连大罗金仙也无法保命，往往是整根断槊把人直接打穿，而瞬间死亡的骑士还端坐在这马上，身体还保持着冲锋的姿态，直到奔出十余步后，才会落马而亡，而这十余步的距离，他体内的鲜血会呈直线状，从后心的伤口向外喷涌，甚至从侧面看起来，几乎就跟那穿过人体的断槊一样笔直。
只一个齐射，冲锋在前的第一排百战甲骑，就有三十余骑扑地而亡，绑定在一起的铁索，这时候会把没有被击中的骑士们，也连人带马地掀倒在地，二十余步的距离上，这第一排冲击的百余骑，摔得是七晕八素，二十几个骑士没有给飞槊击中，却是被倒地的战马给掀得直飞出去，滚出六七步，摔了个狗啃泥，还没来得及叫骂或者是起身，只会觉得背上一痛，有重重的东西踩中了后心，直接把整个人压扁，就这样，给自己身后第二排的同伴们活活踩死，连句话也来不及说，也不知道见了阎王后，会说是谁杀了自己！正可谓，同伴蹄下死，做鬼也糊涂！

第2841章 三槊连发铁骑摧
但是身经百战，久经沙场的百战甲骑们，即使是遭遇了这样的突然打击，即使是第一排的同伴们几乎整排倒下，仍然没有任何的惊慌和犹豫，他们战意弥厉，毫不退缩，甚至以更快的速度整排腾空而起，跃过了那些倒在地上的第一排骑兵和战马，也不去闪避那些落马的同伴，因为，对于骑兵来说，落马就和死人没啥区别了，踩在他们的身上，也就跟踩着尸体一样，不会造成愧疚和负担。
一整排的甲骑，飞腾而起，借着全速冲击时强大的惯性，凌空飞出十余步，在踩死了二十多个本方前排战友的同时，也越过了第一道落马线，离着对面的晋军八牛弩阵，已经不到三十步了。
俱装甲骑们血贯瞳仁，齐声大吼，挥舞着手中的兵器，长槊和狼牙棒已经全都端平，直指着对面的那些八牛弩士们，带队的队长在咬牙切齿地大吼：“冲上去，蹂死他们！这弩机没法连发，快，快啊！”
但他的话就这样停在了舌尖之上，因为，他突然发现，对面的弩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行了轮转，原来打空的那支弩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如转盘一样到了别处，现在正搭在机关扣上的，则是一根已经重新上弦的弩臂，一根五尺短槊，正搭在弩臂之上，三棱箭头，直指自己。
刘敬宣一声断喝：“再发！”
身后的王猛子应手抡锤，又是一锤下去，短槊“呜”地一声飞出，不是一根，是三百余根，整个晋军前方，三十步处的骑兵冲锋正面，顿时腾起一片血雾，距离再次接近，而这回冲锋的骑士们，在刚才飞跃的时候站起了身，脚不象第一批骑士那样死死地勾住马蹬，因此被飞槊贯穿之时，多是整个人直接从马背上倒飞出去，落出七八步远，甚至有些撞上了第三排跟进冲锋的同伴。
除了人被打中外，有三十多匹战马也给迎面击中，这下马头上顶着的那独角刚刺也无法保护他们的头部了，这个距离给击中，无论是人是马，都只有死路一条，被击毙的战马直接倒毙在地，二十多匹马儿失了前蹄扑地，这让整排铁骑无法再维持铁索冲击的状态，奔出十步左右的距离，终于如同一条垮掉的城墙一样，轰然倒地。
一团巨大的烟尘，伴随着血色，腾空而起，离着刘敬宣已经不到二十步，他腰上的这架八牛弩，弩臂在刚才大锤落下，击发开关后，就再次旋转了，最后的一根上了弦的短槊转到了面前，而弩弦也重新给拉开，卡住，作好了最后一击的准备。
“嗖”“呜”，一排羽箭迎面而来，烟尘之中，第三排冲击的百战甲骑们，已经把弓箭抄在了手中，飞起跃过第二排倒地战马的同时，在空中就是对着对面一阵发射，上百枝长箭在空中呼啸着，二十余枝直接射中了腰上挺着八牛弩的晋军力士，十余个力士，闷哼着倒下，毕竟，在这二十多步的距离，给力大无穷的俱装甲骑们以大弓射击，即使是双层重甲也难以抵挡。
两个亲兵冲上前来，挥舞着手中的盾牌，在刘敬宣的面前，一连挡住了三根羽箭，刘敬宣一咬牙，一脚踢中了正在他前方的一个小兵的屁股，大吼道：“不想死就闪开，再再发！”
这名盾牌手一下子伏到了地上，王猛子的大锤，狠狠地砸下，最后一排短槊飞出，划出死亡之弧，狠狠地击中了已经冲到本方十步之内，在搭箭上弦准备第二次击发的燕军第三排百战甲骑，又是一阵马倒人飞，空中到处是给短槊直接打穿身体，如同肉串一样连人带槊飞起的骑兵，而这一轮的打击，因为是腾空而起，所以给打中的战马比人还多，以至于整排骑兵落地的那一刹那，就几乎是扑倒摔在地上，甚至有些骑士给掀得连滚带翻地，落到了晋军八牛弩士这一线。
伏在刘敬宣面前的一个军士，给一个从马上飞出，前冲到地的燕军甲骑重重地撞到了一起，他的脑袋上顿时鼓起了一个大包，但是根本顾不得去揉，双手拿起地上的大盾，狠狠地就往这个甲骑的脑袋上和脖子上砸去，一边砸，一边吼道：“死吧，死吧，死吧。”而这个燕军骑士连身子都没来得及起，脑上就给砸得血肉模糊，铁制面当给直接砸得陷到了脸上，而眼珠子也从那个面具的眼孔中给砸得暴了出来，而他脑袋所在的位置，给大盾砸得陷到了地里足有半尺，变成了一个血泊小坑。
又是一团烟雾腾起，另一个甲骑骑士，在地上滚翻了十几圈，越过了前面的那个盾牌手和他正在砸的敌军，滚到了刘敬宣的面前，刘敬宣的腰上，那已经打空了的八牛弩，应声而落，这个滚到面前的甲骑本能地想要拿着右手握着的一杆箭去扎刘敬宣的腿脚，却是给这架几百斤重的八牛弩，生生砸了下来，就压在他的手上，他一声惨叫，看着从弩机身下涌出的血水，痛得声音都变了形，如同狼嚎。
刘敬宣高高地抬起右脚，狠狠地凌空一踏，就踩在了这个燕军甲骑的后背，一阵盔甲裂开，骨骼断裂的声音，伴随着内脏碎裂时的恐怖响起，传到了众人的耳中，而这个骑士，也脑袋一歪，顿时就没了声音，这一踏之力，竟然恐怖如斯。
随着第三排燕军甲骑的整排倒下，八牛弩士们的身后，盾阵打开，百余名手握大锤的力士，就是刚才击发八牛弩的那些人，纷纷上前，王猛子左右抡击，把这些倒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的燕军，一个个脑袋都顿时砸成了碎西瓜，而那些甲骑们的怒骂和惨叫声，伴随着这些可怕的铁锤开颅碎骨的声音，顺风传向了后面五十步外，第二阵冲击的百战甲骑们。
刘敬宣双手叉腰，重重地扭了扭，顺势往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大吼道：“还有谁！”

第2842章 谈笑之间火牛奔
燕军的甲骑，是波浪式的冲锋，最前面一阵是三排连环甲骑，大约五百人，按常理来说，百战铁骑的冲锋之下，只五百骑就可以冲破一切抵抗的力量，但谁也不曾想到，一向无往不利的俱装甲骑，尤其是作为俱装甲骑中精锐的百战甲骑，居然会第一轮冲锋，匹马不还，这可是自慕容氏崛起于辽东以来，百年间从没有过的事。
第二阵的两千多甲骑，停在了五十步之外，呼延提的腮帮子不停地鼓起，鼻孔里出着粗气，几千只眼睛，都在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他进一步的命令。
呼延提突然大吼道：“晋军的八牛弩已经打光了，现在他们既没有能阻挡我们的大车，拒马，也没有可以反击我们的强弩，上啊，碾死他们，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刚才一时沉默的百战铁骑们，个个两眼一亮，八石奔牛弩的巨大威力和可怕杀伤，三发之下，前队尽没，这让杀人如麻的百战甲骑们也不由得心生畏惧，在敌前五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不敢再冲，但是呼延提的话让他们恍然大悟，是啊，这八石奔牛弩可不是弓箭，随便引弓上箭就能发射，现在连刘敬宣都把这八牛弩扔下了，难道，只靠着吼叫，就能阻止铁骑的冲锋吗？
呼延提咬着牙，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指挥着前方的两千余骑向前方冲去，大叫道：“给我上，踩平他们，蹂死他们！”
刘敬宣冷冷地看着前方越过了第一排甲骑的尸体，呼啸着奔来的百战甲骑，这回，这些骑士们甚至也懒得去用弓箭射击了，直直地把手中的骑槊，狼牙棒，铁骨朵等长兵器放下，端平，指着对面的晋军，起码有上百根武器，指向了刘敬宣本人，一身熊皮，比一众膀大腰圆的晋军将士都还要高出半个头的他，这会儿在人群前面是格外地显眼，呼延提的声音在后面响起，传到每个骑兵的耳中：“前头的那个就是敌军主将刘敬宣，有取他首级的，封候拜将！”
在他的吼叫声中，这些甲骑的四蹄如风车般地轮转，马上的骑士们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嚎叫声，如同千万头苍狼在长啸，震人心魄，人马未至，而这些吼声伴随着风儿，对着晋军的防线却是迎风扑来，卷着沙尘，打在将士们血滴密布的脸上，如刀割一般。
王猛子最后狠狠地一锤，把身前的一个甲骑的脑袋，狠狠地砸到土里，顺势一脚踢在他的腰上，把这尸体踢得向前去了两步，倒拖着沾满了脑浆，碎铁片和鲜血的这把大锤，他跑回了阵中，把大锤递向了刘敬宣：“主公，您的兵器。”
刘敬宣摇了摇头：“你小子，敌军全让你锤了，我还打个毛。”
王猛子咧嘴一笑：“我这不过是捡了几个你射剩下的燕军罢了，这帮家伙真烦人，戴个铁皮头盔，整个脑袋都在里面，要不是这样，我都可以把这些脑袋割下来算斩获呢。”
对方的骑兵跃过了第二排的尸体线，喑呜叱咤，已经离这谈笑风生的二人，不到二十步了，呼延提从后面冲了上来，提着一把三叉戟，直指刘敬宣，一边冲一边吼道：“刘敬宣，拿命来！”
可是刘敬宣甚至连看也懒得看他们一眼，二十步外，风驰电掣般向着自己冲击，如同滔天巨浪般的燕军骑士，在他眼中如无物一般，他把大锤就这样扛到了肩上，甚至有闲心从腰上拿下了一个酒囊，就向着嘴里灌起酒来。
这个举动让对面的百战甲骑们恨得几乎要生吞活剥了刘敬宣，一个加速，呼延提冲到了队列的最前面，顺便飞过了第三排的骑兵倒地线，十步之内，刘敬宣就在眼前，他高高举起了三叉戟，胸口之气已经到了喉部，就要吼出“去死吧”这三个字的同时，集中全力一个突刺，他甚至已经可以想象刘敬宣这头人熊的一万种死法了。
可是刘敬宣突然转过了头，四目相对，直视着呼延提的双眼，这一下，就如同一个猎物突然瞪向了猎人，让呼延提顿时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那已经准备突出的一刺，竟然就这样悬在了空中，无法递出。
刘敬宣的眼中闪过的，居然是一丝怜悯，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你们这么想死，我成全你！”
他的话音未落，身后的盾阵，突然全面倒下，一股巨大的腥骚之气，伴随着烟火的味道，扑面而来，而数不清的庞然大物，从刘敬宣和其他八牛力士的身侧间奔出，咆哮着，全速冲向了对面不到十步的俱装甲骑。
呼延提还没反应过来，就只觉得对面一股巨大的力量迎面而来，自己仿佛就象是骑着马，全速地撞向了城墙，又或者是有一把大铁锤，迎面给了自己狠狠地一击，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变得空灵，在空中倒飞出去，而这一下，他终于可以看到，迎着自己面冲来的，居然，是一头双眼血红，浑身冒烟，两只角上绑着刀刃的，大黄牛！
呼延提张大了嘴，还来不及叫出声来，眼前的这匹大黄牛向右一顶一扛，自己刚才已经给撞了一下的座骑，顿时就给撞倒在地，这头牛的尾巴上冒着火，那是一大捆干草系在它的尾巴上，点了火。烧着屁股的牛，就不再是一头大黄牛，而是一头火牛，会拼了命地向前跑，直接化身其远古的，野性未驯的祖先，成为野牛，上千斤的这头火牛，迎面撞上这些甲骑，仍然可以奔速不减，而把对方的这些人马，全都顶翻在地。
“噗”地一声，这头火牛角上绑着的两把刀，狠狠地扎进了呼延提的腹部，他只感觉到五脏六腑一阵钻心地翻滚，那是因为这头牛已经把他顶在了脑袋上，正这样扛着一个人，在继续向着奔跑呢，呼延提的嘴里喃喃道：“该死，居然，居然是火牛计！”眼睛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2843章 虎斑突骑冲阵杀
刘敬宣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头头的火牛从他的身边不到两步的距离冲过，他却是不闪不避，甚至还是饶有兴致地一口口喝着这酒囊里的酒，直到最后一头火牛从他的身边奔出去十几步远，而前方两百多步的地方，已经一片人仰马翻，牛角上绑着刀刃的火牛，还在疯狂地左冲右突，把一个个，甚至是一排排绑了铁索的俱装甲骑给撞下马来，不少骑兵疯狂地刺击这些火牛，但往往是给这些牛垂死前一发力，连人带槊地拖翻马下，然后来不及起身，就跟那呼延提一样，给无数牛蹄踩过，化为肉泥。
辟闾道秀不可思议地摇着头，走到了刘敬宣的身边：“想不到上千年前，我们齐鲁大地上田单所用的火牛计，居然今天亲眼见到了，刘冠军，你可真的是太厉害了，这都想得到。”
刘敬宣哈哈一笑：“这还真不是我想的，之前的那个拆下八牛弩，以壮士腰扛发射，那是咱们北府军的秘密杀招，大将都会用，所以左翼一打完，我在运回那些突骑的衣甲的时候，就让檀韶他们把八牛弩悄悄地拆下拿到这里了。不过，这个火牛战法，可是寄奴私下教我的，要不是他说，我还不知道什么田单呢。”
说到这里，刘敬宣拍了拍辟闾道秀的肩膀：“也得感谢你辟闾老弟啊，本来大军过山，没带多少牛羊，要不是你们前来劳军，带了这四百多头牛，这个计也没这样容易实现，毕竟，要正面冲垮这数千冲锋的甲骑俱装，非上千头大牛不可。南方一向缺乏牛羊这些牲畜，只有在北方才有，这些俱装甲骑，百骑一排，铁索串联，冲起阵来是威力无穷，但要是给火牛倒冲，倒下来也是整排整片，可以说，这些都是天意，天意啊。”
说到这里，他把大酒囊往边上一扔，抛到了刘蕃的手中，沉声道：“阿蕃，阿粹，这一战你们豫州兄弟顶在前面，损失也最大，现在敌军俱装甲骑已经给冲垮，剩下的就是跟在后面全线追杀了，有没有问题？”
浑身上下绑着好几根白色的伤带，时不时还有鲜血渗出，把这些伤带染得微红的刘蕃，也不答话，仰头一口，就是一大口酒灌进了他的肚子里，他抹了抹嘴，把酒囊扔给了刘粹：“寄奴不是前天刚说过的吗，这一口，祭那战死的英灵，我们所有此战牺牲的兄弟，不都是为了这一刻吗？”
刘粹把最后的一口仰头喝干，重重地把这酒囊掷到了地下：“这一口，祭我们北府兄弟，祭我们大晋将士不破鲜卑誓不还的决心，放手大杀，灭胡！”
在三员大将的身后，一万多黑压压的北府军士，已经列好了冲击型的三角阵形，刘敬宣一拉身上的皮锁，外层的重甲，应而而落，而那一身熊皮还套在他的身上，衬托着那一身发达得几乎随时要爆炸，青筋都在跳动的钢铁般的肌肉，他舔了舔嘴唇：“兄弟们，甲胄只会让我们杀敌的速度和动作变慢，已经全面追杀了，还要穿它作甚，想要凉快一点的，随我来！”
他说到这里，眼中杀机大现，手中的大锤往地上一砸，一股烟尘腾起：“灭胡，灭胡，灭胡，冲啊！”
而他在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硕大的身躯，已经在十步之外了，他的身后，上万也随他一样卸了甲，精赤着上身，如同虎狼一样的北府勇士，齐声大吼，向着对面，发起了全线的突击。
半个时辰前，晋军，右翼，车阵外。
此时的形势，看起来一切都向着有利于燕军的方向发展，左翼的车阵外，垣氏兄弟刚刚要开始发起冲击，并点起狼烟作为信号，帅台后军的方向，慕容兴宗也吹响了全面进攻的号角，而正面前锋那里，公孙五楼的百战铁骑更是如雷霆一般，刚刚冲向晋军的盾阵，眼看着三路大军同时发作，中央帅台那里，刘裕的大帅旗给一箭射落，阵内烽烟四起，处处火光，任何人在这个位置看，都会以为，拿下晋阵，全灭北府军，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慕容镇笑道：“国师，你的布置真的是太厉害了，三面同时夹击，可称完美，现在，晋军大乱，刘裕的帅旗都落了，想必本人都生死不明，现在这帅旗也没升起来，说明起码中军帅台还在战斗，我们可以坐等胜利的消息了。”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桂林王，我来这里就不是坐等胜利的，该我们上场了。”
慕容镇的脸色一变：“国师，你的意思，是要，强冲这车阵？可是，可是晋军还有八牛弩啊，这胜局已定的情况下直冲车阵，万一赔上自己，不是亏大了吗？”
黑袍冷冷地说道：“让前面的悦寿率步兵给我强攻，严令全面冲击，不得犹豫不得后退，不需要弓箭手掩护，上前给我拉开这些车阵。”
慕容镇的眉头一皱：“只靠步兵，恐怕…………”
黑袍的眼中杀机一现：“桂林王，给你立功赎罪的机会到了，这两千甲骑与众不同，我知道你一向冲阵的时候，会让你的这些亲卫部下套上虎皮，远远看去，敌人会以为是老虎在向自己冲锋，早就会吓得魂飞魄散，四处奔逃了。这一招，尤其是对付敌军的骑兵，非常管用，就算人可以镇定，但是马儿毕竟是畜生，还是会害怕的。”
慕容镇咬着牙：“自从参合陂一战，我大燕七万精锐尽丧敌手之后，先帝就是和我每天在研究如何对付对方的骑兵，这虎斑突骑就是他出的主意，用来对付对方的精锐骑兵，只可惜，这些年来，都没有让我碰到值得一用的对手！”
黑袍微微一笑：“这一战的刘裕，就是我们值得用上虎班突骑的对手，他不会就这么容易给我的天降神兵杀掉的，帅台那里一定还有最后的防御部队，让悦寿打开车阵，然后你率虎斑突骑直接杀入，入阵之后，无须恋战，你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刘裕的首级！”
慕容镇哈哈一笑：“国师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不，这一次，我随你同去！”

第2844章 诸葛贪功欲出击
晋军右翼，车阵之后。
诸葛长民立马于阵后三百步左右的一座小丘之上，看着阵外如潮水般向着右翼冲击的三万燕军步兵，不屑地摸了摸自己唇上的一抹胡须，而站在他身边，膀大腰圆，提着大斧的诸葛黎民则不耐烦地说道：“大哥，我不知道寄奴哥在想什么，等什么，一直要我们坚守原地不动，难道就看着这些燕军来攻，只挨打不还手吗？”
另一个身形瘦小的诸葛幼民也皱着眉头：“是啊，又要我们守，还把我们的八牛弩调走，去拨给前军的阿寿了，这可让我们怎么打仗？”
诸葛长民咬了咬牙：“好了，都少嚷嚷几句，这一仗从开战到现在，各个方向都经历了血战和突袭，就我们这里一直没有遇到大规模的进攻，但是那黑袍应该就在我们的正面，三股狼烟也是在我们对面升起的，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要是让敌军从我们这里突破，你们有几个脑袋也不够寄奴砍的！”
诸葛黎民不满地说道：“我们明明有一万五千精锐，却一直在这里只守不攻，就阵外的这些燕军，明显是来佯攻的，只要我们打开车阵，全线出击，就能把他们给一下子打垮，到时候我们甚至可能直接干掉黑袍，拿下此战首功呢。”
诸葛长民的眉头一皱：“胡说八道，就想着抢功抢功，就算黑袍真的在外面，那一定也是身边有重兵，我们离了车阵，那还怎么打？”
诸葛幼民自信地说道：“大哥不用太小心了，现在这里的兵马，大部分是跟随咱们兄弟多年征战的精锐，就算在正面平地上打俱装甲骑，也不落下风，而南燕这些上来的步兵，无论是装备还是士气都是一塌糊涂，只要我们打开车阵一个冲击，他们就会全军崩溃，就算黑袍后面有重兵防守，也没什么可怕的，这些溃兵会冲散了他的阵形呢。”
诸葛长民的眼中光芒闪闪，显然，三弟的话让他有些心动了。
诸葛黎民沉声道：“大哥，寄奴他自己打仗都经常不遵以前刘大帅，谢大帅的号令，自行其事，以前带我们守城的时候，也多次只以少量兵力出击逆袭，现在燕军已经主力尽出，我们这边明显是佯攻的方向，哪还需要什么车阵连锁防守？只要打开车阵，主动出击打垮这些燕军，那就算没连在一起的大车，也仍然可以防守敌军可能的反击。要是真的中了埋伏什么的，小弟愿意一力承担责任，也不需要大哥多派什么人，只以小弟的本部三千部下，就开阵出击。”
诸葛幼民哈哈一笑：“既然二哥肯出击，那小弟又怎么能落后呢？大哥请率大军在阵中接应我兄弟二人，我也率手下一千五百壮士出击。”
诸葛长民没好气地说道：“老三你瞎凑什么热闹，你手下的全是辎重兵，跟老二的三千精锐不是一回事。”
诸葛幼民摇了摇头：“这些辎重兵也想立功啊，再说我们北府壮士就算是搬东西推车的辎重兵，也比这些燕军废物要强得多，跟在二哥的精兵后面冲，总没问题吧。”
诸葛长民咬了咬牙：“可是，大帅刚刚派王镇恶来传了令，叫我们在这里固守不出，这样直接违令，真的好吗？”
诸葛黎民没好气地说道：“这个王镇恶自己不也是自行其事，自作主张吗？大帅让他固守穆陵关待他大军，他却私自跟在孟龙符后面出关了，后面大帅不也没处罚他吗？明面上罢了他的前军参军之职，但实际是放在自己身边去当中兵参军了，我看，反而是给他升官加职了吧。”
诸葛黎民点了点头：“就是，二哥说得对，只要我们打得好，不在这里出问题，那事后大帅也不可能问我们的罪。再说了，大帅中军帅旗都落了，我们为了早点去救援中军，那主动出击一下，打垮当面之敌空出兵力，也没有问题吧。咱们北府军一向是进攻第一，现在又不是要面对强敌进攻，哪用得着这样保守？大哥，你是右军主将，当主将这点临机决定权总是有的吧。”
诸葛长民长舒一口气，沉声道：“那就按你说的来，三千甲士，半刻钟之后，十轮箭雨急袭后散阵出击，一千五百辎重兵，也披备用皮甲在后面跟进，记住，你们出击之后，阵门会关闭，即使遇到敌军埋伏，也别想着原路退回，向前军和后军方向疏散，明白了没？”
诸葛黎民的脸上闪过一丝兴奋：“交给我吧！”
右军车阵外，小丘。
黑袍看了一眼身后，小丘之下，虎头攒动，两千名身披虎皮的甲骑，已经伏身于小丘之后的草丛之中，慕容镇也是一身虎皮披在身上，上丘向他行礼道：“国师，这里一切准备就绪了，要现在突击吗？”
黑袍笑着摇了摇头：“不急，晋军车阵没的发射八牛弩，这说明他们的弩可能已经移到别处了，没了八牛弩的晋军车阵，就没那么可怕了，只可惜我们前军的战斗力低下，就算隔着这车阵打，也不是阵中晋军的对手，没法给我们清出出击的通道！”
慕容镇自信地说道：“国师放心，现在可以上我的虎斑突骑，对着一个方向突击，没有八牛弩，一定可以打破车阵的。”
黑袍摇了摇头：“晋军的数量看起来不少，至少数千，你光突破一个方向还不行，我要尽量多地消灭阵后的晋军，传令，现在让前方的军士全部撤下来。”
慕容镇的脸色一变：“现在撤军？这正在和敌军交战啊，敌前撤军，怕是会给敌军趁势追杀，全军大乱啊。”
黑袍微微一笑：“可我就是要他们追出来啊，去下令吧，桂林王，我相信，很快就是你出击的时刻了。”
慕容镇咬了咬牙，行礼而去，黑袍的身边，突然有三十余个如幽灵一样的黑衣护卫，身着重甲，从草丛中起身，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去披上虎皮，准备干活了！”
五月参加起点月票活动及暴更七天说明
为回报广大读者，积极响应起点515活动，天道决定五月一号开始到七号，每天暴更四章八千字，也希望读者朋友能用月票和订阅给天道一些实质支持。刘裕苦战临朐终获全胜，让我们在五月也跟着寄奴哥一起，高歌猛进吧。

第2845章 丢盔弃甲为追杀
一阵淋漓的箭雨，从晋军右翼的车阵之后腾起，狠狠地洒在众多正在撤离的燕军阵列之中，已经给好几轮箭雨清洗过的这些右翼的燕军步兵，这会儿已经完全乱了阵形，几乎是在奔溃，带队的将校们也不再禁止这些军士乱跑，而是往往自己带头逃亡，整个晋军的车阵前，两百步内，倒下了数千具尸体，而且，随着一阵阵箭雨的腾起，对方倒下的人，也越来越多。
诸葛黎民一身重铠，没有骑马，提着大斧就站在车后，象一只给关在笼子里的野兽一样，来回地走动着，在他的身前，一千多名辎重兵正在手忙脚乱地拆卸着那些大车相互连接着的长链，把大车固定在地上时的木桩拔起，诸葛幼民正跳在一辆车上，指挥着部下加快速度，急得满头大汗，时不时地看一眼阵外敌军退却的情况。
诸葛黎民终于忍不住了，大吼道：“不能等了，再等，敌军会逃出去重新列阵了，还杀个屁啊。”
诸葛幼民咬了咬牙：“二哥，谁知道敌军居然刚才主动就鸣金撤兵啊，我们的箭雨也是临时发动的，拆这些大车总要时间吧，我也不是神仙吹口气就能把这些链子…………”
他的话音未落，诸葛黎民突然一跃而起，跳到了他身边的一辆大车之上，一斧头挥出，直接就把这车上的大盾，从底部三分之一左右的位置砍成两半，上半截的木盾，重重地倒到了车外，而诸葛黎民的吼叫声则传到了他身后，那早已经跃跃欲试的三千甲士的耳中：“不等了，就这样出阵，老三你慢慢拆。”
随着诸葛黎民的话，潮水般的北府军甲士涌上了大车，刀砍斧劈，把那些装在车上的大盾牌纷纷拦腰砍断，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跳出去，跟在诸葛黎民的身后，向着外面发起了冲击，甚至，连一些刚才还在拆链子的辎重辅兵们，也干脆扔下了手中的工具，随手抄起一把近战武器，跟在诸葛黎民部下的身后，也向外冲出去。
诸葛幼民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足足有五六分钟没有动，只这一点时间，在他目力所及的地方，五十多辆大车的盾牌已经不翼而飞了，而大车之后原本站着的几千甲士也没有留下一个，甚至在拆车的辅兵们也少了一半多，还留下来的一半军士，手里还拿着工具，眼巴巴地一个个看着诸葛幼民，张着嘴说不出话。
诸葛幼民看了一眼车阵之外，只这一会儿的功夫，诸葛黎民所部已经冲出去了起码五百步，满山遍野地在逃跑的燕军步兵溃军，给追上的晋军甲士们，杀得是尸横遍野，不少人一边在逃，一边在丢盔弃甲，只恨自己爹妈少生了两条腿，而追击的晋军们，也是在丢盔弃甲，把身上披着的铠甲头盔纷纷抛弃，以便让自己追杀的速度，能快那一点点。
诸葛幼民咬了咬牙，转头对着手下们沉声道：“再追也追不上人家了，还吵什么吵，好好拆你们的车，万一有事，起码得保证兄弟们能退得回来！”
他说着，狠狠地一锤子砸下，把一根拴着铁链的长钉重重地砸飞，而这条拴车的铁链，也无力地垂下，两辆大车，终于脱勾！
诸葛黎民正杀得兴起，他已经追出阵足有七百步了，而手中的大斧，也已经染得一片殷红，起码有三十多个敌军，倒毙于他的斧下，就跟刚才杀掉的那个一样，甚至连回头都没有，就给从背心开始劈成两半，奔出几步，才倒地而毙。
两个亲卫哈哈大笑道：“黎民哥威武，你这悍勇，不比大帅差啊。”
诸葛黎民得意地驻斧而立，说道：“你们这些小子，哪知道当年的事？想当年，我可是跟寄奴哥一起参军打仗的，只不过，他运气好，一开始就落了谢家小姐的慧眼，所以谢家一直扶持着他，就连阿寿哥有老爹帮忙，也比不过他。但是，当年在军中比试，我可是不输他的呢，就是差了点运气罢了。”
一个亲卫诞着笑脸，连连点头：“那是那是，咱北府军谁不知道黎民哥骁勇绝伦，有万夫莫当之勇啊，跟着你，我们才能无往不利啊。”
诸葛黎民得意地摸了摸胡子：“你们这些小子听好了，杀这些小卒子没啥用，要杀就得杀敌军的大人物，燕军的主帅黑袍，可能就在前面，我们这样赶着溃军杀过去，直接剁了他的狗头，不仅可以为猛龙兄弟报仇，更是可以取得此战的头功，现在听好了，跟着我，只要…………”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只听一阵激烈的羽箭破空之声响起，诸葛黎民的脸色一变，连忙趴到了地上，而身后的两个亲卫就没这么好运气了，两杆长箭，贯穿了他们的心口，甚至连笑容都还凝固在脸上，就这样停止了呼吸。
诸葛黎民吓得魂不守舍，他很清楚，要不是低头这一下，那死的就是他自己了，他不敢起身，扭头却看向了长箭的来处，只见烟尘滚滚，数不清的俱装战马，正从烟尘中杀出，可是诡异的是，骑在马上的，居然不是铁甲骑兵，而是，一只只的“老虎”！
诸葛黎民整个人的思维都混乱了，因为他发现这些“老虎”，居然还会开弓放箭，他们的箭，又快又狠，这从这些“老虎”手握的三石多强弓就可以看出，而他们的这通射击，不分燕军还是晋军，所有挡在他们面前，影响他们突进的，全都是一箭毙命，再驰马踏过，只一瞬间的功夫，就有几百名这样的“老虎”骑兵，从诸葛黎民的身前不到三十步地方驰过，直奔向远处那刚刚打开的车阵！
诸葛黎民突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从地上一跃而起，大吼道：“敌军甲骑出击，快集合，列阵，列阵啊！”他一边喊，一边从地上抄起了一面燕军逃跑时丢弃的盾牌，就这样挡在了身前，而如梦初醒的晋军甲士们，也都迅速地向他这里集结，列起密集的步阵了。

第2846章 兵贵神速急入阵
随着诸葛黎民的话吼出，四周还在追杀燕军步兵的晋军甲士们，全都如梦初醒，诸葛黎民的身后，一个护旗兵迅速地把大旗立旗，以作标志，越来越多的甲士们，纷纷奔到了这大旗之下，拿起盾牌，在诸葛黎民的身前，布起盾阵了，只是，因为出阵追杀，他们这会儿既没有弓弩也没有车阵，纯粹就是靠了血肉之躯在这里顶盾防守，一旦给这些披了虎皮的甲骑俱装转向突击，那只有死无葬身之地了。
燕军的步兵们倒是如蒙大赦，有些人转过身想要回来攻击正在列阵的晋军甲士，却是给一阵箭雨射倒，只要是挡在这些虎斑骑兵路上的，不论敌我，通通清理，这让这些燕军步兵们顿时就打消了追杀的想法，四散而逃，通往那刚刚拉开大车，有一道三百余步宽的缺口的车阵之路，对这些虎斑骑兵，畅通无阻。
几个军校跑到了诸葛黎民的身边，急切地问道：“将军，现在怎么办，敌军这些甲骑象是冲咱们车阵那里去的，我们是不是应该挡在他们突击的路线上？”
诸葛黎民咬了咬牙：“你们没脑子的么？这么急着去死吗。你看看这些骑兵突袭的速度和威力，我们在大车后面都未必能挡得住，现在无车无弩，顶人前面不是送死吗？听我的，好好在这里列阵，防敌军的突击，要是他们不管我们入阵，我们跟在后面尾袭就是。”
另一个小校长舒了一口气：“那，如果追人家后面打，这些燕军步兵…………”
诸葛黎民狠狠地伸出手，在他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只听“啪”地一声，这个小校的脑门上顿时起了个红肿的包，疼得他龇牙咧嘴，差点要叫出声来。
诸葛黎民恨恨地说道：“都什么时候了，因为我们的出击，导致敌军破阵要入了，这时候你不想着将功补过，还想继续追杀敌军步兵？我告诉你们，要是这支虎斑骑兵冲进我军中军帅台，导致大帅那里出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全都准备赔上命吧。”
虎斑突骑的阵中，慕容镇与黑袍并肩而驰，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落在身后近二百步，还在盾阵中指挥下令的诸葛黎民，摇了摇头：“这些晋军打着诸葛的旗号，看样子是北青州刺史诸葛长民的兵马，而那个领军的，不是诸葛长民本人，恐怕就是他的两个兄弟，都算得上是北府军的高级大将了，国师，现在他们暴露在野外，几乎无险可守，我们只要转过头一个冲击，就能全吃掉这两千多晋军，你看是不是…………”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手上控制马缰的速度可是越来越快，他的声音冷冷地传来：“一百个诸葛长民的命，也顶不过刘裕一个人的，吃掉这几千晋军，于事无补，甚至会让他们合上车阵，我们再想进去，可就难了，别忘了，我们这回的突击，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刘裕的脑袋，其他的，都可以不必理会！”
慕容镇的眉头一挑：“遵命。现在我军可以轻松地从那破口而入，但是不是要先侦察一下敌军在车阵后是不是还有埋伏？这样贸然过去，会不会…………”
黑袍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兵贵神速，你难道以为这冲出来的几千晋军是来诱敌的？难道还以为这车阵中还有什么杀招布置？他们把车阵都打开了，就是想冲出来追杀的，结果给我们抓住了机会在反击，你看，现在他们又想要上前再把那些推走的大车再拉回来，我们不仅不能停留侦察，还得加快速度，桂林王，你立功的机会到了，我记得大燕的甲骑俱装，一向有第一个入阵先登者，评定为首功的传统吧。”
慕容镇一咬牙，沉声道：“我亲自当先突击！”
他一边说，一边紧紧地双腿一夹马腹，同时往马屁股上重重地就是几鞭子，马儿负痛长嘶，四蹄如飞，很快，就让他超过了前面的一队骑兵，冲到了全军的前方了，而他的身后，百余名亲卫紧紧跟上，如风驰电掣一般，向着已经不到二百步的晋军车阵冲去。
明显可以看到，还在推着大车想要堵上这口子的一些盔歪甲斜，显然是装备刚套了一半的辎重兵们，被这突击时山崩地裂的威势所震慑，纷纷扔下大车，四散而逃。
而两翼还没有散开的大车上，一些零乱的箭枝正在击发，显然，那是还在车上值守的少量箭手所发，但是，已经是稀稀拉拉，不成规模了，晋军的阵内人影来回，不停地有人或者是旗帜在四下奔行，不用说，这是阵内的晋军在企图重新组织抵抗，但是，通往中军帅台的那条驰道，却已经是畅通无阻，任何有脑子的指挥官，都不敢在这时候，正面强行挡在突击的甲骑面前。
慕容镇的前队吹起了号角，黑袍的嘴里喃喃地在翻译着这些通过号角传递的军令：“全军全速入阵，各队落在最后一个的，以怯战军法从事，入阵之后，不必追杀敌军，向两侧射击，向前冲击，以最快的速度摆脱两侧晋军的骚扰，直冲帅台之下，国师有令，此战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刘裕的首级，杀了刘裕，人人官升五级，赐牛羊五十！”
燕军的将士们暴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人人都把虎皮面当拉下，这让每个人看起来，都象是一只货真价实的老虎，而马蹄奔飞的速度，更是明显加强，除了铁蹄踏地之声外，竟然隐约也有风雷之声，一股冲破前方一切阻挡，一往无前的气势，尽显无疑。
黑袍缓缓地停了下来，看着一队队的虎斑骑兵从他身边突过，一边的那几十个黑衣护卫也都围在了他的身边，为首一人说道：“主公，我们现在…………”
黑袍冷冷地说道：“发信号，要悦寿现在集结残兵攻击在后面的那些晋军，别让这些人跟在后面坏事。”
说到这里，他倒提着一把大斧，直接就向着阵内冲去，眼中凶光一现：“刘裕，我来收拾你了！”

第2847章 黑袍来袭震长民
慕容镇当先一骑，突进了晋军右翼的车阵之中，两侧奔上来十余个甲士，持着大戟，想要刺他，可是他的座骑四蹄翻飞，奔驰如电，一下子就把这十余名甲士甩在了身后，一个离得最近的家伙，咬着牙，把手中的大戟，掷向了慕容镇的后心，却是在不到一尺的地方，失去了力道，堪堪落下，这名军士的眼中闪过无比的遗憾，摇了摇头：“太可惜了，就差这一点点！”
一阵破空之声响起，几十根长杆狼牙箭呼啸而来，这十余名上前截击的军士，个个身中数箭，而那个刚才掷槊的军士，更是起码有十箭射中了他的面门，脖颈等处的要害，双膝一软，就这样跪到了地上，低头断气，在他的身前，潮水般的虎斑突骑呼啸而过，而不停地有骑士们弯弓搭箭，射向两侧每个企图接近自己的晋军士兵。
诸葛长民手里端着一部连弩，这会儿的他，在一处箭楼之上，对着从塔下经过的虎斑突骑，就是不停地击发，每一枝弩射后，总有一骑落马坠地，但是这些人身边的同伴连一点出手救援的意思都没有，就从落马者的身上踏过，很快，这些落地的“老虎”就成了一堆马蹄下的虎皮肉泥。
但即使如此，仍然阻止不了虎斑突骑们一路冲杀，烟尘滚滚，先头的慕容镇，还有他身后的大旗，已经离中央的帅台不到一百步了，甚至，前方响起了胡骑突击时的号角声，在这晋军的阵内，响彻一片。
诸葛幼民一箭射出，狠狠地一拍大腿：“大哥，这回怕是要出大事了，寄奴哥那里似乎也没有兵马防守，只怕，只怕他之前让王镇恶来传令，只是稳定军心之举，其实他手上，早就没有预备队啦。”
诸葛长民摇了摇头：“不，我不相信，寄奴绝不是托大之人，要是他手上真的没有预备兵马，情况危险，那一定会抽调两翼的部队支援的，上次后军危急，不是把配属给我们的朱龄石，毛德祖都调过去了吗？我们这里还有一万五千人马当时，要是调个五千人回援，也不至于这样啊。”
诸葛幼民叹了口气，看着阵外混战成一团，正在且战且退的诸葛黎民所部，说道：“二哥所率的，是我们这里最精锐的战士，这会儿给困在阵外，怕是赶不上追击这黑袍了，大哥，这一战我们犯了大错，擅作主张，违背大帅的军令，以至于给敌军突破，直取帅台，要是我们不能将功补过带兵杀过去，事后怕是难逃军法处置啊。”
诸葛长民咬了咬牙：“这些燕骑来的太快，又看着象是老虎，着实惊到我们了，打开车阵容易，想连起来就难，从我们发现他们到杀进阵，不过小半刻时间，哪来得及反应？在这宽阔的驰道上去硬挡，那是找死，刚才我的亲卫队长诸葛小方是怎么死的，你没看到吗？”
诸葛幼民沉声道：“现在敌骑已经过了，我们这会儿跟在后面杀过去，也算是一点补救吧，也许…………”
他的话音未落，诸葛长民突然脸色一变，一把按着诸葛幼民的身子就伏了下去，就在诸葛幼民伏身的一瞬间，他只觉得脑袋一凉，头盔似乎给什么东西狠狠地掀起，再定睛一看，一枚长箭，正钉在他的头盔顶上，戳着一头红色的，火焰般的盔缨，不偏不倚地破空而去，钉在了这箭塔的后柱之上，偌大的精钢头盔，居然给这一箭直接贯穿，钉在柱上，还在微微地晃动着，这得是何等惊人的力量和准头，方能如此？！
诸葛幼民吓得嘴唇都发白了，刚才的生死，就在一瞬间的事，晚那半秒钟，恐怕就是自己的人头钉在梁柱之上了，诸葛长民的脸色也发白，微微地探出脑袋，想要看外面的虚实，可是头盔刚刚伸出，就觉得头皮一凉，一箭同样贯穿了他的精钢头盔，就钉在刚才诸葛幼民的头盔下面不到半尺的地方，就象是那柱子是挂头盔的架子呢。
诸葛长民这下哪还敢再冒头，转而在地上打了个滚，换到了一个箭塔由几根不是那么纹丝合缝的木头拼接的地方，透过这木头间的小缝，他终于可以看到射自己的人了。
一个全身上下罩着黑袍的家伙，骑着一匹到处都是尖刺的披甲神骏，花白的眉毛下，一双眸子闪着冷电般的光芒，他驻马于箭塔前，身边围着百余名同样装扮，透着死亡与恐怖气息的黑色玄甲骑士，而手中拿着的大弓，弓弦还在微微地震动呢。
只听到此人冷笑道：“想不到一向以智勇双全而著称的诸葛长民三兄弟，也不过是不敢抬头露面之辈，诸葛长民，你不用害怕，老夫今天没功夫也没兴趣杀你，现在我去取刘裕的性命了，不怕死的，可以在后面跟着，看看你有没有本事救下刘裕！”
诸葛长民的脸色一变，大声道：“你就是燕军主帅黑袍吗？”
黑袍收起大弓，转而去拿刚才因为射击而插在地上的那柄长柄大斧，他看了一眼诸葛长民的方向，冷笑道：“不错，你们不是都想杀我吗，杀了我，这一战的大功，就是你的，我现在给你个机会，不射你，站在这里让你射三下，诸葛长民，这可是送给你的功劳哦，不过听好了，我只数三下，一！”
诸葛幼民咬着牙：“大哥，跟他拼了，他现在没拿弓，论射速不可能比得过我们！”
诸葛长民摇了摇头：“他是没拿弓，但他那些手下也有不少拿弓箭的啊，这黑袍发现了我们的位置，但我们躲在这里，他也没办法，就想诱我们伸出头去，然后让手下射杀我们，这可是他惯用的诡计了，我怎么可能上他的当！”
外面黑袍的声音冷冷地响起：“二…………”
黑袍一边说，一边干脆把大斧也往地下一插，对周围的骑士们沉声道：“全都收起兵器，看来，诸葛将军还是没这个胆啊。”

第2848章 灭敌黑袍方言胜
诸葛长民的脑门上，青筋在跳着，他的手，也是死死地抓着那把大弩，几次就想一跃而起，射穿这个家伙的脑袋，这样给人点名了羞辱，不要说作为北府军名将，就算是个普通的农夫，也无法忍受。
可是诸葛长民还是没有跳起来，诸葛幼民急切地说道：“大哥，这也能忍吗？只要我们在这里箭射黑袍，就算没有去中央救下寄奴，也足够能证明我们尽力了。不愧我们身上穿的这身北府军装。”
诸葛长民咬着嘴唇：“事出反常，想必猛龙就是给黑袍这样言语相激，诱入阵中伏杀的，我们就算杀了黑袍，也阻止不了前面的那些老虎骑兵去攻击寄奴，等黑袍也走了，我们跟在后面就是。这才是以不变应万变之策。”
诸葛幼民摇着头：“大哥，咱们三兄弟从军二十多年，向来是脑袋提在裤腰带上，一路杀出来的今天，怎么现在我们手握重兵，独当一面，却连少年时的勇气也没了呢？”
诸葛长民冷笑道：“勇气能当饭吃吗？能荣华富贵吗？猛龙最有勇气，可他连个儿子都没留下来，这样的勇气有啥用？当初大哥带你们参军时就说了，要带兄弟们过上好日子，现在好日子有了，你就这么急着不要命？”
诸葛幼民还想再开口，诸葛长民的脸色一沉：“够了，不要再说了，要不是你和黎民想要抢功，打开车阵杀出去，事情又怎么会落到这样的地步？想想回头怎么在寄奴面前把这关过了，不比你在这里讨论什么勇气要来的强？！”
黑袍放肆的笑声在下面响起：“三！时间到。诸葛长民，不要说我没给过你机会，可是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以后看到老夫，最好绕着走，下次，我可不会给你今天这么好的机会啦。”
他的话音刚落，一阵铁蹄踏地的声音响起，渐行渐远，诸葛长民终于抬起了头，看向了黑袍所在的原地，这会儿已经人去马空，只留下那挥之不散的烟尘，还在原地腾起。
诸葛长民二话不说，直接从箭楼上跳了下去，抱着侧面的柱子，“赤溜”一声，就这样滑到了地上，四周有数百名军士从各处围了过来，虽然都向他拱手行礼，但是态度，已经远不如一刻钟之前那样恭敬了。
诸葛长民冷冷地说道：“看什么看，你们这些臭小子，不懂兵法，只会凭血气之勇，黑袍在这里一定是设了埋伏，我们一露头就会遭遇他的毒手，你们真以为，他会在这里让我们杀吗？”
诸葛幼民也走到了诸葛长民的身边，把那顶给射穿后钉在箭塔柱子上的，诸葛长民的帅盔递给了自己的大哥，诸葛长民二话不说，重新扣在了自己的头上，只是一前一后两个大孔，直接可以看到他背后站着的人，透出一丝诡异和可笑。
诸葛长民不以为意，从腰间抽出了佩刀，说道：“兄弟们，现在大帅那里有危险，我们这里被敌军突破，现在要去救大帅，所有人，都跟我来。”
说到这里，诸葛长民转头看了一眼诸葛幼民：“你带着一千辎重兵继续守这个车阵，早点让老二回来，他回阵后，让他最快速度来中央帮忙，告诉他，这战他是第一罪人，是死是活，全看他的表现！”
说完，诸葛长民一挥佩刀，直指中央的帅台：“青州军，跟我冲！”
晋军，中央帅台之上。
刘裕稳坐帅台，神色平静，这会儿的功夫，四面的燕军的同时进攻，已经进入了最疯狂的阶段，左翼，后军，前锋这三处，攻击的燕军都已经发起了全面的突击，杀声震天，战鼓声动地，把人的耳朵，都塞满了各种声音，即使是十步之外有人说话，恐怕也听不太清楚了。
王妙音的秀眉一蹙，看向了右翼的方向，在那里，一股长龙也似的虎斑突骑，正杀向帅台的方向，整条大道上，居然没有一人在阻止，王妙音喃喃道：“居然，连我们的车阵，都给敌军突破了。”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好像是诸葛黎民这小子开阵杀出，却给敌军的骑兵钻了空子，寄奴，现在这股子虎皮骑兵就是奔着你来的，黑袍一定也在其中，这一战我们已经稳操胜券了，没必要这样拼，要不，先避一避吧。”
刘裕微微一笑：“胖子你说什么，这一战稳操胜券了？在你看来，这一战要怎么样才叫胜呢？”
刘穆之的眉头一挑：“二十万燕军已经给我们打垮了，这一战，难道不是大胜吗？”
刘裕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不，胖子，这一战对我来说，胜利的标准就一个，那就是击杀黑袍，他如果活着，这一战就不叫全胜，不管多少的兵马，不管多庞大的军队，在黑袍的眼中，都是随时可以再弄出来的，我作了如此多的布置，目的就是诱他亲自前来，只有终结了他，天下才会有永远的和平和安宁。”
王妙音叹了口气：“你就这么确定黑袍会来？我看，冲在前面的打的可是桂林王的旗号，应该是慕容镇率兵前来，不是黑袍。”
刘裕正色道：“黑袍绝不会第一波攻击就自己在最前面的，慕容镇是南燕数一数二的老将，名将，用他打头阵冲锋，效果不比自己差，就算遇到埋伏，死的也不是他。”
说到这里，刘裕看向了王妙音和刘穆之：“倒是你们，最好先避上一避，妙音，我绝不是嫌弃你，只是黑袍是前所未有的劲敌，这场决战，我不想分心。”
王妙音微微一笑：“我不会拖累你的，裕哥哥，你今天肯放下大军来救我，我已经非常感动了，夫复何求，穆之，我们走。”
刘穆之叹了口气：“你千万要小心，寄奴，对了，我们派去奇袭临朐城的部队，应该也快要到了吧。”
刘裕自信地用手一指远方的临朐城：“他们已经到了！”

第2849章 败报连连燕主怒
临朐城头，冠盖之下，慕容超已经坐不住了，时而起身到城墙边远眺，时而来回焦虑地走来走去，从他这个位置，仍然无法非常清楚地看到前方的战事，只能通过烟尘中的喊杀声和旗帜的进退有个大体的概念，一批又一批的，背插百足蜈蚣靠旗的传令兵，走马灯似地在城下来来回回，把前方的战报不停地传回。
“报，我军后军慕容兴宗将军正在向敌军帅台突击，晋军伏兵尽出，出动大量推车挡住前方，我军暂时无法前进，正在苦战！”
慕容超咬着牙：“废物，都是废物，堂堂俱装甲骑，连个小小的推车都破不了，慕容兴宗，你是干什么吃的？！”
骂完之后，他还是沉声道：“现在慕容兴宗打到哪里了？”
传令兵犹豫了一下，开口道：“离中军帅台还有五百步！”
慕容超气得一掌拍在城垛的砖上，灰尘四溅：“什么？五百步？！半个时辰前你跟我说只有三百步了，怎么还越打越退回去了？！”
那传令兵吓得滚鞍下马，跪在地上，拱手道：“晋军以大车配合长槊推进，两边箭楼上有强弩手支援，这回我军无法绕路干掉那些箭楼，只能暂时后撤一下，轮番突击。”
慕容超气得挥了挥手：“滚回去告诉慕容兴宗，半个时辰内，不攻到晋军帅台，叫他不用回来见朕了！”
那传令兵如逢大赦，连忙拱手行礼，然后跳上马，转身逃也似地离开了。
与这个传令兵前后脚地，又是一个斥候奔来，在马上向着慕容超行礼道：“报，我军在左翼车阵的攻击未果，垣氏兄弟正在重新组织下一次攻击！”
慕容超睁大了眼睛：“什么？攻击未果？朕可是调给他们五万援军啊，难道都是吃屎的吗？告诉垣遵，不惜一切代价，给朕全力进攻，就是用人命填，也得给朕把那个该死的车阵打破了。”
传令兵面露难色：“刚才垣将军多次派敢死队上前，好不容易才把前面攻击时阵亡的将士遗体拉回，清出了通道，全力进攻的那次，敌军万箭齐发，垣将军，他们真的尽力了。”
慕容超咬了咬牙：“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告诉垣遵，他损失多少，我以后给他补多少，不要担心伤亡。”
那传令兵连忙行礼道：“遵旨！”然后一拍马臀，迅速地转身离开了。
慕容超喃喃道：“废物，都是废物！”
又是一骑驰到城下，远远地就拖长了“报”这个字，从百步外就一直边骑边喊，慕容超双眼一亮，因为，他看清楚了，这个是从前锋那里过来的，他的脸上现出一丝喜色，迫不及待地说道：“怎么样，公孙将军得手了吗？”
那个传令兵哭丧着脸，说道：“公孙将军成功地突进了敌阵，打破了敌军第一道盾阵，但在第二道防线前，遭遇了敌军八牛弩的大量杀伤。”
慕容超不可思议地摇着头：“不可能，这不可能！晋军的八牛弩不是安放在两翼吗？怎么前锋这里也有大量的？！”
传令兵叹了口气：“这些八牛弩都是给晋军士兵挂在腰上发射的，只怕，只怕是他们把两翼的八牛弩从座子上卸下，运到了前锋这里。”
慕容超咬着牙：“还能有这个操作？奶奶的。不过，就算八牛弩，也不可能完全阻止我军的突击吧，朕的百战甲骑，那可不是几百架八牛弩能阻止的，就算前面是城墙，他们也能给撞开！”
传令兵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之色：“敌军，敌军在八牛弩发射，打死我军第一波冲击的五百铁骑之后，居然用火牛进行反突击，这些火牛，屁股上扎了草，燃烧之后，因为负痛而狂性大发，牛角上绑了刀，来回奔突，我军，我军后继的铁骑，给这些火牛突击，全军覆没，带队的呼延提，呼延提将军战死！”
慕容超这一下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什么？呼延提，呼延提战死了？！”
传令兵咬了咬牙：“呼延将军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也是，也是第一个给火牛冲死的，晋军趁着我军大将战死，全军混乱的时候，全线突击，我军的百战甲骑，已经死伤过半，剩下的在公孙五楼将军的指挥下，且战且退，公孙将军特派卑职前来汇报前方战况，请求陛下支援！”
慕容超气得随手拿起身边的一个水杯，就掷向了那个传令兵，他的怒吼声在空中回荡着：“混蛋，朕把防身用的百战甲骑都给了他，居然还有脸再跟朕要援军？这城里就朕和几百卫队，要不朕也亲自去支援他好了？！”
那传令兵吓得落马跪地，磕头如捣蒜：“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慕容超咬着牙，狠狠地说道：“告诉公孙五楼，没兵就去找段晖和张纲帮忙，百战甲骑先退下，重整阵型再进攻。就算，就算他没本事打穿晋军的防线，也得给我把这晋军主力钉在前锋，不能让他们去支援别处！”
传令兵连忙行礼上马，转身而退，慕容超心烦意乱，象个动物园里的狼一样，来回焦躁地走着，口中念念有词：“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又是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慕容超直接抓过身边一个侍卫手中持的大弓，引箭上弦，对着这个传令兵就吼道：“要是没有好消息就给朕滚，不然朕现在就射死你！”
那传令兵微微一愣，转而笑道：“陛下，大捷，大捷啊，国师和桂林王已经率虎斑甲骑成功打破敌军右翼车阵，大军已经入阵，直奔帅台而去啊。”
慕容超双眼一亮，放下了手中的弓箭，一个箭步蹿到城墙垛口，脸上尽是兴奋：“真的吗？国师真的入阵了吗？”
传令兵用力地点着头：“千真万确，国师先是让悦将军的兵马佯攻，诈败，诱得敌军打开车阵出来追击，然后以虎斑甲骑突击，一击得手。桂林王打头阵，所向披靡，国师也在后面杀入敌阵了。”

第2850章 神兵天降夺临朐
慕容超哈哈一笑：“好，太好了，国师果然没有让朕失望，你去告诉国师，告诉桂林王，以前桂林王的罪，一笔勾销，这一次如果成功击杀刘裕，朕重重有赏。所有将士，官升五级！”
传令兵笑着行礼而退，慕容超心花怒放，对着身后说道：“快，快去拿酒来，朕要痛饮三杯！”
一个军士慌张地从城楼上跑过，慕容超眉头一皱：“赶着投胎吗，一点规矩也没有，要不是朕心情大好，现在就斩了你！”
那军士顾不得擦脸上的汗水，甚至来不及行礼，大声道：“陛下，大事不好，晋军，晋军已经攻破西城，请您速速起驾离开！”
慕容超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半天没回过神来，直到身边的几个护卫的声音也同时在他的耳边回荡着：“陛下，陛下，请速作决断。”
慕容超反应了过来，睁大了眼睛：“怎么回事？晋军，晋军怎么会突然攻来？难道他们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那个军士哭丧着脸：“一刻钟之前，西门方向来了一队人马，穿着我军突骑部队的衣甲，打着公孙将军的旗号，到了西门，说是奉了国师的军令，来城中护驾。西门守城的纥干将军觉得不对劲，要他们拿出令牌，他们却是拿不出，只说奉令行事，还说要是误了军机，拿纥干将军是问。”
“本来纥干将军准备开城门，但副将破野头军将却突然发现，他们穿的装备，打的旗号是已经战死的公孙归将军部下的，必然是晋军想诈开城门，于是当面揭穿了这些人，这些果然是晋军，一看诈城不成，马上就脱掉外面的皮甲，露出里面的晋军衣甲，说他们是从海路上绕道过来的晋军援军，前来破城。”
慕容超恨恨地一跺脚：“这些狡诈的晋人，着实可恶！居然还能从海上过来，朕还是大意了，可是，可是西门有三百精兵防守啊，又有城防，怎么会这么快就陷落了？难道晋军带了攻城器材？”
军士摇头道：“不，他们没有攻具，但这些晋人彪悍得很，居然就在城下搭起人梯攻城，这些晋军弓箭犀利，压制了我城头的守军，然后，然后就这样爬上来了，还有些是用爪勾勾住城墙垛口，继而登城，他们的动作非常熟练，就算身着重甲，也是飞檐走墙，一下子就这么冲上来了，我们，我们守城的将士都看呆啦，就见有个五大三粗的蛮汉翻上了城，破野头军将亲自上前与之搏战，却给他三下子就砍翻了，而其他的十几个兄弟上前，也都死于他的大斧之下，此人极为勇悍，大吼着说他乃是北府军大将向弥。”
慕容超喃喃道：“向弥，向弥？就是那个绰号铁牛的北府军大将吗，难怪这么厉害，此人的勇名，当年先帝和兰公主就多次提及，说是在北府军中论个人的勇武，此人屈指可数啊。可恶的刘裕，居然，居然用这样的猛将走海路来突袭！”
一边的侍卫们急道：“陛下，临朐城的城防年久失修，城池也不够高，给突袭之下，断难坚持，现在的西门将士是在用性命拖住敌军，为陛下争取移驾的时间，请您千万不要辜负了将士们的忠勇啊！”
慕容超咬了咬牙：“不，朕不能扔下将士们自己跑了，前方的将士们在奋战，朕这里遇到突袭，也要亲自迎战，全都随朕前往迎敌！”
那名军士跪在地上，脸上涕泪横流：“陛下，西城已经失陷，敌军也已经入城，临朐城已无守住的可能，您就算御驾亲征，也只是徒劳而已，城外还有我们的十几万将士，您应该做的，是去和国师，和段将军，公孙将军他们会合，然后带上大军回来反攻临朐，夺回城池，而不是作无意义的牺牲，卑职世受慕容氏厚恩，在此时刻无以为报，只能返身迎战，为陛下多争取一点撤离的时间，还请陛下保重，卑职达哈尔，与陛下拜别！”
他说着，重重地磕了两个头，然后起身，头也不回地转身就向着西城的方向跑去，随着他的离开，城中已经杀声四起，而“休要走了慕容超”的汉话，更是清晰可闻地传到了慕容超的耳中。
慕容超咬了咬牙：“既然如此，你们迅速随朕撤离，去与国师会合，反攻临朐城。”
一名护卫沉声道：“陛下，国师这会儿已经攻进了晋军的中央帅台，恐怕没办法与他会合吧。”
慕容超恍然道：“哎呀，朕倒是忘了这穿上，也罢，速速去前军，与段将军会合，还有公孙将军，那里可是有数万人马，足够夺回临朐城，哼，到时候我看这个铁牛，还有没有这么嚣张。”
他说着，一跺脚，就奔下了城头，片刻间，一队骑兵，打着伞盖，出城而去，直奔向城外五里处，那燕军的军阵。
“燕”字大旗，从城头给抛下，而一面“晋”字的军旗，冉冉升起，城头上响起了阵阵的欢呼之声，向弥的背上插着两把还在滴血的大斧，斧口都砍得卷了刃，看着远去的慕容超一行，哈哈大笑：“慕容小儿，跑得再快些啊，跑慢了，要给我们追上了呀。”
城头响起了一阵哄笑，檀韶看着向弥：“铁牛哥勇武不减当年啊，这战又是第一个登城，佩服，佩服。”
向弥“嘿嘿”一笑：“毕竟这战打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出手，你们前面也打了挺久，体力上肯定不如我，不过，这攻城守城之术，练了几十年，就这临朐城的城墙，不是我铁牛吹啊，就是闭了眼睛，我也能上来！”
索邈哈哈一笑：“信，我们信。只是有点可惜，还是让敌军看穿了，要不然只要能混进城里，那活捉慕容超，就可以结束这一战了。”
刘钟叹了口气：“毕竟我们只有衣甲，而且还是公孙归所部的，只要敌军守将不是太糊涂，想混进来不容易，不过，现在我们也已经占了临朐，砍了敌军的皇旗，恐怕，很快大帅也会作出相应的反应，全线挥军进攻了。”

第2851章 荣祖亦曾为寄奴
向弥用力地点了点头，他现在是这里的主将，在众人热切的目光下，他取下了背上的大斧，直指上天，沉声道：“传令，全军迅速肃清城中残敌，修整好城防以应对敌军反扑，骑兵上马随时准备出击，等大帅全面出击的信号一到，我等就开城夹击敌军！诸位，此战尚未全胜，兄弟仍需努力！京八威武！”
诸将全都抽出宝剑，直指向天：“京八威武！”
晋军，帅台。
刘裕冷冷地看着临朐城的方向，整个晋军中央，甚至整个晋军的大阵内部，都在欢呼：“临朐城破矣，临朐城破矣！”
王镇恶这会儿回到了帅台之上，举着令旗，百余名强悍的军士，手持弓箭，在胡藩的带领下，分列两侧，他们的脸上都写着兴奋之色，而箭尖直指着从右翼那里突破而来的虎斑甲骑们，这会儿的功夫，他们离这里已经不到百步了，可能是因为听不懂汉话的原因，他们的突击势头和速度，没有半点的下降。
王镇恶微微一笑：“大帅，临朐城已破，敌军很快要士气崩溃，全线撤退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动帅台守卫，把这些虎斑甲骑给打回去了？”
刘裕摇了摇头：“不，再等等，我要的是黑袍亲自来这里，这一战，是难得的他现身的时机，我不想放过他。”
王镇恶的眉头轻轻一皱：“可是这样是不是太危险了点，放任铁骑冲到近前，万一直冲上台，只怕…………”
刘裕笑着看向了胡藩：“胡子，你能保护好我和王参军吗？”
胡藩不慌不忙地说道：“大帅放心，这里早已经是天罗地网，黑袍亲来，也让他有来无回！”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一阵破空之声响起，却是那已经杀到帅台之下的骑兵们，开始弯弓搭箭，向着帅台之上开始射击，只是百余步的距离，要射这三丈以上的高台，却是有所不及，几十名军士挥舞着盾牌，挡在刘裕和弓箭手们的面前，这些箭枝射上帅台，甚至都无法钉在盾板之上，往往是一触之下，就纷纷落地。
刘裕轻轻地分开了面前的盾牌，站起身，看着策马于台下，张弓引箭，直指自己的慕容镇，笑道：“台下来将，可是燕国桂林王慕容镇？”
慕容镇的脸色微微一变，放下了手中的弓箭，沉声道：“刘裕，你我素未谋面，怎么会认识我？”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阿兰曾经跟我言及你们南燕的忠臣良将，对于阁下的样貌形状，我早有所知，甚至你的画象，就挂在我的军府上，对于将来的劲敌，总不能相见不相识吧，桂林王。”
慕容镇咬了咬牙：“国师说得果然没错，你早就存了灭我大燕之心，只可惜，你没这个机会了，因为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刘裕微微一笑：“哦，是这样吗？别人不懂汉话，可是你桂林王不可能不懂吧，难道你听不到我军将士在喊什么吗？”
慕容镇冷笑道：“这不过是你的缓兵之计，刘裕，你我都是带兵之人，这种小把戏，就不用玩了吧。你现在手头兵力不足，在这帅台这里，都只有台上的百余弓箭手，想靠着让将士们诈喊而让我不战而退，嘿嘿，这是做梦！”
说到这里，慕容镇沉声道：“将士们听令，弃马步战，冲上帅台，斩杀刘裕，杀啊！”
说到这里，他一挥大戟，身后的上千骑士们，全都翻身下马，抄起手中的兵器，就向着帅台，从西边和北边的两个方向发起了冲锋，这两个方向，那数十级的楼梯，在这些如狼似虎的鲜卑战士们的眼中，就是那通向升官发财，封候拜将的通天之路！
刘裕微微一笑：“桂林王，你也不想想，要是真的如你所说，我会留在这里等你来杀吗？！”
他的话音一落，眼中杀机一现，举起了手，沉声道：“出击！”
只见一声断喝响起，帅台之下，几百片木板顿时给冲得七零八落，身长九尺，人熊一般魁梧的丁旿，当先从西边的帅台下杀出，手里拿着两把大铁棒，左右抡击，第一挥，就迎面砸中了一个冲在最前面的虎斑突骑的面门，这只“老虎”一样的面容，顿时就变得七零八碎，身子倒飞出去几步，砸倒了后面跟着冲击的四个燕军。
而另一面的北帅台，一员剽悍的武夫，全身大铠，手持一把大戟，左右抡击，一个横扫，带起了两蓬血雨，两名冲在前方的燕军小校，惨叫着去捂向了自己的肚子，却发现用手摸处，却是自己的肠子正在流出，双层锁甲，居然也难当这一戟的挥击之力，这力量之大，恐怖如斯！
王镇恶瞪大了眼睛：“此人是谁？如此武艺，不在檀韶将军他们之下啊，我军何时有这等勇士而我不认识呢？”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此人名叫刘荣祖，乃是刘怀肃将军的弟弟刘怀慎之子。也是我们北府军中数得着的勇士。”
王镇恶皱着眉头，看着刘荣祖身后杀出的一个四十多岁，孔武有力的中年将军，正带着源源不断从帅台之下杀出的军士们，冲向燕军，他点头道：“我看到刘怀慎将军了，只是，我从没有听说他有这么一个儿子啊。”
刘裕叹了口气：“当年刘怀慎在我们京口，可是长得很帅气的一个小伙子，也很有女人缘，曾经和一个寡妇有了一段露水姻缘，最后竟然暗结珠胎，有了身孕，我们京口人一向非常本份，容不得那种未婚先孕的事，怀慎甚至因此给赶出了家门几个月，后来虽然允许他回家，但仍然不允许他娶这寡妇，而这个孩子虽然给抱回了家，也只是当成庶长子，这个在高门世家的眼中再正常不过的事，居然在我们京口，成了能给议论几年的丑闻。所以荣祖从小就没有养在怀慎家，而是寄养在其他亲戚家，这段经历，是不是跟我也挺象的？”

第2852章 神箭对飚奔雷折
王镇恶笑道：“大帅，刘荣祖的情况跟你不一样，不可混为一谈的。不过，按您这样说，这刘荣祖不受家人和乡里的待见，所以一直寄养在别处，甚至别人不知道刘怀慎有这么一个儿子？”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也是怀肃兄弟要这么拼命建功立业的原因，他很想给自己的弟弟挣一个功名，给那一直不能入门的弟妹挣一个名份。而且，怀肃一直无后，这些年来，他是把荣祖作为养子养在自己家里，教他武艺兵法，荣祖本人也非常上进，年纪轻轻，已经夺了两次京口讲武大会的武魁首了，现在，不会再有人拿他的出身作为笑话啦。”
王镇恶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如此，果然是不可多得的勇将，大帅，我们说话这会儿功夫，他都连杀十余名燕军甲士了。”
刘裕微微一笑：“你看，他的目标可是慕容镇，这个擒贼先擒王的道理，看来怀肃也教给他了。”
说到这里，刘裕的神色变得有些黯淡：“可惜，怀肃不在了，要是他还活着，看着自己的侄子有如此表现，该是多欣慰啊！”
正说话间，只见一个燕军小校，一个地滚，欺身到了刘荣祖身前两步之处，挥刀一割，刘荣祖的大腿上，顿时甲片四散，一道半尺长的刀口，随着乍现的血光，一下子就现了出来。
可是刘荣祖却仿佛这一下没砍到自己似的，一声长啸，大戟回勾，戟旁的小枝倒刺，一下子扎进了这个燕军小校的后脑，他的虎口之中喷出一股鲜血，还想本能地再挥一刀，却是刚刚抬起手，就给刘荣祖一个横拉，直接把他的脑袋从脖颈上枭了下来，滚出去六七步远，而无头的尸身上，脖颈处一阵鲜血狂喷，刘荣祖飞起一脚，把这尸身直接踢翻，也不顾去包扎自己腿上的伤口，右手单手提戟，直指面前的百余名燕军甲士，虎吼道：“挡我者死！”
慕容镇咬着牙，大吼道：“勇士们，此乃绝地，进者生，退者死，刘裕的伏兵也救不了他，给我上！”
刘裕轻轻地摇了摇头，回头看了一眼胡藩，坐回了帅椅之上，胡藩心领神会，张弓搭箭，对着慕容镇就是一箭，慕容镇听风辩箭，百余步的距离，还是足够让他这样的百战宿将作出反应，连忙一低头，这一箭堪堪地从他头顶飞过，掠下了他盔上的几道红缨。
慕容镇箭下余生，也心生怯意，拍着马，在十余名护卫的持盾保护下，向后退去，高台之上，胡藩和他的部下们，开始向着台下的虎斑甲士们，放箭射击，有着上千名从帅台下杀出的北府将士，把虎斑骑兵们逼得连连后退。
在这个骑兵无法全速突击的地方，虎斑甲士们毫无优势可言，在马下步战，更是非这些北府军士的对手。
刘裕安排在帅台下的，乃是刘怀肃的中军护卫们，还有他本人的将军卫队，两大勇将刘荣祖和丁旿带头冲杀，更是万无莫敌，军士们的手中，除了大戟之外，多是铁棒，大锤，大锏之类的重型兵器，专门用于砸击对手，即使是身着重甲的这些虎斑突骑们，只要给击倒在地，也是会给瞬间砸得骨断筋折，一命呜呼。
本来突击到帅台之下，气势上一往无前的这些虎斑突骑，居然就这样给打得连连后退，虽然他们还在拼命地想要冲上前去，但是在这样的近身格斗中，被有着高台优势的晋军打得连连后退，这强弱之势，居然在短短时间内就形成了逆转！
王镇恶兴奋地叫道：“好，再加把劲，灭了他们！”
他的话音未落，却只听到一声凄厉的破空之声传来，刘裕的脸色一变，一把把王镇恶的腰带拉住，生生地拽到了地上，落地的一瞬间，只见王镇恶的头盔不翼而飞，那一头的乱发，也随之披散开来。
胡藩的脸色一变，转而看向了来箭的方向，只见右侧的驰道上，一骑全身黑袍黑甲的骑士，绝尘而来，与之前的虎斑骑士们不同，他全身都是笼罩在黑色的罩袍之中，一匹全身带刺的战马，喘着粗气，四蹄如飞，一跃之下，都是远达十步，而马上的骑士，眼中杀气四溢，隔着二百多步远，也能让帅台上的众人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二百多步的距离，三丈高的帅台，黑袍这一箭，居然还能差点要了王镇恶的命，这惊人的武力，让号称神箭第一的胡藩，也为之色变。
胡藩转过身，对着黑袍，就是一箭射出，这杆长箭带着凄厉的呼啸之声，直取黑袍的胸口，他在一瞬间就根据黑袍冲前的速度，算好了提前量，一箭射出，又是一箭，再是第三箭，每一箭连发，都是在黑袍所经之处前方十步左右的位置，这神箭绝技，让人叹为观止！
黑袍赞许地点头道：“好箭法！”
他突然腾空而起，那看似不可避免的一箭，就堪堪地从他脚底飞过，而他人在空中，却是弯弓搭箭，对着胡藩的方向，就是一箭射出。
“呜”地一声，这一箭飞来，竟然快逾流星，胡藩刚刚探手入箭囊准备第四箭，这一箭已经直奔他的面门而来，他甚至来不及低头，匆忙之间，奔雷弓向着面前一挡，顺势脑袋向另一侧一扭。
只听“叭”地一声，这一箭竟然不偏不倚，射中了那六股兽筋所缠绕着的弓弦，如同小儿臂膀粗的弓弦，在这一箭之力下，竟然断成了十余段，飞散着的断弦，掠过胡藩的脸，在他的脸上留下了六七道寸余长，几分深的伤疤，仿佛是飞刀的刀片划过一般，连同他的大胡子，也给切下数缕，在空中飘散，至于射断弓弦的这一箭，去势未尽，又射中了胡藩身后的一个弓手亲卫，穿喉而入。
胡藩一个后滚翻，向后倒去，他顾不得看自己脸上的伤势，却是本能地想要继续拉弓，但是手所及处，却是空空如也，这下他才发现自己的弓弦居然就这样断了，愣在了地上，无话可说。

第2853章 直面黑袍生死搏
黑袍身在空中，借着刚才全速冲击的战马的惯性，整个人也仍然保持着前冲的势头，但他的身体，仍然避免不了地心引力的影响，从最高点开始下落，胡藩刚才射出的第二箭，正好堪堪地从他的脚下飞过，黑袍的左足一点，直接踩在了这根飞箭之上，一尺五寸长的超长箭，居然就这样成为了他的助力，让他身形再起，继续向前。
如此惊人的武艺，如此准确的判断，让台上的所有护卫们全都看呆了，就连坐在地上的胡藩，也惊得愣在了原地，甚至想不到去看自己的无弦之弓，其他的箭手们，一个个引箭上弦，却是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也不去瞄准黑袍发射，如果不是敌人的身份，甚至可能有不少人，要去喝彩了。
黑袍在空中这样一跃而起，手上也没闲着，却是引箭上弓，对着帅台之上，就是一箭飚出。
这一箭，却是直奔刘裕而来，刘裕一直斜着身子，把帅座换了个角度，却是一直盯着黑袍，这一箭来势如奔雷一般，甚至比起刚才射向胡藩的那一箭，更加威猛，直到这一箭射出，台上的一些军士才反应过来，连忙想要举起盾牌挡在刘裕的身前，哪还来得及，当他们刚刚要举盾之时，这一箭已经掠过了他们的身侧，从两个军士的肩头之间擦过，直奔刘裕的眉心。
刘裕的脸上闪过一丝冷笑，多年来，无数次生死相搏，无数次战场对敌，早已经让他的反应和观察的速度，远远超过了旁人，在一般人眼中快得似乎都看不见，仿佛一道光似的这破空一箭，在刘裕的眼中，却是清清楚楚，这一箭的轨迹，似乎就象分解了的，一祯一祯的视频一样，在刘裕的眼中成了慢动作回放。
而他身体的反应，也迅速地作出，整个人向着边上一歪一倒，顺便脑袋迅速地向着左肩方向扭动，只听“嗖”地一声，在刘裕的左脸颊边，不到两寸的地方，这一箭飞快地划过，甚至箭尖微微地擦过刘裕的帅盔边上的护耳小翅，蹭出点点火花，而强劲的，划破空气的那种气流，甚至在二寸之外的刘裕的脸上，划出了一道淡淡的红色箭痕。
刘裕避过这一箭，顺势滚过放着孟龙符那一套到处是箭枝的铠甲的副座，当他起身之时，已经拔出了孟龙符右胸所中的一箭，引弓上弦，在前一天清理出孟龙符的遗体时，这些箭上的倒勾已经全部处理掉了，现在只是普通的三棱箭头，卡在甲叶之中，而这副中了百余枝箭的盔甲，居然就成了一个现成的箭囊，也是刘裕为了今天的这场决战所准备的！
刘裕一声虎吼：“猛龙，这是为了你！”而随着他吼出这句，这一箭离弦而出，从他手中的流星大弓中，直奔五十步外，身在半空之中的黑袍。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有料到，刘裕居然不仅能闪开自己这一箭，还能马上进行反击，这一下轮到他有些失措了，身在空中，虽然冲击力强，看起来也是如同仙人一般，但毕竟无法象在地面上那样来回移动，好在脚下一阵气流涌动，那是胡藩刚才射他的第三箭，又到了他的脚地，好个黑袍，居然就这样足尖一点，堪堪地踩中这一箭，这杆长箭给踩后，重重地向下落去，而黑袍也借这一踩之力，身形向右翻地一挪一侧，刘裕的这一箭，贴着他的后背掠过，把他背上的这件黑色的大袍，直接带地从他的身上飞起，只剩一身黑色的鳞甲，跟那到处带刺的战马一样，显示在了众人的面前。
黑袍避过了这一箭的同时，整个人也猛地坠落，就这样落在了刘帅台四十五步左右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他的战马之上，而这一次，他不象之前那样坐在马背之上，而是整个人立于马鞍之上，引弓搭箭，直指在台上同样站立起来，箭指自己的刘裕。
两军的将士，突然间齐齐地喝了一声“好”，这一系列攻防的回合，让他们眼花缭乱，目不暇接，甚至忘了自己还处于战场之中，哪怕是刚才还在面对面厮杀的将士们，都一时间忘记了对面几尺之外就是能取了自己性命之人，居然就在这一刻同时成了观众，直到两军主帅过了这一箭之后，他们才如梦初醒，重新开始起厮杀。
黑袍冷冷地说道：“刘裕，算你小子厉害，居然在这里还有埋伏，看来老夫今天所有的布置，所有的算计，都比你差了一筹，这一战，算是老夫败了！”
刘裕沉声道：“黑袍，你作恶多端，祸及苍生，这一战我并非要多杀人，而是要消灭你，布置下这些埋伏，也是为了你，你既然入了阵，就不要想着逃出去了！”
黑袍哈哈一笑：“是吗？刘裕，你以为我如果没作万全的打算，就会这样轻易地进你的阵？你的老婆可还在我的手中呢，你要是杀了我，那她一定死无葬身之地！”
刘裕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黑袍的话，击中了他心中最脆弱的地方，可是他仍然保持着镇定，沉声道：“黑袍，想不到你作为一代大魔头，居然还会玩起这种下三滥的绑架之事，可你也不想想，我既然能带大军北伐，难道就没考虑过你做这种事吗？”
黑袍冷笑道：“是吗？我不信你刘寄奴，会是这种冷血无情，不顾妻儿性命的人！”
刘裕的心头一震，厉声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就算阿兰在你手中，兴弟也是好好地在后方，你难道还能把她也绑架了？”
黑袍微微一愣，转而笑道：“我竟然忘了这碴了，刘裕，你恐怕还不知道吧，上次慕容兰回来刺杀你，你们一夜风流，让她铁树开花，又有了身孕，而且，这回她可是怀了一个儿子哦，我向你保证，一定是儿子！”
如果不是面对黑袍，刘裕肯定会直接冲上去了，刘穆之的声音在台上响起：“住手，先别打了！”

第2854章 箭拔弩张引不发
刘穆之一边用汉话在说，然后再用鲜卑语重复一遍，他的声音通过一个铁喇叭传开，让台下这数千正在搏杀的两军将士都渐渐地停了下来，然后怒目而视，撤到十余步外的距离，连刚才闪在后面的慕容镇，也趁机悄悄地来到了黑袍的身边，一边擦着脸上的汗水，一边低声道：“国师，这回麻烦了，我们在这里中了埋伏，杀刘裕看来是不可能了，现在该怎么办？”
黑袍看也不看慕容镇一眼，甚至整个人的动作没有半点松弛的迹象，因为他很清楚，刘裕这时候也正箭指着自己，正所谓箭在弦上，两人甚至已经进入了意念之战，脑海里无数次地想象出如果对手先射，自己当如何闪避反击的画面，一如武林高手在这里比拼内力，却是半点也不能松懈。
黑袍喃喃道：“想办法能撤出就是胜利，诸葛长民刚才被我所惊吓，估计不敢追得太凶，我的护卫在后面确保退路通畅，只要退路打开，我们就可以相机撤离，但现在不行，刘裕紧盯着我，万一强退，只会把自己命也送进去。”
慕容镇咬了咬牙：“那他们刚才传的临朐城，陛下的事，难道…………”
黑袍叹了口气：“此战我军大败，只怕这些并非虚言，我布置的一切杀招都给化解，本是想要四方突击，为我们直取刘裕创造机会的，但现在没有一路杀到这里，说明刘裕的应对已经成功，陛下更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但现在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只要能逃出去，就是成功。”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精光一闪：“刘穆之，你想说什么？”
刘穆之看着黑袍，沉声道：“黑袍，寄奴是天下名将，这次是跟你论兵而战，沙场之上，各凭军学，胜负无悔，现在你也清楚，高下已分，你最后跟寄奴的决斗生死，我不管，但是你我也同样是负责情报，控制庞大地下组织的首领，现在，我不是以镇军将军长史的身份，而是以谍者首领刘穆之的身份，要问你几个问题。”
黑袍冷笑道：“刘穆之，咱们也算得上是交手多年了，虽然你一直不知道我的具体存在，但也算得上是生死冤家，事到如今，你想从我这个死敌的嘴里，套什么话呢？”
刘穆之微微一笑：“就当是情报交换好了，今天你已经落入天罗地网，插翅难飞，就算你想用慕容兰来要挟寄奴，也是不可能，你很清楚他是怎么样一个家国大义分得清的人，绝不可能为了慕容兰，而放过你。”
黑袍哈哈一笑：“如果他真的无所顾忌，刚才就会射我了，还会跟我说这么多话吗？也许他可以不在乎慕容兰，但难道能不在乎慕容兰肚子里的儿子吗？”
刘裕咬着牙，厉声道：“一派胡言，这不过是你想要逃命的谎言罢了，我跟慕容兰夫妻这么多年都只有一个女儿，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有了儿子？！”
黑袍冷笑道：“你若不信不妨问问你身边的刘穆之，他应该知道！”
刘裕沉声道：“胖子，你说！”
刘穆之叹了口气，说道：“事到如今，我也瞒不住了，没错，寄奴，这回他没有骗你，慕容兰的腹中，确实，确实有了你的骨肉！而且，是儿子！”
刘裕的身子微微地晃了晃，而手还是极力地保持着拉弓的姿势，胡藩连忙同时举起了一把身边军士手中抄过来的弓箭，瞄向了黑袍，以分担刘裕的压力，而黑袍却是眼神中带着冷笑，看着刘裕：“怎么样，老夫没有骗你吧，其实你也不要太奇怪，那次慕容兰去找你，本就是两个选择，要么杀了你，要么怀上你的子嗣，至于这孩子是男是女，慕容兰有的是办法能确保是个男孩，即使她不会，她的好姐妹王皇后也一定会的，是吧，王皇后？”
不知不觉中，王妙音也已经走到了刘裕的身边，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地忧伤，看着黑袍，咬牙道：“原来弄了半天，慕容兰想要求个儿子，居然还是你的阴谋！”
刘裕沉声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王皇后？”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寄奴，对不起，那次慕容兰见你之前，先来找过我，想要求我们谢家的转女为男术，你也知道，我们家累世联姻，有很多办法可以控制怀上之后是男孩还是女孩。起码我不想帮她，但她苦苦哀求，说她受了黑袍的控制，无法回头，又陷于家国大义与爱恨情仇，实在是心如火焚，想要阻止战争，唯一的办法，就是和你有一个儿子，产子之后，想办法取得南燕的控制权，然后以这个孩子的名义即位，向大晋称臣，如此，才能结束这种煎熬，而且，而且她一直说对你不起，没有给你产下一儿半子，让你人到中年却后继无人，所以，所以她就是拼了性命，也要为你怀上这孩子。”
刘裕的眼中已经泪光闪闪，喃喃道：“傻妇，蠢女人，为什么，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我一定会救你的，永远不会抛弃你的！”
黑袍冷笑道：“刘裕，你恐怕不知道我的本事，无论慕容兰跑到天涯海角，只要我轻轻一动手指头，就可以要了她的命，所以，我从来不担心她敢真的背叛我。只不过，就是因为我过于相信我对她的控制，所以多年来一直给她欺骗和蒙蔽，一直信了她说的可以把你拉拢过来的说法，直到我发现她居然真的爱上了你，才知道这些年来，我错厉害了。不过，我留着慕容兰不杀，就是为了留个对付你的棋子，现在看起来，我的选择没错。”
刘穆之沉声道：“黑袍，慕容兰早就抱了必死的决心了，你是不可能真正用她来要挟寄奴的，就算寄奴再伤心难过，也不会今天就这样放走了你，这样，我跟你之间，做个情报交易，你不是想拉拢寄奴吗，那不妨公开你的组织，说出你的身份，我问你一句，可以放你退十步，最后是打还是放你走，由寄奴决定。怎么样，这个提议，二位接受吗？”

第2855章 十问黑袍多年疑（一）
刘裕咬着牙，低声道：“胖子，你今天怎么回事？难道你不知道我布下如此局，就是为了击杀黑袍吗？就算，就算为了阿兰，不能一下子要他的命，也得想办法把他拿下，逼他换人才行。怎么可以让他退走离开？”
刘穆之摇了摇头：“黑袍知道今天中计上当，再不可能轻易脱身了，让他退出百步，后面有诸葛长民的军队，一样能截他后路，而且你也知道，黑袍的身后有一个庞大的神秘组织，我想我们多年来的一些疑惑之处，也许可以趁着今天在这个人身上得到答案，至少，要弄明白我们的对手是谁！”
刘裕叹了口气：“把他拿下再逼问不行吗？要用这样的方式？”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以黑袍这种枭雄的个性，恐怕宁可战死也不会给俘虏，到时候我们只怕一无所得，而且他的那个组织恐怕也不会只有他一个人，还会有别的同伙，今天我们好不容易能困住这个首脑，那在动手前，从他嘴里取得更多的情报，对我们有利。”
王妙音突然说道：“可要是他继续说谎，再次欺骗我们，那可怎么办？我们怎么知道他的话是否真假？”
刘穆之点了点头：“先听他的话，回去后再分析真假。不管怎么说，为了活命，我想他还不至于天南地北地胡扯，要是真的不想说实话，我们随时动手就行。”
刘裕叹了口气：“既然如此，就按你的意思办吧，不过，黑袍如果有任何想要逃离的想法，即时动手将他除掉。我宁可不要任何情报，也要取他的性命。”
刘穆之点了点头，看向了黑袍：“黑袍，寄奴已经同意了，你意下如何？”
黑袍冷笑道：“我这里自是没有问题，不过，为了表示你们的诚意，你们得让桂林王和他的部下先撤，我一个人留在这里陪你们好了。”
慕容镇的脸色一变：“国师，万万不可啊，我们…………”
黑袍沉声道：“好了，这是我的命令，你们如果能顺利出阵，就去营救陛下，无论如何，要带他回广固，大燕可以没有我黑袍，不能没有陛下，这一次，就算是我作为此战主帅，为此承担的责任吧。”
慕容镇咬了咬牙：“那兰公主…………”
黑袍勾了勾嘴角：“她的生死由我决定，要看这次跟刘裕谈得如何，你们先撤吧。”
慕容镇叹了口气，向着黑袍行了个军礼，一挥手，还残存的一千多虎斑甲骑，全都上马转身，顺着来时的路，向右边撤离，丁旿大喝道：“哪里走？！”一挥双铁棒，就要上去追击，刘裕沉声道：“不要追了，台下的将士，全部撤走，台上的兄弟，只要胡藩在此侍卫就行，其他全部撤到三百步外，听我号令，不许任何人进出。”
台下的刘怀慎的脸色一变：“大帅，万万不可啊，万一此贼狗急跳墙…………”
刘裕沉声道：“怀慎，接下来可能会提及不少秘辛，不足以为外人道也，执行命令吧。”
所有军士们，都行礼而退，黑袍微微一笑，干脆放下了一直举着的弓箭，远远地抛到了一边：“既然刘裕你如此大方，那我也不好意思太小气了，这样吧，弓箭我也扔了，等于空了双手，我看，你也不必把胡藩留在身边，听这些秘事了吧。”
刘裕的眉头一挑，也放下了大弓，对胡藩道：“胡子，你也退到一边，可以去左前方百步外的箭塔，如果此贼有所异动，你知道该怎么做。”
胡藩点了点头，拿着那仍然没有弓弦的空奔雷弓，狠狠地蹬了黑袍一眼，然后迅速地下台而去，很快，偌大的帅台上，只剩三人，以及立于台下，单人独骑的黑袍了。
黑袍听着渐渐远去的喊杀声，叹了口气：“老夫一生纵横天下，从未遇过敌手，想不到居然会败在你的手下，刘裕，你果然有两把刷子，老夫该早早地除掉你的。”
刘裕沉声道：“我没兴趣听你在这里感慨，胜负已分，黑袍，你如果想保命，最好实话实说。”
黑袍突然笑了起来：“刘穆之，你可以开始提问了，不过，老夫也有一言，你提问之后，我也要提个问题，这样才显得公平。”
刘穆之哈哈一笑：“可以，既然是情报交易，那应该有来有回才是。黑袍，第一个问题，你的组织叫什么名字，与黑手党是什么关系？”
黑袍摇了摇头：“你一下子问了两个，这不合交易的规矩。刘穆之，想好了再问，你只有十个问题的机会。不过，这第一个问题，可以破例同时回答你两个，毕竟，我的组织的名字，不是什么紧要之事，但记得下不为例。”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行，就按你说的来。”
黑袍冷冷地说道：“我的组织，名叫天道盟，你们不会听说过，因为我们的组织，多年来都隐藏得很好，操纵世事，玩转天下，多为我们组织所为，而我就是天道盟的最高首脑，你们可以叫我神尊。而黑袍，只是我行走在外时的一个名号罢了。黑手乾坤，是当年我天道盟的一个前辈神尊所建，多年来一直受我神盟暗中的控制，你们可以认为，黑手乾坤，不过是我们的一个藩属分支罢了。”
刘穆之的眼中冷芒一闪：“原来你们叫天道盟，而黑手乾坤，居然是你们的分支？我很难相信，但不得不信你一回。你可以开问了。”
黑袍看着刘穆之，沉声道：“你是什么时候才注意到我们组织存在的？”
刘穆之淡然道：“从刘牢之死的那一次，我就怀疑到你们了，因为当时黑手乾坤已经覆灭，却有一个神秘的力量可以逼死刘牢之，逼走刘敬宣，甚至一步步地引着他逃亡南燕，所以，我就断定，还有个更大的阴谋集团，今天，我终于知道，就是你们！”
黑袍笑着摇了摇头，一扯马缰，黑龙神驹喘着粗气，缓缓向后倒行了十步，立定，黑袍看着帅台之上：“你可以继续了。第二问。”

第2856章 十问黑袍多年疑（二）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我的第二个问题，就是当年我的得力助手，也是我的侄儿刘况之，在与人接头时被杀，此事是不是你所为？下手者是谁？”
尽管刘穆之用尽量平静的声音来说这事，但仍然免不得声音有些微微地发抖，可见，他对自己这个得力爱侄的死有多计较，也对揭露此事的真相，有多渴望。
黑袍的眉头一挑：“想不到此事你居然可以记到现在，嘿嘿，你不提我可能都要忘了，那个谍者叫刘况之啊，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真名呢，当时他接近我时，只说是为刘裕服务的，名叫云龙！”
刘穆之的双眼圆睁，直视黑袍：“你的意思，况之是被你所杀？”
黑袍微微一笑：“不错，是在方林酒馆下的手，对于处理掉这些谍者，我的记性一向挺好的。如果没有我通过云龙故意传递的不少桓玄这里和京中世家的动向的情报，你们又怎么会下定决心起兵呢？”
刘穆之紧紧地咬着牙：“那你为什么要对他下毒手？什么在我们即将建义成功的时候要取他的性命？”
黑袍冷冷地说道：“这是第三个问题了，刘穆之，我只承认是我杀了你的侄子，你的上个问题就此终结，现在该我问了。”
刘穆之沉声道：“你想问就问，最好快一点。”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你手下的情报组织是怎么来的？就你这死胖子又不是掌握了世家高门的核心力量，怎么会一夜之间就有跟我抗衡的实力？”
刘穆之冷笑道：“你当当年谢相公和玄帅邀请我出山从军是做什么的？我这死胖子又没有寄奴，希乐，无忌他们的盖世武功，难不成是想多个人吃饭吗？”
黑袍的脸色一变：“难道，当年你入北府，是谢安要把手中的谢家暗卫交给你？”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你说对了一半，谢家的暗卫，向来是分阴阳两组，分由男女所掌握，阳组的是在谢相公手中，但当时他身为玄武，已经意识到可能给黑手党的其他三大镇守所害，因此需要一个可靠之人来接手和领导谢家的阳卫，至于阴卫，多年来一直在谢夫人手中，而她，也一直训练妙音小姐成为继任，可以说，我跟妙音之间的交情，从那时候一起训练阴阳两组谢氏暗卫，就开始了。”
黑袍冷笑道：“可惜啊可惜，要不是你这死胖子当年已经有江氏夫人了，我想，也许谢安会把王妙音许配给你呢，那也没刘裕什么事了。”
王妙音冷冷地说道：“够了，黑袍，不要试图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了，我对穆之，一向是对兄长般的敬重，但他实在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王妙音天生就是欣赏英雄男儿，裕哥哥，就是我这一生唯一的所爱。当年我对相公大人为何要我们两个年轻人掌握谢氏两组暗卫还不清楚，可现在，我明白了，相公大人怕是早就觉察到了你们的存在，要提前准备反击之策了！”
黑袍点了点头：“他毕竟是当时的黑手党首领，四大镇守之一，受命于我们天道盟，也不是奇怪的事，只是，谢安野心勃勃，想着先成为黑手党真正的首领，一人独大，再集合四大镇守之力对付我们，我们当然不能留他！”
刘裕恨声道：“所以，实际上谢相公是给你害死的？！”
黑袍哈哈一笑，向后倒退了十步，站定：“刚才刘裕问了第三个问题，我也可以回答。不错，就是这样，我觉察到了谢安的异动，但我没注意到你们两个年轻人居然会掌握他的暗卫，还以为他会传给谢玄或者是谢琰，所以，我对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军事上，居然让你们就这样混了过去。现在想来，谢安之所以肯主动寻死，也是因为暗卫不在手中，军队也溃败，再无与我们对抗的手段罢了。本来我还真的有点担心他拼死一搏，就算不能成功，起码会把黑手乾坤和我们天道盟给暴露，所以还让郗超作了多种布置，甚至准备派禁军直接灭你谢家满门，只是最后才发现，一切只是多余啊。”
刘穆之咬着牙：“原来，相公大人牺牲自己，不止是保全谢家，也是保全暗卫，保全我们，保全寄奴和北府军复兴的希望。天可怜见，这么多年下来，我们总算没有辜负他老人家用命为我们争取来的机会！”
黑袍点了点头：“你们确实做的不比当年的谢安差，尤其是刘裕，我必须佩服。这么说来，你刘穆之手中的情报组织，是接手谢安的，可我不明白的一点就是，谢安如此重视家族之人，怎么会把阳组交到你的手中？你虽然算是谢家的门生，但不是他谢家的女婿，非亲非故，凭什么？！”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因为相公大人的心胸，气度，远远超过了你的想象，他绝非那种只想为了自己或者是家族之人，如果是你想的那种人，那他也不会把北府军交给自己的侄子而不是儿子，更不会大力栽培寄奴了，因为，他从没有真正地以为寄奴会为了前程富贵而去当人家的上门女婿，他看中寄奴的，看中我的，是我们身上的真才实学，还有我们那种可以摆脱门阀出身，摆脱百年来世家那种只传家族子弟，不用大才的私心贪欲。”
黑袍咬了咬牙：“我不信他谢安有这么高尚，他掌权这么多年，可不是那种放得下家族的人，也没少用权力为他谢家谋好处！”
刘裕沉声道：“这就是你黑袍的无知之处，相公大人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家国天下，有国才有家，如果国家垮了，那家族又能有什么好处？如果因为门第出身，就去打压贤才，只让自己家族的无能之辈去占据高位，那很快国家会上下离心，外敌也会趁虚而入，最后国破家亡，又有谁落得好处了？世家子弟中已无可用之才，只有想要上升的新兴阶层，才可能出真正的英雄豪杰，才智之士，这是公心，也是你这个大魔头永远也不会明白的！”

第2857章 十问黑袍多年疑（三）
黑袍不屑地冷笑道：“你还是太年轻，本以为你现在掌军掌权，应该看世事的想法会有所改变，但现在看来，还是跟以前一样，天真而幼稚。刘裕，你以为国家是什么，是什么了不得的，不能碰的东西？不仍然是一个高下之分，有权有势者靠着国法和军队，来统治和奴役天下苍生的道具吗？谢安就算想保他的国，他的大晋，但说白了不还是为了保他谢家的百年权势？要是这个国家对谢家象是对普通人一样，要他交粮交税，子侄从军，他会这样保这个国吗？”
刘裕大声道：“当然会，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刘裕当年就算一个普通的农夫，要交税交粮时，也是义不容辞地从军报国了，我们北府男儿，多半是如此。因为国家的存在，才能保普通小民的平安。不然给外敌入侵，就算是百姓，又能过上好日子吗？”
黑袍勾了勾嘴角：“你从军不也是想着什么青史留名，或者是实现你那个收复失地的梦想吗，其他从军的人，多半是冲着高出其他部队几倍的军饷和回报来的，就算他们不来，早晚也会给强制征来，比如你的那个水生兄弟不就是如此吗？刘裕，对所有人来说，国家有它的用处，但不是说离了国家就不能活。你看，北方的汉人已经灭国百多年了，难道全都死绝了吗？就算是我的南燕给你灭了，难道大燕的百姓也会给你斩尽杀绝？”
他说着，冷笑着继续打马退后，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似是对他的这番话，有所思考。
刘穆之低声道：“寄奴，不要落入他的话术陷阱，他不过是在诡辩，想要离间你和谢家，也就是我们之间的关系，让我们自己先相互生疑，这样他才有脱身的机会。”
刘裕点了点头，低声道：“我知道他的心思和伎俩，但我是在套他的话，他的天道盟究竟想要什么，我得先弄明白，他们和黑手党好像还不一样，根本不追求一个大国的权力，那这样制造混乱和战争，所图何事，这是我所关注的。接下来我们还有七次提问，好好把握住。”
王妙音咬了咬牙：“下个问题，我想问，可以吗？”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是涉及你爹当年的事吗？”
王妙音点了点头：“不错，虽然他是黑手党的朱雀，但他毕竟也是我的亲生父亲，对他的死，我娘至今都不肯开口说出当年的情况，也许，我只有在这个人身上能弄明白。”
刘裕的神色一变，低声道：“妙音，不要这样，黑袍不太可能在这事上说实话，而且，你，你不可以怀疑你娘的。”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所有的真相，我想自己查找，至于他的话是真是假，请让我自己判断好吗，裕哥哥。”
刘裕无奈地点了点头，王妙音看着三十步外的黑袍，大声道：“黑袍，下面这个问题我来问你，当年我爹是怎么死的？你跟我娘当时有没有什么交易？！”
黑袍笑了起来：“你又是怎么敢断定我当年就在会稽呢？”
王妙音咬了咬牙：“此事我追查了多年，包括提审过很多当年攻城时的天师道军士，还有守城的会稽将士，我非常确定，你当时就在城中，而且，你和我爹，我娘都见过面！”
黑袍一动不动地看着王妙音：“原来这些你都打听到了，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不过，为什么这个问题，你不去问你娘呢？”
王妙音不假思索地说道：“我现在问你问题，你这要算一个反问吗？”
黑袍笑着摆了摆手：“罢了，看来王姑娘也对你娘有了疑心。好吧，我也没有义务为她保守什么秘密。不错，我当时就在会稽城，而且，我是受了郗超的托付，去干掉朱雀的。”
王妙音睁大了眼睛：“什么？你，你是去害我爹的？”
黑袍哈哈一笑：“你爹和郗超斗了这么多年，郗超不在了，怎么会舍得把你爹一个人留下呢。再说，当时郗超在戏马台格斗之前就找好了他的继承人，要我帮他一臂之力，把朱雀一脉留下的资源，转给他的继任者。”
王妙音咬着牙：“他为什么不把自己的东西给他的继任，而要用我爹这一系的？”
黑袍微微一笑：“因为，要我做事是不能没有代价的，我凭什么要帮他呢？若不是他肯把他这一脉的东西给我，助我在北方积累实力，我可没兴趣介入他们黑手党镇守之间的厮杀。”
王妙音紧紧地咬着嘴唇：“原来，你能在北方有实力惹是生非，是靠了郗超留下的青龙一系的藏宝，这个郗超，真的是罪该万死！”
黑袍笑道：“这就是黑手乾坤斗不过我们的地方，这个组织从一开始就是四镇守互相牵制，明争暗斗，做不到团结合力。所以，明明有可以玩转天下的能力，却是用在内耗上，有时候，我都会为他们感觉到可惜。不过，郗超的东西，我也没全要，那些江南吴地的地契田产，我没什么兴趣，乐得做个顺水人情，给了新青龙，至于朱雀，你可知道我是怎么消灭他的吗？”
王妙音的眼中流下一滴清泪：“你是骗我爹相信用什么鬼兵可以取胜，然后在那些药丸里做了手脚，对不对？”
黑袍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但此计若是用在平时，你爹是不会上当的，只是这次他去会稽，已经是没有退路，本就是为了解决处理杀掉司马曜之事的善后行为，如果无法平定天师道，那他这个镇守之位也别想再有了。但是你娘也不是省油的灯，你以为她是去支持你爹的吗？嘿嘿，她其实是去给你外公报仇的。你谢家给朱雀和青龙害得这么惨，这多年的恩怨，也该有个总清算了！”
王妙音痛苦地摇着头：“不是这样的，我娘，我娘不会害我爹，她，她不会真的要了我爹的性命的！”
黑袍冷笑道：“也许她是不想要他的命，但朱雀手上的资源，她是非要不可，所以，她也成了当时我手中的助力！”

第2858章 十问黑袍多年疑（四）
刘裕咬牙道：“你把整个事情说清楚点，这是仍然是同一个问题。”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其实，也没你们想的这么难，当时王凝之想要趁机取出朱雀一系的藏宝与军械，最好是还顺手吞了青龙的，这样趁着平叛的机会，可以公开地招兵买马，组建军队，这样他就能做到谢安想做而没做成的事，那就是手握只效忠他王家的私兵，压倒其他三家镇守。”
“可是，早就知道他身份的谢道韫也是有自己的想法，她想复兴谢家，也趁此机会重建军队，交给谢琰掌握。因为刘牢之已经失控，甚至自己有成为新的黑手党镇守的打算，所以，这些世家高门绝不会给刘牢之出场的机会，想的是自己来，只可惜，他们全都低估了天师道的力量，本以为可以轻松平定的天师道，却是半个月就席卷吴地八郡，击毙谢琰，整个晋国，都有完蛋的可能，王氏夫妇在这种情况下还在勾心斗角，结果一起去了会稽，两个人都想拿到私藏的军械，又都想甩掉对方，就在这样的过程中，天师道兵临城下，而王凝之手中没有兵马，几乎只能坐以待毙。”
刘穆之沉声道：“王凝之是朝廷命官，有守土之责，他不走可以理解，可是夫人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还留在会稽？”
黑袍哈哈一笑：“那是因为我悄悄地告诉他，城中还有两万兵马，加上数万谢氏庄园的丁壮，足以守住会稽一段时间，只要守城成功，旬月之内，谢琰和刘牢之的军队必到，到时候天师道要么败，要么逃，谢琰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掌控局势，逼王凝之交出藏宝，或者干脆自己去取。为了取信她，我甚至向她透露了几处青龙的藏宝地点，她也去核实了，所以，就答应跟我合作！”
刘裕厉声道：“然后你又两边撒谎，去跟朱雀说，就算没有军队，只要服下那些药丸，让他们变成什么鬼兵，长生人怪物，就可以挡住天师道大军？”
黑袍冷笑道：“你真的是太聪明了，那些给骗着服下药丸的，都是谢氏庄丁，死的是他谢家的人，王凝之当然不会心疼。他本来也没指望把这些只听命于谢家的庄丁变成自己的部下，巴不得死呢。王凝之自己虽然有药方，但是这药材却是需要借助他人之手，所以，他找了个最信任的人，取出三万颗鬼兵药丸，在天师道兵临城下时不作防备，最后逼谢道韫同意配合他提供三万谢氏庄客，嘿嘿，后来的事情嘛，你们就都知道了。”
王妙音早已经泪流满面：“原来，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你的阴谋，你利用我爹娘之间的不和，一步步地设局让他们走到了最后，可怜我爹，算计一世的枭雄，居然就这样给你所害！”
黑袍哈哈一笑：“王妙音啊王妙音，到了这时候，你居然还这样认为！不错，我是稍稍地加了一把助力，用了点计谋，可是说到底，还不是你父母的野心和贪婪才让事情变成这样的吗？如果他们不想着独霸黑手党或者是复兴谢家，好好地在建康呆着，我又怎么可能做成这个局呢？要怪，你就怪他们心中的贪婪和欲望吧。”
说到这里，黑袍看向了刘裕：“所以说，什么家国大义，不过是野心家的借口罢了，而普通的百姓跟这些高高在上的贵人们也没区别，一旦有机会，让他们可以摆脱法律的约束，就会毫不犹豫地作恶，天师道之乱，你可以看到那些教徒们是多么残忍，多么没有人性，难道全是孙恩卢循他们几个人的煽动和下令吗？嘿嘿，是他们心里深处早就想这样了，只不过平时给人管着压着，做不到而已，一旦有机会，他们就会百倍千倍地把自己受过的委屈和凌虐施加到那些他们可以欺负的弱者身上，这才是最真实最丑陋的人性！”
刘裕无言以对，因为他知道，黑袍没有说错，在那次可怕的大乱中，没有人是真正无辜的，从王凝之到孙恩，再到普通的天师道众，到刘牢之手下的北府兵，每个人都有程度不同的罪恶，而造成这些罪恶的原因，仍然是积累许久的因为压迫而产生的仇恨，以及失去规则，礼崩乐坏后人性的彻底释放。
黑袍有些得意，主动地又走了十步，看着沉默不语的王妙音：“王姑娘，你应该感谢我，起码我还劝了孙恩，让他留了你娘一命，这也算是我对她失了丈夫和儿子们的一个补偿。这些年你娘吃斋念佛，也是因为那次良心有愧，害死了几万信任她的庄客，也害死了自己的丈夫，最后一无所得。我劝你以此为戒，不要跟我作对，要不然，你的下场和结局不会比她更好。”
王妙音擦干了脸上的泪水，沉声道：“不用你费心了，我只是想要弄清楚当时的真相，认识我的仇人而已，黑袍，此事我一定会向你讨回公道，今生今世，不死不休！”
黑袍微微一笑：“这世上想要我命的人不知凡几，也不少你一个，我接着便是。下一个问题！”
刘穆之沉声道：“天师道是不是你的另一个合作者？他们起兵是不是有你的相助？包括后来能去岭南，是不是你的安排？！”
黑袍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思索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天师道，算是我们天道盟的另一个下属分支，或者是合作者，从张鲁在汉中建教，到后来降服曹操，到江南发展，都得到了我们神盟大力的支持与援助。只不过，负责天师道这一块的，不是我，而是另一位神尊。”
刘裕的心头一震：“什么，你们天道盟还有一个跟你地位平等之人？”
黑袍哈哈一笑：“这就算一个问题吧，我可以告诉你，神盟从来都是双尊并行，各管一方，我主要是策划北方之事与跟黑手党的联系，而南方之事，还有天师道，则是我的伙伴来负责。天师道的起事，联络，援助，包括长生人药丸的制作，也皆是这位伙伴所为。你们今天就算能杀了我，神盟也仍然存在，我的同事会继续成为你们永远恶梦的！”

第2859章 十问黑袍多年疑（五）
刘裕看着黑袍在那里得意地狂笑，低声对身边二人道：“这倒是个新情况，不过也在情理之中，黑袍不可能是孤身一人，一定是有同伙或者是手下，也不排除他是为了脱身，故意说出还有另一个同级别的同伴，让我们以为杀了他也没用。但不管怎么说，今天如果问完了所有问题，该杀他还是得杀，就算还有同伙，起码黑袍也是首脑之一，今天放过他，以后不知道还会有多少麻烦。”
刘穆之点了点头：“起码，他还能控制慕容兰的生死，一定是有同伙在的，其实我一直担心黑袍在南边还有同伙，更担心天师道的人会继续听命于他和他的组织，现在看来，这个担心要成为现实了，那我们这次北伐还得尽快解决，不能在南方出事。”
王妙音笑道：“有刘毅，何无忌，刘道规三大将镇守后方，天师道恐怕也不能掀起太大的风浪，就算刘毅有点不太可靠，起码刘道规和何无忌，是不用担心的吧，他们就是防着天师道在岭南的势力呢。”
刘裕点了点头，低声道：“我自有主张，下面继续套他的话，最后要套出他这个组织的内情，不过不要急，下个问题尽量不要直接涉及，可以问问别的，比如桓玄，比如刘婷云，比如…………陶渊明。”
刘穆之看向了已经收起笑容，端坐马上的黑袍，沉声道：“黑袍，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继续问了。这个问题结束后，我们正好问完了一半。”
黑袍点了点头：“我想问的是，刘裕，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已经年过四十，过了最年富力强的年龄，你那个驱逐胡人，恢复汉人江山的梦想，却是一无所获，就算在东晋，明里暗里的敌人也是一大堆，甚至你的兄弟，战友，都不一定会支持你的这些大业，就算你这次能胜我大燕，但也可能落得上次谢玄北伐先胜后败的结果，这是你们东晋百年来都摆脱不了的宿命，你不是神，一样不可能以一已之力扭转乾坤！”
刘裕冷冷地说道：“我不需要你告诉我这些，我既然这次出兵，就是做好了万全的打算，黑袍，你所有的话都是想要挑拨我和我的朋友，兄弟之间的关系，制造猜疑和混乱，就象你对妙音父母他们做过的那样，从敌人嘴里说出来的话，我当然是不会信多少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黑袍哈哈一笑：“其实，我还没说完，不管我说不说，这些事实仍然存在，你孤立无援，所依靠的无非是手上的军队，但是军事解决不了所有问题，你可以战场上正面打败敌人，却无法消灭你的同胞，兄弟，盟友。他们未必和你一条心，以后到了真的利益切身冲突时，你早晚要跟他们反目成仇的，要解决这些，需要资历，需要时间，现在你的权力和资历有了，但是时间却不足了，如果有一个机会或者有什么办法，能让你延年益寿，甚至增加你的力量，速度，进一步提升你的武艺，你想获得吗？”
刘裕一动不动地看着黑袍，四目相对，从他的眼神中，刘裕感觉到了一丝殷切的盼望，似乎，这个大魔头很期待自己能做出肯定的回答。
但是刘裕却是笑了起来，他一边笑，一边摇头道：“黑袍啊黑袍，你就是这样引诱那些贪图长生不老，或者追求无上力量的人，就此堕落，成为你的奴仆，对吗？”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笑着点头道：“这是人的基本欲望，刘裕，你不可能让人无欲无求，也许今天你不想得到这些，没关系，到了十年，二十年之后，到了你垂垂老矣，英雄迟暮，大业就差最后一点却没有办法去完成的时候，也许，你就会主动来找我们寻求合作了！”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在那天之前，我会先灭了你，还有你这个邪恶的组织，这个世上所有动乱的祸首。”
黑袍笑着摇了摇头，继续策马而退，走出十步后，停了下来：“下一个问题，可以开始了。”
刘裕看着黑袍，沉声道：“桓玄跟你是什么关系，我在起兵消灭桓玄的时候，你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黑袍的嘴角勾了勾：“你居然早就怀疑此事了，真的出乎我的意料，在桓玄的事上，我本以为我已经消除掉了所有的痕迹，不会给你留下什么把柄。也罢，反正是过去的事情了，而我们组织也向你公开了，不需要在此事上隐瞒。我实话告诉你，这些年来，我一直在背后通过郗超，或者是别的方式来操纵和控制桓玄。”
刘裕冷冷地说道：“你说的别的方式，是刘婷云吗？”
黑袍微微一笑：“刘裕，我可没有义务回答你的这种问题，这涉及我组织中的下属，恕难见告。”
刘穆之沉声道：“郗超也未必是你完全能控制得住的，我不相信他这样的人会听命于你！”
黑袍笑着摇了摇头：“他确实不想听命于任何人，但他想自立，想从黑手党里独立出来，因为他知道，朱雀和玄武不会放过他，而白虎也没多喜欢他，所以，引发天师道之乱，转移其他镇守的注意力，然后在戏马台杀了你，就势另立门户，是他的盘算，他自己没有本事完成这些，就只能求助于我，跟我合作。但条件之一就是，要利用他对桓玄的影响力，一步步让桓玄按我的计划成长。”
王妙音的眉头一皱：“你要桓玄重掌荆州，然后起兵造反自立？图的是什么，你们天道盟到底想干嘛？”
黑袍微微一笑：“我们组织的秘密，我不会透露，不过要是你们哪一天肯加入我们的组织，自然就会知道这些。怎么样，三位要不要考虑一下？”
刘裕冷冷地说道：“回答你的问题就行了，黑袍，你跟桓玄是什么关系，要他为你做什么？他又要你为他做什么？这些才是我们要问的东西。你既然说了会在这个问题上说实话，那请你说到做到。”
黑袍笑了起来：“桓玄想要当皇帝，想要称霸荆州，这些也是我们希望他做到的，所以，就是好好地帮他成事呗。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第2860章 十问黑袍多年疑（六）
刘裕的眉头一皱：“我一直不明白你们的目的，究竟想要做什么，黑手党他们要的是权力，要的是国家的稳定，你们似乎却是惟恐天下不乱，又是扶持天师道，又是扶持桓玄，但桓玄是想要当皇帝夺天下的人，他也要稳定，为什么你们会支持他？”
黑袍笑着摆了摆手：“好了，虽然我们神盟的目的不能告诉你，但有一样是可以向你透露的，需要天下大乱的时候，我们就要天下大乱，需要暂时太平时，我们就会制造和平。桓玄最后想当皇帝是不假，但在当皇帝的过程中，他要一步步地上升，一次次地起兵，一次次地挑起内战，而这，就是我们想要他做的事。”
王妙音柳眉倒竖：“太无耻了，为了自己的那点见不得人的目的，不惜祸及天下苍生，利用桓玄的野心让天下多少百姓家破人亡。现在的荆州，给你们祸害得民户不足十万，你们做这样的事情，就不怕遭遇报应，不怕那些冤魂野鬼来索命吗？”
黑袍哈哈大笑：“要是怕这些贱民死鬼来找我们麻烦，那我们当初也不用加入神盟了，这世上本就一将功成万骨枯，就说今天，这一仗成就了刘裕的赫赫武名，但有多少将士丢了性命？千秋万世之后，人们只会记得刘裕的临朐大捷，又怎么会去想那些死于此战的两军将士呢，怎么会去想他们的家人以后如何生存呢？王皇后，你也不是一朵白莲花，死在你手下的人也不在少数，因你而家破人亡的更多，就不用这样教训我了吧。”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就是说，以你的想法，是让桓玄夺权的过程中，尽量地制造战乱，一边让扬州吴地的天师道作乱，一边让荆州的桓玄一步步夺权，自立，火并盟友，再起兵入京，是不是？”
黑袍微微一笑：“不错，晋国老实说，在桓温和谢安的时代，这三十年养得太肥了点，本来按我们神盟的计划，是要东晋的荆扬两州不断地内战，不断地积累血仇，这样打个几十年，让这两地的普通百姓都家家有人死于对方之手，类似北方的秦赵之间，如此才能相互仇恨，超过对胡人的仇恨，也只有如此，才能让南方无日不战，达到我们的目的。”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就象北方一样，诸胡相攻，无月不战？”
黑袍笑道：“不错，我要的就是这样。但这几十年来，南方少战，北方大战，后来事情慢慢失去了控制，北方出了苻坚和王猛，南方也是维持了面子上的和平，尤其是桓温居然能放弃对皇位的追求，转而跟谢安，王坦之和他们背后的黑手党讲和，这大大出乎了我们的意料。”
“所以，转而让秦晋大战，就是我们退而求其次的变化。但这一次，我们又低估了北府军的本事，没想到居然可以一战击溃前秦几十万大军，前秦一蹶不振，北方大乱。更没想到，谢安居然有借北伐建功，靠北府军彻底掌控黑手党的想法，我们的应对也很迅速，那就是靠郗超和王凝之在后面捣乱，加上前面的燕军，大破北府军，打掉了谢家的军队，逼谢安自尽。”
“谢安一死，稳定东晋数十年的朝中宰相就没了，而司马曜和司马道子这对兄弟也开始为权力而反目成仇，北方大乱的同时，南方也在我们的安排下，三次昌道内战，如此一来，又是南北双方大乱，赤地千里，血流成河。”
刘裕厉声道：“够了，我看你们就是上天派到人世间的魔鬼，就是想着法儿地消灭世上的人口，别人屠城杀人是为了立威，是为了夺取权力，可你们就是为了杀人而杀人，到底图个什么？！”
黑袍冷笑道：“什么时候你肯加入我们神盟，你就会知道，为了万年的太平，这些牺牲和死亡，都是有意义的，这世上人谁无死呢，无非早晚的问题，处在这个乱世中，没有任何希望，不如早死早转世超生，也许能一下子活在那永恒的太平世界中，永享仙福呢。”
刘裕咬着牙：“我不想听你这些鬼话，你操纵和挑起这么多年的内战，最后让桓玄登位，只怕你这些疯狂的想法，连桓玄也不可能接受吧。”
黑袍点了点头：“那是，桓玄是要当皇帝的人，虽然他这个皇帝只是个混球，只想着让天下百姓受苦作累，让他自己享受。但他毕竟也是要有人劳作，有人战斗，人要是都没了，谁来供着他呢？所以，他的根本目的和我们是不一样的，既然如此，我就得另想办法，让他不能就这样太平下去，刘裕啊刘裕，很高兴你能帮我解决了这个麻烦！”
刘裕冷冷地说道：“你难道想说，我起兵反桓，也是中了你的计？或者说是在你的计划之中？”
黑袍满意地抚着自己的白须：“不错，我就是要桓玄残害北府诸将，就是要桓玄天天给你巨大压力随时要你的性命，就是要你只有杀了桓玄才能睡觉安稳，才能保护你和你所珍视的人。我很清楚，你刘裕是不会为桓玄所效力的，一定会起兵，然后我想安排的，就是你起兵不成，逃到江北，利用江北六郡继续跟桓玄抵抗，必要的时候，我还会让慕容兰带兵救你，你在山穷水尽的时候没有选择，只有带着南燕兵马横扫扬州，而你之前所有的北伐，灭胡的理想，都会彻底破灭，到了这时候，也许你就会真正地考虑加入我们神盟了！”
王妙音脱口而出：“好歹毒的计谋，若真让你得手，只怕…………”
刘裕沉声道：“真要到了这步，我宁可自杀，也不会跟胡人合作，带着异族来打我的祖国。更不可能加入你们这个邪恶组织。”
黑袍有些意外：“就算慕容兰和刘敬宣亲自带兵来帮你，你也不肯？”
刘裕朗声道：“大义面前无夫妻，正道沧桑离兄弟。真要这样，我只会晓以大义，若他们不听，那就恩断义绝，生死相搏，我刘裕，永远不当汉奸！不入邪恶！”

第2861章 十问黑袍多年疑（七）
黑袍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久久，才摇了摇头：“也许，你就是这样的人吧，我有点开始明白，为什么慕容兰会为了你而背叛我了。这个问题，算我问过。”
他说着，一勒缰绳，开始向后倒去，刘穆之低声道：“果然，桓玄是他扶持的，而后来又抛弃了桓玄，因为他的计划给打乱了，你不可思议地起兵成功，奇迹般地让晋帝复位，又以最快的速度西征，那桓玄对他就失去了利用价值，大概天师道，就是他的那个同伴在这个时候安排攻取广州的，以取代桓玄继续与你为敌。”
刘裕点了点头：“这个问题，还得亲自向他问才是，现在我们还有四个提问的机会，要好好把握了。”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在六十步外，沉默不语的黑袍，说道：“黑袍，这第七个问题，你听好了，桓玄败亡之后，天师道和西蜀，也都是你操纵和控制，用来继续与我为敌的吗？”
黑袍勾了勾嘴角：“天师道我参与的不多，你也知道，我的势力多是在北方，而天师道则是我的同伴，另一位神尊一直经营的，他确实助天师道在广州登陆成功，并找准时机与你和解，不过，谯蜀那里，确实是我的手笔。”
“当年谯纵的两个手下，候纵和阳昧都曾经被我救过，我说话他们相信，于是我利用他们杀掉了毛瑗，然后拥立谯纵为帝，回攻毛璩，灭了毛氏满门，也让西蜀成为你们的大敌。”
“至于后来刘敬宣伐蜀，是给我利用了在后秦的关系，让姚兴下令仇池兵马援救，加上我提前出击卡住了刘敬宣的去路，最后他粮尽疫起，只能退兵，如果不是仇池兵马过于贪婪，争抢刘道规故意扔下的辎重财宝，嘿嘿，恐怕这支西征军，也会片甲不还了。”
刘裕冷笑道：“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从来不会允许大晋真正地统一，真正地遵王号令，因为一旦如此，大晋必然可以举全国之力北伐，而你和你同伙想让南北两边各自生乱，然后战事不断，大量死亡的阴谋，就不可能得逞了。眼看着我灭了桓玄，你就马上制造出两个敌对势力要继续恶心我。”
黑袍微微一笑：“你现在知道已经晚了。刘裕，我劝你早点收兵回去，我们还可以继续讲和，大岘山以南归你，我们大燕只要山北之地，这样你出征也对上对下有个交代。不然你要是继续作战，就得去强攻广固城，广固可不是你轻松可以攻下的，到时候大军孤悬在外，我在南边的伙伴必然会给你制造麻烦，关云长大意失荆州的教训，你应该知道哦。”
刘裕冷冷地说道：“放心，十个问题问完后，我就会取你性命，到时候没了你，我看慕容超如何守住广固。甚至，现在慕容超可能都已经悬首临朐了。”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我的问题就是，你哪来的兵马打下的临朐城？总不可能从天上飞过去吧，至于海路，我一直监视着从郁州到这里的海面，你根本就没有派水军绕海路过来。那你攻打临朐的兵马，是哪里来的？难道，慕容兰在帮你？”
刘裕微微一笑，摇头道：“没有，我是让全军的骑兵，分批，早早地出阵，埋伏于后军西南方向的密林之中，向靖是第一批，索邈是第二批，而刘钟和檀韶他们是第三批，后两批的骑兵都是诈败，丢盔弃甲地逃跑，想必你们也没把他们放在心中。”
黑袍咬了咬牙：“就算你分批出阵，但也有三千以上的骑兵，这么庞大的队伍，要绕过两翼，去到临朐城，又怎么可能不被发现？”
刘裕笑道：“那可得谢谢你了，你的大将公孙归第一轮就贸然冲阵，结果中了埋伏，全军覆没，他所部的旗帜与衣甲，被前军的阿寿剥下，运了回来，我们正好就让向弥带去小树林，那些诈败的军队扔掉原有的盔甲，再换上这些燕军突骑的旗甲，就可以悄悄地穿越左翼，回到临朐城下了。你当时又是派孔明灯又是要四面同时全力进攻，左翼的贺兰卢，只怕也不会多在乎后面奔走了几千其他部队的骑兵呢。”
黑袍默然无语，久久，才叹了口气：“你的这支骑兵，恐怕也是要等到公孙五楼带走最后一支百战甲骑，临朐城彻底空虚的时候，才会去攻城或者赚开城门。天意，真是天意哪。”
刘裕的眼中精光一闪：“这不是天意，这是我早就定好的计划，我相信我们北府军将士，可以在不用骑兵的状态下，靠着坚固的车阵，挡住你所有攻击和计策，当你全力进攻的时候，就是我派往外面的骑兵奇袭临朐的时候。因为，慕容超是不敢跟你一样亲自上阵搏杀的，他只会躲在最安全的临朐城。”
说到这里，刘穆之笑道：“黑袍，老实说，我们现在也不知道慕容超的死活，不知道我们的奇袭部队是不是抓住或者是斩杀了他，但不管怎么说，临朐已经陷落，就算慕容超逃得一命，此战的胜负也不可能改变了，我想，你更应该多考虑一下自己，一会儿三个问题之后，怎么才能活下来。”
黑袍一言不发，继续倒退了十步，当他停下的时候，他抬头看着刘裕：“你还有三次发问的机会，可要想好了再开口。”
刘裕平静地说道：“下面我想问你的是，黑手党真的给你消灭了吗？桓玄灭的他们，恐怕是你在后面搞鬼吧，作为合作多年的盟友，你为什么要对黑手党下手？”
黑袍微微一笑：“因为黑手党已经暴露了，不仅暴露，而且后面换上的那些人，什么司马元显，司马尚之，庾楷，这些个废物哪配当我们的盟友？就算我不出手，桓玄和你也早晚会把他们拿下，到时候这些软蛋就会供出我们的存在。为了自保，我只好先灭了他们的口，就象灭刘牢之的口一样。”

第2862章 十问黑袍多年疑（八）
刘裕咬着牙：“果然，刘大帅也是给你们害死的，他后来对我起杀心，包括之前自立，离开谢家，甚至想成为黑手党的镇守，也一定是被你所蛊惑的！”
黑袍满意地点头道：“要对付这种有勇无谋，又有权力欲的莽夫，最是简单不过。不仅是对刘牢之，对你的阿寿兄弟，他的这个好儿子也是同样如此。要是我的对手都是这种粗胚莽夫，那该多好啊。好了，我等于一个问题回答了你两次，现在，该我提问了。”
刘裕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多年来心中的怀疑，今天终于得到了证实，倒是有一种无比地畅快，至少，冤有头债有主了，他看着黑袍，点了点头：“快点说吧。”
黑袍突然一指那台上一边的明月尸体，沉声道：“她怎么会在这里的？”
刘裕有些意外，他没有想到黑袍居然问的是这个，扭头看了一眼明月的尸体，眉头一皱：“怎么，这个叫明月的杀手不是你派来的？”
黑袍勾了勾嘴角：“这点不用你操心，我只是想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王妙音沉声道：“她是想劫持我，逼刘裕就范，结果给我们将计就计格杀当场，黑袍，难道你派她来的目的，不是在我身上吗？”
黑袍叹了口气，说道：“我派她入阵是想要刺杀刘裕的，可没想到，她居然会去劫持你王皇后。也许，当时的情况，她觉得对你下手更容易吧。”
王妙音点了点头：“我们都是谍者，那时候我被长生人有点吓到了，一时失神，才让隐藏在一边的她偷袭得手，只是她打错了算盘，刘裕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不会为了我而纵敌误军，黑袍，其实这话送给你也一样，刘裕是分得清大小轻重的人，不会为了我而放走明月，更不会为了慕容兰而放走你！”
黑袍微微一笑：“还有两个问题，问完了就可以试试了，明月这样的杀手，虽然出色优秀，但还不至于不可替代，王皇后，你以后最好能时时保持警惕，不要象刚才那样失了神，要不然，下次可未必有刘裕来救你了。”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明月的尸体，勾了勾嘴角：“自以为是的蠢女人。”
言罢，他继续策马倒行，又退十步。
刘裕一动不动地看着黑袍，说道：“第九个问题，刘婷云是你的手下吗？这些年你是不是利用她来控制桓玄，然后再来影响希乐？”
黑袍平静地说道：“我好像没有必要回答你的这个问题吧。”
刘裕冷冷地说道：“你最好回答，不然的话，我觉得这个谈话没什么必要，现在就可以动手了，你可以自己选。”
黑袍的眉头微微一皱，眼中光芒闪闪，显然，在经过周密的计算，终于，他转而哈哈一笑：“也罢，反正此事也瞒不过你，不错，刘婷云现在是神盟的人，或者说，多年以前就是了。从她假扮王妙音，在漳水上骗你的那一次，她就已经是我们的人了。”
王妙音的娇躯微微晃了晃，咬着牙：“原来，原来一直是你的算计。原来毁我一生幸福的，是你！”
黑袍冷冷地说道：“虽然说此事是朱雀操作的，但他确实是执行了我的命令，至于桓玄和刘婷云那里，则是我的安排，但我非常后悔此事，因为本来按我的意思，是在那时就取了刘裕的性命，但是慕容兰一再地坚持，说她一定可以把刘裕拉到神盟来，如果经历了爱人的背叛，国家的抛弃，回不去晋国也娶不了王妙音，那他一定会自暴自弃，转而去和慕容兰成就好事，继而加入神盟。后来安排他去草原上历练，也是要他明白弱肉强食，人间无义的这个道理。唉，只可惜，最后反而是慕容兰被他给蛊惑了！”
刘裕朗声道：“人和禽兽的不同就在于人有人性，不管多恶的人，内心深处也会有一丝良善与道义。在草原上也同样如此，那些杀人如麻的草原英雄，同样也会为了一些美好的东西而坚持自己的底线，比如部落，亲情，友谊，爱情。拓跋珪在那时候并不是那种冷血无情的野兽，我跟他结为阿干时至少他不是这样。我相信后来他的疯狂，也是给你所害的。”
黑袍哈哈一笑：“说得不错，拓跋珪的骨子里还是有些懦弱，善良这些无用的东西，还做不到铁血无情，我本来有意把他培养成我在北方的代理人，可是他还是让我失望了。不过，在邺城漳水的那次，虽然是我此生的最大失误，没杀了你，却是可以让桓玄和刘婷云走到了一起，刘婷云背叛王妙音，再也没了后路，只能彻底地倒向我，桓玄毕竟是个枭雄，不会安心听我号令，所以，我也需要这个女人来监视和控制桓玄。”
刘穆之沉声道：“刘婷云多年来一直在建康城为桓玄收买和拉拢一些世家高门，这也是你的指使？”
黑袍淡然道：“是的，不过这可不是为了他桓玄，而是神盟对付黑手党的需要，那些世家以为是投靠了桓玄，实际上却是听我们的号令行事，恐怕到现在，他们也不知道神盟的存在呢。”
刘穆之叹了口气：“论隐忍和阴谋，确实这世上没人比得过你们了，不过，假的终归是假的，到了现在，你还是彻底暴露了。”
黑袍点了点头：“所以现在我也没必要再隐瞒什么了，刘婷云对我来说，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告诉你们也无妨，后来桓玄失势逃跑，我安排刘婷云投靠了刘毅，嘿嘿，刘裕，只怕你的这个好兄弟，以后会成为你一辈子挥之不去的恶梦呢，你想杀刘婷云，可以把我今天说的这些告诉刘毅，看看他是不是会信你，去杀了自己的老婆！”
王妙音咬着牙：“怪不得你肯承认此事，就是吃准了刘毅一定会护着她！”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刘毅护的，是以后凌驾于你刘裕之上的希望，他需要刘婷云，哪怕明知是我们的人，也会冒险一试，你们真的了解他吗？”

第2863章 十问黑袍多年疑（九）
刘裕等三人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确实，黑袍说的是实情，刘毅对于权力的热衷和渴望，让他可以做任何事，以前可以不惜向刘裕下手，这些年也一直跟刘裕争夺北府大哥的地位，以后会不会被刘婷云所影响，倒向黑袍，那真的是谁也说不好的事。
刘裕咬了咬牙：“我们北府兄弟起过誓，绝不能背叛兄弟，不能加入其他的组织，我相信希乐起码到目前为止还在遵守这个誓言。黑袍，你想挑拨我跟他的关系，在我们内心深处埋下不信任的种子，我劝你还是别痴心妄想了！”
黑袍微微一笑：“其实你从来没有信任过刘毅，对这个人，你很了解，你也一起需要他的帮助，需要他的助力，更需要向所有人展现你的宽容和大度，刘敬宣何无忌一向不如你，你可以让出一部分利益给他们，让他们感激的同时也能为你牵制刘毅，可是对于刘毅，你是不能允许他的声望真正地超过你的。这次北伐，不就是为了这个吗？你让他西征建了功，就不能让他再北伐建功，为此，你出来前跟他斗得可是不可开交啊。”
刘裕冷冷地说道：“我们北府三巨头各有侧重，也是要轮流宿卫京城，轮流出征在外，不是你想象的这么简单。这回北伐，我也带上了希乐的豫州兵马和两个兄弟，上次西征，道规也是随军效力，这谈不上什么抢不抢功的。我们北府军的兄弟，这几十年是在战场上过命的交情，不是你能想象。”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对于你这种人来说，没有什么是不能出卖，不可放弃的，所有你的部下，将士，都不过是随时可以牺牲和放弃掉的棋子，为了胜利，你不惜几万，十几万人的性命，就象为了突袭我，你不惜让全军都同时强攻，拿命去填。所以在你的眼中，没有信任，没有友情，没有袍泽。我和希乐，无忌他们的关系，也是你永远也弄不明白的！”
黑袍笑着摇了摇头：“刘裕，斗嘴就算你能赢，又能如何？难道把我辩倒了，你就会真的不防备刘毅，不去对付他了？你也是大权在手的人了，就不要再跟我说这些小孩子才相信的真善美了吧。你看，我刚刚出卖了刘婷云，也是因为她对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这个女人很怕死，也经常违背我的指令，自行其事，如果不是她的一些自作聪明，可能我早就把刘毅拉到我这里了。所以，你既然已经怀疑到了她，我不妨就承认她以前为我效力。不过，现在的刘婷云，已经不算是天道盟中人了，她跟你的慕容兰一样，以为傍上了男人就可以不要师父，所以，你要是能帮我清理门户，我会很高兴的。”
刘裕冷冷地说道：“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本身我跟刘婷云也是新仇旧怨，不死不休，若不是考虑到跟希乐的关系，她早就死一百次了。不过，能通过她的嘴，让希乐也知道你们的存在，知道这些年来你们做的那些阴谋之事，我想会是更好的选择。”
黑袍点了点头：“现在可以轮到我提问了吗？”
刘裕的剑眉一挑：“你问吧，还有两次机会。”
黑袍微微一笑：“这个问题，我希望你能实话实说。你应该也是最近才知道，慕容兰一直是我的人，这么多年来，她也一直是在骗你，引诱你，让你绝望之时再出现，破坏了你和王妙音的好事，然后又在我的命令下，离开了你，回到了燕国，以后如果你不想议和，要灭我大燕，更有可能跟她在战场上刀兵相见。我想问的是，你要是再碰到慕容兰，会如何选择呢？不用跟我说什么不在乎她死活的话，你不是那种冷血无情的人。”
刘裕一动不动地看着黑袍，平静地说道：“有些事情，是缘份，是天意，不是你的安排。黑袍，你总是觉得这个世上一切的事情都离不开你的算计，但实际上，你一次又一次地失算，就在于你根本不考虑人间那些珍贵的情感，想不到人会为了爱，或者一些友情，大义之类高尚的情感所驱使，做出那种你无法想象的选择。慕容兰就是如此。”
“她的本性是善良的，虽然经历了多年的残酷的谍者训练，但还是保留了骨子里的纯真，她虽然杀人如麻，却在内心里悲天悯人，能和我走到一起，不是因为你的安排，或者是她的一时冲动，而是因为她跟我有相近的价值观，都不愿意打着为了家国的名义，去祸害苍生，虽然我们立场相对，但是这种相互认同和欣赏，让我们可以最后走到一起，哪怕是让她付出背叛你的代价。”
“还有，我现在仍然坚信，阿兰最后回到南燕，不是因为怕了你，或者是害怕受到你的惩罚，她的离开，仍然是想保全慕容氏的家国，尽她作为慕容氏公主的义务，你说得不错，今天我虽然大胜，但只要不能捉住慕容超，不能一下子结束这场战争，那阿兰一定会继续领兵与我生死相搏的，即使今天我杀了你，她也会为保护自己的族人而战。这才是真正的慕容兰，她永远是慕容氏的儿女，而不是受你黑袍驱使的一具行尸走肉！”
黑袍若有所思地自语道：“难道，到了今天，她还是要为慕容氏的家国而拼命吗？”
刘裕咬了咬牙，一指帅台之下，散布各地的几具长生人的尸体，而最后指向了台上，无双那给砍成数段的残躯，沉声道：“看看这些兰花暗卫吧，他们都只是些普通人，阿兰也没给他们下什么禁制或者是要挟他们的家人，但就靠着以诚相对，让这些人甘愿赴死，为了救出阿兰，甚至可以被你驱使，前来送命。他们尚且知道报恩，难道阿兰还不知道报效家国吗？”
黑袍轻轻地叹了口气：“人世间这些无用的情感，就是世上纷乱的根源，刘裕，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个道理的。”他说着，缓缓地策马而退，到了十步之后，离着帅台正好百步之遥，看着刘裕，沉声道：“最后一问，请！”

第2864章 十问黑袍多年疑（十）
刘裕紧紧地盯着黑袍，在这个距离之上，他仍然有绝对的把握，只要抬起弓，就可以一箭要了他的命，刚才的问答的过程中，几乎在每个距离上，他在发问前都会仔细地推演当时就动手时的各种可能，现在黑袍在百步之外，空空荡荡的驰道之上，只有他一人一马。
在驰道南方一百五十步的一座箭楼上，胡藩也一直弯弓搭箭，早已经将之锁定，刘裕想了无数次，也不觉得他有在自己和胡藩两大箭神的联手之下，从自己手下逃脱的可能，更何况，在他身后三百步远的地方，诸葛长民跨马横刀，带着几百名精干的部下，已经堵在了驰道的中央，就算黑袍侥幸杀回国，也绝无可能一已之力，突破诸葛长民的防守。
想到这里，刘裕的心下大安，对着黑袍沉声道：“这最后一个问题，陶渊明是不是你的手下？这么多年来，他是不是一直为你，或者你的天道盟效力？”
黑袍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眼中光芒闪闪，但从他的眼神中，看不出半点慌乱或者是意外，似乎他早已经料到刘裕会这样提问，他的白眉微挑：“我就算说他是，或者不是，你会信我吗？”
刘裕淡然道：“那要看接下来的一系列提问了，你的话，我也不可能全盘相信，还是要经过检验和核实。不过，我有预感，陶渊明一定和你，还有你的天道盟，脱不了干系！”
黑袍微微一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陶渊明是以前王珣的手下，后来转投了桓玄，他是黑手党的人，却及时抽身离开了黑手党，现在的他，并不是神盟中人。”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是什么意思？他最早是黑手党中的白虎王珣的手下？”
黑袍点了点头：“不错，白虎在黑手党四大镇守中，一向实力最弱，因为当年桓温脱离黑手党时，带走了几乎所有白虎一系的存粮和军械，还有藏宝，这让桓温之后的历代白虎都成了空架子，豫州刺史袁真，曾经短暂地接掌过白虎一职，但他在桓温北伐时暗中破坏，故意不打通石门水道，致使前方的桓温缺粮兵败，一如谢玄北伐的那次。只是此事虽然是朱雀，玄武，白虎这三大镇守共同主使，但具体操作是白虎袁真进行，而且他也有自己的盘算，打算黑了桓温后，趁势把荆州也取过来，恢复白虎的实力。”
刘裕沉声道：“这就是桓温后来一定要杀了袁真的原因吗？”
黑袍笑道：“正是，桓温是有仇必报之人，而且当时拉着青龙郗超一起北伐，本以为黑手党就算对他下手，也不至于害了郗超，但白虎的做法，还是让他始料未及，所以桓温一定要先灭袁真，再提兵进京，向其他两大镇守示威施压，只是他灭袁真的过程中，也损耗不小，而朱雀和玄武并没有阻止他报仇，最后经过多方妥协，桓温还是放弃帝王之梦，退守荆州。而这白虎一职，也落到了王珣的手中。”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桓温知道王珣就是白虎吗？”
黑袍摇了摇头：“他还真不知道，因为他已经不再是黑手党中人了，郗超后来也因为被慕容垂俘虏，而心生叛离桓温的想法，也没告诉他白虎的继任是谁，只含混地说白虎暂时空缺，桓温死后，王珣没有任何本钱再去争夺豫州和荆州，他长期在京中任职，所以，得以联络各大世家高门，但玄武谢安有了独大之心，趁机对王珣多加打压，甚至逼王珣休了自己的两个女儿，改嫁给王献之的子侄。这就是玄武想要联姻拉拢朱雀一系，在黑手党内立于不败之地。”
王妙音沉声道：“你是不是想说，我娘嫁给我爹，也同样是出于这样的考虑？”
黑袍微微一笑：“是的，谢安老谋深算，几十年前就如此布置了，他就是认准了白虎实力不足，青龙特立独行，自己只要拉拢朱雀，便可无论是在朝中还是在黑手党内一家独大，当时他并不知道有我们的存在，但隐约感觉到还有其他厉害的势力，只是他一直把眼睛放在了郗超和王珣的身上，对他们是多加打压，严防死守，不让他们掌握真正的权力，更不用说拥有军队。”
“在这种情况下，王珣是找不到合适的助力，京中的高门世家非常势力，看他王家不行就投向更有前途的王凝之和谢安两家，王珣给逼得只有自己去亲自探寻人才，而陶渊明，就是他的意外发现。”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黑袍，你这是在编故事吗？陶渊明的履历我可是查了无数次了，哪有你说的这样投入王珣的幕府中过？他只在荆州和江州当过一些祭酒，博士，教谕之类的职务，可没入过王珣的幕府。”
黑袍笑着摆了摆手：“怎么可能就这样明着进王珣的幕府呢，那不是不打自招？王珣当年非常隐忍，找了几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助力成为帮手，一个是陶渊明，一个是殷仲堪，还有一个，是刚从雍州南下到荆州之地的杨佺期。陶和殷都是儒门学士，两家都曾经有辉煌的祖辈，但这一代早就没落，所以不会引起别人注意，而杨佺期则给视为寒门武夫，和刘牢之差不多，也为建康世家所轻视，但这三个人都很有能力和本事，有了王珣暗中的一些支持，就在十年后的荆州，掀起了风浪！”
刘裕咬了咬牙：“这么说来，陶渊明一直是王珣的手下？但他为什么在殷仲堪当了刺史之后，还名声不显呢？”
黑袍冷笑道：“因为殷仲堪喜欢争名夺利，追求现实的权势，沉不住气，他殷家虽然没落，但也不至于让殷仲堪过苦日子，可陶渊明不一样，他是真正的乡野出身，尝尽人间疾苦，所以特别能隐忍，也知道祸福相倚的道理。凡事退居幕后，而且，他也一直在观察着，时刻准备选对自己最有利的一条路。”

第2865章 十问黑袍多年疑（十一）
刘穆之沉声道：“这条最有利的路，恐怕就是投到你的手下吧。”
黑袍笑着摇了摇头：“不，他们当时是王珣的人，我不想冒着暴露天道盟的风险去接触陶渊明，而且当时我也在观察此人的所做所为，一开始我并没有对他太在意，更多地是重视殷仲堪，直到我发现，陶渊明居然可以在关键时候背叛殷仲堪，转向桓玄，这才让我惊叹，此人隐忍之强，城府之深。”
王妙音的眉头一皱：“陶渊明曾经也来找过我，是让殷仲文在桓玄快要失败时把我救走，这么说来，之前他对殷仲堪就是这样做的了？”
黑袍点了点头：“不错，因为他们都是白虎的弟子，所以殷仲堪没有怀疑陶渊明，当时陶渊明骗殷仲堪说是他的老家族人还有存粮，在荆州遭遇水灾时发放存粮，是争取人心之举，只要人心站在殷刺史这边，那桓玄的根基才可能给动摇，殷仲堪信以为真，在本身粮食不足的情况下发放了这些军粮给百姓，导致桓玄杀过来时，无粮可用，这才是他败亡的第一个原因。”
刘裕的眉头一皱：“可是我记得后来是杨佺期来救了他啊，最后也是因为无粮而战败，他为什么不放弃荆州，去投奔杨佺期呢？雍州可是有粮草的。”
黑袍笑道：“还不是因为陶渊明一去不回，让殷仲堪失去了对人的信任吗？他的部下家属都在荆州，要是北上去雍州，只怕路上这些人就会全部溃散，甚至绑了他去投献桓玄。因为，殷仲堪当时可是和杨佺期联手暗杀了王珣，这才夺得了白虎镇守之位，他也害怕杨佺期给自己也来这么一手，甚至怕陶渊明在半路要他的命。于是，就骗杨佺期南下，说是陶渊明回部落里调集军粮了，只等他的精兵一到，就可大破桓玄。信以为真的杨佺期果然带着精兵急行军南下会合，只是这一回，他是和殷仲堪一起上路了。”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如此，那陶渊明是早早地就投靠了桓玄？”
黑袍摇了摇头：“没有，他没有跟桓玄建立联系的通道，殷，杨毕竟是位高权重，地位崇高之人，想结识桓玄很容易，可是他陶渊明不过一个教谕，要求见桓玄都不是容易的事，所以，他是走了另一条路，通过卞范之的关系，才投到桓玄的门下。”
刘裕有些意外：“卞范之？他不是桓玄的首席谋士吗，怎么会跟陶渊明认识？”
黑袍微微一笑：“因为卞范之曾经受了桓玄的任务，为桓玄在荆州奔走，寻访人才，联系旧部，在这个过程中他认识了陶渊明，但这个时候也只是泛泛之交而已，后来陶渊明从殷仲堪那里跑了出来，直接就去桓玄军中见了卞范之，当时从殷仲堪那里转投桓玄的人其实不少，但只有陶渊明是带来了殷军缺粮的情报，一下子引起了桓玄的重视，亲自来见。”
“本来桓玄不知道殷军缺粮，又听说杨佺期千里来援，气势汹汹，是有点害怕的，都准备暂时退兵修好了，但是陶渊明却打保票殷军已经断粮，只要守住数日，就可大胜。桓玄将信将疑了一回，卞范之又靠着他的探子在两天后证明了陶渊明的说法，桓玄这才下定决心，诱杨佺期深入，再坚守不战，最后一举破之。从此，殷，杨被灭，陶渊明也成了桓玄的心腹之一，因为，他知道这个人可不止是个名满天下的文人，名士，其谋略与军政才能，更在其文才之上。”
刘穆之突然说道：“后来这陶渊明一直跟在桓玄的幕府之中，他一直就没有别的举动了吗？桓玄登基前后的那些事情，他有没有参与？我们建义之时，他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黑袍平静地说道：“陶渊明自从献计干掉了殷，杨之后，本想飞黄腾达成为桓玄的核心谋士，却不曾想反而引起了卞范之的警惕，因为卞范之发现陶公的城府，能力甚至在他之上，自己有可能是引狼入室了，于是开始向桓玄暗中进言，不可重用陶渊明，也不可放之归荆州，一定要掌握在自己的监视之下。桓玄进京之后，本不想这么快篡位，但是卞范之等人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极力劝进，陶渊明却是几次进言劝桓玄三思，反而惹得桓玄不高兴，将之疏远一边。”
“也许就是在这个时候，陶渊明也看出桓玄绝非明主，其权势也不能长久，就开始再次找后路了，老实说，此人的一系列手法，我看在眼中都会惊叹不已，如果不是你身边有了刘穆之，恐怕他早就会来接触你了，刘裕。”
刘裕笑了起来：“你的意思，是因为他给卞范之坑得怕了，不敢再去冒主公的手下已经有核心谋士的这种风险了？”
黑袍点了点头：“正是，以刘穆之的能力和跟你的关系，他是不可能有成为首席谋士的那天的，所以，他把目标放在了刘毅的身上，而建立他和刘毅联系的那个引见人，就是刘婷云！”
刘裕的脸色一变：“你意思是，我们建义成功的那个晚上，陶渊明跑去见刘婷云，说服她交出桓升，这不是桓玄的意思，而是他自己的计划？”
黑袍微微一笑：“桓玄要的是世子桓升，但是陶渊明却借此跟刘婷云分析了时局，告诉她桓玄必败，想要活命得另找刘毅，所以刘婷云没有跟着桓玄一起逃亡，而是留在了宫中，等来了刘毅，再以能为刘毅拉拢建康城中的世家高门为条件，让刘毅收她做了自己的夫人，陶渊明卖了刘婷云这么一个天大的人情，后来在湓口之战时又帮助刘婷云救回了琅玡王妃，刘婷云投桃报李，介绍陶渊明与刘毅认识，从此，陶渊明就成了刘毅秘密的部下，那些一直针对你的举动和流言，现在你应该知道是怎么来的了吧。”

第2866章 拷问人心何所欲
刘裕的脑子在飞快地运转着，想着黑袍说的每一句话，从骨子里，他不愿意相信是刘毅指使的陶渊明做下的这一切，但从理智上，似乎又找不出更合理的解释，除非，陶渊明是黑袍本人的部下，但若是如此，他又为何要把陶渊明复杂的另一面点出来，并指明是刘毅的指使呢？
想到这里，刘裕沉声道：“黑袍，你这是要挑拨我和希乐之间的关系吗？陶渊明跟刘毅非亲非故，甚至刘婷云也并不算得上是刘毅多铁的关系，这等大事，他怎么会安排陶渊明这样的外人来做？”
黑袍微微一笑：“正是因为跟他非亲非故，没有关系，所以才好用啊，刘毅原来的身边都是些只会打打杀杀的武夫莽汉，后来结交了郗僧施，谢混这些世家子弟，又不可能当成下人去驱使，只有陶渊明这样的家伙，又有本事，又肯做黑活儿，又有个士人的虚名在外，真要是暴露了，还可以不承认他跟自己的关系，就算现在你去跟人说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怕也没几个人会信你吧。”
刘裕咬了咬牙：“希乐跟我是公平竞争，犯不着用这样的手段，而且，陶渊明之前几次背叛旧主，他难道就会对陶渊明这么放心吗？”
黑袍笑着摇了摇头：“陶渊明以前的背叛是在看出自己的主人没有本事，即将失败时才转换门庭的，至于现在的刘毅，风头正劲，还看不出这个可能。而且，刘毅身边没有顶尖的谋士，陶渊明可以说是唯一一个，两边是互相成就，都离不开对方，你没有任何证据，也没办法拿陶渊明做什么。不然，落得个嫉妒贤能，打击报复的名声，以后恐怕就没有人才来投奔你了。”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好精明的算计，这么说来，当年出使后秦之后，陶渊明借口寄奴要在江北土断，打着为那些给强制迁移的人请命的旗号，公开退出寄奴的军府，就是为了让所有人知道他得罪过寄奴，以后对他的处置都是出于打击报复而不是公心？”
黑袍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很清楚如何用名气作为自己的保护伞，其实这个本事，自古很多人都有，象竹林七贤这些人，故意表现得狂放不羁，不与君王合作，就是为了有这个名声，君王如果强行对他们加以管制，处理，就会落得个不敬贤爱才，打击报复之名，象曹操和司马炎，都是一代大帝，不也是落得个刑名暴君之名吗？”
刘裕冷笑道：“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说，陶渊明先是公开得罪我，再是秘密投入希乐的手下，如此作为自保手段，他一直非议我的治国之道，然后派人四处散布，以阻碍我政令的通行，就是为了打击我的威望，让希乐有机会凌驾于我之上？”
黑袍微微一笑：“你自己最清楚你的这个兄弟是什么样的人啊，这不需要我来挑拨吧。”
王妙音的眉头一皱：“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陶渊明和刘婷云也是为了自保而唆使刘毅和刘裕对立，这跟加入你的组织为祸天下是两回事。比起刘婷云，我更觉得你才是危险人物。如果只能消灭一个的话，肯定是消灭你！”
黑袍笑着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要是你们三位不加入神盟，那不如先消灭的好，只可惜这次我失手了，不过我想，以后会有机会的。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问最后一个问题了？”
刘裕沉声道：“我们想知道的事情，基本上都清楚了，从你身上，我也没有什么想得到的了，不过，出于对这场情报交换的尊重，你还有最后一次提问的机会，问完之后，是战是和，是生是死，就交给上天决定吧。”
黑袍眼中的笑容渐渐地退散，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直刺刘裕：“我想问的最后一个问题，是对你刘裕的，你究竟想要什么，究竟要做什么？是要权力？功名？执念？”
“你折腾了这么多，想要改变一切，打破一切，最后却是让那些跟你没有什么关系的草民翻身，他们对你可没什么好处，反而会让你和你最亲近的人反目成仇，包括你身边的这两位。”
“你以为他们真的支持你的那个人人平等的理想世界吗？只怕到了你真要这么做的时候，也会跟他们和跟刘毅一样翻了脸吧。所以我一直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今天也许是你我此生最后一次对话了，我想听听你的实话。之前的问题，你我的回答都是真真假假，但在这事上，我想你没必要再隐瞒或者欺骗我了吧。”
刘裕一动不动地看着黑袍，沉声道：“你真的想知道吗？只是我觉得，恐怕以你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怕是永远也无法理解我的想法。”
黑袍摇了摇头：“我会试着去理解，你可以表达你的想法，不管在我这里看来有多荒唐，我都会仔细地听。”
刘裕点了点头，沉声道：“好，那我就说说我平生的志向和所愿。我刚出生的时候，就没了娘，因为家里太穷，父亲也不想要我，把我送到了别人家，但是我好心的姨母收留了我，把我抚养到了四岁，而我的后娘也是一位伟大的母亲，在自己也有两个儿子，家境困难的情况下，还是接我回家，让我有了一个完整的家庭。可以说，我这一生，虽然命运悲惨，但也很幸运，碰到了两位伟大的母亲，她们教会了我这个世上不止是有那种冰冷的利益，还有人间的真情。”
“至于我的父亲，我曾经长期地恨他，恨他从小就抛弃我，但是后来我才知道，他把我送人，不是因为不要我，而是以他当时的家境，根本无法养活我，只有把我送到别家，还可能活下去，后来为了能接我回家，他没日没夜地辛苦劳作，为了这个家，为了老婆和三个孩子，他拼了命，身体也垮了，最后积累成疾，因病逝世，从他的身上，我知道了一个男人的担当和责任。”

第2867章 一抒平生宏愿志
黑袍的双眼中光芒闪闪，进入了倾听的状态，而刘穆之和王妙音也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相识相处多年，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刘裕直说自己的往事童年。
刘裕的眼中有泪光浮现，继续说道：“我爹是郡功曹，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在天高皇帝远的州郡里，也是个肥缺了，京口人不用交税，家家都有田产，如果巧借一些朝廷名目，给自己谋点好处，我们家何止于如此清贫艰难？但是我爹从来不会以职权给自己谋取私利，占乡邻的便宜，他从小一直教育外，做人有骨气，要讲义气，要有正气，那种昧了良心，本不该得的好处，我们老刘家的子孙，是万万不能要的。”
黑袍冷笑道：“是挺有原则的廉者，不过代价是自己把自己累死了，就这样你还觉得是好事？”
刘裕大声道：“人生一世，要的就是凡事无愧于心，这三气是我们老刘家的祖训，作为子孙，必须要坚持。我爹还告诉我，说我们刘家起于彭城，最后在两汉四百年都迁居关中，成就帝王霸业，可现在关中和中原都落入胡人之手，祖先的陵墓连同上千万的汉人同胞，都沦落在胡人之手，作为刘家子孙，不驱逐胡虏，收复中原，死后也无颜去见列祖列宗。我这辈子什么事都可以不做，就是不能不去北伐胡虏，这是刘家，也是每个京口家庭共同的使命。”
黑袍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连你们司马氏的皇帝都不在乎北方的旧土，要你们这些平民百姓操心什么？还真的是瞎操心。”
刘穆之沉声道：“难道你没听说过仗义每多屠狗辈这话吗？越是底层的民众，越是能感受到国破家亡的苦难，越是有一腔热血想要报效国家。黑袍，你以为只靠着高压手段和恩威并施，就能让人为你效命吗？哪怕这一战出动的二十多万燕军将士，恐怕也是为了国家，为了部族而战，而不是为了你黑袍吧。”
黑袍冷冷地说道：“国家，种族，部落，这些都不过是当权者想要底层草民效力而编造出来的口号和借口罢了，难道百姓在汉朝在晋朝就过得很好了？汉晋的世家豪强是些什么玩意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在我们草原帝王的统治下，难道就不如在汉朝时过得好吗？”
刘裕微微一笑：“这百年来北方百姓就没有真正地安生过，因为你们胡人君主的野心，不停地征战，相反南边的大晋就算再怎么样，起码大规模内战前，也有个基本的安稳。而且，我们中原华夏有古老的历史和悠久的传统，所谓衣冠礼仪，不是你们胡人可以玷污的，大家保的不是大晋的司马氏皇帝，而是我们这个族群延续数千年的传统，其首要的一条，就是忠孝。如果谁都可以跟胡人一样以力称雄，人人都想夺那九五之位，就会攻杀不断，战争永不休止，最后苦的还是天下苍生。这一次我来，就是要灭燕，灭掉慕容氏这个内乱不断，祸乱天下的家族政权，让青州的百姓，重沐华夏之光。”
黑袍勾了勾嘴角：“忠孝本就是人间的君王为了要子民们臣服自己而编出来的谎言，天生万物，各有灵性和命运，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上？与其说臣服君王，不如入我天道盟，起码我有这个自信，神盟做的，会比这些帝王做的更好。”
刘裕哈哈一笑，摆着手：“臣服于你？就冲你这种视人命于草芥，让部下们随意地去送死，只为满足你的一已私欲，再烂的国家也比你的这个邪恶教派要来的好。哪怕是暴君，也有天命五行，受命于天这些约束他，让他不敢倒行逆施，而你呢？恐怕所有人在你的治下，都会成为你的奴隶，再也不得自由，更不可能过上什么好日子！”
黑袍微微一笑：“我有办法能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而且，也制订了一个周密而庞大的计划，这些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计划，刘裕，也许有一天，我们真的可以合作，创造一个我们理想中的天国呢。”
刘裕冷冷地说道：“虽然说太阳快要下山了，但你最好还是别这么快做梦，我爹让我北伐，是因为我们整个京口都是从北方南下的流民，见多了北方在胡人治下的惨状，胡人君王们只追求权力，残暴好杀，不施仁义，所以不光是汉人，就是胡人自己，在北方也是水深火热。为了让胡人从军打仗，他们可以免了胡人的税赋，甚至允许他们去抢劫和掳掠汉人，我们汉人百姓，在北方大多数时候就是这样任人欺负的牛羊，作为同胞，难道我们不应该来解救他们吗？”
黑袍勾了勾嘴角：“你们晋朝的世家高门都不想这事，你有啥可操心的，再说北方如果不乱，他们的庄园里又怎么会有源源不断的南下北人作为补充？”
刘裕摇了摇头：“世家高门怎么想的我不管，我只说我们京口人，没有一家一户是不想着北伐中原，收复失地的。而我从小到大也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每天就是练武习兵，为了将来的北伐作准备。你不是要问我的平生志向吗？那我现在就告诉你，自我加入北府军以前，那个京口刘大的志向，就是有朝一日，北伐建功，名垂青史，就算是战死沙场，也是死而无憾。”
黑袍冷笑道：“还真是些头脑简单的愚夫，晋国只划出一郡之地，让你们不用交税，就让你们人人效力了。不过，若不是你们南下的流民家家都跟胡人有血仇，恐怕也不至此。怪不得桓温一直说京口酒可饮，兵可用，原来是这样练出来的啊。”
刘裕微微一笑：“你现在知道这个，太晚了，今天，你也见识到了北府军真正的实力，那是一种为了建功立业，收复故土的崇高使命所驱使出来的虎狼之师，而我，还有希乐，无忌他们，当初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加入了谢家组建的北府军！”

第2868章 流落草原谁之祸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声音铿锵有力：“黑袍，你可能永远也不会明白，我们这些人当年投身北府时，是多么地激动和自豪，我们想的不是荣华富贵，或者是建功立业，而是终于有机会可以上战场杀胡人了。京口虽然人人能战，家家有军械盔甲，但是没有朝廷组建军队的动员令，没有世家提供的大量军粮，也打不起这仗，淝水之战给了我们从军的选择，也给了我们争取荣誉，为先辈们报仇的机会，当时不止是我们京口人，几乎所有大晋的才力之士，都想从军报国。”
黑袍冷笑道：“每次都这样，不稀奇，然后打完了后就是全郡带孝，只是那次淝水之战时运气不错，苻坚不知兵，又给慕容垂和姚苌暗害，甚至军中还有不少朱序这样的内贼，才让他们侥幸得手，但你自己也清楚，如果是对上慕容垂，姚苌之类的本族精锐，你们仍然没有什么胜算，五桥泽之战就是最好的证明。”
刘裕冷冷地说道：“若不是青龙和朱雀他们的出卖，又怎么会有五桥泽之败？大晋历代的北伐不成功，不是因为我们汉人不是胡人对手，而是因为我们自己汉人的内斗，还有黑手党这样的一直在拖后腿甚至出卖，才会功亏一篑，至于我们汉人能不能在战场上胜利，你今天应该最有体会吧。”
黑袍的眼睛轻轻地眯了起来，里面生出了一丝愤怒，继而感慨道：“也许就是因为我的大意和轻敌，才会有今天之败，从今天开始，我会重新评估你们汉人的战斗力，不过，刘裕，我不相信你会真的有这么天真，从军建功多年后，还是只想着什么驱逐胡虏，为汉人收复江山，你要是真的这么讨厌胡人，又为什么会和慕容兰在一起？”
刘裕叹了口气：“我在加入北府军之前，也跟所有京口人一样，因为没有见过胡人，所以以为他们都不过是些会走路，会说话的野兽，虎狼，只会杀人为乐，甚至还会把人当成食物，只有死的胡人，才是好的胡人，如果要我们选择的话，应该是通通杀光，一个不留。”
“可当我认识慕容南，也就是慕容兰在我们这里的化名之后，我的看法却有了改变，她是我第一个认识的胡人，我开始不知道她是易容改扮，女扮男装，但从跟她的接触来看，却知道她和我们一样，是个有血有肉的人，虽然有不同的立场，但是也心中有正义和坚守，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把他当成跟我一样的同袍和朋友了，甚至，不希望在战场上见到他，因为我不想杀他。”
黑袍轻轻地“哦”了一声：“即使她在寿春背叛了你，害得你失败甚至差点被俘，你也不恨她吗？”
刘裕咬了咬牙：“我恨她，可是当她在我面前闭目等死的时候，我却下不了手。她说，她背叛我，利用我是因为她是慕容家的人，奉了她大哥的命，必须如此，但是对于我这个朋友，对于所有因她受伤害的寿春军民，她是愧疚的，愿意用一条命来偿还。就是因为她的这句话，让我心软了，没有杀她！”
黑袍笑了起来，不怀好意地看了王妙音一眼：“从这时候开始，你知道了她是个女人了，从此，就开始从王姑娘身上移情别恋了？”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厉声道：“一派胡言！我当时跟妙音有婚约在身，而且早已经定情，又怎么会见色起意，移情别恋呢？一直到五桥泽的时候，我仍然心中只有妙音一人。”
王妙音淡然道：“黑袍，这些都是陈年故事了，而且刘裕也早就跟我说的很清楚当年的过往，我不会怪他，这些都只是命运的安排。你如果想要借机挑拨我和刘裕的关系，我劝你还是死了心吧，我真要报仇，也是会冲着你，而不是别人。因为我现在很确定，毁我婚姻，逼我出家的表面上看是郗超甚至是我爹，但实际上，郗超也只是听命于你，甚至慕容兰，也只是执行你的命令去接近刘裕，甚至他们成就好事，也是你的安排！”
黑袍勾了勾嘴角：“这回你只说对了一半，放过刘裕，不是我的意愿，而是慕容兰自己的，本来按我的意思，是想杀了刘裕，以绝后患，这也是朱雀那次跟我合作的一个条件，他当时就说，你娘为了谢家以后能掌军，强行要把你许配给刘裕，这是对整个世家的侮辱，从长远看，他们王家也不能接受这样的安排，所以，他要我想个办法，让刘裕永远地消失。”
“本来，杀了刘裕是最好的选择，但是慕容兰却是苦苦哀求，不仅求我，也求她大哥，甚至威胁如果我杀了刘裕，那慕容氏从此会结束和我的合作。这是我不能接受的，但当时连慕容垂都非常依赖慕容兰的情报，可以不跟我合作，却不能不要这个妹妹，所以，最后我只能给慕容垂这个面子，正好，他也需要一个人去草原上帮他监视拓跋珪，于是，就有了你和慕容兰接下来的草原之行，朱雀勉强可以接受这个安排，所以刘裕你算是逃得一命，还抱得美人归，要是你能一直留在草原上，对大家都是好事！”
刘裕冷冷地说道：“我是汉人，我的家人，兄弟，根基都在南方，总要回去的，你困得了我一时，困不了我一世。在草原上我受了拓跋珪的恩情，也要助他登位以回报。本来我还不必这么急着回去，但是青龙，朱雀和桓玄先后来这里，还想要我和慕容兰的命，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黑袍微微一笑：“那是黑手党内部的权力之争，这一次我可没插手。青龙想要从我手里抢夺拓跋珪，以为援手，这就动了我的底线，所以，我找来朱雀解决他。而朱雀看你跟拓跋珪成了阿干，害怕以后你跟刘琨一样，借草原之力争夺天下，所以想先下手为强，把你干掉。”

第2869章 历经沧桑初心变
刘裕的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你意思是说，朱雀当时来杀我，是对我产生了警惕，怕我回晋国破获黑手党？”
黑袍冷冷地说道：“不错，朱雀虽然一时勉强接受你和慕容兰在草原，但是他始终也害怕当年邺城害了你的事情有一天被你所知，青龙当时已经生了叛出黑手党之心，而且长期在北方活动，他设局杀青龙之后，又想去慕容垂那里接手青龙的资源，跟他开始合作之事。只是，青龙没死，而且暗中和慕容垂取得了联系，将计就计，让朱雀和桓玄反杀你，作为合作的条件。”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这么说来，当年慕容麟带兵前来准备消灭拓跋珪，是朱雀和慕容垂约定的结果？”
黑袍冷笑道：“可怜朱雀，自以为是，却不知道自己早成了他人的棋子，青龙就是要借拓跋珪的手反过来报仇杀了他，而慕容垂也是想借他除掉你，从而可以让慕容垂彻底回来。这样可以把罪责全部推到朱雀的身上，让慕容兰恨死了黑手党，以后会助慕容垂和燕国全力灭晋报仇。”
刘裕哈哈一笑：“只是，你们做梦也想不到，我这个莽夫武人，居然设下了圈套，拿下了朱雀，还跟慕容麟暗中达成了协议，让他退兵，你们这些阴谋家所有在北方的布置，全都落了空！”
黑袍微微一笑：“此事我是全程关注的，不得不承认，你做的几乎完美，只是，离了慕容兰的帮忙，你也做不到这些。打仗上你是无人能敌，但这些情报，阴谋之类的事，你当时还差点火候。”
刘裕点了点头：“我所有有关情报的技能，都是那几年在草原上和慕容兰练出来的，开始我也不想碰这些，但是我发现，如果完全不掌握这些，就会跟聋子和瞎子一样，任人摆布，兵法上也从来不否认用间的重要性和必要性，所以，后来我学起这些，得心应手。”
黑袍正色道：“可是，你打败朱雀之后，黑手党却是达成了前所未有的统一，把你作为头号敌人。而在草原上的这几年，历练了你，这时候的你，还会想着什么汉胡不两立，一定要北伐建功吗？”
刘裕摇了摇头：“我的想法也有了变化，我发现汉人并不是都是好人，胡人也并非都是十恶不赦的野兽，象黑手党这样的组织，比起苻坚这样的胡人来说，更是可恶，普通的百姓，无论是汉人还是胡人，都是要受这些吸血鬼们的压迫，而且是世世代代，不断轮回，这些窃居高位，又对民众毫无同情怜悯的人，才是世上最应该消灭的邪恶势力，我从草原回来之后，首要的目标，已经不是胡人，而是大晋内部的黑手党。”
刘穆之笑了起来：“难怪我说你怎么从草原回来后会变得有些不一样呢。原来，想法有变化了呀。其实想想也简单，无论是汉人还是胡人，底层的百姓都是过得如牛马一样，生不如死，而上层的那些汉人世家和胡人大人们，则都能过上吸血吮脂的生活，从这点上看，两边是没什么区别的，都是有高低贵贱，士庶高寒之分。”
刘裕叹了口气：“这个道理，只有我到了草原上，看到那万千衣不蔽体，食不裹腹的胡人百姓才明白。他们受到的压迫和欺负，不比汉人百姓少，而那些胡人首领欺骗他们去发动战争，为自己冲锋陷阵时，也是给了他们那些一战改变命运的希望。要想从根本上改变胡人这种贪婪，好战的性格，还得让他们能正常通过劳作谋生才行。”
说到这里，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直指黑袍：“这就是你们这些胡人头子和野心家做的事，让胡人百姓活不下去，只能靠着抢劫和掳掠过活，然后带着他们去发动战争，抢掠汉人，让双方的仇恨越来越深，必欲置对方死地而后快。仇恨，就是这样积累下来了！”
黑袍微微一笑：“这可是你们汉人老祖宗发明的治国之道啊，那秦国的商鞅不是说过吗，但使民无余财，才能人人为国效死，这才是王者之民啊。草原上本来就日子难过，要不然为啥来了中原的花花世界，都不舍得回去了呢。刘裕，你现在不也是靠着什么无官不受禄，无爵不得官的这些新规矩，逼着连庾悦这样的人也要上战场吗？你的做法，跟我有什么区别？这场灭国之战，让十几万人一天内送命的大战，还不是你主动发动的？就因为你打了个什么报仇雪恨，什么收复失地的旗号，就那么高尚了？”
刘裕淡然道：“我的想法，一直在改变，回中原之后，我想的是消灭黑手党，为以前死难的兄弟们报仇，也扫清以后北伐的障碍，为此我在戏马台当众揭露了郗超的阴谋，成功将之击杀，也一步步地把黑手党逼入了绝境，但我没有料到，天师道这帮魔鬼居然会给释放出来，这些，我今天才知道，是你们天道盟的策划！”
黑袍哈哈一笑：“黑手党眼看着不行了，需要一个更有力，更听话的组织来代替他们，而这个组织，必须要完全听命于我们，所以这时候就是我们神盟出手，我的同伴负责天师道的组织，而我则从郗超和朱雀那里弄来了大批黑手党的军械粮草，以此作为天师道起兵的资源，当然，为了让新黑手党那些镇守不至于怀疑到我们支持天师道，我们仍然假意与朱雀他们合作，嘿嘿，他们就是死的时候，也不知道我们跟天师道才是朋友。”
王妙音杏眼圆睁，厉声道：“总有一天，我会要你还了我爹的命来！”
黑袍哈哈大笑：“还命？那你爹害死的那么多人，别的不说，就说他最后临死前还害了三万庄客变成了鬼，这些人的命，谁来还？别说他一死了之，所谓父债子还，你王皇后是不是也应该代你爹去抵这些冤魂呢？”

第2870章 大权在手安天下
王妙音给呛得无法回击，只能紧紧地咬着朱唇，看着黑袍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刘裕看了一眼王妙音，眼神中透出一丝安抚与镇定之色，轻轻地点了点头，这让王妙音顿时就感觉好了不少，也同样螓首轻点，示意自己没事。
刘裕扭头看向了黑袍，沉声道：“虽然说朱雀做下逆天大恶事，丧尽天良，但真正害死那三万百姓的，还是你黑袍，要不是你偷换了药方，他们也不会死得这么快，此事归根到底，还是你的罪恶。再说天师道这帮妖贼起事，所过之处无不残灭，数以百万计的民众死于这场大乱，以至于吴地到现在还没有恢复，黑手党要的不过是权力，而你和你那个邪恶的天道盟，要的却是一个人间地狱！”
黑袍微微一笑：“打仗就是这样，一将功成万骨枯，你说我造就人间地狱，难道你没有吗？你起兵反桓，惹得整个大晋大部分的地区都陷入战乱，荆州之地也是饱受兵灾，包括之前平定天师道，你也是杀人如麻，双手沾满了天师道众的鲜血，刘裕，不用这样义正辞严地教训我，你不配！”
刘裕沉声道：“我发动的每次战斗，杀的每个敌人，都是死有余辜，我做的每件事，都是为了保护更多的百姓不受伤害，我自从军以来，从没有杀过一个无辜的普通俘虏，也从没有害过一个无辜的百姓，平定吴地的妖贼时，我虽然身经百战，但每次战后都会安抚战地的民众，甚至多次分出非常紧张的军粮以供他们生存，击破妖贼之后，我也是会把所有给妖贼裹胁和俘虏的民众解救，交给地方官府。这跟你发动战争只是为了自己的权势，是一回事吗？”
黑袍冷笑道：“你说你回来之后要消灭黑手党，结果黑手党在后面的最后一次昌道内战中给桓玄一网打尽了，而他们的内情，还是我通告给桓玄的，要说灭黑手党，其实最后还是我干成此事，刘裕，你嘴上说要消灭黑手党，但你回来之后，却是一直在打天师道，后面又在反桓，实际上你是在一步步地提高自己的权势，控制军队罢了。我不相信，你真有这么崇高。”
刘裕朗声道：“你信与不信，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我刘裕一生行事，何需向别人解释，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就行。我回大晋之后，在戏马台揭露了郗超，并将之击杀，而朱雀等人暂时转入地下，我本是想跟司马曜合作，为他掌握军队，也去吴地慢慢地收回世家庄园，重新土断，以此动摇世家的根基，从根本上消灭黑手党的实力，结果这帮人狗急跳墙，居然下手先毒死了司马曜，并栽赃在我护驾不力上，又想置我于死地！”
“只可惜，终究邪不胜正，我还是得到了从军平叛的机会，你挑起天师道的叛乱，虽然如愿消灭了朱雀，但天师道之乱已经是朝廷无法解决的大叛乱，于是我又重新出山领兵，这一次，我明白了一个道理，要实现自己光明，正义的理想，得手上有足够的实力才行，我的优势在于打仗，在于可以通过不断的胜利，有更多的兄弟崇拜我，加入我。以前我只想着朝堂之上能有大员能扶持我，但现在我明白了，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提拔和扶持，只要我愿意，我就可以掌控整个北府军，只要军队在手，那我所有的理想，都可以实现！”
黑袍咬着牙：“我真的应该早点就弄死你的，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刘裕冷笑道：“桓玄可不想当你的傀儡和棋子，甚至，也许他留着我，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对你有所反抗，只不过，当时我不知道你的存在，而且桓玄夺权之后屠杀我北府宿将，又骄奢淫逸，不理政事，国家给他弄得一团糟，而北府将校们也人人自危，这就给了我起兵反他的机会。你在这个过程中，甚至起了对我的助力，这是我始终不能明白的一件事。只能说，你太狂妄自大，根本没考虑到我的打法，从来就没有退缩的可能，要么攻下建康，要么全体成仁，我从没有考虑到江北的选择。”
黑袍恨声道：“刘毅倒是一直想去江北割据，我原以为他会说服你，却没想到你居然能带着他一起玩命！”
刘穆之哈哈一笑：“那是因为你根本就不了解希乐，无忌这些人。京口汉子，都是亡命之徒，有进无退。京口建义，本就是向死求生之举，区区千余人马，就要挑战桓玄在建康城的十万大军，如果不拿出那种破釜沉舟的勇气，是根本做不到的，现在你知道这点，已经晚了，刘毅可是连桓玄都知道家徒四壁也敢一掷百万的豪勇狂徒，又怎么可能在造反这种事上贪生惜命呢？要是连京口都守不住，那就算逃到江北，又能撑得几时？”
黑袍默然半晌，才叹了口气：“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京口人的悍勇与亡命程度，就象我一直低估了刘裕一样。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之前的这么多年，你没有掌权，一直受制于人，所以有些不切实际的理想，也可以理解，但你后来尝到了权力的好处，享受到了那种可以一举一动决定千万人生死的快感，难道你还想继续为了他人而打拼吗？”
刘裕冷冷地说道：“就是因为大权在手，所以我才更感觉到了身上的责任重大，以前的刘裕，那个小军官，北府军战士刘裕，只需要在战场上一往无前，最多只需要保护自己的同袍将士就行，他需要负责和保护的，只不过几十人，数千人而已。”
“可现在我当上了大将军，成为大晋实际上的最高掌权者，那我就要为大晋几百万，上千万的子民负责，不仅如此，我还要为全天下的苍生负责，我要结束这个乱世，移除掉世世代代压在汉人和胡人百姓头上的那些大山，消除汉人和胡人之间的仇恨，使之最后成为一家人，只有如此，才能让天下没有战乱，我们的子孙后代能永享和平。这个道理，你恐怕下辈子也不能明白！”

第2871章 浴火重生魔物出
黑袍的眼睛渐渐地眯了起来：“刘裕，你居然可以放弃那个消灭胡虏的儿时梦想，搞什么众生平等了？我都快要不认识你了。”
刘裕朗声道：“因为这些年我走的见的多了，这才知道这世上无论是汉人还是胡人，都有高低贵贱之分，都是高高在上的那些食利者们，去欺压底层的贫苦百姓们，为了让民众的怒火不对着自己，他们就向着其他的族群发动战争。当年永嘉丧乱，神州陆沉，北方汉人固然遭了大难，但在之前，八王之乱前，那些汉人地主们，又何尝不是残酷地压榨胡人？刘渊手下的匈奴人，还有石勒，李特这些底层的胡人，走在大街上就会给抓捕为奴，难道这就公平吗？都是爹生妈养，都是四肢健全的人，为什么要这样互相伤害？”
黑袍冷冷地说道：“刘裕，你没办法把时间倒退回百年之前，不管有什么原因，这百年下来，汉胡血战，现在已经不是上层人之间的矛盾，而是几乎家家户户的普通汉人百姓和胡人族人都有血仇，不是你一两句话就能化解的。”
刘裕沉声道：“只要掌权者能有宽大的心胸，能一视同仁，不问过往，那一切都有可能。我和慕容兰这样的死敌最后都能成为夫妻，我相信普通的汉人和胡人，也能找到共存之道。这回我来灭燕，可不是想把所有鲜卑百姓都斩尽杀绝，我要灭的，只是慕容氏，还有你！”
黑袍冷笑道：“刘裕，你不要以为侥幸赢了一仗，就可以在我面前这样大言不惭了，告诉你，我的实力，远远超过你的想象，只这一仗，动摇不了我的根基。”
刘裕微微一笑：“也许你说得对，所以，比起追杀慕容超来说，我更想要这战灭了你，你的那个天道盟，我可以慢慢去查，但是你，今天必须死！”
黑袍哈哈一笑：“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刘裕，你不是想了解我们神盟的秘密吗，今天，我就让你见识一下！”
黑袍说到这里，突然眼中闪过一丝可怕的神色，他那本来黑白分明的眼睛，变得一片纯白，嘴里念念有词：“阿布，阿布拉卡达不拉，降临！”
刘裕迅速地抄起了大弓，搭箭上弦，直瞄黑袍，这一箭，他是从身后的孟龙符的盔甲上抽出，那射向心口的致命一箭，他的眼中泪光闪闪，厉声道：“这一箭，为了猛龙，受死吧！”
可是，就在这时，刘裕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来自蛮荒未知的邪恶，那是一股可怕的，腐烂的黑暗气息，透着死亡与杀戮，在战场上打拼多年的刘裕，对于这种不可言传，只能意会的杀气，有着野兽般的敏感，这种战场上的敏感无数次地助他化险为夷，但是，这次所遭遇的冰冷和邪恶，却是超过了任何过往之时，甚至在自己直面郗超或者刚才面对黑袍时，都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刘裕猛地掉转了箭头，指向了邪恶气息的来源之处，那赫然正是刚才明月躺着的地方，只见她的尸体，居然在微微地晃动着，而被草席盖着的尸体，似乎想要坐立起来。
王妙音已经花容失色了，尽管她是纵横天下的谍者女王，但是看到这种鬼神之事，仍然是吓得不轻，声音也在发抖了：“难道，难道她也是，也是长生人吗？裕哥哥，快，快消灭了这个邪物！”
刘穆之二话不说，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罐子，猛地掷向了明月的尸体，“嘭”地一声，瓶子在她的尸体上碎裂，一股强烈的硫黄硝石猛火油的混合味道，钻进了三人的鼻子里，原来，刘穆之早有准备，就是带了这罐火油，专门对付可能出现的鬼兵，长生人之类的邪物呢。
刘穆之一边掷出瓶子，一边大吼道：“还等什么，定住这邪物！”
刘裕一咬牙，手中的箭弦猛地松开，这一箭，离弦而出，直飚向了明月的尸体，一箭正中其心脏，本来微微想要抬起的身躯，顿时给这一箭钉到了地上，手足还在微微地抽搐着，却是无法再起来了。
刘裕一箭射出的同时，嘴里迅速地厉啸：“胡子，动手！”
破空之声在空中回荡着，胡藩所在的箭楼之上，一道流星也似的长箭，划破长空，直射向黑袍，黑袍哈哈一笑，冲天而起，这一箭就从他的脚下划过，狠狠地扎进了那跨下黑龙战驹的背上，即使是披了马甲，也难挡胡藩这位当世箭神的全力一击，这一箭直接射穿了黑龙驹的背部，战马一声悲嘶，趴了下来，而那一箭，就留在了马背之上，马鞍的扣带给堪堪射断，而马鞍也滑落在地，任谁看到都会明白，黑袍已经不可能骑这马儿冲锋陷阵了。
显然，这是胡藩早有预谋的一箭，即使射不死黑袍，也足以一箭让座骑废掉，他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微笑，不停地抽箭上弦，对着站在两侧帐蓬和辎重车上的黑袍，连连射击。
黑袍倒是在这些大车间闪转腾挪，如同鬼魂幽灵一般，这些箭枝几乎都是快如电光火石，换了常人只怕连举盾格挡都来不及做到，可是黑袍却是可以轻松地闪过这些箭枝，一身黑色的披风，让他如同一只玄鸟，在空中飞舞，箭矢横飞，却是无法在他身上，击中任何一箭。
刘裕瞄了一眼这边上的战况，心下暗暗吃惊，想不到黑袍居然可以这样躲闪胡藩居高临下的攻击，其速度，判断，真的是当世无匹，看来若是自己不出手，还真有可能让黑袍跑掉了。
一阵火焰腾起，带着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浪，刘穆之把一个火折子扔到了明月的身上，本就沾满了引火之物的尸体，顿时成了一团燃烧的火球，刺鼻的烤肉焦味，中人欲呕，王妙音长舒了一口气：“还好，在她变成那长生怪物之前，我们把它给…………”
她的话音未落，只听到一声凄厉的，绝不属于这个世上任何已知生物的尖啸之声响起，明月的尸身上，脑袋突然从中裂开，一只长约一尺多的不明飞行物，从火焰中飞出，直扑王妙音！

第2872章 魔蛊飞天黑袍遁
刘裕的脸色大变，而王妙音更是给这一惊吓得后退两步，本能地想要抽剑反击，却是腿一软，摔倒在地。
刘穆之的手里本来也拿着另一个硫黄罐子，准备随时再去加一把火，眼见这东西飞出来，他也迅速地把这瓶火油掷向了来物，只是一丈多的距离，这东西却是灵活异常，在空中一个急速地上升，一下子就升到了三丈多的高度，而那个火油瓶，也落了个空。
这下所有人都看清楚此物的真正面目了，只见它有六只透明的翅膀，上下翻飞震动着，身子如同一只苍蝇或者马蜂，分成数节，如蜈蚣一样扭动着，头上突起两只大大的眼睛，靠着两根触须，粘在头上，虽然那不是人类之眼，但那几百个瞳孔里散发出的一种死亡和邪恶的眼神，似乎是看着自己的猎物一般，让人从内心深处都会升起一阵极度的恐惧。
刘裕一咬牙，本来准备射向黑袍的一箭，转而射向了空中的这个不明飞行物，而射出这一箭的同时，刘裕一把抽出了插在背上的斩龙大刀，这一箭快逾流星闪电，几丈的距离，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闪躲，可是这个不明飞行物身形不过尺余，轻巧地在空中一转一扭，就堪堪避过了这破空一箭，而在闪过的那一瞬间，它的身形似乎膨胀了一些，居然一下子长到三尺左右的长度了。
王妙音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刘裕一个箭步冲到了王妙音的身前，斩龙刀横于身前，一股一往无前的威势，直逼那半空之中的不明飞行物。
不明飞行物的浑身突然暴起了一阵尖刺，那些是它周身的绒毛，一下子就根根倒立，仿佛变成了一只飞行的刺猬，而它的颜色，也从刚才的暗红色变成了一片紫黑，一阵淡淡的黑气，笼罩在它的周围。
台下响起了一阵叫声：“快保护大帅，保护皇后。”
上千名持盾持戟的战士，后继以百余名弓箭手，冲了过来，而在他们之前，则是几百名轻装的吴地剑士，沈田子和丁旿冲在最前面，几乎是三步并两步地冲上了帅台，但就是这两个蛮牛一样的猛士，乍一看那空中飞着的不明飞行物，也是张大了嘴，愣在了原地。
这不明飞行物的眼中黑气闪闪，突然，一个转向，冲着右侧的方向飞去，朱龄石刚刚带着百余弓箭手从这里冲上了台，刚一露头，只觉得头上一凉，那不明飞行物就从他的头顶飞了过去，吓得他一缩头，而身后的上百名弓箭手也跟石化了一样，愣在原地，几乎是目送这东西飞出了十步之外。
刘穆之厉声道：“快，快射死这东西，不要让它跑了！”
弓箭手们如梦初醒，纷纷对着这不明飞行物射击起来，可是就在这会儿功夫，它似乎又长大了一倍，从刚才三尺左右的长度变到了五尺出头，在空中如同一只苍鹰，离地十丈有余，这些弓箭纷纷地从它身下飞过，却是无一箭能射中它的身体。
黑袍一声长啸，那怪物对着它就飞了过去，胡藩的弓箭仍然不停地在黑袍的身侧飞来飞去，却是无法击中黑袍，每每都是箭差半尺左右，当这不明飞行物掠过黑袍的头顶时，黑袍抛出一根长索，一下子缠在了此物的身上，然后这个不明飞行物猛地一拉高，黑袍的身形凌空而起，左手却是死死地抓住那根长索不动，一根长箭，堪堪地射在了他刚刚停留位置的地面，似乎是在为他送行。
黑袍得意的笑声从百余步外空中传来：“刘裕，咱们后会有期，快去安抚一下你的相好，她害怕了！”
诸葛长民正带着数百名军士堵在路上，刚才的事情，也看得他目瞪口呆，直到黑袍挂在那飞行怪物身上，掠过他的头顶，他才如梦初醒，大叫道：“放箭，快放箭。”
他的话音还没下落，空中突然降落了一堆“黑雨”，那是那飞行怪物，张开了嘴，吐出了一阵黑色的毒液，十余名弓箭手们顿时惨叫着捂住了自己的脸，在地上打起滚来，而没有淋中人的那些毒液，落到地上，顿时腾起了阵阵黑烟，几只在地上爬行的虫子，在这些黑烟里，顿时化为乌有，连尸体都没办法存下。
诸葛长民吓得连忙钻到了边上的一辆大车之下，身后的军士们也都有样学样，只有二十多个胆大的还在对空放箭射击，只是这些箭枝还赶不上那怪物飞行的速度，连送行都谈不上，只能目送着黑袍就这样吊在那飞行怪物之后，在空中渐渐地成了一个小黑点，终于消失不见。
刘裕的眉头深锁，收起了刀，他看向了还在一边燃烧着的明月的尸体，别的地方还算正常，一如普通的焦尸，只是脑袋那里，明显地炸裂开来，那个怪物，显然是从她的头颅之中飞出的。
刘裕看向了王妙音，向她伸出了手：“皇后殿下，你受惊了，臣护驾不力，罪该万死。”
王妙音摇了摇头，搭着刘裕的手臂，从地上站起：“不怪镇军，只是，只是我现在还感觉象是做了个恶梦，可怕，太可怕了。”
沈田子嚷了起来：“大帅，那是个什么东西啊，怎么会飞，还可以带人？”
刘裕看向了眉头深锁的刘穆之：“胖子，你饱读典籍，可有这东西的纪录？”
刘穆之摇了摇头：“据说吴越江州之地，一直有人行巫养蛊，大小如蝗虫，可以在空中飞行，作法后能钻入仇人的体内，致人死命，若是半年之内找不到目标，则这飞蛊自毙。此法过于妖邪，为历代帝王君主们所不容，一经发现，则会立即处死养蛊之人，尤其是秦始皇，当年还曾重用方士，灭杀飞蛊。只是，今天这东西刚出来时象是飞蛊，可是居然还能越变越大，此等纪录，我从未见过啊。”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而且，这东西是怎么会从明月的体内飞出来的呢？不可思议啊！”

第2873章 拔旗斩将勇冠军
刘裕摇了摇头：“难道这世上，还真的有巫蛊邪术这些东西吗？不是装神弄鬼骗人的把戏？”
刘穆之苦笑道：“是不是骗人的把戏，刚才我们不都看到了么。飞蛊这东西我见过，但长这么大的，还是第一次见，大概，又是黑袍用了什么妖法邪术，才弄出来的东西吧。既然他能弄出长生人，鬼兵这种让人死而复生，形如僵尸，那弄出这个，也不算不可想象的事，只是，这回让他就这样跑了，实在是可惜啊。”
刘裕叹了口气，转头对着冲上来的朱龄石说道：“俱装甲骑全部打退了吗？”
朱龄石点了点头：“用了大帅的战法，以大车挡住驰道，推行前进，即使是俱装甲骑也无法突破，再加上投石车和箭楼之上的远程打击，此战虽然艰难，但还是把敌军打退了，后面他们大概也是看到黑袍的偷袭失败，知道无力回天，于是撤离了，攻入我军后军的俱装甲骑有四个师，两万人，损失大约在一万两千左右，俘虏敌军四百余人，缴获战马两千余匹，甲仗军械无数，现在正在统计呢。”
刘裕点了点头：“你们辛苦了，去好好休息一下吧，战后军功评定的时候，把缴获的装备优先给宿卫军的兄弟们分。”
沈田子嚷了起来：“凭什么？刚才他们可是最早溃败下来的，差点…………”
说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看着王妙音，收住了嘴。
王妙音淡然道：“军功评定，事关公平，是首要之事，不必顾及任何人的面子，刘镇军，此事公平处置即可，如果司马将军他们真的败退，那还得按军法处置才是。”
刘裕平静地说道：“谨遵皇后殿下的教诲。还有别的地方的战况吗？”
诸葛长民这时候也走上了帅台，听到这里，连忙上前道：“右侧车阵的战斗已经基本结束，自早晨到现在，我军杀伤敌军大约有一万三千余人，俘虏三千余，我军伤亡在四千左右。因为我一时心急，打开车阵追杀敌军，导致给黑袍和那支虎皮骑兵钻了空子，杀到了这里，给大帅和皇后殿下造成了危险，甘当军法！”
刘裕勾了勾嘴角：“黑袍诡计多端，但你也违背了我坚守阵形，不得擅出的军法，理当处罚，现在仗还没打完，给你个立功赎罪的机会，现在带上所有的右翼骑兵，敌军虎斑突骑留下的战马也拨给你，去追击敌军，尽量多有斩获，这样才能多减轻你的处罚。”
诸葛长民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声感谢，然后迅速地跑了回去。
刘裕的目光落到了王镇恶的身上：“镇恶，你也回来了？从哪里来的？”
王镇恶微微一笑：“我刚才去了左侧的车阵，协助孙将军和虞将军防守，敌军攻击左翼的是垣氏兄弟的汉军兵马，后面则是贺兰部，仆骨部和宇文部的骑兵押阵，之前战斗开始时，敌军的攻击重心就是在这里，三部骑兵轮流突击，还用上了火攻，结果在我们的八牛弩打击下伤亡惨重，后面虽然是佯攻，但那垣氏兄弟的几万汉军还是发了力的，只是我军左翼坚不可摧，轻松将之打退，现在他们的兵马已经都退走了，奉大帅的令，我军战士坚守岗位，没有出击。前后杀敌大约有两万四五千上下。我军损失不到两千人。”
刘裕点了点头：“左翼打得很好，是这一战全军的楷模，那现在还有前锋那里的情况，刘冠军派人回报了吗？”
一声大笑由远而近，远处一骑驰来，此人身高八尺有余，从头到脚的一身熊皮大麾，更是让他威风凛凛，他浑身上下，早已经一片血污，衣甲之上，还插着四五根断箭的箭杆，就连胯下的座骑身上，马甲之上也有四五枝箭插着，鲜血淋漓。
这名骑士就这样骑着马，直冲上了帅台的楼梯，几个中军卫士想要上前阻挡，刘裕却笑着摆了摆手：“退下，不用拦他。”
一阵血腥味道，伴随着浓烈的汗味和酒味袭来，王妙音也不自觉地瑶鼻轻抽了一下，却是那名熊皮骑士，奔上了帅台，战马在刘裕的面前，前蹄人立而起，而他也从马背上翻身而下，右手提着一个血淋淋地首级，就扔到了刘裕的面前，顺手掀起了自己的面当，刘敬宣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显示在了众人的面前，而他那打雷般的大嗓门，更是震得所有人耳膜鼓荡：“寄奴，我阿寿幸不辱使命，燕军大将段晖首级在此，其余十余员将佐的首级稍后呈上，敌军百战甲骑，南境精锐，木甲机关，都被我们彻底打垮，现在阿粹和阿藩两位将军正率军全线追杀敌军呢。”
刘裕笑了起来：“阿寿就是阿寿，果然是勇冠三军，这冠军将军的名号，没有人比你更合适的了。”
刘敬宣哈哈一笑：“只可惜，那慕容超和公孙五楼再一次提前逃跑，象段晖等悍将，是为了掩护这个南燕伪皇帝，而留下断后，力战而亡的，哪怕是敌人，我对此人都是敬佩有加。若不是为了持敌主将之首示众全军，激励士气，我还想给段晖留个全尸呢。”
说到这里，他勾了勾嘴角：“而且，我看你们这里火起，还有喊杀声，虽然事前你就说不要管帅台这里，你会自己应付，但作为兄弟，作为部下，总不可能无动于衷，所以，我自己带了几百亲卫先回来看看，顺便把段晖的首级也带过来，鼓舞一下大家的士气。”
刘裕笑道：“这战你们消灭的敌军，怕是不下三万了，要是事后评定战功，肯定是诸军之首，不过，还是抓紧时间尽量去追杀慕容超吧，如果能在此战把他击毙，那南燕就算是今天一战而定啦。”
刘敬宣拍了拍胸口：“没问题，我亲自去。”
他这一拍不打紧，身上的箭杆一阵颤动，中箭之处也渗出血来。可见，刚才的恶战，绝非他说的那么轻松，恐怕在斩杀段晖的过程中，也是身受重创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转而四顾台下，只见诸多将士，几乎个个身上带伤，就连站在宿卫军中，换了一身皮甲的庾悦，也是灰头土脸，身上缠了几处伤带，他点了点头，沉声道：“此战大家辛苦了，传我令，鸣金收兵，去临朐，吃肉！”

第2874章 仁义宣传弃追杀
刘敬宣微微一愣，转而沉声道：“寄奴，这时候正是追杀逃敌的好机会啊，现在敌军逃得漫山遍野，那可都是现成的战功啊，此战我们的损失也非常大，不在这时候追击，将士们怕是不答应啊。喝酒吃肉什么时候都可以，但不应该是现在。”
刘裕微微一笑，指了指黑暗的天色：“天已经黑了，这时候再追杀，就是夜战了，我军苦战一天，对附近敌情不明，全线追杀，很容易迷路，而且，鲜卑军士多是骑马跑掉，这时候想追也难，就算追杀的，也恐怕多是南燕的汉人军士，此战我们是为了剿除凶暴，安抚百姓，可不是为了军功而来杀人的，上天有好生之德，放过汉人将士一命，他们心存感激，以后就会转而投向我们了。”
刘敬宣勾了勾嘴角：“还是你想的深远啊，我是没考虑过这个，只是想着这战死了这么多兄弟，不让他们放手大杀一回，恐怕难平军心呢。”
刘裕点了点头：“前军这次损失多少有统计吗？”
刘敬宣摇了摇头：“还在清点之中，但恐怕伤亡不下六千兄弟。而且伤的也多很重，怕是要终身残废了。”
刘裕叹了口气：“这一战，我们的损失也有近一万五千兄弟了，只是越是如此，我们越是不能泄愤式地屠杀，慕容超跑了，我们后面还有仗要打，如果因怒而杀人劫掠，那只会把南燕军民的心，推到敌人那方，后面若是村村结寨自保，不与我们合作，我们平定这里，恐怕要流上十倍，百倍的鲜血，损失的兄弟，也会更多。”
王妙音点了点头：“刘镇军说得太对了，这战我们是吊民伐罪，收复失地的同时，也要收复沦陷已久的汉人百姓之心，刚才刘镇军说得好，鲜卑军士多半骑马逃走了，能追杀的也多是汉人军士，他们本为百姓，给强征入伍来打这仗的，我们放过他们一命，会让他们心存感激，甚至，回去之后，也会把我们的仁德宣传给家人与乡亲们，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王师。”
王镇恶勾了勾嘴角：“皇后殿下所言极是，不过，卑职以为，我们不主动追杀恐怕还不够，也许那些逃掉的人是觉得我们损失惨重，或者是天色已晚，或者是没有骑兵，无法追上他们，是他们自己凭本事逃掉的，而不是我们的网开一面。”
刘裕笑道：“那王参军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王镇恶沉声道：“我建议可以不再追杀敌军，但是可以让所有骑兵出动，不杀人，只喊话，用汉话喊说大晋王师，还有刘大帅你吊民伐罪，只诛慕容氏，不杀汉人，只要归顺王师，那就可相安无事，甚至早早过上好日子。”
刘穆之笑了起来：“你这个小王参军，还真有才啊，要让大军分别下到各乡各村去宣传这些，费时费力，效果也好不到哪里，在这里集中了数万汉人将士，没有比这更好的集体宣传了。大帅，我觉得就按王参军说的办吧。”
刘裕点了点头：“既然连长史你都说这是高招了，那一定没有问题。就这么来，王参军，你迅速地去集中所有军中的战马，去做此事，路上碰到诸葛长民将军，告诉他不要再杀人了，跟你一起去宣传喊话。”
王镇恶微微一笑，行礼而去。刘裕看向了另一边的朱龄石，从帅案上拿过一枚令箭，递给他：“龄石，速去临朐城，那里集中了全军大部分的马匹，告诉向弥，要他调拨战马给你，带上城中一半的军士去喊话宣传。此外，让向弥继续留守城中，和刘钟一起清点仓库的粮储，为今天晚上的大军庆功大宴，做好准备。宴会二更四刻开始，所有追击与宣传，也在二更前结束。”
朱龄石兴奋地一行礼，应诺称是，然后接过令箭，就迅速地奔下台了。
刘裕看向了刘穆之：“从前面统计的情况来看，这战杀敌不下五万，我军损失也有一万多，恐怕还要辛苦你一下，做好收容俘虏，掩埋尸体的事，敌军的尸体，就地掩埋，我军的尸体，尽量运回去安葬。”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是应该的，这一战死了这么多人，尸体不迅速处理，只怕会产生瘟疫，而且，那些不人不鬼的长生人怪物，也需要清理掉。附近的水源，粮仓都需要检验，以防黑袍搞鬼下毒，唉，想想就头大啊，有这么多事要做。”
刘裕微微一笑：“放心，我会给你多加一碗红烧肉补补脑子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伸了个懒腰：“好了，我手下那帮吏员们也该动起来了，打仗的时候看了一整天，现在也该出力了。哎，那个谁，庾参军，该干活了，咦，你别跑啊，你不是说了还欠我海鲜粥吗？”
刘穆之的声音，连同他那肥胖的身形，渐渐地消失在台下，刘裕长舒了一口气，环视左右，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斩龙战刀，大喝道：“胜利！威武！”
很快，整个平原之上，都响起了雷鸣般的“胜利，威武”的呼声，这些声音是如此之大，如此地整齐划一，甚至让骑兵们“放仗免死，王师不杀汉人”的这些口号，也淹没不见了。
两个时辰之后，临朐，城头。
刘裕站在城头，看着城外方圆数十里，处处篝火的晋军大营，酒香和烤肉的味道，顺风传来，这让他的鼻子，也抽了抽，向弥手里拿着一个大酒囊，抓着十余串肉串，一边吃得满嘴流油，一边说道：“寄奴哥啊，你为啥不跟咱们痛饮一番呢？刚才评定过后，你就说今天不喝酒，这有点败大家的兴了吧。”
刘敬宣没好气地一拳打在向弥的胸口：“就你这头笨牛话多，寄奴可是大帅，所有人都能醉，他可不能醉，再说仗还没打完呢，瞧你这点出息。”
向弥一听，马上放下了正在往嘴里灌的酒囊，大声道：“寄奴哥，还要打仗是吗，这回请让我当先锋，我保证，一定不会跑了慕容超！”

第2875章 城头处置战后事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铁牛，你慌什么，这战让你拿了攻取临朐的大功，还不满意吗？”
刘敬宣踢了向弥一脚：“你小子，老来抢功，这回你没拿下慕容超，那下次就没你小子机会了，要是这回是我亲自去追杀慕容超，现在他的脑袋，已经挂在城头啦。不过下次，慕容超就是我的了。”
向弥没好气地说道：“阿寿哥，这回你又是斩杀了三万多燕军，又是打掉了三百多部那个什么木甲机关人，现在你的威名传遍整个齐鲁，那辟闾道秀都是在帮你在十里八乡里宣传，你好歹留点小功劳给兄弟嘛。”
刘裕笑着拍了拍向弥的肩膀：“好了好了，铁牛兄弟，这灭国之功，不是这么容易说分就分的，在战场上慕容超跑到哪里，也不是谁可以预知的事，我们的目的是击破敌军，只要燕军一败，那慕容超无论跑到哪里，都早晚会给拿下，不用急于一时的。这次大胜，人人有功，又何必计较这点呢。”
向弥转而笑了起来：“还是寄奴哥说话中听，我听你的寄奴哥，不过，据阿粹和阿藩兄弟说，慕容超是逃向广固了，恐怕，接下来我们得考虑攻城之战啦。”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此战，我们最后统计是斩杀了燕军六万二千多人，俘虏七千三百多，可以说，二十多万燕军，给我们一战完全击溃，剩下的超过十万的汉军，只怕会溃散回各自的村落，不会再为慕容超作战，慕容超手头现在的残兵败将，加上俱装甲骑恐怕也只有不到五万，而且之后想要再调集各州郡或者是北方部落的兵马，恐怕也没这么容易了。”
刘敬宣点了点头：“是的，这一战打掉的不止是慕容家俱装甲骑天下无敌的威名，更是南燕的地方势力对慕容氏的信心。我曾经在南燕呆过一年，知道这个地方的汉人百姓和胡人部落，其实对慕容氏都谈不上多忠诚，除了慕容氏的本部外，本地的汉人是给他们征服，不得不服从，而跟随慕容德来这里的几万户胡人，也只是因为跟北魏拓跋氏结了深仇，无法在河北立足，才只能跟着过来的。”
“他们虽然深入中原腹地，但骨子里还是胡人以力称王的那套，慕容德一代名将，打下一片江山，他们乐意为之效力，但如果是现在，看到慕容超惨败，退守广固，那可能就会产生动摇了，现在慕容超再去征召他们，恐怕肯再举兵来援的不多，大多数的部落，会处于观望状态。”
刘裕笑了起来，看向了刘钟：“小钟，你也是祖籍青州，同意阿寿哥的话吗？”
刘钟点了点头，正色道：“阿寿哥分析得非常正确，青州之地，一向是豪强割据，即使是强如秦汉时期，定都关中，跟这齐地也是相隔千山万水，鞭长莫及，郡守多是委任本地豪强而已，象辟闾氏这样的就是在这里发展了几百年的大族，汉朝时就是二千石不能制。”
“自永嘉之乱以来，此地也是坞堡林立，不服胡人君主的统治，残暴如石虎，也只能承认这个现状，不能派兵直接管理整个青州。所以一旦胡人政权统治不稳，这里的汉人豪强就会马上自立，而辟闾氏，就是典型的一个。”
刘裕笑道：“可是辟闾氏一族的好日子，却是随着慕容德的到来而结束，他们虽然是亡国遗种，但毕竟有数万帐落，十万步骑，尤其是慕容德也是一代名将，全力在此建国发展，不是本地汉人能阻挡的，但辟闾氏这样的大族给打击之后，其他的中小豪强不敢违背慕容德，从这次大战来看，他们能出动十几万人加入燕军，其实力不可谓不强啊。”
王镇恶勾了勾嘴角：“乌合之众而已，之所以出兵也只是畏惧慕容超和黑袍的手段，之前慕容超新登基时，这里曾有一段短暂的内乱，出兵支持慕容钟，慕容法的那些汉人村落，事后给无情地洗劫了，而这次，我们打垮了燕军主力，那些长年来一直横行齐鲁的可怕的俱装甲骑，也是死伤惨重，刚才我去喊话的时候，就地投降愿意归顺的都有几千人，那可是实实在在的想要投靠，而不是被动俘虏。”
刘裕笑了起来：“那你是怎么处置这几千人的？”
王镇恶微微一笑：“我没有接受他们的投降，把他们全都放回去了，我对他们说，现在还没有灭燕，那些鲜卑丑类在我们王师面前吃了亏，有可能把气撒在他们身上，借口他们归顺之事而屠戮他们的村落，我要他们好好地回乡，带上这些武器，保护好自己的家人，等到王师彻底消灭了慕容氏一族，再去安抚他们。”
檀韶笑道：“是的，当时我跟王参军在一起，亲眼目睹，那些汉军将士啊，一个个感动地痛哭流涕，说是此生能再度成为大晋子民，虽九死亦无悔，他们先回乡，一定会带着粮食和后生，前来投军报效大晋的。”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这么看来，只要我们继续出击，兵临广固，那慕容超连征调汉人为兵的机会也没有了。至于胡人部落，一向也是畏惧强力，这战给我们打得这么惨，也会失去斗志，我会派使者去各个部落，向他们晓谕祸福，只要愿意归顺，就赦免他们的罪，让他们成为大晋的子民。”
诸葛长民勾了勾嘴角：“那这一战还抓了七千多俘虏，汉胡差不多各半，如何处置呢？”
刘裕沉吟了一下，说道：“汉人俘虏全放了，让他们回去后宣扬我大晋的仁德，不过也得警告他们，要是回去后继续为南燕征战，为异族胡虏效力，那下次再落到我们手中，就会按处置叛徒的办法，先剖心挖腹，再五马分尸，让他们自己去选吧。至于胡人的俘虏，一个不放，但也不杀，全部分配给刘藩和刘粹所部豫州军，暂作军奴效力，等灭燕之后，再作处置。”

第2876章 战俘为奴赎其罪
向弥眨着眼睛：“寄奴哥，你刚才不是说要对胡人部落也要招抚吗？既然放了汉人俘虏，为何不把这些胡人俘虏也放了呢？”
刘裕沉声道：“有三个原因注定了要区别对待，这第一嘛，他们是战俘，可不是普通的部落民，在战场上是我们的敌人，很多人都手上有我军将士的血，没这么容易放过的，既然穿上了军装，拿起了武器，就要作好这种觉悟。”
“这第二，胡虏毕竟是外来的入侵者，跟本地的汉人还是不一样，汉人百姓多是给强征从军，而这些胡人却是闻战则喜，主动投军，自然也要区别对待。至于最后一个原因嘛。嘿嘿，我前面就说过，胡人畏威，害怕强力的敌人，只有让他们看到对抗我军的下场，才能心生畏惧，不敢再起叛心。”
刘敬宣点了点头：“但是，这一仗各部都有损失，放走汉人俘虏后，胡人俘虏大约还有三千多人，只分给刘氏兄弟的豫州军，只怕其他各部会有所不服啊。”
刘裕叹了口气：“这次毕竟希乐没来，他的这两个兄弟带了一半的豫州和兖州兵马，此战又是顶在前面，损失也是最大，这一战的计功，刚才评定下来，铁牛兄弟攻克临朐，是本战首功，那阿藩和阿粹，总得有所补偿才是。”
“后面可以预想到的，会有大批的本地民众甚至胡人来投效，今天大家的损失，以后会十倍，二十倍地得到补偿，而战后的封赏，包括对青州土地的分封，也都会基于这次作战和将来战斗时的功劳，分配到每个有功将士的头上。”
刘藩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寄奴哥，这三千多胡人战俘，打完整个战役后，也能分到我们所部将士的头上吗？”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俘虏不杀，但是得作为部曲分赏有功将士，优先分给阵亡将士，这是我朝的定制，也是出兵前规定的原则，他们罪有因得，但是这些俘虏里有不少是有战斗力的老兵，如果肯洗心革面为大晋效力，以后也可以在战场上立功自赎。”
沈云子笑道：“我记得以前大帅可是说过，只要你掌权，就不会让人失去自由，卖身为奴，受人欺负的。”
刘裕摇了摇头：“这话是对普通百姓，不针对战场上的敌人俘虏。战场上的敌人跟我们是你死我活的关系，杀我同袍，伤我兄弟，按理说是必须杀之而为兄弟报仇的，但他们放下武器，肯接受我们的处置，那出于仁义和好生之德，可以赦免其死罪，但他们必须要转为家奴部曲，为自己的罪行赎罪。我没法知道他们哪个人杀了人，哪个是干净的，估计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射出的箭有没有杀到我军将士，所以，只好一视同仁，认为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有我军战死的上万将士的性命，那用余生为这个罪行赎罪，有什么不对呢？”
沈云子点了点头：“是的，当初大帅在吴地赦免我们这些参与过叛乱的人，就是这个规矩，我们给编为民兵庄丁，但仍然是待罪之身，不过后来大帅给了我们立功的机会，才让我们洗涮了耻辱，重获自由之身。”
刘裕叹了口气：“只要有战争，就会有仇恨，这是国仇，不是私怨，我要给战死将士的家人们一个交代，就不能这样放走了敌军，那些汉军将士可以姑且认为是给强征，胁迫的，出于稳定人心的需要，我放过他们这回，但是胡人战俘，我必须要给死去的将士和活着的家属们一个交代。此事，就这么定了，这次灭燕之战，也是如此，要是抵抗到最后才放下武器的俘虏，无论汉人胡人，都按此办。”
向弥睁大了眼睛：“汉人也要作为奴隶赏军吗？”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我军初来，汉人不知虚实，不知我们是不是真的要灭燕，还是跟以前历代北伐一样做做样子，被胡虏强征从军，还可以说情有可原。但这战之后，谁都知道我们是要灭燕了，而慕容超也不可能象之前那样派胡骑到各村去强征汉人壮丁从军，这时候再投向胡虏，那就是铁杆的汉奸，无药可救，对于这种汉人败类，留他一命都算客气的，比起胡人俘虏，恐怕更应该罪加一等处置才是。”
檀韶点了点头：“是的，我也觉得汉奸比胡虏更可恶，下次如果进攻临朐时还有汉人为胡虏效力卖命到最后的，最好当即斩杀，以昭告天下作为汉人，为异族效力的下场！”
刘裕摇了摇头：“仁义为本吧，还是留他们一命，为奴自赎的好，如果不是战斗人员，而是城中居民，那需要加以保护，毕竟，灭燕之后，这些就是我们大晋的子民了。”
刘穆之的声音从后面的城楼处传来，带着一丝不满：“哎呀，你们这些人哪，可太不厚道了，把我支开去办事，累得个半死去埋死人，自己却在这里美酒烤肉，当心遭报应啊。”
向弥脸上挂着谄笑，跑了过去，递上了两串手中的肉串：“胖长史，吃个羊肉串填填肚子，我没碰过的。”
说到这里，他又摇了摇酒囊：“这酒囊我只有一个，你要是不嫌弃，拿去喝也好。”
刘穆之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先说正事，也不在乎这一会儿，说完了再喝酒吃肉。大家先去吃顿好的，休息一下，我和大帅有事商量。”
很快，众将行礼而退，城楼之上只剩下二人，刘裕看着刘穆之：“尸体和俘虏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刘穆之点了点头：“都按你说的办了，这一会儿来投军的就有几千四周的村民，可都是现成的劳力呢，我让庾长史在那里安排他们干活了，他对这事倒是很积极，还详细询问这些人从哪些村来，村里有多少人口，多少耕地之类的，看来，也在想战后分配利益之事了。”
刘裕微微一笑：“这一战他也立了功，事后能有所分封，至于青州的土地，如何分配，还要等之后的朝议，但是，肯定也会分配一部分给愿意迁移人口，产业来此地的吴地世家，不然要是收复失地，灭国之后的好处不能让大家共享，那下次北伐，再想举国之力，怕是没这么容易了。”

第2877章 天道邪盟求长生
刘穆之叹了口气：“你真的认为，我们现在的情况有这么乐观吗？虽然此战大胜，但黑袍还是跑了，而且这次跟他的谈话…………”
刘裕的眉头一皱，看了看周围，刘穆之说道：“放心，我来的时候已经把周围都清空了，这里只有我们两在，要不是妙音贵为皇后，在这个时候不太方便出现，我是会叫上她来一起商量的。”
刘裕叹了口气：“今天对我而言，从黑袍嘴里知道的事情，可能胜过打垮二十万燕军。胖子，你怎么看？”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我倒是现在可以确信一点，那就是这个什么天道盟，跟黑手党绝不是一路，黑手党不管怎么说，代表的是世家高门，上层显贵的利益，而这个天道盟，黑袍在北方以胡人为助力，他的那个同伙在南方重用天师道这些人，从他们的帮手来看，就不是走世家路线的那种。”
刘裕的眉头一皱：“那他们要的是什么？”
刘穆之摇了摇头：“这点我现在也不敢断言，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他们追求的，应该不是人间帝王的权力。而是凌驾于帝王之上的东西。”
刘裕讶道：“天底下最吸引人的就是那至高无上，可以掌握天下人生死性命的皇权了，还能有什么比这个帝王大权更吸引人的？”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刚才我在组织人手掩埋尸体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一个道理，作为帝王，可以主宰千千万万人的生死，但是一旦寿终正寝或者是死于非命，那跟这些战死的士兵们，象野狗一样地给挖坑集体掩埋，也没太大的区别。人间的帝王，确实可以决定他人的生死，但他们决定不了自己的生死。”
刘裕喃喃道：“是啊，这寿命乃是天注定，再厉害的帝王，哪怕是秦始皇，也做不到万寿无疆，所以他们会修仙求道，遍寻方士，为自己找延年益寿的灵丹妙药。而道家，不就是这样兴起的吗？”
刘穆之点了点头：“所以，对于已经掌过人间大权的人来说，那帝王权力，已经没什么新鲜的，能让自己不死不灭，得到长生，才是他们所希望的事。从这点上看，这个天道盟找上天师道作为助力，一点也不奇怪，因为他们恐怕真正想要的，也是那种修长生的事。”
“今天出来的那个飞蛊，也并不是没有见过的东西，在大晋的南方，江州宜春等郡，就有这种蛊户，世代以养蛊为生，传言可以让百余种毒虫，长者如蛇，小者如跳蚤，放在一起互相吞噬，最后活下来的就是蛊，乃天下至毒至邪之物，让细如蚊蚋的蛊，从口鼻耳中钻进人体，寄生下来，施以邪法催动，可以吞噬人的五脏六腑，最后取人性命，根据江州蛊户的说法，如果行蛊成功，则死者的家中藏宝，会飞到自己家，反之若是作法不成，那施蛊之人会遭遇反噬。因为此法过于阴邪，所以汉武帝之后，历代帝王对这种蛊户都严加打击，一经发现，夷其三族，所以自汉之后，此蛊及蛊户，就非常少见了。”
刘裕咬了咬牙：“原来是前代的邪物啊，不过突然飞出来那一下子，确实非常吓人啊。而且这蛊也太灵活了吧，我这么近的距离用箭射，它居然也能躲开。”
刘穆之叹了口气：“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了，之前飞出来的那个，确实如古籍上所纪录的飞蛊，但是只那一会儿，它就可以几倍地长大，而且，此物看起来极有灵性，出来就攻击妙音，因为大概看出妙音是个女子，最容易得手。后来你射它之后转而抽刀护卫，那蛊看你持刀架式觉得自己无机可乘。更要命的是，它出来之后，居然一直还在长大，半刻钟不到的功夫，就涨到了三尺，最后它放弃攻击我们，而是飞走，恐怕也是知道自己一直在长大，若是再不飞起，恐怕接下来弓箭再射它，怕是逃不掉了。”
刘裕倒吸一口冷气：“这东西能有这么聪明？”
刘穆之的神色严峻，平时那嬉皮笑脸的神态，完全没有了。他正色道：“我不想承认，但好像确实如此，而且，那邪物的眼睛，虽然不是人类，但我看着总感觉象是之前明月的眼神，似乎，似乎明月那死不甘心的怨魂，也附在了它的身上。”
刘裕长叹一声：“我也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看这邪物竟然会有点熟悉的感觉，听你一说才发现，居然是明月临死前的那个眼神，难道，这世上真有鬼魂之类的东西，可以附在其他活物之上吗？”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这等控魂，夺魄之类的邪术，有违天道，扰乱人伦，哪怕是历代古籍也不纪录，但天道盟恐怕是世上至邪的组织，他们如果是为了追求长生不死，那就得与天道为敌，长生人本就是把人弄死后利用尸体杀戮的邪术，而这个飞蛊，怕是又一个我们所不知的邪恶禁术啊。”
刘裕咬着牙：“那看起来，消灭天道盟，甚至比消灭南燕更加重要。不过黑袍也控制了南燕的军政大权，这次若放过他，那他一定会利用喘息之机，用整个南燕的国力做那邪恶之事。上次掳掠我们的几千百姓，恐怕背后也有黑袍见不得人的阴谋啊。”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可是黑袍也说了，他在南边还有同伙，而且这个同伙能利用天师道，若是你继续进军广固，又不能迅速破城，那南方的黑袍同伙，恐怕就会趁机发动，一旦后方起火，那你灭燕之战，恐怕也继续不下去了。”
刘裕看着刘穆之：“你的意思是怎么办？”
刘穆之沉声道：“我认为，可以逼南燕签城下之盟，割让包括临朐在内的所有南方之地给我们，这里留驻个两万军队防守即可，大军班师回朝，全力搜出黑袍的同伙，同时，出兵岭南，彻底消灭妖贼，如此，南方稳定，后院平衡，你北伐的大业，才有彻底成功的希望。”

第2878章 穆之建言收兵还
刘裕一动不动地看着刘穆之，久久，才叹了口气：“胖子，你真的这样想？真的就想这样半途而废？”
刘穆之咬了咬牙：“我当然知道现在是消灭南燕的最好时机，但情况起了变化，天道盟浮出水面，成为我们最可怕，也最邪恶的对手，黑袍今天突围而去，他会不会回到广固继续保南燕都很难说，而且，就算他回广固防守，他也有个同伴在南方，在建康，而天师道的妖贼是他现在就能利用的一股力量，现在我们知道为何妖贼起事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甚至连黑手党的朱雀也死在他们手中，原来是背后有天道盟这样的可怕力量帮忙，虽然刘毅，何无忌，刘道规都是百战宿将，但想想当年谢琰之死，你真的不担心吗？”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你担心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但这一战我们苦战取胜，重创了南燕，他们的二十多万大军一朝给打垮，斩杀近十万，余多溃散，正是可以一举灭国的时候，你说后方的大晋，建康城中有天道盟的妖人存在，难道前方的南燕，广固城，就没有这些妖贼了吗？”
刘穆之的眼中光芒闪闪：“前方的敌人是看得见的，后方的敌人是看不见的，大军的家属，产业都在后方，如果是后方出事，只怕我们的数万将士，会一朝散去啊。这点你就没考虑过？”
刘裕点了点头：“我考虑过这些最坏的情况，但是背后的那个同伙，他还躲在暗处，大晋现在没有一支足以正面威胁国家的军队，天师道的妖贼或许有一州之地，包括西蜀的谯纵也有数万人马，但毕竟离建康太远，一时间难以到达。我完全有时间先解决了当前的南燕和黑袍，再回师建康，彻查这天道盟。”
刘裕说到这里，一指北方：“南燕的大军，是黑袍一手训练出来的，今天我们也是苦战才取胜，现在敌军主力被重创，甲骑俱装所余不过一半，而各部的骑兵也是损失惨重，至于汉人汉将，如垣氏兄弟所率的汉人兵马，刚才孙处他们已经说得很明白，在最后时刻开始出工不出力，虚张声势了，他们是不太可能为慕容氏的燕国陪葬的。我们现在需要的，是一鼓作气，继续前进，彻底灭掉南燕，不给慕容超和黑袍任何重组的机会。”
刘穆之咬了咬牙：“广固可是难攻不落的天下坚城，从西晋末建城以来，就被誉为齐鲁第一要塞，天下名将如慕容恪，石虎等，也是面对这座坚城非常头疼，长期围困才拿下，因为广固城是依山而建，小而精的要塞堡垒，即使是北府军，想要强攻也非常困难，而且…………”
说到这里，刘穆之顿了顿：“这回在战争中，我们也见到了张纲和他的那些木甲机关人的厉害，那一轮信仰之跃，几乎打垮了我们的前锋，要不是阿寿身经百战，也有过与机关人对战的经验，稳住了阵脚，只怕我们前军会崩溃的。”
刘裕的眉头一皱：“就是那个原来在天师道里的机关师张纲？给阿兰救走的那个人吗？”
刘穆之点了点头：“不错，他手上有天师道的机关术上古残简，以前的天师道，现在的南燕军中的木甲机关人都是他一手打造，这回又让他跑了，以他的那些机关人，如果是用在守城之中，那就会最大地发挥威力，我军想要强攻有各种木甲机关，依山而建的坚城广固，会非常困难。”
刘裕勾了勾嘴角：“石虎和慕容恪拿下广固，都是野战取胜之后长期围困，断水断粮，最后逼迫守军投降，这一招我也可以用，那些汉人兵将并不会甘心为慕容氏卖命，一旦我们全军火速北上，围攻广固，向他们表明我们灭燕的决心，那我想会有大量的汉人，象辟闾道秀那样大批地加入我们。”
刘穆之叹了口气：“寄奴，你是兵法奇才，应该比我更清楚，这种长期顿兵坚城之下，是用兵之大忌啊。如果后方安稳，可以后方援军，补给不断，那确实可以这样慢慢打，但建康城中可能有比广固城里更危险的敌人，迟则容易生变啊。”
刘裕点了点头：“你说的这些风险，我充分地考虑过，我们这回出来前，也作了周密地布置和安排，刘毅坐镇建康，何无忌和刘道规分守江州和荆州，如同两道铁闸，锁住了来自西蜀和岭南方向进入建康的通道，必要的时候，还可以让刘毅出征，三员大将联手，不是天师道的妖贼可以突破的。”
刘穆之咬了咬牙：“那如果刘毅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呢？如果刘毅给刘婷云说动，或者是受了陶渊明的蛊惑，在后面自己夺权呢？”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摇头道：“不至于，希乐虽然想跟我一争高下，但还不至于断送数万北府兄弟，包括他的两个弟弟，在后面做这种事。”
刘穆之神色严肃，沉声道：“寄奴，你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友情，人性上，在权力面前，连父子夫妻都可以自相残杀，夫人是何等高贵睿智之人，不也是跟黑袍联手害了自己多年的枕边人吗？再说天道盟甚至可以驱使死人，也会有各种迷人心智，甚至操纵人的办法，不得不防啊。就象今天的那个可怕的邪虫，从明月的体内飞出，说不定就是黑袍控制手下的办法！”
刘裕闭上了眼睛，半晌无语，久久，他才睁开眼，轻轻地叹了口气：“胖子，你难道不知道我在担心什么，害怕什么吗？”
刘穆之的脸色一变：“难道，你是在担心，慕容兰？”
刘裕咬了咬牙：“如果明月身上的那个可怕的虫子，就是黑袍控制这些厉害手下的办法，那我相信阿兰的身上很可能也有这一只，我现在什么也不害怕，就怕我来不及救阿兰。只有拿下黑袍，逼他解除阿兰身上的禁制，阿兰才能真正地重获自由。胖子，黑袍说过，无论他到哪里，都能控制阿兰，我觉得这点他没有说谎，可越是这样，我越是不能拖延了，这辈子我欠阿兰太多，这次无论如何，我都要救她！”

第2879章 一路向北弃南方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寄奴，我必须要说，虽然你深爱慕容兰，但是家事和国事，你一定要分清楚，你现在是大晋，甚至是全天下汉人的希望，不再是那个可以任性而为的京口武夫，你必须要考虑到后果才行。”
刘裕慨然道：“我今天才真正地知道，这些年阿兰为我付出了多少，牺牲了多少。以前我一直以为她是因为慕容氏，为了燕国的关系而夹在我和族人之间两面为难。可我不知道的是，她居然是给黑袍早早地这样控制了。今天从明月身上发生的可怕之事，可能就是她明天的结局。但她明知这样的后果，这么多年却为了保护我而一直在隐瞒和欺骗黑袍，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承受着这巨大的压力，我却没有半点察觉，我现在才知道，我辜负了多么好的一个女人！”
刘穆之咬了咬牙：“是的，慕容兰确实是伟大的女人，完美的妻子，如果你是一个人，那拼了命去救他也没事，但现在你不是一个人，你的肩上，承担着天下汉人的希望，甚至现在承担着带天下人对抗天道盟这个邪恶组织的希望，如果因为意气用事，不但救不了慕容兰，甚至可能会断送一切，让天道盟翻盘！”
刘裕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道：“虽然天道盟第一次真正地浮出水面，但是这一战，我们已经重创了他们的力量，后方的危险当然存在，但我出征前作了布置，相信希乐，无忌和道规也能好好地应对，而南燕这里，主力给消灭，人心惶惶，虽然有坚城广固，但是不过一城一地而已。只要我们动作够快，可以迅速拿下，至少是可以围住广固城，向整个齐鲁的百姓展示我们灭燕的决心，向在大晋的天道盟党羽，展示我们除恶务尽的决心！”
刘穆之眉头深锁：“大军主力在外，要是天道盟拼死一搏，你如何应对？”
刘裕正色道：“我会马上把今天的事情告诉希乐，他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如何选择，天道盟要的是整个天下的混乱，这与他想要的完全冲突，而刘婷云和陶渊明也只是利用他而已，并不是真正地想帮他夺权。如果我成功地这次灭了南燕，那可以长驻北方，继续消灭黑袍在北方的势力，而江南和朝廷的大权，可以让他掌控。”
刘穆之的脸色一变：“什么，你要把朝中大权给刘毅？”
刘裕坚定地点了点头：“没什么，暂时给他，是稳定后方的必然手段，打下齐鲁之后，可以让这次出征的老兵们就地落户，把南燕这里的土地，田产分给他们，既然黑袍控制了姚兴，让后秦与我们为敌，那灭燕之后，下一个目标，就是中原的后秦，到时候收复洛阳，光复中原，就是我们的下一个目标，我既然立下了北伐中原，收复失地的宏愿，又现在知道了这个黑袍多年来是在北方经营，靠着胡虏的力量想来搞乱天下，那彻底平定北方这些看得见的敌人，就是我的首要任务，一旦收复了洛阳，就可以请皇帝迁都洛阳，到那时候，在南方的天道盟势力，也会不攻自破。”
刘穆之若有所思地说道：“听你这样说，倒是个破局的好手段，南方有天道盟存在，但他们恐怕也是兼并和收拢以前黑手党的地下势力，现在敌在暗，我在明，而北方的敌人是明确的，不管后秦和北魏是不是落在黑袍手中，都是你要消灭的对象，那打起来倒也简单了，打下来的地盘，分给有功将士，可以就地落户，把京口兄弟，扩散到北方，成为你可靠的助力。”
刘裕笑了起来：“在南方，尤其是江南吴地，旧的世家势力盘根错结，牵一发而动全身，事事不顺。移民江北，也会面临跟着过来的世家的制约，不能完全放开手脚，甚至象建庠序这些事情，都只能半途而废，因为我在很多事情上都需要跟世家高门合作，甚至，有可能是要跟他们背后的天道盟斗智斗勇。”
刘穆之笑了起来：“是的，这就是暗中的敌人，没法以强力消灭，所以你宁可把江南让给刘毅，自己全力经营北方？”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要是迁都中原了，那江南对我的意义就不大了，只要把皇帝和大义的名份控制在手中，就不用担心会象当年的祖逖一样给暗害，至于希乐，他绝不是甘居人下的人，天道盟可以在他身边布局做文章，但不可能控制他本人，只要我把此事挑明，那他就算不马上灭掉刘婷云和陶渊明，也会加以防范和疏远，这样，就等于解决了我的大包袱，让希乐去跟南方的天道盟斗，我可以调用江北和收复的北方之地，用这里的资源和人力物力，去消灭北方的天道盟，也就是黑袍的势力。”
刘穆之叹了口气：“想法虽好，但你真的觉得刘毅能对付南方的天道盟？黑袍如果在北方可以控制拥兵四十余万的南燕，甚至差点把北魏也弄成自己的，那他那个南方的同伙，只怕未必会比他差，说不定突然冒出一支大军，甚至是可怕的长生人，机关人这些，你真的觉得可以轻松解决？”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显然，陷入了深思之中。
刘穆之正色道：“而且黑袍的实力，恐怕不止于南燕，之前他在北魏就布局多年，绝不可能只有贺兰氏兄妹这支力量，而且姚兴肯定也能为黑袍所用，如果你继续打下去，北魏和后秦都可能出兵相助，到时候如果顿兵于广固城下，却要面临强力外援，你真的确定，可以取胜吗？我还是觉得，见好就收，整顿内部，跟刘毅做好后方的交接和防范，先灭掉妖贼和西蜀，再全力北伐，才是上策。”
说到这里，刘穆之顿了顿：“而且，你要救慕容兰的话，你确定这个时候继续进军围攻广固，是救她？黑袍要是真的给困在广固城里，到了最后的时刻，你觉得他是会放出慕容兰，还是会拉着她陪葬？”

第2880章 退后一步前功弃
刘裕咬着牙：“所以我得先围住广固，把黑袍逼入绝境才行，这次的十问十答就是如此，这证明了在绝境时，黑袍是可能让步和妥协的，如果不是明月意外地死在了帅台之上，让黑袍有机会让她体内的邪虫破体而出，然后靠着这条邪虫逃亡，我是有机会生擒黑袍，并且逼他做交易，换出阿兰的。”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可是你考虑过没有，慕容超会真的对黑袍千依百顺，成为他的傀儡和工具吗？”
刘裕有些意外，这个问题他确实没有怎么想过，听到刘穆之的提及，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慕容超未必会听黑袍的意见？”
刘穆之叹了口气：“慕容超为人，跟以前的司马元显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年少气盛，擅于用一些小聪明和小手段，但缺乏大智慧，一开始权力不稳时需要靠外力来帮他维持，但一旦觉得自己能掌握局势，就会翻脸不认人，之前对慕容兰是如此，这次，恐怕对黑袍也会如此。”
刘裕若有所思地说道：“要是司马元显的话，还真会这么做，而且黑袍这次惨败，甚至害得他命都差点没了，接下来困守广固，他肯定不可能再全权委托黑袍了。”
刘穆之沉声道：“所以，慕容兰的生死，到时候怕是会由慕容超决定，而不是黑袍，甚至黑袍都未必会逃回广固，一来可能会给慕容超追究责任，二来自陷绝境，非智者所为。你想的围攻广固，逼黑袍放出慕容兰，只怕未必会成功。”
刘裕咬了咬牙：“如果黑袍不在，那我逼迫慕容超投降，交出阿兰，换取他慕容氏一族的平安，这总可以吧。”
刘穆之叹了口气：“首先，黑袍如果在慕容兰身上下了药或者是布了那个邪虫，那光慕容超放人也没用啊，黑袍随时可以发动那个邪虫取慕容兰的性命，你如果不能解除慕容兰身上的禁制，那还不如不去把她救回来。”
刘裕的眉头紧锁：“这点确实很麻烦，但我想黑袍还是会回广固的，南燕是他经营多年的老巢，他未必真的就这样放弃，回广固后还可以想办法继续控制慕容超，继续掌权，如果我是他，这个险值得一冒。”
刘穆之摇了摇头：“这是你的看法，我不这样看，至少，他不会把自己陷于绝境，这回你是靠诱敌，引他来主动攻击帅台才困住了他，但要是攻打广固，他随时可以跑掉，无论是走秘道还是再用那个邪虫飞走，你如何能制约黑袍？”
刘裕咬了咬牙：“我可以围困广固，逼慕容超拿下黑袍，跟我交易，如果慕容超能自去帝号，帮我拿下黑袍，救出阿兰，那我甚至可以继续保举他当青州刺史，保有半个北青州。”
刘穆之冷笑道：“寄奴啊，你恐怕是不了解慕容氏这个家族吧，这家人无论能力高低，都有着一颗帝王的野心，慕容超当年为了逃回南燕继承皇位，甚至连老娘和老婆孩子都可以抛弃，你让他自去帝号，那等于让他自杀，当过了皇帝，享受了这种至高无上，生杀予夺的感觉，又怎么可能重新当人臣子呢？要么你不打广固，逼慕容超讲和，拿下黑袍，放回慕容兰，不然，一旦你兵临城下，那就只有灭了南燕这一条路了。”
刘裕正色道：“不攻打广固，那青州军民都会以为我们没有灭燕之心，就会重新倒向慕容超。当年桓温北伐，进军关中，本来关中豪杰群起响应，连王猛都亲自去面见桓温，有投靠之意，但桓温就是在野战大胜后，不趁胜围攻长安，导致关中人心尽失，都看出他并非真正想灭掉前秦，从而在失望之余转投向了前秦，让苻氏有了翻盘的机会。每每读史至此，怎么能不让我扼腕长叹呢？这次我们历经千辛万苦才到了这里，牺牲了上万将士才有了今天的大胜，又怎么能把这个胜利的结果，拱手让人？”
“不管怎么说，只有兵临城下，南燕内部才会进一步地混乱，阿兰有可能给放出来作为求和的手段，到时候我可以要黑袍解除阿兰身上的禁制，换取我退兵留南燕一命，但是，如果不趁胜进围广固，那就等于把所有到手的胜利，全部半途而废，那黑袍和南燕都会有喘息之机，那阿兰的得救，就更没有指望了。”
刘穆之叹了口气：“你后方真的不作任何布置和留守，就要全力进攻广固吗？”
刘裕正色道：“兵贵神速，现在正是南燕刚刚大败，人心不安的时候，我们趁胜追击，会引起南燕各地的叛离，到时候，我们可以有更多更好的谈判条件。慕容超现在最多是想割让山南与我们求和，但我们兵围广固，就可以换回阿兰，加上以沂水为界，割让临朐给我们，如此，则可以屯兵于齐鲁之地，再不用担心重出大岘山的麻烦，想要再灭燕，就是随时的事。”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那要是后秦或者是北魏插手来援怎么办？”
刘裕微微一笑：“北魏兵马是不可能来的，一来拓跋珪刚死，拓跋嗣即位，政权不稳，还需要时间来平定内部，而且国丧期间，为了敌国出兵，这种可能性几乎不存在，就算北魏出兵，也是想趁机占南燕的北部之地，绝不是来助南燕对抗我军。”
刘穆之点了点头：“那后秦呢？姚兴可是会出兵的，就算不来广固，也有可能攻击我们的雍州和豫州之地，逼你回师。”
刘裕勾了勾嘴角：“雍州有鲁宗之在，后面还有道规，后秦现在给赫连勃勃的胡夏牵制得很惨，不太可能出动大军来援。至于豫州那里，是希乐的地盘，他不可能坐视后秦来犯，必要的时候，他会亲自率兵坐镇豫州，有他在，后秦来犯，当可无虑！”
刘穆之叹了口气：“若是刘毅率军回豫州，离开建康，那谁来压制那天道盟呢？潜在的敌人，可是比明里的对手更可怕啊。”

第2881章 龙兴之地不委人
刘裕沉吟了一下，说道：“有羡之在，还有谢夫人，建康城中当可无事，而且，刘希乐即使离开建康，也会留下孟昶坐镇，此人文武双全，足可控制大局。”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以前我们可以完全信任夫人，可是这回，黑袍说夫人和他合作坑了朱雀，你还能再信任她吗？”
刘裕咬了咬牙：“黑袍的话未必是实话，当时他为了脱身，想尽办法离间我们之间的关系，干扰我们的情绪，因为妙音主动向他问及此事，所以他就势说了那些话，其实，那些只是妙音怀疑和担心的事，想要找人证实，而黑袍正是看穿了这点。”
“如果夫人真的已经跟他合作，那这些年一定会害我的，可事实上是，这些年她一直对我非常关照和支持，所以，黑袍的话，我是不信的，其实那天他一直在利用和寻找我们的破绽和漏洞，对我来说，就是慕容兰，对妙音，则是谢夫人，而对你，则是况之。”
刘穆之叹了口气：“你说的有些道理，但我还是觉得不能排除他这些话的真实性，夫人毕竟是站在世家的立场上，跟你是有冲突的，这些年你掌权后她就渐渐地放权，退居幕后，也是不想跟你明面上起了冲突，起码是不支持你这套众生平等的想法。你对此还是得有清醒的认知，一旦你真的把后方拱手交给夫人，那她有可能会跟希乐联手，重新恢复以前的世家天下。”
刘裕点了点头：“我必须要务实一些，如果要靠着军队打天下，横扫北方，与天道盟对抗，那就不能再同时跟世家为敌了，把后方交给希乐，也有这样的考虑，如果我在后方，控制朝政，那不甘居于我之下的刘希乐会和失去了权势的世家大族联手，成为我无法公开消灭的大敌，但要是我把江南吴地给放弃，那世家高门反而会跟希乐起了矛盾，因为希乐也不想再重新给以前的那些高门世家所压制和控制，这次，我会放一个人回去，一方面通报前方的战况，一方面，也给后方加一定的变数。”
刘穆之的脸色一变：“你是想把庾悦放回去？”
刘裕笑了起来：“正是这位庾公，这回跟着我们出来，军功也混够了，刚才的评定中，算了他一个二等大功，足够他庾家扬眉吐气了，接下来围攻广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他也不愿意长期在外吃苦，借着向朝廷报捷的名义，让他回建康，是个不错的选择，借着立的功，他也有资格重新回归顶级世家之列。”
“这次出来以后，可以看出，他一直在向妙音献执勤，极力讨好，我想，这绝不止是因为妙音的皇后身份。”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庾悦一定是想跟谢家攀上关系，同气连枝，以为自己对抗刘毅获得更多的本钱。这次他带头响应你的号召，以高等世家掌门人的身份从军出征，也是在你和刘毅之间选了边站，毕竟，刘毅本人文武双全，而他的盟友孟昶更是文才政务双优，对他们这些老世家来说，构成了巨大的威胁，甚至超过你。”
“庾悦本人因为当年烧鹅之辱，跟刘希乐再无和好的可能，如果坐视刘毅上位，那有可能整个庾家会给拔除，所以只能把宝押在你这一边，这回也算是在战场上有了过命的交情，军功也算捞足了，要是这时候回去，再帮你趁机宣传一下从军的好处，也许，会吸引一批新的世家子弟继续前来从军呢。当然，他们也不会空手前来，肯定是要带上粮草，部曲庄客这些，正好可以当成生力军使用，替换我方的伤兵。”
刘裕正色道：“以现在我们的情况，只靠几万兄弟打天下是不现实的，一段时间以内还是要借用南方的人力，粮草，只是这青州之地，还是要作为我们以后的根基，不能象以前那样分给建康城中的世家高门，而是要分封给有功将士，而且，还要考虑到本地豪强的利益，象辟闾道秀这样主动来投的汉人大姓，是要给他们足够好处的。”
“所以算来算去，留给建康城中世家的，恐怕只能是江北之地，以前他们害怕江北六郡不安全，不敢全力地在这里圈地经营，但现在南燕如果给消灭，那江北就成了安定的内地，以前求之不来的世家高门，会抢着到这里占地建业，到时候如何分配和处置此地，是个麻烦的事啊。”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北徐州刺史，还得控制在你自己手里才行，刘道怜这次也随军出征，有了一定的功劳，让他继续担任彭城内史，负责江北六郡的管理。”
刘裕的眉头一皱：“道怜根本没有州郡长官的才能，而且为人贪婪，所到之处都是搜刮民脂民膏，若不是你以前劝我要用刘家宗族为官，我早就罢免他了，就连我娘也听到了不少这种消息，说要是继续放纵道怜为祸百姓，只怕我爹泉下有知也会不得安宁的。你倒好，还要劝我给他升官，还嫌他败坏我名声不够？”
刘穆之淡然道：“道怜虽然贪婪好财，但只是一些小钱，并无权力野心，所在之处，也多是搜刮那些地主豪强的家业，并不怎么去凌虐普通百姓，在我看来，这种是小恶，非大恶，你是有个好弟弟道规，但他只有一个人，还要承担镇守荆州的重任，那江北之地，你还能交给谁呢？”
刘裕咬了咬牙：“如果不是我刘家之人，而是我的娘家人，赵家和萧家的，如何？”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现在是你刘寄奴要建立自己的势力，不可轻委妻族母族，要是按这说法，是不是慕容氏的人，你也要用来委以重任了？”
刘裕没有接话，陷入了沉默之中。刘穆之的声音缓缓传来：“而且，江北六郡意义特殊，彭城是你刘氏一族发源起家之地，也是开创大汉四百年基业的高祖龙兴之地，你既然想要实现宏愿，澄清天下，那这龙兴之地，就不能委以他人，切记！”

第2882章 女子惟爱不可让
刘裕半晌无语，久久，才叹了口气：“你和妙音真的希望我最后代晋自立，开创自己的朝代吗？”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如果你的目标是驱逐胡虏，终结乱世，流芳百世，那这样做，是必须的。现在又多了天道盟这个可怕的敌人，你更需要走这一步了。如果不自立为帝，取代晋国司马氏，那这种世家天下和阴暗组织永远无法消灭，你也永远不可能有机会集中全力的人力物力来实现自己的理想，寄奴啊，你希望众生平等，人人不受欺负，但要实现你的这个理由，你得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才行，若是现在这样做任何事情都要跟人交易，求人妥协，看人脸色，你的大志，恐怕有生之年都无法实现啊。”
说到这里，刘穆之的眼中闪过一丝悲凉之色：“不管黑袍今天撒了多少谎，有一件事他应该没有说错，你已经人到中年，过了最年富力强的时候，可是奋斗一生，事业才算刚刚起步，现在南方未定，而北方诸胡的实力还很强大，又有天道盟这样可怕的敌人，更是时不我待，有的时候，就是需要顺应天下人所想，把自己打扮成天命的化身，才能更方便你行事。”
“不管怎么说，刘氏推翻暴秦，开创大汉数百年的基业，而有汉一代，我们中原华夏则是扬眉吐气，哪怕是三国乱世百年，心向汉室的人仍然很多。直到司马氏篡魏之后，汉朝算是前朝的前朝，这才渐渐地无人提及。”
“但即使如此，天下人仍然对司马氏篡魏而立，甚至当街弑杀魏帝曹髦之事，是心怀不满，而且司马氏诸王内战，争权夺利，导致五胡趁虚而入，神州沦陷，可以说得国不正的同时，又有大罪于天下百姓，虽然南渡建立东晋，稳定了半壁江山，但东晋开国以来，皇权不振，世人皆知实际上是世家天下，对司马氏并无多少旧情。”
“后来桓玄篡晋，天下几乎无人反抗，就算是京八兄弟，当时也选择了归顺桓楚，若不是桓玄对北府旧将屠杀，而对你们这些新生代将校也是多方打压，只怕你想建义，也是没多少人跟随的。”
刘裕点了点头：“我起兵反桓并不是为了司马氏皇帝，而是为了天下黎民百姓，桓玄是为了一已私欲篡位的奸贼，上位之后，对百姓残暴，对我们北府军人则是羞辱加斩杀，我们是迫不得已才会反抗。之所以拥立司马氏，也只是因为他们是皇室正统而已，有司马氏为帝，起码天下不会陷于分裂和战乱。”
刘穆之笑道：“可是司马氏并不安份老实，从司马休之到司马荣期，都仍然想着趁乱夺权，就连琅玡王司马德文，也不是省油的灯。寄奴啊，其实司马氏从皇帝到宗室自己也清楚，天命已移，人心早离，你越是在外面建了大功，天下人越是会加快抛弃他们，对你劝进，所以，接下来黑袍要是说还能拉拢什么势力，我看最有可能也最危险的，不是什么岭南的妖贼，西蜀的叛军，而是建康城中的司马氏啊。”
刘裕的脸色一变：“他们真的会投向天道盟？”
刘穆之点了点头：“一个北方慕容氏，一个南方司马氏，都是那种搞阴谋的本事远远超过军政才能，又对权力极为热衷，不惜天下大乱的狼子野心家族，你如果对建康城中的司马氏监控一松，只怕他们就会跟天道盟这样的黑暗势力勾结，趁机起事作乱，这点，不得不防。今天黑袍从头到尾没提司马氏一句，这才是最不正常的地方。”
刘裕正色道：“谨受教，这点是我疏忽了，以后一定会多加注意，这么说，我应该让妙音也早点回去，看着司马德宗和司马德文兄弟，免得司马氏生乱？”
刘穆之微微一笑：“寄奴啊寄奴，你要是对女人的心思有打仗时的智慧的十分之一，也不至于说出这种傻话了。你道这回妙音来是做什么的？真的是代替皇帝来收复江山？”
刘裕苦笑道：“难不成她还真的想要了慕容兰的命吗？”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如果慕容兰真的死了，那妙音不会高兴，因为那样慕容兰会永远地给你挂念在心中，她再怎么争，也争不过一个死人。但要是反过来，她有办法救出慕容兰，那你一定会感念她的恩情，从此对她言听计从，甚至如她所想的那样，代晋自立之后，娶她作为皇后。”
刘裕笑道：“这怎么可能呢，要是她帮我救出阿兰，不是给自己找个麻烦么，她又不是不知道我跟阿兰的关系，这回我知道了阿兰这些年受的委曲和辛苦，更是…………”
刘穆之摆了摆手：“慕容兰毕竟是燕国的公主，要是救她的同时，也灭了她的国，杀了她的族人，你觉得慕容兰还会跟你在一起么？只怕最好的结果，也是离你而去，不知所踪了吧。”
刘裕的心中一片混乱，咬牙道：“那还能如何？难道，难道不灭南燕，也不救阿兰了吗？”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你如果能留燕国一命，给他们保留一块地盘，甚至，如果让慕容兰取代慕容超成为南燕之主，也许才是唯一的解决办法。但现在多了个黑袍，还有它的天道盟，事情就变得复杂很多，但愿这回的广固之行，能如你所愿。不过，妙音一定不会回东晋的，她一定会等到最后，这也是她跟慕容兰这么多年相争相斗，要分出个最后的高下了。”
刘裕的心中一阵刺痛：“难道，她们就一定要分个高下，甚至是生死吗？她们明明已经经历了这么多的苦难，为什么还要这样斗来斗去？”
刘穆之苦笑道：“因为女人对于爱情的看重，就跟男人对于权力的热衷一样，是上天注定的，没有道理可讲，就象你跟希乐，要让你们中某个人罢手让权，安居人下，可能吗？”

第2883章 伤兵回国挥师北
刘裕叹了口气：“女人啊，真是麻烦，都怪我，负了她们太多，以至于此。但不管怎么说，我都要先救出阿兰，剩下的事情，走一步是一步吧。现在兵贵神速，越快越好，只有迅速地攻到广固城下，才能有机会捉住黑袍，逼他解除阿兰身上的禁制。明天一早，大军就要出发，你这里后勤保障，有没有问题？”
刘穆之淡然道：“此战我军大胜，不仅击溃了二十万燕军，还缴获了临朐城中的大量存粮，而那些各部胡人带来的牛羊，也尽入我军之手，现在粮草充足，足够一年之用，还不算后面各地的百姓前来投军时带的补给，所以，粮草军械的事，不用太担心。”
说到这里，刘穆之顿了顿：“这战中抓获的两万多俘虏，按你说的处理了，汉人俘虏释放回家，还发放了路费，让他们宣扬我军的仁义，而胡人俘虏，则分赐诸军为奴，尤其是给那些战死将士的家中，现在我军有充足的辅兵和民众来支援，不需要让这些俘虏在军中做这些杂事，而且他们留在军中反而可能生变。”
刘裕点了点头：“这战下来，我军有多少伤兵是需要马上运送回去的？”
刘穆之笑道：“伤了七千多人，其中近二千是重伤，暂时不能移动，需要留在这里处理，剩下的五千多人都最好要回去休整一下，只是如果兵力不足的话，一千多微轻伤的，可以留下来继续作战。”
刘裕勾了勾嘴角：“兖州军和豫州军的损失和伤员最多，让他们部队的都先回去，反正希乐也会派军队来轮换，其他的伤员，重伤不能行动的留在这里治疗，留一千人马看守临朐城和伤员，作为我军在青州的前进基地，其他的轻伤员继续出征。再派五百兵马，押解俘虏和伤员一起回建康，让道怜和沈庆之一起回彭城，在彭城继续组织援军北上，而庾悦则回建康报捷，顺便告知希乐此战发生的事，请羡之和孟昶合力去侦察在建康城中的天道盟成员。”
刘穆之一边拿着一根碳棒，在一张绢帛上迅速地纪录着这些命令，一边问道：“要不要向羡之透个底，要他盯紧司马氏的人？”
刘裕摇了摇头：“恐怕不需要，他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至于希乐和孟昶，我们不能直接对人下命令，而是要商量。这一战，刘藩伤得不轻，中了三箭，还给火烧伤了，请他跟庾悦一起回去，由他本人向希乐转告前线的这些事，我想，这比庾悦去说，效果要好得多。”
刘穆之点了点头：“庾悦虽然说立了功，但要是回去后跟刘毅起了冲突，不是件好事。”
刘裕平静地说道：“我料希乐在建康呆不了太久的时间，黑袍和天道盟一定会尽力在我们后方生事的，无论是让后秦出兵还是让妖贼北上，都是很有可能，希乐自己也擅长用兵，想必会提前回到历阳作准备，一旦有敌军来袭，他就有机会自己建功立业了。那正是他一向所希望的事。”
刘穆之笑了起来：“你都肯给他这个机会了，我还能说什么呢，只是这建康城中的防备…………”
刘裕正色道：“希乐会安排他手下的勇将镇守建康的，再说各大世家也有自己的家丁部曲，宫城中也有宿卫军，想要公开地发难作乱，并不容易。有羡之和孟昶在，我还是放心的，再说，魏顺之也领兵在镇守，加上沈庆之回去后还会从吴兴老家继续招几千兵马以为后援，我想建康城中的防备，暂时不用担心。”
刘穆之点了点头：“那这回我军还剩四万两千多兵马可以出击，这个兵力，你真的确定可以围攻广固吗？”
刘裕笑了起来：“正是因为我们兵力不足，所以更要穷追猛打，昨天之前，我们是六万兵马攻破了敌军二十万大军，现在，是四万人马打敌军五六万人，如果我们这时候退缩，犹豫，休整，那敌军就会有喘息之机，会重新调集出十万以上的大军，这时候再打，胜负难料，起码很难打出今天这种野战大胜了。但要是我们趁胜追击，敌军在广固城阵脚不稳，甚至连野战的胆气也未必有，一定会婴城死守，我军只要能围住广固，那青州各地的胡汉军民，必会纷纷来降，我军的队伍会越来越壮大，人手也会越来越多。”
刘穆之笑了起来：“就象刘毅当年率西征军追击桓玄一样，打的是个气势，只要让人觉得我们有优势，那就会队伍越来越壮大，兵力越打越多，最后真的就有优势了。这个道理，也只有亲自跟在你们身边打仗，才会明白啊。”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今天夜里还要辛苦你一趟了，我让兄弟们去好好睡一觉，明天辰时就要出兵，没有问题吧。”
刘穆之苦笑道：“你都定了时间了，我就是有问题也不能说啊，这顿你得好好犒劳我一下，一个鸡腿，可是不够的。”
刘裕笑着拍了拍刘穆之的肩膀：“庾公不是明天就要走了嘛，他留下的那些鲍鱼和鹿肉，全归你了，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不过，不要让将士们看到，不然对你这个管后勤的胖长史，可是影响不好啊，说你偷吃军粮的声音，可不在少数啊。”
刘穆之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就这点口腹之欲了，还不让我吃点好的，唉，这帮兄弟们啊，可真的是难伺候。”他一边说，一边快步走下了城楼，很快，那肥硕的身形，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而他的声音则在城楼下响起：“快去唤来诸位佐吏，就说我发现了美酒山珍，胖长史请大家吃顿好的。”
刘裕的脸上，笑容渐渐地散去，他看向了北方的星空，慕容兰的眼睛，仿佛就是那天空中闪闪发光的星星，刘裕喃喃地自语道：“阿兰，等我来救你，这一回，我再也不会错过你了。”

第2884章 另类师徒再相逢
临朐城北，三十里，云门山。
一座光秃秃的山岭之上，黑袍独坐在一堆火堆边上，夜色如水，已过五更，天边隐约有些晨曦泛起，让这堆火光显得也没那么耀眼，而黑袍机械地向里面一根根地加着枯柴，保持着火苗还在继续地跳动，尽管这个火堆已经大部分变成了草木灰，显然，他在等人。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陶渊明那低沉而嘶哑的声音从岭下传来：“都在这里守护，任何人不得靠近。”
黑袍的嘴角轻轻地抽了抽，继续向着火堆里添着枯柴，片刻之后，陶渊明一身军校的衣甲，戴着面当，奔上了岭来，看到黑袍，连忙跪下行礼：“属下见过师父，您安然无恙，实在是太好了。”
黑袍冷冷地说道：“你心里是不是在说，刘裕怎么就没把你这老不死的干掉呢，以后我可怎么过啊。”
陶渊明沉声道：“属下绝无此想法，在师父这里，弟子能学到东西，得到庇护，刘裕才是弟子最大的敌人。”
黑袍冷笑道：“是么？如果刘裕是你的敌人，那你为什么要违背我的命令，去救明月出阵，而且，你不是救她，而是给她下了新的指令，要她劫持王妙音，结果，反而让她送了性命！”
陶渊明的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现，索性站了起来，咬牙道：“她的死，是个意外，我没有料到，你的攻击居然是用长生人空降，更没料到，刘裕居然早有准备，明月根本没有趁乱劫出王妙音的机会，她太执着了，应该撤离的。”
黑袍冷冷地说道：“如果是我下的令，那明月见事不可为，多半就会直接撤离，但是你的要求就不一样了，想必你也没少跟她说，这是摆脱我们两个老鬼的最好办法吧，或者说是唯一机会吧，王妙音的父亲有克制脑蛊的办法，这才是你想跟她合作的原因！”
陶渊明的嘴角抽了抽，没有接这话。
黑袍轻轻地叹了口气，站起身，看着陶渊明，突然眼神中腾起一阵紫黑色的光芒，陶渊明顿时头疼欲裂，一下子瘫到了地上，手捂着脑袋，口鼻间都渗出血来，他不停地打着滚，抱着头，仿佛是孙悟空给念起了紧箍咒，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大叫道：“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
黑袍的眼中恢复了平时的神色，陶渊明那几乎要炸裂开的脑袋，终于恢复了正常，空气中只剩下了陶渊明那沉重的喘息之声，黑袍的声音冷酷无情地响起：“现在你能体会到明月死前的感觉了吗？想必当时你也藏身于阵中某处，也看到了那只神蛊了吧。”
陶渊明咬着牙：“世间，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东西，师父，你，你究竟是人还是魔鬼？”
黑袍冷冷地说道：“你这样的聪明人，不应该问这种傻问题，神蛊本就是实现万年太平计划的关键一步，现在的那只神蛊中，有了明月的记忆，它现在最恨的不是杀它的刘裕和王妙音，而是利用了它的感情，让它去送死的你，哼，你的那点小心思，刘裕早就告诉它了，最后明月甘愿赴死，也是因为对你的绝望，嘿嘿，没有什么比给最爱的人背叛，更痛苦的事了！”
陶渊明痛苦地摇着头：“我真的没有背叛她，我真的是想为了她好，为了能永远地解除那禁制！”
黑袍哈哈一笑：“是为了她好？恐怕，还是为了你自己吧。你说过会和她一起面对，但在她陷入重围的时候，你在哪里？你不过是扮了个传令军士，想把刘裕引开罢了，可根本没在乎她的死活。如果你不引开刘裕，她又怎么会冒险下手？把她一手逼上绝路的，是你！”
陶渊明无言以对，只能在地上喘着粗气。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对你们这种聪明又有本事的人，只能用脑蛊来控制，只可惜，慕容兰不怕死，而你，却是宁可冒着风险也想摆脱这种控制，这人哪，总是这样自不量力，有着各式各样地歪心思，实在是烦人得很，要是连脑蛊丸都不能让你们乖乖听话，那看来只能直接消灭了。”
陶渊明抬起头，恨恨地看着黑袍：“难道你就从来没有受制于人，永远都是这样乖乖听话吗？违背人的本心，用这种可怕的东西让人成天生活的恐惧之中，你以为会有人真正跟随你吗？我可以用爱让师妹为我舍弃一切，慕容兰可以用情义让她的手下甘愿赴死，你自称才华盖世，掌握人心，为什么你的手下，连一个这样的人也没有？！”
黑袍冷冷地说道：“因为我从来不会在你们这些手下身上，投入那无用的感情，这些感情，只会成为我的牵绊，我不需要你们爱我，感激我，只需要你们服从我就行。就象现在这样，你恨我入骨，怕得要死，但还不是只能乖乖来见我，抱着一丝希望，乞求我放过你？”
陶渊明突然笑了起来：“你要是想取我的性命，随时随地都行，只要我脑子里还有那东西，你就是远隔万里也可以让我跟师妹一样惨死，不过，我的怨恨一定也会附在那蛊虫之上，不管千山万水，也会找你索命报仇，你怕的也是这点吧。”
黑袍的脸色微微一变，白眉一挑：“你居然还能想到这一层？”
陶渊明狞笑道：“恐怕设计出这邪物的祖师爷就是为了避免神盟的神尊们随意地凌虐使徒，才会让这附魂大法在蛊虫身上实现吧，你可以用蛊虫要我的命，但也得面对蛊虫反噬的风险，因为，我死后就等于成了那蛊虫，对不对？！”
黑袍咬了咬牙：“所以，你最好还是不要逼我用这招，而且，如果要取你性命，未必需要催动神蛊破体，我有一万种要你命的办法。”
陶渊明哈哈一笑：“这一万种办法加起来，也不如那催动蛊虫的大法好使，再说，你要建立无敌的军队，不也需要这些可怕的飞行怪物吗？骑马冲阵终有陷入重围的时候，这次你也算体验了一把如何借助飞蛊来去自由，对不对？”
黑袍微微一笑：“所以，我已经有一只了，对你脑子里的那只没兴趣。不过，要是你主公知道了这东西有多好用，也许他会很有兴趣的。”

第2885章 师徒变身结盟友
陶渊明的眉头一皱：“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想说，主公想要我的性命？”
黑袍笑着摇了摇头：“我没这样说，但是脑蛊破体后，不仅可以成为飞翔于九天之上的神物，也能继承之前所寄生之人的智慧和思想，更是可以助人增加修为，突破生死，延年益寿。现在你对你主公是有用的，但一旦他知道你有了自己的心思，想要解除掉你脑子里的蛊虫，你觉得他还会继续留你吗？”
陶渊明咬了咬牙：“那按这样说，你也知道了我想摆脱蛊虫的控制，为什么还要留我？”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你这么聪明的人，还需要我说出来吗？你肯来见我，而不是回去见他，本身就是作出了选择吧。”
陶渊明的脸上渐渐地泛起了笑容：“看来我也不必拐弯抹角了，咱们师徒一场，也不需要那些无用的礼数，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啦。不错，在昨天之前，你还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天道盟神尊之一的黑袍祖师，可是一天下来，你的二十万大军崩溃，北方势力几乎尽毁，你的所有尊严，骄傲还有多年的积累，都灰飞烟灭，现在的你，徒具虚名，已经没有跟斗蓬尊者平起平坐的资格了。按神盟的规矩，你恐怕也只能被迫服下脑蛊丸，转而成为他的使徒！”
黑袍的嘴角抽了抽，转而冷笑道：“我还没有输掉所有，我还有反击的机会，刘裕的女人在我的手中，广固城也没陷落，后秦甚至是北魏我还能让他们来出援兵，刘裕没这么容易能灭掉南燕的。”
陶渊明微微一笑：“就算刘裕现在肯跟你城下之盟，让你割让半个南燕保命，但你还有资格再跟斗蓬平起平坐吗？以前你跟他一南一北，实力相当，现在你丧师失国，连续丢掉了北魏和半个南燕，还能跟他从实力地位论高下吗？”
黑袍的眼中光芒闪闪，不发一言。
陶渊明叹了口气：“这次他让我来征求你的意见，问你要不要他在南方出手相助，表面上看是尊重你的意见，实际上也是在查探你的虚实，如果你打赢了刘裕，那他倒是会出手相助，但要是输了，他保存自己的实力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助你成事？神盟自创立以来，双神尊制度就从来伴随着残酷的内斗，在你这里也不例外。”
黑袍咬了咬牙：“这就是我没有出卖你的原因，为了脱身，我甚至把刘婷云都抛了出去，但刘裕他们怀疑你，问你和神盟的关系时，我却说你现在只是为了自保，投向了刘毅，也不知道他们是否相信我的解释。”
陶渊明微微一笑：“当时我就躲在一个边上的塔楼里，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这也是我肯来见你的原因，因为你当时没有出卖我，就是想跟我合作，这个道理我懂。师父，你想要我做什么？”
黑袍的眉头一皱：“你能为我做什么？”
陶渊明深吸了一口气：“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去广固还是回建康？”
黑袍咬了咬牙：“明知故问，这个时候要是回建康，那就是丢光在北方的所有，回去后斗蓬可不会放过我，也会往我身上放只蛊，就算他不放，那我以后也只能成为他的手下了，再不可能平起平坐。你要是我，会去哪里？”
陶渊明微微一笑：“可是回广固就是好的选择吗？这回你如此大败，慕容超还会信任你吗？”
黑袍勾了勾嘴角：“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信任我，而且，我已经想到了一个好的回归模式，一定会让他再次把我看成救命稻草的。”
陶渊明点了点头：“胡人一向以力为尊，慕容超惨败之后，想要趁机作乱的怕是为数不少，这次在战场上，打到后面贺兰卢，垣氏兄弟都是开始三心二意，保存实力了，恐怕这会儿已经跑回广固想要夺权啦，你没马上回广固，就是在等他们回去后跟慕容超争个高下，等到关键时候再出手助慕容超压服众人，以重新取得指挥之权吧。”
黑袍微微一笑：“渊明，你真的越来越优秀了，连我的这些算计和心思都能猜到，看来，我以前还是小看你了。”
陶渊明勾了勾嘴角：“没办法，这么多年受到你和主公的教诲太多了，我不得不优秀，因为哪天我不够优秀了，对你们没用了，那就连小命也没了。既然决定了要反抗你们的控制，那我只能逼得自己优秀，甚至，比师父你更优秀。”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道意味深长的光芒：“你这么直白地表达心中的想法，不怕我改变主意现在要了你的命吗？”
陶渊明摇了摇头：“你就算要我的命，也不会是现在，因为我对你现在还有用，你要回广固，就是自陷绝地，南燕已经不可能再有助你打退刘裕的力量，你只能指望后秦。”
黑袍的嘴角抽了抽：“为什么一定要是后秦呢？为什么不是北魏，或者是斗蓬助我？”
陶渊明淡然道：“北魏跟南燕是死敌，之前你又差点让贺兰敏夺了北魏大权，甚至还杀了拓跋珪，这种情况下拓跋嗣绝不会来救你，只会趁机来灭你，北魏就算你还有残留的力量，也不可能在这时候出手相助，不然的话，上次就帮你忙了，也不会等到现在。”
黑袍叹了口气：“这个蠢女人，自以为是，坏我大事！”
陶渊明继续说道：“至于南方的斗蓬，你是不会在这时候向他求助的，一开口，就算他救你一回，你也永远居于他之下，只能从平等的伙伴变成手下了，连生死都由他控制，这是你宁死也不愿意的。而且，刘裕这回铁了心要灭燕，哪怕后方生乱，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回去。军粮补给可以取青州的本地粮草，不必依赖后方，而跟着他作战的将士，也是不灭南燕誓不回。”
黑袍咬了咬牙：“这小子还真的是下狠手不留余地，必要的时候，我得拿慕容兰的命来威胁他。”

第2886章 守得云开见月明
陶渊明的眉头一皱：“师父，我劝你还是不要有这样的心思，如果只是刘裕一个人，也许会顾及到慕容兰的性命，放你一马，但是，王妙音可是跟着来了，这世上恐怕没有人比她更希望慕容兰永远消失啦。”
黑袍的脸色一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王妙音想逼死慕容兰？”
陶渊明点了点头：“女人永远会把爱情看得重于一切，这回王妙音毫不避嫌地非要跟着刘裕出征，灭不灭燕不是她最关心的，让慕容兰永远不可能再见刘裕，这才是她想要的事情，能借你或者慕容超之手，要了慕容兰的命，大概是她朝思暮想的事吧。其实在那问答的时候，你难道听不出来，王妙音其实是想放你逃走的吗？”
黑袍若有所思地自语道：“听你这样一说，可能还真是的，当时王妙音主动提及了她母亲的事，大概就是想干扰刘裕的判断，助我脱身的。”
陶渊明叹了口气：“王家和谢家祖传研究各种克制巫蛊之法，我就是知道这点才想跟她合作，想办法取出我脑子里的蛊，慕容兰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但以她们的关系，要是真的肯帮忙，王妙音应该早就出手相救了，甚至，可能刘裕到现在也不知道，王妙音才是真正能救慕容兰的那个人。如果你真的想对刘裕下手，也许，挑拨他和王妙音之间的关系，是一个高招。”
黑袍笑了起来，拍了拍陶渊明的肩膀：“还是你厉害，这些都给你想到了，必要的时候，我会用上，不过，现在我可顾不得这些事情，再怎么挑拨刘裕跟身边人的关系，也阻止不了他的大军即将围攻广固。而我已经想好了，这场守城战，会是我反败为胜的好机会。”
陶渊明有些意外：“自守孤城，断绝外援，怎么个反败为胜法？”
黑袍自信地说道：“刘裕之勇武凶悍，酷似当年的冉闵，今天这一战，证明了我军野战，已经难是其对手，现在大军新败，士气低落，军无战心，要是开城野战，必会惨败，一旦再把这最后的军队输掉，那就算是有坚城广固，也无法防守了。”
“但当年冉闵攻打邺城，却遭遇了惨败，就在于顿兵坚城之下，却无法破城，迁延时日，锐气下降，疫病丛生，这正是兵法中所谓的攻城为下，等到旬月不破城后，姚襄和燕国两支大军来袭，配合城中兵马出击，三面夹击，冉闵就是大败亏输，十万大军几乎一夜送光，大批名臣宿将战死，他本人也是单骑逃回，从此其天下无敌的神话，就算给彻底打破了。”
陶渊明笑道：“你是想重复当年的邺城之战，一边坚守广固，一边等待外援，然后里应外合，大败刘裕吗？”
黑袍点了点头：“只有这个办法了，这回大燕已经无处可退，广固是最后的要塞，齐鲁之地的汉人不可信任，只有几万鲜卑本族兵马可作最后一搏，靠了广固的坚固城防，守上一年问题不大，但一年之内，若是没有援兵到来，还是最后会陷落的，当年曹嶷和段龛先后据广固作乱，靠了这座坚持抵抗石虎和慕容恪的大军长达一年之久，可就算能守上一年，也还是因为外援断绝而最后失败，被迫投降，我不想落得这样的下场，你明白吗？”
陶渊明点了点头：“所以，你要我去后秦求援？”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是的，后秦的姚兴，上次因为西蜀的事情和刘裕彻底翻了脸成了敌人，所谓南阳十二郡的赠予之恩，也已经抵消不计了，他应该很清楚，南燕一灭，下一个就是他的后秦，起码是中原之地。现在后秦给胡夏打得死去活来，杨佛嵩，齐难这些名将先后战死，姚兴本人亲征也几次败于刘勃勃之手，几乎送命，若是再给刘裕趁势攻击，那灭国之日，就是指日可待了。”
陶渊明咬了咬牙：“可若是后秦自身难保，又怎么能抽出兵力支援南燕呢？”
黑袍冷冷地说道：“刘勃勃是靠了骑兵的高度机动，到处游击，让后秦以车步为主的军队疲于奔命，这才能找到战机，利用伏击，野战取胜。但若是要他攻打后秦的岭北各坚城要塞，恐怕他没这个本事，象是新平，阴密，安定等要地，刘勃勃也曾经几次强攻，都未能得手。要是连岭北的大城也无法攻取，想要进关中，夺长安，就更不可能了。”
陶渊明正色道：“师父的意思是说，只要姚兴不主动出击，收缩兵力防守岭北一带的要塞，那刘勃勃是无力攻取的？”
黑袍点了点头：“是的，岭北各城，都有足供万人以上的军队食用一年以上的存粮，刘勃勃的军队都是部落骑兵，来去如风，擅长机动作战，更是每战需要掳掠得到好处，不然就兵无战心，只要姚兴可以坚壁清野，收缩防守，那刘勃勃攻无所获，自然过几个月就退走，岭北本就是土地贫瘠，产出不多，长年来一直要靠关中和陇右的粮草支援，就算放弃城外，专门防守，也不会给国家造成过重的负担，你可以跟姚兴说，只要他稳守岭北不战，派出三万关中主力，配合两万中原部队，或攻掠豫州，或出兵入南燕，与我广固守军合击刘裕，那战后，我愿以三万套俱装甲骑的装备作为谢礼，并派出两千俱装甲骑将士入后秦，指导秦军学习甲骑的战法。”
陶渊明有些疑惑地问道：“后秦也是大国，我上次去秦国时，姚兴也当面跟我说，他有五万以上的铁骑，为何还需要你提供这些呢？”
黑袍的笑声中透出一股不屑之情：“不是人马俱甲，就叫甲骑的，秦军不过是些部落羌人，并不习战，对于穿重甲后如何保持队型，如何来回驰突，甚至一人双马，战前换装这些，都是一无所知，充其量只能算是一帮骑马的披甲步兵而已，根本发挥不了俱装甲骑的威力，要让他们能百骑一队，铁索相连，集团冲阵，更是不用想的事，当今天下，能做到百骑合一，甲骑突击的，惟我大燕铁骑和魏国甲骑耳！”

第2887章 多方出兵乱天下
说到这里，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之色：“想当年，慕容垂为了暗结谢家，在前秦暗中作乱，恢复燕国，曾经派慕容兰来东晋与谢家接头，顺便去考察一下当时小有名气的京口村夫刘裕。”
陶渊明笑了起来：“可谁也没有想到，谍者女王慕容兰，这个慕容家族史上最优秀的女中英豪，居然会真的爱上了刘裕，不仅骗过了他兄长，更是连师父也给她瞒过去了！”
黑袍咬了咬牙：“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我一手培养出来的最优秀的谍者，居然会为了一个男人背叛了我，背叛了她的家国，我原以为是后来她跟刘裕处久了才生情，现在想来，她在跟谢家接触时就已经要他兄长把甲骑的战法告诉晋军，以取信于谢安和谢玄。现在我才明白过来，她不是要取信谢家，而是要取信刘裕！”
陶渊明点了点头：“是啊，刘裕没有离开过南方，对北方骑兵，尤其是俱装甲骑的战法，一无所知，若不是慕容兰向他尽数吐露了骑兵的各种战法，他又如何能在淝水之战时就对北方胡骑了如指掌呢？今天之败，其实就是二十多年前种下的因啊。”
黑袍怒不可遏，一掌击出，面前的草木灰堆一阵灰土飞扬，带着星许火星的余烬，淋得他满身都是，就连青铜的面具上，也沾了不少灰，这让那两只眼洞里，发红的那双眼睛，格外地引人注目。
陶渊明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着黑袍，摇了摇头：“这还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见你如此愤怒，师父。不过，我必须提醒你一句，不管你再恨慕容兰，也不能就这样杀了她，想要拖到援军到来，这个女人必须得活着。”
黑袍咬着牙：“这个道理，我比你清楚，不过，刘裕不会只围不攻的，我只有让他见识到我守城的厉害，才能让他打消强攻的想法。还有，这回让张纲跟着你一起去后秦，只要姚兴答应出兵，可以让张纲留在后秦一年，为后秦打造守城的机械，助岭北守城。”
陶渊明睁大了眼睛：“你确定要把木甲机关术传给后秦？”
黑袍摇了摇头：“这个不会给他们，但让张纲帮他们做点守城器材，还是可以的，羌人愚蠢，天性又懒散，这种攻守战具，几乎是完全不会，我先派个巧匠帮他们做点守城弩车，投石机之类的东西，助他们能守住岭北，也算是拿出诚意了，姚兴现在同样需要外力相助，如果南燕完了，可就没人再帮他了。”
陶渊明笑了起来：“还是师父想的周全，不过，要是后秦兵马真的来援，难道刘裕会坐视不管吗？还有燕军若来，也得通过豫州北边，从中原东部的陈留，梁国等地进入南燕，若是刘毅中途截杀，那可怎么办？”
黑袍冷笑道：“我要的就是刘毅出来。渊明，其实后秦和北魏的援兵，是不能真正指望的，我都在野战中打不过刘裕，你以为秦军就行？”
陶渊明的脸色一变：“那师父你的真正想法是？”
黑袍轻轻地叹了口气：“刘毅若是镇守建康，恐怕我的老伙伴是不敢轻举妄动的，但若是秦军想要穿越豫州进入南燕，那刘毅必会担心秦军趁机攻取他的地盘，一定会带兵北上，坐镇豫州，严阵以待的。”
陶渊明笑道：“所以，主公就可以在建康起事，一举控制朝政，断了北府军的回归之路？”
黑袍摇了摇头：“不，现在还不是时候，斗蓬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把他多年在建康城中的力量发动的，那意味着跟刘裕的最后决战，在这之前，他会用别的力，那就是岭南的天师道，还有晋国的司马氏。”
陶渊明的眉头舒展了开来，笑道：“果然，绕来绕去，还是要这两路人马，只是何无忌和刘道规两员大将镇守在五岭之北的湘州之地，天师道想要成事，恐怕也没这么容易吧。”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我相信斗蓬一定会有周密的布置和计划，如果刘裕长期被我拖住，而刘毅又挥师北上，那天师道的机会就来了，当年他们可以一夜之间连陷吴地八郡，今天也一定能兵出五岭，打刘道规和何无忌一个措手不及，一旦能击败晋国防备他们的正面兵马，那刘毅只能迎击或者退守建康了，这时候，晋国内部所有旧势力，无论是姓桓的还是姓司马的，甚至吴地的天师道旧部，都会群起响应，那时候，刘裕不撤兵也不行了。一时他匆忙退兵，我就会象当年慕容垂追杀桓温一样，教他片甲也不得还回晋国！”
陶渊明笑了起来：“可这样不还得是求助于主公吗？你刚才可是说宁可死也不向他低头的。”
黑袍摆了摆手：“那不一样，主动向他求救那是向他低头，但要是我这里拖住刘裕，给他夺权创造机会，就仍然是平等行为了，我如果能反击得手，大破刘裕，那这一战的所有损失，也会事后补回来，又重新会有跟他平起平坐的本钱。关键的区别就是，要不要主动向他求救，如果我不求救，能靠自己守住广固迎来转机，那他就不敢凌驾于我之上。”
陶渊明深吸了一口气：“明白了，但是我这回是奉了他的命令前来问你要不要他帮忙的，按说我现在应该要回建康才是，你现在要我去后秦求救兵，我总得有个理由才是。”
黑袍“嘿嘿”一笑：“你之前多次前往后秦过，还有比你更合适的出使人选吗？何况，你这回的任务，可不止是去后秦，在那里办完事之后，你还要去一趟西蜀。”
陶渊明的脸色一变：“去西蜀做什么？谯纵恐怕不敢出兵的。蜀人不愿出川作战，这点你最清楚。”
黑袍冷笑道：“蜀人是不会出兵，但桓谦呢？你去见谯纵手下的候晖和阳昧，他们听我的号令，告诉他们，天师道会出兵北上，直取建康，西蜀要想活命，唯一的机会就是放回桓谦，让他荆州趁乱召集旧部，合力攻取江陵，而西蜀也可以趁机东出巴郡，夺取白帝，进可顺流而下入江陵，退也可保西蜀门户，至不济，桓谦放去荆州，也省得这样关着不杀浪费粮食。”

第2888章 放出桓谦乱荆雍
陶渊明的眉头微微一皱：“放出桓谦？这怎么可能呢。谯纵可是关了他好几年了，连几次姚兴派使者要求放人，他宁可损害和后秦的关系，也不把桓谦从龙格监狱放出，现在这个时候，又岂会放人？”
黑袍微微一笑：“此一时，彼一时也。桓谦当年从荆州逃去后秦时，姚兴对他礼遇有加，但不给实官，更不给他兵马反攻荆州，这才让桓谦起了离开之心，后来谯蜀建国，他主动请求去西蜀，因为后秦当时还算跟东晋维持了面子上的和气，没有公开为敌，甚至姚兴还送了南阳十二郡以示好刘裕。在这种情况下，桓谦不可能靠了后秦的力量报仇，去同样公开叛乱自立的西蜀，就是唯一的选择了。”
陶渊明点了点头：“只是他太心急，去了西蜀后，就是到处礼贤下士，收买人心，甚至招兵买马，这就让根基不稳的谯纵起了疑心，将之拿下囚禁。但现在跟当年的情况也无大的差别，难道谯纵这时候把桓谦放出来，能做什么？”
黑袍自信地说道：“你就没有考虑过，为啥当年谯纵没有直接杀了桓谦，而是关到了现在？明知一个野心勃勃，在自己国内也不安份的家伙，明明宁可得罪后秦也不放人，但又不杀，这是为何？”
陶渊明双眼一亮：“是为了有朝一日，时机成熟时，放他回荆州作乱？”
黑袍笑了起来：“渊明果然一点就透，不错，西蜀相对于东晋，太弱小了，只靠荆州的兵马，就能轻松地灭了他们，而后秦的援军却是不能次次指望的，要想长期稳定存活，那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荆州乱起来，让晋军无暇西顾。”
“荆州是桓氏经营多年的地盘，虽然桓玄无能，给刘毅所消灭，但毕竟北府军在这里根基尚浅，桓氏的旧部故吏众多，感念桓家恩情，或者说对于桓楚灭亡后，自己家族利益受损有所不满的人不在少数。北府军实力强大，荆州安宁时他们不敢作乱，但一旦有机可乘，荆州不稳，那这时候的桓谦，就是超级武器，可以派上大用场了。”
陶渊明笑道：“那得是后秦出兵，或者是岭南的天师道起事，打到荆州，才会有这样的效果。你是说，后秦到时候可能攻击雍州，引发荆州的内乱，给桓谦可乘之机吗？”
黑袍勾了勾嘴角：“后秦在中原的洛阳有几万兵马，如果关中部队再来几万人，那雍州的鲁宗之压力会很大，他并非北府军嫡系，以前是桓玄的人，只不过看桓楚要完蛋才转而投降，刘裕并不信任他，他也防着给北府军吞并，这几年来一起在雍州事实割据，不允许外军进入。可雍州现在不过一个南阳盆地，户口不过三万，兵马不过两万，要是碰到后秦起大军来攻，是很难防守的，一旦雍州失守，那荆州必然不稳，四处的桓楚旧部就会趁机起事作乱。当年你死我活的司马氏和桓氏现在合流了，很多人在姚兴的包庇下已经长期秘密训练，只缺一个领头人，而桓谦则是桓家现在最正宗的继承者，甚至可以说是最后的桓家嫡流，众望所归，只有他去了荆州，才可能让各地的旧部土豪们齐心效力，掀起大的动乱。”
陶渊明正色道：“那谯纵就不怕桓谦得了荆州以后向他报复？”
黑袍微微一笑：“谯纵并不是那种不思进取之人，只是蜀军战斗力低下，又不愿意离乡作战，所以只能图个自保，但一旦有机会攻取巴郡甚至是江陵，他也不会放过大好机会的，上次刘敬宣伐蜀失败，退兵之后留了鲍陋，时延祖，文延茂诸将佐退保巴郡白帝城，不过两三千人的前哨部队而已，又有不少是之前杨承祖的降卒，只是出于忌惮后面荆州的刘道规，谯纵才不敢出兵攻打。”
“但若是荆州本身就乱起来，刘道规自保不暇，那谯纵一定会派兵出川，攻掠巴郡，甚至进一步进取江陵的，放出桓谦，可以试探，进可跟进夺荆州，退可趁乱夺巴郡，怎么也不亏的，蜀人不愿出战是不想打没有回报的败仗，如果是能打赢，有掳获，那也不会这么抵触的。这个道理，你跟谯纵讲明白，再让候晖，阳昧去游说蜀军大将谯道福，一起向谯纵进言，一定能成功的。”
陶渊明有些意外：“谯道福？要找他做什么，候，阳二将是建国的功臣，位高权重，有他们说话就行了吧。”
黑袍摇了摇头：“正是因为候，阳二将当初是兵谏逼他谋反，所以他虽然给这二人加官晋爵，但内心是有所防备的，毕竟背叛之事，有一就会有二，候，阳二将在西蜀建国之后，也是给升官入朝，但不再让他们控制军队，现在西蜀的第一大将，乃是谯氏宗室谯道福，上次刘敬宣征蜀时，此人就领兵进据黄虎，立有战功，现在手握重兵，受到谯纵的信任，这战守之计，谯纵一定会征求谯道福意见的。”
陶渊明的眉头一皱：“那这个谯道福会赞成出兵荆州，放走桓谦吗？我听说当年桓谦就是给他举报的，带兵抓住桓谦的也是他。”
黑袍笑道：“这不正好说明这个谯道福野心勃勃，想要建功立业，打自己的天下吗？桓谦在蜀中的活动威胁到了谯氏的统治，他当然不能容忍，但要是让桓谦当他的先导，为他在前面开路，那他可是求之不得。而且此人表面上对谯纵忠心，但是接手候，阳二将的军队后，却是把他们极力地据为已用，只听命于他一人，我想，他一定会极力赞成出后荆州，打自己的基业，一旦时机成熟，就会回蜀废掉谯纵，自己登基，你不要亲自跟他见面，先让候，阳二人去说服他，也是向他表明蜀中大族的一个态度。一旦后秦和西蜀都准备就绪，那我们的机会，就会来了！”

第2889章 转灵神丸保三年
陶渊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师父，你是想让西蜀和后秦出手，调动东晋的后方留守兵力，真正的杀招，还是要靠岭南的天师道？”
黑袍微微一笑：“你能想到这点很好，不错，这些都是诱敌分兵之计，以后秦和西蜀的兵马，还不至于对晋国构成致命的威胁，只有天师道是有这个能力的，只是，斗蓬会把天师道看成关键的力量，不到有把握的时候，绝不会轻易出手，只有我们把外部条件都创造好了，他才会动。这需要我在广固拖住刘裕的主力，然后再靠后秦和西蜀出兵，最后才是斗蓬的一击！”
陶渊明勾了勾嘴角：“好了，这些我都明白了，我现在只想问一件事，我帮你做这些，能有什么好处？”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你一直想要争取的，就是取出你的脑蛊，对吧。”
陶渊明点了点头：“你现在能给我拿出来吗？现在我们的关系应该不再是上下级，而是平等合作的盟友，你要我为你做这些事，得先拿出足够的诚意才是。要不然的话，我也可以自己去想办法。”
黑袍摇了摇头：“恐怕你是高估了王妙音的本事，她们谢家也好，王家也罢，虽然有转女为难，攀龙附凤之法，但那只是对于人形的胎儿管用，神蛊可是寄生在你的脑子里，不是一副药就能杀灭流掉的。”
陶渊明咬了咬牙：“但起码值得一试，你和斗蓬都不会取出我的脑蛊，让我真正成为一个人，今天看到了我师妹的惨死，我更坚定了这个决心，就算是死，我也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黑袍笑了起来：“你什么时候能变得这样不怕死了？”
陶渊明的眼中闪过一道可怕的光芒：“与其这样永远提心吊胆地生活在恐惧之中，也许死才是最好的解脱。我这样成为你们的工具已经有四十年了，我累了，不过在我寻死之前，我一定会给让我生不如死的人，永远难忘的报复！”
黑袍静静地看着陶渊明，久久，才叹了口气：“解除脑蛊，得是神盟的两个神尊共同同意才行，就算我肯出手，斗蓬也必然不愿意的。你不助我压过他，我可无法助你，而且，解除脑蛊是需要两个人手中的秘药合在一起方可排出，我一个人也没有办法！”
陶渊明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之色：“弄了半天，你是在耍我，不想真正助我是不是？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们的全部机密告诉刘裕，让你们这个万年太平计划，永远也不得实现？”
黑袍的眉头一皱：“别这样，渊明，万年太平计划才是解除你这脑蛊的最好办法，你也知道这点！”
陶渊明冷笑道：“这话你跟我说了三十年了，觉得我现在还会再信吗？明月信了你们这些鬼话，结果她没等到那天，我也不想再等下去了。”
黑袍叹了口气：“罢了，我是真的没办法完成你的所想，不过，我这里有一颗续灵丹，可以让你体内的脑蛊僵化三年，虽然无法排出，但也不会生长，不会被催动，你看这算不算是我的诚意？”
陶渊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果有此丹药？怎么我以前没听说过？”
黑袍摇了摇头：“因为脑蛊乃是天地间至灵至邪之物，要抑制其生长，殊为不易，此药丸也是神盟的祖师多年前艰难配得，为的是让使徒在特殊情况下能不受脑蛊控制，三年内可以抓紧完成任务，即使某个神尊暂时无法行事，也可以让这个使徒不至于白白送了性命。百余年来，这转灵丹只有两颗，分别在两个神尊手上。”
说到这里，黑袍顿了顿，从怀中摸出了一颗红色的小瓶，拔开瓶塞，一颗红色的小药丸，落在了他的手中：“而且，如果两个转灵丹都给服下之后，就相当于解除了神蛊的解药，你可以自行排出脑蛊，甚至让这脑蛊为你所用了！”
陶渊明睁大了眼睛：“这么说来，这个转灵丹才是真正的解药了？”
黑袍点了点头：“你确实可以这么理解，这也是两个神尊中要换一个人继承神尊之位时，提拔一个使徒补上那个神尊之缺时的仪式。只有两大神尊同时认可的人，才有资格取出脑蛊，成为下任的神尊！”
陶渊明咬了咬牙：“这么说来，你当年也曾经给这样取出过脑蛊，取代了你上一任的神尊？”
黑袍微微一笑：“是的，那种脑子里有条蛊虫的感觉，不是只有你才有，只有长年累月地经历了这种可怕的事，才会坚定自己的信念，执行那万年太平计划，等你成为神尊之时，你自然就会明白这一切的锻炼，都是有意义的。”
陶渊明的眼中冷芒一闪：“那到时候我是要取代你，还是取代斗蓬？”
黑袍看着陶渊明，反问道：“那换了你来选，是想选择让他消失，还是让我离世？”
陶渊明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微笑：“明白了。到时候你会知道我的选择的。不管怎么说，我得谢谢你的这颗转灵丹，起码，这会让我多活三年。”
他说着，从黑袍的手中接过了那枚红色药丸，一口就吞了下去。
黑袍满意地点了点头：“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所有的使徒中，只有你是最想活下去的那个，这个动力刺激你走到了现在，就象当年的我一样，我相信，你一定会成为神尊之一的。”
陶渊明也不回话，他抹了抹自己的嘴角，转身走向了岭下：“你最好能在广固撑得久点，不要让我白忙活。我可不希望消失的是你，因为那样的话，就算我能成神尊，也得不到你任何留下的东西，最后只能继续给斗蓬所驱使。”
黑袍看着陶渊明的背影，突然说道：“那附了明月魂魄的神蛊，你想不想跟它聊聊？”
陶渊明的身形顿了顿，又继续向前走去：“我的师妹，已经死了，至于那个东西，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
他一边说，一边加快了脚步，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黑袍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神色，喃喃道：“是不敢再见吧。”

第2890章 败报传来敏敏忧
青州，广固，城头。
几个守城的鲜卑军士抱着枪矛，站在城头上，一边转着圈，一边相互议论着。
一个黄脸微须的小兵看着城外那星罗棋布的部落营寨，勾了勾嘴角：“一打仗就是要各部到广固集中，至于吗，难道我们二十多万大军，还收拾不了小小的晋军？踩都能给他踩平了。”
另一个黑脸瘦子没好气地说道：“格尔丹，不懂就别乱说，我们大燕这可是大战的传统了，每次有这种赌上国运的大战，都要让各部到广固集中，你想啊，部落里的男人都去当兵打仗了，剩下老弱妇孺怎么办，万一战事不利，给盗匪和那些汉人欺负，报复，谁来保护？”
格尔丹不服地说道：“就那些汉人？哼，早给我们打怕了，前年我哥一个人去个村子里打草谷，没一个敢反抗的，最后还是从村里征了辆牛车，把几十石谷子和十几头羊，两头牛一起赶回来的呢。葛罗录，我记得这种事你也没少做。”
黑脸瘦子葛罗录勾了勾嘴角：“没错啊，这本就是我们鲜卑人的权益嘛，为这些汉人站岗打仗，那拿点军饷也是应该，只不过，这些汉人觉得给国家，给陛下交了税，就没必要再给我们，哼，去年我收这些孝敬钱，可是用鞭子抽了两个汉人呢，他们的眼神我还记得，如果不是怕我们手中的刀枪，恐怕会反抗的。”
一个军官模样的中年汉子，胡子编成了三股小辫子，正是这些军士的队长，名叫哈里忽儿，冷冷地说道：“好了好了，站岗的时候尽说这些没用的，这不是以防万一吗？大燕也不是没打过败仗，你们平时里经常去掳掠汉人，如果前线战事不利，恐怕这些汉人就会反过来报仇了。别说什么敢不敢的，当年这些汉人带着我们去抢原来的本地大豪族，比如辟闾氏这些家族的时候，那下手可狠了，你们家的大人应该都知道。”
格尔丹讶道：“这些汉人还真的敢对原来的主人下手啊？”
哈里忽儿点了点头：“汉人胡人其实都一样，给管着的时候都会怀恨在心，一旦有机会报复，那会新仇旧恨一起算。所以大燕一向是要碰到大战时就要集中各地的部落到都城一带，一方面防止遭遇报复，另一方面，也是要防止前线的军士叛变投敌。这个道理，你们出征时的兄弟们应该都告诉过你们吧。”
葛罗录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惧之色：“真要是有没回来，陷入敌军那里的人，难道我们还真的要按军令去杀他的家人吗？”
哈里忽儿面无表情地说道：“如果人人投敌都可以不受惩罚，那还有谁愿意为国出生入死？当年大燕就是因为对于叛徒处置不力，才会让大量军队倒向魏军，这是非常惨痛的教训，我等当年随先帝一路杀到这里，对于那些叛贼，更是切齿痛恨，你对他们心存不忍，可他们要是杀起你们时，是不会手下留情的。看看那些汉人，一旦反过来清算我们鲜卑人时，也是下手极狠，在这个乱世，不要讲太多无用的感情，按上面的命令行事即可。”
葛罗录咬了咬牙：“那谁投敌了，谁叛变了，是按队长你的命令来执行吗？”
哈里忽儿点了点头：“我们都是军人，要奉令行事，我这里也只是接受上面给的命令罢了，我想，前方的情报不会有错，比如…………”
一个妖媚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放浪的笑声，从城楼方向响起，贺兰敏一身羽衣，在十余个蒙面护卫剑士的伴随下，登城而上，这段城墙上所有的军士全都站直了身子，向她行礼：“见过贺兰夫人！”
贺兰敏一步三摇，羽衣的衬托之下，内部的软甲，在轻轻地撞击晃动着，而她那曼妙的身材，在这套紧身的软甲衬托之下，每一步都会轻轻地摇曳生姿，伴随着身上那幽幽的迷迭香味，让每个男人都会心跳加快，血脉贲张。
贺兰敏走到了哈里忽儿等三人的面前，停了下来，上下打量着哈里忽儿：“我记得你好像也是贺兰部出去的，是叫哈里，哈里忽儿是吗？”
哈里忽儿恭声道：“夫人好记性，属下曾经是令兄有奴仆，因为作战有功才得以赎身自立。当年也曾经为夫人跑过两次腿，您真是好记性，连我这个卑微的人也还记得名字。”
贺兰敏微微一笑：“英雄豪杰多起于微末，这次来与我们作战的刘裕，也不过是个南方晋国的村夫罢了，不也建立了自己的基业？这人哪，永远不要看不起自己，只要肯上进，抓住机遇，总有飞黄腾达的那一天。”
哈里忽儿的声音中透出一股激动：“夫人的教诲，卑职永生铭记。”
贺兰敏左右四顾了一下，看着哈里忽儿：“哈队长，你且随我来，我这里有件事还需要你办。”
哈里忽儿有些为难：“夫人，卑职现在是守城的左监门将军呼延…………”
贺兰敏冷冷地说道：“呼延牛儿那里，我已经打过招呼了，现在陛下亲征在外，国师统领全军，而我这回回广固，就是受了国师的密令行事，你们不认我，可还认这个？”
她说着，素腕一翻，一块檀木令牌抄在了手上，所有将士全都跟着跪了下来，因为大家都认出，这可是慕容超亲赐的令牌，见令如见他本人。
哈里忽儿三呼万岁之后，连忙亦步亦趋地跟在贺兰敏的身后，走进了后面的城楼之内，一进去之后，两扇门就关了起来，烛光大亮，他的脸色微微一变，因为他看到在这里面有二十余名跟他一样的百人队长，幢主，旅帅之类的中下级军官，都是贺兰部曾经的旧人。而他们看他的神色，也一样充满了惊讶。
哈里忽儿来不及跟旧友们寒暄，贺兰敏的声音低沉中带了一丝忧伤，冷冷地响起：“各位，之所以从守城各军中，绕过你们的主将，把大家集中到这里，就是因为前方军报传来，我军战事不利，哈里忽儿，你们刚才议论的处置叛徒之事，必须进行了。“

第2891章 秘令鲜卑逐汉人
哈里忽儿的脸色一变，一如所有在场的军官们，一个性急的家伙更是直接叫了起来：“这，这怎么可能？我们大燕无敌的军队，国师的将帅之才，还有陛下的御驾亲征，怎么会，怎么会输？”
哈里忽儿定了定神，看着面色阴沉的贺兰敏：“是不是，是不是中了晋军的诡计和埋伏，一时不利，初战小却？”
几个人开始附和道：“一定是这样的，我们可是二十多万虎狼之师啊，最多是一时小却，初战试探吃点小亏罢了，说不定，还是国师的诱敌诈败之计呢。”
“就是就是，上次就是收缩了山南的兵马，诱晋军来犯，结果不是阵斩了那晋军前锋大将孟龙符吗？夫人，还是你告诉我们此事的呢。”
殿内的气氛又恢复了轻松和热烈，仿佛败仗也不复存在了，贺兰敏冷冷地说道：“如果只是初战小败或者是诱敌，你们觉得我还有必要把你们这样集中到这里，作处置叛徒之事吗？”
她说到这里，看着哈里忽儿，沉声道：“虽然我也不想承认此事，但我必须说，此战，我军惨败，不是什么前军失利或者是诱敌，就是正面惨败，大败，至少十万以上的将士战死，余皆溃散，无论是国师，还是陛下，现在都下落不明，多位大将战死，我接到的消息，是我兄长贺兰卢亲自发回的，我们贺兰部这次也是损失惨重，宇文大人战死，仆骨大人重伤，兄长所部也是损失过半，现在晋军还在后面追杀我们，只怕这两天，就会追到广固了。”
殿内陷入了一阵死一样的沉寂，沉寂到连那些火光跳动的声音，都清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中，这下不会再有人心存幻想了，大家面面相觑，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贺兰敏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个消息，我已经通过多个渠道得到了证实，并非我兄长的一面之词，现在陛下和国师没有消息，去向不明，不知道是不是战死于乱军之中或者是俘虏，又或者是突出了重围，但不管怎么样，我们作为留守的兵马，在这个时候必须要做我们份内之事了。”
哈里忽儿咬了咬牙：“夫人，我们应该做什么事？”
贺兰敏的眼中冷芒一闪：“现在城中主事的是尚书令韩范，他是汉人，并不可靠，这次听我兄长说，汉人兵将出工不出力，只怕是有了异心，刘裕刚过大岘山时，就有前面的余孽辟闾道秀率了一些族人去投奔，这次刘裕大胜，只怕青州各地的汉人都会争相去投奔。我们要守住广固，一定要让可靠的人马防守，那些个汉人，可不能再留在城中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一下子来了劲：“城中的汉人本就不多，多是我大燕的汉人官员的家眷，嘿嘿，这些人可都是家产丰厚啊，我们早就看着这些肥羊馋啦，只是因为先帝的命令，不允许我们掳掠都城的汉人，说是要礼敬士人，哼，他们本就是给我们打败和征服的奴隶，却爬到了我们的头上，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夫人，你下令吧，要我们怎么做？”
贺兰敏的眼神中透出一股可怕的凌厉之色：“你们都是我们贺兰部的旧部，在贺兰部的时候，咱们可是赏罚分明，有功的赏，掳掠的归各自所有，先帝为了收拾齐地人心，暂时对那些汉人宽容，但他们终归不是自己人，这回大战，要不是因为这些汉人的背叛，我们也不会输得这么惨。现在，你们去城中的这些汉人家中，把他们通通给赶走，家产充公，因为接下来我们马上要面临守城战，所有的物资要集中统一管制，你们现在也没法保存。”
众人的脸上闪过一阵失望之色，哈里忽儿摇头道：“弄了半天，还是不让抢啊。”
贺兰敏的脸上闪过一丝愤怒之色：“你们真的是太让我失望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抢劫的事？让你们去驱逐这些汉人，不是要抢东西，是为了城防的安全，安全，懂吗？广固是我们大燕最后的城池了，要是连广固都守不住，那我们通通只有死路一条，晋军不会放过你们的，就象你们也不会放过他们一样。”
所有军官们都神色严肃，齐齐地行礼称诺。
哈里忽儿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夫人，前一阵公孙将军他们横扫淮北，捉回来的那两千多汉人百姓，最近韩尚书，哦，不，韩范他一直在教他们音律，以重建那送给后秦的皇家乐队，这些人都集中在外城的那太学里，如何处理？”
贺兰敏的眉头一挑：“这些人给咱们掳掠来，可是有深仇大恨的，掳掠的时候也有杀伤他们的家人亲属，我去看过这些人，他们的眼神中都有仇恨，一旦晋军围城，他们会是城内的最大危险，断不可留！”
哈里忽儿的脸色一变：“夫人的意思是？”
贺兰敏冷冷地说道：“对其他的汉人官员的家人，驱逐出城就可以了，但这些人，只怕会暴露我军的城防机密，韩范一直留用这些仇恨我大燕之人，其居心不良，哈里忽儿，你亲自去执行，调动一千宿卫军，去太学把这些汉人全杀了，就当祭奠我们前方战死的将士英灵吧。”
哈里忽儿的脸上闪过一丝为难之色：“这，这没来由地就屠杀百姓，就算他们是汉人，只怕也不好吧，现在陛下和国师不在，我看还是…………”
贺兰敏一下子站起了身，一股气劲伴随着她身上的香气四溢，而那块令牌，也抄在了她的手中，出示四周：“陛下和国师不在，那这令牌就是见之如亲见陛下，还有谁有问题？”
哈里忽儿咬了咬牙：“既然是夫人下了令，那卑职只能执行，卑职这就告退。”他说着，转身就要走。
贺兰敏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好了，各位，都且先退下吧，我跟哈里忽儿还有事要相商，你们各带所部却驱逐那些汉人官员，尚书以上的先不要动手，半天之内，我不想在城里再看到任何一个汉人！”

第2892章 威逼利诱为屠戮
当所有的鲜卑将校退下之后，殿内只剩下了贺兰敏和哈里忽儿二人。贺兰敏的眼波如水，在哈里忽儿身上扫来扫去，看得他浑身上下不自在，这个如此美丽的女人，却在刚才下了如此狠毒无情的命令，再结合她之前的冷血无情，让这个杀人无数的军官，自心底里泛起一阵寒意，哪还敢有半点平时的那种色胆欲心呢。
哈里忽儿咽了一泡口水，说道：“夫人，夫人你留下卑职，可是有什么其他需要交代的？”
贺兰敏点了点头：“刚才你提醒的有道理，确实有件事我疏忽了，这敌军来袭前，屠城杀人，是必须要做的事，不仅是保护城中的安全，也是要立威，告诉其他人，包括我们鲜卑军民，一旦城破，会是什么结果。你知道为什么那些汉军会出工不出力，甚至主动投降吗？”
哈里忽儿恨恨地说道：“这些汉人，一向是反复无常，屈服于强权，以前投降我们不过是因为打不过罢了，一有机会，又是他们的同族前来，自然就会有异心，尤其是这一战我军战败，只怕，会有不少汉人已经投降刘裕了吧。”
贺兰敏微微一笑：“情况还没到这么糟糕的程度，虽然我军战事不利，但这些汉军汉将历来畏惧我军的武威，不敢轻易临阵叛逃，毕竟他们的家人还在我军的控制范围内，以大燕的军法，叛逃者要问罪家人的。所以，现在他们多是溃散，还没到直接投降的程度。”
哈里忽儿的双眼一亮：“那就是说，他们还会逃回来，还可以再为大燕而战？”
贺兰敏勾了勾嘴角：“这就不好说了，毕竟汉军汉将，不是都家属在城中，有很多人是大燕各地乡村的村夫农民，接下来作何选择，要等他们逃回家后，再观望后决定，这些汉人的德性我很清楚，在北魏的时候就是如此，一般是坐视各方混战，自己结坞自保，等到打得差不多了，再投降胜者。当年大燕先帝征服这齐鲁之地时，他们就是这样做的。”
哈里忽儿哈哈一笑：“夫人说得太对了，他们就是如此。所以，当年先帝有令，要我们不要去追杀抢劫这些逃跑的汉人，说是要收服人心。可是…………”
说到这里，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可是按夫人刚才的命令，是要我杀掉城中的那些掳掠来的百姓，这又是为何呢？”
贺兰敏勾了勾嘴角：“这不一样，此战惨败，我军战死了近十万将士，士气低落，如果城中不开开杀戒，无法扭转我们的士气，再一点，这些掳掠来的晋朝汉人，无亲无故，杀了他们，不会让将士们生出叛离之心。最后一点嘛，就是我们要通过这种方式，向韩范，封孚，包括后面可能回来的垣遵，垣苗等人表示，背叛大燕的下场！”
哈里忽儿眨了眨眼睛，说道：“夫人，请恕我多句嘴，这些人可以说是本次晋国攻打我大燕的借口，而那刘裕的出师檄文也说了要我们归还这些俘虏，现在就把他们全杀了，会不会…………”
贺兰敏的眼中冷芒一闪，刺得哈里忽儿连忙收住了嘴，不敢再说话，只听到贺兰敏沉声道：“蠢才，你以为我们这时候交出俘虏，向刘裕投降，他就能放过我们了吗？这次的大战，所谓我们先出手掳掠不过是个借口罢了，刘裕为这战早就准备了多年，江北那里一受到攻击，他就能带大军北上，粮草军械都不用花时间准备，就是在等这个借口罢了，我们是动手太晚，出手太轻，而不是相反！”
哈里忽儿咽了一泡口水：“夫人教训的是，我只是个下层的小军官，这种军国之事，实在是不明白，夫人要我做什么，我照做就是。”
贺兰敏微微一笑，把手中的令牌递向了哈里忽儿：“这个令牌，你是不是很想要？”
哈里忽儿的脸色一变，连忙退后两步，连连摆手：“这，这可是见牌如见陛下亲临的大燕天马令啊，国师和夫人才有资格以牌行事，卑职，卑职怎么敢要？”
贺兰敏冷冷地说道：“不靠了此令牌，你如何能调动宫城中的宿卫兵马去做那事？”
哈里忽儿咬了咬牙：“我一个小小的百夫长，本就没有资格行此大事，夫人，你，你还是另请高明的好，或者，或者你调来兵马，我可以代行指挥。”
贺兰敏的粉面一寒，脸一下子拉了下来：“我一个女子是不是还要领兵打仗？哈里忽儿，你当我来找你们做这些事是为了什么？难道以前在贺兰部的时候你没学过女子为何不可以为将帅的道理吗？”
哈里忽儿慑懦着说道：“可是，可是这是要在城中处理掉几千汉人啊，光天化日，众目睽睽，只怕…………”
贺兰敏沉声道：“你也知道这是光天化日啊，所以我能靠我手里的那些杀手刺客来做这些事吗？大燕有军法，前方投敌后方可以连坐，在这特殊时刻，人心惶惶，最多半天时间，败报就会传来，到时候这些汉人和一些墙头草就会趁机作乱，要是广固丢了，我们还能去哪里？”
哈里忽儿的眼中神色不定，显然陷入了挣扎之中。
贺兰敏上前一步，一动不动地看着哈里忽儿：“你是我们贺兰部的人，这么多年，我可一直都非常关照你，怎么会害你呢？就是考虑到你职务低微，只怕难以服众，我这才把这块令牌给你，因为我兄长曾经说过，你做事考虑周全，处置也果断，适合做这种大事。我一个女人，又是北魏逃难过来的，手中虽有令牌，只怕会有人不服，比如那韩范，他身为尚书令，在这个时候可能抗命，但你是贺兰部的多年将士，他不敢质疑你，你只要持此令牌，调宫中宿卫去处理掉那些汉人俘虏，就是这回稳定人心，防守广固的第一功臣，陛下和国师回来之后，一定会对你加官晋爵，以表彰你功劳的！”

第2893章 太学之内集乐师
哈里忽儿咬了咬牙，说道：“贺兰将军可否安好？我们接下来是要防守广固还是到北边的部落地盘上去？”
贺兰敏突然笑了起来：“哈里队长，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考虑退路的事？我们贺兰部可是从北魏叛离的，现在能活下来，完全是因为南燕的庇护，如果连南燕也亡了，那我们必然是死无葬身之地，这广固是天下著名的坚城，要是连广固都守不住，那天下之大，又有哪里是你的容身之处？”
“刘裕虽然野战一时侥幸取胜，但这齐鲁之地，与吴越的风俗迥异，他的军队将士不可能长留于此，早晚是要回去的。再说东晋乃是世家天下，那些个世家高门对刘裕和北府军这些出身寒门的人，一直是看不上的，早晚要在后方生事，以前东晋历代北伐，最后都因为这种内部矛盾而功亏一篑，这次也不会例外，只要我们守住广固城半年以上，那晋军必退！”
“这次在城中杀些汉人立威，一来是为了祭奠死去的将士，二来是向刘裕，还有向城中可能的投降派显示我们战斗到底的决心和意志，告诉晋人，我们绝不会投降，也告诉各地的汉人，要是背叛大燕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只要各地的汉人不会全力支持刘裕，哪怕是处于观望状态，那不出几个月，刘裕的大军进退失据，补给不足，也只能退兵。”
“哈里队长，你也是带兵之人，应该知道非常之时，需要用非常手段，自断后退背水一战，才能激发最大的战斗力，创造奇迹。你这回不需要自己出手，只需要用这令牌调动城中的宿卫兵马。你是小军官，城中的宿卫军士并不认识你，事后哪怕破城，这些宿卫慕容氏皇宫的军士，也不一定有指证你或者是认出你的机会，就算这些汉人中有漏网之鱼，以后也只会认那些宿卫军的军装，又怎么会认出你来呢？”
“哈里队长，这些利害关系我都跟你说清楚了，是不是照做，你自己看着办。如果你不想做，我也不勉强，另寻他人就是。”
哈里忽儿的眉头渐渐地舒展了开来，笑道：“是卑职一时胡思乱想，还请夫人见谅，卑职这就去按您的吩咐办理。只是，那韩范毕竟是尚书令，他若是全力庇护那些汉人，这可怎么办？”
贺兰敏的眉头一皱：“先调兵马过去，就说奉了国师的令，要加固城防，把这些太学中的汉人全部带出去，带到南城那里坑杀。韩范嘛，我想办法把他支开，就说要议紧急军情，想必他也不会为了这些汉人而误了国事。”
哈里忽儿笑了起来：“还是夫人想的周到。”他说着，接过了那面令牌，转身就走。
贺兰敏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嘴角边勾起了一丝冷笑，转身就走向了城楼的另一面，很快，后门一开一合，贺兰敏的身形消失在了门外。
两个时辰后，太学。
这是一座由三百多个毡帐构成的营区，与其说是太学，不如说象是一个草原部落，毕竟南燕是一个胡人政权，要让他们短时期内学会象汉人一样建筑房屋宫殿，也难为他们了，从慕容德时期开始，就建设这太学，从最早的二十多个帐蓬发展到现在这个规模，已经很不容易了。
只是这鲜卑特色的太学的西北角，却是一处给一圈栅栏围起的，方圆五六里的区域，占了这太学区的一大半，那是专门供被从淮北掳掠来的两千多晋国百姓居住的地方，几个月来，这些人就在这里学习音律，或者说，几个月来，他们每天就在这里制造噪音，毕竟，黄钟大吕，不是随便抓来个老农民，就能够速成的，音乐家，自古至今，可都是稀缺的专业人才啊。
现在，已近午时，来自东晋的“艺术家”们，却是一个个面带恐惧与疑虑之色，列队站在中央的一片空地之上，他们人人手中都拿着萧，竖琴，长笛等乐器，至不济的，也拿着琐呐等物，看着四周把他们围成一圈，如狼似虎的鲜卑军士们，一个个大气都不敢透一口，几个月前那可怕的经历，又浮上了他们的心头。
哈里忽儿换上了一身宿卫军的装备，一身副将的行头，这比起他百夫队长的实际军职来说，高了足有四五级不止，让他脸上挂着一副小人得志的意气，只是，比起在一边的正牌宿卫军大将慕容林，还是显得气质上差了不少。
哈里忽儿清了清嗓子，对着站在人群前，负责管理这些乐工（这才是他们现在的正式称呼，“艺术家”乃是戏称）的一名太学祭酒说道：“人都来齐了吗？”
这个祭酒乃是韩范亲自举荐的一名国子监博士，名叫韩杰，精通音律，这几个月来也是由他管理和训练这些乐工，今天他也是给宿卫军们打了突然袭击，莫名其妙地就给请到了这里，甚至连韩范也没来得及去通知一下，这个年过五旬的老先生，从这些宿卫军士，尤其是领头的哈里忽儿的眼中，看到了腾腾的杀气，心中隐约觉得不妙，但还是应道：“下官乃是太学祭酒韩杰，刚才应将军的要求清点了人数，乐工学员共两千三百四十七名，现在全数在此，另有十三人患病卧床不起，正在城中的医馆中医治，不在此处。”
哈里忽儿的白眼一翻：“韩祭酒，你难道和这些晋俘是一伙儿的吗？为何要包庇他们？我记得陛下和国师有令，这些乐师，严禁离开这太学的。”
韩杰沉声道：“那十三名乐师病得很重，而且是有传染病的迹象，不可在人群中继续呆下去，不然很可能大家都会得病，韩尚书前日亲自来此探视过，让他们隔离就医，也是韩尚书当时的命令，慕容将军，你当时也在场，送那几位病学员去的，也是你的手下，我没说错吧。”
慕容林点了点头：“确有此事，哈里队，哈里将军，还是办正事要紧。”

第2894章 令牌在手假虎威
哈里忽儿嘴角勾了勾，沉声道：“所有汉人乐工听好了，前线传来军报，我军在临朐大胜晋军，敌众四散奔溃，现在我军大军正在追击晋军残部，只是，可能有一小部分的残余晋军，在一些大燕叛贼的带路下，绕过战场，准备偷袭广固城。现在前线的大军一时难以回转，陛下和国师有令，广固城中的军民，需要作出自己的贡献，有人出人，有力出力。”
此言一出，引来一阵议论纷纷，一个为首的，五旬左右的汉人老乐师说道：“敢问这位将军，我等乐师，要做什么，能做什么？”
哈里忽儿沉声道：“你又是何人，轮得到你在这里质问本将军的军令？”
那老者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老朽不才，姓高名望之，乃是前晋国的东台县令，来到贵国之后，承蒙韩尚书看得起，给了老朽一个助教之职，负责协调管理这两千多乐师学员，刚才不少学员听到将军的命令之后，还是有些疑虑，所以委托老朽斗胆前来询问一二。”
哈里忽儿二话不说，策马上前两步，抬起手，就是一马鞭狠狠地劈到了这个高望之的脸上，顿时，一条血印子就出现在了此人的脸上，惨叫声响起，高望之顿时就倒在了地上，哀号不已，而十余个乐师连忙上前想要护住他或者是扶起他，却听到哈里忽儿的暴喝之声在众人耳边响起：“哪个再敢上前，信不信直接就要了他的命？！”
所有想要上前的人都吓得退后几步，不敢去扶高望之，韩杰这时候反应了过来，走到了高望之的身前，挡在哈里忽儿的前面，沉声道：“这位将军，请问高助教何罪之有，要受这样的殴打？”
哈里忽儿冷冷地说道：“他不过一个汉人俘虏罢了，在这里不仅带头闹事，还竟然敢质疑本将军的军令，要换了在军中，早就要处斩了，本将军现在的话，都是军令，只有执行，何来询问？韩祭酒，你在韩尚书手下的时候，要是他下了令，你敢去询问这条命令吗？”
韩杰咬了咬牙，说道：“这高助教新来乍到，不知我大燕国法，所以韩尚书才要我加以调教，不止是教习乐律，也是要让他明白我大燕的典章制度。我大燕以武力立国，上官的话就是军令，这个道理我等皆明白，可是他们现在还不是太理解，这需要时间，这次高助教冲突了将军，是我御下不严，将军也出手惩戒过了，只是我等现在还是不明白，将军要我等做什么呢？”
说到这里，韩杰看向了慕容林，沉声道：“慕容将军，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位将军的身份，他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虽然我认得慕容将军，知道今天来的都是宿卫宫城的将士，但以大燕的法度，任何这样的调动，都需要正式的诏命方可执行，我韩杰不才，陛下授我这太学祭酒之职，负责管理这些乐师，今天你们要把他们带走，可有朝廷的正式公文呢？若无正式公文，那恕韩某难从命！”
哈里忽儿的眉头一挑，沉声道：“怎么，你这太学祭酒，也想学这姓高的老儿一样，质疑起本将军的命令？”
韩杰高昂着头，沉声道：“韩某既为祭酒，职责所在，只认公文，不认刀枪，诸位若无公文，想要带走这些乐师学员，除非从韩某的尸体上跨过去。”
慕容林的眉头一皱：“韩祭酒，别这样说话，我等前来这里，自然是有诏命的，现在是大敌当前，军管时期，城中任何军民都要听命调遣，不容怀疑！”
韩杰朗声道：“正是因为有这样的诏命，陛下临行前曾经亲自晓谕我等留守官吏，要各司其职，所有的命令，需要加盖公孙太后和韩尚书二人的共同玺印，方可从命，余者皆视为矫诏，不予执行，甚至要向刑部大人禀报。请问慕容将军，到了现在，你们的诏命公文何在？”
慕容林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之色，看向了哈里忽儿，只见他冷笑着从怀中摸出了一面令牌，向着韩杰的眼前定在空中，让他能看个清楚：“韩祭酒，你可仔细看好了，这是什么？”
韩杰定睛一看，倒吸一口冷气：“这，这是大燕的飞天马令啊，见令如见陛下，你，你怎么会有此物！”
哈里忽儿厉声道：“既然知道见令如见陛下，还不快跪下接旨？”
韩杰连忙跪了下来，身后的二千多男女也紧跟着跪下，就连一直捂脸躺地的高望之，也吃力地翻了个身，伏身于地，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哈里忽儿嘴角连勾起一丝笑意，那种瞬间让数千人向着自己下跪听令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这辈子都没有过，他甚至有些舍不得收起手上这令牌了，但在一片万岁声中，他突然意识到周围的千余宿卫军士，也都在一脸羡慕地看着自己手中的令牌，而贺兰敏的那张浅笑盈盈的绝色美颜，也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可这笑容却是让他的背上一股发凉，因为，她正是这样笑着要自己把这面前的两千多人全部坑杀了。
哈里忽儿收起了令牌，沉声道：“正是因为事急从权，所以陛下和国师在临行前把这令牌给了本将军，要本将军接受前方的命令，现在你们都听好了，本将名叫慕容归，乃是陛下身边的贴身亲卫，奉了陛下的口谕迅速地从临朐前线回到城中，一来是向所有军民宣告前线的大胜，二来，是要大家做好城防，以防敌军偷袭。”
“陛下还说，当年刘裕与那荆州的桓振交战时，就曾经正面取胜，却给人一不留神偷袭了江陵，差点功败垂成，还有那刘裕是个亡命之徒，曾经只以一两千人的小股部队偷袭建康，打败了桓玄，这才有了他晋国大将的地位。你们都曾经是晋国人，对这些事应该很清楚吧。”

第2895章 带离百姓欲毒手
晋人乐师们又是一阵交头结耳，那高望之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哈里忽儿，一边捂着脸，一边说道：“慕容将军（哈里忽儿刚才诈称自己是慕容归，这也是奉了那贺兰敏的指示，隐瞒了自己的身份），请问我等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在这里学些礼乐，以后要为大燕皇家祭祀时奏乐，要我们做城防，只怕会误了大事啊。”
不少百姓乐师跟着嚷了起来：“是啊，城中这么多孔武有力的鲜卑汉子，按说是来保护我们这些百姓的，为什么他们不做这些事，要我们去？”
哈里忽儿听着这些言论，手不自觉地又握紧了马鞭，那韩杰一看他的动作，连忙说道：“慕容将军，虽然你手中有天马令牌，我们必须服从你的命令，但就算在军中，也需要将士们心悦诚服，才会有战斗力。你看我们的这些乐师，都是些普通百姓，没经过军事训练，还有不少妇人，他们是打不了仗的，就算你要驱之上战场，恐怕也不堪大用，他们死不足惜，但要是误了大燕的国事，那你我可就难辞其咎了。”
哈里忽儿冷冷地说道：“带他们出城又不是去战斗的，而是去挖护城沟，修工事，以防晋军突袭，我带兵多年，谁能打仗谁不能打，难道还不如你们清楚吗？”
韩杰的眉头稍稍地舒展了一些：“原来，原来是让他们挖沟修工事啊，那应该都可以的。”
哈里忽儿不耐烦地说道：“好了，既然都知道要做什么了，那就快点跟我走吧，城里的鲜卑男子要分发武器，编组上城防守，而汉人丁壮则要做街道巡查，搜查奸细的事，只有你们这些汉人乐师，才是暂时空闲的，给你们个为国效力的机会，做的好的话，可以早日解除你们奴籍的身份。”
韩杰的脸色一变：“慕容将军，这话是陛下的意思，还是…………”
哈里忽儿的脸色一沉：“韩祭酒，你是想说本将军假传圣旨吗？”
韩杰连边摆手：“不不不，慕容将军，下官可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大燕有大燕的法度，俘虏为奴，分赏诸军乃是定制，而这批晋人被我大军掳来，因为陛下的特别诏令，要学习礼乐，作为祭祀之用，现在突然说可以挖个战壕就能免奴籍，只怕，只怕我大燕没这样的先例啊。”
哈里忽儿冷冷地说道：“现在是战时，不是平时，一切都不必按平时的制度进行，有功可以临阵提拔，即使是军中做杂役的奴隶，也可以一战而升将校，你们这些汉人官吏，只会循规蹈矩，不知何为变通，这些道理，跟你多说无益，好了，现在军情紧急，本将军没时间跟你们废话，现在，所有汉人乐师给我听好了，排成四列队伍，跟在本将军之后行走出城，到南门外挖护城河，插尖木桩，做的好，有赏，若是再有违令偷懒之举，军法从事！”
这回没人再敢质疑了，就连那高望之也只能拱手行礼道：“遵命。”
哈里忽儿看了一眼众人手中拿着的乐器，挥了挥手：“所有人把手中的乐器放下，韩祭酒，你回头找人把乐器先搬回去，军情如火，本将军得先带着这些人出城了。”
韩杰在一片此起彼伏的乐器放置于地的声音中，皱了皱眉头：“慕容将军，请问你把人带走了，何时带回来呢？还有，今天已近午时，大家还没有用午膳，上午本就是一直在学礼乐，这会儿恐怕腹中饥饿，影响劳作，你看…………”
哈里忽儿的脸色一沉：“军情如火，还管这些？要是还能找到人做事，我还来这里找这些乐师做什么，什么时候护城河挖好了，什么时候就给你把人送回来，就是宿卫军的将士们，现在也没吃饭呢，你以为就你们饿吗？”
他说着，对着高望之一瞪眼，厉声道：“还愣着做什么，快点叫你的人列阵出发了。”
哈里忽儿下了一圈令之后，骑马到了慕容林的身边，低声道：“城外都准备好了吗？”
慕容林点了点头：“三百军士在我们出来之前就出城准备了。”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之色：“陛下真的下令要把他们这些人全给…………”
哈里忽儿眉头一皱，让慕容林收住了嘴，他低声道：“出来的时候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前方失利，就是因为有人走漏了消息出卖了我军的军事机密，导致秘密武器给破解，甲骑也没有发挥战斗力，思来想去，就是这些汉人在搞鬼，恐怕，这中间有些混进来的奸细，现在情况紧急，也来不及查，全部坑杀了，也算是为我们前方战死的将士们报仇，若是这广固城防的弱点给他们再透露出去，那我们可就全完了，不然为何陛下和国师紧急派我持此令牌回来呢？”
慕容林咬了咬牙：“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他说着，一挥手，四周的宿卫军士们在一阵号角的伴随下，集合成两队纵队，分列在四列百姓的两侧，护卫着他们，从太学的侧门那里，走向了南城的方向。哈里忽儿则带着百余人的小队，留在了后面，等所有人都开动之后，才跟在队尾，一路押阵而去，只半刻不到的功夫，原来还人头攒动的这片空场之中，就变得空空荡荡了。
韩杰的眉头一直紧紧地皱着，他总是觉得哪里有不对劲之处，却是一时说不上来，直到人群的脚步声和那些鲜卑军士们粗鲁的喝斥催促之声已经听不见时，他才摇了摇头，转身要去捡地上的一部鼓吹，那正是原来拿在高望之手中的。
外面的街巷之中响起了一阵嘈杂的吵闹之声，很多人用汉语在愤怒地大叫着：“凭什么，凭什么要赶我们走？”
韩杰的脸色为之一变，因为他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那是他的家中管家韩福。

第2896章 将军跋扈满城捕
韩杰连忙小跑着出了太学的大门之外，只见几百名鲜卑军士，正驱赶着千余名仆役打扮的汉人，一路向着北城的方向走去，而韩福，正是夹在人群之中，放声大叫的一个：“我是太学韩祭酒的家人，你们凭什么赶我走？！”
而一个高大的鲜卑军士骂道：“就你话多，找死吗？”他一边说，一边拿着手中的棍棒，就要向韩福的身上抡去。
韩杰厉声道：“住手！”顺势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抓住了那根棍棒的棒头，只是这个军士已经用上了抡劲，韩杰不过一介书生，又上了年纪，给这一带之下，居然站立不住，摔倒在了地上。
那鲜卑军士这才意识到了后方有人抓棍，正叫骂着回头，却发现一个穿着官袍的人倒在地上，而那韩福则惊呼着奔上前去，扶起了自己家的家主，一边蹲在地上搀扶起韩杰，一边厉声叫骂道：“没长眼的东西，你知道你打的是谁吗？这可是我们家的家主，堂堂的太学祭酒韩大人，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那个高大的鲜卑军士也情知惹了祸，连忙扔掉手中的棍棒，跪了下来：“对不起，小的一时失手，冲撞了大人，请你放过小的这回吧！”
韩杰这会儿才从刚才倒地时的眼冒金星状态中回转了过来，一边抚着自己的胸口，一边看着那个军士，咬牙道：“你是哪个部队的，军职，姓名是什么？”
那鲜卑军士不敢有所隐瞒，说道：“小的，小的是东城守将纥石烈将军部下第四旅第三幢的幢主，名叫纥干承基。”
韩杰重重地“哼”了一声，从地上一跃而起：“一个小小的幢主，居然也敢这样当街行凶，殴伤朝廷太学祭酒，别说是你，就是你家的东城守将纥石烈乞颜，见到本官都要客客气气的。今天你的无礼，本官一定会上报朝廷，按国法军纪对你作出处罚！”
纥干承基吓得连忙跪了下来，磕起头：“小的，小的职责所在，不敢不从，刚才小的真的不是有意的啊，大人您在小的身后，小的实在是看不到！”
韩杰久经官场，本就并不想对这样的小军官有什么计较，只是为了先在气势上压制这个军汉，一看对方已经服软，心中一阵得意，沉声道：“是谁给了你们权力，居然当街驱逐汉人家仆？这里还有我的管家，他们是犯了什么事，要给你们驱逐？”
韩福哭丧着脸：“家主，韩福一向本份，又受家主多年教诲，从不敢惹是生非，今天早间，韩福如往常一样，带着两个后生去东城市集采办，结果这个纥干承基居然带兵就冲进了东城市集里，硬说我们汉人都是奸细，通通驱逐出城。您看，这里所有的人，甚至有几位穿着绸缎的夫人和士人，也给他们这样驱赶出来啦。”
一个身着绸缎服，年约三旬的文士应声道：“韩祭酒，下官乃是礼部主薄陆德愿，今天去市集那里与友人相约，也给这些军士们这样驱赶，下官一时辩解，竟然给这厮毒打，您看，我这身上的伤痕！您可要上报韩相，给咱们作主啊。”
人群中暴发出一阵附和之声：“是啊，韩祭酒，您可千万要上报韩相，为我们作主啊，我们可不信，是韩相下令要驱逐我们的。”
韩杰的脸色一沉，看向了纥干承基，厉声道：“纥干承基，你好大的胆子，谁给你这样的权力，让你这样随意地抓捕和驱逐城中的汉人百姓？甚至连汉人官员，也是你说抓就抓，说打就打的？”
一个粗鲁刺耳的声音在一边响起：“韩祭酒，不用为难我的部下，这个命令，是本将下的！”
韩杰的脸色一变，只见一个身长八尺，满身横肉，穿着一件锁链重甲的大将，正是东城的守将纥石烈乞颜，在二十余个部下的簇拥之下，拨开人群，大喇喇地走了进来，一进来，就飞起一脚把纥干承基踢翻到了边上，骂道：“不中用的东西，平时怎么教你的？军人，要有骨气！跪天跪地跪陛下跪将军，除此之外，谁在你面前，也不许下跪！”
纥干承基给这一脚踢得口鼻都在渗血，却咬着牙站了起来，扶着自己中脚的左肋部，低头行了个军礼：“将军教训得是，卑职有失军威，还请责罚！”
纥石烈乞颜摆了摆手：“下去自领三十鞭！”
纥干承基低头退下，给两个军士搀扶着走出了人群，纥石烈乞颜转头冷冷地看着韩杰：“韩祭酒，军队有军队的规矩，就算军人有错，也是我们这些做将领的处罚，还轮不到你们汉人文官在这里指手划脚！”
韩杰的眉头一皱：“纥石烈将军，本官并无意去治这纥干承基的罪，因为他不是我的部下，但国家也有国家的法度，请问似他这样当街抓捕驱逐汉人百姓，一整个市集的人都给这样又打又赶的，这是谁下的令？是谁给了的权力，让他可以殴打现任官员？那边的礼部陆主薄，还有这么多给打的人，需要你给个说法！”
纥石烈乞颜突然哈哈一笑：“韩杰啊韩杰，平日里本将军看在韩相的面子上，还让你三分，没想到你还真的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有几分颜色就开染坊了。居然在这里教训起我了！告诉你吧，我等是奉了陛下的令，接受了飞天马令牌的指示，在城中搜捕驱逐所有的汉人。陛下的旨意，凡第五品以下的汉人，全部赶出城外，不得停留，你这个国子学祭酒是第四品，可以留在城中，但除了你和你夫人以外，连你韩家的所有家人，都不能留！”
这下韩杰惊得双眼圆睁：“什么？怎么有这样的命令？这是谁下的？”
纥石烈乞颜冷笑道：“飞天马令牌你我都认得，持牌之人直接下的令，韩杰，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会去家中跟自己的两个儿子道个别，而不是在这里跟这些不相干的人浪费时间。弟兄们，继续执行军令，有敢反抗的，格杀勿论！”

第2897章 驱人抢物如虎狼
这下韩杰不敢再说什么了，因为他刚才亲眼见到了那化名慕容归的哈里忽儿手中的飞天马令牌，又想到连宿卫军都给调来带走了全太学的汉人乐师，也由不得他再质疑了。纥石烈乞颜既然敢说自己的家人也给驱逐，又亲自领兵前来，那肯定是错不了，他就这样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韩福给几个凶悍的军士这样生架着，满脸都是泪水地推进了人群，而那个陆德愿更是给几个纥石烈乞颜身边的亲卫们，连推带骂地驱进了人群之中，这一大堆的汉人，只能哭天抢地地离开，向着北城的方向而去。
纥石烈乞颜得意洋洋地上了马，对韩杰草草地行了个礼：“韩祭酒，我看，你这个太学里也没什么人了，汉人给赶出城，而鲜卑子弟则是应征入伍，早早回去关了太学，接下来你们这些官员，恐怕要分配到其他部门，有很多事做了。”
韩杰咬着牙：“韩相是否知道此事？他难道允许这条命令就这样执行？”
纥石烈乞颜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嗡声道：“这就不是我这个带兵将领所知道的事了，本将军只是按那持飞天马令牌之人所传的陛下口谕行事，韩祭酒，你好自为之吧。本将还有军务在身，失陪。”
他说着，一夹马腹，战马一声长嘶，就向前面已经空荡的街巷上飞驰而去，韩杰大声在后面说道：“何时才能把出城的百姓放回来？”
纥石烈乞颜的声音远远传来：“等晋军退兵或者是不围广固再说吧。”
一个匈奴仆役满头大汗地奔了过来，看到站在风尘之中的韩杰，面露喜色：“家主，家主，总算找到你啦。”
韩杰回头一看，正是家中的胡奴管事，名叫屠格利都。他并不喜欢家中的胡奴，但是看家护院的总要有一些，不然全是汉人仆役，怕是连贼都防不了，但汉胡语言不通，普通人更是不识字，所以，只能在家来个一家两制，汉人家丁和胡人仆役中，各找一个管事的，自己分别下令。而这个匈奴人屠格利都，就是家中胡人仆役的管事，以前也当过兵，有身不错的功夫，有几次一些鲜卑军士和街混子想要上门打秋风，都是给他带头打跑了的。
只是现在的这个屠格利都，样子却是非常狼狈，身上的衣服都破了好几处，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看起来刚挨过打，韩杰的脸色一变：“屠格利都，出什么事了？”
屠格利都抹着脸上的汗水，这个动作正好牵扯到了脸上一大块淤青之处，让他疼得龇牙咧嘴，却是说道：“家主，出事了，刚才，刚才一队军士闯进我们家，说是奉了陛下的军令，要驱逐全城五品官以下的汉人出城，家里所有的汉人家丁，奴婢，甚至，甚至包括您的两位公子，都直接给抓走了，不仅是您这一家，其他汉人官员家的，甚至，甚至连韩相家的人，也都这样给抓走啦。那些军士还有些借着抓人在家里翻箱倒柜，顺手拿东西的，我们看到有几个兵去夫人房里顺了两个金手镯，想去阻止，结果给这帮狗东西打成这样，夫人，夫人她…………”
韩杰心急如焚，上前一把拉住了屠格利都的手：“夫人怎么样了？”
屠格利都咬了咬牙：“夫人，夫人她眼睁睁地看着两位公子给抓走，又给人这样明抢了首饰，一时激动，晕，晕过去啦，现在阿丽丝和格里吉这两个胡婢正在照顾夫人，我这连忙过来找家主你，请你千万要把两位公子先救回来，要不，要不出了城，可就晚啦！”
韩杰长叹一声，松开了手：“这是陛下亲自用飞天马令牌下的令，你不也是看到了吗，连韩相家的人也是同样的命运，我一个小小的太学祭酒，又如何能扭转？刚才韩福就在我面前给这样押走了，我不也只能干看着没办法？就连礼部主薄这样的官员，这会儿也给押在人群里赶出城的，林儿和节儿虽然是我的儿子，但无官身，我就算找到他们，也没办法带回来的！”
说到这里，他咬了咬牙：“现在只有找到韩相，请他老人家主…………”
突然，韩杰的两眼发光，讶道：“等等，你刚才是说，所有人是给驱逐出城，而不是去挖护城河或者是加固城防？”
屠格利都茫然地点头道：“是啊，只说赶出城，以减少城中的粮草消耗，利于守城，没说别的啊。带走府内众人时还叫他们出城后速去投奔亲友，不要在城外停留，马上要打仗了，不要白送了命。”
韩杰猛地一跺脚，恨声道：“糟糕了，只怕那个什么慕容归是骗我的，城中明明有的是人手，却要什么太学的乐师出城挖河修工事，这恐怕，这恐怕是要对这些汉人俘虏下毒手了！屠格利都，你快去城中的西域医铺找阿里巴巴大夫，让他赶快去家中救治夫人，我这就去找韩相救命！”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子，往屠格利都的手中一塞：“拿这钱去延大夫，要快！”
说着，他就转身飞奔向另一个方向的宫城尚书省，只留下屠格利都一脸疑惑地站在原地，喃喃自语道：“救命？救夫人的命不应该跟我一起去延阿里巴巴大夫吗？家主，你跑错方向啦。”
尚书省，韩范全身官服，一脸的严肃，端坐在官案之后，这个房间里有十余个身着三品以上紫袍的高级汉人文官，一个个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一个四十多岁的官员，正是礼部尚书高盖，看着韩范急道：“韩相，你还在等什么？现在是连我们的家人，甚至儿子都给赶出城了，而那些鲜卑人却没一个给赶出来的？这凭什么？只有我们汉人汉官会有异心吗？”
另一个官员咬牙道：“就是，几次叛乱谋刺先帝和陛下的，都是他们胡人兵将，可不是我们汉人，这不公平！”
韩范缓缓地睁开了眼，平静地说道：“这个世上，何时有过公平？”

第2898章 汉人高官亦密商（一）
众人全都脸色一变，看向了韩范，只见他神色如常，说道：“诸位同僚，咱们都是汉人，也都是这齐鲁之地的豪强大族，自春秋始，我们的祖辈就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不管谁成为这齐鲁之地的首领，都不能不照顾和考虑到我们的影响力，自晋末大乱，五胡乱华以来，这齐地就多次易手，更换主君，而我们这些家族之所以能稳如泰山，不管谁来都能保持权势富贵，就是因为我们可以保一方黎民，为新政权效力，对他们有用。”
众多官员们全都点头称是，韩范继续说道：“自从大燕来到青州之后，当年的辟闾氏身为当时的豪强首领，也曾经召集我们各个家族，商议战守之事，我们当时是想依旧例，向先帝称臣，可是当了几年刺史的辟闾浑却是权欲影响了正常的判断，居然主动攻打先帝。他也不想想，先帝带来渡河的兵马，那是大燕的精兵强将，岂是我们多年不习兵事的齐鲁之兵可以对抗的，当时东晋也在内战，根本不可能派兵前来救援，明智的选择，就是向先帝臣服，以保家族，也是保全齐鲁的百姓啊。”
高盖点头道：“韩相说得太好了，当年我们就是听从了你的劝告，没有跟着辟闾浑一起对抗大军，这才活了下来。先帝在时，对我们礼遇有加，也是让鲜卑贵族子弟学汉家礼仪，开太学教授我中原典籍，这都让我们非常高兴，一如当年那前秦的青州刺史苻朗，若是胡人都能如此，那又岂用在乎这汉胡之分呢？”
韩范叹了口气：“先帝这样做，是因为在齐鲁之地，不可能行草原那套打打杀杀，要让我们汉人百姓老实为大燕效力，耕作田地，供应粮赋，就只能给我们汉人起码的尊敬，若是象以前暴君石虎那样，杀我汉民，毁我田地，逼得我们活不下去，那也没人给他交税纳粮了。我们选择为大燕效力，也是因为大燕可以约束军士，不为难汉人百姓，给我们官职爵位，让我们可以管理政务，若是能这样长期下去，那慕容氏就一如千年之前初来齐地的周朝丞相姜子牙，可以再次书写一段千古佳话。”
户部尚书封何激动地说道：“平时倒也看不出来，但这一次，陛下居然要驱逐我们全城的汉人，这太过分了。这是公开地摆明了不信任我们汉人，而且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要我们的家人，还有城中的百姓都出城，那不是要他们去送死吗？军报说前方大败，晋军正向这里袭来，连陛下和国师都不知所踪，若是出城的百姓被大燕的溃兵或者是晋军追上，那不就是送羊入虎口吗？”
韩范勾了勾嘴角，看向了站在一边，沉默不语的弟弟韩绰，说道：“辅机（韩绰的字，他现任尚书右仆射），你怎么看？”
韩绰摇了摇头，说道：“不，我不这样看，如果是遇到我军败兵，倒是可能倒霉，但若是遇到的是晋军，反而是他们的福气。”
封何的脸色一变：“这怎么可能呢？我们都曾经是晋朝官员，后来先帝来袭，我们背叛了东晋，临朐之战，还有大批汉人从军作战，那刘裕一向最恨为胡人卖命之人，象我们这样的，我们的家属若是落在晋军手中，还会有活路？”
韩绰平静地说道：“如果只是为了报复大燕掳掠了晋国的江北，带走几千百姓，杀了两个郡守，那确实会如封尚书所说的那样，但这回刘裕伐燕，不是为了单纯地报复，而是想要灭掉大燕，收复齐鲁之地，这就需要收买人心了。我听说他一过大岘山后，辟闾道秀就带了不少辟闾氏的族人去投奔他，当即就给了官爵和赏赐，可见这回刘裕并非杀掠，而是要征服和统治，这就需要取得我们这些汉人大族的合作，又怎么会为了图一时之快意，而伤害汉人百姓呢？”
高盖若有所思地说道：“我也同意小韩仆射（因为是韩范的弟弟，所以众人尊称韩绰为小韩仆射）的意见，刘裕打仗固然厉害，但也一向有爱民之心，当年平定天师道时，对附逆作乱的教众也是加以赦免，更不用说收复洛阳的时候，为了保护城中民众，不惜带了两千余孤军在那里坚守。这次他若是真的想要收复这齐鲁之地，必要争取人心，不会做那屠城杀戮之事。”
说到这里，他的眉头微微一皱，走到了门口，对着十余个站在门口处值守的汉人军校沉声道：“你们先到尚书省外去值守，这里有要事相商，先回避一下。”
他转头对着殿内那些在一侧的文案上奋笔疾书的书吏们说道：“各位书吏也先去休息一下，一会儿再回来。”
很快，识趣的这些低级别书吏，护卫和三品以下的官员都离开了尚书省，只有五六个齐鲁大族的首领，也是尚书以上的高官，还留在这里，韩绰看着高盖，叹了口气：“高尚书可是有什么想说的，不足为外人道吗？”
高盖咬了咬牙，压低了声音：“各位，你们说，我们是不是又要到了做选择的时候了？”
封何的脸色一变：“老高，你胡说些什么？要是这话传到国师或者是五楼的耳朵里，你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高盖冷冷地说道：“要是为慕容氏陪葬，你一千个脑袋也不够刘裕砍的。现在我们要讨论的是如何存续下去，你封尚书何时成了大燕的忠臣了？！”
封何怒道：“我们封氏一族，历来受大燕的厚恩，从慕容氏还在辽东时，家祖先就效力于慕容氏政权了，先父在大燕国破之时，仍然千里来投，跟随了先帝建立的基业，这一片忠心，天日可鉴！”
高盖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好个一片忠心天日可鉴啊，请问封尚书，令堂兄，尚书左仆射封嵩，也是你们封氏子孙嫡流，陛下登基之后，他就去找段太后密谋策划拥立慕容法，最后事情败露，给车裂而死，那请问这是忠还是不忠呢？”

第2899章 汉人高官亦密商（二）
封何的脸色大变，厉声道：“姓高的，你什么意思，在这里揭我封家的短，是不是显得你姓高的能耐？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上报给陛下，到时候看看你高家还能剩什么人！”
韩绰连忙上前对封何行礼道：“封兄，请息怒，高兄不是这个意思，他也只是一时心急才脱口而出罢了，上次的事情，牵连甚广，高家也好，我们韩家也罢，也都有族人支流牵涉其中而送命。并不是只有令兄受难的。”
封何恨恨地说道：“当初慕容超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子从后秦回来的时候，我们可是一起开过会质疑过他的，最后还是韩相拍板，说先观望再说，你们当时不也是对这小子不信任吗？”
韩范叹了口气：“储君之事，涉及国本。当时我没有带头反对慕容超，不是因为我跟他有什么交情或者是看好他，纯粹是因为当时先帝后继无人，藩王都在窥嗣，如果没有一个让大家公认的继承人，只怕大燕会迅速地跟以前的后燕一样宗室内战，到时候是我们所有汉人豪强大族倒霉，这个道理，我们当时就讨论过了吧。封尚书，令兄执迷不悟，一味地想去拥立慕容尘，最后被慕容超侦察发现，自食其果，这可怪不得我们啊。”
封何半晌无语，久久，才叹道：“还不是段太后觉得慕容超不够听话，尤其是害怕那个黑袍趁机夺权，这才想着要换人吗？只是，我们都低估了黑袍的情况能力，更没想到，慕容兰这个女人，居然是他的徒弟，还是她亲自破坏的大事！”
韩范勾了勾嘴角：“兰公主算是手下留情了，至少，没从令堂兄身上继续查你，封尚书，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也参与此事颇深！”
封何咬了咬牙：“不错，我确实当时也参与了，所以这半年来我一直睡不好觉，天天做恶梦就是黑袍象处死我堂兄那样把我给车裂了，你们看看我，这白头发多了多少？！”
高盖冷笑道：“弄了半天，原来是心下不安，所以才想要借机换掉慕容超啊。没错，我们都不喜欢慕容超，他登基这一年来，宠信公孙五楼这个小人，疏远我们这些本地大族，甚至也诛杀了不少他们慕容家的宿将功臣，把军国大事，全部委任给那个来历不明的黑袍。哼，这回他在前面打了败仗，不想着如何痛改前非，不想着如何争取我们这些本地豪强的支持，却是把我们都看成奸细，驱逐我们的家人，赶走全城的汉人百姓，其人疯狂如此，我看，这南燕也撑不了多久了，必亡无疑，所以现在我们要讨论的，就是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投靠刘裕。”
封何的脸色一变：“老高，你疯了吗？真要投降刘裕？东晋坑了我们这么多年，你还对他们抱有希望？”
高盖咬了咬牙：“死马当活马医好了，刘裕跟以前任何一个北伐的晋将都不一样，他是真正地想要建功立业，北伐灭胡的，这次如果真的能灭了南燕，我看这齐鲁之地，他也会派兵常驻，设为州郡。而不是象以前那样一撤了之。”
封何摇了摇头：“他确实在临朐胜了一仗，但是南燕还没到绝境，这广固可是坚城一座，也还有数万兵马，这些天来，各地的鲜卑部落都集中于此，也又重新整编出了四万多军队，加上前线撤回来的人马，恐怕不下十万，城中粮草足支一年。”
“当年慕容氏在辽东之时，曾经在棘城以数千人马，磨退了后赵石虎的二十万大军，打出了威名，就是前几年北魏入中原灭后燕之时，河北的慕容氏核心城市如中山，如信都，如邺城，也是坚持多时，令魏军毫无办法，连拓跋珪都一度想要撤兵回草原，若不是慕容麟作乱，只怕现在的河北还是燕国的呢。”
高盖咬了咬牙：“富贵险中求，广固一座孤城，就算能守住，又能如何？辟闾道秀这小子已经率先投靠刘裕了，临朐之战的战报一旦传遍各地，恐怕大小汉人豪强都会争相投靠刘裕，我们要是动作慢了，只怕事后会给晋国新旧账一起算，能不能继续在齐鲁混下去，都要打个问号了！”
封何怒道：“急什么？这还没打呢。以往我们都是要在局势明朗时再决定，现在这晋军都没到城外，你就想着要投靠，你拿什么去投靠？你老家的族人能响应你吗？还是你能在这城里内应帮晋军开城门？”
高盖一时语塞，久久，才叹了口气：“我现在才明白慕容超和黑袍在战败之时居然还能下这条命令的厉害之处了，还真的是能防我们投靠刘裕啊，只是，他们既然信不过我们，为何又不把我们也一并驱逐了？”
韩绰的神色严肃：“我们毕竟都是各大家族的族长，在这齐鲁之地上，说话还是很管用的，若是把我们放回了各自的老家，只怕很快我们也会号召全族人起来支持刘裕了，现在把我们的家人逐出，却把我们扣在城中，形同人质，外面的各分支村落和坞堡，没有我们这些掌门人的带头一呼，只怕也不敢主动响应晋军。如果真有我们的子侄投靠刘裕的，可能慕容超就会对我们下手了。”
高盖和封何都黯然呆立原地，额上冷汗直冒，连绸缎官袍都湿了一大片，久久，二人才对视苦笑道：“难道，我们还真的只能跟这南燕同生共死了呀。”
韩范平静地说道：“高尚书，封尚书，我理解你们的焦虑，也明白你们的心思，但现在我们已经无力去暗结刘裕了，一来有上次封仆射的惨痛教训，说明我们的行动，早就给黑袍和兰公主盯上了，避不过他们的眼线，这次驱逐我们的家人，没准就是他们布的一个局，看我们的反应，在这个时候千万不可以轻举妄动。再一个，我们现在都只剩下孤身在这城中，连子侄家人都给驱赶出城，又拿什么去和晋军合作？惟今之计，只有沉住气，继续观望，首先是要看慕容超和黑袍是否能在两天内回城，再作计较！”

第2900章 韩范自有成竹策
韩绰的脸色一变，他没有料到，一向沉稳的大哥，居然也开始这样谋划后路了，而且还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他的眉头紧锁：“大哥，现在就要这样准备倒向晋军了？”
韩范摇了摇头：“我没这样说，我说的是，再作计较。你们难道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高盖的双眼一亮：“韩相的意思，是要考虑陛下若是不返…………”
封何咬了咬牙：“这样是不是太着急了？我们手中现在没有一兵一卒，而且黑袍的耳目灵得很，虽然慕容兰现在给关押，但那个贺兰敏现在接替了慕容兰的角色，这些天成天在城里神出鬼没的，我看，这回的驱逐汉人，就是跟她脱不了干系。而且，我不相信陛下和国师在兵败的时候还有时间和机会下这种命令，这恐怕是国师在出征前就定好的事，让贺兰敏执行！”
韩范冷冷地说道：“有些话，平时我不方便说，但现在到了这个地步，我作为大燕的尚书令，一国之相，也不得不说了。大燕建立不易，不是陛下他一个人的国家，可他自从登基以来，不信任我们汉人官员，也不信任他们鲜卑的宿将功臣，甚至连为大燕忠心效力数十年，极受尊敬的兰公主也给他下了狱，如此倒行逆施，已露亡国之向，而这一切，都是黑袍和公孙五楼这两个妖孽干的好事！”
韩绰脸色大变，连忙道：“大哥，慎言，此处恐怕…………”
韩范拍案而起，大声道：“怎么了，难道我作为一国宰相，连话都不能说了吗？别说这里只有我们几个，就算陛下在这里，我也同样是这些话。你信黑袍，信公孙五楼，行啊，那麻烦他们安邦定国，他们提的建议擅开边衅，去招惹刘裕，还说一定可以打赢，趁胜夺取江北六郡，结果呢？临朐大败，十万将士战死沙场，现在刘裕趁胜追击，就快要打到广固了，陛下生死不明，难道这个责任，不应该有人来负吗？”
高盖哈哈大笑起来：“韩相说得太好了，国家就是给黑袍这个来路不明的妖孽弄成这样的，他在北魏就搞砸了，这才逃到我们这里，现在又想让大燕走北魏的老路，是该跟他算算总账了，如果陛下还活着，还能回来，我们就联名上书，参奏这个黑袍，要逼下杀此妖人，以谢天下，以慰十万将士在天之灵！”
封何冷笑道：“老高，你怕是得意得太早了吧，黑袍再怎么样，起码打仗的本事是大家都知道的，这回临朐之战也指挥上没什么失误，只是那刘裕太狡猾罢了，现在前方战败，要陛下临阵斩杀全军主帅，只会让人心更加浮动，而且，黑袍的本事可不止是打仗啊，他还有情报组织，是陛下的耳目，为陛下担当监控全城官员军民的事，就算陛下对他有些怨恨，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杀他的，那等于是自杀！”
韩绰点了点头：“我同意封尚书的意见，黑袍毕竟是现在最好的将帅，杀他是不可能的事，起码现在不可能。最多，最多是让陛下追究他贸然出兵开启战端的责任，收回他的一些权力，比如，把驱逐汉人的成命收回，同心协力保这广固城不失。”
韩范叹了口气：“难道你们都没有想过，只有这时候杀了或者是罢免黑袍，才是我们唯一的自救之法吗？”
三人全都一脸的惊讶，异口同声道：“愿闻其详！”
韩范的双眼精光闪闪：“临朐之败，我军精锐尽失，就算还有个三四万主力逃回来，也已经不可能挽回局势了，刘裕是铁了心要灭南燕的，不会象以前的东晋北伐那样半途而废，他一定会亲自追来广固，而南燕各地的汉人，也一定会倒向刘裕，为他提供粮草补给，就算我们守城，也不可能一直守下去，城中粮草可支一年，可一年后呢？难道靠这城中的兵马，就能出城打退晋军吗？”
韩绰咬了咬牙：“刘裕也不太可能一直孤军深入在外吧，他的国内未必太平，而且，现在南燕是后秦的臣属国，后秦有义务出兵援救！”
韩范冷笑道：“后秦？他们自顾不暇，给刘勃勃打得疲于奔命，大将齐难和杨佛嵩都先后战死，姚兴亲征也给打得差点回不了长安，就这还想来援救？就算能凑个几万人马来援，就是刘裕的对手了？我反正是不指望的，除非刘裕的晋国内部生乱，大规模的内战再起，不然，刘裕是绝不会离开的，而且，以北府军的战斗力，我也不觉得他们攻不下广固，最多是不惜人命地强攻罢了。”
高盖点了点头：“那我们更应该早点去跟刘裕接触，谈判以后归顺的条件了，而不是把希望放在慕容超和黑袍的身上。”
韩范摇了摇头：“谈判？拿什么谈判？现在我们连献城迎接晋军的本事都没有，只怕还是要靠刘裕打进来救我们，有跟人谈判的资格吗？以前我们倒向慕容德，可是靠了自己当官的城池和举族控制的大片土地作为条件的，这回我们还有这些条件吗？”
高盖呆立原地，说不出话了。
封何沉声道：“那按这样说，我们还能怎么做，难道，要去面见段太后，趁着陛下没回来的时候，请他主持大局，派人跟刘裕议和？”
韩范笑着摆了摆手：“段太后自从上次废立慕容超不成之后，就给实际上软禁在了宫中，毫无权势可言，我们真正要找的，不是段太后，而是另一个女人。”
这下三人全都双眼一亮，脱口而出：“兰公主？！”
韩范认真地点了点头：“不错，现在整个广固，能终结所有混乱，给我们一线生机的，只有给软禁的兰公主了。如果陛下回来，我们就去追究黑袍妄开战端，又战败丧师的罪，不求陛下杀他或者罢免他，只求让当时反对出兵江北的兰公主能复出，负责去跟刘裕的议和，如此，方能保南燕不灭，助我等渡过这次危机。”

第2901章 拥立兰姐收大权
韩绰叹了口气：“可是，可是兰公主是因为动摇军心，反对南征而给陛下下旨囚禁的啊，没有陛下的赦免诏令，谁敢放她出来？再说了，她以前也只是负责情报方面的事务，并没有担任什么军政要职，就算放出来了，又如何能代行谈判议和大事呢？”
韩范笑道：“这点就不用我们多担心了，现在陛下下落不明，城中人心惶惶，我们且再观望一天，若是陛下还没回来，我们就奏请段太后，暂时另立摄政新君，大燕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旧事，当年先帝慕容德，也是在后燕皇帝慕容宝失去音信的情况下，暂时率领部众自立的，事后慕容宝逃到辽东后，也册封先帝为南燕王，都督青，冀等州军事，再之前后燕皇帝慕容垂，也是一度以吴王身份在关东自立。国家危难之时，须行非常之事。总不可能群龙无首吧。”
韩绰咬了咬牙：“可是兵权军队都在贺兰敏的手中，连我们自己的家人都给驱逐了，又能拥立哪个慕容氏宗室？段太后本身就是给软禁在深宫中，一向交由那些宿卫兵马看守，现在宿卫军都在全城驱人，显然已经被贺兰敏所控制，我们只怕这些建议一提，就会给贺兰敏以叛乱治罪的！”
韩范冷笑道：“正是因为现在持令牌之人是贺兰敏，我们才有机会，明白吗？”
封何脱口而出：“这又是何意？”
韩范正色道：“因为慕容氏的将领，不可能真的对贺兰敏服气。本身城中的鲜卑旧将们，有不少是跟着先帝打天下的老将，或者是他们的儿孙辈，这些人对慕容超都不太服气，更不用说对别人了。要不然，慕容超上位之初，也不会有那么多针对他的叛乱。所以慕容超登基以来，疏远这些旧将老臣，而是重用公孙五楼，当然，还有那个神秘的黑袍。”
“而这个贺兰敏，甚至连公孙五楼的资历都不如，好歹公孙五楼跟慕容超是共过患难的发小，也帮他平叛维稳，有过一些功劳，可贺兰敏却不过是黑袍当年留在北魏准备作乱的一个弟子，还失败了，儿子和党羽尽数给杀，只剩了自己一个人逃回来，是我们庇护了她，为此不惜进一步地得罪了北魏。这样的一个人，只不过是黑袍的一个棋子而已，拿了个令牌就想服众，那是不可能的！”
高盖笑道：“确实是这个道理，我看那些鲜卑将士，也不可能真的服这个女人，现在不过是靠了飞天马令来行事罢了。这些鲜卑人之所以肯执行驱逐汉人的命令，也是平日里早就眼红我们的家产，想借这机会再抢一把罢了。”
韩范点了点头：“正是如此，但是如果说防守广固或者决定战守，就是另一回事了，陛下如果不归，我们为了救国就得暂立新主摄政，先帝无子，所以陛下这个侄子才得以即位，也就是说，不管立别的慕容氏的远宗，都会引起更加的混乱，现在这城中，能让众人心服的慕容氏宗室，只有一人…………”
封何脱口而出：“就是兰公主，不过，不过她毕竟是个女人，而且…………”
韩范沉声道：“就是因为她是个女人，这才好办，因为作为女人，即使暂时摄政，也有余地，就算慕容超回来，她也可以随时退位让权，但要是个男人，恐怕就是不死不休了。而且，她和刘裕是夫妻，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让她下令去议和，只怕刘裕也会给个面子，最重要的一点………………”
说到这里，韩范勾了勾嘴角：“我们到时候可以请她亲自去议和，也许可以名义上臣服刘裕，以人质的名义让她随刘裕回师退兵，他们本就是夫妇，回去也没什么，我们大燕没啥损失，但却可以把这次最大的危机给渡过了。后面的事情，再从长计议吧，要是慕容兰能平定这次的事，那慕容超威信扫地，黑袍更是不可能留在大燕了，我们这些汉人大族，以后控制此地权力的机会，可就来了！”
韩绰的眉头一皱：“没这么容易吧，刘裕要是执意不退兵，甚至要南燕解散军队，或者是留下一支军队镇守广固，那可怎么办？”
韩范淡然道：“那就要看兰公主谈得如何了。贺兰敏是个聪明人，不会把事做绝，黑袍虽然是她的师父，但在这个时候，她不会蠢到把自己的命也和战败的黑袍绑定的程度，何况黑袍自己都下落不明，她与其跟着黑袍一起完蛋，还不如早早地投向慕容兰，为自己找个新的靠山呢，前一阵一直是贺兰敏看守慕容兰，现在我们都知道了，她们同是黑袍的门徒，只不过慕容兰已经背叛了黑袍，而贺兰敏，也算是给黑袍害得家破人亡，也不可能对黑袍有多忠诚。”
高盖笑道：“那韩相的意思，是要我们去找贺兰敏，晓以利害，要她放出慕容兰？”
韩范点了点头：“此事我会亲自来办，不提驱逐城中汉人的事，只说现在城中需要人主事，既然群龙无首，那就由手持飞天马令的人来主持大局，安排城防之事，我看她敢不敢自己挑起这个担子。”
封何哈哈一笑：“这个女人完全不懂军事，要她搞搞情报还行，整军备战，估计她自己就先跑了。”
韩范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南燕，是慕容氏的南燕，贺兰部只不过是托身庇护而已，如果要是让那些鲜卑军将觉得贺兰氏有趁乱夺权的心思，就象后燕的那兰汗一样，只怕他们贺兰氏一族，也会如兰汗一样给族灭。这大燕的担子，交给慕容兰，也是为了她好。就算黑袍回来，也说不出什么不是。他毕竟是引发战争又打输了的大罪人，慕容兰在慕容超不在时代理国政，任谁也不能反对的。只要慕容兰执政，那必然会全力跟刘裕讲和，到时候我们这些汉人会得到重用，就可以按自己的意志行事啦。”

第2902章 韩相亦有慌乱时
高盖，封何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韩范长舒了一口气，站起身，正要理理衣服准备出门，突然，外面传来了一阵吵闹之声，韩杰的声音传了过来：“快快闪开，我有要事要见韩相！”
韩范的神色如常，平静地说道：“看来，有不少人都是无法接受这种家人给驱逐的事实，要找我们诉苦了，不过，我们刚才所议之事，还请各位绝对要保密，等我们明天召开朝会之后，再行商议。这一天之内，还需要我们分头安抚各自的门生部下，让他们稍安勿躁，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有什么过激之举。”
三人全都神色严肃，行礼称是。
韩范转头看向了官衙门口，推开了大门，沉声道：“何人在外喧哗？”
韩杰看到了韩范，连忙行礼道：“韩相，下官有要事向您汇报。”
韩范的眉头一挑：“若是为了今天城内驱逐汉人之事，不必说了，本相已经知晓，这是陛下亲自下的令，就连本相…………”
韩杰的心急如焚，也顾不得等韩范说完，就急道：“韩相，下官要汇报的，是另一件大事，事关大燕的存亡兴替！”
韩范的脸色一变，挥了挥手：“守卫暂且退下，让韩祭酒上前把话说完。”
四个拦着韩范的军士行礼而让，而韩杰则三步并两步地冲上前来，他身上的官袍已经湿透，脸上也尽是汗水，可以看出，这一路他是狂奔而来，只见他冲到了韩范的面前五步左右的台阶之下，也顾不得行礼，说道：“韩相，太学中，太学中的那两千多名乐师俘虏，全给一个手持飞天马令牌的将军，自称叫慕容归的，带着慕容林率领的千余宫城宿卫，给带走啦。”
韩范的脸色大变，几乎是两步就冲下了台阶，到了韩杰的面前，厉声道：“你说什么？那些乐师的汉人俘虏，可是陛下亲自下令要教习礼乐，任何时候都不能离开太学半步的，也正因此，我才特地要你去当祭酒，负责看管他们，怎么能说带走就带走？”
韩杰咬了咬牙：“来人持着飞天马令牌，又调来了宿卫军，而且言谈之间，好象那慕容林也是给这令牌调来的，听命行事而已，他们说，国难当头，要人尽其责，乐师们需要去城南挖沟修工事，以助城防！”
韩范急得一跺脚：“荒唐，城中数万汉人壮丁，岂会缺那两千乐师？就是来押解他们的宿卫兵马都有千余了，都是壮男，他们做这种体力活不是更快更好？这中间一定是有什么阴谋，韩杰，我以前让你不管任何情况都要保住这些乐师，至少要拖到我来，你怎么就做不到呢？”
韩杰哭丧着脸：“那个带头的慕容归非常霸道，手中有令，稍有质疑就挥鞭打人，而且宿卫军士们也都是凶神恶煞，见飞天马令如见陛下，我实在是无法阻挡啊，只能在这个时候来向韩相告知此事。”
韩范咬了咬牙：“这事情不对，这两千多乐师不是别人，而是上次掳掠江北的汉人俘虏，我一直要把他们留着，让他活下来，而且置于我们的监管之下，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把这些人送还晋国，以作为和议的条件，要是把他们都杀了，那刘裕说什么也不会议和了。是何人如此歹毒，居然要出此毒计害人？！”
韩杰的声音都在发抖：“我和韩相的想法一样，他们刚才向南城走了小半个时辰，我为了抢时间一路奔到这里，还请韩相速作定夺！”
韩范咬了咬牙，从袖中取出了一枚印玺，交给了身后的韩绰：“阿绰，你持此尚书令玺，速去宫中，去锁凤阁，把兰公主给放出来，就说有大难发生，请她千万要出来主持大局，为了大燕，只有她能救了。”
韩绰睁大了眼睛：“只凭此物，怕是救不出兰公主吧。看守的军士也不可能放人的。”
韩范沉声道：“你只需要把动静弄大，大不了在外面高喊大军战败，城内鲜卑军士在驱逐和杀戮汉人百姓，只有她才能制止混乱，她听到后，一定会有办法自己出来的，那些守卫，挡不住她！”
韩绰咬了咬牙：“可我们这样私放兰公主，只怕…………”
韩范一跺脚：“再不做就来不及啦，我也未必能挡住那下令之人，只能尽量拖延，这广固城中十几万军民的性命，南燕的国运，我们这些家族的存续，就靠你啦。”
他说到这里，也顾不得再说什么，转头看向了高盖和封何：“二位请速回家中把所有能找到的手下集中，然后去南城那里，实在不行只有出手抢人了。”
高盖睁大了眼睛：“确定要这么做吗？那可是谋反之举啊。”
韩范瞋目道：“这两千多人若死，全城都得陪葬，实在不行，靠着手下的人冲出城去，能活一个是一个，也比在城中等死来的强。二位若是不肯做，那留这里就是，我韩范一个人去！”
他说着，一拂袖，头也不回地向外冲去，一边走一边大声道：“府内所有人马上集合，随我去南城，给我备马！”
门口的几个军士讶道：“韩相，是备车还是备马？”
韩范的脚步一点也没有停下：“备马，快，这时候来不及乘车了！”
韩杰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一边走，一边叫道：“都还愣着做什么，所有人快点出发！”
韩绰和高盖，封何对视一眼，叹了口气，也都互相行礼，各道珍重，然后分头而走，偌大的尚书省，顿时就变得空空如也，连看门的军士也不剩一个了。
广固宫城内，锁凤阁。
贺兰敏一袭黑色长袍，神态从容，在十余个护卫的追随下，走到了阁前，百余名宿卫军士，把这座三层小楼围得水泄不通，为首的一员将领上前沉声道：“此乃禁地，任何人不得接近，请速回头！”
贺兰敏勾了勾嘴角，玉腕一翻，飞天马令抄在了她的手中：“奉陛下密旨，前来提走兰公主。”

第2903章 贺兰孤身入小楼
那守卫的将校脸色一变，沉声道：“你可是贺兰夫人？”
贺兰敏点了点头，顺手轻轻地一撩自己的秀发，一个媚眼扫过，风情万种：“这位军爷，你也认识我吗？”
那守将咽了一泡口气，鼻子不自觉地抽了两下，说道：“末将乃是宫城右监门将军慕容敬德，奉陛下亲自的谕令，在此护卫兰公主的安全，同时，也不允许任何人将她带走。陛下有过谕令，除非是他本人前来，不然，谁要带走兰公主，都可以不奉令！”
贺兰敏微微一笑，嘴角边露出了一个迷人的酒窝：“慕容将军，你不会不知道，这飞天马令牌，见之如见陛下本人吧。”
慕容敬德咬了咬牙：“对不起，末将奉的是陛下的亲旨，如果不是他本人前来，末将断不…………”
他的话音还未落，突然，只觉得眼前一花，贺兰敏的素手一挥，一抖，就见一道白光飞过，他本能地想要举手格挡，但是距离太近，这一下又来得太快，只觉得喉头一痛，顿时就两眼一黑，倒地而亡。
慕容敬德就这样倒在了地上，喉咙之上开了一个血洞，一把闪着蓝光的飞刀插在了他的喉结之上，流出的血液，已呈紫黑之色，而刚才还白色的脸皮，顿时变得又青又黑，如此厉害的毒药，让人见之色变。
几十名跟在慕容敬德身后的军士，脸色大变，全都抽出了兵刃，一个副将模样的军官厉声道：“众军听令，给我…………”
贺兰敏冷冷地说道：“你是宿卫军第三旅第二幢的幢主独孤修武吧。”
这小军官脸色一变：“你居然知道我的名字和军职？！”
贺兰敏的眼中冷芒一闪：“你们是我的师父，国师黑袍大人亲自挑选来看守兰公主的，而负责挑选的，就是我贺兰敏，选你们的时候，你们每个人的情况，我都一清二楚，你们的姓名，官职，家住何处，家中何人，我都知道，要不然，我如何会叫得出你的名字呢？独孤幢主，阿拉古副幢主，贺兰崇明队正…………”
她一口气报出了二十多个副队长以上的名字，这些人全都脸色大变，本来刚要腾起的杀气和战意，一下子泄了一大半。
独孤修武咬了咬牙：“贺兰敏，你出手就暗杀我们的将军，还想要强行带走兰公主，这已经是叛逆之举，我等身为军人，受国大恩，宁可死，也不会背叛国家，想要我等放弃护卫，那是白日作梦，要是让你带走兰公主了，我们一样没活路，陛下定会要我们的命！”
贺兰敏突然笑了起来：“弄了半天，你们跟这慕容敬德一样，是非不分啊，谋逆的人是他，可不是我。飞天马令牌在此，见令如见陛下本人，他自己抗旨不从，我果断出手诛杀叛逆，难道还有错了？！”
独孤修武的眉头一皱：“慕容将军刚才说了，只有陛下本人亲临，才可以放出兰公主，这点我们当初受命时也一起听到了，你要是想强行劫出兰公主，除非把我们全都给杀了。”
贺兰敏冷冷地说道：“本来军情紧急，我是不想多生事端，这慕容敬德本来就是反贼慕容法手下的将校，对兰公主有着深仇大恨，你们不是不知道，陛下安排此人看守兰公主本就是有牵制之意，若在平时当然没事，但现在临朐大败，陛下在败军之际命我持此令牌前来，你们可知是何意？”
独孤修武的脸色大变，倒退两步，圆睁着双眼：“什么？临朐大败？这，这怎么可能呢？我大燕的铁骑，所向无敌的俱装甲骑，二十多万兵马，怎么会输？”
贺兰敏面若寒霜：“我就是亲自从临朐前线回来的，难道还要对你们撒谎吗？现在全城都在驱逐汉人，除了五品官以下的全部要赶出城去，就是为了要作死守广固的准备了，而我这次前来，更是奉了陛下的命令，要把慕容兰转移看押。”
独孤修武咬着牙：“这又是为何？兰公主在这里已经呆了三个多月了，我等一直尽职尽责看守，她是很安全的。”
贺兰敏冷笑道：“愚蠢，慕容兰可是先帝的幼妹，也是血缘上离皇位最近的一个，虽是女儿身，但一向深得人心，就连陛下登基，也是靠了她的大力才成功，现在前方战败，陛下为了掩护大军撤离亲自断后，现在生死不明，陛下在让我回城前赐我此令，我要转移兰公主，先是确保她不能成为野心家操纵和控制的傀儡，其次不能让人危及她的性命，最后，就是万一陛下龙御归天，要我们拥立兰公主主持国政，直到现在还在襁褓中的太子成年，不然你道我来此作甚？”
独孤修武张大了嘴，冷汗直流：“这，怎么会到了这样的地步？”
贺兰敏沉声道：“大燕在这里立国不过十余年，根基不稳，先帝和陛下都遭遇过叛乱和刺杀，现在人心大乱，保不齐会有什么阴谋家想要夺权，在此时候抢夺兰公主。要是因为你们这些蠢才的死板，误了大燕的国事，你们担当得起吗？”
说到这里，贺兰敏一指地上的慕容敬德：“你们这里虽然有一百一十二名军士，除掉这个死鬼，还有一百一十一人，我要是想消灭你们，易如反掌，只是顾念上天有好生之德，若是在这里大开杀戒，也会让接下来的守城战少掉一百多个战斗力。现在，你们想清楚，是要继续与国为敌，跟这慕容敬德一样的下场，还是忠于陛下，不要妨碍我执行谕令？！”
独孤修武与其他的一些小军官们面面相觑，大家交流了一下眼神，同时扔掉了手中的兵器，单膝下跪，齐声道：“我等愿效忠陛下，服从夫人！”
贺兰敏的嘴角边勾起一丝笑意：“这才是我大燕的好男儿，好将士，现在外面缺乏人手，这里你们的护卫职责已毕，快去向宫城南门的第三旅拔也古旅帅报道，去服从他的命令吧，这里就交给我吧。”
当这些军士们全都带着慕容敬德的尸体撤离后，贺兰敏长出一口气，径自走进了小楼之中。

第2904章 驱民原为救慕容
三层的阁楼之中，空无一人，风铃声阵阵，伴随着贺兰敏上楼梯时，那木楼梯的吱呀之声，楼里透着一股幽幽的香气，但也有一股难言的霉味，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什么人进入这座小楼了。
当贺兰敏轻移莲步，走到了第三层的顶楼时，只见一个宫装女子，坐在顶楼的床上，一个绣墩放在楼梯口，三个零乱的食盒，放在床边的小几之上，几根皮索，搭在边上阳台上的栏杆之上，另一端则系着这些食盒的盖子，显然，这几个月来，慕容兰是给单人软禁，连饭食都是这样给皮索从楼下吊上来的呢。
在床上的慕容兰，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她的小腹，已经明显隆起了，看起来有三个月以上的样子，而那绝色的容颜，则变得苍白，额前的秀发有些零乱，却仍然能表现出一股难言的雍容与镇定，即使是身陷囹圄，仍然是气质不减，让人有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仪。
慕容兰没有转头看贺兰敏，淡然道：“三个月了，你是第一个来看我的人，好姐妹，这回你带来的是什么？毒酒还是白绫呢？”
贺兰敏勾了勾嘴角，在慕容兰面前的绣墩上坐下，看着她的眼睛：“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这次来是要你的命呢？”
慕容兰叹了口气：“你在外头闹得那么大动静，连守卫的将领都杀了，说什么前方战败，恐怕都是在掩人耳目，是黑袍要你来对我下手吧。如果前方战事不利，他会留我，反过来要是他胜了，那一定会要我的命！”
说到这里，她幽幽地叹了口气：“难道，狼哥哥真的输在黑袍的手上了吗？我还是不太相信。”
贺兰敏环视四周，又走到了阳台上，看着外面的情形，摇了摇头：“怪不得你会觉得我说谎，黑袍真是会找地方，让你这个三层锁凤阁，正好对外的视线给这些宫墙所阻，看不到外面的情况。这一回，我真的没骗那些军士，临朐之战，确实是燕军惨败，而慕容超和黑袍现在也都没回来。”
慕容兰的双眼一亮：“什么？真的是黑袍惨败？”她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不停地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搓着手：“苍天有眼，真的是苍天有眼哪！”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下了脚步，看向了贺兰敏，沉声道：“你手中的令牌是从何而来，来这里找我，是受了谁的命令？”
贺兰敏看着慕容兰，微微一笑：“你猜呢？”
慕容兰咬了咬牙：“这飞天马令牌，只有黑袍有，以你的本事，不可能偷或者骗到这块令牌，除非是他给你的，而黑袍给你这令牌，只有一个原因，就是让你去做他不方便出面做的事。这次如果前线惨败，大军崩溃，那黑袍不敢在这个时候回城，定是通知让你先行处理事情，而你要处理的，就是控制城外的军队，整顿城外的人心，对不对？”
贺兰敏神色自若，点了点头：“不错，我是收到了黑袍的命令，要我处理好广固城中的事，确保他一回来就能组织城防，而不用担心有人趁机作乱，而我的选择，就是让城中的鲜卑军士，把城内的汉人，全给驱逐出城，当然，除了五品以上的官员。”
慕容兰的眉头一挑：“你这是何意？兵败之余，正是要收拾稳定人心，怎么还能做这样的事？难道，这次前方是因为汉人兵将的倒戈背叛，才会输的？”
贺兰敏摇了摇头：“不是的，这次输就是因为黑袍的所有用兵都给刘裕所克制，包括利用了你的那些忠心手下，让他们乘坐孔明灯，飘到刘裕的帅台之上，然后，服下长生人药丸，想来个鬼兵突袭呢！”
慕容兰闭上了眼睛，一滴泪珠从她的眼角划过：“无双，你怎么这么傻，为了我，牺牲自己和这么多人的性命，却是无谓的牺牲！”
贺兰敏叹了口气：“我必须要承认，我很羡慕，甚至是嫉妒你，有如此忠心的部下，可以为你变成那种不人不鬼的怪物，也是无怨无悔。只是，刘裕之前有充足的对付长生人的经验，这一次也是完美地防下。当然，这只是黑袍一系列攻击手段中的一环罢了，时间紧急，我没时间一一跟你描述此战的细节，你只要知道，燕军惨败，损失在十万以上，现在黑袍和慕容超正在逃回广固的路上，而刘裕也已经开始拔营追击，两三天之内，就会赶回广固。”
慕容兰睁开了眼，看着贺兰敏，神色恢复了平时的镇定与机敏：“你既然是接到了要稳定城内，迎回他们的命令，为何又要做这种生事添乱的勾当？挑起汉人跟鲜卑人之间的冲突，是巴不得让广固也给一举攻破吗？”
贺兰敏突然笑了起来：“我若是不这样做，怎么有机会救出你呢？刚才我可以威逼恐吓那守楼的军士们放你离开，但也不可能带着你就这样出宫城。只有让宿卫军们都出去驱赶汉人，我们才有机会逃出去。”
说到这里，她笑着一指慕容兰的肚子：“本来呢，以你的身手，想在这个时候逃出去是轻而易举的事，可惜你现在有身孕，不能飞檐走壁，只能说这个孩子来的太不是时候了，想要救你，我只能出此下策！”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救我？这么说，黑袍给你真正下的令，是要取我的性命了？”
贺兰敏勾了勾嘴角，说道：“他没有明说，但下的令是一定要对你严加看守，等他回来处置。我想，这次他如此大败，回来必然会给满朝文武追责，而慕容超也很可能把他罢免，而改用当初反对他的你来收拾残局。所以，不能等他回来再决定你的生死，最好是先逃出去，所以，我得让城中先乱起来，不仅是让鲜卑军士驱逐城中汉人，我还让我们贺兰部的一个叫哈里忽儿的队长，一度拿了飞天马令，把太学中的那两千多汉人乐师全驱出南城处决。怎么样，这个办法很好吧！”

第2905章 生死选择忠良知
慕容兰的杏眼圆睁，柳眉倒竖，看着贺兰敏面带微笑的模样，厉声道：“你再说一遍？”
贺兰敏笑道：“我是说，我让一个前贺兰部的小军官带着宿卫军，拿着飞天马令牌把太学里的那些汉人乐师拉到南城，准备全部坑杀，怎么，这样的做法有问题吗？”
慕容兰紧紧地咬着牙：“两千多条人命，难道，在你这里看来就是如此无足轻重吗？而且，我不明白你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说是想要救我出去，那坑杀这些无辜的汉人，跟此事有何关系？”
贺兰敏微微一笑：“因为，这两千多汉人乐师，可以说是此战的起因。若不是公孙归他们出兵淮北，掳了他们回来，刘裕又怎么会有理由开战呢？这一战下来，十万将士身死临朐，绝大多数是鲜卑人，他们的家人，亲属们知道了这个消息后，恨极了晋军和汉人，就算不用我说，恐怕也会找那些太学里的汉人乐师去报复的。”
慕容兰沉声道：“他们报复是他们的事，韩相自然会考虑到这一点，妥善地保护这些人，你下令直接带出城坑杀，又是几个意思啊？”
贺兰敏得意地说道：“如此一来，把前方战败，十万人送命的消息传遍全城，群情激愤下，以陛下的名义坑杀这些汉人，那城中的鲜卑军民都会跑去观看，而汉人们则会人人自危，想要韩范保护他们，两边必生冲突，而冲突一起，城中的鲜卑军士也会趁机打劫杀人，城中才会一片大乱，阿兰，只有这里乱了，你现在这个情况才可能脱身啊。”
慕容兰摇着头：“为了我一个人的脱身，你居然可以如此恶毒，两千多人的命，就视如草芥？！贺兰敏，在你的心中，可曾有半点良知？！”
贺兰敏冷冷地说道：“只要是对自己有利的，又有何不可做的？你那号称仁义的夫君，在战场上杀起人来，不是一天就能杀上十万吗？我跟他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
慕容兰正色道：“这能是一回事吗？刘裕杀的是战场上手持武器的敌人，军队，你却是杀手无雨铁的无辜百姓。不用强词夺理！”
贺兰敏哈哈一笑：“杀军人和杀百姓不都一样是杀？打着大义的旗号，出兵南燕，引来兵祸，这一仗，还不知道要死几十万人呢，临朐只是个开始，后面平定各地，杀人屠城，只会更多。我让城中的鲜卑军士坑杀这些汉人，也是断了他们投降的后路，逼他们只有死战到底。”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所以，你就是要我们慕容氏族人跟刘裕的晋国汉人不死不休，把国家间帝王将相的矛盾，变成普通人的仇恨，非要一边亡国灭种才结束？”
贺兰敏的眼中冷芒一闪：“你说对了，我就是这样想的，这是为了你好，慕容兰，你这些年之所以跟刘裕始终不能走到一起，就是因为你这种纠结和犹豫，你的族人，你的家国跟刘裕的雄心壮志根本就是冲突的，就象他说的那样，汉胡不两立。要么你肯站在慕容氏燕国一边，与他彻底为敌，要么你就让慕容燕国灭亡，不去管你的族人和兄弟子侄，让他们全部消失，这样，你跟刘裕之间的隔阂才会消除，你才能真正地成为他的妻子！”
慕容兰看着贺兰敏，沉声道：“就象你一样，为了自己的野心，把自己的儿子，把自己的部下，把自己的族人送个精光，然后孤身来逃到这里求我的庇护吗？我收留你是因为可怜你，是因为我们多年的同门和姐妹情义，可不是为了收留一条毒蛇！”
贺兰敏冷冷地说道：“是，我是条毒蛇，我是没有人性，但我又是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不就是我的好师父吗？慕容兰，你的幸运是你有刘裕这样的男人，可以助你反抗这个魔鬼，可我有吗？”
慕容兰的朱唇轻轻地抖动着，却是说不出话，贺兰敏戳中了她心中的软肋，也是最害怕的地方，那个可怕的阴影，渐渐地笼罩上了她的心头。
贺兰敏轻轻地叹了口气：“本来我也不想这样的，但是我听说，这回明月死了，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她是私自违了黑袍的命令，又转回晋军阵中想要刺杀刘裕，事情不成后，劫持了王妙音，结果给刘裕布下的埋伏所杀。她死之后，黑袍发动了她体内的蛊虫，破脑而出，变成了一只会飞在空中，有巨鹰大小的邪物，让黑袍驾之逃离，阿兰，明月虽然和我们从没在一起训练过，但也是同门，我不想落得她那样的下场！”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你来找我，想要反抗黑袍，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吗？你我都不想再给这个魔鬼办事，但是，这不意味着我们可以牺牲无辜人的性命。无论是那些汉人的，还是全城的鲜卑人！”
贺兰敏厉声道：“我不管这些，我现在只知道，现在慕容氏的鲜卑，是黑袍最后的助力，他在这次战事中用了无数可怕的残忍的手段，以后只会更多，他叫我做这些事，就意味着他本人一定会回来，这是我借刘裕之手，除掉他的最好机会！”
“我的家人，我的一生给他毁了，我活下来就是想要向他报仇，向北魏报仇，我不能再允许他把南燕，把你们慕容氏保留着，这一次，刘裕赢了临朐，一定会挥师广固的，我说什么也不会给他留下任何半途而废的可能，更不可能让黑袍利用你去向刘裕求和，留下东山再起的机会！”
贺兰敏说到这里，神态如同疯狂，一边咬牙切齿，一边放声大笑，其内心的情绪和多年的压抑，终于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在刺耳的笑声中，慕容兰轻轻地摇了摇头：“直到现在，你还是没学会宽容和仁爱，你的心，跟黑袍一样黑暗而扭曲，也许，救你是个错，但现在，我得去改正这个错误，毕竟，你的错，就是我的纵容。你问我如何选择，那我现在回答你，贺兰敏，我选择忠于我的良心和人性！”

第2906章 挖沟自入终被坑
说到这里，慕容兰一跃而起，宫装四分五裂，一身银甲，紧紧地裹在她的身上，而小腹那里，也包了一层皮革腰甲，让她的小肚子显不出来。慕容兰的身形，也顺着那栏边的皮索，一溜而下，直飞楼外，落在了楼外的树冠之上，几个起落，就顺着高大的树顶或者是楼台，飞向了他处。
贺兰敏看着慕容兰远去的身形，喃喃自语道：“所以，你选择了死亡！”
城南，南门外。
哈里忽儿横刀立马，站在吊桥之前，那一千多鲜卑宿卫军士，已经在这护城沟前列队了，两千多名汉人百姓，正在地上吃力地挖着一道新的壕沟，不少人已经站在了这道一丈多宽的新沟里，向外不停地挖着土呢。
高望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他也是站在沟中，这会儿的功夫，身上的布衫已经湿透，毕竟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气喘吁吁，抬头看向了哈里忽儿，说道：“慕容将军，我等已经在这里挖了两个时辰了，这沟，已经挖得差不多了啊，你看，我整个人都可以站在里面，快要看不到沟外了。”
哈里忽儿冷笑道：“确实做得不错，看来你们这些汉人，还不是一无是处。”
高望之身后的一个四十多岁的瘦子，正是他的侄子高安，低声对叔父说道：“叔，我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啊。”
高望之微微一愣：“有啥不对劲的？你小子别偷懒，快点干活。”
高安摇了摇头：“我们来这里后，就让我们新挖这条壕沟，可是护城河那里也是干涸淤塞，却不让我们去清理，这可是怪事，就算来不及引水灌护城沟，起码也应该让我们去清理现成的沟渠，再插上尖木桩，总比现在新开这条沟要强啊。”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低声道：“而且，我们来这里后，就给我们发了这么多铁锹来挖沟，可是尖木桩却是一根也没有，甚至连木头也不见一根，这难道不奇怪吗？”
“开始说是人手不足，要我们来为大燕出力，过来挖护城河，以赎我们的奴籍，可是现在这周围聚了起码有三四千鲜卑人，都是从城外要来进城的，他们在这里都围观着，似乎在等什么，叔啊，你真的没有一点担心吗？”
高望之咬了咬牙：“你小子别成天胡思乱想的，我们可是韩相当时亲自保下的，也是南燕皇帝下了旨意，要我们学习礼乐，以后作为南燕的皇家乐队的，如果他们真的要我们的命，几个月前就要了，何至于此？那护城河里淤泥多，不太好清理，不如新开一条沟，挡在前面，我想，最多也就是挖完这条沟后，让我们再去清理护城沟吧。唉，辛苦就辛苦点吧，谁叫咱们给人抓了来，命在人手呢？”
高安低声道：“可是，我总觉得不太对劲，这条沟太深了，要是现在这些鲜卑人动手，只需要把这两边的积土全都推下来，我们不就是给埋在这里了吗？”
高望之的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只听到哈里忽儿一阵怪笑，居然用汉语在说：“小子，你说得不错，今天，就是要你们葬身在这里，为我们临朐城死难的将士们报仇！”
这下高望之脸色大变：“什么？将军，你，你是要害我们？”
哈里忽儿得意地点头道：“让你们做鬼也做个明白，临朐城我军失利，几万鲜卑将士战死，这一切，都是你们这些该死的汉人引起的，若不是要捉你们去学什么劳什子的礼乐，燕国和东晋不会开战，也不会死这么多人！刘裕打着要救你们的旗号，杀我将士，夺我国土，现在还带着大军向这广固城袭来，你们这些汉人，若是在城中，必为内应，只怕你们现在，就是想着如何去勾结刘裕，献出城池，让他杀了我们鲜卑全族吧。”
高望之连忙高声道：“冤枉啊，将军，太冤枉了，我们都是安份守已的百姓，从不管什么军国之事的，大燕天威，召我等前来学习礼乐，我等从来不敢有怠慢，这回要挖沟守城，我们也全都在这里尽力，我们为大燕效力，一片忠心，天日可鉴啊，那刘裕本是叛乱夺权的军汉，又移民江北，触怒了大燕这才引来天威报复，我们也才到了大燕，我们每个人都恨死了这个刘裕，就是他害我们成这样的，又怎么会希望他来呢？”
哈里忽儿哈哈一笑：“你们这些汉人，真是狡诈多端，死到临头，还在编这些鬼话想要骗人！只是，我可不会上你们的当，众军听令，给我上前，推土填坑！”
高望之大叫道：“慕容归，你好大的胆子，我们可都是韩相亲自送到太学里的乐师，你想杀我们，得韩相点头才行，就不怕他事后以乱杀无辜来追究你的罪吗？”
哈里忽儿冷笑道：“韩相？他现在自身难保了！现在全城都是驱逐汉人，连他的儿子和家人也都给赶出城了，你们这些汉人，全都不可靠，留你们在城中，就是祸害，本来按我的意思，应该把全城的汉人都杀光才是，可是陛下和国师有令，只杀你们这些引发战乱的家伙，以祭我战死将士，好了，不要多废话报，到了地下，要怪，就怪刘裕吧，记住，杀你们的，叫慕容归，变了鬼可别找错索命对象啊！”
他说着，一挥手，身后的宿卫军士们都纷纷上前，而原来围在一边的不少鲜卑百姓，也咬牙切齿地冲了上来，一个个大叫：“还我儿子，还我兄弟，还我夫君！”这些人不知道自己的这些亲人是否在临朐阵亡了，但已经把这出征不返的怒火，发泄到了沟中的汉人们身上，只有填平了这道深沟，才能填平他们心中的那万丈怒火！也许，这才是胡汉之间，那无法愈合的矛盾吧。
高安一声怒吼：“乡亲们，胡虏要我们的命啊，跟他们拼了！”他挣扎着想要爬出这个沟子，刚刚探身出去了一半，只听“呜”地一声，一根长箭准确地击中了他的额头，透脑而出，而他的尸体，也重重地落回到了沟里，鲜血顿时染红了周围的土地。

第2907章 一刀毙贼救苍生
高望之大叫一声：“安儿，安儿！”他紧紧地上前抱住了侄子的尸体，放声大哭，在另一边，哈里忽儿手持着的大弓，弓弦正在微微地抖动着，刚才毙命高安的那一箭，正是他所击发。
哈里忽儿恶狠狠地说道：“鲜卑的兄弟姐妹们，报仇的时候来了，就是这些汉人，引来的吴兵，杀了你们的家人，现在又要来夺我们的广固城，想把我们赶尽杀绝，先把他们全给坑杀，祭奠我们死去的家人，再跟吴兵决一死战！”
这些鲜卑的军民们早已经奔向了沟边，用手中的刀枪，或者是用手把堆在沟边的泥土，狠狠地推进那坑中，不少坑中的汉人想要极力地挣扎出坑，挥舞着手中刚才挖掘用的铁锹与锄头，拼命地击打着那些想要落坑下土的鲜卑人，同时用尽全力地向外爬，一时之间，这大坑的两侧，如同攻城时城头的守军与攻城部队一样，为了生存，拼命地在交手。
不少汉人大叫道：“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一边喊，一边拼命地去拉扯那些往下填土的鲜卑胡人的腿脚，死命地往坑里拉扯，有两个倒霉的家伙因为冲得太前，推土太凶，反而给捉住了脚踝，拉进了沟中，还没来得及起身，就给一边的众多锄头和铁锹砸在脑袋上，顿时头破血流，一命呜呼。
哈里忽儿厉声吼道：“这些该死的汉狗，居然还敢反抗！宿卫军士们，给我杀，刺死他们！”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刚才还只是用刀槊拨土的宿卫军士们，转而开始拿着手中的长槊与短枪，去刺杀那些沟中的汉人们，而另一边推土的鲜卑百姓，也叫骂着拿起石块，或者是抽出腰间的佩刀，居高临下地砍起这些沟中的汉人了。因为居高临下，占了绝对地优势，顿时，沟中就是血流成河，惨叫声不断，这些汉人本就是老弱病残居多，根本无战斗力可言，又是陷在沟中，给这样用长槊攒刺，更是无半点还手之力，只片刻间，就有近千人给刺倒在沟中，整个地沟的底部，血水都已经有半尺深，把很多倒下的人，都整个泡在了这泥土与血浆的混合物中。
哈里忽儿越发地兴奋，他不停地开弓放箭，直接去射击一个个还站着反抗的汉人们，一边射，一边咬牙切齿地吼道：“死吧，去死吧！你们这些汉狗，一个也别想活！”
一阵轻风从他的身边拂过，伴随着一阵兰花的香气，哈里忽儿的脸色微微一变，因为他的眼睛一花，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形，从自己的身边掠过，紧接着，他只觉得脖子一凉，然后，一大堆红红的东西，从自己的脖子处喷出，接下来，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来回颠倒着，而视线则急速地向下，在他的脑袋掉到地上的一瞬间，他终于看清楚了，一个浑身银甲，美如天仙的女子，正转过身，指着自己的脑袋，沉声道：“全都给我住手，不然，下场就跟此人一样！”
这个声音不算太高，但以十足的中气，震得这片杀场之上，血沟内外，数千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慕容林的眉头一皱，右手举起，沉声道：“全都暂且住手。”
屠杀的声音渐渐地平息了下来，宿卫军士们一个个举着血淋淋的长枪，向后退了半步，他们的腿脚之上，沾满了血迹，而坑的另一边，刚才还在砍杀沟中汉人的那些鲜卑百姓们，也都收住了刀，因为，他们都看清楚了，这突然出现，一下就斩下哈里忽儿首级的，可不正是大燕长公主，慕容兰吗？
而沟中的汉人们也都一个个拥起了自己身边倒下的亲人与朋友，一边呼唤着他们的名字，一边哭天抢地。
慕容兰的眼中泛着泪花，喃喃自语道：“我还是来晚了一步，还是晚了一步！”
慕容林看着慕容兰，以手按胸，微一行军礼：“见过兰公主。不过，公主现在是待罪之身，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而且，你一出手就杀了慕容归将军，末将必须要你给个解释！”
慕容兰缓缓地转过了身，看向了慕容林，眼中闪过一丝怒火：“慕容林，你也是多年的宿卫军旧将了，怎么连受何人的命令都不知道？这个所谓的慕容归，你可曾查验过他的身份？！”
慕容林的脸色微微一变：“这，这倒未曾查验，因为慕容归将军手持了陛下亲赐的飞天马令牌，见牌如面君，所以，我等都是见令后奉他命令行事！”
慕容兰冷笑道：“好个奉令行事！你们是军人，不是那张纲设计的机关人，你们是有思想的人！在奉令行事前，难道不要考虑这个命令是否应该执行吗？他要你们去弑君拥他登基，你们是不是也要照办？！”
慕容林摇头道：“那自然是万万不能的。兰公主，末将无意跟你纠缠这些事情，末将只知道，慕容归将军持令牌就如同陛下亲临，你这一出手就杀了他，如同弑君，末将必须把你拿下，等陛下发落！”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愚蠢！慕容林，我现在告诉你，此人根本不叫慕容归，他叫哈里忽儿，是以前贺兰部的一个军士，后来给编入了守城军士中，因为你们宿卫军不认识他，所以，贺兰敏才会让他持了令牌，来调动你们，做这伤天害理之事！”
慕容林的脸色大变：“什么？他不是陛下身边的将领？而是贺兰部的军士？！”
慕容兰沉声道：“如果真是陛下身边的人，即使是持令传命，也要有卫队保护，以免如此重要的飞天马令牌，落入敌人之手，你看这个哈里忽儿，身边可曾有半个卫士？见牌如见君的飞天马令，又怎么可能如此不设防备？”
慕容林的额头冷汗直冒：“这，这可如何是好？但陛下的令牌，又怎么会在此人手中？！”
慕容兰叹了口气：“这中间牵涉颇多，不便对你们细言，慕容林，我命令你们，马上带着城外的鲜卑百姓入城，留下一百人，不许带武器，在这里听我调遣，这是你将功赎罪的最后机会，不然，我虽为公主，亦救不了你的命！”

第2908章 直面暴民亦从容
慕容林的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发声，只听到对面的鲜卑百姓中，有人扯着嗓子大声道：“就是这些汉人，害死了我们的家人，兄弟，兰公主，为什么不让我们报仇？”
慕容兰转身看向了沟对面的那些鲜卑百姓，他们一个个同样是满脸悲愤，血泪交加，说话的人，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白皮黄发，头发和胡须都编成了一根根的小辫子，正是一个典型的鲜卑索头部的打扮。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你怎么知道，你的兄弟和家人给这些汉人害死了呢？”
那个辫子头鲜卑人大声道：“我的两个弟弟都随陛下和国师出征临朐了，刚才那个将军说，我军大败，死者数万，现在我的兄弟没有回来，很可能，很可能就战死了。就算他们活着，我们也有很多兄弟战死了。这总是事实吧。”
慕容兰点了点头：“是的，这是战争，是战争就会有伤亡，就会死人，死很多人，但是，这跟这些汉人百姓有什么关系？他们跟你们一样，都是无辜的百姓，可不是上战场的军士。你们或许还有兄弟家人从军，可是他们，却是给掳掠来，无亲无故。这才是你们应该认清的事实！”
那个辫发鲜卑大汉说道：“可就是因为掳来了他们，才引发了战争，那刘裕才会率军来犯我大燕，我们的兄弟才会给征发从军，现在才会生死未卜，现在全城都在驱逐汉人，而这些汉人俘虏，就应该全部坑杀，以祭奠我们死去的将士！”
他的话引来了一片叫好之声，刚才还退后几步的这些百姓们，一个个又摩拳擦掌，准备再次上前了。
慕容兰的柳眉一挑，沉声道：“众位鲜卑同族们，如果你们心里还对我慕容兰有一点尊重，还请暂且住手，听我一言，如何？”
那个辫发大汉沉声道：“各位，兰公主毕竟是咱们大燕的英雄，咱们就暂且听听兰公主怎么说的，先住手！”
这个汉子看起来在百姓中威望很高，一句话下来，众人都停住了脚步，慕容兰看着此人，说道：“不知这位壮士，如何称呼？”
辫发大汉说道：“我叫海兰呼，乃是宇文部落的人，也许，你听过我的名字。”
慕容兰笑了起来：“原来是著名的宇文部勇士海兰呼啊，我记得你是南海王慕容法的护卫队长，为大燕立过很多功劳，后来因为你主公谋逆出事，而被迫退出了军队，不然我说呢，象你这样的壮士，为何不去从军，而在这里。”
宇文海兰呼笑了起来：“原来兰公主也听说过我啊，能得到你的这个评价，不枉我这些年的打拼。不过，你还是得说服我们，说服我们的族人。不然的话，就算你是兰公主，你的话我们也不会听！”
慕容兰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宇文海兰呼，你是著名的勇士，立功无数，杀敌上百，连我都听过你的威名，不过，今天的你，让我太失望了。因为，你的刀剑，只能指向这些无辜的百姓，而不是上战场，去跟强悍的敌军战斗。我不认为欺负弱小，是勇士所为！”
宇文海兰呼沉声道：“不是我不想上阵，而是给剥夺了从军的资格，现在我先杀这些引发战乱的汉人，再去跟晋军拼命，我相信这次陛下不会再剥夺我从军的资格啦。”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如果这一仗真的是这些汉人引发的，那你杀他们倒也无可厚非，但事实是这样吗？引发这场战争的，不是这些在老家耕作的汉人，而是主动出兵江北，去掳掠民众的燕军！”
此话一出，众人都交头接耳，这个事实刚才很多人没有想到过，宇文海兰呼沉声道：“兰公主，这攻击敌人，掳掠俘虏是我们草原上的规矩，就算大燕建立后，我们仍然保持着这个传统。大燕国内的汉人不能去抢，难道这敌国的东晋汉人也不能抢吗？我们鲜卑勇士，从来不事生产，不让打仗杀敌，那我们还活着做什么？而这些汉人俘虏，就是我们打了胜仗后的战利品，他们的生死，如同牛羊一样，完全由我们决定，现在我们杀这些引起战争的汉人，就跟我们出征前杀牛羊祭祀，求祖先祈福，有何不可？！“
慕容兰哈哈大笑起来：“宇文海兰呼，你在这里大言不惭，还真的以为祖先会保佑你？祖先要是知道了这事，只会为你而羞愧，再也不会赐福给我们了！”
宇文海兰呼厉声道：“兰公主，你必须为你刚才的话作出解释。杀这些汉人如同牛羊一样，怎么就不行了？我们鲜卑各部出征前都有杀敌祭祀的传统，你敢说你们慕容部没有？！”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杀敌人俘虏祭祀出征，是我们每个部落的传统，这点不用你说，但这些人是那种俘虏吗？他们的身份，是乐师，是客人，是大燕的子民！”
宇文海兰呼脸色一变：“他们明明就是我们抢来的俘虏，怎么就成客人了？”
慕容兰沉声道：“我问你，大燕和东晋是什么关系？”
宇文海兰呼不屑地说道：“当然是死仇了。以前我们大燕各部受那晋朝的统治和奴役，后来晋朝内乱，我们趁机入主中原，建立大燕，那晋人一直说我们是反贼，叛军，而我们也早就有一统天下之志了，自大燕建立以来，与晋国交锋无数次，不是敌人是什么？”
慕容兰微微一笑：“以前的恩怨不必说，只说先帝来这齐鲁之地建立南燕以来，我们跟东晋，就已经罢兵讲和了。刘裕起兵推翻桓楚之后，先帝，也是我的小哥，曾经一度听信谗言，想要起四十万大军南下灭晋，宇文海兰呼，那一次，我记得你也参加，还在前军担任了慕容法的副将吧。”
宇文海兰呼得意地说道：“不错，只可惜当时先帝没有最后下令攻击，反而是跟那刘裕议和，罢兵而退，若是当时就打，何来今天的遗憾？！”

第2909章 义正严辞辩是非
慕容兰马上接过了话头：“不错，你也承认了是吧，先帝在时，我大燕是跟东晋议和结盟的，还签下了互不侵犯的和约，此事全军将士，全大燕的子民都知道，没有人可以否认。而和约既定，两边就不是敌对关系，你身为军将，难道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宇文海兰呼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却是说不出话来。
慕容兰沉声道：“当时，先帝曾经当着数十万将士的面，折箭立誓，若我大燕有人违背此约，主动向东晋开战，那就是背信违诺之人，大燕子民，可共击之，宇文海兰呼，你当时也听到了吧。”
宇文海兰呼咬了咬牙：“不错，先帝是下过这样的令，但是此一时彼一时，那刘裕侥幸求和之后，却是大规模地移民江北，屯粮整军，摆出一副要进攻的模样，要说违约，也是他先违约才是！”他话虽然这样说，但明显自己已经没了什么底气，不象刚才那样中气十足。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先帝的和约说得清楚，谁主动出兵攻击，谁才是违约，刘裕移民江北并没有攻我大燕的领地，有人以自己的判断非要说人家违约，不过是为了给自己出兵毁约找个理由罢了。”
慕容林在一边沉声道：“兰公主，恐怕你说的不全对吧，这次刘裕这么快就能组织大军北上，说明他早有准备，就算我们不出兵，他也一定会寻衅来犯的！”
慕容兰摇了摇头：“他若来犯，是他违约，那我们自然是出师有名。但他毕竟还没有主动进攻，我们却是先出兵的一方，试问刘裕要是真的作好了出兵的准备，又怎么会给我们深入到宿豫一带，掳掠了这几千百姓呢？江北六郡是先帝都承认的东晋国土，他们在自己的国土上做事，并不违背和议。大概是我们鲜卑人攻击，抢掠别人成了习惯，以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所以连先帝跟人签的和约都可以不认了，但大家扪心自问，我们鲜卑人一向最讲信义，言出如山，这件事上，真的是晋国毁约在先吗？”
宇文海兰呼恨声道：“不管怎么说，事情已经这样了，这些人给我们掳来，就是俘虏，按我们鲜卑的传统规矩，跟哪个部落开战，就要先杀了这个部落在我们这里的俘虏，用他们的鲜，来换取祖先的保佑。兰公主，我知道刘裕是你的夫君，你夹在中间向着晋国说些话也可以理解，但是你今天，不要挑战我们这些鲜卑人的愤怒，这些汉人，我们杀定了！”
慕容兰不卑不亢，却是上前一步，沉声道：“宇文海兰呼，在你看来，这些沟里的人，是你的敌人，还是自己人？”
宇文海兰呼不假思索地说道：“他们是汉人，当然是敌人！”
慕容兰冷笑道：“是吗？如果说汉人就是敌人，那城中的韩相，高尚书，封尚书这些高官们，是不是敌人？”
宇文海兰呼的嘴角抽了抽：“这个，这个当然不是，他们虽然是汉人，但是我大燕的子民，又为大燕效命多年，所以…………”
慕容兰沉声道：“很好，既然他们虽然是汉人，但是我大燕子民，就是自己人，不是敌人。那这些沟中的汉人乐师，又有何区别？他们虽然是给掳来，但是陛下早就有旨意下达，让他们在太学里学习礼乐，以后进入皇家乐队为大燕效力，宇文将军，我想问你一句，难道陛下是会让大燕的敌人，进入乐队，来祭祀大燕的祖先吗？”
宇文海兰呼的头上冷汗直冒，嘴巴一张一合地，却说不出话来。
慕容兰的秀目扫向了正在窃窃私语，暗暗点头的那些鲜卑百姓们，说道：“族人们，百姓们，我们大燕，不是慕容氏一家一姓的大燕，而是千千万万各部族人，各村汉人的大燕，你们中间的很多人，祖先都曾经与我慕容氏为敌，比如这位宇文将军的宇文部落，曾经就是慕容氏在辽东时的死敌，但现在我们也是一家人，一国人，亲如兄弟。如果我们的脑子里只有仇恨，只有杀戮，又怎么可能会有今天？只靠着打打杀杀，那最后不是杀得没有其他部落，就是给别人杀得亡国灭种，这种事情，只有残暴的羯胡才做，而我们慕容氏，从不为之！”
人群中暴发出了一阵喝彩之声。慕容兰继续说道：“这些沟中的汉人，他们不是军人，只是和你们一样的普通百姓，因为生在这个乱世，不幸成为了俘虏，给掳往他乡，做牛做马，本身已经很可怜了，两国交兵，从来不是因为这些百姓所引起的，而是帝王的野心和权欲，今天你们可以把他们尽数坑杀在这沟中，他日若是大燕战事不利，你们落到晋军手中，难道就会有好的结局吗？如果要报仇雪恨，应该是战场上找那些敌军才是，把这怒火撒在无辜的百姓身上，算什么英雄好汉？”
宇文海兰呼大声道：“不杀敌人的俘虏，祖先会愤怒的，不会保佑我们！”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我说过了，他们被陛下编入太学学习礼乐的时候，就是大燕的子民，不再是敌人，何况他们本来也不是敌人，只是邻国的百姓而已，天道昭昭，报应不爽，我慕容氏入主中原除了靠兵强马壮，亦是靠了晋末乱世中庇护了数十上百万的汉人士庶，积累的恩德仁义。后来入中原后杀戮过重，又有诸王夺位，这才气数转衰，导致国破家亡。若不是先帝入齐鲁后，保境安民，施以仁义，又怎么会有这些年来的太平？”
“宇文海兰呼，你如果真的想杀敌祭旗，那麻烦你现在带领你的族人入城，然后登记从军，随我亲自出击，抓些晋军的哨骑俘虏，回来斩杀，那些，才是你真正要做的事！”
韩范的声音从城门方向响起：“说得太好了，兰公主，你当真是女中豪杰，不让须眉啊，老夫对你，只有一个大大的服字！”

第2910章 胡民入城汉民出
这下所有人都脸色一变，看向了声音的来处，只见韩范骑着一匹马，身后跟着十余个骑马随从和四十多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步军，都是汉人军士，就连韩范自己，一身的官袍也已经这里湿一块，那里湿一块，显然，这个老宰相，为了救这些沟中的汉人，可是拼了老命，一路骑马狂奔。
韩杰跟在韩范的身后，眼中泪光闪闪，从马上跳了下来，分开几个想要阻拦他的宿卫军士，冲到了沟前，看着这沟中的尸体，放声大哭：“都是我害了你们，我不该，我不该看着你们给带走啊！”
高望之浑身是血地从沟里爬了出来，跟韩杰在一起抱头痛哭，一边哭，一边说道：“祭酒啊，你要是再晚来一刻，我们，我们可就是阴阳两隔了呀！”
韩范的眼中也是泪光闪闪：“救你们的不是我，也不是韩祭酒，高助教，你们这些人能活下来，要感谢的是兰公主才是。”
高望之如梦初醒，向着慕容兰就下跪磕头：“多谢兰公主，你真的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我们这些人愿意永远给你立生祠，永远地供奉你！”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也来晚了半步，害得这么多乐师送命。战争是国家之间的事，是军人之间的搏杀，不应该把百姓牵扯其中。现在两边的仇恨已经越结越深，你们呆在城内，只怕早晚性命不保。现在不说别的，先把这沟给填平了吧，不然的话，只怕你们同伴的尸体，会很快腐烂，造成疫病！”
高望之咬了咬牙：“可怜了我们的这些同伴，惨遭横死，连副棺材也没有，就得这样给集体掩埋。不过，兰公主你说得对，现在没有条件象普通出殡那样停尸祭奠七天再下葬，只能掩埋了。”
慕容兰点了点头：“那事不宜迟，你们先动手吧。”
高望之抹了抹眼泪，对着身边那些陆续从坑中爬出来的乐师们，开始发号施令了，慕容兰转头看向了慕容林，沉声道：“慕容将军，请你按我刚才所说的迅速行事，刚才又耽误了半个时辰，现在军情紧急，谁也不知道晋军何时会杀过来，你赶快把这些城外的鲜卑民户组织入城，城头要布好防守，以防晋军突袭！”
慕容林勾了勾嘴角：“我是宫城宿卫将领，只有太后的令牌才能调动我，之前我是受那飞天马令牌所驱使，现在既然传令之人已被兰公主所杀，那我这次的任务结束，现在没有任何人可以向我下令，带着我的弟兄们回去宿卫宫城，才是我们要做的事！”
慕容兰厉声道：“慕容林，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着歪心思吗？你以为你的想法我不知道？现在城中的汉人民户多半给驱逐了，就是官员的府邸，也是门户大开，你是怕去晚了，影响你和你的部下去打草谷捡财宝了吧！”
慕容林的脸微微一红，却沉声道：“现在各部都在做这事，凭什么我们就得在这里浪费时间？兰公主，本将一向对你尊敬有加，所以才会对你如此地客气，不然的话，别说你是戴罪之身，就冲你斩杀这飞天马令牌使者之事，我就可以把你马上拿下！”
慕容兰对着慕容林，沉声道：“慕容林，你好歹也是从成武皇帝（慕容垂）起兵以来就从军的老将了，怎么这样不识好歹？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时候抢再多的钱有什么用？广固城一破，不要说这点钱，就连你们的命也会给晋军收了去，这轻重缓急分不清吗？”
慕容林的脸色一变：“哪有这么夸张，晋军从临朐到这里，起码要三天！”
慕容兰咬牙道：“败报传到这里本身就是需要时间，再说刘裕用兵极重速度，根本不会休整后再进军，很可能连夜就派骑兵过来了，你根本没有三天的时间布置城防，说不定一个时辰后晋军就会杀到，这里是南门，是离晋军最近的地方，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守好这里。”
慕容林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你说的虽然有道理，但是，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号令？”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当年我大哥起兵之时，他也不是大燕的皇帝，皇帝是在长安的慕容纬，事急从权，你当初也没去长安跟着慕容纬或者是慕容冲吧。怎么三十年后，你连这个道理都不如少年时明白了呢？”
慕容林咬了咬牙：“可是，你毕竟是待罪之身，你是怎么出来的？我和将士们若是听你的，事后给追究责任怎么办？”
韩范沉声道：“慕容将军，现在没时间在这里争辩这些枝节之事了，我是全城的宰相，在陛下不在时代理国政，所有城中之事，都由我和太后共议决定，兰公主自己脱困出来指挥城防，是给全城一个主心骨，就算我现在带她去太后那里，也一定会得到太后的授权，甚至，太子年幼，陛下若真不能全身而返，那城中能代理国政的，除了兰公主还有谁？你是要违抗兰公主的命令，拖这点时间，让她得权之后以军法处置你吗？”
慕容林这会儿额头上也开始冒汗，可还是有些不死心：“可是，可是国师他当时…………”
慕容兰冷笑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指望他？妄开战事，指挥不力的罪，还要等他回来后清算呢，包括在这里传令屠杀汉人，驱逐城中汉民，也是他干的好事，慕容林，你就不好好地想想，在这个时候再杀戮汉民，制造矛盾，如何能守下城池？大燕不止是慕容氏和鲜卑人的大燕，也是齐鲁之地上百万汉民的大燕，你这样想把汉人都推到刘裕那边去，居心何在？！”
这下慕容林不敢再多嘴了，连忙行了个军礼，转头开始布置起身后的军队了，而宇文海兰呼等鲜卑百姓，也跟在他的部下身后，开始有序地进城。劫后余生的汉人乐师们，在韩范带来的军士们的协助下，开始一边抹泪，一边填沟，很快，刚才还杀气腾腾，人满为患的城外，就变得空旷了许多。

第2911章 私放百姓迎骑先
韩范对着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韩杰等人都识趣地退到了一边，只有慕容兰和他并肩而立，慕容兰转头看向了他，说道：“多谢韩相及时赶到，要不然，只怕我还要多费一番功夫。”
韩范恭声道：“是我得多谢兰公主出手相助，要不是你，只怕所有的乐师都会给杀光了，那我这几个月来想保护他们的所有努力都是白费，而且，也会断了和刘裕最后言和的可能。”
慕容兰点了点头：“这是一场根本不应该发生的战争，为了某个人的野心，让无数人为之受苦，不仅是这些给掳来的汉人，这么多鲜卑族人，也为此失去了数以万计的家人，等真正的死讯传到后，还不知道会出什么样的乱子。所以，这些汉人，不能再留在城中了。”
韩范的眉头一皱：“兰公主是要把他们都放走？”
慕容兰正色道：“是的，如果这千余汉人带回城里，只怕前线的败报一来，尤其是阵亡的名单出来，那些家里死了人的鲜卑民户，必然要找他们寻仇，这是我们鲜卑人有仇必报的性格，甚至连你们这些汉人官员，都可能会有危险，把他们带回去，无异于送死。”
韩范咬了咬牙，说道：“可是这等于是私放了上千俘虏啊，这些人可是身份特殊，不是普通汉人百姓可以随意处置的。你这样做恐怕会给自己惹麻烦。惹大麻烦。”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一切后果，由我慕容兰独自承担，而且我以为，如果说惹了大麻烦的，绝不会是放了千余晋国汉人的我，而是挑起两国不必要的战争，又无法击败晋军，引来滔天大祸的黑袍国师。就算陛下回来，我也一定会在他的面前，向黑袍国师讨个说法！”
韩范叹了口气：“公主的气魄盖世，重情讲义，我等男子亦汗颜，那公主准备何时放走他们？这里还有些鲜卑军士看守，恐怕…………”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我现在会以接应败军，侦察前方军情的名义，带这里的守军和宇文海兰呼这些义民出去，之后你就以让这些百姓伐木的名义，带他们去西南的快活林中伐木，找机会把他们放走，事后如果有人追究起来，你就说是我的安排，我来这里之前，已经找了我的三十多个旧部，让他们埋伏在那里，假扮晋军，到时候突然冲出来，可以趁乱吓走护送你的鲜卑军士，这样就算追查下来，也怪不到你的头上！”
韩范讶道：“兰公主现在还有手下效力？”
慕容兰点了点头：“我们搞情报的，永远要留下一支应急起用的人马，虽然兰花暗卫随着我这次的入狱给解散甚至送死了，但还是有些不在原来编制中的地下人马可以供我驱使，也是因为要召集人和，才耽误了小半个时辰，不然我应该可以救下更多的人。”
韩范叹了口气：“难为兰公主了。”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慕容兰的腹部，眉头微皱：“可是兰公主，你现在有孕在身，只怕…………”
慕容兰摇了摇头：“没有关系，现在还没有显肚子，趁着我还不至于行动受影响，我希望能把这次的事给解决，问罪黑袍，释放俘虏是我们跟刘裕议和的前提，我了解我的丈夫，他不是为了自己的功业就不顾百姓性命的人，如果给他一个交代，我们大燕，也许还有活路！”
韩范的眉头一皱：“兰公主真的以为刘裕这回不会灭我大燕？”
慕容兰叹了口气：“如果广固可以轻易地攻下，或者说是晋军长期围攻，那是可以灭我大燕，但要是我们军民一心，广固又是坚城，刘裕如果觉得攻城损失太大或者是会让百姓生灵涂炭，那就未必会强攻或者长期围困，我们就有跟他约和谈判的条件。无论是割地还是称臣，都比给灭国要强。”
韩范点了点头：“兰公主是我大燕最后的希望，在这个时候，也只有你，才可能平定这场战乱，给百姓一个太平。我这就去…………”
正说话间，只听到南边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声，空中烟尘漫天，自十里之外迅速接近，隐约有奔雷之声响起，慕容兰的脸色微微一变，看向了来骑之处，说道：“怕是有上万骑奔来，也不知道是哪支部队，韩相，你速带百姓们先按我说的离开，我去侦察一下来骑。”
韩范摇了摇头：“太危险了，若来的是晋军，公主你…………”
慕容兰咬了咬牙：“若来的真是晋军，我更是要上前去争取防守的时间了，军情紧急，韩相你迅速相机行事，必要的时候，可以把这些汉人乐师直接就地释放了，让他们自己逃命去吧，能活一个是一个。”
说到这里，慕容兰转头对着那百余名还在监督着汉人乐师提拔尸体的鲜卑军士们高声道：“南边有骑兵驰来，不知敌我，众军速速入城！”
这些鲜卑军士也都是宿卫军，训练有素，他们也有人已经注意到南方的来骑了，一听慕容兰的话，就本能地想要驱赶那些汉人入城，慕容兰沉声道：“不用管他们，动作要快，快点进城，关闭城门。”
一个百夫长沉声道：“兰公主，我等的职责是监视和保护这些汉人，只怕…………”
慕容兰高声道：“有韩相来管理他们，你们不用管了，现在迅速回城，上马随我迎击，同时让慕容林紧闭城门，作好防守！快吹号，让城中骑兵随我出击。”
那个百夫长点了点头，摸出怀中的号角，吹了起来，号角声急促而尖利，很快，城头上就响起了一连串的口令和咆哮之声，可以看到成百上千的军士在城头跑来跑去，而城门方向，两百多骑鱼贯而出，为首一人，正是宇文海兰呼。这会儿的他，已经披挂上了全身的盔甲，手持大斧，杀气腾腾，看到宇文兰，直接抱拳道：“末将宇文海兰呼，重新从军入伍，依慕容将军将令，特来听候兰公主调遣！”说到这里，他一指身边的一匹白色的空马，“这是为您准备的。”
慕容兰点了点头，一跃而上这匹战马，顺手戴上了头盔：“随我来！”

第2912章 烟尘散处是溃军
宇文海兰呼点了点头，持斧正要拍马前行，却是看到了那些汉人乐师们，在韩范的指挥下开始列队，他的眉头一皱，左右四顾，却只看到原来的那百余名看守汉人乐师的宿卫兵马，这会儿或是奔回城中，或是翻身上马，却是不再有什么宿卫军的鲜卑人去看管汉人乐师了，他沉声道：“兰公主，这些汉人俘虏怎么办？”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有韩相看管着，一会儿会抓紧退进城中，他们不是军人，动作没我们快，不过，在这种时候，只有抓紧入城，才能保命。”
说到这里，慕容兰看了一眼宇文海兰呼：“城外的鲜卑百姓全都带进城了吗？”
宇文海兰呼点了点头：“自从一早接到撤入城中的命令后，城外三万多帐落的鲜卑百姓，都以最快的速度进入城中，现在整个外城，都是我们的族人，幸亏我们早早地驱逐了汉人出城，才空出这些地方，不然的话，恐怕广固城根本容不下我们这十几万人呢。”
慕容兰叹了口气：“大燕建国这些年，还是没做到能跟本地的汉人真正地成为一家人，还是这样彼此防备着，大难临头，才看出这点，如果这回大燕能守住不破，以后定不能再这样了。”
宇文海兰呼不以为然地说道：“想当年，大燕还没入关的时候，在棘城曾经以两千人马大破石虎的十万大军，也正是这一仗打出了慕容氏百年的赫赫威名，今天虽然临朐失利，但广固城中却还有近二十万的军民，兰公主又何必如此悲观呢？”
慕容兰摇了摇头，没有答话，却是一夹马腹，呼喝一声：“驾！”这匹战马四蹄翻飞，迅如闪电，一下子就奔向了前方，而慕容兰的声音则顺风传来：“行进中列阵，随时准备逆冲敌军，一切听我的号令行事！”
宇文海兰呼的眉头一皱，对着左右沉声道：“听到没有，列阵，跟着兰公主前进。”
慕容兰带着身后的这三四百骑，一路迎着这风沙而奔驰，她的心跳，也随着接近敌军而变得加速，那漫天的沙尘，让她看不清任何里面的情况，只能听到越来越响的马蹄声，是敌是友，一无所知。
离着对面的沙尘还有两里左右，慕容兰停下了马，回头看着身后列阵的随骑们，说道：“列阵，准备放箭。听我号令行事。”
在下完令之后，慕容兰自己弯弓搭箭，对着对面的沙尘方向，调高弧度，一箭破空，这一箭她用的是那种箭头空镂的鸣镝，强烈的气流顺着构造独特的孔洞经过，让箭枝在飞行的过程中发出凄厉的啸声，即使是在杀声震天的战场上，也能听得清清楚楚，而这一箭在飞行了七十余步后，划出一个大弧线，最后落到了地上，随着这鸣镝的飞出，对面的马蹄声渐渐地放缓，可以听到沙尘中，响起了阵阵号角之声，还隐约可以听到鲜卑语的呼喝，都在喊：“停下，停下！”
宇文海兰呼松了一口气，面带喜色：“兰公主，看来这回来的是我们自己的兵马啊。”
慕容兰神色仍然严肃：“还不好说，这时候不能松懈，继续保持警戒，随时放箭。”
宇文海兰呼刚刚应诺，只听到对面的烟尘中传来一个粗浑的声音：“前方何人列阵？”
慕容兰的心中一动，这个声音非常地熟悉，她高声道：“来者，可是贺兰卢将军？”
一阵马蹄声响动，几骑冲出烟尘，驰到前方，为首之人，满脸满身都是尘土，眼窝浑陷，身上的衣甲尽数汗湿，隔了百步都能闻到一股强烈的味道，可不正是贺兰敏的亲兄长，贺兰卢吗？
贺兰卢看到了对面的慕容兰，以及她身后飘扬着的慕容氏王旗，哈哈大笑起来：“还真的是兰公主啊，你是听到了前方的消息，来这里接应我们的吗？”
慕容兰点了点头，她从贺兰卢那不整的衣甲和狼狈的模样上就可以看出，前方这一次输得有多惨，烟尘渐渐地消散，他可以看清楚这烟尘中的情况，大约四千多骑，上面骑着的人，各个丢盔弃甲，衣衫不整，有些人干脆是打着赤膊，很显然，这是一支败军，而且在逃命的过程中，几乎把所有影响速度的东西全都丢光了，以至于此。
慕容兰叹了口气：“想那半月之前，大军出征时，军容是何等的强盛，可是现在…………”
说到这里，她摇了摇头：“贺兰将军，陛下何在？”
贺兰卢刚想开口说话，突然想到了什么，上下打量着慕容兰，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之色：“兰公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之前给下了狱，好像陛下还没有下令放你出来，为何你现在会领兵在此呢？”
慕容兰淡然道：“有人通知了我前方的战报，把我放了出来，作为一个鲜卑人，作为慕容氏的子孙，我必须要在这个时候守护好我们最后的都城，保护好我的族人，实不相瞒，刚才我正在南门那里处理防务之事，看到有烟尘漫天向广固冲来，我只能带上我能找到的人马，来这里侦察，如果是敌军来袭，则尽力拖延，如果是我方撤回，就在此接应。”
说到这里，她回头转头看向了身后的宇文海兰呼：“宇文将军，你可以证实一下我的说法。”
宇文海兰呼大声道：“末将前南海王慕容法手下副将宇文海兰呼，见过贺兰大人！”
贺兰卢的眉头一皱：“你是宇文海兰呼？我记得你不是给革职回家了吗？”
宇文海兰呼朗声道：“敌军大兵押境，我方在城外所有的百姓全要撤回城中，而宿卫军慕容林将军有令，凡是鲜卑男儿，都需要从军应募，编入守城队列，我就是这样再次入伍了，也跟着兰公主一起前来。”
贺兰卢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不过，看你们的衣甲，有宿卫军的，也有普通武库中的后备皮甲，这么说来，兰公主你是临时带了些人，甚至来不及编成合练，就来这里了？”
慕容兰点了点头：“正是，贺兰将军，你们远道回来，速回城中歇息吧，我在这里继续迎候后方的兄弟。”
贺兰卢舒了一口气，转头对着后队之中说道：“陛下，你可以出来了。”

第2913章 重振士气姑侄会
慕容兰的脸色微微一变，却只见对面的骑兵前队散开，闪出一条通道，慕容超一身皮甲，小兵的打扮，在公孙五楼和十余个同样小兵装束的骑兵护卫之下，越众而出，走到了近前，他的脸上一道黑一道白的，尽是烟尘之色，遮住了他那原本算是白皙俊美的脸庞，而他的目光，有点不太敢跟前方的慕容兰直接对线，显然，这一战下来，打掉了这个鲜卑皇帝所有的骄傲，让他抬不起头了。
慕容兰秀眉一蹙，在马上按胸行礼：“见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慕容超的鼻子一酸：“姑姑，想不到，在这个时候，居然来迎我的，是你。”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别说了，阿超，不管怎么说，能回来就好，只要你在，大燕就还有希望，大家还都有主心骨。”
慕容超咬了咬牙：“可恶的晋军，在后面一直穷追不舍，临朐大败之后，段晖将军舍命断后，这才给我争取了突围的时间，后来我们跑出来之后，和贺兰将军会合在一起，可怜我的三万甲骑，现在就剩下不到三千了，就是会合上贺兰将军的人马，也只有这点人了！”
说到这里，他的眼圈都变得通红，若不是因为当着数千手下，只怕都要哭出来了。
贺兰卢的眉头一皱：“陛下，不必这样难过，大部分的军队恐怕还是分散突出去了，比如我的族人，我就让他们分散突围，分头回广固城会合。而垣氏兄弟的汉军，我也看到他们向西方撤退转进，至于冲进敌阵的甲骑俱装和国师，应该也逃了出来。只要能守住广固，我相信会有越来越多的兵马回来归建的。”
慕容超长叹一声：“想我出征之时，可是二十余万雄兵，气吞山河，不仅想着打退刘裕，更是要顺势一举南下，尽夺江北六郡之地，甚至，甚至打过大江，灭掉东晋，做到百年来北方豪强甚至先帝都没有做到的事。可是现在…………”
说到这里，他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流下了，却是难过地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慕容兰沉声道：“阿超，这个时候，说这些话都没有意义的，你是一国之君，是全军统帅，值此败军之际，你需要的是坚强，自信，勇敢，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是将士们的表率，怎么能在这里自怨自艾，让将士们看了失望丧气呢？”
慕容超抬起了头，正想开口再说，慕容兰策马上前两步，一指慕容超的身后，大声道：“看看你身后的这些将士，他们一个个又累又饿，疲惫不堪，他们刚刚经历了生死搏杀，经历了兄弟和同袍们的战死，经历了给敌人这样追杀几百里的艰难，但是，他们仍然跟着你，不离不弃，不就是出于对大燕的忠诚和对你的信任吗？在这个时候，你不能有任何沮丧，失望的情绪，你要是都没了信心，对得起这些忠勇的将士吗？”
慕容超咬了咬牙，沉声道：“姑姑你说得对，是我一时失态，让将士们失望了。”
说到这里，他回头对着身后的骑兵们大声道：“众将士们，兰公主亲自出迎，接应我们，广固城中，已经严阵以待，城中的军民们，给我们准备好了美酒与佳肴，为你们接风洗尘，你们的父母妻儿，这会儿也在城中，等着你们的平安归来。兄弟们，来自大燕各地的援军，已经抵达了广固城，接下来，我们会在这里，以逸待劳，等着刘裕和他的晋军，前来送死！当年我们慕容氏的先辈多次利用坚城的防守，迎来了转机，这一次，我们一定也会反败为胜，守下广固的！”
将士们暴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不少人掏出了号角一阵鼓吹，而更多地人则敲起了手鼓，这种鼓号齐鸣，往往是胜利之后的音乐，可是这回，却是用在了此处，刚才还低迷不振的军心士气，很快就又重振了起来。
慕容超看向了慕容兰，长舒了一口气：“谢谢姑姑，是你让我重新有了信心，也让将士们的士气复振。”
慕容兰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是我们慕容家的子孙，这才是我们大燕的皇帝，你身上毕竟有先帝的血，没有让我失望，阿超，你这一路上，有看到国师吗？”
慕容超摇了摇头：“没有，我们是从不同的方向突进刘裕的大阵，后来我是在临朐城给晋军偷袭，他们从海上绕了一支部队攻城，我当时把所有兵马全派出去了，身边无兵，只能杀出城去与前锋的段晖和五楼会合，段晖将军拼死断后，而我和五楼逃了出来，路上与贺兰将军会合，就是你看到的情况，至于国师，还有陷在阵中的两万俱装甲骑，现在生死不明啊。”
慕容兰叹了口气：“阿超，现在城中兵力尚可，但是最大的问题还是人心浮动，我们经历了如此大败，又如何能让兄弟们相信这背水一战会成功？国师应该还活着，却现在都没有出现。这让我更加地担心。”
慕容超的脸色一变：“还活着？何以见得？”
慕容兰正色道：“放我出来的是贺兰敏，她手上拿了国师给的飞天马令牌，在城中驱赶汉人百姓出城，更是下令要坑杀在太学中的那两千多汉人乐师，贺兰敏既然是奉了他的命令行事，说明他还活着，却不肯露面。”
慕容超一脸迷茫地看着身边的贺兰卢和公孙五楼：“你们说，国师下这样的命令是何用意？”
公孙五楼连忙说道：“想必国师是对城中的汉人不放心，怕他们会有异心，与刘裕勾结，所以提前赶他们出城，而且，要打守城战，尽量是不能留妇孺和非战斗人员的，既然要让城外的三万多帐鲜卑同族进城，那就只能先把汉人赶出去。而且，贺兰夫人也认为这些事情应该做的，是这样的吧，贺兰大人？！”
贺兰卢点了点头：“舍妹一向是奉国师之令行事的，这点恐怕只有国师才能解释了。不过，既然国师下令放出兰公主，应该…………”
慕容兰摇了摇头：“国师可没下令放我出来，是贺兰夫人私自放我的。”

第2914章 回城之前谏君王
所有人的脸色都是一变，贺兰卢睁大了眼睛：“什么？是敏敏放你出来的？她哪来的这个权限？我还以为是韩相放你的呢。”
慕容兰微微一笑，看向了慕容超：“那还不是靠了陛下给国师的飞天马令牌嘛。不知何原因，这块令牌到了贺兰夫人的手上，而她也是持此令牌放出的我。不过，放我的时候她说，当前城中能安定人心，稳定局势的，只有我了，要我快出去后号令城中的鲜卑军民，准备防守。”
慕容超的眉头微微一皱，转而打了个哈哈：“这没什么问题，在那个时候，确实也只有姑姑可以安定人心了。你做的很好！”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陛下，这只是一时权宜之计，你我虽为姑侄，亦是君臣，这僭越之事，我是不会做的，而且，我身为刘裕的妻子，此事人尽皆知，在这个时候出来掌权，只怕人心不服，贺兰夫人只想着我曾经在燕国受人尊敬，却不考虑这一点，我认为她的行为，是欠妥的。我若是真的当时就召集旧部，在城中掌权，恐怕非大燕之福。”
慕容超哈哈一笑：“还是姑姑考虑得周到，这么说，城中还在等我回去吗？”
慕容兰点了点头：“你是大燕的皇帝，也是所有鲜卑族人的主心骨，大家当然是在等你，而我，只是一个宗室公主而已，我可以帮你一时安定人心，但不可能代替你号令天下，阿超，你要明白自己的重要性，千万不要让将士们，让族人们失望。”
慕容超激动地点着头，说道：“姑姑的教诲，我一定铭记。那现在，我们就一起…………”
慕容兰摇了摇头：“请不要急，我还有话没有说完，我之所以在这里等候，不止是因为要阻拦可能来犯的敌军，更重要的是为了迎接阿超你，有些话，不方便回城后再说，必须要在这里向你进谏。大燕皇帝慕容超，还请听我一言。”
慕容超肃容正色道：“朕洗耳恭听兰公主的话。如果你说的有道理，我回城后一定会照办。”
慕容兰点了点头：“这次与晋国的战事，是一场根本不应该发生的战争，在我看来，完全就是因为黑袍的野心而引发，他身为国师，却是以大燕的国运为赌注，悍然发动对东晋的掠夺性战争，这不仅吓不倒刘裕，反而给了他开战的借口，事实也证明了这点，我们的精兵猛将，大多数送在了临朐，以至于现在守卫广固都困难，这点，陛下必须要反思，要给所有族人一个交代！”
慕容超叹了口气：“姑姑，我也给你说实话吧，就算你说的有道理，我也不可能向大家认错，道歉，这涉及一个帝王的威信。而且，事已至此，道歉有用吗？难道我道歉，就能让战死的将士活过来？难道我认错，就能让刘裕停止攻击，罢兵休战吗？”
慕容兰的秀眉一挑：“道歉当然不可能让死人活过来，但有可能阻止更多的人死去。刘裕能和先帝言和，就可以跟我们再度议和。这一切取决于我们的做法和诚意。”
慕容超的双眼一亮：“姑姑是准备靠你和刘裕的夫妻之情，来求他罢兵休战吗？”
慕容兰摇了摇头：“不，这是国事，不是儿女私情可以左右的，刘裕是一国执政，大将，也不可能因为和我的关系就决定战和之事。这次他出兵，不是你想象的什么早有开战企图，只是要个借口，而是因为我们毁约在先，主动攻他州郡，杀他官吏，掠他百姓。我们鲜卑人在草原上成天打打杀杀，以为这种抢掠人口是天经地义之事，却不知在中原，这是严重的罪行，刘裕一生从军，都是为了保国卫民，如果连自己的民众都无法保护，又有何面目存于天地间？所以不管是为了他的威信或者是理想，还是为了保有现有的权力，他都只有出兵一战。这个道理，当初我在朝堂之上就跟你反复强调，但你根本不信。”
慕容超皱了皱眉头：“我还是不相信，这个世上会有不要权势，只讲道义的人，刘裕能做到今天东晋主宰的地位，想必也不可能如此单纯，不过，姑姑说的还是有道理的，毕竟你和他夫妻多年，应该对他最是了解，当初我不听你的话，一心想要南征，确实有些草率了，也许，是我低估了刘裕的实力。如果道歉能让刘裕收手退兵，我道歉一万次也可以啊。”
慕容兰微微一笑：“现在打成这样，死了这么多人，口头的道歉是没有用的，得看实际行动才行。我们撕毁和约，攻击江北，这个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刘裕后面起兵报复，败我大军，杀我将士，夺我疆土，算是对这事的回报，但是，现在我们手中，还有上次掳来的两千多百姓，我想，只有把这些百姓放回去，才算是拿出了起码的和谈诚意，才算是真正的道歉。”
慕容超咬了咬牙：“这算哪门子道歉？我战死了十万将士，还要再还他两千多百姓？那他是不是要还我十万将士的性命？”
慕容兰摇了摇头：“陛下如果这样想，那和谈就是不可能的事了。现在是我们大败，要求刘裕手下留情，至少不再继续攻击广固，而不是跟他平等讨价还价。这两千多人留在我们这里，还让他们学习礼乐，那是东晋的国耻，也是刘裕起兵的借口。现在这些人留在我们这里毫无用处，要是大燕灭了，那这些礼乐又有何用？”
慕容超默然良久，才叹了口气：“其实，我并不是很在意这些人，只是他们会作为我们上次出兵胜利的一种标记，把他们就这样还回去，我实在是有些不甘心哪，要不，跟刘裕互换俘虏如何？”
慕容兰冷笑道：“阿超，只怕你再这样一意孤行，我们这些人都要成为人家的俘虏了，你说这是上次胜利的见证，那上次带兵的主将公孙归现在何在？连他都没命了，还要什么见证不见证的？何况，现在这些俘虏已经没两千了，给杀了一半，现在还剩千余人，若不是我出手，恐怕这千余人也剩不下来啦。”

第2915章 黑袍现身三人行
慕容超的脸色一变：“这是怎么回事？俘虏只剩下一千多了？谁杀的他们？”
一个声音冷冷地从后方响起：“是我下的令。”
众人全都脸色一变，看向了一直在慕容兰身后的宇文海兰呼，只见他缓缓地抬起手，在脸上一抹一揭，一张了无人气的青铜面具顿时代替了宇文海兰呼的脸：“恭迎陛下，事情紧急，没来得及跟你请求，请恕臣自作主张之罪。”
慕容超倒吸一口冷气：“国师？怎么会是你？你为何要装扮成这个人？”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你终于肯现身了，师父，跟我这一阵以来的这种尔虞我诈和互相试探，你是不是玩的很高兴？”
黑袍冷冷地说道：“我知道你一早就看出我了，要不然也不会特意指名让我带人跟着你过来，只是我还是有点奇怪，我自问这回隐瞒得很完美，你又是如何看出来的？”
慕容兰叹了口气：“因为你一直在煽动那些鲜卑百姓，挑起他们的仇恨，让他们攻击汉人乐师们，一个普通的鲜卑人哪会对同为百姓的汉人有这么深的仇恨？而且贺兰敏的这条命令也只可能是你下达的，混在人群中随机应变，那就是你惯用的手段。”
黑袍微微一笑：“不惯是我最优秀的门徒，阿兰，虽然这次你又坏了我的大事，但我还是要说，干得漂亮。”
说到这里，黑袍看向了慕容超：“陛下，这里人多嘴杂，我们还是借一步说话吧，我同意兰公主的意见，有些事情，还是在回城前解决的好。”
慕容超略一思忖，转头对着身后的几位将领们说道：“五楼，贺兰大人，你们在这里让将士们稍作休息，补充点水分，朕跟兰公主和国师马上就会回来。”
贺兰卢点了点头，拨马转身而退，而公孙五楼一脸谄笑，正要开口，却听到黑袍冷冷地说道：“还嫌自己在临朐的表现不够好吗？”
这一句话吓得公孙五楼再也不敢说什么，转身就走，跟在贺兰卢的身后开始大声地呼喝下令了，而慕容超则和慕容兰并骑而行，跟在黑袍的身后，到了一边百余步处的一个小土包之上，弃马上坡。
慕容兰看着黑袍，沉声道：“黑袍，这次的事，都是你引起的，现在弄成这样，你是不是很高兴？”
黑袍摇了摇头：“事情稍稍地出乎了我的意料，主要是我还是低估了刘裕打仗的本事，不过，再选一次的话，我还是会这样做。因为刘裕的军力和东晋的国力只会越来越强，这次如果打不过，以后只会更打不过。”
慕容超叹了口气：“国师，临朐之战，你已经尽力了，这点我看得清清楚楚，不会因此而怪你，要怪只怪刘裕太有本事了，我们都低估了他。兰公主不愧是最了解他的人，现在，我们得想办法跟刘裕求和才行。如果要求和，就不应该对那两千多俘虏下手，这可是刘裕出兵的借口啊。你智谋绝世，怎么会这点都想不明白呢？”
黑袍冷冷地说道：“我没有直接给贺兰敏下令要她杀俘，但是她这样下令后，我倒是觉得这是我们当前最好的选择了，所以才会在人群中相助。”
慕容兰不屑地勾了勾嘴角：“最好的选择？我看是正好相反吧，屠杀无辜的俘虏，不仅会断了跟刘裕和谈的可能，更是会让大燕的汉人官民离心离德。你可知道现在韩范，高盖，封何他们会怎么想怎么做？大燕不是只有鲜卑人的大燕，汉人可是数倍于我们鲜卑儿，你是想让他们都投向刘裕吗？”
黑袍冷冷地说道：“若是平时，对整个大燕国，确实不能得罪汉人太多，毕竟征丁收粮要靠他们的，鲜卑人不事生产，只能打仗，得哄着汉人供我们吃穿用度才行。但这次不一样，我们已经没有一个国了，最多只有一个广固城，这个城里，容不下多少汉人，我们鲜卑的四万多户进来后，这二十多万人，可以在城中坚守一年左右。那我们只要考虑这些鲜卑族人即可。”
慕容兰不屑地说道：“就算你考虑城中的粮食储备，只想留鲜卑族人，那把汉人赶出去即可，为何要杀害那些手无寸铁的汉人乐师呢？他们给你抓来之后，就一直圈禁在太学之中，对城中的情况一无所知，就算放出去，也不至于出卖城中的军情让我们守城受损。我想不通你的做法，只能认为你是因为打输了仗，恼羞成怒，失去理智了！”
慕容超点了点头：“我同意姑姑的意见，国师，你一向是智者，但这事上为了泄愤而杀人，会坏了大事的。”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你们都不太懂军事，刘裕这回能赢，是因为他率大军过大岘，然后孤军深入，军事上这是自陷绝境的做法，但也可以让全军将士知道不胜即死，所以爆发出最大的战斗力。而这点，就是我们所欠缺的。没有他的这种必死之心！”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黑袍，你是疯了吗？有活的希望，却要拉着所有人去送死？你打输了可以跑掉，可全城的二十多万族人怎么办？你还嫌祸害大燕得不够吗？”
黑袍正色道：“广固就是我最后的地方，我苦心经营北方几十年，若是广固一破，我所有的基业也没了，还能到哪里去？你觉得以我的性格为人，会接受那种偷得性命，隐身荒野的结局吗？”
慕容兰咬了咬牙：“你确实不会选择那样的结果，但这样断绝和谈可能，难道你就觉得能赢，能守下广固吗？我还是那句话，屠杀汉人俘虏，断绝跟刘裕的和议可能，并不会让我们的族人没有后路，就算你杀光他们，也不过是你的暴行，刘裕为人是非分明，只会向你寻仇，我们的族人如果出降，他不会问罪的！”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得意之色：“哦，那要是普通的鲜卑族人们群起下手杀了这些汉俘，每个人的手上都沾了鲜血，又当如何呢？”

第2916章 百姓相攻结血仇
慕容兰先是一愣，转而柳眉倒竖，厉声道：“黑袍，你是想拉所有鲜卑族人下水，让他们跟汉人结下深仇，无法回头是吗？”
黑袍微微一笑：“恭喜你，我的兰公主，你又猜对了，不然的话，我又何必装扮成那个宇文海兰呼，混在人群之中呢？其实，我本是想带着鲜卑族人进城，趁着汉人们给驱逐的时候，去抢劫放火杀人的，然后让这些给赶出城的汉人跑去找晋军哭诉，为他们带路去报复城外的鲜卑族人，如此一来，双方普通人的仇恨才会越来越深，刘裕想要约束手下，也是不可能了。这才叫背水一战，向死而生，兰公主，你还是太年轻，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啊。”
慕容兰摇着头：“疯了，你疯黑了！明明可以和议解决的事，就非要弄到两边百姓也要不死不休吗？黑袍，你不这样毁了我大燕你就不甘心？！”
黑袍放声大笑：“毁了大燕？我这一生都在为大燕拼尽全力，如果不是上当给你骗了，大燕何至于今天？真正毁了大燕的，不是我黑袍，而是你慕容兰！”
慕容兰咬牙道：“一派胡言，我为了大燕甚至可以离开刘裕，离开我的亲身骨肉，难道让胡汉融合，让大燕能和东晋真正地和平相处，就是毁了大燕？你以为我们鲜卑族人可以永远地以这样绝对少数的人口，永远地奴役和统治是我们的十倍，百倍的汉人吗？”
黑袍收起了笑容，冷冷地说道：“汉人只会畏惧于强力，不是只能用所谓的仁义所感化，就是江东的那些吴越之人，看中原过去的老伧们，跟中原人看我们，又有何区别？你就是把汉人看成铁板一块，不知分化治之，才会总觉得我们数量不如人。实际上，只看这南燕之地，我们鲜卑族人过来不过二三十万，十余年时间，不也是乖乖臣服了吗？”
慕容兰冷笑道：“不过是靠了武力一时征服，却不能征服人心罢了，这回刘裕一来，你这么急着要驱逐汉人，甚至屠杀那些俘虏，不就是因为觉得这些人不可靠，若是你真当他们是大燕子民，又何至于此？”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给征服的人和民族，百年内不要谈什么自己人，就好比我假扮的这个宇文海兰呼，百年前慕容部刚刚击破宇文部时，宇文部的族人，也不会给我们看成自己人，这需要长时间的统治，融合，要让这些给征服的人心理上接受给我们统治，换言之，那种不服的怨气，得在他们子孙身上消失，这个时候，才能谈什么汉胡一家的话。不然，现在就纵容这些汉人得权，只怕连慕容氏的江山都不保。”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一直目瞪口呆，插不上话的慕容超：“陛下，你说说你的皇位从何而来？是因为那些汉人的拥戴吗？”
慕容超摇了摇头：“不是，是因为先帝的指定，还有我鲜卑族中大将，包括兰公主和国师的全力支持，才让我登基，才让我稳固了权力。”
黑袍点了点头：“这就是了，汉人现在不过是给我们种地，受我们保护的农奴而已，暂时被我们武力压制，无论对他们再好，也不可能真正地视我们为统治者，刘裕一来，他们就会纷纷归附刘裕，跟我们为敌，以前我们没有理由修理他们，这回，就是最好的借口，只要守住城，打退刘裕的这次北伐，回来对那些汉人恩威并施，就会让他们明白，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慕容兰咬牙道：“你屠杀汉俘，断了和议之路，难道就能守住广固了？整个大燕的汉人百姓若是离心，向着刘裕，拿着他们的粮食，出丁从军，那这广固城，还守得住吗？！”
黑袍冷笑道：“你太不了解这些汉人了，他们不会视南来的刘裕为同族和救星，对北伐军，也是敬而远之。辟闾道秀投向刘裕，是因为他跟我们有杀父之仇，夺地之恨，可其他人并没有，哪怕是垣遵和垣苗兄弟，也没有向刘裕投降，而是带着溃军向着广固逃跑。因为刘裕在江北，在东晋那种踢开世家，给普通的佃农民户分地的做法，真正害怕的不是我们这些鲜卑族人，而是汉人的地主豪强。”
慕容超的脸色一变：“这话怎么说？我只听说过那些世家高门对刘裕不满，可是中小地主豪强，难道也会不满吗？”
黑袍点了点头：“只要是屯地占田之人，就是汉人说的什么地主豪强，或者说是庄园主，这些人都是不事生产的寄生虫，靠着占有土地，然后把土地租给那些农夫去种，向他们征收高额的粮赋。陛下，你可能还不知道，一个农夫实际要向这些地主豪强们交的税赋，比起交给国家，入国库的，可是要多上三倍不止。”
慕容超一下子跳了起来，圆睁双眼：“什么？多上三倍不止？就是说只有两到三成的赋税，才进了国库？剩下的大头，是给这些汉人地主们吞了？！”
黑袍微微一笑：“历来如此，皇权，朝廷想要直接管理每家每户，都是不容易的，就是我们草原上也是如此，作为大单于，大可汗，是管不到每个帐落的，都是各个部落的大人们征收定额的税赋，而他们跟每家每帐收的，远远超过地给我们的，要不然，他们吃啥喝啥，如何过上那种人上人的生活呢？”
慕容兰咬着牙：“这本就是不对的，作为普通百姓，无论汉人胡人，辛勤劳作，最后还要给这样层层盘剥，自己却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却是养活了这么多吸血鬼寄生虫，刘裕要打破这种人压迫人的世道，让百姓们过上本应该过上的日子，拿到他们本应拿到的东西，难道不应该吗？”
黑袍冷笑道：“他以为自己是如来佛祖还是玉皇大帝哪，要做到，也得看有没有这个本事。在东晋，那些世家大族们受不了他，开始联合北府军的其他势力，如刘毅何无忌这些他的兄弟们，来分他的权，夺他的势。他要北伐，不就是想夺得新的土地，来满足那些在东晋拿不到世家田地的手下军汉吗？”

第2917章 魔头控场高一筹
黑袍越说越得意，负手于背后，来回踱起步来，仿佛这一刻，慕容兰又重新变成了他的弟子，而慕容超则象是一个听训的孺子一般，他那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在二人的耳边回荡着：“而大燕的汉人地主豪强们同样不可能受得了他，就这样轻易地交出自己几百年来的田产，庄客。你以为韩范他们愿意交出自己所有的领地，封爵，去投奔自己的这个同族吗？大燕当初可以迅速地平定这里，靠的可不完全是军事，更多的，是保留和承认这些本地豪强地主们的权益和好处。能让他们继续在这里占地圈人，当上个土皇帝。就连他们在各自坞堡，乡村的治理，我们也不过多插手，交那些国家规定的税赋就行了。”
“但是刘裕一来，可就没这么便宜的好事了，他嘴上说是要解救在胡人治下的汉人，但实际上，却是要拿出足够的好处，来满足手下的虎狼之士。他的几万大军，可不会想着牺牲自己，去解救这些与自己没有血缘亲戚关系的北方民众，他们要的，就是军功带来的土地，爵位，奴仆！”
“听说刘裕在评定临朐之战的功绩时，已经明确下令把汉人俘虏放回家乡，而鲜卑族的俘虏则作为奴隶，分赏众军，这就是他要安抚和笼络军心必须做的事，现在大燕还在，他没那么多土地分配，一旦真的消灭大燕，他必然会重新分割大燕的国土，收回鲜卑族和汉人地主的地盘，分给手下的将士，甚至，还有闻讯而来，想在这里购田置业的江南世家！”
慕容超恨恨地说道：“说来说去，刘裕也是要灭我国，夺我地，来满足那些跟随他的人，对不对？”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以晋制，军功得爵，按爵分地，这样一说，确实如此，我们慕容氏和其他鲜卑将帅们分的地，只怕要给收走，而汉人地主，坞堡主们的地盘，也会给剥夺不少，毕竟，这是刘裕自己立的规矩，不会改变，韩范他们现在投向刘裕，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不可能保有现有的权势地盘。这大概也是他们现在还忠于大燕，忠于陛下的原因。”
黑袍冷笑道：“阿兰，你的判断还是不错，没有因为你跟刘裕的关系就失去了理智。所以，你说我刚才的话对不对？刘裕北伐，最后是得不到本地汉人支持的。”
慕容兰摇了摇头：“我不这样认为，汉人是千千万万的，可不止那些地主豪强，刘裕分地，不止是分给自己的部下军士，更多地是分给所收复之地的普通百姓。你是不知道，他在晋国搞的那些事，那可是真的拿出以前世家豪门的地，去分给普通的百姓，让他们得以耕作，有了自己的土地，要不然，怎么会跟世家高门翻脸成仇呢？”
黑袍勾了勾嘴角：“那是靠了孙恩之乱，打烂了吴地，有了大量无主庄园，这才能让他按自己的想法行事，又或者是江北六郡，本就没什么人愿意在这里占地经营，这才让他搞出移民计划出来，而我这回之所要主动打他，不就是不想让他在江北站住脚吗？现在这些不用多说，只谈大燕。这齐鲁之地的豪强地主，可是从先秦两汉时期就在这里盘踞了，象那辟闾氏，就是出自春秋时的齐国大族，而姓高的则是齐国的宗室分家，在这里当了几百年土皇帝，当年先帝征服齐地，也得对他们客客气气的，刘裕给出的条件，能比我们更好吗？”
慕容兰冷笑道：“你既然知道他们的重要性，为何要去害那些给韩范保护下来的汉人俘虏呢？难道你这样就是尊重韩范了？”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气，让人不寒而栗：“我不需要得到韩范的尊重和表面上的臣服，我只需要他别无选择，只能为大燕效力。你以为他留着那些汉人俘虏是做什么？”
慕容兰的脸色大变，一阵急火攻心，几乎要站立不住：“你，你竟然…………”
黑袍阴森森地说道：“没错，你猜对了，你和韩范的心思我都清楚，你们留着这些汉人俘虏，就是为了跟刘裕讲和，开出条件，尤其是把我杀了或者交出去这样的条件，让他肯罢兵言和，而我要做的，就是让这种可能彻底地断绝，杀光这些汉人俘虏，你还怎么跟刘裕议和呢？”
慕容兰的双眼通红：“你，你这个魔鬼，那可是两千多条鲜活的生命啊，如果这场战争不能平息，会有更多的人为此付出性命，甚至我们鲜卑全族二十多万人，都可能为他们陪葬，你要拉着大家一起死吗？”
黑袍哈哈一笑，声音如豺狼夜啸，让人闻之心神不安：“置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如果大家还有后路，那必然不会出力死战，我们临朐就是因为这样才输，因我们还有退路，还能逃回这里。可是若广固之战再输了，我们还能逃到哪里去？！”
慕容兰咬着牙：“你疯了，你完全疯了，我片刻也不想跟你呆在一起，我现在就去…………”
黑袍冷笑道：“你以为你现在还能救得了你的这一千多汉俘吗？城西南的快活林，就是你为他们安排的逃跑通道是吧，其实我的手下早就盯上你那些部下了，他们一动，我就知道要做什么，这会儿的功夫，韩范的部下，那个太学祭酒韩杰，跟剩下的那些汉人乐师们的脑袋，应该都已经挂在南城城头了，嘿嘿，还不如刚才就死在沟里来的痛快呢！”
慕容兰无力地跌坐到了地上，闭上眼睛，黑袍连快活林的地址都知道，想必自己所有的安排都已经给查获，那些可怜的汉人俘虏的命运，也是不言自明了，她喃喃地自语道：“都是我，都是我做事不密，没有察觉到这个恶魔，是我害了你们，是我的错！”而随着她的自语，两行清泪，潸然而下。

第2918章 只守不战终饿杀
黑袍一声冷笑，转而看向了慕容超，沉声道：“陛下，这些汉俘想要叛逃，我已经派人把他们就地正法，同样也用来震慑城中人心，若是还有三心二意之人，这些就是下场。”
慕容超讶道：“国师你手下有军队和兵马可以驱使？”
黑袍微微一笑：“桂林王慕容镇，这次和我一起回城，他手下还有千余虎斑突骑，此外，攻击晋军后军的俱装甲骑，也有万余撤了回来，广固城中的兵马足有数万，可堪一战，这回断了跟刘裕任何议和的可能，众人皆抱必死之心，我们一定可以守下广固的！”
慕容超咬了咬牙：“既然你一切已经安排好了，那朕也没什么可说的，现在就回城吧，准备布置防守好了。”
黑袍突然说道：“且慢，还有一事，比守城之事更紧急，需要提前布置。”
慕容超轻轻地“哦”了一声：“还能有比守城更紧急的事？是什么？”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兰公主一意要求和，无非是觉得广固城是守不住的，给刘裕大军围攻，早晚必破，这点上，我也同意她的看法。”
慕容超先是一愣，转而眼中闪过一阵愤怒之色：“什么？你现在也承认守不住广固城了？那你还…………”
黑袍沉声道：“不，请陛下听臣把话说完。广固城小而坚固，尤其是内城，依山而建，内城上已经布置了三百多布张纲设计的木甲机关，甚至，有些是由钢铁打造，坚不可摧。虽然小，但足以抗住十余万大军的攻击，这也是广固这百年来成为多个割据青州的势力都城所在的原因。”
慕容超的神色稍缓：“既然如此，那国师还说什么守不住之类的话做甚？”
黑袍叹了口气：“守不住城，不一定是给人强攻陷落，更可能的，是长期围困，等待城中粮尽。之前我们是按广固城中八万军民来屯粮，月消耗粮食二万石左右，所以备了三十万石粮草，都放在内城里的永固仓城之中，以备守城之用，为了这三十万军粮，先帝曾经有令，哪怕再可怕的饥荒和疫病，这永固仓中的粮食，也不允许拿出去赈济，三年之后，方可出仓，而且只有在入库同样数量的粮草时，才能运出，不然的话，哪怕烂在仓城中，也不允许带走。”
慕容超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广固城中永固仓的存粮，就是大燕最根本的军粮，也是守卫广固的底气所在，我们守城足有一年的粮草，刘裕就算想要围攻，恐怕也呆不了一年吧。”
黑袍摇了摇头：“平时是可以，但是现在，城中可是多了二十万来自各地的鲜卑族人啊，这可是我们鲜卑的惯例，各城要建内城供鲜卑族人居住，一旦有难，则全部集中于都城。”
慕容超睁大了眼睛：“是啊，但之前不是集中在广固外面，让他们在附近的原野上游牧吗，而且他们也带了几十万头牛羊，是举部落迁移过来，为啥要他们入内城呢？”
黑袍笑道：“以现在的这种情况，临朐战败，青州其他地方多是平原上的城市，平时耕作通商很好，但在这个时候是无法防守的，各地几千，万余的鲜卑人，若是集中在城中，只怕刘裕的军队一到，就会给城中的汉人里应外合，城池陷落，这种事情，以前在后燕灭亡时就见得多了。当时先帝也是亲历过。北魏军一到，除了邺城，中山，信都这几个核心城市外，几乎是旬日之间，尽数沦陷，而在这青州之地，还没有那几个坚城呢，只有广固一座了，所以，集中所有鲜卑民户，国难时退入广固城中，是唯一的选择。”
慕容超咬了咬牙：“他们不是带了几十万，上百万头的牛羊吗？可以带进城中作为军粮吧。”
黑袍叹了口气：“城中可没有草原和牧场，容不下这么多牲畜，若是现在屠宰做成肉干，只怕也来不及，所以，在大军出征时，我已经下令让这些部落族人把牲口暂且放于周围的荒野之中，随时准备入城了。而我这次化为宇文海兰呼，在宇文部中就是这样做的，其他部落也多半如此，在面临生死的时候，族人们是多半会扔下牛羊呢，现在广固城外，无人看管的牛羊漫山遍野，到处都是。”
慕容超恨恨地一跺脚：“太可恶了，这样便宜了刘裕这个贼子！”
黑袍淡然道：“我们在临朐城就送给他大量的军粮了，而且各地的汉人恐怕会大量地给刘裕大军运粮送丁，所以，就算没这些牛羊，他也不缺粮草，以刘裕这回的性格，定会先强攻试探，若是强攻不成，则改为长期围困广固，一个月不行就三个月，三个月不行就半年，半年不行就一年。一直到广固断粮为止，所以，我们只守城是不行的，还要有别的招数。”
慕容兰的声音带着愤怒：“最好的招数就是把你杀了，拿你的首级去求和！”
黑袍哈哈一笑：“要是能这样也行啊，不过，现在已经晚了，那些汉俘已经全死了，光杀我一个，是平息不了刘裕的愤怒的，因为他也没法对东晋有个交代，只有灭了大燕，攻下广固，才能泄愤。”
慕容兰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你这是要拉全城的二三十万族人给你一起陪葬，把他们的命跟你绑在一起，你这魔鬼！”
黑袍冷笑道：“若是大燕亡了，那所有族人就会成为汉人的奴隶，早晚都会给折磨死，那还不如在广固一战，轰轰烈烈地战死呢？当年慕容氏的祖先入中原时，就向上天发过誓，永不会再成为中原汉人的奴隶，仆从。兰公主，你不会不知道这个誓言吧。这么多年来，你就想跟刘裕一起打破这个誓言，让我们慕容氏的族人再次成为汉人的奴仆，你以为这样就是对他们好？哼，我看你跟这些汉人呆久了，连骨子里的那点鲜卑人的血性也没了吧！”

第2919章 黑袍原来竟是他
慕容兰厉声道：“一派胡言，鲜卑人的血性和骄傲，是对敌人而言，不是对手无寸铁的百姓。你靠着屠杀掳来的百姓逼着鲜卑人只能跟你一起同生共死，难道还是什么有血性的事？要是连广固城中的二十多万族人都没法指望，你又能指望什么外援？难道你的那些修仙同伴，就能帮上你的忙？他们要是这么有本事，你在临朐也不会输了！”
慕容超有些意外，张大了嘴：“修仙？什么意思？是象南方的汉人一样，信奉天师道，想要求仙问道？”
慕容兰咬着牙：“你若是知道了我们的这位国师的真正身份，恐怕这辈子也不会再睡得好的。”
慕容超睁大了眼睛：“先帝临终前，曾经对我千万嘱咐，说是无论如何都要信任国师，只有他能带大燕走出绝境，而且连大燕开国先帝的令牌也在他手上，完全可以对我行废立之事，姑姑，你不会不知道这些吧。”
慕容兰恨恨地看着黑袍：“这些我当然知道，因为，大燕可谓成也此人，但是现在，我非常确定，大燕也会败于此人之手！”
黑袍微微一笑：“陛下，看来兰公主对我有不少意见，我觉得这次守城，需要万众一心，兰公主对我，对大燕是非常重要的，现在事不宜迟，你还是先回广固吧，我正好难得有这么个机会，跟兰公主好好聊聊，对了，回去后请马上让张纲出使后秦求援，只要后秦肯出兵，我们有了外援，那广固就不怕围困。”
慕容超的双眼一亮：“向后秦求援？他们肯出兵吗？”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上次我们可是交出了宫廷乐队，又向后秦名义上称臣的，冲着这点，姚兴也得救我们，要不然连凉州诸国也会叛离了。张纲的木甲机关反正已经用在了临朐，现在也没什么用处，派他出使，给后秦露两手制作木甲机关的本事，让他们知道大燕有人，更容易让他们出兵。”
慕容超笑了起来：“原来国师早就计划好了，那行，就按你说的办。我这就回城。”
他说到这里，正要转身，黑袍的声音却传进了他的耳中：“把那些汉人乐师的首级枭在木矛尖上，插在南城之外，让晋军都看到这些俘虏的下场，以绝刘裕的和议之心。”
慕容超的脸色一变：“这，这是不是有些残忍了，完全不留后路？”
黑袍冷冷地说道：“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也是告诉我们的人，如果城破，他们也是这种下场，就不要想别的心思了。”
慕容超咬了咬牙，转身就向着丘下奔去，很快，一阵马蹄和胡哨声响起，烟尘漫天，几千胡骑如狂风般地掠过了这块荒原，代表着慕容氏皇族的飞天马旗高高飘扬，一路向着北方十里之外的广固城驰去，而对方的城中似乎也响起了阵阵欢呼声，鲜卑语声四处响起：“陛下回来了，陛下回来了，我们有救啦！”
黑袍面带微笑，看着北边的城市，喃喃道：“我们鲜卑人就是这么简单，只要有个带头的，就有信心，有希望，这让我想到了七十年前，当时在辽东，在棘城，面对石虎的数十万大军，我们也是这样信心百倍守下来的。这次，我相信同样也可以！”
慕容兰恨恨地盯着黑袍：“你还有脸谈我们？你早就背叛慕容氏的列祖列宗，变成这么个不人不鬼的怪物了。大燕就是一手亡在了你的手中，只恨我当时信了你的鬼话，居然帮了你这么多年！”
黑袍笑着摇了摇头：“鬼话？阿兰，你真的觉得这些是鬼话吗？你当初第一次看到这种能返老还童，青春永驻的时候，可没觉得这是鬼话吧。这么多年来，你能永褒青春，永远是这么漂亮，也是因为信了我这个鬼吧！”
慕容兰咬着牙：“我只恨我年少无知时不懂事，信了你的这些，为了追求这种外在的东西，而出卖了自己的灵魂，我当时根本不敢想象，我们慕容氏最大的叛徒，居然是我一向视为父兄的你！慕容垂!”
黑袍深深地吸了口气，喃喃地自语道：“慕容垂，慕容垂，这个名字，我都快要忘掉了，尽管我以慕容垂的身份死去只有十几年，但却是仿佛过了一千年，再听到这个名字时，却是恍然隔世！”
他说着，缓缓地摘下了自己的青铜面具，一张四十余岁，方面燕额，英气逼人的脸，出现在了慕容兰的面前，他微微一笑：“怎么样，我看起来不象快九十岁的人吧。”
慕容兰恨恨地向地上啐了一口：“老不死的妖怪，只恨老天没眼，没把你给收了去！”
黑袍笑着戴回了面具：“那么如天仙一样的兰公主，是不是真实的情况，现在也应该是满脸皱纹，又黑又老了呢？我可记得，小时候的你，那可是丑到让人不能直视的啊，也正是因为你自惭形秽，这才愿意跟我合作，服下脑蛊丸，从此可以青春永驻，精力无穷啊。”
慕容兰咬牙道：“你骗我吃这东西的时候，只说是用来增进功力，还可以洗髓美容的神药，根本没说这里面有个可怕的蛊虫，对自己的亲妹妹都用这种手段，你还是人吗？”
说到这里，慕容兰突然冷笑了起来：“你自己成了妖怪，把我也变成了妖怪，所以，就想让世上人人皆是这种妖怪，对不对？所谓的万年太平，就是人人成了你我这样，人人受你控制，这样你就不用担心他们会跟你的那些儿子一样，为了皇位互相争斗，无法控制了！”
慕容垂淡然道：“那可是我们慕容氏的宿命，小妹，我跟你说过，这神蛊和永生之法，是我们祖先机缘巧合之下发现的，也因此被神灵下了诅咒，咒我慕容氏代代手足相残，父子离心，而我之所以肯加入天道盟，就是为了可以逆天改命，羽化登仙，只有到了这步，我才有能力打破我们这千年来的宿命，让我们族人得到解脱，这个道理，你三十多年前就应该明白了啊。”

第2920章 宿命轮回何可破
慕容兰咬着牙，恨恨地说道：“人生的寿数，本就是有天命的，老而不死，是为贼也，本不是国色天香，非要用那些虚幻之术来作假，也是自欺欺人罢了，更可恨的是，为了自己的这些本不应该拥有的东西，就堕入魔道，行那些万恶之事，让天下百姓陷于战乱，困苦之中，那就算是万死，也不足以赎其罪！”
慕容垂冷笑道：“阿兰，我看你是跟汉人呆得太久了，忘了自己的身份吧。你可是慕容氏的儿女，身上流着高贵的血液，我们慕容家，个个是人中龙凤，凭什么就要给困在那辽西荒凉之地，世代受那苦寒？天不负我们的祖先，让我们得到了上古的秘术，不仅可以打造出精良的铁甲，组建数万铁骑，横扫辽地，更可以让我们族中代代出俊男美女，人中龙凤，可以把一个部落，发展成一个帝国，都说秦国奋六世之余烈，才能一统天下，我们慕容氏，有哪点比他赢秦差了？”
慕容兰不屑地说道：“你还好意思提慕容氏？你早就背叛了慕容氏了，连龙城老家的那一对圣树，也是给你亲手毁了！几百年来，无数外敌想做到的毁我慕容氏根基，断我大燕龙脉的事都做不到，但你这个慕容氏的子孙，却是做到了！你亲手复活了大燕，又亲手把它毁掉，我实在不知道你的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慕容垂得意地摆了摆手：“要怪，只怪我们祖先寻到那上古秘法太厉害了，也因此给下了最厉害的诅咒，我们代代出人中龙凤，却是手足相残，从慕容廆到慕容吐谷浑，从慕容皝到慕容翰，慕容仁，从慕容俊到慕容恪，从慕容纬到我，到慕容永，再从慕容令到慕容麟，到慕容宝，我们慕容氏一代代都逃不脱这种内耗的命运，现在，轮到了我们之间，我一手训练出来的小妹，也成了我最大的劲敌！”
慕容兰咬牙道：“这些都是你自找，你如果不是加入了天道盟，给那些魔物蒙了心，失了智，又怎么会做出这么多亲痛仇快的事？我现在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一手毁灭你的大燕帝国？！那天柏肆之战的夜里，你拦住了我去追杀拓跋珪，你说总有一天要给我一个解释，现在，我想要这个解释。这恐怕是你最后有机会跟我解释了！”
慕容垂点了点头：“我单独跟你留下，就是为了此事，我知道，这些年来，你对我有太多的误会，你不能理解为什么我要一手打破燕国，不过我要告诉你，天道神盟，才有能力解除我们这个万年的诅咒，因为要改变神的诅咒，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自己成为神，拥有跟他们一样的力量！”
慕容兰恨声道：“成神？你毁灭了自己的国家，背叛了自己的族人，甚至可以说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孙，这就是要成神的代价？这样的神，有什么好成的？！”
慕容垂咬了咬牙：“那些已经给宿命所控制，陷入一代又一代的仇杀的人，看似是我们的子孙，兄弟，实际上已经是无药可救的废物了，你道我一直对你们太残忍，苛刻，要用脑蛊丸来控制你们，殊不知，虽然脑蛊丸中的怪物可怕，但那也是唯一可以解除诅咒的东西，要想逆天改命，只有借助魔物之力，与定下这个诅咒的天神对抗！”
慕容兰倒吸一口冷气：“什么？逆天改命，以魔抗神？”
慕容垂沉声道：“你道我是什么时候成为天道盟的神尊的？在我死之前，我跟你一样，也是服下了这个脑蛊丸，我同样要借助这神蛊之力，增加我的力量，同时改变我的宿命。只可惜，当年我一念之差，没有给令儿服下此物，导致他最后没有逃过宿命，还是死于奸人之手，也因此，开启了大燕新一轮的乱世，我可以建立一个帝国，但无法改变我的子孙们继续为了皇权而争斗，最后在他们手上灭亡，就象大燕以前的悲剧一样。”
慕容兰咬了咬牙：“你完全可以好好安排继承人选，阿宝没这本事你就挑个有本事的，慕容农慕容隆都有这样的能力，可你偏要安排最没用的慕容宝坐这位置，引来众多藩王夺位，你更不应该做的，是一手扶立了拓跋珪这头草原狼，当时我就极力反对此事，你却说什么有个外敌能让内部团结，不至于争权夺利，现在呢？这头草原狼建立的北魏灭了你的大燕，你很高兴了吗？”
慕容垂微微一笑：“当年的我，也跟你一样愚蠢，不知命数，我一辈子总想着靠了一已之力来扭转乾坤，改变宿命，所以为了避免手足相残，我受尽慕容纬的迫害和屈辱而没有反抗，宁可逃亡前秦，就是为了改变这样的宿命，可是我错了，这是命，不是人力所能改变，该来的总是会来，大燕没了我，还有慕容评，可足浑氏这样的奸人，继续在内斗中祸国，而大燕也因此被灭，从此，我再不相信自己的奋斗可以逆天改命，就象这神奇的脑蛊丸，可以救我，却救不了其他人一样。令儿没有服下此丸，也是上天的安排，因为，本属于他的那颗，我给了你！”
慕容兰的眼中泪光闪闪：“阿令是个好孩子，他若不死，一定可以扭转这个命运的，大哥，我劝你善良，我们慕容氏的命运，应该由我们自己来决定，来改变，而不是入这魔道，出卖自己的灵魂！”
慕容垂厉声道：“我说过了，我一辈子都试过，甚至为此主动放弃兵权，眼睁睁地看着妻儿给害死，可这些管用吗？我可以控制我自己，却控制不住族中其他人，不是我要背叛大燕，是他们逼我逃亡。我若不跑，那就是慕容翰他们的下场，就算死后，也要背着这叛徒之名，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又或者，我要跟慕容吐谷浑一样，去国万里，一别两宽？”

第2921章 逆天改命死而生
慕容兰默然半晌，久久，才叹了口气：“就算这是宿命，我们也应该勇敢地去面对，怎么可以为了我们慕容氏一家一姓，去祸及天下呢？再说，你吃了这个脑蛊丸，已经不受这个宿命的控制，就不能想想别的办法，打破这个宿命吗？”
慕容垂咬了咬牙：“这个脑蛊丸非常凶险，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裂开，那就是没命了，我不忍心让令儿跟我一起吃，于是选择了你，我承认，我是有些私心，不给儿子吃，却让小妹吃，但是，你有了这个蛊丸，不但有了绝世的容貌和顶级的智慧，也有了改变命运的可能。”
“本来我是希望你有了此物之后，能找东晋的皇室公子联姻，然后让这个孩子在你的抚养下，改姓慕容，夺取东晋的天下，如此，则大燕可以在南方立国，你应该记得，我最早的时候是要你去东晋，想办法结识那王，谢之类高门贵人，与他们联姻的。”
“只可惜造化弄人，你偏偏遇上了刘裕，我本以为，刘裕身为底层寒人，有一身武艺，更有一颗向上爬的心，早晚必会为我慕容氏所用，因为东晋是门阀世家掌控一切，不会给刘裕这样的底层英雄上升的空间，加上有黑手党的存在，刘裕给打压之余，会偏向我们，而你，就是促进他转投我大燕的关键！”
慕容兰摇了摇头：“让你失望了，刘裕不是那些在西晋末转投我慕容氏的汉人，他对汉胡之分如此看重，以至于我也不可能改变他分毫，而他那颗一心为国为民的赤子之心，让我也心生敬意，最后化成了爱慕，我承认，我不可避免地爱上了他，但我没有对不起慕容氏，我甚至为了慕容氏的大燕，几次欺骗他，背叛他，你从一开始就打错了算盘，刘裕这样的人，不可能为你所用！”
慕容垂咬了咬牙：“若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欺骗，说你有办法说服刘裕，我又怎么会一次次地放过刘裕？郗超曾经多次向我提及，刘裕不可用，必须铲除，但在你和他之间，我选择了相信你，结果就弄成了今天这个结果。”
慕容兰冷笑道：“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不知道是不是这个脑蛊丸让你变得狂妄自大，以前我认识的慕容垂，我的大哥，那是大燕的战神，是永远冷静，沉着，永远不会给自己的感情所影响判断的奇男子，可是自从你重建燕国以来，你就变得象另外一个人，变得我越来越陌生，不认识了，你屠掠各地，纵兵掳掠，欺压汉人，全然不顾你以前说的要建立帝国，救济天下万民的话。甚至你不再相信你的儿子，你的兄弟，你的妹妹，你的族人！你说什么上天给了我们慕容氏这种悲剧的宿命，我看，恐怕是你陷入了那种想要掌控一切，永远当那帝王的宿命吧。”
慕容垂微微一笑：“老实说，有一段时间，我还真的是很想当这个皇帝，那种生杀予夺，控制一切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不过，一想到我复国成功后，已经年过六旬，虽然勉强在前燕故地复国成功，但是时日无多，那些不孝的东西一个个都巴不得我早点死，好让他们去争权，而我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在想着如何探我的口风，如何能从我这里争取更多的军队，钱粮，以作以后的夺位之用。一想到这些，我脑子里的蛊虫就要钻出来啃我的脑子，你不知道那感觉有多难受！”
“这一切的根源，还是在于我们大燕毕竟是以塞外蛮夷入主，君臣大义上首先就失了名份，既然对国不忠，那自然家中难称孝道。本身草原部落，以力称雄，就是贵少壮，贱老弱，而继承人的选择，也多是让诸子竞争，选出最有力的一个，不光是我们慕容氏，其他各部，也多是有这种夺位之事，只不过，我们是陷入了宿命，众望所归的继承人往往不得善果，而嫡子往往是能力平庸之人，其他庶子们个个能力出众，野心勃勃。思前想后，只靠我一人来打破宿命，重建大燕，并非解决之道，我死之后，大燕会再次混乱和分裂，就如后来发展的一样。”
慕容兰厉声道：“一派胡言！慕容宝虽然能力不足，但毕竟是正统，他也不是没有可能打败北魏，完全就是因为你假死之后，居然会帮着拓跋珪来灭你自己的国，打你自己儿子，我真不理解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会做这样的事！”
慕容垂笑了起来：“阿兰啊，我前面就跟你说过，会给你一个解释的，那天晚上因为时间太仓促，没法细谈，后来你我一见面就吵架，也没有合适的机会说这个，既然今天你当面问我，那我也就告诉你吧，这一招，是我在死时的领悟，那叫死中求生，如此才能逆天改命。”
慕容兰讶道：“死中求生？你那次不是假死吗，怎么会…………”
慕容垂摇了摇头：“不，那次我是真死，不是假死，你有所不知，只有真死的时候，体内的脑蛊才可能会真正地跟你的脑子融为一体，把那蛊虫成千上万年的经历与你相融合，而只有渡过了这次劫数，你就会返老还童，象我现在这样重回几十年前，获得无上的力量和智慧，现在的我，已经看破了一切，不死不灭。”
慕容兰咬了咬牙：“这么说，你是死过一次，然后让脑子里的那个鬼虫变成你的脑子了，然后可以修仙得道，或者说变成一个不死老妖了是吗？你成仙也好，成魔也罢，可为什么还要来祸害天下？我看不出这对你有任何的好处！”
慕容垂笑着摆了摆手：“阿兰啊阿兰，你没有经历过那奇特的经历，自然不知道原因，我们慕容氏受到的是天谴诅咒，这个诅咒会持续到世界的尽头，因为我们获得了如此强大的上古神术，自然也会给限制，让我们内乱而亡，就是不允许我们强大的部族以天下之力，把这上古神术完全发挥，所以，要破解这个诅咒，只有让大燕也跟我一样，死而复生，方可逆天改命！”

第2922章 神蛊竟是圣树果
慕容兰的秀眉一蹙：“死而复生？大燕不是死过一次了吗，给你复活了，这难道不算吗？”
慕容垂淡然道：“我原来以为这就算了，可是，我忘了一件事，这次的复活，是因为大燕慕容氏祖先当年在取得那上古神技的时候，也得到了两颗圣树的种子，这两颗圣树就是龙城故居的那两棵，你大概不知道，这神蛊丸，就是从这圣树之下的一个秘室之中，蕴育而生的，这脑蛊是吸取了圣树神力而成，但也会成为我们慕容氏世世代代的诅咒，所以，我必须毁掉这两颗圣树。”
慕容兰张大了嘴，讶道：“什么，这脑蛊丸居然是圣树所蕴育的？”
慕容垂微微一笑：“是的，这其实是它的果实，也是上古神物，诸神自上古以来，就会在天下各处，灵气充沛之地作为蕴育脑蛊丸的地方，而三百年前，在辽东龙城，我们的祖先发现了这神奇的双树，得到了双树下的上古神技，也从此受到了这诅咒，可谓时也，命也！”
慕容兰的眉头紧锁：“这么说，我们慕容氏在三百年前，就加入了天道盟？”
慕容垂叹了口气：“没有，这神蛊丸不是长在树上，而是深埋于地底之下，很少有人会想到，树根之下会蕴育真正的种子。而这个秘密，是当年天道盟的神尊，也是我的师父告诉我的，就象你在幼年时，我挑选中了你一样。”
慕容兰咬了咬牙：“你的师父？那是个极为可怕的人吧，天道盟是两神尊并立的体制，难道，他就是另一个你的同伴？”
慕容垂摇了摇头：“不是，他的身份我现在还不能透露，我只能说，他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现在的另一位神尊，是我的同门同辈，但不是一个师父，他的师父也跟我的师父一样，离开了这个世界，如果以后你能接我的班，成为新的神尊，那天道盟的一切秘密，你都会知晓！”
慕容兰恨声道：“我就是死，也不会再为你们这个邪恶的组织卖命了。你口口声声说置之死地而后生，却是要灭我大燕，甚至断我们慕容氏祖先的圣树龙根，你难道不知道，这样一来，大燕再灭，就再无复起的可能了吗？”
慕容垂笑了起来：“不破不立，无死何生，阿兰，你不明白这个道理，我不怪你，因为你毕竟没有真正地经历过生死，只有真正地死而复生的人，才可能明白这个道理。在中原的道家，会称这个过程为渡劫，也是修仙的一道生死玄关，这点和我们神盟的宗旨，是一样的。”
慕容兰咬了咬牙：“我现在也是天道盟的使徒，仅次于你这个尊者，难道连我都不配知道，天道盟的目的是什么吗？你现在毁了大燕，毁了慕容氏，究竟是为了你自己的渡劫修仙，还是为了慕容氏？！”
慕容垂的脸上肌肉微微地跳了跳，很想开口说些什么，但还是忍住了，他的喉结动了动，咽了泡口水，说道：“有些事情，暂时还没到说的时候，所谓天机不可泄露，不然缘份势必早尽，你虽然贵为使徒，但还不能接触到这些，只有你和我一样渡过生死玄关，让脑蛊与你成为一体，真正地释放出上万年的智慧，你才能明白这一切。”
慕容兰恨声道：“又来这套，又是要用这种时间和未知来骗我，来让我继续为你效力。慕容垂，不，黑袍，这回你别再做梦了，我已经给你骗了几十年，从一个女童骗到了现在，我为你做了那么多恶事，虽百死难赎我罪。这一回，我说什么也不会帮你了。慕容氏的命运，大燕的前途，只能由我们慕容氏的子孙自己掌握，而不是由你这个不人不鬼的妖怪！”
她说着，转身就要离开，慕容垂在她身后冷笑道：“掌握慕容氏的命运？你怎么掌握？我已经杀光了那些汉人乐师俘虏，你不可能再去跟刘裕讲和了，而且，你可别忘了，你只要有半点想要出卖神盟的念头，你脑子里的神蛊就会自行破出，到时候让你脑袋就会跟个碎裂的西瓜一样，你的大脑会给它啃食，而你能清楚地感受到这个过程，那痛苦的滋味，可是会胜过世上一切的刑罚！”
慕容兰定下了脚步，身子有些微微地发抖起来，显然，哪怕是坚强如她的奇女子，对这样的死法，也有些害怕了。
慕容垂的声音冷冷地想起，透出无比的冷酷：“就算你想自杀，脑蛊没来得及发作就在你脑子里死去，那汁液四溢，会把你的脑子和五脏六腑全部毒化，你会变成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比长生人还要可怕，比鬼兵还要丑陋，世上最美丽的女人，一下子变成一个最丑的怪物，你想这样出现在你的夫君面前吗？你觉得刘裕看到了这样的你，会如何想？”
慕容兰没有回头，可是她的手却是轻轻地捏成了拳头，微微地晃动着，显然，她的内心，开始了剧烈的挣扎与斗争。
慕容垂上前一步，微微一笑：“阿兰，我从没有真正地把你跟陶渊明，贺兰敏这些人看成是同样的使徒，你永远是我的小妹，永远是我在慕容部落，在大燕最亲近，最值得信任的人，我对你的感情胜过对我的妻子，你对我的重要胜过我的亲生儿子，我可以抛弃我的妻子，清洗我的儿子，却对于一次次背叛我的你，仍然迁就，因为，我相信你才是有资格跟我一起，并列神尊，最后永享万年太平的那个人。”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你是想让我取代你南边的伙伴的地位，跟你一起完成那个什么万年太平计划？”
慕容垂点了点头：“不错，你是我的亲人，也是在天道盟里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其他的人跟我，不过是尔虞我诈罢了。这次我们虽然看似情况不妙，但还有翻盘的余地，而且，我可以稍稍向你透露一点，刘裕是万年太平计划的一个关键人物，必要的时候，我会跟他合作，深度合作。”

第2923章 黑心王子收残花
慕容兰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转过了身：“你以为刘裕是你的那些伙伴，门徒，可以为了利益，跟你放弃原则合作吗？黑袍，你别做梦了。你杀了那两千多汉俘，就意味着堵死了跟他和谈合作的最后一扇门！”
慕容垂平静地摇了摇头：“可能你跟刘裕这么多年，还没有真正地了解他的为人。所谓的爱民，仁义，抱负，都不过是他想要实现自己理想的手段而已。如果他真的可以为了原则而坚持，当年就不会跟我合作，和你去草原。你也知道，这个男人成天汉胡不两立放在嘴上，五桥泽一战，我杀他上万同袍，按说应该恨我入骨，无论如何也不会妥协，但他还是跟我交易，愿意去草原帮我监视拓跋珪，这次试探，让我很清楚，刘裕为了拿到他想要的东西，是可以放弃原则的。”
慕容兰冷笑道：“自以为是。刘裕当初肯留下来跟你谈判，不过是为了给刘敬宣这些兄弟们争取逃离的时间罢了，只是权宜而已，哪里放弃什么原则了？”
慕容垂笑着摆了摆手：“要是真的只是为了刘敬宣他们逃跑，他在跟我单独谈判的时候，这些人已经撤离到安全地方了，又何必再谈呢。如果他是你想的那种人，那在当时刺杀我才是应该做的事。我所有对刘裕的判断，都是来自于这次的一对一见面，因为我可以亲眼看穿他的内心，知道他的真实想法，而不是靠了你的这一面之辞。”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事已至此，留得有用身，以后向你复仇，不是更应该吗？那时候向你出手，不过是匹夫之勇，再说，刘裕不会蠢到以为你真的会跟他这样一对一，周围早就布下埋伏，你以为他不知道吗？”
慕容垂冷笑道：“好，就算这次是他孤身一人，又手无寸铁，只能隐忍，那去草原呢？他跟你在草原上做了这么久的夫妻，却始终不想着回归东晋，向我报仇，甚至在扶立拓跋珪之后也没有借兵攻打大燕，至少，最后那次，他可没有打慕容麟。这你又作何解释呢？”
慕容兰的眼中光芒闪闪，一言不发。
慕容垂沉声道：“也许那段时间是你跟他最快乐的一段时光，你以为可以抛下家国情怀，胡汉纷争，安安心心地当他的妻子，但是我告诉你，刘裕可是没有一天放下他的雄心和志向，他留在草原是因为他早早地看出了拓跋珪身上的狼主气质，而与之结交，就是他报复大燕的最好手段。”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你胡说，拓跋珪不可能向任何人低头臣服，对你都不行，刘裕怎么可能相信他会遵守承诺？”
慕容垂冷冷地说道：“所以我说你根本不了解你的丈夫，刘裕是个为了他的大业可以牺牲一切，跟任何人合作的人，刘毅，拓跋珪都是那种不肯居于人下的枭雄性格，但刘裕会跟他们称兄道弟，因为这些人能帮他独当一面。当初我让拓跋珪回草原，开始只是想让草原纷争，让他和独孤部的刘显互相牵涉，再加上贺兰部，在草原上能长期地三方争霸，谁也无法消灭谁，至少，不能让已经跟慕容永联手的刘显得势。但最后哪怕加上了铁弗匈奴的刘卫辰，也没有阻止拓跋珪的统一，我最大的失算，就在于刘裕这点。因为我没有料到，他居然会全力助拓跋珪。”
慕容兰咬了咬牙：“拓跋珪是他的阿干，他当然会帮助，这有什么奇怪的？”
慕容垂摇了摇头：“拓跋珪凶残好杀，而且对中原人非常仇视，连他的起家兄弟他都不放过，更别说汉人了。草原蛮子，一向是强则掳掠侵略中原，让汉人百姓受苦受难，这是刘裕不能忍受的，所以我本来没想到刘裕会真的帮拓跋珪，可是我还是错了，刘裕居然真的助拓跋珪一统草原。所以我知道事态严重，只能派我最有本事的儿子慕容麟去出征草原，消灭拓跋珪和刘裕。同时，朱雀和青龙也同时出手。”
慕容兰冷笑道：“我一直奇怪，为何你自己不去，要让野心勃勃的慕容麟领兵去呢，难道你不知道他也同样会跟拓跋珪勾结？”
慕容垂叹了口气：“我那时候正在想办法渡劫，就是解决我脑中的蛊虫之事，因为它即将破壳，而我暂时无把握将之融合。那段时间世人皆以为我是年老体弱，不能出征，却没想到，我是在经历这些。而让慕容麟领兵，是因为之前我设计让慕容麟和贺兰敏有过苟合，只冲着这点，慕容麟也不可能跟拓跋珪真正地合作。”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还有这种事？什么时候？！”
慕容垂微微一笑：“就是大宁城的那个夜里，其实，跟着刘显和慕容永的兵马混进去的人里，慕容麟就混在其中，贺兰敏一直有草原第一美人的外号，我这个好色的儿子，早就垂涎她很久了，甚至几次向我提出，要我为他向贺兰部提亲。能让这个野心小子失去理智的，除了权力，只有这个女人。”
慕容兰咬了咬牙：“只是那天晚上的贺兰敏，她，她都那样了，慕容麟居然也还看得上？拓跋珪都为了此事以后再也不碰她了！”
慕容垂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因为，我之前就告诉过慕容麟，上天降给慕容家以后雄主的宿命，就是让他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落入别人之手。为此，我甚至拿我自己的经历举例，让他接受这个事实。贺兰敏早就是拓跋珪的女人，并非处子之身，那么给一个男人玩弄过，和给一百个，有什么区别？如果不是这样的经历，他又怎么会有得到贺兰敏的机会？！”
慕容兰半晌无语，久久，才长叹一声：“想不到我的这个侄子，居然还有这样的经历。若不是你今天亲口说出，我是打死也不会相信的。”
慕容垂微微一笑：“权力和女人都会让男人失去理智，何况，他更看重的，是贺兰部的兵马。”

第2924章 王者不死天命归
慕容兰的嘴角勾了勾：“恐怕这才是他真正要的东西，慕容麟母子曾经出卖过你，导致我的第一任大嫂大段氏被杀，也是你家里人人为之不齿的家伙，后来无论他怎么努力，都不给族人看得起，而且你也一直防备着他，所以，只能借用外力来参与这夺储之战。”
慕容垂点了点头：“我要的就是利用他的这个野心，反正这也是我们慕容家的宿命，在我打破这个诅咒之前，慕容麟这样的人会层出不穷，所以，我向他暗示，如果有办法结好贺兰敏，那可以利用这次的慕容永突袭大宁城，让拓跋珪和贺兰敏离心，而贺兰敏被抛弃之后，他才可能有机会，因为贺兰部也有野心，只要想办法搞掉拓跋珪，那贺兰部就有一争草原霸主的可能，而他，就是贺兰部的最大助力，事成之后，可以让他接替拓跋珪成为草原之主，与贺兰敏联姻。”
慕容兰叹了口气：“这就是你上次让慕容麟带兵来代川大会的原因吗？你不止是想杀了刘裕，也要杀了拓跋珪，让慕容麟称霸草原？”
慕容垂叹了口气：“是的，本来我的计划是非常完美的，但我没有想到，刘裕居然有本事说动了慕容麟，让他放弃了在草原称霸的想法。我到今天也不知道刘裕是怎么说服慕容麟的，但想必也是告诉他，他是慕容氏，没有草原上的威望和传统，拓跋珪不过孤身一人，靠着代国后人的身份都能登上汗位，他是没有这个威望的，就算杀了拓跋珪，也不会有人拥戴他，只会把整个慕容氏和大燕看成外来的敌人。”
慕容兰点了点头：“不错，刘裕当时易容改扮，亲自见到了慕容麟，他就是这样说的。慕容麟不傻，他跟贺兰敏当时的关系大概也没那么紧密，权衡利弊之后，还是放弃了帮你干掉拓跋珪的想法，因为他大概也知道，只有留着拓跋珪，才能让自己继续在北方掌军防着这头草原狼，如果干掉拓跋珪，又没办法平定草原，那其他兄弟一定会逼你处置他的，至少也是剥夺兵权，那跟死也没两样了。”
慕容垂笑了起来：“是的，当时的大燕，诸王已经在谋我身后之事了，阿德镇邺城，阿宝在中山，阿农守并州，阿隆守黄河，只有这个慕容麟，是在北方草原一带带兵，此外还有镇守龙城的慕容会，他们没有一个人不想着在我死后起兵夺位。”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连小哥也是吗？我可不这样认为。他应该是忠于你，忠于大燕的。”
慕容垂冷笑道：“忠于我是因为他自知没这个本事超过我，但他不会忠于阿宝，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自己掌握一支兵马，在邺城也是广竖私恩，其实早早地就为今后的自立，作了准备的。”
慕容兰摇了摇头：“你当时在位时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跟我说小哥是绝对可以信任的人，不用监控，还要我跟他一起扶阿宝守护大燕。”
慕容垂微微一笑：“那时候我还不方便跟你透露神盟之事，也不可能告诉你我的计划，所以，给阿德一个机会，让他可以自立，就是我要做的事。本来我以为阿宝登基之后，会对兄弟们，尤其是对慕容麟下手，但没想到，他们自己没打起来，反倒是拓跋珪大举来犯了。而且，还是在我还活着的时候。”
慕容兰冷笑道：“你亲手养大的狼，跑来咬你的时候，是不是感觉很特别？”
慕容垂的眉毛一挑：“这是你和刘裕干的好事，把拓跋珪提前养肥了，哼，刘裕的做法我后来才明白，他是要让拓跋珪来攻击大燕，以牵制我插手东晋，这样他才能在东晋施展拳脚去对付黑手党。当时恐怕他也知道，我跟黑手党是有联系的，不能让我出手助黑手党，是他在草原就计划好的事。”
慕容兰叹了口气：“也许这回你说的有道理，我曾经一度以为刘裕不会回东晋了，会跟我就这样在草原上过一辈子，直到他设下布局，说服慕容麟退兵，又困住了朱雀，拿下桓玄，我才知道，他一直是早有准备的，回东晋的事，也是深思熟虑过。”
慕容垂点了点头：“所以，刘裕是真正的人中龙凤，他懂得隐忍，取舍，绝不会是你说的那种只会坚持无用原则之人。他回东晋的时候，也是北府兵给排挤，打压，世家上层争权夺利，有功将士赋闲在家，这正好可以给他登高一呼，在洛阳建功立业的机会。要不是郗超的动作够快，黑手党四大镇守也一度形成了联手对付刘裕的共识，只怕守下洛阳之后，他就可以夺取北府军的帅位，施展拳脚了。”
慕容兰眉头一皱：“这么说，黑手党当时让刘牢之重新领兵，拿下刘裕，也是你的指使？”
慕容垂微微一笑：“你也知道神盟里有另一位神尊，南方的事情，主要是由他来负责的，当时我正在渡那生死玄关，也没办法在刘裕的事上分心，所以，是我的同伴处理了此事，至于郗超，大概也是跟他合作，才设下了那戏马台三场格斗之局呢。”
慕容兰笑了起来：“你们这些老鬼，做梦也想不到，刘裕居然可以在戏马台连赢三场，荡气回肠，更是可以直接指认黑手党，把郗超也当场击杀，黑袍，我告诉你，这就叫邪不压正，这就叫天命所归！”
慕容垂的嘴角勾了勾：“这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当时我只需要在北方渡劫，对南方的事情，并不上心，倒是我的同伴，联合郗超布下的局，给刘裕就这样破了，当然，你也出力不少。所以，他只能提前行动，借黑手党朱雀之手，干掉司马曜，再次栽赃归罪于刘裕，并且给刘裕安一个勾结胡人，谋弑先帝之罪。本来按说这回刘裕是死定了，但我不知道，为何让他又免罪出狱。”

第2925章 索恩论情逼慕容
慕容兰哈哈一笑：“因为你不知道，黑手党内争夺激烈，而你的那个同伴，不知道为何原因，一直不出面，郗超虽死，但朱雀也成为其他镇守的眼中钉，黑手党就是这样，谁要当出头鸟，就会给其他三家联合针对。你后来去了南方，在会稽坑死了那朱雀，不就是这场内斗的结果吗？怎么，你对这内斗之事不知？”
慕容垂勾了勾嘴角：“是我的同事，另一位神尊要我过去帮忙的，当时他在全力引发天师道之乱，分身乏术，只有让我去负责解决黑手党，以他的计划，要天师道先乱起来，摧毁黑手党的势力，因为当时黑手党已经有点怀疑我们组织了，所以，只有先扶立几个黑手党的未来镇守，先稳住黑手党，同时在摧毁黑手党的同时，取得黑手党的军械与存粮，变成我们天道盟的。”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神盟这么有本事，为什么不早早地自己存这些东西，而是要借手黑手党呢？”
慕容垂微微一笑：“因为多年来，神盟都要隐瞒自己的存在，我们组织为的是脱离人间的束缚，获得无上的力量和解脱，而不是插手这些世俗之事，这点你入神盟的第一天就知道了。黑手党要的是人间的权力，那这种占地圈人，私藏军储的事情，让他们做不就行了？神盟可没那个兴趣养活这数以万计，百万计的草民。”
慕容兰冷笑道：“浮浮苍生，在你们眼中，不过草芥，大概你看慕容氏的族人，看大燕的百姓，也是这样跟看蝼蚁一样吧。”
慕容垂摇了摇头：“我若是完全不管不顾慕容氏的族人，那只要自己修仙问道就行了，还要费这么大的劲，去打破这个宿命吗？就是因为我心中还想着以前的族人，所以才会这样做，我南边的同事才是真的不管不顾一切天下人的死活，只为了实现万年太平计划。”
慕容兰没好气地说道：“什么万年太平？我看，明明就是想要杀尽天下人，没活人了，自然就万年太平了，更可怕的是，你们一直在做这事。天师道之乱，吴地十室九空，生民百无一二，这就是你们要的万年太平？”
慕容垂勾了勾嘴角：“老实说，这也出乎了我的意料，哪怕我在北方建国，征战二十多年，屠城杀人，血流成河，也没做到这个地步。这点上说，我必须承认，斗蓬比我更厉害，比我更狠，更无情。”
慕容兰咬牙切齿地说道：“那是灭绝人性！你们这种魔鬼，就应该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才对！”
慕容垂轻轻地叹了口气：“只有有朝一日，你了解什么是万年太平之后，你才能明白这一切，但现在，太早了。万年太平计划，超过了人的理解，也脱离了一切俗世间的伦理约束，非大智慧者不能理解，你现在还没有吸收脑蛊的知道，无法做到看透人心，学贯古今，自然也无法向你透露。”
慕容兰长舒了一口气：“行了，我没兴趣知道你的这一切计划，也不想再掺和你这个邪恶组织的一切事情，现在的我，只想跟我的族人，跟我的大燕站在一起，你已经放弃你作为慕容氏子孙的身份，但我没有，我还记得自己姓甚名谁，知道自己的列祖列宗，而你，怕是已经记不得了。”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我如果不记得，也不用这样留下来，跟我的族人和子孙们继续困守这最后的孤城了。我可是神盟的神尊，这天下之大，还怕没有我的容身之处吗？”
慕容兰冷笑道：“够了，不要再在我面前演戏了，你的算盘我还不清楚吗？你所有的力量，几十年来的经营，全在北方，真正能听你号令的，也不过是我大燕而已，你以前没办法让族人相信你是可以返老还童，不死不灭，所以只能先玩一出假死，再让子孙互斗灭国，然后借机以国师的身份，靠了飞天马令牌来掌握国政，你立慕容超，不是因为他有本事，而是因为他足够愚蠢，又容易受你控制，比你任何一个儿子都要听话。”
慕容垂微微一笑：“你说得不错，阿超确实很听话，他是外来户，在大燕毫无根基，无论是汉臣还是鲜卑大将，都不会服他。只有靠了我，他才能稳住皇位，这点我是学那些南方汉人的，虚君实权，自己暗中操纵，掌握一切，这可比当年我自己在皇位上，要面临无数烦心事要舒服多了。”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要是你也跟他一样听话，那我还有什么可烦心的呢？阿兰，我这次这样做，就是要断了你那无用的怜悯与后路，只能跟大燕站在一起，不要再试图和刘裕和解了。你想要的什么胡汉融合，天下太平，是对我们神盟的万年太平计划的严重妨碍，一意孤行的话，我只有不顾多年的兄妹，师徒之情，真的对你下手了！”
慕容兰摇了摇头：“我现在，也帮不了你任何事，你都做到这步了，我也不可能再有颜面去见刘裕，现在的我，对你来说只不过是个人质吧，恐怕，你更看重的，不是我，而我肚子里的孩子。”
她说到这里，指向了自己的小腹，眼中闪过一丝愤怒：“这么多年来，你用尽各种办法，让我无法为刘裕诞下子嗣，这就是你想控制刘裕的绝招吧，刘裕自己可以不在乎，可是那些世家高门和京八兄弟却会担心他的后继是否有人，你利用刘裕对我的情义，知道只要我还活着，他就不会再娶，不会再跟别的女人生下子孙，这就是你们对付他的绝招，是不是？！”
慕容垂微微一笑：“你这么聪明，还需要我多说什么吗？你好好活着，就是对刘裕的最大牵制，临朐之战我输得无话可说，也许，以现在刘裕和他的北府军的战斗力，已经不是现在的我能压制了，所以，我必须让他投鼠忌器才是。这一战，我只有坚持守住，才会有机会，不仅是我，也事关几十万鲜卑族人的生死，阿兰，你可以不为我效力，可是你真的可以不管族人的死活吗？”

第2926章 兰姐亦有反制术
慕容兰咬了咬牙：“我会全力地保护我的族人，哪怕与我的夫君为敌，这一点，自从我当年抛夫弃女就已经决定了。你口口声声地跟我说什么要挽救慕容氏一族的宿命，解除什么天谴的诅咒，但在我看来，你给我服下脑蛊丸，驱使我去认识刘裕的那一刻，我的宿命也就决定了。我这辈子已经这样，不再有任何的奢望，更不指望获得刘裕的原谅，只要能保护我的族人，尽一个慕容氏子孙的职责，我就死而无憾，但你听好了，这不是为了你，或者是你背后的那个邪恶组织效力，从现在开始，天道盟的使徒地字甲号，正式退出。”
慕容垂的脸色一变：“地甲，你不要冲动，神盟是不能退的，不然会给视为背叛，那结果…………”
慕容兰朗声道：“我是人，不是那些受你驱使的妖物，人与妖物畜生的不同，就在于人有思想，有道德，有自己哪怕需要舍弃性命也要坚持的东西，退出这个邪恶的组织，后果我当然知道，那确实是比死还可怕的事，但我不后悔，因为我慕容兰，生而为人，死而为人，无论是什么可怕的结局，都是为我这么多年来的所做所为赎罪，从今以后，你休想再控制我，再以我大哥或者是以邪教头子的身份命令我做任何事。我的大哥慕容垂已经死了，而你黑袍，不配再让我做任何事。听明白了吗？”
慕容垂冷笑道：“你要保护族人，其实跟我要你做的事情是一样的，又何必分得这么清楚？阿兰，你是不是过于愤怒，以至于连基本的判断也…………”
慕容兰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听着，现在阿超回来了，他才是大燕的皇帝，也是城中的主心骨，我不允许你再用任何手段去害他，或者是架空他，自行下令。如果你再敢这样控制阿超，我发誓，我会灭了你！”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灭我？慕容兰，你有这个实力吗？哪怕我现在一句话，你脑子里的神蛊一发作，你就…………”
慕容兰哈哈一笑：“我说了是我来灭你吗？黑袍，你可以让我死，但你恐怕没办法在我的所有部下身上都放这种脑蛊吧，你在渡劫的时候，装死的时候，去东晋的时候，可知我在鲜卑族人中安了多少人，收了多少死士心腹吗？可知有多少人会因为我的一声令下，就来要你的命，或者是做到我要他们做的事？”
慕容垂的脸色一变：“你，你居然背着我…………”
慕容兰的凤目之中，闪闪发光：“没错，这一切都是你教我的，你的那些阴谋诡计，那些控制人的招数办法，那些逼人从命的手段，我全都知道，甚至你从临朐带回来的那条变异的飞蛊，也残留了明月的意识，要是我把这些年你利用明月和陶渊明做的事告诉它，把暂时控制邪蛊的办法告诉陶渊明，你觉得你会是如何的下场？”
慕容垂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气：“你有控制神蛊的办法？笑话！”
慕容兰微微一笑：“一物降一物，二物同生，前物蜇伏，还要我再背下去吗？”
慕容垂闪电般地上前一步，一下子扣住了慕容兰的手腕，双眼通红：“说，是谁告诉你这个口诀的？！”
慕容兰的眼神中透出无比的坚毅：“你是在逼问我，还是在请问我？”
慕容垂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松开了手：“该死，他居然，他居然连这个都告诉你，难怪…………”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你知道就好，想要你命的可不止我一个，也不止刘裕一个，现在你控制不了我的生死，真打起来我也不怕你，你杀了我就失去了对刘裕最大的牵制手段。一定会为我陪葬的，明月飞蛊若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你觉得它还会再带你逃跑？你就算三头六臂，只要广固一破，也挡不住刘裕的复仇之剑，最后死的只会比所有死在刘裕手下的人，惨上百倍！”
慕容垂大吼道：“闭嘴，不许再说了！”可是他的手，却是在微微地发抖。
慕容兰突然大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撩着自己的辫发：“原来，你也有这样失魂落魄的时候啊，也有这样害怕的时候啊。黑袍，我曾经的大哥，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会镇定呢，以为你永远都会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呢，以为你早就没了人的七情六欲，不死不灭，无畏无惧呢。原来，你还是修行不够，还是会生气，会愤怒啊。看来成了这个什么半仙，也不过如此嘛。”
慕容垂的鼻孔里透着粗气，双眼血红，死死地盯着慕容兰，却是一言不发，他的两只枯瘦的鹰爪一样的手，已经捏成了拳头，骨节作响。
慕容兰渐渐地收住了笑声，看着慕容垂：“其实，你还有个选择，那就是不要回广固，以你的本事，找个山沟沟躲起来，去继续修仙，不管这军国之事，也别再去跟刘裕作对，那他估计也找不到你。你把慕容氏的大燕坑到现在这个光景，我们没办法说你什么，毕竟你当过皇帝，你说了算，但是你既然入了天道盟，成了神尊，就不要再打着慕容氏的旗号做这做那了，你不配。我们慕容氏的宿命，由我们这些慕容氏的子孙共同面对，死后也可以回到祖先们所在的天堂，而你，永生永世也别想来了。”
黑袍一声大吼：“够了，慕容兰，你不用激我，激也没用，我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一生行事，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只要无愧我心罢了。这次我回广固，就是要尽一个慕容氏子孙的本份。这些事是我一手安排操纵的，自然我会给所有大燕军民一个交代，临阵逃跑，苟且偷生，非我所为！”
慕容兰的神色稍缓：“你若是以慕容氏子孙的身份回城，不再控制阿超，做那些恶事，也许我还可以认你是我同族。但我警告你，若是你再想使坏，害我家国，那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你不能承受的代价！”她说着，转身就走，几个起落，就骑上了座骑，绝尘而去，慕容垂看着她离去的身影，仰天一声长叹。

第2927章 国仇家恨难消平
临朐城外，五十里，北府军临时行营。
这是一座临时搭建的大营，方圆二十多里，营中人来人往，数以百计的汉人百姓，成群结队地在几个营门的方向想要进入大营，他们中间年老的长者和体弱多病的人推着小车，而孔武有力的后生们则扛着刚刚做好的木矛，短枪，拿着家里锅盖以作盾牌，背着猎弓，显然是来投军的。
刘裕身子前倾，趴在一座箭楼的扶手之上，面带微笑，看着四周的一切，大营的一角，四五千名这些各地新来投效的百姓们，穿着刚刚给抹去燕军标记的皮甲，拿着木棍和木刀，在百余名北府军伤兵的指挥之下，进行着基本的队列操练和武器训练，虽然他们一个个动作笨拙，但看得出训练得很认真，很卖力，个个挥汗如雨，而带着土味齐鲁口音的呼喝之声则是响彻四方。
刘裕笑着一指前方：“胖子，让你说中了，还真的是齐鲁百姓，从者如云哪，这短短三四天的功夫，挑着担子，推着小车来投军的就有两万多人了。要是再来人，恐怕我得把跟着庾悦回建康的那些重伤员们，从半路上叫回来，才有人能训练他们啦。”
刘穆之微微一笑：“你最应该送回去的是妙音，可惜，在广固攻下或者是南燕投降之前，恐怕她是不会回去的，你有你的仗要打，她也有她的一场战争。”
刘裕摇了摇头，长叹一声：“我希望她的这场战争，永远也不要有结果。现在还不知道阿兰是个什么情况呢？临朐大败，你说慕容超和黑袍是会迁怒于她，还是会对她好点，通过她向我求和？”
刘穆之伸了个懒腰，咬了一口手上拿着的一根硕大的羊腿，顿时膻香混合着孜然的味道四溢，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一边大口嚼着，一边笑道：“太好吃了，寄奴，你真的应该也来一根尝尝。”
刘裕没好气地说道：“吃吃吃，就知道吃，你怎么不给这些东西撑死呢？这三天你一个人吃的能顶我一个队的将士了。”
刘穆之哈哈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怎么不说这三天你都不让我睡个安稳觉呢？你看我这眼皮肿的。不吃点好的你是想把我累死吗？”
刘裕转而笑了起来：“开个玩笑罢了，别当真，我当然知道你的辛苦了，不过，我这会儿可是没啥胃口吃这些。前方阿寿和老索，还有那个司马国璠去追击慕容超了，刘藩也带着豫州步骑去追杀，还不知道结果呢？要是能生擒慕容超，那这广固也不用打了。”
刘穆之摇了摇头：“相信我，寄奴，就算能生擒慕容超，你的好老婆也一定会另立个新君，跟你继续打下去的。”
刘裕的脸色一变：“为什么，为什么她要做这事？慕容超若死，黑袍也无法再操纵大局，那有可能会是阿兰说了算，向我们投降，从此彻底解决这胡汉之争，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阿兰是当世奇女子，自然不会跟那些只会儿女情长的小女人一样，你要知道，她如果只是考虑和你的夫妻关系，当年也不会选择回南燕了。毕竟，她是慕容氏的子孙，就算没有黑袍的控制，也一定会和自己的族人站在一起，走到最后的。”
刘裕咬了咬牙：“我说过，会给她和她的族人一条出路，让他们既不用死，也能留在中原，难道归顺大晋，从此成为晋朝子民就不能接受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当过皇帝的人，想让他们再屈居人下，是很困难的事，慕容氏曾经作为大晋的部落子民，一旦尝到了自立为君的滋味，慕容氏一族就很难再为人臣。至于他们的族人，几十年来仗着慕容氏的燕国，横行霸道，欺凌汉人，可以说为祸北方数十年，他们也知道自己必不容于普通汉人，所以每次燕国复起，都会把慕容氏的鲜卑族人集中居于各城，不交税赋，不习农事，只是从军打仗，平时对于这些鲜卑人欺负汉人之举动，也是不管不顾。”
“这次的临朐之战，也是只有鲜卑兵将出力死战，而汉军汉将则只是在后面观望呐喊而已，临朐之战一结束，这几天就有这么多汉人百姓来投奔我们。寄奴啊，你看到的是来了这么多汉人，满心高兴。但我想的却是反过来鲜卑人却是无路可退，无处可去，只有在广固城与我们决一死战了。”
刘裕的眉头渐渐地锁了起来，若有所思地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看起来，这胡汉矛盾和仇恨，已经不是两个国家的高层们的问题，而是两个种族的普通百姓之间的仇恨。高层国仇还好化解，平民家恨怕是难消。”
刘穆之又咬了一口羊腿，一边嚼，一边说道：“是啊，这临朐一战，我军斩首十万，但同时也意味着几乎所有的鲜卑胡人部落，都有人死在我军手中，就象以前，京口人为何恨极胡虏？不就是因为近百年来，家家户户都有人死在胡虏之手，这种国仇家恨，可不是这么容易消除的。寄奴啊，就算是阿兰，这种时候恐怕也不容易化解这些仇恨吧。”
刘裕咬了咬牙：“那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先进军广固了，我不可能让我的将士们在战场上让人杀，而再去考虑什么仇恨不仇恨的喝下，若说仇恨，我们被他们掳去的那两千多无辜的百姓，还有淮北给杀的几千民众，就没有仇恨了吗？那几十年来在这齐鲁大地给这些胡虏们杀掠，祸害的百万父老，就没有仇恨了吗？若真的仇恨不能化解，那也只有用手中的刀枪说话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么说来，你下定了强攻广固，尽灭鲜卑的决心了吗？哪怕把广固城杀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也不在乎？”
刘裕的神色变得坚毅起来：“如果阿兰能送回我们的两千多百姓，那事情或可有挽回余地，给我们大晋一个交代，我们或可留南燕一条生路，但若是执迷不悟死硬到底，那只有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第2928章 妙音带玺行便宜
一个动听而沉静的声音从塔楼之下缓缓响起：“刘车骑，你真的可以做到这样铁血无情吗？那些可是你的爱亲的族人啊。”
刘裕的眉头一皱，和刘穆之同时转向了身后，向着在箭楼之下，身着宫装，仪态万方的王妙音行礼：“见过皇后殿下。”
王妙音神色平静，转头对着身后的一众侍婢与军士说道：“你们暂且退下，本宫有事要跟他们二位商量。”
为首的一个军官连忙回头准备下令去搬梯子，王妙音摆了摆手：“不用这么麻烦，刘车骑和刘长史会有办法让本宫上去的，就象刘长史不也上去了嘛。”
一众护卫与宫女们笑着行礼离开，当他们的身形消失在远处时，王妙音玉足轻点，拔地而起，这两丈高的箭楼，居然就给她这样毫不费力地一跃而上，气定神闲地就站在了二人面前。
刘穆之眨了眨眼睛，看向了刘裕：“那个，你以前跟妙音定情的时候，知道她有这么厉害吗？”
刘裕摇了摇头：“没有，一直到司马曜给害死，我和妙音从简静寺走秘道奔回宫中时，我才知道她居然有如此身手。”
王妙音微微一笑：“因为我的裕哥哥一向以为女子是柔弱的，需要你们这些大英雄保护，但凡之前你对我多加留意，又怎么会不知道我身上有功夫呢？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不要给女人的外表给骗了，这世上可能没有哪个男人可以胜过你，但要是女人…………”
刘裕知道她又指向了慕容兰，心中无奈，干咳了一声：“臣以为，皇后殿下现在应该与那些前来投效王师的百姓和义民们在一起，向他们宣扬大晋…………”
王妙音“扑哧”一笑，摆了摆手：“好了好了，裕哥哥，我早就把所有的人支开了，这里就我们三个，没有外人，不必再装腔作势用那种君臣之礼了。”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不应该留在这里的，回建康才是你应该做的事，黑袍的话你也听到了，我实在不放心…………”
王妙音的秀眉微蹙：“我才不放心你和广固呢，车骑将军，这回我作为大晋的皇后，一定要跟着你打完这仗，因为，我必须要确保大晋的利益不会因为你个人的感情而受影响。”
刘裕咬了咬牙：“我知道我是大晋的车骑将军，必须要为国家利益服务，但是你难道不觉得，你现在插在中间，并不能起到应有的效果吗？反而会把事情弄得复杂！”
王妙音冷笑道：“裕哥哥，你当我是什么，只会为了感情而冲动的小女人吗？我和她都已经人到中年，早过了争风吃醋的时候了，这回过来，我是大晋皇后，她是燕国公主，跟你一样，我们都必须要为了自己的家国利益，为了自己的子民的性命，要知道，战守之事，议和之事，可不是你一个大将军可以代表国家决定的，虽然说你是大晋实际的主宰，但你手上，毕竟没有玉玺，下不了诏令！”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难道这回…………”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这就是我来广固的原因，大晋的玉玺，这回我可是亲自带出来了，为的就是你真要是以国家的名义与南燕达成什么协议，我也好代表大晋皇帝直接就在这里盖玺敲定，而不用再千里迢迢地回建康请诏。包括你对南燕这里的军民的处置，封赏，也完全可以在这里就说了算。”
刘裕的心中一暖，鼻子也有点发酸：“对不起，妙音，我，我真的是有点胡思乱想了，误会了你，请你…………”
王妙音摇了摇头：“裕哥哥，其实这次来之前，我已经想好了，你把慕容兰接回去吧，正好可以用一个人质的名义，算是和亲也好，称臣纳质也罢，你想光明正大地接她回去，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不过，这次出兵，是因为他们掳掠了我们的两千多百姓，除了要割整个临朐以南的地方作为赔罪之外，还要先把两千多百姓，连同发动战事的罪首黑袍，公孙归等人一并交出来，这才有的谈。”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你要南燕交出黑袍？那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了？黑袍毕竟是他们的全军主帅，大概也有办法控制慕容超，只怕这样做是逼着黑袍狗急跳墙，会亲自控制军权。”
王妙音看着刘裕：“裕哥哥，你说我的这些条件过分吗？难道交还百姓，惩办祸首不应该吗？要是连我们都不提这样的条件，那南燕自己又怎么可能做到？”
刘裕微微一笑：“刚才胖子不是说了么，临朐一战，鲜卑人几乎家家有人战死，与我们正是仇最深之时，但同时，他们也会惊慌害怕，因为大军战败，兵临城下，是个人都会怕死的，而且，他们也一定会埋怨作战不力，让他们家人失去生命的黑袍。但如果我们主动提要他们交出黑袍，那只会适得其反，让他们同仇敌忾，坚定守城。你说，我分析的有道理吗？”
王妙音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人不喜欢在敌人的逼迫之下屈服，那听你的意思，是想要利用这种恐惧和惊慌吗？”
刘裕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是的，我以为，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那两千多被掳百姓的性命，不让慕容超或者是黑袍在一怒之下拿他们出气，取他们的性命，这才是首要之事。我之所以没有派全部大军马上北上，就是为了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交出百姓，以换取我军一段时间的休兵。这点，我已经向阿寿下了密令，要他相机执行了。”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原来，你居然给阿寿下了这样的命令，我本来还担心这点，所以，派司马国璠率禁军将士，准备暗中接应这些百姓逃回来呢。不过，你既然下了这个命令，看来我的布置，是多余了。”

第2929章 齐鲁大族处乱世
刘裕的眉头一挑：“你让司马国璠去追击慕容超，是有其他布置？你怎么会知道那些百姓有机会救出来？”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其实，我在南燕一直有保持联系的朋友，事到如今，我也不隐瞒了，南燕的汉人尚书令，宰相韩范，是我的盟友。”
刘裕看向了刘穆之：“胖子，此事你是不是也有份参与？”
刘穆之淡然道：“我跟妙音的情报组织不同，但是在南燕的事上，有情报共享，我之前就知道她跟韩氏兄弟有些来往。因为，这些北方的汉人世家，是永远不会把自己吊死在一棵树上的，一定会为自己留一条退路。”
刘裕勾了勾嘴角：“韩范贵为一国宰相，怎么会跟你这个大晋皇后有来往？他难道不怕自己有朝一日给发现了，会全族倒霉吗？”
王妙音摇了摇头：“准确地说，是韩家跟我们谢家有联系，就象多年前，我们谢家跟慕容家也有联系一样。这种情报联系，是南北之间的一个窗口，也涉及很多平时的商贸，以前谢家的不少战马，都是通过韩家这样的北方大族，从北方取得，不然当初北府军的组建，骑兵部队的马，是没法获得的。”
刘裕眉头紧锁：“那既然有韩家的支持，为何当年不趁着淝水之后，在这齐鲁之地立足呢，为何不让韩家出任本地的官员？”
王妙音叹了口气：“世事无常，当年北伐的时候，相公大人可没有到说一不二的世家首领的地步，他最多只是个盟主，还要看其他家族的脸色，只能商量，不能命令。当年我们谢家只能一直靠了北府军刘牢之部为先锋，尽量地向北扩地，可是在黄河以南打下的地盘，多数要交给其他家族经营，比如后来在青州割据的叛将张愿，就是桓石虔的部下，算是给桓家的面子。”
刘裕摇了摇头：“既然是桓家的人，为何要在青州作乱呢，这个张愿也曾经在北伐中建过一些功，我想不出他背晋自立的原因。”
刘穆之沉声道：“寄奴啊，你想想看，张愿本是桓家派来帮北府军的，却是在淝水之战中作为偏师，没捞到什么功劳，又没在桓家收复中原的作战中出力，形同给抛弃，后来到了青州这里，本是一个临时的守将，但看到五桥泽之败后，桓家也是桓冲，桓石虔，桓石民等几个重量级人物先后病故，而谢家势力也是缩回江南，连相公大人也死了，虽然这个张愿不一定知道黑手道和天道盟的存在，但当时在他看来，这是可以趁乱割据的好机会，于是靠了手上的兵马，就在这青州割据称雄。”
王妙音点了点头：“说到这里，是我们谢家对不起韩家，封家他们，本来前秦的青州刺史苻朗举州归降，当时身为州中长史的辟闾家和韩家，我们应该让他们在青州这里掌权的，却因为上层的政治交易，派了张愿过来，他们当时就看出事情不对劲，于是各自回到自己的家族地盘，结坞自堡，保持了一个独立，而张愿也无法号令他们，只能在广固一带征税，这些收入养活不了他的数万兵马，所以张愿后来经常去攻击豫州和司州，掳掠人口攻击洛阳这样的城市，成为大晋非常麻烦的敌人。”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时任司州刺史的朱序就是长年跟这个张愿作战，后来几次击退了张愿后，张愿手下也渐渐离散，最后被部下拿下，献于大晋。”
王妙音微微一笑：“这个部下，其实是辟闾氏家的部曲，当时我娘暗中联系辟闾氏和韩家，许诺如果他们能帮助除掉张愿这条恶狗，那青州就交给他们管，至少，我们就算得不到青州，也不能让这里成为大晋敌人的地盘。”
刘裕长舒一口气：“想不到当年在青州这里，背后还有这么多的勾心斗角，难怪后来青州落到了辟闾氏的手中，可是韩范在当时好像并没有出仕大晋吧。反倒是辟闾浑当了几年的青州刺史。”
王妙音点了点头：“这就是辟闾家和韩家的高下之分了，辟闾浑自以为擒拿张愿有功，本家又是青州的顶尖士族，所以可以光明正大地主政青州，但其实无论是大晋还是胡虏，都不可能允许这么一个本地豪族长期地控制某地。我们大晋因为当年张愿叛乱自立，朝中又是内战，无力出兵讨伐，这才让辟闾氏解决掉张愿，暂时让他们代管几年，一旦恢复过来再次北伐，就一定会借机收回青州的治权。当时，我娘曾经考察过孟昶，檀凭之和魏咏之这几个出身青州的将帅，想要他们中的一个，以后出镇青州。”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是谢家的意思，还是所有家族的意思？”
王妙音淡然道：“其实，是我娘的意思，但当时建康世家，更多地是看我爹，王家的意见至关重要，在这个问题上，我娘和我爹吵过不少次，因为我爹更希望派谢琰这样的世家子弟出镇北方。不过，吵来吵去，最后所有的矛盾，都随着天师道之乱而结束了，大晋也是多年无暇北顾，而同时后燕大乱，北魏入侵，慕容德趁机率部众进入青州，建立南燕，再回首时，世事已变。老实说，我是没有想到，还能真的看到你率军收复青州的这一天呢。”
刘裕点了点头：“辟闾氏是因为当了刺史，坚持抵抗慕容德而倒了大霉，可是韩家，高家，封家这些家族当年是保境自安，南燕建立后他们却纷纷出来为这些胡虏效力，这又是为何？”
刘穆之啃完了羊腿之上最后一块肉，又擦了擦满手的油，说道：“那是因为他们看好南燕能在青州站稳脚跟，更是因为慕容德和鲜卑人没有文化，但在这孔孟之乡又必须要尊重汉人传统，尊重儒道。所以，就会对汉人的士人非常客气。”

第2930章 分功司马求安定
说到这里，王妙音看着刘裕，秀眉微微一挑：“慕容德一来就办学校，用儒生，以示自己以后要建个中原式的王朝，而东晋已经连年战乱，北方没几个人相信还会北伐，这时候韩范他们出仕南燕，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结果。如果不是因为黑袍和慕容超，想必韩范会成为南燕的相公大人呢。”
刘裕勾了勾嘴角：“投身胡虏，就注定了不可能成为相公大人这样的人，韩范饱读诗书，怎么会不明白这点？”
刘穆之摇了摇头：“寄奴啊，那你觉得前秦的丞相王猛，比之相公大人又如何呢？”
刘裕无法回应，只能叹道：“虽然王猛有保境安民的功劳，但为胡人政权效力，不顾华夷大防，在我心中，仍然不如相公大人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我们身在南方，身为大晋子民，当然可以毫不犹豫地效力大晋的汉人政权，可是北方人就未必能作这种选择了，在我看来，无论是不是为胡虏效力，能保境安民，守一方的太平，就是无愧于心，有功于国。韩范也曾经为大晋效力过，但大晋根本无法经营青州，也没有给他们这些本地大族起码的安全，就好比那辟闾氏，他们倒是坚决地抵抗胡虏了，但结果就是家族灭亡。如果韩氏，高氏这样的家族一直都坚持抵抗，那恐怕现在也早早地给消灭了。”
刘裕叹了口气：“这个问题暂时不多讨论了，这回我带大军来齐鲁，就是要把这里彻底地从胡虏的统治下解放，从此不再失去，韩范身为燕国的宰相，如果早早地投向我们，那我自然也会给予相应的回报，让他们在青州这里扮演重要的角色，甚至担任长史，司马之类的高官。妙音，你是不是也早早地跟韩家开了这样的条件？”
王妙音微微一笑：“具体地官职和人事安排，不是我一个皇后或者是谢家可以决定的，这是国家大事，最后还得是你说了算，但我们谢家一向跟韩家保持了不错的暗中来往，这些年来南燕的不少内情也是通过这个渠道得知，穆之给你的很多情报，都有韩范的功劳，所以…………”
刘穆之突然沉声道：“妙音，以前我不好多说韩家什么，但现在，到了这步，我必须要说一句，韩家不可信，不管这次的战争结果如何，我都认为不应该给韩家继续在这里掌权的机会了。”
王妙音微微一笑：“我也是这样认为的，身为本地的豪门首领，却不忠于在这里的政权首领，总想着四处下注，多方联系，对于臣子来说，这缺乏起码的忠诚，今天可以背叛南燕，明天也可能会看着大晋不行而另留后路，这样的家族，是不可以委以重任的。”
刘裕勾了勾嘴角：“你们的意思是什么，要除掉韩家？”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韩家毕竟是本地的士族首领，影响力大，要是归顺我们，我们却要除掉他们，只怕会激起青州这里的强烈反抗，就象荆州，到现在还有桓氏旧部打着司马氏的旗号作乱呢，收复青州之后，以人心安定为前提，先要安抚韩氏，高氏，封氏这样的大豪族，但不宜给他们本地的军政大权，尤其是军权，一定要牢牢地控制在自己的手中，同时增加对有功将士在本地的封邑，以抑制这些家族的势力。”
刘裕点了点头：“明白了，不过我们现在是有功才给爵，无功不受禄，对于韩家最后的处理，还是要看他们在此战中的表现。临朐一战，韩氏没有出动大批的军队助慕容超，算是识相，如果这回能主动解救那两千多百姓，我是可以不再追究他们多年来效力胡虏的过往。妙音，你真的有办法救回那两千多百姓？”
王妙音微微一笑：“韩范当时就是多了个心思，知道这两千多百姓是这场大战的引子，事后有没有和谈的可能，就要看这两千多人是不是能保护得好。所以他主动向慕容超进言，说是要教授这些人学习礼乐，为他重组那个皇家乐队，慕容超也答应了，这几个月以来，韩范一直是派了自己的门生韩杰，带这些人在太学里学习礼乐，顺便也保护了这些人的性命，还避免了这些人给鲜卑兵将们分散为奴，以后无法寻回的结果。”
“我私下里给韩范的回应一直是让他找机会把这些人赎出或者是救出，这算是韩家为大晋立的大功，做到了自然一切好说，做不到那就会视为与慕容氏同罪，所以，在临朐之战后，韩范就跟我约定了接头的方式和地点，他会让韩杰亲自带着这些俘虏，到城南与我们会合，而司马国璠，就是去接头地点，把这些俘虏们救回的。”
刘穆之笑了起来：“妙音啊妙音，你好偏心啊，来军中也就一个多月，居然也学会了争抢功劳这一手啊，这可不好。为了那个司马国璠，值得吗？”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老实说，这也算是一种妥协和交易，这次北伐，我以皇后的身份，代司马德宗御驾亲征，连玉玺也带出来了，那必然要对司马氏有所让步才是，司马国璠作为司马氏宗室子侄中的代表，不给他立功的机会，恐怕难以让司马氏诸王满意，之前临朐之战中，他临阵逃跑表现不佳，若是这次再不给他机会，只怕…………”
说到这里，王妙音粉面微微一红：“还有就是临朐之战时，你我在台上…………”
刘裕叹了口气：“你的担心有道理，这个时候，不能让司马氏站在我们的敌对一边，让司马国璠立点功劳是可以的，在战场上，这些人指望不上，如果我给庾悦混功劳的机会却不给司马氏，那以后你在宫中的处境也会困难。现在前方有什么消息传来吗？如果这些百姓给救回来，那我可以同意与南燕和谈，不过，条件就得由我开了。”

第2931章 分散鲜卑习农事
王妙音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看着刘裕：“裕哥哥，你能告诉我，你想开的条件吗？”
刘裕点了点头：“我要开的条件，就是南燕的所有鲜卑民户，全部迁移到吴地或者江北，由国家划出土地安置，其子弟由国家出资，供他们上庠序学汉语，而成年壮丁则分散进新的移民村落，庄园，由汉人老农专门教他们农耕之法，三年或者五年内对这些人免征税赋，之后再五年内税赋减半。至于鲜卑的贵族，部落头人们，可以让他们去新的村落当村长或者是里正，其子弟集中到京城去学习，慕容氏一族可以抽选出五千户作为军户，每户出一丁从军，组建一支铁骑部队，这支部队可以编入北府军，作战立功后，也可以加入京八党。”
刘穆之与王妙音对视一眼，二人都有些惊讶，刘穆之皱眉道：“你这是连燕国的一个傀儡地位也不保留，直接是要把他们灭国吗？”
刘裕摇了摇头：“他们本就是大晋的臣属，作乱称帝这么多年，给中原造成了这么多苦难，如果按我以前的性格，根本不会接受所谓的投降，而是直接会把他们斩尽杀绝，至少，也是对那些天师道的死硬党徒一样，罚没为奴，以赎他们的罪。”
“但现在考虑到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们要灭的可不止一个南燕，这只是一个开始，如果真的对胡人斩尽杀绝，只怕日后遇到的抵抗会越来越激烈，我们汉人与他们胡虏的不同，就在于我们施仁义讲恩德，不能一切都靠暴力解决，不然的话，今天我们这样屠戮胡人百姓，明天可能就会自己内部也是这样以杀止杀，那下次的天下大乱，就会很快到来。”
“齐鲁之地是圣人故乡，尤其是要讲教化蛮夷，使之归顺，当年姜子牙和周公到来时，虽然是王师，但只是少数，这里遍是凶残野蛮的东夷部落，但几百年下来，都成了诸夏子民，就连孔圣人，也曾经是商朝遗民，最后却是顺从了周礼，抛弃了自己商人以前野蛮，残忍的那些人祭和人殉之类的老规矩，这就是从心底里敬服，同化，而要做到这些，显然不能是单纯靠杀戮来达到的。”
刘穆之笑了起来：“想不到寄奴你现在也是行圣人之道啊，这和战场上杀伐果断的你，实在是反差太大了。不过，你这样给鲜卑民户那种超过我们汉人百姓的待遇，就不怕本国百姓有意见吗？”
刘裕摇了摇头：“这点我也反复考虑过，鲜卑一族自入中原以来，向来不事生产，只服兵役，而且习惯当了强盗去抢劫掳掠汉人，以至于到了现在还不知农事，甚至不分五谷。我和慕容兰曾经也在中原和草原上的不少胡人部落里呆过，其实天下的普通百姓都是差不多，那种帝王将相想争夺的权势富贵，无论是汉人这里还是胡人那里，普通人都是很难有的，大家都是想有个安稳日子，能平静地靠自己的双手劳动为生。”
“只是鲜卑部落头人为了一已私利，不停地发动战争，他们不让自己的族人从事农作生产，只把他们当成杀人机器，久而久之，鲜卑族人就不会耕作了，我们这回灭燕之后，就是得尽量打散他们的这种部落关系，不能再让以前的部落酋长，头人们继续对部众们发号施令，让普通的鲜卑族人，分散加入我们江北和吴地的各个庄园，这里去个三户人，那里去个五帐落，在百户以上的村子里，仍然是少数，但和汉人一起耕作种地，那不用几个月就会知道农事了。我相信，他们会慢慢地变得跟我们汉人一样，以耕作为生的，就象这齐鲁之地现在的百姓，千年之前不也是断发纹身，不知五谷的蛮夷吗？”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只是鲜卑人一向骁勇善战，几百年来一直是非常优秀的兵源，你真让他们这样务农为生了，是不是有点可惜？”
刘裕沉声道：“不，这不可惜，我们能打败他们，就说明我们有更好的军队，更优质的兵源，这一战下来，北府军的威名将会传遍天下，而天下的才勇之士，也会给北府军的战功和战后的丰厚回报所吸引，前来投军报国。我们是不会缺乏精兵猛士的，鲜卑战士，多是要靠骑兵见长，但我们让他们务农之后，他们再象以前那样不事生产，天天骑马的机会并不多了，不会骑马作战的鲜卑人，那还不如我们汉地选拔的步兵呢，对他们来说，学会农事，掌握生存技能，才是更重要的事。”
“何况，我还给慕容氏部落留了一支部队，可以让他们出五千子弟，也专门划分出一军的战马给他们，甚至连将帅都可以由他们慕容氏担任，毕竟俱装甲骑仍然是威力强大的兵种，一下子取消掉也有点可惜，对于慕容氏部落，还是要给些特殊的优待，要不然，估计他们也不会这么容易投降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我建议可以组建两万人左右的铁骑部队，由刘敬宣挂帅，给慕容氏单独一军，五千人的名额，而其他三军，则由老北府将士加入，我们汉人老农要教会鲜卑族人农事，那他们慕容氏的骑士们，也应该把俱装甲骑的战法教给我们的战士吧，寄奴，我记得你当年，不就是从慕容兰那里学来的骑兵战法和骑术吗？”
刘裕微微一笑，顺便扫了王妙音一眼，只见她的嘴角轻轻地勾了勾，显然，这让她产生了不太愉快的回忆，刘裕道：“这点战后再考虑吧，不过，俱装甲骑装备昂贵，消耗巨大，大战之余要保留多少这样的铁骑，还要看到时候国家的财政情况，再一个就是大量的战马需要广阔的草原，现在只有青州有这种条件，如果在这里组建大骑兵军团，那税赋，战马，粮草和平时的维护，又是个大麻烦，这点我们只有以后慢慢讨论解决，但可以先定出这样的军队编制，以安其心。”
王妙音突然开口道：“那慕容氏的宗室，南燕的官员，如何处理安置？”

第2932章 衣锦还乡亲族归
刘裕没有马上接这话，他沉吟了一下，说道：“若是慕容氏肯主动投降，自去帝号，那我想可以依前例，封慕容超为燕王，现在的燕国宗室，嫡流之属可以降一级封为郡公，集中到建康城中安置居住，至于庶流支宗，则除籍为民，给一笔钱，让他们可以在南方购置田产，自谋生路，如果想要继续从军的，通过考核之后可以编入给慕容氏部落留的那五千军户之属。”
“至于汉人的官员，如韩范等，则可以留下来作为青州地区的一些地方副职，如州长史，郡功曹之类，但不能让他们独占这些地方的财权，人事权，同一个副职，必须要安排三人以上担任，至少要有一个是由大晋朝廷派来，那些世家子弟想必也有不少人想要来这里任职，这样好方便他们在这里购置产业，我们就给他们这个机会。”
王妙音笑了起来：“你这是让江南的世家跟来与这些本土士族争抢啊，够坏的你。”
刘裕微微一笑：“你这个王家的孙女，这回不也是回来收复祖坟之地吗？琅玡王氏，恐怕也有不少想要借这个机会回故里吧。”
王妙音点了点头：“确实，我这次出征前就有不少王家人托我表达了这个意思，希望青州收复后给他们一个机会能回来任官，我本来是要他们自己也从军建功，这样战后才好封赏，结果这些人居然没一个从军，还不如那庾悦呢，但我相信，争权夺利的时候，他们又会第一批跳出来。”
刘裕淡然道：“只要他们肯来，就能对本地的大族形成牵制，齐鲁之地，几百年来外人想要进入，都不容易，因为这里本土的势力根基深厚，但江南的世家子弟，偏又是擅长内斗的那种，让他们过来搅局，并不是坏事。噢，对了，泰山羊氏以前也是齐地的著名世家，后来羊家举族南下，这回我们的大将羊穆之，就是祖籍泰山的，我有意让他战后留在这里，可以多让一些羊家人来此地任职。”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其实，最应该回来当官任职的，应该是你的娘家啊。”
刘裕的眉头轻轻一蹙：“萧家人？这样不太好吧。我娘都没这样提过。”
刘穆之正色道：“老夫人是深明大义，知道子侄辈以前没有怎么当官为将，一下子提拔到高官之上，会惹人非议，但我看你萧家的一些后生，并非无能之辈，你的舅舅萧源之，萧思恬父子，都是挺有才能的，这些年在县吏和幢主这些位置上，都做得不错，这次临朐之战，萧思恬可是在右军立了不少战功的，事后也评定升为军主，留他在这里当个县令或者是郡功曹，我看行。”
刘裕笑了起来：“萧思恬啊，这小子以前在乡里一直顽劣，和我少年时一样，不喜农事，就喜欢舞刀弄枪，前一阵开那庠序，他也不愿意去上，非要从军，我实在是没办法，只能把他带在军中，想要历练一下，这回的表现还算不错啊。”
王妙音微微一笑：“这孩子打完仗后，还能给全队的每个战士都统计军功，把战死的人杀过的敌军数量也特地红字标注，没有遗漏，我看，假以时日，此子能成为国家栋梁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啊，萧家其实家风不错的，从看寄奴的母亲就知道，除了萧源之和萧思恬外，萧承之也是才力过人，文武兼备的可造之才，他以前在孟昶的幕府中表现很出色，所以我特地把他要了过来，这回在我的府中也有很好的表现，可以留用。”
刘裕点了点头：“这些我会考虑的，提拔一些祖籍在青州，这次战事中立有功劳，本身也有一定才能的汉人，是战后所必须的，当然，青州初定，按惯例得减免几年的税赋，而战争的开销和战后驻军的维持经费可不少，这恐怕需要世家再出点钱粮才行，以此为回报，我也会安排一些青州的官职和土地给这些捐粮出钱的世家。妙音，你们王家人，谢家人我会优先考虑的。”
王妙音微微一笑：“你看着办就是，不过，我要提醒你一点，司马氏的人，千万不要在这几年内放到青州来，他们族人一直想要掌握权力，出镇地方，为的就是有机会重新能让司马氏控制天下各个大州的兵权，从而有机会翻身，这个机会，我们千万不能给他们。这次我让司马国璠营救俘虏，给他立功的机会，但事后也最多升他一些官爵和宿卫军中的武职，绝不会把他放到州郡统兵治政，这点，请你务必要清楚。”
刘裕正色道：“放心，司马氏的人，我会格外留意的，对了，那些俘虏有消息传来吗？”
王妙音摇了摇头：“现在还没有消息传回，不过我还想问你最后两个问题，慕容兰和黑袍，你打算怎么办？”
刘裕的眉头一皱，沉吟了良久，才说道：“先说黑袍，这次跟他的对话，我相信至少天道盟的存在，是不可否认的事实，这是一个连黑手党都能控制和操纵的可怕组织，而其目的，不是人间的权力，恐怕所图者更大，为了达到他们的目的，不惜挑起战争，置天下百姓于水火之中，我们今后所有的行动，都要以消灭和摧毁天道盟为第一目标。”
“黑袍之前控制了南燕的大权，也能动员燕国的大军和我们正面作战，现在燕军临朐惨败，退守广固作最后的挣扎，黑袍从战场上逃跑后，不知道会不会回广固，但以我的观点来看，他是不甘心的，还想回去最后一搏，所以，如果南燕主动派使者来求和，那一定是慕容兰复出，拿下或者是驱逐了黑袍，这个时候，我们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提出，要他们交出黑袍。”
王妙音笑道：“要是他们真的拿下黑袍了，那不用你说也会献上黑袍首级的，但要是不献上，就说明黑袍仍然平安，要么是他的力量还对守城有用，要么是他早早逃跑了。你将如何应对？”

第2933章 大义灭亲不循私
刘裕正色道：“黑袍若是不死，那我们就要格外地提防他在青州继续在暗中搞事。我之所以坚持要把鲜卑族人分散打乱与汉人混居，迁到江北和吴地，就是不想给黑袍再生事端的机会，也许，这些鲜卑人里就有不少他的手下，但只要力量分散，联系不便，那就翻不了天。调走他们，我们再慢慢地清查摸索，几年之内，就彻底清理掉黑袍经营的地下情报组织，如此，青州才可太平。”
刘穆之正色道：“现在黑袍有了那个会飞的怪物，想要捉住他很难，我想，还是想办法能诱捕或者是诱杀他，上次因为阿兰在他手上，我们没办法动手，这回，也许可以先逼他解除阿兰身上的禁制，以后就可以放手对付他了。”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如果能这样，当然最好，但我就怕他狗急跳墙，回去后先要挟阿兰，他如果回广固，那肯定是想要死守这孤城，撑到我们退兵为止，到了这步，那就要看是不是能逼他做出让步了，也许我可以暂时保留南燕，让他们保留广固以北的地盘，但必须先把阿兰的禁制解除，并且带上愿意归附大晋的子民离开，这算是我能作出的最大让步了。”
王妙音叹了口气：“为了她，你居然可以留着燕国和黑袍不灭，这可真的是深爱啊。”
刘裕咬了咬牙：“这些年，我欠阿兰太多，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事，这次不不灭南燕，下次也可以，但若是这次她有个万一，那就永远也不可以追回了。妙音，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如果换了你在广固城中，我也一定会做同样的选择。”
王妙音幽幽地说道：“裕哥哥，别误会，我知道你一直会救我的，当初我在桓玄手上时你就想尽办法营救我，这个道理，我懂。毕竟，我身上没有那个可怕的飞蛊。不过，我想如果是慕容兰，也会跟我当初一样，宁可死，也不想成为你大业的拖累。”
刘裕的心中一热，点了点头：“我不会让你们有任何意外的，就象那两千多汉人，无论如何，我得先解救他们。作为掌国家大权之人，首要的是保护本国子民的安全，尤其是性命，若是他们有什么意外，我是绝不会放过南燕的。”
刘穆之忽然开口道：“那就算能如愿带回慕容兰，你又准备如何安置她呢。是作为你的妻子，还是作为燕国的公主，或者说人质？”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陷入了思考，半晌之后，他才深深地吸了口气：“要看这次我们是以如何的方式解决南燕的问题了，如果是南燕归顺降服，按我之前的那个提议，南燕伪帝慕容超自去帝号，献上或者驱逐黑袍，那大晋可以给他一个王的头衔，而阿兰，作为南燕的长公主，也可以作为郡主，以联姻的方式，再次成为我的妻子，这回，不必再用臧爱亲的身份了。”
王妙音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容：“我祝福你们能有这样的结果。可是，万一，我是说万一慕容超或者是黑袍死硬不降呢？最后你如果是通过强力灭国的方式攻灭南燕，这时候慕容兰你如何处置呢？”
刘裕长叹一声：“我不希望是这样的结果，但若真如此，那只有让她与其他鲜卑族人一样，亡国为奴了。”
刘穆之的脸色一变：“寄奴，你疯了吗？她是你的妻子，现在还怀了你的孩子，你怎么可以…………”
刘裕咬了咬牙：“正因为有这层关系，我才没有办法循私枉法，国法军规都不允许我对敌军法外开恩，要不然，以后我的军令和政令如何下达？我如何治理国家统御万民？阿兰如果是作为俘虏，被黑袍和慕容超关押，那我可以说是解救她，但如果她是以自由之身，统帅燕军与我军战斗，那我没有任何办法回护她。”
王妙音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裕哥哥，你真的能这样绝情吗？”
刘裕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也许，这就是我和她不可避免的宿命，所以，我只有希望她能及时醒悟，以两国苍生为重，不要作没有意义的抵抗，如果是受了黑袍的控制，我和她可以一起面对，但如果只是为了鲜卑族人，那对抗到底，只有玉石俱焚，这个道理，她应该清楚。只有归降，才是唯一的出路。”
刘穆之点了点头：“阿兰是聪明人，而且以前也一直是希望给自己的族人谋一条生路，我想，不会那样…………”
正说话间，一阵马蹄声急促地由远而近，刘裕的眉头一皱：“怎么回事，这军营之中怎么能这样驰马？”
刘穆之的脸色一变，他看到了马蹄声的来处，一个背插靠旗的军士策马疾驰：“鸿翎军使，这是前方有军报传来。”
王妙音的秀眉一蹙：“不，不是军使，是司马国璠的部下，也是我安插在他军中的人，裕哥哥，对不起，他不太懂军中的规矩，可能也是有急事，所以…………”
刘裕摆了摆手：“先听听前方出什么事了，这么急着来报，想必是有大事。也许，你的计划成功了呢。”
这时候，这个军使已经奔到了塔楼之下不到十五步的地方，十余名全副武装的甲士执戟上前，拦住了他，为首的一名十六七岁的壮士军官厉声道：“营中驰马，直趋主帅，死罪，给我拿下！”
刘裕的声音在他身后缓缓地响起：“无妨，是军情传报，让他说。”
那军官转头一看，只见是刘裕，连忙行礼道：“队正萧思恬，见过大帅！”
刘裕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得很好，辛苦了。”
他说完后，看向了已经滚鞍下马，单膝跪地的那个信使，说道：“现在前面的情况怎么样，两千多百姓，是不是全部救出来了？”
那信使抬起头，眼中泪光闪闪：“禀报皇后，大帅，属下无能，赶到之时，所有百姓已经被兽兵尽行屠戮，无论长幼，全部枭首城外，尸体填满了整个护城沟，刘冠军，司马将军盛怒之下，下令将城外的上万没有进城的鲜卑人，尽数诛杀，尸体堆在城外为京观，以慰我方惨死百姓！”

第2934章 北伐只为救汉民
刘裕只觉得耳边轰地一声，一阵天旋地转，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即使是孤身一人面对千军万马的强敌时，也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他定了定神，看着那信使，厉声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信使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方被掳的淮北百姓，被燕国军民尽行屠戮，枭首于广固城外，刘将军下令杀掉上万城外想要进城的鲜卑人，堆成京观于南城之外，以祭奠死者。”
刘裕良久无语，等到他恢复了平静之后，才摆了摆手：“你们都且退下，容我与皇后和长史商议。萧队正，请带这位兄弟下去歇息。”
萧思恬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大声道：“大帅，请下令吧，我等愿请命出战，夷平广固，为死难的无辜百姓报仇！”
刘裕沉声道：“我说暂且退下，听不到吗？这军报暂且不允许外传，有泄露军机者，军法从事！”
萧思恬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眼中几乎都在喷火，但还是拱手行礼道：“遵命！”
刘裕继续道：“通知各军主将到中军帅帐集中，半个时辰之后，我要军议。”
萧思恬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大声道：“得令！”他拉起地上的那个信使，快步走开，很快，他队中的军士们也与他一起，消失在了营地之中。
刘裕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几乎象是石化了一样，刘穆之的声音过了很久才从他的身后响起：“寄奴，现在怎么办？”
刘裕缓缓地转过了身，他的双眼，已经一片通红，而脸上布满了杀气，如此可怕狠辣，而又果断决绝的表情，让王妙音也不禁花容失色：“裕哥哥，你，你冷静一点，别这样！”
刘裕的声音冰冷而果决：“胖子，妙音，你们以为，我这次北伐，是为了什么？”
刘穆之叹了口气：“为了惩罚攻我大晋，掳我百姓的南燕，为了实现你那北伐中原的理想。”
刘裕斩钉截铁地说道：“不，不是的，我这次出兵，非为灭胡，非为夺妻，而只是要救回这些无辜的百姓。我从军报国，我北伐出兵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要保护我们大晋的子民，如果作为军人，吃着百姓种的粮，穿着百姓产的衣，却是无法保护他们，那还活着做什么？”
王妙音睁大了眼睛：“如果只是要索回那些百姓，需要这样大动干戈吗？我一直以为你是…………”
刘裕大声道：“你们一直以为我只是以此为借口，实际上是为了权势富贵，或者是为了我那个青史留名的北伐梦，对不对？”
刘穆之叹了口气：“寄奴，我们知道你心系天下，知道你有大志向，知道你想为了这个大志而北伐，结束这个乱世，但是，为了区区两千百姓就这样做，还是让我们难以理解啊。”
刘裕慨然道：“也许在你们的眼里，这不过是两千多无足轻重的平民百姓，他们活着都是世家高门的施舍，对国家来说，除了种点田，纳点赋外，毫无作用，乱世之中，本就是人命如浮萍，给抢了给杀了，都只能认命。这个世道下，没人会在乎平民百姓的死活，甚至几千人给抢掠，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作为大晋，作为高高在上的帝王将相，不值得为他们去发动战争，一个将士的命，比十个百姓都要重要，这才是乱世，对不对？”
王妙音的秀眉紧皱：“裕哥哥，虽然不中听，但我还是要说，这个世道就是这样的，兵马钱粮才是称霸掌权的关键，如果你真的只是为了这两千多百姓，那这场战争也确实太不值得了。”
刘裕厉声道：“造成世人认知的这个原因是什么？不就是因为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世家高门也是这样的看法吗？作为掌权的世家，只会争权夺利，只会巩固自己家族的权势，可曾把这些百姓看成和自己同样平等的生灵？可曾想过自己掌权是为了什么？”
刘穆之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要实现自己的理想和抱负，要保护这些百姓，就得掌握权力，寄奴，我们一步步地走到今天，不就是为了掌握权力吗？从这个角度来说，这事没有错。如果你没有权力，没有军队，谈何保护百姓？但如果保护数千百姓，就要冒着失去权力和军队的危险，这太不值得了。这世间还是有高低贵贱，生命也有轻重之分。你不可能说一个江北农夫的性命，比你的京八兄弟，比我们两个更重要吧。”
刘裕大声道：“不，我不这样认为，生命永远是最可贵的，一个江北农夫的命，在我眼里，和你，和妙音是同等的。只是你们的关系比他们亲近得多。但这不代表我就可以对他们的苦难视而不见。江北移民计划本就是我提出和坚持的，而战事也因此而起，可以说，他们是被我拖累而受罪，那作为平时被这些百姓的税赋所供养的将士，难道不应该拼了性命把他们救回吗？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果连养我们的百姓都见死不救，那我们还穿这身军服做什么？”
王妙音叹了口气：“裕哥哥，如果你出兵的目的只是为了这两千多百姓，那为何不先派使者去要燕国放人？而是直接出兵呢？”
刘裕咬了咬牙：“黑袍派军攻我江北，掳我百姓，为的是向我示威和警告，这人，他是绝对不会放的，如果我们不出兵而是派使者去求，只会让他和燕军更加嚣张狂妄，甚至增加我们这些百姓的风险。所以，我只能出兵伐燕，以威对之，我以为，只要能大破燕军，逼他们求和，就能救回这些百姓！”
刘穆之长叹一声：“寄奴啊，这回你可能真的失算了，也许慕容兰和慕容超还有求和之心，但是黑袍是没有半点人性的魔鬼，他这样做，就是要破坏和谈，以免自己给拿下送出，现在我军将士也一怒之下屠杀鲜卑族人，两边的民众血仇深如海，议和之事再无可能，甚至连慕容兰，都要危险了！”

第2935章 破解死局或妙音
刘裕的眼中已经盈满了泪水，声音也哽咽起来：“是我的错，我低估了黑袍的邪恶和疯狂，我没有想到，他居然会置几十万鲜卑人的性命于不顾，断了和谈的最后道路，现在我军将士知道那些惨死的百姓，定会群情激愤，也不可能再放过任何一个鲜卑族人，这场国家间的战争，会变成两个族群间的仇杀，只怕广固城死的人，会远远超过临朐之战。”
王妙音叹了口气：“裕哥哥，你为了救回两千多民众而发动的战争，现在会让更多的人死去，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刘裕咬了咬牙：“我不是神仙，不可能料到所有的结果，只能尽自己的力去争取，归根到底，这是黑袍这个魔鬼做出的灭绝人性之事，但是，下手屠戮的，也是那些鲜卑族人，不管他们出于何原因，手上染了血，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刘穆之摇了摇头：“寄奴啊，你在这事上想得太简单了，让那些鲜卑族人下手屠杀汉人百姓的，绝不可能只是黑袍的几句煽动，归根到底，临朐之战，十万鲜卑将士战死沙场，他们的家人，朋友怎么可能不恨我们晋军入骨？找不到我们晋军报仇的时候，就会对城中的汉人下手，这点，是你出兵时必须要考虑的事。杀敌数万，就意味着要跟几十万敌军的家人为仇，这个仇恨，不是你一厢情愿就能化解的。”
刘裕半晌无语，久久，才正色道：“是我想得太简单了，胖子，你说得对，我是一厢情愿，但事已至此，无法挽回，我现在只有跟兄弟们商量，布置攻战之事了。还请你们辛苦一下，尽早调集粮草，安排这里的后勤事务，能让大军早早开拔到广固，时间拖得越久，只怕死者会越多。”
刘穆之叹了口气：“去吧，这里的事，我来安排。寄奴，如果你的理想和现实相差太远，一味地坚持是没有用的，毕竟，人生在世，不可能事事顺心，哪怕你手握大权，也不可能改变世间的法则。和谈暂且是不可能了，你还是想想，如何能救出慕容兰吧。”
刘裕咬了咬牙，转身就向着中军帅帐的方向走去，他的声音顺风而来：“这个时候，我不可能去顾及她一个人的生死了，也希望她能在城中做到她应该做的事，交出黑袍这个罪魁，才有希望少死点人！”
看着刘裕的背影消失在了远处，刘穆之摇了摇头，喃喃道：“妙音，可能我们一开始都错了，寄奴这回说的是真心话，那个想要保护每一个百姓的他，才是最真实的刘裕。”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我以前一直不明白相公大人为什么会这样看重刘裕，只靠当时表现出来的武功和军事才能，不值得直接招为谢家女婿，尤其是有现成的刘牢之，孙无终这些部下，要联姻招婿，也是先找这些已经很有实力的军头。”
“但后来我跟刘裕接触多了后，却渐渐地明白了，他是一个纯粹的人，只为自己的理想而战斗，对权势没有欲望，只是我以前以为，他的理想只是北伐中原，驱逐胡虏，青史留名。可现在我才明白过来，裕哥哥要的，是让天下百姓都能平安幸福地活着，不再受战乱之苦和压迫。这个压迫，不仅来自于胡虏，也来自于我们。”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脸上的肥肉跳了跳，却是欲言又止。
王妙音看着刘穆之，平静地说道：“也许对于二十多年前的裕哥哥来说，他认知里的造成天下百姓苦难的根源，是那些野蛮残忍，入侵中原的胡虏。但这么多年过去了，经历了这么多事，他其实真正地看清了这个世道，黑手党也好，天道盟也罢，他们对于百姓造成的伤害虽大，却比不上我们这些现实中的世家高门，正是因为从我们世家子弟开始就没把百姓当成人看，只是作为我们的牛羊奴隶，这才会造成这百年来的天下大乱。从这点上来看，北方胡虏的君王，和我们这些大晋的汉人高门，没有区别。”
刘穆之摇了摇头：“之前寄奴曾经多次提过，他想建立一个人人平等的天下，那时候我们只认为他是在喊口号，或者说是一个理想，想让人人有田地耕作，人人有机会立功上升，最多是现实中打开一个口子，让普通的百姓可以有机会从军建功，让有功将士的子弟可以因功得爵，再接受教育，成为新的世家。我们以为他只是想换一批新的军功家族，代替那些不思进取的，腐朽堕落的老世家子弟，可现在看来，我们都错了，寄奴真正想要的，是没有世家，没有贵族。”
王妙音看着刘穆之：“你觉得他可能做到这点吗？”
刘穆之长叹一声：“如果是别人这样想，这样做，我会觉得他疯了。但是寄奴和这个世上所有的人都不一样，在他的身上，我们见证了太多的奇迹，谁又敢断言他做不到呢？现在在他的眼中，其实那些鲜卑族人也和汉人百姓一样，是有生存的权力和发展的自由，之前他那样充满希望地描述南燕求和投降后，对这些鲜卑人的安置，已经表现了这点。这次的事，不仅害死了两千多汉人百姓，恐怕，也会害得整个青州的鲜卑族人给斩尽杀绝，我想，这是寄奴更不想看到的。”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我倒是觉得，他现在嘴上不说，但心里最担心的，还是慕容兰的安全，之前那个计划若是可行，慕容兰可以顺利地回到他的身边，但是现在，恐怕很难了。”
刘穆之看着王妙音，沉声道：“妙音，此事可能需要你出手破局了，现在这种情况下，将士们群情激愤，寄奴也不可能约束禁止，不然会失军心，但你是皇后，有玉玺在身，可以拟诏，以皇帝的名义，禁止将士们对所有鲜卑人的无差别屠戮，黑袍想让我们无路可退，让汉胡血仇不死不休，我们不能让他得逞，你说呢？”

第2936章 群情激愤欲夷城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大概，也只有这种办法才能化解将士们的杀心了。我记得当年西晋末年，天下大乱，山东这里的军阀曹嶷割据广固自立，当时的后赵伪帝石勒派了自己的侄子，也是后来当了皇帝的暴君石虎率大军征伐广固，围攻半年之后，曹嶷不敌，举城投降，本人被送到后赵国都襄国斩首，而这广固城中的居民则被石虎下令屠城，十余万人口的城市，给杀得尸横遍野，还是石勒派来随军的青州刺史于心不忍，跟那石虎说，我是来这里当刺史的，你把人都杀完了，那我去治理谁？”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这个刺史这句话让石虎手下稍稍留了点情，留了七百户人没杀，妙音，我希望这次你也能跟那个刺史一样，这也不仅仅是为了寄奴，同样也是为了大晋，为了世家，青州各地的其他异族胡人也为数不少，要是我们真的在青州大开杀戒，以后要治理可就难了。今天我们有军队在手可以屠城广固，明天若是大军不在，世家子弟到各地买地置业，那可能会给胡人们报复，如此仇杀，绝非我们想要平定青州的本意。”
王妙音正色道：“穆之，这个道理我明白，我会以大晋皇帝的名义，下令赦免城中的百姓，无论是汉人还是胡人，只要放下武器投降，就可以饶他一命，但裕哥哥原来想要的给他们分地，融入汉人百姓之中的想法，怕是无法实现了。就算他们能活下来，只怕也是要给罚没为奴，分赏众军的。”
刘穆之叹了口气：“先活下来再说，这场征讨之战，谁也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寄奴大概本意只是想救回那两千多百姓，结果却成了汉人和鲜卑人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化解啊。”
王妙音突然嘴角边勾起了一丝笑容：“其实，裕哥哥的那个办法，才是最好的化解之法。时间会冲淡战争中的悲伤，但前提是不能有人反复地提及这种悲伤，鲜卑人若还是举部落而居，时不时地集体回忆起和汉人，和大晋的仇恨，那这种仇恨，再过几百年也很难化解。”
“但若是把他们打散，分别迁移到各个庄园，村落，与汉人杂居，那用不了十几年，就会与汉人无异，三两家散户，也难成气候，慢慢地这种以前的仇恨就会放下。我会在诏令中下令所有俘虏的鲜卑人，成为奴籍，卖给江南的世家与豪族，然后迁往江南和江北六郡的庄园，为主人效力。至于拍卖所得的钱，则可以分赏诸军将士，有这么一个操作，我想，将士们是会冷静下来，不再去狂热地想要屠杀百姓的。”
刘穆之默然无语，站在那里，眼中光芒闪闪，陷入了深思。
王妙音有些意外，她原本以为刘穆之会很赞成自己的想法：“怎么了，穆之？我的这个想法，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刘穆之轻轻地摇了摇头：“你觉得以寄奴现在的理想，还会继续允许在大晋有大规模的奴隶存在吗？他现在要消灭的可不是一两个胡人国家，而是所有压迫人，奴役人的这个世道。妙音啊，恐怕此事，我们还得从长计议。”
王妙音轻叹一声：“那先看看裕哥哥这次跟众将们如何商议吧。”
北府军，中军帅帐。
已是六月，骄阳似火，外面的热浪阵阵扑来，让守在帅帐外的军士们，个个都汗流浃背，帅帐内外，也尽是一股男子汉们身上浓烈的汗馊味道。可是这热度，跟现在帐中众将校们的冲天怒意相比，却是不值一提，也许，只有火山爆发，才能形容现在帐中众人的情绪。
沈田子的咆哮声在帐中回荡着：“这些灭绝人性的鲜卑狗，居然，居然把两千多无辜的汉人百姓就这样杀害了，我们这次出兵就是要解救这些百姓，他们这样屠俘，就是想跟我们作对到底！大帅，你下令吧，我这就去率本部人马攻打广固城，把这些鲜卑狗通通杀光，一个不留，以慰亡灵！”
诸葛黎民的声音更是恶狠狠的，配合他须发皆张的可怕表情：“去广固之前我们还得做一件事，那就是把前日里击毙的十万燕军尸体给挖出来，全部斩首，然后尸体拿去堆京观或者是喂野狗，脑袋全运到广固城下，堆起小山高的首级，让鲜卑狗子看看，那就是他们将来的下场！”
沈云子的眉头一皱：“黎民哥，这样有点过了吧，我们是王师义军，不能做这种太过残忍无道之事，要不然，不是和那些屠杀百姓的鲜卑狗贼，沦为一类人了吗？”
沈林子也点头道：“二哥说得对，再说天这么热，尸体早腐烂了，再挖出来斩首，只怕会有疫病流行，到时候没吓到鲜卑狗，先让我们自己人受损，得不偿失啊。”
诸葛黎民咬了咬牙：“那就四处去搜捕青州各地的鲜卑狗子，抓不到就抓其他各族的胡人，反正这些胡狗没一个好东西，押到广固城下，全部咔嚓了，也让守城的燕贼胆寒。”
刘裕的声音平静地响起：“黎民，你这是想要让守城的燕军断了希望，全都死战到底，给我们造成更大的伤亡吗？”
帐内的吼叫声渐渐地平息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端坐帅位的刘裕，诸葛黎民眨了眨眼睛：“我，寄奴哥，哦，大帅，对不起，刚才我，我实在是太气愤了，就想着怎么给那无辜惨死的两千多百姓报仇，说得不对之处，还请原谅，但是，起码这广固全城的鲜卑人，都得给他们陪葬！”
此言一出，众将全都纷纷附和：“黎民哥说得对，夷平广固，鸡犬不留，以报此仇！”
王镇恶的声音突然冷冷地响起：“你们都胡说些什么哪？兰公主还在城里，这次我们出兵，除了要救百姓外，也要为大帅迎回兰公主，哦，不，是迎回夫人，难道也要她为百姓陪葬吗？”

第2937章 王沈二将帅前争
所有人全都倒吸一口冷气，向弥狠狠地打了自己一个耳光：“瞧我这张臭嘴，胡说八道，怎么能让大嫂陷于危险之中呢？寄奴哥，我看，我看这广固也先别打了，逼他们交出大嫂，这才是最重要的事啊。”
檀韶咬了咬牙，沉声道：“夫人之事，私也，国家征伐，公也。现在十万大军就要灭燕了，岂可因为一人之故，而坏军国大事？大帅这次出征，恐怕早就作好这种心理准备了，不需要我等在这里多插嘴。”
说到这里，檀韶看向了刘裕，沉声道：“我们都知道兰公主是大帅一生所爱，也都是我们最敬重的大嫂，但现在这种情况，灭燕是必然的事了，如果大帅因为兰公主的原因而就此罢手甚至退兵，恐怕会损了您的一世英名啊。”
刘裕点了点头：“阿韶说得很好，我不会因为一个人而误了国家大事，这次我们出兵，首要是救回百姓，惩罚暴燕，可现在燕贼居然丧心病狂，屠戮了所有百姓，大家说，他们这样做，有什么目的？”
向弥嚷道：“就是因为临朐大败，被斩十万，所以咽不下这口气，打不过我们汉人大军，就去找百姓报复，这是典型的懦夫行为。不过，也是胡虏们最喜欢做的事。”
诸葛长民摇了摇头：“我想，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所有人都知道这些百姓是和谈的条件，杀了他们，就等于断了和谈之路，恐怕，是黑袍在大败之后惟恐慕容超和那些失了家人的鲜卑人追究他的责任，杀了他或者是把他交出来，所以故意这样布局，断了慕容超的和议投降之路。”
王镇恶马上说道：“我同意长民哥的分析，断了和议之路，对两国军民都是大大不利，我军可能要因此多牺牲数以万计的将士，而鲜卑军民也是城破则玉石俱焚，可能连慕容氏这一种族部落，也就此消失。但黑袍大不了城破时继续靠那个会飞的怪物逃跑，其心何其毒也！”
沈田子冷笑道：“镇恶，难道这两千多百姓，是黑袍一个人杀的吗？动手的可是城中千千万万的鲜卑狗子，不仅军队出手屠戮，那些百姓也都手上沾了血，怎么，把罪责推到黑袍一个人身上，就想放过这些鲜卑狗子？”
王镇恶的脸色一变，沉声道：“我们可是王师，义军，是要兴兵除暴，现在谁也分不清说不准有哪些鲜卑人出手，难道，城中几十万鲜卑人，个个都杀这些汉人俘虏了？还是说你想学石虎，苟晞，也给自己挣个屠伯的名声？”
沈田子的脸上横肉都在跳动着：“如果这个屠伯是对着鲜卑胡狗，那我乐意之至，只有死了的鲜卑狗子才是好的鲜卑人。王镇恶，今天所有人都义愤填膺，恨不得杀光这些鲜卑狗子，只有你在这里风言冷语的，你想干嘛？噢，我想起来了，你王家从大父辈起就给胡虏效力当官，要杀你同类了，你当然不忍心啊，是吧。”
王镇恶气得满脸通红，连脖子上都青筋直迸，吼道：“沈老三，你想打架是不是？我看你沈家跟着妖贼造反人肉吃多了，脑子也坏了，除了杀杀杀，什么也不会。江南现在不让你杀人了，就跑到这里想过瘾，是不是？！”
沈田子哈哈一笑，开始捏得拳头上的骨节格格作响：“狗汉奸，论打架，十个你也不是个儿，来来来，先收拾了你，再去杀胡狗，咱们出去练练！”
“啪”地一声巨响，刘裕拍案而起，刚才还在怒目相视的两个人，如同给头上浇了一盆泠水，顿时就不言语了，刘裕的声音不算高，但一字一顿，充满了愤怒：“你们两个也是大将了，在这里互相揭短，甚至要动手互殴，还有半点兄弟情义吗？我们京八党的原则，全都变成屎拉出去了吗？”
王镇恶咬着牙：“他骂我可以，但不能辱及我大父，留在北方屈身事虏不是我们能选择的，所以对于今天的齐鲁之地的民众，我感同身受，大帅出兵，为的就是兴兵除暴，但要是我们本身就是暴军，那此地人心必失，以后也难稳固。”
沈田子恨声道：“我确实刚才一时激动，不该骂你祖父，这点我可以道歉，但你把以前我们沈家的事翻出来说什么意思？当时吴地八郡皆叛，几乎所有土姓家族都加入了妖贼，你王家说是不得已在胡虏朝中为官，怎么就不考虑我们的苦衷？当时不跟着妖贼走，我们自己都要给他们剁碎了让人吃。”
刘裕叹了口气：“好了，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乱世之中，身不由已，离了国家的保护和大军的震慑，作为普通民众，那确实只能屈服于强权，现在大家都是京八兄弟，这些旧事都不要再说，说了伤和气伤感情。”
王镇恶和沈田子对视一眼，同时行礼道：“刚才多有得罪，还请原谅。”
刘裕回头看了一眼一直站在自己身后，手持执法大令的刘钟：“刘钟，刚才王沈二将出言不逊，军前互骂，该当何罪？”
刘钟沉声道：“帅前失仪，当各打军棍三十。”
刘裕点了点头：“一会儿军议结束后，按军法执行，镇恶，田子，你们可有异议？”
王镇恶咬了咬牙：“镇恶甘愿受罚。”
沈田子叹了口气：“奶奶的，别影响我杀胡狗就行，三十棍就三十棍吧。”
刘裕点了点头，二将也各自退下，刘裕的目光环视帐中诸将，沉声道：“刚才镇恶有句话说的有道理，那就是身在狼穴，命不由已，有些事情，不是靠着以杀止杀就能解决的。燕军杀我百姓，那我们这次出兵就只有打到底，原来是要索回百姓，惩罚一下就可以收兵，但现在，不灭燕国是不行了。但是，我这里必须要强调一下，大晋不是伪赵，我也不是石虎，不是慕容恪，攻灭南燕，是要解救包括鲜卑各部在内的所有胡汉民众，屠城杀民，断不可取。现在我下令，诸将各自回营准备，明天早晨卯时，全军开拔，攻打广固，路上如果有屠杀民众，抢劫村落的，别怪我刘裕翻脸无情！”

第2938章 将士征战为富贵
诸葛长民的嘴角勾了勾：“只是大帅，这次屠杀我们的汉人被掳百姓，可不止是燕国军队的事啊，广固城的鲜卑百姓，也都参与了，难道就这样放过他们吗？”
刘裕的心中一阵感慨，沉声道：“至少，现在一路之上，还没有逃进广固城的鲜卑族人，还有其他的胡汉百姓，手上并没有沾这血吧。”
诸葛长民点了点头：“这倒是，所以一路之上，大军仍然遵守军纪，不去杀掠所见到的胡人百姓，这点我等皆会严格约束部下，但是，那广固城…………”
向弥嚷了起来：“长民，你没听到前面的话吗，大嫂现在还在城中，那些百姓已经给杀了，你就算屠再多的鲜卑人也不可能活过来，接下来咱们得灭燕国，还得救大嫂才是。你现在就要大帅下令破城之后鸡犬不留，不是逼着他们动手要大嫂的命吗？”
诸葛长民咬了咬牙：“不是我要大帅如何，而是将士们现在群情激愤，我们能明白这些道理，可是那些血气方刚的将士们能完全理解吗？本身这次出兵，经历了血战，只是录功，却没有拿到什么现实的好处，这一路上不允许掳掠，破城之后要是还没有相应的回报，只怕军心难安啊。”
檀韶的眉头一皱：“长民，咱们可是王师啊，就算不出这事，也没允许说是攻破城市后就能随便地抢劫掳掠吧。”
诸葛长民勾了勾嘴角：“在以前大帅手下时，咱们老北府军就是这个规矩，这两年寄奴哥重整北府军后，除了扫灭桓楚，可没有什么大战，自然也谈不上以前的规矩，但现在北伐南燕，出征敌国，将士们可都乐坏了。我们这些当将校的可以升官晋爵，可是普通将士们却没什么晋升的机会，这一仗里能拿多少就是多少。我说句不怕得罪大家的话，这回将士们经历了如此大战，仍然是斗志高昂，连轻伤的人都不肯回家，想要继续作战，有多少人是象大帅这样高尚，为的个驱逐胡虏的理想？”
所有人都眉头紧皱，一言不发，诸葛长民的话虽然不中听，但说中了每个人心中的所想，诸葛长民慷慨激昂，站出了队列，看着刘裕，沉声道：“寄奴哥，这里都是咱们京八党的高级党众，也有不少是二十多年前就一起投军的生死兄弟，我在这里说话直，还请见谅。”
刘裕点了点头：“就是因为兄弟才会说实话，长民，你继续说，把你心里的想法都说出来，我们都是带兵之人，不能违了军心。”
诸葛长民点了点头，说道：“当年我们北府军组建，是因为前秦南征，要灭我大晋，我们一来是为了保家卫国，二来也是想从军建功，得到晋升。我知道寄奴哥你一向是有北伐中原，收复河山的理想，我也一直佩服你这点，但包括希乐哥，无忌哥，还有我诸葛长民在内，还有兔子，瓶子，彦达他们这些人，甚至胖子，我们从军，主要还是为了自己，能在战争中有所表现，战后能得富贵。”
诸葛长民说到这里，看向了站在一边的孙处和虞丘进，沉声道：“三蛋子，小贵子，你们说，当年咱们一起结伴投军，是不是这想法？”
孙处点了点头：“是的，虽说打击胡虏，恢复河山是每个男儿的梦，但要是拼了命却没有相应的回报，那我们也不会主动投军的。”
虞丘进哈哈一笑：“没错，是因为朝廷当时开了高于普通部队几倍甚至十倍的军饷，又许诺微功必录，我们才进的北府军，不然的话，进别的普通部队就是，也是可以灭胡报国啊。何必吃那么多苦，受最严格的训练，打仗时也是承担最危险的任务呢。”
诸葛长民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是，因为当年是谢家牵头组建的北府军，粮饷，装备，训练都是最好的，我们这些人，很多也是游侠浪客，甚至在加入北府军前不少人手上还有案底，是在逃亡中，只有从军，才能让我们光明正大地去争个富贵，当年我们这些人当小兵时是这样的想法，现在我们一个个成了将校，可是当年我们一起从军的兄弟，还有多少能跟我们这样享受富贵？”
向弥的眼中泪光闪闪，声音也有些哽咽了：“瓶子哥，兔子哥，还有水生，牛蛋，二狗，老尖儿，他们都没了，我们当年训练时新兵幢的五百四十七个兄弟，现在还活着的，不到一百。”
檀韶的声音也透出一丝悲哀：“我瓶子叔，还有百十来个老兄弟，都葬在那覆舟山上，我们兄弟几个年年都去拜祭清扫，叔生前常念叨的一句就是我们这些人好福气，跟着大帅，才有了今天，就算是战死沙场，也可无憾了。所以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寄奴哥一句话，我们这些老兄弟，刀里来，火里去，眼皮都不眨一下，这是我们的兄弟情义，但是，现在我们手下的兄弟，那些跟我们当年一样的年轻后生，我们不可能只用忠，义这些来让他们拼命作战。”
刘钟突然开口道：“大家这一个个是怎么了，难道朝廷没有给我们相应的回报吗？国有国法，军有军规，战后自然有功劳会纪录，事后按这些纪录给予封赏，将校可以升官晋爵，将士们也各有赏赐，又不是让大家白跑一趟。非要屠城抢掠，才能让人人发财吗？”
诸葛长民冷笑道：“阿钟，你没去西征过，不知道这中间的差别。朝廷的封赏，那就是做做样子，就算斩首三个甚至五个，也就四五百钱打发了，这钱能做什么？回家三亩地都买不起。你从军之后一直跟着大帅，每战后都有升迁，可是普通士卒却没你的好运气。以前刘镇北在的时候，那是让大家战后可以自己找敌营和敌城中的财宝，这才对得起大家拼命的努力，所以人人用命。”

第2939章 人各有志难求一
说到这里，诸葛长民更加激动，语调也抬高了一些，这让他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边回荡着：“寄奴哥，你也知道，这才是我们北府军多年来的规矩，战胜后允许掳掠，让兄弟们拿到本该属于他们的东西。从君川之战到刘镇北的平定吴地八郡，哪次不是这样？”
“在你的指挥下，京口建义，参与的兄弟们不过一千余人，都得到了官爵回报，这就不说了，可上次西征荆州，你说要安抚荆州人心，不允许掳掠，兄弟们本身就很不满意，这回伐胡虏，还是跟我们有深仇的胡虏，慕容氏横行北方多年，无数藏宝都在广固，就这样让兄弟们眼睁睁地放过？只怕众心难安啊！”
刘裕轻轻地摇了摇头：“长民，这么说来，这回在你的所部，肯来北伐的兄弟，不是因为想要驱逐胡虏或者是朝廷的调令，而是听到了什么慕容氏在广固有着大量藏宝的消息，想来发财的？”
诸葛长民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对其他众将说道：“难道只有在我军中有这种传闻吗？你们的军中，应该也到处有这种流言吧。”
檀韶点了点头：“不错，出兵之前就有很多军士主动从军，说要北伐南燕了，不仅可以报仇雪恨，打回老家，还可以得到南燕百年来的藏宝。”
向弥也沉声道：“是啊，连我在吴地种田的三个侄子都来了，上次西征时死活不肯来，这次倒是主动跑来，可以说军中大多数的人都在流传，说什么慕容氏自入主中原以来，统治北方多年，有着从石赵到前秦的大量珍宝，富可敌国，所以每次燕国被攻击，都要召集全国各地的鲜卑族人回都城，就是为了防守这些藏宝，不被外人得了！”
刘藩笑了起来：“不但是在扬州，江北，就连我们豫州和兖州，也是一个月前就流行了这些传闻，听说之所以有几万户鲜卑人肯离开家园，甚至象贺兰部这样叛离北魏，投奔南燕，就是因为有这些慕容氏的宝藏，后赵石氏的不说，就连前秦苻氏的多年积蓄，也在长安给那西燕慕容永所劫走，最后带着一路想回辽东，却被慕容垂所灭，这些宝藏最后也归了慕容垂，后来后燕灭亡，慕容德带着大部分的藏宝，逃向了青州，现在这些宝贝全在广固，要不然，这区区青州的一州之地，怎么可以给他动员出几十万兵马呢？”
随着刘藩的话，帐中众将都交头结耳，个个在点头称是，显然，他们也面临了同样的情况。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想不到，这次出兵集结如此顺利，居然是因为这样的一个谣言，也怪我这次过于着急出兵，居然都没有了解军中的这些传言。”
孙处说道：“寄奴，这些流言是出兵前就传得到处都是了，但只在北府军中和老兵里传播，普通民间没有这些流言。你大概是都在朝中或者是帅府，并不知道底下的这些士卒间的传言了吧。只是这次出征之后，按军法禁止这些流言传播，所以将士们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嘴上并不说什么。”
刘裕点了点头：“如此说来，大家其实这次从军，是为了得到攻破广固之后的所谓百年藏宝？”
虞丘进正色道：“寄奴，我知道你不喜欢听到这些，但事实就是如此，普通的士兵，已经没有几个象你当年那样想着建功立业，青史留名了，这次也不是保家卫国抵抗胡虏入侵，而是北伐灭国，老实说，北方沦陷胡虏之手，已有近百年，尽管其中也有数次收复，但都是很快得而复失，无论是北方的民众对大晋，还是我们这些北方流民在南方的后代，已经是三四代人相隔了，不象瓶子，兔子他们本人南下，还有着收复故土的迫切想法。要所有人都不惜生死只为打回祖父甚至是高祖时就逃离的地方，有点强人所难了。”
刘裕的眉头轻轻一挑：“确实如此，三代人，其实是出五服了，我爹的时候还天天教诲我要打回北方，恢复中原，但就连我自己，也很难有时间再去教导兴弟这些道理了。贵子，你说的确实是人之常情。但是，哪怕是正常的朝廷征募，也不是没有回报的，在军中有军饷，在家中可以因为自己从军而全家免役，战后还有赏赐，难道这些，还不够回报吗？”
诸葛长民笑着摆了摆手：“要是说平时剿灭个山贼，讨伐一些据庄园作乱的吴地土著，那当然这些就足够招得到人了，毕竟难度很低，完成起来很容易，只靠朝廷的封赏，那就可以让全家免税三年，这种事情，大家会争着来。”
“可这回是北伐啊，对手又是纵横天下百年，几乎所向无敌的慕容氏南燕，不说远的，就是十几年前，五桥泽一战，京口几乎家家戴孝，可以说我们大晋历次北伐，输的最多，死的最惨的，就是败在这慕容氏的铁蹄之下，出征这样的强敌，能不能活着回来，谁都不知道，要在这时候从军，那可真的是要作九死一生的准备，我们这些老兄弟可以说你寄奴哥一声令下就刀山火海，因为你救过我们的命，带我们取得了荣华富贵，但是那些年轻人呢？能强求他们也不顾生死，只为了实现你刘大帅心中的理想？”
说到最后的时候，诸葛长民已经双眼圆睁，手也紧紧地握成了一个拳头，终于，能把多年埋在心底的一吐为快，也让他感觉到了无比的舒爽。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刘裕，是的，诸葛长民说出了他们所有人想说而不敢说的话，现在大家都在等刘裕最后的决断，是继续坚持自己的理想，施行仁义，而是恢复到刘牢之时期的政策，战胜后放抢以刺激士气，就在于刘裕的这一句话了。
刘裕的神色平静，目光从一张张充满了复杂神色的脸上扫过，最后回到了诸葛长民的身上，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让人听得清清楚楚：“众家兄弟，请问你们，当初少年从军时，想要的是什么？”

第2940章 遥想当年从军心（一）
诸葛长民的眉头一皱：“这些我们大家不是刚才都说过了吗，寄奴哥你…………”
刘裕平静地，但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现在要听你们每个人，自己亲口再说一遍。长民兄弟，从你开始。”
诸葛长民咬了咬牙，说道：“我们诸葛氏三兄弟一起投军，就是想趁着谢家组建北府军的时候，建功立业，而且，当时我们一起去杀过刁逵这个时任刺史，我们怕他事后查到，也有去军中避难的意思。”
刘裕点了点头，看向了刘藩和刘粹：“你们二位，还有你们的大哥希乐，也是这个原因吗？”
刘藩微微一笑：“那晚上大哥说了，不做掉狗日的姓刁的，以后我们在京口也不可能再混下去，反正有寄奴哥挑头，事后从军可以免罪，那时候我们年纪小，大哥说什么就跟着做。倒是没想太多什么北击胡虏，收复失地的事。”
刘裕“唔”了一声，算是回应，他的目光投向了檀韶：“阿韶，你们不用说了，就是跟着你们家瓶子叔的，淝水的时候你们小，本没有从军资格，还是你瓶子叔托无忌求情才拉你们进北府的，是不是。”
檀韶的眼圈有点发红，直勾勾地看着刘裕：“不错，我们从小受到寄奴哥的关照，而瓶子叔从军，说白了也没想着真的打回老家，就单纯是因为要报寄奴哥的恩德。其实瓶子叔一直在说，从北方一路南下，路上经历了几十场的生死厮杀，早就是九死一生之人，再也不想打打杀杀了，只想后半生平平安安，可寄奴哥对咱们有救命之恩，又为此惹了大祸，要是不跟着他，那还是人吗？檀氏一族，都会追随寄奴哥一生一世。”
刘裕也不免动容，正色道：“有瓶子，兔子这样的好兄弟，我刘裕真的是三生有幸。”
身后的刘钟说道：“我跟檀家，孟家也是一样，就和王氏兄弟们一起当年逃难，几乎要在荥阳死掉了，如果不是碰到了寄奴哥，我们早就成了孤魂野鬼，从那天开始，我就只有一个想法，一定要为寄奴哥报恩。”
王仲德沉声道：“当时我们兄弟二人全村给慕容氏燕军所杀，所以只要能找慕容家报仇，做什么都行，阿钟兄弟有家人在东晋，先回了当时光复的青州投亲，而我们去了河北，跟丁零人一起继续向慕容老贼寻仇，如果真要说什么从军的初心，那就是要找慕容氏报仇雪恨，这一点，今天也没变。”
刘裕微微一笑：“王家兄弟毕竟是北方的太原王氏，和我们其他人不太一样。说到现在，大概也只有你从军的初心和我最接近。”
向弥突然嚷了起来：“寄奴哥，我铁牛也和你很接近啊，当初咱们可是一起入的北府，你还为了我不给阿寿哥欺负，强行…………”
刘裕哈哈一笑：“好你个铁牛，以为过了这么多年我不记得吗？告诉你，我这记性还好的很哪，你当初不就是因为没钱娶媳妇，这才看中了北府军高于其他军队数倍的军饷，跑来当兵的嘛。”
向弥张了张嘴，睁大了眼睛：“我的天，寄奴哥，这都二十多年了，你还记得哪。”
刘裕哈哈一笑：“我的记性可好着哪，那些当年的事，就仿佛昨天一样，那天还是因为阿寿一来就抢了你的铺位，我为了给你出头还跟阿寿顶了一把，铁牛啊，后来阿寿跟我说，他给他去提亲找了房媳妇，就是为了弥补当年对你的不敬呢。”
向弥的眼中泪光闪闪：“寄奴哥，你和阿寿哥都是我铁牛命中的大贵人，这辈子能认识你们，是我最大的福气，当年我从军就是为了攒钱娶媳妇，但现在，我只想跟着你，只要我铁牛还抡得动斧头，冲得动敌阵，你寄奴哥一句话，我就是刀山火海也不会眨一下眼睛的。”
刘裕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兄弟，还有三蛋子，小贵子，你们进北府的原因我也记得，为了混口饭吃，为了搏个富贵，对不对？”
孙处和虞丘进相视一笑：“难为了寄奴哥你这么多年还记得我们两个当年的话，不错，现在我们是有口饭吃了，还能让全家人吃上肉，想必，这次来投军的年轻人，也多半是我们当年的想法吧。”
刘裕的目光落到了沈家众人的身上，微微一笑：“沈家的各位，咱们就不提往事了，无论早晚，能来北府都是兄弟。”
沈田子咬了咬牙：“只恨当年没有机会早点从军跟随大帅，我们吴地的乡下人消息来的晚，本来大父是想让我们的父亲和叔父辈们从军的，但当时我们沈家跟的是王家，他家没点头，我们就没去。反而是不少天师道的弟子去从军了，现在想来，他们这些妖贼当年北伐从军，就是有不可告人的阴谋，想在军中扩张势力，或者是学习军队的那套呢。”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孙恩他们当年曾经跟我们也是同一个部队的，甚至可以说是同袍，谁也没想到，最后竟然成了最大的仇家。”
沈家诸人不知道当年刘裕等人与孙恩卢循他们的渊缘，初闻之下，不仅大惊失色。沈云子定了定神，说道：“怪不得我们家长辈后来一听孙恩他们起事，就主动带我们去跟随了，除了我们沈家世代信奉天师道外，也是看好孙恩他们能成事，当年我们都不相信天师道能胜过谢将军的官军，他却说天师道可比一般的官军能打多了，原来就是因为这个啊。”
刘裕微微一笑：“嗯，你们的父辈肯定比你们更清楚一些天师道的事，估计他们传教布道时也没少吹嘘当年的战绩，不过实话实说，妖贼们当年在北府军中的战斗力很强，恶战硬仗都是冲锋在前，当时我就挺担心万一哪天跟他们成为敌人会如何取胜，想不到，最后这个担心成了事实。真的是造化弄人啊。”

第2941章 遥想当年从军心（二）
沈云子点了点头：“我们当年加入妖贼，一方面是给他们裹胁，不得不从，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沈家在吴地给打压多年，自从开国时沈充作乱给诛后，就一直抬不起头，能有机会建功立业，是家族翻身的唯一机会了，只可惜误入歧途，差点身死族灭，若不是大帅相救，只怕我们早就跟那些作乱的贼人一样，死得无声无息，毫无价值了。”
刘裕笑道：“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天师道在江南布局多年，底层百姓几乎无人不信，而吴地众多给打压的本地土姓大族，也有借天师道而翻身的想法，加上黑手党和天道盟这些妖人的相助，酿成滔天巨变，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如果设身处地，我和沈家众位兄弟换而处之，只怕也很难不作出你们同样的选择。这点，就不必再多提了，现在我们都是北府兄弟，可以堂堂正正，名正言顺地靠本事为家族争光。”
沈田子激动地说道：“是寄奴哥救了我们出了苦海，回了正道，现在我们沈家众兄弟也没别的念想，除了光大沈氏门楣外，就是尽一切力量，助寄奴哥成就大业。”
刘裕微微一笑，看向了王镇恶和他身边并肩而立的毛德祖，索邈这三人：“镇恶，德祖，老索，你们都是北方来投大晋的关中豪杰，你们当初从军时，有何想法呢？”
毛德祖勾了勾嘴角：“我毛家本是关中豪强，前秦灭亡时，北方大乱，我们举家南下，路上遇到了老索一族，一起投了大晋，当时只是想活命，没想太多，这些年在大帅的手下，我们得到了原来做梦也不敢想的东西，和前面的众家兄弟一样，大帅说啥，我们就做啥。”
索邈叹了口气：“我们索家本是河西一带的大族，前凉张氏灭亡后，给迁入关中，也是前秦崩溃时，我家和德祖家一起南下，路上失散，流落去了梁州汉中一带，当地的豪强大族们看我们这些北来流人不顺眼，多所折辱，于是我就立了志，一定要将来混出名堂，让那些当年看不起我的家伙们，向我道歉，赔罪！”
刘裕有些意外：“想不到老索你还有当年这样的一段往事啊。”
索邈咬了咬牙：“后来我离开了汉中，先是在毛球将军手下，因为我来自北方，擅长骑射，所以为毛将军所器重，他当年就一再地跟我说，寄奴哥是当世英雄，要想真的建功立业，最好早晚投奔他。还给我开了书信要我去扬州投奔你，只可惜，当我持书来京城时，寄奴哥你还没从草原回来，所幸阿寿哥当时看得起我，留我在他手下训练骑兵，所以这些年来，我一直是跟着阿寿哥。”
刘裕笑了起来：“阿寿是全军骑术数一数二的勇将了，不过你老索也很厉害，胡虏之中，马上功夫强过你的，也没几个人呢，你放心，以你的本事，一定可以建功立业，有的是机会向当年那些看你不起的人，扬眉吐气的。”
索邈哈哈一笑：“那就托大帅吉言了。”
王镇恶勾了勾嘴角：“我家的情况，大家都知道，少年时曾经年少轻狂，结果世事无常，先大父和前秦一起离世，而我们王家子侄，也是散落四方，当时我在并州第一次见到要去草原的大帅，就惊为天人，心中立下了以后要为这等英雄效力的理想，后来孤身投晋，虽然历经波折，但还是留了条命，也让我有机会后来追随大帅。当然，要说从军时的最主要想法，那肯定还是为了光大我王家的名声，毕竟，我有那么伟大的大父，不能辱没了他啊。”
刘裕点了点头：“令大父是千古名相，虽然是在前秦，但我们都非常佩服，而且他也为了保护天下的汉人百姓，做了很多好事，也劝谏过苻坚不要发动战争，如果苻坚当时听他的话，又怎么会有后面的悲剧和这几十年的战乱呢。”
说到这里，刘裕看向了朱龄石，朱超石兄弟和胡藩，笑道：“荆州的三位兄弟，你们都是将门之后，从军的目的，应该比我们这些起于微末的人，要简单很多了吧，毕竟，你们不用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或者是担心娶不到老婆。”
朱龄石笑了起来：“话虽如此，但当年在寿春城中，要不是遇到了师父你，我们兄弟也早就会和寿春城中的上万军民一样，非死即为奴了，虽说从军是我们朱家历代的传统，荣耀朱氏祖先，建功立业也是最大的目的，但当时我们兄弟，还是希望有机会能在师父手下效力，跟您多学点兵法，也多帮您做点事呢。”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们都是我的好徒弟，不过，桓氏对你朱家有大恩，成年后入荆州军是应该的，也是做人的本份。胡子，你说是吧。”
胡藩正色道：“我胡家和朱家一样，历来受桓氏的关照，所以为桓家效力，是我们的宿命，只恨我当时只认私恩，不顾大义，站在了逆贼桓玄一边，不仅于国不忠，也对北府兄弟造成了不可避免的伤害，接下来的这辈子，我只能为我之前的罪行赎罪了。”
刘裕摆了摆手：“胡子，不要这样说，你胡氏累世受桓氏厚恩，该当图报，当时桓玄篡逆，连我们北府军诸将都一度只能受其驱使，更别说你们了。至于之前的恩怨，那是一刀两断，现在的你，就是我们的同袍兄弟，你为国效力征战，也不是为了赎罪，而是为自己争取该有的东西。”
胡藩的眼中泪光闪闪：“以前我真正想争的，不是荣华富贵，而是一个天下第一神箭手的虚名，不过现在看来，这个虚名，不要也罢国，能打出一个太平天下，让所有人不再受战乱之苦，才是我们这些身披军装之人，应该做的事！”
刘裕大声道：“说得好，太好了。军人，就应该保国卫民，而不是为了一已私欲，去荼毒百姓。大家当年的从军初心都说出来了，那么请问各位，这个初心，在我们身上，还剩下多少？！”

第2942章 化胡为汉消怨仇
帐内陷入了一片沉默，所有人都眉头深锁，思考着刘裕的话，向弥勾了勾嘴角：“寄奴哥，我，我现在有老婆了，当年的愿望实现了，现在就是想跟着你，再…………”
刘裕沉声道：“这话不用说，你们活着都是为了自己，从军也应该是为了自己和家族，不能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要大家建义你们就建义，我要你们北伐就北伐，那你们是朝廷的将士还是我刘裕的？现在我问你们的是自己的想法，而不是听我的号令。”
向弥咬了咬牙：“那寄奴哥如果这么说，我们这回从军就是朝廷的将军，除了你的原因外，也是要实现北伐胡虏的理想。”
刘裕点了点头：“很好，我们的初心从军，都是为了吃饭，赚钱，求富贵，伐胡虏，我们加入北府军，荆州军而不是别的普通地方部队，就是因为这些军队才是能北伐的，才是能打胡虏的。这才是我们的初心，大家说，对不对？”
所有将校们全都点头，齐声道：“灭胡乃我等初心和志愿，至今不变。”
刘裕叹了口气：“可是大家想过没有，灭胡，北伐究竟是为的什么，只是图以这个名义多杀胡人吗？”
檀韶摇了摇头：“当然不是，胡虏趁着西朝末年天下大乱，趁机窃取了中原和北方之地，占了我们汉人祖先几千年来的旧地，我们当然要打回来，并不是为了杀人这么简单。”
刘裕点了点头：“这就是了，其实西朝末年的大乱，趁机起事的可不止是五胡，他们很多人也是已经给迁居中原百年以上的部落了，跟慕容氏，拓跋氏这些当时还在塞外的部落种类还不太一样。我年轻的时候也只是简单地以为胡虏凶残，趁机占我汉地，杀我汉民，北方是一片地狱，但后来随着见识的增长，我们都知道，胡虏和我们一样，也是人，当年很多也是因为西朝大乱，诸王相攻，把他们也当成奴隶一样征发从军，这才有了机会掌握军队，建立政权的。”
诸葛长民的眉头一皱：“可是胡虏非常凶残，象匈奴刘氏，石虎的后赵，都是在北方大肆屠杀，奴役我们汉人，我们的祖辈们也是因为不堪受到胡人的野蛮压迫和残酷暴政，这才南下投奔大晋的。不管他们起兵的时候本身有多悲惨，有多少理由，但残害我们汉人这点，是没错的。寄奴哥不必为这些胡虏开脱。”
刘裕正色道：“不错，刘氏匈奴，石氏羯虏都是非常残暴的胡人政权，也让北方变成了人间地狱，包括今天慕容氏的南燕，在慕容超治下的这几年，也是非常残暴，为了统治者的一已私欲，横征暴敛，残害民众。但其实这些胡人暴君，残害的可不止是我们汉人，难道对他们胡人，就没残害吗？”
“汉人百姓要交沉重的赋税，而胡人百姓也要给随意地征发从军，为他们到处征战杀人，自己也会在战争中大量伤亡，一个交的是粮税，一个交的是血税，最后一算，苦的都是普通百姓，无论汉胡，只为了满足那几个暴君而已。”
朱龄石笑道：“师，寄奴哥说得好啊，其实这样的暴君，不但是胡人有，我们大晋不是也有吗，别的不说，就说桓玄，为了他的皇帝梦，弄得天下大乱，害死多少人？又好比黑手党，多年来一直控制朝政，满足的不过是他们几个阴谋家族的私利罢了。这点上，无论汉胡，只要这样的人登上皇位，掌握大权，那天下的黎民百姓，可就要倒霉了。”
孙处的眉头仍然紧紧地锁着：“寄奴哥，那按你这说法，我们灭胡虏就是错的了？这次北伐就不应该来？或者说，我们北伐灭胡，和西征讨桓没有区别？”
刘裕摇了摇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刚才我也说了，胡人和我们汉人的不同，就在于他们除了象汉人暴君一样对以农民为主的汉人百姓横征暴敛外，还有一层种类之分，他们把胡人和汉人刻意分开，让汉人种地，让胡人从军打仗，再制造出这种胡汉百姓之间的血仇，比起汉人的暴君来说，这个罪恶更大！”
虞丘进点头道：“寄奴哥说得好啊，这百年来，我们汉人百姓说起胡人就切齿痛恨，就是因为来杀我子民，毁我家园的，都是这些胡人士兵，而胡人一向不事生产，专门靠打劫为生，胡虏暴君们也是利用了他们这点，平时没战事的时候，象南燕的胡人们，也是会经常去抢掠洗劫附近的汉人村落。这回我们军中来了这么多汉人投军，就是说要王师给他们报仇雪恨。这可不是把责任推到一两个暴君，或者说慕容超一个人就能承担的。”
刘裕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是啊，汉人百姓平时给欺负了，要报仇，而且这报仇不是找胡人头子报仇，是想借着大军灭燕，去向所有的胡人百姓报仇。杀他们的男人，抢他们的女人孩子，分他们的财富，你们说，这叫报仇雪恨吗？”
帐内陷入了一片沉默，刘裕的声音稍稍停顿之后，再度响起：“我认为，这不叫报仇，而是叫趁火抢劫，掳掠。本质上说，跟那些胡虏所做的没有区别，南燕有几十万鲜卑族人，还有上百万的其他各族胡人，杀是杀不完的，如果真的由着那些想要屠掠的人，胡汉矛盾只会越来越深，仇恨只会越来越多，最后无法化解，一旦时局有变，那胡人会再次出现刘渊，石勒这样的首领，带着他们向汉人复仇。难道这就是我们北伐想要的结果吗？”
沈云子朗声道：“那请寄奴哥，不，请刘车骑赐教，我们究竟应该怎么做，才能解开这个死局？”
刘裕看向了站在一边的王镇恶：“镇恶，你来说说你的想法。”
王镇恶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化胡为汉，融入大晋。”

第2943章 举城胡奴众所欲
此话一出，帐内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紧接着，沈田子不屑地说道：“想得倒美，还化胡为汉。这百年来胡人都在北方，甚至按大帅的话说，在百年之前的西朝大乱前，就已经在中原上百年了，也没见他们化胡为汉啊。王镇恶，你祖父当了几十年前秦的宰相，难道让北方的各族胡人变成汉人了？”
王镇恶摇了摇头：“移风易俗，是需要时间的，胡人自草原游牧而入中原，要想学会种地农耕，这需要时间，但如果不让他们种地耕田，那他们就无事可做，只能象现在的南燕鲜卑人一样给征发从军。这就是胡人一直无法融入中原，成为和我们一样的汉人的原因，但是先祖父在位时，他是尽一切的力量想要推动化胡为汉的事情，也取得了不少成效，如果再继续个几十个，应该能成功的。”
沈田子冷笑道：“几十年？想得倒美，几十年后我们这些人早成黄土了，到时候压制不了这些胡虏，他们会再次造反。就算是前秦，那些氐人难道是去种田当汉人农民了？不还是举族而居，不事生产，苻坚后来攻我们大晋的百万大军，也多是从各个胡人部落里征发的，你祖父当年都解决不了的事，就要大帅来解决？王镇恶，我看你就是居心不良。”
王镇恶厉声道：“这是军议，大家都可以发表意见，大帅让我直说，那我就说我的看法，沈老三，你为何要作这种诛心之论？”
沈田子哈哈一笑：“因为你拿个已经给证明不可行的办法来应付大帅，想要保护这些该死的胡虏。我看，你是想施恩于这些胡虏，以后好让他们为你效力！”
王镇恶咬了咬牙：“就算施恩，这些也是国恩，以后这些胡人会成为大晋的子民，为大晋效力，纳税征兵。为何总想着要把他们当成敌人？难道我们北伐，就是为了制造杀戮和仇恨吗？”
沈田子冷笑道：“那是他们自找的，胡虏窃居中原百年，为非作列，骑在汉人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现在要灭国了，也是我们汉人清算这百年血债的时候了，不说把他们全部杀光，起码也要按以前对付天师道俘虏的标准，全部打入奴籍，分赏众军。江北的移民里，原先天师道的俘虏就是这样处理的，对自己汉人可以这样，对胡虏难道就不能执行了？众位兄弟，你们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帐内诸将都哈哈大笑起来，甚至有些人拍手叫好：“对，就是应该这样干。”
“大帅不让我们屠城灭族，那死罪可免，活罪难饶，破城之后，贩卖为奴，分赏众军，那兄弟们也不会有意见了。”
“就是，不让我们杀了他们报仇，那总得为奴赎罪吧，天师道的那些妖贼不就是这样处置的嘛。”
刘裕的神色平静，等着这些叫好声和议论声渐渐地平息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他的嘴，显然，在等他最后的决断。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在各位的眼中，天师道的那些妖贼，和这些南燕的胡虏，是一样的么？田子，你来说。”
沈田子沉声道：“没错，在我眼中，胡虏甚至更可恶，妖贼们很多是给裹胁，欺骗而跟着叛乱的，还算情有可缘，可是胡虏，却是正面跟我军对抗，不说这百年来的血海深仇，只说这次我们灭燕，临朐一战，他们可是二十多万大军啊，现在战败后还是据广固死守，与我们为敌，甚至还杀害了俘虏我们的汉人百姓，以示态度，这样的胡虏，不比妖贼们更可恶吗？”
“田子说得好，就是这样。”
“没错，胡虏之罪，甚于妖贼，让他们为奴都是便宜他们了！”
刘裕摇了摇头：“可是天师道的妖贼，是大晋的子民，起来叛乱，十恶之中，此为大逆之首，而且他们叛乱的过程中，所过之处到处屠城灭村，裹胁民众，给国家造成了近十年的惨剧，从吴地到江北，几乎都给这场叛乱弄得十室九空，到现在还没恢复过来，这样的罪行，是北方胡人可以比的吗？”
“现在的南燕的胡人百姓，有几个是象妖贼一样，个个满手血腥的？他们给国家征召上了战场，作为子民，这是无法抗拒的事，真要说有罪，那也是慕容超，黑袍这些发动战争的胡虏君王和将相们的罪。我们都是军人，军人只能依国家的命令行事，没有拒绝的可能。要是说给征召就是罪，那也不止是胡人，所有征来的汉军也得作为奴隶了？”
沈田子张大了嘴，一时无法回应。诸葛长民的眉头一挑，沉声道：“不一样，寄奴，胡人是主动愿意从军来投，而汉人则是给强行征召的，胡人几乎家家出丁从军，汉人则是十丁抽一，我们现在击败了慕容超，这各地汉人百姓，不是都来从军投奔我们了吗？这才是最真实的胡汉情况。只有汉人会把我们当成自己人，而胡人，只会视我们为敌。”
刘裕叹了口气：“那长民你有办法让这青州，让整个大晋，只有汉人，没有胡人吗？”
诸葛长民的嘴角抽了抽，头上开始冒汗，却是无法回应。
刘裕沉声道：“胡人的数量众多，不可能全部杀光，这种不分情况的集体屠戮，也与我们汉人的基本道德不符合，我们出兵北伐，本身是义举王师，要是见人就杀，岂不成了比胡虏还凶残的匪类？如果是想着把人当成奴隶自己发财，那和草原蛮夷又有何区别？这只会制造更多的仇恨，而这种仇恨，会延续到几代人之后，会让我们血战取得的青州，永无宁日。当年刘镇北平定天师道之乱，为何总是无法成功？就在于他在吴地纵兵掳掠，让民心全跑到妖贼那边了，你们今天还说这才是北府军的规矩！我现在就告诉你们，只要我刘裕当一天的北府军主帅，就不会有这种规矩，我绝不会允许我的将士，靠着抢劫百姓和掳掠民众发财！”

第2944章 纵兵屠掠人皆兽
刘裕的声音，最后几句震耳欲聋，如同九天的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着，震动着他们的心灵，配合着刘裕那坚毅的表情，紧握的双拳，跟了他多年的兄弟们这下都明白了，刘裕这可是动了真格的最后决定，也是他的心里话，不可能有任何的改变了。
诸葛长民咽了一泡口水，艰难地开口道：“这个，寄奴，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刘裕的语气稍缓，但仍然非常坚定和严厉：“长民，我明白你的意思，咱们在北府军二十多年，这些事情都亲历过，为什么当年我在刘镇北的手下，平定吴地的时候，非要脱离他的指挥，带一千兄弟去守海盐这个孤城？不就是因为看不惯他那种纵兵掳掠的做法吗？他没把去吴地的平叛剿匪当成是为国家平叛讨贼，而是看成扩充实力，讨好军士的一种手段，说什么吴地百姓有从贼者皆可掳掠，按通敌论处，这让多少本来忠于朝廷的良民和土姓家族，无辜地受了牵连？”
刘裕的目光如电，投向了沈田子：“田子，你说，当时在吴地，那些给说成是通贼的庄园主和百姓们，个个都是这样吗？难道吴地的上百万民众，全都是附逆作乱的？”
沈田子摇了摇头：“肯定不是，我们沈家当时是主动投了妖贼，但其他的吴地土姓家族里，八成左右没有主动归附，妖贼有时候会派人去这些庄园里劝说游说庄园主们加入，但大多数人是拒绝了，毕竟谁都想过安生日子，也没有多少人会以为妖贼一定能胜。”
“但是，吴地的天师道传播已有数百年，几乎家家都有人信教，就算庄园主不答应，他庄园里总有几个跑去从贼附逆的，所以，后来刘镇北的大军来了，天师道先是不与大军交战，直接撤回海上，大军借着搜查同党的名义四处下乡盘问，只要有人参加叛乱的，那整个庄园都会给打成逆贼同党，加以抄没，对于普通百姓，全村中有一人从贼，也会牵连整个庄子，这就是后来妖贼第二次回来时，有远远超过第一次起兵时的人加入他们的原因。”
刘裕环视四周，沉声道：“听到了吗，各位，当时这些事情很多你们就是亲历者，甚至是执行者，我们就连北伐胡虏的时候，也没对那些百姓下手这么狠过，如此借着讨贼的名义残暴对付百姓，又怎么可能得人心？就算讨平了孙恩卢循，那心中埋下了仇恨种子的吴地百姓，又怎么可能不再起叛乱？”
刘藩叹了口气：“寄奴哥说得很有道理，但有件事可能你不知道，在你走后，我们众将士里也有人跟刘镇北提过，说我们是官军，不能这么干，可是镇北却说，这是司马元显的秘令，为的是要用这种手段震慑那些信奉天师道的妖贼，一人信教叛乱，那全庄全村都要给洗劫一遍，一来能让兄弟们发发财，不至于白跑一趟，另一方面，也让他们以后不敢再去支持妖贼。毕竟，吴地是世家大族们的地盘，一向看不起我们北府军，借个机会立立威也…………”
刘裕厉声道：“立威？立什么威？立威是对敌人立的，是靠打胜仗，在战场上杀敌立的，哪有对自己的百姓奸淫掳掠当成立威？这是立仇！我们是军人，是大晋的军人，吴地的百姓也是大晋的子民，事实证明第一次孙恩起事，没有多少人跟随，也就两三万铁杆信徒，因为吴地的庄客们过的很悲惨，精神上想要点寄托，所以信了天师道，这就代表他们个个都是贼人了？”
“刘镇北的做法才是让他们开始大批地加入了贼人。最后结果就是世家的庄园垮了，吴地的人口少了八成以上，我们北府军又得到什么好处了？本可以轻松平定的叛乱，我们多死了多少人？多少兄弟在这战中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十几万平叛中将士付出的性命，是这点钱可以买回来的吗？”
诸葛长民喃喃道：“难道，我们当年真的做错了吗？”
刘裕大声道：“大错特错！刘镇北之所以这么做，是两个原因，一来他重新起复为北府军主帅之后，为了扩张实力，迅速地收编了大量在前秦灭亡后，散布各地的盗匪马贼入伍，以壮大北府军的数量，他们这些人和我们老北府兄弟不同，打仗完全就是为了钱和女人，不让他们掳掠，得不到好处的他们只怕会哗变或者是逃亡，刘镇北把这些饿狼带到了吴地，就是想让这些虎狼吃百姓吃饱了，以后更加忠诚于他，成为他的私军！”
朱龄石的眉头一皱：“寄奴哥，这个，阿寿哥听到…………”
刘裕沉声道：“听到就听到，这话当他的面我一样说，当年我就为了这个当他面跟镇北吵过，最后翻脸而走，而且我还没有说完，当时的镇北，可能已经给黑手党甚至是天道盟所蛊惑，尤其是天道盟，现在我们知道那黑袍的目的就是想要摧毁世家，消灭黑手党，这就需要把黑手党以前留在吴地暗里的军械粮草和明里的庄园农场全部毁掉，一方面让妖贼起事，一方面让镇北带着虎狼之师在吴地烧杀抢劫，最后他们的阴谋得手了，大晋虚弱不堪，世家也无力提供钱粮，然后就是桓玄趁机入京篡位，如果不是我们建义，只怕北府军也会给连根铲除了！”
孙处倒吸一口冷气：“哎呀，听寄奴这一分析，还真的就是这么个道理，我们全都给蒙在鼓里，还为了自己在吴地抢了那么点东西而高兴呢。该死！”
虞丘进的眉头紧皱着，脸上尽是悔恨之色：“是啊，我两个兄弟和三个侄子都在平叛中战死，还有两百多个跟我多年的部下，也都没了，当时我杀红了眼，见到有天师道众的庄园和村子就去烧就去抢，以为这样才是报仇，结果，这仇越来越多，后来所有吴地百姓看我们的眼神，都是如同仇人，而我，也只想把他们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第2945章 宝藏谣言一场空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那段痛苦而血腥的回忆，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已经折磨了他们多年，挥之不去，几乎所有将校的手中，都沾了很多无辜妇孺的血，即使是杀戮时再冷酷无情的这些杀人机器，也会在事后愧疚，不安，而这些可怕的记忆，终于给刘裕今天重新引出了。
向弥喃喃道：“是的，当时就是这样，我奉了当时刘镇北刘大帅的令，到处搜捕那些所谓的附逆奸贼，全村里只要有一个加入了反贼，全村就会给视为同谋，我的手下里，有很多是镇北在战前新分配给我的，他们是纵横两淮多年的马贼，下手那个狠啊，我见到他们把婴儿就这样穿刺在槊头之上，当成游戏一样，或者是把小孩子扔到半空，然后一刀劈成两半，以此为戏。”
“我当时大怒，想要军法处置他们，但镇北派来的监军官却说，对付逆贼，就得如此，只有杀了他们，一个不留，才能拿走他们全家的财产，事后一把火烧了村子，枭首于路旁以威慑众人，那一路以来看到的惨状，我，我铁牛今天还经常做恶梦！”
说到这里，这条铁铮铮的汉子，眼中也是泪光闪闪：“老实说，战场上面对面的杀戮，哪怕把对面脑子打出来，肠子扯出来，生生地把他们的眼珠子抠出来，或者是活活掐死，那种对面的血和脑浆溅到脸上身上时的感觉，都没有这么可怕。因为，因为我们杀的，可是手无寸铁的百姓啊。是寄奴哥说的，那些我们的衣食父母啊。”
说到这里，他再也忍不住了，两行泪水，从他的虎目中流下，而且在场的众将，也多数跟他一样，涕泪横流，整个大帐之中，都能听到这些无声的抽泣。
刘裕叹了口气：“是的，在这场战事中，我们手上都有血，都有着一辈子也洗不掉的恶，镇北当时可能是给妖人控制了，才会下这种命令，他后来也是自食其果，给那黑袍陷害至死，这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善恶轮回，亦有因果，吴地的悲剧，再也不能犯了，那种亲痛仇快的事，我们也不能再做。”
诸葛长民咬了咬牙：“吴地的百姓或许有很多冤枉的，当时的大开杀戒确实不应该，但这回的胡虏呢，难道他们是无辜的吗？要是我们放过他们，如何对得起惨死的那几千百姓？”
刘裕看着诸葛长民，说道：“杀人的不会是全城的胡人百姓，现在情报是二十多万鲜卑胡人，从各个方向向广固集中，这不是为了守什么宝藏，而是胡人的一向做法，无论是苻坚还是慕容氏，都有这个传统，平时让本族部落出镇四处，而国难之时则收缩回都城以死保。我当年在长安时也见到这种情况，那些回援的部落族人，也没人分到什么财宝。”
诸葛长民睁大了眼睛：“怎么可能？难道，难道这是个谣言？”
刘裕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我非常确定，这是个谣言，所谓的宝藏，在乱世中一钱不值，且说那石氏后赵，当年灭亡之后，给冉闵夺了权，建立冉魏，而冉魏灭亡时，在其都城邺城中连后赵的宫女都吃了，其困顿至此，何来宝藏？也就是靠了一个传国玉玺想要当时的大晋出兵，而谢家之所以能成为顶级世家，不就是靠了当年这个迎回玉玺之功吗？”
“再一个就是前秦，灭亡之时，长安城中也是人间地狱，城中的草根树皮都吃了个精光，以至于守城的军民居然生生地啃食了冲进城中给消灭的上千西燕军士，当时我和慕容兰就在城中，苻坚手里有没有宝贝，我最清楚不过，所有人是为了生存和感念他平时的仁义而战，从头到尾也不会有什么宝藏。”
诸葛长民的面如死灰，豆大的汗珠开始贴着脸流下，显然，刘裕的话打破了他心中的梦想，让他无法接受，他摇着头：“不会的，不会是这样的，寄奴你骗我，那宝藏，那几百年上千年的宝藏，一定是有的，一定有。城中无粮，不代表没有宝藏，肯定，肯定是他们藏起来了！”
刘裕叹了口气：“要是真的有宝藏存在，那在这种生死存亡之时，也一定会拿出来招募勇士去作决死一击，就连那蠢货慕容宝，在柏肆决战时也知道尽散府库，尽出宫女，以招募勇士夜袭拓跋珪。我们都是带兵之人，难道不明白这种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道理吗？到最后也没拿出来，就只能说明，这个所谓的宝藏，从来就不存在！”
王镇恶正色道：“寄奴哥说得太对了，我祖父为前秦丞相时，就多次建议苻坚轻徭薄赋，与民休息，苻坚自己也是带头执行，不追求那些奢华之物。前秦本就是后赵大乱时苻氐部落游荡到关中所建，并无根基，而西晋之前的宫中财宝，也早在之前多年的战乱中给抢掠一尽，一个国家的宝藏，财富，靠的是稳定的税收，而不是什么之前几百年的积累，只有天下的百姓，才是最大的财富和宝藏。”
刘裕笑道：“镇恶说得好啊，人，才是世上最宝贵的财富，我们作为军人，掳掠烧杀，爽了一时，可是让国家没人了，后续无人耕作，提供税赋，最后也是只能裁军撤编，让军人们解甲归田，重新务农，长远看，我们这些当兵的还是吃亏，所以，善待百姓，不要随意地害民，不仅是一个道德问题，也是现实的利益啊。”
刘藩的眉头稍缓：“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但是恕我直言，还是很难接受把这些胡虏看成大晋自己百姓的观点。之前魏晋迁入了几十万户的胡人，也想着他们会感恩戴德，成为大晋的忠实子民，可结果呢，国难当头，他们不思报国，却是挑起了叛乱，最后在北方自立，前面有这种教训，那寄奴哥你又如何保证以后不会再重演这种中山狼的故事呢？”

第2946章 五胡起事何所恃
刘裕微微一笑，点头道：“阿藩兄弟说的很有道理，当年曹操引匈奴五部入塞，又迁了大量的羌氐部落进关中，这些人在当时为曹魏从军征战，立了功，但在百年之后，他们的后代中刘渊，石勒等人纷纷起兵叛乱，最后夺取北方，灭亡西朝，看起来，就是我们汉人养胡为患，最后给反噬，大家都是这样想的吧。”
向弥说道：“不错，就是这样，若不是这些胡虏忘恩负义，又怎么会有永嘉之乱呢，我们的祖先们，又怎么会背井离乡，逃奔江南呢？这可不是我们一两个人的仇恨，这是国仇家恨啊。”
刘裕的眉头一挑：“不错，但只要天下大乱，任何有野心又有能力的人都会想着起兵自立，西朝的八王不说，就是民间，不也有王弥，曹嶷这些汉人豪强，起兵谋逆吗？铁牛，你说，他们和这些胡虏的区别，又在哪里？”
向弥张了张嘴，说道：“嗨，寄奴哥，你也知道铁牛是个粗人，不懂这些，还是你说吧。”
刘裕点了点头，沉声道：“这些人在乱世中能成事，不是因为他们是胡人，或者是汉人，这些都不重要，他们能掀起大乱，一来是因为八王之乱，天下各路诸候相攻，而且这些王爷们为了能胜利，用尽一切手段地去募集，征招地方上的豪强，让他们投军为自己效力。田子，就象你们当年吴兴沈氏，也是受到了天师道的征召，最后决定从贼的吧。”
沈田子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是的，但那也是因为之前我们沈家就是天师道多年的信徒，几代人都信他们，又加上前教主孙泰给司马元显以卑鄙的手段诱杀，教众都认为冤屈，所以教中来人，说是可以起兵复仇司马道子，司马元显父子，为前任教主复仇，并不是谋反，我们一时糊涂，也就信了。”
刘裕叹了口气：“这世上一切的阴谋家，野心家要起兵自立的时候，都会这样说，他不敢直接反皇帝，但一定会说要清除奸臣，当年天师道是这如此，百年前的刘渊，王弥，曹嶷们也是如此，他们都是打着讨伐篡权的东海王司马越的名义，号称要终结这个乱世，救民于水火，这才吸引了大批跟随他们的人。但是，他们和天师道的起事有一点相同，那就是他们在起兵之前，就有很大的地方上的影响力和号召力，可以轻易地让很多人追随。”
檀韶的双眼一亮：“对啊，刘渊是当时五部匈奴的单于，匈奴人名义上的首领，而王弥则是世家豪强子弟，在家乡可以随便拉出几千人的队伍，就是那石勒出身不足，给卖为奴隶，所以后来只能投入到刘渊的部下，长期受其驱使，在打仗的过程中才慢慢地积累实力的。听寄奴哥这么一说，好像这汉人胡人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能不能拉起一支兵马啊。”
向弥也点头道：“不错，其实寄奴哥也有这样的号召力和影响力，无论是当时孤身回乡后带大家去守洛阳，还是后来建义时振臂一呼，都是从者如云，在京口，寄奴就是带头大哥，他的话，一句顶一万句！”
刘裕笑道：“先别说我了，只说刘渊他们，其实刘渊当时是奉了司马颖的命令去组建军队的，从曹魏到西朝，对于这些迁入内地的胡人，真正致命的失误，在于没有把这些胡人给打散，打乱，没有把他们分散着编号齐民，散入各州郡。要真这么做了，匈奴五部不复存在，刘渊就算有野心，也不可能号令这几十万匈奴人起事了。”
王仲德的眉头深锁：“寄奴哥，我们就是从并州过来的，对当地的情况还是有所了解，那些当年的匈奴五部，给分散到了并州的五个郡县，仍然让他们保留部落的单位，仍然是按帐落而不是民户来计算，这又是为何呢？”
刘裕说道：“这就是从当年曹操的私心开始了，姓曹的放匈奴人进中原，可不是为了让他们变成农夫男耕女织的，他要的是这些匈奴人成为战士，尤其是成为在三国时稀有的骑兵，为他征战。所以，引五部入中原时，就和匈奴单于作了约定，分散五部在并州，那里有些地方是有大块的草场和水源，适合放牧，而匈奴单于作为五部首领，继续成为号令这些部落的召集人，只是，从曹操开始，这个匈奴单于必须本人居住在首都，以避免他成天和族人接触，起了异心。”
朱龄石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历代控制周边异族的一个通行办法，只是异族往往最多是让子侄来当人质，没有过首领亲自进京长期居住的先例，曹操，也算是开了先例了。”
刘裕笑道：“那是因为这些匈奴人直接给引进了中原，而不是在草原，汉末大乱，草原上也不好过，匈奴五部给新崛起的鲜卑打得很惨，所以能进中原，也算是避难，从魏到晋，对这些匈奴人，还有在关中的羌人，氐人还算看管严格，单于或者是首领本人要在京城，此外各部头人的子侄也要以进太学的名义进京，为的就是控制他们的人质，使其不敢轻易作乱，但保留其部落组织，方便能随时征发，另外，服兵役而不用交粮赋，也是为了这些不事生产的胡人量身定做的。”
朱超石勾了勾嘴角：“可是，那石勒不是已经务农了吗，不是已经成了个编户齐民吗，他又是怎么回事？”
刘裕点了点头：“问得好。其实从魏到晋，随着时间的推移，百年之后，朝廷已经没那么迫切地需要这些胡人出力当兵了，匈奴的五部还保留，但其他的象羯，羌的很多部落，已经给打散，族人编入了各个汉人的村庄，成为要种地交税的百姓。所以，刘渊可以轻易地号召五部的几十万匈奴人起兵，但石勒，他只能指挥他自己。这就是两者的区别啊。”

第2947章 分离诸胡入汉家
毛德祖哈哈一笑：“这么说来，这胡人的部落，和咱们汉人的村落也没太大区别，我们汉人，是以村为单位，由村里的有力人士或者是豪强长老们说了算，遇到大事或者是出征，也是由村里的族长，长老来决定，全村的后生都要听他的。其实，就跟这胡人部落一样啊。”
刘裕笑道：“是的，只不过我们汉人的基层组织是村，是家，他们的是部落，是帐，但入了中原的胡人部落，也是能随时找得到的，不象在茫茫草原上，逐水草而居，想要找到都困难。所以，只要能把这些胡人的部落打散，让他们分散到各村各乡，不再受原来的部落首领制约，那就可以象镇恶刚才说的那样，可以化胡为汉，真正地融入我们中原汉人了。”
所有人都脸色一变，刘裕的设想有些太过超前了，超过了他们的理解能力，檀韶的眉头一皱：“打散部落，分散入各村各乡？胡人能接受这个条件吗？”
刘裕认真地点了点头：“这不接受也得接受，如果这回平定南燕之后，那胡人百姓就是大晋的子民，我不想再搞什么一国两制了，无论汉人胡人，都是一视同仁，如果不接受，那就离开大晋，去别的地方好了。只要在大晋一天，就得遵守大晋的法度，这点，对汉人也好，胡人也罢，都没有区别。”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羊穆之摇了摇头：“大帅，你之前说过，当年曹操是跟这些胡人部落作出过保留其部落模式的许诺，才让他们答应入中原的，现在你要打散他们的部落，只怕这些胡人不会答应啊，尤其是这些部落首领，这样等于直接剥夺了他们的特权，那可是要他们命的事啊。”
刘裕冷笑道：“曹操是谁？是大晋的现任皇帝吗？”
羊穆之摇了摇头：“当然不是，但毕竟是他开创了胡虏入中原的最初规矩，而且这套规矩也用了两百年了，包括以前前秦的苻坚他们都在用，以前大晋也曾经招降过象姚氏羌部落这样的胡人，同样是要保留他们的整个部落，不能分散，这青州如果新平定之余，人心不安，需要的是安抚，搞这么大动作，只怕…………”
刘裕摆了摆手，阻止了羊穆之接下来的话，他正色道：“不管怎么说，这回我们如果能顺利灭燕，那就是大晋自南渡以来，第一次正式地，有效地收复这齐鲁之地，而且我们以后也不会再撤离了，这些胡人，大部分我都不准备留在青州，而是想要移到南方，以充实各州郡。”
羊穆之睁大了眼睛：“迁他们离开青州？这，这恐怕更不可能同意了啊。”
刘裕冷冷地说道：“亡国之余，能保一命，已经是万幸，哪有这么多讨价还价的空间？这里的汉人百姓如刚才大家所说，百年来恨极了这些胡人，会把以前在石赵，前燕时期受的苦难，都算到这南燕的鲜卑胡人头上，留在这里，再把胡人部落打散，让胡人几帐，十几帐地分散到各村各乡，那跟杀了他们也没啥区别，要保命，只有移去别处，比如去吴地，去江州，去那些没那么恨胡人的地方，如此才可长治久安。”
羊穆之长舒了一口气：“大帅的见解，确实高出我等太多，属下心服。如果真的能把这南燕的胡人全部迁走，那青州只有汉人，确实要安宁许多，只是，这迁居几十万人的事，恐怕还要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并不容易啊。”
刘裕微微一笑：“事在人为，只要能顺利灭燕，这些都好办，本身这些胡人也是从关外迁移而来，有很多人是从司州到关中再到并州，然后去了河北，最后才迁到这青州，绕着天下也跑了大半个圈了，让他们迁到江南，荆州，并不算什么。而且，只要拿出足够的好处，比如分地，免税几年，想必多数人是乐得前往的。他们到时候大概自己也不敢留在这齐鲁之地，受人报复吧。”
羊穆之点了点头：“只是，这样把他们打散，那虽然可能会让他们变成汉人百姓，从此种地织布以纳税赋，但胡人善于打仗，尤其是精于骑射的最大特点，也就没有了，以后想从他们中间再征兵，尤其是组建骑兵，怕是不容易啊。”
刘裕点了点头：“这点我自然也会考虑，也许会留一部分胡人仍然作为骑兵的世兵军户存在，但要看南燕是否投降，这青州之地，有不少大块的草场，可供骑兵训练，就算不用胡人为骑兵，以后也可以在大晋的汉军之中，挑选壮士组建骑兵部队，我相信，咱们汉人如果有马，不会比胡人差。”
向弥哈哈一笑：“说得好啊，寄奴哥，这回临朐一战，我们就缴获了上万匹战马，赚大了呀，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咱们战马不足了。”
刘裕微微一笑：“就算组建骑兵，也跟你铁牛没啥关系，要么是阿寿来当大将，要么交给老索，你啥时候能骑在马上睡觉，再跟我谈这个。”
向弥勾了勾嘴角：“我又没有嫂子成天教，寄奴哥，你这可不公平…………”
刘裕没好气地抓起了岸上的一块镇纸，作势欲掷，吓得向弥连忙讨饶：“我错了，寄奴哥，就当我放屁行了吧。”
刘裕放下了镇纸，脸上的笑容慢慢地褪去，沉声道：“其实，南燕是降是战，关键还是在慕容兰的身上，现在我也不知道她的情况如何，不过，这场国战，是两个国家，两个种族之类的事，不能为了一人得失而坏了大事，接下来出征广固，所有人都不得以慕容兰为念，坏了大事，如果敌军以她为要挟，逼我们退军或者是放下武器，谁若是依从，那就以叛国弃军论处，杀无赦！”
向弥咬了咬牙：“寄奴哥，真的不管大嫂死活了吗？也许…………”
刘裕叹了口气：“不用多说了，有黑袍在，我只当她已经死了。”
诸葛长民的声音在一边响起：“寄奴啊，你还没有回复，我们怎么跟下面的将士们解释，破城灭燕之后的回报呢。这些大道理我们能理解，他们可不管。没了宝藏，那我们如何才能让将士们尽力呢？”

第2948章 十倍军饷酬将士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看向了诸葛长民：“长民，难道你没有办法让将士们相信，这宝藏是子虚乌有的事吗？难道非要靠掳掠和抢劫，才能让他们有战斗的欲望和斗志？”
诸葛长民叹了口气：“寄奴哥啊，我前面就说过，现在的北府军和我们当年从军时的不一样了，刘镇北掌军多年，早就是确立了这种不成文的规矩，那些当年他招进军中的散兵游勇，现在也多成了队正，幢主之类的中级军官，与士卒接触最多的也是他们这些人，他们成天就和士卒们吹嘘当年自己是怎么在战斗胜利后发家置福，娶妻生子的，士卒们能不羡慕？”
向弥点了点头：“是啊，寄奴哥，中下层的京八兄弟们，不会象我们这样成天说着驱逐胡虏，恢复中原的理想，只会想着如何在战争中得到好处。大家这次孤军深入强胡境内，是作好了必死的准备，也想着要得到更多的回报，只靠朝廷的那种赏赐，怕是难安众军心。”
檀韶也正色道：“是啊，按现在的论功制度，就算灭燕后，大部分将士也要解甲归田，所收获的无非就是半年左右的军饷，加上一次性的补助，这钱不过三四百钱，置个两亩地都困难，连头牛都买不起。再就是全家一年的免税，三年的免役。老实说，哪怕是当个库丁都跟这个回报差不多，可这是来青州与慕容家铁骑搏命啊，如果只给这点，别说这次众军不服，只怕下回再想北伐时，就没人愿意应征了。”
刘裕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不过，你们为何会以为，这次朝廷给的赏赐，会是那种普通的从军赏格呢？难道你们以为我不知道，这北伐灭燕的难度，和站岗巡城的难度远远不一样？”
朱龄石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我就知道大帅一定会考虑好这个问题的，那还请大帅明示，我们也好回去安抚众军将士。”
刘裕点了点头，正色道：“这次北伐，面对的是前所未有的强敌，也是要做到我们大晋南渡开国以来前所未有的壮举，这就需要三军用命，将士齐心。我当然知道，大家从军不止是为了报国或者是灭胡这么简单，那是理想，是口号，不能当饭吃，真正要拿出来的，是实打实的回报，皇帝不差饿兵，我刘裕，也绝不会让将士们不满意的。”
“这回灭燕，是复仇之战，也是灭国之战，那赏格会远远高于普通的应征。军饷这点，大家不用担心，这次出征，我们的军饷是在平时的北府军高于其他部队三倍军饷的基础上，再加十倍。从到部队的那一天就开始算，到回师解散的那天现结。”
听到刘裕的话，很多人开始扳起手指头数数了，毕竟这些大老粗连字也不识几个，要他们迅速地学会加减乘除，实在是有点难为他们。
王镇恶睁大了眼睛：“什么？三倍之上再十倍？普通军队里的军饷是每个月二十钱，这么说，这回可以一个月二百钱？”
向弥停止了数自己的手指，倒吸一口冷气：“我滴个乖乖隆里咚，一个月两百钱？这么多啊，那岂不是可以买上一亩地啦。”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镇恶，你算错了，我说的不是在二十钱基础上的十倍，是在北府军一个月六十钱的军饷上的十倍，也就是说，如果这仗打个半年，那每个兄弟可以拿六百钱每个月，总共是三千六百钱。而且只要超过一个月，就补足这个月的，不打折扣。六个月加一天，就是按七个月算。”
这下帐中全炸了锅，所有将校们都喜形于色，不少人激动地说道：“天哪，一个月六百钱，这，这是做梦也不敢想的事啊，这下真的能发大财了呀。”
“寄奴哥啊，你怎么不早点宣布这样的好消息？让大家还以为只能一个月拿个几十钱，以至于想着那些宝藏啊。”
但是诸葛长民脸上的笑容却是慢慢地凝固，嘴角也微微地勾了起来，说道：“不对啊，寄奴哥，要是按一个军士四千钱来算，那我们全军六万将士，一下子就要赏赐二十四千万钱（晋朝时的亿往往是指十万，这里就用二十四千万来表示了），这可是笔巨资啊。现在大晋一年的税赋收入也不过六百万口，每口五石米，加起来一年三千万石的样子，按一石米百钱来算，这差不多要把国家一年税赋的百分之一，一次性地赏赐给将士们，恐怕朝中的那些世家高官们，是死活不肯同意的吧。”
众人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地散去，兴奋之余，终于有人开始冷静地想到这钱从何而来了，向弥嚷道：“奶奶的，老子们浴血拼命，打完了分点钱怎么了，哪个王八蛋敢反对，把他跟王愉一样灭了，看谁还敢有意见！”
朱龄石摇了摇头：“铁牛，别犯浑，现在国家的税赋的主要来源还是要靠这些世家高门管理的庄园代收，你惹毛了他们，到时候来个消极对抗，连北伐的军粮也不供应了，我们的日子只会更不好过。再说了，这赏赐是正常税赋以外的东西，不应该由世家和百姓来承担，大帅，这钱得从国库出，但国库里有这么多钱吗？”
刘裕平静地说道：“这些国家财赋之事，本来不是各位兄弟们应该知晓的，带兵之人只管打仗就是，但这次情况特殊，我还需要大家去转告众军将士，所以，我得把底给大家都交了。这笔赏赐钱，不走国库，或者说大部分不走国库。而是要世家高门出。”
此言一出，又是一阵议论纷纷，不少人泄气地说道：“那完了，原来大帅只是哄我们开心，根本做不到啊。”
“就是，那些世家高门连这次出兵打仗都不情不愿的，更别说打完后赏赐了，大帅，你总不可能让我们带兵上门去抢钱吧。”
刘裕微微一笑：“这钱当然不能抢，但可以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出啊，江北的地，这青州的地，难道不值得他们收购吗？”

第2949章 捐钱换爵买土地
朱龄石惊得张大了嘴，几乎可以吞下一个大碗：“这，这也行？”
诸葛长民回过了神：“不是大晋禁止土地兼并和买卖吗，寄奴哥，你可不能带头违背这国法啊，不然你这名声…………”
刘裕冷冷地说道：“是，大晋确实禁止买卖土地，只能按爵位和军功来分配土地，但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要说事事按国法来办，那请问江南的吴地八郡，怎么会全成了世家大族和吴地土著的庄园田地，那动不动几百顷，上千顷的庄园，那得多少个高等爵位才能占据？”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沈田子：“田子，云子，林子，你们沈家在吴兴的那些庄子，加起来有一千三百顷地吧，敢问你们几位，包括你们父祖辈的爵位，是不是足够占这些地？”
沈云子不好意思地勾了勾嘴角：“这个，这个确实远远不够，但那是开国时就遗留的问题了，我们吴兴沈氏从东吴时期就世代地有这些庄园，元皇帝南渡后也是承认和保留了这些地契，作为我们沈家拥护司马氏，忠于国家的回报，虽然中途有过沈充谋逆，但也只收了他家的地，没有动其他家族的。”
刘裕点了点头：“这就是了，其实吴地那边的土地，多半是这样以违背国法的方式分给了世家和土豪们，名义上这些地是分给他们手下的庄客们的，但实际上国家不能直接向这些庄客们收税，而这些庄客们交税，租用农具，也都是向这些家族，而不是向国家，久而久之，这就成了惯例，从法理形势上，元皇帝开国时留的那些御赐地契，就是国家允许这些土地给这些世家和土豪私人拥有的证明。”
沈林子连忙道：“对，我们家也是有元皇帝开国时御赐的地契的，要不然，这些地只怕早给别人夺了去啦。”
诸葛长民点了点头：“吴地或者说荆州确实如此，但那是开国时就遗留的情况了，这青州可不一样，这可是新扩之地，肯定是要遵循国法的，按理说，打下来的地方，要归朝廷所有，包括土地，也是归朝廷，总不能说私相买卖吧。”
刘裕微微一笑：“这个好办啊，朝廷分地，也不是说见人就给，依大晋的律令，以爵分地，有功者优先。这可是我们现在的国法，对吧，长民。”
诸葛长民笑道：“是啊，这个规矩是你自己立的，总不能自己带头违背。那些世家大族，他们的爵位已经用在吴地和江北的置地上了，哪能再来这青州抢地盘？”
刘裕勾了勾嘴角：“这个爵位，不是朝廷有规矩，可以买那种非世袭，身死即除的民爵嘛，所谓入粟拜爵，也是早有的事了吧。”
诸葛长民猛地一拍大腿：“呀，我怎么忘了这个。就是说世家大族只要肯交钱出粮，就能从朝廷换来这些虚爵？”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当年淝水之战时，谢相公就做过这事，发放过上个虚爵，以取得各大家族的捐粮，这才组建了我们北府军，这次虽然我们组军出征的时候不再需要征调他们的粮草，因为很多世家子弟，如庾参军他们，自己也是随军出征的，但战后的封赏，只怕很多人是坐不住的，想要花点代价，从战后的利益里，分一杯羹哪。”
朱龄石不满地说道：“凭什么让他们占这便宜，我们浴血奋战打下来的地，为什么要这样就送给那些世家大族？这不公平！”
刘裕叹了口气：“龄石，那要你以后就在这里安家，举族迁到这里，朝廷按你的爵位分给你相应的土地，你可愿意？”
朱龄石张了张嘴，还是摇头道：“这个，恐怕是不行的，我朱家的根基产业现在都是在建康，要我来这里，肯定不愿意啊。当然，要是在这里当官为将，率兵驻守，那是只有服从朝廷的安排，但我的家人，也不太可能长居此处，更不会在这里作为长期的基业。”
刘裕点了点头：“这就是了，大家的家都在南方，不在此处，恐怕打完之后，多数人是要回乡的，除了有少数光棍一条，想要在这青州扎根久住的兄弟外，只怕想留的人并不多，那既然这里的地大家并不占，何不让那些出钱出粮，以作兄弟们赏钱的世家大族们，来这里占地置业呢？”
檀韶的眉头一皱：“这青州之地，不是要分给本地的汉人大族吗，或者是收归国家，以分置给在别的地方没有土地的流民，象是祖籍在青州的侨人，就可以返回这里了，为何要把这土地卖给江南的世家大族呢？”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各位，你们都是高级将校了，以后也都要渐渐地成为一方的镇守大员，比如，象阿粹已经是一州刺史了，几年内，大概你们也一个个都会到这样的位置上，穆之，你说，这齐鲁之地，能放心地留给韩家，高家，封家这些本地的豪强管理吗，能让这回率先归附的辟闾氏治理吗？”
羊穆之的眉头紧锁，摇了摇头：“不可以的，如果还给他们来管理青州，那就跟以前没区别，这些地方大族，只会考虑家族利益，对国家并没有忠诚，谁强则依附谁，就算大晋在这里建立政权，也会给他们架空，控制不到这里的基层，我们泰山羊氏曾经在齐鲁之地生活数百年，深知这些本地豪强的所为，如果要让齐鲁之地真正成为大晋的地盘，那必然要让大量的南方民众在这里分到土地，最好是要留数千乃至上万将士带着他们的家人在这里扎根，如此，才可能真正地行号令于此。”
刘裕笑了起来：“可是刚才大家不都说了嘛，家业在南方，打完仗就要回家，不肯留在这里，那穆之你说，要做到你刚才说的，得怎么办？”
羊穆之勾了勾嘴角：“只有拿出战后归国家分配的那些地，尤其是迁走鲜卑族人后他们留下的大片土地，草场，分给肯来青州的汉人移民了。而能组织大量这样的移民来青州扎根的，只怕，只有世家高门有这个力量啊。”

第2950章 士爵代降留子孙
檀韶不满地摇了摇头：“弄来弄去，我们将士辛苦打下的地方，又成了世家高门的地盘，这实在难以让人甘心哪。”
刘裕微微一笑：“阿韶，这里都是京八兄弟，那你觉得，现在我们京八党，还有我们手下的将士们，有跟世家高门全面对抗的能力吗？”
檀韶咬了咬牙：“不就是有点臭钱和粮食吗，不稀罕，我们一样有封爵，一样有地盘，而且我们不仅有军职，以后也可以掌握政权，到时候，所有该我们的东西，都不会拱手让人！”
刘裕淡然道：“说得很好，但随着你的封爵越来越高，官位越来越大，你檀家的土地，庄园，奴仆庄客越来越多，那你和今天的这些高门世家，还会有什么区别呢？”
檀韶先是一愣，转而沉声道：“当然不一样，我们京八兄弟，个个都是铁骨铮铮的好汉子，不是那些不事生产，不劳而获，只想着争权夺利的蛀虫。我檀韶，还有我的兄弟，还有我的儿子们，都不允许变得象那些废物世家子弟一样，不然，就不是我檀家的子孙！”
刘裕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们这些兄弟不会这样在富贵中堕落，因为我们出身贫寒，今天的一切都是打拼出来的，但如果我们的儿子，孙子，他们都从小跟世家子弟一样，锦衣玉食，前程无忧，不用去拼命也能得到普通百姓做梦都得不到的生活，那他们还会努力上进吗？今天的不成器的世家子弟们，他们的祖先不也都是和我们一样艰苦打拼出来的，为什么后代就成了这样？”
檀韶的嘴唇轻轻地抖动着，他很想说些什么，却还是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想不明白这点，大概，是人这东西，天生就贪图安逸享乐吧，如果没有一个宏大的目标，那还是想让自己过的更舒服，而不是去努力。”
刘裕点了点头：“这就是了，那些世家大族们，世代拥有大片的庄园，手下有成百上千的庄客奴仆，积累的钱粮可以供他们几辈子都吃不完，一出生就有爵位，一成年就有官当，自然不需要去奋斗，只需要附庸风雅，吟吟诗，作个赋，清谈一番，显示自己与众不同的高雅气质。”
“这些世家子弟，他们因为家世，从小可以接受到远远比常人更优越的教育，本可以靠着这些才能为国，为民谋福利，实现自己人生的价值，却因为不思进取而放纵自己，甚至还把这称为什么名士风度。导致整个国家的风气都崇尚奢侈，萎靡不振，这才是大晋百年来都没有办法进取中原，收复失地的原因哪。”
诸葛长民点了点头：“寄奴哥说得很好，确实是这样，我们这一辈人从小过的艰难，所以想要从军立功改变命运，但是我们的子孙们享受了我们打下的基业，不必过我们年少时的苦日子，那进取心还有多少，谁也不敢保证。为人父母，祖辈的总想给儿孙多留下点东西，但有时候，可能这些留下的东西，反而会害了他们。”
向弥翻了个白眼：“那怎么搞，难道啥东西也不给儿孙留下吗？”
刘裕微微一笑：“不可不留，这样有悖于基本的天道人伦，但也不可全留，否则只会助长后世的骄奢淫逸。民爵死后身除，士爵则代降一等，这些现行的法规，就是防止后代们腐化堕落的最好办法。这回我们出征南燕，为什么这么多世家子弟都转了性儿要来投军呢？包括之前西征，也有那么多世家子弟跟随希乐的大军，不是因为他们突然上进了，要报国了，而是因为如果不立功，那现有的爵位就保不住，传到儿子辈，家业就会大大缩水了啊。”
刘藩笑了起来：“高，实在是高，这个办法，是胖子想出来的吧。”
刘裕摇了摇头：“可不是他一个人想的，这些是前代的制度，自秦以来，就有如此规矩了，只是大晋的世家高门，悄悄地把这个士爵需要代降的规定给改了，这样他们的爵位万世不易，而普通人就算有所成就，好不容易混到个民爵，也是死后身除，时间越久，他们的优势就越大，直到成了前些年的那副光景，权力和土地完全控制在世家高门的手中，普通人没有任何翻身的机会，只能世世代代给他们家族为奴。”
孙处恨恨地一跺脚：“是啊，要不是遇到了寄奴哥，要不是有北府军征召我们的机会，只怕我们世世代代都无翻身的可能，不过，现在我们夺取了军权，也控制了朝中，那些世家高门却仍然有着大片的土地，庄园，手下还是有着数量巨多的庄客，奴仆，连我们这回血战后的赏赐，都还要看他们的脸色，寄奴哥啊，就没有办法能彻底改变这样的情况吗？”
诸葛黎民哈哈一笑：“最简单啦，就象上次收拾王愉一样，把这些废物和蛀虫所有的家产全部没收，分给有功的将士，这不就结了？”
刘裕摇了摇头：“只要大晋还在，就不能这么做，他们手中的田契地产，那是开国时元皇帝赐的，也与他们的爵位相应，除非是皇帝下令，废除这些地契，或者是让他们爵位下降，不再有保有这些土地的资格，不然，我们没有办法去直接剥夺他们的这些产业。推已及人，今天我们靠着手中的强力去夺人合法的家产，那他日别人掌权带兵时，也去这样抢夺我们子孙的产业，这国家还能继续吗？”
诸葛黎民悻悻道：“我是个粗人，胡言乱语，寄奴哥你别往心里去啊。”
刘裕叹了口气：“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们做任何事，都不能有违这些基本的法度。对世家的削权，收地，那得慢慢来，如果世家高门的子弟能真的有上进心，以后从军理政肯出力立功的话，那也应该让他们得到应得的东西，而我们这些京八兄弟，也得多读书，学文化，上马治军，下马还要治政，不然只会打仗，不会理政，那也不配裂土封疆，主宰一方。这点，诸位切记！”

第2951章 轻敌之中酿危机
所有人都神色严肃，齐声应诺。刘裕环视四周，说道：“刚才谈了，将士们如果攻克广固，胜利班师后的赏格，这点大家可以跟军士们透露一下，以安军心，除此之外，在这次征战中，立有大功的将士，还会按军功评定，给予爵位，无论是民爵还是士爵，都可以按这爵位，在这青州之地，分到在其他地方三倍的土地。以作回报。”
这下又是引起一阵惊叹之声，诸葛长民瞪大了眼睛：“这，这三倍之地，那普通的丁男分田是百亩，一个四级民爵，可以分到一百六十亩，照这么说，拿到四级民爵，就可以在这青州分到六百四十亩地？”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但要扣除他原来在家乡占的地，新增的才按三倍给，比如出征前是普通的丁男百亩地，这次立功到了四级民爵，在老家可以分到一百六十亩，但多出的六十亩，如果是在这里分地，就可以分到一百八十亩。他可以把这田地转让给前来收地的世家大族，也可以就自己落户于此，如果是落户，那还可以跟这青州本地的百姓一样，享受三年的税役减免。”
檀韶笑道：“听寄奴哥这么一说，我都想到这里来置产业了，要是攻下广固，我的爵位上升，多个三五顷地不成问题，三倍的话就能在这里多出十几二十倾了呢。”
刘裕正色道：“阿韶，你们檀家本就是高平祖籍，这回如果真的平定此处，让一些子侄迁回来的好，正好也能新占不少地方呢。”
檀韶勾了勾嘴角：“这个，等班师以后，我们檀氏全族合议吧，不过感谢大帅的关照，您的提议，我们一定会慎重考虑的。”
刘裕笑道：“我们北府军一直在喊灭胡，打回老农，这回真的要成现实了，可是看起来，真的想回老家的也不多啊，看来，我们还得拿出更优惠的政策，吸引大家来此落户置业啊。不然要是你们都不肯来，恐怕肯花钱在这里收地置业的世家，也不会太多。”
朱龄石叹了口气：“这也是人之常情啊，寄奴哥，毕竟这青州刚刚收复，是不是能稳固下来，还未可知呢，就象之前的江北六郡，没多少人愿意去经营，但现在南燕若灭，江北就成了安全的内地，那肯定会有大批世家，去那里置业购地啊。”
刘裕点了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看来，我得想点别的办法，让大家恢复对于来此的信心才是。这点以后再说，不过，这些战后的赏格和政策，给大家提前透露了，现在，你们应该跟将士们能有个交代了吧。”
向弥哈哈大笑起来：“寄奴哥，这回给了这么好的回报，这些小子做梦都会笑醒的，哪个王八蛋要是还贪心不足，老子就让全队的兄弟一起踢他屁股，直接让他拿了现在的赏钱滚蛋。有的是人会顶替他从军呢。”
毛德祖也跟着笑道：“就是，只怕这个消息一传回去，那些回去养伤的人，还有那些世家子弟们，爬着哭着都要回来呢。所以，我们的动作还要加快，趁着燕军刚刚兵败，士气低落人心惶惶的时候，一鼓作气地拿下广固才是。不给别人来抢功的机会。”
向弥开始捏起自己的拳头，骨节一阵作响：“上次打临朐，我铁牛是第一个登上城墙的，这回你们也都别跟我抢，哼，有我在，你们争第二就可以了。”
檀韶没好气地说道：“去你个铁牛，上次爬城让我当人梯你才得了个先登，这回我可不会再让你了，再说，也该你当回人梯让我上了吧。”
向弥眼珠子一转，哈哈笑道：“哎呀，我说阿韶兄弟，上次那临朐城的城墙才两丈高，咱们不用梯子直接叠个罗汉就上去了。可这回广固城可是城高池深哪，我给你当梯子你也上不去，咱们就正常走云梯吧，看哪个快。”
朱龄石笑道：“我师父在这里呢，他要是想冲，只怕你铁牛哥也得往后稍稍才是。”
向弥的嘴角勾了勾：“寄奴哥现在可是全军大帅啊，哪能跟以前一样，象个小兵似的爬城呢？这个事你们都别跟我抢，谁抢我跟谁急啊。”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我说铁牛，你好歹也是大将了，怎么还跟以前小兵时候一样，非要争这先登呢，好了，我这里必须要提醒大家一下，此战，万万不可轻敌，也许在你们现在看来，广固城不过是唾手可得的囊中之物，但越是这样，越是危险，我必须要提醒各位。”
说到这里，刘裕板起了脸，表情变得异常严肃，而众将也感觉到了一股子寒意，刚才轻松愉快的笑声都就此打住，而十几道目光，都齐聚刘裕身上。
刘裕的目光环视四周，最后在向弥的脸上停住，他叹了口气：“铁牛啊，现在战争没有结束，我们临朐大胜，但燕军还有主力，加上广固坚城，又集中了二十多万鲜卑族人，可以说，是块难啃的骨头。”
“在临朐之战前，大概燕军上下，从慕容超和黑袍到普通的军士，都是跟我们现在这样，自信满满，以为稳操胜券，剩下的，不过是战后论功行赏之事。就如我们刚才这样，谈了半天，说的不是如何作战，如何攻城，而全是战后如何分好处，得利益，仿佛这广固已经攻下，仿佛从慕容超到黑袍的首级，已经放在我们面前一样。兄弟们啊，这种盲目的自大和乐观会害死我们，害死成千上万的将士的，你们自己现在冷静地想想，这广固，真的是说攻就能攻下的吗？”
向弥咬了咬牙：“寄奴哥，我错了，我大意，轻敌了，这确实会害死我，害死众多兄弟的，就象当年的海盐追击战，那小鲍公子一时大意，害死了自己，也害死了上千兄弟，这个血的教训，我居然差点就忘了啊。”
朱龄石也行礼道：“师父，是我一时大意，不过，只要我们抛开这种骄傲的情绪，围而攻之，以我们北府军的攻坚能力，广固城，也不在话下吧。”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大错特错！”

第2952章 进兵广固论战守
不少人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服气或者是不以为然的神色，这一切都给刘裕看得真切，似乎也可以一下子看透他们的内心：寄奴哥未免言过其实了吧，论城池攻防战，我们北府军若论天下第二，谁敢自称第一？
刘裕微微一笑：“看来，大家都不太同意我的这个说法啊。”
沈林子忍不住开口道：“大帅，要说胡人铁骑凶猛，野战厉害，确实没说的，哪怕临朐之战，如果不是在您的指挥下，我们用大车防住了两翼，就摆开来正面和他们打，只怕也会处于下风，但现在可是攻城啊，胡人善于骑射，不善于守城，这点步兵接战，在本次战役中也非常明显。而城池攻防，骑兵是用不上的，那正是以我所长，攻敌之短，就算广固比临朐要坚固很多，但如果我们趁敌立足不稳，人心动摇时，全力攻击，那一举攻下，还是很有把握的。不知道大帅为何对此信心不足呢？”
向弥勾了勾嘴角：“林子，别乱说，大嫂在城里呢，我们要是这么急着攻，是要她命吗？要打也得先把大嫂给救出来才行，不然…………”
刘裕摆了摆手，阻止了向弥继续说下去：“我刚才就说过，这是国与国的战争，任何人的私人事务，都不能影响此战。莫说是身为燕国长公主的阿兰，就算是我的亲娘老子和亲生女儿在城中，也不能阻止攻城。如果真象林子说的那样，让敌人用缓兵之计加固城防，那拖上一天半日，就意味着可能会有成百上千的将士们因之送命，那岂是一两个亲人的性命能回报的？”
向弥的脸色一变：“可是，可是那是兰姐啊，是我们的大嫂，难道就真的…………”
刘裕咬了咬牙：“国事面前无私情，离开我，回到南燕是她自己的选择，而我放她走的那一刻，也作好了这个心理准备，人的出身是无法选择的，就算她化成了灰，也仍然是慕容氏的子孙，我也做好了跟她在战场上你死我活的准备，如果到时候南燕没有人主动来和谈，那我们就毫不犹豫地按攻城计划来，任何人也不能阻止我们半刻，哪怕是慕容兰。你们都听清楚了吗？”
所有众将咬了咬牙，齐齐行礼：“遵命！”
刘裕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之所没你们这么乐观，不是因为慕容兰，而是因为兵法本身。慕容氏的燕军，战斗力和战斗意志都是非常强的，这点我们在临朐之战中也体会到了，一支军队的实力，不仅是看他们冲锋陷阵时的表现，更是要看他们溃败时的作为。大家说，临朐之战中的燕军，是强敌吗?”
朱超石点了点头：“败而不溃，破阵而出，最后还有大将段晖留下来断后死战，与所部的千余将士一起战死，无一投降，即使是敌人，也必须要承认，这是非常强悍的军队，其战力和意志都是我们从军以来所仅见，大概，也只有桓振的死士和妖贼的狂徒可与之相比了。”
诸葛长民心有余悸地说道：“是的，尤其是那个黑袍，最后居然骑着那个会飞的怪物跑了，一路之上还害死我们不少兄弟，着实可怕，听寄奴哥这么一说，这骨头还真不好啃啊。”
虞丘进的眉头一挑：“只怕也未必吧，临朐时他们是为了生存而死战，部队还没有打散，皇帝还在，但现在撤回后，知道败的有多惨，那可能就会泄气了，如果他们还有士气，应该是重整军队，利用骑兵优势，出城与我们死战才是，至少，也是要扎营相持，真要给我们进而围城，城里有这么多人，一下子多了二十多万族人百姓，我们就算不攻城，困也给他困死了！”
孙处马上点头道：“我同意小贵子的意见，如果广固只有数万军队，那确实可以死守，但现在多了几十万族人百姓，他们的牛羊又不可能带进城里作为军粮，那只要困他一两个月，城中粮尽，也只能投降了。我们现在只要迅速地推进到广固城下，围而不攻，就可以拿下的。”
刘裕淡然道：“围而不攻，那请问我们要多少人来围呢？”
孙处勾了勾嘴角：“之前我们在出兵前曾经军议过，广固城不算大，四面皆扎营围困，十万人足矣，现在我们有六万兵马，很快会有青州各地的汉人百姓和丁壮来投奔，到时候利用他们这些人力，扎营挖壕，筑长围以困广固城。”
刘裕摇了摇头：“广固城中现在还有十万以上的燕军，不乏骑兵，我们在没有消灭他们主力的时候就围城，那如果他们突然从一面突袭，怎么办？困得住他们吗？石虎围广固，慕容恪围广固，那是因为之前在野战中已经几乎尽灭曹嶷和段龛的主力，让其无力突围，而这次，我们还没到这样的程度，如果真要到广固，他们有多种选择，可以出兵野战，可以在城外扎营相持，也可以婴城固守，等我军师老兵疲后再以强力铁骑冲击。无论哪种选择，我方都没有必然的破解之法，这胜负，仍然难料。”
沈田子叹道：“那难道就没有办法攻克广固了吗？或者，是否可以在广固城外相持，分兵去攻掠其他各地，让广固只有一座孤城？”
刘裕勾了勾嘴角：“这办法可行，但用处不大，当年桓温攻打关中，也是如此，只剩长安一座孤城，但没有攻下，他一退兵，所有之前投降他的州郡全都又倒向了前秦。”
“这青州也是同理，我们如果退兵，那所有已得的地方又全要落入敌手，分不分兵攻其他地方，没啥区别，他们一定会名义上投降我们的，但是不是真的服从我们的统治和管理，还是要看我们能不能攻克广固。”
“不过，可以让辟闾道秀他们，到各地去宣扬我军在临朐的大胜，告诉各地的汉人百姓，大军正在围攻临朐，报仇雪恨，为大晋效命尽忠的机会到了，如此，可以让各地民众倒向我们，有粮出粮，有人出人，大大增加我军的人力！”

第2953章 一山带水广固城
王镇恶向着刘裕一拱手：“那只有进到广固后，迅速地攻城，不让他们有出城扎营的时间。再一个，如果他们现在已经扎营，那就要迅速地攻打，不能让他们把营盘立起来，尤其是在城北的尧王山，易守难攻，山上又有五龙口水源，是环绕广固城的北阳河之发源地，这个至高点，必须拿下！”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镇恶说得很好，这也是我给阿寿他们下的命令，追杀慕容超在其次，攻取尧王山，才是第一要务！”
王镇恶哈哈一笑：“我就知道大帅神机妙算，早就想到这点了，其实，这广固城的水源，都要靠这北阳河，而尧王山虽然不高，却是北阳河的发源地，山中的五龙口，出水为北阳河，当年慕容恪攻打广固时，久攻不克，最后是塞了五龙口，断掉了广固城的水源，这才让段龛投降，我们也可以这样做，城中现在有二十余万鲜卑人，只要断了水源，不出半个月，他们必降！”
刘裕轻轻地摇了摇头：“如果我们这样做，那跟在巨蔑水里下毒行蛊的黑袍，又有什么区别呢？虽然说断粮，断水都是战法，但毕竟有伤天和，尤其是断水，渴杀的，会是城中的大量百姓，非到万不得已时，尽量不要这样用。”
王镇恶叹了口气：“大帅，现在城中都是鲜卑人，用这招并不为过，并不会害到我们汉人的。”
刘裕沉声道：“我说过，鲜卑人也是人，而且，如果投降，那以后也会是大晋的子民，这一战，我们要消灭的是南燕慕容氏和黑袍，不是屠杀所有的鲜卑族人，这一点，我不想再重复，前面说了这么多赏赐的事，也是要让大家向将士们说明，不用破城后抢劫和掳掠，也能得到丰厚的回报，反之，要是不遵号令，继续在城中杀人放火，奸淫掳掠，那就别怪我以军法从事了！”
所有人都神色严肃，齐声应诺。
刘裕勾了勾嘴角，看向了王镇恶：“镇恶，我知道你是用了心，对五龙口断水的打法有所研究，但在我看来，这招没什么用，别忘了，当年慕容恪用了这个打法逼得段龛投降，但慕容德仍然以广固为都城，那一定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防别人用这招。五龙口那里出的是山泉水，本就是在地下，如果城中也早早地挖好水道，引外水入城，那这招就是无效的。何况，齐鲁之地降雨也不少，现在时值初夏，正是梅雨季节，想靠着断水让城中投降，怕是不可能。”
王镇恶面露惭色：“属下考虑不周，胡言乱语，干扰了大帅的计谋，还请大帅治罪。”
刘裕摆了摆手：“你是中兵参军，任何想到的打法都可以提，而用不用，则是我这个主帅的事。大家继续说，对于广固城的打法，还能想到什么？”
檀韶眨了眨眼睛，沉声道：“广固之所以给慕容德选为都城，就是因为那北阳河居于城西，而城南有三座大山，驼山，云门山，劈山自西而东，延绵不绝，整个城南地区，那是一连串起伏的山地，大部队难以展开。而城北则有尧王山为塞，城西有北阳河环绕，可以说，三个方向都靠了地势限制大部队的展开，又完美地挡住了来自西边，北边，南边的三个方向，大军若至，恐怕只有靠了东面展开，连营围困，顺便占据尧王山的高点，以凌城池了。”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但如果我们在东边和北边扎营，就会面临南边的粮道给袭扰的问题，燕军可以出动骑兵从西边绕出去，然后经三山南下，断我军的粮道。所以，我军的进军，不能为了图省事，就绕到东边，而是要从南边进军，先控制三山的高点，以掩护大军通过。”
檀韶点了点头：“可是，燕军会不会在南边的山上有伏兵？”
刘裕摇了摇头：“他们现在需要的是集中兵力，如果要扎营，肯定是先要夺取北边的水源地作为至高点，但现在阿寿传回的消息，无论是通过南边的三山，还是在北山上，都没有敌军的大队人马，所以这个伏兵扎营，可以排除了。只是，这也许是黑袍故意诱我们分兵之计，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诸葛长民讶道：“分兵之计？他是要我们四处扎营防守，然后突击一面吗？”
刘裕勾了勾嘴角：“具体的我也说不上，但总感觉以黑袍之能，就这样仓皇逃走，然后在外围不安排任何防守，甚至坐视我军杀掉上万没有进城的鲜卑人，总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说到这里，刘裕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我想到了当年战国时期，田单复国的那次，也是在齐鲁之地，虽然是在即墨，但他也完成了一个城池的逆袭奇迹，你们可还记得，除了火牛阵，他靠的是什么？”
朱龄石沉声道：“之前的田单，用尽一切办法让城中的人愤怒，也断了他们的退路，故意派人出城，让燕军俘虏，然后派奸细散布消息，说齐人最怕给人割了鼻子，这样没脸见人，看到这样没鼻子的人也会害怕。于是燕将下令，把俘虏的鼻子割了放回，这就断了齐军投降的想法。”
朱超石正色道：“是的，除此之外，他还派奸细散布谣言，说是齐人最是崇敬祖先，要是挖了齐人的祖坟，那他们定会痛哭流涕，不战而降。于是燕将也下令刨了即墨齐人祖先们的坟，当着城中守军的面，在城下把尸体挫骨扬灰，这让所有齐军将士恨得牙齿都咬出了血，所有恐惧，畏惧之情，全都不复存在，反攻之时，个个悍不畏死，以一当十，暴发出了最强大的战斗力，这才以一个城池，区区万余守军，大破数十万燕军，奇迹般地复国成功。”
刘裕点了点头：“那么，杀掉我们的汉人乐师俘虏，断了和谈之路，再让我们城外斩杀万余鲜卑人，不就是在做同样的事吗？”

第2954章 分遣诸将回家乡
众将们全都倒吸一口冷气，诸葛长民喃喃自语道：“娘的，原来这个黑袍是在断本族胡人的后路，也刺激他们的愤怒啊。知道杀了我们的人，必无生理，又看到城外的同族给我们斩杀，那既怒又恨，就算战死饿死，也不可能投降了。”
刘裕叹了口气：“是的，守城最需要的就是人心齐，而攻城最怕的也是守方的意志坚决如铁，死战不降。因为攻城是要吃大亏的，往往要付出三倍甚至五倍的伤亡，才能拿下，若是守城方意志坚决，又有厉害的守城武器，那就更难打了。现在我们都知道他们有木甲机关人，还有孔明灯，这些都是在守城中威力无穷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以我们将士的血肉之躯，若是想要强攻，只怕会是伤亡惨重的。一旦攻城不克，师老兵疲，那黑袍就有可能在等来外援，时局有变的情况下，全线反击，就象田单的孤城复国一样。”
檀韶不信地摇着头：“外援？现在他们哪里还可能有外援？所有鲜卑人集中在广固城，而汉人不可能助他们，北边的北魏又是南燕慕容氏的死敌，还指望天兵天将来救他们吗？”
刘裕勾了勾嘴角：“一切皆有可能，我们这回出兵如果灭燕，那北魏和后秦都会人人自危，尤其是后秦，是南燕名义上的宗主国，有出兵救援的义务，我们需要作好后秦来袭的准备。”
向弥哈哈一笑：“来就来吧，还怕他们不成？后秦军的战斗力，连个胡夏的赫连勃勃都打不过，更不能和甲骑俱装的燕军相比。至于北魏，那是南燕的死敌，又在国丧期，不太可能来的，寄奴哥要是不放心，可以派一支兵马在北边方向防守北魏可能的来袭。”
刘裕摇了摇头：“除了后秦和北魏外，我其实更担心的还是天道盟，黑袍说他南边有个同伙，会在南边生事，这点，我不能完全否定这个可能。”
孙处摇了摇头：“南边有希乐，无忌和道规这三员大将镇守，还有很多青年将校助守，我想，靠些阴谋诡计，是揿不起什么大浪的。再说，京城里还有徐羡之和孟昶呢，也是我们的人。”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话虽如此，但总归让我担心，当年天师道起事，一夜之间，吴地八郡全部沦陷的可怕情景，现在还经常在我脑海中出现，以前我们一直奇怪天师道哪来的这种本事，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现在我们知道，是天道盟在后面助力，那这么看来，这回他们也有可能故技重演，继续在南方生事。”
说到这里，刘裕看向了朱超石：“超石，我需要你率本部回防江州，归无忌哥节制，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他，让他提高戒备，集合分散在江州各地的兵马，以防不测。”
朱超石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大帅，师父，这眼看就要打广固了，你让我这个时候回去，是不是…………”
刘裕沉声道：“后方的防守，在我看来任务要比前方的战斗更重要，你在荆州呆过，又曾经驻守过豫州，所以，你的部下可以很方便地在荆州到豫州一线机动，临朐之战的功劳，我会给你记住，这回你去帮一下无忌哥，不至于让荆州和江州新收之地出事，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朱超石叹了口气，满脸的不情愿：“好吧，听从师父的调遣，我回头就去清点人马出发。”
刘裕看向了檀韶：“檀祗现在在湘南的武陵，檀道济现在在道规手下为将，加上到彦之也在道规那里，我会给他们修书，说明这里的情况，要他们万分戒备，天师道的妖贼可能是黑袍的那个同伙手下，我们一定要留意岭南那边的变化。”
檀韶正色道：“我可以分出八百精兵，让我族弟檀和之率领，直接去荆州，加强道济的部下。”
刘裕点了点头：“如此最好，我会把新近投军的青州义士，优先补充到你的部下，以弥补这八百精锐的损失。”
檀韶哈哈一笑：“都是为了大业，做这点事，应该的，我回去就吩咐和之出发。”
刘裕的目光又投向了沈云子等人：“吴地也是妖贼可能起事的地方，前些年在江北俘虏为奴的前天师道弟子，在这几年的多次大赦中，很多重获自由，不少人回到了吴地，如果有黑袍这样的人重新再暗中组织，挑拨他们起事，那吴地就有再次混乱的可能。”
沈云子认真地点了点头：“不错，吴地那里的情况不是太好，自从世家大族们又回到了庄园后，一切又回到了从前，他们为了挽回以前的损失，甚至对百姓比以前更加苛刻，还有谯王司马休之，他当了吴国内史，就成了这些世家大族们的靠山，凡有百姓被侵夺田地，抢走子女的，要上告朝廷，都是到他那里有去无回。现在的吴地，对朝廷有怨望，人心思变的人，并不在少数。”
刘裕的眉头一皱：“还有这样的事？”
沈云子正色道：“千真万确，我们沈家在吴兴为县令时，就处理了好几家这样的世家子弟，但送到吴国时，很快就会给司马休之放了。这些情况我曾经向胖长史举报过，但他说那时候要执行大帅你的江北移民大计，需要世家的配合，这个时候不宜节外生枝，让他们赔点钱，放了人，退了地就算是息事宁人。但大帅你想想，在我管的地方他们都这么嚣张，要是换了别的地方，那还了得？”
刘裕的神色严肃：“这一年多我忙于军事，对地方的政事管得不够，没想到现在的吴地是这样的情况，那看来这回打下广固后，是不是允许世家大族在这里圈地置业，我也得重新考虑一下了。”
诸葛长民马上说道：“那将士们的赏赐…………”
刘裕沉声道：“这点不用担心，我总有办法让他们交钱。先不谈这个，云子，庆之，你们先行一步，带一千乡兵回到吴地，持我的令牌，让司马休之加强戒备，严惩那些害民夺田的世家子弟，以安抚民心，若是在他这里出了乱子，我回去亲自收拾他！”

第2955章 受制世家心不甘
沈云子微微一笑：“有大帅的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过，我们沈家倒是有很多子弟，还有庄客们是想参加北伐，为国效力的，这回我回老家，如果一切太平，那再送个几千子弟过来助战，可否？”
刘裕沉吟了一下：“还是不要大意，我都让你回去了，你还要送人过来，这样可不太好。”
沈云子勾了勾嘴角：“大帅啊，要是我不回去还好，就是因为这一回去，带回去的部下个个立功得赏，那让老家的其他后生如何心安呢？只说这里可能有人要谋逆，就不让人上前线报国，这也说不过去啊。”
刘裕叹了口气：“好吧，不过，不要超过两千人，你主要的精力，仍然是得盯着吴地，而不是这里。”
沈云子面露喜色，郑重行了个礼：“放心，我绝不会让大帅失望的！”
他说着，和沈庆之转身就要走，这一转身间，目光落到了沈田子和沈林子的身上，他笑了笑，上前在这两个兄弟的胸前都狠狠地捶了一拳：“三子，四子，在这里好好干，别给咱沈家丢脸，别给大帅丢脸，要是做得不好，别回来见我！”
沈田子哈哈一笑：“二哥你放心地走吧，这里有我们兄弟，一切不会有问题的，早点让庄里人来轮替，来晚了恐怕也没功可以得啦。”
沈云子大笑出帐而去，随着这几个人的离开，帐内空旷了不少，刘裕勾了勾嘴角，说道：“德祖。你也辛苦一趟，去一下豫州的新蔡。”
毛德祖微微一愣：“去新蔡？宁槊将军孟怀玉现在在那里当内史，是要我接替他吗？”
刘裕摇了摇头：“不是，你带着猛龙的尸体，带五百本部人马，这就去新蔡，去了之后，让怀玉带着他大哥的棺材，一起回京城。京城中的驻军，交由孟怀玉指挥。并且请刘希乐移镇历阳，准备防后秦可能的出击。”
毛德祖的眉头一皱：“只怕，只怕以我等的地位，号令不了希乐哥吧。”
刘裕正色道：“你把天道盟的事情跟希乐说上一二，告诉他，刘婷云可能也给黑袍控制了，让他千万要当心，这些话如果是我说，他未必信，但你们当时都听到了这些事，大家一起作证，他不得不信。”
毛德祖咬了咬牙：“那怀玉的大哥死了，按说他要服丧守孝，还如何承担防守京城的重任？”
刘裕沉声道：“只能夺情一回了，就象当年我们建义京口的时候，无忌的母亲因为不想拖累我们起事，不惜自尽，无忌是至孝之人，即使悲痛万分，也没有因此守孝误事。还有希乐的母亲前一阵也去世了，但希乐为了镇守京城，也没有回家守孝，现在时局动荡，我们这些人身负重任，不可以寻常官员的守孝之法论之，相信我们的家人也会理解的。”
毛德祖点了点头：“那就是让希乐哥带兵出外，而京营的驻军转而由怀玉兄弟来指挥，是吧。”
刘裕笑道：“到时候让希乐来决定，后秦若是出兵，想必会攻豫州和兖州，逼我们回师，这两个地方都是希乐和兄弟在管，无论是为了国家还是为他自己，都会牢牢守住的，怀玉现在回了京城，豫州会暂时空虚，需要他这样的大将亲自坐镇才可。”
毛德祖正色行礼：“明白了，我这就去准备，还请大帅尽量地拟好公文与令牌，我也好向怀玉兄弟和希乐哥分别出示。”
刘裕挥了挥手：“去吧，顺便把天道盟的事告诉徐羡之和孟昶，他们都是情报高手，会着手开始破获这个阴谋集团的。”
毛德祖行礼而退，刘裕看着帐中剩下的人，站起了身：“我再强调一回，这次进攻广固，不得滥杀无辜，不得奸淫掳掠，违者，军法从事！”
所有剩下的将校都齐齐地拱手行礼：“诺！”
当帐内所有将校全都退下之后，刘裕长舒了一口气，坐回了帅案之后，帐后的微光一现，帷幕开合，刘穆之那宽大的身材如个肉球一样地挤了进来，看到刘裕，端自坐到左首边的一张小案之上，拿起案上的水杯就往嘴里灌，顺便用蒲扇般的肥手给自己扇着风：“热煞我也，寄奴啊，有这些兄弟们在的地方，那可就是蒸笼啊。”
刘裕的眉头一挑：“你怎么不说你自己就是个大火炉呢？好了，我也不想在这里多呆，有话快说吧，一会儿我还要出征呢。”
刘穆之脸上的肥肉跳了跳：“大军北上的后勤，我已经安排好了，不过，你刚才要檀和之，朱超石，沈云子他们分别回老家，我可没安排，但他们自己有粮草辎重，可以先走，反正这一路上不会缺了补给，至于这些将士们的赏赐，按你说的那个标准，我回头叫各地的户曹府库先行发放。”
刘裕看着刘穆之，眉头一皱：“世家高门又开始在吴地胡作非为了，这些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刘穆之摇了摇头：“告诉你又有何用，让你再灭几家世家，再激化跟他们的矛盾吗？要真那样，恐怕这回北伐所需要的粮草，他们都不会爽快交出的。”
刘裕咬了咬牙：“我们明明可以自己组织民众屯田蓄粮，只要按正常的收税，就可以供应大军北伐和赏赐，何至于搞得跟现在这样，事事还要有求于他们。”
刘穆之叹了口气：“你看看刚才你算起那赏赐的事，咱们的京八兄弟们要开始数手指头了，如果完全离了世家，靠咱们现在的这些兄弟，能做好管理州县的事吗？”
刘裕叹了口气：“痒序也作为交易停了，以后想在京八子侄中培养有文化的人，怕是也不容易，难道就永远要继续这样受制于世家高门吗？”
刘穆之微微一笑：“齐鲁之地，可是圣人故乡，在大晋之地没有的庠序，私学，学宫这些，在齐鲁可是为数不少，也许，这回咱们的北伐，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第2956章 印刷术成金属模
刘裕的双眼一亮：“你是说，儒学，教育？”
刘穆之放下了手中的水杯，正色道：“你可别忘了，之前我们在办庠序的时候，可是讨论过这儒学和玄学的事情，要忠君爱国，大权集中于朝堂，那就得宣扬儒学，可要是继续世家天下，那就得清谈玄学，自大晋南渡以来，玄学风气极重，与相应的世家天下也是一体，要的就是所谓的道家长生，天地玄黄这些不着边际的东西，目的是为了架空人间帝王的权力，使国家的命令，不能下达到这些世家实际控制的地方上。”
刘裕点了点头：“是啊，所以当时我们请了儒生，以大儒范泰为京口的庠序祭酒，还找了几十个儒家弟子去给京口子弟上课，本来那半年多学得挺好，但是后来突然南燕入侵，攻我江北，掠我百姓，要准备打仗，一些读书的子弟得重上战场入伍，比如萧思恬他们几十个后生，还有就是要跟世家高门作出妥协和交易，暂时停了庠序，以后想要再开，恐怕也不容易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从袖子中摸出了一本宽大的册子，递向了刘裕：“前一阵军情的事情太忙，没来得及跟你说这个，你看看这个如何？”
刘裕接了过来，只见这是一本由几十张宣纸装订在一起的册子，有点象后世的书本的模样了，一边是用了细线缝在了一起，活脱脱一个原始版的线装书，而书的第一页由是一个个工工整整的字，远远不同于手写的那种五花八门的样子，赫然正是论语这本书。
刘裕虽然在穿越前没什么文化，但到这个世界后，也学过了四书五经，对于论语里的内容，还是非常清楚的，只不过以前只是在刘穆之家借着看的那种手抄版的古书，上面的字也多是抄录者们练习书法的那种尝试，各种龙飞凤舞，行书草楷，不一而论，甚至一页纸上可以有十几种不同的书法，就象那兰亭集序一样，每个字都与众不同。这也是这个时代的特征，以书法的不同来表现个性的张扬，所谓观字识人，亦是有些道理的。
可是刘穆之给他的这部论语，却是每个字都工工整整，甚至在同一页上出现的几个相同的字，连笔划的细节也是完全一样，刘裕一看就明白了过来，这一定是用印刷术印出来的字，而绝非手写。
刘裕心中一阵激动，看着刘穆之：“这雕板印刷术，成功了吗？”
刘穆之微微一笑：“成不成功，不就在你手上吗？”
刘裕兴奋地一页页地翻着这一本论语，虽然到后面可以看出，字的颜色深浅还不太一样，越往后面，有些字显得越淡，但刘裕知道，那是因为油墨的量不太好控制，加上字模经过多次印刷之后，可能也会没有之前那么棱角分明，但总的来说，这一本论语几万字，都可以做到清楚辨认，而且用的是同样的字模印刷而成，可以说，在这个时代，已经是不折不扣的黑科技了。
刘裕翻完了这本书，看到了最后一个字，长舒了一口气，看向了刘穆之：“这些书，是用我说的那种字模来印刷的吗？”
刘穆之点了点头：“你提的这个点子太好了，开始我们是用原木来做字模，但是雕刻起来很难，而且刷不了两次，木制的棱角就给磨平了，后来我们改用烧粘土为土模，但那个硬度不够，容易裂开，最后我们才想到了个好办法，用铜块混合了铅，终于做出了一个个小的字模，我们就象制甲片一样，做出土模具，然后在里面灌入这种铜铅混合的金水，最后就形成了一个个这样的小块。”
他说着，从袖中又摸出了几个金属疙瘩，食指粗细，长约五六个厘米，象是个缩小版的印章，递向了刘裕，刘裕拿在手上，只见一个繁体的论字，露在了外面，整个字形向外突出，一如那本书上的论字。
刘裕笑道：“想不到，这么快就给你弄出这些金属字模了，真不容易啊。”
刘穆之有些不明白：“金属？这是什么，这个是铜铅混合，不是金子啊。”
刘裕意识到后世的一些称谓超过了刘穆之的认识，他说道：“那个铜在汉代不是也可以代金用嘛，所有的这些硬的，金银铜铁铅之类的东西，我就叫他们金属，就是这种可以结成硬块的，也可以熔化成水，再凝固起来的。以后就这么叫吧。”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个称呼好，这种铜铅，哦，这种金属模块，最大的好处就是硬，不象木块或者是土块那样，弄几次就磨损了。只要做好一个模块字，就可以用很久。”
刘裕看着这个繁体的论字，突然心中一动，说道：“这字如果是笔划太多，只怕刻这模具时也会比较麻烦，不如用楷书里的那些字，很多笔划少，这样字越来越简单好认，学起来也容易，上次庠序里的学生们，也是喜欢学那些笔划少的。以后我们要普及这种教育，尽量要简单，这些字嘛，以后可以叫楷体字，或者叫简体字。”
刘穆之满意地点头道：“我发现你寄奴可真的是有不少天才的想法，也许是我们读的书太多太杂，脑子反而不如你这么灵活。这些字模我已经做了几千个，可以按着一本书的排序，每页用固定的字模，然后排出一个整版，我试过，油墨配得好，可以印刷出几千张纸出来，一张纸一个模板，那也不过做出几十版，就可以把这一整本书，给印出来啦。”
刘裕哈哈一笑，他看着刘穆之的眼中，也闪着兴奋的光芒，一种把后世的科技和技术，真正地造福于这个时代的爽感，也占满了他的整个心头，刘裕认真地点着头，说道：“好，太好了，那按胖子你的意思，就是在这齐鲁之地，用这印刷之术大量印书，迅速地教育百姓识文断字，对不对？”
刘穆之笑道：“先让鲜卑人学。”

第2957章 上下离心寄奴忧
刘裕的眉头一皱：“我们自己的京八兄弟都没还没全认字呢，让鲜卑人学？虽然我有意赦免鲜卑人，化解这些仇恨，但也不至于说让他们先用上这些印刷本吧。”
刘穆之微微一笑：“不管怎么说，如果攻破了广固，鲜卑人不管是作为民众还是奴隶，都不会有好日子，你那种把他们三户两户分给各村各庄的想法，有没有考虑过一个问题，那就是如果这些鲜卑人连汉话都不会说，又如何在未来生存呢？”
刘裕的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不会说汉话？不太可能吧，我认识的鲜卑人没哪个不会说的，哦，不，草原上的那些鲜卑人除外。不过，中原的这些鲜卑人都是在汉地生存多年的，说不识字没问题，要说不会说汉话，或者说听不懂，有点过了吧。”
刘穆之摇了摇头：“因为你接触到的中原的鲜卑人，都是慕容兰，慕容德，慕容垂这些鲜卑的贵族，他们从小会给训练认汉字，说汉话的，可这不代表普通的鲜卑族人也会啊。就象拓跋珪会说汉话，但是草原上的那些部落族人，几乎没人会吧。”
刘裕喃喃自语道：“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啊，就象我们普通的汉人百姓，也不会说鲜卑话，我还是到了草原上才学会的呢，而且他们各个部落的话也不太一样，宇文部这些原来匈奴系的部落，语言就跟普通的鲜卑部落差别极大，跟咱们吴越语和关中话的差别差不多。”
刘穆之笑道：“这就是了，所以，你得让普通的鲜卑族人会说汉话，最好会识汉字，这样才有让他们融入的可能。这回你给将士们超过平时军饷三十倍的重赏，还有军功计算也是加以优惠，就是为了给北伐设个高额的样板，告诉全天下，以后如果是北伐灭胡，就会有大大的好处，甚至这个赏格，不比京口建义时的差。”
刘裕点了点头：“正是如此，虽然说我也是刚知道这次很多老兵肯来是信了那个什么慕容家宝藏的鬼话，但其实，我开出这些赏格，也是为了刺激勇士从军，毕竟，北伐是高危险的事，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去。”
刘穆之正色道：“所以，你用高额奖赏来激励将士们从军北伐，也应该在鲜卑人战后的处置问题上，作出同样的表率。北伐不是打赢了仗，攻下城，灭了国就完事，战后对于胡人民众的处理，更是你必须要慎重处理的，一个处理不好，就会埋下再次动乱的根源。又或者是会激起别的地方的胡人在下次北伐中的拼死抵抗，这两样，恐怕都是你不想见到的吧。”
刘裕叹了口气：“老实说，刚才看到众位兄弟们多数是真的想杀光鲜卑人，也着实吓了我一跳，这次临朐一战，我们损失也很大，眼看着这么多同袍兄弟战死，每个人都有仇恨之心，那些素未谋面的百姓被杀，只不过是他们一个想要大开杀戒的借口罢了，又或者，他们是真的想象以前在吴地干的那样，杀人越货，然后毁尸灭迹，以逃过军法的处罚。”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些是军队的本质，本就是虎狼野兽的集合，而杀戮带来的刺激，会让人平时能遵守的法规，道德都扔之九宵云外，经历了生死之后，人是很难控制住的，会变成野兽。寄奴啊，我们都是人，都有七情六欲，当手上有了绝对的武力的时候，想要只靠法律或者是道德约束自己，是很难的事，这也是历代都视军队为洪水猛兽，而视兵为国家大事，不可轻动的原因啊。”
刘裕正色道：“胖子，多谢你的提醒，我现在是主帅，更是要保持绝对的清醒，以前我以为刘镇北是因为自己的野心才要招揽和安抚这些盗贼马匪，现在我才渐渐地明白，他自己也会给这种杀戮的刺激所吸引，不能自拔，战后就纵兵掳掠，享受那种可以掌控一切，包括千万人生死的感觉。胖子，现在我其实有点担心，我一步步地走上高位，大权在手，但可能我自己的改变，连我本人也不知道。”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是因为今天你知道了你已经有些不了解基层士兵的想法，不知道大晋吴地庄园的现状？”
刘裕叹了口气：“是的，当我是个队正的时候，队里每个人一天吃了多少饭，睡了几个时辰我都知道，当我是个幢主的时候，全幢每个人的籍贯，姓名，特长我了如指掌，当我是个军主的时候，我大概就只能知道每个队正的情况，还有每个队里有哪些特别突出和拔尖的人，不可能知道全军两千人的情况了。现在我成为全军的大将，我突然发现，我只能对这些军主以上，甚至是一军主将的兄弟们了解，连每个幢的幢主是谁，何时入伍，何时晋升，立过什么功劳，也只是在文书里了解，让他现在就站在我面前，我可能都叫不出名字！”
刘穆之微微一笑：“十万大军，可是有几百个幢主，又不是原来的同队兄弟，跟你成天同吃同住，你们甚至连见面的机会也不多，能叫出他们的名字，才叫奇了怪。寄奴，这是因为你的地位提高，按军制不可能跟底下人太过亲密，你有更多，更重要的军务要处理，也不象以前那样只需要跟将士们同吃同住，每天一起操练，到战时只需要听从号令冲锋陷阵就行了。”
刘裕叹了口气：“可不管怎么说，我身居高位，已经越来越脱离底层了，无论是军士，还是百姓，以后我大概都很难象以前那样直接接触了。这其实是件挺可怕的事，我突然发现，我甚至都不知道我的将士们在想什么，而我要做的决定，会不会让他们满意，甚至是会不会侵犯到他们的基本利益！”
刘穆之点了点头：“历代的恶政，往往就是这样产生的，只有牢牢地掌握了基层的情况，才会了解外面的一切，这也是我为何成天要跟贩夫走卒，三教九流一起吃饭聊天的原因，是我为何要遍布眼线掌握情报的原因！”

第2958章 穆之敞怀吐心声（一）
刘裕看着刘穆之，轻轻地摇了摇头：“胖子，这些是你的情报，不是我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刘穆之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太自然的神色：“这个，寄奴，你是在怪我没有把吴地的情况向你汇报吗？”
刘裕的神情变得很严肃：“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听到这些事情怕我忍不住又去向一些世家人渣痛下杀手，但是，这不是你能把这些事情向我隐瞒的理由。我有我的理智，不是杀人机器，对王愉那么狠一是因为开头进京要立威，二是因为他杀的是我们京八兄弟，按我们京八的誓言，这个仇是必报的。如果吴地的京八兄弟给世家子弟害死，那我仍然是不可能放过他们的，你瞒报只会后果更严重！”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就是因为给害的不是京八兄弟，而是普通百姓，所以我才给你压了下来，但我也知道你嫉恶如仇，就算给害的不是京八兄弟，你听到后也不会放过那些恶棍的。但是寄奴，这种行侠仗义，可以在江湖游侠的身上，但现在你是掌国家大权的人，你要知道，在你这个位置上，需要的更多是妥协，让步，而不是坚持普通人和侠客的理想，原则。”
刘裕厉声道：“我们当初投军报国是为什么，为的是自己的荣华富贵，封妻荫子吗？为的是变成跟以前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的世家高门吗？胖子，我们都是出身贫寒，起于微末，就是要改变这个不公的世道，才会抛家从军的，刚才我问兄弟们当年的初心还在不在，现在，这个问题我要同样问问你。”
刘穆之平静地看着刘裕，说道：“我的初心，一直不变，就跟我们当年投军前说的那样，我就是要用我的这一身才华，改变这个世道，就是要辅佐你建立一番功业。寄奴，你可知道，为何当年我们投军前我就说过，以后会是辅佐你，而不是让你来为我效力？就因为你打架比我厉害，武功比我高吗？”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也是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想问你而不知如何开口的一件事，你明明在治国理政的文才上跟我是天壤之别，而整个天下的风气又是重文轻武，看不起军汉，哪怕连桓温这样的世家贵胄都给当面称为老兵这样的辱人叫法，你虽然心胸远非那些世家子弟可比，但你毕竟也是士人，就真的愿意跟我们这些一身臭汉的丘八混在一起，还愿意居于我之下？”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悲凉之色：“因为，你身上有我想有而不具备的东西，那绝不是打架的本事或者是一身的蛮力。”
刘裕勾了勾嘴角：“你是想说兵法？这些你也会啊。”
刘穆之摇了摇头：“不，不是这些具体的技能，如果是这个世上能学的东西，我自问不会比任何人差，因为我不缺乏天份，更不缺乏刻苦的能力，无论是兵法还是经史，我都会做到最强，至于这身体锻炼，要是我拿出跟读书一样的苦功，从小练武，我也自问不会比你们差到哪里，最起码也能达到希乐，无忌的水平。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从军，应该知道我所言非虚。”
刘裕点了点头：“这点我信，你只是把锻炼身体的时间全用去读书罢了，当年在北府军中，你虽是文吏，但也天天跟我们一起操练，甚至最后能通过进入选拔老虎部队的资格试，虽然你最后放弃了，但你的军事技能，是要强过大多数普通军人的。”
刘穆之微微一笑：“因为我锻炼的目的是为了能跟上大军，不至于在作战时拖后腿，我一开始就很清楚，我在军中的位置不是在前方冲锋陷阵上，不是因为我怕死，而是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在中军帅帐运筹帷幄，起草文书，管理后勤，安排营地，这些才是军中最需要我的地方。北府军缺的是能管理好军队的人，而不是一介武夫。”
刘裕正色道：“你一直很聪明，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知道需要你做什么。所以，你说的在我身上有你所缺乏的那样东西，到底是什么？”
刘穆之看着刘裕，缓缓地说道：“你最打动我的，也是我最羡慕的，就是那份可贵的初心和理想，这理想不是普通人的那种想要自己荣华富贵，甚至也不是有志气有野心的英雄豪杰们想要的建功立业，青史留名。而是那种想要结束乱世，天下太平，众生平等的理想。你打天下不是为了自己，而真正地是为了那些和你没有关系的黎民百姓，是为了苍生，即使大权在手也不改初心，这一点，是我万万做不到的。”
刘裕的心中一阵感慨，看着神色异常严肃的刘穆之，说道：“我是不是有点太自我了，太理想了，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了？”
刘穆之摇了摇头：“绝对不是，我自幼是读圣贤书长大的，你所坚持的，其实就是古圣先贤们，千百年来要我们做的事，甚至是要我们在孩童时，在没有给这个世界所玷污，还保留着童真的时候就要我们明白的道理，只是随着年龄渐长，我们和这个世道接触得越多，那些儿时的理想就越无法坚持，我们会在一次次的挫败中，在被打压，被羞辱而无力反抗的时候，一步步地失去自己的原则，最后慢慢地背离初心，最后真的奋斗成功，大权在手时，却发现，自己原来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个人！”
刘穆之说到这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少年时的我，其实也没太多想法，看着你，就想着我们能成为祖逖和刘琨，一起闻鸡起舞，一起投军报国，用平生所学，报效国家，拯救苍生。但是那次的槟榔宴上，我迷失了，因为我第一次发现，哪怕我再有本事，如果手上没有权力，也只能任人羞辱，我发现这么多年来，我没有办法给我的家人，给我的妻子带来任何回报，只能连累她们跟我受苦，所以从那天开始，我就放弃了平天下的理想，我跟你投军，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取得权力，而这一天起，我就不再纯粹，就跟你拉开距离了！”

第2959章 穆之敞怀吐心声（二）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些话他也是第一次从刘穆之的嘴里亲口听到，以前他没有料到，刘穆之有如此重的权欲，更没有料到他在这点上居然可以隐瞒自己几十年，他看着刘穆之：“你从入北府军时就想往上爬？取得权力？可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我都不知道这个呢？”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因为我确定了我要走这条路之后，就不可能象以前那样事事对你坦白了，其实相公大人和玄帅早就看出了我的心思，我入北府之后他们也暗中跟我联系，就象让妙音跟你接触一样，只不过，他们是要我掌握谢家的情报系统，表面上看，我是每天处理军中的公文，军务，但实际上我每天都会跟着玄帅和夫人，去学习如何掌控他们谢家百年来的地下情报组织。”
刘裕勾了勾嘴角：“是谢家的，还是黑手党玄武的？”
刘穆之摇了摇头：“黑手党玄武，和谢相公是两个人，一直到我知道有黑手党这么个组织存在时，他都没有向我透露过半点黑手党的事，直到临终之前，他虽然跟我说起了黑手党的起源，但也只是把谢家的情报网托付给了我，不让我涉及黑手党之事。不过当时我能感觉到有一个可怕而庞大的地下组织存在了，因为我当时问他为什么不把这个交给玄帅或者是夫人。”
“相公大人当时说，夫人是女流之辈，不太适合长期从事情报组织的首脑，而玄帅，只怕命不久矣，因为有人在他身上长期下慢性毒药，加上他先天有隐疾，只怕难活过三年。”
“我深通医术，其实能感觉到玄帅身上确实有慢性中毒的迹象，以前在军中时，他也几次晕倒过去，还是靠我救了回来，这些事他隐瞒得很好，从不向外透露，哪怕是刘牢之这些手下的心腹大将，也不知道这点。”
刘裕的眉头越皱越深：“以玄帅的本事，居然也会给下毒？天道盟或者是郗超的手，能伸到玄帅身边？”
刘穆之叹了口气：“准确地说，这个毒是相公大人自己下的，他坐上玄武之位的条件就是要对自己的子侄身上下毒，而解药则是在郗超的手中，黑手党的四大镇守，有这种相互制约，对对方家人下毒或者施禁术的传统，如此才能对他人形成制约。那郗超就是因为知道这点，所以跟自己的所有家人都断绝关系，甚至一辈子不要儿子，那郗僧施，也只是从同宗中领养的，但即使如此，也是给朱雀在郗僧施身上下了毒，这些毒，就是五石散！”
刘裕睁大了眼睛：“控制这些世家子弟的毒，是五石散？那现在看来，这些五石散，是出自天道盟之手了？或者说，是出自黑袍的那个同伙？”
刘穆之正色道：“现在看起来，事情已经越来越接近真相了，天道盟控制黑手党的方式，根本上的一点，就是这些世家子弟们吸食的五石散，可叹他们中毒多年，性命受制于人而不自知，而天道盟一旦需要要挟黑手党的镇守就范，就是使出这招，若不合作，就灭掉他们家族，让他们饱尝这老来丧子之痛。所以相公大人最后是宁可选择自尽，以确保自己能重新指定下任玄武，可就算这样，也没有救回玄帅。”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如此。这么说来，相公大人选中了你，甚至选中了我，就是为了在这种非谢家子弟中，从新兴的士人和武夫中寻找新的栋梁之才，为的是打破黑手党，甚至是隐藏在黑暗中的天道盟的控制？”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相公大人曾经在死前，语重心长地跟我说过，说世家天下，已经走到了尽头，到了非变不可的时候了，四大镇守，总是从世家子弟中出，而世家子弟的堕落和无能，已经是不可挽回的事，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在世家子弟中找镇守，只会让黑手党越来越弱，到时候连守护国家这个基本职能也做不到了。因此，他必须要给黑手党引入新的血液，这个血液，就是你我，还有刘毅。”
刘裕的眉头一皱：“可是他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此事啊。妙音和夫人也从没有说过。”
刘穆之正色道：“就连玄帅也不知道黑手党的存在，因为相公大人怕他一怒之下带兵去攻打其他的镇守。他告诉我，只有你才是可以真正拯救黑手党的人，才是可以挽救大晋的人，因为你是那种纯粹，无畏的人，他最看重你的，就在于你这种纯粹，无私。这点，是我们身上都不具备的。”
刘裕摇了摇头：“也许，只是因为我太自以为是罢了，或者说，一意孤行。我这一路走来太顺，总有贵人相助，从军开始就是谢家一直在扶持我，又有你的全力帮忙，还有两位红颜知已的不离不弃，最可贵的，是有这么多兄弟舍命跟随，如果没有你们，我是坚持不下来的。”
刘穆之笑道：“这是你自己争取来的，不是别人的帮忙，无论是我，还是谢家，还是你的兄弟们，是因为你付出在先，让我们感觉到安全可靠，我们才会作出相应的回报，同样的道理，为什么这种好事落不到刘毅的身上呢？他这辈子都没有想明白这点，却不知道，他从不会对人真正付出真心和性命，跟任何人的结交都是有所图的，这就是和你最大的区别。”
刘裕看着刘穆之：“你说你一直居于我之下，是因为你不纯粹了，而我是一个没有私心的人，但按理说，越是这样，你越是应该象希乐那样利用我，最后居于我之上，为何一直以来，你还是安心当我的副手呢？或者说，你现在还是在隐忍，准备有朝一日夺走我的一切？”
刘穆之淡然道：“你的一切，说到底是兄弟们，将士们对你发自内心的信任和崇拜，是那种可以不惜性命生死相随的感情，这点，我永远也夺不走，所以，这就注定了我永远只能追随你，而不是取代你。”

第2960章 穆之敞怀吐心声（三）
刘裕微微一笑：“其实我也是在利用一切的机会提升自己，掌握权力，因为我也知道，只有掌握了权力，才有可能做到自己想做的事，这点上和你并没有太多的区别，你这一路跟我一起打拼，应该知道这点啊。”
刘穆之摇了摇头：“不一样，你虽然也是想要权力，但在最关键的原则，也就是你刚才说的初心上，你能坚守住，而我不行。为了权力，我会妥协，会让步，甚至会放弃我儿时的理想，如果不是因为在你身边，只怕我早就变得和郗超，庾悦这样的世家子弟一样，向现实低头，甚至，堕入黑暗，加入黑手党或者是天道盟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真的会加入他们吗？我不相信，因为你的本性仍然纯良，不至于加入他们来取得权力。”
刘穆之正色道：“这个问题，也许我自己也无法回答，曾经在京口的少年刘穆之，是不会加入的，但自从我受了槟榔之辱，下定决心要取得权力后，那如果我面临象郗超那样的选择时，也许就无法坚守本心，按说读书明理，但我看了那么多历史上冠以大义之名下的阴险狡诈，无所不用其极的黑暗，老实说，我已经渐渐地不再相信光明，直到和你在一起。”
刘裕摇了摇头：“我杀人如麻，满手血腥，又怎么可能是光明？”
刘穆之叹了口气：“有时候，杀人是为了救更多的人，死在你手下的人，自有取死之道，没有无辜之人，哪怕是跟我们没有仇恨的敌国军士或者是给妖贼们裹胁蛊惑的吴地百姓，在与你为敌时，都注定了不再无辜，要怪，就怪这个乱世吧，我仍然同意和相信你的看法，只有结束这个乱世，天下才会有太平。所以，你做的一切，包括战争中的杀戮，都是光明的。”
刘裕的心中一阵感动，点了点头：“谢谢你胖子，还肯这样信任我，其实有时候我自己也在怀疑，我想着要拯救天下苍生，却是杀人如麻，很多战事，因我而起，这样打了二十多年仗，在北伐南燕之前，几乎没有对这个世界有任何的改变，难道我做的，真的是对的吗？难道非要我的北伐，才能结束这个乱世，救百姓于水火吗？就好比这个南燕的百姓，他们真的需要我来解救吗？”
刘穆之正色道：“寄奴，不要怀疑，你做的当然是正确而有意义的事，乱世不结束，胡汉之间的矛盾不化解，这种战争就永无何止，所有的百姓，无论是汉人还是胡人，都会一代代地残杀下去，就象那八百年的周朝列候，天下百姓没有一天的太平，只有秦朝建立，大一统，才算结束了中原的仇杀。”
刘裕反问道：“那按你这说法，我们就不应该打淝水之战，让苻坚早早地统一，岂不是更好？”
刘穆之笑道：“寄奴，你又在说笑了。苻坚根本没有在淝水之战时统一天下，并给天下人安定太平的本事。他的前秦，看似强大，实际上根本没有消除汉胡矛盾，也消除不了五胡之间的矛盾，如果他真的能让前秦铁板一块，又怎么会在输了一仗之后就天下大乱，最后身死国灭呢？虽然有慕容垂和姚苌这些阴谋家的策划，但如果不是天下人心不安，诸胡在找机会想报仇，又怎么会一战失利就国家崩溃呢？恕我直言，在淝水之战的时候，北方的胡人君主连族群融合都没做好，也根本不可能有平定天下的实力。毕竟，汉胡之隔，有如云泥，连语言都不通，又怎么可能真正成为一家人呢？”
刘裕的眉头一皱：“可是我现在就算灭了南燕，也有同样的问题，鲜卑人和其他胡人恐怕不会说汉话，那我又如何让他们成为一家人呢？就靠着用雕板印刷术让他们识字，然后再把他们打散分到各村庄，这样真的可以吗？”
刘穆之微微一笑：“不可能就在短短数年内就让鲜卑人和其他胡人完全这样融入的，但是，你的办法可以让他们除了融入，没有别的选择，这恐怕也是你早就考虑过的事了吧。”
刘裕慢慢地露出了一丝微笑：“给你个显示聪明才智的机会你也不要，胖子，你好狡猾啊。罢了，我也不瞒你，我把这些胡人分离开来，让他们不能形成部落，不象以前的匈奴五部那样可以举部而居，只听从各自族长的，那就相当于俘虏敌军之后，打散混编入各队，让其不能形成整体，被人所利用。毕竟，胡人对于部落首领的忠诚度很高，甚至一个部落都是同一个姓，世代为大人的那些头人，无论要他们做什么，都是不会犹豫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所以，曹操他们不分散胡人部落，就是为了让头人们一声令下，全部落的男子都能上马从军，自己只要控制几个首领就行，但碰到乱世，这些首领如刘渊等，如果他们自己起了野心，那就会形成诸胡乱华的可怕结果，从这个意义上，这些胡人的部落，必须分散，如此，他们就再无作乱的实力。”
刘裕笑道：“而且你想啊，原来如果是全部落的胡人，那他们天天碰到一起说话做事都是用胡话，想教他们汉语也不容易，现在这样分散到各村各庄，周围都是汉人，不会汉话就没法跟周围的人交流，不想学也得学了。就象我去了草原才学会鲜卑语，匈奴语这些，不是因为我有多勤奋，而是因为不学这些就没法说话了呀。那可太难受了。”
刘穆之正色道：“好了，你是准备用这种打散胡人部落，分散入汉人村庄的方式来完成化胡为汉的设想，这点很好。也只有把胡人彻底变成了汉人，那天下的战乱和屠杀才能终止，这点上看，你不愧是这个世界上光明的化身，也只有你，是愿意不计个人私利，去推动这种开天辟地的壮举，而我，只会想着这些胡人真是麻烦，如何解决？可能最后我想到的办法就是驱逐他们，让他们离开中原，回到塞外。”

第2961章 齐鲁之地交谁属
刘裕苦笑道：“你算是够仁慈的了，至少不会杀光他们，而只是驱逐，要换了我的多数兄弟，恐怕光是杀了还不够，还得把他们的尸体做成京观，再把脑袋全砍下来枭首，一根木杆上插一个，从洛阳到建康的大路两边全都插上，让汉人看了叫好，胡人看了发抖呢。”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恐怕一半多的兄弟做得出这种事。可是自古以来，京观虽然能让将士们一解心头之恨，却是有干天和，不仁不义之举，也许会给自己的子孙后代带来灾难。当年楚庄王就拒绝了部下将打败的晋军尸体堆成京观的建议，成为千古佳话，而喜欢做这种事的项羽，则英年早逝。不得不说，也许冥冥中自有天意，善恶有报，报应不爽啊。”
刘裕点了点头：“所以你想的，就是把胡人全都赶出塞外，就此相安无事？恐怕这也不可能吧。”
刘穆之叹了口气：“短期内想要恢复中原，我能想到的就是这样驱逐胡虏的办法了，不过，比起你的化胡为汉，却还是差了一筹，刚才王镇恶提出这个想法时，我还觉得他太天真了，那是他祖父一辈子要做而没做成的事，可是等到你提出了这些设想后，我才觉得，也许，这还是有实现可能的。所以，我刚才才会把印刷术和字模的事情向你汇报。其实本来我是打算打完这一仗，才向你报告此事的，因为我原来想着的用这个来教育汉人读书认字。而不是胡人。”
刘裕勾了勾嘴角：“这个事我也想过，长远来看，汉人也都是要读书认字的，但现在这个情况，还是先让胡人用上的好，一来平定齐鲁之后，想在这里大量移入汉人百姓，恐怕不容易，而本地的汉人佃农，大多数都归附于各个豪强和大族，比如这个辟闾氏，哪怕是给几乎消灭了，仍然可以在鲁南这片地区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一个逃亡的前家主之子，仍然有几千户人愿意为之效命，你觉得这正常吗？”
刘穆之微微一笑：“齐鲁之地，自从齐国开始，就是这种大姓士族力量极为强大，国姓和高姓这两大姓，本就是齐国姜氏的分支，姜齐虽灭，但这些分支后代，却是盘根错节，即使是两汉之时，因为国家的首都在关中，对这里也是鞭长莫及，这些土著大姓可以说在此地发展了千年以上，有极高的人望，也在这里占据了大片的土地，形如土皇帝。”
“西朝末年天下大乱，不少大世家都举族南下，但是这个齐鲁之地南下的却不多，也就是泰山羊氏和高平郗氏算是几乎全族出走，其他的几十个大家族虽然没有进入胡人朝廷为官，但也是盘踞一方，结坞自保，无论是石赵还是前燕还是前秦，再到后燕和南燕，都不敢得罪这些本地的土豪，要保证他们的利益，哪怕是对辟闾氏这样的公然反抗自己的家庭，也得手下留情，对封氏这样有人作乱的家族，也只能处死叛乱之人，而对他的兄弟都要多加安抚。”
“可以说不管哪个政权在齐鲁之地建立，这些本土大族，才是真正的主宰者，他们控制着这里的土地，支配着土地之上的民众，而且不仅是这样，他们还多是饱学宿儒，孔孟之乡里的大学者们，负责着此地传播礼乐王道之职，哪怕是慕容氏，建立太学，都得让韩家举荐的人来出任太学和国子学祭酒，如果你打算在此地办学校，搞教育，那第一个得罪的，就是这些本地的大族。”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这种事已经在南方出现过了，我们想要给功臣和士人子弟上学，那些世家就非常地反对，甚至说我们想要用儒学取代玄学，是要夺他们的官，罢他们的职，为此辞官的也不在少数，后来他们甚至抬出了希乐跟我公然在此事上对抗，为了取得他们的支持，至少在这次北伐中出力，我只能作出让步，暂时关闭了京口的庠序，想必这样的事，在这齐鲁之地也会一样，我们要办学，本地的大族会以为我们是想排挤他们，继而抢夺这些上学的百姓，必会跟我们离心的。所以，我只能一开始先让胡人子弟上学，教他们学汉话汉语，学到谋生技能，这总不能再反对了吧。”
刘穆之正色道：“所以，只要我拿出这个印刷的书，可以迅速地几千万，几万本地制作出来，那就能做到用一个先生，就教授几十上百的学生读书认字，只要几百人，千余人，就能让几十万胡人中的孩子都学会汉字，回去后再教会他们的家人，语言和文字的学习，那就是融入的最关键一步，在学习这些文字的同时，胡人也能学习到我们华夏的历史，明白我们的道德与法律，知道忠孝仁义才是做人的根本，把原来草原上那种以力称雄，打打杀杀的野蛮行径丢掉，最后成为忠于国家，勤劳本份的大晋子民，这才算化胡入汉，终于成功。”
刘裕笑道：“很好，看来这一切，你想的比我还周到呢，那这些教授胡人的祭酒，博士，教谕们，还是把我们原来京口庠序里的人搬过来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这点我也考虑过，不太合适，一方面京口的这些教谕们，多是在建康城中安家，本身也是士人，一家老小都在京中，要他们离开都城，来这刚收复的齐鲁之地，恐怕没几个人愿意的。本身很多人愿意当教谕，其实也是为了讨好你，以后想借着这个经历在你手下升职做官，包括范泰本人，也是这个想法。但如果派到这里，那最多也只能当个青州从事或者别驾之类的，范泰起码不会愿意。”
刘裕看向了刘穆之：“那谁肯来当这个教谕呢？”
刘穆之微微一笑：“那就得看，你想以后把这齐鲁之地，交给谁了。是想交给阿寿，还是交给你的娘家人，兰陵萧氏呢？”

第2962章 越权执法人不服
刘裕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看着刘穆之：“你真的不考虑让本地的大族担任这青州刺史吗？这个问题是我今天真正要跟你商议的事，因为给这些本地的大族开出什么样的条件，是这回广固之战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这决定了我们能否在此战中取得本地汉人大族的支持。”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现在你不怪我不向你汇报一些事情了吗？”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怕我冲动，所以有些事情会压着，但是…………”
刘穆之摇了摇头，打断了刘裕的话：“你错了，寄奴，我有些事情瞒你，不是因为怕你冲动，不管怎么说，你是主公，是君上，任何事情，只有你有资格作出决断，我作为副手也好，下属好也，是不应该也没权力隐瞒的，我之所以有些事情暂时瞒着你，是因为，我不想破坏你光明的形象，不想逼你做出一些违背本心的妥协和选择。”
刘裕咬了咬牙：“我有我的原则，有的事情，不可能妥协和退让。在我的治下，如果还有仗着权势欺凌百姓的事，还有那种夺人田地，抢人妻子，伤人性命的事情，不管是京八的兄弟还是建康的世家，我都不会放过！”
刘穆之叹了口气：“就是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妥协，一定要实现你那个人人平等，天下大同的理想，所以我才不能让你处理这些事。你坚持了你的理想，你不妥协，你杀了那几个欺负百姓甚至闹出人命的世家恶霸，但结果呢？所有世家都会人人自危，你的敌人会借机造谣说你是故意杀世家子弟立威，是为了给京八党的武夫们公然夺地。”
刘裕厉声道：“一派胡言，哪个敢这样胡说八道乱造谣，查到了杀无赦！”
刘穆之的眼中光芒闪闪，沉声道：“寄奴，别这样，这世上比杀父之仇和夺妻之恨更不能化解的，就是夺人的基业，毁人儿孙的家产。在你眼里，世家子弟们是一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废物，是国家的蛀虫，但在他们眼里，那是他们祖辈留给他们的东西，他们就是应该这样世代富贵，就算你定了这个代降爵位之法，慢慢地剥夺他们的领地，但那也需要时间，真正到了下一代时会急，可现在，多数人还没到这个程度，他们还是悠哉悠哉地去吴地接收庄园和田产，过着以前那种衣食无忧，无所事事的生活。”
刘裕咬了咬牙：“这个世界本就不应该是这样，不劳而获，世代占着天下最多的田地而不为国出力，难道应该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不应该，但这一套已经在大晋，甚至在西朝，在曹魏存在了百多年，不是一下子就可以扭转的。为什么这些谣言可以在世家中流行，因为他们怕你象杀王愉那样，不需要任何理由和借口，就夺他们的田产，毁他们的基业，你手中有兵有权，他们不敢公然反抗，但他们有的是办法通过不合作的方式让你为难，让国家无法运行，一个是治理人才，一个是钱粮税赋，这些你现在真的离了世家大族，能玩得转吗？”
刘裕默然半晌，手紧紧地握着拳头，终于，还是松开了这个拳头，长叹一声：“这两件事，需要个三年五年解决，我本意经营江北，开设庠序，就是想建立一个不需要看世家脸色就能支持国家运行的地区。只可惜，黑袍的入侵打乱了这个过程，江北受到破坏，而还没来得及为北伐提供人才与物力，我只能继续和世家合作，难道，因为这个，我就真的无法为百姓作主了吗？”
说到这里，一种巨大的挫败感涌上了刘裕的心头，让他顿时觉得意兴阑珊，刚才的豪情壮志，几乎是烟消云散。
刘穆之摇了摇头，上前一步，看着刘裕，说道：“这些只是暂时的，用京八兄弟和有志士人，包括世家子弟中那些认同你的理念，愿意为你效力的人，组成新的世家高门，变成新的统治者，是可以避免这些事情。大晋的国法其实是保护百姓的，世家子弟和庄园主如果无故地凌虐百姓，致出人命，按国法其实也是要抵命的，只是在执行的过程中，官官相互，有权者包庇这些子弟，最后就让这些国法成为空口号，而且，你的一些做法，也给这些家伙落了口实。”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是在说我没有重罚沈家兄弟们杀那沈预之事？”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他们杀人也是有违国法，虽然你可以说这是血亲复仇，为父叔索命这个告密者，但若是细究起来，只会更麻烦，沈预当时是为了朝廷举报参加了天师道之乱的沈家父子，是有功之人，事后却遭到了给你赦免的沈家五虎的报仇，全家给灭门，按国法不应该把沈家兄弟全给斩杀吗？”
刘裕摇了摇头：“沈家兄弟杀那沈预不是为了复仇，而是看到沈预借着告密而成为地方一霸，取代了他们家以前的地位，横行乡里，甚至强抢民女，这才出于义愤出手灭门的，事后也向我领罪，并且有那些给抢的女子和全家的证词。”
刘穆之叹了口气：“但此事去审判的，应该是当地的官府，而不是你这个大将军。沈家兄弟把这些证据不提交给官府，也不去官府自首，却是向你领罪，带证人证词，这说明沈家兄弟把你已经置于官府之上，而官府也因为你手握大权，对这个明显有违国法的事情，甚至不敢加以弹劾和纠正，也不敢受理这个案子，结果就是本应该由吴兴郡解决，并上报到刑部的案子，变成了你来处理，你把军中的规矩，置于国法之上，甚至越过官府去办一个灭门大案，寄奴啊，你开了这个头，会让那些世家高门怎么想？你如果带头不守国法，那如何去要求吴地的世家们个个遵守国法呢？”

第2963章 妥协让步亦无奈
刘裕默然半晌，才缓缓开口道：“原来，你一直对我上次的处理方式有意见，可是你为何当时不直接说呢？”
刘穆之脸上的肥肉轻轻地跳了跳，把他的眼睛挤成了一条缝：“我如何跟你说此事？难道要我建言把沈家五虎全斩了吗？那样你虽然维护了国法，但却会失了军心和京八兄弟们的拥戴，只会更糟糕。所以，我只能退而求其次，在别的事情上对世家高门作些让步，你开了这个口子，自己没有遵守，就不能再让别人都遵守了。”
刘裕咬了咬牙：“也许此事的处理上，我确实有欠妥之处，但是说到底，这不还是天师道之乱，搞乱吴地，也制造了大量的仇恨，因为国法无法去复仇，只能靠这种血亲报仇的模式吗？我查过以前类似案子的处理方式，当年王敦之乱时，吴地土豪沈充作乱，党附王敦，事后逃亡到旧部的家中，给出卖后斩杀，其子沈劲后来为父报仇，手刃这个出卖父亲的仇人全家，其性质是和沈家五虎几乎一模一样的。国法也没有处死沈劲，而是允许其戴罪立功，独守洛阳孤城，最后沈劲也因此为国捐躯，洗涮了父亲作为叛逆的耻辱和自己的罪名，也因此沈氏一族得到赦免，他的子孙都做了官。成为一代嘉话。为何前代可以，我不可以？”
刘穆之摇了摇头：“因为这种处理决定不是某个大将军越过朝廷作出的，是朝中经过合议作出的。赦免沈氏五虎的事，如果是吴兴郡上报，朝中合议作出这样的处理决定，那就没事，但你作为他们在军中的长官，按说只能管他们在军中的事，这种回到家乡后犯事杀人，你是不能管的，此案本身如何判罚并不是最重要，即使是交给吴兴郡和朝廷来判，也多半会按你的意思来，但是，不交给给他们，而是你自己以镇军将军的身份处置，那就有大问题了。”
刘裕叹了口气：“如此一说，确实是我的不是了，事情发生得突然，当时你也不在幕府之中，我的处理出了问题，甚至无法去补救，这么说来，现在这些世家子弟在吴地为非作歹，就是此事所引发的吗？”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些世家子弟的犯法，就跟沈家五虎的杀人报仇一样，是不可控制的，不是各大家族的掌门人有意让他们做这些，而是因为他们之前近百年都是这样过的，回到吴兴旧居，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变得奉公守法了。有些事情，是人之天性，他们这些世家高门就是视那些庄客，佃农们为牛羊一般，没当成人看，这么大的吴地，几百上千个庄子，出些案子再正常不过，如果人人都能象你，象谢夫人这样对庄客们也客气，关爱，又何需国法来约束呢？”
刘裕的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所以，要处理这些世家子弟，还不能只靠国法，还得跟这些世家的掌门人，管事者他们解释甚至是商量处罚的力度，这就是你事后作出的妥协和让步？”
刘穆之淡淡地说道：“是的，这样的交易，你肯定不会喜欢，这些世家掌门的想法和你的不太一样，他们其实也并不是太在乎这几个旁系，支流子弟的死活，只要不是自己的亲儿子亲孙子，那是死是活关系不大，但是，如果因为处死几个世家子弟，而让世家在吴地的威名扫地，砸了他们百年的招牌，让庄客佃农们对他们生出轻视之心，甚至以后抗税拒赋，那就是他们坚决不能允许的了。”
刘裕冷笑道：“荒唐，他们自己连个吴地都守不住，给天师道打了个稀巴烂，多少子侄死在动乱之中，这就不说威名扫地了？”
刘穆之摇了摇头：“那不一样，天师道是谋反，是叛贼，而你现在是朝廷的合法主宰，如果你要压世家高门一头，你的人可以犯事免罪，凌驾于国法之上，而他们的子弟犯了法就要按国法处理，那说明世家已经居于你这个京口武夫之下，很快京八党也会压过所有的世家，到时候不仅是这些庄客和佃户，连依附于世家高门的门生故吏，也会转投你这里了。换言之，现在你只是在名份上超过世家高门，实际上还是有求于他们，但要是人心都转向了京八党，那世家高门彻底的败落和失势，那只是个时间问题了。”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你这样解释，我就全明白了，我处理有失误，所以世家高门也不允许我们用国法处置这几个子侄，甚至你还要用在吴地的官位，吏位来跟他们作交易，前一阵你撤回了几百名在吴地分配庄园田产的京八兄弟的名单，就是这种交易吧。”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吴地还是留给了世家高门，甚至在江北，我也扩大了他们可以分到的田地的数量，这次北伐接近成功，可想而知的是江北成了安全的内地，这些世家高门会一拥而上地来江北抢地盘。庾悦他们打着护送伤员的旗号回去，其实就是存了早早地回去布局之心，只怕我们班师回朝后要处理的第一件事，不是青州的战后处置，而是江北之地的赏赐了。”
刘裕无奈地摇了摇头：“本以为世家高门会有些变化，肯从军报国，为朝廷效力了，想不到，千变万变不离其宗，仍然是打着自己家族的算盘，想为自己多争利益。以后想要真正的平定天下，还得另起炉灶，用一批自己人才行。”
刘穆之正色道：“那些是以后的事了，现在我们连办庠序培养后继人才的事都要跟他们妥协，进两步退一步。如果真的有大批出身低微，又有才能，肯奋斗的士人可用，那就不必受制于世家高门。我想，等到我们用印刷术教育出来的真正底层士人大量地涌现，寒人掌中枢，豪杰遍军中的这天到来，你我的理想，或可实现！”

第2964章 兄弟之妻亦可夺
刘裕喃喃道：“寒人掌中枢？”
刘穆之微微一笑：“你想要彻底地终结世家天下，只有用这一招，世家的一切地位，来源于权力，尤其是来源于对最高权力的世代控制。以前哪怕是一些低级士人或者是寒人，靠着奋斗出头，也只能要么在军中为将，要么在地方上当一些郡县官员，很难进入到朝堂之上。那世家高门只要一道诏令，就可以剥夺他们的一切，就好比以前的刘镇北，贵为北府军首领，但无论是司马元显，还是桓玄，只要一道命令，就能让他离开军队，失掉多年所得的一切。”
刘裕的眉头一皱：“可是寒人掌中枢，又是如何能操作和运行呢？”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这一招，其实以前汉武帝用过，后世也有皇帝采用，比如曹操。这世家是有几十年甚至数百年的积累，无论是家族底蕴还是相互间的人脉，联姻，都是非同小可，可谓同气连枝。如果没有外部压力时，他们互相之间会有争斗，甚至会弄出黑手乾坤这样的组织在暗中进行调节和平衡，就是为了不让这种内斗太凶，弄得象八王之乱那样，最后同归于尽。”
刘裕笑了起来：“原来黑手党的成立，除了要对抗皇权之外，还有协调内部的原因啊。”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其实黑手党是世家高门间最高，也是最隐秘的权力机构，因为四大镇守各有力量，相互间达到了某种平衡，所以凡事需要商量着来，他们警惕皇权的同时，也会警惕自己这四人中有一方独大，压过三人，所以自建立开始，就一直是想要追求一种平衡。包括朝中的官位，家族间的联姻，几乎都是在他们黑手党的秘密会议上所决定的，我们看到的相公大人二十年独掌朝政，其实也是背后几乎每个重大的决议都要跟其他三个镇守协商，取得多数人支持后，才能作出。”
刘裕无奈地摇头道：“不会是连妙音跟我的定亲，都是黑手党的决定吧。”
刘穆之笑了起来：“关于此事，我还真的特地问过，其实，以当时郗超和王凝之的意思，更多地是希望妙音去嫁给刘敬宣的。寄奴啊，你可是抢了阿寿的一门姻缘哦。”
刘裕的眉头一皱：“妙音可不是能随意给别人左右自己命运的人，她说过，最后是因为她自己喜欢上了我，所以才作出的选择，如果家中长辈不同意，她宁可跟我私奔。”
刘穆之看向了刘裕：“真要私奔，你肯吗？”
刘裕不假思索地说道：“一定肯的，少年时的我，如果有妙音这样的女子相随，那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绝不可能错过，哪怕过得再艰难，流落他国异乡，我也一定会不负了她。”
刘穆之叹了口气：“我相信你做得出来。也相信她同样刚烈，所以，她的决定影响了相公大人，选择了夫婿，其实也就选择了以后在军中想要扶持谁来发展，从这个角度来说，你可不仅是夺了阿寿的老婆，还抢了他的前途啊。”
刘裕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点更是怪不到我了，阿寿的性格你也知道，天生就是那种没有心机的好兄弟，别说谢家的扶持，就是他爹这么多年来一直怂恿他害了我来上位，他都不肯，这辈子都是死心踏地地当我的兄弟，老实说，我此生有阿寿这样的好兄弟，也同样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刘穆之点了点头：“阿寿虽然头脑有点简单，但为人是没的说的，你在北府军选拔老虎部队时的表现算是彻底地折服了他，从此就是你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和最得力的部下，老实说，有时候我都有点羡慕你跟他的关系呢。甚至，可以说是嫉妒。”
刘裕笑道：“那谁叫你这死胖子不好好练功，不能在战场上跟我出生入死呢，那种过命的交情，是不一样的。不过，我们之间是另一种关系，阿寿也总是说，羡慕你和我的关系呢。”
刘穆之笑着摆了摆手：“那是因为阿寿只能在战场上帮你，平时帮不上太多的忙，所以着急，算了，不说这个了。我其实是想说，当年黑手党也觉得自己世家中后继无人，需要提拔和补充新的低等士人与寒人，来补充世家的力量，让这些女婿，部下，门生，成为以后自己的一员。可以说，你我都是因为他们的这个决定，而娶到了自己本不太可能高攀上的高门贵女，从而改变了人生。”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么说来，你跟江家小姐，也是因为这个计划才在一起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我岳父曾经是相公大人提拔的长史，也算是多年的谢家门生，他本人也曾经多次提过对后继无人，子侄无能的担忧，当时谢家的女儿多半已经是在世家间联姻，待字闺中的只有妙音一个外孙女，而妙音又一心只钦慕英雄好汉，不想嫁个文人，所以，相公大人只能拜托江家出一嫡女，来适配南兖州和吴地一带的才子了，那就是我啦。”
刘裕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呸，瞧你这臭美劲，要不是羡之那时候还太小，只怕未必轮得到你这死胖子。”
刘穆之哈哈一笑：“羡之那时候才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屁孩呢，毛都没长全，还谈啥娶老婆的事啊，可不象我，早早地就在京口名声在外，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你当我动不动出去躺路上晒肚皮是白晒的啊。”
刘裕笑道：“晒肚皮？明明就是睡大觉，我都看过好多次了。老实说，正常人看你这样子，都会当成是疯子的，也就这些世家高门会觉得有意思，你们文人是不是就专门喜欢这样搞怪以吸引注意啊？”
刘穆之摇了摇头：“没办法，玄学天下啊，要的就是各种离经叛道，与众不同，越是搞怪越是容易让人看上，那种学诸葛亮结庐山中，指望着刘备三顾草庐的好事，不会再有了，我不这样把自己推出去，只怕连让人面试的机会也没有啊。”

第2965章 职业学校训实操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在世家天下的时代里，想要得到掌权的世家贵族们的关注，为自己争取一个面试的机会，有时候都得表现得特立独行才是。其实我也一样，如果不是在京口连夺了三届武魁首，也不会吸引到谢家的关注。只不过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靠了拳头打出个名头相对容易，但这文才就难说了，比如要是考吟诗作赋这些，恐怕你也不是那些世家子弟的对手吧。”
刘穆之笑道：“作赋作文章这些，我自问也不会比别人差，但更重要的还是政务才能，对于军政来说，征丁收税，劝课农桑，才是一个合格官员所应该做的，自大晋南渡以来，务虚不务实，世家子弟们多是为了表现其性格，纵酒狂饮，放浪形骸，以为这样就能象建安七子，竹林七贤这样有大才隐于世，让皇帝都要来亲自拜见自己。却不曾想，七贤这些是有真本事的，在野为隐逸，出山则有宰辅栋梁之才，就是相公大人，那也是年少成名后，在桓温的军府之中经历了多年的历练，才有经世之才，哪象那些只会一点皮毛的世家子弟呢。”
“但就算有真才实学，如果没有好的出身，没有一个能给上位者发现和提拔的机制，也是难以出头。所谓户枢不蠹，流水不腐，一个只要靠出身和父祖辈的荫爵就能得到权力的制度，注定会让后代失去奋斗的动力，一代不如一代。而无论是京口的武夫兄弟，还是天下的寒门士子，他们有强烈的靠本事改变命运，取得富贵的动力，所以所学多是务实可靠的东西，这些人才，才是真正的国家栋梁，也是我们不能错过的。”
刘裕正色道：“所以，为了不让这样的人才跟当年的你我一样，要靠着夺打架大赛冠军或者是晒肚皮这种行为才吸引到贵族的注意，我们必须要广开门路，让有才有力之士，能得到充分的考核和晋升的机会，现在北府军是面向全大晋的壮士开放，不象以前那样限于京口或者是淮北流民，各队的队正和资深老兵们负责考察新来投军之士的勇力，再不会有以前那种饥民饿夫，半百老残混入军中蹭饭吃的情况了。”
“而你的幕府，也是由你亲自主持想要投入你门下的士子们的考核，甚至你在吃饭的时候都会考察新来投奔之人的能力，若是人人如你这样，那大晋的文武人才，怎么会缺乏呢？”
刘穆之摇了摇头：“其实，这样的选拔人才的方式，仍然不是最优。说白了，这只是你我个人的一种规定罢了，不是国家定制，这是人治，而不是法治，就象以前的汉武帝也搞策论，也选拔出身低微的人才，如桑弘羊，东方朔之类，但是他一死，这种寒人晋身的路就断了，又回到以前的公卿列候相互推举子弟的老路子上来，我们如果想要一直有人才出现，恐怕，还得另寻他法才是。”
刘裕微微一笑：“胖子，你既然跟我提了这事，想必就已经有了成熟的办法，说吧，你有什么操作，可以让这种选拔人才的办法，成为定制？”
刘穆之点了点头：“军中的事我不好多说什么，你这种放开申报从军，再靠老兵考核的办法现在挺好，以后京八党的兄弟们，他们的子侄在家接受了父叔辈的训练，靠父爵降级之后从军，从基层的新兵开始练起，慢慢地积功成为军官，接父辈的职，就象毛家，或者是阿寿这样，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而且军将之后，往往自幼在一起相聚玩耍，少年时打架嬉戏，稍长后一起弓马骑猎，然后再学家传的兵法，进了军中又有各种演武和考核，只要坚持训练的强度，再多给些实战的机会，那是不会差太多的，但我感兴趣的，还是治国之文才如何选拔，只靠来你们这些高官显贵的幕府中应试，恐怕是不够的，毕竟在军中可以有几百上千的基层将士们来选拔和考核新兵，但你们这些可以开幕的高官，总共也就几十个，每天要是全都面试来投奔的士子，怕是都不用处理公务了。”
刘穆之微微一笑：“之所以我要亲自面试，就是因为以前的察举制度，多是世家高门之间互相举荐子侄，也不一定是所有人因私废公，但是这种世家间的考察，多是看一些诗赋文章，书法才艺，把那种政务才能，看成是循吏下人才做的事，大的风气如此，即使有些开明之人如相公，如我岳父，也不可能扭转整个环境，是故即使是有些想入幕做事之人，往往也只能从事一些公文抄录之类的工作，真正要做的那种管理，征收，转运，情报之类的实事，只有靠我们自己把关了。”
“但也正如你所说，象我这样肯拿出吃饭的时间来考察士子的，没有几个，据我所知，也就孟昶，徐羡之，郑鲜之这些人还肯做这种事，别的高官往往都是让身边的世家子弟们出身的幕僚来负责这种考核，这样一来，又回到察举的老路上了，所以说，长久来看，必须要有一个机制，能在士子们投奔幕府之前，先安排一次大规模的培训，筛选。”
刘裕突然明白了过来，他笑道：“弄了半天，你想在齐鲁这里建新的学校，用印刷术教胡人学汉话只是一方面，你真正想做的，是要建立一个新的庠序，专门用来培训和选拔以后进入幕府的人才，是不是？”
刘穆之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是，这天下的庠序，多是教人四书五经，经史子籍，春秋左传这些，可是政务处理所需要的那些技能，劝课农桑，兴修水利，书写公文，安排后勤之类的，却没有人专门教授这些，我想要的，就是建立一个专门的学校，专门培养这方面的人才，然后根据学校考核的结果，安排入幕做事，不用再一个个专门考察了。”

第2966章 发掘干吏大蓝翔
刘裕的心中一动，暗道这不就是自己穿越前的那个时代，考大学后包分配的那种做法吗，想不到这刘穆之的理念，可是超越了一千多年的时光啊。
可是他嘴上仍然说道：“这个，不是有现成的太学和国子监吗？不是已经有了可以对这些太学生授予官职的做法了吗？你再这么搞，不是多此一举了？”
刘穆之摇了摇头：“太学，国子监，包括现在我们办的庠序，有一点不好，就是对入学资格是有严格的限制。只有官员和世家子弟，或者说是北府功臣的儿女，才有上学的资格，就拿京口来说，只有北府军中立过功，当了军官，有爵位的人家，才有资格上学，换言之，哪怕是京口这地方，十几户人家中，才能出一个可以上庠序的，你可能还不知道，这已经多少在京口百姓中，造成一些分化和不满了。”
刘裕有些意外：“还有这样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刘穆之叹了口气：“这种每家每户里的闲言碎语，私下言论，你又怎么可能都知道？我是因为要负责情报，专门有自己的眼线，才知道一些人的情绪，他们也多是在抱怨自己的家人不争气，没用，说是怎么不如隔壁的谁谁谁，杀敌立功升官，好让儿子也能进庠序跟将校们的孩子在一起啊。以后他们都能进京城当官了，咱们一辈子还要在这乡下，为之夫妻口角甚至拳脚相加的也有几起。只不过这些都算是些不好的事情，不至于四处流传罢了。”
刘裕点了点头：“这倒是的，咱们京口人好面子，一起从军却不能立功回来，那会给家里人也看不起的。就好比我们村的二柱子以前也是条好汉，跟我也争过好几年，后来在军中慢慢地跟我的成就不可同日而语，在家也是给老婆埋怨，现在连见我都有些躲着了。这也是人之常情。不过，你说的这个意思，是我们挑选入学的范围还不够？还是会遗漏很多人才？”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其实我们大晋有上千万的人口，丁男也有好几百万，如果全都接受相应的教育，那有些人的天赋就能得到发掘，只把受教育的范围，局限于这很小的官爵或者功臣子弟，那就太小了，不能发挥民力，人这东西很特别，有时候自己有什么样的天赋都不知道，以前受限于场地，教师，尤其是这种典籍，不能大量地复制，导致这教育只能成为极少数人的特权，但现在，我们既然有了这个印刷术，就让这种普及教育，成为了现实可能。”
刘裕笑了起来：“而且你要教授的，可不止是这四书五级吧，恐怕，是各种实用性的吏治之法吧。”
刘穆之满意地点了点头：“是的，我自幼学的多的，不是经史典籍，而是治国之策，帝王术，商君法这些，我对自秦到汉的各种变法，各种基层的管理模式和体制，有了深入的研究，对于如何形成一级级，一层层的控制和管理，也有自己的心得。对于情报这些，不宜公开教授，但是对于保甲法，村庄的统计，征丁，赋税，劝课农桑，对于工匠的管理，河道的建设与维护，对于道路交通的建设，这些最基层的管理之术，我已经让一些手下去抄录，整理我的口述，形成成文的东西，最后给你过目，你也可以把带兵之法给详细地纪录下来，作为正式的教材，在这种新的学校里传授。”
刘裕的眉头一皱：“只是这个新的学校，你准备开在哪里？京城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不，这个学校不能开在吴地或者是江北，那些地方会动建康城中世家高门的利益，估计会有强烈的反弹，而且，有这么个学校，是专门培养乡村的吏员，以后配合在新占地区的治理，慢慢地推进普及全国，但是最开始要招的，是有一定文化，能读书习字的士子，不然纯文盲也学不会这些东西。只有吃得了苦，愿意从事基层辛苦工作的士人，才是我们最开始要招的对象。”
刘裕讶道：“你这是要招一些村长或者里正，甚至是保甲长？”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我们需要竖立这样的一个规矩，如果想以后升官，掌权，就得从最基层的工作做起，无论是世家子弟还是功臣之后，都应该有这种意识，不要以为一开始凭出身就可以位高权重，如果我们京八兄弟的子弟都要到部队从小兵做起，那官员子弟为什么不可以从最基层的村长，保长做起？如果连下到乡村去锻炼都不愿意，那这种人日后也只会眼高手低，施政完全不会考虑实际情况的，把国家交给他们，会是灾难。”
刘裕点了点头：“这个想法很正确，我们确实需要的是能吃得了苦，办得了实事的人才，而不是夸夸其谈，眼高手低的人，如果冲着当基层吏员来，那是能办实事的人，也是我们今后用得着的人。授课的内容，也是各种实际的操作，只是，以后治国或者掌军，恐怕还要另外学习吧。”
刘穆之微微一笑：“那是后话了，我的意思，是让这种学校，来完成对有意为官的人进行入门的培训，先培训他们成为合格的吏员，如果在所在的村，乡做的好，考核通过，那就可以进一步升迁，直接到州郡成为从事，户曹，甚至到大官大将的幕府中做事了。就象你以前在京口的时候，能当上里正，一来是靠父祖辈的荫官，二来，也是因为你打架最厉害，又讲义气，让人心服。但是你并没有给培训过收税课丁这些技能，你连自己家都养不活，要是真的让你去挨家挨户地征丁收税，你是做不到的。”
刘裕的脸微微一红：“是的，如果按一个国家的吏员来说，我不合适，那么，你准备把这个学校开在哪里，取名什么？”
刘穆之笑道：“你有意一统宇内，澄清天下，让所有的子民能在蓝天白云之下安居乐业，自由飞翔，而这人才，需要发掘和培养。我看，就叫蓝翔掘校吧。就设在这齐鲁之地！连建校口号我都想好了，挖掘吏才哪家强，齐鲁之地有蓝翔！”

第2967章 代理村吏亦功爵
刘裕几乎一口老血要喷了出来，虽然他穿越之前还没有见过那个著名的招生广告宣传，但是听起来倒是怪怪的，他定了定神，看着刘穆之：“为什么一定要在齐鲁之地呢？”
刘穆之正色道：“因为千年以来，从春秋开始，这齐地就是各地游学士人们集中的地方，从春秋的稷下学宫到慕容德搞的太学，都是官办民用的一种公开性学校，而大教育家孔子也是出自于此，在这里办学，不会象别的地方那样受到世家的阻力，只要国家出资出地方，教谕由一些精明干吏来担任，现身说法，那就不怕没人来上学。”
刘裕的眉头一皱：“可是你的这个学校，是要包分配的啊，而且要分配到各村各庄去当基层吏，从国法定制上，这样能行吗？现在我们推出了只有靠立功，得爵才能得到基层吏的这个规矩，再这么搞，岂不是要跟我们现行的政策冲突吗？”
刘穆之微微一笑：“这些都好在操作层面上解决，以前不让非有功得爵的人占这些管理基层之职，是因为怕象以前那样，世家高门随意地任命自己家的管事，庄丁来担任这些职务，那就成了让世家高门提拔自己人控制基层了，而因功得爵的，主要是指军中的将士们，他们是听命于国家，或者说听命于你的，世家想要收买，控制他们，要付出的成本可就要很高了，远远不是指使几个家中管事可以相比的。”
刘裕点了点头：“其实这次仗一打完，按现在的临朐之战的记功，有两万多将士都可以得到最基本的民爵，这些人回乡后，是有资格担任村长，里正，丘魁这些吏职的。”
刘穆之点头道：“是的，但不是说有民爵就一定要担任实职啊，尤其是不会管理的人，硬要推到那个位置上，对他本人对村里乡邻都不是好事。这点我也考虑过了，就象一郡一县里，有郡司马，有县尉，这些专门负责管理武夫和役丁的武官，我们在村里，乡里，也可以让退伍的兄弟们，担任这种职务。”
刘裕笑道：“难道是让他们当那种村中壮丁队长，或者是民兵队长吗？”说到这里，他的脑子里又浮现起自己后世所经历的年代，从县人武部到村民兵排，那可是一整套基层退伍军人管理和动员的体制，而自己的父亲，就是村中民兵的一员呢。这些年来，那些本已经渐渐淡忘的后世记忆，开始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强烈地在脑海中出现，也不知道是何原因。要知道，在京口少年时的那二十年，他都几乎快要忘了自己是穿越千年而来的后世灵魂了。
刘穆之笑道：“民兵？这个词倒是好，我本来想是说丁壮的，因为咱们大晋的征发，是按丁男来进行，遇大战十丁抽一，平时则多是以徭役的形式，让他们去州县里从事一些体力活儿。这些人其实是需要征发和管理的，只不过以前在世家天下时，这些人力全被给世家高门所用，说白了，还是因为没有朝廷可以直接号令的这些基层管理员啊。”
“如果让这个蓝翔吏校的士人在培训后能在村中劝课农桑，收税宣法，而让退伍的将士们回去后担任这种民兵队长，负责征发，训练和管理全村的丁男，并进行必要的军事训练，那这个村则平时纳粮，战时出丁，其财力，物力，人力，也全能为国家所用啦。”
刘裕的心中一阵激动，点了点头：“设想很好，村长可以让德高望重，且家中有人有功爵的本地长老所担任，以协调这文武二人的关系，一如州刺史或者是郡守要协调本州郡的司马和长史之间的关系，并成为最终的负责人。但我还是有一点疑惑的，那就是这个蓝翔吏校的人，他本身在学完吏校之后没有功绩，没有民爵，这跟立功回乡当民兵队长的将士们情况还不一样。毕竟，我们立了非功不得爵，无爵不为官的规矩啊。可不能自己带头违背。开了这个口子，就会象你前面说的那样，以后就得对世家高门作出更多的妥协了。”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这村吏，乡吏可不是官员，而是流外的吏职，并不在我们原来规定的范围内，实际上现在吴地大多数的乡村，已经是给世家高门的管事，庄头们代管了。在这方面，你是禁不了的，原因还是我之前说的，缺乏人才。如果连字都不认识，数都不会数的普通百姓，如何能管好一个村子？让人经过教育和训练之后，培训了有关吏员的职业技能，再去当这种村级长史，或者是乡级户曹，才可能有效地把这些村庄给运转起来。”
“就算是退伍回家的将士们，他们也不具备这种组织和施政的能力，最多是把这种村吏们征发来的丁男集中训练，平时农闲或者服役时再训练一下军事技能而已。”
说到这里，刘穆之笑道：“何况，就象刚入伍的军士都需要进新兵训练营，那时候是没有正式军职的，还记得你我刚入北府军飞豹营吗，你演武中胜过了阿寿，给的是代理幢主的职务，也是要到后面正式作战时立了功，才能转正。我们对于基层吏的使用，也可以这样。先让他们代理一个村吏之职，作为村长的副手，不给俸禄，只在村中给他按比平常民户多一点的标准，分一块地，供其生活，然后每年或者每三个月按他工作的情况进行考核，做的优秀的可以转为正职，因为在地方上有政绩也是有功，也可授民爵。如此，既不违背我们的功爵体系原则，也给了他们机会，岂不是两全？”
刘裕的眉头舒展了开来，拍手笑道：“这个设想真的是好，这么说来，只有通过了那个蓝翔吏校的培训，考核通过后才能去基层当这种村吏，比如村长史或者村别驾之类的，这就避免了世家高门随便指定一个家中管事来控制村庄的情况了，妙，真的妙啊。只是，这个条件，会吸引士子们来吗？”

第2968章 十年培训出人才
刘穆之淡然道：“寄奴啊，你说，咱们当年结伴去投军，就能想到一定会有今天的结果，官至宰辅大将，掌天下权柄吗？”
刘裕摇了摇头：“说真的，没想那么远，我只是想有从军报国，实现平生抱负的机会，至于能混到什么样，真没多想，有时候现在半夜醒来，回顾自己现在的地位，都感觉是在做梦一样。”
刘穆之叹了口气：“我也一样，当年虽然想要出人头地，但也知道自己家世与高门世家相差太远，一辈子下来能当个州郡长官，六部侍郎，就已经是心满意足，扬眉吐气了。我们当年怎么想的，今天的士子们也会这么想。很多底层的士人，怀才不遇，又没有什么可以直接去大将大官的幕府里应试的门路。你看看京城的百官坊，每天在外面排队要求面试的人，都能排出三条街去。这才是当前的现状，可能成千上万的人，连出头的机会也没有，更别说当官了。”
刘裕笑道：“可是来找你的人很多啊，按你这么说，不得排出十条街去？”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老实说，现在已经不象两年前那样，什么人都能来见我了，我的幕僚和手下们，象王弘，谢晦还有傅亮他们，会负责第一步第二步的初选，但他们毕竟是世家子弟，现在在我手下做事，会有很多来自世家间的请托，让他们帮忙举荐，所以，我这里现在来面试的，也大半是世家子弟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想不到连王弘和谢晦，还有傅亮也在徇私，做不到公平推荐人才啊。”
刘穆之叹了口气：“这点不要去怪他们，他们的出身，亲友都是在世家之间，如果连这些人也不引荐，那以后恐怕在世家中间也混不开了，就象你，要是京口老乡来找你引荐从军，你能完全拒绝吗？我们跟世家高门现在是合作关系，不能彻底地决裂，如果世家中有真才实学的人，该用还是得用的。”
刘裕摇了摇头：“但这样一来，低层士子们的机会可就更少了。所以你想到了这个蓝翔吏校的办法，让底层士子们有这个机会？”
刘穆之点了点头：“老实说，让世家子弟去吃这个苦，从村吏做起，怕是没几个愿意的，哪怕降爵免职，大多数人也不愿意从事这种最底层的事务，要知道，以前哪怕是去外郡县为官，很多人都不去赴任呢，就是你一直以为转了性的庾悦，连武陵内史这个一郡长官也是不愿意去，换了别的子侄，要他当个县令应该还可以，当个村吏，那他们会觉得是对自己的折辱啊。”
刘裕笑了起来：“但是以后要想升迁，要想通过政绩的考核得到权力，一步步地向上走，就必须要从这个基层做起，这样一来，也许五年，十年之后，郡县以下的官员，会全部变成这种蓝翔吏校出来的，那等于算是真正地架空了世家高门在基层的权力，彻底进入新的时代了啊。”
刘穆之得意地笑道：“是的，当年世家高门就是因为子侄怕吃苦，怕死，所以不肯从军，渐渐地失掉了对军队的控制，这才有京八党的上位，这才有你今天的大权在手。但他们在知识上还有优势，在治国人才上暂时还是无人可以取代的，以前我们想着以儒代玄，靠了儒门学子来取代一些世家子弟，再加上出将入相的京八兄弟，慢慢地跟他们的官职取得一个平衡。可是现在看来，这条路不容易走，直接通过太学，国子监和庠序的路子，去跟他们的子弟争出仕的机会，会引来强烈的反弹，在这个时候不能跟他们全面翻脸，不然要是把世家高门推向天道盟，那就危险了。”
刘裕的脸上笑容消散，沉重地点了点头：“是的，我现在最担心的，还是那个天道盟，黑袍一直说他在南方还有同伴，虽然此人的话真假难辩，但我还是觉得，他很可能是有这么一个同伙，因为黑袍是北方人，他的力量明显是在北方诸胡这里，在南方，必然是有同伴的，而孙卢之乱能闹成这样大，连黑手党都给横扫一空，最终消亡，必然也有一个黑袍这种级别的绝代枭雄在后面策划。我最担心的，还是这个枭雄会象当年的黑手党那样，控制大晋的世家高门，和我们为敌。”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这是最需要避免的地方，我们现在手中有了大权，但对世家高门还是作出了一定的妥协和让步，无论是他们占的地还是控制的吴地和江北的官职，都没有去争夺。若是在国子学这个层面就跟他们的子侄争抢名额，那他们要么公开倒向刘毅，要么暗地里和天道盟勾结，而后者的结果，可能更可怕，因为刘毅文武双全，却是野心极大，他当年可以奉了刘牢之的令来杀你，以后也可能会倒向天道盟来…………”
刘裕摆了摆手：“这个暂时不要说了，希乐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但他野心勃勃，反而不容易居于人下，要他彻底倒向天道盟，怕是不容易。刘婷云也不太可能让他加入天道盟，惟今之计，我们还是想着用这个蓝翔吏校，来吸引更多的士人，让肯为国效力，肯从基层做起的士子，有一个上升的平台和空间。十年之内，能有大量的人才遍布整个大晋的乡村到郡县，那才是真正的力量扭转之时，也是我们可以真正不依赖于世家高门的弟子，可以独立治国之日！”
刘穆之正色道：“后面可能还要继续攻城掠地，不仅仅是这青州一地，象岭南，巴蜀，包括后面的中原，关中，河北，河东这些地方，军队作战胜利，收复失地之后，仍然是需要大批忠于国家的精明干吏来治理。就象以前在巴蜀，毛家镇守十几年，但因为缺乏人才，治理益州仍然需要本地大族的子弟，如果这些人心怀不轨，趁着国家动乱之时联合作乱，那就会让一门忠烈的毛家遭遇大难，让国家也失去一个大州，此等教训，不可不防啊！”

第2969章 大帅信谗不归路
刘裕的神色严肃，点了点头：“是的，好不容易打败了南燕，行将灭掉这个胡虏国家，但日后的治理，又是难题了，我们需要人才，需要大量可以处理基层政务的人才，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即使留驻了军队，暂时镇住这里，也只能让本地的大族，如韩家，高家，封家这些家族继续掌握乡村，控制汉人，就象南燕一样。这是我很头疼的事，也是要找你商议的要事啊。”
说到这里，刘裕笑了起来：“其实一开始我是想跟你商量这个事的，但说着说着，从你拿出那个字模和印刷本开始，咱们就聊偏了，现在还是回归正题，战后的治理，是我今天要跟你重点商量的事。”
刘穆之点了点头：“在讲到战后治理前，我得先问你，广固你准备怎么打，是强攻还是劝降？”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能尽量减少流血当然最好，我的真正要杀的死敌，仍然是黑袍，包括慕容超在内，其实都是可以放过一命的，但那要看他们是不是识相。之所以要回来开这个军议，就是出了两千多百姓给南燕军队残忍屠杀的事情，当时群情激愤，人人都要屠城泄愤，你也看到了。”
刘穆之微微一笑：“可是你开了这个军议之后，才发现，在愤怒之后，其实每个人还是各有算盘，只怕半数以上的人，想要屠城杀人，不完全是为了报仇，更多的是想抢那个什么慕容氏宝藏。”
刘裕正色道：“是的，这让我也吃了一惊，没想到我们当年的北府军变成了这样，之前为了生存而拼死一击时，人人都能同心协力，但现在北府军横行天下，无可匹敌，我才发现，其实我们的兄弟跟其他人一样，也有七情六欲，也有自己的想法，想要通过战争发财升官的，恐怕才是多数人的打算，是我这些年忽略了对军心的掌握，这点以后必须要改正。”
刘穆之点了点头：“放心，军中的情报我一直在帮你盯着，不会出太大的事，毕竟从玄帅后期到刘牢之时期，为了吸引大批有战斗力的人加入，对军纪可以说是越来越放纵，北府军并非朝廷正规建立的军队，从一开始就更象是一支谢家私兵，也因此被从皇帝到其他世家的各方力量所不容，在军粮供应上多所抑制，一打完仗就是要裁撤缩编，大概这也是刘牢之开始就纵兵掳掠的原因，因为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只有军队在手，才有不被世家高门当成狗一样对待的本钱。而要得军心，就得放纵他们的掳掠，以前可能你从没有往这方面去想，所以对刘牢之的很多做法非常不满，屡屡对抗，这也是他后来对你下杀手的原因！”
刘裕叹了口气：“我也是现在才明白，为何当初我一向敬如父兄的刘镇北，最后会那样对我。我原来一直以为是因为我受了谢家的青睐，让他妒忌，但现在才知道，原来是我的理念与他拥兵自重的做法不和，这才威胁到了他的地位，要让他必须除掉我，或者是赶我出北府军。如果不是阿寿一直为我求情，只怕我早就会死在他的手中了。”
刘穆之正色道：“但刘牢之不管怎么样，也曾经是我们的上司，在我们从军的前中期，对我们也算多加关照，现在他已经死了，我们还是多念着他的好，少想着他的坏吧，毕竟阿寿还在。不过，黑袍说过，刘牢之是给他蛊惑，最后害死的，也许，下令杀你，就是黑袍多年来对刘牢之的挑拨，让刘牢之拥兵自立，也是他的安排。”
刘裕沉声道：“这点肯定不会有错，黑袍说过他能拉拢郗超，而当年刘牢之能被起复任用，重新成为北府军主将，想必也是郗超在黑手党中活动的结果。他们先是借着北伐失败的借口，废掉了玄帅和刘牢之的将帅之位，然后再让刘牢之接替了北府主帅，这样让刘牢之的手中军权失而复得，连以前一直压在他头上的谢家也给搬走，从而激起了刘牢之的贪欲，让一个本来如此纯粹的职业军人，变成了一个惟利是图，拥兵自重的权将。也因此导致了后面多年的战乱。”
刘穆之叹了口气：“是的，后面刘牢之的养寇自重，纵兵掳掠，扩大势力，甚至是想要加入黑手党成为一方镇守，继而控制朝政的各种想法都来了，若他不死在桓玄和黑袍的阴谋之中，必然也会成为桓玄这样的祸国根源，为祸天下，到时候免不得跟你刀兵相见，反目而仇，也许，那样的结果，会让你更无法接受。”
刘裕的眼神变得黯然：“是的，主要是因为阿寿，他太难了，后面我看到他夹在大帅和我之间，左右为难，真是为他揪心，也许，现在的这个结局，就如你说的那样，是最好的结局。不过，大帅变成这样，完全是因为黑袍这个奸人，他才是真正的祸乱天下的大魔头，这回我谁都可以原谅，只有这个万恶之源，断然不能放过！”
刘穆之的脸上肥肉跳了跳：“可是，这回屠杀百姓，明显是黑袍的嫁祸手段，断了两国的和议可能，甚至把慕容兰也置于绝境之中，所以，我必须要问，你对广固之战，究竟是怎么想的，真的不顾慕容兰的性命，一味强攻吗？”
刘裕长叹一声：“胖子，我给你交个底吧，阿兰的性命，我宁可拿我的这条命去换，但这是国家之事，不是私人感情可以左右的，我不能为了她一个人，就退兵或者是放过南燕。临朐之战，燕军给斩杀十万，几乎所有鲜卑人都有亲友死于此战，所以群情激愤，杀那些百姓，不会是一两个人的所为，很可能普通鲜卑族人也一拥而上参与了，所以本来是两军之战，变成了两国每个普通百姓的仇恨，只怕当时阿兰也无法阻止，但我相信，阿兰一定会在后面想办法解开这个死局，擒拿黑袍，控制族人，向我们求和。而我要做的，就是给她创造这个机会！”

第2970章 独守孤城何解局
刘穆之的眉头皱了起来：“创造机会？你能给她创造什么机会？现在她是怎么样一个状况都不好说，我甚至觉得她的处境会非常危险。黑袍如果能挑动城中军民杀了那些俘虏，那就说明他已经控制了大局，尤其是军队，慕容兰如果没有办法在黑袍回城前控制住局势，那就是凶多吉少，要么是仍然给囚禁，要么是给黑袍拿下，甚至连她的生死，也不好说了。”
刘裕沉声道：“我有我的直觉，我觉得阿兰不会无所作为，也不至于给黑袍继续控制住，军报上说的是，那些百姓不是在城中给屠戮，而是在城外被杀，这说明，他们已经给放出城了，能在这个时候做到这事的，除了阿兰，还能有谁？”
刘穆之的双眼一亮，喃喃道：“哎呀，我怎么忽视了这个细节？这么说来，慕容兰还真的是已经脱身了，甚至有能力控制住广固城，放出百姓，因为她也知道，只有这些人活着回来，才会有跟我军谈判和议的前提。只不过，可能是因为黑袍和慕容超的败军回城，正好撞上了她，这才功亏一篑。”
刘裕摇了摇头：“我不觉得这世上有这么多巧合的事，黑袍可不是匆忙逃跑的，他是靠了那个会飞的怪物离开的，应该会比慕容超和其他败兵回得更快，我倒是觉得，很有可能，他是故意让阿兰放出百姓，然后再引慕容超撞上，屠杀百姓的同时，也让慕容超失掉了对阿兰的信任，只有这样，他才可能继续留在广固城中掌权，而不是给追究临朐战败的罪责。”
刘穆之长舒了一口气：“寄奴啊，你可真的是太厉害了，这一环环的分析，丝丝相扣，看起来是唯一合理的解释，我现在也相信，慕容兰一度脱困，并且放了百姓出来，只可惜，她这回还是没有斗过黑袍，甚至，可能反过来又给黑袍利用了一次，现在黑袍应该是重新掌握了广固城内的军政大权，慕容兰的情况，不会太乐观。”
刘裕正色道：“临朐大败，黑袍的人望尽失，虽然靠着再耍这种花招重新掌权，但慕容超不可能象以前那样彻底地信任他了，而且在渡过了最初的愤怒之后，普通的鲜卑民众也会发现，自己已经陷于绝境之地，广固是他们最后的要塞，如果给攻破，那只会玉石俱焚，人到了这种绝境之时，总是要求生的，如果能给他们一丝生的希望，那很多人会求饶，毕竟，慕容氏是极少数，大多数普通人，不想随着这个王族部落一起灭亡。”
刘穆之点头道：“话虽如此，但是广固毕竟是坚城，又有二十多万鲜卑族人涌入，现在人手不缺，粮草也够用一段时间，我军若是长期顿兵坚城之下，那变数可就多了，无论是后秦或者是北魏的来援，还是在南方的那个黑袍同伙的再次搞鬼，都可能让这次的大功，毁于一旦啊。”
说到这里，刘穆之叹了口气：“我最担心的，还是天道盟的那另一个魔头，会在刘毅的身上下手，毕竟当年黑袍或者是他能蛊惑刘牢之，那野心比刘牢之更甚的刘毅，万一也给策动，那就会成为你最可怕的敌人，这点，你不得不防！”
刘裕沉声道：“我分遣多路人马回去，其实就是作好了这个准备，尤其是让毛德祖叫上豫州的孟怀玉回京，其实就是逼刘毅回镇豫州，只要京城安定，京口太平，那我们将士的家属就没有落入敌手的担心，实在不行，回师平乱，也是可以的。但是我不可能因为担心后方可能的叛乱，就放弃攻打广固城。”
刘穆之笑着摆了摆手：“寄奴，别误会，我没说希乐一定会作乱，只是说，如果拖的时间太久，那可能会生变，你进攻广固，是要长期围困，逼城中断水断粮，还是准备强行攻打，尽早破城呢？”
刘裕正色道：“一开始需要急攻，从兵法上来说，敌军新败，惊魂未定，城中也会因为一下子多涌入了二十多万人而混乱，这不是几天或者旬月内就能安定的，我们趁着敌方立足未稳，借着大胜的余威和看到百姓们给屠戮的仇恨，一鼓作气地攻城，有可能破其外城，而外城一破，光靠广固那方圆不到十里的内城，是容不下这么多鲜卑族人的，所以，我必须要攻城前，就严格约束好军纪，那种破城之后，不分军民的屠戮之举，断然不可以有！”
刘穆之看着刘裕：“是的，刚才我听到了，你是不想让这种报复性的屠掠，让守城的鲜卑将士们无路可退，只能死战到底，对吗？”
刘裕叹了口气：“只要有一丝争取和平的可能，就不要放过。最好的结果当然是阿兰能反过来控制城中局势，或者是让慕容超悔悟，知道黑袍才是害他国家的大魔头，由他们出手拿下黑袍求和，是最好的结果。也是我要争取的方向，所以，我不能顺着黑袍的路子，继续增加仇恨和杀戮，增加两边百姓和普通人的仇恨，这军纪，必须严明，有违者，需要严惩不怠。”
刘穆之正色道：“我是军中长史，也负责这种纪律维持和巡察之责，放心，这点我会到时候格外注意的。不过，你真的相信慕容兰能控制城中局势吗？”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沉声道：“这取决于我们攻击的效果，如果我们久攻不下，士气受挫，那城中的鲜卑军民只会越来越有信心，越守越来劲，无人会想着出降或者是找后路。只有我们把他们打到了绝境，又给他们一丝投降后还有活路的希望和保证，这才能给阿兰创造出拿下黑袍，求和投降的机会。这也是我刚才所说的机会。”
刘穆之摇了摇头，脸上的肥肉一阵轻晃：“可是寄奴啊，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个问题，慕容兰真的会如你所想的那样，开城投降或者说议和吗？她毕竟是鲜卑慕容氏的儿女，真的会把全族的性命，交给你来处置吗？如果是她本人也想与城，与族人共存亡，你怎么办？”

第2971章 缓兵之计先受降
刘裕的嘴角边的肌肉猛地抽了抽，转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刘穆之的话说中了他最担心的一点，久久，他才叹了口气：“真到了这一步，那也只是我们的宿命了，这点之前我就跟你和妙音说过，这是国家之间的事，不能被私人的感情所左右，如果她是以燕国长公主的身份，拒绝和议，跟我们对抗到底，那也只有在战场上一决高下了，如果打完这一仗之后，她还活着，那也只有和全城的鲜卑人一样，接受战败后的处置。”
刘穆之的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如果城中鲜卑人投降议和，就作为大晋百姓安置，教他们汉话，以后分散到各个村庄。。如果是鲜卑人抵抗到最后，拒不投降，那破城之后，就举城为奴？跟临朐之战时的燕军战俘处理一样？”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这是战争法则，如果是按一般的规矩，甚至是要让大军屠掠几天，就象刚才兄弟们想要的那样。我能禁止他们屠城杀人，已经很不容易了。要知道，如果是经过了苦战和强攻才破的城，那将士们杀红了眼，是很难控制住的。”
刘穆之叹了口气：“兵者，真是凶器也，历代君王不敢轻动，也是有原因的啊，战争会让人失去人性，变成野兽。所以还是得想办法让慕容兰取得城中的控制权，然后再谈出一个她和鲜卑军民都能接受的方案，你刚才的那个教全体鲜卑人读书习字，然后散入各汉人村庄的提议，我觉得很好，但最好不要开始就提分部落的事。”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怕这样提，鲜卑的那些部落首领和贵族会反对？”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对他们这些贵族和大人来说，部落里的族人就是他们的财产，就象世家高门的庄园和庄客，决定着他们是不是能继续当人上人。而且这些胡人的部落，往往是几百年来都是一家一姓统治，就象我们中原的一个小王国，曹操当年没办法把他们匈奴各部分离，恐怕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刘裕摇了摇头：“要按你这么说，我们就没有办法把这些部落分离，把各家各帐分散到整个大晋各地了？”
刘穆之笑道：“不，我的意思是，这个事不能急，起码不要在攻城的时候作为和议的必须条件提出，谈判这种事，需要站在对方的立场上去考虑，普通的鲜卑百姓只想活命，但是真正掌握权力的鲜卑头人和贵族们，肯定是想继续拥有自己的权力和族人，要是这些都没了，可能宁可死战到底，所以，我们到时候需要尽量稳住这些鲜卑贵族，许诺他们继续保有族人，等他们投降之后，落入我们手中，到时候再按你想的行事。到那个时候，他们也没有办法反抗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样是不是失信于人，失信于天下？不太好吧。”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没有失信啊，破城之后让他们继续保有部落，然后按部落为单位，分成十几个学校去集中学习汉话，这期间大概一年左右时间，让他们分置在鲁南的各地，也让汉人老农来教他们耕作之事，等学完之后，要授田分地了，这时候再分散他们的部落，因为，一个部落几百帐人，而我们大晋一个县有的还不满千户呢，总不可能整个县都分给他们一个部落啊，那到底是谁灭谁的国呢，这个村分个几百亩地，那个村允许落个三五户，这个道理应该胡人到时候学了种地就会明白，哪怕是几个部落大人反对，普通族人也不会跟着闹了。”
刘裕笑道：“这倒是，其实从我在草原上的经历，知道这些胡人如果要他生产的话，对我们汉人的农耕是非常羡慕的，至少比在草原上那种看天吃饭，没有任何保证的游牧生活要强。如果能把他们收编，跟汉人百姓一样对待，不再以当兵从军为赋役，要用自己的双手劳动吃饭，那肯定是所有人都想选择农耕种地的，这不是几个部落头人可以左右。至于这些部落大人，我觉得到时候也可以安排一些官职，但尽量要把他们和自己原来的族人分开，避免他们继续接触的机会，然后让他们的子侄入太学和国子监学习，以为人质。”
刘穆之笑道：“你看，这些办法不用我提你都想好了，其实只要这些鲜卑人出了广固城，那就好办，败军之将，不可以言勇，失了坚城和国家，也没有武器的鲜卑人，也没什么反抗的条件了。慕容兰一直想要胡汉和好，真正地成为一家人，让她的族人能永远在中原留下，我想，这应该是一个最好的解决办法，她没有理由拒绝了。”
刘裕勾了勾嘴角：“不一定，这样做还是灭了燕国，还是让她祖先们建立的国家不复存在，以前她跟我也提过这事，以她的意思，更是希望保留族人作为整体，让慕容超自去帝号，给个燕王的封号，就象以前西朝时册封慕容部落那样。或者说，象曹操分南匈奴为五部，但仍然保留单于这个称号。”
刘穆之摇了摇头，叹道：“这样仍然是致乱的根源，不把部落分离，还保留着首领，那就会在乱世时再次作乱，这点有刘渊的先例在，慕容兰是明理之人，不应该不明白。再说了，燕王这个封号可以保留，继续给慕容超，作为他们一支祭祀祖先时的一个交代，但绝不可能继续给他们几十万鲜卑子民继续归附慕容超，继续认他为首领。入我大晋，他们的君主就不再是慕容超，而是大晋的皇帝司马氏，这点不能有任何的动摇，哪怕谈判时，也是要坚持的。”
刘裕笑了起来：“能这样的话，当然最好，其实，只要能拿下黑袍，不让他出来坏事，这个条件，我想无论是阿兰，还是慕容超，都可以接受。至于慕容超的处置，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第2972章 慕容一族不可留
刘穆之想了想，说道：“慕容超毕竟是南燕的君主，现在北燕那里，慕容家已经完蛋了，给冯氏篡了国，连龙城老家也没了，慕容超是最后的一支慕容氏的帝王血脉，如果灭了他，那慕容氏燕国在这个世上从此就不复存在。对他的处置，要看你是不是还想留慕容氏这一支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若是慕容超主动投降，那我…………”
刘穆之冷笑道：“慕容垂也是主动投降秦王苻坚了，结果呢？你以为对慕容氏好，他们就会感念恩德了吗？寄奴啊，老实说，因为慕容兰的关系，这件事上我不方便多说些什么，但如果你是真的为了大晋，为了天下，那慕容氏一族，断不可留！”
刘裕沉默半晌，才缓缓地开口道：“自古杀降不祥，若是接受他们的投降，再处理掉慕容超，只怕天下人心不服，而且就算已经投降的鲜卑族人，也会人人自危，生出很多事端吧。”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自古以来，称了帝的人，都不能多留，尝到了这个甜头的，很难会忘掉，就象慕容垂，苻坚没有任何对不起他的地方，但他仍然要复国，就算是慕容兰，以前跟你我接触的时候，那一颗永远也不放弃的复仇之心，那颗无论如何也要对得起慕容氏祖先的复国之心，也是让人望而生畏的吧。”
刘裕咬了咬牙：“我可以让阿兰去监视和控制慕容氏的族人，就象前面我设想的那样，给他们五千军户的名额，不象别的部落一样拆散，实在不行，就让他们多去征伐，在战场上把他们消耗掉。”
刘穆之摇了摇头：“可那要是他们打了胜仗呢，要是他们抢到了人口，女子，能生出更多后代呢？曹操当年也想用战争来消耗匈奴五部的人口，但结果是这些匈奴人越打越多，越生越多，最后尾大不掉。何况慕容氏不同于别的家族，无论族中男子的能力高低，那种想要篡权夺位之心，几乎是人人皆有，这点几乎是这个家族最大的特点，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教育，会让他们变成这样，有如此的族风家风。我的建议，这个慕容氏家族，断不可留！”
刘裕沉声道：“不行，我不能这样去消灭阿兰已经投降了的族人，无论是于情还是于理，我都过不了我良心的这关。”
刘穆之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寄奴，你必须要冷静，不能为私人的感情来左右军国大事，只要慕容氏部落还剩下一个男丁，就会把这种叛乱自立的风险永远地遗传下去，慕容兰只是要保护她的鲜卑族人，可没说一定要保护慕容氏的人，如果是慕容超，或者是其他的慕容氏宗室存心不良，想要再起叛乱，那我们按国法处置他们，想必慕容兰也没话可说了吧。”
刘裕的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
刘穆之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寄奴，你之前责怪我有很多事情不向你汇报，我刚才就说过，有些是为了你好，一些脏事，恶事，会遭报应的事，你最好不要碰。这个世上有黑就有白，有善就有恶，有时候治国理政，掌千万人的生死，不能只靠理想和道德，一些阴暗邪恶的手段，也是必不可少的。慕容氏用上百年的经历证明了这是一个不可能安份守已的家族，是一个对国家有巨大威胁的部落，你如果真的想要天下世代安宁，那有些事情，不得不做，这些事情你不必多管，我来处理便是。”
刘裕咬了咬牙：“你是想栽赃陷害慕容超，或者是派人引诱他继续谋反，好抓到把柄杀了他全族？”
刘穆之摇了摇头：“我知道，这跟你的原则不符合，你断然不会同意，我也不会这样做，不过，你觉得以慕容氏的性格，最后真要到了分离部落，让他们成为光杆首领，全部迁到建康城居住的那一天，他们会老实从命吗？如果真的把慕容氏的分支旁流，赐姓汉姓，不再姓慕容，再迁到大晋的各地，慕容超还能无动于衷吗？”
刘裕的神色稍缓：“你是要打掉慕容超所有的势力，逼他谋反起事？”
刘穆之冷笑道：“他们若是真的忠诚，那无论情况如何变化，无论什么人来诱惑，都会坚持臣节的，但反过来，要是心中有反意，那只要稍加外界的条件变化，那一定会自己跳出来，到这时候，以国法处置，就怪不得违背承诺了吧。就算是慕容兰，也不会有话说！”
刘裕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摇着头：“我答应过阿兰，会找一个让她的族人，让所有鲜卑人都能和平地留下，在中原大地落地生根的办法，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出路了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那就要看他们是不是能通过这个忠诚的测试了，我们不必主动害他们，引诱他们叛乱，只需要看他们是不是能抵抗诱惑。但以我对慕容氏的了解，他们是不会忍受住的，到了那天，就是我们永除后患的最好办法。这事如果慕容兰要怪，就让她来找我报仇好了，我接着便是！”
刘裕咬了咬牙：“此事我不会让你为我承担风险，就算真的到了那一步，也是我来承受这一切，胖子，答应我，要是真的做这事，一定要做到铁证如山，万万不能有任何诬陷或者是主动陷害！”
刘穆之微微一笑：“慕容兰也是最优秀的情报探子，在这方面，没有人可以瞒过她的眼睛，如果她能劝得慕容氏的众人从此扔掉野心，安分守已，那自然没人能奈何得了他们，燕王的位置是可以世袭罔替的，但其他诸人，就只有爵位代降，慢慢地变成大晋的普通百姓，如果他们忠诚，就要接受这样的安排，如果因此而叛乱，那就休怪我们手下无情了！”
刘裕叹了口气：“此事，等我们到了广固后看情况再议，还不知道他们是战是降呢。最后一个问题，黑袍和天道盟，如何应对？”

第2973章 昔日兄弟心相远
刘穆之笑了起来：“你终于说到这件事了啊，放在最后说，显然你是把他们看成了最大的敌人和威胁，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刘裕沉声道：“现在看来，黑袍是多年来很多大阴谋的主使，也是我们以前一些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的答案。他不是一个人，他的身后，应该还有一个庞大的组织。虽然他自己一直说天道盟没几个人，规模和范围比黑手党要小很多，但他能控制北方诸胡国家的军队，就注定了不可能是一个人，至少，也是要有一整套的情报组织。”
“现在黑袍到了广固，说明这南燕可能真的是他在北方最后能控制的胡虏国家了，甚至这个人，应该也和慕容氏有非同一般的关系，这点只有攻下广固，亲手捉住他时才能问个明白了，但与这个已经在明面上的黑袍相比，我其实更担心的，是他口中的那个南方同伙。”
刘穆之收起了笑容，沉重地点了点头：“我其实最担心的也是这个，尤其是他说以前刘牢之刘大帅就是给他诱惑拉下水的，这点是让我最担心的事，他最后能干掉黑手党，靠的是刘牢之的反水和桓玄的进京，这两个人都是在他的运作下，最后先后起兵叛国，也给天下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到现在大晋的元气还没有恢复过来。而我更害怕的，是当年的历史会不会重演。刘牢之和桓玄都是有一定的才能，却因为居于人下而心生怨恨，这时候给黑袍引诱的蛊惑，一步步地走向了堕落，难道这种事情，现在就没有了吗？”
刘裕的眉头紧锁：“你又想说希乐？”
刘穆之叹了口气：“寄奴啊寄奴，我真的不是想要挑拨你和刘毅的战友和兄弟之情，可实在是兹事体大。国家大事，绝不可以给私人的感情所左右，如果没有天道盟，没有黑袍这样的阴谋家，只是希乐个人的野心或者是想要跟你一较高下的心气，那没什么，最多只是控制在京八兄弟内的竞争罢了，他去结交世家，他拥兵镇守一方，他在朝中跟你意见相左，这些都好控制，只要你掌握了最高的权力，就随时可以压制他。而他也没什么办法，除非建立比你更高的功勋，在京八党中得到支持，才能在这种内部竞争中出头。”
“可是如果黑袍引诱他，那就不一样了，不排除刘毅失去理智，甚至是给那种可怕的邪物，或者是药物所控制，做出匪夷所思的事。比如在后方直接兵变，宣布我们是叛军，扣留北伐将士的家属，比如勾结北魏或者后秦，联合出击消灭我们北伐军，这些事情都不是不可能的，我们必须要为此作充分的准备！”
刘裕点了点头：“这就是我这回让毛德祖带孟怀玉回去的原因，希乐在京的时候，留了怀玉镇守豫州，而豫州是希乐的老本营，他的部下家属也多在此地，怀玉若回，那希乐又要防备后秦，只能出镇豫州，不过他应该不会离建康太远，以免失去对朝政的控制和掌握，去姑孰或者是历阳，应该是最可能的选择，如此一来，朝中事务，由孟昶和徐羡之掌握，加上有孟怀玉领兵镇守宫城，我觉得还是比较放心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孟家兄弟的忠诚不用怀疑，猛龙是忠烈男儿，怀玉也是智勇双全，忠诚可靠，有他们在后方，我放心。”
刘穆之脸上的肥肉跳了跳：“可是孟昶就绝对可靠吗？包括羡之，现在有时候也会反对你，因为他们的立场，跟你现在有了微妙的区别，难道你从来没有感觉到吗？”
刘裕的眉头一皱：“孟彦达和羡之是我们多年的朋友和兄弟，虽然文武有所不同，但总不能说不是一路人了吧，胖子你也不是武夫，难道跟我不是一路人了？”
刘穆之摇了摇头：“我虽然不是武人，但起码是你幕府里的吧，起码是一直为你效力的吧，可是孟昶从开始就是跟着刘毅，后面地位提高，甚至跟刘毅也开始保持距离，走的是从丹阳尹到左仆射这种宰相的路线，一如当年的谢安，曾经依附于桓温，后来却又独立于桓温。甚至成为了桓温的死对头。”
“至于徐羡之，他跟你的理念并不一样，你应该也知道，他是坚决站在世家高门这一边的，寄奴，你我都是底层士人家族，我们的父祖辈不过是郡县级别的官员，说难听点可能都只是个吏，但他徐羡之的祖父可是官至左将军的高级官员，自幼跟我们出身就不一样，若不是以前天师道卢悚作乱，徐家受了牵连，我们儿时连跟他一起玩的资格恐怕都没有。”
“起事成功之后，徐羡之就去了琅玡王那里当了长史，寄奴，不要嫌我说话难听，我是搞情报的，情报的特点，就是要怀疑一切，羡之也是搞情报出身，但他的情报组织，几乎从来不与我进行分享，换言之，他现在听到到的事，并不为你所用。”
刘裕摇了摇头：“现在他是琅玡王的人，不向我汇报不是很正常的吗？不然岂不成了我派他去监视琅玡王？”
刘穆之反问道：“那妙音还是皇后呢，难道她会对你隐瞒司马德宗的任何动向？她可是为谢家服务，但基本上也跟我知无不言，可是羡之却是对司马氏的事情守口如瓶，你真的觉得这样也没问题？”
刘裕的心中一凛，想到了在刘怀肃死时，跟徐羡之有过的激烈的理念冲突，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久久，才摇头道：“我还是不相信，孟昶和羡之会给黑袍和天道盟所引诱，成为我们的对手，他们也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哪怕真的跟这些邪魔联手，也只是给他们控制，绝不可能比现在强，我并不是要处处压他们一头的敌人，如果他们做的好，那朝中大权，就是他们的。”
刘穆之叹了口气：“寄奴啊寄奴，你还是没明白啊，他们真正不服的从来不是你，而是我啊。”

第2974章 清谈只为弄玄虚
刘裕有些惊讶：“嫉妒你？为何？你的能力天下人都知道，而你对我的忠诚也是人尽皆知，他们虽然也是跟我一起起事的老弟兄，但跟你还是有些距离的，他们也是聪明人，应该明白这点吧。”
刘穆之微微一笑：“可是刘毅也明知不如你，而且所有人都知道他不如你，为何也是一直对你不服气，总想争个高下呢？人的野心和欲望，从来不完全是跟能力有关的，尤其是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再无能的人，也总有些长处会超过别人，更何况走到我们这个位置上的，哪个不是人中龙凤，就一定事事不如你我吗？”
“好比刘毅，他军才不如你，但是论清谈论玄，吟诗作赋，就比你要强得多。又或者是羡之，他的政务才能上，情报能力上都要比我稍差一些，但差得不多，可是出身却要比我高很多，至少以琅玡王的眼光，不太可能接受我这样底层的士人做他的长史，却会看重羡之的家世。又好比孟昶，别的不说，就说发现和提拔人才的眼光，我就不如他，所以他们觉得有超过我的地方，只是因为你跟我的关系好才重用我，对此不服气，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跟了我，现在只是一个车骑将军长史而已，而孟昶已经官至尚书仆射，而羡之也是琅玡王府长史兼礼部尚书，官职上都比你高，权力上也不能说比你小到哪里，至少你现在只能帮我处理这北伐军务，而他们在后方处理朝政可是有实权在手的，按说是你在我这里受了委屈，没有达到你应该拿到的权势才是，为何他们反而不满了呢？”
刘穆之笑道：“寄奴啊寄奴，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所有人都知道你才是大权独揽，不是皇帝胜似皇帝，而他们的权力，你随时可以收回，只有跟在你身边，得到你的充分信任，那这个地位，远比什么宰相要高，别说现在只是尚书右仆射，就是以前的王谧，都官至尚书令了，不还是只能奉你的意志行事吗？而你的意志，变成政令和公文，不都是出于我手？在他们看来，我才是真正掌握了朝堂之上最高权力的那个人啊。”
刘裕叹了口气：“他们要是这样想，我也没办法了。我就是让他们跟你的位置互换，也许羡之还愿意，但孟昶是肯定不想不当宰相的，他倒是对于权势官位非常热衷，反桓玄也只是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官位，你这样一说，我还真的有点担心了呢。但是我跟孟彦达也是几十年的交情了，共过患难，同过生死，要说他站在黑袍和天道盟那边，跟我们成为生死对手，我还是不太相信啊。”
刘穆之点了点头：“我也不希望有这样的情况出现，但是我担心的，是孟昶和徐羡之都是跟世家高门交好的，本质上，跟你和你的京八兄弟还不一样，他们毕竟是文人，士人，以后也不想一直从军跟着军汉们在一起打打杀杀，世家高门，那些才是他们的同类。”
刘裕一动不动地盯着刘穆之：“那你呢，胖子，你的同类是谁，是我们这些浑身上下都是汗臭味和血腥味的军汉，还是那些焚香抚琴，手持尘尾的世家贵族呢？”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一向不喜欢把文武这样对立起来，不是说臭哄哄的在一起喝酒讲武就是高人一等的真汉子，也不是只会抚琴弄弦高谈阔论的世家子弟就是人上人，无论文武，都首先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那就是安邦定国。国家需要武人们流血杀敌，保家卫国，也同样需要文人们治国理政，劝课农桑。没有文官，那武夫们的粮草和装备从何而来？没有将士，那谁来保家卫国，让官吏百姓们可以安定生活呢？这两者是相辅相成的，武夫们有了文化，有了功劳和爵位，一样可以出将入相，变成官员治国，而有战事之时，文官们也可以从军报国，杀贼立功。并不是天然冲突啊。”
刘裕笑了起来：“也许我的提法不太准确，我是想说，你刚才说的那种世家高门，那种孟昶和徐羡之们的自己同类，和我这个武人首领之间，你是倾向哪边呢？”
刘穆之看着刘裕，平静地说道：“难道现在的你，不已经要成为世家高门的首领，或者说成为新的大世家了吗？”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此言何意？我怎么就成了大世家了？”
刘穆之正色道：“这个世上，只要有权力，只要有高下，就一定会有世家，一定会有高门，这是不可避免的事。那些大晋的世家，不是因为他们有文化而显得高贵，而是因为他们百年来一直掌握着权力。可以决定天下人的祸福甚至是生死，而那些清谈论玄，高雅风度，不过是因为他们在掌握了权力之后，刻意作出的一副风度而已，目的是要证明他们高人一等，不食人间烟火，甚至和普通的民众与士人都不是同样的人类一样，以此作为他们可以世代占有权力的一种依据，寄奴啊，这就跟历代君王都要说自己是天子一个道理，他们世家高门，成不了天子，但也可以把自己打扮成神仙，这种话说得多了，连自己也相信，这就成了上品高门，世家天下的由来！”
刘裕冷笑道：“对于不知世事的无知小民，也许还真能给他们骗过去，只可惜，我们见惯了这些套路，知道他们跟我们一样是人，甚至比普通人更贪婪，更愚蠢，现在，就是要改变这个世道，让有本事，有能力的人取代那些占着茅坑不拉屎，却又贪恋权力甚至为祸天下的寄生虫了！”
刘穆之微微一笑：“然后，这些有本事，有能力的人就成了新的世家，没错，寄奴，我说的就是你，还有你带着一起打天下的京八兄弟！”

第2975章 爵位代降意难平
刘裕的眉头一挑，沉声道：“不是这样的，我们不是那些世家高门，我在夺取大权的第一天就开过京八兄弟的大会，明确了我们的制度，有功得爵，以爵为官，但这个爵位不是世袭罔替的，我们不会搞世家高门那种察举制，更不会恢复以前的什么九品中正制度，我们吃够了以前给人骑在头上，靠着家世和出身欺负的苦，就绝不会允许这样的制度继续！”
刘穆之叹了口气：“我相信你是这样想的，但你能保证所有的兄弟们也这样想吗？要知道，绝大多数人不是反对不公平，不平等，而是因为他们在不公平的制度下是属于给欺负的那一方，但要是能在不公平的制度下变成欺负人的那一方，那就会恨不得这个不公平的制度千秋万代，自己子孙永远占这个便宜啊。当年的那些世家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出身微末，靠着本事建功立业和出头，最后掌了大权后成了新的欺负人的人，所谓王朝更替，江山易主，不就是一次次地重复这样的轮回吗？”
刘裕咬了咬牙：“没错，因为人性本贪，都想着自己得好处占便宜，所以，我们只能用一个相对公平的制度，来制约这种人性的贪婪，我们当初在京八兄弟和朝廷法度中约定，爵位必须代降，京八三巨头也要五年一轮替，而巨头的人选要由全体京八兄弟们公推，不就是为了防止这种大权独揽，甚至子孙世袭，变成新的世家贵族的情况出现吗？当时众兄弟和朝中的官员们也都答应了，现在这是大晋的国法。”
刘穆之微微一笑：“这是只有你这个高尚的大哥才坚守的国法，当初兄弟们答应，是因为他们当时没有尝过权力的好处，甚至没有几个人真正地享受过富贵，现在几年下来了，他们都成了拥兵的将军或者是州县的官员，至不济，也能拿个爵位回去当个富家翁，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比起以前那种穷困潦倒，要用命去拼富贵的日子，可谓天壤之别。你当他们还会跟以前建义时一样，一时冲动，认你这个大哥，就放弃自己所拥有的一切，让子孙也不能享受到富贵吗？”
刘裕沉声道：“关于这点，我早就跟众位兄弟们解释过很多次，我们要打翻这个不公的世道，不是让自己变成下一个不公的世道，如果让人无路可走，那最后人家只会让你的子孙无路可走，会有象我们今天这样起于贫寒微末的人那样，把我们后世的子孙象今天的世家高门一样推翻，要想长久得到富贵和尊敬，只有让别人有出头的机会，有一个公平的制度，我们拥有权力，有爵位，这就决定了我们的子孙有比别人更多的机会，要是守不住，那也是儿孙无能，不是我们对不起他们！”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说得很好，当时大家也都接受了，但享久了富贵，还会认同吗？要是一想到自己这辈子奋斗所得的爵位，田产，财富，奴仆，到了儿子手上就要降一级爵，缩水一半，那有几个人受得了？寄奴啊，你是高尚，你是一片公心，但不代表人人如你这样。或者说，能跟你这样的，少之又少！”
刘裕沉声道：“那就自己靠本事去挣爵位啊，老爹还在的时候会给儿孙足够的机会，无论是从军的名额还是做官的人脉，都远远要比普通人强吧，这回我们出征南燕，不就是有很多老弟兄带着自己的子侄从军参战了吗？不就是想着再立新功，保住儿孙的爵位，甚至挣更多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不错，是有很多人带着子侄来了，但也有很多子侄战死了，别的不说，孙处的一个儿子和一个侄子，虞丘进的两个侄子，猛龙本人，诸葛黎民的两个儿子，沈家的十几个后辈子侄，都壮烈牺牲了。兵凶战危，上战场本就是高风险的事，如果有着在家呆着就能保有富贵的机会，又何苦这样赌上性命呢？”
刘裕冷冷地说道：“他们可以不来，不来的话，有的是人想来，富贵向来是险中求，难道我在战场上不是命悬一线？难道你和妙音不是也差点送命？要想求富贵，又不肯冒风险，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刘穆之叹了口气：“这些大道理，是很难战胜人的私欲的，你要维护你的公心，和那种人人平等的理想，就得压制兄弟们升官发财的欲望，前面你的禁止掳掠广固，不就已经是在跟他们对着来吗？以后这样的冲突只怕会越来越多，而我担心的是，我们的对手，可能会反其道而行之，在这点上想办法挑拨京八兄弟们的私欲，让他们变成那种新的世家高门，一旦拥有了权力，就不会再想失去，人性，本就是自私的啊！”
刘裕咬了咬牙：“我知道你的意思，也知道很多人，哪怕是生死兄弟，也禁受不住这样的诱惑，但这个头，我万万不能开，我现在能做到的，只是通过北伐，灭胡，收复失地，在战争中得到更多的利益，不仅是功劳和爵位，也会有新占的土地，可以让跟我北伐的兄弟们，不仅得功，也得到很多钱，难道这回的三十倍军饷，还不是巨大的利益吗？”
刘穆之微微一笑：“但这种战争和扩张，总有停止的一天，就算你成功地驱逐了胡虏，收复了整个中原，恢复了秦汉魏晋时的领域，到了那天，你又如何满足京八兄弟们呢？无仗可打，只能看着爵位慢慢下降，子孙们沦为普通百姓，这换了谁也接受不了吧。”
刘裕看着刘穆之，平静地说道：“那以你的看法，有什么可以解决这种矛盾的呢。”
刘穆之摇了摇头：“我就是想不到解决之法，所以才最担心这个，寄奴啊，如果你也无法解决，可能这个政策，以后要作出调整了。”
刘裕深吸了一口气：“我有个想法，就是立大功者，可以授开国爵，只荫一子，不得转封，这个爵位只授几十人，绝不滥封，你看如何？”

第2976章 殷周五爵变二十
刘穆之有些意外，转而说道：“这个开国爵，你研究过吗？大晋开国时就有授开国爵的先例了。可不是你的发明。”
刘裕微微一笑：“我为了这个，专门研究了白虎通义呢，对于古往今来的爵位的形成，沿袭和变化过程，了如指掌，对于封建，开国，五等这些爵位的意义和由来，利弊也非常清楚，所以，我经过了深思熟虑后，才有了这个成形的想法，而你，是第一个听到我这些想法的人。”
刘穆之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那我很乐意第一个听到你的这些想法，寄奴，你说吧。”
刘裕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这爵位的由来，可以溯及上古夏商周三代，自从夏启废除了古代的禅让制，变成自己的儿子继承，开创了中华历史上第一个王朝后，这封建诸候，就开始出现了，夏商周严格来说，都是披着王朝外衣的部落联盟，自殷商开始，商王把忠于他的各个诸候部落的首领，封为方伯，有公，候，伯子男这三等，根据其部落的大小和封地的不同，授予这三等不同的爵，是为殷爵。”
“而周朝灭商自立后，也沿用了商朝的制度，这时候华夏大地上的诸候部落从上古时的游牧行国，渐渐地转为农耕定居，其领地和地盘也渐渐地固定，所以在殷爵的三等基础之上，变成了五等周爵，就是我们所熟知的公，候，伯，子，男这五等。而根据爵位的不同，给予的领地面积也不同。男爵之下，即不是具有诸候的身份，只能作附庸。”
“从西周到东周，八百年的时间，天下的诸候在无休止地征战，杀伐，而周王室作为天子，无力禁止诸候间的相攻，王权不振，就如同草原上的胡虏汗国一样，不停地兼并和厮杀，这样的时间持续了整整八百年，直到秦灭六国，一统天下，废除了原来的封建诸候制度，改为中央集权的郡县大一统制度，才算是起了彻底的变化。”
刘穆之点了点头：“说得很好，无论是夏还是商还是周，开国的天子以为把自己的兄弟子侄们分封到各个地方成为诸候，这天下就永远是他一家一姓的，殊不知分家出去等于就是自立，即使是同姓，几代人之后也如同陌路之人，诸姬相攻，反而是让外姓的诸候们占了便宜，不得不说，这套实封外地的做法，等于就是这些分封出去的地方跟天子没了关系，这些地方的人民只听令于自己的诸候主君，而不知天子为何物，八百年的战乱，就是这样而产生的。”
刘裕正色道：“所以秦国看到了这些周朝分封的悲剧结果，就大力地抑制宗室，不搞这种五等爵实封，而是发明出了二十等爵的机制。从第一级的公士到第八级的公乘，是为民爵，以战场的杀敌立功或者是平时的耕作交税为判定的依据，这是所有的庶民甚至是奴隶都能通过自己的奋斗而得到的爵位，升爵之后，地位有所提高，交税的数量都会根据爵位不同而减免，分到的土地的数量也会随着爵位的增加而增多。甚至在从军时吃饭的伙食标准也不一样。这是对普通百姓的巨大刺激，让他们可以通过这些民爵，有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
“可是这些民爵，是死后身除，不能传子传孙。所以说从这个意义上讲，庶民还是庶民，跟士人阶层仍然是判若云泥，这个距离，就是第八级的公乘和第九级的五大夫的区别，到了第九级，就是士爵，是正式的士人身份了。”
刘穆之微微一笑：“不错，士人往往是诸候的子孙，按周礼，爵位只能由嫡子继承，那其他非嫡长子，就只能成为公子，公孙们，一代降一级，最后降为普通的士人，但即使是士人，身份也远远高于平民百姓，不仅是从接受的教育上有区别，你说的这个爵位之上，也是反映了区别。二十等爵的制度下，第九级开始的五大夫，就是士人了，而第八级的，只是民爵，死后就回收的，子孙无法享受好处。”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可是这士爵，也是有高下之分，第九级的五大夫，到第十八级的大庶长，虽然是士爵，但是代降的，如果这一辈子不立功保爵，那下一代要降几级，降着降着，就会成为五大夫这个最低的九等士爵了，虽然比民爵还是要强些，但士人身份，也是随时可以失去的，一旦有了罪给再降一级，那就彻底混成老农民了。”
“可是第十九级和第二十级的爵，却是可以世袭罔替的，那就是第十九级的关内候和第二十级的列候，这两个爵，不代降，只要王朝不灭，或者是你子孙不犯法夺爵，那就会代代传下去。可以说，奋斗到这两个爵，才算是真正地吃上了铁饭碗，与国休戚了。”
“自秦之后，汉朝也是继承了这个二十等爵制，所谓冯唐易老，李广难封，曾经的飞将军李广，一辈子心心念念的也就是能封个关内候，结果他征战一生没捞到，反倒是他的儿子李敢随霍去病出征，因功得到了关内候，不能不说是个巨大的讽刺。”
刘穆之微微一笑：“可是这二十等爵的制度，却是在西汉灭亡后也随之终止。王莽托古改制，第一个复古的就是这个周朝的五等爵制度。虽然新朝很快就灭亡了，但是东汉的光武帝即位之后，仍然是继续了这个五等爵制不变，寄奴，你可知道这原因吗？”
刘裕平静地说道：“我说过，我看过那本白虎通义了，这里面详细地讲述了上古以来的爵位变迁，就是东汉的大师班固所写。秦汉的二十级爵制度，是对应中央集权的大一统制度，民爵为了刺激百姓从军报国，而士爵则是要从这些士人之中选拔官吏，进行郡县制的管理。这些士爵，只有爵名，没有州郡县名，意味着他们不会再象周朝那样实封土地，只能是听命于天子的官员，而不是以前裂土分疆的诸候！”

第2977章 暴秦失信亡天下
刘穆之点了点头：“不错，二十级爵，尤其是八级民爵，获得爵位的那真就是普通的底层平民，而得爵的方式也是最公平的上阵杀敌，或者是种地交税，累积到了一定的数量后，可以得到爵位。以秦制，想靠斩首杀到八级的公乘，那得杀上百人才行，除非是真正的兵王，很难做到，虽然看着很诱人，但是真要达到，那除非是在部队里不停地升迁，当上将校，把全队人的斩获算成自己，那才可以。”
刘裕笑道：“可是军官的位置，往往都是给贵族子弟们占着，老秦不象咱们大晋的世家高门，他们可是有尚武传统，贵族子弟也多要从军，给普通新人的机会并不多，不过商鞅变法后，解放了全国的奴隶，这让平民和奴籍之人都可从军，数量上远远多过贵族士人的子弟，慢慢地，就开始在军中占了中下层的军官，进而成为士爵了。”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你的那个用京八兄弟结党来取代世家高门的想法，就是受了秦制的这种启发吗？”
刘裕摇了摇头：“不，秦国的士人子弟，起码还会在军中保自己家族的权力，即使是秦王秦公，也得亲自上阵，这可比我们大晋的世家高门卖力多了。要是换了在秦国，我想出头可远远没有这么容易。但即使是这样，秦国还是长期给晋国这些关东国家压制，就是因为其地盘不够，人口稀少，尤其是缺乏人才，商君的变法，让秦人变得有组织，勇于公战，怯于私斗，人人只想着上战场靠杀敌建功得到爵位，成为人上人，这也是秦国奋发和强大的根本原因。”
刘穆之叹了口气：“凡事皆有两面啊，寄奴，秦国靠这一招虽然迅速强大，但其内残外猛，对敌国冷酷无情，对本国民众同样的穷凶极恶，你也知道，那八级民爵，升到头得斩杀上百敌军才行，达到这个条件的人凤毛麟角，可就算如此，想再升一级到五大夫，变成可以传子孙的士爵，那更是难于上青天，不在军队中升到偏将，禆将之类的中级将校，那真的是毫无可能了。如此一来，奋战一生，杀敌上百，所换的除了自己的累累伤痕，也不过是死后即除的民爵罢了。商鞅自己也说，但使民无余财，才能人人效死。这种暴政，是不可能长久的。”
刘裕摇了摇头：“我不会这样做，实际上现在我们的制度下，努力作战，得到功劳，那回报是非常丰厚的，我的代降爵规则，更多地是针对世家高门，不让他们能一代代地无功受禄，永远骑在天下百姓的头上。”
刘穆之微微一笑：“你继续说，我对你的这个想法越来越感兴趣了。”
刘裕点了点头：“秦朝的灭亡，在于后来没有坚持这个爵位制度，本来在秦国，以功得爵，那是国家最基本的信用，但相应的，要给军民足够的回报，光爵位本身并不值得人不惜性命去拼去争，但爵位带来的好处却足够，在秦国，民爵在身也可以减免不同的税赋，分到更多的土地，享有更好的待遇，起码在各自的村里，一个六级爵，七级爵的老兵，那是真的可以横行乡里，甚至连犯了罪，也可以拿爵来抵罪。”
“而且秦国的乡吏，往往是由这些民爵在身的退伍老兵担任，他们完全可以用手上的职权给自己在乡中捞更多的好处，比如同样分地，可以占更好的地，参军的名额，种子和农具的发放，都可以利用手中职权给自己占便宜，很多人当着当着，就能在自己这辈子捞到一个士爵了，就算捞不到，这种高级民爵也足以让他多娶妻妾，生出多个儿子，安排儿子早早从军建功，比自己当年的奋斗，起点可要高得多了。”
刘穆之笑道：“看来你真的是看不少书啊，这些在史书背后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不少，是啊，虽然秦政苛暴，但仍然能让全国百姓争想想要从军立功，说明还是能让人得到实打实的好处的。对于秦国来说，没了士人阶级占据大量的田地，奴仆，那自然国家有很多田产可以分给平民百姓，而且对外战争一旦胜利，那获得的利益也会越来越多。要不怎么说秦是虎狼之国，秦人闻战则喜呢？”
刘裕正色道：“但秦国后来的衰亡，也是因为放弃了自己坚持了几百年的这套军功爵体系，换言之，他们失了自己六世以来的国家信用。秦始皇为了迅速地夺取天下，减少六国军民抵抗的激烈程度，改变了法令，只要是主动归降的六国子民，不再掠为奴隶，甚至六国的中小士族，可以继续保留他们在故地的权力，不让秦国立功的将士官吏去这些地方获得好处。”
“于是，秦人苦战而一无所获，自然心生怨言，以前可以通过战争得到利益，才会让人疯狂，闻战则喜，但现在一下子全没了，反过来仍然要继续为秦国南征北战，出生入死，甚至还要去给秦始皇修陵墓，造宫殿，这就让老秦人与秦皇离心，大规模地叛逃，不愿意再为国出力，以至于天下大乱时，连秦军都征集不到了，不可谓教训不深哪。”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教训深刻，对于今天也仍然很有意义，秦始皇坏不坏规矩先不说，就说秦国这种军功斩首为主要计爵的模式，那就得一直打仗，一直杀人才能维持，一旦天下安定，没有战事了，那如何再来保这个爵位？你喂养出了虎狼，突然有一天让他们吃素了，那虎狼会不会反过来吃你？”
刘裕自信地摇了摇头：“不会的，不是说只有战争才有军功爵，也不是说只有军功才能叫爵。如果四夷宾服，天下太平，那就没必要主动对外发动战争，国家虽大，好战必亡，人的天性也不喜欢无节制地杀戮，真到了太平的时候，可以把功爵评定的体系，转为出粮纳绢上，谁种地生产得好，谁当乡吏治理得好，谁就可以得爵！”

第2978章 三分归晋爵亦新
刘穆之微微一愣，转而喃喃道：“以赋税和产出作为评爵条件？这倒是有意思，秦朝的耕战，以耕得爵没听说有多少人，自汉以后，就更少了。但是你这样一来，大家都去种地了，谁人来习武当兵呢？”
刘裕微微一笑：“如果之前靠了战功得了爵位，那按爵可以占有更多的地啊，有了更多的地，就可以靠了自己的仆役或者是雇人来种地，自己只需要练武读书，去当将当官就行了，那些世家高门不就是这样做的吗？在军中可以靠了自己带兵来多算军功，回乡后就不能靠多占地来算耕功吗？”
刘穆之笑着摆了摆手：“你真的太有才了，这也能想得到，我看，现在对世家高门的那个入粟拜爵，也可以以后拿出来了，除了士爵不能买外，民爵可以靠着捐粮纳布来当，那些民爵只怕是世家高门看不上，但是普通百姓还是非常需要的，靠了这个，可以分到更多的地，产出更多的粮食啊。”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和平时期，世家高门的优势就又来了，会变着法儿地占地，我们除了需要在爵位上对他们加以限制外，也要给普通百姓通过提升民爵来多占土地，百姓的地多了，那世家的地就少了，这本就是相辅相成的事。不过，我们暂时还是不先讨论这些，还是继续说爵位的事。”
“前面说到了秦朝的灭亡是因为他们自己失信于秦人，没有继续坚持功爵制度，而汉高祖刘邦吸取了这个教训，以丰沛元从加上关中老秦当了自己的核心班底，整个西汉制度，也是继承了秦朝的二十等爵。”
“只不过，西汉的民爵，已经失去了秦朝时的免役特权，即使是八级的公乘，也不能象秦朝的四级爵不更那样，不用服兵役了，而且公乘也会担任戍卒，河渠护卒之类的低级小兵，不是说一定会当吏。西汉时的民爵，授之不喜，夺之不悲，已经没了秦朝时的那种一爵改命的重要，更多的，是作为一个荣誉称号了。”
刘穆之微微一笑：“是的，虽然我的祖先，汉高祖刘邦继承了秦朝的二十级爵制，但那更多地是出于安抚关中老秦人们的需要，显示自己才是继承商鞅之法的人，但西汉是分封宗室诸王的刘家天下，这就注定了跟秦朝那种压制宗室的做法相反。”
“所以，为了保证刘氏诸王和丰沛元从这个功臣集团的利益，就不可能象商鞅那样对民众大方。虽然乡间的百石小吏们仍然主要是由获得民爵的老兵们担任，但想要再进一步，升为县尉以上的官员，可并不容易。就象士爵和民爵之间，是八级和九级的天壤之别，这与之相应的官职，也是百石小吏和六百石级别的县级官员之间的差距。”
刘裕笑道：“但是有民爵在身，可以赎罪，可以有一个基本的自由身，汉制承秦，也是很严苛的，很容易就犯罪，比如交不上税或者是服役误期就是犯罪，为了赎罪，也需要以爵来抵，当然，高官贵族们是需要用钱财来赎罪，包括死罪。可是普通百姓就只能拿爵位来抵了，无罪之人则是良家子，不仅可以从军得爵，更是可以从国家分到田地，有生产的基本工具，换言之，他们是有地可种，有田可耕的，如果服役，还可以免税免役。这样的好事，一般只在关中有，也正是因此，汉室建立了二十万以上的南北军，拱卫京城，征伐天下，也是强大的西汉能外逐匈奴，内平七国的根本原因。”
刘穆之点了点头：“确实，西汉是以关中良家子组成的南北军威震天下，而主要的民爵也是授予关中的良家子，他们服役的同时也让全家免税，全国的主要财政和粮帛也是供应关中，除此之外，西汉还有迁陵制度，让关东的地方豪强每超过一定的家产，就要给强制迁到关中帝陵或者是去北方守边，如此，则关东豪强地主的实力几乎无法积累起来，也保证了近两百年的强汉啊。”
刘裕微微一笑：“迁陵其实就是一种代降，让关东的豪强们无法积累出足以和国家对抗的财富，当然，这是假借了迁陵的名义，可惜汉元帝听信了儒生的话，废除了这个制度，也就几十年，关东的豪强就无法抑制了，这才有了王莽以外戚身份篡汉的事，而新莽建立之后，托古改制，废除了这秦汉以来的二十级爵，重新改用了周朝的五等爵。并一直沿用至今。”
刘穆之笑道：“王莽还没来得及把他的五等爵和分封制扩展到全国，就天下大乱，自己身死国灭，遗臭万年了。可是东汉建立后，也仍然是用了五等爵制，只不过，八级民爵制度还在保留，但已经是成为荣誉虚爵，连免赋役都做不到了。在东汉的时候，很多民爵在身的富人，为了逃避赋役，甚至还要花钱雇佣同乡同爵位之人代自己去服役，而这代输役之事，也自东汉始。”
刘裕叹了口气：“东汉是靠了地主豪强之力来夺取的天下，所以只能对地主豪强多加关照，不仅迁都洛阳，放弃了西汉的南北军，而且度田也进行不下去，只能允许地主豪强们兼并，与之相应的，当官也是靠举荐，不是以前那种靠功得爵，以爵为官，因此整个东汉，皇权不震，朝廷无力，而地主豪强们趁机坐大，爵位的授予，也是形同虚设，基本上民爵成为摆设，士爵则给地主豪强们所垄断，由是富者愈富，贫者愈贫，和我们大晋，倒是有个七八成相象呢。”
刘穆之点了点头：“只可惜东汉皇帝越是让步，地主豪强们就越是得寸进尺，借着汉末的黄巾之乱，地主豪强们消耗掉了国家最后的军力，从此成为他们的天下，百年战乱，三国鼎立，最后归了晋，晋国司马氏以河北大族的身份篡魏而立，可是他们实行的，却是自曹魏以来的九品中正制，以及与之相应的爵位世袭制。”

第2979章 封茅包土开国爵
刘裕的眉头一皱：“我一直没有想明白的也是这点，曹操以刑名之术治天下，推行惟才是举，是故天下士人不服，而经过了东汉近二百年的疯狂发展，原本在秦朝和西汉时期还无法成气候的地主豪强们纷纷坐大，出现了象袁氏这样四世三公的家族，但仍然算不上是世家门阀。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在这个爵位之上，以两汉的法令，非爵不得为官为吏，东汉虽然不抑豪强，但并没有允许某一家一姓靠了爵位的世袭而一直担任中央朝廷的职务，袁氏这种情况也仅此一例，可是到了曹魏后，就全变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曹操本人虽然出身地主豪强家族，但是也深知地主豪强占地圈人，与国家征税抽丁的基本职能是完全相反的，地主豪强越强则国家越弱，所以曹操把全国户口在战争中实现军户民户的分别管理，而爵位也只授军功之人，对于那些反对他的士族，则无情诛杀，如此一来，虽然加固了皇权，但是与士族地主豪强们离心，在曹操在世时，他们还不敢如何，但到了曹操的末年时，已经在很多地方开始有对抗的倾向，尤其是在篡汉之事上，有荀或这样的多年老臣带头反对，还有杨修这些人也是与他离心离德。”
刘裕笑了起来：“这个杨修不是当年初代黑手党的成员之一吗？好像这个黑手乾坤的建立，就是为了对付曹操这种实权在手的统治者。”
刘穆之微微一笑：“是的，当时是世家初步成形的时候，天下由大乱而到初治，人口损失十分之九以上，急需要恢复元气，这时候需要大量的人才，而因为识字和文化的原因，这些人才多半还是原来的士人，曹操也不得不用。地多人少，在曹操的时代开始已经出现占地荫户的这些现象，而他也不可能全面打击，只能针对一些公开反对他的士人，杀鸡儆猴，杨修他们是初代的黑手党成员，为的就是有办法反对曹操，不知道是不是曹操知道了这个组织的存在，而痛下杀手，但最后的结果，就是黑手党从此转入了地下，继续秘密对抗，这个机会，就出现在了曹丕的身上。”
刘裕正色道：“是的，曹操的世子夺嫡之争非常惨烈，最后曹丕胜出，但在这场争斗中，曹操诸子也是死的死废的废，本身曹家就是宦官之后，家族根基不深，人丁单薄，再这么一内斗，更是宗室稀少，天下总是需要有人治理，镇守，如果没有宗室，就只能靠地主豪强或者是这时候开始形成的世家高门，从大地主到世家，只差最后的一步。”
刘穆之用力地点了点头：“就是让大地主能世袭权力的规则，法令！”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是的，这就是九品中正制的由来，曹操没有篡汉，一来是不想背上这个恶名，交给儿子去做。二来也是得不到地主士族们的普遍支持，荀或这样的老臣也许是因为自己忠于汉室不想背这骂名，但杨修这些新生代的士人们则显然是在政治上站队了。如果天下士族不公开支持，那曹操就算篡了位，也会给视为乱臣贼子，不能长久。”
“所以，到了曹丕的时候，必须要跟地主豪强们作出妥协，这就是九品中正制的由来。在东汉时，地方上当官，是有举荐之法，由地方上的贤人长老，这些人往往是当地的大地主豪族，来举荐地方上的贤良为官，所谓举秀才举孝廉，就是如此，但在东汉时，这些人还要注意一下影响力和声望，不至于随便举荐本家品行不端又无才学的后辈，多是举荐在地方上有贤德之名的人，这个贤德之名，多半是一个孝字。”
刘穆之笑了起来：“是啊，西汉以来，以孝治天下，毕竟刘邦以秦朝官吏的身份夺天下，虽然可以说是兴兵除暴，但这个忠字是无论如何也谈不上了，只能大谈孝道，到了东汉时，这样的举荐无法直接考查被举荐之人实际治国理政的能力，甚至无法考其经史儒学，于是只能靠这个孝字来作为判断德行的最高标准，这就是东汉有大量孝子贤孙故事的由来。不过这样出来的人才，虽然未必有真本事，但是如果是真的孝子，往往有颗仁爱忠诚之心，对国对民，倒也不至于坏到哪里去。”
刘裕叹了口气：“只可惜到了曹丕时，九品中正制一出，就变了味了，以前是本地的中正来举荐人才，还要顾及在地方上的影响力，但曹丕的交易很快让这个中正变成了朝中派人去地方上举荐考察人才，这就很快变成了权力交易，中正会和本地的豪强相勾结，举荐这些豪强子弟，或者干脆就举荐本家的子弟，在曹丕时期，这种举荐和爵位挂勾，这就保证了权力就永远给那些豪强大族所垄断，平民百姓再无出头之日，跟我大晋南渡以来，何其相似也！”
“因为这样的制度出现，所以地主豪强，就真正地成了世家门阀，他们不仅占有所在地区的大片农田，人口，更是有这种制度上确保其一直能当官，当中央官员的权力，举荐的人才往往是直接到朝中任官，还不止是在地方上当个父母官，所以权力开始世袭，司马氏能篡权代魏，就是这种地方大族彻底控制中央政权的最好表现。而这种制度，从司马懿夺权后，就一直延续至今，不仅酿成了八王之乱的惨剧，更是我大晋南渡以来百年无功的祸根！”
刘穆之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是的，大晋建国以来，也把爵位和九品中正制这一选官之法给结合起来，爵位可以世袭罔替，五等爵之上，又开始出现开国爵，在西晋之时，开国只是让有爵之人可以正式封茅包土，以某块地方的民户税收的三分之一，作为其食邑俸禄，寄奴啊，你的一万户的豫章郡公的开国公爵，镇军将军府的文武佐吏，就是这么来的。”

第2980章 降爵为民不可移
刘裕叹了口气：“其实想想，我们当初从军报国，或者是你当街晒肚皮，只不过是为了一个可以进入玄帅的军府，当他的文武佐吏的机会。为什么我们明明有一身本事却不能走正常的途陉出人头地？不就因为我们身上无爵，天生低那些世家子弟一等吗？桓玄不过是一个没有任何功劳的少年，只靠着袭了父亲的爵位，就可以在我们初见时就身为一郡之守，这公平吗？如果封爵制度最后演变成这种只要靠着父祖辈的功劳就永远地压在真正有本事的豪杰之士头上，那天下的大乱，一定就是近在眼前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封爵制度本是对人立下功劳的认可，并且可以部分地照顾到他的子孙的一种福利，但如果变成世世代代高人一等，让别人再无出头机会，那就走向了反面，圣人言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但实际上，哪怕是三世，甚至是两世靠着爵位压人，也必然会破坏国家的秩序。这点我们当年都是受害者，所以不可在自己掌权之后，也这样害人。”
刘裕正色道：“所以，这个爵位必须要代降，我说的开国爵和五等爵之分，不是那种现行制度下，开国爵可以封茅包土，开府调僚，或者是拥有某地实际的赋税收入，而是指的是这个传承。”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你是想要开国爵位可以一直传承下去，但是普通爵位，要每代降一级？或者是民爵在身死之后就回收？”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神色坚毅：“是的，民爵身阶是秦汉的二十级爵的制度，这样做的好处是可以给身为普通百姓的人以爵位，只要从军立功就可以有爵可拿，象秦朝时，斩敌甲首一级就可以赐予公士的一级民爵，但升到公乘，那就得杀敌上百，没那么容易了。我们不需要象暴秦一样惟斩首论，但如果从军服役，立有军功，也可以按功绩和服役时间，综合评定下来，给予各级民爵。”
刘穆之笑道：“比如这次北伐的所有将士，不管是不是有斩获，你都是准备给民爵对吗？”
刘裕勾了勾嘴角：“这法规还没有制订出来，不好随便发放，这次也就先给钱吧，这是我们和妙音商量好的事，但是以后，可以参照着这个来执行，随着民爵的高低不同，可以减免不同的税额，也可以多分田地，但要注意给个上限，也要避免那种靠了子侄众多，多占爵位，导致侵吞兼并同村同乡人田地的情况出现。以前在京口的时候，诸葛长民就经常做这种事，弄得不少兄弟反而没地种了，这种情况，以后绝不能再出现。”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点很重要，我记下了，这个民爵的爵位等级和以后的免税役额，还有分地的上限联系在一起，不过，这民爵和士爵之间的差异，你准备如何区分呢？”
刘裕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这点我还没有完全想好，但是五等爵，是需要代降的，而且不是象秦汉那样降到第九级的五大夫就不降了，如果降到最低的士爵，也就是县男爵时，继续下一代没有功业，那就降到民爵为止。”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那等于是降出士族了，寄奴啊，这可是前代所没有过的激进之举，恐怕会引起整个士人阶层的强烈反弹啊，不仅是世家高门，就是现在的京八兄弟们，有了爵以后也肯定不想掉出去变成平民百姓啊。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比如只允许一个嫡子袭爵，保留这个士人的最低爵位，其他儿子就不再享受这个待遇了呢。”
刘裕慨然道：“这个是原则，必须要遵守，没的商量，如果升了士爵之后就旱涝保收，永远能保证有至少一个嫡子袭爵，那就意味着这个士爵永远不会减少，永远有这么一个人群处于整个天下的顶层，成为世世代代都衣食无忧的食利阶层，胖子，你不觉得这样很可怕吗？如此一来不用数十年，就会有几万，甚至十几万的人占着最低一层的男爵位置，却仍然可以享受数百亩的免税田地，可以混吃等死，与之相应的是国家的土地越来越少，大量的平民百姓无地可分，无地可种，最后只能逃亡或者自卖为奴，成为这些寄生虫们的租户庄客，那我们所奋斗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刘穆之默然半晌，才叹了口气：“你说的是对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如果不能降爵为民，那国家的这种食利者会越来越多，世家高门之所以现在成为了国家的祸害，就是这样来的。只是道理虽然如此，可毕竟是前代未有之事，要如何操作，恐怕还要费一番脑筋啊。”
刘裕沉声道：“那把民爵全部死后就剥夺，这就公平了吗？大晋百姓的生存土地，向来是要国家分配的，如果不能把这些地收回来，如何分给新的百姓？只想着收百姓的地，士族的地却越来越多，那就会让越来越多的百姓无地可种，让天道盟天师道这种邪恶组织在最底层有越来越大的影响力，到时候国家既无可用之粮，亦无可战之兵，那你再让这些士人们上战场，他们会吗？”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确实如此，夺民之利以肥士族，长久来看是会让国将不国的，不过降爵为民，确实反弹会很大，恐怕，你还得跟世家高门与京八党同时达成共识才行。不然的话，再好的政策如果执行不下去甚至引起大规模的反弹，也是问题。”
刘裕点了点头：“这点我会去和夫人，还有京八兄弟们商谈的，只要竖立了无功不受禄，富贵沙场求的这个原则，一切都好说，别的都可以作点让步，但这个以爵位换取免税，占田这些特权的事，没的谈，我可以给降爵为民的士族们一次性地发一笔钱作为补偿，但绝不会让他们继续保有爵位，永远地吸血国家和百姓！”

第2981章 只增不减损家国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这个，恐怕你得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才行了，夫人一直对你很好，妙音也跟你生死相随，但她们毕竟是在世家高门的立场上，这样一来，不象以前那种代降爵，降到最后起码有个士人身份，还可以保一口饭吃，直接降爵为民了，那意味着世家士族最后的根基也给摧毁，只怕，连夫人和妙音也不会答应的，道理确实是在你这一边，但是世家子孙后代拖家代口几十万人，夺人生计如杀人父母，这可不是小动作啊。”
刘裕沉声道：“胖子，这点我是充分考虑过的，对他们来说是挺残酷，但对国家来说，别无他法，我不砸了这几十万人的饭碗，就是砸大晋几百万普通百姓的饭碗，孰轻孰重，还要多说吗？现在趁着北伐灭胡，对外扩张，在印刷术普及之前，这些世家子弟和士人们还有些知识，文化上的优势，从军建功，或者是出事做官做事有政绩，那自然可以保住爵位甚至有所提升。”
“庾悦他们几百个世家子弟这回不就从军了吗，还有现在在大晋各处任官从事的世家子弟们，他们这些人不用担心饭碗，只要为国出力，造福于命，就能继续享受现在的待遇，想必就是连他们这些人，也不会看得起那些一事无成，只知道靠着个士人身份，靠着祖上传的田地，继续吸民血吮民脂的那些寄生虫吧。”
刘穆之叹了口气：“寄奴啊寄奴，我觉得你太想当然了，庾悦他们，包括象王弘，谢晦，傅亮这些人，他们肯出来做事，看中的不是区区几千亩庄园的这种产业，而是要掌握权力，给自己，给自己的家族挣更多的利益，但谁也不敢保证自己家族能永远地掌握权力，尤其是在朝中的中央政权，那万一后世家道中落，给子孙一个保本的饭吃，那是人之常情啊，你这下要是连最后的士爵也给降成民爵了，就打破了这个最后的保本，哪怕是庾悦和王弘他们，也不会赞成的。”
刘裕摇了摇头：“按你这说法，有爵位的永远就能保住士爵，最后降到个最低级的男爵，新立功新晋为士爵的，只要升上去，那就可以子孙永远有个铁饭碗，永远可以占据士爵的土地，就按你说的几千亩吧，咱们再打个折，就算五百亩，我大晋给个丁男也才几十亩地，普通百姓民户全家也就百十亩左右，你我在京口时，也就家里数十亩薄田，还得交税。就是说十个民户可能才顶一个士人所占的地，而且这个士人还是不用交税的，你觉得这样公平吗？发展个几十年，这种不交税又占地的士人有个几十万，上百万，那国家的地从何而来，国家的粮食税赋又从何而来？”
刘穆之咬了咬牙：“确实有这种情况，这就是以前为什么吴地完全交给世家大族们经营，按庄园的土地面积来交税，虽然这样会让各大世家的庄园瞒报大量人口，但这种一家数爵甚至一个家族数十个爵位的问题，可以在他们内部得到消化和解决，不管怎么说，朝廷总能收得上一定的税。”
刘裕冷笑道：“这难道是好事了？普通百姓因为土地给侵占而只有三四十亩的地，却要交一两百亩的税，最后就只有破产卖身，进这些世家的庄园为佃户，庄客。就象当年刁家来京口想逼我和其他京口百姓为奴一样。只不过他们用的是开赌场骗钱的办法，让我们一个个欠下巨额赌债而只能自卖为奴，换了别的地方，他们连这手也不用，直接兼并土地便是，最后就是整个吴地的民众，尽成世家的庄客家仆，整个吴地的土地，尽入世家之手，他们想交税就交，不想交就不交，连大敌当前，强胡入侵时，拿出点粮食组建军队，搞的都象是国家欠了他们的情一样，这些粮草，不应该本就是按税赋上交的吗？”
刘穆之叹了口气：“两害相衡取其轻，要把士爵的免税程度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只能如此，不然放任有士爵的人到处去按爵位兼并占地，或者是国家分地，就不是一个吴地能承担得了啦。事实上，之前我们搞这种爵位代降的法令，江北已经有不少世家子弟靠了现有的爵位过去占地经营了，这也是我们当时所允许的事啊。”
刘裕咬了咬牙：“那是为了让世家肯去江北移民，把吴地的庄客充实江北的一时权宜之计罢了，不能长久。而且你也说了，连我们新开发的江北之地，他们都要用这种方式去占去抢，那以后我们新打下的地方，他们同样会过来占据，我在青州奋战灭燕之后，这里也会成为他们的自留地，甚至连这些新占地方上的汉人地主豪强大族，也会有样学样，那我们打的天下，是为谁打的？是为大晋的百姓子民，还是为这些世家大族？”
刘穆之淡然道：“寄奴，你难道还不明白吗？百姓从军立功，如果得了士爵，一样会成为士人，你以为只有世家大族想要百世食利，给子孙找个世袭罔替的饭碗？普通百姓同样想这样！只不过他们没有世家高门的权力罢了。世家高门你还可以跟他们交易，讲道理，跟他们讲家国的困难，让他们接受现在的代降，要是跟百姓们也这样说，拼死拼活换来个士爵，转眼可能下一代就没了，他们肯干？你问问你的兄弟们，如果到了孙子辈又混回田舍郎了，他们是不是能接受！”
刘裕沉声道：“这点是国家的法令，国家的意志，不接受也得接受，不然人人效仿，士爵越来越多，只增不减，民爵身死即除，连免税优惠也不再有，那必然天下人怨念丛生。具体的操作上可以商量，比如暂时先保留士爵，但分地和免税这块跟降下的民爵看齐，然后规定十年，二十年为期，如果不立保爵之功，则爵位降级，但这个原则，是不能破坏的。”

第2982章 推恩诸子分家业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声音铿锵有力：“胖子，你我都知道，国家的法令哪怕规定得再严格，那些法令所针对的人都会千方百计地钻空子给自己谋好处，所以我们在制订这些法令时，宁可就要严一点，把可钻空子的地方，尽量限制住。”
刘穆之叹了口气：“话虽如此，但毕竟这种千年未有之大变法，还是要让人有个准备时间的，现在大晋并不太平，甚至可以说内交外困，就算这次能成功地灭了南燕，也有一大堆麻烦的后事要处理，南方的隐藏在暗中的天道盟，这青州新占之地和几十万胡人的处置，汉人豪族的地位，以及新一轮有功将士的封赏，以及随之而来的大量世家子弟到北方来圈地占田，都是很麻烦的处理，甚至，你承诺过的高额的赏赐，也是需要世家高门出钱捐纳，要是这时候跟他们提这个降爵为民，只怕他们一个铜板也不会出的。”
刘裕勾了勾嘴角：“凡事有个先后的顺序，灭完南燕之后先处理完将士们的赏赐和封爵之事，这土地的授予，现在还是跟爵位挂勾，我们可以试行降爵为民的制度，但不是一下子执行，给个缓冲期，比如说一家有多个爵位的，只有一人能实爵，其他人的爵位，变成虚爵，就象秦汉时的八级民爵，按理说是四级的不更爵之上，可以免赋役，但到后来也无法豁免了，成为虚爵，对于士爵，也可以同样处理，暂时让非嫡子袭承的士爵，不能享有分地，免税的好处。以作为过渡。”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如此变实封爵为虚封，会不会失信于天下呢？”
刘裕笑了起来：“胖子，你还记得谢相公当初改食邑分成的事情吗？”
刘穆之的眉头舒展了开来，喃喃道：“对啊，自秦汉以来，食邑都是三分之一的收入归有爵之人，三分之二上交朝廷和国库，但是谢相公上任以后，因为当时大晋虚封的滥爵太多，国家财政入不敷出，所以把这三分之一的收入，改为九分之一，一千八百户的开国郡公，原来可以拿六百户的食邑赋税收入，之后只能拿二百户的。若不是如此，朝廷也不会有钱粮去组建北府军的前身了。”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连谢相公也看出当时因为爵位太多太滥，已经无法支持国库收入，已经极大影响国家的正常运转了，所以他毅然地从自己谢家开刀，带着削减爵位的赋税，因为他办事公平，以身作则，所以这个法令还是执行下去了，今天对于我们的废除士爵的法令，同样如此。”
“自从魏晋以来，一直就有高寒之分，而高门往往就是指这种世家贵族，寒人，则是无爵在身，没有士人身份的平民百姓，自大晋以来，废除了民爵，那百姓的地位进一步降低，这高寒之隔也会越来越深。如果不是因为永嘉之乱，北方落入胡人之手，大晋需要精兵猛将和才智之士保家卫国，只怕你我空有一身本事，连出头的机会也不会有。”
“这种情况不能再继续了，就象家里养的畜生一样，一旦养尊处优，有人喂养，那连捕食的基本技能也不再具有，这对他们本身也不是好事，大晋的那些士族，如果降到最底层的男爵，向上也无求取权力的空间，只能混吃等死，靠这些士爵和分到的地，靠着压榨庄客和佃户为生，这不是吸血鬼是什么？”
刘穆之点了点头：“那是不是可以用汉武帝的推恩令，暂时先让家中诸子都能分到父亲爵位之下的土地，田产，但是只有一个长子可以袭爵，其他的诸子无法袭爵，如此一来，爵位虽然保留，但是土地却是大大缩水，如果有三到四个儿子，除非另外立功荫爵，不然光自己的爵位，这袭爵长子的田地等于只有以前的三到四分之一，其他的诸子虽然得了地，但无爵在身，要承担税赋，那也很难积累起来，而且死后田产就收回国家，你看这样是不是更好的处理方式？”
刘裕的双眼一亮，笑着拍了拍刘穆之的肩膀：“真有你的啊，死胖子，这都能给你想得到！”
刘穆之苦笑道：“你是不知道士人的想法啊，其实不少人也并不是想着世世代代无功而受禄得地，纯粹是觉得如果自己这一代不能给子孙留点什么，那是死后无法面对祖先，也无脸再享受子孙的祭祀，毕竟自己享受了好处却不能传子孙，那是愧对列祖列宗啊。”
“所以这个士爵的身份，应该是多数世家高门的底线，新升上来的有功将士拿了士爵未必会多在乎这个，但老世家们却是很在意，如果有一脉可以留传下来，哪怕所占的地大大因为这种推恩而缩水，也是可以接受的，起码，这不会引起短期内的大规模反弹，而且看起来，本无继承权的其他诸子可以名正言顺地继承一大笔田产，也会非常乐意的，如此一来，可以在世家内部分化瓦解他们，不让他们作为一个整体来跟你对抗，这大概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解决之道啦。”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着实不错，原来我还是想着设开国爵和五等爵之分，让开国爵可以一直继承，让五等爵是代降下去，直到变成民爵，但有你的这个办法，看来不用了，不过这样一来，若是世家贵族，只生一个嫡子，那岂不是不会分这田产土地了？”
刘穆之微微一笑：“世间多苦，就是世家高门的公子，也不知道哪天飞来横祸，早早夭折，所以有权有势的人多子多福，本身也是为了防范这种风险，只生一个确实可以不用分出田地，但风险也变得极大，一旦这个儿子死去，那就国除，所有土地都收回国家了，这样的风险，只怕是一般人不敢冒。再说了，这世家贵族，都是妻妾成群的，儿子往往是以五个，十个来计算，哪会只有单传呢？”

第2983章 妙音离营为慕容
刘裕笑了起来：“那郗超连一个儿子都没有，你又怎么解释呢？”
刘穆之脸上的肥肉跳了跳，眼睛渐渐地眯成了一道缝：“这个，或许是因为他坏事干的太多，所以老天给他报应，让他绝后吧。”
说到这里，刘裕和刘穆之相视而大笑，刚才一度因为激烈的争论而变得有点火药味的气氛，也顿时缓和了下来。
笑毕，刘裕满意地点头道：“还是你胖子有本事，我原本也最担心世家间的反弹和抵制，但以你这种推恩分地的手法，可以让世家诸子之间开始抢夺爵位和家产，如此一来，矛盾就转到了他们内部了。不过，士人爵位总归还是会越来越多，这种推恩之法只能缓解一时，甚至一两百年也没问题，再要往后，恐怕还是得彻底地实行降士爵入民的这套才行。”
刘穆之点了点头：“但如果这种推恩降爵分家产的事全面实行个几十年，天天人人习以为常，为保爵位或者是给子孙多挣爵位以保留家产，那必然人人上进奋发，这种士人降到底层时无所事事全无斗志，成天混吃等死的现象也会根本上得到扭转，就象秦人汉人一样，有着这种以功名得富贵的社会普遍认知在，自然人人奋进，到那时候，再要把士爵降为民爵，也不会有这么大的阻力了，比如规定两代或者三代都是最低等的士爵，无法立功晋升，则下一代开始降为民爵，这肯定也能给大家所接受。这种大变革要实行，手段不能一下子过于激进，引起全天下的反弹。”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我的想法有时候虽然理想化，但是失之过于刚直，这未必是好事，象这种根本性改变的大法，还是尽可能地减少抵触才行。而且…………”
说到这里，他勾了勾嘴角：“从上次我们江北移民的时候，有人就大肆地在江北传播谣言，让民众人心惶惶来看，我们要是真的降士爵为民爵，那肯定也会有大量的谣言出现，别的不说，光是那个天道盟，就会跟世家高门勾结，用尽一切办法与我们对抗。”
刘穆之正色道：“我所担心的也正是这点，如果我们得罪了整个世家或者是士族，那即使是夫人和妙音，也不见得会支持我们了，就算是京八兄弟，也可能会和你离心离德，到了这步，你可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啦。寄奴，历代改革者往往结局都不会太好，我不希望你在大业成就前，就遭遇商鞅那样的结果。”
刘裕拉起了刘穆之的手，紧紧地握着，眼中泪光闪闪：“胖子，有你这样的兄弟，真好。只要我们真的能一心为了天下百姓，我想，总有一天，大家会真心支持我们的，但是现在，我们得把明面上的敌人消灭才是。那就是南燕，那就是广固城里的黑袍。”
刘穆之微微一笑：“你知道谁才是当前首要之敌就好，现在爵位的事情不必操之过急，至少在士人之间，已经有了这种爵位代降的意识，甚至推恩分爵的事也不用急着实行，哪怕你这次战后搞起民爵制度，让士族们意识到立功的将士很快就会凭了军功和他们平起平坐，也会对他们刺激的。”
“一个坐拥天下几百年权力，世代相继的集团，你想贸然地将之取代或者废除，没这么容易的，就算你能用强力来解决，也会引发内乱，元气大伤，毕竟我们前面就讨论过，现在治国理政需要文才，还离不开世家高门的合作，起码你得等咱们的教育普及了，大量的百姓开始识字，有治理基层的能力，能整体上取代世家高门时，再谈这个不迟。”
刘裕勾了勾嘴角：“你的建议，我会仔细考虑的，但是，我不想让世家高门靠了爵位，再把新打下的青州，和刚刚巩固下来的江北之地，象吴地那样圈成他们的，如此一来我们仍然无法控制和使用这些地方的人力和物力，国家依然谈不上强大。”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这些是后话，以后再说。”说到这里，刘穆之看了一眼帐外的方向，只见帐门紧闭，但是从下面的细缝里透过来的，却是已非日光，而是火烛之色，刘穆之叹了口气：“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上了，明天一早大军就要出发了，我还得安排出兵的具体事务。”
刘裕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咦，奇怪了，这回为什么只有你来，妙音去哪儿了？”
刘穆之微微一笑：“她可是皇后，我一个当臣子的如何能过问她的行踪？”
刘裕的神色严肃：“好了，胖子，这件事我不想开玩笑。”
刘穆之收起了笑容，轻轻地叹了口气：“听到前方的军报后，她就亲自去了前方，大概，因为在前方追击的，除了阿寿，就是她部下的司马国藩，妙音本是想让这个禁军将领，司马氏宗室有立功的机会，结果他却在城外屠杀鲜卑百姓，虽然有情可缘，但也是坏了你的大事，我想，她这样急着去，就是为你处理善后之事的。”
说到这里，刘穆之勾了勾嘴角：“还有一个原因嘛，咳咳，我想我不说你也知道。”
刘裕知道刘穆之说的是慕容兰的原因，他的心微微一沉：“妙音现在对阿兰是怎么想的，是要救她，还是要害她？”
刘穆之微微一笑：“放心，寄奴，妙音比你想象的要聪明坚强得多，虽然跟慕容兰恩恩怨怨这么多年，但她也知道，要是真的对慕容兰下死手，那就会彻底地，永远地失去你，这种事她是不会做的，如果慕容兰真的有难，她会想办法救她出来，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站在她的面前，不仅显示出自己的宽容大度，也能证明自己才是最终的胜利者，以慕容兰的心高气傲，真要到了这步，恐怕自己也无颜再在你面前出现了吧。”

第2984章 一夜风流结果实
刘裕叹了口气，坐回到了自己的帅案之后的胡床之上，眼神变得黯然起来：“唉，女人，真是麻烦的事啊。”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如果对你来说，可能有比女人更麻烦的事，那就是子嗣，寄奴啊，你觉得这回妙音这么急着去广固，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刘裕的脸色一变，一下子站了起来：“难道，难道阿兰真的有了身孕？”
刘穆之严肃地看着刘裕：“你这半年来，可曾见过慕容兰？寄奴，此事来不得半点马虎，我一定要听实话。”
刘裕咬了咬牙：“在南燕出兵的时候，慕容兰曾经来京口找过我，就在以前她存放兵器的谷仓里，她要我放过南燕这次，要我给她时间来处理南燕，给我个交代，可我拒绝了，于是她想要杀我，我没有反抗，她下不了手，动情之时，我们两个都没有控制住，于是…………”
刘穆之叹了口气：“果然是这样，寄奴啊寄奴，你终究还是没有算计过慕容兰，她真正来找你的目的，不是杀你，而是为了这一夜之情，为了能怀上你的儿子。”
刘裕睁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我跟她夫妻十几年都只有一个兴弟，怎么可能那一夜…………”
刘穆之摇了摇头，正色道：“你大概不知道，这些世家女子，或者是胡人的公主，经历了几百年上千的的宅斗，宫斗，有各种各样可以控制生育，甚至可以控制胎儿性别的办法吧。”
刘裕不可思议地摇着头：“这生男生女乃是上天注定，怎么可能…………”
刘穆之叹道：“你看看我，人胖成这样，行房都困难，但是也是靠着喝药调理，算准妻子的月事之时，然后给她也作了些特别的护理，就生了三个儿子。这些是我亲身经历，还只是看了一些古法秘方，照方吃点药而已，更不用说，什么转女为男术，转男为女主，在胎儿刚成形之时是可以做到调换性别的。那些贵族女子，往往要母以子贵，千方百计地想要怀上儿子，几千年来用尽了各种办法，也有各种各样的秘药奇法来助她们实现这点。”
说到这里，刘穆之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之色：“寄奴啊，之前你跟慕容兰多年夫妻，但只有一个女儿，想必也是兰公主有意为之，要是跟你真的生了个儿子，那以你们当年的情况，会是巨大的麻烦！”
刘裕低下了头，眼中已经是泪光闪闪：“是的，要是我跟她有个女儿，那我的敌人们会做尽文章，本来我就是私娶了燕国长公主，虽然得到了司马曜的赦免和承认，但是后来随着他的死，我又重新获罪，要是这时候阿兰生下一个儿子，那我这里通外国的罪名就坐实了，而她与汉人生下儿子，也会被慕容氏所不容，最可怜的，还是我们的这个儿子，在当时，我没有掌握大权的情况下，我没有办法保护她们。”
刘穆之正色道：“如果只是刘牢之，桓玄这些人与你为敌，那还不可怕，可怕的是，如果慕容兰生下的是儿子，那就有资格继承你的大业了，也意味着她无路可回，只能留下来当你的妻子，那真正会成为你的敌人，与你反目成仇的，是妙音，还有谢夫人，以前整个世家高门！”
刘裕的心中一凛，抬起了头：“妙音真的会因为这个跟我为敌？”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因为如果你跟慕容兰没有儿子，那你们的婚姻只是露水夫妻，随时可以离开的，她还有机会，但如果有了儿子，那就是要承担你的家族，成为你的正室，此生会与你生死与共，再不分离，王妙音以前爱你有多深，这时候就会恨你有多深。她没有向慕容兰发难，只是因为顾忌到你的感受，想要等慕容兰自己离开，再有机会和你再续前缘，但要是连这个希望都破灭了，那还会祝福你们吗？她会用尽所有的力量来毁灭你们。”
刘裕半晌无语，久久，才说道：“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是我必须要承认，这是最可能发生的事，这么说来，妙音这回急着去广固，不是去救她的，而是为了她腹中的…………”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要看这两个女人如何去谈了，她们都是最优秀的女子，凡事也能从最理性的角度出发，慕容兰要怀上跟你的孩子，归根到底还是想阻止你攻燕灭国，以前她曾经探过我的口风，说如果是她当上南燕女主，然后跟你产下一子，再由你们的孩子即位，这样南燕等于以后就是你的属国，是不是可以就此放过南燕和鲜卑族人一马。”
刘裕咬了咬牙：“不可能的事，她怎么会这么糊涂，国家大事，怎么能由私人的感情所决定？莫说是我的一个未曾谋面的儿子，就算是我的全家，也不可能拿来跟国家大事，几十万军民的付出作交易。胖子，她当时既然这样问你，你难道没有看出来，没有劝她吗？”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我哪知道她是想跟你一夜风流怀上你的儿子？！我还以为她是想先回你身边呢，当时我还跟她说了一大堆王妙音那里很难交代的话，劝她回去想办法放回那些乐工，再让慕容超想办法服软，这样才能保南燕的社稷。没想到她选择的是这种方式！”
说到这里，刘穆之脸上的肥肉跳了跳：“以前我也想不明白这点，但是现在，却有点懂了，恐怕慕容兰要担心的，也是天道盟，是黑袍，而不仅仅是南燕的慕容超，以她的本事，想控制慕容超甚至发动政变自立为主，并不是太难的事，但要是黑袍在后面，那她就没有办法了。怀上你的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对付黑袍的某种手段，或者…………”
说到这里，刘穆之闭上了嘴，刘裕幽幽地叹了口气：“你是担心，阿兰来找我，和我一夜风流，然后怀上孩子，是黑袍的指使？”

第2985章 慕容体内亦邪物
刘穆之的嘴角边的肥肉抽了抽，张了张嘴，还是把到嘴边的话给吞了回去，长叹一声：“寄奴，我知道你跟慕容兰的感情，但是毕竟，毕竟她是给黑袍控制住的，那个叫明月的女杀手，最后从她脑子里钻出来的那个，那个可怕的东西…………”
说到这里，刘穆之的脸上闪过一丝恐惧的神色，这个号称当世诸葛的绝代谋士，居然也有些语无伦次了，他拿起面前的水杯，尽管那个杯子早就空了，想要向着嘴里灌水，以缓解这种内心的恐惧，可是握着水杯的手却是在剧烈地抖动着，竟然哆嗦了半天，也抬不起来！
刘裕轻轻地摇了摇头：“胖子，没什么，人有七情六欲，恐惧害怕也是其中之一，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妖物，换了谁都会心惊肉跳的，别说是你，就是我，征战一生，杀敌无数，什么场面没见到过？可看到这可怕的东西，我也惊得几乎要愣在当场，就算今天回想起来，也是冷汗直冒，浑身都要起鸡皮疙瘩呢。”
刘穆之喃喃道：“究竟是什么样的怪物，才能在人体内放下这样可怕的东西？以前那种蛊术邪法，虽然邪恶，但也只是让蛊虫在人体内觉醒，放出毒素，毁掉人的五脏六腑，让人死亡而已，可是，可是这东西，它可是把明月的脑子给啃食一空，然后飞出来，还会长大！”
刘裕咬了咬牙：“一定是用什么妖法邪术控制的魔物，那黑袍敢闯阵，应该也是打定了主意，有办法靠这东西脱身。只是，这东西长得，长得倒是象那个明月，你说明月的脑子都给这魔虫啃食光了？”
刘穆之咬了咬牙：“我后来验过明月的尸体，虽然已经四分五裂，但是内脏完好，只有脑子，连同脑浆，都给吃得一点不剩，那蛊虫虽是邪虫，可是它的长相，它的长相酷似明月，甚至有一度，有一度我怀疑，是明月变成了这只邪蛊，向我们复仇来了！”
刘裕沉默半晌，才缓缓地说道：“这东西虽然可怕，但变大之后，也没有之前灵活，如果是万箭齐发，我想还是可以将之射毙的，至于长得象明月，也许只是个巧合吧，毕竟是条飞虫而已，我不相信，这种邪物真的有明月的记忆，会说人话。”
刘穆之的嘴角勾了勾：“历代的五行志中，都会有些妖邪之物的纪录，不知道是否是真的，但这个东西，我们可是真的见过。至于控制人的思想，左右人的行为，那些可怕的长生人怪物不也是可以吗？天道盟成天想的是脱离肉体凡胎，修仙得道，其创造出来的魔物也是极为可怕，不可以常理度之，就算这个蛊虫真的通了灵，有了明月的意识，我也不会奇怪！”
刘裕沉声道：“胖子，你想说什么，你是想说阿兰的脑子里也有一条这样的鬼虫，在一直吃她的脑子，控制她的思想和行为吗？”
刘穆之的脸上肥肉跳了跳，长叹一声：“我不敢肯定，但是，寄奴，你敢完全否定这种可能吗？慕容兰何等巾帼英雄，却是一直给那黑袍控制，她连死都不怕，多次救你，对你的一片真心谁都知道，却要被迫一次次地做背叛你，伤害你的事，难道真的是出于她本心？”
刘穆之越说越激动，语速也越来越快：“以前慕容垂是她大哥，以家国的名义迫使她从命，还可以理解，但慕容垂死后，她又离你而去，甚至回来跟你一夜缠绵怀上你的孩子，而且这个孩子我敢肯定是个儿子，要不然她也不必特意回来这样。你真的觉得，这些不是出于黑袍的指使或者是逼迫？而黑袍能逼她，控制她的办法，还有什么？除了体内有这样的可怕怪物外，还有什么？”
刘裕痛苦地摇着头，他的心里的声音和嘴上的吼声几乎是同时在响起：“别说了，这不是真的，不会这样的，你别说了！”
一只肥乎乎的胖手放在了刘裕的肩头，一股温暖传到了刘裕的心头，他抬起头，看着刘穆之看向自己的眼睛，是那么地清澈，充满了温暖，一如少年时二人在一起结伴京口时的样子，那是一种无以伦比的，发自内心的信任与支持，仿佛在说：“没事，至少我会陪你一直到最后。”
刘裕站起身，轻轻地拍了拍刘穆之的肩膀：“谢谢你，胖子，谢谢你的安慰，我现在感觉好多了，刚才我一时失态，让你见笑了。”
刘穆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事的，人都有七情六欲，都有面对至亲的苦难，惊慌失措的时候，要是我们没有对至亲之人的这种感情，那又与黑袍这类的冷血魔头有何区别？寄奴，去吧，去广固找慕容兰，不管怎么说，现在你跟她的事，与家国无关，大军一到，你就没有单独救出她的机会了，妙音只怕解决不了这个麻烦，只有你亲自到场，才有这个可能。”
刘裕咬了咬牙：“我是三军主帅，这时候离开，真的合适吗？”
刘穆之哈哈一笑：“连铁牛都知道，大哥去救大嫂，天经地义的事，如果不是你拦着，只怕他自己也想去救了。”
说到这里，刘穆之的神色变得黯然，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了：“你知道吗，猛龙的死，其实，其实也跟这有关。”
刘裕微微一愣：“这，这猛龙又怎么会…………”
刘穆之闭上眼，喃喃地说道：“都怪我，没有及时劝住猛龙，出征之前，他跑来问我，说是如果能在抢夺水源时生擒燕国的重要人物，比如公孙五楼，甚至是慕容超本人，是不是有可能换回慕容兰？！”
“我当时以为他是开玩笑，还跟他说就算捉住了公孙五楼，也不可能，除非是抓住了慕容超。但没想到，这一句戏言，却让他闻者有意，真的碰到公孙五楼的时候，他也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一个人就这样追了过去，最后赔上了大好的性命，若不是我给了他不切实际的希望，那他只会守住水源，又怎么会落入黑袍的圈套，壮烈战死呢？！”

第2986章 离军救妻何人替
刘裕的眼中早已经是泪光闪闪，咬着牙，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猛龙，你，你为什么这样傻？”
刘穆之睁开了眼睛，舒缓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试着平静地说道：“寄奴啊，这就是我们的京八兄弟，个个义薄云天，猛龙是想通过擒住南燕重要人物的方式来换回慕容兰，虽然太天真也太冲动，但也是他一片想要为你分忧解难的心，一片想要回报你多年来对他的关照和提携的心，这样的兄弟，在我们这里还有很多，你千万不要负了他们！”
刘裕咬了咬牙：“是的，象阿寿，铁牛，小钟，镇恶他们，都个个可以为了我出生入死，还有无忌，猛牛，大壮他们也是如此，我带着大家搏命，就是想要他们得到更好的富贵，可现在大业初创，经历了这么多生死之战，我是再也不希望有任何一个兄弟象猛龙这样倒下了。”
说到这里，刘裕看向了刘穆之，一指大案之上的帅印，沉声道：“胖子，我得先去广固，你说得对，这是我的私事，如果我回不来，那就由你来指挥全军，记住，不许退兵，哪怕我一去不复返，这灭燕之事，也一定要进行到底，黑袍和他的天道盟，必须消灭，明白吗？”
刘穆之的眉头一挑：“我虽然是这次出兵的长史，但我毕竟是文官，这战场的指挥…………”
刘裕正色道：“如果我真的回不来，战场之上的指挥，交给阿寿，要是他也不在，那由檀韶来全权处理，王镇恶作为参军辅佐。”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这个人事安排你是不是再考虑一下，诸葛长民，孙处还有虞丘进可是跟你同批入伍的，资历超过了檀韶他们，虽然檀韶也是第一批入伍，但是当时大家都看他是个小孩子，是跟在檀凭之之后进去的，只怕众心难服啊。”
刘裕沉声道：“北府军是能者为上的地方，我初入北府时也很快超过了高素，何衡，诸葛侃，田洛这些宿将，靠的就是能力，现在在军中，老实说，综合能力最强的，是王镇恶，他是真正得我兵法，能独当一面的将才，与之接近的，是朱龄石，至于阿韶，他的资历比后来在建义前后才加入的王镇恶，朱龄石要强很多，只是稍次于长民，三蛋子和小贵子，但是那三位，只可为将，不可为帅，他们的能力上限只是掌握一军五千人左右，要指挥十万大军，只会误人误国。”
刘穆之叹了口气：“那刘藩你也不用吗？”
刘裕咬了咬牙：“我现在还不想把这整支军队交到希乐的亲弟弟手上，再说阿藩虽然能力略强过长民他们三个，但作为一军的主帅，还是略有不足，他能带好一万到一万五千人，不能再多了。”
说到这里，刘裕微微一笑：“就象我们大晋的叛将，原来的梁州氐将杨佛嵩，一向以骁勇闻名，在关陇一带可谓勇冠三军，名气很大，我一度想把他调来北府军中，只可惜当时的毛球兄弟不肯放人，只能作罢，但毛球当时也说过，这杨佛嵩虽然可以冲锋陷阵，但只是匹夫之勇，他自己打起来不顾其他同伴，更不用说指挥大军了，活脱脱一个西部的阿寿。”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后来杨佛嵩因为杨佺期之死而转投了后秦，姚兴对他非常器重，以之为大将领兵，而杨佛嵩也感念知遇之恩，主动要求北击胡夏的刘勃勃，为国效力，也领着几千兵马打了几个胜仗，一度成为后秦在岭北的希望，姚兴也因此给了他五万大军，要他一举灭掉刘勃勃。”
“只可惜刘勃勃狡猾异常，一路诈败，把杨佛嵩的军队一步步地引入到伏击圈中，姚兴在大军出发后马上就后悔了，想要召回杨佛嵩，他也说，这杨佛嵩勇则勇矣，但最多只能指挥五千兵马跟他冲锋陷阵，再多就顾不过来了，只会中了敌人的奸计。”
“最后果不其然，杨佛嵩全军给引入山谷的埋伏中，胡夏伏兵尽出，利用地形全歼了五万秦军精锐，杨佛嵩本人也战死，战后，两万多被俘的秦军将士被刘勃勃全部坑杀，作为京观以震慑后秦军民。而此战之后，后秦的多路截杀刘勃勃的计划，也最终破产，岭北的局势，不可挽回。这可谓是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啊，所以这主帅的人选，必须慎重，寄奴，你是对的。”
刘裕正色道：“是的，现在强敌还在，这南燕仍然没有消灭，如果我真的回不来，那后面的事情还很难说，我必须选择能力最强也最可靠的人作为代理主帅，指挥大军。当然，作战时由他指挥，平时的这个帅印，由你保管。”
刘穆之微微一笑：“只恨当年少看了几本兵法书，不然的话，也不用你费心去找别人指挥了，不过，有件事我必须要提醒你，这可能有关未来北府军内部的团结。不得不谨慎。”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又想说我和长民，还有阿藩之间的关系了，这次没给他们主帅其实是…………”
刘穆之摆了摆手：“不，我说的不是他们，而是王镇恶和沈田子。”
刘裕的眉头越拧越纠结，他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们两个都是我非常看好，准备重点培养的人，为什么就是这样互相看不对眼，动不动就吵起来，以前建义的时候，他们在一起合作不是挺好的吗？”
刘穆之的神色严肃，摇了摇头：“寄奴啊寄奴，你可能还不知道吧，就是从建义那次，他们就开始在较劲了，希乐本来是安排王镇恶和沈田子在广陵城看家接应的，沈田子也打算这么做，但是王镇恶却是说在后方如何建功立业，还鼓动了沈田子放出了当时城中的不少格斗士奴隶，临时编入军中，赶往前线。其实，这种违令而行的事，不应该纵容的。”

第2987章 争功诿过似希乐
刘裕咬了咬牙：“我也因此当时处罚了王镇恶和沈田子，把他们的功劳降了三档，但不管怎么说，罗落桥之战，他们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杀到，扭转了整个战局，我如果真的夺他们的功，只怕会军心不服啊，毕竟，一直不遵守军纪，自行其事的，不就是我么？”
刘穆之叹了口气：“不一样的，寄奴，你违背军令是为了打胜仗，是为了根据战场的情况随机应变，可是王镇恶，显然是有很重的私心，他更多的是为了个人的建功立业考虑，你身经百战，这点还看不出来吗？”
刘裕没有马上接话，双眼光芒闪闪，陷入了沉思之中，刘穆之沉声道：“从罗落桥之战开始，他就多次违背军令，自行其事了，罗落桥那次，你说他是奇兵天降，可是他再有本事也不可能算到自己能起这么大的作用，反而是让他镇守的广陵，是我们建义之军的退路要地，万一攻打建康不成，还要退往江北，再退往淮北，广陵事关着数千义士的后路和性命，可他却轻易地放弃了，要是当时有一支忠于桓玄的军队，哪怕是临时给缴械后看押的那些守城军士俘虏，若是他们突然发难，那以广陵当时几乎空城一座的情况，是完全无法抵挡的。”
“而且王镇恶为了建功，还说动了沈田子跟他一起走，因为沈田子以以前天师道同道中人的名义，释放和动员了上千名在广陵为奴的前天师道战士，这些人本来是守城之人，可是王镇恶为了让这些人派上用场，不惜对这些人当场宣布，一旦建义成功，不仅以前的罪行全部会赦免，更是能拜将封爵，甚至拿沈田子一家五虎举例作证，这让这些战俘奴隶们个个群情激愤，嚷着要上战场建功。寄奴，你不觉得这是件很可怕的事情吗？”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是在鼓舞士气，激发大家的斗志，不算可怕吧。”
刘穆之正色道：“不，寄奴，当时王镇恶只不过一个区区的小校，哪有作出这种承诺的资格？就连赦免罪过，解除奴籍的这种事，也得是朝议决定后才能作出的，更不用说封爵拜将了，沈家五虎也只是在平定吴地的战斗中立了大功，兄弟五人中有三人得爵而已，可是给王镇恶这么一吹嘘，却成了人人都可以封候拜将，如果朝廷做不到，那些天师道的战俘奴隶们会怎么想？”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镇恶确实在这点上过分了，不过当时事急从权，急需人手时作出些空头许诺，也是正常，事后我记得立了功的战俘奴隶们都解除了奴籍，重获自由，也不算是虚假宣传吧。”
刘穆之摇了摇头：“那是我们为了维护你的声誉，为了不让王镇恶给追查，这才违规地允许所有奴隶除籍。而且这战功大小根本没法检验，事后给这些奴仆的封赏也是很麻烦的事，跟世家高门扯皮了很久才算解决。但不管怎么说，王镇恶利用了沈田子的人马去抢功，这是不争的事实，在战斗中，他又是冲在最前面，结果落到江水中，差点淹死，其人的争功之心，昭然若揭啊。”
刘裕微微一笑：“他就是这样的人，虽然武艺差劲，但能冲在最前面，总是个勇士，不过，我听说后来沈田子还为此嘲笑他武艺差劲还要出风头，你说这二将不和，是不是从这次就开始的呢？”
刘穆之点了点头：“不错，王镇恶本身手下没有兵力，全是靠了沈田子的人冲锋，但他第一个抢滩，又显得他才是这支援军的主帅，战后评定功劳时，也把他放第一位，这才引起了沈田子的强烈不满，那句话也是论功的时候说的，当然，当时你正忙着和刘毅何无忌他们安排追击桓玄之事，没顾得上这点中下层军官评定的小事，不过我可是经历了整个过程的。”
刘裕的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镇恶要是这样事事争功，那确实是要好好敲打一下了，我不想他跟当年的希乐一样，我培养他可不是要他当这种人的，不然不要说跟沈田子，跟所有同僚都不可能处好关系。”
刘穆之正色道：“我知道，王镇恶天赋超群，尤其是对兵法的理解上，在你所有的部下和徒弟中，可能只有朱超石能与之一较高下，其他人论指挥和兵法都不如他，所以你会如此看重王镇恶，以后北伐，如果是打关中，你也想利用他王家在关中的影响力，作一番文章。”
刘裕笑了起来：“真的是什么事也瞒不过你啊，没错，就象这次打南燕，事后我准备让阿寿和羊穆之留在这里，他们一个曾经在这里客居多年，一个是这里的本地大族，治理齐鲁之地，总归比我们这些世居江南的吴人们要亲切些。对镇恶，以后我也想在攻伐后秦时，能让他在关中独当一面。”
刘穆之摇了摇头：“可是如果王镇恶事事抢功，甚至因为自己的私心，想要排挤同僚，那可能你的这个想法，就得重新考虑一下了。就象王镇恶和沈田子为了罗落桥之战而争吵，两人从此开始不和，后来世家那里的官员们在追究弃守广陵的责任时，王镇恶又把责任推到那些天师道的战俘奴隶身上，说是他们这些人想要立功，怂恿着要出战，而沈田子控制不住局势，他怕这些奴隶们要求得不到满足会在城中作乱，这才只能就势而为，带这些人出战。”
刘裕的眉头一皱：“镇恶怎么能这样说？明明是他鼓动的战俘奴隶们上战场，那些刚刚给放出来的人哪知道前线的情况，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贸然去送死的，他们毕竟不是我们北府老兵，无路可退，就算是桓玄胜了，他们大不了投降就是，犯不着拼上性命。”
刘穆之叹道：“沈田子不愿意背这个锅，于是当场就跟王镇恶吵开了，就象今天这次，堂堂两个大男人，就跟泼妇骂街一样，互相揭对方的短，寄奴啊，我当时都看不下去了。这些事情我以前一直瞒着你，怕影响你对这两个年轻人的看法和使用，但今天，我必须要旧事重提了。”

第2988章 北府已非当年军
刘裕叹了口气：“镇恶的功业心是强了点，但总比不思进取的那些世家子弟要强上千倍万倍，他年少全家遭难，孤身一人流落他乡，有家难回，又曾经在童年时出身丞相之家，享尽荣华富贵，这种落差并非一般人所能承受，急于想要恢复家族荣耀，建功立业之心也可以理解。但他不应该以这种得罪同僚的方式来抬高自己，这点，我会跟他特别警告的。”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这事的背后，不是王镇恶一个人的建功立业之心，而是咱们北府军现在无论是人员构成还是心态上，都起了变化，寄奴，难道你没发现这点吗？”
刘裕的心中一凛，连忙道：“此话怎讲？”
刘穆之正色道：“就如你刚才在帐中所说的那样，诸葛长民说那种允许掳掠是北府军的老规矩了，你当时就发火了，说这以前是刘牢之定的规矩，但在你这里行不通，可是你却不想想，刘牢之的北府军，和咱们当初投军时的北府军，还是同样的一支军队吗？”
刘裕若有所思地点头道：“确实大不一样，我们投的北府军，是以京口人和两淮流民为基础组建的，为了抵抗秦军灭我大晋，为了保家卫国而组建，我们每个人想的更多的是能保卫自己汉人的家园和传统，而不完全是为了钱和女人。”
“我在问大家初心时，也证实了这点，更多的人还是冲着为国尽忠的同时给自己挣点买地，娶媳妇的本钱，并不是纯粹想要为了富贵。可是刘牢之的北府军，却是收编了大批流寇马贼，这些人虽然打仗凶悍，但完全是冲着钱和女人而来，刘牢之用他们，也得用这些打家劫舍的好处来刺激他们，在吴地的时候我就因为这个跟他翻了脸。”
刘穆之叹了口气：“这就是了，刘牢之在五桥泽大败，最初的那批精兵锐士多半送命，跟咱们一起入伍的小伙子们，十死七八，剩下的也难以独立成军，这也是谢家最后无奈只能解散北府军，让出帅位的原因。可是后来黑手党却是让刘牢之重新出任北府军主帅，虽然有压制谢琰重掌北府的考虑，但刘牢之也因此把北府军几乎换了一次血，除了中上级的军将还是老北府旧人外，基层的兵士，几乎全是新招的这些悍匪，他们作战只为利益，不为荣誉，凶悍比老北府尚有过之，但纪律极差，被百姓视为虎狼，甚至比起天师道更恨北府军，这也是我们在吴地平叛多年却不见成效，天师道反而越来越壮大的原因。”
刘裕咬了咬牙：“所以我不能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当年为此我跟刘大帅分道扬飚，现在我当了大帅掌了军，自然也要严明军纪，我们是官军，是王师，是天下闻名的北府军，不是强盗匪帮。以前的那些马贼盗匪，后来也死的死，抢够了退的退，我在京口建义后重建的北府军，已经没有多少这些人了。”
刘穆之摇了摇头：“一支军队的风气，与其首任主官建军时的风气关系极大，即使是重建的北府军，也多少会怀念甚至是保留以前那套打仗只为发财抢女人的观念，就象诸葛长民这样的高级将领还认为这是北府军一向的规矩，可见这种想法在中下层的军官甚至军士中也普遍流行，寄奴啊，现在虽然你严禁掳掠，但是带着目的从军，不求保家卫国，只求个人建功高升的想法，却是几乎存在于每个人的心中哪。”
刘裕默然无语，半晌，才摇头道：“确实如此，每个人都想着建功立业，但我没法阻止这种想法，以前当兵是只为吃粮，混个饭，或者说最多为了全家免税，象我们京口这样与胡虏家家有血仇，国家有难就要挺身而出的，大概整个大晋，也只有一个京口罢了，要让人拼命，总得拿出相应的回报，所以我只能用功业，爵位，赏赐来让大家愿意从军，这个问题，真的无解。”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本身并没什么不对，但是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在战场上凭个人的本事光明正大地取得功业，那当然是好事，可是为了争那功绩，不惜去跟同僚抢夺，甚至勾心斗角，那就不是好事了。寄奴，你明白我意思吗？”
刘裕咬了咬牙：“也许，是我跟希乐这些年的明争暗夺，给了大家不好的示范，很多事情，还是因我而起，我想，要解决这个根子，还得…………”
刘穆之摆了摆手：“与你无关，你当初和希乐也是兄弟，对他多所退让，可他仍然是得寸进尺，难道你们又是学了谁？”
刘裕叹了口气，无言以对。
刘穆之正色道：“是人皆有贪欲，贪欲带来的就是争心，我想说的是，北府军自重建后，又跟以前有所不同，以前大家多半出身京口或者两淮，相对熟悉，因为乡里乡亲的关系也会留有余地，但是自你建义以来，八方猛士来投，不知不觉间，北府军的成份也有了变化。”
“老北府还是京口人为主，这些人很多已经是高级将领，掌握了军中大权，可是其他还有几股力量，一股是现在来投军想建功的世家子弟们，他们基本上不为武职，只是从事参军，主薄等文职工作，如庾悦这样，虽然做了些军务之事，但仍然是以混取军功为主，一旦觉得功劳足够，就会离开，说白了，他们这些人跟咱们北府军仍然谈不上是一条心，而且这么一走，在新一批想混功的世家子弟来之前，我们的管理工作会有极大压力，这几天我这里就是人手不足，若是十天之内不来新人接手帮忙，恐怕接下来的后勤供应都会出问题。”
刘裕的眉头一皱：“他们毕竟是士族，征辟可以不就，只要找个家人生产现，子侄婚嫁的理由就能离开，国法如此，我也没办法，只能催促第二批来从军的世家子弟尽快到位，实在不行的话，让范宁和他的弟子们先来顶上。”

第2989章 兵为将有何可解
刘穆之摇了摇头：“还是算了，范宁这些儒生，并无实际的政务能力，让他们在学校和庠序里当个教书先生还行，来军中只会添乱。这事我抓紧处理吧。不过，我刚才想说的是，除了来混军功的世家子弟外，还有几类新来的人，他们之间现在可能有为了争功和上位而产生矛盾的倾向，这点你务必要注意。”
刘裕勾了勾嘴角：“你是说，沈家兄弟为代表的前天师道部众，和胡藩，傅弘之为代表的桓楚降将，以及象王镇恶，毛德祖这样的外来武人？”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老北府军的成份很简单，就是京口人为核心，加以一些两淮地区的流民武装，后来虽然一度招了不少马贼悍匪，但毕竟在军中时间不长，后来在北府军解散后，经过你的重建，他们不能再象以前那样主要靠劫掠了，因此纷纷退出，留下的，也多是在诸葛长民和刘希乐的手下，他们带兵治军跟你不太一样，战胜后还是部分地允许放抢一阵的。”
刘裕叹了口气：“麻烦的就是这点，虽然军纪是我定的，但是长民和希乐的资历很老，尤其是希乐跟我同为三巨头，又承担着守卫豫州防范北边的北魏和西边的后秦两个胡虏大国的任务，我也不好对他的带兵多加干涉。”
说到这里，刘裕转而微微一笑：“暂时不说他们两个，也不说那些大盗北府军，只说我重建之后的，确实，如你所说，在消灭了吴地的妖贼和平定桓楚之后，北府军也放开了门槛，不再是原来的京口本地人为主，只要是有才勇之士，都可以加入。”
“这中间以沈氏兄弟为主的吴地精锐，很多是以前参加过天师道之乱，后来改过自新的人，因为沈氏兄弟很早投奔了我，而他们曾经的天师道经历也能取得不少想要改过自新的天师道老兵的信任，愿意通过他们来向我们得赦免。”
“毕竟，以前刘牢之的手下在吴地烧杀掳掠，名声极坏，还屠杀了不少已经投降的天师道众，当时很多人宁可躲进山野里饿死，也不敢出来投降。此外，他们手上也沾了不少大晋官员和将士的血，深怕朝廷事后清算，所以当时看到沈家兄弟投降后不仅前罪赦免，还混得不错，就通过他们来向我，向朝廷表达改过自新的愿望。”
“而我也顺势推舟，把不少这样的人划在他们的部下，平时成为沈家的庄客租户，战时则可以拉出几千人的轻兵相随，这回的临朐之战，他们就派上了大用场。不过，战死的人也是各部比例中最高的，毕竟是以轻装步兵跟对方最精锐的俱装甲骑近身死斗，非常的壮烈。”
刘穆之点了点头：“那你说，这些吴地轻兵们，是听你的，还是听沈家兄弟们呢？他们肯出力死斗，是信你，还是信沈家？”
刘裕的神色一变，暂时无言以对。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之前我们就谈过这个问题，兵为将有，成天跟底层的军士接触，那这些军士自然只认每天能看得到的中级将校们，不知皇帝与朝廷，甚至不一定认你。当年你就是这样从刘牢之的手中夺了军心的，今天，好像又走向了另一种重复。”
刘裕的眉头一皱：“可是，我现在在这个位置上，也不可能跟以前一样天天跟士卒同吃同睡，一起操练啊，这个事情，如何可以解决？”
刘穆之微微一笑：“其实，士卒们真正关心的，还是自己的切身利益，刚才你宣布了三十倍的高额军饷，这样的消息，士卒们一定会欢呼雀跃，只不过…………”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肥肉跳了跳，叹了口气，又给自己面前的水杯里倒了一杯水，轻轻地放到嘴边，呷了一口后，说道：“将士们是从各军主将的嘴里知道这个消息的，他们会更加拥戴，崇拜告诉他们这个消息的人，恐怕没有多少将士，会以为这是你给他们争取的待遇啊。”
刘裕勾了勾嘴角：“你的意思我明白，只是，大军几万人，我不太可能为这事向全军公告吧，就象我不可能一个人指挥十万大军，总要通过各级军将来下达命令。总不可能说平时指挥下令是靠他们，这种宣布赏赐就我自己来吧。”
刘穆之的眼中冷芒一闪：“下令的事情很多，避免不了，但是宣布赏赐是大事，只有这么一次，这样的事，你可以跟全军出征誓师时一起宣布，寄奴啊，以后你如果真的想实现自己的理想，那必须要有权力在手，现在的权力还不够，你得进一步地夺取最高权力，说一不二的权力，你得…………”
刘裕摆了摆手，打断了刘穆之：“好了，胖子，你的意思我明白，这个问题，我们暂时不作讨论，不过你说的有道理，这次的军议，我也觉得现在我跟底层将士有点脱节了，需要加强我们的联系。不过你说沈家兄弟和其他的各部将校，都慢慢地形成拥兵在手的情况，我也确实需要关注一下了，以后要尽量减少主将们和军士们的长期接触，以免出现割据军头的情况。”
刘穆之点了点头：“扯远了，收回来，沈家兄弟算是吴地将领的代表，而胡藩，傅弘之甚至是朱龄石，朱超石兄弟，则是原来老的荆州兵的代表，现在的兵力分配也是如此，以前荆州军的降兵，多半是在他们部下，胡藩的情况有点特殊，接手了原来檀凭之的神箭突击营，又在你身边当参军。”
“可是朱家兄弟部下，却是大量的荆州老兵，这些虽然号为北府军，可是跟我们的训练，纪律，包括作战方式都有不少区别，一如沈家兄弟手下的吴地轻兵，也是和老北府军的作战训练截然不同。你还没有办法通过换将的方式来改变。这个问题，你有解决之法吗？”

第2990章 明升暗降夺部队
刘裕笑道：“这练了几年，十几年的作战方式，怎么可能说变就变，我也不用考虑改变之事，不过，荆州将士如果立了功，以后只要封他们的地在吴地，江北，甚至是荆州，多跟北府将士的地分在一起，那慢慢地就会融合在一起，所谓荆州之分，更多的是因为长期的隔绝，我要做的，就是打破这种隔绝。”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现在各地军旅加入你军府的不少，以前北府军的训练是统一的标准，甚至连装备也是统一，不过这种情况已经有了变化，吴地轻兵，荆楚剑士与弓箭手，就跟老北府军有很大不同，你是不是要考虑统一军制，设置同样的军吏来训练和指挥呢？”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暂时先没有这个必要，因为当时他们也是成建制地加入，而且还是在各自的军事将官的带领下加入，正是考虑到了这点，我们才保留了原来的编制不动，现在贸然改变，有吞并别人部众的嫌疑，既然我说了大家都是大晋的兵，不分什么老北府，楚军，吴兵，那就不要落人口实。”
刘穆之淡然道：“可是你以后想要彻底掌权，实现你的理想，那就得有一支完全听命于你的军队，号令统不统一不是最重要，重要的是这些带兵将校，是不是完全忠于你。哪怕是你夺了他们的兵权，派他人来掌握他们现在的部队，他们也会听命于你吗？”
刘裕点了点头：“我相信绝大部分这次随我出征的兄弟，都会如此，尤其是后辈的将校，对我还是非常尊敬和认可的，倒是长民和阿藩他们…………”
说到这里，刘裕的眉头微皱，欲言又止。
刘穆之微微一笑：“刘藩就不说了，他一直是希乐的弟弟和副将，就如同道规跟你的关系，至于长民，他其实对军权没这么看重，你可以给他升个高官，让他到朝中掌权，最好是给个吴地的郡守，内史之职的肥缺，让他可以上任给自己捞钱，那我想，诸葛长民会非常乐意地交出现在手中的军队，去上任州郡官员的。”
刘裕叹了口气：“长民性贪，这是你我都知道的事，以前在北青州这种边境时都对边民多所搜刮，向我们弹劾他的奏折从没断过，若不是看他是建义元老，多年兄弟，我早就以国法对他治罪了，把他扔到吴地，那不是苦了吴地百姓吗？”
刘穆之淡然道：“两害相权取其轻，让他带着兵，无论驻防哪里，都会祸害当地的百姓，但贸然夺他兵权，又不给他官做，人家会说你翻脸无情，何况，道怜在这方面，也不比长民好多少啊。”
刘裕咬了咬牙：“是你跟我建言要用自己人来控制州郡的，现在我很后悔听你的这个建议，道怜既蠢又贪，给他那帮身边的小人所蛊惑，所在之地横征暴敛，连我名声都要给他败坏了！”
刘穆之摇了摇头：“可你当时如果不把道怜放在彭城内史，领徐州刺史的位置上，这江北六郡的大权，只怕要落到世家高门手中了，道怜只是贪点财，可要是让世家大族控制了江北，那你再也不可能拿回手中了，这回打下了青州，可以趁机再作一次人事调整，必要的时候，也可以让道怜回朝任个闲职，当个富家翁，而把这彭城内史，徐州刺史之职，交给诸葛长民。”
“现在江北是安全之地，必然引来各方势力的争夺，诸葛长民也肯定会大肆收取多方的贿赂，中饱私囊，贿赂他的世家高门未必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一旦不满意，肯定会上表弹劾他，到时候我们就有罢免他的理由。如此一来，长民的军队归了你所控制，而他也不能再为害一方，既不伤和气也解决了麻烦，岂不是两全其美吗？”
刘裕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话虽如此，但这样算计自己的建义兄弟，多年同袍，是不是不太好，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刘穆之淡然道：“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这才是人主所为，就算是兄弟，按功劳给了你该有的爵位官位，可不代表着就允许你凌驾于国法之上，欺压百姓的，如果诸葛长民能守法，尽职尽责，那他也是一方守宰，大州刺史，但若是他当官只为了肥自己，富家族，那就罢官削职，你对刘道怜如果这样处理，那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处理诸葛长民。没人会觉得不对。”
刘裕点了点头：“这事等打完了再议，诸葛长民所部也是跟随他多年的旧部，很多是刘牢之大帅时期的那些悍匪，因为他作战后允许掳掠，所以一直在军中，但如果我把这部队收回来，肯定不可能还允许象以前一样了。那恐怕多数人会选择拿了赏赐和爵位后解甲归田。”
刘穆之笑道：“这不也比这些人落在跟你不对付的其他大将手中，以后借之与你为敌要强吗？如果真的要让这些人离开军队，最好也是把他们分封在不同的地区，从荆州到青州，从吴地到江州，分散授田，避免他们形成合力。”
刘裕叹了口气：“我以前还从没有想到过有一天要这样对待我自己的将士们，胖子，你说的这些，就是为了防止军中各部将帅们形成自己的势力，不听我的号令吗？”
刘穆之淡然道：“你如果不想北伐，只想守城，只想带着昔日北府兄弟们一起保个富贵，那自然不用这样做。但现在的情况和以前不同了，内有天道盟和世家高门，在北府内部也有希乐与你相争，外有北方诸胡，你要想大业得创，并且在后面能保持住，不人亡政息，那就得首先确保大权在手，而这个大权，说白了就是天下的军权，如果军队不听命于你个人，你的大权就谈不上稳固。所以，这些事情，不得不做。”
刘裕咬了咬牙：“你刚才提到了沈田子，王镇恶，甚至朱龄石兄弟，他们还不象长民这样功成名就的老将，现在还是上升期的年轻将帅，难道我也要夺他们的部队吗？”

第2991章 生死兄弟再难得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这就涉及到你想要什么样的军队和部下了，如果你有办法确保这些年轻的将帅们都听命于你，那就没有必要对他们的军队下手，比如对阿寿，对铁牛，对大壮，他们的人，和他们的整个部队都会忠诚于你，但是现在北府军中，这样的将帅是多数吗？”
刘裕沉声道：“你说的这三个人，田子，镇恶，龄石，他们对我可是忠心耿耿的，也许田子和镇恶之间有会有矛盾，但是我一声令下，他们赴汤蹈火都不会眨一下眼睛的。”
刘穆之淡然道：“寄奴啊，你必须要弄明白一件事，以前你跟北府的老弟兄，那是战场上过命的交情，无数次的并肩作战，出生入死，尤其是五桥泽之战，你一个人冲进黑火之中救出大家，所以所有从那战生还的兄弟，都会对你死心踏地，包括诸葛长民，他跟你理念不合，但仍然一直跟着你，也是因为当年的这一战救命之恩。”
“至于后来，象檀家兄弟，朱家兄弟，沈氏五虎，刘钟，王家兄弟，孟家兄弟这些人，他们是比你们这些老北府前辈低了一辈，晚了八到十年才入伍，虽然不是一代人的差距，但在军中也是两个年龄段了，你们当军主，指挥千军万马的时候，他们只是从队正，百夫长之类的基层军官干起，对你也更多是出于对前辈和军中传奇的敬仰，是那种后辈对于前辈的崇拜，但毕竟你跟他们身份和地位有差距，是你带着他们建功立业，缺了跟阿寿，无忌，瓶子这些老兄弟那种并肩作战，同生共死的感情！”
刘裕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我带他们也不是象刘大帅对我这样，把我派到某个地方单独执行任务，从守洛阳开始，到平定妖贼，再到建义京口，我和他们都是在一个部队里同生共死，我确实是在中军指挥的位置上，但真到拼命之时，我仍然会带着他们身先士卒，冲锋陷阵。我仍然是跟他们一起在战场上并肩作战，一起流血流汗的，那种跟老弟兄们同生共死的交情，并没有变！”
刘穆之笑了起来：“还是不一样的，跟阿寿和瓶子他们，是可以互相帮助的兄弟，你可以把后背放心地交给这些同伴，甚至也可以放心地在战场上交给希乐。可是对你的这些年轻的部下，你永远是要在后面指挥他们，或者是冲锋时在前面保护他们，因为他们是你的下属，是你的子侄，并不是你的兄弟。这两种感觉，是不一样的，尽管看起来很象。”
刘裕若有所思地点着头：“你这么说，好像还真是，跟无忌和阿寿他们冲锋时，我不用担心我的侧翼和背后，因为我知道永远有人在帮我堵口防守，可是带着田子和龄石他们冲锋时，我得想着他们是不是有危险，要如何照顾他们。这也许还真的是不一样的心态啊。”
刘穆之正色道：“所以哪怕他们现在也地位上升，有了将军的军职，可以独立指挥一支军队，但这个心态，仍然没变，他们是你的部下，小弟，会听从你的指挥，但会不会跟老弟兄那样豁出性命为你而死，那就说不准了。在战场上你会觉得他们很勇猛，冲锋在前，跟你一样无畏生死，但这是为了他们自己还是为了你？真要舍命的时候，会象瓶子那样不要自己的性命也要护你吗？”
刘裕闭上了眼睛，喃喃道：“你这么一说，也许朱家兄弟可以做到这点，别人，哎，哪怕是镇恶，也许都做不到拿命来护我吧。”
刘穆之笑道：“这就是了，我所说的来源变化，其实说白了，也是心态和从军的目的与以前也不一样，老北府兄弟多是京口或者两淮人，起于草根，讲的是那种兄弟义气，但现在这些新生代的将领，很多是出自兵家将门，或者是豪族大姓，从军也多是为了光宗耀祖，建功立业，真到生死关头，并不一定愿意舍了自己的性命来保护战友和同袍。”
“如果连自己的性命也可以为战友牺牲，又怎么会为了一点功劳，而伤了兄弟间的和气呢？王镇恶从军是为了恢复他们王家祖上的光荣，毕竟王猛是千古名相，而王镇恶从小被他祖父看重，更是自感责任重大，他投身军旅，加入你的手下，尽一切可能表现自己，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作为主将，带着千军万马打回关中，为前秦报仇的同时，也能再次重振王家的家名。”
“至于沈家兄弟，他们同样是不甘再受世家高门和北来老伧们的压制，有机会就想着借力翻身，掌握自己作为吴地大姓的命运。天师道能给他们这个机会他们就加入天师道，现在是你能给出更好的机会，就认你为大帅。寄奴，对于这点，你千万要保持清醒！”
刘裕的眉头一皱：“不用说得这么现实和冷酷吧，对于沈家，我可是救了他们全族人的性命，还给了他们今天的荣华富贵，我相信沈家五虎对我也是忠心耿耿的，绝不至于背叛。”
刘穆之淡然道：“那你怎么不说，平定吴地叛乱时，我们北府军可是击破了妖贼大军，杀了他们的父祖呢，虽然是那个同乡沈预告密，最后刘牢之的兵马将他们捕杀，但你当时也是军中大将，正常来看也是他们的杀父仇人啊。”
刘裕笑道：“他们全家作乱，当然是死罪，这点还要怨恨我？我能留他们一命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刘穆之叹了口气：“现在是不会，但以后如果涉及升迁和发展的利益冲突，比如要是跟王镇恶再次为了大功而争夺时，那对你的关系，可就会微妙了啊。”
刘裕沉声道：“我对于军功之事处置一向公平，王镇恶违令行事，就算有功我也没有计他功劳，这次大战就是如此，只是我已经贬了王镇恶为中兵参军，在我身边只能出谋划策，手下无一兵一卒，战后论功也在沈田子之下，我不知道这还让他沈家兄弟有何不满意的！”

第2992章 五子良将争上位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寄奴啊寄奴，你说，希乐为什么对你不满意，处处要跟你争个高下呢？”
刘裕的眼中瞳孔猛地一收缩，顿时无言以对。
刘穆之看着刘裕的眼睛，正色道：“其实你也知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都是有本事，有心气的带兵大将，谁愿意屈居人下？就是无忌和阿寿，要不是你以前在战场上多次舍命救过他们，也不会对你死心踏地。现在，这个轮回宿命又到了王镇恶，沈田子，朱龄石和檀韶，哦不，他们檀家我觉得檀道济可能更胜一筹，还有孟怀玉的身上，这五个年轻人，可谓年轻一代将佐中出类拔粹之人，以后的北府军主帅，将会从他们中间选拔，而且，他们自己也明白这点，早就开始了暗中的互相较劲。”
刘裕咬了咬牙：“你的意思，沈田子和王镇恶之争，说到底并不是互相一时的骂战，而是想争上位？”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他们的来源不同，不象你们当年那样，一个新兵营，同吃同住同睡，一起操练，战场上作为最基层的士兵，一起流血作战，这份同生共死的感情，他们没有。王镇恶一入军中就是你的参军，一直在你身边听令传令，而沈田子则是带了数千人马来投奔，被你用作奇兵出击，屡立战功。他们跟朱龄石，檀道济，孟怀玉这些早就跟随你的人不同，两个都是外来的，所以肯定要相互间先争夺一下，只有压倒了对手，才能跟其他几位北府小将再争。”
刘裕叹了口气：“一直以来，也许是我真的忽视了这点，我没有意识到这些年轻人并没有象我们当年那样有过同队共练的兄弟之情，那这问题就有点严重了，只是，镇恶几乎从不领兵，一直在我身边当参军，传军令，就和刘钟一样，为何沈田子对刘钟不会如此呢？”
刘穆之笑道：“刘钟认识你的时间远远早于沈田子，再说他跟王氏兄弟处的好，在军中多是当执法军官，这就注定了他会得罪很多人，不太可能能这种执法军官的身份执掌北府。而且，说老实话，刘钟过于服从你的指令，自己的独立指挥能力不强，换言之，缺乏应变能力，上次水源之战时，他就是按你的命令在后面守水源，却不象孟龙符一样想着追击公孙五楼，擒敌大将，不管是不是为了换回慕容兰，起码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刘钟是个听令守成之人，并不是进取争权之将，这种人，不太可能居于北府军主帅之位。”
刘裕笑了起来：“小钟确实是这样的人，忠心耿耿，能完美地执行我的几乎每一条指令，从不质疑原因。”但他说到这里，轻轻地叹了口气，笑容也渐渐地消散，“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太过于服从我的意志，没有自己的主见，每次兵棋推演也是如此，一旦遇到意外情况，缺乏变通，所以，他是最好的执行者，让他执行军令，或者是作为副将去完成任务，最合适不过，但要让他作为主帅独当一面，那就超过他的能力了。”
说到这里，刘裕深吸了一口气：“他是将才，非帅才也。想必沈田子他们也看出来了，所以从不会跟他交恶。不过，关键时刻，小钟也控制不住同级或者比他级别高的人，比如猛龙，他孤身去追击公孙五楼，小钟甚至都没有发现。但是镇恶与他正好相反，镇恶是太有主见，太自以为是，我的命令他都可以不遵守。只要是自己认准的事，就会随机应变，你说的五个年轻人里，镇恶这点最突出，甚至有的时候，连我开始听到他违背军令，私自行事时会极为愤怒，但事后一看他当时所处的环境和作出的选择，却是暗自称赞，因为我换了他的位置，也会作出同样的选择。”
刘穆之微微一笑：“因为王镇恶在对战场形势的判断和把握这点上，象极了你，对于违背上峰的意见，自行其事这点上，也是象极了你，也难怪你这么喜欢他。不过，你越是把王镇恶带在身边，越是容忍他的违令行事，别的诸将就越是心怀不满，尤其是沈田子。”
“昔日蜀汉丞相诸葛亮，也是这样偏爱参军马谡，让他当自己的参军，带在身边，每每论及兵法之事，马谡都是头头是道，所以后面到了街亮关键之战时，诸葛亮力排众议，让马谡去当主将防守，结果马谡也是违背了诸葛亮的当道扎营的命令，非要上山防守，却不知保证水源，犯下低级错误，给敌军围山断水，最后士卒因口渴无法作战，导致大败，也留下了挥泪斩马谡的千古遗憾。寄奴啊，现在的王镇恶，可就是你的马谡啊。”
刘裕摇了摇头，沉声道：“不能这样说，马谡是因为只会夸夸其谈，没有真正的实战能力，上来就给予他主帅的权威，众将不服，他又急于要显示出自己的威严，这才一意孤行地选择了上山防守，只能说是缺乏经验，因为马谡来自于降雨丰富的荆州之地，不知西北的干旱气候可以多日无雨，这明显是缺乏实战经验所导致。”
“而我就是有鉴于此，才会给王镇恶很多实战的机会，上次让阿寿带他出击穆陵关，就是一次锻炼，我也很注意维持与诸将的关系，不会一下子把他拔得太高，上次出击时他自行其事，事后我也没计他的功，反而把他调回了中军任参军，就是为了给他一个教训。不过你说的有道理，我忽略了其他诸将跟他的交情没我们这么深，有些事情，兄弟间可以不计较，但若是看成争夺帅位的竞争者，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我和希乐之间的事，我不想在下一代的年轻人身上重演。”
刘穆之叹了口气：“其实，我想说的是，王镇恶的自行其事，不是你这种敲打就能解决的，而且现在已经出现了沈田子公开与他不和的情况，也不是你各打三十军棍就可以化解的，你最好…………”
刘裕摆了摆手：“胖子，抱歉，我用镇恶，就要他独当一面。”

第2993章 步骑优劣纵横谈
刘穆之的脸上肥肉跳了跳：“独当一面？寄奴，你的意思是？”
刘裕转身走回到了帅位之后，坐了下来，看着同样坐在左侧长史位置上的刘穆之，说道：“作为北府军的主帅，我已经不可能面面俱到地去管每个军，每个幢，只能靠指挥各个军主来调动部队，同样的道理，作为掌天下大权者，作为大晋的实际执政，我也不可能去控制每个州每个郡，总要裂土分疆，设置守宰方伯，胖子，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你是说，以后北伐打下来的新地盘，从这次的南燕的青州开始，准备分给部下的各个大将或者是京八党的高级兄弟了吗？青州你是准备让羊穆之为刺史，让阿寿带兵镇守，对于关中的雍州，你也想让王镇恶这么来？”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任用在本地有人望，父老们都能接受的人，会大大地降低统治的难度，我去过关中，去过长安，老实说，当地的百姓，早已经没把自己当成大晋的子民了，甚至十几年前的长安城里，也已经是胡人占了半数以上，现在后秦统治了这么多年，只怕汉人会进一步地减少，羌氐诸胡会进一步地增加，如果我们用老北府兄弟继续任关中镇守，只怕会引起当地的强烈反弹。”
刘穆之点了点头：“你没说错，关中早就是胡风盛行，汉胡杂居了，留下的汉人百姓也多是习了很多胡俗，就算没这些胡俗，北方的民众从生活习惯到平时的生产劳作，都与我们南方迥异。就象你这么多年还吃不过北方的馍馍和面饼，换了我们北府的将士去了关中，要让他们长期吃不到米粥鱼虾，天天要吃羊肉泡馍，恐怕会比杀了他们还难受的！”
刘裕笑了起来：“我看你现在天天啃羊肉串吃烤羊腿不是打嘴巴子也扔不下嘛。”
刘穆之苦笑道：“那还不是当年为了练习到北方生活能适应，才强迫自己吃这些牛羊肉的吗？你应该知道，如果让我有的选，我还是更喜欢吃鸡腿，呃，要是有蜜汁烧鹅，那也真真是极好的…………”
说到这里，刘穆之的眼中放出了异样的光芒，喉结在一动一动，似乎口水都要随时流出来了。
刘裕连忙说道：“好了好了，胖子，咱们先不讨论好吃的，继续说正事，我走之后，你想吃啥吃啥，你说了算。”
刘穆之没好气地说道：“呸，你走了后，全军的担子都在我身上了，我哪还有时间吃，你得给我加钱才行。嗯，先不说这个了，你有意让王镇恶以后镇守关中，是想让他在关中本地招兵买马，以北方的关中老秦老汉，加上河西陇右的战马，组建大规模的骑兵部队，再与北魏争雄大漠吗？”
刘裕点了点头：“正是如此，这回其实你也看到了，以我们天下无敌的北府军步兵，在平地上对付敌军的骑兵，仍然是非常吃力，要靠了大车和兵法，才能守下来。这一战我们是攻敌必救，所以迫敌在这里与我们决战，但这样的胜利，很难再来一次，尤其是对付北魏。”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怎么，难道北魏的骑兵，还比这慕容家纵横天下近百年的俱装甲骑更厉害？”
刘裕摇了摇头：“胖子，这兵法之事你不是太明白，我也不多细讲，只简要地说几句，这世间万物，都有利有弊，相生相克，北方中原之地，平原万里，骑兵来去如风，不受限制。而江南水网之处，河道纵横，土质也多松软，多水稻田，北方骑兵到了南方，往往战马陷于泥沼水网之中，无法施展，这也是我们总能在江淮一带挡住北方胡骑的原因。但反过来，南方的步兵一旦到了北方和中原，在平原上跟骑兵对阵，就会非常吃亏，因为血肉之躯难以抗衡战马的来回冲突，更是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在机动性上，大大弱于骑兵。哪怕是北府军，也不可能扭转这种天然的劣势。”
刘穆之笑了起来：“这步骑相较，谁优谁劣，本是不言自明的事，骑兵原本胜在机动性上，但步阵坚固，近有槊远有弩，结阵而战，总有优势，骑兵无法冲击步兵的正面，但自从有了慕容家的俱装甲骑，事情就起了变化，他们是可以强行冲击步兵正面，摧枯拉朽，踏平一切，几十年来无人可破，你这次靠了八石奔牛弩能强行打垮慕容家的铁骑突击，也是多年来的第一次啊。”
刘裕点了点头：“但这毕竟只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慕容家没有见过八石奔牛弩，也只有我们北府军士敢迎着狂奔的铁骑发动八牛弩，换了一般的部队，看到对面这样气势无比的突击，早就溃散了。所以正常情况下，这样步兵在野外硬撼敌军的甲骑冲击，是非常困难的事，更不用说这战还是我们用大车保护了两翼，又故意诱敌军的两万甲骑从后阵突入呢，不然三万甲骑从一个方向冲击，就算挡下，只怕我们也是会死伤惨重，甚至前军崩溃。”
刘穆之的眉头一挑：“可我们毕竟还是打赢了，这说明我们北府军的步兵，仍然有正面打败敌军甲骑的实力，何况这是天下最强的慕容家的甲骑，北魏可没有这个实力和顶着八牛弩冲锋的意志。”
刘裕叹了口气：“说到魏军，就是另一个问题了，他们的俱装甲骑目前来说不如北魏，但是为什么慕容宝等大军，坐拥数万甲骑，也败在了魏军手中呢？参合陂之战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对于军队来说，机动性胜于平时的战斗力，再强的军人也不可能不眠不休，摧毁敌军最好的办法，就是攻其不备，让其穿不了甲，上不了马，列不了阵，这时候就是一边倒的屠杀，跟杀死百姓平民没有区别。”
刘穆之的双眼一亮：“明白了，魏军长于机动，可以千里奔袭，打不过就走，所以，是我们更难应付的对手？！”

第2994章 以骑制骑为王道
刘裕正色道：“是的，燕军毕竟久在中原，虽然有辽西草原，但是战马的数量，远远不能和拥有大漠南北的魏国相比，这点我深有体会，就象这南燕，几乎带走了大部分的后燕所剩的军马，加上通过贸易的方式补充，也不过二十余万能匹马，分布在整个齐鲁之地上，我们看起来是很多，可若是你真的去过草原，见过那马匹不是以个数，而是以群数算，视线之内，方圆几百里到处是一群群的马儿在吃草，奔驰，那种心理上的震撼和冲击，不是语言可以形容。”
“在我离开草原的时候，拓跋珪已经差不多一统漠南了，漠北各部也是多表示臣服，经常会献马来贡，这一献都是几千匹的，我们军中的独眼大汉蒯恩，以前在草原上就是个马夫，他一个人就能管四百多匹马，光是拓跋部一个部落，就有十余万匹战马随时可用，快顶得上半个燕国了。因此只说马的数量，北魏是远远多过燕国慕容氏的，百余万匹马是至少的。”
刘穆之倒吸一口冷气：“有这么多？那为何天下人还是认为燕国的俱装甲骑才是最强大的？”
刘裕叹了口气：“因为燕人养马，贵在精不在多，喂养这种能披上全身重铠，再驮着一个全副武装，足有三百斤以上的重装骑士，以及全套几十斤的武器装备，还能全力冲锋的，对马的力量，耐力的要求极高，平时这些俱装甲骑，都是要喂以精米，加上一些秘制的增加力量的饲料甚至是药物，方能让这些马儿在临阵突击时势如雷霆，勇不可当。所以你看燕军的俱装甲骑，都是一人双马甚至三马，平时战马上甚至是不坐人的，突击之前才会换装换马，就是为了冲那一下。”
刘穆之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还是你了解的多。这么说来，北魏的战马数量远远超过慕容氏燕国，但质量上仍然不如俱装甲骑，这也是拓跋珪一直不敢和燕军正面交战的原因吗？”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如果燕军出动上万甚至几万的俱装甲骑，拓跋珪从来只会远远避开，不敢和其正面对抗，灭了后燕之后之所以也不敢趁机大举攻打南燕，也是因为知道慕容德有几万俱装甲骑的看家部队，加上不可能再象以前那样利用燕国宗室诸王之争而找机会，所以索性见好就收，维持了和平。但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他哪怕占了整个并州和河北，有步骑四五十万，仍然没有正面打败南燕的把握。而最主要的，就在于这甲骑俱装。”
“但是战争的胜负，从来不是只看正面的决战，兵法上可以对敌避其锋锐，击其惰归，正面躲开，抄其粮道，这是魏军的特长，以前参合陂之战时，就是阻黄河为守，让燕军骑兵无法过河，时间一长，粮草不济，又散布慕容垂归天的消息，最主要的是，他们派了大量游骑断绝了燕军后方的粮道和书信，使前线的燕军不知道后方发生的事，这才勾起了诸王的夺位之心，抢着回师，谁也不愿意当后卫，这才给了他们机会，一路尾随追击，终于在参合陂一举尽灭燕军七万俱装甲骑，从此燕国元气大伤。这正是证明了，在战场上，机动性胜过正面的攻击力。”
刘穆之笑道：“这符合兵法的常识，尤其是利用机动性，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走，扎营阻险相持，再派轻兵抄敌粮道，敌军求战不能，后退失据，待其疲弊则一举破之，历代草原蛮夷的骑兵能消灭看起来非常强大的中原车步混合的军团，大多数就是这样做到的。这么说来，这回燕军不利用机动性跟我们打，断我们粮道，而是跟我们打正面，是一大失策了？”
刘裕微微一笑：“要是在草原上，想必黑袍会跟我们这样打，但是这次是我们入了齐鲁之地，他们的粮田城池，士兵的家人都在城中，无处可逃，而黑袍又觉得兵力有绝对优势，可以正面击败我军，所以选择了毕其功于一役，而我们此战大胜，消灭了敌军大量主力，尤其是鲜卑人的主力，可以说也已成灭国之势。不过，这战术对南燕可以用，不代表对北魏也同样好使。”
“魏军没有南燕这么强大的俱装甲骑，可以在正面战场所向无敌，但是有不下二十万的高机动性骑兵，来去如风，如果正面觉得没有把握，就会迂回几百里甚至千里，断我粮道，掠我城池，毁我农田，靠着摧毁破坏我方生产的办法来摧毁我们的战争能力。所以我们要跟北魏较量，只靠现在的重装步兵，恐怕难竞全功，尤其是在北方平原上作战，骑兵的机动性能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非我步兵之所长啊。”
刘牢之的脸色微微一变：“我军不是也有骑兵吗，难道不能克制对方的骑兵？”
刘裕摇了摇头：“我军以步为主，少量骑兵为辅助，才几千人，如果是跟敌军象这次这样打正面，用好了有奇效，但若是跟敌军打游击战，拼机动性，那这几千人不够敌军数万骑兵吃的，更不用说十余万，脱离了步兵，他们非常危险，所以，就象当年汉朝大将卫青霍去病破匈奴那样，想跟来去如风的骑兵，在平原，甚至是在草原上全面较量，就只有靠同样的骑兵。”
刘穆之长舒了一口气：“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寄奴，你是想说，要以骑破骑。我们北府将士来自南方，很多人不会骑马，就算会骑的，骑术上也难以与马背上的民族，这些胡人相比，因此，你是想在北方组建一支纯骑兵部队，对吗？”
刘裕微微一笑：“就象当年桓温想控制京口，还特地跑来，说什么京口酒可饮，兵可用。我们京口还有淮南，有全天下最好的步兵，但是要说中原最好的骑兵，自古以来王者之民，那就是在关中，老秦，汉之良家子，今天之关中父老。看看索邈，鲁宗之，毛德祖，就知道他们是不弱于我们的精兵锐士，所需要的，只是一个让他们放心，服气的统帅！”

第2995章 秦汉虎狼皆传统
刘穆之的眉头微微一皱：“可是秦人善战，如狼似虎，是五六百年前的事了，也只是当时的商鞅变法，以军功爵制度刺激秦人，才有如此的威力，后来汉承秦制，正如我们之前讨论过的爵位之事那样，仍然是在关中一带，沿袭了秦朝的二十等爵制度，以关中之良家子作为汉朝南北军的基础，并以关中部队威震天下，内可平定关内，外可征伐四夷，打出了大汉雄风，实在是涨我汉人志气的年代。”
说到这里，刘穆之的话风一转：“只是，自从新莽篡位，光武复国之后，就迁都洛阳了，二十等爵的制度也因之渐渐地废除。天下的中心不再是关中，距离今天，已经有四百多年了。四百年间，几次天下大乱，改朝换代，作为关中的秦人，并没有起到非常大的作用，一直到永嘉之乱后，匈奴汉赵仍然可以轻松地平定关中的司马氏政权，后来前秦后秦相继在关中建立，但战斗力与以前可以横扫天下的老秦时期，不可同日而语。就是今天的姚氏后秦，也给那胡夏打得是鼻青脸肿，狼狈不堪，对凉州的诸国也完全没打出大国应有的战果。你还抱着以前老秦前汉时的关中人王者之民的认知，是不是有点过时了？”
刘裕自信地摇了摇头，说道：“我很确定，关中老秦，仍然是秦国时的老秦，前汉时的良家子，这点并没有变，只不过，他们没有找到一个值得为之效力死战的君主，或者说，没有一套能让他们发挥最大作用的机制。”
刘穆之若有所思地说道：“你的意思，是那种二十级爵的军功刺激制度，才是老秦们战斗力的来源吗？”
刘裕正色道：“天下九州，民风各有不同，我们吴地自古以来是断发纹身，好勇斗狠的吴越之民，又融合了北方南下，一路与胡虏马匪血战的北方流民，这才在京口形成了一个独特的地方，每年五月五，就有讲武大会，打架大赛，作为我们民风的最直接反映。所以天下精兵，多出京口。”
“而关中也是如此，自从赢秦为周穆王驾车有功，平定了徐偃王之乱后，给封在了关中的西周旧地，那时候犬戎刚刚攻破镐京，整个关中都是戎狄羌胡，本来谁也没认为赢秦氏能在这样的环境下活下来，但是靠着秦人的血性和视死如归的精神，靠了四代秦国先王战死沙场仍然不屈不挠的意志，秦人终于在关中站稳了脚跟，几百年下来，慢慢地征服和融合了关陇一带的戎狄部落，建立起了秦国。”
“在商鞅变法以前，秦国就已经是个武力强悍的国家了，既有秦人的勇悍，也吸纳了大量给征服的胡人，他们性格强悍，善于骑马架车，关中之地又是土地肥沃，山河险固，是天然的王霸之地，但是秦人好斗，经常是为点小事私斗不止，甚至殴伤人命，结了仇后世代打杀，力量用于内耗而非对外，这是秦国在春秋时期，屡次想要东出却败于晋国之手，始终给牢牢地封锁在关中，不得东进的原因。”
“甚至到了三家分晋，战国开始后，魏国率先变法，先后用了李悝和吴起主政主军，迅速地强大起来，成为战国初期的霸主，对秦国甚至一度攻取了西河之地，直接能威胁到关中腹地，可以说，当时的秦国有巨大的生存压力，一个不留神，可能就会亡国灭种。”
“但这时候商鞅来到了秦国，他的变法让秦人从此勇于公战，怯于私斗，靠了强大的组织模式，打散了原来的部落模式，由国家任命和控制的乡吏，直接管束每家每户，从此秦人被拧成了一股绳，而对外征战所带来的爵位回报，会很快地变成土地，奴仆，免税特权之类的现实好处，这就让秦人闻战则喜，即使不战的时候，也会成天操练各种征战之术和杀人技巧，成为召之则来，来之则战的精兵锐士，而对外战争掠夺来的奴仆，则成了秦国生产的主力，所以国家富强，士卒精锐，成为了真正的虎狼之国。”
刘穆之叹了口气：“可是秦法严苛，而且民爵想要升士爵非常难，升不到士爵，则生前所有的一切，死后身除，无法惠及子孙，这种模式，得靠着不停地打仗扩张，不停地取胜，才可能有足够多的军功论爵，后世之所以称秦国为暴君，之所以当时的中原诸国都视秦国为虎狼之邦，甚至看他们是异族蛮夷，不是没有道理的。”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秦国那套，对敌人狠，对自己人更狠，无仁义可言，民众时间长了，或者不能连续胜利了，那会转而内部矛盾暴发，秦始皇为了统一天下坏了秦法，没把征服六国的好处分给老秦人，所以他们转投了刘邦。刘邦虽然同样以关中，以秦人为核心，因为关中老秦们骁勇善战，是天生的王者之民，但是他是以良家子的方式让秦人为之所用，也没有那么多严苛的刑罚和重罪。经济上，是以关东的粮赋来支撑关中长年保持几十万南北军，以控制全国。几百年下来，关中早已经形成了很多世代习武，便弓马，通战技的家族，连普通民户家，也多知阵战之事，这种民风的传统，是需要几百上千年的积累，就跟我们京口一样。”
刘穆之笑道：“我知道秦汉的尚武之风在关中是有的，但东汉以后，过了快四百年了，你确定现在的关中之人还有这个风气吗？如果有这个风气，为什么姚兴连刘勃勃都打不过呢？”
刘裕微微一笑：“因为后秦的姚氏，他们只用自己的羌人部落，没有好好地利用当地的汉人豪强。姚氏一族，本就不是战斗力很强的鲜卑部落，但在这个乱世中，外人外姓是信不过的，所以姚家向来是用姚氏宗室和族人为将，以姚氏羌兵为骨干，征发的关中老秦人，多是辅助，自然也不会有军功爵，耕战制度，良家子这种刺激的模式，如果不能通过征战而取得富贵，那为何要拼命流血呢？不是秦人不能战，而是他们不想战。我相信，只要能有合适的人选和制度在关中，那他们很快就会变回原来横扫天下的虎狼之师的！”

第2996章 名相之孙镇关中
刘穆之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自秦以降，关中尚武之风横行，只是自东汉以来，天下的中心，功爵体系的好处并不在关中，所以关中之人看起来不象以前那么厉害，但若是你以古法行于关中，同样会让关中之人变成秦朝和前汉时让天下闻风丧胆的劲旅，是这个意思吧。”
刘裕笑道：“其实秦人凶猛，还有一点是世人所忽略的，就是他们在秦汉时期，关中的阶层升降非常明显，或者说，靠了那军功爵制，奴隶也能有出头之日，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所指。”
刘穆之也跟着笑了起来：“你说得不错，从秦伯出关开始，就是与羌狄在不停地作战，在自己不停流血牺牲，甚至几代先君战死沙场的同时，也征服了大批的羌狄部落，可以说，老秦人的身上多少都流着这些蛮夷的血，所以骨子里的强横好战是少不了的，要么征服别人，要么被人征服，受人奴役。秦本就是商朝贵族，在周灭商之后，举族为奴几百年，更是深谙这种任人宰割，被人奴役的屈辱，所以对于自己征服的异族人，也是残酷无情。”
“商鞅变法，与其说对国家制度有根本性的变化，不如说压制了宗室和旧贵族的权益，让那些以前为奴的奴隶们，有了翻身建功的机会。变法之后，秦国越来越强，不仅可以东出函谷，与关东诸国争雄于中原，也向西扩张，灭国上百，扩地千里，这个过程中，有大量的羌狄加入秦国，也保证了这些人建功立业，脱奴为客的需求。”
刘裕正色道：“是的，我们北府军的建立，其实也是靠了大量南下的北方流人，他们在江南无半点根基，也无田地，要么进入世家的庄园里成为世代庄客佃户，要么从军报国，搏命图个富贵，世人只看到秦朝的变法给人机会，却不细思，他们一来是有大量的羌胡乃至六国的俘虏作为底层的补充，二来是有军功爵制作为刺激，作为让这些底层人翻身上位的机会。我们如果以后平定关中，这些都是天生的优势条件。”
刘穆之轻轻地“哦”了一声：“可是秦朝和西汉，都是以关中的咸阳，长安为都城，在此基础上才能保证长安附近的南北军，而且这是以免除关中良家子全家的赋税为条件，相当于全国的税赋供应关中地区。你就算平定了关中，也没有这样的条件。再一个，现在的情况和当年有了很大不同，你前面也说过，要在平原上与胡虏大战，在机动性上不弱于北魏，就需要有大量的骑兵部队，关中就算有武风将门传统，但毕竟不是草原，这战马从何而来？”
刘裕笑了起来：“先说这个战马问题，关中虽然草原不是太多太大，但也有上林苑这样的大马场，汉武帝时可以养马十余万匹，远远超过我们南方。除此之外，还有分布关中各地的很多中小块的草场，那些后来迁进关中的羌胡部落，他们又不事生产不作农耕，没这些草原怎么活？就算是关中地区，有个二三十万匹马，也不成问题的，足够军队之用。”
“何况平定关中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做的是继续向西，平定甘凉，收复河西和河湟一带。这些地方地广人稀，草原成片，自古就是月氏乃至匈奴右翼的别部所在，现在的西秦，南凉，北凉，西凉，据此地方都各有十万以上的骑兵，拥有的马匹只会数倍于此，关中的北部则是岭表的胡夏，他们占据河套，有铁骑十余万，马匹数十万，打得后秦都闻风丧胆。这些小国并不难对付，收了他们的地和草场，就会有大量的马匹可用，到时候关中出兵，甘凉岭表出马，不出数年，就能训练出十万以上的铁骑部队，配合着我们精锐的车步军团，足以横扫河北了。”
刘穆之的眉头舒展了开来，笑道：“原来如此，你想的还真的是非常深远啊，关中我没有去过，对那里的了解肯定不如你，如果能按你所说，那自然是最好不过。可是，要有骑兵，光是战马还不够，无论是关中之人还是收编归顺的那些胡虏国家的胡人，真的会听命于你，为我们所用吗？”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这就是我必须要用镇恶的原因了，顺便解释一下你的第一个问题。”
刘穆之的双眼一亮：“愿闻其详。”
刘裕正色道：“王镇恶的身份非常特殊，我用他，可不止是因为他的才能，更多地是用他的出身。别看他在江南毫无根基，但他毕竟是王猛的孙子，王猛在北方人，尤其是关中人的心目中，如同再世父母，天降圣贤一般，不仅是汉人，还有诸胡部落，都对他非常尊敬，我去过关中，去过长安，亲眼见到过很多的羌人和氐人，甚至是鲜卑人，都在家里祭拜王猛，在长安最危难的时候，他们甚至指望不上苻坚这个活着的天王，而是希望王猛能显灵，保佑他们渡过难关。”
“也正是因此，王镇恶后来在前秦灭国后，一路辗转，却不停地有人接济拯救，要知道，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在那种可怕的乱世中要存活下来，或者是不给掳掠为奴，是有多困难，但是王镇恶却可以做到，后来我问过他，他是一路上不停地自亮身份，能得到许多人的帮助，可见王猛当年的恩德与惠政，以及平定北方的威名，仍然保佑着他的这个孙子。要不然，我们哪里还有见到王镇恶的机会呢。”
刘穆之的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这么说，你有意要长期地利用王猛在当地的影响力，靠王镇恶这个孙子在关中竖起大旗，吸引胡人部落和汉人豪强来投奔，以组建你想要的骑兵部队？”
刘裕点了点头：“关中人普遍对自己人有一种天然的亲近，对外人有抵触情绪，当年桓温打进关中，也是需要本地父老的支持，在我看来，没有比镇恶更合适的人选了。”
刘穆之叹了口气：“可他要是自立了怎么办？你就不怕为他人作了嫁衣？”

第2997章 宗室封王凭何功
刘裕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没有马上接话。刘穆之看着刘裕，平静地说道：“这个问题，我们之前也讨论过，其实不止是对王镇恶一个人，对其他的兄弟也是如此，人的野心，往往是会给权力所约束，就象当年你和刘希乐一起从军，都是从最底层的小兵当起，那时的希乐，只怕也没想到有一天会成为天下数一数二的军中巨头。还不是一步步地上升，官越来越大，权力越来越大，乃至手握重兵，裂土分疆，才起了别的心思吗？”
刘裕叹了口气：“你说的确实是事实，所以你一直以来，要我用我的刘家人，母亲的萧家人，赵家人，说是这些人是亲族，至少忠诚可靠。我也照你说的做了，道规不用说，对道怜，明知他能力不足又贪婪无度，还是让他当了大州刺史，结果连累着我的名声和江北移民的政策都要受影响。”
“还有我的亲舅舅赵伦之，娘家的亲戚萧承之，萧嗣之他们，我也都给了他们本不属于的官来当，虽然他们表现得中规中矩，但要说有独领大军或者是镇守一方的才能，那就是自欺欺人了。现在看来，除了道规之外，也就刘荣祖，远房的刘遵考，还有赵伦之，萧承之，萧思恬等。”
“萧家的年轻人有不少喜欢习武的，比如这回在军中的萧承之，还有萧思恬都不错，但他们还需要时间历练，我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让他们当将军。毕竟，这种靠出身就当郡守级别的高官，也许世家子弟可以接受，但是出来就是将军，军中汉子是不可能心中服气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毕竟你和你的亲戚家子弟，原来没有什么富贵官身，在教育这块上，远不如世家子弟，萧家两个小子和刘荣祖这些人，还是受了京口武风的影响，从小喜欢舞枪弄棒，从军中起步是可以的，但要掌握军权，成为将帅，确实需要时间。但不管怎么说，你的家人总归是亲人，所谓血浓于水，在你大业初创的时候，是必须要用这些人的，道怜虽然贪婪愚蠢，但至少确保了江北是在你的控制之下，如果你觉得他不堪大任，可以给他多配有能力有本事的僚属出任长史和司马，但这个主官的位置，还得是他的。哪怕后面你把他放到吴地或者别的内部州郡，也得如此。”
刘裕的眉头一皱：“同姓同宗就一定忠诚可靠？要是亲戚就不会造反，那八王之乱怎么来的？他们难道不是司马氏的子孙？不是当时司马氏皇帝的亲戚吗？”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那是夺取天下之后的事了，夺权之后，宗室因为天然有合法的身份可以继承天下，所以反而成了需要削弱和控制的对象，而他们靠了宗室身份拥有的官职甚至是封地，也会助长他们夺权内乱的野心。但是在开创大业，夺取天下的时候，仍然是需要他们出力的，这时候是同宗同姓一起打天下，就算是为了今后建国后的好处，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反水。寄奴啊，你现在不得不用这些亲戚，至于你真正一统天下之时，再想办法抑制就行了。”
刘裕叹了口气：“胖子啊胖子，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自己想要废除这种躺在祖先和父辈们的功劳薄上，世代压在百姓头上的世家高门，结果自己却是做同样的事，那跟他们又有什么区别？无非就是象你说的这样，换一批新的世家高门罢了，换掉王家谢家，换成我们刘家萧家赵家。这样难道就是我们想要的天下？就是我们毕生为之奋斗想要建立的国家？”
刘穆之咬了咬牙：“我知道这与你的理想不符合，甚至你自己都不想当皇帝。但是寄奴啊，自从秦皇一统天下，建立皇帝制度以来，甚至再到几千年前三皇五帝时期，成为天子以来，那这天下的主宰，总要有个名份。你功高盖世，自然就可以走上那个位置，而跟着你一起打天下的功臣，也能得到应有的回报和封赏，我们之前讨论了那么久的爵位，不就是为了按爵给大家官职，封地吗？只不过这爵位代降，不能让人永远地占有这些官职和封地，但可没说不给啊。”
说到这里，刘穆之顿了顿：“而且，如果连你的亲属和子侄都不在你创立功业的过程中帮你，立功，得爵得官，别人只会认为你这个人刻薄寡恩，天下还是要讲忠孝的，忠是对国家，孝是对家人，要是你连家人都不关照，天下人没几个会认为你是真的道德圣人，只会觉得你这个人太可怕，亲人都不护，所以会对你敬而远之！”
“当年王莽在篡汉之前，名满天下，因为自己的儿子杀了个仆人，逼着自己的儿子自尽，当时很多人为之感动，但事后证明这只是他为了篡权夺位而树立名声的举动，他用一个儿子的命来为自己邀名，最后声败名裂，连同大义灭亲之事也成了伪善之举，寄奴啊，不管亲属是不是有能力，起码在创业阶段先给些官职，你可以不让他们做事，对他们的贪腐之举多加约束，但这跟委权于外人，是两回事。”
刘穆之说到这里，两眼中光芒闪闪，站起身，直视刘裕：“你就算有再美好的理想，想要建立一个真正人人平等的人间天国，那起码也得先建了国，当了主宰，创了万世之法才行。就算是你想终结皇帝这个制度，就象秦始皇开创了这个制度一样，那起码也得六国平，四海一，到了这步，才是你可以实现自己理想之时。在这之前，你只能按世人所能接受的准则行事！”
刘裕一动不动地看着刘穆之，这个胖子的神色极为严肃，甚至可以说是他认识刘穆之以来，最严肃的一次，显然，这些是他掏心窝子的真心话，刘裕叹了口气，说道：“那胖子，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把刘道怜，赵伦之现在派到青州，以后派到刚平定的关中，结果会如何？”

第2998章 迁都洛阳望长安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这些新征服之地，不太接受外来的统治者，如果不是本地的大族或者有名望的人，很难镇抚当地，除非是能力出众象道规那样，不然无法镇守。赵伦之勉强还可以保一方平安，刘道怜就算了，他没这个本事，反而会坏事，放在内地当个名义刺史就行，还得给他配一帮好的副手。”
刘裕叹了口气：“这就是了，亲族就算按你说的要用，没这个能力怎么用？且不说这个忠诚与否的问题，这回我们打下青州，初议就是让羊穆之在这里当刺史，因为泰山羊氏是本地大族，就算离开了近百年，也比来个吴地官员要好，加上曾经在南燕呆过几年的阿寿带兵镇守，可保这里的平安。可是关中呢，我能派谁去？”
刘穆之咬了咬牙：“关中之地，只怕要么是你亲自镇守，要么是让道规去。真要到了北伐关中的时候，荆州应该也已经成为安全的内地了，关中那里，非你们镇守不可。”
刘裕叹了口气：“我们兄弟二人是可以镇守关中，但刚才也跟你讨论过，未必能得关中民心，而且这样以刘氏亲族镇守，关中父老有可能会认为我们是外来的入侵者，不会真心效力，只有把王镇恶或者是鲁宗之这样出身关中的人放到这里，才会在初期就得到人心，引来本地父老的效力与投奔。”
刘穆之正色道：“可是王猛的威望太高，你要用王镇恶，那就得承担他自立的风险，这点你难道就不考虑？”
刘裕咬了咬牙：“这事我还没有想好，但是以后平定关陇之后，肯定是要用本地出身的人在当地担任要职，就算我或者道规留下，也要带上王镇恶或者是鲁宗之，以招抚当地的人，而且，如果我们两个必须坐镇后方，那就得考虑给王镇恶独当一面的大权。不然，换了别人去，只怕众心也难服。”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你现在是要示恩王镇恶，并给他很多立功的机会，这样让他以后能凌驾众将之上，统领关中也无人有异议吗？”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我们北府军是要讲军功的，硬拔他上位，军心不稳。这次沈田子对他公然发难，我虽然两边同时处理，但实际上还是偏向了王镇恶，为的就是确保不能让沈田子压他一头，毕竟，沈家的根基在吴地，以后想要专任外藩也不容易，但关中，我是准备让王镇恶派上大用场的！”
刘穆之叹了口气：“果真要如此的话，我建议你最好在攻取关中前后，先行迁都。”
刘裕的眼睛眨了眨：“迁都？为什么？要迁到哪里？”
刘穆之正色道：“如果你真的夺取关中，那肯定中原也已经拿下，两京收复，算是基本上完成了北伐，后面无论是平定陇右甘凉还是出兵河北，都只是锦上添花的事了。老实说，如果只是划江而治，独保半壁江山，那建康或者是江陵是最合适的都城。但要是收复了两京，恢复了大晋天下，那肯定是要还于旧都的，建康已经不再适合成为拥有天下的大晋的都城，洛阳或者是长安才是最合适的。考虑到河北未复，洛阳作为大晋的旧都，应该迁回。”
刘裕的眉头一皱：“可是洛阳残破，中原经过了百年战乱，人烟稀少，已经远不如当年西朝时的洛阳了。贸然迁都，只怕要从个空城开始建设，非一朝一夕能完成，那些建康城中的高门世家，必然不答应啊。”
刘穆之微微一笑：“他们答不答应重要吗？有这个大义的名份，回到旧都，谁能拒绝？”
刘裕摇了摇头：“不可，当年桓温收复洛阳后，也曾经提议迁都，以继续进取天下，不就是因为世家高门的强烈反对而作罢了吗？现在的洛阳，比起当年桓温收复时更加残破，全城才千余户人，不及吴地一个大点的县，而且周围并不太平，北边黄河对岸就是极可能成为敌人的北魏，作为国都不太合适。”
刘穆之笑道：“桓温没迁都成功是因为他自己不想迁，你也知道，桓温北伐是为了借北伐的功劳而行篡位之事，并不是真想北伐，所谓的迁都，不过是他跟当时谢安，王坦之这些世家首领们讨价还价的一场交易罢了，所谓取乎其上，得乎其中，取乎其中，得乎其下，要是喊价都不叫高点，最后还到的价也不可能让自己满意。寄奴啊，你是桓温吗？”
刘裕笑了起来：“我当然不是，我是真想北伐的，老实说，洛阳虽然残破不堪，但要真的收回来，那肯定要大量移民发展，也会驻重兵防守，我其实以前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若是真的有办法让建康城的世家都迁到洛阳，那就算为了养活自己，他们也会主动地调集吴地的钱粮布匹去充实洛阳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就是了，你如果把皇帝和朝廷都迁到洛阳，那世家高门最后也得跟过来，哪怕是为了保自己在朝中的权力，也得这样做。因为他们不来，这权力就会归了其他人，这是他们不能接受的。只要你真的攻取洛阳，并肯亲自坐镇洛阳，北镇北魏，西望长安，那大晋的兵马，粮草，钱帛都会源源不断地从南方调向洛阳，关中那里你就算放了王镇恶，想必他也不敢随便自立，毕竟，离建康可能很远，但是离洛阳，却是过了潼关就到。到时候，再把关中将士的家属集中在洛阳，就更加了一把保险锁了。”
刘裕微微一笑：“不过，真要这样的话，可能也不能一蹴而就，洛阳毕竟现在几乎没什么户口，就算伐后秦拿下，也需要个一两年的发展和恢复。到时候，我或者是道规还要在那里坐镇一段时间，而后方建康城，可能还要麻烦你多多关照才是，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得彻底消灭天道盟，岭南妖贼和西蜀谯氏，彻底平定南方，再大举北上！”

第2999章 积劳成疾有隐忧
说到这里，刘裕勾了勾嘴角，看着刘穆之：“胖子，这些事情还太远，我们现在连南燕也没有灭，背后还有那个神秘而可怕的天道盟，还有岭南的妖贼和西蜀的叛匪，还有我们跟世家高门间，我们京八兄弟内部，有千头万绪的事情都没有解决，北伐中原，平定天下，收复两京，恢复我们汉家江山，只是在这一切都做完之后的事了，不知道我们这一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去实现我们刚才所讨论的事情。”
刘穆之正色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我们所有的布置，都要考虑到十年，二十年之后，这才不至于被突发的事情所打乱，你既然要重用王镇恶，让他以后独当一面，那就必须要做出各种应对，放他在关中不是不可以，但最好是迁都洛阳，你亲自坐镇，方可无虞。”
说到这里，刘穆之微微一笑：“当然，在想这么久远的事情前，你最好还是考虑一下他和沈田子之间的矛盾，二将争功，向来不是什么好事，虽然有些大帅可以利用这种部下的争心，激发他们的能力，但长远来看，真正有本事有能力的人，是很难控制住的。汉武大帝曾经用卫，霍二大将，也有让他们这对甥舅互相争锋的意思，但最后也落得个霍去病早逝，卫青夺兵权的结局，而沈田子和王镇恶并没有这种亲戚关系在，放任他们这样斗下去，有分裂北府的可能和危险啊。”
刘裕点了点头：“谢谢你的提醒，这点我会多加重视的，必要的时候，不让他们在一起生出事端，但他们都是我以后需要重点培养的大将，完全压制也不行，毕竟现在是打天下的时候，我需要人才和将才。”
刘穆之微微一笑：“这些你自己看着办，我提醒过你了。你离开的这段时间，我也会尽量调解他们之间的矛盾，沈田子虽是粗人，但是他二哥沈云子和四弟沈林子都是文武双全之才，我会把道理跟他们说明的，王镇恶终归不会对他们沈家诸虎的未来前程造成不利的影响，大家同为你，为大晋效力，相互配合的时候还多，只有相互成就，才能达到更高的高度。”
刘裕笑道：“还是你有办法，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也得赶去广固，印玺都在案上，你用便是。至于我的去向，你暂时不要向大家透露，只说有秘密要事暂时离开，由你代掌，这点我出来前交代过，如果我不在，所有人听你令行事。”
刘穆之点了点头：“路上当心，你虽然武功盖世天下无敌，但是黑袍也是厉害角色，更是有那邪蛊怪物相助，大好局势不要出什么意外。还有妙音毕竟贵为皇后，虽然也是自行其事，但她的谍者身份并不为外人所知，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对我们也是大大的不利，我们的对手也可能会借机作文章，你找到她之后，务必要跟她晓以利害，任何时候都不要离开你的身边，安全，是第一位的。”
刘裕微微一笑：“我会见机行事的，对了，库藏的牛羊肉你控制点吃，我不在了没人管你，注意点影响。”
他说着，一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帐，很快，远处传出了在外值守的军士们行礼之声，而刘裕的命令之声在外回荡着：“猛牛，带十个兄弟，随我马上出发。我不在的时候，这里一切由刘长史作主。”
伴随着将士们的应诺之声，一阵马蹄声响，渐渐地远去，直到消失在夜空之中。刘穆之轻轻地摇了摇头，转身坐到了刘裕的帅案之后，一动不动地盯着案上的那枚大印，喃喃道：“寄奴，这印只能你来掌，早点回来，别让我撑太久！”
突然，他一阵剧烈地咳嗽，身上的每块肥肉都在剧烈地抖动着，他一边咳，一边吃力地从袖子里抽出一块布帛，掩住了口鼻，顺便，胖手哆嗦着从怀里摸出一个青瓷药瓶，拨开瓶塞，用颤抖的手，向自己的嘴里灌进了几滴药水，剧烈的咳嗽声这才渐渐地平复了下来，而当刘穆之拿下掩在口鼻上的绢帛时，刚才这方蓝色的绢帕，已经是半块殷红，而他的口鼻之间，也是血迹斑斑，连胡须之上，也是染了不少血。
刘穆之轻轻地拭去了自己口鼻间的血迹，恢复了常态，挺身坐直，而那块血布，已经隐在了他的袖中，他喃喃自语道：“别让我撑太久。”
广固城南，一座新设的营盘，已经连营数十里，与城相对，而在营盘与城池之间，十余个堆得足有丈余高的尸堆，尽是辫发索头的鲜卑人打扮，上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下有扎着小辫，只有几岁的孩童，都这样给象屠宰过的牲口一样，堆成了这十余堆，司马国璠满脸横肉，杀气腾腾地披甲立于这些尸堆前，在几百名盔明甲亮的宿卫军士的护卫下，手持一个铁喇叭，对着城墙之上大吼道：“索虏狗奴看好了，这些就是你们的下场，你们屠我们一个汉民，本将军就杀你十个索虏，看谁能杀！有种就出来报仇一战，本将军在此候着！”
一个身边的亲兵低声道：“司马将军，这种骂阵之事，本应该是卑职们来做，您作为大将，亲自骂阵，好像不太合适啊，而且，这里也危险。”
司马国璠哈哈一笑，转头对那亲兵说道：“你懂什么，这些鲜卑狗奴，早就在临朐给我们吓破了胆，我们这一路冲来，何曾见过敢和我们一战的家伙？现在他们躲在城里发抖呢，只会杀我们的汉人百姓出气，那就互相杀呗，我们在临朐可是折损了不少兄弟，正好拿这些没进城的鲜卑人出出气，他们要是真的敢打，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族人在城下给我们屠戮。这些斩获可都是算我们的战果啊，你看，这一仗砍了一万多，不比在临朐累死累活要强得多！今天这样堆尸一天，计算斩首，明天一把火全烧了便是。”

第3000章 杀民冒功拉仇恨
那个亲兵舔了舔嘴唇，转头看了一眼西边的方向，那里有几百个鲜卑人装束的人，正在挖着十余个大坑，把一堆插在尖木桩上，扎着发髻，明显是汉人的首级，一个个地扔进这个坑里，而另一些鲜卑人，则是把千余具无头的汉人装束的尸体，扔进另一个大坑，刘敬宣脱盔而立，与千余名同样下马脱盔的骑兵们，全都肃然默立，就连一边的战马，也都低头不语，仿佛是在默哀。
亲兵摇了摇头：“刘冠军是怎么回事？不就是千余具百姓的尸体吗，搞的跟死的是他的亲人一样。甚至还为了让这些鲜卑俘虏挖坑，没有杀他们，还跟司马将军你吵了一场，都说此人肌肉发达头脑简单，我看，不止是简单，是脑子有病。”
司马国璠冷笑道：“确实是有病，好歹也是打了一辈子仗的人了，按说早应该视人命如草芥，死个千把百姓，就成这样，不就是给抓来当乐工奴隶的那些个宿州百姓吗，哦，我想起来了，这淮北之地可是他刘敬宣多年经营的地方，没准这些人里，还真有些他的亲戚呢。”
此话一出，周围的宿卫军士们全都笑得前仰后合，刘敬宣朝着这里看了一眼，继续低头不语，那个亲兵连忙道：“司马将军，他好像看了我们唉，会不会这家伙后面会打我们的小报告，说我们屠戮平民什么的？那刘车骑可是下过令，让我们勿滥杀无辜的。”
司马国璠脸上的横肉跳了跳，冷笑道：“哼，可是这些鲜卑百姓，也都参与了屠杀我们的这些汉民，这些个死鬼，总算还有些价值，就算刘寄奴他亲自在这里，我也不怕，你们都给我听好了，到时候有人问起，就说我们看到这些鲜卑人在残杀我们汉人百姓，激于义愤，才出手剿灭的，听到没有！”
所有周围的宿卫军士们齐声应诺。亲兵低声道：“司马将军，这回咱们杀了这上万鲜卑人，又积尸城下，耀我武功，总算是立了一次大功吧，您回去之后，必然加官晋爵，恐怕，那中领军，禁军大将的位置，也非你莫属啦。”
司马国璠满意地点头道：“嗯，那是自然，这天下，是我们司马氏的天下，因为之前西朝时诸王内战，南渡后我们司马氏从皇帝到宗室，都无法掌兵，这才给这些权臣权将们架空，这回我之所以求了琅玡王领兵出征，就是要立些功劳，恢复我们司马家的光荣！”
“你们想想，这刘寄奴他是怎么掌握大权的？不就是靠了当兵从军，一步步地提升自己，最后控制了军队，才控制了朝政嘛。我们司马氏从宣皇帝开始，就是以武起家，军功立身，最后得掌天下。现在嘛，复兴司马氏的重任，就留在我司马国璠的肩上啦。”
亲兵马上表现得一脸忠义，用力地点了点头：“将军有大志，我等必效死力，以助司马将军得偿所愿。”
司马国璠满意地点了点头：“胡二狗，你小子很机灵，本将军都看在眼里，以后本将军如果能掌军得权，你也会得到好处的，好了，我喊累了，你接着喊，声音越大越好。”
这个叫胡二狗的亲兵毕恭毕敬地接过了铁喇叭，而司马国璠则转身坐到了身后的胡床之上，胡二狗正要开口，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道：“将军，这城中的索虏真的不会开城出来攻击我们吗？我们离这么久，是不是不太安全？”
司马国璠没好气地说道：“蠢才，刚才夸你机灵，现在又现原形了，咱们有马，大不了上马回营便是，难不成他们还会飞过来杀我们不成？”
胡二狗抓了抓脑袋：“那个，上次临朐之战时，不是天上就飞过来不少索虏吗，最后那个什么燕国国师，还给一个会飞的怪物救走了，听说，那怪物还会妖法，会放毒液，我可亲眼见到几个诸葛长民军中的兄弟就这样给喷死了呢。”
司马国璠的脸色一变：“你不说我还真了，那孔明灯没啥可怕的，可是那会飞的怪物却着实麻烦，快，叫大家做好警戒，全都上马，要是有怪物飞出来，咱们就马上撤。”
胡二狗点了点头，马上要向边上走开传令，却是屁股一疼，几乎要摔倒在地，转头一看，却是司马国璠一脸怒容地看着他：“传令的事不用你来管，你只管开骂，别想趁机溜号。”
广固城头，黑袍的双眼之中，冷芒如电，一闪一闪，看着城外的一切，在他的身边，慕容兰面色凝重，与他并肩而立，而在他们身后，几百名鲜卑将士都全身甲胄，跪倒在这城墙之上，他们的拳头紧紧地握着，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为首的一个将官大声道：“国师，公主，请你们下令，让我等出战，我哈力黑老婆的三个弟弟都给这些晋贼所害，他们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我要为他们报仇！”
身后的军士们叫成一片，都带着哭腔：“我妹妹也死了，还有我叔父，求你放我出去，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要杀两个晋狗报仇！”
“拼一个狗本，拼两个赚一个，国师，给我们这个机会吧！”
黑袍冷冷地说道：“皇帝陛下有令，坚守城池，人人需要把守岗位，晋军杀我百姓，堆尸炫耀，就是诱我们出战，你们要是真想报仇，就好好坚守在自己的位置上，过两天晋军攻城，有的是你们杀敌报仇的机会！”
哈力黑睁大了眼睛：“真的有这个机会吗？国师！”
黑袍转头看着哈力黑，眼中光芒闪闪：“哈力黑，我只怕到时候你的刀不够锋利，砍不了几个人晋军就折了！弦不够紧，射不了几箭就断了！”
哈力黑长啸一声，弹地而起，转头对着身边的士卒们吼道：“勇士们，跟我去磨刀！”
看着一堆鲜卑将士走路带风，一路小跑地走了下城墙，黑袍满意地点了点头：“要的就是这种气势，阿兰，仇恨可以让人暴发出超越身体潜能的力量，而这力量，就是我要的。”

第3001章 卖友求活是黑袍
慕容兰的眼中有泪光闪现：“牺牲上万百姓，故意不让他们进城，提前杀害所有的汉人俘虏，把本族的百姓送给晋军杀死，你不是人，你是真正的魔鬼。”
黑袍冷冷地说道：“现在只有靠我这个魔鬼，才能守下广固城，才能保护你一直想要保护的慕容氏族人。明白吗？”
慕容兰咬着牙：“如果不是你杀了这些汉人百姓，我完全可以跟刘裕和谈，不用再流血就能取得和平，是你毁了这一切！”
黑袍微微一笑：“你们和谈的条件就是要把我交出去，要是我没命了，那这大燕，这慕容氏存在与否，又与我有何关呢？我才是慕容氏的神，要是神死了，他的子民也不必活。”
慕容兰厉声道：“你有本事可以逃走，就算我们交你出去，你也有办法逃得掉，甚至你可以找个替身代你去死，为什么非要做这种事？！”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阿兰，别幼稚了，好歹这么大个人了，不是当年初入兰花卫时的小女孩，我需要用的是整个大燕，整个鲜卑族人的力量，要我藏身荒野，从此见不得人，那我还不如死了的好。万年太平计划如果实现，今天的所有牺牲都是值得的，而你也可以跟我一样，获得永久的寿命，实现所有的梦想，岂不比现在这样家国难两全，恩爱无法兼要来的好上万倍吗？”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罢了，我不想再继续跟你争论这样的问题，我承认，也只有先守下广固城，事情才可能有转机。不过，晋军已经大胜临朐，现在全青州各地都知道了这个消息，而我们又尽撤各地的守军和官吏，可以说，所有的地方已经落入东晋之手，很快，这些地方就能给晋军提供源源不断的粮草，人员的补给，他们甚至不用攻城，光靠围困就能把我们困死，到时候，你拿什么守这孤城？”
黑袍的嘴角勾了勾：“所以，我得想办法让刘裕围不了城，只能强攻。只有强攻广固，我们的城防，我们的军队才能发挥作用。而仇恨和自以为必胜的信心，就是驱使敌军攻城的最好办法。要不然，我为啥要送出万余百姓在外面让他们杀呢？”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什么，你抛弃百姓和族人，就是诱晋军来攻城？”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没错，那个司马国璠是什么货色，什么水平，晋军上下都知道，临朐大战的时候，为了防止他这里顶不住坏事，刘裕把他藏在中军，最后实在是缺人时才让他和那些宿卫军顶上，慕容兴宗他们说过，这些宿卫军防守顶不住，进攻时乱糟糟一哄而上，与其他北府军部队根本不可同日而语，要是多攻一会儿，早就突到刘裕的帅台下了，只可惜后来给那些吴地轻兵和其他的重装槊手靠了大车顶住，不过，这也再次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北府兵虽强，其他的晋军部队，尤其是这些宿卫军，都是些绣花枕头大草包，根本不堪一击！”
慕容兰若有所思地说道：“你是说，这些宿卫军是我们打开局面的机会？可以从他们的方向突破吗？”
黑袍摆了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这回司马国璠带的宿卫兵不过两千多人，而且临朐之战给我们杀伤近千，你看这回他带的手下不过数百人，不会太多，那些百姓也多是给刘敬宣的部下所杀，却是给他把尸体抢来摆在城下，等于夺取了军功，刘敬宣现在看不上这点斩获，更是不屑做那杀民冒功的事，但也不会当众揭穿这个司马国璠，毕竟，他可是你的好姐妹王皇后的人。”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听说，这回她也代表皇帝，一起随军来了，看来，她是冲着我来的。”
黑袍满意地点了点头：“临朐之战时，我曾经亲眼见到她跟刘裕在一起，阿兰，我劝你别抱什么幻想了，人家那才是天生一对，而你，从一开始就是我安排拆散他们的第三者，这些年，我也给足你机会了，但王妙音两次成了皇后还不死心，我看，现在事已至此，你没有任何机会再跟刘裕在一起，毕竟，你跟他的立场生来就是对立的！”
慕容兰紧紧地咬着牙：“这全是给你害的！”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秀眉微蹙：“不管我和刘裕的结局如何，孩子是无辜的，你不要打这方面的歪心思！”
黑袍冷冷地看着慕容兰的小腹，说道：“这个孩子，也许会改变未来天下的大势，谁知道呢，不管怎么说，你是我的妹妹，我这辈子训练出来的最好的谍者和部下，我又怎么会不希望你得到幸福呢。刘裕如果肯松口，那我可以解除你身上的禁制，让你和他回晋国，以后你们的孩子，也许会是天下的主宰！”
慕容兰语带讽刺：“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心了？你难道不想杀刘裕了吗？他不是你的万年太平计划最大的阻力吗？”
黑袍微微一笑：“事在人为，我当初同意你跟刘裕在一起的时候，是真的想让你们就在草原上结为夫妻，幸福地过一辈子，不过这个计划给朱雀和他的黑手党打破了，你看，后来我亲手灭了朱雀，灭了黑手党，不就是给你们报仇了吗？也许，以后事情的发展，会回到我的设想上来，你以为，我上次跟刘裕提的斗蓬的事情，是为了自己活命吗？”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你出卖斗蓬，是想把他扔出去，让刘裕回去跟他斗？”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那是他背叛我在先。哼，本来万年太平计划是需要两大神尊齐心协力，扔下一切合作的，我之前为了这个计划，连为之奋斗一生的家国都舍弃了，奔走北方，布局几十年，可他是如何对我的？一看我在北方失手，马上就派陶渊明过来落井下石，甚至还想指使明月关键时候劫持王妙音离开，你以为他打什么算盘我不知道吗？”

第3002章 独守孤城求翻盘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控制了王妙音，就可以控制司马氏的皇帝，甚至，可以借用世家的力量，让刘裕的后方起火。”
黑袍冷冷地说道：“斗蓬借口自己不便行动，让我出手对付黑手党，无暇顾及北方之余，却是一直在南方布势，暗中拉拢陶渊明，组建假黑手党，还在刘毅身边布下了刘婷云这颗暗棋，关键的时候甚至可以拉刘毅下水。”
“斗蓬在外也有岭南，西蜀这两根毒刺，甚至司马氏的宗室皇族，也都以后可能成为他所利用的棋子，不知不觉间，我跟他之间的力量已经失衡，可以说现在我手中只有这广固一座孤城，若不再把刘裕的注意力从我身上转到他身上，只怕我多年的辛苦，真要为他人作了嫁衣了。”
慕容兰冷笑道：“这还没计划实现，万年太平呢，两大头子就这样明争暗斗，互相捅刀子了，你们跟以前的黑手党四大镇守也没有区别。我看，就算你们的计划成功，最后也只能让你们成为邪神恶仙，是世人之祸！”
黑袍微微一笑：“所以，我现在也想通了，万年太平计划是一个让天下人永享太平的好计划，虽然实现起来有些手段不能为世人所接受，但真正成功的那天，功过自然人人心中有数，就算你现在不理解，等到你和刘裕都能助我成事的那天，你也能明白，今天所有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慕容兰不屑地扭过了头：“我不想再听你这些鬼话，我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孩子可以无条件地信任你了。黑袍，现在我还可以跟你站在一起，没有揭穿你的身份，也没有阻止你的这些恶行，只是因为我承认只有你现在才能守下广固，才能保我慕容氏，保鲜卑族人一点血脉，就当是为你的罪行赎罪吧。”
黑袍笑了起来：“慕容公主，不要说得这么好心，你是因为没办法再去说服刘裕退兵了，所以才只能选择在这里相信我，依靠我，哦，不，你是没的选择，要么扔下你的族人，你的家国，去隐姓埋名的给刘裕做个外室，永远不得抛头露面。不过，那还要看王妙音答不答应。就算他答应，你的身份也是隐藏不住的，刘裕要是再落个私藏敌国公主的罪名，那他所有的北伐大义口号，都不会再有人相信，嘿嘿，你就会是他身败名裂的最后一件武器！”
慕容兰厉声道：“够了，伤害我能让你现在舒服点吗？”
黑袍的眼中笑意渐渐地散去：“我不是要伤害你，阿兰，只是提醒你认清这个事实，现在你我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没有退路，你最好别再成天在我这里摆什么正义，一切按我吩咐你的去做就行。”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要我再给你做这种伤天害理，草菅人命的事，想也别想。我作为一个战士帮你守城，作为一个谍者帮你去刺探军情，作为一个燕国公主在城内救死扶伤都可以，但我绝不会助你屠杀平民或者是做什么阴损残杀的事！”
黑袍笑着摆了摆手：“放心，你现在有身孕，无论是从你现在的身手还是出于给孩子积德，我都不会让你再手上沾血了，需要你做的，只是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不过，有些事情，可能非你不可，比如跟刘裕议和！”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议和？你自己断了议和的路，现在说这个，不可笑吗？”
黑袍冷笑道：“如果议和的条件是把我交出去，那我肯定不能答应啊，所以现在议和，绝不可以，因为这是我们要价能力最差的时候，临朐惨败，退守广固，独守孤城，这时候去谈，不是议和，是乞降，条件自然是刘裕随便开，最少也是割临朐以南，同时交出我。你觉得这样的条件我能接受吗？”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只可惜你这祸害没死在临朐，要是死了，我自然可以谈成这种条件。”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阿兰，你觉得要是我死了，这广固谁能守得住？刘裕要是能轻松灭了燕，还用得着跟你谈什么条件？他可是家事国事分得很清楚的男人，你不会对自己的丈夫这么不了解吧！”
慕容兰叹了口气：“也许会如你所说的吧，不过那也是我们慕容氏的命中劫数，谁让我们出了你这个叛徒败类。真到了那天，我也只有与家国共存亡，就算死后，也可以无愧于祖先。”
黑袍哈哈一笑：“你想无愧于祖先，那就得让慕容氏存活下去，而不是让它给彻底灭了。这是我在你加入暗卫时教你的第一件事，难道你忘了吗？”
慕容兰恨恨地说道：“我没有一天或忘，倒是你，早就忘了这个！”
黑袍微微一笑：“我那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你现在不懂，以后总会明白。就象这次广固的防守，要打出我们满意的和议条件，就得让刘裕顿兵坚城之下，强攻不克，然后我的好伙伴会趁机在南方生事，这时候才是刘裕进退失据，不得不退兵的时候，到那时候，我们才可能谈出让南燕得以存续的条件！”
慕容兰冷笑道：“所以，你就故意先杀汉人乐工俘虏，再留上万族人在外面，让司马国璠屠杀的同时，也抢了不少军功，然后北府军大军到来，诸将一看司马国璠这种废物也能立功，必然人人争先攻城，到时候你把你的那些个兵法，守城的神兵全拿出来，不仅可以大量杀伤晋军，报临朐之仇，也可以让齐鲁各地的百姓重新观望，以守求变，最后拖到斗蓬出手，你才有翻盘反败为胜的可能，真到那时候，你还需要什么和议？只会全灭刘裕！”
黑袍哈哈一笑：“真不愧是兰公主，这些全能想得到，不错不错，我还真的是应该这样想，不过，你也应该想到，我若是灭了刘裕和他的大军，那谁来对付斗蓬呢？”

第3003章 坚持理想必孤单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原来你现在的头号敌人已经不是刘裕，而是斗蓬这个老伙伴了，那离了斗蓬，你的万年太平计划还可能实现吗？”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这就需要你了，阿兰，斗蓬长期以来掌握的是南方的势力，我就算能消灭他，想要一下子取代他，也不容易，所以，我需要一个在南方的合作者。你现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慕容兰先是一愣，转而笑了起来，这下她可是笑得花枝招展，前仰后合，若不是最近的手下都给她打发到了百步之外，只怕会有不少人因为惊奇而凑过来询问出了何事了。
黑袍平静地看着这样大笑的慕容兰，一直到她笑了足有两分钟，渐渐地平静下来，才缓缓地说道：“怎么，我想跟刘裕合作，这点很可笑吗？”
慕容兰一手扶着城墙的垛口，另一只手则扶着自己的小腹，她摇着头：“哎呦，黑袍，我真的快不行了，你，你这是要把我腹中的孩子都要笑掉啊。你是不是死过一次，这脑子也不对劲了？就算你只有三岁孩童的智力，也不至于再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吧。刘裕还有半点跟你合作的可能？你以为靠我去求他，他就能放过你？更别说合作了！”
黑袍淡然道：“我一直说，刘裕比你想象的要理性，对他来说，实现他那个恢复汉家江山，消灭一切奴役人的制度，这才是他毕生的理想，也是要为这奋斗的事，为这个目标，他可以跟你分离，可以跟刘毅反目成仇，可以坐视王妙音遁入空门或者是成为皇后，你要知道，他是有能力有办法阻止这些事情的！”
慕容兰冷笑道：“以前他是力量不足，有的时候只能作出让步，作出妥协，可是现在他可是坐拥可以横扫天下的力量，手下有数万愿意为他去死，去做一切事的精兵悍将，而临朐一战，大破二十万燕军，打破了甲骑俱装天下无敌的神话，如果要是你的身份暴露，知道连战神慕容垂本人也不是他的对手，那他会给世人看成活着的神，还有谁敢与他为敌？！他还需要作任何让步吗？”
黑袍笑着摆了摆手：“打赢一仗罢了，只能证明他确实是当今第一帅才，但这离平定天下，还远远不够，他可以在战场上赢我一次，不一定能次次胜利，就算他在战场上天下无敌，在勾心斗角的阴谋场，权力场中，也不一定能常胜，因为他的理想太高尚，高尚到每个世人都很难接受，尤其是位高权重者，那得是牺牲现实的利益，放弃手中的权势财富，去分给平民百姓，你以为他们会心甘情愿吗？到时候别说建康城的世家高门，斗蓬，黑手党这些敌人，就是他现在的兄弟，部下，将士，甚至是家人，都可能跟他反目成仇！要想开天辟地当圣人，就得承受这种举世皆敌的结果，你真以为他可以做得到吗？”
慕容兰的眼中光芒闪闪，显然，陷入了沉思。
黑袍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子，沉声道：“所以刘裕还远远谈不上天下无敌，反过来，他是内交外困，危机重重，表面上只有我这一个看得见的敌人，还有那些割据一地的叛军和天师道，但实际上，他的理想会损害几乎所有当权者的利益，受到强烈的反弹是必然的事，一旦到他众叛亲离，所依靠的军队和士人们也开始反对他时，那他可能就会是王莽的结局了。阿兰，你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吗？”
慕容兰咬了咬牙：“我爱上刘裕，就是因为他的这种理想和纯真，有不被这个世界所污染的那颗赤子之心，既然现在手握重兵，掌天下之权，仍然初心不改，如果让我选择，哪怕不是作为他的妻子，我也会抛弃一切跟随他，我相信，有我这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黑袍哈哈一笑：“是，没错，如果都是跟他一样光棍一条，无依无靠，无妻无子的时候，是可以靠了热血冲动，为他不要命都行，我这一辈子带了多少这种热血男儿？只要跟着一起喝酒一起吃肉，打仗的时候带头冲前面，有好处先让兄弟们拿，自己最好再挑，自然会有无数壮士相随。可那又如何呢？他们光棍一条的时候可以为你付出一切，可当他们有了钱，有了官，有了地位，娶妻生子后，还能这样想吗？还会跟以前一样不惜命吗？要是为了刘裕的口号，把自己打拼出来的土地，官位，钱财都分给那些不认识的农民，有几人会愿意？”
慕容兰沉声道：“刘裕没这么傻，他是给兄弟们富贵和好处的，只是，不会让他们象世家高门一样，让子孙不立任何功劳而世代占有。”
黑袍冷笑道：“那不就是等于剥夺了人家子孙继续享受荣华富贵的权力？无论是汉人还是我们胡人，都是敬重祖先，希望能得到祖先的保佑，同时自己不辱没祖先的名声，可你要是活着都不能荫子，把本该传子传孙的东西丢给不认识的外人，有几人愿意？就象我们慕容家的大燕，要你放弃公主的位置，去和普通的牧羊人一个待遇，你愿意吗？就算你愿意，让你儿子彻底变成平民百姓，不享受任何父母的好处，你肯吗？”
慕容兰紧紧地咬着朱唇，她很想反驳，但黑袍的话是这个世间的常理，竟然无法从理论上辩过。
黑袍看到慕容兰的样子，叹了口气：“其实，我和刘裕是一种人，我也很理想化，我也是违背这个世间的常理，我想要的万年太平，一旦成功，不仅我们可以成神化仙，这个世界也可以有真正的太平，再也没有杀戮和争斗。为了实现这点，我连为之奋斗一生的家国都不要了，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事实。”
慕容兰咬了咬牙：“我是不会信你的，无论你有再多理由，这些年做的这些伤天害理，灭绝人性的事，我也无法原谅。”
她说着，一指城外的那十几堆尸体，厉声道：“这些无辜的妇孺，就因为你的这个计划而死，你能让他们活过来吗？”
黑袍的嘴角勾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我不就活过来了？！”

第3004章 黑袍欲与寄奴和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转而冷笑道：“你休想再骗我，你根本就没死，而是装死罢了，你一早就打定了成为黑袍而不是大燕皇帝慕容垂的想法，因为这个天道盟有各种邪法和灵药，可以助你脱胎换骨，返老还童罢了。我才不相信，这个世上真正有死而复生的人！”
黑袍微微一笑：“你也亲眼见过刘裕在五桥泽之战时是如何地身中黑火，如何气息全无，后来不也活过来了吗？他全身的皮都脱了，连骨头和心脏你都能看到，难道也是我的计划和布置？”
慕容兰的眼中光芒闪闪，陷入了思考，显然，黑袍的话已经让她有所触动了。
黑袍看着慕容兰，沉声道：“阿兰，这个世上，有很多事情也许超过了你的想象和理解，比如生死，比如轮回，又比如，鬼神。呃，我现在只能这样跟你解释，用你尽量听得明白的话。等你真的加入万年太平计划，助我成功，到时候你自己不仅可以长生不朽，而且也可以真正地明白这个计划的伟大，到了那时候，一切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慕容兰咬了咬牙，说道：“我还是不会信你的这些话，灵丹妙药，你只会用在自己身上，或者说出于某些目的，给刘裕用上一两次，但绝不可能用在这万千上万给你害死的普通百姓身上，在你眼里，他们如同草芥一样，死不足惜，又怎么会花这么大代价让他们复活？”
黑袍微微一笑：“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为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这些牺牲，都是值得。就象刘裕也在为他那人人平等，不再有压迫和奴役的理想国而打拼，同样是尸山血海，同样是白骨累累。难道他杀的人比我少？”
慕容兰冷笑道：“刘裕杀的都是战场上的敌人，可不是无辜的百姓。这点和你是天壤之别。你就不用强辩了。你若是真的是有一个崇高的理想，为什么不现在向我说明你这什么该死的万年太平计划，起码你要让刘裕相信，得先让我相信才行吧。”
黑袍勾了勾嘴角：“时机还不成熟，天机不可泄露，不然这计划一旦为人所知而无法执行，那就彻底完蛋了。天道盟千百年来无数代先师前辈们的心血，就会毁于一旦，阿兰，我说过，你助我成事，我一定会让你作为我的徒儿来接任这个计划，或者说，我扶刘裕成为另一个神尊，你作为他的弟子，同样可以到时候了解一切！”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你若是真的这么相信自己的计划会给世人所接受，给刘裕所接受，那就让我去当这个神尊，而不是你的弟子，然后你把你的计划告诉我，这不就行了吗？”
黑袍的眉头一皱：“神尊不是谁都可以当的，有严格的限制条件，你虽然很优秀，但还没有成为神尊的条件，因为，神尊必须要…………”
说到这里，他突然收住了嘴，慕容兰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转瞬而没：“哼，我就知道，你仍然是在说谎，罢了，我也不想再套你的话。你现在的计划，就是想要激晋军攻城，然后靠了城防和你的统御之力大破晋军，对其造成重大杀伤，同时斗蓬会趁机在南方生事，如此里应外合，逼刘裕退兵？”
黑袍微微一笑：“不错，这就是我的计划，而且在刘裕退兵前，我需要你的帮忙，就象你当年安排了慕容德和刘裕的会面一样，我也要见他一次，这万年太平计划，我会考虑出于诚意，向他作个彻底说明，我相信刘裕在听了我的话后，一定会选择跟我合作的。因为，我的理想，就是他的理想。”
慕容兰不屑地勾了勾嘴角：“我仍然不相信，你的理想不过是自己长生不老，不死不灭，成个神仙一样笑看世间，哦，不，你可没这么超脱，你仍然不会舍得放弃人间的权力，成了神仙的同时也要成为帝王，有了鬼神之力后，自然没人再敢反抗你，你可以永远地统治这个世界，也许，这就是你要的万年太平。但这和刘裕想要的理想世界，是两回事！”
黑袍笑着摆了摆手：“我若是真的成了神仙，那还要管这人世间的俗世做什么，如果可以长生不死，毁天灭地，那还要在乎这人间的子民做什么，阿兰，你会想着去主宰和控制一起蚂蚁，当它们的君王吗？”
慕容兰笑了起来：“好了，我不想跟你纠结在这个无聊的话术上。要我去跟刘裕接触是吧，这点没有问题，我也会试着劝他退兵。不过，你最好不要抱什么希望。”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我还是那句话，阿兰，你的一举一动，甚至所有的想法，我都清清楚楚，现在我们只有合作，你背叛我就是背叛你自己，也别指望刘裕现在会杀了我就收手，光是这城外的万千汉人和胡人的尸骨，就不可能这么轻易地了结恩怨。你是聪明人，不用我多说。”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你敢放我出城？”
黑袍笑道：“为何不放？现在你出城起码还可以来去自如，但要到了刘裕大军围城的时候，想出去可没这么容易了。不过，你现在的手下可没多少，自己又有身孕，出了城后能不能如意行事，你自己最好先考虑清楚，再说，你现在出去，也不可能跟刘裕谈出你能接受的条件。”
慕容兰沉声道：“事在人为，你怎么知道我不能成功？起码，你刚才说的刘裕的内交外困，确实是事实，他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对自己没有好处。如果知道是你守城，也会评估攻城的损失和把握。我劝你做好逃走的准备，必要时，我可以答应献出你，以换取刘裕的收手撤退，保全我燕国军民。刘裕是君子，他要是承诺的事，我一定相信！”
黑袍笑着一转身，他的声音冷酷地顺风而来：“那你可以自己去试试，对了，提醒你一句，当心王妙音，她可能比我更想要你的命！”

第3005章 异样姐妹再相逢
慕容兰面无表情地看着黑袍的身影消失在城楼之下，不知何时，贺兰敏一身巫女的打扮，站在了她的身边，脸上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勾魂夺魄的眼睛，闪闪发光，与她一起看着已经走下城楼，安抚着所遇到的每个军民将士的黑袍，冷笑道：“论假仁假义，小恩小惠，在这些普通军民身上收获尊敬，宁可为之效死的本事，我们的师父可是无人能及啊。”
慕容兰淡然道：“是的，我曾经亲眼见过他为生疮的士兵去吮脓血出来，感动得那全营的将士都热泪盈眶，尤其是那个受了他恩的士兵，结果没过三天，这个战士就英勇冲在第一线，为他战死了，同样战死的还有整营的上百将士，而他，只需要吮几口脓血，挤几滴眼泪，就做到了这一切！”
贺兰敏微微一笑：“只可惜，这招对你我已经不顶用了，我们已经识破了他的真面目，知道了他的险恶用心，不会再受他的驱使了！”
慕容兰的鼻子抽了抽，说道：“怎么，你没有按他的指使看守住我，让我逃出去了，难道他没有怀疑你？我看他这回回来你好像也没什么事嘛。”
贺兰敏的秀眉微微一蹙，低声道：“老实说，我为他回来后准备了起码几十套说词了，但到现在也没用上，他回来后只召见过我一次，甚至都没有提你跑出去的事，我最后忍不住说我去那小楼时你已经不在了，他也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就继续说别的事，仿佛对这个根本不在意，老实说，这才是我最害怕的。”
慕容兰喃喃道：“难道，他已经查到我们之间的事了？”
贺兰敏咬了咬牙：“绝无可能，我们两之间只会私下里单独联系，从不经过第三人，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偷听到我们的话。除非是你出卖了我，不然我怎么会给他查到？”
慕容兰转过脸，看着贺兰敏：“原来，你是在怀疑我出卖了你，所以现在我才没事？”
贺兰敏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我的好姐妹，我们都是聪明人，那日你是如此地决绝地离开，想要救下那些百姓，好回到刘裕的身边，可最后的结果是百姓死了，黑袍回来了，你却也是安然无事的回来，而且，看起来你跟他又重归于好，如果不是你向他透露了重要的情报，比如跟我的关系，他又怎么可能信任你？”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敏敏，你这个人，就是天生地对所有人缺乏信任，永远怀疑一切。也许，这能有助于你活下来，但我必须要说，更多的时候，这已经影响你一些基本的判断了，可能你到现在还不自知！”
贺兰敏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哼，如果不是我怀疑一切，不是我事事给自己留条后路，我现在早就成一堆白骨了。你说我的基本判断都受影响，好，那你来解释下我刚才的疑问，看看我哪里判断错了？！”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这感觉就象回到了当年，我们给黑袍一起收入门下进行训练时候的样子，敏敏，在讲谍者的直觉这门课时，你也象今天这样问我的！”
贺兰敏的粉面微微一红：“你是不是想说当年你学得比我好，黑袍夸你有天赋，所以今天还是如此？别东拉西扯这些没用的，你今天不把我说服，我的疑虑是不会消除的，如果我怀疑一个人，不信任一个人，嘿嘿，兰公主，你是知道我的手段的。”
慕容兰微微一笑：“行，那姐姐我就再教你这个笨师妹一次，你可听好了。黑袍临朐惨败，加上陶渊明和明月的反叛，他已经输光了几乎一切，按理说，这个时候的他，是不敢回广固的。这也是当时我敢脱离看管，出去救汉人乐师的原因。”
贺兰敏的眉头一皱：“不是我救你出来的吗？难道，之前你就知道外面的局势了？”
慕容兰冷笑道：“无论何时，我都还有些忠于我的手下，黑袍不在，就靠这些禁军想看守住我，那是做梦。只不过，前方情况不明时，我不能擅自行动，毕竟，我出去并不是难事，但是出去以后做什么，决定着大燕的存亡，我必须要慎重才行。”
贺兰敏咬了咬牙：“所以，我的到来，才是你最终判断清楚局势，并作出决定的推手？”
慕容兰点了点头：“不错，因为黑袍其实也是在试探我，看我是不是会趁机行动，是不是真的会因为刘裕而背叛他，背叛大燕，所以，他故意留了个几乎不设防的状态，就是要看我的表现。而我这阵子一直按兵不动，除了双儿他们冒死来救我，这点是我没想到的！”
贺兰敏冷笑道：“现在也不怕告诉你，是我让双儿他们来救你的。当然，我不知道，你居然不肯走，害得他们白白被擒！”
慕容兰叹了口气：“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我要走随时就可以自己脱身，岂需要他们来救？再说双儿虽然跟我多年，但并不是兰花内卫中人，只是外部明面组织的副手，我的内卫都没动，你叫她这个外围的来救我？”
贺兰敏勾了勾嘴角：“你又没告诉我谁是你的内卫，谁是外围，我哪知道，只不过，我当时倒是想着把你救出来去了刘裕那里，黑袍手上没了人质，刘裕好更容易放手发挥。只不过，好像是我想多了，刘裕下手好像一点也没顾及到你这个结发妻子啊。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慕容兰淡然道：“刘裕的事情，我们不谈了，只说你这里，你用双儿来试探我，我没有出来，其实我很清楚，这一仗黑袍赢不了，他是必败的，我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贺兰敏咬了咬嘴唇：“你果然才是最了解刘裕的人，居然能算到他能胜了黑袍，只是，我到现在也没明白，为啥你敢这样赌，黑袍的用兵不比刘裕差，胜负也就是毫厘之间，你凭什么以为刘裕会赢？！”

第3006章 贺兰亦疑兰姐释
慕容兰轻轻地摇了摇头：“我陪了刘裕一辈子打仗，每天看到的听到的，都是他在想着如何对付骑兵，对付我们慕容家的铁骑，甚至连睡觉做梦的时候，他也在思考着这些事，从他的梦话里，我都听出了不少于一百种的破骑之法，至少有五十种是骑兵几乎无解的。”
说到这里，慕容兰顿了顿：“至于黑袍，他从小就训练我兵法，对于他的军事能力，我非常清楚，刘裕的破解骑兵之法，他可是没有办法一一化解，早年我奉他之命去刘裕身边时，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要偷学北府军的各种战法，尤其是以步克骑的战法。然后回去供他破解。”
贺兰敏冷笑道：“原来，你还有这样的任务在身，怪不得当年慕容垂也要你去北府军呢，看来，黑袍和你的死鬼大哥，也同样要你做刺探军情的工作啊。”
慕容兰心中清楚，这贺兰敏并不知道黑袍的真正身份，自己也不能泄露这个惊天的秘密，她点了点头，说道：“其实黑袍也同样要我去刺探甲骑俱装的秘密，但这是慕容部的不传之秘，我就算是他的弟子，也绝不泄露半点，所以，他只好退而求其次，要我去刺探北府军的战法。后来他自己控制了慕容德，继而控制了南燕，这甲骑俱装的秘密也不需要从我这里获得，但这样一来，他就更需要知道南方的晋军对付骑兵的战法了。只是，后来当我渐渐地知道他的真面目时，我也不可能再把刘裕的兵法，全盘向他吐露了。”
贺兰敏长舒了一口气：“其实，你才是最厉害的将帅之才，慕容家的骑兵战法，刘裕的步兵战术，你都知道，要是你真的上阵为将，只怕连刘裕都不是你的对手呢？”
慕容兰摇了摇头：“这战阵之事，不比我们学的谍报与武功，可以见招拆招，战阵之上，瞬息万变，双方几万，几十万的军队厮杀，能看清前方的战况，看出战机，那是需要天赋的，就象野兽的嗅觉，这些不是靠学了这些理论就能应用自如，我大哥，刘裕，包括黑袍，都是有这种天生的嗅觉加上身经百战的战场经验，所以才能应用自如，抓住对方细小的破绽而全力一击。这点天赋，我不具备。”
贺兰敏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原来如此，以前我跟着拓跋硅，还有慕容麟的时候，包括跟着我哥的时候，也看过他们用兵，很多时候就无法理解他们指挥出击时机，但结果又证明他们是对的。看来，就是你说的这种战场经验和嗅觉啊。这么说来，你觉得刘裕的战争天赋要在黑袍之上？可是按你说法，这个战争经验，他肯定不如黑袍吧。”
慕容兰微微一笑：“在这点上，两人的实力是不相上下的，刘裕以前刚出道时缺乏经验，甚至还有犯下脱离指挥位置，在战场上让部下脱甲之类的严重错误，只是，这是年轻人在所难免的，可刘裕从一从军开始，除了武艺高强，义气过人外，那种对于危险的警觉，对于战局的把握，远非一般人可比，这是天赋，不是师父可以教出来的，我大哥之所以如此看重他，就在于此。”
贺兰敏的眉头一皱：“这么说来，刘裕能胜过黑袍，就是军事才能超过了他，而不是靠着侥幸或者运气？”
慕容兰点了点头：“是的，就是实力上超过了黑袍，这一仗，黑袍输得无话可说，他自己也明白这点。”
贺兰敏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此说来，一战之后，本以为天下无敌，不可一世的黑袍，也知道自己战场上不是刘裕的对手，所以，转而要对你客客气气的，希望借你来向刘裕求和？可如果是这样，他为何又要屠杀那些汉人俘虏呢，那不是自断求和之路吗？”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看着城下那所经之处，军士们无不高声欢呼的黑袍，咬着嘴唇，恨恨道：“他这是在绑架，在玩弄人心。前方惨败，后方本不知情况，但他通过你，四处宣传战事的惨烈，十万将士的惨死，以拉取将士们的仇恨，这时候再故意让我带着汉人乐工出逃，本就怒火冲天的鲜卑族人，这下更是亲自杀戮这些汉人百姓，把本来两国交兵的行为，变成了汉人和鲜卑人两个族群的血仇，断了大燕求和之路的同时，也断了鲜卑族人的退路，现在人人知道城破就死，因为他们的手中，都有那些汉人平民的鲜血，刘裕不会放过他们，晋军将士不会放过他们，而这，就是黑袍所需要的。”
贺兰敏叹道：“好狠的心，好毒的计谋，他这是断了所有城里人的后路，逼他们死战到底啊，我虽然不是太懂兵法，但也知道哀兵必胜，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些道理，只是，刘裕会给他这个机会吗？”
慕容兰摇了摇头：“我相信现在的刘裕，也是骑虎难下，也许他能看出黑袍的毒计，但大胜之后，晋军将士必有骄狂之意，看看这城下的那个司马国璠，也开始做同样的屠戮鲜卑百姓，积尸耀功的事情，只怕两边的仇恨，会越来越深，最后无法化解。刘裕虽是主帅，但众意难违，而且，一举灭燕是他的志向，现在只差一步，又怎么会放弃？黑袍就是想诱晋军攻城，这样好利用城防，，大量杀伤晋军，然后再趁着时局有变，派我去跟刘裕接触，谈一个对他有利的和议条件。”
贺兰敏微微一笑：“看来，是我错怪你了，阿兰，不要怪我怀疑所有人，实在是因为我遭遇了太多背叛，已经没法再全心去相信别人了。不过，我并不真的认为你是背叛了我，出卖了我，因为如果你把当时的事全说出去的话，黑袍早就要了我的命了。毕竟，我没有你这么重要。”
慕容兰淡然道：“你哥也回来了，这个时候，他需要你们贺兰部落的力量，没有真凭实据，不敢轻易动手的，现在只有守住城，我们所有人才有活路，我们以前商量的事情，从长计议吧。”
贺兰敏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有人想见你，你是不是也要从长计议呢？”

第3007章 诛灭邪盟需长远
慕容兰的神色微微一变，警觉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之后，才低声道：“你什么意思，不要告诉我你暗中接触了刘裕。”
贺兰敏摇了摇头：“如果是刘裕，他应该有办法直接找到你，再说现在的刘裕要统领大军，可没这么容易出现，而且，他跟我可没什么交情，只有仇恨还差不多，那一次……”
慕容兰马上打断了她的话：“那次的事，我们说好了永远不再提的。敏敏，这个承诺我希望你不要违背，你可是发了毒誓的。”
贺兰敏惨然一笑：“我已经被这个毒誓报复了，还有什么可怕的。我本以想靠着刘裕的孩子重新得到拓跋硅的欢心，可他却视我如弃履，之后我希望靠着绍儿接掌汗位，有个寄托，可是我的绍儿，也惨死在皇位前的一步之遥。阿兰，那次的事情，除了让你一窥未来，我又得到了什么？”
慕容兰咬了咬牙：“那是你的野心使然，不是我的错。那个未来你并没有看到，你也不会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
贺兰敏厉声道：“我是看不到，但你为什么不对我说？我知道你一定能看到我和绍儿的结局，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慕容兰叹道：“我早就说过，我没有看到你和你儿子的结局，我只看到了我和刘裕的，而且，我们的结局，尽管我用尽了方法想要扭转，却仍然不可避免地，一步步地走向了我看到的那个结果，也许，这真的是宿命，不可更改。”
贺兰敏恨恨地说道：“既然不能更改，为什么不去顺应这个天命。你明明看到了结局，还是要为了自己的爱情和正义感去帮刘裕，去对抗神盟，我真的不知道你图的是什么，难道我跟你联手，最后也是一场空吗？”
慕容兰摇了摇头：“不，敏敏，你听我说，我是看到了我的结局，不可逆转，但是刘裕的，那是有好几个改变的可能，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我希望你能帮我，继续帮助刘裕，去实现他的理想，毁掉天道盟这个邪恶的组织，不然的话，你我，还有天下人，永远也摆脱不了这个可怕的宿命。”
贺兰敏冷笑道：“你既然说得如此崇高，为何不去灭了天道盟，现在就放刘裕进来灭了黑袍呢？”
慕容兰幽幽地说道：“天道盟可不止黑袍一个，这个邪恶的组织不会随着黑袍的灭亡而灭亡，也许，另一个斗蓬，会更加可怕。敏敏，我相信刘裕的正气和天运，会让他有扭转乾坤的可能，但在这之前，他必须保护好自己，不能把自己好不容易多年的积累，跟黑袍同归于尽。而我，就是要帮他做到这一点。”
贺兰敏的眉头一皱：“你帮着黑袍想守下这城，然后让黑袍和刘裕谈判，要刘裕回去对付斗蓬，这是你要做的事？”
慕容兰认真地点了点头：“是的，黑袍虽然是大魔头，但他要做的事，还不于象我在幻像中看到的可怕，换言之，他还不是刘裕最危险的敌人。斗蓬才是，他的魔爪已经伸到了这里，从外面的这些尸堆里，我隐约可以嗅到那股极致邪恶的味道。”
贺兰敏冷冷地说道：“我对于什么救世，英雄之类的事情一向没有兴趣，我现在只想好好地活下去，黑袍毁了我一生，又控制着我，这就决定了我得不惜一切地反抗他，如果你不能帮我反抗他，那我们的合作，也没有意义了。”
慕容兰沉声道：“只有天道盟给打倒，你才能得到真正的解放，不然，就算黑袍死了，你也逃不过他们的控制，这个道理你不明白吗？”
贺兰敏咬着牙：“能死一个魔头是一个，这次是消灭黑袍的最好机会，错过了还不知道要等到何时。他舍不下他的多年经营，不愿意逃离苟且偷生，这也决定了他不可能跟刘裕有任何的妥协。阿兰，不要执迷不悟，杀了黑袍，然后去找刘裕，助他回去对付斗蓬便是，你要是帮着黑袍跟刘裕斗，只怕连刘裕对你的这点信任也不会有了。”
慕容兰叹了口气：“就算我把所有的事情告诉刘裕，他现在也不可能相信我，更不可能听我的话去退兵回师。之所以要留下黑袍与之合作，是因为只有黑袍才知道斗蓬的身份，能助刘裕把斗蓬所有的地下力量摧毁，放这两个老鬼互斗，比一个个地去消灭他们，显然是更好的结果。这个道理，刘裕现在不明白，或者是明白了也做不到，因为他的兄弟，部下们不会在此时退兵。只有攻城不克，损失惨重，才能让他们冷静下来。”
贺兰敏冷笑道：“你连我都说服不了，我想，刘裕也不可能听你话的。老实说，黑袍回来得太快，本来我大哥还想着提前一步回来，控制广固，结果他在外面还是临时起意，收拢了两万多溃军，以至于耽误了三天时间，让黑袍先回来了，还有慕容超，你既然不想拿下黑袍献与刘裕求和，那我看，我们兄妹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因为我不相信刘裕这回会撤围。哪怕是长期围困，他也一定要拿下广固，杀了黑袍的。我们不想等死，现在我就会叫我大哥率部离开，回北边去。”
她说着，转身欲走，而慕容兰的话，冷冷地传入了她的耳中：“离开？离到哪里去？你说的北边，是南燕北方的国境一带吗？你以为南燕一灭，你们贺兰部还能继续存活？北魏进攻你们再不会有所顾忌，就是灭了南燕的晋军，也会全取五州之地，消灭所有不投降不归顺的残余。现在离开，才是真正的自寻死路！”
贺兰敏咬了咬牙：“我们可以直接向刘裕投降，甚至作为先导引他们攻城，这总可以了吧。”
慕容兰冷笑道：“说得容易，且不说你们的将校家属，早已经作为人质给扣在城中，就算你们出城投降了晋军，以临朐之战时双方的仇恨，就算刘裕不当场杀了你们，也会让你们先行攻城以证诚意，你确定你们想作为晋军来强攻这广固城？”

第3008章 揭穿妖妇小心机
贺兰敏没有说话，可是她的手却是握成了粉拳，在微微的发抖，显然，慕容兰的话已经让她产生了动摇。
慕容兰上前一步，声音也略为抬高了一些：“其实这些事情，你早就考虑过了，如果你真的可以做到这么容易就叛逃出城，也不用来找我商量。贺兰敏，你是一个只顾自己的人，就算你的大哥，也不过是你利用的棋子而已，你真正想要做的，是放我出去，然后放走汉人乐师，然后你再把这个消息泄露给城中的鲜卑人，这样引发他们与我相争，不管谁胜出，在这个时候你大哥率兵早点回城，就可以平定局势，控制城中的主导权。对吧。”
贺兰敏的眼中光芒闪闪，却是一言不发，显然，在慕容兰已经看破了她的心思时，任何的强辩已经是无用。
慕容兰轻轻地踱着步，负手于后，说道：“你料韩范是南燕的汉人首相，而那些乐师也是得到了他的保护，如果放出我这个刘裕的妻子带着他们逃亡，那一切都合情合理，如果城中的鲜卑人无法追上这些汉俘，你就会把矛头对准韩范，那些愤怒的鲜卑族人会转而杀害城中的汉人高官与本地汉人大族，在这个过程中，城中一片混乱，最后自相残杀不可收拾，而你大哥这时候带兵回来，可以迅速地平定局势，然后举城向刘裕投降，因为我带着这些汉人乐工逃命，还会感激你呢，哪会怀疑到你身上呢？这样，你等于是用全城鲜卑人的性命，来为自己打开了一条投奔东晋的通道，这才是你真正想要做的事吧。”
贺兰敏咬着牙：“不错，你都知道了，那又如何？我当时想要收下这广固城不是太难的事，若不是我大哥动作太慢，在外面因为收拾散兵而耽误了两天，就算黑袍回来，我也不怕他！”
慕容兰笑了起来：“我说敏敏，这都多少年了，你喜欢吹牛和狡辩的习惯，怎么还没有更改啊。你大哥不回来可不是为了收拾什么散卒，而是在观望黑袍和慕容超在哪里。尤其是黑袍，他若是回来，就算你大哥控制了广固，也是不顶用的，他可以随时要了你的命，也让你大哥死无全尸。”
贺兰敏突然冷笑了起来：“你这么神机妙算，怎么就把那些百姓的命给送了呢，黑袍一直在掌握着局势，而不是你。你在我这里有啥可优越的地方。”
慕容兰的笑容渐渐地消散，转而一丝哀怨之色在脸上一闪而没：“是的，我还是低估了黑袍，以为他大败之余我有机会，结果，他还是在暗中掌握着一切，虽然他在战场上打不过刘裕，但是在这种情报能力上，仍然不是你我可以对付的。贺兰敏，我劝你这些小心思还是收起来的好，我没有出卖你，但想必你想做的事，他都清楚得很！”
贺兰敏沉声道：“我就是知道他的可怕，才不想呆在他的身边，一刻也不想。慕容兰，我不象你，还可以作为他和刘裕谈判的重要人物，他随时可以杀了我，而且毫不留情！老实说，我们贺兰部这一战也是损失惨重，带回的那两万多散兵游勇这几天也给分还到了各部，我大哥现在手下的兵马不足一万，老鬼他随时可以找个理由杀了我们兄妹，然后兼并贺兰部！”
慕容兰摇了摇头：“你只要不落把柄在他身上，在这个人心惶惶的时候，他还不至于敢这样擅杀大将动摇军心。昨天那慕容超还做做样子，把一直秘密在黑袍手下效力的慕容镇给放了出来，重新让他领兵，就是要向全城军民表示，这时候是不计前嫌，一心抗击晋军的。所以，你只要不送上谋逆这些把柄给他，让他公之于众，那你和你哥，还有你们贺兰部，都是安全的。”
贺兰敏咬了咬牙：“他没有追究你带着汉俘逃跑的事，是不是也跟你达成这些交易了？”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我答应守城，不过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几十万鲜卑族人的性命，已经发生的事不可挽回，我不想看到新的悲剧重演。刘裕那里，也有天道盟的影子，这没有攻城就开始屠杀百姓，可以想象破城之后的结果。我必须要守下城，才能跟刘裕谈一个撤军的条件，黑袍能逃过这一劫，就让他去和斗蓬互掐，只有让天道盟的魔头先内部分裂，才可以将之摧毁。”
贺兰敏冷冷地说道：“我刚才说过，有人想见你，我想，如果你真的是这样的计划，那这个人也许对你有用。”
慕容兰的眉头轻轻一皱：“你说的这个人，是谁？他难道有扭转局势的本事?”
贺兰敏轻轻地摇了摇头：“是东晋那边的人，也是你的故旧，出于某种目的，找到了我，要约你在城外见面，如果你有意的话，今夜三更，西城五龙口，他会跟你见面。”
慕容兰冷笑道：“他若是这么想跟我见面，为何不自己进城找我，约我去五龙口，是想设了埋伏对我不利吗？”
贺兰敏笑道：“此人的原话是，既然慕容兰没办法拿下黑袍，那这广固城中想必她也无法控制，我进城后起码的安全无法保证，如羊入虎口，若是她还存有化解战事，保住鲜卑族人，又不至于太伤害刘裕的心，就来见我，若是怕死，就不用来了，一切可以在战场上解决。”
慕容兰沉默半晌，缓缓地说道：“我大概能猜到是谁了，只是我没有想到，你居然会和他扯上关系。”
贺兰敏微微一笑：“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你也知道，我永远会给自己多留一条退路，就算去东晋，也不能吊死在你这一棵树上。这不是我的风格。”
慕容兰深吸了一口气：“若是为了他，我倒是有必要走这一趟，今夜三更，五龙口，我会去找他，不过，在我离开的时候，我希望你能帮我，尽量拖延黑袍，我不想他破坏这次的见面！”
贺兰敏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她的声音顺风而来：“话已带到，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祝你好运，兰公主。”

第3009章 五龙口上双凤会
入夜，三更，广固城西，五龙口。
这是一片山顶的荒郊之处，到处都是杂草横生，山石嶙峋，看不出一点水源的迹象，任谁看了，也不会以为这里会是控制着广固城水源的泉眼所在。
一个全身黑衣，包裹在斗蓬之中的身影，独立于此，面纱之上，一对凤目水波流转，扫视着这附近的环境，月正当空，洁白的光线撒在这片土地上，周围的一切都纤毫毕现，而这个一身斗蓬的女子喃喃道：“这里就是五龙口吗？”
慕容兰的声音平静地在一边响起：“千真万确，这里就是五龙口，当年我三哥就是靠了堵住了此处的泉眼，才逼得守城的段龛投降。从此之后，五龙口就给永远地堵上了，几十年下来，就成了这副模样。”
斗蓬客转过了身，轻轻摘下了面纱，王妙音那绝色的容颜，映在了月光之下，她的目光，落在了慕容兰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之上，凤目轻轻地眯了起来：“你还真的是有四个月的身孕了，若非亲眼所见，我是不会相信的。”
慕容兰淡然道：“这世上很多事，只有亲眼所见，才有确认，一如我的怀孕，一如这五龙口，你不亲眼看一次，也不会相信这里已无泉眼了吧。”
王妙音冷冷地说道：“我并不负责战争之事，这水源是堵还是下毒，我没有兴趣，但我不得不佩服你的胆气，慕容兰，在这种时候，你居然还敢孤身出城见我，就不怕我跟你新仇旧恨一起算，让你也跟这五龙口一样，永远地消失吗？”
慕容兰摇了摇头：“要说我以前对不起你，有旧恨我没话说，但这个新仇，又是从何说起？刘裕是我的夫君，我跟他有个孩子，这也是跟你有仇吗？”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你要么就永远地离开，去当你的燕国公主，要么就不要说什么族人不能放弃之类的话，就是好好地做刘裕的结发妻子臧爱亲。象你现在这样，欲走还留，时不时回来再干扰刘裕的前程，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说到这里，王妙音顿了顿：“难道，你自始至终都是黑袍的人，包括你对刘裕的爱，都是假的，只是为他的那个什么万年太平计划所服务，想着有朝一日能修仙得道，永修长生。对不对？”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你怎么会这样看我，我以为我们相识几十年，除了刘裕，你应该是这个世上最了解我的人才是。”
王妙音冷冷地说道：“如果不是我知道了天道盟的存在，我差点就相信了你对刘裕是真爱。以前你不管怎么违背诺言，伤害我，利用我，我虽然恨极了你，但还是以为你是忠于自己的爱情，就象我一样，所以总是对你能网开一面，可是今天，我知道了你不是为了爱情，而是为了黑袍的计划，这种欺骗和背叛，我是绝不会原谅的！”
慕容兰看着王妙音，平静地说道：“如果我真的是你说的那样，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黑袍来引诱刘裕，那为什么现在黑袍身份暴露，天道盟也浮出水面之后，我还要这样独自孤身一人来见你，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慕容兰，这正是你聪明过人之处，黑袍已经穷途末路，唯一活命的机会，就是通过你再骗一次刘裕，取得一个城下之盟的结果。而你之前有意地回来接近刘裕，跟他怀上孩子，也为的是增加你谈判的本钱。这点你骗得过刘裕，可骗不过我了！”
慕容兰点了点头：“不错，上次见刘裕，我就是要跟他怀上一个孩子，但要这个孩子的目的，绝不是你想的那种，以这孩子来要挟刘裕退兵。家事国事，他是分得清楚的，连我的离开他都没有挽留，又怎么会为了一个孩子而放弃灭燕呢？”
王妙音的秀眉微蹙：“那你跟他要这个孩子是为了什么？”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有两个原因，其一，慕容超已经完全给黑袍控制，我作为姑姑已经影响不了他，想要用我的情报组织把他拿下，也很难了。但总可以一试，如果黑袍不在，我要推翻慕容超并不是太难的事，只要刘裕可以放过大燕一条生路，我这个儿子生下来，可以让他以慕容氏的后代身份登上燕国的帝位，然后在他手里自去帝号，向晋国称臣，这大概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两全之法！”
王妙音有些意外：“你是要和刘裕的儿子当皇帝？那为何不干脆你自己上？”
慕容兰淡然道：“这个世道，仍然是男人的天下，虽然我在大燕广受尊敬，但毕竟只是个女子，要想在这个乱世中登基为帝，只会众人不服，我们草原部落，并不是太在意孩子是跟谁生的，只要生在部落中，那就是慕容氏的人，但必须是个男子，我是两任大燕皇帝的亲妹妹，哪怕是我跟刘裕生的孩子，他们也能接受。思前想后，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王妙音冷冷地说道：“这个办法你之前这么多年不用，又是为何?那个转女为男，确保怀上儿子的办法，是你这次才跟我要的，不要说你以前没想过这样的事！”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那是另一个问题了，不瞒你说，之前我给黑袍控制，而控制的方法，你想必已经在明月身上看到了。可以说，我若不按他的旨意行事，稍有违抗，就会是那种死法。我并非贪生怕死之人，但就算是死，也得有意义，有价值，所以我一边听他的指令，一边寻找摆脱之法，而刘裕，就是解决这种控制的终极之法！”
王妙音的眉头一皱：“此事跟刘裕又有何关系？他自己都不知道如何破解那可怕的邪蛊之术，更谈不上救你。”
慕容兰微微一笑，对着王妙音说道：“我的好姐妹，你且上前一步，我悄悄地告诉你这个秘密。你就会对我所有的行为，彻底明白了。”

第3010章 重建信任瞬时崩
鸟儿的啼叫之声，伴随着山野之中偶尔传来的猛兽夜号之声，在这片空旷的地方回荡着，两道身影渐渐地分开，王妙音的秀眉深蹙：“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真的是难为你了。慕容兰。”
慕容兰轻轻地抚了抚自己的小辫子，说道：“这么多年来，我早已经习惯了这一切，妙音，我的好姐妹，这个秘密，我希望你能为我保守。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
王妙音有些意外：“连刘裕也不告诉吗？只要解释清楚，你和他之间所有的误会，都可以…………”
慕容兰沉声道：“以我们现在的立场，也许，保持这个误会，才是对我们最好的事。我不想他为了我而分心，把我当成死敌，下手各不容情，这才是我们现在应该做的事。”
王妙音咬了咬牙：“你是真的打定主意，要站在黑袍一边助他守城？”
慕容兰点了点头：“你们真正的敌人现在已经不是黑袍了，而是在建康城的斗蓬，相信我，比起黑袍，他更危险，现在从刘裕到北府军的每个将士，都是恨不得一鼓作气，拿下广固，建功立业的同时还能诛杀黑袍，为所有死难的将士和百姓报仇，也完成北伐灭胡的大业，可是这并不是现在正确的道路。”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你说这这话真的不是为了自己的鲜卑族人吗？”
慕容兰叹了口气：“刘裕是有大志向的人，也是个真正心怀苍生的英雄，他绝不会象那些胡人暴君一样，靠屠杀百姓来建立功业，所以，就算南燕灭了，亡了，我也不担心族人真的会给屠戮一空。当然，小规模的杀掠是不可避免的，真要怪，那就怪我们慕容氏这近百年来为天下制造的战乱和悲剧，必须要用自己族人的鲜血来偿还吧。”
王妙音微微一笑：“看来，你连家国族人都可以放下了，我都有点认不出你了，你还是那个为了家国和族人可以放弃刘裕的慕容兰吗？”
慕容兰正色道：“汉胡之争，帝王霸业，比起天道盟那个打着万世太平却是要毁天灭地的计划，根本不值一提，真要他们成功了，无论是我们汉人还是胡人，都会成为他们永恒的奴隶，再也没有自由和希望。所以，就算是拼了这条命，我也要全力阻止黑袍和斗蓬。而且，妙音，我必须要提醒你，你的手下，可能有些已经是他们的人了。”
王妙音的眉头一挑：“你的意思是司马国璠吗？这人确实不太对劲，我本是给他一个跟着混取军功的机会，以免这回来南燕白跑一趟，却不曾想这个家伙居然借口汉人乐师给杀，也屠戮对方未入城的平民，还一杀就是上万，并积尸为京观，此等人神共愤之举，以司马国璠的脑子，确实很难想得出来。”
慕容兰点了点头：“如果那个斗蓬现在真的藏身东晋，可以在晋国内部掀起风浪的话，那勾引上自以为怀才不遇，没有机会的司马氏宗室，就是最好的选择。你这回能带出司马国璠，给他许了什么条件？”
王妙音正色道：“是司马德文向我求情，要我一定要带上他的，还说司马氏现在已经连个郡守都很难做到了，以刘裕现在制定的规则，不从军建功无法得爵，那司马氏的宗室们要是连从军的机会也没有，以后不如早早地退位让贤的好。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我能怎么办？毕竟，现在玉玺还在司马德文的手中，我们不能得罪他们司马氏太狠！”
慕容兰点了点头：“可是司马国璠这回的举动明显不对劲，他是在刻意地加深两国百姓的仇恨，毁掉谈判让南燕降服的可能。此人你现在如何处置了？”
王妙音微微一笑：“他可是司马氏的宗室亲王，这次随军归刘裕指挥，我这个皇后可无权处罚他。不过，他毕竟是我带来的人，出了这种屠俘立京观的事，军法难容，我已经把他拿下，让刘敬宣派兵看守。就等刘裕来后让他定夺了。”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你没有直接审问他吗？以你的手段，要他开口招出背后的人，并不是难事吧。”
王妙音笑着摇了摇头：“凡事有轻重缓急，司马国璠不太可能知道很多有关斗蓬和天道盟的事，就算他给利用，指使，也不过是一枚小棋子，挖不出什么太有价值的情报。倒是你，老实说，今天来见你之前，我也不确定你究竟是什么人。”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你又是什么时候会和贺兰敏搭上关系的？”
王妙音微微一笑：“老实说，我跟贺兰敏也就是认识了不到三个月，但之前，跟他哥哥贺兰卢，我可是打了好几年的交道。你可别忘了，我们谢家一向是不排斥外力相助的。”
慕容兰的眉头一挑：“原来你早就打上了贺兰部的主意？可是他们远远地驻牧于南燕的北境，你这种策反怕是没用吧。”
王妙音淡然道：“事在人为，贺兰部本来也不是你们慕容氏的部下，只是因为给拓跋北魏所逼迫才寄人篱下的，一如在青州的申氏，垣氏这些中等士人家族，他们是最容易给拉拢成为自己人的。何况，对段氏部落，我们也一直很看重，想要找机会拉拢的。这不是我一家的事，刘穆之也做了很多工作。”
慕容兰长舒了一口气：“原来是你们两大谍报之神的联手，怪不得贺兰卢也会跟你有联系呢，不过贺兰卢并非情报专家，贺兰敏来南燕后，算是大大的助力，你这次找我，也是贺兰敏的传话。”
王妙音笑道：“我跟贺兰敏见过几次，这个女人精明强干，但没有立场和原则，也不会信任任何人，我不是很喜欢。总觉得跟她谈合作只会给利用，不过，这回她毕竟传话让你来了，也能消除我们之间的误会，我想…………”
一阵破空之声传来，慕容兰与王妙音同时脸色一变，双双抽出了兵器，直指对方，厉声道：“你居然背叛我！”

第3011章 怨灵不散成蛊人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突然收起了手中的长鞭：“你没有伏杀我的理由，妙音，事情有些不对。”
王妙音仍然青锋在手，直指慕容兰，厉声道：“是你带来的伏兵吧，哼，我差点忘了，这可是你慕容氏经营多年的地盘，你这个谍者女王，有无数的埋伏，暗道可以避开我的护卫搜查，叫他们一起出来吧，我接着便是！”
慕容兰沉声道：“我向天发誓，绝无害你之心，若有半点背叛你，教我母子都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此誓发得极重，让王妙音也不免为之色变，沉吟了一下，收起了长剑，而那空中的啸声也越来越近，伴随着一股毛骨悚然的恐怖，王妙音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惊道：“这，这恐怕是那个明月体内飞出的可怕怪物！”
二女双双色变，慕容兰变戏法般地从背后抄起一杆大弓，足有四石之重，一杆狼牙长箭抄在了她的手中，搭箭上弦，直指向二十余丈外，那怪声的来源，一股腥臭的黑气漫天而来，而黑手之中，两点紫红色的光芒，一闪一闪，可不正是那充满了杀气的蛊虫之眼，与那女杀手明月，一无二致。
慕容兰咬着牙，箭已上弦，而两腿则拉开了弓箭步，若是换了平时，早已经弓如满月，箭似流星地射出了，可是，这会儿的她，小腹在剧烈地抽动着，而素手，也在微微地发抖，显然，有孕在身，已经大大地降低了这位巾帼英雄的暴发力，甚至不能让她开弓放箭了。
王妙音一咬牙，横剑于胸前，与慕容兰并肩而立，对着越飞越近，而整个身躯也渐渐地从黑气中浮现的那明月飞蛊，沉声道：“你这邪物，再敢上前，管教你粉身碎骨！”
可是她的话音虽然响亮，却是失去了平时里那种沉稳中带有无比自信的威慑之力，显然，身陷危境，即使是王妙音，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胜过这只蛊虫。
慕容兰急得香汗淋漓，低声道：“妙音，你快走，这一定是黑袍派来的，他不会拿我怎么样，你千万要保护好自己，你是皇后，若是落到他们手中，只怕…………”
空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怪笑之声，桀桀作响，似是夜枭鸣叫，可让人胆寒的是，这声音却是在说人话：“哈哈哈哈，还想逃吗？别做梦了，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王妙音，还我命来！”
王妙音这下吃惊地张大了嘴，五丈之外的空中，一只长约六尺，浑身上下长着刚毛，四只翅膀来回扑腾，仿佛一只巨大飞行蜈蚣的怪虫，正悬停在空中，而那脑袋，神情上酷似那个冷血无情的女杀手明月，尤其是那对眼睛，充满了仇恨与杀戮之气，与那明月生前，几乎是一模一样。
王妙音的声音有些发抖，再坚强的谍者女王，这时候也不免心灵颤抖：“你，你是人是鬼？”
明月飞蛊冷笑道：“我不是人，我也不是鬼，我是有着强大力量和前人记忆的神蛊飞龙，我上一世活着为人的时候，好像是叫明月，我记得，就是你这个叫王妙音的女人，害死了我，今天咱们冤家路窄，你拿命来！”
它说着，作势欲扑，慕容兰一声长啸，一阵发力，那弓又拉开了一成，离满弦大约还差一尺左右，可是任是慕容兰再满脸通红，也不可能再把弦拉开哪怕一寸了。
明月飞蛊翅膀一阵振动，哈哈大笑：“不自量力，怀有身孕还想强行开弓，慕容兰，你果然和主公说的一样，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也罢，你想护这王妙音，就与她一起去死吧！”
突然，一个闪电般的身形，直奔而出，慕容兰只觉得身后劲风一闪，一股熟悉的温暖和浓烈的男子气息，钻进了她的鼻子里，而两只有力的大手，则抄住了她的双手，一股洪荒之力，从这两只大手之上传递，刚才还无法拉开的那一尺弓距，竟然轻而易举地就拉开了，三棱箭尖，直指明月飞蛊的脑袋，而刚才还满是得意之色的这只飞蛊，顿时就写满了惊讶在脸上：“是你，刘裕？！这，这怎么可能呢！”
刘裕的脸上，尽是汗水，可是双手却是紧紧地握着慕容兰的手，引弓直指明月飞蛊，冷笑道：“黑袍躲在哪里，叫他出来。每次都只会让你来送死！”
明月飞蛊突然猛地飞翅一振，身形在空中一个平移，几乎是一瞬间，就向西飞出了一丈之远，只是它刚一定身，就发现，刘裕的弓箭如附骨之蛆，仍然不偏不倚地指向着自己，它这样一连换了六七次方位，都是同样的结局，刚一定下，就发现闪着寒光的长杆狼牙箭尖，正对着自己的面门，以这不到五丈的距离，瞬发而至，只怕自己连闪的机会也不会有。
明月飞蛊厉声吼道：“你为什么不放箭，我杀了你那么多手下，又想杀你的两个发人，这是你报仇的机会，为什么不动手？！”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会飞的蛊，会说话的妖物，若不是亲眼见到，打死我也不会相信的。明月，也许你还以为自己仍是那个女杀手，可是看看你自己，你已经不是人了，是个怪物。而且，你连你真正的仇人和报仇对象，都搞错了！”
明月飞蛊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之色：“我就是再死一百次，我也不会弄错我的仇人的，杀我的，是王妙音，是丁午，还有你，刘裕！我拼着不去转世投胎，而是要变成这飞蛊，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一定要报了这杀身之仇！”
刘裕微微一笑：“你和我素不相识，有何仇怨可言？两军交战，士兵为国而战，虽死无恨。可你不过是个天道盟的杀手，你所有的杀人，都不过是受人指使，你没有爱，没有恨，如同行尸走肉，只因为脑子里有这条蛊虫，就要受那黑袍的控制，为他杀人，明月，你这辈子其实就没真正地活过，哪怕是现在，不再是人，也仍然没为自己而活！我为你感到可怜！”

第3012章 天神降临退妖蛊
明月飞蛊的浑身上下，刚刺般的须毛一阵倒竖，配合着她那转为赤红的眼睛，可以看出她内心的愤怒，如果不是给这一箭直指面门，只怕她早就发作扑上前来了。但是刘裕的武功，她非常清楚，尤其是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后，第一次差点送命，也来自于刘裕的一箭，这让她不敢轻举妄动。毕竟，现在自己的小命，也等于操纵在刘裕的手中。
刘裕看着明月飞蛊的样子，轻轻地叹了口气：“明月，你如果真的想报仇，也不要找错人，把你推向修罗杀场的，可不是我们，而是给你下令的人。而且就算作为一个杀手，刺杀是有周密的计划，一旦失手，如何撤离，那是首要之事，只可惜，让你来的那个人，根本没有准备你失手之后的应对措施，连黑袍都知道攻击不成可以借你逃逸，可你就没这样的好运了。”
明月飞蛊厉声道：“刘裕，任你舌灿莲花，也休想骗到我，我不会上你的当，我是杀手，是天道盟最好的刺客，我去完成任务，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不成功，便成仁，这是我们组织的规矩，我并不怨恨给我下任务的人，而现在，我等于有了新的生命，主公并没有亏待于我！”
王妙音忽然笑了起来：“新的生命？明月，你真的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何尊容吗？我们都是女人，女人没有不重视自己容貌的，曾经的你，也是一个绝色的美人，甚至你在最后战死那次，仍然是妆容精致，可见你是一个爱美之人，可你看看你现在这模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就是一条会飞的毛毛虫，你真的很喜欢这条新的性命?”
明月飞蛊一声厉啸，震得三人耳膜一阵鼓荡，而所有的愤怒，杀意，尽在这啸声之中，随着这声厉啸，这方圆里余之处，岩石与杂草之中，隐约有星星点点的绿光浮现，而夜风阵阵之中，竟然也隐约有鬼哭狼嚎之声，胆子小点的朋友，置身于此，只怕会吓晕当场，就是身经百战的慕容兰与王妙音，也不禁花容失色，香汗淋漓。
刘裕的眉头一皱，沉声道：“我差点忘了，这里是广固，是五龙口，想当年石虎攻打割据广固不降的军阀曹嶷时，曾经把擒获的数千名曹军俘虏，集体斩杀于这五龙口边，尸体沉入水源，很快，广固城中瘟疫流行，曹嶷只有投降。看来，这里有很多冤魂，死不瞑目啊，明月，你也是如此吗？！”
明月飞蛊咬着牙：“不错，我现在确实人不人，鬼不鬼，但我是怎么死的，我最清楚，不管怎么说，我是死在你们手中，冤有头，债有主，我就算要转世，也得先报了这个仇再说。”
刘裕的眼珠子一转，突然说道：“你这次不是黑袍派来的。他现在不想杀我们，只想跟我们接触，和议。派你前来的，另有其人，对不对？！”
明月飞蛊哈哈一笑：“刘裕，你总是喜欢这样自作聪明，我是来杀人报仇的，不是来回答你问题的，你其实同样没有杀我的把握，这一箭射出，你们的命，都是我的，你有本事就这样一直拉着弓，我倒想看看，谁会更累？！”
刘裕微微一笑：“我要取你性命，直接放箭就是，明月，你可以拿你的命跟我赌一下，看我能不能射中你！”
明月飞蛊眨了眨眼睛：“你若有把握，早就下手了，刘裕，我知道你出手的速度和果断，你两个最重要的女人都在这里，你就算为了她们，也不会犹豫的！”
刘裕淡然道：“杀你只需要放箭一次即可，这次并非你死我活之局，我已经杀过你一次，不想再杀你第二次。你需要明白，现在你变成这样的可怕怪物，这天地之大，已无容你之所，如果你执念于报复，应该去找那些让你变成这可怕怪物的人，而不是我们。你是杀手，来刺我们，代价就是赌上自己的命，刺杀不成，本应笑面死亡，就象你自尽时那样，如此恩怨两清，哪有这样变成魔物，再回来害人的?”
慕容兰沉声道：“不错，明月，害你这样下场悲惨的，不是刘裕，不是丁午，不是王妙音，而是自幼在你脑子里放下这可怕蛊丸的人，他放下这蛊丸，就是为了把你变成现在这模样，不管你为他立了多大的功，杀了多少人，都改变不了这个结局。你要报仇，也是找对目标才是！”
明月飞蛊厉声道：“够了，我才不会听你们这些鬼话，刘裕，今天你不杀我，姑且当我欠你一条命，我也放过你的两个女人，可是你别得意太早，你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我不相信，你这辈子永远能睁着眼！”
刘裕平静地说道：“去吧，我放过你这次，寻个名山大川，好好渡过此生吧，不要出来害人的话，你还有修成正果的可能。”
明月飞蛊也不答话，慢慢地向后倒飞而去，离开十丈远后，它的口鼻和身上的不少刚须之中，透出阵阵黑雾，而整个身形也隐藏于这些黑雾之中，在周围的一片凄风鬼啸之中，渐渐地不知所踪，当黑雾散尽之时，周围那些绿光与怪声，也都嘎然而止，只有啴鸣与蛙叫之声，还在四处作响。
王妙音长舒了一口气，收剑入鞘，而刘裕也轻轻地放下了这张大弓，可是那双有力的大手，却是紧紧地握着慕容兰的双手，慕容兰粉脸微红，用力地想要挣脱刘裕的双手，哪还脱得开？
王妙音的秀眉一蹙，沉声道：“你们夫妻久别重逢，我不打扰你们，你们说完私事时，叫我过来，还有公事要商量。”
刘裕点了点头，看着王妙音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色：“谢谢你的理解，妙音，我确实有很多话要跟阿兰说，过了今天，我还不知道有没有说的机会。”
王妙音转头就走，也不多说半句，她的身形冲天而起，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几百步外的一处松林之中。

第3013章 久别重逢胜新婚
慕容兰的声音低沉：“你这时候应该和你的大军在一起，不应该在这里。”
她一边说，一边试着从刘裕的怀中挣脱，可是刘裕的一对虎臂，却是如同一道铁环，紧紧地箍着她，哪还能离开半分？
慕容兰的粉脸微微一红：“狼哥哥，别这样，这里不是…………”
刘裕的声音在温柔之中透着一股坚定：“我不松手，我只怕这一松，你就会永远地离开我，我的爱亲，当我在黑袍的口中知道了你这些年受的苦和委屈之后，我就发誓，今生今世，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了。”
慕容兰的眼中泪光闪闪，一转头，正要开口，刘裕却是一下子吻了上来，慕容兰闭上了眼睛，忘情地配合着刘裕的动作，而一双玉臂，也紧紧地搂在了刘裕的后颈之上，郎情妾意，尽在不言中。
良久，两道身影才渐渐地分开，慕容兰娇羞地低着头，仿佛回到了少女时代，也不敢抬头看刘裕一眼，刘裕微微一笑：“熟悉的味道，我的爱亲，从来就没有变过。”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我瞒了你这么多年黑袍的事，天道盟的事，还做了那么多对你不利的事，你真的能原谅我？”
刘裕扶着慕容兰的香肩，柔声道：“如果有人在我身上放了那条可怕的虫子，那我估计早就自杀了。你不仅没有因此而受制于黑袍，反而为了我而反抗他，我还能对你要求什么呢？我们结为夫妻的那天我就说过，有千难万险，我们也一起去面对，没有什么可担心的。现在我已经知道了你的这些事，放心，我一定会想尽办法来保护你的，如果我刘裕连自己的结发爱妻都不能保护，那有再多的功业，又有何用？”
慕容兰抬起了头，直视刘裕的双眼：“狼哥哥，你真的以为，打败了黑袍一次，就对天道盟取得上风了吗？我必须要提醒你，天道盟的实力，远远超过你的想象，光是黑袍在南方的那个同伙斗蓬，这些年来就可以玩得黑手乾坤都团团转，策划了那么多翻天覆地的大事，这种无形的对手，比明面上的敌人更可怕。”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那个天道盟的另一个首领叫斗蓬吗？你对他了解多少，对黑袍了解多少，可以告诉我吗？”
慕容兰咬了咬牙：“狼哥哥，别逼问我了，如果能告诉你的事，我不会保留任何秘密，但不适合告诉你的事，我一个字也不会说，过去二十年是这样，以后也是如此。”
刘裕的眉头一皱：“既然天道盟都已经暴露了，既然你也下了决心要反抗这个邪恶的组织，不再为其所驱使，那我们应该把所有知道的信息共享，然后一起去想个对付的办法，而不是还继续打哑谜吧。不然，什么叫一起面对？”
慕容兰沉声道：“真相是一点点浮出水面的，有的事情，只能在合适的时候说明，狼哥哥，这是命运的安排，不是什么人的指使。就好比现在，你说要一起面对，那我想说的是，你暂且撤军回晋国，留南燕，留黑袍一条活路，你能答应我吗？”
刘裕的眉头紧紧地皱着，看着慕容兰：“你还是放不下你的慕容氏江山，还有你的鲜卑族人吗？”
慕容兰摇了摇头：“和他们的关系不大，慕容氏气数已尽，只要你能保我慕容氏族一条血脉，这燕国，亡了就亡了吧，反正这本就是一个受到命运诅咒，不得自拔的家族。”
刘裕勾了勾嘴角：“什么时候你居然信起命来了？我印象中的你可是根本不信这套，只想自己掌握自己命运的啊。”
慕容兰的心中一凛，暗道自己一时激动，差点把黑袍说的那个双树宿命的事情也说漏了嘴，虽然自己对于这个说法仍然是半信半疑。她勾了勾嘴角，说道：“这些年来，我越来越相信天道轮回，报应不爽，我们家族为了自己的野心，一代代的手足相残，为祸天下，所以落得现在的结局，就算是国破燕亡，也是咎由自取，我不会只出于同族之情，就让天下继续乱下去，这大燕，该亡！”
刘裕点了点头：“我不是那些攻打广固的暴君屠夫，不是石虎他们，我破城之后也会安抚鲜卑百姓，如果你们能主动开城投降，我保证，会把全城军民作为大晋子民，一视同仁的，慕容氏一族也会按照投降的外藩，给予公候之礼。我唯一不放过的，只有黑袍一人，还有他的天道盟同党。”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当然，象你这样虽然给胁迫入过天道盟，但及时醒悟爱出，与之为敌的天道盟成员，我是不会追究他们以前的罪责的。”
慕容兰摇了摇头：“你还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吗，黑袍虽然失败了一次，但实力还在，他现在成功地利用了汉俘逃亡之事，让城中的鲜卑军民都参与了杀戮，而那司马国璠也屠杀了上万鲜卑妇孺老弱，还积尸为京观，在这种情况下，城中人更是不会投降了，必然死战到底。”
“你若是强攻城池，两边的死伤会进一步地加重，而仇恨，也会越来越深。这只会正中黑袍的下怀，那就是拉上全城人一起跟他血战到底，就算城破，他也能通过明月飞蛊逃掉。而你能收获的，只有死亡和屠城。此例一开，以后你要再北伐，恐怕也禁不住手下的屠掠了。那你想要仁义取天下，让所有各族百姓和睦相处，融为一体的理念，也将不攻自破！”
慕容兰的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刘裕也不免为之动容，说道：“爱亲，想不到你居然能思考得如此深刻。不过，要我现在就此罢手，是不可能的，你如果能绑了黑袍出来，那一切好谈，不然的话，就算是北府军将士们，也不会答应在这种情况下就这样撤军的。”
慕容兰咬了咬牙：“这就是我要见王妙音的原因，要她以皇帝的名义下令撤军，接受黑袍的求和条件，狼哥哥，你只说你同不同意就行。”

第3014章 首要大敌当属谁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你的意思，是要我这回放过黑袍对吗？”
慕容兰点了点头：“是的，这次放黑袍一马，比杀了他对你更有利！”
说到这里，慕容兰突然撮指入嘴，一声哨响，王妙音随着一阵桂花香气，飘然而至，看着眉头紧锁的刘裕，嘴角勾了勾：“怎么这么快就说起正事了？也不多好好叙叙旧情。”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我们来这里都不是谈感情的事，而是谈国之正事。刚才我说，这回放过黑袍，大晋撤军，燕国割让临朐以南作为赔罪条件，妙音，你同意这个条件吗？”
王妙音的秀眉一蹙：“都不用交出黑袍吗？”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就是因为这回还没办法拿下或者交出黑袍，我才有这样的提议。如果强攻广固，两边的将士死伤惨重，仇恨会进一步地加剧，到那时候，更不可能和平解决了。黑袍就算城破也有办法逃掉，死的只会是二十多万城中的鲜卑军民将士。这个结果，恐怕不是你们想要的吧。”
王妙音冷冷地说道：“不管黑袍是不是能跑掉，至少攻下广固，灭了南燕，那可是大晋南渡以来消灭的第一个胡虏国家，收复的第一片大州的失地，这个意义，非同小可，即使是有所伤亡，也值得。之前在临朐一战，我军也损失惨重，现在眼看南燕只剩一座孤城了，不管有没有天道盟和黑袍这个因素，我都不觉得应该放弃。”
慕容兰沉声道：“你们的真正敌人，不是南燕和鲜卑族，而是天道盟，这才是挑动世间大乱，制造百年乱象的罪魁祸首，就算灭了南燕，只要天道盟还在，仍然可以在你们晋国内部生乱。上次淝水之战，难道晋国没有打败前秦百万大军吗，后来的北伐，也收复了齐鲁之地和中原，兵锋渡过黄河直指河北，可那又如何，在天道盟的阴谋之下，仍然前功尽弃，所得的地方也得而复失。有这样的教训，为何还要执迷于灭燕这件事？”
王妙音冷笑道：“慕容兰，本来在刘裕面前我还想给你多留面子，但既然是国事，也容不得个人情面，我且问你，如果你不是慕容家的南燕长公主，如果你不是鲜卑族而是我们汉人，你还会说这话吗？”
慕容兰毫不犹豫地说道：“不管我是哪族人，不管我是什么身份，我都会作这样的选择，因为只要是人，都希望安定和平，不希望给天道盟这样的邪恶组织挑起无休止的战乱。刘裕，妙音，你们现在应该也知道，包括八王之乱，五胡六夷入主这些事情，都是天道盟的策划，为何还不警醒，为何还不去面对真正的敌人？”
刘裕沉声道：“天道盟的头子黑袍现在就在广固城中，他能发动的最后力量也只有这南燕的军队了，如果不是这样，他又怎么可能冒这么大风险呆在这孤城之中呢？我要消灭天道盟，就得先灭了黑袍才是，起码灭了他之后，北方的胡人，不会再被天道盟所驱使，给我造成威胁了。至于南方的那个斗蓬，起码他现在没有动起来，我就是这时候回军，也很难揪他出来。”
慕容兰微微一笑：“你不知道斗蓬的身份，当然找不出他，但黑袍可以啊，这回从你北伐到现在，就是斗蓬给黑袍下了一个套，想让你和黑袍斗个两败俱伤，而如果你能放过黑袍，那他一定会找斗蓬去报复的，只要天道盟的这两个大魔头动起来，我们就能找到他们的线索，一举而破了！”
王妙音冷冷地说道：“事情恐怕没你想的这么容易，黑袍现在还剩下什么？一人一城罢了，就算我们退兵，他也不可能再有以前的势力，何况他能如何去向斗蓬报复？带着千军万马杀入建康城找他算账吗？那不又成了我们的死敌了。慕容兰，你的这个理由，毫无操作的可能。把黑袍灭了，起码可以断天道盟的一个首脑，连北方强胡都能消灭，斗蓬在南方又能玩出什么花样？”
慕容兰沉声道：“以前天师道在造反起事之前，谁知道天道盟能掀起这滔天巨浪？别说我们了，就是一辈子玩阴谋，自以为牢牢控制了吴地的黑手党，也给打得措手不及，失掉了百年的根基。妙音，我们都是搞情报的人，应该知道，如果我们不掌握的情报，那可能一旦暴发起来，会更加可怕。而且你以为这次的战争，只是我们和黑袍之间的对抗吗?斗蓬的魔影无处不在，甚至那明月，也不会是黑袍的手下，而是斗蓬的。”
王妙音冷笑道：“是啊，你是黑袍的高足，最好的弟子，可你对我们一直守口如瓶，这些事情一直不说，要不是这回黑袍主动为了逃命而坦白，你到现在还不会承认有天道盟的存在呢。他当时主动提及斗蓬，除了为自己争取逃命的机会，就是想转移我们的注意力，去对付这个不知是不是真的存在的南方魔头，而给他喘息的机会。慕容兰，这回你来，是不是再次为他当说客，为天道盟服务？”
慕容兰咬了咬牙：“妙音，为什么直到现在，你还不信我，还以为我是为天道盟做事？我若为他服务，又怎么会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王妙音冷冷地说道:“你刚才不是说了，你…………”
慕容兰沉声道：“王妙音，不要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是为了你好，如果你说的是真话，那早点灭了黑袍，也是救你。”
刘裕的神色一变：“救你？你们在说什么，有什么事还在瞒着我？！”
慕容兰咬了咬牙：“刘裕，别多问了，有的事情，现在你不适合知道，我只求你一件事，为了天下苍生，为了你能实现你的理想，完成你的大业，这回暂且退兵，不然你跟黑袍这样血战到底，那就算惨胜，也付出的代价也是你无法承受的，得到的结果也一定不是你想要的。我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事，只有这一件，还请答应！”

第3015章 寄奴心坚如铁石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显然在作思考，慕容兰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充满了哀求，这是这个女中强人，从没有过的那种神态，就连王妙音也轻轻地叹了口气：“如果不行的话，我可以暂时回建康，帮你盯着那斗蓬也行，临行前我会把手中的天子节杖留给你，这战和之事，你可以全权决定。”
刘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抱歉，阿兰，我必须拒绝你，这一战，除非你们能主动交出黑袍，不然我志在必得。”
慕容兰厉声道：“我都分析到这种程度了，你非要执迷不悟吗？”
刘裕大声道：“不，这不是执迷不悟，而是我必须要做的决定。这次北伐，目的就是为了消灭南燕，收复故土，还要向全天下警示，所有想要残害我们大晋百姓的人或者势力，下场和结局如何。要让所有人知道，我们汉人，不是任人宰割，予取予求的牛羊，犯我汉民者，虽远必诛!”
慕容兰咬了咬牙：“我也很同情那几千汉人，我也尽了全力想助他们逃跑，但仍然没有逃过黑袍的魔掌。”
刘裕沉声道：“所以，这笔血债要算到黑袍头上，你现在说是因为黑袍鼓动了鲜卑军民参与了对百姓的屠杀，导致无路可退，所以为了不继续加重仇恨，就要我退兵。可这样一来，等于我们的这些汉人百姓白死了，元凶黑袍都不能得到惩治，那以后天下人人可继续欺压我们汉人百姓，大不了最后绑架全族，让我不敢动手，对不对？”
慕容兰咬了咬牙：“不是不要找黑袍报仇，而是要找时机，现在显然不是好的报仇时机。”
刘裕摇了摇头：“冤有头，债有主，这次我就是要为那数千给掳掠的百姓讨回公道而发动的战争，如果南燕能送回这些百姓，尚有议和的可能，但现在他们都死了，就再无谈判的可能，除非你们交出黑袍，但你自己也说做不到这点，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以我们汉人自己的方式来报仇！”
说到这里，刘裕沉声道：“阿兰，你久居城中，可能有些事情还不清楚，临朐之战后，南燕各地的鲜卑部落全部集中向广固一带收缩，反过来，几乎所有的州郡，都驱逐或者杀死鲜卑官员，改由当地的汉人大族控制局势，向我军投诚。短短数日间，就有泰山太守申宣等大批的汉人官员投降，而且，他们可不是只上个降表这么简单，比如申宣，就组织了泰山郡的汉人百姓，来了三千多丁壮，带十万石的军粮从军，现在每天来军中投奔的各地汉人百姓，日以千数。这才是真正的民心所向，他们受够了胡人的欺负和凌辱，现在对他们来说，是报仇的时候，我这个时候，能退兵吗?”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哼，不过是些墙头草罢了，看谁家势力大就加入谁，以前南燕在这里立国的时候，这些个地方大族，可是恭敬得很呢，若不是你临朐大胜，他们哪敢做这样的事？”
刘裕冷冷地说道：“阿兰，你不是不知道平时里你们鲜卑族人对这些汉人做了些什么的，鲜卑人不事生产，成天游手好闲，去偷盗和抢掠这些汉人村落，然后借口剿匪，以官兵的身份上去再搜刮一番，这不是一两个村落的问题，而是普遍现象，几乎没有一个村子没遭遇过这种情况。我可没冤枉你吧。”
慕容兰无言以对，只能叹道：“在我小哥还活着的时候，是禁止这种情况的，就算有，也会处罚，也就是这两年慕容超即位，黑袍掌权后才会大量出现你说的这种情况。”
刘裕沉声道：“这就是了，黑袍为了刺激鲜卑族那种靠战争掳掠得到好处的本性，鼓励和怂恿鲜卑人去欺凌汉人。最后就酿成了南燕的鲜卑军士一听到要攻打东晋，人人闻战则喜的结果，我们在临朐碰到的燕军，可是顽强得很哪，根本不是什么给抓壮丁强迫驱使上战场的。要说罪过，也不是推到黑袍一个人身上就能解决的。”
慕容兰咬着嘴唇：“刘裕，你什么意思，真的想要屠我鲜卑全族吗？”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那要看他们的表现了，阿兰，如果他们自己不意识到自己的罪过，不肯赎罪，那凭什么要我原谅和放过他们？”
慕容兰睁大了眼睛：“他们不过是国家的将士，听命行事，哪来的罪过？”
刘裕大声道：“这些南燕国家的将士，在平时欺凌南燕的汉人百姓，在掳掠杀害我们大晋的汉人百姓时，可曾有过犹豫和拒绝？杀人的时候高兴，被人攻打的时候又要网开一面，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下令给他们要他们屠戮平民的是黑袍，交出黑袍，可免一死，跟着黑袍继续战斗下去，那就玉石俱焚吧。”
慕容兰的身子稍稍地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刘裕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扶她，可是手伸到一半，却还是停在了半空中，终究没有全伸过去。
慕容兰喃喃地自语道：“原来，原来这才是你的真心话，刘裕，原来你早就存了灭我鲜卑全族之心。”
刘裕咬了咬牙：“不错，我是要灭你鲜卑全族，不过不是象你们那样用刀剑肉体消灭我们汉人，我要的是你们鲜卑人真正地降服，愿意当大晋子民，愿意和汉人一样编户齐民，以耕作为生，而不再象现在这样，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觉得自己举族当兵，就可以横行天下。你们想要留在中原，那就得按中原百姓的活法，不要再想着当人上人了。”
慕容兰恨恨地说道：“那起码也需要个过程，我们鲜卑人几百年来都是当兵出征，妇孺在家放牧，你不能一天之间就改变大家的活法！”
刘裕冷冷地说道：“具体怎么活是另一回事，但在这之前，他们需要明白，以后他们的主君不再是慕容氏的伪皇帝，而是大晋天子，谁才是他们的命运乃至生死的主宰者，必须先明确！要是还听命于黑袍，与大晋对抗，那我这次北伐干嘛来的？”

第3016章 扫灭诸国平天下
慕容兰摇着头，紧紧地咬着嘴唇：“原来，原来你一直是想征服和主宰我的族人，是真的要灭了大燕！”
刘裕沉声道：“从你认识我的第一天起，我就从来没掩饰过这样的想法，北伐中原，收复失地，恢复我汉家江山，是我平生所愿，不管有没有黑手党，天道盟这些阴谋组织，这点都不会动摇。”
慕容兰长叹一声：“原来，原来我大哥和黑袍说的都是对的，你还是要当汉人的救世主，大英雄，哪怕是建立在我们鲜卑人的累累尸骨之上！”
刘裕正色道：“我要灭燕，可不代表我想屠戮鲜卑人，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大晋有我汉家天子，又怎么能允许慕容氏一直称帝下去？自永嘉丧乱，神州陆沉以来，已历百年，先后称帝建国者将近二十，他们谁真正一统天下，结束战乱了？无论是作为汉人还是胡人，扫平天下，结束这个乱世，何错之有？！”
慕容兰恨声道：“那为何不是我们慕容氏夺取天下，而要是你们汉人？甚至，甚至是司马氏这样的天下祸首来夺取，这公平吗，合理吗？”
刘裕冷冷地说道：“因为你们慕容氏手足相残，宗室内战，连北方之地都无法保存，历史证明了，慕容氏承担不起统一天下，结束战乱的责任，曾经称雄北方，控制千万人口的帝国，现在只剩下孤城一座，旦夕可破，你还要跟我讨论谁更有资格坐天下的问题吗？”
慕容兰咬了咬牙：“行，刘裕，你厉害，我说不过你，但我慕容兰再怎么也是慕容氏的子孙，这个时候，我就是死也要和我的族人们死在一起，我不会出卖他们，来取得自己的活命。你我战场上见！”
她说着，转身就走，动作是如此地决绝。
刘裕的声音有力地在她身后响起：“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杀你族人了?助我消灭黑袍，向大晋降服，成为大晋的百姓，成为汉人的一员，不比在这里给黑袍陪葬要来的好吗？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难道就不明白？”
慕容兰猛地一转头，她的脸上已经是泪成双行，不过在这个时候，她也顾不得半点的掩饰了，厉声道：“那你去让全城的鲜卑军民明白啊，他们现在只知道晋军汉人杀了他们的亲朋好友，他们也杀了汉人百姓，就是出于畏惧给清算，也是要死战到底的!你也明知黑袍现在断了城中人的后路，绑架了所有人跟他一起死战，为何还要说这样的话？！”
王妙音秀眉一蹙：“我可以用大晋皇帝的名义下诏书，加盖玉玺，赦免城中所有人，除了黑袍和慕容超不赦外，其他人只要不拿起武器反抗，都可以得到赦免，想当大晋百姓的我们编户齐民，想回辽西故地的我们给路费，这样是否可以让他们打消顾虑呢？”
慕容兰咬着牙：“他们不会相信的，当年我四哥慕容恪攻打广固时，也是这样承诺破城后不乱杀无辜，可是当守城的段氏旧部投降时，他还是杀了上万段龛的部曲亲兵，近的也有参合陂之战，拓跋硅屠戮了我们七万俘虏，在这个乱世中，一旦失去了武器，就等于任人宰割，生死都在人一念之间。我们鲜卑军民，是绝不会再轻信别人的。”
刘裕冷冷地说道：“所谓乱世之中，兵马权谋就是一切，叛服无常才是常态，而之所以叛服无常，就是因为他们不知忠孝仁义，只知道以力称雄，力不如人时则恭顺畏服，力超别人时就叛乱自立，这天下的丧乱，首先就在于人心的丧乱，手握权力兵马就想着自立为帝，如此一来各方大将和势力大打出手，朝廷暗弱，无力镇压，这才有了这场延续百年至今的大乱，不仅是胡人如此，汉人也一样。从司马氏诸王到桓玄，到孙恩卢循，他们哪个不是为了自己的私欲而置天下人于水火之中？我刘裕从军报国，为的是全天下的人不再受战乱之苦，那就必须要让全天下的野心家们明白，秩序的重要，天子的威仪！‘
刘裕说得铿锵有力，配合着他坚毅的表情，让慕容兰也是无法直接应对，久久，她才幽幽地叹了口气：“道理是这样的，但我们慕容氏，我们鲜卑人已经自由了太久，不愿意再受人约束，除非你大开杀戒，不然只怕他们是不会接受你的这些观点的。”
刘裕正色道：“你们慕容氏部落，还有所有的鲜卑人，也知道要服从君长，听从部落大人和酋长们的命令，并不是无拘无束，不讲法纪之人。而我要做的，就是要他们明白，以后给他们下令的人，不再是慕容氏一族，也不是黑袍，而是大晋的天子，慕容氏百年前就是依附大晋称臣的部落，只是因为慕容俊的私心和野望，这才自立为帝，也把整个天下带入了几十年的战乱之中，现在，是结束这一切，恢复以前秩序的时候了。既然入了中原，就不要再搞草原上部族的那套，就得和千千万万的汉家子民一样，编户齐民，分散入各村各乡，务农为生。这些，不一直是你所希望的事吗？”
慕容兰咬了咬牙：“可是现在他们都很害怕，也不相信晋朝天子会赦免他们，据此坚城，必会战斗到底，你就算攻下广固，也不过是收获全城的尸体，目睹新的人间惨剧，这又是何必？”
刘裕微微一笑：“阿兰，相信我，人在生死绝境面前，是会选择求生的，就象参合陂之战后，燕人按理说都应该知道投降北魏会死，但仍然最后大部分的州郡还是投降了拓跋硅，这次也一样，现在广固城未受攻击，没到绝境，他们还有希望，可真要是给我军围攻一段时间，内无粮草，外无援军，那黑袍再怎么忽悠，也不可能阻止他们出降了。至少，慕容超和公孙五楼，我觉得不是那种会坐以待毙等死之人。”

第3017章 家国两难断情别
慕容兰的秀眉一蹙：“你的意思，是想以攻促变，逼城内的人思想产生变化，从而拿下黑袍？”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现在城中的军民没有真正到绝境，尤其是在杀那些汉人百姓时，还显得人多势众，在觉得有一战之力的情况下，自然不会这么容易就投降，但换言之，如果真的到了山穷水尽，无力抵抗的时候，那哪怕是明知必死，也想偷生的，就象中山，信都，邺城的鲜卑人们，最后不还是向北魏投降了吗？”
王妙音笑道：“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乎？古往今来，有多少坚城，都是最后这样内部生变，守城将官们的忠实部下，左右，甚至是他的妻儿，最后把他绑了投降，就是因为最后撑不下去了啊。”
刘裕微微一笑，看着慕容兰：“你觉得，我有本事让鲜卑撑不下去吗？”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黑袍的军才，你也清楚，临朐一战，他其实是在不利的情况下被迫和你决战，但现在他困守广固，看起来被动，可是城中人手充足，存粮足够，外部也不是没有外援的可能，就好比那个发明木甲机关人的张纲，已经派往后秦去求救兵了，若是秦军真的大举前来，你前有坚城，后有强敌，只怕未必能全身而退。”
刘裕微微一笑：“后秦现在给胡夏打得死去活来，上个月姚兴御驾亲征胡夏都中了埋伏，若不是部下拼力死战，只怕都要为赫连勃勃所擒，这几年下来，秦国的悍将名帅如齐难，杨佛嵩等人都兵败身亡，就连凉州诸藩国，也趁机独立，其国师已经急转直下，自顾不暇，哪有功夫再来管这南燕，更不用说要与我为敌了。何况我也作了充分的布置，让刘毅领兵出镇豫州，就是为了防止后秦或者北魏出兵救燕的。”
慕容兰咬了咬牙：“凡事不要太想当然，除了后秦和北魏外，你们东晋内部也是矛盾重重，别忘了，斗蓬还在南边呢，你若是在这里攻城不克，长期陷在此处，只怕他会想办法让东晋再起滔天巨变，让你有家难回，有国难归！”
刘裕平静地说道：“对于这些，我自有布置，往前一步就是消灭黑袍，攻取广固的机会，我是不会放弃的，再说，城中人又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只要我动作够快，强攻拿下，就不怕有人在后面捣乱。”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广固有内外二城，外城虽大，但也与平时的城池没太大区别，真正难攻的，是建在这城中山顶的内城，确实是固若金汤，极难攻取。但是这内城的方圆不过十余里，是个纯军事要塞，容不下这二十几万民众，我有很多办法可以拿下广固，这点，阿兰你不用怀疑。”
慕容兰叹了口气：“也许，你确实有这样的能力，但是这一次的情况，与以往都不同，刘裕，我们慕容氏有野心，但更有那处绝境中奋起一搏的传统，恐怕你低估了我们的韧性，当年后赵石虎起倾国之兵二十余万攻我们的龙城，城中兵马不过数千，谁都以为必破无疑，可我们就硬是这样守下来了，战争，尤其是这种守城战，看的更多的是双方的意志，决心。这一回，你未必能如愿。”
刘裕微微一笑：“你们当年能守下龙城，是因为要为了生存而虎，石虎一向是破城则屠，比如这广固城中的数万户百姓，哪怕是投降之后，还是给坑杀大半，只留了七百户，这也激得慕容氏拼死抵抗，才有龙城大捷。但这回我和石虎不一样，我会给城中军民活的希望，只要能拿下黑袍和慕容超，我就会让他们所有人都有活路，甚至活得比现在更好。”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既然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那就在战场上见个高下吧，我希望你能做到你说的，让城中人心思变，如果将士们都不想继续作战，想去拿下黑袍求和，我会助你一臂之力的。”
她说着，转身就向着广固城的方向走去，刘裕沉声道：“阿兰，别走，我说过，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慕容兰停下了脚步，眼中泪光闪闪，却是不回头：“刘裕，这是我们的宿命，无论如何，我身上总流着慕空氏的血，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屠戮我的族人，毁灭我的家国，虽然我知道你是对的，但越是如此，我就越是需要和我的族人们站到最后，不然，哪怕后半生作为你的妻子苟活，我的良心也不会得到一丝的安宁，你明白吗？”
刘裕的眼中泪光闪闪：“你就算不为我考虑，也为我们的孩子想想吧，黑袍阴狠歹毒，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真要到了最后的时刻，要是用我们的孩子要挟，你觉得身为人父母，我们如何去面对我们的孩子？”
慕容兰闭上了眼睛，幽幽道：“那是我们的宿命，寄奴，我看到过我们的结局，那是你绝对不希望发生的，而我能做的，只是尽量地去改变我们的宿命，你有你的功业，我有我的坚守，这一次，也许就是彻底了断的机会！”
刘裕的嘴唇在剧烈地哆嗦着，却是说不出话来。
慕容兰的声音，如夜空中的呢喃：“我们当年三人第一次的见面，好象就是在这样的时候，妙音，你化名苗影儿，跟刘裕一起，和化名慕容南的我，就在和平谷见面，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我们就这样相遇，相识，几十年的爱恨情仇，最后终于在这五龙口，得以了结。”
王妙音的眉头一蹙：“慕容兰，你别回去，我们的事情以后再解决，但黑袍，甚至斗蓬的势力遍布城内，你这一去，起不了什么作用，反而会把自己赔上。不值得!”
慕容兰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我会用我的方式来打倒天道盟的，妙音，如果我真的回不来，请你以后好好照顾刘裕。今生我欠你的，来世再还！”

第3018章 爱恨别离徒叹息
刘裕紧紧地咬着嘴唇，看着慕容兰就这样一步步地没入了夜色之中，一边的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你为什么不去追她？只要你肯追上去，她是会留下来的。因为女人始终是女人，为了深爱的男人，会做任何事。”
刘裕摇了摇头：“就算强留她下来，如她所说，我灭她祖国，杀她族人，她后半辈子也过不去心理的这个坎，与其最后不痛快，不如现在就能忠于自己的内心选择，不留遗憾。”
王妙音正色道：“我了解慕容兰，她这一去，就是与你为敌，不死不休，而且，她会全力守城，守卫自己家国的。”
刘裕叹道：“是的，她会和自己的族人一起，战斗到底，兵凶战危，连我自己也不能保证在战场上没事，能跟她到了这个时候才迎来宿命的对决，上天已经对我够宽容的了。一旦上了战场，我需要首先对我大晋的十万将士性命负责，而不能顾念对方的一个女人，哪怕是我的妻子。”
王妙音轻轻地摇了摇头：“我是始终做不到象你这样洒脱，如果是你在对面的城中，我一定会退兵的。”
刘裕勾了勾嘴角：“无论何时，我这样身居高位，要为成千上万的将士性命负责，要为大晋的国运负责的人，是没有资格儿女性长的。当年我初入北府军时，演武时因为自己的失误，害了水生兄弟的性命，当时我因为自责和难怪，甚至不顾演习，就在那里想要抢救水生兄弟，要是换了真正的战场，不仅水生兄弟的命我救不回来，还会害死更多的兄弟，现在的我，哪怕再难过悲痛，也不会在战斗还没结束时，去哀悼我的兄弟们了。”
王妙音点了点头：“裕哥哥，你终于这样一步步地成长了。变成了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只是这一次，我希望你不要留下遗憾。慕容兰是完美的女人，我不希望她真的有事。”
刘裕的眼睛渐渐地眯了起来：“我也是这样想的，刚才我也说过，以打促变，只有攻击广固有胜算，让城中的军民知道不可能守住城，这才可能在城中有变化，这才可能逼这些现在还愿意为黑袍所驱使的燕军转而反对他。我研究过之前曹嶷和段龛的败亡，都是在外部面临巨大压力，多次出城反击不胜之后，才被迫投降的，而其投降的原因，在于城中的资源，出了问题。”
王妙音讶道：“资源出了问题？是指断水断粮吗？”
刘裕正色道：“不错，就是如此，我们现在所站的地方，是当年暴露在外面的五龙口，那是城中的水源所在，石虎和慕容恪都是通过断了这水道，或者是在水源中下毒，从而使城中无法再继续坚守，只能投降。自从前燕攻取此处后，慕容恪就封闭了五龙口，改从其他地方改道取水，但道理仍然是一样的，南燕的死穴，仍然在于城中集中了全国的鲜卑人，二三十万人在这不算太大的广固城中，时间一长，粮草的存储，是会出问题的。”
慕容兰的秀眉微蹙：“这又是怎么回事？慕容兰不是说过，城中粮草充足，可支数年吗？”
刘裕冷笑道：“那是黑袍骗鬼的话，如果城中只有三到五万人，那确实可支数年，但现在一下子进来了二三十万人，那粮草连大半年都不够吃。他们在进城前把大部分的牛羊都丢在了城外，我就算不攻城，也能困死他们。”
王妙音的朱颜之上，闪过一道喜色：“那就长期围困好了，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和人力，现在南燕各地来了这么多汉人百姓投奔，就让他们负责筑围挖沟之事。”
刘裕点了点头：“不过，攻还是要攻他一下的，我军新来，将士们求战心切，而各地来投奔的丁壮，有很多并没有见过我军真正的实力，我也需要通过一次攻击，让他们知道我们北府军的实力，并且试出城中的防守轻重。最重要的是，黑袍明知城中粮草不足以支持几十万人，却仍然把全国的鲜卑人都集中于此，还引进了城中，我想，他不是为了单纯的守城，而是另有他图。”
王妙音笑道：“难不成还想守不住时突围而出吗？可以现在的情况，就算他能突了出去，又能到哪里呢？”
刘裕勾了勾嘴角：“这点我也不在清楚，等后续吧，但我同意你的看法，他不是突围，更可能，是想重演当年龙城时的战法，等我军撤离时再一路追杀，也许，外部的情况变化，才是他真正的守城目的，拖到时局生变，才出杀着。”
王妙音的神色变得凝重：“难道，他真的还指望那个斗蓬在南方生事，逼我军退兵吗？”
刘裕正色道：“一切皆有可能，妙音，在这个时候，我其实更希望你能坐镇后方建康，以解我的后顾之忧。”
王妙音摇了摇头：“这回我可是代天子出师，不破敌国，没有理由回去的，而且，如果连徐羡之和孟昶都无法阻止那个斗蓬，我去也没什么用，毕竟，我的身份是皇后，想要在建康城中抛头露面地处理情报之事，不太合适了。”
刘裕咬了咬牙：“既然如此，我这里只有速战速决了，如果能迅速地攻破外城，那利用城中人心不稳的机会，也许可以一举攻破内城，至于后方，我想请你修书一封，言明天道盟之事，请夫人能代为警戒建康，尤其是皇帝兄弟二人，断不可以让他们落入天道盟斗蓬之手。”
王妙音淡然道：“这些事情我出来前就已经安排好了，天道盟的存在，我在临朐之战没结束时就禀报了我娘，她现在也在全力追查这个组织，相信很快就会有进一步的消息传来。不过，慕容兰说的有道理，也许暂时放过黑袍，让他去跟斗蓬拼个高下，对我们是更好的选择。”
刘裕叹了口气：“这是一厢情愿的事，黑袍若真想找斗蓬算账，就不会进这广固城了！”

第3019章 犯汉胡虏远必诛
王妙音的秀眉微蹙：“此话又是何意？难道进了广固城就不能与斗蓬为敌了吗。”
刘裕微微一笑：“斗蓬是潜伏在暗处的大魔头，要对付他，不是靠明面上的军队来解决的，广固城中有南燕的伪皇帝，有集中了齐鲁各地的几十万鲜卑人，这些不是地下力量，而是明面上的，黑袍冒着与城共亡的危险来入城防守，是舍不得他在北方多年的基业，不想放弃，所以才来赌一把。”
“如果他争的是天道盟的位置，或者是要找斗蓬报复，那就应该带上他所有的地下力量，甚至带上慕容兰，潜回南方找斗蓬大战，以夺取天道盟的控制权。明月变成了那个可怕的怪物，真要搞这种地下的争斗，他未必吃亏。所以，我断定黑袍现在看来，保住自己的北方最后势力，也就是南燕，比找斗蓬复仇更重要。”
“上次在临朐的时候，他主动提及斗蓬的存在，却又是只提了三两句，没有深入，也没有交代此人身份，其实就是想刺激起我们的好奇之心，转回头去调查斗蓬，甚至让我去怀疑刘毅，何无忌，以及岭南的妖贼，目的是逼我大军回师，只要大军撤回，这齐鲁之地又会回到他的手中，再想出兵攻灭，可就难了。”
王妙音的眉头渐渐地舒展了开来：“原来如此，只是慕容兰为何要帮黑袍说话，只是因为她想保护自己的族人吗？”
刘裕勾了勾嘴角：“你和慕容兰之间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刚才你差点要说出来，却是给她阻止的，又是什么事？”
王妙音轻轻地抚了一下自己额前的秀发，淡然道：“女儿家之间的事，不涉及军国大事，我既然答应为她保守这个秘密，裕哥哥你就不必为难我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在她看来，这个孩子，也许是你们能破局的关键。”
刘裕的眉头一皱：“她是想让这个孩子登上皇位，然后以这个孩子的名义向大晋投降归顺，这样能永远地解决鲜卑人留在中原的问题？”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她就是这样想的，而且，这孩子对她还有别的作用，除了可以号令南燕的鲜卑人，还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助她对抗天道盟和黑袍。”
刘裕睁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呢，一个没出世的孩子，居然能对抗天道盟，我不相信。”
王妙音轻轻地摇了摇头：“裕哥哥，你是天选之子，慕容兰也绝非普通妇人，你们的孩子，也许注定会成为惊世骇俗的人物。慕容兰这回下定决心回广固，也不是因为跟你起了矛盾和冲突，而是她认定自己必须要回去，只有回去，才能保护鲜卑族人，才能找机会毁掉黑袍的统治。当然，这也取决于你。”
刘裕的眉头一皱：“她想叫我退兵，难道，是想解除对广固城中的鲜卑人，尤其是慕容氏一族的压力，这样才方便她行事吗？”
王妙音点了点头：“应该有这个原因，大兵压境，所有的鲜卑族人都集中在这里退守最后的城池，而且之前两边已经互相杀戮对方平民百姓，血仇极深，城中的鲜卑人人相信城破即无生路，所以可以放下所有的矛盾，恩怨，一致听从黑袍这个败军之将的指挥，因为毕竟论打仗，他是最强的。”
“但一旦大军撤离，外面压力减小，那鲜卑人，尤其是慕容氏内部争权夺利的本性就会再次暴露，黑袍毕竟是一个外来户，而且，慕容超也绝非甘心当傀儡的人，一旦有机会，就会想着夺回权力，亲掌大权。这必然会和黑袍起了冲突，所以我在想，你是不是重新考虑一下慕容兰的提议。她大概也是在等这个机会，要让慕容氏对黑袍出手，这才能借机摆脱他的控制。”
刘裕勾了勾嘴角：“我刚才说过，她的想法只考虑了她自己，却不想想我们大晋的情况，战争的起源是因为南燕撕毁和约，侵我江北，杀我官吏，掠我子民，这不是黑袍一个人的挑唆，而是深深地藏在鲜卑人骨子里的强盗思维，他们几百年来就仗着自己弓强马快，不事生产，四处攻伐掳掠，无论男女老少都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这种思想上的差异，才是这些胡人无法真正融入我们汉人的根本原因。”
王妙音笑道：“当了几百年的强盗，你一天之内就要他们放下武器，做老实本份的农夫，是不是对他们要求太高了点？”
刘裕沉声道：“所以，我需要对他们教化，这种强盗思维不仅会让他们去祸害汉人百姓和其他部落，也会让他们在自己内部不讲忠孝仁义，没有规矩，一味地以暴力和诈术称雄。父子相攻，手足相残，不就是这种强盗思维的结果吗?阿兰出于慕容氏族人的身份，一味地要庇护自己的族人，但就算我可以不杀他们，以后作为晋国子民，还是玩以前的那套，国法也容他们不得！所以，我必须要教化他们，而在教化之前，需要的是立威，要的，就是他们对大晋国法的绝对服从！”
王妙音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裕哥哥，你之所以坚持一定这次要灭了南燕，攻克广固，就是要让所有鲜卑人，乃至所有北方胡人都明白，我们大晋的汉人不是他们可以随便掠夺杀戮的牛羊，犯我汉家百姓者，虽远必诛！”
刘裕哈哈一笑：“是的，其实我的想法很简单，要入我大晋，成为大晋子民，就得学会汉人的规矩，本分劳作，纳税服役，而不是再不事生产，到处抢掠，他们攻我大晋，杀掠汉民，那就必须灭国破城作为代价。要么主动投降交出黑袍以赎罪，要么等着我军攻城，以血偿还。在这点上，哪怕阿兰再反对，我也必须坚持。不过，我相信以我军的能力，会很快让城中的鲜卑人失去抵抗的意志和信心，换言之，强攻广固，大量杀伤敌军，逼其拿下黑袍投降，在这点上，我和阿兰是一致的。只有攻城，才是帮她！”

第3020章 妙音用刑亦狠辣
王妙音长舒了一口气：“裕哥哥，你的想法我已经完全明白了，其实，你和慕容兰想的是同样的事，只不过你是要以打促变，她是希望大军撤离，没了外部大敌的燕国君臣，会自己再次争权夺利，无论哪种，她都会有机会挑战黑袍。只是，广固毕竟是坚城，大城，如果强攻，只怕我们也会有很大的损失吧。”
刘裕平静地说道：“以后北伐中原，还要攻打很多大城，坚城，如洛阳，邺城，长安，中山，这些城市都是早晚要拿下的，既然是战争，就不可能不死人。临朐大战，一天之内两军十几万人都送命沙场，要是战事迁延持久，各地都可能重生动乱，那时候只会死更多的人，付出更大的代价。而且，现在军心可用，战意强烈，来自齐鲁各地的汉人甚至求战立功的愿望比我们北府兄弟更强烈，不打一仗，只怕他们也不会甘心的。”
王妙音看向了远处那灯火闪闪的广固城，秀眉微蹙：“可是广固是出了名的天下坚城，连外城的城墙都有三丈之高，外壕三层，我在这里看都是易守难攻，城中也有近三十万人，鲜卑部落几乎人人可以战斗，连女人也可以上城放箭，我们真的能攻下来吗？”
刘裕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攻下来最好，攻不下也可以让大家冷静一下，以后转而长期围困。城中有三十万人，还有数万匹战马，我不担心攻城时有多大损失，就怕他们突然以铁骑出击逆袭我营地，过两天大军到来时，要以北府军为前队，在城外先扎营盘，稳住阵脚。新附军则立营于后方，等形势稳定下来，再行攻城。”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应该这样，这回刘敬宣他们到来之时，已经在城外开始扎起初步的营地了，只不过他们人数偏少，不能四处立起大营，也只是选些营盘而已，本来司马国璠的宿卫军可以在城西立营，可他却是成天堆那些鲜卑百姓的京观，在城下挑衅，甚至这样会给刘敬宣已经扎好的城南营寨都带来危险，我一定要重重地处罚他才是。”
刘裕的眉头微皱：“这个司马国璠，以前也是这样残暴吗？”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我也不是太了解这个人，他是河间景王司马昙之的儿子，六世祖是司马孚，算起来是晋室的远宗了，说是出五服的外人也可以。但靠了这个宗室的身份，从小就凶强侠气，在京城到处结交匪类，这次的宿卫军中，有数百人就是原来他的手下，靠了这个宿卫军将军的职权之便，硬塞进来的。”
刘裕的眉头一皱：“把这么多匪类带入宫中，谁批准的？万一出了事混进了刺客怎么办？”
王妙音叹了口气：“是司马德文批准的，这宗室和宫禁之事，由他来负责，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好在宿卫军只是负责外部宫城的防卫，不能进入内宫之中，在内宫仍然是我的人控制着，必要的时候，也可以直接向京城的驻军请求支援，刘穆之把百官署和尚书省都放在了宫城附近，以老北府兄弟千余人充任卫士，一旦有变，可以紧急入援，以司马国璠的这些手下，是挡不住的。”
刘裕的神色稍缓：“若是如此，还勉强可以接受。不过，有了天道盟的事，我倒是有些担心起后方了，那个斗蓬会不会已经跟司马氏的这些宗室子弟，还有以前黑手党的余党勾结在一起了？”
王妙音正色道：“我越来越有这样的感觉了，尤其是司马国璠这回的做法，屠戮鲜卑百姓，公然违反军纪，这不是用抢功可以解释的。我来之前，已经命阿寿把人拿下看管起来，只等回去后好好审问。”
刘裕的眉头一皱：“他毕竟是宗室，你这样直接拿下，不太好吧。”
王妙音嫣然一笑：“我可是皇后，是司马氏一族的女主人，别人动不了这些宗室，我可以。而且我还有玉玺和天子剑在手，可以先斩后奏。再说，他违反军令，屠杀百姓，还堆成京观以炫耀，这跟黑袍屠杀汉人乐师，以绝和谈之道没有区别，抓他名正言顺，毫无问题，我只需要弄明白，他是受谁指使，说不定可以顺藤摸瓜，查出天道盟的一些情况呢。：”
刘裕笑道：“他怎么可能招呢，一定是一口咬定看到我方百姓给屠戮，一时义愤难平，这才报复性地杀那些鲜卑人的。”
王妙音淡然道：“我这辈子就是情报和谍者之王，我的手下有很多逼人开口吐露实情的手段和办法，司马国璠这种人欺负起别人时很凶悍，但真要是大刑上了自己的身上，往往是吐的最快的。现在我不在场，我的手下不敢审讯一个宗室大将，但只要我回去，亲自主持审讯，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刘裕勾了勾嘴角：“好吧，注意分寸，不要落人把柄。”
王妙音微微一笑：“是不是突然觉得我这个红颜知已的另一面，也是个冷酷无情，对人用大刑还能谈笑自若的无情之人了？”
刘裕叹了口气：“做情报都得这样，没办法，我也曾看着胖子审过人，老实说，看到他亲自拿烙铁烫人时的那个狠劲，我都快不认识他了。这辈子我也不想看你如何审讯犯人。”
王妙音淡然道：“你只需要得到我的审讯结果就行了。裕哥哥，我最后想要跟你说的，是那明月的事。你不觉得，我们有可能从这个已经变成怪物的女杀手身上，寻找到一些突破口吗？”
刘裕若有所思地说道：“其实刚才看到明月的时候，我就在考虑这个问题，这天道盟似乎有什么邪术，可以把人的魂魄转移到那个邪物的身上，明月现在还以为是我们杀了她，对我们恨念极深，刚才想要向你们出手报仇，但她又是如何知道你们在这里接头的？是巧合，还是有人泄密？”

第3021章 邪蛊噬魂伤天和
刘裕嘴上一边说，脑子里也在飞快地转动着，他想起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经历，前世里的肉身在突然死亡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的灵魂仿佛突然出窍，飞越千百年，在一个无比喧闹与嘈杂的通道之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在问自己：“刘玉（穿越前他的名字），如果让你有个机会可以穿越千年，拯救天下汉家百姓，成为万世景仰的大英雄，你愿意吗？”
而自己当时，毫不犹豫地说：“我愿意！”
一道白光闪过，当他再次挣开眼睛时，只看到一个瘦削的古人，正捧着还是婴儿的自己，怒吼道：“就是你这个东西，克死了你娘，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刘裕闭上了眼睛，曾经伤心的往事，他已经不想再去回顾了，只是自己穿越时的那些记忆又涌上了心头，前世的记忆和灵魂，就这样钻进了一个婴儿的身体，如果不是自己这样地穿越，也许这个叫刘裕的婴儿肉身本尊，也早已经随他那可怜的娘，一起去了另一个世界吧，更不用提自己这辉煌灿烂的四十多年人生，有此功业，哪怕拿十辈子的阳寿来换，他也不会有半点犹豫的。
只是刘裕的心中雪亮，也许那个明月在死亡的一瞬间，也经历了自己的这个过程，灵魂钻进了那个可怕的蛊虫躯体，从此让这个蛊虫有了人的灵魂和思想，加上这个魔物的能力，以及明月多年杀手的本能，说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杀戮机器，亦不为过，也许，自己刚才就这样放过了它，会是一个错误呢。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些天，我也花了不少时间去找这个怪物的相关纪录，在我出来之前，和穆之也一起查阅过很多古籍，现在能知道的是，这是一种邪恶飞蛊类的东西，寄生于人体之内，受施蛊之人的操纵，可以盗取寄生之人的意识，把此人家中的财物自己搬运到施蛊人指定之处，以图财害命，三年之后，寄生之主的精血内脏都会给这蛊虫吞食一空，但此法伤天害理，有干天和，如果三年之内寄生之人不死，或者是财物不能搬同，则施蛊之人会作法自毙。”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个蛊虫可是明月自幼时就在她体内的，可远远不止三年啊，而且显然也不是图财。”
王妙音摇了摇头：“纪录三年图财的，可能只是学到这蛊术之后的一种用法而已，实际上天道盟对于这种蛊虫的应用更加可怕，甚至是能把寄生之人的意识和这只蛊虫结合，当然，我也不知道这是有意为之还是一个意外，因为明月其实是给指使她回来劫持我的人出卖而死的，正如你刚才所说，那人才是他真正的仇人。也许一个不小心，这个放出来的怪物，就会成为吞噬它的东西。”
刘裕点了点头：“那这个邪物平时以何为生，如何喂养？”
王妙音说道：“此物在人体内就是以人脑和五脏六腑为食，或者说，喜欢食人体内的一些灵气精元，最后食脑而出是在破蛊成形的那一刻，平时是包在蛊皮之中，只是吸取一些人的精气，并不致命。”
刘裕的心中一凛：“你的意思，是这个东西，平时里以吸人的精元为生？”
王妙音点了点头：“古书上是这样说的，至于这个精元是什么，我也不是太清楚，穆之哥哥倒是说，可能是类似人的魂魄，怨灵之类的东西。”
刘裕喃喃道：“原来如此，这里是五龙口，以前石虎和慕容恪，都在此地屠杀了很多人，扔进水源之中，以污染水源，虽然后来慕容恪封闭了这里的水源，但那些给封在水中的尸体，却是不得超生，我们刚才看到的那星星点点的绿芒鬼火，恐怕就是这些人的怨灵和游魂哪。”
王妙音的声音有些发抖：“真，真的有这些死魂灵吗？”
刘裕叹了口气;“这世上会有些超过我们想象的事，而这灵魂不散，怨气聚集，在古战场上，多有邪物出没，也是同样的原因。我想，这些怨灵魂魄，才是这明月飞蛊的食物来源，这东西需要靠这些怨魂维持生存，又不能到那种刚刚结束的古战场上，因为那里有大量的军士可以射杀它，所以，只能找这种偏僻的荒郊野坟，去吞食那些死去多年又不得安息的怨灵，这五龙口，就是它的栖息之所。”
王妙音定了定神：“这么说来，我们只是他临时碰到的，并不是有人派她来此追杀我们？”
刘裕点了点头：“如果是斗蓬或者是黑袍指使她来，想必是有后招的，不会只派它一个前来，但现在过了这么久还没有人来追杀，说明明月飞蛊只是正好撞上了我们罢了。也说明黑袍现在并不能完全控制她，甚至可以说，他们之间也大概只是一种合作的关系。”
王妙音的秀眉一蹙：“就是说要让这个邪物存在，就得不停地让它吃这种暂时无法超生的怨灵孤魂，给吃掉的人，按佛家的理论，起码也是永世不得超生了？”
刘裕咬了咬牙：“确实是伤天害理的邪物，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上，下次再见，我一定要将之消灭。不过，妙音，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怎么联系上阿兰的？是直接找她，还是有别的内应？”
王妙音摇了摇头：“我们搞情报的有自己的原则，自己的下线是不能轻易暴露的，裕哥哥，你就别逼我了。”
刘裕正色道：“我不是逼你，这也不是情报的事，如果城中有除了慕容兰外的内应，这个内应还能接触到慕容兰的话，那我可能通过这个人，来打开城门，拿下广固，这样一来，可能兵不血刃，拯救千千万万将士的性命呢。”
王妙音的眼中光芒闪闪，看得出在做思想斗争，久久，她才长叹一声：“罢了，若是真的能一举拿下广固，消灭飞蛊邪物，也算是造福苍生，我的内线，是贺兰敏。你需要她作什么？”

第3022章 谢家亦私结敌国
刘裕有些意外：“怎么会是她？我记得临朐之战前，这个贺兰敏还在那巨蔑水的水源处作法施咒，想要污染水源呢，后来猛龙战死，也是撞到他们作法现场，追击公孙五楼，这才中了黑袍的埋伏呢。要真算起来，她对猛龙的死，有不可推卸的丙，我若是拿下也，要向她报仇的。”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那是你跟她的恩怨，不是我的，多年来我跟贺兰敏一直秘密有联系，这个女人也不简单，一直有自己的野心，但是她有办法让北方诸胡陷入混乱和内斗，所以，我跟她的合作，已经有十几年的时间了，并不是这回她逃到南燕后才开始的。”
刘裕摇了摇头：“你能给她什么？她难道对大晋的内情也有兴趣？”
王妙音微微一笑：“你忘了当年我们第一次见慕容兰的事了吗，你说当时我们谢家为什么要跟敌国的一个将军家族有联系呢？”
刘裕点了点头：“明白了，你的意思，就是说谢家一向是在敌国内部结交那些有野心的人，以便不时之需？”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至少对于敌国的内情，是要掌握的，不能两眼一抹黑。贺兰敏被拓跋硅抛弃之后，就起了异心，想要暗中发展自己的势力和贺兰部的实力，而要起兵所需要的盔甲，钱粮，不是这么容易自己取得的，贺兰部在牛川大会之后就给拓跋硅严密监视，想要打造几副盔甲都会走漏风声，而以贺兰敏的手下，做点情报刺探之事还行，但想要做出一支军队的盔甲，那是白日作梦，恰好，我能给她提供这些条件，前后加起来三四千副旧札甲，就能让们维持十几年的关系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这可是在资敌啊。”
王妙音笑了起来：“那跟我们的车骑大将军当年跟魏主结了阿干，还助他夺取了草原可汗之位相比，这点又算得了什么呢？裕哥哥，我们这可不是里通外国，而是要在北魏内部埋下一枚棋子，关键时候，也许能象当年慕容垂毁灭前秦那样，把北魏从内部瓦解掉呢。何况，我们除了一些情报共享外，也得到了贺兰部提供的两千多匹战马，这回你的军中，也有些战马是她提供的呢。”
刘裕叹了口气：“北府军的战马多是自己弄来的，你说的是那些宿卫军的战马吧。我还真奇怪，作为宿卫军，没有自己的马场，是怎么有数百骑兵的，不过，我觉得你们谢家有战马，应该先提供给我们北府军才是吧。”
王妙音微微一笑：“这话你跟我娘去说吧，当年北府军是相公大人一手组建，所有的人员，装备，马匹，粮草都是谢家出，可以说是我谢家的私人军队，可是现在，北府军是你的私人军队，你控制了朝中的财税大权，可以用大晋的财力来给自己打造军队，这时候还要我们谢家提供军械和战马，不太合适了吧。”
刘裕微微一笑：“我就随口这么一说，你别放心上。只是有个事情，我必须要提醒你，以前的大晋，是世家天下，象谢家这样的大世家的权势，甚至超过了皇帝，几大家族可以虚君实权，甚至自行决定军国大事，走到了极致，就是黑手党，虽然相公大人在玄武的位置上算是还以国事为重，但这名不正言不顺，靠背后暗箱操作来决定国家大事的行为，不值得提倡，以后我想要的大晋，应该还是恢复到一个正常国家应该有的样子，妙音，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王妙音淡然道：“正常国家应该有的样子，应该是皇帝九五之尊，大权在的，生杀予夺，裕哥哥，你自问能做到这点吗？”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他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去应对和回答这个问题。
王妙音叹了口气：“其实，你也知道，世家坐大，也是有其长期的历史根源，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世家大族的野心可以解释。从魏晋以来，曹操好刑名之术，任意地诛杀与之意见不合，尤其是不同意他代汉自立的士族领袖，这就决定了世家大笔不会坐以待毙，而是会暗中积累力量反抗，黑手党就是这样出现的，后来到了西晋时，司马氏靠了阴谋诡计夺权，开了个非常恶劣的先例，所谓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他们司马氏篡了曹家的江山，那别人也会有野心和想法，尤其是他们司马氏的诸王，手握重兵，又割据一方，那就成为天下的致乱之源，八王之乱，总不会说是世家大族的阴谋吧。”
刘裕的眉头一挑：“在八王之乱和后面的五胡乱华中，世家大族有功于国，但我上次听黑袍说，好像八王之乱的背后，也有天道盟的阴影参与。”
王妙音笑道：“裕哥哥，天道盟不是世家大族的组织，虽然我到现在也不清楚他们想要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那并不涉及人间的权力之争，何况，就算天道盟能起到一些挑唆的作用，但让大乱发生的根源，不还是在于司马氏诸王那人人想当皇帝的野心吗。如果他们一个个能恪守人臣之道，那别人再怎么挑拨，又怎么可能做出谋逆叛乱，祸国殃民的恶事呢。”
刘裕叹了口气：“说的有理啊，这人的私欲和贪婪，才是世上纷乱的起源，所以，需要一个公正的规则，能让人人安份守已，也要给人一个能通过正常，合法的奋斗取得上升的途陉，甚至可以让人通过立下不世的功业，掌握天下的大权，能做到这步，就可以消除那种怀才不遇，想要通过谋反而取得权力的根源了。”
王妙音摇了摇头：“裕哥哥，虽然我知道你是个没有私心，一心为了国家和天下百姓的人，但你这样的人，在这个世上几乎是不存在的，就象你说的那种不世功业，请问只有一个人有吗？你要说复国，北伐，灭胡，别人也可以做到，就象刘毅，他也觉得自己立了不世大功，不比你差，那为什么要居于你之下呢？你连刘毅的野心都无法消除，又谈何控制天下人的野心呢？”

第3023章 妙音劝进求解脱
刘裕一动不动地看着王妙音，渐渐地露出了笑容：“妙音啊，你问的非常好，其实，这天下纷乱的根源，就在于这种人人的私欲，你说得不错，刘希乐也立了大功，不仅在建义时和我同为首领，而且之后西征灭桓，他是主将，有这个想法，也正常。不过，他也得到了他应该有的权力，现在在大晋，他是三巨头之一，甚至权势不亚于我，我并不觉得他有什么不满意的原因。”
王妙音笑道：“要是换了你在刘毅的位置上，你能满意，能心服吗？同是建义首领，后面又立了大功，为何不是他当第一人，而是你呢？”
刘裕勾了勾嘴角：“因为当时建义时就是我为首领，他们都是听我号令行事，这点就决定了我们的高下，就算是三巨头，也是以我为盟主。刘希乐的功劳，没有到能凌驾于我之上的程度，比如这回灭燕，就是比他平定桓氏更大的成就，怎么能说我不如他呢。”
王妙音微微一笑：“那是你跟他进行了斗争，没让他这次过来灭燕才这样，他会想，其实我来也能有这个大功呢。你看，这矛盾不就会越来越深了吗？”
刘裕的眉头一皱：“那是以后的事，我会尽量维系和希乐的关系，北伐以后立功的机会很多，下次我会作出平衡，权力是不能总想着独占的，得有分享，才能长久，但是如果象黑手党和世家天下那种，一家一姓或者几家几姓世代地占有权力，哪怕子孙后代没这个能力了，那就是对国家和天下百姓的祸害。最后天下大乱，国破家亡，自己又有什么好处？”
王妙音摇了摇头：“道理大家都明白，可是能做到的又有几人？在权力面前不失本心的，那得是圣人了。何况，你说的那种规矩，得有一个大权独揽的天子才行，那又回到之前的问题，司马氏有这个本事吗？”
刘裕叹了口气：“至少现在的司马德宗，连作为一个正常人的本事也没有，更不用说当一个优秀的皇帝了，这种按血缘传承权力的方式，才是最大的问题。”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连老牛都知道舔犊情深，更不用说人了。要让人完全抛弃自己的子孙，不让子孙继承自己的权力，那可比压制他想要当皇帝的贪欲更难。裕哥哥，你不能拿你的标准来要求所有人。”
刘裕笑道：“可是就连你们谢家，不也能做到为了保家族的强大，甚至可以不传掌门给亲儿子吗。相公大人可以做到传侄不传子，这不就是突破了你的这个所谓的人性贪婪？”
王妙音张了张嘴，眼珠子转了转，说道：“但是传来传去，还是不离谢家啊，给侄子仍然是谢家人。要是给外姓…………”她说到这里，突然发现刘裕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顿时反应了过来，粉脸微微一红，收住了话。
刘裕笑道：“你看，我也不姓谢，包括胖子也不姓，但是相公大人当年不也是发掘了我们，提拔了我们吗？包括你，妙音，你也姓王，你和夫人都是女子，按说嫁人之后就不是谢家人了，但是现在谢家不还是靠你们撑着吗？”
王妙音吞吞吐吐地说道：“这，这哪能一样，我，我当初，我当初如果成为你的妻子，只怕你得改姓谢了。”
刘裕摇了摇头：“我不会改姓谢，胖子也不会，一个人如果为了荣华富贵就可以改变姓氏，那是连祖宗也不要了，这种人难道会对入赘的家族有忠诚可言吗？一旦他大权在手，说一不二，那改回原来的姓也是轻而易举，妙音，相公大人用我们，是因为我们有这个才能，有这个品德，能对国家有用，如果国家没了，那谢家的富贵又能有多久呢？”
王妙音长叹一声：“世家的富贵也让子孙们失去了进取心，这才是你们这些人出头的根本原因，但也得有相公大人这样的开明掌门人给你这种机会，要是个个都和别的家族一样，是不会给你出头之机的，哪怕国事糜烂也不愿意放权，这才是普遍的做法。”
刘裕冷笑道：“所以这样国事就糜烂了，胡人就南下灭国了，最后就跟西晋一样，国破家亡，这些大世家会和皇家一样给人斩尽杀绝，而普通的汉人百姓也是十不存一。我们这么多年要做的，不就是为了改变这样的世道，打倒这种世家为了私利独大，祸国殃民的制度吗？”
王妙音咬了咬牙：“皇帝无能，世家堕落，那能改变这一样的，也只有你了，不过，你需要取代司马氏，自立为皇帝，只有这样，才可能把你想要的这一切贯彻实施，不然的话，你就是一统天下，也只是个臣子，名不正言不顺，是不可能改变天下人千百年来的这种认知的。”
刘裕勾了勾嘴角：“你和胖子都是一直劝我这样自立，但如此一来，我不是成了以前的那些篡位之人了吗？那我所做的一切为国为民之事，别人都会以为是在收买人心，沽名钓誉，我不就成了王莽之流了吗？何况，始作俑者，其无后乎，要是我夺了司马氏的江山，后面别人也可以这样对我的子孙，那并非我所愿。”
王妙音摇了摇头：“你要做的事情太大，不仅仅是北伐中原收复失地，更是要改变千百年来的世间法则，非开天辟地的雄主不能为，只作为一个权臣或者大将来发布这些号令，并不合适，而且，只有你坐了天下，才可能压过世家大族一头，才可能逼他们接受你的那些法则，不然，大家同为臣子，凭什么要听你的？你战场打仗有优势，他们却有治国人才的储备，不是你短期内搞几个庠序，弄些印刷术就能解决的。”
刘裕的眉头一皱：“妙音，你今天怎么了，突然开始对我劝进？”
王妙音咬了咬牙：“因为慕容兰夹在家国和你之间两难，我又何尝不是如此？裕哥哥，你当了皇帝，我才能解脱，永远地解脱。”

第3024章 开国立法天下公
刘裕看着王妙音的脸，月光照耀之下，那绝色的容颜上，两只美目里，泪光盈盈，写满了真诚，又透出几分无助，刘裕的心中一阵哀怜之意闪过，柔声道：“对不起，妙音，这些年真的是太苦了你，太委屈你了，我真的不知道，应该如何来补偿你。”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转过了头，没有再去面对刘裕的眼睛：“你是天下的大英雄，你的肩头，有太多的责任，而我和慕容兰的肩头，又何尝不是呢，我背负着谢家的兴衰，她要顾及慕容氏乃至鲜卑一族的死活，都是身不由已，而我们的命运，也在这些责任，家国面前，被无情地摆布，我们个人的幸福，都为之所牺牲，裕哥哥，我现在已经不怪也不恨慕容兰了，因为她可能比我更可怜，但是，现在我们谈的不是爱情，不是我们的未来，而是天下的未来。裕哥哥，我身上流着谢家和王家的血，就跟慕容兰身上流着鲜卑慕容氏的血一样，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你大概已经想好了对她一族的处置，但是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们谢家的未来？”
刘裕的神色凝重，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为谢家争取一个未来，在我以后所设想的体制下，仍然可以拥有权势，决定大势，是不是？”
王妙音咬了咬牙：“不仅是我们谢家，王家，还有成百上千的中小世家，包括吴地的那些个土豪家族，都需要在你未来的天下中明确自己的家族地位，他们掌了天下的权力，土地，人口已有数百年，只因为你那人人平等的理想，就这样拱手让人，试问谁会服气？老实说，我们谢家已经被无数的世家和豪门找过，想要另立刘毅来取代你，我这回要以皇后的身份，带这么多世家子弟随军出征，你以为又是为了什么？”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妙音，我问你一句，如果谢家的子侄不肖，无才，既无上阵杀敌的本事，也无治国理政的才能，那你觉得还应该继续占着这天下第一世家的位置，继续象现在这样，从皇后到仆射，尚书这些高官，都从谢家子弟出吗?还应该象现在这样，靠着世袭的爵位，永远地占据吴地的万顷良田，数以万计，十万计的庄客佃户吗？”
王妙音沉声道：“这个才能，本事你如何来判断？就象庾悦，要是按你们的看法，这就是一个绣花枕头大草包，但这回他随军之后表现如何你也看在眼里了，行文写令这些就不用说了，就算在战场之上，最后敌军杀到眼前，他也没有转身逃跑，甚至还带着家兵们战斗到最后，可见这些世家子弟并不完全是草包废物，也许，很多人只是缺乏一个让他们建功立业的机会。不管怎么说，他们从小受到的教育，起码在舞文弄墨这方面的能力，要远远强过普通人。”
刘裕淡然道：“妙音，我们就这个问题讨论过很多次了，我今天再说一次，我并不歧视或者仇恨世家子弟，相反，我也承认现在他们很多人有治国理政之才，现在国家要治理天下，离不开他们，所以我也给他们机会，给他们官做，也没剥夺他们爵位之内的权力，土地。这回庾悦他们这些立了功的世家子弟，我会按军功给予回报，只要以后按法规做了对国家有利的事，为国立了功，那就能得到相应的回报。”
说到这里，刘裕的话锋一转：“但我也必须要说清楚，那种爵位世袭不变，子孙相继，甚至可以利用在任时的权力，给自己的子侄们滥发爵位，慢慢地侵吞了天下大多数的田产，人口，导致国家无力，世家有力，这种局面，在我执政的时候，不会再允许了。无爵不得官，无功不得爵的这个规则，是不容分辨的铁律，必须要执行到底。谢家如此，王家如此，我刘家，也如此！”
王妙音咬了咬牙：“你要是做了皇帝，也能如此？”
刘裕朗声道：“就算有一天，我为了我的大业，真的要代司马氏而立，成为新王朝的开国皇帝，我说的这些，也一定会变成法令实施。那种不靠才能，只靠血缘出身而世袭权力，是人最大的贪婪，也是造成天下动乱的祸首，只有打破了这点，才可能实现我所理想的天下。就算我当皇帝，或者说最高统治者，也不意味着我的子孙就能继续坐这个位置，也许，到时候我给自己设个五年，十年的任期，然后转让给刘希乐，或者转给无忌，才是实现我理想的方式。”
王妙音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你要取消父死子继的这种传承模式？连皇帝都不要了？”
刘裕微微一笑：“这点很奇怪吗？皇帝是父死子继，权力永享，那又有何资格去要求公候们代降爵位呢，天下本应为公，执天下大权，应该考虑的是天下苍生，为全天下的子民百姓谋取福利，而不是反过来，占据高位，却是吸吮民脂民膏，真要想让大家凭本事上台，子孙代降，那就得先从皇帝做起，如此才公平。”
王妙音摇着头：“疯了，你一定是疯了，你说的这些，只存在于上古神话，三皇五帝的时期，自从夏启建立了父死子继的这套模式，已经有几千年了，不仅是中原，就是草原的胡人也是这样以血缘来维持权力的传承的，裕哥哥，你毕竟不是那些古圣先王，想要做这种改变全天下几千年来认知的事，不是你的理想或者真诚就可以改变！就算你肯把权力之位让给刘毅，你敢确保他也跟你一样，到时候了舍得放弃权力，传给别人吗？”
刘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王妙音的眼神，变得无比坚毅：“你也说了，上古先王时是没有这种父死子继的模式的，夏启改了这个规矩，后世君王们觉得这个有利于他们自己而沿袭罢了，但这不代表就不能改变。”

第3025章 人人平等是我愿
刘裕越说越激动，声音响亮，神色坚毅：“如果我作为开国君主立下这个规矩，就象刘邦刑白马以告天下，非刘氏不得为王，不然天下共击之，那我相信，哪怕我死了，刘毅也不敢永久占据这个权力，不然，他就是与天下为敌，天下人可共击之！”
王妙音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眼中闪过一线异样的神色：“这才是我喜欢的裕哥哥，一个可以改变世上一切法则，顶天立地的男儿，不枉我王妙音爱你这么多年。”
刘裕沉声道：“妙音，这是我多年的愿望和理想，我少年从军报国，就是想建立一个能人人平等，奋发有为的世界。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京口见面的时候吗，那次刁逵兄弟刚来，他在上任之前，让刁弘拿着天子节杖，在京口横行乡里，作威作福，二熹子就因为没有给他行礼，就让他指使手下一通暴打，而二熹子看到他的排场和节杖，甚至都不敢反抗，你知道我当时看到这一幕，在想什么吗？”
王妙音的秀眉一蹙：“你是在想，什么外来的混蛋，也来这京口欺负人吗？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地盘？上个来这里横行的什么从事，不就是给打断了腿，爬出京口的吗？”
刘裕摇了摇头：“不，不一样。上次来的那个从事，是想在京口经营产业，然后查到了刘毅在暗中收留了不少江洋大盗，结果想去要挟刘毅给他好处，这才给刘毅废了。他最多是想黑吃黑，但和刁弘的情况不一样。”
王妙音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我说为什么刘毅对刁家恭敬得很，却是对上一任的从事下手这么黑呢。不过，刁弘那种做派，才是世家子弟们上任后的标准做法，先靠家人出动，拿着节杖，印绶之类的招摇过市，有敢反抗的平民百姓则拳脚相加，如果有厉害的本地豪强，则去结交，圈定好利益的划分，但有一条不变，那就是欺软怕硬，对于无权无势的平民百姓就是往死里欺负，对于有力的本地人士，则是想办法拉拢结交。当时对你，也是想办法加以笼络的。”
刘裕叹了口气：“这就是问题的所在，平民百姓被本地的豪强所欺压，好不容易外来了世家子弟为官，却不能伸张正义，反而与豪强们同流合污，一起欺压百姓，就象二熹子，随意地给欺负，却不敢反抗，而刁弘一伙就是往死里打他，也不觉得有任何不对，这种身份高下就带来随意地欺负人，甚至是控制人生死的行为，所有人都觉得是天经地义！”
王妙音叹了口气：“弱肉强食，胜者为王，无论是畜生还是人，都是如此，确实不公，但是这就是世上的天道，法则，我们都只是凡人，无法更改。”
刘裕沉声道：“我当时看到这一幕，我就在想，只要有一天让我能掌权，那这样的情况，就绝不允许再出现。都是爹生妈养，都是天生为人，为何就要被人奴役和驱使？作为平民百姓，拿了国家的地，尽了交税和服役的义务，那就应该得到国家的保护，应该有自己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力，为何还要被人欺负，受人摆布？难道我们建立国家，不是为了造福百姓和苍生，而只是为了欺负他们，自己不劳而获吗？”
王妙音的眉头一皱：“裕哥哥，这世上有权势，脱离生产的人多了，自然就会这样想，就会不劳而获，靠了祖先的荫爵和田产，一代代地吸吮民脂民膏。我现在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你之所以这么讨厌世家大族和豪强权贵，就是因为他们不劳而获，还靠了自己的权势，欺负平民百姓，这让你无法接受？”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我认为一个人，不管立了多大的功劳，都不足以让他任意地决定百姓的生死。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如果百姓违法，那可以依法行事，但不是说某个权贵靠了个人喜好，就可以去欺负人，甚至取人的性命。如果这样，那他和那些胡虏有什么区别？在我看来，这些人都应该消灭。”
王妙音叹了口气：“他们之所以能这样决定别人的生死，说白了还是占了大量的田产，控制了很多人口，尤其是那些连户籍都没有注册的侨人，这些人的生死，就控制在世家大族手中，一个不满意就可以让他们永远消失。裕哥哥，面对这种可以决定人生死予夺的大权，很少有人能把持得住。这天下的纷争，不就是为了夺取这个权力吗？世家大族在对付普通平民时看起来威风八面，但是在皇帝面前，自己就成了那个平民，其生死，完全决定于皇帝的一念之间。”
刘裕点了点头：“所以，我以为这天下的权力，是公器，不可私用。拥有权力的人，只应该按国法行事，而不是靠了个人的好恶而决定他人的生死。就算是皇帝，也不能无故地诛杀臣子，更不能把天下的大权随意地交给自己的子孙。这就是我刚才说那些话的原因！”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如果我是一个平民百姓，那我一定愿意用性命跟随你，支持你，裕哥哥，但是对不起，我是王家，谢家的女儿，我有我的族人，我从小到大受了家族的好处，不能不为他们说话。”
刘裕平静地摇了摇头：“我没有彻底打压世家大族的意思，但我不会允许世家大族继续象以前那样，靠了祖先的功劳，让子孙无止境地侵吞和占有国家的土地，人口，更不能允许他们不为国出力，却是欺压百姓，损国肥私。我允许你们继续保有现在的田产，但从下一代开始，爵位必须代降，不为国出力，建功立业，就会在几代之内降为普通平民，你觉得这样是亏待了世家大族吗？”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你要是连这个皇帝都准备轮流做，那这样对我们世家大族，简直是开恩了。可是裕哥哥，你这样的做法，有几人能支持？就算是你的家人，他们能同意吗？”

第3026章 妙音早在寄奴心
刘裕微微一笑，看着王妙音：“你就是我的家人，亲人，你会同意吗？”
王妙音的粉脸微微一红：“人家，人家啥时候是你的家人了？”
刘裕笑道：“是吗，你是想说，你只是谢家，王家的人，不是我刘裕的家人吗？那这几十年来，一路陪我走来的，又是谁？”
王妙音转过了脸，嘴轻轻地嘟了起来：“这几十年与你朝夕相处，为你生儿育女的才是你的家人，而我，只是一个先当了尼姑，又当了皇后的可怜女人，你刘裕的家人，我是当不起的。”
刘裕叹了口气，上前拉住了王妙音的手，她本能地想要挣脱，可是却无论如何也抽不出来，再一用力，只见刘裕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握着她的双手，直视她的双眼，柔声道：“妙音，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我的家人，妻子，此生因为种种原因，我负了你，但是请相信我，我从未视你为外人，而且，我对你的承诺永远有效，一旦我得偿所愿，建立了我心中理想的天下，一定会带你离开。”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裕哥哥，你我都已经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了，这些话不说也罢。而且你那理想的天下，就是要摧毁我的家族，摧毁我们世家几百年的天下，你觉得到了那一天，我还如何与你相处？”
刘裕正色道：“我这也是为了世家好，如果不具备相应的能力和德行，非要占那个位置，上不能报国，下不能安民，反而占据国家之资源，压制人才之出头，最后的结果，必然会给推翻，到了那一天，就算想保个几百亩田产的家业，也不可能了。甚至连族人的性命也无法保全。妙音，让别人无路可走，最后只会自己走上绝路，你这么聪明的人，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古往今来，多少帝王将相的家族，总想着永保权力，但他们越是占着权力不放，越是怕失去这些，就越是让子孙的能力退化，最后往往是家族内部先争权夺利，打个天昏地暗，外人得利，从西晋的八王之乱，到东晋时的世家内斗，不都是这样的结果吗？你以为你维护世家的利益，就是对家族的好事？人的贪婪是无穷的，占了田产就想着要政治权力，有了政治权力就想着篡权夺位，最后就在一轮轮的争斗中给淘汰，消灭，而我要做的，从皇帝到世家，都不能永久地，世代地靠着出身和血缘占据富贵，不就是为了防止这些悲剧的重演吗？”
王妙音半晌无语，她的心跳声，可以清楚地从素手的手腕脉动，传上刘裕的手掌，久久，她才轻轻地从刘裕的大手中抽出自己的柔荑，轻声道：“我知道，你说的有道理，但是要已经有权力的人放弃这些权力，谈何容易？你如果真的坐上皇位，你的家族，你的兄弟也未必能认同你的理念。就算我支持你，又有何用？”
刘裕哈哈一笑：“事在人为，真要到了那天，只要我意志坚定，心底无私，想必是会得到天下最多百姓的支持，立功得爵的人，可以按爵位继续占有他们应该有的东西，但这些，不能全数不变地传给子孙，如果他们想要继续保有权势，那得自己立功才行。这个原则，想必反对的人不会太多吧。现在不就是这样吗？”
王妙音叹了口气：“那是因为现在大家以为一朝天子一朝臣，你重建了大晋，自然要清洗淘汰掉一批旧的贵族，提拔一批新的，但要是他们知道了你是想把整个世家，权贵阶层以这种代降的方式给弱化，淘汰，那很多人是无法接受的，至少，我所熟知的世家大族，他们是不可能接受的。”
刘裕冷冷地说道：“这些确实是后话，我需要建立更多的功勋，掌握更大的权力，才能实施这一切，妙音，今天这些话，我是拿你当成家人，亲人才跟你说，因为，我希望，我也相信，你和你娘，最后还是会站在我这一边支持我的。”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这事太大，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决定，谢家毕竟还是由我娘实际控制，而且就算是我娘同意你，谢混也不可能同意，这首先就会引起我们谢家内部的分裂。现在世家高门有刘毅这个选择，不一定非要投奔你，我劝你在没有充分的世家支持前，不要轻举妄动。”
刘裕微微一笑：“这话我同意，此事不能操之过急，你我都需要作充分的准备才行，但是，我的人人平等，人人有希望和出头机会的理想，是不会改变的，妙音，这天下不是几百个世家大族的，是千千万万的百姓的，没有他们的劳作，世家高门又如何能生存呢？如果他们的能力，功劳超过了世家子弟，你又怎么可能保证永远压在他们上面呢？与其到给人推翻，子孙屠戮一尽的地步，不如在还有权势时主动让位，与之公平竞争，能者上，庸者下，这才是长久之道啊。”
王妙音叹了口气：“至少我们谢家，还是把国事放在第一位的，包括前面和你说过的与贺兰敏的暗中交往，也是有利于国家的行为。我们用军械交换战马，顺便换取情报，在北方暗中培养贺兰氏这个不安分的势力，为的就是不让北方胡虏能轻松，顺利地一统，对大晋构成威胁。至于南燕这里，因为有慕容兰在，我们一直没有出手，只是现在看来，你和慕容兰，终于还是走到了反目成仇的这一天。”
刘裕咬了咬牙：“还不一定会这样，她只是现在无法对付黑袍，所以还要寻找机会，只是我觉得，只有攻城造成鲜卑人巨大的伤亡，才能动摇黑袍的地位，对了，贺兰敏也是黑袍的徒弟，她跟你合作，岂不是一早就背叛了黑袍？还是说，她跟你的合作，是黑袍暗中指使和监控的？”
王妙音摇了摇头：“我跟她合作时，还不知道黑袍和天道盟的存在，只是以为她和贺兰部有反叛拓跋硅的意图，所以暗中扶持，现在我也很担心和奇怪，她为什么这次还要帮我传话，她和黑袍，慕容兰的关系，又是如何？！”

第3027章 妙音亦曾至草原
刘裕想起了在草原上初见贺兰敏时，那惊为天人的容貌，以及那夜大宁城下的地道里，见识到了这个女人最真实的一面，那种无法掩饰的饥渴和冲动，甚至数十个精壮男子也无法满足，让拓跋硅都羞得无地自容，这么多年来，这个可怕的女人是如何周旋于多方势力间，弄得北方大乱，恐怕，真的是如那些古代妖姬一般，可以写一部红颜祸水，乱国妖姬的史诗了。
刘裕想到这里，顿时警觉了起来：“你这一提醒我还真的想到了，她在北魏夺权不成，是怎么逃到南燕的？难道，是黑袍的相助？”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这个事我一直没问，我跟她只能算是合作关系，谈不上真正的信任，也许，你应该好好问问慕容兰，她才是知道内幕的那个人。”
刘裕的眉头一皱：“恐怕广固城破或者是议和之前，我不会再有跟阿兰见面的机会了，唉，只怪刚才没来得及问她这些事。不过我越来越觉得，贺兰敏这个人非同小可，也许这个不起眼的人后面，会有一个巨大阴谋，妙音，我需要你详细地说出你和贺兰敏所有的关系，从你们最早认识时开始。”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其实，我能结识贺兰敏，也是因为你的原因。”
刘裕讶道：“我不记得我向你介绍过贺兰敏啊。而且我只是在草原上跟她认识的，离开草原后，就没再有过任何联系。”
王妙音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我听说你在草原上居然和慕容兰成了夫妻，难以接受，当时我因为谢家失势而被迫遁入了空门，成了支妙音，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却传来了这个消息，你可知道当时我是怎么渡过的吗？”
刘裕的心一阵绞痛：“对不起，这个事上，我负你太多，无法作任何解释，只能求你的原谅。”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也不用解释什么，这是命，你被青龙郗超所暗算，以黑火焚身，后来是我爹，也就是朱雀救了你，只是那火毒在身需要外泄，慕容兰算是牺牲了自己的贞操救了你一命，那确实不是她有意抢夺你。我也没法怪她，只能感慨这命运的不公，让我们三个都陷于痛苦和挣扎之中。不过，裕哥哥，你恐怕不知道的一点是，这些事情，是贺兰敏告诉我的。”
刘裕睁大了眼睛：“贺兰敏？她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事情？还有那黑火，她又知道多少？”
王妙音正色道：“我当时本已经作为尼姑，被圈禁在简静寺中，想要出来，难于登天，若不是有外力相助，哪可能脱身去草原。我是想去看看你和她之间的事，但是让我去草原的人，却是给了我另外的任务安排。”
刘裕的眉头一皱：“是夫人让你去草原的？”
王妙音摇了摇头：“不，派我去草原的，是玄武。”
刘裕讶道：“玄武？就是司马尚之？”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但我也跟你一样，是后来才知道他的身份，当时我只知道，他是拿了相公大人的亲笔书信来找我，还有我们谢家暗卫的某个信物，来证实自己的身份。也是从那时开始，我第一次知道了黑手乾坤的事。”
刘裕咬了咬牙：“他来找你做什么？你去草原，对他有什么好处？还有我到现在也无法理解，为什么相公大人会找这个人接替自己的位置，既无能力也无心胸，哪怕是跟郗超和你爹相比，也差远了。”
王妙音微微一笑：“也许，这就是相公大人出人意料的地方，司马尚之虽然能力不行，但有个司马氏皇族的身份，而且，也有夺回司马氏天下大权的野心，既然相公大人给青龙和朱雀所害，那抬出司马尚之，也许就是最好的报复。”
刘裕叹了口气：“不过后来郗超和你爹应该算是互相争斗而同归于尽，与司马尚之的关系好像不大，他找你的时候，你知道他就是司马尚之吗？”
王妙音摇了摇头：“我前面说过了，桓玄最后灭了他时，我才知道他的身份，和你一样吃惊，当时我以为还是我们谢家的某个长辈，要继承相公大人的遗志呢。他来找我，是作个交易，要我去草原帮他重新联系上玄武的老朋友。”
刘裕睁大了眼睛：“老朋友？难道，难道这个司马尚之还跟草原上有联系？这怎么可能呢？自西晋八王之乱，神州沦陷起，已经有差不多百年时间了，我到草原上的时候，几乎无人会说汉话，甚至不知道大晋还存在呢。”
王妙音微微一笑：“这不就是近百年失去联系的结果吗，而我被玄武指派去草原，就是要恢复这个联系，因为，有一位前任的玄武，可是在北方独守晋阳，坚持抵抗近十年的刘琨啊。”
刘裕猛地一拍手：“啊呀，我怎么把这点给忘了，国难之时的黑手党，初代还是有些人才的，比如刘琨就是在北方独守，只是他这个玄武虽然靠了拓跋氏的援助，坚持了很久，但最后拓跋氏内乱，无法再来助他，就给石勒所消灭了，后来玄武由南方的世家大族接任，这个传承是如何做到的，我不清楚。”
王妙音点了点头：“说起来，当年初代黑手党的四大镇守，除了玄武刘琨独守北方外，其他三人都是在南方发展，后来身为青龙的祖逖北伐中原，也有想要援救玄武之意，只可惜他还是慢了一步，刘琨在拓跋氏内乱之时就知道自己必然失败，以他的心高气傲，拒绝了祖逖求他放弃北方，回到南方的建议，而是冒了大险，去段氏鲜卑那里再去赌一把运气，希望能说动段氏鲜卑与他联手继续对抗石勒，只是他也知道，此行凶险，段氏鲜卑不是拓跋氏这种真兄弟，随时可能会出卖他，所以，他走之前，秘密派手下把玄武一系的信物，以及跟草原上朋友的联系方式带到了祖逖那里，让黑手党重新选个玄武出来，他自己，则退出，以个人身份继续战斗。”

第3028章 贺兰原是刘琨盟
刘裕长叹一声：“刘琨可真是铁骨铮铮的英雄好汉，要是黑手党都是这样的人当镇守，又怎么会大事不成呢？”
王妙音摇了摇头：“东晋南渡时初代的黑手党四大镇守，刘琨，祖逖，王导，郗鉴，虽然个个能力超群，但也不是铁板一块，仍然是有自己的私心，相互之间虽然合作为主，但也有较劲甚至拆台的。就好比刘琨独守北方，却只有祖逖真正的想去救他，王导和郗鉴更多的是想平定江南，给自己打下一片天地，对于北方的刘琨，是处于放弃的状态，甚至对于北伐中原的祖逖，也是没有提供实质的帮助。”
“就算是刘琨和祖逖，这对少年时就一起读书练剑，闻鸡起舞的好友，也在这个时候称霸一方，有了自己的想法，刘琨的败局已定是连他自己都知道的事，却因为不想失了自己的基业和面子，虽然交出了玄武印信，却没有把玄武一系的兵马钱粮交出，仍然是以个人的名义控制在自己手中。”
刘裕的眉头一皱：“任谁打下的基业，也不愿意这样拱手让人，而且当年的情况，是稳守江南还是北伐中原，大家的意见也无法统一，四大镇守能这样合作，不象后来那些人互相算计，已经是不错了。毕竟当时的情况非常危急，我们不能太过苛责前辈的。”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我的意思只是想说，四大镇守仍然会有自己的私心，不可能完全只为他人和国家。刘琨多年来在北方，结交了很多胡人豪杰，要是回了南方大晋，就等于把这些资源白白放弃，那是万万不能接受的，所以，他在冒险去投奔段氏鲜卑的同时，也留下了跟塞外草原上的联系方式，万一他失败，也好让玄武一系的继承者，有机会跟这些人联系上。”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这么说来，玄武留给你的接头方式，是跟拓跋部落的吧，难道是拓跋硅？”
王妙音摇了摇头：“裕哥哥，这回你猜错了，按理说拓跋部是刘琨当年最大的助力，可是他失败也是因为拓跋部内乱，拓跋六修杀了其父，也是刘琨的结拜兄弟拓跋普根，他自己也不确定这场拓跋部内乱是不是会平定，不清楚拓跋六修会不会反过来成为他的仇家和敌人，所以，他留的联系人，不是拓跋部。而是贺兰部。”
刘裕讶道：“怎么会是贺兰部？”
王妙音笑道：“贺兰部一向在草原上提供巫师和巫女，自从拓跋部控制草原之后，与之长期联姻，但仍然与贺兰部，独孤部这些大部落有主从关系，当年匈奴汉赵准备攻取长安，出击关中，而刘琨和拓跋普根本打算出兵救援长安的西晋末帝，但此战风险不小，二人没有把握，于是求助于贺兰部的巫师，也是他们的族长贺兰天雄占卜，结果贺兰天雄占卜的结果是匈奴汉赵的军队这回出师不利，关中晋军会打败匈奴大军，于是二人就没有出兵。”
刘裕叹了口气：“这个占卜的结果是错的，我们都知道最后匈奴人攻陷长安，俘虏晋帝，西晋也因此灭亡，出了这么大的错误，这个贺兰天雄应该处以极刑，以谢天下吧。”
王妙音点了点头：“按理说是应该这样处置的，但是刘琨却劝谏了拓跋普根，说事已至此，杀了贺兰天雄也是无用，不如留他一命，以换取贺兰部以后对拓跋部的效忠。拓跋普根听取了这个建议，饶了贺兰天雄一命，这贺兰天雄从此对刘琨感激涕零，当场拿出贺兰部的神木匕首为信物，赠与刘琨，说是以后只要是刘琨或者是他委托的人持此来见，不管何时何地，贺兰部都会为之效力。”
刘裕笑道：“看来当好人就是给自己积累人品和人缘啊，刘琨当年能在北方结交这么多胡人豪杰，不是没有原因的。只可惜，他自己没法享受这个果实了。我不明白，为何他放着贺兰部不去投奔，要去找段部呢？”
王妙音说道：“一来是因为当时段部的实力比贺兰部要强了太多，贺兰部当时只是一个只有四五百帐的小部落，而段氏可是有十余万帐，铁骑数万，要不然也不会成为抗衡石勒的力量，二来当年刘琨对段氏也有恩情，不比贺兰天雄的关系浅，开始段氏也是收留和保护了刘琨，只是后来石勒用了反间计，让段氏首领段末柸以为刘琨在收买人心，想夺他部落，这才反目成仇的。就算让刘琨现在再选一次，恐怕也是去找段氏投奔。”
刘裕叹了口气：“自己打不过胡虏，只能靠外援，今天投靠拓跋氏，明天联合段氏，后天依赖贺兰氏，总不是长远之计，刘琨虽然是大英雄，但是自己实力不行，只靠跟胡人的关系，最后终究失败，这点上，是他不如祖逖的地方。”
刘裕感慨完后，说道：“那你就是靠这个信物，去联系贺兰部了？为什么这之前这么多年，历代玄武，包括相公大人谢安，都没有想到这点呢？”
王妙音摇了摇头：“事情没这么容易的，刘琨败亡后，祖逖本想用这信物去联系北方草原上的胡人部落，南北夹击石勒，可是新任的玄武并不同意，甚至后来晋元帝司马睿还想吞并祖逖的部队，派人去接手豫州之地，祖逖含恨气病而死，从此几十年后无人真心想北伐。就算是相公大人在位时，也只能稳定处理东晋内部的事物，而不会去想着遥远的草原。”
“再说草原之上，也是风云变换，拓跋部在内乱了几十年后，也出了拓跋什翼健这个有为之君，重新统一了草原，建立了代国，而贺兰部，独孤部这些部落，也趁机发展壮大，当年只是作为巫师巫女的贺兰部，也成为拥有几万帐的大部落了，代国也有意在这乱世中有所作为，只可惜他们又遭遇了内乱，父子手足相残，最后给前秦抓住机会一举灭国，贺兰部和独孤部也随之投降了前秦，相公大人不是没有考虑过联合贺兰部，在敌后生事的。”

第3029章 谢安亦有通羌谋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是一个很好的计划，贺兰部一向是有野心的，我在草原的时候就知道了这点，当时前秦的压力非常大，为何相公大人没有这样做呢？”
王妙音叹了口气：“因为前秦当时如你所说，势力庞大，此前连续消灭了强大的前燕和代国，这些都是拥兵数十万的大国，他们尚且不敌，贺兰部这种只有几万兵马的草原大部，又怎么敢公然反抗？而且当时漠南草原是由原来效忠代国的独孤部刘库仁所代管，贺兰部虽然名义上听命于刘库仁，但一直在暗中积累自己的力量，如果贸然起兵，那首先就会给刘库仁和独孤部消灭自己的借口，这种事，正常人不会做的，除非是等到前秦崩溃，草原大乱时才能壮大和发展自己。”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当时黑手党内，对于北方事务，早就不再是玄武负责，而是青龙郗超去跟北方诸胡打交道，他联系的最大势力，就是慕容垂了。”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可是作为玄武的相公大人，也和慕容氏，还有姚氏扯上了关系啊。”
王妙音摇了摇头：“那是因为前秦一统北方，而且已经明确要南下灭晋了，这个时候，不能再拘泥以前那种只由一方镇守负责北方的旧规矩，大家都得有本事有能力使出来，相公大人当时身为宰相，掌着明面上的大权，可以对北方的这些胡人野心家们作出更有力的条件交易，所以，黑手党内是允许这点的。毕竟在生存面前，所有的勾心斗角都要暂时收起来。”
刘裕咬了咬牙：“原来我们和慕容兰，姚兴的那次交易，是这么来的。这中间有没有通过郗超的引见？”
王妙音笑道：“没有，相公大人一直很警惕郗超，而且郗超也从来没透露过他的死党居然是慕容垂，实际上，他还联系了苻洛，苻朗这几个前秦的宗室，在北方起兵造反，一度声势弄得很大，但实际上，这些人只是他抛出的棋子罢了，为的是让其他黑手党镇守相信，他的朋友是氐秦内部的人。”
刘裕叹了口气：“此人的心思缜密，城府极深，真的是顶尖的阴谋家，要不是给我亲手斩杀，不知道还会制造多大的风波。那相公大人又是如何结识的慕容垂和姚苌呢？”
王妙音正色道：“其实，他和姚氏的关系更早一些，当年冉魏败亡，石赵灭国，而姚氏羌人部落也四处流浪，当时作为部落首领，也是天下名将的姚襄，一度曾经归顺大晋，而相公大人虽然当时并未掌权，而是隐居东山，但也暗中结交了姚襄，不仅在朝中安排好友为其说话，还暗中向姚襄通报了当时执政的殷浩有意暗杀他，兼并其部众的阴谋。这个联系，很多是通过玄叔和负责姚部落情报的姚苌进行的，可以说，玄叔很早以前就和姚苌结识了。”
刘裕张大了嘴：“居然还有这种事，玄帅和姚苌竟然是老相识！”
王妙音笑道：“这世家和部落间的情报，就是这样的神奇，二十年过后，变成了你我去跟姚苌的儿子姚兴接头，想必我们当年在和平谷时的经历，就跟多年前的玄叔和姚苌一样吧。”
刘裕点了点头：“可是相公大人为何要冒着得罪执政殷浩的风险，去通知姚襄呢，难道，他也有收编姚襄，为已所用的想法？”
王妙音正色道：“这点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娘以前提过一句，说是这种收买刺客暗杀归顺大晋的胡人首领，是严重的失信于人之举，这种事做多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来投奔，就象大晋开国时，因为争权夺利而消灭了不少流民帅，导致后来北方无人再肯大规模南下投奔，就是惨痛的教训，也许，相公大人更看重的，是维护这种大晋的国家声誉吧。毕竟当时他没有掌权，想要破坏殷浩的计划，也只能如此了。”
刘裕叹了口气：“那殷浩为了压制桓温，抢先北伐，居然做这种背信弃义的事，直接导致了大好的北伐机会错过，真的是罪人。当时这个殷浩，也是黑手党的一员吗？”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当时他是接手了桓温退出后的白虎之位，你也知道，桓温退出时是带走了白虎一系几乎所有的资源，包括兵马和钱粮，军械，还控制了整个荆州，这让白虎成了光杆将军，殷浩虽然名为宰相，但手下几乎无兵无将，于是就打起了这些归顺胡人的主意，最后反而逼反了姚襄，也错过了北伐的大好时机，只是经过这事，我们谢家倒是和姚氏部落成了朋友，多年之后，姚苌在前秦当了将军，而相公大人，也借机和他重新取得了联系。”
刘裕若有所思地说道：“是啊，姚襄被苻坚和苻黄眉统兵击杀，对姚苌来说，这是杀兄灭部的大仇，虽然他自己投降得很快，但是王猛却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这位前秦的宰相，从来没有信任过姚苌和慕容垂，一再地进言苻坚要除掉他们二人，想必姚苌也是当时渡日如年，这时候相公大人肯出手联络他，那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王妙音微微一笑：“你说对了，姚苌早有反意，但他幸运的是，有慕容垂这个头号目标帮他吸引王猛的注意力，所以相公大人没有直接联系慕容垂，而是先秘密找上了姚苌，告诉他，如果想要自保，那唯一的办法就是怂恿苻坚出兵南征，只有这样，自己作为战将才可能得以保全。”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是我始终无法明白的一点，相公大人哪来的自信，一定可以在战场上击败前秦？这样诱使敌人来攻，一个不留神，就是国破家亡，而且慕容垂和姚苌能值得信任吗？他们就算南征，也会全力施为，绝不会给苻坚留下出工不出力的印象。如果真的战事不利，国破军灭，那他不就成了千古罪人，引狼入室的大奸臣了吗？”

第3030章 利益合作终成敌
王妙音摇了摇头：“裕哥哥，话不能这样说，前秦当时已经下定决心要南征，相公大人也用尽了一切手段，包括让郗超去挑唆前秦宗室谋反，包括让刘卫辰与苻坚反目成仇，成为其背后北方的大敌，也包括在前秦内部散布王猛以前的言论，甚至影响了苻坚的妻儿来劝谏他南征。但这些都不管用，苻坚已经下定了决心，以举国之兵马来征讨我们。那就只有从阻止战争转而变成打赢战争了。你是兵家，帅才，应该知道如何才是在当时对大晋最有利的。”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前秦的北方军队骑兵和战车众多，利于在北方作战，淮北和中原之地是其有利战场，而一旦来到南方，进入淮南和江南，以及荆州中南部的水网交错之地，其战力会大打折扣。引秦军到淮南一战，是当时最好的选择，我当年初入北府时在军议中，也是这样提议的，建议玄帅放弃淮北彭城一带，引秦军主力到寿春作战。”
王妙音笑道：“你当年年纪轻轻，就有如此的眼光，无论是相公大人还是玄叔，后来都私下里称赞过你很多次呢，说你是天生的将帅之才，将来必成大器。但是，他们也没有料到，你在战场之上也是如此的勇猛，在淝水中如同天神下凡一样的表现，更是让相公大人认定，以后你会是大晋军中的第一人。”
刘裕叹了口气：“那战的胜利，是大晋上下的团结和合作结果，连司马道子也尽了他的全力，其实我们大晋，我们南方的汉人从来不缺实力，就缺这种团结，要是大家能象淝水之战时那样齐心合力，北伐大业，早就成功了！”
王妙音淡然道：“除了你，还有少数有大志向的人外，大晋上下，没有几个是想真心北伐的，普通的百姓民众，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而官员士族，也想的是维持自己在南方的利益，要是牺牲自己的利益去打那胜负未知的北伐，多数人是不情愿的，裕哥哥，这个道理，你这么多年下来应该明白了啊。”
刘裕点了点头：“所以从这次北伐开始，我就得利用人心和欲望，要给人足够的好处，让他们自己主动愿意北伐，其实北伐收复了失地，多出了很多人口，这对世家大族是同样有利的，在北伐中立功得爵，就可以按爵位在新收复的地方占有土地田产，得到更多的庄客和人口，就象庾悦他们，我会给出应有的回报。”
王妙音微微一笑：“裕哥哥，你现在很好，能利用人的这种欲望了，以后你治国也要如此，不能单纯从你这种理想出发。还是回到之前的话题，相公大人暗中结交了姚苌，并通过他说动了慕容垂与我们合作，但他也清楚，这二人不可信，只会随着战事的进行而作出选择，如果前秦占优则为秦国效力，发力死打我大晋，而秦军若败，他们则会趁机作乱自立，也就是说，淝水之战还是得靠我们大晋自己打赢，只是那战后，他们可以在北方生事自立，彻底灭亡秦国。”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事情果然就是这要发展了，这么说来，淝水之战后我们北府军就迅速北伐，看来是早就作好了准备，不光是北府军，就连荆州的桓家，也是很快出兵收复了中原。难道他们也得到了相公大人的暗示吗？”
王妙音摇了摇头：“荆州桓氏一向有不臣之心，在相公大人和我们建康世家看来，是比北方胡虏还要危险的大敌，又怎么可能告诉他们这种事情，只是因为桓氏长年准备战争，在淝水之战前就完成了总动员，粮草也充足，一看后面前秦崩溃，尤其是连洛阳的前秦军队都撤回了长安，这种天赐良机，又怎么会错过？”
刘裕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不过这也算是误打误撞，荆扬两大势力客观上形成了合作。也收复了大片江山，只可惜，后面中了黑手党奸人的暗算，北伐功败垂成，实在是可惜！”
王妙音正色道：“是的，现在看来，恐怕下黑手的，不止是黑手党，更有可能是天道盟，虽然黑手党的其他三个镇守不希望看到北府军建功立业，但除了郗超，也不至于有人真想要了相公大人的命。尤其是我爹。这恐怕还是天道盟的意思，那天黑袍也说过，相公大人已经觉察到了他们的存在，所以必须要消灭。还有荆州的桓冲，桓石虔也在收复中原，准备进一步大施拳脚时离奇地死去，他们死后，桓玄才有机会上位夺权，我想，这一定也是天道盟的阴谋算计，荆扬两大集团的首脑身死，北方大乱，这符合这个组织一向喜欢挑起动乱的原则。”
刘裕眉头一皱：“天下大乱，对这个组织有什么好处呢？那黑袍不是成天说什么万年太平计划吗？难道要天下人死光了，才算万年太平？”
王妙音叹了口气：“这点是我现在也非常想知道的。不过，这个秘密恐怕只有你攻破广固，抓住黑袍，才能问出来了。还是继续说姚苌和慕容垂的事，相公大人看他们先后起兵，知道前秦必亡，于是就出兵北伐，一来从扬州北上，一般是收复豫州，兖州，青州，再去河北。”
“二来慕容氏实力强大，慕容垂用兵又在姚苌之上，不能让他轻易发展起来。所以，跟慕容氏的暗中合作，也随着北伐的开始而结束。相公大人不是没想过要联合草原上的部落夹击慕容垂，但当时拓跋硅在慕容垂的手中，我们跟当时称霸草原的独孤部又无来往，贺兰部在这个时候不可能加入中原的战局，所以，相公大人作了一个其他的布置，准备启用我娘，去草原执行秘密任务。”
刘裕睁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在你去草原之前，夫人就已经去过了？”

第3031章 谍影重重塞外风
王妙音点了点头：“裕哥哥，你可别忘了，在我之前，我娘就是多年负责了谢家的情报工作，甚至我从小就是她一手训练出来的，若不是因为她毕竟是女流之辈，直接去跟慕容垂，姚苌这些名将接头有可能会给轻视，不然只怕玄叔的任务，也是要她承担的。”
刘裕笑了起来：“夫人确实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不可简单以男女之别论之，妙音，你也一样。那夫人到草原上，是去和贺兰部接头了？”
王妙音摇了摇头：“不，她第一次去草原，不是找贺兰部，而是找了独孤部，毕竟，在弄清楚草原各方势力的情况和底牌之前，那个已经近百年没用的贺兰部神木匕首，是不宜轻易动用的。若不是拓跋硅人在后燕，其实我娘当时更希望接触的，是拓跋部。”
刘裕叹道：“拓跋部当时已经没了，自从代国灭亡后，拓跋什翼健一族给全部迁到了长安，脱离了草原，草原上由刘库仁和独孤部代管，而拓跋部的部众则分散编入了各个部落，最多的就是独孤部，但独孤部无论是实力还是声望都和当年的代国相差甚远，各部并不接受被其统治，加上又和刘卫辰的匈奴铁弗势同水火，这样在草原上各部林立，相互征伐，对中原暂时无法构成威胁，不得不说，这一招很高明。”
王妙音笑道：“对草原蛮夷，最好的办法就是这样，分而治之，不能让他们集合起来，有个强大的首领，那就是中原的灾难了。裕哥哥，其实当时我在草原上看着你一路扶持拓跋硅一统草原，我心里这个急啊，恨不得去提醒你呢。”
刘裕勾了勾嘴角：“那是因为我需要草原上出现一个强大的势力去牵制慕容垂的后燕，说到底，还是为了大晋。一旦让慕容垂稳定下来，那一定会首先攻击大晋，以当时大晋内部四分五裂，矛盾重重的情况，是挡不住的。换了今天让我再选一次，我还是会这要做，只不过，可能我低估了拓跋硅的本事，更低估了他的残暴，要我再选一次的话，可能会选择另一个人，而不是他。”
王妙音点了点头：“这事后面再说，我娘去草原，伪装成商队，而接触的，则是拓跋硅的生母，贺兰夫人。”
刘裕有些意外：“贺兰夫人？她一个老妇人能做什么?我还以为她是去找刘库仁呢。”
王妙音摇了摇头：“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刘库仁是必须要给除掉的，因为他是不折不扣的前秦死忠，甚至后来他为了援救邺城的苻丕，不惜起兵去攻打慕容垂，我们当时不能允许这个人继续掌权。”
刘裕的眉头一皱：“刘库仁帮着我们对付慕容垂，这不是求之不得的事吗，为什么你们要阻止呢？”
王妙音叹了口气：“因为我们不希望草原上出现一个独大的势力，刘库仁是借着为前秦尽忠而整合草原各部，让他们跟着自己征战，事后得到好处和利益，就象他之前为代国而战，最后表现得很忠义，甚至在代国灭亡后也是一直收留和抚养贺兰氏，这并不是他为人真有这么好，而是他要借此赚取名声，收买人心。一旦他真的借机发展起来，必会吞并贺兰部，这样我们在北方草原，就不会再有什么可以依赖的力量了。”
刘裕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你们归根到底还是要联络贺兰部啊。”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当时我娘和相公大人的计划是想办法把拓跋硅或者拓跋窟咄救出，送到贺兰部，以贺兰部的力量来帮他打败独孤部，一统草原，这样拓跋氏有名份，而贺兰部有实力，两边可以形成一股平衡，最后为我所用。”
刘裕摇了摇头：“可是就算你们计划成功，两边势力平衡，相持不下，那又如何能对付得了强大的慕容垂呢？”
王妙音笑道：“如果真的有了矛盾，那找一个外敌，就是化解这种矛盾的最好办法，哪怕是我们大晋的各方势力，包括黑手党斗得如此激烈，只要胡虏一来，不也是可以团结到一起了吗？”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相公大人的眼光见识，是我当时所不及的，我错就错在帮拓跋硅打下草原的同时，没有留下足以牵制他的力量，让他发展得太快太猛了。夫人到草原上，这些事情做得顺利吗？”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我娘也只是初步接触了一下而已，甚至没有完全亮明自己的身份，本来相公大人的意思是打到河北时才要用到草原的力量，但没有想到，五桥泽一战大败而归，连你都失踪了，后面如何保全谢家，进而如何保伍玄武一职，才成了关键，这草原上的行动，也只能因此而终止。”
刘裕的眼神中闪出一丝无奈和落寞：“都是天道盟和黑手党的阴谋，坏了大好的局势，如果北伐能打赢，甚至不用草原的力量就能收复中原。太可惜了。不过，后来贺兰夫人做了什么？”
王妙音摇了摇头：“这次的草原之行，不仅无功而返，可能还反过来给黑手党和天道盟利用了，我娘是跟贺兰夫人说，刘库仁和拓跋部不可信，要她准备好迎接儿子或者拓跋氏的子孙回来重建代国，为此需要她联系娘家贺兰部落以为援手。可这个消息好像走漏了风声，让黑手党知道了，后面就是慕容垂反过来派你和慕容兰去了草原，以扶持拓跋硅，消灭独孤部。”
刘裕的眉头一皱：“他们要做的，为何跟你们想做的一样呢？”
王妙音笑道：“因为，他们都高估了独孤部，低估了拓跋硅。在他们看来，拓跋硅不过是一头没有尖牙利爪的小狼，而刘库仁，才是真正的大敌。恐怕，现在无论是相公大人还是慕容垂，肠子都要悔青了。我娘在走之前收买了一些人，本是为了护送贺兰夫人母子逃回贺兰部的，却没想到，这些人能趁着刘库仁出兵，大举征兵引发民怨时，趁机杀了他！”

第3032章 殊途同归夺草原
刘裕叹道：“刘库仁为了自己的霸业，在草原各部征兵出战，却不知道自己真正的敌人不在外部，而是自己收留的俘虏，可叹可悲。”
王妙音摇了摇头：“不，我们事后才查清楚，真正杀他的，不是那几个来投奔他的人，而是他的弟弟刘显。”
刘裕先是一惊，转而若有所思地说道：“怪不得，我说当时慕容文等人不过是新来投奔的外人，怎么会有机会唆使几千部落军士攻杀刘库仁呢。”
王妙音叹了口气：“刘显非常会伪装自己，其实他早就暗中勾结了慕容永，以为援手，为的就是刘库仁的汗位，他借口出击别的部落，抓回了俘虏，而中间有不少是慕容永的人，伪装混在其中，这些人后来就给刘显编在部下，随同刘库仁南征，而刘显为了避免自己的嫌疑，没有跟随，而是让投奔过来的慕容文趁着刘库仁到雁门的时候，暗中引这些降卒造反，击杀刘库仁，事后这些叛军逃回了慕容永那里，而刘显则带兵借着为兄长报仇之名，把当时在雁门一带的几千刘库仁的亲军部众斩杀一尽，既消除了前任的势力，又好像是为他报了仇，如此，则顺利地接管了独孤部的大权。”
刘裕咬了咬牙：“好狠的手段，刘显果然是虎狼之主，也难怪在大宁城的时候他就和慕容永联手了，原来之前早就有勾结。”
王妙音点了点头：“慕容永想要夺取燕国大权，就必然会跟慕容垂有冲突，所以他早作准备，一边带着拓跋硅的小叔拓跋窟咄东行，一边暗中结交刘显，因为刘库仁打着前秦的旗号，必然不会接受拓跋氏复国的，但是刘显为了自己上位，可以答应这个条件，所以两边一拍即合。”
刘裕的眉头一直皱着，若有所思道：“但刘显和慕容永素不相识，又相隔数千里，他们又是怎么会认识和勾结的？我觉得这不简单，恐怕，会是有什么强大的黑暗势力，暗中联系他们，引他们结盟的吧。”
王妙音微微一笑：“你的怀疑非常有道理，虽然我们事后查了很多，但是没有查出，可越是这样不留痕迹，越是可疑，我想，恐怕不是郗超，就是天道盟的黑袍所为吧。”
刘裕点了点头：“只有这个解释了。不说他们，还是说你这里，对于贺兰部，你们后来还做了什么吗？”
王妙音摇了摇头：“相公大人和我娘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实质性的事，刘库仁就败亡了，而且我们的北伐军也是在河北战败，退回了南方，所以他们后来就没再经营草原的事，只是贺兰夫人倒是起了心思，暗中开始联系贺兰部，而贺兰部的做法，就是送了贺兰敏过来，借着刘库仁之死，刘显新上位时的祈福仪式，成为了部落的巫女。”
刘裕深吸了一口气：“原来贺兰敏是这个时候过来的，难道之前贺兰部没有巫女和巫师在独孤部吗？”
王妙音笑道：“在草原部落，巫师是有很大权力的，贺兰部是原来跟拓跋部联姻，才有资格成为部落的巫师，刘库仁上位之后，贺兰部这样的部落就成了他要打压的对象，借口贺兰部的巫师没有预言出前秦灭国的事，把他们从部落里赶走了，只是刘显上位之后，为了安抚贺兰部，暂时不让各部造反，所以开始对各部也多有安抚，比如这个贺兰氏的巫女，还有对别的纥突邻等部的贸易额分配，都是笼络人心，安抚各部的手段。因为，贺兰部出个巫女可不是白出的，要每年给出几万头的牛羊作为答谢。”
刘裕点了点头：“但贺兰部肯定看中的不是这几万头牛羊，在独孤部有内应，甚至可以搅乱独孤部，才是他们的意图。”
王妙音正色道：“是的，贺兰敏本身也是出了名的草原尤物，在贺兰部的时候就勾引了无数英雄少年，刘显也是听说了这点才想把她据为已有，只是这个贺兰敏的手段着实厉害，说自己是天女巫女，必须保持处子之身方能预言有效，一次次地这样拒绝了刘显。直到拓跋硅的出现。”
刘裕叹了口气：“你也是在这个时候，受到了司马尚之这个新玄武的命令，去草原和贺兰部接头的吧。只是为何这次不用出动你娘呢？”
王妙音摇了摇头：“因为当时谢家遭遇大难，相公大人和玄叔先后离世，家中群龙无主，而琰舅又一直想要夺取谢家的掌门之位，以他的脾气，一旦掌权，那谢家的灾难就来了。所以相公大人除了安排了玄武之职的更替外，也安排了谢家的家事，要求我娘来执掌谢家，尤其是控制谢家的情报这一块，不得让琰舅出任谢家掌门。”
刘裕勾了勾嘴角：“让一个已经嫁出去的女儿来当谢氏的掌门，相公大人的气度真的非一般人可比。如此，则好理解为什么夫人没有去草原了，因为她当时要坐镇谢家，走不开身，而落发简静寺的你，反而成了最好的选择。”
王妙音叹道：“是的，只是当时我要脱身也非常不容易，司马曜和司马道子都对我贼心不死，时不时地来简静寺干扰我清修，还是我娘精心安排，又是让我装病又是安排替身，还在朝中安排了一些事情转移了他们兄弟两的注意力，才为我争取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让我能去草原一趟。而这回给我的任务，就是要我想办法以玄武的名义联系贺兰部，让他们能抢回拓跋硅，以拓跋硅的名义吸引草原各部来投，成为霸主。然后以草原之力，进攻后燕，以牵制其发展壮大。”
刘裕点了点头：“和我的想法是一样的，只不过你们是准备以贺兰部为主，而我，则是看重了拓跋硅这个人。实际上，拓跋硅的能力和拓跋氏在草原上的影响力，号召力恐怕超过了你们的想象。毕竟，你们并不是拓跋硅的阿干，不清楚他的本事。”

第3033章 黑袍魔影频浮现
王妙音叹了口气：“关于号召力这点我们倒是没有低估，无论是中原还是草原，那种多年王朝的后代，在普通民众中的影响力，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象的，就象三国时，刘备靠了一个皇叔身份，就在汉室衰微的时代成就了一番帝王之业，裕哥哥，你有没有想过，你也姓刘呢？”
刘裕的心中一凛，说道：“妙音，这个劝进之事，暂时不用提了。我们说好的。”
王妙音微微一笑：“只是随口一提，裕哥哥不必激动，还是继续说我的事吧，我去了草原后，虽然看到了你和慕容兰在一起后，非常伤心和愤怒，但意外的是，我在贺兰敏那里，倒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怎么可能呢，我当时在五桥泽给暗算的时候，贺兰敏并不在场，她又怎么会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王妙音摇了摇头：“因为那个治你烧伤的灵药，是贺兰敏他们部落的秘方，包括黑色妖水这东西，也是贺兰部当年发现的。”
刘裕睁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呢，黑色妖水不是慕容部的不传之秘吗？”
王妙音笑道：“准确地说，黑色妖水是在龙城一带的东西，这龙城当年不是慕容氏的固有领地，而只是一个各部都会去的牧场，贺兰部也是四处游荡，而当年贺兰部和慕容部曾经联合在龙城一带狩猎，而那黑色妖水，也是两边的祖先同时发现的呢。”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么说来，贺兰部也得到了黑水的秘密？”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贺兰敏说，具体的情况，他们的祖先也没有明说，但后来匆匆地离开了龙城，还告诫子孙，以后万万不得再去那地方。他们没有流传下黑色妖水，但倒是留下了克制黑色妖水的秘法，只要给烧过的人，还有气在，就可以用那灵药来救命，你当年被救时所用的药，就是出自贺兰部之手。而且，这个灵药的制作，是历代贺兰部的巫师巫女才能掌握，换言之，贺兰敏才是当时唯一会配制这些草药的人。”
刘裕咬了咬牙：“可是我记得，当时是你爹，也就是朱雀出现，给了慕容兰这个灵药。这又是怎么回事？”
王妙音叹了口气：“贺兰敏说，他把这药给了他师父，也就是黑袍。说是师父临时找她要她配置一副药膏，当时她还特地交代过，说是这药性猛烈，救人生肌之后，还需要男女交合以散药性，不然会血管暴裂，经脉寸断而亡。而他师父说这个不用他担心，他自有安排。后来她从慕容兰处知道了用这药的是你，也自然就知道了慕容兰和你的事情。”
刘裕咬了咬牙：“这么说来，你爹也早就跟黑袍有往来了？”
王妙音正色道：“是的，我爹来草原的目的是除掉郗超，想必求助于黑袍了，虽然我跟我爹从没有交流过黑手党的事，甚至直到他死的时候，我才知道他是黑手党的一方镇守，但是他也是被权欲蒙了心，失了理智的人，光冲他想着弄出数万鬼兵，就知道他有多疯狂和邪恶了，对于他跟黑袍这种大魔头有什么合作，我是一点也不奇怪的。”
刘裕的眉头一皱：“不过，郗超不是一直跟黑袍合作的吗？为何黑袍要助朱雀来对付他呢？”
王妙音若有所思地说道：“这点我也不太能想明白，后来问了我娘，我娘说，郗超带头害死相公大人，又暗结外人破坏北伐，还有意脱离组织，成为桓温第二，已经成为当时三家镇守的公敌，他借口来草原对付你，其实就是为了逃离其他三家的追杀，顺便勾结桓玄为脱离黑手党作准备。所以黑手党内部已经决定将之除掉，派了朱雀去执行这个任务。而如果黑袍说的是真话，他的力量主要在北方而不在南方，那我觉得从黑袍的角度，结交朱雀可以发展在南方的势力，而郗超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可以舍弃了。”
刘裕点了点头：“这倒是可以解释得通，黑袍如果只是给朱雀一个伤药，用来救我，那不仅卖了一个人情给朱雀，又可以实现他的计划，因为，黑袍是想把北方的大势力控制在自己手中，扶持拓跋硅，也许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王妙音叹了口气：“是的，贺兰敏和慕容兰都是他的弟子，以黑袍这种枭雄，不会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两头下注，才是他的所为，在他的安排下，贺兰敏开始接近刚刚返回独孤部的拓跋硅，只是他不知道，贺兰敏是真的爱上了拓跋硅。就象慕容兰真的爱上了你一样。”
刘裕勾了勾嘴角：“贺兰敏和我阿干倒是真的算是金童玉女，一对壁人，就连残忍狠毒的本性，也是极为相似，所以最后那样的结局，也真的符合他们的性格，只是我原来还以为，他们只是因为利益而在一起，后来我才明白，他们之间是有真爱的，起码拓跋硅是，不然也不会在大宁城之夜受到那样的刺激，一方面是因为在手下面前无地自容，再一方面是因为真正喜欢的女人居然如此淫荡，这让他感受到了背叛，哪怕当时贺兰敏是身不由已。”
王妙音的粉脸微微一红：“那次的事情，似乎是慕容麟动了手脚，提前让贺兰敏服了春药，才会有那样的结果，贺兰敏是个经过严格训练的探子，哪怕男欢女爱之事也能严格控制，如果不是她失了本性，断不至于如此。”
刘裕睁大了眼睛：“还有这种事？慕容麟居然也参与其中？”
王妙音叹了口气：“那也是贺兰敏后来知道的，好像是慕容麟被人教育，说是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让拓跋硅抛弃贺兰敏，让慕容麟有机会得到她，这个慕容麟，对贺兰敏没什么爱意，纯粹是想图贺兰部的兵马，总之，这中间多个势力参与，非常复杂，而在背后，黑袍的魔影不停地闪现，现在想来，恐怕多是他的策划啊。其根本目的，在于毁灭后燕，让其分崩离析，这才方便自己控制。”

第3034章 五石神散乃毒药
刘裕若有所思地说道：“你说得不错，有慕容垂在，黑袍无法控制燕国，所以，他要挑起慕容氏的内乱，并在外部竖立北魏这个强大的外敌，这样无论如何，都会是他得利，燕胜魏则等慕容垂之后诸王内战，尤其是安排了慕容麟这个搅屎棍，必然会引发慕容氏的内战，而魏若是胜出，他也有贺兰氏这样的后手，甚至是铁弗匈奴那里，我想他也有后招和布置，按说是不会让北魏独霸草原，入主中原的。”
王妙音笑道：“但是你的好阿干的本事，超过了他的想象，尤其是得到了你的帮助，大破慕容永和独孤部的联手，后面拓跋硅入主中原，是他无法控制的，只能用些小手段，比如让被拓跋硅抛弃的贺兰敏，和慕容麟在一起搞阴谋诡计，而贺兰敏最愚蠢的，就是最初为爱所迷，死心踏地地要跟着拓跋硅，甚至不惜为之牺牲贺兰部的利益。”
刘裕讶道：“贺兰部的利益？你的意思是？”
王妙音叹了口气：“原本贺兰部只是想把拓跋硅当成傀儡和大旗，发展自己的力量，可是贺兰敏却告诉了拓跋硅这点，让他千万不要去贺兰部，落入人家的控制，就无法脱身了，所以你们最后去的是都斤山，在这里拓跋硅广招旧部，重建了拓跋部，如果不是贺兰敏的相助，只怕拓跋硅就永远要成为贺兰部的傀儡了，再也不会有后面的草原霸主。其实这对我们的计划不利，当初我也几次警告贺兰敏，可是她不听，最后终有大宁城之辱，也就此彻底看清了拓跋硅的真面目。”
刘裕点了点头：“我的阿干可是真正的霸主，绝不会为了爱情而放弃大业，看来贺兰敏在这点上还是不如他。后来拓跋硅多次打压贺兰部，一步步地把贺兰部逼上了绝境，而贺兰敏，包括她背后的黑袍，却是无力反击。难道黑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吗？”
王妙音正色道：“黑袍需要统一的草原，强大的北魏为他击破后燕，这样他才能绕过慕容垂和慕容兰，把残燕控制在自己的手中，至于北魏，大概他也有办法控制，一来拓跋硅晚年的疯狂，尤其是那种无来由的嗜杀，我觉得是有药物的影子，就象桓冲父子之死一样，恐怕，你的阿干也早就被黑袍药物控制了。”
刘裕睁大了眼睛：“这些武夫，身上有很多伤痕，为了镇痛，不少人吸食五石散，这么说来，只要控制了五石散的来源，就可以在他们身上下毒，甚至控制他们的生死？”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恐怕这就是天道盟控制人的办法，那个明月脑子里的邪虫，大概非常珍贵，很难给人人都下，但是五石散，却是可以大量生产，建康城的世家子弟们，为了行男欢女爱之事，往往吃了这个壮阳，而打仗的武夫们，为了镇痛止疼，也会服散，这些五石散的来源，连我们世家大族也不知道，甚至在西晋之时，就是通过一些固定的地点买到想要的药散。”
刘裕的心中一动：“我记得胖子的那个好侄子，就是在排查这些五石散来路时被天道盟所杀，这么说来，这些五石散，是天道盟控制的？”
王妙音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看起来，现在这是很有可能的事了，我和穆之也讨论过此事，如果斗蓬真的是控制建康城的五石散的人，那就是说天道盟掌握了半数以上世家子弟的生死。一旦他以此来要挟各大世家，那后果非同小可。不仅如此，连北府军将士也有不少服散镇痛的，恐怕，你要真正对付天道盟的时候，得考虑到这样的结果！”
刘裕咬了咬牙：“这么说来，我还得先帮世家子弟和丘八兄弟们脱离了这个五石散，才能放手对付天道盟？”
王妙音叹了口气：“是的，这些行散配药之法，涉及道术仙法，非一朝一夕可改，而且每个人服的散，药方配比都不一样，就连我们谢家，也有不少子弟服散，现在我娘已经在秘密召集人手，研制出解散之药，一旦有结果，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刘裕心中一热，说道：“妙音，多谢你了。这方面的事，我只有指望胖子和你了。”
王妙音淡然一笑：“这是我应该做的，也是在救我们谢家的子弟。裕哥哥，你也得当心，当年你用的那个救你命的药，是不是中间也给黑袍作过手脚，谁也不知道。这些年来，你可曾感觉过什么异样？”
刘裕摇了摇头：“没有，不过有一点挺奇怪，我身经百战，伤痕累累，但这么多伤疤，却从没有让我象别人那样，每天阴雨天就疼痛难忍，这些伤痕在我身上，几乎从无感觉。就象我自幼长大，受伤无数，也总是能迅速恢复，不留后患。”
王妙音沉吟了一下，说道：“你的那个可以抹了身上，瞬间消除伤痛的灵药，就是你说过的遇到蛇仙给你的药，现在可还有了？之所以不痛不痒，会是这个原因吗？”
刘裕微微一笑：“那个药草，我在当时遇仙的地方还每年能找到一些，不过现在是越来越少了，每年捣出的药泥，已经只够我配两三副药，但这些年来我很少自己用，周围的兄弟也基本上没有找我来要的，所以还存了二十多融，胖子曾经跟我要过两副，大概就是为了研究出克制五石散的办法吧。”
王妙音点了点头：“裕哥哥，方便的话，也给我两副，也许我们谢家能找到的丹药师，和穆之找的不一样，至少，多一条解药的路子，也是不错。”
刘裕笑着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布包，递给了王妙音：“我这里就有两副，妙音，你先拿去研究，我这里还有，对了，留一副在自己的身上，紧急时候，一定会对你有用的。”
王妙音的粉脸微微一红，接过了这个布包，塞进了袖中，看着刘裕的眼睛：“除了研究解药外，我希望裕哥哥这辈子都不要再用到这东西。”

第3035章 海上交易叹为止
刘裕的心中一热，他知道，王妙音是在说希望自己这辈子再不受到伤害，刘裕看着王妙音，点了点头：“现在我的位置，已经渐渐地远离一线的搏杀了，按理说是不会再用到此物。”
王妙音摇了摇头：“可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就象现在，我们不也是远离大军，在这里是有危险的。”
刘裕叹了口气：“只怕，也只有在这种地方，你我才能这样敞开心胸敞所所言了，要是换了回营中，我们想这样独处都很难。”
王妙音点了点头：“五石散的事情，我回去之后一定会加紧查探，不过裕哥哥，请你答应我，在我和穆之配出解药之前，不要轻易地向天道盟，或者是向那个斗蓬出手，因为，如果他真的掌握了药方，就意味着控制了很多人的生死，万一这些人被他逼死或者是向你出手，那是大晋无法承受的损失。”
刘裕正色道：“这中间的利害关系，我很清楚，此事只能暗中进行，不可打草惊蛇，这回先灭黑袍，从黑袍身上查出天道盟的真实意图，再见机行事，不管怎么说，一旦消灭了黑袍，那北方诸胡就没有了外力相助，我们北伐就可以胜利，想必我们向北发展，也不会跟那个斗蓬起什么冲突吧。”
王妙音神色严肃：“这点谁也不知道，斗蓬想要什么，黑袍想要什么，我们现在并不清楚，其实我觉得慕容兰那种放黑袍出去与斗蓬相斗的想法，可能是我们最好的选择，只有他们两个魔头相争，我们才有可能用最小的代价消灭天道盟。”
刘裕勾了勾嘴角：“此事不必再提，黑袍手上有太多我的兄弟的血，这个仇，必须要报，至少，以攻促变，让阿兰有机会拿下黑袍，是比放黑袍出来更好的选择。你还是继续说说，后来和贺兰敏的事吧。”
王妙音的眼中水波流转，看着刘裕，说道：“我在草原上也只呆了一个月不到，甚至你和拓跋硅去都斤山之后，我就离开了，和贺兰敏也只是因为那个前代的信物而相识，我跟她之间谈不上什么信任，只有情报交换，但她知道我是你在东晋的未婚妻，反倒是主动跟我透露了慕容兰和你的事情，我感觉，这个女人在内心深处对慕容兰有挺深的敌意，甚至希望借我之手来对付慕容兰。”
刘裕的眉头一皱：“她跟慕容兰不是多年姐妹，师出同门吗？就算在草原的时候，慕容兰也多次让我助她，后来她在北魏遇难时，也是黑袍和慕容兰收留了她，你是不是弄错她们间的关系了？”
王妙音摇了摇头：“没有，其实对这点我也挺奇怪的，毕竟不是争夺同一个男人，女人之间按说不会有这种仇恨。唯一能解释的，可能就是这个同门师姐妹，要争个高下，或者说，贺兰敏想在黑袍面前得到更多的认同。”
刘裕冷笑道：“就凭她，也能跟阿兰争高下？”
王妙音笑道：“这有什么不可理解的，就算是刘婷云，这么多年来明为我的姐妹，但背后又是恨我要死，用尽心机来害我。恐怕贺兰敏对于慕容兰，就象刘婷云对于我一样的心态吧。”
刘裕叹了口气：“要是这样解释，那就合理了。唉，这嫉妒，可真的是人性中的阴暗面，这么说贺兰敏也害过阿兰很多次了？”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这点就是我不知道的了，总之我可没有听她的话，出手对付慕容兰，要不然，我们三人也不会是现在的这种关系。因为我知道慕容兰对你，对大晋都很重要，我不会因为私情而毁了大事。”
刘裕正色道：“妙音的气量和心胸，虽是男儿亦不能及，我这里无法表达我的感激和敬佩之情，只能说声谢谢。”
王妙音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一切是命运的安排，不是某个人的对错，裕哥哥，我希望这次的战后，我们三人能摆脱这个命运的安排，不再痛苦。算了，还是继续说贺兰敏吧。我回东晋之后，就按和贺兰敏的约定，通过一些独特的渠道，和贺兰部进行了不少交易，我们送给贺兰部军械粮草，而贺兰部则给我们战马，双方各取所需。”
刘裕讶道：“大晋和草原之间隔了万里，又有燕国和北魏横在当中，这些交易，你们如何进行的？”
王妙音微微一笑：“也不怕告诉你，裕哥哥，我们跟贺兰部的交易，是通过海路，取道高句丽，然后再走辽东的陆路，最后到达贺兰部完成的。”
刘裕睁大了眼睛：“你们是说，走朝鲜半岛？”
王妙音点了点头：“正是，吴地其实有从扬州出海，经过沪犊，然后北上经过青州的莱州角，最后到达高句丽的平壤城或者是直达辽东的航路。当年吴国的孙权，曾经多次派使者甚至舰队往来辽东，与当时的公孙氏政权联系，所以在吴地有很多老船工经常走这条航线，我们谢家之中，就有不少这种船工，组建几十条大海船的舰队，一次可以完成上千匹马匹，几千套军械盔甲的交易。亦不是太难的事。”
刘裕心下感慨，想不到在这个年代，居然已经有了如此发达的航海技术，不过一想到天师道的妖贼也能从吴地出海，直达广州，也不会对谢家的这种辽东航线感到惊讶了。念及于此，刘裕说道：“后来贺兰部敢在北魏入关时反叛，就是因为有这些你们提供的盔甲吗？”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样的交易进行了三次，而且都算是顺利地完成了。贺兰敏和我后来也没有再见过面，只是按这个约定进行了数次交易，但我知道贺兰部总有一天会反抗的，只是我没想到，贺兰敏居然真的成功地杀了拓跋硅，还差点让自己的儿子登上了北魏的帝位。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黑袍的安排！”

第3036章 开价青州换倒戈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贺兰敏不是一直是黑袍的弟子吗，难道她也背叛了黑袍？还有，黑袍如果是大宁城之夜的主使，又安排了慕容麟在后面和贺兰敏勾结，那他的目的和计划是什么？”
王妙音正色道：“我所知道的，就是贺兰敏在大宁城之夜后，就对黑袍失望了，或者说，是绝望，从此不再信任任何人，虽然我不知道北方具体发生的事，但从后面的发展，可以推断出，贺兰敏先是想要勾结慕容麟，杀掉拓跋硅，而这个计划本是在后燕征伐北魏时实现的，她的盘算是让慕容麟在此战中立下大功，取代慕容宝的位置，可是这次却被拓跋硅发现了，令我惊奇的是，拓跋硅居然放过了她，还说从此对她两不相欠。”
刘裕的眉头一皱：“居然还有这种事？不过这倒是挺符合我阿干的性格，早年的他遭遇了不少背叛，甚至是兄弟和最信任的部下的，但他都饶过了这些人，只是到了晚年时才秋后算账，把拓跋仪，穆崇，莫题这些以前背叛过他的重臣一一清算。也不知道是药物作用还是局势稳定后的报复。”
王妙音笑道：“所以贺兰敏在安分老实了多年后，最后还是选择了刺杀拓跋硅，大概也是因为看到当年那些背叛过拓跋硅的人一个个给诛杀，怕最后轮到自己，这才让儿子铤而走险。而且，贺兰部在柏肆之战时叛离拓跋硅，后来叛逃了南燕，这也决定了她的儿子不可能登上皇位，只是我一直也不理解，为什么拓跋硅一直没有杀她，难道是因为真的喜欢她吗？”
刘裕叹了口气：“这个问题，大概只有拓跋硅自己清楚了。不过我的这个阿干，是天生的枭雄，不可能给黑袍控制，也许黑袍有办法对他下药，但他绝不会为了自己的性命就听命受制于人，你能确定贺兰敏最后的出手，不是黑袍的指使吗？”
王妙音很肯定地点了点头：“我非常确定，因为黑袍多年来在北魏的所有布置，因为这次贺兰敏的刺杀，一扫而空，而贺兰敏虽然杀了拓跋硅，但她多年来在北魏的经营，连同她的儿子都是付之东流，也可谓输光了所有，我想，这两个人都是大输家，谈不上任何好处。”
刘裕的眉头一皱：“贺兰敏难道说过，是她自行其事的？”
王妙音摇头道：“不，她没有说过，以前她也没有说她上面还有黑袍和天道盟的事，这些是我的推测，只是以我的判断，此事绝对是贺兰敏个人所为，脱离了黑袍的控制，就象这些年来，贺兰敏和我的秘密接触，也一定不是黑袍所指使的。”
刘裕笑了起来：“象你跟贺兰敏的军械战马交易，这么大的规模，难道黑袍会不知道？”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这些交易最后都是跟贺兰部进行的，军械盔甲到了贺兰部，也许黑袍会以为这是贺兰卢所为，后来贺兰卢叛逃到南燕后，我也秘密跟他交易过一次，就是为了掩护贺兰敏。”
刘裕点了点头：“那后来贺兰敏在北魏失手，逃到南燕，又是怎么跟你联系上的呢？”
王妙音说道：“我听说贺兰敏没死，逃到南燕后，就通过贺兰卢的通道联系上了贺兰敏，还和她见了一面。”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还亲自跟她见面？什么时候的事？”
王妙音说道：“就是慕容兰来找你那一阵，大战不可避免，我需要确保在南燕有值得相信的人，慕容兰虽然跟我的关系要好得多，但她不可能背叛自己的国家和族人，所以，我得确保贺兰敏的立场。”
刘裕叹了口气：“你见到贺兰敏本人，问到了什么？”
王妙音正色道：“贺兰敏说，她在北魏本来已经成功了，只是不知身边的部下早早地给安同收买，导致拓跋嗣翻盘，还说拓跋嗣和安同是极厉害的人物，他们明知自己的行动，却不出手阻止，等于就是看着自己杀掉拓跋硅，然后再出手以平叛的名义灭掉自己母子，上台之后又大赦天下，让拓跋硅末期人人自危的那些老臣们感觉到了安全，由是人人效忠，这两年北魏应该会集中精力稳定内部，不太可能大规模用兵，所以，她建议我们趁此机会，早点灭掉南燕。”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没有搞错吧，她是失手后逃亡南燕，被南燕收留和庇护，她哥哥的部落也是依赖南燕而生存，灭了南燕，对她有什么好处？”
王妙音微微一笑：“当时我也无法理解，她只是说在南燕无论是她还是贺兰部都是寄人篱下，朝不保夕，慕容氏和其他鲜卑部落都想着要兼并贺兰部，他们不想过这样的日子，而且慕容超出兵淮北，必会引来你的大军报复，他们贺兰氏愿意里应外合，灭掉南燕，事成之后，希望由他们贺兰氏来接替慕容氏，镇守青州，作为大晋北方的屏藩。”
“但现在我才知道，她这样做恐怕是因为黑袍的原因，在她看来，大概是黑袍不出手，害得她在北魏惨败，或者说，多年来黑袍的阴影一直折磨着她，不想落得明月的那个下场，所以想要借我们之手，永远地消灭南燕，除掉黑袍。”
刘裕笑了起来：“你这个分析才是非常合理，大概也最接近真相的。贺兰敏想要摆脱黑袍的控制才是真实的想法。不过，这次大战，她好像也没有依约让贺兰部反水嘛。贺兰卢还是给我们造成了很大麻烦的。”
王妙音摆了摆手：“因为我当初就没答应她的条件，两国的军国大事，靠着两个女人的言语就决定，这太荒唐了，我在接头时就说，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刘裕也不可能相信，如果真的要取信于你，要看贺兰部在战场上的表现，如果真的卷甲来投，阵前倒戈，事后我会为她证明的。”

第3037章 贺兰首鼠两端谋
刘裕哑然失笑：“你这等于直接拒绝了她啊，贺兰敏这种极度自我的人，就算我给她亲口的承诺也未必会信，更不用说是你在这里轻飘飘的一句话了。那后来她是怎么说的？”
王妙音说道：“她说这样的话，贺兰部不能冒这个险，如果给慕容超征召，也只能全力一战了，当时她也说，慕容超不过是傀儡，真正控制南燕军政大权的，是国师黑袍，此人非常厉害，用兵如神，不在刘裕之下，要我叫你千万要当心。”
刘裕点了点头：“这回她倒没有说谎，黑袍的用兵能力，是我平生所仅见，临朐一战能胜他，着实不易，也有不少运气的成份。看来，贺兰敏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为了后来的事留有余地了，也作好了万一燕军战败后留退路的准备。”
王妙音正色道：“裕哥哥，这次临朐大胜，贺兰敏后来又跟我取得了联系，她说贺兰卢本来是准备回广固控制全城，然后献城向我军投降的，只是黑袍回来得太快，比他们早了一步，现在只能进城了，以后会找机会为我们效力的，但是暂时城中都给黑袍控制，如果想举兵的话，人多嘴杂，怕是很难成功。”
刘裕冷笑道：“这些不过是给自己找借口罢了，真的要是不想回广固，那不进城就是，可以直接向我们投降，哪需要这么多理由？只是如果不进城就投降，那不会有太好的条件和待遇，甚至只能算是战败来投，留条命就不错了，我看，这贺兰卢贺兰敏兄妹，仍然是做着能立功来投，裂土封爵的美梦呢。”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我看他们是想两边下注，广固毕竟是天下坚城，难以攻破，若是站在黑袍一边守城成功，那以后就会在南燕占据高位，得到重用，若是我军能成功破城，那到关键时候再来个打开城门或者是反戈一击，也可以作为临阵起义来论处，总之，无论怎么选择，都不会吃亏。”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不过我觉得阿兰会利用贺兰部的力量，也许真的到了拿下黑袍，夺取城中控制权的时候，贺兰部会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呢。而这个贺兰敏，这回冒险促成了你和慕容兰的见面，应该也是一种诚意和表示。”
王妙音冷笑道：“她和慕容兰可不一样，慕容兰是先要保护好她的族人，然后找机会拿下黑袍，进行议和，可是贺兰敏却是想要拿慕容氏和其他鲜卑人作为投名状，献与我军，这就注定了她们不太可能会有真正的合作，裕哥哥，我劝你不要对这个抱有太大的希望。”
刘裕勾了勾嘴角：“明面上看是这样，但我倒是觉得，有一点是她们最大的合作基础，超过了一切。”
王妙音的神色一变：“你的意思，是说在对付黑袍和天道盟上，她们是一致的吗？”
刘裕点了点头：“正是如此。从明月的身上，我们能看到黑袍控制这种核心手下的残忍手段，就算她们身上没有那个可怕的邪虫，也一定有能要了她们命，让她们惨死的可怕禁术，阿兰是不畏生死的，但是贺兰敏正相反，她是极端地怕死，惜命，我想她之所以违背黑袍的意志，在北魏自行其事，恐怕就是想找一个永远摆脱控制的办法吧。毕竟要是她儿子控制了北魏，就有条件跟黑袍讨价还价，解除自身的禁制了。”
王妙音若有所思地说道：“这倒是很有可能的，这么说来，你还准备继续利用贺兰敏？需要我做什么吗？”
刘裕沉吟了一下，说道：“很快我们的大军就要到广固了，围城在即，我估计你想再和贺兰敏接头很难了，但她肯为你传话，促成了我们和慕容兰的见面，而且这个见面没有给黑袍所知，刚才那明月妖蛊的出现，应该是个意外，可能就是它在这里吞食怨灵冤魂，偶尔碰到的。这说明贺兰敏并没有背叛和出卖我们，换言之，她还是有合作的意愿。”
王妙音叹了口气：“可是那明月妖蛊，要是回到广固城中，必会把今天这里发生的事向黑袍汇报，到时候慕容兰可就危险了。”
刘裕的嘴角抽了抽，眉头皱了起来，但很快，他还是摇了摇头：“我觉得未必会如此，黑袍现在就算明知阿兰与我接触，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再说明月不会知道我们接头的细节，只要阿兰不开口，那贺兰敏就是安全的。阿兰完全可以说出来见我是想请求我罢兵休战，愿意议和，就算是慕容超也不会拿她有办法的。毕竟，正面打输了，还不许人求和吗？”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而且刚才我觉得你的话，对那明月飞蛊是有些触动的，她其实死于给自己人出卖，而不是单纯被我们所杀，带着这个怀疑，只怕她也会开始寻求真相，一旦她知道了是谁出卖的自己，那反戈一击，为自己报仇，也不是没可能的。”
刘裕笑道：“你就这么肯定她会这样？”
王妙音点了点头：“我多年搞情报，见多了这些杀手，她们可以接受战死，失败，但不能容忍背叛，尤其是那种事前约定了接应和许诺的退路，最后无人前来，那就说明从一开始，派他们来的人就是要他们去送死的，这种杀手如果活下来，那第一个寻仇的往往是自己的旧主。”
“以前明月也主要是给黑袍用那脑中的蛊虫所控制，但现在她已经成了这样，就算黑袍可以让这蛊虫再死一次，也不会比当时死的那次更痛苦更可怕了，我想，她可能回去后，就会去找黑袍讨个说法呢，要是这样误打误撞地除掉了黑袍，我们就可以不战而胜了。”
想到这里，王妙音不禁心花怒放，脸上也绽放起了笑容，一如海棠花开，美得让人不可直视。
刘裕也跟着笑了起来，边笑边摇头：“确实是美好的愿望啊，只可惜，妙音你好象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派明月重新回阵中的，好像不是黑袍啊。”

第3038章 明月身份终曝光
王妙音的神色一变，笑容顿时收起，转而陷入了思考之中，略一思忖，她点了点头，正色道：“不错，确实如你所说，明月应该是其他人派回去的，而这个人，很可能是斗蓬。”
刘裕勾了勾嘴角，说道：“现在还不好下什么结论，但斗蓬和黑袍的争斗，已经公开化了，黑袍在阵中的时候主动地交代出了斗蓬，想必不止是为了简单的报复。恐怕有让我们把目标转向斗蓬，给自己迎得喘息之机的考虑。至于明月，如果来之前的任务就是背叛黑袍，陷害黑袍，那为何后面又要带他离开呢？而且，明月回来时的任务是劫持妙音你，这恐怕并不涉及陷害和出卖黑袍，倒象是…………”
王妙音抢道：“倒象是有人想要在南边的晋国生事，需要利用我来要挟谢家或者是皇帝。”
刘裕的面色凝重：“若是这个斗蓬真的是在南方，在大晋存在，那明月的这些做法，就可以理解了。不过，这中间具体的细节，还需要我们后面慢慢地探查清楚，刚才明月那样离去，可能跟派她来的人也会有冲突，至少，她的疑心会给勾起，也许，我们会有些意外的收获。”
王妙音点了点头：“这点我会格外留意的。但现在明月变成了这样，她是跟黑袍在一起，还是会离开广固城，回去找她的新主人？”
刘裕笑道：“她在这里吞噬亡魂作为食物，这天下这么多，到处都是孤魂野鬼，不必在此的，就是因为她仍然要长留广固城中，才会以此为据点，接下来攻城战打响，会有很多死人，她也不用再在这里噬魂了，我想，她还是会回去跟黑袍在一起，不过，也不排除她起了疑心之后，会直接去见那个派她回阵之人。”
王妙音正色道：“这邪物到哪里，哪里就会有死亡和杀戮，若是去了建康，不知道会因此而死多少人，我得赶快告知我娘，让她作好准备，若是明月真的回建康，就集结我谢家的暗卫，并调动孟怀玉所部的驻军，将之击杀。”
刘裕点了点头：“这东西还是怕箭的，而且身形不算小，我料也不敢轻易地在白天出现，也许，你娘博古通今，还能找到别的克制此物之法，如果能将之生擒，逼问出天道盟的内情，那个斗蓬的真面目，也许就可以浮出水面了。”
王妙音笑道：“这个事情就不用多提了，但是我隐约有种感觉，明月是个女人，虽然是一流的杀手，但毕竟也是个女人，按我多年来对杀手的了解，如果身上有如此可怕的禁制，那正常情况会是想方设法保命的，会不折不扣地完成主公的任务，不敢有半点异心。黑袍可以驱动她脑子里的邪蛊，换言之，掌握了她的生死，那能让她背叛黑袍，不遵黑袍命令的…………”
说到这里，王妙音停了下来，沉吟不语。
刘裕正色道：“除非是有人能许诺给他解药，解除她身上的禁制，比如那个斗蓬，也许有消除她身上蛊虫的办法，但这样一来，就等于和黑袍的矛盾公开化，至少，身为两个首领之一，去公然地引诱另一个首领的手下和弟子背叛旧主，这会引起他们天道盟内部的分裂。”
王妙音笑道：“所以黑袍直接就在阵中提到斗蓬了，应该算是报复吧。”
刘裕勾了勾嘴角：“我觉得不是，要真的是报复，应该是把所有斗蓬的情况全都吐露，甚至他的藏身点，他的身份，名字，手下，都可以说出来。这才是黑袍的报复，但他只提了个名字，说这人在南方，我觉得黑袍是为了自己脱身而已，谈不上报复。”
王妙音点了点头：“裕哥哥说的很有道理，也就是说黑袍可能不认为明月是斗蓬指使的，以明月的地位，除了天道盟的两个首脑，恐怕不会有别人能决定她的生死，能让她不顾一切私自行动的，恐怕就只有另一个可能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爱情？”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个明月的身份，我和穆之最近查了出来，她明面上是一个姓程的士人的妻子，但我们在查访之下，却发现了另一个惊人的事。”
刘裕的心中一动：“你发现了什么，快告诉我。”
王妙音正色道：“明月的母亲姓陶，和陶渊明，是表兄妹关系。”
刘裕这一下惊得睁大了眼睛：“什么，她居然是陶渊明的表妹？消息确认无误吗？”
王妙音叹了口气：“是我和穆之两路人马打听的情报，千真万确，当然，据说她和陶渊明自幼就分开，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过接触，陶渊明也早已经娶妻生子，而明月，则是嫁给了那个程姓士人，看起来，两人并没有什么让人疑惑之处。”
刘裕的眉头紧锁：“我觉得，这个世上恐怕没有这么巧合的事，陶渊明的身上，有太多不确定的事，很多线索指向了他，却又在最后的关头联系不上。而且，我们当时问那黑袍的最后两个问题，就是刘婷云和陶渊明是不是他们天道盟的人，黑袍只承认刘婷云和他有关系，但否认了陶渊明，我不知道是真没有关系，还是在刻意地保护陶渊明。”
王妙音正色道：“我们会加紧追查陶渊明的，但是此人又跟一年前一样，神秘地失踪了。现在他无官一身轻，这种名士喜欢游山玩水，纵情山野，我们也不可能盘问他去了哪里。但能摆脱我们的探子的跟踪，我想，绝不是一个普通的诗人能做到的。”
刘裕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马上我要准备攻城战了，这情报之事，恐怕无法盯紧，还请麻烦你，多留意陶渊明，我有一种隐约的直觉，也许，明月和他，会有一种非常隐秘的关系。你要查清楚，当初这个明月是如何嫁给那个程姓士人的，这些年，她可有什么异常举动，经常和什么人接触。”
王妙音微微一笑：“交给我吧。”

第3039章 广固城外众军集
说到这里，刘裕长舒了一口气，不知不觉中，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这一夜的交谈下来，竟然已近天明，刘裕看了一眼四周，鸟儿的叫声已经此起彼伏，而四周之间的草丛里也是时不时有獐兔跃过，带起阵阵风吹草动，刘裕说道：“那就这样吧，你回去抓紧审讯司马国璠，希望能从他的身上打开一些突破口。”
王妙音淡然道：“我不抱太大希望，他完全可以一口咬定自己立功心切或者是看到我方乐师被杀，激于义愤，他毕竟是宗室成员，没有明确的证据，我也不能逼得太狠。不过，能借此把司马氏宗室想要立功的人清洗一遍，遣送回建康，就是不错的结果了。毕竟，司马氏的野心是随时需要控制的。”
刘裕点了点头：“你来处理此事，我放心。后天大军就到了，我还得多安排攻城之事，情报方面的事，就要多辛苦你和胖子了。”
王妙音转身就走：“交给我吧，广固城易守难攻，现在城中鲜卑将士的斗志高昂，你千万要当心。”
刘裕的目光投向了远处的广固城，变得深邃起来，喃喃道：“你真的有传说中的那样难攻不落吗？”
一天之后，城东，北府军大营。
也就两天的时间，一座足以容纳十万大军的军营，就已经在广固城外立了起来，东西南三处，连营百余里，一队队盔明甲亮，军容强盛的北府军战士，持戟挥戈，在寨中四处巡视，而代表着北府军各军各营的军旗，则迎风飘扬，伴随着各种吴地和两淮口音，让这百余里的军营之中，热浪滔天，营外的东边，南边的道路上，推着车，背着包袱，扛着削尖的木矛，提着猎弓的民夫丁壮，相继于道，显然，他们是来投军的，整个齐鲁大地，迎来了百年来难得的报仇雪恨灭胡虏的机会，又有几个汉人百姓愿意错过呢？
中军营帐中，一面“刘”字大旗，高高地在三丈多高的旗杆上飘舞着，而二十余名兴致勃勃的将校们，则按班而立，站于左右两班，时不时地有新的将领们掀帐而入，与各位将校抱拳行礼，笑道：“XX，怎么才到啊，我看你是不想赶上这攻城之战啦。”
而此时，这位新来的人则会哈哈一笑以作回应：“这不还来得及嘛，大帅，末将XX，率所部到达大营，等待你的命令！”
端坐在帅案之后的刘裕，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挥挥手，这个新来的将校就会自行归位，而坐在帐中一角的刘穆之，则会奋笔如飞，在面前的军册上，纪录下这一笔。
沈林子和沈田子双双地向着刘裕抱拳行礼后，走到了自己的位置，对面的向弥哈哈一笑，盯着沈田子仍然不算太利索的步伐，说道：“我说田子啊，屁股还烂着就不要这么急着来大营啊，你应该多在临朐休息几天呢。”
沈田子没好气地看了一眼站在对面同样位置的王镇恶，重重地“哼”了一声：“王参军屁股烂了还能骑马呢，比我都早来一天，他一文人都这么拼，我有什么在后方睡大觉的资格？要不是得护卫着民夫，我两天前就能到啦。”
朱龄石笑道：“王参军确实厉害，刚给打了三十军棍，就能骑马来广固，换了我大概是做不到的。”
王镇恶的神色如常：“我们谁都不想错过围攻广固，击灭胡虏，攻灭敌国的这次机会，这点伤痛，又算得了什么呢？”
说到这里，王镇恶看了一眼沈田子：“而且，我想提醒一下沈将军，我王镇恶身为中兵骑军，一向是披甲骑马，冲锋在前的，可不是什么文人，现在我们都这样一身甲胄地站在这里，可都是武夫军人。”
沈田子冷冷地说道：“抱歉抱歉，是我失言，王参军可是武功高强的武人，下次攻城，末将一定为你擂鼓助威，看着你第一个冲上广固城头，拿下先登之功！”
刘裕摆了摆手：“好了，今天是大军云集，诸将报道的第一天，广固坚城在前，胜利还没有拿下呢，你们以前有什么心思想法，最好都收起来，这个帐内的都是披甲作战的同袍，在战场上得是生死与共的兄弟，明白吗？”
所有人都神色凛然，对着刘裕齐齐行礼：“谨遵大帅教诲。我等必同心协力，生死与共，不破广固，誓不回军！”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了刘敬宣：“阿寿，你是第一批来广固的，今天，请你汇报一下前一段的情况。也让众位兄弟听听。”
刘敬宣一直站在左首第一位，也是全军中诸将地位最高的那个，听到这话，越众而出，对着刘裕行了个礼，说道：“十天前，临朐之战尾声时，我奉了大帅的军令，带领三千精骑，包括索邈将军，司马国璠将军，义军辟闾道秀参军等，追击敌军，直到广固城外。一路之上，追杀斩获敌军二千余人。并在七天前，到达了广固城外。”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可是军报上说，你们的斩获足有一万五千啊，为什么你只说了两千余人呢？”
刘敬宣摇了摇头：“有一万三千四百余人，并不是敌军的将士，而是未来得及入城的鲜卑百姓，在广固城外，司马国璠将军看到我大晋前一阵被掳掠的一千多百姓，被燕贼所杀，首级全都枭于木桩之上，插在城外，于是怒不可遏，当即下令把城外俘虏，未来得及入城的一万多鲜卑百姓，尽数屠戮，并把尸体堆成十余座京观，就放在城南。大帅下过令，不允许杀害燕国百姓，末将约束不力，还请大帅治罪！”
刘裕的眉头一挑：“下令杀这些鲜卑百姓的，是你还是司马国璠？”
刘敬宣朗声道：“末将当时命令所部将被枭首的百姓首级安葬，并未下达杀害燕国百姓的命令，但当时群情激愤，尤其是司马将军所率的宿卫军将士，那些百姓本是他们所看管，结果司马将军看到众军杀心难抑，就下令将他们全部斩杀，而末将当时无法禁止弹压，还请治罪！”

第3040章 吊民伐罪方为义
向弥大咧咧地说道：“大帅，阿寿哥这样做，是情有可缘的，任谁要是看到我们被掳去的无辜百姓给这样屠杀，还给枭首于城外，都是受不了的，一定恨不得杀光所有的鲜卑贼人，报仇雪恨！”
众将听着，纷纷点头称是。檀韶跟着说道：“是的，阿寿哥和司马将军可不是无故屠杀南燕百姓，而是因为他们屠杀我们的平民百姓在先，我们只不过是以牙还牙的报复而已，大帅你成天也说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这就是必诛！”
朱龄石哈哈一笑：“不错不错，韶哥说的很对，就是这样，我看，这次是特殊情况，不仅阿寿哥无罪，反而有功。只有让胡虏们付出代价，他们才知道，我们汉人不是这么好欺负的，哪怕是百姓，只要杀了，也必付出十倍以上的代价！”
在一片激愤的群情中，刘裕面色平静，目光从一张张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到了站在左列中间，一言不发的王镇恶身上，说道：“镇恶，你刚才没有说话，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王镇恶朗声道：“末将以为，无论是从军纪还是从征战的角度，阿寿哥都是大错特错，不仅不能当成功劳，反而必须严惩，以谢三军！”
此言一出，举帐皆惊，但碍于刘裕的军纪，没有人公开地大声反驳，只是一道道惊奇，愤怒和鄙视的目光，全都投向了王镇恶。
沈田子冷笑道：“大概是王参军以前看多了这种胡人欺负汉人，甚至屠杀汉人的事，不以为然，或者是他到现在也没把自己当成大晋军人，当成汉人将校，才说得出这么冷血的话。没错，阿寿哥确实犯了大帅规定的军纪，无话可说，但要是说从征战的角度，我是看不出有任何不对的地方，要是看了我们的百姓给人这样杀戮还无动于衷，那还穿这身皮做什么，早点脱了回家种地的好。大帅，我不同意王参军的意见，如果说你真的要治阿寿哥的罪，我愿意一起领罪。连同在这里私自发表意见的罪，我也一起领！”
说着，沈田子一撩裙甲，单膝下跪，而受他的感染，帐中一大半人都这样单膝下跪，这让王镇恶，刘钟等少数几个没有下跪的人，显得格外的突出。
刘裕神色如常，平静地说道：“既然是军议，那就可以知无不言，我刚才也没有说不允许大家发表自己的意见，这妄议之罪，无从谈起，你们都先起来，听听王参军是怎么说的，要是他说得没有道理，或者说你们有充分的理由来为阿寿免罪，那我就不治阿寿这回的屠戮平民之罪，如何？”
所有军将们全都面露喜色，起身回列，沈田子得意洋洋地瞪了王镇恶一眼，站回了列中，刘裕看着王镇恶，说道：“王参军，大家都对你说的那后一点，也就是你说的司马将军之举，对征战不利，有意见。你最好对这句话作出解释。”
王镇恶不慌不忙地说道：“因为，这不符合大帅这次出兵的理念，也就是兴兵除暴，以有道伐无道。”
刘裕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继续说。”
王镇恶点了点头：“南燕虽然是胡虏，但是慕容德自取青州之地以来，还算是个有为之君，重用汉臣，也禁止部下去掳掠，欺压汉人，还兴修庠序，让鲜卑贵族子弟学习汉学，在这个乱世中，还算是保了一方平安，也正是因此，北魏不敢进犯，就连大帅，也与其暂时约和，规定互不侵犯。”
沈田子冷冷地说道：“王参军，注意你的言辞，慕容德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个胡虏头子，他征服青州时也没少杀我们汉人，只是因为那几年大晋内乱，大帅也没象今天这样独掌大权，这才让他侥幸得手，要是换了今天，哪还有南燕的存在？至于后来的约和，那也是因为我们刚刚起兵，还在追击桓玄，这种时候慕容德想趁虚而入，起大兵攻我大晋，大帅只能暂时忍让，与之结盟以争取时间，并不是说就真的跟他们永远这么和平相处了。要知道，汉胡不两立是大帅一生的追求，也是我们北府军的！”
王镇恶微微一笑：“田子，你只知其一，不在其二。所谓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纣亡，这天下的道理，有道还是无道，是不会以汉人还是胡人区分的。虽然说北伐中原，收复失地，那是我们每个汉人的理想，但如果时间不成熟，北方没有大乱，胡人君主没有胡作非为时，那北方的百姓，哪怕是汉人百姓，也不会站在我们这一边，这时候北伐，就要面临十倍，百倍的困难，胜负难料。”
“就算是军事上取胜，在战争中与人结仇，他们的家人，子侄如何安抚，如何化解战争中结下的仇恨，也是非常麻烦的事。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上之策，这就是所谓的吊民伐罪，以有道伐无道的原因。不是考虑战争本身，而是考虑战后的统治和管理！”
虽然沈田子仍然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但有不少人已经开始交头结耳，暗自点头了，毕竟，现在的这些北府军高级将校们，有很多人已经加了刺史，郡守之类的守宰之职，也是实打实地当了几年父母官，就算不是亲自治理，也对这治州理郡之事有所了解，开始从一个管理者的角度，而不止是一个军人的角度来考虑问题了。
沈田子咬了咬牙：“那按王参军的意思，我们给掳掠的百姓，就是白死了？难道任由我方的百姓给敌军杀戮，而不去有所回应，就是吊民伐罪了？要知道，杀这些百姓乐师的，可不止是南燕军队，那些城外进城的部落族人，一样有份。”
王镇恶摇了摇头：“冤有头，债有主，吊民伐罪，杀的是那些有罪之人，如果有证据表明这没入城的一万多鲜卑百姓参与了杀害汉民乐师，那杀他们倒也有些道理，但实际上是这一万多人都没来得及入城，更没有手上沾血，放着对面城中的凶手不打，却把怒气发在这些无罪的百姓身上，难道这是勇者所为？这在我看来，不过是懦夫的行陉罢了！与什么虽远必诛，没有半点关系！”

第3041章 屠戮百姓非仁义
沈田子恨恨地说道：“王参军，你的话太过分了，二十多万鲜卑人躲在城里不敢出来，看到我们手无寸铁的汉人平民就下手屠戮，看到我们的军队到了，哪怕只有几千人，也吓破了胆不敢出战，难道你还要指望我们的将士直接攻城不成？我们抓获了想要进城的上万鲜卑人，就算他们是百姓，难道杀了他们就是懦夫？城下处理这些人，不也是诱敌出战的一种手段吗？而堆设京观，也是震慑敌军或者是诱其离城出击的一种战法，自古有之，怎么就是懦夫的行为了？”
檀韶点了点头：“不错，自古皆有把敌军的尸体堆成京观，以震慑敌军，炫耀我军武功，这并不能简单地说成是残暴。”
沈田子得意地说道：“看嘛，这立京观是自古有之的，我记得以前吴国，楚国都有这种旧俗，燕贼可以枭我们百姓的首，那我们把他们堆成京观，也是来而不往非礼也。”
王镇恶平静地说道：“所以，燕贼不敢和我们的将士作战，只敢把气撒在手无寸铁的汉人平民身上，我们也要这样跟他们学，也是只杀平民，来炫耀自己的武功，是吗？”
沈田子的脸色一变，转而冷笑道：“这些鲜卑人，进了城后就会是军士，也会和其他鲜卑人一样上城防守甚至是武装成战士，要知道，鲜卑人从来不事生产，无论男女老少都能骑射作战，杀了他们，就是提前削弱了敌军守城的力量，又为我们的无辜百姓报了仇，有什么不对的？”
王镇恶轻轻地叹了口气：“要是按你这么说，那燕贼把我们的百姓掳走，侵略淮北，也是没有问题的喽？”
沈田子咬了咬牙：“王参军，请你明白你的立场，你是汉人，是大晋的将领，为什么总是要为胡虏说话？”
王镇恶沉声道：“正是因为我们是汉人，是有道之人，要讲礼义廉耻，要讲仁义，才不能跟那些野兽一样的胡虏一样，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才不能跟他们那样不分军人还是百姓地屠戮。要是杀胡虏杀红了眼，连平民百姓也是见了就杀，那这种屠夫以后也不会对汉人百姓客气的。我们是人，是讲仁义的军人，不能让自己堕落成冷血杀戮的屠夫！”
沈田子沉声道：“大道理谁都会讲，要是按你的意思，咱们不仅不能为我们的惨死百姓报仇，还得把这些鲜卑人当成大爷一样供起来，好吃好喝，还要提供保护，不让我们汉人的百姓去找他们算这百年来的旧账，是不是？”
王镇恶摇了摇头：“既然是给我军拦截的南燕百姓，那只要肯当我大晋子民，那就应该一视同仁，不想归顺大晋的另说，但是既然是我大晋子民了，就应该和汉人百姓一样，授田，分地，他们也应该相应的交税服役，以作回报。至于保护他们的生命和财产安全，更是不言自明的事。我再说一遍，他们并没有参与杀害我们的那些百姓，法律上就是无辜的，就算连坐法也牵连不到他们头上。”
檀韶沉声道：“王参军的话，有点书生意气了。你也知道鲜卑胡虏野蛮残忍，这些人没有杀我们的百姓，不是因为他们不想动手，而只是因为没有赶上罢了，之前同样的部落族人和平民百姓，也参与了对我们平民的屠戮，所以，适当地立一下威，我觉得并无不可。临朐城我军杀敌十万，但那些尸体没法带过来，所以，借这些来不及入城的鲜卑人立一下威，虽然有违仁义，但在这特殊时期，也可以作特殊处理。毕竟，他们是从其他各地跑来广固想要入城的，这就决定了他们在这个时候仍然是效忠南燕，与我大晋为敌，并不想当大晋的子民。”
向弥哈哈一笑：“阿韶说得好啊，仁义是对自己的子民和百姓讲的，对于铁了心要与我们为敌，作对的，那些就是敌人。就算杀了他们有点过分，但活下来也不可能按大晋的汉人百姓对待。就象之前的那些天师道妖贼，留他们一命，但要作为奴隶以赎其罪，这也是起码的。”
“寄奴哥啊，我看大家说的都有道理，王参军是想有仁义感化这些鲜卑人，但是我看这并不容易，这次大军一到，全青州的几十万鲜卑人全都跑进了广固城，与我们为敌，慕容超和黑袍也不可能投降，誓要与我们为敌到底，真要打起来，那仇恨会越结越深，也许，借着这次攻城，把这些顽固的鲜卑丑类全部消灭，永绝后患，才是最好的选择。呃，当然，大嫂得先救出来，不能跟他们一起毁了！”
刘裕面无表情地说道：“这次灭燕是军国之事，岂能因为一人而废？如果我们真的决定强攻广固，就不要在意谁的死活，与灭燕相比，这不值一提，铁牛，这种话在军议中就不要提了，现在我们要议的，就是对城中鲜卑人如何处理，你的意见是干脆全部消灭，永绝后患是吧，还有多少人这样想的？举起右拳来。”
大多数的将校，都毫不犹豫地举起了右拳，只有王镇恶，刘钟，朱龄石等六七人没有举手，沈庆之犹豫了一下，本想跟着沈田子和沈林子一起举手，但还是放了下来，沈田子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勾了勾嘴角：“苍耳，啥时候你也跟有些人一样婆婆妈妈，成天仁义理智信了？”
沈庆之摇了摇头：“我在想参合陂的事，拓跋硅当年是按你说的那样永绝后患，坑杀了七万燕军降兵，但结果就是后来灭燕之时，各地的鲜卑族人都死战不降，让北魏多付出了十倍以上的代价，就算到了今天，因为当年攻城掠地而造成的仇恨，也让河北之地叛服无常，一直无法平定，以至于连这南北二燕也没法追灭，今天破了广固，尽屠这二十余万鲜卑人，确实可以爽快一时，但后面我们还要继续北伐，可能会有几百万胡人都不敢再投降，与我们死战到底，那到时候我们要多付出多少将士的性命？战后又要多花多少精力去安抚？吊民伐罪是我们出兵的大义，要是学胡人那样以屠戮为目标，那到底有罪的是谁呢？”

第3042章 司马国璠竟叛逃
檀韶摇了摇头：“对于不肯归顺不肯投降的，苍耳你有什么好办法吗？按这些胡人的说法，我们在临朐杀了他们十万人，这些人的家人，亲友恨我们入骨，又怕平时在青州各地作威作福，欺压汉人惯了，受到报复，这才会逃到广固的，他们看到我们汉人的平民弱者就下死手，我们攻打他们就是不仁义，哪有这样的道理？我倒是觉得，对于这种冥顽不灵，与我们大晋，与天下的汉人对抗到底的胡虏，那就坚决消灭，这也是一种立威，参合陂的拓跋硅是杀投降的俘虏，当然有违仁义之道，但这些是不肯投降的，那就是敌人，我们攻杀敌人，有何不可？”
不少将校们都纷纷点头称是，檀韶的脸上也闪过一丝得意之色，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刘敬宣，说道：“我认为，阿寿哥做的并无大错，虽然大帅定下了不得屠杀燕国百姓，不得诛戮鲜卑族人的军令，但那是对于不反抗我军，愿意当我大晋子民的那些胡人，而这些胡虏进城是为了跟我们为敌的，那就不适用这条军令，虽然将他们斩杀后堆成京观有些残忍，但那也是事出有因，阿寿哥没下这命令，而司马将军率部为之，可以当成斩杀敌军论处，因为其堆积京观有违仁义，那功过相抵，不赏不罚，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沈田子马上跟着说道：“我同意阿韶的意见。”
不少举起右拳的将校们也都齐声附议，王镇恶的声音在这一片附议声中响起：“我请大家注意一点，那就是这些鲜卑人为什么会从青州各地赶到广固入城，难道都是为了跟我军为敌作对吗？我们汉人在受到胡人攻击时，也是第一反应是躲进坚固的大城中自保，是不是个个都想着领了兵器集中在一起就可以杀胡人报仇了？”
刚才还喧嚣的大帐，一下子变得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开始思考起这个问题，王镇恶的声音继续响起，冷静而平和：“天下的百姓，无论是汉是胡，都没什么雄心壮志，都是只想平安地活着，对于打打杀杀这些事并不是太热衷。”
“造成这种鲜卑人全跑来广固的原因，不是他们想跟我们为敌，或者是有亲友在临朐战死想要来报仇，而是因为他们害怕，他们畏惧，他们甚至害怕平时还算能和平共处的汉人邻居们借着这个机会对他们反攻倒算，趁机抢夺他们的财物甚至是害他们的性命。”
“在这种时候，他们只想跟自己的本族人在一起，指望着有人能保护他们，拯救他们。而我们应该做的，不应该是把他们推向慕容超一边，让他们和南燕一起灭亡，而是应该让他们明白，以后能保护他们的，不是慕容氏的燕国，而是我们大晋，在我们这些汉族将士！”
沈田子不屑地说道：“王参军，你跟我们在这里说得义正辞严的有什么用？你有办法让城中的二十多万鲜卑人明白这个道理吗？”
王镇恶叹了口气：“本来可以让他们明白这个道理的，这也是大帅为什么要制定不得随意屠戮南燕百姓，主要就是这些鲜卑百姓的原因，只可叹有些人连为什么要制订这条军规也不明白，任意行事，打着报仇的名义来满足自己的杀戮之心，用这些百姓的首级来给自己争夺军功，最后结果就是这样，坏了大帅的大事，也不知道会因此而造成我们多少不必要的伤亡！”
檀韶的脸色一变，转而沉声道：“王参军，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照你的意思，难道阿寿哥斩杀这些南燕的鲜卑人，是为了军功首级？太可笑了！阿寿哥在临朐之战可是立了大功，杀敌两万余人，战后论功是一等，他需要靠这一万多百姓的首级来为自己取得军功？”
王镇恶冷冷地说道：“我说的可不是阿寿哥，他可没有下令屠杀这些鲜卑族人，最多只是因为要安葬我们那些惨死的百姓乐师，没有来得及阻止这场杀戮，也纵容了司马国璠去堆京观罢了。但阿寿哥作为主帅，没有约束部下的责任，也是无法避免的。我真正觉得应该治罪的，是司马国璠，还有他的部下！”
众人的神色不约而同地一变，四处开始张望，想要找到司马国璠，向弥一边看，一边喃喃道：“真是邪了门了，这司马国璠去哪儿了？我说怎么感觉少了一个人呢！”
刘穆之的声音缓缓地响起，带了几分严肃，全然不同平时的那种随和：“现已查明，司马国璠受人指使，唆使部下为了军功而屠戮平民，而此人因为害怕进一步的调查，在被王皇后拘押等待讯问的时候，靠了那些指使他的力量，杀害了守卫，叛逃了！”
此言一出，举帐皆惊，向弥睁大了眼睛：“什么？！叛逃了？！这，这怎么可能呢，司马国璠可是禁军大将啊，还是司马氏的宗室，他怎么可能…………”
刘裕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却带着一股难言的威严：“八王之乱，那些司马氏的王爷们个个都是大将，镇守一方，不也是为了夺取皇位而鬼迷心窍，一个个起兵作乱吗？就是我们大晋南渡后，司马道子和司马元显父子，为了夺权，不也是搞出了天师道之乱吗？我们今天冒着生命危险，离别我们的妻儿家人，在此地苦战，不就是为了收拾这些司马氏的宗室们弄乱的江山吗？”
刘裕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向弥叹了口气：“寄奴哥说得不错啊，乱我大晋百年者，胡虏还只能排第二，这排第一的，却是这些野心勃勃的司马氏宗室啊，我还以为他们这次转了性，想真的立功报国了呢，想不到，还是死性不改啊！”
檀韶勾了勾嘴角：“如果是王皇后亲自看押讯问的，又怎么会让他逃掉了呢？这中间是不是另有隐情？！”

第3043章 屠俘京观阻敌降
刘穆之微微一笑，站起了身，走到了帐中刘裕的帅案前，一边轻轻地抚着自己下巴上的三缕长须，一边说道：“王皇后在前几天大军开拔前，就因为收到了前方的密报，说是司马国璠屠杀上万鲜卑百姓，还立京观于城外，这是明显有违大帅军令的暴行，还会让城中的敌军同仇敌忾，抛弃心中的恐惧与不安。所以，王皇后当即就动身去前线处理此事，因为司马国璠身份特殊，毕竟是宗室皇族，就算大帅，也不好直接处理，但她这个皇后，是代表着大晋皇帝御驾亲征的，有权处置这些宗室将领。”
檀韶恍然大悟，点头道：“噢，原来如此，我竟然没有想到这一层，王皇后作为谢家和王家的女儿，多年来一直是谍报女皇，也守护着宫城的安全，这是我们都知道的事，这么说，她是认定司马国璠有问题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司马国璠的作为，远远超过了一个争夺军功的将领所应该做的事，联想到之前黑袍曾经说过，他在南方还有个同伙，在暗中兴风作浪，所以王皇后认为此事关系重大，必须要亲自审问司马国璠，但是她到前线除了要处理此事外，还有些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所以她先到军中拿下了司马国璠，并派了亲卫加以守护，然后外出办事，但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司马国璠居然已经逃走了。”
刘敬宣不可思议地摇着头：“王皇后可是顶级的谍者，她拿下的司马国璠，有重兵把守，居然，居然就这样会给人劫走？”
刘穆之叹了口气：“现在王皇后正在追查此事，讯问当时在外围看守的军士，但我估计也问不出什么结果，几十名多年追随她的暗卫都全部殉职，而那司马国璠甚至是如同人间蒸发，不知如何逃离的，外围的卫士们也没有看到和听到任何可疑的人物出没，我看，一定是有非常厉害的人士所为，各位将军，要以此为戒，防止有贼人偷袭或者暗杀你们。”
向弥哈哈一笑，摸了摸自己背上插着的大斧：“不怕他来，就怕他不来，我铁牛还想会会这个妖魔鬼怪呢。”
刘敬宣冷冷地说道：“铁牛，别逞强，你醒的时候可以放手大砍，睡着的时候也这么威风吗？这些刺客，杀手，妖人可不会跟你打正面的。”
铁牛咽了一泡口水，悻悻道：“那看来得多换宿帐，多布疑局，不能让这贼人把咱在睡梦里给杀了，不然亏大发啦。”
刘穆之正色道：“我想提醒大家的事，战争没有结束，甚至我们的敌人也还没有完全地浮现出来，你们的眼中只有眼前的鲜卑人，但可能我们真正的大敌，却是隐藏在我们身后的阴影之中，此战大家绝不可以掉以轻心，那种现在就讨论如何攻下后屠戮燕国百姓的想法，最好通通都收起来。先确保能打赢，能在此战中活下来再说。”
所有将校们神色凛然，齐声地向着刘穆之行礼道：“多谢胖长史提醒。”
刘穆之点了点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淡然道：“刚才的那些，不宜纪录入本次军议之中，接下来大家继续发表意见。”
檀韶点了点头，说道：“如此说来，司马国璠所谓的为了报仇而杀戮鲜卑百姓，完全就是在找借口，他就是给那个背后的贼人所指使，故意要杀人，立京观，以激起城中民众的愤怒，这个奸贼，我要是捉到他，一定要把他碎尸万段！”
刘裕叹了口气：“所幸的是，那个给暗中的贼人控制和收买的，只是司马国璠一人而已，王皇后已经审问过很多他的部下，那些宿卫军官们都不知道司马国璠是受人控制，而只是以为司马国璠是激于义愤而下令屠俘的，如果这些人跟司马国璠一伙，也不会留在军中了。”
刘敬宣沉声道：“那这一千多宿卫军将士，寄奴你打算如何处理？”
刘裕勾了勾嘴角：“司马国璠叛逃有罪，是他个人的罪，与其他的宿卫将士无关，这些人不少是司马氏的远宗，也有一些世家子弟，一个处理不好，可能会落下个排斥友军，甚至是故意刁难士族的嫌疑，现在司马国璠跑了，也没有他认罪的明确证据，我们最好不要落人口实。我意，以司马国璠这个主帅因怨而叛逃，宿卫军无人指挥为理由，将之打散，所部将士分散编入各军，由各位将军指挥，这样一来没有把他们遣返回去，仍然给他们立功的机会，二来也不让他们作为一个整体，让有潜伏的贼人继续煽动作乱的可能。大家意下如何呢？”
所有的将军们齐声行礼应诺，算是表态支持。
刘裕看向了王镇恶，说道：“王参军，你来说说，这立京观为何会反过来增加敌军的斗志呢？自古皆是以立京观作为威慑敌胆，让敌军丧失斗志的手段，可是你却说会激发敌军的战斗意志，这又是何意？！”
王镇恶平静地说道：“立京观这种事，自古向来是收集战场上所杀敌军的尸体，堆成高台，然后覆土，以为京观，这种恐怖的尸堆会向着敌国，敌军宣示，与我国我军为敌的下场。让他们不敢再犯。”
“但这次在广固，却是适得其反，我军临朐大胜，敌军只剩一座孤城，早已经丧胆，各地的鲜卑族人齐聚此地，并不是想跟我们为敌，而是因为害怕和恐惧，而想要寻求保护而已。如果我们这时候能安抚这些人，比如留在城外的那一万多人，要是我们不杀他们，而是保护他们，给他们食物，象对待青州的汉人百姓一样，承诺继续保持他们的生命和家产，并让他们向城中喊话，那只怕城中会有很多人不战而降。”
“可是，司马国璠却杀了他们，还把他们的尸体堆成京观，就放在城外，这无疑是为敌军作了最好的宣传，告诉他们，只要落到我们手中，无论是军是民，都是这个下场，那等于断了城中军民的投降之路，这还不是为敌军做最好的宣传吗？”

第3044章 释出善意放百姓
向弥猛地一拍脑门：“对啊，这样一来，战是死，降也是死，那谁还会投降呢？换了我也是死战到底啊。这个司马国璠太坏了，这等于是逼着全城的鲜卑人死战到底啊。难不成，真的是黑袍在暗中指使他吗？”
毛德祖恨恨地说道：“我早就觉得这小子问题很大了，临朐之战的时候，也是他的部队上去就顶不住，要不是大帅留有后手，只怕就会从他这里给敌军甲骑突破，打到帅台了。当时我们还以为是宿卫军未经战阵，打不过敌军，现在想来，这小子也是有意为之啊。”
檀韶沉声道：“我以为，这宿卫军中恐怕也有很多司马国璠的同党，现在需要全面调查，最好是把他们全部先缴械，然后分开审查，不然我军攻城时身边如果有奸人，恐怕会影响战局啊。”
刘裕摇了摇头：“阿韶，不要把这些怀疑给扩大化，内奸不可能太多，因为人多嘴杂很容易泄密，劫走司马国璠的也不是宿卫军的将士，现在我军初围广固，士气正高，如果因为不必要的调查而自乱阵脚，会降低全军的士气的。之所以没有把宿卫军全部遣返回去或者是隔离审查，就是考虑到了这一点。司马国璠有罪，不代表将士们都有罪，分散各部之后，大家要对这些将士们多多关照，安抚他们的情绪，不要随便地怀疑人。就算其中混有个别奸细，跟着大多数的将士们在一起，十个人盯着一个，他又能掀起什么浪？”
大家的眉头都舒展了开来，沈田子笑道：“当年大帅就是这样对待我们这些曾经误入妖贼的吴地军士，那种被信任的感觉，真的很好。我们兄弟也是从那时就下定了决心，这辈子风里来雨里去，就只认大帅，只为大帅效力！”
刘裕微微一笑：“大家都是大晋的将士，首先是要忠于国家，忠于我们的衣食父母，也就是大晋的百姓们，这种话还是少说的好。要是哪天我解甲归田了，难道你们也不穿这身军装了吗？”
沈田子沉声道：“要是大帅真的不再是我们的大帅了，那这军中呆的也没什么意思了，还不如回吴地当个土豪快活。只有跟着大帅，我们才有奔头，才有信心，若是随便来个司马国璠这样的或者是别的世家子弟骑在我们上面发号施令，那这身军装，不穿也罢。”
刘裕的眉头一皱：“好了，田子，这话不要说了。镇恶，你接着说，现在敌军的斗志和怒火已经给点起，我们应该如何应对？”
王镇恶叹了口气：“司马国璠，或者说他背后指使他的那个人，还是很厉害的，深通人心，把鲜卑百姓的尸体堆成京观，不仅可以打消他们的动摇和畏惧之心，更可以激起他们的愤怒，当年战国时期，燕国伐齐，连下七十二城，齐国只剩即墨和莒两个城还在抵抗，围攻即墨的燕军把俘虏的鼻子都割去，把城外的齐人祖坟也全刨了，暴露尸骨，他们以为这样可以摧毁城中守军的斗志，但这让城中的齐军个个痛哭流涕，以头抢地，誓死不降，最后反而靠了火牛阵而成功翻盘，创造了一城复国的奇迹。”
“可见，去挑战和侮辱敌军将士最珍视的东西，只会刺激敌军的士气，鲜卑人本就善战，又有广固坚城，如果抛弃了恐惧之心，人人欲战斗到死，那就会是我军从未遇过的难啃骨头，我建议，不要马上贸然攻城，最好能和城中达成某种和议。”
沈田子一下子嚷了起来：“什么？和议？王镇恶，你不会是屁股上的疮毒进了脑子里吧。他们就算肯战敢战，又能如何？难道在临朐的燕军就是不想打，不敢打吗？在我们的绝对实力面前，还不是一战而溃。那些守城的燕军，大多数是临朐逃回去的亡魂，所谓败军之将，不可以言勇，就算一些百姓想打，又能如何？现在全青州的汉人百姓都来支持我们，你这时候却说什么议和的话，是要寒了大家的心吗？”
王镇恶冷冷地说道：“战争的胜负，从来不是靠着拍胸脯或者是看人多来决定的，不然为何临朐一战，三倍于我军的燕军会给我们正面击垮？因为那时候我军虽少，但是前有强敌，后无去路，胜则封候拜将，败则死无全尸，所以人人奋勇，个个拼命，加上大帅指挥如神，众将齐心协力，才有大胜。”
“可现在的情况跟那时正好反过来，我军看似占有优势，围了城，还有大量的青州汉人百姓加入，但这些百姓，并不熟悉战事，未经训练，其实派不了大用场，真的要攻城，只怕还是得让北府将士冲上去。”
“而现在城中防守严密，城头上有很多弩机和投石车，临朐之战时的那张纲发明了几百部可以飞天的木甲机关，想必这广固城中也有不少这种杀人工具，我军以不占优势的兵力，强攻这种坚城，必会损失惨重，大家不可被前一阵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一定要冷静！”
“我以为，如果能想办法让城中的鲜卑人知道，我们只为讨伐慕容氏而来，并不想祸害百姓，这次屠戮万余百姓，筑成京观，是因为叛徒司马国璠的歹毒用心，我们可以把这些尸首放在城外，让他们的亲友前来收尸，不想收的话，也可以把他们按鲜卑人的礼仪，在城外好好安葬，如此争取城中鲜卑人心。”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可以让他们把平民百姓放出，就算战斗，也是军人之间的事，大帅可以跟兰公主谈判此事，让不愿意归顺大晋的鲜卑族人，回归辽东故地，我军绝不追击！”
刘裕摇了摇头：“镇恶，你的想法很好，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实现的可能了，黑袍已经借着这一京观事件，成功地又取得了城中的大权，慕容兰本来是想放走那些汉人百姓的，却没有成功，现在在城中也没有话语权，在这个时候要是找她议和，只怕会给激动的城中将士直接当成叛徒斩杀，迁回辽东故居之事，更是无从谈起啦。”

第3045章 兄弟皆求大嫂命
刘敬宣的脸色一变：“什么，慕容兰有危险？寄奴，你可别吓我们。”
刘裕神色凝重，摇了摇头：“你觉得在这个时候，我会拿我的妻子的性命开玩笑吗？实话跟大家说吧，前几天我离开大军先行到广固，就是和慕容兰接头的，我想看看有没有帮她拿下黑袍，控制广固的可能，结果就因为司马国璠的这个行动，让黑袍在城中重新掌权，慕容兰也没有办法。”
向弥恨恨地一跺脚：“这个恶贼，杀他一万次也不为过。我要是捉住了他，一定…………”说到这里，向弥突然脸色一变：“哎呀，寄奴哥，大嫂不是可以出城和你见面吗，你没有把她带回来吗？”
刘裕叹了口气：“她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自己的族人和国家，向我求情，要我们退兵，保南燕一条命，我没有答，所以她回到了广固，她说无论生死，都要作为慕容氏的子孙，和族人战斗到最后，这是她的选择，我只有尊重。”
向弥急得满头大汗：“寄奴哥，这么说来，我们要是真的攻城，那大嫂不是要跟城市共存亡了吗？要是我们破城，她岂不是要战死殉国？要是这样，这城咱不攻了，咱们先退兵，请大嫂出城跟我们回大晋，好吗？”
刘裕咬了咬牙：“我说过，这是军国之事，岂可因为一人而废？铁牛，不要再说了！”
向弥吼了起来：“我不管，寄奴哥，我只知道，这么多年来，除了你以外，大嫂就是对我们最好，最亲的人，你是天下的大英雄，要是你这样的大英雄连自己生死与共几十年的老婆都保不住，那这军国之事又有什么意义？南燕随时都可以灭，这次退了下次还可以再来，可是大嫂的命只有一条，没了就没了啊。寄奴哥，求你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大嫂的性命，比什么灭燕之事更重要啊！”
蒯恩也跟着跪了下来，大声道：“寄奴哥，我大壮这条命，是大嫂救的，当年你们一起来草原时就说过，这辈子生死与共，不会分离，现在这种情况，还不至于绝望，还不至于要你死我活，铁牛兄弟说得对，我们这次已经大胜，就算不灭南燕，也是大赚了，可以向南燕提出要求，让他们割临朐以南给大晋，再索要大嫂为人质回到大晋，只要大嫂回来了，那以后随时可以再出兵灭燕的。我愿意亲自为先锋！”
刘敬宣咬了咬牙，沉声道：“寄奴，是我一时失察，没管住司马国璠这个狗东西，才闹成这样，要是能和议，你可以让阿兰跟你回去，我愿意留在广固为人质，以后你要是想再灭南燕，随时出兵就行，不必管我的死活。以前的事也是我惹的，我留在这里拿命赎罪也是应该，这才叫不为一人废军国大事，但是阿兰是你的老婆啊，怎么可以不管她的死活呢？！”
所有将校们齐齐地跟着跪了下来：“愿大帅以大嫂的性命为重，我等愿退兵。”
刘裕叹了口气，看着这跪了一地的兄弟们，说道：“你们这是做什么，难道我刘裕冷血无情，还没有你们爱自己的老婆，没你们在乎她的生死吗？”
向弥咬着牙：“寄奴哥，我不管，我只知道，大嫂不能死，不然你会后悔一辈子的。你不想浪费将士们的牺牲所换来的灭国机会，但我们都甘愿为了大嫂，下次再来，我想，所有牺牲的将士们也会和我们同样的想法。就算按你刚才所说的，以后要收服鲜卑族的人心，可要是你连身为燕国公主的自己妻子都不能保全，那这些鲜卑人又怎么会信你呢？”
王镇恶点头道：“铁牛哥说的很有道理，大帅，你如果是想这次灭燕，而不屠灭所有的鲜卑百姓，那就得留下兰公主才行，有她在，鲜卑族人才会听话，这样强逼，只会让兰公主和所有鲜卑人一起灭亡，这绝不是你想要的结果。”
刘裕的目光，平静地从所有人的脸上扫过，一张张的脸上，写满了真诚与焦急，看得出，他们是真的为慕容兰的生死而忧心忡忡。刘裕的脸上绽放出了笑容，挥了挥手：“众位好兄弟，阿兰要是看到现在的这一幕，一定会感动的，你们先起来，事情没到不可挽回的时候，她回城，不是为了死，而是为了活。”
所有人的双眼都一亮，不自觉地站起了身，向弥急道：“寄奴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告诉我们吧，我这都急死了。”
刘裕点了点头：“其实，在我们的那些乐师逃出来的那次，就是阿兰摆脱了禁制，帮助这些人逃出，若不是这样，只靠这些汉人百姓，哪可能跑得出守卫森严的广固城？但是她还是失算了，黑袍早早地回到了广固，在暗中出手，把这些百姓拿下，还抓了她一个私放俘虏，里通外国的罪名，要是公布，那连她的命也不保了，就是靠了此事，黑袍才成功地压制了阿兰她们，重新取得了广固城中的控制权。”
刘敬宣恨声道：“这个黑袍太狡猾了，当时我们就应该在战场上杀了他才是。”
刘裕叹了口气：“司马国璠后来借口看到了枭首于城外的百姓首级，下令残杀了未及入城的万余鲜卑百姓，这些想必都是黑袍的谋划，以绝城中百姓的后路，现在无论是城中的守军还是撤到广固的鲜卑族人，都视黑袍为唯一的救星，要是真打起来，他们绝对会给黑袍哄骗着与我军死战到底。阿兰绝不能容忍自己的家国毁在这个野心家手上，所以才回城，是为了找机会干掉黑袍，把广固控制在自己手中，这时候才考虑跟我们议和的事。”
向弥哈哈大笑起来：“我就说嘛，寄奴哥怎么会不管大嫂的性命了。可是，大嫂这样做有成功的把握吗？那黑袍如此邪恶歹毒，会给她这个机会吗？”
刘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个机会，需要我们来帮助阿兰创造，只有打广固打得越好，打得越狠，打得城中的鲜卑人绝望了，这时候给他们一个求和求生的机会，他们才会珍惜。阿兰才有可能带着他们除掉黑袍，向我们降服！”

第3046章 水源投毒逆天道
向弥睁大了眼睛，兴奋地说道：“真的吗？大嫂真的还有机会干掉黑袍，控制广固城？”
刘裕微微一笑：“是的，黑袍现在能骗取城中的人心，一来是靠了煽动军民杀害了我们的百姓，人人手上沾血，二来是靠了司马国璠在城外的配合，屠杀鲜卑平民，立为京观，以此让城中人绝望。另一方面，黑袍毕竟是城中最能打的，广固又是坚城，想必他也用了很多手段让城中军民相信，跟着他，有胜利的希望。”
“那种因为恐惧和愤怒而产生的斗志，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地消散，而剩下的，就要看守城的结果，如果固若金汤，能一次次地完胜我军的攻城，对我军造成重大的伤亡，那自然会越打越有信心，越守越兴奋，可要是反过来，在守城时给我军大量杀伤，出击不胜，坚守不能，那城中人就会越来越绝望，如果在同时，粮食和水源出现大问题，那更会士气低落，甚至不战而降了。”
“广固虽然是天下坚城，但也曾经几次给攻陷过，以前石虎和慕容恪都通过切断水源加上长期围攻的办法逼得城中投降，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如果让城中人绝望，又让他们知道，投降还可以活命，那阿兰的机会就来了。”
刘敬宣的眉头一皱：“广固城非常坚固，尤其是内城，那可是设在山岳之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想要攻打，难于登天，城中的粮草军械都集于内城，足可支十万人食用两年有余，就算现在城中有二十几万人，也能坚持一年以上，要想围困，只怕我军的粮草消耗更为庞大。依我看，不如想办法断绝城中的水源，就象石虎和慕容恪那样，逼其投降！”
刘裕摇了摇头：“这种事情我不做，一来断水只会渴杀大量的平民百姓，城中守军一定是把水先给守城将士喝，这与我们吊民伐罪的理念不符合，二来城中的水源原来是从五龙口所取，但慕容恪上次通过断水导致城中投降之后，有鉴于这五龙口容易被外敌攻击，断水甚至是下毒，所以他改变了水道，从别处取水，引入城中水井之中。”
向弥勾了勾嘴角：“那我们可以去查找这他处的水源，继续断掉啊。这城中有二十余万人，需要大量的水，要是没了水源，那肯定不战而降！”
刘穆之缓缓地说道：“当年慕容恪攻克广固之后，强迫数万段氏降卒去挖别处的水源，事成之后，为了掩盖这水源的秘密，他把这数万降卒集中到五龙口，全部坑杀，当然，五龙口的水道在这之前就给他摧毁，堵死，再也无法出水了，所以这广固新的水源，就成为永远的秘密，除了慕容氏一族，无人知晓，相传当年慕容德进攻广固，就是因为知道水源所在，所以派人在水源中下毒，让大量辟闾氏的将士失去战斗力，这才轻松拿下。事后同样把这些下毒之人给清理掉，这城中水源的位置，就此再次成为永远的机密。非慕容氏的皇帝，不得而知！”
刘裕点了点头：“就算知道水源，我也不会象石虎和慕容恪，慕容德那样在水源中下毒的，我们是军人，是战士，就应该堂堂正正地在战场上击败同样拿武器的敌人，水源中下毒，害的更多的是城中百姓，有伤天和，石虎和慕容氏的燕国，一时靠了此招拿下一座城，却暴露了自己为了胜利，视百姓人命如草芥的本质，他们可以屠一城的百姓，就可以凌虐一国的子民，没有对百姓的仁义，就不会有自己家族的孝悌，所以最后全部因为宗室内乱而灭亡，也正应了天道昭彰，报应不爽的道理。只要我刘裕在这帅位一天，就绝不会允许这种靠在水中下毒，或者是火攻，屠城来取得胜利的办法！”
所有将校们听到刘裕如此坚决的话语，全都神色严肃，齐齐拱手行军礼道：“遵命！”
刘裕环视四周，看着周围的将校们，沉声道：“已经议了这么多了，想必大家也都清楚这战我们的目的，此战需要攻城，更需要攻心，外城并不是难以攻破，一旦克服外城，那严禁象司马国璠那样屠戮平民，如果手中没有武器的城中军民，一律不得杀戮，要保护他们的生命安全，也不允许劫掠他们的财产，城西的大营中，分出后寨作为专门看管他们的地方，阿寿。”
刘敬宣行礼道：“末将在，还请大帅下令。”
刘裕点了点头：“我们的军队需要用于作战，这看管俘虏之事，就交给青州各地来的丁壮民夫吧，此事交给辟闾道秀负责，不过我有言在先，这些俘虏，一个也不许杀，也不许打骂虐待他们，要按以后我们自己的治下百姓来对待。如果辟闾道秀管不住手下，出了人命，坏我大事，那我只好把对司马国璠的处置，先用在他的身上了！”
刘敬宣的神色一凛，正色道：“大帅放心，我会让我的亲卫队亲自去监督管理的。”
向弥眨了眨眼睛：“我说阿寿哥，你的卫队去看守俘虏了，那你的安全谁来负责啊？”
刘敬宣不屑地晃了晃胳膊：“铁牛，你是不是以为我还需要人保护？哪次我不是冲锋在前，我的卫队，嘿嘿，其实不过是在后面跟着收给我斩杀的敌军人头的，不是他们保护我，是我保护他们，这回让他们去个安全的地方，他们应该求之不得啊。”
帐内传出了一阵哄笑之声。刚才还有些严肃的气氛，变得轻松了起来，刘裕站起身，走到刘敬宣的面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阿寿，你是我们中间唯一一个来过南燕的，对这广固城的城防和地形，也最是熟悉，这次攻城，你可是主力，不过不要太勉强自己，咱们都不是当年的少年军士了，现在身为主将，生死关系全军士气，不要再那么莽，指挥才是你应该做的事，这次没管好司马国璠的事，就此作罢，我需要你攻城时，发挥自己的作用！”

第3047章 拆分箭手配各军
刘敬宣哈哈一笑：“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寄奴，你就下令吧！”
刘裕微微一笑，坐回了帅位，目光扫过一张张充满了渴望，兴奋不已的脸，那是将士们出战之前，满满的求战欲望，写在每一个人的脸上，他勾了勾嘴角，沉声道：“众将听令，接下来，所有人回营整顿，三天时间内，制作攻具，编成队列，准备好攻城的序列，完成战前的准备，三天之后，全面攻城。”
王镇恶的声音突然响起：“大帅，真的确定要三天后就攻城吗？”
刘裕的手本来已经伸向了令箭壶，准备去拿一根令箭，王镇恶的话让他的手停了下来，看着王镇恶，说道：“怎么，王参军还有别的看法？”
王镇恶点了点头：“我以为，广固城防守坚固，现在城中的军民又士气高昂，我军虽然挟大胜之势而来，但并没有太大优势，尤其是攻城的器材准备不足，三天的时间最多只能准备出云梯，冲车这些常规的兵器，攻打一般的城市足够，但对付坚城广固，只怕还有不足。最好是先稳住大营，作好防备，以防敌军趁我军初来乍到，出城劫营。”
刘裕笑道：“还是镇恶细心啊，不错，兵法上，守城之法，往往要对于攻城敌军初来乍到之时，给予突然打击，一来对方阵营未稳，营寨不坚，对地形也不熟悉，有可乘之机，这二来嘛，出击如果得手，也可以振奋一下本方的士气，提升本方的信心。各位，你们这两天率部就位时，这营寨和值守，做的如何？”
刘敬宣沉声道：“我所部十天前就追击敌军至此，除了那万余给司马国璠所害的鲜卑百姓外，其他所有南燕军民都退入了城中，就算司马国璠在城外立了京观，他们也没有出城反击，当时我还担心我们兵力不足，前面三天都没有安营立栅呢，可能是敌军新败，又不知我军虚实，怕我们是故意引他们出城，所以选择了按兵不动吧。”
刘裕点了点头：“那阿寿你有没有检查城外有没有埋伏敌军的伏兵呢？”
刘敬宣摇了摇头：“这点我们反复在方圆百里内查过，四周的山川河流，几乎每寸土地都有搜查，除了有几十万头燕国军民丢弃在城外的牛羊外，没有一个鲜卑军民还留在城外，噢，除了后来那没来得及入城的万余鲜卑百姓。除此之外，四处来投奔我军的各地汉人百姓也捉了一两千名没来得及进城的鲜卑人，都集中在我营中看押，等待大帅的发落。”
刘裕正色道：“很好，只要城外没有敌军的伏兵，那就可以打消很多敌军的偷袭战法了，其实我到这里之后，也是四处侦察了一番，除了在五龙口那里遭遇过一次那个黑袍所骑的飞蛊怪物之外，并未发现敌军有伏兵。”
向弥讶道：“什么，那个怪物居然在五龙口出现了？大帅，你没事吧。”
刘裕笑道：“我若有事，现在也不会在这里了。那个邪物承载了以前女杀手明月的记忆，甚至可以说，是明月死后变成了这个怪物，它也继承了以前明月的怨恨，要靠吞噬亡魂怨灵而维持生存，我在五龙口碰到它时，它应该是正在进食，那些曾经给慕容恪所坑杀的段氏降兵，大概就是它的食物。”
向弥的声音有些发抖：“这，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邪物，太可怕了，不对，这等邪物留它不得，大帅，你怎么没把它给消灭掉？”
刘裕淡然道：“也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个邪物，在广固城中制造一些麻烦，当时的情况特殊，我没法下死手，让它逃了，不过我觉得司马国璠的逃跑，如果在地面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那可能与这个邪蛊有关，毕竟，它是如何能凌空飞行，带走一个大活人的，我们都见识过了。”
刘敬宣恨恨地说道：“下次要是见了面，一定不能让它再逃掉，不然黑袍有可能再次靠这东西逃跑，此战我们真正要灭的，是黑袍，还有他的天道盟，里面有太多这种邪恶歹毒的玩意，留在世间，遗害万年！”
刘裕正色道：“是的，我们必须明确此战的目的，不是为了灭亡南燕，而是为了消灭黑袍，包括下令屠杀我们百姓的，也是这个大魔头。这回我军陆续到达广固，但是黑袍却没有趁我军初来而出击，我觉得不太正常。大家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说到这里，刘裕转头对着右侧一列将校，站在中间的一个大胡子说道：“胡将军，你的神箭突击营，现在情况如何？”
胡藩越列而出，一拱手，说道：“神箭突击营现在还有三千一百五十七名将士，由末将和徐赤特将军分别统领，已于昨日午时二刻进入南城大营，等待大帅的命令。”
刘裕勾了勾嘴角：“这回敌军可能会采用以前我们很少见过的战法，比如从空中攻击，这点我们上次在临朐时已经见识过了。一定不能掉以轻心，神箭突击营这回不用作为整支部队使用，分为六幢，每幢五百人，配属各军作战。”
胡藩正色道：“还请大帅示下，如何配属各部。”
刘裕点了点头，拿起一枚令箭，看向了檀韶：“宁槊将军檀韶，你所部八千人，并孙处，虞丘制进二将所部四千人，屯兵东城，胡藩手下两营弓箭手配属你部，三天之内，需要作出云梯千部，冲车二十部，塔楼十座，投石车五十部，用以攻击敌军东城。”他说着，向檀韶递出了令箭。
檀韶面露喜色，与孙处，虞丘进二将同时上前行礼，自己则接过了那枚令箭，举在手中，得意洋洋地站到了一边，所有人带着敬佩和嫉妒的目光纷纷投在了他的身上，这让他的感觉非常好。而一边的向弥舔了舔嘴唇，说道：“得，这回跟临朐时一样，还是阿韶这小子先占了头采，作为第一军给安排了任务，大帅，接下来该轮到我了吧。”

第3048章 堆积土山推西城
刘裕微微一笑，又从令箭筒里拾起了第二枚令箭，向弥的眼睛顿时变得直勾勾的，就盯在这令箭上挪不开了，仿佛看着的是世上最美丽的女子一样，刘裕的眼角余光扫过了向弥的脸，摇了摇头：“冠军将军刘敬宣何在？”
向弥的脸上顿时闪过了不用掩饰的失望之色，整个人也仿佛是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顿时瘫软了，他不满地勾了勾嘴角：“阿寿哥，这回又是你独守一方，也不让点功劳给兄弟我啊。”
刘敬宣笑着摇头道：“铁牛，你小子都在临朐拿下了先登的首功了，还这么贪得无厌嘛。要不这样好了，你小子归我指挥，爬城墙的时候我让你先上，你看怎么样。”
向弥先是一愣，转而咧嘴一笑：“好啊好啊，只要让我有机会能先登杀贼，就算让我当个小兵我也愿意啊。寄奴哥，哦，不，大帅，你让冠军将军当主将，那把我也划归他指挥吧。”
刘裕微微一笑：“很好，既然你们互相有意，那就这样安排吧。冠军将军刘敬宣，你现在的部下还有多少兵马？”
刘敬宣正色道：“临朐一战，我作为前锋，部下损失甚重，但我在率骑兵追击敌军到临朐的同时，大帅也对我部进行了整编和加强，现在我本部步骑有六千余人，而刘藩将军也有五千兖州兵马，虽然刘粹将军带了三千豫州兵回去，但是大帅把青州最近来投奔从军的八千丁壮都拨给了我，尤其是辟闾参军带的四千壮士，训练不错，可以随时上阵作战。这么算下来，我军现在有近二万步骑，等待你的命令。”
刘裕点了点头，看向了向弥：“铁牛，你现在手下有多少人马？”
向弥咧嘴一笑：“我这里一向是两千北府步兵，等候大帅的号令！”
刘裕微微一笑：“很好，那你就加入冠军将军的阵容吧，刘冠军，西城方向，就拜托你了，那里的地势较高，向来是可以重点突破广固外城的关键所在，我需要你在三天内，让青州民夫们做出一千五百架云梯，一百部投石车，三十部冲车，二十座塔楼，并且准备四万个沙包，用来填平敌军城墙外的三道壕沟。”
刘敬宣微微地眯起了眼睛：“西城那里，确实是敌军的防守重点，自从五龙口的水源改道之后，广固城外的护城河就干涸了，代之以三道深约两丈，宽达三丈的壕沟，现在这些壕沟里插满了尖木桩，而城墙之上，樯橹林立，据我这几天的观察，大型的弩机和投石车为数不少，而城墙之上的弓箭手能超过五千人之多，会对我军的进攻部队形成重大的箭雨杀伤，要想强攻，恐怕三天的时间，无法完成充分的准备。”
刘裕的眉头一皱：“那按冠军将军的意思，应该如何攻打这西城呢？”
刘敬宣沉声道：“末将以为，对西城的攻击，最好不要用一涌而上的强攻之法，而是步步为营，立长围推进。”
向弥若有所思地说道：“冠军将军的意思，是要象临朐城那样，摆出大车阵，然后装上挡板，沙包，慢慢地推进吗？”
刘敬宣摇了摇头：“不，那种大车加上档板的战法，只适用于平原作战，因为大家都是站在地上，看不到大车之后，也无法从空中越过大车上的盾牌，对大车后的我军进行杀伤。”
“可是攻城战不一样，敌军居高临下，我军的一举一动，尽在其眼底，而且其城头无论是弩机，投石车还是弓箭手，都可以借着这高度直接攻击大车之后的我军，若是我们强攻，只怕在填这三道壕沟的过程中，会伤亡惨重。”
刘裕点了点头：“看来冠军将军这一阵以来每天在城外的观察可是有了很大的发现啊，这西城外的三道壕沟，确实是进攻外城时最难的一点，我之所以把你的部队扩编到最大的规模，几乎是东城的檀韶所部的两倍，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城外壕沟处吗？”
刘敬宣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土山战法，虽然用功很多，也需要花时间，但这是进。那按你的意思，这个长围推进，是怎么回事？”
刘敬宣微微一笑：“我说的长围，不是普通的围墙，而是，立土山而进。”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土山？你是说要堆出一座高过城墙的土山，直接推进到攻广固城的最好办法，我军的优势在于人多，时间也站在我方，这运土堆山之事，不用我军将士来做，只要那些来投军的青州民夫来做就行，他们也许缺乏战斗的经验，但不缺乏做这种工程的体力，这城西正好是几座大山，有的是土方，我算过，如果有三万民夫分成三班倒，日夜掘土而进，那不用半个月，就可以在城外堆起三座高五丈，宽二十丈的土山，到时候选拔神箭手或者是投石车登上山顶，就可以反过来居高临下地攻击敌方的城墙上守军，一旦能把敌军城墙上的守卫部队驱离，那就可以上前平壕了。”
刘裕沉声道：“可是你这样做，等于是要用时间慢慢地推进，且不说城中如何应对，只说这东城和南城如果是强攻，那你这西城并不同时攻击，敌军可以抽调西城的守军先去打退东城和南城的进攻，这会造成其他方向我军的伤亡。”
刘敬宣摇了摇头：“我军只要土山堆起来，站在山顶，城中的情况尽在眼底，如果他们真的抽调兵力去别的地方，那我们可以趁势突击，直接填平壕沟后爬城墙，敌军顾此失彼，而进攻的主动权，则一直在我军的手中。”
刘裕微微一笑：“要是敌军主动出击，攻击土山，甚至来抢夺土山，你有何应对之策？”
刘敬宣有些意外，睁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呢？城外的三道深壕，同样阻止了敌军的出击，他们除非是会飞，不然如何来争夺土山？”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住了嘴，向弥喃喃道：“哎呀，黑袍这魔头还真的会飞呢。”

第3049章 长生妖物杀灭法
刘裕的神色严肃，正色道：“是的，黑袍在临朐之战时，就是用孔明灯搭载了长生人，对着一边的刘穆之点了点头，刘穆之抬起头，淡然道：“要让人变成这种长生人怪物，并不容易，一来要喝下秘药，服下药丸，据说这药非常难吃，而且如果知道自己必死，也无人愿意服下，所以只有视死如归，漠视生命的妖贼，或者是给哄骗的百姓，才甘愿服药。”
沈田子点了点头：“是的，以前在妖贼那里时，他们每战必用十余个长生人怪物打头阵，但服药的往往是总坛弟子，这些人早已经给洗脑得麻木了，以为战死不过是通往极乐世界，兵解成仙的一种办法，甚至人人争着服用药物变成怪物。现在想来，真的是太可怕了。”
说到这里，沈田子那满是横肉的脸上，居然也露出一丝恐惧之色。可见当年亲眼目睹了这么多可怕的长生人，在他的内心造成了多大的震撼。
刘裕叹了口气：“这邪物当真是伤天害理，灭绝人性，也只有肯生吃人肉的妖贼能吃得下去，变成这种怪物，不过，这些药只能管用两个时辰左右，一旦过了时间，则会血管爆破，四分五裂，彻底地化为一滩腐肉和臭水。”
朱龄石的眉头一皱：“这究竟是什么药物，能让一个活人变成如此凶残又强悍？那手上的指甲长到逾尺，可破甲断金，那身体的皮肤坚硬如同铁石，刀枪难入。这是怎么做到的？”
刘穆之正色道：“人体的许多潜能，是我们自己也不知道的，后天通过锻炼和训练，可以让一部分的潜力得到开发，就象我们北府军的将士，体能就远远强过普通人，但是，这些身体潜能，还是没有得到彻底的激发，因为天道有常，人总是要活着，如果彻底激发这些潜力，那就是透支性命，让本来可以活几十年的人，变得只有一两个时辰的寿命，长生人怪物，就是把一个人所有的潜能，集中在这一两进攻我军，还有他的木甲机关人也能凌空飞跃，这些都可能在攻城战中出现，我们必须要加以防守，之所以把胡子的神箭突击营分别配置到各军，就是为了加强这种防空中来袭的力量，毕竟神箭手们可以百步之外一箭射落空中的孔明灯，我们不能让这些东西，轻易地飞到我军的头顶。即使是那些长生人怪物，也会给我们造成重大的伤害！”
向弥舔了舔嘴唇：“大帅，我一直不太清楚，这个长生人怪物如此厉害，为什么黑袍也好，妖贼也罢，不能大规模地使用呢。要是弄个三五千，甚至上万的长生人怪物，哪怕从正面冲过来，我们也很难抵挡啊。”
刘裕微微一笑个时辰里释放，甚至可以说，他们在服下那禁药，变身为怪物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死了。”
“后面只是根据那种本能在进行杀戮，除了长生人怪物同类外，所有活物，都会给他们无情地残杀和吞噬，他们的爪牙就是最锋利的武器，他们的皮肤就是最坚硬的盔甲，只有我们北府军的百炼精钢刀，才能刺穿，但是记住，哪怕他们的身体给穿透，仍然可以战斗，因为，他们已经是活死人了，对常人的攻击只要刺穿身体就足以致死，可是对这些妖物，却是没有影响。”
朱超石眨了眨眼睛：“只有火攻或者是把他们的首级斩下，才能消灭他们是吗？”
刘穆之笑了起来：“还是超石兄弟看得清楚啊，不错，要消灭长生怪物，最好的办法是火攻，但是这些怪物全身上下流淌着脓水，普通的火箭射到身上，形不成大火，很快会给这些脓液浇灭，只有先往他们的身上泼了火油硫黄之类引火之物，再攻之以火箭，这才能持续地燃烧，一旦这些怪物全身燃起大火，那不过盏茶功夫，就会给烧得骨头碴也不剩，自然也不能再害人了。”
刘裕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所以大家回去准备的时候，一定要让所有的将士，或者说至少每队士卒中，要有三到五人随身携带火油硫黄硝石之类的引火之物，一旦面对这种长生怪物，就往他们身上先泼油，再引火，这样就能把它们消灭了。至于刘长史说的另一个办法，斩下他们的首级，这是引火不成的第二选择，会有较大的风险，因为长生人怪物的动作也非常灵活，与之近身肉搏，未必能一刀斩下首级，最好是用多人加以配合。”
沈林子说道：“上次临朐大战的时候，大帅就是用这种火油的战法把降落到帅台的几百长生人化为灰烬，难道，你早就料到敌军会这样突袭吗？噢，还有，后来我听说你们是用渔网网住了不少没有着火的怪物，或者是十几名军士用长槊刺穿他们的身体，顶住不动，然后再派勇士上前将之斩首，也是事先演练过的战法吗？”
刘裕微微一笑：“自从当年我们在洛阳第一次遇到这种可怕的怪物后，多年来我们一直和天师道的妖贼交手，也就有了很多对付他们的办法，长生怪物是把人的潜能全部激发出来，无论是力量，防护还是速度，都远远超过常人，反之我们的战士哪怕给他们的指甲划中，都会造成巨大的伤害。”
“所以单独面对这些长生怪物时，最好是掉头逃跑，五人以上，可以结阵而战，长槊手的穿刺攻击虽然不至于杀死怪物，但可以把它固定住一时不动，两根以上的长槊前后穿刺，怪物在一段时间内难以挣脱，这时候无论是火攻还是从背后，侧面上前，都可以一击而中，将之斩首。”
“不过大家当心，即使是脑袋给砍下，虽然身体会停止行动，但是那脑袋仍然是活的，路过附近，仍然可能被其咬中，一旦给咬掉，尸毒入体，百药难治，两个时辰内，就会全身流淌黑色毒液而亡，所以大家斩下长生怪物之首后，最好用大锤，铁棍之类的钝器上前把这脑袋给砸烂，别留在原地继续害人。”

第3050章 力丸原是怪物药
众将领们纷纷交头结耳，点头称是，蒯恩眨着他的独眼，说道：“原来长生怪物需要这样对付啊，学到了，不过，好像这些怪物也不会一直存在吧，我记得以前打他们的时候，大帅就教导过我们，实在打不过就脱离接触，这些怪物存活的时间有限。”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大壮兄弟说得很对，刚才刘长史说过，这些怪物，存活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因为把人体的所有潜能提前激发了，两个时辰过后，就会爆裂而死，如果实在打不过，那就直接撤，跑得越远越好，这东西爆裂后，再回去。”
刘敬宣的眉头一皱：“难道不怕敌军用长生怪物打头阵，跟着趁势突击吗？田子，你们以前在天师道的时候，不也是长生怪物先冲，自己后面跟进吗？”
沈田子摇了摇头：“不是的，就象大帅说的那样，每次要这些长生怪物先冲，过二个时辰后我们才上去打扫战场，往往看到的都是给这些怪物屠戮甚至是啃食的尸体到处都是，而这些怪物们已经化为一滩滩的黑水和腐肉，说句让大家见笑的话，每次这样去收拾残局，我都会好几天吃不下饭，甚至当场都能恶心到吐得胆汁都出来。+”
不少新生代的将校们全都吃惊地张大了嘴，沈田子讶道：“这怎么可能呢，阿寿哥你…………”
刘裕淡然道：“那还是多年前的事了，其实，从前任北府军的大帅刘牢之开始，就给奸人所引诱，让他们服食禁药，这些禁药，平时可以镇痛怯疼，活血化淤，在战时如果服用一些药效强大的五石散，神力丸，则可以瞬间提升自己的力量和速度，有点类似长生怪物时的表现，若是用在本就身体强悍的猛男身上，更是可以变身成无人可挡的杀人机器。”
说到这里，刘裕看向了刘敬宣：“那种感觉，一定很特别吧。”
刘敬宣摇了摇头：“其实，服下这个神力丸之后，就感觉到一团火在体内燃烧，有无处发泄的力量向着四肢发展，甚至感觉到体内有一头猛兽，急着想要挣脱而出，紧接着，我就会慢慢地失去知觉和意识，后面的事情，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刘裕肃然道：“是的，你以前服食过两次的那种神力药丸，恐怕就是长生人的那种邪药的一种早期配方，可以瞬间提升人的力量与防护，还有敏捷，但是因为药性过于猛烈，会让你失去意识，不分敌我地进行杀戮，因为你体格本就远远超过常人，不需要服食长生人所服的那些药量，就能达到类似的效果，这让你能活下来，但是药性过后，整个人也会脱力很久。”
刘敬宣苦笑道：“别提了，吃了这个鬼东西，后面一个月都下不来床，浑身肌肉都酸痛，连翻个身都跟上刑一样，我在淝水之战时用过一次，当时就差点半条命没了，事后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吃这鬼东西！”
向弥哈哈一笑：“可是那戏马台的
候，你还是吃了一颗啊。”
刘敬宣没好气地说道：“你懂个屁，那是为了救寄奴，那次我们四个人要打荆州五将，噢，胡子那次也在，我们当时根据战术，由我一个人挡皇甫敷，吴甫之和鲁宗之三大猛将，不吃这个我打个屁啊。”
胡藩笑道：“你那次确实是惊到我了，幸亏我早早地给瓶子一箭射落，退出了战斗，不然的话，恐怕那次能给你活活打死。”
刘敬宣叹了口气：“这药吃了虽然能让人变猛，但副作用太大，现在我想起来还在后怕，若是当时给我药的孙无终，给的是一颗长生人药丸，恐怕我当时就会变成怪物，杀掉场中的每一个人了，不仅会杀与我们对战的荆州五将，还会对无忌，瓶子，寄奴下手，甚至会攻击看台上的民众和皇帝，这个结果，实在是不堪设想！”
刘裕点了点头：“那次给你药丸的终叔，恐怕和刘大帅一样，多年来已经给这些奸人蒙蔽了，以为吃这些药丸，可以镇痛，发力，最多只是事后脱力，其实你那次吃的恐怕就是变身长生怪物的药丸，因为那威力甚至强过在淝水时的那次，只是你多年习武，身体还有控制这种怪力的能力，而我当时挡在你身前，让你残存的一丝同袍之情的意识觉醒，最后宁可反过来伤了自己也没对我下手，可以说，那次是你自救成功，没有变成怪物，害人害已！”
刘敬宣点了点头：“是的，那次之后，我比第一次受伤更重，几乎三个月都不能行动。从此我再也没有碰这些鬼东西了。而我爹也跟终叔差点翻脸相杀，也导致了交好几十年的生死兄弟从此形同陌路。现在看来，这必是天道盟所为，不仅差点害了我们，也让北府军从此分裂。”
刘裕正色道：“大家千万要引以为戒，我们军人，打打杀杀，出生入死，哪个身上不是伤痕累累，哪条伤痕不会在日后折磨我们，让我们痛不欲生。很多兄弟因为疼痛难忍，服食五石散之类的药物止疼镇痛，但我想说的是，以后请大家千万不要再服这五石散了，这中间问题很大。”
檀韶的眉头一皱：“大帅，这又是为何？那五石散可不是阿寿吃的神力丸，我们很多兄弟都服食多年了，也没什么不好的结果啊。”
刘裕严肃地摇了摇头：“这五石散的来源，恐怕与天道盟有关，甚至可能配置五石散的人，就是黑袍提的那个神秘的南方同伙，包括象北方的胡人，如拓跋硅，也是服食此物，变得神智不清，狂性大发，这与吃了神力丸之后的表现是非常相似的，从现在开始，在我们军中，不得再服食，传播这种五石散，我会请整个大晋的良医，找出可以有效镇痛的办法，供各位兄弟使用！”

第3051章 灵药替代五石散
檀韶咬了咬牙：“大帅，这服食五石散并不是我等想要象那些世家公子那样，为了行欢泄欲，纵情声色，实在是我们一生征战，身上伤痕无数，每天阴雨时间，就疼痛难忍，尤其是我有两处贯穿伤，还有两处刀伤见骨，一旦发作，那滋味绝非常人所能忍受。如果不是实在痛得受不了，我们也不会去靠了这种药力的作用来止疼，想必兄弟们多半都是如此吧。”
向弥的神色变得感慨万千，叹道：“站在这里的兄弟们，哪个不是一身的伤痕？象我铁牛，就有二十多处重伤，别说到阴雨天，就算普通的寒夜，也是疼痛难忍，若不是寄奴哥分给过我一些神奇草药，只怕我也会和兄弟们一样，只能靠那五石散来镇痛了。不过寄奴哥，你那些草药虽然神奇，但数量太少，不可能给兄弟们人手一包，绝大多数的人，只能靠了五石散来撑过那种疼痛。”
刘裕点了点头：“这点我知道，所以这次我让胖长史，王皇后组织名医，就是想研究我的那些草药，希望能从中仿制出药力相近的伤药，可以大量地分发给兄弟们使用，大家中的多是刀剑和箭伤，这些是外伤，并不是无法根治，但那五石散的隐患无穷。”
“更可怕的是，这些五石散的来源和配方，很可能与天道盟有关，以前我们不知道这个组织也就罢了，现在这个组织浮出水面，而且已经知道这个组织在南方还有同伙，很可能此人就是配置五石散的幕后黑手，再继续服用五石散，无异于把性命交到此人手中。”
“若是他使什么阴招，比如在这五石散中加了什么配方，可以突然发作，那说不定大家都会变成那种长生人怪物了，比起一时的疼痛，这不是更可怕的事吗？”
朱龄石有些不信地摇着头：“不太可能吧，大帅你也说过，变成长生怪物的那种药，极为难吃，一般人根本难以下咽，我们服用的五石散并不象这样。而且要是他真的想害我们变成那种怪物，只怕早就下手了，何至于等到现在呢？”
刘裕叹了口气：“这中间的药理，我也不是太清楚，但是若是换成毒药，给人下毒，可以用大量的毒药瞬间使人致死，也可以用很少量的药粉，给人服下，经年累月，毒素淤积，终到致命的剂量，这就是所谓的慢性毒药，同样可以杀人性命，只不过需要时间罢了。若是那五石散也是以小量的怪物药粉让人长期服用，到了一定的时限后就发作，那就很难觉察出来了。”
王镇恶若有所思地说道：“大帅说的很有道理，就象刘冠军所服的那个神力丸，可能就是减轻了药量的长生怪物药，而且，那个明月体内的邪蛊，似乎就是被黑袍用法术所驱动出来的，而那些长生怪物药，我听说也是要靠念咒行妖术，才能让人变成怪物，换言之，这是需要外力来控制，并不是直接在体内发作的。”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沈田子：“田子，我说的对吗？”
沈田子刚才一直陷入了沉思之中，似乎是在想那些往事，王镇恶的话一下子把他从深思中唤醒，他眉头一挑，说道：“让你猜对了，每次要让这些长生怪物变身，都是需要神教的大师兄们在后面施法念咒，当然，这种时候所有活人要离得远远的，以免被其嗅到了气味后反过来攻击自己，我们当时离了起码有一里远，身上还要抹上臭泥烂土呢。”
刘裕的双眼一亮：“那些作法的大师兄，又是如何能躲过这些长生怪物的，难道他们身上也抹了这些臭泥烂土？”
沈田子摇了摇头：“没有，他们说是有仙术，哦，不，就是妖术，我看他们身上都贴了不少符录篆文，据说那个可以驱邪避凶。躲开这些妖物的攻击。”
刘裕叹了口气：“你们并非天师道的高层弟子，并不知道这种避邪之术，看来，也只有以后俘获妖贼高级首脑，才可能讯问出这种避邪之法，不过在此之前，那些五石散，必须停用，这是为了大家的性命着想，也是为了同袍们的性命考虑，恐怕谁也不希望一觉醒来，却发现一堆长生怪物正盯着自己吧。”
向弥哈哈一笑：“大帅这话说的，太吓人了。兄弟们都听到了吗，五石散千万别再服了，要是有谁痛得受不了的，我陪他喝酒！”
檀韶的眉头一皱：“大帅，我知道你的良苦用心，不过，大家身上都有这么多伤，在没有替代药物的时候，就贸然停用，只怕很难做到啊。”
刘裕微微一笑：“我让大家不要再服用五石散，自然不会让你们就这么疼痛难忍的，现在王皇后拿出了一万副谢家秘藏的灵药，可以肉白骨，化疤痕，镇邪祛痛，这可是几十年来谢家重金聘请了多位当世名医，潜心研制的，因为其中的药材难得，只能供谢家子弟和暗卫使用，这几年来，靠了对我的那些草药的研究，把里面的两味药材换成了新的，就可以生产出成千上万副了，这次连同后方的补给，这一万副灵药已经运到了军中，一会儿各军按照人数比例，分别去领，当然，只有有老伤旧疾的才能使用，尤其是多年来靠服食五石散镇痛的将校们，必须服用，以后也不得再服食五石散。”
檀韶眨着眼睛：“这药真的有这么灵光，能一次使用，就彻底不再疼痛吗？”
刘裕正色道：“真的就有这么灵，我的那些个草药，抹上之后，虽不能起死回生，但是再深的伤，再大的疤，也是药到痕无，从此不留任何后遗之症，这点大家都知道，而这回的灵药里，就是用了我这灵药的药粉，加了其他的灵丹妙药，也有近似的效力，就算不能一下子祛除所有疤痕，也足以让大家从此不用再受那伤痛的困扰了。”

第3052章 刘寄奴草现人间
檀韶长舒了一口气：“要是有这么好的东西，那谁还要服那五石散，咱们兄弟还不至于跟那些娘娘腔的世家子弟一样，离了那玩意就连女人都草不动了吧。”
说到这里，帐中暴发出一阵哄笑之声，沈田子勾了勾嘴角：“只是，只是这些伤药，真的能有这么神奇吗？要是有这么好的东西，为啥不早点拿出来用呢。”
向弥没好气地说道：“田子，大帅不是说了嘛，以前是因为里面的几味药材非常难得，所以谢家一直没舍得拿出来，毕竟大军是成千上万的将士，要是人人都有了这种受伤就能复元的神药，只怕平日里好勇斗狠，出手伤人的也会大大增加。不过，这回他们用了大帅的草药，可以做出…………”
说到这里，向弥突然脸色一变，看着刘裕：“寄奴哥，你把这草药都用来分给兄弟们治伤了，那以后你自己…………”
刘裕微微一笑：“我一个人用不了这么多的，再说了，你们一个个都无伤无痛，生龙活虎的，才能保护好我啊。以后我年纪大了，可能不再能象以前那样冲在前面带大家拼杀了，这些药，应该给更用得着的兄弟们才好。”
向弥的眼中泪光闪闪：“寄奴哥，你，你真的是对我们太好了，兄弟们永远感激你的恩情。”
刘敬宣正色道：“大家不用怀疑，寄奴哥的这些药，那是真的可以药到痛除，再重的伤，也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当年我曾跟人打赌，误伤下体，用了那药后，也可以生儿育女，没受半点影响，谢家一向有各种延年益寿，生肌活骨的灵药，加上寄奴的这些神仙草，一定会让大家药到伤除的。”
蒯恩咧嘴一笑：“大帅，你看，我这只独眼，还医得好不？”
刘裕摇了摇头：“你当初要是没把眼珠子连箭一起拔出来，兴许还能治，这药只能祛痕，可没办法把已经掉出来的肢体给重新安上，或者是让你长出一只眼睛吧。”
蒯恩无奈地叹道：“早知道当时不那么用力了，唉，不过没事，只要把把身上其他的伤痕给平了，让我以后不用服散或者是喝一大坛酒才能入睡，也是非常满意啦。”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次只是谢家拿出的第一批灵药，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我再说一次，长期服用五石散的人先用此药，其他的人先忍忍，很快会有后面几批药到达的，不过，这五石散，千万不能再服了，从今天开始，军中会安排执法军事巡察，若有再在军中服散甚至是倒卖此散之人，必以军法严惩不怠！”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说道：“大帅，军中服用五石散的将士只怕起码有两万人以上，这一万副药，不可能这次满足所有人，其他没有领到灵药的将士，要他们一下子停药，只怕会受很大的影响，你看…………”
刘裕沉声道：“继续服食那些五石散，有很大风险，远比疼痛要难以忍受，我的军中不允许出现这样的情况，如果有无法忍受的，可以先行离开大军，到后方休养，等待第二批，第三批的药品到来，但是在这里，在我的大营之中，不允许再有人服食这五石散，这次是灭燕的关键之战，也是我们与天道盟的决战，我不能冒着这大营之中出现长生怪物的风险。大家明白吗？”
所有人都神色严肃，齐声道：“谨遵大帅将令！”
刘裕看了一眼刘穆之：“如果有短期内镇痛抑伤的药物可用，可以先给没在这第一批领到灵药的兄弟们用上，不管怎么说，要是真的疼得难以忍受，也会影响战斗力。我知道，这次来围攻广固的兄弟，都是不想放弃这次机会，更不希望无伤无病地离开大军，人生难有几次这种灭国平胡的机会，那可是能名垂青史的荣誉，不会有人想这样放弃的。”
刘穆之微微一笑：“我特别调制的行军止血散，也有清痛化淤的功效，虽没有你这种刘寄奴草的神奇效果，但如果换药换得勤，也可保一段时间内无忧。大帅，你放心吧。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刘裕喃喃道：“刘寄奴草？这个草药已经给这样命名了吗？”
刘穆之笑道：“我和王皇后一致认为，没有比这个名字更合适的了，而基于这种草药做出来的膏药，也是以刘寄奴膏来命名，将士们如果身上抹了以你名字而命名的药草，药膏，那一定会心理上得到巨大的安慰，觉得得到了你的力量和庇护，加上这药的神奇效果，足以让他们伤了还想伤，哪怕是战死沙场，也是可以含笑而终啊。”
刘裕摇了摇头：“我要我的每个将士们都好好的活着，能立下军功回去光宗耀祖，娶妻生子，而不是变成一具尸体和灵牌，给人运回家乡。前面说过这些伤药的几味药引很难取得，所以数量一直上不去。其实，长生怪物也有同样的问题。”
孙处讶道：“大帅的意思是，这长生怪物也是因为变成怪物的药很难得，所以不可能大量产生？”
刘裕正色道：“正是如此，当年黑手党的镇守朱雀，也就是前会稽郡守王凝之，在妖贼作乱，围攻会稽的时候，不设守备，不整军队，却幻想着用长生怪物来扭转战局，他利用了谢氏庄丁对于谢家的信任，哄骗城中的三万多人服下这些怪物药丸，企图把他们变成鬼兵，用来对付攻城的妖贼大军。”
沈田子嚷了起来：“不错，当时就是这样，只是他的药好像出了问题，那些服下药丸的，没变成鬼兵，都变成鬼了，当即身亡！”
刘裕叹道：“后来才知道，是黑袍偷换了这些药丸中的一味主药，所以直接让这些庄客们身亡，而朱雀王凝之也随即自焚而死，可见这长生怪物不是想变就变的，那药并不容易制作，就算天师道与我们决战时，也不过出动了几十，数百的长生怪物，所以，临朐之战时，黑袍不过出动几百兰花暗卫变成长生怪物，我料这回攻城，他也拿不出太多！”

第3053章 刘藩战功希乐赞
虞丘进哈哈一笑：“这么说来，那黑袍这回变不出这么多怪物来害人了吗？太好了！”
刘裕平静地说道：“这些只是推测，不过我想临朐之战，黑袍费尽心机才弄出两百多兰花暗卫，通过孔明灯突袭，变成长生怪物，这说明他手中的药也是有限的，不可能说变出成千上万的长生人怪物来攻击我军，就算他真的变出来，也不用慌，按我刚才说的打法来对付，先想办法泼油火攻，近战时就用长槊，渔网先控制住，再以百炼精钢刀将之斩首，锤碎脑袋，实在不行，就要果断撤离，只要两个时辰的药效一过，这些怪物就自然会完蛋。”
所有将校全都齐齐行礼，沉声道：“遵命。”
刘裕看向了刘敬宣：“刘冠军，我必须要提醒你一下，土山战法虽好，但是敌军仍有应对之法，不能因为三道深壕就高枕无忧，以为敌军无法出城争夺了，山顶之上一定要留有足够多的精兵锐卒，我给你两营的神箭突击手，你尽量安排在土山上，如果城中再以孔明灯或者是别的非常规战法突袭，一定要用这些神箭手来阻击，土山之下要留有足够多的精兵强将，随时准备支援山顶，不能让敌军夺了去。”
刘敬宣微微一笑：“我会亲自守在山顶的，土山面向城墙的一面会堆成悬崖状，以防敌军出击，而面向我军的一面则做成长长的斜道，以供将士们可以迅速地冲上山顶。土山之下也会设有长围，挖壕，以阻止敌军的突袭，并隔绝他们挖地道偷袭的路子。不过大帅提醒得好，如果有神箭手放在山顶，那更可以防备来自空中的攻击了。”
刘裕勾了勾嘴角：“神箭手们可以放在山顶后的反斜面之上，不要直接放在山顶，毕竟那里地方小，敌军如果发现土山立起，也一定会想尽办法打击山顶，城墙上的弓箭，投石车和弩机都会对山顶的将士造成巨大的威胁，刘冠军，你是一军主将，也不要冒险自己呆在山顶，掌握全局，指挥大军才是你最需要做的事。”
刘敬宣的神情严肃，正色行礼道：“遵命。”
刘裕看向了向弥：“建武将军（向弥现在的官职是北陈留内史，建武将军），这回我把你配给冠军将军所部，但你必须服从他的指挥和战法，广固是天下坚城，和你以前攻取的任何城池都不一样，那种顶着大锅就上，搭着人梯爬城的战法，只会害死你和你的兄弟，一定得耐得住寂寞，控制自己的杀心战意，等到土山战法把城墙上的敌军消灭得差不多时，再一鼓而上，在那之前，不许你私自出战，明白吗？”
向弥的神情严肃：“大帅，末将一向是听您号令行事的，你的话，对我就是军令，这回在冠军将军所部，那他的话，就是我必须遵守的，让冲上城，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不会眨下眼睛，不让我冲，哪怕对面城门开了，城墙垮了，我也不会动一下，你就放心吧！”
刘裕微微一笑，看向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刘藩：“振武将军（刘藩现在是兖州刺史，振武将军），这次攻打西城，还希望你能象上次临朐之战时一样，跟冠军将军好好配合，再立新功！”
刘藩微微一笑：“大帅放心，末将绝不会让你，让冠军将军失望的，这回末将一定亲自把八牛弩安放在土山顶上，让那些南燕守军，尝尝被飞槊洞穿的滋味！”
刘裕笑道：“临朐之战，你们的八牛弩发挥了大作用，直接打垮了敌军甲骑的冲锋，这个大功，我已经通报给了你兄长，他说这点发挥，远不止你的真正实力，这次攻广固，你会有更好表现的。阿藩，你大哥很少这样夸人，就算对我，都没有这样评价过，但这次却如此看重你，说明你真的是很优秀啊。”
刘藩的脸上闪过一丝兴奋：“能得到兄长的认可，是我最大的荣耀，大帅请放心，我一定会再立新功，绝不会辱没了北府军，大帅和大哥的威名！”
刘裕微微一笑，对刘敬宣说道：“不过，冠军将军，我可以给你加强几万的民夫，用来堆土山，只是你的骑兵，我得先收回了。没有意见吧。”
刘敬宣笑道：“这是攻城战，骑着战马又没法飞到城墙上，上次大帅把全军骑兵交给我集中使用，追击黑袍，只可惜我还是晚了一步，没有追上此贼，这次攻城，全军骑兵也是要留作机动使用，万一哪里吃紧需要增援哪里，而我这西城，应该是最用不上的，我对这个命令，没有半点意见。”
刘裕点了点头：“你能理解我就好，横野将军朱龄石，镇军将军府参军沈林子，宁远将军索邈何在？”
三将越列而出，齐齐行礼应诺。刘裕点了点头，说道：“全军的骑兵现在有五千人，交与你三将，你们三位，率军游走于东城和西城大营之间，但不需要扎营立栅，平时只要驻于大营后的民夫营地即可，北城方向，我不打算留大营围困，那是一条纵敌逃生的通道，也是为了围三缺一的攻城战法，如果敌军实在守不住想要逃跑时，你们就纵骑追杀，不过，记住一点，要是出城逃跑的是百姓而不是手持武器的军人，那只能俘虏，不得杀戮，明白吗？”
朱龄石笑道：“大帅的军令，我等一定执行，只是若是敌军伪装成平民出逃，又当如何？”
刘裕勾了勾嘴角：“只要是不披甲，手中没有武器的，都按平民百姓处理，如果给追上后放下武器，也按此处置，但若是手持兵器，顽抗到底的，不管是军人还是百姓，都按敌方战斗人员剿灭，保护我方将士的性命是第一位的，明白吗？”
三人齐声道：“遵令。”
刘裕的目光环视四周，说道：“其他诸位将领，就辛苦一下，跟随我吧，这南城，由我亲自指挥攻击！”

第3054章 渊明小林会国璠
中原，荥阳城东，密林。
一部不起眼的马车，停在林中，车夫是一个三十多岁的黑瘦汉子，皱着眉头，对着车里说道：“客人，这里离了官道足有三里，乃是强盗出没的地方，不安全哪，我看这里也没什么风景，您也一直呆在车里不出来，是在等什么人吗？”
一个平静的声音缓缓地传出：“没什么，我付你三倍的车钱，我要等的人，应该很快就来了。”
那车夫嘟囔了一句，自言自语道：“要不是看你是个文弱书生，给十倍的钱我还不来呢。”
他转而换了一副笑脸：“好的，客人，我等，我一定等，不过，那三倍的车钱，到了荥阳你可得跟我结啊。这一趟咱们可是说好了只到荥阳呢。”
车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布衣儒生，黑瘦修长，缓步而下，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几绺长须别有一番名士风范，可不正是陶渊明？
车夫连忙跳下了车辕，说道：“哎呦，客人，您怎么下车了，这里风大，您还是…………”
陶渊明淡然道：“无妨，我等的人已经来了。”
车夫睁大了眼睛，四处张望，可是林中到处都是静悄悄的，连鸟兽的叫声也没有，他奇道：“可是我没有看到什么人来…………”
他的话音未落，陶渊明就打断了他的话：“张车夫，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高平郡李记车马行的人，这车钱，我只要给到你的车行就可以了，他们会转给你的家人，是吧。”
车夫咧嘴一笑：“是啊，客人就是从高平上车的，你的运气真不错，这兵荒马乱的，晚来两天，恐怕就要封城关店了呢，这晋国和大燕打仗，苦的是咱们百姓，幸亏我还是汉人，要是鲜卑胡人，只怕要全都迁到那广固城，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呢。”
说到这里，他眼珠子一转，脸上挂着笑容，上前半步：“今天这个三倍车钱，您能不能直接给我呢，要是给了店家，他们还要再抽个两成，我家上有七旬老母，下有三个小孩，这世道不太平，我还成天跑这种长途，就是为了多挣点，要是您可以直接把多付的钱给我，我一家老小都会…………”
一阵腥风突然闪过，刚才还明媚的日光，顿时变得黑暗了下来，车夫正要惊呼，因为他看到了空中有一道影子划过，那是一个他从没有见过的怪物，凌空飞行，而这怪物的下面，似乎还抓着一个人，这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的事，正要大叫，却只觉得心口一疼，几根刚刺一样的东西，不偏不倚地扎在了他的胸膛之上，这让他连叫都没有叫出一声，就仰面倒地而亡，当他落地的时候，嘴角边流出的，已是紫黑色的血液，腥臭异常。
陶渊明负手背后，看着空中的这只魔影盘旋，而它下面吊着的一人，则是松手落地，此人只着单衣，浑身上下血迹斑斑，甚至可以看到衣服上有不少鞭印，可不正是司马国璠？
陶渊明微微一笑：“司马将军，别来无恙？！”
司马国璠看着陶渊明，吃惊地张大了嘴：“怎么会是你，陶先生？夫人说的接头使者，居然…………”
陶渊明笑道：“居然是我这个天下名士，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司马国璠哈哈一笑：“惊喜，但不意外！刘奴篡权夺位之心，路人皆知，天下有识之士，想保我司马氏大晋江山者，莫不痛心疾首，先生当年就曾经断然拒绝加入刘奴的幕府，早就表达了不与之同流合污的心意，这点，我们司马氏宗室诸王，都是清清楚楚的，早就想…………”
陶渊明摆了摆手，打断了司马国璠的话，看着他身上的血衣，说道：“这回将军好像是吃了不少苦头啊，你跟他们交代了什么没有？”
司马国璠恨恨地说道：“都是王神爱这个贱人，居然把我这个王爷直接就给拿下了，还用那些酷刑来折磨我，想屈打成招，逼我交代我幕后的主使，哼，我也不傻啊，真要是招了我跟刘夫人的关系，那我只会死得更快。还好…………”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落在一边，眼中光芒闪闪，正盯着陶渊明的明月飞蛊，身子不自觉地抽了一下，显然，对于这种人面飞天的怪物，尽管是救他的命，但仍然让他心生恐惧，司马国璠咽了一泡口水，说道：“还好明月姑娘救了我，那些狗贼再也不会想到，居然是来自空中的攻击！”
陶渊明冷冷地说道：“就是说，你并没有供出刘夫人是吧。”
司马国璠连忙点头道：“当然没有，要是供出来，非但刘夫人会受牵连，就连我，还有一大批司马氏宗室王候的命，都会不保，刘奴心狠手辣，而那个贱人又是他的同伙，找机会就要来诛灭我们司马氏宗室呢，我只要咬紧牙关，抵死不认，自然有人会救我。刘夫人的夫君，可是能和刘奴分庭抗礼的刘毅，有他主持公道，只要我活着，一定能有转机的，所以，我怎么可能做对他们夫妻不利的事呢？”
明月突然冷笑道：“是么？我在冲进帐之前，好像听到你在大叫，我招，我全都招啊！”
司马国璠的脸色一变，转而尴尬地笑了笑：“那个，那个不过是我一时受刑不过，想要缓一缓，迷惑那些用刑的贼子罢了，我之前也多次这样叫过啊，兵不厌诈罢了！”
明月冷冷地说道：“你大概是忘了，我以前也是间谍出身，对这些刑讯之事，再是熟悉不过，是真要招，还是耍诈晕刑，难道我还不知道吗？只怕我要晚去个片刻，你就会把所有知道的事，全都交代了吧。”
司马国璠咬了咬牙：“不管怎么说，姑娘来得及时，我还是没有出卖刘夫人，这是不幸中的万幸，现在我们还是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计划吧，刘奴人在广固，那贱人也跟他在一起，我们不如现在飞回建康，指证刘奴和贱人有私情，企图谋权篡位，被我撞破，所以对我下手，请皇帝下诏宣布刘奴和贱人是逆贼，天下共讨之，如何？”

第3055章 人妖殊途亦有情
陶渊明摇了摇头，走到了司马国璠的面前，突然一指地上的那个车夫的尸体：“你看此人…………”
司马国璠脸色一变，顺手看去，却只觉得眼前一花，似有一物从面前拂过，带着一股异香，顿时，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晕倒在地，不省人事了。
陶渊明平静地把一方布帕塞回到了袖中，看着在一边冷眼而对自己的明月飞蛊，叹道：“想不到，你我再次相遇，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明月飞蛊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你可知道我为何会来这里，我的师兄？”
陶渊明淡然道：“师妹还是在怪我那日没有返身回去救你吗？”
明月飞蛊的翅膀一阵震动，而全身的刚毛针须则倒立起来，一阵可怕的黑气弥漫在她的周围，而声音也变得尖利起来：“你一早就打定了主意，就是要我去送死的，对不对？只有我死了，你的所有想要背叛天道盟的秘密，才能彻底地埋葬，是吧！”
陶渊明摇了摇头：“师妹，你怎么会这样想？这几十年来我们一直在谋划着脱离天道盟的控制，我的心意，你早就清楚，我们自幼一起在这种恐惧和绝望中长大，一起相互扶持，相依为命，要说我想出卖你，害你以保全我自己，这几十年来我都没有下手，为何偏偏要等到我们已经成长为使徒，甚至可以利用两大魔头之间的矛盾，开始谋求自己的命运时，再来害你呢？”
明月飞蛊的眼中光芒闪闪，似是陷入了思考，但周身所散发的黑气，开始减弱了。
陶渊明上前一步，伸手触向了明月飞蛊的脸，她本能地想要向后一退，可是陶渊明的手，却是按到了她这张不再是人形的脸上，轻轻地抚着：“师妹，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你永远是我的师妹，是我的爱妻，我陶渊明发誓，以后会穷我一生一世，找出让你能恢复人形的办法，就算不能，我也愿意一生一世与你相伴。”
明月飞蛊的眼中竟然泛起了泪光：“师兄，你，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陶渊明长叹一声：“在这个世上，我真正可以信任，可以托以性命的，除了你，还有谁？在这个世上，真正对我付出真心，愿意为了我不顾性命的，除了你，还有谁？那天我本想让你趁乱劫走王妙音，无论刘裕和黑袍是谁胜谁负，只要控制了她，为我们所用，那我们就能控制东晋的世家和皇帝，无论是对刘裕还是斗蓬，我们都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只可惜，刘裕居然能设下埋伏，事出突然，那个丁旿对你偷袭，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你是多年的谍者，也没有察觉出孟龙符的尸体，居然是有人假扮，我又怎么可能救得到你呢？！”
明月飞蛊半晌无语，久久，才叹道：“是的，现在想来，我的失手，是我自己大意，并不是师兄的错，当时我已经自我了断，你就是冲上来也没有意义。”
陶渊明的眼中泪光闪闪：“可是我一直没有走，我一直留在帅台边上，一边肝肠寸断，一边还要强忍泪水不能给边上的人看出破绽，我想找机会为你收尸，把你带回我们的老家，让你进我陶氏的祖坟，然后在墓碑上刻上，陶渊明之妻庾氏之墓，等我死后，也与你同穴而葬！”
明月飞蛊惨然一笑：“师兄，别这样说，你有你的妻子，我有我的丈夫，我们本就不该在一起！”
陶渊明突然厉声吼了起来：“这些不过是天道盟的两个老鬼的安排，他们生生拆散我们，我从来没觉得那个女人是我的妻子，就象你，也绝不可能把姓程的死鬼当成你的夫君，这些年来，我真正的妻子，是你，也只有你！”
明月飞蛊身边的黑气，已经完全消散不见，眼中泪光闪闪：“师兄，有你这句话，我就是化身厉鬼和妖物，也没有遗憾了。只是人妖殊途，我现在成了这样，已经不可能再跟你在一起了，等我报了大仇，你还是好好地跟你的妻儿在一起吧，至于我，你以后最好永远地忘掉！”
陶渊明突然冲上前去，一把抱住了明月飞蛊，明月飞蛊一声惊呼，她身上的那些钢毛的触须，几十根，扎进了陶渊明的身上，顿时，陶渊明的浑身上下，都是血迹斑斑，鲜红的血液从这些针孔里涌出，流得满身都是，可是他却跟没事人一样，大声道：“不，不要离开我，我不许你离开我！”
明月飞蛊咬了咬牙，这几十根触须齐根而断，她一动不动地盯着陶渊明，眼中尽是柔情：“师兄，你，你怎么可以如此莽撞，若是我刚才行毒运气，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陶渊明松开了手，哈哈一笑：“若是死了，倒也是好事，也许，我死之后，脑子里的蛊虫也能破体而出，能变成你的同类，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明月飞蛊的眼中，两行清泪流下：“师兄，对不起，你对我一往情深，我，我竟然还怀疑你，还听信了外人的鬼话，是我的错。”
陶渊明叹了口气：“教唆你的，是黑袍，还是王妙音？”
明月飞蛊咬了咬牙：“黑袍没有说什么，我把他运出之后，他只跟我说要我去五龙口觅食，现在我成了这副模样，只有吃那些怨恨极深的亡者尸体与魂灵，才能维持性命。五龙口有不少当年给坑杀的段部鲜卑士卒的尸体，正好可以供我食用，在那里，我碰到了王妙音和慕容兰的接头，本想借此报仇，可没有料到，后面刘裕来了。”
陶渊明的眉头一皱：“刘裕若是知道他的两个女人在这个时候见面，一定会赶过去的，只可惜你事发突然，没有做好准备，不然要是通知了黑袍，布下埋伏，也许可以一举把这三人击杀，这就永绝后患了。”
明月飞蛊沉声道：“可是比起刘裕他们，我现在更恨黑袍和斗蓬，现在我已经彻底摆脱他的控制了，要不要我干脆把他们干掉，这样你也可以永远平安？”

第3056章 夺位神尊为升仙
陶渊明摇了摇头：“不，师妹，别这样，我们现在还是斗不过他们的。”
明月飞蛊不信地摇了摇头：“为什么斗不过？我现在成了这样，随时可以攻击黑袍和斗蓬，而且，我的脑子里还有了很多前面的记忆，这个蛊虫可不是只放在我一个人的脑子里，我现在才知道，原来这天道盟，用这种方法害了很多人，从千年以前就是如此了！”
陶渊明叹了口气：“那你为什么不想想，以前那么多变成你这样的人，他们难道就对这些天道盟的魔头不恨吗？他们难道就没反过来攻击这些魔头吗？可是你见过谁把天道盟给消灭了？”
明月飞蛊睁大了眼睛，若有所思地说道：“咦，还真是这样，好像没有人反过来击杀天道盟的神尊呢。”
陶渊明正色道：“这些魔头既然能弄出这样的飞蛊，想必有我们不知道的办法控制，一旦要反噬他们，就会发动这种禁制，让你瞬间没命，或者是有什么对付你的办法，师妹，我们在这个时候还不能急着跟他们翻脸摊牌，还是要按以前的想法，慢慢地找到他们的弱点，抓住机会，一击致命！”
明月飞蛊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这个弱点，这个机会，你我都等了几十年了，等得我都没命，变成现在这样，难道，你也想等到变成跟我一样，才找机会吗？”
陶渊明摇了摇头：“就算我也变成你这样，我也不会急于出手，我还是会等机会，原因我上面说过了，你我仍然不具备向天道盟出手的把握。只有两大魔头自己内斗，需要借助我们的力量，这才是我们的机会真正到了。师妹，当年我们不过是两个给天道盟收养的小孩，这几十年下来，我们成功地到了使徒的地位，而且，天道盟也已经公之于世，成为刘裕的死敌，我们有着前所未有的好机会可以摆脱天道盟，甚至…………”
说到这里，陶渊明的脸上闪过一丝兴奋之色：“甚至，我们有可能利用他们的矛盾，干掉某个魔头，自己取而代之！”
明月飞蛊吃惊地张大了嘴：“什么，你想成为天道盟的神尊？”
陶渊明冷笑道：“为什么不呢？我们为它卖命几十年，为它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断子绝孙的坏事，这神尊之位，难道就没有可能吗？按天道盟的规矩，下任的神尊本就是从使徒中选拔，你我本就是有机会的，而现在，这个机会可能会提前到来！”
明月飞蛊的头上触须一阵微晃：“为什么说现在就有机会？难道，斗蓬和黑袍之间已经开始内斗了吗？”
陶渊明笑道：“不错，就是这样。”他一边说，一边开始拔起自己身上的那些刚须，一边拔，一边拿出一个药瓶，向上涂抹起一些白色的粉末，须拔血出，但只要粉末一敷上，顿时就止住了。
明月飞蛊一脸怜惜地看着陶渊明，轻声道：“师兄，对不起，你，你刚才上来得太快，我没躲开，但你下次千万别这样冲动了，我现在，我现在毕竟是这样，也许不经意间，会害了你。”
陶渊明微微一笑：“无妨，就算这具皮囊不在了，那变成和你一样，我们不就又可以一起双宿双飞了吗？也许，那样才叫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由。”
明月飞蛊摇了摇头：“不要这样，师兄，我现在虽然有了强大的力量，但是，但是我无比怀念以前能做人的时候，现在的我，孤独，寂寞，你甚至不知道我要如何才能生存，我现在，我现在就是一个靠吃死尸和怨魂而为生的妖怪，全身上下都是毒液和尸气，要不是还想报仇，我，我甚至现在就想了断自己！”
陶渊明咬了咬牙：“别这样说，师妹，你现在这样，是给天道盟的老鬼，还有刘裕，王妙音这对狗男女害的，相信我，等我成了天道盟的神尊，我一定会找到让你变回人形的办法！这个门派讲的是修仙问道，按他们的说法，人在成仙的过程中，会有各种劫数，包括变成异种形态，但一旦道行圆满，那可能就能羽化登仙，你现在这样，也许就是修仙前的一劫，等我找到了破劫之法，你就会变成九天仙女，月中嫦娥啦。”
明月飞蛊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真的吗？真的还能这样吗？”
陶渊明哈哈一笑：“当然可以，师兄什么时候骗过你啊。那些老鬼，成天研究的就是这种修仙问道之事，那种兵解，羽化登仙，未必就是骗人的，当然，这些办法，即使我们这些使徒都不知道，只有当上了神尊，掌握了天道盟真正的奥秘，才能知道这些修仙之法！”
明月飞蛊勾了勾嘴角：“我，我这样的妖物，也能升仙吗？我做了那么多坏事，现在都要吃人，这老天能让我…………”
陶渊明摇了摇头：“众生平等，我们作为人的时候，吃那些畜生的肉，不是跟你现在吃人是一样的道理吗？只要成了仙，这些都不再是问题。你看，你现在成了这样，有了远远比常人强大的力量，那人也会成为你的食物，就象人比畜生强大，那畜生就要被人吃，是一个道理，天道盟以前肯定有成仙的人，等我们真的成了仙，这些都不是问题。”
明月飞蛊激动地点头道：“师兄，我全都听你的，你说吧，现在要我怎么做。”
陶渊明看了一眼地上的司马国璠，冷笑道：“斗蓬已经在出手了，他布局多年，挑动司马氏的宗室想要夺权，而且是让刘婷云出头来做这种事，你可知道这用意何在？”
明月飞蛊笑道：“刘婷云现在是刘毅的女人，让她出头，就算给破获，那刘毅也会扯上干系，这个刘毅，跟刘裕斗了几十年，必然不甘心就这样给抓了把柄后交出权力，一定会跟刘裕反目为敌的。师兄，我没说错吧。”

第3057章 搬求救兵作乱局
陶渊明笑了起来：“师妹果然目光独到，不错，斗蓬让刘婷云出面拉拢司马国璠这个废物，不是真的想要让他能成事，而是要让他给发现，一旦司马国璠供出刘婷云，那王妙音一定会新仇旧恨一起算，拿着这个证据去要刘婷云的命，就算是刘裕也不可能阻止了。刘毅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老婆给拿下，因为接下来他也不可能保全，就会和刘裕拼命抗争，这北府军内部，就会因为这场狗咬狗而分裂，到了这一步，哪怕他们全面内战，我也不奇怪。”
明月飞蛊的两根额上触须动了动：“这，这么说来，我是不是坏事了？我那天只是想回营中刺杀王妙音，可误打误撞地却救了这司马国璠，要不，我再想办法把他送回去？”
陶渊明摇了摇头：“不用这样，斗蓬这么搞，是出于他的私心，但是我们得弄明白我们想要什么，现在我们不需要刘裕和刘毅翻脸互掐，而是要借刘裕的力量来对付斗蓬和黑袍，只有天道盟给刘裕逼得受不了，甚至黑袍给刘裕消灭后，我才有机会成为新的神尊。所以，现在我们得帮着刘裕一点，如果他能帮我们干掉这两个老鬼中的一个，那是最好的选择。”
明月飞蛊不满地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是刘裕和王妙音害我的性命，现在还要帮着他们成事，我，我有点无法接受。师兄，我们不能先助天道盟灭了刘裕，再回来对付黑袍和斗蓬吗？”
陶渊明淡然道：“天道盟现在最大的外敌就是刘裕，而且刘裕已经渐渐地接触到他们的核心机密和组织了，有刘裕在，黑袍旦夕可灭，而斗蓬也是惶惶不可终日，两个老鬼现在也在开始明争暗斗，黑袍只剩下广固一座孤城，斗蓬想让他拖住刘裕，自己在南方起事，这是我们难得的好机会，一定要把握住，最好的结果，是刘裕灭掉黑袍，而斗蓬也在南方发动，这时候刘裕回师对付斗蓬，而斗蓬只能另找一个神尊帮他对付刘裕，这就是我说的天赐良机啦。”
明月飞蛊的触须一动：“既然如此，我们为何现在还要助黑袍搬救兵，帮他救回司马国璠呢？师兄，老实说，要不是你以前就跟我说过，如果司马氏宗室被刘裕和王妙音拿下讯问需要出手相救，我才懒得把这个废物带回来呢。虽然我可以凌空飞行，但带着个活人，要耗我很多元气的。”
陶渊明微微一笑：“因为斗蓬一直在挑动司马氏宗室夺权，以前的天道盟一直是隐藏于暗处，通过控制黑手党来实现自己的野心，可现在，黑手党已经脱离了他们的控制，甚至有可能回头帮刘裕一起对付天道盟，所以这两个老鬼只能亲自上阵，召唤以前一直潜伏的力量，行军国之事了。要是司马氏的人现在落到刘裕的手中，那可能斗蓬起兵的力量也不复存在，毕竟，控制了司马氏，就有了大义的名份，如果进一步地能控制京城和京口，那刘裕的手下有多少人还愿意跟随他，就要打个大问号了。”
明月飞蛊笑了起来：“那不如让斗蓬先行发动，直接控制了京城，也顺带攻取京口，如此一来，刘裕的大军不战自溃，我们先报仇杀了刘裕和王妙音，再利用黑袍和斗蓬之间的矛盾，坐收渔利，不是更好吗？”
陶渊明摇了摇头：“只怕没这么容易，要是真能一击而中，斗蓬早就发动了，刘裕出征是作了充分的布置的，让刘毅在建康驻守，孟昶和徐羡之戒备，在京口也留下了足够多的防卫力量，他的亲族赵伦之，臧熹等人坐镇，并没这么好对付，就是刘穆之，也留下了自己的相当一部分暗卫打探情报，除非刘毅直接反了，不然想要控制京城，难于登天。”
明月飞蛊看着地上的司马国璠：“那我们把司马国璠交回去，把刘婷云供出来，不就可以逼反刘毅了？”
陶渊明叹道：“没这么简单，刘毅现在还没有做好跟刘裕彻底翻脸开战的准备，他还要尽量地多拉拢和联系世家，取得大部分的高门世家的支持，加上跟刘裕的矛盾不可调和，才可能走这一步，现在查出刘婷云，最多是让他跟刘裕矛盾不可调和，但在他完全控制手下军队，完全取得世家支持之前，他是不会公然和刘裕开战的，此人城府极深，能隐忍，不会在这个时候，手下人没有完全死心踏地帮他对付刘裕，世家也没有全力支持他之前，就跟刘裕翻脸。”
说到这里，陶渊明勾了勾嘴角：“何况刘裕的部下对他忠心耿耿，肯不惜性命与他一起远征千里到这南燕，就算家乡一时沦陷，也不至于象普通军队一样顷刻就四散了，刘裕如果在前方攻灭胡虏，这些人怎么也不会相信他有谋反之举，斗蓬一直不出手，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明月飞蛊眨了眨眼睛：“那斗蓬在等什么？难道等着刘裕和黑袍大战一场，他的机会就来了吗？”
陶渊明冷笑道：“这一战，可不仅仅是在广固城啊，斗蓬想要的，大概是外力的介入，黑袍现在找我到处去求救兵，先是去后秦，姚兴和鸠摩罗什那里，也许有他的关系，只要他能在广固坚持个半年以上，刘裕师老兵疲，这时候无论是后秦还是北魏出兵，就都有机会了。就算不能救黑袍，起码也会让刘裕的伤亡惨重，大失军心，东晋的历代权臣一旦北伐失败，部下离心，那就失去了根本依托，到这时候，才是斗蓬出手的时机啊。”
明月飞蛊长舒了一口气，翅膀一阵振动：“所以，你这回是真的要去后秦搬救兵吗？只是要是连拥兵数十万的南燕也对付不了刘裕，后秦真的可以救下黑袍吗？”
陶渊明的眼中冷芒一闪：“尽人事，听天命，应该会有很多人或者势力在伺机而动，一旦有人先发，会引起后面的连续变化，只有求变，才有机会！”

第3058章 修仙问道渊明愿
明月飞蛊有些意外：“师兄，我快有点弄不明白你的想法了，又是要借刘裕的力对付天道盟，又是想助黑袍去对付刘裕，你到底想要什么？”
陶渊明微微一笑：“我要的，是刘裕和黑袍相持不下，在这广固城咬得两败俱伤，但最后，还是要刘裕攻破广固，击杀黑袍，只有这样，天道盟的神尊之位才能空出一个，我才有机会坐上去。”
明月飞蛊摇着头：“就算空出一个，就一定会是你吗？也许，斗蓬有其他的使徒可以提拔，比如刘婷云呢。”
陶渊明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刘婷云算个屁的使徒，她不过是给逼着吃了一个蛊虫罢了，既无资历又不可能得到斗蓬的信任，这个女人，为了活命可以出卖所有人，包括天道盟，所以哪怕逼她吃蛊，都是刘毅所为，信她成为使徒，不如信刘毅，或者是…………”
说到这里，他收住了话，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
明月飞蛊连忙道：“师兄的意思，那个蛊丸是徐羡之给的，是不是徐羡之有可能是隐藏多年的使徒呢？”
陶渊明若有所思地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这个蛊丸从何而来，一直是个秘密，可能我们一直忽视了徐羡之这个人，他现在可是控制京城情报组织的大头子，要是真的是斗蓬的手下，一旦发动，那可是能彻底控制后方的，也许，斗蓬的那个可以在后方生事的底气，就来自于他吧。这么说来，要是黑袍完蛋了，还真不一定是轮到我成为神尊呢！”
说到这里，陶渊明的脸上闪过一丝可怕的表情，整个神色，也变得阴森起来，牙齿咬得格格作响，而拳头，也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明月飞蛊咬了咬牙：“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先下手为强，我去杀了徐羡之，以绝后患？”
陶渊明眉头一皱：“万万不可，如果徐羡之真的是使徒，是斗蓬的接班人，那肯定会有严密的防卫，你不一定能得手，就算得手，一旦知道是你所为，那斗蓬也会明白是出于我的指使，因为你跟徐羡之无怨无仇，除了争这个神尊之位，不可能有杀他的理由。以斗蓬的性格，宁可提前发动我脑中的蛊虫让我身死，也不会因为少了一个接班人就传位于我了。”
明月飞蛊恨声道：“实在不行，我连这个斗蓬也一起干掉，大不了让天道盟彻底完蛋，也免得留在这个世上害人。师兄，修不修仙的无所谓，其实只要斗蓬和黑袍死了，没人能再害得了你，我就是拼上这条命，也没有遗憾！”
陶渊明叹了口气：“傻师妹，我要的可不是我这样活下去，而是希望能找到让你修仙得道，摆脱这副躯壳的办法，现在我们已经看到了希望，只差这最后一步了，一旦我成为神尊，天道盟多年的秘密，仙法都会取得，到时候，我们双双登仙，不再理这凡俗之事，岂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明月飞蛊摇了摇头：“听你这么一说，如果斗蓬另有接班人，那想做到这点，非常难，与其继续这样受制于这些魔头，最后一无所得，其实跟我一样给人利用到死，活成这副模样，还不如放弃这个执念，好好地享受这接下来的人生呢。我只是个杀手，他们要用的只是我的杀人本事，但你可是让这些魔头都忌惮的智者，要是他们对你没有信任，那只怕你的结局，会比我更惨。师兄，我已经这样了，我不想你也是这样的结果！”
陶渊明咬了咬牙：“我们奋斗了这么多年，现在这个成为神尊的机会，触手可及，我不想就这样放弃。黑袍和斗蓬从来没有信任过我，就象他们从来没有相互信任过一样，在天道盟里，从来没有真情和信任，只是有着互相利用而已，而我要做的，就是利用他们这种互斗，利用刘裕对他们的压力，逼着他们不得不用我，不得不让我当上神尊。”
说到这里，陶渊明冷笑道：“这次出使后秦，其实就是我的计划，黑袍如果就此完蛋，那天道盟南北两大神尊就二缺其一，总得有人顶上，就算徐羡之是斗蓬的人，他多年以来也只是在南方活动，在北方全无根基，最后还是我的机会大一些，而我如果全力救援黑袍，他也会因为自保而提前立我接替他，只要我能取得他这里的资源，那就是斗蓬也只能承认这个现实，所以，我得去做出全力救他的样子，取得他的支持，只要他把我立为继承者，那就失去了利用价值，真的可以去死了。”
明月飞蛊长舒了一口气：“原来，你是要取得黑袍的支持啊，这倒是有希望，如果黑袍能在灭亡前立你为继承者，那斗蓬就奈何你不得了。只是你有了黑袍的那些东西，真的可以跟斗蓬对抗吗？”
陶渊明笑道：“要是黑袍都给刘裕灭了，那接下来刘裕就会全力对付斗蓬，他还可能这样舒舒服服地继续在暗中操纵吗？到了这一步，他会无比地需要我来帮他分担压力，而不是为了扶持他中意的人上位而与我为敌。如果他真的另立其他人为神尊，那到时候我掌握了黑袍这里的一切，不再怕他害我性命，只要除掉了脑中的蛊虫，我甚至可以助刘裕灭了斗蓬。”
明月飞蛊笑着点头道：“原来师兄已经想好了这一切，你总是这样，谋划深远，这也是我最崇拜你的一点。”
陶渊明叹了口气：“在这个乱世中，被天道盟这些妖魔鬼怪所控制，想要活下来，就得有个好使的脑子，我从小就没有你的武功和身体，只有靠着学识和机变，才能到今天这步。好了，师妹，我需要你现在回广固，助黑袍撑过这几个月，相信我，快则两个月，慢则半年，我一定会带着后秦的大军，出现在广固城下的！”
明月二话不说，转身就冲天而起，魅影所过之处，那车夫的尸体也随之飞天而去，她的声音从空中传来：“我一定等你来！”

第3059章 大师阴雄再相逢
后秦，都城，长安。
法华寺中，一片诵经礼佛的梵语之声，檀香袅袅，把这座宝刹笼罩在一片烟雾之中，一队队僧侣正在排队拿着自己的钵盂，准备去膳堂进餐，而稀饭的香味和豆干的味道，让排队的这些年轻僧人们，都不自觉地咽着口水，显然，他们还没修炼到抗拒饥饿的地步。
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衣僧人，站在两大锅已经见底的粥桶前，正是今天施粥的值事僧，低声道：“主持大师这几天是怎么了，既不主持我们的功课，也不象以往那样自己来用饭，该不会，该不会是病了吧。”
身边的另一个稍稍年长的灰衣和尚，乃是今天另一位值事施粥的领头师兄，他狠狠地瞪了青衣僧人一眼，不满地说道：“师弟，慎言，主持大师那可是佛陀转世的圣僧，早就无病无灾，多少年都没有生病了，听说，大师是为了礼佛祈福，为我们大秦出征胡夏的将士们求得佛祖的保佑，而闭关不出呢。”
青衣僧人恍然大悟：“噢，师兄这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上个月大秦皇帝陛下还专门来寺里礼佛呢，也拜见了主持大师呢，也不知道这次他御驾亲征，结果如何？哎，我们出家人按说是与世无争，不参与这些俗世争战的，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主持大师要为这些杀人的帝王们祈福。”
灰衣和尚连忙用手捂住了这个青衣僧人的嘴：“师弟，你是不想活了吗？这话也敢说？我们寺可是在大秦的长安城呢，要是不遵从那皇帝的意思，只怕全寺的几千僧众，都要人头落地呢，佛祖虽然法力无边，但也不可能一下子下凡来阻止这些杀戮啊。”
青衣僧人把师兄捂在自己嘴上的手甩下，恨恨地说道：“我的家乡就是在凉州，要不是这些帝王将相们成天打来打去的，我的家人和族人们都死光，我又怎么会当和尚？但愿佛祖能早早显灵，把这些只为了自己的江山霸业的帝王们全都打入十八层地狱，这样才能解救天下苍生啊。”
灰衣和尚叹了口气：“这个乱世里，能活着就是不容易，起码，我们现在在这法华寺中，还能得到片刻的安宁，大秦皇帝虽然也非善类，但比起那个胡夏的刘勃勃，却已经算得上是个好人了，听说刘勃勃杀人如麻，凡是抓到的大秦军民，不是坑杀就是堆成京观，岭表诸城，莫不遭其屠戮，去那里做法事超渡亡魂的师叔伯们，回来后都止不住地叹息，说这朗朗乾坤，怎么会有他这样的恶魔现世，要不然，住持大师又怎么会轻易地介入这世间的纷争，为大秦将士祈福呢？”
青衣僧人勾了勾嘴角：“这倒是的，刘勃勃的凶名，无人不知，听说连那些劝他向善，不要乱杀人的僧侣们，也会给他残忍地架起柴堆烧死，他还说，要是这些僧人有法力能避过火刑，他就听他们的，这个人，真的就是个魔鬼啊，佛祖怎么会让这样的魔鬼来到人间？”
灰衣和尚叹了口气：“也许，是刘勃勃全族被杀，佛祖不忍，才对这个魔鬼网开一面，但他现在杀的人，造的孽已经远远超过他被杀的族人了，只希望主持大师能用法力让上天超渡了这个魔鬼，还天下太平。要真的让胡夏蛮子打进长安，只怕我们都死无葬身之地了！”
二人正说话间，只见一个小沙弥拿着一个钵盂，信步而来，青衣僧人本能地想要去拿粥桶里的饭勺，目光落到了此人身上，突然讶道：“那不是主持方丈的钵盂吗？”
灰衣和尚的眉头一皱，看着这个眉清目秀，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小沙弥，沉声道：“这位师弟，请问你是主持大师身边的弟子吗？”
小沙弥单手合什，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二位师兄，贫僧正是主持大师身边新来的小沙弥，法号斗鹏，主持大师差我前来打粥。”
灰衣和尚一边接过了那个钵盂，一边不信地摇头道：“可是我为何以前从没有见过你呢？斗鹏师弟？再说，主持大师的饮食起居不是由女居士（鸠摩罗什的妻子）负责吗？”
斗鹏淡然接过了装了粥的钵盂：“女居士最近抱恙，而主持大师要一心祈福，因此这饮食起居改由我负责，今后的几天，会多多麻烦二位师兄。”
青衣僧人往钵盂里多加了两片豆干，说道：“还请师弟好好照顾主持大师，愿他的祈福能保我合寺僧众的平安。”
斗鹏微微一笑，行礼而去，他一路穿过了各殿各院，最后走到了那在小湖中心的雅筑之中，进入精舍之后，只见鸠摩罗什一人正端坐在禅房之内，双目紧闭，没有一个僧侣守在一边，只有那飘动的檀香，沁人心脾，而一个几乎与斗鹏手中的钵盂一模一样的旧钵，正放在鸠摩罗什身后的木架之上，上面插着三根手指粗的檀香，这周围的香气，正是从这里而来。
斗鹏微微一笑，放下了手中的钵盂，一阵风吹过，他全身上下，已经隐藏在一袭黑色的斗蓬之中，而一张了无生气的青铜面具，展现在了鸠摩罗什的面前，伴随着斗蓬那沙哑的声音：“你就不怕突然来个刺客送你上西天么？”
鸠摩罗什也不睁眼，淡然道：“这个世上，除了你以外，恐怕没有人想要我的命，斗蓬，我等你多时了。”
斗蓬勾了勾嘴角，就在鸠摩罗什对面盘膝坐下，一手抓起钵盂里的几片豆干，往嘴里塞去：“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鸠摩罗什摇了摇头：“张纲来了，陶渊明也暗中来了，你这位操纵一切的布局者，又怎么会不来呢？”
斗蓬微微一笑：“我说大和尚，你倒是挺有本事的，我想不到你居然能暗中跟那刘勃勃交往，给他提供了这么多后秦的军事情报，要不是有你的帮忙，后秦又怎么会这几年连战连败，损兵折将呢？只是我不知道，你这样做图的是什么，难道刘勃勃也会让你当大国师吗？”

第3060章 相互利用有所求
鸠摩罗什的嘴角轻轻地勾了勾，转而恢复了固有的镇定：“你还真的是无孔不入啊，连这么隐密的事情都能知道，老衲实在是得庆幸，姚兴没有你的本事，要不然，只怕这全寺的几千僧众，甚至整个秦国境内的僧人，都会给提前送上西天了。”
斗蓬笑着摇了摇头：“你确实应该庆幸这点，你更应该庆幸的是，其实有两次，你的两位高足在与刘勃勃秘密接触时，其实已经暴露了，若不是我帮你及时处理，只怕你刚才担心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姚兴可不是无能之辈，哪怕在刘勃勃的身边，也有他的眼线，而刘勃勃这个铁弗匈奴，他搞情报的本事，显然比他打仗的能力要差了很多啊。”
鸠摩罗什的脸色一变，睁开了眼：“还有这种事情？你是在诳我吧，我的徒弟都是秘密地直接和刘勃勃单独见面，又没有第三人在场，这消息怎么可能走漏？”
斗蓬笑着摇了摇头：“大和尚，现在是不是可以让你的那六个聋哑的弟子从地下出来了呢，如果我真的想对你不利，他们几个是来不及救你的。”
鸠摩罗什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牙齿咬得格格作响，这位世人眼中如同佛祖在世一样的高僧，如果有人看到他现在的模样，一定会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但终究，他还是长出了一口气，站起身，轻轻地熄灭了身后钵盂里的三柱香，很快，地面微微地晃了晃，连同外面的水缸之中响起了一些轻微的水动之声，很快，这座小筑就恢复了常态，就连刚才的檀香气味，也消散不见了。
斗蓬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做得挺好，聋哑的弟子潜伏于地下，梁上和外面的水缸之中，仅靠气味来命令他们，这样也不用担心会走漏风声，只可惜，刘勃勃也和你同样的心思，他虽然武功高强，但也不至于托大到真的孤身去见你的两个弟子，要知道，在这个世上，行刺，暗杀之事层出不穷，就算是刘裕，也不敢保证自己永远万无一失呢。不巧的是，刘勃勃的这些贴身暗卫里，就有姚兴的死士。”
鸠摩罗什咬了咬牙：“若是姚兴有本事在他的贴身死士中也埋伏自己的人，为什么这人不直接动手杀了刘勃勃？”
斗蓬摇了摇头：“刘勃勃非常精明，从小家破人亡的经历，让他不仅有豺狼之心，更是有狐狸般的狡诈，他的替身影子有十余人之多，本人也精通易容改扮之术，甚至经常有自己扮成卫士，而让替身扮成自己在前面行动的事情，也经常会借着姚兴的暗卫来故意传递假的军情，姚兴之所以对他屡战屡败，一多半就是因为这种假情报的关系，吃了无数次的暗亏。所以，现在还幸存的暗卫，已经不敢再轻易动手行刺了，因为，他甚至不能确定那个眼中的刘勃勃是不是本人！”
鸠摩罗什叹了口气：“可是与我的弟子暗中接头这么重要的事，也能用替身来应付？万一走漏了风声，那不是害死我了吗？这样谁还敢跟他合作？”
斗蓬笑了起来：“你死是你的事，又与他何干？姚兴出于需要教化子民，让他们有精神寄托的需要，对你还算客气，但刘勃勃这个匈奴蛮子可不需要，也许，他还巴不得让姚兴发现你背叛了他，通敌叛国，一怒之下杀了你，这样好让秦国进一步内乱呢！”
鸠摩罗什半天无语，久久，才叹了口气：“也许，选择跟刘勃勃合作，是我太草率了点，但姚兴灭我家国，破我戒律，害我不能成佛，还让我时刻生活在恐惧与怨恨之中，我找人为我报仇，难道有错吗？”
斗蓬摇了摇头：“我知道，大和尚，在你心里，最想送去西天的，姚兴最多第三，第二是吕光，第一就是我了吧。不过，我明知你这样想，但还是留着你，甚至保护你，跟你合作，给你把你的佛法普及天下的机会，你可知是为何呢？”
鸠摩罗什恨恨地说道：“因为你要利用我，你在北方，在关中这里全无根基，只能靠我来搞阴谋诡计，我才不相信你会发什么善心，哪天如果我对你没用了，你会比刘勃勃对我还绝情！”
斗蓬笑着点头道：“所以，大和尚，你得让自己有用啊，有价值啊，不至于给我出卖啊，是不是？不过，你刚才说得对，现在在后秦这里，你是我唯一可以借的力，我之前答应过你，会在南方为你佛教的传播打开方便之门，这两年我没爽约吧，在荆州，甚至在建康，你的弟子都成功地开了寺庙，如果不是我的相助，安能如此？”
鸠摩罗什冷笑道：“若不是你依约而行，刚才我就可以让我的弟子取你性命了，斗蓬，就算你厉害，这可是我的地盘，你想全身而退，也没这么容易的。”
斗蓬的眼睛眨了眨，把最后一块豆腐干塞进了嘴里，大嚼起来，一边吃，一边满意地点头道：“味道真不错，这素菜能做出肉的味道，难怪你们这些和尚能长年吃得下，回头把你们的膳食僧也派去南方，比起佛法，我更希望他们能把这做素菜的本事传过去。”
鸠摩罗什没好气地说道：“你不如想办法助我让刘勃勃早点打垮姚兴，如果后秦崩溃，我可以自己去南方，这样也能早点结束这种天天朝不保夕，命悬人手的日子。”
斗蓬摇了摇头：“大和尚，你有时候绝顶聪明，有时候又是蠢如笨牛，刚才我还说，你得对我有用，我才能留着你，而你现在对我最大的用，就是在这北方，在这关中能成为我的盟友，助我成事，要是你不在这里呆了，你觉得你到南方对我还能有什么用？不会真以为我信你这套佛家转世修行，想要死后升天吧。”
鸠摩罗什皱了皱眉头：“你要的不是那个万年太平计划吗？让这关中落入匈奴铁弗之手，流血千里，生民百不存一，对你有什么好处？”

第3061章 唇枪舌剑话正邪
斗蓬淡然道：“现在还不是向你全盘告知万年太平计划的时候，我以前就说过，除非你成为神尊，不然按我们组织的规矩，是不能向你透露这些的，哪怕使徒们也不能知道全貌。”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严格来说，你现在只是我的盟友，还不是我的使徒，我向你交代这万年太平计划，已经有违组织的规定了，不过现在是非常时刻，这个计划跟你一向的理念也有相近之处，所以，我也许可以为了实现这个计划，稍稍地改变一下我们神盟几千年来的规定，一旦成功，你无论是普渡众生的心愿，还是修成正果的理想，都能实现了。”
鸠摩罗什冷笑道：“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你的这个万年太平计划，就是要让这世间的人全部死光，没了活人，那也许就是天下太平了，就象我们佛教里的十八层地狱，那个大概就是你想要的太平。”
斗蓬微微一笑：“大和尚，你有没有仔细地想过，为什么你所信奉的佛教理论里，无论是极乐世界，还是阿鼻地狱，都不象人世间，有人还会反抗或者挑战这些呢？地狱里的鬼无论受了多惨烈的刑罚，都不敢造反，而满天的神佛，也是各安本份，没哪个想去挑战如来佛祖，哪怕在你的这个法华寺里，恐怕也做不到让全寺的僧众如此听话，完全服从于你，和你规定的寺规吧。”
鸠摩罗什的白色长寿眉微微地动了动，欲言又止。
斗蓬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个钵盂，平静地说道：“我今天去装成小沙弥给你打饭时，那几个分粥的和尚就在议论你，说你成天不见人，也不给他们主持功课，还对你能有个女居士老婆照顾起居饮食，而他们却只能守那清规戒律，颇有不满，看起来，即使是在这个寺中，你也没那么让人彻底心服啊。”
鸠摩罗什冷冷地说道：“我的女居士，也是我的表妹，那是吕光当年强加给我的，为的就是破我的修行，坏我的金身，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还贪图这床第之欢，男女之爱吧。”
斗蓬笑道：“是啊，你是高僧，是半步活佛，是要拯救世人，天下苍生的活菩萨，这人间的权力，女色，金钱，自然是不放在眼中。但你想过没有，你仍然是占有了你的表妹，仍然是让她成了你的妻子，毁了她的一生，难道，你渡人无数，就不考虑渡她吗？”
鸠摩罗什咬了咬牙：“这是她此生的劫数，我对不起她，但愿她能修成正果，来世得到回报，如果真要找祸首，孽障，那也是吕光，我也是被迫的。”
斗蓬冷笑道：“虚伪！你若是真的不想害人，当年就应该自我了断，早点转世重新修行，而不是贪生怕死，活着害你表妹一生。你是想出家修行，可人家是青春年少，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并不想从你！”
鸠摩罗什摇了摇头：“她若是道心坚定，可以自已早早地落发为尼，或者是自寻短见，我早入空门，按戒律是不能自尽的，不然不仅此生渡不了人，来世也要堕入畜生道。斗蓬，你不了解我们佛家的教义，就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斗蓬哈哈一笑：“你自己舍不得死，还要把责任推给一个无辜的女子，怪她没自杀来成全你？大和尚，你好无耻啊。你说佛教徒不能自尽，那当年佛祖割肉饲鹰，甚至舍已性命给那孔雀大明王所吞食，以救苍生，这些行为难道就不是自杀以救苍生？难道你的佛祖也是堕入了畜生道？”
鸠摩罗什恼道：“你休要在这里断章取义，东拉西扯，我这辈子确实有过一些愧事，对不起我表妹，也跟你这恶贼合作，但我是为了拯救更多的苍生，不得已为止，佛祖自会明白我的一片苦心！”
斗蓬冷笑道：“那跟杀人如麻的恶魔刘勃勃合作，来报复姚兴，也是为了拯救更多的苍生？你自己信么？”
鸠摩罗什冷冷地说道：“姚兴的手下军队，都是如狼似虎，残虐民众的暴徒，当年攻打凉州，消灭前秦，无不是尸山血海，作恶多端，齐难，杨佛嵩诸将，哪个不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前面造了孽，后面自然要还，若是让他们击灭了胡夏，这关中陇右，就再无制约后秦的力量，到时候姚兴定会再起大军，东出与北魏，东晋争夺天下，只会死更多的人，让更多的生灵涂炭！我借刘勃勃之手，消灭姚兴的军队，让他不能再外出征战害人，这正是为了拯救苍生的行为。与你那种为了什么万年太平而到处制造战乱，是完全不一样的。”
斗蓬笑道：“你的借刘勃勃之后，前后让数以十万计的后秦军队被屠戮和坑杀，让岭表诸城的二十多万户百姓家破人亡，让河套草原和岭表诸城沦为修罗杀场，难道你的弟子们没告诉你那里白骨露于野，千里无人烟的惨剧吗？”
鸠摩罗什的嘴角肌肉跳了跳：“后秦毕竟是大国，无论人力军力都远远强过胡夏，只要姚兴放弃他的争霸天下之心，放弃吞并周边邻国的野心和想法，偃武修文，又怎么会有这样的结果？他今天想出兵灭夏，明天想吞并诸凉，打完小国就要灭大国，我不去阻止他，难道还要帮着他消灭邻国，再把无数百姓和士人们象我当年那样给掳掠他乡，贩卖为奴吗？”
斗蓬摆了摆手：“大和尚，我真的很佩服你啊，能把自己做的这些恶事，找上这种义正辞严的借口，说得自己都相信自己是在做好事，在普渡苍生，如果我有你这种自我陶醉的本事，也许晚上都能安心入睡啦。”
鸠摩罗什哈哈一笑：“原来你还知道自己坏事做绝，居然也会良心不安啊。不过，老衲可没有办法来拯救你的灵魂了，因为你这种绝世恶魔，大概死后只有佛祖能收了你，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第3062章 姚兴败归迁怒佛
斗蓬笑着摇了摇头：“能气到我就算你赢。和尚，这么多年你都没成功，就别白废力气了。为了不让你的佛祖把我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我得尽快实现我的万年太平计划，这样功德圆满，飞升成神，你的佛祖，也奈何不了我啦。”
说到这里，斗蓬勾了勾嘴角：“好了，废话不多说，这次我来，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的折腾起了作用，姚兴的御驾亲征，给刘勃勃伏击，打得惨败，姚兴几乎被生擒，亏了诸将死战才逃出生天，现在姚兴大败而归，最多后天，就能回到长安了，你最好想想，这次他如此惨败，却又不死，可你却跟他说过此战大吉，佛祖保佑，他若是回来找你问罪，你这回如何混过关呢？”
鸠摩罗什的脸色微微一变，睁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呢？姚兴这回可是分兵进击，他本人的御营里可没有多少兵马，只有冠军将军姚文宗率禁军护卫，刘勃勃知道了这些情报，只要率他的铁骑攻击，必可生擒姚兴！”
斗蓬笑着摇了摇头：“大和尚啊大和尚，前线的军情瞬息万变，哪是你在后方就能明白的？再说刘勃勃也不是那么信任你，不可能一下子就押上所有主力，万一你是和姚兴串通好了想赚他的呢？所以，他只是让儿子赫连定带了一万骑兵去攻击在贰城的姚兴，自己则带着五万铁骑在后面跟随，准备看情况决定后续的做法！”
鸠摩罗什长叹一声：“姚兴再弱，也不至于连一万骑兵都挡不住，真的是太可惜了，如此良机，就这样给自己放弃。”
斗蓬点了点头：“不错，但万余骑兵已经让姚兴很慌张和害怕了，他一度想要扔下大军自己逃到后面，虽然给群臣们劝下，但还是影响了士气，三万禁军几乎一夜之间要崩溃溃散，还是靠了姚文宗的拼力死战，才勉强打退了赫连定，本来想进击河套的后秦大军，因为此战而不战自退，姚兴非但没有亲自消灭刘勃勃，反而让胡夏再次地掠走了岭表的上万户百姓，这次的失败比前几次还要惨重，因为，这是姚兴的御驾亲征，甚至可以说此仗过后，后秦恐怕再也无主动出击胡夏的能力，从此只能被动挨打了。”
鸠摩罗什兴奋地一拍手：“很好，就是要这样，秦军一旦势衰，那陇右的诸凉和河东的北魏都会趁机攻打他们，加上东晋的刘裕也绝不会坐视，到时候四面围攻，破秦就是这几年的事！”
斗蓬微微一笑：“可是，你未必能看到那天了。这回你可是跟姚兴说过为他祈求佛祖保佑的，必会大获全胜，可是如此惨败，姚兴不会归罪于自己的懦弱和畏战，只会把罪责推到你的身上，你想到如何自保之法了吗？”
鸠摩罗什的白色寿眉一挑：“我只是为秦军将士祈福，可没保证能一定打赢，要是烧个香拜个佛就能决定军国大事，当初我在龟兹的时候也不会给人灭国了，何况姚兴连年大兴刀兵，征战无度，早就有违佛祖的意愿，又怎么会让他战无不胜呢？这回能让他活着回来，让大军得以基本返还，已经算是佛祖保佑了！这种事情，他是不可能归罪于我的！”
斗蓬摇了摇头：“你想的太天真了，姚兴不是傻瓜，他不会真以为烧个香就能打胜仗，但如果他的间谍在胡夏那里见过你的弟子，那他就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你了，你不要以为我出手帮你挡了一次，这消息就不会走漏，因为，恐怕在刘勃勃那里的姚兴手下，并不止那几个暗卫！”
鸠摩罗什咬了咬牙：“我的几个弟子是以弘法传道的名义去河套的，这本就是公开的行为，佛家弟子是出家人，并不参与这些军国纷争，我的弟子还有不少去北魏，去东晋的呢，难道都是奸细不成？”
斗蓬微微一笑：“可是刘勃勃每次都能一击命中，后秦所有的疑兵之计都不好使，这次更是姚兴本人的御营直接给攻击，这世上恐怕没有这么巧合的事，你有弟子一直随着姚兴的大军，同时又有另一批弟子去河套布道传教，这回姚兴可是提前三个月就封锁了所有跟胡夏的来往，可仍然给抓了个正着，那请问他不怀疑你，还能怀疑谁呢？”
鸠摩罗什冷笑道：“那是他的事，不是我的，两国之间上千里的边界，怎么可能完全封锁住？这几万人的大军，哪可能完全封锁消息呢？如果因为这些事就向我发难，只会让人心不服。”
斗蓬摇了摇头：“就算人心不服，找个替罪羊来承担战败的责任，也是需要的，现在后秦人心惶惶，全国上下都是一片哀怨之气，你作为圣僧，大国师都无法挽回，那就得承担这个责任。”
鸠摩罗什哈哈一笑：“承担责任？他还能杀了我不成？”
斗蓬微微一笑：“杀了你倒是不至于，不过，缩减这法华寺的规模，甚至在后秦境内关闭大量的寺庙，强迫大多数的僧众还俗从军，减少给寺院的赐地，收归国有，这些还是完全能办得到的。大和尚啊，姚兴也许打不过刘勃勃，但是在这国难之际，收拾你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鸠摩罗什咬了咬牙：“他凭什么这样做？这乱世之中，寺院可以给人内心的平安，给人希望，要不是有我们寺院在帮他安抚百姓，只怕后秦早就四处起义，战乱不断了。我不信他会这么愚蠢！”
斗蓬摇了摇头：“之前后秦还算太平的时候，不需要太多的百姓从军或者是劳作，为了不让太多人闲着没事，可以允许他们进入寺庙，由你来代为管理。可现在不一样了，秦军连战连败，岭表几乎全面沦陷，姚兴恨不得全国的每个男丁都能成为战士，而你的寺庙，就是他能最快找到人力的地方，信佛祖未必能永生，但是姚兴一怒，可以让他们马上就去死！”

第3063章 暗助姚兴援广固
鸠摩罗什冷冷地说道：“以前为了收买人心，姚兴可是亲自礼法弘法，宣扬什么众生平等，积德行善能死后极乐的说法，不会就这么容易地自己放弃，秦国毕竟也是大国，拥兵数十万，地方千里，不至于说要打我这些寺庙中僧人的主意，所谓的我的弟子走漏风声，如果没有直接的证据，谅他姚兴也不可能这么容易借此事作文章，你不过是在危言耸听罢了。”
斗蓬微微一笑：“那你要不要拿全秦国境内的僧人们的前程甚至是性命来赌一把呢，赌姚兴不会拿你们开刀？”
鸠摩罗什沉吟了一下，说道：“面子上的功夫，我还是要做点的，比如给战死的将士们做法事道场祈福啊，或者是主动请求关闭一些寺院，遣散个三成左右的僧众，甚至拿出些香火钱来捐给死难将士的家属，以作慰问，当然，这个钱是要以姚兴这个皇帝的名义来出，就当是破财消灾吧。”
斗蓬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你这大和尚还是认得清形势的，不过，我觉得你最主要的一件事，还是让你的弟子们给刘勃勃一个假消息，让他打个败仗，如此，才能让姚兴心安。”
鸠摩罗什的眉头一皱：“这种军国之事我可不太明白，何况刘勃勃并不信任我，上次接到我的情报都没有直接突击姚兴，这回又怎么能让他上当呢？”
斗蓬笑道：“就是因为上次刘勃勃失手了，所以这回你再给情报，他想必不会再错过，你可以让姚兴杀个回马枪，让他的弟弟姚绍和最喜欢的次子姚弼，悄悄地领军埋伏在阴平一带，然后散落大批牛羊，放出一些镇户在城外，引诱刘勃勃来抢，就说姚兴准备收缩防线，尽撤岭北守军，岭北的民户和牛羊四散而奔，这是抢人抢牛羊的大好机会，不要错过。”
鸠摩罗什勾了勾嘴角：“姚弼之前征讨南凉就大败而回，他真的有本事靠伏击打赢刘勃勃吗？”
斗蓬沉声道：“正常情况下当然打不过，但是姚兴新败，岭北震动，刘勃勃就是再狡猾，这时候也会多少有所松懈，而姚兴的太子姚泓为人文弱，这个次子姚弼却是英武过人，颇有姚襄当年的气概，姚兴也一直有意扶立姚弼立下军功，好正式接位，上次让姚弼偷袭姑臧，就是为了给他立功的机会，可惜这家伙操之过急，没有把握住，反而大败而归，现在他身边有名将姚绍，又是哀兵之态，只要沉住气，那小胜刘勃勃一阵，还是可以做到的，虽然不至于伤及刘勃勃的根本，但起码也能给姚兴找回一点面子。有了这场胜利，姚兴就不至于迁怒于你了。”
鸠摩罗什摇头道：“可这样一来，我就得罪了刘勃勃，且不说他会不会一怒之下出卖我，就算以后，也不可能相信我的话了，那我借刘勃勃来消灭姚兴的计划，岂不是彻底落空了？”
斗蓬微微一笑：“你也知道，后秦毕竟是地方千里，带甲数十万的大国，没这么容易给消灭的，而且现在后秦也不乏精兵良将，河东的姚绪，甘凉的姚硕德，还有姚绍，这三个姚兴的叔父辈和弟弟辈，都是征战多年的宿将，手握重兵，要真的全力去打刘勃勃，那刘勃勃也占不了太大便宜，之前只是姚兴对这些宗室有所忌惮，不敢放手使用罢了。”
鸠摩罗什冷冷地说道：“一个胡夏不行，那就再联合南凉，西秦，北凉这些国家，甚至是仇池，一起攻打后秦，加上东边的北魏和东晋，也足以夺取后秦的中原之地，一旦后秦露出颓势，那这些虎狼之国，会一拥而上的，就象当年消灭前秦一样！”
斗蓬摇了摇头：“要让这些国家同时攻打后秦，怕是没这么容易，刘勃勃现在连都城都没有，四处游击，并没有做好攻灭后秦的准备，而凉州几个都是小国，割据一方尚且困难，要灭后秦更是做梦，真正能消灭后秦的，恐怕还是东晋，或者是北魏。”
鸠摩罗什笑了起来：“你是不可能允许刘裕来消灭后秦的，对了，现在刘裕正在攻打南燕，听说已经快要得手了，南燕只剩孤城一座，而你的老友黑袍还在苦苦支撑，你在这个时候不去救他，反而来我们这里做什么？”
斗蓬淡然道：“黑袍从来不是我的老友，只不过是几十年来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的同伴而已，他狂妄自大，以为可以在战场上击败刘裕，结果证明了他现在不是刘裕的对手，落得如此境地，也是自找，不过，黑袍一定会拼尽全力求生存的，他自陷广固，就是有守城的希望，而这个希望，说到底，还是在我的身上。”
鸠摩罗什摆了摆手：“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让后秦出兵，援救南燕，救你的那个互相利用的同伴黑袍，对吗？”
斗蓬笑道：“难道我还要动用我的在南方的力量来救他吗？说动后秦出兵，已经算是够对得起黑袍了。”
鸠摩罗什叹了口气：“后秦军队的战斗力你又不是不知道，刘勃勃都能打得他们无还手之力，南凉也能大败后秦军，那刘裕可以正面打垮南燕纵横天下的甲骑俱装，就算后秦出兵，也不过是给人送人头罢了。”
斗蓬微微一笑：“秦军不是去跟刘裕正面作战的，而只是要让刘裕知道，后秦出兵了。”
鸠摩罗什有些意外，看着斗蓬的脸：“这又是何意？”
斗蓬笑道：“姚兴新败，还要再反击刘勃勃一次，这就注定了他不可能很快出兵，就算出兵，也是几个月之后的事了，那时候如果黑袍还能守住广固，那晋军顿兵坚城之下，数月不克，兵法上已经是疲师，加上之前临朐一战损失不小，如果松了这口气，那想要破城，就会难上加难，这时候只要秦军出兵的消息传出，正常情况下刘裕就必须要撤军了，因为他不能冒险把所有军队都送在广固城下，而这，才是我想要的结果！”

第3064章 士庶之隔终可破
鸠摩罗什半晌无语，久久，才叹道：“我明白了，你是想让后秦以后成为可以对抗刘裕的威胁，说到底，你真正在意的，还是在南方，这个刘裕成为了你的计划的头号阻力，你现在是想用所有你帮助你的力量来对付他，是不是？”
斗蓬点了点头：“算是吧，我和黑袍以前都低估了他，以为他一个村夫出身，只有勇力，最多有些小聪明，靠了些世家的恩惠就能成为忠犬，可我们都错得厉害了，他不是刘牢之这样头脑简单的武夫，甚至他追求的不是那种军政权力，而是为了自己的空想而战斗！”
鸠摩罗什的眉头紧锁：“空想？什么空想？他已经大权在手，可以控制一个大国，他还想要什么，不就是想自立为帝吗？”
斗蓬叹了口气：“如果他要的只是这个，那也不会成为我们的劲敌了，因为一个人追求的要是只有权力，那就是可以收买和利用的。大不了让他当皇帝就是，只要他登上帝位，就会有私心，会想着让自己长生不老或者是让子孙继承帝位，千秋万代，只要他想这样，那早晚就只有跟我们合作一条路。”
鸠摩罗什哈哈一笑：“这倒不是在吹牛，要论各种延年益寿，激发人体潜力的办法，还是你们组织在行。那刘裕要的，难道是青史留名，建立不世的丰功伟业吗？就比如他一直说的，北伐中原，收复河山？”
斗蓬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我原以为他的理想就是这样，但我还是错了，他的目标，远不止于此。北伐不是因为他想建功立业，而是因为他认为在北方胡人的治下，汉人百姓在受苦受难，他是想作为一个英雄去解救这些受苦的人，几十年下来，他现在觉得在南方，在东晋的世家庄园里的流民，佃户们受的苦可不比在北方的汉人要少，所以，他现在要消灭的，不仅是北方的胡虏，更是南方的世家！”
鸠摩罗什倒吸一口冷气：“他以为自己是佛祖，要普渡众生吗？”
斗蓬的眉头深锁：“佛祖只会让你这样的人来给人不切实际的希望，想着这世积德修业，死后能去极乐世界，可刘裕不是佛祖，他不讲虚的，只来现的，他手下有千军万马，北伐可灭胡人国家，南征可平江南世家，所有阻止他这个理想的，他都要消灭，甚至作为国家里，那些高高在上，不事生产，靠着奴役百姓平民来过上富贵日子的权贵们，都是他的敌人！”
鸠摩罗什笑了起来：“那这个刘裕的理念跟我们佛家是一致的，我应该支持他才是，反倒是你，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斗蓬冷笑道：“和尚，别跟我玩这种嘴上花活，刘裕是真的想让民众得到平等和解放，跟你是一回事吗？你自己披个袈裟，让全寺僧众为你一人服务，就连这烧水做饭，饮食起居，你会哪样？离了那些服侍你的人，你一天都活不下去。本质上，你就是那些江南的庄园主，世家子弟们，而不是刘裕想要解救的那种贫苦之人。”
鸠摩罗什咬了咬牙：“那是因为我学贯古今，饱读经书，我是有大智慧的人，跟普通的村夫渔民，又怎么是一回事？”
斗蓬哈哈一笑：“你能学贯古今是因为你出身就是贵族，你的母亲从小就让你接受了皇家的教育，让你精通各国文字，饱览佛家典籍，而在龟兹国，普通人又有几个能识字的？你是占了知识独有的好处罢了，而不是你真的比别人高到哪里去。”
鸠摩罗什沉声道：“那是没办法的事，那些书是我家自幼所珍藏的典籍，也不可能白白送人，就算我想让所有人看到，也不可能变得人手一本，就象现在我在这里翻译佛经，让我的弟子们全都日夜不停地抄录，不就是想尽可能地多弄些经书，能多渡化世人吗？”
斗蓬咬了咬牙：“你大概不知道，这个刘裕的身边有个聪明的胖子，叫刘穆之，是他的军师，此人聪明绝顶，最近好像搞出了什么拓制之法，可以把那些书给直接变出来，比如四书五经，他能用这种拓制之术，把书弄出千本万本出来，那还真的可以做到人手一本了！”
鸠摩罗什睁大了眼睛，不停地摇着头：“这怎么可能呢？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神奇的办法？”
斗蓬摇了摇头：“好像是把一个个字刻在铜铁块做成的小块之上，就象印章玺绶那种，然后把一本书里所有的字，按每一页的顺序，把这些小铁块给排列，做成整版的那种，这样就象对碑文进行拓术一样，可以把整页纸都直接拓制出来，只要做好全书每一页的这种模版，就可以拓制出整本书。如果是用铁铜块来拓制，一版可以拓制出几百次都还字迹清楚。也就是说，他可以不用人手抄，用这种铁块模板法直接就变出几百上千本书。”
鸠摩罗什沉默半晌，才勾了勾嘴角：“如此一来，还真的可以让普通人人手一本书，尤其是作为入门识字的书，那真的能在全天下普及人识字了，若是人人识字，那众生的智慧就可以打开，作为平民百姓和士人的区别，也将不复存在了。”
斗蓬冷笑道：“人人读书习字，人人知书答礼，你以为是什么好事？这天下的士庶之别，判如云泥，向来是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在田间耕作的村夫乡民，就是因为他们不识字，没文化，不懂如何治国平天下，所以只能去面朝黄土背朝天，只能去流汗卖力地劳作，在养活自己之前先养活权贵之人，就好比你这里，你最有知识，最懂佛经，所以你可以驱使那些小和尚们为你做事，是他们给你做饭洗衣，而不是反过来你伺候他们。若真的是人人都能掌握知识和文化，你以为士人或者是权贵们的好日子，还能有多久？”

第3065章 人间纷乱入空门
鸠摩罗什叹了口气：“可是按我佛的理念，普渡众生，是应该如此的，斗蓬，我跟你可不一样，你只想着生生世世能占有权力，能控制和奴役所有天下人为你服务，就算按你的理想，成了仙，成了神，也不过是让芸芸众生来供你香火罢了，这并不是我想要的。”
说到这里，鸠摩罗什深吸了一口气：“我毕竟是佛门弟子，要讲究众生平等，刘裕所想的，所做的，其实更符合我的理念。他的那种拓制术，我倒是很感兴趣，有了这个，就不需要这么多僧众天天青灯古佛地来抄录经文了。直接拓下来就行。”
斗蓬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要是直接就能拓制，那还需要这么多僧众做什么，只怕无论谁当皇帝，都不可能让你这法华寺里再有三千弟子了，和尚，你不是刘裕，你的佛法只是你的掩护幌子，你真正想要的是弟子越来越多，占田越来越多，这样你可以永远地当一个披了袈裟的富贵之人，真要是象你们的佛祖那样普渡众生，你这会儿也应该拿着你这破碗，苦行修身，走遍天下才对。”
鸠摩罗什很想开口反驳斗蓬，但终归是无话可说，只能一声长叹：“我确实自幼养尊处优，虽然也尝试着去苦修，但确实无法自己生存，你说得不错，如果不是有寺内的弟子们服侍，我不要说弘法渡人了，就是自己活着都成问题。不过，如果能有拓制之法大量地把这些经书给变成千部万部，然后再传遍天下，这点我还是需要的。”
斗蓬冷笑道：“你不过是需要更多的百姓能看懂佛经，信你这套佛家的说教，然后就遁入空门当和尚尼姑罢了，毕竟当了和尚，不用交税，不用受世俗的君王们的盘剥，对于那些在乱世中活得不如狗的底层百姓来说，当和尚显然是更好的选择。说穿了，你还是想要来服侍你的人越来越多而已。不过我劝你不要抱这种幻想，刘裕的想法可跟你不一样，在他看来，无论是僧，还是道，都不过是批了一层宗教的外衣，在现实中行那占地圈人之事罢了，和世家大族没有区别，都属于必须要打击和消灭的对象。”
鸠摩罗什怒道：“一派胡言！无论是僧还是道，都是劝人向善，给人内心的祥和与安宁，这乱世本就是他们这些攻城略地的帝王将相们搞出来的，他们为了自己的权欲和功业，挑起战争，横征暴敛，这才会让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转而投向佛门道家，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斗蓬哈哈一笑：“所以刘裕要消灭天下所有的异族国家啊，恢复汉室大晋的天下，这样就没有乱世了，这样就天下太平了。天下太平之后，那些与国争利的人，无论是世家豪强，还是你们佛教道家，也不再需要，百姓们的地是国家分的，那只需要种地织布，向国家交税服役就行，还需要出家为僧为道做什么？”
鸠摩罗什咬了咬牙：“国家不是万能的，不可能解决所有人的所有苦恼与麻烦，难道只有乱世征战才会让人觉得痛苦，想来烧香拜佛吗？且不说只要有国家，就会有权贵之人欺压百姓，刘裕就算是佛祖也不可能禁绝这种情况，就算按他的想法，真的官员个个恪尽职守，以民为本，那普通人平时的生活中也会有无数的矛盾和冲突，生活中会有各种各样的不如意，这些就不需要通过宗教得到内心的安宁了吗？无论何时，这求神问佛之事，都不可能阻止的。”
斗蓬冷笑道：“难道来你们这里烧个香，捐点钱，就能解决这些现实中的麻烦了吗？和尚，我看你是自欺欺人这套玩得太多了，玩得自己都相信了啊！”
鸠摩罗什恨恨地说道：“我说过，现实中解决不了的麻烦和问题，人总要求个心安，总想有个希望，就象刘裕现在的生活，手握大权，荣华富贵，普通人做梦也想过上，但却得不到，难道就不能来烧个香拜个佛，祈祷一下下辈子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吗？难道平时在家里，在生活中受了气却无法出，就不能来求个内心的安宁吗？刘裕他不是皇帝，就算是皇帝，也不可能解决得了万民疾苦，只有佛祖和神仙，才可能让人在来世去那极乐世界！”
斗蓬哈哈一笑：“和尚啊和尚，说你自欺欺人，你还不信，如果只修来世，死后，那是不是来你这里烧个香，拜个佛就可以自杀了？”
鸠摩罗什瞪大了眼睛，胡须在微微地发抖，显然，他给问住了。
斗蓬的眼中冷芒一闪：“在你这里也好，在道观也罢，这种求神拜佛只不过是想要神佛能给予回报，你们的长处在于道家讲修仙，佛家讲来世，这些现实中无法证实的事情，可以给人那种虚无的希望，让现实中不如意的愚民百姓们相信以后会更好。但如果刘裕能结束战乱，按他的想法实现让百姓人人识字，人人有地种，有饭吃的日子，那就不会有太多众生皆苦，别说想出家遁世逃避税赋的百姓，就是来你这寺里烧香拜佛的香客施主们，也不会有多少了。到了那天，恐怕你这法华寺，也差不多该关门啦。”
鸠摩罗什的眼中光芒闪闪，陷入了深思。
斗蓬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语速也在加快：“说白了，和尚，你和我们都一样，只有世间纷乱，众生困苦，才会有人信你，才会有人想要遁入空门，成为你的弟子，如果真的让刘裕成功了，真的让人间就成了极乐世界，那谁还愿意听你的那套教诲，继续供奉你们呢？你想成佛，就得让世人过得不好，不然的话，没人会相信什么来世富贵，死后极乐这些，只会想着如何这辈子能活得久一些。刘裕也许是个很高尚的人，但正因如此，他才是你我的死敌，甚至，你比我更需要消灭他！”
鸠摩罗什咬了咬牙：“我该怎么做？”
斗蓬微微一笑：“现在我们可以讨论正题了。”

第3066章 善恶有报因果业
第二天，法华寺，禅房。
姚兴一身龙袍，面沉如水，在十余名侍卫的环卫之下，端坐于鸠摩罗什的对面，一身甲胄，杀气腾腾的东平公姚绍按剑而立，就站在门口，只等着姚兴的一声令下，就会让眼前的这位当世高僧，提前去见西天如来佛祖。
鸠摩罗什的双眼微闭，口中念念有词，整个禅房之中，只剩下他那平缓的梵语诵经之声，伴随着一声声的木鱼敲动，檀香袅袅，让人的心态，不知不觉会进入一种空灵平和的状态。
终于，鸠摩罗什的诵经之声停了下来，而他的眼睛，也缓缓睁开，平静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姚兴，说道：“有劳陛下久等，老衲刚才是在超渡亡魂。”
姚兴冷冷地说道：“朕知道，你是在超渡做法事，而且你是在为我大秦此战阵亡的将士们超渡。按理说，朕应该感激你才是，但是朕记得，这次出征之前，你明明说过，佛祖会赐福我军将士的，会保佑我军取胜的，现在你又准备如何解释呢？”
鸠摩罗什摇了摇头：“陛下，如果你要是觉得老衲的诵经祈福就能决定军国之事，就能保佑战无不胜，那当初吕光又怎么会攻灭龟兹，把我带到姑臧城呢？而陛下你又怎么能消灭后凉吕氏，让我再到了这法华寺呢？”
姚兴一时语塞，一边的姚绍厉声道：“陛下，这老和尚在这里又是故弄玄虚，只逞口舌之利，如果他这么没用，那我们留他又有何用，这次几万将士战死沙场，就是因为信了他的鬼话，不杀他，如何能让战死将士们讨回公道？如何能平息他们家人的愤怒？！”
鸠摩罗什平静地说道：“如果东平公觉得杀我一个老僧就能洗雪战败的耻辱，找一个出气的对象，那尽管动手就是，只是老衲恐怕这样一来，世人只会耻笑你姚将军，甚至耻笑陛下，对敌无能，杀起为自己祈福和超渡战死将士的和尚，倒是刀子快的很哪。”
姚绍气得直接拔剑出来：“杀你之前，我一定要先割了你这舌头！”
鸠摩罗什微微一笑：“我本出家之人，早已不在这尘世，将军能助我解脱，早登极乐，求之不得。陛下，你可以下令动手了，如果你觉得老衲的首级，可以平息将士家属们的怨恨，那也是老衲的功德一件。”
姚兴的眉头一皱，转头对姚绍沉声道：“不得无礼，全都退下！”
姚绍还是心有不甘，持着剑就说道：“陛下，不可再上这妖僧…………”
姚兴厉声道：“朕的话都不听了吗？退下！”
姚绍咬了咬牙，还剑入鞘，一挥手，带着所有房内的侍卫们退了出去，站到院外。
姚兴看着鸠摩罗什，叹了口气：“国师，这是现在的军心所向，你也看到了，朕并不想为难你，但之前出征时，你可是当众为将士们祈过福，说过佛祖会保佑的，现在仗打成这样，三万将士战死沙场，连朕都差点回不来，如果不是你的法术不灵，那就证明佛祖没这本事了，无论是哪种，都会让军民失望的，朕是一国之主，不能指望神佛去打仗，还是得靠将士们，所以这回，你哪怕是编，也要给大家一个说法和交代才是！”
鸠摩罗什摇了摇头：“你要老衲给什么交代？老衲要是真的祈个福诵个经就能让你打胜仗，又怎么会两次给灭国，给陛下请到这里呢？有些事情你我心知肚明，佛祖虽然法力无边，但不会介入这种世间的征伐，无论是陛下还是那刘勃勃，干的都是杀人造业的事，都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佛祖是普渡众生，避免世人受苦受难的，又怎么会支持你们去杀人灭国呢？”
姚兴的眉头一皱：“这么说来，你一开始就是在欺骗朕，佛祖根本不会保佑我们胜利？”
鸠摩罗什叹了口气：“佛祖只是会尽量保佑将士们平安，他们是去杀人的，对方的将士也是杀人的，两边都是杀人者，请问你要佛祖保佑谁？恕老衲不敬，这次大军还能回来大半，陛下也能险中求生，平安归来，如果不是佛祖看在陛下以前做了不少善事，积累了不少功德的份上多加庇护，又如何能有惊无险呢？”
姚兴咬了咬牙：“难道说，佛祖就不想保佑朕去消灭这刘勃勃？他可是杀人如麻，祸乱天下，主动挑起战争的人，朕好心收留了孤身来投的他，却给他恩将仇报，叛乱自立，还杀我将士，屠我百姓，对于这种绝世的大恶人，难道佛祖也不管吗？”
鸠摩罗什摇了摇头：“我佛慈悲，善恶终将有报，但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刘勃勃固然作恶多端，但他整个部落给屠戮，只剩他一个，大概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也对其多所庇佑，现在他恶行虽多，但在这个乱世中，还没有到报应到身的时候，就象陛下，难道你手下不也是沾满了鲜血吗？由之而及陛下的先帝，他当年建国时所做所为，比起刘勃勃，何如？！”
姚兴勃然大怒：“鸠摩罗什，你好生无礼，先帝岂是你可以非议的？就算你是国师，刚才那话也足够你死一万次了！”
鸠摩罗什平静地说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在这佛寺之内，在佛祖面前，如果连真话也不敢说，那陛下如何要老衲向佛祖祈祷呢，先帝是什么样的人，陛下自然清楚，就算堵上天下人的嘴，又能如何？！”
姚兴的头上汗珠涔涔，颓然坐回了蒲团之上，长叹一声：“难道，你的意思是，当年先帝起兵时多行那种违背仁义，有损良心之举，今天刘勃勃这个杀星的出现，就是为了报当年先帝起兵时的血债吗？”
鸠摩罗什的白须微微一动：“佛家讲究善恶有报，造福消业，先帝当年造的业，今天在陛下身上要偿还了，当年的先帝，也如这刘勃勃，就象被苻坚赦免和收留，然后又起兵反苻坚，甚至亲手将之缢杀，今天刘勃勃大概就是苻坚的怨魂不散，借他向陛下和大秦的军民报复来了。”

第3067章 尽撤岭表诸城民
姚兴咬着牙：“这是佛祖告诉你的吗？”
鸠摩罗什摇了摇头：“佛祖可不会跟凡人直接对话，但是我想起了当年先帝的事，包括先帝的死，据说也是有怨魂附身于军士身上，伤了先帝，佛家一向是讲因果报应的，陛下的帝国继承自先帝，而先帝创大业时所积的业，总是要消的。刘勃勃正好相反，他整个部落给屠戮，那拓跋珪也是为此受了报应，给自己的亲生儿子所杀，这些不都是报应不爽吗？”
姚兴冷笑道：“乱世之中，争夺天下，总会象你说的这样杀人屠城，总会有你说的业，如果个个有报应，那为什么很多开国将相还有善终？难道所有的帝王将相全都死于非命了吗？”
鸠摩罗什淡然道：“这些都是有因有果，有些人在造业的同时，也在消业，比如说带兵之人，不杀降卒，不伤百姓，这些就是积累功德之举，为国征战，乱世杀人，这些多少能得到原谅，如果能同时再积累一些功德，那就可能得到好报，而且，一般来说，这些业都是要死后才去消，在现世就得到报应的，一般是作恶极多，等不到死就需要还了，当年先帝起兵，虽然造业甚多，但他建国之后，能安抚百姓，与民休息，恢复了关中陇右的稳定，所以延缓了这个消业的时间。”
姚兴咬了咬牙：“可是先帝也是死于非命，你又如何解释？”
鸠摩罗什叹了口气：“先帝是在梦中给惊醒，跑出来时误给卫士以大戟伤及了下体而死，是这样的吧。”
姚兴的眉头一皱：“连你都知道此事了？该死，是谁传出来的？！”
鸠摩罗什勾了勾嘴角：“这种事，恐怕不是因为苻坚和前秦将士的冤魂索命，而是那毛皇后，陛下，先帝之死，只是因为毛皇后的怨灵不散，而你这次因为刘勃勃而造成的损失，恐怕才是苻坚和死在先帝手下的数十万前秦军民的业啊。”
姚兴默然半晌，才叹道：“我这么多年来一直积德行善，不妄动刀兵，甚至在大秦强盛之时也没有大规模地对外征战，就是因为相信你的这些话，想要做些善事来补偿当年先帝起兵时所造的杀孽，可是现在按你这说法，我以前做的那些善事，也阻止不了要还债消业了？”
鸠摩罗什微微一笑：“我之前就说过，陛下这次能活着回来，就是因为受了佛祖的保佑，想想齐难将军和杨佛嵩将军，他们就没陛下的运气，尸骨无存，就象东平公刚才那样，他们这些武夫，只知杀人立功，不知积德行善，陛下啊，正是因为你以前的善行，才救你你这回啊。”
姚兴的双眼一亮：“这么说来，这业还是可以消的吗？那朕现在要怎么做，才能为大秦渡过这一劫？刘勃勃造了这么多恶业，佛祖是不是也应该让他早点现世报？”
鸠摩罗什淡然道：“所以多行不义必自毙，刘勃勃只不过是因为以前全族冤死而得到了某些庇护而已，一旦前人给他积的福用完，自然会报应不爽，他只知杀戮抢劫，人人恨之入骨，即使是他的手下，也只是因为畏惧其武力，暂时不敢反抗而已，陛下只要不主动攻打他，再造杀业，那他自然会遭遇手下叛离而亡，不用太当回事。”
姚兴的眉头一皱：“可是他现在是成天攻打岭表诸城，难道，朕就要眼睁睁地看着岭表的百姓给他屠戮和劫掠吗？一个帝王保护不了自己的子民，只怕我自己首先要给臣民们叛离！”
鸠摩罗什微微一笑：“陛下勿虑，之前征伐草原多次失败，主要还是因为大秦以步兵为主，机动性上远不如刘勃勃，他们的部落可以随便打包帐蓬迁走，只用几万骑兵来回打击，集中优势兵力吃掉补给不足的秦军。所以出击草原，陛下是以短击长，并无优势可言。”
“但反过来，夏军想要攻打岭表诸城，也不容易，骑兵长于机动，短于攻城，如果真的是闭城坚守，这些城市足以让夏军无计可施，刘勃勃能纠集几万铁骑，靠的无非是以前多次攻城破军之后的掳获，让那些野蛮凶残的河套部落肯追随，一旦得不到战胜的好处，自然无人愿意跟从了，几次无功而返，必会不战自乱。这就是我所说的消业之法啊。”
姚兴咬了咬牙：“国师，你毕竟不懂军事，这招以前朕也用过，可是岭表的那些城池，是防不住的，无论是阴密还是新平，或者是杏城，这些以坚固闻名的要塞城池，都给攻陷过。”
鸠摩罗什淡然道：“不是胡夏军自己攻破的，都是城中有内应，打开城门，才会破城，我有弟子在这些城中，对这些事情非常清楚，陛下，只要这些城中没有内应，你就不用担心陷落的问题！”
姚兴的眉头一皱：“岭表诸城与河套草原的各部千百年来一向有来往，通婚，甚至有些守城将士在两边都有亲族，难道说怕他们是内应，还能把他们全杀了不成？大多数的将士，还是忠心耿耿的！”
鸠摩罗什叹了口气：“一百个人里九十九个忠心也没用，只要有一个叛徒，就能让全城陷落。陛下，正如你所说的，岭表的诸城军民，都可能跟胡夏诸部有来往，有联系，在觉得敌强我弱的时候，有可能就会投向敌军，如果要守城，得让那些忠诚可靠，死战到底的将士前去，只有这些人，才会成为最坚固的城墙！”
姚兴的双眼一亮：“国师，你直接说，该找哪些人去，如何去做？”
鸠摩罗什沉声道：“首先，陛下应该尽撤岭表诸城的军民，只留下那些家中有人被胡夏军所屠杀的军士，而且就算留下这些人，也要把他们的家人迁回关中，赐田分地，免三年税赋，以作恩恤。”
姚兴的眉头一皱：“尽撤岭表诸城军民？这可是几十万人的大事啊，他们岂会愿意？”

第3068章 国师竟有军国才
鸠摩罗什微微一笑：“只要在关中能有足够的回报，那迁回来不用再受胡夏的攻击，多数人应该是求之不得的，老衲也会助陛下一臂之力！”
姚兴讶道：“国师能如何助我？”
鸠摩罗什淡然道：“老衲可以派弟子去岭北诸城弘法宣传，就说佛祖降下法旨，说岭表诸城因为以前征战造了太多的杀业，受到了神佛的厌弃，需要用刘勃勃这个杀神来消业，当然，留在这里的人也可能通过斩妖除魔而为自己积累功德，但如果不想战斗的人，最好离开此地，如此一来，配合陛下迁民留军的圣旨，那最后多半平民百姓能迁到关中，只要陛下给的赏赐足够，那他们一定会争先恐后回来的。”
姚兴点了点头，转而又眉头深锁：“可是，这样一来，岭北最多只有数千将士留下，靠这点人，那六七个大城根本无法防守的。不是等于让他们在岭表等死吗？”
鸠摩罗什微微一笑：“岭表的百姓需要撤回，可关中的军队要前去岭表，就好比刚才的东平公，还有那些想杀我的将士，他们都有亲属和同袍死在胡夏手中，不是想报仇雪恨吗，那正好可以去岭表守卫，城中只留军士，不留百姓，城外的田地不需要耕作，把原本用于远征所消耗的军粮屯于各城之中，足可支用数年，胡夏军如果来犯，不需要救援，只要坚守各城即可，甚至还可以利用假情报，诱胡夏军来攻，然后设伏歼之。”
姚兴笑了起来：“想不到国师还懂这军国之事，那么，这个假情报，如何去散布呢？”
鸠摩罗什平静地说道：“我可以派我的弟子，逃到胡夏那里，就说陛下强行迁移岭表诸城的百姓，让他们去关中，准备放弃岭表城市，若是此时不来抢掠，以后恐怕也只能得到一座座空城了，陛下新败，胡夏气焰正盛，这时候听到撤离的消息，必不会怀疑，一定会分兵攻掠诸城，只要陛下选择一两个大城设下埋伏，以哀兵出战，必可战胜骄横的胡夏军队。”
“而只要经此一败，刘勃勃必不敢再轻举妄动，陛下也可从容撤回岭表军民，同时派得胜之师常驻，如此一来，岭表诸城的局势，可重新安定，而胡夏如果长期不能通过掳掠得到好处，其内部必然生变，那些屈从于刘勃勃残暴统治的部落，会群起而叛，陛下到时候可以联合北魏，让北魏出兵消灭胡夏，如此永解心头之患，既不增加自己的杀业，又能平定刘勃勃，可是功德无量之举呢！你们兵家将门所说的不战而屈人之兵，也大抵如此吧。”
姚兴笑着拍起了手：“国师见识高远，果然并非常人，你若是出来肯当宰执，也会是一代名相，当国师太屈才了啊。”
鸠摩罗什叹了口气：“我自幼就熟读各种治国典籍，兵书战策，这些战阵杀人之法，对我来说俯拾可得，但毕竟兵凶战危，如果不是为了救那岭表的数十万生灵，我也不想跟陛下出这主意。刘勃勃野蛮凶残，把我派往草原弘法传教的弟子也多所杀害，消灭他，也是斩妖除魔之举。”
姚兴的眼中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光芒：“可是有人跟朕说，大师的那些弟子，在草原上可是给那刘勃勃通风报信，泄露了我军的军情哪。”
鸠摩罗什淡然道：“且不说我的这些弟子，不懂军事，陛下的大军军情，他们几个和尚又怎么可能知晓？如果几个普通弟子都知道陛下的大军机密，那只怕刘勃勃更会提前就知道了，岂会让陛下这次生还呢？”
姚兴的眉头还是皱着：“可是那草原上都是凶残野蛮的胡虏，他们根本不信佛祖，大师又为何要让弟子去草原上传教？”
鸠摩罗什慨然道：“当年这中原不也是无人信佛吗，可是让世人知道佛祖，知道善恶，不就是我辈僧众们的职责？草原上的胡人野蛮凶残，那是因为他们不知来世，不知因果，所以才会行这野兽之举，我的弟子们以身弘法，死得其所，早晚有一天，会让这些胡虏们有敬畏，知道善恶终将有报的，只有这样，才能让这北方胡虏之患，永远得到消除。”
姚兴叹了口气：“若论意志坚定，舍身取义，确实无人比得过佛门弟子，不过，大师若是想行这反间之计，只怕去传信的弟子，也是有去无回啊，真的有人敢这样去吗？”
鸠摩罗什的白眉微微一动：“之前去草原弘法的弟子，就是那样，明知九死一生，仍然义无反顾，在我们佛门弟子看来，舍身取义如同佛祖割肉饲鹰，那是为自己积累功德，修成正果，他们是会含笑而去的，而我，也会为他们多作超度，如果真的不幸遇难，会助他们早登极乐。”
姚兴咬了咬牙：“若是有大师的弟子肯做这事，那确实可以诱刘勃勃上当，看来今天这趟真没白来，事不宜迟，朕这就去调兵遣将！”
鸠摩罗什点了点头：“老衲亲自去一趟岭北，阴密，新平，安定这三城的大寺住持，都是我的亲传弟子，让他们带着几十名僧众和数百名百姓逃到刘勃勃那里，必不会使人怀疑，为了把事情做得逼真些，甚至可以让这些弟子们为民请愿，然后陛下的将士们可以殴打关押一些僧众弟子，把戏做足，想必刘勃勃也有不少眼线在这些城中，陛下的援军暂时不要入城，在城外几十里潜伏，只有等僧众们出发，再彻底封城，切断一切与外界的联系，然后，就静等胡夏军来袭吧！”
姚兴点了点头：“的确是完美的伏击之法，无懈可击，朕要亲自安排精兵强将，去打这一仗，国师，如果此战真的获胜，你就是头号功臣，朕一定会为这些舍身取义的僧众们大加封赏，为佛祖大塑金身，让全国百姓斋戒三天，以纪念他们的功德。不过，国师，你在这里太屈才了，时值乱世，还是出世当我的宰相，经世济民吧。”

第3069章 渊明暗会后秦帝
鸠摩罗什摇了摇头：“不，我早已经向佛祖许愿，此生只为普渡众生，这人间的权势富贵，我是没有兴趣的，陛下，对你来说，一个可以帮你安定人心，使天下百姓有所依托的高僧，也远远比一个宰相更重要，而且这回我帮你，不是因为我想图什么富贵，纯粹只是因为刘勃勃无恶不做，我是为了保护岭北的数十万生灵，才破戒一次，帮你行这兵家之术。这已经有损我的修行了，也许，我死后就因为此事，而只能下那阿鼻地狱呢。”
姚兴微微一笑：“国师舍已为人，朕深受感动，想必佛祖也能体会你这良苦用心，不会对国师有所不利的，只是国师这一身绝学，后继无人，真的是可惜啊。朕的身边要是有国师这样的人才，何愁这刘勃勃不可破呢？”
鸠摩罗什笑了起来：“陛下，其实刚才的那个主意，也并不是我单独想到的，而是有一位施主来访，跟我论及军国之事后，提醒的我，毕竟，那些兵书战策，对我来说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很多早已经忘却了。”
姚兴的双眼一亮：“什么，国师竟然还是受了高人指点？此人何在？”
鸠摩罗什笑道：“此人也算是陛下的旧相识了，曾经作为晋国使者，出使过大秦，他姓陶，名潜，字渊明，陛下可曾记得否？”
姚兴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失声道：“怎么会是他？！”
一天之后，后秦，内宫，崇德殿。
这座平时很少开启的偏殿之中，几个烛台的灯火，映得一片明亮，大殿内空空如也，身着龙袍的姚兴，正襟危坐于龙榻之上，而一身内侍打扮的陶渊明，甚至剃光了那标志性的胡须，脸上光光滑滑的，一如这宫中的太监们，只是，那炯炯有神的发亮双眼，仍然掩饰不住他过人的神蕴。
姚兴轻轻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抱歉：“对不起，陶先生，让你入宫相见，为了掩人耳目，只有这样委屈了你，毕竟晋国搞情报的人很厉害，也许朕这宫中也不乏他们的眼线，为了你的安全起见，只能如此了。”
陶渊明微微一笑：“无妨，我本就这一两年内不准备回晋国，一时地剃须，也无伤大雅，以后还可以留起来，只是这见陛下一面的机会，可不常有啊。”
姚兴笑道：“上次见先生时，你还宁死不叫我陛下，只肯以天王相称，现在你肯主动叫了，这是不是说明先生有意出山辅佐寡人呢？”
陶渊明勾了勾嘴角：“陛下请不要误会，上次不能叫你陛下，是因为我的身份是晋国使臣，我的家人儿子都还留在晋国，一旦外事失仪，不仅我没命，我的家人也会跟着一起陪葬，所以只能坚持这样的称呼，可现在，这里只有你我二人，自然可以不必拘泥于这种称呼，你已经登基称帝，我叫你一声陛下，乃是天经地义的事。”
姚兴摇了摇头：“你叫我陛下，那岂不是只认我为帝，不认你们晋国的皇帝了吗？这也没问题？”
陶渊明淡然道：“无妨，就如在战国时，自立为王的可以有多家诸候，如果以当时的叫法，一国的臣子也可以叫外国的君主大王，而自称外臣。我这回来见陛下，身上并无晋国官职，如果有的话，也应该自称外臣了。”
姚兴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这么说来，先生并无意出山为朕效力了？”
陶渊明摇了摇头：“目前暂无这个意向，毕竟我的家人还在晋国，而且，我陶家自大晋开国以来就世受国恩，几代忠良，这回我肯为陛下谋划一二，并不是要背叛晋国，而是为了救我大晋。”
姚兴的眉头一皱：“救你大晋？现在东晋不是如日中天吗，刘裕大破南燕，几乎要取得百年来都没有的北伐成就了，这个救字，无论如何也谈不上吧。”
陶渊明沉声道：“陛下所言差矣，刘裕篡逆之心，大晋内部的士人个个心知肚明，他不过就是当世的桓温，曹操，虚君实权，想要通过这些功劳一步步地提升自己的地位，如果他真的忠于大晋，又怎么会找各种理由阻止司马氏诸宗室为国效力，又为何要找一个连话都不能说的傀儡天子方便控制呢？”
姚兴微微一笑：“这是你一个人的想法，还是大晋的世家贵族们的想法？据我所知，大晋国内无论士庶，都视刘裕为百年难遇的忠良，对他可是极力拥护，并无你所说的这种情况啊。他要是真的有不臣之心，当初灭桓时就可以自立，何必等到现在？”
陶渊明冷笑道：“那是因为当时他根基不深，虽然在军中有点影响力，但在士人眼中，不过是个武夫草莽而已，打天下可以靠武力，但坐天下，一定要靠士人和大世家的支持，刘裕在这点上还不如刘毅呢，所以只能继续扶立大晋皇帝，这就如同当年曹操的挟天子以令诸候，天下是司马氏的天下，本来他如果真的忠于皇家，应该多多提拔司马氏诸王领兵掌权，应该多让开国就立功的世家子弟参与政事，可是他却对宗室和世家多方打压，打着解放平民的旗号，到处提拔那些无才无德的寒门小人掌兵掌权，为的就是实现他那不可告人的目的，树立私恩罢了，这点我早已经看出，要不然，又怎么会在上次出使立功之后，断然与之决裂，不再为其效力呢？”
姚兴微微一笑：“陶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既不是司马氏的宗室，也不是晋国的开国世家，甚至可以说，刘裕给你的，可比以前司马氏当皇帝掌权时给你的官职要大，毕竟在司马氏的时候，你只是当过一郡之教谕，而在刘裕治下，你却是当了使臣，回去后更是官至他府中参军，以后位至侍郎甚至尚书，也是情理之中，你应该拥护刘裕才是啊。”
陶渊明恨恨地说道：“我与刘裕不是一路人，我是士人，他是武夫，这天下千百年来都是士族世家掌权，武夫只能成为鹰犬爪牙，可他却想一改这规矩，让武夫们掌军夺权，只冲这一点，我就跟他誓不两立！哪怕他让我当宰相，我也不要！”

第3070章 普及教育灭士族
姚兴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先生跟刘裕的矛盾，不是他不给你官爵，而是因为他跟整个士人阶层为敌啊，但我看刘穆之，徐羡之这些出身士族的人，不也是跟他合作甚欢吗，就连谢家，庾家这些大世家，现在也惟他马首是瞻，难道，他们不比你更有资格代表士族。”
陶渊明冷笑道：“刘穆之徐羡之早就是士人之耻了，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不惜投靠武夫，刘裕甚至做的，比你们胡人君王更加过份，至少，你们能在中原建立帝国的胡人君主，知道要敬贤爱士，知道要尊重士族，可刘裕，他是想灭掉整个士人阶层，从此让士庶高寒之隔，再也不存在。”
姚兴的眉头一皱：“我听说刘裕要恢复以前秦汉时的军功爵制度，无爵不得官，非功不得爵，你说的用寒门武人代替士族，就是指这个？”
陶渊明咬了咬牙：“就算当年的秦国，一样也是重视士族，外来的人才，只要是士人，有文化有知识，也可以直接给爵得官，商鞅本人就是外来的人才，如果刘裕只是这样搞，那武人们要立功得出生入死，最后计算功劳也不一定大到哪里，国家的大权仍然掌握在士族手中，而武夫们只是打天下的鹰犬爪牙而已，这倒不必太担心。”
“可是刘裕想要做的，比这过分得多，他居然想要利用南朝的拓印之术，大量地把经书典籍给弄出千本万册，最后搞得人手一本，如此一来，那些种田农夫，打渔的渔民，樵采的山民，个个都能识文断字了，士族立身之本的文化优势将荡然无存，不出几十年，我们士人就会真的成为可有可无的那群人，所以这点，是我们士人万万不能答应的！”
姚兴睁大了眼睛：“什么，他有什么办法能把书直接拓制出千本万册？这是什么神奇之法？要是有这个办法，还用得着用这么多文人士族，成天地去抄录经籍吗？”
陶渊明冷笑道：“他这妖法用的是南方的拓印之术，也不算太稀奇，但他能把那些文章中的字，做成模块，然后排成整版，如此一来，加以油墨，就可以大量拓印，本来如果这样只是在士族之间传播，那也无妨，可是刘裕却有意把这些书向平民百姓们发放，若是人人都会识文断字，人人都想靠这个当官掌权，那还有谁愿意去耕作渔采，谁愿意去做那苦力活儿？当年商鞅变法，最多也不过是让本就凶悍好斗的秦人平民甚至奴隶有通过军功得到耕地的机会，可没说敢得罪所有士人啊，刘裕这是要断天下士人的进身之路，只为自己在平民百姓中得一个好名声，他不仅想当皇帝，更是想当圣人，为此，不惜破坏千百年来的士庶之道！”
姚兴笑了起来：“若是刘裕是个胡人君王，那倒不会有人反对他，因为在我们草原人眼中，以力称雄，即使是一时的奴隶，也有翻身为主人的可能，这天下的强弱之道，又岂会长久不变？”
陶渊明摇了摇头：“你们胡人没有中原的这种传统和规矩，以力称雄的同时，是部落大人，酋长们占有着绝对的优势，从妻妾的数量上就远远高于普通族人，部落攻战，战败的部落往往举族为奴，男子或被杀，或成奴隶，女子则成为战胜部落的妻妾，尤其是部落大人的，为其生儿育女，所以部落首领往往多子多孙，再不停地去分家变成新部落，久而久之，一家一姓之部落就会开枝散叶，越来越强大，这个道理，跟中原是一样的。”
“只不过我们中原人，向来讲究仁义，讲究规矩，讲究以和为贵，不要斩尽杀绝，所以，我们更需要维持这种道统的传承，从春秋开始，就只有贵族，诸候的子孙们才有识字的权力，才通六艺，这是与黔首的天壤之别，哪怕是国破家灭，只要这文化还在，仍然有翻身的可能，秦汉虽然实行军功爵制，但仍然不让真正掌权的出士人行列，汉武帝独尊儒术，其实就是维持这种士人优先的道统传承，这才是我们中原真正的核心规则，即使是外夷入主，也得遵守。”
姚兴点了点头：“确实，先帝在时，就多次提过要想留在中原，军权要掌在我们姚氏部落自家人手中，但是治国理政，一定要用汉家人才，而且是要尊重士人，敬贤爱士，这些年，我也越来越感受到这点，你们汉人的世家，士族，都是传承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根基庞大，不是可以轻易动摇的，尤其是以郡望为亲族，往往整村整乡都是一家一姓，没了他们的支持和效力，只怕我们根本无法在这里立足。刘裕想要易鼎革命，改变这千百年的传统，他真的是昏了头啊。”
陶渊明叹了口气：“若是刘裕只想自己取代司马氏，建立新朝，其实我也不是不能支持，这种历朝历代，出现军功新贵，改朝换代的事也不在少数，尤其是在这个乱世，但他要改变天下的规则，让那些低贱的平民骑到士人头上，那是对我们千百年来规矩的蔑视和背叛，凡是与他同流合污的士人，都不配再穿这种儒服，这就是我要反对他的理由。哪怕是陛下取得天下，也会尊重士族，那就值得我助你一臂之力！”
姚兴微微一笑：“可是先生刚才又说，不愿意来这里为我效力，你如果要反对刘裕，难道还想继续拥立司马氏？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白痴皇帝，如同行尸走肉，恐怕谁也不可能为了这个人，而背弃刘裕吧。”
陶渊明冷笑道：“皇帝是谁并不重要，无论是司马德宗还是当年的司马衷，都不过是傀儡而已，真正掌握天下大权的，还是晋国的世家大族，和他们所代表的士人集团，别看现在好像谢家在支持刘裕，但他们只是表面合作而已，一旦刘裕真的开始普及全民的教育识字，那就是要革了全天下世家的命，谢家必然会是反抗最激烈的一个。而他们所需要的，则是当年拥立司马睿一样，一面司马氏的大旗而已！这面大旗，我给您带来了！”

第3071章 司马大旗乃国璠
姚兴的双眼一亮，急道：“这面大旗是什么，你该不会把司马德宗给偷运过来了吧。”
陶渊明笑着摇了摇头：“这远远超过了在下的能力了，陛下，不带这么开玩笑的，我要是有本事把当朝天子弄到贵国，早就会让他下诏讨伐刘裕了，也不用费这么多的功夫。”
姚兴有些失望，本来探起的身子，又重新坐回了龙榻之上：“那你所说的大旗，又能是谁？不是皇帝的话，难不成是那个皇弟司马德文？”
陶渊明勾了勾嘴角：“这司马德文是司马德宗的亲弟弟，多年来一直在他身边亲自服侍，照顾司马德宗的饮食起居，甚至可以说就是司马德宗的嘴，所有圣意，都是要由他说出，连玉玺也是按理说要由司马德文保管，这两人可谓双生休戚，能弄出司马德文，也就等于可以劫出司马德宗了！”
姚兴叹了口气：“这倒也是，那这么说，先生没有办法把皇帝兄弟二人给带到大秦了，那你说的大旗，又是什么？”
陶渊明微微一笑：“这大旗乃是司马氏的宗室大将，前不久还担任宿卫军统领，带兵出征南燕的司马国璠！”
姚兴喃喃地念叨了这个名字两遍，摇了摇头：“这司马国璠寡人听说过，他乃是远支司马氏的宗室，跟现任皇帝早就出了五服的关系了，甚至说可以是个姓司马的外人，也没什么才能，听说在临朐之战中，表现还非常糟糕，差点因为他的无能而导致后军给突破，让鲜卑铁骑杀到刘裕的帅台。这样的人怎么会是什么大旗？还有，他不是在晋军阵中吗，你又是怎么能把他带出来的？”
陶渊明正色道：“因为刘裕并不想让司马氏的宗室们领兵立功，所以虽然带了司马国璠出来，却只是做做样子，并不把他当主力使用，临朐之战时，也是让司马国璠所部一直留在后军闲置，他们本是宿卫军，世家或者是宗室子弟，战斗经验虽然有所不足，但装备是最精良的，打不上前锋本就有怨气，然后又给鲜卑骑兵突袭，刘裕放在后卫的部队抵挡不住，先行撤离，却要让司马国璠所部在突然之间顶上，自然队形不整，容易混乱，这并不是司马国璠的失误。”
姚兴点了点头：“仓促上阵，自然发挥不出实力，这点朕很理解，这么说来，司马国璠并不是外面传说的那样无能？”
陶渊明微微一笑：“他能当上司马氏的领兵大将，本身就说明论军才，现在是司马氏宗室里最优秀的几个，能在刘裕的打压之下有所斩获，也说明了他的本事，战后评定，司马国璠所部伤亡最大，却功劳最小，自是心有不甘，于是向刘裕请命去追击逃走的燕军，一路杀到广固城下，虽然没追到燕军，但是截获了万余来不及入城的南燕鲜卑族百姓，由于看到燕军屠戮了之前两千多名掠到燕国的淮北百姓，于是一怒之下，把这些鲜卑人全部斩杀，还把尸体堆成京观，就放在广固城外，以炫耀武功，震慑燕军！”
姚兴笑了起来：“看来这司马国璠还会玩玩这种心理战，摧毁敌军的斗志呢，那刘勃勃最喜欢的就是坑杀俘虏，堆尸为京观，岭北军民，为之丧胆，只是司马国璠杀的乃是无辜百姓，此举虽然一时泄愤，但有失仁义，更不得人心，别的地方不好说，起码对面广固城中的鲜卑军民，是不可能再投降了。会给攻城造成很大的难度，我如果是刘裕，会对他进行军法处置的。”
陶渊明勾了勾嘴角，不以为然地说道：“广固城本就是驱逐了大部分的汉人百姓，只留鲜卑人，这些人多半是有亲友家属死于临朐，恨极了晋军，投降是不可能的事，当然，对于仁义一道，司马国璠确实做的有所亏欠，但是从另一个方面来看，对这种顽固不降，抗拒王师的地方，是要有些雷霆手段。”
“当年淮南三叛，司马氏父子三代出兵，屡次屠戮，杀得淮南一带千里无人烟，时至今日，淮南之人谈及当年，仍然是大惊失色，面色惨白，可见其兵威如此，这让以前曾经十叛的淮南，有晋一代，再不敢起兵作乱，司马国璠此举，虽然主要是为了抢军功，图斩获，不惜杀民冒功，但这种行为在这种非常时期，也不必大作文章，不然就明显是要公报私仇了，而这，就是刘裕接下来做的事！”
姚兴眉头一皱：“不是有那个王皇后一直关照司马国璠吗，我听说这次带他和宿卫军出来，就是王皇后力主的事，难道刘裕敢不给这个皇后面子？”
陶渊明冷笑道：“陛下可能有所不知，这个名叫王神爱的王皇后，不是别人，正是曾经跟刘裕有婚约在身的琅玡王凝之与陈郡谢道韫的女儿，王妙音！”
这一下姚兴惊得直接站了起来：“什么，居然是她？她，她不是出家为尼了吗？”
陶渊明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不过是当年谢家玩的一个把戏，邺城兵败，谢家中落，为保家族权势，本是答应了把与刘裕有婚约的王妙音，嫁给当时的皇帝司马曜为皇后，但王妙音早就与刘裕勾搭成奸，宁死不从，哪怕在刘裕下落不明的情况下，也不想入宫为后，于是想出了落发为尼的办法，以躲避皇家的逼婚，这就是陛下所知的支妙音的由来。”
姚兴叹了口气：“当年寡人少年之时，曾经在淝水之战前，奉了先帝的旨意，与还是小军官的刘裕有过一面之缘，而后来寡人才知道，王妙音也是易容改扮，与之偕行，寡人后来还经常感叹，作为一个汉人女子，世家贵女，居然也能走上千里，执行接头谈判这样重大的任务，真的不是凡品，刘裕真的是好福气。”
陶渊明冷笑道：“造化弄人，当时跟陛下同行的慕容南，居然是慕容氏的谍者女王，长公主慕容兰，而正是这个女人，最后成了刘裕的姘头，也算是把王妙音直接逼入空门的关键人物，陛下恐怕更是想不到吧。”

第3072章 渊明细说白虎事
姚兴微微一笑：“说起这个慕容兰，当年可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啊，我在去执行任务之前，见过她的真面目，还真的给迷上了几天，后来还请先帝去向慕容垂提亲过呢，可先帝却说，慕容家的女人是招惹不得的，她们一个个也是要为家族服务，很多都是自幼培训谍报，精通下毒，刺杀，乱国之事，以前代国的拓跋什翼健何等英雄，一统大漠，却给慕容家的女人弄得神魂颠倒，最后导致诸子相争，国破家亡，我们姚氏跟慕容氏只是为了起兵反氐秦而暂时合作，以后早晚会成为敌人，断不可让这个慕容氏的女人入我姚氏家门。”
陶渊明笑了起来：“想不到陛下当年和这慕容兰居然还有一段这样的关系，不过，慕容兰确实是乱国的红颜祸水，她处心积虑地介入了刘裕和王妙音的婚约，横刀夺爱，又跟刘裕若即若离，始终只为她的慕容氏燕国服务，确实是个厉害角色，连陈郡谢氏，王妙音这样的绝世女子，都可以说败在了她的手下，一生坎坷。”
姚兴点了点头：“你刚才说，王妙音当了尼姑，后来又改了名，再入皇宫当了皇后，这又是怎么回事？”
陶渊明正色道：“那是因为刘裕在戏马台揭发了郗超这个黑手党的镇守青龙之后，深得当时想要亲政掌权的司马曜的赏识，提拔他为宿卫军将领，值守宫中，却因此得罪了世家大族，毕竟，黑手党维护的是世家利益，百年来一直是虚君实权，不允许司马氏皇帝真正掌握权力，而刘裕为了打仗出头，不惜作为大将向司马曜效忠，还说要为国家，为皇帝征战立功，这样大合司马曜的胃口，将之留在身边，准备加以重用，如此则无异于与世家高门决裂，当时在简静寺出家为尼的支妙音，特地让刘裕前来一见，与她母女二人当面谈判，也是作最后的挽回刘裕心意的努力。”
“刘裕大概是反过来想说服谢家带头交权，跟他一样效忠于皇帝，于是赴约而去，但王妙音的父亲，也就是黑手党的另一大镇守朱雀，却趁着刘裕不在，收买了当时的张贵妃刺杀了司马曜，此事，想必陛下也听说了吧。”
姚兴笑道：“身为堂堂天子，因为一句酒后戏言，居然就给一个女人用枕头闷死了，司马曜的这个皇帝，也真的是越活越回去了，基本的安全保护都没有，这可当了我当时很多天的笑料呢。不过，司马曜之死，却是引起了司马道子和司马元显父子的野心，继而引发了几次晋国内战，终于酿成了孙恩之乱。咦，按你这样说，刘裕对司马曜的死，是有不可推卸的护卫失职，换了任何国家，都要以死谢罪的，怎么又让他逃脱了？”
陶渊明冷笑道：“还不是当时的黑手党一念之差，还舍不得刘裕打仗的本事，于是王凝之坚持，留下刘裕的命，让他去讨伐孙恩起事，他想的是就此收服刘裕，为黑手党效力，而同时打压谢家，要王妙音母女为调离刘裕负责，并威胁若不让王妙音改名王神爱，以他大哥王献之与新安公主女儿的身份入宫为后，就把当夜刘裕夜入简静寺的事情公开出去，让他母女都陪葬！”
姚兴的眉头一皱：“那可是他的妻子和亲生女儿啊，王凝之真能狠下心？”
陶渊明点了点头：“陛下有所不知，东晋的世家之间，明争暗斗早就是你死我活的程度，这种政治联姻，一向是貌合神离，王妙音身为女儿，从小就是在谢家训练和培养，为的也是谢家而不是王家的利益服务，王凝之自从娶了谢道韫入门后，王家的权势就一天不如一天，被谢家一直明里暗里地打压，尤其是利用组建北府军的机会，将王氏彻底排除于朝中大权之外。所以王凝之后来才会加入黑手党，与谢家争权，这个机会，是他等了几十年好不容易得到的，岂会放弃？”
姚兴一动不动地看着陶渊明，缓缓地说道：“这些连朕的密探都不知的晋国秘事，请问先生作为一个当时并无要职的官吏，又是如何知道的？难道，你也是黑手党的一方镇守？”
陶渊明笑着摆了摆手：“事到如今，在下也不用瞒着陛下了，我和黑手乾坤的镇守白虎，也就是王珣，关系非同一般，甚至可以说，他是我的师父。”
姚兴睁大了眼睛：“王珣？他居然是你的师父，这怎么可能呢？他不是一直呆在京城为官吗，而先生则是多年在荆州，直到桓玄入京后你才跟过去的，你们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关系？”
陶渊明叹了口气：“陛下有所不知，当年黑手党四大镇守中，白虎一系一直是掌握荆州的力量，可是桓温在当白虎时，借机脱离了黑手党，让桓氏一族独霸荆州，从此白虎名下所有的军械，粮草，甚至是暗卫都没了，白虎也成了有名无实的白板镇守，王珣接任白虎一职后，自然想恢复自己的实力，于是在桓温幕府任职时，暗中结交荆州的士人，想要收为已用，有朝一日，夺回属于他的东西。”
姚兴点了点头：“寡人明白了，陶氏在荆州一向是名门，东晋开国时尊祖就是首任刺史，威名赫赫，只可惜后来家道中落，被庾氏，桓氏先后接掌荆州，你们也同样想要夺回在荆州的地位，所以王珣找上了先生，对不对？”
陶渊明咬了咬牙：“是的，当时的我们陶氏子弟，几乎已经混得要成山野村夫了，连我都得学着去耕地种田，樵采为生，若不是师父救了我，给了我很多藏书，教我兵法权谋与谍报之术，我是无论如何也走不到今天的，或许，早就会在乱世中成为一具无名无姓的尸体了吧。”
姚兴笑道：“能把先生培养得如此优秀，王珣泉下有知，也可无憾了。不过，听说后来的白虎一职转到了殷仲堪的手上，看来尊师并不止你一个徒弟吧。”

第3073章 收留反贼何所益
陶渊明点了点头：“不错，殷家同样跟桓氏算是反目成仇，殷仲文的叔父殷浩，被桓温活活气死，而殷家也和我们陶氏一样败落，殷仲堪也是作为殷家子弟中最出色的一个，自幼给王珣所收，秘密训练，因为他的家世地位当时比我们陶家还是要高出很多，所以最后白虎一职由他接任，而我，则被要求辅佐殷仲堪。”
姚兴笑道：“可是，如果寡人没有记错的话，最后先生好像是背弃了殷仲堪，转而投了桓玄吧。这又是怎么回事？”
陶渊明淡然道：“桓玄是给前任黑手党的镇守青龙，也就是郗超所培养的弟子，桓温拿出一部分他遗留的荆州资源作为保证，要求郗超帮他扶桓玄顺利上位，所以桓玄自少年时就野心勃勃，到处联结有力人士，想要恢复其父亲的基业，跟慕容垂，拓跋珪都有些联系，更是跟刘裕相敌相杀多年，郗超本来也忌惮桓氏在荆州的强大影响力，对桓玄虽然有扶持，但更多地是控制，说白了，郗超并不想让桓玄接手荆州，而是想自己去当荆州之主，跟当年桓温一样离开黑手党自立。”
姚兴叹了口气：“后来这一切公之于世，郗超也身败名裂，给刘裕在戏马台亲手斩杀，紧接着孙恩之乱暴发，而桓玄也先后消灭了殷仲堪和杨佺期，甚至消灭了整个黑手党，这个过程中，先生又是作何角色呢？你既然是白虎王珣的弟子，为何不保护黑手党呢？”
陶渊明冷笑道：“因为王珣识人不明，所托非人，只因为殷仲堪的家世强过我，就要殷仲堪接任白虎一职，这如何能让我心服？何况殷仲堪上位之后，王珣就莫名地死亡，虽然我一直没查出他是如何死的，但料来也跟殷仲堪脱不了干系，只不过因为殷仲堪想用我陶氏在奚族人中的力量，才没对我下手罢了，殷仲堪为人清高自负，听不进劝谏，又假仁假义，不惜散尽军粮收买人心，已是必败之局，我也不可能救得了他，但我起码可以救我自己！”
姚兴笑了起来：“于是先生就趁机投向桓玄，出卖了殷仲堪和杨佺期，从此成为桓玄的幕僚，是吗？”
陶渊明淡然道：“我只是临时投奔的桓玄，并非他的亲信，所以他也没真正信任过我，加上卞范之对我一直心存警惕，所以我只能隐身于幕后，不让自己显眼，外人看来，我不过是桓玄的幕府中一个普通的文吏而已，因为荆州人的身份和一个名士的头衔给他网罗罢了，但这样也好，可以有效地掩护我的真正身份，黑手党给桓玄所灭，从此也无人再知道我的根底，我完全可以顺势而为，去寻找真正值得自己效力的明主！”
姚兴勾了勾嘴角：“如果不是因为刘裕不尊重你们士族，想要那些寒门武人上位，恐怕你也会真心为那刘裕效力了吧。”
陶渊明叹了口气，眼神变得落寞而黯淡：“我曾经还真有一度想为刘裕效力的，毕竟，他的府中缺乏有真才实学的士人，就算刘穆之和徐羡之在，也仍然有我的用武之地，但是刘裕想要做的，是消灭整个士人集团，让天下从此真正地没有高寒，士庶之分，我陶家历代都是士人，享受了作为士人的好处，更是知道，国家也好，天下也罢，是需要规则和秩序的，之所以我们士族作为劳心者治人，而那些农夫村民作为劳力者治于人，就在于我们有文化，有知识，会治理国家，所以他们只能服从我们的统治，要是这个优势没了，天下人人想当人上人，那谁还肯去安心劳作？这样早晚会天下大乱的！”
姚兴笑道：“看来你们汉人的士族，对这种士庶之分看的，甚至比胡汉区别还要大。今天若不是听了先生的一席话，寡人是做梦也不敢相信的。”
陶渊明淡然道：“在我们中原人看来，胡汉并无天生的矛盾，所谓的胡人，不过是四方蛮夷而已，他们当然也有追求更好生活，过上安居乐业日子的权力，武力强大时，进入中原，只要遵守我们中原的规矩，那就能留下来，甚至建立自己的王朝霸业，就好比陛下，你敬贤爱士，遵守我们中原的价值观和风俗，就是我们士族值得为之效力的明主。而刘裕，想要坏我中原千百年的道统传承，那就会是我们的死敌！”
姚兴的眼中冷芒一闪：“刘裕并不知道先生曾经是黑手党的身份吧，黑手***之后，是不是多少也给先生留下了一些遗产，所以你仍然可以在晋国兴风作浪呢？”
陶渊明叹了口气：“只可惜黑手党在几次内讧之后，元气大伤，加上孙恩之乱重创了几大镇守的实力，以至于桓玄进京之时，几乎无法抵抗，终被桓玄所灭，而殷仲堪死的早，没有把我暴露，在桓玄看来，我不过是一个想要当官的名士罢了，跟其他建康城中的士族没有大的区别，我手上所能掌握的，还是当年白虎让我辅佐殷仲堪时的一些微不足道的力量，不过数十暗卫，几处据点罢了，这些几乎无法成什么事。”
姚兴摇了摇头：“可是就凭这点力量，先生不是也搞得风生水起吗，可以劫出论罪当斩的司马国璠，甚至跟我这里的国师都扯上了关系！”
陶渊明微微一笑：“跟国师是上次出使时结的善缘，我在秦国没有任何熟识之人，想要见陛下又是难于登天，只有通过国师这层关系，在合适的时机见陛下一面，至于司马国璠，我在下定要打倒刘裕决心的同时，就开始在司马氏的宗室中特色可以合作的对象了，当然，刘裕要不是这次把司马国璠逼得走投无路，他也不可能放弃荣华富贵，跟我来大秦呢！”
姚兴看着陶渊明，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消散：“好了，陶先生，朕想了解的事情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现在朕想问你一句，司马国璠，甚至是你，能给朕带来什么好处？如果你是朕，收留你们二人，若是会带来刘裕的报复，那是不是应该把你们交出去呢？！”

第3074章 逼反宗室乱东晋
陶渊明神色从容，平静地说道：“那请问陛下，把我和司马国璠交出去，对你能有什么好处呢？”
姚兴冷冷地说道：“跟刘裕可以修复关系，重新和好，避免朕现在南北两边腹背受敌的态势，甚至可以撤回中原和河东的守军，用来对付刘勃勃，这个好处不够吗？”
陶渊明微微一笑：“那敢问陛下，上回你这么慷慨，一下子给了刘裕南阳十二郡，这么大的好处，换回了你跟刘裕的友好关系吗？”
姚兴勾了勾嘴角：“那是因为朕当时听信了谗言，去援助了叛乱的谯纵，最后害人害已，不仅自己没得到西蜀，还让仇池的杨盛叛离了，当时就是你给我出的好主意！”
陶渊明淡然道：“我最多只是出个主意，但若不是陛下想要接纳桓谦，谯纵这些与刘裕为敌的人，又怎么会弄成这样呢？西蜀请求你的援军时，你本可直接派出关中军队出援，顺势吞并蜀地，可是你做事犹豫，怕公开得罪刘裕，于是转而让仇池出兵，不仅没落下多少人情，还滋长了杨盛的野心，这总不能怪到我头上吧。”
姚兴咬了咬牙：“我就不应该听你的话，与刘裕为敌，如果要与他为敌，我又何必舍弃南阳十二郡呢，现在想来，我非常后悔！”
陶渊明微微一笑：“陛下从来都低估了刘裕，你以为割弃无法防守的南阳十二郡可以让刘裕放弃与大秦为敌，但实际上是不可能的，他一向的目标就是要收回整个北方失陷于胡人手中的地盘，包括你整个大秦的疆土，难道也能给吗？一时割地，助长了他的气焰，提升了他在晋国的地位，现在他可以先灭南燕，下一个目标，就是公开援助过谯蜀的你了。”
姚兴咬着牙：“若不是刘勃勃作乱，我也不会怕了刘裕，现在只是因为两面作战，顾此失彼，只有先消灭了刘勃勃，才能集中全力对付刘裕，而在这个时候收留你和司马国璠，无异于给刘裕直接攻打我的借口，你的这面大旗，会成为刘裕出兵的借口，自己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陶渊明淡然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只冲你收留桓谦等荆州余党这条，就足以攻打你了，又冲你以前指使藩属国仇池出兵援救谯蜀，也足够打你了。如果你真的想要保大秦平安，为自己争取时间，就不应该考虑交出我，尤其是交出司马国璠的事！”
姚兴冷笑道：“司马国璠真正的本事和影响力你比我更清楚，前面给他说这么多好话，无非就是想掩饰他是一个草包废物罢了，这些司马氏的宗室王爷，个个都是猪，就凭他们，还想挑战刘裕？你居然要我收留这种人，他是能领兵破敌，还是能一呼百应？”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自晋国南渡以来，内战不断，逃往北方的士族也不断，但除了以前桓玄篡晋时，有宗室司马休之跟着刘敬宣逃到南燕一段时间以外，还没有一个司马氏的宗室亲王叛逃北方过。无论世家间如何内斗甚至是内战，都要给司马氏诸王一点起码的面子，不至于赶尽杀绝，所以，司马氏的宗室，还没有群起叛国，反对某人过。而司马国璠，会成为第一个！”
姚兴哈哈一笑：“之前司马休之也叛逃过，你怎么不说了？”
陶渊明微微一笑：“司马休之是因为其兄司马尚之被桓玄所杀，走投无路才逃去的南燕，后面桓玄果然篡晋自立了，今天，刘裕又是以大权臣的身份，逼得司马国璠这个宗室大将走投无路，这不就是预示着他要走桓玄的老路吗？之前晋人皆以为刘裕是大忠臣，大英雄，但这样一来，他却成了桓玄一路货色的篡权者，以后在晋国内部要反对他的人，可就层出不穷了。”
姚兴摇了摇头：“司马国璠是犯了军纪，屠杀平民给拿下，名正言顺，犯了军法还叛逃，这种叛国小人的话，又有谁会相信呢？只怕连司马德宗兄弟，也会先把他开除宗人的籍贯吧。”
陶渊明淡然道：“司马国璠只是一个开始罢了，就算他给除籍，其他司马氏宗室，尤其是有野心，想借机夺权上位的那些个人，必然人人自危，这个家族我很清楚，别管本事有没有，那颗想要争权夺利的心，是永远不会变的，刘裕就是因为清楚这点，才不给司马氏真正的权力，无论是皇帝还是宗室，都只有虚爵而已，司马国璠之后，一定会有越来越多的司马氏宗室，为求自保而起事，如果刘裕放纵不管，会助长他们的谋逆之心，如果刘裕手段坚决，那就可以说刘裕屠戮宗室，想要篡权自立，无论哪种结果，都会对刘裕和晋国内部造成巨大的麻烦。”
姚兴笑道：“司马氏宗室诸王，就没几个能当官为将的，本身也就是靠了个王爷头衔混吃等死罢了，又何必为争那些官职而赌上全族性命呢？司马国璠之后，恐怕更是没有司马氏宗室诸王想出来做事了。我跟你的看法完全相反！”
陶渊明笑道：“可是别忘了，刘裕上任后，立了新规矩，什么无功不得爵，非爵不为官，而且这爵位可不是世袭不变，到了死后，民爵直接收回，士爵也要降一等处理，换言之，以后司马氏宗室，可没办法再袭那些开国的爵位了，若不能打仗立功或者是为官出政绩，两三代人以内，给除爵为民，是免不了的事！陛下，你说在这种制度下，司马氏的宗室们，还能坐得住吗？”
姚兴的眉头一皱：“刘裕还真的敢这么干？那他得罪的可不止是司马氏宗室诸王，更是世家大族了。”
陶渊明微微一笑：“所以，其实世家大族才是最恨刘裕，最反对他的那批人，只不过他们没有合适的理由和借口反抗，如果让司马氏诸王在前面先公开反对，他们再在后面暗中推波助澜，那刘裕在晋国是不是还能坐得稳位置，就要打个大大的问号啦。”

第3075章 为人取栗何所求
姚兴的眉头渐渐地舒缓了开来：“难道，黑手党还没有给消灭？还是陶先生你有意重组黑手党这个组织呢？这次我的探子还回报，在临朐之战时，指挥南燕大军的是一个叫黑袍的人，也是南燕的国师，此人身份神秘，背后似乎有个叫天道盟的秘密组织，长年以来操纵和控制了黑手党，你对这个天道盟，又知道多少呢？”
陶渊明淡然道：“我也是这次才知道有这么一个组织的存在，本来我也一直奇怪为什么黑手党会完蛋得这么快，几乎给桓玄一锅端了，要知道，我可没有把其他几个镇守出卖给桓玄，现在想来，恐怕是这天道盟为了扶持桓玄，而主动抛出了黑手党呢。”
姚兴轻轻地“哦”了一声：“这个天道盟还能控制强大的南燕，调鲜卑铁骑为自己所用，你既然这么讨厌刘裕，为何不去跟这天道盟合作，而要来找我呢？这岂不是舍近求远？”
陶渊明微微一笑：“因为天道盟的黑袍已经惨败，整个南燕也几乎只剩广固孤城一座，我这个时候去广固城，不是自投罗网吗，万一城破，我连逃都逃不掉。黑袍不管如何都只有跟刘裕死战到底这条路了，我最好的选择，就是来陛下这里，请你能助黑袍一臂之力，救下南燕的同时，打退刘裕，这样大家联手，才会有光明的未来。”
姚兴摇了摇头：“我跟刘裕并没有你死我活的深仇大恨，只要我不接纳刘裕的敌人，不出手帮助他要消灭的敌国，那起码这几年，我是可以跟刘裕，跟东晋和平相处的，你现在的身份没有暴露，我可以只送回司马国璠，给刘裕做个人情，或者你若是怕他出卖你，干脆我直接杀了司马国璠，传首刘裕，以示诚意，你通过国师给我献的破刘勃勃的计策听起来不错，我可以试试，如果果如你所言，我消灭了刘勃勃，再平定凉州，后方无忧的时候，再考虑与刘裕一争高下。”
陶渊明笑着摆了摆手：“陛下可以交出司马国璠，那请问陛下可以交出桓谦吗？可以交出谯纵吗？”
姚兴的眉头一皱：“荆州桓氏一向跟我姚家关系不错，桓谦又是落难来投，我岂可坐视不理？如果在这个乱世中拒绝前来主动投奔自己的人，以后又怎么可能有更多人来投奔呢？”
陶渊明正色道：“那司马国璠不也是同样的道理吗？要是天下人都知道陛下因为畏惧刘裕，连司马氏的宗室都不敢接收了，以后无论是东晋的世家还是北方的部落，都不会有人主动归附。当年陛下敢收留刘勃勃，不惜得罪强大的北魏时的气概，哪里去了？”
姚兴咬了咬牙：“你别提刘勃勃了，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收了这只白眼狼，现在我甚至可能要反过来求北魏出兵，与我们联手灭了此贼，为此失掉河套草原，也只能认了。”
陶渊明叹了口气：“刘勃勃不过是陛下一时走眼没控制住罢了，但因为陛下的这种美德，凉州诸国不也是先后来归顺了吗？包括这几年各国出奔的权贵，也多是跑到你这里，甚至不会去北魏，这就是人心所向啊，陛下要是想成就霸业，如果连士族之心都失了，那恐怕以后连我这样的人，也不会来投奔了啊。”
姚兴冷冷地说道：“你现在也没来投奔我啊，你是为了你自己罢了。现在你跟我之间，一如当年的我和刘裕，只是面对共同的敌人，暂时合作罢了，一旦你真的扳倒了刘裕，自己就会在晋国掌权上位，到那时候，你还会是我的朋友吗？”
陶渊明微微一笑：“凡事都是走一步看一步，谁能预料得了未来呢，但我起码不象刘裕那样，需要北伐的功业来实现他那不切实际的理想，我们东晋的士族，世家，一向是只要偏安南方就行，跟这北方失地，已经隔绝百年，谈不上有什么感情，刘裕为了得到那些贱民的支持，想分我们士族的利益，如田地这些给这些人，这才是我们跟他势不两立的根本原因！”
姚兴冷笑道：“先生终于说出实话了，你们真正不愿意放弃的，可不是什么千年道统，传承，仍然不过是那些现实的好处罢了。只是我很奇怪，你陶家虽然也当过东晋的开国荆州刺史，但早已经家道中落多年，你陶先生也曾经混得食不果腹，只当过一些教谕之类的小吏，这士族的存续，跟你真的这么重要吗？以你的本事，在刘裕手下混个高官，并不是难事吧。”
陶渊明咬了咬牙：“我们士族，就算一时家道中落，但仍然是在士籍之中，仍然有各种好处，最大的一点，就是家传的藏书，这保证了我们在文化上比贱民们有巨大的优势，我虽然少年时食不果腹，但可以学富五车，只要自己有本事，那任何时候只要机会来了，就可以一飞冲天。而绝大多数的农夫，只能一辈子耕作，除了当兵立功一条路外，再无上升的可能。”
“而刘裕这么一来，等于让天下人人都识文断字，那以后我们家的子孙想要再出人头地，可就难了，我陶渊明再穷再苦，起码人人都知道先祖父陶公讳侃，乃是大晋开国时的荆州刺史，名垂青史，要是给刘裕这么搞法，只怕百年之后，我陶家就无人再会让人知道，曾经祖先的辉煌啦。”
姚兴一动不动地看着陶渊明：“可是，就算我有意帮你，这时候也拿不出军队来帮助南燕。我实话告诉你，南燕的使者张纲，已经比你提前两天来了我这里，也是想向我求救兵的，甚至还答应送我三万副甲骑俱装的铠甲为答谢，还肯割让大岘山以南给我，连这样的条件我都没有考虑，因为，为个只剩孤城一座的南燕，要我抽调对付刘勃勃的兵力去救，实在是太不值得了。”
陶渊明微微一笑：“可是陛下根本不用出一兵一卒，就可以达到救援南燕的目的了，如果是这样，那陛下还会拒绝吗？”

第3076章 两败俱伤后方变
姚兴的双眼一亮，脱口而出：“竟然还有这种好事，这怎么可能呢？”
陶渊明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兵法有云，不战而屈人之兵，上策也！陛下要做的，就是虚张声势而已。”
姚兴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我还以为先生有多厉害的办法呢，你觉得刘裕征战一生，还会吃这套？他现在围攻广固一座孤城，旦夕可下，黑袍虽然厉害，但孤立无援，完蛋也是早晚的事，要救南燕，非十万到十五万大军不可，你说虚张声势就能救燕，莫不是在说胡话！”
陶渊明笑道：“所谓的虚张声势，之前不是没有人搞过，当年慕容德趁着刘裕起兵灭桓玄的时候，曾经也有意攻晋，虽然最后没有成行，但仍然是摆出了四十多万步骑的庞大阵势，逼刘裕与他做城下之盟，这就是典型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姚兴的眉头一皱：“要是以前大秦全盛之时，拿个三四十万兵马，尚且吃力，毕竟我不象慕容德那样，可以穷兵黩武，滥用民力。更何况现在，我的主力用来对付刘勃勃尚且吃力，又怎么可能起大兵去对付刘裕呢？之前我这里不是没讨论过出兵的可能，但是一众将帅都说，以现在大秦的实力，拿出十万大军，穿越中原，远到齐鲁之地去救燕，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陶渊明淡然道：“现在是不可能，也没必要，刘裕现在刚刚临朐大胜，气势正盛，就连黑袍也不敢再在野战中与之硬对，只能收缩广固防守，但请注意，他现在只怕了张纲前来求援，此人虽然是个能工巧匠，但在南燕不过是个尚书郎的身份，连六部侍郎都不是，派这样级别的人来救援，就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黑袍并不想现在就真的求援。”
姚兴笑了起来：“这点你倒是留意到了啊，昨天的内朝会上，不少重臣都说南燕根本没有来求援的诚意，当年连迎回慕容超的母亲和妻子，都派了韩卓这个尚书左仆射前来，这次居然让个尚书郎就想来求救国之兵，恐怕是昏了头啊。”
陶渊明点了点头：“现在黑袍还有幻想，指望广固坚固的城防和他的用兵之法，能独自打退刘裕，毕竟请神容易送神难，对外求援，一旦外国军队真的前来，常驻燕国境内，再想把他们赶走，可就不容易了，上次陛下送回慕容超的母亲和妻子，可是要了南燕的称臣请藩，还有交还了皇家乐队呢。这次若是助其保国，那要价只会更高。”
姚兴冷笑道：“他若是有办法自己守住广固，又何必要我出兵呢？”
陶渊明摇了摇头：“广固是天下坚城，黑袍又深通兵法，应该是能守得住的，但是现在南燕境内，举国皆降，只剩一个广固城了，刘裕就算没办法攻下，也会长期围攻，现在刘裕已经停止了从后方的运粮草和辎重，而是从南燕就地征集，而多年来受尽鲜卑以及诸胡欺压的青州汉人，纷纷主动投军，为的就是不错过这报仇的机会，黑袍也许可以守住三个月，半年，但若是刘裕就地围攻，一年，两年，他还撑得住吗？”
姚兴若有所思地说道：“所以，你是要我在刘裕攻城不成，师老兵疲的时候，放出大军将至的消息，让刘裕主动撤退，以此作为出兵的代价，向南燕寻求好处？”
陶渊明微微一笑：“是的，这就是我这回要带来司马国璠的原因。现在的刘裕，威望如日中天，不仅让晋帝复位，击灭桓楚，还北伐胡虏成功，大败天下无敌的慕容氏甲骑俱装，在这个时候，东晋国内无人敢公然反抗他，而天赐良机，他在这个时候给我们送上了司马国璠，这个人虽然看起来无能又弱小，但也许，就是动摇刘裕的第一个关键人物。”
姚兴满意地点头道：“在这个时候，东晋内部出个敢公然反抗刘裕的司马氏宗室，如果刘裕久攻广固不克，那暗中不满刘裕的世家大族，就会挑唆越来越多的司马氏宗室起来反抗，甚至，黑袍所在的那个天道盟，也许也会兴风作浪，是这个意思吗？”
陶渊明点了点头：“是的，黑袍敢独守广固城，显然在外面也有同伙，在刘裕一切顺利的时候他们未必敢发动，但刘裕如果师老兵疲，晋国内部就可能生变，有司马氏宗室举义旗在先，世家大族暗中支持在后，那刘裕的后方可就不稳了。将士们若是长年征战在外，也会心生怨言，这时候，真正可以挑战刘裕的力量，可能就会出现啦。”
姚兴的心中一动：“你所指的，是刘毅？”
陶渊明笑着点头道：“陛下真的是洞若观火啊，不错，刘裕在晋国内最大的威胁，其实不是司马氏宗室，甚至也不是已经不掌兵权的世家大族了，他最大的对手，正是这位多年的战友刘毅，而这两人的不和，也早就是公开的秘密，这回刘裕拒绝了刘毅的北伐请求，自己领兵出征，却让刘毅镇守后方，表面上看，是托以根本，是对刘毅的信任，实际上，不过是让刘毅在后面看家，不让其立功罢了，刘毅本来对伐燕没有把握，可以不与刘裕计较，甚至乐见其战败，但现在刘裕打赢临朐，进围广固，刘毅还可能笑得出来吗？”
姚兴满意地抚着自己的胡须：“难道陶先生和刘毅能说得上话，或者说，能勾起刘毅与刘裕一争高下的决心？”
陶渊明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当然，刘毅的夫人，曾经的桓玄的皇后刘婷云，当年就是我亲自救下，并安排成为刘毅的女人的，当时我只是想让刘毅为了这个和刘裕有深仇大恨的女人而结怨，可没想到，刘毅还真的把她作为正妻娶进了门，这几年，我没少通过这个女人在刘毅身边挑拨他和刘裕的关系，现在我非常确定，刘毅其实是要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让刘裕一败涂地，无法再靠军功压制他的机会，一旦刘裕在战场上不能取胜，那这个机会就来了，因为，我有充分的把握，晋国的世家大族，会在这个时候公开转向支持刘毅的，就连谢家，也是如此！”

第3077章 养寇自重希乐谋
姚兴笑了起来：“你的计划设想很好，但若是刘裕提前攻下广固，或者是提前撤军，那我出兵或者是假装出兵，不就没有作用了吗？再一个，我就算是要虚张声势，也得调动个几万兵马做做样子，你让寡人从何处调集这些兵力呢？”
陶渊明微微一笑：“有司马国璠在陛下这里，就会在东晋内部兴风作浪，刘婷云和其他不满刘裕的士族，会是陛下在晋国内部的盟友，而桓谦和谯纵，则是陛下可以要求报恩的对象，只要东晋内部生乱，有司马氏举起义旗，那这些世家大族会暗中给予军械和人力的支持，刘裕国内生乱，就不可能得到持续的援军和补给，只靠青州本地的汉人，恐怕是无法拿下广固城的。”
“刘毅镇守国内，但他一定不会象建义和讨伐桓氏时那样全力以赴的，最多只是应付了事，甚至，是配合着这些世家大族演戏，借着剿灭叛军的名义，壮大自己的实力，如此一来，贼只会越剿越多，刘毅的实力也会越来越强。”
姚兴点了点头：“确实如此，这也是为什么不能让有异心的人掌兵掌权的原因，哪怕他能力再强。刘毅如果连老婆都是你的内应，那跟先生联手合作，也是早晚的事，先生是不是回去之后，就干脆加入刘毅的幕府呢？”
陶渊明摇了摇头：“现在还不太合适，刘裕已经盯上了我，而刘穆之这个死胖子更是派人对我千里追踪，这回我能见陛下一面，可是做足了布置，费尽了心思，现在我连胡须都剃了，这一两年内，是不能再回晋国的，不然等于是自投罗网。”
说到这里，陶渊明顿了顿：“何况到目前为止，刘毅并不知道我和刘婷云之间的关系，他也同样是很精明的人，若是知道我一直通过操纵他的老婆来跟刘裕作对，我之前多年的布置，有前功尽弃的风险，毕竟，世家大族们反对刘裕是天经地义的事，也很好理解，但我这样一个普通士族这么坚决地反对刘裕，他是不太会相信的，要是我的那套维护士族的想法让他也知道了，他这个武夫，是会帮我，还是会站在刘裕这边，就不好说了。”
姚兴笑了起来：“可是这个刘毅不也是文武双全，也是给世家大族看成自己人吗？你这套维护士族的想法，应该更对他的胃口吧。”
陶渊明叹了口气：“那只是刘毅表面作出来的文章，或者说只是他自己的想法罢了，归根到底，他仍然是个军头，他的立身之本，仍然是手下的兵马和愿意跟他的兄弟们，为什么当年他在京口当江湖大哥的时候没有士族看得上他？现在手握重兵的时候就给看成文人了呢？不是他突然变得有文化，而是他变得有实力了。他的这些实力，还是来自于那些武夫，刘裕帮他做了他不敢做的事，从内心深处，他是不会多抵触的，毕竟他自己在这套规则下得了好处，有了今天的地位，又怎么敢断了手下人同样靠此上位的盼头呢。”
姚兴叹了口气：“人的出身，是无法改变的，这话倒是非常正确，那这么说来，刘毅和世家大族，也只是貌合神离，不会真心合作了？”
陶渊明笑了起来：“就连刘婷云在内心深处也是看不起刘毅这个乡巴佬的，只是为了保命才只能委身于他。现在刘毅想要借机立功夺刘裕的大权，这就需要有立功的机会，刘裕当年能在北府军升为带头大哥，说白了也是靠平定孙恩之乱时立的军功，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刘毅也有这么一个立军功的机会。刘裕不给他北伐或者是西征立功的机会，也是想防着刘毅走一遍自己的老路。所以刘裕真正担心，或者说晋国内真正能对刘裕造成威胁的，还是刘毅。”
姚兴笑了起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要在晋国内，先让司马国璠去勾引第一波的反叛势力，然后你去联合刘婷云，由她暗结世家大族们在后面扶持这些叛军，而朕再指使谯纵和桓谦，从荆州和益州两个方向出兵，如此一来，刘毅等人会在外面领兵平叛，可是他不会真心消灭叛军，而是养寇自重，平叛过程中不断壮大自己的实力，刘裕在前方围攻坚城如果不能拿下，后方补给断绝，甚至让老对手的实力不断壮大，那这时候，只要朕再放出要出大军救燕的消息，刘裕就很可能被迫撤退了。这就是你的全部计划吧？”
陶渊明的眼中闪过一道光芒：“不错，就是如此，后两步世家和刘毅我能在晋国内安排，但最关键的第一步，也就是挑起叛乱，非陛下不可。桓谦，谯纵和司马国璠这三个叛乱头子，在晋国足可抵得上二十万大军。而陛下对他们或有扶持援救，或有临难收留之恩，要让他们回去作乱，只有你能做得到了。”
姚兴摇了摇头：“恐怕先生还是有点想当然了，这三人并没有你想的这么重要，更不太可能主动起兵。司马国璠现在是孤身逃亡，又是犯了军纪而逃，并不象司马休之当年那样是因为桓玄篡逆屠杀宗室而被迫逃跑，只怕没有人会同情他，而且他逃到了我这里，是属于叛逃外国的国贼，只怕就算回去，也不会有人跟随，甚至弄得不好，他昔日的部下也会把他绑了来领功呢。”
“至于谯纵和桓谦，恐怕更是希望渺茫，蜀人向来只图安逸舒适，不愿远征出川，谯纵能上位建国，就是因为当年毛氏想要出蜀兵讨桓玄，路上引起了不愿出川的将士们哗变。这几年，我也多次要求谯纵出兵荆州，配合我大秦的中原军队夹击荆州，可他就是百般阻挠，以各种借口拖延，说白了也是只想偏安一隅，不想出川作战。我总不可能先派兵灭了谯纵，再强迫川人东征吧。”

第3078章 主动出击保巴蜀
姚兴说到这里，笑了起来：“至于桓谦，你更不用指望了，寡人原本还想留着他，关键时候放回荆州，召集忠于桓氏的旧部反抗刘裕呢，可他却是舍近求远，直接想去蜀中，大概他还是信不过我，以为在大秦这里，会把他召来的部下给吞并，或者是不想背负一个投靠胡人的名声。”
“但那谯纵，又岂是省油的灯？这个蜀王连朕的援军都要心存警惕，对他这个外来的荆州豪门公子，更是视为敌人了，毕竟，之前割据蜀中自立的成汉国，就是给桓温灭了的，桓谦去了蜀地，就到处结交本地大族，割据一块地方自立，安置自己的荆州旧部，准备组建军队，谯纵觉得他成了气候第一个要灭的不是刘裕，而是自己，于是直接把桓谦给拿下，若不是给朕一个面子，恐怕早就杀了。现在的桓谦，已经吃了一年多牢饭，部下也早就或是散去，或是给谯纵兼并，又怎么可能成得了事呢？陶先生，你的设想很美妙，但几乎都是不可能实现的啊。”
陶渊明微微一笑：“陛下所担心的事，我早就考虑过了，其实你并不用太在意这些。请试听我一一分析。”
姚兴轻轻地“哦”了一声：“先生请直言。”
陶渊明清了清嗓子：“先说谯纵，他之所以不肯出兵，确实是因为蜀人贪图安逸享乐，向来只愿自保，不愿远征，谯氏作为蜀中大族，根基全在蜀地，如果不是生死存亡，是没有开疆扩土的功业之心的，这也是他屡次拒绝陛下出兵要求的原因。”
“但是谯氏建蜀，毕竟是从东晋叛离的，叛离过程中还杀了东晋名门毛氏几乎满门几百口人，现在的东晋不同于以前，刘裕这些武夫掌权，那就是雄心勃勃要对外征战，以军功保持自己地位的，之前灭桓之后，刘裕为了让刘敬宣建立功劳，就让他征伐过西蜀，要不是陛下当时出兵援救，只怕西蜀当时就给灭了。”
“这一战刘敬宣兵败，折损了三千多精锐的北府老兵，如此一来，整个北府军跟蜀国又有了家恨，若不是因为荆州刚刚平定，人心不稳，在岭南又是死敌天师道占据，只怕刘裕很快就会亲征蜀地的，可是慕容超作了大死，主动招惹了刘裕，某种意义上说，成了谯纵的替死鬼，现在刘裕打得南燕只剩孤城一座，不管是不是能灭了南燕，下一个目标，一定就是西蜀，谯纵不趁着这时候刘裕大兵征战在外，国内空虚时起兵，那只会坐以待毙，这个道理，让他明白并不难。”
姚兴摇了摇头：“蜀兵一向战斗力衰弱，如果出征去打没有胜算的仗，那是死活不肯的，刘裕虽然征战在外，但在荆州和雍州留下了精兵强将，刘道规是他的弟弟，也是北府名将，雍州的鲁宗之以前在桓楚时就是著名的悍将，手下的雍州兵马在以前荆州军诸部中也是勇冠三军，有他们在，谯纵就是出征，也不过是给人送菜的。”
陶渊明微微一笑：“正如陛下所说，蜀人也不是完全不想出征，只是因为觉得打不过，出征是有去无回，才会如此抗拒。如果让他们有胜利的希望，也不是不愿意打，就象上次，谯道福也曾经领兵，趁着荆州易主，一片混乱的时候，击败过司马荣期的讨伐军，还差点打下了白帝城。自古守蜀必守巴，如果巴郡白帝城一丢，那可以从内水，中水，外水这三路攻击蜀中平原，防守就很难了，上次刘敬宣就差点灭了蜀，要不是有陛下的仇池援军，谯蜀早就亡了，再说巴地一向富裕，白帝城又是门户重镇，进可顺流而下直取江陵，夺占荆州，退可自保以作蜀中门户，对于此地，谯纵有机会还是会去争的。”
姚兴笑道：“现在白帝城可是有当年刘敬宣伐蜀未成之后留守的几千精兵，有大将温祚，文处茂，时延祖等人镇守，晋朝的益州刺史鲍陋，也是驻刺史府于白帝城，没这么好打的，再说后面江陵还有刘道规镇守，有两万精兵，随时可以支援，就蜀地的这点实力，怎么可能打得下来？”
陶渊明微微一笑：“白帝城不过数千兵马，又多是以前司马荣期所部的降兵，战斗力并不强，温祚是桓楚的降将，而时延祖和文处茂以前也是毛家旧部，并不算优秀将领，防守勉强可为，要进攻蜀中那是做梦。至于那个益州刺史鲍陋，以前不过是一个海盐的县令，文吏而已，不懂军国之事，纯粹是因为以前跟刘裕的旧交情，才得了此职，这些人一旦离了刘道规的荆州兵马支援，那白帝城最多三个月就可以攻下，这对谯蜀来说，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等刘裕打完南燕，班师回国，那接下来派个两万兵马，从白帝城出发攻蜀，他们又如何抵挡呢？”
姚兴叹了口气：“蜀军或许可以攻下白帝城，但是刘道规的荆州兵马一出动，就不是他们能抵挡的，谯纵真正担心的也在于此。”
陶渊明正色道：“这就需要桓谦的帮忙了，只要谯纵放回桓谦，让他能回荆州召集桓氏旧部，兴风作浪，那刘道规可就未必还有能力支援白帝城啦。”
姚兴的眉头一皱：“桓谦？他逃来投奔我时还有几千军队，现在给囚禁了两年，这些人都非散即离了，光杆将军一个，能活着回到荆州都算他运气，又怎么可能召集旧部呢？这两年他多次派人来找我，请我向谯纵求情，放他回关中，只愿意从此当个农夫，不再问世事了。甚至出家为僧都行啊。这样的人，还能指望？”
陶渊明微微一笑：“让桓谦孤身一人现在回荆州自然是送羊入虎口，但若是陛下能抽出个一两万军队，护送桓谦回荆州，那就不一样了。您在中原的那些守军，还有凉州诸藩属国的羌胡部落，也可以动一动了吧。”

第3079章 羌胡护卫还乡团
姚兴笑道：“凉州诸胡，可只是名义上归顺于我，并不是真心地臣服，要不然，我又何苦派儿子和将军们领兵去攻打凉州呢？只是因为那里离关中太远，诸胡部落又凶悍难制，想要统治，需要消耗巨大的国力，得不偿失啊。所以我攻灭后凉之后，只能委任当地的部落首领，有力人士代管，这也就是南凉，北凉和西凉这些国家建立的原因。我连控制当地都做不到，又如何能让他们出兵征伐外国呢？”
陶渊明正色道：“当地的很多部落，劫掠成性，大部分的攻杀征战，不过是这些部落为了争夺生存空间而引发的，就算他们国家的君主也无法禁止，陛下可以向这些部落首领许诺中原的花花世界好处，让他们自愿出兵，不作为大秦的兵马，只是作为雇佣军，打完仗后，劫掠的好处归他们就是。”
姚兴的眉头一皱：“这招真的可以奏效吗？如果我能把他们作为雇佣军，为何不去对付刘勃勃呢，而是要劳师远征去荆州？”
陶渊明笑道：“因为刘勃勃自己也是个穷鬼啊，因为河套贫穷落后，只能游牧，所以才要借此激励部下来抢掠岭表诸城，现在如果陛下想让甘凉部落出征，那就不能让他们去抢更穷更落后的河套草原，而只有中原的花花世界，才能吸引他们的兴趣，当年陛下祖先所在的部落，就是在河湟陇右之地，不也是知道了中原的富庶，才一路迁移入关中，入中原的嘛。”
姚兴笑道：“这倒是让你说对了，人总是想过更好的生活的。只是这些甘凉蛮夷，现在可是在诸凉国的治下，我这样让他们发兵，诸凉国难道会答应？”
陶渊明淡然道：“如果你要征调诸凉国的兵马，他们肯定不会答应，但这些在他们国内，凶悍难制，又游牧于边境一带的几十个部落，他们是乐得消耗这些部落的实力的，要知道，这些边境部落，往往不服役，不纳赋，反过来还会抢劫他们的州郡子民，诸凉国都很头疼，如果陛下能以护送桓谦的名义，从这些部落征调一些兵马，对诸凉国来说，也是求之不得折好事。”
姚兴勾了勾嘴角：“可是这些羌胡部落向来强盗成性，又无纪律，哪怕让他们借我大秦境内去荆州，难道他们就不会对大秦造成伤害了吗？若是他们借机也攻打大秦的州郡，岂不是引狼入室？”
陶渊明正色道：“这就需要陛下早作安排，规划好他们行军的路线，设置好集结出发的地点，并安排好粮草供应，如果能让他们相信去荆州，会比在关中陇右这些沿途有更好的回报，那他们自然会迫不及待地加速离开，不会对陛下造成更大损失的。”
姚兴的眉头一皱：“要是从凉州征调数万兵马，再千里过境，对大秦的损失可不小啊，要是按之前先生的提议，尽撤岭北的军民，还要安置他们，减免税赋几年，这一来一去，我大秦的国力可是要损耗不少，只为了一个桓谦回荆州作乱，值得吗？”
陶渊明叹了口气：“数万人几个月的粮草补给而已，不至于让大秦损失惨重，如果陛下要出动大秦的兵马作战，消耗只会更多更大，若是战败后损军失地，抚恤战死将士，那支出会成倍地增加，这些年陛下多次与胡夏刘勃勃作战，想必这笔账还是算得过来吧。”
姚兴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神色：“其实，朕是觉得，我大秦地方万里，带甲数十万，却要沦落到征召凉州羌胡部落打仗的地步，这传出去，外人会怎么看大秦，怎么看寡人？还会把大秦看成大国，强国吗？”
陶渊明微微一笑：“为了面子，失了里子，这并不是聪明的举动，以前大晋组建北府军时，也不过是把这些在两淮一带勇悍难制的流民们组织起来，对外作战，打死他们平内乱，打死敌军平外患，而陛下现在需要保存自己的军力来对付刘勃勃，这护送桓谦之事，就交给这些羌胡部落好了，就算全部在荆州给消灭掉，对陛下也没什么损失啊，如果能在荆州立足，为陛下打下一片江山，不是意外之喜吗？几万部落军士过境一两个月，也不过几十万石粮草罢了，对陛下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姚兴还是勾了勾嘴角：“但这是为了桓谦打回荆州啊，要是桓谦真的得势，把这些雇佣军据为已有，那对朕来说也没什么好处吧，这个桓谦可不是什么会感恩之人，有了地盘，早晚会跟朕翻脸的。”
陶渊明正色道：“这些雇佣军的家乡可是在甘凉，他们不会长居中原的，最多是抢了一把后回老家，桓谦被护送回去后，仍然是要靠征召荆州旧部来打天下，其实陛下并不用太担心桓谦有这个本事真能成事，以桓玄，桓振的能力，尚不能对付北府大军，更别说现在荆州已经给刘道规统治了几年，那些原来的桓氏旧部，也慢慢地消停了。要桓谦去荆州，更主要的是为了牵制刘道规，让刘道规不能全力援救白帝城，仍然只是引谯纵出兵的一个条件而已。”
姚兴冷笑道：“那桓谦还得到得了荆州才行，别的不说，只说这雍州南阳的鲁宗之，他会放桓谦过去？那可是姓鲁的自留地，就是北府军，也不允许进入的，只怕甘凉的那些羌胡军队，连鲁宗之都打不过呢。”
陶渊明微微一笑：“鲁宗之虽然名为晋将，雍州刺史，但其长年都是桓玄的部下，刘裕虽然让他继续保留官职，但他时刻都心神不安，担心刘裕会等局势稳定时替换掉自己，这是荆州旧将们普遍的想法，毕竟，荆扬之间攻杀血仇，已历百年，不是这么容易化解的。”
“所以鲁宗之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桓氏旧部，只要桓谦不想夺取他的雍州之地，能迅速地通过他的防区，那他一定会坐视不理，放任桓谦军队穿越南阳，从他的内心深处，是巴不得桓谦能闹出更大的动静呢，如果刘道规取胜，他可以在胜局确定时出兵击桓，扩大自己的地盘，如果桓谦有优势，他甚至可以重新归顺桓谦，所以，陛下只需要坐观其变就行了。不用真的付出什么。”

第3080章 豫北淮河山贼窝
姚兴还是有些不信：“当真能穿过鲁宗之的防区，而不受阻拦？”
陶渊明笑道：“当然，只要陛下让中原的驻军有些行动，比如屯兵于洛阳一带，作出出援南燕的样子，那鲁宗之就有调主力于襄阳一带防守的理由了，这时候让桓谦带着骑兵为主的羌胡部队，迅速地通过武关，越过南阳，直奔江陵而去，鲁宗之无法阻拦，也是情有可原的事，对上对下都能有个交代。”
姚兴的眉头皱着：“可是鲁宗之也是名将，不可能武关那里不设防备的，如果真的几万大军通过武关，他肯定认为我们是要先夺他的雍州，而不是想着只是过境罢了，那他一定会率领在襄阳的大军回来大战的，而羌胡人的军队，向来无纪律可以约束，哪怕在大秦境内都有可能掳掠，更别说在雍州了，碰到不设防的城池，他们也肯定会先抢了再说。”
陶渊明微微一笑：“关于这点，陛下也不用担心，我跟鲁宗之算是旧识，以前在桓玄手下时就有过合作，让他拥兵自保，牢牢守住雍州，不接受任何刘裕给的朝中官职的建议，也是我向他做的，他应该对我还是有几分信任，如果我提前告诉他这个计划，以示诚意，那鲁宗之必然会按兵不动，最多做做样子，把落在后面抢劫的羌胡散兵游勇给消灭。”
姚兴笑道：“你跟鲁宗之的关系好到这步了？这种军国大事他也可以信你？”
陶渊明淡然道：“当年我在殷仲堪手下时，转投桓玄就是提前告知了鲁宗之，让他立下了生擒殷仲堪的大功，而他也把我视为密友，当年的事他没出卖我，就是对我的足够信任，这回我再帮他一次，让他有机会借着桓谦回荆州，彻底能实现自立，他又怎么可能反对我呢？”
姚兴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果是有先生这样的承诺，那倒是事有可为，让谯纵放归桓谦需要点时间，而组织陇右的羌胡军队出征荆州，也起码要三个月以上，这三个月，广固还能守得住吗？要是刘裕提前回师，或者是派精兵援救荆州，那这个计划还是否可行？要知道，江州的何无忌，豫州的孟龙符，可都是有几万精锐的啊。”
陶渊明正色道：“问题不大，这就涉及我说的第三个关键人物，司马国璠了。只要他能回去组织义军，首举反刘裕的大旗，那江州，豫州这些地方，必然可以有强大的反叛力量出现。”
姚兴有些意外：“这些地方为何会有支持司马氏的力量出现呢？为什么不是荆州和扬州有这样的力量？”
陶渊明微微一笑：“因为豫州一向是与北方的交界，人员复杂，很多在晋国混不下去的人，都往豫州逃亡，处于和秦国，北魏，以及南燕的交界之处，就象桓氏现在有些余党，还有些天师道的老贼，现在就是潜伏在豫州北边的两淮边界之上，司马国璠潜回晋国，就是到这豫北一带，树起反刘勤王的大旗，招纳这些力量，他们跟刘裕都是誓不两立，一旦有个共主，会马上来投靠的。”
姚兴笑了起来：“就靠司马国璠？他何德何能，会让豫北两淮一带的那些叛军，山贼，甚至不少胡人归顺？要知道，这些人可是在四国边境都混得开的亡命之徒，连刘裕都不买账，还会听他一个司马氏叛逃宗室的话？”
陶渊明笑道：“就是因为这些人骁悍难制，互不服气，所以他们自己之间的火并和攻击，往往比跟刘裕打的还凶，虽然都知道这样并非长久之计，但现实中为了抢地盘抢部众，还是不得不打，所以他们需要的，是一块大旗，要一个大义的名份，让所有人都甘心为之效力，这些叛军都跟刘裕有仇，所以需要司马国璠这样的人，给他们一个名份，而名份之外，也是要实际好处的，无非就是军械粮草之类，这些陛下也可以一并给出，不过一两万人的装备而已，在洛阳的武库里有的是，而给这些叛军，就足以让他们安心为您效力了。”
姚兴叹了口气：“这左一个两万羌胡，右一个几万叛军，粮草军械都要我出，却是要归在他人的名下，这对我，真的值得吗？再说司马国璠不过是一个叛徒，豫北的那些山贼流寇，真的会愿意投奔他？他可不是刘敬宣，哪怕勇悍之名，也是谈不上的。”
陶渊明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只要他肯举旗，想必会有其他的势力，会借他这面大旗，把手下的一些亡命之徒秘密地加入他的部下，豫北那里的混乱，从来不止是这些山贼自己的事，一向背后都有些世家大族的影子，这点，恐怕陛下还不知道吧。”
姚兴有些意外：“还有此事？这又是从何谈起？”
陶渊明微微一笑：“在大晋内部，世家从来是要以两副面孔出现，表面上掌国家之权，要奉公守法，严格遵守自己制订的规制，其田地，奴仆的数量，也是按爵位官职而定的，这些人都在朝廷的籍册之中，随时可能被查验，除非是在自己的庄园中荫户藏丁。”
姚兴笑道：“要是晋国的世家大族都是按你说的这样守规矩，也不至于全国大半的资源都在他们手上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这些世家大族，在法律规定的条件外，还藏了很多隐户，甚至是手上有人命的江洋大盗，这些人不敢真正放在自己的庄园之中，很多就是放在豫北，两淮这种三不管地带，平时给些钱粮补给，需要用时，则再召回，对吗？”
陶渊明笑道：“正是如此，其实当年的刘牢之等人，也是这样，表面上看他们是流民帅，在淮北这些地方有自己的山寨和手下，但真要组建军队时，就会举寨投军，或者是要做些刺杀之类的脏活时，也会从这些地方找亡命之徒来参与。多年来晋国世家一直如此，劲卒悍将从淮北豫北找，而民夫后勤从吴地庄园征发！”

第3081章 对外建功平内患
陶渊明说到这里，举起面前的水杯，呷了一口，继续说道：“司马国璠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他以司马氏宗室的名义起兵勤王，说刘裕屠戮宗室，有谋逆之心，那暗中不满刘裕的世家，就会派这些自己在豫北的势力，暗中加入司马国璠，而这些人，就会对刘裕留守国内的大将们，真正构成威胁了！”
姚兴笑道：“原来如此，这么看来，司马国璠只是个幌子，真正能对刘裕构成威胁，在国内能造成动乱的，还是要靠这些背后的世家大族才行啊。”
陶渊明点了点头：“是的，其实世家里没几个是真心支持刘裕的，因为士庶不两立，刘裕给庶人好处，就是要夺士族世家的利益，他们又岂可甘心？但如果没人领头反抗，谁敢贸然出头，那就会是太原王氏那样的下场，所以他们也只能通过支持刘毅来对抗刘裕，可是刘毅在目前的情况下，不可能公开起兵和刘裕为敌，所以这面大旗，只有司马氏这个皇家宗室最合适。其他的如桓氏，天师道等，本就是篡逆反贼，作为世家是不会追随的。”
姚兴勾了勾嘴角：“岭南不是还有天师道吗，先生和他们有没有联系？要说跟刘裕的死敌，这天师道才是头号，而且他们的战斗力很强，我如果扶持你说的这三股势力起兵，先生能不能让天师道也加入进来？”
陶渊明摇了摇头：“我一向在荆州，跟天师道素无交情，不过，我想他们曾经在吴地造成了这么大的动乱，如果真的晋国大规模内忧外患，四处烽烟，他们也不会坐视不管的，只不过，这同样需要时间准备。而且，天师道和世家大族之间的仇恨极深，如果开始就起兵作乱，恐怕会让本来可以暗中支持司马国璠的那些世家，重新考虑，毕竟当年帮他们打跑了天师道，夺回家业的，还是刘裕啊。”
姚兴点了点头：“那就暂时不考虑这天师道的力量了，陶先生，你说的这几股力量，倒确实可以利用，可是我真的有必要，为了帮你，帮这些刘裕的敌人跟刘裕为敌，就要跟刘裕撕破脸开战吗？以前我为了跟刘裕言和，可是奉还了南阳十二郡，现在为了收留司马国璠他们，就要把这些得来不易的示好之举全部葬送，你真的觉得值得吗？”
陶渊明微微一笑：“上次陛下也不是主动交还南阳十二郡，而是刘裕派我前来索要，是他无礼在先，陛下当时同意送还诸郡，是不想为了无法防守的这十二郡而妄动刀兵，乃是仁义之举，并算不得什么损失，就象凉州，您曾经起兵灭了后凉，但也不是因为无法防守而撤军，把攻占的土地送给三凉了吗？”
“可现在不一样了，刘裕已经正式开始北伐，南燕已经危在旦夕，而您收留了桓谦等人，已经给了刘裕起兵的理由，就算你没收留这些人，也曾经援助过谯蜀，甚至退一万步，你现在占了这关中之地，就足以成为刘裕打你的理由，毕竟什么汉胡不两立，北伐中原，收复两京这些话，可是他成天挂在嘴边的。”
姚兴咬了咬牙：“可是刘裕这么多年来，也只是在掌握晋国内部的权力罢了，打南燕毕竟是因为燕军公然攻击了东晋，掳掠百姓杀害官吏，作为国家，出兵报仇是必然的事，但我跟东晋可没这么大的怨恨，援蜀和收留叛臣，不过是在乱世中大家都在做的事，刘裕内有敌人，又想实现他的那个理想，恐怕更多的精力要用在内部治理上，不会这么轻易地与大秦为敌！”
陶渊明笑道：“正是因为内部不稳，所以刘裕才需要对外打一些必胜之战，来巩固自己的权威，而如果能灭国夺地，有了更多可分配的利益，也能缓解这些矛盾，这就是刘裕打南燕的原因，不知道陛下有没有注意到，为什么慕容德在位之时，刘裕哪怕人家动员大军要打到国门之外时，他都不敢主动反击南燕，只能委屈求和，可是这慕容超一即位，他就马上找了个借口出兵呢？你真以为，慕容超一次掳掠性的小规模攻击，抢了两千多百姓，杀了几百个官吏士兵，就值得这样起倾国之兵打灭国之战？”
姚兴的眉头一皱：“你难道是想说，刘裕这次出兵，是有必胜的把握？”
陶渊明的眼中冷芒一闪：“在他出兵前，尽管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希望渺茫，但是刘裕还坚持出兵，对于刘裕，我认为就军事的认知和判断，当世几乎无人可敌，他看似冒险，但实际上都是见机行事，一步步地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就象这次伐燕，他开始打出要报仇雪恨，灭国破军的口号，并借此征召了六万大军，这可是东晋多年来没有拿出的强大军队，但实际上，他开始根本没有全面攻燕，只是派先头部队去抢占大岘山的穆陵关，这说明他的目的，最开始不是灭燕，而只是夺取燕国的山南州郡。达到这一步，就算是重创了燕国，也算是给北伐一个交代了。”
姚兴若有所思地说道：“你说得不错，刘裕确实开始只是夺取山南之地，但他很快就派大军通过大岘山，直指临朐，与燕军决战了呀，这还不够冒险吗？”
陶渊明摇了摇头：“那是因为燕国给他这样打了个措手不及，来不及在山南抵抗，而是尽撤南边的守军，退到临朐一带防守，甚至连慕容超的甲骑大军，也是后来赶来的。”
“刘裕本只想占个山南，但发现燕国的守备空虚，甚至越过大岘山的先头部队，还得到了当地汉人的拥戴和欢迎，由此他得知南燕老皇帝去世，新主登基根基不稳，汉人又和鲜卑人离心，这正是一举灭国的良机，所以这才一举带兵越过大岘山，前出临朐与敌军决战。”

第3082章 道盟主仆城头会
陶渊明越说越快，双眼之中，光芒闪闪，语调也越来越高，甚至连这大殿内的烛火，也在微微地晃动着：“但刘裕仍然是步步推进，以战车防守两翼，这种打法，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要防住两翼和背后，就算正面战事不利，也可以随时后撤，大岘山的山道只要控制在他手中，那撤回南方，仍然可以保证，并不用太担心给骑兵追杀，一溃千里的情况出现。”
“所以，刘裕伐燕，可以说是找了个软柿子去捏，看似凶险，其实早有必胜的把握，就算小败，也不会影响结局，只冲着收复山南州郡的功业，就可以立于有胜不败之地！”
姚兴笑了起来：“还是陶先生分析得透彻啊，世人都以为先生只是当世名士，诗赋无双，却不知道，你的兵法权谋，还在这些文才之上啊，若不是先生无意辅佐寡人，寡人是真的希望你能成为朕的王猛啊。”
陶渊明微微一笑：“这些都要归功于先祖父留下的兵法，他老人家县吏出身，一生征战，众多用兵之法都纪录成册，传到了我的手中，我之所以要反对刘裕，就在于要按他那套，也不会再有什么家藏典籍了，所有前人的智慧，都会给他拿去送了人情，恐怕我们陶氏的子孙后代，也再不会有靠这种独门家学而出人头地的机会啦。不过，若是有朝一日，我反刘裕失败，在大晋没有容身之所，还希望陛下到时候能收留我，不要因为我穷途末路而拒我于千里之外啊。”
姚兴哈哈一笑：“我们现在对先生这样的大才，可是求之不得啊，这次算我们正式结盟，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我会收留司马国璠，但不会公开先生的身份，但至于如何让司马国璠不至于落入刘裕之手后再次出卖你，那要靠你自己了。”
陶渊明笑着站起身，对着姚兴深施一礼：“在下恭祝陛下的大业得成，大秦国国祚千秋万代，我们能世代为盟，永修和好。”
姚兴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这也是朕所期望的。”
三个时辰之后，长安，东门。
戴着一副人皮面具，看起来是个四十多岁的黄瘦中年人，却仍然一身黑色斗蓬的斗蓬客，与仍然是内侍打扮，笼着手的陶渊明并肩而立，看着城下一辆不算太起眼的马车，在二十名秦军骑士的护卫下，一路沿着东面的官道而去，一根写着鲜卑文字的使节，挂在车前的把式上，标志着车主人的身份，乃是南燕的使臣张纲。
陶渊明轻轻地叹了口气：“这张纲哪还有点大国使节的样子，轻车简从，连护卫都给留在边境的驿站，这回来秦国，一个礼部侍郎在驿馆接见就算打发了，回去时不过二十名仪卫护送，半路给人黑了我都不会奇怪，虽说秦燕之间并不算有什么深交，但好歹名义上也是藩属国，这样的待遇，太失礼了。”
斗蓬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谁叫黑袍只派了个尚书郎张纲前来求援呢？只是那姚兴居然不知道张纲有这机关制造之能，理解不了黑袍派此人前来的良苦用心，实在是可悲可叹。”
陶渊明的心中一动：“主公的意思，是黑袍派张纲前来，是想借后秦的国力，打造一支木甲军团，来救援南燕？”
斗蓬点了点头：“正是如此，以后秦的军力，比起南燕要差了很多，就算派出十万援军，也不可能在战场上打得过刘裕，只是后秦毕竟地盘大，人口多，用人力物力，倒是能给刘裕制造不少麻烦，只可惜姚兴的情报实在是太落后了，连张纲出使的真正用意都不明白，只看着人家的品阶就拒人于千里之外，只能说活该他打不过刘勃勃啊。”
陶渊明微微一笑：“从我与此人几次接触来看，确实是好大喜功，又喜欢假仁假义，贪图虚名，身边没有什么正直有能的人才，又因为羌人部落的规矩，领兵的将帅多是姚氏宗族，压制了真正有本事的关陇一带汉人豪强上升的空间，其失败乃是早晚的事，现在只是因为要对付刘裕，暂时利用他一下，我看这关中之地，最后反而会落入刘勃勃的手中，主公最好还是早作准备为妙。”
斗蓬轻轻地叹了口气：“姚兴虽然假仁假义，但正好可以利用他的这点为我们所用，而刘勃勃却是真正的豺狼，无法控制，当年黑袍最大的失策，就是在草原上扶立了拓跋珪，以至于后来失去了控制，打乱了他的整个计划，我不想再犯同样的错误，渊明，你现在就想着要为北方布势，取代黑袍的神尊之位了吗？”
陶渊明淡然道：“我只是主公您忠实的奴仆，是你的眼睛，耳朵，和在外行走的执行者，这神尊之位，我是不敢奢求的，无论你决定由谁来接任，我都会接受这个结果，并全力辅佐这位新的神尊！”
斗蓬轻轻地“哦”了一声：“你的师父黑袍现在还在广固坚持，而且按你的计划，是要让后秦发兵救他，他如果脱困，仍然是神尊，要是听到你这些大逆不道的话，第一个就会灭了你！”
陶渊明微微一笑：“他要灭的，恐怕不是弟子，而是主公您哪。”
斗蓬的眉头一皱，眼中闪出一道可怕的光芒：“你这话什么意思，是想挑拨我们两大神尊之间的关系？”
陶渊明摇了摇头：“自从主公派我去在战场上联系黑袍，问他要不要在南方的策应，其实已经是将了他一军，以他的傲气，断不会主动向您寻求支持，这样说，无异于逼他拿出全部力量，跟刘裕死拼，现在您的目的达到了，黑袍一败涂地，困守广固，而您却没有在南方起事救他，后秦如果出兵，只是他自己求救的结果，他是不会感激您的，只会进一步认定，你是想借刘裕之手，来除掉他。”

第3083章 问世间情为何物
斗蓬冷冷地说道：“这是你做的好事吧，你明明只要去传个话，为何私自决定，要明月重新回阵呢？”
陶渊明微微一笑：“有趁乱劫持王妙音的机会，为什么要错过？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皇后随军，身边又离了平时的那些护卫，刘裕当时要全力对付黑袍，总是会分心，如果我能拿下王妙音，那至少可以用来要挟世家大族，逼他们跟神盟合作，这些不就是主公你一直梦想的事吗？”
斗蓬咬了咬牙：“这些事情通过绑架一个王妙音可做不到，谢道韫何等厉害的人，岂会为了一个女儿而决定家族前途？要她真的这么注重亲情，又怎么可能把女儿下嫁给刘裕这样的武夫，又以后为了给家族避祸两次让她当皇后？”
陶渊明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当年的王妙音，可没什么权力和地位，但她这么多年下来，早已经成了谢家的谍报首领，又以皇后的身份，可以组织和联系各大世家，我如果拿下她，不会用她来要挟谢家，而是要从她本人身上寻求合作。”
斗蓬冷冷地说道：“天真，你有什么办法能逼迫王妙音就范？”
陶渊明微微一笑：“真要把这个女人弄到手里，那按对付刘婷云的办法来处置就是了，想必主公到时候不会舍水得一颗脑蛊丸吧。”
斗蓬咬了咬牙：“服用脑蛊丸，就意味着得加入我们组织，属于要么成为我们一员，要么就必须清除的对象，我都没有把握让王妙音加入我们，你居然就敢作这样的决定？我们给你一定的自主权，可不是让你能决定谁来当使徒的！”
陶渊明淡然道：“那主公何不想想，我为何要弄出一个使徒，一个地位在我之上，能力不逊于我的强劲对手，来跟自己竞争未来的神尊之位呢？如果不是因为对神盟的忠诚，不是为了您着想，我又为何要做这种事？”
斗蓬冷笑道：“弄了半天，你是在为神盟打算啊，这可一点也不象你，我的好孩子，你一向是为了自己可以不惜一切的。”
陶渊明微微一笑：“正是因为我拼了命地想要活着，想要为了自己不惜一切，所以我只能让神盟越来越强大，只有组织强大了，可以控制天下大势，我才能实现自己的抱负。不然如果象黑袍这样，现在困守孤城，朝不保夕，就算是神尊，又能如何呢？兵败城破，也得是化为一具尸体，所有的雄心抱负，都会灰飞烟灭，这个道理，不难明白吧。”
斗蓬的神色稍缓，眯着眼睛：“你说的也有些道理，组织强大，你才有前途，这个关系希望你能一直明白，并照做，而不是口头如此。不过，我还是想知道，如果王妙音哪怕吞了脑蛊丸也誓死不从，你又能如何对付她？她可不是刘婷云，刘婷云拼了命想要活，而王妙音可以为了刘裕不惜一切！哪怕是死。”
陶渊明正色道：“正是因为王妙音为了刘裕可以不惜一切，所以她还是有可以被我们利用的地方，那就是爱情。如果合适的话，也许不需要脑蛊丸，就可以让她跟我们合作。”
斗蓬的眉头一皱：“你想的太简单了吧，慕容兰也不是今天才出现，她们两个为了争夺刘裕已经有几十年了，而且现在，刘裕出兵攻打南燕，与慕容兰真正地刀兵相见，眼看就是你死我活了，如果广固沦陷，慕容兰多半要一死殉国，王妙音会成为最后的胜利者，你觉得她还会担心在这场爱情的竞争中失败？”
陶渊明轻轻地叹了口气：“如果她真的这么有自信，这次就不会跟着过来了，就是因为她怕输，而且是几乎认定会输，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以皇后身份跟着曾经定亲的大将北伐，连别人的非议也不管不顾了。”
斗蓬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陶渊明微微一笑：“可能神尊没有这样的经历，不知道人间的爱情是什么，但是我却很了解，爱这东西很奇妙，不是看最后的结果，有些人哪怕成了夫妻，儿孙满堂，但跟对方没有任何爱情，纯粹只是因为父辈的安排，强行在一起凑合着过日子罢了，可是真正的爱情，却是可以让人抛弃一切，放弃所有。”
斗蓬冷笑道：“老夫也曾经有过爱情，你说的这些，只是年轻人愿意相信的那种幻想罢了，这世上哪有什么至死不渝，抛弃一切的爱情？从来只是年轻人一时的冲动罢了，婚嫁之事永远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象你，也许你想说你爱的是明月，但你舍得用命来换她的命吗？你要是舍得，愿意跟她同生共死，当时在阵中就会冲上去救她了。你连自己都做不到的爱情，又如何能断言别人可以？”
陶渊明咬了咬牙：“因为我知道，就算冲上去也救不了明月，好好活着，也许还有让她修仙转生的机会，当然，我是一个怕死的人，是一个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的人，你说得不错，要我放弃性命与她同生共死，我做不到。但这样的事，刘裕能做得到，慕容兰也可以，甚至王妙音，应该也会！”
斗蓬冷冷地说道：“但她们的立场是敌对的，刘裕跟慕容兰是汉胡不两立，跟王妙音是高寒士庶不两立，要实现他的那些可笑理想，就得跟这两个女人为敌，而且作为一个男人，他始终要对不起其中的一个。但现在看来，起码王妙音在他的身边，而慕容兰在他的对面，这场爱情的争夺，最后显然会是王妙音胜出。你很奇怪，你怎么会以为是她会输？”
陶渊明淡然道：“那主公你想想，现在我的妻子是翟氏，她是个贤惠的女人，为我操持家业，为我抚养前妻所生的五个儿子，按说我没有任何可以指责她的地方，但就是对她没有任何男女的爱情。最多只是相敬如宾，这本身就说明我跟她之间的距离，没有爱。”

第3084章 生死相许是真爱
陶渊明顿了顿，继续说道：“反过来对明月，虽然我有妻，她嫁人，但我们之间却是真爱，我会为她的死，日夜痛不欲生，会一直想着跟她的点滴过往，这才是真正的爱情，不是看你最后跟谁在一起生活，枕边睡的是谁，而是看你的心里有谁。”
斗蓬的神色稍缓，点了点头：“也许就是如你说的那样吧，渊明，你是不是仍然对我们当初没让你和明月成为夫妻，还感觉到怨恨？”
陶渊明闭上眼睛，一行清泪从他的眼中流下，当他再睁开眼睛时，已经笑了起来：“没什么，这是神盟对我的考验，只有能断情绝爱，抛弃一切无用的人间感情，才能成为一个优秀的使徒，不然的话，为情所困，最后只能害人害已，就象慕容兰那样。”
斗蓬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这不止是我，也是历代使徒们要成为神尊，必须要经过的试练，不仅是夫妻之爱，还有手足之情，父子之义这些，统统不需要。你和明月，都是使徒，就更应该明白这样做的意义，而我和黑袍，当年也是经过了这样的试炼，要断情绝爱，抛家弃子，只有这样，才能扔掉那些无用的人间亲情，爱情，才能排除所有私心杂念，去成就万年太平的大业！”
陶渊明点了点头：“我跟明月自幼相依为命，一起长大，我们之间不仅仅是爱，更是有一份难以割舍的亲情，其实我对我的妻子，儿子，并无什么感情，因为那些不过是对外为了掩人耳目而要做出的家庭而已，甚至为了配合神盟的考验，我对我的那几个儿子从不管教，放任他们自幼顽劣懒散，甚至还主动弄傻了两个小子，这都是神盟要求我做的事，只是说实话，明月的死，仍然会让我痛心，虽然我跟她分开了，但这些天想来，仍然会难以接受。”
斗蓬叹了口气：“罢了，你能做到这些，已经不容易了，也许，让自幼相依为命的你们同时成为使徒，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不过现在她已经变成了飞蛊明月，不再是你的同类了，你不要还以为她是以前的明月，飞蛊和神尊，只能成为役属的关系，绝不可有半点感情，不然有违禁术，无论是你，还是她，都会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说到这几句时，斗蓬的眼中寒光闪闪，语气中杀气腾腾，陶渊明的神色一变：“难道，难道她不可以再经过修炼，能蜕变成神仙吗？”
斗蓬勾了勾嘴角：“不可能的事了，这天地之间，万物生灵，有其自然之道，能修炼成仙成神的，只有人才行，妖物一类，是不可能跟人一样羽化登仙的，这些你只有以后成为神尊，知道那天道盟的真正机密，才会清楚，今天我是看你仍然过不了这心中的情关，不忍见你就此浪费这么多年的修行和努力，才告知你一二，明月已经永远地死了，不再在这个世上存在，现在的那个飞蛊，虽然有她的记忆，但永远不会成为跟你一样的生灵，你跟她，没有未来！”
陶渊明的身子微微地晃了晃，勉强一笑：“不管她变成什么，只要能跟她一起长长久久，哪怕就是成为我的坐骑，我也没有意见的，只要能为神盟效力，我和她都心甘情愿，而且，我相信天地之大，如果真的能一得神盟的万古秘术，到了更高的境界，那也许一切皆有可能。”
斗蓬微微一笑：“那你得先努力当上神尊再说。现在起码我知道，让明月能变回从前那样，也是你现在的一个想法，历代神尊往往是为了修仙得道或者是追求无上的力量而修行，你算是个例外，不过这样也不错，我还可以向你透露一个秘密，绝大多数神尊，都修仙渡劫不成，在最后时刻或是阳寿而尽无法延续，或是渡劫不成形神俱灭，能成功的，少之又少，你如果心中仍有杂念，只怕会影响你将来的修行，你是聪明人，当知自身的修为和无用的情感之间，如何取舍！”
陶渊明点了点头：“谨遵主公的教诲，不过，还是回到刚才的话题吧，王妙音毕竟不是神盟中人，不知道这些规矩，但是，她应该是个可以为爱付出一切的女人，我们能利用的，也是她对刘裕的爱，因为如果爱而不得，可能会因爱生恨。”
斗蓬轻轻地“哦”了一声：“你是想说，虽然刘裕和慕容兰会因为种种原因成为仇人，甚至分开，但刘裕心中，还是爱着慕容兰？王妙音哪怕成了刘裕的妻子，却得不到他的心？”
陶渊明正色道：“是的，现在其实刘裕可能更爱的是王妙音，尽管他和慕容兰成了亲，生了女儿，但毕竟当年有愧于王妙音，而王妙音在慕容兰的事上表现得如此大度，没有跟他们二人计较，甚至还肯来救慕容兰，无非就是要让刘裕的这种愧疚越来越深，刘裕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并不图女色，这两个女人，谁让他觉得亏欠得越多，他就会更爱谁。”
斗蓬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所以王妙音这回跟着大军亲征，不是为了借机跟刘裕在一起，俘虏甚至是杀掉慕容兰，而是为了救慕容兰，甚至成全她和刘裕，这样才能得到刘裕的爱？”
陶渊明微微一笑：“正是如此，我觉得王妙音的如意算盘，就是灭了南燕，然后由她救出慕容兰，如此一来，慕容兰有国仇家恨在身，不可能再跟刘裕成为夫妻，被王妙音所救，又欠了她天大的人情，于是只能离开刘裕，刘裕为了考虑到家国大义，没法再挽回慕容兰，却并不有愧于她，一段时间内会伤心难过，但时间稍久，会在王妙音的陪伴之下，慢慢地倾向于这个红颜佳人，甚至最后为了不再亏欠她，而代晋自立，建立新朝，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名正言顺地娶这个大晋皇后。”
斗蓬长舒了一口气：“听起来很有道理啊，但你又说王妙音多半会输，又是为何呢？”

第3085章 欺师叛盟灰飞灭
陶渊明叹了口气：“因为这回多半是慕容兰死，而王妙音活下来，如果慕容兰真的死了，那会永远活在刘裕的心中，让他无比地遗憾，悔恨，从此王妙音就再不可能得到刘裕的爱。对她来说，这可比死了更无法接受呢”
斗蓬哑然失笑：“居然还有这种事？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原来要让一个人念念不忘，居然死是最好的结果，渊明，你可是深通人性，更知人间的情爱啊。”
陶渊明的神色变得黯然：“因为我自己感同身受，所以能理解这样的想法，王妙音来广固，绝不是想让慕容兰死，这样她就真的永失刘裕的爱了，所以，如果我们当时能劫持王妙音，没了她的暗卫，慕容兰若是真的城破时，一定会与黑袍鱼死网破的，要是她真的被黑袍所杀，那刘裕会痛苦一辈子，也只会永远心里有慕容兰一个，这时候的王妙音，就有因爱生恨的可能，也就有加入我们的机会了。要知道，这世上的情爱之毒，胜过一切，包括最坚定的信念。”
斗蓬满意地点了点头：“果能如此，你就是大功一件。看来是我误会你了，若是你早点跟我说明这点，也许我会过来助你一臂之力啊。”
陶渊明叹了口气：“如果主公当时就来到战场之上，那恐怕反而会引起黑袍的怀疑，那就不好办了，再说当时如果明月都做不到的事，恐怕主公亲至也未必能办到，毕竟…………”
说到这里，他收住了嘴，转而看了看斗蓬的腿。
斗蓬的大袍之下，无风自飘，看不清他的身体，他的眉头一皱：“是的，我现在这具身体，不如从前，想出来一趟都很难，更不用说亲自出手了，明月这回折了，对我来说，也是个重大损失，以后想要找个好的执行者，怕是没这么容易了，你并不长于武功剑术，这些事情，还是另外需要他人来完成。”
陶渊明咬了咬牙：“主公，能不能把明月从黑袍那里要回来？她现在处在那危城之中，只怕…………”
斗蓬摇了摇头：“此事我也无能为力，当年她身上的蛊，是黑袍下的，只有他能控制明月，不然的话，我比你更希望她现在能来助我。”
陶渊明睁大了眼睛：“什么，她已经是现在这样了，还要受到…………”
斗蓬摆了摆手，阻止了陶渊明继续说下去：“是的，你不要以为变成她这样，就能失去控制，从此自由自在，神盟有本事让你们变成这种妖兽，就有办法继续控制，而且，是对她下蛊的人，可以继续控制，如果她起了叛意，黑袍随时可以让她灰飞烟灭！”
陶渊明的手有些发抖：“这，这，主公你不会在骗我吧。”
斗蓬冷冷地说道：“这蛊丸是天下至灵至邪之物，当年天道盟历代祖师，怎么可能让一个失去控制的妖兽来威胁自己呢？在创造它的时候，就有了毁灭它的办法了，你如果想知道这个办法，只有自己成了神尊才行。”
陶渊明咬了咬牙：“请求主公看在我对您一向忠诚的份上，看在明月这么多年为你效力的份上，救救明月吧，她现在还不知道这些，万一真的想要报复黑袍，那可就…………”
斗蓬的眼中冷芒一闪：“欺师灭祖，背叛神盟，这本就是会不得好死，这是你们入神盟，服下脑蛊丸时就立下的誓言，难道现在忘了吗？此事不可能有人提醒她，你也别去多事，每个人都必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明白吗？”
陶渊明长叹一声：“明白了，那只有看明月自己的造化了，主公，我想尽快离开这里，去广固，也许，还有机会能提醒她。”
斗蓬摇了摇头：“不，我需要你现在留在这里，因为，你还要代我继续完成我的任务，要让刘勃勃拖住姚兴，不让姚兴真的能出兵援救南燕！”
陶渊明睁大了眼睛：“这…………，主公不是做了这么多布置，就是要姚兴出兵，让其他三路人马一起发动，逼刘裕退兵吗？”
斗蓬冷冷地说道：“因为这回我来秦国，发现事情起了变化，和尚居然暗通刘勃勃，而且，虽然他说会转而断绝和刘勃勃的联系，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只会继续联络刘勃勃，甚至暗通诸凉，西秦，去与姚兴为敌，对他来说，姚兴才是他的头号仇家，只要能灭了后秦，他可以做任何事。”
陶渊明的眉头一皱，恢复了平时的镇定：“如果这个鸠摩罗什不好控制，主公何不把他舍弃掉呢？他看起来会成为你的威胁，坏你的大事。”
斗蓬微微一笑：“因为，我对他，或者说对佛教还有期待，以后想要战胜刘裕，在军事上只怕很难，如果连黑袍都不是刘裕的对手，那天下间还有谁能在战场上与之一较高下？你吗？”
陶渊明叹了口气：“悔不该让刘裕掌了军权，手握重兵，现在想在战场上胜过他，的确不容易了，但按主公之前的计划，和你要我对姚兴的布置，不也仍然有机会吗？”
斗蓬不屑地摆了摆手：“就靠这些臭鱼烂虾，一个个不是刘裕的手下败将，就是大而无用的废物，他们能打得过刘裕，那是做梦，我根本就没指望他们真的能成事，只不过是要给刘裕制造麻烦罢了，或者说，给黑袍多一些撑下去的希望，让他能拿出所有的本事，跟刘裕在广固血战到底！”
陶渊明讶道：“黑袍不是已经孤身入广固了吗，难道他还有别的幻想？还不想决战？”
斗蓬冷笑道：“黑袍永远不会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的，他还有后招，这点我很清楚，但我不希望他放弃广固，我需要他把刘裕死死地盯在城下，使尽全部本事，跟他打得天昏地暗，两败俱伤，只有这样，我在南方的计划才能顺利发动。而也只有让黑袍看到希望，觉得会有人能救得了他，他才会一直呆在广固战斗到底。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要他感觉到这个希望，明白吗？”

第3086章 借刘之手灭黑袍
陶渊明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难道，这次这么多的布置，这么多的安排，还不能打败刘裕？”
斗蓬微微一笑：“我这次的首要目的，是打败黑袍，而不是打败刘裕，明白吗？”
陶渊明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主公，你，你居然要消灭黑袍？真的决定要做这个事了吗？”
斗蓬冷冷地说道：“那还不是你干的好事？你为了抢王妙音，让明月脱离了黑袍的控制，接受了你的命令，无论这事成与不成，黑袍都只会以为是我指使你的，加上之前我让你询问他是否要我在南方相助，更是让他认定了这点，他赶回广固城死守而不是跟我会合，就说明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跟我决裂，这次他是想打败刘裕，兼并其军队，以此重振在北方的声威，与我对抗，所以，我得改变目标，把消灭黑袍，作为比打败刘裕更重要的事情。明白吗？”
陶渊明咬了咬牙：“如果因为我的自行其事造成了两大神尊的误会，那我万死不能赎这罪了，我可以现在就去向他解释。哪怕拼上这条命，也…………”
斗蓬摆了摆手：“不必了，这种事情只会越描越黑，哪怕是我直接杀了你，把你的尸体送给他，他也会以为是杀人灭口。反正我跟黑袍合作这么多年，到了现在这步，也确实到了需要图穷匕见的时候了，谁也不想让对方占了独自完成万年太平计划的好处，这点，才是我跟他根本的矛盾。”
陶渊明有些迷茫：“可是，这个万年太平计划，不是你们合作多年，用了毕生的心血要完成的事吗，怎么会在这个时候…………”
斗蓬冷冷地说道：“从一开始，我和他就没有真正的合作，黑袍的身上，甚至是他的家族的身上，有一个诅咒，他想要打破这个诅咒，才会跟我合作，其动机从一开始就不简单，现在到了最后一步，我料他会成为我完成万年太平计划最大的阻力，所以，得趁着这个机会，把他消灭，换成一心想要修仙成神的使徒，登上神尊之位。”
陶渊明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道：“属下一定尽心竭力，为主公尽犬马之劳！”
斗蓬点了点头：“渊明，好好干，在这里继续和老和尚合作，跟他也可以聊聊佛经之类的，以后如果跟刘裕要长久地争斗，还是得以你的所长，来制他的所短才行，明白我的意思吗？”
陶渊明若有所思地自语道：“是啊，不要跟刘裕比打仗的本事，要跟他比思想，文化，治国这些。主公是这个意思吗？”
斗蓬的眼中冷芒一闪：“是的，世家的那套玄学，讲的是独善其身，黄老之道，要的是无为而治，朝廷不能干涉民间，其实也就是不能触动他们这些世家豪族的利益，这点如果是对司马氏的傀儡皇帝还可以，但对付刘裕这样的强势大权臣，已经不好使了，他就跟汉武秦皇一样，要的是大有为，要的是大功业，要的是军功爵，需要集中一切国家的资源，让世家大族拿出利益为他的北伐大业效力，这是大义名份，没人可以拒绝。”
陶渊明咬了咬牙：“我们可以用司马国璠作文章，如果连司马氏这个皇帝也带头反对刘裕，那他这个北伐的大义，还剩多少？”
斗蓬叹了口气：“渊明啊，你想的太简单了，你以为司马氏皇帝，或者是宗室，就代表着大义的名份？如果他们的皇帝身份真的这么管用，还会给世家大族架空百年，虚君实权吗？他们连那些世家大族都斗不过，说得难听点，当年造成八王之乱，北方沦陷的罪魁祸首，就是他们司马家，敢对北伐之事提半个不字，那他们这个皇位也不用坐了，刘裕直接可以自立为帝，明白吗？”
陶渊明冷笑道：“这样一来，刘裕就成了自己曾经号召天下要讨伐的逆贼，成了桓玄这样的篡位者，就不再有大义名份了！”
斗蓬摇了摇头：“司马氏不也是通过对外征战建功来篡魏成功的吗，这天下本不姓司马，自秦之后，乃是刘氏汉家天下，刘裕如果打着驱逐胡虏的名义，可比什么司马氏的皇家血统要正得多，哪怕是世家大族，也不敢公开反对他的。再说，王妙音现在是皇后，掌握了后宫，司马德宗在她的控制之下，只要司马德宗没办法直接起来反对刘裕，光靠几个宗室起兵，也就是打个旗号罢了，不会有什么人追随。”
陶渊明咬了咬牙：“可是主公刚让我跟姚兴说，那些世家大族会把他们的豫北和淮河的力量，投入司马氏宗室的名下，组成叛军的，难道…………”
斗蓬冷笑道：“那不过是要姚兴相信，跟我们合作罢了，要是世家大族们真的还有这些力量，在吴地给天师道打得满地找牙时早就用上了，还用等到现在吗？那些两淮的流民，山贼之类，向来也只是认钱不认人，真要说能调动他们的，刘敬宣这种人更能号令他们，刘毅是何等人物，他在豫州会放任这些悍勇之士的存在，不去自己收编吗？司马国璠最多只能聚集几千乌合之众罢了，刘裕派个别将就能打得他满地找牙。”
陶渊明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这么说来，我们是在自欺欺人？那还要姚兴做这些事干嘛？”
斗蓬勾了勾嘴角：“是要姚兴拿出些粮草军械，让司马国璠他们去折腾，反正司马国璠不需要跟刘裕正面作战，树起旗子就行，拉拢些乌合之众还是可以的，我需要谯蜀和桓谦能动起来，他们在荆州，还是能成点事的。不过这些也不至于影响刘裕的广固之战，我真正想要的，还是刘毅能趁机扩张自己的势力，以后有能力跟刘裕一较高下。”
陶渊明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姚兴反正不能指望上，那跟这个老和尚，又能谈出什么？清玄黄老一向是我所信奉的，对佛家理论，我可不感兴趣。”
斗蓬冷冷地说道：“你最好从现在开始感兴趣，因为以后你要打败刘裕，就得靠这套佛家理论了！”

第3087章 予民实利得人心
陶渊明的眉头一皱：“要击败刘裕，哪怕是从文化上，理论上，也轮不到佛家吧，刘裕的死对头可是世家大族，士人集团，他们一向是信奉黄老之道的，这佛教本身就是从西方天竺传入，多是北方番邦胡虏才信，在大晋也不是什么占据主导地位的思想，拿这个对付刘裕，还不如去找天师道的道家经典呢。”
斗蓬叹了口气：“渊明啊渊明，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连这点也想不到呢？刚才我说了半天，就是要告诉你，刘裕的力量不在于他纯粹的军事才能，而在于他能得民心，人心，不仅是靠那种愿意牺牲自己来救兄弟的大哥义气，更是那种我们看着觉得可笑的收买人心，亲近贱民的做法，他得罪世家大族，得罪整个士族集团，就是为了把世家士族的利益，分给普通的平民百姓，你觉得可笑，甚至作为士人有多恨他，那些底层平民，就会有多拥护他！”
陶渊明咬了咬牙：“他那是不切实际的想法，贱民之所以不能成事，在于他们没有文化，没有知识，就算分给他们田地，农具，他们也不会管理，这些农人的思想我最清楚不过，分了地后也就是去撒撒种子，松松土，然后就能懒则懒，等着秋收时有所收获了，实在没有收获，就指望着官府朝廷救济，或者干脆欠了债后变卖田产，卖身为庄客佃农。吴地的那些世家庄园里的失地佃农，不就是这样来的吗？我自幼贫苦，跟这些小人打交道最多，深知圣人所说的，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是怎么回事。”
斗蓬微微一笑：“你是不是觉得，当初在江北六郡散布那些谣言，引得人心惶惶，让很多乔迁过去的庄客们都反对刘裕，就证明了刘裕做的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陶渊明自信地点了点头：“当然，刘裕分给了这些佃户们田地，给了他们种子，农具，还免了他们几年税赋，按说仁致义尽，但只要我稍稍引导煽动一下，就会让他们相信，从此朝廷是要直接向他们征丁收税，以前是好心的世家大族们为他们交税，还供他们吃喝，以后就得接受朝廷的盘剥了，刘裕在江北做的那些事，只要我几句话，就能让那些小民们反过来恨上刘裕，甚至有些人把他看成跟司马元显一样的人，只会说漂亮话，却是要吸他们的血，若不是后来刘裕亲自去江北走了不少乡村，还承诺要免税三年，只怕江北也会有人起事谋反了。”
说到这里，陶渊明顿了顿：“不过这也没什么，这回刘裕人远征南燕，我照样可以通过司马国璠在江北生事，这几年，彭城内史是刘义怜这个大贪官，敛财无度，我这里已经抓了他不少把柄，只等时机一到，就把这些罪证在江北传播，一定会给刘裕一个大大的惊喜的！”
斗蓬叹了口气：“你的想法，还停留在两年前，渊明，这非常危险，这两年，江北的民众已经从刘裕的分地，分田，发种子和农具中，得到了很多好处，积累了原来在江南的世家庄园里，十年都积累不了的粮食，财富，得到了以前从没有过的好处，而且还真的是几年不用交税，这些是实打实的利益，你现在再想象两年前那样煽动，怕是不行了。”
陶渊明咬了咬牙：“不过是免税三年罢了，还有一年多，他们就要开始交税了，到时候我会联系那些世家大族，让他们派去的那些庄头，村长们上下其手，多征多收，让这些移民要交比以前更多的税，就借着刘裕所说的朝廷的名义来收，到时候只要有人再从中生事，在征收的过程中再搞些流血事件，弄出几起官逼民反出来，我敢保证，一定会有不少人去投奔司马国璠为代表的各路义师的。”
斗蓬冷冷地说道：“你怕是太低估刘裕在当地的经营了，现在在各村管事的，已经没几个是原来的世家派去江北的管事了，就算还有些世家的管事，他们自己分到了地，成了小吏，又何必要听命于以前的东家？刘裕给他们的，可比世家给他们的更慷慨大方，如果世家能给出刘裕的条件，那除非自己不赚不吸血了，你觉得可能吗？”
陶渊明半晌无语，久久，才叹道：“这么说，主公你的意思是，我们已经在这些小民的民心争夺上，不是刘裕的对手了？这些小民已经意识到，刘裕带给他们的好处，是几百年来的世家大族从没有给过的？”
斗蓬点了点头：“是的，刘裕是散尽世家的好处，国土，分给这些平民百姓，以竖私恩，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因为他甚至都不图子孙后代，只想着实现自己的理想，我原以为北伐才是他的志愿，现在看来，我们对他都看错了，他想的是真正地让天下人人平等，实现那种理想国，而且更可怕的是，他还真有可能实现这个。以前黄老之道，玄学之说虽然嘴上讲什么老死不相往来，鸡犬之声相闻，但那只是为了让皇权不下乡，好让世家士族控制基层民间的场面话罢了，可刘裕，他是来真的！”
陶渊明咬了咬牙：“所以，世家大族的那套黄老之说，所谓的与民休息，是竞争不过刘裕的这套理论的？因为世家士族总要食利，总要不劳而获，就注定了要喝百姓的血汗，无非是程度高下的区别，而刘裕那种天下人人有其田，其要收的，不过是最基本的税赋，是肯定会低于世家要收的数额，也会给民众更多的好处，如果我们不能使计破坏，那黄老之说，必然竞争不过他，对吗？”
斗蓬的眼中冷芒一闪：“正是如此，黄老之说，玄学之风，本就是世家士族们为了与皇权对抗，为了跟国家争夺民力而搬出来的，其所谓的天道，古圣，先王这些，也无非是拿着死人来压活人，现实中竞争不过刘裕这套，真要跟他争民心的，反而是这些外来和尚，这就是我要你开始学佛家理论的原因！”

第3088章 普渡众生无家国
陶渊明叹了口气：“佛家理论讲什么众生平等，转世轮回，其实不也是要跟国家争利，跟君王抢夺人力和土地吗？说白了，他们也不过是一群剃了头，穿了袈裟的世家而已，和黄老之道又有什么区别？”
斗蓬微微一笑：“这最大的区别有两个，一是不杀生，二是不交税。”
陶渊明的脸色微微一变，喃喃自语道：“不杀生，不交税。这前一个还好理解，佛家讲与世无争，杀人是造业，死后要进地狱受苦赎罪，当然，这些只能去骗那些愚夫村妇，毕竟死后的事，谁都说不准。”
斗蓬摇了摇头：“你只看到了佛教的这种伪善，却不想想，为什么有这么多人会信这套，哪怕是帝王将相，甚至是象石虎这样的大魔王或者是姚兴这样的伪君子，也是公开信佛尊佛，这些胡人君主可都是马上帝王，个个杀人不眨眼，为什么他们反而是最信这套的？”
陶渊明若有所思地点头道：“也许，是他们杀戮太多，满手血腥，所以反而想要求个心安吧。”
斗蓬叹了口气：“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石虎，姚苌这样的人，杀人如麻，屠城无数，再怎么拜佛，也是要入十八层地狱的，内心里不可能信这些，但他们信佛，就是另一种的仁义，不杀生，自然也包括了不杀人，本身他们是外来的种族，并不是中原人，我们的这套儒家周礼，他们一时间不能全盘接受，不然可能会让本族人离心。”
“因为本族人会说啊，这些汉人如果比我们厉害，他们信的那套要是管用，怎么会给我们打败和征服呢，我们为什么要向失败者学习？但是接受这套来自天竺的佛家思想，则可实现变相的仁义，可以同时安定本族人和汉人，毕竟，胡人没有和天竺人打过仗，没分出高下嘛。”
陶渊明笑了起来：“那还不是假仁假义吗？世上所有的宗教也好，百家也罢，都是要劝人向善，不要杀人抢劫，本质上是没有区别的，但作为帝王将相，又有哪个能做得到？”
斗蓬摇了摇头：“所以说，行霹雳手段，却有菩萨心肠，征战灭国是为了平定天下，救民于水火，让长痛变成短痛，但内心不忍杀生之事，所以心中有佛，希望能赎罪，这是做给自己的子民看的，说白了，就是要让百姓们相信，自己的君主是个好人，就算不得已杀人打仗，也是为了结束长久的因为分裂而导致的战争，为了攻灭敌国，结束战争，平定天下，暂时地征兵加税，也是可以忍耐的，这就是为什么这些佛门弟子，会很快地跟胡人帝王们混为一体，甚至个个都当了大国师呢。”
陶渊明点了点头：“这么说来，还真有些道理，乱世之中，众生皆苦，如果帝王不把自己打造成神佛转世，有菩萨心肠，只怕很多百姓早就会起来反抗了，许诺百姓此生积德行善，死后可以少受业报，是安抚人心的好办法，可是主公说的第二点，就是入了佛门，可以不用交税，这点不就是与君王争利了吗？做的是和世家大族同样的事吧。”
斗蓬微微一笑：“不错，佛家帮帝王们安抚民心，劝民积德向善，让民众相信，这辈子的吃苦，是在为前世消业，为后世积福，所以遇到了不平之事，也不要反抗，要逆来顺受，如此才能修行消业，下辈子享福，就如你刚才说的，死后的事，来世的事谁也不知道，可以为了个虚无的美梦，自欺欺人罢了。”
陶渊明不屑地说道：“可是骗来骗去，最后不过还是在骗自己，就连鸠摩罗什也不过是披着袈裟，实际还是为了自己，当然，他是骗人太多，骗得自己也信了会成佛，所以最恨破了他修行的吕光和姚兴。甚至不惜去勾结刘勃勃来帮他报仇，要是世人知道了这个圣僧的真面目，恐怕理想也会崩溃了吧。”
斗蓬淡然道：“可是这个世上真正的苦修僧，真正信佛的人还是不少，极少数的人是真正地信仰坚定，更多的人，还是为了现实的好处。就象鸠摩罗什，他现在是圣僧，是天下人人尊敬的大国师，享受着超过人间君王更高的荣誉，又不用承担什么世俗的责任，不需要对子民的生死富贵来负责，这种既有好处，又有名声，还不用得罪人的好事，上哪里去寻？”
“但是，鸠摩罗什仍然和世家子弟们一样，不能不食人间烟火，仍然要有衣食住行，吃喝拉撒，仍然需要人来伺候他，他不能象世家士族那样靠庄园里的仆役，佃户们来服侍自己，却可以通过收弟子，让寺里的小和尚来做这些事，你说，这些小和尚跟世家庄园里的佃农，又有什么区别呢？”
陶渊明笑了起来：“他们不用交税，不用征丁，除了不能娶妻生子外，其实过得可是要比现实中的百姓，要舒服得多哪！”
斗蓬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你说，为什么这些小和尚，会过得舒服呢，跟刘裕那套授田课丁的模式相比，有何优劣呢？”
陶渊明正色道：“刘裕那套，虽然分地给百姓，但还是要百姓交税的，按现在的税法，是每口一年交五石粮，每家一年要交四匹布，此外丁男还要为国服役二十天。可是当和尚，就不用这些了，寺院管你吃穿用度，不用交一粒米，只要按照吩咐去劳作便是，也不需要去打仗，有送命的风险。虽然不能娶妻生子，吃肉喝酒，但老实说，比起一个普通的百姓，还是好得多。毕竟，国家需要百姓交税养活官吏，需要百姓从军保家卫国，而当和尚不需要这些。”
斗蓬的眼中冷芒一闪：“是的，就是这么回事，刘裕分地分田给百姓，是因为他仍然要让国家强大，要让百姓去尽对国家的义务，所以仍然是要抽丁收税的，作为分给子民田地的回报，要破刘裕的这套说辞，只有从他发动战争，杀生造业，还有为了打仗而增税加赋，抽丁扩军这两者作文章，而与世无争，行善渡人的佛教理论，就是打击他最好的武器！”

第3089章 佛家理论怼寄奴
陶渊明笑了起来：“妙啊，主公这招，实在是高，让刘裕的大义北伐，变成了妄动刀兵，挑起战争的不义之举，进而变成了加在普通百姓头上的沉重负担，普通小民是不会想到什么家国天下之类的事情，只会想着自己是不是要多交税，是不是要多给盘剥，拿着劳民伤财，穷兵黩武之类的口号来攻击刘裕，可比在战场上击败他，要容易了太多！”
斗蓬满意地点了点头：“是的，所以这种事情，只能通过在平民百姓中宣传，甚至在世家高门中，这些话也是不能提的，现在刘裕搞什么功爵制度，非功不得爵，无爵不为官，这套下来，哪怕庾悦这类的公子哥儿，也要上战场，而且北伐以前屡战屡败，南方的世家没得到什么好处，自然没有积极性。”
“可这回刘裕证明了可以打败胡虏，甚至攻灭敌国，那新占的地方，就会有大量的利益，尤其是土地，人口，这些都是世家士族们想要的，他们肯从军出征，不止是为了保爵，更多的还是为了战后的实际利益着想，打输了反正是刘裕的事，打赢了自己得好处，无非是冒点险罢了，对于庾悦这种来说，赌一下还是值得，毕竟当年世家大族们起家时，他们的先辈也是战斗过的。”
“这次刘裕如果能灭掉南燕，那世家士族们都能得到现实的好处，不要指望他们会都意识到刘裕的真正想法，群起而反对，这些人如果要是有这么长远的目光，也不会混到今天这步了。而普通的百姓，却未必会在战争中得到好处，尤其是那些只能加税或者当民夫，立不了功，得不了爵的普通人，毕竟，要真正从战争中收益，得立大功，得到民爵才可以。”
陶渊明正色道：“是的，就象这后秦，虽然也说是战争中可以掳掠，甚至可以因功积官发财，但这些年来，屡战屡败，丧师失地，战死的军士连抚恤都困难，更不用说得好处了，这就是很多丁壮男子宁可自残，或者是遁入佛门，也不愿意当一个大秦子民的原因，这么说来，只要我们宣传得力，再想办法让刘裕失败几次，那就能让东晋也变得和这后秦一样，佛教流行，人人想当和尚尼姑了？”
斗蓬笑道：“所以，你得换换思路了，你写的那个桃花源记，里面说的是没有朝廷，没有官府，人人自治的一个虚无世界，但并不现实，可是佛教可以帮你弥补这个遗憾，因为他们现实中确实可以不交税，不征丁，而且修身养性，积德消业，这样死后可登极乐，这种死后的事，谁也不能否定，人心总是向善，兼具怕死，懒惰的这些天性，如果没有足够的好处，那是不想上阵冒着生命危险打仗的，刘裕为了自己的理想，想要恢复中原，收复失地，但普通的小民可未必会跟随，对他们来说，过上安稳日子可比什么驱逐胡虏更重要。”
“但刘裕如果只是和世家大族来争夺人心，那他肯定是占尽优势，只冲能给民分地，给民立功的机会这两条，就可以打垮所有的世家高门，即使不上战场的百姓，向刘裕交的，向国家和朝廷交的，也远远少于以前交给世家士族的份子，还能拥有自己的土地，与之相比，连冒着生命危险去打仗，也是可以接受了。”
陶渊明长舒了一口气：“是的，只有我写的桃花源记，这种虚无的世界，没有战争，没有朝廷，大家相约共治，才可能比刘裕做得更好，但那些在现实中不可能，只有你说的佛家理论，劝人向善，与世无争，却又遁入空门，不需要向朝廷，向国家交税征丁，这才对那些升斗小民的胃口，只是…………”
说到这里，他勾了勾嘴角：“只是要是大家都去当和尚了，谁来种田耕作？任何国家也不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大量发生吧，君王为了显示自己的仁善，搞几个寺庙，养上几千和尚尼姑还行，但要是几万，几十万地让人出家，怕是任何人也不会允许吧。”
斗蓬的眼中冷芒一闪：“这更是好事啊，让不让人出家，那得是皇帝，是朝廷，是官府说了算，在现在和以后的东晋，也就是刘裕说了算，想逃避人间税赋的百姓，被我们引导想要出家，结果刘裕不让，还要让他们继续交税，那之前给的好处，分地给爵这些，都会化为仇恨，所谓升米恩斗米仇，向来如此啊。”
陶渊明笑道：“可是寺院，僧人也是要活啊，也要土地耕作，百姓变成和尚入寺，最多是不用交税，但另一方面，也不能娶妻生子，不能喝酒吃肉，所劳动产的一切，也要交给寺庙，我刚才就在想这个问题，相比有自己的地，产出交给国家之后自己能留下大半，真的就是当和尚这么有吸引力吗？”
斗蓬微微一笑，拍了拍陶渊明的肩膀：“所以叫你留下来跟老和尚多学学佛教理论，毕竟我对这块，也不是太了解，尤其是因果循环，善恶有报这套说辞，武夫打仗，其实虽然杀人如麻，但心里也会有所愧疚，有点害怕的，毕竟是杀人，是活生生地屠杀同类，良心也会有所不安，到时候你多从这方面入手，去找那些虽然建功立业，但是不得善终的例子，比如白起啊，李广啊，霍去病啊。哦，对了，那些刘牢之啊，孙无终这些死于非命的北府旧将，也是极好的例子。只要能让大晋的百姓们相信，虽然打仗杀人，能得爵得官，但是那是造业的事，是要有报应的，一时富贵，终将偿命，那恐怕就没多少人愿意再上战场了。”
陶渊明长舒了一口气：“那要是敌人打过来，不去保家卫国，只说敌人是在造业，难道还指望天上降个雷把敌军劈死吗？”
斗蓬摇了摇头：“这些你去多问问老和尚吧，他应该有充分的理由解释。我还要动身去别处，这后秦的事情，就麻烦你啦。”
说着，他转身就向城下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城下的街巷之中，陶渊明勾了勾嘴角，轻叹一声：“刘裕，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第3090章 希乐自觉上大当
建康城，南平郡公府。
刘毅一身金丝绸缎袍子，峨冠博带，一副名士打扮，负手于背后，在一处密室中来回踱步，时而长吁短叹，时而摇头皱眉，显然，这位仅次于刘裕的东晋第二大权臣，现任的抚军将军，建康城的实际主宰者，正遇上了麻烦事。
刘粹一身戎装，站在室内，看着刘毅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道：“大哥，您还在等什么，寄奴哥的这道命令，没有什么不妥的啊。”
刘毅突然停下了脚步，看着刘粹，厉声道：“是不是他刘裕分了你三千斩获的军功，就比得上我这个带着你混了二十多年的大哥了？老三，你现在的屁股歪到哪里去了？我还没死，就想着要去投靠新大哥了？”
刘粹连忙道：“大哥，你可是我的亲哥啊，我就是刀山火海，只要你一声令下，也是会亲自去闯的，刘裕对我再好，也是外人，跟你怎么能比呢？”
刘毅没好气地说道：“那你为什么向着他说话。他要我看家我就得帮他看家，要我去豫州就得去豫州，他是我的上司还是谁？我要听他的号令？”
刘粹叹了口气：“这不是豫州那里情况吃紧，后秦可能有所异动嘛，还有那个反贼司马国璠也叛逃到了后秦，跟司马叔璠，桓石绥这些逆贼余党搅和到了一起，在豫北那里招降纳叛，有几千叛军了，只孟怀玉，怕是无法对付啊。”
刘毅冷笑道：“无法对付？那让他攻广固的部队分出来点啊，几千叛军都对付不了，还谈什么灭胡呢。现在不是来投奔他的青州军民都有几万人了吗，派个一万人出来不难吧，这明明就是他刘裕的借口，想调我离开建康，现在看来，我又上了他的当，当初美其名曰后方交我镇守，朝政由我安排，但实际上呢？我就是他的一条看家狗，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给他看家还得管他前线的补给，供几万大军的吃喝，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刘粹的脸色一变：“大哥，这可是为了国事啊，你是国之大臣，大将，这时候为国出力，不就是给自己最大的好处吗？”
刘婷云的声音冷冷地从密室内的屏风后响起，伴随着一道墙壁转动的声音：“是吗？这是谁的国，谁的家？如果国家不是自己说了算的，那又谈什么好处呢？”
刘粹连忙向着一身珠光宝气，长裙曳地，满身名贵香料味道的刘婷云行起了礼：“见过大嫂。”
刘婷云微一欠身，一个万福算是还礼：“三叔远道而来，多有辛苦，你大哥这几个月来日夜操心国事军务，也是身体不太好，情绪有点急躁，你先去休息，东院已经给你收拾好了，我和你大哥还有些小事要商量下，有其他的事明天再说吧。”
刘粹的眉头一皱，本想再说，但刘婷云却是直接走到了密室门口，对外说道：“春儿，香儿，还不快带三爷回东院歇息？”
刘粹叹了口气，只能行礼而退，密室的大门开而复合，很快，屋内就只剩下这夫妻二人了，而那跳动的烛光，则映得刘毅的脸上阴晴不定。
刘婷云微微一笑：“主人，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事，何必为此而耿耿于怀呢？当时我就说过，刘裕不过是利用你罢了，叫你多留个心眼，你还不信，现在终于明白过来了吧。”
刘毅咬着牙，恨恨地说道：“本以为刘裕打南燕会是陷入苦战，恶战，甚至会打个大败仗，可没想到，他居然能一战大破南燕主力，若不是有了这样的底气，他又怎么敢违背当初的承诺，敢这样对我指手划脚，全然一副对待下属的态度！”
刘婷云淡然道：“你若是受不了这个气，可以不听他的，现在这建康是你领兵镇守，那司马国璠又公然叛逃了，你可以借口说要甄别或者是防备司马氏中再有司马国璠这样的人作乱，暂时不能离开京城，毕竟，当年司马懿可是装病躺床几十年，最后来个三千死士发动了高平陵之乱哪，这个理由，刘裕也是挑不出毛病的。”
刘毅摇了摇头：“这回刘裕是让孟怀玉直接带了豫州兵马回来，我若不走，那豫州就空虚了，正好又碰上个司马国璠在豫北作乱，告急的文书一天来几十封，我若不去，那就是玩乎职守，有了这个罪名，刘裕把我直接免职夺官都可以。”
刘婷云眉头一皱：“那你不能让孟怀玉直接带兵回去吗？”
刘毅叹了口气：“一来孟怀玉是带了他哥的棺材回来的，处于夺情守孝期，再让他回豫州不合适，再一个，豫州毕竟是我的地盘，我是豫州刺史，真的把孟怀玉赶回去，让他平了叛，那恐怕豫州以后也不再是我的地盘了，这招高啊，多半是刘胖子给出的主意。现在刘裕领兵在外作战，名义上把大权给了我，但实际上是把这责任也全摊在我身上了，现在我才知道，他当初根本就是想好了，这战一定会胜。有慕容兰在，他怎么可能会输？！”
刘婷云摇了摇头：“这战他可是自己打赢的，慕容兰全程都给囚禁在广固，没有参与此战，主人，我的情报可是一直给你的，每日都没断过。”
刘毅咬了咬牙：“你的那些探子只能打听些皮毛，连司马国璠给何人所救都不知道，指望他们的情报，我还不如直接去看战报好了。对了，上次让你查的那个什么天道盟的事，你查到什么了？”
刘婷云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之色，粉面含霜：“这个事，我应该问你才对，你真的不知道这天道盟是什么组织？”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我怎么知道什么天道盟？奇了怪了。”
刘婷云冷冷地说道：“你若是不知道这个天道盟，那你喂我吃的是什么，你是不是也想让我跟那个女杀手明月一样，变成那种会飞的怪物，载着你可以飞天遁地，无所不能？！”

第3091章 希乐欲取中原地
刘毅的眉头一皱，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个脑蛊丸，并非我给你的，也许，我确实要问问给我此物的人，当时他也只是说，用这个可以让你听话，没说什么别的。”
刘婷云咬了咬牙：“你到现在也不肯跟我透露是谁给了你这东西，难道，我这些年帮你帮得还不够吗？我们现在可是命运绑在一起，你又没吃这东西，不知道多让人害怕！”
刘毅冷冷地说道：“我的夫人，这些年你还能活在这里，还能这样有权势，有地位，是靠了我不惜得罪刘裕而对你的保护，而我之所以能对付刘裕，就在于给我这个东西的人的联手支持，这些事情，你不要问的好，现在还没到我可以跟你讨论这些背后隐情的时候！”
刘婷云的眼中泪光闪闪：“原来，原来这么多年来，你还是不肯信我！”
刘毅摇了摇头：“你我之间不过是各取所需，我年少时爱你，喜欢你，现在也是一样，但这不代表我会把身家性命交在你的手上，你为我做事，我对你提供保护，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有相似的追求，我们同路，同床，但我还不想把我的一切机密都交到你手上，同样，你的那些在世家间的人脉，关系，我也不会去插手，咱们保持这样的距离，有这种多年的合作关系，不是更好吗？”
刘婷云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过了头：“你是在嫌弃我，跟了桓玄多年是吗？这些年来，我能感觉到你，内心里，又想得到我，又恨着我。就是因为当年我轻视过你，又嫁了他人多年，是不是？”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摇了摇头：“当年的我，不过是个州中小吏，你出身高门，看不上我也没什么，但是我一直在提醒自己，今天的我，还是当年的刘希乐，在世家高门眼里，并无什么区别，尽管我位高权重，手握重兵，但仍然不过是他们眼中的武夫走狗罢了，只是因为他们自己失了兵权，才只能暂时听我号令，如果我有一刻地放松，让他们重新掌了权，脱离了我的控制，那我的下场，就会是刘牢之，孙无终他们一样。而你对我，也是如此。”
刘婷云默然半晌，才说道：“罢了，你这样想，我也能理解，毕竟我们不过是相互利用和合作的关系，主人，以后我再也不会问你这种傻问题了，只是我求你，一定要救救我，你可以用别的禁制来约束我，甚至让我服毒也行，但是，但是我真的不想那个丸子里的虫子，有一天会吃掉我的心和脑子，再从我的体内钻出来，让我变成那种可怕的怪物，我宁可死，也不愿意这样！”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惜之色，轻轻地伸出手，用食指托起了刘婷云的下巴，柔声道：“放心，我的宝贝儿，我更舍不得你，我会想办法去要来那个控制你的解药，把那该死的蛊虫消灭掉，不然的话，你要是哪天晚上突然变成了明月那样的东西，躺在你身边的我，恐怕会是第一个完蛋的。”
刘婷云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微嗔还笑：“弄了半天，你还是担心自己的性命啊，不过你这样想也好，我要是给害了，第一个倒霉的也是你，就算为了你自己，你也不能这样受制于人，给你这东西的人可没安好心，明面上是控制我，但实际上，是要借我来对付你，你是聪明人，可千万要留个心眼啊。”
刘毅勾了勾嘴角：“好了，不说这个事，还是说说前方的战况吧，司马国璠逃到了后秦，得到了姚兴的庇护，这说明后秦与我大晋是要公然为敌了，他们的军队调动，包括南燕去求救的使者有什么消息？”
刘婷云摇了摇头：“说来很奇怪，南燕派去后秦求救兵的是尚书郎张纲，此人虽然有能工巧匠之名，但官职不高，我也不明白南燕为什么要派这么一个人去求救，后秦的大臣们在廷议时说派了这样一个人来求救，是对后秦的侮辱，于是姚兴都没见这个张纲就把他打发走了，但同时却收留了司马国璠，给了他五千人的甲仗，让他去边境招降纳叛，这点你应该也从军报中知道了。”
刘毅的眉头一皱：“你有没有打听到，是谁救走的司马国璠？他背后的势力是些什么人？”
刘婷云叹道：“我反复查探，也没有查到，这个司马国璠就没有去长安，而是留在了洛阳，是后秦洛阳的守将向姚兴传书请示如何处置这个司马国璠，结果姚兴却是在赶走了张纲的同时，给了司马国璠一个扬州刺史，冠军将军的官号，还给了五千人的甲仗和十万石军粮，要他自己去招募组建军队，此外，姚兴扬言，说刘裕进攻他的属国南燕，是与后秦公然为敌，已经派使者去和刘裕交涉，要求他解围退兵，不然的话，司马国璠只是个先锋，他会起十万大军，直接进攻大晋。”
刘毅冷笑道：“大言不惭，现在后秦给胡夏几次大败，姚兴自己都差点回不了长安，就这样还想与大晋为敌？我倒是想直接借着讨伐司马国璠的名义，去攻打秦国的中原之地了，以我现在手下的三万精锐，若是回了豫州，再联合鲁宗之的雍州兵马，两路齐出，那夺取中原，立下不亚于刘裕夺取青州的大功，也并非难事。”
刘婷云的秀眉微蹙：“你是认真的？”
刘毅沉吟了一下，说道：“只可惜二弟的兖州兵马和豫州军团八千人，随了刘裕去北伐南燕了，现在他们也在跟着攻打广固，这是唾手可得的大功，我不能在这个时候让二弟带兵回来，现在我手下兵马不过三万，粮草调集还需要点时间，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让建康城的世家能出点粮草和人力呢？我要的不多，五十万石军粮，两万支前的民夫，打下中原，我会按照出力的大小，给他们足够的回报的！”

第3092章 暗助谯王抗权臣
刘婷云笑了起来：“好家伙，这还要的不多？五十万石粮草，几万民夫，当年谢安组建北府军时，这些世家大族也不过才出了这些力，这些年你也不是不知道，吴地世家的实力衰弱了很多，刘裕伐燕又狠狠地让他们放了一大堆血，现在南燕未灭，他们都还没拿到好处呢，你这就又要给他们放一回血，只怕没人肯跟随的。”
说到这里，她勾了勾嘴角：“还有，这种出征北伐的大事，你真的可以自己决定？虽然说刘裕把后方托付给了你，但也没给你可以独自决定战守的大权吧，大军在外征战，胜利在望，你这会儿就又要兴兵再来一次北伐，这恐怕是国力无法承担的，其他各路刺史和大将，也未必肯配合。”
刘毅冷笑道：“所以我需要联合鲁宗之才行，打败司马国璠，只需要豫州当地的部队就行，但要是趁机攻入中原，夺取后秦的洛阳，就得做好跟后秦关中援军大战的准备，甚至，还得考虑到北魏的介入，毕竟北魏和南燕算是死敌，刘裕可以不用担心北魏出兵救燕，但是后秦和北魏可是无怨无仇，柴壁之战后两国也是握手言和，重修旧好，甚至连姚兴的女儿都去嫁给了拓跋嗣为皇后，要是后秦与我大战，北魏再发兵相助，那可能就有大麻烦了。”
刘婷云摇了摇头：“如果真的北魏出兵，那恐怕不是一个鲁宗之能对付的，甚至需要刘裕的主力大军来帮忙了。”
刘毅摇了摇头：“要是等刘裕缓过气，那这北伐中原的事，也就黄了，他绝不会让我占据这个大功，必会借口我擅动战事，而夺这帅位，无忌只怕不会站在我这边，而刘裕灭南燕之后，威望会到一个新高度，现在各大州的刺史，除了我们三巨头外，荆州是他的亲弟弟刘道规，南燕打下后，青州刺史多半会给了阿寿，如此一来，三巨头变成五大哥，四个是他的人，我还怎么跟他斗？”
刘婷云的秀眉一蹙：“所以，你必须在刘裕攻灭南燕之前，自己去组织一次北伐，取得大功，这样以后才能跟他继续一争高下？”
刘毅咬了咬牙：“我现在都怀疑，治罪司马国璠，然后再让他逃走，去投奔后秦，这恐怕都是刘裕安排的计策，故意让后秦接纳我大晋的叛贼，这样才有一个起兵的理由，打完南燕，就正好以得胜之师转攻后秦，反正现在秦国自顾不暇，给刘勃勃的胡夏打得狼狈不堪，如果刘裕真的以灭燕大军转而攻秦，那自然是顺风顺水，就算关中不能一下子攻入，起码尽收中原之地，是问题不大的。”
“到那个时候，我这个豫州刺史就会给牢牢地围在内地，不再是边关，这对世家子弟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但对我这个需要军功上位的大将，就等于是让我提前解甲归田，安享个富贵了！”
刘婷云笑了起来：“你这样一分析，倒是很有道理啊，司马国璠之前临朐大战表现糟糕，没有军功，却因为急于抢功而杀良冒功，其实这在以前的北府军中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刘牢之就经常干，但刘裕和王妙音这个贱人却是小题大作，直接说司马国璠有通敌之嫌，把他拿下，你说如果是安了这个罪名，拿下后肯定是要严加看管，日夜讯问的，却偏偏让这司马国璠给跑了，王妙音和刘穆之都是一等一的谍者，要是能让司马国璠这样跑了，是打死我也不信的，除非是你说的那样，故意放他走！”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道凶芒：“这个刘裕，我自幼与他熟识，在雄武豪迈的外表下，却是城府极深，非常会利用人心，他只怕是早就存了要翦除司马氏的心思，这次故意带着司马国璠，让他出错犯罪，再逃亡后秦，如此不仅有攻打后秦的借口，更是会让司马氏宗室人人自危，可能会引发一大批叛逃之事，现在已经有司马楚之，司马叔璠等人相继逃亡，投奔司马国璠了，这恐怕才是刘裕想要的结果！”
刘婷云正色道：“是的，刘裕想要掌大权，行那桓楚代晋之事，但深知不能重复桓玄失败的那套，在没有彻底掌握天下大权，没有取得世家大族的真心归顺前，那就得打掉司马氏的这面大旗，司马氏诸王里，绝大多数是与世无争，只想图个富贵的，少数才是司马国璠，司马楚之这种还想建功立业之辈，但只要找机会找罪证把这些宗室亲王中的佼佼者给除掉，那司马氏就再无可以拿得出手的带头者了。想来想去，只有一个谯王司马休之…………”
说到这里，刘婷云收住了嘴，看了刘毅一眼。
刘毅若有所思地说道：“是的，现在除了皇帝兄弟二人外，司马氏宗室之中，就数这个谯王的资历最老，能力也最强了，毕竟是真的领过兵打仗的人，也曾经做过大州刺史，还跟着刘敬宣一起逃难过南燕，原来司马德宗兄弟掌权之后，有意扶持司马氏宗室出掌各地大州，而司马休之也一度给任命为荆州刺史，只是他手下无兵无将，独守江陵，怎么抵挡得了那桓振的兵马，我当时也不想让司马氏骑到我们这些西征将领的头上，所以故意没去救他，让他失了江陵。后来还是靠了你奔走士族世家之间，联络了虞啸父这些吴地大族为他求情，才让他保住了官职，转任会稽内史。这么说来，你当时就有这方面的心思了？”
刘婷云微微一笑：“司马氏再不堪，也是世家大族们一向可以推到前面，对抗权臣权将们的大旗，司马休之比起司马国璠来说，资历要老得多，而且他一向喜欢结交世家，本人也算是半个名士，颇有当年最后登上帝位的简文帝司马昱的风采，当年司马昱在王谢这些大世家的支持下顶住了桓温的压力，保住了司马氏的皇位，让桓温篡位的计划破灭，我也只是想让司马休之有机会能成为司马昱第二，也许在以后你要对付刘裕的时候，用得着他。”

第3093章 大江东去少年志
刘毅满意地点了点头：“当时我可没想这么多，只是觉得司马氏宗室，一个个没什么本事和能力，出来抢功倒是很积极，看来，夫人毕竟是出身世家，眼光比我们这些武夫粗人，要高上一截啊。”
刘婷云微微一笑：“希望夫君能一直明白，你的对手，不是那些世家高门，宗室贵族，而是刘裕，要是比在军中人望，武夫中的支持，现在你恐怕不是对手，以后想翻盘也难，你的优势毕竟是文武双全，在一众武夫中，你是最有文才的，也天生亲近世家，会成为他们的一员，所以，没必要跟刘裕那样跟他们作对，刘裕越是想亲近小人，讨好草民，你就越是要跟他反其道行之，走上层路线，因为决定天下大势的，永远是有力人士，永远是王候贵族，而不是那些升斗小民。”
刘毅的嘴角勾了勾：“世家士族我当然是要结交的，但是军中的兄弟们，也不是可以背离的，世家大族失去军心，失去对军队的控制，才是他们衰落的原因，现在世家士族们巴结我，也是因为我是在军中唯一可以帮他们对抗刘裕的人，这个根本主次，还是要分清楚，即使以后我扳倒刘裕，成为头号重臣，也不能失了立身之本。夫人这点，一定要弄清楚。”
刘婷云正色道：“多谢夫君的提醒，我这里可以帮你争取世家的支持，尤其是中小世家的，王谢郗庾这些顶尖世家，你现在自己也能说得上话，但是中小世家，现在恐怕不太能挨得着你，这些我来帮你联系，至于这军中之事，是我完全插不上嘴的，夫君好自为之。”
说到这里，刘婷云顿了顿：“你之前说的想要北伐中原，需要五十万石粮草和几万民夫的事，我会这几天尽快去跟那些中小世家，尤其是吴地的土姓豪族们联系，也许世家大族不会愿意再出力，但这些中小家族，之前借口实力不足，在刘裕北伐时没出什么力，这回看到庾悦这些人立功回来，加官晋爵，得了好处，只要我去牵头，应该还是能拿出你想要的资源的。”
刘毅的眉头微微一皱：“此事你不要急，我还得去联系几个人，尤其是徐羡之，孟昶他们，探探口风，还有就是谢混，郗僧施他们这些大世家的子弟，包括回来的庾悦等人，我也要去联系一下，现在京城里我说了算，如果大家能团结一致，为我北征后秦出力，那刘裕也没有办法压我一头，毕竟我这次可以借口讨伐司马国璠，追击入后秦，再约鲁宗之一起出兵，大不了以后把洛阳分给他，我只取梁郡，陈郡这些地盘就是。”
刘婷云瞪大了眼睛：“你连洛阳也不要？”
刘毅冷冷地说道：“我又不是没去过洛阳，顶个大晋旧都的虚名，人口不满千户，残破不堪，上次刘裕去洛阳，直接连大城都弃守，只去那金墉城要塞防守，中原之地现在确实人少地荒，非经营十余年不可恢复，所以我料后秦也不会全力防守，如果能想办法让刘勃勃出兵袭秦，使后秦的关中兵马无法援救中原，那这事，就有七成的成功把握，刘裕费了半天劲，只不过得了个齐鲁青州之地，而我却可以收复中原，两相比较，反而是我要压过他一头，至于战后这洛阳归谁，并不重要啊。”
刘婷云笑了起来：“这种军国大事，我一女子并不是太清楚，但是你要这些北伐的资源，可不能让人白白出力的，那些回报和好处…………”
说到这里，她笑而不语，向着刘毅抛了个媚眼。
刘毅哈哈一笑，一把拾起了刘婷云的素手：“你跟那些个肯出资的世家和土豪们说，刘裕这回是三十倍的回报，我给百倍，比刘裕还多三倍，当然，我拿不出现钱现粮，但中原有的是土地，等我打下洛阳和周边，他们捐多少军粮，我就给这些粮草算成的赋税，百倍之地的三年税赋回报他们，绝对不会让他们吃亏的。”
刘婷云微微一笑，百媚丛生：“那，万一夫君你没成功拿下中原，劳而无功，那我怎么向他们交代呢？”
刘毅笑着一把把刘婷云拥入怀中：“你就这么信不过你的夫君，连个区区后秦的中原守军都打不过吗？放心，如果出师不利，到时候我就借机上表罢免鲁宗之，拿雍州地盘向他们还债，当年桓温不就是这么干的嘛，北伐不成拿豫州刺史袁真出气，最后吞并豫州，这就叫东边损失西边补。”
刘婷云娇嗔一声，钻进了刘毅的怀里，螓首深埋于他的胸膛之中，声音中透着无尽的诱惑：“我就知道，你不会输的，永远不会。主人，我情愿永远做你的奴仆。”
刘毅迫不及待地一下把刘婷云抱着滚到了地上，他的声音变得急促，混合着喘息和撕衣裂帛的声音：“下次别穿这么紧，不好撕！”
第二天，清晨，幕府山。
刘毅一身戎装，束发脑后，与昨天的那身峨冠博带的名士打扮完全相反，这会儿的他，英姿博发，驻剑于地，站在山巅，一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的派头，与身边一身文士打扮，儒衣长衫的徐羡之相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刘毅看着面前的山下，那奔腾而过的滔滔大江，迎着呼啸的江风，叹道：“想当年祖逖将军北伐，渡江之时，曾在中流击揖，说是若不能就此澄清中原，恢复神话，就有如这滔滔大江，一去不返，这是何等的豪迈，何等的英武。羡之，你我自幼在京口听着这些伟大前辈的豪言壮语和英雄事迹长大，当时你又是怎么想的？”
徐羡之微微一笑：“恨不早生几十年，为祖将军帐下一个小吏，为他牵马执鞭，尽自己的一份力。”
刘毅摇了摇头：“当年的我们，都是这样心驰神往于古人，却可曾想到，自己有一天，有可能做到他们也没做到的事呢？”

第3094章 黑手之敌当为谁
徐羡之的一把长须迎风飘扬，眉头轻轻一挑，淡然道：“准确地说，是寄奴做到了，只恨我们这回没有与他一起北伐，现在只能在这里，感慨他立下的丰功伟绩。未来的青史之中，不知道还有没有你我的扬名之处啊。”
刘毅微微一笑：“那若是我们也去饮马黄河，北伐中原，兴复晋室，还于旧都呢，是不是可以盖过寄奴，超过祖逖将军呢？”
徐羡之的脸色微微一变，看向了刘毅：“希乐，这种事不要随便开玩笑，这个时候，我们无力发动一场新的北伐，更不可能以豫州之兵，就去挑战整个后秦帝国。”
刘毅笑着转动着地上驻着的大剑的剑柄，让这剑鞘一阵阵地沿着轴心转动着，带起阵阵罡风，而他的声音，也随之而来，直入徐羡之的耳中：“那寄奴可以以他一军之力就灭国破军，快要消灭拥兵数十万的南燕了，我为何就不能行祖逖的故事，收复中原呢，当年祖逖过江时不过三千门客，我手下可是有三万精兵呢，只打一个司马国璠，是不是太委屈了点？”
徐羡之的眉头一皱：“司马国璠确实不足为虑，手下不过一帮乌合之众，只要派刘粹带个五千兵马就足以将之击败，顺便也可以扫荡一下豫州北部这些长年鱼龙混杂的三不管地带，希乐，豫州和兖州是你的基本盘，这本就是你的份内之事，你只要管好就行了，不要冲动去北伐啊，大晋现在并没有同时支持两场大战的国力，更不用说，除了司马国璠外，荆州也并不太平呢。”
刘毅冷笑道：“不就是桓谦又在蠢蠢欲动吗，听说他给放回后秦后在甘陇一带招兵买马，想要打回荆州，而谯蜀也在征兵收粮，有东进白帝城的企图，这些事看起来都是那些与我们为敌的反贼们单独所为，但每一路，都与后秦脱不了干系，我们只打一路，怕是不够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机把后秦的中原之地全给拿下，这才永绝后患，桓谦失了中原，怕是也不敢再出武关趋南阳。而桓谦不动，西蜀那些虾兵蟹将，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东进！”
说到这里，刘毅笑着拍了拍徐羡之的肩膀：“羡之啊，我现在就是跟你谈国事，你看，我连彦达都没找，就先跟你商量这事，就是因为信得过你啊。”
徐羡之叹了口气：“我还是刚才的话，现在的大晋，没有同时支持两场大战的国力，你若是只讨伐司马国璠，几千人的军队作战旬月左右，那靠豫州的粮草就足够了，但若是北伐中原，就得做好跟后秦，甚至跟北魏大战的准备，那战端一开，打到什么程度，谁也不好说了，甚至可能会影响寄奴的攻燕之战，在这种时候，我们是一切都要保证灭燕，别的事情，起码要等寄奴回师之后，再作决定才是。”
刘毅的脸色一沉，冷冷地说道：“寄奴寄奴，又是寄奴，他是神仙吗，是玉皇大帝吗？我需要听他的号令？他在前方又是得功，又是惹事，燕军给他打败，司马国璠给他弄成了祸事，我在这里一会儿要给他看守护院，一会儿又要去灭他惹出来的火，羡之，就算是他的下属，也没有给这样使唤的吧。他可以自行决定北伐之事，为什么我就不行？”
徐羡之笑着摇了摇头：“希乐啊，不是说你不能决定北伐之事，而是在这个时候北伐，并不合适，大晋现在没有同时打两场大战的国力，何况你也知道，桓谦和谯蜀并不安份，就是岭南的妖贼也不一定会坐视，还有最近受了司马国璠的影响，各地打着响应旗号的毛贼乱党也有十余起，国内并不太平，虽然寄奴现在暂时不用我们再向前线大量运送补给，但毕竟大军还远征在外，广固之战也不知要打多久，这时候一国未灭，要再起大兵，万一有个闪失，恐怕会出大乱子啊，希乐，我能理解你建功立业的心情，但是这个时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只有大晋的利益得到保证，我们每个人才会有好处。”
刘毅扭过了头，再次看着滔滔江水，冷冷地说道：“你现在是以尚书右仆射，世家子弟徐羡之的身份跟我说这些，还是以黑手乾坤的镇守朱雀的身份跟我说这些话呢？”
徐羡之的眉头一皱：“现在在这里，我没戴面具，没在总坛，自然是以你的多年老友徐羡之的身份说，但话说回来，就算我现在是朱雀，也是同样的话。因为现在黑手乾坤的利益，和大晋的利益是一致的，我们再没有条件继续因为内斗而损失力量了。”
刘毅冷冷地说道：“你如果是以大晋的副相身份跟我说这些，我可以理解，可要是以黑手党镇守的身份，那我问你，现在我们黑手乾坤的敌人是谁，是司马国璠，是南燕的慕容超，还是另有其人？！”
徐羡之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希乐，你什么意思，你是要把寄奴，当成敌人了？”
刘毅勾了勾嘴角：“那我先问你，黑手党是个什么组织，维护的是谁的利益？”
徐羡之叹了口气：“是世家士族的组织，维护的是天下世家大族的利益，可是希乐，寄奴他可没有…………”
刘毅摆了摆手，打断了徐羡之的话：“你不是在刘怀肃死时，跟寄奴为了这个还大吵了一场吗？还差点说漏了嘴把黑手乾坤还存在，把我们这几个都给说出去了，是不是？”
徐羡之的眼中光芒闪闪，咬了咬牙：“我是劝寄奴不要太激进，不要为了他那点亲**民的理想去跟天下世家士族为敌，毕竟，要治国是需要人才的，这些人才，只有世家里有。”
刘毅冷笑道：“是吗？谁说的？他那些个模块拓制书的办法，听说叫什么印刷术，已经能弄出几千上万本论语了，你还真的以为，以后只有士人会读书习字？想想我们少年时，你可以有家里的藏书去读，而我只能跟着死胖子们拿个木棍在泥巴地上学字，所以你一直比我有文化，但以后要是有了这个印刷术，大家都有同样的书，你还敢说比我有优势吗？”

第3095章 以伐止伐阻寄奴
徐羡之默然半晌，才叹了口气：“寄奴这么搞，确实是在挑战士人的根本，如果知识上没有优势了，那一切权势，富贵的这些优势，也会慢慢地失去，但这不代表我们就是你死我活的敌人关系，上次我和寄奴聊过，他并不是要灭世家大族，只要有国家，有朝廷，有权力分配，就需要有人管理和统治，而掌握了权力和富贵的人，自然也会成为新的世家，只有让腐朽的，不思进取的那些世家给淘汰，而让新兴的，能进取的，立功于国的人成为新的世家，才能保持国家的昌盛强大，对整个世家来说，也是有利的。”
刘毅不屑地勾了勾嘴角：“那谁是新兴的，谁是腐朽的，由谁来定义？我们北府的不少老弟兄，出生入死，刀头舔血，但是得了富贵之后，也不想上阵搏杀了，如果有富贵，有权势，那不愿意去拼命的才是人之常情，那种生命不休，进取不止的，除了我们这些想要建功立业，青史留名的，又有几人？”
徐羡之正色道：“所以需要淘汰，需要新鲜血液，不思进取的不能让子孙后代都躺在他的功劳薄上世世代代都享受荣华富贵，只有让底层起来，想要过好日子的人有立功得爵的机会，这才会让世家之间你追我赶，让上面的人不敢懈怠，我虽然不完全同意他的这种想法，但确实也找不出更好的办法，能逼着高高在上的世家高门奋发有为，所以，我不觉得寄奴会是世家的敌人，他只是想保持世家子弟能居安思危，不断进取罢了。”
刘毅冷冷地说道：“你太天真了，把世家整个换一批人，那就跟改朝换代也没两样了，说还是原来的世家，你信吗？留个世家的虚名而已。他刘寄奴可以不要子孙，不要后代，反正就一个女儿，我估计他连娶妻生子的念头都没有，只想着自己能名垂青史，千秋万代，这样自私的人，你还觉得会是世家的朋友？他自己可以不要家，就要天下人都跟他一样不要家族，不要传承，如果真让他这套得逞了，那天下以后再无世家。”
徐羡之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显然，刘毅的话打动了他，让他陷入了深思，刘毅看到徐羡之的样子，神色稍缓：“如果你还是把寄奴当成兄弟，不想跟他走到最后决裂的这步，我们现在就得阻止他，这不是害他，是帮他。他大权在手，就为所欲为，昨天可以私自决定北伐之事，今天可以打破以前北府兄弟的三巨头规矩，不经过京八兄弟会的表决就决定战守大计，那明天就可以把这套什么劳什子印刷之法普及天下，让人人都读书认字，人人都不必再劳作耕田，最后谁都好逸恶劳不事生产，谁还肯去老实本份地种田打渔，谁还肯受别人的支配去征丁从军？历代的农夫，军士，不都是因为没有文化，不识字，这才受制于人吗？把这规矩变了，那谁愿意肯去汗滴禾下土呢？”
徐羡之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个大问题，历来是劳力者治于人，劳心者治人，若是人人劳心不肯劳力，那天下的秩序就要大乱了。寄奴只图那种人人平等的虚幻理想，却不想着建立一套新的，完善的制度，为了树立自己的权威，无原则无底线地去讨好草民，迟早要出大乱子的，之前我也只是觉得有地方不对劲，却是说不出来，听你这么一分析，才明白错在哪里，这印刷术绝不可让他普及天下，起码现在不行。”
刘毅微微一笑：“你终于转过这个弯了，不错不错，现在我们可以跟以前一样，讨论今后的大事了。寄奴这几年也是膨胀得厉害，随着他的权力越来越大，做事也越来越不考虑后果，任意而为，胖子也只会投其所好，这进一步会助长他的气焰，这样下去，他往独夫的路上会越走越远，而离开了我们这些老兄弟的支持，他又能成什么事？所以，当务之急，是得想办法让他停下来，起码不能象现在这样想做什么做什么，不受任何地制约。”
徐羡之的眉头一皱：“所以，你说你要北伐中原，是为了跟寄奴争权，以后好牵制他？”
刘毅微微一笑：“正是如此，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大晋，为了我们黑手乾坤的将来，大晋，是世家士族的大晋，虽然现在有了北府兄弟的崛起，有了京八集团，但本质上，还是承认功爵，尊重士族的，这也是几千年来我们汉人华夏的传承，所以，我们仍然得回到以前的旧路，搞些爵位不能世袭罔替是可以的，必要的，但不能说无限地提拔那些草民跟世家士族平起平坐。就象这回，打个南燕，立点军功，一个个回来就鸡犬升天，几乎人人都能得个民爵，那我们之前辛苦奋战得来的爵位，岂不是变相地不作数了吗？人人有爵，那等于人人无爵，这点对前人是不公平的。”
“可是寄奴很会收买人心，这次北伐也就胜了一场战斗而已，却能让几万人得爵，现在大晋的草民更是受了鼓舞，想要从军北伐的不知凡几，甚至很多农夫们都不想着好好种地，只想着一夜之间就混个富贵，他们又哪知道，兵凶战危，就是我们这些多年宿将，也未必能在战场上全身而退，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扔下一家老小，难道就是对家人的好事吗？”
徐羡之勾了勾嘴角：“那你想北伐，又是什么意思？这和你说的这些话，不是矛盾的吗？”
刘毅哈哈一笑：“我的意思，是刘裕之所以敢乱开这些条件，就在于他只打个青州，又只带了几万将士，加上之前的江北之地，地多人少，所以他可以把这些承诺兑现。可要是我也北伐，再征个十万大军，五万民夫，那立功的人就会几倍于这次，那些人人得爵的好事，还能兑现吗？我若是收复了洛阳，可是比他灭南燕更大的胜利，难道不应该得到更多的奖赏吗？最后大家只能提高授爵的标准，回到原来的正路上来，如此才能打消平民不切实际的幻想，回归常态！”

第3096章 蛊丸出自何人手
徐羡之舒了口气，微微一笑：“希乐，你这个想法真高明，用寄奴规定的政策，来跟着做，最后国力达不到承担，就只能提高标准，如此一来，普通士卒想要得爵恐怕很难了，最后还是将校们因为整体的斩获军功才能得到封赏，这样一来，世家还是世家，士族还是士族，百姓想要一步登天，那也差不多跟直接上青天的难度相当了。这世间的秩序，才能稳定，不会大变。”
刘毅满意地点了点头：“是的，就算是军功武夫们，历来也只有京口和江北之地，出劲兵悍卒，以前别的地方的人需要强征入伍，而我们京口人却是闻战则喜，为什么？就是因为我们的军事能力远远强过其他地方的百姓，民皆习战，每年都有打架大赛，子弟皆以从军上阵为荣，如果以后真的是各地一视同仁，那我们京口武人的这些优势，也不复存在了，不仅是士人受损，就连我们京口老兄弟，也会慢慢地泯然众人，这点，我们军中的兄弟，也是不会答应的。”
徐羡之正色道：“是的，武人这一方面，民风极为重要，秦汉之所以强大，主是因为他们只以关中良家子作为兵源，历来有关东出相，关西出将的说法，这是我们的祖先几千年下来安排的天下规则，这个人人平等，就从来没出现过，一向是天子脚下高人一等，要不然，为什么外地的民众都想入京呢，哪怕就是当百姓，也是离着皇帝越近越好，军队这块，更不可能让天下处处出兵，只能集中在京城一带，如此方可长治久安啊，所以土地，产业这些，也得是集中在京城的权贵才能拥有，哪怕在外地拥有产业，也是应该的。”
刘毅哈哈一笑：“是的，寄奴说了立功给爵，以爵赐地，但实际上，立功将士们的家乡附近，可没这么多地分配，就象这次，就算我不出兵，寄奴那里也有几万将士立功得爵的，按他这次的标准，十个京口的地，都不够分的，最后不就是从青州，江北这些新附地区或者是未开垦的荒地，分给将士们吗。大家不可能去搬家到外地，最后只能是在外地的产业，田地让人来耕作，雇佣人来经营中，那不就又成了新的世家，士族吗？”
徐羡之点着头：“确实如此，产业田地如果是在异地，那不可能自己去打理的，要么雇人，要么搬家迁离，大多数人只会选择前者，但京口兄弟，家中多数连仆役都没有，在外地又怎么可能雇得了人呢，最后十有八九，也只能是这些土地变卖给世家或者是大士族，再或者是转手给当地的土豪大族，自己拿钱了事。如此一来，不用几年，这天下的权力，土地，就又会归了世家啊。”
刘毅冷笑道：“所以寄奴这一套，注定是行不通的，也许他本人不能想到这一层，但刘胖子聪明绝顶，又怎么会想不到？可是他们最后还是这样做了，那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是有意为之，打着人人平等，取代世家的口号，实际上不过是讨好小民，煽动和欺骗他们肯主动投军，为他们的北伐功业出力，同时在这个过程中淘汰掉大多数的现有世家，改由这些新贵们取代，用对外征战新得到的土地和人口，来安抚一些现有的家族，缓和一下内部矛盾。不能不说，这一招实在是高啊。”
徐羡之也跟着笑道：“所以你也要跟他一起来，他打青州，你就要打中原，然后让出力支持的世家和士族们也得到好处，毕竟齐鲁之地不如中原之地富庶，而洛阳如果以后能恢复了，会是特大城市，富贵之人显然更喜欢，这样一来，你不仅可以结军心，也可以得世家之心，对不对？”
刘毅满意地拍了拍徐羡之的肩膀：“知我者，羡之也。现在大晋的情况你我都清楚，并不是没有国力，无论是世家们这几年经营存下的钱粮，还是受了寄奴北伐取胜鼓舞，愿意从军的民众，我们现在都不缺，而建康城和我在豫州，兖州武库里留下的军械盔甲，也足有六七万套，加上世家们如果能支持北伐，拿出的私兵装备，武装个十万大军，不成问题，何况要是北伐进展顺利，攻取了后秦的中原诸郡，又能缴获大量敌军的装备，就是那司马国璠所部，不也有五千人马吗？当年我西征时不过三千军队，打完后就有十万大军，如何通过打胜仗而越打越强，越打越多军队，这点我可是驾轻就熟啊。”
徐羡之点了点头：“很好，那你需要我做什么，为你再去联系一些世家高门，愿意为北伐出资？中小世家，尊夫人应该足够去解决了吧。”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道意味深长的神色：“羡之，我再问你一遍，今天我特意约你一人来这里，你可知道是为何？”
徐羡之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他抚了抚自己的须髯，淡然道：“就因为上次我给你让刘婷云吃下的那个东西，是吗？”
刘毅的脸上笑容渐渐地褪散：“以前我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现在我想我们都应该知道了，你想把刘婷云变成明月那样的怪物，半夜吃了我？”
徐羡之的眉头一皱：“你觉得要是我早知道是那玩意，我还敢给你？给我的人只说这东西可以控制人，让人不敢反抗，我哪知道这么凶狠？”
刘毅咬了咬牙：“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就这么给我老婆吞下？再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就那么一个肉眼可见的虫子，换了你敢吞？”
徐羡之叹了口气：“给我这东西的人，说这东西是骗人的，不过就是个糖丸里放了一个虫子的尸体罢了，吞下去后会随着粪便排出，但可以用来吓人，我用几个仆人做过试验，确实后来拉出来了，刘婷云是女人，天生怕这种小虫，蛇之类的，所以我想用你吓吓她，可没想到…………”
刘毅冷冷地说道：“是谁给你的？！”

第3097章 虫丸竟是糖包蝇
徐羡之的眉头轻轻一挑：“希乐，你是不是怀疑我，跟那天道盟会有什么关系？”
刘毅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世上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我想那个明月，吃的也是你给我的那个东西，所以死后，脑子里才会飞出个怪虫出来，还能长大，这种妖物，要不是几万将士亲眼所见，你打死我也不会相信的，所以，我需要你今天给我一个全面的解释。”
徐羡之轻轻地叹了口气，探手入右袖，当他的手抽出来时，只见已经多了一颗黄色的小圆球在手中，而那球中，也有一只足有半截手指大的昆虫，纤毛毕现，甚至看起来栩栩如生，随时都要破丸而出呢。
刘毅的脸色大变，不自觉地倒退一步，而一直驻着的那柄大剑也给他横于胸前，几乎就要拔剑出鞘：“你，你这是做什么？”
徐羡之两指捏着这枚黄色的虫丸，平静地说道：“希乐，你且仔细看看，这枚是不是当初跟我给你的，一模一样？”
刘毅的神色稍缓，但仍然是剑在胸前，横挡着自己，这是随时可以抽剑反击的节奏，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军人，大将，无论如何，都会把自己保护得很好，他这样慢慢地向前挪了两步，到离徐羡之三步左右的地方停住，睁大了眼睛，仔细地看着那枚虫丸，良久，才点了点头：“不错，这个和我当初给刘婷云服下的，几乎就是一模一样的丸子，你这是…………”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徐羡之突然就把这个黄色的虫丸，扔进了自己的嘴里，喉结一动，伴随着口水下咽的声音，这枚虫丸，居然就给他这样吞了下去！
刘毅一个箭步想冲上去阻止他，但还是慢了一步，刘毅的手，就停在离他嘴边不到半尺的地方，而那伸出的五指，象极了鹰爪，罩在了徐羡之的脸上，透过五指的缝隙，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徐羡之的神色从容，没有任何异样，这才收回了手，一边仔细地打量着对面的徐羡之，一边摇头道：“你，你这是疯了吗？”
徐羡之平静地说道：“你觉得我会疯到吃下一个虫丸，再让这虫从我脑子里钻出来吗？”
刘毅的眉头紧锁着：“难道，这不是明月吃的那种蛊虫丸？”
徐羡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那个女杀手明月为什么脑子里会飞出一个蛊虫，但我只知道，我手上的这些虫丸，里面的虫子，都是死的，普通的蚊蝇罢了，不是什么蛊，而且这外面包的黄色外皮，也不过是一层糖稀而已，入腹即化，运气好的话，晚上就可以随着粪便排出体外。”
刘毅咬了咬牙：“这么说来，这个丸子里，不过是普通的苍蝇的尸体罢了，所谓的食脑蛊虫，是用来骗人吓人的？”
徐羡之淡然道：“本就如此，不然你以为是什么。这些药丸我有几百个，也知道如何制作，你如果喜欢的话，我可以一次给你上百个都行。”
刘毅咬了咬牙：“那给你这东西的，到底是谁？”
徐羡之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徐家世代是世家，先祖父官至左将军，我们家历代都精于私兵，死士，间谍，教我这种办法的，是我那死去多年的父亲！”
刘毅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什么，居然，居然是你爹？”
徐羡之点了点头：“事到如今，我也知道你在怀疑我，为了向你说清楚这事，这个徐家多年的秘密，我也向你透露了，我们家族历代训练死士，为了保持其忠诚，都会逼他们服下这个药丸，你以前也没少跟这些杀人不眨眼的江洋大盗们打过交道，这些人，不怕死于刀剑，但是那种啃食心肝，啃食大脑的恐怖，却会让他们魂不守舍，所以我们骗他们，如果有异心，那就不会得到解药，这蛊虫就会发动，把他们的内脏都吃个干净，让他们痛上七七四十九天才会死。所以，你现在应该明白过来，为什么我的部下，都这么忠诚了吧。”
刘毅长叹一声：“想不到，就用这种诈术，能控制和欺骗这么多人，可是总不可能无人怀疑过吧，这谎言总是假的，总会给戳穿！”
徐羡之淡然道：“这点当然我们早有防范，每次训练结束之后，我们会挑一两个贪生怕死，注定不能成事之辈，然后暗中给他下蛊，从饮食或者是趁他熟睡时，从耳鼻中放入蛊卵，然后设局让此人任务失败，去出卖同伴，然后再派人去将之铲除，等铲除他的杀手们到他身边时，正好是他体内的毒虫发作，肚破肠流，死状极惨之时，所以那些杀手们看到他的悲惨下场，就会吓得信以为真，以后回来一传，人人皆深信不疑，靠了这个，我徐家历代暗卫都是宁死不屈，而这个秘密，也只有作为徐家情报主管的子弟，甚至是家主，才会知道。”
刘毅咬了咬牙：“你们这些世家，论控制人的办法，还真的是匪夷所思。不过，那天我也是临时起意问你这控制刘婷云的办法，你怎么一下子就拿出这个虫丸了？”
徐羡之微微一笑：“因为我随时可能会收服一两个死士，尤其是来刺杀我的敌方暗探，为了保证他们的忠诚，我会喂他们吃一颗这种药丸，这可比什么慢性毒药的控制，要厉害得多。你那天跟我要，我也正好给你一颗，这又有何难？”
刘毅的眉头舒展了开来：“可那天你为何不直接跟我言明呢？”
徐羡之摇了摇头：“这可是我们徐家上百年来控制手下间谍的不传之密，我们就算关系再好再铁，也不至于说这种秘密，直言相告吧。今天若不是因为你怀疑我，甚至想要杀我，我又怎么会告诉你这些事？”
刘毅尴尬地笑了笑：“羡之，你过虑了，就算你是天道盟的人，我也不会真的对你不利的，也许，我还想通过你，跟这个神秘的组织合作呢，对于这个组织，你又查到了多少？”

第3098章 重大疑点集渊明
徐羡之淡然道：“老实说，在听到有天道盟这个组织的存在时，我也非常震惊，因为我们黑手乾坤，跟他们的渊缘太深了，要知道，我们可是在黑手乾坤大势已去时找了些替死鬼来掩护我们，现在我真正担心的是，这天道盟是不是知道我们的存在？”
刘毅的眉头一皱：“出卖黑手党，是你，我两个人谋划的事，而我成为白虎这个镇守，乃是陶渊明把殷仲堪留下的白虎一职让给我的结果，而你的朱雀一职，则是我把你带进来的，除了我们，只有陶渊明知道黑手党还存在的事，你说，这姓陶的，会不会是那什么天道盟的人？”
徐羡之淡然道：“我进黑手乾坤，是你作为白虎拉进来的，而当时只有司马尚之这个玄武也在，而青龙一职空缺，后来我们黑了司马尚之，还把司马元显，庾楷给搭了进去，加上之前死的殷仲堪，算是用这四个人头瞒过了桓玄。但是，从一开始，你就和那陶渊明决定了这个白虎之职，你对这个姓陶的，究竟了解多少？”
刘毅咬了咬牙：“当初我只觉得他是一个怀才不遇，想在暗中搞鬼的阴谋之士，从他不要白虎之位，而是转而跟我交易，要我帮他夺取青龙之位来看，就知道此人心机极深，当时王珣新死，桓玄势大，这黑手乾坤明显已经不行了，他这时候不要镇守之职，却是交给了我，我以为是想看我是不是能撑起这个组织，等局势平定后，他才会找机会入伙。但后来他跟我虽然有合作，却再没有提那入黑手之事，只说他在组织外，一个人自由自在，也方便做事，我开始还以为他是实力不足或者是还想继续观望，但你这么一提醒，我倒是觉得，此人绝不简单，也许，他还真的就是天道盟的人！”
徐羡之的神色变得异常严肃：“这个天道盟和黑手乾坤的目的是完全对立的，虽然还看不出他们的真实用意，但是搅乱天下，混水摸鱼似乎才是他们感兴趣的事，让天下一日不得安宁，就是那个黑袍一直在做的，黑手党是代表世家利益的地下组织，并不希望大乱，但从郗超到王凝之，无不是给这个黑袍所引诱，让组织内部先起分裂。甚至连王珣被殷仲堪所杀，再挑起桓玄之乱，反杀殷仲堪，似乎也都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操纵，就说这个陶渊明，他一直在挑起白虎之位的争夺，然后是让荆州内乱，殷桓反目，现在让你坐上白虎之位后，无时无刻地不在挑拨你和寄奴之间的关系，你觉得这正常吗？”
刘毅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我确实也有这种感觉了，甚至连刘婷云，也是陶渊明当时救下，然后送给我的大礼，虽然能帮我联络中小世家，但也让我跟寄奴的关系越来越糟糕，以至于此，这些年来，我跟寄奴变成这样，恐怕也一大半是因为此人的原因。你一直在劝我跟寄奴和好，合作，可是他却找到机会就叫我跟寄奴翻脸为敌！”
徐羡之正色道：“现在这个姓陶的不知所踪，他从来就不是一个简单的文士，而是个极为厉害的情报头子，我的人也跟不上他，我认为，我们需要紧急转移所有黑手党的会所，地盘，接头地点，万一这陶渊明真的是天道盟的人，那我们黑手党，在他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刘毅咬了咬牙：“可是，他若是天道盟的人，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天道盟没有攻击我们呢？之前的黑手党，可是因为怀疑到了天道盟，给他们果然地消灭了两大镇守，可是我们重新秘密组建黑手乾坤这么久了，却还是好好的啊。”
徐羡之咬了咬牙：“也许，是因为这个天道盟，还需要我们对付寄奴吧。”
刘毅的眉头一皱：“若是这个原因的话，为何不在我镇守后方，手握重兵，又控制着前方将士的家属情况下，逼我动手呢？何况那个黑袍还说，他在南方，在大晋还有同伴，就算他困守孤城不能来，起码他的这个同伴也该发动了吧。”
徐羡之笑了起来：“恐怕，是因为你不会受这天道盟的控制，他们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公然找上门吧，之前的黑手党内斗，他们是利用了郗超的野心，让郗超叛离，然后再让王凝之和郗超互杀，最后利用天师道之乱消灭了黑手党的所有存粮军械，对于我们，他们并没有这个条件，你手中的大军，可不是他们说灭就能灭的，这个组织虽然邪恶诡异，但毕竟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力量，黑袍或许还有南燕的几十万大军，可是在南方，在大晋，却没有这样的力量能与你抗衡。”
刘毅咬了咬牙：“那我们还是不可以掉以轻心，一方面要加紧追查陶渊明的下落，另一方面，尽快转移我们以前的会所，重新安排新的接头地点。还有，我需要马上开一次镇守会议，跟孟昶，庾悦好好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大事。”
徐羡之点了点头：“确实很有这个必要，不过，我劝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北伐之事，现在我们这里也并不一定太平，也许黑袍是故意这样说了恐吓我们，想骗寄奴回军，但我觉得并不象有假，他在南方，在大晋，不可能没有力量的，你若是带兵出征，后方空虚，万一真的给他们发动第二次孙恩之乱这样的大起事，那是我们所有人的灾难。”
刘毅微微一笑：“所以现在我需要四大镇守合议，这事确实很大，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能办成的，但是，我们得为组织的利益，为天下世家的利益而服务，因为这才是我的立身之本。羡之…………”
他说到这里，上前一步，握住了徐羡之的手，微微一笑：“知道你不是那天道盟中人，真好。这下，我也可以安心睡觉了。”
他笑着转身而走，而徐羡之静静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山脚之下，一张嘴，那只苍蝇的尸体，伴随着一口浓痰，重重唾出，落在地上，然后看也不看一眼，大步而行，在他的身后，那口黄痰之中，苍蝇的双翅微微一振，却是飞天而去。

第3099章 假黑再聚议天下
建康城，乌衣巷，废院，地下总坛。
噼哩啪啦的火把燃烧之声，在这密闭，狭窄的空间里作响，而那跳动的火烛，映照着几张戴着青铜面具的人脸，偶尔会让他们眼中闪闪发光的冷芒所突破，而面前的那张江山万里盘，则摆满了天下各国各路的旗子，军队，当然，最密集的，还是在青州的广固城一带。
徐羡之开咳了一声，算是打破了一直以来的沉默：“青龙大人，这回你旗开得胜，立下大功回来，可喜可贺啊。”
庾悦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却是摆了摆手：“其实，我也没做什么事，不过就是跟着刘裕的大军混了一点功劳罢了，惭愧，惭愧。”
孟昶微微一笑：“好像不是吧，青龙大人这回可是一直在军中运筹帷幄呢，就是最后决战的时候也是牢牢地守在中军帅台之上，听说，面对敌军从天而降的那些人长生人，也是勇敢地战斗，真的是让我们刮目相看哪。”
庾悦哈哈一笑：“这个嘛，也不怕大家笑话，一开始打仗的时候，看到那种血流成河，肝脑涂地的样子，我还有点不适应，把早饭都吐出来了，可是打着打着，看着周围的几万将士都在拼力死战，也就没那么害怕了，在战场上可没什么世家公子，我也是一个战士，就是那些怪物杀到眼前，也大不了两眼一闭拼命就是，反正当时也是退无可退。我还亲手射倒了一个长生怪物呢。”
刘毅的语气中带了几分嘲讽：“是啊，你这次表现可真不错，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而那箭术，也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要是下次你敢面对面地真的砍死几个敌军，我会更佩服你的。”
庾悦的脸微微一红，还好戴着面具看不出来，他转而冷笑道：“白虎大人好像挺妒忌这回我有仗打，你没有英雄用武之地嘛，不过没什么，你要是肯现在带个三百亲兵驰援前线，也许还能捞到个后勤或者是摇旗呐喊的任务。至于上前线攻城，恐怕是没机会了，青州各地民众，可是从者如云啊，个个嗷嗷叫着要打主攻报仇，你现在去，也晚啦。”
刘毅笑着摇了摇头：“我这辈子就一点，从来不会捡人家现成的功劳，只会带着别人混功劳，青龙大人，我可不是你啊，不要拿你的那个想法来套我，你庾家子侄不是又有几十人昨天起去前线了吗。是不是能给你庾家再多占个几千亩地？再捞几个县男县子之类的爵位？”
庾悦咬了咬牙：“没错，就算如此，你不服气吗？白虎大人，这可是黑手党的内部会议，本来我以为你会提出什么新的有价值的提议，要是你只是来嘲讽我的，那我不如现在就走。”
刘毅叹了口气：“好了，青龙大人，咱们别这样，一见面就吵，多伤和气，这次在这种情况下就召集会议，实在是有要事要跟大家商议，而且，这次是我们四人，最后一次在这个地方谈事情了。”
孟昶的眉头一皱：“出什么事了？难道这个地方不好吗？”
刘毅摇了摇头：“这地方确实不错，多年来一直是黑手党的总舵，但是这回刘裕伐燕，却是意外地揭露了天道盟这个可怕的组织，黑袍的用兵之厉害，是我生平仅见，甚至我承认，如果换了我在他的位置上，是做不到这种程度的，但是这么厉害的人，居然是一个神秘的情报组织的首领，还能弄出飞蛊这么可怕的东西，看起来，是我们必须要给予重视的神秘力量了。”
庾悦突然一张口，哇地一声，吐得面前桌上一片狼籍，其中中不乏鲍参翅肚等高端食材，甚至有一根海参似乎还在微微地蠕动着，徐羡之微微一笑：“青龙大人的呕吐物好像很有形啊，大家看哪，那个动的，象不象那个从人脑子里钻出来的怪虫？”
庾悦一听，又是“哇”地一口吐出，在三人的注视下，这回他连胆汁都吐了出来，良久，当整个大厅里都弥漫着混合了胃酸的酒气时，他才喘着粗气，说道：“你们，你们真他娘的太邪恶了，真应该，真应该让你们也见见那东西。看你们，看你们还能不能开这种玩笑。”
孟昶轻轻地叹了口气：“好了，大家别笑话青龙大人了，老实说，我们换了谁见到那个东西，恐怕都要做很久恶梦的，还是议正事吧。白虎大人，你这次来召大家开会，就是为了天道盟的事吗？”
刘毅点了点头，正色道：“不错，这次天道盟的那个黑袍，提到了以前杀了刘穆之的侄儿刘况之，还一手消灭了我们的前任们，这样看来，这个邪恶的组织，是我们黑手乾坤的头号敌人，无论是为了前任的镇守们报仇雪恨，还是为了以后自保，我们都有必要把这天道盟连根拔起。大家意下如何呢？”
庾悦恨恨地说道：“这次我支持白虎大人，这帮狗东西太坏了，弄了半天，这些年来大晋的那些祸事，都是给他们挑起的，连妖贼都是他们煽动起事的，那个黑袍不是还说了有个同伙在大晋吗，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把这个黑手给挖出来，寄奴在前方消灭黑袍，我们在后方灭掉这个同伴和整个天道盟，如此，才能让大晋永远太平！”
徐羡之平静地说道：“那以青龙大人的意思，应该怎么挖出来这个天道盟呢，该如何着手？”
庚悦微微一愣，转而看向了孟昶：“玄武大人，你可是京兆尹，尚书左仆射，这京城的治安，是由你来负责，刘况之当年身死，本就是一桩悬案，我记得是当年追到到那些秘密交易的酒楼包厢，就无法再查下去，因为涉及各个世家的运营。现在看来，所谓的世家的运营，不过是这个天道盟的借口罢了，在这非常之时，要行非常之事，我建议，清查所有京城的这种接头交易点，这种秘密包厢，总能找出线索的！”

第3100章 包厢私交假黑疑
孟昶摇了摇头：“青龙大人，你大概从来不需要亲自去这些包厢，暗房里进行交易，你可知道，这些地方是用来做什么的？”
庾悦讶道：“不是做那种私下交易的吗，比如暗中控制的产业，非法买卖的地契，还有，还有好像索贿行贿，官爵交易，都是在这些地方谈的，以免给人察觉，毕竟，在家里可能有耳目偷听，外面反而相对安全。当然，这些事一般家主不会自己去，往往是交给亲信管事。”
孟昶叹了口气：“除了这些见不得人的交易，还有两种事情是离不开这些地方的，一来是情报，二来是五石散，这些不方便在家里谈的事，也会在这些外面的包厢里完成，因为控制这些包厢的，甚至不会是各大世家，而是卖方。”
庾悦若有所思地说道：“玄武大人这话倒是没错，我们庾家的情报主管，也一直是家主负责，在传给我之前，我都不知道这些，以前的家主是庾楷，他死后因为交接不明，还中断了几个月，后来他家的老管家前来投奔我，向我交代了不少接头的地点，这才让我真正地掌握了庾家的资源。那些地下的接头点，我去过几个，都是用我们庾家的内库收入长期包租的，店家只管收钱，凭借暗号核对，根本不过问是谁所有，一旦出事，就此废弃不用，如果一个包厢三年无人续租，那就自动归店家所有，这也算是京城里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了。”
孟昶点了点头：“是的，所以多少上不得台，见不得光的机密之事，就在这些暗处进行，而掌握这些秘密交易的，除了各家的家主外，多是这种训练多年的忠仆，青龙大人，你那里怕是也有一册你所知道的各处秘密交易点的名册吧。”
庾悦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当然，作为家主，必须要掌握这个名册，这也是各家的核心机密，我死之前，连我儿子也不会告知的。这种交易点的名册，和各家的秘密田产，还有暗卫死士，就是最核心的机密，只要这些东西在，那就算给抄家流放，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庾悦说到这里，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刘毅：“白虎大人，这些东西，你现在进城几年，准备好了吗？”
刘毅冷冷地说道：“我在建义之前，可就当了前任白虎大人，王珣这位大世家的多年弟子，这京城的地下秘密交易，一大半是我主导的，你问我这种问题，不觉得可笑吗？”
庾悦哈哈一笑：“哎呀，我差点忘了，你虽然不是世家子，但却是这京城多年的黑道大哥呢，恐怕那些秘密包厢，有不少也是你控制的吧。”
刘毅摇了摇头：“我们乡下人租不起这么多豪华包厢，谈事多是在那些你们看不上的地下市场，贩夫脚行，或者是郊外山神土地庙里，当然，那种私下火并，打打杀杀的事，你们也许有所耳闻。”
庾悦咬了咬牙：“这么说来，你应该以前就跟这个天道盟打过交道了？”
刘毅叹了口气：“要说收那些店铺的月例钱，还有去打砸一些店铺，保护一些店铺，接镖去押送货物，这些生意我接了不少，甚至假扮强盗，去攻掠一些庄园的任务，也做过两次，但那种五石散的交易，我却一次也没有碰过。按说这东西是最赚钱，也是风险最大的。我曾经多年来想打听这建康城中的五石散是何人所制，何人销售，甚至还买通过几家的管事，想在交易的时候跟着去接头，但无一例外，最多只看到了空房子留下的五石散而已，而且跟我们合作的那几家管事，无一例外地就在半个月内失踪或者是身亡，这显然，是某些人给我们的一个警告。”
“之前我还以为是那些世家的家主发现了这些管事吃里扒外，但我现在才明白，只怕做这事的，是这个天道盟啊。”
徐羡之沉声道：“若是京城的五石散是由他们提供，那麻烦可就大了，世家子弟，服散者十之八九，就连青龙大人你，好像也在服食吧。”
庾悦的脑门上开始冒冷汗，声音也有些发抖：“我，我已经两个多月，啊，不对，十天前我刚回来时还吸了一次，但是，但是这次从军这小半年，我，我真的只服了一次啊。”
徐羡之叹了口气：“这些并不重要了，青龙大人，你好像是在刘穆之的帮助下，是渐渐地在用别的药物替代那五石散的快感，这才能几个月不用吸吧。”
庾悦的脸色微微一红：“这个，这个你都知道啊，老实说，要不是为了女人，我也不是那么一定要用这个，但是，用习惯了后，那三天不吸，可就浑身酸软，路都走不动啊。”
徐羡之点了点头：“是的，所以如果连青龙大人作为大世家之家主都无法避免的话，其他的世家子弟，更是非它不可了。掌握了这些五石散，也就是控制了世家的命根子，如果我们真的全面去搜索，那做这些五石散交易的人，或者是组织，只需要从此不再提供，那就足以让几千上万的世家子侄，生不如死啊。青龙大人，你说，这还能象你刚才说的那样，大张旗鼓地全城搜索吗？”
庾悦咬了咬牙：“那按你这么说，我们就得坐以待毙，任个暗中的组织，提供五石散来操纵我们？万一他们在那散内也放些什么蛊卵，幼虫之类的东西，是不是在我们脑子里也能变出那个妖虫出来，以后吃我们脑子啊。”
说到这里，他一眼看到了面前的那堆呕吐物，差点又是呕吐起来。
孟昶叹了口气：“所以这种调查，只能暗中进行，到目前为止，这些五石散是谁提供，也只是我们的猜测，天道盟是不是真的存在，也许只是黑袍为了脱身的一面之词，而且我一直以为，五石散这些应该与天师道脱不了干系，当年孙泰可以给会稽王司马道子和大权臣王国宝直接进献过不少五石散的，也许，我们换个思路，从天师道身上找找答案，更为可行！”

第3101章 亦曾与贼是同袍
庾悦的眉头紧锁：“从天师道身上找答案？难道，你们跟岭南的妖贼，还有联系？”
刘毅冷冷地说道：“我是北府军，跟妖贼可是生死相搏了十几年，无数战友同袍死于其手，自己也杀了不知道他们多少人，现在我跟他们，怎么可能还有任何联系呢？”
徐羡之摇了摇头：“妖贼确实跟我们是死敌，我也跟他们没有任何联系过，我相信…………”
说到这里，孟昶突然看着刘毅：“白虎大人，真的是没有一点联系吗？当年刘牢之…………”
刘毅微微一笑：“你说的是那次刘牢之让我去跟天师道联手暗杀刘裕的事啊，那可算不得什么合作和交情。”
庾悦的两眼一亮：“什么，你还去暗杀过刘裕？我的天，你们北府军不是兄弟同袍之义大过天吗，怎么还会…………”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直刺庾悦，让他一下子收住了嘴，不敢再说话，只听刘毅的声音冷冷响起：“玄武大人说的是多年前的事了，可能青龙大人不是太了解，我在这里解释一下，其实多年之前，北府军初建之时，我们和天师道的三大妖首，孙恩，卢循和徐道覆，就是旧识，甚至他们都是京口人，自幼我们就是玩伴。在淝水之战前，北府军也曾经接收过两千多天师道教徒从军，严格来说，我们也当过一阵子的同袍。”
庾悦睁大了眼睛：“竟有此事，怎么我对此一无所知呢？”
刘毅冷冷地说道：“因为这些妖贼当年能从军，是靠了司马道子和王国宝的关系，孙泰作为教主，曾经跟他们走得很近，而当年司马曜和司马道子兄弟为了争夺皇权，消弱世家大族，也有意拉拢利用在民间有巨大影响力的天师道的力量，去挖吴地庄园里的那些佃农庄客加入自己要组建的军队，借着淝水之战的机会，就把这两千多妖贼塞进了军中，美其名曰共赴国难，实际上是让这些人学习军中的组织和管理，以及行军作战的兵法等。因为大敌当前，又有权贵支持，当时北府军将帅都找不出理由反对，只能把他们单独编成一军。”
“这些天师道众作战勇猛，悍不畏死，尤其是擅长于轻兵格斗，在侦察，追击和近身肉搏中非常厉害，我们也曾一起合作打了很多胜仗，一直到五桥泽之战时，天师道军本来已经扩充到了四五千人，几乎所有吴地的精英弟子都加入了部队，但是在此战时，他们却突然没有按约定的时间去赶到战斗位置，当时我们还以为他们是路况不熟，迷了路，后来才知道，他们大约是给天道盟或者是跟天道盟合作的青龙郗超所指使，有意地不去战场，因为已经知道了慕容垂会布下黑色妖火的陷阱伏击。”
“五桥泽之战后，北府军主力几乎大部折损，而谢家和前任玄武大人谢安，北府军主帅谢玄也先后身死，北府军余部连同主将刘牢之等人大部分解散回家，而这些天师道妖贼，在学到了大量的兵法和军中纪律之后，却是潜回了吴地，为接下来的大规模起事进行准备。”
徐羡之点了点头：“不错，后来刘裕从草原回来，曾经组织了一千多京口的老北府兄弟驰援洛阳，助朱序守城，巧的是，当时天师道也在中原活动，这三大弟子也率领部分中原的信徒，加入了洛阳守城之战，现在看来，那次大概是作为老北府军，和天师道的最后一次正式合作吧。”
刘毅叹了口气：“当时我们虽然互相不服气，但谁也没想到，以后会成为死敌，虽然我们一直都知道天师道有野心，却不料他们后面能闹出这么大的风波，孙恩卢循徐道覆他们当年在中原，早就有把中原的信徒和北方信众组织南下的想法，而我们却以为他们只是去传教布道而已，还傻乎乎地死守洛阳为他们争取南下的时间，现在看来，何其愚蠢！”
孟昶冷冷地说道：“这些不怪你们，当时谁都不想失去好不容易打下来的中原之地，不想落入胡虏之手，刘裕没错，你也没错，错就错在司马道子和司马元显父子，居然有了篡权夺位之心，还想组建自己的军队，为此不惜打起天师道控制的信徒的主意，与那孙泰起了冲突，最后竟然设计将孙泰父子一家诛杀，又强征吴地庄园中的佃户庄客们从军，这才给了孙恩们煽动报仇的机会，终于酿成了祸及天下，持续至今的超级大乱，国家也元气大伤。”
庾悦叹了口气：“这妖贼作乱，可是我们大晋世家，也是我们黑手乾坤自建立以来最大的灾难，甚至超过了永嘉之乱对我们的伤害，前任镇守们何等英雄，也都给这场大乱害死，我原来还奇怪，就这天师道哪来这么大的本事，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天道盟在后面的支持和操纵，那就不奇怪了，而这个天道盟，现在是超过了所有人，对我们黑手乾坤，是头号大敌，这新仇旧恨，得一并报了才行，所以，我并不觉得应该跟这个天道盟，还有天师道合作。人家要的是我们的命！”
徐羡之淡然道：“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这世上的强弱之分，又岂是注定的事呢？就象北府军和妖贼，以前也并肩作战过，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要通过天师道，来了解天道盟，起码，就算要当敌人，也得了解敌人的实力才行，不然不知彼却被彼知，那基本上是必败之局，青龙大人这回从军打仗，应该也对这些兵法有所了解了吧。”
庾悦的脸又是微微一红，干笑了一声，看向了刘毅：“嗯，那个，白虎大人，你还是继续说说，后来你们和天师道又有什么事情发生，为什么刘牢之会派你去暗杀刘裕呢？你后来跟孙恩他们，又是何种关系呢？”

第3102章 北伐方可破阴谋
刘毅的眉头轻轻一挑，淡然道：“青龙大人可能不知道我们以前的事，不过这些，朱雀和玄武大人都很清楚，也罢，既然今天提起了，那我不妨就说说当年的事，不过，青龙大人作为顶尖世家子，以后如果有事关我们组织，又不为我们所知的事，最好也能知无不言。”
庾悦哈哈一笑：“我可没白虎大人这么丰富的人生经历，这次跟着出去打了一次仗，我真是觉得之前三十多年算是白过了，听听这些往事都挺好，你说吧。”
刘毅勾了勾嘴角，平静地说道：“那是因为刘裕从草原回来后，在格斗场上揭露了郗超，从此收获了大量的军心，让作为北府主将的刘牢之，感觉到了威胁，尤其是连他的儿子刘敬宣也一边倒地支持刘裕，甘心为他的马前卒，更是让刘牢之无法忍受，所以，在孙恩之乱中，刘裕因为保护司马曜不力，戴罪从军，本来他是孙无终的部下，但刘牢之特地把他调到了自己的军中任参军，就是为了找机会在战场上借刀杀人，黑了刘裕！”
庾悦的脸色一变：“刘牢之一介武夫，居然也有这样的心计？”
刘毅冷笑道：“我们的刘大帅，可是沉毅有计划，极有城府的，他这一生，多次倒戈背叛，岂是一介武夫所为？后来我才知道，是当时黑手党的王珣向他许诺，只要除掉了刘裕，就让他加入黑手党，成为一方镇守，这个条件对他来说，充满了诱惑，所以他直接就答应了，把刘裕派到乌庄这个地方，而王珣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去联系了天师道的妖贼在这里伏击，刘牢之怕不保险，于是还特地命令我也去乌庄，执行伏击刘裕的任务。”
徐羡之叹了口气：“白虎大人啊，我到现在也不明白，这样的事你怎么就答应了？真要是你杀了刘裕，难道刘牢之会对你有好处？他只会杀了你灭口！”
刘毅咬了咬牙：“我当时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军主，不答应直接就会给他灭了口，连将来也不会有，我还能怎么办？”
孟昶的眉头一皱：“此事要是让刘裕知道了，只怕你这条命…………”
刘毅淡然道：“不用担心，他早就知道了！”
所有三个人全都惊得几乎要跳起来：“什么，他早就知道了，那他…………”
刘毅摇了摇头：“他大概也知道我是奉命行事，那还是后来要反桓之前的事，我们在蒜山大破妖贼时，战后他和我在山顶，在我们小时候较量过无数次的地方，来了场男人，战士之间的对话，大概是他在乌庄遇伏中了我的箭，知道是我所为，因为，这个世上，能用箭伤他的，在大晋不超过三个！”
徐羡之叹了口气：“胡藩，檀凭之，还有就是你了，你的箭太厉害，也容易认出，瞒不过的。”
刘毅咬了咬牙：“其实，在乌庄的时候，我虽然射了他一箭，但出手的时候还是犹豫了一下，不然那箭足够要了他的命了，也不会给他留下把柄，那一战，他如同天神下凡一般，卢循和徐道覆的数千精兵，都杀不了他，给他一人独斩数百人，老实说，我从军多年，身经百战，什么场面没见过，但只有那一次，我几乎给惊得走不动路了。”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也有些发抖，想到当年的情景，不能自已，拿着面前的水杯，使劲地喝起来。
孟昶哈哈一笑：“这么说弄了半天，不是你手下留情，是当时吓怂了呀。”
刘毅的脸微微一红，还好有面具遮掩，看不出来，他没好气地说道：“那时的刘裕，如同恶魔厉鬼，根本就不象个人，换了你们，估计会给直接施了定身法一样，杀到头上都不会躲的。不过，那次严格来说，也算不得是我跟卢循和徐道覆的合作，只不过我们都是奉命行事，甚至我不知道是谁通知他们来那里的，只不过我们都为了刘裕的性命而来。那次之后，我就再没有见过天师道的这三个家伙，他们也挺守信，哪怕跟我们杀红了眼，也没对外公布我在乌庄伏击刘裕的事，让我们自己乱起来。”
徐羡之若有所思地说道：“他们不说绝对不是自己不想说，而是指使他们的人不让说罢了，也就是说，这个人觉得，留着你，会比让你当时就跟刘裕翻脸更有用。”
刘毅的眉头一皱：“你的意思，这个人肯定是天道盟？”
徐羡之叹了口气：“王珣应该没有这样的本事和格局，要是有，他也不会给殷仲堪除掉了，而且对他来说，挑起北府军内乱，让你和刘裕这两大后起之秀公开成仇火并，对他才是有利的，所以，我想指使刘牢之去刺杀刘裕的，绝不会是王珣，而是他背后的天道盟，天道盟可以引诱一个郗超，自然也能说服王珣。”
庾悦恨恨地一拍大腿：“我就知道，是这帮王八蛋干的坏事！那我们现在还要跟他们接触吗？就不怕再给他们利用？”
孟昶冷冷地说道：“可是天师道毕竟是给我们打败了，现在逃到了岭南，想要东山再起，只怕也不容易，现在大晋四处动乱，司马氏的宗室，桓谦，，甚至连谯蜀都在蠢蠢欲动，反而是岭南的妖贼，这个跟我们仇恨最深的力量，反而是出奇地安静，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刘毅的脸色一变：“玄武大人，你的意思，是妖贼可能趁机作乱？这不太可能吧，有何无忌镇守江州，有刘道规镇守荆州，还有檀道济，檀祗，到彦之诸将镇守湘州，就是防着他们的，天师道想北上，得大举征发，还要越过五岭，绝不可能瞒过我们的耳目，我料他们是不敢动的。”
庾悦勾了勾嘴角：“那我们应该怎么办？看起来这些坏人四处起事，都是天道盟的操纵，我们要如何应付？”
刘毅冷笑道：“北伐中原，先灭司马国璠，再破桓谦，最后夺取中原，还于洛阳，如此，什么阴谋诡计，全都不攻自破！”

第3103章 希乐谈笑取中原
庾悦一下子就叫了起来：“什么，你没疯吧，这个时候，你还要再次北伐？刘裕的大军还在…………”
刘毅冷冷地打断了庾悦的话：“这点不需要青龙大人来提醒，正是因为刘裕还在打广固，所以这才是我们北伐的机会，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机会。”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孟昶，微微一笑：“玄武大人同意这话吗？”
孟昶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担心刘裕这次攻灭南燕，威望如日中天，接下来可能趁势去攻打中原，这样断了你以后北伐的机会，但是世事无绝对啊，我觉得刘裕得势之后，会更加注意团结内部，不会得意忘形，引起内部的分裂，而且，大战之后，是要休兵一两年，以恢复民力，巩固战后的秩序，哪可能这么快就再次出征呢？”
刘毅摇了摇头：“这次不一样，后秦是直接公然与我大晋为敌了，放桓谦征发甘凉部落胡人，回荆州作乱，收留叛贼宗室司马国璠，并吸引淮北豫北的叛军，图我豫州，西边的谯蜀也是征兵存粮，蠢蠢欲动，图谋我白帝城，这三路一起发难，加上后面可能直接会起大兵救援南燕，如果不迎头痛击，只会让他越来越嚣张。我要北伐，倒也不完全是为了跟刘裕争权立功，更多的还是为了保我大晋的天下，明白吗？”
孟昶的眉头一皱：“可是大晋没有支持两次大战的国力啊，尤其是同时两场大战，这次刘裕北伐已经消耗了大量的粮食储备，大半精兵也都给他带走，你要是北伐，打打司马国璠，将之驱逐出我大晋还可以，可若是象你说的那样收复中原，这是办不到的。”
刘毅摇了摇头：“打得一拳去，免得百拳来，御敌于国门之外，甚至主动攻敌国土，这才能把我方的损失减到最小。明白吗？如果我们只是打个司马国璠，那很可能大兵没到，他就先逃回后秦了，这时候问题就来了，我们是追还是不追？”
庾悦咬了咬牙：“对于司马国璠这样的反贼，我是支持坚决消灭的，他若是入后秦，后秦若是保护他，那就连后秦一起打，不过，不要酿成跟后秦的全面大战和冲突，这样不值得。”
刘毅冷笑道：“那他要是跑到洛阳，洛阳还打不打？要是后秦派几万军队接应他，那跟这些后秦援军还是不是要作战？”
庾悦翻了翻眼皮，说不出话了
孟昶叹了口气：“我料后秦不会起大兵来保护司马国璠的，只要把他的部众打败，打散，那就可以趁势按军于边境之上，派使者向后秦索要司马国璠，这时候后秦如果见此人无用，想必也会放他回来，如此最好。”
刘毅摇了摇头：“这样的结果我们能想到，姚兴一开始也能想得到，他敢三路发难，与我们作对，就是想好了应对之策，我们打司马国璠，他就会趁机让桓谦和谯纵发动，进攻荆州和白帝城，如此我们只能顾此失彼，始终给他牵着鼻子走，与其这样，不如干脆直接主动出击中原，这样才能打疼后秦，让他一系列的动作，消于无形。”
孟昶勾了勾嘴角：“可是，现在我们的国力，不足以支持大军北伐啊，只怕…………”
刘毅笑道：“刘裕不是前线的军事补给暂停了嘛，只征发青州本地的民力和粮草，原本彭城那里准备支援刘裕的一百万石粮草，还有运粮的一万民夫，我可以用于这次北伐洛阳，至于军队，反正我可以以豫州军回防，加上本地的兵马和兖州留守的机动部队，也能有三万人左右，若是紧急征发，还可在一个月内动员两万人，五万兵马，足以去攻取后秦的中原之地了，他们现在留在中原的也不过三万多人，还要分兵防守多地，洛阳守军不过万余，只要我们速度够快，动作够猛，那是完全有成功的机会啊。”
说到这里，刘毅顿了顿：“而且，我可以联合雍州的鲁宗之一起出兵，先是由他发难，吸引秦军主力到伏牛山一带布防，然后我突然袭击，闪击司马国璠，并追击进入梁郡，谯郡，颖川等地，在后秦反应过来之前，攻克这些东部州郡，兵锋直指虎牢关一带。”
“这个时候，后秦只能抽调关中或者是桓谦准备用来攻打荆州的兵马，去驰援中原，而此时我们甚至可以让荆州的刘道规也出兵，或是北上攻打中原，与鲁宗之并力突破伏牛，伊厥等关口，要么从武关入关中，直接威胁长安，如此，则可实现一举破秦之势，至不济，也能夺取洛阳以外的中原地区，彻底消除司马国璠，桓谦这些反贼对我们的威胁，把战火引到后秦境内，何乐而不为呢？”
徐羡之笑了起来：“好家伙，你这是要让豫西北乃至中原乱成一锅粥啊，把一个小小的讨伐司马国璠，几千人规模的战斗，上升成决定中原谁属的全面大战，只是这样一来，光靠现有的粮草和军队，怕是无法完成吧，你后面若是能如你所愿的在中原一带跟秦军决战，只怕五万人马是不够的，需要大晋起倾国之力才行，甚至连刘裕征伐南燕的大军，也得过来配合。”
刘毅哈哈一笑：“这样不好吗？他天天说要北伐中原，驱逐胡虏，我帮他做到了，他过来帮忙有什么不行，我这样一来，帮他阻击了后秦的援军，也是帮他早点拿下广固城，南燕一灭，他的大军顺带过来和我并力收复洛阳，甚至直取关中，这不是他一向的理想吗？只不过，这次是我先出兵的，他来了也是只能听我的指挥，如此一来，这天下大权，军中声望，不又是到了我们的手中嘛。”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庾悦：“青龙大人，你不是想再次上战场为国建功立业，为自己争取爵位嘛，你看，这回我可是帮你去收复你们庾氏的祖居颖上啊，这可是光宗耀祖，收复家园的事，你不应该随军一起去吗？”

第3104章 劲卒镇吴防休之
庾悦勾了勾嘴角，说道：“这个，我可不是你们这些身经百战的悍将，这次上战场，打了几个月的仗，实在是劳累不堪，差点就死在前线了，打完临朐之战，我可就病了，要不是实在不能行动，我早就跟着刘裕的大军一起去攻打广固啦，所以北伐的机会，如果还有，就先让给其他人吧。”
刘毅冷笑道：“可是我看青龙大人现在可是精神抖擞，身体好得很哪，一点也不象得病的样子。”
庾悦的面具之下，脸是越来越红，尴尬地说道：“这个，这个还不是因为前一阵回来后又吸了两口嘛，而且，而且那青州的水我也喝不惯，上吐下泄的，还是咱们这江南的水土和食物吃得好哪。”
刘毅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我们都知道青龙大人的，你可是个家乡宝，不能离京的，当初不就拒绝了武陵内史的官职，称病在家嘛。”
庾悦咬了咬牙，正要开骂，一边的孟昶摆了摆手，阻止了他，说道：“你们两个就别这样占嘴上便宜了，议正事要紧。白虎大人，听你这意思，是想有意控制这北伐的时间和进度，甚至要等到刘裕率军前来跟你会合，听从你的指挥？”
刘毅点了点头：“不错，这是我们能拿回军中主导权的唯一机会了，要是刘裕回京，那以他对朝局和军队的控制，我们再不可能有独立领兵北伐的机会了，只有打中原时相持不下，需要援军，才有理由要他来会合，因为是我们独立发动的北伐，他过来也只能是配合，不可能夺我的指挥权。他能在今天占据大位，是因为京口建义时他是盟主，而这次，我要反客为主！”
孟昶叹了口气：“我觉得还是不要操之过急的好，刚才我们分析了这么久，这天道盟才是我们的大敌和威胁，他们还在，我们却妄动大战，甚至要调集全国的资源，若是此时，天道盟彻底发动大晋内部的潜藏势力怎么办？上次不就是天师道妖贼突然发难，吴地一夜崩溃吗？”
刘毅冷冷地说道：“上次是上次，那是天师道早就扎根民间，可以直接发动。而现在，天师道的那些妖贼远在岭南，就是想打过来也不可能了，何况还有无忌和道规在看着他们，如果说吴地还有些妖贼或者天道盟的余党，这京城中还有孟怀玉的兵马镇守，吴地也有守军，他们哪可能这么容易发动？”
徐羡之摇了摇头：“司马休之现在可是会稽太守，天道盟如果能劫走司马国璠，那未必不能在他身上作文章，这几年司马休之可是一直在发展自己的力量，在会稽也是打着王室的旗号招兵买马，现在可是有一万多军队了，很多都是曾经跟随过天师道起事的老贼，不可小视啊。”
刘毅冷笑道：“不怕，他儿子和全家只要在京城，那就能控制得住，玄武大人和你难道还没看管好他的家人吗？”
孟昶笑道：“他要是真的下决心起兵作乱，还会顾及家人？再说他的那个长子司马文思，一向是以凶悍粗暴闻名，这两年在京城强抢民女，殴伤百姓的事可不少，我都很难处理。”
庾悦接道：“是的，这个司马文思在京城的一众世家和宗室子弟里，是出了名的恶劣，这两年敢这么嚣张的，他要数第一个，也不知道为啥刘裕一直不拿他法办。”
孟昶叹道：“这事我也跟刘穆之商量过，他说司马休之现在是宗室的门面，若是依国法严办，那难免落人我们北府军要针对宗室开始清洗的口实，所以几次只能让这司马文思训诫，禁足于家，以示惩罚，但现在出了司马国璠的事，我料刘裕如果回京，不会再放过这司马文思了，如果他再敢胡作非为的话，恐怕会直接拿下，交他爹来处置。”
刘毅摇了摇头：“我倒是觉得这恐怕是司马文思有意为之，故意做些违法之事，想逼我们把他交到父王那里处置，这样能摆脱人质的命运，这小子我见过，颇有勇力，不比我们的很多京口后代差，跟那刘荣祖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并不真的是那种公子哥儿，这个人，不要这么轻易地放了。”
孟昶笑了起来：“你这样一说，我还真觉得有这么个可能呢，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对司马休之，不可不防。”
刘毅沉吟了一下，说道：“青龙大人，这回你也上了战场，也算是领兵作战过了，能不能辛苦你一趟，你不想北伐，那就去吴地一趟，借口为前线征粮，供应补给，把会稽，吴地一带的八郡的库存粮食，大部分运到建康，并带一万兵马驻守吴兴，搜查所谓的天道盟，这样司马休之无粮，也成不了事，而有兵马驻守吴地，料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庾悦的喉结动了动：“这个，我以前只是跟着大军前去，可没当过主帅哪，倒不是我不想，只是这个实在事关国家大事，我可…………”
刘毅摇了摇头：“青龙大人，你可是要做大事的人，整个世家的希望，如果自己不能领兵为帅，谈何振兴高门世家呢？那司马休之还不如你呢，除了面对桓玄时跑的飞快，还有什么指挥经验？你可是打败了南燕铁骑的男人啊。”
庾悦哈哈一笑：“你这么一说，倒也真是的，其实，其实我也不是担心什么司马休之，他确实还不如我呢，只是他手下的那些老妖贼…………”
刘毅笑道：“无妨，这点我早就考虑到了，我会让镇守京口的赵伦之，还有我部下的勇将，曾经斩杀过桓振的唐兴助你一臂之力，各率三千人马，随你出镇吴地，这五六千人可是北府劲卒啊，有他们在，对于吴地的老妖贼，可不在话下，再说，你趁这次机会，也可以在吴地多拉些人马，散于吴地八郡的老兵旧将，可是为数不少呢，你若是能开出足够好的条件，这些可是以后就成为你的部众，可以做自己的大事呢，这年头，有兵就有权，换到平时，我可舍不得把这机会让给你，你若是不要，我让我三弟去！”
庾悦连忙道：“我去，我去！”

第3105章 称病暗中调军资
刘毅与一边的孟昶相视一笑，孟昶看着庾悦，平静地说道：“青龙大人，你是准备一个人去上任，还是带你庾家的子侄，和其他交好的城中世家子弟呢，这可得想好啊。”
庾悦咬了咬牙：“这防备司马休之，可不是我庾家一家的事，在京的世家得是有人出人，有力出力，除了我以外，谢混，郗僧施，还有王弘也得一起去，他谢家和郗家的家兵护卫也有几千人呢，这吴地八郡，他们的庄园现在可不少，万一我率兵去了后有些矛盾，也好让他们出面，各家庄园各家管，这规矩早就有的。”
刘毅淡然道：“王弘现在在江州何无忌那里，只怕过不来，不过他的族弟王华，也就是王恭之乱中死掉的王导之孙王钦的儿子，现在还在家中闲居，这次你去吴地，正好可以把他放出来，琅玡王家自从王凝之死后，也是人才凋零，给他们个机会，不是坏事。”
庾悦的眉头一皱：“这个王钦，当年可是借着王恭起兵攻打王国宝时，趁机在吴地起兵作乱，企图自立呢，是天下公认的反贼，后来给刘牢之率兵击灭，这种人的儿子要找出来作为琅玡王氏的代表？难道王家就没别人了吗？”
刘毅叹了口气：“要是还有别的什么人才，也不至于找这个罪臣之子了，青龙大人，这世家间的背叛和得势，都是手心手背的事，你庾家当年不也是给桓温弄得几乎灭门吗？现在不也是趁机成了四大镇守？做人留一线，就是给自己留个机会，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庾悦哈哈一笑：“刚才不过是试探一下你罢了，这个道理，我们这些百年世家又怎么会不知道？那我先代王华谢谢你了。不过你可不能耍赖啊，六千北府老兵，少一个我都不会去吴地的。”
徐羡之叹了口气：“青龙大人，既然白虎大人这样答应你了，就不会出尔反尔，再说，赵伦之本就是镇守京城，而唐兴所部，也是一直在吴兴一带防备妖贼，顺便起监视司马休之的作用，这吴地可是当年出过孙恩之乱的地方，我们对这里的警惕，从没有减轻过。不过话说回来，这上万兵马，包括建康城中不少世家的私兵都出发去吴地，京城的防卫可真的单薄了不少，京口那里几乎无兵防守了，还有京城的宿卫军不满万人，真的没事吗？”
刘毅勾了勾嘴角：“我在京城中的地下势力，可以临时集结，编入守城丁壮之中，他们都是多年老兵，悍卒，一可当十的精锐，有这两千人，足以抵挡几万精兵。加上玄武大人和朱雀大人你们自己的实力，就算城中有人作乱，想必也能应付，何况，这不还有孟怀玉的一万豫州兵马来换防吗？他可是真正的名将，有他在，京城无忧。”
孟昶叹了口气：“看来，这些事情都给你考虑到了，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领兵北上，那几乎调走了所有大晋的机动兵力了，包括粮草储备，在京城和吴地也许还能防守，可是江州，荆州那里就薄弱了，而且你说北伐还要动用那鲁宗之的雍州兵马，如果这样一来，岭南的妖贼和西蜀的叛军同时进攻荆州，那如何防守？”
刘毅勾了勾嘴角：“这个，江州和荆州的兵马一直就是防备这两路贼人的，不足为虑，如果说要是连他们在当地的三万大军都收拾不了区区岭南的万余老贼，还有蜀地那些不会打仗的山猴子，那何无忌和刘道规干脆去自杀吧。”
孟昶的眉头一皱：“白虎大人，话可不能这么说，为了寄奴的北伐，我们可是把本来应该派到江州和荆州的两万精锐，还有一百五十万石军粮调去了南燕前线，这些是你知道的，现在何无忌在江州不过一万五千兵力，刘道规在荆州也不满两万人马，而且多是要散在各州郡镇守，以防这两州的桓楚余党作乱，这半年多来，大战没有，小的平叛治安作战不断，更要命的是，他们没有把粮草集中，尤其是江州，还没到秋收，各州郡的粮草没收上来，而本应调拨给何无忌的一百五十万石军粮又给了刘裕，若是真有敌军来袭，只怕会出大麻烦。”
刘毅自信地摆了摆手：“哪来的大批敌军来袭？无忌那部下都是多年精锐，光是在豫章他身边就有五千人马，一万多人还散在各地，要聚集起来也不过是旬日之事，现在是因为要收粮征丁，散去了各郡罢了，江州毕竟是内郡，安全得很，岭南的妖贼如果想大规模出动，光是爬五岭就要半个月以上，还要先攻略湘南诸郡，再入长江，至少要一两个月才做得到，有这个时间，无忌早就集结兵马，和荆州的道规联手对敌了，再说，这建康城不是还有援军吗，豫州也有留守部队，随时可以支援，翻不了天。”
说到这里，刘毅顿了顿：“何况无忌一向有扫平岭南之心，不要说我想北伐，本来在这次寄奴北伐前，他是最积极想领兵出征，扫平岭南妖贼的一个，毕竟我和寄奴都是已经作为主帅立过大功的人，就是连阿寿这家伙也曾经伐过西蜀，可他作为三巨头之一，还从来没有领兵建功的，要不是出了南燕这事，本来按理说他这会儿应该已经在讨伐岭南妖贼的路上了。所以他对妖贼的动向，一向是最关心的，就算进攻暂时没有实力，但防守和掌握对方的情报动向，还是没有问题的，你们也别太小看了他。”
庾悦点了点头：“是的，何无忌毕竟是北府名将，加上有刘道规的相助，妖贼是兴不起风浪的，我倒是觉得，会稽的司马休之可能会出问题，毕竟司马国璠已经反了，也不知道那个天道盟，会不会跟他有勾结。”
刘毅满意地说道：“青龙大人说的再理，那这事就这样定了，不过玄武和朱雀大人的话，也值得考虑。”

第3106章 严令休之清门户
说到这里，刘毅沉吟了一下，目光轻轻地扫过众人的面具：“这样吧，北伐反正还需要半个月左右的时间准备，我先换约定的换防豫州，带两万兵马过去，然后对外宣称重病，以迷惑敌军，让刘粹带几千弱兵去讨伐司马国璠，而我暗中调兵运粮，等一切就绪之后，突然发作，联合鲁宗之齐攻中原，如此，大事可定矣！对这个提案，谁赞成，谁反对？”他说着，率先举起了右手，以示赞成。
所有人都满意地点了点头，也纷纷举起了右手。
徐羡之说道：“既然大家都确定了这个计划可行，那我们就分头行事，白虎大人，你先出发，去豫州，不过，要早点和孟怀玉做好交接。”
刘毅沉声道：“这是当然，我走之后，这京城中的防卫，就交给孟怀玉了，而唐兴和赵伦之所部跟着青龙大人去吴地，京口那里的防卫，就交给刘道怜吧，给他留一千人马，镇京口城。”
徐羡之的眉头一皱：“一千人马是不是少了点，万一…………”
刘毅摆了摆手：“没什么万一，京口人人习武，个个都是战士，真要遇到外敌入侵，那村村自保，乡乡联动，任他千军万马，也没这么容易攻进来，上次刘裕从吴地奔回，不就是只靠乡人，就打败了孙恩的大军嘛。”
徐羡之摇了摇头：“可是，那刘道怜…………”
刘毅微微一笑：“刘道怜虽然暗弱无能，但是他现在的副手刘简之，却是智勇双全之辈，想当年刘裕起兵，这刘简之，刘谦之，刘虔之三兄弟，可是率了全村的丁壮从军，建了不少功劳，论资历，在京口建义的老弟兄里，算是资深的老北府了，这回刘裕派刘道怜回来，也把他们三兄弟一并跟着置于刘道怜身边，就是要他们发动京口乡亲们，在危难之时助守的。”
徐羡之笑道：“这刘氏三兄弟，他们的子侄倒是非常凶悍，只不过现在都去前线作战了，留下三个大叔大伯，也可以安心守家。青龙大人，为了你那里的事，我们可是调了不少兵马出去，你可要把吴地好好守住啊，白虎大人也需要你的兵粮呢！”
庾悦哈哈一笑：“其实我在想，如果是把司马休之调离会稽，让他以支援前线之名，离开吴地，那我们岂不是能节省出数万人马了？”
刘毅笑了起来：“他能愿意这个时候带兵北上？”
庾悦自信地说道：“这回是司马国璠作乱，是他们司马氏宗室出了反贼，我们如果让司马休之可以立功自效，主动去为司马氏清理门户，那不仅可以解除他在吴地作乱的风险，更是能调虎离山，让他们司马氏的两支军队互相消耗，反正司马休之的儿子和家人在建康，而部下的家属则是留在会稽，我可以控制他们，不用担心司马休之的部下会跟着他一起造反。”
孟昶的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让司马休之北上，你全面接管吴地，进驻会稽？”
庾悦哈哈一笑：“当然，就说要他支援前线，讨伐反贼司马国璠，顺便押运军粮以供军需，他没有拒绝的理由，这些司马氏不是成天说什么要为国出力吗，现在出力的机会来了，还是清洗他们司马氏自己的逆贼，天经地义的事吧。”
徐羡之笑道：“还别说，青龙大人的这个主意还真不错，不过，如果司马休之说，那你青龙大人的兵马为何不去支援，却要他远在会稽的军队北上呢？”
庾悦勾了勾嘴角：“因为造反的是司马国璠啊，还有别的几个司马氏的宗室，如司马楚之，桓石馁等人，给他一个清理门户的机会，也能让天下人看看司马氏的忠诚和能力，何况，我不会说我去吴地是为了防备他啊，只会说这些是北伐南燕，因伤回归的将士，不好再上战场，为了镇守吴地，填补他的军队离开后的空缺，顺便征收今年的秋粮，这才到吴地的，这部队间的换防，是情理之中的事，他应该也没有理由反对吧。”
孟昶突然说道：“且慢，这个命令，如果司马休之不同意怎么办。朝中的首席执政是刘裕，他现在远在广固，若是司马休之问起这命令是谁发的，我们如何回应？”
刘毅冷冷地说道：“就说是我和你联合商量后的决定，刘裕远在广固，何无忌在江州，来不及再聚集商讨，何况刘裕不是下令让孟怀玉带兵护送孟龙符的遗体回建康，换我去讨伐司马国璠吗？这本就证明了他也要讨平这股反贼，我是这次征伐的总大将，又是之前留守建康，处理朝政军政的大臣，当然有资格命令他率部来援，还要带着会稽那里存着的一百万石粮草。”
庾悦哈哈一笑：“如此甚好，这样就是天衣无缝了，这事还需要表决吗？”
其他三人摇了摇头，孟昶说道：“不过这样一来，吴地就只有青龙大人的一支兵马了，你还是不要掉以轻心，天道盟如果还在吴地，那是有可能作乱的，你要打起万分的精神，千万不能出事。”
庾悦笑道：“司马休之都滚蛋了，还有谁能构成威胁？”
刘毅正色道：“你可别大意，上次天师道之乱，一夜之间，八郡皆乱，旬月之内，整个吴地都变了天，你莫要犯那谢琰，王凝之的错误，大意轻敌，不加防备，最后害已误国。”
庾悦的眉头一皱：“那按你的说法，我应该怎么做？”
刘毅冷冷地说道：“你记住，征粮只是口号，你别真的借机下去搜刮一笔，我知道你想做这事，但这一次别想，以后有的是你捞好处的机会，但是这次，你把你的兵力全部集中在大城，尤其是会稽郡和吴郡，这两处各要留五千以上的精兵，做好城防，随时准备有人来袭，还有，城中不要留天师道众，这一个月内，严禁以任何名义搞道场，庙会之类的活动，违者，杀无赦！”

第3107章 通告诸藩北伐事
庾悦微微一愣，疑道：“这，这是不是小题大作了？司马休之走后，这吴地…………”
刘毅叹了口气：“当年天师道起兵时，也没有司马休之，就是趁着那些天师道的集会，突然发难，一夜之间，八郡皆反，这教训还在呢，现在虽然天师道给打击过，但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吴地信教的人还是很多，保不齐就哪天突然借这种法事的机会作乱，你手下是整个吴地八郡唯一的一支军队了，如果给打败，那反贼就可以长驱直入建康，无人可挡。”
庾悦眉头皱了起来：“可是，吴地的世家和豪族里信奉天师道的仍然不少，如果碰到这种法事，道场，很多头面人物还会亲自参加，这直接不让搞了，会不会…………”
刘毅的眼中凶光一闪：“暂时得罪几个大家族，跟真要反贼作乱，把他们全家剁成肉酱吃进肚子，想要哪个让他们自己选，就说是我定的军令，半年之内，吴地不许举行任何十个人以上聚集的活动，违者，以作乱论处，杀无赦！”
庾悦咬了咬牙：“这，这也太过了点吧，在吴地可从来没有…………”
刘毅冷冷地说道：“青龙大人，世家大族们还从来没有失过军政大权呢，可现在不也是丘八军汉们说了算？我们冒不了这个风险了！”
庾悦半晌无语，久久，才长叹一声：“这件事，恐怕光靠强令还不行啊，最好是能找世家大族的领袖人物，比如谢家夫人，包括你的刘夫人，出去跟这些吴地大世家和中小士族解释一下。”
刘毅勾了勾嘴角：“这是青龙大人你的事，我可以直接下禁令，如何怀柔，解释，是你这个大世家掌门人要做的事，总之，我只需要结果，那就是这半年内，吴地不能出任何闪失。真要出什么事，我们所有人都得完蛋，这孰轻孰重，你看着办。”
庾悦摇了摇头，叹道：“看来，这差事也没想象中的容易啊，罢了，就按你说的办吧，不过，司马休之你那里可得盯紧了，叫我这里不出闪失，你那里也别给他趁机占了便宜。”
孟昶笑道：“这点青龙大人就不用担心了，白虎大人身经百战，对这种事有充分的防备。对了，我们的计划和行动，要不要告诉刘裕，何无忌和刘道规？让他们也有个准备。”
徐羡之的眉头微皱：“我看没这个必要吧，刚才白虎大人不是说过，他还要装病去诈敌吗，万一那些地方走漏了风声，甚至刘裕不同意直接派人回来阻止，那岂不是…………”
孟昶的眉头一挑：“应该不会，我们跟他们也是暗中通报，而且是明确交代这些计划，因为我觉得此事瞒不过别人，毕竟，按白虎大人的计划，后面还要联络鲁宗之出兵，本身这就需要雍州兵马总动员，就算鲁宗之本人能守住秘密，但也藏不住这么大的调动，我更担心，刘道规会产生误判，以为鲁宗之是借机作乱，攻打荆州呢。”
说到这里，孟昶看向了刘毅：“白虎大人，你这次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就算不要他们的支持，但起码也要告知一下，于公于私，他们是你的同僚，战友，兄弟，如果他们知道无法阻止你的决定，起码也能早作点准备。免得措手不及。”
刘毅思索了一下，点头道：“玄武大人说的有道理，不管怎么说，我作为留守后方的大将，总理朝政，也有义务将这个决定告知，这样吧，我们派密使，将这个消息，秘密通报给刘裕，何无忌和刘道规。告诉刘裕我们是要讨伐司马国璠，顺便攻打后秦，以惩罚他们支持反贼与大晋作对，而且我这样做，也是消除他后方和侧翼的威胁，甚至是把他弄出来的司马国璠之乱给解决掉，他有什么不满意的？”
庾悦笑道：“就是，这个司马国璠，就是他做事不密，才惹出的事，而且南燕正在向后秦求援，随时可能出兵救燕，白虎大人出兵去讨伐司马国璠，顺便也能堵住后秦来援的通道，这是为了他好，他没有反对的理由。”
刘毅冷笑道：“就是，他让我留守后方，总理军政，有司马国璠反叛的借口，我当然可以出兵讨伐，不过，我刚才也想了一下，如果直接跟他说要攻打后秦，进占中原，收复洛阳，可能刘裕会直接过来抢功，这样吧，我觉得给刘裕的书信，就说我会亲征司马国璠，务必将之消灭，以震慑各路反贼乱党，至于伐秦的事情，暂且不提，后面真要攻打后秦时，只说是追击司马国璠，一路攻入后秦境内便是。”
徐羡之眨了眨眼睛：“那你跟何无忌和刘道规怎么说？追击司马国璠，可不需要动用鲁宗之吧。”
刘毅笑道：“这个容易啊，不是桓谦想要带着后秦的甘凉蛮夷反攻荆州嘛，那雍州就是首当其冲，让鲁宗之借口防备桓谦，整军备战，反正鲁宗之也早有夺取中原，给自己打下一块地盘的心思，这点我可以密信跟他谈条件，事成之后，洛阳归他，甚至半个司州也可以交给他，有了这块地方，他招揽关中流民可就方便得多了。但前提是要他保密好，不要走漏风声，等到我军队和粮草到位，司马休之也到达豫州时，再一起出兵！”
徐羡之点了点头：“可是何无忌那里你怎么解释？他会不会看着刘裕北伐南燕，你也出兵后秦，然后也来个自行其事，直接调江州兵马，去攻击岭南了吧。”
刘毅笑着摇头道：“不可能的，起码有一点，就是粮草不足，本来是准备给何无忌三万援军，加上一百五十万石军粮，作南征之用，但因为给刘裕提前拿去北伐了，所以他现在既无粮也无兵，就算真有这个心思，也得把今年的秋粮给征收了后，再在江州全面动员征兵，才有北伐之力，那就是起码三个月之后的事了，我会告诉无忌，等我得胜回来，一定会把胜利之师分他一半，助他南征建功！”

第3108章 夺路而逃三缺一
说到这里，刘毅长舒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好了，也都议得差不多啦，大家要不就…………”
孟昶突然说道：“等一下，还有个重要的事情，不要急着离开。”
庾悦本来也几乎要站起来了，面前的那堆呕吐物的味道，让他实在不想再呆上哪怕一秒钟，但他还是坐回了大椅，讶道：“还有何事，玄武大人？”
孟昶一动不动地看着刘毅：“白虎大人，本来你的私事，家事，我们不想多问，但是这次出了天道盟的事，尤其是那个女杀手明月，脑子里突然能钻出一条怪物，还能变大，还会飞，还有张象她的人脸，而且那个黑袍也说，尊夫人刘婷云，跟他有过合作，我想，今天大家聚一次不容易，这件事上，恐怕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刘毅冷冷地说道：“你想要什么解释？那个黑袍不是说了么，他只是利用和恐吓过刘婷云，可不代表刘婷云是他天道盟的人。”
孟昶摇了摇头：“我不觉得在那种情况下，黑袍会真的说实话，一切都不过是东拉西扯，而且，刘裕当时还提到了陶渊明跟他有什么关系，那是刘裕的最后一个问题，也显然是他最关心的，当时，黑袍也否认了陶渊明是他的人。”
刘毅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陶渊明确实是拉我进黑手党成为镇守的人，当时他是以前任白虎王珣的弟子的身份做这事的，按说，我这个位置本来应该是他的，但他给了我，实不相瞒，这次召集大家碰个头，也有要商量此事的考虑，只是北伐之事更重要，需要先行准备。”
徐羡之正色道：“至于刘婷云的事，可能大家会有点误会，白虎大人之前也找过我，问我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刘婷云老实听话，毕竟这个女人太不安份，又是主动投向了白虎大人，我们不能不对她有所制约，所以，我拿出了一个糖丸，里面有一个飞虫的尸体，让白虎大人逼刘婷云吃下，还威胁她这叫万尸脑虫丹，一旦背叛，就会催动药性，让那糖衣融化，然后这个虫子就会吃光她的五脏六腑，啃掉她的脑子，女人嘛，往往都怕这种小虫子。所以…………”
庾悦突然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一个箭步冲到了墙角，扶着墙，就是一阵剧烈的呕吐，一股强烈的酒馊的味道，伴随着胆汁，直喷得这墙上到处都是，黄黄绿绿的，沿着这墙壁，不断地下流着。
刘毅笑了起来：“朱雀大人，我劝你善良，我们这里所有人中，只有青龙大人是亲眼见过那个东西从明月的脑子里飞出来的啊，要换了我，现在怕是也天天会做恶梦的，你这是勾引了他那心底深处的可怕记忆哪。”
徐羡之勾了勾嘴角：“我的错，我的错，别说是青龙大人了，我听到这消息时都几天吃不下饭，这世上我可怕的事情见过太多了，可这种体内出蛊，还是第一次啊。”
庾悦足足干呕了小半刻，这才勉强起了身，一边抹着嘴角边的口涎，一边说道：“这个话题，我不想听了，也不想提，你们自己商量吧，反正无论是陶渊明还是刘婷云，我都不熟，你们自己议就行，我得先走了。”
他说着，逃出似地奔到了大门口那里，铁门一开一合，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门后。
刘毅摇了摇头：“还真是说走就走，留下这满屋的呕吐秽物要我们打扫。”
徐羡之淡然道：“他确实留在这里也商量不出什么，不过，要不要找几个部下进来收拾下？这里一股五石散的味道。还说只吸了一次，就这个味儿，起码是一天三次！”
孟昶叹了口气：“好啦好啦，这小子经历了那可怕的事情，吓得睡不着也是情有可缘，甚至，他这回没跟着刘裕继续在广固攻城，去拿更大的功劳，恐怕也是真的那天给吓坏了。或者是在外面几个月没五石散吸，受不了要先跑回来。”
徐羡之点了点头：“不错，刘裕下了令，所有人不得吸食那五石散，看来和我们想到了同样的问题，有可能是天道盟控制着五石散的交易，要是在这散里做点手脚，那…………”
孟昶摆了摆手：“这事先不议，我还是要问，如果这什么虫丸是你朱雀大人给刘婷云的，你又怎么会想到这东西？这个虫，和明月体内的有什么关系吗？”
徐羡之淡然道：“用这种小虫子的尸体包裹在糖稀之中，让人服下，这是我们徐家向来控制暗卫的手段，这些暗卫，都是亡命之徒，不怕死，只有那种惨死才会让他们害怕，这点我跟白虎大人解释过了。至于那明月体内的，不是死虫子，而是妖蛊，我最近一直在查这些资料，玄武大人这方面也应该查了不少，所谓下蛊，往往是从饭食和耳鼻之间钻入，不是我这种办法，因为蛊很小，细如蚊蚋，而这糖丸里包的，是肉眼可见，足有半寸的小虫，只是起恐吓作用的。”
孟昶眨了眨眼睛：“这么说来，这小虫子与天道盟没有关系了？也不是明月身体里的那种？”
徐羡之正色道：“千真万确，绝无关系。不过，刘婷云和陶渊明却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点，是我们需要着重应对的。”
孟昶看向了刘毅：“我在你得到刘婷云的那天就跟你一再地说，这个女人会惹来大麻烦，当时我还不知道是陶渊明救了她，现在看来，这越来越象是这姓陶的布的一个局，把刘婷云推到了你的身边。”
刘毅咬了咬牙：“我喜欢这个女人，但不至于因为她而误了事，这几年，她帮了我很多忙，也没有什么背叛我的行动，何况，有朱雀大人给她的虫丸，想必她也根本不敢有什么动作。”
孟昶沉声道：“可刘婷云现在到底是为谁做事，听命于谁？我们真的清楚吗？黑袍可是同时否认了刘婷云和陶渊明是为天道盟效力，但我现在越来越觉得，这两点上，他可能都在撒谎，很可能，这两个人都在为他做事！”

第3109章 当断不断必自乱
刘毅的眉头一皱：“你说这话，有什么依据吗？不可凭空猜测，诬陷他人的清白，尤其是对我的夫人。”
孟昶叹了口气：“我对刘婷云本身没有什么偏见，但是陶渊明这个人实在不简单，你说你当年入黑手党是他的相让，这么一个熟知我们机密的人存在，却又不自己加入，这些年一直说是在组织外相助，帮我们对付刘裕，那我想知道，他这样做图什么。”
徐羡之点了点头：“是的，按说人做所有事情都是要有目的，我们加入黑手乾坤，是因为我们想成为新的世家大族，而黑手乾坤就是为了世家大族的利益所服务的，为组织出力就是为自己出力，没毛病。可是这陶渊明，不图这暗中的势力，也不图表面的权力，那他图什么？”
刘毅的眉头一皱：“你说得很有道理，此人究竟想什么，很难弄清楚，但是他自从与我相识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在劝我对付刘裕，说刘裕跟我们不是一路人，刘裕要解放的是全天下的平民百姓，必然就是世家大族的死敌，无法化解。而我们想要建立世家天下，传承子孙，就必须要打倒刘裕才行。”
徐羡之咬了咬牙：“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加入我们？他以前不是说要那青龙之位吗？”
刘毅叹了口气：“老实说，我也很久没见过此人了，自从他当众离开刘裕的幕府后，就属于来去无踪的那种，也许，你们的担心是真的，他可能真的就是天道盟的人。”
孟昶冷冷地说道：“所以我们对此人需要有足够的提防，他知道我们的存在，对我们的威胁太大，如果把黑手党还在的秘密告诉给刘裕，那就是逼我们和刘裕决裂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为保险起见，我们应该迅速地除掉此人。”
刘毅看向了徐羡之：“朱雀大人也是这样想的吗？”
徐羡之勾了勾嘴角：“是的，我也是这样想，不过现在找不到他的下落，如果发现了，就迅速把他铲除，以绝后患！”
刘毅的眉头一皱：“可是如果陶渊明背后无人，那杀了他一了百了，但如果陶渊明还有同伙呢，或者说背后还有指使他的人呢？就算他是天道盟中人，我们若是下手杀他，岂不是直接与天道盟为敌？天道盟会不会把我们直接出卖给刘裕，造成大晋的内乱甚至是内战呢？”
徐羡之咬了咬牙：“我们的前任们都是给这个陶渊明害死的，所谓王珣给殷仲堪所杀，恐怕多半也是此人，或者说天道盟的谋划，至于之前郗超身死，王凝之败亡，种种疑点，也多半脱不了这天道盟的影子，他们更象是要挑起黑手党四大镇守内部的争斗，再利用人的私心，各个击破。”
刘毅点了点头：“还好我们的关系比前几任镇守要严密得多，没有给他们从中挑拨的机会，不过我们绕过陶渊明，直接拉了庾悦进来作为青龙，现在看来，是一招妙手，庾悦这小子虽然没啥本事，典型的世家子弟作派，但是总比心机深沉的陶渊明要好。只是我有点担心，杀了陶渊明，天道盟会不会把我们暴露给刘裕呢？”
孟昶摇了摇头：“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们随时可能暴露我们，但我们杀了陶渊明，起码可以表达一个态度，那就是我们再也不会受他们的摆布和控制了，大不了，以后跟刘裕摊牌，把我们的组织跟他公布，他治天下离不了世家大族，我们只要能跟他好好谈，比如说让平民百姓也有成为世家的机会，让他占个镇守之位，有助于他能实现他的那套。毕竟，后面的北伐，还离不开我们的出力呢。”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他要进来可以，但不能象现在这样独断专行，一切由着自己的意思来，所以我这回必须要北伐，就是要夺取朝政军政的主导权，让他听命于我而不是命令我。只有刘裕处于劣势地位时，才能跟他说这些，不然，他会强令我们解散，到时候恐怕也不得不拼个鱼死网破了。”
徐羡之勾了勾嘴角：“以一已之力和虚幻的理想，去改变天下的大势，我不觉得刘裕能成功。不过，陶渊明现在形踪不明，我们也没这么容易杀得了他，我担心的，其实是刘婷云。”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看向了刘毅：“白虎大人，你刚才跟青龙大人说，这时候宁可杀错，不可放过，可现在你自己怎么做呢？”
刘毅的嘴角抽了抽：“你是要我亲手杀了刘婷云？”
孟昶冷冷地说道：“不错，这个女人知道我们太多的秘密，又和陶渊明的关系非同一般，黑袍越是否认他们之间的关系，我就越觉得可疑，因为除了天道盟以外，我想不出有什么组织还能号令和指使陶渊明这样的鬼才行动。而黑袍说的那个所谓南方有同伴的事，很可能就是陶渊明，打蛇打七寸，我们现在动不了陶渊明，可以先解决刘婷云，不然的话，你大军出征在外，他们要是在后方突然发难，你不会真以为靠了庾悦，就能稳得住局势吧。”
刘毅叹了口气：“可是这个女人，我，我实在是…………”
徐羡之厉声道：“白虎大人，刘希乐，你醒醒。我们做的可是提着脑袋的大事，天道盟又是何等厉害的大敌，明知有问题的女人，还要一直留在身边，这是想让我们跟司马尚之，司马元显他们一样，一起上法场吗？这天下的女人这么多，一个刘婷云，又算得了什么？你要是真的杀了她，那我们跟刘裕，王妙音之间多年的死结，也能迎刃而解！”
刘毅咬了咬牙：“我们还需要她去连接中小世家，还…………”
孟昶冷冷地说道：“不需要她了，现在你手中有这么多中小世家的产业，田契，还怕控制不了他们吗？白虎大人，小不忍则乱大谋，你冷静了一辈子，不要在这关键时候，做下自己悔恨终身的事啊！”

第3110章 杀妻求帝希乐愁
刘毅沉默半晌，缓缓说道：“二位，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现在我还不能答复你们。”
孟昶叹了口气：“如果此事你处理不好，那北伐之事，也就此作罢吧，因为你瞒不过刘婷云的，而她，一定会把这个消息传给那些控制她的人。我们不能冒这个风险。朱雀大人，你的意思呢？”
徐羡之冷冷地说道：“是的，我们不能冒这个风险，如果白虎大人不同意做好这个保密措施，那我们不会同意北伐的，刚才所议的一切，就此打住。”
刘毅咬了咬牙：“好了，你们想说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至于刘婷云的事，还有陶渊明的事，我还得好好想想，你们见到陶渊明可以直接下手要了他的命，但是我还得再想想是不是非如此不可。毕竟，跟天道盟，跟陶渊明背后的势力，我还想去接触一下，起码摸摸对方的底，现在敌暗我明，不是什么好的态势。”
孟昶沉声道：“这些是你的打算，与我们无关，对我们来说，刚才已经定下来了，陶渊明一露头就要杀了他，有我和朱雀大人办此事，只要他还在晋国出现，就应该活不了多久。”
刘毅叹了口气：“罢了，你们先走吧，这里让我一个人静静，后面庾悦留下来的那些，我来收拾。”
孟昶看了徐羡之一眼，沉声道：“朱雀大人，我们走吧，应该还有很多事情等我们去处理，如何做到刚才议的那些事，也需要你我好好商量下。”
徐羡之淡然道：“这是应该的，北伐之前，先处理好这些事情，不留任何隐患。白虎大人，我们等你的好消息。对了，按我们约定的，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在此聚会，你走的时候，记得把这里清理干净，不要留下任何痕迹。烛台里的万年人鱼脂倒出来，足够把这里烧个干净。当心不要引火烧身。”他留下了这意味深长的最后一句后，就和孟昶一起长身而起，走向了门口，随着铁门的开合，很快，大厅之内，一切归于平静，只有庾悦的呕吐物留下的那股子怪味，混合着五石散的浓烈味道，中人欲呕。
刘毅闭上了眼睛，身体向后仰去，他摘下了面具，火光映着他那张阴沉的脸，时而肌肉扭曲，时而杀气腾腾，时而热泪盈眶，甚至眼泪会沿着他的眼角流下，若是他的手下或者是同袍们看到他现在的模样，一定会怀疑自己的眼睛，那个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大军阀刘毅，居然也会哭泣吗？那可是他的父母离世时都没有过的事啊。
缓缓地，刘毅睁开了眼睛，他的眼中已无泪水，而表情也变得平静，他喃喃地自语道：“婷云，对不起，为了我的大业，你安心上路吧。我永远爱你，但是，你不得不死，不然的话，连孟昶和徐羡之都不会站在我这一边，要怪，就怪你为什么要跟陶渊明扯上关系，为什么是天道盟的眼线！”
说到这里，刘毅缓缓地站起身，看着庾悦对面的桌上，那一堆成形的呕吐物，咬着牙：“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公平二字，婷云，当年你也和庾悦一样，高高在上，看我们这些底层草根不起，现在，你们一个个却是要拜倒在我的脚下，这几年，拜你所赐，帮我拉了大量中小世家，我本想借此和你长长久久，为此不惜得罪刘裕，可是，终究还是走到了这步，我发誓，你死之后，我不会再娶任何女人，哪天我得登大位之时，必立你为皇后！黄天在上，厚土为下，我刘毅在此发此重誓，若有所违，天诛地灭！”
说到这里，刘毅长叹一声，从怀中摸出了一方布巾，开始擦拭起那桌上的呕吐物，一边擦，一边自语道：“这五石散的味道，如此奇特，真的能让人忘乎所以吗？我都没有服用，只是这个味道，就引得我居然可以不顾这呕吐物的酸臭之味，难怪这些世家公子们个个离不了他。如果这五石散真的是这天道盟所控制的，那我绝不能跟他们正面为敌，起码，我得先弄到这些配方成分才行！”
他一边自语，一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很快，整个台子上都给他打扫干净了，那些呕吐物也给包裹进了这一块黑布之中，那是刘毅多年的习惯，身上总是带着一块打包布，以包裹杀人之后的货物或者是战场上掳掠来的珠宝，尽管现在已经手握大权，成为帝国举足轻重的人物，但那一方布巾，却永远是他贴身所带。
刘毅长身布起，提起了这个布裹，正要出门，突然，他的目光扫过了一边的墙角那里，庾悦刚才最后冲到墙边，呕吐的那些黄绿色的胆汁，还留在那里，散发着一股怪异的味道，刘毅的眉头微微一皱，喃喃道：“庾悦，你小子就是吐也不能吐在一个地方吗？真他娘的恶心。”
他说到这里，摇了摇头，从自己的黑袍之上，撕下了一块，走到了墙边，伸手去擦，嘴里还叹道：“奶奶的，我为啥要多此一举，反正这地方是最后一次用，一把火烧了不就完了吗，为何我还要…………”
可是，他的声音突然停住了，一脸不满的表情也停留在了脸上，转而变得格外地惊讶，因为，顺着他手中的擦拭，墙壁之上的石灰沙沙落下，而一根如儿臂粗的玄铜管子，暴露在了他的面前，而且，管子的中段，一个小拳头粗的黑色洞口，就安在那墙上的烛台之后，而底部则通向了地下，随着刘毅的动作，他的呼吸声都从这根管子的洞口钻入，如同呼啸的风声，直入深不可测的地底。
刘毅瞪大了眼睛，猛地拉起地上的一个碎石块，一咬牙，这地面上顿时裂起了千百条缝，并随着刘毅的这一个动作，一片乱石飞起，一个带着手环的盖板，清楚明白地展现在了刘毅的面前，而刘毅拉起了那个吊环，却是一个深不可测的洞口露了出来，一股诡异而奇特的味道，伴随着淡淡的迷烟，把他整个人顿时给包围了。

第3111章 深渊巨魔讽希乐
刘毅向后跳了一步，顺手一抄，腰间的佩剑沧然出鞘，闪亮的剑光顿时照得昏暗的室内，一片明亮，而剑锋划过，那如人臂粗的巨烛，一分为二，而燃烧着的上半截烛身，就如同一根燃烧着的火炬，抄在了他的左手，他沉声喝道：“下面是何人在偷听？不说话信不信老子一把火烧了你下面？！”
一阵怪笑之声从底下的那个黝黑的洞口传来，甚至伴随着轻轻的拍手鼓掌之声：“好，真好，白虎大人真不愧是当世英杰，这地底的秘密，居然也让你无意中发现了，看来真是天意哪，谁叫我给庾悦的五石散中，与胃液胆汁相合，居然可以产生腐蚀墙壁的金水呢。”
刘毅咬了咬牙：“你到底是什么人？在这里装神弄鬼，有种给我上来！”
底下的声音微微一笑：“你不是想跟我们天道盟好好谈谈吗？现在就是你的好机会，想做朋友，就下来，想跟着你的两个同伙那样直接灭了我们，你现在可以叫你外面的兄弟进来，看看有没有机会灭了我。”
刘毅的眼中光芒闪闪，似乎是陷入了盘算之中。而那个声音缓缓地响起：“刘毅，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们如果想要你的命，甚至是你们四个的命，都不过是举手之劳，就凭我们可以在这里听了你们无数次的开会而没给发觉，就有一万种办法让你们葬身此处，比如…………”
说到这里，地洞之中突然冒出了一阵清烟，刘毅的脸色一变，退后两步，掩住了口鼻，咬牙道：“你是想放毒吗？”
底下的声音传来一阵怪笑之声：“我有的是无色无味的毒烟，希乐，你可能还不知道，我们可一直是看好你的，而且，我还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刘婷云脑子里的，不是什么死虫，而是真的脑蛊丸！”
刘毅的脸色大变，上前一步，横剑于前，厉声道：“你休要在这里骗人，我不可能相信你的！羡之他明明说…………”
底下的声音一阵怪笑：“你如果想知道真相，可以下来，错过这个机会，这辈子你也别想知道那些一直困扰你的问题啦，我保证！”
刘毅的眉头跳了跳，陷入了沉思之中，而他手中的火把，也是随着一阵阵的空气流动，而跳动不定，甚至连一向沉稳的持剑的手，也是在微微地发抖，跳，还是不跳，那是一个问题！
底下的声音轻轻地叹了口气：“想不到，敢去挑战刘裕的刘希乐，那万军丛中面无惧色的北府军头号狠人，那个可以谈笑间一剑杀了自己上司孙无终的希乐大哥，居然连这点勇气也没有，我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那次在乌庄，会吓得…………”
刘毅再也忍不住了，大喝一声：“管你是天上的神仙还是地底的魔鬼，刘希乐前来一会！”
他说着，纵身一跳，直接就跳进了那个黑暗的地洞之中，随着他的身形没入洞口的那一刻，带着拉环把手的那块青石盖板，重重合上，而四面墙壁上所有的牛油巨烛，几乎同时掉落地上，几根断裂的烛台，如同火把，落到了中间的紫檀木大桌之上，顿时，熊熊的火焰腾起，转眼间就淹没了整个地下大厅，而“黑手乾坤”这四个字的金字匾额，也落入了火海之中，被无情的烈焰所吞没。
五天之后，豫章，江州刺史府。
何无忌一身甲胄，端坐于大案之后，今天的他，没有穿平时的那身紫色官袍，而是全副戎装，一身大铠，威风凛凛，这让下属的十几名文官朝服的吏员们，个个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何无忌的目光看向了左侧第一位，也是现在他幕府中的长史邓潜之，他正在低头看着一封书信，那正是这次何无忌突然召集属下们开会的原因，只听到何无忌说道：“怎么样，邓长史，刘车骑北伐南燕，已经只剩最后一座广固城了，而刘抚军（刘毅）也动了北伐的念头，想借讨伐司马国璠的机会，趁机攻击公然与我们为敌的后秦，现在他的书信已经寄了过来，告诉了我们这个计划，你怎么看？”
此言一出，诸多佐吏都脸色大变，殷阐讶道：“这怎么能行呢，我们大晋要同时打两场北伐大战？刘抚军这是什么意思？”
王弘轻轻地叹了口气：“都说刘抚军好胜心强，大概是眼看着刘车骑建功立业，坐不住了，也想要自己打一场漂亮的胜仗吧。”
一边的张劭则咬了咬牙：“可是，这太冲动了，本来大晋的粮草储备和几万机动兵马都给了刘车骑北伐南燕，国内空虚，现在他又要去和后秦开战，这后秦乃是大国，实力还在南燕之上，非举国之力不可抗衡，他就是要抢功，也得看好时机啊，这一个不慎，说不定会满盘皆输哪。镇南（何无忌的将军名号），请你千万要回信刘抚军，让他不要这么冲动行事！”
何无忌笑着摆了摆手：“你们哪，都不明白我的这位老友，刘抚军可从来不是冲动无谋之辈，凡事都是谋定而后动，他给我写信，告知此事，绝不是跟我商量的，而是告诉我他的决定，只是出于对于战友的尊重，出于对于三巨头议事体制的维护，这才把出兵的决定告诉我，而且要我早作防备。”
邓潜之的目光从这封书信中挪开，抬起了头，说道：“镇南所言极是，只是刘抚军带走了大晋所有的国内精锐，吴地和扬州，豫州，甚至是建康城都为之一空，现在给我们这封书信，是要我们也出兵相助吗？现在我们可是有心无力啊。”
何无忌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刘抚军给我们提了个醒，今天我让各位来，公开地让你们看这密信，可不是要你们商量如果去劝阻刘抚军的，想我京八党三巨头，其他两位都大获成功了，可我却还是功名未立，今天，我决定，我也要独立发动一声漂亮的会战，目标，就是岭南的妖贼！”

第3112章 攻其不备入五岭
此言一出，举室皆惊，殷阐直接睁大了眼睛：“镇南，你，你没在开玩笑吧，现在我们江州这种情况，还怎么可能抽得出军队再打一场大仗呢，就是粮草，也远远不足啊。”
邓潜之沉声道：“是的，殷参军所言极是，现在江州的兵马不过一万多，而粮草不过三十万石，只能维持驻军平时的消耗，要是想远征岭南，且不说妖贼的军力在我之上，就算这粮草，也是支持不了啊。”
何无忌面无表情，看向了右首站着的一众武官们，说道：“顺之，你是宿将老北府了，你来说说，我们这一战能不能打？”
魏顺之这时候已经是江州的义阳太守，也是除了何无忌外，这里资历最深的一员大将，他自信满满地说道：“镇南问得好，这粮草的事情，我是武将，并不知道太多，只说这军事，我们江州，可是现在有一万五千精兵，都是镇南的多年旧部，身经百战的老北府战士，战斗力这点，我们只靠现在的兵力，就足以打败妖贼！超石，你的兵法是跟大帅学的，你说我是不是在吹牛？”
朱超石一身亮银甲，英姿勃发，这回朱氏兄弟也是天各一方，哥哥朱龄石随刘裕北伐南燕，兵临广固，而弟弟朱超石却是作为何无忌的参军，出镇江州，还有个任务就是作为荆州的本地大族，可以随时联系荆州方面的支援。听到这些话，他微微一笑，说道：“顺之哥说得很有道理，兵贵精不贵多，我们江州兵马，本来就是要作讨伐妖贼所用，这两年天天盼的就是这一刻，若不是南燕的鲜卑贼子们主动作乱，攻我大晋，只怕第一个建功立业，攻入敌军老巢的，也不会是大帅，而是镇南了。”
魏顺之哈哈一笑：“你小子这么说，那一定就没有问题了。”
朱超石勾了勾嘴角，说道：“只是，现在我们也有自己的问题，镇南虽然雄心勃勃，但恕属下直言，我们还没法这么快地攻打广州。”
何无忌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之色，说道：“超石，这是军政联席会议，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对于我们来说，这就是相当于庙算，宁可把困难考虑得充分一点。”
朱超石正色道：“因为我们虽然兵精，但还是有两大不足，一是如邓长史所说，粮草不够，再强的战士，也不能饿着肚子作战。三十万石军粮，守江州有余，想出击岭南，仍有不足啊。”
何无忌点了点头：“你继续说，第二个困难是什么？”
朱超石叹了口气：“这第二个困难嘛，就是我军的兵力现在还是分散的，一万五千兵马，现在五千左右在这豫章，三千人马镇守寻阳，顺之哥的三千精兵在义阳，而南康郡有两千人马，其他的兵马，则四散在下面的各县，如果要出征广州，那得留下至少五千兵马防守，其他出击兵力，不超过一万，如果妖贼扼守五岭一线，阻我大军，到了夏天，疫病流行，只怕上次阿寿哥伐蜀时碰到的疫病之事，会再次重演了。”
这话说得武将们个个脸色凝重，而文官们则是连连点头，王弘笑道：“都说朱参军是熟读兵法，颇得刘大帅的真传，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镇南，我们都希望能跟着你建功立业，而平定妖贼，亲手向搞出大乱，血屠我世家子弟的这些老贼复仇，也是我等历来的心愿，可以说，我们肯来追随你，就是想报仇雪恨的，如果有机会，我们都恨不得今天就打冲锋，明天就冲上广州城头。可是，现在我们确实没有这个实力啊。”
张邵点了点头：“是的，而且现在正值五月，汛期还没到，这长江处于枯水期，无法水陆并进运送粮草去那岭南作战，大军即使能出发，也只能走陆路，经过巴陵，岳阳，鹰潭等地，到达五岭，这一路路程遥远，多达数千里，只怕妖贼早就会做好准备，我军打个突袭的可能性不复存在，加上粮草不足，一旦让敌军据五岭死守，那真的胜算不大了。镇南，还请你三思啊。”
何无忌的目光环视四周，从一张张的脸上扫过：“你们都认为，这一仗的胜算不大吗？”
几乎所有文官和一大半的武官们都行礼道：“还请镇南三思。”
何无忌轻轻地叹了口气：“刚才超石所言，我岂会不知，之所以敢让大家前来议事，就是对这些困难，有了充分的解决办法，诸位但请听我一言，再下判断不迟。”
所有人都恭声道：“属下恭听镇南高见。”
何无忌平静地说道：“现在我们大晋，东部确实非常空虚，寄奴和希乐两人都要北伐，带走了大部分的粮草和精兵，我们指望从后方得到援助的可能性，几乎在半年内没有，而且一个月内，希乐出兵的消息一定会传遍各地，就是妖贼也会知道。之前我一直分兵各地，就是为了迷惑妖贼，让他以为我们兵力分散，不能成事。”
魏顺之哈哈一笑：“我就知道，镇南一定是有后招的，还请继续说。”
何无忌满意地抚着自己的胡须：“其实，本来我早就有了打算，就是六月出兵，七月攻入广州，出其不意，一举消灭妖贼，希乐的这封书信，可谓天助我也，更给我的这个计划，加了一层保险！”
殷阐张大了嘴：“镇南这又是何意，六七月的时候，不是收夏粮的时候吗，这时候都要散兵回家务农呢，又怎么能打仗？还有，这酷暑时节，乃是瘴气最厉害的时候，出兵广州，极易大规模疫病啊。”
何无忌冷笑道：“要是都按步就班地打仗，还叫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吗？还有战争的突然吗？正是因为妖贼也会这样想，以为七月有瘴疠，又是收粮时节，我军兵力分散，必然不会进攻，所以他们会放松警惕，让自己的士兵去收粮，我们这时候只要能克服瘴气，集中精锐兵力一举突袭，他们必然措手不及，连守五岭的机会也不会有！”

第3113章 藿香薏米平瘴疠
殿内一阵议论纷纷，不少武官的脸上开始露出笑容，而眼睛里也喷发出战斗的渴望，张邵皱着眉头，沉声道：“可是大帅，别的且先不说，这岭南的瘴气疫病，你怎么解决？就算我们打得再快，再突然，大军就算能直接突破五岭，直入岭南，那还没打仗先病倒一半，不还是等死吗？上次刘敬宣打西蜀，战场上可是连连获胜，相持不到半个月后，就是疫病流行，最后连逃回来都是幸运之事，难道你就忘了吗？”
何无忌哈哈一笑，自信地摆了摆手：“要不是把这个问题给解决了，你当我敢提这个方案吗？岭南那鬼地方，向来是瘴气疫病胜过十万雄兵，自秦始皇征岭南起就是如此，我这么多年来处心积虑地要征服岭南，建功立业，这疫病就是我要考虑的头等大事，只不过，天助我也，这个问题，终于可以解决了！”
王弘兴奋地一击掌：“镇南，你是如何能解决的？”
何无忌笑着看向了王弘：“王南康（王弘现任官职是南康相，在南康没有郡守的时候是实际的南康郡主事官员），这可要感谢你的好堂兄了，还记得王诞王散骑吗？”
王弘讶道：“他？他倒是以前因为党附司马元显，勾结过司马元显的党羽张法顺而给流放广州过，听说差点得疫病死了，后来妖贼攻取广州，他也一并给俘虏，前不久才随着那伪楚广州刺史吴隐之一起给放回，难道他…………”
何无忌笑道：“不错，就是此人，他在岭南可不是白呆了这些年，在广州的时候，他就潜心研究那广州的疫病如何产生，这天下的万事万物，可都有相生相克，这岭南的瘴气，可是天地恶怨所导致，多是在山林之中，死于水泉边的动物尸体腐烂，加上经年累月的枯枝败叶，还有有毒的菌菇所合，在酷暑时节，因为加快了腐烂变质，所成的那种中人即死的毒气。”
“就象我们吃饭剩下的东西，哪怕是上好的肉，在冬天可以保存很久，可是在夏天，没一两天就烂了，这是天道，只是，万物相生相克，在这毒气瘴疠的边上，也会生有不惧毒气的东西，只要吃了这些东西，就可以祛除瘴疠毒气，不受毒害了，若非如此，岭南的那些俚侗蛮夷，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邓潜之若有所思地说道：“也就是说，只要吃了这些岭南的克制毒气的东西，就可以不怕瘴气了？”
何无忌点了点头：“正是，这岭南之地，有两样东西最是克制瘴气，一是藿香草，二是薏米，这些都是岭南山林之中随处可得的东西，当地人就是把藿香草入药，做成藿香正气汤，再多吃薏米，就可以不受这些毒气所害。我之前就秘密派亲信部下去岭南采购了大量藿香正气草和十万石的薏米，足够几万人食用数月，也派得力的亲信亲自去当地试过药，确实是有神奇功效，只要一吃，那本来上吐下泄的病症，立马好转，可称神奇哪。”
王弘睁大了眼睛：“这么多的东西，镇南是如何买到的？大量采购这种当地人知道做何用的药物，薏米，难道不会引发妖贼生疑吗？”
何无忌笑着摆了摆手：“本来确实会引起怀疑，但是最近妖贼似乎也是很需要钱和中原的物资，毕竟广州那个鬼地方，除了土特产，啥也没有，粮也缺，布帛也缺，而那些蛮悍难制的山中土著，俚侗越人，可不能靠着土特产来过日子，白花花的大米，漂亮的汉服布帛，还有那些铜碗铁锅，才是他们想要的。”
王弘笑了起来：“明白了，明白了，怪不得这一阵南康郡都有大量前来收米粮布匹的广州商人，还拿了很多木材来交易，原来，就是这么来的啊，不过，朝廷不是严令跟广州那里进行这些贸易吗？就不怕这些铁锅铜盆，到时候成了妖贼的兵器？”
何无忌哈哈一笑：“木材这些交易都是用来掩人耳目的，更多的是找些这种俚侗商人，去收藿香草和薏米，只不过，我们不能只收这些，得什么土产都要，比如木材啊，珍珠啊，玳瑁甲啊，还有各种山货，如此一来，妖贼们还以为我跟以前的那些官员一样，只是想通过交易发财呢，自然也会放松警惕。”
王弘勾了勾嘴角：“怪不得镇南给我下过密令，要我不用干涉南康一带的这些交易，尤其是木材，那价格可也太便宜了，差不多相当于白送，几乎现在南康的家家户户，都屯了不少呢。”
何无忌冷笑道：“反正这些蛮夷成天也不种地，靠山吃山，砍树又不要花什么时间精力，他们也要瞒过妖贼军士的搜查，用那些木材交易来掩护草药的交易，这些我早就派人跟他们联系过了。其实，妖贼现在也很缺钱，毕竟跟着他们的铁杆老贼也不过万人左右，而山中的蛮夷可是有数十万，总不能不给好处就想治这么大一个广州，只不过，现在贪的占的，以后都得十倍奉还！”
王弘长舒了一口气：“既然如此，我就全知道了，那我速回南康，多开集市，把这些交易，做得更大点。”
何无忌点了点头：“是的，样子得做得更象一点，我分你一千军士，就说要去收缴夏粮夏布，可以直接把布用于交易，粮食屯于军库，供北伐之用，现在我们缺粮倒是事实，那就等这次夏粮征收，各郡府的守军，都在这十天之内，分散各乡去收夏粮税，而水师船只，则到豫章一带以运粮为理由集中。”
“只要米粮一到，够两个月的作战，就集中军队，水陆并进，直指岭南，实在不行的话，巴陵，长沙的粮库，先借来用用，只要我先出发了，荆州的道规是不会坐视不管的，一定也会跟进，到时候我们两大藩镇合力，还怕灭不了妖贼吗？诸位的功业，复仇之志，就在此一举啦！”

第3114章 兵贵神速突岭南
殿内爆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何无忌的计划，听起来是无懈可击，这让所有人都眉开眼笑，只有张邵还是眉头微皱，沉默不语。
何无忌看着张邵，说道：“张参军，你觉得还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张邵轻轻地叹了口气：“镇南，这一战，恐怕没有你想的这么容易，之前根据情报，妖贼在广州也是蠢蠢欲动，招兵买马，尤其是重金贿赂大批的部落蛮夷出山，并加以训练，这半年以来，已经有两万多各部蛮夷加入到他们了，而吴地那里也时常有些老贼泛海来投，或者是千里潜行，化妆成商贩，拖家带口地想进入广州之地，光我们这里拿下的这些妖贼，就有好几百了。这说明妖贼可从来没有安份过，他们还想着趁大晋空虚，有机会再起战乱呢。”
说到这里，张邵正色道：“镇南的建功立业之心，我们都能理解，也非常感动，但属下以为，最好还是等大帅和刘抚军至少有一路打完，回师之后，再作计较，现在毕竟我们兵力有限，粮草也不足，就算一时突袭得手，进入广州，仍然是胜负难料。”
何无忌冷冷地说道：“张参军，请问当时我们京口建义，击破桓玄时，我们有多少兵马？桓玄有多少兵马？”
张邵咬了咬牙：“京口建义，义师不过二千出头，而楚军有十万之众。”
何无忌紧跟着说道：“那我们西征荆湘，顺江而下时，有多少兵马，桓玄有多少兵马？”
张邵叹了口气：“义师西征，兵马不到一万，而荆州是桓玄的老巢，加上江州，豫州的守军，前后消灭的也有十几万楚军。”
何无忌哈哈一笑：“那刘大帅，我的好战友北伐南燕，在临朐大战时，他有多少兵马，对面的慕容超，又有多少兵马？”
张邵的声音渐渐地小了下去：“临朐一战，我军不足六万，击破的燕军，有二十余万，阵斩十万！”
何无忌沉声道：“这就是了，我们北府军是什么？我们北府军就是不问敌人有多少，只问敌人在哪里，这才是我们的风格，逢山开路，遇水架桥，不管敌人有多强，都要有战而胜之的勇气，更要有以少胜多的信心！”
张邵还是有些不甘心，继续说道：“可是镇南，既然你说这一次讨论是庙算，那总得冷静地分析敌我强弱吧，我军能用于进攻的不到一万人马，而敌军也有一万多老贼，加上两三万的蛮人，我军千里出击，深入蛮荒，就算不用考虑瘴气的影响，也没有优势可言，就算你想打个突然袭击，不愿等刘车骑或者是刘抚军的兵马来援，那起码也可以告诉荆州的刘道规，让他派兵支援吧。”
何无忌摇了摇头：“刘道规那里未必抽得出兵马，虽然他是我的好兄弟，但是他的荆州，要防的地方可是太多了，听说桓谦带了几万后秦蛮族部落骑兵，准备杀回荆州，而北边雍州的鲁宗之也是以此为借口集中兵力，调集粮草，不知道意欲何为，西蜀的谯纵，声称要夺取白帝城，也是随时会顺流而下，道规他是三面受敌，不向我求救都不错了，哪还有余力助我？”
“惟今之计，只有靠了自己，咬牙一举攻入广州，不要去搭理那些蛮夷，只要集中兵力，直取广州城，妖贼的兵力，也是平时分散各地，去监视和控制那些蛮夷部落，广州城中，不过也就三四千贼人，只要一举攻下，那妖贼的家属，粮草储备尽在我手，那卢循和徐道覆，这回想再跑下大海逃跑的路，也不复存在啦，这一切，就是要一个快字！”
“如果动作慢了，让敌军四散的兵力集中，那我们才是身陷险地，如果等道规再调兵援助，那可就迟了，可能我们多个三五千援军，但面对的敌军却是很可能多出四五万，那刘敬宣伐蜀时因为外力敌援到来而功败垂成的教训，就要重现啦。”
何无忌说到这里时，双眼中光芒闪闪，挥舞着臂膀，动作透出无比的坚定与刚毅，哪怕是从没打过仗的文官们也都知道，这一回，这位镇南将军，是真的下定决心了，哪怕是滔滔江水，也不可能让他回头，改变主意了。
张邵叹了口气：“既然如此，请镇南做好保密工作，千万不可以走漏了风声，兵贵神速，如果是要突袭广州，也不要指望今年收的秋粮，最好是大军今天就出发，命令诸军马上向着岭南始兴一带的隘口集结，约期必至，这样只要打下了始兴，控制了五岭山口，就可以长驱直入，只需要我们这里的五千人马，加上路上南康那里的两千守军，就足以突袭广州了。”
何无忌摇了摇头：“这样来不及给全军将士服用那藿香薏米汤，这些药材还没运到这里，即使是运到，要熬制成汤，也需要五六天时间，这些我都算好了，何况现在还没到夏粮征收的时机，妖贼的兵马没有完全散去，那些征召来的俚侗蛮人也没到回部落探视的时候，换言之，现在就出发，没到我们预料的时间，对我不利，大家现在早点各回所部，今天的消息，万勿外泄，内紧外松，作出四散收粮的样子，以迷惑妖贼，同时南康那里的木材和山货收集不要停，哼，我知道这中间有不少妖贼的眼线，就是要借他们的嘴，把我们想要他们知道的事，给传回去。”
朱超石笑道：“镇南深黯兵法的用间之计，属下佩服！这次征伐，属下愿为先锋。”
魏顺之不满地勾了勾嘴角：“超石，你且退下，这先锋之职，可一向是我顺之哥的，镇南，这次也…………”
何无忌摆了摆手：“顺之，你的部下远在义阳，暂时这次就先跟上大部队，后面攻坚广州，我还用得着你，超石，南康的兵马，就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
朱超石面露喜色，抱拳称诺，何无忌满意地点了点头，突然看向了北方，喃喃道：“广固那里，应该要攻城了吧，寄奴，我们这次谁会更快呢？”

第3115章 南康集市俚人众
南康郡南，集市。
穿着五颜六色的麻布，打扮与中原人迥异，身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漂亮羽毛，脸上身上刺着各种刺青图案的俚人客商们，足有四五十人，占据了这个集市里的大部分摊位，他们的面前，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土特产，伴随着他们半生不熟，甚至有些大舌头的汉话声：“山鸡，野猪肉，上好的特产，藿香豆，薏米，上好的药材，吃了解暑防疫，百毒不侵啊，快来看一看，瞧一瞧喽。”
王弘一身便服，在几个布衣壮士的护卫下，负着双手，在这集市中来回信步，他不时地经过一些摊位，挑挑捡捡这些摊位上的货物，间或地与那些俚僚人摊主们聊上几句，最后，还是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一个护卫小声地嘟囔着：“主公，你都来这里看了三天了，每天都是如此，难道，这个集市有什么问题吗？”
另一个护卫小声地说道：“老三，你这就不懂了吧，这事出反常，必有怪事，以前这集市里有一两个俚人都难得，这回可是有这么多，连咱们汉人的摊位也都给占了，这还不奇怪？”
那个叫老三的护卫不服气地说道：“这主公不是问了吗，都说是岭南的妖，噢，不，是岭南的官兵们对这些山里俚人强征税赋，他们没有办法，才会来我们这里倒卖这些土特产，因为官兵们在岭南把这些价格压得很低，还有，那些个木材，他们都是强行征收的，根本不给钱。”
他说着，一指远处，那里有几十个汉人客商模样的人，正跟几个头插羽毛还价呢。”
王弘不动声色，走到了一边一处僻静的地方，远离了人群，他看着远处的集市，轻轻地说道：“恐怕，大多数的人这些商贩，都是运输这些木材的部落族人，顺便在这里做点小生意，给自己赚点外快罢了，真正做大生意的，还是那些运木料的商人哪。”
朱超石的声音在王弘的身后轻轻响起：“王郡相，这几天你我分头巡察这些人，你有何高见呢？”
王弘转过了身，看着一个小贩打扮，戴着头笠，赤着脚的人，可不正是朱超石？只一双精光闪闪的眼睛，让他仍然难掩自己的风采，王弘微微一笑：“朱将军可真的是装得象啊，如果你现在蹲在一个摊位上，我可真的不能认出你呢。”
朱超石淡然道：“我曾经多次打入敌军刺探军情，岭南那里我也去过几次，那几个卖木材的酋长，确实是几个始兴一带大部落的族长或者是头面人物，不会有假，而这些人里，也确实都是本地的俚人，并非妖贼所扮，这点从他们的肤色和赤脚上的茧子就能看得出。”
王弘的眉头一皱：“这么说，这些人还真的是来卖东西的，不是妖贼趁机来刺探，想要有所图谋的？”
朱超石勾了勾嘴角：“我倒不是这样看，最近妖贼也在搞些大动作，向着这些俚侗蛮人部落横征暴敛，要他们交粮出丁，如果交不出就要强行到部落里拉走男丁和女人充数，所以这些族长们急了，没办法，才会带着全峒的男子，满山地打猎，砍树，挖药，然后运到我们这里来卖，得了钱后就转收粮食回去交差。听他们有些小贩们私下的议论，好象现在妖贼的军队都驻在他们部落里，要是限时不能交差，那就得家破族亡啦。”
王弘笑了起来：“看来你师父下的封锁令管用啦，这岭南之地，烟瘴弥漫，耕地稀少，想要屯出大军的粮草，那可是难于上青天，历来多要靠我们江州和湘州的米粮来补给，以岭南的奇珍异宝来交换。所以都是贪官污吏们发财的好去处，但一旦没了外来的粮食补给，那就很难维持了。这些妖贼有个上万老贼，压制这些俚侗蛮人还可以，但想要组建大军北伐，那就是做梦，只这粮草一关，就让他们无法解决！”
朱超石点了点头：“但他们现在这样压榨俚侗人出来搞粮食，显然也是有所图谋，他们这些妖贼自己不种地，岭南汉人耕作的粮食供应不了大军，而俚人们居于山林，本不会耕作，但要是用他们的土特产来换粮食，不会让人生疑，这大概就是想掩人耳目的办法吧。”
王弘的眼中冷芒一闪：“我已经交代过，给钱可以，给米粮不行，我们是要收他们的那些药材，别的都不重要，只怕时间一久，妖贼们也会有所察觉。现在正是秋收的时候，江州湘州米多，所以趁着这时候多来些人，不会引起别人注意，但要是过了这半个月，还是这么多人来，那必然会让人生疑了。交代城中的米行，只许给他们放陈米，而且价格要提高一倍，我看这些俚人还能收多少？！”
朱超石抓着脑袋上的头发，奇道：“王郡相，你这是何意？又说不给米，又说高价卖陈米？”
王弘微微一笑：“朱将军，要是我们一斗米也不卖，那妖贼也会起疑心，今年秋收可是非常的顺利，整个江湘二州都是大熟，家家户户的米都满了仓，所以这些俚人才会闻风而来，其实就是妖贼赶他们来的，要借他们的手收集粮草，以实现他们不可告人的企图，但如果我们不卖，那他们就会知道，是我们也在屯粮准备讨伐他们，也许会反过来抢先有所动作，现在镇南的兵马散到各乡各村征粮，还没回来，如果妖贼这时候趁机突袭…………”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笑容也消失不见了。
朱超石看着集市上的这些俚侗人，笑着摇了摇头：“郡相不用担心，我一直在盯着这些人，他们真的只是扛运木材的俚人，数量也不过四五百人而已，平时散了集就在城外的二叉河滩边搭个帐蓬居住，捕捉河里的鱼，还有买来的一些陈米做饭而已。没有带任何的兵器，也不形成军队的组织。”

第3116章 自修商道变军途
说到这里，朱超石的意气风发，摘下了斗笠，手也开始比划起刚劲有力的动作，这会儿，他已经不再是一个小贩，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将军：“而我这里，在西城外的军营里留了一千州郡兵马，还有一千精兵，藏在城外的康山之中，那可都是征战多年的北府老兵，也是镇南的亲信旧部，这次是特地交给了我，为的就是守住这南康郡呢，因为这里可是江州的门户啊。”
王弘松了一口气：“如此我便无虑了，不过，两千人马，对付这些俚人当然是不在话下，可要是妖贼主力突袭，那如何应对呢？”
朱超石微微一愣，转而自信地摇了摇头：“不可能的，王郡相你，还有王诞王散骑（王诞给放回后加了一个散骑常侍的高级虚职，留在江州助何无忌谋划）不是派了很多眼线耳目，安插在岭南，汇报当地的动向嘛，广州的卢循，可是成天安逸享乐，完全没有备战的打算呢。”
王弘勾了勾嘴角：“卢循或许是真的没啥想法了，但是徐道覆看起来倒是不甘平静，不然他为什么要出兵去逼迫各个俚人部落，向他们强征粮草呢，如果不是为了打仗，又是为了什么？”
朱超石自信地摆了摆手：“徐道覆又不是教主，他只是个在北边的始兴看门的边将而已，手下兵马不过三千，现在也是分出大部分人马到了俚侗部落征粮，身边人马不满千，能起什么作用？”
王弘摇了摇头：“朱将军，不可大意啊，当年看起来吴地的妖贼们也不满千人，逃到那些海岛之上，没人把他们当成威胁，可是一夜之间，八郡皆反，遍地妖贼，那些往事，你可能当时在荆州没经历过，我可是亲自体会过啊，差点可就真的没命了。”
朱超石笑了笑：“这情况跟当年可不一样啊，吴地虽然没什么明面上的妖贼，但是几乎人人信奉天师道，暗中给他们通气的百姓可是不少，甚至是守军将士中，也有半数以上是早就内通妖贼了，只要海岛上的妖贼头子渡海而来，各地的信众一齐发动，才会有当年的吴地之乱。”
“但现在在岭南，汉人数量本身就少，不过万户而已，还要分散在各地，上次妖贼渡海袭占广州，火烧这广州城，烧死的汉人百姓就有数万之多，现在在岭南的汉人，不过两三千户，一两万人而已，还没妖贼从吴地带回的老贼多呢。至于俚侗蛮人，更是与我们华夏汉人是两个世界，他们可不认识什么天师道，在他们眼中，我们所有汉人都一样，都是来欺压他们的外敌而已。”
说到这里，他一指那些集市上的俚人们，说道：“天师道的妖贼们占了这些人的村落，峒寨，把他们的家人，子女扣为人质，任意地打骂凌辱，逼他们来这里用山货，药材和木料来交换粮草，看看这些俚人们，身上都多多少少有鞭伤烙印，手脚之上新磨破的皮和茧子比比皆是，他们这些人，会真心帮着妖贼吗？我们甚至可以在妖贼军士离开村落之后，去暗中援助和武装这些俚人，让他们在岭南举起反旗，对抗妖贼呢。”
王弘微微一笑：“确实，有压迫的地方就有反抗，妖贼也不会真的帮助这些异族蛮夷，也许，这次我们跟这些俚人们搞好关系，以后也会用得着呢，王三。”
那个叫三儿的护卫连忙说道：“主公，属下在。”
王弘转头看了他一些，说道：“从官库中取出一些治外伤和去瘀血的草药，到时候给这些俚人们带回去，也顺便找十个医官陪他们回去，就说上天有好生之德，这些人来一趟江州不容易，都是大晋的子民，有伤有病就得治。”
朱超石的眉头一皱：“去妖贼的地盘，只怕会有危险吧。”
王弘笑着摆了摆手：“让他们押送个五万石米一起回去，妖贼要是敢动我们的医官，那以后也不可能有交易了，我想徐道覆没这么傻，再说，真要杀我们的医官，那就是得罪这些俚人，只会让他们更恨妖贼，我的目的，不就达到了吗？”
朱超石长舒了一口气，对着一边的王三说道：“快去按王郡相的意思办吧，要快，两天后，他们就要回去了。”
王弘点了点头：“朱将军，最后还是要辛苦你两天，别再懈怠了，要严防着妖贼真的翻山越岭来突袭呢。”
朱超石摇了摇头：“五岭的十余条山道，我都有耳目，广州那里又有你的部下侦察，无论是徐道覆还是卢循，他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再说了，五岭出来后更多的是去北上湘州，岳阳巴陵一带，去取那里的粮库，招兵买马，直向江州，除非是不要老家的直取建康打法，可是妖贼们又没有战船，只靠双脚想要进军，那是痴人说梦，别说我们南康就有两千兵马，镇南如果知道敌军出兵，三天之内就可以调集江州兵马，集中在豫章一带，只要守住豫章，撑到荆州的刘道规大军来援，两军合击，妖贼恐怕连退回岭南的机会也没有了。”
王弘的眉头终于真正地舒展了开来：“原来朱将军早已经计划好了，真不愧是大帅的亲传弟子啊。将来镇南出兵岭南，建功立业，你一定会作为先锋，立下大功的。”
朱超石自信地笑道：“托您吉言了，如果平定岭南，那王郡相你也一定可以作为将来的一方守宰，就算做到大州刺史，也是不在话下呢。”
王弘笑着拉起了朱超石的手：“那就让我们这一文一武，这次在这豫章好好表现吧，五万石陈米到时候卖给这些俚人，让他们运回去，给咱们镇南将军争取个十天时间，到时候大军一到，我们这南康的两千兵马，可是要作为全军的先锋，第一个冲过五岭的，就沿着这些俚人们运粮回去时特地整平的那些山道，一路高歌猛进，直取始兴！”

第3117章 天师二贼来相会
朱超石哈哈大笑道：“徐道覆做梦也不会想到，他为了收粮而开的山道，会成为讨伐他的大军行军的坦途呢！与君共勉！”
两人笑着挽手离开，却没有注意到，身后百余步的一棵榆树脚下，一个不起眼的俚人瘦高个子，正冷冷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呢，他张了张嘴，一颗缺了门牙，大开的巨口，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嘲讽之声：“就你们？”
另一个浑身刺青的俚人小贩走到了他的身边，一边在挑挑捡捡这个瘦高个子摊子上的布料，一边低声道：“二教主，大教主来了，就在河边老营里，他要见你。”
这瘦高个子的脸色微微一变，眉头轻皱：“来得好，我正要见他呢，这里你们继续留守，多卖木材，米粮能收多少是多少，记住，一会儿把多的木材全堆一起，说要是不肯按一石米三根大木的价格收，我们宁可把这些木头全烧了！”
他说着，长身而起，伸了个懒腰，隔壁的一个酋长模样的人跟他对了个眼色，转而高声骂道：“土里木平，成天在这里偷懒，是鱼没吃够吗？快点回去打渔去。今天不捉二十条鱼上来，回去看我怎么抽你！”
这个叫土里木平的瘦高个子一阵点头哈腰，然后飞也似地跑开了，边上的几个汉人商贩和木材商人们一阵哄笑，而坐在他位置上接替他的那个小贩大声道：“你们这些汉人听好了，我们俚人虽然山里来的，但也不傻，要是三根大木都换不到一石米，我们就宁可把这些木头全给烧了…………”
土里木平一路奔走，身后喧嚣的市集渐行渐远，这样跑了五里，河岸边的一座临时的小寨，映入了他的眼帘，推开寨门，几个在寨子中行走的俚人们都对他微微点头，神色中透出一副恭敬，而他也不回一句，径直就拐入了一座不起眼的小帐蓬。
在走进去的一瞬间，帐门一开一合，而他那瘦高的身材，顿时如同吹气球一般，全身的骨节一阵作响，而一条九尺多高，肌肉发达的力士身材，在帐内火盆里跳动着的火苗照耀下，映入了盘膝而坐在地上的一个披发道人的眼中，这个披发道人缓缓抬起了头，顺手递过来一个盛满清水的竹筒，可不正是卢循：“三弟，你想干嘛？”
恢复了原形的徐道覆坐在了卢循的对面，也不客气地拿起竹筒，仰头就是一阵猛灌，他的喉结一动一动，配合着咕嘟咕嘟的声音，很快，这手臂粗，一尺多长的一大筒水，就给他喝了个一干二净。
放下竹筒，徐道覆面带微笑，看着一直阴沉着脸的卢循，说道：“二哥的消息来的好快啊，居然还亲自来这里一趟，万一我们的行踪给晋军发现了，那神教的大业，可是有倾覆的危险哪。”
卢循冷冷地说道：“让神教大业有倾覆危险的，不就是你吗？在这里惹事生非，挑起战乱，这好日子还没过两天就又想找死了吗？上次给刘裕送什么益智棕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下回，可没人会给你续命缕了，来的会是要我们命的北府军！”
徐道覆的眼中闪过一道精芒：“那二哥的意思，就这样无所作为，混吃等死地呆在岭南，就能长命百岁，续命万年了吗？就靠着刘裕善心大发，跟我们握手言和，就能在岭南永远当个草头王了？”
卢循咬了咬牙：“我说过多少次了，要等待时机，这广州岭南本就是我们新攻下来的地盘，人情民心未附，这些年我不是一直在俚人之间传教布道吗，等这些人也信了我们的神教，那再慢慢扩张，先吞了交州的杜氏，向南联合林邑，向西进入宁州，这些地方是晋国鞭长莫及的，也不触动刘裕北伐的计划，刘裕跟世家间的矛盾不可调和，跟他几个起兵同袍老兄弟也不可能永远和气下去，等他们自己掐起来，或者是刘裕远去北方，才是我们的机会！”
徐道覆哈哈一笑：“机会？刘裕永远不会给我们机会的。这次如果不是慕容超主动找死，给我们当了挡箭牌，只怕这会儿我们已经在岭南这里大战何无忌甚至是刘裕本人了。刘裕和世家子弟们也许有万般不和，但在对付我们这点上，是一致的，永远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注意不到我们身上，你看，这回何无忌就算无粮无兵，都想主动灭我们呢。”
卢循的脸色一变：“这怎么可能？他手下才万余人马，还分散各地征粮，哪有实力来打我们？你求战心切也不要乱编借口，这可是军国大事，来不得虚的！”
徐道覆冷笑道：“你真当何无忌没兵就不敢打了？当年京口建义，何无忌，刘毅和刘裕这三个，手下连两千人都没有，就敢挑战拥兵十万的桓玄，这才是这些北府亡命之徒的本色，他散兵征粮本就是迷惑我们，想掩我们耳目突然袭击，他真正要收的，也不是什么土特产，而是藿香，薏米这些东西，用来干嘛的，不要我多说了吧，我的教主！”
卢循的眉头一皱：“若果真如此，那还真的不能放过何无忌了，不过，我们现在兵马分散，大部分的弟子们也是分布各部落传教，你这回带了亲信弟子们伪装成俚人混到这南康，想做什么？”
徐道覆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一字一顿地说道：“事到如今，也不瞒二哥你了，我就是要用这一千弟子，会合三百俚蛮，突袭南康郡，尤其是要消灭朱超石手下的一千北府老兵，只要灭了南康的守军，大军就挥师北上，直取豫章，目标，何无忌！”
卢循摇了摇头：“你太想当然了，朱超石的一千老兵可是征战多年的精锐，现在给他藏了起来，不知位置，你哪可能一下子就突袭得手？”
徐道覆微微一笑：“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是死人了，藿香里只要加入断魂草，那就成抗疫的神药，变成了催命的鬼符！”

第3118章 道覆突袭有奇招
卢循的脸色一变：“怎么回事？你是如何得知这点的？”
徐道覆冷笑道：“从他们第一次派人来始兴收山货，我就知道在打什么主意了。历代江州商人来岭南，多是去广州收购那些奇珍异宝，哪有在岭北一带的始兴这种穷乡僻壤收什么土特产的？甚至朱超石亲自化妆前来侦察，我也是一清二楚，他们感兴趣的，就是藿香和薏米，为的就是能抵抗岭南的瘴气，好一举突袭。”
卢循点了点头：“所以你就将计就计，编造出这种我们派兵去各部落强征赋税的流言，把那些我们派往这些俚人部落教习他们神教教主，给他们开化的行为，说成是欺压俚人，然后派部下化妆成这些俚僚人，秘密地潜入江州？”
徐道覆点了点头：“不错，这一年多来我们派出亲信弟子深入蛮荒，跟这些俚人相处，也学了很多们的习性和语言，甚至之前在夷州的时候，就已经练得肤色黝黑，脚上长茧了，都不用怎么易容化妆，即可以假乱真。可笑这些晋军还以为我们是在吴地那模样，却不知这些年我们吃了多少苦，跟蛮夷在一起过了多久，就是为了这报仇的一天呢！”
卢循长舒了一口气：“那你又是如何知道，朱超石会在哪天让部下喝下这些藿香草呢？万一他发动的时间晚了，岂不是前功尽弃？”
徐道覆哈哈一笑：“他什么时候制药喝药，全是我所控制的，前几天我一直控制着出藿香草的数量，而王弘，朱超石他们也在跟我们玩心计，装着好像是对山珍，木材更感兴趣，对藿香，薏米这些东西不屑一顾，为的就是在最后这几天大量收购。我跟他们这样磨了十几天，等木材给抢得差不多了，才装着急着要回去，把大量的藿香草以劣等中草药的价格处理掉，就在三天前，朱超石直接收了大概可供一千五百人吃的藿香草，当然，那些可都是混入了足量的断魂草！”
卢循的眉头一皱：“可是，你又不知道现在朱超石的精锐老兵在哪里，万一他藏兵于别处，或者没有提前喝药，你这计划不是落空了吗？”
徐道覆笑着摇了摇头：“二哥，为将者，需要知已知彼，朱超石跟我一样，乃是出色的将校，那一定是想要建功立业的，他之前几次不顾生死，潜入始兴侦察，就说明了他一定是想自己立功，所以不管何无忌如何征粮，只要朱超石有机会得到藿香草和薏米，一定会抢先让自己的部下先服用，然后趁着俚人客商回去，悄悄地跟在后面，直接突袭始兴，抢占了始兴，就打开了去广州的门户，到了这步，何无忌一定会调集所有兵马跟进，而这朱超石，就是首功之将了！”
卢循微微一笑：“那你就不怕朱超石把藿香草先运给何无忌，让他的主力吃吗？”
徐道覆自信地说道：“不会的，他绝不会成他人之美，如果后续还有藿香草他或许会给柯无忌，但这一两千人的量，一定会自己用，所以，我料他三天之后，就会全军毒发，包括他自己，都只能活到明天了！”
卢循咬了咬牙：“可是你为何不跟我商量就这样做？就算你能用这招突袭南康得手，以你的部下也不过三四千人，你不会真以为靠这支部队就能攻下建康吧。我回去征发和调集军队，也需要一两个月时间，有这个时间，何无忌和刘道规足以整顿兵马，而建康那里的刘毅也会有所反应，这胜败还是难料啊。”
徐道覆摇了摇头：“我们的兵马现在散在各个俚侗部落里传道呢，这现成的就可以召唤这些俚人出兵，中原花花世界，是这些蛮夷从未见识过的，有我们带他们进来放手大抢，他们是求之不得，至于这粮草问题，我早就想好了，巴陵岳阳那里有晋军的粮仓，而何无忌也正在征粮，只要我们速度足够快，我去攻击何无忌，而二哥你率兵继之，转掠湘南，攻下巴陵，那我三万大军，就是粮草无忧了。到时候就是一鼓作气，连破何无忌和刘毅，趁刘裕回师之前，直取建康！”
卢循的眉头一皱：“那就得追求极致的速度，可是现在是长江枯水期，我们的战船远在南海，根本过不来，又怎么能打出水陆并进的速度呢？要是何无忌退守历阳，和刘毅合兵一处，而刘道规死守江陵，我军前进不得，后退不甘，就会陷入绝境啊！”
一个冷厉的声音从地下响起：“问的好，卢循，你果然长进很多了。”
卢循和徐道覆的脸色同时一变，站起了身，只见地下的尘土微微一动，一个全身披在斗蓬中的影子，长身而起，双眼中精光闪闪，看着卢循，满意地点着头：“很好，你们果然没让我失望。”
卢循和徐道覆齐齐地双手交叉，放于胸前，单膝下跪，这明显不是天师道的行礼方式：“见过神尊。”
斗蓬点了点头：“免礼，本来我还是要去广州一趟，让你们出兵的，结果你们的动作居然比我更快一步，不过，道覆，你的打法还是有点太激进了，虽然你有藏木于敌的高招，但是你还是忽略了一个人！”
徐道覆倒吸一口冷气，失声道：“神尊，你，你看出我的计划了？”
斗蓬笑道：“阿循都想到的水陆并进的事，你这个兵家又怎么会想不到？朱超石他们想要的是藿香，但你比混了断魂草的藿香更想给他们的，是这些泡了几年水的木料，对不对？”
卢循一下子反映了过来：“你居然是拆了舰队的木板，伪装成木料拿到这里卖？你是想在这南康现组装舰队？”
徐道覆笑了起来：“还是神尊的眼光独到啊，不错，属下就是这样想的，以这种低价卖掉木料，南康这里的商贾们还以为占了便宜，会把木料保存，正值梅雨时节，这些浸过水的木料看上去有点潮湿也不会引人生疑，他们现在弄藿香和薏米都来不及，哪顾得上这些木料，这几个月来收的木料都存放在仓库里，只要我们迅速地攻取南康，这些木料，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而以我们的船工水平，十天之内，就能组装出战船三百，直下扬州！”

第3119章 陆地行船取江州
斗蓬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这些木料，想要制成战船，恐怕并不是几天就能完成的事吧，你如何能办到这点？”
徐道覆自信地说道：“我们并不是要现成地造出整条战船，船体的龙骨部分，已经在始兴的深山中秘密准备好了，就是以前我们攻打广州时渡海的战船，我们把船板拆下，只留龙骨部分，三百条可载二十人的百料艋冲，其龙骨大小，不过八到十丈长，三丈多宽，拆了外面的船板之后，尺寸还会进一步缩小，这样的大小，完全可以通过拓宽后的五岭大道，直接从陆上运进南康。”
卢循笑道：“不错，我们三吴的船工，就是这样造船的，龙骨和主体在岸上制作，然后通过滑道滑入海水之中，再在水中组装舰体部分，只不过，这回徐师弟是要通过陆地运个几百里，把三百条战船的龙骨都运到南康，这难度可不小啊，要是有敌军阻拦，只怕就过不来了。”
徐道覆的眼中凶光一闪：“所以，兵贵神速，从前天开始，我已经发动，一边在给朱超石的那些药草里下毒，一边命令始兴的留守部队，征发各部的俚人，把战船的龙骨，三十人一船，下装十对大木伦，人拉轮滑，通过五岭山道，这几个月来为了运送木料，大道已经拓宽平整，当可一路无阻！”
斗蓬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真的是辛苦了，道覆，看得出来，你为这次的进攻，可是准备了很久啊，真不愧是我的好徒弟！”
徐道覆笑道：“是的，岭南绝非我们天师道可以长期偏安的地方，刘裕只要腾出手就会来对我们赶尽杀绝，现在趁着他北伐，我们出兵，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而神教想要发扬光大，实现神尊您的远大理想，这也是最好，甚至说是最后的机会，到时候还要有劳您发动所有的势力，拖住刘裕和刘毅两支大军，只要能给弟子争取一个月的时间，让我能消灭何无忌，那大事就必然会成功了！”
斗蓬的眼中笑意渐渐地褪去，看着徐道覆，缓缓地说道：“只是，这次你不仅没有跟你师兄商量，甚至也没有向我请示，就这样自行决定了，你这样做，真的好吗？”
徐道覆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惧之色，连忙跪了下来，双手交叉合于胸前：“神尊，弟子对神盟，一片忠心，天日可鉴啊，而且您也给弟子和卢师兄授过权，让我们可以…………”
斗蓬冷冷地说道：“道覆，我是给卢循授的权，可不是给你，这岭南之事，最后能作主的是他，而不是你，你难道不知道吗？”
徐道覆的额头开始冒汗，声音也有些发抖：“卢师兄只想静等晋国内部生变，但是弟子认为这种变化只有自己主动去争取才行。现在是刘裕北伐，国内空虚，何无忌又因为抢功而散兵征粮，这几乎是天赐的良机，如果不抓住，那就太可惜啦。”
卢循冷冷地说道：“可是你决定这个计划，派人前来售卖藿香草，薏米和木料的时候，何无忌可没分兵征粮啊，要是他的万余主力一直集结在豫章一带，你这打法，不就是主动冒险吗，恐怕非但南康郡咬不下来，还会把自己全送在这里呢。”
徐道覆笑道：“这不还是有二哥你嘛，我要是出击了，你不可能按兵不动，之前我们就是战是等的事情吵了足有半年，你也一直坚持按兵不动，现在刘裕都快要打下广固了，我们再不动手，这个机会就要失去，不管何无忌是不是分兵，我都要打这一仗，不管你同不同意，我也都要干这一票，大不了你看着我孤军奋战便是。”
卢循咬了咬牙：“我的三弟，你这个脾气真是又臭又犟，几十年都改不了，你可以不尊重我的意见，难道连神尊的话你也不听吗？你这样一搞，会打乱他的全盘计划的，你也不想想，若不是神尊布的妙招，引发桓楚倒台，以当时我们的力量，又怎么可能轻易地夺取这岭南之地？”
徐道覆沉声道：“现在刘裕，还有他的北府京八同伙们，才是神尊，是神盟最大的敌人，连黑袍都对付不了刘裕，如果错过这次机会，神尊以后的压力只会更大，身为使徒，我们独当一面的同时，为神盟排忧解难，有什么不对的？再说当时我们联系不到神尊，得不到他的指示，那我只好按自己的计划来了。如果神尊觉得属下这样做有违你的指示，要取我性命，我没有任何话好说。”
他说到这里，单膝下跪，以手按胸，低头闭眼。
帐内的气氛陷入了一阵难言的压抑和沉默，斗蓬轻轻地叹了口气：“你虽然设想不错，但是你忽略了两件事，何无忌或许是想抢功，但是刘毅也有同样的心思，如果你主动出击，天师道大军全面越过岭南，那就给了晋军不用深入瘴气横行的广州就可以消灭你们的机会，何无忌若是用兵持重，会收兵后撤，等刘毅的大军来汇合，到那个时候，你怎么办？”
徐道覆翻了翻白眼，沉声道：“神尊绝不会坐视我们孤军奋战，一定会想尽办法拖住刘毅的，我这里只要速度足够快，不给何无忌收缩的机会，直取豫章，逼他决战，那就不会给他们合兵的机会！”
说到这里，徐道覆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再说了，当年司马休之也身为荆州刺史，却是在桓振反攻的时候，不战而逃，弃了江陵城做了个司马跑跑，成为天下笑柄，以何无忌的刚烈性格，宁可在豫章战死，也绝不会弃城而逃，这一跑，他或许可以保得一命，但再也不可能出头，成为跟刘裕和刘毅并肩的北府巨头了。”
卢循勾了勾嘴角：“如果他不跑，而是尽量地集中兵力，收缩在豫章城防守呢，你有把握一下子就能攻下？”

第3120章 相持不下求仲裁
徐道覆自信地说道：“何无忌毕竟也是名将，豫章城身处江口，扼从扬州通向荆州的水路要冲，并不是陆地要塞，在那里打，水战比陆战更管用，豫章一带的江面很平，易攻难守，何无忌如果真要打，绝不会采用守城战法，而是会率舰队主动出击，在桑落州一带与我们会战，而且，他一定会主动攻击我的先头部队，趁着你的广州大军还没有到来时，先稳住战局！”
斗蓬淡然道：“想法是很不错，而且何无忌确实很可能会这样打，但是你似乎还是忽略了一个人，那荆州的刘道规，你怎么对付？”
徐道覆咽了一泡口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之色，显然，这点是他一直无法解决的，他咬了咬牙，说道：“只有靠卢师兄及时顶上，堵住湘州的檀袛和檀道济所部了，只要我迅速地击破了何无忌，那刘道规必然不敢轻举妄动，会收缩江陵防守，以图断我后路，而这时候，我们就要用一往无前的气势，不顾广州，直取建康，一旦建康得手，那大局就定了！”
卢循冷冷地说道：“你没有战胜何无忌的把握，就算何无忌按你所说的前出桑落州，你跟他两军对阵，也是胜负难料，我不可能一边帮你阻击刘道规，一边帮你对付何无忌。而且，我的军队的集结和进军也需要时间，别的不说，就是那三百条战舰，都未必能赶得上你对付何无忌的。”
徐道覆沉声道：“一切以打败何无忌为第一目标，刘道规要防守整个荆州和湘州，又要夏天征粮，他不可能一下子集结大军，甚至，从现在荆州那边的消息来看，完全没有打仗的意思，我估计何无忌为了抢功，连刘道规也没透露消息，只想着自己干，然后让刘道规再跟进呢。”
卢循勾了勾嘴角：“你不也是打着同样的主意吗？这回要不是我来了一趟，恐怕你也是自己发动攻击，造成这既成事实后再逼我出兵为你后援吧。”
徐道覆微微一笑：“师兄你那里的晋军眼线细作太多，一旦要全面动员，那敌人也会知道，失去了战争的突然性，不过神教的消息传递一向非常快，就算师兄你散布广州各地的兵马，包括那些部落蛮夷，十天之内也能全部动员集结到始兴一带，比晋军要快上很多的。”
说到这时在，徐道覆越发地得意起来：“何况，这江州和湘州之地，可是有不少以前桓楚的余党，现在还潜伏在山林之中，之前桓石绥，桓振等人的死忠，也多次起事，只要我们能突袭南康得手，不怕没有人加入，别看现在这些桓楚故地还算太平，但那只是因为畏惧北府军的威势罢了，一旦我们能打败北府军，那加入我们的人，会成倍地增加！”
卢循冷冷地说道：“那你也得打赢才行，攻下个南康不足以让人都加入你，除非你能打败何无忌，刚才我已经说过了，你对付不了何无忌和刘道规的两面夹击，同样是没有准备，但刘道规起码拿出个三五千兵马顺江直援何无忌，就算我能出兵救你，也没有他从江陵出兵快，你要等这些战船，就不可能等得到我的兵马，徐师弟，这回你确实是太大意了。”
徐道覆紧紧地咬着牙，沉声道：“现在一切已经发动了，停不下来，实在不行，我就攻下南康后不等你，甚至不等三百条船全到位，有一百条就直扑豫章，和何无忌决战，反正大家都没准备，拼的就是个气势。”
卢循叹了口气：“师弟，凡事不可以如此莽撞的，我们苦心经营这么多年，吃了这么多的苦，不要头脑一发热就一下子送光，这次神尊来了，他一定有比你更好的办法，我们依计行事就可以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斗蓬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覆，这就是我要让你卢师兄而不是你主持大局的原因，你确实锐意进取，一往无前，但还是失之冲动，这次要不是我亲自前来，按你这个打法，很可能会功败垂成，而失败的关键，就在于你无法同时应付刘道规和何无忌！”
徐道覆默然无语，半晌，才叹道：“此事我也盘算过多次，想要稳扎稳打，敌军也会有所防备，他们的实力超过我们很多，一旦有所准备，我们更没有机会，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命一搏，起码，还有机会。如果刘道规来的太快，那我会放弃直取何无忌的计划，可以象当年伏击谢琰那样，装出惊慌逃跑的样子，设伏攻击何无忌的追兵。”
卢循反问道：“何无忌可不是谢琰，我们在江州的晋军中也不象当年有张猛这样的眼线可用，这个美梦，还是少做的好，拿下南康后，你可以虚张声势，等我的大军赶来，到时候你可以在这里跟何无忌拉锯，我先去取荆州，这才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徐道覆断然道：“万万不可，荆州只是末节之地，且不说你未必打得过有备的刘道规，就算你攻下了荆州，时间也浪费了，刘道规可以轻松地从江夏撤回豫州，甚至是和何无忌，刘毅合兵来反攻我们，最要命的是，这样会把我们突袭建康的计划完全打乱，如果不攻下建康，不捕获北府军的家属，那我们这一战的意义就没有了，刘裕的大军若是回师，我们所有取得的战果，都有前功尽弃的风险。”
卢循冷冷地说道：“至少有了荆州，可以西连巴蜀，北结后秦，可以持续长期地跟晋军打下去，加上有神尊在建康城内部联络世家拖后腿，甚至引发北府巨头间的内讧，总比你这样胜算不大的冒险要来得强。师弟，听我一句劝，兵家要未虑胜先虑败，凡事这样脑热前冲，终不是长久之道！”
徐道覆看向了斗蓬：“神尊，你也看到了，我们兄弟两在这个事上无法取得一致，您来得正好，我们等您的指示。”

第3121章 斗蓬布置大动作
斗蓬一动不动地看着徐道覆，平静地说道：“道覆，你觉得这次我突然来找你们，是为了什么？”
徐道覆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难道，神尊是有什么大动作，需要我们一起发动吗？不然以您老人家现在的情况，难得亲自来…………”
卢循咬了咬牙：“神尊应该是要我们发动一些牵制性的攻击罢了，以让刘裕回师，留住黑袍在北方的一席之地，不然他要是完蛋了，我们的压力只会更大。只有南边的我们和北边的胡人国家，加上晋国内部的这些个世家大族，三股势力一起发动，才能让刘裕无法得逞。”
斗蓬的眼中闪过一道寒意：“当初我费尽力气，让天师道发动，为的就是能彻底夺取政权，你们一直是我多年秘密培养出的优秀使徒，就象我利用黑手乾坤一样，天师道也是隐藏你们身份的最好掩护，世人皆以为天师道是孙氏叔侄的家业，却不知道，早已经因为你们的存在，而成为神盟的大军。与你们相比，黑手党的那些个百年资源，粮草军械，在我眼中不值一提。”
卢循与徐道覆相视一笑，卢循说道：“当年我们二人因为家中长辈参与了卢悚之乱而落难，孙氏父子对我们见死不救，是神尊暗中救了我们，还把我们送进了天师道学艺，这些年你教我帝王术，教徐师弟兵法，让我们找机会坐上二弟子和三弟子的位置，并找准机会灭了孙氏一门，取得了神教的控制大权。若不是横空冒出个刘裕，打乱了我们的全盘计划，这天下，已经是神盟的了！”
斗蓬摆了摆手：“以神盟的力量，想取天下，易如反掌，只不过我们从来对这些人间的权力毫无兴趣，我们是要修仙得道的人，取了天下，还要管那些无用的草民死活，如同要去喂养一群群的蚂蚁一样，只会影响我们的万年太平大业，着实无趣。”
“黑手乾坤也好，天师道也罢，只不过是我们用来掩护我们大计的两层外皮而已，挑动天下大乱，让人间的君王将相们没有时间和精力注意到我们，无法破坏我们的计划，反而可以让我们利用他们手中的人力与物力，这才是我们想要的，只不过，这一切的计划，都给刘裕这个村夫给打破了。世家大族，天师道能跟我们合作，是因为我们的那种只修长生，不管他人的理念本质上跟他们相合，可是刘裕，他要的什么人人平等，鸡犬升天的天下，却是我们的大敌！”
徐道覆点了点头：“人人想要升天，那就是人人升不了天，无论在哪里，都是要有高低贵贱之分的，刘裕自己出身微末，所以需要煽动那些底层草民跟着他一起去挑战世家大族，挑战千百年来的等级秩序，说白了还是为了他自己，这套天师道早就玩剩下来了，嘴上说众生平等，教内皆兄弟，但实际上，还不是为了驱使那些低阶的弟子嘛！”
斗蓬摇了摇头，正色道：“道覆，你想错了，刘裕绝不是那种口是心非，空喊口号之人，他所做的，就是他真正想的，如果只是为了权力，现在他大权独揽，完全可以自己称帝登基，至少是变成世家大族那样，圈地占权，给自己过上好日子，但他却反其道而行之，他想让天下的草民都识文断字，人人拥有田地产业，换言之，他是真的想要众生平等，而这套想法，跟神盟是根本冲突的，这也是我们现在必须要除掉他的原因！”
卢循的眉头一皱：“这也是我一直无法理解刘裕的地方，他这样折腾，等于是牺牲自己的利益，去便宜了那些与他无关的草民，图什么？”
斗蓬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图的大概是那青史留名，万世留芳吧，做一个真正无私，解救万民的人，就能成为当世圣人，古之贤王那样，为后世所称道。不管他是怎么想，总之是我们的死敌，也是我们现在必须消灭的人，黑袍在北方以南燕的举国军力试过了，可惜他失败了，现在的刘裕，几乎正面作战是天下无敌，所以，我们只能避其锋芒，从他的背后下手，这就是我这次来找你们的原因！”
徐道覆兴奋地说道：“那看来神尊也是同意我的打法，要我们一鼓作气攻进建康，断了刘裕的后路吧。”
斗蓬点了点头：“不错，这次的计划，是我精心设计的，虽然黑袍被刘裕一战而败出乎了我的意料，迫使我把计划提前，但总算各处的布置，都已经到位了，而且，我还有个意外之喜，那就是刘毅已经被我们的人所控制了。”
徐道覆和卢循同时惊讶地跳了起来：“这，这怎么可能呢，刘毅他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北府巨头啊，他怎么会…………”
斗蓬摆了摆手：“刘毅有他的弱点，那颗永远不愿居于人下的好胜之心和狭窄的心胸，终归让他落到了我们的手中，但现在我们还不能逼刘毅直接跟刘裕翻脸开战，只能说让他不能及时援救何无忌，道覆，这是我给你的第一份大礼，你只需要按原来的计划，打败何无忌就行。”
徐道覆兴奋地一拳击中了左掌，发出一声巨响：“干！”
卢循还是眉头深锁，这个结果，显然不是他想要的：“可是神尊，如此一来，刘道规的荆州兵马怎么办？”
斗蓬笑道：“一来刘道规的兵马分散各地，集中是需要时间的，这二来嘛，我来这里之前，已经安排好了谯蜀与桓谦两路兵马直取荆州，而雍州的鲁宗之也会有所异动，这让刘道规判断不准攻击的方向，不敢轻易去以主力援救何无忌，道覆，你只有十五天的时间，去彻底打败何无忌，超过这个时间，刘道规一定能判断出最危险的方向是你们岭南这路，也一定会全力与何无忌靠拢的，到那时候，你再想突袭打败何无忌，可就难了！”

第3122章 主将带头喝药汤
徐道覆惊喜地睁大了眼睛：“神尊，你真的可以帮我拖延刘道规十五天时间吗？”
斗蓬微微一笑：“桓谦和谯蜀都不能指望太多，真正厉害的一路，还是你们，所以，我之前先去了一趟北方，让谯纵放出了桓谦，又到陇右一带招兵买马，为的就是先在北边搞出大的声势出来。不过，他们毕竟不可能是刘道规的对手，只能拖延一段，你们这里动作还是要加快，这十五天，严格来说，不是给你徐道覆争取的，而是…………”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卢循：“元龙（卢循的小字），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了吧。”
卢循若有所思地说道：“这十五天，是给我争取的，让我大军能迅速地通过五岭，攻入湘州，在湘州军队集结起来之前，攻取巴陵，岳阳一带的粮仓，如果湘州拿下，那刘道规有守土之则，也会判断我们接下来大军会直扑江陵，江州那边反而是佯攻，这样他就会把主力用来对付我，而不是去跟何无忌夹击道覆了。”
斗蓬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不错，就是这个计划，所以你现在马上就回去，以最快的速度召集你能召集到的部队，带上随身的兵器和十五天的干粮，从所有能通行的山路小道，翻越五岭，到岭北的鹰谭一带集合，有五千兵马，就去攻打巴陵。至于大道，先让道覆的战船龙骨通过，有一百条即可。”
徐道覆笑道：“攻下南康后，我们只要有一千船工，这一百条战船就能在三天内装配完成，而我先头的两千战士，就可以直上战船，扑向豫章啦，一路之上，会不断地有人加入投奔我们，完全不用担心两个月内的粮草问题。”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倒是二哥你，得小心点，巴陵的粮库一带，可是有两千多荆湘军队守卫的，你这五千人马如果全是神教弟子倒还好说，可要是带了很多蛮夷，那反而可能会扯起后腿啊。”
卢循咬了咬牙：“岭南俚侗蛮夷，只能壮壮声势，凑个人数，真正核心的战斗部队，还得是我们神教的老弟兄，不过好消息是，巴陵粮仓的守军并没有多少以前的老北府军战士，原来的守将檀袛，因为武陵内史庾悦不愿意上任，而暂时地带兵去调任武陵一带了，听说谯蜀有意出兵白帝城，他更可能是带兵去西上支援白帝城而不是来巴郡，只要我们速度够快，直扑巴陵粮仓，不给刘道规和檀袛派兵支援的机会，是可以做到一战而下的，毕竟，原来那些投降的荆州军的战斗意志，是远远不能和真正的军队相比，哪怕装备再好，训练再足也没用！”
斗蓬正色道：“拿出当年一夜之间攻陷全吴地八郡的气势，我也会让湘州，江州那里的抗晋力量全都动起来，不要考虑广州的事情了，打下建康，灭掉晋国，铲除刘裕和他的北府集团，才是我们的目标，事成之后，你们两位可以坐上帝王将相之位，把晋国变成****的理想国，在此之上，我们的修道长生，万年太平的计划，就可以顺利实现。”
卢循和徐道覆齐声道：“愿为神盟效犬马之劳！”
斗蓬满意地点了点头：“本来这次的大战，我是应该亲自指挥的，但是现在别的地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我去做，这里就交给你们二位了，还是元龙作主，不过，在军事上，你需要多考虑一下道覆的建议，如果迅速地击破何无忌或者是刘道规之后，你们需要迅速地合兵一处，直取建康，荆州不过是枝节末本，而建康却是敌人的心脏和大脑，拿下建康，天下大定，我会在石头城头，迎接你们胜利的大军，到时候，咱们师徒不醉不休！”
说到这里，他拿起了桌上放的另一个水筒，举在胸前，而卢循和徐道覆也连忙拿起了随身的竹筒，三个竹筒齐齐地碰到了一起，伴随着他们兴奋的话语：“攻克建康，不醉不休！”
入夜，南康郡北，白鹤岭。
两座如同白鹤亮翅般的山岭之间，一条不起眼的峡谷之中，藿香草的味道，混合着中药的药汤味，弥漫在四周，几十口大锅里，都煮着藿香正气汤，而来回奔波的军士们，把一包包的薏米倒进这些锅里，很难说，这是一锅中药汤，还是一锅米粥。
围坐在一口大锅前的十余个军士，每个人都端着一碗藿香薏米汤，一个壮得象头牛犊子的军士，接过了一个木碗，刺鼻的怪味让他的眉头皱起，看着泛在黑色的药汤之上的那些黄白色的薏米，他摇了摇头：“天天喝这劳什子玩意，都快要吐了，这还得喝到什么时候啊。”
朱超石的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二牛，要是让你去岭南，给蚊虫叮咬，染上瘴疠身亡，就象前一阵侦察回来的三水那样，全身溃烂奇痒，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人跟打摆子一样，最后在床上翻了三天三夜才断气，你可愿意？”
这群围坐着喝药汤的军士，连忙都站起了身，以手按胸行起了军礼，这个叫二牛的士兵一边行礼，一边说道：“将军，你怎么来了呀，这些天你可都…………”
朱超石笑着从他的手中接过了那个药碗，看着漂浮在黑色药汤之上的那些个薏米，说道：“怎么，让你们躲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天天喝这些怪味药汤，不高兴了？”
二牛咬了咬牙：“将军，你要是让我们现在就翻过五岭去杀妖贼，那我唐二牛不会眨一下眼睛，但天天喝这东西，不仅味道难喝，一天还要拉六七次屎，再喝两天，我估计人都要瘫软了，还打个鸟仗啊。”
朱超石正色道：“时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们了，不错，我们就是要去岭南平贼的，而出发的时间，就是后天，这药汤，乃是岭南的神药藿香薏米汤，喝下之后，就可不畏瘴疠，不惧毒虫，再也不会象三水兄弟那样因为水土不服而枉送性命了，你要是不喝，我喝！”他说着，一仰头，一碗药汤就灌进了他的肚子里，一滴不剩。

第3123章 断肠毒发落敌手
唐二牛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个空碗，怔怔地说道：“真的有这么神奇吗，真的会喝下药汤之后，就不怕岭南的瘴气和疫病了吗？”
朱超石自信满满地说道：“当然，这些藿香和薏米，可是岭南那些瘴疠之气边上生长的，天生就是克制这些毒物，当地的俚人就是靠吃这个才能活下来，这回天赐良机，妖贼们倒行逆施，逼得这些俚人带着山货来我们南康换粮食，而我们将计就计，假装对这些药材不感兴趣，去收他们的那些野味，珍宝和木材，最后几天他们要回去了才会把这些药材半卖半送地留给我们，不然，你们以为为什么前天才开始喝到呢？”
唐二牛抓着脑袋，一脸疑惑地问道：“那直接开始就收了他们的这些药草就是了，早点喝我们不是能早点去打妖贼了吗？”
朱超石没好气地说道：“蠢材，要是我们开始就大量这样收药材，不是告诉妖贼们我们就要进军岭南了吗？现在镇南的军队还没集结，要是他们封锁山口怎么办？只有象这次我们先大量收木材，让这些俚人换了一些陈米回去，这样一来二去，他们把山道都拓宽了，我们才以攻其不备啊，天天教你们这些兵法战策，怎么到现在都学不会呢？”
周围一阵赞叹之声，唐二牛一边跑去锅里盛新的一碗药汤，一边嬉皮笑脸地说道：“将军，咱们这些人不象你，世代将门，又跟着大帅学了他老人家的兵法，咱们就是些乡下人，只要听命令努力作战就行了。开始只是觉得这药汤难喝，还有一股子怪味道，不少兄弟们喝了之后一天要拉上七八次，还有些能拉出血来，大伙都有点害怕，要不是这么多年来一直信任将军你，我们早就不喝了。”
朱超石微微一笑：“不妨再告诉你们一个秘密，这次镇南已经定下了突袭妖贼的计划，只等明天这些俚人客商一回去，我们就后天出发，悄悄地跟在他们后面，直扑始兴城，始兴的妖贼们现在都分兵到了各个部落里收粮食，等俚人们回到各自部落，徐道覆一定会分兵征粮，始兴城必定空虚，到时候，谁第一个冲上始兴城头，我保他连升三级！”
唐二牛哈哈一笑，一口就把碗里的药汤给全灌进了肚子里，大声道：“当初我大哥和大嫂就是给徐道覆这个恶贼亲手杀了的，我那时年幼看得真切，这些年，我做梦也是想着如何杀了此贼，为兄嫂报仇！你们到时候谁也不许跟我抢杀徐贼的事，哪个挡我前面，我连他一块打！”
他说得咬牙切齿，眼中也是泪光闪闪，杀气腾腾，所有人都收起了笑容，齐声道：“为二牛兄弟报仇！”
朱超石很满意这种士卒们齐声高呼的气势，突然，他的眉头一皱，因为肚子开始叫唤了，他喃喃自语道：“你们都是喝完药汤后，就要拉稀吗？”
唐二牛点了点头：“是啊，有些兄弟一天要跑十几次茅坑呢，将军，我们队的茅坑是半个时辰前刚挖好的，我现在就带你去。”
朱超石摆了摆手，径自就向着后面的草丛中走去：“我自己找个坑拉就行了，你们继续喝，喝完后明天好好休息一下，后天是要开始拼命了，到时候谁也不许拉稀摆…………”
他的最后一个“带”字还没说出口，一个带着高浓度怪味的臭屁，就如同响雷一样在他的身后炸响，引得周围的军士们一阵哄堂大笑，朱超石也顾不得将军的体面了，飞也似地就奔向了草丛之中，甚至他还没来得及把裙甲解掉，裤子褪下，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就从他的腹中，蔓延到了全身，仿佛有一万只虫蚁在啃食着他的五脏，他张开嘴刚想要大喊，却看到刚才还站在的那口大药锅周围，唐二牛和十余名军士，已经在满地打滚了，人人捧着自己的肚子在哀号不已，甚至，地上已经出现了混合着红色鲜血的黄黑色粪便。
一个念头从朱超石的脑海中闪过：“这，这不是草药，这，这是断肠的毒药！”他很想站起来大吼：“千万别喝这药了，把它们全吐了，医官，医官在哪里？快来救人哪！”可是他还没来得及跳起来，就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都向后仰天倒去，在他落地失去知觉的一瞬间，耳边仿佛听到寨门那里响起了喊杀声，有卫兵在大吼：“有敌来袭，快战斗啊！”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朱超石悠悠醒转之时，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再行动了，他被绑在了一根木桩之上，周围到处是烧烤人体的焦臭味道，十余个尸堆，正燃烧着熊熊的火焰，目光所及处，四个俚人打扮，背着长剑的家伙，正把死不瞑目的唐二牛，剥光了身上的衣甲，然后赤条条地扔进还在燃烧着的尸堆里，人体燃烧时的油脂味道，另人作呕，而整个山谷中，都弥漫着这样的味道。
朱超石双目尽赤，大吼道：“二牛兄弟，二牛兄弟！”就这样目送着赤条条的唐二牛，给扔了进去，瞬间，就腾起了熊熊的火焰。
一个粗浑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你就是朱超石，刘裕的徒弟？！！”
朱超石咬着牙，他的肚子里仍然一阵阵的剧痛袭来，让他呼吸都困难，抬起头，看着一个站在自己身前的九尺巨汉，正面带狞笑地看着自己，而一张嘴，那透风的大口就证实了他的身份--天师道的现任副教主，让吴地军民闻风切齿的大恶魔---徐道覆！
朱超石一见仇人，分外眼红，疼痛也几乎全消了，他大吼道：“恶贼，还我兄弟命来，有种的，你，你放开我，咱们单挑！”
徐道覆和周围的几十名亲卫弟子，全都放声大笑，徐道覆一边摇着头，一边说道：“你不是想冲进始兴，让那个唐二牛亲手取我首级吗？怎么当时不想着过来单挑，而只是要用跟在商队后偷袭的这种手段呢？朱超石啊朱超石，刘裕就是这样教你们兵法的？”

第3124章 威逼利诱降超石
朱超石气急攻心，一口带血的唾沫喷出，直接喷得徐道覆满身都是，躲闪不及的徐道覆脸上杀气一现，厉声吼道：“找死！”他一把抡起那柄拄在手上的金刚巨杵，带起罡风，就要向朱超石的脑袋砸去。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三弟，住手。”
朱超石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见卢循换了一身蓝色的道教长袍，峨冠博带，在几十名背剑弟子的环卫下，信步走过那些焚烧的尸堆，走到了朱超石的面前，徐道覆勾了勾嘴角：“教主，此人是不会投降的，还是杀了的好。”
卢循淡然道：“我来跟朱将军谈谈吧，三弟，现在这谷中的北府老兵已经全部消灭，王弘的州郡兵马也已经闻风溃散，你最好现在去追击王弘，如果把他擒获，也许对建康城的世家也是个筹码，总比在这个不肯投降的朱超石身上泄愤来得强吧。”
徐道覆咬了咬牙：“谨遵教主圣谕。”他说着，扛起金刚杵，转身就走，随着他的行动，大地都在微微地晃动着，而手持大刀重锤的三十余名亲卫，也紧随其后，顿时就离开了这个寨子。
卢循在朱超石的面前站定，轻轻地摇了摇头：“朱将军，你是不幸的，这么多跟随你多年的老部下就这么死了，你又是幸运的，他们喝了三天的药，所以华佗难救，而你，只喝了一碗，而且是刚喝，这让我还来得及救你一命。”
朱超石的眼中泪光闪闪：“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这明明是藿香草，怎么会成为毒药？”
卢循微微一笑：“因为这些藿香草里，我还加了一味断肠草，数量很少，但是和薏米混合，足以让人肠穿肚破，前两天你们喝的药汤里，我没提供给你们薏米，所以虽然断肠草会让你们多次腹泻，却不致命，今天，你们收了大量薏米回来，那混合了断肠草的效果，就会变成这样了，朱将军，你们本应该多找些死囚来试药的，实在不行，也应该让那些本地民兵先尝尝，这么快就急着给自己的亲信部下服药，中了计，就是这个结果。”
朱超石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得自己的面前地上一片腥红，声音中带着无限的悲呛，嘶吼着：“兄弟们，是我，是我害了你们啊！”
卢循的眼中闪过一道意味深长的冷芒：“兵贵神速，但速过了头，就容易落入人的把柄了，朱将军，你现在犯下如此重罪，而且我们在攻击南康的时候，还派人假扮了你的模样，去攻打王弘的郡守府，实话告诉你吧，王弘是我故意放跑的，就是要他看到你背叛投敌的模样！”
朱超石双眼圆睁，厉声吼道：“恶贼，你们，你们居然陷害我，王郡相他，他是不会相信的，镇南他也不会相信！”
卢循笑着摇头道：“为什么不相信呢？你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投降了啊，当年桓玄入京的时候，你们兄弟可是他的得力部下，可是在京口城，还不是投降了刘裕吗？这背叛之事啊，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是不是？！”
朱超石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桓玄无道，天怒人怨，我们本就是师父的徒弟，他对我们兄弟晓以大义，我们自当相助，再说了，即使如此，我们也向师父请命，不愿在前队与昔日同袍交战，宁可舍弃了军功和封赏，为此很多人都还进谗说我们心向桓楚，但我们仍然无怨无悔，所以我们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向你们妖贼投降，反过来去屠杀自己的昔日同袍呢？你们编造谎言，也得有人信才行啊！”
卢循微微一笑：“这有什么没人信的？就是因为你们昔日被刘裕劝降时，是身不由已，不降即死的局面，如果你们真的忠于晋室，为何在桓玄篡逆之时，也没有主动背弃呢？如果不是刘裕起兵，你们会反桓玄吗？”
朱超石恨恨地说道：“那是因为我们朱氏多年受桓家的恩情，明知是助纣为虐，也要尽自己的职责。”
卢循冷笑道：“是啊，现在还念着桓氏的好，所以桓家败亡的时候也不忍心去补刀，就是等着机会复仇呢。这次你犯了大错，全军覆没，自己也落入我们的手中，就算死了也不会有啥好结果，不如咬咬牙，投降了我们，而去追杀王弘，就是你给我们的投名状，朱超石，你觉得到了这步，还会有人信你吗？！”
朱超石大吼一声，身子猛地一挣，这粗壮的木架，几乎给他从地里拔起，周围的大地一阵轻轻地晃动，而他身上绑着的铁链条，则是一阵剧烈的摇晃，这让十余个卢循身后的背剑弟子们全都神色一凛，上前横剑护住了卢循身前。
卢循微微一笑，用手排开了这些挡在身前的弟子们，看着朱超石如同狂兽一样地在那里剧烈地挣扎着，而他的吼声声声入耳：“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我朱家世代清白，怎么能受这样的污名？！我大哥还在广固，你这是要逼我师父杀他吗？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卢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朱将军，现在想救你朱家，救你大哥，跟我们合作，是你唯一的机会。刘裕那里，也有我们的人，放心，你要是肯跟我们走，我们会象安排司马国璠逃跑那样，让你大哥也脱离险境的，怎么样？”
朱超石猛地停止了挣扎，一动不动地看着卢循：“你说什么，司马国璠叛逃，居然是你们的安排？”
卢循哈哈一笑：“我们神教的力量，远远超过你的想象，刘裕这次北伐，从头到尾就是我们的调虎离山之计，他的六万大军，现在看起来有优势，但就跟你们这些人一样，只要我们略施小计，就让他们全军覆没，到时候，你大哥只会跟着他们一起陪葬，我敬你是条汉子，不为难你，如果你不想留在我们这里，现在我就可以放了，你只要你不怕死，现在就可以回何无忌那里通报这里的情况，看看他会不会信你的话！”

第3125章 诈降留得有用身
卢循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而周围的一众弟子们也跟着放声大笑，一时间群魔乱舞，刺激着朱超石的耳腊，他本来已经有万念俱灰的感觉，闭目恨不得咬舌自尽，但突然间，朱超石的心中一动，睁开了眼睛，说道：“卢循，你费尽心机地想要做局陷害我，让我不能回归晋军，甚至不能保全名誉，到底是为的什么？”
卢循收住了笑容，看着朱超石，微微地点着头：“小朱将军，你果然是个聪明人，还能想到这些，实话告诉你吧，我们神教跟北府军，跟刘裕是不共戴天之仇，但是跟荆州的英雄们，跟桓氏可没仇，甚至，在这个时候，我们还可以成为互相帮助的盟友。”
朱超石沉声道：“桓氏早已经败亡，再无可以一呼百应的人，至于你说的桓谦，才能低下，素无名望，上次桓氏有难，他第一个逃到了后秦，象只狗一样地寻求庇护，更是毁了桓温北伐的英雄之名，即使是桓氏子弟，也以之为羞，连谯纵这种蜀中毛贼都不把他放在眼里，你们天师道的妖贼虽然邪恶，但是跟这种人为伍，就不怕失掉天下英雄来投的路吗？”
卢循微微一笑，说道：“小朱将军分析得很不错啊，桓谦确实是不成器，但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是桓家仅存的独苗了，哪怕是臭名，也是比没名气要好，所以，我需要一个在荆州这里足够有影响力的人，来辅佐桓谦。”
朱超石咬了咬牙：“桓谦是不会加入什么天师道的，别做梦了，他们只想夺回荆州，并不会允许你们这些妖贼的存在。”
卢循笑着摇了摇头：“我们对于荆州可没有兴趣，我们想要的，是消灭北府军，杀入建康，夺取大晋的天下，如果建康在我们手中，到时候我们跟桓谦的荆州，是战是和，是敌是友，那是后话，但是，现在我们是可以联手的，桓谦在陇右带了些蛮子骑兵打回来，但他自己没有实力，更缺将帅之才，要是这样的话，且不说他多半胜不了刘道规，就算侥幸在我们的帮助下取胜，也只能是成为后秦的傀儡，这可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啊。”
朱超石哈哈一笑：“原来弄了半天，你们是想要找个能帮桓谦打仗的荆州本地将军啊，只是，你刚才也说过，我朱家兄弟当年在京口时就叛离了桓玄，桓谦他还敢要我吗？”
卢循点了点头：“正如你刚才所说的，当时你们是落在了刘裕的手中，才被迫投降，后来也是选择避免跟桓氏交战，足见留了一手，对桓氏还有些旧情，这些桓谦会明白，再说他回荆州，需要的是人心，对你们这些曾经离开的旧部需要笼络，可不是快意恩仇的时候，荆州的将门现在还在的，有鲁宗之，胡藩等，再就是你们二朱兄弟，还有傅弘之等人，现在只有你落到了我们手中，可以跟随那桓谦，我如果把你派过去，作为跟他结盟的条件，想必他是不会拒绝的！”
朱超石咬着牙，说道：“你说过你们是想夺取天下，而不是荆州。那派我去桓谦那里，以后岂不是可能再次成为敌人？”
卢循笑道：“不必不必，就算真的跟桓氏再反目成仇，你也可以身在曹营心在汉，暗中助我们啊，若是桓谦不识好歹，你就和我们里应外合，灭了他，以后这荆州，可以给你朱家，也未尝不可啊。不过，这需要你加入我们神教，成为天师道的弟子才行。”
朱超石闭上了眼睛，心中开始飞快地盘算起来：看来这次妖贼的手笔很大，联合了桓谦，谯纵等一起发动，甚至背后还有后秦，这样的策划，看起来并非是这妖贼一路能办到的，因为妖贼一向独来独往，跟这些势力素无交集，联想到前一阵广固城传来的消息，那个什么黑袍就是天道盟的头子，还公然说在南方有同伙，现在师父和大哥兵临广固城下，在围攻这黑袍，搞不好这次的多路进攻，就是那黑袍的同伙策划的，也只有天道盟这样的顶尖邪恶组织，才有这样的力量。
我现在做事不慎，落入贼手，又被贼人污了名誉，百口莫辩，哪怕就是一死，也难以洗涮耻辱了，更是于大事无益，惟今之计，假意归降妖贼，留在贼营，见机行事，先想办法给镇南报应，再去通知刘道规当心贼人突袭，这才是留得有用身，报得今日仇啊。
想到这里，朱超石睁开了眼睛，咬了咬牙，说道：“想要我归降，加入天师道，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们天师道都是要有强烈的信仰之人，我家从不信这个，恐怕不合你们的要求吧。”
卢循哈哈一笑：“无妨，闻道有先后，入我神教，成为我们的兄弟姐妹，自然会感受到大家庭的温暖，小朱将军，荆州之地，本信本地的巫神，并不信我们神教，以后你先信了我们的神教，在荆州之地开坛布道，可成一代宗师呢。”
朱超石沉声道：“这并不重要，我是职业军人，世代将门，只要认定可以成事的，加入胜利者才是王道，只不过，你们使用下作手段投毒，杀我兄弟，又在这里烧尸侮辱，这个仇恨，我是绝对不能放下的。”
卢循的眉头一皱：“他们中了剧毒，还会传染，烧掉尸体是为了不死更多的人，倒也不是侮辱他们。”
朱超石大声道：“我们讲究入土为安，就算是中毒，也可以深埋，把他们这样烧成灰烬，我是无法接受的，把我也一把火烧了，跟他们一起挫骨扬灰吧。”
卢循笑着摇了摇头：“小朱将军果然是忠义之人哪，来人，把火都灭了，所有人现在挖坑，把这些阵亡将士的尸体，埋入坑中，入土为安，还有，所有道友需要向其致敬，本教主也会亲自为他们做场法事，以超渡其亡魂，小朱将军，这样你可满意了？”

第3126章 邪教亦想收人心
朱超石咬了咬牙：“还有，我必须事前说清楚，如果是面对我师父，我只会跟当年归顺他时一样，面对旧主，避而不战，我可以帮你们招兵买马，甚至可以帮你们对付刘道规和何无忌，刘毅，但是在师父面前，我不会出手的。”
卢循的眉头轻轻一皱：“既然入了神教，就得遵守命令，让你做什么就得做什么，怎么可以挑三捡四呢？”
朱超石慨然道：“做人当有立身之本，不反弑恩主，恩师，这是我朱氏的做人底线，无论是进北府军还是入天师道，这点都不会变，如果你强迫我做这种大逆不道之事，今天我可以杀恩师，明天就会杀你这个教主，我这样的人，你还敢信任吗？”
卢循微微一笑：“还真是个忠义之士，很好，我就喜欢忠义之人。你本是荆州将领，跟北府军才是有仇之人，灭楚之战中，北府军也杀了你不少同僚，好友，老上级之类的，你难道不想给他们报仇吗？”
朱超石咬了咬牙：“各为其主，死得其所，这是我们作为军人的宿命，如果当时在京口城是我给他们杀了，我也不会有什么怨言的！”
卢循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很好，你能想明白这点就行，加入天师道，会给你一个荣华富贵的机会，也会给你向北府军复仇，真正展示你才华的机会，不过，要入神教，需要洗心革面，向兄弟们证实你的忠诚才行，而不是象上次，力穷被俘，不得已才投降北府军。”
朱超石沉声道：“我朱氏向来一诺千金，今天也不是主动投降你，而是力穷身陷，只能归顺，如果你们真的有夺取天下的那一天，也不用担心我会离开，现在我的后路给你们都断了，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
卢循笑道：“山贼土匪们入伙，都要杀过路的行人客商，以为投名状，而我们神教上次起兵时，也是俘虏了大批朝廷的官兵将士，是真投降还是迫于形势，一时投降，我们可没法辨别，你可知道，最后我们是用什么手段吗？”
朱超石的脸色一变，厉声道：“你们该不会让我学着那些人一样，去生吃人肉以表忠心吧！如果是这样，我宁可死了也不愿意加入你们的。”
卢循笑着摆了摆手：“那是前任教主，我的那个大师兄孙恩，因为身负了全家惨死的仇恨，所以才会做出残暴之举，他那时候的起兵，只为报仇，不为天下，所以最后他这样弄得人人自危，敌人不肯投降，教内兄弟们人人生活在恐惧与狂热中，内讧不断，人心不安，才会给刘裕钻了空子，以至于神教大业，几乎一朝失败。”
卢循身边的一个背剑弟子笑道：“还是多亏了卢教主，施行仁义，对于被俘的敌军和百姓，多加安抚，来去自由，不杀降者，这才让越来越多的人肯出于感激而不是恐惧而跟随，朱将军，我当年也曾是官军的一员，给孙恩逼着吃人肉，是卢教主当时阻止了这一暴行，留我们在身边。”
一边的众多弟子都点头称是，朱超石叹了口气：“只是卢教主你杀的人也不少，广州一战，纵火焚城，几万百姓的尸体给堆成了山丘一般，就跟我现在面前看到的一样，这样残忍暴虐之事，难道也是仁义吗？”
卢循叹了口气：“广州城的事，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当时我军突袭，广州刺史吴隐之措手不及，匆忙间把大批周边的民众迁入城中，想要顽抗，因为天热人多，导致疫病流行，城中大量死人，我军为了减少伤亡，采用了火攻之法，事后大量的城中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根本无法处理，只能放火烧掉，这就给外界传成了我军残忍之事，却放过了真正造成这一惨剧的吴隐之，王诞等人。要不是他们顽固不降，我军又怎么会强攻破城呢，又怎么会造成城中这么多人的伤亡呢？”
说到这里，卢循顿了顿，一指身后的那些已经被熄灭了火的尸堆，说道：“至于今天，你的这些部下都中了剧毒，肚破肠流，那些黑色的尸水，一天不处理，就会给整个方圆百里内造成瘟疫，你怜惜你的这些兄弟的尸体，难道就不去可怜一下周围的数万百姓吗？”
朱超石沉声道：“你们果真可以做到不乱杀无辜，不侮辱尸体，以正义的手段夺取天下吗？”
卢循哈哈一笑：“得人心者得天下，这个道理，我和我的道友们都是明白的，神教要创立的，是个人人快乐的人间天国，可不是一片生灵涂炭。即使是北府军的将士，象你这样，我也可以收为已用，真正要报仇的，也只有刘裕一人而已，当然，就算是刘裕，如果认清大势，肯向我们归降，也不失王候之位，对于真正的英雄，我们还是很尊敬的。”
朱超石冷笑道：“我师父绝不会投降的，你们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卢循微微一笑：“事在人为，当年他迫于形势，不也是向慕容垂服过软，也归顺过桓玄吗？只要我们能堂堂正正取得天下，也帮他实现那个天下大同，驱逐胡虏的理想，也许我们还可以合作呢，当然，留着你为神教效力，以后也许可以劝你师父和大哥一起加入神教，这样岂不是更好？！”
朱超石默然半晌，叹了口气：“事到如今，我已经无从选择，只有信你们一次了，放开我，我愿意加入天师道。”
卢循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一挥手：“来人，给新入教的朱师弟上符水！”
朱超石微微一愣：“符水，什么符水？”
之前那个背剑的弟子笑道：“恭喜朱师弟，这受符水是神教弟子入教时的程序，乃是卢教主，也是你的师尊亲自行法作出的神水，服用之后，可以神清气爽，强筋健体，炼体修仙呢。只是，需要每月定时服用，才有效果，而且，如果心中不诚或者是有叛教邪念，必遭天谴，管教你肚破肠流，死状极惨！”他说着，端过了一碗“符水”，递到了朱超石的面前。

第3127章 超石终入天师道
朱超石端起面前的这一碗淡青色的“符水”，隐约间可以看到几只黑色的蚂蚁大小的虫子在水里浮动着，他明白，这一定是非常厉害的毒药，只有定时服用解药才能保命，这大概也是卢循控制手下的办法，可是现在的他，别无选择，只有一仰脖子，把这一大碗“符水”，全都吞了下去，然后直视卢循：“现在，我是神教弟子了吗？”
卢循微微一笑：“欢迎你的加入，朱超石，今年，你在神教中的法号，就叫梦懿了。”
几个弟子帮朱超石解开了身上的铁索，顺手帮他按揉起给绑出一道道血印子的手脚，朱超石一边活动着身体，一边讶道：“这个法号，有啥特别的地方吗？”
卢循笑道：“希望你能步司马宣王的老路，成就一番事业，不要辜负了神教在你身上的一片苦心，明白吗？”
朱超石心中暗骂了卢循一万遍，暗道：若是老子真的有司马懿的三千死士，第一个就是砍了你，为死难的兄弟们报仇，不过，接下来我得怎么做，才能通知镇南，让他迅速地作出反应呢，要知道，妖贼这回，可是有备而来，而且几路一起发动，背后有强大的阴谋，不是何将军一个人能对付的，宜暂避其锋芒，收缩兵力，等师父回军之后，再一举破之！
想到这里，朱超石脸上作出一阵喜色，说道：“教主，我愿意率军先行，为大军的先锋，直扑豫章，去擒拿何无忌。现在豫章的兵力不足，正是可以一举突袭的好机会。”
卢循勾了勾嘴角：“豫章城再兵力不足，也有五千精兵，不是靠我们现在的兵力可以对付的，再说从南康到豫章，可是有千里之遥，走陆路很花时间，只有水陆并进，走长江直下，才是最好的办法。”
朱超石的神色一凛，心中暗叫糟糕，本想着带兵先行，一路之上大张旗鼓以告知何无忌南康失守，让他赶紧作出应对之策，何无忌一代名将，必然会收缩兵力防守，豫章城在陆地是坚城，只靠陆军很难直接攻下，但一旦水陆并进，长江中的水师绕到城后，截断后路，可就麻烦了，为了避免这种事，南康这里特地不留什么战舰，而是集中在豫章一带，准备运兵运粮，可是妖贼居然这样说，难道真的是有什么行船之法吗？
朱超石的脸上还是装得一脸喜色：“只是，这水陆并进，水师推进的战法，需要大量的战船吧，这南康只驻防了陆军，可是没有水师舰队啊。”
卢循笑着拍了拍朱超石的肩膀：“梦懿，不用太担心，到时候你就会明白了，理解你想要建功立业，为大军先锋的心情，只是，现在神教没有成形的部队可以分给你，你看，现在我是派兵护送你去荆州，与桓谦的人马会合呢，还是去广州那里，协助镇守岭南的防务，以应对晋军可能的反扑呢？放心，这回我会给你喝真的藿香薏米汤，不会再掺上毒草了。”
朱超石咬了咬牙：“我前面就说过，不想再到桓谦那里了，没有前途，还可能以后会给他当成奸细处理，至不济，也要帮他对付教主和同道兄弟们，并不是好的选择，还是跟着大军一路杀进建康，建立自己的功业的好。如果教主现在没有成形的军队给我，也可以放我回荆州，我朱氏在江陵一带还有些旧部，一声令下，可以召集的。”
卢循勾了勾嘴角：“这个，回荆州太危险了，你现在归顺神教的消息已经传出，估计刘道规和何无忌必欲置你于死地，而且，你无兵无将，连亲卫都没有了，回去后兵荒马乱的，能不能活都难说，如果你不想到桓谦那里，就跟着我吧，噢，对了，忘了跟你说了，还是有些人可以给你的。”
他说着，一挥手，对身边的一个弟子沉声道：“把俘虏们全都押上来！”
这个弟子连忙奔向了寨门那里，片刻的功夫，千余只着单衣，狼狈不堪的男子给一百多名持剑披甲的天师道众们给押了进来，十人一组，被绳子绑着，而另外有三十余人，则是戴着大木枷，脚上戴着脚镣，给二十余名天师道弟子连打带推地给押了进来，为首一人，朱超石看得真切，真是南康郡的司马，城中的州郡兵首领，北府老兵唐顺子，而这千余俘虏，则正是驻守城中的州郡民兵。
这会儿的朱超石，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天师道的天蓝色高级道袍，与那些普通的天师道战士人的浅蓝色衣甲，完全不同，唐顺子一看到朱超石这身打扮与卢循站在一起，就破口大骂道：“朱超石，你这个叛徒，背叛兄弟，背叛大帅，大帅怎么会有你这个逆徒，你，你不得好死！”
卢循冷笑道：“死到临头，还在嘴硬，唐顺子，本教主问你最后一遍，是不是归降神教，肯归顺神教，可以让你做朱超石，哦，不，他现在已经是本教的猛虎祭酒，法号梦懿了，你若肯归顺，让你当他的猛虎分坛的大师兄。”
唐顺子狠狠地一口带血的唾沫喷到了地上：“妖贼，你们当年害我全家，我唐顺子跟你们不共戴天，只恨我唐顺子没本事灭了你们，我死之后，必会化为厉鬼，找你们报仇雪恨！”
卢循轻轻地叹了口气：“冥顽不灵，至死不悟，这可是你自找的。梦懿，你表现对神教忠心的时候到了！”
他说着，亲手抽出了手中的佩剑，递向了朱超石。
朱超石的手有些微微地发抖，但还是一把抓过了佩剑，咬了咬牙，走向了唐顺子，而唐顺子对他怒目而视，骂不绝口：“叛徒，反贼，姓朱的你全家不得好死！”而那些被驱赶过来的晋军俘虏们，则陷入了集体的沉默之中，盘坐于地，眼睁睁地看着这里，不少人已经不忍见将要发生的事情，闭眼低头，却被一边的天师道弟子们一阵拳打脚踢，逼着他们抬起头来。

第3128章 屠杀同袍投名状
朱超石走到了唐顺子的面前，沉声道：“唐顺子，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只要保住命，你还有机会，你如何…………”
一口带血的唾沫喷到了朱超石的脸上，伴随着唐顺子的的吼声：“北府男儿，头可断，血可流，宁死不降！”
朱超石咬了咬牙，一剑刺出，直透了唐顺子腹部，而他整个人也贴到了唐顺子的身前，在他的耳边低声道：“顺子兄弟，你先走一步，我是诈降妖贼，将来一定亲至九泉之下随你！”
唐顺之的脸上本来因为这一剑透体而痛苦的扭曲，听到这句，突然嘴角边先是一愣，再次勾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他转而用力一脚踢出，踹得朱超石向后倒退出几步，而长剑也随之从他的身体中抽出，带出一丝血泉，染得朱超石这身新道袍上遍是血迹，在他倒下去的时候，他发出了最后的怒吼声：“兄弟，为我报仇！”
在唐顺子之后，站着的二十余个满身是血，伤痕累累的军士，都是派去南康郡中训练这些新征民兵的北府老兵，他们一个个都年过三十，胡子拉碴，从身上受的伤来看，也无一不是在突袭的情况下战斗到了最后，力竭之后才落入敌手，眼见唐顺子这样英勇而死，他们一个个都怒目而视朱超石，却没有一个人屈服。
一个满脸横肉的天师道剑士走到了站在第一个的北府战士面前，晃着手中血淋淋的长剑，沉声道：“你投不投降？”
那个战士冷笑着扭过了头：“我的同袍们一定会为我报仇的，北府战士，头可断，血可流，宁死不降！”
一道剑光闪过，长剑洞穿了这个战士的身体，血箭飞溅之处，他的身躯倒下，而另一个天师道剑士，则执剑逼向了下一个人，正要动手时，卢循突然沉声道：“且慢！”
这个本来欲刺那个宁死不降的战士的道士收住了手，一脸疑惑地看着卢循：“教主，有何指示？”
卢循冷冷地说道：“梦懿，这里还有二十一个不肯投降的，从那些肯降的俘虏中，挑出二十一个过来。”
朱超石心中暗叹，这卢循果然是嘴上仁义道德，实际灭绝人性，这是要手上染了血的俘虏们，再也无法回头，一旦屠杀过本方的将士，那必然会受到北府军的十倍报复，大概当年也是用这样的手段，让俘虏和投奔的百姓们无法回头的吧。
但朱超石把心一横，厉声道：“你，你，你，给我出列！”
他边走边指，找了二十一个看起来比较强悍的人出列，这些人都给手上硬塞了一把刀剑，走向了那些已经无法起身的北府战士们。
卢循冷笑着一挥手，第一个民兵给推向了刚才倒在地上的那个将士，他的声音在发抖：“兄弟，降了吧，命只有一条，别为难自己！”
那个在地上已经站不起身，全身上下不停渗着血的北府战士叹道：“兄弟，我的家人都在京口，要是贪生怕死，那全家受牵连，你动手吧，我不怨你，不动手，你也得死！”
这个民兵在那里哆嗦着，举着剑，在空中这剑身随着手而剧烈地抖动着，却是下不了手。
卢循的眼中凶光一闪，突然一把扯下身边一个弟子背着的弓，搭箭上弦，一箭射出，这个持剑的小兵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给一箭射穿了脖子，倒在了血泊之中，而在地上的那个北府战士则双眼圆睁，大声吼道：“妖贼，有种冲我来，乱杀无辜，算什么东西？！”
卢循厉声吼了起来，现在杀气腾腾，凶气满脸，刚才那装出的仙风道骨的模样，荡然无存，他手中的弓弦还在抖动着，而那咆哮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看到没有，不遵神教之令，就是这个结果，不杀这些顽固不化的北府兵，死的就是你们自己，下一个！”
几个天师道弟子连推带踢地把另一个降兵推向了地上的那个北府战士，而周围的天师道众们则齐声喝道：“杀，杀，杀，杀！”
这个俘虏闭上了眼睛，喃喃道：“兄弟，安心上路，对不住了！”
他一剑刺出，正好刺进了那个地上的北府老兵的胸膛，血光四溅，周围的天师道弟子们发出一阵欢呼之声，卢循满意地点着头：“很好，就是要这样，传我的令，把这个死鬼的装备给这个下手的人，其他人都照此办理，下手的就得装备，不敢动手的就直接宰了，连俘虏都不敢杀的懦夫，神教也不要养着浪费粮食。”
他说到这里，转身欲走，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对着朱超石说道：“梦懿，从现在开始，这一千多州郡兵俘虏，就由你来带管了。十天之内，把他们训练成听命于你的部下，就象你听命于我一样，还有，让所有俘虏都对这些不投降的北府兵身上砍几刀，这投名状，还是要的！”
朱超石强忍着心中的悲愤与杀意，强颜欢笑，说道：“交给弟子吧，一定不负教主的委托，对了，什么时候我可以领兵出战呢？”
卢循摆了摆手，转头就走：“以后你只听命于本教主，至于何时行动，有何任务，到时候自然会通知你的。”
当卢循走出了大寨，走到峡谷一边的山头之上时，所有的护卫都留在了山腰，斗蓬黑袍飘飘，抱臂而立在山头，看着山寨中的降兵们正排队往那些已经被斩杀殆尽的北府军战士尸体上刀砍矛刺，而另一边已经砍过人的军士们，则开始在寨中挖坑，把那些没烧完的北府军尸体，扔进一个个大坑之中，朱超石这会儿已经拿起了一面令旗，在将台之上指挥着部下们分头行事，第一批给挑出的那二十个降兵，已经成了他的第一批传令部下，来回奔走着，把所有人的行动安排得井井有条。
卢循轻轻地叹了口气：“我现在是真的明白为何神尊要我收降朱超石了，论军才，神教之中大概只有徐师弟能超过他。”
斗蓬淡然道：“那你觉得，他是真心归降了吗？”

第3129章 南北通吃大世家
卢循微微一笑：“怎么可能真心呢？但是，冲着那个没了解药就死的药汤，他就算心中有怨恨，也只能乖乖就范了。要是他真的不怕死的话，就会跟那几个宁死不降的北府军老兵一样，现在成为一堆碎肉了。”
斗蓬勾了勾嘴角：“因为这朱氏兄弟以前投降过刘裕，所以你就认为他是贪生怕死之人，只要威逼利诱，再断他的后路，就能让他投降，心甘情愿地为我们效力？”
卢循的眉头一皱：“现在事实不是这样吗？朱家兄弟可是识时务的人，及时从桓楚投降了刘裕，这次也是一样。他们从来不算是真正的北府军中人，只不过因为是刘裕的徒弟而得到了重用，只怕北府军的老将们也会看他们不满，作为主将，失地丧师，就算回去也要是军法处死，何况我还加了一层保险，让人以为他已经叛变，他除了跟我们以外，还有别的选择吗？”
斗蓬轻轻地叹了口气：“但愿能如你所想，他是真的归降，毕竟，现在我们的军队中，除了徐道覆，没有什么将帅之才，可是一个徐道覆不能分成几个用，还是需要能独当一面的人，这个朱超石应该有独当一面的军才，但是我还是觉得，他不象是真的归顺。”
卢循笑道：“要是神尊还不放心，那我可以放几个降卒回去，让他们把朱超石带头手刃了那几个不投降的北府将士的事情，给传遍豫章，虽然这样一来，会把我们突袭南康得手的事情早一点让何无忌知道，但那又如何，他做梦也不会想到，我们还有陆地行船，水陆并进这一招的。”
斗蓬点了点头：“不错，就按你刚才说的办，不过，你还是要留一个心眼，不要让朱超石有直接突在前面，跟敌军有接触的机会。”
卢循的眉头一皱：“如果只是留他在后军，那他能起什么作用？他说不想跟刘裕对阵，可没说不去打何无忌啊。我还指望着靠他去打先锋，击破何无忌呢。”
斗蓬沉声道：“不要抱这样的想法，徐道覆对付何无忌就足够了，这次击破江州的何无忌是重中之重，你可以让朱超石去进攻巴陵，夺取粮仓，当然，一定要派得力的弟子监视他，就算他再次叛逃，也不至于影响江州攻守的大事。”
卢循勾了勾嘴角：“你觉得徐师弟真的可以攻下江州，打败何无忌吗？他现在手下不过两千人马，何无忌可是有五千人以上，就算加上朱超石手下的一千人，仍然是我军劣势呢。”
斗蓬淡然道：“我知道你是不想让道覆屡次取胜，在军中得到人心，对你的位置构成威胁，但是元龙，这次不是可以争功夺权的时候，只有打败北府军，才能谈未来。”
卢循的脸色微微一红：“我和道覆没什么矛盾，但是他这次有点太自以为是了，不跟我说一声就自行其事，其实也没通知神尊你，要是继续这样放纵他，以后我这里没什么，就怕会坏了神尊的大事。”
斗蓬摇了摇头：“徐道覆的出身太低，长期以来只是你的副手，就算在军中再有威望也不会对你构成威胁，你既是天道盟的教主，又是世家大族范阳卢氏的子弟，在你身上，我可是寄托了厚望，因为你不同于任何一个世家子弟，他们要么在北方称霸，要么在南方生根，只有你卢循，才是南北通吃，将来你们卢氏，才会是天下第一的世家，也注定能成为人间的至尊。”
卢循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转而摇了摇头：“只是，有刘裕在，恐怕不会让弟子这样如愿的，只有这回趁了这大好良机，一举灭了刘裕，才可能实现神尊的设想。到时候神尊如愿修仙得道，弟子愿意在世间永远供奉您的香火。”
斗蓬笑着摆了摆手：“将来，你总是会接我的位置，成为下一任神尊的，不过，现在我还需要你在人间行军作战，做这些俗事。徐道覆是军事天才，但他不能动摇你的位置，你无需担心他会对你的位置构成威胁，因为对教众来说，教主才是精神领袖，而不是任何一个将领。”
说到这里，斗蓬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其实，我把朱超石弄到你的手下，也有增强你的军事将才，以牵制徐道覆的考虑，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深意。但是现在朱超石未必忠心，你以后还要多加观察，更不能因为急于打压徐道覆，就现在硬捧朱超石来压他，不然，大事危矣！”
卢循长舒了一口气，笑道：“这么多年来，一直承蒙神尊的关照，也跟着您学到了太多东西，这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请您放心，我不会再去想跟徐师弟争功了，我会为他全力阻击刘道规，夺取湘州之地，再联合桓谦军队，攻克江陵，不管怎么说，荆州这里稳固了，我们才有根本。”
斗蓬摇了摇头：“你记住，如果徐道覆兵力不足或者是需要你支援的时候，绝不可以恋战，荆州只是末节，桓谦看重这里是因为这里是他的老家，而你们的目标，永远只有建康，到时候你可以亲率大军与徐道覆会合，只要主帅是你，那你打的所有胜仗，都是你的成果。”
卢循笑道：“那神尊既然控制了刘毅，是不是可以让他的豫州兵马倒戈，加入我们神教的大军呢？”
斗蓬摇了摇头：“没这么容易，刘毅虽然着了我们的道，但想让他全军加入我们，那还是不可能的，而且现在我们跟刘毅，仍然是一种合作关系，而不是象你对朱超石这样强行收服，你们仍然要做好跟刘毅正面对决的准备，当然，在最关键的时候，我会助你们一臂之力，至少，不会让他现在就加入战局！”
说到这里，斗蓬转身就向山下走去，他的声音随风传到了弯腰行礼的卢循耳中：“抓紧时间，因为刘裕也在全力攻城，能不能比他早一步到建康，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第3130章 九死一生报军情
江州，豫章。
何无忌面色阴沉，努力地想要保持着镇定，可是微微发抖的手，仍然出卖了这位北府名将当下的心态，即使是无数次的生死一线，也没有让他这样激动过，大殿之上，安静得连所有人的呼吸都听得清清楚楚，那是一种巨大的震惊之下，说不出话的感觉，甚至，让人觉得气氛压抑得心跳都要停止了。
王弘的身上，遍是伤痕，这个一向风度如玉的世家公子，现在只能和狼狈不堪来形容，甚至，连一只脚上的靴子也不见了，赤着那只脚就站在大堂之上，而满脚的污泥伴随着刺鼻的混合着血腥，汗酸和焦尸的味道，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子里，只是这时候，已经没人再有心思在乎这些了。
何无忌强作镇定地说道：“王郡相，你的军队呢，你的百姓呢，你的南康呢？就在昨天你还发来塘报，说是一切在你的计划和掌控之中，说是只等集市结束，就跟在俚人商团后面杀进岭南直取始兴，我这里都为了配合你的计划而提前结束征粮，要集中主力跟进了，结果你却给我来这一出？”
王弘的眼中泪光闪闪，咬着嘴唇，他身上几处绑着的伤带，在微微地渗着血，这次所受的伤和苦难，是这个世家公子自从出身以来没有经历过的，可是他仍然咬着牙说道：“下官自知作为郡守，城在人在，城失人亡，按大晋律，镇南你现在就可以斩了我，但我这样逃回来，就是要把在南康发生的事情，告诉镇南你，以免你和整个江州，都遭遇了跟我一样的悲剧！”
何无忌咬了咬牙，厉声道：“你说朱超石亲自带着妖贼攻打的南康郡城，我不信，打死我也不信。朱超石可是寄奴的亲传弟子，兄弟两都是忠义过人，这些年南征北战，立功无数，而部下的千余北府老兵，很多是经历过建义之战的功勋旧部，我很熟悉他们，宁可战死，也不会投降的，更不用说带着妖贼来攻打我们了！”
王弘叹了口气：“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以前也跟镇南一样的想法，从来没有怀疑过朱超石，但现在回想起来，此人原来就是桓玄的部下，并非北府中人，当时投降我军，也只是力竭被迫，不得已为之，他说是要隐藏主力，把一军的北府老兵藏到了深山之中，但最后却是和妖贼一起来打我们的城池，此是我亲眼所见，若不是他行在前面，我经营了一年多的南康郡城，如此坚固，又怎么会给他这样轻易地突破？”
张邵一直眉头深锁，突然说道：“王弘，你有没有看到朱超石带的部队？唐二牛这些老兵和将校们在不在？”
王弘微微一愣，转而摇头道：“当时我在郡守府里，没有看到他攻城的事，是城中的司马唐顺子，亲自向我汇报的，当时城门已经失陷，州郡守军大部分放仗投降，而唐司马和几十个守卫郡守府的老兵则拼死断后，这才保我冲出重围，我回头逃跑的时候，也看朱超石和徐道覆那个恶贼在一起追杀我军，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好像没看到他身边有所带的北府兵呢。”
殷阐咬了咬牙：“看来那些北府兄弟没有跟着朱超石一起叛变，这姓朱的只是自己投靠了妖贼，然后借口调开北府军，让妖贼对他们下了毒手。此贼真的是狼心狗肺，应该千刀万剐才是！”
张邵的面色凝重，说道：“现在事情还没完全弄清楚，不可随便地冤枉好人，毕竟朱超石的兄长朱龄石现在正随着大帅一起北伐呢，还是一军主帅，要真的是朱超石谋反作乱，那朱龄石想必也有问题，大帅那里就有大危险了。此事最好要查清楚了再说，先把发生的事情通知大帅，让他早作准备，但不能轻言朱超石就是叛变投敌了。”
何无忌长叹一声：“王弘，你说你和朱超石在南康经营了这么久，自称对敌人的一切动向都了如指掌，怎么会弄成这样呢？我现在问你，敌军是徐道覆亲自领兵，有多少人马，卢循在哪里？”
王弘叹了口气：“当时一片兵荒马乱，城中到处都是妖贼，四处火起，而喊杀声震天动地，不仅有吴地老贼的那种吴越口音，更有不少岭南俚侗语，听起来还是分了不少部落的，并不完全相近。我虽然对此不是太熟，但也略知一二，这次攻打南康的贼军，数量应该不下三千，除了妖贼外，还有不少蛮夷参与！”
何无忌的神色稍缓：“三千妖贼，过半的俚侗人，这就是了，这说明攻击的部队只有那徐道覆的始兴兵马，他为了迷惑我们的侦察，把大部分的兵力散在俚侗人的部落里，只带千余亲兵突袭，不管朱超石是不是叛变，都不可能给他大规模的兵力支援。”
“至于那些俚侗人，应该是来做生意的那些俚人商贩，他们应该也是徐道覆派来的奸细，趁乱一起发动，想要制造混乱，让我们误判他们的兵力。兵法有云，能而示之不能，不能而示之能，徐道覆越是虚张声势，造出三千人的假象，就越说明他的真实部队不到三千，甚至可能不足两千。因为如果他真的有三五千人马，一定现在是偃旗息鼓，以最快的速度突袭这里了，王南康，只怕你的逃出，就是他故意放回来的！”
张邵跟着点头道：“不错，王弘毕竟是文官，武艺不精，也只能说勉强会骑马，那骑术和武艺是谈不上的，虽然有唐司马等人的拼死阻击，但按说是不可能挡住徐道覆这样的悍匪追击，能逃回来只能说明是妖贼故意放你回来，要的就是把你看到的这些事向我们说明，以此推论，可能朱超石并没有叛变投敌，而是被妖贼突袭拿下了，至于用了什么手段，不得而知，想来，无非就是下毒，行刺，伏击，偷袭这些见不得人的伎俩吧，那也是妖贼最擅长的事。”

第3131章 持节苏武大反攻
王弘恨恨地一拍自己的大腿：“怪我一时乱了方寸，差点上了奸人的当。不过，南康确实是丢了，镇南，现在我们应该一方面通知大帅，一方面联系江陵的刘荆州，请他一起出兵，合力收复南康。”
何无忌哈哈一笑：“错，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迅速出兵，收复南康！”
这一下，众人全都脸色大变，殷阐第一个就叫了起来：“镇南，请三思啊，我军新败，前军尽灭，现在士气受损，兵力不足，收缩防守豫章还来不及呢，怎么能主动出击呢？”
一直没有开口的长史邓潜之也沉声道：“镇南，殷参军说得对，现在不是主动出击的时候，集中各地的兵马，粮草，守住这豫章城，联合豫州的刘毅，荆州的刘道规，共击妖贼，才是正确的选择。”
何无忌转头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张邵：“张参军，两位长史的意思你听到了吗，你一向足智多谋，你怎么看？”
张邵轻轻地叹了口气：“镇南是判断出敌人的兵力也不是太多，只是虚张声势，所以想抢在敌军偷袭南康，立足不稳的时候，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吗？”
何无忌笑了起来：“还是张参军看的透彻啊，不愧是长期在刘车骑的幕府中的高参，这次我把你带来，可真是太对了，那你说，我的这个打法应该吗？”
张邵勾了勾嘴角：“现在就算是徐道覆孤军偷袭，卢循的主力大军未动，但徐道覆的兵力应该不下两千，不然就算用了各种阴招，也不太可能一天之内消灭我们南康的两千守军，只放王郡相一人回来。虽说兵以诈力，他们可能是在虚张声势，但是江州一带多年来一直存留了不少桓楚余党和各路山贼，他们一听说贼人得手，会纷纷去投奔的，我们只怕靠了手上的兵马，不足以反攻南康。”
何无忌不以为然地勾了勾嘴角：“困难是相互的，时间也是公平的，南康刚刚陷落，我们也只是才知道这个消息，各地的那些潜伏山林的贼人和盗匪还要过几天才知道，广州那里，卢循的大军还没有出动，就算现在出击，也要半个月以上的时间才能到南康，与徐道覆会合。”
“徐道覆打下南康，没有紧跟着向豫章突袭，不过千里左右的距离，急速前进，七八天就能攻到，可他没这样做，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根本没有攻打豫章的实力，只是虚张声势，为自己在南康那里站稳脚跟争取时间罢了！”
不少武将和军官们连连点头称是，何无忌的脸上带了一阵得意之色，沉声道：“而且南康那里，我们可没有留下什么船只，当初就是以防万一，不让敌军有偷袭南康后利用舰队直下豫章的可能，所以江州的战船，全都集中在豫章一带，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是非常正确的，就算敌军有个上万大军，那粮食从陆路走非常难，只能水陆并进，而在他们打造战船的时候，我们这里和荆州的道规，早就作好准备，组建讨伐大军了。”
王弘若有所思地说道：“那按镇南你的意思，敌军既然没有趁胜攻击豫章的能力，又何必要主动打这一仗呢？”
何无忌眼中光芒闪闪，沉声道：“你们都不能从全局，从天下的角度来看这一战，只能看到这小小的南康，最多看到这江州，但我跟妖贼交手多年，深知他们绝不是这么简单，当年吴地起兵，八郡连陷，就是牵一发动全身的举动，又何止是一个小小的会稽郡呢？”
张邵正色道：“镇南的意思，是当年天师道谋反，是那个什么天道盟的精心策划，甚至桓玄也趁机进逼建康，南燕的慕容德也同时出兵攻晋，都是连在一起的？”
何无忌沉声道：“以前我们也只是怀疑，但这次天道盟的那个黑袍主动承认了，以前那些事情，终于可以串联在一起了，天师道并没有那么强的实力，而站在阴影中的天道盟，却是有祸乱天下的本事，而且他们的助力绝不止天师道这一路，这回就是如此，谯蜀出兵直向白帝，桓谦带着陇右骑兵打回荆州，再加上司马国璠作乱豫北，天师道又在此时出兵突袭南康，这些地方同时发动，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象黑袍说的那样，在大晋内部制造混乱，逼寄奴退兵！”
王弘猛地一拍手：“哎呀，还真的是镇南分析的这样，看着是四面八方一起来，但实际上就是要在大晋内部制造混乱啊，现在是大帅攻打广固的关键时候，如果国内不稳，那只能被迫退兵，这一退，可就前功尽弃了，好不容易夺取的齐鲁之地，又会重新落到南燕手中啊，这可就太可惜啦！”
何无忌猛地站起身，神色凛然：“于公，我是国家的大将，一方的守宰，有保境安民的守土之责，于私，我是寄奴的生死兄弟，京八党的三巨头，也是那些战死的将士们的兄弟，上级，现在南康被妖贼偷袭，无论如何，我都有责任守住江州，夺回南康，要是我在这里畏敌如虎，坐失战机，那广州的卢循会大军跟进，江州各地的叛贼盗匪也会去跟他们同流合污，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想打都困难了。”
“趁着现在水师的战船还在我们手中，可以主动地水陆并进，直扑南康，趁着敌军还没有在南康站住脚跟，兵力不足，我们先把徐道覆打掉，至少把他驱逐回岭南，封锁五岭通道，这样江州和湘州才会安全。”
“只要南方安宁，则谯蜀和桓谦的两路兵马不足为虑，希乐在打败司马国璠之后，无论是继续北伐还是来这里与我会合进军岭南，消灭妖贼，都不算难，如此，大晋的局势，才能转危为安，寄奴才能没有后顾之忧，放心地攻克广固。各位将校，各位僚佐，国家有难，我等义不容辞，养兵千日，报国一时，来人，取我的苏武节来！”

第3132章 谢宝王弘守豫章
说到这里，两个身强力壮的亲卫，扛着一把大戟走到了他的面前，何无忌单手伸出，就把这根节杖抄在了手中，只见上面是九团旌毛，挂在一根大戟之上，随风摆动，殿内众人，无不肃然，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根大戟的来历。
只听何无忌大声道：“这是我建义时所用的，当年我舅舅刘牢之大将军传给我的大戟，家母为了不连累我，在起兵前夜自尽身亡，留下遗言要我杀贼报国，后来建义成功后，朝廷赐我九团当年汉使苏武的旌节，挂于此戟之上，号为苏武节，今天，我何无忌要亲持苏武节，为国平叛尽忠，为死难的将士们，报仇！”
所有的武将们全都激动地齐齐以拳锤胸，高呼道：“报仇，报仇，报仇！”就连邓潜之，殷阐等文吏，也受此感染，大呼报仇，甚至连光着一只脚的王弘，也有节奏地跟着跺着脚，高呼杀贼。
张邵还是眉头微皱，一言不发。
何无忌看向了张邵，脸上闪过一丝不快，说道：“张参军，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张邵叹了口气：“现在的长江可是枯水期，如果镇南想要以水师战船突袭南康，打敌军一个措手不及，那速度就是第一位的，但枯水的水道中行船，速度可快不起来，恐怕还不如直接走陆路来的快呢，愚以为，镇南的忠勇无双，我军士气可用，但是要想反攻成功，还需要更周密的计划，以属下的愚见，联系荆州的刘道规，合兵一处攻打南康，更为保险，而且豫章虽有五千人马，但作为州治所在，也不能全部出动的，至少也要留个两千人马助守才是。”
何无忌不满地勾了勾嘴角，说道：“这点我自有计划，谢宝何在？”
一个三十余岁的武将越列而出，行起军礼：“末将谢宝，等候大帅的军令！”
何无忌点了点头：“谢宝，你当年本是谢家的庄头，妖贼起兵，你全家蒙难，当时孤身来投军，这么多年来，随我出生入死，立功无数，也是我最信任的副将。”
谢宝咬着牙：“谢家是我当年的东家，庄主一直对我家几代人关照，教我习武，给我娶妻生子，谢宝无能，没有保护好庄主，他们一家都惨死，而我却无能为力，相比之下，我一家的灾难也没那么让我悲痛了，当时我就说得明白，此生别无他求，只愿与妖贼决一死战，为老庄主，为我全家报仇！这次镇南要出击妖贼，谢宝甘愿为先锋！”
何无忌满意地摇了摇头：“很好，谢宝，你的这股气势非常强，但这一战，不仅要有勇，更要有谋，你的复仇之心太强烈，容易中了妖贼的计，所以，我这回叫你，可不是象以前那样当前锋的。”
谢宝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咬了咬牙：“如果大帅不让末将当前锋，那末将愿意统领所部，跟随中军前进，或者是沿江而行，为大军护卫侧翼。”
何无忌笑着摆了摆手：“不用，谢宝，这回我要给你个更重要的任务，那就是守卫豫章城。”
谢宝睁大了眼睛，转而摇头道：“大帅是要留末将在后方看家吗，末将不愿，自从军以来，末将一向是冲锋陷阵，可从没有留守后方啊。”
何无忌正色道：“谢宝，这个任务非常重要，绝不是普通的留守，你看这回南康的陷落，妖贼就是以奸计突袭，一举破城，就连身经百战的朱超石都无法防备，这豫章是州治所在，如果妖贼知道大军出击，也许会打这里的主意。我军将士的家属还有刺史府的佐吏们都在这里，他们的安全生死，就全交给你了。”
何无忌说得极为严肃，眼中光芒闪闪，直视谢宝。
谢宝喃喃地自语道：“听大帅这么一说，这责任还真的是重大啊，当年妖贼就是偷袭庄子，杀害了老庄主，而我的部下也因为家人落入贼手而多数溃散，最后我只能孤身来投奔大帅。我明白了，这次留守后方，可是比打前锋更重要的责任啊，只要我谢宝有一口气在，一定会与豫章共存亡！”
何无忌上前拉住了谢宝的手：“兄弟，我要你好好活着，要守好豫章，不要动不动说什么与城共存亡的话。还有，后方的魏顺之，我已经下令让他加急速度向前方靠拢了，如果遭遇敌军突袭，你不要出击，一定要守好城，并与顺子取得联系，合力破贼！”
谢宝沉声道：“得令，大帅你就放心出征吧，我现在身边有五百精兵，都是随我多年的将士，足以守卫豫章城。”
何无忌的眉头轻轻一皱，转向了王弘：“王南康，你丧师失地，本是死罪，但看在你冒死来报军情的份上，暂且免下你的死罪，你是刘车骑幕府中人，以后交由他来发落。”
王弘激动地热泪盈眶，大声道：“多谢镇南不杀之恩，下官必然尽心竭力，以报您的恩德。”
何无忌冷冷地说道：“这不是我的恩德，而是国家有难，现在是用人之际，你虽然失地，但也算尽了力，现在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这府中的僚佐，我要带着出征南康，留守这里的军府，就靠你了，你需要迅速地征募民兵，协助谢宝将军守城，并为魏顺之的援军提供必要的军需。还有，收缩各地征粮的军队，必须要旬月内到豫章集结，然后整顿装备，带上粮草，支援前线，我就算攻下南康，也要面临卢，徐大军的反扑，后方千万不能生乱！”
王弘连连点头：“我一定会协助谢将军，一起守好豫章，前方大军要粮有粮，要人有人，绝不会误了半点军情。”
何无忌点了点头：“这次不要再让我失望了，顺子那里动作还是太慢，按我的军令，他昨天就应该在这里会合的，结果现在还跟我说军粮未齐，再稍缓三天，哼，三天时间，我都打到南康了。邓长史，你以我的名义再下一道严令，告诉他现在军情紧急，什么征粮的事都不要管了，迅速来豫章，再合兵来南康，要不然，平定岭南，都没他的份啦！”

第3133章 天人交合拢人心
众人发出一阵哄笑之声，何无忌的眼中寒芒一闪，把这苏武节往地上重重地一顿，沉声道：“各位将军，各位僚佐，妖贼这回自己来送死，也省得我们去岭南冒着瘴疠去打他们了，大家现在各司其职，各就其位，今天晚上三更做饭，四更开拔，昼伏夜行，五天之内，我要看到南康！”
所有文武们齐声应诺，声震梁柱，让阵阵灰尘都抖落而下：“诺！”
南康，郡守府衙内，大院。
怪异的气味弥漫着四周，一大群男女们，正在疯狂地行着那天师道传统的仪式，而朱超石那累累伤痕的身子，即使是蒙着面，身上抹了厚厚的油脂，也仍然能一眼认出，毕竟是征战多年，一身的肌肉线条，跟那些普通的南康民兵们瘦弱的身躯相比，判若云泥，而这会儿与之进行仪式的，也无疑是这些蒙面女子中经验最丰富，也最放得开的一个。
徐道覆默默地站在一个哨楼之上，看着这院中的活色生香，手不自觉地已经握成了一个拳头，因为，朱超石的双修伙伴，可不正是他的老婆，也是卢循的姐姐卢兰香呢。
卢循的声音缓缓地在徐道覆的身后响起：“怎么了，师弟，到了今天，还是对神教的这个仪式愤怒吗？”
徐道覆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没有说话，但这就是最好的回答。
卢循轻轻地叹了口气，走到了徐道覆的身边，也趴在了栏杆之上：“有得有失，有欠有还，人生就是这样，既然这是历代定下的规矩，能让我们爽到别人的妻女，那轮到自己的时候，也不要心存怨恨，再说了，这是收服新归附的人的一种手段，当年你我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嘛。如果没有这种经历，也谈不上真正的神教内部皆兄弟了吧。”
徐道覆鼻孔喘着粗气：“师兄，你可是有几十个妻妾，不在乎这个，但小弟却只有这一个老婆，这还是你的姐姐，你真的能无动于衷吗？”
卢循笑着摆了摆手：“你该不会以为我的好姐姐会越的是喜欢上了梦懿，不再忠于你了吧。人体不过是一具皮囊而已，而魂魄才是真正不灭的，只要我姐姐的心是你的，那跟多少男人双修过，又有何妨呢？咱们都人到中年，这些少年时的情爱执念，就别再看这么重了吧。”
徐道覆咬了咬牙：“规矩是历代祖师爷定的，我没话说，不过，我就是心里不爽，你还能让我不爽也强行说要爽不成？”
卢循微微一笑：“我就是喜欢你这股子厚积喷发的气势，只是这种气势，最好对着何无忌，而不是对着已经成为自己人的朱超石。”
徐道覆的眉头微微一挑，扭头看向了卢循：“怎么，何无忌还真的敢来主动攻击了？”
卢循的笑容收了起来，神色变得严肃，眼中冷芒闪闪：“我们在豫章城中的眼线飞信传来，说是城中的晋军已经全部动员，水师的战船也已经启动，装上粮草军械，你不会觉得何无忌是打算逃跑了吧。”
徐道覆勾了勾嘴角：“这家伙果然是个狠人，越挫越勇，要来拼命了，看来我们对他用的疑兵之计，是给他识破了。”
卢循笑着摇了摇头：“他确实是识破了我们的疑兵之力，也判断了我们的兵马不超过两千，所以才有底气来战，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我们这里早就秘密联系上了以前桓振的一千五百旧部，他们这几年一直隐藏在武陵一带当山贼，檀袛去武陵后，他们就秘密潜来了南康一带，靠了师弟你的庇护，安顿了下来，这次，就是要用来作奇兵的时候了！”
徐道覆笑道：“这世间的事情就是这么奇妙，这一千五百荆楚弓箭手，本来已经多年不习战事，无意间给我收复，却会要在将来的决战中起到关键作用，陆地行船的第一批百条战船，这两天也能组建完毕，何无忌作梦也不会想到，我的兵力，已经不逊于他了。”
卢循正色道：“虽然兵力不相上下，但何无忌所部，可是真正的北府精锐，尤其是他本人带的兵马，中军一千多人，可是横扫天下的劲卒，你万万不可大意，这一仗，最好还是不要勉强，我认为不妨暂退，引他来追击，我们在五岭伏击何无忌，会更有把握。”
徐道覆摇了摇头：“不可，何无忌不是谢琰，不会轻易地中伏，他是算定了我们兵力不如他，才会主动来攻，真正要是给他占了南康，那一定会封锁五岭山口，不会贸然追过五岭攻击始兴的，一定会等刘道规甚至刘毅作为后援，才会行动，到那个时候，我们不仅前功尽弃，连好不容易通过五岭过来的几百条战船，也会便宜了姓何的，那我们可就亏大了。”
卢循叹了口气：“可是这一战，你真的有把握吗？”
徐道覆扭头看向了一边的院落之中，随着朱超石的一声嘶吼，仰天长啸，卢兰芳的虎躯一震，周围响起了阵阵喝彩之声，而这场天人交合的仪式，也算是正式划上了句号，徐道覆咬了咬牙：“小子，让你爽，回头就叫你当先锋！”
卢循笑了起来：“原来如此，放心，朱超石在这几天里，在南康做的每一件事，我都已经派人传到豫章了，现在恐怕从何无忌到每个军士，恨他甚于恨你，好好地利用我们的梦懿师弟，他会是这战的决胜手段的！”
徐道覆的眼中冷芒一闪：“符水也喝了，天人也交合了，大鱼大肉也吃了，该你出力啦。”
一个时辰后，沐浴更衣，神清气爽的朱超石，被带到了徐道覆的面前，这会儿的他，一身天蓝色高阶弟子的打扮，但仍然是提剑在手，不象天师道众们那种背剑于后的样子，毕竟，多年的习惯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过来的，看着一身将袍大铠，正襟危坐的徐道覆，他行礼道：“见过徐副教主！”

第3134章 试探军才杀机隐
徐道覆勾了勾嘴角，平静地看着朱超石，说道：“梦懿师弟，你在北府军中，是怎么称呼你的上司的？”
朱超石微微一愣，他没有料到徐道覆这样发问，是什么意思，迟疑了一下，说道：“我是军人，一般会称自己的主将为将军的名号，或者直接叫大帅，比如对于何无忌，我是叫他镇南，对于我师父，我是一直称呼大帅的。徐副教主这样问，意欲何为呢？”
徐道覆微微一笑：“师弟，你是新来的，对神教中的一些规矩，还不是太了解，在我们教中呢，卢教主是精神领袖，总领一切，而我作为他的师弟，也是副教主，则主要是负责军事方面的事，现在卢教主要回去组织援军了，而这前线的战事，包括所占地方的政务，暂时都由我来负责，你可以跟以前在北府军一样，叫我一声大帅。”
朱超石马上说道：“大帅，属下梦懿，等候您的军令。”
徐道覆笑着摆了摆手：“师弟，既然我们这里是以军中的称呼上下级，就不用称呼道号了，还是按以前一样，称呼姓名即可，现在神教这里没有设军职，我被封为龙虎大元帅，而你，则现在封为青龙大将。”
朱超石心中暗自不屑，暗道：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搞的跟那些话本评书里的什么神仙斗法似的，哪里象个军队。但他脸上却是装出一副喜色，说道：“一切但凭大帅安排。只是我这个青龙将军，现在是不是只有手下这一千多人马呢？象我这样的将军，神教中还有多少？”
徐道覆微微一笑：“在神教之中，现在大元帅只有我一人，余下最高的也只是将军而已，有不少是随我等起兵多年的老弟兄，比如现在身为朱雀将军的范崇民，现在就是负责广州城的防务。身为玄武将军的夏贵，则是卢教主的爱将，一向用来讨伐岭南的蛮夷各部，恭喜你，朱将军，你现在可是位列神教的高级将领之一啦。”
朱超石心中暗自叫苦：人怕出名猪怕壮，妖贼之所以一下子把我提这么高位置，恐怕是没安好心，需要宣扬我这个北府军将领投降，以动摇我军的军心，甚至，甚至要害我在广固的兄长呢。
他想到这里，脸上不由得显出一阵忧色。
徐道覆笑了起来：“朱将军，你可是担心你的兄长安危了？放心，我说过，广固那里有我们的人，你的情况，我们会通知到他的，至于如何选择，就是他自己的事了，你不可能决定你兄长的人生，如果他知道你现在的情况，恐怕也会心动的。如果有缘的话，你们兄弟会在神教再相会。”
朱超石只能强颜欢笑：“那一切拜托大帅了。”
徐道覆说道：“这几天我一直仔细地观察过你的用兵，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你不愧是刘裕亲自教出的弟子，这用兵指挥，能看出功力的，我们神教弟子虽然个个精于技击，不惧生死，但要说指挥这块，跟你们这些精通兵法的将军们相比，还是有所不足的。”
朱超石越发不明白徐道覆到底想说什么了，只能硬着头皮附和道：“就算是兵法，也是大帅更厉害，要不然这次我怎么会输得一败涂地呢？虽然我师父用兵如神，但是如此猛烈迅速地突击，在出奇不意上，还是大帅你更高一筹啊。”
徐道覆的眼中冷芒一闪：“朱将军，我们的时间宝贵，可不是要你来互相吹捧的，今天，你和你手下的军校们完成了天人交合的仪式，也算是正式入了神教，可能有件事你不知道，刚才跟你一起交合的女子中，可是有神教的高级女弟子，甚至，还是卢教主的亲人呢。”
这下朱超石惊得倒退了两步，他原以为这种仪式只会是一些给俘虏的晋朝官员的妻女，或者是民间女俘，却没想到，居然还会有卢循的家人，这下他浑身上下冷汗直冒，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怎，怎么会是这样，我，我是真不…………”
徐道覆的眼中闪过一道难以形容的神色，转而笑道：“朱将军，不要担心，神教之内皆兄弟姐妹，这种本也是双修之举，阴阳调和，并不是你们以前被宣传的那种奸淫掳掠。入神教之后，就无我无私，无家无子，如此才能真正地实现上下一致，人人平等，你以后也需要适应这点。”
朱超石心下稍安，不管徐道覆所言何意，起码通过这一关，应该是把自己当成自己人了，再怎么说，也比给强逼着吃官员将士的人肉要来的好，他转而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甚至让自己的泪光闪闪，肃然道：“神教对我，是天高地厚之恩，超石无以为报，只有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徐道覆点了点头：“既然朱将军这样说，那我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实话告诉你吧，何无忌，你的老上司，已经知道了这里发生的事情，我追击王弘不成，让他逃了回去，以你对何无忌的了解，他会怎么做？”
朱超石感觉到背上一阵发冷，因为徐道覆正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显然，对自己的测试还没有结束，尽管前面让自己手刃同袍，扮成自己去追杀王弘，败坏名声，甚至让自己天人交合，可这些操作下来，仍然不代表他们对自己完全放心，这回是徐道覆在考察自己的军事见解，如果是藏私或者是故意说出让敌军的败招，那恐怕难以瞒过老到的军事奇才徐道覆，而自己的人头落地，也是一句话的事了，到时候，恐怕真要背着一个叛徒之名，永远无法自辩了啊。
念及于此，朱超石只能沉吟了一下，说道：“何无忌是北府名将，作战风格一向勇猛无畏，却又是粗中有细，大帅这回奇兵突袭南康，却没有马上派兵直扑豫章，我想，以何无忌的军才，应该能看出我军的实力并不是太强，只是虚张声势，而何无忌也想必不会死守豫章，而是会主动出击，来反攻南康！”

第3135章 道覆得意现杀招
徐道覆的脸上慢慢地绽放出了笑容，看起来，他对朱超石的回答还是比较满意的，他一边点头，一边说道：“知已知彼，百战不殆，那在你看来，我军和晋军的优劣何在呢？”
朱超石的心中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笑了起来：“何无忌现在所部五千人马，多是跟随他多年征战的旧部，很多是身经百战的北府老兵，战斗力非常强悍，如果是陆战，打正面，老实说，虽然神教的弟子剑术过人，悍不畏死，但若是想在正面跟他们对抗，恐怕需要一万以上的主力才行，这点大帅跟北府军交手多年，应该深有体会。”
徐道覆咬了咬牙：“北府军甲兵犀利，兵员素质也非常高，结阵而战，不是我们的优势，神教弟子多是轻快迅捷的剑术高手，乱战，混战，伏击和突袭是优势，但若是正面以堂堂之战对敌，则处于下风。你说得不错，我最担心的，就是跟北府军的主力打正面作战，虽然在岭南，我军的数量发展了不少，但新兵多是俚侗人，战斗力远不能跟神教弟子，更不用说跟北府军相比。”
朱超石正色道：“所以，以末将的愚见，不如趁着何无忌还没来，我们主动地回撤，放弃南康，转而以小股部队，轻兵袭扰其粮道，何无忌得到一座空城没有什么意义，而粮道被袭，大军在这里不能持久，加上如果他悉众前来，豫章城必会空虚，我们可以命令那些归附神教的江州各地的山贼土匪，桓楚旧部，让他们偷袭豫章一带，不求真的攻下，只求让何无忌感觉到后方受到威胁，主动撤兵，到时候我们再跟踪追击，可全破敌军！”
朱超石一边嘴上这样说，一边暗想：镇南的军队如果能以最小的代价占了这南康城，这妖贼突袭的计划，就算是给阻止了，到时候他们再象这次这样下毒偷袭，就不再可能，无论是镇南本人还是派遣得力大将如谢宝，魏顺之等镇守此处，都可无忧，等镇南回头消灭了各路江州的反贼，荆州那里的道规哥应该也能抽出兵马来援，那妖贼就再不能过五岭一步了，这大概就是我能为镇南做的最大贡献了吧。
他一边想，一边说，脸上不觉地露出了一丝微笑，而徐道覆的大笑声则打断了他的思路，让他赶紧停了下来，只听到徐道覆自信地摆了摆手：“我们这回费了这么大力气，好不容易一举突袭南康得手，就不可能再这样轻易地放弃。何无忌以为可以水陆并进，突袭攻我，却不知，他这样做，可是正中我的下怀！”
朱超石的心猛地一沉，脱口而出：“大帅有何破敌良策？”
徐道覆面带微笑，看着朱超石，说道：“你刚才还没有说完，我军和晋军的高下，你只说了一半，这打正面陆战，列堂堂之阵，我们确实跟老北府军打，没有优势，但是若论操舟行船，水上争雄，嘿嘿，那十个北府兵，也不是我们一个三吴汉子的对手啊。”
朱超石的脸色一变，讶道：“可是，可是这南康并没有我们的船队啊。”
徐道覆冷笑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超石，其实这次突袭南康，只是我整个计划的第一步，为的就是先突袭，再示弱，让何无忌判断我军兵力不足，这样他就不会等待各地分散的兵马集中，只会带身边的豫章兵马前来。豫章和南康毕竟相隔千里，陆路也不是太好走，他料定了我军越五岭突袭，不可能有船队，而平时他在南康也不留船队，就是为了随时能突袭南康，而不是被南康的敌军反攻豫章。”
朱超石的背上开始冷汗直冒，拳头也不自觉地攥紧了：“大帅分析得很对，但是这个船队，难道你可以让他从天而降？！”
徐道覆哈哈一笑：“就在我们突袭南康城的同时，我已经派所部通过拓宽的五岭山道，把上百条战船的龙骨通过陆地车载，给运到南康南边的沅水之中，并在那里运用前一阵运到南康贩卖的木料，迅速地制成船板，装于龙骨之上，就在刚才你天人交合的时候，我军的第一批百条艋冲战船，已经组装完毕，何无忌在豫章的舰队，不过一百四十多条黄龙舰，比我军的战船还要小一号，若论水军的素质，更是远不如我们在水上作战多年的老弟兄，这次，我要的就是诱何无忌亲自与我军决战，把他和他的北府老兵，全部消灭在大江之上！”
朱超石的额头上，开始沁出大滴的汗珠，他一边擦着汗水，一边强颜欢笑道：“高，实在是高，大帅你可真的是完全猜中了何无忌的心思啊，只不过，何无忌用兵谨慎，如果真的看到我军的大队战舰，那恐怕不会应战的吧。”
徐道覆冷笑道：“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朱将军，如果需要何无忌一怒而失去理智，亲自追杀，那你说要在什么情况下才实现呢？”
朱超石咽了一泡口水，艰难地说道：“这，这恐怕是要让他觉得抓住了敌军的主帅，或者是追杀敌军的首脑人物才行，大帅，你的意思…………”
徐道覆满意地点头道：“你看，刚才你也说过，他现在最恨的人可能还不是我这个老对手，而是你这个新叛徒，如果让你当先锋，带个十几条小船去挑战，那何无忌会不会主动来追击你呢？”
朱超石的脑子里顿时“轰”地一声，这一个个杀招，环环相扣，徐道覆真的是对何无忌的性格吃得死死的，因为他设想的每一步，几乎都是自己所了解的何无忌一定会做的，高手对决，这样旗差一招，真的是满盘皆输，最可怕的是，自己好像也做不了任何事去警告或者救援何无忌，怎么办，该怎么办？朱超石的心急如焚，连擦汗的动作，都停下了，任由满头的汗水汇成一条条的浆水，顺脸而下。

第3136章 诱敌计划和盘托
可是徐道覆这会儿却是越说越兴奋，也许，在一个真正的兵家面前，能畅谈自己天才的战术构思，是作为一个兵家最大的乐趣所在，他甚至都没在看朱超石，眼中闪着兴奋的神色，随着语速越来越快，那缺了一颗大牙的嘴里，不停地传出各种透风之音：“超石，现在你是最好的诱饵，何无忌要是看到你带着那些南康的降军为前锋，定会又气又喜，气的是仇人相见，喜的是我军兵力不足，让降军为前锋，气势上必然落了下风，他肯定会亲自带追杀你，你只需要且战且退，把他诱入我军的战舰本阵这里，就是大功一件。”
朱超石艰难地咽了一泡口水，说道：“似乎不必如此吧，我军的水军有绝对的优势，完全可以一拥而上，直接打败何无忌的船队，他的战船无论是数量还是水军的素质，都不如我军，何必要这样诱他来攻呢？”
徐道覆笑着摆了摆手：“这水战，重要的是风向，因为水上交战，无论是行船的速度还是箭枝的射程，这风向是最重要的，这就是北府军虽然陆战无敌，但在水战时远不如我神教的原因，我们的战士，可以不披甲，赤脚持刀，站在船上如履平地，而北府军穿了重甲，在风浪起时的战船之上，连站立都困难，更别说射箭或者是肉搏了，陆战时我们的劣势，在水战时反而成了优势所在。”
“这不是靠勇气或者是陆地上的武技就能弥补的，何无忌毕竟是名将，他的水军，是用来运送粮草的，并不指望着真正作战，如果我直接用大的舰队扑向他，那他多半会直接放弃作战，而是弃船登陆，结营固守，如此我想要全歼他的军队，可就难了，虽然能阻止他攻打南康，但也不能把何无忌的主力消灭在大江之上，这可不是我想要的。”
朱超石咬了咬牙：“那他看到我带着几十条船沿江而上，难道就不会怀疑吗？为什么就会来追击？”
徐道覆哈哈一笑：“因为我不会给你我们的神教战船，而是会给你一些附近的渔船，渡船之类，而你的部下也是南康的降军，不会是神教主力，这点从操船驾舟的水平上，一看便知，也就是说，只有你亲自带着降军，驾着小船，才能让何无忌中计，直追过来。”
朱超石的心越来越沉，咬了咬牙：“可是，我这样非常危险啊，而且即使是诱敌，那我大军的本阵在何处，如何接应，又是个问题，何无忌也不是不会水战的，当年大破桓楚时，曾经就在桑落州一带有多场水战，还打垮了桓楚的水军，若是真的遇到大军的主力舰队，恐怕也会第一时间后撤或者是弃船登岸的。”
说到这里，朱超石顿了顿：“再说，大帅你刚才也说过，水上作战，风向和水流是最重要的，战场上瞬息万变，万一到时候正好起西风，有利于何无忌撤离，那我们这一番布置，不就是前功尽弃了吗？”
徐道覆微微一笑：“超石，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可知道，我为何要找你来，把我的作战计划全盘托出呢？按说作为诱敌前锋的将校，是不能告知全盘计划的，这点你也是带兵之人，应该清楚。”
朱超石心中开始一万次地问候徐道覆的全家女性，但还是睁大了眼睛，作出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这个，大帅，末将实不知晓，还请你赐教。”
徐道覆得意地摆了摆手：“因为如果事先不告知这诱敌计划，那会让你这个主将觉得被出卖和抛弃，即使是这战打赢了，你也会对我心存怨恨，以后无法再合作了。而我事先告知你这些事，你提前知道了我的计划，也知道了我对你的信任和期望，那你也能早作准备。今后我们来日方长呢，有的是合作的机会。”
朱超石的眉头微微一皱：“大帅，末将有一事不知，我不过是个被俘的降将，甚至忠诚度也存疑，你为何对我如此看重和信任呢？我可是一个可以背叛师父和同袍的人哪，值得你这样信任吗？”
徐道覆的眼中冷芒一闪：“我也实话告诉你，我对你，谈不上绝对的信任，但又有绝对的信任，因为你两次投向新主，之前先背桓楚，再叛北府，但在原来的军队中，你都是尽力到了最后，并非主动投降，可以说，你是个很好的职业军人，在哪里都能尽力，而你的军事能力，现在在神教中是急需的，现在你服了符水，又不可能再回归北府，除了为神教效力，还有别的出路吗？所以，我并不怀疑你。”
朱超石微微一笑：“可是大帅刚才不也是说了吗，对我不是完全的信任，所以这种诱敌的事…………”
徐道覆摇了摇头：“你并非神教的长期弟子，甚至现在也谈不上是真正的信徒，虽然你已经经历过了各种仪式，但是跟那些与我同生共死十几年，千辛万苦渡海万里从吴地杀到岭南的老部下相比，我不可能比相信他们更相信你，这是人之常情，你是聪明人，应该也知道。”
朱超石沉声道：“我当然知道，并不奢望能和神教中的老前辈们如范将军，夏将军他们相比，只是您这样用我，是不是有让降军去执行必死任务，借敌手来消耗我之嫌呢，如果让我明着去送死，那就不怕我战场上再次倒戈或者是放水吗？”
徐道覆笑道：“要是让你去送死，执行死兵的任务，那何必还要再告诉你这些事呢。实话告诉你吧，这一战，你的所有部下，就是那些南康的降卒都可以放弃，但对于你，我需要你好好活着！”
朱超石的眉头一皱：“这话何意？”
徐道覆的眼中冷芒一闪：“交战之时，你先冲在前面，让何无忌认出你，而且要装得惊慌失措，象是给人看出偷袭意图的模样，因为，我们要做出那种让你率渔船小舟偷袭豫章的样子，以为何无忌不会在枯水期以水师南下的样子，突然遭遇，你就一路狂逃，如此，方能引何无忌上勾！”

第3137章 抛弃部下损将名
朱超石这下完全明白了，原来徐道覆是要自己装成偷袭豫章的小船队，给何无忌碰个正着，那样才有诱敌的机会，以何无忌的刚猛，如果只见自己的小船队，不见敌军主力舰队，那还真的会一路追上的，如果自己脱离了妖贼的控制，那哪怕拼上一死，也要及时冲上何无忌的舰船，向他汇报敌军的诡计！
可是朱超石转念一想，自己兵败被俘，虽然是诈降敌军，但是毕竟亲手杀了唐顺子等好兄弟，这些事一定是给妖贼大肆宣传，就算何无忌并不相信开始自己攻击了王弘，这后面的事，自己也是百口莫辩，到时候再带着船队行在大江之上，只怕连挨不到何无忌去解释，也会给愤怒的北府军将士们斩杀了，该怎么办才能把这些情报传递出去，避免大军落入陷阱，朱超石的心中如同有万只猫爪在挠，又是一阵汗出如浆。
徐道覆看在了眼里，还以为朱超石是有些害怕了，说道：“放心，超石，这回我会派得力的部下随你一起行动，你的主船之上，是由我们神教的老兵来操舟行船，你是绝对安全的，他们会带着你逃离战场，而那些南康的州郡降兵，会留在后面拖住何无忌的追击，这样才会显得很象嘛。”
朱超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大帅，你的主舰队离我们多远呢，而战场又准备设在哪里？”
徐道覆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诡异的笑容：“豫章那里有我们的眼线，现在敌明我暗，他们的一切行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今天晚上就出发，而我的主力舰队，就会在你后方的安全距离，你只要能引何无忌追出五里左右，就能引入我们的主力舰队之中了。”
朱超石睁大了眼睛：“五里？这么短吗？可是这个距离，会让主力舰队给何无忌一眼看到啊，还怎么埋伏？”
徐道覆笑着站起身，走到朱超石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弟，不要担心，这就是神教水战无敌的秘密，到时候会给你个惊喜的，你只需要奔出五里，引何无忌过来，就是大功一件，经过这次的事，神教上下都会对你刮目相看，不再把你当成一个兵败来投的降将，到了这步，我也好把精锐的神教老兄弟交给你指挥啊。”
朱超石心下无奈，暗道：事到如今，只有相机行事了，徐道覆跟自己这么说，肯定也不是在吹牛或者是试探，只是在江面之上如何在五里的距离隐藏主力舰队，那是自己现在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的，到时候恐怕只有尽量冒死通知何无忌，让他千万不要上当了，也不知道是否能来得及。
想到这里，朱超石沉声道：“多谢大帅的厚爱，只是我朱超石带兵，一向不会扔下部下自己逃生，不然以后别人怎么看我？这些南康的州郡兵，那些都是我的人，我不能扔下他们送死，自己跑了，就算是诱敌，也要尽量把他们带回来。”
徐道覆的脸色一沉，冷冷地说道：“带兵之道，是需要主将以身作则，但这不代表要把自己给送出去，再说，这一战打完，我说过会让你另带一批神教弟子和老兵，你不用把这些南康兵马放在心上的，他们是死是活，看他们的造化，但你要是提前向他们泄露军机，造成这次的作战失败，那第一个死的，就是你朱超石！”
朱超石咬了咬牙：“如果大帅不信任末将，可以派人成天在末将左右，末将不会把作战计划透露给南康军士的，但末将不会在战场上扔下他们独自逃生，会跟他们一起战斗到最后，我想，多一个少一个朱超石，恐怕不影响大帅的计划吧。”
徐道覆的神色稍缓，冷冷地说道：“我必然是会派人一直保护你的，你理解成监视也无妨，别忘了，你已经服了我们神教的符水，生死现在还控制在我们的手中，不过，放弃活的机会，去追求那无谓的气节，道义，有何好处？”
朱超石摇了摇头：“这是我朱家历代的祖训，不管战后的选择如何，上了战场，那所有部下就是自己的生死兄弟，是绝对不可以出卖和背叛的，神教不也是说善恶有报，天行有常吗，如果不顾所有的道义，随时抛弃自己的属下，那总有一天会将士离心，失去部下的拥护，也自然不可能令行禁止了。”
徐道覆的眼中光芒闪闪，似是在思考朱超石的话。
朱超石上前一步，沉声道：“徐大帅，我现在还记得，当年你和卢教主在最后撤离三吴的时候，还特地跟我师父见了一面，达成了撤离所有的神教弟子，他不再追击的协定后，才扬帆远去，你当年不舍得扔下一个生死弟兄，不也是同样的考虑吗？”
徐道覆叹了口气：“那是跟着我们一起起兵，并肩作战多年的老兄弟，我能叫出他们每个人的名字，这不一样，当然不能抛弃的。”
朱超石正色道：“南康的这些民兵，同样也是我这一年多来的部下，虽然不是直接由我管带，但现在也是我的人，我不能欺骗他们作战，却自己扔下他们逃跑，这样我首先过不了我的良心关，后面即使你给我一支全新的军队，士卒们也不会真正地信任我，我归顺神教是大势所趋，弃暗投明，但战场上扔下部下，那就是失掉了一个将军的底线，这是完全两回事。”
徐道覆咬了咬牙：“你自己可要想清楚了，为了你的这个原则，把自己的命搭上，只为这些以后也不能成为你部下的人，是否值得。”
朱超石微微一笑：“这战如果能活下来的南康兵马，以后我希望能一直成为我的部下，对于神教来说，历经了这种生死考验的军士，也是不可多得的老兵，会做出贡献的，至于我是否能活下来，那就要看大帅你的动作快不快了，就算你为了消灭何无忌而按兵不动，我战死沙场也不会有怨言的！”

第3138章 生死测试终过关
徐道覆一动不动地看着朱超石，这个年轻的将领，就这样昂首挺胸地立在自己的身前，脸上写满了坚毅不屈的表情，即使是刀刃加身，也不会让他的心意有半点地变化，周围的十余名亲卫弟子们已经手按在剑柄之上，看着徐道覆，只要他一挥手，就会上前把朱超石乱刃分尸。
可是朱超石仍然这样挺立着，徐道覆的脸上渐渐地展现出了笑容，满意地点着头：“着实不错，这几天我见识了你的治军之才，今天，我又见识到了你坚持已见的决心，和对部下不离不弃的意志，这两点都是将帅之才所必须的，朱将军，刚才不过是对你的一场测试，恭喜你，通过了我的测试！”
所有的持剑弟子们全都跟着齐齐行礼道：“恭喜梦懿师弟通过测试。”
朱超石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暗道刚才好险，搞了半天，这还是徐道覆对自己的一场测试啊，一个回答错误，可能刚才就会身首异处了，他看着徐道覆，讶道：“测试？大帅这是何意？”
徐道覆笑道：“老实说，我确实要看看你这个人是不是值得信任，毕竟之前你算是投降了两次，虽然卢教主觉得人才难得，想要用你，也想要告诉那些晋军将士，早早归降神教，可是能跟你一样荣华富贵的。”
“但我跟他的想法不一样，我是军人，是将帅，知道那种同生共死的关系，知道那种足以托付性命和侧背的关系，不是单纯地看才华就能决定的。这些年来之所神教能屡战屡胜，靠的就是战场上兄弟们，道友们的齐心协力，所以信任是第一位的，你新来我教，老弟兄们并不信你，我也无法让他们肯在你的手下效力。而且，即使你喝了我们的符水，但我也觉得你要是真的想保全你朱家，也许会拼了这条命不要也会透露我军的机密给何无忌，所以，在给你布置真正的作战任务前，我必须确保你的忠诚可靠。”
朱超石的眉头一皱：“难道，我刚才说我不愿意扔下南康的民兵，就算是通过这个测试了？”
徐道覆点了点头：“不错，因为如果你只是为了保命，那今天可以投降我军，明天可以扔下南康的民兵逃命，再后来如果我们跟刘裕决战的时候，如果情势不利，暂时逆风的时候，你会再一次地叛我们而去。这样的人，与其在日后给我们造成更大的损失，不如现在就处理掉。因为，我们要的是真正的可以同生共死的神教道友，而不是见利忘义，贪生怕死的墙头草！”
朱超石心中暗道好险，要不是自己意志坚定，想尽办法想去通知何无忌，借口不扔下南康民兵，只怕要是顺了徐道覆刚才的提议，这会儿已经人头不保了，到时候还要背个叛徒的罪名，甚至连累大哥和朱家的清白名声，可就是百死莫赎其罪了。
不过朱超石的脸上还是露出一丝喜色：“既然是测试，那就是我们的战法不是你刚才说的那样吧，那难道我们并没有你刚才说的水军战船，而是要继续用陆地突袭的办法吗？”
徐道覆笑着摆了摆手，坐回了帅位，转头对着身边的那十余名护卫说道：“各位师弟，你们暂且退下，我要跟朱师弟好好地说下军机了。”
十余名持剑弟子行礼而退，帐中只剩下了徐道覆和朱超石二人，朱超石甚至盘算了一下如果自己此时突袭，赤手空拳有多少击杀徐道覆的把握，但这个念头一出来就放弃了，一来徐道覆一定还会在四周埋伏暗卫保护自己，身为大帅，不可能真的这样毫无戒备的，二来徐道覆本人的武功极高，连何无忌和刘敬宣这样的顶级武将都亲口说过，自己也未必是他的对手的话，师父这种天下无敌的猛将也曾经感叹过，即使是他本人与徐道覆正面交手，也是要打上数百回合，且胜负未知，现在自己连武器都没有，想要突袭全副武装的徐道覆，只怕大仇未报，会又添新恨哪。
徐道覆当然不可能知道朱超石在想些什么，他坐回了座位，看着朱超石，平静地说道：“刚才和你说的军机，并没有假，仍然是这样的打法。”
朱超石有些意外：“不是测试吗？怎么在测试时也会…………”
徐道覆摆了摆大手，阻止了朱超石的进一步发问：“如果你通不过测试，那直接斩杀便是，死人也不会泄露我们的军情，如果你通过测试，那继续执行便是，反正你的答案会让我满意，所以，还是按刚才商量的计划而行，不过，我会加派十条战船的精锐弟子，配合你行动。”
朱超石的眉头一皱：“不是要诱敌吗，那还给我十船的精兵做什么？”
徐道覆微微一笑：“十船的精兵，足有五百，他们足以保你的性命安全，你不是说要看我怎么做吗，那这就是我的答复。既然你是忠诚可信的兄弟，我可不愿意白白地失去一员大将。”
朱超石的心猛地一沉，刚才片刻的喜悦之情化为乌有，可是他连忙说道：“但要是何无忌看到十船的精兵，那还如何诱敌呢？”
徐道覆冷笑道：“我让这十船弟子换成南康民兵的衣服，开始故意把船开得又慢又蠢，引何无忌来追，这点我们神教经常用，他们非常熟练，不必担心，但要是何无忌真的追上来时，他们会迅速地向你靠拢，反过来配合你去围攻何无忌的主舰，因为，我很确定，何无忌一定会一马当先，亲自驾驶他的旗舰过江龙，来追杀你这个叛徒的！”
朱超石的心里越来越发慌，说道：“那按大帅的意思，五百精兵就可以消灭何无忌？这不太可能吧。”
徐道覆摆了摆手：“到时候听我令行事便行，记住，后队的旗帜举一面蓝旗，就是装成惊慌撤退，举两面蓝旗，就是回身厮杀，举三面蓝旗，那就是全军突袭，直取过江龙，超石，到时候你我一起登上过江龙，斩杀何无忌的时候，你就会真正地明白，我们是怎么打水战的！”

第3139章 眼线相随事难成
朱超石换上了一副笑容：“明白了，只是这十船的精兵，到时候会听我的指挥吗？毕竟我现在只能让南康的民兵们听令，神教的兄弟们还…………”
徐道覆笑道：“这又有何难？武绍夫何在？”
帐门一掀，一个高大魁梧的道士背剑而入，也不看朱超石，直接就向着徐道覆稽首行礼：“弟子武绍夫，见过大帅。”
徐道覆满意地点了点头，指着朱超石，说道：“这位是神教的青龙将军，朱超石，你想必也知道。”
武绍夫转而向徐道覆面无表情地行礼道：“见过朱将军。”
朱超石一阵头皮发麻，暗道自己为啥刚才要问那话，看这意思徐道覆就是派这个武绍夫来监视自己的。不过再转念一想，徐道覆一定是早就这样安排，不管自己问不问，都会找来这个武绍夫，他在帐外应该是随时候命的状态，刚才自己若是真的想刺杀徐道覆，只怕这些帐外的道贼们会一拥而上的。
朱超石一边想，一边向着武绍夫也回礼，顺便赞道：“武师弟可真是威武过人，不愧是大帅所看中的兄弟啊。”
徐道覆摆了摆手：“他不是你的师弟，而是我的亲传弟子，是你的师侄，朱将军，你虽然入教晚，但是以你现在的资历和位置，已经是我的师弟了，由教主代先师收你传艺，神教中的绝大多数道友，都是你的晚辈，可别叫错辈份了。”
武绍夫马上跟着说道：“见过梦懿师叔。”
朱超石极不喜欢自己的这个道号，但也只能跟着笑道：“想不到我的辈份一来就这么高，难怪看武师弟，哦，不，武师侄跟大帅如此神似，原来是你的亲传弟子啊，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徐道覆微微一笑：“你新来教中，可能不少弟子对你不熟悉，也不是太了解神教弟子和联络和指挥方式，所以，我让绍夫跟在你身边，还有十名精锐剑士，伪装成船工，就在你的旗舰鲟鱼号上，进退之时，有他们划浆可来去如风，攻击过江龙上的何无忌时，他们的剑术和水战能力，也能助你一臂之力，至于其他十条船上的弟子，由武绍夫来发令指挥，你可以直接向武绍夫下指令便是。”
武绍夫马上对朱超石说道：“见过将军，此战，我就是你的嘴和手，你的一切命令，我都会一字不差地下达，而我和所有的同门，会用我们的鲜血和生命来保护您的。”
朱超石心中暗暗叫苦，这个家伙显然就是徐道覆安插在自己身边监视的眼线，有他和那十个同伙在，自己只怕无法向何无忌发出任何警示了，唯一的机会，大概也只有战时想办法登上何无忌的旗舰，借晋军之手斩杀这些妖贼，然后借机向何无忌和盘托出敌军的计划，希望还能来得及，只是，这个难度实在太高了，而且徐道覆对自己只字不提他主力舰队和埋伏的事，只怕真正攻击过江龙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
但朱超石也只能喜形于色：“有劳武师侄了，对了，大帅，我们军中不是要以军职相称吗，这武师侄现在的职务…………”
徐道覆摇了摇头：“神教虽然有战斗部队，但毕竟不是跟晋军一样，各种将军，校尉，旅帅，幢主之类的，我们多是以师徒长幼相称，武绍夫现在身为青龙坛的左一坛大师兄，你直接叫他绍夫即可。”
朱超石点了点头：“绍夫，这次就有劳你了，现在我要去整编部队，准备出发，你也速速跟来吧。”
武绍夫沉声道：“将军放心，二十条渔船，十条伪装成渔船的舴艋快船，已经准备就绪，而南康民兵和我们的人，也都混在一起，登了上船，只等你亲自登上鲟鱼号，就可以出发了。”
朱超石咬了咬牙，向徐道覆行了个军礼，转身在大踏步地向着帐外走去，而徐道覆向着看向自己的武绍夫使了个眼色，武绍夫心领神会，也紧随而出，大帐内，就只剩下了徐道覆一人。
卢循的身形从帐后走出，他微微一笑：“师弟，这回你应该对梦懿放心了吧。”
徐道覆冷冷地说道：“怕死不一定就是真的自己人，我们可依赖的，永远只有象绍夫这样从吴地就跟随我们的人，这些新附的，只能利用一时，不可托以生死，这回，我仍然是要用他当诱饵而已，用完之后，你最好还是把他扔给桓谦。”
卢循摇了摇头：“朱家在荆州算是数得着的将门，扔给桓谦，那可能会在荆州以后尾大不掉，还是留在身边的好，再说，打完何无忌之后，还要再打刘道规，刘毅，甚至是回师的刘裕，有这个降将作示范，有助于我们招降更多的北府军将校。毕竟，要夺取天下，靠咱们这一万多老弟兄，可是远远不够啊。”
徐道覆叹了口气：“原来的吴地信咱们神教的老弟兄，有不少给强征进北府军了，但愿这回他们也能迷途回归，我马上也要出发去迎战何无忌了，刘道规这里，就要麻烦师兄你去解决啦。”
卢循点了点头：“我的第一批援军两千人已经过了五岭，除了三百名派到各峒各寨传教布道的弟子外，多是俚侗人，加上我在这里的两百名卫队，神教核心弟子不过五百人，其他多为不经战阵的俚人，但现在来不及等大军到来了，不然刘道规征兵的速度会比我们更快，你去对付何无忌，我直扑巴陵的粮仓，刘道规的兵马也现在分散荆州各地征粮，这是我们的机会，有条件的话，你还是考虑打败何无忌后，跟我合兵一处，攻取江陵，江陵在，则荆州落入我手，我们后路无忧，到时候是北上打通跟后秦的联系，还是东进建康，主动权都在我手。”
徐道覆淡然道：“那是下一步的事了，要看战局的发展，我们先各自行动，祝师兄旗开得胜，拿下巴陵，有粮在手，则旬月间就可以有数万大军，而我如果打败何无忌，夺取豫章，也能迅速地收编整个江州的反晋势力，等我们兵强马壮时，天下何人可挡？！天师与我们同在！”
卢循笑着点头道：“天师与我们同在！”

第3140章 重归战地意气扬
豫章南，长江，桑落洲。
何无忌一身将袍大铠，负手背后，站在过江龙号的船头，在他的身边，是一百四十余条黄龙战船组成的舰队，所有的船只，都吃水较深，几乎大半个船舷都没入水中，那是因为船上不仅有全副武装的五十多名北府军士兵和十余名船工，更是有每船百石左右的米粮，那可是这支军队几个月行军作战的粮草呢。
殷阐的胡须随风飘动，他看着远处的那块江心的沙洲，笑道：“镇南，当年你就是在这里，打败了何澹之的楚军水师主力吧，从此荆州的门户洞开，桓玄也只剩江陵这座孤城啦，想不到今天我们出师南康，平定妖贼，又是路过这里，这可是上天预示着镇南你要再立不朽功勋呢。”
周围一片附和之声，而何无忌却仍然是面无表情，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之无关。
张邵的眉头深锁，一直不开口，何无忌看着他，说道：“张参军，你在想什么？”
张邵勾了勾嘴角，说道：“这次大军全部上船出发，不走陆路，是不是太冒险了一点？妖贼一向精于水师，若是在水面上与之相遇，那可是以我所短，击敌所长啊。”
何无忌摇了摇头：“那得让妖贼先有船才行，这么说吧，陆地难行，从豫章到南康，多是泥泞小路，周围还要经过十余个叛匪所盘踞的山寨，还得分兵去扫荡这些桓楚余党，如此一来，不仅拖慢了行军速度，分散了兵力，而且会让妖贼有备，若是他们联结这些叛匪，甚至不打正面，只是袭扰我军后续的辎重粮草，也可以大大地拖延我军行军的速度。”
“此战，打的就是一个突然，要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夺回南康，现在我军的兵力有优势，可再过一个月，妖贼的大军怎么着也会大出岭南，进入江州和湘南地区，到那个时候再想把他们赶回去，可就难了。既然我们选择了反攻南康，就要用最快的速度才是。”
邓潜之说道：“镇南所言，非常有道理，这战不能太过于求稳，何况南康那里，我们没有留下舰队，当地只有些渔船和渡船，根本不可能作为战船使用，妖贼就算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让他们在广州的海船战舰飞过来，我们不必担心水路上有太多的阻拦。”
张邵沉声道：“可是就算妖贼收集渔船，也能有个几十上百条吧，我军现在的战舰上都装满了粮食，吃水很深，行动也不快，若是遇敌大量的轻舟突袭，以火攻我军战船，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何无忌微微一笑：“张参军的担心，非常有道理啊，你们各位应该多向张参军学习，不要成天在这里形势一片大好，而要多想想困难，想想敌人可能的战法，如此，才能做好应对。殷参军，你的那些妙笔生花的报捷文章，那是对朝廷作的，但在我这里，就少说点漂亮话了吧。”
殷阐的脸微微一红，说道：“镇南教训的事，不过，不过我这也不是想鼓舞一下大家的士气嘛，毕竟南康新败，我们…………”
何无忌摆了摆手：“好了，不说这个，回到张参军的问题上来，其实你说的这个，我早有考虑，当年我们打败桓楚水师的高大战船，就是靠了用轻舟小船近身去夺取敌军何澹之的旗舰，而妖贼没有大船，只有小舟，就算遇上，也只要防他们的这种战法即可，这回我把舰队分成前后两部分，我亲率三十条战船在前面，而现在我的过江龙号旗舰，则是在前军舰队中间，另外派了那条模样大小与过江龙差不多的混江龙号，打着我的镇南将军旗号，位于最前方，冒充过江龙号。”
殷阐的脸色一变：“哎呀，还真的是这样，镇南这是防止敌军突袭我军的战船吗？所以布下诱饵？”
张邵正色道：“当年何澹之也是这样，故意布下诱饵在前军，伪装成自己的座舰，结果被我军全力夺取，而其部下不知其计划，以为旗舰被夺，所以顿时溃散，难道镇南忘记这点了吗？”
何无忌哈哈一笑：“这个战法当年就是我亲自用的，我怎么可能犯同样的错误？我早已经向各船的管领们告知，那前面的只是混江龙号，是引诱敌军来攻的诱饵，那船上没有我何无忌，只有一万多斤硫黄和硝石，我要的，是让敌军的精锐主力不顾一切地攻上船后，把船给点燃，让所有跳帮夺船的妖贼，全部与混江龙号一起，葬身火海！”
所有人都恍然大悟，邓潜之叹道：“原来镇南作了这样的布置，贼人以为我们运粮运米，却不知那船上装的是火药，你早就作好了贼人水路来袭的准备啊。”
何无忌点了点头：“如果妖贼不走水路，那这些硫黄硝石就用于攻打南康时的陆战，如果妖贼的水师跟我们遇上，那就引他们全力围攻混江龙号，同时所有的前军战船扔掉舱中的粮草，轻装与其战斗，如果没了百石的存粮，我军的船只速度，不会比那些渔船小舟要慢，只靠前军的三十条战船，就足以消灭妖贼在南康的所有水军力量。”
殷阐眨了眨眼睛：“可是粮食全扔了，就算消灭了妖贼的水师，我们后面吃啥呢？”
何无忌回头一指身后的百余条黄龙战船：“只不过扔掉了前军三十条战船的粮食罢了，中军和后军的不变，真打起来，他们只需要在原地用弓弩支援前军就行，万一真的战事不利，那中军后军的战船迅速地靠岸，登岸扎营防守，我们仍然可以转到陆地决定后续是进是退。”
张邵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开来：“镇南不愧是北府名将，这所有突发意外的情况，都让你想到了，这下，属下是真正的放心了，料那些妖贼也不敢…………”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桅杆上的瞭望兵大吼道：“前方发现敌军船队！”

第3141章 两军突遇桑落洲
何无忌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恢复了镇定，他转身就走向了身后的一座立于甲板上的哨望台之上，而身边跟着的传令兵，则迅速地把桅杆上的瞭望兵们打出的旗语，飞快地翻译给何无忌和跟随其后的一众参军们听：“发现敌军，离我军十里左右，小船二十七艘，中等百料船十五艘，航速一时辰十七里，正向我军开来。”
何无忌沉声道：“是战船还是渔船？”
传令兵迅速地说道：“应该是渔船改装的临时战船，船头覆有生牛皮与挡箭板，船上可见敌军的弓箭手，都是劲装无甲，蓝巾包头，看起来…………”
突然，瞭望兵大声道：“敌军当先船只上，打着“朱”字旗号，看起来，看起来象是叛徒朱超石亲率！”
已经跟何无忌一起站到哨望台上的殷阐，恨恨地一跺脚，骂道：“这小子果然叛变投敌了，镇南，你之前还一直不信，为他说话，甚至有南康那里逃归的军士说亲眼见他杀害了唐司马，你还斩了那几个逃兵说是敌军动摇军心，这回，你该信了吧！”
何无忌咬了咬牙：“看来，真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寄奴一直说他的两个朱家徒弟是忠义之人，还是走了眼啊，等打完这仗，我一定要把朱超石真的叛变投敌的事告诉寄奴，要他对朱龄石也早作防备，千万不能让此人再领兵了。”
张邵沉声道：“镇南，朱超石也许是兵败被俘，身不由已，又或者是妖贼故意打他的旗号想要迷惑我军，现在还没查清楚真相，不可草率下结论，朱龄石是一军主将，军中威望很高，这时候要是中了敌军的离间计错斩大将，会动摇全军的士气哪。”
殷阐怒道：“张邵，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帮叛徒说话？！妖贼要是反间计为什么不去诬蔑唐司马他们，只要冲着朱超石吗？”
何无忌沉声道：“够了，别吵了，这仗打完，朱超石是奸是忠，自有公论，现在谁也别随便下结论，传令，前方混江龙号升起我镇南帅旗，前军战船全部抛弃粮食，准备战斗，中军战船驻锚停船，安放弓弩准备支援前方，后方战船向岸边展开，随时接应上岸！”
随着何无忌的命令一条条下达，传令兵飞快地挥舞起小旗，而这些旗语迅速地变成各种海螺的号角，响彻在江面之上，继而变成一条条战船之上的口号声与军士调动时的甲叶碰击声，弓弩上弦时的绷硬声，粮袋落水时的“扑通”声。
何无忌扭头看着旗杆，大旗正高高地升起，向着前方飘动着，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点头道：“天助我也，这会儿正是逆风，前方就是桑落洲，沙洲在江心，减缓水流速度，妖贼长于水上作战，主要在于对于水流的把握远超我军，若是水流缓慢，那他们最大的优势也不在了，迅速地冲上去，六条战船护卫混江龙号，作出全力保护旗舰的样子，敌军这些渔船，对我军构不成威胁，直接去撞就完事了！”
张邵突然说道：“且慢，镇南，若是敌军也用火攻，焚毁我军的战船，那可怎么办？”
何无忌笑着摆了摆手：“要想火攻，得顺风才可纵火，现在我军才是顺风，敌军逆风，要是火攻只会烧到他们自己，不要犹豫，迅速地冲过沙洲，直取那挂了朱氏旗号的战船，那条船不许击沉，朱超石是不是在船上，一看就知道，到时候是忠是奸，我们自然明了！”
说到这里，他沉声道：“前军战船所有战士，脱去精铁盔甲，换上水战所用皮甲，换上钉鞋以利于在湿滑的甲板上作战，三人一组，按我们平时训练的战法，一人持刀盾，一人持弓射击，一人持勾叉刺击，今天这一战，我要教妖贼的水军，有来无回！”
十里外，天师道舰队。
三十余条中小战船，在江面上开始展开，不少船上已经有了一阵小小的骚乱，以南康民兵为主的水兵们，哀号声不断，而那些蓝衣背剑的天师道弟子们，则在高声地喝斥着，甚至有几声惨叫声过后，三四具尸体给抛入了江中，显然，是那些动摇军心散布投降和逃跑言论的家伙，给直接就地正法，抛尸大江呢。
顶在舰队最前面的鲟鱼号船头，朱超石一般皮甲，蓝布扎头，这会儿可是标准的天师道将领的打扮了，和他身边的武绍夫几乎是同款造型，看着远处那庞大的晋军舰队，他勾了勾嘴角，喃喃道：“镇南，哦，不，何无忌，他还真的是走水路了啊。”
武绍夫哈哈一笑：“一切都在师父的掌控之中，这一战，我们赢定了，朱将军，就按我们原来的计划，赶快撤离吧。”
朱超石的眉头一皱，现在他们所在的位置，正是大江的一处拐弯之处，桑落洲又称湓口，那是一处大江由南向北，再转向东北而去的拐角，自己所处的正是瓶底左右的位置，沙洲就在自己前方不到一里的地方，而后方五里左右的江面处，却是一片平静，水流缓缓，甚至连江风也不算强烈，只是东风仍然会把对面战船之上的喊杀声和震天的战鼓声，一阵阵地传了过来，北府将士们齐声呼喝的那些京口口音的战斗口号，即使是天师道的百战老贼们听到，也不免微微色变，毕竟，那几年前给人追杀千里，死里逃生的恐惧，又再度回到了脑海之中。
朱超石咬了咬牙，沉声道：“绍夫，你说的大帅的主力舰队在哪里？说的提前布置在哪里？”
武绍夫的眉头一皱，摇头道：“师父从来不会骗人的，他说有，就一定会有，我们只需要按计划行事即可。”
朱超石的心中一动，暗道，也许这徐道覆就是忽悠自己的，要利用自己前军跟何无忌大战一场，然后再趁机杀入呢，自己一路前来，可是留意了后方和两岸，从来没见过半个天师道弟子，那说好的主力舰队，自己可从没见过，甚至那十条中等艋冲，也不过是南康这里的几条运粮船所改造的，徐道覆的那所谓百条黄龙舰，多半只是虚张声势，没准这会儿他是走了陆路，去突袭豫章呢。

第3142章 杀人祭旗妖贼狂
想到这里，朱超石的心中反而有了一丝欣慰，暗道总算有机会可以跟镇南合合了，只要想办法解决掉这十船的妖贼，再趁机跟镇南见上面，那就可以自证清白了，哪怕被那药毒死，只要能向镇南道明真相，让他有所防备，迅速地回师豫章防徐道覆的陆地突袭，也算是能清清白白，死得其所啦。
朱超石主意既定，沉声道：“绍夫，传令，所有的船只向着晋军进攻，有后退的，军法从事！”
武绍夫本来本能地想要点头，然后去执行撤退令，但他刚把海螺拿起放到唇边，突然就愣住了，讶道：“不是说好了诱敌撤离的吗？”
朱超石摇了摇头：“说好的大帅的舰队不在，那还诱个啥的敌？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我们就是弃子，就是用来拖住何无忌的水路主力的，大帅早就率兵从陆路走，直扑那豫章啦。”
武绍夫咬着牙，摇头道：“不会的，师父从来不会骗我们的，朱将军，我提醒你，这可是军令，是大帅亲自…………”
朱超石冷冷地说道：“那现在这里的最高长官，是我，还是大帅的军令？”
武绍夫叹了口气：“师父交代过，在这里一切听你的命令行事。”
朱超石点了点头，说道：“这就是了，现在刮着东风，敌军舰队上的声音我们都能听到，他们是黄龙战船，有桅杆，有风帆，顺风而来，速度远远快过我军，我们就是想向后逃，也是逃不掉的，惟今之计，只有死中求生，集中所有部队，突击敌军的船队，你们看，何无忌的大将旗已经升在了排头的大船上，那一定就是过江龙号，还有六条战船护卫，只要我们攻上过江龙号，击毙何无忌，那就还有胜机！”
他一边这样说，一边心头暗笑：镇南当初就是这样夺了何澹之的旗舰，打赢了桑落洲之战，又怎么可能去犯同样的错误呢，那排头的战船一定不是过江龙号，而只是诱敌的靶舰，或者说镇南一定不在这条船上，这可是个好机会，把那些妖贼弟子全吸引过去，镇南必有办法消灭他们，后面我就可以轻松地归降大军了。
武绍夫也看了一眼风向，眉头轻皱：“现在的风向确实不利于我军，但是我们的桨手可都是神教的老兄弟，即使是靠划桨，也能比晋军的战船跑的快，这里是湓口，只要我们迅速地后退，撤出这条水道，退入拐弯处的大江，那速度可就快了，我想师父的主力船队，一定是在…………”
朱超石摇了摇头：“来不及了，要是退回大江之上，就无法利用这个地形消灭何无忌的船队了，就算大帅在后面，只要听到前方开战，也会迅速赶来的，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强攻何无忌，为全军争取时间。绍夫，下令所有战船突袭，他们现在还在抛弃粮食，在从运粮的船队改装成战船，我们还有时间近战，要是再过一会儿，敌军整队完毕，那我们连突袭的机会也没有了。”
武绍夫面露难色：“这，可是大帅那里…………”
朱超石突然冷笑道：“我道神教弟子都个个是视死如归的英雄好汉，想不到也是名过其实啊，只要大帅不在，你们也一个个贪生怕死，不敢主动进攻，甚至不敢为主力舰队争取时间。也罢，武绍夫，你是大帅的亲传弟子，我这个新来的青龙将军管不了你，你带着十船的道友们撤吧，我自己带着南康水军进攻，回去告诉大帅，我严格地执行了我的承诺！”
武绍夫的脸胀得通红，大声道：“我们神教弟子，多年来出生如死，没有一个是怕死的懦夫，朱将军，你不可以如此地羞辱我们，现在，我就让你看看我们神教水军的实力！”
他说到这里，拿起海螺号角，使劲了吹了起来，两短一长，三声急促的号角之声响彻了江面，顿时，周围的十条战船之上，也跟着响成了一片，原本隐藏在不少小船之中的十艘中等木船，越列而出，都顶到了船队的前方，而武绍夫等十个在船上的弟子，全都换上了贴身的水靠，短甲，嘴里咬着钢刀，腰上搭着飞刀，绳勾之类的跳帮战兵器，显然进入了作战的状态。
武绍夫转眼环视周围的这几条靠近的战船，厉声道：“这大江之上，谁最狠？”
十条船上的妖贼个个挥舞着兵器，齐声道：“神教，神教，神教！”
武绍夫哈哈一笑：“天上天下，天师独尊，今天，就是神教借我等之手，斩除妖邪，荡涤世间的机会，心中有天师，则晋军的刀剑不能伤我分毫，即使兵解，也可羽化登仙，早转极乐，杀，杀，杀！”
所有天师道众们全都手舞足蹈，厉声吼道：“杀，杀，杀！”
武绍夫一挥手，这些船的船舱之中，都推出了一两人，朱超石的眉头一皱，这是舰队一路前来，把江上碰到的几条渔船的船家直接抓来，当时自己曾下令释放，可是武绍夫却说这些人还有用，本以为是想强迫他们去散布情报，可现在看来，这帮妖贼想做的，却大概率是要杀人祭旗了。
武绍夫一挥手，这十几个可怜的渔夫，就给按在船头，几个剑客一剑斩落，十余个脑袋就滚入了江中，而每个妖道都拿着一碗符水，就凑在这断头尸身的脖颈之处，鲜血沥得整碗都一片腥红，而这些妖贼们都是大口喝下，把最后一点血符水用手指沾了，抹在额头与脸颊处，这让本就满脸杀气的他们，更是面目狰狞，如同野兽。
武绍夫自己也这样操作了一番，顺手还拿起了一碗符水递向了朱超石，朱超石摇了摇头：“绍夫，真正的勇士，应该是去杀敌人，用他们的血涂抹自身，而不是拿这些渔夫来祭旗。”
武绍夫笑着把这碗符水一饮而尽，他的嘴唇上已经是一片殷红，扔碗入水，他得意地狞笑道：“师叔，你就看我们是如何战斗的吧，水神队，出击！”

第3143章 飞石火箭袭贼船
随着武绍夫的这句话，两百多名嘴咬着钢刀，背着长剑，或者是手持分水刺的天师道众，纷纷跳进了滔滔的大江之中，顿时就不见了踪影。。
朱超石睁大了眼睛：“这，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是要潜游进敌军的船队，然后跳上船去战斗吗？”
武绍夫的眼中冷芒一闪：“我们的这些水神队众，都是以前三吴一带的渔民，可以钻进海里搏鱼捉蚌，停留水中几天几夜都没问题，甚至，可以在水中跟鲨鱼格斗，也不落下风，这区区长江之水，对他们如同洗澡一样容易，我军船小，容易给敌军的这些黄龙战船直接撞沉，不如提前下手，在水下行动，登上敌船，或者是凿穿船底，反而更加方便呢。”
朱超石的心一沉：“那，他们会直接把何无忌的座舰凿沉吗？我们可是要生擒或者是击杀何无忌的。”
武绍夫摆了摆手：“这点师父早就交代过，我这里记得清楚呢，放心，朱将军，他们只是去弄沉或者夺取那围绕在过江龙边上的六条战船，为我们攻打过江龙号，创造机会而已。”
朱超石的心下稍宽，点了点头：“好，那下令其他的战船前进吧。目标，就是最前面的过江龙号，谁第一个登上何无忌的座舰，谁就是首功！”
武绍夫又是一阵号角声吹起，这十余条战船，开始迅速地向前方划行，这会儿朱超石看得真切，从船舷之上，伸出了两侧各五六个小口，十余只船桨，从小口中伸出，上下翻飞，本来还慢悠悠的这些船只，顿时就象脱了缰的野马一样，逆风而行，速度甚至快过了迎风扬帆的晋军战舰，很快，这距离就从原来的七八里地，缩短成了三里之内了，甚至把两边的二十多条南康民兵的渔船，都抛开了一里有余呢。即使是身经百战的朱超石，也不仅为之色变，更不用说那些南康的民兵们，很多人看得都呆立当场，甚至忘了自己该做什么事了。
武绍夫得意地说道：“怎么样，将军，我没有吹牛吧，我们神教的水军战士的技能，你还怀疑吗？这些舴艋战舰，可是来去如飞的高速战船，不知多少晋军水师，就这样给我们摧毁呢。”
朱超石哈哈一笑，拍了拍武绍夫：“很好，传令南康水军，散开两侧，去挡住敌军两翼战船对过江龙号的支援，十条神教的舴艋舰，直取敌军主船，我们要生擒何无忌！”
他正说话音，突然，光线一下子暗了起来，朱超石的脸色一变，退后两步，身边几个南康卫兵上前，举盾挥舞，只听到一阵“噼哩啪啦”的声音，砸在那蒙着牛皮的木盾之上，如同暴雨倾盆之声，朱超石的眉头紧皱，摇头道：“怎么会隔这么远就给箭袭呢？”
武绍夫在盾下说道：“不，将军，这些不是弓箭袭击，而是碎石子，这江海上作战，三里之内，借着风势，就会有远程兵器的打击，陆战所用的投石机，就是用来发射这些碎石块的，那种十几斤重的大石，用处不大，如果碎成这种核桃大小的小石块，可以形成覆盖打击，给击中的，非死即残，你看我军…………”
他顺手一指在同一水平线上的其他的那十条战船，只见甲板之上，已经没有一个人了，所有的战士都躲进了船舱之中，远远看去，似乎是一条会自已行走的神仙战船，只有那两侧翻飞的桨叶，才证明了这还是一条有人操纵的战船，船板之上已经铺了十几捆浸了江水的湿稻草，下面铺着一层生牛皮，这让打中船板的那些石块，都堆积在湿草之上，对船板形不成击破式的打击。
朱超石咬了咬牙，跟着身后的几个天师道的剑士，倒退回了船舱之内，只见外面的武绍夫头上顶着盾，指挥着其他几个天师道军士，把一捆捆的湿稻草扔在船板之上，和其他的那些战船一样做好了防护，最后也退了回来，随着舱门关闭的一瞬间，几十个小孔给打开，透过这些小孔，外面的战况，仍然是尽收眼底。
朱超石感叹道：“今天算是真的看到了天师道的水军如何作战的了，你们的每个战士，都真的是训练有素，操舟如驾战车一样，我终于明白为何以前的大晋水师，都不是你们的对手了。”
武绍夫得意地说道：“因为我们神教的很多弟子，本身就是靠海吃饭的渔民，世代打渔为生，这是不用训练的，晋军的水师战船，则是由那些给强征入伍的百姓所组成，只能在江上巡逻，真要是翻船入水，多半的士卒连自己游上岸的本事都没有，又怎么会跟神教弟子相提并论呢？若不是北府军的刘裕实在讨厌，每每从陆地上坏了神教的好事，现在的神教，早就夺取晋国天下，而我们这些老兄弟，也都是开国元勋啦。”
他说到这里，一阵狂笑之声，舱内的其他几名天师道弟子也跟着附和起来，甚至连二十多名角落里的南康民兵，看着他的目光中，也多了几丝羡慕，窃窃私语起来。
朱超石心中暗道不好，这妖贼的水战如此厉害，这么看来，哪怕没有后面徐道覆的那个主力舰队，恐怕晋军水师前锋的这三十多条战船，还未必是敌军的对手呢，看来只能指望那条顶在前面的过江龙号，真的是诱饵，能帮忙消灭这些水中老贼了。
想到这里，朱超石沉声道：“别的不要多管，直接冲着过江龙号过去，攻上敌舰，生擒何无忌，敌军的舰队，不攻自破，我们也不可落后于人，跟在后面，随时准备登船。”
他的话音未落，忽然，外面一股热风袭来，伴随着浓烈的烟火味道，这下连武绍夫都脸色一变，大声道：“不好，敌军在用火攻了，快快取水湿船，千万不能让我船着火燃烧。”
朱超石的心中一阵狂喜，却是厉声道：“鲟鱼号暂且停船不要再冲，其他各舰，不许减速，全力给我冲过去，谁第一个登上过江龙号，我亲自给他请功！”

第3144章 攻击前行过暗礁
武绍夫的眉头一皱：“将军，敌军的火箭不可能完全挡住，离得越近，给攻击的就会越多，一旦中的火箭多了，只怕湿草捆和牛皮也是挡不住火焰的，我们的船小，着了火就完蛋了，反正有水神队的潜入攻击，我们完全没必要这样硬冲啊，趁着距离还远，先撤吧！”
朱超石厉声道：“撤？就把二百多个兄弟扔水里不管了吗？你真的相信就这二百多人能在水底弄翻他们的整个船队？如果我们不全力攻击，吸引敌军的注意力，只要船底稍有异样，敌军会有办法反击的，再说现在我们是逆风，光靠划桨，根本跑不过顺风的敌军战船，与其给他们追死，不如现在放手一搏，武绍夫，你只管传我的军令，要是再有动摇军心之举，我第一个斩了你！”
他说着，一把抽出了腰间的佩剑，五大三粗的武绍夫也是给他这种将军的威严所慑，那剑光在他那满是横肉的脸上闪闪，他咬着牙，说道：“既然将军下了严令，那我等冒死也会执行。”
他说着，向后跑到船舱的后部，打开后舱门，探出身子，掏出海螺就是一阵猛吹。
本来停下和减速的两翼的天师道战船，纷纷吹起号角回应，两侧的船桨再次翻飞，带起阵阵浊浪，而有两三条已经着火的战船，也顾不得再出去灭火，就这样象一团团的大火球般，飞快地向着排在前面的“过江龙”号冲了过去。
跟在这十条战船之后，南康民军的二十多条渔船，也在以他们最大的速度向着晋军的船队冲去，大概是看到了朱超石不抛下他们的举动，这些开始犹豫不前的人，也在纷纷上前，只是他们的装备远不如之前的那些天师道战船，既没有湿稻草，也没有生牛皮掩护，甚至船舱也不是全封闭的，那些散碎的石子，砸在他们的船上，把那乌蓬顶甚至是甲板，都打出不少小洞，一些浑身是血的战士，惨叫着落入江中，而更多没有落水的军士，也不想被动挨打，纷纷站到甲板之上，以手中的弓箭向着对面的战船射击。
只是他们跟敌船隔了足有三里之远，又是逆风，在这个距离，恐怕连胡藩，檀凭之这种绝世神箭手也不可能射中敌船，往往箭枝飞出四五十步，就无力地落在水中，甚至连那些还在向前冲击的天师道舴艋战船，都够不到呢。
过江龙号上，何无忌面带微笑，看着前方的战况，殷阐在一边喜笑颜开，指着一条正在起火，已经变成一个大火团，缓缓下沉的敌舰，说道：“这些妖贼虽然操船技术好，但还是不自量力，就这十条船就想冲击我们的船队，那是做梦，我们这样继续攻击，能把他们在靠近我们战船之前，全部焚毁或者是打沉，只怕我们前面的混江龙号上的布置，也是不用了吧。”
邓潜之附和道：“不错，镇南，我建议可以让前军的战船加快前出，让混江龙号停下来，不要让这些着火的敌船引燃我军的混江龙。那是为了炸掉敌军的主力，而不是这几个小毛贼的。”
张邵也点了点头：“看来这支敌军是想偷袭豫章的贼子，靠了一些在南康留下的渔船，就想再玩一次偷袭，他们以为我军不敢跟他们水面作战，或者是干脆把我们当成了运粮船队，这样也好，全灭了这股妖贼，也能打击他们的士气。”
何无忌哈哈一笑：“我现在还真的相信，是朱超石这个旱鸭子在指挥妖贼战斗呢，他果然是投降了妖贼，又想要急于立功，就企图靠着妖贼会操船，打一个突袭，夺我旗舰呢，你看那后面的船就差了很多，恐怕多半是跟着他一起叛降的南康州郡兵，而老妖贼不过是冲在前面的十余船罢了。给我下令，不许打朱字旗号的那条船，我要生擒朱超石，其他冲击的贼船，不许接近混江龙，全给我在路上就摧毁掉！”
传令兵迅速地把他的命令下达，而何无忌看了一眼身后，与自己的三十多条战船拉开了一定距离的百余条后军舰只，说道：“传令中军后军，拔锚继续前进，敌军这些先头船队不过是偷袭豫章的，对我们构不成威胁，我们不给他们留下回南康报信的机会，打完此战，全速奔向南康，这一回，我也要给他们来个突袭！”
张邵的眉头一皱：“镇南，这战斗还没结束，可能还会有变数，要不然是再等等，彻底扫平了江面后再让中军后军前进吧。”
何无忌摆了摆手：“张参军，你对水战还不是太了解，这桑落洲不同于普通的江面，这是在江心的一个流沙堆成的小洲，周围也有不少暗礁碎石，并不是很好走，而后面的江面宽，前面的江面窄，如同一个酒坛，所以这里又叫湓口，只有过了这个狭窄的口子，才能到宽阔的江面上，一路无阻。”
张邵若有所思地点头道：“那镇南你的意思，是这场水战打完，几十条敌军的船只给摧毁，江面上会有上千敌军的浮尸，这些障碍物都有可能撞击我军后队的运粮船，直接撞沉或者是撞到礁石之上触礁吗？”
何无忌点了点头：“是的，这些礁石主要是在江中的桑落洲一带，所以我们不仅不能退，还要后方的船队加快速度，迅速通过桑落洲，战斗尽量给我在桑落州前方的水面解决，还有，叫前方的战船给敌军打旗号，就说南康的民兵，受迫于贼，一时屈服，可以理解，只要能及时弃暗投明，杀贼来投，我们就不问他们之前降贼之罪，还会给他们计功。”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只有朱超石和妖贼不赦！传令我军战船，集中力量打击九条妖贼的突击舰，除了朱超石的旗舰不打，我要亲自去擒拿朱超石！”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只见最前面的一条护卫在混江龙前的黄龙战船，猛地震了一下，从水面上跳了跳，然后，迅速地向下沉，几乎只有小半刻的时间，就完全地，彻底地沉入了水中，无影无踪！

第3145章 水底激战血满江
殷阐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发生的事情，远远地超过了他的想象，他的手在微微地发抖：“这，这是什么，难道，难道是妖法吗？”
何无忌面沉如水，看着下沉的那条战船的位置，不断泛起的浪花，还有几十名身着甲胄，在水中拼命地扑腾，但一转眼间就沉没下去，除了一连串的气泡水浮，便再无声息的晋军士兵，水面上也泛起了阵阵的殷红血色，显然，是有人在水底被剑刃所伤，而且，这样给杀的人可不少，那船沉位置方圆十余丈的水面，已经是一片血红。
张邵咬着牙：“原来，这水下还有敌军的伏兵，早就听说妖贼之中有不少人常年以出海捕鱼为生，可以潜伏水下长达数日之久，只怕，刚才敌船上有些落水的家伙，并不是他们杀人祭旗，而是这些老贼下水，潜至我军战船之下，生生凿穿船底，直接让我战船沉没呢。”
何无忌沉声道：“传我将令，前军所有战船，分出精锐士兵到底层船舱，哪里有被人敲击穿凿的地方，就给我拿槊去刺，我看他贼人在水底怎么个防我刺击！”
邓潜之睁大了眼睛：“可是，可是这样一来，不是我们自己把自己的船底给刺穿了吗？”
何无忌大声道：“那也比给贼人凿穿了船再去凿下一条的好，底舱的人给我准备好船板铆钉，一旦漏水，给我迅速地堵上，还有那些桨手，要是船进了水，就给我迅速地排水，大家各司其职，按平时训练的打，千万不要乱！”
传令兵把他的军令，迅速地下达，就在这会攻的功夫，只听到周围的战船，都响起“叮叮咚咚”的声音，就连这过江龙号，似乎底下也有些响动了。
殷阐的脸色惨白，冷汗直冒，紧张地说道：“镇，镇南，好像，好像妖贼也摸到咱们船底了，这，这可如何是好，要不要，要不要我们先靠岸？”
何无忌仰天一阵大笑：“好，来得好，就怕你们不来，这过江龙号可是三层加厚的船底，厚逾三尺，别说是木锤铁钉，就算是长槊，也未必能凿得穿，传我将令，水性好的军士全都给我轻装入水，在水里去攻击那些凿船的妖贼，我就不信，我这里上千会水的战士，打不过他这百余妖贼！”
“扑通”“扑通”的声音不绝于耳，脱去了盔甲，赤着上身，只着一条犊鼻裤的水手战士们，纷纷拿着短刀，分水刺等水战兵器入水，一阵阵地泡沫剧烈地从水底升起，伴随而来的，是大量的鲜血上涌，显然，水底的战斗在激烈地进行，不时地有扭打，拥抱在一起的两个，甚至三个缠着的人，就这样直接浮上了水面，而挤在船沿的北府军箭手和槊手们，眼明手快，对着那些牛鼻子道髫的人，就是箭射枪刺，而散着头发，或者是用发带束扎的北府战士们，则是往往上来换了口气，便再次下潜。
“叮”地一声，紧接着又是一阵巨响，又是一条黄龙大船，迅速地下沉，船上的战士们迅速地脱掉身上的盔甲，脱掉鞋子，甚至不着寸缕，连内裤也不穿了，就这样提着刀，直接跳进了水中，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水里，这已经是第四条被击沉的北府军战船了，其余的两条护在混江龙周围的战船，也是摇摇欲坠，在缓慢地下沉，满江都是黑色的脑袋和白花花的身子，时而上浮，时而下沉，而鲜血已经把附近的江面，染得一片通红。
张邵的眉头还是紧锁，喃喃道：“看来妖贼的水底功夫，要比我们的将士强了不少，这会儿我们已经下去三百多人了，还是无法阻止敌军的凿船啊。”
说着，他一指江面上漂着的三四十具白花花的尸体，眉头一皱：“这浮上来的多是我军的尸体，敌军的不过十余具，还不算死在水底卡在暗礁之中的，镇南，恐怕这样缠斗不是办法，要尽早脱离才行。”
何无忌点了点头，环顾四周，说道：“现在他们也不怎么凿其他的战船了，主要就是攻击混江龙那几条，看来，是把混江龙当成我的座舰了，传令前方，混江龙迅速前移，别管水下的贼人，给我直接去冲朱超石的那条船，把朱超石这个敌将打了，谅他们船队也会不战而溃。”
邓潜之的眉头一皱：“可是，那十条敌船还没全部消灭哪，只打沉了两条，还有两条起火在缓行，其他六条还没起火哪。”
何无忌咬了咬牙：“顾不得这些了，全军加速冲过去，这里离桑落洲太近，水浅流速慢，所以敌军的水鬼才适合发挥，我们不能在这里跟他们纠缠，包括后军的船队，早点冲过去，冲出湓口，到了大江之上，敌军的水鬼就不能发挥了。”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混江龙号和那六条正在向混江龙号全力冲击六条舴艋船，咬了咬牙：“敌军连水鬼都出动了，那一定是他们全部的主力，那六条船上，也一定会是妖贼的精锐，按原计划行事，引贼人尽数登上混江龙，然后引燃全船，我管教他们，上了船就有来无回！”
鲟鱼号上，武绍夫正兴奋地手舞足蹈，指着刚刚下沉的那第四条黄龙船，笑道：“看到了吧，朱将军，这就是我们水神队的实力，不管他再大的战船，也能给他生生弄沉，别看晋军现在下了三四百人下去，但已经给我们的战士击杀起码一百多人了，在岸上他们可以凶悍一时，可是在水里，嘿嘿，五个北府军也奈何不了我们的一个兄弟啊。”
朱超石的心如刀绞，看着一具具晋军战士的尸体，肚破肠流，或者是脖子上一道血痕地浮上水面，手紧紧地握着剑柄，恨不得当场就把武绍夫给碎尸万段，以为这些死难的将士们报仇，可是他还是强忍着，因为，他发现晋军的战舰，也在加快速度，而一马当先的那条挂着“何”字大旗的战舰，则向着自己的座舰冲来，看样子，是想直接把自己的这条船给撞沉或者打翻了。
朱超石灵机一动，大声道：“何无忌来拼命了，不要管别的船，让所有的水神和其他战船，全部给我登上过江龙，生擒何无忌，绍夫，你带着剑士们上！”

第3146章 火箭劲叉隔空飚
武绍夫咬了咬牙，大声道：“道友们，搏命成仙的机会来了，敌军主帅何无忌就在那大船过江龙之上，此贼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同道修士的鲜血，你们怕不怕？”
所有持剑道人们齐声大吼：“我辈修士，何惧一战？！”
朱超石哈哈一笑：“去吧，修士们，让何无忌临死前看到的最后一样东西，就是你们那夺命的剑光，天师永远与你们同在！”
武绍夫一挥手，十名剑士越舱而出，他们的身上，早就换回了贴身的水靠，甚至连软甲皮甲也不披了，湿淋淋地紧贴在身上，仿佛一身身的鲨鱼皮，武绍夫当先跳进水中，其他众人纷纷跟进，就象下饺子一样，沉入水中，顿时，就不见了踪影，只见水面之上泛起一阵阵的气泡，向着已经不到两里外的过江龙号冲去。
朱超石松了一口气，回头看着舱内还剩下的十余个南康的民兵，他们的手里都拿着刚才的那些天师道弟子们扔下的木桨，在船尾，仍然有一个天师道的弟子在掌着舵，那人向着朱超石行了个礼：“将军，现在我们如何行动，请你下令。”
朱超石咬了咬牙：“来人，去把舰首的朱字大旗放下来，我们的船减速，混进后面南康民兵的船队之中，先观望前方大船上的战斗，再决定下一步的动向。”
正说话间，只听到“嘭”地一声，一块西瓜大的石头，从天而降，重重地落在离船头不到五米的地方，掀起一个大的浪头，引得这船上一阵剧烈的颠簸，那个船尾掌舵的家伙几乎要给这晃动掀得直接落水，幸亏他的操舟之技高超，两脚如同生了根似地钉在船板之上，一阵左摇右晃，还是站住了。
这下朱超石看得真切，前方的二十余条黄龙战船，开始向着已经冲到离它们不到三百步距离的天师道船队，发起投石攻击了，放于船头的小型投石车，不停地扬起力臂，把一块块西瓜大小的石头，砸向这些船只，一艘正在全力冲向混江龙号的舴艋快船，给一颗石头正好砸中，封闭式的船舱上，顿时开了一个大口子，伴随着有两三个人随着这次打击，从侧面给砸出的大泀直接落到了水里，而这条刚才还在全速冲击的船，也一下子失去了向前的冲力，就在原地打起转来。
“啪”地一声，又是两颗石头，一前一后地砸中了这条倒霉的船，随之而来的是一大堆火箭，无情地钉在船身之上，顿时，这条船上腾起了熊熊的大火，整条船也变成了一个在水面上燃烧着的大火团，一边燃烧，一边迅速地下沉，甚至比那对面给凿穿的黄龙战船沉得还快，除了开始掉出来的那几个人外，再无一人跑出来跳水，显然，已经全数毙在那船舱之中，这会儿在熊熊的烈火中，化为焦尸入水，这样的死法，也堪称惨烈了。
可是其他的几条舴艋快船，仍然全速冲向了混江龙号，一条护在前方的黄龙战船，周围都泛着血红的江水，尸体与血液不停地涌在船的四周，而整个船体，也似乎是在微微地晃动着，那是因为船底正在被人凿击，从船底舱两侧的小窗，不停地腥红的海水给倾倒出来，那是船底舱的船工们，正在拼命地堵住底层的漏洞，并排出随着凿孔而涌入船舱的海水，靠了这样船内船外的惨烈搏斗，这条战船虽然摇摇欲沉，但仍然倔强地挺立在混江龙号的前方，一边向外不停地发射着投石与火箭，一边阻挡着直冲混江龙号的那五条舴艋战船。
船头的一员北府军偏将，全身穿着盔甲，手持大弓，在他的身后，十名弓箭手在不停地发弓放箭，两个船夫手里拿着火把，迅速地在每个人面前跑过，一边跑，一边用火把点燃他们手中拿着的箭头，这些涂满了硫黄硝石的箭头，一碰既燃，然后，就会随着弓手们的击发，化为一只只火乌鸦，飞向越来越近的那些舴艋战船。
又是一艘舴艋快船冲近了这条黄龙战舰，一大堆箭枝射中了它，击中了那些湿稻草，却没有着火，只是，这条小船就如同草船借箭一般，足足有上千根弓箭插在上面，几乎已经动弹不得了。
小船内响起了一阵战吼之声，黄龙战船上的北府军偏将厉声道：“贼人要出来拼命了，对着舱门…………”
他的话音未落，前舱门突然打开，两个披甲持弓的天师道弟子，怪叫着冲了出来，随着那北府军偏将亲自的两发连射，两个刚要打开舱门冲出的天师道弟子，长箭正中面门，还没来得及直起身对射，就一命呜呼，入了江中，而数十只火箭，随着他们尸体的落水，直接钻进了身后的船舱之中，几乎是一瞬间，这条船的内部就腾起了熊熊的大火，在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舴艋船开始迅速地下沉。
这名北府军偏将一击得手，焚毁了这条冲得最近的天师道舴艋快船，一阵得意，挥弓大吼道：“哈哈哈哈，谁还敢来战我！”
一阵水花响动，就在那艇黄龙战船前不到十步的地方，突然从水中跃起了几个人，就象飞鱼一样，跳出了江面，为首一人，正是脸上涂满了鲜血的武绍夫，他那人熊一样的身躯，简直可以用出水人熊来形容，而他的手上，则抄着一把三股渔叉，大吼道：“我敢战你！”
随着这一声狂吼，渔叉如闪电般地出手，直取北府军偏将，距离太近，这一叉又来得太快，他甚至还不及躲闪，手中的大弓本能地要横在身前格挡，可是这木质大弓，又怎么能挡得住渔叉的攒射？只听“啪”地一声，弓断叉进，狠狠地破甲而入，直把他的身子捅了个透心凉，这位偏将的口中鲜血狂喷，一个前倾，就连人带甲地砸进了水中，如同一枚深水炸弹，直沉江底，而周围的江水，顿时一片鲜红。

第3147章 焚毁护卫冲旗舰
随着这名偏将的中叉落水，他身后的十余名北府战士悲呼一声：“李幢主！”然后手中的弓弦一阵怒响，十余枝长箭以比平时更快的速度，更足的力量，狠狠地射向了武绍夫等人，武绍夫连忙低头入水，而身后一个刚刚跃出水的同伙，就没这么幸运了，身子刚出水一半，就给五六枝长箭射中，有三枝箭在这十余步的距离上，更是透体而过，直接把他穿了个透心凉，一声惨叫，也落水而沉，染得江面一片血红，跟那黄龙战船的四周血色江水，混为一片。
随着李幢主的战死，这条本来指挥若定的黄龙战船上，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与无序，不少人继续往武绍夫他们跃出的水面开弓放箭，甚至有些本来操作投石车的战士，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抱着石头冲到船头，向着那水面扔过去，一声声的石块入水，仿佛可以让他们觉得砸死了妖贼，为李幢主报仇了，也不再顾得上去轰击其他的天师道舴艋战船，或者是发射火箭的事了。
就在这片刻之间，还剩下的四条舴艋快船，飞快地接近了这条名叫江豚甲号的黄龙战船，这时甲板上的一些军士们才如梦初醒，一个副幢主模样的军官抽刀高呼道：“快，快拦住贼船，保护后面的混…………”
他的话只说到这里，只见这四条快船的顶蓬突然打开，几十根拉满弓弦的大弓，伴随着里面天师道军士们满脸是血的狰狞面目，展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只听一声高呼：“天师至大！”几乎所有的弓箭，同时发出，从这个副幢主起，二十余名站在甲板之上的北府军士们，面门，脖颈等无甲护遮的地方，顿时就被击中，几乎连哼都哼不出一声，就同时扑地而亡，鲜血，流得甲板上到处都是。
还活着的六七名北府军士，连忙开弓还击，可是匆忙之间，这些弓箭谈不上准头，只射进了打开的船舱之中，对对面造成的伤亡，微乎其微，几把飞刀和渔叉再次飞出，这些天师道军士甚至不等二次拉弓，就用最快的速度回击，这一回，那几名军士也纷纷中招倒地，整个船面之上，再没有一个还站着的晋军战士了。
天师道战士们发出一阵欢呼：“天师与我们同在！”他们一边高喊，一边扔出几十个火把，抛到了江豚一号的甲板之上，或者是就近地从与他们船高相当的，正在向外泼出血色江水的船舱侧孔扔进，随着一阵毛骨悚然的惨叫声，这条十余米长，四五米高的中等战船，顿时就腾起了大火，六七个全身是火的人，惨叫着从下面的底舱冲出，在甲板上来回地奔跑，无助地打滚，想要熄灭身上的火焰，可是却纷纷倒在天师道军士们射出的弓箭与飞刀之下，很快，就一动也不动了，伴随着这座已经变成一团大火球，缓缓下沉的战船，一起沉入了江水之中。
过江龙号上，大多数的军士和文吏们都脸色惨白，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天师道的战船真正的攻击方式和实力，一条看起来比四条舴艋船加起来都要大的晋军战船，居然就这样顿时给焚毁，船上的军士们，甚至连一个穿甲跳水逃命的都没有。所有人这才意识到，自己面临的对手，在水战时是多么地可怕。
殷阐咬着嘴唇，声音在微微地发抖：“镇南，他们，他们冲过来了，我们，我们要不要先暂避一下！”
何无忌厉声道：“慌什么，才四条贼船罢了，我们也不过损失了一条战船而已，传令混江龙上的李军主，让他给我直接撞，直接砸，把这些妖贼的船，撞沉砸沉！”
张邵的眉头轻皱：“镇南，不是要引妖贼们上船，然后一举歼之吗？”
何无忌一指前面燃烧起火，正在下沉的江豚甲号，沉声道：“看到没，妖贼也可以直接纵火焚船，这混江龙号可是有大量的火药硫黄，一旦引燃，那可就糟糕了，现在所有战船全速前进，冲过敌舰，把他们撞沉砸沉，早点离开这该死的江心洲，这里水太浅，利于水鬼的发挥！”
邓潜之突然说道：“咦，光顾着看前方的战斗了，怎么敌军朱超石的那条船不见了？”
何无忌咬牙道：“只怕是拔了旗子，躲进后方的船队了，也罢，传令全军，对后方的那些敌舰，全部给我攻击，要么撞沉要么烧掉，我不要生擒敌军，也不指望他们归顺投降了，全都给我消灭！”
鲟鱼号的四周，不停地有石块落水，而靠在附近的两条船，给直接砸中，右边的一条船板上起了一个大洞，江水迅速地涌入，在原地转了两个圈后，就伴随着全船人的惨叫声，没入了江底，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有六七条渔船给这样打沉了，而江中尽是在拼命扑腾挣扎的南康民兵，很多人就扒在鲟鱼号的船帮边上，一边踩着水，一边大口地喘着粗气。
船尾的那个天师道舵手大声道：“将军，扒船的人越来越多，再这样下去，这船会给他们扒沉的啊，赶快驱离他们！”
朱超石沉声道：“要是你落了水，同伴也这样驱离你，你会作何感想？”
这个舵手咬牙道：“我们神教弟子，只会一往无前去攻击敌人，而不是落水后拖累自己人，将军，不可妇人之仁啊。”
朱超石冷冷地说道：“你们是你们，我是我，在我这里，不会扔下任何一个自己的弟兄，你只管行船后退，绍夫他们，快要攻到过江龙号了。”
一个南康民兵兴奋地说道：“看哪，我们的四条战船冲到过江龙号边上了，只要象刚才烧那条战船一样扔火把上去，必然能把何无忌连同这船一起烧了！”
朱超石的心中焦急，远远地看去，只见一个大将模样的人，正坐在船中央的帅台之上，拿着一面令旗，左右挥舞，他喃喃地在心底自语道：“镇南，你不会真的在上这面吧，先撤啊，你若出事，那全军可就崩了啊！”

第3148章 英杰舍身与贼尽
几把绳勾迅速地给抛上了混江龙号，紧紧地搭在了船舷边的围栏之上，而水中则如同蛟龙出水一般，几个身手矫健，浪里白条般的天师道水鬼，冲出水面，抓着绳子，踩着船帮就要想向船上飞跃。
“何无忌”抄起大弓，连珠几箭，这几个正在爬船的水鬼，闷哼一声，都中箭落水，而甲板上的几个北府军士连忙上前，挥刀连砍，把那几根绳勾给斩断。
这下朱超石看得真切，从持弓射箭的动作看，此人虽然穿着何无忌的盔甲，但绝不是他本人，他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嘟囔道：“大帅，果然不出你所料啊。”
一边的一个南康民兵眨着眼睛：“将军，你在说什么啊？”
朱超石哈哈一笑，他越发地肯定，这条船上何无忌既然是用了替身，那必是诱饵陷阱无疑，他沉声道：“我是说我们的徐大帅料事如神，这何无忌果然就是在这旗舰之上，只要上去杀了他，那这战我们就可以反败为胜啦，擂鼓，鸣号，全军突击，为前方的兄弟助威！”
他说着，一把捡起地上那武绍夫扔下的号角，狂吹了起来，而几个舱内的南康民兵，也飞快地跑到船尾，把那面立于船尾的战鼓，“咚咚咚”地敲响，随着他们的动作，周围的十余条南康渔船也都纷纷鼓角大作，配合着船上军士们的齐声呐喊，声势还真的不小呢。
四条舴艋战船，也都贴近了那过江龙号，水中一个身影一跃而出，跳到了冲在最前面的一条快船上，船上的十余名天师道弟子急忙想要上前攻击此人，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认不出我武绍夫了么？”
众人又惊又喜，定睛一看，果然是提着渔叉的武绍夫，领头的弟子笑道：“武师兄，你怎么来了，也好，我们正要火攻这过江龙号，烧死何无忌呢！”
武绍夫哈哈一笑：“我来就是阻止你们干这个的，这姓何的是晋军大将，烧死太便宜他了，我们趁着其他晋军战船没靠拢，全都杀上敌舰，亲自取下这姓何的人头，传示四方，以显我们神教的天威，这可是师父和朱将军同时强调的，不得有误！”
这船的悍贼们齐声欢呼，武绍夫的眼中凶光一闪：“所有人，突袭过江龙，目标，何无忌！”
随着武绍夫的命令，给几声鼓角之声传遍了四周，本来在四处翻滚的浪花，一串串上升的气泡，还有各船底下的“叮咚”之声，全都消失不见了，远远看去，一条条的白浪，直扑混江龙号，如同大海中的鲨鱼，直扑一头失血的鲸鱼一般。
越来越多的绳索搭上了混江龙的船沿，嘴里衔着刀，背上背着剑的天师道弟子们，纷纷上跃，空中的弓矢和飞刀，渔叉乱飞，四周的晋军战船，也明白了过来，纷纷向着混江龙号靠拢，可是那几条沉船挡在了外围，反而让这些相对高大的战船无法跟上，反而是这些小船和水底的水鬼们，靠了体形小的优势，飞快地接近混江龙号，越来越多。
两个天师道弟子，跳上了甲板，刚一落地，就痛得放声大叫，然后倒地乱滚，越滚越是惨叫，仔细看他们的身上，脚上，却是给十余枚三角尖刺刺得到处都是，原来，就在他们跳上来之前的一瞬间，往后撤退的北府军战士们，把几十个铁尖刺扔在了甲板之上，这些用来防骑兵的神器，这会儿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把最先跳上来的天师道弟子们，刺成了血洞血人。
从空中的哨台上射下了六七枝箭，把这两个倒霉滚钉死在了甲板之上，而武绍夫则带着一百四十多人从四面八方跳了上战船，更是有两百多名凶悍的水鬼，还在沿着船的各个方向在往上爬，武绍夫的面目狰狞，手中的渔叉之上，早已经给血染得一片腥红，可见这一路上他在水中杀了多少晋军水手，只看他冲着帅台之上，被几面盾牌围绕着的“何无忌”大吼道：“何无忌，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取你性命者，神教青龙坛左一坛大师兄武绍夫是也！”
几面盾牌突然撤了开来，一个全副武装的军官，昂首站出，他看着武绍夫，咬牙切齿地说道：“武绍夫，你这个狗贼，化为灰我都认得你，我李苍林全家都死在你的手中，今天，我要为我全家报仇！”
武绍夫微微一愣，看清楚了来人，咬牙道：“李苍林，你不就是当年从我手下逃走的那个漏网之鱼吗？想不到你小子居然加入了北府军，不过，老子对你没兴趣，叫何无…………”
他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因为这李苍林，身上，穿的正是何无忌的盔甲，而一面“何”字大旗，则高高地飘扬在空中。
李苍林哈哈一笑，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火把，咬牙切齿地说道：“只可惜，不是徐道覆这个狗贼上来，不过能跟你武绍夫这个恶贼同归于尽，我李苍林也没有遗憾了，妖贼，下地狱吧！”
他说着，把手中的火把扔进到了地下，武绍夫这才发现，他的身边，早就放置了几十个木桶，而硫黄和硝石味道，顺风而来。
武绍夫大叫一声：“中计了，快撤！”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说出这声，就只听到一声巨响，从这混江龙号上传出，一团巨大的火焰，冲天而起，伴随着无数的人体的血肉，残肢，木板，炸成了一团团的血雾，混合的黄白色的硝烟，在十余丈方圆的江面扩散开来，整条混江龙号战船，上面还留着的十余名晋军将士，连同爬船登船的三百余名天师道的悍匪水鬼，全都化为灰烬，尸骨无存。
刚才还杀声震天，鼓角齐鸣的战场，突然陷入了一阵可怕的平静，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发生的这一切，何无忌的眼中泪光闪闪，端着一个酒碗，单膝下跪，冲着混江龙号的方向，沥酒于地，大声道：“这一碗，敬船上所有战死的英灵，敬的我好兄弟，幢主李苍林！”

第3149章 全线追杀无可逃
殷阐的眼中也饱含着热泪，这个大才子喃喃地自语道：“太壮烈了，太感人了，李幢主明明有逃的机会，还有那十几个留在船上的战士，为什么他们不撤离，为什么他们要留下来和妖贼同归于尽？！”
张邵轻轻地叹了口气：“这就是忠勇战士的本份吧，宁可战死，也要完成任务，原来我们还以为徐道覆这样的贼首会亲自攻击大舰，大概李幢主他，也是想亲手消灭这个大贼首吧。”
何无忌沉重地点了点头：“是的，李幢主全家都死在妖贼手上，这么多年跟妖贼的战斗，他只是求死，不是求功，每战手下都不留一个妖贼活口，为此几次都给处罚，不然以他的战功，早就升到军主了。这次他也是主动请缨要到最希望的混江龙上去，我早该想到的，他开始就存了与贼同归于尽之心！”
殷阐咬了咬牙：“等回去后，我一定要亲自为李幢主作一篇言来（左言有来，打不出这个字，意思是追悼文，歌颂死者的美德与功绩，表达生者对他的思念）文，而他的墓碑，一定要找琅玡王氏的子孙来书写，他配得上这个荣誉。”
何无忌正色道：“这是必须的，这一战的胜利，就是靠了李幢主和那十几个兄弟的牺牲换来的，要不然这几百精通水战的老贼，还真的是我们的大麻烦，尤其是在这浅水的桑落州边上作战，更是方便他们在水底凿船，现在这些老贼已经全部消灭，我们再无顾虑，加速前进，把敌军的那些小船，全部消灭，为李幢主他们报仇！”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大声道：“升起帅旗，擂起战鼓，全军突击！”
一阵沉重的号角声响彻了江面，所有的晋军黄龙战船上，响起了阵阵欢呼之声，继而是密集的鼓点之声，过江龙号上，一面“何”字大帅旗迎风升起，而所有的晋军战船上都齐声在大吼“镇南”“镇南”“镇南”。
过江龙号再次冲到了最前面，这回所有两军将士都看得真切，何无忌亲自站在船中央的高台之上，擂着战鼓，一边擂，一边大声道：“叛徒朱超石，快快拿命来！”
上百条晋军的黄龙战船，二十多艘前军的战舰，挂着风帆，全速推进，迅如奔马，而中军和后军的船舰，也早就在之前拔锚而起，虽然风帆没有完全挂起，但也趁着这强烈的东风，速度不慢，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越过了那桑落沙洲，绕开了沉没的那几条双方战船，跟在前军的二十多条战船后大约半里左右的位置，破浪而行。
朱超石在鲟鱼号上，心中乐开了花，可是脸上仍然作出一副焦急的模样，今天的这个结果，是他最希望得到的，何无忌没有靠自己的预警，就直接摧毁了那些天师道的舰队，数百老贼，都随着那条装满火药的大船，一起葬身鱼腹，而只要自己引着这支舰队，冲出这湓口，进入大江之中，那就再无可以阻挡他们的力量了，自己刚才也派船到后面的江面探查过，所谓的主力舰队，根本就是子虚无有的事，江面之上空空荡荡，连渔船也没有一条，看来那徐道覆是拿自己这支船队为诱饵，自己是从陆路上直扑豫章城了。
这一战真的是不幸中的万幸，以这些老妖贼的水战功夫，要是徐道覆全军前来，早早地在这桑落洲一带设伏，有个一千以上的老水鬼去凿穿，恐怕这胜负还真的不好说呢，此战能让何无忌大胜，真的是苍天有眼，冥冥中得到了神力相助，大概就是因为这些妖贼作恶多端，杀人无数，所以上天就会借北府军的正义之师，借何无忌之手来诛杀这些人间的魔鬼吧，就象自己的师父能创造一个个的奇迹，不正是天命所归吗？
朱超石咬了咬牙，他甚至准备干脆挂起白旗，向何无忌投降了，只是，现在这种情况，会不会给何无忌相信自己是卧底呢？毕竟寸功未立，刚才那一战数百妖贼围攻过江龙号，总不能说是自己故意让他们去送死，要是这样边走边逃，引着何无忌军队攻打南康，会不会是更好的选择呢？
他的心中在飞快地想着，却被身边的阵急促的叫声叫醒，几个南康的民兵，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将，将军，这，这晋军战船，离咱们，离咱们不到百步了，我们，我们逃不过去啦。”
船尾的那名天师道剑士，一边操着舵，一边厉声道：“想活命就快快划船，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落到晋军手中，只会给挖心剖腹，死得极惨，你们还不如自已了断！”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一阵“扑通”“扑通”的声音，却是周围的二十多条渔船上，已经有不少南康的民兵开始弃船跳江了，还有几艘船上的民兵们，干脆打开舱门，把武器扔进江中，跪在甲板上双手抱头，跪伏于地，以示投降，而船也停止了逃跑，直接就在江面上打转。
可是追击的晋军战船，却是毫无受降的意思，船上的晋军将士们，个个咬牙切齿，对于这些出舱投降的南康民兵们，就是一阵弓箭射击，惨叫声和落水之声不绝于耳，而那些挡在江面之上，停船投降的渔船，无一不是被晋军的黄龙战船直接撞上，断成两截，连人带船地沉入水中，不一会儿的功夫，这江面上就漂起了几百具南康民兵的尸体，引得周围的鱼群纷纷凑近，将之拖入水底，成为今天的一顿大餐。
朱超石心中感慨交加，喃喃自语道：“罢了，就算今天死在这里，也没什么遗憾了，镇南，一定要攻下南康，守住豫章，尽灭妖贼，为我们这些人报仇啊。可是，这些南康军士是无辜的，不能让他们这样白死。”
想到这里，他心一横，走出了船舱，对着两百步之外的何无忌，正准备大叫“朱超石在此”，可是，他刚要张嘴，却听到了一阵狂笑声顺风从几里外的桑落州上传来：“何无忌，不要以为你赢了！”

第3150章 伏兵尽出火焰杀
过江龙号上，何无忌显然也听到了这个声音，他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扭头看向了后方，只见不知从什么时候，原来草木茂盛，里余见方的那个江心的桑落州上，那大片的郁郁葱葱的密林，全部在一瞬间倒下，三十部以上的发石车，五十余部重装弩机，全部装上了燃烧着火苗的弩枪，对准了晋军后队的舰船。
徐道覆扛着一把大锤，独站在当前的一部弩机之后，满脸的横肉都在跳动着，他哈哈一笑：“何无忌，今天，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去死吧！”
说着，他的大锤狠狠地抡动，重重地砸向了机簧的开头，力臂下落，这枚三尺多长的弩枪，激发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火焰燃烧时更是拖出了白色的尾迹，让这道弧线被上万名军士看得清清楚楚，不偏不倚，击中了后队中的一艘黄龙战船的后甲板，顿时，所中之处，就腾起了火苗。
随着徐道覆的举动，这几十部弩机，也同时开始了发射，数十枚着火的弩枪，满天飞舞，砸向了晋军后队那些装满了粮草辎重，行动缓慢的舰船，强劲的东风加强了这些弩枪飞行的速度和距离，不少晋军士兵反应了过来，试图上前拿盾牌阻挡，可是这些八到十二石的弩机，射出的弩枪的动能，可远远不是普通的弓箭可比，往往是盾阵被无情的击穿，持盾的军士给整个人钉穿在甲板上，连人带板都腾起了火焰。
“呜”“呜”地一阵阵破空之声紧跟着响起，那是三十余部投石车开始了轰击，这回，是反过来在沙洲岸上的天师道部队顺风了，晋军战船刚才在战斗中，把投石机和弩炮都放到了甲板前面用于攻击前方的敌舰，后甲板这里几乎没有任何武器迎敌，是的，谁也想不到，竟然敌军会在身后出现，甚至为了保持船的平衡，刚才还有不少底舱的粮草和木制的辎重如盾牌，木板等给搬出堆在了后甲板上，这些都成了天生的引火材料，火弩只要击中，那随弩所带的硫黄，硝石药包就洒得四散皆是，所过之处，无不腾起火焰。
一块块西瓜大小的飞石，无情地砸穿了所击中的船板，虽然不象那些南康渔船，给一石就能击沉，但即使是黄龙战船，给这样砸中，也是顿时就会裂开一个大洞，底舱的人在惨叫，一些给连续命中多块石头的战船，开始漏水，下沉，船上的人跑来跑去，一片混乱。
何无忌咬着牙，大声道：“后队战船转向，抛弃粮草，弓箭手到后甲板掩护，步兵登上江中沙洲，给我消灭这些投石机和弩炮，前锋船队加速攻击前进，中军不变，继续前行，无论如何，先冲过湓口再说……”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突然，前方传来了一阵巨大的响动，看似平静的江面之上，顿起滔天巨浪，就在那十余条还剩下的南康渔船后面，不到二百步左右的位置，浮起了数十艘中等个头的战船，从头到尾，全部被木头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船的底部，甚至可以看到包了一层铁皮，出水的一瞬间，两侧的船舷上，突然冒出了二十余个孔洞，同样数量的木桨，从两侧孔洞伸出，运转如飞，如同一只只的巨型海龟爬出了江面，向着前军的晋军黄龙战船，就飞快地划了过来。
所有人都给惊得说不出话来，何无忌的身边，殷阐睁大了眼睛，指着这些三四百步外，如烈马一样向自己奔来的水底战船，大叫道：“这是，这是什么鬼东西？妖法吗？”
张邵也不可思议地摇着头：“不可思议，不可思议，难道，难道这就是妖贼传说中的机关术吗？还可以水底行船？”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大叫道：“大帅，大事不好，我们陷入敌军的埋伏了，前方有水底战舰，后方沙洲上有敌军的远程打击，现在我们…………”
何无忌恨恨地把两只鼓槌掷于地上，大声道：“前有伏兵，后有劲弩，当下之际，我军无路可退，只有全力死战，前军战船全速撞击这些敌舰，不要让他们冲起来，速度速度速度啊！”
随着何无忌的话，被传令兵用旗号下达，原本在前方追击南康渔船，不停地射箭投石的晋军战船，放弃了对渔船的追击，它们的船头开始迎向那些飞快地向这里冲击的天师道浮水战船，舵手们在努力地控制着尾舵以调整方向，但是，这转头之间，速度却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桑落洲那里，二十余条晋军的后队战船，已经在起火下沉，其他的船舰，在绕过沉没的同伴，甚至顾不得去营救那些落水挣扎的军士，径直地就向着沙洲冲去，不少弓箭手已经冲到了后甲板上，而弩机和投石机也给人肩拉手抬地搬向了后方，一场抢滩登陆战，即将打响。
“咚”“咚”的声音，突然密集地从后军战船的底下响起，十余条战船，开始剧烈地晃动，下沉，不少人反应了过来，发出绝望的惨叫：“不好，水底有水鬼啊！”
徐道覆的脸上挂着残忍的微笑，一挥手，身后的密林之中，奔出了上千名弓箭手，他们手中的弓箭箭头，都燃烧着火焰，这些就是他之前跟朱超石所说的，在江州这里收编的桓楚残军，山贼土匪，他们根本没有梳理和天师道弟子那样的道髻，手中的兵器和服装也是五花八门，但是，随着各自军官的一声令下，上千枚的火箭，腾空而起，如同一片片地火乌鸦，落向了百步之外的几十条准备抢滩登岸的晋军战船，顿时，江面上就成一片火海。
数不清的晋军战船，或被焚烧，或被凿穿下沉，江面上到处漂着晋军的尸体或者是扑腾求生的军士，宛如一片人间地狱。晋军想要冲击沙洲的道路，也被浮尸和沉船，以及岸边的暗礁所阻拦，战船互相撞击，一片混乱，战斗已经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第3151章 道覆原是早伏兵
何无忌面无表情地看着后军的战斗，周围的参军们个个面色惨白，除了张邵还是一如既往地紧锁眉头，殷阐的声音颤抖得越来越厉害：“镇，镇南，现在怎么办，后方，后军的船队，看来都要完蛋了啊，我们，我们顶不住…………”
何无忌点了点头：“不奇怪，这回看来徐道覆是早有准备，提前就在这江心洲上伏兵，我们刚才大战时没来得及检查，才会着了贼人的道儿，洲上的伏兵不仅有妖贼，那些弓箭手看起来是江州各地的反贼，全在这里了，现在反攻桑落洲已经没有可能了，传令后军继续战斗，前军迅速地突击，消灭敌军这些浮水战船。”
邓潜之咬了咬牙：“镇南，后军可是有我军的粮草啊，若是后军尽没，那我们的粮草…………”
何无忌厉声道：“顾不上那些坛坛罐罐了，后军不仅有粮草，更有一千多我的老部下，我连他们都没法去救，还管得了这些粮草吗？今天是妖贼在这预设的战场伏击我军，我们当务之急是冲出去，只要到了大江之上，要么可以顺江直下南康，要么可以弃船登陆退回豫章，主动权才能回到我们手中！可要是今天都陷在那里，全完蛋了，那一切就免谈。”
张邵咬了咬牙：“镇南，可是这些从水下突然浮出的战船，看起来速度很快，妖贼的水战我们刚才见识过了，这样硬打，真的能赢吗？”
何无忌的眉头一挑：“后退只会全军覆没，前进还有胜机，趁着后军船队的兄弟们在给我们用命拼出的时间，全都跟妖贼们拼了，他们从水下浮出，现在还不能有弓矢投石攻击我们，接近百步之内，给我狠狠地顺风招呼，然后尽量用撞击把他们的船给撞沉，到短兵战时，所有人拿出有死无生的勇气，血战到底！”
他说着，一把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大吼道：“北府兵，血战到底！”
周围的前军二十多条战船之上的将士们全都看到了他的动作，齐声大吼：“北府军，血战到底！”
朱超石站出了船舱，身后的十余名南康民兵，激动得相互拥抱，喜极而泣，人生的大起大落，实在是太刺激了，刚才还在担心要给追上死无葬身之地，这会儿却是形势逆转，反倒是本方占了上风，就连那些刚才还在江水之中哀号翻滚的跳水军士们，也都纷纷地游向了原来跳离的那些小船，扒在船边上，挥手振臂，向着不断从自己身边经过的浮水战船，狂叫喝彩呢。
一阵水动之声响过，一个浑身上下到处是烟火灼伤的家伙，游近了鲟鱼号，他的头发散乱，看不出是哪方的战士，那个本来在后方掌舵的天师道弟子，本来是一直拿着一柄渔叉守在朱超石的身前，看有人过来，连忙举叉欲刺，却听到那人低沉地说道：“豆包师弟，是我，武，武师兄。”
豆包的脸色一变，连忙扔出一副渔网，漂在水上的那人一把拉住渔网，仿佛是拉住了救命的稻草，众人七手八脚地把他拉上了船，只见他的身上，到处是大块的灼伤和褪皮，看起来惨不忍睹，而脸上也是给烟熏得一片漆黑，上船之后，就贪婪地翻转了过来，喃喃道：“水，水。”
朱超石心中恨不得一刀就杀了他，但周围都是天师道的弟子，他也不敢妄动，只能接过一个水筒，亲自弯下腰，往他的口中灌起水来，一边灌，一边说道：“绍夫，你真的是大难不死啊，太辛苦了。”
武绍夫翻了翻白眼：“这是，这是天师与我们同在啊，留了我，留了我这条命，要我去，要我去杀尽北府狗呢，哈哈哈，狗贼们怎么会，怎么会知道，师父他，师父他早就有伏兵，伏兵呢？”
朱超石的眉头一皱：“你是说，这些埋伏，是大帅他，他早就布好的吗？你原来就知道这一切？”
武绍夫得意地笑道：“那是，师父，师父其实在你出发前一天，他就，他就带着百条战船，还有，还有两千兄弟，两千兄弟出发了，就是，就是为了提前一天，来，来这里布置埋伏的，而，而这江州的三个山，山寨的桓楚旧部，还有，还有弩机和投石车，也是，也是早早地就上岛隐藏了。师父，师父他永远，永远不会扔下我们送死的。”
朱超石的脑袋里空空荡荡的，弄了半天，徐道覆真的是早早就布局算计好了一切，他还是有些不太服气，沉声道：“这江底行船，是怎么回事，他们，他们怎么可能比我们一路水面行军来得更快？”
豆包哈哈一笑，说道：“将军有所不知啊，那百条潜龙战船，是在攻打南康时就从岭南走商道行军运到沅水了，在攻打南康的同时，就运到了江边入水，而我们在南康休整时，他们早就带着大军到了这江心洲，卢大教主连贴身的总坛卫队都留在这些战船之上，就是为了对付何无忌的，这五十条战舰，足以摧毁所有的北府军战船，你就瞧好吧。”
朱超石咬着牙：“我不信，这水底战船浮出，哪会是黄龙战船的对手，连火矢投石车都没有，而且，而且个头差了这么多，他们就算是撞，也能把我们的，我们的这些潜龙战船撞沉的！”
豆包和那武绍夫相视一笑，武绍夫吃力地坐起了身，而豆包从怀中摸出了一个药瓶，开始往他的身上撒起药粉来，黄色的药粉落处，那些烧伤的伤口很快就开始结痂了，而武绍夫则旁若无事地指着已经相距不到百米的两军舰队，笑道：“这马上就要撞上了，朱将军，今天，就会让你再见识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海上冲击。”
只见排头的二十余条潜龙战船，冒着晋军的火矢和飞石，直冲黄龙战船一线，而它们的舰首，突然伸出了一些三丈余长，削尖了的木桩，宛如一根巨大的长槊，直接对着黄龙战船的舰腹位置，全速刺去！

第3152章 撞角冲船剑刺腹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到“噗”地一声，就类似那种长槊刺穿人体的声音，或者是冲城槌重重撞上城门的声音，这根大木刺，就这样直直地扎进了那黄龙战船的正面船腹之上，从那个副着张牙舞爪的恶虎的大口之中，直直地扎了进去，生生就似一把长矛，刺进了虎口之中。
朱超石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了，他张大了嘴，看着这枚大木刺，顺着破口，甚至可以看到整个黄龙战船底舱的情况，三十余名桨手，给这一冲之力，撞得东倒西歪，前面的三四个人，直接给扎成了几团血肉模糊的尸体，还停留在座位之上，有一个家伙的下半截还坐在桨位之上，而上半截给这木桩尖头生生地刺穿，持在上面，肠子从上半截身子拖到了地上，随着木桩的晃动，把整个内脏都在往甲板上流，隔着几百步，似乎都能闻到那浓烈的血腥味道。
江水开始迅猛地往底舱里灌，不少桨手们给生生地吓得愣在当场，仿佛给施了定身法一般，直到那冰冷的江水灌到他们的齐腰深时，才猛地反应过来，拼命地逃离自己的位置，想要向上层的甲板逃命。
朱超石咬着牙，他终于发现，这些大木刺，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呢，他恨恨地说道：“这些，这些不就是当时在南康集市上卖的，卖的那些整颗的木料吗？”
武绍夫笑得喷出两口淤血：“将军，你说对了，此物名叫撞角，是我们，是我们神教水战之时新发明的秘密武器，专门用于装在这，这潜龙战船之上，全速冲击敌军中大舰船的正面，只要撞上，就如同，如同利剑刺破敌军的腹部，一下子就能把他的，他的前舱给打沉，哈哈，他们，他们本想直接撞翻我们的快船，可是，可是沉的，沉的却是他们！”
随着武绍夫得意的话语声，十余条晋军的战船，被装备了这撞角的潜龙快船生生地撞上，甚至是两根以上的撞角刺入了船腹，或者是从侧面插入了底层的船舱，随着这一下剧烈的撞击之后，潜龙战船能飞快地倒退，如同把长剑从人的肚子里抽出，只是，不会象人体那样大量流血，反而会是滔滔的江水凶猛地灌入船舱之中，也就几分钟的功夫，这些刚才在江面上还高大魁梧，看起来占尽优势的战船，就迅速地下沉了。
何无忌在过江龙号上，这下也完全无法淡定了，横在第一排的十余条黄龙战船，几乎全都这样给一下子刺穿，迅速地下沉，第二排的十余条黄龙战船上，不少亲眼目睹这一恐怖景象的军士，哪怕是身经百战的北府军老兵，也不免为之色变，陷入了小小的骚乱之中，何无忌厉声道：“鸣鼓，进军，跟妖贼拼了，火箭，投石车，弩枪，不用再留，全力给我打出去，就是砸，也要把这些贼船给砸沉喽！”
他说到这里，把刚才抽出的佩剑往地下重重地一掷，飞身跃起，跨过了高台的护栏，动作仍然如同年轻时一样轻快矫健，连人带着全身的盔甲，重重地落到了前甲板上，纹丝不动。
几个正在操作弩机的军士连忙上来想要扶他，何无忌双臂一振，把这些人振得退后几步，沉声道：“我还没到跳下来就摔跤的地步，儿郎们，且退后。”
一部投石车前后，正在拉绳子吊起力臂的几个军士，闻言退后，何无忌大步上前，亲自捧起了一块西瓜大小的石头，扔进了力臂之后的发射巢之中，然后，拉起粗粗的力绳，往腰上缠了几圈，一声断喝，两臂奋起千钧之力，这根足有几百斤重的粗重大木所制的力臂，平时需要三五个壮汉才能拉起，想不到这一下，何无忌大发神威，居然一个人就把这力臂缓缓地拉下，直沉到底。
本来有些畏惧的众军，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很多军士抓着武器在空中挥舞，或者是以刀剑击盾，高声呼喝：“镇南神力，北府威武，镇南神力，北府威武！”
何无忌运气于腰，双眼圆睁，两臂肌肉把臂甲撑得高高鼓气，眼看就要把这力臂拉到最后了，这下，连高台之上的殷阐，张邵等人，都张大了嘴，看着这何无忌准备发出的惊人一击，这一下，不止是普通的一块石头发射，而是作为全军主帅，稳定军心，绝地反击的一击！
在何无忌操纵力臂的同时，前方的几个军士，手忙脚乱地调整着这部投石车的位置，挡在正前方，二十步外的一条黄龙战船，正在迅速地下沉，而正在这条战船前倒退收木刺的两条天师道潜龙战船，渐渐地浮现了踪迹，就在过江龙号上的人们看清楚这两条凶猛的突击舰的一瞬间，过江龙号上高高飘扬着的“何”字大旗，也让对面看了个真切。
两条敌船之上的舱门猛地打开，三十余个赤着上身，扎着道髻的天师道弟子们，拿着步兵弩冲了出来，这些人一看就是训练有素，在湿滑的船板上奔跑，如履平地，甚至在冲出来的时候，这些弩箭就直接瞄准了正在一人拉力臂的何无忌，都不用人统一下令，这些弩箭就连连发射，飞蝗般的弩矢，在这不到五十步的距离之上，直取何无忌！
这下事发突然，甚至没有持盾的军士来得及上前护卫，就在投石车前摆弄方向的几个军士，情急之下，直接跳到了何无忌的身前，张开了双臂，只听“噗”“噗”的声音不绝于耳，这些勇敢无畏的战士身上，就如同箭靶一样，顿时给钉满了弩矢，而一股股的血箭，从他们的口中喷出，直溅上甲板，伴随着他们最后的悲嘶：“保护，保护大帅！”
何无忌双目尽赤，大吼道：“为兄弟报仇！”随着他的这一声大吼，他猛地把身上的绳子一松，这一下巨大的弹力，让这块石头愤怒地飞出，以比平时更远，更强的力量，砸向了天师道的战船，而在空中的何无忌，手中却是抄起了一名挡在他面前挡弩将士手中拿的大弓，就在这空中，对着远处的一名正在重新上弩的天师道弟子，就是一箭射出！

第3153章 绝地反击破敌阵
“彭”地一声巨响，左边的一艘潜龙战船，被这块飞石狠狠地砸中，如同那北府战士愤怒的铁拳，直接把这条半封闭的潜龙战船的前甲板上，砸出了一个大洞，滔滔的江水汹涌而入，船头的那根削尖了的大木桩，也生生断裂，而这条战船，打着圈，迅速地下沉，甚至船上的那些天师道弟子们还来不及跳进水中，就与船同没。
与此同时，何无忌含怒而发的这一箭，则不偏不倚地击中了右边一条战船上，那个低头上弩的天师道弩手，他还没来得及抬头，甚至也没有任何闪避动作，就被一箭透胸而过，二十多步的距离，以何无忌的力量，直接把他射得飞了起来，砸得连同身后的两人一起倒在了甲板之上，而狭窄的前甲板，随着这几个人的摔倒，其他持弩之人也是一阵摇晃，摔得东倒西歪，哪还能再上弩发矢？
周围爆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而晋军的将士们，则是个个精神抖擞，弓箭手们抽弓放箭，对着这条战船之上的天师道弟子们就是一阵攒射，那些倒地的家伙，还没来得及爬起身，就一个个给射了个透心凉，生生地给钉死要船板之上了。
几十枚火箭，准确地从这些人跳出来时打开的舱门射入，直钻进了这条潜龙快船的内舱，那里不再有这条战船外面覆盖着的生牛皮和湿稻草，掺着火油的火矢一旦射入，就顿时在里面腾起了熊熊的火焰，伴随着惨叫和烤人肉的焦臭味道，五六个浑身上下着火的天师道弟子们冲出了船舱，还没来得及跳进水中灭火，就给一阵密集的箭矢所射中，顿时成了挂满了箭枝的箭靶，跟之前那些倒在前甲板的天师道弟子们一样，横尸于地。
在他们倒下的同时，身上的火也开始燃着那湿淋淋的前甲板，舱中的惨叫声渐渐地平息下去，整个六七米长的船舱里，火苗已经从打开的舱门和侧面的气孔里喷出，继而让整条战船都变成了一个燃烧的靶子，就连前面安装的那块整根树木所制成的尖刺撞角，也着起火，一条刚才还凶猛突击，来去如飞的潜龙战船，居然就在这片刻的功夫，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江水，连同全船的数十名天师弟弟子一起，沉入了水中。
随着两条潜龙快船给打沉，黄龙战船上的晋军将士们一个个又精神抖擞，趁着这些潜龙快船在向后倒船，把尖刺撞角从上一条击沉的黄龙战船的舱内抽出的功夫，占据了高度优势的晋军们，不停地把手中的弓箭和投石，狠狠地往这些小船上招呼，二三十步的距离，几乎无法闪躲，六七条潜龙战船开始起火，下沉，而其他的二十余条潜龙战船，则纷纷地打开了前舱，所有船上的天师道弟子们，举着弓弩，和黄龙战船上的晋军弓箭手们对射，一时间，飞箭如蝗，落石如雨，隔着这二三十步的距离，中间则是正在沉没的战船，而两边战船上的军士们，则在利用这无法接舷的时间，恨不得把所有手中的远程武器，全都发射出去。
何无忌咬着牙，亲手抓起一块飞石，退后几步，然后猛地一个旋转，以那种掷铅球的方式，把这块飞石直接扔出，以他的力量和爆发力，二十多步的距离，足够让他又准又稳地击中一条潜龙战船，这一下也是如此，右侧三十步左右的一条潜龙战船上，这一下正好砸到了前甲板的中央，五六个弓箭手站立不稳，直接给震到了水中，而船板之上也给砸出了一个大洞，江水开始汹涌地灌入，本来高高翘起的前甲板头，顿时就低了下去，而船头的几个弓箭手，也顾不得再拉弓对射，而是赶紧趴了下来，拿着周围能找到所所有东西，甚至是一个中箭倒毙的同伴的脑袋，就往这个漏洞里塞。
过江龙号上，响起了一阵欢呼之声，殷阐狠狠地一挥拳头，撸起了袖子，大叫道：“镇南威武，镇南威武！”
一个在他身边持盾护卫的军官骄傲地说道：“殷参军，你是没见识过镇南在战场上有多威武啊，这一船的老兵，几乎人人都在战场上给他救过命呢，我们跟着他大杀四方，出生入死，今天，我们一定也可以跟着镇南，再次大胜的。”
邓潜之也笑道：“镇南不愧是当世名将，在不利的战局下，还是身先士卒，扭转了局面，趁着我军前面的战船下沉的时候，这些潜龙战船无法再次突进攻击我们，现在是我们的优势期，可以利用高度和大船的优势，尽量多地把这些敌舰给击沉，他们的突击，只能冲这一下，只要我们还有船在，就能反击！张参军，你说是不是？”
张邵的眉头深锁，说道：“只怕事情没这么容易，我军后军战船几乎要全灭了，也不知道还能拖多久，前方也只是暂时地挡住了敌军的突击，但前军和中军的船队还是给困在这个不利的地形，还是得想办法冲出去，到外面的大江，如此才能脱离敌军的埋伏啊。”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咚咚”的声音，再次从四周响起，他的脸色一变，失声道：“不好，敌军水鬼又来凿船了。”
何无忌也几乎同时作出了反应：“快，敌军水下还有大批水鬼，我们不能停留在这里，迅速地冲出去，传令全军，挂帆划桨，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前面，不要跟这些敌军水下快船纠缠，避开他们的正面尖角，侧向经过时扔石头砸他们，中军的船队扔掉所有粮草，前军开路，中军跟进，冲出这个湓口，就是胜利！”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对正在打旗语的传令兵说道：“把舱内的那些长槊和攻城云梯全给拿出来，架到船头，敌军若是再用小船尖刺冲击，就靠这些长槊和云梯给我顶住，我就不信，他们还能再一撞就沉我一艘大船！”

第3154章 豆包现形竟是她
鲟鱼号上，朱超石掩饰着心中的狂喜，在他的面前，一字排开的四十多条潜龙战船，半数以上已经停在了原地，与比他们高大一些的黄龙战船开始对射，被撞沉的黄龙战船反而起了天然的隔离带，在这水深不足两丈的长江中，在这个时候贸然地冲击，很可能会触碰到沉船，把自己也弄沉了，可是这样的对射，却是晋军的战船占了上风，甚至，随着一条条的潜龙战船给相继打沉打穿，剩下的战船开始且战且退，似乎是要与晋军的黄龙战船脱离接触了。
武绍夫的眉头皱着，喃喃道：“怎么搞的，这一下子反而冲不进去了，该死，早知道不如不撞沉这些黄龙战船呢，以我军快船的速度，在里面到处冲击，配合水下的水神队凿穿船底，也比现在要强啊。”
豆包勾了勾嘴角：“武师兄，现在该怎么办，我们是退还是向前呢？”
武绍夫摇了摇头，看向了朱超石：“将军，你是这里的主将，你下令便是。”
朱超石叹道：“我只能指挥南康的民兵船，可指挥不了这伏兵的舰队啊，你师父现在好像是在江心洲上吧，他才能指挥得了这些潜龙快船呢。”
豆包正色道：“潜龙战船是利用水下的浮起，打敌军一个措手不及，可是这些战船因为要在水底而行，需要把整个船都给包裹起来，重量不足，只能靠快速撞这一下，现在没法再突击撞敌，正面打起来反而吃亏，将军，后面的沙洲之上的大帅，离咱们这里足有三四里远呢，一时间他也杀不过来。我们还是得指望自己才行哪。”
朱超石咬了咬牙：“既然大帅指望不上，那我们就只有暂且退避，让潜龙战船散开，就算晋军的战船冲出了这个湓口，冲到了大江之上，只要大帅带着舰队，从后面追杀，仍然优势在我一方。”
豆包的眉头一挑：“可是，可是这样一来，放敌入江，他们完全可以登上岸，然后从陆地退回豫章，这样我们全歼敌军于水上的企图，可就失败了啊。”
朱超石冷冷地说道：“我们已经完成了大帅预订的任务，无论是诱敌，还是伏击，还是诈败，都已经做到了，即使是大帅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别的好办法，现在继续硬打下去，也不过是白白牺牲，毫无益处，今天我们已经全歼了晋军的后军船队，也重创了一半以上的晋军前锋，何无忌的兵马，损失过半了，就算从陆地逃回去，也无力再攻我南康。”
豆包摇了摇头，一指前方的晋军船队，说道：“将军且看，敌军那里水下可是给我们的水神队正在攻击呢，有些船已经开始沉了，我们只要拖住敌军，继续打一会儿，他们给凿沉的船会越来越多，而大帅解决了那晋军后军船队后，也一定会登船前来，两面夹击，仍然会把何无忌全灭在这江上，现在正是搏命的时候，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朱超石的眉头一挑：“豆包，你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弟子，掌舵的舵手罢了，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教训我这个将军了？这里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说到这里，朱超石沉声向着船上的武绍夫说道：“难道神教之中，就这么没有规矩，一个普通的弟子，也能对着大将军发号施令？”
武绍夫微微一笑，翻了个身，对着豆包突然行起礼来：“见过三教主。”
朱超石的表情顿时地凝固起来，只见这个“豆包”突然伸手往脸上一抹，一张人皮面具应手而落，一张三十多岁，美艳绝伦的少妇的脸，展现在了他的面前，此女面如桃花，一双眸子勾魂夺魄，看着朱超石的表情，似笑非笑：“青龙将军，你可想起我是谁？”
朱超石几乎石化在了当场，他万万没有想到，居然是一个女子易容成了这个豆包，而且，还是什么武绍夫都要拜见的三教主，怪不得，刚才全船的妖贼都冲了出去，只有这个易容为豆包的女子留下，看起来，她才是真正的这里的主帅，而自己，只是一个前台的傀儡！
朱超石咬着牙，看着这个女子，沉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武绍夫笑道：“青龙将军，你可真的是有眼不识泰山啊，这位，可是卢大教主的姐姐，徐副教主的妻子，我的师娘，也是神教的三教主，兰花夫人卢兰香是也。”
卢兰香满意地点了点头，一双眸子中，秋水如波，在朱超石的身上来回地扫着，浅笑盈盈：“怎么，几天不见，就认不出我了？”
朱超石的心猛地一沉，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了心头，他几乎要失声叫了起来：“你，你是那…………”
卢兰香突然一声娇啼：“噢，宝贝儿，快点，再快点，用力，用力，啊，啊…………”
这一阵淫词浪语彻底让朱超石放弃了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他的脑子里嗡嗡直响：“你，你居然是那天的…………”
卢兰香微微一笑，对一边脸上带着坏笑的武绍夫点了点头：“大人说话，小孩子先到一边去，继续下一步计划。”
武绍夫行了个礼，转头就一个猛子扎进了江水之中，朱超石突然发现，舱内已经平静很久了，再一看，那十余个南康民兵已经个个悄无声息地横尸在自己的舱位之上，嘴角边口血长流，却是早已经断了气。
朱超石咬着牙：“这些兄弟，都是你杀的？”
卢兰香淡然道：“你以为谁都可以跟你一样，得见我的真面目吗？”
朱超石恨声道：“他们都是归顺了神教的人，都是神教的弟子，这一战也都尽了力，你怎么可以…………”
卢兰香冷笑道：“划个船都划不好的废物，要了何用？这条船上，从一开始就注定，所有新上船的人里，只有你才能活，而且，我一直在观察你的表现，这些人那天夜里跟你一样，都爽到了，现在做个风流鬼，也不枉这一生啊。”

第3155章 绝世尤物摄人心
朱超石的眼中充满了怒火，他的手紧紧地握着刀柄，瞪着卢兰香，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打仗从军二十年，从来没有害过自己的部下和兄弟，卢兰香，我跟你丈夫，徐道覆徐大帅就说过这点了，是谁给你的权力，可以随意地杀戮我的部下？”
卢兰香冷冷地说道：“哟，我的青龙大将军，你什么时候这么铁骨铮铮，爱兵如子了啊？我都快认不出你了，难道，在南康城亲手杀了自己的旧部，杀了南康司马唐顺子的，不是你吗？那些给押到你们这些南康降军面前最后把不肯投降的人乱刀分尸的，不是你们这些人吗？”
朱超石的心猛地一阵刺痛，手都在发抖，却是说不出话，因为，卢兰香的这些话是如此地冰冷严酷，直刺他的内心深处最伤的那个位置，却又让他无法出声反驳。
卢兰香看到他的这个样子，微微一笑，上前伸出玉手，扶在了他的肩头：“好了，宝贝儿，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咱也不必这样虚伪假装，我们虽然嘴上一直说着人人平等，但是神教其实是个等级森严的地方，只有掌握了高等的权力，就可以决定属下的生死，我弟弟和我夫君看中的，是你这个人，不是那些无用的南康废物，如果以后是有北府军肯投降我们，那些人我们会留用，但是这些南康民兵，哼，可有可无，在别的船上我会留他们一条命，但在这里，他们知道了我的身份，那就不能留。”
朱超石咬了咬牙，一指一边的江面：“那武绍夫也知道了你的身份，你怎么留了他？”
卢兰香笑着撩了撩自己的秀发，上前一步，眼神中百媚丛生：“小武啊？那可是我们自幼收养的孤儿，好徒弟，那可不一样。而且，今天我可以告诉你个秘密，就是咱们神教如何能让手下个个死心踏地，不用担心背叛的事！”
朱超石的心中一动，这也是他一直想弄明白的这一点，他沉声道：“不就是让人纳投名状，杀降杀官，生吃人肉，或者，或者是给我这样喝符水吗？”
卢兰香笑着摇了摇头：“这些不过是常规手段罢了，你看，你做了这些，没回头路了，可是我夫君还是放心不过，还是让我来跟着你，看看你的表现。一个人要是连自己的命也不在乎，那区区一碗符水，又如何能控制住呢？”
朱超石咬了咬牙：“难道，这一战又是对我的测试？可是我刚才要下令避开敌军锋芒，你为何不以为我是在为何无忌谋划？”
卢兰香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因为你是聪明人，何无忌今天这样摆明了来杀你要你的命，你还要维护他才不正常，这些南康水军是你的部下，你指望着以后靠他们成事，想要保存实力，这才是人之常情，若是你刚才就想要易帜倒戈，在这个时候反而率南康民兵引何无忌冲出重围，那才是真正地想要反水，而若你这么做，那你现在的结局，也就和那些舱中的南康民兵一样了，宝贝儿。”
朱超石的头上一阵冷汗直冒，心中暗道好险，刚才自己差点就真的这么做了，甚至想要从后面攻击那些潜龙战船，若不是何无忌应对迅速又正确，恐怕这会儿自己真的已经毒发身亡啦。
可是朱超石一边庆幸，一边冷笑道：“左一个测试，右一个测试，你们就没把我当成自己人，若非如此，为何老是这样？既然信不过我，干脆就杀了我，也省得成天疑来猜去了。”
卢兰香的玉指，轻轻地从他的肩头，转而在他的前胸开始抚着，即使隔着铠甲和军衣，仍然是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朱超石将门虎子，其妻也是名门闺秀，何曾受到过这种人间尤物的风情，只这一下，浑身就不免变得火热起来，他极力地想要后退一步，却是迈不开腿，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你，你要做什么？你夫君可是…………”
卢兰香笑着收回了手：“本以为你们这些晋国公子们，一个个行散纵酒，还都会是此道高手，可没想到你身为将军，居然在这床第之事上，还跟个新手一样，嘻嘻，不过这样我喜欢，天然，不做作，真男人呢。”
朱超石咬了咬牙：“行了，那天我不知道是你，要是早知你的身份，我，我打死也不…………”
卢兰香的眼中一阵勾魂夺魄：“不什么？不要我么？你舍得？”
朱超石只感觉着全身越来越热，仿佛是着了魔一样，他扭过头，不敢去看这个尤物：“我有妻，你有夫，于公又是上下级，这样不好，你这让神教上下，怎么看你我？！”
卢兰香一阵放浪的大笑：“入了神教，就把那俗世无用的礼节给抛开吧，天人交合，为何要戴着面具，不就是为了避免这些世俗之防吗？只要是在这个仪式上，我当家的可以去和别的女子交合，我为何就不能找个我喜欢的人共施雨露呢？梦懿师弟，这个梦，你不想要吗？”
朱超石现在有一种强烈的冲动，他恨不得一把就把这个女人再次拥入怀中，可是，他突然心中一动，这会不会是又一次试探呢？这可是在战场啊，这个尤物这样挑逗自己，甚至不顾自己的丈夫就在后面的战场之上，就算这天师道再开放，这样有损主帅威仪的事，真的可以？
朱超石的心中一凛，一下子冷静了下来，扭过头，看着卢兰香，眼神变得坚毅起来：“三教主，这可是在战场，你究竟要做什么？”
卢兰香的脸色微微一变，后退一步：“你居然可以抗拒我的诱惑，还真的出乎我的意料，看来，我弟弟和夫君对你的评价还真不错。你确实是神教可用之人。三个教主的测试，你都通过了，恭喜你真正地加入神教，青龙分坛的朱坛主。”

第3156章 细说邪道控人术
朱超石咬了咬牙：“又是测试？”
卢兰香微微一笑：“不错，如果在女人身上可以轻易失节的人，神教是不会真正信任的，你舱里的这些民兵，都没过女人关，老实说，我的女弟子们在出发前都跟他们交合过，然后都给他们布置了任务，说她们是不得已给神教绑架，想要逃脱，要他们趁机劫持你去投靠何无忌，回归晋军，救出她们这些女子，刚才我出手之前，他们都准备这样做了，这就是他们死的理由，现在，你明白了吗？”
朱超石叹了口气：“这种测试，有几人能通过？刚才我若是陷入你的美色中，只怕你会当场杀了我吗？”
卢兰香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是的，威武可以屈，女色可以淫的人，从来不是神教可以信任的，为了性命和女人，财富，他们可以抛弃一切，这样的人怎么能同生共死呢？”
朱超石冷笑道：“我就不信，你们天师道的所有弟子都是这样挑选出来的，不信只有这样才可能得到信任。”
卢兰香微微一笑：“现在你是真正的自己人了，你应该说，我们天师道。石头兄弟，以后你在我们这里，会是这个称呼了。”
朱超石有些意外：“不是要道号，梦懿吗？”
卢兰香摇了摇头：“叫道号的不会是真正的自己人，就象你们北府军里，是叫小名，小字亲近，还是叫大名，叫军职是自己人？你跟刘裕他们如果只是叫刘车骑，朱将军这些，还是跟寄奴，小石头这些来的来的关系好？”
朱超石的脸色一变：“你们居然知道我在军中的浑号。”
卢兰香点了点头：“你的这些底细，我们神教中早就掌握了，毕竟是我们看重的人，放心，现在是自己人了，以后我们也会叫你小石头，在我这里，叫你一声石头哥，可好？”
朱超石咬了咬牙：“你可是三教主，这样叫我不太好吧。”
卢兰香笑着摆了摆手：“叫浑号就没什么高低之分了，难不成，你要我叫你宝贝儿？”
朱超石的脸微微一红，怕她又是接下来骚话段子一起来，连忙打住，他扭头一看前方，只见北府军的黄龙战舰，以过江龙号为首，已经超过了刚才沉船的那些地方，进到了潜龙战船一线，两边仍然是弓石互掷，但离这里，已经越来越近，不到五百步了，他眉头一皱：“现在怎么办，要先撤…………”
卢兰香摆了摆手：“不急，今天是难得的机会，你想问的，我可以一次回答完，过了这次，也许我不会再跟你透露神教的秘密了。”
朱超石的心中一动，说道：“那你刚才说的取得信任，到底是什么意思，神教有多少人是可以这样喊浑号托以生死的，有多少人只是名义上的弟子？”
卢兰香的眼中冷芒一闪：“最早的自己兄弟，是前前任孙泰教主被杀之后，逃到海岛之上的一千多弟子，神教遭遇大难，很多平时的信徒都不敢再与我们来往，怕受牵连，只有这一千多人，那是抛家舍业，九死无悔地跟我们走了，这些人，才是真正忠诚的信徒，也是神教的起兵核心。”
朱超石长舒了一口气，心中暗道，这不就是原来在北府时一直说的三吴老贼吗，也确实是多年的劲敌，看来，这天师道中也是分三六九等人，只有最早的那批才是起家核心哪。
卢兰香继续说道：“后来我们得到高人相助，利用晋室内部争权夺利，压制北府军的机会，暗中回到吴地联络昔日信徒，并借着司马元显要在吴地征兵的机会，让很多人跟随我们起事建义。这批起事的，大约有六七万信徒，忠诚可靠，但他们绝大多数还做不到抛家舍业，跟我们同生共死，所以，可以作为军队中坚，但不可作为完全依赖的老兄弟。”
朱超石的眉头一皱：“然后那些攻州占县时俘虏的官军，抓来的民夫，你们就让他们去杀不肯投降的人，把那些世家子弟和州县官员剁成肉酱逼他们生吃，以这种方式来保证他们的忠诚？”
卢兰香笑道：“老实说，一开始我们也没想到这招，只是要他们把那些降者杀了，象盗匪一样纳投名状而已，但是吴地世家欺压民众多年，很多人对他们切齿痛恨，杀了还不解气，还要食肉寝皮，不仅自己这样做，还要逼着这些新降附的人做，我们发现，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些新加入的人没有后路，因为结了这等血仇，想要再投降回头，也不可能。只能跟我们一条路走到底了。”
朱超石心中恨不得一下子就把眼前这个蛇蝎美人千刀万剐，因为自己虽然没有吃人肉，但实际上不也是给这样逼得走投无路了吗？可他还是摇了摇头：“靠了这种暴力，胁迫，包括用什么天人交合仪式来利诱，都不能真正得人心，最多是一时驱使罢了，跟我们原来北府军中那同生共死的感情，是不一样的。”
说着，他一指正在浴血奋战的何无忌和他身边的将士们，沉声道：“大概能象何无忌和他部下这样舍生拼命的，也只有你们开始的那千余老弟兄了吧。”
卢兰香淡然道：“你说的很对，确实如此，所以神教后面就一直在考虑，用新的办法去培养这种绝对忠诚，不顾一切的弟子，当年在吴地，百万多的信众，也不过一千余人肯生死相随，不过五六万人，肯起兵响应，要夺取天下，这些人的数量，还是不够，所以，我们就有了另一个好办法，孤儿。”
朱超石的脸色一变：“孤儿？你的意思是…………”
卢兰香笑道：“在这个世上，人总是被各种各样无用的情感所限制，所阻拦，不能放手干大事，可以说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个家人。男人要担心自己的父母，女子要担心自己儿女，狠不下心抛弃这些无用的累赘去做大事。”

第3157章 勾心斗角揭秘辛
说到这里，卢兰香越来越得意，朱唇启动，一串串的话脱口而出：“所以，进了神教之后，我们能用各种办法让一些信徒们相信，这家庭子女，是无用之物，只有抛弃了，才能不影响自己修仙得道，一旦可以飞升成仙，那要这些家人做什么？”
朱超石若有所思地说道：“还真让你们成功了，听说当年你们行军作战之时，那些有新生儿的妇人为了不影响行军，甚至把这些小孩子放进竹篮扔进水中，还说什么儿啊，你先走一步，为娘后面登仙来找你！”
卢兰香满意地点了点头：“入我神教，第一步就是得纳投名状，杀人也好，食肉也罢，只是第一步，后面就是要打碎家庭，抛弃累赘，那天人交合仪式，就是为了让男人们能轻松地得到各种欢爱，你也经历过了，我算是身经百战，驾轻就熟，而普通的男女，并不懂太多的这种欢爱技巧，往往需要其师父和上级在一边指导一二，那天若是没有我，石头哥哥你，嘻嘻。”
说到这里，她又是一阵放肆的笑声，朱超石一阵面红耳赤，那天他所经历的花样，很多是闻所未闻的，虽然以前在北府军中也经常和几个好兄弟有时候会交流一下这方面的事，但无非是作为男性一方的一些发力手段罢了。
直到那天晚上遇上了这个卢兰香，那风情万种的各种诱惑，这才知道何为人间极乐，甚至，这几天的梦中还时不时地想到那夜的情形呢，自己都把持不住，更别说那些可能连老婆都没有的光棍直男们，经历这样的事情后，当真就会以为人间仙境不过如此了。有了那种体验，那父母妻儿皆可抛，也不在话下啦。
朱超石咬了咬牙：“所以，进了神教，搞这么一手，自己爽到了，然后老婆也跟别的男人那个了，那家庭也就破裂啦，男的从此成为军士，女的则在后勤洗衣做饭，只剩下小孩子作为无用的累赘，要给扔水里了是吗？”
卢兰香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天生万物，人为灵长，这世上人可是最宝贵的资源，我们哪舍得这样真正地放弃呢？就算是屠戮那些吴地的世家，往往大人杀光，而小孩子，可是要留下的哦。”
朱超石这下恍然大悟了：“原来，你们是把这些给父母所抛弃的孤儿给收养，训练他们成为新一代的杀手，兵源？你们所说的忠诚可靠的人，就是靠这种方式弄来的？”
卢兰香满意地点着头：“石头哥哥，你还真的是聪明人，一点就透啊。不错，小孩子如果有父母，那自然是被父母所养，也只忠于父母，但要是无父无母，那谁给他饭吃，他就跟谁。江湖之上很多这种江洋大道，世家的世代暗卫，很多就不是这样找孤儿从小训练和充任的吗？就连你石头哥哥，还有你的兄长，当年也是孤儿，若不是刘裕收留你们，后来到了桓玄手下，你们会对刘裕，对桓玄还有这种忠诚吗？怎么你对何无忌就不说要报恩，不与他交手呢？”
朱超石心中暗骂：淫妇，若不是我要找机会通知何将军撤离，你以为我会与他对阵？
但他嘴上却是说道：“这么说来，象武绍夫这种，就是自幼给你们收养的孤儿了？”
卢兰香笑道：“那是，不过他年龄当时大了点，九岁了，还记得自己的生父生母的模样，后面为了训练他忘掉以前的事，可是花了不少精力呢，最好的就是那种几个月大的婴儿，什么也不知道，从小只认神教为衣食父母，这样的人，让他做什么都肯，哪怕是去当长生人，也会抢着去呢。”
朱超石叹了口气：“可是，这些手段，你为什么要告诉我？武绍夫恐怕也不知道你们的这些盘算吧。”
卢兰香收起了笑容，看着朱超石：“石头哥哥，我刚才就说过了，那些手段，只是对下面的普通信众用的，跟他们说无父无母，无子无女是抛弃了约束，只是为了他们能更好地效力，但对我们这些人来说，可从来不信这套哪。”
朱超石勾了勾嘴角：“你若是相信家庭这些，为何要主动去做这天人交合之事，你可是有丈夫的，甚至，还是神教的副教主呢。”
卢兰香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石头哥哥，你觉得人家跟你说到这程度了，代表着什么？”
朱超石的脸色一变，惊得倒退一步：“你，你难道是要…………”
卢兰香的眼中冷芒一闪：“不错，你猜对了，我跟徐道覆，不过是当年北方世家范阳卢氏，和南方的吴地大族徐氏，两个看不到出头希望却又想要重振家名的家族的一次联姻合作罢了。只不过，跟普通的世家不一样的是，我们的联姻，是在天师道内部进行的。”
朱超石咬着牙：“怪不得你这些话只要今天在这里，在这个战场上跟我说，这恐怕是徐道覆唯一无法监控到的地方，你是想要我来取代他？”
卢兰香微微一笑：“大家各取所需罢了，我弟弟贵为教主，掌教务之事，深通人心，但他毕竟不是兵家，打仗不行，多年来，军事之上，只能倚重徐道覆，本来如果道覆他各司其职，只行军事，奉我弟弟为主，也能相安无事，只可惜，这次的战斗，就暴露了他的企图，他已经不愿意再受制于我卢家，而是想取而代之了。”
说到这里，她的眼中冷芒一闪：“那日他试探你的时候，如果不是我弟弟也藏于幕后，只怕他早就会找机会找借口把你给当场灭掉了，而这次的战斗，这些潜龙战船，也不是他派来的，按他的计划，就是要借何无忌之手灭了你，你可知道是为何吗？”
朱超石的身上冷汗直冒，暗道自己真的是生死一线间，想不到天师道内部的争权夺利，也会让自己在死生之间徘徊，他咬了咬牙：“因为，我是真正会指挥打仗的人，也是真正能威胁到他地位的人，是不是？！”

第3158章 妖女堕落事有因
卢兰香一阵格格娇笑，眼波如水，在朱超石的身上游来游去：“不错，在神教内部，多年来，真正称得上精通兵法的，也不过是徐道覆一人而已，包括范崇民，夏贵等人，也不过是在他身边学到了个六七成，但最精要的地方，还是徐道覆自己藏私，不愿外露，他是不会允许有人在军事一途上超过他的，而你，石头哥哥，则是多年来第一个真正能在兵法军学上，和徐道覆有一拼的人。只有你在，他才不敢如此对我们卢家姐弟，也能压制他的野心。”
朱超石突然冷笑道：“好可怕的算计，这二十多年的夫妻，想不到还是这样勾心斗角，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但我又为何要信你？你今天可以这样抛弃多年的丈夫，同样可以直接出卖我，你以为我想当这种随时可以给抛弃的棋子？”
卢兰香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与刚才那种充满了欲望和挑逗的神色，判若两人，也让朱超石不免心中一凛，浑身上下的肌肉都条件反射式地绷紧起来。
只听卢兰香的声音中透出一股怨毒：“不是我负了他，而是他先负了我。朱超石，你听好了，如果以后我真的转嫁于你，就两个要求，你不能因为以前的事情嫌弃我，也不能背叛我们卢家，懂么？”
朱超石的心中有些明白了，追问道：“什么意思，难道是…………”
卢兰香紧紧地咬着嘴唇：“不错，我们结婚之后，他知道了天人交合仪式的事，从那之后，他就再没有碰过我，我们名为夫妻，实为路人，我之所以这么热衷参加这个仪式？就是要对他的报复，他嫌我脏，骂我贱，哼，我就脏给他看，贱给他看！”
卢兰香的眼中甚至开始泛起了泪光，这个一向以百般面貌未人，难透心思的妖女，居然在这个时候，在朱超石的面前吐露心声，她咬着牙，恨恨地说道：“当年徐道覆在神教中毫无地位，举目无亲，是我们卢家靠了家产接济了他，从小指腹为婚，若说他不知道这些神教的仪式也就罢了，可他从来都知道，而且自己参加的也不少，借我们家势力上位时不谈这些，还说要给我一世的幸福，可是真的当了三大弟子后，却是人间对我百般恩爱，回家之后就打我骂我，骂我不知廉耻，如此虚伪做作的男人，你叫我如何去爱他？”
朱超石的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丝怜悯，这个杀人如麻的女魔头，甚至在这会儿让他有点同情，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徐道覆他，他毕竟是个男人，又是千军万马的统帅，想来，想来也难以…………”
卢兰香冷笑道：“我弟弟还贵为教主呢，包括之前的教主，哪个不是要把妻妾都参加仪式？入了神教，就得遵守这个规矩，自己不能以身作则，如何服人？***女时快活，自己老婆天人交合时不敢去挑战这个规矩，只会冲女人出气，算什么英雄好汉？”
朱超石点了点头：“这么说来，你是因为他嫌弃了你，才恨上了他，而你弟弟则是因为徐道覆威胁了他的教主之位，所以…………”
卢兰香冷冷地说道：“好了，超石，今天我说的已经够多了，我也不知道什么，鬼使神差的，在你面前居然说了这些，现在我有点后悔了，你既然没有答应助我，那我也没必要跟你多说太多的事，只是你记住，今天我跟你说的这些话，你要是想要透露出去半个字，那就别怪我们卢家姐弟翻脸无情了，徐道覆可没有你的这个符水的解药，这些只有我弟弟有，这也是他控制全教的最后一招，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
朱超石咬了咬牙：“只是现在大业未成，强敌尚在，你们就这样互相猜忌，不能齐心，甚至要走到火并这步，岂不是…………”
卢兰香摇了摇头：“我可没说要火并，但是徐道覆毕竟在军事上一家独大，现在又绕过我姐弟直接决定战守大计，这已经越过了我们能承受的底线，所以，我们必须作出反应才行，要不然，只怕我们卢氏姐弟，会跟那孙恩兄妹一样，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朱超石的双眼圆睁：“什么，你的意思是说孙恩，他，他不是跳海自杀的，他是…………”
卢兰香冷笑道：“他们兄妹是被跳海的，而当时亲自操刀，强行逼迫孙恩兄妹走上不归路的，可就是我的这个好夫君，虽然当时我们姐弟也动了手，但这个主意从一开始就是他提的，当年他可以做这事，现在也一样可以，所以，我们不得不防，只是现在如果强行收他兵权，只怕会引发反弹，所以，我们得徐徐图之，首要的就是找人能分他兵权，超石，这下你明白了吗？”
朱超石的心下雪亮，冷笑道：“想不到我离开北府军，到了天师道，仍然陷入这争权夺利之中，成为棋子，你们想要拉拢我，那徐道覆就想要害我，这次按你说的，他没害到我，可是下次呢？他会不要我的命？”
卢兰香微微一笑：“知道吗？这次你靠了自己的本事，能逃过他的杀局，虽然这些船舱中的人是我干掉的，但是就算只有你一个，他们也伤不了你，我也看得出，你随时是会防着别人的偷袭，不是他们能伤得了。这次徐道覆害不了你，下次我会跟你继续在一起，他更没有机会的。”
朱超石咬了咬牙：“他是主帅，可以指派我去执行各种任务，借晋军之手要我的命也是轻而易举，你就算在我身边，也阻止不了这种军令。”
卢兰香狡黠地一笑：“要是我弟弟给你一支单独的军队，脱离徐道覆的指挥，不用受他的命令，那你还会给他害了吗？实话告诉你吧，超石，此战之前，徐道覆可是极力要你去荆州，去到桓谦的手下，若不是我们力保，这会儿你恐怕已经孤身前去，在路上会遭遇一些假扮成晋军的盗贼，一命呜呼了。”

第3159章 夺命狂花逼立誓
朱超石咬了咬牙：“我跟他无怨无仇，甚至可以助他，他为何要这样害我？”
卢兰香微微一笑：“因为你的军事才能对他形成了威胁，你朱家世代为将，在荆州又有很大的影响力，我们打败北府军后，你这个北府旧将的身份也能吸引不少北府兵加入，别看你现在无兵无将，光杆一个，但真要到后面，你就慢慢地能跟他分庭抗礼了，就象我们姐弟不会允许他这个大将反过来压制我们教主之位，他也不会让你这个外来户超过他的。尤其，是我们在后面支持你跟他分权。”
朱超石叹了口气：“真的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利益的地方就永远少不了争斗。看来无论是在晋军，还是在这里，都免不了这个啊。”
卢兰香冷笑道：“难道你就不是争名逐利之人吗？你们朱家兄弟反复地在桓楚和北府军之间跳来跳去，不就是想找个对自己最有利的靠山，以扬家名，以功得爵吗？桓氏只信任自己人，就算论资排辈也轮不到你们兄弟出头，那次在戏马台的格斗，荆州猛将出来五个也轮不到你们，这就是你们的地位，否则你们哪会这么痛快地转投刘裕呢？”
朱超石默不作声，远处江面之上的喊杀声和战鼓声越来越近，甚至石块和箭矢入水的声音，就已经在二三十步之外了，他咬了咬牙：“没错，我们兄弟就是想要出人头地，但老实说，在此战之前，我做梦也没有想到我居然会入了天师道，你们就不想想这会害了我兄长吗？”
卢兰香淡然道：“我们这是在帮你，超石，事到如今，我也不用跟你说那些无用的漂亮话了，你加入神教的事情一旦传到南燕，传到在广固的刘裕那里，那你大哥必死无疑，但只有这样，才是对你最好的结果！”
朱超石厉声吼道：“你敢害我大哥，我杀了你！”
他一怒之下，直接抽出了腰间的佩剑，直指卢兰香。
卢兰香倒也不闪不避，淡然道：“杀啊，你杀了我，你自己也会没命，而且也救不了你哥。他把你扔在这里跟了何无忌，自己却随了刘裕去建功立业，你难道猜不出这原因吗？”
朱超石冷笑道：“这是我们兄弟的家事，与你何干？我们想要两边都去建功，以后也可以分家自立门户，我和大哥从小是生死与共的交情，岂容你在这里挑拨？”
卢兰香淡然道：“再怎么生死与共，这朱家的大头领，嫡流的位置只有一个，要么你们分家立业，各自再成立新的家族，要么就只能留一个人继承，这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会随着你们的地位越来越高，功劳越来越大，而越来越清楚。”
朱超石心下一阵黯然，其实这也是他多年以来所担心的一件事，之所以这次和大哥分开，自己主动到何无忌的手下，也是为了避免兄弟两在一起互相牵制，无法独占大功。可是，他仍然恨声道：“不管怎么说，大哥就是大哥，我不能因为自己害了他！”
卢兰香笑道：“你那日已经没有选择，哪怕你当场自尽，你叛变投敌的事也会传开，既然你不肯为神教所用，那留着荆州朱家这个将门对我们也没有好处，我们同样不会给你大哥以后带兵向我们复仇的机会，会借刘裕的手先灭了他，如此一来，世代将门的朱家，就在你们手上终结了，岂不是更可惜？！”
朱超石恨恨地说道：“这种事做多了，你就不怕报应？！”
卢兰香冷笑道：“报应？这天下大权本就是靠兵马权谋得之，哪个最后胜利的帝王不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你朱家世代为将，杀人无数，难道就不怕报应了？要我说，真的让你们断子绝孙，从此世上再无朱氏一族，才是对那些几百年来死在你们手中的人，最好的报应！至于我们的报应，就不用你来操心了。”
朱超石仰天长叹一声，喃喃道：“大哥，是我害了你，是我的错啊！”
卢兰香勾了勾嘴角：“超石，你放心，以后朱家只有你一人，你会在神教把朱家发扬光大的，只要我们能成功，打进建康，你就是首功之臣，到时候你不仅会得到荆州，还会得到我，我说过，只要你不嫌弃我，我就会好好地做你的妻子，以后为你生儿育女，让你朱家香火永存。”
朱超石心下黯然，摇了摇头：“我已经无颜再去见我朱家列祖列宗，何况，我已经有家室，有妻儿，并不需要…………”
说到这里，他突然脸色一变，看着面前浅笑盈盈的卢兰香，一把上前揪住了她的衣襟，厉声道：“你们还要害我的妻儿不成？！”
卢兰香笑道：“还真是个讲手足亲情的好男儿啊，老婆孩子没去想，却先想到了大哥的安危，不错，你的妻儿在建康，留守建康的晋国守宰，一定会先于刘裕杀了你全家，这神教入了，就是得抛家舍业，丢妻弃子，这可不是说着玩的呢。”
朱超石一阵急怒攻心，一口鲜血喷出，直接就喷到了卢兰香的身上，他无力地跪到了地上，眼中泪光闪闪：“文君，国儿，是我害了你们，是我害了你们啊！”
卢兰香的眼中冷芒一闪：“你若是真的想救你妻儿，那就得跟我合作，现在普天之下，能救他们的，只有我了！”
朱超石突然就象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一下子跳起来，紧紧地抓着卢兰香的双臂，说道：“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你告诉我，怎么可以救他们！”
卢兰香冷冷地说道：“这第一，你必须发誓，救回妻儿后，休妻弃子，我可以留他们一条命，但不能再留在你身边，因为，你今后的女人，只能是我，不许有别人。”
朱超石心中怒骂：贱人，去死吧，等我接回妻儿，第一个就弄死你。
不过他嘴上仍然说道：“我答应你，一定答应你。”
卢兰香的眼中冷芒一闪：“我要你发誓，如果违背这点，教你跟你兄长一起，落入敌手，万箭穿心而死！”

第3160章 巨舰出水全无敌
朱超石的心中一凛，这个誓言听起来不是那么毒，但偏偏加了自己的兄长这一项，如果只是赌咒发誓自己如何地惨死，他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但涉及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相依为命多年的兄长，却是让他开不了口，一时之间，他竟然陷入了犹豫之中。
卢兰香冷冷地说道：“看来，你是不愿意发这个誓了，也罢，随你，那今天之后，我们就再无关系，你继续在徐道覆手下效力就是，我不会出卖你，也不会搭救你，你好自为之吧。”
她说着，转身就要离开，朱超石心下雪亮，今天出了这事，徐道覆必然要置自己于死地了，没了卢家姐弟的帮助，只恐怕自己要背负一个叛徒之名，与自己的妻儿，兄长的全家一起下黄泉了，没有人会问及自己的本心，甚至就算到了九泉之下，也是百口莫辩了。
咬了咬牙，朱超石说道：“且慢，我答应你。”
卢兰香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转瞬而没，转过身，看着朱超石，凝眸于他的脸上，只见朱超石抬起了自己的右手，郑重道：“皇天在上，我朱超石在此发誓，愿娶卢兰香为妻，永不负她，以后会与现在的妻儿断绝关系，自已离开朱家一门，与我兄长再无瓜葛，若我此生负了卢兰香，有违此誓，管教我与我兄长一起被人所擒，死于万箭穿心之下！”
卢兰香一动不动地听他发完这誓，嘴角边勾起一个迷人的酒窝：“将门朱氏，一诺千金，我信你的承诺，从此愿意成为你的妻子。”
朱超石咬了咬牙：“不过，我有言在先，我不会背弃我的誓言，现在我什么也没有了，你却可以随时毁约，那我怎么信你？”
卢兰香笑了起来：“我不惜离开我现在的丈夫，冒着和他翻脸火并的危险，跟你在一起，我不用发誓，已经付出这样的代价了，你不用怀疑我，至于那个天人交合仪式，我也说过，那是我以前为了报复徐道覆对我的伤害和抛弃，而赌气参与之事，以前跟我有过肌肤之亲的男子，除了徐道覆一人外，已经全死了，包括刚才你舱内的那些南康民兵，当日也有占了我便宜的，现在你还要怪我下手狠辣，非要取他们性命吗？”
朱超石暗叹一声，这点自己倒是没想过，只是自己不可能真的把这卢兰香当成妻子，先混过眼前这一关，再想办法除掉这个妖妇，不然这世上还不知道要给她害死多少人。
念及于此，朱超石咬了咬牙：“好了，事已至此，不用多说了，现在我们既然已经是夫妻，那就先得活下来，我们的潜龙战船显然挡不住这么多黄龙战舰，一旦远离了桑落州，那水神队员的战力也会大减，我们先上岸吧，不然时间拖得越久，这些你和你弟弟的亲信部下，只会伤亡越惨重！”
卢兰香的眼中闪过一丝妩媚的笑意：“我的石头哥哥，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就靠这四十多条只能突袭的潜龙战船，就敢在这里跟何无忌决战，就敢亮明我的身份吧。”
她说着，一抬手，一样物事，飞入了江中，突然响起一声闷响，一道冲天的水柱，从五丈之外的地方，直冲上天，高达三丈左右，而周围的江水之中，则响起了一阵强烈的异动之声，让朱超石都有些站立不稳了。
一阵巨大的波浪，强烈地涌向了鲟鱼号，仿佛是大海之中，惊天的怒涛，朱超石一下子跌坐进了船舱，惊恐地看到，一边的四五条南康民兵所在的渔船，给生生地掀得翻转倾覆，而一条足有五十丈长，二十丈宽的巨大战船，从江水之下昂然挺立，带着哗哗的流水，满身的鱼虾贝壳，还有些水底的水草，就这样浮出了水面，一层，两层，三层，直到四层，足有那四个黄龙战船高的巨舰，就这样傲立于大江之上，这下让周围的几十艘黄龙战船，在这个庞然大物面前，都变得连渔船都不如了。
朱超石惊得嘴张得大大的，都合不上了，这辈子他看过了太多惊异之事，但加起来都没有这个震撼，他不可思议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这，这是什么鬼，这天下，这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船？”
卢兰香微微一笑：“这是神教的最高技术，也是巧夺天工的神器，名叫八艚巨舰海龙号，高四层，有三层甲板，可装水军两千人，各层之间完全封闭，一条战船，可带三十部投石车，四十部弩机，各层之间，完全隔离封闭，甲板之上可以跑马，船体内部覆铁皮，即使是那冲角尖刺，也无法洞穿，这条巨舰，隐藏于这桑落洲之底，已有多年，今天，让它重见天日，就是为了消灭何无忌！”
她说着，突然伸出素手一环，搂住了朱超石的虎腰，这个全副武装近二百斤的猛男，居然给这个女子一下就抱了起来，而她的左手一抛，一根爪勾，正好搭在了那巨舰的顶层甲板边缘，随着她的手臂一抖，二人就这样凌空荡起，直直地上去。
他几乎无法动弹，因为虎腰给这样搂着，根本无从发力，他甚至不可抑制地再次开始崛起了，一下子就刺到了卢兰香的腰侧，只听到她一阵放肆的笑声：“怎么了，我的石头哥哥，这会儿你不知道自己是在战场，还是在床上了吗？”
朱超石不好意思地咬了咬嘴唇：“我，我毕竟是个男人，这天下，恐怕，恐怕没人能在你面前当柳下惠。”
一阵娇笑之声，二人就这样落到了顶层的甲板之上，武绍夫微微一愣，转而带着周围的一百多名蓝衣背剑的天师道弟子下跪：“见过三教主，愿天师与我们同在。”
卢兰香松开了手，秀目之间杀机一现：“竖起三面蓝旗，全军突击，我要亲自杀了何无忌！”

第3161章 败局已定大逃杀
过江龙号上，众人全都震惊得合不拢嘴，刚才还是横行大江，狂冲猛撞的本方黄龙战船，这会儿在这个可怕的庞然大物面前，连渔船都算不上了，四层多高的巨舰甲板上，不停地发射着弓箭和投石，就象是在高空轰炸一样，方圆百步之内的晋军战船，往往从桅杆开始就给打断，落石掉在舰船的甲板之上，一下就是一个大洞，直接把底层的舱底也给打穿，，甚至都不用那些水鬼们凿船底，视线所及的范围内，一条条的黄龙战船，就这样在下沉。
何无忌双目尽赤，厉声吼道：“给我撞，给我冲，我就不信，这条大船就没有办法对付了！”
他的话音未落，两条右前方的黄龙战船，就已经绕到了海龙号的侧面，船上的晋军将士们齐声吼叫着，桨手们奋桨如飞，这两条船以最快的速度，就向着这海龙号的侧面，撞了过去，甚至，刚才为了抵挡敌军潜龙战船冲击时，立在船首的一些撑杆，长槊和云梯，也是冲着这条巨舰的侧面，以最快的速度发起了冲击。
殷阐紧张地握紧了拳头，口中念念有词：“老天保佑，老天保估，一定要撞上，撞沉这贼船，把船上的妖贼，通通消灭，保佑，保佑啊！”
随着他的这些念叨声，这两条黄龙战船的速度也加到了最快，风帆已经侧向摆动，斜借着风力，伴随着二十余条船桨的奋发，冲着那最底层露出水面的船舷，就狠狠地冲上了。
所有过江龙号上的将士们，全都屏息凝视，这一战的成败，大家都知道，几乎就是看这一下了，只有撞伤甚至是撞沉了这条巨大的怪物，大家才可能冲出去，才可能活命。
可是，就是在这两条黄龙战船冲上海龙号侧面前的一刻，海龙号那原来封闭的船舷，一下子伸出了十余根巨木，就是之前那些潜龙战舰用来撞击黄龙战船船腹的那种，对准了黄龙战船的船腹，飞速而出，甚至，比那些船头摆放着的长槊，撑杆，都要长出了一丈有余，在这两条黄龙战船冲上海龙号侧面不到一丈的地方，黄龙战船自己就先给狠狠地顶住，船头给这一冲之力震得高高向上翘起，却是再不能再向前前进半尺。
邓潜之急得满脸通红，重重地一剁脚：“该死，就差，就差这一点点，怎么就不能撞上去呢，就是靠那个冲力，应该也可以…………”
张邵咬了咬牙：“不行，完全没有机会，邓长史你看清楚了，我们的船桨。”
众人顺他所指看去，只见那两条冲击的黄龙战船，二十余条桨叶之上，已经缠上了厚厚的渔网，再也划不动了，水下时不时有人从水面跃起，手起刀落，把给渔网所缠的船桨给生生斩断。
海龙号上，飞下了无数的火箭，这两条黄龙战船的桅杆之上，挂着的侧帆被火箭射中，顿时就起了大火，然后借着风势，让桅杆也燃烧起来，很快，就连帆带桅，重重地倾倒，隐约可见船上三十多个甲板上的军士，咬着牙，抛着绳索，搭着云梯想要爬上海龙号上。
可是，几乎每层的船侧都打开了一个个的舱口，在这些无畏的勇士们爬船的时候，身前不是突然出现一部劲弩就是钻出一根渔叉，爬在半空之中的北府战士们甚至连闪避都做不到。
最向上的一个军士，好不容易爬到了第三层的边上，就给三根渔叉刺成了肉靶，凌空坠落，重重地摔在了满是尸体的前甲板上，连人带甲，把这早已经千疮百孔的前甲板砸出了最后一个大洞，伴随着汹涌的江水，沉到了大江之中。
何无忌的眼中泪光闪闪，喃喃道：“好兄弟，是我害了你们，是我无能，中了妖贼的奸计，是我的错！”
“嘭”地一声，一枚落石已经砸到了过江龙号之前不到三丈的地方，腾起的水花，甚至能溅到甲板前的那些持盾军士的身上和脸上，殷阐的声音带了哭腔，他看了一眼身后的中军战船，一半以上已经在起火或者是下沉，剩下的也早已经失去了战斗的能力和勇气，开始纷纷地向着岸边逃跑，准备弃船登陆了，远远看去，数不清的在江中叼着武器，划水而行的天师道水鬼们，在后面紧紧追赶，而数十条潜龙快船，甚至是南康民兵们驾驶的渔船，也在后面追击，一边追还一边笑着放箭，军事意义上的战斗已经结束，剩下的，只是追杀的一场游戏。
邓潜之咬着牙，说道：“镇南，事到如今，已经无力回天，请你速速撤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山，我们在豫州还有兵马，只要能回去，还可以组织部队，据城死战！”
张邵沉声道：“镇南，邓长史说得对，你是一军主帅，事关江州安危，万万不可一时意气用事，我等愿断后死战，护大帅周全！”
何无忌惨然一笑，摇了摇头，他一指大江江面上，那些落水挣扎的北府军士们，周围的天师道小船来回穿梭，船上的妖贼们个个狞笑着，把这些落水的战士们当成了靶子，不是远远地抛上渔网，然后靠近了刀剑渔叉齐下刺死，就是远远地当成练箭，练飞刀的活靶子，还是不停地有人把战死的尸体用渔杆渔网捞上船，剥去衣甲，再把赤条条的尸体象丢垃圾一样地扔进江中，整条江上，已经是血红一片，尽是晋军将士们这种赤条条的尸体，让何无忌看到，怎么不能热泪滚滚，心如刀绞呢？！
何无忌环视四周，沉声道：“出兵之前，诸公都劝我不可冒进，要我守城，不能走水路，我却刚愎自用，不听众位良言，今天之败，皆是我一人之罪，将士们全都尽力，而各位也受我所累，这些将士们是随我多年的旧部，我出发之时，他们的妻儿家人都一路欢送，要我带他们再立新功，若是我一个人逃回去，我有何面目去见他们的家人？有何面目去见江州父老？”

第3162章 生离死别苏武节
何无忌的眼中泪光闪闪，声音也有些哽咽了：“我身为大将，身为朝廷重臣，江州是我需要与之生死存亡的地方，现在我命令，长史邓潜之，参军殷阐，参军张邵，现在迅速突围，弃船登陆回豫章，会合守将谢宝，大将魏顺之守城，可守则守，不可守则退往豫州与刘抚军会合。速速撤离，不得有误！”
张邵一下子就跪在了何无忌的面前，涕泪横流：“镇南，万万不可轻生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活下来，以后总是有机会的！”
邓潜之和殷阐也跟着跪了下来：“我等跟随镇南多年，情同手足，断然不会把镇南你一个人扔在这里的，就算大局不可挽回，也可以一起突围。”
何无忌咬了咬牙，厉声道：“够了，你们这些文吏，是不能战斗的，妖贼的目标不是你们，而是我这个大将，如果一起走，那只能一起死，只有我留在这里，你们才有逃跑的机会，这一战，我们几乎全军覆没，我需要有人把这战的战况，经过，告诉刘毅，告诉刘道规，告诉寄奴！”
张邵抹了抹眼泪：“我等虽是文吏，但也有忠义之心，这里就是我们的职分所在，你要我们离开，就是要我们临阵脱逃啊。”
何无忌摇了摇头：“现在，我是以主将的名义，命令你们撤离，这不是临阵脱逃，而是执行军令，要是你们再在这里推三阻四地不走，那才是要军法从事，若是再婆婆妈妈地，我就要亲自执行军法了！”
他说着，一把掷出了手中的佩剑，落到了这三人面前的甲板之上，剑气四溢，吓得这三个文吏，一下子都站起了身。
何无忌看着三人身后，也跪在地上沉默不语的十余名军士，说道：“何冲，三位参军的安全，就交给你了，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得把他们护送出去，明白吗？”
何冲是一个年约三十四五的黑壮汉子，虎背熊腰，即使是单膝跪在那里，也似一座小山一样，一看就是万里挑一的壮士，也是跟随何无忌多年，出生入死，情同兄弟的卫队长，他头也不抬，沉声道：“卑职不接受这样的命令，卑职早就发过誓，无论如何，都要一直陪着主公！”
何无忌摇了摇头：“我还发过誓，要永远做寄奴身后最安全的后盾，若有一刀一剑加之他身，必是身后的我，早已经烂如血泥。但现在看来，这个承诺，我怕是做不到了。何冲，你若是留下来陪我，没有人保护三位参军突围，那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别人都不知道，我们所有将士的牺牲，都会毫无意义，你愿意这样的结果出现吗？”
何冲的面前甲板上，开始一滴滴的泪水砸了下来，这个铁一样的汉子，开始在哭泣，一如身边的十余名卫士。
何无忌转过头，不想再看后面的这些文武，他朗声道：“大概这是宿命，我何无忌一生的辉煌就在这里，而末路也在这里，桑落洲，哈哈，好名字，我的苏武节何在？”
何冲咬了咬牙，一下子站起身，转身就拔起刚才插在后甲板上的那根苏武节，九团旌球，迎风飘舞，而大戟上的寒光，凛冽四溢，在这如血残阳的照耀之下，一闪一闪，何冲举着大戟，跪在何无忌的身后，沉声道：“将军请接戟，卑职必拼至最后一口气，护送三位参军突围。”
何无忌也不回头看何冲，虎臂轻舒，一把就提起了这根大戟，在空中轻轻一划，旌球一阵晃动，带起内置的铃铛声声，他的声音顺风传来：“去吧，告诉寄奴，千万要当心妖贼的突袭，对朱龄石不可操之过急。”
殷阐恨恨地说道：“这朱超石叛徒如此可恶，镇南为何还要护着这朱家兄弟？”
何无忌沉声道：“我有种预感，朱超石未必是真的降贼，贼人后面的埋伏，无论是后方沙洲上的伏兵还是这巨舰，显然不是朱超石操纵的。朱龄石身为大将，随意诛杀必会动摇军心，这些事情，你们必须如实地告诉寄奴，由他来定夺。广固是战是撤，要他万万勿要以江洲为念，希乐和道规一定会挡住妖贼的！”
说到这里，他重重地把大戟往甲板上一顿，吼道：“还不快走！”
何冲站起身，向着何无忌最后行了个礼，转身就对三个参军顺手指向了船侧的一条小艇，沉声道：“三位，请随我来。”
三人互视一眼，洒泪向着何无忌行了最后一个长揖，转身而退，而随着他们的离开，这甲板之上，渐渐地围过来了四十余名军士，他们个个盔歪甲裂，遍体麟伤，显然，这过江龙上还活着的战士，甚至整个战场上还拿着武器的晋军士兵，也只有这些人了。
何无忌回头，目光从一张张坚毅而熟悉的脸上招过，轻轻地叫起他们的小字：“二蛋，三娃子，臭狗，老拉皮…………”
每叫一个人，这个军士都会行起军礼，横拳于胸：“将军！”
何无忌的脸上渐渐地起了笑容：“何某无能，连累诸位，事已至此，大家的职责已尽，不需要再作无谓的牺牲，妖贼虽然凶残歹毒，但也不至于见人就杀，朱超石和南康的州郡兵就活了下来，大家暂且忍耐一时，留得有用之身，将以有为吧。”
三娃子沉声道：“将军，你是要我等投降吗？我们北府男儿，头可断，血可流，宁死不降！”
所有军士们一扬武器：“头可断，血可流，宁死不降！”
何无忌咬了咬牙，正待再开口，只听到头顶处一阵女子的娇笑声：“还真的是死到临头也不分离的家伙啊，跟那些南康城的北府兵俘虏一样，又臭又硬，既然你们个个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何无忌的脸色一变，举头看去，只见一员银色软甲，红巾包头，背插双剑的绝色女将，在几十名剽悍的天师道剑士的护卫下，立于海龙号船头，双手抱臂，美艳不可方物，而朱超石则眉头紧皱，站在她的身边，说道：“镇南，投降吧！
”

第3163章 英雄气短苏武长
何无忌看到朱超石，气就不打一处来，这一下，他提着大戟，指向朱超石，破口大破：“朱超石，你这个叛徒，枉我刚才还在为你说话，说可能是妖贼假借你的名义，想不到，你真的投敌叛国了，寄奴一世英雄，怎么会有你这样的逆徒？！”
卢兰香格格一阵娇笑，突然伸手挽住了朱超石的手臂，小鸟依人似地半靠在朱超石的身上，声音柔媚酥骨：“因为，加入神教，可以和我双宿双飞啊，这人间的极乐，岂是在你们北府军的这些臭男人里可以享受的？”
何无忌的脸色一变，他以前跟天师道作战多次，自然是认得卢兰香，恨声道：“妖女，原来是你诱惑的朱超石，你不是徐道覆的老婆吗，怎么会…………”
卢兰香的粉面含霜，从朱超石的身边直起了身子，冷冷地说道：“神教之中的事，何需向你解释？情之所至即是夫妻，恩断情绝即寻新欢，就象超石在你们北府军一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岂是你这种迂腐之人可以明白的？！”
何无忌索性放声大笑：“哈哈哈哈，淫妇勾搭叛徒，倒也是绝配，我倒是想看看，你们能快活多久？！”
何无忌身后的北府军士们齐声大吼：“叛徒，淫妇，拿命来！”
他们抄起武器，就要冲上去战斗，卢兰香冷笑道：“不自量力！”素手一抬，身后的几十名天师道的弟子们，出手如风，一串飞刀与手戟，如飞蝗般地射出，四面八方小船之上的天师道弟子们，也纷纷抽弓放箭，这二十多个北府军战士，顿时就给射得跟刺猬一样，纷纷倒地，而何无忌尽管把苏武节挥舞得如同风车一般，看似水泼不进，但恶战已久，之前身上也受了点轻伤，面对这种狂风暴雨般的攻击，终究还是有两箭突破了他的防御，一中左肋，一中右肩，他大吼一声，喷出两口鲜血，奋力地击飞了两枚射向面门处的飞刀后，就只能驻戟于地，靠着内舱的大门口，吐着鲜血，大口喘气了。
几个天师道的弟子狂笑着跳下上了甲板，大叫道：“何无忌，受死吧！”
说着，这几人就抽出长剑或者是拿着渔叉，上前去杀何无忌，何无忌一咬牙，用力拔出肩上的长箭，奋力一掷，这一箭，去势如闪电，直接就贯穿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天师道弟子的喉咙，直接打得他手中的长剑脱手，跪地抓喉，手刚刚伸出一半，就在喉骨之间传来一阵“荷荷”的怪声，终究还是倒地毙命。
可是其他四名弟子，却是不以为意，蹂身而上，与何无忌战作一团，剑光戟影，配合着几人的呼喝喊杀之声，顿时就绞在了一起。
海龙号上，朱超石的心都在滴血，他很想去救何无忌，却是无能为力，一边的卢兰香倒是看得兴致勃勃，不停地点头道：“这何无忌还真的是武艺高强啊，重伤之下，面对五名神教的总坛精英弟子，都能不落下风，要是平地里打起来，恐怕数十名高手一起上，也未必是他的对手呢。”
朱超石咬了咬牙：“只可惜，他刚愎自用，舍长就短，为了偷袭南康而弃陆登船，在这里中了神教的埋伏，不仅自己要身死此处，还连累了数千精锐将士，把自己的一世英名，都送在这里了。”
他嘴上虽然是这样说，眼中却是不自觉地开始泛起了泪光，连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卢兰香的秀眉微蹙：“怎么了，面对昔日的上司，主帅，又心软了，舍不得杀他了吗？超石，我今天可是在众人面前说了刚才那话，再也回不去徐道覆那里了，你若还是三心二意，给人拿住什么把柄，不仅你活不了，还会拖累我。”
朱超石的心一横，暗自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哪怕拼了这条命，也要想办法救走何无忌，当下唯一的办法只有借着抢功去跟何无忌搏斗，想办法让他生擒自己，也许，这卢兰香还会投鼠忌器，让何无忌能挟持自己逃出生天，就算此计不成，能跟何无忌死在一起，也没有遗憾了。
他想到这里，笑着拾起了卢兰香的手，轻轻地在手背上吻了一口：“兰香，我既然背叛北府军，入了神教，今天又杀了这么多北府军中人，又怎么可能再回头呢？这何无忌又不是刘裕，跟我只是普通上下级的关系，哪谈得上什么交情？何况，有你在，就算刘裕来了，我也不会让他拆散我们的！”
卢兰香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转而还是抽回了素手，冷冷地说道：“男人的话都是靠不住的，当年徐道覆也说过会给我一生的幸福，结果呢？你只有拿出行动，亲手杀了何无忌，才能证明你的这些话。”
朱超石心中一动，这卢兰香可以通过射杀的方式解决何无忌，却这样先派几个总坛弟子去拿命消耗何无忌，再让自己上，分明是一来要检验自己的忠诚，让自己手刃何无忌，再不可能回头。刚才她故意放走的那一小艇的晋军官兵，恐怕就是要作这个见证的。二来，也是要让自己斩杀敌军主将立下大功，这样才好名正言顺地离开徐道覆嫁给自己，让自己以后有机会独掌一军与徐道覆分庭抗礼，不过，这样就给了自己救下何无忌的机会了。
他连忙哈哈一笑，豪气干云地说道：“这有何难，我现在就去为你取下何无忌的首级。”
他说着，一把抄起身边的大戟，右手抓住了船边的爪勾，缘索而下，卢兰香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石头哥哥，小心！”
当朱超石重重地落到甲板上，在一地的尸首中，缓缓地站直了身子时，何无忌的苏武节，缓缓地从站在他身前的最后一个天师道总坛弟子的身体里抽出，可以看到血刃从这个剑士的背部慢慢地褪去，随着何无忌的一脚踢出，尸体仰天而倒，而其他的三具尸体，以各种姿势倒在他的身边，血水从他们身上的致命伤口流出，一如何无忌身上三四道新添的剑伤口子，两个戟士，这样相对而立，何无忌抹了抹脸上的血，持刃直向朱超石：“来，叛徒，取汝万户候！”

第3164章 末路夫妻亦争斗
朱超石咬了咬牙，狞笑了起来：“何无忌，事到如今，你既然不肯投降，那就成为我加入神教之后，第一件大功吧。”
他说着，一抖大戟，横于自己的身前，一招横扫千军，就冲着何无忌攻了过去。
何无忌哈哈一笑：“雕虫小技，你这点武艺，当年还是我教的呢，这是以为我提不动戟了吗？”
他一边说，一边抖擞精神，苏武节抡起一个小圈，猛地一立一挑，这横扫过来的一戟，就给生生地荡开，借着这一荡之力，何无忌反而连攻三招，先刺前胸，再转而向下一挑朱超石的左腿，紧接着趁朱超石运戟格挡之时，向上一勾，直接攻击了朱超石的右腕，这连环三下，招数极为精妙，不仅化解了朱超石攻自己的这一下，反而逼得朱超石连连后退，甚至两根大戟，都没有正式地格挡过。
朱超石一边退守，一边心中感叹，论这使戟的技术，只怕天下没有人能出何无忌之右，哪怕自己是全力以赴，在这种情况下也未必能胜得了何无忌，现在众目睽睽，自己若是稍有放水的嫌疑，不仅会给天师道的妖贼们看出，恐怕也会搭上自己的性命，毕竟现在何无忌已经了无生意，只是本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的想法在战斗，也不可能相信自己说的话，惟有想办法把何无忌引入船舱这些妖贼们看不到的地方，才有表明心迹的机会。
他主意拿定，于是便守住门户，大戟连挥，身形腾挪，不与何无忌正面硬碰硬地较量，多是游走于其外围，反倒是何无忌，抢得先机之后，十招中倒是有七八招是进手招数，虽然戟法非常精妙，但奈何朱超石的防守密不透风，而其年轻，体力好的优势也开始慢慢展开，打了十几分钟之后，何无忌的呼吸开始沉重，受伤的几处地方，也隐隐地开始渗出血来，染得那几处伤口的战袍与铠甲越来越红，任谁都能看出来，再打下去，朱超石必能获胜。
卢兰香的脸上，浅笑盈盈，看着甲板之上的打斗，不断地点着头，徐道覆的声音在她的身边响起：“怎么了，夫人，这回你是真的下定决心想要离开我，另寻新欢了？”
卢兰香头也不回，勾了勾嘴角：“这不是你这么多年来一直希望的事情吗？从此以后，我也不会再让你觉得受辱了。”
徐道覆小山一样的身形，站在了卢兰香的身边，声音中听不出喜怒哀乐：“你就这么信任这姓朱的？你们才认识几天？跟他很熟吗？”
卢兰香冷冷地说道：“这不关你的事了，徐副教主，我最后还得谢谢你，帮我找到了新的如意郎君，起码，他不会嫌弃我的过往。”
徐道覆笑着摇了摇头：“那不过是他为了保命，别无选择罢了，没有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自己的老婆去天人交合的，朱超石一旦能掌军自立，只怕对你不会跟我有什么区别。”
卢兰香咬了咬牙：“这些就不劳你徐副教主费心了，我已经作出了选择，而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宣布了，不可能再回头，你我夫妻这么多年，走到这步，就不要再纠缠这种是非对错了，就当给各自最后留点好的念想吧。”
徐道覆冷笑道：“卢兰香，别以为我来是为了挽留你的，我只是告诉你，跟我个人的感情，别要误了神教的大事，朱超石打的什么心思，是否忠诚可靠，现在还不好说，你为了急于摆脱我而找他，若是坏了神教的大业，只怕你弟弟也不会放过你的。”
卢兰香冷冷地一指下面的战船之上的打斗：“所以我要他亲手去杀何无忌，只有他亲手杀了何无忌，刘裕才不可能给他任何回头的机会，才会斩杀朱龄石来祭奠何无忌，如此结成不死不休的血仇，他就算存了诈降和隐忍之心，也不可能再回北府了，只有跟我们一条路走到底。”
徐道覆勾了勾嘴角：“可是，我看不太象嘛，以朱超石的武艺，对付身受重伤的何无忌，应该早就能拿下了，可是他现在还是缠斗游走，不出杀手，只怕他是在打什么主意，要掩护何无忌逃跑吧。”
卢兰香的秀眉微微一蹙，显然，徐道覆的话说中了她心中的所想，可她还是摇了摇头：“我看，恐怕是多年来作为何无忌的下属而产生的畏惧罢了，或者说，担心何无忌临死前拉他垫背，所以选择了小心的打法而已。”
徐道覆转了转头，肩臂处的骨节一阵作响，他的右手把那金刚巨杵往甲板上顿了顿：“我没功夫再浪费时间看他们这样磨来磨去，现在我要亲自出手宰了何无忌，为历年来死在他手上的兄弟们报仇！”
他的身子刚要向前一动，只听“呛”地一声，剑气凛冽，卢兰香的长剑出鞘，挡在了他的身前：“徐副教主，请你好自为之，我说过，何无忌是我们的猎物，这是我的海龙号，你不可以乱来！”
徐道覆的脸色一变：“你居然敢对我出剑？卢兰香，你疯了吗？”
卢兰香冷冷地说道：“我们已经不再是夫妻了，而这战，你我也不过是联手合作而已，你率自己的人马在桑落洲上埋伏攻击晋军后军，而潜龙战船和海龙号则是我指挥的，不过是相互配合而已，现在你消灭了晋军后卫和中军的船队，可是这前军，是我一直在打，怎么，作为主帅，现在想要来硬抢我的功劳了？”
徐道覆咬了咬牙：“我们还要赶时间去攻打豫章，对何无忌，射杀即可，要浪费这么多时间做什么，还折损了数名总坛精锐，值得吗？”
卢兰香平静地说道：“你想打豫章你自己去就是，何无忌是我的，你不可以抢，何况，他的首级我弟弟还有用，湘州之战已经同步展开，有了何无忌的人头，足以让巴陵的晋军守军，肝胆俱裂，不战而降。而你接下来打豫章也好，攻豫州打刘毅也罢，用不着何无忌的脑袋。现在，请你离开我的海龙号，从今以后，无论是曾经的徐夫人还是神教的三教主卢兰香，都不会再受你的支配！”

第3165章 分道扬镳各有图
徐道覆的脸上横肉跳了跳，张着嘴，透风的门牙那里，声如怪雷：“卢兰香，不要以为你是教主的姐姐，我就奈何不了你，这一战，你我可是上下级的关系，你是受我的指挥和节制，我可以命令你做任何事。”
卢兰香冷冷地说道：“海龙号可不是你的，而是整个神教的旗舰，这点你应该非常清楚，如果我在别的船上你也许可以号令我，但在这里，是反过来，因为这海龙号，还有一百条潜龙战舰，可都是我弟弟直接给我的，在这里，我是代表了他，跟你也只是联合作战，谈不上受你的拘束和命令，徐道覆，你弄清楚这点。你可以自行其事不通过我们姐弟就私自出兵，我们一样可以！”
徐道覆咬了咬牙：“我说过很多次了，当着那人也跟你弟弟解释过，这是机不可失，我也有这决断之权，这次的胜利证明了我这个做法的正确，等到刘裕灭燕回国，我们就只有等死了。难道你也看不出来这点吗？”
卢兰香淡然道：“看不看得出来有关系吗？你可以自己看出来，自己决定出兵，这就意味着我们就得听你的，受你约束？不要忘了，你只有掌兵指挥之权，还不是教主，不是可以直接号令所有的神教大军。”
徐道覆叹了口气：“这么说来，你如此维护朱超石，不是对我的报复，而是因为你们已经不再信任我了？”
卢兰香冷冷地说道：“信任不信任，可是相互的，事到如今，话不妨直接挑明，徐道覆，这么多年来，你对我始乱终弃，说什么我与人淫乱所以不想碰我，都不过是你的借口，你用我们卢家当年的财势而在神教中出头，然后在那人面前与我弟弟争宠，无非就是想自己坐上这首领之位，当年你怂恿我们借孙恩兵败而杀了他，这种事情我们不得不防着再来一次。”
徐道覆沉声道：“孙恩不是神盟之人，杀他可是神尊亲自的布置，可不是我的怂恿，只不过你弟弟念及旧情迟迟不肯下手，导致以前在吴地时的大业失败，这反倒成了我的错了？”
卢兰香冷笑道：“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当年落难之时，被天师道所救的世家子弟，人不可以忘恩负义，不可以恩将仇报，不然何以立身？神尊借我们之手而控制天师道，灭了孙氏叔侄一门，但我们卢家不可能世代以这种宗教领袖的身份行世，毕竟我们范阳卢氏是天下闻名的北方大族，在天师道只是一时容身而已，谈不上要世代占据，可是你徐道覆不一样，你虽然没有我们卢家的条件和声望，但可以通过联姻娶我，加上你本身在教内无人可及的军事才能，所以让你从一个普通弟子，坐到了今天的第二高的位置。也让你有了不应该有的野心。”
徐道覆咬了咬牙：“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神教，也是为了神盟，这天师道多年来只是神盟控制的一枚棋子，你们不是不知道。真正教我们才能本事的，可不是他孙氏叔侄，而是神尊。”
卢兰香冷冷地说道：“所以因为他教了我们这些本事，教你兵法，教我兄妹武艺，笼络人心的手段，就可以为他做任何事吗？哪怕有朝一日他要你杀了我们，你也会照做？”
徐道覆的脸上肌肉轻轻地跳动着，嘴唇紧闭，却是说不出话。
卢兰香叹了口气：“徐道覆，虽然我们算是分开了，但这样也许才是让我们不至于以后刀兵相见，自相残杀的最好办法，这对你也好。我们卢家毕竟是北方的世家，以后还是想回北方，而你徐家久居江南，以后可以在南方建立自己的天下，我们招揽朱超石这些可以打仗的，以后自己去打回老家，而你则听那神尊的话，专心经略江南，大家相安无事，不是更好吗？”
徐道覆沉声道：“你们这是想干嘛？想脱离神盟自立了？”
卢兰香微微一笑：“我可没说过这话，只不过，你有私自出兵打下南方的行为，我们也可以有攻取北方，打回老家的想法啊。你在南方可以去跟刘裕，跟北府军硬拼，我们也许会觉得打北方的那些四分五裂的胡虏更有机会呢，现在我们要是命令你不打建康，转而夺取荆州再北上打后秦和北魏，你能同意吗？”
徐道覆的脸色微微一变：“你们是想打回北方？”
卢兰香勾了勾嘴角：“事到如何，也不用再瞒你了，你一门心思只想攻取建康，称霸南方，但我们卢家一直根基是在北方，当年经营中原，甚至和刘裕合作攻打邺城，就是这个想法，毕竟你徐家在北方毫无势力，可是我们卢氏在河北还是名门望族，着眼点完全不一样。”
徐道覆的眉头一皱：“可是神尊一直是要我们夺取南方，在建康建立基业的，你们的做法，是跟他相违背，就不怕他废了你们姐弟？”
卢兰香淡然道：“我们为天道盟做了这么多年的事，连他们真正想要什么都不知道。万年太平，你很了解？”
徐道覆住口不语，眼中光芒闪闪，似是陷入了思考。
卢兰香冷笑道：“其实你也应该清楚，人的命运，最好是自己把握，不要轻易地交于人手。哪怕是对我们有恩之人，也不代表着事事要听他的。要是现在神尊要你的命，你肯吗？”
徐道覆叹了口气：“我们肯不肯又能如何，别忘了我们可都是…………”
卢兰香冷冷地说道：“没错，我们都是命在人手，但你得反过来想，如果对人没用，没了利用价值，才会死的更快。为什么以前孙恩得势之时，神尊可从没有说一定要除掉他。直到他后来昏招不断，屡败于刘裕之手时，才授意你我出手呢？”
徐道覆的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因为孙恩失去了利用价值，才会给他除掉，而不是要扶我们上位？”

第3166章 勾心斗角神尊位
卢兰香点了点头：“天道盟一直是隐身幕后，很少走向台前，神尊想做的事，我们现在身为使徒都不知道，只是按他号令行事，但他今天可以号令我们，明天就可以找更听话的，想要活得久点，那就得对他有价值才行。你的眼里也许只有南方，只有建康才有价值，但天下，可不止是只有东晋。”
徐道覆咬了咬牙：“怎么，你们姐弟现在胆子这么大，连神尊的话也不听了？”
卢兰香淡然道：“神尊叫你出兵攻取建康了吗？还不是你自行其事。徐道覆，我说这么半天你还跟我装什么傻，你不是也存了以功取代我弟弟，自己当这神教老大，成为神尊唯一的使徒的心思吗？”
徐道覆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摇了摇头：“我可没这样想过，这只是你自己的猜想罢了，我们都是命在人手，争这争那的有何意义？”
卢兰香冷冷地说道：“即使是命在人手的奴仆，也有个高低之分，就象当年神尊暗中收了很多弟子培养，但最后出头成功的只有我们三个一样。独占天师道，坐拥数十万弟子和大军，拥有半个天下，那就算是神尊想杀你，也得三思而行，你敢说你没这个心思？”
徐道覆的眼中光芒闪闪，良久，才叹了口气：“就算有这个心思，也没想着要对你们姐弟不利，我是真的想跟你们一起成事的。毕竟合作这么多年，哪怕你我只是名义夫妻，但也是有感情的。”
卢兰香摇了摇头：“那是你的事，我实话告诉你吧，刘裕可是打败了另一个神尊黑袍的家伙，他的根基在南方，跟他死掐，胜负难料，到时候神尊大不了再次隐身潜伏，我们这些在明面上的人可是跑不掉。与其在南方跟刘裕拼命，不如去北方打开自己的局面。至少我们是这样想的。”
徐道覆冷笑道：“你以为你逃到北方，刘裕就会放过你了？他成天想的可是北伐，今天…………”
他顺手一指附近的江面，到处都是赤条条的北府军浮尸，不少天师道的弟子们一边剥取这些水上浮尸的盔甲，一边斩下他们的首级，再把无头的尸体扔回江中，整个江面，都是一片血红，仿佛一个巨大的血池，四处都还有没有完全沉底的黄龙战船在燃烧着，徐道覆沉声道：“今天，我们全灭何无忌所部，几千北府老兵死于我手，结了这么大的仇，你还指望刘裕能放过我们？就算追杀到天涯海角，他也要为手下报仇的，尤其是他，何无忌！”
随着他的话，只听一声“当”地巨响，何无忌的苏武节与朱超石的破虏戟正面相击，两人同时向后退了三大步，而朱超石的身子，还略微地多晃了几下，这才堪堪站住。
卢兰香的脸色微微一变，只听到徐道覆冷笑道：“不管是不是朱超石出手，姓何的今天都必死无疑，他可是北府三巨头，刘裕的生死兄弟，卢兰香，你让你的小白脸想得功上位，就得拿何无忌的人头，到时候只怕刘裕连我都可以先放一放，先就要来消灭你啦。”
卢兰香转头恶狠狠地瞪了徐道覆一眼：“这些是我的事，不要你费心了，你不是要打豫章吗，那还在我这里浪费什么时间，快点离开海龙号，去做你该做的事吧，此战，我只要何无忌的脑袋，别的斩获可以归你，你有了这些装备，也可以迅速地扩充队伍，我话说到这里，别再不识好歹了。”
徐道覆的眼中冷芒一闪：“也罢，就按你说的来，不过，我最后劝你一句，你们姐弟的那些小心思，瞒不过神尊的，打到北方恢复卢家不过是个借口，你们真正想要的，不过是那黑袍的神尊之位，连我都明白这点！”
卢兰香哈哈一笑：“那你动作得快点了，比我们更早地攻下建康，同时黑袍完蛋，也许这个位置就是你的呢，对不对？我曾经的夫君？！”
徐道覆咬了咬牙：“那就看谁的动作更快了。我最后说一遍，何无忌让我来杀，我继续尊你弟弟为大教主，这次攻取建康之战，我听命于他，如何？”
卢兰香有些意外，转头看向了徐道覆：“你舍得？”
徐道覆勾了勾嘴角：“这些天我也一直在想，我并无你卢家的家世地位，也不象你弟弟这样在教中给弟子们奉若神明，之前这些年我们各司其职也挺好的，打下建康之后，你们卢家姐弟想北伐打回老家，留我在南方听神尊的号令，也许是更好的选择，现在大业未成我们就分家置气，不太明智啊。”
卢兰香冷冷地说道：“你既然这么说，那继续合作你得有点诚意才行。”
徐道覆面露微笑：“什么诚意？以后和你做真夫妻吗？这个没问题啊。”
卢兰香摇了摇头：“这世上一切的事情都有的商量，惟有此事，没的商量，这么多年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你都不要，伤我有多深你自己也知道，事到如今，你我之间已经不可能回头。你的诚意应该是相反，那就是成全我和超石的好事！”
徐道覆的眉头一皱：“你还是要坚持嫁给朱超石，还要用何无忌的人头来给他立功，跟我在军中分权？”
卢兰香沉声道：“你既然肯继续听命于我们，那这就是你作为二把手应该拿出的诚意，超石他再怎么也只是后来者，在教中无论立多大的功，声望也跟你不可同日而语，他就算斩了何无忌，也是在你的指挥下立的功，你又何必处处与之为难？今后我们跟刘裕作战，还需要动用荆州的力量，象他这种世代将门不加以笼络，还能靠谁？”
徐道覆冷冷地说道：“那你也得立誓，你另寻新欢可以，不能拿他取代我的位置，此战过后，你跟他去转战荆州，别来妨碍我。”
卢兰香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一言为定！”

第3167章 以力相拼晓忠义
二人正说话间，只听到又是“彭”地一声，过江龙号上，两条身影合而复分，却又是朱超石和何无忌硬碰硬地刚了一戟，这一下，何无忌的一片胸甲给戟风所扫，掉落地上，而朱超石的左臂甲则给击得四分五裂，片片碎甲叶，在空中零落，两人这一下相交，都是气力不济，半蹲着身子，单手扶膝，大口地喘着粗气，何无忌看着朱超石的眼中，血红红的，充满了恨意。
徐道覆微微一笑：“看来你的石头哥哥，可没这么容易拿这个击杀何无忌的功劳啊，要不要我来帮忙呢？放心，这个功劳是你们的，我不要。”
卢兰香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怎么，这么多手下以前死在何无忌的手上，是想亲自报仇了？还是，想再证明一次你比超石更优秀？”
徐道覆勾了勾嘴角，不屑地说道：“今天我军大胜，何无忌一败涂地，全军覆没，本就是我强过他的最好证明，不需要再用一次单挑来证明，至于以前我们跟北府军战斗多年，双方死于对方手下的，早就数不胜数，何无忌死在我手下的部属和他们的家人，并不比我的少，就好比那个他用来作诱饵的李苍林，不也是全家死在我们手中吗？再说，今天杀了他，改日攻进建康和京口，让何无忌全家陪他上路，不是更好吗？”
卢兰香冷笑道：“那就早日祝你能得偿所愿了，不过，这何无忌是我和超石必杀的，不用你出手，我们自己解决！”
她说着，长剑握在右手，而左手则向外一翻玉腕，一条绳勾，在海龙号的前栏之上绕了三个圈，而她的身形，凌空飞下，如同天降的仙女一般，姿势美妙之极，她的声音顺风而来：“谁都不许上来，哪怕是我死了也不许，敢来的话，我连他一块杀！”
徐道覆抱着臂，单手比了个八字，扶着自己的下巴，轻轻地摇了摇头：“朱超石，这样的女人，恐怕你消受不了！”
过江龙号上，两个手持大戟的战将，相对而立，何无忌的苏武节横立于胸前，九团旌毛球，已经有六个不知所踪，剩下的三个上，血迹斑斑，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杀的敌人的，而他的衣甲，已经彻底地血染成一片腥红，周身的创口，已经在不停地向外冒血，任谁都看出，即使是个铁打的金刚，他也撑不了多久了。
朱超石这里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右手驻着破虏戟，插在甲板上，这才能勉强地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他的口鼻之外，须髯之上，也已经是点点血渍，打斗了这么半天，他也是身被数创，内脏也因为多次的格击而受到损伤，若不是何无忌受伤影响了气力，只怕朱超石这会儿已经是倒地不起了。
朱超石艰难地抹了抹嘴上的血迹，说道：“何镇南，你果然，果然还是宝刀不老，真不愧，真不愧是自幼就教我武艺的戟术师父。”
何无忌恨恨地啐了一口：“只恨我所教非人，知人知面不知心，居然培养了你这么一个叛徒出来！”
朱超石摇了摇头：“人生在世，很多事情身不由已，留得有用身，将以有为罢了，何将军你当初跟我师父不也是暂时降过桓玄吗？为何对我，就是如此地苛求？”
何无忌厉声道：“住口，你这个厚颜无耻的叛徒，居然还跟我们说这些事。当年北府军被大帅刘牢之下令全军投降桓玄，我和你师父身为将佐，苦谏无力，只能解甲归田，既然不能改变大势，也不会助纣为虐，更不会象你这个狗贼一样，亲手杀害自己的战友，同袍，用他们的鲜血来染红你头上的盔缨，自从你杀害唐顺子的那一刻起，你就不配再跟我们说什么北府了！”
朱超石咬了咬牙：“唐司马他不识好坏，非要死抗到底，我也是不得已为之。镇南，你放仗吧，他们能留我一命，也会留着你，如果事情有转机，还…………”
何无忌重重地把苏武节往地上一顿，地板都给震得晃了三晃，朱超石的声音被他的咆哮声完全盖过：“住口，你这叛徒，也配跟我谈这些大义？知道我这手中的武器是什么吗？”
朱超石低下了头，眼中含泪，不敢面对何无忌那张正气凛然的脸：“此乃苏武节，是镇南你的兵器，北府上下，无人不知。”
何无忌哈哈一笑：“不错，你还记得此物。当年我的舅舅刘牢之刘大帅持此戟，南征北战，打下赫赫威名，却因为老来糊涂，误信奸人之言，投降桓玄，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连累着这柄曾经让世上奸贼们闻风丧胆的神兵，也失去了威名，连他的儿子刘敬宣也不齿于继承这件兵器。”
“但是我娘，也就是刘大帅的姐姐，却是在收了他的尸体的同时，也留下了此戟，他教育我说，大帅临死之前，非常懊悔自己的所为，说这人之一生一世，生死事小，失节事大，他就是失了节，导致一生的英名尽丧，悔之晚矣，这柄神兵利器，是他从小就接受的神兵利器，就此埋没，实在可惜，若是我能为他洗雪耻辱，为刘家和何家光大门楣，那他会在九泉之下，为我祝福的。”
朱超石的声音已经带着哽咽：“所以将军你的高堂大人，在当年建义前的晚上，拿出了这把大戟，在将军挂念老母，心神不定之时毅然自尽，留书要将军杀贼复国，洗雪家族耻辱，留下名垂青史的美名。此等节义之事，我等闻之无不动容落泪。”
何无忌沉声道：“你若还会落泪，证明你心中尚存一丝良知，如果你还自认为自己是个北府男儿，那早早回头是岸，用你的行动，来赎你的罪，也许，你的灵魂还能得到救赎！”
卢兰香的冷笑声顺风而来：“何无忌，别做梦了，超石已入神教，再不可能回头，而你的首级，就是你能给他最大的帮助！”

第3168章 暴起突击一线间
何无忌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看向了莲步款款，手里提着长剑，走向自己的卢兰香，而苏武节也再次提起，指向了卢兰香。显然，作为一个战士的本能，他能感知到，卢兰香是更危险的敌人，甚至，刚才在和朱超石的战斗中，他也能知道，朱超石对自己一直是有手下留情，不然以自己的身体情况，早就输了，所以才会对朱超石说出刚才的那些话，但是对于卢兰香这个蛇蝎美人，他是不会报任何幻想的。
朱超石的眉头轻轻一皱，卢兰香正好走到了他的身边，他低声道：“你为何要来，不是说好了我来解决何无忌吗？”
卢兰香勾了勾嘴角，也低声道：“徐道覆来我船上了，他倒是一直想抢这大功，你拖得太久，落了他口实，我要是不来，只怕他就要来了。”
朱超石咬了咬牙：“可你这样一来，置我于何地？难道以后要让教内同门以为，我没办法赢下何无忌，还要靠女人帮忙？”
卢兰香的眉头一皱：“超石，你要计较这个做什么，这一次是我夫妻二人联手对敌，又要分什么彼此？你先把何无忌拖成这样，我出手杀他，那论功还是以你为大，你不会以为我还要跟你争功吧。”
朱超石的心中焦虑，暗道这可怎么办，好不容易通过刚才的战斗稍稍地让何无忌明白自己手下留情，正准备找机会打到无人的角落向他吐露心迹，掩护他撤离呢，可现在卢兰香插了进来，这个女人的剑术和身法极为出色，即使是自己跟她正面交手也未必能占多少便宜，以现在何无忌的身体状态，那是半点胜算也没有呢。
可是朱超石就是再急，也没想到什么能破局的好办法，倒是听到何无忌哈哈一笑：“妖女，你也想来取我首级吗？”
卢兰香微微一笑：“哟，何将军，你的命可是值钱的紧啊，北府名将，京八党三巨头之一呢，你不是想来岭南消灭我们，成就你的功名吗？现在我们神教都在这里，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来取了。”
何无忌咬了咬牙：“不必得了便宜还卖乖，我何无忌这次中了你们的诡计，全军覆没，只恨自己没本事，不过你也别太得意了，寄奴，希乐，道规绝不会重蹈我的覆辙，他们一定会为我报仇，彻底地消灭你们这些妖贼的！”
卢兰香笑得一阵花枝乱颤：“果然真是英雄无畏的何大将军呢，到了这个地步，还在这里做梦，大言不惭呢。既然你跟刘裕刘毅他们这么要好，那你一个人上路也太寂寞了，我们神教就再做做好事，送你们这些兄弟一起上路吧，也好有个伴。”
何无忌的头脑这时候非常地清醒，他知道卢兰香这样跟自己斗嘴绝不是为了通过嘲讽而获得什么快意恩仇的乐趣，而是怕自己仍然隐藏实力雷霆一击，企图通过自己的呼吸和中气来判断自己还有多少力量，另外也是想再拖一点时间，毕竟自己的血出得越多，力量就越弱。看来这朱超石仍然内心深处向着自己，刚才一阵交手好几次他明明可以抓住自己的破绽却是手下留情，似乎还对自己留有旧情，但这卢兰香一定是要自己性命的，她这时候来，可能也多少有看出朱超石的心思，如果自己在战死前，有机会找这卢兰香一起陪葬，恐怕是自己能争取的最好结局了。
念及于此，何无忌冷笑道：“卢兰香，你若是不敢出手，不妨让徐道覆来，你的这个新欢没本事杀得了我，你自己又不敢上，那不如让你的前夫出手好了。反正这天师道里，也只有他一个算是能打。”
卢兰香的脸色一变，沉声道：“住口，要杀你，我一人就足够，徐道覆不必出手。其他人也不会出手，何无忌，你自命英雄，不会连个女人都害怕吧，为何还不出手？”
何无忌心下雪亮，现在自己站的位置，背靠舱门，两侧也多是一些倒地的尸体，不利于迂回攻击，卢兰香以剑术见长，力量上毕竟是女人，与自己相去甚远，如果要硬攻与自己交手，那吃亏的是她，没准给自己找到机会，就能一戟毙命，这也是她言语挑衅的原因，是想让自己冲出去，在空旷地上跟她打，一旦落了她的圈套，给她四处游走，那左手长鞭套索，右手长剑，来去如风，兼以飞刀等暗器偷袭，自己一身重甲，可就是难以对付了。
何无忌一下子打定了主意，对着朱超石冷笑道：“姓朱的，跟你的女人一起上吧，没你挡在前面，她可是没胆子出手。”
朱超石犹豫了一下，正要开口，突然，只听到何无忌一声暴喝，苏武节突然带起一阵罡风，戟光如电，方圆两三丈内，尽是风雷之声，而这如闪电般的一戟，却是直接攻向了自己。
朱超石刚刚是要开口的状态，加上心中焦急，有些走神，这一戟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突然，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匆忙间提起破虏戟，横于身前，就是一格。
“彭”地一声，这一戟正好刺中了朱超石的破虏戟的戟杆，朱超石只觉得两臂之上，如被千斤大锤所震，虎口一痛，似是被一刀划过，这破虏戟居然是无法把持，一下子就落到了地上。
而朱超石的身形，则是暴退五六步，脚下给一具尸体所绊，再也控制不住身体，直接就仰面倒在了地上。
何无忌的这一击，是如此地快，如此地凶猛，出乎了所有在场人的意料，卢兰香本能地向侧后跳跃，但眼见朱超石弃戟落地，顿时杏眼圆睁，一边的何无忌高高地举起了苏武节，直冲朱超石而去，而他的暴叱之声震荡着所有人的耳膜：“叛徒，去死吧！”
卢兰香情急之下，左手扣于手腕之中，早就蓄势已久的一把飞刀，脱手而出，如闪电一般，直取何无忌的左臂。

第3169章 手刃妖女表忠心
只听“噗”地一声，这一刀不偏不倚地扎中了何无忌的左臂，而他直接刺向朱超石在地上身体的这一戟，也似乎是因为这一刀的命中，让他失了准头，苏武节狠狠地扎在了离朱超石的脑袋右侧不到一尺的地方，生死只在一线间！
溅起的木屑如碎刀片一样，扎进了朱超石右边的脸颊之上，根根入肉，仿佛让他挂上了数十根胡须，而森冷的戟上杀气，伴随着戟身上的浓烈血腥味道，丝丝入鼻，一根旌毛团随着剧烈的动荡顺手而落，直挂在他的脸上，糊住了朱超石的眼睛，从毛缝之中，隐约可以看到何无忌一声惨叫，身形滚翻，甚至来不及再向右一划结果了自己的性命，而是直接就倒提着那苏武节，落到了那黑色的船舱之中。
这一下，朱超石是真真正正地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从军以来，身经百战，而这次，却是离死亡最近的一次，那种森冷而充满血腥的味道，是如此地真实，甚至让他忘了脸上那针刺般的疼痛，当他反应过来，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时，只看到卢兰香的身形也紧跟着没入了那船舱之中，伴随着她的娇叱：“哪里走？！”
朱超石突然意识到，以何无忌刚才这一击的实力，即使是给飞刀击中左臂，想取自己的性命，也是易如反掌，却是装着给一击之下失了准头，打偏了一些，可就算如此，他拔戟之时只要顺手一划一拉，自己的脑袋也早就从脖子上搬家了，这一下他显然是在诱敌，故意装成无法反击的模样，滚进船舱之中，只有在那里，他才有直接击杀卢兰香的机会。
想到这里，朱超石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也顾不得去捡那地上的破虏戟，随手抽起一把落在地上的长剑，就冲进了船舱之中，因为，他知道，在船舱这种密闭又狭窄的空间之中战斗，短兵器远比长兵器更管用。
海龙号上，徐道覆身边的三十余名刚刚走回来的卫士脸色一变，也向船头抛起了绳索，想要下去助战，徐道覆摆了摆手：“笨蛋，没听到刚才三教主的话吗，谁也不许去帮忙，不然她第一个先要了你的命。不怕死的就去吧。”
所有卫士们都给施了定身法一样地立在原地不动。一个女剑士正是卢兰香的贴身侍婢，忍不住开口道：“可是就三教主和青龙将军二人下去，若是遇到埋伏，岂不是会有危险？”
徐道覆冷冷地说道：“那也是他们自找的，何无忌早就不想活了，船舱中不可能还有伏兵，再说，真要有危险，他们没嘴不会喊吗？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他们提着何无忌的脑袋出来吧，这个击杀敌军主将的机会，他们可不会让给别人！”
船舱之内，兵器交击的声音不绝于耳，何无忌的苏武节已经插到了壁上，而手中拿着一柄长剑，跟卢兰香战得不亦乐乎，显然，他是早早地作好了准备，就是要诱卢兰香进入这个空间，与自己近身格斗，在这里，他的大戟确实无法再用，但是卢兰香最厉害的轻功身法也无从谈起，苏武节所插的位置，正好挡了卢兰香的后路，也阻断了后面的朱超石上来的空间，而那方圆不过一丈左右的舱中，就是二人拼命之地。
“哗”地一声，卢兰香的长鞭套中了何无忌的左腕，而她右手的长剑，则刺中了何无忌的腹部，只听“哧”地一声，白刃直入，透背而出，可是何无忌却是右手一剑刺出，在自己给刺穿的同时，也把卢兰香紧紧地钉中了左肩，穿在了对面的臂上，二人都是圆睁双眼，牙齿咬得出了血，恶狠狠地盯着对方，极力地转动着手中的剑柄，在对方的体内造成更多的伤害，想要这样直接疼死对手，这样自己才能活。
朱超石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看到了里面这惨烈的一幕，何无忌已经说不出话来了，甚至没有力气再扭头看他，而卢兰香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颤声道：“超石，快，快杀了此贼，救，救…………”
朱超石二话不说，一把拔下了横在面前的苏武节，冲了上来，卢兰香大喜道：“何无忌，你也有今…………”
她的话音还未落，只觉得胸口一痛，苏武节惯体而入，狠狠地把她整个人都串在了舱壁之上，而她的脸上写满了惊讶，直勾勾地盯着朱超石，却是说不出半个字了。
朱超石冷冷地说道：“妖女，你的情爱，我消受不起，暂留一命在你们天师道中只是将以有为也，我朱家世代忠烈，岂会跟妖孽为伍？！”
卢兰香闭上了眼睛，一行泪珠从她的眼角边滑过，她喃喃道：“男人，果，果然靠不住…………”
她的头一歪，就此气绝，而手也从剑柄上松开，何无忌终于喷出一口鲜血，向后跌坐到了地上，看着朱超石的脸上，却是充满了笑容，轻声道：“你，你师父果，果然，没有，没有看错你，超石，好，好样的！”
朱超石一下子跪倒在了何无忌的面前，痛哭道：“镇南，是我无能，防备不慎，让贼人下毒害死了全营的弟兄，我自己也中了毒，本想一死了之，但他们败坏了我的名声，我怕连累兄长，更怕毁我朱家世代忠名，这才不得已诈降敌军，唐司马是我亲手所杀，将来我必亲自在他灵前自尽，以赎我罪！”
何无忌轻轻地摇了摇头：“身陷虎狼丛中，身不由已，我和你师父当年也有屈身诈事桓玄的时候，但只要心存忠义，早晚可以拨乱反正的，超石，你是好孩子，北府，北府军，会以你，以你为骄傲！”
朱超石咬牙握住了穿透何无忌小腹的剑柄，说道：“镇南，你忍一忍，我拔出此剑给你上药，这妖贼之中有上好的创药，片刻功夫就可以止血，你挟持我出去，或许还可以逃得一命！”
何无忌摇了摇头，抓住了朱超石的手，厉声道：“我这个样子已经不可能出去了，留得有用之身，将以有为！”
他说着，突然抽出了钉住卢兰香的那根长剑，一剑刺透了朱超石。

第3170章 七日生死两茫茫
这一下变生肘腋，连朱超石也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左肩一痛，整个身子就给牢牢地钉到了船板之上，直至没柄，剧烈的疼痛如电流一样地走遍他的全身，他突然反应了过来，这是何无忌在故意伤自己一剑，以扫除妖贼对自己的怀疑，毕竟，卢兰香被杀，虽然自己为了避嫌用了苏武节将之刺死，但不管怎么说，自己全身而退，无论如何是说不过去的。
朱超石泪流满面，看着挣扎起身的何无忌，心中的痛苦远远大过肉体上的，他大叫道：“镇南，不要走，不要走啊！”
何无忌微微一笑，一手捂着自己的小腹，那剑还插在他的身上，另一手抓住了卢兰香身上的苏武节，挣扎着起身的同时，猛地一抽，随着卢兰香的尸体落下的同时，苏武节也抄在了他的手中，就这样驻着这根兵器，摇摇晃晃地走向了舱外，而他低沉的声音最后传入了朱超石的耳中：“超石，有机会告诉你师父，就说我，说我何无忌，烂如血泥，保护不了他的后背啦。”
朱超石紧紧地咬着嘴唇，却说不出半个字。
一长串的血迹由近及远，甚至能看到几根断肠落在这通路之上，何无忌的声音在甲板之上厉声响起：“妖贼，大晋镇南将军何无忌在此，谁想第一个死？！”
徐道覆的吼叫声跟着传来：“姓何的，你把三教主怎么了？”
朱超石的意识随着过多的失血，而渐渐地模糊，外面鼎沸的人声和随之而来的喊杀声，已经渐渐地听不到了，他头一歪，也是直接晕了过去，不省人事。
当朱超石再次悠悠醒转的时候，只见日光刺眼，一阵强烈的药味，刺激着他的神经，只稍稍一动，就是一股剧痛传来，让他疼得浑身都打颤，而徐道覆那特有的因为缺牙透风而怪异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中：“你居然醒过来了？！”
朱超石环视四周，只见一个医官正在收拾药箱，向着徐道覆行礼而出，地上的一个铜盆里，满满地都是血水，散发着难闻的腥味，一如那天，在桑落洲战场上，那满江的血水和浮尸的味道。
朱超石喃喃道：“我这是死了，还是活着？”
徐道覆冷冷地说道：“你若是死了，又怎么会看到我呢？你看到的应该是何无忌和卢兰香才是。”
朱超石轻轻地叹了口气：“我追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正好看到三教主被何无忌偷袭，一戟把她钉到了墙上，我，我想去救他，却是给何无忌刺中，不知道，不知道为何他没有杀我！”
徐道覆摇了摇头：“这个问题，我也想问你，不过料来永远也不会有答案了，刺你的这一剑，离心脏只差两分，稍稍向下一点，你就是十条命也救不过来了，许是那何无忌以为已经杀了你，才会不再理睬你的吧。早知如此，不应该就由着卢兰香的性子，只让你们两个追进船舱了！”
朱超石心中感叹，嘴上却说道：“三，三教主她，她救过来了吗？”
徐道覆勾了勾嘴角：“那一戟直接刺穿了心脏，当时人就死了，不过，在神教里，这叫兵解，她早登极乐，先我们一步，以后总会有机会再在极乐世界相会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朱超石心下稍安，若是这卢兰香真的没当场毙命，那自己也必无生理了，只是没有救下何无忌，还是遗憾万分。他咬了咬牙：“都是，都是我没用，这才会害了，害了三教主。”
徐道覆冷笑道：“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不是很亲热吗，怎么，现在她死了，你怕没有人再来保护你，提她名字也是这样例行公事了？”
朱超石装出一副惶恐的模样：“那，那些不过是三教主对我的抬举罢了，我一个降将，哪可能真的高攀三教主呢，大帅明鉴，我朱超石万万不敢…………”
徐道覆摆了摆手：“罢了，人死如灯灭，再多的恩恩怨怨，也就这样过去了。卢兰香是神教的三教主，也是个多年的战士，战士的宿命，就是在战场上兵解，早晚你我也会面对这一天，不必感叹，我们还活着，就是还有没完成的事要做。如果我真的纠结于以前的那些男女之情，你现在早就是个死人了。”
朱超石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他的心中也是同样地欣喜，何无忌临死前的那些话，让他明白了，自己不再是为了自己本人而活着，他的身上，有太多的使命和负担，留身虎狼之中，将以有为，才能对得起何无忌的拼命掩护，他咬了咬牙：“现在战事如何了，我这是在哪里？”
徐道覆冷冷地说道：“你已经晕了七天六夜了，现在你的豫章，何无忌当天给我们乱刀分尸，剁为血泥，以报兰香之仇，而他的首级，则传到豫章，宣示守军，那守将谢宝顽固不化，不降不也不逃，就是据城死守，真是不自量力，连何无忌都兵败身死，他又怎么可能守得住？”
朱超石的眉头一皱：“可能，可能是指望魏顺之的义阳兵马来会合吧，之前，之前不是情报说，魏顺之所部三千人也往豫章在进发吗？”
徐道覆摇了摇头：“这姓魏的倒是跟他那个死鬼哥哥一样，兔子营嘛，跑得比兔子还快，听说何无忌战败，也不管谢宝的死活，自己就溜了。不过他来也没用，只会跟谢宝一样，和何无忌的脑袋一起挂在城头啦。”
朱超石闭上了眼睛，心中暗叹，谢宝和魏顺之算是何无忌手下的左右两员大将了，没想到几天之间，就一死一逃，豫章失守，江州沦陷，这妖贼的兵锋若是直向建康，那就真的只有豫州的刘毅可以阻挡了。
想到这里，他睁开了眼，说道：“卢教主现在哪里，他知道我军的捷败，还有三教主的噩耗了吗？”
徐道覆点了点头：“兰香的部下，已经带着她的遗体去巴陵和卢教主会合了，朱超石，现在我给你个选择，你是要跟着我呢，还是想回卢教主手下？”

第3171章 坦承借刀杀人记
朱超石看着徐道覆，他也同样地在看着自己，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他心中的所想，但是一股隐藏的危机，却在朱超石的心下弥漫，他非常确定，这个问题，事关自己的生死，卢徐之间的分裂，已经在卢兰香之事上公开化，而之前的攻打荆州还是直取江州的分歧，表面上看是军事问题，实际上，仍然是这天师道的两大首领之间的站队立场之分，自己一个回答错误，恐怕就会人头落地。
朱超石咬了咬牙，说道：“属下愿意跟随徐大帅，直取建康！”
徐道覆仍然是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原来可是答应跟卢兰香成为夫妻的，接手我的女人，就不怕以后我会借机报复你？”
朱超石摇了摇头：“大帅要是想取我的性命，不过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早就下手了。但你还是救了我，让我起死回生，这显然不是为了再杀我一次的。”
徐道覆冷冷地说道：“你就不怕夺妻之恨，我救你只是为了能让你清醒着死，死得极惨？”
朱超石轻轻地叹了口气：“要说夺妻之恨，那我跟三教主天人交合的那一夜，你就可以取我性命了。但你没有这样做，还给了我一支军队，让我在战场上执行了任务。”
徐道覆不屑地勾了勾嘴角：“救你的可不是我，而是卢兰香，我可没有派出一兵一卒来救你，是她用了总坛卫队来护你周全，也安排了你来击杀何无忌来夺取首功，甚至最后也是为了帮你抢功而死在何无忌的手中，你说，要是换了你是我，会继续让你活着吗？”
朱超石淡然道：“会的，越是如此，就越是会让我活着！”
徐道覆的眼中冷芒一闪：“说下去，如果你能说服我，那我不仅不会杀你，还会重用你！”
朱超石轻轻地叹了口气：“首先，我的身份是荆州将门，神教这次出兵，就是跟晋国的决战，不会再有上次那样的起事不成，退入大海的后路了，要么夺取天下，要么成为路边枯骨，所以，神教得利用所有能利用的力量，壮大自己，才有跟北府军对抗的本钱。谯纵，桓谦都是助力，但他们不可能听命于神教，而神教以前起于三吴之地，在荆州一带没有根基，就急需我这样的荆州本地将门相助，起码是要立一个标杆，引得荆州人才来投。”
徐道覆勾了勾嘴角：“这只是卢教主考虑的事，而对于我，一个夺妻之恨，一个抢功之心，就足以要你的命。这次我攻取江州，可是有不少江州和荆楚的土豪来投，并不缺你朱家一个。”
朱超石平静地说道：“刚才说的只是其一，这第二，打天下需要的是人才，尤其是将才，神教的弟子，来去如风，水战冠绝天下，视死如归，但这些都只是个人的勇武方面，若是陆战，结阵而战，仍然不是北府军的对手，而且神教弟子缺乏将才，哪怕三教主这样一路杀到高位之人，仍然在军略权谋上不如败局已定的何无忌，从这次的战斗就能看出来，她在将略上，远不及我。”
徐道覆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一场几人间的打斗，能看出什么将略来？何无忌将略好又怎么会全军覆没呢？”
朱超石淡然道：“因为指挥的是你徐大帅，不是三教主，三教主在此战中无非是按你的计划埋伏，并趁机攻击前军罢了，即使是这样，仍然在那条巨舰海龙号浮出之前，没有什么优势，与其说是将略，不如说是神教的水战能力帮了她。最后何无忌败局已定时，为了抢功而以主将身份亲身犯险，意气用事，何无忌杀我不成逃入舱中，她却是穷追不舍，给了何无忌反杀她的机会，如此用兵，既莽撞又愚蠢，一举一动尽在敌人算计之中，又怎么能称得上将才呢？至少，比起徐大帅来，她差远了。”
徐道覆冷冷地说道：“你分析卢兰香还可以，但这又与我何干？最后杀何无忌我可没参与。”
朱超石冷笑道：“以徐大帅之能，岂会看不出何无忌是在诱敌？你若真的想救卢兰香，早就会自己冲进船舱了，只怕大帅就是要借何无忌之手，来除了这个背叛你的女人吧。”
徐道覆的眉头一皱，突然一抬手，只听“啊”地一声惨叫，随之而来的是一个身体扑地的声音，朱超石微微一笑：“看，就大帅除掉护卫的这个速度，当时要是出手，卢兰香也不会死了。”
徐道覆咬了咬牙：“你不也是一样吗？难道我不知道你是故意看着卢兰香去死的？我救活你就是要问你此事，卢兰香可是为了你而背叛的我，我有一万个理由借人之手除掉她，却想不出你有任何理由不救她？！哪怕是你仍然忠于何无忌，忠于晋军，也不可能蠢到还以为在那种条件下能救了何无忌的命吧。”
朱超石轻轻地叹了口气：“其实我跟徐大帅你一样，卢兰香跟我说过，因为她参加天人交合仪式，与人淫乱，所以你为此恨她，打她骂她，不再碰她。所以她因此而恨上了你，离你而去，转而找上了我。可是她没有想过，我也是男人，这个世上，没有一个男人能允许自己的老婆做这样的事，我要是真的收了她，那以后一辈子就只会给人看成一个靠女人上位的吃软饭小白脸，哪还抬得起头呢？”
徐道覆的神色稍缓：“可是她不是答应过你，以后不会跟人再做那事，你又何必在意这些呢？何况人家救你一命，给你前程，你在神教中毫无根基，离了她的庇护，又得罪了我，如何生存？”
朱超石沉声道：“我朱超石堂堂男儿，生于世间，就是要以自己的本事来建功立业，而不是靠女人，徐大帅如果想要成就事业，那也要靠手下能独当一面，而不是惟惟诺诺，只知拼命的废物。我为你能做到的第一件事，不是帮你消灭了何无忌，而是帮你除掉了卢兰香，从此，你才可以真正地发挥自己的才能啦。因为，卢循在你身边最大的眼线，就此消失。”

第3172章 挑拨离间理亦真
徐道覆咬着牙：“你是在离间我跟师兄之间的交情吗？朱超石，你好大的胆子，你是什么东西，新来的降将，也配挑拨我跟师兄几十年来出生入死的感情？就算我跟卢兰香有矛盾，但跟师兄可从来是一条心的！就冲你这话，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朱超石冷笑道：“你若是想杀我，早就杀了，如果你不是对卢循就有了其他的心思，又怎么会要借何无忌之手来除了卢兰香呢？这一切，不过是做给卢循看的，维持一个面子上的和气罢了。若是卢循真的和你一条心，又为何宁可让卢兰香带兵来接应，却不接受你的指挥，自己却是带兵攻打荆州呢？！”
徐道覆的脸色微微一变，咬牙道：“你怎么知道卢教主去打了荆州？难道卢兰香连这个军事机密也透露给你了？”
朱超石摇了摇头：“她在我这里什么也没说，只说过她的部队是自己指挥的，并不受你的控制，让我不必怕你，从这句话，我就知道了天师道的内部矛盾重重，这一点也不奇怪，因为在北府军时，我师父和刘毅也差不多是这种关系。”
徐道覆冷笑道：“刘毅和刘裕的矛盾世人皆知，别拿你们那套来代入我们神教，若是我们不能团结一心而是互相争斗，早就完蛋无数次了！”
朱超石微微一笑：“有些人可以共患难，不可同富贵，这是自古皆然的道理，就象我师父和刘毅，也是在战场上过命的交情，可以托以生死，互相掩护，但一旦都建义成功，大权在手，那为了谁当首领仍然会起矛盾，想必你徐大帅和卢教主之间，也是这样的关系吧。若不是这样，你又怎么会和卢兰香变成这样的关系呢？若不是这样，卢教主为何明知你和卢兰香的矛盾，却坚持不让你们离婚分手，而是要强行这样在一起互相折磨呢？”
徐道覆的手轻轻地在发抖，可见，朱超石的话完全地说中了他的心思，只听朱超石继续沉声道：“为什么我一来卢兰香就抛弃你，来找我？因为这次你的独自行动让他卢氏姐弟感觉到了巨大的威胁，你可以借着江州之战的胜利，彻底地取得军权，继而威胁到他们在教中的地位，如果卢循本人率军前来，那就是接应你，你打赢了自是首功，变成了教主给你打下手，你就有取代他的可能，所以这一战，他没有亲至，而是让卢兰香率潜龙战舰队跟你两面夹击何无忌，胜局已定之时，还可以让我亲手去杀何无忌，以抢头功！”
徐道覆咬了咬牙：“可是，你看出了这点，为何不去助卢兰香呢？她拼了命也要为你抢的首功，可是为你好！”
朱超石摇了摇头：“因为，我看不上为了抢功而误了大事的人。这是我最不能接受的一点，与之相比，卢兰香的淫荡和吃软饭上位的耻辱，反而在其次。”
徐道覆轻轻地“哦”了一声：“此话怎解？”
朱超石正色道：“卢氏姐弟想要的，是夺取荆州，西连谯蜀，北结桓谦和后秦，占据晋国的西部，与刘裕打持久战。这个打法，看似稳妥，如果建康城是原来的那些世家掌权，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徐道覆冷笑道：“是啊，这一招看起来无懈可击，怎么说也是立于不败之地，反倒是我这种搏命突击江州，与何无忌决战，一个失误落空，就是万劫不复，比如南康城不能靠下毒来突袭，让你们能守城作战，那先机就没了，又比如何无忌若是不走水路反攻南康，我的所有布置也失去作用。就算现在消灭了何无忌，占了这豫章城，也是面临前有刘毅的豫州兵马，后有刘道规的荆州军团随时可以断我后路，让我们进退失踞，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样太冒险了，不如卢师兄的稳。”
朱超石摇了摇头：“可是这一次，稳妥的打法是没用的，今天的大晋，不是以前那些世家废物们控制的大晋了，而是我师父重建的，以北府军为核心，可以横扫天下的大晋，以桓楚三代人经营，以荆州兵马之凶悍善战，粮草战船之充足精悍，都不是北府军的对手，天师道就算一时突袭得手，打了北府军一个措手不及，就算攻取了荆州，江州，但只要不能攻下建康，不能在我师父回师之前夺取天下，又有何用？只要我师父和北府大军回师，再次西征，那前面靠了偷袭所取得的所有战果，都会化为乌有！”
徐道覆冷笑道：“你未免也太神话你师父了，不错，刘裕是厉害，但是他要是输光了刘道规，何无忌和刘毅，只靠着师老兵疲的北伐军，只靠了江东一地，又怎么能保证一定能胜我？！”
朱超石沉声道：“靠了孤军，疲军连续作战，战胜看似远比自己强大的敌人，这种军事奇迹，我师父无数次地创造了，就连大帅你，也多次在他手下吃这种亏吧。何无忌和刘毅他们虽然是当世名将，但跟我师父，仍然不可同日而语，不打垮我师父，不断了北府军的根基，攻取京口和建康，你就永远不敢谈有胜算！所以，这次天师道出兵的关键，不在于稳，而在于一个快字，只有用最快的速度，趁着我师父回师之前攻取建康，控制北伐军的家属，让其不战而溃，才是唯一的胜算！”
徐道覆默然半晌，久久，才长叹一声：“不枉我看中你，在神教之中，有如此眼光的，除了我，只有你了，哪怕连卢师兄，也看不透这一点！”
朱超石摇了摇头：“不，我认为卢教主是看得清这点的，但他没有选择这样的打法，那是私心作怪，从内心深处，他征战多年，好不容易在岭南站住脚，总想着能和我师父和平相处，不想主动惹事，所以选择按兵不动。想要靠着岭南的瘴疠之气和遥远路途，就这样偏安下去。”

第3173章 挑拨卢徐起火并
朱超石的眼中光芒闪闪，不知哪里来的力量，让他坐直了身子，中气十足：“而只有大帅你，看出了我师父必不放过你们，就算一时能放过，象何无忌这样强烈想要立功的大将，也会主动讨伐，与其等人来灭自己，不如反过来先下手为强，这次的突袭计划，可谓完美，作为军人的我，也只能写出一个大大的服字。但这是大帅你的胜利，却是卢教主的惨败！”
徐道覆咬了咬牙：“我虽然跟卢师兄有意见上的分歧，但还不至于说是你死我活，互相争斗的地步，就算是你们北府军的刘裕和刘毅，在大事上不也是维护了面子上的和气吗？刘裕北伐打南燕，刘毅也没拆台吧，也是做好了后方的保护，只不过在我们这里是反过来，我主攻，卢师兄在后方跟进，难道这就叫内讧了吗？”
朱超石摇了摇头：“不一样的，这个进攻的方向表面上看是军事选择，实际上是看在教中谁说了算，刘毅可以西征，那是我师父允许他西征，但这次他也想北伐南燕，我师父却不允许，始终要压制他，这北府军中，是我师父说了算，可以给刘毅面子，也可以不给，这个主次关系，非常明显。”
“而在神教中，卢循却做不到这点，徐大帅你可以自行决定攻守大事，也可以决定进攻方向，他甚至无法对你作出任何处罚，可以说，在教中你的地位和军中的声望，已经不在他之下，这次突袭江州的军队，除了卢兰香一部外，都是完全听命于你，包括那些江州各地的散兵游勇，随着后面你的胜利一个接一个，这种势力的扩张速度会越来越快，卢循如果是跟在你后面，只能吃到些残羹剩饭，收编一些老弱病残，那不用到建康城下，你实际掌握的军队就会远远超过他，而这些新附之人可是没什么宗教信仰的，真要分家或者是易主的话，站在谁一边，那是不言而喻的事了。”
徐道覆冷笑道：“我又不是要拉队伍抢那教主之位，老实说，对于那些仪式，布道，我看着烦得很，不想去管那些。这教主让卢师兄做很好。”
朱超石微微一笑：“但要是卢教主不想让你再继续掌兵了呢？不想让你安心打仗了呢？你还能如此洒脱吗？”
这话一下子说到了徐道覆的心坎之上，他的脸色阴沉了下来，没有回话。
朱超石叹了口气：“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争斗，这在任何地方都不可避免，北府军如此，神教也一样。如果你是卢循的好妹夫，真正的一家人，对他言听计从，还懂得把最大的功劳都让给他，那他或许会让你一直管理军队，但事实上是，你们的关系远不如外面看上的那么好，就象跟卢兰香，你也不过是跟她表面夫妻罢了，为的就是维系当年和卢循在教内的盟友关系，其实这个关系，随着孙恩孙教主的登仙兵解，卢循坐上了教主之位，就已经结束了。以前你们是联手去夺取神教的大权，现在大权在手，那最大的对手，反而是彼此了。”
徐道覆咬了咬牙：“所以，你是想要我做什么，难道你是想我我跟卢师兄翻脸火并，夺他教主之位？你怎么在北府军中不劝你师父把刘毅给火并了？”
朱超石淡然道：“要是我师父在大晋是刘毅这种地位，而刘毅对我师父处处压制，那也许我也会这样劝师父奋起一搏的。卢循要打荆州，就是要跟你争功罢了，你打下江州，他作为教主，带领更多的兵马去打荆州，看起来能在功劳上压你一头，而且这样一来，他有借口说自己兵力也不足，连卢兰香的部下都调了回去，更不会支援你了，以徐大帅你现在的兵力，两三千的本部兵马，最多再加上万余江州这里的降兵和新附兵马，你是不会再有偷袭刘毅的豫州机会，甚至，要是刘毅这时候全力打过来，你也很难挡住！”
徐道覆的眼中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显然，朱超石说中了他最担心的一点，他长叹一声：“那事到如今，你有什么好办法吗？我实话实说，就在半个时辰前，我还刚刚收到了卢师兄的传信，要我巩固江州，不要再冒进，或者是最好亲自带兵过去跟他会合，共同拿下江陵，夺取荆州。你说我应该如何回复？”
朱超石的心下雪亮，如果是站在天师道的角度，那显然夺取建康是最冒险，但收益也最大的选择，何无忌新败，刘毅又没完成全部的战争动员，甚至前几天自己还听说刘毅得了重病无法起事视事，影响了何无忌要求他出兵援助的行动呢，这时候如果能让徐道覆回师荆州，那虽然刘道规面临的压力要大上许多，但起码豫州和建康暂时安全，也给师父留下了充足的时间，消灭南燕后回师平叛。
可是，自己刚才分析了这么多，实际上已经是同意了徐道覆的打法，再想劝他回师荆州，那就自相矛盾了，惟今之计，也许是自己的好机会，如果能让天师道两大贼首因此分兵，各行其事，再想办法暗中助刘毅一举击破徐道覆，那也许不用等到师父回师，就可以把这次的大乱给平息啦。
想到这里，朱超石摇了摇头，说道：“我刚才就说过，卢循打荆州，只不过是为了树立和巩固他的个人威望，与徐大帅你争功罢了，并不是出于对神教有利的选择，作为军事上的考虑，肯定是合兵一处直扑建康的好，但现在他是反过来要你去打荆州，这万万不可。大帅不应该理会他的命令，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应该趁此大捷，晋军胆寒之际，继续沿江而下，向着豫州方向攻击，只要能打败刘毅，那建康门户洞开，可能刘裕连回师都来不及啦。”
徐道覆突然笑了起来：“打刘毅？那你说说，我跟建制齐全，粮草充足的刘毅的两三万豫州军团正面交手，有几成胜算？”

第3174章 独面刘毅无胜机
朱超石心中暗道这也许是阻止徐道覆继续攻击的好机会，于是沉声道：“徐大帅可知为何这回何无忌会抢着进攻岭南呢？”
徐道覆笑了起来：“他自从当了这个劳什子镇南将军，驻守江州以来，不就一直是把我们作为首要消灭的目标吗？这两年来可是派了无数细作来侦察，包括你朱超石，不也来过始兴一带刺探军情吗？别以为我不知道。”
朱超石点了点头：“但为何以前不打，这次却是兵力还没集中，大部分的军队四散各乡村去征粮的情况下，反而出兵了呢？”
徐道覆的眉头微微一挑：“我也挺奇怪这些事情，难道，是想兵行险招，打我们个出其不意？”
朱超石摇了摇头：“非也非也，其实是因为刘毅想要北伐中原，夺取后秦的司州和洛阳，所以何无忌急了，这才抢着要先攻岭南呢。”
徐道覆有些意外：“竟有此事？刘豫出镇豫州是为了进攻而不是防守？可是打中原要跟大国后秦全面战争啊，现在刘裕还在打广固，久攻不下，东晋哪有同时支持两场大战的国力？”
朱超石微微一笑：“刘毅的意思，是桓谦和谯蜀两路来犯，而司马国璠又得了后秦的军粮补给，拉出几千人的亡命之徒在豫州北部作乱，这些都是后秦公开对大晋的军事行动，若是示弱，只会引发后秦进一步的挑衅，甚至直接派秦军主力进攻，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借口讨伐司马国璠，趁势追击进入后秦境内，至于军粮补给，靠了后秦国内的粮储就行，用他的原话说，当年祖逖也就靠了三千人马，夺取了整个中原地区，而他手上有精兵三万，难道还不如前人吗？”
徐道覆若有所思地说道：“刘毅的本事我还是知道的，他确实有这个能力，如果是横下一条心，不顾后秦，全力突击后秦的中原地区，还真的可以成事，毕竟秦军在中原一带的部队不是秦国主力，战斗力一般，难敌他的北府老兵，但如果是秦国坚壁清野，撤去几个仓城的粮草，那刘豫恐怕会陷入断粮的地步，拖的时间久了，还是无法立足的。”
朱超石摇了摇头：“按刘毅的计划，是要跟鲁宗之合击中原，然后占领洛阳之后，如果有后秦的粮草最好，如果没有，那就让荆州的刘道规转运粮草供应大军，毕竟洛阳是晋国的旧都，夺回了就没有放弃的道理，就算是为了大义，也得守住，所以，其实刘毅和你一样，表面上看是独自行动，但这种事情牵一发而动全局，真的打到中原，那刘道规也只有举荆州之力来保证他了。”
徐道覆冷笑道：“刘毅这家伙我清楚，他嘴上大义，不过是为了跟刘裕争功罢了，刘裕灭南燕夺广固，消灭一个胡虏国家，他也不甘示弱，就算灭不了后秦，也要夺取中原，这收复晋朝故都的功劳，可是能压刘裕一头了，再说司马国璠是从刘裕的军中叛逃出来造反的，他这也算是给刘裕擦屁股，刘裕就是想发作，也得三思后行，不得不说，这小子的城府，可是越来越深啦。”
朱超石正色道：“何无忌也是因为知道了刘毅有意北伐的消息，这才急着抢攻岭南，毕竟刘毅若是真的打起来，那来自荆州方向的人力物力的支援，一定会投向中原地区，再不可能支援何无忌了。何无忌想抢先出兵岭南，这样刘道规也会跟进，以二人联手之力，迅速地先平定神教，再合兵北上支援刘毅北伐，或者是西进巴蜀，甚至是出武关直取关中，都不是妄想了。”
徐道覆勾了勾嘴角：“可刘毅为何要把这么大的计划告诉何无忌？他出于什么目的，就不怕何无忌抢先进攻？”
朱超石叹了口气：“这中间的具体细节，我也不是太清楚，因为是一个月前，何无忌召集我等军议时才出示刘毅的信件的，大概是刘毅想要拉拢同为三巨头的何无忌，所以示之以诚，让他做好准备保护自己的侧后，不要让江州的各路反贼趁虚偷袭他的豫州老家吧，可没想到，刘毅去了豫州后就一病不起，反而是让何无忌抢了先机，只能说时也，命也！”
徐道覆的心中暗道，这他娘的好险，神尊说有办法控制了刘毅，大概就是这个所谓的一病不起的原因，不过，以刘毅的性格，不会一直给人这样控制的，尤其是现在何无忌兵败身死，天师道兵锋直指豫州，这时候再不起来迎战，那也跟自杀没两样了。自己万万不可再存侥幸之心，要作好迎战全力以赴的刘毅军团的准备。
想到这里，徐道覆点了点头：“这么说来，刘毅一直就作好了充分的出征准备，甚至是为了北伐而准备的兵马，那无论是战斗力还是粮草，都远远强过这次的何无忌，我要对付他，恐怕胜算不大，你是这个意思吗？”
朱超石点了点头：“是的，而且除了刘毅之外，北伐南燕的诸葛长民等部队也逐批撤回了，屯兵于江北六郡之地，要是大军真的攻打刘毅，这些部队也会回来支援的，这次击败何无忌，肯定是震动整个晋国，甚至刘裕都可能有放弃攻打南燕，提前回来，要是刘裕和刘毅联手，那想要攻克建康，可就难了。”
徐道覆冷冷地说道：“你又说取胜的机会就在于迅速夺取建康，又说打刘毅的胜算不大，那你究竟想要我怎么做？”
朱超石咬了咬牙：“取胜之机在于速攻建康，这是从军事角度考虑，但现在只徐大帅你这一路，实力不如刘毅，这同样是军事角度考虑，当然，兵凶战危，一切皆有可能，除非，除非是卢教主的兵马肯过来会合，集中整个天师道的力量，在刘裕回师前只打刘毅这一个军团，这才有胜机。但前面我们分析过了，卢循是不可能来支援你的，思来想去，也许唯一可行的办法，就只有你率主力去跟卢循会合，再次听命于他这一条路了。”

第3175章 英雄枭雄何所长
徐道覆的浓眉一挑：“那你觉得，我为何要拱手相让自己到手的胜利战果，再次居于他之下呢？”
朱超石沉声道：“卢循为了自己的私心，不惜放弃唯一的取胜机会，转攻荆州，如果徐大帅你也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坏了大事，最后只能跟他两败俱伤，我认为，这不应该是你的选择，大事若成，到时候再考虑利用军中的威望与卢循争权，想必道友们都会看出，是谁带领他们取胜的。”
徐道覆咬了咬牙：“我若是去主动找他，那就是承认卢师兄才是主帅，才是神教的首领，那胜利都是要算在他的名下，与我何干？大战的机会也就这次，如果攻下建康，夺取政权，那还有打仗的机会吗？”
朱超石微微一笑：“真正要面对刘裕的时候，只怕你就是让卢循自己上，他也没这个胆子，所以，大帅你需要做的，是在遇到刘裕之前，先打败刘毅，夺取豫州，豫州一取，荆州的刘道规也不可能坚持多久，可以偏师而定，到时候刘裕就算回师，也不过建康孤城一座，江北六郡之地而已，南燕那里就算灭掉，也是新附之地，提供不了战争的资源，而到时候拥有大半个晋国的神教，才可以说有了七成以上的胜算。”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可是，若是连刘毅都打不过，反过来让刘毅各个击破，那不仅现有的战果会损失一尽，甚至会给他趁机长驱直入，攻取岭南，那到时候神教还能往哪儿逃呢？为了两大首领的权力之争，痛失好局，这可是大大的不上算啊。”
徐道覆的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要我先暂时向卢循服软，打败刘毅之后，再通过指挥的功劳和兼并的手段来扩大自己的实力？”
朱超石正色道：“是的，卢循是教主，善于鼓动人心，但这些仅限于信奉天师的那些信徒，对于俘虏，降军，还有主动来投的各路流寇，山贼，他们是不信神教的，只是为了投靠胜利者，大帅你的指挥之才，是卢循万万不能及的，军中人人皆知是谁发号施令，以后就会跟着你走，你不必急于一时，其实就算这回你服个软，邀请卢循来指挥，但教中也人人皆知是你主动打的江州，又是你力主去攻打建康，而卢循不过是想打荆州罢了，这主从之分的名份，还重要吗？”
徐道覆的脸上慢慢地绽放出了笑容：“还是你有办法，看来你小子原来在北府军的时候，也没少在你师父和刘毅之间挑事啊，这种权力之争玩得这么熟，可不比你打仗的本事小。”
朱超石勾了勾嘴角：“老实说，徐大帅，我们朱家虽然一直是将门，但也从来都要面对这种站队效忠的问题，而且我们都是用兵之人，应该知道，兵以诈力，所有的兵书，都是要欺骗敌人，也要揣测人心，无论是敌方主将之心还是我方士卒之心，都要掌握，才能打胜仗，所以，我师父教过我，无论何时何地，都需要换位思考，要在别人的立场上来考虑会怎么做。”
徐道覆轻轻地叹了口气：“在这个世上，要论真正能让我徐道覆佩服的人，只有刘裕一个，虽然他是我的死敌，但我得承认，论打仗，他确实在我之上。不服不行。”
朱超石的心中一阵窃喜，脸上却是作出惊讶的神色：“徐大帅，你真的这样看我师父吗？”
徐道覆点了点头：“我跟刘裕也算是从小就认识，玩泥巴打架从小打到大的，甚至我这两颗牙，也是给他打断的，按说这辈子我最恨的就是他，最大的仇人也是他，但这么多年的交手，我却不得不承认，他的本事和能力在我之上，心胸气度在我之上，有这样的对手，是我的不幸，也是我最大的幸运。”
朱超石的眉头一皱：“何来幸运之说呢？”
徐道覆微微一笑：“只有面对强大的，看似不可战胜的敌人，才能激发一个男人的斗志，逼着他要去战胜这个死敌，这就是我这么多年来发奋的动力所在，就是为了打败刘裕。为此，我可以做任何事，包括象你说的这样，暂时向卢师兄低头。”
朱超石的心中一动，笑道：“徐大帅果然是见识超人，心胸开阔，只冲这一点，就比卢循强了很多，也不枉我愿意就此追随你。”
徐道覆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朱超石：“我相信我也值得你为之效命，只是，你毕竟是要跟了我，与那刘裕为敌，你真的愿意？”
朱超石咬了咬牙：“在这乱世之中，个人的好恶和情感，是不能成事的，我身上肩负着朱家一族，而不是我一个人，所以我必须要投向胜利的那个人。我师父一切都好，一切都完美，就是有一点不如大帅你。”
徐道覆追问道：“哪点不如我？”
朱超石沉声道：“他太重感情，太在乎底线和原则，所以有的时候，当断不能断。为了很多无用的情感而浪费时机。比如对刘毅，明明知道此人是自己的一大威胁，却是出于多年同袍之义，把后方托付给他。比如对何无忌，明明知道他贪功冒进，不可独镇一方，却因为跟自己同生共死而把守江州这么重的责任给他，结果这次坏事，就是坏在这两人的身上！”
“又好比对慕容兰，明明是敌对的立场，却念及夫妻之情，而迟迟不下死手，包括这次进攻广固，也是因为顾及她的性命而手下留情，久攻不下，拖成了现在这样。再要么对司马氏，明明知道他们不可救药，也早失人望，却为了自己那点忠义的立身之本，而不去夺那皇位，这就导致处处要与人妥协，忍让，不能充分地施展自己的抱负，最后弄成现在这样，这不是天意，完全是他自己的责任！”
“反观大帅，也许你的才能上略差我师父一点，但比他最强的，就在于你不受这些情感的束缚，无论是对于多年的结发妻子卢兰香，还是对于同门师兄卢循，当断则断，该弃就弃，没有半点拖泥带水，这才是在乱世中能成大事的性格，只冲这一点，也值得我以朱氏全族，生死相随了！”

第3176章 兄弟分离天各边
徐道覆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微笑：“你这是在夸我杀伐果断呢，还是在骂我翻脸无情？”
朱超石淡然道：“用词不同，一个意思，本质上没有区别，就象你说的那样，舍弃掉无用的感情，牵绊，才是做大事的人。当年汉高祖刘邦，要是顾念亲情，不把儿女一脚踢下车，给追击的楚军俘虏，命都没了，那要这亲情又有何用，难道是全家一起上法场，以成全自己顾及亲情之名吗？”
徐道覆点了点头：“话虽如此，但是一个完全冷血无情的上司，你就这么放心吗？我要是连结发二十年的妻子和共事三十多年的师兄弟都可以说弃就弃，那对你还不是可以随时出卖，你敢信我？”
朱超石微微一笑：“那就让自己变得有价值，变得对你有用，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对你忠心。让你离不开我，也不用担心我的背叛，这不就结了？”
徐道覆的眼中冷芒一闪：“你的能力是有，就冲你能说出今天这些话，也是个难得的人才，可越是人才，想要的就越多，你现在挑拨我和卢师兄之间的关系，就算你是真心话，想让我取而代之，独掌神教，那你就会坐到现在我的位置之上，我又怎么能对你放心呢？”
朱超石笑道：“所以，你得象卢教主这样拿蛊水来控制我啊，越是我这种热衷权势的人，就越是会珍惜自己的性命，要是死了，那争权夺利又有何用呢？所以我不是要挑拨你和卢循的关系，而是希望他能识相，主动让贤给你，因为在我看来，你比他更有资格带领神教，毕竟，我们的大敌是我师父这样的盖世英雄，要跟他斗，要取胜，非你不可。不然神教一灭，我又如何得活呢？”
徐道覆点了点头：“你能认识到这点，很好，有些事情，现在不太方便跟你说，以后时机成熟，会告诉你，神教的事情，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牵涉更多的方面，不是一两个人能决定的，就是我当了教主，也未必能随心所欲。”
朱超石的心中一动，说道：“徐大帅所指的，难道是天道盟吗？”
徐道覆的脸色微微一变：“你从哪里听说的这个？”
朱超石咬了咬牙：“临朐之战的军报，天下皆知，那个南燕军的主帅黑袍，自称是什么天道盟的神尊，还操纵和控制了黑手乾坤，引发大晋多年来的内乱，还说神教是他和他的同伙控制的。何无忌在出兵之前，就找我们军议过此事，他当时就认定了神教是黑袍所说的什么南方同伙的势力，一定要抢先消灭，这才会出兵。我自加入神教以来，职位不足，不敢过问此事，今天既然徐大帅这样说了，那我斗胆问句，是否…………”
徐道覆勾了勾嘴角：“传言并不可信，就算有这个什么天道盟，也不是现在的你方便过问的事，就象你现在的手下普通的分坛祭酒，大师兄们，也没资格知道我们刚才谈话的内容。时机成熟之时，我自然会告诉你这些事。朱超石，现在你还没到可以跟我论及这些神教最高机密的事，要取得这个资格，得看你的表现才行。”
朱超石咬了咬牙，挣扎着坐直了身子，肩头的剧痛，让他头上冷汗直冒，而徐道覆则抱着臂，在一边冷眼旁观，沉声道：“你这是想做什么？”
朱超石艰难地单手行了个礼，说道：“属下在此立誓，此生此事，只愿追随徐大帅一人，若违此誓，管教我跟我兄长一起，落入敌人之手，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他一边若有介事地发着誓，一边心中暗想，反正已经跟卢兰香发了一遍这个誓了，再发一遍又能如何？
徐道覆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小子还真敢发誓，都知道你们朱家兄弟手足之情最是深厚，为了断你亲情，卢师兄甚至把你叛降的事情都传遍天下，想要借刘裕之手杀你兄长了，你难道是明知你兄长会死，这个誓言无效，这才敢这样发誓吗？”
朱超石咬了咬牙：“我了解我师父，他绝不会因为这样的传言就杀我兄长的，就象何无忌，他在亲眼看到我之前，也不相信我真的投了神教！”
徐道覆轻轻地“哦”了一声：“这么说来，刘裕和何无忌都看走了眼？”
朱超石摇了摇头：“恐怕，他们是更舍不得我们兄弟的才能吧，不管我怎么选择，我兄长可是在北府军中，也是难得的人才，他不会因为我加入神教而反叛北府军，甚至，现在就算两军对阵，他碰到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这就跟我当初和兄长没有同时去师父军中北伐，而是各自跟着自己的主帅是一样道理，他的选择，和我不一样。”
徐道覆微微一笑：“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哥哥朱龄石，刘裕没有杀他，还让他继续领兵攻城，看起来，果真如你所说，刘裕还是要用你兄长的，这下你也可以暂时心安了。”
朱超石的心中惊喜，声音都有些发抖：“我兄长，我兄长真的没事吗？”
徐道覆点了点头：“连日来，晋军猛攻广固，黑袍死守孤城，双方都打红了眼，伤亡惨重，刘裕封锁了何无忌败亡的消息，以免动摇军心，现在没杀你兄长，不代表以后不会动手，你还是不要高兴得太早了。要救你哥的命，只有你自己先活下来。也许以后还会有的谈判和交易。”
朱超石的心中暗道：只要活着，就有机会，等我里应外合，消灭了你们这帮妖贼，自然可以洗涮我身上的耻辱，到时候我必一死以谢那些死在我面前的北府军将士，而我们朱家，有我兄长继承，我也可以死而无憾了。
但他心中这样想，嘴上却说道：“超石愿做任何事，为神教，为大帅效力！大帅，请让我领兵为先锋，为你开路吧。”
徐道覆微微一笑：“不，我现在要你去巴陵，去找卢师兄，让他过来与我会合，就说大局为重，我愿意听从他的指导，而害死他姐姐的人，也就是你，任由他发落，以示诚意！”

第3177章 送死出使为自救
朱超石的脸色大变，睁大了眼睛，这回他也不用装了，因为这是他最自然的反应：“什么，要，要我去卢循那里？”
徐道覆的目光中透出一股耐人寻味的深意，就在朱超石的身上反复游走：“怎么，不愿意了吗？你刚才不是还说，要为我赴汤蹈火，再所不辞的吗？”
朱超石咬了咬牙：“属下，属下的意思是我可以为大帅冲锋陷阵，或者是出谋划策，但是，但是这个时候去卢教主那里，那，那就是送死啊，很可能我会给他杀了给卢兰香陪葬的，属下不知道，不知道这样有何意义？”
徐道覆微微一笑：“他为何要杀你？要杀也是杀我这个主将才是，与你何干？又不是你杀的卢兰香，你最多是跟她两个人没打过何无忌罢了，可是卢师兄自己也有给何无忌打得屁滚尿流的时候，从这点上，他怪不到你的。”
朱超石叹了口气：“可是，可是我毕竟没有护好卢兰香的周全，让她送了命，又是从你这里派过去的，只怕…………”
徐道覆的眼中冷芒一闪：“朱超石，要取得我的信任，就拿出你的本事，此事本就因为你而起，虽然我和卢师兄在战略的目标上有点分歧，但还没到撕破脸的程度，可这次，因为你的出现，卢兰香公开地弃我而去，还说要嫁给你，为了给你争功，把自己的命都搭上了，只冲抢了我老婆这点，我可以有一万个理由杀了你！”
朱超石无言以对，因为他知道徐道覆说的都是事实，哪怕换了自己在徐道覆的位置上，这种夺妻之恨恐怕也是不能忍的，作为一个男人，这是本能！
朱超石叹了口气：“既然如此，徐大帅何不直接就在这里把我杀了，还要让我去卢循那里送死呢？”
徐道覆冷笑道：“因为你挺有本事啊，你成功地说服了我。所以，我改变主意了，同意收你为我的手下，但是，刚才你自己不是也说了嘛，要想在我手下长久地活下去，得靠你自己的本事和能力，有让我下不了手的能力。现在，不就是检验这个能力的时候吗？”
朱超石沉声道：“我是军人，不是卖弄嘴皮子的辩士，我的能力在于帮大帅你冲锋陷阵，或者是参议军机上，而不是参与你们的争斗。明明可以派个信使就办的事，为何要我去送死呢？”
徐道覆的眼中冷芒一闪：“你觉得以我现在跟卢师兄的关系，我随便派个信使，他就能和我恢复以前的关系？你看看刚才我杀的是谁？！”
他说着，顺手一指，朱超石放眼看去，只见门口那里，一具尸体躺在地上，身下的血流已经成了一个小泊，双眼圆睁，脸上写满了惊疑与不信，但整张脸上已经泛起了黑气，正是中毒而亡的样子，心脏处插着一把飞刀，已然没柄，此人可不正是曾经在前日大战时在徐道覆身边的那个武绍夫吗？大概他直到死时，也没有料到徐道覆会对自己出手。
朱超石瞪大了眼睛：“怎么，怎么会是武绍夫，他…………”
徐道覆冷冷地说道：“他是当年我和卢兰香一起收养的孤儿，但是也跟你一样，早早地服下了卢师兄的符水，表面上看，他是我的得力部下，但实际上，他只听命于卢师兄，刚才你跟我说的那些话，你觉得小武会不会报告给卢师兄呢？”
朱超石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咬着牙，眼中光芒闪闪，一言不发。
徐道覆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想要你活，只有让他死，你看，我为了你，连这样自小养大，跟随我多年的，情同父子的部下也说杀就杀，你能说我会故意要你去送死吗？”
朱超石叹了口气：“徐大帅说得有道理，武绍夫应该是只忠于卢家姐弟的，他没有护送卢兰香的尸体回巴陵，而是留在你的身边，不是因为忠于你，而是要继续当卢循的眼线，继续监视你，所以，刚才的那些话是我不应该说的，说了后，要么我死，要么他亡！”
徐道覆的眼中冷芒一闪：“你是个聪明人，知道就好。我杀了武绍夫，自然就要给卢师兄一个交代，卢兰香的死，因你而起，于公来说，你没保护好自己的上司，让她战死而你活着，按神教的规矩得是死罪，我应该直接斩了你才是，让你自己去卢循那里，是给你一条活路。于私而言，你没保护好一个为你而牺牲的女人，当时发生了什么，只有你是唯一活下来的亲历者，你有必要向卢师兄作个解释，至于是不是能活命，就是看你的造化了。”
朱超石沉默半晌，还是点了点头：“大帅你说得对，我确实应该承担自己的责任，亲自向卢教主解释这一切，生死有命，无论是按军法还是按他的私情，他杀了我都没有问题。哪怕我不过去，更是会让他恨我，只要不给我那个符水的解药，我也必死无疑！”
徐道覆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终于想到这层了，很好，我就喜欢你这个脑子，只有一个聪明的脑子，才能学到最好的兵法，有随机应变之能，有揣摩心意之技，从这点上来说，你强过我所有的属下，所以，我很想让你跟着我一起打天下，不过，你得先自救才行。”
朱超石正色道：“明白了，徐大帅，你是要我自己去跟卢循要解药，去解释卢兰香之死，求得他的原谅，也说服他愿意过来和你合兵，只有这样，才能弥补你们之间的裂痕，让神教再次团结，也是自救之法，对不对？”
徐道覆冷冷地说道：“具体怎么讲，你自己看着办，不过，如果连我都可以为了神教大业放弃了夺妻之恨，我想他卢师兄也应该不至于为了一个丧妹之仇而让神教分裂，我不会去巴陵跟他打荆州，但他若是以大业为念，来跟我合兵去打刘毅，我愿意让出军权，受他驱使，这主帅之位，和教主之位一样是他的，就看你有没有本事让他同意吧。”

第3178章 幕后黑手呼欲出
朱超石叹了口气：“说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荆州那里的战况如何，如果卢循他战事不利，也许不会过来跟你会合，而是要你去助他打江陵。”
徐道覆勾了勾嘴角：“我不过是带了始兴的兵马，不过三千人左右，加上数千江州几个山寨的大股叛匪山贼，就消灭了何无忌的五千北府军主力。卢师兄可是手握重兵，有上万的神教弟子，还有两三万的俚僚蛮人，打个湘州，又怎么会有什么意外呢？”
“这几天来，卢师兄的主力横扫湘南地区，桂阳，长沙，武陵，零陵诸郡，几乎是望风而降，只有打巴陵这个湘南的晋军粮仓时，还遇到了点抵抗，驻守那里的三千晋军，多是以前荆州军的主力，与那些一触即溃的州郡民兵相比，还是要强那么一点的，不过，当卢师兄把何无忌的首级，还有十余个战死的江州军将校的首级堆在巴陵城前时，他们也放弃了抵抗，直接投降了。”
朱超石的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他赶紧挤出一丝笑容：“何无忌可是纵横天下数十年的北府大将，京八党的三巨头之一，他的死，会摧毁整个荆州的晋军士气，毕竟，刘道规在荆州的实力，还不如那何无忌的江州军团呢，毕竟江州兵马是为了讨伐岭南作准备的，核心的五千人马可是战斗多年的北府老兵，若不是这回在水上把他们消灭，放到陆地上打，还真的不好对付，何无忌刚勇有余，谋略还是不足，终有此败。”
徐道覆微微一笑：“他虽然临死前杀了卢兰香，但他的首级可以让一座大城和粮仓不战而降，也算是扯平了，巴陵陷落的第二天，刘道规派来的援军才赶到，领兵的，可是那个跟你在北府军中同样齐名的后起之秀檀道济。”
朱超石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笑道：“檀道济？他不过是占了其叔父的光罢了，檀家三兄弟我还是了解的，檀韶和檀袛皆可称良将，而檀道济，平时喜欢夸夸其谈，但是没有真正地作为主将锻炼过，和那王镇恶一样，不过是一个参军而已，我并不觉得，会是真正的将才。反倒是在武陵那里的檀袛，跟着我师父打过很多仗，可以委以重任。为何刘道规不派檀袛前来，而是要让檀道济领兵呢？”
徐道覆摇了摇头，说道：“因为谯蜀出兵，攻打白帝城，白帝城正好益州刺史鲍陋病故，失了主心骨，守将温祚和时延祖又是互不服气，温祚率本部人马出城逆袭，结果被蜀军大将谯道福击败，白帝城的晋军就此失去了野战能力，只能困守孤城，蜀军日夜攻城，白帝城旦夕可破，迫于无奈，在十天前，身为武陵内史的檀袛就带领本部三千人马去援救白帝城了。”
朱超石长叹一声：“还真的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怪不得湘州的晋军不堪一击呢，那檀袛所部与巴陵粮仓的守军算是互为犄角，构成两大湘州部队的支撑点，若是檀袛一走，巴陵守军自然孤立无援，加上知道江州军队战败的消息，那就瞬间崩溃了，真的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败一处而毁全局啊。”
徐道覆的目光如炬，在朱超石的身上扫来扫去：“好像，你对神教的胜利不太高兴，反而是在痛惜晋军的失败？”
朱超石勾了勾嘴角，说道：“我毕竟长期身为晋将，当初江州和荆州联手布置湘州防线时，我也曾经和防守巴陵的赵尚，在武陵的檀袛，以及身在南康的我，联手进行过多次推演，怎么算起来这三足鼎立，互相支援，是万无一失的，就算一处遇险，也可另外两处收缩兵力防守，等江州的何无忌主力和荆州的刘道规大军来援，作为兵家，将军，徐大帅应该能理解属下现在的心情。”
徐道覆笑了起来：“当然理解，你好歹也是在这里经营了两年多了，固若金汤的防线，不到半个月就全部沦陷，而何无忌也兵败身死，自然难以承受这样的结果。不过，这不正好说明了神教这回的攻击，步步衔接，可称完美吗？”
朱超石咬了咬牙：“我们南康这一路，算是大意了，何无忌也可以说是轻敌冒进。但是檀袛离开武陵去支援白帝城，难道也是神教能算到的？我可从没有听说过这神教跟谯蜀有什么联系啊。”
徐道覆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之色：“你又是在套我的话，想问有关天道盟的事？”
朱超石叹了口气：“不敢，只是我突然想起当年谯蜀建立，包括建立后打败了刘敬宣的远征军，当时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以蜀军的战斗力，居然能想到前出几百里，在黄虎的滩头筑垒防守，这绝不是谯氏真正的水平，我师父当时分析过，其背后必有高人指点，难道，当年谯蜀的兴起，就是有神教在后面的扶持吗？”
徐道覆冷冷地说道：“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己会知道。现在不用多问，我只能告诉你一点，这次的对晋国的攻击，确实不是孤立的，而是一盘大棋，当然，进攻的主力，还是我们天师道，谯蜀和桓谦都不过是做策应而已，我之所以不同意攻占荆州的打法，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如果跟桓谦，谯蜀军共击荆州，事后的利益分配又会成问题，说不定会三路兵马自己打起来，与其无谓地内耗，不如早点东进，攻取建康，也不与他人产生什么纠纷，这个道理，你在见到卢师兄时，请切切要说清楚。”
朱超石心中越发地相信，此事必然与那个天道盟脱不了干系，不过听徐道覆的意思，似乎隐隐也有不想被天道盟控制和驱使的想法，而卢循打荆州，倒反而象是执行天道盟原来的计划，徐道覆这回要自己去荆州说服卢循，恐怕也是在那个神秘的天道盟主面前，推卸责任的意思，以后万一此人怪罪下来，也可以全推到自己身上，其用心不可谓不险恶啊。

第3179章 独闯龙潭辩是非
想到这里，朱超石反而心下释然，这次陷身敌营，虽然亲眼目睹了包括何无忌在内的数千晋军将士的牺牲，让他心如刀绞，但是也渐渐地揭开了一直以来的一个疑问，天师道的崛起，壮大，背后都是有那个天道盟的影子，而这次妖贼的突袭，恐怕也是那个天道盟头子的指使，用来策应和救援那个给困在广固城的黑袍的行动，若是师父因此而被迫回援，放弃破城击杀黑袍的机会，那可就正中妖贼的下怀了，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尽力拖住妖贼，绝不可以让他们坏了师父的灭燕大事，因为灭燕就是灭黑袍，就是对天道盟的重创！
朱超石主意既定，沉声道：“好的，徐大帅，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此事因我而起，不管怎么说，卢兰香看上了我，也因为要给我抢功而死，这造成了你们两大巨头的矛盾和分裂，甚至会影响大事，就算拼了这条命，让卢循杀了解气，也应该去弥补的，我这就去巴陵谢罪，希望能通过我的努力，能让两位教主冰释前嫌，为了神教的大业前行。”
徐道覆笑了起来：“你又不是坚定的神教弟子，这一去弄不好命都没了，就算我们和好，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
朱超石咬了咬牙：“我还有别的选择吗？去了还有一丝活的希望，不去那就算是喝下的符水也可以要了我的命，这种时候只有死中求生了呗，卢教主如果有意跟徐大帅你和好，想必也会留我一命。而且现在是用人之际，白白地放弃一个能领兵打仗的人，也是神教的损失吧。”
徐道覆点了点头：“超石，你有这份心意，很好，这回活不活就全靠你自己了，我可帮不了你什么，至于你刚才所问的事，我可以跟你透露一句，你见到卢教主，只管说，我徐道覆没有别的选择，仍然是按组织的意思，要效忠于他，请他放心，有那人在，我不敢有别的心思，也劝他不要想太多。”
朱超石的眉头微微一皱：“这些话我完全听不懂啊，徐大帅可否…………”
徐道覆摆了摆手：“不需要你听懂，你只要这样传话就行，我只能帮你到这步，是生是死，看你的造化了。”
说到这里，他转身就走：“你养伤两天，应该就能下床活动了，能动就出发，把自己弄得惨点，越惨越好，这样你活的机会能大一点，一个月后，不管卢师兄会不会来与我会合，我都会东进，所以你的动作要快点。”
随着他的话说完，他的巨大身形也消失在了门口，随着他的离开，几声轻响也从屋顶和门外的树丛中一响而没，显然，那是暗中守卫的弟子们的撤离，朱超石闭上了眼睛，在心中自语道：“师父，镇南，请你们给我力量和运气。”
三天之后，巴陵城，郡守府。
卢循的道袍之上，系着一条白色的腰带，身为教主，在这战时，也算是为了妹妹戴孝了，而他的脸色，跟那白色腰带一样惨白，两只三角眼中，杀气若隐若现，看着驻着一根拐杖，左肩上缠着厚厚伤带，勉强站立在殿上的朱超石，冷冷地说道：“姓朱的，你还有胆前来送死？”
朱超石面色平静，说道：“弟子奉徐副教主之命，前来汇报前方的战况，并传来徐副教主的口信，何来送死一说？”
站在左边的一个全身锁甲，梳着道髻，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的将军，正是天师道的大将范崇民，身为朱雀坛的坛主，也是随着孙泰时就起兵的老贼了，现在卢循的身边，此人正是数一数二的战将，而这回领兵攻克巴陵城的，也正是此人的领兵，他冷笑道：“死到临头，还在狡辩！若不是你这姓朱的勾引三教主，离间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三教主又怎么会白白地送命？你这个奸贼，一定就是晋军打入我们神教的内鬼，不杀了你，怎么对得起三教主的在天之灵？教主，请你下令，我要亲手挖出此贼的心肝，生祭三教主！”
随着范崇民咬牙切齿，杀气腾腾的声音，到最后几句，几乎是变成吼叫了，而他也两眼充血，上前一步，手按在剑柄之上，那神态活似想要吃人！
而在殿上两排按剑而立的十余名天师道高阶弟子，也是各路将校们，也是跟着恶狠狠地喊打喊杀，一时间，那声浪恨不得要把朱超石给生吞活剥。
朱超石在这一片声浪之中，神色如常，就那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颇有种惊涛骇浪之中，岿然不动的礁石的本色，卢循等到这阵声浪渐渐地平息下来时，才冷冷地说道：“朱超石，本教主最讲公平了，你既然有胆来，那本座就会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你能让众位师兄弟们心服，本座就可以饶你一命，如果说服不了大家，那就按范师弟说的那样，把你千刀万剐，剖腹挖心，以祭我姐姐的在天之灵！”
朱超石向着卢循行了个礼，淡然道：“既然卢教主这样说了，那我正好可以借机解释一下当时的情况，刚才我就说过，这次我来就是汇报前线的战况的，而这个汇报的重点，就是当时三教主战死时的情形。”
范崇民恨恨地啐了一口：“呸，还想在这里狡辩！当时的情况，所有兄弟都看得清楚，三教主跟你出双入对，还公然说要离开徐副教主，和你成为一对，这些难道不是事实吗？”
朱超石点了点头：“确有此事。但恕我直言，直到当时在战斗中，在武绍夫他们水神队出击，而那晋军的假过江龙号爆炸之时，三教主才表明了身份，之前她可是易容改扮，以一个叫豆包的弟子的身份躲在我的船上，我对此一无所知，更谈不上跟她早有私情。”
卢循的脸色一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是想说，是我姐姐主动看上了你，为你不惜背叛徐师弟，跟你这个刚入教没几天的降将做夫妻？凭什么？是凭你帅还是凭你有法术？”
朱超石淡然道：“只凭她想找人救她离开徐道覆，仅此而已。”

第3180章 舌战群魔求生机
此言一出，殿上刚才火热的气势，一下子平静了下来，即使是刚才最狂热嚣张的范崇民，也哑口无言，看来这卢兰香与徐道覆之间的貌合神离，表面夫妻的事，至少在这天师道的高层之中，人尽皆知，早是公开的秘密了。
朱超石看到这种情况，心下更是镇定，冷笑着看着范崇民：“范将军，难道这么多年来，三教主她就没有找过你，要让你把他从徐道覆身边解救出来？”
范崇民扭过了头，不敢再看朱超石，而朱超石看向了站在另一边的夏贵：“那夏将军你呢，也没遇过这种事？”
夏贵咬了咬牙：“这是我们神教内部的事，与你何干？我们都不象你，故意拆散两位教主之间的婚姻，引发这些后果！”
朱超石哈哈一笑：“这就是了，你们一个个都不敢接受三教主，不敢救她出苦海，说白了不就是怕得罪徐道覆吗？难怪三教主给逼得没办法最后只能找上我这个新来的！”
卢循沉声道：“我姐姐一时情急罢了，甚至她只是想利用你来测试一下徐师弟是不是真的不在意她，真的想让她走，朱超石，你不必自作多情，众位师弟都经历过这种事，不过是一次测试罢了。”
朱超石笑道：“测试？如果是测试，那为何又为了要救我而亲自下场，为何要为了给我夺功而孤身犯险，最后死在何无忌手下？你们哪位经历过这样的测试过了呢？”
所有在场的将校们个个翻起了白眼，给呛得哑口无言。范崇民眼珠子一转，沉声道：“教主，此贼花言巧语，能言善辩，让他说得越多，只会越把话题往别的地方引，不如早点做了他。不要跟他多废话！”
卢循叹了口气：“罢了，你们这么多人都说不过他一个，还谈什么？本座刚才就说过给他机会自辩，朱超石，你继续说吧，其他人全部退下，这里只有我一人在就行。”
范崇明的脸色一变，还要再开口，卢循冷冷地说道：“我仍然可以随时取他性命，你们都退下。”
范崇明不敢再造次，与夏贵等人行礼而退，大殿之上，除了几个聋哑弟子在卢循身后持剑侍卫外，就只剩下卢循和朱超石二人了。
朱超石正色道：“多谢卢教主的公正，想必三教主的死，你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确实是急于为我立功，才会中了何无忌的算计。”
卢循咬了咬牙：“何无忌只剩一个人了，为何她要孤身犯险？你后来进了船舱中做了什么？”
朱超石叹了口气：“我进入船舱的时候，只见到何无忌拼着自己中了一剑，也是用苏武节把三教主直接穿心而过，钉死在墙上，因为姓何的完全不管自己的死活，拼着受了一剑也要出手，三教主没有料到他如此疯狂，当场就送了命。”
卢循恨声道：“那你是死人吗？何无忌给这样一剑穿腹，你居然都杀不了他？”
朱超石摇了摇头：“我看到三教主这样直接给钉到了船壁之上时，方寸大乱，再说何无忌给一剑穿透时，倒在地上，我还以为他死了，就去救三教主，没料到给他偷袭了，也一剑穿到了墙上。”
卢循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他为什么不杀了你？”
朱超石的眼中泪光闪闪：“那一剑几乎也刺中了我的心脏，只差半分，大概是何无忌重伤之下手偏了点，我重伤晕死了过去，醒来时已经是徐大帅站在我床边，告诉我后来的事，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何无忌为何没杀我，也许，也许是他以为我死了，但是我醒来后，徐大帅却是有不同的看法。”
卢循的眉头一皱：“他说什么了？”
朱超石说道：“徐大帅说，何无忌杀了三教主，却故意留了我一命，其用心极为险恶，目的就是挑起他和卢教主你的矛盾。”
卢循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姐姐死了，你却活着，徐师弟会跟你有夺妻之恨，也许会一怒之下亲手杀了你，而你若死在他手上，我会怀疑是不是徐师弟做了什么手脚害了我姐姐，然后杀你灭口，这样我们两人的矛盾会越来越深，哎呀，你这么一分析，还真的是有这个可能呢。徐师弟一向精于军事，却对人情世故不是太在行，如果在行，也不会跟我姐姐闹成那样。这次他居然能看透这点，还真的是出乎我的意料啊。”
朱超石心中一阵得意，也多少松了口气，继续说道：“卢教主，现在的情况很明显，神教的形势一片大好，可是你们两位却在这时候起了不必要的矛盾，何无忌在兵败之时还想出这条毒计，就是为了继续分化你们，造成你们不能合力，为刘裕争取时间。你可千万不要上他的当啊。”
卢循咬了咬牙：“我当然不会上何无忌的当，但我姐姐就这么死了，这口气我不可能咽下，你没保护好她，而徐道覆也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何无忌手上，你要我如何去原谅？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徐道覆是有意见死不救吗？”
朱超石摇了摇头：“卢教主这件事上恐怕想错了，如果站在徐副教主的角度，在这个时候害死三教主，对他可是有百害而无一利。作为位高权重，手握重兵的大将，岂可因为一个女人而误了大事？”
卢循冷笑道：“可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是他的妻子，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老婆跟着别的男人跑了，要离开自己了，那起了杀心才是正常吧。”
朱超石叹了口气：“那是庸夫才做的事，图一时之快，却坏了大事。徐副教主本来是想亲自下场杀了何无忌的，反倒是三教主坚决不让，甚至还拔剑威胁，这点当时在场的人皆可作证，想必卢教主也问过了吧。”
卢循的眼中冷芒一闪：“这就是徐道覆的阴险之处，他明知我姐姐的性格容易受刺激，就故意那样说，反而逼我姐姐下场，身陷险境，这就是假何无忌之手而杀我姐姐的毒计，我跟他同门几十年，会不知道这点吗？”

第3181章 暗讽卢循格局小
朱超石的心往下一沉，看来卢循比想象的要聪明，同样看出了徐道覆的借刀杀人之计，自己想要强行辩解，恐怕不容易了，因为毕竟这二十多年来徐道覆让卢兰香守活寡之事，尽人皆知，有完全的动机见死不救。
想到这里，朱超石说道：“可是卢教主想过没有，就算徐副教主存了此心，他又怎么会算准，何无忌有反杀三教主之力呢？那种情况下，何无忌败局已定，三教主根本没有必要亲身犯险，更不必去追击进船舱啊，总不可能说是徐副教主逼着三教主去送死吧。”
卢循沉吟了一下，说道：“那是因为要为你夺这功劳，如果是射杀或者是纵火烧死何无忌，那这功劳，就不在你的头上了，我姐姐想要离开徐道覆，而你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肯帮娶她的神教高级弟子，所以她是为你而死的！”
朱超石叹了口气：“没亲手杀了何无忌，是我无能，而三教主的死，也是个意外，但这些都不是徐副教主能算到的，卢教主你明知这点，却硬是要说徐副教主害死了三教主，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卢循冷笑道：“过分？他私自出兵，不听我的号令，难道是我冤枉他了？为了抢夺指挥大权，不惜绕过我这个教主就决定战守大事，这也是他算不到的？”
朱超石的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只要避开卢兰香这件事，那讨论就有机会了，他勾了勾嘴角，说道：“可是难道卢教主不觉得，这次徐副教主的突袭，从夺取南康到击杀何无忌，都非常完美吗？作为一个将领，我必须向这次的战术策划致敬。”
卢循的脸色一沉：“他这是拿神教的命运来赌，是极度的冒险，有什么可称道的。就算侥幸拿下南康，靠着几千兵马和新收复的数千江州各地的散兵游勇就去跟何无忌的主力决战，这是何等的荒唐？若不是我姐姐带着一百条陆地行船通过五岭的潜龙战舰，还有早就秘密埋伏在大江之中的海龙号，就靠他的那些兵力，哪可能胜得了何无忌？！”
朱超石的心中一动，说道：“卢教主，说实话，到现在为止，我还是没弄明白，那些快船是如何能潜伏在水下的，还有海龙号，这是我这辈子做梦也没想到的大船，如何能做到隐藏于大江之中？”
卢循冷冷地说道：“是我姐姐早早地就作了布置了，当年刘毅与桓振在荆州一带拉锯作战的时候，我们就秘密地把海龙号拆解，分批运到了桑落洲上，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在水战中用得着，这几个月来，我们秘密派遣船工到桑落洲，不仅是伏兵于此，更是把海龙号给组装了起来，那条是可以在海中行驶的八艚巨舰，底舱有八个，可以进水，也可以排水，两侧可以放置大量的充气气囊，只要往水密舱中注水，那船就可以下沉潜入江底，一旦需要使用时，派水性好的弟子潜入船上，把水密舱中的水通过管道排出，同时打开两侧的上千个气囊，就可以迅速地浮出江面，一如你看到的那样！”
朱超石咬了咬牙：“那上百条潜龙战船也是这样提前布置的吗？”
卢循点了点头：“是的，是我姐姐亲自带着这百条战船，提前到了桑落洲一带，沉船于水底，在决战时才号令浮出，只是因为沉底江中，上浮时不能太重，所以战船上无法再安放弩机，投石车等水战重武器，也不能装载太多的人，出水之后，只能以撞角作为主要的战斗方式，那些你也看到了。”
朱超石长叹一声：“神教的水战之法，舟船之技，我算是真正的领教到了，在这水战之上，即使是刘裕亲来，恐怕也不是神教的对手啊。”
卢循冷笑道：“水战再强，也总是要到陆地之上解决战斗，因为这天下的城池，人口，不是在水上，而是在陆地，何无忌如果不是想偷袭反攻南康，那他不走水路，只怕徐道覆这会儿也只能放弃南康，退回岭南。不要以为他冒险侥幸成功一次，就能次次成功。只有攻取荆州，连结后秦，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朱超石正色道：“是的，卢教主你说的打法，这才是正确的选择，徐副教主虽然救了我，但我必须要说，他的打法，太过激进冒险，不留后路，原来我未入神教之时，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说不上来，可是现在，知道了这么多事后，我大概能明白他的意思了。”
卢循咬了咬牙：“他就是不想再居于我之下罢了，当初他入神教，孤身一人，毫无势力，若不是娶了我姐姐，与我卢家结盟，断不至于有今天，所以二十多年来，尽管他跟我姐姐早已经感情破裂，仍然会维持表面的和气，直到这次，他是连最后一点对我们面子上的尊敬也要扯下了，我姐姐在这个时候要弃他而去去，甚至不惜找上你，就是要给他一个警告。”
朱超石摇了摇头：“不，三教主可不是拿我来试探徐道覆，她是真的想跟我在一起，要知道，在众人面前宣布与我一起，可是没有后路了。卢教主，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她个人的行为？”
卢循的嘴角抽了抽，还是长叹一声：“这是我姐姐的个人选择，如果按我的意思，是根本不会派这一百条潜龙战船和海龙号支援徐道覆，而是用来攻打江陵，有了这支水上力量，足以消灭荆州的刘道规水师，可是，她却是去用这支力量攻打了何无忌，归根到底，还是因你而起。朱超石，你说我能不杀你吗？”
朱超石正色道：“我认为三教主的格局，要高过卢教主你，起码她不会意气用事，而是要为神教的大局着想，这才会做那样的选择。”
卢循的脸色阴沉：“死到临头，还要狡辩？是你了解我姐姐，还是你了解？”
朱超石朗声道：“我以为，三教主知道，只有消灭了何无忌，攻打荆州才有把握，难道这点卢教主你看不出来吗？”

第3182章 见机行事暗挑唆
卢循的眼中光芒闪闪，直视朱超石，沉声道：“何无忌若是不来南康，而是死守豫章，如何消灭他？难道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何无忌冒险走水路进攻上吗？那为什么不是刘道规来救巴陵呢。”
朱超石叹了口气：“因为只有何无忌才是想着冒险抢攻岭南的那个，而不是荆州的刘道规，若不是何无忌抢功岭南，又怎么会四散兵马去征粮，给神教可乘之机呢？为将者，必须洞悉敌军主将的心思，如此才能作出准确的判断，徐副教主的打法看似冒进，但那是在充分了解敌军主将的情况下才作出的选择，绝不是单纯的冒险。”
卢循咬了咬牙：“何无忌想要抢功，刘道规就没有这个心思吗？”
朱超石正色道：“刘道规一向沉稳，但求无过，不求有功，在荆州这个四战之地，也是一向稳居江陵，防备四方，并没想着灭蜀或者是攻打岭南。当然，这跟他不是三巨头之一，没有办法靠军功再进一步也有关系。所以何无忌如果失了南康，必然会亲自夺回，因为没了南康，不仅有失地之责，更是失去了进攻岭南的前进基地和机会，这是他不能忍受的。而刘道规如果失了巴陵，那首要做的，会是收缩兵力，保住江陵，即使派军来夺，也不会是倾巢而出，毕其功于一役。”
卢循沉默半晌，才叹了口气：“这点让你说中了，这回刘道规只派了檀道济带着三千人马来反攻巴陵，看到我军势大之后，干脆就不战而退，回保江陵了，不仅如此，还尽撤了江南的湘州各地的兵马，又把本来去援救白帝城的檀袛所部调回了江陵，真如你说的那样，是要死保江陵不失了。”
朱超石点了点头：“所以三教主也是看准了这点，才会去主动配合徐道覆打何无忌，尽管他们夫妻早就没了感情，而且三教主也下定了决心要借这一战亲手击杀何无忌，让我有功劳能迎娶她，可是这点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最主要的原因仍然是在兵法层面上的，那就是何无忌是整个晋军防线上唯一的机动兵力，消灭了他，则江州到手，也能彻底孤立荆州和豫州，把刘道规和刘毅分割开来。”
卢循叹了口气：“罢了，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没错，打何无忌确实是应该，从兵法上是这样。可是这个世上，可不止是有兵法，更是有权谋。徐道覆靠着他抢先起兵，占了主动权，也就是说他可以选择去攻击何处，反倒是让我这个教主处处只能被动地跟他配合，如此主客易位，打了胜仗是他的功劳，打了败仗是我这个教主配合不力，那要不了多久，我这个教主之位，就得让给他了，这样你也觉得没有问题吗？”
朱超石正色道：“这当然有问题，所以三教主尽管起兵配合他消灭了何无忌，但坚持要离开他，就是为了这点，这战胜何无忌的大功，要拿在自己的手中，并且靠我来分徐道覆的兵权，在军中跟他对抗，可不止是简单的男欢女爱啊。”
卢循的脸色阴晴不定，冷冷地说道：“如果不是因为你会带兵，军才过人，我姐姐又怎么可能看上你？如果不是现在人才难得，我和徐道覆又怎么会留你到现在？但不管怎么说，我姐姐这回因你而死，你就想这样轻飘飘地靠几句话蒙混过关吗？”
朱超石平静地说道：“那是卢教主你跟徐大帅之间的争斗，而我只不过是一个道具或者棋子罢了，真要负责的话，也是你卢教主负责，若是你不分兵攻打巴陵，而是亲自带兵去作战，令姐又怎么会香消玉殒呢？”
卢循咬了咬牙：“我当时可无兵可派，兰香的船队和弟子是她自己直接指挥的，并不是我的部下。而且以当时的条件，我们姐弟要是同时去徐道覆那里，没准直接就给他黑了。毕竟我们当时已经离心。如果这一战有什么闪失，那我连救他们的兵力都没有。”
朱超石微微一笑：“卢教主你当时可是有上千的总坛弟子的，这是我在南康就亲眼所见，怎么能说没有兵力呢？何况三教主的人马也有一两千人，加起来实力可不在徐道覆之下，只不过你的这支力量没用来打何无忌，而是用来席卷湘州而已，恕我直言，你这是在跟徐道覆争功，他那里有三教主分功，就算大胜也不可能超过拿下湘州的你。更不用说他若是失败，你更是显得英明神武了。只是，大敌当前，还在这样算计，这样真的好吗？”
卢循的脸微微一红，朱超石说中了他的心中小九九，他心中暗道幸亏刚才让这些师弟们离开了，不然给这小子直接戳中心思，恐怕以后连范崇民这些人都未必能使唤得动了。
他咬着牙，看着朱超石的眼中，杀机一现：“你是在教我做事吗？”
朱超石微微一笑：“卢教主，我人微言轻，生死全在你手，又怎么敢妄议神教大事呢。只不过，从一个神教弟子的角度，我以为，现在不能为了个人的恩怨，来误了大事啊。”
卢循的神色愈发地冷厉：“我怎么就误了大事了？难道他姓徐的就不在误大事？”
朱超石正色道：“现在的情况，只宜合师，不可分兵，这次我来，就是得了徐道覆的口令，要我来跟教主你说，他愿意服从你的指挥，请你放弃攻打荆州，去江州跟他会合，合力东进。”
朱超石一边这样说，一边心里在飞快地想，徐道覆绝不会只派自己来传信，这种意思肯定早就通过传书来向卢循表达了，如果自己太过明显地说谎，比如说要徐道覆肯领兵来荆州归卢循指挥，那可能当场就小命不保，只有先把徐道覆的意思表达，看卢循的反应，再见机行事，尽量拆散和挑拨他们的关系，最好是二人继续维持现状，分兵两处，如此形不成合力，才会给刘道规与刘毅将之各个击破的机会。

第3183章 斗蓬现身慑人魂
卢循的面无表情，看着朱超石，冷冷地说道：“合兵？怎么个合法。他要你带话来的，你直说吧。”
朱超石正色道：“徐副教主的意思，是要卢教主你放弃攻打江陵，别在荆州这里浪费时间，与他合兵一处，东进建康。他还说，只要卢教主你肯带兵过去，那他一定会处处尊你，不仅是教主，也是全军主帅，所有的军政大事，都是你说了算。”
卢循微微一笑：“他真的是这么说的吗？”
朱超石的表情变得极为严肃，点了点头：“千真万确，这种事情，我不敢隐瞒或者篡改半个字，他要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向你谢罪，为了没保护好三教主之事向你谢罪，同时把我这个责任人给亲自交到卢教主你的手上，任你发落。”
卢循的笑意更浓：“这么说，就是派你来送死，然后我就会杀你泄愤之后，就信了他的话，跟他会合了？”
朱超石咬了咬牙：“他跟我说，我喝了教主你的符水，生死早就全在你手上，如果不来，那必死无疑，如果肯来，还有一线生机，靠了我对时局的判断和理解，从军事角度来向你分析，或许还能让你接受。”
卢循的脸上的笑意慢慢地褪去：“从军事角度？那你给我个理由，我为什么要放着唾手可得的江陵不打，放着同时进攻荆州的桓谦和谯道福这两路援军不合作，却要去舍本逐末，跟他去东进建康？去迎战实力雄厚的刘毅？”
朱超石正色道：“打败刘毅，建康就门户洞开，再无成军团规模的晋军可以阻挡了，那也是能断刘裕的退路，一举灭晋的最好机会。”
卢循冷笑道：“好运气可一还可再吗？刘毅的豫州军团可是做好北伐准备的，要借着攻打司马国璠的名义直接攻取后秦的中原地区，其实力并不在刘裕的伐燕大军之下，何况刘裕那里，诸葛长民，孟怀玉等部队也都回防建康了，只刘毅的豫州兵马，就实力不在神教之下，哪怕我跟他合兵，对上刘毅也是胜负难料，一旦失败，现在所有的胜果都会失去，你跟我说这是军事角度上的好选择？”
朱超石点了点头：“刘毅的豫州军团确实实力雄厚，兵精粮足，但不是不可战胜，刘毅心高气傲，尤其是跟我师父多年来一直较劲，这回何无忌兵败身死，他的部队就成了晋国国内最强大的力量，所以他必然不会死守豫州，而是会主动出击，与神教寻求决战的机会。非卢教主的大军不可抵挡。”
卢循哈哈一笑：“这时候知道打不过刘毅了，就想着来向我求救了？之前那个狂妄和嚣张劲呢，那个自作主张的机灵劲呢？朱超石，我看你才是愚蠢得很，给人卖了还要帮他数钱呢。”
朱超石的心中暗喜，看来自己的搬弄是非起了作用，卢循从心底里还是不敢，或者不想搏命东进，这就注定了他不会接受徐道覆的方案，只要自己再加把火，顺着卢循的意思说下去，那就会越来越坚定他的判断，让他不去会合。
想到这里，朱超石摆出一副不服气的样子，沉声道：“这点我不认同卢教主，军事角度上，现在江州是非常重要的，进可攻打豫州直取建康，退可保证攻打江陵的侧翼安全，怎么能说是求救呢？刘毅若是真的率大军前来，徐副教主现在的实力很难抵挡，若是他败了，那卢教主你的侧翼就不再安全，到时候给刘道规和刘毅两路合击，就是必败之局。”
“桓谦和谯道福是指望不上的，他们本身也对荆州有想法，如果强攻荆州，可能反而会跟他们起了冲突，徐副教主说过，他们跟咱们神教可不是一路人，甚至连盟军都谈不上。”
卢循勾了勾嘴角：“徐道覆是这么说的吗？他还说了什么，你一次性说清楚。”
朱超石装着沉吟了一下，若有所思地说道：“徐副教主在最后还说了句我不太听得懂的话，说什么他不会背叛那人的，毕竟忠于你，是组织的决定。要我把这话原话向你转达。他说的那人，是卢教主你吗？”
卢循的脸色一变，沉声道：“什么，徐道覆竟然向你说这话？他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泄露…………”
一个冰冷而沙哑的声音阴森森地从卢循身后的屏风后传来：“元龙，你以为神盟的秘密，还能维持多久，而老夫的身份，可以一直隐瞒吗？”
朱超石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难言的刺骨深寒，让他的五脏六腑，感觉就象是结了冰一样，血液都快要凝固了，而一种让人压抑得无法表达的压力，如同泰山一样，重重地压在他的心头，即使是无数次面临过生死的他，也从没有这样的窒息感，那就象是给人扼住了咽喉，无法呼吸，却又无法挣脱，只在耳边隐约地听到卢循的声音变得无比地恭喜：“参见神尊。”
当朱超石反应过来时，只见原来卢循的座位上，坐着一个全身上下笼罩在蓝色斗蓬之中的人，戴着了无生气的修罗面具，两个眼洞之中，光芒闪闪，而他的声音，没有任何的生气，仿佛是从幽冥之中传来的空灵与恐怖，一字一顿，震荡着朱超石的内心：“你就是朱超石？”
朱超石一下子反应了过来，讶道：“神尊？你，你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黑袍？天道盟的…………”
卢循冷冷地打断了他：“住口，神尊之名，岂是你这小子可以叫的？何况这位神尊并不是黑袍，而是…………”
斗蓬摆了摆手，阻止了卢循说下去，他的目光在朱超石的身上扫来扫去，缓缓地说道：“老夫确实是天道盟的神尊，但不是广固城的那位黑袍，想必你应该也听说过，黑袍说他在南方还有个同伴，那就是我了，你可以称我为斗蓬。朱超石，本座不惜在你面前现身，就是想问你几句话，你可要想好了再回答，这可是会决定你的生死哦。”

第3184章 直面魔头对如流
朱超石定了定神，刚才的那种强烈的不适和压迫感，似乎减轻了不少，他的脑子也开始恢复了正常的运转，看着斗蓬，说道：“这么说来，天道盟是有两位并列的神尊吗？我们天师道真的就是如传言一般，是被天道盟控制的？”
斗蓬平静地说道：“这些事情，黑袍尊者不是在临朐的时候都说过了吗，你不信是你的事。”
朱超石咬了咬牙：“兵不厌诈，在那种情况下，黑袍说的话，只能将信将疑，不过我倒是一直以为，神教的背后，肯定是有一股强大势力的，甚至这次的多路攻晋，配合如此精巧，也不会是巧合，所以…………”
斗蓬微微一笑：“所以，你早就认定了天道盟的存在，也看得出来卢教主和徐副教主的身后，另有高人，是不是？！”
朱超石点了点头：“是的，以二位教主的矛盾，如果不是背后有个能让双方都服气的高人，只怕早就分手了，之所以还勉强在一起，现在我知道了，是因为神尊的存在啊。”
卢循咬了咬牙，向着斗蓬行了个礼：“神尊，我不明白您为什么突然在此人面前现身，本来以我的意思，是不是要留他都要打个问号，现在我还没有试出他是不是值得信任，您就…………”
斗蓬看向了卢循，两道眼中的冷芒如电，刺得卢循收住了话，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大魔头，在这位斗蓬神尊的面前，如同一个刚刚加入天师道的小道童一般，若不是朱超石亲眼所见，做梦也不敢相信的。
斗蓬冷冷地说道：“你要说的要问的都问完了，现在本座有点兴趣亲自问这位小朱几个问题，不可以吗？”
卢循恭声道：“您请随意。”
斗蓬看向了朱超石，说道：“小朱道友，现在你虽然是天师道的弟子，但这不代表着你是天道盟的一员，多年来，天师道一直是被我们神盟操纵和控制，就象我们以前一直控制和利用黑手乾坤一样，现在刘裕是我们神盟最大的对手和绊脚石，他的存在，已经影响了我们的生存和计划，我们神盟现在的最大任务，就是打败刘裕，以前摧毁刘裕亲手建立的北府军集团。你曾经是他的徒弟，现在你是真心想为神盟效力呢，还是想要回去助你师父？”
朱超石咬了咬牙：“神尊请明鉴，我走到了今天这步，已经不可能回头，杀唐顺子的是我，失掉整个部队和城池，只苟活于世的是我，亲自攻打何无忌，灭掉整个江州军团的也是我，而且我做的这些事，都通过王弘，殷阐，邓潜之这些人的嘴，传遍天下了，那天何无忌对我就是恨不得剥皮拆骨，现在刘裕恐怕已经杀光了我的全家，为何无忌陪葬，我又怎么可能再回头呢？”
斗蓬淡然道：“很好，你看得很清楚，无论你心里怎么想，做了这些事情，也不可能再得到刘裕和昔日的北府军同袍们的原谅，要么消灭他们，要么背负一个叛徒之名被他们消灭，我想，在桑落州之战的时候，你已经作出了选择。你们朱家一向是聪明人，会站队，这次，你也应该知道，站在胜利者一方。”
朱超石沉声道：“有神尊的出手，策划了这各方的一起发难，荆州的刘道规，是万万守不住的，只是弟子以为，只有先打败了刘毅，才能安心地夺取荆州，才能…………”
斗蓬摆了摆手，示意朱超石停下，他的声音冰冷如常，听不出任何内心的波动：“小朱道友，你也同意徐副教主的意见，认为应该合兵一处，先打败刘毅？可是刚才卢教主说得很有道理啊，合了兵也未必打得过刘毅，还要放弃这大好的夺取荆州的机会，你如何解释呢？”
朱超石正色道：“因为刘道规是有备而来，表面上看他迅速地丢了大片的地盘，但是他们的主力并没有受到损失，精兵强将都收缩回去防守江陵城了，我认为江陵并不好打，哪怕有桓谦的兵马和谯道福的援军，也未必能在半年之内攻下江陵，可是这个时间，足够刘毅西进援救刘道规了。”
斗蓬微微一笑：“众所周知，刘毅和刘裕的矛盾极深，这回守荆州的刘道规可是刘裕的亲弟弟，而这个荆州刺史之位，也算是刘裕从刘毅身上强行抢下来的，刘毅之前连何无忌都没有救援帮助，难道会去全力救刘道规吗？”
朱超石摇了摇头，说道：“这不是一回事，援助何无忌，即使成功了，也不过是给何无忌打下手，之后何无忌进攻岭南，他只能策应配合，功劳最多是第二位的，还得放弃自己的北伐机会，以刘毅那种自私贪婪的性格，是万万不肯的。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何无忌败亡，荆州告急，要是他再不出手，那整个大晋的西部沦陷，接下来首当其冲的就是他的豫州了，若是对抗拥有了荆州，江州，广州这三个大州的神教，还有后秦和谯蜀的援军，他未必有这个实力。”
“所以如果趁这个机会，救援刘道规，解江陵之危，那不仅刘裕欠了他一个大大的人情，而且也会成为扭转局势的英雄，拯救天下的大将，将来可以凭此大功，反过来居于刘裕之上，成为大晋第一人，这个机会，刘毅怎么可能放过？”
斗蓬勾了勾嘴角：“那按你的意思，之前刘毅是故意不出兵救援何无忌，坐视他失败？”
朱超石的眉头一皱：“这点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是我拥兵在豫州，听到南康失守的消息后，就会放弃所有北伐的计划，全力与何无忌合兵对敌。而不是再有别的什么计划了。毕竟要是大晋亡了，个人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斗蓬的眼中冷芒一闪：“那在你看来，如果是徐副教主现在的实力，与刘毅正面对抗，谁能胜利？”

第3185章 斗蓬直言卢循谋
朱超石看了一眼卢循，只见他一脸阴沉地看着自己，而斗蓬冷厉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起：“你想到什么就直说，不必看别人脸色说话。小朱，本座要听的，是你的真实分析。”
朱超石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徐副教主手下现在靠着收编江州的各路散兵游勇和就地募兵，有两万多人的实力，但神教从广州带来的人马，不过五千左右，就是说可战之兵也只有五千人的样子，这个实力跟刘毅对抗，毫无胜算。无论是陆战还是水战，都不是对手，所以他才派我来请求卢教主出兵与他会合，只有主力过去，才有一战之力！”
卢循冷冷地说道：“就算我现在手下的兵马，也不过五万左右，广州过来的部队四万不到，三吴的神教老弟兄只有八千，其他的象是俚人侗人打不了正面决战，新收编的降军还需要时间整编和消化，放弃唾手可得的江陵，去跟他打没有把握的刘毅大军，朱超石，你就是这样从军事角度分析的？”
说到这里，卢循向着斗蓬行了个礼：“神尊，弟子以为，不如让徐师弟率部过来，与我一起拿下江陵的好，江陵夺取，荆州就尽在我手，有了荆州之力，刘毅就算打过来，我们也完全可以通过水战优势与之抗衡，再不济，也可与桓谦，谯道福的兵马会合，集三国之力，就算刘裕亲至，也未必能胜我们！”
斗蓬面无表情地看向了朱超石：“小朱，你怎么看？”
朱超石咬了咬牙，他心中清楚，看起来这斗蓬并不同意卢循攻取荆州的打法，大兵法家在这点上不可能看不出来，自己原先忽悠卢循强攻荆州的说法，怕是不行了，若是在斗蓬面前再附和卢循，只怕今天就是自己的死期，到时候前面所有的隐忍都白废了。
想到这里，朱超石正色道：“我仍然认为，刘毅就跟当时的何无忌一样，是我们真正的大敌，不解决了他，荆州也不可能顺利拿下。江陵是坚城，刘道规又收缩了兵力，我们绝无短期内拿下的可能，桓谦步骑出武关，谯蜀兵马下白帝城，他们都只能作为助力，不可能跟刘毅的大军正面对抗，反倒是雍州的鲁宗之，随时可能来支援刘道规，到时候攻城不克，晋军的三路人马倒是会会师在江陵城下，就不是我们三国打一个江陵城，而是要神教大军独自面对三路晋国军团了。”
卢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若不是斗蓬在场，只怕早就发作了。
斗蓬轻轻地叹了口气：“元龙，听到没有，连小朱都能看到这点，你却是一再坚持，我们应该就这件事好好聊聊了，小朱道友，你可以退下了。”
朱超石心中暗暗叫苦，本来事情都快要按自己的设想进行了，可这斗蓬一出，显然又要把方向扭转，甚至他很可能会同意卢循去跟徐道覆合兵，那可就是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了。虽然自己嘴上说刘毅如何如何强大，但刘毅一向好大喜功，又不知道斗蓬这个可怕魔头的存在，若是真打起来，不排除跟何无忌一样冒进中伏失败的可能，若刘毅一败，那建康门户洞开，到时候只怕师父想回师救援都来不及了。
想到这里，朱超石岂可甘心，他张了张嘴：“神尊，那，那徐副教主那里…………”
斗蓬看都不看他一眼，轻轻地一拂袖：“你为道覆带的信，我们这里已经收到了，现在本座要跟元龙商量接下来的计划，你且先下去休息，有了结果会告诉你的，对了，兰香的遗体今天会遇水登仙，你有空最好去道别一下。不管怎么说，她也算跟你订过情了。”
朱超石心中暗叹一声，只能行礼而退，斗蓬挥了挥手，所有在场的聋哑护卫们也跟着退下，郡守府中，只剩下了斗蓬与卢循二人。
当所有人都退出府中之时，斗蓬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元龙，你可知我为何这次要突然出现？”
卢循低着头：“属下也不知道神尊的用意，您本来不是说要去指挥其他方向，不再在这里了吗，可是突然您就…………”
斗蓬冷冷地说道：“其他方向？我若不来，你是不是会跟道覆兵戎相见，直接火并了？”
卢循的脸色一变，连忙摇头道：“神尊，这是万万不可能的，就算我跟道覆有意见分歧，最多也只是各行其事，怎么可能手足相残呢？”
斗蓬冷笑道：“手足相残？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孙恩就不是你们的手足吗？”
卢循给呛得说不出话来，只听到斗蓬继续说道：“何况，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九九，徐道覆是一心想要灭晋，打进建康，而你，毕竟是范阳卢氏，当年就是经营中原，想要夺占洛阳，继而立足北方，这回你一边攻掠荆湘，一边派人秘密联系曾为天师道教徒的鲁宗之，想要把他拉入部下，不就是想夺取荆州之后，进一步地北进中原，夺占洛阳，再伺机打回河北老家吗？”
卢循一下子给说中了心思，干脆心一横，说道：“难道这样的打法有什么问题吗？留在南方跟刘裕火拼，胜负难料，就连黑袍也没胜过他，我趁此机会北上，打通跟北方的联系，在北方发展大量的信众，西可取关陇，北可夺幽并，不比打个建康更强吗？”
斗蓬摇了摇头：“你看中的是黑袍若是败亡之后留下的北方神尊之位罢了，可是我告诉你元龙，凡事欲速则不达，必要的算计是要有的，但若是为了这点小算计坏了大事，那就得不偿失。刘毅若是胜了道覆，你以为你能安心北上？他会趁机攻取荆湘，断你后路，南北的风俗迥异，你在南方可以横行一时的水军，到了北方就全无用武之地，到时候后路被断，疫病横生，你拿什么到北方建功立业？就连鲁宗之，也会成为你最可怕的敌人，把你的人头作为忠诚的证明，献给刘裕！”

第3186章 送卢一颗定心丸
卢循的额头之上，沁出大颗的汗珠，脸色也胀得通红，他的拳头紧紧地握着，显然是在压制内心的愤怒，却是一直在忍着不开口。
斗蓬看着卢循，沉声道：“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有什么想说的，直说便是，我把朱超石支走，就是为了这个。”
卢循索性抬起头，朗声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我岂会不知？可若不是神尊偏向小徐，我又怎么会选择这种打法？”
斗蓬冷冷地说道：“我上次就说得清楚，以你为主，要道覆听命于你，怎么就偏向于他了？难道他这回独自打赢了何无忌，就成了我偏向他？”
卢循咬了咬牙：“出兵南康，击败何无忌都是徐道覆自行其事，没我这个教主的事，而兰香还在此役中身亡了，经此一战，他的声望如日中天，我这个教主却只做了偏师的事情在这里扫荡湘州，若不是神尊当时就默许甚至鼓励他这种私自出兵的行为，又怎么会有现在的结果？”
斗蓬叹了口气：“若不是你一直只想偏安岭南，不思进取，我又怎么会让道覆坐镇始兴呢？人家有进取之心，又把握住了时机，你更应该做的是检讨你自己，而不是去埋怨我的偏心。徐道覆毕竟出身微末，全无根基，所能依靠的只有一点军事才能，跟你这大世家子弟，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卢循摇了摇头：“刘裕也全无根基，现在不是把所有的世家都踩在脚下？神尊大人，时代变了，早不是世家子弟靠了出身和人脉就能为所欲为，呼风唤雨的时候了，反而是军功才能积累人望，这次徐道覆若是真的再打败刘毅，那可就是在军中有无上的威望，要取代我的地位，也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斗蓬的眼中冷芒一闪：“所以，你就希望刘毅打败他，打败对你有威胁的徐道覆对不对？”
卢循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斗蓬叹了口气：“徐道覆是保证你的侧翼，他若败了，刘毅气势百倍，你又岂能独善其身？别忘了，当年刘毅西征灭桓玄时也是如此，桓玄把何澹之留在桑落州抵抗追兵，自己回荆州发展，结果就是给刘毅各个击破，越打越强的机会，更别说你还没时间发展荆州呢，能在刘毅袭来前打下江陵，你自问有这个本事吗？”
卢循咬了咬牙：“大不了，大不了撤回岭南，封锁五岭，这回我亲自坐镇始兴总行了吧。”
斗蓬冷笑道：“你以为刘毅会止步岭表吗？他若真的是打败徐道覆，逼你撤军回师，势必就会挥军一鼓作气地直接灭了你，不会再留后患，你这不是借刀杀人之计，而是借刀杀已，跟徐道覆同归于尽，你现在还觉得你很聪明？”
卢循长叹一声，干脆直接盘膝坐到了地上，眼神中尽是落寞之色：“徐道覆已经不可能再愿意居我之下了，他派朱超石过来邀请我过去，没准我去了军中就会给他除掉，然后兼并我的军队，神尊你恐怕也是乐见这事发生吧。今天你既然这样过来强压我，不如直接解除我这教主之位，让给徐师弟好了，也避免这自相残杀之事。”
斗蓬冷冷地说道：“我若真存此心，现在还会来找你？直接在徐道覆的军中叫你过来会合便是。徐道覆是什么人我不比你更清楚？他若是想图你之位，将来也会盯上我的位置，你觉得我会无限地纵容他的野心？起来说话！”
卢循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从地上一跃而起，看着斗蓬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您，您还是愿意支持我的吗？”
斗蓬点了点头：“你毕竟是大世家子弟，只冲这一点，我也只会支持你，而不是道覆，现在是要人尽其用，毕竟你没有他的军事才能，打仗这件事上，我就是召回道覆，让你亲自去指挥，你就有把握打赢刘毅了？”
卢循不服气地摇了摇头：“那是当年神尊你没让我学兵法，而是让我学习掌握人心之术，还有机关术，若是我学了兵法，怎么会不如道覆？”
斗蓬冷冷地说道：“尺有所长，寸的所短，我安排的授业传艺，是根据你们个人的才能的，兵法并非你所长，就象收买人心，让人效死，徐道覆没这个口才一样，只要你能确保手下人都是听你的而不是听他的，那他再会打仗，又有何用？”
卢循咬了咬牙：“若是对神教弟子，确实没什么关系。可是这回他打了大胜仗，收编了很多军队，无论是桓楚的旧部还是江州的晋军降卒，甚至朱超石这样的人，都不是真的信了神教的老弟兄，他们可是只听姓徐的，不听我的！”
斗蓬哈哈一笑，拍了拍卢循的肩膀：“元龙啊，那可怪不得道覆，你自己不去江州，不把这些本应属于你的部众收归手下，而是让徐道覆直接管他们，那还要怪人家只听道覆的号令吗？你真的想让他们听你的话，就得自己去争取，自己去管理，明白吗？”
卢循眉头微皱：“我现在要是去江州，徐道覆真的肯把兵权拱手相让？”
斗蓬的眼中冷芒一闪：“若不是为了确保这点，我来这里做什么？他可以不听命于你，还敢不听我的话吗？他心里也清楚，靠自己的实力，无法抵挡刘毅，分则两败俱伤，合则大业可成，就算要争权夺利，也得等攻下建康，消灭刘裕这个大敌之后，岂会在现在就跟你翻脸？”
卢循的眉头渐渐地舒展了开来：“如果有神尊作保，那我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只是，这江陵还在，刘道规手下还有两万多精锐，如果我们不消灭或者重创他，他若是断我们后路甚至反攻湘州，直取岭南，那又当如何？”
斗蓬微微一笑：“若是能打败刘裕，直取建康，就这点后路，不要也罢。何况还有桓谦和谯道福的两路人马牵制，我这次来，可不是空手而来的，马上就有一员大将来见你，包管能解你的这个后顾之忧！”

第3187章 天人交合诱蛮夷
卢循微微一愣，刚要开口，只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侍卫拖长声音的报诺之声：“启禀教主，大秦后将军苟林，亲率骑兵前来拜访，欲言结盟联手之事，苟将军已经入城，正在太守府外等候，还请教主示下。”
卢循又惊又喜，看向了斗蓬：“这，这苟林不是跟着桓谦南下的陇右氐人酋长吗？听说他手下有两万多骑兵呢，怎么会…………”
斗蓬微微一笑：“你当本座说话是吹大气么，说了给你一支人马能镇住徐道覆，那就一定会有，我且暂避，你跟苟林好好聊会儿，这些羌氐部落的夷狄所来，无非是贪图金帛女子，给他们便是。”
卢循连忙点头道：“那是一定，神尊且在一边静听，此事容我处理便是。”
一刻钟之后，一个全身裹着狼皮大衣，戴着狗皮帽子，隔着五步外都能闻到身上散发的腥膻臭气的蛮族大汉，大咧咧地坐在卢循下首的位置，一边不停地拍打着身上皮袍里跳动着的虱子，一边说道：“你们这南方，可真是麻烦得紧，有条那么宽的大江，还处处湿气，我们的战士很多都身上生这些小虫子，奇痒无比，连弓弦都变软变松，可是要大大影响作战哪。”
卢循微微一笑：“苟将军，这些地域之差，本是小事，要不然怎么有这水土不服一说呢。放心，这荆州之地还不是我们来的那岭南，起码没有瘴疠致人死命，些许蚊虫，用些驱蚊的雄黄，料酒之类的香熏之物，即可化解的，另外…………”
他的鼻子不自觉地抽了抽：“这南方水乡，毕竟湿热，将军远自西北大漠而来，在此地还宜入乡随俗，与兄弟们勤洗澡，多换衣物，如此便可远离这些蚊虫之苦哪。”
苟林哈哈一笑：“这倒是不错，倒不是俺们兄弟不想洗澡，实在是俺们那地方比较穷，缺水，来到这地方，可是到处是河是水，那可是兄弟们做梦也想不到的好地方，连这里的女人，也是水灵水灵的，润得很哪。”
说到这里，他暴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怪笑，大黄牙上，口水都快要滴下来了。
卢循心中虽然鄙夷，但仍然脸上挂着笑容：“既然将军喜欢这里，不妨多留几日，好好休整，最近刘道规为将军的神威所吓阻，退守江陵，而四处的乡村则无人防守，将军想要什么，尽可自取便是。”
苟林眨了眨眼睛：“卢教主，你的意思，是允许我们兄弟自己去抢钱，抢女人？”
卢循微微一笑：“将军远到而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苟林的两眼都在放光：“这个，这个不太好吧，那桓将军可是说，我们是大秦的军队，来这里是助桓氏夺回基业，这里的百姓，可都是桓楚国人，并非敌军，要是抢他们，那不是有违我们大秦皇帝的圣旨了吗？”
卢循笑着摆了摆手：“将军此言差矣，现在这荆湘之地，并非什么桓楚国的地盘，而是东晋的疆域，那东晋是灭桓楚而立的，所以此地的百姓，是东晋子民，并不是桓楚百姓，你想想啊，要是这些荆州人真的这么拥护桓谦，那为何又要你们远道而来，帮桓谦打回老家呢，他们为何自己不去组建军队帮助桓谦复国？”
苟林若有所思地说道：“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啊。不过，不过我们毕竟是秦军将士，要听大秦皇帝的命令的，他可没让我们…………”
卢循勾了勾嘴角：“大秦皇帝远在长安，哪知道这里的事情，这些晋人顽固不化，面对大秦勇士和我们神教弟子，还想顽抗，那惩罚他们，就是天师的旨意，我们神教所到之处，对于顽抗到底的敌人，一向是冷酷无情，男子斩杀，女子则收为营妓，以天人交合仪式来感化她们，挽救她们的灵魂，现在既然将军率军前来，不妨就由你们，来执行这个天人交合仪式吧。”
苟林的口水都流到他下巴的胡子上了，一边舔着嘴唇，一边两眼放光：“这个，这个天人交合仪式我可看过好几场了，真他娘的刺激啊，不过，不过这个不是贵教的保留节目嘛，听说得加入天师道才有的玩，还得把自己的老婆和女娃子给献出来一起天人交合，这个嘛，这个恐怕弟兄们不愿意哪。”
卢循哈哈一笑：“苟将军，请放心，这个神教的仪式，不过是针对那些有心尊我天师的人，并非一定要本教弟子才能参与的，以前神教在南方各地布道之时，也会允许一些非本教信众参加，让他们对于本教有所了解，北方的那佛教不是有句名言嘛，外来的和尚好念经，而诸位远到而来，那参与这天人交合仪式，权当是我们天师道，对于将军和兄弟们的一点待客之礼罢了，以后你们若是想留在南方，加入神教，那自然是大大欢迎，要是想回北方，也尽可以带着你们拿到的东西，还有喜欢的女子，回归故乡啊。”
苟林的眼珠子都要掉到地上了，他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这么好的事：“这，这真的可以吗？桓将军他…………”
卢循笑道：“这些参加天人交合仪式的女子，很多都是晋国官兵的妻女，他们的丈夫和父兄早给我们杀了，无依无靠，将军要是肯带走她们，给她们一条活路，那是对她们的造化，就是桓将军，他恐怕夺回荆州后，也无力供养这些女子的，要是他还有意见，让他来找我理论便是。”
苟林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连连点头，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收起了笑容，说道：“呃，这个，说了半天还没到正事呢，我们这回来，可是要商议联手作战，攻取江陵的事，你看…………”
卢循笑着摆了摆手：“不急不急，将军远道而来，先休息几天，让弟兄们玩高兴了，再谈军事。我们这里早就准备好了美酒佳肴，还有女人。”
苟林笑着点头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啦，呃，今天晚上的天人交合仪式，啥时候开始啊。”

第3188章 斗蓬仍疑朱超石
一个时辰之后，卢循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笑容，向着大笑着远去的苟林不停地挥手致意，在他的身形刚刚离开郡守府大门的一瞬间，他的脸突然变得阴沉，挂着一副极度的鄙夷与不屑，甚至下意识地在鼻子前扇了扇。
身边的一个小道童轻声道：“师父，现在要收拾一下厅堂吗？”
卢循勾了勾嘴角：“把那苟将军坐过的蒲团拿去烧了，再把那块地冲上十遍，所有的门窗打开，点上双倍的熏香，明天我回来的时候，不想再闻到半点这种怪味道。”
童子行礼而退，卢循摇了摇头，转身绕过了大殿，七拐八绕，就到了内院的一间厢房之中，大门一开一合，一缕阳光照在斗蓬那了无生气的青铜面具上，而他的声音冷冷地传来：“你不应该在手下面前表现出对苟林的厌恶，万一这消息走漏出去，怕是会影响合作。”
卢循摇了摇头，在斗蓬面前坐下，说道：“这些家伙大概几年都不洗澡，那股子怪味闻到了就想吐，还有那浑身跳的虱子，我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忍得下来的。”
斗蓬摇了摇头：“人家刚才说过，是因为在他们老家的草原上，极度缺水，很多这些草原蛮子一辈子只洗三次澡，一次是出生，一次是死亡，一次是结婚。你要真的是到草原上，哪有象现在这样一天让你沐浴三次的条件？”
卢循叹了口气：“神尊教训得是，不管怎么说，这些蛮子对我们有用，尤其是他们的部下多是骑兵，能补上我们最大的短板，只是这羌氐骑兵，向来散漫无纪律，要对上北府军主力，真的有用吗？”
斗蓬冷笑道：“就连天下无敌的慕容氏燕国骑兵，都不是刘裕的对手，这后秦的部落骑兵要真的管用，也不会给那刘勃勃打得满地找牙了。不过他们毕竟是骑兵，用来壮壮声势，断敌补给还是可以的，在这荆州之地，袭扰刘道规的各地州郡守军，用处不小，还有就是在你跟徐道覆会合之时，可以让他重新审视你的实力。”
卢循点了点头：“不过，神尊这样做，等于是把桓谦手下的兵马都给我了呀，如此一来，桓谦岂肯同意？”
斗蓬摇了摇头：“桓谦没有任何制约这些人的办法，不过是姚兴的口头承诺而已，你别看这姓苟的一口一个大秦皇帝圣旨，实际上不过是借口罢了，如果他们真的听姚兴的话，早就给征发去岭北和胡夏作战了，又怎么会不远万里地跑到这里呢。还不是因为我在这些部落散布流言，说什么江南富庶，有的是金帛和女人，这才让这些蛮子肯来嘛。”
“那桓谦是把这荆州作为老家经营的，自然不会允许这些蛮子在这里烧杀抢掠，你刚才回应得很好，桓谦给不了的，你随便给，反正你不把这里的百姓当成自己人，可以先用来满足这些蛮子的需求，毕竟，要人出力死战，不给点好处是不行的。所以桓谦现在只能去召集他的桓氏旧部，苟林来这里时，还给他留了两千骑兵作为护卫，算是对得起他了。”
卢循点了点头：“可是这样一来，等于桓谦那一路就指望不上了，现在谯道福还在攻打白帝城，短时间内也来不了这里，若是我按神尊说的那样，去和徐师弟会师豫章，这刘道规的压力，可就没了，若是他派兵追击我军，或者是出兵湘南断我后路，那可怎么办？”
斗蓬微微一笑：“现在你有骑兵，还有那些秘密准备了很久的木甲机关人，你说，你要如何去对付刘道规呢？”
卢循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笑了起来：“明白了，神尊果然高见，我一定按你的旨意行事。”
斗蓬笑着点了点头：“徐道覆有兵法，你有大军，他能打败何无忌，你也有办法收拾刘道规，如果你解决了刘道规的追兵，那自然就可以底气十足地跟道覆会师了，你带着几万大军去，就不用害怕他兼并和取代你，放心，有我在，他不敢乱来的。”
卢循笑道：“好的，那按您说的办，我这就放回朱超石，让他…………”
斗蓬勾了勾嘴角：“你现在完全信任朱超石吗？”
卢循微微一愣，转而说道：“此人难道还可能有别的心思吗？我们已经散布了消息，是他杀的何无忌，徐道覆还故意放走了张劭，邓潜之等人去报信，就算他再想回归北府军，也是死路一条吧。”
斗蓬叹了口气：“这招对于怕死的人管用，但对于不怕死的人就难说了，就象那么多宁死也不降的北府军将士，你觉得他们会畏惧死亡吗？”
卢循的脸色一变：“难道，这姓朱的还在暗通北府军，想为晋军效力？那我干脆杀了他，以绝后患。”
斗蓬摇了摇头：“暂时别这样，人才难得，小朱不愧是刘裕的高足，军才出色，刚才和我应答之时，思路也非常清楚，作辩才都完全够格，若是他肯真心效力神盟，那是一件大好事，留在你身边的话，也可以弥补你这里缺乏将才的遗憾，毕竟，范崇民和夏贵跟他的水平高下，你应该很清楚。”
卢循咬了咬牙：“可是现在姐姐都不在了，也没办法再试探他了啊。而且我相信他是通过了我姐姐的测试的。不然我姐也不会为他而死。”
斗蓬勾了勾嘴角：“你姐姐的死，我还是觉得有点问题，虽然我没亲历，但是兰香死了，他却活着，只是出于挑拨你和道覆的关系，我还是觉得有点牵强，再说了，何无忌哪会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他要是对天师道的事这么清楚，这回还会上当中伏兵败吗？”
卢循的双眼圆睁：“神尊的意思，这姓朱的是在撒谎，骗了我们？”
斗蓬摇了摇头：“不好说，不过，我觉得谨慎起见，还是要再试他一试，这次对付刘道规的事，就给他做最后的测试吧，看他的表现！对了，晚上的天人交合，让他跟苟林一起去，联络下感情。”

第3189章 无忌首级归江陵
荆州，江陵，刺史府。
刘道规一身戎装，端坐在大案之后，神色凝重，而荆州的一众文武官员，则分列两侧，每个人也是脸上阴云密布，邓潜之看着摆在殿中的一个木盒子里，盛着的何无忌的首级，仍然是怒目圆睁，神色保持着战死时的模样，不禁悲从心中来，放声大哭：“镇南，镇南啊！”
刘道规站起了身，神色肃穆，向着何无忌的首级行了个郑重的军礼，两边的文武也跟着行礼，礼毕，刘道规沉声道：“镇南将军，无忌哥哥，你壮志未酬，身先故去，作为兄弟，作为战友，道规不胜悲痛，惟有继承你的遗志，消灭妖贼，为你报仇雪恨，为所有战死的英灵，报仇雪恨！”
所有人齐声道：“为何将军，为战死将士报仇雪恨！”
刘道规回到了座位上，早有护卫把何无忌的首级端走，邓潜之恨声道：“那个送回何镇南首级的家伙呢，应该把他斩首祭旗，以祭奠将军的英灵！”
刘道规叹了口气：“是个南康的降卒，杀了他也无济于事，妖贼这样送还何将军的首级，我们若是把怒气发在这样一个小卒身上，反而显得失了气度，给那个小卒一点赏钱，让他回家吧。”
站在左首第一位的檀祗沉声道：“妖贼这是向我们示威，想要震慑我们，不敢出战，现在卢循军横扫湘南，徐道覆则领兵攻略江州各地，最新的军报，谢宝将军苦守豫章旬月，终于因为兵少而城破身亡，和他一起战死的，还有城中的五百守军。可恨那魏顺之，拥兵数千守在义阳，却见死不救，连去和徐道覆拼一下的勇气也没有，魏咏之何等英雄，怎么会有这样懦弱的弟弟？”
刘道规轻轻地叹了口气：“顺之当年也曾经是出生入死的战将，也许，是当了官，有了富贵之后，就贪生怕死起来了。平时看不出来，在这种生死存亡之际，跟谢宝将军一比，高下立判，想必大哥也不会因为他是功臣而对他原谅的。”
檀袛身边的檀道济叹了口气：“谢将军是为了掩护张邵参军和殷阐参军的撤退而死守豫章的，邓长史，那天你们三人好不容易杀出重围，分头去豫章和来这里汇报前方战况，现在张，殷二位参军再次脱出生天，还有留守豫章的王弘王长史也成功地撤离了，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邓潜之的声音开始哽咽：“我们应该当时就战死在桑落州的，每每想到那天的战况，都让我痛不欲生。刘刺史，你下令吧，这回我宁可当一个小卒，冲锋陷阵，有死无生。”
刘道规摇了摇头：“各位的杀贼之心，我深感荣幸，在这种失败连连的时候，大家还有这样的士气和斗志，着实难得。有这样的气势在，我们一定可以渡过现在的难关，可是光靠热情打不了胜仗，现在的情况极为严峻，我们面对的，可不止是一路妖贼啊。”
站在右首第一位的荆州司马王胡之，是一个四十多岁，清瘦冷峻的文士，他也是世家子弟，琅玡王氏之后，但跟王妙音的那一系的王羲之家族血缘甚远。与一般的世家子弟不同，这位王胡之向来有贤能刚正之名，并曾经弹劾过曾经横行一时的太原王氏子弟王愉，也就是后来给刘裕灭门立威的那个王国宝的亲哥哥，从而被排挤贬官，流放荆州。
桓玄败亡时，王胡之站在了晋军一边，散尽家财，全家子弟族人组建了一支民兵武装，策应刘毅的西征军行动，与桓玄手下的前秦太子苻宏所部激战连年，其兄弟与儿子有五人战死沙场，最后才取得了胜利，也因此力战之功升任了荆州长史，成为刘道规手下的头号文吏。
王胡之的眉头紧锁，说道：“刘荆州说得很对，刚刚接到的坏消息，白帝城沦陷了。我们西边的压力，又大了很多。”
檀袛恨恨地一跺脚：“该死，要是我能按原来的计划援救白帝城，怎么会落在蜀贼的手中？！温将军和时将军怎么样了？”
王胡之摇了摇头：“二位将军都战死殉国了，谯道福攻克白帝城后，蜀贼气焰大盛，扬言要舟师顺江而下，攻取江陵。而另一路的桓谦，派出苟林的骑兵过江与卢循会合，自己则在荆州各地召集桓氏余孽，现在各地起兵响应其的贼人也不在少数，比如作唐那里的郭寄生等，就聚众数千作乱。响应卢循。我们要跟卢循决战前，恐怕得先扫平这些各地的乱贼才行啊。”
檀道济沉声道：“郭寄生乃是以前的桓楚大将郭铨的族孙，当年桓楚灭亡，郭铨投降，但其子孙仍有不安分守已之人，这个郭寄生就是其中的典型，平时隐忍，在这种乱世时就趁机谋反，不过跟着他的都不过是一些乌合之众，只要给我两千兵马，三天之内，我就可以把他讨平！”
刘道规点了点头：“很好，那就给你三千人马，三天之内，消灭郭寄生，我们要通过此战向全荆州的豪强们宣布，这荆州，仍然是大晋的荆州，如果有心怀不轨，想要投敌的，郭寄生就是下场！”
檀袛咬了咬牙：“这些不过是小毛贼罢了，敌军所倚仗的，仍然是卢循的老贼，哪怕桓谦，也不过是借了些后秦的兵马来作乱，不足为惧，本来我们是想着通过江陵守城战，大量地杀伤和消耗卢循的贼军，可他并没有攻打江陵，而是转而全军东进，顺江而下去了，看样子是要奔着建康去，如果让两股贼军合流，只怕大事不妙，刘荆州你手握数万雄兵，这样坐视敌军远去，非封疆大员所为，我以为，应该派遣大军，追击妖贼才是。”
站在左首第三的到彦之兴奋地一击掌心：“檀武陵（檀袛现在的本官是武陵内史）说得太好了，妖贼看似气势正盛，但他们的实力并没那么强，尤其是现在他们分兵，乃是大忌，送回何镇南的首级，也不过是想通过这种手段吓阻我军罢了，不能让他们得逞，宜速追击为上！”

第3190章 欺软怕硬荆人弃
刘道规轻轻地摇了摇头：“现在鲁宗之还一直没有派兵前来与我们会合，甚至不知为什么，对于桓谦过境没有进行强力的阻击，我们必须要做好鲁宗之倒戈的准备，这三万江陵的守军，几乎就是我们的全部实力，若是与妖贼一战而败，那这江陵城，也是守不住了。”
说到这里，他勾了勾嘴角：“妖贼横扫湘南，西北两路贼人又肆虐荆州各地，我们几乎只剩江陵一座孤城的时候，却主动拔营撤离，你们真的认为，是要去合兵一处，强攻建康吗？”
檀袛的眉头一皱：“那按道规你的意思，妖贼是想故意诱我们追击，好在路上伏击吗？”
刘道规点了点头：“这种打法妖贼常用，他们最擅长的就是诈败逃跑，然后引诱追击，再设伏大败追兵的打法，当年对谢琰时用过，谢琰全军覆没，而我大哥从海盐追击撤围的孙恩大军时他们也用过这招，因为鲍嗣之这个前锋的冒进，也让大哥差点败亡，这些教训都是历历在目的，袛哥你当年也参加过海盐追击战，应该有印象吧。”
檀袛叹了口气：“那次真的是险之又险，所有人都以为肯定没命了，亏得寄奴哥临危不乱，面对妖贼的包围，还让大家去剥战死将士的衣甲，不设防备，反而吓得妖贼不敢轻举妄动，最后一个齐射吓得妖贼全部逃蹿，这才有了敌前撤退的机会，要不然，只怕我们这里大多数人，都没机会在这里说话了。”
刘道规正色道：“所以，我认为这次妖贼退军撤围，不是因为要全力攻击豫州的希乐哥，虽然我们现在断了和豫州方面的联系，但是以我对希乐哥的了解，豫州不是这么好打的，他之前可是准备了北伐的精兵和粮草，兵力集中，和江州匆忙应战的无忌哥情况不一样。而且他不太可能再次在水战迎战妖贼，一定是出兵陆地与妖贼决战，以我们北府大军的陆战能力，不是妖贼正面可以抵挡的，所以，这个时候我们要有足够的定力，先守好荆州，而不是匆忙之间追击妖贼。”
檀道济点头道：“道规哥说得非常正确，只要豫州的希乐哥不是主动求战，而是扎营以待，妖贼想要突破豫州防线非常困难，现在江州虽失，但是广固已经围攻了这么久，想必寄奴哥也会加紧拿下，然后回师讨贼，只要我们这里牢牢守住，那三路大军合击妖贼，他们是无法抵挡的。但若是江陵有失，妖贼有了荆州这个稳固的后方，那可就难说了。就算要平定妖贼，也得需要长年累月的战斗才行。”
王镇之叹了口气：“话虽如此，但是作为荆州的守将，岂能就这样坐视妖贼来去自如呢？刚才我们还指责雍州的鲁宗之不去截杀桓谦的兵马，现在换到自己，不也是在做同样的事？”
殿内陷入了一阵沉默，刘道规看向了王镇之，说道：“那按王司马的意思，我们现在应该如何呢？”
王镇之正色道：“刘刺史，你新来荆州，可能不一定了解本地人情，而下官在此地多年，对荆州的人情还是了解一二的，有的仗，必须要打，这不是胜负的问题，而是一个态度的问题，如果换了是在吴地，那选择坚守不战是没有问题的，可是在荆州，如果对敌不战，纵寇不追，那可能会面临更大的麻烦。”
刘道规若有所思地说道：“是啊，这里毕竟是桓氏经营数十年的老巢，虽然桓楚已经灭国数年，但是各地的豪强和士民心向桓氏的还是不少，要不然桓谦也不会闹出这么大的声势，要不那个郭寄生也不会有实力起兵响应。但越是这样，我们不应该越是先讨平桓谦，郭寄生这些本地乱党吗？妖贼毕竟不会在此久留，而且赌上所有荆州的军团跟他们决战，胜负难料，万一失利…………”
王镇之摇了摇头：“刺史大人，所以说你还不是完全了解荆州的人心，这里自楚国以来，就是民风强悍，崇敬英雄好汉，当年桓氏在这里经营良久，可是桓玄从建康败归之时，也是四处召兵买马，折腾了几个月也才有二万左右的部队，可见大多数的豪强并不支持他，反观桓振，只有数十手下时，却敢夺取江陵，然后几乎整个荆州响应，旬月之间就众至数万，这是为何？”
檀祗笑道：“因为桓玄是个懦夫，座舰后面永远放着小船，没打就想着逃跑，而桓振是条好汉，打仗身先士卒，做大事不惜性命，换了我也愿意追随啊，这点象极了寄奴哥，虽然是敌人，但也值得尊敬。”
王镇之正色道：“这就是了，荆州这里的人向来是佩服英雄好汉，而鄙夷那种胆小鼠辈，之前我举全家之力，募集乡勇与那苻宏的贼军对抗时，开始也是屡战屡败，几个兄弟和儿子都兵败身死，但我仍然死战不降，反而周围几个县的豪强都派兵前来相助。”
“这就是荆州人，不怕输，但就是看不起懦夫软蛋。如果刺史大人只派兵去平定相对好打的各地贼人，却面对刚刚大胜的妖贼大军不敢战斗，那不仅守土失责，有纵敌之罪，更是会失尽荆州人心，只怕这乱党贼人，会越来越多，到时候就算妖贼不来攻打江陵，光是桓谦的部下，也难以应付了。”
檀道济点了点头：“荆州人确实是这种性格，我们北府军这几年镇守各地，也有这种感触，别说其他各地的豪强，恐怕就连这江陵城内的富家大户，也是在看我们的表现呢，若是不战，只怕很多人会趁机暗通桓谦，我同意王司马的观点，消灭了郭寄生之后，对妖贼，还是得追击一次的，胜负另说，遇伏即退，这样就算妖贼有埋伏，也不会造成大的损失。”
到彦之以拳按胸，沉声道：“卑职愿率所部人马一起行动。”
刘道规点了点头，看向了王镇之：“那就有牢王司马，带领二位将军出征吧。”

第3191章 除贼容易得心难
王镇之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之色：“刘荆州，这是何意？我是文官，并无领军作战之长，这军事上，还是要檀将军和到军主他们带兵来的好。”
刘道规淡然道：“你是荆州司马，按说是有带兵作战之职责，既然刚才王司马说了职责所在，那带兵追敌，就是你应该做的事，由你领兵，名正言顺。”
王镇之咬了咬牙：“那刘荆州准备给我多少兵马追击敌军呢？”
刘道规正色道：“我这里现在抽不出太多兵力，只有檀道济和到彦之的本部人马，加起来五千左右。”
王镇之的脸色一变：“才五千人马？去追击妖贼的数万大军？这，这是让我去送死吗？”
刘道规摇了摇头：“凡事相机而行，这次追击，不是真的要五千人马击溃敌军全军，而是跟随其后，一方面消灭贼人留下的伪官和小股部队，不让贼军攻取的地方能稳定地给贼军提供兵员与粮草，另一方面断敌后续的粮道。若是敌军大股部队返回作战，则视情况而定，敌若不多，则可击破其一部，挫其锐气，敌若势大，则暂避其锋芒。”
王镇之的眉头一皱：“可就算如此，为何需要我这个文官领兵，而不是武将出战呢？”
刘道规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檀道济和到彦之，说道：“道济和彦之的资历尚浅，以前没有专门委任一军的情况，而王司马你曾经独自率领全乡父老，数县丁壮与楚军作战，在本地有很高的人望，由你领兵出战，荆州父老会心安。”
“这一战，打的不止是军事，更是人心，妖贼这一阵子祸害荆州很惨，破城之后，烧杀掳掠，四处抢掠女子供其淫辱，我军自攻灭桓楚以来，兵威甚严，但是在军纪方面，之前做的不是太好，这次追击，我怕不少将士会因为江州的亲朋好友惨死，而会把怒气撒在荆州百姓身上，加倍地报复，如此一来，血仇越结越深，以后再想治理荆州，可就难了。”
说到这里，他看着檀道济，说道：“刚才的情况大家都表现了自己的真实想法，绝大多数的将校们，连那个送回无忌哥首级的军士都不想放过，更不用说出击讨贼了。妖贼的大军主力东去，留下的多是本地的降军和新附之人，对这些人，如果是斩尽杀绝，那就会在当地结更大的怨，杀一个人可能会得罪上百人，如此怨怨相报，何时才是尽头？！”
檀道济惭愧地低下了头，说道：“刚才我等激于义愤，没考虑到人心层面，还请道规哥原谅。”
刘道规叹了口气：“上次希乐哥和无忌哥他们攻灭桓楚时，杀孽甚重，因为之前楚军对我北府将士百般折辱，更是杀害了我们很多老上级，老长官，象终伯，素叔他们这些对我们如父兄般的老将，都死在楚军的屠刀之下。”
“所以建义之战，打到荆州之后，西征军也多有屠掠，就连寺庙的和尚，也没有放过，当时我作为副将虽然多番劝阻，可是希乐哥他们却不以为意，说到底，那一战，我们不少将士只想着自己建功立业，只想着快意恩仇，却不考虑这荆州将来的治理。”
“这两年我接任这荆州刺史，对此感受尤为深刻，荆州之民，虽然朝廷给了免税几年的优厚待遇，也宣布大赦以前的楚军将士及家属，甚至给予了一定的官吏之位，但仍然无法收复荆州人心，我们在这里的统治，就是靠了这两万兵马，强行弹压而已。”
“各地的豪强大族，本地的州郡兵丁，视我们为入侵者，仇人，一有机会，就想着借机报复，这回湘州如此快地沦陷，我们各地的州郡守军纷纷望风而降，甚至主动倒戈加入妖贼，而很多当地的有力人士则是一路供应贼军的军粮补给，就象南燕的汉人民众欢迎王师一样，这正常吗，这应该吗？这荆州，到底是谁的荆州，我们在这里，是朝廷的军队，还是贼军？”
刘道规说到这里，声色俱厉，震得众人耳膜鼓荡，而这些字，却是一个个地扎在众人的心头，让他们开始认真地反思这些问题。
刘道规长叹一声，语气稍缓：“当年刘牢之刘大帅平定三吴的妖贼之乱时，就是这样，战场上他百战百胜，可是妖贼却越打越多，何也？”
“因为他借剿贼之名，对三吴百姓各种搜刮屠戮，把本应保护的三吴民众当成敌人家属对待，所以逼得大多数本来心向王师的百姓，加入了贼军，今天的妖贼中，大多数就是这样给逼反的人。”
“当年我跟随大哥平叛时，印象最深刻的不是如何在战场上取胜，而是如何在战后宽恕和原谅那些被叛军裹胁过的人，让他们从附逆妖贼的迷途羔羊，变回大晋治下的良民百姓。此所谓讨山中之贼易，讨心中之贼难啊。”
说到这里，刘道规看向了王镇之，正色道：“王司马，我之所以以你为主将，不是因为你打仗厉害，而是因为你为官清正，又能团结和安抚民众，这一路追讨，能不能破贼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收复贼人攻掠之地，驱逐伪吏，安抚民众，告诉荆湘之民，朝廷还在，大军还在，妖贼只会祸乱天下，跟着他们是没有前途的，我需要这一战，补上这两年来我一直在做而没有做到的事，那就是彻底地收复荆州士民之心，让他们甘愿真正地成为大晋的子民，让荆州之地的人力，物资，真正地可以为大晋所用，而不是类同敌国！”
王镇之激动地点着头：“听君一言，茅塞顿开，下官明白应该如何去做了。”
到彦之突然开口道：“道规哥，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这些事情，似乎派几百军士，由王司马带着到处安抚就行了，那我等带着的精兵锐卒，又是去做什么的呢？难道只是起个看家护卫的作用？这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第3192章 跟踪追击勿抢攻
刘道规的眉头微微一挑，看着到彦之，说道：“彦之，那按你的意思，追击卢循贼军，应该怎么做？”
到彦之自信满满地说道：“妖贼行军作战，一向是靠抢掠金帛女子而刺激部下的士气，靠杀戮官吏守军，让新加入的人无法回头，这次也不例外，听说他们所破之城，都要放抢几天，然后带着抢来的钱财女子去攻打下个地方，卢循之所以在江陵城外停留这么久，就是要等他分兵掳掠各地的兵马带着这些抢来的物资与女子回来，现在他们在湘中各地抢得差不多了，又见江陵城坚固，我军严阵以待，于是就不强攻江陵，而是去了江州，我料他们并不是真的想跟希乐哥决战，而是想再去掳掠江州各州郡，顺势招募那些散布各地的贼寇与散兵游勇。”
檀道济若有所思地说道：“是的，如果他们真的想夺取荆州或者是攻打建康，那应该是打一个快字，而不是象现在这样分兵两处掳掠，可能这次是因为无忌哥有意抢攻岭南，给贼人知道了消息，所以反过来抢先攻击了无忌哥，以他们的实力，偷袭一次可以，想要再偷袭两次击败荆州和豫州的大军，那是痴人说梦，要是让他们带着掳掠的人口和军队退回岭南，或者是绕过江陵掳掠荆州北部，那就是我等的罪过了。”
刘道规叹了口气，转头对王镇之和邓潜之等人说道：“王司马，邓长史，你们暂且先退下，筹划一下出兵的准备，军事上的事，我跟北府众将还要商议讨论一下。”
王镇之和邓潜之对视一眼，行礼而退，而一些北府军的中低级将佐也跟着离开，整个殿内，只剩下了刘道规，檀祗，檀道济，到彦之，还有刘裕的族侄，也是北府军的后起之秀刘遵考这几个人。
当所有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时，刘道规才轻轻地叹了口气：“刚才我的话算是白说了吗？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想着抢功建业的事？”
檀道济勾了勾嘴角：“道规哥，我们这些作将军的可以不管这些，可是底下的兄弟们不愿意啊，寄奴哥可是亲自规定的无功不受禄，非爵不为官的规矩，不然无忌哥为什么急着要进攻岭南？这建功立业的欲望可是咱们北府军最大的动力，你要大家不去打仗，只当那王司马的护卫去安抚各地，那首先在弟兄们那里就交代不过去哪。”
到彦之点了点头：“是的，道济说得不错，江州之败，很多将士们的亲人好友都战死了，不仅是个建功立业的问题，大伙儿都想着要报仇杀贼呢，你让大家远远跟在贼军后面，有战机也不去打，那众心也难服啊。”
刘道规沉声道：“刚才不是说了么，妖贼一向习惯用这招，故意把辎重，女子留在后面，以吸引追兵，要是真的追上去了，很可能给伏击，你们的五千人马，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差不多是现在我能拿出的所有机动兵力了，若是有个闪失，我再无出击之力，也没法对妖贼形成真正的追击了。”
檀祗叹了口气：“道规哥，你的这些想法，我们可以理解，可是跟将士们如何解释呢？难道跟他们说，这些妖贼抢来的钱财，掳掠的女子，都是诱饵，我们不能去救，不能去打，去了就要中埋伏？”
刘道规的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咬了咬牙：“这就是我这回要让王镇之这个文官领军，而不是你们的原因，你们是武将，手下是热血男儿，遇敌不战，会有损军威，但王镇之是本地文人，他若是以安抚各地的名义，要大家有所克制，谁也不能反对。这是对你们的保护啊。”
檀道济正色道：“可是王镇之完全不知兵，到时候如果瞎指挥怎么办？他以前跟苻宏作战，连自己的五个弟弟和儿子都战死了，让他领兵，真的好吗？”
刘道规沉声道：“这就要靠你们作为职业的将校去规劝他，告诉他什么情况下敌军是诈败，诱敌，什么时候是真的有战机。只要你们不因为抢功夺利之心而自己乱了方寸，王镇之又怎么可能指挥得了你们？”
“现在江陵城中暗通妖贼的人也不少，我这里的情报探子都汇报了四五起了，如果此时我们不作点姿态，让王镇之这样的本地豪强有领兵之权，那只怕会更加重跟本地士族的离心，到时候要是他们真的大规模倒向妖贼，可就麻烦了。”
檀祗咬了咬牙：“说到这里，我不得不说寄奴哥对这些白眼狼实在是养不熟啊，打下的荆州之地，不分给西征的弟兄们，反而赦免这些家伙，还三年免税，这些怀柔政策没换来他们的真心效顺，现在大难临头，还得反而防着他们。”
刘道规摇了摇头：“阿祇，别说这种话，要是按你说的来，那跟桓玄当年屠戮我们老北府军兄弟有何区别？这大晋的荆扬矛盾，可是自开国就越结越深的，要想化解，非一日两日之功，这次虽然是艰难的局面，也许反过来也是解决这个矛盾的契机，解决得好，我们可以真正地得到荆州人心，让大晋真正地统一。”
檀道济和到彦之对视一眼，同时拱手道：“那我们就真的只跟随不攻击，主要是让王镇之收复和安抚各地吗？”
刘道规正色道：“妖贼如果合兵之后，势力强大，不是我们这一个荆州军团能独立对付的，只希望希乐哥的豫州军团能牢牢守住雷池一带，不让妖贼有机会东进，妖贼起兵之初，势头凶猛，但若是不能迅速地突破豫州，其锐气必然下降，到时候大哥还可以率得胜之师回国平叛，与希乐哥合兵一处，那我们的追兵威胁敌军后方，收复失地，可另其进退两难，直到那个时候，才是我们真正与敌决战的时候，此乃当年周亚夫平定七国之乱的战法，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当好梁王，死死地拖住妖贼，而不是急于求战，这点，二位兄弟切记！”

第3193章 荆扬合兵追妖贼
檀道济和到彦之的神色稍缓，刘道规看着二人，正色道：“接到大哥的消息，广固之战也到了最后阶段，之前是长期围攻，想要减少伤亡，可现在因为妖贼出兵，南方的形势恶化，恐怕他要提前强攻，结束这场战争，早日回师灭妖贼了，我们不需要急于求战。”
“只要能稳稳地守住江陵，拖住妖贼，使之不能尽力东进，这样东有希乐的豫州大军阻挡，西有我们的荆州军团断敌后路，妖贼进退不得，败亡是必然的事，虽然无忌哥战死，但能把妖贼从岭南调出来消灭，也未尝不是一件坏事，如此，则可一劳永逸地解决跟妖贼十余年的恩怨，也可彻底地平定南方。”
“但若是贪功冒进，中了妖贼的埋伏，那只怕不会再有大哥上次海盐之战的运气了，你们带的兵马虽然不多，但都是北府老兵精锐，妖贼的核心老贼也不过万余左右，拉开来正面打还未必是你们的对手，只要避免跟他们水战，哪怕陆路走得慢点，也不在话下。”
檀祗的眉头一皱：“可是道济和彦之带走了一半以上的精锐老兵，如此一来，江陵城中兵马虽然还有两万多，但北府老兵不过五千余人，剩下的两万人马多是荆州的桓楚旧部和湘州败退回来的州郡兵马，其人心难测，若是有强大的敌军来袭，甚至是后秦大军从关中出发，越武关直取江陵，那想要抵挡，可就难了。”
檀道济点了点头：“正是，而且前面我们也一直担心，襄阳的鲁宗之会不会叛变，若是他的雍州兵站在妖贼或者是桓谦一边，那来自北方的压力可就大了，江陵不可不防，如果我们的目标只是尾随监视妖贼，而不是全力攻击，那不需要五千老兵，只需要二千就可以，剩下的可以带州郡兵马以壮声势，再说在收复的地区，也可以现募丁壮从军。”
刘道规的眉头一皱：“只是两千老兵，带个几千州郡新兵，是无法跟敌人打正面的，而且州郡兵的纪律性也成问题，到时候未必能听你们的指挥。”
到彦之勾了勾嘴角：“他们只要壮壮声势就行了，再说不是王镇之当主将嘛，他跟那些荆州本地的士兵关系倒是好得很，平时没少给他们争取装备和粮草这些待遇，这次要他出击，总不能让他光杆将军一个吧，有个三千肯听命于他的士卒出击，说话也有底气，至于我和道济各带一千北府老兵，权作接应他便是。”
刘道规叹了口气：“他自知无指挥之才，所以刚才就极力地推辞，我要他只是当个名义主帅的，可不真的让他有领兵之权，若真的三千本地兵马出发，那恐怕荆州将校会喧宾夺主，怂恿他误判局势的。”
檀祗微微一笑：“道规，你若是真的信任荆州兵马，就要给他们足够的发挥空间才行，王镇之带兵也能四处平定叛乱，若是荆州兵发挥得好，按规则给予奖励便是，不管怎么说，楚军也曾经是天下的精锐，桓氏虽亡，但不少人还是想着建功立业的，再说有不少人这次给妖贼杀掠了亲朋好友，求战的欲望不比我们来得少，要用这股士气啊。”
刘道规的眉头越发地深锁，喃喃道：“我怕的就是他们控制不住这种愤怒之情，看到妖贼就想猛打猛冲地报仇，当年鲍嗣之就是这样败亡的啊，这样的悲剧，我不想再次看到了。”
檀祗淡然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王镇之若是连约束他部下的本事都没有，以后这个荆州司马，也怕是再难当下去了。如果道规你不放心，大不了我率两千北府老兵，相距三百里在后面跟着接应，万一真的出事，也好救援。”
刘道规点了点头：“阿祗你肯这样做，那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多难之秋，还需要我们同心协力才是，我还是那句话，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檀道济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听说，朱超石这个叛徒在贼人那里混得不错，踩着兄弟们的血泊，都要升成大将了，这次如果有机会能击杀此贼，我是不会放过的。”
到彦之恨恨地说道：“邓潜之说过，无忌哥差不多可算是死在他的手上，可怜无忌哥，临死前还在为这个贼子辩护，说事情还不确定，不要邓潜之他们断言朱超石叛变之事。这可真的是养虎为患，现在他哥朱龄石就在大帅的身边，也同样有叛变的可能，这江陵城中还有朱氏的不少亲戚族人，为防万一，我们要不要把他们先杀了，以绝后患？”
刘道规断然道：“万万不可，这事我们之前就议过，朱超石身陷敌营，也许是身不由已，就算他叛降敌军，也只是他一人之事，与朱氏全族无关，若是我们一时意气用事，杀他朱氏全族，那只怕朱龄石不反也得反了。而且，朱氏毕竟是荆州的著名将门，也是第一个从桓楚一方反正的大将，更是大哥的两个亲传弟子，若是把他们逼反了，只怕会彻底失去荆州人心，连王镇之也有可能会起别的想法了。”
檀祗叹了口气：“是的，现在寄奴哥都因此没有直接对朱龄石怎么样，还是以安抚为主，甚至没有解除他的指挥权，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添乱，不过，道济，彦之，若是真的妖贼派朱超石领兵断后，有机会的话还是要杀了他，我们也需要给所有人做个表率，那就是我们京八兄弟，对付叛徒是如何处置的！”
刘道规的眉头一皱：“阿祗，我想还是最好能拿下朱超石，送给大哥审讯和发落，也许他还是有苦衷的，大石头和小石头这两个小子我看着长大的，尤其是朱超石，一向是忠义之人，我也不知道为何会变成这样，只因为一个荡妇卢兰香就叛国投敌，我现在也不相信，也许，他仍然会帮到我们呢。”

第3194章 计诱苟林弃贼去
檀祇的脸色一变，沉声道：“道规，你这是什么意思，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为姓朱的叛徒说话？无忌哥可是用性命证实了此人的背叛是千真万确的事，就算不牵连朱龄石，这个朱超石也是应该千刀万剐的，不然，如何对得起死去的将士们？”
檀道济也说道：“是啊，道规哥，这大是大非的事上，可容不得半点私情，我知道你跟朱氏兄弟一向交好，平时谈论兵法也是极为投机，但朱超石被俘后叛变投敌，是千真万确的事，还率军攻击我方舰队，亲自和无忌哥单挑决胜，恐怕这也是妖贼们为了断他的后路而有意为之，事已至此，他已经不可能有回头之路，只有按我们京八党的规矩，以最严酷的杀法处置这个叛徒，才能告慰兄弟们的在天之灵啊。”
刘道规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在战场上，不要因为急于追杀朱超石而冲动，这次的桑落州之战，无忌哥多少也是犯了盯着朱超石打的毛病，不知不觉地落入敌军的陷阱，现在妖贼知道我们最恨的就是叛徒朱超石，有可能会故意放他在后军作为诱饵，大家千万要冷静对待，不要专门盯着他打。”
到彦之笑道：“这是自然，我们一定会注意的。道规哥还有什么嘱咐的吗？”
刘道规看向了檀祗：“阿祗，你率军接应，一定要当心，不要离开江陵太远，我这里也随时可能出状况，无论如何，三天的时间内，必须要赶回江陵。”
檀祗点了点头：“放心吧，道济和彦之会先率军分别扫平郭寄生这些各地的贼人，然后再尾随妖贼，而我则率军游走在湘中与荆州之间，不会让敌军捕捉我们的行踪，一旦北方有变数，我会立即赶回江陵的。”
刘道规的眉头还是紧锁着：“谯道福的蜀军攻下白帝城后，应该不会轻易东进，这一路暂时不用担心，可是桓谦从陇右带来的近两万羌骑，现在却是和卢循合了兵，妖贼本来长于水战，短于陆战，但有了一万多骑兵的加入，这块短板也补上了不少，而且骑兵的机动性强，容易截我军的后路，你们要千万当心这点。”
檀道济自信地说道：“这些羌骑只会四处打家劫舍，不过是些强盗，并无大军的战斗力可言，卢循把他们兼并到自己的部下，反而会因此和桓谦翻脸，这两路贼人要是不能合作，甚至互相火并，是我们的幸事，不必当成大敌。”
刘道规沉声道：“道济，不可轻敌，我军现在全军骑兵不过数百，论机动性跟骑兵相差很远，又因为要避免水战，无法用水师船只运粮，水陆并进，所以更会影响速度，你们千万要谨慎行事，追击时要步步为营，不可分兵，让敌骑有包抄的可能，行军之时，要严格用辎重大车防守两翼，四处散出斥候，以免受到突袭，不仅你们要这样，还一定要特别提醒王司马，他的部下未必能严格执行这些行军列阵之法，若是给敌军引诱后散开阵型，再以骑兵突击，你们恐怕连救援都来不及呢。”
檀道济收起了笑容，正色道：“道规哥的提醒，我们铭记于心。”
刘道规深吸了一口气：“国难当头，我等只有并力协作，方可扭转局势，各位，拜托了！”
江陵东，三百里，沙市。
苟林策马而立，意气飞扬，看着四处那一望无际的平原，笑道：“这里倒是块天然的战场，离了乌林渡口这么近，很快就能展开，怪不得一直给称为江陵的东边门户啊。小石头兄弟，听说当年你还在这里率兵大战过桓楚的末代皇帝桓振，立过大功哪。”
朱超石一身将袍锁甲，同样跨马而立，与苟林并肩，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平静地说道：“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林子，教主他们离开已经有三天了，你还在这里分兵抢掠，这是不打算去跟大军会合了吗？”
苟林笑着摆了摆手：“小石头啊，看在这些天咱们有酒一起喝，有肉一起吃，有女人一起爽的份上，我不妨跟你说实话吧，咱们在这里有东西抢，有女人玩，可谓人间极乐，干嘛要去费时费力地追上天师道的大军，再去跟人拼死呢？”
朱超石的眉头一皱：“林子，你说这话可就不厚道了，教主给了你这么多好处，还允许你四处掳掠，可不是让你在这里光抢不打仗的，前方恶战在即，我们要面对整个强大的豫州军团，没骑兵可不行，之所以让你断后，就是因为骑兵的机动性好，可以迅速地追上前面的大军，你倒好，来个直接不走了，要是误了大战怎么办？”
苟林微微一笑：“我又不是天师道的部属，你们的卢教主可是命令不到我的，再说了，他跟我商量的也就是让我在后面尽量地破坏荆州的人力与粮食储备，让刘道规无法迅速地追击大军，保证大军的后路安全，相机而动，至于是不是要追上他的大军，也是由我相机决定嘛。”
朱超石咬了咬牙：“现在这个任务已经算是完成了，桓谦也在长坂和江夏一带召集旧部，有他足够对付刘道规了，而江陵的晋军这几天也在扫荡各路建义反晋的人马，若不是你只顾着抢劫，也不至于让郭寄生这几路义军败亡。”
苟林冷笑道：“都是些趁火打劫的墙头草罢了，他们是胜是败，关我们何事，他们甚至连天师道的人都算不上，能给我们掳掠打草谷争取点时间，就是他们唯一的作用了。小石头，咱们这一阵抢得也差不多了，我看，不如咱们带着抢来的东西和女人，再回去投奔桓谦，如何？”
朱超石心中窃喜，只要能想办法支走苟林，甚至让他带着这些东西离开荆州，回后秦去，那也能大大消弱敌军的实力，此人贪财好色，毫无城府，刚才说的，就是他的真心话，只需要再加一把劲，也许就成了。
想到这里，朱超石的脸色一沉：“你这是想要弃神教而去吗？”

第3195章 陇右蛮夷亦思归
苟林嬉皮笑脸地说道：“老弟，这么严肃做什么？神教神教，你是神教的人吗？”
朱超石的眉头一皱：“我乃神教的青龙分坛坛主，四镇将军之一，统领五千兵马，怎么就不是神教的人了？”
苟林笑着摆了摆手：“两个月前，你也还是晋国的南康司马，横野将军呢，大家心知肚明的底细，说破了多伤感情哪。”
朱超石胀红了眼，怒道：“那你呢？你这个秦国的后将军，就真的是秦国的大将了？不也就是个凉州部落的大人，加个将军名号，领着上百个部落的族人当雇佣军的嘛。我好歹现在是神教正式的将军，而你在神教，在后秦，甚至在桓谦那里都挂不上名，所以你就想着抢一把就跑，对不对？！”
苟林冷笑道：“没错，那又如何。你以为我傻吗？你们卢教主让我到处抢钱抢粮抢女人，让我的兄弟们吃香喝辣睡娘们，这么好的事情，岂会没有回报？这回报，不就是跟你一样，拖在后面送死吗？”
朱超石的眉头一皱：“这怎么叫送死？我们合起来两万五千步骑，都快要超过江陵的全城晋军数量了，怎么就是送死了？”
苟林咬了咬牙：“我的兵马是客军，甚至名义上都不归他姓卢的指挥，而你的部下，嘿嘿，不过是最近新投降天师道的那些原晋军降卒，俘虏，你的亲军中军，也不过是以前的那些死剩下来的南康民兵，卢循连自己的道士都没留一个给你，不就是摆明了把你们这些死不足惜的家伙扔后面拖住晋军追杀的？你还真以为是重用你哪。”
朱超石心中感慨，看来这个蛮子也不是头脑简单，只知嗜血好色之无能之辈，能在陇右群蛮中当到头人，还是有点过人之处的，也就几天时间，便把天师道内部的事情打听得一清二楚，自己还真的有点对他要刮目相看呢。
想到这里，朱超石冷笑道：“作为新入神教的，自然得冲锋在前，断后争先，不然如何得到老道友们的信任呢，再说这些天来，晋军可并没有来进攻，说明他们畏惧我军的兵威，那何无忌的首级让他们吓得不敢出城野战了，我们才可以在这里不战而得功劳，林子，我劝你眼光放长远点，这中原花花世界，这才哪跟哪儿啊。”
苟林的眼睛眨了眨：“你的意思，是别的地方，比这荆州之还要富裕，有更多的女人和粮草？”
朱超石哈哈一笑：“这荆州这几年可是打了无数的仗，早就把人都打没了，堂堂一个大州，户口也就十万出头，还没我以前呆着的江州人多呢，江州的百姓，哪怕是比较穷困的南康那一带的居民，都可以家家收很多的木料在院里存着，人人的粮仓都堆了个满，所有的女人都是又白又嫩，你看你这一个多月来，抢了这么多地方，才找到两三千女人，还多是又黑又瘦的，人家有点条件的好姑娘，早就逃到别处啦。要不然神教为何放着荆州不打，要去别处呢？”
苟林张大了嘴：“你，你说的是真的吗？”
朱超石冷笑道：“你觉得卢教主有这么傻吗，放着好地方给你，自己去啃硬骨头？看你是北边来的不太懂行情，这些天咱们合作也算愉快，我不妨告诉你，只有建康那里，才有大晋积累了上百年的财富，高门世家的那些全身上下，从头到脚都香喷喷的女人，满大街都是，你看一眼保管就走不动路了呢。”
苟林的嘴角边又开始泛起了口水，大黄牙也随着大嘴的一开一合，不停地映入朱超石的眼帘：“乖乖，听你这么一说，敢情他卢教主是故意让我们呆在这乡下，自己要进大城市了呀。”
朱超石哈哈一笑：“我说，林子，你这回来的时候，进过什么大城？长安去过吗，洛阳去过吗？”
苟林摇了摇头：“后秦境内，城池不让俺们进，前一阵去过的巴陵，算是最大的城池了，但那里也只有粮仓，没什么百姓，更没啥女人啊。”
朱超石冷笑道：“那是卢教主把年轻漂亮的女人都收为女弟子，带着东征去了，你不肯跟着大军出力，自然没这些好处。算了，跟你说这么多也没用，人各有志，你想带着现在抢来的东西回老家，那就请便吧，我得带着我的部下抓紧赶上卢教主了，别的地方还有的是粮草，军械和女人在等着我呢。”
说到这里，朱超石拨转马头，作欲走状。
苟林连忙说道：“石头兄弟，且慢，且慢啊。”
朱超石心中窃喜，暗道这回有戏了，把这帮祸害带离荆州，刘道规也能松不少气，不然这些骑兵四处劫掠，想消灭并不是容易的事，跟到卢循那里，以他们的纪律性，没准会直接和妖贼们起了内讧，而徐道覆也很可能起了兼并这支部队之心，到时候没准又是妖贼两大头目之间分裂的一个诱因呢，不管怎么说，只要能哄得苟林早点上路，对荆州百姓，对于困守江陵的刘道规，都是大功一件。
但他仍然没有回头，装作余怒未消的样子：“怎么，苟将军还有什么要说的话吗，咱们好聚好散，桓谦就在当阳长坂那里，你可跟他会合，商议回后秦之事。我得提醒你一句，来的时候鲁宗之没拦你，放你过境，这回去可不一定了，毕竟带了抢来的钱帛和女子，在这乱世之中，可会引来眼馋的。”
苟林笑着凑了过来：“这个嘛，石头兄弟，我刚才不过是开开玩笑罢了，我不是一直跟你说嘛，咱们老家比较穷，交通基本靠走，治安基本靠吼，看家基本靠狗，发财基基本靠赏，吃饭基本靠想，女人基本靠抢，而且四周还是各路强盗，蛮子，戎虏，什么南凉北凉西秦胡夏，哪家都不好惹啊，要不然，怎么会不远万里来这里挣这卖命钱呢？这回好不容易过来，弟兄们可都不想走呢。”

第3196章 羌贼亦作兵法谋
朱超石没好气地说道：“不是留下来送死吗，不是断后就是给抛弃吗，你是聪明人，现在抢了这么多粮草女人，怎么能白白浪费呢，还是早点回去吧，这样兄弟们回家都能过上好日子呢，至少女人不用再去靠抢了。”
苟林哈哈一笑：“哎呀，老弟，刚才随口吹牛的话，也能当真哪，你这个人，太开不起玩笑了，哎，这回咱们说真的，其实吧，这回跟着我出来的兄弟们，都是各个帐落的小子和奴仆们，都没打算再回去的，就是听说了中原日子好过，想在这里生根落户的呢，这荆楚之地，湿热闷得紧，我们可不想在这里久居，听说江东吴地，是鱼米之乡，气候宜人，女人都个顶个的水灵呢，我们愿意跟着卢教主，到那里安家落户呢。”
朱超石冷笑道：“你这里不过五千多人，上万人马都还散在四处抢掠，现在走了，他们怎么办？”
苟林摆了摆手：“没事，他们认得路，我派亲兵通知他们，让他们分批过来赶上大军会合，放心，在我们陇右草原上四处打秋风时，咱们就是这么干的呢。”
朱超石心中暗暗一惊，暗道，还好自己想办法让这苟东西肯离开这里了，不然象他这样蝗虫式的劫掠，荆湘的百姓可就遭了大罪了，以前再怎么荆扬内战，也不至于说给这些草原胡虏这样反复地洗劫，要是让他们再在这里呆上三四个月，恐怕荆州就彻底地废了。
朱超石咬了咬牙：“既然要跟上大军，就得遵守军纪，原来卢教主也只是说惩罚那些为晋军做事的家伙，没说所有民户都要洗劫，你这么搞，以后让荆州百姓如何支持神教？”
苟林“嘿嘿”一笑：“卢教主就没想过要久治荆州，你看他全军东进，就是要打建康的，这荆州本就是留给桓谦和我的，而我既然决定了跟随卢教主打进建康再安家，这荆州之地，也就是别人的地方，这次我弃桓谦而去，反正已经彻底跟他翻脸了，那再多抢点，又能如何呢？石头兄弟，我劝你也不要那么死板，这些天你约束部众不去掳掠，你手下的人都不少有意见呢，大家打仗拼命图个啥，不就是荣华富贵吗，你不让他们自取富贵，当心会失了军心哪。”
朱超石咬了咬牙：“富贵应该沙场求，是杀敌得到功勋爵位，分到田地仆役，而不是去靠抢劫百姓，我是将军，不是强盗。”
苟林冷笑道：“好了好了，石头兄弟，你现在已经不是晋国的将军了，而是天师道的人，你们教主不是说过吗，要去惩戒那些与天师为敌的妖人，你的惩戒在哪里呢？”
朱超石沉声道：“那是战场杀敌的事，桑落州一战，我可没少杀晋军。就连，就连何无忌…………”说到这里，他的心里一阵刺痛，几乎都要落泪了，连忙装着咳嗽几声，低下头抹着嘴，不让苟林看到自己的神色。
苟林却是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好了，石头兄弟，事到如今，我也不跟你打笑逗乐了，粮我也抢了，女人我也掠了，我们是来打仗的，这点我始终没有忘记，也到了该干活的时候啦。打完这次，咱们就过江追随大军去了。”
朱超石的心中一凛，在马背上挺直了身子，沉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打仗？”
苟林的脸色从开始的玩世不恭，变得冷厉阴森起来，如同换了一个人，他的眼中闪着杀意：“别以为我真的只会抢劫，忘了敌军的存在，这几天晋军大队兵马从江陵出发，去讨伐各地的反晋义士，比如那郭寄生，前天就给他们灭了，你以为我是见死不救，只顾着抢掠，实际上，我是要借这些贼寇来试探一下晋军的实力。”
朱超石的心中越发地慌张，正色道：“你是说，你一直在留意晋军的追兵吗？可是你前面说的，只是要借那些义军拖住晋军，好多去抢点啊。”
苟林笑着摆了摆手：“要是给人追上消灭了，之前抢得再多，也都得加倍还回去，我们在草原上抢了一辈子，这点道理不懂吗？你们中原的兵法也说过嘛，什么避其锋芒，击其惰归，对吧。”
朱超石咬了咬牙，他越发地感觉到事情不太妙，这蛮子大将看起来粗鄙好色，但实际却是诡计多端，晋军不知道何人为将，但若是忽略了此人的布置，那恐怕要吃大亏，自己看来得想办法再套些他的话，看看他真正的布置是什么。
想到这里，朱超石沉声道：“所以，你四散兵力，实际上是假象，其实是把兵马暗中分散出去了，想要伏击晋军的追兵吗？”
苟林微微一笑：“恭喜你，石头兄弟，让你猜对了，事到如今，我也不跟你装了，连我离开桓谦，都是做给晋军看的，为的就是让晋军以为有可乘之机，让他们追出来呢，江陵坚城一座，想强攻可不容易，但要是引出来打，在这野战之中，利用我们骑兵的优势，再加上桓氏对于地形的熟悉，那可就好办了。”
朱超石的心中越发地紧张，沉声道：“那晋军会上当吗？刘道规可是深通兵法之人，就算缺少骑兵，侦察不力，恐怕也不会这样轻易地中埋伏吧。要知道，北府军以前和神教作战多年，没少吃这种诱敌中伏的亏，不会这么容易上当的。”
苟林笑道：“所以，这回得用上我的骑兵啊，过了这乌林渡，咱们可就进入江州地界了，荆州军想追咱们就难啦，这回我们抢了大半个荆湘，很多荆州兵的家人甚至是妻女都给我们所掠，那些家在吴地的北府军也许会防着我们不轻易追上来，可是这些家人在我们手中的荆州将士，却是不会放过这最后的追击我们的机会的，石头兄弟，很快，你就会看到我们陇右羌骑，是如何做事的啦！噢，对了，他们很快就要来啦。”

第3197章 妻女被掳心如焚
马头西部，三十里，沙市集。
王镇之面沉如水，站在集市外的一处小丘之上，看着四处冒着黑烟的这处小镇，十余个衣衫褴缕的百姓，跪在他的面前，为首的一个老人，脸上老泪纵横，不停地磕着头：“王司马啊，您可要救救我们啊，救救我们沙市集的女娃啊。”
檀道济的眉头紧锁，按剑而立在王镇之的身边，叹道：“这些羌贼，着实可恶，到处抢掠，这江陵城方圆几百里，已经有八十多个村落给这样祸害了，而我们这一路前来，这已经是第七个给抢劫的镇子，就连郭寄生这些贼寇，都没有这样丧心病狂过！”
一个民众抬起头，这是一个三十多岁，孔武有力的汉子，他咬着牙，恨恨地说道：“若不是刺史大人不允许我们荆州百姓保留武器，解散各村各乡的自卫队，那些羌贼又怎么能来去自如？他们来我们村落时，也就几十骑，要换了以前，我们村里百十个后生手里有武器，也能把他们赶走的，可这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肆虐！”
那个老者转回头对着这个后生大声呵斥道：“二壮子，休得胡言，这封刀令又不是一天两天的，灭了桓振后就是如此，平时也是太太平平的，只是…………”
他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转而向王镇之拱手行礼道：“王司马，请你原谅二壮子，他，他是因为媳妇给羌贼掳了去，一时激动，才在这里胡言乱语，并非是对朝廷的国策有何意见啊。”
二壮子大声道：“苍伯，不用说了，夺妻之恨，不共戴天，若不是当时想着老母还在，我早就跟羌贼们拼了，就算跟三狗子，二呆他们一样当场死了，也没什么遗憾的。王司马，我彭二壮不求别的，只求你给我发一把刀，一根矛，我自己去跟羌狗拼了！”
周围的十余个乡丁们也都跟着嚷了起来，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是跟这二壮子一样，青一块紫一块，有些人还受了刀箭伤，包裹的位置不停地渗着血呢，看来，虽然手无寸铁，但在反抗羌骑时，也没少吃苦头。
王镇之的眼中泛着泪光，大声道：“诸位父老，是我们这些荆州文武官员无能，让大家受苦了，这回我们带兵收复妖贼所攻掠的地方，就是为了保境安民，恢复一方的宁静，请大家暂且回村，等后续的收容部队到来后，可以回江陵暂住，那里是安全的。”
这个身为村长老的苍伯说道：“王司马啊，这里是我们的家园，是我等沙市集的百姓世代所居之地，也是我们的祖先坟莹所在之处，就算是死在这里，我们也不愿意离开，现在我们没有别的要求，只求你能发给我们一些兵器，让我们的百姓能去追回自己的妻女，就算追不回来，拼死了，也无怨无悔了啊。”
一边的乡民们全都大叫道：“给我们兵器，我们自己去打，我们自己去打。”
王镇之的眉头紧锁：“各位父老，请冷静，羌贼多是骑兵，人数众多，需要大军将他们击败，各位的家人才可能得以解救，不要一时冲动，去做无谓的牺牲啊。以前妖贼在吴地时也抢掠过不少百姓，最后打败他们时，也都救出来了。”
二壮子恨恨地说道：“王司马，不要说这种话，要是你的老婆女儿给妖贼抢了，你会这样轻飘飘地一句带过吗？”
苍伯连忙回头给了二壮子一个耳光：“你不想活了吗，这种话也敢说？！”
二壮子的嘴角一下子给打得淌血了，那是原来就有的一道疮疤的破裂，显然，之前跟羌人的反抗中就留下了这个伤痕，他也不去擦抹血迹，大声嚷道：“老婆给抢了都不去抢回来，那还不如死了拉倒。身为父母官不去保护子民，那就让我永远闭嘴吧！”
王镇之紧紧地咬着牙，他的拳头也已经握了起来，显然，他的愤怒也达到了临界点，并不是因为这个二柱子的言语冲突，而是因为作为一州司马的无能与愧疚。
王镇之的身上，突然“扑通”一阵声音，是十余名跟在他身后的荆州本地将士跪了下来，包括了他的贴身护卫，也是他带着这三千州郡兵马的副将王国儿，王镇之回过头，只见王国儿沉声道：“主公，我等愿领兵追击羌贼，救回被掳的妇女！”
檀道济沉声道：“王副将，你这是做什么，现在敌情不明，羌骑可是有两万之众，以我们现在的实力，难言必胜。”
王国儿沉声道：“末将虽然不才，但也知道当年君川之战，刘裕刘大帅带着三千北府军，就敢挑战数万匈奴铁骑，最后正面与之交战，将之一举击溃，从此北府军名扬天下。”
“末将还知道，京口建义之时，刘大帅不过一千多老兵，就敢向拥兵十万的桓楚大军挑战，七天时间，就打下了建康，恢复了大晋。”
“末将更是知道，刘毅刘抚军当年西征之时，也不过几千兵马，却是敢直接追到这荆州，追到桓氏经营了几十年的老家，消灭了数以十万记的楚军，这才有了荆州，而此地的百姓之所以甘愿放弃武装，不留一刀一矛，就是被北府军的气势所震慑，不敢再有半点反抗之心。”
“这些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战例，在北府军的建军史上，出现过无数次，连我们这些荆州本地人，都心驰神往，可是，今天，却有一个北府军的将军在这里说，敌众我寡，敌强我弱，敌人有埋伏，所以，我们就得眼睁睁地看着这些羌骑毁我村庄，杀我父老，掳我妻女，而不管不顾。”
檀道济双眼圆睁，按剑厉声道：“王国儿，你什么意思，难道说，打仗就靠着一股血性，无脑冲击吗？你可知这些妖贼以前多少次设过陷阱，我们北府军战士为之吃过多少亏？”
到彦之的声音冷冷地响起：“檀将军，在乌林渡口的贼人步骑不到一万，大多数的羌骑现在还四散掳掠，并不在前方，此时攻击，正当其时！”

第3198章 明知陷阱义无前
檀道济的眉头一皱，看向了站在自己身后，神色平静的到彦之，沉声道：“彦之，你何出此言？现在只是初步侦察的结果，不代表真实情况就是如此！”
到彦之冷冷地说道：“道济，你是没有经历过错失战机的事，没体会过错过就是错过的遗憾，可我跟你不一样，我不想再错失一次！”
檀道济的心猛地一沉，他忽然反应了过来，当年京口建义的时候，这到彦之曾经也跟在刘毅的部下，防守广陵城，与王镇恶和沈田子等人一起，后来王镇恶私自出兵，与沈田子带着大部分的义士出击，并在罗落桥之战的最关键时刻杀到，扭转战局，也因此立了大功，反而是遵令守城的到彦之，事后甚至没给算进建义的人里，事后干脆也没向刘裕作任何解释，也造成了这些年来，同伴们纷纷升为将军，而他到现在还只是一个军主。
檀道济叹了口气，拉着到彦之走到了一边，低声道：“彦之，别乱来，这里不是当年的京口，道规哥在我们来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过，要我等不可妄动轻进，现在那些羌骑只有五千左右，还有叛徒朱超石带的五千散兵游勇，但上万敌军骑兵去向不明，你真的觉得没有问题吗？”
到彦之冷冷地说道：“所以，怕有埋伏就让这些荆楚军士，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家人妻女给人带走，而不管不问是吗？你是要把我们北府军的威名，毁于一旦？”
檀道济沉声道：“敌军又是只摆出五千骑兵，又是放了叛徒在后阵，明显是在诱敌，他们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天，早就可以离开了，却非要等到我们追上来，甚至这个沙市镇，也是故意留到昨天才抢，你真觉得没有问题吗？”
到彦之勾了勾嘴角：“我们约束好北府军，保护后路就行了，既然荆州军士想打，就让他们打去，若你再多劝谏，王镇之就会把不战的原因推到你我的头上，变成是我们北府军压制他们荆州人不许出战，这样他们恨的就不是妖贼，而是我们了，难道这就是道规哥想要的结果？！”
檀道济咬了咬牙：“可是荆州将士不管怎么说也是我们的友军，同袍，就看着他们这样有危险吗？”
到彦之正色道：“那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就象那个二柱子，他现在只想抢回自己的老婆，发给他一把刀，他一个人就会去战斗，你是拦不住的，你说当年海盐之战，那个姓鲍的小子，不也是因为手下众意难犯，都想找妖贼报仇拼命，这才孤军犯险吗，你当寄奴哥看不出来？”
檀道济的眉头一皱：“那我们怎么办？”
到彦之深吸了一口气：“保护好他们的后路和侧翼，给他们押阵，万一遇伏，起码，得把王司马给救回来，我带三百精兵护卫王司马，剩下的兄弟，交给你指挥了，可一定要记得车阵提前排出，保护侧翼啊。”
檀道济点了点头：“行，到时候你见机行事，若是贼军真的没有防备，那就要痛击他们，多救回给掳掠的百姓，可是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千万不要急着追杀朱超石，而去浪费战机啊。”
到彦之微微一笑：“放心，道济，我会相机行事的。”
他说着，转身走向了王镇之，一边走，一边说道：“王司马，我们还是出兵吧。”
檀道济无奈地看着到彦之离去的背影，轻轻地摇了摇头，他挥了挥手，一个站在几十步外的传令兵飞奔而来，檀道济在他的耳边低语道：“速去向我祇哥发狼烟，让他迅速向我们这里靠拢，恐怕需要他来收拾局势了！”
三个时辰后，乌林渡外。
朱超石策马提戟，立于阵前，而苟林则是提着一把大斧，与之并肩而立，在他们的身后，则是军容不整，吵闹喧嚣的步骑，浑身散发着臭气和羊膻味道的羌军骑兵，几十骑一队，杂乱无章地列成一个个小队，而打着天师道旗号，身上衣甲颜色都不统一，五花八门的朱超石的部下，则是与之隔开了一百多步的空隙，平时正常的步骑大阵是步兵中央，骑兵两翼，严阵以待，而这个阵势，却是步骑各半，各列各的，看起来是如此地怪异。
而在他们的对面，则是三千多晋军，一字排开，在这五里左右宽的正面，摆起了阵型，他们的眼中，都是怒火万丈，前排的弓箭手们，早已经搭弓上弦，甚至有不少按捺不住的军士，开始不停地向着对面试射，虽然这些箭枝都只能达到两军之间不到一半的位置，就纷纷落地，但也能反映出对面急于求战的心情，沙市集的二柱子带领的几十名丁壮，这会儿也披上了皮甲，手里抄着大刀，甚至站在弓箭手们的前方，只要一声令下，就会飞奔出来砍人。
苟林笑道：“看起来，这些晋军还是挺想打的嘛，不过，看他们的装备和列阵，不象是你们说的那个北府军哪。”
朱超石摇了摇头：“显然只是荆州各地的州郡民兵，可能是想来抢回给掳掠的妻女的，林子，北府军现在不知在哪里，可能也是埋伏起来，想要偷袭我们，我看，我们不必在这些杂牌军身上浪费时间，把抢来的女人还给他们，我们就早点撤离吧。”
苟林眨了眨眼睛：“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反正这些女人这些天早就玩腻了，来人，传令，把这些女子还回去！”
朱超石的心中一惊，没想到这苟林居然真的就这么做了，他隐约觉得，这中间必有什么阴谋，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只听到羌骑之中，胡哨之声连连，伴随着起码六七种不同的语言响起，那些羌骑看起来不情不愿地闪开了一条通道，三四百名衣不蔽体，浑身上下几乎只能说挂着一条条布条，以遮住几处隐私之处的年青女子，如同羊群一样地给驱了出来，她们一个个都哭哭啼啼，露在外面的手臂和小腿之上，伤痕累累，可见这几天吃的苦头。
苟林哈哈一笑，大声道：“喂，你们这些晋人，来领你们家的女人。要是你们不要，我可把他们带去上路，给我们生娃添崽啦！”

第3199章 送女丢钱两军乱
晋军阵中，王镇之坐在一辆由辎重车临时改装而成的舆车之上，上面打着蓝色的冠盖，而到彦之和王国儿则持着兵器，骑着战马，分列舆车两侧，而舆车的四周，则是三百名全副武装，包裹在钢甲之中的北府战士，与前面的军阵之中那种不安的骚动相比，这三百名铁甲战士，却是如此地平静，只有曜日的精甲，让这最沉默的三百甲士，成为全阵之中，反而是最吸引人目光的一群人。
王镇之的眉头一皱：“这些羌贼是搞什么名堂，居然肯放回那些给掳掠的妇人？国儿，你怎么看？”
王国儿哈哈一笑：“定是我们来的太快，贼人措手不及，想要跟以前的孙恩贼寇一样，扔下女人和一些抢来的财物，引得我军争抢，然后趁机逃跑。主公，不要给他们这个机会，我们直接杀过去，定可让敌军片甲不留！”
王镇之摇了摇头：“万万不可，那些给掳走的妇人和女子还在敌军手中，形同人质，这时候要是攻击的话，会玉石俱焚，你可别忘了，前军可是有数百名这样给抢走了家中女眷的各村丁壮民夫，他们来这里就是为了解救自己的女人，若是现在攻击，让这些女子死在阵前，你就不怕这些村夫们当场哗变吗？”
到彦之正色道：“王司马，这个时候不能妇人之仁，落入贼手的女子，早已经失去贞节，可谓生不如死，即使是救回来，恐怕也会是大麻烦，二柱子这些村夫们肯主动投军战斗，最主要的还是杀贼报仇，而不是迎回这些已经不再干净的妇人，若是因为要救这些女人，让大军陷入险境，或者是失去战机，那是得不偿失的事。”
王镇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说道：“那按到军主的意思，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到彦之想了一下：“大军暂时不动，让各村民夫们上前接走自己的女人，若是敌军趁机而退，我们就追上去，要是敌军趁机进攻，我们大军不动，最多损失一些民夫，后面可以相机而动。”
王镇之点了点头：“到军主之策甚好，就按你说的办，传令前军二柱子等壮士，让他们去迎回自己的妇人。”
很快，王镇之的命令通过旗语与鼓角之声传到了前方，而二柱子等几百名民夫，则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快地奔向了对面，与此同时，那些羌骑阵前的女子，也都开始了奔跑，一个个脸上挂着泪珠，捂着自己胸前的几缕遮羞的布条，提前腰间的羊皮短裙，赤着脚，就向着对面跑去。
有两百多名本来穿着皮甲，或者是拿着弓箭的晋军士卒，也是扔下了武器，跟着那些民夫一起奔出了阵，王镇之的眉头一皱：“怎么有些军士也跑出去了？”
王国儿勾了勾嘴角，喃喃道：“只怕，只怕是有些打光棍的军士，也想趁这个机会，捡回几个没人认领的女人回来吧，前军的刘校尉是干什么吃的，约束属下如此不力，该罚！”
王镇之咬了咬牙：“罢了，总归救回一个是一个，快快令前方的将士们，重新整好队型，不要给敌军可乘之机！”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对面响起了一阵鸣锣之声，只见就在对面的羌骑阵中，不少骑兵扔下了一个个地包裹，箱子，还有一些皮甲与矛槊于地下，调转马头，发出阵阵地呼喝之声，就向回奔去，而苟林的那面羊皮大旗，也跟着倒下，直向后去。
朱超石看着身边正在拨转马头的苟林，沉声道：“林子，你什么意思，放回女人，还要抛弃辎重逃跑吗？”
苟林“嘿嘿”一笑：“再不跑只怕来不及了啊，石头兄弟，要打你自己打去啊，我先走一步喽。”
他说着，策马就向后奔去，朱超石咬了咬牙，只见身后的不少军士已经按捺不住，扔下手中的武器，转而奔向那些丢在地上的宝箱了，因为，不少木箱落地的时候，掉出了里面的不少铜钱或者是银锭，还有些黄灿灿的铜碗铜盆等，看起来都是些好东西，也难怪这些军士们控制不住自己，毕竟当兵吃粮，不就是冲着能发财嘛，现在财就在眼前，还要拼死拼活做什么呢？
朱超石厉声道：“混蛋，不许乱，快重新整队。”
可是他已经控制不住手下的混乱了，一个小校在他身边嚷道：“朱将军，你自己快跑吧，兄弟们拿点钱回家就是了，天师道根本没打算把我们带走的，与其留在这里送死，不如捡些东西回家，你看，羌人都跑了，咱们又没马，捡点东西散了得啦。”
说到这里，他眨了眨眼睛，扫视了一下四周，说道：“你可是晋军悬赏要抓的人，再不跑恐怕没命了，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啊。”
他一边说，一边脱下了头盔，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了百余步外的一堆箱子。
朱超石咬了咬牙，看着跟在身边的三十余个人，这些都是南康的民兵，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人人的眼中都是迷茫之色，看着他，不知所措。
朱超石沉声道：“放倒我的将旗，脱掉盔甲，往渡口逃，再不跑，怕是真的没命了。想要命的，不要去捡那些钱箱。”
他一边说，一边扔下了自己的头盔，伏在马背之上，就向后跑去了。
这些南康兵们互视一阵，五六个人跳下马背，跟其他的乱军一样奔向了那些宝箱，而其他人则紧跟着朱超石向后奔，刚才还算是军阵的地方，一片混乱。
晋军阵中，王胡儿哈哈一笑，举起兵器，直指前方：“看到了吗，主公，敌军是真的崩溃了，看起来，是羌贼和叛徒朱的兵马互不配合，干脆争先逃蹿了，我们再不攻击，只怕那些辎重都要给贼军们自己抢光了。”
王镇之跟着笑道：“快，传令，全线进攻敌军，不许捡地上的钱，不要让贼人跑了。”
到彦之摇了摇头：“王司马，他们已经去抢钱了。”

第3200章 胡骑尽出驰射杀
王镇之的脸色一变，从车上站起身，手搭凉蓬看向了前方，只见本方前线的队列，哦，已经谈不上队列了，更准确地说，如同一场上千人参加的大型赛跑，军士们争先恐后地奔向了前方的那些箱子，其速度之快，甚至比之前那些准备去迎回女人的民夫们，更胜一筹。
王镇之怒道：“怎么搞的，我可没下令要他们出击啊，怎么就这样跑了？前线的将官们干什么吃的，快下令阻止他们啊。”
到彦之摇了摇头：“王司马，有句话叫作众意难违，这些军士们看到了前方连敌军都丢盔弃甲地在到处抢那些辎重箱子，自然不甘人后，去的晚了只怕不剩下什么了，再说，这敌军又是放女人，又是丢辎重扔钱，自己也是全军溃散，大家都不觉得会有风险，自然就会一哄而上，这可不是你现在下令就能禁止的。”
他说话间，两翼，中军，甚至是后队的军士们，足有三千多人，除了护卫在这大车周围的三百北府老兵外，其他整个部队都加入了这场赛跑大会，已经迎上那些女子的民夫们，跟从后面冲上来想要直扑敌军辎重箱的军士们撞在了一起，方圆几里的正面，你推我挤，一片混乱，跟对面的辎重箱附近一样，已经不能再用军队来形容了。
王国儿咬了咬牙：“我亲自去约束前方，主公请稍等。”
他说着，一挥长枪，身边还跟着的百余名中军护卫，随他后面奔走，可是当这些人冲出几道烟尘之后，一半多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反倒是跟在了那些直冲辎重的人群之中，想要去分一杯羹呢。
王镇之长叹一声：“平时还能令行禁止的军队，想不到这一瞬间就会不战而溃，我这算是见识到了。还是北府军厉害啊，能真正做到不动如山。”
到彦之沉声道：“那是寄奴哥，道规哥们的训练严格，这些军士有家有业，如果违了军纪，受到处罚，那损失可远远比抢的那些钱要多，何况以前刘牢之当主帅时，也是放纵掳掠，那时候的情况比现在的荆州军好不了多少，所以打起妖贼来，也经常这样失利，那时他们也是经常这样丢弃…………”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四面八方突然响起了凄厉的羌笛之声，两边的地平线外，隐约出现了数不清的黑点，数条黑气，直冲云霄，宛如几条黑龙，张牙舞爪，迅猛而来，只这一眨眼的功夫，就可以看到，起码有上万的骑兵，从两侧包抄而来，离这一片混乱的地方，已经不到十里了。
王镇之吓得直接瘫坐到了车上，跟他以前小打小闹的那些几百人，千余人的战斗相比，这回的万马奔腾，地动山摇，让他真正地意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大规模战斗，他的额头上汗出如浆，一身官服都已经湿透，求救似地看向了到彦之：“到，到军主，这可，这可如何是好？！”
到彦之也是脸色大变，他料想过敌军可能会诱敌伏击，但没有料到来的规模是如此之大，如此迅猛，更料不到是上万的骑兵早就埋伏在两翼突击，现在前方的三千多人乱成一团，已经完全没有了阵型，挤在数里之内的空间，又是一片平地，不可能作出任何列阵和有组织的抵抗了，他咬了咬牙，对身边的北府军们厉声道：“推辎重车于两翼，徐徐而退，强弩压住阵脚，前军射杀任何溃退回来的前线军士，不分敌我，鸣金而撤！”
王镇之睁大了眼睛：“什么？到军主，你这是要扔下前方的将士们不管了吗，难道…………”
到彦之厉声道：“要管他们只会一起死在这里，前方将士根本无法列阵，只能自求多福，我们能撤出去都是烧了高香，王司马，这回你就见识一下，什么叫妖贼真正的伏击！”
说话间，马蹄声已经越来越近，而震天动地的胡哨之声，配合着这些马蹄顿地之声，冲击着人的心灵，刚才还在前方想要捡辎重宝箱的三千多荆州军士们，已经陷入了混乱，因为抢宝箱，已经完全不复阵列，士兵找不到军官，将校找不到下属，甚至连传令兵也很多扔掉了手中的鼓角，为的只是跑的更快一点，而那些刚刚奔的女人的尖叫声，还有四处的惊呼声与怒骂声，把仅存的一点想要组织抵抗的喊叫声也淹没在了这些声浪之中，只有四面的胡骑铁蹄之声，以及他们手中闪闪发光的马刀，刺激着这些人的心灵。
三里外的一处高坡之上，苟林策马而立，而朱超石则默不作声地站在他的身边，眼看着飞矢如蝗，已经把这数千晋军，包括刚才溃散之后去抢掠辎重的几千朱超石部下的降卒们全都圈了起来，战马在绕着十余里方圆的大圈来回的环形奔驰，也不上去砍杀，而是拉弓放箭，向着这些奔逃的人群发出阵阵箭雨，不管这包围圈中的人是跪地求饶还是企图向外突围，都没有人能离开，死亡之雨反复地洗涮着这块大地，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朱超石的眼中，血丝遍布，他对着苟林吼道：“你杀晋军也就算了，为什么连我的部众一起杀？！”
苟林微微一笑：“石头兄弟，你应该庆幸，现在还能活着说话，要是你刚才还留在那里，那这会儿你也跟你的手下一样，都要给射死了。”
朱超石咬了咬牙：“你是早有预谋，全军都知道这是故意要扔下来诱敌，可是这个计划没有告诉我，更没有通知我的部下，人皆有爱财好色之心，看到宝贝都想去抢，可是罪不至死啊！”
苟林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你可没有下令他们可以去掳掠，但他们自行其事，这就是死罪，在战场上，就是得令行禁止，如果不听将令的军士，要了有何用？我帮你执行军法，你应该感谢我才是。石头兄弟，这是神尊特意安排的，你要是有意见，跟他去提吧。”
朱超石睁大了眼睛：“神尊，你，你加入了天道盟？”
苟林得意地笑道：“若非神盟中人，我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第3201章 接应败兵徐徐退
朱超石这下心猛地一沉，虽然已经有所察觉这个苟林是在扮猪吃老虎，一直隐藏实力，但直到这些羌胡铁骑杀出时，那攻击的速度和冲击的威力才让他明白，这哪里是什么部落杂兵，分明就是一流的铁骑，不在当年自己曾经亲眼见过的西燕慕容氏骑兵之下，可能也就是没有甲骑俱装，比之顶级的骑兵还稍稍差点了，但以其驰射与突击的速度来说，已经是天下罕有敌手了。
朱超石咬了咬牙：“林子你带的骑兵是从哪来的？若是部落骑兵，绝无这样的水平，难道，这也是神尊的秘密布置？”
苟林点了点头：“当年两秦交锋，关中陇右遍是高明的骑手和打散的战士，后秦建国之后，很多战败的前秦战士不愿为姚氏效力，于是散到陇右甘凉一带，做马匪强盗，神尊早早地看中了这些人，秘密将之收于部下，让其在凉州的不少羌氐部落安了家，而我，就是其中一员，现在你明白了这支精骑的来历了吧。”
朱超石沉声道：“有如此的战斗力，即使是在北方，也可以横行一时，却要伪装成部落的部落牧民，十余年如一日，这布局之深，让人佩服。”
苟林笑道：“当年我们很多是败军之将，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了，是神尊让我们有了容身之处，还收留了很多战乱中孤苦无依的女子给我们生娃下崽，他是我们的大恩人，当时我们就向他立誓，若有所需，在我们子孙三代之内，必全力相助，这些年来，我们很多都托身各部，在凉州的战乱中为不同的势力效力，今天帮着北凉打南凉，明天帮着西凉打北凉，后天也许站在胡夏这边，为的不止是生存和掳掠，也是要保持我们的战斗力。”
朱超石的眉头一皱：“难道后秦的姚兴不知道你们的存在吗，为何他从不征调你们作战？”
苟林摆了摆手：“甘陇的马上好汉，不知凡几，又多是干一票就跑，不留姓名，讲的就是一个来无影去无踪，再说凉州各部，只是名义上臣服于后秦而已，不纳税，不出丁，若不是这回是神尊安排，让我们来南方作战，助那天师道夺取晋国政权，我们也不会在多年之后，重新聚集呢。”
朱超石咬了咬牙：“这么说来，你们根本就没有什么凉州老家了，就是要一直在这南方作战？”
苟林点了点头：“是的，这次跟我们一起出来的战士，已经跟家人全部永别了，为的就是报当年之恩，此战结束，恩义两清，我们也不会再回陇右，那里的一切亦与我等无关，要么战死，要么在这南方晋国落户，这就是我等的宿命。”
朱超石心中暗暗叫苦，没想到这天道盟还在多年之前就在北方布局，有这么一支胡骑大军，原以为只有天师道是他们可控的军力，现在又多了一支可怕的骑兵部队，即使是跟北府军打正面，也有一战的实力了，这一战荆州的追兵几乎全军覆没，虽然那几百北府老兵正在列阵而退，但是若是这些胡骑有意追击，恐怕也是很快就会给消灭的。
苟林笑着挥枪一指远处的到彦之所部，说道：“看来，敌军主将还在撤退，不过，那些看起来都是精锐的北府军老兵了，还能败而不乱，着实难得。但这也没有意义了，解决完这些晋军之后，只要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全灭！”
正说话间，只见两骑绝尘而来，却是两个斥候骑兵，苟林勾了勾嘴角：“查清楚了吗，周围是否还有大股敌军？”
一个斥候沉声道：“三十里外，有一支晋军，都是装备精良的重装步兵，有三百余辆大车掩护两翼，推进速度很快，人数大约三千有余，正在向战场加速行进。”
苟林轻轻地“哦”了一声：“打的是什么旗号？”
那斥候说道：“打的是檀字大旗，应该是晋军檀道济部。”
苟林看向了朱超石：“这檀道济与你在晋军的时候就是齐名的新一代年轻将领啊，看来果然有两下子，跟在后面接应呢。三千余北府军，有备而来，想要吃掉，恐怕就需要一番苦战了。”
朱超石沉声道：“我这里已经没什么实力了，我的部下也都给你所消灭，是战是撤，由你自行决定吧。”
苟林的眼中光芒闪闪，陷入了思考之中，另一个斥候则说道：“檀道济所部之后，百里左右，还有一支晋军，大约三千人马，也是装备精良的重装步兵，好像是武陵内史檀祇的人马，他们避开大道，只走山林小路，似乎是在隐藏行踪。”
苟林笑了起来：“原来，刘道规派来接应前军的部队，还不止檀道济这一路呢，我们若是趁胜攻击这一小股部队，就会给檀道济所部粘上，若是苦战之时，这檀祗的兵马杀到，那我们就有反胜为败的可能，罢了，不给他们这个扭转战局的机会，传令部队，迅速地解决掉包围圈内的晋军，不要斩首，把装备剥了就迅速地撤离吧，乌林渡口的三百条船还在等我们呢。”
朱超石咬着牙：“林子，你这回杀光了我的部下，不管有什么理由，你都需要给我个解释，即使是到了神尊那里，我也是这句话。”
苟林冷冷地说道：“神尊有令，不留废物和意志不坚定之人，石头兄弟，你应该庆幸这回测试过关，没有在战场上倒向敌军的举动，不然的话，你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了，不过，这回你跟上大军，天师道应该会真正地给你一支属于你自己的军队，下次记得好好训练他们，要他们听你将令，不然，也许以后我还会再一次帮你执行军法呢。”
说到这里，苟林发出一声长啸，策马奔下了高岗，在一片护卫们的欢呼声中，直接向十里外的渡口驰去，朱超石举头向天，不想再看眼前那围猎也似的杀戮，闭上了双眼，喃喃地在心中自语道：“师父，请你快点回来吧，妖贼的布局极深，恐怕，也只有你能对付了。”

第3202章 困守孤城图自救
江陵，刺史府。
王镇之的面如土色，跪在殿中，而檀道济和到彦之则一左一右跪在他的身边，三人都免了冠，一副败军之将的模样，而自坐在大案之后的刘道规以下，两排的文武，个个面色凝重。
刘道规合上了面前的一份塘报，叹了口气：“此役，我军损失三千四百二十七人，自副将王国儿以下，十余员将校战死，王司马，你部下的兵马，除了到彦之的三百北府兵外，几乎是全军覆没，对于此败，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王镇之的眼中泪光闪闪，咬着牙，说道：“我确实非将帅之才，此役，我因为悲愤而失去理智，孤军深入，在战场上没有约束部下的能力，导致混乱，军溃之时，若不是到军主率军力战，护我突围，只怕，连面见刺史的机会也没有了。作为败军之将，此役我负全责，还请对我军法从事，以告慰战死将士的在天之灵。”
到彦之面色凝重，沉声道：“王司马的进军，是听了我的建言，我们四处侦察不力，没有探到敌军隐藏的大队骑兵，而让训练和纪律不足的荆州将士打头阵，也是有欠考虑，彦之不才，愿与王司马一起领罪。”
檀道济叹了口气：“刘刺史，此役我们对于敌军的情报掌握严重出了问题，尤其是对于苟林部下的骑兵战斗力，大大地估计不足，原以为他们只是些纪律散漫，战力一般的部落骑兵，但现在看来，这两万胡骑来去如风，杀人如割茅草，实在是难得一见的劲敌，就算此役大军尽出，面对这股胡骑，也难言必胜，王司马虽败，但也探出了这个重要敌情，还请从轻发落。”
两侧的将校们齐齐地行礼道：“还请从轻发落王司马。”
刘道规的神色凝重：“对敌情的判断有误，是我这个刺史的责任，各位在前面都尽力了，只是敌军凶悍，又非常狡猾，还会利用将士的心理设下陷阱，以后再次碰到他们，需要格外地警惕，再也不能犯这次的错误了。眼下我军连战连败，士气不振，若是再斩杀大将，更会让士卒离心，我会上表请罪，自去刺史之职，只是现在跟朝廷的联系中断，暂时仍然代管这荆州刺史之印，希望各位能与我同心同德，共保荆州不失。”
所有文武再次行礼：“我等愿尽心竭力，辅佐刘刺史。”
刘道规看向了王镇之：“王镇之，你身为主帅，此番丧师之罪，足以斩首未众，念你以往的功劳，此战也是出于救出荆州百姓的考虑才会中贼奸计，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从现在开始，剥夺你所有的文武军职，以白身从军效命。荆州司马一职，暂时由武陵内史檀祗代理。。”
王镇之连忙磕头道：“谢刺史不杀之恩。”他一边说，一边从袖中拿出了一方荆州司马之印，檀祗神色严肃地上前接过，王镇之在交印之时，紧紧地握住了檀祗的手，正色道：“檀司马，请你千万要以我为戒，不要意气用事，这荆州的大局，就要靠你了啊。”
檀祗的神色无比严肃，郑重地捧印道：“檀某就算舍了这条命，也一定要守住这荆州，为死难的将士们复仇。王镇之，你且好好休息，立功赎罪。”
刘道规点了点头，挥挥手：“各位，请先回到大家的职位之上，作好准备，我们接下来还要进行内部的军议。”
普通的文武将吏们纷纷退下，大殿内只剩下了北府军一系的四员将校，和上次一样，刘道规长叹一声：“没想到，这回输得如此之惨，连江陵城的守卫兵马，都全部损失了。”
檀道济点了点头：“确实情况极为严峻，不过，敌军在胜利之后，没有趁机进逼或者是追杀，而是整队乘船而去，只是把我军战死的尸体堆积到一起，形似京观，以威慑我们，包括那几百名女子，也是给贼人们堆到了最上面，死状极为可怕，将士们见到，都心生惧意。”
刘道规咬了咬牙：“这些是以前妖贼们战胜之后的常用之法，以炫耀武功，震慑我军，只是这些羌贼们也同样如此，看来，他们也是跟这妖贼用了同样的手法，背后必然有人指导。”
檀祗正色道：“这次，连叛徒朱超石所部的几千人，也给他们一起杀了，这些贼人用兵可真狠，那些新降的州郡兵，在他们眼里就跟犬羊一样，说杀就杀，而扔在地上的钱物，也是没去收拾就离开了，原来我们以为这些羌贼是图财好色，现在看来，他们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打赢大战，而妖贼们真正的目标，是东进，是攻击建康！现在看来，妖贼有如此强大的骑兵，只怕刘希乐要与之对抗，也是胜负难料啊。”
刘道规看着到彦之：“现在还有办法传信通知刘希乐，告知这里的战况吗？”
到彦之摇了摇头：“之前的十余波信使，没有一个能回来，哪怕是飞鹰传书，也全给拦截了，现在我们的消息传不过去，豫州的情况也传不过来，大家只能各自为战了！”
刘道规咬了咬牙：“那鲁宗之那里呢，他有回复吗？”
檀祗微微一笑：“鲁宗之倒是派人越过了桓谦的地盘，传信我们，说是大军已经在动员和集结，一个月内，就会亲率雍州精锐，前来与我们会合。”
檀道济的眉头深锁：“他手下一直有上万的机动军才，却一直以各种理由拖延不动，是敌是友，还很难说，现在我军新败，江陵城中人心惶惶，他这个时候带兵前来，是助我们，还是要趁机攻击我们，都很难说啊。”
刘道规的眼中光芒闪闪，沉声道：“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是孤城一座，陷入绝境，不要指望有任何外力相援，能救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妖贼的东进军团，我们暂时无力追击，当务之急，是先要解决桓谦这个贼子，打通与雍州的联系，桓谦若败，鲁宗之才有更大可能站在我们这一边，还请各位齐心协力，共渡难关！”

第3203章 万众一心众志城
檀道济，到彦之和檀祇都神色严肃，齐齐地以拳按胸，跟着发誓。刘道规的目光落到了到彦之的身上，正色道：“彦之，这里没有外人，但你这次附和鼓励王镇之出击，我知道你是因为什么原因，但我必须告诉你，这是最后一次，这次就当是我代大哥还了当年京口建义欠你的。以后若是再心存私欲，保存实力，不救友军，我刘道规认识你，北府军的军法认不得你！”
到彦之听得冷汗直冒，连忙说道：“这次我的错误导致战败，还请道规哥降罪责罚。”
刘道规摇了摇头：“兵败之际，罚这罚那只会动摇军心，我连王镇之的败军之罪都饶过，自然也不会罚你。但是请你记住，现在局势危急，所有人都要拿出我们老北府兄弟那种宁可自己战死，也要掩护战友的精神出来，如此才能同心协力，共渡难关。”
说到这里，刘道规顿了顿：“是的，我是知道，我们北府军一向锐意进取，惟功绩论，地位差不多的同僚将校，都互相瞟着同僚们，你争我夺呢，别说是你们，就是无忌哥，希乐哥，阿寿哥这些大哥，也免不了这样。无忌哥这回的失败，说白了不也是因为想要抢功出头，这才轻兵冒进吗？彦之你这回同意王镇之出击，不就是想在跟道济的竞争中占有优势吗？道济你明知有危险而不去阻止，不也是想着在后面相对安全，有功无过吗？若是你在第一时间就驰援前方，不是没有阻止敌骑，反败为胜的可能！”
檀道济和到彦之都惭愧地低下了头，在深通兵法的刘道规面前，他们的这些小九九没有任何隐瞒的可能，他们也知道，刘道规斥退左右，只留四人在场时说这些话，是给足他们面子了，若是再不知好歹，心存功利之心，只怕下次再有所失，就真的会给军法从事了。
刘道规刚才的话，语气极重，表情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至此，看到二将低头认错，才轻叹了一口气：“我们是武人，是男人，骨子里是争强好胜的，这建功立业之心，人皆有之，尤其是在大哥现在定的功爵评定规矩之下，更是如此，如果平时打那种必胜之战，大家争点功也没什么，可是现在是敌强我弱，形势万分危急，再象这次那样争功诿过，打各自的小算盘，那大家只会抱团一起完蛋，到时候不仅我们自己战死沙场，还要连累家人被人鄙视，唾骂，难道这就是大家想要的结果吗？”
檀祗叹了口气：“别说了，道规，是我们的错，这些年也许是我们的胜仗打得太多，荣华富贵来得太容易了，所以想的东西也多了起来，不象以前那样上了战场，生死都可以不顾，对兄弟对战友比自己的命还要看重。而这次，我们已经几乎失了整个荆州，现在四面皆敌，只剩江陵孤城一座，兵力不到两万，又因为新败而人心惶惶，以前的桓楚旧人们甚至都可能有不少暗中在和敌人内通了，我们接下来必须加固城防，搜捕奸细，整顿守城器材，准备迎接敌军的攻城了。”
到彦之咬牙道：“我愿意戴罪立功，主动在城中搜捕奸人，现在我已经有一些通敌的目标和证据了。”
檀道济沉声道：“这城防之事，我愿意亲自负责，保管十天之内，江陵城固若金汤，任他几十万敌军来攻，也不会突破！”
刘道规轻轻地叹了口气：“各位，你们觉得，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严防死守，准备困守江陵一座城池吗？”
三将的脸上都闪过一丝惊愕之色，檀祗说道：“难道，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主动出击吗？现在荆州各地皆叛，至少也是中立，不再应这危难，连雍州的鲁宗之都不知道是敌是友，我们若是离了江陵，只怕再给敌军歼灭一部，可就麻烦了，到那时，恐怕连守城之力，也没有啦！”
檀道济也正色道：“是的，虽然苟林和朱超石的兵马渡江东去，但他们是骑兵，机动性强，随时可能再回来，现在白帝已失，西边的蜀军十天之内就能东进江陵，而北边枝江一带的桓谦，一直在招兵买马，听说荆州旧部，每天投奔他的人日以千数，就连这江陵城中也有不少人跟他暗通款曲，彦之说得对，当务之急，要先斩杀那些城中的奸细，断了他们探我们的虚实，然后广积粮草，伺机渡江夺回湘中州郡，尤其是夺回巴陵粮仓，这才是我们应该做的。”
到彦之正色道：“前个月，卢循把抢掠而来的粮草，财宝和辎重都屯于巴陵，这回他走得仓促，大部分的东西还留在那里没动，我们如果能夺回巴陵，就能重新控制湘南州郡，到时候以这些资源招兵买马，才有实力与贼对抗。”
刘道规坚定地摇了摇头：“各位，你们讨论的，都是军事层面，敌强我弱，但这个强弱，是不确定的，因为妖贼起势太快，发展太迅速，所以看起来他们强，其实到目前为止，他们的核心兵力，仍然只有万余三吴老贼，再加上苟林新带的这两万陇右骑兵。其他的无论是岭南俚侗蛮人，还是新归附的各路余孽山贼，都只能壮壮声势，充个人数，战场上是起不了决定作用的。”
“而我军虽然新败，可是各地守军现在集中在江陵，兵力成形，更是北府老兵精锐一万余没有受到损失，从你们这回出去击灭郭寄生等贼人的情况看，这些本地的势力，对我们构不成威胁，蜀军一向只能打顺风战，不会在我军实力未损时真的东进江陵，而桓谦，才是我们真正要打的首要之敌，不能放任他在枝江发展，不然的话，非但他的势力会越来越强大，就连北边给他阻隔的鲁宗之，恐怕也会转投入他的部下了。我相信这江陵城的防守，不在城防，不在江水，而在人心，只要人人效死，精忠报国，那就是最坚固的防御，没有任何人可以摧毁！”

第3204章 荆州士民亦忠义
刘道规的声音慷慨激昂，在每个人的耳边回荡着，让大家一个个热血沸腾，檀道济与到彦之同时大喝一声：“好。”
而檀祗也本能地想要叫好，可是话到嘴边，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一皱：“话虽如此，只是就算我们北府老兄弟，京八同志们能团结一心，这江陵城中的士民们，真的会和咱们一条心吗？尤其是那些以前桓氏的旧部，现在都有不少在暗通桓谦的，若是我们不设防备，这城中的虚实会给他们尽数地报给贼人，那我们还能撑得住吗？”
刘道规勾了勾嘴角：“我相信这江陵城中的人，仍然是大晋的子民，桓氏经营荆州多年，但除了桓玄篡逆的那几个月，仍然是以晋朝的旗号行于世，而这荆州之人，也是自认晋人。”
“自灭桓楚以来，我们驻守荆州，几年来未让荆州士民交税，在这次妖贼作乱的时候，虽然一度在湘州有些人响应妖贼，但妖贼仍然是奸淫掳掠，让荆湘民众看清楚了他们的真面目，王镇之肯主动率荆州兵出击，其实就是一个信号，说明在荆州人眼中，我们比妖贼更好，他们宁可助我们除贼，也不愿在这个时候，向我们报复当年灭楚之事。”
檀道济点了点头：“是的，不管怎么说，我们是官军，也许以前有恩怨，有仇恨，但至少在这大敌当前的时候，我们还在保护他们，为荆州而战呢。反过来，西蜀已经称了伪帝，而且蜀人一向不给荆州人所喜欢，至于那桓谦，引了苟林这些蛮夷横扫荆州，到处烧杀抢掠，这次沙市集的百姓，几乎青年男女尽数死在他们手中，跟我们一起撤回江陵城的那些民众，无不恨透了苟林，也恨透了把苟林带来荆州的桓谦，想必这时候我们要是打桓谦，他们也是会支持的。”
到彦之笑了起来：“正是，桓谦没啥本事，在桓氏子弟中一向为人所看不起，只是因为现在几乎是唯一的桓氏后人，还有些人认他罢了，但他带来的苟林在荆州各地肆虐，大失人心，恐怕这时候跟桓谦暗通的，也会后悔了。”
檀祗勾了勾嘴角：“可是苟林的一部分人马现在还是留在巴陵，在湘州地区来回游走，若是我们攻打桓谦之时，这些羌贼得到了消息，前来攻打江陵，那可如何是好？”
刘道规微微一笑：“放心，苟林的主力已经去追上卢循了，他们肯定是想合兵一处对付希乐哥，暂时管不到我们，而留在巴陵的那些羌骑，则多是粗野贪婪之辈，他们最近一直在掳掠湘州各州郡，根本顾不上打江陵，如果我们这个时候突袭桓谦，他们是万万想不到的，桓谦现在手下多是未经训练，谈不上战斗力的民夫罢了，从我们江陵到枝江，突袭不过三四天的事，一个来回也不过十天，料这十天之内，其他几路贼子，是来不及攻我江陵的。”
檀祗的眉头还是深锁着：“按常理是这样，可是别忘了，这江陵城中有贼人的内应啊，要是有人把我们出击的消息泄露给羌骑，以他们的机动性，三四天内就能杀到江陵城下，到时候若是这些内贼再里应外合，为他们打开城门，那可就麻烦了。恐怕，此事还要好好地想想。”
到彦之勾了勾嘴角：“那要是我们只出动一万兵马去打桓谦呢？”
刘道规断然道：“万万不可，桓谦现在已经有两三万部众了，我们如果兵少，没法做到迅速消灭他，一万兵马过去，最大的可能是给他扎营相持，要过十天半个月才能击败他，只有全城的两万北府精锐倾城而出，到了枝江就直接强攻，不给桓谦任何防守的时间，才能一鼓而破，才能用最短的时间达到突然性。”
檀道济的眉头也皱了起来：“那就是说，这江陵城就要完全交给几千忠诚度都要打个问号的荆州军士来防守，这可太危险了，毕竟…………”
刘道规慨然道：“我相信荆州士民再怎么说也是大晋的子民，再怎么说也是汉家儿郎，基本的忠义之心是有的，在这危难之时，不至于倒向引领着异族虎狼来烧杀抢掠的叛贼，不至于倒向无恶不做的天师道妖贼。三位，请现在随我去江陵城头一观，我会让大家看看，我说的是不是正确！”
三人相视一眼，同时拱手道：“愿与道规哥走一趟。”
半个时辰后，江陵，北城城头。
刘道规换了一身将袍大铠，红色披风，威风凛凛地立于城头，而在内城的城门外，已经聚集了数千人，这些人里，有布衣平民，也有身着绸缎，一身贵气的有钱人，也有一些儒衫高冠，三五成群的士子，三教九流，汇集于此，而更多的人，正在从这江陵城的大街小巷纷纷赶来，因为，大家都听到了城中各处鸣锣的声音，伴随着坊丁们的吆喝：“刘刺史有令，所有百姓都到北城城下听他一言，刺史有要事跟大家宣布！”
刘道规的目光扫过了城下，数以千记的黑压压的人头，无数双眼睛，带着各种复杂的神情，都在看他，甚至，有些人一看到刘道规在看自己，就不自觉地低下了头，似乎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与这位刺史大人对视。
刘道规的神色平静，他手里拿着一个铁喇叭，这让他的声音，能让这方圆数里内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楚，只听他清了清嗓子，说道：“江陵的百姓，荆州各地的父老乡亲，今天，我作为本州刺史，要向大家谢罪，我刘道规无能，没有防住妖贼的起兵，旬月之间，江南的湘州尽失，而就在昨天，我派出去追击贼军的部队，也给妖贼设了奸计伏击，几尽全军覆没，现在，荆州处处狼烟，我军丧师失地，你们中的很多人，都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这些都是我刘道规的罪过，如果你们有意见，就冲着我来吧！”

第3205章 大开城门任去留
站在刘道规身后的檀祗脸色一变，低声道：“道规，怎么能这样说，你这是置一州刺史，全军主帅的威严何在，要是有人就此弹劾…………”
刘道规摆了摆手：“威严现在救不了荆州，也挽回不了当前的局势，事到如今，为了面子而继续自欺欺人，还有用吗？今天，我就是要坦然面对江陵父老，荆州士民，是去是留，皆从其心！”
城下响起了一阵喧嚣之声，有些人哭了起来，叫道：“可怜我的儿子和儿媳啊，都给妖贼祸害了，留我这条老命在这世上，我可怎么活啊！”
还有人咬牙切齿地说道：“这都是妖贼和羌虏做的孽，跟他们拼了！”
更多的声音响了起来：“对，跟狗贼拼了，为死去的亲人们报仇！”
也有些声音小声地嘀咕：“贼人固然可恨，但你们北府军不是说天下无敌的吗，怎么贼人一来，就没法保护我们了呢，大家听哪，就连刘刺史自己也承认他要负责了啊，就是苦了我们百姓，这可怎么算？！”
一些愤怒的声音响起：“你这怎么说话的，不去怪外来的贼人，反而怪起刺史大人了吗？这次可是妖贼偷袭啊，刺史是为我们出了兵的，谁敢说打仗就一定能赢？”
也有些人在埋怨道：“要是有当时消灭桓楚时的本事就好了，那年打的可真凶啊，只是这几年下来，怎么连岭南的妖贼也打不过了呢？！”
这些议论的声音渐渐地平息了下来，几乎每句话，都传进了刘道规的耳中，刘道规轻轻地叹了口气，正色道：“各位荆州父老，且静听我一言。这次的几方势力同时发难，谯蜀出兵白帝城，桓谦带着羌骑横行荆北，而妖贼则突袭湘州，击败我军的江州军团，连名将何无忌也战死，这一切，都不是单独的，是联系在一起的，显然是有一个巨大的黑手，在同时操纵和控制，我们北府军也好，荆州的地方州郡兵也罢，大家都是晋朝的将士，是朝廷的兵马，在这场灾难中，我们都流了血，战死了好兄弟，绝非无所作为，要是大家真的有意见，那就怪我这个刺史指挥无能吧，可千万不要怪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
一个苍老的声音激动地响起：“刘刺史，我的两个儿子在沙市战死了，但我不怪你，只怪羌贼凶残，只怪那些想要祸乱我们大晋天下的贼人阴险，我今年已经六十七了，但只要你一声令下，我这把老骨头，就交给你了。就算战死沙场，也权当是跟家人团聚了！”
几个年轻的声音跟着嚷道：“苍伯，我们都跟你去！”
檀道济凑了过来，轻轻地在刘道规耳边低语道：“那个说话的是沙市集的里正，叫苍伯的，他的儿子二柱子在那场战斗中战死了，为了救儿媳的。”
刘道规叹了口气，喃喃道：“是我们的错，对不起这些荆州父老啊。”
有人嚷了起来：“要是让我们这些百姓上阵，那还要军队做什么，刘刺史，你得自己率兵打仗才行，而不是要我们去送死！”
刘道规沉声道：“当兵吃粮，保家卫国，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就是我们军中男儿为国效力的时候了，今天我来这里，就是要告诉大家，我们马上就要出城迎敌，分头去讨伐各路贼寇。”
此言一出，城下的人群一下子炸了窝，无数人在叫嚷：“这，这怎么可以？你们，你们是要逃跑吗？”
“军队走了，留我们百姓在城中，是要等死吗？”
“你们得带着我们走，不然，不然的话，我们，我们就去投桓谦啦！”
此言一出，城下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在四处扫射着，想要知道是谁在这个时候说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话，毕竟，公然这样煽动投敌的，可以直接斩杀了。
到彦之的脸色一变，上前一步，就要抽剑下令去拿下说这话的人，刘道规却平静地说道：“且慢，彦之，让人说出心里话，挺好的。”
到彦之咬了咬牙：“道规哥，你当心这是敌人的细作在这里故意散布谣言，动摇军心哪，这风气绝不可以不管。”
刘道规淡然道：“你靠强压是压不住的，若是战事不利，大军离城，只怕这城中士民会群起夺城投敌，这次我找大家谈话，就是要开诚布公，不要想着用强力来解决。”
到彦之点了点头，收剑而退，刘道规看着城下的人群，平静地说道：“各位请仔细想想，现在江陵城几乎四面皆敌，整个荆州都差不多陷入敌手，而江州也被敌军夺取，连朝廷的消息都跟我们断绝了，有人说我们是要趁机逃跑，请问，在这种时候，我们能逃到哪去？能往哪逃？”
人群中的苍伯高声道：“刘刺史说得有理啊，现在江陵孤城一座，无处可去，我相信他们是要去讨贼的！”
越来越多的人也跟着附和道：“没错，大军一定是出城作战的，这个时候不可能逃的，刚才说那话的，一定是敌军的奸细，他在哪里，把他找出来？”
“就是，这个人太可恶了，一定是他动摇军心！”
“你们别看我啊，我也在找说这话的人呢。你们听我说话声音都跟他不一样，他可是当阳那里的口音，我是正宗的江陵人哪。”
“别狡辩了，三德子，我昨天就亲耳听你抱怨过说现在还不如早点去找桓公呢，很多人都可以作证的！”
“我，我那是喝醉了胡说的，而且，而且我是说我手上没兵器，没法自保，你们可不能诬陷好人哪！”
刘道规点了点头：“大家不要再找什么奸细了，今天，我来这里，就是告诉各位，值此关头，我不会勉强任何人，我尊重你们每个人的选择，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世受桓家的恩惠，以前在桓家管理荆州时过得不错，现在桓谦打回来了，想要去投夺他的人，听其出城，绝不阻拦，任何军民，不得对其伤害，违者，军法从事！大家都是爷们，各自选好阵营，当面枪对面鼓地痛快战上一场，岂不痛快？！来人，开城门！”

第3206章 荆扬互信人心齐
檀祗的脸色大变，直接叫了起来：“道规，万万不可啊。”
刘道规转过了身，看着一脸惊讶的檀祗，檀道济和到彦之三将，平静地说道：“有何不可？”
檀道济咬牙道：“这样等于会把城中的虚实全都告诉贼军，而且，而且要是开了这个头，等于江陵就是不设防的了，只怕，只怕守城的荆州军士都会跑光啊。”
到彦之也说道：“是的，刚才就有人在起哄说要投奔桓谦，我们现在要做的应该是查出这些奸人，明正典刑，以威慑屑小之辈才是，怎么可以反过来任他们来去自如呢？”
刘道规正色道：“其实你们刚才没听出来吗？这荆州人士，并非忘恩负义之徒，虽然以前荆扬交战，互有死伤，有些荆州人对我们是有怨恨的，但是在国家大义面前，大家都知道谁才是最凶恶最可怕的敌人，至少这几年来，国家没有亏待荆州，减免税务，劝课农桑，派兵保护，这些都做到了。人心都是肉长的，在我们治下，比以前在桓氏手下时过得更好，现在去投奔妖贼或者羌虏，可能比这个更强吗？”
檀祗咬了咬牙：“可是现在敌强我弱，不排除有人会趁机倒向敌军啊，就象彦之说的，不是城中已经有人在跟敌军暗通款曲了吗？”
刘道规哈哈一笑：“是啊，反正拦不住了，难道我们的军队现在不用对敌，就是专门在这城中抓奸细，防自己人吗？阿祗啊，恕我直言，你要是这么搞，只会让越来越多的人因为恐惧和害怕而倒向敌人。因为这么一来，证明我们已经无法战胜敌人了，只能用高压政策让自己人恐慌。”
说到这里，刘道规叹了口气：“想当年我们京口建义的时候，桓玄手上明明有十万大军，却不敢直接大军与我们义军交战，而是在城中搜捕王元德，王仲德，童厚兴这些义士，这就是因为他心里害怕了，以为全城的军民都是奸细，都要害他，不仅如此，还不让北府军出战，只敢让他的荆州军士当先锋，等到吴甫之，皇甫敷这些将校给我们打败后，再用北府军，只会临阵倒戈，哪怕你手里有再强大的军队，如果内心不够强大，也会一败涂地，我们当年怎么赢的，桓玄是怎么输的，你们都不记得了吗？”
三将都眼中光芒闪闪，陷入了思考之中。
刘道规回头一指城下同样在议论纷纷的百姓，说道：“如果荆州士民和我们始终不能同心，那就算这次守下了江陵，以后也会离心离德，只能靠军队弹压，一旦离开，此地必叛，再叛的话，可能就会永远地脱离大晋的统治，和我们也是成为敌人，我受了大哥的信任，国家的重托，镇守此地，要的是荆州真正地融入大晋，长治久安，而不是一时半会儿的表面平静，这次危难之时，但我仍然相信荆州士民的忠义与操守，我不相信，江陵全城的百姓，都会叛变投敌！”
刘道规说到这里，继续高声道：“如果大家害怕打仗，觉得留在城中生命有危险，那现在离开这座危城，也是人之常情，留下来的人，我们大军会提供保护，离开的人，我们也绝不会阻拦，我刘道规以荆州刺史的名义公开承诺，绝不食言！”
苍伯的声音在城下响起，配合着城门打开时的“吱呀”声：“刘刺史，感谢你如此地信任我们荆州人，我们要是再附逆作乱，那可就是猪狗不如的畜生了！乡亲们哪，大家看到没，刘刺史是真心想要保护我们的，北府军是真正地为我们作战的，而那桓谦，他招来的胡虏在奸淫杀掠我们的兄弟姐妹，他不但是大晋的叛徒，也背叛了桓家几代的主公，即使是桓氏子弟，他也不配再当，哪个要是出去投靠桓谦，我老苍头第一个跟他拼了！”
此话一出，很多人都跟着叫起好来，但还是有个响亮的声音大声道：“刘刺史，你是真心地放我们大家出走吗？如果我们想自己保卫家园，你敢不敢给我们发放武器？不会只是嘴上说说的吧！”
刘道规哈哈一笑：“这有何不敢，来人，给我把武库的大门打开，想要投入城防作战，保卫江陵的人，登记之后，让其任选武器铠甲。”
这话一出，连刚才那些还有不信神色的城下百姓们，也都脸色大变了，苍伯激动地老泪纵横，直接就跪了下来，大声道：“刺史大人之高义，我等荆州百姓铭记五内，我等必会与刺史大人和北府将士一起同心协力，力保江陵！”
黑压压的人群全都跟着跪了下来，跟着苍伯齐声道：“同心协力，力保江陵！同心协力，力保江陵。”
而苍伯从地上站了起来，向着周围的人一挥手：“老少爷们，还楞着做什么，跟我这把老骨头去领兵器杀贼啊。”他说着，就向着武库的方向走去，而数以千计的壮男，甚至还有不少妇人，也跟在后面而去，浩浩荡荡，有如长龙。
刘道规微笑着点头不已，身后的檀祗看着城下热火朝天的景象，长叹一声：“道规，真有你的，以心对人，终得人心，不过，这样大开城门，任取兵器，万一真的有几个奸贼作乱，只怕也会有问题吧。”
刘道规摇了摇头：“只要大多数的父老都站在我们这边，就算贼人奸细作乱，也逃不开大家的眼睛，以前他们可能会打着北府军是敌人，荆州人跟北府兄弟有血仇的这些旗号，藏身于百姓之间，可是现在，摆明了绝大多数的荆州士民不会附逆了，那他们这些见不得光的招数，是不敢动的，因为江陵百姓不会帮他们藏身逃脱！”
檀道济笑了起来，看着远处的武库那里，说道：“这些天来我们想尽办法募集城中丁壮从军，都没几个响应的，道规哥你这几句话，就让这么多人肯踊跃从军，真是让我大开眼界，这下江陵城的兵力，一下子能多出数万，而要出击打掉一路敌人，也是可行的了，我愿率两万兵马，攻打桓谦！”
刘道规摇了摇头：“不，我亲自带兵去！”

第3207章 神兵天降枝江府
荆州，枝江。
郡守府中，桓谦一身将袍大铠，看上去威风凛凛，坐在大案之后，一个羌人打扮的小校正向他行礼道：“桓公，我家苟将军让小的给您来带个话，他现在奉了卢教主的命令，主力要去随天师道大军一起攻打豫州，直取建康，暂时不能再为您效力了，不过，巴陵那里，他留下了弟弟苟森在那里，有七千步骑和新附的义士与之一起行动，继续扫荡晋军的残部，也是对您的策应。”
桓谦一脸的怒气，沉声道：“混蛋，你家苟将军难道忘了谁才是他的上司吗？去跟卢循会合只是联手攻打江陵罢了，结果他不打江陵，还分兵去抢湘州，主力跟着卢循跑了，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桓公？还有没有大秦皇帝？！”
那小校哭丧着脸：“桓公，这是我家大人决定的事，小的只是来传个话的，您可千万不要动怒啊，要是您没有别的吩咐，小的这就去复命了。”
桓谦恨声道：“滚滚滚滚滚，你们这些羌子，个个都是见利忘义，回去告诉你家将军，别以为跟着卢循就有啥好处，前面可有的是硬骨头呢，要是十天内再不回来，打下江陵，我一个子儿也不会留给他！”
那小校如蒙大赦，转身一溜烟地就奔了出去，生怕多留个一秒钟，也许桓谦会一怒之下杀了他。
站在桓谦身边的，乃是他的族弟桓石绥，此人也是在荆州各地潜伏数年，时不时起兵作乱的桓楚余党了，这回随着桓谦的回归，他也终于可以从穷山恶壤之中钻出来，为桓谦出头去联系各地起事的旧部，可以说这枝江城一带聚集起来的万余兵马，一大半是这个桓石绥带来的，看着那个羌军使者跑回去的背影，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看来，苟林是指望不上了。”
桓谦不屑地勾了勾嘴角：“他总归也算是帮我们消灭了一部分的荆州兵马，尤其是把江陵城中的追兵给消灭了不少，靠了这场胜仗，这些天来投奔我们的荆州各地的人士也多了不少，现在我这里已经有三万余众了，就算扣掉四散出去征粮拉队伍的人，也有一万多，只要再过个一两个月，我们就会有超过十万的兵马，到那时候，咱们就先逼降鲁宗之，再拉上谯道福一起攻打江陵，我看他刘道规拿什么挡！”
桓石绥的眉头微皱：“二哥（桓谦在桓冲诸子中排名第二，而桓石绥是桓冲的弟弟桓豁之子，两人是堂兄弟关系），这几天虽然来投奔我们的人不少，比如征阳令王天恩也举城起义，带了三千人投奔我们，但是江陵那里的消息，好像反而是断绝了啊。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桓谦恨恨地说道：“这还不是因为苟林这个混蛋在江陵四周到处奸淫掳掠，那次江陵出兵追击，给他灭了三千多人，全是江陵本地的兵马，他还堆尸为京观以炫耀，奶奶的，这可让江陵人恨死了苟林，连带着也恨上了我，毕竟苟林是我带过来的。”
桓石绥叹了口气：“本来我们以为这些羌骑只是来凑个数的，一个个看起来军容不整也没啥本事，可没想到居然可以设伏大败晋军，江陵城中的本地州郡兵马，很多以前是大楚的精锐，战斗力可不弱的，也一战而损失这么多，看来，是我们低估了这些蛮夷了，他们真的是很能打，也不知道卢循给他们灌了多少迷魂汤，让他们就这样跟着走了。”
桓谦咬了咬牙：“罢了，走了也好，这荆州毕竟是我们桓氏的地方，为了打仗纵容这些羌虏在这里祸害百姓，只会把几代父祖积累的名声给败坏了，再说，跟后秦也好，跟天师道的妖贼也罢，都不过是临时合作而已，以后是敌是友还难说呢，就是谯蜀的家伙，不也是把我囚禁了几年，差点没命了吗？这荆州之战，归根到底还是要看我们自己，别人是指望不上的。”
桓石绥点了点头：“是的，不过刘道规深通兵法，是北府名将，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想要打他有点难，我想，还是先让谯道福的蜀军，还有苟林留在巴陵的那个什么苟森去打打江陵，消耗一下刘道规，也能探探城中的虚实。”
桓谦冷笑着一指身后的一口箱子：“石绥，你猜这箱子里是什么？”
桓石绥勾了勾嘴角，看着这把加了三把大锁的箱子，这是桓谦这几天来一直形影不离，连睡觉都会当枕头的东西，显然是非常地紧要，他说道：“难道，这些是以前先帝（桓玄）留下的什么宝藏或者是招兵买马的军械钱粮吗？”
桓谦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比这个可值钱多了，兄弟，我告诉你啊，这可是江陵城中的那些士族豪门，写给我通风报信，迎我回去即位的效忠书呢。”
桓石绥睁大了眼睛：“什么，这些居然是他们报信的书信？哎呀，这满满一箱，可是城中大多数的家族，都倒向了咱们啊。”
桓谦冷笑道：“可不是吗？这荆州，归根到底还是咱们的荆州，就算杀了一些他们的家人，但他们最多气愤几天，表明一下愤怒，只要我们把这些事推到苟林头上，再好言安抚几句，他们就会再次为我们效命，要是不肯的话，嘿嘿，我们干脆就把这些书信交给刘道规，让这江陵城中自己先乱起来，京八佬和城里人来个互杀火并，我们要取江陵，自然不费吹灰之力，还要什么谯蜀和羌子做什么？招他们过来，那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哪。”
桓石绥拍手大笑道：“好，还是二哥高啊，就用这招，只等散出去征粮的人马一回，我们就向江陵进…………”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外面奔来一个满身大汗，失魂落魄的传令兵，直接就扑到了二人面前的地上，哭道：“主公，大事不好，京口佬，京口佬打过来啦，南门已经失陷，你们，你们快跑吧！”

第3208章 忠义将军千里援
一天之后，荆州，枝江，郡守府。
刘道规坐在一天前桓谦坐过的那张大案之后，神色平静，他的将袍之上染了不少血，肩头也扎着一副伤带，一条裸在外面的胳膊上，肌肉线条仍然发达，檀道济看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道规哥，你可是三军主帅，一州刺史啊，还亲自爬这城墙，太危险了，要是有个万一…………”
刘道规笑道：“怎么了，道济，难道我已经老得提不动刀了？临朐之战的我大哥，桑落州之战的无忌哥，不也都是在一线亲自战斗吗？这可是我们北府军的传统，身为将帅，就是得身先士卒，不战斗，那穿这身盔甲做什么？”
到彦之勾了勾嘴角：“可是你毕竟是主帅，冲锋在前，若有闪失，会让全军士气受影响啊，再说指挥也…………”
刘道规摆了摆手：“不是还有你们吗？我若真的重伤或者战死，道济接管，道济若亡，彦之接管，彦之要是也战亡，还有你们的副将们接替，军中自有军中的规矩，我们北府军打的就是一个气势，而这姓桓的，最缺的也是这个…………”
说到这里，他一指面前的殿堂地上，两颗血淋淋的首级被放在木头托盘里，可不正是桓谦和桓石绥的？刘道规摇了摇头：“这回，桓谦总归是没有跑掉，逃出去想东投卢循，半路给他的手下所杀，提头来献，而这桓石绥想跟那个征阳县令王天恩逃回后秦，却是给傅弘之傅将军所截杀，傅将军，这回你才是真正的神兵天降啊。”
站在檀道济身边，一身戎装，风尘仆仆的傅弘之笑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末将奉家父之令，率梁州兵马前来援助荆州的刘刺史，却不曾想赶上了这一战，那桓石绥和桓谦分头突围，正好撞上了我，本来他们的兵马比我带来的三千援兵还是要多一些的，可是军心已乱，未战则溃，而桓石绥也直接给我擒住，我怕此贼又会趁机逃脱，干脆就在营前将之斩首，刘刺史，我这样做没错吧。”
刘道规笑着摆了摆手：“弘之，当年我们也曾一起在宫中宿卫当值过，啥时候变这么生份了，还跟以前一样叫我道规哥不好吗？”
傅弘之低下了头：“我，我错跟了桓玄，在伪楚军里跟北府军兄弟为敌，手上还沾了北府兄弟的血，现在的我，能被赦免已经是幸运了，哪还敢再跟北府将士称兄道弟？”
刘道规站起身，走到傅弘之的面前，拉起了他的手：“都是过去的事了，以前只是各为其主，你傅家父子世居荆州，受桓氏的恩义，为他桓楚效力，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毕竟当时伪楚篡晋，连大哥和希乐哥，无忌哥，还有我，还有所有的北府兄弟也都曾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又怎么能指望你叛离桓玄呢？两军对阵，将士都只是听令行事，作为楚将，你和胡藩一样，都是尽了力，无愧于军人的本色，我们对你是非常敬重的，以前的恩怨，不提也罢，现在大家都是晋国将士，都是并肩作战的同袍，以后就继续兄弟相称，不要生份了。”
傅弘之激动地连连点头：“多谢道规哥，有任何的吩咐，弘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到彦之沉声道：“梁州离荆州可是远隔千里，又是道路险阻，过来需要翻山越岭，可是弘之兄弟的人马都到了，而雍州离这里不过数百里，全速进军五六天就能到江陵，但那鲁宗之却一直不见踪影，枉我大晋朝廷如此倚重他，国难当头，竟然不思回报！”
傅弘之的眼中光芒闪闪，欲言又止。
刘道规看着傅弘之，微笑道：“怎么，弘之有话想说？”
傅弘之咬了咬牙，一抱拳：“既然彦之这样说了，有件事我也必须上报，那桓谦曾经派人向家父送来书信，说是我傅家以前深受桓氏厚恩，也曾经跟北府军力战，结下血仇，说刘大帅和晋帝不可能直接地原谅我们，这些年来也只是把我们外放边境，形同流放，现在他作为桓氏家主，重新杀回来了，就是要赶走京八，呃，赶走北府军，重新让荆州成为桓家天下，要我们这些旧部都效忠于他。”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份被汗水浸得湿淋淋的牛皮袋子，递向了刘道规：“这是劝降信，而那使者曾经是我傅家的一个故吏，被家父当场斩杀，派我带兵来应援之时，要我把这贼人的信件奉上，以明我傅家父子心迹。”
刘道规笑着接过了信件，打开一看，只扫了一眼，就笑道：“哟，给令尊开的可是荆州刺史啊，给你开的都到镇南将军，南蛮校尉了，这开价可不低哪。我要是你，也许会好好考虑考虑呢。”
傅弘之摇了摇头：“我傅氏历代受晋国大恩，而不是他桓家的，就是开价再高，也不会做这叛国投敌之事。桓谦屈身事胡虏，还引来羌贼奸淫杀掠我荆州百姓，早就是国贼，而不是我们的恩人，就算他落到我手里，也会跟这桓石绥一样，军前正法，以慰死难的将士！”
刘道规点了点头，把那信件放回了牛皮袋子里，顺手扔到了桓谦脑袋边的那把加了三把大锁的宝箱之上。傅弘之看着这个箱子，说道：“据俘虏的招供，此箱中，乃是桓谦这次回来时，与之暗通消息，约定效力的各荆州豪强，文武，将吏的效忠信，也许，那些迁延不来赴援，或者是出工不出力的本地人士有哪些，打开此箱，一看便知。道规哥也可以据此早作防范，不能让这些有二心的人，继续位居要职了。”
到彦之兴奋地说道：“弘之兄弟说得非常有道理，一个个查这些反贼太麻烦了，又没证据，我本来在江陵的时候就盯上了几个家伙，可惜道规哥你为了收江陵人心，连城门都大开，任其去留，我只能罢手，现在这些罪证都在这里，也不用担心冤枉人了，快开箱看看是哪些混蛋投敌叛国，回去按名单捉拿吧。”
刘道规的神色平静，看向了檀道济：“传我将令，把这箱子烧了，里面的信件，我一封也不看。”

第3209章 敌营烧信结人心
傅弘之的脸色一变，急道：“道规哥，这，这可使不得啊。”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为何使不得？因为你觉得我放过了那些暗中通敌的荆州士人，让他们有趁机作乱的可能了？”
傅弘之咬了咬牙：“是啊，就象这次给我斩杀的那个征阳县令王天恩，原来他就是桓楚军中的一个将佐，跟我还挺熟的，上次大军征伐荆州，此人也是兵败被俘，当时希乐哥赦免了他，还给他一个县令当，但此贼却不感恩，一直阴养死士，私募军队，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作乱，果然，这回桓谦打回来，他第一个就起兵响应，幸亏老天有眼，道规哥你神兵天降，攻克枝江，此贼也在逃跑路上给我斩杀，可是，他这样的不止一个，而是整整有一箱，若是再把这些贼子放过，那以后荆州，只怕会是永无宁日啊。”
刘道规微微一笑：“弘之啊，你的忠义体国之心，我很钦佩，但是也请你好好想一下，象王天恩这样做到县令级别的一方豪强，或者是士人家族，就有这满满的一箱，换言之，只怕这一大半的荆州官吏和有力人士，都在这里，我若是个个都要问罪，那是不是得尽诛这荆州精英？把这里的文官武将杀光后，我从哪里找人来帮我代管这荆州九郡八十七县呢？”
傅弘之张了张嘴：“这，这就算是不杀他们，也不能让他们现在掌兵吧，总得有所防范，不然，恐怕就算他们不投降桓谦，也会跟别的贼人暗通的。就算是知道了这些书信证据在道规哥你的手中，他们也可能会为了自保而真的起事。”
刘道规叹了口气：“若是我告诉你，现在我留着防守江陵的，就是这些箱子里通桓谦之人所带的将士，你还要我现在打开箱子去捉拿他们吗？”
傅弘之倒吸一口冷气：“道规哥你居然…………”
檀道济微微一笑：“弘之啊，你怕是不知道，在出征之前，道规哥曾经当着江陵军民的面，把四门大开，说是如果想出城投靠叛军和妖贼的，听其离去，不仅如此，还打开武库大门，任人自取，愿意守城的就加入守城军队，想要投靠敌军的也带着武器和我们干，绝不阻拦。”
傅弘之默然无语，久久，才叹道：“如此推心对人，终获人心，我虽是祖籍在北地泥阳，但从曾祖开始都可算是荆州人，我知道此地人的性格，恩怨分明，有仇必报，有恩也是必报，桓氏以前对不少荆州士人有恩，加上这几年的北府军西征，消灭桓楚，很多本地士族的子弟死于战争，所以有机会想要叛离，也是人之常情，可是道规哥你如此高义，加上贼人们奸淫掳掠，激起了义愤，所以人人愿意为大晋出力，为道规哥你作战，即使是那些曾经暗通桓谦的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叛变投敌了。”
到彦之哈哈一笑：“你小子领悟得还挺快嘛，那你说，这些书信，是要一封封地查看呢，还是…………”
傅弘之笑着上前抱起了这个箱子，大步向外走去：“我亲自把这箱子给烧了，不会留下一个字于这个世间。”
刘道规平静地看着傅弘之的身影消失于帐外，又看着地上的两颗首级，轻轻地叹了口气：“想必若是桓温和桓冲两位复生，看到自己的子侄为了夺取权力，甚至不惜引胡虏入侵，结妖贼乱国，也会大义灭亲的吧。”
檀祗不屑地勾着嘴角：“那是自然，桓大将军虽然想要篡权夺位，但起码也是个北伐英雄，要是换了他，大概宁可是象桓振那样战死，也不会做这些事。这次荆州百姓受的苦难，一大半都是这个桓谦带来的，道规，最好是把他枭首于营门外，以震慑敌军，告慰死者。”
刘道规摇了摇头：“罢了，人死如灯灭，一切的恩恩怨怨，就随之而去吧，把桓谦和桓石绥的首级和尸体缝合，运回江陵，安葬于桓氏的祖坟，不必继续枭首或者是堆积京观了。”
檀祗的眉头微皱：“道规，你是不是太仁慈了？对于这些恶贼不严加惩罚，只怕以后会有更多我效尤啊。”
刘道规朗声道：“若是我们行仁义，推王化，让荆州子民能安居乐业，那又怎么会有人放着好日子不过，去附逆投贼呢？这回荆州的士人们肯放下以前的恩怨，最后还是跟我们站在一边，难道不是感念于上次西征后的大赦，以及这几年的税收减免吗？桓谦已经败死了，再拿他的尸体泄愤，并不是勇敢之举，至于要震慑贼人们，这几千给斩杀的叛贼，难道还不够震慑吗？”
檀道济笑了起来：“还是道规哥说得有道理啊，其实这荆楚之地，并不是靠屠杀可以折服的，吴兵入郢，秦皇灭楚，都是靠了绝对的暴力和杀戮此地的百姓，但并没有真正地吓倒楚人，所以有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传说，也有申包胥借兵复楚的故事，在这里，最好还是多行仁义，与楚人同心，如此方能长治久安，至于那积尸为京观之类的行为，还是少做的好，只会适得其反。”
到彦之点了点头：“对死尸就没必要凌辱了，但是对于活着的俘虏，还是有必要处理的。这一战下来，我们杀贼四千余，还有一万多贼人没跑掉成了俘虏，根据初步的甄别，很多人是跟随桓石绥，王天恩很久的恶贼老匪，死硬到底的桓楚军旧部，现在是非常时期，放归他们，只怕会是继续聚众作乱，我们最好能把他们全部处理掉，一劳永逸。”
檀祗也跟着说道：“不错，这些人大多数是自愿加入反贼的，并不是给裹胁的无辜百姓，若是把他们放回，他们也很可能无家可归，会再次成为反叛力量，而且根据审问的结果，这些人很多当年就在楚军中与我们为敌，已经放过他们一次了，这次复叛，我以为将之坑杀，是最好的结果。”

第3210章 雍州兵马来相会
刘道规的眉头一皱：“如果他们真的是凶悍难制，不死不休，又怎么会放下武器投降呢？既然愿降，就说明其仍然有怕死求生之心，只要有这个，就有弃恶从善的可能，有些人跟我们为敌，是因为以前跟北府军有仇，有些人跟我们为敌，则是因为桓楚灭亡后，过得不如从前，还有些人跟我们为敌，是因为觉得倒向桓谦更有机会，恐怕这第三种人，才是最多的，无非是继续进行投机罢了。”
檀道济正色道：“道规哥说得对，肯定是第三种人最多，要不然也不会桓谦一来才有大批的人投奔他。你说的第一种人，这次大多数是顽抗到底，宁死不降，给我们诛杀了，第二种和第三种人，才是现在俘虏里主要的。”
刘道规点了点头：“留下他们的姓名，家乡之类的纪录，发给路费，把他们放了吧，桓谦已死，他们想要聚众作乱，也没什么主心骨了，要是杀了这批人，恐怕后面的各路贼人，也不会这么容易投降了，后面要打仗的地方还不少，我们马上就要回江陵去迎击更多的贼军，我还是那句话，胜心中之贼，要比胜山中之贼更重要！”
檀祗叹了口气：“可是我们现在的敌人还没有完全消灭，桓谦虽然完蛋了，可是他带来的羌贼还在，西边的谯道福的蜀军也是在白帝城对我们虎视耽耽，随时可能加入攻打江陵，荆湘两地趁乱而起的盗贼，匪类也不在少数。恐怕这些俘虏放了后，未必会回家乡安份守已，最重要的是，鲁宗之的动向不明，如果他是要与我们为敌，这些老兵旧卒，可就是招之则来，来之则战的力量啊。”
刘道规的眉头稍稍地皱了起来，显然，他也陷入了思考，最后一段话也说中了他所担心的地方，让他要重新审视自己的这条命令了。
檀道济沉声道：“我理解道规哥的做法，要收服荆州的人心，军心，就不能在这个时候大开杀戒，不然若是屠杀这些投降的军士，只怕之前那种大开城门，敌营焚书之类的善意，都会付之东流，但这些人实在也是有风险的，我以为，不如让傅弘之派人把这些俘虏带回梁州安置。”
“至少，在荆州安定之前，不要让这些人有在荆州作乱的机会，梁州那里孤悬于荆州的西北方，面临仇池的氐人，还有后秦和谯蜀的压力，地贫人稀，兵不满万，这回肯让傅弘之带三千人马来援，已经是尽了全力，反而自己的防守力量薄弱。”
“如果把这万余俘虏发往梁州，只要监管得力，也可以让他们暂时成为防卫梁州的力量，而把其家人控制在荆州，对其有所制约，他们想要再反，也要三思而后行。”
到彦之点了点头：“道济说的很有道理啊，这恐怕是最好的一个解决办法了，傅弘之的三千兵马这回也算是完成了任务，平定了桓谦，想必鲁宗之也会有所忌惮，让他带着俘虏回去，和荆州也是个策应，我们可以接下来…………”
正说话间，只听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甲叶的撞击之声，显然，是一员将校，而不是普通的斥候来报，四人都收住了嘴，同时看向了声音的来处，只见傅弘之满面都是烟火之色，却是神色焦急，直向殿上奔了过来。
檀祗的眉头一皱：“怎么了，弘之，箱子烧完了吗？”
傅弘之顾不上停步，直接就从檀祗的身边奔了过去，直接冲着刘道规说道：“箱子和里面的信件全已经化为灰烬了，当着所有降卒的面烧的，但这不是最关键的事，北门的斥候来报，鲁，鲁宗之的雍州兵马，已经，已经到了城北十里处了，说是，说是要见道规哥。”
这下所有人都脸色大变，檀道济咬着牙，沉声道：“这鲁宗之早不来，晚不来，在这个时候带兵前来，又不通知我们，他想干什么？”
到彦之追问道：“他带了多少兵马？既然是来援，为何不自己入城拜见道规哥，而是要道规哥这个职务在他之上的大州刺史去见他？”
傅弘之正色道：“他自称带了精兵一万来援，斥候说，看起来都是装备精良的大军，还有至少一千的骑兵，从行军布阵到安营扎寨，个个训练有素，现在他们在北门外十里处安营扎寨，鲁宗之说，本来是应援来攻打桓谦的，现在这枝江城的情况未知，他只有亲眼见到了道规哥，才能确认是我军。”
刘道规淡然道：“这么说来，如果我不亲自走一趟，他会把我们当成敌军，直接攻击了，是不是？”
傅弘之的眼中光芒闪闪：“从他传过来的话，可能是这个意思。道规哥，这鲁宗之如此狂妄，甚至可以说反迹已明，我们现在兵力超过他，不如趁机将之打败，以彻底解除北面的威胁。”
檀祗摇了摇头：“弘之，别冲动，就算鲁宗之有反心，但起码也是留了个面子，没有直接开战，也许，是在试探我们的虚实，也许，是跟桓谦勾结，但带兵来时发现桓谦已经完蛋了，所以在想别的办法，我们只要把桓谦和桓石绥的首级送给他，就可以表明现在的情况，也是按他说的那样证明我们的身份，我想，做到这步，就足以让他知难而退，带兵回襄阳了。”
檀道济笑道：“祗叔说得好啊，这办法是最好的解决手段了，可以让鲁宗之不战而退，只要他先保持中立，就是我们的利事，等平定了妖贼之后，再跟他算旧账不迟。”
到彦之正色道：“我愿意亲自带着桓谦的首级去见姓鲁的，他认识我，见我带着桓谦的首级过去，不会不信，如果他识相，我就以一些牛酒犒劳，好言相对让他回去，如果我没回来，那就证明他是真的反了，大家到时候为我报仇，痛击他的军队即可！”
刘道规突然说道：“不需要如此，我亲自去见鲁宗之。”

第3211章 虽临万人吾往矣
所有人都脸色大变，到彦之惊呼道：“道规哥，万万不可如此，你这可是送羊入虎口啊。”
刘道规微微一笑：“难道你就不是了吗？彦之，你不怕孤身前去，为何我去就不可以了呢？”
檀祗咬了咬牙，沉声道：“道规，彦之和你不一样，他是一个军主，只是中高级的将校，象他这个级别的，在我们荆州还有近十员之多，虽然万一有什么闪失，是我们北府兄弟的巨大损失，但还没到损一人而动摇全军的程度。”
“可你不一样，你是荆州刺史，整个军团的主帅，现在江州沦陷，大晋的整个西部，系于你一人身上，万一真的出什么意外，那荆州怎么办，这数以百万计的子民怎么办，我们荆州军团的数万将士怎么办？”
檀道济也说道：“是啊，祗叔说得对，道规哥，你是全军主帅，不可孤身犯险的，就算，就算你真的要见鲁宗之，也不能到他的营中，我们可以列出军阵，两军阵前你们见面，想必他也不会拒绝。当年，当年大帅他去见慕容德，签定协议时，就是这样两军阵前主帅会面。”
傅弘之双眼一亮：“道济的提法好啊，我看，这就是最稳妥的办法，既表现了道规哥的气度，也能保证安全。”
檀祗沉声道：“不行，两军阵前，若是敌军有所埋伏，派上神箭手暗施冷箭，也是非常危险的，就算派人去见面，也得找个替身前往，或者，或者干脆我去，我的武功比道规要强点，就算出什么事，副帅有损，主帅也能保全。”
刘道规笑着摆了摆手：“阿祗，你我的武艺在伯仲之间，平时军中对练的时候都是不相上下，什么时候你比我要强了点了？”
檀祗咬了咬牙：“我最近苦练了不行吗？总之，总之你不可以轻身犯险前去，这姓鲁的一向跟我们不对付，这个时候突然说是来帮咱们的，鬼才信，他分明是前来援助桓谦的，只不过看到情况有变，想要这样探我们虚实罢了，你若是去了，就如同送上大礼，他们可以先拿下你，再趁着我们失了主心骨，趁机突击，那我们可真就麻烦了。”
刘道规淡然道：“军中自有军中的规矩，我去之前，会向全军公告，若我不返，则这荆州军团全权由你檀祗檀将军指挥，鲁宗之就算有歹心，也趁不了什么乱，有我们的这两万多大军在，有桓谦和桓石绥的首级在，难道他还敢造反吗？”
众人暂且无语，刘道规环视四人，平静地说道：“你们说得不错，鲁宗之在此时带兵前来，用意难以说清楚，也许他是来援助我们的，也许他是来附逆的，但不管怎么说，现在桓谦已死，他没有投靠的对象了，摆开来打对上我们北府军，也没有胜算。我可以把明着通敌的这么多江陵的士族都赦免不问，焚书烧信，难道就容不下一个鲁宗之吗？”
檀道济叹了口气：“老实说，道规哥你的心胸气度，确实让人佩服，可是，可是江陵城的那些士族，虽然有些影响力，但手中并无现成的兵马，只是暗通款曲，并不能真正地构成什么威胁，最多是通风报信，或者是提前口头效忠罢了，现在桓谦败亡，他们自然会感念您的高义与信任。”
“但鲁宗之可是长期割据独霸一州之地，是个盘踞近二十年的雍州大军阀，南阳之地，尽在他手，形同独立王国，他若是真的存了歹心，将您绑架或者攻杀，就算不趁机攻打我们，也可以让我们投鼠忌器，不敢追击他，事后把你献给后秦，作为投效的见面礼，我们也会非常地被动。毕竟，除了荆州刺史，一方大将的身份外，你还是大帅的亲弟弟哪。”
刘道规微微一笑：“谢谢道济兄弟的关心，你的这些话，让我很感动。不错，鲁宗之确实长期割据一方，尾大不掉，在我们灭楚不久，荆州不稳的时候，出于安定全国的考虑，我们没有罢免他的官职，收回他的地盘，但我想，鲁宗之是个聪明人，知道好歹，会看大势，不说他如何忠义吧，起码从现在的情况来看，继续忠于大晋，是最好的选择。”
檀祗咬了咬牙：“未必，无忌战死，荆州危在旦夕，这个时候倒向贼人，也许他能拥有整个荆州呢。”
刘道规反问道：“如果他倒向妖贼，你觉得妖贼会把荆州让给他吗？就算退一万步，妖贼真的可以夺取南方天下，灭了大晋，对他鲁宗之有啥好处？他名字里有个之就是天师道弟子了？天师道真的要取得胜利之后，这荆州八成是徐道覆会自取，甚至是暂时划给朱超石这个叛徒，绝不会让他鲁宗之染指。在这些妖贼眼中，鲁宗之这种地方藩镇和我们大晋，和北府军一样，都是要消灭的。”
四人都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可是檀道济还是叹道：“就算消灭，也是以后的事，也许眼下可以合作呢。就象桓谦，不是跟天师道合作了吗？”
刘道规冷笑道：“合作？合作什么了？就是把桓谦手下的苟林所部近两万羌骑全给兼并了吗。我要是鲁宗之，看到这种结果，以前就算有合作之心，现在也不会再有了。现在桓谦已死，妖贼东去，他要是跟我们为敌，就成为我们在荆州唯一需要消灭的对手，现在他会主动跳出来承担我们的攻击？”
四人都不再说话，甚至檀道济也开始微微地点头。刘道规深吸了一口气：“你们到现在也没弄明白鲁宗之这样要求的真正意思，他要我一个人去跟他见面，不是为了打什么坏主意，而是要看我是不是真的会把当成自己兄弟，还是象以前我大哥信任他那样信任他，他所有在雍州的特权，都得建立在这种信任的基础上，如果我是派他人，或者是派替身，或者是要在军前才跟他相见，就意味着对他不再信任，是用对敌军而不是对自己下属的方式来进行，就好比你们四位，如果要见我，我是跟你们在两军阵前，找个替身跟你们发号施令，你们心中会怎么想？”

第3212章 单骑直入雍州营
四将的脸上，都露出了叹服之色，檀祗不住地摇头道：“我现在才算真正地明白过来，为何寄奴哥会把你放在这里，以前我以为是因为你是他的弟弟，可现在我才知道，是你的能力，心胸，才让这荆州刺史，非你其谁？！”
檀道济也笑道：“这辈子我真正服气过的只有寄奴哥，但今天，我檀道济对你道规哥，也心悦诚服了。能在荆州跟着你学到这些，是我一辈子受用不尽的财富。”
到彦之的眼中光芒闪闪：“也许论用兵之术，英雄神武，道规哥还是不如寄奴哥，但要论争取人心，料敌先机，恐怕寄奴哥也要在你面前甘拜下风，我完全听你的安排和指挥。”
傅弘之正色道：“道规哥是真正的宰辅之才，做一州刺史太可惜了，这仗如果我们真的能共渡难关撑过去，我们希望你能接替无忌哥，成为新的京八党三巨头。”
刘道规摇了摇头：“弘之兄弟，慎言，现在大难还没有解除，这种功利之心，千万要不得的。你们好好准备一下军中之事，那万余俘虏，我准备一切顺利的话，交给鲁宗之带走，弘之，你不会怪我吧。”
傅弘之笑道：“这怎么会怪道规哥呢？鲁宗之对于这些老兵求之不得，但要是到了梁州，恐怕我还得费事看管他们，在这个时候，我可不想为了看守这些人而回去，我还想留这里帮忙讨贼平叛呢。”
刘道规点了点头：“好的，你们各自约束部众，守好营盘，我只带几个亲兵护卫去见鲁宗之，万一我半天之内不回来，大军由檀祗统帅，道济和彦之副之，荆州的战守之事，完全由檀祗决定，记住，勿要以我一人为念，更不要因为要为我复仇或者是要救回我就轻易跟鲁宗之开战，我们的大敌永远是天师道的妖贼和苟林的羌骑，这点一定要认识清楚，鲁宗之若退回雍州，哪怕杀了我，也不许追击！”
檀祗咬了咬牙：“若真是那样，我们岂可不去救…………”
刘道规断然道：“大事比我一个人的生死重要，阿祗，不可为一人而坏大事，你如果这点认识不清楚，那我要换人了。”
檀祗的眼中泪光闪闪：“我明白了，道规，你放心地去吧，无论如何，我会牢牢记住你的嘱托的！”
刘道规大笑而走出了大殿，在脚迈过门槛的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原来是右脚的靴带散了，他自嘲式地摇了摇头，俯身系起靴带，边系边说：“我从小就这个毛病，以前一直是大哥看到了会帮我系上，这一次…………”
刘道规深吸了一口气，直起身子，大步而去，他的声音顺风传来：“这一次，我手中的江山，我自系之！”
一个时辰之后，枝江北，雍州兵大营。
一面“鲁”字大旗，高高飘扬在中军帅帐那里，全副武装的鲁宗之，眉头紧锁，帐内只有一员身长近九尺，虎背熊腰的二十多岁年轻小将，看模样跟鲁宗之倒是有七八分相似，同样的紫红色脸膛，面相凶悍，只不过，他的两条眉毛几乎连到了一起，形成了一道一字眉，此人正是鲁宗之的长子鲁轨，小字象齿，这世上只有取错的名，没有叫错的字，这位鲁公子还真的是如象齿一样又硬又利，从小就经受了最严格的军事训练，即使是在精兵锐卒，关中佣兵极多的雍州之地，也是公认的头号悍将，也是鲁宗之多年来所倚仗的最得力手下。
鲁轨不停地在帐内来回走动着，仿佛一只笼中野兽，他一边走，一边咬着牙：“爹，你还在等什么？我们的计划早就暴露了，那书信还在桓谦手中呢，这回桓谦命都没了，这书信也一定落入了刘道规的手中，要么进攻拼一下，要么现在赶快回师退保雍州，再这样拖下去，只会让北府军作好攻击的准备，到那时候，再走就来不及了！”
鲁宗之轻轻地叹了口气：“怪我一时糊涂，上了这桓谦的当，本想写个效忠书糊弄他一下，结果他一再强要我出兵跟随，要不然就和后秦一起联兵攻我，现在刘毅的北伐没戏了，还要掉头去对付天师道，胜负难分，而我这一万精锐，本是用来攻打洛阳的，却想不到要陷入这荆州之战中，现在桓谦已死，我进退两难，一个不留神，就是家族灭亡之举，当年我们鲁家在关中无法容身才逃奔大晋，这次若是再呆不住，天下之大，又有何处可以容我？！”
说到这里，鲁宗之恨声道：“都是你这个小子，误听人言，跟司马国璠这种反贼搅和在一起，成天听他这些屁话，才让我走上了这条不归之路，现在桓谦完蛋了，刘道规手中有我们效忠桓谦的信，岂可信我？！”
鲁轨咬了咬牙：“若是爹爹责怪孩儿，那就把孩儿交出去好了，一人做事人一当，绝不会连累爹爹！”
鲁宗之气得一拍大案：“混帐，你以为现在交出你，我就没事了？”
鲁轨挺了一下脖子：“就算爹爹交出孩儿，孩儿也一样不后悔当初的选择，刘裕本就是想要代晋而立，要不然怎么会找机会对司马国璠这些晋国宗室下手？除掉了宗室，后面就是去消灭各地不听命于他的外藩，而我们雍州鲁氏，以前就是桓家的人，当时不过是因为北府军西征兵力不足，无力控制整个荆州，更不愿为了个雍州和我们翻脸，这才让我们在雍州留任。”
“这回我们先是秘密响应刘毅北伐，再是跟桓谦有效忠书信，现在带兵至此，有一万张嘴也解释不清了，你要刘道规亲自来见你，更是主动暴露不臣之心，那刘道规又不是傻瓜，他肯定会带着千军万马来见你的，到时候，你恐怕就是主动交我出去，也来不及啦。”
鲁宗之的眼中光芒闪闪，手微微地发抖，似是在作激烈的思想斗争，鲁轨沉声道：“趁着晋军刚刚打完桓谦，还有俘虏，缴获之类的需要处理，不如我们趁机撤军，就说去跟刘毅会合，只要能撤回襄阳，就有机会。”
一个斥候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将，将军，刘荆州，刘荆州他来见你啦！”

第3213章 营门大开单骑会
鲁宗之父子同时脸色大变，鲁宗之站起了身，而鲁轨则一个箭步冲到了帐门口，一掀帐门，对着单膝跪在帐门外候命的那个斥候，厉声道：“他带了多少人马过来，确认是本人吗？”
那个斥候的声音在微微发抖：“刘，刘荆州只有自己单骑来的，几个护卫都离了百步之外，就在，就在营门前，千，千真万确是他本人！”
鲁宗之的声音沉稳地从后面响起：“你辛苦了，退下吧。”
当斥候转身离开之后，鲁轨对着守在帐门口的十余名护卫沉声道：“你们都退下，我跟父帅有事相商。”
他说着，转身回了帐内，当帐外的脚步声都消失一空时，鲁轨的声音透着兴奋：“爹，大好的机会来了，刘道规真的是比刘裕还要狂妄，居然就这样一个人来了，我们趁机把他拿下，以他为人质，可以直接进军江陵，夺取整个荆州呢。”
鲁宗之没好气地说道：“你脑子怎么长的？刘道规来之前，必然作了充分的安排，即使给我们扣押，也会有檀祗，檀道济等人接管军政之事，就象我们出来之前，就让你二弟留守雍州一样，这怎么可能以他一人之故，就得到整个荆州呢？”
鲁轨咬了咬牙：“那把他绑架为人质，就说要奉他回雍州视察军务，如此逼他军队不敢进攻我们，事后我们再跟他说那桓谦的书信，乃是，乃是他故意制造的反间计，我们这样做法是迫不得已，总之他在我们手上，那也只能相信我们的说法！”
鲁宗之恨声道：“绑架刺史，你任何解释都是无用了，这是明确的反行，就算他在我们这里一时假意接受，回去后也必会起兵讨伐我们。象齿，你想不出好办法最好就闭嘴，这刘道规肯单骑来我大营见我，想必是有笼络之意，且等我去见他之后，再作定夺。”
鲁轨的眉头一皱：“这小子不会是学刘邦，想入我大营夺我兵符，直接控制全军吧。”
鲁宗之摇了摇头：“刘邦对韩信用这招是因为韩信的兵都是刘邦拨给他的，认皇帝不认大将，可我们的将士皆是我亲手挑选的雍州子弟，认我不认皇帝，我出营之后，你约束部众，严守营盘，绝不允许轻举妄动，明白吗？”
鲁轨咬了咬牙：“明白了，我这就去准备！”
鲁宗之正色道：“司马国璠派来联系你的那几个家伙，你可得千万看守好了，别惹出什么麻烦，必要的时候，看我手势，斩了这几个家伙，就说是奸细，也好有个交代。”
鲁轨的面露难色：“这，这意味着要跟后秦决裂，爹爹你真的…………”
鲁宗之咬了咬牙：“蠢材，都什么时候了？还想骑墙两边观望？桓谦已经完蛋了，我们多半只能彻底臣服于刘道规，不跟后秦决裂，就是跟大晋决裂，明白吗？”
鲁轨叹了口气：“好吧，我来安排，看你的手势行事，一旦抬手下切，我这里就斩了他们几个，反之如果你要拿下刘道规…………”
鲁宗之冷冷地说道：“他单骑前来，我要拿他，易如反掌，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再说一遍，看守营盘，约束部众，不许轻举妄动！”
他说着，大步向帐外而去，鲁轨在他身后行了个军礼，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欲言又止。
刘道规骑着白马，一身将袍大铠，神色轻松，独立在雍州军大营五十步外，一箭之地，对面的营门紧闭，营门后旗帜飘舞，两侧的箭楼之上，站着比平时多一倍的箭手，而栅栏之后，则是大批荷甲持戈的战士，他们都争相立在栅栏之后，伸着脖子，踮着脚，想要一睹对面的堂堂一州刺史，传说中的北府名将刘道规的风采。
“那就是刘荆州吗？我还以为他会比轨公子还要强壮呢？不过看起来，比我也强不了多少嘛。”
“二牛兄弟啊，你也算是军中健者了，那刘荆州比你还壮，为啥就不是壮士呢？轨公子那可是万夫不当之勇啊，跟他有啥好比的？”
“那个，他大哥不是可以一个打几千个的嘛，听那些老兵吹的，跟神仙一样，神仙的弟弟，总归也应该不太象常人吧，噢对了，听说鲁大帅还败在过那刘寄奴的手下呢，还是五个打四个没打过。”
“那刘裕厉害又不代表他弟弟跟他一样厉害，不过，不过听说刘荆州也是北府名将，当年连桓玄都败在他手下呢，不然也当不了这荆州刺史啊。”
“我看啊，什么名将不名将的，言过其实罢了，要真是名将，也不会给天师道打成这样，你看，他一个人来，是不是手下没兵了，要向我们求救兵了？”
“三狗子尽他娘的胡说八道，你不知道人家刚刚消灭了桓谦的几万大军吗？那你说他有多少兵马？人家的实力比咱们还强，现在一个人敢来这里，那才叫真的大智大勇呢，换了我，我反正是不敢来的。”
鲁宗之的声音在这些人的身后冷冷地响起：“不在自己的位置上值守，却在这里搬弄是非，是想被军法从事吗？”
这些议论的将士一下子都收住了嘴，齐齐地转身向着鲁宗之行礼，鲁宗之环视四周，正色道：“你们都听好了，我鲁宗之是雍州刺史，但是受荆州刺史的管辖，营外的刘荆州，就是我的直接上司，你们对他要有起码的尊敬，若是再有人管不住舌头，成天胡说八道，影响了人家对我们的看法，那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听清楚了吗？”
所有人都齐声道：“谨遵大帅将令。”
鲁宗之点了点头，对着身后的一个护卫低声道：“你上箭楼去，按我刚才说的行事，一切但凭我的手势行事。”
那护卫行礼下马，拿着一把弓，直接就登上了一边的箭楼，鲁宗之深吸了一口气，一挥手，营门缓缓地打开，他策马而出，同样单骑奔向了营外的刘道规。

第3214章 追忆当年同袍情
直到他身前五步左右，才停了下来，在这个过程中，他早已经再次亲眼确认了一遍来人正是刘道规本人，于是在马上以拳按胸，行了个军礼：“末将雍州刺史，平北将军鲁宗之，见过刘荆州。”
刘道规看着鲁宗之，微微一笑：“好久不见，宗之兄。”
鲁宗之点了点头：“真的是好久不见，记得上次你我分手道别之时，还是七年多前灭桓的时候，当时我反正加入大晋，领兵护送陛下和琅玡王，还有王皇后，褚太妃他们回建康时，与道规你是合作护卫，一直到建康时，我们曾经把酒言欢，约定要共建功业，无愧此生，想来，几乎就是昨天的事。”
刘道规轻轻地叹了口气：“七年了，七年的时间，发生了很多的事，桓玄死了，楚国亡了，我们也从当年的小将，变成了拥兵一方的封疆大吏，有今天的地位和富贵，是我们少年从军时想都不敢想的事。在这条路上，我们有多少好兄弟，老上级倒下了，而我们能活到现在，可真是不容易啊。”
鲁宗之的脸上也充满了感慨之色：“是啊，一转眼，我们都是大将大帅了，我连儿子都能上阵为将了，道规你至今膝下无子，也应该好好为自己考虑一下了。”
刘道规微微一笑：“我大哥都还没儿子呢，我不用急什么，宗之，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也想把雍州传给儿子，所以才会做这些事呢？”
鲁宗之的脸色微微一变，低下了头，轻轻地叹了口气：“你都知道了些什么？明说吧。”
刘道规淡然道：“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接到了我的赴援令后，率领一万雍州精锐到了这里，现在和我在这里言及少年时的交情。”
鲁宗之抬起了头，咬了咬牙：“你真的什么也不知道？还是只是暂时装得不知道吗？我老鲁明人不做暗事，实际上我…………”
刘道规微微一笑：“桓谦是你的老上级，你鲁宗之当年还是秦军的时候，给桓玄花钱赎身，免除了奴隶的身份，报答桓氏是应该的事，大势不明时，有些联系也没什么，当年桓玄势大时，我和大哥都还当过他手下呢，那又代表什么呢？桓谦的那个箱子，我烧了，准确地说，我根本就没打开看过，荆州的，湘州的，雍州的所有桓氏旧部，无论与他有过什么联系，我都不会追究。所以我说过，我什么也不知道。”
鲁宗之的眼中泪光闪闪：“你真的肯再放过我一次吗？”
刘道规沉声道：“我大哥放过你一次，我为什么不能放第二次？桓谦已经不再是桓氏子弟，他只是一个引胡虏入侵他家乡的叛徒，也许你不知道他带来的羌骑把这荆州之地祸害成什么样了，你若是亲自到从枝江到江陵的路上走走看看，我想你一定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鲁宗之咬了咬牙：“我一定会去亲眼看看的，不管怎么说，荆州是我居住了几十年的家，是我鲁氏一族的第二故乡，我不能允许任何人祸害这里，无论是谁都不行。道规，我鲁宗之继续忠于大晋，听从你的号令，这一战打完，你可以派人来接替我的雍州，我愿意和我鲁氏的子侄一起，解甲归田，不再过问军政之事。”
刘道规笑着摆了摆手：“老鲁，你想到哪里去了，大哥当年就让你继续拥有雍州，这次你并没有背叛大晋，现在还率兵来援，是有功之臣哪，我为什么要剥夺你的兵权，拿回你的雍州呢？”
鲁宗之睁大了眼：“可是，可是你刚才不是说过，我为了要把雍州传给儿子，差点就走上了叛国投敌之路吗？”
刘道规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可你还没走出这步啊，这就足够。对于国力不及的地方，需要有名望的家族长期镇守，以安人心，这点我大哥从来不反对，别说你的雍州，那交州的杜氏，宁州的爨氏，也是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地世代为刺史，父死子继，我们也没有罢免他们吧。”
鲁宗之激动地说道：“可是，可是他们所处偏远，我这雍州…………”
刘道规沉声道：“雍州位处荆州与中原之间，进可图中原和关中，退可保荆州安宁，乃是大晋极为重要之地，正是因为这样，才需要有忠诚可靠之人镇守，你鲁宗之当年从秦军转投大晋，多年来镇守雍州，一直招揽关中流民加入大晋，功不可没，大晋不可一日无雍州，雍州不可一日无鲁氏！”
鲁宗之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真的吗？大帅真的可以原谅我这次，真的可以让我继续镇守雍州吗？”
刘道规微微一笑：“我大哥做事，一向公平，赏罚分明，以前荆州给过司马休之，但他没有本事，给打得逃跑，所以换了我来当这个刺史，而你鲁宗之，是雍州的定海神针，多年来深得雍州士民之心，甚至威震关中与中原，引得无数百姓来投，你所拥有的，是你应该得到的，就算是大哥，也不可能随意剥夺。这次你也率兵来援，有功于国，以后只会增加你的爵位和地盘，怎么会剥夺呢？”
鲁宗之咬了咬牙：“我相信刘大帅是有这样的心胸气度的，但是这朝廷的事，可不是这么简单，咱们到了这步也不妨明说，我这回之所以跟桓谦有联系，也是因为我之前答应了刘毅跟他一起夺取中原，还为此整军备战，这等于已经违背了大帅的命令，作为边帅，私开战端，帮助刘毅，又是站在了他的对面，他真的能容我吗？”
刘道规淡然一笑：“这又有何不能容的？何无忌身为江州刺史还主动想出兵攻打岭南呢，虽然兵败身死，但这种锐意进取，为国除贼的态度难道要指责吗？我大哥跟刘毅再有矛盾，起码在北伐中原，收复失地这件事上，是绝对不会反对的，你助刘毅出兵，为此在雍州动员兵马，征集粮草，非但无罪，反而有功！若不是你提前这样准备了，现在又怎么能带这一万精兵参战平叛呢？”

第3215章 击掌为誓夺长安
鲁宗之的眉头仍然是紧紧地锁着：“道规，你这次处处安抚我，不仅对我的行为既往不咎，甚至主动地帮我找些理由，我怎么越听，越觉得有点不对劲啊。感觉就是要故意稳住我似的。”
刘道规摇了摇头：“我要稳住你什么呢？这雍州之地，只要你忠于大晋，就可以和交州杜氏，宁州璺氏那样世代封疆，这是当年我大哥就答应过你的事，现在也仍然维持这个承诺，但是有一点，你要记住，那就是你不能跟桓氏一样，把雍州之地，变成你一家一姓的独立王国，国家有难之时，不管不顾，甚至勾结外敌，如果这样的话，那桓玄的下场，就会是你鲁家的。”
鲁宗之的额头开始冒起冷汗，不停地点头道：“这个不会，这个不会，我鲁宗之忠于大晋，天日可鉴，虽然我跟桓谦有些书信联系，但请相信，那不过是为了稳住叛军的行动，我暗中急行军来此，就是为了打叛贼一个措手不及的，而不是跟妖贼合伙同流，请你明查。”
刘道规笑着摆了摆手：“我若不是相信你，又怎么会单骑前来呢，这是对朋友，对自己的部队才做的事，要是对敌人，我会这样自己送死吗？宗之，这点就不用辩解了，我来，就是对你的信任。但是我必须提醒你，不要因为担心朝廷会夺你的部队，雍州，而有一些别的想法，只要你忠于大晋，就可以一直保持现在的地位，甚至传给子孙。”
鲁宗之的嘴唇在微微地发抖：“真的，真的我可以以后把雍州让给犬子继承吗？”
刘道规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个小小的雍州算什么，你是关中人，我们现在的雍州，只是侨置而已，真正的雍州，是在关中，是在长安。我大哥的毕生理想，你还不清楚吗？”
鲁宗之睁大了眼睛：“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是带我们打回长安，打回关中？”
刘道规用力地点了点头：“从我还是孩童之时，大哥就天天带我们玩泥巴搭城池，他天天让我搭的，一个就是洛阳，一个就是长安。他跟我说，咱们汉人的故都，就是这两个，现在都在胡人的手上，我们身为汉家儿郎，如果不能在活着的时候收复这两个地方，那死后都无颜去见列祖列宗的。所以，他一定会带我们回长安。”
说到这里，刘道规上前两步，走到了鲁宗之面前触手可及的地方：“我没见过长安，只在大哥的故事里听过，我知道，宗之你以前无数次地到过长安。”
鲁宗之的眼眶变得湿润起来：“长安，那是我的故乡，我，我也有二十多年没回去过了，我多怀念那里的火晶柿子，怀念那里的水盆羊肉，怀念那里的秦汉老碗，怀念…………”
鲁宗之抹了抹眼睛，直直地看着刘道规：“你们真的能让我回长安吗？”
刘道规正色道：“这么多年来，我们不是一直在做这事吗？让你久镇雍州，就是为了让你能招抚关中父老，让你能有朝一日，带着他们打回老家，让你这个侨置的雍州刺史，变成正牌的。”
鲁宗之激动地说道：“真的会有那一天吗？要是真的有，我就是解甲归田，当个农夫，也能心满意足了。”
刘道规笑了起来：“你看，宗之，你部下有这么多关中流民，历次的关中战乱逃出来的老乡，我们不应该带着他们打回去吗？现在我大哥已经收复齐鲁了，只要这一次能消灭妖贼和谯蜀，平定了南方，那接下来，就是跟后秦算总账，就是要把他们窃居的洛阳和长安，通通给夺回来。当年你我曾经在建康的时候并肩立誓过，要建功立业，共保大晋，今天，我想跟你再次立誓，愿意跟你一起回归长安，实现毕生之报负！”
他说着，向着鲁宗之伸出了手，眼神变得无比地真诚。
鲁宗之二话不说，重重地向前一击掌：“就冲你道规今天的诚意，我鲁宗之对天发誓，此生此世，必会忠于大晋，必要回归长安。”
二人相视大笑，而刚才一直压抑着的鲁宗之身后的大营中，所有的军士们也都开始收起兵刃，振臂欢呼起来。
刘道规笑着看向了大营中的军士，不停地点头赞道：“雍州兵果然是军容严整，器械精良，一看就是能打仗的精兵锐卒，这些年来，宗之你在雍州做得真不错，有这么一支精锐，也难怪能震慑群胡，使之不敢犯境哪。”
鲁宗之笑着摆了摆手：“那得归功于你大哥，他兵不血刃地为大晋要回了南阳十二郡，让我原来的防地扩大了好几倍，这才有了可以容纳关中流人的地方，这些年来后秦跟诸凉，跟胡夏连年征战，关中父老苦不堪言，很多人举家逃亡来雍州，这才让我有了更多的兵源，我跟你说实话吧，现在我实际带的兵马足有三万，这次只是因为要偷袭桓谦，不能兴师动众，所以才带了一万精兵潜行来此，剩下两万军队还要防备后秦的袭击，可没有想到，你的动作比我还快一步。”
刘道规微微一笑：“你的实力，已经不下于我这个拥有整个荆州的刺史了，三万精兵哪，都可以北伐中原了。要是你我合兵一处，直接就可以跟妖贼大战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不过，雍州也是要地，这次的战乱，就是后秦一手挑起的，虽然我现在还没有明确的证据，但是这谯蜀，这桓谦，这苟林，他们三路都是奉了后秦的命令行事，包括在豫北作乱的司马国璠，也是以后秦为后盾，妖贼虽然是势力最大的一路，但若无后秦的三路兵马策应，绝不会有这样的声势，现在何无忌败亡，江州沦陷，荆州这里也有各种乱贼需要平定，虽然桓谦死了，可是湘南仍然陷入敌手，我需要扫平湘州的反贼，可惜兵力不足。宗之，我需要你的帮助。”

第3216章 江陵相托俘虏付
鲁宗之眨了眨眼睛：“你这次能一举击破桓谦的兵马，怎么会兵力不足呢？我知道这回你带来的，就有两万精锐啊。”
刘道规笑着摆了摆手：“那几乎是我全部的家底了，这荆州全部的北府军，就是这两万人马，你也懂的。”
鲁宗之的眉头一皱：“这么说来，你把整个江陵城都交给荆州人来防守？你这胆子也太大了吧。跟桓谦有联系的人可不少哪。”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当年灭楚之战，加上之前的荆扬百年恩怨，恨北府军，恨朝廷的荆州人可不在少数，不是这几年就可以化解的，桓氏在荆州经营数十年，那影响力也不是一朝能散去的，怀念故主，情有可缘，如果桓谦在此地能抚恤民众，做得比我们好，那我们也是呆不住的，但他带来的羌贼奸淫掳掠，无恶不作，自己站在了荆州百姓的对立面上，没有人愿意继续追随这个引狼入室的恶贼，所以，我并不需要防备荆州士民，实际上，我这步走对了。”
鲁宗之笑道：“你孤身来见我，这步也走对了，没错，连我都能对你心悦诚服，更不用说江陵的那些士人百姓了。道规啊，虽说你大哥是天下闻名的大英雄，但老实说，在他面前，我总会觉得隔着点什么，没那么让我服气，只有你，是让我能真正地可以信任和感激的。说吧，我需要继续做什么，是打白帝城的谯蜀军队，还是去收复湘州，或者…………”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如果你是要我去追击卢循的大军，那我可能不能从命了。我先说清楚哈，这可不是因为我怕了卢循。”
刘道规微微一笑：“是因为你不想跟刘毅联手，怕他责怪你不配合他北伐的事，是不是？”
鲁宗之咬了咬牙：“是啊，卢循他们是去打刘毅的，我若是跟着追击妖贼，那难免会给刘毅控制，不管胜负，他大概都会想办法兼并我的军队，这个人连对何无忌都见死不救，我有点寒心。”
刘道规的眉头一皱：“宗之，你可能对希乐有点误会，他是生了命无法指挥，而不是有意不救无忌的。”
鲁宗之摆了摆手：“道规，我信任你的人品，但对刘希乐，他私下做的很多事情，是见不得光的，我太了解他是什么人，所以你不用为他辩解了。如果你强令我要去追击卢循，进入刘毅的地盘，归他指挥，那我只能就此打道回府，到雍州继续镇守了。”
刘道规笑着摆了摆手：“不必不必，我虽然没有想到你和刘毅不对付的事，但是也没有考虑过让你去追击卢循，宗之，我需要这两万兵马来扫荡荆州各地，收复湘州，白帝城那里的蜀军，一向懦弱无能，局势未明时绝不敢进军，所以我暂时不会去理会他们，只要我们收复了荆州各地，他们自然会撤兵，不足为虑。卢循的军队主力是去奔着希乐的豫州兵团去的，并没有留大军与我们作战，但是苟林的两万羌贼，却是骑兵居多，机动性强，不排除他们用这支兵马与我们作战，所以我也不能分兵，江陵城更是不能无人防守，现在的那些江陵士族，短期内守守可以，但若真的时间长了敌军大军来袭，还是困难。”
鲁宗之微微一笑：“所以，你是要我去镇守江陵？”
刘道规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这千里来援，风尘仆仆，不给点好处是不应该的，想当年雍州刺史杨佺期，不远千里来救援殷仲堪，结果给他骗得只有粥水米汤喝，最后部队因为断粮而失去战斗力，终于败亡，我不是殷仲堪，不干这种坑友军的事，你去了江陵后，要粮有粮，要军械有军械。还有…………”
他说着，一指自己的身后：“这次消灭桓谦，我可是俘虏了上万桓谦的旧部，很多人都是昔日的荆州桓楚老兵，你应该很熟悉他们，比如将军雷国，冯山高，何林儿等。”
鲁宗之点了点头：“这些都是桓楚旧将了，跟我当年也算是同帐为僚，象冯山高可是老将冯该的亲侄子，当年还位在我之上呢。这些人跟你们北府军往往有至亲的血仇，你再怎么赦免恐怕也是无法化解的。我也没有办法劝说他们放下仇恨，投降于你。”
刘道规笑着摇了摇头：“不不不，宗之，你误会了，我没有让你劝降他们的意思，我是想说，这些人，我觉得交给你，是最合适的。”
鲁宗之的脸色一变：“什么，这万余老楚军，你舍得给我？这可是兵强马壮方能称雄的乱世啊，哪个大将和大刺史不想着增加自己的实力？刘道规，你是认真的吗？”
刘道规淡然道：“我当然是认真的，你也说过，这些人跟我们多有血仇，无法投降，我大哥之前就赦免过他们，这次又再次叛乱了，按大晋国法，是必须要处死的，但是杀他们容易，却会在荆州积累更多的血仇，让不少跟我们曾经为敌的人重起疑虑，如果放他们回去的话，只怕也会继续作乱，所以对于他们的处理，是杀不得，也放不得，如果你不来的话，我只有把他们带回江陵，严加看管了，这么一来，只怕我腾不出任何兵力，去扫平四周的叛乱，更不用说追击妖贼了。”
鲁宗之的眼中光芒闪闪：“所以，你把他们给我，是给了我个天大的人情，大大增加了雍州的实力，也要我保证他们不会作乱？”
刘道规看着鲁宗之：“你能帮我管好这些人吗？我不求他们感恩戴德从此能为我所用，只求他们以后能在你的手下，跟家人能好好地活着，愿意当兵建功，也把力气向着北方的胡虏，而不是继续一代代人地打内战。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鲁宗之用力地点了点头：“不过分，我会好好教育他们的，若是这些老兵还执迷不悟，继续与道规你，与北府军为敌，我亲自解决他们！”

第3217章 残害兄弟不相容
刘道规点了点头：“也只有把这些人送到你所管治的雍州，我才能放心，他们的家属，等荆州平定之后我也会送过去，不过，现在我仍然需要你的兵力，你还要帮我看守一下江陵，不能把他们带到江陵，只能派少数的兵马送他们回襄阳。”
鲁宗之点了点头：“没有问题，我会派我的副将庾民之带这些俘虏回去，用一千人马护送即可，其他的兵力，我都会带去防守江陵，你接下来准备去打哪里？”
刘道规勾了勾嘴角：“湘州是贼军的关键位置，夺取之后可以断贼后路，也切断他们回岭南的通道，如果能逼妖贼回军争夺湘州，那我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希乐哥虽然一代名将，但毕竟现在妖贼势大，最好的办法还是坚守不战，我们击妖贼之尾，他则扼妖贼之首，使其进战不能，后退无门，如此只消一两个月，妖贼的气势必然下降，那些一时依附的乌合之众也会渐渐地散去，只剩几万老贼，等到大哥的大军回国之后，必可一举荡之。”
鲁宗之笑道：“我本来还想着这回能亲手打败妖贼，建立功劳呢，毕竟以前没跟他们真正地交过手，但何无忌的本事我是知道的，他都输在妖贼手下，这更激起了我的战斗欲望，不过，你这样安排，我也只有服从了。”
刘道规正色道：“宗之，这回你千里赴援，在最紧急的时候能顶上来，是对荆州，对大晋莫大的帮助，不管战场的斩获如何，都是大功之臣，后面平定妖贼的时候，我一定会安排你出战，多立功的，这方面你不用担心。现在我连手下的檀道济，到彦之他们也强行压制着，不让他们为了抢功而陷入危险，毕竟，现在我们再也经不起大的失利了。”
鲁宗之点了点头，突然说道：“只是，刘毅真的会按兵不动，死守住豫州吗？我很怀疑哪，你是个服从大局，知道战守选择的人，可是这个刘希乐，只怕未必是和你一路的人哪。”
刘道规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久久，才叹了口气：“现在在东边的情况，我们一无所知，也不知道希乐哥那里如何了，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在这后方尽量地痛击妖贼，迫其分兵，以减轻希乐哥的压力，这战守之事，想必希乐哥很清楚，只要他不为了抢功之事而强行出兵，中敌的伏击，那妖贼是不可能从他身上打通去建康的通路的。”
鲁宗之勾了勾嘴角：“你真的认为，刘希乐会放弃这大好的独自平叛的机会吗？这可是他这辈子可能唯一一次证明自己能强过你大哥的机会了啊。”
刘道规的嘴角轻轻地抽了抽，看向了东北的方向，他的目光，仿佛飞越千山万水，到了数千里外的广固城下，喃喃地自语道：“大哥，你可得抓紧啊。”
青州，广固城南。
刘裕一脸阴云，独坐大案之后，他的眼中，噙着泪水，抓着塘报的手，都在微微地发抖，身为全军大帅，东晋的第一人，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过如此地失态了，甚至连泪水在脸上恣意地横流，他也无暇去擦拭，嘴唇在抖动着，喃喃自语道：“无忌，无忌！”
所有人的目光，都象要喷出火来，恶狠狠地看着一个跪在帐中央的人，沈田子的声音如雷鸣一般：“朱龄石，你老实说，你们兄弟是不是早就串通妖贼了？！无忌哥对你们多大的恩情，甚至可以说是你那兄弟的授业恩师，他居然也能下得了这个手！”
朱龄石紧紧地咬着牙，沉声道：“师父，我仍然以为此事有隐情，超石跟随您多年，自幼也跟我一起长大，他绝不可能欺师灭祖，背叛国家，他，他一定是被妖贼陷害的！”
蒯恩冷笑道：“半个月前南康失守时你就是这样说，你还说一定是妖贼用了易容之术或者是找了替身假扮他，为的是离间我军，可这回呢？连无忌哥都死在他的手上，这可是多少人亲眼所见的，你还要说那是个替身，还要说那是妖贼的障眼法吗？”
朱龄石的嘴唇在哆嗦着，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却是说不出话来。
王镇恶轻轻地叹了口气：“也许，小石头是落入敌手，给妖贼控制了，也许，他是身在敌营，还想借机反正吧。”
檀韶重重地“哼”了一声：“镇恶，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和稀泥？有意思吗？那叛徒就是给卢兰香这个贱人色诱，加上以死相逼，所以成了软骨头，当了小白脸，妖贼就是要他亲手杀无忌哥，以证明诚意，现在无忌哥果然死在此贼的手上，你再多辩解，也是白搭！”
朱龄石突然抬起头，大声道：“如果此事真的是朱超石所为，那我朱龄石在此立誓，我会亲手杀了朱超石，为无忌哥，为谢宝哥，为那些死难的兄弟们报仇雪恨！”
向靖咧开了嘴：“大义灭亲，这才是好兄弟，大石头，你若真的肯大义灭亲，我铁牛一定会助你一臂之力！”
诸葛长民冷冷地说道：“朱龄石，这个世上，最不能被原谅的就是背叛，尤其是对于我们京八兄弟，那可是过命的交情，我们加入京八党的时候就立过誓，若有手足相残，诛杀兄弟者，要将其千刀万剐，剖腹挖心，以祭奠死难的兄弟，朱超石的罪行已经铁证如山，再多辩解，再找理由也是无用，寄奴哥，朱龄石毕竟是朱超石的兄弟，不管他是否知情，现在也不宜再让他成为我们的一员，应该将他拿下，解送回京，等消灭妖贼，擒获朱超石后，一并发落！”
诸葛黎民紧跟着说道：“长民哥说得对，谋反是夷族的大罪，而我们京八兄弟更是生死与共，出了杀兄弟的叛徒，也应该株连全家，上次王绥这小子杀了谢停云兄弟，寄奴哥可是带着我们所有的兄弟上门，杀了他王家满门，这回轮到朱超石残害兄弟，难道朱龄石就可以放过吗？杀了他！祭我江州将士在天之灵！”

第3218章 株连不顾手足义
不少站在诸葛兄弟身边的将士们，跟着齐声应和：“杀了他，杀了他！”
向靖咬了咬牙，大叫道：“都别吵吵了，就算朱超石叛变，可大石头一向忠心耿耿的啊，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铁牛要保他，寄奴哥，我们京八党的规矩里，可没有家里出个叛徒就要牵连全家的道理吧。”
诸葛长民冷笑道：“铁牛，这事不是你能管，你该管的，京八的规矩是没这条，可是国法有谋反就得株连的规定啊。军法也有投敌叛变家人连坐的规定，难道这些就可以不用执行了？”
向靖瞪大了眼睛，厉声道：“国法国法，那要按国法是谋反才得这样处置，朱超石最多，最多只是被俘叛变，他可没谋反，阿寿哥，你说是不是！”
说到这里，向靖求救式地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刘敬宣，吵了这么半天，平时里一向咋咋呼呼，但威望在这些武将中仅次于刘裕的他，却是一言不发，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刘敬宣，期待着他的发言。
刘敬宣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们可知我为何一句话也不说吗？”
向靖摇了摇头：“阿寿哥，我就是奇怪你一直保持沉默，这才…………”
刘敬宣摆了摆手，说道：“我不说是因为我没有资格说，如果你们真的不放过朱龄石，要按刚才说的什么谋反则诛族的国法来处置，那请先把我给杀了。”
诸葛长民的眉头一皱：“阿寿，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何曾谋反过？”
刘敬宣摇了摇头：“当年家父一时糊涂，投降桓玄之后，桓玄对家父赶尽杀绝，而当时我也无法在国内容身，这才只能跟着高雅之，司马休之等人逃到南燕，暂时受到了燕主慕容德的庇护，无论如何解释，我都是叛逃敌国了，难道这不是谋反，不是叛国？”
沈田子勾了勾嘴角：“这，这个是一时权宜，当时的国也是给桓玄控制在手中，奸人当道，不能说什么国法不国法的。不管怎么说，朱超石投敌是跑不掉的，国法不处置他，军法也应该把他家人连坐。”
刘敬宣叹了口气：“好，就算你沈田子说得有理，我们不再说谋反，只谈投敌，你们喜欢计较这个投敌之罪，那麻烦大家把自己全给治了罪，包括寄奴在内，我们哪个人没有投过敌？”
此言一出，人人脸色大变，诸葛黎民嚷道：“喂，阿寿，你可别信口雌黄啊，你投过南燕，我们可没投过。”
刘敬宣冷笑道：“是吗？你们是没投过南燕，那有没有投过桓玄？当年我父帅一声令下，北府军全军投降楚军，这里的每个兄弟，有哪个反抗过？”
这下直接把诸葛黎民噎得无话可说，气得浑身都在哆嗦，诸葛长民的眉头一皱：“那也是你爹当年下的令，我们作为军人只能执行，可不是我们主动要投敌的，而且，而且我们就算易帜，可也没帮桓玄反过来杀自己的兄弟，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吧。”
刘敬宣正色道：“我只是想说，人有时候都会情非得已，朱超石我不相信他一开始就跟贼人勾结，但是落到贼人手上，要不就是自尽，要不就是留有有用身，将以有为，是不是真的叛变，并不好说。就算真的叛变，他是他，大石头是大石头，我们不应该为了小石头的事就去株连大石头，事情的真相还没搞清，就这样乱杀无辜，只会让敌人高兴。再说了…………”
他说到这里，看向了朱龄石：“大石头不是说过了吗，如果小石头真的叛变了，他会亲手杀了小石头，为死难将士报仇的。我觉得他有这个表态，已经足够了，你们还要如何？”
诸葛长民干脆看向了刘裕：“寄奴，你自己定的规矩，国法，如果因为是你的徒弟就不遵守，今天这个先例一开，以后只怕逃跑，投敌的人会越来越多，你看，那魏顺之就学朱超石，不救友军，直接逃了，害得谢宝英勇战死，都是这件事的后续反应。”
刘敬宣咬了咬牙：“你不如说这是王弘，张劭他们望风而逃的后续反应，朱超石和谢宝起码在坚守在自己的辖区，在抵抗，最后兵败被俘或者是战死，而文官们则直接是跑了。你要找这种反应，也是找错了对象！”
诸葛长民冷笑道：“好你个刘敬宣，居然这话都说得出来，看来这叛国投敌之人，可真的是同类啊！”
刘敬宣的眼中冷芒一闪，上前一个大步，小山样的身形直接就压到了诸葛长民的面前：“你有种再说一遍？！”
诸葛长民的脸上横肉跳了跳：“怎么，想打架？以为我家三兄弟怕你？”
诸葛黎民撸起袖子，就站到了诸葛长民的身边，嚷道：“来啊来啊，攻城不克，老子正闷得慌呢，活动活动筋骨也好！”
刘裕的声音如惊天霹雳一样响起，震得人耳膜鼓荡：“吵完了没有？是不是还想再打一架？”
众人都心中一凛，刘敬宣和诸葛氏兄弟互相狠狠地瞪了一眼后，转身回列，而朱龄石则咬了咬牙，说道：“大帅，今天的事，都因为我而起，虽然我仍然相信我家二弟不会叛变投敌，一定会有难言苦衷，但事到如今，为了此事引得兄弟反目，那就是大罪了，还请你按国法把我斩杀，以警示全军将士和大晋的官吏，万万不可投敌叛国！”
刘裕的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朱龄石：“你以为你死了，就没有人投敌叛国了？就人人会抵抗到底了？”
诸葛长民的脸色一变：“寄奴，你这是什么话，明明…………”
刘裕沉声打断了诸葛长民：“长民，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除了开始就内通敌军的奸贼外，没有人，尤其是我们北府弟兄会主动投敌，只有力战不胜，坚守不能后才会被俘或者是逃跑，归根到底，敌强我弱，天运不济，不要轻易地去责怪将士，更不用说什么为什么被俘不去死之类的屁话。”

第3219章 攻具齐备攻广固
诸葛长民的嘴角抽了抽，似乎还要开口，只见刘裕冷冷地看着他，目光如电，让他心猛地一沉，竟然再也无法开口反驳，只听到刘裕说道：“当初我们建义的时候，长民你们兄弟起事不成，落入刁逵手中，那时候你为什么不自尽？你当时做不到的事情，为何非要别人做到？”
诸葛黎民咬了咬牙：“我们，我们是给人出卖，刁逵这贼子早有准备，才会落入敌手的，可不是我们主动投敌叛变！”
刘裕厉声道：“有谁是主动投敌的？落到敌人手中，连自杀都未必能做得到，妖贼又有各种蛊惑人心或者是控制人的手段，你们敢保证一定能挺过去不出卖兄弟？诸葛黎民，要是我当初建义的时候因为你们落在敌人手里，不是去救你们而是把你们诸葛氏一门全部株连了，你是不是觉得这才是应该？”
诸葛黎民的脸胀得通红，嘴唇在微微地发抖，却是吭不出一声了。
刘裕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当然，不管怎么说，朱超石是在妖贼一方作战了，还对无忌的死有责任，这具体的是非，以后等我们拿下他后再问个明白，但那是后事，这个时候我们要做的，是赶快想办法解决广固之敌，然后大军回师，消灭妖贼，而不是在这里做亲痛仇快之事！更不能因为有人投敌，就随意地诛杀他还在大军之中的家属！”
说到这里，刘裕咬了咬牙：“江州的北府军老兵，足有万余，这万余兄弟，有多少是战死的，有多少是暂时身陷敌营的，现在还无法查清楚，如果开了因为朱超石而杀朱龄石的这个头，那以后这些身陷敌营的人是不是就断了回头之路了？如果以后不杀他们的家人，那朱氏一门是不是白死了？军规法纪不能一视同仁，那只会失掉我们的信用。除非是明确地叛国投敌，影响恶劣之贼人，不然，不能轻易地开株连之先例，以免人心惶惶。”
诸葛长民沉声道：“那按寄奴哥你的意思，这军法国法，都可以不要了吗？那干脆把这法规给废了，岂不更好？”
刘裕正色道：“法规是死的，人是活的，为了阻止有军士直接投敌倒戈，所以有这种法规，但这回不一样，我军大败，整个江州沦陷，数万将士或死或被俘，这种时候再用这种株连法，非但于事无补，更会断了那些身陷贼中的将士们反正回归的路，万万不可。”
“而且现在敌军气焰嚣张，我军势力不及，荆州也不知道战况如何，不知道是否失守，如果再大开杀戒，只会让军心加速崩溃，我们只有攻下广固，灭了南燕，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回师，与刘希乐合并一处，打败妖贼，才能解国内之危局。要说到国法军规，当年我们打败孙恩之时，俘虏了十余万附逆作乱的妖贼，要是真按国法，早就把他们斩杀殆尽了，可我们那样做了吗？”
诸葛黎民恨恨地说道：“就是寄奴哥你心太软，没有杀光这些老贼，留了他们一命，这才让卢循有了喘息之机！”
刘裕摇了摇头：“大错特错！卢循徐道覆最后逃蹿入海，可不是带了这些在江北给我们打败俘虏的旧部，而是从郁州之战后就跟着他们的人，如果我们杀了这些俘虏，他们的家人，族人肯定会恨我们入骨，也不敢再降，那卢循和徐道覆能带走的人会更多，甚至会引发三吴之地的二次反叛，按你这说法，是不是要把沈家兄弟这些归顺反正的人也都杀了，才叫执行国法？！”
沈田子狠狠地瞪了诸葛长民一眼，沉声道：“让我们走投无路的话，兔子急了还要咬人呢，拼一个是一个，你可以试试！”
诸葛黎民翻了翻白眼：“我又没说当初要杀你，我是说那些江北的俘虏。”
沈田子咬了咬牙：“不过是早归顺和晚归顺而已，而且江北的俘虏中有不少我们的族人，部曲，要按你的说法，来个株连，我们也得死了是不是？”
诸葛黎民无话可说，干脆把头扭向一边，冷笑不语。
沈田子向着刘裕一个军礼：“寄奴哥，我错了，刚才是我们激动，不明是非，听你这一说，还真是这个道理，开了杀大石头的这个头，以后这种情况就难处理了，甚至可能加快有亲人陷在敌中的将士们投降的速度，万万不可。这广固城我们已经打了半年多了，还是久攻不下，就是那些守城的机关太过讨厌，幸亏，嘿嘿，那张纲回南燕之时，被我们拿下了，这一个多月来，他一直在制造这些木甲机关，所谓解铃还需系铃人，要攻破这城防的机关，就得靠张纲才行。”
王镇恶也笑了起来：“田子说得不错，上天真的是保佑我军，能把这张纲给截获，不过可惜，那韩范还是给派出城了，听说在后秦也已经得到了姚兴的接见，大帅，这后秦该不会真的出兵来救燕吧。”
向靖往手里吐了口唾沫，狠狠地搓了搓大手，大声道：“不怕他来，就怕他不来，这后秦本就是这回乱我后方，挑起战事的黑手，正好趁机一并把他给收拾了，说不定还能解荆州之围呢。”
刘裕微笑着看向了在队末站着的一个四十多岁的武将，说道：“申太守，这事还是你立的大功一件，我不会忘记的。”
此人正是原来的南燕泰山太守申宣，申氏一门，也算是山东的一个汉人豪强大族了，世代在此地为官，而申宣也是在晋军打到广固时及时归降，还俘获了回国的张纲，交给刘裕，算是献上了一份大礼，听到这话，连忙行礼道：“这是卑职的份内之事，不足挂齿，张纲现在已经把攻城器械制作完毕，明天，即可投入攻城战中！”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道冷厉之色，站起了身：“很好，这半年来，大家都打得很辛苦，虽然击退了敌军五次出城的反击，但也没有攻下广固，反而有两万多将士战死沙场，明天，就是我们报仇的时候，我要亲自指挥此战！”

第3220章 龄石仍是真兄弟
众将都面露喜色，向靖哈哈一笑，猛地以拳一击掌，沉声道：“太好了，自从三个月前我们改用长围来封锁广固以后，我这身上都快生虫啦，军士们也成天没事可做，只能在营中斗力掷石相戏，这真要打仗了，大伙儿都是求之不得！”
檀韶沉声道：“就是，现在我们也轮换了一批新来的援军，他们的求战意识很强，都几次请战了，前几次攻城不克的那些战例也跟他们分析过，那些城头的机关，弩机的位置我们也早就确定了，这次再打，断不会跟前几次强攻那样，给暗中偷袭了。”
刘裕摇了摇头：“还是不能大意，我们在休整，敌人也一样，现在我们只是填平了他们城外的三道长壕，可以直接冲击城墙而已，但是城内恐怕也会重新对守城的机关作出调整和布置，你们这回不可象上次那样轻敌！”
沈田子笑道：“大帅，不用太担心，那些原来的精巧开关可是张纲设计的，而那些守城燕军也成天在城头吹牛，说什么张纲设计的神兵，我们无法破解，现在连张纲都到了我们手中了，还怕他们这些机关布置吗？”
王镇恶突然说道：“大帅，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刘裕转头看向了王镇恶，说道：“说吧，镇恶，这是军议，大家知无不言。”
王镇恶点了点头，说道：“这些天来我们在和城头的燕军对峙的过程中，都是骂战，而燕军说的最多的也是有张纲的机关和布置，我们不可能攻下广固，可见，现在光是这个守城战的话，也许张纲的机关比黑袍的指挥更让燕军有信心。”
刘敬宣点了点头，沉声道：“不错，城中的大炮飞石，可以掷出几十步，扔出数十斤重的巨石，而重型弩机可以射出三百步，使用的弩枪长约五尺，是整根锋锐的长槊，我军虽然重甲在身，但仍然挡不住这样的射击，第一次攻城时给一个齐射就折损了两千多兄弟，教训惨痛啊。”
沈田子的眼中泛着泪光，声音也哽咽了：“那么多好兄弟，那么多北府军，就这么，就这么一瞬间…………”
他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连忙扭过头，不想让人看到他眼中的泪光。
刘裕沉痛地说道：“是我大意了，还是低估了城防的坚固程度，更是低估了张纲这个巧匠的布置，也难怪刚擒获张纲时，你们都一边倒地说要把此人活剐挖心，以祭死难将士。”
刘敬宣叹了口气：“从感情上来说是应该杀了他，但从理性上还是应该留用此人，不然我们只怕会死更多的人，当时多亏了妙，多亏了王皇后劝了我们，多亏了胖长史让我们冷静了下来。”
一直坐在边上的刘穆之仍然双眼紧闭，手中的一把羽扇轻轻地摇着，仿佛老僧入定，而帐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刘裕看了一眼刘穆之，转头看向了王镇恶：“好了，镇恶，伤心的往事不要再提，你想说什么，直接表达吧。”
王镇恶沉声道：“我想说，既然那张纲是城中燕军的内心支柱，士气之源，那我们最好就先摧毁他们的这个支柱，与其让张纲只供出城头的那些机关布置，再为我们制造攻具，不如让他在城下巡游一圈，让燕军看看张纲在我们的手中，岂不是对我军大大有利吗？”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正要开口，一边的刘穆之的声音却是缓缓响起：“镇恶，何出此言？”
王镇恶有些意外，没想到一直在军议上很少发言的刘穆之居然开了口，但他还是恭敬地向着刘穆之行了个礼，说道：“刚才卑职已经说过了，这是打击敌军士气的好办法，其实这件事，在我们刚刚拿下张纲时卑职就曾提过，当时胖长史你好像也是直接把话岔开不提了，卑职一直也奇怪这点。”
向靖（此时已经改名为向弥）眨了眨眼睛：“难道，是胖长史你担心敌军会因此改变城头的那些机关布置，让我军的攻城无用，还是怕贼人会暗杀张纲，让他不能造出攻城的器材？”
檀韶冷冷地说道：“铁牛，别说蠢话，能暗杀张纲，那能不能暗杀你哪？”
向弥哈哈一笑，一指自己背上插的两把大斧：“我倒是希望他们来暗杀我啊，这样起码我有的打，不至于成天看着那破城墙干瞪眼。”
檀韶没好气地说道：“就你能打，可他张纲能不能打呢？”
向弥微微一愣，转而挠了挠头：“呃，这个嘛，瞧他那小胳膊细腿的样子，应该，应该是不能吧。这么说来，那一定就是怕燕军改变城头的布置了？”
跪在地上的朱龄石突然说道：“不会，那些守城的器械很难移动，再说没了张纲，他们想要重新打造可不容易，我想，不是这个原因。”
诸葛长民冷笑道：“住口，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叛徒家人发言了？我们一时大意，居然让你偷听了这么久的军机，寄奴，你快下令把他拿下，打入死牢，严加看管，可别再让他象司马国璠那样跑了。”
刘裕摇了摇头：“好了，长民，我刚才说过了，不管朱超石如何，龄石并不是叛徒，而是跟我们出生入死多年，这次征伐以来也浴血奋战的好兄弟，前月里攻城的时候，他披甲先冲，身中十余箭，几乎半条命都没了，难道你们都忘了吗？如果是叛徒，会这样拼命？！”
刘敬宣沉声道：“这才是真正的好兄弟，而不是平时指责人这个那个，真要拼命时却缩在后面的，我同意朱龄石继续在这里参加军议。”
向弥也紧跟着说道：“我也同意，朱龄石是我们的兄弟，出生入死，我信得过他！”
站在刘裕身后的刘钟也沉声道：“我相信龄石哥！”
檀韶勾了勾嘴角：“小石头是小石头，大石头是大石头，这么多年的交情，怎么能说断就断，我还是拿龄石当兄弟。”

第3221章 绝人后路乃狠招
帐中众将，纷纷表态，连沈田子也跟着认可了，诸葛长民咬了咬牙，恨声道：“你们将来可别后悔。”他说着，也不看刘裕，转身就径直出了帐，诸葛黎民跟在他后面，大步而去，而刘裕则微笑着看向了朱龄石：“龄石，起来说话。”
朱龄石的眼中热泪盈眶，不停地向着四周的诸将们抱拳行礼，口中直说：“谢谢，谢谢各位，今天之恩，我朱龄石永生难忘。”
蒯恩眨了眨那只独眼：“大石头，这不是什么恩不恩的，是这么多年来我们一起在战场上过命的交情，让我们信你，你要是真想报恩，那就好好地打仗，出谋划策，拿出你兵法上的本事来，攻下这广固城，这，才是你最好的报恩，也是最直接的洗涮耻辱和嫌疑的办法！”
朱龄石咬了咬牙，用力地点着头：“大壮兄弟说得对，就是这么个理儿。刚才我在这里听了大家很多的意见，之前的攻城战，我也一直参与，那些机关和弩机，确实是我们攻城最大的麻烦，也难怪燕军士气大增，之前筑围之前我们连续攻打了两个多月，损失了近三万军队，都没有一个人能登上广固城头，甚至，还让韩范能趁机突出城，向着后秦求援，不得不说，这是北伐以来从未有过的耻辱啊。”
“当时我曾经提议，让青州各地新来归队的军队打头阵，用他们来消耗敌军的弩箭和弓矢，疲惫敌军，靠着堆人命来攻城，却给大帅否决了，他说我们不可以不仁不义，用新附王师的百姓的性命来成就我们的功业，这让我当时很惭愧，现在镇恶又提到了让张纲巡城，摧毁敌军的士气，可是胖长史也是两次拒绝，我想，也是同样的原因吧。”
王镇恶的眼中光芒闪闪，看着朱龄石：“大石哥，你的意思是，带着张纲巡城，是不仁不义之举？我想听听你的解释。”
朱龄石叹了口气：“张纲是孤身一人出使后秦的，也就是说，他的家人，亲属，子女还在城内，对不对？申太守？”
申宣连忙说道：“是的，张纲并未婚娶，他没有别的家人，只有一个八旬老母在城里。他说过，若不是老母还在城中，他本来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再冒险回广固的，宁可留在后秦。”
朱龄石点了点头：“这就是了，其实大将出征，大军出战，家人都也是要留在后方，也有这种作为人质的考虑，你们看，小石头现在陷在敌军，甚至有投敌之嫌，这事情还没弄清楚，不就有人喊打喊杀的要我的命吗。不仅要我的命，恐怕我们朱家在京城的满门八十七口的命，都想要吧。”
刘钟笑了笑：“好了，大石头，别再揪着这事不放了，你看长民哥他们都走了，这里没人不把你当兄弟吧。”
朱龄石摇了摇头：“我没有揪这事不放的意思，我只是想说，这种株连连坐之事，敌我皆然，如果我们把张纲带去巡城，那燕军肯定会士气大崩，但另一方面，慕容超和黑袍也一定会气急败坏，张纲母亲的性命，必然不保啊。这有助于我们破城，但确实有违仁义之道，我想，胖长史反对的原因，也在于此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刘穆之，他脸上的肥肉轻轻地抖了一下，点头道：“知大势者，龄石也。不过镇恶，以你的才智，龄石能想到的，你也应该想得到，上次你提了我拒绝，你应该就能明白这点了，为何这次要再提呢？”
王镇恶的嘴角轻轻地勾了勾，说道：“既然胖长史这样公开问了，我也不妨实话实说，没错，我知道只要张纲一巡城就必然老母会死，但我就是要这么做。要破广固，非如此不可！”
这下所有人的脸色都是一变，向弥睁大了眼睛：“喂，我说镇恶，你这不是害人吗？还是故意害人？”
王镇恶点了点头：“是啊，可是如此一来，张纲就会恨极燕国君臣，再也没有后路，也会真心地投向我们。老实说，他现在造的那些攻具，包括交代的城头的机关布置，是不是彻底地吐露了，都不好说呢，不排除他身在晋营心在燕的心理，故意弄些垃圾攻具应付一下，把城头的弩机报错位置，或者是瞒报一些隐藏的机关，事后只要说这是守军临时改变的，你拿他能有什么办法？申太守，你敢说现在的张纲，是真心实意，全力投入地为我军服务吗？”
申宣摇了摇头：“呃，这个，这个人心隔肚皮，我是真的不敢保证啊，但是张纲这一个多月来确实是日夜监制了各种攻城器械，看起来，也都是粗实可用，并不象是留了什么私招啊。”
王镇恶冷笑道：“是吗？那敢问申太守，张纲做了可以一跳五丈高，百步远的那种木甲机关人吗？”
申宣睁大了眼睛：“这，这怎么可能，这世上怎么有这样的东西？”
王镇恶接着问道：“那他做了孔明灯，或者是可以飞的机关飞鸟不？”
申宣的头摇地越发地勤：“没有，他做了一些撞车，冲木，攻城塔楼，云梯之类的器械，可没有你们说的这些啊。”
王镇恶笑着环视四周：“各位，都听到了吧，这张纲所做的木甲机关的本事，我们临朐时都见识过了，我刚才问的那两种，大家都有印象吧。”
沈田子恨恨地说道：“这小子果然还是藏了私，那些厉害的杀人机关没使出来，还真让镇恶说对了。”
众将纷纷点头，王镇恶看向了刘穆之：“胖长史，现在你还觉得我的这个提议，有问题吗？”
刘穆之看了一眼刘裕，刘裕心领神会，说道：“今天暂且议到这里，大家回营备战，镇恶，龄石，阿寿，阿韶留下。”
随着一阵甲叶碰撞和脚步声渐渐地消失在帐外，整个大帐之中，只剩下了这六个人，刘穆之一动不动地看着王镇恶，轻轻地叹了口气：“镇恶啊，如此断人后路，就不怕有损阴德，遭受报应吗？”

第3222章 四将皆附镇恶谋
王镇恶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们都是军人，是战将，双手之上，鲜血累累，哪个手下不是有数十条人命？就算是作为文吏参军，指挥大军作战，兵法，算计，也是杀人成千上万，要是怕什么有损阴德，受报应，那就不要从军，学那些世家子弟们，天天吃斋念佛好了。”
刘穆之的眉头轻轻一皱：“好，我不跟你说阴德这事，你刚才当着全帐将校的面说了你的想法，就不怕这些话传到那张纲的耳朵里，就不怕他真的宁死也不巡城吗？”
王镇恶淡然道：“我们有军纪，这中军议事绝不可以外传，虽然有些人会不经意地说出去，但至少也是要几天之后的事了，至少今天或者明天，张纲是不会知道这些事的。至于以后，只要他在杀母之恨之下努力把所有的本事贡献出来，甚至为了加快攻城的速度，把那些机甲之术传给我们的工匠，那也就失去利用价值了，到时候就算愤怒，又能如何呢？”
朱龄石的眉头一皱：“好你个王镇恶，这种损人的招数，说起来居然面不改色，我虽然也用兵狠，但跟你比起来，还是差远了啊。”
王镇恶平静地说道：“用兵狠不狠，无非就是为了争胜而已，如果不是现在时间紧迫，我也不想用这招，这就是上次胖长史阻止了我后，我就没有再提，但是今天江州的败讯传来后，我不得不提的原因。”
檀韶睁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因为现在南方出了事，所以你要用这种办法尽快破城吗？”
王镇恶看向了刘穆之：“胖长史，现在的情况我想你和大帅比我更清楚，无忌哥和道规哥是大晋留在南方的两根支柱，为的就是镇守荆江，南镇妖贼，北防后秦，而豫州或者京城的希乐哥，那是不能指望的，倒不是因为他没这个本事，而是他会想方设法地抢功，争功，要他坚守不战，几乎是不可能。”
“现在无忌哥已经败死，而道规哥那里完全给切断，又面临多路敌军的围攻，自保都算是谢天谢地，更不要说阻止妖贼了，一旦希乐哥那里给突破，那建康就是妖贼的囊中之物。”
“而大军的家人都在京口和建康，若是落到妖贼手中，只怕我们的大军，都会瞬间崩溃了，现在我们已经没有条件再慢吞吞地围攻广固，困杀敌军，只有速战速决，这也是今天大帅和胖长史你召开这个军议，议论攻城的最主要原因吧。”
刘敬宣舔了舔嘴唇：“真是有你小子的，这些事情都看得清清楚楚，不错，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我们必须得抓紧时间，但是，以你这做法，等于是黑了张纲，就算不谈什么因果报应的，你就不怕将士们以后知道这事后，会对你寒心吗？我们北府军，我们的寄奴哥一向是真心对人，遇事宁可伤了自己也不会让兄弟们受害，可你倒好，这是反过来了啊…………”
王镇恶沉声道：“这回跟以前不一样，大帅自然是身先士卒，以身护佑战友，这些我们都知道，但现在面对城头的机头和弩机，就算大帅肯以身护卫，也不可能救下攻城兄弟的命，不把张纲往死里逼，就得把成千上万的兄弟往死里逼，不驱使青州的百姓攻城，就得拿我们北府将士的命往里填，除非是大帅现在下令，撤围广固，火速回师。”
朱龄石摇了摇头：“这不可能，敌军在城中仍然有强大的军力，甚至他们的骑兵没受什么损失，要是这时候撤围而退，会引起全军的动摇，而慕容超和黑袍若是派铁骑追杀，那我军必然大败，就算能全军而退，也会失尽青州人心，只怕这次北伐的成果，就会化为乌有了。”
檀韶咬了咬牙：“不能撤，这个不用考虑。”
刘敬宣看向了刘穆之：“胖子，没别的办法了，镇恶虽然狠了点，但这是唯一的解决之道，就算张纲短期内不能做出足够的攻城器械，起码，起码也能把城防的这些机关全部告诉我们，也能减少我们不少的伤亡啊。”
刘穆之的目光扫过了檀韶，朱龄石的脸：“你们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檀韶咬了咬牙：“我二弟三弟现在还在道规哥那里，生死不明，我恨不得明天早晨就打冲锋攻下广固，再回去早点平定妖贼，我想，大石头也是同样的心思吧，想知道小石头是不是真的投敌了。”
朱龄石点了点头：“不错，要是他真降了，我会亲手杀了他，如果他有什么难言之隐，我也一定要问个清楚。这是我刚才就说过的事。但是，不攻下广固，我们都回不了家，刘希乐若是挡不住妖贼，那一切都晚了，张纲原本也是出身于天师道，在郁州之战时就没少杀伤过我军，这回又投了南燕，逼一逼他，谈不上伤天害理，就算他娘真的给燕军杀了，也没什么对不住他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你们都先下去吧，这事我跟寄奴要好好商量下，不过，很快就会出结果。”
四将相视一眼，行礼而退，当他们的身形都消失在帐外后，刘裕身后的帐门轻轻掀起，一道光线，洒入帐中，转瞬即没，伴随着淡雅的兰花香气，却是一身皮甲的王妙音径直而入，就在刘穆之的对面一个小案后，盘膝坐下。
刘裕站起身，说道：“妙音，你还是坐这个位置吧，让人看到不太好。”
王妙音微微一笑：“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么，现在这里的，是北伐军的军士苗影儿，不是什么大晋的皇后王神爱。你是三军主帅，最后的主意也是你来定，就别再跟我争这事了吧。”
刘裕点了点头：“时间仓促，也不说这些了，直接进入正题吧，张纲，到底要不要去巡城？”
刘穆之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寄奴，其实你已经有了主意，你是同意让张纲去巡城的，不然，你刚才也不会一言不发，对不对？”

第3223章 争功推过有原因
刘裕幽幽地叹了口气：“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满腔热血，坚持原则，牺牲自己也要讲仁义的刘裕了？”
王妙音摇了摇头：“寄奴，别这样，你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你指挥着千军万马，要为十万将士的性命负责，要为大晋的江山社稷，百万生灵的死活负责，我知道，要你把张纲巡城，无异于出卖他，无异于间接地害死他的老母，但是为了胜利，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们拖不起了，也等不起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之前你下令停止攻城，改用长围来围困广固，其实就是你仁义的表现，你不想以攻城这样的激烈方式来攻破广固，不想通过强攻来增加两边的死伤，但这需要时间，现在我们最大的问题就象刚才镇恶说的那样，我们没有时间了，尽快破城，是唯一的办法，城中的粮草仍然没有断绝的迹象，这从他们每天巡城士兵的模样可以看出，仍有气力，我们再不抓紧攻城，那只怕再围个半年甚至更久，也拿不下广固的。”
刘裕正色道：“决心我刚才已经下了，现在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别说是害死张纲的老母，就算是要牺牲我娘，我也不得不去做。因为一边是一个人的性命，一连是千万人的性命和大晋的江山，何轻何重，不言自明。但是我想说的是，刚才的帐中军议，争议不断，从开始要不要杀朱龄石到后面张纲巡城之事，意见冲突非常厉害，而且…………”
刘穆之笑道：“而且，你从中隐约听出了诸将之间互不服气，为了争出头而故意发表与众不同的意见，对不对？”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说实在的，这比广固城更让我担心，这回无忌之败，不就是败在这种抢功建业的心态上吗？若不是他要跟希乐争取谁更先出手，又怎么会匆忙出兵，大军散出征粮，前出南康收购草药，让妖贼们将计就计，占了先机呢？若不是他急着要挽回损失，夺回南康，保留继续南征的前进基地，又怎么会率水军入大江，在水战上给妖贼消灭呢？一切都是心态啊。”
王妙音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我并不相信朱超石会真的叛变投敌，但是他抢出南康，只考虑进攻而忽视防守，尤其是对妖贼反攻南康的估计严重不足，也是事实，江州之战，我军的教训极为惨痛，从帅到将，无不是为了立功则你争我夺，断后苦战则争相逃避，就连魏顺之这种宿将，功臣也不能避免。”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顺之太让我失望了，也太让无忌失望了，本来他的两千兵马皆是百战老兵，却因为给朱超石抢了先锋，而消极怠工，在后面磨蹭不上，两次大战，皆给错过，本来按计划他是应该早早地赶到豫章与无忌会合的，然后水陆并进，这样就算无忌水战失利，起码也能撤走部分兵马到陆地，不至于这样全军覆没。”
“听闻无忌败讯之后，这魏顺之更是不顾防守豫章的谢宝的苦求，半路掉头，扔下友军和全城的百姓，将吏们，撤回了后方，导致谢宝力战而亡，大部分的百姓也落入妖贼之手，不仅如此，他在溃退时还一路借口剿贼而抢劫百姓，甚至有杀良冒功之行为，这些恶行，件件都是死罪！”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他确实该死，但毕竟是宿将，功臣，而且以前刘牢之打仗时，也是如此，恐怕顺之他…………”
刘裕厉声道：“刘牢之是刘牢之，我是我，自我接掌北府以来第一天就下过令，以前的那套，绝不可以再有，魏顺之这样做无非就是想掩盖自己的过错，摆出一副力战而退，有所斩获的样子，只是，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刘穆之叹了口气：“老实说，当我接到这些线报的时候，我也很吃惊，万万没想到魏顺之会变成这样。不过，寄奴，现在魏顺之退保豫州，和刘希乐合兵一处，原来他也是无忌手下的，你现在恐怕还处罚不了他。”
刘裕咬了咬牙：“魏顺之的事情，比朱超石要坏上百倍，我如果不严厉按军法处置，只怕以后会人人效仿，又怎么对得起那些在江州战死的将士，对得起那些给他屠戮的无辜百姓？”
王妙音轻轻地摇了摇头：“就算你要处置，也得等回师之后了，现在还是想想如何打赢广固之战吧。你提到这众将争功之事，是不是担心这次攻城中，大家会因为抢功诿过，而误了大事？”
刘裕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正是如此，上次攻城之时，各军都是奋勇向前，人人都想一鼓作气拿下广固，而我制订的战法又是三面合击，只剩北城一条逃跑通道，虽然有佯攻主攻之分，但是打起来的时候，他们就不顾这些了，都是全力攻城，甚至是因为抢攻而挡住了友军的攻击路线，你争我夺，挤成一团，混乱不堪。”
刘穆之叹了口气：“是啊，也就你指挥的南城这里还算收敛点，东西二城的方向，给燕军的机关在近距离这样暴风雨般地射击，可是损失惨重啊，只半天功夫，我军的伤亡就超过一万，即使是临朐之战那样的惨烈，也没有这么大的损失呢。”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首日攻城不克后，我们连日发起试探性的攻击，可是诸将却是走向了另一面，开始保存实力，不让精锐的北府老兵出战，而是让那些新归附的青州民兵上阵，一个月下来，又是伤亡过万，城外尸横遍野，却是拿这城墙毫无办法，若非如此，我又怎么会叫停攻城，改为长围呢？”
王妙音正色道：“寄奴，此是人性使然，拥兵自重这种事，谁也无法解决，你定下的军功爵的规矩，立功才能升迁，而一军的战功，可以计到主将一人头上，这自然是让他们有这种意识，争胜则一涌而上，苦战则你推我让，如果想要改变这一切，恐怕得你从规矩上先改才行！”

第3224章 争功夺爵恶兆现
刘裕叹了口气：“无功不受禄，非爵不为官，这是铁的原则，不能变，如果这点变了，那就意味着我们建立的秩序，规则都不复存在，而我们执政的威信也就没了。”
刘穆之正色道：“这个规则原本是为了约束那些世家子弟尸位餐素，靠着祖荫可以混吃等死，占有权力的，也是为了刺激军中的将士们奋勇杀敌，各级官吏们能勤奋奉公，立有功绩得到升迁，可是现在看来，其副作用的一面开始显露，为了争功得爵，恶性竞争出现，尤其是军中的中高级将校，有拥兵自重的倾向。”
王妙音也是秀目流转：“是的，谁的兵多，谁的实力强，谁就可能立更大的功，现在在你手下只是抢功争功，如果以后你真的要人独当一面，那可能就会不听你的号令，自行其事，甚至影响整个大局了。”
说到这里，王妙音看着刘裕，朱唇轻启：“按理说，王镇恶，朱龄石都是你最亲近也最抱有希望的两个年轻一代的将领，以后你是想让他们独当一面的，还有檀道济和朱超石，你分别让他们在道规和无忌那里锻炼，也是希望他们将来可以在这两个好兄弟手下独当一面，我知道，你在培养北府军的下一代，希望出更多你这样的人，但是，他们可未必这样想。人人都想成为你，而不是想当刘毅，何无忌啊。”
刘裕轻轻地摇了摇头：“我想事情还是太简单了点，毕竟，他们不象我们当年那样，从新兵就在一起同吃同住，生死与共，而且，从新兵时，我就是当仁不让的大哥，大家都对我服气，除了希乐以外，哪怕是无忌和阿寿，也对我是言听计从。可是现在的年轻人，唉…………”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变得黯淡起来：“这是我最没有重视的一点，现在才发现，可能有些晚了。”
刘穆之摇了摇头：“还不晚，有时候，这是坏事，但也是好事，既然他们争心已起，那不如就利用这一点，让他们放手公平竞争，现在是危难之时，需要调动和刺激每个人最大的智勇，只能刺激，不可压抑。”
王妙音的秀眉微微一蹙：“都这样了还要再刺激？难道真的让他们以后都独立带兵不成？”
刘穆之点了点头：“我认为，今后除了北伐和讨伐妖贼这样的大战外，寄奴不宜再事事亲至，战战领兵了，这次南方出事也证明了这点，那就是如果他不坐镇京城，调动全局，后方是可能出问题的。”
王妙音若有所思地说道：“你的意思，这回妖贼的起兵，会跟那个天道盟所谓在南方的同伙有关系？”
刘穆之正色道：“这是必然的事，只靠卢循和徐道覆，是做不到如此稳准狠的突袭的，就算一时偷袭南康得手，也不会知道整个江州的军情，更不可能策划多路敌军同时攻击荆州，让何无忌和刘道规两大军团无法互相救援。我更担心的是…………”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刘裕，刘裕的眉头也紧紧地锁着，缓缓地说道：“你更担心的，是希乐吧。从头到尾，他都是无所作为，甚至连对魏顺之的支援和补给也没有，几乎就是坐视着江州的失败。”
刘穆之叹了口气：“魏顺之的不战而逃，恐怕也和刘毅有些默契，你之所以不肯放过魏顺之，只怕也是这个原因吧。”
刘裕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希乐他，他怎么会这样做？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从军一起拼杀的生死兄弟，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无忌…………”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哽咽了，一行泪水，终于从眼中流出，再也说不出话了，这个钢铁一样的男儿，在众人面前已经没有半点情绪表露的北府大帅，终于在这个时候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悲伤与愤怒，一洒英雄泪了。
王妙音喃喃地说道：“这才是你要找我们议事的根本原因吧，你担心的是，下一代的年轻将领们，也会变得跟刘毅他们一样，拥兵自重，然后各据一方，最后演化成当年八王之乱那样，手足相残？”
刘裕擦了擦泪水，恢复了平时的模样，点了点头：“是的，我不可能变出千万个化身，以后要征战天下，收复北方，不能只靠我一人，这回临朐之战，大家的表现都很好，但还是在我的统一指挥之下，陷于绝境时谁都知道打赢才能活，但广固之战，人人以为必胜，就开始抢功，小挫之后，便不肯再战，想要保存实力。这些苗头都不好，解决之道，就只有让他们放手领兵这一条了吗？”
刘穆之淡然道：“既然你是要人建功立业，又不能改因功得爵这个基本规则，那就只有用权术来制约这些高层大将了。妙音，你同意我的观点吗？”
王妙音点了点头：“不错，让各将各拥一部，独立领军，然后你作为大帅，居中处于调停之位，不让一人明显崛起，如此平衡，让人人觉得有上升的希望，自然尽力，不让一个人有让众人服气，依附的地位，就象当年的你一样，这样互相之间形成制约，不至于威胁你的位置。等到天下平定之时，则让他们出将入相，进入朝堂，离开军队，这样对他们，对你，对国家都是好事。”
刘裕勾了勾嘴角：“当年谢家，相公大人就是这样对我们新入北府的这批人吗？”
王妙音摇了摇头：“对别人是这样，对你不是，因为你完全没有功名之心，不象刘牢之他们，所以相公大人是刻意地提拔你，拉拢你，甚至我…………”
说到这里，她粉脸微微一红，转而说道：“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但事实证明，这招并不可行，你在谢家的扶持下，脱颖而出，后来就成了我们无法掌控的人物，反过来可以掌控整个北府，让谢家听你的命。之前的刘牢之也是，本来当年他也是和高素，何衡，田洛诸将地位相当，但因为战争中太过突出，给王恭相中起复为北府主帅，让他有了野心反过来夺走了北府军，我谢家从此彻底失去了对军队的掌握，这两个教训，你以后一定要铭记在心。”

第3225章 细数二贼分歧事
刘裕的心中一热，王妙音看着自己的眼神之中，情真意切，绝色的美颜之上，写满了关心，又有一丝淡淡的忧伤，显然，她这话是出自肺腑，源于爱。
刘穆之轻轻地咳了一声，让二人从四目对视的凝眸状态解脱了出来，只听他的声音在刘裕的耳边响起：“这种制衡之术，帝王心法，是必须的，寄奴，你以后恐怕得适应这些，妙音她熟谙这些顶级世家几百年来的制衡之法，在这方面，你真应该多听听她的。”
刘裕点了点头：“有你们帮我，真的是太好了。从这次开始，我得试着放权，让镇恶他们多发挥。他的这个提议，应该让他执行，至于效果如何，用事实来说话。”
刘穆之正色道：“我上次其实也是内心同意他的这个想法，但是我知道你出于仁义和收拾人心的原则，一定不会同意，所以，出面否决他的这个恶人，由我来当好了，这是在诸将平衡之上，还加一个文武平衡，由我这个长史来出面，总比你自己出面要强，毕竟，我跟武将们不和，还有你这个回旋余地，但若是你跟他们直接起了冲突，以后要想真正让他们效命，可就不容易了。”
刘裕叹了口气：“是的，今天在正式军议的时候，镇恶再提此事，如果再次拒绝，以后恐怕他在诸将面前就抬不起头了，我考虑问题多是从军事角度，但以后，恐怕也要考虑到更多的地方。妙音，荆州和豫州那里，包括京城那里，有什么进一步的消息吗？”
王妙音的秀眉深锁：“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听说，朱超石是被卢循的姐姐卢兰香所色诱，才会叛变投敌，甚至他和何无忌最后还在战船上决斗，卢兰香也加入了，不过最后何无忌在死前亲手击毙了卢兰香，重创朱超石。”
刘裕的眉头一皱：“怎么会有这种事？那卢兰香不是徐道覆的老婆吗？怎么会跟超石…………”
刘穆之若有所思地点头道：“难怪这回卢循没有和徐道覆合兵一处，我原以为是两人分头行事，各自发展，用最快的速度占最多的地盘，可现在看来，恐怕是这两人早有矛盾啊。”
刘裕突然双眼一亮：“对了，那个天师道不是还有什么天人交合仪式的吗，只怕这卢兰香…………”
王妙音的粉脸一红：“这个，这个卢徐反目，应该和此事无关吧。再怎么说，就算朱超石和卢兰香一起参加了这个仪式，也不可能因为这个真的生情吧。”
刘裕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徐道覆的老婆如果一直参加这种仪式，作为一个男人，只怕他是受不了的，卢兰香直接找上了新被俘的朱超石，恐怕有卢家姐弟准备扶持朱超石对付徐道覆的原因。”
刘穆之立即说道：“我同意寄奴的判断，长期以来，卢循是妖贼的教主，但只是限于精神和教务方面，而军事上则一直是徐道覆指挥，这次突袭南康，更是基本上由徐道覆的始兴人马完成，卢循的大军，是在徐道覆都要去迎战何无忌时才越过五岭，进入湘州，至于卢兰湘所率的部队，恐怕也不是按徐道覆的部署行事，而是她一早为之，要不然，也不会是和徐道覆分别作为两支部队参战了。”
王妙音点头道：“是的，何无忌败局已定时，朱超石居然是跟他单挑决斗，很明显，是要拿下这个亲手斩杀敌方主帅的大功，不然以当时的情况，直接放箭或者是焚船都可以杀了何无忌，卢兰香最后加入战团，反而给何无忌所杀，我想，其中必有隐情。”
刘裕沉声道：“无忌虽然戟术出神入化，但毕竟已经上了岁数，而且之前力战多时，身上有伤，塘报上说，他还在前面斩杀了几个妖贼的精锐剑士，朱超石的武功很高强，平时打也不在无忌之下，这种时候单打独斗，只要守好门户，拖得小半个时辰，就能取胜，结果他反而给无忌所伤，这中间，一定会有什么原因。”
刘穆之笑道：“会是因为他当了叛徒，面对无忌一身正气，持苏武节在手时，气短心虚，发挥不出实力呢？”
刘裕勾了勾嘴角：“有这个可能，但是生死搏斗，谁也不敢拿性命开玩笑，而无忌虽然打伤了朱超石，却没取他的性命，只是杀了卢兰香，以我的判断，恐怕是超石并没有真正地降了妖贼，而只是身在敌营，心仍在北府，想要找准时机，归队反正呢。”
王妙音笑了起来：“这恐怕是最合理的解释了，不过，如果你远隔千里都能想到的事，为何妖贼想不到呢？而且朱超石先在徐道覆这里，后来又去了卢循那边，两个贼首，都没杀他吧，难道，是他们都没有看出来？”
刘裕正色道：“我不这样认为，卢徐二贼，都是极为精明狡诈的家伙，一个是被人夺妻后再丧妻，一个是失了亲妹妹和得力战将，无论是从面子还是从实际，都应该有一万个理由杀超石，但最后却是超石去了卢循军中，我想，这是双方在互相试探，而中间，可能有超石的作用。”
刘穆之笑道：“你是想说，超石在这两贼之间挑拨离间，利用了他们的矛盾和互不信任，保全了自己，也让妖贼有分化的可能？”
刘裕叹道：“是的，别的不说，就冲着卢兰香公然地说要离开徐道覆去嫁给朱超石，任何人在徐道覆的立场上，也一定会杀了超石，因为有没有保护好卢兰香这个借口，杀了他谁也不会有异议。但是这样一来，无异于与卢循决裂，甚至卢循可能会怀疑他是杀人灭口，是在借无忌甚至是朱超石的手斩杀卢兰香。所以，超石如果能取得徐道覆的信任，就有给派去和卢循和解的可能，至不济，徐道覆也算是把对卢兰香死的直接责任人送到卢循的手中，要杀要剐任由他发落，也是一个和解的信号。只是，你们说，徐道覆为何要主动和解示好呢？”

第3226章 皇后亲巡广固城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徐道覆只怕是想要继续东进，打败刘毅，进攻建康，从这回的突进型打法来看，不太象是卢循所为，因为他倒是一直想着偏安岭南，而徐道覆倒是野心勃勃，只不过，我没想到他这次的动作这么快，这么大。恐怕连进攻南康的事，他连卢循都是瞒着的，才能如此突然！”
王妙音说道：“我接到的消息是和穆之一样的，此次攻击，徐道覆是自行其事，卢循也是事后才出兵，事先都没来得及动员，可以说徐道覆不仅骗了何无忌和朱超石，连卢循也骗了，所以事后两方才会各打各的，只是寄奴你说得对，徐道覆的突袭可以用一次，可以在何无忌身上侥幸得手，但要是面对刘毅的豫州军团，他明显实力不足，没有胜算，除非…………”
刘裕抢道：“除非是卢循的妖贼主力来向他靠拢，会合，才有和刘希乐的一战之力。所以，如果他只是想继续在江州一带招兵买马，扩充势力，那可以不用理会卢循，但若是他想继续东进，以最快的速度突破豫州，打败希乐，那就必须要卢循来帮忙。这应该才是他派超石去卢循那里的真正原因。”
刘穆之长舒了一口气：“超石当时的情况应该非常危险，卢兰香为他而死，去卢循那里几乎是送死之旅，但他还是活了下来，看来，卢循也并不想误了大事，真的跟徐道覆在这个时候翻脸，我在军议前接到的最新情报，是卢循仍然是挥军东进，去跟徐道覆会合了。”
王妙音点了点头：“我也正想说这事呢，而且，我这里还有另外一个情报，那就是桓谦带来的羌骑大将苟林，也是跟着卢循一起行动，向东进发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羌贼只怕是想在荆湘到处劫掠，而桓谦要的是荆州，不会允许他们这样乱来，所以被卢循所诱，为他效力，不过，有了骑兵的妖贼，战斗力会大大增加，如果道规无法拖住他们，那希乐那里的压力可就大了。”
刘穆之正色道：“所以镇恶说得不错，我们必须抓紧时间，顾不了太多了。超石身在敌营，不管他是不是心还向着我们，只怕也帮不上太多的忙，道规那里几乎所有的情报都无法探查，荆州士民跟我们有着很深的血仇，以前也只是靠了军力在镇压，但这次强敌压境，难保不会有大量的本地人士倒向敌军，就象桓谦，来荆州不过数月，就已经有了数万的旧部来投，这也是他可以不依赖于苟林的羌骑的底气，以我看来，道规的荆州军团也非常危险，毕竟北府老兵数量不过万余，荆州部队的忠诚度也值得怀疑，对付桓谦便很吃力，更不要说对付妖贼了！”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咬牙道：“我这个三弟，性格沉稳内敛，但绝对是智勇双全，是不可多得的良将，也是我可以足够放心，能独当一面的兄弟，虽然局势很严峻，但我相信他一定能力挽狂澜，一定能带着檀祗，檀道济，到彦之，刘遵考等诸位将佐，带着王镇之这些本地文吏，守住荆州的。”
王妙音微微一笑：“所以我们的动作还要加快，早点拿下广固，回师建康，才是对荆州，对于所有正在努力奋战的将士们最好的帮助。寄奴，巡城的事情，我来安排吧。”
刘裕的眉头一皱：“妙音，这样合适吗？”
王妙音淡然道：“张纲毕竟所造的木甲机关杀伤过很多北府将士，上次刚抓到的时候，几乎人人都想要他的命，虽然你强令保下他的性命，但是众人心中都是有怨气的，将佐如此，普通的士卒更不必说，他们是不会想到这攻守大计，权谋之术，也许只是要来个快意恩仇，到时候手刃了张纲，为自己死难的亲朋好友报仇，就算给军法从事，也不在意了。”
刘裕喃喃地自语道：“对啊，我怎么忘了这层。”
刘穆之说道：“这个主意是王镇恶提的，也不排除有跟他想要一争高下的将校们，暗中指使护卫害了张纲，就算不亲手杀他，只要巡城时把他放得离城墙近点，进入弓弩射程之内，就可以要了他的命。此事一定不能交由将士们来办，我本来也是想说，由我的护卫们来执行，但既然妙音说到这里，还是由她来办吧。”
王妙音点了点头：“抬人巡城，只需要一辆大车，数十盾卫即可，我的手下足够了，离城三百步，离开他们的弩机的射程范围内，也足以让城上的守军看清楚，万一他们用投石车攻击，也可以迅速撤回长围之内。此事我来安排，不过，还请你约束部下的将士们，让他们到时候不得站上长围，我此次不担心敌军能打到张纲，只怕箭矢，从我军内部这里射出。”
刘裕正色道：“我会下这命令的，所有军士不得站上长围顶部，离围十步。”
王妙音微微一笑：“为防万一，我也会跟张纲同乘一车，要是真的有什么突发情况，我也能救得了他。”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不好吧，你是大晋的皇后，国母，跟一个俘虏同车而巡，于礼法不合，而且，这样也太危险了。”
王妙音摇了摇头：“我可以以皇帝的名义，册封张纲为将作少监，这样他就成了晋国的官员，也是宫廷的建筑师，可以随我身边行动，而这个巡城，以我大晋皇后的身份，在敌军城下绕城一周，可以振奋我军的士气，张纲作为随侍官员，向我讲解城中的防备，这并非于礼法不合，当然，到时候要委屈下张纲，我坐车，他步行。身边还有数十名护卫呢，足够应付意外情况，如果寄奴你实在放心不下话的…………”
说到这里，王妙音微微一笑：“让猛牛在我身边护卫就行了，他的功夫，可不比当年的你差呢。”

第3227章 心念旧情进退难
刘裕笑了起来：“若是猛牛兄弟来守护你，我不会有任何担心了，这样吧，我再给你加个保险，让大壮也一起护卫，一内一外，猛牛对着广固城，而大壮则在长围这里巡视，如此，当可万无一失。”
王妙音的秀目，在刘裕的脸上来回扫视着，欲言又止。
刘穆之轻轻地摇了摇头：“好了，你们继续聊，我去准备一下巡城的事情，寄奴，你和妙音把明天的事早早敲定，需要我做的随时说。”
他说着，长身而起，走出了大帐。
帐内只剩下了二人，王妙音的眼中，闪出一丝哀怨之色：“裕哥哥，你可知我想说什么吗？”
刘裕的心中一阵酸楚，说道：“连胖子都看出来，离开了，你要跟我说的，应该还是阿兰的事吧。”
王妙音咬了咬牙：“你还想要再多牺牲多少人，还在等什么？”
刘裕的眉头深锁：“长围困守广固，并非只是为了她，更多的还是为了减少伤亡，这点我上次就跟你说得清楚了。”
王妙音冷笑道：“你这说法，只能骗别人，在我这里就不必了吧，几个月前的那次攻城，我军损失两万有余，但是城头的弓矢已然不足，而我们的投石车也开始能压制城头的反击，若不是她登上城头，指挥作战，你怎么会舍得就这样停下？”
刘裕的嘴角轻轻地抽了抽，低下了头，无言以对。
王妙音的柳眉倒竖：“刘裕，这是战争，这是你死我活的战争，是千万人拼了性命的战争，容不得半点私人的感情，有的话我不想说，但是今天，我必须说，无忌已经因为你的拖延和旧情而死了，你还想再多死多少人？是不是要慕容兰一个人挡你十万大军，挡到妖贼攻克建康，挡到他们灭了大晋，摧毁所有我们的亲人，你才满意！”
刘裕痛苦地摇着头：“别说了，你不要再说了。”
王妙音一下子站起了身，冲到了刘裕的面前，大声道：“这些话，没人能对你说，也没人敢对你说，因为他们是你的下级，他们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但我知道，你想保全慕容兰，但是因为她的存在，这广固久攻不下，只要她上城防守，你就狠不下心，下不了杀手，不敢用投石车去强攻城头。你怕伤了她，刘裕，你自诩英雄一世，难道这情关，你就过不去吗？”
刘裕的眼中泪光闪闪，嘴唇在轻轻地发抖：“可她，可她毕竟是我的，是我的…………”
王妙音沉声道：“不错，她是你的妻子，是你几十年的同伴，战友，是你最割舍不下的女人，但她也是燕国的长公主，是鲜卑的大将，是你的敌人！你为了她一个人，已经牺牲了成千上万的人，事到如今，大晋的局势每个时辰都在恶化，可能明天我接到的下一个塘报，就是刘毅战报，妖贼直取建康，你以为筑长转可以慢慢地困死妖贼，可你就没想过，这世上不止一个广固吗？”
刘裕抬起了头，直视王妙音：“妙音，如果是你在城头，我一样下不去手，我一样不会为了攻城而不顾你的性命，请你不要怀疑这一点。”
王妙音厉声道：“就算是我在城头，你也不能有半点犹豫，我恨不得你亲手操纵投石机把我砸死，这样我才可以了无牵挂，这才是我最好的结局，你以为慕容兰不是这样想的吗？你们的身份注定了今天的这一切，能死在最爱的人的手上，那是一种幸福，一种解脱，只有这样，才是家国两不误！”
刘裕咬了咬牙：“这道理我懂，可是我…………”
王妙音再次上前一步，一把拾起了刘裕的手腕，杏眼圆睁，直视刘裕的脸：“如果上天注定慕容兰活不过这回，你就是长期围困，也是没用，破城之时，她一定会自尽，或者是黑袍会要她的命。你真的想救她，只有早点强攻得手，攻上城去，你才有救她的机会，明白吗？！”
刘裕的眉头一挑：“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你放心，明天我会放下所有的心思，全力指挥，如果燕军真的出城反击，，想要抢人，那我就…………”
王妙音冷冷地说道：“你终于明白我为什么要亲自带着张纲巡城了吗？我就是个诱饵，要诱那燕军出城抢夺，你如果有机会在城外消灭燕军的骑兵，那对你的攻城，是大大有利。”
刘裕沉声道：“所以我现在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同意你去，这样你太危险，燕军的骑兵速度极快，三百步距离，我未必来得及派兵救你！”
王妙音摇了摇头：“我不需要你救，如果燕军出城，我要你派步骑精锐出动，直接侧击敌军出城的骑兵，只要战斗能在城外展开，我们就有趁机攻入城门的机会，当然，敌军还有地道出击的可能，这就需要你同样从长围内派兵出击。”
刘裕咬了咬牙：“你真的决定这样去做了吗？为何不能派一个替身，而要亲身犯险？”
王妙音惨然一笑：“我不亲自去，你舍得攻城吗？是不是如果我受了伤甚至我死了，你才肯下这个决心？！”
刘裕一把抓住了王妙音的素手，大声道：“不，我不要这样，我舍不得你！”
王妙音咬了咬牙，一把抽出了素手，退后两步：“大晋车骑将军刘裕，，请注意你的身份，我是大晋的皇后，你不可以对我无礼！”
刘裕咬着嘴唇，看着王妙音：“妙音，别这样，我，我答应你，我不会手软，我一定会全力攻城。”
王妙音转过身，一滴珠泪，从她的眼中滑落，她的声音幽幽传来：“刘裕，记住你的身份，记住你的责任，记住你的本份，明天，我们都要尽我们的职责，尽我们的本份，你，我，她之间的爱恨情仇，不能凌驾于千万将士的性命，不能凌驾于大晋的江山社稷之上。对她，也是一样！”
她说到这里，大步而出，帐门一开一合，光影乍明还暗，刘裕闭上了眼睛，喃喃自语道：“阿兰，原谅我！”

第3228章 夺食残杀人性悲
广固，城头。
胡茄悠悠，伴随着马头琴悠扬的声音，正是“阿干之歌”，不少燕军的将士在轻声地应和着，城外两里左右的位置，是环城一周，高绕两丈的长围，围后的旌旗招展，一队队的晋军持戟挎弓，从围上走过，而各种烤肉，米饭的香气，顺着风飘，传进城头，时不时地会引来守城军士们肚子的鸣叫声，而仔细看去，还站在城头值守的，往往是那些披着甲胄的稻草人，活人则一个个形如骷髅，三三两两地或坐或躺在城楼之上，眼巴巴地望着城外那些肉饭香气飘来的方向，嘴都在微微地咀嚼着，仿佛在啃食这些美味呢。
慕容兰一身皮甲，扎着高马尾，一个人坐在一处僻静的城头，秀目之中，光波闪闪，看向了远处的晋营，她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憔悴，而跟几个月前相比，整个人瘦了一圈不止，如雪的肌肤也变成了粟色，显然，这是饥疲交加的结果。
一个女兵端着木盘走了上来，上面是一个芋头，外加半个烤饼，饼上撒着可以数出数量的芝麻，那个女兵轻声地说道：“兰公主，你该吃饭了。”
慕容兰转头看了一眼这个女兵，她骨瘦如柴，两只眼睛都突出眼眶，一看就是几天没吃饭的样子，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诗里朵，你今天吃过了吗？”
诗里朵低下了头，小声地说道：“兰公主，我吃过了。你不用管我，你快吃吧。”
慕容兰摇了摇头：“你是不是把你的饭分给你婆婆和女儿了？”
诗里朵的眼中开始泛起了泪光：“真的是什么事也瞒不过兰公主你，我家阿里巴上次战死后，家中能分到足额口粮的就只有我了，自从一个月前，国师宣布不再供应百姓饭食之后，我，我们一家三口，就只能指望我的这点口粮了，若不是兰公主你好心分了我几次食物，只怕，只怕我们家已经全饿死了。”
说到这里，她的眼中泪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这些食物，你带回家吃吧，给小朵朵多吃点。”
诗里朵先是一愣，转而摇起头：“不，不能这样，兰公主你明明一天没吃了，你是何等尊贵，怎么能…………”
慕容兰微微一笑：“没什么，我也是母亲，我能体会你现在的样子，去吧，别饿着孩子。”
诗里朵咬了咬牙，跪到地上，对着慕容兰磕了几个头，转身拿着木盘就奔下了城楼。
一个高大的黑影，不知何时站在慕容兰的身后，鬼面之后的双眼，光芒闪闪，而黑袍那冷厉的声音，在慕容兰的耳边回荡着：“你以为自己是观音菩萨吗？刚生了孩子两个月，就这样不吃不喝，你这样下去，连奶水都没有，救了别人的孩子，却可能饿死自己的，值得吗？”
慕容兰头也不回，冷冷地说道：“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一切吗？城外尸横遍野，城内饿殍遍地，这么多人的性命，只为你那不切实际的万年太平，人死光了，自然就太平了，是不是？”
黑袍轻轻地叹了口气：“阿兰，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跟我赌气吗？你也知道，这仗打得惨烈，晋军在城下死了这么多人，就算刘裕，也不可能阻止他们的杀心了，要是让他们攻进城来，谁都别想活。”
慕容兰吃力地站起了身，黑袍伸手想要去扶她，却给她重重地甩开：“你若是还有点人性，就离开广固吧，反正你有那个明月飞蛊，趁着夜里离开，没人可以阻止得了你，只有你走了，我们才可能跟晋军商量一个解决的方案！”
黑袍的脸色一变，收回了手，冷冷地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向晋军投降就能保全自己？实话告诉你，你这是白日做梦。比这更艰难的仗我也打过，想当年在棘城，我们三千守军，可是打退了石虎的十几万大军，靠的就是人人报着必死的信念。”
慕容兰咬了咬牙：“那是保卫最后的家园，保卫祖先世居之地，跟这次能一样吗？我们明明可以谈和，却非要为了你的野心撑到现在？你是在保护族人们吗？他们每天都在成百上千地饿死，甚至成为同胞们的食物，看到这些情况，你于心何忍？！”
黑袍摇了摇头，递给了慕容兰一个饼，说道：“拿着，吃吧。”
慕容兰看着这个饼，眼中光芒闪闪，她本能地想要拒绝此物，但是，这一次，她却是如此地难以坚持自己的想法，手在微微地发抖，显示着她此时激烈的内心斗争。
黑袍微微一笑：“为了你的小义真，难道你不应该先吃掉这个饼，好活下去吗？难道对我的恨，超过了对你儿子的爱吗？”
慕容兰闭上了眼睛，一把抓过这个饼，狼吞虎咽起来，一边吃，一边恨恨地说道：“你果然还藏了粮食，就是不肯拿出来分给全城的军民。”
黑袍淡然道：“守城嘛，就是如此，粮食比金子还要宝贵，只能给有用的人。至于那些对战斗无用的妇孺，是不值得去浪费这些粮食的，你对那个女兵和她的家人，是无用的怜悯。”
慕容兰咬了咬牙，沉声道：“我是人，不是你，我还有人性。能救活一个女人的全家，我不觉得这是无用的怜悯。”
黑袍摇了摇头：“恰恰相反，你是害了她！”
他顺手一指，慕容兰一眼看过去，只听到一声惨叫之声响过，城墙下三百步左右的街上，正端着木盘快步而走的诗里朵，被三两道阴影突然撞上，只一下，就倒在了地上，木盘落地，那半个饼和一个芋头落到了地上，沾满了尘土，而袭击了诗里玛的几个人，一下子就如饿狗扑食一样地扑了上去，刚才还寂静的街上，两侧的角落里一下子冒出了十余条黑影，冲着那些食物奔去，刀光剑影，伴随着惨叫声连连。
慕容兰怒吼道：“混蛋，竟然当街杀人抢食！”

第3229章 围城经月人亦鬼
她一把抽出了背上的刀，就要跳下城头，只听到黑袍的声音冷冷地在她身后响起：“你现在去了，就能救回那个女兵的命吗？这城里现在每时每刻都有很多人能为了小半块饼而杀人，你管得过来吗？匹夫无罪，怀壁其罪，慕容兰，害死这个女兵全家的，正是你这无用的怜悯！”
慕容兰的嘴唇在轻轻地哆嗦着，她转过身，看着黑袍的眼中，尽是怒火：“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做？你明明有余粮存粮，为什么不拿出来分给全城百姓，是你让他们从青州各地进城避难的，为什么现在要把他们活活饿死而不去救？你不是说要救大燕吗，要救族人吗，要保子民吗？你就是这样保护的？”
黑袍淡然道：“众生皆苦，凡人终有一死，这世上本就是弱肉强食，优胜劣汰，我需要的是有战斗力的男人们进城，以补充兵力，而无用的妇孺和老人，于我何用？所以粮食只能分给能守城，能战斗的人。这个女兵还有力气，还能编入守城的军队中，前几次起码也能为你举旗传信，能搬运石块擂木，所以给他守城军士的口粮是应该的，但她的婆婆和孩子，只是累赘和消耗，于守城毫无作用，自然分不到口粮，如果我要发慈悲，给这些非战斗人员都发口粮，那半个月前城中就断粮了。”
慕容兰咬了咬牙：“你可以把妇孺都放出城，让他们自谋活路，既然你不养他们，又要让他们在城中活活饿死，这是何道理？”
黑袍哈哈一笑：“我的兰公主，你是饿得脑子都不转了吗？这些老弱妇孺，可是守城军士的家属，就连这个诗丽玛，都家中上有老下有小，你把他们放走了，等于把守城军士的家属送给敌军做人质，那到时候刘裕的兵押着他们在城下，不降就杀，你是想给身边的军士们绑送出城吗？”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还是，你想干脆把我绑了送出去交给你男人？”
慕容兰恨恨地说道：“我应该杀了你，把你脑袋扔出城交给刘裕，这样才能解脱一切的苦难！”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兰公主，请你搞清楚情况，现在是你的男人如你所愿，带着千军万马在打你的国家，打你的族人，想灭了我们，从临朐到广固，死了这么多人，就看看这城下两万多北府军的尸体，你觉得我们就算投降，他们会放过你，放过全城的军民？就是刘裕也挡不住他的虎狼之师的复仇之心，一旦破城，必然是全城屠杀，鸡犬不留！”
慕容兰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只能长叹一声，摇了摇头：“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
黑袍摇了摇头：“不管起因如何，现在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就不要争谁对谁错了，刘裕不撤，我也不降，两边就这样耗着，城中粮草出问题，但早晚必会有外力相助，除了姚兴外，我在南方的老友，也一定不会真的坐视刘裕攻克广固，他一定是有所动作的！”
一声凄厉的长啸声在天空回荡着，黑袍的眉头微微一皱，瞬间，一个黑影从天而降，落到了他的身边，飞蛊形态的明月，宛如一条长了翅膀的毒蛇，就这样停在了黑袍的身后，一双赤红的眼睛，直视慕容兰，神光闪闪。
慕容兰的目光，落到了明月飞蛊的身上，她的左肋部，两根长箭钉着，而黑色的汁液正顺着箭杆滴滴洒下，黑袍叹了口气，上前一剑挥出，两根长箭断落，而箭头也随着断箭脱出，一把金黄色的药粉洒在了伤处，顿时，两道黑色的血痂就封住了黑液的继续滴出。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这回你可伤得不轻，谁有这本事居然可以射中你？”
明月飞蛊的嘴角边也淌出了几滴黑血，被她抬手抹去，恨恨地说道：“还不是胡藩这个家伙，这回运气不好，正好从他的营中飞过，我亲眼看到他拉弓，紧急上升，但还是有两箭没躲过，若是飞得低点，只怕回不来了。”
说到这里，她咬着牙：“早晚有一天，我要亲手杀了他，以报此仇！”
黑袍勾了勾嘴角：“你前后已经中了他四箭了，徐赤特也射中过你一箭，看来北府军中的神箭手名不虚传，以后飞越他们营地的时候，还是要小心，即使是夜里，也不安全哪。”
明月飞蛊点了点头：“我会注意的，五龙口那里，晋军好像已经挖出了那些当年给坑杀的段军尸骨，城中的水源，可能也会以后受点影响。”
黑袍摆了摆手：“这个没什么，当年我们早就从别的地方引水，不再通过五龙口，不然也不会把那些尸骨埋在那里了。不过，以后五龙口那里，你不要再去了，如果你需要尸骨，现在城里多的是，我来给你提供。”
明月飞蛊伸出了血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这个动作让慕容兰一阵恶心，它发出了一阵桀桀的怪笑：“好像兰公主对我这个习惯不太满意啊，不过，我现在吃死人就跟你现在吃这个饼一样，没办法，等我修炼成了人，我也想吃以前的美酒佳肴呢。”
慕容兰咬了咬牙：“你这样逆天而行的怪物，有干天和，还想成仙？我看成魔还差不多。”
明月飞蛊的眼中光芒闪闪：“你当我去五龙口做什么，还不是怕你继续去那里出卖神尊？”
黑袍微微一笑：“好了，明月，这事我们说过了，人家夫妻见个面也没什么，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想见见刘裕呢，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你们都是我的左右手，这样一见面就吵架可不好。你还是说说外面查探的情况吧。”
明月飞蛊点了点头：“有大好消息，天师道在南方起兵了，两三个月时间，就大败晋军，不仅夺取了湘州，逼刘道规退守江陵，还击毙了北府大将何无忌呢！除此之外，谯蜀，桓谦也一起出兵，攻入荆州，整个晋朝的南方，已是一片大乱，就连后秦也屯兵中原，随时准备有动作呢！”

第3230章 悲喜交加两重天
慕容兰的脸色大变，而黑袍的眼中则现出一阵喜色，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他不会无所作为的，他一定早就布置了这些，但就是要等我跟刘裕拼得两败俱伤时才出手，哈哈哈哈。”他一边说，一边搓着手，兴奋地来回走。
慕容兰咬了咬牙：“这怎么可能，我不相信，何无忌可是北府名将，一向刚勇过人，多年来也一直是想着攻打岭南，灭掉天师道，怎么会反过来给天师道这么快就打败呢？还有荆州的刘道规，那可是文武双全的大将，用兵和治政皆是一流，就算多路受敌，也不至于给打得没有还手之力，桓谦不是给关在谯蜀吗，怎么突然就能到荆州统领大军了？他的人马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吗？就算后秦出兵帮他，难道连雍州的鲁宗之也就这样干瞪眼看着？”
黑袍平静了下来，作为天道盟的首领，他刚才的大喜有些失态了，这会儿他看着明月飞蛊，沉声道：“这些消息，你确定准确吗？”
明月微微一笑：“我有多个消息源同时证实了这些，那人从后秦那里发来了最新的消息，而司马国璠也是同样的消息，我甚至还抓了一个晋军的小校，他那里的消息落后了一些，但也证实了何无忌战死之事，现在晋营之中已经开始整修攻具，准备强攻了呢。”
她说着，拾起一卷羊皮小卷，递向了黑袍。
黑袍一边看，一边点着头：“那就是错不了的事了，这种大事，怎么会儿戏。难怪今天晋营之中活动频繁，炊烟四起犒赏三军，就是为了明天的大战啊。看来，他们是不想再拖下去，要迅速地攻下广固，然后回师救火了。”
说到这里，他拿出一块令牌，递向了明月飞蛊：“明月，你把这令牌传给公孙五楼，让他今天晚上也犒赏全城，让所有人都吃顿饱饭，明天准备应战。记住，是所有人。你的伤，也让他去处理一下，不要留什么后患。”
明月飞蛊微微一笑，上前一口叼起这块令牌，六翅飞振，顿时就冲天而起，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黑袍看着慕容兰，微微一笑：“你好像不太高兴啊，此战我们要是逼得刘裕退兵，那这城中的惨状就可以解除了，你有啥不开心的呢？”
慕容兰还是摇着头：“我还是不相信，南方居然会有如此惊人的变化。何无忌和刘道规难道是失了魂了吗，这么快两大重兵集团就会给击败？”
黑袍飞快地看完了小卷之上的最后几行字，长舒了一口气，他的手指一弹，羊皮卷飞出，直接钻进了一边的火盆之中，顿时就化为乌有，火光一阵亮堂，照亮了他的面具，而两只眼洞之中，狠厉的光芒闪闪，却掩饰不出几分得意。
烧完小卷，黑袍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看着慕容兰，说道：“是何无忌因为眼红刘裕大胜临朐，围攻广固，自己也想建功立业，于是急着分散部队去各地征收夏粮，还派朱超石所部在南康郡搞集市贸易，想要收集俚人侗人采来的薏米和藿香，结果给徐道覆抓住了机会，将计就计，派兵伪装成俚侗商人混进南康，然后把毒药断肠草混进藿香里卖给晋军。”
“朱超石急于立功，让所部的北府军士抢先喝了这些药汤，还想着作为先锋突击岭南，建功立业呢，嘿嘿，结果所部将士尽数断肠，他自己因为喝的晚而侥幸不死，不过，徐道覆也是挺有手段，居然能逼着他加入了天师道。”
慕容兰咬着嘴唇：“不可能的，这不可能，朱家兄弟都是忠义之人，我和狼哥哥从小看着他们长大，小石头宁可自杀，也不会投降，他，他一定是诈降！”
黑袍笑着摇了摇头：“恐怕现在不是了，看这军报，他入天师道时，不仅手刃了北府军的将校，还参加了天人交合仪式，那个，你懂的！”
慕容兰的粉脸一红，转过了头：“无耻淫邪，不过是诱惑些色鬼而已，怎么可能真正地收服人心，至于杀了同袍，也许只是一种自保之道罢了，我们搞谍者的不也有时候需要杀害同伴以取信于敌吗？”
黑袍的眉头一挑：“可是，跟他天人交合的却不是别人，而是徐道覆的老婆，天师道的三教主卢兰香啊。”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居然是这个女人？不过，虽然她天性淫荡，极会媚惑男人，但这大是大非上，恐怕小石头不至于失了分寸。还有…………”她勾了勾嘴角，“天人交合仪式不过是逢场作戏，这卢兰香都已经是天师道的三号人物了怎么还会亲自参与？徐道覆能忍得了？”
黑袍微微一笑：“你有件事恐怕不知道，那徐道覆别看大大咧咧，自己也淫人无数，但就是受不了自己的老婆与别的男人天人交合，这么多年来，都嫌弃卢兰香脏，不再碰她，两人早就没了感情，只是出于利益的交换，还是做个表面夫妻而已，你是女人，应该能理解卢兰香的心情吧。”
慕容兰喃喃地自语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天师道的人对这点都能看得开呢，其实，也是和普通人一样，玩别人妻女时高兴，自己老婆给人睡时受不了。所以徐道覆，卢循他们成亲我才觉得意外，因为绝大多数的道众，是没有妻室子女的。现在看来，只是为了联姻需要罢了。这么说来，那卢兰香找上朱超石，是为了报复徐道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不对，既然是政治联姻，那离散都离不开利益，徐道覆多年来一直掌控天师道的军权，卢兰香这么做，恐怕是要分徐道覆的军权吧。”
黑袍笑了起来：“阿兰就是阿兰，这几句塘报的事情，能一下子分析到这步，不错，正是如此，卢徐卢徐，听起来多年是牢不可破，但实际上早就是貌合神离，互相争权夺利。跟你和刘裕这种表面分开，实际心仍在一起，可谓两个极端哪。”

第3231章 提议和平黑袍离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我没心情跟你扯别的，这卢徐不和的事，你一直知道，却从来不告诉我，是怕我告诉刘裕，趁机进攻岭南吧。”
黑袍摇了摇头：“你告不告诉刘裕，他都迟早要打岭南，这回如果不是我出兵掳掠了淮北，那第一个挨打的就是天师道，而刘裕会派大军援助何无忌为帅，刘道规为副，集中荆州和江州两州之力进攻，天师道能不能顶住，是个问题，所以，为了给天师道站稳脚跟的时间，我也需要干扰刘裕一下，没想到，这小子居然玩这么大。”
慕容兰冷笑道：“恐怕不是这样吧，天师道一向是斗蓬指挥，而你跟斗蓬也有竞争关系，刘裕一直经营江北，明显是冲着你的南燕而来，这才是你出手的原因，不过，你一直不听我的话，低估了刘裕保国安民的决心，所以才有今天。”
黑袍咬了咬牙：“无所谓，我在这里拖着刘裕，斗蓬能找到机会起兵，今天的塘报说，徐道覆起兵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了，只三个月不到，晋国的整个西部防线几乎完全给摧毁，江州荆州两个大州，也差不多落到了敌人手中，现在只剩下了刘毅的豫州军团拱卫在建康之前，如果刘毅再败，那建康就是天师道的囊中之物了。到了这时候，刘裕的整个大军，都会不战自溃。”
慕容兰的秀眉微蹙：“刘毅毕竟也是天下名将，只要守成持重，稳稳地控住从松滋（今安庆）到历阳的这一线，控住水陆大寨，以水军连营铁锁横江，陆军扎于当道，则天师道就算有十几万大军，也是无法突破的。”
黑袍冷笑道：“你觉得，以刘毅的个性，他会这样守成吗？守得再好，也没有功劳，守到刘裕大军一来，平定叛乱，那大功又是刘裕的，对他有什么好处？这刘毅确实是天下名将，但心胸气度，却连一个女人都不如，在你的眼里，现在是局势危险，需要守得云开见月明，但在他看来，却是这辈子恐怕唯一一次能超过刘裕，建立大功的机会了，他是不会守的！”
慕容兰咬了咬牙：“刘裕也一定会明白这一点，所以会全力攻城，然后回师。如此一来，兵凶战危，无论结果如何，双方都会死伤惨重，就算是你，也没有把握一定守下城池吧。”
黑袍的眼中光芒闪闪，陷入了思考之中，显然，慕容兰的话说中了他的心事，临朐之战后，这个冷静的军事家恢复了平时的判断，当年棘城之战的奇迹，他也不指望能再演一次。
慕容兰上前一步，看着黑袍，沉声道：“其实斗蓬在南方掀起的事，未必是你所希望的，现在你在这里跟刘裕拼得两败俱伤，要是他再全力攻城，只怕你就算能守下来，南燕也彻底废了，刘裕一退，北魏势必再来，到时候你拿什么挡？你苦心经营几十年，最后却是国破家亡，为了他人作嫁衣，就算你能靠了明月这个妖怪逃掉，这天下之大，也无你的容身之处，那个什么万年计划，天道盟，更是不用想了。”
黑袍咬着牙：“你说得不错，斗蓬的成功，恰好是我的失败，如果两个神尊的力量失去平衡，他就会另立一个，这是我不能容忍的，所以，我的计划是让后秦大军来救，让刘裕退兵，但现在看来，可能未必来得及了。”
慕容兰的秀眉一蹙：“不是后秦已经在中原屯兵，准备来救了吗？”
黑袍叹了口气：“后秦军的战斗力不行，也面临胡夏的威胁，除非是刘裕元气大伤，恐怕不敢出兵，刘裕也是明白这点，第一个月攻城不克之后，就转而长围，也是不想损失兵力，想困死我们！”
慕容兰冷笑道：“你从各地招了二十多万鲜卑人进城，这广固又是小而坚的城池，哪能有多少粮草，任谁来打，都会采用这种围困打法的。”
黑袍咬了咬牙：“想不到刘裕大胜之余，众将争功心盛，居然也能压得住他们攻城之心，我本来准备了诸多杀招，居然无法使用。后秦也一直观望不前，算起来，还真是我失算了。”
慕容兰摇了摇头：“你想得美，要不是我几次出现在城头，只怕上次刘裕就会全力飞石攻城，这广固城也早就给攻破了。是他念旧情没下死手，不是你有多少本事。”
黑袍冷笑道：“好啊，那明天他攻城的时候，你看看我是怎么对付他的好了。这回我要重创刘裕，大破晋军，只有伤了他们的元气，外援才可能来。”
慕容兰咬了咬牙：“好了，不用跟我在这里吹大气，你并没有这个把握，也许你是有些杀招没用，但刘裕也显然没尽全力，这次攻城，他不会再因为顾及我而收手，也不会害怕士兵损失，对他来说，以最快的速度破城，才是需要的！”
她说到这里，一指四周的城墙之上，那些饿得站不起身，倚着城垛城头苟延残喘的军士们，说道：“你以为大家现在吃一顿饱饭，就能有劲撑过明天的大战了？就算要恢复体力，也不是这一两天的事！”
黑袍的眼中光芒闪闪，若有所思。
慕容兰正色道：“我去见刘裕一回吧，跟他晓以利害，现在他后方失火，强攻广固，就算打下来，也会元气大伤，到时候带着损失惨重的部队，再去跟天师道，跟斗蓬打，那就不一定有胜算了，尤其是刘毅若是再贪功冒进，损失掉，那他就是孤军奋战，时间来不来得及另说，还要分兵镇守青州，他分的兵越多，自身的实力就越弱。而胜算，也就越低，这一战，他赌不起，更输不起。”
黑袍冷冷地说道：“你以为他会放过这次的机会，放过我？”
慕容兰咬了咬牙：“所以，我要跟他提出的条件，就是你和你的组织，包括明月那个妖怪，离开南燕，不能再回来，永远！”

第3232章 黑袍欲兴慕容氏
黑袍平静地看着慕容兰，足有小半晌，慢慢地，他笑了起来：“阿兰啊阿兰，看来明月说你还真没说错啊，难道真的是生了孩子，智力也跟着降低了吗？”
慕容兰咬了咬牙：“你知道刘裕最恨的就是你，攻城的最大理由也是你，如果你在城中，他是不会放弃的，只有你永远地离开南燕，离开慕容氏，才有议和的前提。你如果真的爱你的国家，爱你的族人，想要振兴慕容氏，这才是你需要做的。”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你就认定了我只有离开，才能救慕容氏，才能救大燕？你就认定了我不是你男人的对手？”
慕容兰哈哈一笑：“你跟我赌气有什么用，有本事出城跟刘裕再大战一场啊，把晋军打退，而不是指望着他攻城犯错。你有这个信心，有这个本事吗？”
黑袍冷笑道：“你激我也没用，我有这个本事也不会现在就用，我要考虑的可不止是打退刘裕这次，还有打退晋军之后如果收复青州，如何对付北魏。甚至，如何以后跟斗蓬相处。这一切都需要实力，就算打败刘裕，但实力耗光，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慕容兰冷笑着一指城中，那处处萧条的景象，那到处僵卧横躺路上，不知是死是活的人，说道：“这些就是你的实力？把这广固变成死城，妇孺都活活饿死，就是你收复青州，抗晋击魏，对付斗蓬的本钱？”
黑袍的嘴角抽了抽，转而沉声道：“这些都只是暂时的，妇孺在和平时有用，但在战时，就是累赘，只要我打败了刘裕，打退了晋军，恢复了河山，今天的一切，自然不算什么。当年我们苦守棘城时，就是如此，而那时你娘就是这样的妇孺，也差点没命，但还不是挺下来了吗？还不是有了后来的大燕帝国？！”
慕容兰咬了咬牙：“我现在算是明白了，要是那两颗圣树真的有什么诅咒，大概也不是落在我们慕容氏的族人身上，而是落在了你这样的人身上，你们明明有着盖世之才，却是鬼迷心窍，利欲熏心，不想着如何去保护族人，让部落强大，却想着牺牲抛弃本族同胞，用他们的牺牲来成就自己的功业，甚至是让所有人受苦，去死，自己却不敢站出来承担这些后果。你们口口声声是为了全族奋斗，实际上只是为了自己，而全族，都不过是你们的祭品！”
黑袍喘着粗气，吼道：“胡说八道！落到今天的结果，是我们没有去奋斗，没有去努力吗？为了复兴大燕，我什么都抛弃了，我的名誉，我的尊严，我的家人，我换来了什么？我夺权复国，是为了自己享受？是为了自己天天山珍海味，让自己妻妾成群？如果要为了一个人间帝王，我用得着这样呕心沥血，用得着变得这样不人不鬼！？”
他说着在，一把扯下了面具，那张原本白晳的中年人的脸，这时候已经变得如同枯木，满是皱纹，连慕容兰也吓了一跳，不禁退后了半步：“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黑袍咬了咬牙，戴回了面具，双眼中光芒闪闪：“这就是我逆天改命的结果，我摧毁双树，就毁了我的力量之源，青春源泉，我的时间并不多了，阿兰，我慕容垂从小到大，奋斗一生，不是为了我个人的荣华富贵，我是真的想打破我们慕容氏一族代代手足相残，内斗衰亡的悲剧，我是真的想让我们慕容氏能摆脱宿命，真正地强大。”
“我不强求我们一定要立国，一定要一统天下当皇帝，但我也不能让族人再象以前一样寄人篱下，任人宰割，我们慕容氏独立了百年，两次建立帝国，这次若是再灭，你以为刘裕也好，晋国君臣也罢，还会再让我们有活路吗？就算不杀我们，也会把我们的族人分散迁居，混入汉人之中，从此天下再无慕容氏，我们就算是死后，又有何面目去见我们的祖先？！”
黑袍的声色俱厉，双眼圆睁，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气也跟牛喘一样，浑身上下，在不受抑制地发着抖，几乎连站也站不住了。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上前一步，轻轻地扶住了他的肩头：“阿兄，我知道，你肩上的担子和责任很重，若不是如此，我为何会这么多年一直跟着你？即使我跟刘裕的爱情，我也狠心抛下了，现在我还是跟你在一起，而不是跟我的丈夫，你不明白为什么吗？”
黑袍的身子渐渐地停止了抽搐，仿佛慕容兰的手，有什么魔力，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看着慕容兰，柔声道：“小妹，不管过了多久，不管经历了多少事，只有你，是可以一直陪在我身边的，这才是真正的家人，我其实是真心地想要你的夫君能跟我们一起开创大业的，甚至可以让他接手我的江山，我是修仙之人，为的是打破我们慕容氏的诅咒，诅咒一破，这个世间就没有什么我可以依恋的了，到时候他只要肯改姓慕容，甚至我可以允许他让我们的族人全都改姓刘，变成他的宗室，只要他能善待这些亲人，让他们能久居中原，我就可以接受了。”
慕容兰轻声道：“狼哥哥会答应这些的，他跟我说过，他可以赦免…………”
黑袍摆了摆手：“罢了，事到如今，仇结得这么深，已经不可能和解了，以前他说可以接受我们，是因为南燕当时还强大，他也没胜的把握，现在我们困守孤城，哪来的谈判条件？在这种条件下的城下之盟，那最好的结果也是举城皆奴，这就是你希望的结果吗？就算要谈，也得等打退刘裕，证明我们的实力，才有的谈，而且，这次看起来斗蓬也看穿了我的计划，知道了我实际是为了打破诅咒而不是真的为了他们天道盟的什么万年太平，那我们的关系，就会从以前的合作神尊，变成你死我活的敌人！你现在应该知道，为什么我要支开明月，跟你说这些事了吧。”

第3233章 枭雄亦有亲情面
慕容兰的秀眉微蹙：“你的意思，明月可能是斗蓬留在你身边的眼线？”
黑袍勾了勾嘴角：“事到如今，我什么事也不瞒你了，陶渊明和明月都是是直接听命于斗蓬的两大使徒，当然，明月是个单纯的杀手，她同时听我和斗蓬的命令行事，而脑蛊也是我来控制的，表面上看，是听命于我，但实际上，这个女人你也知道，此生只是愿意跟他的表哥陶渊明在一起，而她现在传回的情报，也是陶渊明留在后秦提供的，你觉得这代表着什么？”
慕容兰长舒了一口气：“原来，陶渊明真的是天道盟的人，我怀疑他很久了，但是没有证据，看来，他才是隐藏得极深的一个可怕的家伙啊。想必刘裕和刘穆之，包括王妙音也有跟我同样的想法。”
黑袍正色道：“陶渊明的谍报能力不在你之下，更厉害的是，他对外有公开的名士这个身份掩护，要动他需要足够的证据，非常难。以前陶渊明对外的布置多是通过明月来进行，而明月的身手你知道，别人极难捕捉住任何蛛丝马迹，所以这么多年来，你们盯着陶渊明却拿不出他的任何证据，因为有一个庞大的组织来帮他做这些事，而他，只会在公开，以大义的角度跟刘裕的施政辩论，在普通百姓甚至是士人看来，他就是一个为民请命，一生正气的书生。”
慕容兰咬了咬牙：“那还不是你和斗蓬给他打造的势力网吗？只是你想说，陶渊明已经脱离了你的控制，彻底是斗蓬的人了吧。”
黑袍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他是盯上了我的位置，也想成为神尊，还是连斗蓬也骗过去，想自己独大，我看出此人有野心是这次的临朐之战，陶渊明私作决定，让那明月去绑架王妙音，最后没有成功，导致明月身亡，变成了现在这样。”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是他的决定？我还以为是你下的令呢，还以为是你故意要明月死，然后架着明月飞出来呢。”
黑袍咬了咬牙：“我就算打不赢临朐之战，也不想损失明月这个顶级的杀手，以及明月背后庞大的谍者组织，这个组织，密布于东晋和南方，是我制约斗蓬的一大利器，现在明月死了，表面上看变成了可以飞的怪物，能帮我很多，但是跟损失了她整个谍报组织相比，这点根本是微不足道的，而且，我可以确信，明月一定会把她那些手下的联系方式和信物，转给陶渊明。”
慕容兰笑了起来：“这么一想，确实如此，明月变成了怪物，等于已经死了，原来的手下也绝不会再听命于她。那陶渊明等于尽数掌控这个庞大的南方谍者体系，即使是斗蓬和你，也要让他三分了。不过…………”
说到这里，她的眉头一皱：“他身上的脑蛊呢？”
黑袍正色道：“阿兰，所有使徒的身上都会放脑蛊，这是神尊控制使徒的唯一办法了，而在上任神尊应劫飞升的时候，不管结果如何，他指定的下任神尊，就是自己的使徒，也一定会去除这个脑蛊的。斗蓬现在大概唯一可以制约陶渊明的手段，就是这个脑蛊。”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就象你唯一可以制约我的手段一样对不对？”
黑袍轻轻地摇了摇头：“阿兰，你我之间，不是神尊和使徒这样的关系，我们更多的是兄妹，甚至，是父女。”
慕容兰的眼中泪光闪闪，突然笑了起来：“你这是在走投无路的时候跟我谈及亲情了吗？你什么时候拿我当成亲人了？这么多年，你只是在利用我罢了，你若真把我当亲人，会从小就在我身上下这个脑蛊？会让我随时变成明月那样的怪物？！”
黑袍咬了咬牙，沉声道：“这是当时我在天道盟不得已为之的事，不在至亲的身上下蛊，我根本成不了神尊，此事我跟你解释过无数次了，我自己不也是这样过来的？按天道盟的规矩，你只有成了神尊，才能解除这脑蛊。”
说到这里，他看着慕容兰，双目炯炯：“你这超人的智慧，绝色的容颜，高强的武艺，不也是脑蛊的作用吗？为什么当年跟你一起训练的所有谍者，只有你和贺兰敏两个活了下来？你真以为是你们的本事就强过别人？！”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罢了，你自己在吞下脑蛊，成为天道盟使徒的时候，就已经是个怪物了。也想把世人都变成你这样的怪物。你的妻子，儿子，甚至是兄弟都可以牺牲，我这个小妹又算得了什么呢？现在我儿子已经生出来了，再也控制不了脑蛊的生长，你又可以操纵它来啃我的脑子，让我痛不欲生，不过我也告诉你，我早就不想活了，也不想帮你继续在这世上害人，你若不肯救这全城的族人，我宁可死在这里。”
黑袍一动不动地看着慕容兰，平静地说道：“你就这样认定，你我之间的亲情，只能靠这区区一条脑蛊来维系吗？”
慕容兰冷笑道：“就象你对你儿子的亲情，不就是靠着那九五之位的诱惑来维系吗。”
黑袍摇了摇头：“不一样，他们跟我虽有血缘关系，但并无父子亲情，唯一把我真正当父亲的，只有令儿，其他的只不过是我跟别的女人一夜风流后的产物罢了，是不是我亲生的我都不好说。他们看中的，只是我的权力，皇位而已，我也从没有真正地把他们当儿子培养。”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包括阿宝吗？他可是你的亲生儿子。”
黑袍叹了口气：“慕容宝？我选择了令儿，就不会把他当成继承人来培养了，也许，是我有愧于他，我不想让另一个嫡子也有高强的本领，也起了争位之心，所以从小就是让他想玩就玩，不学军国之事。可没想到，令儿给王猛害死后，他居然成了我唯一的选择，我们大燕慕容氏历代手足相残的悲剧宿命，终究逃不过，也正是从那时开始，我才决定，不以成为人间帝王的目标，因为再怎么建立的帝国，也终会因内乱而亡，天道盟的万年太平计划，是我唯一的指望！”

第3234章 兄妹论势不欢散
慕容兰咬了咬牙：“这个万年太平计划是个什么东西，居然能让你放弃这么多，事到如今，你还不肯告诉我吗？”
黑袍咬了咬牙：“还不行，阿兰，我真的不能告诉你，在你有足够的力量接受这一事实前，你最好不要知道，不然你会永远地给这个可怕而伟大的计划所束缚，一生一世为之所驱使，只有你有了神尊的力量，与那脑蛊化为一体，知道了万年以来的秘密，才到了这一天。而要吸收这力量，你必须成为新一任的神尊才可以。”
慕容兰冷笑道：“就是得变成明月这样不人不妖的怪物才行？”
黑袍叹了口气：“它根本没有得到蛊虫的知识，只是变成了一只会杀戮的蛊虫而已，但是你想想，这神蛊的力量可以让人变成如此强大和可怕的东西，那知识如果能真正的掌握，即使是羽化登仙，成为这天上天下的主宰，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了。我也是成为神尊之后，才真正地知道了我们慕容氏的前世今生，知道了如何去破除那千百年的诅咒的办法，现在我离成功只差一点点了，这个时候，我更需要你的帮助！”
慕容兰沉声道：“我已经帮了你这么多年了，帮你做了这么多丧尽天良的坏事，甚至帮着你一手摧毁了我们慕容氏的家国，落得现在这个样子，你还要我怎么帮你？你干脆把我也变成明月这样的妖物好了，这样也许能帮你去多杀人。”
黑袍摇了摇头：“阿兰，你始终是我的亲妹妹，我在你身上寄托的希望，我对你的关爱，超过了对我的儿子，脑蛊不过是当年我为了取信天道盟，取信前任神尊，必须要在你身上安放的，而现在，既然我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也不需要再迎合斗蓬或者是别的什么人了。你身上的蛊虫，我已经拿掉了。”
慕容兰微微一愣，转而摇头道：“不可能，你怎么舍得…………”
她嘴上说着，却是略一运气，内息走遍全身，她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讶色：“你居然真的…………，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黑袍微微一笑：“这次你生下了孩子，这大概是唯一一次可以切开你的身体的机会，还记得吗，这次你本是难产，我是用了上古医术的麻沸散，让你处于昏迷的状态，再剖开腹部取出胎儿，当时你根本不相信，直到看到自己腹部的伤疤，而我取出的，不止是胎儿，也有在你体内几十年的那条蛊虫。”
慕容兰喃喃道：“原来如此，难怪，难怪我生完孩子之后，总感觉到气虚乏力，精力不济，就连这肌肤与容貌…………”
黑袍笑道：“怎么了，没了蛊虫这个活力之源，也感觉到肌肤在迅速地变老，开始出现皱纹，而绝色的容貌也开始不再，是不是怕自己变老变丑了？”
慕容兰咬了咬牙：“生老病死，谁也不可能避免，女人天生爱美，也难免人老珠黄的那一天，尤其是我的容貌，肌肤，本就是靠了这个体内蛊虫所致，并不是天生，如果能取掉这邪物，哪怕让我马上变成一个老太婆，我也高兴。”
黑袍哈哈一笑：“女人啊女人，口是心非，嘴上这样说，可是真变成老太婆了，那刘裕不要你了怎么办？”
慕容兰摇了摇头：“不会的，寄奴他不会以貌取人，不会这样丢下我…………”
说到这里，她的神色变得黯然：“这样丢下我也好，我现在这个样子，让他看到，还不如看不到，起码，可以在他的心里，只记得我原来的模样。”
黑袍叹了口气：“不必如此，只要万年太平计划能实现，我就有了扭转乾坤的能力，你看看我，虽然最近因为过于操劳，无法修行而显得苍老了一点，但只要让我能恢复修行，那不出半年，又会变成中年人的模样，而你也能做到这点的，所以，惟今之计，还是得守住广固，打退刘裕。你放心，即使是他退兵，我也不会追击他，而是会放他回东晋，我还要他去对付天师道，对付我的老友斗蓬呢。”
慕容兰冷笑道：“说真的，阿兄，我很感谢你能取出我体内的蛊虫，这起码让我可以死的时候象个人，而不是变成一个怪物，但是事到如今，大错早已经铸成，你不会真的以为靠一座孤城就能扭转乾坤，夺取天下吧。当年棘城之战的奇迹，不可能重演，这天下所有势力都要消灭我们慕容氏，就算刘裕退兵，北魏也必然会再来，你到时候拿什么来挡？”
说到这里，慕容兰一指城内：“全天下的慕容鲜卑族人几乎都集中在了这里，他们本以为来这里会有生的希望，可是却被你逼得这样人相食，慕容氏已经实际上完蛋了，你就算成了神成了仙，也不可能扭转，放弃吧，阿兄，你若是真的想要修仙得道，你自己一个人去好了，但你不要拉着这么多人一起送死！”
黑袍吼了起来：“我好说歹说，你就是不肯帮我是不是？我留在这里，大燕终将复兴，就象以前燕国灭了，我也能再次复国一样，人死了还可以再生，只要有军队，有国家，就可以迅速地征服四周，就可以让慕容氏的族人越来越多，我不需要你去求刘裕手下留情，他肯来进攻最好不过，你就好好地看，我是怎么把刘裕打得大败而逃的。”
慕容兰哈哈一笑：“城里都这副光景了，你还指望能打赢？阿兄，刘裕可是围而不攻，他从来没缺补给，他的手下兵强马壮，现在已征服了整个齐鲁之地，就算不回去救东晋，一样也能胜你，你真正指望的后秦援军是不会再来的，到时候，你拿什么取胜？！”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你大概还不知道我真正的杀招和手段，不过也罢，明天，我会让你亲眼见识到，这世上最强的兵家是谁，最强的攻守城大师，又是谁。”
他说着，大步向着城下走去，几个起跃，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慕容兰看着他离去的背景，转头看向了夜空，喃喃道：“狼哥哥，早点结束这一切，让我解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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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二年，东江总兵毛文龙被斩于双岛，后金军自喜峰口入塞，大明皇朝内忧外患，丁毅也意外的来到明朝。
“大丈夫，当席卷天下，巅覆宇内，拯救黎民百姓于水生火热之中。对于那些野蛮而又凶残的敌人，我们要用大炮和铁骑，让他们颤栗发抖，跪下臣服。”
这是一本穿越回明末挽天倾的历史大作，作者虽然是新来起点，但也是老作者了，写作技巧熟练，爽点十足，开头读起来让人悲愤之余又热血沸腾，渴望着能与主角一起回归那个时代，扭转乾坤。喜欢明末文的读者千万不要错过。

第3235章 贺兰兄妹城头谋
广固，天明，西城。
城墙之后，燕军的将士们，正抱着武器，流着口水，美滋滋地打着呼噜，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是几个月来的第一顿饱饭，足以让他们再睡个好觉，哪怕是身处战地，也无法阻止他们享受这一切。
一阵悠扬的鼓角声，惊得很多人本能地从梦乡中跳了起来，不少人开始手忙脚乱地去摸武器，更是有些人在大叫道：“晋军来了，晋军来了！”
贺兰卢一身铠甲，眉头深锁，立于城楼，他身边的护卫们正在挥着鞭子，抽打着那些惊慌失措甚至是急着要奔下城头的军士们，一边抽，一边骂道：“快点列阵，到你们的岗位上去，有逃亡者，斩！”
“昨天的馍馍白吃了吗？速速列阵迎敌！”
在这一片混乱的嘈杂声中，公孙五楼伸着懒腰，在十余个护卫的伴随下走了过来，贺兰卢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了勾：“哟，公孙将军怎么会有空来城头视察呢？”
公孙五楼的脸微微一红，转而笑道：“我说贺兰大人，这些天你一直衣不解甲地在这城头防守，可是劳苦功高啊，陛下可是一直没忘了你呢，今天可能会有恶战，陛下特意差我来这里配合大人，一起守城呢。”
贺兰卢冷冷地说道：“这么说来，昨天国师突然开仓放粮，让城中所有的人都饱餐一顿，就是为了今天的这场大战了？他又是怎么会知道，今天会有战事？”
公孙五楼笑着摇了摇头：“国师的妙算和情报，又岂是我等可以知晓的？你看，他老人家没有料错吧，晋营那里果然有动静了，我这回特地带来了一批新赶制的弩机，相信一定会用得着的！”
他说着，一挥手，沉声道：“快把弩机和投石车搬上来。”
贺兰卢摆了摆手：“现在搬已经迟了，反而会影响城头正常的布置，公孙将军，麻烦你把投石车摆在城后，离城墙三十步的距离，敌军若是攻得紧急，则听我的号令，发射石块出城，攻击冲向城墙的敌军。至于弩机，暂用用不着，你可以把它们调往城门的方向，万一敌军突破城门，也好回击！”
公孙五楼笑了起来：“还是贺兰大人你厉害，就按你说的办，我现在就去布置啦。”
他说着，一路得意地小跑下了城楼，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贺兰卢的嘴角边勾起一丝鄙夷的笑容，而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这小子巴不得这样能离开城头呢，大哥，你不应该给他这个机会逃跑的。”
贺兰卢笑着摆了摆手，周围的十余名护卫全部退下，方圆二十步内，只剩下了身着皮甲，亲兵打扮，女扮男装的贺兰敏，站在他的身边，今天的贺兰敏戴着一张三十多岁的黑瘦男子的人皮面具，掩盖着绝色的容颜，可是一双秋水般的明眸，却是无法隐藏的，而她的身形，仍然是如此地曼妙，即使是穿着盔甲也能看出，这是一个绝色的美人的体型，而非那些臭男人。
贺兰卢说道：“看来，黑袍仍然有办法侦察到城外的情况，甚至可以掌握晋军攻城的情报，这对我们来说，可不是坏事啊，敏敏。”
贺兰敏咬了咬牙：“事到如今，什么也不用想了，能守住城，活下来才是第一位的，至于以后的事，走一步算一步吧，好歹那慕容兰没有出卖我，把我私放她的事说出去，而这么久以来，黑袍也没找我的麻烦，大哥，现在我只能来投靠你了，你说，这回我们真的可以守住城吗？”
贺兰卢勾了勾嘴角：“有这些张纲亲自布置的守城器械，上次攻城我们就杀伤了大量的晋军，没有一个北府军能爬上我们的城头，这让他们损失惨重，几个月都不敢攻城。不过，我们只剩这座孤城，他们只围不攻，我们也难受，这几个月都没有什么军粮可以吃，饿死的人也不少，不过，以我对黑袍的了解，他是有粮的，只是未到决战之时，他不会轻用，你看，昨天我们不就吃到了白面馍了嘛。”
贺兰敏点了点头：“得亏大哥早作安排，只给军士们供应粮草，而族人们则只有作出牺牲和忍耐了。现在我们贺兰部还有一万可战之兵，只是战马全给收走了，你说，我们还有没有机会突围出去呢？”
贺兰卢咬了咬牙，正色道：“这事我也反复想过，现在南燕几乎全境都沦陷了，虽然我们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但想必原来的北边济水一带，也肯定是回不去了，就算回去，没了南燕的保护，也是给北魏消灭的命运，所以，留在城中，相机而行，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贺兰敏警觉地看了看周围，上前低声道：“现在我们还有机会再去投降刘裕吗？要是我们献出这边的城池，甚至是打开城门，放晋军进来，如何？”
贺兰卢的脸色一变，连忙拉着贺兰敏后退几步，走到了身后城楼的一个角落之中，他睁大了眼睛：“你不想活了？这个时候还想着这事？要是给那黑袍听到，只怕…………”
贺兰敏咬了咬牙：“你也知道，晋军占了整个青州，黑袍和南燕只剩孤城一座，他们就是围也能把这里围死，今天却突然要攻城，想必是事情起了变化，那张纲出使后秦求救，一去半年不归，你说…………”
贺兰卢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的意思，是晋军俘虏了张纲，所以知道了城防的布置，这才敢攻城？”
贺兰敏叹了口气：“不然还有别的解释吗？张纲不管是否能带回救兵，总要回来复命的，两个月前就是因为他一去不回，才派了韩范出使，为了让姓韩的出城，那个怪物明月还中了箭，差点就回不来了。我料黑袍一定是通过这个明月打探到了外面的消息，这时候防守，只怕是凶多吉少，我们得给自己留好后路才行哪，大哥。”

第3236章 守住广固平四方
贺兰卢的眉头深锁：“只怕我们现在没有后路可退了，黑袍的眼线很厉害，城中给控制得极严，好几个向慕容超进言要他投降晋军的，都给直接斩杀了，而私下非议黑袍的，也是军前正法，就连我的左右，恐怕也有他的眼线存在，我真正能信任的，也只有你了，但你跟晋军又素无来往，哪有什么后路可留？”
贺兰敏的嘴角轻轻一勾：“你可别忘了，我虽然跟晋军没啥来往，可是跟那慕容兰…………”
贺兰卢摇了摇头：“慕容兰新生了孩子，不能象以前那样飞檐走壁出城跟刘裕相会，上次本是她可以离开广固城回到刘裕身边的最好机会，可是她还是回城了，不管怎么说，她毕竟是慕容家的女儿，与家国共存亡，是她的选择。”
贺兰敏正色道：“我很了解慕容兰，她跟黑袍绝不是一路人，也不想南燕，慕容氏的族人跟着黑袍一起完蛋，从她内心深处，应该是愿意向刘裕，向她的丈夫降服的，只不过，现在黑袍对城中控制得极严，而且这城中的军士都是一人叛逃，全队皆斩的连坐法，相互之间监控也厉害。以此来威逼军士们不敢投降。”
贺兰卢叹了口气：“是啊，不过，光是靠严刑峻法还不够，黑袍现在在城中深得人心，一方面是因为他赏罚分明，有功必赏，能得到充足的食物，现场提升官爵。”
“有过则执法如山，无论是放弃值守还是作战不力的，都是杀伐果断，以震慑众人，就连公孙五楼的几个亲信手下，也是给斩了祭旗，于是城中无人敢不听令行事。”
“除此之外，他还打退了晋军的多次进攻，虽然说是靠了张纲的守城器械，但也是大涨士气，可以说，临朐之战后，他一度损失的威信，靠这半年的守城又慢慢地恢复了。现在不要说是慕容部的军士，就连我贺兰部的人，也都相信他才是能带大家守住城池，保住性命的那个人！”
贺兰敏咬了咬牙：“这就是他的厉害之处，进城之前就逼着所有军士百姓都杀过那些汉人，手上染了血，守城战中又大量杀伤晋军，人人皆知城破必无活路，只能死战到底，这仇恨和畏惧，才是让人能断掉所有念头，爆发出最大战斗力的办法啊！”
贺兰卢摇了摇头：“所以，小妹，我劝你打消那些念头吧，慕容兰也是要保她慕容氏的家国，不会在这个时候投降刘裕，就算要谈开城投降，也得有足够的条件去谈，晋军虽然前面有月余攻城不克，伤亡不小，但是也已经筑长围来围困我们长达数月之久，其元气并没有受挫，而且晋军内部也人人欲报仇，屠广固而后快，这个时候，是没有谈判条件的！”
贺兰敏恨恨地说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要什么时候才能去谈？大哥，这样的日子，我一天也不想过了！”
贺兰卢看了看四周，再次确认了现在谈话安全，他压低了声音，小声道：“真要留什么后路，也不是现在，而是要等刘裕退兵的时候，再弄个城下之盟，到时候可以偷偷地投靠晋军，求得生路。”
贺兰敏睁大了眼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贺兰卢低声道：“这回南燕不管能不能守住这广固城，基本上国家也给打废了，慕容部的族人死伤惨重，俱装甲骑几乎损失殆尽，全国沦陷，只剩广固一座孤城，刘裕退兵的唯一原因不是因为黑袍能守，而是因为有外力可能会介入。”
贺兰敏若有所思地点头道：“外力介入？你的意思是后秦的军队，还是…………”
贺兰卢咬了咬牙：“后秦，东晋的内乱，还有北魏都有可能出兵，黑袍绝不可能真的在没有希望的情况下困守孤城，他一定是指望着外力救援呢，这个世上，这种孤城想要守住，除非是指望攻击方自己退兵，最大的可能是断粮，但是刘裕现在有整个青州，粮草不缺，那要退兵只可能是有敌军来援或者是东晋内乱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那个明月飞蛊经常飞出去，恐怕也是为了打听外界的情况，黑袍如果真的绝望，一定会自己先溜的，他肯留下，就证明了外面的世界没有让他失望，而今天晋军在长期围困了多日之后，突然准备要攻城，我想，一定是情况有变啊！”
贺兰敏睁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援军来了，或者晋国乱了？”
贺兰卢冷笑道：“我想后一种的可能更大些，刘裕虽然掌握了东晋的军政大权，但是在晋国内他的政敌可不少，还有黑袍所说的那个天道盟的同伙，你以前跟我说，这天道盟可是有两个神尊的，对吧。”
贺兰敏点了点头：“是的，另一个一直在南方，我没有跟他打过交道，但黑袍没有说谎，这个人确实存在，这样算来，有可能是此人发动了，在晋国制造了混乱，刘裕要急着回国，所以干脆不顾伤亡强攻了。”
贺兰卢笑了起来：“如果是这样，那是我们最好的结果，刘裕强攻不下，伤亡惨重时，又后院起火，这时候才是可以议和的时候，不管黑袍和慕容兰能跟他谈到什么样的结果，起码对我们贺兰部落，是有利的。”
贺兰敏的眉头一皱：“对我们能有什么利？最多是回北方继续面对北魏，以现在南燕的国力，可是挡不住北魏的大军征伐的。”
贺兰卢摇了摇头：“不，北方我是绝对不会再去了，南燕经过这一战，四处叛离，尤其是汉人豪强，都投向了刘裕和晋军，到时候，我们借口讨平各地的叛乱，可以征战各地，在以前不能到达的东方，南方发展自己的势力，最后说为国守边，把我们贺兰部驻扎到南方，如此，我们贺兰部才算真的有生机啦！”
贺兰敏笑了起来：“黑袍会允许你不留在北方，而是迁往南方？”

第3237章 皇后出阵铁骑随
贺兰卢冷笑道：“那就由不得他了，这次一战，慕容氏本族的兵马损失惨重，四方皆叛，他已经无力再派军去平定四方了，如果刘裕退兵，那南方的威胁暂时可以解除，但仍然需要人镇守南部，讨平象辟闾氏这样的反叛力量，北方的北魏会趁机入侵，他必须要用本族兵马防北，所以扫南的力量，非我其谁？”
贺兰敏不服气地摇头道：“象韩范，封孚这些青州本地的汉人大族，还有垣遵，垣苗等汉将也可以做同样的事情，为何就非你不可？”
贺兰卢笑道：“因为你毕竟是他黑袍的使徒弟子啊，那些汉人，就算困在这广固城中无法出去，但他们在老家的亲族们也早就投降刘裕了，你觉得黑袍还会再信任他们吗？小妹，这次我们跟黑袍也算是共患难过了，以前在北方的族人也全跟着进了城，再回北方也没必要，去南方为南燕守边，于情于理都说得通啊。”
贺兰敏的眉头一皱：“可是这样一来，以后就得直接面临东晋，面对刘裕，你真的觉得会没事？”
贺兰卢低声道：“到时候相机而动，要是慕容兰能跟刘裕和解，比如以人质的方式跟他回东晋，那我们也可以趁机转而投降东晋，只要东晋能让我们继续保存地盘，保留独立的地位就行，或者，可以向两家都称臣，但是自己保持领地上的独立，那大概是我们贺兰部，最好的结果啦。”
贺兰敏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总得撑过这次，再打到有利的条件，是这个意思吧。”
贺兰卢微微一笑：“那是，只有跟黑袍一起守住广固，才有谈的条件，不然现在给破了城，连命都没了，那还谈什么投降呢。现在想要献城，放水，也找不到可以跟晋军联络的路子。”
“就算你能出城找到刘裕，人家肯不肯信你都难说呢，再说如何献城，如何开门，如何让部下肯执行，都是麻烦的事，这点就不要胡思乱想了，这广固能不能守住，外援何时到来，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撑过这回，再谈以后！”
贺兰敏点了点头：“那你在这里好好守城，我去找慕容兰，就说帮她保护孩子。现在她天天要上城指挥防守，顾不上小孩，只要控制了她和刘裕的这个儿子，就算城破，也许我们还有最后的谈判条件！”
贺兰卢的双眼一亮：“哎呀，我的小妹，你想的可真不错，这个办法好，你快…………”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城头那里响起了一阵骚动，不少士兵开始叫道：“哎呀，晋军，晋军来了！”
贺兰卢的脸色一变，一个箭步冲了出去，跑到了城墙边，只见城外的长围那里，一道铁闸缓缓地升起，百余名全副武装的甲士，列队奔出，而数十匹甲骑俱装的铁骑，也紧随其后，马上的骑士们顶盔贯甲，一手持槊，一手拿着大盾，看起来倒不象是为了进攻，而是防护。
贺兰敏也走到了贺兰卢的边上，秀眉微蹙：“晋军这是要攻城了吗？可是为什么不出动云梯，冲车这些器具呢，连骑兵都出动了，他们该不会是想着骑马攻城吧。”
一个在贺兰卢身边的副将笑了起来：“这显然不是来攻城的，恐怕，又是老一套，派骑兵巡城喊话，说什么外地皆降，让我们早点开城投降之类的。嘿嘿，我们又不是那些汉人，我们的家人老小都在这城里，哪怕全天下都落入晋军之手，只要广固还在，那就没什么可失去的！”
贺兰卢笑了起来：“达武将军说得好啊，就是这个道理，不过，也不要大意，也许晋军这只是先头部队，要为大将提供护卫的，攻城的部队可能还在后面，你们看，这城下数千具晋军攻城时的尸体还没撤回呢，他们想要攻城，得踩着自己人的这些腐烂尸体，如同要越过一片血肉沼泽，可没这么容易，而且还会染上疫病。这些尸堆，就是我们的第一道防线！”
贺兰敏的眉头一皱，鼻子抽了抽：“臭也臭死了，不把这些臭死人清理了，我们自己怕是要先得病！”
贺兰卢叹了口气：“臭一点，病倒几个总比让晋军冲上来的好，现在这些尸体就是我们的城防，我看这刘裕，恐怕是要来谈判议和的，倒不是来攻城，大家要牢牢守住自己的位置，如果晋军真的大举冲城，那就万弩…………”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脸色一变，只见晋军的长围铁闸之后，一辆四匹白马所拉的马车，缓缓而出，两员虎将，骑着高头大马，持着大盾，一左一右地夹着这辆马车两侧，三十名持盾剑士，则步行于前后。
马车之上，顶着皇家才有的黄色冠盖，一面“司马”字的大旗，在车后的一员骑士手中，高高飘扬着，马车之上，坐着一个戎装女子，戴着幂离，而她的身后车上，则站着一个中等个头的文士，白面微须，可不正是以木甲机关之术闻名天下的张纲？
随着马车的出列，长围之中响起了阵阵欢呼，虽然围上的晋军一个也看不见，但是可以听到围后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大晋皇后，母仪天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贺兰卢的脸色一变，看着那车辆马车上的女子，喃喃道：“难道，真的是晋国的皇后王神爱？”
贺兰敏咬了咬牙：“好像还真的是，这回此女随军出征，代表皇帝，听说在临朐之战中也是跟刘裕一起在将台之上，明月本就是想突袭她才中了埋伏，看来，也并不是个省油的灯啊。想不到司马氏的皇帝懦弱无能，形同废人，可这皇后，却是可以上战场的人。不过这也不奇怪，这些世家女子本就是多少会些谍者的功夫，能当上皇后的，只怕也是跟慕容兰，跟我一样的人物吧。”
慕容兰的声音冷冷地在后面响起：“这回让你猜对了，她可是有本事干掉明月的，还远不是一般的谍者呢，不过，我更在意的，是她车上的另一人！”

第3238章 巧匠暗留机关障
贺兰兄妹同时脸色一变，转而跟着周围的将士们一起，向着慕容兰双手交叉置于胸前，躬身行礼道：“见过兰公主，公主玉体安康，千岁千岁千千岁。”
慕容兰一身皮甲，扎着一个高马尾，未戴头盔，黑色的发带扎于额前，说不尽的英姿飚爽，她点了点头：“贺兰部的将士们，你们辛苦了，我今天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国师的委托，来这里助守的，大家请坚守各自的岗位，准备迎敌。”
所有的军士们都齐声应诺，然后各奔西东，很快，一部部的弩机，投石车都纷纷卸去了伪装，从各个工事里推了出来，而城墙下的妇人们则用布裙兜着一块块的石头，来回奔跑，由站满了城楼梯道的民夫壮丁们，把这些石块手递手地，从一个人传给另一个人，就这样一层层地接力，直到城头。
慕容兰看着贺兰敏，微微一笑：“敏敏，我在这里分不开身，我孩子那里，能不能麻烦你照看一二？”
贺兰敏笑道：“求之不得，反正打仗我也派不上什么用场，这时候看好你的儿子，算是我能做的最大贡献。”
慕容兰点了点头：“那就拜托了，我不想我们身上的事，再发生在小义真的身上。”
贺兰敏本能地想要点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义真，你已经起好名字了吗？”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你应该明白我为何要起这个名字。”
贺兰敏勾了勾嘴角：“各为家国大义，但是却有真情，这个名字真的好。只是，刘裕真的会如此绝情，连你们母子的性命也不顾了吗？”
慕容兰幽幽地一声叹息：“现在不用说这些了，不管怎么说，守住这次，才有谈的可能，你快去吧，这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打起来呢。”
贺兰敏匆匆行礼而去，只剩下了贺兰卢陪在了慕容兰的身边，他沉声道：“兰公主，你真的觉得，晋军这次是要强行攻城吗，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慕容兰淡然道：“晋国后方内乱，所以刘裕的时间不多了，只有迅速地攻城，而这次攻城，他会全力施为，不会再象上次那样只是试探一下。”
贺兰卢冷笑着一指城下遍地的腐烂尸体：“试探？好个试探，拿两万多人的性命来试探吗？”
慕容兰点了点头：“看起来是杀了很多晋军，但你应该知道，刘裕没那出那种必破城池的狠劲来，从他没有亲自指挥强攻就可以看得出，贺兰将军，你应该知道轻敌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贺兰卢咬了咬牙：“多谢兰公主提醒，不过，我们有张纲留下的各种守城神兵利器，是不会怕刘裕的，他就算亲自攻城，血肉之躯，也不可能挡得住这飞石和神弩！”
慕容兰平静地摇了摇头：“我想，他在攻城之前，会先想办法摧毁我们的士气，你看看，那王神爱的车上所载之人是谁？！”
贺兰卢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脸色突然大变，而守城的军士们也开始窃窃私语了：“咦，那晋国皇后的车上所载的人是谁？怎么我看着，有点象是张纲张尚书呢？”
“别瞎说，张尚书可是出城搬救兵了呢，还会教秦军制作这些神奇的木甲机关人来收拾刘裕呢。”
“可是，可是张尚书走了有半年多了，能回来早回来啦。”
“闭上你的臭嘴，张尚书，张尚书就算请不来救兵，也会，也会留在秦国的，他，他怎么可能落到晋军手里？”
“这个，这个该不会是援军给吴蛮子打败了吧，难道这吴蛮子攻城，就是因为，因为击破了援军了？！”
“三蛋子，你小子再动摇军心，老子现在斩了你！”
随着这类的讨论越来越多，声音也渐渐地变大起来，不少本来守在弩机和投石车边上的军士们，也开始离开自己的岗位，想要向前挤，甚至有不少人干脆爬到这些守城器械的顶上，这样可以让他们越过前方的人群，看到城外的情况。
而这会儿的功夫，王神爱的马车已经在北门城楼的正对面位置停了下来，黄色的冠盖缓缓降下，车上的王神爱仪态万方，即使隔着幂离，也能让城上的上万燕军将士隔着几百步就能领略她的绝代风采，而站在她身边的张纲，则是低着头，双手缩在袖中，身子也微微地佝偻着，似乎不想让别人认出他的身份。
这下很多燕军看得真切了：“哎呀，还真的是张尚书呢。”
“就是，他那时候可是亲自来城头安装布置过这些机关，我可不会认错！”
“张尚书，张尚书怎么会在晋国皇后的车上，难道，难道他真的投降了晋军？”
“不要乱说，张尚书，张尚书他不可能，这一定是晋人的奸计，他们，他们是找了个长得象张尚书的人，来冒充张尚书的，一定是这样！”
“对，这叫，这叫易容术，专门用来骗人的，我们，我们可不能上当啊。”
慕容兰的耳边尽是这些话不停地钻进，可是她的神色平静如常，这一切似乎早在她的意料之中，贺兰卢咬了咬牙：“这可怎么办，兰公主，难道张纲真的落入晋军之手了？他可是熟知这城头的布置啊，万一他真的叛变，我们这些守城杀器的作用，可是要大减了！”
慕容兰轻轻地摇了摇头：“难道这几个月时间，你们就没有调整过这些守城机关的位置吗？黑袍不是说过，张纲走后，就不能完全按他原来的弄吗？”
贺兰卢叹了口气：“变过一些，但是换了位置后，明显不如以前好使了，当初张纲设计这些器械时，都是根据了摆放的位置而设计的尺寸，能做到隐蔽的同时，打得最远，最狠，而隐藏的地方也是要和这城楼，樯橹，箭塔的位置相契合，可不是说换就能换的，现在看来，他就是要让别人动不了他的这些个布置啊。”
黑袍的声音冷冷地从身后响起：“可恨此贼，竟然早早地留下了这些隐患，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反过来利用这些布置，攻克广固，看来，不想办法杀了张纲，难守广固了！”

第3239章 验明正身是张纲
贺兰卢的脸色微微一变，转头看向了身后：“国师，您，您怎么来了？”
黑袍大喇喇地走了过来，几名全身黑甲，戴着铁面当的护卫跟在身边，众人都向着他行礼恭声道：“见过国师。”
而慕容兰的眼睛则盯着黑袍的身后，被三四个强壮的铁面护卫所夹持而行的一个老妇人，此人已经有六十上下的年纪，头发白了一大半，身形瘦小，穿着汉人的绸缎衣服，佝偻着身子，满脸皆是皱纹，一看到慕容兰，马上双眼睁得大大地，连声呼道：“兰公主，救我，救我啊。”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看着黑袍，沉声道：“国师，这是怎么回事？张尚书的老母亲，你为何要带过来？”
这个老妇人正是张纲的母亲，当年张纲身在天师道的时候，在郁州之战时被慕容兰亲自从战场上带到了南燕，而他的母亲则失陷在乱军之中，后来慕容兰特意为此返回东晋，找到了身处奴婢营中的张母并救回南燕，也正是因此，张纲才感念其恩情，死心踏地地为南燕效力。
是以张母跟慕容兰也算是熟人，之前张纲作为官员母亲得到了礼遇，从她这身绫罗绸缎的衣服也可以看出其地位，但是今天，这个老妇人却被军士们从家中拖出带走，大概也是预感到了命运不妙，一看到慕容兰，就如同见到了救命的稻草，开始大声求救起来。
黑袍冷冷地说道：“张纲已经投靠了晋军，还跟那王神爱同处一车，兰公主，你难道没有看到吗？”
慕容兰咬了咬牙：“也许是替身，也许只是被俘而已，国师，是你派张尚书出城求援的，他若是怕死惜命，留在后秦就是，何必要回来送死？”
黑袍微微一笑：“是不是替身，是为何要去晋军之中，一试不就知道？来人，请张母登城与那城外车上之人一会。”
张母的双眼一亮，颤声道：“我儿，我儿真的在城外吗，他真的回来了吗？”
黑袍冷冷地说道：“那还要请老夫人帮我们辨认一下，城外的那个人，是不是真的是令郎，这对大燕很重要！”他说着，一挥手，本来按着张母两条胳膊，以防其逃逸的两个壮汉护卫顿时松开了手。
张母一下子来了精神，一个箭步蹿出，冲到了城墙垛子上，探出身子，对着城外就张望，几百步外，大车之上的张纲也顿时发现了自己的母亲，娘儿俩如同有了心电感应一般，齐齐地流下了眼泪，张母在城头哭道：“纲儿，真的是你吗，真的是我的纲儿吗？”
张纲的泪水如同决了堤的江水一样，在脸上横流着，他一下子跳下了车，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娘，纲儿不孝，是纲儿连累了你啊。”
贺兰卢睁大了眼睛：“难道，难道还真的是张尚书在城下吗？”
慕容兰的眉头紧锁，说道：“不一定，也许是会易容，吃变声丸，王神爱是顶级谍者，这些对她来说不是什么稀罕之事。老夫人，得罪了，请问你身上有什么胎记之类异于常人的地方，令郎知道的，可否问他一下？”
张母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这，这当着两军数万将士，老身毕竟是个妇人，恐怕…………”
慕容兰咬了咬牙：“若是城下是个假货冒充令郎，那可能会让数万将士因此丧命，事关重大，还请老夫人能不避此事…………”
张母咬了咬牙，大声道：“纲儿，娘的右肩之上，有什么东西？”
张纲从地上抬起了头，一脸的错愕，眼睛睁得大大的：“娘，这等私密之事，岂可在万军之前直言？”
张母沉声道：“纲儿，兰公主说，晋人奸诈，会什么易容伪装之术，所以，必须要确认你的身份，为娘不怕丢人，你说吧！”
张纲咬了咬牙，大声道：“娘，你的左肩之上，有一个铜钱大小的青色胎记，孩儿记得！”
张母点了点头，黑袍的眼中光芒闪闪：“老夫人，为防万一，还请向我们出示一下。”
张母的脸上闪过一丝怒意，但还是叹了口气，肩头微微一耸，从衣服的领口露了出来，众人看得真切，真的有一块铜钱大小的青色印记，就在肩上。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低声道：“夫人，你别处如果没有特殊印记的地方，也随便一说，看那张纲是不是知道。”
张母点了点头，继续大声道：“纲儿，那娘的左小腿背后，有什么特殊之处，你可记得？！”
张纲微微一愣，脸上闪过一丝迷茫：“这，这个孩儿不记得娘的左腿之上有何特别啊。”
张母把脚一个弓步踩上了城垛，掀起了裤腿，只见左小腿上，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印记。她哈哈一笑，泪水跟着涌出：“你说对了，国师，兰公主，他真的就是我的纲儿啊，如假包换！”
城头的众燕军一片哗然，不少人开始嚷了起来：“哎呀，还真的是张尚书啊！”
“糟糕，张尚书叛变投敌了呀，这下完蛋了，我们守城的布置，他可是全知道啊！”
黑袍的面沉似水，大声道：“张纲，你出使后秦，搬不来救兵也就罢了，为何会出现在晋军营中？”
张纲的心中一凛，站起了身，对着城头按胸行礼：“见过国师，受您和陛下的差遣，下官出使后秦，费尽口舌请那秦主姚兴出兵，只是他连见也不见下官一面，最后还让下官离开秦国，下官无路可去，只能回来复命，却不料被那泰山太守申宣诱入城中，擒拿之后献与晋军，这，这绝非是下官有意投敌啊！”
王神爱缓缓地站起了身，几个女护卫拿起了数个硕大的紫金喇叭，放在她的嘴前，她那曼妙如同天籁般的玉音，在这两军之间回荡着，让城上城下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城头的燕军将士可看清楚了，此人就是你们伪燕国的尚书郎，也是第一巧匠张纲。”

第3240章 恩将仇报无耻徒
城头响起一阵议论之声，王神爱继续说道：“张纲现在已经是我大晋的将作少监，本宫身为皇后，代天子出征，现在他是直接为本宫效力，建造营盘，打磨攻具，就是张少监现在的职责所在！”
“他本就是我大晋的汉人，误入天师道，又被你们劫持去了广固，这些年为你们南燕出力不少，已经尽了他的职责，现在他弃燕投晋，回归母邦，也是无可厚非之举。黑袍，慕容兰，你们没必要再这样扣留人家的老母，不如将之放出，让张纲一家能团圆，也算是功德一件！”
贺兰卢破口大骂道：“一派胡言，张纲，你若是真的叛变投敌，还指望我们能把你老母放出？此例一开，岂不是人人都想叛逃投敌了？！”
张纲的嘴唇在微微地发抖，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不，我，我虽然现在是晋国的官员，但，但我真的没有伤害大燕啊，我只是，我只是为皇后服务，为她制作这些车马仪仗，城中的布置，我，我没有吐露过半个字啊！”
说到这里，他向着慕容兰说道：“兰公主，请你一定要明辩是非啊，若是，若是我真的出卖了城中的机密，晋军早就攻城了，又岂会等到现在？！”
慕容兰低声对一边的贺兰卢说道：“张纲说得有道理，若是他真的投敌叛变，那我们的所有攻具都被晋军掌握，只怕他们早就攻城了，我料张纲是落入了晋军之手，但是也考虑到老母在城中，所以只是虚与委蛇，做些皮毛之事而已。”
黑袍冷冷地说道：“就算他做的只是皮毛之事，但是现在他出现在敌营之中，让所有我军的将士看到，就已经是对我们最大的打击和背叛了。军心和士气上的动摇，远比那些攻守机关是不是给摧毁更重要，哪怕城头的所有这些机关和攻具给摧毁，我们还可以再造再修，但要是人心和士气垮了，那可就全完了！”
说到这里，黑袍咬了咬牙：“张纲的木甲机关之术，他的很多弟子和助手都能仿制，虽然不一定能做出可以行走作战的那种机关人，但是守城的机关，是足足有余的，可是现在，城中军民都把张纲当成主心骨，以为只有他的机关才能守城，张纲落到晋军手中，公然出现，就是为了摧毁我们的士气！”
说到这里，黑袍看向了慕容兰：“我知道张纲至少到现在还没有吐露城防机关的布置，不然晋军早就直接攻城了，但是现在晋军已经准备要强攻，接下来肯定会用尽一切办法逼张纲吐露这些机密，就算张纲宁死不屈，我们的将士也会相信他已经投敌了，惟今之计，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杀了张纲，永绝后患！”
慕容兰沉声道：“不行，张纲是我带来广固的，他这些年为大燕立了很多功劳，回国也是忠诚的体现，因为落入敌手就要杀他，那太让人寒心了，以后谁会再为大燕效力？”
黑袍冷冷地说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什么寒不寒心！现在只有让所有将士都知道，要么胜，要么死，哪怕力尽被俘，结果也是一样。”
张母突然一声惨叫：“不能这样，这不公平！落入敌手不是我儿的错，他是无辜的，他为大燕立过功，这城上所有的机关都是他设计布置的，他救了你们所有人，你们怎么能这样恩将仇报？！”
黑袍沉声道：“住口，张纲身为燕国官员，享受了荣华富贵，为国出力是他职责的事，大燕也早就给了他相应的赏赐，你的锦衣玉食，不就是大燕对他的回报吗？可他落入敌手，已经成为对国家的巨大伤害，还说什么无辜不无辜？！”
张母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你作为主帅，作为国师，挑起战争，又打不赢晋军，送掉十万大军，沦陷全国只剩这一座孤城，你为何不去自杀？你为何不一死谢罪？！”
黑袍哈哈一笑：“因为我现在还在战斗，我还在带着所有的大燕军民努力地活命，而你的儿子，贪生怕死，已经投降了晋军，现在他只不过是因为你的原因没有彻底把我们出卖而已，一旦你落到了晋人的手中，他马上就会把所有知道的情报，和盘告诉晋人，用我们全城人的鲜血，来换取自己今后的荣华富贵！”
张母紧紧地咬着嘴唇：“我儿真是瞎了眼，怎么就会为你们这帮狼心狗肺，翻脸无情的东西效力！夷狄人面兽心，还真是没说错！”
慕容兰咬了咬牙：“国师，别这样，我去跟王神爱说，事情也许会有转机！”
张母厉声道：“不用了，兰公主，这城里人的嘴脸我都见识到了，只有你是好人，其他人都应该下地狱！事到如今，我没有别的想法，只求你能让我儿好好活着，再也不要为那些破机关术，毁了自己的性命！”
说着，她突然转头就向着城下纵身一跳，而声音也顺风传出：“纲儿，娘去了，不要…………”
她的身体刚刚飞出城墙外，就只觉得脚上一紧，一根长索，套住了她的腿，把她生生地从墙外拉扯了回来，长索的另一端，则握在黑袍的手中，他的眼中闪着杀意：“想死？可没这么容易。你得让我们先杀了你儿子，然后才去死！来人，给我把这老虔婆绑在架子上！”
张母的怒骂之声，在城头回荡着，而一根早就准备好的十字木架，则立在城楼之上，城外的张纲已经哭得歇斯底里，几次想要冲上前去，却给十余名强壮的护卫死死地按住，不让他能冲出一步。
黑袍站上了城头，对着张纲冷冷地说道：“张纲，你如果是孝子，就自己来这城下，换你老母，我说到做到，你入了城，你老母就可以回晋营。王皇后，你要我放了张母，那我也请你放了张纲，这样大家都公平！”
王神爱咬着牙，厉声道：“黑袍，你只剩下绑架一个老妇人来守城的本事了吗？真的是让我看不起你。有本事，你出城与我们放手一战，不要让无辜的人受牵连！”
刘裕的声音在王妙音的身后响起：“黑袍，你敢和我单打独斗决胜负吗？”

第3241章 城头训儿晓大义
王妙音的脸色一变，转过头，只见刘裕全身大铠，手提斩龙刀，独立在长围之上，端地是威风凛凛，有如天神一般，身后的长围之内，晋军的欢呼之声如山呼海啸，直冲云霄：“寄奴，寄奴，寄奴！”
而城头的燕军将士们则为之色变，黑袍这样以妇人为要挟本就为这些勇武豪迈，好勇斗狠的鲜卑将士所不耻，眼看着对方的主帅这样独立围头，提刀求战，即使是这些敌方的将士们，也不由得心中暗自喝了一声好，继而羞愧地低头不语。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隔着这两里多的距离，对着站在围头的刘裕沉声道：“刘裕，大丈夫斗智并非斗力，你我皆是统领十余万将士的大将大帅，这种小孩子式的意气之语，就不要说了。你真想要单挑决胜，那有胆孤身入城，跟我在城头作生死搏斗吗？”
刘裕微微一笑：“我还不至于脑子不好使进这城里给你送肉，你若是想打，跟我城下决斗便是，我保证不会有一个晋军将士上前，欺负个老妇人算什么英雄好汉？！若你不敢打，那放了张纲的母亲，大家各凭本事放手一战！”
黑袍哈哈一笑：“刘裕，这张纲知道城头的布置，放了他娘，他就会向你们和盘托出我大燕的军事机密，等于放弃城防，你不敢入城与我一战，难道我就要拿这城中数十万军民的性命来开玩笑吗？也罢，张纲，你也看清楚了，这些晋人只会逼你，可不会真的救你娘，你不想入城也行，现在就自尽于军前，也算成全你对大燕的忠义，你若殉国，我们自当以忠臣烈士的身份，抚恤你的家人！”
张纲的嘴唇在微微地发抖，眼珠子乱转，似乎是在作激烈的思想斗争。
张母这会儿已经给绑在了那木架之上，她突然开口大叫道：“张纲，千万别信这魔头的鬼话，城中已经断粮，早已经为了半个馒头杀人，甚至人相食，你就算死了，我对这魔头没用了，他必杀…………”
黑袍的脸色一变，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扯下了张母身上绸缎的一角，揉成一团，强行地塞向了她的嘴里，张母等的就是这个机会，那枯瘦的如同鸡爪般的手一凑近她的嘴，她就狠狠地张口一咬！
饶是黑袍的反应远远快过别人，闪电般地抽回，仍然给咬中了手背上的一块片，撕扯之下，竟然给这张母一口咬在了口中，她的嘴角和黑袍的手背一样血肉模糊，却是一口吞下了这小块皮，哈哈大笑起来：“我也算，也算是为这么多给你这魔鬼害死的人，食你的肉啦，纲儿，娘死也可瞑目！”
黑袍的眼中杀机一现，反手一个耳光就狠狠地抽在了张母的脸上，这下子，她的半边脸高高地肿起，几颗断牙直接从她的嘴中落下，却是再也说不出话了。
张纲在城下心胆俱裂，大吼道：“别伤我娘，我，我这就自尽！”
他一边说，一边跳起来，想要去抽身边一个护卫的腰刀，而几个卫士将他死死地按住，又让他这样跪在了地上，他拼命地挣扎着，双脚在地上乱踢乱蹬，弄得身边一阵尘土飞扬，而嘴里则不停地叫着：“放开我，让我，让我去死，我要，我要救我娘！”
刘裕长叹一声，看着张纲，沉声道：“张大监，你娘是明事理之人，她都知道，她活着的唯一原因就是因为你，而今天你出现在两军阵前，黑袍必要你的性命，你若一死，你娘也没了利用价值，必无生理，黑袍是不会放了你娘的，她唯一的生机，就是我们攻下广固，还有救出你娘的机会，而绝不是你自尽！”
王妙音也点头道：“张纲，刘大帅说得很对，你早点把城头的机关布置告诉我们，我们抓紧攻上城，也许还能救得了你娘，你就算前脚自尽，后脚黑袍也会送你娘上路的，这人是毫无人性的魔鬼，连自己军士的性命都不放在心上，怎么会救你娘呢？”
张纲突然大吼道：“兰公主，我求求你，是你，是你当初带我来的南燕，是你把我娘也接了过来，你说过你会保护她的，我信你才会有今天，求你救救我娘吧，她，她是无辜的，我这么久在晋军中也没透露城防的机关，我是忠于大燕的啊！”
慕容兰的嘴唇在轻轻地发抖，她转头对黑袍沉声道：“国师，张纲现在想自尽也不可能，你要是强来，真的伤了他娘，没准他一怒之下真的会透露城防秘密了，不如，不如把张母带回城中，严加看管，也好约束张纲。”
张母正好悠悠醒转过来，听到这话，马上大声道：“兰公主，不用跟这老鬼求情了，我们母子当年失身于天师道之中，早就该死了，若不是你出手相救，我们也没有今天，这些年能多活下来，是我们赚到了，我身为母亲，教子无方，只督促他学业，让他钻研木甲机关术，却没有教他家国大义，教他忠义做人，这些年，这些年他先是效力妖贼，再屈事胡虏，早就罪该万死！”
黑袍冷笑道：“东晋腐败无能，你儿子的一身才华根本无用武之地，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们只靠门第出身就能世代富贵，若不是天师道起事，你们母子恐怕也只能当一辈子的世家佃农，若不是在天师道中我传了你儿子这木甲机关术，你以为这些机关你儿子能造出来吗？”
张母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宁愿他永远学不会这些，宁愿他就当个佃农村夫，至少也不会助妖贼，助你这样的老鬼为虐！”
黑袍哈哈大笑道：“现在说这些，早就晚啦，老虔婆，你儿子用了我教授的这些机关术，早就不知道为天师道，为大燕屠杀了多少晋国军民，要说双手血腥，十恶不赦，你们死一万次都不够的，就算下地狱，也是你们先我一步去下！就别在这里扯什么忠义了，只会让我笑掉大牙，识相的早点劝你儿子自尽或者归降，要不然，我先送你上路，再让你儿子下来陪你！”

第3242章 肢解亲娘诱杀子
张母放声大笑：“哈哈哈哈，纲儿，你听到了吗？这就是这个魔鬼的心里话！你罪孽深重，唯一能做的只是立功赎罪，而我教子无方，有今天的下场，也是天意，娘死在这老鬼手里，就当是为你赎罪万一，这是好事，不是坏事，你若是继续不与王师合作，不助他们破城除贼，娘就是死也…………”
黑袍的眼中凶光一闪，突然抢过身边一个军士手中的一把刀，猛地一挥，只听到“喀喇”一声，张母的左臂，伴随着绑着她的那根木架，应刀而断，而血液如同喷泉一般地溅出，洒得黑袍满身满面具都是。
张纲发出一声几乎不是人类的惨嚎，也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大力，猛地挣开了压着他的几个虎狼般的壮汉，就要往前跑：“别伤我娘，我这就…………”
“呜”地一道风声，伴随着破空而来的扎心老铁，精钢细链带着未出鞘的刀身，在张纲的腰上缠了好几道，张纲拼尽全力，甚至可以使出掀翻几个壮汉的那股子救母之力，也无法在刘裕手持的扎心老铁的锁链之下，再向前冲出哪怕是半分，他的双目尽赤，撕心裂肺地吼道：“放开我，让我救我娘，让我去救！”
而几乎同时而来的，却是城头发射的十余根弩枪，从四面八方，向着张纲刚才奔去的方向射来，最近的一根，离张纲不到二十步，斜斜地扎进了土里，若是张纲刚才真的再往前冲出一阵，那还没准要给直接扎死在当场了。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看着站在长围之上，纹丝不动，手中拉着锁链，眉头深锁的刘裕，说道：“好险，若不是大帅出手，只怕张纲的性命不保啊。”
刘裕点了点头，看着十余名壮士持盾上前，把张纲紧紧地按压在地上，双腿上绑着牛筋，连拉带拽地拖了回来，他摇了摇头：“救母之心，人之常情，黑袍如此暴虐残忍，靠着残害张母而想诱杀张纲，实在是人神共愤！”
而城头的黑袍，脸上的面具上溅满了血滴，即使是隔着这块面具，也能想象到面具之后那张狰狞而丑恶的脸，他吼道：“全都看清楚，叛国投敌，就是这个下场，即使自己不伏诛，也一定会累及家人！给我把这老虔婆一刀刀地在城头分尸，这就是叛徒家人的下场！”
他说着，又是一刀挥出，这下把张母的左脚也直接卸了下来，他顺势一弯腰，在张母的惨叫声中，把地上的那一手一脚捡了起来，远远地扔出了城去，大吼道：“张纲，你不是要来救你娘吗，来，先把你娘捡回去，来晚了我就可以把她一块块地送还给你啦！”
公孙五楼忙不迭地跑上前来，脸上挂着邪恶和残忍的微笑，看着已经疼得快要晕死过去的张母，狞笑道：“老虔婆，你不是成天叫你儿子离我远点，看不起我，不给我孝敬钱吗？嘿嘿，今天，我亲自送你上路！”
他手上拿了一把牛耳快刀，撸起了袖子，狠狠地一刀刺进了张母的右大腿上，鲜血长流，这回张母连叫的力气也没有了，紧紧地闭着眼睛，两行眼泪从她枯纹密布的脸上横流下来，她的嘴微微地张合着，似乎是在说：“畜生！”
城外的张纲，看着这幕惨状，突然一阵气急攻心，两眼一黑，直接就晕了过去，王妙音叹了口气，摆摆手，丁旿亲自跳下马，抱起张纲，向长围内走去。
城头的公孙五楼成了疯狂的屠宰手，在他的面前，张母如同一只待宰的牛羊，一刀一刀，尽是在她的身上挖骨剜肉，张纲这个书呆子，平时最是看不起公孙五楼这样的奸倿小人，仗着自己的技术才能，也是多次当面折损和顶撞公孙五楼，所以这公孙五楼对他早就怀恨在心，今天有这个亲手报复的机会，顺便还能向黑袍表忠心，他又怎么会落于人后呢？
一边的鲜卑将士们看着公孙五楼的眼中，充满了不屑，但是碍于黑袍的凶狠，没人敢多说什么，就是这样静静地看着公孙五楼这样一刀刀地肢解着这个老妇人。
贺兰卢咬了咬牙：“国师，杀人不过头点地，那张纲已经晕死过去回营了，再这样虐杀他母亲，并没有什么用了，不如…………”
黑袍冷冷地看着城外，他甚至都不去看行刑的公孙五楼一眼：“我这不是杀给张纲看，而是杀给城里人看，谁要是有异心，那他的家人，就是这个下场。贺兰大人，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贺兰卢的脸色顿时变得发白，他正要开口，却只听到一声闷哼，却是那公孙五楼的腰上重重地挨了一脚，直接飞出了几步，一个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狠狠地摔在了地上，附近的几个军士象避瘟神一样地闪得远远的，竟然是没有一个人上来扶他。
公孙五楼破口大骂道：“哪个狗东西敢踢我，不想活了，给我站出来！呃，是你啊，兰，兰公…………”
慕容兰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抄起了公孙五楼刚才用来行凶的那把牛耳尖刀，淋漓的鲜血正一滴滴地从刀尖下落，而她的眉宇间，充满间杀气，即使是美艳绝世的脸上，这杀气仍然让人不寒而栗，只听她冷冷地说道：“公孙五楼，你说谁不想活？！”
公孙五楼一下子反应了过来，慕容兰这会儿正找不到要出气的，真要杀了自己，只怕也没地方哭诉了，他连忙摆手道：“是张纲，还有他这个叛贼老娘，不想活了，他们该死，该马上去死！”
慕容兰厉声道：“是你说的，马上去死！”她的玉腕一转，这把尖刀，一下子就扎进了身后张母的心脏，这老妇人的脸上的痛苦，顿时变成了一副解脱的表情，甚至嘴角边勾起了一丝笑容，嘴里喃喃道：“谢…………”这个字还没说完，就头一歪，就此气绝！
慕容兰转头看向了黑袍，冷冷地说道：“是我带她来的，也应该由我送她上路，你想罚，冲我来就是！”

第3243章 各取所需得军心
黑袍的眉头微微一皱，一边的公孙五楼忙不迭地叫道：“国师，不是我，不是我啊，我的意思可不是…………”
黑袍突然厉声道：“给我滚，去好好看住你的投石机，准备迎敌去！”
公孙五楼如逢大赦，忙不迭地连滚带爬地奔下了城楼，而他的声音很快又变得趾高气扬起来：“都他娘的看什么看，没听到国师的话吗，准备迎敌，快，石头给我搬起来，晋军恐怕是要攻城了！”
黑袍死死地盯着慕容兰，而慕容兰毫不畏惧地回看着她，脸上的神色没有半点的异常或者是畏惧，良久，黑袍才轻轻地叹了口气：“也只有你，能这样一直跟我作对，我却没有办法处罚你，看来，是我太纵容你了。贺兰大人，我跟兰公主需要说几句话，这里你指挥一下。”
贺兰卢眨了眨眼睛：“只怕晋军会攻城，这里还离不开你啊，国师。”
黑袍冷冷地说道：“王皇后亲自出来，就是为了带张纲给我们看，可不是为了今天攻城，就算要攻，也得让张纲把这城头所有的机关布置都透露了再出手。你这里抓紧时间，能改的先改，不能改的也不要再安排太多人手了，下次晋军攻城，这些守城机关就会成为最危险的地方。”
贺兰卢脸色一变，沉声行礼，然后转身就带着身边的军士们走向了别处，这段城墙上方，五十步内，只剩下了黑袍和慕容兰两人，当然，还有那已经不成人形，早已经气绝的张母。
慕容兰轻轻地摇了摇头：“你的罪孽，又加了一分，这算是灭亡前最后的疯狂吗？你以为靠了这种残忍的手段，就能让将士们拼死作战？”
黑袍冷冷地说道：“我原本是想诱张纲情绪激动，跑上前来，这样我们才有机会在弩机的射程内把他击杀，这个计划差点就成功了，只可惜，你男人…………”
他说到这里，扭头狠狠地看了刘裕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之色。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就算刘裕不出手，王妙音也有的是本事能拦下张纲，他们今天这样出来，就是做好充分的准备的，那些土里也肯定埋伏好了护卫，以防万一。再说了，以前刘裕他们攻城，绝大多数的机关和器械位置早就暴露了，不需要张纲专门多说一次，他们也能摧毁这些防具。”
黑袍淡然道：“我从没有指望完全靠着机关和防具就能守住广固，刘裕今天的做法就是要摧毁我军守城的信心和意志，我不能如他的愿。”
慕容兰冷笑道：“是么，可是你这样当众肢解张母，又没杀得了张纲，我军将士都知道接下来张纲必然降晋，城头的这些布置，会成为害死他们的杀器，你觉得他们还有军心士气可言？”
黑袍微微一笑：“自从张纲出城求援，我就意料到这样的结果，东西永远是死的，人才是活的，能守住这广固城的，不是坚固的城墙，不是那些精妙的机关杀器，而是人人奋战到死的决心和意志。”
他说到这里，一指城下的那些早已经腐烂发臭，遍布坟蝇，看了一眼就让人能作呕不止的尸堆，沉声道：“看吧，这些晋军的尸体，让我们的将士们知道，城破之后，玉石俱焚，不可能再指望敌人的怜悯和宽恕，而今天我在这里残杀张纲的老母，也让他们明白，逃出城投降，那留在城中的家人，也是这样的结果，只有跟着我，战斗到底，打到晋军败退，才有一线生机！”
慕容兰叹了口气：“要说冷酷无情，又能洞察人心，利用所有人性的弱点和缺点，确实很难有及得上你的。刘裕，他毕竟有自己的原则和坚持的东西，在这点上，没你这么狠！”
黑袍摇了摇头：“不，那是以前的刘裕，今天的刘裕，已经在变了，从他这回拉上张纲来巡城，假借我手杀死张母，以绝张纲的后路，诱他吐露实情这点上看，他在这方面，已经不亚于我了！”
慕容兰的眼中光芒闪闪，咬了咬牙：“他必须要早点攻下广固，这样才能回师救晋，他杀一人是为了救万人，跟你当然是天壤之别！”
黑袍笑着摇了摇头：“难道我不是杀一人以救万人？阿兰，现在我是在保护这全城的人，包括那些还有一口气活着的老弱妇孺，以这次战争的残酷，以这回两国军民结的深仇大怨，这广固城破，从你我到最普通的百姓，谁能保证他们的活路？”
慕容兰咬了咬牙：“你现在完全可以跟刘裕讲和，我说过，如果你离开广固，再也不回来，刘裕在这个时候不是没有放过我们的可能！”
黑袍冷冷地说道：“我的兰公主，不要天真了，你以为这次的刘裕，是当年的苻坚吗？你以为只要慕容超衔璧出降，或者是你跟着刘裕的大军回去，这广固，这南燕就能保住吗？有了上次我们叛离前秦的往事，无论任何人再灭大燕，一定会对慕容氏部族斩尽杀绝的，刘裕这回强攻加上长围，也是为了让晋军将士们把仇恨都燃烧在血液之中，这样破城之后的屠戮，便是水到渠成之事。你说我死后无颜见列祖列宗，恐怕真正要按你这样想的做，那最后无颜见列祖列宗的，会是你吧。”
慕容兰长叹一声，眼神变得黯然：“难道，真的只有守到刘裕他们自动退兵为止吗？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
黑袍的嘴角边勾起一丝残忍的冷笑：“用不了多久了，刘裕得知了城上的机关布置，就会很快攻城，这回，他是不惜人命的决战，再不会手下留情，而我的所有守城布置，也会全部发动，只要能真正地重创刘裕，就能逼他退兵，广固这次守住，那整个齐鲁也会失而复得，到了那个时候…………”
他的话音未落，城外突然响起了刘裕的声音：“黑袍，可否城头与我一叙？！”

第3244章 指名黑袍城头对
黑袍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对着慕容兰冷笑道：“他居然是找我，而不是找你，该不会是想要我放你出城吧。阿兰，你自己是怎么选择呢，是想出去找你的男人，还是想留下来陪你的族人呢？”
慕容兰紧紧地咬着嘴唇，不去看城外的刘裕，却是喃喃道：“我不是早就作出过选择吗？我一直知道，他总有一天，会带着千军万马来找我的，因为他就是这样的盖世英雄，而能跟这样的英雄夫妻一场，是我的福气，也是我的宿命。”
黑袍微微一笑：“看来你还是明白自己身上流着的血液，知道自己的立场，不枉是我最优秀的好妹子，这个事上，我不强迫你，不过有一点我必须要说清楚，你可以走，但是小义真，必须留在城中！”
慕容兰咬了咬牙：“我就知道你不会安这好心的，罢了，你也不用套我的话，我早就做好了与城池，与族人，与我的家国共存亡的准备，要不然怎么会现在还在这里？半年前我去见刘裕就没留下，现在也是一样。”
黑袍转身一跳，立于城垛之上，看着三里外那站在长围之顶的刘裕，笑道：“刘裕，这回我帮你杀了张纲的母亲，你该怎么谢我呢？”
刘裕冷冷地说道：“我是要你放了老夫人，何时要你帮我杀她？黑袍，你莫要再白费心思在这里挑拨离间了。”
黑袍哈哈一笑：“好了，刘裕，你是聪明人，聪明到已经学会借刀杀人了，你带张纲来巡城，不就是要借我的手杀他娘，从而让张纲一心为你们效力吗？不过没关系，对于叛徒，我从不手软，你也别以为靠了张纲的情报你就能攻下广固城，现在你就可以来试试。”
刘裕叹了口气：“你还真是个走火入魔的魔鬼，把自己那些个卑鄙肮脏的心思，都推到别人身上，现在你人也杀了，威也立了，你我之间，只有全力一战的结果，我也不指望你会投降或者是离开，因为今天你的举动，就是在自断后路。”
黑袍冷冷地说道：“你知道就好，那你来找我做什么，难道，你怕我象对张母那样对你的老婆？”
刘裕咬了咬牙，一边的王妙音的幂离之下，神色平静从容，一言不发，刘裕沉声道：“阿兰有她自己的选择，我不勉强她，想必你也勉强不了她，但是我现在是晋国大将军，奉旨灭贼，无论是谁挡在大军前面，我都不会手下留情。”
黑袍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刘裕，希望你能说到做到。你要找我，难道就是想在全军面前这样表明态度，让他们攻城时不再躲着慕容兰打吗？”
刘裕冷冷地说道：“不需要，这回攻城，我已经下过令了，不管是谁，只要在城头与我军为敌，都是格杀勿论，反之，不管是谁，只要肯弃暗投明，放下武器，那我们都会保证他的生命和财产，不会伤害他！”
黑袍笑着摇头道：“好了，刘裕，这种鬼话不用多说，仗打成这样，两军将士都是仇深如海，这个城里所有人都有家人亲戚死于你们晋兵之手，也都知道城池一破，玉石俱焚，而你们的将士也差不多。只是，你再怎么压制消息，他们迟早也会知道，何无忌败死，天师道起兵，直指建康的事，而他们的家人和田产，也并不安全，甚至，不比我们这广固城安全呢。”
刘裕哈哈一笑：“黑袍，不用你在这里说，南方妖贼起兵的事，我已经都告诉全军将士了，所以大家都想要早点破城，然后回国去保护自己的家人呢，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带着张纲巡城，给你们一次投降的机会，只不过，这个机会，给你自己浪费了！”
黑袍的眉头一挑：“好了，刘裕，打仗是要比实力的，嘴上说再多，也是无用，既然我们两边的将士都有信心打赢此战，那不妨就放马过来试试吧。上次我就跟你说过，我在南方的同伴不会无所作为的，这次我再告诉你一句，你这回北伐，会是你人生最大的错误，不要以为你赢了，其实你已经站在悬崖边上，离着万劫不复，只差半步！”
刘裕沉声道：“我来找你，是为了两件事，第一件，就是张纲母亲的尸体，对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请你还给我们。”
黑袍有些意外：“你要这残尸做什么？”
刘裕正色道：“我们汉人讲死者为大，讲入土为安，张老夫人贞烈过人，知晓忠义，刚才她的行为，让我刘裕深深佩服，她是为了王师北伐的大业而死，我们有理由赎回她的尸体，将其厚葬。”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我要是不答应呢？”
刘裕摇了摇头：“黑袍，人之所以跟畜生不同，就在于要讲基本的人性，战场之上，你来我往，各使手段，一切为了胜利，你刚才用张老夫人的性命要挟张纲，或者是想引他上前将之射杀，这些都是战争手段，虽然残忍无耻，但我可以理解。”
“但是现在，张老夫人已经死了，张纲不管我们会不会要回这尸首，都会尽全力助我军，与你为敌，这并不是为了讨好张纲的行为，而是一种基本的人性和对人的尊重，为了赎回这尸体，我们愿意出一千石粮食交换，也够你们多吃十天半个月啦。”
王神爱的秀眉一蹙，低声道：“寄奴，这个条件不好吧，这不是延长了他们能守城的时间吗？张老夫人刚才说，这城中已经断粮了，我们…………”
刘裕微微一笑，低声回道：“无妨，反正要强攻了，城中有粮无粮，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城中将士如果人人皆报必死之心，那反而不好打，要是有生的希望，那战斗时想法一多，我们的机会反而更大！”
黑袍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可以，不过我得加价，三千石粮食，换这老妇的尸体，你若不答应，我现在就把她扔去喂狗！”
刘裕毫不犹豫地说道：“成交，一个时辰后，就在城门前交易，不过，在交易前，我要提第二个要求了，这对你我都有好处！”

第3245章 收尸亦是还价时
黑袍的白眉一挑，沉声道：“莫非你想退兵撤军，结束这场战争？”
刘裕摇了摇头：“这还是大白天呢，你要做梦最好是到晚上。换了你在我的位置上，现在还可能撤军吗？”
黑袍笑道：“后方不稳，大将战死，死敌天师道已经席卷了整个东晋的西部，建康也不再安全，如果换了我是你，现在恐怕已经退兵了，至少，这也是一个重要的选择项。”
刘裕坚定地说道：“就算要回去平定妖贼，也得先灭了你再说，在我看来，你的威胁永远是要超过妖贼的，一旦我现在退了，就意味着前功尽弃，意味着数万将士的牺牲都是白白浪费了。当年桓温也处在我这个位置上，兵临长安时当断不断，浪费战机后撤兵，损失了所有到手的成果，我是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不破广固，我绝不还师！”
黑袍冷笑道：“别以为你有了张纲的帮助就能攻下广固，等你这回攻城的时候，我会让你见识下什么才叫难攻不落的坚城。既然你不想退兵，那你直说你的第二个要求好了。”
刘裕一指城墙下，那大片腐烂着的尸体，说道：“我的第二个要求，就是今天一天的时间，暂时休战，你去重新调整你城头的机关布置，我把前日里战死将士的尸体撤回，明天一天，我们再各凭本事放手一战！”
贺兰卢冷笑道：“刘裕，你自己还说国师白日作梦，我看你也是在做梦吧。这些尸体已经是天然的屏障，是阻止你们攻城的血肉泥沼，也是让你们的军士们为之胆寒气沮的摆设，让你们清理掉这些尸体，难不成是方便你们攻城？”
黑袍满意地点了点头：“听到没有，刘裕，连贺兰大人都看出了这些，你的这个提议，在我这里更不可能通过了，我不可能自废手足来方便你攻城！”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再说了，你若是借着摆运尸体的借口，趁机接近城池直接攻城，或者是借机近距离观察我们城头的布置，岂不是占了大便宜？”
刘裕淡然道：“既然是交易，那就不会是只有利于我军，我们现在是敌人，纯粹由我方占便宜的事你不可能答应，所以，我的这个提议，对你也是有利的。”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那我倒是有兴趣听听，对我怎么个有利了。”
刘裕不慌不忙，正色道：“这尸体在城下已经有几个月了，现在已到盛夏，蚊蝇横生，而这些尸体也已经腐烂多时，想必你们城里，因为这些腐尸而得疫病的人，不在少数吧。”
黑袍的眉头微微一皱，贺兰卢厉声道：“这些不过是你的猜测而已，我们城中有十万精兵，你要是有胆就放马过来试试，看看有没有疫病的军…………”
黑袍突然摆了摆手，阻止了贺兰卢继续说下去：“刘裕，这个事上我不瞒你，确实，城中因为这些腐烂的尸体而得病的人，并不在少数，你筑长围除了想要围困我军外，恐怕也是想要隔绝这些疫病瘟灾影响你的军队吧。”
刘裕点了点头：“认识你这么久，总算说了句实话。其实你也很想处理掉这些尸体，但又怕我军趁机攻城，或者是消灭你们出城的军民，所以一直不敢动，这次我给你个机会，由我来处理这些尸体，如何？”
黑袍咬了咬牙：“虽然有疫病，但是这些尸体，同样是可以阻止你们攻城的利器，你们一旦攻城，那这些腐烂的尸体和蚊虫，会让你们的军队也染上大病，我为何要这样便宜你？！”
刘裕冷冷地说道：“这么多尸体堆在这里，足有几尺高，我军若是攻城，踩着尸体都能离城头更近点，只会对我方有利，这次攻城不象以往，可能几天内就会决出胜负，就算我军得了病，但是只要广固一破，那又有何关系呢？而且，如果我军收尸的时候，你们城外的这几条壕沟也可以重新清理出来，又成了阻止我军攻击的天险啊，岂不是有利于你们？”
黑袍的眼中光芒闪闪：“把你们尸体填平的壕沟给清理出来，你舍得？”
刘裕沉声道：“在你看来，这些是尸体，是可以用来有助于平壕，堆积攻城的道具，但在我看来，这些是我们的同袍将士，是跟我们在一个锅里吃饭，一个帐蓬里睡觉的生死兄弟，我不忍心让他们这样曝尸荒野，在下一场厮杀前，我要让他们入土为安，黑袍，你打仗是无所不及其极，但我跟你不一样，所以，我会宁可花粮食赎回张老夫人的残躯，会收回我军的战死将士的尸体，这些大概是你无法理解的。”
黑袍冷笑着转头看向了在一边一言不发慕容兰：“这就是你的男人这辈子所奉行的所谓仁义吗？”
慕容兰点了点头：“是的，他就是这样的人，一直都是。国师，城中因为这些腐尸而得病的人不在少数，就连慕容超也染了病无法上城，刘裕真的想攻击的话，可以先火攻焚尸，这些腐烂的尸体和蚊蝇，是阻止不了他的。不如顺水作个人情，也可以多要点粮食多救些城中的百姓。”
黑袍咬了咬牙，对着城外的刘裕高声道：“刘裕，我可以答应你的这个要求，但是我也有两个条件。”
刘裕点了点头：“你说吧，如果条件合适，不违原则，我可以答应你。”
黑袍沉声道：“这第一个条件，就是你来收尸的人，不允许带任何的武器，只能空手前来，我给你三天时间收尸，从每天的辰时四刻到申时五刻，只允许来两千人，多一个也不行，而且，来收尸的人不允许抬头观察城防，若有借机窥探我军布置的，别怪我们当场射杀！”
刘裕点了点头：“这点我可以答应你。空手前来，不看城防。”
贺兰卢的脸色一变，急道：“国师，使不得啊，这其中必然有诈！”
黑袍摆了摆手，阻止了贺兰卢的话，继续道：“第二，你要来收尸，先拿出诚意，五十万石军粮，明天早晨之前摆在这大门外，连同赎回张母的三千石，等我来取，不然，就准备明天开战吧！”

第3246章 提议开城释妇孺
刘裕的眉头一皱：“五十万石军粮，这可不是一笔小数，而且这么多军粮，堆积和搬运都能占了大片的土地，你只从一个城门来运粮，就不怕我趁机突袭吗？”
黑袍冷笑道：“怎么运粮是我的事，你只要明天放五十万石军粮在城门前一里的位置就行。我运粮入城，你去收尸体，大家各取所需便是。”
刘裕想了想，沉声道：“成交，现在我先去放三千石粮食，你把张老夫人的尸体还给我们，明天开始，我再放五十万石军粮于城外，你可以开门来取粮，不过，你只有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后，无论我们粮草有没有取完，或者是尸体有没有清理干净，都会开战！”
黑袍笑道：“你不就是要三天的时间让张纲说出城头的机关嘛，没关系，三天时间也足够我调整城头的布置了，三天之后，咱们见个真章！”
他说着，跳下了城垛，慕容兰的秀眉紧蹙，一言不发地站在边上，黑袍勾了勾嘴角：“怎么，以你对刘裕的了解，你觉得他想做什么？”
慕容兰叹了口气：“他就是单纯地想收回将士们的尸体，以鼓舞士气罢了，大战在即，伤亡在所难免，但他需要用这种方式让所有将士们都知道，无论何时，他是不会扔下将士们不管的。”
黑袍微微一笑：“当然，清理出攻城的空间，也是他要做的事，五十万石军粮，说给就给，不愧是刘裕啊，够爽快。”
慕容兰的眉头一挑：“你真的想去拿这军粮？刘裕可不是教条保守之人，如果你真的城门大开，他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定会趁机攻入城的。”
黑袍冷冷地说道：“我既然敢提这个提议，就是有充分的准备，你放心吧，我有充分的把握把那粮食搬回来，就算搬不回来，我也不会有什么损失的！”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仍然挂在架子上，残缺不全，但仍然是双眼圆睁的张母的尸体，冷冷地说道：“我得去布置一下明天的事了，阿兰，这里就交给你啦，这张纲老母的尸体，也由你来处理。”
黑袍说着，纵身一跃，直接跳下了城墙，公孙五楼早就守候在一边，忙不迭地凑了过来，说道：“国师，使不得啊，这兰公主她…………”
黑袍冷冷地看向了公孙五楼：“兰公主她怎么了？！”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她毕竟是刘裕的女人，您让她去交还那张老虔婆的尸体，万一她借机叛逃了怎么办？”
黑袍冷笑道：“你是在教我做事？还是想说你比我更了解慕容兰？！”
公孙五楼的脸色一变，连忙恭声行礼道：“属下万万不敢有这样的想法，只是，只是…………”他嘴里没词可说，心中却是越发地紧张，头上开始冒起冷汗。
黑袍箕指如电，一下子抓住了公孙五楼的手，一股刺骨的深寒和杀意，如电流般地流过了公孙五楼的全身，仿佛是黑袍的手在扼着他的喉咙，这个刚才肢解起张老夫人时凶残狠厉的家伙，这会儿却象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了。
黑袍的声音冷冷地传进了他的耳中：“听着，五楼，你不过是我的一条狗罢了，按我的吩咐做事就行，我跟慕容兰之间的事情，不需要你多嘴。如果你以为在慕容兰那里受了气，挨了打，就想借我来为你报复，那你是打错了算盘。现在对我来说，她比你更有用，因为，必要的时候，我需要她去跟刘裕谈判，你可以吗？”他说着，松开了扼住公孙五楼右腕的手。
公孙五楼吓得一下子跪倒在地，连声道：“我该死，我愚蠢，我的这点小心思，怎么能瞒得过国师呢，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黑袍大步向前而行：“慕容兰如果想走，早就走了，也不用等到现在，更不用说，现在她的孩子还在城内，作为一个母亲，她是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的。你现在要做的，是赶紧给我找三千个女人和小孩，明天我用得着。”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还有，给我找一万根四丈长的粗麻绳。”
一刻钟之后，广固，北门外。
慕容兰一身皮甲，眼中带着淡淡的忧伤之色，看着装着张老夫人尸块的一辆牛车，被几个北府军士赶向了长围之内，而刘裕伟岸的身躯，与王妙音并肩而立，三人就这样面对面地站在长围与城门之间，大约离城墙四百步左右的地方，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眼中隐有泪光闪现：“是我害了张老夫人，我不应该带她来广固的。”
王妙音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怜惜之色：“这不怪你，世事无常，这种事情谁又料得到呢？”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看向了慕容兰的小腹：“孩子一切安好吗？”
慕容兰抬起头，看向了沉默不语的刘裕：“这个问题好像应该你来问才对。”
刘裕咬了咬牙：“南燕公主慕容兰，我现在是晋国的车骑将军刘裕，率王师来讨伐你们，别的事情，我都不想提。三千石的粮食我已经放在这里，你可以接收了。”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我得感谢刘将军，你这些粮草，能救城中很多人的命。不过，这对你攻城可没什么好处，也许，我应该提醒你一句，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刘裕摇了摇头：“我的敌人，只是黑袍，还有死不忏悔的慕容氏一族，南燕的百姓并不是我的敌人，灭燕之后，他们也会成为大晋的子民，我会保护他们的，所以，现在我也不想靠着断粮和饿杀，让他们作无谓的牺牲。慕容兰，三天之后，就要大战了，到时候刀剑无眼，玉石俱焚，我知道跟黑袍提是没有用的，但是请你念在苍生无辜，可以把城中的百姓，尤其是妇孺放出。”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以为这城中的事，我还作得了主，甚至说得上话吗？如果我能作决定，刚才张老夫人，也不会惨死了。”

第3247章 城下之盟求退兵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看着眼中隐有泪光的慕容兰，轻声道：“这不是你的错，都是黑袍，他…………”
慕容兰抬起了头，脸上恢复了平时的镇定与英气：“他是现在广固城中的主帅，是抵御你的大军入城的首脑人物，也是全城军民活下去的希望所在。虽然他残忍，无情，但在这个时候，这种做法是必须的。就象刘裕你，如果处在这个位置上，也会做同样的事！”
王妙音的脸色微微一变，沉声道：“慕容兰，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这忠奸善恶，大是大非你都不管了吗？”
慕容兰摇了摇头：“人都是有立场的，现在我们之间就是立场相对，对你们的忠就是对我们的奸，对你们的善就是对我们的恶。你若真的是想计较这些，那请问今天这事是谁造成的？若不是你们带张纲出来巡城，又怎么会有后面的这事发生？”
王妙音冷笑道：“这么说来，你是铁心要跟黑袍一起，跟我们为敌到底了吗？慕容兰，你太让我失望了，我本以为你会在这个时候弃暗投明，和我们一起联手除掉黑袍，救你城中军民于水火呢！”
慕容兰看向了刘裕：“救城中军民于水火？那麻烦你们现在就撤军归国吧，这才是救我城中几十万军民于水火的唯一办法。”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阿兰，黑袍不死，战乱不休，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我不是要有意地为了自己的野心或者功业而征战，而是要为包括鲜卑民众在内的天下百姓谋福利，只有把黑袍，天道盟这样的野心家给铲除，这世上才有太平，这点我们原来不是有过共识的吗？”
慕容兰摇了摇头：“那是在战前，双方还没有结这么深的仇恨，可这一仗打了这么久，两边将士死伤无数，临朐城的十万鲜卑将士尸骨，广固城下这两万多晋将将士的性命，已经让两边的仇恨变得不死不休，就是你，不肯退兵，也恐怕是有军心士气的考虑吧，这个时候就算是你也不能阻止你的部下复仇的怒火！”
王妙音冷冷地说道：“这些都是黑袍挑起战争的结果，再要扩展开来，也是你们胡人入侵中原，压迫汉人百姓长达百年的夷夏仇恨，现在全燕国的鲜卑人都躲在这广固，而汉人则全部倒向我们大晋，这不就是人心所向吗？你们是在为几十年来对汉人的压迫和奴役在还债，而不是我们不放过你们！”
慕容兰冷笑道：“是么，王皇后这么义正辞严，那现在大晋国内的天师道复叛，是不是也是你们这些世家高门百年来压迫和奴役底层民众而遭遇的报复呢？”
王妙音的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好了，事到如今，逞这口舌之利，毫无作用。阿兰，你特意前来，除了要送别张母外，也是想要跟我议和吗？”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老实说，黑袍也好，慕容超也罢，他们可没给我什么议和的任务，但是我自己想来，我想为全城的民众，也为你这十万大军，恳求你退兵。”
刘裕的眉头紧锁：“我现在要是退兵，就是前功尽弃，而且有黑袍在，就是祸乱之源，让他缓过这口气，必然会气焰更加嚣张，去联合他南边的同伙继续与我为敌，放过他这次，我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踏上这齐鲁之地都不敢说，阿兰，你的要求，恕我不能答应！”
慕容兰咬了咬牙：“我没说不要驱逐或者干掉黑袍，我只是说这次不可以。因为你大军压境，而两边之前多有死伤，城中人对你们是又恨又怕，恨有亲人死在你手中，怕你破城之后纵兵屠杀，就象他们对那些掳来的汉人百姓做过的事一样，所以在这个时候，黑袍就是他们唯一的指望，你想把黑袍驱逐，是不可能的。”
“但是一旦事情过去，危机解除，那大家会反过来去想黑袍挑起战争，害得他们十几万亲人战死沙场，而这守城的过程中也饿死病死了城中无数的生灵，这些账，他们早晚会和黑袍算的。到时候我也才有机会灭掉黑袍，你明白吗？”
刘裕勾了勾嘴角：“你如果能灭掉他，早就出手了，也不会等到现在，阿兰，我不怀疑你的真心，但是黑袍不是你能对付的，我若撤兵，他的威望会进一步增强，到时候连你的性命，恐怕都难保了。现在他留着你，只是为了保持一个跟我议和的通道，再就是以你为人质，
真的到了破城之时也有转环的余地，回来吧，我不想真的伤害到你。”
慕容兰的眼中泪光闪闪：“刘裕，这是我们的宿命，我见到你的第一天，就知道早晚会走到这一步，不可避免，谁让你是一心想要北伐的汉家英雄，而我是注定要守护家国的慕容公主，只是，你在这里浪费时间，拼着折扣精锐和兄弟，来强攻这广固城，全然不顾国内的危局，这真的好吗？黑袍在南方的同伙已经靠了天师道占了半个晋国，你真的放心把后方交给刘毅？！”
王妙音咬了咬牙：“你都说了这是黑袍在南方的天道盟同伙干的，那我们最需要做的不就是先灭了黑袍吗？不然我们这里退兵，让黑袍得到喘息，回头又能很快地组织大军和天师道一起来夹击大晋，就算建康丢失，只要我们灭了黑袍，也可以把朝廷和军队转移到江北，找机会反攻的！”
慕容兰摇了摇头：“我这次出来，就是要告诉你们一件事，黑袍在南方的同伙叫斗蓬，二人名为天道盟的两大神尊，但实际上一直勾心斗角，巴不得弄死对方，自己独掌大权。你如果在这里跟黑袍斗个你死我活，元气大伤，那是斗蓬求之不得的事，刘裕，你是智勇双全的大帅，应该扣除个人的情感，以国家大事为重，现在你最大的敌人，不是这城中的黑袍，而是在南方的斗蓬！”

第3248章 断情绝爱两军前
刘裕喃喃地自语道：“斗蓬？这个名字我倒是第一次听到过，跟这黑袍倒是天生一对，不过，他们若是勾心斗角，那斗蓬在这个时候起兵，不是帮了黑袍大忙吗？”
慕容兰叹了口气：“斗蓬就是要利用你跟黑袍的仇恨，把你的大军拖在这广固城下，他一直知道你的领军之才，不敢公开正面和你对抗，但是黑袍却是对自己的军才极为自负，早就想跟你一较高下，所以斗蓬正好利用你和黑袍的这场大战，在后方起兵。”
王妙音冷冷地说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但他们同是天道盟的两个大首领，就算要斗个高下，也得很一致对外才行，按你，按以前黑袍的说法，这个斗蓬应该一直是天师道的背后操纵者，这次起兵，也是他在后台指使卢循和徐道覆攻城略地，这明显是在跟黑袍一南一北互相呼应。”
慕容兰摇了摇头：“这不是呼应，而是利用罢了，晋国的根本还是在建康，如果建康一破，那你们这十万大军的家属也尽数落入敌手，只怕大军一夜之间就会溃散，到了那一步，你们就算新打下了广固，但这里人心未附，根基不深，又刚经历了战乱，怎么可能成为你们反攻的基业呢？斗蓬借你手灭了黑袍，自己可以在天道盟中一人独大，又彻底地控制了东晋，你们最后反倒是为他人作了嫁衣，岂不是大错特错？！”
说到这里，慕容兰上前一步，直视刘裕的双眼：“刘裕，其实你这么多年来，自己也清楚，相对于北方的胡虏，你最大的敌人反而是南方的妖贼，而给晋国带来最惨痛损失，差点导致灭国的也是这些妖贼。现在你也知道，这些妖贼的背后是天道盟的斗蓬，那你首先要消灭的，是这广固的黑袍，还是在晋国的斗蓬呢？”
刘裕的眉头紧锁，看着慕容兰，沉声道：“阿兰，事到如今，我想听一句实话，你到底是不是天道盟中人，你跟那黑袍，现在是什么关系？！”
慕容兰紧紧地咬着嘴唇，点头道：“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我也不瞒你，多年以来，我一直是天道盟中人，甚至，是仅次于黑袍和斗蓬这种神尊的使徒，是为他们奔走于这个世间，受他们驱使的直接执行者！”
王妙音倒吸一口冷气，双眼圆睁：“你，你居然是天道盟中人？这么说来，你早就背叛了你们慕容氏的家国？”
慕容兰看着刘裕，冷冷地说道：“事到如今，我能跟你说的事，全都说了，我是慕容燕国的公主，但是因为某种原因，我必要要加入到天道盟，因为只有天道盟的力量，才能让我们慕容氏一族真正得到解脱，摆脱几百年来困扰我们的一个诅咒。当年我的祖父，我的大哥他们所做的事，都是为了打破这个诅咒，可他们都失败了，而现在，只有我才能继承他们未竞的遗愿。无论什么人，挡在我这个计划的面前，都是我的敌人，也包括你，刘裕！”
刘裕长叹一声：“这么多年，你终于肯说实话了。我就知道，会有什么比慕容氏的江山霸业更值得你去拼命的事情，来驱使你做这些事，甚至可以放弃对我的爱情，骨肉分离。阿兰，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你们慕容氏的这个诅咒，难道就是这种代代手足相残，导致国破家亡的内斗史吗？”
慕容兰闭上了眼睛，摇头道：“不要胡猜乱想了，我什么也不会再说的，刘裕，现在你知道了我的身份，也应该清楚，我已经不可能再回头，这么多年来，我所为之奋斗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族人能摆脱这个诅咒，而你今天的做法，却是要彻底地消灭我的家国，去消灭我的族人，那我跟你，就是不死不休的死敌，以前的一切恩情，就此两断！”
王妙音突然说道：“等等，你说要解除你们慕容氏一族的诅咒，但你加入天道盟本身就是背叛了你们慕容氏的燕国，慕容兰，你的解释不通啊。”
慕容兰睁开了眼睛，看着王妙音：“我说过，天道盟的黑袍有解除我们慕容氏一族诅咒的办法，这就是我这些年来为之所效力，所驱使的原因，这次守城，是我最后一次助他，他也答应一旦守住城后，就教我这破咒之法，自己则离开南燕，所以我恳求你们放他一马，放我慕容氏一马，以后我一定会尽我所能，让南燕补偿大晋的。”
刘裕摇了摇头：“我信不过黑袍，信不过天道盟，现在他给困在这城中，一切承诺都可以做，但只要我一撤军，他所有的城下之盟都不作数，阿兰，你也没有逼他履行承诺的办法。就象你以前也承诺过我，会阻止两国开战，但实际上你也阻止不了。黑袍如果缓过这口气，那他必然会联手斗蓬来消灭我，以报这次之仇，而不是向斗蓬报复。”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说了这么多，你还是不相信我，是因为我今天才承认自己天道盟使徒的身份，你觉得我也骗了你这么多年，对我不再信任了吗？”
刘裕咬了咬牙：“阿兰，如果说你们慕容氏有什么诅咒，那我也告诉你，我们汉人自从百年之前，神州陆沉之后，也中了一个挥之不去的诅咒，一次次的北伐都功败垂成，无数的忠义之士壮志未酬，这是加在我，加在我身后的北府军每个战士的身上，百年挥之不去的诅咒！”
慕容兰的秀眉一蹙：“说到底，你还是把我们当成胡虏，必欲灭我们而后快！”
刘裕摇了摇头：“你错了，阿兰，这个诅咒，是那个一直躲藏在阴影中的天道盟加上的，无论是黑手党，还是包括你们慕容氏鲜卑在内的乱华五胡，都不过是天道盟的棋子罢了，之所以天下大乱，之所以百年北伐大业功败垂成，皆是这个天道盟在背后操纵的结果，这一次，我必须灭掉我所能看到的天道盟，那就是眼前的广固城，还有城里的黑袍，还有，你！”

第3249章 议和要价天壤别
此话一出，连王妙音都脸色大变，看着刘裕，讶道：“寄奴，你…………”
刘裕厉声道：“王皇后，我们现在是代表大晋，代表千千万万汉人的立场，而眼前的这位慕容兰，她现在的身份是代表着城中的几十万鲜卑人，甚至是代表着天道盟，再顾念旧情，那我有何面目去见江东父老？”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果然，果然还是你们男人心狠，我原以为…………”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妙音，你对此感到惊讶才让我意外，当年刘裕为了大义，扔下你和我成了夫妻，这个选择和今天有何不同吗？他就是这样的男人，为了心中的理想和大义的名份，一切皆可抛，无论是爱情，还是亲情！”
刘裕点了点头：“因为我现在要对大晋的江山万民，对这十万将士的性命负责，天道盟是挑起一切战乱的罪魁祸首，他们不仅控制着北方的胡虏，也能操纵南方的妖贼，甚至还可以控制那些我们还不知道的力量！”
“我要平定天下，就必须要消灭这个组织，慕容兰，我不管你为了什么理由进的天道盟，也不想去计较你以前对我的是真情还是假意，现在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拿下广固，彻底地铲除黑袍在燕国的势力。”
慕容兰咬了咬牙：“那就是完全没的谈了吗？你要黑袍的命，要毁他的基业，他必然会死战到底，不仅自己死战到底，也会拉上全城所有人一起死战！”
刘裕勾了勾嘴角，说道：“我可没说，这次就一定要了黑袍的命，只是说，我必须要彻底铲除天道盟在燕国的势力！”
慕容兰的双眼一亮：“你的意思，是只要黑袍离开广固城，你就可以收手？”
刘裕冷冷地说道：“这只是一方面，我还要你这样的天道盟使徒也都退出天道盟，或者是跟他离开。燕国我可以保留，慕容氏我可以放过，但他们只能成为晋国的子民百姓，而不能再称帝割据！”
慕容兰冷笑道：“那不就是要我们投降吗？从此失去自由，被你们所奴役！刘裕，这个问题以前我们不知道为此吵过多少次了，还要再吵一次？”
刘裕摇了摇头：“以前再怎么吵，只是口舌之争，而这次不一样，我大军兵临城下，四面围城，虽然没有攻击，但是燕国已经是举国沦陷，只剩这一座孤城，你觉得还有跟我大晋谈什么只去帝号，去可以继续加个刺史头衔割据一方的条件？还可以继续听调不听宣，让这青州齐鲁之地成为独立王国的可能？”
慕容兰咬着嘴唇，双眼圆睁：“就算大晋，不照样让雍州的鲁宗之，交州的桂慧度，宁州的爨龙颜们都可以割据一方？就算是天师道，你也让他们长期在广州盘踞，他们可以，为什么我们不行？！”
刘裕冷冷地说道：“就是因为我以前因为念及实力不足，不想多起纷争，这才姑息了他们这么久，最后形成尾大不掉，王化不行的地方藩镇，我不去占据的地方，别人就会去占据，这次妖贼作乱，教训还不惨痛吗？你所说的去帝号，臣服，都不过是表面文章，你们慕容氏一族哪怕以前给前秦所灭，举族进了长安为官，也不忘复国报仇，我不会再当苻坚，为了一点仁义之名，而坏了国家大事！”
慕容兰哈哈一笑：“你终于说出你的心里话了，刘裕，你要的只是征服我们，消灭我们，那我们除了战斗到底，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
刘裕摇了摇头：“当然有别的选择，我以前就说过，你们可以选择以晋国子民的身份，从此编户齐民，好好地活下去。这是我能给出你们的最大照顾了。你想要的，不也是可以让你的族人们世代能平安地留在中原吗？这点，我现在仍然可以做到！”
慕容兰恨声道：“变成亡国奴那种活法，我们慕容氏的儿女可不愿意。刘裕，我跟你争的从来就是这个区别。”
刘裕正色道：“难道服从国家的管理，分散落户就是亡国奴吗？我刘裕会保证那些在吴地的佃农们的人身权力，能保证那些曾经跟天师道作乱，但最后脱离开师道的教徒们的权力，你们鲜卑人，也同样可以。但是，这不代表着我就能允许你们继续这样举部落而居，不事生产，不服王命！”
说到这里，刘裕一指前方的广固城，沉声道：“为了黑袍的野心，为了几个想要功业的慕容氏王公贵族的野心，你们发动战争，为祸天下，不仅害死了成千上万的汉人百姓，自己也是血流成河，现在在这城中饿死这么多人，病死这么多人，难道这就是你们想要的活法？”
慕容兰咬了咬牙：“那是黑袍挑起的战争，我们也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经过这次，想必再也没人敢轻言战事了！刘裕，我们慕容家有过辉煌，大燕也曾经骄傲地立国于世，但这些都过去了，现在我们是多灾多难，以这次战事中我们结下的仇恨，你若是打乱我们的部落，把我们的子民分散到晋国的各个汉人庄园村落，那就是让我们成为世家大族的奴隶，任人宰割，只怕不用几年，我们就会给虐待至死，不复存在！”
刘裕摇了摇头：“我不会把你们马上就分散迁走的，但也不会允许你们继续留在这齐鲁之地，我的最低要求，是黑袍必须离开此城，还有所有他的天道盟手下，你如果不想退出天道盟，那也跟他一起离开。”
慕容兰沉声道：“如果我真的能让黑袍离开，那我肯定会留下来主事，我得跟我的族人们在一起，我得保护他们。但你的条件，我现在是不能接受的，我们慕容氏的鲜卑人只有在一起，才不会任人宰割。不然分而化之，你们一个村长或者是里正就能杀我几户族人，不用几年，我们就真的全没了！”

第3250章 驱逐黑袍归大晋
刘裕淡然道：“阿兰，你应该知道，我想要建立的，是一个人人平等，不受欺负的天下，无论是胡人还是汉人，无论是士人还是平民，都能有尊严，有希望地活着。如果慕容氏燕国可以驱逐黑袍，远离天道盟这个邪恶组织，归顺大晋，那就是我们大晋的子民。”
“我会象保护其他的大晋百姓那样保护他们的，就象以前跟着天师道作乱的那些教众们，也是满手血腥罪恶滔天，杀的大晋的军民可比你们多得多，但我也没杀光他们吧。象是沈氏兄弟这些人，现在不也成为了我们的同袍和战友吗？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们会有危险？”
慕容兰冷笑道：“任人宰割，命在人手，怎么会没有危险？天师道之乱，毕竟是你们汉人内部的事，但我们鲜卑人跟你们从外貌到习俗上都是截然不同，你们汉人的普通百姓都是天天嚷着要杀胡虏，北伐中原，真的身边分个几户胡人，还不是往死里欺压报复吗？我们如果不聚在一起，那等于是把命交给你们手上，谁能保证我们能不能活？！”
刘裕叹了口气：“阿兰，你要相信，一个国家，一个朝廷，首要的任务就是要保护自己的子民，一旦你们归顺，那就是大晋的子民，当然会加以保护，杀人偿命，这就是大晋的国法，如果有人真的敢借机欺压，甚至是杀害你们鲜卑百姓，那自然会有国法处置，有我在，你要担心这些国法吗？”
慕容兰咬了咬牙：“我不担心你，我担心其他人。你能保证你能千秋万代一直在统治的位置上吗？你能保证你定的国法和规矩，能一直执行下去吗？三年？五年，十年？五十年？”
王妙音沉声道：“慕容兰，你不用担心这个，刘裕是守信之人，而且会把他的意志变成国法，世代流传下去，就算他不再执政，这些前代所定的法规，也自然有后来人继承。过个十几年，二十年之后，两边的百姓早没了当年的仇恨，也会成为一家人。”
慕容兰冷笑道：“你们世家大族执政了东晋百年，立的那些法律和规矩，不照样给刘裕更改了吗？以前你的相公大人定下的各种保证世家大族利益的规矩，现在还剩几条？今天刘裕可以变别人的法律，明天别人就可以变他定的规矩，谁手中有军队，谁就掌握了权力，谁就能制订规则，这个道理，不用讨论了吧。”
刘裕微微一笑：“要是有兵有粮就可以横行天下，那你们大燕又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阿兰，难道你们入了中原几十年，连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的道理都不明白吗？我能改变近百年来的世家天下的法律和规矩，靠的不是我手中有兵，朝中有权，而是靠我能得天下人心，明白吗？”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一丝爱慕与崇敬之意，油然而生，但她转而意识到了什么，绝色的容颜上，又变得冰山一般的冷漠，沉声道：“可是你们东晋的人心，不就是视我们鲜卑人为野兽和仇敌，必要杀之而后快吗？当年冉闵在邺城一呼万应，是全天下的汉人都去攻击和杀戮那些高鼻深目的羯胡，以至于几乎将之灭族，自永嘉以来，胡汉纷争已有百年，相互之间仇深似海，你如何以一纸命令，就能消除这种仇恨？！”
刘裕淡然道：“你所看到的仇恨胡人的地方，只是京口一地而已，大多数地方的晋朝百姓，并不象这样深仇大恨，因为他们并不象京口人这样世代出兵，有这么多亲人死于北伐之中。你要是说仇恨，那大晋的荆扬之仇，士庶之仇，甚至吴地的百姓和天师道众之仇，都比你说的这种汉胡矛盾要深得多，哪怕是这青州一地，你以为这么多来助战的百姓，都是因为汉胡仇恨来的？”
慕容兰也跟着微微一笑：“他们不过是因为认定大燕这次必亡，想有所表现罢了，这不过是人之常情，当年大燕军队渡过黄河来攻打辟闾氏所占的青州时，他们可是跟今天一样随着大军攻城呢。”
刘裕点了点头：“这就是了，普通的百姓没这么多仇恨，不过都是为了讨生活罢了，就算这青州的百姓，只要我下令不得向鲜卑百姓报复，他们也是不敢出手的，我要建立的是一个人人有田种，能自食其力的天下，不允许谁去欺负谁，伤害谁，汉人百姓是我的子民和同胞，归顺的鲜卑百姓也同样是我的子民和同胞，但我不会再允许鲜卑族人，象以前那样不事生产，拒绝汉化，更不会允许你们骑在汉人头上，作威作福，到处抢劫！”
慕容兰咬了咬牙：“我们不会种地，只会游牧，有时候生活困难时只能去打劫，这是我们千百年来的传统，你不可能一下子扭转！”
刘裕冷笑道：“没吃没喝就去抢，那还有王法吗？汉人百姓也会遇到灾荒，也会有困难的时候，朝廷和国家会赈济，这不是你们可以抢劫的理由。阿兰，连你都说出这话，就证明了你们鲜卑人这么多年来都无法真正地融入中原汉人的根本原因，那就是你们不愿意抛弃在草原上的这套生活方式，不想真正地融入中原的农耕习俗！”
慕容兰的眼中光芒闪闪，陷入了沉思。
王妙音的秀目流转，轻声道：“兰姐姐，你可能有所不知，刘裕这些年来，在有功将士之中普及文化教育，让功臣子弟有学书，有书念，自然会开始知书答礼，而且胖长史有办法，能复制出大量的书籍，以后会让越来越多的人读书习字，你们鲜卑人只要归顺大晋，自然也会朝廷安排教书先生们，以这些典籍来教育你们的子弟，大家以后说一样的话，识同样的字，自然就能和我们汉人一样，以耕作为生，再不用过那种打打杀杀的日子了，这样不好吗？”

第3251章 最终条件大让步
慕容兰有些意外，她睁大了眼睛，看着刘裕：“你真的有办法能把书籍也大量制造出来？”
刘裕微微一笑：“就跟我们以前大量用翻砂法来制作甲片一样啊，要归功于东晋的世家子弟们练习书法所用的拓片之术，启发了我和胖子，现在我们可以象大量制甲造兵器这样，把书籍也大量复制出来了。阿兰，当年我们所设想的那种人人有书读的时代，已经成为了现实。”
慕容兰半晌无语，久久，才叹了口气：“恭喜你，刘裕，你离你的梦想是越来越近了，只是我的梦想，却是越来越远，也许你理想中的那个天下，我是再也看不到了。”
刘裕上前一步，紧紧地盯着慕容兰的眼睛：“不，阿兰，这个世界，这个天下，是我，是你，是阿兰，是胖子，是我们千千万万的人一起创造出来的，你有资格，也应该跟着我们一起看到这样的天下。”
王妙音也笑道：“是的，兰姐姐，我们之间分分合合，恩恩怨怨这么多年，现在眼看就要能结束战乱，真正地实现太平了，不要说这样的话，真正的恶人只是黑袍和天道盟，他们是世上一切祸乱的根源，只要能消灭他们，那什么慕容氏的诅咒，也一定可以破解的。”
刘裕正色道：“是的，这个什么所谓的慕容氏代代内斗，手足相残的诅咒，其实说白了，不就是为了权力，而人性扭曲吗，为了取得最高的统治大权，一切的亲情，爱情，友情都可以损失掉。这个诅咒可不止是对你慕容氏的，对司马氏不也一样吗，八王之乱也是手足相残，骨肉分离，难道他们也跟你们慕容氏一样中了什么诅咒？”
慕容兰喃喃地自语道：“难道，难道一直是我想错了吗？”
刘裕点了点头：“黑袍不过是利用了你心中的这种担心，才骗得你为他效力而已，阿兰，一切的所谓慕容氏的诅咒，都不过是因为想要取得本不应该属于自己的权力所导致的。如果真正地回归自我，成为大晋的子民，而不是为了一个帝位去争夺，那这个诅咒，自然也就消失了。你说是不是？”
慕容兰咬了咬牙：“但这个世上总是需要权力的，总是要有人掌握这生杀大权的，就算我们不去争，也有的是人去争夺。”
刘裕笑道：“我想，我们一定也能想出一个好的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如果胡人和汉人可以和平相处，如果慕容氏一族可以融合进汉人，成为华夏的一员，那这个权力之争，总归也能解决掉的。”
说到这里，刘裕一指那一车车运向城中的粮草，说道：“如果我跟黑袍一样，只为了权力，为了胜利不择手段，那继续断粮围城就是，如果我不是把城中的鲜卑军民也看成跟我们汉人一样的，活生生的人，我又怎么会送粮入城，给他们活路呢？阿兰，在我看来，城中的鲜卑人也是人，我并不想要他的命，只需要他们能幡然醒悟，放弃那种游牧强盗的理念，从此真正地成为中原的汉人。”
慕容兰咬了咬牙：“可是你就算能说服我，也不可能说服黑袍，而现在他牢牢控制着城中的一切，城中的将士都信他，我也做不了什么。”
刘裕微微一笑：“阿兰，这次我会先施仁义，给城中送粮，让城中的人有活下来的希望，然后我需要你向慕容超，向城中的鲜卑将士们说清楚我的要求，他们没必要把自己的性命和黑袍，和天道盟捆绑在一起，黑袍的眼中，只有他自己的利益，不把任何人的性命放在心上，那张纲为南燕立了多少功劳，做了多大贡献，结果如何？”
慕容兰叹了口气：“你说的这些道理我明白，但是城中的将士们不这样想，他们就认定了晋军破城后会大开杀戒，只有黑袍能救他们，你也改变不了他们的想法。别说是慕容氏一族，就连贺兰部的人，都是这样的想法。”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沉声道：“他们都是为了求活而已，在攻城之前，我会再次声明，我的敌人只有黑袍和天道盟，并无意屠杀鲜卑人，要是他们能让黑袍离开广固，我就会赦免他们所有人，包括以前参与过杀害汉人乐工的那些人。”
慕容兰摇了摇头：“他们是不会相信的，反而会认为这是你攻不下城后，想要转而骗城投降。”
刘裕微微一笑：“我早就做好了攻城的准备，这次会是真打，只不过，我不会把他们逼上绝路，一旦我处于优势的时候，我希望你能让城中的将士们看清楚，跟着黑袍是死路一条，早早开城归顺，才是出路。”
慕容兰咬了咬牙：“到了那一步，恐怕我们也没啥谈判的条件了吧，只有放下武器，任你们宰割，是不是？”
刘裕勾了勾嘴角：“我最希望的结果，还是不要攻城，你想办法让黑袍离开广固，我可以这回放过他。如果他肯离开，那我可以不挥师攻城，这广固，由你来管。”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你太想当然了，我一介女流，怎么可以…………”
刘裕摆了摆手：“要是这城中的鲜卑人和汉人都愿意让你来管辖，那又有什么问题？慕容超不适合继续留在广固，我需要把他继续带回建康，或者他愿意追随黑袍离开，我也不会为难他，这城中可以由你来管理，由韩范，封孚，垣遵这些汉人的大族共治，你来安抚鲜卑人，他们来管理汉人，我的大军可以全部撤回大晋，不入城一兵一卒，这样的条件，你还不满意吗？”
王妙音的秀眉紧锁，说道：“寄奴，你在提这样的提议前，不觉得应该起码跟我商量一下吗？”
刘裕微微一笑：“怎么，妙音你觉得这样的条件对大晋太吃亏了，无法接受？”
王妙音叹了口气：“这样的条件，跟保留南燕有什么区别？何况…………”
她转头看向了慕容兰：“恐怕兰姐姐没有你的兵力相助，也控制不住这里的局势吧。万一黑袍去而复归，她怎么办？”

第3252章 爱情终为家国弃
刘裕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怜惜与温柔，看着慕容兰：“我最担心的不是这个，阿兰，事到如今，你我之间不应该再有秘密保留了，你的身上，是不是有黑袍和天道盟的禁制之物，用来操控你？”
慕容兰的眼神中神色平静，说道：“你是怕我跟明月一样，体内给放个蛊，然后变成个怪物是吗？”
刘裕咬了咬牙：“我是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我以前就说过，不管遇到天大的麻烦，我们夫妻要一起面对，如果为了救你的命，我愿意对黑袍作出进一步的让步！”
王妙音的眉头一皱：“恐怕只有退兵，才能让黑袍满意，刘裕，你肯做这样的让步？”
刘裕沉声道：“这是国事，当然不行，但我个人会向黑袍作出让步，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要离开广固，离开南燕，不再妨碍南燕向我们大晋降服之事。”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刘裕，你说了这么多，怎么就不想想，为何黑袍要这样苦守广固？他若是想保命，那随时可以离开，甚至不用回来。”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我想，这是因为他舍不得在南燕的权势吧，那种掌握一个国家，掌握几百万人生杀予夺大权的感觉，不是一般人可以拒绝的。而在南方的那个斗蓬，可以通过控制天师道来推翻大晋，想必也是同样的考虑。”
慕容兰摇了摇头：“你还是不了解天道盟，刘裕，这个误判可能会让你付出非常大的代价，黑袍要的，斗蓬要的，从来不是明面上的国家权力，这也是天道盟这么多年来一直不为人所知，隐身于暗处，连黑手乾坤都不知道他们存在的原因。现在我不能跟你再多说有关天道盟的事，我只能告诉你，黑袍应该是不会放弃广固的，城里人现在站在他这边，我也没办法把他赶走，你的提议我会转告，但你不要抱任何希望。而我的提议，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
刘裕叹了口气：“我就算退兵，你就有办法驱逐黑袍了？他要是这次守下广固，就是全城人的英雄，到时候人气更高，你拿什么去驱逐？”
慕容兰咬了咬牙：“他毕竟只是国师，不是慕容家的人，这权力之争，向来没有道理可讲，你为大晋立下盖世之功，那个瘫在龙榻之上，口不能言的司马德宗，难道会念着你的好？！”
王妙音笑道：“你的意思，是想挑起慕容家的皇帝跟这个大国师的矛盾，将之驱逐？这倒是个好办法，立不世之功，自然也会遭遇最大的猜忌。”
刘裕摇了摇头：“阿兰，连你都是天道盟的人，你能站在慕容家一边跟黑袍为敌？你身上如果给他下了那些禁制，就算你想跟他对抗，他也可以随时取你的性命啊。”
慕容兰微微一笑：“你什么时候还学会关心女人了？”
说到这里，她秀目流转，看向了王妙音，眼神中闪过一丝隐隐的得意之色：“看来我们的英雄，也会变得儿女情长了呀，妙音妹子，这是你教的吗？”
王妙音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是大晋皇后，他是大晋将军，不象你们是夫妻，慕容兰，不要在我面前开这种玩笑，我并不觉得好笑。”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脸上闪过一丝忧伤之色：“好了，妙音，这里只有我们三个，我们之间牵绊缠绵，爱恨交加，亦敌亦友这么多年，也许，这回会作个了断了，刘裕，我的身上，已经没有那所谓的禁制，黑袍已经掌握不了我的生死，而且我从来不是怕死之人，一直留在天道盟，为黑袍效力，还是为了我们慕容氏的一族。”
说到这里，她抬起了头，看着刘裕：“但我发誓，从跟你认识以来，我利用过你，也曾经在寿春背叛过你，但自从在草原上你我成为夫妻之后，我从没有再伤害过你，也没有伤害过大晋，我为黑袍做过很多伤天害理之事，但从我们成为夫妻之后，我就没有害过你一次！皇天在上，厚土在下，我慕容兰可以对天发誓。”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慕容兰，我相信你，我们同为女子，同样痴情，但也知道你我很多事情，身不由已，也许，就是所谓的宿命吧。不管怎么说，我不希望你真的有不好的结局，既然你身上的禁制已经解除，不再受黑袍的控制，这回跟我们回去吧，慕容氏的命运，不是你能挽救的，你已经尽过力了，想必你们的列祖列宗，也不会怪罪你的！”
慕容兰咬了咬牙，看着刘裕：“你觉得我会听妙音的话，就此跟你回去吗？”
刘裕的嘴唇轻轻地抽动了一下，摇头道：“不，你不会的，你是阿兰，是女中男儿，盖世英雄，是我刘裕在这个世上最尊敬和最佩服的人，你是不会为了爱情或者是性命，违背你心中的大义和坚持。我比所有人都希望能带你走，但我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除非，你能为你们慕容氏的族人找一条真正的出路，我这次跟你说这么多，就是想尽我的所能，给你们这条出路。”
慕容兰微微一笑，眼中隐有泪光闪动，她转过了身，背对着刘裕和王妙音：“谢谢你，刘裕，感谢你这么多年对我的关照与包容，也感谢你能原谅过我对你的背叛和伤害。我也会尽力说服黑袍，达到你想要的条件，但这点很难，他现在没有在战场上处于下风，就不会接受这样的条件。如果你进攻，那我会站在我的族人和家国一边，与你为敌，到时候我不会对你手下留情，你也不必顾念我。这是我们的宿命，也是上天的安排！”
“妙音，以后请替我好好照顾刘裕，谢谢。”
说到这里，她一声清啸，对着百步之外，把最后一批粮草运上大车的鲜卑老弱们沉声道：“回城了！”
言罢，她大步而行，只留下刘裕和王妙音默默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远离。

第3253章 运尸掩埋粮入城
两天之后，广固城外，南门，长围头。
刘裕负手而立，独立围头，王妙音和刘穆之与之左右并肩而立，最近的护卫都离在围下百步之外，三人的眉头都紧紧地锁着，看着长围外来来回回的人流。
一边是晋军这里的两千手无寸铁的民夫，他们都用蘸满了防疫药水的布掩着口鼻，手脚都包裹得严严实实，没有半点裸露在外的肌肤，他们在辟闾道赐等人的指挥下，如蚂蚁搬家般，把那些城下的战死晋军尸体，用绳索捆在尚未完全腐烂的躯体之上，拉拖回本方的大车之上，再赶着这些大车，运回本方长围之内。
长围之内早已经准备好了二三十个方圆十丈左右的大坑，所有战死晋军将士的尸体，在给剥下衣甲，取掉号牌之后，都会给放入这些大坑之中，洒上石灰之后，加以深埋。
成千上万的晋军将士们，肃立在这些大坑边上，眼中饱含着热泪，一个个地念起这些号牌之上的名字，更是有些相熟之人，哽咽着报出他们的家乡，籍贯，甚至是浑名，晋营之中，遍是白幡麻布，一片招魂哀号之声。
而另一边，则是三四千名形同骷髅，行尸走肉般的鲜卑妇人，两三人一组，吃力地拖动着一袋袋的米包，拖着走向了本方的城池，三道城外的壕沟，已经被石灰所填平，到处都是呛鼻的味道，白色的粉雾也在这城外弥漫着，而这些鲜卑妇人把米袋运回城下后，城上则降下一根根的长索，妇人们把米袋捆牢，则长索抽离，把这一袋袋的大米运上城头，如此周而复始，运尸者和运粮妇们，南辕北辙，各向一方。
刘穆之轻轻地摇了摇头：“五十万石军粮啊，这几千妇人如此这样来回搬运，这三天不到，居然要搬空了，黑袍果然狡猾，连城门也不开，就让这些妇人从城下把米袋这样吊入城中，如此一来，也避免了我军趁着他们运粮时趁机攻城，不得不说，黑袍这招的确是高哪。”
王妙音叹道：“只是这些妇人都饿成这样了，拖个米袋子都拖不动，为何不来投奔我们呢，从昨天开始，我们就在长围之外备了粥铺饭食，甚至今天开始烤起了羊肉串。”
她说着，看向了长围外的一角，几百名军士，正架着烤架，把一串串铁钎穿过的大羊肉串，架在了火堆上烤，几个伙头军，正拿着小碗，往这些烤架上的肉串不停地倒着孜然粉等调料，而一边的一些军士们则用刷子往肉串上刷着羊油，膻香四溢，就是刘穆之闻到了，也不自觉地鼻子抽了抽。
刘裕摇了摇头：“只怕，这些妇人的孩子都在城内，女人的天性是宁可亏了自己也要保障孩子的，所以，她们不会逃亡，而是会用最后的一点力气，继续地搬运粮食！”
说话间，“扑通”一声，一个饿得皮包骨头，一头的索头小辫已经散乱，年约三旬的黑瘦妇人，突然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周围的几个行同僵尸的妇人麻木地上前看了看她，一个老妇探手她的鼻息，然后摇了摇头，周围的几个妇人继续向前拖起粮袋，对这个已经饿断了气的妇人，甚至不再看上一眼。
王妙音咬了咬牙：“她们怎么可以这样，这些妇人，为什么宁可饿死也不吃我们的粮食？”
刘穆之叹了口气：“恐怕，是想省下最后的一点粮食，给城中的孩子和家人吃吧，我看这几天城头的那些鲜卑人不过是扔下几个馍饼，一个饼都能七八个女人抢，说真的，虽然是敌人，但我看的都心痛，毕竟都是人，就不能把她们都拉回来吗？”
刘裕摇了摇头：“不行，这些女人自己不愿意回来，如果我们强行拉人，那是破坏这次的协议，而且人心不肯来，你就是拉过来，她们也会寻死，反而会增加守军的士气，现在城中无论军民都怕我们，以为我们打赢了会屠城报复，这也是黑袍敢于挟持全城军民死守到底的原因。”
王妙音幽幽地叹道：“这战争，真的是摧残人性的可怕魔物，这次我跟着大军北伐，当初的那种收复失地，驱逐胡虏的豪情壮志，已经没多少了，只希望这场劫难能早早地过去，裕哥哥，你真的要开始强攻吗？”
刘裕的目光投向了远处的城墙，喃喃道：“我还是希望阿兰能说动黑袍，说动慕容超，让黑袍离开，这样才能解救双方的数十万生灵。”
刘穆之正色道：“如果黑袍肯接受这个提议，前天慕容兰回去时就会接受了，现在都没动静，那就是想继续打。而且他明明有这么多粮食却不分给城外的这些女人吃，显然是在屯粮，作长期抵抗的准备。”
刘裕冷冷地说道：“强攻的话，他粮食再多也没有用，我放粮入城，收尸埋葬，也可以减少城中的疫病，已经是仁致义尽，这些女人肯为自己的家人继续运粮，说明她们还有牵挂的事，还有希望，而城中的军民，如果有活下去的希望，就会减少死战到底的意志。这场战争，已经是在打人心胜过打仗本身，只有取得了人心，才能结束战争，才能在战后，长治久安。”
刘穆之点了点头：“不过我们的时间确实不多了，今天传来的消息，刘道规派荆州司马王镇之率兵追击卢循，也给打败，现在卢循已经提兵东进，要跟徐道覆会合了，一旦他们合兵一处，刘毅的压力可就大了，必须得尽早结束这场攻城战。”
刘裕叹了口气：“我恨不得现在就能全军飞回大晋，只是此事急不得，不解决了广固的黑袍，我们就是撤军也会给追击的，三天之内，我要拿下广固城，穆之，张纲那里有什么动静吗？”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卷轴：“张纲自从醒过来之后，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把这广固城所有的城防机关布置，全画出来了，然后就是去亲自监制各种机关战具，他说，他要亲自杀进广固城，生剜黑袍和公孙五楼的心，为母报仇！”

第3254章 围顶纵论攻守道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一直忘不了前两天城头的惨剧，为了胜利，我们牺牲了张纲的老母亲，这件事让我有愧于心。”
王妙音摇了摇头，沉声道：“寄奴，你不能这样想，慈不将兵，张纲毕竟是敌人，她的母亲也是要受他的牵连，如果你怜惜每个敌人的无辜家人，那是不是在战场上也要畏首畏尾，不能杀敌了呢？就象这广固城中的人，就象这些女人…………”
她说着，伸手一指那些还在艰难吃力地拖着米袋，向城墙边上走去的鲜卑妇人：“这些女人都是死了男人，只剩下孤儿和老人，这才给放出城来搬米的，她们现在的悲惨境地都是我们造成的，我们杀了她们的男人，又把她们困在这孤城之中，难道你也要向她们谢罪，要觉得于心有愧吗？”
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不会的，只要是战争，就会有伤亡，就会有这样的悲剧，为了这样的悲剧再也不出现，我们能做的，就是迅速地，彻底地结束分裂，结束战争，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所以，一些必要的牺牲，也是需要的。”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表情却是变得无比地坚毅，他继续说道：“即使是跟阿兰，我和她多年夫妻，也终于是走到了这一步，哪怕是明天的攻城，跟她面对面地战斗，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寄奴，你说这城外的壕沟，这些鲜卑人为什么要填平？只是为了防止疫病吗？”
刘裕有些意外，他看着前面给填平的那块空地，说道：“还有别的原因吗？这些壕沟中有不少尸块和残肢无法捞出，继续留在那里腐烂长蛆就是疫病的根源，就象我们要把战死的将士都深埋，敌军填平外壕，也是防疫之用。”
刘穆之若有所思地说道：“以那黑袍的凶残，之前这么多天不顾城中人的死活，无论是疫病还是断粮，这回居然借着我们运回尸体而变得仁义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王妙音睁大了眼睛：“可是这攻守城的战斗，越是城外平坦，越是对攻方有利，这样我们可以畅通无阻地接近城墙，那些壕沟本就是用来阻止我们的攻击速度，前次攻城时，外面还布有鹿角，拒马，地上撒了铁蒺藜，我们冲击过程中，给城头的机关和弓弩射击，伤亡惨重，这些不都是教训吗？他们怎么会为了一点残留在沟中的尸体，就放弃这样的屏障？”
刘穆之看向了刘裕：“所以我才觉得奇怪，寄奴，自从我们围城以来，南燕军队就没有出城野战过，上次我们在临朐大破燕军，但也没有全部消灭他们的俱装甲骑，这回他们闭城不战，有没有可能关键时候，从城中杀出甲骑，冲击我们攻城的部队呢？”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还是摇头道：“还是不太可能，这甲骑的威力在于全面突击，一两匹，或者数十匹战马的冲击，用处不大，若是全线城墙，有两千匹以上的战马构成一字横阵，全线突击，那倒是可以收到奇效，只是，他们怎么可能把这骑兵在攻城时直接杀出呢？那城门不算宽阔，两千骑从中间鱼贯而入，得走上半个时辰不止，我们的攻击部队不可能给他们这样列阵的机会。”
王妙音的秀目流转：“那他们能不能在我军攻城之前，就先从城门杀出，列阵迎击我们呢？”
刘裕笑道：“这背城列阵，乃是兵家大忌，我们现在用长围挡住了城外，他们就是列阵也不可能有足够的空间突破长围。”
“反过来要是数万步骑出城，就算我军不趁着他们出城时攻击，而是等他们列好阵，这不到五里的空间，人挤人密集一团，我们攻城用的投石车和弩机在这个位置可以对他们的军阵进行一边倒的屠杀，他们连转环的余地都没有。”
“如果是数万人马冲出来，那除非是强攻我们的大营，才有用，或者是在我们立围前，就得找一高地立营，一城一营互为犄角，这才有用，现在这种情况，出城列阵，是自杀之举！”
刘穆之自嘲式地笑了笑：“也许，是我多心了，也许，只是这些鲜卑人为了方便城外的女子们拖运粮食，要赶在这三天之内把五十石石军粮都运进城，这才填平了壕沟，以加快速度呢，毕竟，反正城外的尸堆给收捡完了，这些沟也没太大的作用啦。”
刘裕叹了口气：“城头的布置，张纲全都交代了吗？那些机关和杀器，他们会不会趁这三天都改变位置或者拆卸走？”
刘穆之说道：“不太可能，张纲当初在设计这些机关时，是特意按城楼的尺寸设计的，不少塔楼，哨橹，就是特意设计成可以遮挡那些弩机，发石车之类的机关，要是换个地方，就不好用了，而且这些机关为了追求发射的速度，减少那种震力，很多都是固定在城头的，想要搬运非常困难，就算拆走，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安置，以我看来，八成以上的机关，是无法行动的。”
刘裕点了点头：“如此甚好，那我方的攻城武器，能摧毁这些城头的机关吗？”
刘穆之笑道：“前些日子张纲给我们督造的一些器械，他为了留一手而故意改变了弹射的皮筋的弹力，我们如果用那些投石机，是不能准确地打到城楼的，这回他是使出了真本领，几乎每台投石机都是亲自调整，到明天的时候，应该都能调整完毕，所有的攻城器械，都能直接攻击到那些城头机关的位置，或火攻，或用巨石，我已经制订了充分的计划，一两天的时间，就能全部摧毁城头的这些防御了。”
刘裕微微一笑：“看来，这种技术才是让我们此战胜利的根本，得一张纲，胜得十万雄兵啊，胖子，麻烦你再辛苦一下，赶快去再作攻城前最后的检查吧。”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一阵马蹄声响起，刘钟的声音在身后出现：“大帅，营中有急事，请你速回！”

第3255章 后秦国师充使节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对着一边的刘穆之说道：“胖子，还要麻烦你继续在这里观察一下，盯紧城头的变化，如果有他们大规模改变城防的动向，要及时调整。”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个时候来找你的恐怕是要事，你先去处理吧，这里有我们，妙音也需要继续观察这附近的动向，尽可能地收拢城中的军民来降，一时也走不开，如果有大事你最好等我们回来一起商量了再决定。不要急着独断！”
王妙音笑道：“我相信寄奴会自己处理好这些事情的，毕竟，应该不是大晋的事，不然情报是先报给我们两人才是，恐怕是营中有什么军务需要你处理，这种事，我们就不用参与了吧。”
刘穆之微微一笑：“这倒也是，恐怕又是某些后方的粮草到位了，或者是齐鲁某地的民兵丁壮来投，又或者是建康城那里有公文需要你处理，比如要你早点回去之类的，这些你自己看着办吧。”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嗯，反正你已经定下了不破广固不回师的决心，那就不要动摇，哪怕建康城沦陷了，我们也可以在这里建立临时的都城，再想办法大回去，大晋以前也亡过一次，你能复国，这次也一样，我和穆之都会陪你一直走下去的。”
刘裕哈哈一笑：“有你们这些话，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这里就拜托你们了，我去去就回。”
他说着，转身就跳下了长围，一匹空着鞍的骏马顺势奔到了他的身边，他翻身上马，一阵烟尘卷过，便驰向了中军帅帐，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妙音，你觉得这回是什么事？”
王妙音淡然道：“我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就算天塌下来，也不会改变寄奴拿下广固，消灭或者是驱逐黑袍，还有那个天道盟的决心。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全力帮他做成这件事。”
刘穆之转过了头，意味深长地笑道：“恐怕妙音你真正想一劳永逸解决的，是另一个人吧。”
王妙音樱口轻轻地动了动，喃喃道：“一切，都要看天意！”
当刘裕走进中军帅帐时，只见两侧已经站着刘敬宣和檀韶，二人面色凝重，而帐中则立着一人，手中持着一根带着九团旌节的节杖，身上披着大红袈裟，竟然是一个僧人。
刘裕微微一愣，转而快步走向了大案，刘钟拖长了的声音在帐内回荡着：“大晋车骑将军，侍中，开府仪同三司，豫章郡公刘裕到！”
刘裕坐到了大案之后，这回他可以清楚地看到来人了，这是一个年约七旬的老僧，尽管已经上了岁数，却仍然是眉目清秀，须眉皆白，长髯飘飘，站在那里持节不动，却别有一番让人望而生敬的仙风佛骨，溢出着知识的力量，要真用一个词来形容他，那就是：得道高僧。
这老和尚对着刘裕单手合什，行了个礼：“贫僧乃是大秦法华寺住持，鸠摩罗什，特以大秦国师的身份，代表我大秦皇帝姚兴，向刘将军致意。”
刘裕微微一笑：“想不到，居然姚兴派来的是名满天下的高僧鸠摩罗什大师，您的汉话说的真好，若不是亲眼所见，我是不敢相信的。”
鸠摩罗什淡然道：“贫僧不才，为了弘扬佛法，曾经学过天竺语，羯语，匈奴语，羌语，鲜卑语，大夏语，还有西域十余个国家的语言，这汉话么，算是平日里用的比较多的，因为贫僧的徒子徒孙们，也是汉人居多。让刘将军见笑了。”
刘裕点了点头：“大师乃是得道高僧，出家之人，为何要作为后秦的使者，参与这军国之事呢？”
鸠摩罗什平静地说道：“因为我佛慈悲，不忍看到人间处处起刀兵，我等僧众作为佛祖在人间的弟子，自当尽全力消除战乱，还天下一个太平，这乃是积德消业之举，也是我等修行之事。贫僧和法华寺的全寺三千多僧众，平时也多受大秦皇帝的关照，贫僧不才，受封国师一职，自然有义务为大秦，为天下百姓渡劫消业，这就是贫僧来面见将军的原因。”
刘敬宣冷冷地说道：“这么说来，大师是要以秦国国师的身份，而不是以得道高僧的身份来见我家大帅了，那我们也跟大师只谈军国之师，不谈什么佛法仁义，这才合适，对吧。”
鸠摩罗什微微一笑：“刘冠军所言差矣，你们汉人所信奉的孔夫子，一向就是奉行仁义，讲究天道昭彰，报应不爽，这和我佛家所弘扬的积德行善，理论上相合，这军国之事，无非也是御民之道，讲的是如何让更多的百姓为君王所用，这就得行仁义，惠万民，与我佛的普渡众生，亦是一致。刘大帅一向号称解救黎民，想要行仁义于天下，终战乱于当世，自然明白贫僧所言。”
檀韶沉声道：“好个伶牙利齿的老和尚，看来这圣僧之名，不是浪得虚名，只是你这套说法，骗不了我们。你说要行仁义，惠万民，为什么不去跟姚兴说，叫他不要出兵攻打我大晋呢？你们又是收留大晋的反贼司马国璠等，又是派出谯蜀，桓谦这些部队攻打荆州，甚至勾结天师道的妖贼。还谈什么行仁义，终战乱？”
鸠摩罗什平静地说道：“这些不过是小小的摩擦而已，大秦并不能直接号令谯蜀或者是桓谦，就算对司马国璠，也只是因为上天有好生之德，他末路来投，暂且收留罢了，蜀军也好，桓谦也罢，包括司马国璠，他们都是用自己的兵马和力量起事，攻打大晋，可并无大秦的一兵一卒相助啊，檀将军所言，有失偏颇！”
刘裕平静地说道：“桓谦所带的两万陇右的部落骑兵，难道不是大秦的兵马？这些凉州蛮夷，难道不是秦国的军队？”
鸠摩罗什微微一笑：“这凉州诸国各部，只是名义上臣服大秦而已，实际上是听调不听宣，刘将军应该知道，大秦就是几次想收复凉州的首府姑臧城，都是损兵折将，劳师无功，桓谦是自己收买的那些游牧部落，出兵荆州的，如果真的是大秦的军队攻打，为何大秦的中原驻军不趁机跟进呢，大秦为何不派自己的大军，夺取荆州呢？”

第3256章 舌战国师明理义
刘裕笑了起来：“大师的话，听着似乎挺有道理，但实际上是说不通的，几万不受控制的陇右甘凉蛮夷，给桓谦这样一个不久前还身陷谯蜀监狱的人就这样雇佣了出来，而且大摇大摆地横穿整个后秦国境，包括关中陇右这些核心区域，一路之上吃穿用度皆是后秦国库所出，最后出武关攻入荆州，你是想说此事姚兴全然不知情？这次出兵与后秦无关？”
“谯蜀是后秦的属国，一向受后秦的保护，之前叛离时我曾经派刘冠军带兵讨伐过，那次后秦可是公然地派出了梁州仇池的兵马去援救，刘冠军，那次的事情，你还记得清楚吧。”
刘敬宣咬牙切齿地说道：“三千袍泽，壮志未酬，非但未能为国讨贼平叛，反而大半战死沙场，连我自己都差点回不来，此仇此恨，永生难忘。”
说到这里，他狠狠地瞪了鸠摩罗什一眼：“这些，都是拜秦军所赐！大国师，你敢说这次谯蜀出兵，不是受了姚兴的指使？”
鸠摩罗什淡然道：“这些军国大事，贫僧一个出家人，并不是太明白，这回贫僧奉了后秦国主姚兴之命，本着拯救苍生的想法，特来向刘大帅请命。”
刘裕微微一笑：“好了，大国师，你是后秦国使，就不用说这些为苍生请命之类的话，刚才刘冠军说得好，如果你要请命，应该先向姚兴去请，请他放弃支持或者是指使这三路兵马不是他派出来或者支持的吗？岭南的天师道暂且不谈，但司马国璠，谯蜀和桓谦这三路，后秦是脱不了干系的。”
鸠摩罗什微微一笑：“大帅好像忘了一件事，那就是这南燕也是我们大秦的藩属国，属国有难，那作为上邦有义务也有责任要保护的。就象大帅要保护你们晋国的子民，也是同样道理。”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大国师不提此事，我差点都要忘了，这南燕还是后秦的属国哪，这么说来，犯我大晋，掳我百姓，杀我军民，是后秦指使南燕做的？大国师是这个意思吗？”
鸠摩罗什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摇头道：“这些是南燕自已所为，大秦并不知晓，虽然大秦是名义上的宗主国，但是这属国的内部事物，大秦是无法直接干预的，他们也不可能把这些事情都请示大秦。”
刘裕笑道：“刚才大国师还说，你不过是个出家人，这些军国之事并不知情，就算南燕向后秦秘密请示过，汇报过，你恐怕也不知道吧。别的不说，就说那南燕向后秦称臣之事，这中间的利益交换，谈判过程，难道大国师全程参与了？”
鸠摩罗什给呛得说不出话来，只能高宣佛号：“阿弥陀佛，刘大帅果然思维敏捷，伶牙利齿，贫僧真的是叹服啊。只是贫僧这回代大秦前来，必须要传达我大秦国主的意愿，还请刘大帅见谅。”
刘裕点了点头：“大国师想要转达姚兴的意思，是我刘裕出兵伐燕，乃是主动挑起战乱的一方，然后后秦明里暗里地支持了三家出兵，算是给我一个警告，如果我不撤兵，他不仅会继续支持这三家进攻，而且后秦的本国兵马，也会对我大晋开战，对吧。”
鸠摩罗什勾了勾嘴角，说道：“汉人有句名言，叫先礼后兵，南燕出兵攻打大晋，此事后秦绝不知情，这也是我大秦国主亲自跟贫僧说过的，请刘大帅不要误会。”
刘裕冷冷地说道：“此事我已经查明，是那个天道盟的头子黑袍干的，你们后秦知道这个组织，这个人的存在吗？”
鸠摩罗什摇了摇头：“在临朐城这个组织公之于天下之前，恐怕就连刘大帅你也不知道吧，各国都会有一些脱离于朝廷之外的情报组织，我大秦也不可能去侦察和干涉，大秦打交道的向来只是南燕的慕容氏一族，与大帅的夫人，也有过一些接触，至于她是不是天道盟的成员，现在我们也不知道。”
刘裕勾了勾嘴角：“大国师说话还真的是滴水不漏呢，那你这次的先礼后兵，就还是要我退兵，放过慕容超，也放过黑袍和他的天道盟，对不对？”
鸠摩罗什点了点头：“上天有好生之德，南燕出兵伤害了大晋，是他的不对，大帅出兵讨伐，也是天经地义之事，所以大帅出兵之初，即使是作为属国，大秦也没有任何动作，反而是几次派使者向慕容超下令，要他放回掳来的百姓，向大晋赔礼道歉，此事想必大帅也知道。”
刘裕摇了摇头：“你们之间的交往，我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我只知道，南燕出兵害我大晋，掳走的几千百姓，也给他们残忍地杀害了。最早我出兵是想救回被掳的百姓，顺便惩罚一下南燕，不想灭他们的国，但现在，我得给我们冤死的百姓们，给我们这次出征死难的将士们，讨还公道！”
鸠摩罗什叹了口气：“刘大帅，这天道循环，报应不爽，昨天他杀你几千百姓，今天你灭他十万大军，明天他再杀你数万将士，这样冤冤相报，何时是个头呢？大帅你出兵的时候，我大秦国主并没有出兵阻止，就是要让你报了百姓被杀被掳之仇，可现在你杀的燕国军民，已经几十倍于给掳走的百姓了，还有必要这样继续打下去吗？”
刘裕不紧不慢地说道：“当然有这个必要，这冤冤相报自是无穷无尽，所以，最好的办法是不再有报复的力量和可能，我此行征伐，不为屠戮无辜的南燕百姓，而是要消灭挑起战事，祸及天下的黑袍和天道盟，只有把他们彻底消灭了，才能永绝后患。”
鸠摩罗什沉声道：“大帅，你靠着自己兵强马壮，一路征伐，杀人无数，难道你不知道你自己才是制造战乱的头号原因吗？按你这说法，是不是要把你灭掉了，才算铲除战争的根源？”

第3257章 归报尔主可速来
刘裕摇了摇头：“大国师，你所言差矣，天下的战事不断，可是在我刘裕出生之前就有数十上百年了，这战争的根源，可推不到我的头上。在我看来，这天下的战乱不休，就在于人心丧乱，诸胡并起，把好端端的中原天下祸乱至此！”
“想要结束战乱，就得平定那些篡权夺位的贼子们，恢复晋室天下的正统，而我刘裕，就是生来要做这个的。你们佛家讲慈悲为怀，也讲要用金刚之力降妖伏魔，而我刘裕，就是这降魔的金刚罗汉！”
鸠摩罗什的眉头深锁，面沉如水，面对刘裕的言论，却无法反驳。
刘裕看着鸠摩罗什，笑道：“就算大师你自己，不也是战乱的受害者吗？你自幼出家礼佛，本是西域龟兹国的高僧，那前秦的天王苻坚为了自己称霸天下的梦想，派吕光攻陷了龟兹，灭了大师的国家，还把你强行掳去凉州。之后后秦建国，又灭了后凉，大国师你继续从姑臧城搬到了长安，成了后秦的国师，想必这几次战乱，尸横遍野的惨状，大师也很清楚吧。”
鸠摩罗什咬了咬牙：“正是因为亲自经历过，亲眼目睹过这些惨状，所以才不想这些事再次发生，所以才斗胆请刘大帅你收回成命，带着大军返回东晋，去平定你们内部的事，南燕经过这次教训，应该也知道了大晋的威力，想必以后再也不敢轻举妄动，而我秦主姚兴，一向仁厚，也必然会劝说那几个属国撤兵，大家各守国界，世为盟好，这样天下百姓就不会遭受战乱之苦，方为长治久安啊！”
刘裕冷冷地说道：“吃过人的野兽，是不会停下吃人的做法的，如果南燕犯我大晋，杀我吏民而得不到应有的惩罚，那他们会以为大晋怕了他们，有后秦的撑腰，只会更加凶恶。再说这齐鲁之地本就是我汉家领土，当年中原战乱，晋室东渡，这才暂时落入胡虏之手。我自幼就立下了收复汉家江山，结束百年战乱的宏愿，今天有机会实现这个愿望，又怎么可能半途而废？”
鸠摩罗什沉声道：“刘大帅，贫僧好言相劝，你却是半点不肯相让，那贫僧只好把大秦国主的另一番话，直言相告了。”
刘敬宣沉声道：“好个无礼的和尚，花言巧语不成，就想来威胁我们了？”
檀韶舔了舔嘴唇：“和尚，注意你的言辞，想好了再说话，你有话好好说，我们还认你是有道高僧，要是在这里大言不惭，那我们就按敌国使者的待遇，教你做人了！”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阿寿，阿韶，别这样，人家是秦国来使，无论说什么，都是代表秦国，这是他的使命，让他说完吧。”
鸠摩罗什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刘大帅，我们秦主说，当年他在你刚刚建义成功，取得晋国大权时，念及以往有过联手之情，是盖世英雄，要成全你的功业，所以把南阳十二郡拱手相送，本以为你会念及大秦的恩情，知恩图报，我们大秦和大秦的属国友好相处。”
“可你自恃兵强马壮，这些年来横行无忌，屡次兴兵，攻伐他人别国，这次又是借口反击南燕，起大兵欲灭我大秦的属国，是可忍，孰不可忍！若是大帅你继续一意孤行，那我大秦也只好兴王师，起大兵，铁骑十万，现在已经集结完毕，就在洛阳中原，一个月内，必来向大帅讨教兵法之奥义！”
此话一出，连刘敬宣和檀韶也是脸色大变，檀韶沉声道：“吹什么牛，十万铁骑？你秦国全国有这么多兵马吗？”
鸠摩罗什冷冷地说道：“连甘凉的部落雇佣兵马都随便一来就是几万，我大秦地方千里，带甲百万，乃是不比贵国小的北方大国，铁骑十万，南燕都能做得到，我大秦怎么就没有了？”
刘敬宣冷笑道：“行啊，我们在临朐灭的燕军都不止十万了，你们可以试试公然出兵与我们为敌的结果！”
鸠摩罗什微微一笑：“这打打杀杀，征伐天下，是天下的君王雄主们做的事，贫僧并不知道这些，只是把原话转达。就贫僧看来，最好一个军士也不要死，每死一个人，就是罪孽哪。”
刘裕突然笑了起来：“姚兴的话，大国师全部转达完了吗？”
鸠摩罗什点了点头：“一字不差，全部转达，大帅有何回复，贫僧洗耳恭听。”
刘裕点了点头，神色严肃：“后秦国师鸠摩罗什，这是大晋对你秦国的正式回复，请归报尔主！逆羌窃居关陇，占我中原，已历经年，我大晋两京，历代皇陵，皆被汝等羌贼所占，大晋子民，无不切齿痛恨，只是念及战乱频仍，百姓苦难，故而一时未取，希望尔等能改过自新，主动降伏，或者是退出中原，回尔故居，如此则可保全首领，荣华富贵，亦不足道！”
鸠摩罗什的面沉如水，老脸也微微发红，即使是这样的高僧，给刘裕这样指着鼻子当面辱骂，也是难以忍受的。
他刚要开口，却听到刘裕厉声道：“鸠摩罗什，语汝姚兴，我本意灭燕之后，休兵三年，当取关洛，兴复晋室，还于旧都，今尔欲自送，当即速来！”
刘裕这些话，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嘴里迸出，配合着他凛然的气势和不怒自威的神色，生生让鸠摩罗什到嘴边的话都全给顶了回去，手中的节杖一阵乱晃，那乱舞着的旌节，显示着他内心的惶恐。
刘敬宣与檀韶放声大笑：“寄奴哥，说得好啊，太解气了！”
“就是，羌贼欲自送死，当即速来，我愿领兵迎击！”
鸠摩罗什定了定神，向着刘裕再次合什：“大帅的话，我已经全部记下，不会一字不差地转达我秦主，没有别的事的话，贫僧告退。”
刘裕点了点头，摆摆手：“不送！”
当鸠摩罗什的脚步声远远地消失在营帐外后，刘裕的身后帐门外，响起了一声叹息：“寄奴，此等大事，岂可如此草率？”

第3258章 兵不厌诈虚言吓
刘裕坐在帅案上一动不动，甚至没有回头，而刘敬宣和檀韶则向着帐后走入的那个肥硕的身形行起礼来：“胖长史，你来了啊。”
刘穆之的眉头深锁，说道：“二位将军，我有些话要跟大帅说，你们先去整顿军务吧，大战在即，不可大意啊。”
檀韶嘟囔道：“攻城有什么大意不大意的，不就是…………”
刘穆之的面沉如水：“阿韶，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黑袍善战且奸诈，要防止他的非常手段，就算进攻的时候，也一定要留一个心眼做好防守。”
刘敬宣正色行礼道：“我这就去准备。”
他说着，一拉檀韶，二人转身就走，刘穆之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我的感觉不是太好，将军们休息得有点太久了，也闷了太久，打起来容易上头，寄奴，我觉得你最好攻击再延迟个一两天，做好万全的准备再动手不迟。”
刘裕摇了摇头：“军令如山，说好了三天后攻城，那就是要三天，不然黑袍还会以为我们怕了他。而且全军上下都做好了明天就出击的准备，你临时再中止，会让士气低迷的，再想鼓起来可没这么容易。”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了坐在了左首第一位，却仍然眉头深锁的刘穆之：“你刚才说我大事如此草率，是指对那后秦使者鸠摩罗什？”
刘穆之叹了口气：“以前你有这种大事的时候，一定会找我和妙音商量，可这次，鸠摩罗什是代表后秦而来，谈的是军国之事，虽然他很过分，言辞嚣张，但毕竟是后秦的态度，现在我们前方有坚城不克，顿兵城下长达半年之久，这回能不能一举破城并不好说，万一广固不破，羌贼却来，那可如何是好？”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这是军机，不是国家大事，所以我就自行处理了。如果从军事角度考虑，姚兴真的想要来打我们，那绝不会大肆宣扬声张，而是会悄悄地调兵遣将，就象桓谦带的那些甘凉骑兵，谁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多出了这两万胡骑，一下子出现在荆州，这才会有最大的突袭效果。”
“可姚兴却是派来个鸠摩罗什，在这里跟我扯淡什么仁义苍生之类的，他要是真的有十万铁骑，那绝不会派什么使者来先礼后兵，直接就大军上了，反过来，鸠摩罗什来了，就不会是真的要派大军来跟我们作战，而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南燕毕竟是后秦的属国，又是现在只剩下一座广固孤城，亡在旦夕，作为宗主国的后秦，不得不救，但现在后秦自顾不暇，给胡夏打得是满地找牙，前几个月姚兴自己亲征都差点回不来，岭北各郡几乎都要丢了，哪来的力量救这南燕？”
“这次配合天师道行动的几路兵马，谯蜀和司马国璠都是自己的部队，他们最多提供点中原地区的粮草，而那桓谦也是从不受后秦控制的甘凉之地雇佣的蛮夷骑兵，并不需要后秦真的出多少力。就算到了现在，后秦也不敢公然地跟我们为敌，要不然还派什么使者出来。你看黑袍会派使者来吗？”
刘穆之笑了起来：“他不等于也是派了慕容兰出来，以夫妻之情想要打动你吗？只不过，你现在可真是够铁石心肠的，居然能这样狠得下心，老实说，连我都吃了一惊。”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黑袍还想继续打下去，无非就是存了两个幻想，一个是靠了慕容兰来要挟和牵制我，赌我不敢全力攻城，一个就是想着外援，靠他那个南方的同伙斗蓬，或者是后秦的力量来翻盘。现在我感觉，那个斗蓬未必是他所希望的力量，两个人之间的暗斗，也许比合作要大，就象以前的黑手党，也是勾心斗角，巴不得其他同伙去死呢。”
刘穆之点了点头：“不过不管怎么说，斗蓬控制了天师道，这回起兵的势头是非常凶猛的，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刘毅的身上，还是要想办法尽早破局。刚才我得到的消息，韩范这回在后秦，是真的见到了姚兴，后秦给他的礼遇，可要比给张纲要高得多，姚兴也当即下令出动两万步骑进屯洛阳，会合那司马国璠的万余散兵游勇，真的想要有所图谋呢。”
刘裕的眉头一皱：“他姚兴不要岭北了？不要关中了？给胡夏打成这样，居然也要来救燕？”
刘穆之叹了口气：“胡夏虽然对岭北的攻击很有成效，但现在后秦在岭北收缩防守，放弃大片的边远地区和牧场，迁民户进入安定，阴密，新平，杏城这几个大城，胡夏骑兵来去如风，利于野战，但攻城还是吃力，一旦持续时间较长，那粮草供应就成困难，毕竟，岭北百姓恨极胡夏，可不会象我们青州父老那样给大军送粮征丁呢。”
刘裕点了点头：“这倒是，胡夏这几天屡破姚兴，掳掠了大量人口，也需要点时间消化，肉吃完了，硬啃骨头对他们不利，我料那赫连勃勃，可能会兵锋转向相对好打的凉州吧。”
刘穆之笑了起来：“你跟那赫连勃勃，还真的是英雄所见略同啊，让你说对了，胡夏大概也是听说了凉州那里两万多部落骑兵去了荆州，有机可趁，就出兵攻入了凉州，先是大破北凉，兵锋直指姑臧。”
刘裕若有所思地点头道：“原来如此，姚兴算是能松了口气，能让诸凉跟胡夏这个可怕的敌人交战，就是给他争取了时间，他是求之不得啊。怪不得能腾出手来跟我作对。只是，我还是那句话，区区两万兵马，是起不到什么作用的。”
“何况就算后秦倾国之兵出动，也不太可能越过北魏和希乐把守的兖州，超过已经归降我军的鲁西各州郡，跑来救这广固的，他们更有可能的，是攻击雍州的鲁宗之，夺取南阳！”
“所以，鸠摩罗什的到访，不过是姚兴宣示天下的一场表演，为的是告诉大家，后秦还是顾念这些属国的死活，尽到宗主国义务的，他不来我还要防他突袭，这一来，我就可以彻底放心啦！”

第3259章 开价荆湘稳刘毅
刘穆之长叹一声：“寄奴，你这番分析，实在是让我佩服，对人心的把握，对兵机的理解，是我所不能及的，我原来还担心后秦真的会派个几万兵马，趁着天师道攻击建康的时候突袭我军的侧翼，但现在看来，不需要防这招了。但你还是得考虑鲁宗之的雍州被攻击的可能。”
刘裕勾了勾嘴角：“我其实更担心的，是秦军有可能配合妖贼，去联手夹击希乐，但后秦和妖贼也是各怀鬼胎，相互利用而已，后秦不指望攻入建康，灭我大晋，但会考虑夺取荆州的可能，所以鲁宗之的雍州，是首当其冲，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鲁宗之在荆州之战中立场和表现如何，有没有倒向桓谦，但是我相信，只有我们才能给鲁宗之最大的利益，因为这些年来，只有我们建义之后，才让鲁宗之成为了雍州之主，这点恐怕是包括姚兴，妖贼在内的其他人，不能给予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我这里最新的消息，鲁宗之好像是带兵南下了，不知道是跟桓谦会合帮他打道规，还是帮着道规平叛。也只有祈祷上天，让鲁宗之不至于恩将仇报了。”
刘裕咬了咬牙：“我相信道规的能力，就算鲁宗之反叛了，也能顶得住压力，扭得住形势，我也相信鲁宗之老奸巨滑，无论站在哪一边，都不会轻易地把所有的实力压上，也会给自己留有余地的，跟道规在一起，比跟着图他地盘的后秦，跟着狂热而不可捉摸的天师道妖贼要来的好。”
刘穆之正色道：“那鸠摩罗什会不会来观察我们的情况，好把这里的虚实传给后秦，以作出相应的应对呢？比如我们迅速拿下广固就与我们交好，撤军，要是我们久攻不下，就会真的出兵雍州甚至是合击刘毅？”
刘裕冷冷地说道：“这不是我所关心的事，现在的我，管不了那些地方，也没有办法分心，只有迅速地拿下当面的广固，一切才好办，反过来，操心这里担忧那里，却没有实际的办法去帮助，那还不如索性不管不顾。”
说到这里，他的眉头微微一挑：“不过，你说的还是有道理的，完全不顾也不太好，希乐那里，还是最好加强一些兵力，以防后秦的突袭。”
刘穆之微微一笑：“你现在哪儿还拿得出兵力？广固之战这么激烈，我们每个北府老兵都是弥足珍贵，而且刘毅为人刚愎自用，你派去好心援助他，他可能反而会认为你是要抢他军功，或者是妨碍他立大功呢，不如…………”
他说到这里，突然看到刘裕一直面带微笑，一下子反应了过来：“莫非，你已经想好了，要那刘藩…………”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是你懂我啊。怎么样，这个时候让刘藩的一万兖州兵马，迅速地回师历阳，与刘毅会合，顺利给他一封我的亲笔信，请他一定要坚守不战，不给妖贼正面突破，攻打建康的机会，毕竟现在国事紧急，大家无论以前有什么争斗之心，这回都不可以拿着军国大事当儿戏。”
刘穆之迅速地提起了笔，挽起袖子，一边磨着墨，一边说道：“嗯，那赶快写吧，你说，我这里记，这种话还是由你自己说的好。我一写他就能看出来，到时候可能反而会有不必要的误会。”
刘裕站起了身，正色道：“希乐吾弟亲启，国家不幸，妖贼趁吾大军伐胡虏于外，兵甲大起，可怜无忌，为国捐躯，江州沦陷，荆州危急，皆吾之过也！幸有赖弟守护豫州，西拒妖贼，北守羌虏，真乃我大晋之柱石，国家之良将，我所不及也！”
“只是吾往习击妖贼之法，晓其变态，妖贼新获奸利，其锋锐不可轻，老弟虽然英雄无敌，但现在乃国家之最后长城，不宜轻动，今广固旦夕而下，一旦我平定丑虏，必会提兵与弟会师，共讨妖贼，为无忌与死难兄弟报仇之余，亦能平定天下。事成之后，上游之事，全相委托老弟！”
刘穆之飞快地写完了最后几个字，放下了手中的笔，轻轻地叹道：“你这开价可真不小啊，上游之事，悉以委之，这是要把荆州，蜀地，岭南全都交给刘毅了？”
刘裕点了点头：“嗯，不错，除此之外，他现在的豫州和兖州也会保留，不开出这样的条件，他恐怕是不会安心防守的。”
刘穆之叹了口气：“是不是太过了点，就算刘毅稳守不战，在荆州的道规只要能守住也是立了大功的，到时候你怎么安置道规？”
刘裕咬了咬牙：“我对道规确实亏欠太多，但这次没办法，他和无忌没有挡住妖贼，不管守得多出色，这回也只能指望刘毅了，事后我可以把道规派到这南燕之地辅助阿寿，以后有机会再建新功时，再安排他去别的地方吧。”
刘穆之微微一笑：“你要刘藩带兵去帮他防守西北边的后秦，再开出这样的条件，那刘毅只要不傻，就会答应，刘毅的打仗本事是不用怀疑的，只要不是私心作崇，冒险抢功，那卢循和徐道覆，想过他这关，绝无可能！”
刘裕点了点头：“京城那里，恐怕也不太平，那个斗蓬能掀起的浪，绝不是我们现在能看到的这些，恐怕在京中的世家，他也会想办法联系在后方作乱，当年桓玄入京，就有神秘势力为他摆平京中的世家高门，这些事我们现在也没有查清楚。”
“无忌败死，京城中人心惶惶，如果刘毅再大军轻出，恐怕震慑京城的力量也不够了，孟怀玉虽然智勇双全，但毕竟缺乏在京中的人脉关系，只靠几千守军要镇住京城，并不容易，胖子，我们这个时候，必须要稳住希乐，这些条件，是必须的，如果他还不满意，我还可以再商量！但首要的事，仍然是全力攻下广固城，让刘藩一个时辰后就出发，明天，攻城！”

第3260章 兰姐提议归故乡
广固，城头，入夜。
黑袍神色平静，抱臂而立，冷冷地看着城外那密密麻麻的人群，已经渐渐地涌回了长围之内，三天前，堆积得如同小山一样的五十万石粮草，这会儿正在他身后的城墙内，如江河汇流一般地从各个街巷，车载着流向内城的粮仓。城头星火点点，火把照耀之下，几千个这几天在城外运粮的妇人，正坐在地上，贪婪地啃着一个个的白面馍，脸上洋溢着笑容。
数万全副武装的军士们，则是持戟挎刀地夹杂在街巷两侧，维持着秩序，两侧的屋顶都站满了弓箭手，控制住高点，而形如骷髅一般的妇孺老弱们，则静静地站在这些军士们的身后，眼巴巴地看着这一袋袋的米粮，眼中尽是希望。
公孙五楼那标志性的声音，声嘶力竭地通过一辆他正坐着的粮车，响彻在城内的巷陌之间：“大家都看到了吗？这就是国师的本事，逼得那刘裕向我们纳粮求和，现在大秦的援军马上就要杀到了，晋军撑不了多久，祖先们保佑着每一个大燕的子民，胜利，就要到啦！”
他的声音，伴随着那粮车所到之处，都会引来阵阵的欢呼，不少缠着辫发的鲜卑妇人们，都眼含泪水，五体投地，一边磕着头，一边大叫道：“祖先在上，佑我大燕，祖先在上，佑我大燕！”
而更是有不少人高呼道：“国师千岁，国师千岁，吾皇万岁，吾皇万岁！”
黑袍的嘴角边，不自觉地勾起了一丝笑容，慕容兰的声音在他身后冷冷地响起：“拿着刘裕送来救命的粮草，当成自己的功劳，你一下子又成了救世的英雄，这感觉是不是很好？”
黑袍微微一笑，转过身：“所以我们的兰公主是想再提议一遍，现在我应该离开这广固城，这样城里人都能得救了？”
慕容兰摇了摇头，拿出了一个羊皮小卷，递向了黑袍：“大秦的援军，你怕是指望不上了，你能让公孙五楼忽悠全城的百姓，但却骗不了自己。”
黑袍笑着接过这羊皮卷，打开来看了一眼，枯瘦的手指轻轻一搓，这卷羊皮小卷就顿时化为片片碎絮，顺手而落，伴随着黑袍淡然的声音：“半个时辰前，我就知道鸠摩罗什和刘裕对话的细节了，阿兰，你的情报速度有点慢啊。”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怪不得半个多时辰前我看到明月飞过，大战在即，你居然冒险让她再入晋营，只为了打听鸠摩罗什这次出使的消息？”
黑袍摇了摇头：“还有些别的布置，当然，打听消息是很重要的事，和尚来晋营之前，就点过狼烟给我们发过信号，明月走这一趟，也是按约定而行，我在晋营之中也留了眼线，胡藩和徐赤特的动向很清楚，这回明月避开了他们两人，所以很安全地就能出入一回。”
慕容兰叹了口气：“秦国的外援怕是没了，姚兴真要打，不会派使者过来，而是会全力悄悄地进攻。而且那消息上说得清楚，赫连勃勃攻掠凉州之后，又有打岭北的意思，姚兴在这个时候不可能再起大兵救我们了，连韩范也在考虑是不是要投降晋军。我不知道你还在强撑什么？”
黑袍微微一笑：“这些都是预料之中的事，后秦军来不来并不重要，让刘裕以为他们会来，这就足够。这回刘裕为了稳定军心，直接放狠话赶走了鸠摩罗什，但他仍然会害怕后秦出兵，与天师道联手夹击豫州的刘毅，你看，从下午开始，就有一支军队离开大营，向西南方向而去了，你猜猜是谁？！”
慕容兰的秀眉一蹙：“看旗号，是刘藩的兖州兵马，可这跟后秦有什么关系呢？他们应该是去增援刘毅，对付天师道吧。”
黑袍冷笑道：“我要明月去查的，就是这个，其实刘裕用兵狡诈，也许会玩明里撤军，暗中增兵的把戏，以迷惑我的判断，但这回，刘藩是真的撤了，没再回来，说明刘裕还是担心后秦的兵马，洛阳与这里远隔千里，姚兴绝不会越过豫州过来，但要是转攻雍州或者是夹击豫州的刘毅，哪怕是攻占豫北之地，切断刘裕直接去豫州的路线，进而威胁淮北，断刘裕大军与东晋的联系，都是可以的。”
慕容兰咬了咬牙：“怪不得你心情大好，你觉得刘裕少了刘藩的兖州兵马，攻城就不可能了？”
黑袍叹了口气：“我可没这么乐观，这两天我巡视城头，张纲这狗东西留下的城头机关与布置，多是无法更改和移动的，明天开始刘裕要攻城，只怕会先摧毁我们城头的这些布置，到时候我们不太可能再以这些机关大量杀伤晋军了，反过来张纲这几天应该会给晋军造出很多攻城的器械，这广固城能不能守住，就要看接下来的三天了，顶过三天，就有机会！”
慕容兰正色道：“刘裕一定会全力攻城，不惜伤亡的，他肯让刘藩先走，必是有充分的把握，以目前的兵力足以拿下广固，我最后一次建议你，最好先离开广固，我会让刘裕念及夫妻之情，不派兵入城，由我来代管广固，等刘裕大军撤走，你再想办法回来，或者…………”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看向了黑袍：“上次我提议的那事，你考虑得如何？”
黑袍咬了咬牙：“你要我带着城中的鲜卑族人全部乘船渡海回辽东，攻打北燕，这太疯狂了，再说这么多船只，你要我现在去哪里弄？”
慕容兰沉声道：“只要东莱，齐鲁东边的海岸在我们手上，我就有办法让船工打造几千艘海船，当年东吴曾经从扬州运载过几万军队讨伐过高句丽，我搜集过当时的海图和水文，北燕的冯氏杀了慕容熙，在辽东篡位自立了，那才是我们慕容氏的根本所在，打回老家，不比在这里等死来得强吗？”
黑袍的眼中光芒闪闪，显然，陷入了沉思之中。

第3261章 醉心权力非诅咒
慕容兰上前一步：“你原来加入天道盟，成为神尊，无非就是要找那解除圣树诅咒的办法，可现在以斗蓬跟你的关系，这个合作已经不可能持续了，既然如此，何不带着族人回老家呢？这是我能想到的对你最好的选择了，大哥，能听小妹这一回吗？”
黑袍轻轻地叹了口气：“小妹，你的提议，我不是没有考虑过，但我任何时候，都不会把我们慕容氏全族的命运，交到外人手中，现在不是跟刘裕谈和的时候，因为他们掌握了优势，我若是真的离开，交出全城，你如何能保证晋军不入城呢？就算刘裕愿意遵守这个承诺，他手下的将士们肯吗？”
慕容兰咬了咬牙：“他是个言出如山的人，你应该清楚这点。”
黑袍冷冷地说道：“你自己都没有跟他说好你的这个提议，谈什么言出如山？他说让开一条通路放我走，就算他能做到，他的手下肯吗？这个时候我要是走了，那这城中的人心可就散了，晋军要是这个时候攻城，你能守得住？”
慕容兰给呛得说不出话来，久久，才叹道：“说来说去，你还是信不过刘裕，也是，你跟他的仇深似海，又怎么会相信他肯放过你呢？”
黑袍咬了咬牙：“为了慕容氏，为了大燕，我放弃了太多，穷尽一生在追求那破除诅咒的办法，现在要我就这样半途而废，我实在不甘心，且不说我们能不能给放回辽东，就算回了辽东，难道问题就解决了？我早就说过，如果最后做不到那关键一步，就不能扭转乾坤，改变这个命！”
慕容兰沉声道：“就算真的有这种命运，也是我们所有的族人一起面对，你凭什么给他们作决定？你口口声声说要改变，要解除诅咒，但却是害得很多人没了命，那这个诅咒解除不解除，又有什么意义呢？”
黑袍的眼中光芒闪闪，很想开口反驳，却是一时无言以对。
慕容兰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拉起了黑袍的手，那枯瘦如同千年树皮，散发着腐朽与死亡气息的鬼爪，让人望而生畏，却是这样给慕容兰握在手中，黑袍先是一愣，本能地想要抽出，却是感觉到一股暖意涌进了心头，配合着耳边传入慕容兰的柔声：“大哥，我知道你这辈子一直是为了我们一族的存续和未来在苦斗，尽管逆天行事，尽管罪恶滔天，但我仍然相信你，一直在帮着你。但事到如今，咱们这套，只怕是行不通了。如果说真要有什么诅咒…………”
说到这里，慕容兰转而一指身后的城内，沉声道：“那就是我们慕容氏一家的野心，贪婪，让我们过高地估计了自己的力量，以为靠着兵马权谋，靠着对人的控制和奴役，就能驱使所有人，为我们所用，就可以控制他们的意志，决定他们的生死。”
黑袍咬了咬牙：“不是这样的，我们作为慕容部落世代的首领，我们一家有义务带着族人们过上幸福的生活，关外苦寒之地，为什么我们就得世代地受那艰苦的日子？我们能称雄塞外，一统辽东，趁着中原大乱入主中原，让族人们过上远远比祖先们更好的生活，有什么不对？”
慕容兰摇了摇头：“可是你也知道，有那个该死的诅咒，如果这事是真的，那我们慕容氏一家根本就不应该入主中原，因为我们的家族内部争权夺利，自相残杀，在这一场场的权力之争中，会为祸天下，让我们的族人，让无数的汉人和其他胡人都深陷苦难，就算这种手足相残如果只发生在辽东，那也不会有这么大的灾难，但进入中原后，我们让多少无辜的人为我们家族的诅咒白白惨死了？！”
黑袍的嘴唇在微微地抖动着，咬牙道：“不是的，离破解诅咒很快了，万年太平计划一旦成功，我就可以彻底地消灭这个诅咒，我们慕容氏就可以真正地君临天下，就可以真正地千秋万代，到那时候…………”
慕容兰叹了口气：“大哥，你真的是走火入魔了，在权力面前，人性所有的贪婪，残忍，自私都会表现出来，你怎么会以为解除一个什么劳什子诅咒，就会让我们家族世代和睦，就会让我们慕容家千秋万代？”
“那司马氏的诸王，他们中了什么诅咒吗？他们的八王之乱又是怎么回事？再早的匈奴五单于内战，汉朝的七国之乱，难道这些宗室王爷们也是中了诅咒所致的？！”
黑袍的眼中光芒闪闪，喃喃道：“是啊，那到底是为什么呢，难道，就是单纯的为了争权夺利？！”
慕容兰咬了咬牙：“是的，这个权力，是可以控制天下人生死，驱使他们做任何事情的权力，我们慕容氏在辽东的时候，不过是一个部落的首领，很多族中之事还要商量着来，入主中原之后，就成了皇帝，拥有了对着所辖地区所有人的生杀予夺之权，甚至对自己的兄弟，儿子，妻子，也是一句话就能要了命，这种无上的权力，引发了无限的贪婪，让我们一代代地手足相残，你一直说这是什么诅咒，但我从不这样认为，说白了，这就是对于皇权的追求而已！”
黑袍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是做过皇帝的人，但我可以舍弃这个权力，小妹，你说的并不对，起码对于我来说，连皇位都可以放弃，不要把我跟司马氏诸王那些权力熏心的人相提并论！”
慕容兰摇了摇头：“大哥，恐怕你还没意识到，你对天下，对我慕容氏一族造成的伤害，可比司马氏诸王加起来都要大上十倍，我慕容氏入关之时，步骑四十余万，户口数十万，男女老幼加起来上百万，无数汉人百姓在乱世中投奔我们，把我们看成能让他们活下去的希望，救星，他们抛弃了同为汉人却是只会残忍杀戮的冉闵，却投奔了异族的我们，不就是相信我们才能给他们带来更好的未来吗？”

第3262章 命交人手不可取
说到这里，慕容兰一指城内，厉声道：“可是现在呢，连我们自己的族人加起来，也只剩下这一座孤城，二十余万人口而已，我们的族人在挨饿，在死亡，当年冉闵对邺城的百姓做的事情，我们今天做得有过之而无不及，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天下，这就是我们能给慕容氏一族，给天下百姓带来的一切？！”
黑袍摇了摇头：“这不是我的错，而是刘裕和他的晋军带来的，乱世争战，必是有所死伤，有胜有负，我承认没有在战场上胜过刘裕，这是我需要负的责任，但要说我祸乱天下，害了我们慕容氏部落，这个责任，我坚决不承担！”
慕容兰冷笑道：“大哥，都到了这步田地，你还要死不认错吗？让我大燕两次灭国的，可不是刘裕，而是你叛投前秦，还有一次是你养虎为患，让拓跋珪在草原建国，然后又因为诸子相争而国家分崩离析，这些与刘裕何干？！”
黑袍咬了咬牙：“那是因为一个个的野心家都不安份守已。我为大燕立有大功，绝无篡权夺位之心，可恨那慕容玮，慕容评，可足浑氏等奸人却视为我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我而后快，逼我有家难回，有国难投，只能借前秦的力量先灭这些昏君奸臣，再想办法复国自立。”
“我复兴大燕的路上，最有希望的嫡子令儿被老贼王猛害死，这才引得诸子夺位，难道这不就又是走上了我慕容氏被诅咒内斗的老路吗？你帮了我这么多年，亲眼见到我是如何去试图阻止这个悲惨结果的，难道我没有尽全力？我七十多岁一身伤病，都要抱病远征大漠，挽回我们慕容氏的江山，难道只是为了贪图权力享受？！”
黑袍说得咬牙切齿，双眼圆睁，就是握着慕容兰的一双枯爪，也是用力不止，甚至把慕容兰的手都捏得骨骼一阵作响，直到他看到慕容兰的绝美容颜之上，秀眉紧蹙，显然是在强忍着痛，这才反应了过来，松开手，幽幽地说道：“对不起啊，小妹，我，我一时激动，弄疼你了，你，你还好吗？”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大哥，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很苦，为了慕容氏，几乎牺牲了一切，我也知道，你入天道盟就是为了找到破解这个诅咒之法。可是那万年太平计划，是要你和斗蓬同时发动，并集结你说的那些个阵法才能实施，实施的时候，还要做那些丧尽天良之事，且不说是不是个骗局，就算真的做成了，难道那就是我们想要的结果？”
黑袍厉声道：“你现在已经知道这个计划了，也应该知道这是我们破解诅咒的唯一办法，我们这些年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死一万次都不足以赎回我们的罪，到了这步，还有后退的余地吗？你说要退回辽东，真到了那里，我们哪来的力量再去发动这万年太平计划？！”
慕容兰摇了摇头：“大哥，我之前就跟你说得清楚，我从来不相信这个万年太平计划，哪怕是你跟我说出了这个计划之后，我仍然不会相信，靠着牺牲这么多生灵而实现我们的一已之私，你的良心会安吗？就算能如你所愿，那斗蓬为什么要跟你合作？我们要破解我们的诅咒，可他并不需要如此啊！”
黑袍的眼中光芒闪闪，却是说不出话。
慕容兰上前一步，说道：“大哥，别在执迷不悟了，所谓的万年太平，不过是你这么多年自己欺骗自己的一场美梦罢了，你不想从这个梦中醒来，实际上你自己也知道这根本不能成功。我们慕容氏入主中原一甲子，罪恶滔天，自己也是损失惨重，真要说死去的那么多族人，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恶行还债，如果你还想给我们的部落，族人留下最后的血脉，那就让我们一起回辽东吧，我们回到自己的故地，祖居，哪怕就是死在那里，灵魂也可以去见我们的祖先，没有遗憾了。”
黑袍咬着嘴唇，恨声道：“不，我还没有输，我还有机会，阿兰，只要我们能说服刘裕，让他也加入天道盟，然后找机会干掉斗蓬，以我们二人合力，必可以发动万年太平计划，到时候，一切的牺牲都会有回报。他可以当他的盖世英雄，甚至我可以让他消灭，以成全他的人间帝王之名，就象黄帝灭蚩尤那样，小妹，只要能让我们族人摆脱这个诅咒，我愿意付出一切！”
慕容兰长叹一声，眼神变得落寞：“事到如今，你还是不了解刘裕，他跟你最大的不同，就是哪怕为了自己最正义的目的，也不会去伤害无辜人的利益和性命，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没了就没了，任何补救，都挽回不了。大哥，刘裕是永远也不可能跟你一样加入天道盟的，不管他的目的多么正义和高尚，都不可能。在他和你之间，我…………”
说到这里，她紧紧地咬着嘴唇，珠泪几乎要流出。
黑袍无奈地摇了摇头：“罢了，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谈的了，就算我要回辽东，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我还是那句老话，我不会把命运交到别人手上，哪怕是刘裕，只有让我大破他一次，逼他撤军，你说的这一切，才有实现的可能，阿兰，这世上所有的利益交换，都来源于实力的地位，现在你去跟刘裕无论谈成什么，都是乞和，都是投降，他没有必须保证这个条件的必要。”
慕容兰咬了咬牙：“所以，你还是坚持要守住广固，哪怕在没有任何外援和希望的情况下吗？”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希望一直有，外援？我从没有指望过。能打退刘裕的，永远只有我们自己的双手，而不是靠斗蓬，或者是后秦。小妹，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如果这次我战死了，你可以全权处理城中之事，是战是守，由你一人决断，但是，在我还有一口气的时候，我还是会尽全力守住广固，因为，我不想现在就把全族的几十万条性命，交给刘裕！”
说着，他转身就跳下了城楼，如同一道巨大的黑影，掠过屋顶，慕容兰轻轻地一声叹息，闭上了双眼。

第3263章 高台点将护张纲
天明，一阵阵悠长的鼓角之声，从长围之后响起，长围之上几乎所有的栅门全部打开，一队队举着大盾，木排的军士，列队而出，而紧跟在他们身后的，则是推着大车的民夫们，车上架着高大的木排，五到七名不等的弓弩手，站在木排之后，全副武装，身穿重铠的戟士和槊手们，夹于大车两边而行，而围顶上，则早就密布了成群结队的弓箭手。
从长围之后看，那方圆百里，包围着广固城的营地，则是营门大开，数不清的晋军战士，喊着口号，列着方阵，如一条条钢铁溪流一般，涌出长围，在围外的空地前，列成海洋一般的军阵，大批的攻城器械，从投石车到攻城塔楼，则被民夫们推行着，缓缓地从长围内向着围外的战场移动，显然，第一批出围的军队，是在前方列阵，用来保护这些攻城器材的。
南门外，长围后五百步，已经立起了一座高达三丈的帅台，几乎与城头齐平，在这个高度，可以清楚地看到围外到城墙这块五里左右的位置上，所有的动向，每个向前列阵的晋军战士，还有对方城头的每个鲜卑守军，都是尽入眼底。
刘裕端坐在高台之上，将袍大铠，虬髯如猬刺一般，一股大帅的沉定与镇静，不怒自威。
刘穆之神色从容，坐在左首第一位的小案之后，十余个文吏在他的身后来回地奔跑着，把一道道令牌与文书，走马灯似地交到刘穆之的手中，他基本上只是扫了一眼，点点头，拿起毛笔在上面批注几个字，就让吏员们退下。
而在刘穆之的对面，王妙音同样是一身银甲，平时端庄秀丽，母仪天下的她，如同大半年前的临朐之战一样，又是换了一副女将的打扮，却是别有一番英武之气。
两行武将，个个顶盔贯甲，按剑而立，分立两侧，王镇恶今天也穿了一身铠甲，看起来不是太合身，站在一众虎背熊腰的北府军汉们中间，显得身形单薄近乎女子，尤其是跟着面对面站着的，几乎如同一只巨熊般的沈田子相比，看起来是那么地小只，让沈田子看着他的表情，都充满了嘲讽与轻视。
从刘敬宣开始，到檀韶，王镇恶，沈田子等人，所有人的眼睛，都巴巴地看向了刘裕面前帅案之上的一根根令箭，任谁都知道，这次是总攻广固的一战了，灭燕大战，在此一举，谁能在此战中立下大功，先登上城，那一定会成为名垂青史，万古流芳的汉家英雄，与此战一起，永远地被后人所称道。
刘裕的目光，投向了站在王妙音的身后，浑身上下披麻戴孝，身形瘦削的张纲，轻轻地叹了口气：“张少监，你这两天身体不好，一直都没有睡觉，现在要不要去休息一下？列阵还有些时间，胖长史那里也有了你画的城防图，足以消灭敌军的城头机关了。”
张纲咬着牙，用力地摇头道：“大帅，谢谢你的好意，不必了，前几天没打仗时我都不吃不睡地为了攻城作准备，今天我又怎么可能错过这场大仗呢？这广固城的防守，是我布置的，对抗王师，让黑袍这老贼继续躲在城墙后嚣张得意，皆是我的罪过，而我娘，也因此…………”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变得哽咽了，两行清泪，从眼角流下，竟然是再也说不下去了。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张少监还请节哀，这一战，不仅是为了老夫人报仇雪恨，也是要为所有讨伐南燕以来，战死沙场的将士们报仇，为所有被黑袍所欺骗，所坑害的汉胡百姓们讨还公道，我们大晋的将士，一定会在刘大帅的指挥下，攻克广固，建立不世的功业！”
王妙音这话，相当于是代表了皇家，对刘裕给予了所有战事的授权，虽然人尽皆知这只是一个仪式和过场，但刘裕仍然站起身，向着王妙音肃然行礼道：“本帅必然不负陛下的信任，不负皇后殿下的期望，攻克广固，消灭逆胡，就在今日！”
所有的将校们全部抽出了佩剑，直指上天，齐声道：“攻克广固，消灭逆胡，就在今日！”
刘穆之看向了张纲：“既然张少监不辞辛苦，想要亲自参与摧毁敌军城防工事的战斗，大帅，我看应该满足他的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刘裕点了点头：“这南城，乃是地势最平坦的地方，也是敌军布防的重点，我刚才看到，黑袍就在南城的城头指挥，换言之，也是我们主将对决的地方，张少监，今天，我们需要彻底摧毁敌军在南城和西城的城防，请问你能做到吗？”
张纲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来就是做这个的，东城那里城壕未平，不太适合强攻，而北城那里大帅一向是要围三缺一，也不作攻击，这次就是西城和南城作为首要的目标，而我们的攻击准备，也是要摧毁城防的机关，为步兵的冲击，扫清障碍。”
刘穆之微微一笑：“那就让我们，见识一下你这些天来打造的攻城利器吧！”
张纲看向了刘裕，刘裕点了点头，对着刘敬宣说道：“冠军将军刘敬宣，扬武将军向弥，将作少监张纲，参军王镇恶，振武将军沈田子何在？”
被叫到名字的四员将军个个面露喜色，抢出了队列，沈田子那魁梧的身形更是几乎要把从对面冲出来的王镇恶给撞倒在地，趁着王镇恶闪避的机会，他更是向前挤出了一个身位，几乎就是严严实实地把王镇恶挡在了身后，中气十足地行起军礼道：“末将在！”
刘裕沉声道：“四位将军，请你们率领本部兵马，严格护卫张少监和攻城器械的安全，谨防敌军从城中突然杀出，破坏我们的攻城器械，由张少监指挥，逐个摧毁城防的机关，一天之后，我不想看到城头还有任何能阻止我军步兵攻城的东西！”

第3264章 大石忧心敌骑出
四将和张纲都正色行礼，向靖和沈田子同时对着张纲咧嘴一笑：“张少监勿慌，我们会好好保护你的！”说着，两个身高九尺，如人熊一般的巨汉就一左一右，象是夹着小鸡一样的带着张纲下了台，王镇恶却是早在他们两人之前就奔下了帅台，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辆四轮小车，由四个童子打扮的少年推着：“张少监，请上车！”
刘敬宣笑着摇了摇头，看着他们走下了台，回头对刘裕说道：“年轻人们很有争心啊，这次能成事！”
刘裕面色平静，看着刘敬宣，正色道：“阿寿，一定要当心城中的突袭，前日里张纲巡城时就差点给黑袍诱进城中的弩机射程之内击杀，这几天他们又填平了外壕，想必也会有所动作，一会儿让镇恶把那四轮小车换上替身，千万别让张纲坐上面，不然目标太显眼了。”
刘敬宣勾了勾嘴角：“难不成他们还敢出城一战？一会儿弩石齐发，他们开始没有出城列阵，这会儿更不可能出城反击了吧。”
刘裕叹了口气：“阿寿，千万不要大意，黑袍有多阴险，我们都知道，更何况他手上还有长生人，黑色妖水，甚至那个怪物飞蛊明月，都有可能直接出击的，而且你也别忘了，临朐之战时燕军可是又是有飞天孔明灯，又是有那种弹射木甲机关人，都是可以直接冲进我军大阵的杀器呢。”
刘敬宣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放心，我绝不会轻敌的，这次我会带着三千骑兵，寸步不离地护卫张纲，在他指导我军的攻城器械摧毁广固城防前，就算我死了，也得保证他活。”
刘裕微微一笑：“我要你们都好好活着，盯好张纲，黑袍若是再激他诱他，千万不要让他上前，必要的时候，先让他退入长围之内。若是敌军以骑兵出城抢夺，你的铁骑要第一时间上前迎击，让王镇恶带张纲回来。”
刘敬宣笑道：“交给我吧，要论这广固城，除了张纲，没有比我更熟悉的啦。”他大笑着举着令牌，虎步而下帅台，很快就跨上高头大马，向着张纲的四轮小车方向而去了。
刘裕的目光扫过了站在帅台上的其他人，显然，他们的脸上都多少有些失望之色，刘裕看向了站在右首第一位的檀韶，微微一笑：“怎么了，阿韶，没第一批跟着张纲走，不开心了？”
檀韶咬了咬牙，拍了拍胸甲，一阵甲叶撞击的声音：“没什么，先让他砸，砸完了还是得攻城爬城，到时候寄奴哥别忘了我阿韶就行。”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看向了站在他身边的朱龄石，说道：“大石头，你怎么看？”
朱龄石沉声道：“这攻城是围三缺一，不止是南城一面，就算是缺出来的北城方向，也是需要伏兵的，我想，我们这些人既然被大帅召唤来此，必是人尽其用。”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很好，那这城外平壕，你是怎么看的？”
朱龄石正色道：“城外的壕沟，护城河本是迟滞攻方，有利于防守的工事，老实说，前一阵我军在城下的两万多具尸体，也能很好地起阻碍和降低我军士气的作用，如果换了是我，别说五十万石粮草，就是一百万石，也不会拿来换的，更不用说主动平壕。”
刘裕笑了起来：“说下去，这个问题三天来我没有军议讨论过，但你们要是有人能想到，也许会帮我们打大胜仗。”
朱龄石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在众人投向他的目光下，不慌不忙地说道：“平壕移尸，利于野战，南燕还是有一定数量的铁骑，完全只守不攻，被动挨打，肯定是有问题的，我料，燕军的骑兵，一定会在这战中找机会杀出，或者，是他们在城外有伏兵！”
此言一出，人人脸色都有变化，诸葛长民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朱龄石：“喂，大石头，不要为了急于立功赎罪而故作惊人之语，这广固都围了大半年了，城内城外消息断绝，甚至我们都布了长围，要是真的有燕军骑兵在外面，也早就用上了，起码会骚扰截断我们的粮道。现在青州所有州郡都倒向了我们，他们哪来的大股骑兵？就算有，躲在一些山野之中，这补给何来？”
朱龄石淡然道：“我们并没有能力去分散兵力接受青州各个州郡，大军仍然是集中于此，那些倒向我们的州郡，很多只是换个旗子罢了，象申太守这样亲自带兵来汇合的，可不多，对吧，申太守。”
站在下首的前南燕泰山太守申宣点了点头：“是的，若不是要押解张纲前来交给大帅发落，想必我也不会带兵过来的，确实如朱将军所言，大多数州郡甚至只是换了个旗帜罢了，呃，可我申宣绝不是如此，我可是主动来投了，不管大军这战胜负如何，我都会跟大帅，跟大军共进退的。大帅，请一定要安排末将…………”
刘裕点了点头，摆摆手，打断了申宣的话：“好了，申将军，你的忠心之心，我们都清楚，这战一定会安排你的任务的，不过，这青州各地的州郡民只是临时易帜，换言之，大多数的州郡还处于观望状态，我们拿下广固，灭了伪燕就会真正地归顺我大晋，若是这次拿不下来，他们又会再把旗子换回南燕的，是吧。”
申宣的脸微微一红：“这个，呃，好像确实是如此，这北方毕竟长年沧陷于胡人之手，王师虽然数次来过，但也很快地撤回，这青州父老是真的有些担心哪。不过这回刘大帅肯定可以…………”
刘裕笑道：“没错，我这回不破广固，誓不回师，这点可以让齐鲁父老们完全放心，申太守，你主动带兵来效力，表明了态度，我保证，你一定可以得到比那些拥兵易帜，却仍然首鼠两端的守宰们更好的回报！”

第3265章 布幔张出防飞石
申宣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刘裕的目光扫过了在场的诸将脸庞，说道：“所以，大石头担心得有道理，这南燕各地，情况不明，郡守刺史们未必不能庇护南燕隐藏在外的军队，黑袍困守孤城，却是既不投降也不讲和，一定会指望外援，我们千万不可大意。”
诸葛黎民沉声道：“那大帅认为，敌军的骑兵会从哪里杀来呢？我们可是建了长围哪，他们难不成还可以…………”
说到这里，他突然双眼一亮，失声道：“哎呀，这北边可是一直空着的，难不成…………”
朱龄石紧跟着说道：“就是如此，大帅为了围三缺一，瓦解城中的斗志，一直留着北城那里，既不立营也不设围，足有一条十里左右宽的通道，大道直向北方，如果我是黑袍，在城外有援军的话，要杀进来，也是从北边的这个口子杀入，然后可以急转向西，横冲我军西城的攻击部队！”
刘裕点了点头：“嗯，后秦刚刚派使者来威胁过我们，给我斥退了，但是北魏却是有可能进来突袭，或者是那些明里投降我们，暗中却是仍然效忠于黑袍的北边和东边的州郡，甚至是城中的铁骑，也可能从北门杀出，然后绕城攻击我军攻城的部队，这些都是需要防备的。南边的妖贼就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这次黑袍敢于清空城外，主动填壕，那应该是做好了野战的打算！”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呜”的一阵巨响，上百块西瓜大小的石头，腾空而起，伴随着投石车力臂的猛烈下落，狠狠地砸向了对面的城头。
从帅台的角度来看，可以清楚地看到一些城楼或者是樯橹被准确地命中，砸得东倒西歪，而下面隐藏着，盖着帆布的弩机和投石车，也跟着显示了出来，几根断裂的力臂呼啸着落下了城墙，随着这些飞石的攻击，晋军前方已经列好的阵型中，发出了阵阵欢呼之声，王妙音的脸上闪过一丝微笑：“攻城，开始了！”
而城头也显然开始了反击，很多不起眼的位置附近，比如看似破烂的城楼，歪斜倒塌的箭塔，甚至一些平平无奇的城墙上，都飞出了一块块的石头，一根根的弩枪，直接射向了晋军列于军阵之前的那些投石机和弩车。
可是，这些投石机的附近，早就布好了一圈圈的木排，木排的正面涂抹着淤泥，一些火矢火弩击中之后，很快就熄灭，而飞向这些投石车的飞石，则被这些木排所阻挡，排下的军士们仍然在忙碌着搬运着石块，完成一次次地击发，几乎不用担心会给敌军的飞石砸中自己。
诸葛长民感慨道：“看来这回，张纲还真的是把城头的所有布置都交代了啊，连我们防御的木排，都能恰到好处地挡住敌军飞石的来路，等于是我们在暗，敌军的布置在明，跟上次攻城完全倒过来啊。”
诸葛黎民哈哈一笑：“奶奶的，这回让狗娘养的也尝尝这种只能挨打，无法还手的痛苦，咱们这回有的是石头和投石车，三部盯他一部砸，又知道位置，我看他怎么防守！”
话音未落，只见城头突然伸出了很多长杆，而杆头，则挑着几丈长，三尺宽的布幔，就象是张开了一张张地粗布屏障一样，顿时就布满了城头，而铺天盖地飞向城头的晋军飞石，给这些布幔所阻，打上的时候，如中败革，一下子就能卸去了来势，再也砸不到那些城头的投石车与弩机了。
城头的燕军，发出了阵阵欢呼，刚才给砸得抬不起头的军士们，纷纷从城墙上直起了腰，有些人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向晋军这里怒吼着或者是叫骂着，炫耀武力，而更多的人则如同搬家的蚂蚁一般，在城头跑来跑去，搬运着石块或者是弩枪，给一部部已经推出掩体的城头机关，提供起射击的弹药来。
“彭”地一声，一部晋军投石车前立起的，一丈多高的大木排，给两块石头击中，势头凶猛，配合着从城头砸到地面时的重力势能，竟然生生地把这面大木排的中间，砸开了一个大洞，四五个顶盾的军士，口中狂吐鲜血，向后倒去，而他们身后的一面正在发射的投石车，则变得没了有任何的保护，光秃秃地暴露在了阵前。
两个军官声嘶力竭的吼叫声，即使连隔了数里之外的帅台之上也听得清清楚楚：“快，新的木排，保护好甲五号…………”
他们的话音还未落，只看到空中的三个黑点，迅速地接近，越来越大，那分明是三颗飞天的巨石，从那给砸倒的木排那里穿入，狠狠地砸中了这輛编号为甲五号的投石车。
一阵血雾腾起，投石车的力臂还没来得及下落，就给整车砸垮，发射巢中的石块四散而落，把周围的几名军士顿时砸成了肉泥，方圆数丈之内，血色的烟尘四起，即使是隔着烟尘，也可以看到这部投石车，就如同刚才城楼上的一些给准确砸中的投石车一样，给生生地，彻底地摧毁，周围的军士和民夫们倒了一地，还有口气的，则是翻滚着，惨叫着。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转头对朱龄石说道：“龄石，这投石攻防看来要砸上很久，你分析得有道理，现在，请你速带五千步兵，乘四百辆战车，赶去北门一带布防，再带五百中军骑兵策应，若是真有敌军大队骑兵从北方杀来或者是从城中突出，就和在北门的孙处将军一起，把他们挡住，切不可让他们直接侧面攻击我们其他方向的攻城部队！”
朱龄石点了点头，上前接过了刘裕递来的一面令箭，诸葛长民突然说道：“大帅，这大石头毕竟有兄弟投了妖贼，你这次让他独当一面，就不怕…………”
刘裕沉声道：“长民，用将不疑，疑将不用，你在建义时也曾经落入刁逵之手，难道我怀疑过你吗？我相信，大石头是忠义之士，无论朱超石如何，他都不会背叛大晋的，孙处和五千将士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叛逃投敌，如果有任何问题，我刘裕一力承担责任！朱龄石，上前接令！”

第3266章 暗治杀器五龙口
朱龄石的眼中热泪闪闪，看得出，他强忍着没让眼泪落下，咬着嘴唇，大踏步地上前一步，沉声道：“末将宁远将军，中兵参军朱龄石，接令！”
刘裕点了点头，把大令将到了朱龄石的手中，沉声道：“龄石，牢牢盯住北城那里，不要让一个敌骑杀入战场，我不需要你攻打北城，但需要你控制全局，这是你的建言，也由你来解决。”
朱龄石大声道：“只要我有一息尚存，就绝不会让一个燕骑从我的防区经过，我会在北门，与孙将军一起，带着五千将士，为大帅和其他各城方向攻城的将士，祈求上天保佑的！”
他说着，一接令牌，转身就走，经过诸葛长民兄弟时，他扭过头，看着诸葛长民，沉声道：“长民哥，感谢你一直对我的监督，也希望你能在此战中立功得赏。”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奔下了帅台，诸葛长民咬了咬牙：“寄奴，你连朱龄石这个家中有人投敌的人都委以重任，那这次总应该让我独当一面了吧。”
刘裕点了点头：“长民，我知道你是为了公心和军中的规矩才进言的，不过，大石头是唯一看出敌军可能从北边派铁骑横击的人，按北府军的规矩，也应该由他带兵在北城防守。既然我今天让他在这帅台之上听令行事，就不会把他当成通敌之人，长民，这种不利于团结，无端怀疑兄弟的话，以后少说的好。”
诸葛长民咬了咬牙：“既然寄奴你这样说，我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我一向负责东城那里，也请允许我这回从东城进攻。”
刘裕沉吟了一下，说道：“东城那里，向来是你率领的北青州本部人马，和刘藩兄弟的兖州兵马共同扎营，只是昨天夜里，我已经让刘藩带着一万兖州军，回援豫州，增援希乐了，现在东城那里我也派不出更多的部队增援，只靠你的兵力，你是否有把握拿下？”
诸葛长民咬了咬牙：“现在我只有八千兵马，加上这半年多来投的一万多青州本地的民兵，确实兵力不是太足，不过，只要能摧毁城头的机关和工事，而其他两面攻击顺利的话，我还是有信心拿下东城的。”
刘裕微微一笑：“既然长民兄弟有这样的气魄，那再好不过，这样吧，我派不出大军助你，但是可以派出一队神箭手助你攻城。神箭突击营副统领徐赤特何在？”
挎着大弓的徐赤特，面露喜色，大步出列，行起了军礼：“末将在！”
刘裕点了点头：“神箭突击营现在有三千神箭手，你带走一半，一千五百人，去支援长民哥，记住，一定要在摧毁敌军城头机关后，抵近城下，压制城头的箭手与弩手，明白吗？”
徐赤特哈哈一笑：“大帅放心，我何时让你失望过？！”
刘裕勾了勾嘴角，看了一眼前方的飞石对轰，说道：“在你和长民去东城前，带着你的弓箭手先到前方去一趟，张纲和王镇恶，应该会告诉你破解这布幔之法。”
徐赤特睁大了眼睛：“破解布幔，用我？”
诸葛长民笑道：“我说赤特啊，你平时要是练箭的功夫花个三成用在兵法上，也不会问出这种问题啦，难道你不知道，对这种守城的布幔，以火箭袭击是最好的破解之法吗？大队的箭手要是列阵射箭，得离城百步之内，容易给城头的矢石所伤，但若是小队的神箭手，利用地形迅速地接近城墙，一百五十步左右的距离发出火矢，点燃这些布幔，对你来说是难事吗？”
徐赤特眉头一挑，笑道：“还是长民哥厉害啊，以后多教教小弟这些兵法之事呗。”
诸葛长民大喇喇地转身就向台下走去：“事不宜迟，快跟我走吧，解决了南城的这些布幔，还要跟我去东城那里干活呢。”
随着诸葛长民的离开，他身后的一众将佐们，以及徐赤特身边的几名将校也跟着离开，帅台之人，人越来越少，檀韶的脸色不太好看，因为，现在还没有轮到他呢。
刘裕看着檀韶，微微一笑：“怎么了，阿韶，这么快就忍不住了？”
檀韶没好气地说道：“寄奴哥好不偏心啊，兄弟们一个个都领命出击了，就我在这里还没分配作战任务，该不会又象临朐之战一样，把我安排到后面当奇兵了吧，我可不想再绕城一圈去攻城了啊。”
刘裕摇了摇头：“那当然不会，最后留给你的，就是西城，你可得好好去组织攻城啊，南城这里，是我坐镇，想必黑袍也会集结重兵，东城那里，长民的兵力不足，而且我想他也不会牺牲自己的硬实力去全力抢攻，北城那里你也知道，只是防敌军的骑兵突袭，连攻城的器械和长围都没有，真正这次能破局的，反而是你的西城方向。”
檀韶的双眼一亮：“什么，是由我来打主攻？”
刘裕正色道：“是的，所有人都以为我在的地方才是主攻方向，但实际上，兵不厌诈，我在这里，就是为了牵制黑袍的主力，西城那里有高山的优势，虽然没有南城平坦，但整体的高度要远远高过这里，现在我们知道了敌军城头的布置，只要能摧毁掉西城头的敌军机关，那就是最容易进攻的方向，我把两百部投石车和几乎所有的抛杆都集中到了西城的方向，埋伏在营内，萧承之萧校尉何在？”
萧承之大步而出，拱手道：“回大帅的话，这一月来，卑职与张少监一直在九回山，五龙口一带打造攻城的重装投石车，比起现在攻击用的普通投石车，这些重装投石车，攻击的距离可达五百步，一次性由三十名军士操纵，可以扔出三十斤重的巨石，即使是坚固如广固的城墙，也可以摧毁！”
檀韶哈哈大笑起来：“你小子，真有你的啊，难怪这阵子都不见你，我还以为你是回建康了呢。”
萧承之微微一笑：“卑职自幼对于这些机关，军械之类的东西感兴趣，大帅也是用卑职的这些长处而已，这些燕贼可能还以为我们在五龙口是找他们的水源，却不知，我们是在那里打造攻城利器呢。”

第3267章 西城方为主攻点
檀韶笑道：“你要是真的能把西城的城墙给砸塌了，那我们就不用爬城了，直接就可以冲进去，到时候你就是攻破广固的首功之人啦。”
萧承之勾了勾嘴角：“我跟张纲聊过很久，这种力量的攻城器材，还不足以直接砸穿西城的城墙。”
檀韶的脸色微微一变：“这，这怎么可能，三十斤重的巨石，二百部的投石车，怎么会砸不破？”
萧承之叹了口气：“因为广固的城墙，皆是坚石所筑，粘合石墙的，则是糯米原浆，此城当年由曹嶷所建，就是要作为齐鲁之地第一坚城，为此不惜取代从春秋开始就作为齐地首都的临淄，目的，就是为了把这里作为天下第一难攻不落的要塞坚城。”
“这座城池百年来给攻击过好几次，从没有给主动攻陷过，即使是两次投降，也是因为给断了水源，无论是石虎还是慕容恪，都无法攻破广固的城墙，可见其坚固，我们的投石车，仍然只是摧毁城头防御的工具，不是最终破城所用。”
檀韶的眉头皱了起来：“要是只摧毁城头的机关，但是城头和夹壁墙中仍然有大量的弓手，弩手，还有很多的兵力可以防守，我们攻城，仍然是要硬爬城墙，五里的距离，加上架设云梯，再到爬上城头，那起码得花一刻钟以上的时间，有这个功夫，敌军一定会大量增援城头了。”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身边的副手毛德祖：“德祖啊，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毛德祖点了点头：“敌军在城墙内侧一定会有大量的伏兵的，之前跟张纲探讨攻守之策时，他就说过，广固的城墙非同一般，在城墙内侧有大量的藏兵洞，一个可以容纳十余人到数十人之多，就是为了防守矢石越过城墙，砸到后面的军士，甚至从这些藏兵洞里，有沿梯或者是长索直接爬到城墙之上的通道，真要是面临攻击，也可以在躲过矢石攻击后，半刻不到的时间就在城头集结兵力。”
檀韶倒吸了一口冷气：“奶奶的，怪不得前面几次攻城，我们看起来明明已经清理了城头的防御工事，但是全线冲击石，这城头仍然除了机关外，有大量的弓箭手射击我们，原来是这样来的，我说老毛，你可不厚道啊，这些事情为啥不早点告诉我？”
毛德祖微微一笑：“也就这两天我轮流值守护卫张纲时，他才跟我说的，要换以前他老娘给虐杀前，他哪会说这些。韶哥你一向又不喜欢张纲，不想跟他聊这些事情，那不就便宜了我呗。”
檀韶叹了口气：“这打仗，还真是技术活儿，我原来以为自己深通兵法，武艺高强，就足以为将为帅，建立大功，现在看来，要学的还多啊。这么看来，就算砸光了敌军城头的这些工事，仍然难以攻上城头吗？”
萧承之正色道：“应该是这样的，敌军就算没了机关工事，也会有大量的弓弩手来防守，会有很多的步兵在城头，我们仍然需要经历血战苦战，才可能夺取城头，我们的动作越快，那攻上城头的把握和机会就越大，动作越慢，那打起来就越困难，所以大帅昨天夜里向我们交代过，此战的关键，就在于不怕死，斗狠，斗勇，霸蛮！”
檀韶看着刘裕，沉声道：“还请寄奴哥说得明白点。我们的兄弟都不怕死，但这个斗勇，霸蛮，何解？”
刘裕看着檀韶，神色平静：“这次攻城，不是用普通的云梯架着爬墙，而是在矢石攻击的时候，步兵就要开始发动冲锋，不要畏惧本方的落石砸到自己，在投石车仍然在攻击城头时，你们就得开始爬城了。”
檀韶咬了咬牙：“这，这是不是难度太高了点，投石车的攻击可没有这么精准啊，会连着我军一起砸的，到时候人全挤在一起，我们甚至会承受更大的伤亡哪。”
刘裕微微一笑：“承之，你是不是有办法缩短爬城墙的时间？”
萧承之笑了起来：“那是当然，张纲这些天来加紧制作的就是爬城神器，可以直接让将士们提前站在梯上，然后梯头系上勾锁，以弩机发射，弩勾射上城头，扒住垛口，如此一来，整梯的军士们，则自动地给搭上了城墙，可以直接就爬上城头啦。”
檀韶睁大了眼睛：“妙啊，可是，真的有这样的精准度吗，而且如此一来，不等于是全梯的将士，给这一弩枪引得直接挂上了城墙吗？”
刘裕点了点头：“所以，你要找斗勇，霸蛮，不怕死，敢立功的勇士们冲这一波，头上飞着石头，给弩矢射上了城墙，一个不留意就会因为巨震而落梯，然后就是要跳上城头，跟敌军的士兵斗狠，肉搏。阿韶，这些事情，你做得到吗？”
檀韶的眉头一挑，哈哈大笑起来：“这世上就没有我们北府男儿做不到的事，到时候，我亲自带队突击上城！”
刘裕摇了摇头：“不行，阿韶，你要搞清楚自己的位置，你是独当一面的主将，不再是以前那种冲锋陷阵的将校，你万一有什么闪失意外，那可能会让两万多将士兵失去指挥，甚至让我十万大军的这次攻击，都最终失败。”
檀韶咬了咬牙：“可是，将为军之胆，我们北府将士，向来是身先士卒，从来没有缩在后面过，我檀韶这么多年打仗，也是如此啊。这不都是跟着寄奴哥你学的吗？”
刘裕微微一笑：“那我现在是跟以前那样冲到最前面攻城了吗？”
檀韶一时语塞，眼中光芒闪闪，看着刘裕说不出话。
刘裕叹了口气：“现在是大兵团作战攻城了，我们的将士，并不缺乏勇气和斗志，我们这些大帅大将也不需要通过亲自攻城来激励将士了，阿韶，你最需要做的，是作为统帅掌控全局，你手下有的是可以冲锋在前的猛将，并不需要你亲历亲为啊。荣祖何在？”

第3268章 神箭潜出焚幔墙
束着发带，冲天高髻的刘荣祖，应声而出，全副甲胄，手提大戟，端地是威风凛凛，让站在他身边的父亲刘怀慎，都显得有些矮小了，尽管刘怀慎也是身高八尺的壮汉，但在儿子面前，却小了一号。
檀韶上下打量着刘荣祖，眼中尽是赞许之意：“好一员少年虎将啊，真不愧是咱们北府军年轻一带中威风赫赫的荣祖，我没记错的话，前年的京口武魁首，就是你吧。”
刘荣祖哈哈一笑：“让阿韶哥见笑了，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只能在乡下混混，真正的英雄好汉，还得上阵灭胡才行，我爹这回带我进北府军，就是要见见世面，结识一下真正的猛将兄呢。”
檀韶看着刘裕，叹道：“恭喜大帅啊，族中英杰少年层出不穷，看到他，我就想起当年的我们，也是这般年纪，还有猛龙，他…………”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突然有点红红的，说不下去了。
刘裕心中一阵黯然，自小到大，这檀家兄弟和孟家兄弟里，檀韶与孟龙符的关系最是要好，两人也分别是两家中武艺最高的孩子，那种感情远远超过平时的北府同袍，而孟龙符战死的消息传来后，檀韶也是反应最激烈的一个，这次想要率先冲锋，夺取首功，恐怕也是想亲手斩杀黑袍，为生死兄弟报仇呢，这会儿看到刘荣祖，仿佛就是看到了当年的孟龙符，又怎么不会勾起他心中的回忆呢。
可是刘裕还是强行打了个哈哈：“江山代有英雄出，我们总有一天会老去的，未来，一定是年轻人的天下，阿韶，这回我把荣祖交给你，你要是想冲锋陷阵，就让他代你去，想必他是不会让你失望的。”
刘怀慎笑道：“阿韶是我们北府军著名的战将，荣祖，跟了他，是你的福气，还不快叫韶哥！”
刘荣祖笑道：“韶哥，一会儿你指哪儿，我就打哪儿，皱一下眉头，不是好汉！”
檀韶咬了咬牙：“荣祖，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你的路还长，不必…………”
刘荣祖的脸色微微一变，沉声道：“韶哥，我可不怕死，我还有两个兄弟呢，这刘家的家业，自有人继承，这一战可是我们建功立业的机会，错过这次，还不知道多少年才有这样的大战，能灭南燕，完成大晋开国以来第一次反击胡人的壮举，我就算是九死，也没有遗憾的，请你不要顾念我的安危，作为战士，就是要冲在最前面，而我跟你去西城，就是做这个事的！”
檀韶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刘荣祖宽阔的肩膀：“好样的，好男儿，真不愧是寄奴哥的族侄，不愧是我们京口男儿，不过，有勇气还不够，在战场上，还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仅要眼着眼前的敌人，还得留意天上飞的，地上冒的，只有活着，才能杀更多的贼人，建更大的功！”
刘荣祖大声道：“荣祖记下了，愿领命首登！”
檀韶点了点头，看向了刘怀慎：“怀慎兄弟，令郎我就暂且收下了，你在这里也当心。”
刘怀慎微微一笑：“咱们各司其职，在大帅这里，我也有任务的，我的二儿子刘德愿，可是驾驶战车的高手，哪怕是赶着耕牛，也能稳稳地把战车以重装马车的速度冲过一丈宽的小门，只是，他可没福气跟着你啦。”
檀韶笑道：“久闻德愿兄弟是数一数二的御者，只不过，这次攻城，恐怕没他的用武之地了，除非…………”
他看向了北城的方向：“除非燕军真的有骑兵从那里杀出吧。我倒是希望有这么一战，能把燕军的甲骑消灭，他们就彻底没了出城反击的能力，我们也好放手攻城呢。”
刘裕点了点头：“大家各司其职。”他的目光看向了前方的城墙，在说话的这会儿功夫，原来还布满了整面城墙，随风飘舞的那面布幔列成的网络，仍然在抵挡着一轮轮飞石的袭击，远远看去，城头的军士们奔跑的越发得意，不少机关连弩与投石车，更是干脆给推出了掩体与障碍，就这样肆无忌惮地向着晋军的阵地发射。
刘裕的身后，一直执着令旗的刘钟恨恨地说道：“这些个燕贼，太过狂妄，就靠着这点布幔，以为就能把我军的攻击化解了，一会儿赤特他们的火箭袭击之时，才叫他们领会什么是厉害！”
王妙音缓缓说道：“可是赤特他们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有动静呢，我也没有看到我们的弓箭手…………”
她的话音未落，突然，只见前方的城墙附近，几乎是瞬间腾起了百余朵火花，远远看去，如同一个个摇曳的烛光，腾空而起，迅速而准确地，飞向了那些布满城墙的幔墙。
说时迟，那时快，这些火箭击中了布幔，远远看去，火箭的末端都拴着硝石与硫黄的药包，这让火势遇布即燃，只一分钟左右的功夫，整个城墙，都几乎在燃烧，而这会儿的功夫才能清楚看到，百余条动如脱兔的身形，从这面火墙前，走着之字，迅速地脱离，那是一个个挎着大弓，浑身上下披着土黄色的伪装衣，远远看去与土地一色的神箭手呢，点燃这些幔墙的，可不就是这些刚才隐蔽接近城墙的神射手吗？
王妙音感叹道：“连我在这里，都没有看到赤特他们是怎么过去的，看来，这些精英神箭手，不仅箭术超神，那伪装潜伏的功夫，也是高人一等呢。”
刘穆之微微一笑：“这两个多月来，为了攻城，我军可是悄悄地挖了不少地道，接近城墙呢，本是用于攻城时缩短冲击的距离所用，这回为了烧掉守军的布幔，也就先让神箭手们用了，不过，他们现在要逃回来，可不是容易的事啊！”
王妙音的脸色微微一变，只听到城头远远传来一阵鲜卑语的怒吼之声：“千万别让这些晋军跑了，射死他们，八弓神弩，给我射！”

第3269章 飞石对砸城头摧
随着这声兽吼，城头的烟火缭绕之间，响起了一阵机簧响动的声音，而伴随着凄厉的呼啸之声，数十根四尺多长的断槊，从城头飞出，向着城外飞奔的人的后背，就是一阵飚射。
血光乍现，三个五个飞奔着的身形，给飞出的断槊生生地击中，惨叫之声传出数里，而整个人也是凌空飞起，越过十余步后，才给叉到了地上，很快，就会让身子周围，产生出一个方圆数步的小小血泊，死状极其的惨烈。
徐赤特的声音在大声响彻四方：“不要直线跑，四处跑之字，快。”
随着他的话，本来直接逃跑的百余名弓手，就开始跑起了之字，左右迂回，不再是刚才的那种直来直去。
城上又是一阵弩机发射，再次有几十根断槊飞出，直射向外面逃跑的弓箭手们，只是这回没有一根飞槊击中跑之字的弓箭手们，毕竟，城外几里宽的正面，又不是密集阵形的攻城部队，百余名弓箭手这样迂回着跑，想要打中，那可不是一般的难啊。
王妙音的秀眉舒展了开来，微微一笑：“这徐赤特还真的是很有经验呢，这样跑虽然慢一点，但是让敌军捕捉不到路线，无法直射，还真的是能保住大家的性命呢。不过，为何守军不用弓箭呢”
刘穆之笑道：“还是皇后看的明白啊，我们弓箭手没有接近城墙，只是射那些布幔，就是说他们处于城头敌军的弓箭射程之外，又是全速奔跑，那城头的弓箭是射不到他们的，只能用那弩机。不过…………”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想不到我们北府军野战无敌的利器，那种八石奔牛弩也给张纲学了去，安在城头，成为杀伤我们攻城部队的大杀器，这几个月来，我们死在这弩机之下的将士，成千上万。”
檀韶咬了咬牙：“这也是张纲将功赎罪的机会，以前在南燕的时候，造了多少杀我们将士利器，现在在我们这里，就得全还回来。承之，荣祖，我们走。”
萧承之连忙行礼，跟在檀韶的身后，一路小跑地下了帅台。而刘荣祖则对着父亲行了个礼：“爹，孩儿去了。”
刘怀慎帮他整了整领口，拍拍肩膀：“去吧，使出你所有的本事，不冲上广固的城头，别回来见爹！”
随着这几人的离开，帅台之上，变得空荡了不少，还留在这里的将校们，全都看着刘裕，刘裕微微一笑：“各位，这攻城之时，要临机应变，虽然我安排了檀韶作为主攻，也把大部分的攻城兵器给了他，但在这南城的正面，仍然是我们有最多的兵力，五万大军，云集于此，如果敌军的防守真的出现漏洞，那我们仍然是最有机会攻破敌城的，大壮，猛牛，你们不用担心，一定会有你们表现的机会。”
蒯恩和丁旿相视一眼，向着刘裕拱手道：“大帅让我们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现在，那张纲还在正面呢，阿寿哥他们也在，恐怕第一波冲击的，还得是阿寿哥他们吧。”
刘裕微微一笑：“这南城应该也是敌军主力的集结所在，没这么容易攻破的，投石车这些，总要互相砸很多个来回，现在这幔墙…………”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一阵劲风吹过，片片黑絮，在广固的城墙上来回飞舞，那是烧尽的布幔的余烬，而在这些黑灰下落的同时，一排排的飞石，越过那些烧尽的布幔墙，狠狠地砸上了城头。
刚才还在全力发射的那些八弓弩机，现在可就遭了殃，为了追射神箭手们，十余部八弓弩机，甚至给推出了掩体，在城墙之上一览无余。而每部早已经给锁定位置的弩机，起码被十块以上的飞石所招呼，经过了张纲改进后的这些投石车，不仅威力，连精度也大大提高，从三里外的地方抛射，最后击中的误差不过十步以内，十石连砸，方圆二十步内，无论是人还是弩机，都全无幸免，顿时就会变成一堆堆血肉模糊，加上破烂木屑。
随着幔墙的焚毁，可以看清楚城头，二十余部投石机，也是不停地在发射着，力臂抬起落下，伴随着一块块的石头扔出，居高临下，直砸向城外三里处，那五六十部一字排开的投石机，两边的机关对轰，就是这样持续着，只是，晋军这里不仅投石车的数量有优势，又有大盾木排防护，更是能准确地知道对方城头的投石机位置，半个时辰左右的对砸下来，城头的投石车却是越来越少，回击的石块数量，也是渐渐地稀疏了，开始尚能晋军发十石，城头以五六石还击，渐渐到了后来，晋军发射十石，城头连两石还击，都困难了。
“彭”地一声，又是三四块石头连发，重重地砸中了城头一处箭楼，那箭塔从中折断，断掉的上层，直接下落，从城头高高坠下，越出外墙，可以清楚地看到两个箭手飞快地跳出，而第三个家伙刚刚探出身子，还没来得及下跳，就连人带着箭塔，落到了城下，一阵烟尘腾起，再看到的时候，只见这家伙已经给一堆碎木压在下面，嘴里喷着血，哪还有命在？
晋军前军暴发出一阵欢呼之声，投石对轰已经结束，城头几无反击之力，只剩下了晋军的投石机，在逐个点名轰击南燕城头的那些工事，无论是樯橹还是塔楼，都被纷纷摧毁，甚至不少城墙垛子，也给飞石所砸，断裂着坠落。城墙之上，刚才还密密麻麻的守军，看起来已经消失不见，也不知道是给砸死，还是跳下城内，躲避打击了。
王妙音微微一笑：“张纲果然还是有本事的，前次我们无法摧毁的城防，不到一个时辰，就几乎灰飞烟灭了，刘大帅，现在是时候出动大军，攻击城墙了吗？”
刘裕点了点头，沉声道：“出动冲车，塔楼，攻击城墙！”

第3270章 抛杆压制弓手出
刘裕身后的刘钟，迅速地摇起了早已经准备在一边的一面绿旗，在头顶处正向转了两圈，又逆向转了一圈，随着他的动作，帅台之下，一阵沉重的号角齐鸣，而前军很快以上百面战鼓的擂响，回应了这个信号，木排开始纷纷地向着两边散开，而投石车则继续着对城头的抛石攻击，可是从这些投石车的间隙之处，上百辆四轮大车，则被三到五人一组迅速地推向前方。
王妙音的秀眉微微一皱：“不是出动冲车和攻城塔吗，不是攻城墙吗，是不是这命令传达有误？”
刘穆之笑着摆了摆手：“这样的命令怎么可能有误呢？皇后不用担心，在出动攻城部队之前，仍然需要进一步进压制城头，而这些小车，就是第一道的压制兵器。”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只见王镇恶策马奔驰，来回在这些四轮小车之后下达着命令，这些小车的身边，跟进着一队队拿着盾牌，提着戈戟的步兵，人数不是太多，每辆车大约配备三十人左右，随着这些小车前进。
“嗖”地一声，从城头飞出了几根飞槊，飞向了推车前进和步兵，几名战士给穿胸而过，倒飞出去，倒毙当场，而周围护卫的军士们则转向了车后，补上了这几个人的位置，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晋军阵中的投石车再一次百石齐发，狠狠地砸向了刚才飞槊的位置，几声惨叫声响起，可以看到二三十步的方圆内，顿时给数十颗大石击中，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包括十余个人影，向后落下，掉入内城之中，而烟尘散处，只见一部八弓弩机，已经给生生砸散了架，连同四五具尸体，堆在城头，显然，发现即摧毁，这部残存的弩机再次证明了这点。
前出的百余辆小车已经给推到了离城寺约二百步的位置，在这个位置，城头的弓箭无法触及，而弩机和投石车已经给摧毁，王镇恶挥槊喝令，这些小车全部停了下来，盾牌手们纷纷奔到车前，举起盾牌和大木，挡住了小车，而从刘裕这里的帅台方向，可以清楚地看到，小车的车顶给打开，每輛小车之上，都装载着一根大竹。
王妙音的双眼一亮：“呀，这不是传说中的抛杆吗？以韧性十足的竹子安放在小车之上，数人压制，可以把几斤重的东西发射到二百步之外，上次临朐之战时，这些抛杆就大显神威，这次攻城，又要用上了吗？”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二百步的距离，用抛杆来压制城头，开始吧。”
刘钟迅速地换了一面黄旗，同样摇了三圈，前方又是一阵战鼓紧擂，而车前的盾牌给迅速地撤离，百余根大竹，被军士们合力压弯，末端的空巢之中，则给放上了一个个的坛子，随着王镇恶的一声令下，这些坛坛罐罐，腾空而起，直接砸向了城头。
与刚才的飞石袭城不同，这些罐子砸中城头之后，黄色的烟尘四起，伴随着一阵阵白色的粉末，刘穆之勾了勾嘴角：“是硫黄和硝石，难道…………”
他的话音未落，只觉得前方一阵热浪扑来，下一轮飞向城头的投石，已经变成了一个个的火球，那显然是在石块之外，又绑上了草木硝石等引燃之物，甚至是狼烟粪球，给狠狠地砸了出去，如同上百个飞火流星，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向了一片黄白烟雾的城头。
火光顿时腾起，刚才还烟雾弥漫的广固城头，瞬间就成了一大片火场，遍地的碎木与城楼，这会儿成了最好的引燃道具，目光所及的城头，几乎变成了一片片的火场，隐约之间，可以看到来回不停地有人在奔跑，甚至有全身上下都着了火的披甲军士，干脆直接跳下了城头，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蒯恩的独眼兴奋地眨了眨，哈哈大笑道：“太壮观了，太厉害了，抛杆硝石硫黄，然后飞火流星继进，这城头都给烧完了哪，怎么可能还有人继续呆在上面呢？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火力压制哪，寄奴哥，咱们还等什么，攻上城头哪！”
刘裕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敌军有点奇怪，按说不至于完全没有反击之力，传令，抛杆继续飞石压制，传令弓箭手三千上前，近城百步。”
刘钟再次迅速地下达了命令，晋军的阵中，一阵阵的号角与呼喝之声响起，军阵之后，黑压压的大批弓箭手，开始向前涌去，如同一浪接一浪的潮水，他们身着皮甲，右臂几乎是裸露在外，挎着弓，箭囊背在身后，头上顶头皮盔或者是只扎着布巾做的额挡，就这样分成了三列，向前冲去，很快就越过了前方的百余步抛杆小车，近城百步。
城墙之上，突然落下了百余块砖头，而百余个小孔，如同恶魔的眼睛一般，展现了出来，破空之声不绝于耳，那是大量的弩矢，直接从这些小洞之中发出，洒向了城外密集的弓箭手群中。
王妙音轻轻地“哦”了一声：“原来是夹壁墙，看来这城墙之中也有暗道，专门用于射击工事呢，躲在里面发弩，我们的弓箭手会伤亡不小啊。”
只说话间，已经有数十名弓箭手，还没来得及拉弓放箭，就纷纷中矢倒地了，第一排的弓箭手们，以最快的速度搭箭上弓，对着这些小孔就是一阵射击，但这些往往只有一块砖头见方的小孔，哪有这么容易直接给射中，绝大多数的弓箭，射在这些射击孔周围的墙上，击得墙灰四落，甚至是箭头击中石块时，擦出点点火星，但能射进小孔的，却是寥寥无几！
又是一阵弩矢发射，继续砸向了城外的弓箭手，几十人闷哼着倒下，刘裕勾了勾嘴角，一摆手：“弓箭手先退，抛杆车改用八牛弩，直接攻击这些夹壁墙，还有，号令投石车，攻击城墙，暂不直接砸城头，空墙没这么坚固，摧毁他们！”

第3271章 万钧神弩破城墙
随着刘裕的命令迅速地下达，刚才还在密集射向那些发弩小孔的弓箭手们，迅速地向后退去，在他们的身边，盾牌手们纷纷冲上前，挥舞着手中的木排与大盾，抵挡着继续从那些小孔中射出的弩矢，并掩护着本方的军士们后退。
厚达二寸的这些大盾与木排，能有效地防住六石以内的步兵弩的攻击，一些盾面之上，钉满了弩矢，而盾后的人，却是有条不絮地撤离着，甚至可以把中箭倒毙的同伴们的尸体也一并拖回，也就几分钟的功夫，刚才还站满了人，列成三线的弓箭手行列所在，除了有百余滩血迹还留在原地，以及密密麻麻的弩矢与十余面给扔下的大盾外，就变得空空如也了。
夹壁墙之间发出一阵大笑与鼓掌之声，可以想象这墙中的南燕军士们是有多么地得意，打退了晋军的弓箭压制，是这次守城战中作为守方的一大成就，甚至有些人开始对着二百步外的那些抛杆小车，也是开始射击了，可惜，他们的弩不是八石以上的强弩，即使是居高临下，也只能射出一百五六十步就落在地上，完全够不到那些四轮小车。
可是大约有三四十辆四轮小车之上，军士们七手八脚地把那抛杆给卸下，一整条长长的带叶紫竹，就这样给扔到了一边的地上，十余个民夫，抱着扛着一根根的力臂，配件，分明是八石奔牛弩的散件，就这样在四轮小车之上，现场组织了起来。
夹壁墙中，显然也有南燕的军士们发现了异常，开始大叫起来：“不好了，晋军准备组装强弩射击我们啦。”
可是这些人的话音未落，却是一阵飞天的石块，狠狠地砸在了这些墙面，那可是从三里之外的投石车上所发射的，虽然准头不可能非常精确，砸在那些实心墙上的，给重重地弹开，只在城墙的表面上留下了些许白色的印许，但是砸中那些弩孔位置的石块，却是能把那空心的墙面，砸出大块的裂痕，甚至有些碎砖与灰屑，也被这一砸之下，大片地下落，连里面那些藏身于内的南燕弩手们的身形，也是若隐若现了。
王镇恶就是策马在这些小车之后，指挥着这城墙一线的攻防，张纲换了一身皮甲，扮成亲兵的模样，在他的身边，而向弥和沈田子，则是一左一右地站在他的身边，远远看去，几乎就是两座大山之间，夹着一个小山包，若不是王镇恶骑着马，吸引了大多数的注意力，这三人站在一起，会非常地显眼。
向弥睁大了眼睛，指着城墙之上一处几乎已经给裂开一半的夹壁墙，说道：“这是怎么回事，这墙里的燕军弩手还是蹲在那里，高不过三尺，我说张纲，你在搞这城墙时就不能把这夹壁墙弄大点吗，人在里面可太难受啦！”
张纲摇了摇头：“不行，这种夹壁墙，得越矮越小越好，不然弄大了，这城墙中间就空了，本就是给弩手们留个射击孔，用来防止象现在这样城头无法坚持时，对外攻击的远程兵器还有个备用的，一面城墙不过设了二百多个这样的射孔，人只要能蹲甚至是能卧在里面就行了，用的也是上好的弩，不需要拉弓引箭。”
沈田子咧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这城墙给砸上了也不会塌啊，张纲，那要打开这些城墙上的缺口，只有用弩车这一个办法了吗？”
张纲点了点头：“投石车离得太远不能精确砸中，但要是用八牛弩，可以准确地击中夹壁墙，即使是方圆三尺，也足以打到，在这两百步的距离之上，足以洞穿墙臂，沈将军，记得我的话，弩枪头一定要用那种带倒勾的，现在这些墙已经给投石砸得松散了，只要一击而中，就可以破墙，然后把那绳勾猛地一拉，那整块墙体，就可以给扒开，到时候无论是继续向里面射弩枪还是用弓箭手放里射火箭，烧死敌军弩手，都是轻松可选啦。”
王镇恶大声道：“都听到没有，快点组装好八牛弩，架上绳勾槊，打穿这些夹壁墙！”
张纲点了点头，说道：“这城头的机关，防守也就是这些，此外还要注意攻城之时，他们能从暗道再上城头，用落石，滚木和热油，金汤来杀伤攻城的军士，大帅的意思是尽量用冲车先损坏城墙，冲击城门，不要急着爬城，毕竟，南城这里是吸引敌军的注意力，真正的杀招，是在西门那里。”
沈田子叹了口气：“奶奶的，又是让阿韶哥占了头功，我不甘心哪。”
向弥笑道：“好了，田子，立功的机会多的是呢，上次临朐可是我铁牛第一个冲上城头，夺下先登大功，这次阿韶来，下次就是你啦。”
沈田子勾了勾嘴角，对张纲说道：“那我们还等什么，我现在护送你去西城那里吧，铁牛，镇恶，这里就由你们来指挥吧，我先走一步。”
他说着，拉起张纲的手，如同老鹰拎着只小鸡一样，往身后的一匹空马上一放，自己也跟着跳上，一拍马臀，就这样绝尘而去，在他的身后，几十名沈家的家丁护卫也骑马紧随，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王镇恶没好气地摇了摇头：“田子抢功的本事可比他打仗的本事更厉害，我是佩服的，不过铁牛哥，大帅让我负责这里的攻城，咱们可就得好好打，没准，第一个能突破广固的，反而是我们呢。”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冷芒一闪，对着前方十余部已经组装完毕，勾槊架起，直指那些夹壁墙的八石奔牛弩，高高地举起了手，然后猛地往下一切一挥，厉声道：“发射！”
十七八根弩枪，呼啸而出，带着万钧的力道，直接砸穿了石砖所堆砌的外墙，几声惨叫声响起，那是伏在夹壁墙中的燕军弩手，直接给这勾槊刺穿，向靖吐了吐舌头：“我滴个乖乖隆里咚，这八牛弩啥时候变这么猛了？！”
王镇恶哈哈一笑：“张纲出品，改进啦！现在叫，万钧神弩！”

第3272章 冲车出阵近城墙
广固，内城，城头。
在这座建立在山丘之上的城堡上，高出了外墙足有三丈之多，黑袍换上了全身的将袍大铠，抱臂而立，而慕容兰也是一身银甲戎装，立于其身旁，在这个位置，二人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城墙内侧早已经是人山人海，着甲的军士们潜伏蹲地，而无甲的民夫和妇人则是来回奔跑，把一桶桶的水吊到城头浇灭那燃烧着的火焰，也把一捆捆的弩矢箭枝运到那城墙内的夹壁墙之中，交与那蹲伏在里面的弩手。
慕容兰的秀眉紧蹙，看了一眼东西两边的方向，那边还是只有一阵阵的飞石砸向城头，比南城这里的战况大约晚了大半个时辰，甚至城头的弩机和投石车，还在还击着，她轻轻地叹了口气：“难道，刘裕会真的从这南城方向主攻突击吗？”
黑袍笑着摇了摇头：“围三缺一，典型的攻城战术，不过，北边那里，刘裕必然会有埋伏的，刚才探子就来报，有一队战车好像是绕过了刘裕军阵的后方，向着北城的方向而去，大概他们是认定，我军会从北门出击，以铁骑横击他们攻城的部队呢。”
慕容兰回头看了一眼内城，在这城堡的内部，早已经有数千骑士上了马，人马俱甲，可不正是南燕最精锐的俱装甲骑：“可我现在也不明白，你早早地让骑兵作好准备，究竟是要从哪个方向突击呢？”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那就得看你的男人想从哪个方向主攻了，这一次，我保证会让他见识到天下最强的守城战。”
慕容兰摇了摇头：“南城这里都吃紧了，你还是把兵力藏在后面，难不成你真的以为，靠了民夫和那些在夹壁强中的数百弩手，就能挡住晋军的攻城？”
黑袍微微一笑：“他们投石车始终是我们城头的威胁，现在我要做的，就是消耗他们的石块，等到晋军真的开始攻城时，敌我混战在一起，这时候无论是投石还是弩枪，都发挥不了大用了。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刘裕接下来应该出动冲车攻击城门了吧。”
晋军，南门帅台。
刘裕平静地看着前方的战况，一根根的弩枪给直接射入夹壁墙上，拉扯之下，整块墙面都直接塌陷，露出里面的小室，甚至可以看到里面的军士慌张地向后倒着爬出，原来一个个的小孔，这会儿变成了一个个三尺见方的大洞，甚至隔着这些大洞，可以看到城墙内，那些在阶梯之上来回奔波着的民夫。
而这些民夫则飞快地用石块，木料等，堆在给打穿的夹壁墙内，直接把这些孔洞给堵死，很快，刚刚打开的数十个缺口，又给这样合上了。
王妙音叹了口气：“这黑袍果然厉害，夹壁墙这么快就堵上了啊。”
刘穆之微微一笑：“设计这个墙体时就是要考虑一旦给发现，给打穿后如何补救的，总不可能让我军爬城墙时，直接能从这夹壁墙内杀进城墙吧。不过，现在这些夹壁墙几乎全部给摧毁了，里面的弩手也不能再射击我军的弓箭手，寄奴，我们该继续攻击了吧。”
刘裕点了点头：“城头的火快要给扑灭了，我们投石车的石料也用去大半，传令，南城的攻击部队停止投石，弓箭手上前，准备压制城头敌军的远程兵力，冲车上前，先攻城墙和城门。”
刘裕的命令，被刘钟的旗语和鼓角之声迅速地传达到了前方，只见军阵再次打开，这回，足有二三十部八轮大车，被三四十名壮汉所推，冲向了前方，这些车子的顶层架了三层厚厚的木板，木板顶覆着沾水的生牛皮，以防火攻，而顶棚之下，则是吊着一根巨大的原木，四五米长，一米以上的直径，原木的头被削成椭圆，尖头上包裹着精钢甲皮，可不正是用于摧毁城门与城墙的攻城槌嘛。
推车的力士们个个都是肌肉发达，膀大腰圆的壮士，几乎是一整队步兵操纵着一同冲车，一半人推，另一半人则持盾掩护，这重达数千斤的大木冲车，跑起来可一点也不慢，片刻的功夫，就从军阵之中，前出两里多，直到那抛杆和万钧神弩所在的四轮小车一线，离城墙也不过只有二百多步了。
王镇恶看着一个为首的军校，皱了皱眉头：“王猛子，你家冠军将军呢？”
一个赤了上身，露出肌肉块子，正推车向前的军校，正是刘敬宣的贴身卫队长，王猛子是也，他直起身，擦着额上的汗水，一指后方，说道：“大帅说过，作为主将，需要在指挥的位置上，我家冠军现在就是这样，带着骑兵，位于前军中央，要时刻防着敌军出城反击呢。”
王镇恶摇了摇头：“敌军连城头都没的呆了，怎么反击？你们快点把这些冲车推到城墙边上，直接把城墙给撞开个口子，对了，猛子，你这辆车去城门！”
王猛子哈哈一笑，对身边的一些军士们说道：“儿郎们，算你们好运气，本来我们这些冲车要过壕沟，可是大大的麻烦，前日里送粮入城，那鲜卑蠢货自己把壕给平了，现在我们只要直接冲到城墙下，就可以撞毁城墙啦，还在等什么，给我上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地推起自己面前的这辆冲车，车上所挂的攻城巨木，乃是所有车子里最大的一根，是一颗几百年的松树所制，特意用来作为主攻车使用，而目标，则是那广固的南城城门！
这些冲车越过了四轮车阵，向着城墙发起了最后的冲击，王镇恶的眉头微皱，因为他发现，冲车的推进速度，明显变慢了，因为这最后的二百步，并不是平地，严格来说，是一个小小的，大约呈现十五度左右的斜坡。
王镇恶咬了咬牙，转身对着周围的军士说道：“全都上前帮忙，就是扛，也得把冲车扛到城墙边上！”
话音未落，只听到城头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哨子声，一个粗浑的声音在以鲜卑语吼道：“砸死他们！”

第3273章 攻守激烈生死搏
王镇恶的脸色一变，刚要叫出：“不好！”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城头突然闪现出成百上千的身影，都是些浑身上下抹了淤泥的家伙，隔着三四丈高的城头和两百步的距离，都能闻到他们满身的臭气，显然，这些抹了臭泥的人，可以在火焰中穿行，算是一种土法防火。
而他们的手中，则是拿着大小不等的石块，对着接近城墙不到三十步的这些冲车，就是狠狠地砸去。
“乒”“嘭”的声音不绝于耳，这些石块甚至有不少就是之前投石车砸向城头的那些石块，这会儿却成了城头的鲜卑人砸向冲车的武器，顶棚给砸得不停地晃动着，声声作响，而一些推车而行的军士们，没有被顶棚完全覆盖到的，给砸中可就倒了大霉，在这个高度挨上落石，即使是再强壮的军士也扛不住，直接就倒地吐血，一命呜呼。
王镇恶厉声道：“弓箭手，等什么哪！上前射击城头，压制敌军落石！”
随着王镇恶的怒吼之声，刚才退下的弓箭手们，潮水般地涌上前去，纷纷奔到离城墙百步左右的地方，对着那些在城头搬石砸车的敌军，就是拉弓放箭。
“呜呜”的破空之声不绝于耳，一片片的箭雨腾空而起，向着城头倾泻而去，那些浑身涂抹了淤泥的鲜卑军士，可不是刀枪不入的超人，而淤泥可以防火，却是防不了箭，这些北府军的箭手，比普通的弓箭手们经过了更严格的训练，身体素质和所用的弓也远远超过常人，射程全达百步以上，即使是三丈多高的城头，箭枝射到，也仍然可以造成致命伤，一轮箭雨下来，城头就是惨叫声连连，有上百条身形扑到在地。
可是城头落下的石块，可是没有半点减少，有两三辆冲车，甚至连顶棚都给砸通，或者是后面推车的军士们伤亡惨重，就这样停留在了原地不动。
城头响起了一阵号子声，大批的弓箭手，也冲了上来，他们迅速地找到那些火焰已灭，或者是火苗较小，不至于影响他们射击的位置，对着城外的晋军弓箭手，就是一阵射击。
千余根的箭枝，如暴雨般地洒进了北府军箭手的行列之中，数十人的身上顿时就扎满了箭枝，形同箭靶，但没有人因此而后退或者是畏惧，咬着牙，继续向着城头的敌军发射反击，两军的箭手就这样激烈地对射，不停地有人中箭倒下，城头矢石如雨，城下的冲车却是步步逼近。
终于，有三辆冲车，就这样冲到了城墙根儿，还活着的军士们，喊着号子，冒着城头的石块和箭矢，跑出城头的顶棚保护的区域，拉起车尾的大木末端的绳子，把这一根根千斤巨木，向后拉起，然后猛地一松手，巨木带着呼啸的风声，重重地撞向了城墙的根部，十余根巨木这样同时地撞击，会让人感觉到整个城墙都在微微地晃动着。
城墙之上有人声嘶力竭地吼叫道：“别让他们撞墙，快，快射死他们，砸死他们！”
不少弓箭手飞奔到那些城头还没有熄灭的火焰附近，掏出随身的火矢箭头，就是那种箭头中镂空，灌进火油和硫黄等引火之物的，插在一些空箭杆之上，然后持着箭杆尾部向着这些火堆里一送，顿时就腾起了烈焰，成百上千只火矢，瞬间完成，他们奔到城墙垛口这里，冒着城下密集的箭雨，也不再去向城外百步左右的弓箭手射击，而是全部箭头向下，探出半个身子，直接向着城下冲车附近的晋军将士们射击！
城头仿佛是一片火海倾泻而下，顿时就吞没了墙根那里的十余部冲车，一百余名拉木撞城的将士，中了火箭，要么立毙当场，要么浑身起火，惨叫着在地上打滚，而身边密集的人群里，则是迅速地有人冲上，接过那些中箭无法继续冲墙的人留下的绳索，跟其他还在岗位上的同袍们一起，喊着号子，拉着大木，冲城不止。
一些冲车的顶盖之上，湿牛皮被几十上百根箭矢插上，水份开始变成缕缕青烟，挥发而去，而涂抹了防火泥层的顶端，也有些开始冒出细小的火苗，看起来，再要给这样引火燃烧一段时间，恐怕这些特制的冲车顶端，也要开始着火了。
王镇恶吼道：“抛杆，万钧神弩，不要停，直接攻击城头！”
四轮小车后面，民夫们手忙脚乱地调整着那些万钧神弩的位置，把垫在弩下的木杆绞链重新调整，原来盯着那些弩孔射击的角度，给大大地抬高，渐渐地瞄向了城头的垛子，而那些抛杆，则一刻不停，空巢之中换成了拳头大小的碎石块，竹杆压到最弯，再猛地松手一弹，大部分的石块，如同暴雨一般，直上城头。
弯着身子探出城，向着城下射击的鲜卑箭手们，给这一顿石雨打击，如同风吹过的稻田一般，许多人刚刚脑袋伸出城头，还没来得及看到城下的冲车，迎面而来的就是一颗拳头大的石块，不偏不倚，正中额头，拿着脑袋去碰这些石头，就如同以卵击石一般，只要正面击中，必是脑壳碎裂，鲜血和脑浆同时飚出，而身体也往往急坠城下。
数不清的箭手尸体，就这样自由落地地坠下，而在地上举着盾，掩护着冲墙军士的其他晋军将士，看到这些城上落下的燕军，也不管是死是活，冲上去就是一阵刀砍戟刺，把这些箭手全都剁成了肉泥，大概只有这样，才能让晋军发泄那在城下被火箭和石块杀伤的愤怒。
城头的一个燕军军校，看装扮乃是一个百夫长，因为他套着一层锁子甲，在身边身上抹泥或者是只着皮袍的箭手中，显得格外地突出，他挥舞着战刀，嚎叫着：“吴儿没多少石头啦，不要怕，继续往下射箭，只要把这些冲车毁了，吴儿就破坏不了我们的城墙啦，胜利，一定是我们大…………”

第3274章 黑火焚烧冲车燃
这个燕军军校的话音未落，只觉得一阵劲风扑面而来，一根飞槊的槊头，三棱刺式，闪着寒光，直奔他正面而来，他的脚还来不及迈开半步，只觉得前心一痛，整个人都飞了起来，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痛，就被这一槊之力带着倒飞出了另一边的城下，而他的嘴里喃喃地自语道：“奶奶的，好劲的槊！”
而他的眼睛里的天空，从一片蓝天白云，变成了血色，那大概是从他眼睛里溢出的血，然后这血色开始渐渐地变黑，他仿佛能开始听到四周凄厉的鬼啸与哭声，在落地而亡的最后一瞬间之前，他甚至可以吃力地扭了扭脖子，看看左右。
有二十余根飞槊，串着象他这样的倒霉鬼，如同人肉串一样，有的槊上甚至串了不止一个人，就这样纷纷飞过城墙，落到地上，在落地的一瞬间，他仿佛不再有疼痛，刚才因为过于痛苦而蜷缩起来的四肢，也舒展开来了，在那一刻，他终于脱离了肉体的束缚，直上云霄。
从空中往地下看，这城上城下的攻防战，一览无余，两只苍鹰展翅高飞，在云端盘旋，只见晋军的那百余辆四轮车，这会儿成了无敌的杀器，无论是抛杆所击发的碎石块，还是万钧神弩发射的飞槊，都超过三千弓箭手的箭雨压制，成为对城头燕军威胁最大的武器，半个时辰不到，就给城头的燕军起码造成了三千人以上的伤亡。而敢于探身出城墙，以火箭射击冲车的人，也越来越少。
向弥的声音如同平地里在打雷，他自己早已经冲到了城门那里，背插着大斧，跟三十多个军士们一起，呆在木棚之下，拉起大木，狠狠地撞击着那广固的城门。
王猛子就在向弥的对面，吐着舌头，一指对面的那道高大铁门：“铁牛哥，这广固的铁门可是太坚固了啊，我们这块三千斤的巨木，都撞了快一百下了，奶奶的，也就让这门稍稍的有点为形，啥时候才能撞开哪！”
向弥哈哈一笑：“猛子，别说是个铁门，就算是座山，咱们也能给他撞平了，现在咱们这样不是挺好吗，就在这门洞里，也不用担心上面落下些啥东西。”
又是一次猛烈地撞击，这一次，整个大地都在抖动着，本来纹丝不动的铁门，开始剧烈地晃了一下，门洞内一阵落灰狠狠地砸在了冲车的顶端。
向靖笑道：“兄弟们，这铁门也快要开啦，再加把劲，咱们把这鸟门给破了，然后全都冲…………”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只听到头顶响起一阵粗野的吼叫之声，向弥的脸色一变，马上松开扶着大木的手，掉头就向着外面奔去：“快跑啊！”
向靖的身形刚刚从门洞里出来，只听到身后一阵海啸般的声音，一股热浪从他的身后袭来，而紧随而来的，则是刚才还跟自己一起撞门的军士们的惨叫声。
向靖咬着牙，就这样一口气跑出去了百步之外，他甚至能感觉得到身后不停地落下箭矢与石块，当他冲到了弓箭手那一线的人群附近，六七个盾手上前，为他挡住了身后的箭枝，他这才弯腰蹲下，扶着膝盖，大口地喘着粗气。
一声“扑通”，王猛子就在他身边不到三步的地方，直接平躺了下来，他的脸已经一片漆黑，浑身上下一股烟火之色，喘着粗气，看着向弥：“铁，铁牛哥，真，真他娘的悬啊，晚，晚个半步，我们，我们就没命了。”
向弥转过了头，直到这会儿，他才能看清楚身后的事情，刚才的那辆三千斤巨木的冲车，这会儿已经在城洞之中熊熊地燃烧，而那块巨大的松木，则是落到了地上，燃烧不已，铁门都给烧得一片通红，刚才还跟着自己一起扶木撞门的三十多个军士，只有自己和王猛子两人逃得一命跑了回来，其他的人，几乎都已经在那燃烧着的门洞中，变成了焦尸，连翻转一下的功夫也没有了。
王猛子转过了身，坐了起来，看着那城洞之中的惨状，心有余悸地说道：“这，这是什么鬼东西，能这么快，这么快就把我们的冲车给烧光？”
向弥叹了口气：“奶奶的，黑色妖水，这天杀的鬼东西居然又出来了，我他娘的差点忘了，这狗日的慕容家就是会用这玩意，想当年，五桥泽…………”
他说到这里，眼泪都要夺眶而出：“上次是寄奴哥在黑火中救了我们所有人，这次，不管燕贼再用什么，我们都要踏平广固，为战死的兄弟们报仇！”
说到这里，他一个打挺直接站起了身，抢过身边一个箭手手中的弓箭，大吼道：“给我继续射，这黑色妖水能一直烧，早晚要把他们这破门给烧红了熔化了，所有火箭都他娘的给我往门洞里射，我就不信，这铁门能一直不倒！”
南门，帅台，刘裕的眉头轻皱，看着城墙下面，燃烧着的十余辆冲车，瞳孔之中，似乎也尽是那熊熊的火焰。
刘怀慎张大了嘴，半天没说出话，直到现在，才回过神，睁大了眼睛：“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黑色妖水吗，大哥，你当年就是在五桥泽显到的这个玩意？”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给这黑火烧到身上的感觉，我现在还时不时地在恶梦中回忆到。那可比刀剑伤，要疼上百倍，哪怕皮肤上沾到一点，也仿佛是内脏都在燃烧。想不到事隔多年，这黑色妖水，又给燕军用上了。”
刘穆之叹了口气：“刚才我们的冲车几乎要冲破城门了，城墙上也有多处裂痕，看来黑袍本来是准备用这黑色妖水来攻击我们爬城的部队，寄奴啊，幸亏你有防备，没直接就一早登城，要不然，我们的损失可就惨重了。远不是给烧掉二十几辆冲车这么简单！”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既然他们连黑色妖水都用上了，那说明招数不多啦，告诉城门口的向弥，给我运水上去，带冰块的那种，给我把冰水，全泼上城门！”

第3275章 阴阳亦可解物理
刘怀慎抓着脑袋，睁大了眼睛，一脸的疑惑：“大帅，这，这为啥要用冰水呢，不是有句老话叫趁热打铁吗？应该再加一把火才对吧。”
刘裕心中暗笑，得亏自己来自后世，知道这种热胀冷缩，冷热交替会损坏金属内部张力这些物理知识，不然大概也跟这怀慎弟弟一样，还以为继续加热就能破坏这铁门呢。
刘裕突然好奇起来，足智多谋的刘穆之，是不是也明白这些物理学原理呢？他看向了刘穆之，说道：“胖子，你说，是应该加热呢，还是应该用冰水冷却？”
刘穆之轻轻地摇着羽扇，平静地说道：“当然是得用冷水了。虽然怀慎说的趁热打铁是一种世人以为的常识，但是请注意，打铁的同时，还要淬火哪，为什么要把那些烧红的铁，给浸到冷水，甚至是牛羊的尿液油脂之中呢？”
刘钟若有所思地说道：“对啊，这火热的烙铁也得到冷水里，然后一下子就硬了，不过，若是水温控制不对，或者是过热的时候浸入，有时候会直接断成两截，这种事我们在军中见过太多了，有时候淬火不好的刀剑，看起来很锋利，但内部却是很脆，砍不了几下就会折断，我们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啊。”
刘穆之微微一笑：“这金铁之物，虽然坚硬，但是如果有足够热的地方，可以让这金铁变软，甚至熔化成铁汁，我们的锻造精钢甲叶的办法，不就是用那高炉送风之法，把精铁能直接熔成铁水，然后灌进土制模具之中，形成甲片的嘛。寄奴，这是你当年初入北府军中，在后勤辎重营中一鸣惊人的发明，我现在还记得呢。”
刘裕点了点头：“回想恍如昨日。所以，这高热之所，可以让铁器变软，但瞬间将之插于冰雪之中，从极热变到极冷，则会让原来软的钢铁，重新很快变成固定的形状，虽然看上去坚硬，但是内里因为这阴阳交替之法，而变得脆弱，若遇强大外力，则很容易从内部断裂，就是阿钟所说的那种锋锐而不坚固了。”
刘怀慎恍然大悟：“原来，这也是阴阳，寒暑之法哪，看来这世间万物，离不开这两仪互转，阴阳调合哪，若是暴阴转阳，或者是暴阳转阴，别说人受不了，就是这金铁，也不好使哪。”
刘裕心中暗叹，自己的这个远房兄弟，虽然不懂后世的物理学原理，但是用这阴阳，两仪一说来解释，倒也暗中相合，看来这古人的智慧还是厉害，虽然不象近代的物理一样能用各种明确的数据和概念来定义万事万物，但也隐约知道这阴阳，两仪之类的相生相克原理。
如果能一直实用服务，那在这个基础上开发出中国特色的科学体系，又岂是难事呢？自己如果能把理想中的义务教育普及天下，让人人读书识字，继而探索这些科学的原理，以中华的人力物力，这华夏又怎么可能不在科技技术上同样领先世界呢？
不过刘裕的思路还是迅速地转回了现实之中，他收起了嘴角边的笑容，说道：“正是如此，除非能持续高热，变得极阳，让这铁门也熔化成打铁时的铁汁，不然还是难以摧毁，我们打铁时，可是要用封闭的高炉，加上使劲地鼓风，还得让那热气回炉继续送风，以让这阳气，热气越来越高，才能化铁为汁，可在这里，却不可能做成这样的条件，让这铁门完全熔化成铁汁，是不可能的事，所以，想办法让发热发红的铁门，迅速地冷下来，就象给它狠狠地淬上一把冰泉水，那结果就会…………”
刘钟哈哈一笑：“那结果就会是这大铁门，就跟那淬火失败的刀剑一样，阴阳交攻，内部损坏，直接自己断裂崩溃啦！”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去，运二十桶冰块到前面，那本是为了大军胜利后冰镇御酒所用，现在正好用上攻城，打下广固，慕容超的皇宫地窖里有的是这些冰块和美酒，我到时候跟大家一起不醉不休！”
刘怀慎笑道：“大帅，我亲自去办这事，铁牛的脑袋，怕是理解不了这阴阳调和之类的学问，但是只要是你下的令，就是让他拿脑袋去撞那烧红的铁门，他也二话不说会去执行的，你就等好消息吧。”
刘裕点了点头：“怀慎，当心，叫铁牛兄弟也当心，不要太勉强。”
随着刘怀慎一路小跑地奔下了帅台，刘穆之看着前方的战况，胖脸之上，仍然难言笑容，他摇了摇头：“铁门能不能破暂且不说，但我军现在冲车几乎尽数被敌军焚毁，这城墙根儿变得一片火海，而且还会烧上很久，接下来我军无法直接攻城，云梯和攻城塔也没法接近城墙，只靠城下的弓箭对射，矢石攻击，是破不了城的，除非…………”
王妙音迅速地接上话头：“除非能马上灭掉这些黑火，对不对？”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这黑色妖水，是难得罕见之物，其相生相克也与普通的油，硝石，硫黄不同，用水浇之，反而会火势更大，我也不知道如何扑灭。妙音，你有什么办法吗？”
刘裕笑了起来：“胖子啊胖子，你不是号称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间知人力嘛？不是自吹你肚子里全是几千年来的知识嘛。不是说这天上的事知道一半，人间的事全知道嘛。怎么会还有想不到的事呢？”
刘穆之苦笑道：“因为所有的古籍都没纪录过这黑色妖水啊，我也从没有见过这东西，更是无法研究，可能这东西就是来自天上，或者是从地狱所来，那些事我可没法知道啊。”
刘裕摇了摇头：“你要是不知道，那问妙，问皇后殿下，她怎么会知道？”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看着面带微笑的王妙音：“因为她有个曾经的好姐妹慕容兰，也许会有情报交换吧。”

第3276章 黑火不在五行中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看向了王妙音：“皇后殿下，阿兰她…………”他突然意识到这是在帅台之上，刘穆之这样直接说出了王妙音曾经和慕容兰有来往的事情，是不是合适呢，虽说是军情紧急，但自己得想办法把这话给圆过去。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在未入宫之前，曾经也当过谢家的谍者，跟那慕容兰也曾经有过一些来往，这些事情，刘大帅和刘长史知道，今天若不是军情紧急，想必刘长史也不会说这事的。”
刘穆之站起身，一个长揖及腰：“微臣有罪，提及皇后殿下私事，还请见谅，只是前方战况如此，不破这黑火，我军攻城受阻，成百上千将士用生命换来的战机可能就此失去，那慕容兰知道黑火之法，但她现在是敌人，不可能向我们吐露，只有请教皇后殿下了。”
王妙音点了点头：“当年五桥泽之战后，慕容兰重归大晋，世家大族曾经想联手将之铲除，至少不能留在刘大帅身边，是我们谢家和王家庇护了她，但这个保护，也不是没有代价的，我们用一些家族的机要之术跟她作交换，要她交出黑色妖水的配方和克制之法。她本来也是坚决不肯，直到那戏马台之战…………”
说到这里，她的凤目流转，如水的眼波投向了刘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刘穆之恍然大悟：“皇后殿下是指，那个青龙，也就是郗超所驾驭的大力金刚？”
王妙音点了点头：“不错，这个青龙所用的乃是全铁甲构成的机关人，也是我们所见过的最大最强的机关术，因为其由钢铁所打造，重逾数千斤，要使其如寻常木甲一样行动，光靠普通的杠杆与连轴是不行的，内在需要更强的力量进行驱动，而那郗超，不知道怎么搞的，居然想到了用黑色妖水，作为驱动这机关铁甲人的办法。”
刘裕咬了咬牙：“这个郗超在当年给燕军俘虏时就叛国投敌了，与慕容垂暗中勾结，想必这个黑色妖水，就是慕容垂给他的，作为合作的一部分。而郗超巧思过人，那黑色妖水燃烧起来能产生远远超过寻常人力所控制的力量，这就可以控制那大力金刚了，想必慕容兰她看到这大力金刚的出现，以为黑色妖水的秘密已经流传入了南方，这才会跟王皇后合作。”
王妙音点了点头：“正是如此，这黑色妖水乃是神物，产自那慕容氏的龙兴故地，绝非硫黄，硝石这种可以自产的，严格来说，此物不在三界内，跳出五行中，金木水火土的相生相克，对它亦是无用，所以寻常的火焰，遇水即灭，可是这黑色妖水燃烧的火，却是遇水更旺。要是取水灭火，那无异于火上浇油！”
说到这里，只见向弥那里，已经有二十多桶冰块，随着大车拉到了前线，军士们手忙脚乱地把这些冰块塞进一个个装沙土的大囊之中，然后冲到前方城门附近，用力掷向了还在燃烧着的城门，几乎每个沙囊击中城门的同时，都会腾起一阵清烟，原本火热的城门，一下子就没那么红了，可是那城门前的火焰，却是燃烧得更大，更旺了，还真的就象是给生生浇上了一大勺油呢。
刘钟睁大了眼睛，一边的王仲德也不可思议地摇着头：“还真的是如皇后殿下所说的那样，这水浇到黑色妖火上，可就如同油泼啊，城门这里暂且不说，可是这城下的黑色妖火，要如何才能熄灭呢？”
王妙音点了点头：“能克制黑色妖水所引邪火的，只有土。当年慕容兰给了我几小瓶黑色妖水，我们谢家和王家召集了很多丹药术士来研究，试了成百上千种的办法，在这些黑色妖水烧完之前，测试的最好办法，就是用土覆之，虽然不能完全隔绝其燃烧，但也能让其火势大减。”
刘穆之笑了起来：“果然，还是妙，还是皇后殿下有办法啊，那我们还等什么，这城墙要去攀登，本身也最好是城下堆些沙囊土袋，以利登城，现在更是为了灭火，可以提前上了。”
刘裕看了一眼王仲德，说道：“仲德，这个命令没法用旗语传播，还请你辛苦一趟，把这平灭黑色妖火之法，告诉前方的阿寿他们，另外，带着中军这里准备好的一万个土囊出发，半个时辰之内，准备好灭火攻城！”
王仲德郑重地行了个军礼，转身奔去，台上又有十余名将校跟着他离开，刘裕看了一眼站在自己的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胡藩和毛德祖，笑道：“怎么，没让你们去，失望了吗？”
胡藩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背上的大弓，说道：“那个会飞的妖物明月飞蛊，随时可能来袭击帅台，我在这里护卫皇后，大帅和长史，这才是我的职责所在，前方已经有众多猛将劲卒，并不缺我，还有我这里的一千神箭手。”
他说着，一指台下，正面除了大批的持戟卫士和盾手外，就是有一队队的神箭手分立各处，而四周所设的数十个箭塔，也都是有弓手在上面值守，端地是把这中军帅台，护卫得如铁桶一般。
而毛德祖则笑道：“我的部下有幸这次在中军护卫大帅和皇后，这是我们的福分，如果人人都想着到前方建功，那中军护卫就会空虚，贼人可是能从空中和地下来袭的，无论任何时候，这里都不能缺了兵马护卫。”
刘裕叹了口气：“二位将军，你们并不是北府军京口出身，来我军中也有点晚，这次算是我亏待你们了，不过，请相信我，在这里，你们同样会有立功的机会，黑袍用兵奸诈，我们的兵力有优势，但他一定会想办法突袭此处，虽然用什么办法我还未知，可我必须要做好防守，一旦真的敌军来袭，胡将军和毛将军领兵迎敌，阿钟，你的职责是保护好王皇后和刘长史，带他们迅速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第3277章 生离死别意难平
刘钟的脸色微微一变，大声道：“寄奴哥，我是你的执法官，也是你的传令官，我的职业，就是在你身边听你的号令，更是要护你的周全，要是真的敌军杀到这里，那我应该是用性命来保护你，而不是带着王皇后和刘长史离开！”
刘裕微微一笑：“好你个阿钟，能耐了啊你，我还需要你的保护？！”
刘钟急得满头大汗：“寄奴哥，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他的脸也开始变得面皮泛红，那样子几乎是要原地炸裂了。
刘裕收起了笑容，严肃地说道：“好了，阿钟，你听我说，我知道，上次猛龙战死的时候，你没有在他身边，所以一直内疚不已，有几次你值守的时候睡着了，我都能听到你在唤他的名字，你跟猛龙一起从军，一起训练，是形影不离的好战友，不是兄弟，胜似兄弟，包括跟仲德，也是如此，对不对？”
刘钟的眼中开始泛起了泪光，自责地摇着头：“都是我，没有照应好猛龙，让他一个人就那么冲出去了，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分离，就象仲德和他哥哥元德，两兄弟根本没有想到过，会有生离死别的那一天，仲德为了建义时自己活下来，元德却死了的事，至今还不能释怀，我，我也一样！”
刘裕点了点头：“这点我清楚，不要说是你和仲德，就是我自己，昨天我还梦到无忌呢，我还梦到跟他，就象我们一起进北府军的时候那样，一起操练，一起吃饭洗澡，一起睡在铺子上谈论着以后建功立业的事，谈论着以后娶哪个媳妇，谈论着十里八乡的姑娘喜欢哪个，不仅是跟他，还有跟瓶子，跟兔子，跟那些所有在一起同吃同睡，生死与共的兄弟们！”
王妙音的神色变得黯淡：“这么多年下来了，多少兄弟姐妹，永远地离开了我们，而我们自己，也慢慢地老了，回首周围，少年时的友人，亲人，爱人，还剩下几个？！”
刘裕咬了咬牙，看着刘钟，沉声道：“谁叫我们就是干这行的呢？我们是军人，是拿命去搏那个理想天下的人，我们有很多兄弟死了，自己也要时刻面临危险和死亡，这中军帅台，层层护卫，重兵把守，但黑袍的本事我们都知道，他如果真的杀到这里，我们的这些弓手，槊手，戟手，盾手，未必挡得住，到时候还是要拼命的，我是大帅，我不能扔下兄弟们离开，这帅旗在，我就得在，明白吗？”
刘钟用力地点了点头：“明白，这些道理我全明白，所以我请求留下，以我的性命，来护卫大帅，护卫大旗！”
刘裕摇了摇头：“这面高高飘扬的帅旗是全军的希望，旗在军心就稳，这就是我不能离开的原因，但除了帅旗外，我们更需要保护的，是皇后殿下，她是母仪天下的大晋皇后，是代替天子从军，鼓舞全军士气的精神领袖，大晋甚至可以没有我刘寄奴，却绝不可以没有王皇后！”
王妙音站起了身，沉声道：“刘大帅，请不要这样说，现在这是战场，没有什么王皇后，我只是一个晋军的战士，我有能力保护好我自己。就算我保护不了自己，战死沙场，那也无愧于家国，前方那么多将士都在流血牺牲，我不觉得我的性命比他们更高贵！刘大帅，你说我是母仪天下的皇后，那难道你要我这个皇后，在战场上带头逃跑，只顾保全自己的性命吗？我代表天子，代表大晋前来从军，可不是为了当一个逃兵的！”
她说到这里，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显然，也是在表达内心强烈的激动之情。
刘裕回头看着王妙音，正色道：“王皇后，这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攻守之道，须听将令，这可不是什么勇敢和懦弱的区别，不听将令，未战先逃，或者是贪生怕死，未听鸣金之音就擅自撤离，这才是逃兵。请不要弄错。”
王妙音的神色稍缓，但仍然站着，看着刘裕，摇头道：“刘大帅，就算是你想说，这是你下令让我撤离，我也不能接受你的命令。因为我是代表天子来此的，我在这里，就相当于陛下亲临，要起着鼓舞士气的作用，将士们如果只见你，不见我，会有不必要的麻烦。而且，我有自保的能力，这点你上次在临朐，应该见识过！”
刘裕摇了摇头：“王皇后，上次的危险，我不想再重复一次，你可知道，上次你离死亡，只差那半点，要是丁督护出手稍慢，或者是我晚来一步，后果不堪设想，你是皇后，是军心士气所在，万一你有个闪失，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会对全军造成多大的负面影响？”
王妙音的玉齿紧紧地咬着朱唇，不发一声，却仍然看得出不情不愿。
刘裕叹了口气：“而且，你在这里，我，我无法集中全部精力迎敌，我是军人，是大将，要是真的黑袍或者是明月杀到这里，那我要跟这些强敌作生死搏斗，我需要安心，不受任何干扰，也不会再被别的事情所牵挂，王皇后，还请给我一个专心战斗的机会。”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不能让你放下心的，是黑袍，是明月，还是…………”
刘裕沉声道：“如果能杀到这里的每个敌军的将士，都是需要我集中全力跟他生死搏斗的，你所想的那个人，就算她真的冲到这里，那也是放手一搏，生死各安天命，而她如果在这里，也不会心存怜悯，会向你出手，不管你武功再高，我也不想你有任何危险！”
“这一仗打完，你还有别的事情要面对，你还要回去面对皇帝，还要面对世家高门，还要面对那些明里暗里的敌人，我们打下的江山，建立的天下，我需要有人可以保持，不让它变成以前的模样，大晋可以没有我刘裕，但不能没有你王神爱！”

第3278章 城门洞开复封闭
刘裕的话说得掷地有声，又是情真意切，闻者无不动容，王妙音站在那里，沉默良久，才幽幽地叹了口气：“你说得对，这是战场，这是军国大事，我们不能用自己的感情来行事，你是主帅，我自然应该全听你的，如果你觉得我在这里会分你的心，影响你的战斗，那只要你下令让我离开，我就离开。”
刘穆之哈哈一笑：“大帅说得对，我们这些武功不高的人，真要在这里打起来，也帮不上你的忙，反而会分心，阿钟，到时候你可得好好保护皇后，呃，还有我啊，我可以考虑到时候分你一个鸡腿吃。”
刘钟无奈地摇了摇头，向着刘裕行礼道：“既然大帅下了军令，那属下无话可说，只有服从，到时候你您的命令行事。一定会以性命来护二位贵人的周全。”
刘裕点了点头：“要是敌军杀到这里，他们的目标是我，胡子，老毛，到时候跟我联手应对。”
胡藩和毛德祖对视一眼，激动地说道：“大帅，你对我们如此信任，我等敢不肝脑涂地，以死相报！”
刘裕笑道：“那还得看黑袍会不会杀过来，当然，这是只怕万一的事，我料那黑袍，现在守城还有别的招数，不至于给我们就这样…………”
他说到这里，一指前方的战场，只见成百上千个土囊，给如同蚂蚁搬家似的民夫与军士们，运到了前方，扔到了城墙根儿，说来也神奇，本来熊熊燃烧，几乎在城墙下形成了一道火焰栅栏的那些黑色妖火，刚才还燃烧正旺，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怪异味道，可是给这些土囊扔上去，则焰苗顿小，随着土囊扔上去的越来越多，刚才还燃势汹汹的火焰，变得几乎看不到了，半刻钟不到的功夫，整个城墙根部，倒是堆满了高约两尺的一道土囊，似是平生把这地基抬高了两尺，倒是让那城墙，显得矮了那么一截。
“轰”地一声，那还熊熊燃烧着的城门洞里，突然响起了一声巨大的响动，高约数丈的大铁门，就如同给一柄铁锤狠狠砸碎了的玻璃一般，在瞬间分崩离析，刚才因为一包包的冰袋击中，甚至表面结起一层冰霜的这道铁门，被外面城洞中所燃烧着黑火的热浪所升温烧烤，而不断地结霜，溶化，结霜，熔化，就这样在冰与火的反复折磨中，坚硬的钢铁大门内部，也变得脆弱不堪，终于，随着一个大冰包狠狠地砸上，就如同一面玻璃镜子般，彻底地粉碎了！
铁片疙瘩散得满地都是，十几块巨大的铁块，堆得半个门洞都是，它们压着那燃烧着的黑色妖火，而里面的门洞后，城内的情况则一览无疑，百余名燕军战士，手持兵器，就在门后列阵，他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做梦也不想到，这整面大铁门，居然会在一瞬间就这样坍塌了！
向弥的吼叫声在战场上回荡着：“门塌啦，冲进城去，杀燕贼啊！”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一直在城门前门洞处不到二十步的距离，向城门投掷冰包的军士们，已经反应了过来，他们抄起身边的家伙，也不顾还在燃烧着的火焰，红着眼，就向着城门洞中涌去。
刘裕也圆睁双眼，站起了身，他也没有料到，这城门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给攻陷，他的心中，一个声音在大叫：冲进去，杀光敌军，拿下广固！
城中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号角之声，原来在城门后守卫的百余名鲜卑军士，如梦初醒，他们一把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转而拾起地上放着的，早已经上了弦的弩箭，也不瞄准，对着已经冲进门洞的晋军战士，就是一阵射击。
“呜”“噗”“啊”的声音不绝于耳，勇猛冲击的晋军战士，在刚才砸门的时候，为了方便扔这些冰袋，几乎都没有穿重甲，更是没有拿弓弩之类的远程兵器，对他们来说，速度就是一切，只是，人跑得再快，也不可能快过弩矢，而那城洞之中，不仅有碎裂倒塌的整块大铁门，还有之前燃烧着那根巨木，以及给烧死的几十具晋军将士的尸体，这些都影响了他们冲击的速度，跑的最快的一个什长，也只是冲到了门洞中不到三分之一的位置，就给扑面而来的数十矢，生生射成了箭垛一般，仰面朝天地倒地身亡。
十余名冲击在前的晋军军士，没有一个人能冲过铁门碎裂的那些残片，就倒毙在地，他们的尸体，进一步地成了后面的人冲向前的障碍，更多的人给他们的尸体绊倒而不是直接射死，在落地的时候，身体落到了那些火堆或者是滚烫的铁门碎片之上，这让他们发出阵阵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叫之声，震慑着人的心灵。
倒下去的身形越来越多，二十多个，三十多个，很快，近百具的尸体，就把整个门洞都快半堵上了，却是没有一个人能冲过这死亡之门洞。
向弥急得一跺脚，挥舞着手中的两把板斧，大吼道：“快，快点清理门洞，弓弩手给我上，射死门后的敌军！”
百余名弓箭手飞奔上前，这时候，已经没有活人还在向门洞内进行冲击，数十上百名浑身是伤，有些身上腿上插了好几根弩矢的军士们，叫骂着或退或爬回本方一侧，离开这个该死的门洞，仅有的几个勇士，还在拖着，背着那些还有一口气的同伴，离开这个死亡之地，而对面的鲜卑弩手们，还在拼命地向外射击着，来回奔跑的民夫们，把一个个的沙袋土囊扔向门洞里，以这样的方式形成一道临时的胸墙，把那洞开的城门，重新堵上！
一阵弓弦振动之声，不绝于耳，飞射的箭枝和弩矢，被这些土囊所阻，钉在了沙包之上，而随着越来越多的土囊被扔进了门洞之中，透过门洞，对看到城中的视野则越来越小，那些鲜卑士兵们的脸，渐渐地消失不见，最后，当最后几个土囊彻底堵死城洞时，只有几缕阳光与淡淡的烟雾，还从这些土囊的空隙之中逸出，铁门换成土门，仍然是一座叹息之墙！

第3279章 破城为饵巨石轰
帅台之上，刘钟恨恨地一跺脚：“可惜，太可惜了，就差那一点点，要是我们提前准备强弩，就可以射倒城门后面的燕军，冲进城了，或者是提前准备盾牌，重铠，也足以杀进城去！”
刘裕摇了摇头：“谁也不知道这铁门就这样突然崩坏了，这是无法预料到的事，再说城门洞里黑火还没有熄灭，若是灭了，恐怕这城门也没这么容易碎裂，只能说，这是天意吧。”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寄奴，这大铁门毕竟是碎了，我们能不能集中兵力到这城门洞里，强行把那土囊给拉开呢？”
刘裕看着那城门洞口，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还是摇头道：“很难，这城洞之中，仍有机关，之前从洞顶倒下黑色妖水，引燃那辆冲车，就说明这些机关仍然存在，黑色妖水可以从上面的孔洞里倒下来，那别的机关杀器也可以，甚至，落下整个千斤闸，都不是没可能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之前张纲也说过，黑袍要他在城门洞上，挖空数个夹层，至于作何用，也没有告诉他，看起来，除了黑色妖水，还会有别的机关布置。贸然进入，恐怕会被各种机关杀器，弄得伤亡惨重。”
王妙音的秀眉一蹙：“这么说来，哪怕打开城门，也没有机会攻进去吗？”
刘裕叹了口气：“历来守城，对于城门一带的防守，会是最严密的，就算是撞开大门，也可以这样拿沙袋堵，在后面修栅栏甚至是砌墙，实在不行就是用重甲士兵组成盾墙在后面硬顶，想要突破非常困难，毕竟这空间狭窄，很难展开。”
王妙音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强攻城门呢？”
刘裕笑道：“因为攻城方的最大优势，是兵力，守军处处需要设防，城门，城墙，甚至是城下的地道，都要防备，如果这城的周长够长，那就会面临兵力不足，城门虽然难以突破，但毕竟是可以直接撞开的地方，守方需要在这里设下重兵防守，就象现在这样，铁门给生生打开，那敌军防守城门的兵力，不能少于三千，甚至更多，这就给我们机会了！”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冷芒一闪，对着刘钟说道：“传令，所有城门附近的抛杆，以最快的速度去吊射攻南城门后的一线，三十步内，务必给我全部砸到。”
刘钟的双眼一亮，开始迅速地下起命令。胡藩叹服地点头道：“大帅，高明啊，这下敌军肯定会有大批的援军紧急增援城门一带，我们这个时候越过城楼，去砸那城门之后，必然可以大量杀伤敌军！”
刘裕看着那城门，一边的毛德祖摇头道：“可惜，那城门之上的城楼，又有两丈多高，加上这城高三丈多，抛杆的石头，想要越过城楼，只怕没这么容易吧。恐怕，我们还得另想办法才是！”
刘裕突然说道：“德祖说得有道理，刚才是我疏忽了，有城楼在，想直接砸到城门后的军士，可不容易，传令前方，让向弥他们大声鼓噪，作出一副要冲击的架势，听到城门后有脚声时，必发响箭为信号，让出发阵的的三十部正面的投石车，调整好射击的高度和距离，换上大石，一旦看到信号，就给我砸那城楼，我要两轮齐射之内，这城楼给彻底摧毁砸倒！”
刘钟的双手如飞，信号旗在手中来回翻滚，毛德祖用力地点了点头：“这就是了，若是直接砸那城楼，给砸毁的时候也是因为大石的去势而向后倒，如此一来，必然可以砸到城墙下的大批敌军，他们万万想不到，还会有这样的战法哪！”
刘穆之的脸上肥肉晃了晃：“很好，就算不能把城楼砸倒去伤及城下的燕军，起码也能把它摧毁在城头，我们再用抛杆发石，可就不用越过这么高了，在抛杆的弹力用尽之前，也能给城后的军士造成很大的伤亡，黑袍派来防守城门的，必是精锐，能消灭一些，就能缓解其他地方的压力！”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开始吧！”
广固，内城，城头。
慕容兰长舒了一口气，看着在南城的城门之内，已经集结起来足有两千多名全副武装的甲士，与一般身着皮袍的燕军士兵不一样，这些军士，都是重铠大盾，手持长槊的重装步兵，甚至，有几百人，乃是城内的俱装甲骑，紧急骑马到城门一带，然后再下马列阵，以防万一的。
慕容兰看着四面八方，继续奔向城门口那里的军士，说道：“刚才真的好险，大哥，你只留五百人在城门那里，太托大了点，要是门毁的那一刻，晋军就冲进来，或者是迅速地解决我们的弩手，那这城，可能就破了。”
黑袍的面具之上，了无生气，他淡然道：“想不到这刘裕竟然能用冰火交替之法来破我铁门，看来，当年在那辎重营打造兵器，这淬火之法也是有研究的，不过，城门那里我早就留下了机关布置，他就是破了门，也不可能杀进来，就算杀进来，只靠这城门，无法让大军进入展开，也是无用，刘裕不会不明白这点，却是大张旗鼓地调动兵力在这城门，难道是…………”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投向了远处的晋军军阵，突然，他发现许久不动的那些远程投石车，开始缓慢地转变角度，力臂又开始垂下，不少民夫在吃力地往发射巢中搬运起石块来。
黑袍失声道：“原来是这样，他攻击城门，就是要我们集中兵力于此，然后靠了抛石车，砸城楼或者是城门后的一线，大量杀伤我军密集集结的部队，嘿嘿，阿兰，你男人可真够狠的啊。”
慕容兰摇了摇头：“这沙场之上，你死我活，以求伤敌为上，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我们不也是这样吗？在我们这个位置上，高于城外三丈有余，方圆十余里，一览无余，若非如此，我们怎么能看到刘裕的一举一动呢？”

第3280章 黑袍自命料敌先
黑袍冷冷地说道：“传令所有南城城门后的军士，全部疏散，退入那些藏兵洞中，甲骑军上马撤回到离城门三百步外，城门洞内夹壁墙中的军士，等我号令，若晋军真的攻入城门，则发动机关，让他们有来无回！”
黑袍的军令，给他身后的几个传令官，迅速地以号角和旗语的方式下达，也就半分钟不到的时间，原本密集在南门之后的大批燕军将士，步兵们飞奔进在城墙内侧的上百个藏兵坑洞之中，轻兵与民夫则如江河般分流进了后面的街巷，而数百俱装甲骑，则飞身上马，转头就从直通南门，早已经拓宽的一条驰道奔向了来处，刚才还人山和海，枪林槊海的城门之后，也就三分钟不到的功夫，就变得空空如也，一片空旷了。
当最后一个甲骑奔出五十步左右的距离时，只听到“轰”“轰”地一阵巨响，上百颗十斤以上，冬瓜大小的巨石，被晋军军阵中的那些三里之外安放的投石车所掷，又准又狠地飞向了南门的城楼，尽管之前就有不少石头击向这城楼，但更多的是为了摧毁城楼边上几个箭楼之下所藏的守城机关，可是这一轮攻击，如同暴风骤雨，几乎是晋军南城一线所有的投石车，都是对着这个南城的城楼，进行了饱和攻击！
几乎每隔两秒，就会有一颗大石狠狠地砸中这座城楼，在黑袍和慕容兰的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些石头可以从城楼的前门或者是窗格之中砸入，击中大梁，砸穿梁柱，引起城楼内部的一阵阵塌陷，更是有不少石头，干脆从另一边的门窗之中飞出，击中城墙后部的垛口，看起来，仿佛是一个人被千万铁拳所打击，骨断筋折，血肉横飞，整个城楼，都腾起了冲天的的烟尘，而从这烟尘中飞出的，不是大石，就是断木！
慕容兰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摇着头，饶是她身经百战，如此猛烈规模的飞石打击，也是前所未见。她喃喃道：“这，这飞石怎么会如此厉害，竟然可以从三里外直接攻击到城楼…………”
黑袍冷冷地说道：“一看就是张纲干的好事，用木甲机关之术中的扭力投石，配重之法加大了这些投石车的射程和威力，看起来，他是直接想用石头砸倒城楼，甚至是砸穿广固城墙，也幸亏我们经营广固多年，这城墙经过了多次加固，如金汤一般，这才不会让他有可乘之机！”
慕容兰冷笑道：“是啊，你加固的时候驱使那些战俘和民夫来筑城，以糯米原浆加固城防，筑完之后，让军士以利刃刺这些城墙，能刺进三寸的，则杀筑城民夫，刺不进的，则杀军士，如此灭绝人性，自然可以让人做到这种程度。”
黑袍笑着摇了摇头：“小妹啊，要刺激出人最大的动力，就得这种以死相逼才行，不靠了我这种做法，只凭以前的城防，这会儿早就给人攻破了，我杀了几千人来筑此城，却现在保护了几十万人的性命，你说，是不是更赚呢？”
慕容兰咬了咬牙：“所以，牺牲几十万几百万人的性命，去完成你的那个万年太平计划，也是合算的？也是问心无愧的？”
黑袍点了点头：“慈不将兵，义不行贾，处在我这个位置上，就得做出这样的选择，小妹，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才是对的。你这些年给刘裕影响得太深了，这一战，我就会要你知道，谁的做法，才是正确的！”
慕容兰半晌无语，看着一颗又一颗的飞石，把那城楼砸得千疮百孔，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天下的纷争，都是由你们这些人的权力欲望所导致，就是因为你们总想去控制别人，主宰别人，所有人的性命在你的眼里，如同蝼蚁，微不足道，哪怕现在我军的十万将士，也不过是你的棋子而已，哪天真的要没有你这样的野心家，恐怕这世上，才会真正的万年太平！”
黑袍笑道：“那你现在为何不杀了我呢？拿我的首级，去见你的男人，也许他可以给你想要的太平！”
慕容兰咬了咬牙：“这样嘲讽我有意思吗？我身上永远流着慕容氏的血，这是无法改变的，撑过这次，你带族人回辽东，我也和你们一拍两散，再不相见，因为，我已经尽过作为慕容氏子孙所有的责任了！”
黑袍的眉头微微一皱：“你不跟我去辽东？你以为这样打了一仗之后，刘裕，还有他的部下们还能容得下你？”
慕容兰摇了摇头：“不了，我助你这么多年，坏事做尽，伤害慕容氏的事也不知道做了多少，你可以不要脸，自我欺骗，我可没脸去见列祖列宗，大哥，这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次事情，做完之后，你我缘份已尽，从此再无瓜葛！”
黑袍叹了口气：“那你倒不如昨天就不要回来。”
慕容兰咬了咬牙：“我还得帮你最后一次，我同意你的话，打退刘裕这回，我们慕容氏一族，才有可以以自由人身份渡海回辽，回归故土的机会，我不求我们族人能继续称霸天下，大富大贵，只求他们能平安地活着，就象我们的祖先一样，这是我作为慕容氏子孙，最后能做的事情了。我对不起刘裕，对不起王妙音，此战过后，我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黑袍摇了摇头：“你想一死成全他们？别傻了。你跟他们从一开始就是敌人，我一直叫你不要投入感情，就是因为我知道会有这一天。刘裕也好，王妙音也罢，从你这里得到的也不少。若不是你当年对王妙音透露过黑色妖水的秘密，他们怎么会如此轻易地扑灭南城外的黑色神火呢？”
慕容兰沉声道：“你一次就用掉了三百桶黑色妖水，现在还剩下不到五百桶，接下来，你怎么守？”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不让刘裕觉得破了我的黑火，他会全力出动步兵攻城吗？我的小妹，今天，你会彻底地看到这世上最顶级的兵法！”

第3281章 诸葛长民小心机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又是三枚飞天大石，狠狠地砸进了南门的城楼，一阵梁柱断裂的声音，如同骨折的声音一样，传遍了四方，伴随着一阵“吱吱呀呀”的响动，城下百步之外不少人在大叫道：“倒了，城楼要倒了，快散开，快散开啊！”
这些话音未落，就只见那城楼，从烟尘之中浮现出来，只不过不同于一般的烟尘散尽，这次，却是大半个断裂的城楼，带着二三十枚石块，从城头上轰然倒下。
在落下的过程中，最后的一点城楼的形状，也在空中解体，四分五裂不足以形容这城楼垮掉后碎裂的程度，要说碎尸万段，变成几百根散断的木块，与几十枚大石同时落下，砸得地面一片晃动，碎木与石块散得方圆四五十步内，到处都是。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还真的得佩服你，大哥，若不是你下令及时疏散城门后的兵马，只怕这一个城楼的塌落，就会砸死上千人呢。”
她刚说完，就看到城外的那些四轮车，又是一阵抛杆弹起，一阵遮天蔽日的落石雨，狠狠地倾泻在了城门之后方圆三四百步的地方，甚至有不少石块在地上溅起，碰撞，反而弹进了那些城墙中的藏兵洞中，把几十个猫在门口的军士们，都打得鼻青脸肿，洞内顿时跑出上千的盾手，举着木排，挡在洞口，如同把那上百个藏兵洞，直接如城门那样给堵上了。
黑袍冷笑道：“这就是刘裕，明着象是要攻击城门，又是集中落石又是抛杆攻击，正常的将帅，哪怕受到这样的惨重打击，也会判断进攻方向会是城门，只能硬着头皮投入预备队，继续去死守城门，而这时候，就是他要调整攻击方向，一举破城的机会了。”
慕容兰的秀眉一蹙：“难道，他要蚁附攻城？”
黑袍摆了摆手：“那是最后总攻的时候了，现在我想他还是在调动我们的兵力，然后找寻我们的弱点。对城门的攻击，算是第一次真正地试探进攻，他以为可以大量杀到我们的城门守军，但不能确定，所以也不会在这个方向马上总攻，我想，他接下来的动作，会是在东城和西城的方向吧。”
广固，东城，将台。
诸葛长民大马金刀，坐在胡床之上，面带微笑，看着本方这里的三十多部投石车，正在不停地力臂抬起放下，把一堆堆的石块，掷向城头，布幔燃烧之后的灰烬，已经在城下堆起了一层几寸厚的黑色灰烬，而城头的弩机与投石车的残破零件，从这里看，到处都是，仅剩不多的几部的几部投石车，还在有气无力地发着石块，向着城外晋军的投石车发射，可是往往刚刚抛出几块石头，就会给十倍以上的飞石所砸，很快，就变成四分五裂的一堆残木废铁了。
诸葛黎民倒提着长枪，在诸葛长民的身边走来走去，如同一只野兽，他嘴里念念有词：“什么时候才攻城，什么时候才轮到我上？”
诸葛幼民笑着摇头道：“二哥，你就是这么耐不住性子，大哥不是说了吗，不急不急，等所有的城头工事摧毁了再说。你看，有张纲给我们的布防图，那还不是指哪打哪儿！”
诸葛长民摆了摆手：“前次攻城，我们的部队损失很大，之前在临朐一战，也损失不小，自从这回出兵南燕以来，咱们的老兵损失已经上万人了，虽然在本地也新征募了两万多人，燕军俘虏也兼并了万余，但这些新附之军，并不如我们的起家老兵好使，这次攻城，不要图那个先登的虚名，减少伤亡，是第一位的。”
诸葛黎民没好气地说道：“那不打不就行了，一个人也不用死。不过，你不流血牺牲，事后战功评定，一无所得，也别指望能分到些什么。”
诸葛长民笑道：“老二，你就是这样沉不住气，这次攻打广固，可不是什么好吃的肉，而恐怕是我们北府军建军以来，面临的最硬的骨头，城中的鲜卑军民跟我们仇深似海，宁死不降，我们要想攻下来，非得再付出几万人的伤亡不可。寄奴不肯退兵，非要攻城，那就让他攻呗。”
诸葛幼民也有些意外：“大哥，那你为何非要讨来这个东面攻城的主将之职呢，要是另两边猛攻，我们这里按兵不动，只怕事后也交代不过去哪。”
诸葛长民冷笑道：“连大石头那小子都给安排去了北门当主将，我一直盯着他不放，你们以为是为啥？大石头，王镇恶，甚至是沈田子，这些后来的小子，寄奴可是看得比我们更重的，要是这回让他们捞到独当一面的机会，以后你们还想再保住现在的权势？”
诸葛黎民的眼中冷芒一闪：“就他们？无论是资历还是经验，跟大哥你还差了一大截呢，你可是北府四巨头之一啊，咱们兄弟当年在淝水大破秦军的时候，这些小子还在穿开裆裤哪！”
诸葛长民的眉头一皱：“老二，好汉不提当年勇，京口建义的时候我是四巨头，可是我们历阳这一路失败了，虽然捡了条命，但三巨头从此就没了我。上次跟着刘毅西征，也是给安排打后卫，虽然给了我们叛将剩下的北青州，但谁都知道，我们诸葛氏三兄弟，已经给越来越靠边站了，这回要是不立大功，以后这种封疆大吏的位置，也会给人抢了去！”
“所以这一仗，我必须要争个一方主将，但是寄奴给我兵权之后，我又跟他说得明白，我的老兵不到八千了，没这个能力主攻，只能打打辅助，这就是留下了话柄，哪怕不全力进攻，他也不能说什么。其实，寄奴他也是想自己的那些年轻人们立功，这些小子是给他一手带大的，听他的话，不象我们这些跟他原来是同袍，战友，地位相当，不可能象小子们那样对他言听计从！”
说到这里，诸葛长民顿了顿：“所以，这一战，不可不打，不可抢打！”

第3282章 长民欲为徐州牧
诸葛幼民若有所思地说道：“大哥的意思，是我们要争取这个一方主将的位置，但得虚张声势，不能象上次那样带头抢功，不然就算攻下城，自己损失惨重，也不划算，对吧。”
诸葛长民微微一笑：“还是三弟反应快啊，不错，就是这样，我们这回的攻城，只要能拿到这东城大将的位置，不出大的错误比如让敌军破围之类的，那就是有功无过，就算不立大功，也不会比现在的地位下降，再说，要是寄奴和阿韶他们那边真的能破了城，那我们这里的守军崩溃或者是撤离也是早晚的事，到时候我们一样能立下破城功劳，只凭这一点，就能在那些打下手的家伙之上。”
“战后这青州的刺史恐怕多半会安排给羊穆之或者是刘敬宣，而我则可以顺理成章地当那江北六郡的徐州刺史，南燕一灭，江北六郡就从以前危险的边境变成了安全的内地，寄奴这几年一直在经营建设徐州，为此不惜挖了不少吴地世家的墙角。”
“那些个精明似鬼的大世家，危险的地方不会去，安全有利可图的地方则会打破头，只要我们能拿下这徐州六郡，嘿嘿，还怕荣华富贵没有吗？希乐无忌他们想要争老大，为此不惜把自己命都搭上，我可从来没这个想法，能封疆裂土，保我诸葛氏一门百年富贵，不就行了吗？”
诸葛黎民舔了舔嘴唇：“大哥的算计真好啊，但那北府军首领的职位，你就真的没有一点兴趣？咱们要是不急，寄奴希乐他们退隐之后，岂不是要便宜那些新来的小子了？”
诸葛长民笑着摆了摆手：“咱们跟寄奴，无忌，希乐他们是同时参军的同龄人，他们要是退了，那我也应该退了，何必再去争这夺那的？大哥知道自己的本事，跟他们比还是有点差距的，命也没人家的好，想想无忌，瓶子，兔子，元德他们，我们现在应该庆幸才是啊。”
诸葛幼民正色道：“不过，我们这回打完，真的可以拿到徐州刺史之职吗？万一朱龄石那小子…………”
诸葛长民的眼中冷芒一闪：“所以，不可不打，不管怎么说，朱超石是他们朱家兄弟的一个死穴，抓着这点，回去后再让那些跟我们交好的世家大族上书，然后背后拉上希乐，刘藩如果能建功，就让刘藩来压朱龄石，这小子越晚独当一面，对我们越有利。要是希乐也不好使，那就转而去结交王镇恶，檀韶，沈家兄弟这些人，让他们去跟姓朱的争。”
说到这里，诸葛长民长身而起，一指前方千疮百孔的城头：“都打起精神来，摧毁了城头的机关之后，让新附的青州降军去攻几轮，能成最好，成不了也说明我们尽过力啦！”
广固，北城。
宽阔的官道，直通北方，与连营数十里的东，南，西三个方向不同，这里几乎是一片平静，城头上燕军旗帜飘扬，却是没有几个军士现身，城外更是空空如也，四五里外的密林之中，枝叶轻摇，看起来与战火纷飞的其他几个方向一比，仿佛是两个世界。
朱龄石骑在一匹高头骏马的身上，隐身于密林之中，在他的身后的林外空地，则是三百辆已经套好战马，装上挡板的改装战车，车上的弓手，戟手全副武装，御手则紧紧地拉着马缰，战马的嘴上套着嚼子，四蹄之上绑着毡布，连人马带带战车，都披着厚厚的叶子伪装，几里外的城头看来，根本是发现不了，原来此处埋伏了一支伏兵呢。
孙处的身上也同样挂满了枝叶，坐在一辆战车之上，与朱龄石并肩而立，在他身后的另一则，则是数千名全副武装的弓手和戟手，人人嘴里衔枚，连脸上也涂着树叶的颜色，这便是传说中的北城伏兵，而孙处和羊穆之，则是已经在这里潜伏了一个多月了。
孙处竖着耳朵，听着远处传来的喊杀之声，时不时有几个传令兵从林后奔入，那是从其他方向绕城一大圈再从林后跑入的，虽然能保证隐蔽性，但是，也会让这里接触到的其他方向的战报，要晚上至少一刻钟，这个时间差，在瞬间万变的战场上，也许会直接导致战局的逆转！
一个传令兵匆匆而入，低声道：“大帅已经攻破南门城门，只是守城燕贼继续以弩手射击我军冲锋部队，并以土囊堵门，我军突击队阵亡百余人，未能入城，城门重新关闭。”
孙处叹了口气：“想不到那铁打的城门也能给大帅攻破，只可惜，黑火焚烧，想要冲过去，确实不容易，也许，我们还得从别的方向打开缺口才是。”
朱龄石点了点头：“那就要看东西两边的檀韶，还有诸葛长民是不是给力了。诸葛长民对我可是又骂又踩，甚至想用我弟弟的事情来牵连我，夺我的兵权，他以为踩了我，他就能上去了，这回我倒想要看看他，是不是在东门能率先破城！”
孙处笑着摇了摇头：“大石头，你现在还在生这闷气哪，长民一向就是这样的人，你要跟他置气，以后在军中难混的。以你的本事，只要立功，位置在他之上，他对你就会是另一种态度啦。”
朱龄石勾了勾嘴角：“还是三蛋哥（孙处外号三蛋子）厚道，对我一直加以关照，师父早早安排你来北门，恐怕也是想到了这一层，其实我也不是嫉妒长民哥，在我心里，宁可他打得好一点，猛一点，能早点逼出燕军的伏骑，我坚信我的判断，他们一定还是有俱装甲骑，可以出城反击的。但只有其他各城快顶不住时，才会出动。”
一边的羊穆之笑了起来：“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长民那家伙打仗一向油头，有利可胜的仗他冲的最快，恶战苦战他就是做做样子，上次追着敌军溃兵攻城，他就是冲排头，结果损失惨重，这次更不可能投入老本了，你要指望破城，倒不如指望西边的阿韶哪。”

第3283章 坚守北门即为功
朱龄石微微一笑：“阿韶从来没让大帅失望过，想必这次也一样，给长民哥那个东城大将的位置，更多地是安抚这个老将而已，真正要拿下广固城，还得靠大帅的南城和阿韶哥的西城方向，西城地势高，如果架起机械攻城，也许更容易，大帅自己在南城，想必敌军的主要兵力也会集中在那里，长民哥那边又是虚张声势，那真正的杀招…………”
孙处和羊穆之异口同声道：“一定就是西城了！”
朱龄石舔了舔嘴唇：“我们必须要遵守大帅的军令，盯死北门，防止敌军的骑兵出击，这才是我们最主要的任务，这一仗，我们哪怕一箭不发，一敌不杀，只要能确保这个方向不冲出敌军的骑兵，那就是胜利！”
孙处微微一笑：“大石头，这回大帅让你以戴罪之身来这里当主将，负责一门之攻守，别人要是争来这个独当一面的机会，那会拼了命地抢功立功，你真的就能做到不争不抢，就在这里等敌军出击？”
朱龄石笑道：“以功得爵，以爵为官是寄奴哥给全军，给整个大晋立的规矩，谁不想立功，立大功呢？但这也要看情况，如果是四方合围，奋勇争先，那我自然会冲锋在前，可是这回是围三缺一，这北城看似平静，可能会成为整个战役的胜负手，不消灭了那剩下的一万多俱装甲骑，就意味着燕军随时可以出击，弄不好我军的攻城部队，会一战而灭！”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所以二位将军，坚定守住这里，才是我们最大的功劳所在，而且我们不是战车就是步骑，没有攻城用具，也没法强攻，我有一种预感，我们的这些兵马和战车，一定会在此战中发挥关键作用的！”
孙处微微一笑：“怪不得寄奴对你的看重超过对我们这些当年一起投军的老兄弟，并不完全是因为师徒关系，而是因为大石头你具备这样的能力。这一仗，我三蛋子完全服从你的命令！”
羊穆之也紧跟着说道：“听从大石头你的号令。”
朱龄石笑着伸出了手：“得二位将军真心相助，大事必成。现在…………”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我想西城那里的攻击，应该快要开始了吧。”
广固，西城，五龙口。
檀韶策马而立，站在一处早已经干涸的泉眼之上，五龙口三个字，在一边的一块大石之上刻着，虽然上面青苔遍布，但是这三个字，依然清晰如初，檀韶的目光落在这块大石上，喃喃道：“五龙口啊五龙口，这可是昔日广固城的水眼所在，两次广固的沦陷，都是攻城方堵住了这方泉眼所导致，以至于最后慕容恪拿下广固后，另改水道，此处从此荒废。”
张纲在一边点了点头：“是的，这里的泉眼给封死了，水道也改过，现在广固城中的水源何来，一向是全城的最高机密，以前我在城头布置机关时曾经试着向黑袍打听过，结果他马上就变脸发怒，说此事不需要我来操心，从此我就再也不敢问了。”
沈田子不以为然地说道：“这些鲜卑胡虏，还是把你这个大机关师当成了外人防着，张少监，其实你早就应该明白这一点的。”
张纲咬着牙：“一念之差，不仅对不起父母之邦，还害死了老娘，只要有任何可以攻下广固城的战法，我都会使用。”
檀韶向前一步，远眺五六里外的广固西城，只见五十多部投石车，已经把城头的机关砸得东倒西歪，从这个角度看，已经看不到城头还有什么反击之力了，但是，也可以从这里清楚地看到，南门的城门之后，并没有大批的敌军集结，如暴雨一般落在南门之后的石块，把这个地方变成了一片采石场，却是没有对敌军，造成多大的杀伤。
檀韶摇了摇头：“这五龙口真的是天然的高点，居高临下，城中的一举一动，都在掌握之中，大帅应该到这里指挥才对。”
沈田子笑道：“大帅要是来这里了，那这里就是主攻方向，黑袍狡猾，必会有所防备，那我们建功的机会就没啦。你看，阿韶哥，大帅让你来主攻，我把张纲也给你带过来了，有他在，必定可以事半功倍，以最快的速度，摧毁西城的城墙！”
檀韶没有接这话，他转头看向了张纲：“张纲，你从这里看，我们直接摧毁西城的城防，按你说的那样用索梯登城，有机会吗？”
张纲看了一眼在一边默然无语的萧承之，说道：“萧军主，你怎么看？”
萧承之眨了眨眼睛：“现在我们有一百部索梯，可以百道攻城，只要能用重弩把弩枪射得击中城头，就象大帅在南门打破夹壁墙那样，这百道索梯之上搭载的士兵，就能直接附上城墙，守军怕是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因为，百道攻城，以一梯三十人来算，就有三千人能一下子攻上城头，足以压制城头的守军，后续的部队，也可以源源不断地向城头增援，当然是大有机会啦！”
檀韶勾了勾嘴角：“这索梯战法，之前燕军有没有用过？”
张纲不假思索地说道：“绝无，这是我自己想出来的秘法，还不是黑袍给我的木甲机关图上的。这一个月来，我们的这种索梯攻墙战法，只在这山中秘密训练过，哪怕连送饭送水的人都不许进来，吃饭用水皆是用提前准备好的存粮，这种情况下，燕军不可能有防范。”
檀韶点了点头：“只是我始终有点不太放心，这五龙口如此重要，乃是广固的制高点，我们现在从这里，也能看清楚城中的调动，难道燕军真的对此全无防备吗？”
张纲笑了起来：“鲜卑人很迷信，信鬼神，这五龙口当年曾经是坑杀了数万战俘，以塞泉口，同时断了攻城一方想要再寻水道之心思，所以听说这里数十年来，都是灵异事件不断，白日里只要是阴云天气就有鬼哭狼嚎之声，进山伐木的樵夫也多半有去无回，所以此地给视为阴魂禁山，不许人进入的。”

第3284章 北海新军打头阵
檀韶笑道：“所以，我们在这处阴魂禁山中，打造了攻城的利器，也训练出了悍不畏死的先登勇士，这是上天给我们的机会，不过，为了保守起见，先不出动绳梯，传令将士们，出动一万人马，架云梯和攻城塔攻城，我要看看，这样力攻，城中有何应对！”
沈田子有些意外，眨了眨眼睛：“现在就要全力攻城吗？是不是早了点？虽然城头的机关给摧毁，可是未必就没有后招和应变啊，我军若是大量死伤，只怕会影响下一波攻城部队的信心和士气。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檀韶摆了摆手：“如果他们有什么机关和杀招，现在使出来总比索梯攻城时再用要好，索梯攻城那是一锤子买卖的事，万一真的给破了，那我们就没有拿下西城的把握了啊。”
萧承之勾了勾嘴角：“阿韶哥，我看要不要稳妥起见，先用重型投石车去砸墙，只要城墙一破，他们再有什么机关杀招也没用了。”
檀韶的眼中冷芒一闪：“那样太浪费时间，寄奴哥希望的，是今天一鼓作气地破城，那些来投奔我们从军的青州军队，总不能只跟着占便宜，拼命的时候不流血，传令，让北海的部队先上。”
张纲睁大了眼睛：“你说的是高家和封家来的五千汉军吗？他们可是青州的大族哪，要是损失过重…………”
檀韶冷笑道：“张少监，除了你专业和技术之外的军机，我觉得你还是保持沉默的好，是战争总要有人先上，总要有人流血牺牲，这个怕死那个缩蛋，最后谁上？是你？还是我们这几个？”
张纲的脸上豆大的汗珠开始沁出，他一边擦着汗，一边说道：“不不不，我知道檀将军你的忠勇，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说…………”
檀韶摆了摆手：“好了，大家的意思我都清楚，我也知道张少监你还临时做了三十五个木甲机关人，就是用来攻城的，但你的这些木甲机关人，我们临朐时就见过，速度慢数量少，又不能飞过城墙，最重要的是，数量太少啊。哪有五千兵马一起冲击城墙来的效果好？第一轮打击下，明面上的，你原来设计的那些机关全给毁了，可是黑袍他们这几个月来经营的新机关，我们只能拿人命试出来，现在我们没有时间了，不管损失多少人，都要以最快的速度拿下广固！”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可怕的杀意：“传我将令，鸣百鼓，全军鼓噪，为前军的北海军将士助威！”
萧承之点了点头，迅速地转身，准备向着后方的传令军士下令，檀韶突然抬起了手：“还有，重装投石车进入发射位置，准备随时攻击敌军城墙，另外，让荣祖统领的三千敢死队，现在就全部做好上索梯攻城的准备，记得人人要双重钢甲，头顶钢盔，配备大盾，以防城头的铁汁，金汤之类的杀伤。”
萧承之嘴角抽了抽，似乎是想说什么，但还是转身奔向了后方的传令军士，沈田子勾了勾嘴角：“阿韶哥，你可太不仗义了啊，我这都把张少监给你从南城那里请过来了，事后寄奴哥也好，阿寿哥也罢可能都要追究我的责任呢，现在我的三千吴地轻兵也早就准备就绪啦，你知道的，我们老吴可最擅长这种短兵相接，近身格斗，就算，就算你不让我们全上索梯，那起码留个一千人的名额给我们吧。”
檀韶笑着拍了拍沈田子的肩膀：“我说田子兄弟啊，你说咱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老哥我啥时候亏待过你呢？”
沈田子仍然是眉头深锁，嚷道：“说这话有啥用，拿行动出来啊，你让我上梯攻城，我念你一万个好。”
檀韶摇了摇头：“你啊，真的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哪。”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身边还在那里袖手而立，沉默不语的张纲：“张少监，麻烦你去重型投石车那里去监督一下，一会别真的打起来了，出什么问题。”
张纲有些不高兴：“我的机关杀器，天衣无缝，巧夺神工，就算江河逆流，也不可能出错的。檀将军，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听到一些话，直言便是，何必这样拐弯抹角呢，我现在就走。”
他说着，拂袖而去，沈田子的嘴角微微一努，身后的几个亲卫心领神会，快步跟上，前呼后拥地就带着张纲下了山。
沈田子看着张纲的背影，不屑地说道：“哼，还耍什么臭脾气，要不是攻城需要到他，早就把他碎尸万段了。”
檀韶叹道：“好了，你也知道是因为他对攻城有用，若不是有他在，我们也不会这么容易地摧毁城头的机关，还不知道多死多少兄弟呢，人家肯将功补过，就不是坏事，田子兄弟你们当年不也这样过来的吗？”
沈田子的脸微微一红：“呃，这个，是我失言了，好了，张纲也不在了，阿韶哥你有啥话直说吧。”
檀韶点了点头：“我来的时候，寄奴哥特地把荣祖交到了我的手上，你觉得这是啥意思？”
沈田子先是一愣，转而若有所思地自语道：“这刘荣祖虽然来北府军来的晚，这次才从军，但也是响当当的一条好汉了，大帅英雄无敌，但他的兄弟子侄却没几个争气的，道规哥那自不必说，但只有一个，以前怀肃哥也是厉害角色，可惜英年早逝，剩下的没几个能让大家服气的，也就荆州那里的刘遵考是一个。而这刘荣祖，英勇过人，大帅多次说最象当年的他，难道…………”
檀韶笑道：“所以，你觉得这回大帅特意让荣祖过来，是为了什么？你确定还要跟他去争吗？田子啊，你跟镇恶去争，大帅求之不得，但是荣祖…………”
沈田子咬了咬牙：“明白了，那我能做些什么事？”
檀韶一指城门方向：“我早就给你安排好了，重型投石车砸墙破城，冲车攻门，哪里有缺口，你就冲哪里！”

第3285章 谢家公子悄然现
沈田子咧开了嘴，准备大笑，突然想到了什么，睁大了眼睛：“要是砸了缺口，那用索梯的兄弟们怎么办？城墙塌了也不用爬了吧，那荣祖他…………”
檀韶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个不是你要操心的事，你只需要等我号令行事即可，田子，记好了，城墙一毁，就看我号令，最快的速度杀进去，不要给敌军任何重组的机会，只要能打开突破口，你，就是此战的头功！”
沈田子还是眨了眨眼睛，想说什么，檀韶摆了摆手：“好了，田子，你四弟林子过来了，他还带了一千吴地轻兵过来，你去和他协调好攻击的事，刚才大帅那里传了令过来，那铁门也是可以攻陷的，想办法先让其烧得火热，再迅速地用冰块冷却，让其阴阳交攻，就可以使之碎裂，不过，一定要当心，城门洞内可能有黑色妖水，就算打开，也不要轻易冒进。”
沈田子挠了挠头：“破门而不入，难道是当摆设吗？那我们攻城还有何意义？”
檀韶笑了起来：“城门那里一向是敌军防守严密，大帅在南门那里破了门也没攻下城，我们的目的仍然是以破墙为主，城门那里，尽量吸引敌军主力，明白了吗？”
沈田子点了点头：“好的，就按你说的办，我去见见我家老四，也许他还有什么大帅的口令传来。”
檀韶正色道：“记住，就算大帅要怪你临时拉走张纲的错，你可以认，但千万不能回去，就说现在受了我的命令在攻城，暂不能奉命。留住林子的精锐，那是你沈家的核心老兵，关键时候，我想一定会发挥奇效的。”
沈田子自信地说道：“阿韶哥，你放心，我有三千越甲在此，无所不破！”
他说着，大块头上，肌肉连着甲叶一阵摇晃，就迅速地向着山下奔去。
檀韶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形，远处的一阵阵鼓角之声响起，打着“高”“封”这些旗号，衣甲规制与北府军的制样完全不同的北海军，已经列开了阵，投石车的轰击频率，抖然加快了几倍，飞石遮天蔽日，一片片地飞向了已经千疮百孔的城头。
而晋军阵中，欢呼之声震天动地，就连开始出阵时看起来有些战意阑珊，不是兴致很高的北海军士们，也渐渐开始变得兴奋起来，很多人扛着云梯，持着木盾，却是在用另一只空出的手在振臂高呼，为着本方的投石车的每一次发射，为了对方城头第一次被击中时，有箭楼或者是机关之类的东西被砸烂，掉落而欢迎不已。
檀韶的身边，慢慢地走来一个参军打扮的文士，此人肤色白净，眉目清透，一把刚刚蓄起的微髯，随风飘飘，透出一股精明强干，可不正是刘穆之的得力副手，谢家的后起之秀谢晦吗？
谢晦看着已经奔到山下，跟沈林子在交谈的沈田子，微微一笑：“看来大帅不是要沈林子来问罪的，应该是让他带兵来增援。大帅毕竟是大帅哪，就算再不高兴手下自行其事，也不会在战场上就问责，影响大战的。”
檀韶的嘴角勾了勾：“谢参军，我说，你的打法真的可以吗？我军攻城的时候，让这些北海军在爬城时，我们就用增强投石车攻击，这样不分敌我地进行、杀伤，有违我们北府军一向的原则哪。”
谢晦平静地说道：“慈不将兵，义不行贾，再说，那些也不是北府军啊，不过是些临时来归附的青州军士，很多在几个月前还是燕军，你什么时候倒是怜惜起这些曾经敌人的性命了？”
檀韶咬了咬牙：“可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都是同袍战友了，人家在进攻的时候我们却发石攻击，这是说不过去的，再说了，你说城中的高氏，封氏都与我们有暗中联系，愿意献城投降，这就在攻城时把他们的乡人们打光了，他们还会遵守约定吗？”
谢晦冷笑道：“他们说要开城投降可是三个月前的事了，要是能献城，早就献了，还会等到现在？城中汉人本身就没几个，鲜卑人又是没了退路，这次我们强攻，就不要再指望城中有人开城这样的好事了吧。”
檀韶摇了摇头：“就算不用兵马攻城，用加重投石车来砸，也是不用损失兵力啊，又不需要他们暴露什么城上的机关，咱们不是可以直接破城吗？”
谢晦微微一笑：“不，我要的就是消耗掉这些北海军，不这样做，这南燕就算灭了，也难以安定。”
檀韶睁大了眼睛：“你是要故意借着攻城而杀伤这些北海兵？”
谢晦的眼中闪过一道冷厉的光芒：“檀将军，这青州之地，叛服无常，我们之前多次北伐曾经有过几次收复青州之地，就是二十多年前，，淝水之战后，当时镇守青州的前秦守将苻朗投降，我们谢家当年组建的北府军，几乎是兵不血刃地接受了青州这里本地大族的投降，其中，就有姓韩的，姓高的，姓封的，还有姓辟闾的，和今天这光景，如出一辙。”
檀韶叹了口气：”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他们只是表面投降，实际上保留了自己的私兵，田地，只等王师一退，就重新割据自立，所以这些人不可信，对不对？”
谢晦点了点头：“上次这些地头蛇们秘密借着韩范出城议和时，跑来谈投降事宜时，要价也跟当年几乎一样，当时大帅为了显示仁义，答应了他们的要求，他有他的考虑，但是我们作为属下，不能不为主帅分忧，不把这些地头蛇们借以割据自立的兵马消耗掉，王师一退，齐鲁必将再次自立！”
檀韶咬了咬牙：“只是这样做，大帅必将震怒，事后怪罪下来，怎么办？”
谢晦微微一笑：“投石车是张纲发射的，而张纲是沈田子带来的，追究责任的话，你还怕没人顶锅吗？檀将军，你信不过别人，还信不过我吗？”

第3286章 北海部队冲城墙
檀韶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看向了前方，随着投石机的进一轮轰击，北海军的步兵开始慢慢地向着城墙出发，而城头仍然是一片沉寂，连一面竖着的燕军旗帜也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人在城头防守，檀韶摇了摇头：“若是北海军能顺利地直接攻上城头，我们还有必要那样做吗？会不会显得太假了？”
谢晦笑道：“你这是对燕军多没信心？上次攻城时他们开始不也是这样一箭不发，直到我军攻城大部队冲到离墙二百步以内，才大炮飞石和八弓弩箭齐发，一下就打死我军上千战士，难道你忘了吗？就是刚才的南城攻防战，城头的工事与机关全部摧毁，人家也有夹壁墙中的弩矢发射呢。”
檀韶咬了咬牙：“那我们为何不先直接攻击城墙，摧毁这些夹壁墙的防守呢？”
谢晦的眼中冷芒一闪：“不用些人命来试，我们又怎么会知道他们的夹壁墙，暗弩这些的位置？檀将军，就算要攻下城，也要借敌手消耗这些地头蛇的兵马，也得找个好的时机才对，不然真的会象你说的那样，事后给追责了。”
檀韶转过头，突然一动不动地看着谢晦：“谢参军，你跟我说的这些，是胖长史的意思呢，还是你自己的想法？”
谢晦微微一笑：“檀将军，咱们谢家跟你檀氏一门的交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突然这样问，是信不过这多年的交情了吗？”
檀韶摇了摇头：“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寄奴哥他一向光明正大，而且这种事情也有违他的仁义原则，我在下这个命令前，总得要一个军令的出处，不然事后…………”
谢晦上前一步，直视檀韶：“就是因为大帅是这样的人，所以这种命令才不能公开下，明白吗？他是主帅，哪能直接下令要新附军去送死？但不这样削弱他们，我们这回攻下广固，大军肯定是要全速回去迎战妖贼，那这齐鲁之地就会得而复失。”
“有光明就有黑暗，有大帅在正面广施仁义，就得有我们这些下面的人为他分忧解难，你看，他原来还想对这城中的鲜卑人也讲仁义，让他们主动投降，可当断不断，现在就贻误了战机，这不就是我们这些属下的失职，没让他早点下决心吗？”
檀韶咬了咬牙：“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总归是有违良心道义之举，我…………”
谢晦沉声道：“檀韶，当年我们放家就是因为这个良心和道义，没狠心，所以才会把到手的青州得而复失，今天我们又面临这样的情况，妖贼已经直接面对刘毅了，一旦豫州失守，我们大军来不来得及回到建康都要打个问号。用北海军试出燕军的所有机关，然后加以消灭，也是他们作为军人应该做的贡献，不然你以为普通的攻城战，这些老油条会跟北府军一样不惜性命地强攻吗？”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前方响起了一阵呐喊之声，投石车的击发停止了，本来以正常步行速度接近城墙，离着城墙还有五百步左右的北海军战士们，十五到二十人一队，架着云梯，其持剑盾在手的队长们，齐声发出一声呐喊：“冲啊！”
这五千军士，顿时从走路的状态变成了小跑，加速，冲刺，在一百步左右的距离，就开启了奔跑的模式，战士们齐声高呼“杀，杀，杀”，以最快的速度，接近城墙，所有人的心跳在加速，“彭，彭，彭”，即使隔着几步远的同伴，也能听得清清楚楚，一半是因为剧烈的全速奔跑，一半是因为即将出生入死，面临未知的荣誉与死亡时带来的那种兴奋与恐惧。
谢晦神色平静，看着冲向城墙的北海军战士们，说道：“三百步，嗯，二百步，嗯，一百五十步，应该来了。”
他的话刚刚说完，只见百余块城砖，纷纷落下，这次，可绝不是因为投石车的打击，因为，那是夹壁墙的射击口打开时，落下的城砖。
“咔，仆休”这种弩机击发，弩矢离弦的声音，不绝于耳，扛着云梯冲锋的军士们，如同给风吹过的稻谷一般，纷纷扑地，连带着不少正在迅速冲向前方的梯子，也都纷纷地倒地，让两侧扛梯冲锋的军士们，摔了个鼻青脸肿！
不少北海军的军士，习惯性地转身要向后逃跑，檀韶的眉头微微一皱，正要开口，却突然发现，在这些北海军士的身后，百余步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早已经站立起了上千弓箭手，可不正是沈林子带来的吴越家兵吗？
这些吴兵越卒，与全副武装的北府军截然不同，他们甚至很多人都赤膊上阵，不着重甲，身上臂上，尽是纹身，不是猛兽就是凶神恶煞，往往是一个血盆大口的老虎或者是蛟龙纹在胸前，似乎要把对面的人给生吞活吃，让人望而生畏。
沈林子仗剑而立，站在这些吴越军士的身前，对着前方正在往回跑的北海军战士们厉声道：“大帅有令，闻鼓而进，鸣金而退，没有鸣金之声，敢后退者，立斩不饶！”
奔跑的人群渐渐地停了下来，虽然是新附军，但这些军纪也是知道的，一个小队长模样的军士，恨恨地一挥手：“娘的，连弓箭掩护，盾牌掩护也没有，冲是送死，北海爷们，咱们走！”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呜”地一声，一箭穿心而过，他连哼都没来得及哼出一声，就吐血倒地而亡，北海军士们吓得都往后一缩，而对面的沈林子，刚刚抢过身边一个军士的弓，那三股弦，还在微微地振动着呢。
沈林子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朵边是鼓荡着：“看到没有，临阵脱逃，就是这个结果，下次还有人怕死而退，某认得你们，某家这些弓箭，认不得你们！”
他说着，把弓往边上的亲兵手中一扔，抽出佩剑，一指前方城墙：“不怕死的，给我冲啊，先登城头，封候拜将！”

第3287章 死士冲城城亦摧
在沈林子的吼叫声中，他的身边有百余名纹身大汉，率先发出一阵狂吼，挥舞着短兵，对着胸膛就是一阵猛锤，然后当先冲出，越过那些北海军士们的身边，扛起地上散落着的几部云梯，就向着城墙冲击而去。
五龙口上，檀韶轻轻地摇着头：“吴越轻兵，重义轻死，当年在天师道时跟我们打起来也是这样狂热而可怕，有时候，我必须得庆幸，这些家伙现在是自己人，而不是敌人。”
谢晦的嘴角勾了勾：“这百余名军士，乃是沈家每次大战时都要派出的必死之士，檀将军，当年越王勾践的三千死士，你可听说过？”
檀韶的脸色微微一变：“你是说，勾践在和吴王夫差作战时，派出三千死士到阵前，也不攻击敌军，而是大声说自己犯了死罪，有负君恩，需要一死以报越王，然后就真的在阵前自刎的事？”
谢晦点了点头：“是的，你可能不知道的，是这些去自刎的囚徒，都是这样的纹身越人，他们的家属妻儿被勾践控制，自己又喝了一些可以迷惑心智，产生幻觉的草药汤，这才能做出此等骇人之事，利用了他们的自刎，不仅让凶悍的吴国军士也胆寒，更是给越军趁机机动到敌军侧翼，全线突击的战机，所以那一战吴军大败，连夫差也重伤而此，越国死士，从此天下闻名！”
檀韶咬了咬牙：“你的意思，这些冲城的勇士，就是那些越地死士？”
谢晦点了点头：“是的，沈家的家兵，一向轻快勇武，世代为沈氏效忠，大帅之所以可以赦免深度参加天师道之乱的沈氏五虎，也是因为他们手下的这支轻兵非常厉害，只听沈氏诸子的调遣，旁人无法指挥，越人容易酒后乱性，犯下大过，这百余名军士，就是这几个月来，沈氏家兵中，在军中或是樗蒲，或是斗殴杀人，或是奸淫鲜卑妇人，或是杀掠周围村落，总之都是按律当斩之人。”
檀韶的眉头一皱：“我听说过此事，当时本来是应该由军法官刘钟来处决这些人，结果沈林子和沈田子出面拦下，说是这些人就算是死，也应该由沈家兄弟来处决，这样怨魂可以回归故土，也不会向杀他们的人寻仇，这鬼神之事，本来大家都不相信的，但是自从见到了那个怪物明月飞蛊后…………”
说到这里，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继续道：“这么说来，沈林子留下这些人，就是为了今天的攻城之战吗？”
谢晦正色道：“我跟沈家兄弟早就谈过此事，既然决定了要北海军士打头阵，那以这些人一向的脾性，恶战之时必不肯拼命，这就需要有人带头，不然光是靠军法弹压，也不会让他们心甘情愿地重回战场，这些死士，我们谢家承诺会给出十倍于朝廷抚恤的费用，还会安置他们的家人，最重要的是，胖长史答应，会免去他们的罪过，以阵亡的将士论处。也就是说，他们的罪，可以得到赦免，能以一个英雄的身份回归家乡，无论是活的，还是死的。”
檀韶长舒了一口气：“对于必死之人来说，这个确实是最好的待遇了，我用兵时也会这样用一些死兵冲阵，如果活下来是运气，死后也是烈士。这么说来，沈家兄弟这样过来，是胖长史的安排？”
谢晦微微一笑：“檀将军，有些事情，你还是不要问得太细的好，这对你并没有什么好处。胖长史深通人性，也因为一直做情报的事，知道了太多的黑暗一面，有些大帅不太方便的事，只有他来做，而且，我可以向你透露一点，皇后殿下她也支持这样的做法。”
檀韶的眉头一皱：“你的意思，这是皇后殿下的旨意？”
谢晦点了点头：“司马国璠叛逃之后，这宿卫之事一向是沈林子负责，这回是他亲自带着吴越死兵前来，那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说到这里，只听到城墙内的夹壁墙中，又是一阵弩弦响动的声音，只见百余根飞弩，破空而来，准确地击中了全速冲击的那些死兵们，二三十人惨叫着倒地，顺手松开了紧抓的梯子，可是剩下的人却没有半点畏惧和迟疑，速度完全不减，继续向着城墙冲击。
又是一轮弩矢射击，这回在离城墙约五十步的地方，再有二十多名纹身大汉倒地，剩下的五十多人却是双腿如飞，象是车轮一样地旋转，几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冲进了离城墙三十步的地方。
受着这些人狂野冲击的影响，北海军士们也转过身，重新扛起了云梯，向着城墙奔去，而一些在地上中弩还没死，有口气的纹身大汉，哪怕血流遍地，站不起身，也在艰难地向着城墙爬去，就算剩下最后一口气，也要倒在离城墙最近的地方！
第三轮弩矢发射了过来，仍然是对着冲在最前面的那些纹身吴兵，仅剩的还在冲击的三架云梯，彻底倒下了两部，只有一部还在向前冲，而那两部倒地梯子两边，还活着的六七个人，则拿着刀剑，吼叫着冲向了城墙，有三个黑洞洞的弩孔，大约离地四五尺高，正对着墙外，从小孔往内看，甚至可以看到在里面的燕军弩手正满头大汗，蹲在那里继续换弩上弦呢。
这六七个纹身大汉冲到了三个射孔前，对着那些小孔，就是一阵猛砍猛剁。
一部强弩伸到了洞口，企图对着墙外的晋军再度射击，却是被一个纹身大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弩臂，猛地向外一拉一扯，这一下力道之大，直接把夹壁墙给拉塌了，一阵砖石与灰粉落下的同时，那个燕军弩兵，给连人带弩地拽出了夹壁墙中，直接倒在了城墙根儿。
这几个沈氏家兵哈哈大笑，高举刀剑，对着这个倒霉的燕军弩兵就是一阵狂砍，一阵血肉横飞中，这个家伙很快就成了一堆肉泥，而在一片后续的北海军士们欢呼声中，第1部 云梯，架上了城头！

第3288章 推杆破梯殊死斗
二十多个还在架梯攻城的纹身吴兵，争先恐后地开始了爬梯冲城，十余条大汉紧紧地在底下扶着梯子，同时伸出一只手，挥舞着刀剑，发出战嚎，而五六个身形敏捷，如同苍猿的战士，则飞快地爬上了梯子，在同伴们的助威和鼓舞声中，拼命地向上爬。
第一个打头的纹身大汉，把大刀横着，咬在嘴里，头顶几乎没有任何防备，嘴里发出着含混不清的声音，三两下，就爬到了梯子的一半，动作之迅速，让人目不暇接。
“忽冬”一声，一块大石突然从城头扔了下来，砸向了排第一个的这条大汉，他的冲击速度太快，甚至来不及躲闪，这一下，就把他的脑袋砸开了瓢，没有头盔掩护的他，直接就是脑浆迸裂，倒着落下了云梯。
而他的尸体落到地上的时候，周围的几个同伴甚至都没兴趣看他是死是活，把他的尸体向后一扔，不让他占着继续爬梯的通道，第二个，第三个军士，跟着就冲了上去。
城头探出了两三个身形，那是几个燕军的军士，手里高高地举着石块，看起来似乎是之前晋军攻城时投石车发出的大石，那种五六斤重，如西瓜大小的石头，这会儿成了守城方的致命武器，这几个人面目狰狞，双眼圆眼，举着石头就往下狠狠地砸去，嘴里还念叨着：“死吧，死吧。”
两三道寒光闪过，高举大石的燕军军士，喉咙的位置突然冒起了片片的血花，那是几道锋利的匕首，狠狠地扎中他们的喉咙，这几下飞刀出手，又稳又准，让这几个燕军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连人带石头，一起落到了城下。
五六个纹身吴兵发出一阵狂吼，冲上前对着这几个落城，早已经断气的燕军就是一阵狂砍猛剁，血肉横飞之际，还有两三个纹身大汉，没忘了把这几个燕军的头盔摘下，虽然只是普通军士所戴的皮盔，但也给他们向上抛去，已经爬到梯子一半的两个大汉伸手就接住，毕竟，有了第一个同伴给一石头开了瓢的教育，即使是这些死士，也知道，多点防护，就多点活下来的希望，没准活到战后，还能得到赦免和奖赏呢。
可是这几个军士一边戴头盔，一边继续嘴里咬着刀，单手向上爬，这些头盔他们甚至都不去继下端的索扣，只是套在脑袋上，为的也许只是防一两块小石头的砸击。
第一个纹身大汉已经爬到两丈左右的高度了，高城墙的顶头还有不到一丈的距离，他越爬越兴奋，甚至开始发出新一轮的狂吼：“鲜卑我儿，爷爷来也！”
可是，两根长长的东西，带着两股叉头的分歧，从城头冒了出来，直接顶在了云梯两边的长杆之上，紧接着，那已经爬了六七人的云梯，就开始向后仰去，底部的十余条大汉，拼了命地想要稳住云梯，可仍然对付不了物理学的基本原理，这云梯，不可避免地给推离了城墙。
梯上的军士们，大叫着向着侧面跳去，从一两丈高的地方落到了地面，只有最上面的那个戴头盔的兄弟，径直地向后摔了个四仰八叉，如同一个人肉炸弹，还把梯底的五个军士，一块砸倒，摔成了一堆，尘土飞扬，伴随着骨折筋断的声音以及闷哼声，紧接着，那部推倒的云梯狠狠地砸在了这摔成一团的六个人身上，让他们再也难以动弹了。
城墙之前三百步，沈林子的眉头紧锁，看着城头的攻防战，从他的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城头是有几十名燕军军士，六七人一根地扛着一丈多长，大腿粗的一根圆木，这木头的顶头装头两股分叉的戟头，类似放大版的取衣杆，把那云梯推倒的，正是此物。
沈田子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这里，咬了咬牙：“这些狗日的燕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我们只有一部云梯上墙，他们对着这梯子推倒就行了。这些个北海军士，也不知道跑的快点，全在后面看戏呢。”
沈林子摇了摇头：“对他们，不能太指望，只可惜我们的这百余家兵死士，他们是在用自己的性命，为后续部队的冲击争取时间，四哥，我们还得想想办法才是。”
沈田子恨恨地一跺脚，恨声道：“想办法想办法，自己上就是最好的办法，可惜阿韶哥不让啊。荣祖那小子要立功，我们不能去抢。老四，你说，，这公平吗？”
沈林子的眉头一皱，看了看左右，沉声道：“全都退下，我要跟三哥商量下战术。”
最近的家兵，包括传令兵全都退到了二十步开外，震天的杀声让这个距离听不到二人的对话，沈林子叹道：“三哥，就算是在家兵面前，也要慎言呢，万一这话传到大帅的耳朵里，对我们不是什么好事。”
沈田子咬了咬牙：“我巴不得大帅听到呢，要荣祖先冲，我可没意见，但打到现在这样了，北海军都快冲到城墙啦，可他在哪里呢？难不成，真的要让这先登之功，让这些北海军得了吗？”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一阵鼓角之声，三十多部北海军的云梯，也搭上了城墙，连同第1部 给推落的吴兵死士的云梯，也给城下的纹身吴兵们重新扛起，搭上了城墙，在城外三十步左右的距离，北海军的弓箭手们开始弯弓搭箭，向着城头发射，一片片黑压压的箭雨，伴随着风势，飞上城头。
抱着推杆在撞击云梯的燕军军士们，时不时有人中箭倒地，而渐渐地，城头也开始出现弓箭手的身形，城墙上的弩孔之中，更是弩矢不断，几乎每轮发射，就有十余名攻城方的军士倒下，城内城外，攻守双方，都是呐喊之声震天动地，上百面的战鼓轰鸣，让大地都为之颤抖，即使是隔着两三步的沈家兄弟二人，想要让对方听到自己的话，也得扯着嗓子吼叫才行了。

第3289章 阵斩逃兵酷无情
沈田子的大嗓门，如同天雷滚滚，这也是他特有的一项技能，在战场上配合着他那人熊一样的身材，足以把胆小点的敌军士兵吓瘫在地，他瞪着眼睛，大声道：“老四，现在云梯都搭上城墙了，我们还等什么，荣祖不来是他自己贻误战机，我们自己先冲去，总是没错的。”
他说着，手就摸向了背上插着的两把大斧，转头看向了后方的亲兵们，准备下令。
沈林子连忙一把拉住了他，几乎是在他的耳边吼道：“三哥，万万不可，这回是胖长史让我带兵来接应你的，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沈田子微微一愣，扭过了头：“他说什么了，也说这战是要让荣祖立功先登，我们只能干看着？”
沈林子摇了摇头：“他说，西城是真正的主攻方向，敌军也不可能完全没有准备，先冲的危险极大，只有活下来，才能得到封赏的好处，这是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沈田子张大了嘴，摇着头：“他真是这么说的，难道，按这说法，这些北海军士…………”
沈林子松开了拉着沈田子的手，点头道：“不错，他们就是用来冲击城墙，试探敌军杀机的人肉沙包，不出意外的话，是有去无回的，你该不会以为，靠着这些北海军士的战斗力，就能攻下广固的城墙吧！”
沈田子瞪大了眼睛，转过头，看向了城墙那里，只见北海军士们，还有那十几个还活着的纹身吴兵，已经分道从几十部云梯那里向城头冲击，与那些在城下多是挥着兵器叫喊，却是只说不上的北海军士比，纹身上阵，几乎全无防护的那些吴兵死士们，显得格外的引人注目，他们几乎都是从一边的北海军士手上抢过盾牌和头盔，顶在头上，拿在手中，然后一手持盾，嘴咬大刀，沿着十余部梯子，就往上冲。
北海军士们倒是找到了一个新的突破口，那就是刚才给这些吴兵们砍开的那个夹壁墙，这个只有半人身高，根本无法冲击的小口子，这会儿成为两边军士们隔墙战斗的一个通道，总有弓弩手凑上前去，对着那空洞就是对外一射，也不管能不能射到人，起码也是让这个通道再不能爬人进出。
“轰”地又是一声，一部云梯再次给推倒在地，这回爬到半梯那里的一个吴兵大汉，正是之前接过头盔冲击城头的那个壮士，名叫沈烈，是沈田子的一个亲兵队长，之前因为醉酒闹事，与前来投军的一个辟闾道秀的亲卫发生冲突，将之活活打死，而判了死罪，今天的这百余名冲城的敢死队，也是以他为队长。
刚才那摔下来的一次，靠了下面的五个人当肉垫，把他们砸得吐血不起就有三个，另一个骨折送命，但沈烈却是没有大碍，站起身后，再次爬梯冲击，算上这次翻梯落地，这已经是他第三次给打落了。
沈烈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起了身，他的身上有十多处青紫不一的淤痕，更是有五六处擦破了皮，流着血，把身上的那些刺青染得一片腥红，而胸前的恶鬼头，更是显得面目可怕，他转头四顾，看着身边百余名举刀叫喊，却不上前的北海军士们，大吼道：“你们这些青州兵，来这里是看热闹的吗？”
一个队正模样的北海军官说道：“壮士，有你打头阵就行了，你攻上城头，我们自然会跟进的。这是今天将军的安排哪。”
沈烈一听火了，大叫道：“现在我们吴兵死士只剩十余个了，我们破了墙，爬了城，已经尽了全力，你们在这里不跟进，是准备让我们白死吗？”
那军官摇了摇头：“自然不会，壮士先登，只要你上了城，我们一定跟进。”
沈烈厉声道：“混蛋，刚才你们就未战逃跑，生生给我家沈将军给射了回来，你以为在这里，就没有军法能约束吗？”
那军官的眉头一挑：“一个小小的犯了死罪的军士，也敢在这里指挥人，你以为你是…………”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城头一阵响动，几十块大石如雨点般地落下，砸向了密集扎堆的人群之中，十余个还在举刀作势的北海军士，顿时给砸得头破血流，一大半人就此倒地不起。
那个军官侥幸逃过了一劫，一块石头正好从他的身边飞过，砸到他身边的一个军士身上，那人脑袋顿时开了花，红白之物洒得满地都是，这军官眼珠子一转，带着哭腔叫道：“二虎兄弟，你撑住，我现在就带你去延医！”
他一边说，一边拖着那个已经断气的二虎兄弟，就要向后逃。
可他刚一转身，只听到“噗”地一声，他只觉得后心一凉，前心一阵剧痛，低头一看，只见一把血红的钢刀，直接在自己的前胸露出了半尺左右的锋刃，还没来得及等他细想什么，就是五内如焚，一股大力狠狠地击中了自己的后背，往前一扑地，就跟那二虎兄弟的尸体倒在了一起。
沈烈的手中，持着那把血刃，这个北海军官的血，仍然沿着他的这把血刃尖头在向下滴，周围那些北海军士们各个吓得魂不附体，谁也没有想到，这沈烈居然直接动手把他们的军官给杀了。
沈烈厉声道：“大军有大军的规矩，未战而逃，或者是借口搬运同伙而回去，必斩不饶，别拿你们以前的那套来混日子，不想在这里给活活砸死，就给我上！”
周围的北海军士们有人带着哭腔道：“军爷，不是我们不想上，实在是这城墙又高又陡，你都爬不上，更别说我们啦！”
沈烈吼道：“大家一起爬梯攻城，贼人要防的梯子多了，总有顾不过来的时候，个个缩在后面，就十几个人爬梯，那当然好防，现在都听好了，我继续打头阵爬梯，后面再有人不跟进，不爬梯的，我下来之后，见谁砍谁！”
他说着，纵身一跃，从边上一部梯子上再次向城头发起了冲击！

第3290章 临时换将震长民
城南，北府军，帅台。
刘裕神色平静，看着一部部的云梯搭上了南城的城墙，箭雨一波波地腾起，洒向城头，尽管抛杆已经停止了发射，但是八石奔牛弩的怒射，却是一刻没有停息过，时不时地就有城头的燕军以空中飞人的状态，给连人带断槊地串在一起，飞进了城内，可是燕军的战士，却是咬牙切齿，越打越多，甚至在城头反击的力量，也是越来越强。
“呼”地一声响动，那是几十部投石车同时发射的声音，从城中传来，数十枚十斤左右重的大石，绕过了高高的城墙，越过了在向着城墙发起冲击的北府军战士，直到两百多步后，飞向了几十步装载着抛杆和八石奔牛弩的四轮车。
“咔”，“咔”，“嘭”，尽管有不少盾牌手飞身上前举盾掩护，但是血肉之躯加上这些木排大盾，仍然难挡这三百步左右发射的投石车，以及那十斤左右的大石，巨大的势能，往往能把举盾御石的盾牌手们，连人带盾砸倒一片，甚至来不及起身，第二石就接连而至，在打烂这四轮车的同时，也把周围倒地的军士们，砸成一堆堆模糊的血肉，惨不忍睹！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果然，城中敌军还是有投石车在墙后作为二线防守，在找准了我军的四轮车位置后集中打击。速速传令，四轮车暂且退后两百步，改由力士腰开八牛弩，压制城头敌军。”
刘钟迅速地挥舞着令旗，刘裕的第二道命令接连而来：“我军的投石车前出两百部，停止攻击城门方向，等敌军第二轮飞石砸出，确定其发射方位，直接攻击城墙后敌军投石车的位置。”
王妙音的秀眉微微一蹙：“那我们的投石车不攻击城头了吗？”
刘裕摇了摇头：“现在我军百道攻城，正在爬墙，要是这时候再攻城头，会对我军战士造成杀伤，刚才在我军冲击的时候，已经有些落石因为劲道不足砸中了我们冲击的队列，伤亡上百将士，若是再攻城头，只会伤亡更大。敌军这时候用预备的投石车进行攻击，砸我们的四轮车和八牛弩，就是想减轻这种直射城头的压力，以便更多的军士可以上城防守。”
毛德祖摇了摇头：“真是邪了门了，城头给砸成这样，居然还有这么多人能上来防守，他们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刘裕笑道：“这广固城给经营多年，有无数的守城机关，外城墙内，有不少可以上城的暗道，索梯，吊栏之类，听那张纲说，他可以随时让一千军士上城防守，只需要小半刻的时间即可。至于尸体，可以直接扔下城下，甚至…………”
说到这里，他一指城头，只见在那城墙根下，已经堆满了石块，如同一片采石场，而城头的守军，甚至搬起一具具的尸体，其中还有不少是本方战死的尸体，对着搭在城头的云梯就是一阵猛砸，往往一具尸体扔下，会把全梯的十几个都砸得摔到地上，激战良久，竟然没有一个北府军士，可以冲上广固城头。
王妙音叹了口气：“想不到这些燕军，竟然如此不顾同袍之义，手足之情，连本方的尸体都…………”
刘穆之淡然道：“皇后殿下，你那日没听到慕容兰说么，城中早已经是饿殍遍地，甚至互相杀食，这种守军的尸体，也不算什么了，能活下来就是好的，要是这尸体留在城里，恐怕还会引发疫病呢，扔到城外，既可以阻止我军攻城，也能减轻城中的负担，何乐而不为呢？！”
王妙音无言以对，只能摇了摇头，长叹一声：“黑袍当真是灭绝人性，千万万剐不足赎其罪，只是慕容兰一向心地善良，居然也能坐视这种事情。”
刘裕摇了摇头：“现在是你死我活的战争，我和黑袍易地而处，恐怕也会做同样的事，这场战争，已经到了双方都没有退路的时候，城头就是绞肉磨坊，而我这里需要做的，就是让这磨坊转得更残酷，更血腥。”
说到这里，刘裕沉声道：“出动塔楼攻城，蒯恩，你领本部人马上！”
一直在巴望着城头的蒯恩，那只独眼里顿时放出了光芒，而一边的丁旿则满脸都是失望，看着兴冲冲上前接令的蒯恩，舔了舔嘴唇：“大壮兄弟，恭喜你啊，不过，还是得悠着点，这城，不好攻哪。”
蒯恩哈哈一笑，看着丁旿说道：“猛牛，大帅这里就麻烦你费心守护了，等我攻上了城，请你喝酒！”
他说着，一路小跑地下了擂台，而与此同时，一个背插靠旗的传令兵迅速地从城东方向骑马而来，在帅台之上滚鞍下马，于阶下单膝跪地，说道：“启禀大帅，城东诸葛将军来报，我军第二次攻击城墙，仍然功败垂成，两部攻击城门的冲车也被敌军焚毁，现在诸葛将军正在组织力量，准备第三次冲击。”
刘裕不动声色地说道：“诸葛将军辛苦了，请他再加一把力，帅旗向前移三百步，近墙五百步内，我需要所有的战士看到这一点！”
那传令兵的脸色微微一变，而一边的刘钟也讶道：“近墙五百步，那岂不是在敌军的投石车攻击范围内，万一…………”
刘裕沉声道：“没错，只有让将士们看到主将也同样跟他们在敌军攻击范围内，才能鼓舞士气，长民打仗我知道，有时候会用点巧劲，遇到困难不够坚决，现在是拼命的时候，一些小心思少用的好！”
说到这里，刘裕站起身，对着那传令兵沉声道：“告诉诸葛将军，我很快给他派三千生力军去，但需要他一个时辰内，至少向城墙发起三次进攻，若是一个时辰内攻不上城墙，那这个东城主将，我临阵换人！”
那传令兵连忙行礼而退，王妙音微微一笑：“还是大帅你厉害，不在战场，也能知道那边的战局！不过，我这里听东城那里杀声震天，不象留力的意思啊。”

第3291章 闻声知战名将谋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皇后殿下，你有所不知，这有经验的将帅，甚至是老兵，不用看那战场情况，只要听到这杀声和鼓声，就会知道战况如何。”
王妙音睁大了眼睛，美丽的容颜上，充满了疑虑：“这还真的是第一次听到，大帅能不能教教本宫，如何判断呢？”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这战气，是可以从鼓声，杀声，以及金铁相交的格杀声中判断出来的，如果中气不足，声响却大，则是色厉内茬，其势短而不能持久，因为全力以赴，舍生忘死战斗的战士，那一口气，是突然爆发的，能维持整个战斗的过程，一旦这口气松了，泄了，那也就是无再战之力！”
他说着，一指前方，那些在云梯之上，冒着敌军的矢石，一次次地向上冲击，那些被城头的守军一次次地推翻攻城云梯，又迅速地从地上爬起来，换一部梯子继续冲击的军士们，说道：“你听听，这些将士们的喊杀之声？！”
王妙音屏息凝视，竖耳静听，片刻，她点了点头：“不错，我方将士们攻城的杀声，很短，但极为响亮，听起来，隔了这么远，我这里的心还会猛地一振，虽然只是一下，但足以让我心跳不已，可想而知，近距离的敌军听到这短促而爆发力强的喊杀声，是如何的受到震撼。”
说到这里，她勾了勾嘴角：“这些燕军也真是不易，在这样可怕的战场上，还能坚定守住，虽然是敌人，也得敬佩。”
刘钟笑道：“皇后殿下，这些燕军也是南燕最后的精锐了，能撑到现在，早已经是置生死于度外，所以在这种石林箭雨的情况下，还能一次次顶住我们的攻击，要换了差点的军队早就崩溃了。您再看看，我们那些正在后撤的四轮车的军士们的喊声。”
王妙音的目光投向了那离城墙三百多步，正在盾牌手的掩护之下，卸下八石奔牛弩，然后飞快后撤的几十部四轮车，推车的军士的脸上写满了不甘与悲愤，一边撤，一边发出野狼般的嚎叫，声音中充满了一种愤怒与震撼，配合着仍然有十几名军士不愿意撤下，想要拿起刀剑冲上前去攻城，却是被同伴们死拉着往后腿，两条腿还在空中乱蹬的场景，是那么地吻合，透出一股悲壮与不服。
王妙音点了点头：“听出来了，这些被迫撤下来的战士，仍然想要继续战斗，只是帅令难违，所以他们的吼声，是一种发泄，类似狼群在攻击猎物不得手，最后的那种嚎叫与悲鸣，其声悠长，其气悲壮。”
刘穆之笑了起来：“皇后殿下果然是能把音律之道与这喊杀之声融汇贯通哪，只这短短一会儿，就能听出这些战吼之声包含的情绪，厉害，厉害啊。”
王妙音微微一笑：“刘长史过谦了，这音乐之道其实也是人的情绪的一种发泄，只不过是通过各种乐器表现出来，闻声知音，懂的就是乐者当时的一个心境，而这喊杀之声，则是最天然，最纯粹的音乐，听之，可以知道前面的千万将士们的心中所想，眼中所见。”
说到这里，她点了点头：“东城那里的杀声，虽然高亢，但不持久，真的如刘大帅所说，缺了那么一股子气，或者说，缺了那种一往无前，不怕牺牲，一定要拿下城墙的斗志和勇气。”
刘裕点了点头：“这就是闻声知战局，长民在东城明显是在打保存实力的样子仗，只鸣响鼓，不尽全力，尤其是他的北青州兵马，定然只是虚张声势，在阵后立阵，监视新附的前南燕汉军兵马攻城而已，作为主将，在平时这样打，是为了保存实力，我可以容忍他，但这回，是拼命，是四面的将士都要尽全力，他这样虚张声势，敌军就会把东城的兵马撤向其他方向，我们别的地方的将士，会付出几倍，十几倍的代价，也未必能攻上城头。所以，我绝不能容忍他的这种做法。”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大帅，诸葛长民毕竟是名将，宿将，也是东城方向的主将，你要是真的临阵易将…………”
刘裕沉声道：“拼命的时候，讲不得人情世故，我也不会用旧日的情份，让成千上万的将士白白送死，这次我是让传令兵回去传我帅令，要是一个时辰内，长民还不全力攻城，那我派去的，就不是传令兵了，而是刘钟！”
刘钟微微一愣，转而连声道：“不，大帅，万万使不得，我的地位跟长民哥还差很多，万万…………”
刘裕咬了咬牙：“这跟地位无关，只跟战事有关，长民是聪明人，给我这样下令，他应该知道怎么做，我这里得到了皇后殿下的授权，全军将士，生杀予夺，我都可以战时处置，别说临阵易将，就是临阵斩将，小钟你也得去执行！”
刘钟二话不说，行礼称道：“遵大帅军令，只是，只是这攻城的指挥，恐怕您还是考虑另派他人，比如镇恶他…………”
刘裕摆了摆手：“真要到那一步再说，西城方向怎么样了？”
刘穆之站起身，看向了西城那里，只见几股狼烟，在不停地变换着颜色，并随着风向来回地摇摆，他一边看，一边微微地点头道：“看来第一波攻击已经奏效了，沈家的死士当前冲击，引领北海军跟进攻城，恐怕…………”
就在这时，西城那里，突然响起了一阵雷鸣般的欢呼，仿佛是一颗巨大的炸弹，在凌空爆炸，数百面响鼓，几乎是同一时刻，迅速地轰鸣，而上千根鼓角，也是以最大地分贝在传播着声音，那真的是称得上鼓角齐鸣，连刚才震天的喊杀声，都被淹没了！
刘穆之的胖脸之上，肥肉跳了跳，一直眯成缝的眼线，也迅速地睁大了，他站起身，快步走向了帅台边，看向了西城的方向，笑道：“恭喜大帅，我军的战士，攻上了西城的城头！”

第3292章 太原王氏有后生
众人全都面露喜色，向着西城的方向看去，刘裕仍然稳坐帅台不动，神色平静而从容，王妙音秀目流转，浅笑嫣然，看着刘裕道：“大帅，我军攻上西城的城头，看来这广固，真的要攻下了，这可是大喜事呢，你是不是要考虑一下如何去奖励有功的将士，尤其是先登的勇士呢？”
刘钟跟着笑道：“皇后殿下好偏心哪，我们这里南城的战士，可是拖住敌军主力的第一功臣，要不是我们打破了城门，吸引了燕军的大量兵力在这里，这城，还没这么容易拿下呢，大帅，论功的时候，可别忘了那些战死在城门和城墙下的兄弟。”
台上的众将校们都点头称是，胡藩摸着自己的胡子，脸上闪过一丝忧虑之色：“只怕，现在还不能高兴得太早吧。只是冲上西城的城头而已，并不是攻入了城内，这仗，还有的打。”
一个文吏模样的年轻人摆了摆手：“胡将军，你可能过虑了，这广固城确实坚固异常，但正因此，所有燕国军民都以为这城墙是无法爬上的，敌军无法登上甚至是接近城墙，一旦有人上城，那守军的士气和军心就垮了，而且，我军也不可能是一个人攻上城头，必然是千军万马杀上城去，我以为，西城必破！”
胡藩勾了勾嘴角，看着说话的人，那是一个坐在刘穆之身后两排的末端，于一众书吏中唯一一个不在伏案疾书，而是抬头发话的人，大约二十多岁，五短身材，肤色白净，眉宇间却有一股与众不同的自信，胡藩沉声道：“这位军吏面生得很，以前本将没有见过，不知道是哪位大才，有此高见呢？”
刘穆之微微一笑，转过了身，指着此人说道：“彦德，胡将军问你，你就自己报下家门来历吧。”
这个年轻人站起身，向着胡藩作揖行礼道：“卑职姓王，名玄谟，字彦德，乃是太原王氏之后，家祖王公讳凌，乃是著名的汉末忠臣，王公讳允的侄子，历仕汉魏几朝，是当世名臣。后来魏晋交替，家祖为魏国尽节而死，而卑职的先人，则携全族逃难到了这青州齐鲁之地，子孙繁衍，延续至今。”
胡藩笑了起来：“原来是太原王氏之后啊，可惜王仲德王将军不在这里，不然的话，你们可以认个同宗呢。”
众人也跟着微笑起来，毕竟王仲德乃是高级将领，作为一个小吏能与之相认，在常人看来是莫大的荣幸，可不料这王玄谟的脸上却是闪过一丝不悦，嘴角勾了勾：“卑职虽然不才，但我宗族之中有历代先人的牌位与家谱，根红苗正，天下皆知，并不需要与未获世人公认的大将攀什么同宗，再说了，好男儿应该靠自己的本事和能力建功立业，只靠祖先的荣光混日子，那不就和一些不肖子孙欺世盗名为伍了？王某虽然不才，倒也不屑为之！”
此言一出，大家的脸色都微微一变，王仲德王元德兄弟是自北方逃归的流人，这点人尽皆知，因为其逃难时只有兄弟二人，别无长物，所有能证明他们身份的谱牒，文书都没有，只靠这兄弟二人自称是太原王氏，当年太原王氏一族的王国宝，王愉兄弟当权时，甚至公开羞辱王仲德兄弟乃是无名鼠辈想要攀附如日中天的太原王氏，把他们本来因为军功得到的官吏都给剥夺了。
数年之后，王家兄弟转而投入北府军，更是与刘裕交好，建义之时，这兄弟二人也成为了在京城这一路的总指挥，本有机会成为巨头，可惜计划被刘毅的兄长刘迈所卖，走漏了风声，王元德英勇就义，只留王仲德带着襁褓中的小侄子王方回逃了出来，可谓是拼了性命，赢得了世人的尊重和名声，后来，随着正牌的太原王氏王愉这一支因为与刘裕为敌被灭门，王仲德和王方回叔侄就成了世人眼中公认，在南方的太原王氏的继承人了。
可是，今天这王玄谟的话里话外，似乎又是旧事重提，再次对王仲德的太原王氏的身份提出了质疑，分明是在说他这一族才是正牌，而王仲德不过是自称的冒牌货，刚才胡藩说王仲德不在还是为王玄谟没能攀亲而惋惜，但现在，只怕大家都在暗自庆幸王仲德不在了，要不然，以他的性子，给人这样当面说，只怕早就上去让王玄谟尝一顿太原老拳了。
王妙音的眉头微微一皱，看向了王玄谟：“王军吏，你的言下之意，是想说王将军的身份有问题？他可是大晋皇帝亲自赐的官，身份和家世也早就得到大晋朝廷的承认，你是在质疑我们大晋朝廷吗？”
王玄谟朗声道：“卑职不敢，但是这家谱之事，乃是一个家族立身行事的根本，对于这个身份认定，不是谁说自己祖上是谁那就是谁，有一整套认证的流程，需要谱牒，家书，以及同样显赫的家族的佐证，如此才能光明正大，卑职并没有说王仲德王将军是冒名顶替，只是说，他们的这个太原王氏的身份，没有按这个流程来。只是因为王将军满门忠烈，为国又立有大功，所以朝廷才给予了这样的安抚。”
说到这里，王玄谟看向了王妙音，目光炯炯：“敢问皇后殿下，若是王将军的家世真的这样过硬，真的是举世公认，为何在大帅建义之前这么多年，大晋的朝廷不承认他太原王氏的身份呢？为什么王国宝和王愉都先后公开地指责过王将军兄弟呢？”
刘钟的脸色一沉：“王玄谟，你也太无礼了，在皇后面前如此放肆，我…………”
王妙音笑着摆了摆手：“无妨，刘将军，这位王书吏说的有礼有节，这世间的道理，不应该随着身份的高低而有所变化，如果我们也搞这套，那不就是跟当年以势凌人，不给王将军身份认定的王国宝，王愉等人一样了吗？”

第3293章 玄谟从军不求官
说到这里，王妙音看向了一直神色平静，沉默不语的刘裕：“大帅，看起来这位王书吏，乃是刘长史特地从齐鲁之地找来的人才，本宫要恭喜你，军府之中又多一才学之士了。”
刘钟勾了勾嘴角：“才学之士是需要真本事的，可不是嘴上占点便宜就行，世家大族中，清谈论玄的能手比比皆是，象那殷仲堪等人就是著名的清玄辩士，但他的治国整军的本事，大家也都见识到了。末将以为，能象刘长史那样有军政之才的，才是真正的才学之士！”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好了，这攻城还在继续呢，我们现在也就是等前方战报的时候，抽空闲聊一二罢了，穆之，你是从哪里寻得这位年轻俊杰的呢？”
刘穆之转过了身，淡然道：“倒也不是我去寻得，而是这位王书吏自行来投军的，我想对阿钟将军刚才的话作点解释，今天在我这里带上台来处理公文和军务的这十余位，都是有真才实学的人，他们有的是从大帅建幕时就一直跟随我的旧人，有的是这回跟随大军出征的世家子弟，也有王书吏这样，王师入燕之后才来投奔从军的本地俊杰，但不管资历，出身如何，能在我这里得到任用的，都得是有真正的军政才能，绝无那种图有虚名，只会风花雪月的公子哥儿！”
刘钟的脸上闪过一丝愧意，拱手道：“末将一时失言，还请长史见谅。”
刘穆之轻轻地挥舞着羽扇，说道：“我等都是为大晋，为刘大帅做事的人，也都受过大帅的知遇之恩，今天的地位乃是大晋国恩，不敢有丝毫懈怠，只有尽心竭力，方可回报一二，王玄谟虽然是太原王氏后人，但是太原王氏在北方早已经衰微，又远离并州的家乡，现在也只是以务农为本的普通一族而已，并不是小钟你想象的那种大晋的世家高门。”
刘钟有些意外，讶道：“不会吧，连姓韩的姓高的姓封的，还有辟闾氏一族都在这齐鲁之地大大有名，这太原王氏是北方的顶尖名门，怎么会？”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五胡乱华，神州陆沉，北方落入胡虏之手已历百年，昔日的汉人高门世家，也多数是颠沛流离，早不复昔日的荣光，阿钟，你跟那王将军自幼就是好友，一同逃难，就不想想若他太原王氏在北方仍然有号召力和影响力，为何又要背井离乡，两个少年就要投奔万里之外的南方大晋呢？”
刘钟恍然大悟：“还真是这么个道理，我还以为太原王氏在南方都如此地显赫，在北方起码也会是一方豪强呢。”
王玄谟冷冷地说道：“我王氏先人曾经与大晋的皇族有恩怨过节，先祖王公讳凌，曾经为了捍卫大魏而被司马宣皇所杀，所以我这一支作为他的子孙，逃难到了齐鲁之地，隐姓埋名多年，一直不肯出仕大晋，所以才会变成现在的普通农家子弟。”
王妙音的眉头轻轻一皱：“淮南三征，那是百多年前的事了，这些几代之前的仇恨，就不用再提了吧。”
王妙音所说的，乃是当年三国末期，司马氏篡魏时的关键一步，高平陵之变后，司马懿诛杀了权臣曹爽，从此掌握了中央政权，但是魏国南方最重要的藩镇，也就是镇守东吴方向的淮南一带，却先后三次发动了反对司马懿的叛乱，三任刺史母丘俭，王凌，诸葛诞先后起兵自立，讨伐司马懿，还连接东吴以为援手。
由于淮南是防卫东吴的重镇，所以一向兵精良足，而淮南之民又是自古出了名的悍勇，是难得的精兵锐士，淮南三叛，一度动摇魏国国本，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这父子兄弟三代人，亲自出征，调集全国兵马，才把这三次叛乱一一镇压下来，镇压三叛之后，司马氏在魏国再无对手，后面就是一路篡位了。
司马氏父子夺江山的过程中，是踩着尸山血海而一路前行的，对于这些公然反抗的对手下手之狠，连后世的子孙，身为皇帝的东晋明帝司马绍听说后都悲叹不已，而王凌作为魏国重臣，叛乱失败之后也是以八十高龄被杀，全族都被屠戮，只有少数族人易名改姓逃到他处才活了下来，而这王玄谟就是其中的一支嫡系，若不是晋末大乱，齐鲁之地落入胡人之手，只怕他们家的王氏族谱和祖宗牌位，也是不敢随便拿出来呢。
王玄谟的眼眶有些发红，大声道：“圣人有云，九世之仇，亦当报也，百世亦可！玄谟虽然不过一介书生，一个农人，但这家恨祖仇，不敢或忘，虽然不至于再向大晋天子寻那当年之仇，可也立过誓，不出仕，不食晋禄！”
刘裕笑了起来：“既然王书吏立过这样的誓，为何又违背自己的誓言，前来投军了呢？”
王玄谟长舒了一口气，转身了刘裕，正色道：“卑职前来刘长史这里投军之时，就说得明白，我投大帅，不投大晋，为大帅效力，不食司马氏俸禄！”
刘裕的嘴角微微地勾了勾：“这有什么区别吗？我为晋臣，晋将，为我做事，就是为大晋，为司马氏皇帝效力啊。”
王玄谟摇了摇头：“大帅，卑职以为这区别还是非常大的，所谓臣子的臣子并非臣子，大帅有开府建幕之权，您这里招募的幕中佐吏，并非大晋的正式官员，而是你军府的一员，就好比卑职，现在是从事吏，在大晋并无品级，只向您效力负责。”
刘裕微微一笑：“这只是战时的权宜之计罢了，战后如果取胜，论功行赏，那所有表现出色的参军，书吏，从事吏都会由我向朝廷举荐，给予官职的，到时候，你不还是要当晋朝的官员吗？”
王玄谟神色严肃，沉声道：“大帅，玄谟从军，非为荣华富贵，只为作为华夏后人，大汉子民，尽一个汉人的本份，驱逐胡虏，收复失地，仅此而已，此战若胜，玄谟不求官职，只愿卸甲归田，重归林泉。”

第3294章 临阵献策招亦毒
王玄谟说得不紧不慢，不慌不忙，却是极有一种不可动摇的气势，配合着他铿锵的语音和坚定的手势，让人不免肃然起敬，就连刚才一直跟他针锋相对的刘钟，也不免暗自点头，显然是认可了此人。
刘裕却是平静地说道：“王书吏，少年人有这样的气势，有这样的初心很好，但是人生漫漫，一无所有的时候想着单纯的家国天下，是少年人的情怀，等到你慢慢地位高权重，等到你的决定会决定千万人的性命，甚至一个国家存亡的时候，你可能就不是这样的想法了。”
王玄谟的神色一凛，向着刘裕一拱手作揖：“大帅高见，玄谟铭记于心。但不管怎么说，此时的玄谟，确实就是这样的想法，天日可鉴！”
刘裕笑着看向了王妙音，王妙音微微一笑，朱唇轻启：“想不到当年那位贵人对大帅所说的话，大帅至今却还记得。”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此情此景，恰似当年，穆之啊，离我们少年从军那时候，一晃这么多年过来了，再见玄谟这样的少年人，恰似你我当年哪。”
刘穆之微微一笑：“所以，看到抛妻弃子，投笔从戎，把长衫一扎，裤腿一绑，就以儒衫来从军的王玄谟，我就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当年，当然，我也是对他经过了多番的考核，即使有理想有节操，也得有与之相配的才能才能报效国家，做一个对大军有用的人。大帅，你可以试试王书吏的军政之才。”
刘裕微微一笑：“那好，王玄谟，我来问你，刚才我们讨论的，有军士攻上西城城头了，有人说西城已经拿下，有人说还不能高兴得太早，你怎么看呢？”
王玄谟扭头看向了西城的方向，想了想，说道：“卑职以为，西城还远远没到拿下的地步。对不起，刚才卑职一时激动，冒失出言，请治卑职之罪。”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是因为我们在这里说了不少话，过了一阵时间，而西城那里没有喜报传来，所以你才改变了自己的看法吗？”
王玄谟面不改色，说道：“并非如此，之前我认为西城会陷落，是因为在南燕人的心里，广固是牢不可破的，城墙都不可能给接近，上次我军攻城，最多也只是冲到第三道护城沟，离城墙还有数十步之远，而南燕军士当时在城头也高声笑骂，说吴人晋军是绝不可能登上广固城头的。”
王妙音眼波如水，嘴角边勾起一个迷人的梨窝：“所以，你就认为我军突然攻上西城，他们必然士气崩溃，我们可以一鼓作气拿下了？”
王玄谟叹了口气：“大帅在这里南城猛攻，甚至攻破了城门，吸引了敌军的主力，而西城方向本来是面对五龙口，从高山上下来攻城并不容易，因为难以列阵展开，历来不是广固城防的重点，在这个时候给突然攻破，而且军士上城之时，百鼓齐鸣，万号吹响，那气势如山呼海啸，给人的感觉，就是西城一下子破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我当时也是这样认为的，西城的攻击，就是打一个突然，一个快，要破说不定就是一鼓作气的事，那你说说，为何现在你改变了想法呢？”
王玄谟正色道：“因为如果西城失守，我军突入城内，这南城方向必然会大乱，城中的消息传递速度要远远快于城外，如果西城真的失守，那这南城的守军要么溃散，要么混乱，至少，也会大量抽调兵力去支援西城，而不会象现在这样…………”
他说着，伸手一指南城的城头，只见一队队的燕军士兵，或步甲，或弓弩手，不断地从城下登上城头，对着百道攻城的晋军士兵，又是放箭，又是推梯的，又是一刻钟左右的时间过去了，竟然还是没有一个晋军能杀到城头。
王妙音点了点头：“不错，南城的燕军不减反增，确实说明西城还在燕军手中，除了这个外，还有别的理由吗？”
王玄谟点了点头：“是的，其实仔细想来，之前燕军敢口出狂言，仗的不是广固的城墙，而是城头的那些厉害机关与布置，但是张纲归顺我军之后，这些城头的机关布置就全部摧毁了，没了这些机关，只靠高大的城墙，是不能完全阻止我军攻城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尤其是这样，西城的燕军兵力必然不如南城，给我军突然全力进攻之下，一时给攻上城头，并不奇怪。”
“可是燕军毕竟是守方，黑袍手中也不会没有预备兵马，一时仓促给登上城头，也会有足够的兵力反击，拉锯，毕竟城头战斗，守方有巨大的优势，爬梯子再快也不能千军万马同时上城，一个先登的勇士往往要跟敌军几十人甚至上百人搏斗，虽然我军勇悍，猛士众多，可是燕军也并非弱者，只靠一时的突袭，要拿下广固，恐怕不是容易的事。”
刘裕点了点头：“那以王书吏的意见，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王玄谟正色道：“以卑职的愚见，东城方向，需要加大攻击的力度，不能让敌军有分兵支援西城的可能，而西城那里，更是应该全力进攻，不惜代价。”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这个打法，看不出太多的新意啊。”
王玄谟的眼中闪过一道杀意：“卑职还没有说完，卑职以为，真正的主攻点，应该从西城转向南城这里，趁着我军现在攻城的时候，用投石，火箭直接不分敌我地攻击城头，最大程度地杀伤敌军的兵力，争取一举破城！”
刘钟厉声道：“一派胡言，你不知道怎么在说什么吗？现在百道攻城，敌我混战一团，投石车和火箭根本无法区分敌军我军，只怕这样一打，杀伤的我军会比敌军更多，就算攻上城去，也是损失惨重！”
王玄谟冷冷地说道：“可那也能最快的速度攻上城去，不是吗？”

第3295章 中军出动援长民
帅台之上，一下子陷入了沉默，所有人都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厌恶着他这种草芥人命的做派，但又心中暗暗感叹，也许，他这种无人性的操作，才是破解现在战局的最好办法！
刘裕平静地说道：“以王书吏的意思，只有这样靠着攻城时连我带敌地大规模杀伤，才能迅速地攻上城头，乃至拿下广固？”
王玄谟点了点头：“如果要在今天这一天内破城，非如此不可。不然两边不停地派援军上城，仗就打成了添油，我们的兵力并不一定占优势，上城轮换的速度更是不如燕军，就算有人能冲上城头，也很快会给打下来，几次冲击不成，会大大影响我方的士气，就象上次，冲到离城墙最近的一次，反而是最开始的第一次冲击，越到后来，越不可能成功。”
刘裕面无表情，继续说道：“就算按你所说的，不分敌我地加以杀伤，难道敌军就不能继续登城防守了？我军如果在城头伤亡太大，尸横城上城下，就兴地挡住我军冲击的通道了？你凭什么认为这是最快最有效的方式？”
王玄谟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说道：“能让城头混战的双方突然间同时消失或者战死，尤其是燕军的精锐都在城头，接下来我方还有云梯可以迅速跟进，燕军城头无人，就没办法去用索勾，吊篮这些办法接人上城，应该是我军的速度更快。”
刘裕摇了摇头：“王书吏，你未免太想当然了，刚才刘长史就说过，城内的燕军有很多上城的迅捷方法，包括在城墙内侧加了阶梯，建了索道，甚至可以通过墙体内上城，就算我们真的一下子杀伤了城头的守军，他们也完全有办法迅速地登城，速度只会比我们更快。”
王玄谟的脑门上开始沁出汗珠：“这，这是卑职忽视了，只是以常规的攻城守城之道，所以…………”
刘裕叹了口气：“就算是常规的战法，这种在攻击时从背后攻击自己人的行为，也会为人所不齿，前方的战士在浴血拼命，在面对着正面敌人的枪林箭雨，却是被从身后射来的箭石打倒，就算是死，也不会甘心的，在战场上，信任是比什么都重要的事，需要战友同袍们来掩护自己的后路，来防守自己的侧翼，以让自己能集中精力对付一个方向，可是你却让箭从后面射来，且不说前方的战士会死不瞑目，后方继续冲锋的战士们会怎么想？你觉得他们看到前面的情况后，还会奋不顾身地继续向前冲？”
王玄谟的声音有些结巴了：“这，这，大帅，卑职我…………”
刘钟冷冷地说道：“我看，如果王书吏真的这么相信自己的这个打法，不如应该以身作责，亲自向城墙发起冲锋，反正他也是因为忠义，因为要驱逐胡虏才投笔从军的嘛，就算是战死沙场，也能无怨无悔，对不对呀，王书吏。”
王玄谟的一张脸，胀得通红，却是说不出话反驳了，台上一阵哄堂大笑，就连王妙音，也不免以手轻轻地掩着樱口，暗自窃喜呢。
而那些个本来正在伏案写文的书吏们，大概也早就看这刻意故作惊人之语，以显得卓尔不同的王玄谟不爽了，这会儿更是一个个笑出了声，王玄谟这会儿已经是满头大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玄谟，以后建言之前，要深思熟虑，更是要将心比心，大帅一向以仁义豪气为立身之本，如果我们自己行事不正，损害同袍，那何以服众？这种阴损之计，以后少提为妙！”
王玄谟连忙拱手道：“卑职失言，还请长史责罚。”
刘穆之看向了刘裕：“大帅，王书吏虽然进言不当，但念在他也是想为大军效力，献破城之策，姑且原谅他这回好吗，让他戴罪立功，给他个机会吧。”
刘裕平静地说道：“若按了我往年的性子，若是有人出计要我陷害兄弟，给自己谋利，我直接当场就会斩了他，但念在王玄谟新来军中，不知我的为人，而且他并非军人，对同袍手足之情可能体会还不够深，这次暂且不问，现在，还请王书吏辛苦一趟，去东城的诸葛将军那里，要他多想想办法，不要一味蛮干，更不要让新附的青州军士打头阵送命。这一仗，只有用北府老兵去拼，才有效果！”
王玄谟微微一愣：“这，这只怕诸葛将军不会同意吧，他走的时候都说，现在部下的核心老兵不多，大帅您不也是刚才答应派援军过去吗？”
刘裕点了点头，对着站在一边刘怀慎说道：“平虏将军刘怀慎何在？”
刘怀慎连忙出列行礼：“末将刘怀慎，等候大帅的命令！”
刘裕看着刘怀慎，沉声道：“怀慎，带上三千中军护卫，护送王书吏现在去传令，告诉长民，这三千人马，听他的调遣，愿意请命先行攻城！”
刘怀慎的脸色微微一变：“这，大哥，大帅，这三千中军可是要保护你和皇后殿下安危的啊，这时候胜负未分，就要撤离，这恐怕…………”
刘裕平静地说道：“各军将士都在拼命，我这时候又怎么能舍不和这中军的护卫兵马？刚才皇后殿下不是也让护卫他的沈家家兵一千人，去支援西城了吗？”
王妙音微微一笑：“吴越轻兵，骁勇果敢，是最好的进攻者，用在这里守着我一个女人，太浪费了点。不过，刘大帅，这三千中军老兵可是你的骨血啊，是准备要用在拼命决胜之时的，你真的就这样交给诸葛长民？”
刘裕点了点头：“皇后殿下，你应该很清楚长民的为人，他考虑自己的得失多了点，如果我只是以主帅之威向他下令，要他出力猛攻，那他必然只会让新附的青州军士上阵，这样还不如刚才拖在后面虚张声势呢，既然要他拼命，那就给足够精锐，拼得出去的兵马，不用我的中军护卫，又能用谁哟？”

第3296章 穆之妙音矫军令
刘怀慎叹了口气：“得令！”他上前接过刘裕递过的一枚帅令，与王玄谟转身就要走，却听到刘裕在身后沉声道：“你们所有人都记住了，在战场上，都不要有什么别的心思，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打赢，要想着用自己的血肉来掩护同伴们杀贼，而不是想着拿同伴们的命为自己建功，不然的话，到了最后也没人会来帮你，明白吗？！”
所有人都齐声应诺，王玄谟用力地点了点头，迅速地卷起了自己的袖子，把长衫往腰间一卷一系，就跟着刘怀慎一起奔下了台，刘裕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那些书吏们，说道：“大家暂且先回避，我和刘长史跟皇后殿下有事相商。”
刘钟带着那些文吏和护卫军士们匆匆离去，帅台上暂时只剩下了刘裕三人，刘穆之看着在帅台之前百步，本来密密麻麻列阵的重装步兵，开始在刘怀慎的命令下，散开阵形，改为行军队列，绕着长围向着东城的方向机动，就象是一片钢铁的森林，突然打开了一大个口子，连带着前方的广固城头，也显得距离近了很多，刘穆之轻轻地摇了摇头：“如果不是王玄谟胡言乱语，你真的会派中军铁甲去东城吗？”
刘裕点了点头：“我答应让给长民三千援军的时候就作好这个准备了，只不过王玄谟的话，让我把这个决定提前，让我没想到的是，这回大家面临苦战，要么保存实力，要么想着各种伎俩去争抢功劳，王玄谟，诸葛长民的这种想法，绝不会只限于他们两人。”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看向刘穆之：“长民一直就是那样的人，但起码也是战功赫赫，跟在我们身边，至少没误过大事，他会保存实力，但不至于去害兄弟的性命为自己抢功，这王玄谟年轻机机，如此狠厉，是之前你没看出来，还是不得不用？”
刘穆之平静地摇了摇头：“寄奴，你应该知道，我考虑的不止是战场之上，更是战场之外，用人之道，需要包容各种各样不同脾性的人，不能喜欢的就用，不喜欢的就不用。我知道，你屏退左右，就是要问我王玄谟的事，现在也正是我要跟你说的。”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明知王玄谟争功贪利，而且做事没有后果底线，这样的人你也向我举荐？今天他在这个场合出来发声，这应该是你的意思吧，甚至这种不分敌我攻击城墙的打法，也是你的主意？！”
刘穆之点了点头：“不错，是我这样想。而且，我也准备这样去做。”
刘裕的脸色一变，沉声道：“胡闹！胖子，你怎么可以这样做？刚才沈林子走的时候我就看你们不对劲，一直在跟他嘀咕，原来，你就是在交代这种…………”
说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了王妙音：“妙音，这是你和胖子都赞成的？”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你是狠不下这个心的，所以只能由我们来当这个恶人，穆之是长史，不能直接下令，所以只好由我这个代行天子之权的皇后来下令了，不然你以为沈林子如何肯听令？”
刘裕咬着牙：“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北府军从来不做这种出卖战友的事！”
王妙音沉声道：“因为我们没有时间了，我们不可能再攻城不成，然后休息三个月围城，正如你所说的，这广固攻防的胜负，就是今天一天决定，顾惜本方的性命，只会死更多的人，南城这里有黑袍亲自坐镇，用这招未必有效，可是西城那里，出奇不意，攻上城后，敌军必然大举来争夺，我军少，敌军众，到时候一下子千石并发，可以杀伤大量的敌军精锐，这时候再出动荣祖他们真正的攻击部队，才有一举破城的可能！”
刘裕看向了刘穆之：“你也相信这样的打法能一举破城？”
刘穆之摇了摇头：“我没这么乐观，不觉得能一次就攻破西城，但是这样一来，至少能逼得西城的燕军拿出所有的防守布置，来挡住我军的全力攻击，荣祖就算一次攻击不成，也可以继续针对他们的防守，摧毁他们的各种暗藏机关，彻底摧毁他们的防守能力，到了那时候，才是全力攻击的时候。”
说到这里，刘穆之的眼中闪过一道复杂的光芒：“我特意交代过张纲，敌军如果隐藏的机关出现，让他不必顾及正在攻城的我军，哪怕是荣祖正在攻城，也不要管，该砸的砸，该射的射，哪怕是同归于尽，也是我们赚到了，因为，让这些机关存活着，我们会付出大得多的代价！”
刘裕长叹一声：“你真够狠的，你们真够狠的，之前让张纲有那样的血海深仇，这回只要出现战机，他是根本不会放过的，也不会管我军攻城将士的死活，执行起你们这条命令，他就是最佳的人选，哪怕事后将士们要找他报仇，你们也只需要把张纲丢出去就算是交代！”
刘穆之点了点头：“正是如此，这就是我给沈林子下的令，寄奴，从内心里，我不想你知道这样的命令，但你是主帅，既然主动问了，我又不能不承认。如果你想因此而处罚我，那现在就可以下令！”
刘裕咬着牙，双眼圆睁：“刘穆之，你对得起那些奋勇攻城，却被你这命令坑死的将士吗？”
刘穆之朗声道：“我对不起那些战死的将士，但我对得起大晋的江山社稷，也对得起你刘寄奴。如果你真的想为他们讨回公道，可以斩我以谢天下，然后带着我的首级回师，迎战妖贼。告诉刘毅和孟昶，若有私心，这就是下场！”
刘穆之说到这里，就闭上了眼睛，把短得几乎看不见的脖子一挺，似乎是等着刘裕来砍他的脑袋。
王妙音的秀眉一蹙：“好了，别争了，这个命令是我下的，穆之只是传我的令而已，寄奴，你要是真的想要什么交代，那杀我好了，我假传军令，害死将士，你可以斩我以谢大军！”

第3297章 打死我军平内乱
刘裕默然无语，只是直愣愣地看着前方的城墙，上百架云梯与塔楼，正架在城墙之上，无数的军士，沿着梯子或者是攻城塔的木梯，向着城墙发起冲击，如同怒涛拍岸，一波又一波，往往是一阵凶猛地上涌，拍在那城墙之顶，几乎是触手可及就能上去的地方，却被城垛口伸出的无数刀枪剑戟无情地打下，纷纷下落的军士的身体，就象被秋风卷过的落叶一样，在空中飞舞着，伴随着朵朵血花，构成了一股别样的，残酷的血色浪漫。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喃喃道：“也许，你们是对的，用兵要狠，才能胜利，但我仍然无法接受这种有意地牺牲，伤害本方的战士，去夺取胜利的战法，即使是成功了，我良心也难安！”
刘穆之睁开了眼睛，他的声音变得严肃：“寄奴，你是主帅，是大将，你的每个决定，都会让成百上千的人去送死，牺牲一些兄弟，是为了让更多的兄弟不用去送命，这些决定很残酷，但是必须要做。而且，你现在应该弄清楚一件事，有些部下是必须要保留的，但有些，是必须要借敌人之手来削弱！”
刘裕猛地一转身，双目如电，直视刘穆之：“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要借燕军之手，故意削弱这新归附的南燕汉军？”
刘穆之不假思索地说道：“正是如此，寄奴，你现在不仅要考虑此战，还要考虑打完之后，这南燕之地如何处理，南燕的二十多万汉军降军，现在一半多归附了我们，除了留守各地的州郡兵马外，有七八万人在跟我们一起攻打广固，你觉得这些人真的可靠吗？”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陷入了深思。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裕哥哥，我知道这样的决定对你来说很难，但必须要承认，这齐鲁之地的汉人，多是依附于大族豪强，起码现在和以后相当长的时间，未必和你一条心，不管这回广固是不是能拿下，我们的大军都不会在南燕久留，如果此地的兵力过于强盛，那结果就是和以前我们北伐取青州一样，让这里重新成为各大本地豪族的地盘，听调不听宣，你将来还得再次出兵平定这里，那时候，你要面对的就不是胡虏，而是你心中的汉人同族了！”
刘裕咬了咬牙：“所以，你们就想用这种办法，把这些本地豪强的部队，让敌军来消灭？”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这也是我为什么要用王玄谟的原因，太原王氏为了躲避司马氏皇族的统治，隐姓埋名多年，早已经混成了一介农夫，毫无势力，而这王玄谟违背族训，这次跑出来投军，不管他说的有多动听，其目的仍然只有一个，那就是看准了我们这回必然灭燕，就算灭不了，也能重创南燕，而你，是汉人中的第一名将，也是大晋实际的统治者，跟着你，有富贵，有前程！”
刘裕冷笑道：“你既然明知此人是这样来投机取富贵的，动机和我们并不一样，为何还要重用？他也不是本地豪强，甚至不容于王氏本族，就算有点小才，也不应该得到你如此的关照！”
刘穆之叹了口气：“寄奴啊寄奴，这治御之术，你还真要多练练啊，这青州之所以一直无法被各方势力真正地收服，就连慕容氏的南燕，也只是名义上统治，地方的治理仍然要靠汉人大族，就是因为从春秋战国以来，由齐国诸候宗室和士大夫们演化出的贵族后代，如高氏，封氏，国氏，辟闾氏等，千百年来一直控制着齐鲁之地的乡村，土地，人口，外来的势力可以靠武力统治都城，但是各地的治理，仍然要靠这些大族才行。”
“所以这些大族也早就精明似鬼，外来势力弱则抵御，强则顺服，但仍然会保留着对本家领地的控制，以至于这些强龙也得跟地头蛇们妥协，就象你一直想要削弱的吴地世家庄园一样，朝廷想做什么事，都要看这些世家大族的脸色，你好不容易才靠着孙恩之乱让这些世家大族听你号令，那这南燕的孙恩，你又从哪里找？！”
王妙音紧接着说道：“穆之说得太对了，裕哥哥，这些齐鲁豪强，手头有兵有粮，你这回也看到了，多则万余，少则两三千丁壮，都是只听命于这些豪强的族长，他们今天可以让这些人来投军，明天就可以让他们割据造反，要让他们乖乖听话，只有用王玄谟这样的人来为官，压制本地豪强，因为王玄谟无根无底，虽然是本地人，但没有自己的势力，甚至为家族所不容，要想在这里立足，只能听我们的号令，为我们服务。”
“他本人有点才能，又对本地的情况知根知底，就是用来压制那些豪强的最好办法，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削弱豪强的实力，尤其是不让他们有足以割据的本钱，那就是兵马！”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所以，你们就是要借南燕之手，借着这次攻城，来削弱齐地豪强的实力，对吗？”
刘穆之的目光炯炯：“不错，西城那里，我会让北海的高家，国氏等族的兵马先攻，然后再让辟闾道秀的五千乡党继之，如果他们运气好，能攻上城墙，必然会跟燕军的精锐作殊死斗，后面沈氏家兵会跟进，但只作声援，不上前死斗，尽可能地让燕军消耗他们。”
刘裕冷冷地说道：“若是他们攻不下城墙，你就会象王玄谟说的那样，让张纲在攻城激烈，城头恶斗的时候，不分敌我地用投石车一通乱砸，打死敌军平外患，打死我军消内乱，对不对？！”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我知道你绝不会同意这样的计划，所以，这个恶人由我来做，如果上天真的有什么惩罚，那也报应在我刘穆之的身上，寄奴，我愿意承担此事的一切后果！”

第3298章 塔楼攻城浴血搏
随着刘穆之那坚定的话语声出口，钻进了刘裕的耳中，一阵巨响从前方的城墙那里传来，那是一部攻城塔，本已搭上了城墙，顶部的塔门那里，铁链坠下，伴随着绞索转动的声音，塔门打开的同时，一部木梯搭上了一丈外远的城墙，而十余名身着皮甲，全副武装的战士吼叫着踏板而出，以一个三十度左右的仰角，冲向了对面的城垛。
一阵热浪扑面而来，前两个冲出去的战士，顿时给浓密的黑烟蒙住了眼睛，辨不清东西南北，一脚踩空，两人就先后从三丈多高的高空坠了下去，随着毛骨悚然的惨叫声与骨折的声音，摔到塔下空地的这两个军士，抽搐了两下，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刘裕咬着牙：“这些是辟闾道秀带来的军士，他用他们家族的影响力，这几个月号召了上万壮士来投，看看吧，胖子，妙音，他们和我们北府的战士一样，舍生忘死，并不缺乏勇气，哪怕辟闾道秀不在这里指挥，他们也没有半点偷懒和犹豫，诸葛长民看到了都会惭愧，你真的想说，这些都是外人，不是我们大晋的战士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也转头看向了正在殊死搏斗的城头，只见那部攻城塔搭上的城墙处，正燃烧着一个散发着狼烟的烽火堆，那大约是城头的守军眼见攻城塔移动的位置，特意在相应的城墙上点火放烟。
十余个南燕军士，赤着大膊，披散着头发，手里拿着那种一半是木管，一半是革囊做成的简易鼓风囊，也就是铁匠铺里打铁时鼓风的那种东西，对着那狼烟火堆就是一阵猛按。
从隔了几里的帅台上，也可以看到，那本应扶摇直上，冲天而起的狼烟，这会儿似乎就成了倒下来的一根长棍，狠狠地砸向了那攻城塔的塔门，以及从塔门冲出，踩着梯板向城墙冲击的军士们。
有了前两个跌下梯板的倒霉鬼的示范，后面的军士显然学精了，他们举着盾牌，挡在自己的面前，眼睛几乎只向下，看着脚下的路，慢慢地向前移动，不再追击以最快的速度和最凶猛的冲击速度，直接跳到对方的城头。
就这样，烟柱冲上盾面，如同给生生地打散一样，化成缕缕黑气，笼罩着这些军士的周身，虽然引得他们一阵阵地剧烈咳嗽，但无法停下他们前进的步伐，很快，有七八个军士，就快要走到塔楼的一半左右，离城墙也不到两米的距离啦。。
三根长槊从两米左右的横截面上，以三个不同的方向刺向了这些盾牌手。当先的一人，显然是个很有经验的老兵，他一边走，一边挥舞着手中的盾牌，拨挡着这三根四五米长的步槊的刺击，只是这样一来，前进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放慢，走到离城墙不到一米五的地方，几乎就无法再继续前进，只能站在原地来格挡了。
攻城塔内，一个挥剑督战的军官大吼道：“千万别停，向前走，向前走啊！”
那个顶在前面的军士一边挥舞着盾牌，一边气喘吁吁地说道：“队长，不行哪，他们，他们刺得太，太快…………”
他突然“哎呦”一声，原来是只顾着回话，却不意那黑烟之中，突然又杀出了一根步槊，这根槊来得无声无息，却又是极快极狠，趁着他举盾左挥，格挡左边一槊的时候，小腿以下露出了破绽，盾牌无法防护到，只见这一槊不偏不倚，直接刺穿了他的小腿，两边的所有人都能听到胫骨骨折的声音，看到白色的槊刃狠狠地扎进他没有铁甲防守的小腿，在把皮质的绑腿连同小腿的血肉刺穿的同时，鲜血也跟着锋刃，从他后面的小腿肚子处飚出了。
黑烟中传来一阵得意的狂笑，伴随着一声听不懂的鲜卑国骂：“去你奶奶个熊，这步槊给一横一转，直接在这军士已经断裂的小腿内又横过了一百八十度的圈，这军士痛得惨叫一声，手中的大盾再也拿不住了，一松手，大盾就直接坠落了下去，砸到地上那两个之前摔死的同伴们的身上，顿时把他们的脑袋又砸了个稀巴烂，直接陷到地里了。
与此同时，三根步槊也从三个不同的方向，狠狠地扎进了这个军士的正面，前胸，左大腿，右肋各中了一槊，这军士的口中鲜血狂喷，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扎在自己前胸上的槊头之下的刃格处，拼尽最后的力气，大吼一声：“为我报，报仇！”
说着，他猛地一发力，手腕一抖一扭，竟然就是把这槊头给生生折断，然后身子也向侧一倒，右小腿下面的那半截，还留在梯板之上，而身子却呈自由落体，重重地摔向了地面。
一蓬血雨，从这个勇士的几处不同的伤口喷出，把塔梯之下十步方圆内的地方，染得一片腥红，他的身后的军士们齐齐地发出一阵悲呼之声：“秦伍长！”
而在他身后的两个军士，一咬牙，干脆扔掉了手上的盾牌，趁着那三根毒蛇一样的血槊尖，还停留在空中时，两人上前抓住了两根步槊的槊格那里，怒吼道：“去你奶奶个熊！”
这两人都是膀大腰圆的力士，这下含怒出手，更是爆发出更强的力气，两根步槊给他们抄在手中，向后猛地一拉一扯，只见城头那里，两个身着皮甲的南燕槊手，给这一拉之力带得身子腾空飞起，几乎是象跳跃一样地离开了地面，冲出了城墙，这时候才想起撒手，已经晚了，惯性的作用让这两人就这样惨叫着落下了城，摔到了一堆乱石之中，顿时就不能动弹了。
城下密集的军士们发出一阵怒吼，纷纷上前，对着这不知是死是活的两名燕军就是一阵猛砍猛剁，鲜血四溅，染得城墙上的砖石，尽是殷红，杀红了眼的军士们甚至借机拿着手中的武器对着城墙就是一阵狂砍猛剁，一边砍一边吼着：“破城，破城，破城！”

第3299章 长槊穿杀如刺蛇
趁着这一股气势，那两个扔掉盾牌的军士，干脆也不顾那扑面而来的黑烟，闭着眼睛，迎着那刺鼻呛人的狼烟味道和热浪扑面的感觉，直接就向着对面的城垛上冲去。
左边的一个家伙跑出两步后，因为路线有点歪斜，一脚踏空，就掉了下去，而在他落在空中时发出的惨叫声中，右边的那个勇士，则挥舞着手中的大刀，闭着眼睛冲向了城头，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甚至城下的军士们全都抬头仰望着这半空中，数着他离着垛口的步伐：“十步，九步，八步，七步，六，五，四…………”
这个军士越跑越快，越跑越兴奋，口中发出一声震人心魄的长啸：“南燕我儿，爷爷来…………”
他的这个“也”字还停留在舌尖之上，只觉得一股劲风扑面，那是之前那根给生生扭断的步槊，这会儿也顾不得刺击了，甚至也来不及换槊，直接就横着拦腰扫了过来，这一下势大力沉，而城下与塔楼中的晋军战士们，也齐声惊呼道：“三狗子当心！”
这个名叫三狗子的战士，二话不说，听着那风声起时的方向，就是把手中的大刀，狠狠地给掷了出，只听“呜”地一声破空之声剧烈响起，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黑烟之中，甚至可以隐约看到血光浮现，那槊杆从横扫状态变成高高地抬起，侧着从三狗子的头上掠过，带起的劲风，甚至把他的皮盔都给吹掉，显然，这一刀之掷，准确无误地击毙了那持槊横扫的敌军槊手，而他向后仰面倒去的那个劲道，更是把整个槊杆带起向上，这才有了这根槊杆的奇怪轨迹。
三狗子大笑着向前冲去，他甚至已经在高声吼起来：“广固南城先登，是我三狗…………”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只听到“噗”地一声，那根之前扎通先登伍长小腿的诡异长槊，又从一个奇怪的角度伸了出来，穿过了两个垛口之间的城碟，甚至从一个垛口上的小孔钻出，不偏不倚，一下子扎进了三狗子的右肋。
三狗子的眼睛顿时充满了血，他扭头看向了这根诡异步槊的来处，脸上带着不甘的表情，伸手想要去抓这根扎进自己肋下的长槊，可是却怎么也够不着。
那根步槊明显地扭曲了一下，用上了搅劲，在三狗子的体内就是一阵翻搅，三狗子的惨叫声，甚至盖过了城上城下的喊杀之声，滚滚的黑烟，把他的整个头整个脸都吞没，只能看到一片片的血光闪现，那是随着这步槊在他体内的搅动，他的血在喷泉般地从创口的缝隙外涌，即使是十条命，也不可能让他再活下来了。
塔楼之上的军官厉声吼道：“射，射死这个贼子！”
十余名塔楼内的军士，如梦初醒，两个弩手飞奔出了塔门，就站在塔梯之上，对着长槊的方向就是扣下了弩机，两枚弩矢飞进了烟中，却是没有听到什么响动。
另五个弓箭手也跟着跑了出来，他们一边在那塔梯之上行走，一边对着槊杆的方向不停地放着箭，短短几步路的距离，十余箭射出，隐约间有几声弓箭射中皮革时的那种声音，伴随着几声惨叫声响起，持剑军官喜形于色，叫道：“太好了，狗贼给射死了，都他娘的给我冲啊。”
那几个弓弩手齐声发出一阵呼喝，把手中的弓弩往城下一扔，抽出腰间的佩剑，短戟，就往对面的烟雾之中冲去。而当先的两人则张开了手臂，迎向了仍然保持着站立姿势的三狗子的尸身，他们的声音中带着哭腔：“三狗哥，兄弟们来接你啦！”
三狗子的尸体，猛地落向了地面，左肋处的创口里，破碎的五脏六腑，连同他那已经断成一截截的肠子，变成一块块姆指大小的碎片，几乎是随着血液一起向外流出，淋得在城下砍墙的十余名军士满身满脸都是，而这时候所有人才发现，他是连同着一根空空如也的槊杆一起落下，槊杆的另一边，居然没有人持握，换言之，在搅动他体内之后，那个隐藏的槊手，就把槊杆往地上一撑一架，自己跑到别处了。
张口手臂准备去抱三狗子的两个弩手，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三狗子的尸体，在自己的面前呈自由落体，他们的鼻子里甚至充满了那血腥的内脏的味道，一股黑烟伴随着狼粪燃烧的刺鼻怪味，直冲他们的大脑，让他们的反应慢了那半秒左右的时间，当他们意识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小腹一阵剧痛，一根锋利的长槊，把他们两个人前后穿了个通透，如同一个糖葫芦一般，就给串成了一串。
一阵血雨腥风吹过，把那狼烟吹得微微散开，这会儿塔楼上的晋军们终于看清楚了，一个身高不到四尺的小矮子，脸上挂着狰狞的笑容，手中拿着一根四米多长的步槊，就这样把两个晋军弩手串成了一串，怪不得刚才这几槊都是从又低又矮的位置攻击几个晋军的下盘和小腹，原来，这浓烟之中还藏了这么一个侏儒杀手，想必死在他手中的几个勇士，也会死不瞑目的！
这个侏儒把手中的步槊狠狠地向前一推一送，右腕一抖，两个晋军的弩手，给这一抖腕之力，给生生地推下了塔梯，四五个赤手空拳的晋军弓手，就这样直愣愣地站在塔梯之上，看着三四米外城墙之上的燕军，在这个侏儒的身边，已经站立了二十多个手持弓箭的燕军，一个个脸上挂着死亡的狞笑，手中的大弓，早已经利箭上弦，箭头泛着死亡的光芒，直指塔梯上的晋军！
这个侏儒笑着用汉语说道：“不是很勇的吗？怎么不冲了呀？要不这样好了，我数三声，就开始放箭，你们可以上来拼一下，也可以转身逃命，也可以跳下去，一…………”
塔梯上的晋军几乎是条件反射式地齐齐转身，向着攻城塔的塔门方向冲去，只这一下，就有两个家伙因为动作过大而摔下了塔梯，在他们的惨叫声中，侏儒改用鲜卑语吼道：“放箭！”

第3300章 死亡塔楼兄弟悲
随着侏儒槊手的这声吼叫，几十根弓弦同时震动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劲矢破空的声音，以及这些鲜卑弓手们射击时时那杀气腾腾的战吼之声，一骨脑儿地卷向了转身向后，慌不择路的那几个晋军弓手。
持剑军官绝望的厉声呼喝声在塔楼那里响着：“混蛋，不许回头，冲上去，冲上去啊，后退一步者，杀！我真的要杀啦！”
可是这个时候，他的话已经起不到任何的阻止作用，随着一声闷哼声响起，落在最后的那名弓手的背上，给十余枝箭射中，几根力道足够的，甚至直至没柄，只留下羽翎还留在背上，在这不到十步的距离上，劲弓重矢对于人体的穿透力是巨大的，甚至不亚于刀剑的穿刺。
这个倒霉的弓箭手，给射得身形飞起，向前扑出三四步，把前面的几个同伙，以及匆忙间上前阻止军士转身逃跑的几个卫兵，都撞倒在地，连同那个持剑的军官一起，二十余人就在塔门的附近摔成了一堆，几个人直接落向了地面，一个家伙伸手抱着那塔梯，以使自己的身躯还能尽量地吊在半空中，不至于落下去，在他的双臂之上，几只大脚在拼命地奔跑，踩踏着，把他抱着塔梯的手臂，都踩得血肉模糊，却也只是让他连声地叫骂，打死也不敢松开这塔梯。
对面的城垛之上，鲜卑箭手们却是开启了练习射击的模式，他们甚至两三人在笑着对着对面乱成一团，不停地摔倒，爬起，又摔倒的那些个晋军战士们，指指点点，两三人一起，居然比较起了射击，看起来，是把这些可怜的晋军，当成了练习的靶子了。
“噗”“啪”，箭矢击穿皮甲，扎进人体，击碎骨骼的声音，不绝于耳，那个抱着塔梯，挂在半空中的家伙，两边的大腿都生生地给两箭射穿，一只耳朵也给射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血淋淋的一个耳洞，带着半个耳垂的残片，还挂在脸颊的一侧，鲜血顺着他腿上扎着的两根长杆狼牙箭的箭杆不停地向下滴，他的脸也因为大量的失血而变得苍白，扭曲，却是说什么也不敢松开抱着塔梯的胳膊，因为，这一松，就是放弃自己的性命。
在他的手臂之上，已经倒下了两具尸体，紧紧地压着他的手，这两具尸体上，已经插满了箭杆，连同塔门那里，七八具尸体倒卧着，甚至那个持剑军官的一只手，都给一箭射穿了手掌，直接盯在门板上，这会儿正发出杀猪般的嚎叫，用另一只手，在拼命地试图把这一箭给拔出，可是无论他怎么用力，这钉掌入板的一箭，却是难以动得分毫！
侏儒射手冷笑着一箭射出，这一箭，直接从那持剑军官的眉心射入，十步开外的距离，他的这一箭不差毫厘，这下，这个军官的脑袋也给生生地钉到了墙上，两只眼睛暴突出来，几乎随时都要掉出眼眶，真真是叫死不瞑目了。
鲜卑军士们暴发出一阵喝彩之声：“阿胡尔队长射得好啊。”
“厉害，不愧是咱们贺兰部的头号箭手。”
这个名叫阿胡儿的侏儒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残忍的笑意，放下了手中的弓，看着对面的塔楼内部，已经几乎没有一个活人了，两三个还没有完全断气的军士，还在血泊中微微地蠕动着，而塔楼之下，又是有几十名全副武装的晋军在迅速地集结，一个军官戴起了铁盔，挥舞着战刀，在高声呼喝，而身边的军士们也在齐声地呼应，看样子，是准备进入攻城塔，发起新一轮的冲击！
阿胡儿的眉头微微一皱，举起弓，二话不说，对着挂在塔梯之上的那个家伙一箭射去，这一下，直接从他的嘴里穿入，透颅而出，他的脑袋，一下子以一个非常怪异的姿势，向后搭拉了下来，伴随着颈骨断裂的声音，脑袋仿佛只剩下一层皮，还连在肩膀之上，本来还在乱踢乱蹬的双腿，也终于瘫软了，若不是两只胳膊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死抱着塔梯，又被上面的两具尸体所压着，只怕这尸体早就会落下来了。
一个鲜卑军士扔掉了手中的大弓，转而拾起了狼烟堆边的大囊，对阿胡儿说道：“阿胡儿队长，晋军象是要再次从这该死的攻城塔进攻了，咱们是象上次一样，放烟，然后引他们从塔梯上过来消灭吗？”
阿胡儿的嘴角勾了勾，看着这会儿，三十余名晋军已经钻进了塔楼之中，沿着梯子，先后向顶层攀爬，而那个领头军官的铁头盔更是一马当先地冲在最前面，在火光的照映之下，格外地显眼。
阿胡儿冷冷地说道：“这样打下去没完了，贺兰将军说了，这战杀敌再多也没啥意义，打退他们的攻击，摧毁他们的攻具，才是首要任务，既然他们这么想要上冲，想要先登立功，那咱们就给他们一个惊喜，兄弟们，扔料包！”
一声虎吼声从对面的塔楼之中传来，铁盔的反光闪闪，那名晋军的铁盔队长，冲到了塔楼顶部，几根羽箭马上冲着他射去，却只见这名铁盔队长挥舞着手中的盾牌，密不透风一般，这几根箭虽然势大力沉，但在此人的盾击之下，却是纷纷落地。
只听这铁盔队长借着挥盾，冲到了脑袋给钉在楼板之上，死不瞑目的之前那个持剑军官的身边，哭道：“三弟，三弟，大哥来晚一步，你怎么就这样去了啊！”
他一边哭，一边用手抹向了自己三弟的眼睛，让他终于可以合目，这会儿的功夫，五六个晋军也跟着冲了进来，有盾的舞着盾，没盾的干脆躲在满屋的死尸身边，竖起这些尸体，作为肉盾，抵挡着不停袭来的箭枝。
一个老兵模样的人冲到了铁盔队长的身边，大声道：“老大，三哥的尸体抢到了，我们快撤吧，这里没法直接攻啊。”
铁盔队长狂吼一声：“要撤你撤，我要为老三报仇，有种的，跟我上！”

第3301章 塔楼焚毁城亦摧
铁盔队长的话还没说完，就只觉得一阵滚滚的热浪，扑面而来，从盾牌的侧面，他的余光可以扫见，这会儿对面的那些鲜卑军士们，已经换上了火箭。
几个正在弯弓的军士们，顺手把手中抄着的箭枝，从身后的那个燃烧着狼烟的火堆里划过，让箭头腾起熊熊的火焰，他们的脸上挂着残忍的笑容，把这些火箭指向了塔楼这里。
而十余个辅兵民夫，则兴高彩烈地把手中的小罐，纷纷砸向了自己，显然，这里面装满了硫黄，硝石，火油等引火之物，一如现在自己满身都是的那些黄白交加的刺鼻玩意。
铁盔队长厉声长啸：“狗奴，爷爷跟你拼啦！”他索性把盾牌一扔，抽出背上背着的一把大刀，纵身一跃，就向着城头跳去，这会儿他已经顾不上自己的生死了，哪怕能往前多跑一步，都是好的！
可是，他的瞳孔中，几十枚火箭在迅速地放大，伴随着弓弦响动的声音，箭枝纷纷击发，如同飞舞的流星一般，冲向了自己。全身上下沾满了引燃之物的他，顿时给七八枝火箭正面击中，这让他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烧烤皮肤的那种焦臭味道，弥漫开来，而他的惨叫声和怒吼声仍然四周回荡：“啊，啊，啊，疼死我也，狗奴，拿，拿命…………”
这个铁盔队长已经成为了一团巨大的火球，而他脚下的这两丈多长，四尺多宽的塔梯，也成了一条烈焰滔滔的通道，远远看去，仿佛地狱的火桥，在他的身后，整个攻城塔都在燃烧，顶层的那十余名军士全军是火，在惨叫着，不少人纷纷从塔顶后面的空窗处跳出，还有些人在徒劳地原地打滚，想要熄灭身上的火苗，可是往往滚不了两下，就翻转不动，成为一具燃烧的焦尸了。
铁盔队长仍然向前扑腾着，甚至他手中的这把大刀，也在燃烧，连人带刀地扑向城头，他的心中只剩下一个指望---就算是死，也要拉两个垫背的！
那燕军的侏儒队长冷笑着扔下了手中的大弓，得意地说道：“想要同归于尽，可没这么容易！”
他一把抄起了放在脚边的一根步槊，猛地向前一刺，只听到“噗”地一声，凌空跳向城垛，离城墙不到三尺的这个火人，给这一槊生生扎进了前心，就这样在半空中，成为了一个人串，他的脸已经给烧得变了形，皮肉都在融化，但那几乎随时都能掉出来的眼珠子里，却写满了仇恨与不甘。
火人的手里，大刀在无力地虚空比划着，离他四尺多的地方，燕军侏儒队长的脸上，带着残忍的微笑与嘲讽的味道，手里抄着的长槊，还在轻轻地转动着，他一边搅动，一边用汉语笑道：“就凭你，也想冲上广固城墙？下辈子吧？！”
周围的燕军一阵放肆的大笑，火人本来已经慢慢地的停止了抽搐，突然，不知哪里来了一股力量，猛地一振，连带着身上燃烧着的火焰也一阵暴涨，他发出了最后的怒吼：“一起去死！”
而随着他的这声暴吼，手中那燃烧着的大刀，猛地掷向了那个侏儒队长阿胡儿，阿胡儿的笑容还停留在脸上，就只觉得面前一阵火热袭来，还来不及看清，就两眼一黑，那是这把火焰刀直接插在了他的面门之上，贯穿了整个头颅，在他倒下的时候，脸上的眉毛与头发，都开始燃烧。
随着阿胡儿给这一刀夺命，他手中握着的槊杆，也终于落下，在城垛上重重地一顿一卡，木制的杆身，因为串了一个人的重量，而无法承受，终于折断了，火人连同前半截槊身一起掉下了城头，而他的狂笑声仍然在空中传来：“一起去死，一起去死！”
攻城塔在熊熊地燃烧着，塔中的几十名军士，都和这铁盔队长一样，葬身火海，时不时有因为燃烧充分而断裂的木块落地，以及噼哩啪啦的爆火星之声响起，城头的燕军们一个个看着阿胡儿的尸体，不知所措，阿胡儿的副手赛巴来突然反映了过来，大声道：“都愣着做什么，快放烟，快鼓风啊，别让晋…………”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只觉得天空突然一黑，只是这一次，不再是那狼烟四散而造成的幕墙，而是一阵遮天蔽日的箭雨，那是上千名弓箭手的齐射，齐射的目标，则正是这一段二十余米宽的城头！
刚才射击晋军时兴高采烈的燕军军士们，这会儿既无烟雾的遮蔽，手中又没有防身的盾牌，甚至四下散布的石块，断木，让他们想要转身逃跑都无法行动，就象刚才晋军的弓手们逃命时返身撞倒塔楼上的同伴们一样，城头的燕军，往往刚一挪步，就给绊倒，在地上挣扎着刚要起身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却是飞过城头，以一个优美的吊射弧线开始下落，三棱箭头闪着夺命寒芒的一片箭雨，而这，则是他们所有人在这个世界上，最后能看到的景象。
箭矢击穿皮甲与棉袍，透进肌体，断骨碎肉的声音，在城头响彻着，开始还有十几声高低不一的惨叫声与叫骂声，还能看到一些插满了箭，如同靶子一样的身躯在挣扎着爬行，翻转，也就半分钟不到的时候，这段城头给箭雨起码洗了有三轮，再无一个活物还在喘气了，只有那燃烧着的狼烟堆，反而因为砸入了不少木头箭杆，而燃烧得更旺了呢，只不过这一回，烟柱乃是直接冲天而起，而非吹向攻城塔楼了。
城下五十步左右的距离，王镇恶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弓箭，在他的身边，数百名弓箭手仍然在向着城头射击，城下的军士们，正叫骂着，拖着伤兵和战死的战友尸体，向后如潮水般地撤离，而在这些弓箭手们的身后，五百名北府军重装甲士，各个武装到牙齿，眼中的冷芒和手持刀枪尖刃的寒光，在火光的映照下，一闪一闪，王镇恶咬着牙，沉声道：“前方东莱部队迅速撤离，北府甲士，云梯冲击！”

第3302章 国恩惠民需时日
帅台之上，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喃喃道：“好男儿，好兄弟，若有来生，并与汝同生共死，并肩作战。”
说到这里，他转过了头，对着沉默不语的刘穆之沉声道：“胖子，你看到没有，这些就是你嘴里的杂牌，青州豪族的军士，他们同样是为了大晋在出生入死，他们的勇气同样不输于我们北府老兵，你现在还想要借敌人之手消耗他们吗？”
刘穆之神色平静，点了点头：“确实是英勇壮烈的好男儿，但他们想要的，和你一样吗？今天他们这样奋不顾身地攻城，是因为那些青州大族要他们攻城，而这些青州豪强和我们的目的一样，是因为都要消灭慕容氏，如果这次不消灭他们，那后来就得面临慕容氏鲜卑的残酷报复，我们北府军可以撤回大晋，他们的基业都在这里，往哪儿跑？”
刘裕咬了咬牙：“说来说去，为了以后的，还没有出现的所谓割据，谋反，叛乱，就让现在的战友白白牺牲，胖子，你饱读诗书，熟知古今，难道就学到的这些？”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裕哥哥，我知道这点很难让人接受，但就是因为熟读史书，才不得不这样做。前面我们已经说过了，青州之军民，以前多次这样做过，就是我们谢家上次北伐，他们当时不也是跟现在一样，跟着王师对前秦的州郡奋力攻打吗？”
“可打完又如何？他们能唆使镇守青州的守将张愿在这里割据自立，再往前，西朝末年，威名赫赫的大将苟晞，也是在青州自立，他的那个伪朝中，尽是本地的豪强大员，对于不依附他的人则铁血屠杀，落得了个屠伯之名，这样的历史，你想再一次地重复吗？”
刘裕沉声道：“我相信，靠了我的仁义，靠了我的公心，就算豪强们有异心，普通的百姓，这些正在死战的军士，也是不会不知恩义，不懂好坏的。”
王妙音冷笑道：“是，你确实大公无私，你确实一心为民，我们都知道，可是那些青州百姓他们知道吗？你这套不是没在吴地的庄园试过，你不是没把那些世家大族的佃户庄客移民到江北过，但他们会感激你的好处吗？”
“江北六郡的那些土地分给了他们，这种天大的恩赐他们还觉得少了以前老东家的管理，各种怨气，最后还是靠了把原来的那些庄头，村长们也给调到江北管理这些老佃户，才算平稳，我们大晋的世家大族算是支持你了，冲着你给的利益和立的功劳才这样做，这青州的豪强，他们肯这样支持你？”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陷入了深思，当年在江北那个小村子的所见所闻，再一次涌上了他的心头，从理智上说，他知道，王妙音说的是对的。
刘穆之正色道：“寄奴，让青州兵马打头阵，也不是故意杀他们，只不过对他们多加消耗，他们肯卖力攻城，也是想要有所表现，更是为了自己而战，既然如此，那让他们多立功，多死人，这并不是什么坏事，我们接下来还要迎战妖贼，是不可能指望青州本地的兵马帮忙的，北府军的战士，每个都很珍贵，这点上，你还真的多少要学学诸葛长民。”
刘裕摇了摇头：“保存实力，看着友军送死，这种事我刘裕现在不会做，以后也不会做。不仅我不做，我们北府军的将领们也不会做，长民这种是极少的情况，更多的兄弟是闻战则喜，抢着要立功。你看，镇恶不就亲自顶上去了吗？”
王妙音的秀眉微微一蹙：“现在反正战况已经如此了，第一轮攻城的青州兵马，死伤惨重，裕哥哥，我不太懂战事，你这里看来，这攻防战大概损失多少人马了？杀敌如何？”
刘裕不假思索地说道：“南城这里，我看到的大概是战死两千多人，伤者略与之相当，拜你们所赐，青州军士伤亡惨重，辟闾家的，封家的，国家的部队都折了一半多，也难怪他们打红了眼，现在还不想撤回呢。”
刘穆之淡然道：“要想消灭南燕，本地人本就应该出最大的力才是，我们南城这里虽然打的热闹，但毕竟不是主攻方向，西城那里，辟闾道秀亲自带他们的主力过去了，北海的高家军打头阵，他们的继之，如果能把这支部队给消耗大半，那以后青州这里，也就可以太平了！”
刘裕厉声道：“乱来！你真把青州本地的兵马消耗完了，以后北魏若来犯，谁来防守？你只考虑割据作乱的事，就不考虑外敌入侵的可能？”
刘穆之微微一笑：“两害相权取其轻，北魏那里，你的好阿干新丧，大漠上的那些个部落必然要骚动一阵子，他们暂时是没有时间和精力南征的，再说要想打南燕，河北那里必要屯积粮草和兵马，可是那些河北的地头蛇们，崔家卢家这些汉人大族是否效顺，也要打个大大的问号。拓跋珪还活着的时候就是因为这些河北的汉人大族不听号令，而多次纵兵在河北屠掠，贺兰卢以前镇守南燕的北部，就多次和这些汉人豪强暗通款曲。”
“看到河北的这些地头蛇的表现，你还坚持要让南燕这里自已发展军力，让那些本就控制着土地，人口的豪强们，再拥有大军吗？寄奴啊，这种放纵地方势力坐大，乃是乱国为祸之道，我们大晋自己的荆州一直成为心腹大患，成为比胡虏更可怕的敌人，这个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王妙音正色道：“穆之说得对，就算你想用上青州的人力和物力，也得花时间，把你在江北土断的那套拿到这里实行，直接让百姓感知到国恩，而不是现在这样，只知有豪强堡主，不知有大晋朝廷，在此之前，你得尽量地消耗青州兵马，不让他们成为大军撤离后新的割据势力，成为对大晋的威胁！”

第3303章 义正辞严斥爱侣
刘裕叹了口气：“事已至此，我不好再多说什么，不过你们记住了，就算你们是我最亲最信任的人，这种绕过我就去给部队下令，暗夺军权的事，我以后绝不会允许，若有再犯，别怪我刘裕，翻脸不认人！”
说到这里，刘裕一动不动地盯着刘穆之，眼中闪出前所未有的坚毅与决绝，刘穆之也不免为之微微一震，转而认真地点头道：“这次是特殊情况，下不为例，寄奴啊，我们还是谈谈攻城之事吧。”
刘裕转头看向了王妙音：“妙音，这句话，对你同样有效！”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只是一个女人，要这兵权何用，裕哥哥，我自始至终，都是为了帮你的，难道…………”
刘裕沉声道：“是不是帮我，结果说话。就算你们是为了帮我，起码也得跟我商量一声，这种不经过我就直接向我的部下下令的事，我不会再允许发生，如果你们觉得我这个主帅碍事，可以用皇帝的名义下令撤我的职，我灭燕平妖之后就解甲归田，以遂你们世家大族的心意！”
王妙音苦笑道：“好了，寄奴，别置气，这晋国大军之中，谁都要以你马首是瞻，任何有关军事的事，都离不开你，这次我们也是为了攻下广固，更是为了今后青州的安定，我答应你，现在就收回成命，按你的想法，以北府军攻城，这样可以吗？”
刘裕冷冷地说道：“晚了，军令不可朝令夕改，就算明知你们的做法不对，现在也只有硬着头皮打到底了。不然的话，军队轮转出问题，就会重演苻坚淝水之战时号令不一，全军混乱的惨剧。西城那里的事情，你们是直接向檀韶下令，还是通过沈林子去传令张纲？”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沈家兄弟那里，是妙音下的指令，而檀韶那里，我是派了谢晦去说服他。两边我们都做了准备，至于张纲，在他去那里之前，我就跟他说过，听沈家兄弟的号令。”
刘裕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就全权交给檀韶来负责便是，只是有一点，无论是檀韶还是沈氏兄弟，战后都不可以再留在青州，此战之后，青州大族必恨极他们，留下会在这里惹出事端。”
刘穆之叹了口气：“是的，一个张纲不可能扛过所有的责任，最后还是要檀韶这个西城主将和沈家兄弟这对前线大将来负责，不过他们也要回去帮你对付妖贼的，自然不会留在这里，以后也是调任他处的好。”
刘裕沉声道：“除了西城那里，北城的龄石，东城的长民，你们是不是也作了安排和交代？”
刘穆之摇了摇头：“没有，这两处完全就是按你的意思，也没有什么青州兵马，东城那里是诸葛长民收编的山南部队，这些人他也想据为已有，舍不得全用来攻城的，现在你派了刘怀慎带了三千中军甲士过去，我想诸葛长民会用他们攻城。”
说到这里，刘穆之的眉头一皱：“把最精锐的中军部队交给诸葛长民，寄奴啊，真有这个必要吗？”
刘裕沉声道：“非如此不可，不派出中军，如何让一向想着保存实力的长民出力死战？好了，现在我已经知道全部的情况了，西城那里，不要寄托所有的希望，我们得改变计划，南城这里，也需要全力攻击！”
王妙音的脸色微微一变：“这是何意？那里作了充分的安排，应该可以在消耗掉大量青州兵马的同时，突破城墙，现在不已经是攻上城了吗？”
刘裕咬了咬牙：“你们难道还没有发觉，我们在这里说了这么久，西城那里没有新的好消息传来吗？胖子，你一直在看西城的烟，看到什么了？”
刘穆之的面色凝重：“西城那里的消息，我军三次攻上城头，三次被打下来，现在攻击受阻，北海军士死伤惨重，国无极，赵言两个领兵大将战死，辟闾道秀已经派出第二波的援军上阵了。”
刘裕点了点头：“传令前军王镇恶，出动重甲北府军，从那些攻城塔打开缺口的地方强行登城！”
刘穆之的眉头微皱：“重甲军士虽然防护力出色，但是行动迟缓，不擅长攀爬城墙，真的要让他们上吗？”
刘裕沉声道：“让他们从没有焚毁的攻城塔处攻城，再就是硬打开那些有夹壁暗孔的城墙，争取直接突破，另外给向弥那里补充三千人，强攻城门。”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裕哥哥，是我不好，我前面不应该绕过你下令的，但是，但是你也别冲动啊，连我都知道，这样只能消耗，无法破城的，就象王镇恶…………”
她说着，一指前方，那部塔楼已经被火焰所吞没，变成一堆灰烬，泛着火光的焦木，散得满地都是，原来的城墙上，架起了四部云梯，全身重甲的北府军士，正在顶着盾，衔着刀，向上爬墙呢，但这里跟别的地方一样，城头又不知从哪里新冒出多少南燕军士，拿着石头，木块，甚至是死人的尸体，向下猛砸，配合着推杆，把这些云梯连同上面的军士，一次次地推倒，砸下！
王镇恶身边的弓箭手们，仍然在不停地放着箭，城头的燕军也不时惨叫着倒下，很快，给射死的尸体就会成为新的扔下城墙，砸向梯子上的晋军的守城武器，双方的伤亡在不停地增加，却看不到有任何突破城墙的可能。
刘裕面无表情地说道：“强攻，就是如此，靠的是性命和勇气，妙音，记住，到该拼命，该死人的时候，必须要做到拼命和死人，不要总想着牺牲别人来保全自己，在战场上，这种心态只会让众军离心，最后也无法胜利！”
说到这里，刘裕抬高了声调，高声对着台下说道：“传令，帅台前移两百步，中军所有的响鼓全部重擂，全体军士齐声呐喊，为攻城的将士们，助威！丁旿，打起我的帅旗，我要让每个前方的军士，知道我刘裕，与他们同在！”

第3304章 前仆后继攻城急
东城，晋军长围。
诸葛长民坐在长围的顶部，两条腿翘在围外，轻轻地摇晃着，一边的王玄谟眉头轻轻一皱：“诸葛将军，你这个姿势，恐怕与你大将的身份不太符合啊，这还在攻城呢，还是要有点威仪的！”
诸葛长民冷笑道：“你小子懂什么？威仪？让你来这里传令的那个人，当年在洛阳城头，直接脱了裤子，对着城外的几万西燕军就是放尿，你要讲威仪？先跟他说去！”
王玄谟先是一愣，转而微微一笑：“长民哥，消消气嘛，我也不过是传话罢了，你可别怪我啊。”
一边站在长围墙上的诸葛黎民铜铃般的大眼一瞪，对着王玄谟就没好气地说道：“长民哥？长民哥是你小子叫得吗？我大哥当年出来当兵的时候，你娃还在吃奶呢。又不是我们北府老弟兄，在这里套啥近乎！令也传完了，这帅旗也前移了，你还留这里做什么，回去复命去啊。”
诸葛幼民连忙说道：“王书吏，我二哥是个粗人，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看，我们这里也按刘大帅的要求做了，你还是早点回去复命，不要贻误了战机啊，说不定大帅还有新的命令要你传达呢。”
王玄谟笑着摆了摆手：“好了，三位，不用说这话啦，其实我跟你们也一样，也是给臭骂一通，受了一肚子气，才给派了这个差使，现在我传完令了，大帅也没说要我马上回去，我倒是有兴趣，在这里看看长民哥的指挥，领略一下如雷贯耳的北府名将的风采呢。”
诸葛长民的嘴角勾了勾：“名将？屁的名将，不过是一个靠了点资历混饭吃的老家伙罢了，王书吏，你是本地的大族，又是太原王氏之后，可是前途无量，至于你进的那些言，我听说了，并不是什么不智之论，这打仗，有时候就得用这个狠劲，只不过刘大帅他一向爱兵如子，顾念手足情义，你公然地这样说，有违他领兵之道，给训斥一下，也不要太放在心上。”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笑：“你是刘长史看重的人，回去之后，跟刘长史多搞好关系，他这个人喜欢美食，你多找点齐鲁风情好吃的东西，让他高兴，打完这仗后，你有的是大好前程呢，到时候，我这个老兵也许解甲归田后，还要多多仰仗你王书吏呢。”
王玄谟微微一笑：“长民哥果然是会说话，会做人哪，不愧是北府众将中难道的头脑冷静之人，能在当年那么多猛将锐士中走到今天，真不是盖的。玄谟有幸能在您这里得到一二指教，是我这回的福气！”
诸葛黎民冷笑道：“哎呀，这漂亮话真的是一套一套的，还真是学问人哪，只不过，咱们不是一路人，我们诸葛三兄弟从来都是刀头舔血打打杀杀的，你和刘长史他们才是一类人，都是耍笔杆子，弄墨汁的，咱们尿不到一个壶里，大哥，我们这里按大帅的意思，现在正让怀慎兄弟的中军甲士攻城哪，王书吏，你可看好了哦，不是我们要他们去打头阵的，可是怀慎自己请命出战的啊，这是大帅的意思，就算损失…………”
“轰”的一声，一颗大石从城内飞出，越过高墙，重重地砸在了城下的铁甲方阵之中，十余名甲士顿时成了铁包肉的血泥，可是其他的军士却是视若无睹，继续顶着盾，爬着云梯，向着高高的城头，发起一次接一次的冲击。
王玄谟叹了口气：“只这半个时辰的功夫，就折了四百多好兄弟，大帅还真的是为了克城，不惜血本哪。长民哥，你就这样看着中军甲士的兄弟这样白送性命吗？”
诸葛长民冷笑道：“强攻坚城就是这样，既然要出力真攻，就不能计较伤亡，怀慎如果顶不住了会鸣金收兵的，现在他还在进攻，我们能做的，就是用投石车多加支援和掩护，你进言的那套攻城时不分敌我地砸城头的打法，已经给大帅否决了，我也不会用来砸自己的兄弟，不过…………”
说到这里，他一指城墙的后方：“看来燕贼还是在城后藏了不少家伙的，现在终于忍不住用上了，这也是我们的军士们牺牲的回报，老二，叫我们的投石车狠狠地砸，为给砸死的兄弟报仇！”
诸葛黎民用力地点了点头，拿起手中的两面小旗，对着右前方一字排开的三十多部投石车方向，用力地挥舞着，一边挥舞，一边大叫道：“投石车，向前三十五步，攻击城墙后的敌军投石车，要快，千万别让他们砸了人又跑了！”
一阵齐声的号子声响起，伴随着力臂落下时巨大的呼啸之声，然后就是数十枚飞石冲天而起，砸向对方城墙之后的声音，隔着三百步远，仿佛也能听到城后的一阵阵响动与惨叫声，原来还在攻击的七八块飞石，再也没有动静了。
攻城的甲士们发出了一阵阵的欢呼之声，又是二十余部云梯给架上了城墙，更多的军士爬着梯子，向城墙发起了新一轮的冲击，诸葛黎民兴奋地挥着旗子，大吼道：“老铁，冲啊，杀啊，冲上城墙，先登头功！”
他一边挥着旗子，一边把这两面令旗就当成了背上插着的两把大斧，在那里挥来劈去的，仿佛是自己在作战！
城头一阵阵的落石和滚木砸下，伴随着时不时倾泻而下的箭雨，几乎每个冲在前面的北府甲士，身上都插了几枝到十几枝不等的羽箭，轻则弹落，重则没柄，不少前排的战士血流满身，却仍然奋力向前，更是有不少人一次次地给从梯上打落，却是弹地复起，继续爬梯。
王玄谟的眉头微微一皱：“重甲精锐，果然刀枪难入，更是战意高昂，不死不休，久闻北府军步兵是天下之冠，今天终于有幸见识到啦！”
诸葛长民咬了咬牙：“大哥，怀慎快要拿下先登之功了，我们还在这里等什么？跟着杀进城哪。小弟愿亲自领兵！”
诸葛长民轻轻地勾了勾嘴角：“不急，我想广固的防守，不止如此！”

第3305章 甲士登城殊死斗
正说话间，只听到一阵欢呼声从前方响起，数千个嗓子在同时高呼：“唐方，威武，唐方，威武！”
诸葛黎民恨恨地一跺脚：“该死，让唐方这小子抢了先登，那本该是我的！”
王玄谟循声看去，只见一个身高八尺有余，壮得如同一头蛮牛的大汉，左手举着盾牌，背上插着一把大斧，在成千上万人的欢呼声中，纵身一跃，直接跳上了广固东城的城头，在他飞身跃上城墙的一瞬间，他的声音也顺风传向四方：“北府军中兵飞虎幢主唐方，先登广固！”
他刚刚跳上城墙，就只见三把明晃晃的钢刀，向他砍来，伴随着三声鲜卑语的怒吼：“去死吧！”
唐方哈哈一笑，左手的盾牌一挥，荡开了两把砍向自己的钢刀，而从右边砍来的一刀，直奔他的肩头而去，他却不管不顾，右手一把抄起背上的大刀，只听得一声龙吟虎啸之声，长刀呛然而出，伴随着这一抽一挥之力，卷起地上的朵朵尘埃，如飞沙走石一般，席卷向出刀攻向唐方的那名鲜卑军士。
这个鲜卑军士戴着皮盔，这显然是燕军中队正以上小军官才拥有的，此人面相凶狠，是个独眼龙，一道长长的刀疤，从他的那只瞎眼右上方斜布了半个脸，触目惊心，肉眼可见的凶悍，而这一刀又准又狠，直奔唐方的肩头，只要给砍中，那一般情况下，必是断骨卸臂，一刀就能让唐方的手分了家。
他这一下极为歹毒，以两个同伴向唐方胸腹与左肋出刀，逼其盾牌左荡，如此一来，右侧空门大开，如果唐方要躲这一刀，那必然无法抽刀还击，接下来这鲜卑刀手就可以占尽先机，甚至逼得唐方再也无抽武器的机会。
可是他没有想到，唐方居然不管不顾，直接就抽了刀，在这一刀击中唐方肩甲的同时，他的吼声也带了几分讶异：“小子，不要肩膀了吗？”
虽然说语言不通，唐方不可能听明白他的话，因为唐方不会鲜卑语，但唐方仍然放声大笑：“想砍爷爷的胳膊，就靠你这破刀？”
说话音，只听到“叮”地一声，这一刀结结实实地斩在唐方的右肩甲之上，只听到一阵金铁相交之声，唐方右肩之上的精钢甲叶片，碎成几百块姆指盖大小的铁片，在空中飞舞着，而肩甲也隐约有道裂痕，可是，这一刀除了把唐方的右肩砍得向下沉了两寸外，却是不能破甲入肉，更不用说断崩卸臂了，反而给这一击之力荡起半尺有余，在抬起的刀刃上，甚至隐约可见十余个细小的裂口，显然，这一刀虽然碎甲，但也折刃，可见北府军的防护之精良，甲胄之严密！
鲜卑队长甚至来不及反应，他没弄清楚为何自己向来杀人宰牛如割茅草般的利刀，居然不能一下卸了唐方的肩膀，要知道，这一刀下去，连千斤大牛的脑袋，也是可以一刀而下的。
可他的脑子还在转着，却只觉得右腰一阵剧痛，唐方的笑骂之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他突然能听懂这句汉话了：“吾刀利否？！”
唐方的这一刀横扫，直接切开了鲜卑队长的右腰，一扫而过，把他的整个人，横着斩成两截，上半截的躯体，甚至被这一刀横扫的大力，带得跟着刀锋一样继续向左飞，甚至在空中飞移的过程中，连肠子和肝脏都没来得及下落，仍然保持在腹腔之内，直到左飞三步之后，这半截身子砸在刚才的一个攻击唐方盾牌的刀手身上，这才连同这个刀手，一起砸倒在地，而下半截的那两条腿带着半个腰部，还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呢。
唐方一刀斩敌，豪气干云，大吼道：“挡我者死！”
他的左手盾牌猛地一挥一掷，迎面就砸中了另一个攻他左边的刀手，这个人的脸，给这块盾牌砸得变了形，鼻梁骨碎裂的声音，伴随着他的惨叫声，在唐方的身边响起，而唐方的左手，则抄起了一把四尺多长的战斧，这把战斧一直是嵌在那盾牌的背面，掷盾的同时，抄斧在手，唐方显然在爬梯子的时候就做好了准备，跳上城墙的那一瞬间起，就是要双手武器，放手大杀啦！
十余个附近的鲜卑军士，也顾不得再向着城墙上的云梯扔石块与滚木了，纷纷抄起了兵器，怪叫着冲向了唐方。
而六七个在向着城下密集的晋军放箭的弓箭手，也转而向着唐方拉弓放箭，可是，这些羽箭却是无法穿透唐方身穿的双层重甲，二十多步的距离，射在他前胸的两当铠护心镜上，也只是把甲面射出一个小凹孔，甚至无法插在甲胄之上！
唐方虎吼声连连，左斧右刀，抡圆了到处砍劈，地上的沙尘给他带得一片席卷，北府军特制的百炼战刀与精钢护甲，让他形同一个活动的铁疙瘩，与之兵刃相交的燕军战士，只一个回合就得折刃，被砍中身躯的，必死无疑，三四个回合下来，就有七名燕军战士给唐方斩于城头，却没有一个人能象刚才的那个队长一样，砍中唐方一刀半枪。
三个跟唐方一样全副铠甲的力士，也随着一跃上城，迅速地向着唐方靠拢过来：“唐幢主，我等来助你！”
唐方一阵狂笑：“随我杀贼，尽快清理这块城墙。”
一阵紧急的梆子声响起，伴随着机关响动的声音，就在唐方正面的一座城楼之后，似是有一个小房间一样的东西升起，房门一开，十余个头顶铁盔，身着锁子甲，手持长枪大斧的鲜卑勇士，冲了出来，不同于这些在城头，连皮甲也没有，只是穿着厚布袍，戴着额挡战斗的军士，这些人，显然是精锐格斗战士了。
唐方咬着牙，瞪着眼睛：“都打起精神来，敌军甲士来了，宰了他们，这城墙就是我们的！”他说着，大刀一挥，就向着对方的阵营冲了过去。
又是十余个晋军甲士从云梯上跳上了城头，另一边，越来越多的木厢升起，伴随着一批批的鲜卑重装步兵也冲上城头，两边的勇士，开始在城头杀成一团！

第3306章 猛士登城困兽斗
东城，长围之上，诸葛黎民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摇着头：“这，这是怎么回事？这些，这些燕军的甲士，难道是飞上城头的吗？怎么他们不用走城梯，直接就这样上城了？”
王玄谟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来之前，南城也碰到了类似的情况，之前还空无一人的城头，一下子就能涌上成百上千的敌军，就是靠这种小木屋升上来的，用的是铁锁铰链，直接把木屋从城底吊升上了城头，似乎是一种机关术，是张纲给他们开的！”
诸葛黎民恨恨地一跺脚：“这个该死的张纲，真的应该杀他一万次，他整出来的这些个玩意，全成了守城的利器，难怪这广固城难打，娘的有这种直上城头的玩意，我军箭石攻击的时候他们就躲下面，我们人力攻城时再上来，那还打个奶奶的球啊。”
王玄谟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所以我献了那个趁我军攻城，敌军上城时再箭石攻击的办法，就是为了在他们城头有兵时加以杀伤，虽然会误伤一些我军的人马，但是也能杀到更多的敌军，长民哥，虽然大帅不同意我的这个战法，但是现在…………”
他说着，看向了诸葛长民。
一边的诸葛幼民点头道：“大哥，王书吏说的有道理，现在敌军的精锐甲士上城了，我们可以大量杀伤他们。”
诸葛黎民摇头道：“不行，唐方他们也在上面呢，而且后面越来越多的我军中军步兵上城，这时候砸，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再说这些可是寄奴哥的中军精兵啊，要是用这种方式打光了，回头怎么跟寄奴哥交代？”
王玄谟的眉头一挑：“当断不断，必受其害，打仗哪能这么婆婆妈妈瞻前顾后的，现在…………”
一阵风沙吹来，正好吹起了他的嘴里，让他一阵剧烈的咳嗽，连话也说不出来了，诸葛长民站起身，拍抚起他的后背，顺手给他递上了一个梨子：“逆风时别说话，王书吏，好好保重啊，这战场沙场带了血腥的，伤肺，快吃个梨子好好润润。”
王玄谟渐渐地停下了咳嗽，看着手上的这个梨子，讶道：“吃梨子真的有这功效，能止咳？”
诸葛幼民笑道：“咱们打了多少年的仗了，这个不懂吗？梨子可是好东西啊，润肺止咳，还能解渴，打仗的时候揣两三个在怀里，可比背个大水囊要强。”
王玄谟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果如君言，以后我若有机会领兵，一定要让每个军士带上十个八个大梨。呃…………”他说着，啃了一口梨子，对诸葛黎民说道，“黎民哥啊，若是这时候不大量杀敌，我们冲上城头的部队未必能夺下城头，伤亡只会越来越大，到时候人也死了，城也没拿下，不是更亏？”
诸葛黎民咬了咬牙：“我不信，唐方是全军出名的勇将，他的表现你也看到了，你看…………”他顺手一指，只见唐方奋起一刀，把面前的一个敌军甲士挡在面前的木盾，直接自上而下的劈成了两半，而这人的额头上也现起一道血痕，同样自上而下，紧接着两边的脑瓜子向两边裂开，这一刀之力，居然破盾开颅，恐怖如斯！
唐方哈哈一笑，高举战斧，大吼道：“谁来战我！”而这会儿的功夫，他的身边，已经倒下了六七具残缺不全的燕军甲士的尸体，不是肚破肠流就是脑壳开花，全是死在他这威猛无比的砍杀之下！
王玄谟摇了摇头：“唐幢主勇则勇矣，可是打仗，不是一个人的事，黎民哥你看…………”
他也顺手一指，只见唐方的左右，刚才上城的十余名晋军重甲甲士，已经给越来越多涌上来的燕军，排成盾墙，挤向了城垛那里。
尽管这些晋军甲士拼命地砍击突刺，但毕竟没有唐方那一刀破盾的惊人实力，几番推拉冲撞之下，纷纷给这些燕军或是格杀当场，或是打落城下，甚至落下的时候，还会砸到正在沿云梯向上爬的战士。
只见燕军仍然源源不断地从升降木屋上城，而晋军则很难再从几十部云梯大量冲上，原本城头是五六十名晋军对战二百多名燕军甲士，这会儿变成十余个晋军面对上千的燕军铁甲战士啦！
王玄谟叹道：“敌军接兵上城的速度远远快过我们，不仅是这次，历来攻城之战，守方在城墙上都有巨大优势，除非能登城前大量杀伤他们，不然靠了云梯，很难上去。长民哥，事已至此，不如…………”
诸葛长民摆了摆手：“王书吏，你的提议不可，指挥攻城的是大帅的弟弟刘怀慎，城头战斗的是他的爱将唐方，如果是别人还好，可是唐方却是我们北府军中赫赫有名的勇士，要是把他这样打死了，大帅必然不会放过我们，我想，怀慎也会拼尽全力，去救援唐方的，不用我们多操心什么。”
只见一阵阵的箭雨腾起，前方的刘怀慎，甚至亲自冲到前方，抄起大弓，与五六百名弓箭手一起，对着城头放箭，只是这些箭枝，飞到三丈高的城头时，势道已经减弱不少。
而城头的燕军，又是大盾铁甲，不象之前只着布袍皮甲的那些轻兵和弓手，很多人身中多箭，仍然行动自如，甚至不少盾手干脆只举盾挡住，为身后双手持着推杆与枪槊的军士们提供掩护，把一部部架到城头的云梯，推离城墙。
又战了半刻，城头的燕军足有两千，黑压压的到处都是，甚至可以对着城下的北府军放箭反击了，而城头的晋军，只剩下了唐方和身边的六七人而已，给上百名燕军持盾甲士团团围住，如困兽犹斗！
唐方的浑身都是血，身上插满了十余根箭枝，还有两根折断的槊头，插在他的盔甲之上，这双层的精钢护甲，也难以承受几十上百次的箭射刀砍枪刺，铁人般的勇士，这会儿也因为脱力而喘息不已，几乎是驻着那早已经砍卷了刃的大刀，勉强维持着身体不倒了！
一个燕军军校狞笑着走上前来，挥刀直指唐方，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说道：“兀那吴儿，速速放仗，饶尔不死！”

第3307章 临阵喊话欲暂和
唐方的头盔已经早已经在激战中不翼而飞了，这会儿的他，披头散发，满脸皆是血污，而他咬着牙，看着身边的两三个身负重伤，连站立都困难的战友，突然笑了起来：“兄弟们，能一起同生共死，真是我唐方的荣幸，三嘎子，二毛，还有两个面生的兄弟，你们还能动吗？”
这四个互相依偎倚靠着的甲士，吃力地点着头，那三嘎子艰难地说道：“唐幢主，能和你一起战斗到这里，是我们的荣幸，只可惜，只可惜我们没能杀尽胡虏！”
二毛跟着大声道：“唐，唐哥，不用管我们，你，你先撤，回头再，再给我们报仇，我们拖着贼人！”
那两个唐方不认识的军士伤势稍轻，一下子挡到了唐方的面前，举着残破的盾牌，大声道：“唐幢主，你先走，我们，我们掩护你。我叫牛方生，他是我二弟牛方达，我们是江北的佃户投军的，幢主记得我们的名字，以后告诉我们的家人，我们都是好样的，没给牛家丢人！”
唐方的眼中泪光闪闪，大声道：“兄弟们，你们都是好样的，我唐方能跟你们走到最后，三生有幸，来生，我们继续并肩杀胡虏！”
那个鲜卑军官怪笑着说道：“好让人感动的兄弟情啊，就算是敌人，我也得敬你们一碗酒，不过，现在你们无路可逃了，这可不是平地，后面是三丈多高的城墙，就你们这全身重甲，跳下去就是个死。我是这南城东段的守将贺兰哈里木，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不会伤害你们的性命，你们也知道，我们大燕的长公主，跟你们家的刘裕大将军可是夫妻，我会把你们送到兰长公主那里，她会用你们去交换我们想要的东西！”
唐方哈哈一笑，重重地向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吐沫：“燕狗，我们北府战士，头可断，血可流，宁死不降！你们别想获得我们身上的装备和武器，兄弟们，咱们来生再见！”
他说着，回头就跳下了城墙，在敌我双方一片的惊呼声中，迅速地下落，只听到“彭”地一声，那是钢铁撞上石块时的声音，就算不用去看，也知道，这三丈多高的地方跳下来，又是落在乱石之中，必死无疑！
而那四名晋军甲士，也跟着仰天长笑，然后转身，手拉手地跳下了城墙，又是一阵撞击之声，伴随着城外晋军们的悲呼，转眼间，就没了动静。
贺兰哈里木收起了笑容，正色改容，以手按胸，对着那唐方跳下去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个躬，而一边的上千鲜卑军士，也跟着行礼，这是作为军人，对于同类们最高的致敬。对于勇士的壮烈牺牲，这种崇敬与尊重，是超越国家与民族的。
城下的晋军也停止了弓箭的发射，所有人都单膝下跪，对着城墙之下的唐方，那已经头破血流，碎得不成人形的尸体致敬，刚才还杀声震天的战场，这会儿却陷入了一阵难得的平静。
长围之上，王玄谟咬着牙，急道：“这会儿燕军都在城头，连那个守将也在，长民哥，你还在等什么，还不发石去砸吗？”
诸葛黎民的眼中泪光闪闪，却是沉声道：“王玄谟，你懂不懂军人？连敌方将士都在为唐方他们致敬，这个时候怎么好意思进攻呢？”
诸葛长民摆了摆手：“罢了，唐方他们死和壮烈，但敌军的城头防守是非常厉害的，连大帅的中军卫队和唐方这样的勇士都无法攻下，老二，你现在应该知道，刚才不让你上，是保你的性命吧。”
诸葛黎民咬了咬牙：“只恨刚才没和唐兄弟并肩作战，我跟他斗了十几年，居然让他就这样战死了，这辈子我都不会甘心的，大哥，我想带队亲自冲锋一次，不管怎么说，也不能在这里干看着。”
诸葛长民叹了口气：“那也得等这回撤下来再重新组织了，而且现在城下积累了大量的石块和尸体，只怕不利于我们攻城，我看…………”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远方的城头，传来了贺兰哈里木的声音，只见他举着一个大铁喇叭，顺风高呼，声音居然能传过三百步外，直让这长围之上的众人，都听得清楚。
只听贺兰哈里木说道：“对面的晋军主将，可是北青州刺史诸葛长民？”
诸葛长民点了点头：“正是本将，来将何人，报上姓名？”
贺兰哈里木大声道：“我乃大燕的镇东将军，东莱郡守，并州司马，贺兰哈里木，这东城是我在防守，诸葛将军，你还想再次攻城吗？”
城下百步之外，刘怀慎咬牙切齿地吼道：“鲜卑狗贼，杀我将士，此仇不共戴天，你且等着，我们再战三百回合！”
贺兰哈里木摇了摇头：“城下那将，你们勇士战死，伤亡近半，已无攻城之力，再打下去，不过是平白牺牲而已，念在我们家兰公主与你家大帅的关系，我现在不开城追杀你们，你们现在可以来收尸和搬运石块，就算真要大战三百回合，也等清理完了再来。诸葛将军，你意下如何？”
诸葛长民的眼中光芒闪闪，王玄谟低声道：“长民哥，这恐怕是鲜卑人的缓兵之计，想借我们清理的时候暗中调兵去别处，或者是为守城争取时间，这回我们是要四面攻城，哦，不，是三面攻城，都得用上全力，不能让敌军来回调兵，若是你阵前与敌军谈和，只怕事后大帅会怪罪下来啊。”
诸葛长民微微一笑，嘴角边勾起了一丝笑意：“王书吏啊，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你别以为我在这里真的就是看戏磨时间的，我好歹也是北府名将，身经百战，你以为我不想先登吗？只不过，我这里实力最弱，本部兵马又少，想强攻，是勉强我了，所以，这一仗，我得打巧仗才行。”
说到这里，他悄悄地指了一下身后的长围之内：“你看，那军帐之后是什么？”

第3308章 摸金校尉立奇功
王玄谟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之色，转而回头看向了诸葛长民所指的军帐方向，只见东南边一处不起眼的洼地，三十多个军帐处，似乎在扬起尘土，而来回奔波的军士们，扛着一个个的沙袋，向着营地外的一辆辆大车上扔去，而守在大车边上的民夫们，则迅速地把这些沙袋土囊推向了前方，看起来，象是给攻城的重甲部队提供掩护，但在这里才能看出来，这些土的来源，才是精妙之处！
王玄谟恍然大悟道：“哎呀，难道长民哥是想用地穴攻法，挖地道来攻城？”
诸葛长民笑了起来：“王书吏想的和本将完全一样啊，这金木水火土五行攻城战法，金是我们刚才这种力攻，木则是南城那样的冲车攻门，水这一块，要么是指放水淹城，要么是断城水源，这点广固城里的那个黑袍老怪防得很好，我们没法用，至于这火攻，寄奴哥也在南城那里用过了，城中的守军也有黑色妖水这种火攻神器，并非我们所长。算起来，没有用上的，也只有这土攻之法了。”
王玄谟正色道：“土攻战法，可以用土山，高过城墙，居高临下射之，可以用土囊沙包，堆为鱼梁道，上道攻城，也可以是这种穴地战法。只不过，这广固城之前可是有三道外壕，我军几次攻城不成，壕中堆满了尸体，当时军议过，是无法用这种地道战法的啊。”
诸葛长民冷笑道：“可是前几天，黑袍不是要我们用军粮换取清理城外的尸体，我们也趁机填平了各处的壕沟吗？这东城这里的平壕，可就是我布置的。当时最初攻城的时候，东城是由我指挥，而我的部下损失也最为惨重，由我来收拾，是天经地义的事，你们以为我只会保存实力吗？嘿嘿，要保存实力，我第一次冲那么卖力做什么？王书吏，我们是军人，军人总是想要争取胜利，争取立最大功劳的，所不同的，只是要考虑付出的代价而已！”
王玄谟叹服道：“看来名将就是名将啊，长民哥能纵横天下二十年，转战南北上万里，真还不是盖的，今天这一趟，我可真没白来啊，这么说，当时你就打定这种穴地攻城的主意了？”
诸葛幼民笑道：“是的，当时我们在平壕时，包括在运回将士的尸体，掘坑埋葬时，都找了精通土工的矿工甚至是盗墓贼们，对这些土质进行了仔细的分析。要知道，我大哥可是当代的小孟尝啊，府内各种奇术异能之士都有，而那摸金盗墓之士，也为之不少呢！”
这时候，一团灰头土脸的，泥球一样的东西，就从王玄谟所在的长围边上，不到三尺的地方钻了出来，一块草皮，直接飞了起来，溅到了王玄谟的身上，吓得他一个踉跄，几乎要跌下长围，王玄谟这一下吓得三魂出窍，闭上了眼睛，狂呼道：“吾命休矣！”
一只孔武有力的胳膊，接住了王玄谟，让他感觉到腰上猛地一紧，而下落的身形，也给撑住不动，他睁开眼睛，只见诸葛黎民正咧嘴向着自己一笑，伴随着一嘴的大黄牙和明显三天没刷牙的口气，嗡声道：“王书吏，站稳喽，别摔下，要摔下的话，就你这小身板儿，可就跟我的唐方兄弟一样喽。”
他说到唐方，本来是玩笑话，却突然眼圈一红，再也说不下去，一挥臂，就把王玄谟给扶起了身，转身就走。
王玄谟心中惭愧，转头看向了一边围内地上冒出的那个人，只见他身高不过五尺，却是长着胡子，长得三分象人，七分象老鼠，显然不是一个小孩，而是一个侏儒。
诸葛长民微微一笑：“胡九九，挖得如何了？”
说到这里，他对着王玄谟笑了笑：“此人名叫胡九九，家传掘墓，以前跟着天师道作乱的时候，也去吴地挖了不少世家豪族的坟，天师道败亡后，他被我俘虏，我惜他这种掘土挖道之才，收归门下，还为他打点过不少世家豪族以平息他们的愤怒，从此对我死心踏地，归我所有。”
王玄谟双眼一亮：“咦，就是鼎鼎有名的摸金校尉胡九九吗？”
那侏儒咧嘴一笑：“没错，我就是胡九九，不过，要是连我的名字连你这个青州文人都知道，那对我可不是什么好事哪。”
诸葛幼民说道：“当年我们京口建义，我们在历阳准备以地道攻击刺史府，刺杀当时伪楚政权的刺史刁逵，就是胡九九挖的地道，本来一切顺利，可未曾想走漏了风声，我等皆被俘虏。”
诸葛黎民这会儿平复了情绪，转了回来，没好气地说道：“你这三寸丁贴地皮，挖个地道，只适合你这种身形的钻，上次在你那个破道里，差点把我给卡死，大哥，我说实话，这回我说什么也不去那个地道了。”
诸葛长民的眼中冷芒一闪：“上次是只有地道攻击这一条路，这次可不一样，虽然说是要地道攻城，可是仍然需要别的方向虚张声势作为掩护的，这次穴地攻城，胡九九，你带你的徒弟们，攻到城下，然后按我们计划的，以木桩撑住城墙，然后涂上油脂，系以长棉条，原地返回后，燃烧这些长棉条，引燃木桩，如此一来，二十多根木桩全部燃尽之时，这广固城墙，必倒无疑！”
胡九九笑着点头道：“已经到了最后一步了，我的二百多个伙计，这会儿应该已经挖到城墙根下，这会儿应该正在树木桩呢，我是过来给你先报个喜信的，这回要是真的这样陷倒城墙，我可是先登之功，这可是长民哥你答应过的啊！”
诸葛长民微微一笑：“没错，我说的，先登之功，这广固城方圆百里内的南燕皇家与贵族之墓，都可以让你挖啦！里面的东西，全归你！”
胡九九发出一阵狂笑之声：“长民哥，记住你的话，我去去就回！”

第3309章 援军出动迷友军
随着这个侏儒胡九九的狂笑之声转入了地下，变成一股诡异的响动，那原本打开的洞口，又恢复如常，只是没了那块草皮的遮挡，看起来仍然是刚翻过的新土，不过，对于现在这种洞口在长围之内的情况，并不需要担心走漏什么消息，因为据那胡九九所言，这地穴，已经快要接近城墙啦。
城头传来贺兰哈里木的声音：“怎么样，诸葛将军，是继续打下去，还是暂且休战收尸？”
诸葛长民站起了身，对着贺兰哈里木沉声道：“既然你这样说了，无非也是想争取时间整顿城防而已，我本不应该给你这个机会，但我诸葛长民一向视兄弟同袍如手足，不忍他们暴尸城下，再受箭石摧残，这样吧，暂且休战半个时辰，我们整理尸体，然后再战！”
贺兰哈里木笑道：“果然是爱兵如子的诸葛将军啊，好，就依你，一个时辰后，我们再战不迟！”
他说着，转身就向后走去，从这个方向，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走入了一个刚升上来的木箱，一阵机关响动，很快就不见了人影，而大批的燕军甲士，也消失在了城头，只剩下几百名肉眼可见，衣着单薄的民夫还在来回忙碌，搬运着城头的石块与尸体。
一阵马蹄声响起，却是刘怀慎策马而来，直到长围之下，他看着诸葛长民，满脸的怒容，大声道：“长民，为何停止攻城，与敌作这种城下之盟？”
诸葛长民看着他前方的军队，刚才开来时足有三千，装备精良，精甲曜日的军队，这会儿已经少了三分之一不止，但军士们仍然咬着牙，立得如同枪杆一样，弓箭手们仍然引弓搭箭，直指城头，显然，他们不想撤退，仍等着继续再战的命令。若不是刚才诸葛长民鸣金收兵，只怕他们早就继续攻城了。
诸葛长民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怀慎，你还想再损失多少兄弟？这可是中军哪，是寄奴的精锐护卫，个顶个的都是咱京口的棒小伙子，难道你就是铁石心肠，忍心他们去作无谓的牺牲？”
刘怀慎的眼中泪光闪闪，作为刘裕自小给寄养的姨娘家的儿子，他从小因为母亲的奶水分了一半多给刘裕，而自己奶水不足，不谈与神勇无敌的刘裕相比，就是跟同胞的兄长刘怀肃比，也多有不如，甚至有些性格鲁莽，才智不及普通人的水平，连带着他的儿子刘德愿，年方十五，也都如同一个五岁孩童一般，背地里不知道给多少人因此而嘲笑过。
甚至就连朝中的一些世家子弟，也或明或暗地向刘裕表示，刘怀慎智力低下，不足以为官为将，但刘裕仍然是坚持给予其郡守与将军之职，更是把中军的卫队交给他使用，这次攻城，也让他独立带队攻打东城，显然是想给这个族弟立功的机会，现在眼看着攻城不成，伤亡惨重，连著名的勇士唐方也战死沙场，怎么不能让刘怀慎心如刀绞，想要死战到底呢？
不过，刘怀慎就是再笨，也知道现在本方已经没有胜的机会了，这回过来，其实还是想让诸葛长民派兵增援，重新组织第二次攻势。
他沉声道：“长民哥，我们虽然损失不小，但燕军也折了不少人马，他们无非是靠着那个可以迅速上城的木厢，把兵力在城上城下机动罢了，我方发石时就躲在下面，我方登城时就上城战斗，这回只要我们增加人手，多几十部云梯冲上去，甚至用上绳索，爪勾，把尽可能多的部队投入到城头，一定可以拿下来的。”
诸葛长民轻轻地摇了摇头：“你的人马都是重甲战士，这些绳索，爪勾恐怕是用不了的。”
刘怀慎咬了咬牙：“你的部下很多是身手敏捷，可以飞檐走壁的剑客游侠，这种打法，对他们是最合适不过的，上城之后，双方也无法列阵以长兵器作战，剑客们的刀剑和近身格斗之法，正是可以大显身手，长民哥，这会儿别再保存实力啦，随我们再冲一次，别让唐幢主他们白白牺牲哪！”
他说到这里，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诸葛长民叹了口气：“怀慎，唐方也是我的兄弟，跟我很多部下一起入伍的，我当年也带过他，不是只有你对他有感情，不过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我们只有先清理了城墙下面的乱石与尸体，才有机会再次攻城啊。”
刘怀慎睁大了眼睛：“真的只是暂时清理出攻城的通道，还会再次组织进攻吗？”
诸葛长民认真地点了点头，转头对身边的诸葛黎民说道：“老二，你亲自带队，三千北青州的陷阵精兵刀斧手，就交给你了。”
诸葛黎民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突然想到了什么：“啊，大哥，你不是…………”
诸葛长民连忙使了一个眼色，沉声道：“什么不是这个不是那个的，不是说了吗，咱们要为唐方兄弟，还有死难的将士们报仇雪恨，等我们清理完了城墙，那就是放手大杀的时候，到时候可得给我麻利点，别落在人家后面！”
诸葛黎民心下雪亮，这诸葛长民是要他一会儿趁着城墙塌陷时，冲在前面，不要让别人抢了功劳。只是这会儿的诸葛长民，还不想把这个地穴战法告诉刘怀慎这个粗人，或者是怕他走漏了风声，引发敌军的警觉。诸葛黎民点了点头：“大哥，你就看好我的表现吧。”
他说着，回头就一个大跳，从长围顶跃下，落地时巨大的势能让这个长围都在微微地晃动，只见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梨子，狠狠地咬了几口，一边嚼，一边对着长围之后早已经列阵的三千轻装刀牌手们沉声道：“兄弟们，准备干活了，随我来！”
刘怀慎听着长围之内的欢呼之声，激动地连连点头：“好的，多谢长民哥，多谢长民哥，我为唐方，向你感谢了！”
谢葛长民微微一笑：“这是我应该做的，怀慎，你放心，现在我先派人清理城墙，一会儿开打的时候，你和黎民先冲，我会率大军继之，不破东城，我诸葛长民枉为男人！”

第3310章 玄谟竟藏暗使命
诸葛长民面带微笑，轻轻地向着那刘怀慎的背影挥手，直到他的身形消失在烟尘之中，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收敛起来，一股阴沉的味道，让人会有一种冰冷的感觉，他的目光，转向了身后的长围之内，诸葛黎民正带着一队队的轻装剑士，长龙也似地向着行进，这会儿转过头来，对着诸葛长民挥了挥手，兄弟二人之间会心一笑，尽在不言中。
王玄谟微微一笑：“长民哥，你为啥要故意瞒着怀慎哥呢，按这架式，他要是全力攻城，爬上城墙，结果我军地道发动，城墙塌陷，那上城的我军甲士，可是得损失惨重哪，事后在大帅那里你怎么交代？”
诸葛长民摇了摇头：“既然是打仗，总得有死伤，再说我怎么可能准确地知道那胡九九挖陷城墙的时间？不让我军全力进攻，又怎么能掩护那地道近城时的动静呢？老实说，刚才的那场大战，就是我为了掩护地道能挖到城墙附近时刻意安排的，就算这中军的甲士不来，我也会安排青州部队强攻。”
王玄谟叹了口气，看着身后长围之内，数千齐地的兵马，颜色不一，装备各异，甚至连打的旗号都是五花八门，就这样乱哄哄地在刚才诸葛黎民带出的北青州部队留下的空地处列队，只是明显可以看出，这两支军队的素质，是天壤之别。
王玄谟勾了勾嘴角：“这些军士你驱他们攻城，如驱羊入虎，白白增加伤亡罢了，长民哥，就为了掩护个地道，就得死这么多人，还会降我方的士气，这样值得吗？”
诸葛长民冷笑道：“老实说，我之前不知道城头的布置，上次我们奋力冲城的时候，在进攻的路上就给大量杀伤，甚至没有攻到三壕之后，城头的情况，我并不知道，这次虽然摧毁了上次杀伤我军的城头机关，但对敌军的兵力部署，还是不清楚，甚至对于城中的兵马会不会出城反击，我也不明白，这试探性的攻击，总是需要的，也不止是为了掩护那地道近城。”
王玄谟点了点头：“这是符合兵法中试敌虚实的原则，就是大帅在南城进攻的时候，也是先让辟闾氏的兵马先上，当然，那些辟闾氏的军队，打的倒是很顽强，比这些城东的乌合之众要强得多呢。”
诸葛幼民不屑地勾了勾嘴角：“齐地大族，以前是以辟闾氏为首，虽然败落多年，但是一旦复出号召，仍然是有精兵猛士来投，加上跟了刘敬宣，也让不少齐鲁之人觉得有希望，不过，这回大哥如果率先拿下东城，立下大功，只怕这些势利的齐鲁之人，就会纷纷转投我们诸葛氏兄弟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脸色微微一变，转而对王玄谟说道：“那个，王书吏啊，你可别误会，我可不是…………”
王玄谟笑着摆了摆手：“幼民哥不必多虑，我这回是真的想过来向你们三位讨教学习一下兵法的，大帅的身边有刘穆之，还有谢晦和傅亮这些人，我从来不敢指望有什么机会的，其实，刘长史曾经跟我暗中吩咐过，如果有机会，要多跟长民哥接近。”
诸葛长民微微一愣：“这又是为何？胖子，呃，穆之他一向跟我没什么交情，还曾经因为我在任上置过些产业而当面说过我，我跟他的关系，算不得多好，他为何要你来接近我呢？难道，是想让你加入我的幕府，觉得我身边无人？”
王玄谟眨了眨眼睛，左右看了看，诸葛长民心领神会，对诸葛幼民使了个眼色，诸葛幼民长身而起，对着身边的十余名护卫与传令兵说道：“将军要跟王书吏有兵法要事相商，尔等先行退下。”
这些军士们全都行礼而退，诸葛幼民带着他们走下长围，而诸葛长民对着前方的地里沉声道：“好了，你们也退下吧，换个地方隐藏好。”
前方的土层之中，站起十余个土黄色劲装，与地一色的护卫，向着诸葛长民一行礼，就迅速地跑开，转眼间就消失不见。
王玄谟摇着头，叹道：“久闻大将身边，多有明暗护卫，能挡住各种意外和刺杀，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诸葛长民笑道：“如果要是野战，你恐怕现在面对的，都是我的替身武者呢，好了，长话短说，这会儿没有别人了，胖子要你传什么话，直说吧。”
王玄谟正色道：“刘长史他说，大帅有意在战后把冠军将军刘敬宣留在青州，并辅以大将，泰山羊氏的羊穆之在这里镇守，但刘长史并不认为这是一个好的安排。”
诸葛长民的眉头一皱，一丝不快从他的脸上闪过，他说道：“阿寿，也就是你说的冠军将军刘敬宣，当年曾经在南燕避难逃亡一两年，要说对这南燕的熟悉，没有人超过他的了，而羊穆之则是本地大族，羊氏流亡东晋多年，这次好不容易跟着大军打回来，当然要在这里衣锦还乡，光宗耀祖了，这个安排，有什么不好的？”
王玄谟摇了摇头：“就是因为刘冠军在南燕这里有过流亡的经历，跟这里的人太熟，而羊氏又是本地离散多年的大族，两相结合，刘冠军必会倚重羊穆之，以羊氏为泰山诸多豪族之首，加上另一个情况与之类似的辟闾道秀，这些在之前不得势的旧日大族，会借着刘冠军的权势，在这里压制韩家，高家，国家，垣家，申家这些本地大族，到时候齐地未平，南燕的残余势力还在，北边的北魏又是虎视眈眈，这时候在这里引发新老豪门之争，就会给内外的敌人，制造可乘之机哪。”
诸葛长民微微一笑：“所以，胖子要借你的进言，一方面在攻城时大量杀伤和消耗这些本地大族豪强的兵马，一方面在战后调离阿寿和羊穆之他们，那他的意思，是想让我镇守这青州，而让你来辅佐我？！”
王玄谟狡猾地一笑：“所以，在下特来助将军取先登之功！压过刘冠军。”

第3311章 战后利益空画饼
诸葛长民的眉头轻轻一皱看着王玄谟：“你有什么办法，能助我破城先登呢？”
王玄谟笑道：“我一直说的那种两军混战之时投石放箭，是一个办法，但这招只是一个开始罢了。燕军城头如果损失惨重，会加快地向城头增援派兵，而这时候，会调动他们的防守，造成别的地方空虚，这时候，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诸葛长民的心中一动：“难道，这城中有胖子的内应？比如打开城门之类的？”
王玄谟的嘴角诡异地勾了勾：“那是刘长史的安排了，我这里只负责来接应，其实，城中的布置，他应该早就了然于心，若不是知道那与之内通之人在何处防守，又怎么会让我来这里呢？”
诸葛长民笑了起来：“还真是让我走运啊，所攻的方向正好能碰到胖子的内应，不过，胖子又是如何知道，这个人一定会来东城呢？难道，黑袍的心思和布置，胖子也知道？”
王玄谟摇了摇头：“这点就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事了，刘长史的做法你也熟悉，此种事情，只会让我们依令行事，不会提前告知，而通知这城中内应的办法，则是交给了我，不过，长民哥，你现在有地道攻城，这是刘长史没有想到的，也许，不用那个内应，你就有办法直接拿下城池啦！”
诸葛长民满意地点了点头：“胖子也不是神仙，事事都能料到，他有他的内应，我有我的土攻之法，不过，我还是得感谢他，就算我自己拿下先登之功，这战后的安排，也是需要他帮忙的，寄奴，呃，刘大帅大概是想让阿寿在这里，恐怕就算我拿下这广固城，也未必会让我在此地镇守哪。”
王玄谟淡然道：“刘长史说，打下广固之后，就要全军回师与妖贼决战，于情于理，刘冠军这样的猛将是大帅最需要的帮手，再加上你立了大功，与我这个本地士人合作，镇守广固，就算是大帅也挑不出毛病。只是不知道长民哥本人有没有这个意愿，想要在这里长期镇守呢？”
诸葛长民笑着拍了拍王玄谟的肩膀：“我说玄谟啊，你既然肯跟我说如此机密之事，那我还有什么好瞒你的呢？你也知道，我诸葛长民跟其他的北府诸将不太一样，跟大帅更是不一样，他们打仗，是为了自己的理想，也是为了自己的荣誉。当然，我从军打仗，立功报国，也是少年时的理想，但对我来说，更重要的，还是实打实的富贵。”
王玄谟微微一笑：“长民哥你每任官一处，都会广置产业，聚敛财富，当然，也会随之招收很多武艺高强的老兵锐士，比如刚才黎民哥带走的那些精锐剑士，就是你招收的这些人，他们很多都原来是天师道的弟子呢。”
诸葛长民点了点头：“不错，我不是大帅，没有他那样的权势和威望，也不是希乐哥，有那么多的产业和财富，我只能靠自己，世人皆说我诸葛长民贪财好利，盘剥民众，可却不想想，我多占点田，多养些人，难道只是为了我自己吗？这些田地产业，我收来经营，总比那些个世家子弟们成天混吃等死要强吧。”
王玄谟笑道：“长民哥的心思，刘长史可是再清楚不过的呢，他跟我说，这齐鲁之地，本就是新扩出来的地盘，要是交给刘冠军他们来打理，那就是羊家，韩家，封家这些本地大族继续占地圈人，这跟以前也没啥区别，以后刘大帅是要建功立业，北伐收复天下所有失地的，这就得保证，这齐鲁之地，得控制在自己人的手里！”
诸葛长民哈哈一笑，连连点头道：“说得太好了，我诸葛长民当年跟刘大帅一起投军，一起训练，一起出生入死几十年，我不是自己人，那还有谁是呢？阿寿冲锋陷阵是把好手，但要说治国理政，嘿嘿，那可就远远不如我啦，让他当这里的刺史，那肯定会给本地大族架空啊，比如…………”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突然微微一变：“胖子联系的内应，应该就是本地的汉人豪强大族吧，他总不可能去跟鲜卑人扯上关系吧。”
王玄谟正色道：“长民哥，这种事就不用乱猜了，要是真的用上这些内应，那自然到时候就知道，我想说的，是刘长史，包括王皇后们的意思，这青州之地好不容易拿下，不能再重新落到这些本地大族之手，不然大军一撤，只怕这里又会非我大晋所有，由你来坐镇此处，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正如你说的，刘冠军他勇猛过人，但是为人单纯，有可能会给这些本地大族们所欺骗。”
“这次如果在攻城时能消耗这些本地的青州兵马，事后再由你出镇青州，那是对大晋的天大好事，刘冠军本人很想留在这里，你如果与他硬要争夺，只怕会让大帅为难，所以，只有攻取广固，拿下首功，你才有留在这里的底气，而我也才可以以这辅佐之功，留在你的身边。”
诸葛长民笑了起来：“那自然是求之不得，王兄弟啊，我诸葛长民打仗有点本事，治政也有些经验，但这齐鲁之地，我可是人生地不熟哪，你可是太原王氏，地位尊贵，虽然在这里给那些本地大族所压制，但是你放心，只要有我在这里，那好处是少不了你们的，到时候想要多少地，想收多少人，都是一句话的事。”
王玄谟用力地点了点头：“能跟着长民哥以后为国效力，可是我王玄谟的福气哪，这本地大族豪强的底细，我都一清二楚，他们来投军，也不是多爱大晋，只不过是因为临朐一战，燕军惨败，他们觉得南燕必亡，为了保住自己的家族利益，前来做做姿态罢了，其心并不诚。以后我们可以以清算之名，把他们名下很多以前私藏的土地和人口据为已有，哦，不，是由长民哥你来为大晋代管，而这个执行清查的任务，我可以为你出力的。”

第3312章 广固城下坚石基
诸葛长民笑得脸上的抬头纹都在跳动：“那可是再好不过的事了，有玄谟你相助，大事无忧矣。呃，这谈和的时间也快到了吧，我们也该发动地穴破城啦，传令兵，给胡校尉他们发令！”
他的话音未落，却只听到长围之下，又是一阵响动，循声看去，只见刚才翻开的那堆新土，也就是原来的地道口再一次给翻开，一块土皮上，还连着一把青草，就这样给顶在了一个人的脑袋上，腾空而起，远远看去，仿佛就是一个家伙头上长了一堆绿油油的草，配合着此人的五短身材，格外地滑稽。
来人不用说，正是那摸金校尉胡九九，只是这回的他，可远远不如之前的那样神气十足，霸气侧漏，他的脸上，尽是黑糊糊的泥土，给脸上的汗水冲得一道一道，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花脸，配合着头上的那堆草，象极了一颗大萝卜，，即使是身为主将的诸葛长民，看到他的这个样子，也是不免大笑起来。
王玄谟好歹保持着一份文人的架子，端在那里，忍着笑意，对胡九九说道：“我说胡校尉，长民哥正要给你发信号传令你，你倒自己跑回来了，怎么，是准备烧断架好的梁柱，一举陷城了吗？”
胡九九向旁边狠狠地啐了一口，一大堆土屑，甚至可以看到两条在扭曲的蚯蚓，从他的嘴里喷了出来，直到地上，他一边不停地向外吐着这种口水与泥土的混合物，一边咬牙说道：“陷他奶奶个熊的城，这城墙，根本陷不了哪，倒是我的人，全陷进去了！”
诸葛长民的脸色一变，止住了笑声，连忙说道：“怎么回事？胡九九，你说清楚点！”
胡九九哭丧着脸，说道：“这东城的城墙底部，足足有不知道多深的城基，我们连着向下挖了三尺，都没挖到泥土，这些该死的燕贼，居然，居然把土里的城基都做得如此之厚，我胡九九挖了一辈子地道，刨过不知道多少城墙的根儿，就是没见过，没见过这么深的城基！”
诸葛长民的脸色大变，不可思议地摇着头：“这怎么可能呢，三尺都赶得不上不少小县城的土围子的一半高度了，难道，这广固城的城基，还能比这城墙还要高吗？”
王玄谟轻轻地叹了口气：“长民哥，看来你有所不知啊，这广固的城墙，可不是建立在平地上，当年曹嶷建城，放弃了齐国千年的古都临淄，却选择了这山边的广固，就是因为，其城基，有独到之处哪。”
诸葛长民睁大了眼睛，看着王玄谟：“有何独到之处？”
王玄谟正色道：“这广固城的城池，不是建立在平原之上，而是建立在山脉的延脉之上，看起来，我们这里通向城墙的地方，都是泥土地道，可是真正的广固城，却是一座山城，座落在方圆几十里的山脉余根之处，整座城池，当年建立之时，就是在这山石之上所建，然后在城外运土覆之，所以，我们从这里可以挖到地道，但是真的接近城墙的时候，却已经是挖到了山脉的砖石，而且，这向下的山体，可是足有两丈之余，就是胡校尉再向下挖三尺，也是挖不完的！”
胡九九这会儿脸色惨白，直愣愣地看着王玄谟：“你，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王玄谟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家先祖当年为了躲避追杀，曾经举族逃亡到了这齐鲁之地，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又赶上了永嘉之乱，五胡兴趣，家祖当时精通五行遁甲之法，也会筑城建垒，被那当时盘踞青州的军阀曹嶷所强行征辟，这广固城当年的选址，第一代城墙的营建，家祖深豫其中，所以知道这些。”
诸葛长民不满地勾了勾嘴角：“你既然早就知道此事，为何之前不去提醒？”
王玄谟摇了摇头：“那会儿胡校尉的地道都挖到城墙下面了，就是我说这城墙下有厚石，你们能相信么？再说，这历史上广固曾经给两次攻陷，两次给夷平过，后来这城池经过了重建，是否还在当年的山体之上所建，我也不敢保证。
说到这里，王玄谟顿了顿：“就象这城中的水道，原本是在西城山上的五龙口，可是自从慕容恪平定广固后，坑杀数万守军，埋于五龙口，后来苻朗镇守青州时，又重开水道，这些大规模的变动，非我一个乡野村夫所知，只能提示长民哥，以作参考！”
胡九九气得一把扯掉头上的那堆青草，厉声道：“你早不说晚不说，我的人挖这地穴，好不容易接近城墙，却是掘地三尺都不通，反而因为挖得太凶，引起坑道塌陷，我的上百手下，全都葬身其中，连我自己都差点没出来，这全是拜你所赐！”
王玄谟冷冷地说道：“难道你们在自己挖向城墙的时候，没感觉到砖石越来越多，土壤越来越少吗？就没感觉到危险就在前方吗？胡校尉，这可不是你平时的盗墓挖宝，这是战争，在这战场之上的所有贪功冒进和失误，都会让你付出性命的代价，这回能捡回一条命，你应该感觉到庆幸才是。”
胡九九恨恨地一跺脚，对诸葛长民说道：“长民哥，这回我们可是损失惨重了，之前的承诺，你不能就此作废！”
诸葛长民点了点头：“那承诺依然有效，不过，你没有按原计划挖倒城墙，这回攻城可就难了，如果我不能攻克此城，杀上东城城头，那这战后的青州刺史，可轮不到我来做，既然我说了不算，那这齐地所有的盗墓发掘，也没人能给你保证了，老胡，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胡九九圆睁双眼：“不行，我这么多人不能白死，这广固城，我愿意亲自领命进攻！”
王玄谟讶道：“你？胡校尉，你这五短身村，利于地行之术，可不利于格杀搏斗啊，之前你看唐方何等英雄，都折在了这城头，燕贼可是有机关奇术可以坐着那木厢迅速上城的，你如何能攻下？”

第3313章 撑槊飞起凌高台
胡九九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看向了诸葛长民：“长民哥，你是了解我的，你说，要是我来攻这城墙，有没有办法上城呢？”
诸葛长民微微一笑：“老胡，你的本事我知道，不过，这可是广固城哪，城墙坚固，敌军又是有各种机关和上城之法，没这么容易攻上去的，再说了，就算你能上城，要是四周的敌军云集，你又有什么办法？刚才王书吏说得不错，唐方那样的英雄都战死在城头，咱们还是从长计较的好！”
胡九九咬了咬牙：“富贵险中求，唐方只顾着杀贼却不知道破坏那些木厢，贼人越打越多，这才会送了大好性命，不过现在我们知道了敌军的这种上城之法，刚才我也细细观察过，那些木厢，应该是靠了一些锁链和机关齿轮的驱动，才迅速上城，类似于那种吊千斤闸的功法，是吧，王书吏。”
王玄谟点了点头：“不错，据那张纲说，这些木厢不过是丈余方圆，一次可以容纳十二名全副武装的甲士，他以前观那机关术之书，里面讲过那西方大夏之国（即古罗马）筑城之时，有这种拿着四面固定的铁牢，里面放了筑城所需要的大石块，靠了铰链之用，直接能提到三四丈高的高处，受这个启发，他把机关术中的一些齿轮机关之法，与这锁链绞动相结合，就做成了这种可以容纳十二人，升重两千斤的木厢，不过，驱动其的绞链，也是那种千斤大闸的拉链，不是这么容易能弄断的。”
胡九九二话不说，转身从身后拿了一根丈余长的骑槊，把槊头往大腿上用力一折一掰，只听“喀嚓”一声，槊头折断，在他手上的，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木杆，他把这木杆抄在手中，向后退去了十余步，然后一声大喝，全速地冲了起来，别看他个子瘦小，两条小短腿，却是如风火轮一般，一个土黄色的影子，这样全速冲锋之下，居然势如奔马，即使是王玄谟，看到也不免睁大了眼睛，周围的军士们，更是叫好声连连。
“胡校尉，冲啊。”
“老胡，飞起来，让他们看看你的本事！”
在这一堆欢呼与加油声中，胡九九迅速地接近了城墙，槊杆向地上一插，杆身形成了一个强烈的扭曲，一如前面攻城时的抛杆，又如那后世撑杆跳高时的跳杆，由于这马槊乃是千锤百炼后才三年得一槊杆，杆身兼具韧性与强度，配合着这胡九九的飞腾，虽然弯曲得几乎成了一个直角，但仍然弯而不断，甚至，在反弹的时候，把胡九九那矮小的身形，直接就这样弹到了半空，高出这长围还有一丈多，在空中使了个身法回旋，这才减速落地。
伴随着他的这一套兼具后世田径与体操的动作，长围内的晋军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叫好声与掌声，毕竟，这下真的是让他们这些大部分来自于齐鲁之地的农夫们，大开了眼见。
王玄谟也不停地点头道：“厉害，太厉害了，是我低估了胡校尉你，看来你有这神技，足可以直接攻上城墙哪，连爬梯子都不必了。”
胡九九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头对着长围内的那些还在高呼喝彩的军士们大声道：“好好列阵，一会儿还要攻城呢，别瞎嚷瞎看！”
长围内的欢呼声渐渐地平息，长围之上仍然是只有这三人在一起，诸葛长民说道：“你这飞檐上城的本事，我以前多次见到过，不过王书吏应该是第一次见，你经常去盗墓，有时候要面对各种各样的机关，逃出洞时有时候也不能指望这绳索，所以练成了这种借杆弹飞的本事，还有那种鼓风衣用于凌空飞降，你也没拿出来嘛。”
胡九九笑道：“在这里可以让城头的燕贼看到，所以，那东西就算了，不过，王书吏，你现在应该不会再怀疑我老胡上城的本事了吧。”
王玄谟正色道：“你这飞起的高度，足有三丈多了，能够上城头，不过，就算你一个人上城，只怕也是于事无补。”
胡九九冷笑道：“我没有唐方近战的本事，但是我们这些人，身手灵活，又精于各种暗器，用毒，我盗墓多年，对于机关这些非常熟悉，你只需要告诉我，到时候怎么样去破坏那些吊木厢上城的铰链，或者说，如何发现这些铰链，我自有办法去破坏掉，只要没这东西，那燕军就不能迅速上城，这东城，就可以拿下啦！”
诸葛长民对王玄谟说道：“老胡的身手在这里，你也见到了，他有百余名弟子，呃，老胡，现在你能带着这样飞城的弟子，还有百余名吗？”
胡九九的眼圈红红地，咬牙切齿地说道：“从前面的各条地道里撤回来的，不到出发时的七成，能跟我这样飞城的，大概还有五六十名，这仇这账，我一定要跟这些燕贼算清楚！”
诸葛长民点了点头：“不过，你们如果全无护具，只着劲装飞城，碰到敌军的重装甲士，怎么办？就算要破坏铰链齿轮，也得干掉守住这些机关的卫士才行，燕军城头不可能不留人操作的。”
胡九九沉声道：“少量的甲士，我们有办法对付，再说爬城的人动作要快点，自然也能上来帮忙，我们这几十人先解决城头的几十名敌军，还是有把握的，至于后面，就得让他们的木厢不能迅速运兵上城了，王书吏，你说那刘长史派你前来这里，也交代了这城上的机关布置，定有破解之法，现在你还在等什么？”
王玄谟的眉头轻轻一挑，一指长围之内，一辆停在围口处的马车，上面装着十口大箱子，紧紧地锁着，最近的护卫都远隔在五十步外，看起来人满为患的内围处，却空出了个百步左右的空间，只停一辆大车，气氛充满了诡异。
王玄谟沉声道：“要破这城上铁铰链，这就是秘密武器，王水！”

第3314章 二水焚城城欲摧
胡九九睁大了眼睛：“这，这叫什么？王水？什么意思，这水能干嘛用的？”
诸葛长民若有所思地说道：“王水？我好像在一些古书和丹术书里看到过，据说，这是世间最厉害的水，可以溶金解玉，即使人的骨头，碰上这东西，也能化解于无形，极为可怕，只是，只是这东西只在传说之中，从没有见过，你，你是怎么能弄到的？”
王玄谟点了点头：“我自然是没这个东西，这是刘长史弄出来的，他可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通，无所不晓啊，听说这王水乃是丹术师们搞出来的东西，用来化解这天下至坚至强的铁石，极为难得，刘长史在这次出征之前，有感于那南燕俱装甲骑，刀枪不入，曾经想过在战到最关键，快要输的时候，让中军的弓箭手或者是步兵把这王水砸到敌军甲骑的身上，或者，或者是挂在箭上射中，如此可以把敌军连人带甲一起化为血水！”
诸葛长民吐了吐舌头：“我滴个乖乖，这么可怕残忍的东西，居然是那总是乐呵呵的刘胖子搞出来的，打死我也不信呢。不过，他懂的确实多，军中无戏言，我想，专门让你前来这里，也不会是让你吹牛的吧。”
王玄谟笑着看向了胡九九：“我说，胡校尉，这王水的威力，你恐怕不知道吧，我也不知道，那你还敢带这东西攻城吗？”
胡九九的眼中光芒闪闪，咬了咬牙，说道：“我以前盗墓的时候，也曾经遇到过一些可怕的东西，比如水银，比如化骨水，我的不少兄弟都死于这些东西，或者是墓中机关之手，所以，我倒不是太害怕这些，这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即使是墓中的水银，也有一些瓦罐粘土可以装盛，反而是有些金铁，会给某些水样的东西所溶，你要我带王水上城，去化掉那铰链，对不对？”
王玄谟认真地点头道：“不错，正是如此，那些粗壮的铁链，不是百炼刀所能轻易斩断，而要是用大火烧铁链，又需要时间，迅速地化掉那机关木厢，只有这王水神器，当然，木厢上来的时候，也可以用硫黄，硝石加上引火之物，扔进木厢之中，然后焚毁，这也是一种打法，但想必守军会对此有所防备，最好的办法，仍然是带着盛有王水的瓶子上城！”
胡九九咬了咬牙：“这王水一共有多少瓶？”
王玄谟的眉头一皱：“此物听刘长史说，极为难得，他搜尽天下的神丹妙物，也不过配了十五瓶左右，他要留十瓶左右在自己手上，给我们这里，配了五瓶王水，都是普通的酒瓶大小，白色的青花瓷装，一如你们这些盗墓高手随身带的一些家伙事。”
胡九九从怀里摸出了一个手掌大小的瓷瓶：“这么大？”
王玄谟微微一笑：“正是如此。此外，十个大箱子里，还有五个黑色的瓶子，装的是黑色妖水。此物可以助火势，经久燃烧不息，也具备在一个时辰左右，烧断那粗铁链的本事，你们可以见机行事。”
胡九九哈哈一笑：“想不到这世上最凶的水，和最烈的引火之物，都在我这里了，就算是死在城头，能见识一下这世上最强的水火，也不虚此生啦。”
诸葛长民的眉头微微一皱：“这东西若真的是那么威力强大，那也非常危险，这种攻城之时，碰撞难免，若是这瓶子在身上碎裂…………”
胡九九慨然道：“那也是命，本身这种攻城，就是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如果有这王水和黑水两大神水在，我有信心把城头的敌军木厢，起码是我面对的那些木厢给摧毁！”
王玄谟点了头：“胡校尉果然是豪气干云，刚才在这里看，他们上城的木厢大概是有二十七八部，一部可以装载十二人，就是说，一次性可以在小半刻（三四分钟）内，调三百左右的甲士上城，一刻之内，就可以上城千余甲士，我军攻城是绝对没有这样的爬墙速度的，只要你们能毁掉他们七八部木厢，那他们上城的速度就会大减，而我军也能在五十步左右的距离，清出一片登城的场地，那我们在这块地方登城，就是很容易的事了，一刻之内，也足以登城千人！”
胡九九哈哈一笑：“黎民哥这样的勇士，别说千人，能上来三百，就足以压制城头的燕军，不过，这需要我们先干掉这段城墙的铰链。王书吏，那就只剩下一个问题了，这些上城木厢的铰链，到底在哪里？”
王玄谟正色道：“根据张纲的说法，这城头每二十步左右安置一部木厢，操作它的铰连，则会给做成看起来象城砖一样，或者是城头的樯橹那样不起眼的东西，但是，只要走到城墙的另一侧，就可以看到，那些垂下去，连着木厢的铁索链。”
诸葛长民讶道：“那些机关齿轮在哪里？不是在城头操作的吗？”
王玄谟摇了摇头：“齿轮是象磨盘一样的东西，上加各种机关铁杆，而铰连则缠于其上，这些是在城墙内侧的夹壁墙中，无法攻击得到，我们能攻击的，只有暴露在城头的那些伪装而城砖，木橹之类的机关，还有通过这些机关，垂吊城下，拉木厢上城的铁索！”
胡九九哈哈一笑：“明白了，就是要碰到城墙另一侧，看那些正在上升的木厢，以及连着木厢上城的铁链，把王水灌上铁链，于是这木厢里的狗贼燕兵，就会跟木厢一起半空摔下去，摔死这些狗日的，对不对？”
王玄谟微微一笑：“没错，就是这样，不过，胡校尉你的动作可得抓紧啊，先要最快速度上城，然后迅速解决掉城头的守军，再在对方木厢没有上城之前，就冲过去用王水和黑水弄断铁链，这一次，打的就是速度！你一定要撑住啊！”
胡九九二话不说，直接跳下了长围，走向那辆大车，他的声音顺风传来：“长民哥，让黎民动作快点，我不知道我能撑多久！”

第3315章 黑袍兄妹作何谋
广固内城，城头。
黑袍神色轻松，看着东城的方向，尽管西城和南城的厮杀已经进入了白热化，两个方向都有不少北府军的战士冲上了城头，与守军混战一团，但那上上下下的木厢，总能把更多的燕军甲士冲上城头，形成绝对的人数优势，不停地有人给打落城下，但很明显，战斗仍然在燕军的控制范围之内，起码从现在的情势来看，守住是问题不大的。
而城中的燕军骑兵，载着全副武装的骑士，在大道之上来回地奔驰着，哪里有激烈的战斗，就会在城下升起一道到两道不等的红色狼烟，以此作为求援的信号，而这些来回奔驰的骑士，则会根据程度不同的求援，去增援城内的不同方向，往往是几百人到千人不等的队伍赶到城墙之下，就迅速下马，把骑槊往地上一插，抽出重剑马刀等副武器，直接奔上早已经准备好的木厢之中，然后闭门直上，加入城头的战斗。
慕容兰轻轻地勾了勾嘴角：“这上城的木厢，可真的是守城的一大利器呢，如此，我军可以以甲骑战士随时支援各个方向，北府军虽然出动了冲车和塔楼，还有上百部的云梯，但这爬城的速度，仍然是远远不及我军哪。”
黑袍微微一笑：“要不怎么说攻城为下呢？从古到今，这高大的城墙，永远是中原华夏对抗我们草原人最厉害的武器，只不过，今天轮到我们大燕，让他们这些汉人尝尝攻城为下的滋味，小妹，别急，我的杀招还多的是呢。”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冷芒一闪，看了一眼南城方向，已经前移两百多步，在离城墙不到三百步的地方重新安置的帅台，以前正襟危坐于帅旗之下的刘裕，冷冷地说道：“只怕，我的好妹夫也没有使出全力呢，他现在这种三个方向的攻城，仍然是在牵扯我们的防守，试探我们的守城之术而已。”
慕容兰抬头看了看上天，太阳已渐渐地移到顶头，只是被密布的乌云所挡，以至于阳光只能从这些云层的边缘透下，洒在这方圆十余里的战场之上，四处都是硝烟，直冲云霄，而战士们的喊杀之声，震天动地，似乎让这老天爷也不忍卒睹，只能用这密布的云层，来蒙上自己的双眼了吧。
慕容兰喃喃自语道：“从清晨打到现在，上午快要过去了，午时将至，刘裕若是不再出绝招，这一个中午加上下午，恐怕不会给他留下足够的破城时间，大哥，你现在看的是东城方向，那里有什么特别吗？”
黑袍勾了勾嘴角：“东城那里，是贺兰部的贺兰哈里木在防守，他可是贺兰部的第一将才，虽然不过是奴仆身份出生，比不得贺兰卢是历代的族长家族，但是靠自己的打仗本事，硬是能升到贺兰卢的副手，当年贺兰卢在柏肆之战时偷袭拓跋珪不成，带着残兵败将逃亡南燕，若不是贺兰哈里木殿后，巧设伏兵吓走了拓跋珪的追兵，只怕贺兰部落，当时就完蛋了。”
慕容兰冷笑道：“若不是你当时出手助那拓跋珪，大燕又怎么会败，又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你！你亲手毁灭自己的国家，背叛自己的族人，也好意思再说这些事？”
黑袍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这些牺牲都是必须的，也是不得已的，你以为作为一个父亲，亲手看着自己的儿孙们自相残杀好受吗？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们部落中的那个可怕的诅咒，就算我能打退拓跋珪，上天也会派来新的仇家，继续灭我大燕，这是之前无数次轮回证明过的事，长痛不如短痛，只有我掌握了天道盟至高无上的力量，才能逆天改命，这点，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
慕容兰咬了咬牙：“大燕亡在旦夕，这广固一破，全城的族人都没了活路，你还改个什么命，逆个什么天？”
黑袍冷冷地说道：“所以，你如果还记得自己作为慕容氏子孙的身份，就应该扔下成见和对我的恨，帮我守住这次，广固守下来，我们才有资格跟你丈夫谈条件，讲和议，我取得天道盟的力量去逆天改命，你带着族人们渡海回辽东，以后不再受这手足相残的魔咒，岂不是两全其美？”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或者，你可以让慕容超继续为帝，带着族人回辽东，贺兰卢和公孙五楼也可以一并跟着去，到了草原上，他们的那套行得通，而只要我们慕容氏一族不再受这世代争权，手足相残的诅咒，那也有重新发展起来的机会，而你我，也算是尽到了对祖先们的责任，不愧于慕容氏儿女一生了，之后你就算回去跟刘裕长相厮守，助他平定天下，我也不会再拦着你。”
慕容兰的秀眉一蹙：“那你去哪里？万年太平才是你的计划，你到时候舍得放弃天下？”
黑袍哈哈一笑：“我皇帝也当过，复国也复国，这大燕的江山，自我得之，自我失之，人间的极乐和大悲，我都体会过，这一辈子，已经没有什么牵挂和遗憾了，只要能守下广固，发动万年太平，解除我们一族千年的诅咒，这人间就再无可以让我挂念的人和事了，到时候我去我该去的地方，而小妹你，也可以不再纠结于家国情仇，可以做真正的你。”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就算守下广固，以我们跟刘裕结下的血仇，怎么可能再在一起？也许，相见不如不见，想念不如怀念，他回去做他的汉人救星，我回我的辽东终老，是对我们最好的选择。”
黑袍点了点头：“这些都是后事，所有我们谈的事情，都得建立在一件事的基础之上，那就是这回得守住广固，这才能跟刘裕讲和退兵，如果广固城破，你我都只能与城共存亡，哦，不，应该是我跟我的家国共存亡，而小妹你，不必，也许你向刘裕低头讲和，还能保存一部分的族人活下来，这点，算我求你。”

第3316章 请将不如激将法
慕容兰有些意外，看着黑袍，眼神中透出一股怀疑：“你怎么会说这种话？大哥，以前我的印象里，你可是天不怕地不怕，永远是自信满满，目空一切的霸气，即使是做那些人神共弃的事，也是振振有词，怎么这一次…………”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事到如今，事情已经脱离了我的控制了，我的对手甚至不再是这个攻我城池，想要灭我一族的好妹夫，而是跟我一起同生共死几十年的好伙伴，刘裕看在你的面子上，应该不会灭我们全族，可是斗蓬…………”
慕容兰若有所思地说道：“你现在已经脱离了天道盟的身份，甚至是只求实现那个万年太平计划，所以，你觉得斗蓬已经发现了你的目的，开始以除掉你为首要的目标了？”
黑袍咬着牙：“当然，刘裕起码是为了他的理想而战，虽然我不认同他的那套，但他毕竟是个高尚正义的人，灭国也不是为了屠灭我们慕容部落，可是斗蓬，我现在越来越觉得此人的可怕，他这回出卖我，利用我的争胜之心跟刘裕正面决战，而他却暗中起兵夺取东晋，是一石二鸟之计，他知道我想用万年太平计划做什么，所以故意引诱我走到这步，等到我和刘裕都没有了利用价值，那这天下就是他的，到时候他就可以真正地予取予求，成为天道盟唯一的主宰了。”
慕容兰点了点头：“我早就劝你不要跟那斗蓬合作，他想要的跟我们想要的不一样，可是你被这个万年太平计划蒙蔽了眼睛，失去了你一向冷静的判断，事已至此，后悔也是无用了，这一战，我会全力助你打退刘裕，哪怕，哪怕跟他正面一决生死，我也不会犹豫！”
黑袍摇了摇头：“罢了，你不用这样做，这一战结了太多的血仇了，北府军诸将必欲杀我而后快，你若是亲自出战，只怕刘裕也保不了你，如果能守住城，那自然一切好说，如果守不住，那起码留下慕容氏的最后一支血脉，让我们能延续下去，也是好的！”
慕容兰摇了摇头：“我可做不到看着族人们去死，而自己苟活，大哥，我现在还留在这里跟你一起战斗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因为我姓慕容，我们的体内，流着同样的血！”
黑袍叹了口气：“罢了，阿兰，你已经为慕容氏奋斗了太久，牺牲了太多，时到今日，我不再需要你作为一个战士继续搏杀了，你的战场，在另一个地方！”
慕容兰的秀眉一挑：“大哥啊大哥，刚才的那一瞬间，我差点要给你感动了，直到你说出了这句话，其实你真正想说的，不是我，而是我的义真吧。”
黑袍的面具之下，老脸一红，微笑着点了点头：“我只是要留一条最后的退路，为了慕容氏，也为了你。因为，万一真的城破，能保我一族血脉的，只有刘裕的这个独子了。”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你恐怕也太高估我在刘裕心中的地位了，也高估了儿子在他心中的地位。刘裕是个高尚正直的人，为了自己的理想和自己的坚持，没有不可以牺牲和放弃的，他不求家族的权势，不求爱情与富贵，只为了实现自己那个人人平等，天下大同的梦，他不是我们这种把家族置于一切之上的人，就算你拿着义真在城头当人质，他也不会有半点犹豫的，一样会攻城！”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是的，他这回是铁了心要拿下广固，所以不管是你还是小义真，放在城头，都阻止不了他。但如果广固沦陷，全城落入他手，那你和他儿子的性命，就可以成为留下我们慕容氏一部分人性命的筹码，因为，在这个时候，你就得转变身份，不再是慕容氏的长公主，而是刘裕的妻子，他现在唯一儿子的母亲！”
慕容兰看着黑袍：“你是想我用义真来作筹码，向刘裕求情，保住尽可能多的族人的性命吗？”
黑袍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所以，我不要你去继续战斗，我只需要你跟义真留在一起，等待最后的结果，万一真的城破，那就是你抱着义真，出城向刘裕求和的时候了。到这时候，你能多争取一些人的性命，就多争取一点。我到时候不会独活，会跟着我们慕容氏的男丁们一起战死，而妇孺们，尤其是孩子，就交给你了！”
他说着，转身对着身后沉声道：“五楼，还不快点送兰公主回宫？”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大哥，不用这样，我有脚，会自己走路，公孙将军可是悍将，在这场战斗中能派上大用场，他应该出现在城头战斗，而不是护送一个可以自己行动的女人回宫。”
她说着，一转身，就走下了内城的城头，而公孙五楼一脸恭敬地行着军礼，目送着她在几个女护卫的陪伴下，走向了内城的皇宫方向。
公孙五楼直起身的时候，脸上的那副恭敬之色已经消失不见，他走到了黑袍的身边，低声道：“师父，你真的就这样放兰公主离开了吗？要是这广固真的城破，只怕刘裕也不可能保她…………”
黑袍的白眉微微一挑：“蠢才，连激将和请将都分不清楚！对你这种货色，直接下令就可以了，对兰公主是能用这种手段的？”
公孙五楼睁大了眼睛：“师父你的意思是？”
黑袍冷冷地说道：“阿兰是重情义之人，即使留在城中，面对北府军诸将，面对刘裕，仍然是不可能痛下杀手，这次和以前不一样，刘裕急着要回师平叛，已经是来拼命了，连自己嫡系部下的性命也不顾，发了疯一样地攻城，阿兰就算在城头，也不可能象以前那样阻止晋军的攻击，所以，我直接不让她象上一次那样在城头防守。因为，这一招已经没用了。作为一个将领，刺客，她都是顶级的，这一战，我需要用上她的军才！”

第3317章 威逼利诱使五楼
公孙五楼恍然大悟，点头道：“确实如此啊，所以，师父你故意那样说，就是要兰公主她醒悟到自己是慕容氏的子女，在这个时候要把爱情，亲情抛开，不顾一切地战斗吗？只有这样，才能下手不再留情，也只有这样的兰公主，才是足以在战场上驰骋冲杀的燕国女武神！”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不把阿兰逼到绝境，她又怎么可能下手绝情？五楼，以后记住这点，做得大事，就得狠得心肠，爱情，亲情，友情，不过是无用之物，这就是现在我是跟你，而不是跟她说这些话的原因！”
公孙五楼诞着脸，陪着笑：“慕容氏是天之骄子，自从得知了师父您的真实身份后，我更是惊为天人，也只有您这样的盖世奇才，天下战神，才配统领大燕。刘裕挡不住您的大业，那个斗蓬也挡不住，只要撑过这次，您发动万年太平计划，那就可以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就是天上的神仙和地底的修罗，都要为您所驱使啊。”
黑袍冷冷地说道：“公孙五楼，在这个时候，你这样拍我的马屁，是想让我高兴呢，还是想让我愤怒呢？要是你拍马屁说漂亮话的本事有三成用在这军国之事上，这大燕还会败给刘裕的这些吴儿？”
公孙五楼的冷汗直冒，连忙恭声道：“师父教训得是，师父教训得是，以前徒儿贪慕富贵，不知国事之重，现在悔之晚矣，这回徒儿亲自手刃张纲的母亲，就是为了表明心迹，断自己的后路，现在如果城破，那徒儿必会死得比那老虔婆还要惨，就是为了保自己的命，徒儿也会拿出十二万分的本事，死战到底的，请师父放心！”
黑袍勾了勾嘴角：“上次在临朐，你贪生怕死，不敢强突晋军前军，导致我的计划功亏一篑，当时就应该斩了你，就象斩了你哥一样，以正军威，后来念在人才难得，大败之际，再斩将校只会有损本方的士气，五楼，你可要知道，临朐之败，这广固城中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为这次的大败中战死的亲人他报仇呢！”
公孙五楼的脑门上，汗出如浆，沾得他眉毛上，也是大颗的汗珠子，如同朝露挂在草尖之上，他不停地说道：“徒儿有罪，徒儿有罪，多亏师父保全徒儿，徒儿必然为师父肝脑涂地，以报您的恩情。”
黑袍冷冷地一挥手：“罢了，就象你说的那样，这回你守城，不是为我，也不是为了富贵，而是为了你的这条小命，城破了，慕容兰也许会因为跟刘裕的关系活下去，可是你，却是一万条命也不可能留下来，能好好死掉都会是奢望，所以，你这战不要以为杀了个张纲老娘就自断了后路，你的脾气我清楚得很，跟那城东的诸葛长民是一对活宝，做大事而惜身，贪小利而忘义，就算明知怎么样才是应该做的事，就是怕苦怕懒怕吃亏，而不肯去做！”
公孙五楼都快要哭出声来了：“徒儿，徒儿明知自己这一身臭毛病，也想改啊，可是，可是徒儿就是改不了哪，这，这可怎么办？徒儿想活啊，徒儿不想辜负师父的教导哪。”
黑袍的神色稍缓：“罢了，不让你到绝境，你恐怕也拿不出自己的本事。公孙五楼，我肯收你当关门徒弟，不是因为你够狠够无耻，而是因为你的身上，还是有些我需要的东西，你也算得弓马娴熟，是员猛将，能拼得出命的时候，也以能暴发出强大的战斗力，而且，你做事没底线，为了自己活命，卖队友害亲人，没啥做不出来的事，换言之，执行我的命令，你算是坚决彻底的！”
公孙五楼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和鼻涕：“还是师父您了解我，说吧，您要我做什么，只要能让我活，我一定拼了命地去干！”
黑袍指向了东城的方向，说道：“刚才我就跟阿兰讨论过，南城和西城的战事虽然激烈，但还在我的掌控之中，反而是东城的诸葛长民这个老狐狸，似乎不太对劲。”
公孙五楼微微一愣：“不至于吧，他不是一向只想保存实力的吗？刚才那阵进攻，也不过是用刘裕派来助阵的中军甲士进攻，给我们斩杀大将，挫其锐气之后，就不打了呗。”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噢，还有，东城那边的贺兰哈里木将军回报，说是城下内壕处的守军，发现城墙根儿那里有异动，似乎是敌军在地穴攻城，嘿嘿，只怕他们就是再挖上七天七夜，也不可能挖到广固的山体之下呢！”
黑袍点了点头：“诸葛长民毕竟是跟刘裕刘毅他们一起投军的老将了，私心很重，但绝不是没有本事，这地穴攻城之法，只怕是他当年在平定吴地天师道之乱时，收拢的那些盗墓贼们所为，嘿嘿，那刘裕京口起兵之时，这诸葛长民可是在历阳，也是挖地道想要偷袭刺史府呢，若不是我早知他有这个本事，提前派人通知了刁逵，只怕他当年就能得手了，那北府军什么京八党，也不会是三巨头，而是要加上他这个老四喽。”
公孙五楼跟着笑道：“那是师父神通广大，手眼通天，这诸葛长民哪是您的对手哪！”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所以，诸葛长民连他拿手看家的地穴冲城法都用上了，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东城那里，反而在我看来现在是最危险的地方，五楼啊，该你表现的时候到了！”
公孙五楼睁大了眼睛：“我？师父，你要我去东城增援贺兰哈里木？呃，这个，这个您不是不知道啊，我跟这小子有点过节，当时就是他乱嚷嚷什么欲得候，事五楼，败坏我的名声，哦，不，也就是败坏师父你的名声，这回若不是无人可用，也不会把他从大牢里放出来，现在要我去增援他，那岂不是…………”

第3318章 无路可退驱人法
黑袍冷冷地说道：“贺兰哈里木是贺兰部的名将，其用兵还在贺兰卢之上，不然我也不会把他放出来独当一面，只不过，诸葛长民如果发力强攻，那只靠他的木厢登城法，未必能挡得住，你过去后，见机行事，必要的时候…………”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容：“你懂的！”
公孙五楼的脸色都发白了，声音在颤抖：“那个，那个，那个师父，真的要用这招吗？”
黑袍的眼中凶光一闪：“废话，准备了不用，当我是摆设吗？”
公孙五楼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是，可是这个一用，那我岂不是…………”
黑袍冷冷地说道：“怕什么，有我保着你，谁能拿你怎么样？公孙五楼，现在在广固城里，只有我的保护，才能让你活下来，无论是战前还是战后，都是一样，记住，胜利者，是不会受到指责的！”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拼了，反正是师父的命令，不执行也得执行，不然就算不死于敌手，也要死于你的军法。我是过去就要用吗？”
黑袍摇了摇头：“你到时候自己观察，如果贺兰哈里木守得住城头，那就不用，如果他守不住，晋军大量上城的话，那就不要犹豫。我这里的兵马都有用，分不出给你的，你带的一千宿卫与宫奴，正好做这个事。”
公孙五楼睁大了眼睛：“啊，国师，这东城可都是贺兰哈里木的人马，还有贺兰部的的骑兵来回支援，我就靠一千人，如何能…………”
黑袍冷笑道：“愚蠢，要是换在平时，你这一千人当然压制不住贺兰哈里木，可若是他守不住城头，晋军大量上城，难道他还能抽几千人来防你吗？到时候只要让你心腹的百余人，甚至几十人做那事就行了，连这一千宫卫，也是可以随时放弃的！”
公孙五楼的身躯有些发抖，他的声音也有些变调：“啊，师父，连，连宫卫也，那些宫奴很多可是慕容超喜欢的伶人，小姓啊，还有那些宿卫军，多是城中的鲜卑贵族子弟，平时哪舍得上战场，这要不是师父下令调集城中所有的军士，就是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指挥他们哪！”
黑袍不屑地看着公孙五楼：“公孙五楼，你平时的嚣张和狂劲到哪儿去了？不是说欲得候，事五楼吗？我看你平日里在这广固的大道上也是连王公贵族都不放在眼里，不给他们让路的，这回怎么怂成这样？”
公孙五楼哭丧着脸：“师父哪，平时里我只不过得罪一两个看不顺眼的王公贵族，而且我可是特地挑那些后台不硬，慕容超不喜欢的家伙得罪，就象贺兰哈里木这种，又臭又硬，连贺兰卢都不喜欢的家伙。真正要是慕容镇这样手握重兵，又广结人缘的，我也不敢轻易得罪哪。而且，平时来依附我，与我结交的贵族也不少，很多时候，我的那些嚣张也是带着他们一起的，就算怪罪下来，也不会只有我一个人得罪啊。”
“可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要把上千的贵族子弟和慕容超的心肝宝贝儿全给送了，就算打赢了，那些贵族能饶得了我吗？师父啊，你要是想要我的命，现在取了就是，何必要我去做这种事！？”
黑袍轻轻地叹了口气，声音也变得柔和了一些：“五楼啊，你好好想想，你跟那贺兰哈里木可是有深仇大怨的，当时你把他打入大牢，差点要了他的命，这回慕容超回城之后，为了稳定人心，把慕容镇，贺兰哈里木这些人全放了出来，还委以重任。”
“而在城中，你早成了过街老鼠，那些不敢对我公开发难的人，就拿你当出气口，欲置你于死地而后快，原本你收了不少汉人大族的钱，给了他们不少好处，可是那次你肢解了张纲的老娘，现在也成了城中汉人的公敌。”
“你看看吧，现在鲜卑的王公贵族们恨你，贺兰哈里木想杀你，汉人大族们也想要你的命，不靠着这一千宫卫和我的保护，你觉得你能活多久？”
公孙五楼的眼泪都流下来了：“既然如此，师父你就别指派我这种差事了，让我继续在宫中保护慕容超，顺便把这些宫卫收在宫城中，以为人质，以促使他们的父兄努力作战，这样不是更好吗？”
黑袍冷笑道：“守城半年，这攻守双方的仇恨早就拉满，不管你是不是看着这些子弟，鲜卑诸将都会尽力作战，贺兰哈里木再恨你，也会为了自己的性命而死战的，现在我跟你讨论的可不是他们是不是尽力的问题，而是说尽力后要是还守不住，该怎么办？”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那，那就算我带着百十来个手下去执行那事，也别把这千余宫卫给搭进去啊。这么一来，直接连慕容超和所有慕容氏的王公贵族都要恨死我了，就算师父你，也不可能保住我了吧！”
黑袍微微一笑：“只要守住城，你还怕师父我没有保你性命的能力？易容，替身，假死，这些有的是办法，决战之时，让个替身代你冲锋，你自己易容潜逃出去，不就万事大吉了？你也不想想，在这个时候，你不带着上千宫卫，以紧急救援的名义，以慕容超的名义去东城，贺兰哈里木会留你的性命？以他的个性，来个先斩后奏，然后推说是晋军杀的你，你以为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公孙五楼的双眼一亮：“师父，你是说，有办法安排我出城逃走？”
黑袍点了点头：“守城只是个开始，只要能打退刘裕的攻城，我自然有办法出城反击，到时候，我会告诉你如何保命逃离的，不过，你得先守下东城再说，只有东城稳固，我才能调集力量集中在另外的两个方向，到那时候，嘿嘿…………”
黑袍看向了公孙五楼：“你也可以不去，回宫城陪着慕容超就是，战后就算胜利了，人家也会说，你公孙五楼只有惹祸的本事，没有守城的功劳，请斩此奸邪以谢天下，你觉得，到时候我还如何保你呢？”
公孙五楼恨恨地一跺脚，转身就向着城楼下奔去：“别说了，师父，我去，照顾好我娘！”

第3319章 万年太平渐浮踪
公孙五楼飞快地跑下了城楼，他的吼叫声在内城的城门内回荡着：“都打起精神来，上马，随我杀敌！”
一阵鲜卑语的欢呼之声响过，上千骑手，随着公孙五楼驰向了东城的方向，不少人身形瘦弱，白面无须，只身着轻装皮甲，与那些重甲在身，衣甲上绣着精美的飞禽走兽图案的宿卫军士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连骑的马，也矮小了不少，看起来似乎是一堆大人带着小孩子去围猎。
黑袍轻轻地摇了摇头，转向了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一员全副武装，须眉皆白的红脸老将说道：“桂阳王，这回我可是听你的话，让公孙五楼去送掉这些宫卫们，贵公子提前调出来了吧。”
这白须老将不是别人，正是燕国的宿将，桂阳王慕容镇，之前慕容超听信黑袍的话，起兵犯晋的时候，他曾一力劝阻，甚至情急之下还说出了我军必败，所有的汉臣都要跟吴越人一样，断发纹身之类的话，惹得慕容超大怒，几乎当场将之斩杀，虽然经过了慕容兰的苦苦求情，留了他一命，，但也是打入死牢。
临朐之战时，黑袍私放慕容镇出来，让他领兵突击晋军侧翼，给自己杀到帅台之下攻击刘裕创造机会，虽然燕军战败，但这两人都有幸逃了出来，也算是临朐惨败中，燕军为数不多的亮点，回城之后，黑袍虽然因为重整了城防，而再次成为城中军民心中的保护神，但慕容镇作为慕容氏的元老宿将，却也开始掌握重兵，慕容氏的俱装甲骑，现在完全由他所统领，隐约之间，已经有跟黑袍分庭抗礼，起码是对其制衡的能力了。
慕容镇的白须，无风自飘，冷冷地说道：“黑袍，你还真的是见人说人话，见人说鬼话，见一个骗一个，我怎么会知道，这回你会不会把我也给骗了呢？”
黑袍微微一笑，摘下了面当：“你看，现在连我的身份都向你公开透露了，这样的诚意，你还觉得不够吗？”
慕容镇摇了摇头：“老实说，刚开始得知你是慕容垂的时候，我惊得几天都睡不着觉，现在我也不太能接受这一事实，你亲手复国，又亲手灭国，我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
黑袍戴回了面具，冷冷地说道：“我跟阿兰说话的时候你应该听到了，那事关我族之前的一个诅咒，我族的兵法之术，铁骑之法，黑火之秘，都来自于一股神秘的力量，但我们取得这力量的时候，又受到了诅咒，让我们世世代代手足相残，国祚不久。别的不说，你是西燕的旧将了，经历了从慕容泓，慕容冲，慕容永这一系列的自相残杀，最后又由我亲自灭了西燕，这些你还不相信吗？”
慕容镇叹了口气：“如果这些真的是天意，那又有什么办法去改变和扭转？难道象你这样亲手毁了大燕，才是破解诅咒的办法？”
黑袍微微一笑：“这是玄学，你不必知道，这世间的规律，充满了神奇的天命，就象我，本是寿终正寝，离开人世，可是上天又让我死而复生，以黑袍的身份重新现世，这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哪。”
慕容镇低头思索，不言不语。
黑袍上前拍了拍慕容镇的肩膀：“当年我灭西燕的时候，从慕容永到刁云，西燕诸将我多所斩杀，但唯独留了你，你可知道是何原因？”
慕容镇茫然地摇头道：“你的心思，我怎么可能猜得到？”
黑袍微微一笑：“因为你自幼算命占卜的时候，巫师就说过你有死而后生，必有后福，有功于部落的命运，正是因为有这个命运，你父亲才给你起名为一个镇字，我们慕容氏一族的未来，需要你来镇守，而不是别人！”
慕容镇笑了起来：“你可真的是太会开玩笑了，你有这么多的子孙，不去传他们，反而要给我这个已经早出五服，只有一个慕容姓氏相同的族人，这又是何道理？”
黑袍摇了摇头：“因为，要破除这个诅咒，首先就得抛弃这世间无用的亲情，尤其是父子，兄弟之情。我们越是看重这个，就越是想把权力让给自己的子侄，这样诸子相争，才是致乱之源，大燕两次灭国，这次又是危在旦夕，不就是因为身为父皇的人，不考虑能力，只考虑亲情，宁可把家国大权，交给明知没有本事的儿子，这才引发这些悲剧吗？”
慕容镇咬了咬牙：“你现在跟我说这些话，为什么当初慕容超回南燕的时候，不跟我一起劝谏？反而是一力促成了慕容德立他为太子。你祸害了一次后燕还不够，连着南燕也得一起弄完蛋？”
黑袍叹了口气：“这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啊，对我们个人是如此，对国家也如此，有这个逆天改命的机会的人不少，你，我，阿德都是如此，甚至北燕的慕容盛，也是给说成命中有此能力之人，但究竟是谁能实现这一大业，还得看实际，慕容超本也有改命的能力，不然也不会从一个乞儿混成太子，只可惜，他的气运，恐怕是给身边的公孙五楼所影响了，这也不是我当初能预料的事。”
慕容镇冷笑道：“我看你就是年龄大了脑子不好使啦，放着这么多忠良和有本事的子侄不用，偏偏为了什么改命的虚妄之说，要搞得国破家亡，你哪怕啥也不做，也不至于成这样啊。”
黑袍冷冷地说道：“你说大燕的灭亡是我的折腾，那好，我问你，西燕的这种自相残杀，又与我何干？你当初帮着慕容永去杀慕容冲他们，难道也是我的责任？我说桂阳王啊，这些就是命，是诅咒，不是我们凡人可以左右的！”
慕容镇无言以对，半晌，才叹了口气：“如果真的是什么命运，什么诅咒，就没有别的办法扭转吗？非要这样主动引得国破家亡，才能化解？”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不错，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才能实现万年太平，而你，就是这个计划中的关键之人！”

第3320章 托付家国于族人
慕容镇倒吸了一口冷气：“我？我有这么重要？不可能吧。”
黑袍微微一笑：“当然，你确实有这么重要，因为，我刚才虽然骗了我妹妹很多事，但有一件事是不错的，那就是我们这个诅咒解除之后，只有回到辽东的老家，回到龙城，才是生路。留在这中原汉地，死路一条。”
慕容镇不信地摇头道：“为什么要离开？大燕进入中原已经有近百年，也两次建立君临天下的大帝国，就是这南燕，虽然只是偏安一方，也算得上是一路诸候，现在中原天下未定，各路势力都有机会，我们如果能打退刘裕，那就可以继续在这齐鲁之地称王称霸，为何要离开？”
黑袍叹了口气：“等万年太平计划发动之后，你就会知道了。我们慕容氏是天之骄子，宽广的草原才是我们的老家，在这中原之地，虽然人多，虽然可以驱使汉人给我们种地，但是我们自己最大的武器，也就是纵横无敌的铁骑，却是会渐渐地失去。因为，骑手如果不是能驾驭着烈马，四处奔驰，很快无论是人，还是马，都会迅速地退化。”
慕容镇若有所思地说道：“这倒是，临朐之战没打得过刘裕的晋军，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我们的俱装甲骑，已经不复当年的威力，正面居然突破不了晋军的步兵防守。这点我们回来之后多次复盘，是很确定的事。”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当年拓跋珪这小子敢反叛的时候，，也跟部下夸口说，说我们大燕慕容氏入主中原多年，骄奢淫逸，已经失去了马背上作战的能力，当时我也不愿意承认，但后来几次大战，我必须得承认，他说的是正确的，之所以后来后燕还能和北魏抗衡一段，靠的已经不再是中原的兵马，而是从辽东龙城老家调来的骑兵，那些还保留着以往的战斗力。”
慕容镇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所以，你当时在后燕灭亡不可避免的时候，没有选择去救国，而是要慕容宝和慕容德两路撤离，一路来这里建立南燕，一路逃回龙城老家，也是想多条后路？”
黑袍正色道：“是的，我们家族互杀，引起外敌入侵的宿命是无法破解的，只有发动万年太平计划，才能扭转乾坤，破除诅咒，但破解之后，我们如果继续留在中原，那仍然会腐化堕落，以这南燕齐鲁之地，没有大片的草原，根本无法长期承担大规模的骑兵部队，现有的不过是当年后燕灭亡前存下来的骑兵罢了，过个五年，八年，无论是骑士还是战马都会老去，到时候无骑可用，我们还如何保卫南燕呢？”
慕容镇叹道：“所以，你是要我们打赢之后，举族退往辽东，回到故地，然后重整旗鼓是吗？”
黑袍微微一笑：“不错，这才是我真正的计划，本来出于私心，南燕这边，阿德只是我的第二选择，而慕容宝毕竟是我的长子，虽然不成器，但是在除掉了慕容麟这些逆子之后，他毕竟是大燕的正溯，回到老家，起码还能保我慕容氏的基业，而且有南燕在南边牵制，北魏也不敢轻易地进攻。”
“如此一来，两燕并立，我们仍有喘息之机，等我计划成功，发动万年太平计划，破解了诅咒，那就可以两燕合一，重建大燕了，而这次，没了那个内乱祸国的宿命，我们一定可以真正地，长久地入主中原，建立王朝！”
慕容镇摇了摇头：“只是你不会想到，北燕居然也先一步地内乱，先是兰汗篡国，后来虽然慕容盛复国，但很快又给那高云弑杀，现在的北燕，已经落入冯氏之手，不再是我们慕容家的了。”
黑袍咬了咬牙：“这是我没算到的一点，毕竟慕容宝他们兵败去投，力量薄弱，实力上不如兰部落，冯氏一族，高云一党这些本地的豪强，加上我们仍然被那诅咒所困扰，去了辽东后也是自相残杀，导致给外人所吞并，这点是我的疏忽，我不应该在没有消除诅咒的时候，就让他们回到那诅咒开始的地方！”
慕容镇正色道：“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要守下这次的广固，然后解除诅咒，再让我们全族渡海回到辽东，对吧。那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可以亲自带大家回去，然后公开身份，当你的皇帝啊。”
黑袍摇了摇头：“不，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我也不方便跟你说，那天道盟是非常可怕的组织，虽然有万年太平计划可以助我们破咒，但一旦实施，那我们跟天道盟就会成为死敌，他们会尽一切手段来把我们斩尽杀绝，所以，我得留下来跟他们斗到底，再说，我本是死过一次之人，论年龄也快八旬了，就算公开身份，只怕也会给族人视为妖魔鬼怪，那个当年的大燕皇帝慕容垂已经死了，而黑袍，不宜再出现在辽东！”
慕容镇的眉头一皱：“就算你不肯回去，有慕容超这个合法的皇帝在，也可以做到你想要的事，何必找我？”
黑袍冷笑道：“慕容超？不过是一个只有野心而无能力的匹夫罢了，我原以为他在后秦流落多年，应该能锻炼他的心性，可没料到，却不过是一个只贪图权势富贵，却不想为之付出的人，看看他重用公孙五楼，把大燕祸害成啥样了！就连当年的慕容宝，都比他强上百倍，未来能引领大燕复起的人，绝不能是他，而只能是你，桂林王慕容镇！”
慕容镇的嘴角边闪过一丝笑意，一闪而没，还是摇头道：“不行，我离着慕容氏王族的关系太远了，几乎只是一个族人而已，我哪有资格统领慕容部落呢？你还是另找他人吧，实在不行，兰公主也比我更合适啊。”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个城中所有人都有机会接手未来的大燕，执掌将来的慕容部，甚至连公孙五楼也有这机会，只有我的妹妹没有。因为，她这回必须死！”

第3321章 率领铁骑出城击
慕容镇这下惊得双眼圆睁，不可思议地看着黑袍，摇着头：“你，你没疯吧，兰公主，兰公主她可是你的亲妹妹，这么多年一直是你最得力的助手，跟你的感情，胜过你的亲生儿子，你怎么可以…………”
黑袍突然咆哮了起来：“可她也是刘裕的老婆，甚至还为刘裕生了儿子。从那小小崽子出生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我们慕容氏的人了，而是真正地成为了刘家的人！”
慕容镇咽了一泡口水：“这，这又是从何说起，那孩子是在我们慕容部落出生的，甚至，甚至刘裕都不知道此事。”
黑袍的情绪稍稍地平静了一下，恢复了平时的冷酷，他的眼中光芒闪闪，沉声道：“这种事不可能瞒太久，刘裕之前就知道她有身孕，上次出城时慕容兰已经产子，刘裕也肯定知道这点，不管怎么说，她的这个儿子，是个巨大隐患，哪怕是个女儿，我也不会这样做！”
慕容镇叹了口气，说道：“你是怕，刘裕会灭了我们大燕之后，以这个慕容兰所生的儿子拥立为慕容氏之主，借自己的儿子来统治我们？”
黑袍咬了咬牙：“这是最有可能的事，我们如果打退晋军，那接下来就是议和，刘裕的为人我非常清楚，他能接受的议和条件，一定是让自己信得过的人接掌大燕，不论是慕容兰，还是他和慕容兰的儿子，才是他可以接受的人选，除此之外，无论是我，还是你，还是慕容超，他都不会答应。”
慕容镇不以为然地说道：“如果我们打败刘裕，逼他退兵，到时候还要跟他议和什么？不追杀他就不错了。”
黑袍冷笑道：“刘裕就算这次攻城不成，也不会象桓温一样一溃千里的，就算他大军回去，留下这青州各地的汉人豪强，他只要给点军粮和装备，就能让这些人一直割据自立，跟我们为敌，现在我们大燕的情况你也清楚，战兵不过八万，这一仗打下来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到时候就算打退刘裕，北有强魏，内有汉人豪强，如果刘裕明年去而复返，我们拿什么挡？就算要回辽东，也得有数千艘大船才能运我们这二十多万鲜卑人回去。这点跟他不合作能行吗？”
慕容镇皱着眉头：“可是，就算按你的计划，设计害了慕容兰母子的性命，那刘裕跟你有杀妻之仇，伤子之恨，又如何肯善罢甘休？”
黑袍冷冷地说道：“所以，我们不能象杀张纲老娘一样自己动手杀慕容兰，得让她自己领兵出战，然后，想办法让她战死沙场，这样刘裕怪不了别人，只会悔恨。”
慕容镇微微一笑：“你对这个有安排了？不至于吧，你好像也只是用个激将法让慕容兰自己想上阵作战，她可是武艺高强，手下又有几百名甘愿为之效死的精锐死士，哪怕现在开城出战，想要她的性命，也不是容易的事呢。”
说到这里，慕容镇顿了顿：“何况，她作为刘裕的妻子，副手也在北府军中多年，很多北府军的后起之秀，是她一手带大的，如母如嫂，真要打起来，这些人恐怕也下不了杀手，哪怕刘裕严令，也是如此，前些天攻城之时，不就是这些将领们看到她在城头，就自动地停止攻击了吗？”
黑袍冷冷地说道：“这些就不是你要操心的事了，我自然会安排，桂阳王，你要做的，就是带着俱装甲骑，到时候从北门杀出。这南门我要亲自对付刘裕，东门那里，已经让公孙五楼去了。西城那里，我会安排贺兰卢去接管，我们大燕的铁骑是最大的优势，也是关键时候，能破解敌军攻城部队的绝招。”
慕容镇摇了摇头：“万万不可，现在三个方向都杀得天昏地暗，只有这北城方向毫无动静，晋军明显是围三缺一，北城那里恐怕有大量伏兵，从那里出击，必会中了埋伏，搞不好连甲骑都会全部损失掉！”
黑袍微微一笑：“围三缺一，确实必有伏兵，但这伏兵，是要埋伏截击我军逃往北方的，换言之，是在广固城守不住时，向外逃亡时，布置伏兵擒拿出城的人马，那就需要设伏，必然会在险要的山谷或者是茂盛的林地，你看看，北城那里，是这种情况吗？”
慕容镇若有所思地说道：“城门五里外才有大片的林道，要设伏，应该会在那边，除此之外，城外三到五里都是平原，北边三里多处，是绕城的淄水，晋军没有营寨，也不设军阵，这伏兵，起码在城门外三里是没有的。必在林地！”
黑袍点了点头：“这就是了，你出城可不是为了逃向北方，而是为了绕城一周，然后从侧翼横冲晋军攻城的部队，我要你做的，是直接从西城方向绕出，然后攻打敌军西城的攻城兵马，明白吗？”
慕容镇笑了起来：“现在我手下的甲骑还有一万左右，都已经按你的布置，在内城做好准备，随时可以出动，只是要穿过城门，一万人马怕是要一个时辰，虽然三里内无敌军出现，但要是出城时间太长，敌军会发现我们的意图，万一林地的伏兵尽出，那给截断的，就是我军了。”
黑袍微微一笑：“这点我早就考虑过了，你去了北城，见到守将段天涯，他自然会告诉你如何在一刻钟内全部出城的办法，去吧。”
慕容镇沉声道：“那我们击溃了城外攻城的晋军，如何回城呢？”
黑袍淡然道：“晋军若是崩溃，必会溃逃回长围之内，你可以趁机追杀，驱赶其败军冲垮长围和营寨，不过也不要追太远，十里就够了，晋军如果一面部队崩溃，那围攻之势已破，只能收兵回国，到时候，就是我们跟刘裕议和的时候了，阿兰那里我自有办法处理，晋军中，恐怕有些人比我还更希望她死呢！”
慕容镇转身走下城楼，他的声音顺风而来：“黑袍，我信你最后一次，记住，这回我们是为大燕，为慕容氏而战，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第3322章 妖姬亦作两手谋
黑袍的眼睛冷冷地看着慕容镇离去的身形，就在他下城的时候，一声尖啸的胡哨之声从他的嘴里响起，而宫城那里，内城中的大量帐蓬，军所之中，奔出了无数的铁骑，与城外那些到处救火，人着锁甲，马却往往没有披甲的甲士们不同，这回出来的，可是如假包货的俱装甲骑，一如那临朐之战时出动的铁甲死神一样，甚至，每匹战马的边上，都跟着一匹同样披甲的副马，上面驮着各种武器装备，从箭囊到副武器的锤锏，一应俱全。
慕容镇自己也跨上了一匹高头大马，这匹全身乌黑的骏马，肌肉发达，骨架粗壮，非常配合慕容镇那魁梧的身形，这名白须老将挺身上马，抄起一杆身边亲卫们递过的马槊，高高举起，大声道：“甲骑儿郎们，你们出场的时间，到了！”
城内的甲骑们发出一阵阵的欢呼之声，所有人都以一个频率在齐声有节奏地吼叫：“灭尽吴儿，灭尽吴儿，甲骑俱装，天下无敌！”
慕容镇哈哈一笑，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要的就是这股子气势，这守城半年来，你们都闷坏了吧，城外的百姓每天没有吃的，大量地饿死，你们却是在城里有白面馍馍，有牛羊肉吃，你们在吃这些的时候，看着那些城外饿死的族人，你们在想什么？”
所有甲骑们的眼中泛着泪光，振臂高呼：“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杀，杀，杀！”
慕容镇大声道：“很好，记住，现在城头战死的将士，之前城内饿死的族人，他们是为你们而死，他们用自己的性命，让你们的人马都保持着战斗力，为的，就是在这个时候发挥作用。俱装甲骑，是大燕精锐中的精锐，王牌中的王牌，是我们慕容氏最后的支柱，平时要么不出，要出就是决胜之时，而现在，就是决胜的时候，全都听清楚了，现在随我去北城，听我号令，杀出城去，把那些正在攻城的晋军，全部踩死在我们的铁蹄之下，为临朐战死的兄弟，为广固城中饿死的族人，报仇！”
甲骑们齐声吼道：“报仇，报仇，报仇！”
慕容镇一拉马疆，转身而出，大叫道：“众儿郎，随我来，杀吴儿！”
一队队的甲骑俱装，呼啸着，打着各种呼哨，风驰电掣一般地通过了内城的城门，跟在慕容镇的身后，如同一条条的长龙，沿着城中十余条驰道，冲向了北城，在南边的这半个城内，是骑马的甲士们如救火队员一般，来回于各个城门，只有北边的这个半城，几乎街巷全部是空空荡荡的，只是这会儿的功夫，也瞬间给甲骑所填满，与南城里一向，遍是冲天的烟尘！
黑袍的目光冷厉，盯着站在北城门口，与几个儿子驻马而立，对着驰出城门的骑兵们不停地加油鼓劲的慕容镇，嘴角轻轻地勾了勾，在他的身边，不知何时，身着宫装，妩媚绝色的贺兰敏，怀里抱着一个婴儿，这个婴儿睡得正香，在这冲天的喊杀声中，也有着自己的一方宁静，看起来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黑袍也不扭头看贺兰敏，平静地说道：“你是给这个叫义真的孩子服了什么药，才让他这样安静？”
贺兰敏微微一笑：“不过小半颗的安神丹，没办法，这孩子一直在哭闹不停，他娘又不在身边，我又没奶水喂他，也只好让他先好好睡这一觉喽。”
黑袍冷冷地说道：“你就不怕慕容兰回来找你算帐？”
贺兰敏笑道：“让她的孩子好好睡上一觉，不去早早地经历这人间的血腥与厮杀，她感谢我还来不及呢，为何会找我算帐？起码，现在小义真很安全。”
黑袍转过了头，看着贺兰敏：“你带着这孩子来找我，是不是又想向我效忠，表达自己的忠诚呢？”
贺兰敏摇了摇头：“我可是一向对您忠诚得紧哪，虽然有时候我为了保命，为了我们贺兰部会有些小心思，但可不象公孙五楼那样，坏过你的事吧。更不象慕容兰这样，女生外向，为了男人而背叛神尊你。”
黑袍笑着摇了摇头：“好了，贺兰敏，到了现在，就不必跟我在这里虚情假义了吧，公孙五楼那是无能，慕容兰更多的是给刘裕所引诱，而你，则从来没有对我忠心过，咱们这么多年，名为师徒主仆，实际上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你在北魏的时候，自以为是地设计杀了拓跋珪，想让你的儿子登上皇位，从此可以摆脱我的控制，你还敢说忠诚？”
“我救你回南燕之后，你私放慕容兰，企图夺这广固城中的兵权，阻止我回来，你以为你的这些举动我不知道？”
贺兰敏微微一笑：“因为我觉得，以您当时的处境，临朐惨败，威望全失，广固不过孤城一卒，人心惶惶，看起来是守不住也不值得去守的。我放出慕容兰，是想让她放掉那些汉人俘虏乐师，以此跟刘裕讲和，这是为了大燕好，为了城中的军民好，我觉得也是为了你好，你要是把这些当成是背叛，那只能说你实在是好坏不分啊。”
说到这里，贺兰敏顿了顿：“这么多年来，你一直让慕容兰自行其事，因为她是你的妹妹，而我，只不过是一个贺兰部的外人，但你别忘了，从草原开始，到北魏，我为你做的事可比她要多，甚至，为了你的计划和大业，我的部落垮了，我的丈夫跟我反目成仇，最后死在我手里，我的儿子被人活活生吃，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难道这就是你给我的回报？到了这时候，我还不能有点自己的打算？”
黑袍的目光，落到了贺兰敏怀中的孩子身上：“所以，你现在的打算，就是两边下注，城破则带着义真去投奔刘裕，哪怕慕容兰死了，你也可以因为保了这孩子的功劳而保命，如果城守下了，你就把孩子还给慕容兰，继续做我的好使徒，对不对？”

第3323章 恨不相逢未嫁时
贺兰敏微微一笑：“人不为已，天诛地灭，黑袍，你现在也不是天道盟的神尊了，连你自己都从组织中叛出，还要我们继续保持忠诚吗？老实说，我们没有倒向斗蓬，现在与你为敌，已经是看在这么多年的恩情上了。”
黑袍轻轻地叹了口气：“那种怀孕之后，可以转移蛊虫到孩子身上的办法，是你教给慕容兰的？”
贺兰敏的脸色微变，转而秀眉一蹙：“这种事情，是我们女儿家的体已话，要告诉你这个大男人做什么？”
黑袍冷冷地说道：“蛊虫可是神盟控制你们的最大办法，这种摆脱控制的事，无异于对神盟的背叛，难道也是女儿家的体已话？”
贺兰敏哈哈一笑：“连你这个神尊也背叛神盟了，用着神盟的万年太平想要为你慕容部解除那个什么自相残杀的诅咒，黑袍，你就不用拿什么天道盟，继续来压我了吧。当年我早就摆脱你的控制了，可仍然为你做了这么多的事，你道是为何原因呢？”
黑袍冷笑道：“没有蛊虫，我也有的是办法收拾你，你听命于我，不过是怕我，想要保命罢了。”
贺兰敏的眼中冷芒一闪：“我是拓跋硅的嫔妃，如果我想要背叛你，那向他和盘托出你和你的组织就是了，你天道盟再厉害，还能在北方对抗一整个国家不成？你要真有这个本事，也不会亲手建立的帝国亡在自己手中了。黑袍，别人不知道你的底细和心思，我可是一清二楚，你当初进天道盟的时候就是为了你的家国，一开始就是有所图谋，我能为你向斗蓬隐瞒这么多年，够对得起你了。”
黑袍微微一笑：“就算你有拓跋硅的保护，我灭不了北魏，但想要灭你是随时的事，你清楚这点，所以也不敢拿命来赌，再说，我也可以给你想要的，你要的是贺兰部的崛起和复兴，这跟我要慕容部解除那个诅咒，是同样的需求，你看，这么多年，咱们不是合作得不错嘛。”
贺兰敏恨恨地咬着牙：“不错什么了？我的部落没了，我的儿子没了，我的丈夫没了，我跟你合作，最后就是这个结果？”
黑袍轻轻地叹了口气：“若不是你自己起了私心，想要篡魏自立，用这样的方式复兴你的贺兰部，又怎么会遭遇这样的结果？我一开始就跟你说过，拓跋硅是我实现万年太平计划的重要一节，他的生死，只能由我来决定，而不是由你，你自己不听，那只能是苦果自尝，若不是我念在我们合作多年情意上，我又何必浪费心血把你救出来？让你跟你儿子一起下去团聚，这才是我一向的做派。”
贺兰敏冷笑道：“你最大的问题就是自以为是，以为天下所有人都是你的棋子，所有事都是你能控制的，你想要贺兰部兴就兴，想要贺兰部亡就亡，什么时候，会站在别人的角度上考虑问题？”
黑袍不屑地摇头道：“你这会儿又忠诚起贺兰部了？当年刚认识我的时候你好像不是这样的啊，那时候的你，恨透了把你送到独孤部当圣女的父兄，也是求我帮忙，向他们报复吧，那天开始，你就把你的身体和灵魂都给了我，难道你忘了？”
贺兰敏的脸微微一红：“几十年前的旧事你提它做什么。那时候我不过是一个无知少女，给你这个老家伙蒙骗而已。”
说到这里，她的眼圈开始微微变红：“你当时的出现，也不是以黑袍的身份，而是以慕容垂的身份，你靠了这个无敌天下的大英雄，当世战神的名号，骗了那个情窦初开的贺兰部公主，你骗我说总有一天，你会君临草原，成为大漠之主，而我会成为你的可敦，我居然会信了你的鬼话，从此背叛我的父兄部落，也背叛独孤部，背叛拓跋硅，最后在这个世上没有一个信任的人！把我的人生改变，彻底扭转我的人性，这都是你做的好事！”
黑袍微微一笑：“贺兰敏，不要把这些事情归在我的头上，是你本性如此罢了，如果没有我帮你，你早就成了刘显的玩物，跟你们以前贺兰部的历代巫女一样，被人玩弄后抛弃，最后连贺兰部也回不去，孤独终老。起码我让你后来有了拓跋硅这样的丈夫，给了你一个好的归宿，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至于我这里，我是中原大燕帝国的皇帝，我一生是在为了复国而奋斗，可没有什么为了一个草原上有过一夜之欢的女子，而放弃我复国大业的必要，这点，你当初也心知肚明，贺兰敏，你从来要的不是我因为爱情而娶你为可敦，而只不过是想要我作为燕国大将，当世战神的权势而已。”
说到这里，他伸出了枯瘦的手，那鹰爪一样的手指，轻轻地托起了贺兰敏的下巴，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当年，我作为前秦的将军，率兵攻打代国，你是亲眼见到了草原上不可一世的拓跋氏代国，如何在我的军队面前灰飞烟灭，你们草原上以为战无不胜的刘库仁和他的独孤部，给我们打得分崩离析，你以为跟着我，以后会有长久的富贵，说白了，你爱的不是我，也不是拓跋硅，而是强大的力量而已。”
说到这里，他冷笑道：“所以，如果广固城破，你大概也会很快去爱上刘裕，对不对？”
贺兰敏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身在乱世，我又不愿意隐姓埋名过村妇民女的生活，所以，我得找个绝对的强者作为依靠，慕容垂，你夺走了我的初恋，也占据了我的身体，但这些年我为你效力，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是因为我想让你成为最强的那个，而这样一来，我也可以成为你的女人，得天这世上所有女人羡慕的权势地位。只可惜，这么多年下来，我错了，你根本不是值得我依靠的那个男人，而刘裕，他才是！”
黑袍哈哈一笑：“没错，作为男人，作为丈夫，刘裕是完美的，可是你为啥不想想，你有啥让他爱上你的地方呢？”

第3324章 返老还童登仙法
贺兰敏气得浑身发抖，睁圆了眼睛，甚至长长的指甲都紧紧地掐在小义真的襁褓之中，若不是这襁褓极厚，只怕这一下，能把这个婴儿直接掐出终身残废了，她几乎是在咆哮着：“老死鬼，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我可是草原第一美女，你当初色迷迷地诱惑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个屁话！”
黑袍微微一笑：“敏敏，不要生气，生气会老。对一个以容貌自负的女人来说，人老珠黄，是比什么都可怕的事。你看看，皱纹都出来了啊！”
贺兰敏一声尖叫，单手捂住了脸：“你，你胡说……”
黑袍的声音如同寒冬腊月冷厉的风雪，还是钻进了贺兰敏的耳中，如此地残酷，如同锥子一样，在刺着她的心：“敏敏啊，这人，不能不服老，你我初遇的时候，你是二八年华的少女，我是四十出头，血气方刚的男人，那个时候的你我，是英雄美女，多么的美好，可现在呢，三十多年过去了，我已经是年近八旬的老者，而你，两年前你儿子死的时候都比你那时候大了，难道你现在这个四旬妇人，还以为是人人追求的草原花朵吗？”
贺兰敏干脆把小义真放到了地上，捂着耳朵，尖叫道：“不要再说了，你不要再说了，我不听，我不听！”
黑袍冷笑道：“不错，你确实为了保住自己的美貌用了一切的办法，老实说，这床第功夫，你是我见过的所有女人里最强的，没有之一！”
贺兰敏的粉面通红，咬着牙：“没脸没皮的老不死，你说老娘老了，可你自己呢？风烛残年，路都走不动的半截入土的老朽，我最多，我最多是有几条皱纹，你，你吗？！”
她怒急之下，也是什么淫词浪语都是脱口而出，伴随着起码十几个部落不同的骂人语言，甚至连汉语中的直娘贼，老匹夫这些也是喷涌而出，倒灌进黑袍的耳中。
黑袍微笑着，就在那里抱臂而立，直到贺兰敏骂得娇喘微微，香汗淋漓，一手扶着城墙，在那里喘息，而两只凤目，仍然带着冲天的恨意，死死盯着黑袍，那样子，恨不得一口咬死这个侮辱了她的男人！
黑袍笑着摇了摇头，摘下了自己的面具，露出了那张形容枯槁，如同千年树皮的脸，贺兰敏一看到他这副模样，一下子又来了劲，直起身子，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黑袍，哈哈大笑：“老怪，你看看你，你这哪是快八十岁，你，你明明是快八百岁了，哈哈哈哈哈，你，你还走得动路吗？要不要我去给你找根拐杖？”
黑袍微微一笑：“贺兰敏啊贺兰敏，我早就跟你说过，躯壳不过是一副臭皮囊而已，如果有了天地的力量，有的是办法可以让你的魂魄脱离这副皮囊，飞升成神成仙，这些年来，你的那些驻颜之术，媚惑之法，不也大多是跟我学的吗？”
贺兰敏冷笑道：“那些办法不过是能让衰老延缓一些罢了，不可能真正地让人长生不老，你这么多年一直在自欺欺人，说什么只要万年太平计划成功，你就能成仙成神，就可以永生不老，哼，不过是骗鬼罢了，你看看你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以为吃了个假死药就来装什么死而复生！告诉你，老娘家里世世代代就是玩这种巫术跳大神的，这种骗术，老娘能当你的师父！”
黑袍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往脸上一抹，只见那枯树皮般的脸皮，突然就片片裂开，不仅是他的脸，就连他那本来毫无生气，如同鸡爪般的手，上面的皮肤也是大片地龟裂，整个人，几乎都是爆炸了开来，贺兰敏惊得杏眼圆睁，嘴张得大大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几乎就象是蛇在蜕皮，又象是虫子破茧成蝶，一阵死皮脱落的过程中，黑袍那本就不算矮的身形，变得更加高大起来，鹰鼻狮口，浓眉如刀，一口白花花的牙齿，只是门牙仍然缺了一大块，让这充满了男子阳刚之美与力量的身体，显得有那么一点缺憾，这一刻，站在贺兰敏面前的，可不再是那个八旬老朽，而是如假包换，恰似三十多年前初见时的盖世英雄慕容垂！
贺兰敏整个人都快要石化在当场了，她不可思议地摇着头，终于能说出话了：“这，这怎么可能，你，你是人，还是，还是鬼？！”
黑袍仰天一声大笑，声音之大，如雷鸣一般，震得贺兰敏的耳膜都在发麻：“我不是人，我也不是鬼，我是慕容垂，四十岁的慕容垂，当年初遇你时的那个男人，你说我是什么？！”
贺兰敏突然双膝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慕容垂的面前，象条狗一样地爬出了几步，一下子抱住了他的大腿，哭喊着：“苍天哪，大地哪，你们终于睁眼了啊，我天天作梦都在等这一天，我就知道，我的主人，我的神，你终将会修仙炼体，羽化登仙，你就是来拯救我，来拯救这全城鲜卑族人的神哪！”
黑袍笑着，突然开口，把刚才那十几种部落的国骂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贺兰敏的脸红得发烫，随着黑袍每骂一句，就狠狠地打自己一个耳光，她长长的指甲，随着每一下掌掴，都会在绝世的容颜上，留下几条红印，十几下耳光下来，不仅双颊高高地隆起，也在脸上多了十几条血印子，真真是没脸再见人了。
黑袍笑眯眯地看着贺兰敏一下下地继续掌嘴：“我说敏敏，你不是最爱美的吗，这样把自己打成猪头一样，以后可怎么见人呢？差不多就行了，我可不会跟个女人计较这些的。”
贺兰敏停下了手，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喜悦，她的口鼻都在渗血：“没关系，你可以返老还童，我也可以的，垂哥哥，你让我也回到当年的小姑娘好不好？”

第3325章 追忆不堪回首事
慕容垂面带笑容，看着贺兰敏：“敏敏啊，你就这么想要回到二十六年前吗，变回那个草原第一美女吗？”
贺兰敏兴奋地点着头：“当然，容貌就是女人的一切，我已经有了足够的荣华富贵，现在的我，只想做回当年的我，当年我没的选择，只能跟你做交易，这次，我想活成自己！”
慕容垂微微一笑：“可是你不是说了，你肯继续当我的奴仆，听我的驱使吗？我要是跟这三十年来一样地继续命令你，驱使你，让你继续成为我的使徒，你也愿意？”
贺兰敏微微一愣，从地上缓缓地站起了身，看着慕容垂，摇头道：“你，你不是羽化登仙，成为神人了嘛，也不会再在那个天道盟了，一个神仙，跟我区区一个凡人要计较什么呢。恐怕，你也不需要我当什么使徒吧。”
慕容垂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寒而栗的寒意，冷得贺兰敏接下来想说的话，直接就给冰在了嗓子眼里，只听到黑袍冷冷地说道：“难道满天的神佛，就不需要人间的使徒了？那这佛家，道家，他们供奉的是什么？敏敏，你应该庆幸，你会成为离神仙最近的凡人，但这也需要你承担起相应的责任，绝不是象你想的那样…………”
说到这里，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托起了贺兰敏的下巴，那鹰隼一样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贺兰敏极力想要闪避的眼睛，他突然笑了起来：“你以为我飞升成神成仙了，就不在这个世上了，打完刘裕，我就消失，然后在我消失前，你问到了那可以让你回归十六岁小姑娘的办法，也就掌握了能返老还童，青春永驻之法，那在这个世上，你就会成为活着的神，足以让所有的王候将相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是不是？”
贺兰敏的眼睛不再逃避，索性看着慕容垂，刚才还装着情深意重，充满了爱意的双眼，这会儿却是写满了幽怨：“冤家，我这辈子是给你吃定了，所有的小心思，都瞒不过你。罢了，你若真的还想在人间找什么使徒，要人供你驱使，那我心甘情愿，只要能真的成为你说的这样的人间主宰，那被你这样的神仙驱使，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不过说到这里，她突然推开了慕容垂的手，退后两步，神色也变得冷峻起来：“不过，就算你有回归青春之术，就算你有返老还童之法，你好像也不一定能胜得了刘裕和他的大军吧，要不，你再露两年给我看看，看你能让天打雷劈，山崩地裂，陨石空降，把刘裕的这些攻城兵马都消灭了呗。”
慕容垂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敏敏就是敏敏，天生的伶人，戏子，上一刻还能山盟海誓，下一刻就能翻脸无情，我若是二十多岁的少年，一定会给你迷得神魂颠倒，不顾家国的，我现在也大概明白，为啥拓跋珪后来会那样恨你，那样对你，其实，说白了，那是因为爱啊。”
贺兰敏咬着牙：“爱？他爱我？他对我只有占有，只有利用，如果他真的爱我，会设下计策，在大宁城时把我扔给那么多臭男人欺负吗？事后一点担当也没有，居然还嫌弃…………”
慕容垂一直面带微笑，看着贺兰敏，突然，贺兰敏意识到了什么，睁大了眼睛，一步蹿上前，一把抓住了慕容垂黑袍胸口的衣襟，厉声道：“难道，当年的事情，是…………”
慕容垂淡然道：“敏敏，事到如今，我也不用再瞒你了，没错，当年的事情，是慕容麟的安排，这是他跟拓跋珪的交易！”
贺兰敏的眼中居然泛起了泪光，她的手，在轻轻地发抖，声音中带着哽咽：“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慕容垂叹了口气：“因为，慕容麟知道我只是利用他暂时安定北境，绝不会真正地给他大权的，他想一直掌兵，就只有让拓跋珪存在，反叛。但是一个统一草原的拓跋珪，不是他有把握应付的，他也怕玩大了控制不住，反而让拓跋部成为大燕巨大的威胁，所以，他必须想办法，分化拓跋部和贺兰部，而你，就是贺兰部和拓跋部之间联系的纽带！”
“慕容麟自己也喜欢你，拓跋珪知道这一点，甚至主动提出，为了大业，可以把你送给慕容麟，以示合作的诚意，可是慕容麟却不愿意，他说，你的心都在拓跋珪的身上，就算得到你的人，也得不到你的心，这样的贺兰敏，是他不想要的，他要的，是一个死心踏地，完全爱他，依附他的贺兰敏！”
贺兰敏紧紧地咬着嘴唇：“所以，所以他的做法，就是要拓跋珪把我扔给那些西燕和独孤部的军士，让我被几十上百个臭男人欺负，让拓跋珪从此嫌弃我，离开我，然后，然后他再趁虚而入，利用我的报复心，跟他合作？！”
慕容垂点了点头：“作为我最厉害，也是最有野心的儿子，你现在终于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吧。我当时的精力要用在跟斗蓬合作，搞乱南方的东晋上面，无法顾全北方，只能全权让我这个狗娘养的逆子来主持北方之事，也许，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失误，他制造混乱和麻烦的本事，可远远超过安邦定国的能力！我和你一样，都成了受害者。”
贺兰敏突然冷笑了起来：“慕容垂，要换了二十多年前，也许我会真的信你了，但事到如今，我已经不是你编个故事就能糊弄的，慕容麟早就死了多年，把责任推到一个死人身上，再容易不过，不是你的授意和计划，这种北方军国大事，他一个普通王子哪敢自作主张？你要是发觉他偏离你对草原的计划，甚至想勾结拓跋珪，你会容得了他？！”
慕容垂叹了口气：“你高估了我的掌控力，慕容兰还是我派去监视刘裕的呢，结果如何？她反而是给刘裕影响和俘虏了，要说我的亲人里背叛我最厉害的还不是慕容麟，而是我这个最看重的亲妹妹！”

第3326章 讨价还价勾心角
贺兰敏冷笑道：“这一切，不过是对你的报应，你为了自己，或者说为了你那个可笑的理想，不停地背叛那些对你充满希望的人，别的不说，就说慕容兰，你这辈子何曾把她当过你的妹妹？对你来说，她不过就是一个最好的间谍和工具罢了，连她的情爱，都是你用来实现计划的武器！”
说到这里，她突然兴奋了起来：“只是，上天降下了刘裕这个人，专门就是跟你作对的，你想着用刘裕来打乱南方的一切，搞乱晋国，至少不让一直想收复北方的晋国世家，象谢安桓温这样的人来坏你的事，可没想到，刘裕却而为比他们更厉害，更可怕的敌人，你不仅没有用妹妹去引诱刘裕，反而慕容兰却叛离了你，若不是你一直还能用着慕容氏这个亲情来约束她，只怕她早就会离你而去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慕容兰可不是我，我承认，我怕死，更怕死的难看，所以这么多年来你一直能用蛊虫来控制我，但是，当我生下了儿子之后，你就再也控制不了我，咱们的关系，也从主从转成了合作。慕容垂，我跟你挑明了吧，哪怕你现在回到四十岁的你，你也不是真正地成了神，只不过有些法术能让你返老还童罢了，你要真有什么神力，现在早就能灭了刘裕和他的大军，还用得着跟我在这里罗唆吗？”
黑袍微微一笑：“敏敏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激将我吗？你看到了我的返老还童的神技，但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有了神仙的力量，所以一会儿抱着舔我，一会儿又是言语相激，不就是想看看我真实的本事吗？我也不妨告诉你，现在的我，没有神仙的毁天灭地的力量，但是，我有我四十岁时的身体，武艺，力量，这些，就足够了！”
贺兰敏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眉头一皱：“你一个人再强有什么用？这可是双方几十万大军的生死搏斗，你连杀到刘裕面前的机会恐怕都没有，还能做什么？看来，我还是不应该把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
黑袍摇了摇头：“我跟你说当年的往事，就是要你明白一件事，你这辈子只想着追随强者，可以保护你，这是你的性格，也是你的追求，不过，现在这一仗，就会决定谁才是天下的强者，你就对我这么没信心吗？”
贺兰敏咬了咬牙：“以前的事，过去了也就过去了，起码现在的贺兰部，和我一样，也是在为了生存而战，我的大哥，我的族人，这会儿在为你浴血奋战，也是为了保自己的命，你没必要跟我说那些的。”
说到这里，她冷冷地说道：“还有，你那个什么万年太平如果实现了，你们慕容部回辽东是你们的事，我们贺兰部可不想再回那苦寒之地了，你不要自以为是地为成千上万的人决定，我们贺兰部跟你们只是盟友，可从来不需要别人来决定我们的命运，要是只想乖乖听令，当年顺从拓跋珪就行了，何必要来这里？”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所以，其实你是来跟我谈条件的对吗，你觉得手里拿着小义真，然后你们贺兰部现在在南城和东城两个城头防守，可以开城向刘裕投降，也可以奋战到底，这一切，取决于跟我谈的结果，是不是？”
贺兰敏微微一笑：“既然你这么聪明，那我们的话也就说开了，你就算现在杀了我，我大哥和贺兰哈里木也会根据他们的处境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事。得罪刘裕的可是你们慕容氏，是你和慕容超，我们贺兰部可没必要跟你们一起完蛋，两个城墙在我们手上，是战是和，都是我们决定，如果你不给我们足够的好处，那我们凭什么要为你卖命到底？”
黑袍笑道：“这仗都打成这样了，南城也好，东城也罢，你们贺兰部死了这么多人，也杀了这么多晋军，现在想和，和得了吗？刘裕的部下会放过你们？！”
贺兰敏哈哈一笑：“刘裕可比你有气度，战场上是敌人，但是只要肯投降，那照样可以重用，我们早就打听过了，以前桓玄手下的神箭手胡藩，甚至都是亲手击杀刘裕最好的兄弟檀凭之的敌人，就是这样的人，刘裕也可以不计前嫌，重用为将军，甚至让他跟在身边。反而是那种顺风倒的墙头草，如殷仲文之流，被他杀了。我们贺兰部的抵抗，不过是尽南燕军人的本份了，如果想要弃暗投明，你看他收不收！”
黑袍笑着看向了贺兰敏刚刚从地上抱起来的小义真，摇头道：“嗯，很好的设想，到时候贺兰部开城倒戈，你再带着这小义真去投奔刘裕，那你们贺兰部不仅无罪，还是大大的有功，要是能把我这个大魔头给亲手献上，那更是可以跟刘裕开价谈条件，哪怕是这个青州刺史，永镇齐鲁，都未必不会给，你就是这样想的吧，我的敏敏！”
贺兰敏咬了咬牙：“你自己也是两手准备，现在恢复了四十岁时的体格和武艺，绝不是为了刺杀刘裕，不过是为了能让你找机会逃出去罢了，你慕容垂纵横天下，十三岁就上阵破军灭国，现在面对刘裕的大军，一人扭转乾坤不行，但要是逃出去的本事，还是有的。只不过，你打不过还可以逃，却留下全城的人为你抛弃的燕国陪葬，你还是人吗？”
黑袍冷冷地说道：“我本以为你了解我的，贺兰敏，我毕生为了解除部落的诅咒而奋斗，现在你也看到了，我有扭转乾坤，逆转时光的能力，自然也有改变局势的本事，刘裕虽然强大，但他没有这次破城的实力，因为有我在，而我现在恢复到从前的身手，不是为了逃跑，而是要为了战斗！”
黑袍说到这里，上前一步：“贺兰敏，我劝你也别成天做梦，还以为可以靠着刘裕的小儿子能去跟人谈什么投降条件，阿兰不在，你连证实这是刘裕的儿子都不可能，还能跟人谈什么？想要开城投降，没有事先的约定，城门一破，杀红了眼的晋军进来见人就杀，你可以试试到时候你们贺兰部能活几个人！”

第3327章 各取所需交易成
贺兰敏的身子在微微地发抖，而手指也紧紧地掐着义真的襁褓，眼中的光芒闪闪，显然，她的内心，在激烈地斗争着，黑袍冷冷地说道：“你来见我，无非就是想让我早点离开这广固城，这样你才能开城向晋军投降，你看，你现在连这小东西都抱上了，就是想我前脚走，你后脚就通知贺兰卢开城，只不过，你哥可要比你聪明，他是用了全力在战斗了，也不会傻到看到你这里报信，就真的开城投降！”
贺兰敏紧紧地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黑袍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兄妹事先有过密商，要你想办法联合慕容兰赶我出城，然后你们好献城投降，贺兰卢心机深沉，绝不会只留一条后路，不过这回，他死守南城，打退刘裕多轮的进攻，现在晋军已经是全力猛攻，杀红了眼，在这个时候，不管他事先有没有跟城外的什么人有过暗中约定，都不会敢开城投降的，因为杀红了眼的士兵，是没有任何军纪可以约束，这个时候的晋军要是打进来，那就是全要成他们的刀下之鬼，连慕容兰都知道只有打退晋军攻城，才有可能和谈，你大哥这一生多次经历了背叛与战斗，更不会不知道这点。”
贺兰敏咬了咬牙：“都怪我来晚了，要是早点来，结果会不一样！”
黑袍冷笑道：“没啥不一样的，这一战，只有打赢，才有谈条件的机会，所以，你也不要有什么别的心思，好好地看着小义真，别让慕容兰分心，只有她全力投入战斗，我们才有胜的希望。”
贺兰敏恨恨地一跺脚：“要看护个小孩子，随便找个人就行，既然你要战斗到底，那干脆我也投入战斗，不管怎么说，我和我的手下都很能打，慕容兰能帮到你的忙，那我也可以！”
黑袍摇了摇头：“不行，这小子是我们万一战事不利，能跟刘裕乞和的最后条件了，来不得半点闪失，慕容兰如果心神不定，也发挥不了战斗力。而且…………”
说到这里，他的眉头微微一皱：“只怕斗蓬在城中还有眼线，我全力出战之时，这后方不能起火，所以，你能守好这小孩子，就是对此战最大的贡献，别的事情，交给其他人去解决吧！”
贺兰敏突然冷笑了起来：“你就这么相信我，不会跟斗蓬联手？”
黑袍笑了起来，摇头道：“敏敏，我哪怕相信你去转而投靠刘裕，也不会相信你会给斗蓬收买的，因为，你想要的，是被人保护，而不是再一次地给人控制，受人驱使，在天道盟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你最清楚，斗蓬的手段你也知道，你是聪明人，不需要我告诉你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
贺兰敏咬了咬牙：“那如果按你说的，打退了刘裕，跟他谈和，那我有什么好处，我们贺兰部又有什么好处？”
黑袍淡然道：“你放心，刘裕需要从战斗中来检验对手的本事，如果一切顺利可以和谈，那刘裕大军回去对付天师道和斗蓬，这青州必然不会留太多军队镇守，青州本地的汉人豪强人，一向是有借机自立的传统，刘裕绝不会放心他们，会想办法加以制衡，最好的制约，就是有一支异族的军队，也在这里和那些汉人大族分庭抗礼，而刘裕留守的少量兵马，只需要居中裁决，维持平衡就行了！”
“贺兰敏，你放心，刘裕也不可能把所有不去辽东的鲜卑人都带回南方，连你们贺兰部都想留在这里，那刘裕也乐得留你们在这里制衡青州的汉人大族，同时抵抗北魏，这恐怕就会是你们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事成之后，慕容兰会跟着刘裕回建康，成为他未来的皇后，而你因为这次帮她照顾孩子的功劳，也会成为她唯一信任的人。”
贺兰敏冷笑道：“她跟我不是一路人，再说了，兵凶战危，你要她全力作战，那要么是她杀北府军将，要么她给人所杀，不管她是死是活，结了这么大的仇恨，刘裕还怎么带她回去？再说…………”
说到这里，她勾了勾嘴角，看向了城南的方向，那坐在刘裕身边，一身银甲，格外显眼的那个婀娜的身形：“王妙音也来了，她怎么会容得下刘裕带慕容兰回去？！”
黑袍微微一笑：“如果慕容兰留下做人质是和谈的条件，那王妙音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接受。当然，你说得不错，她容不下慕容兰，以后会想尽办法排挤，慕容兰母子想要在刘裕手下生存，那只有靠外援了，你说，这个外援，除了你和你的贺兰部，还有谁呢？”
贺兰敏的眼中光芒闪闪，若有所思。
黑袍冷笑道：“要是慕容兰愿意，也许还会让你也以联姻的方式嫁给刘裕，放心，你要是让我满意，那返老还童，青春永驻之秘法，我会告诉你，你们女人间斗来斗去，不就是看如何俘获男人的心吗？到时候你变成了当年的小敏敏，刘裕的那两个红颜反倒成了中年妇人，你还怕斗不过她们吗？”
贺兰敏的脸上飞过一阵红晕，转过了头：“谁，谁说要嫁给刘裕那个粗鲁的军汉了？再说，我，我可没你妹妹跟他的情意，你要是连驻颜之法都给我了，难道会不给慕容兰吗？”
黑袍摇了摇头：“这些都是后事了，怎么保贺兰部，那是你的事情，但是只有打赢了这仗，慕容部和贺兰部才能活下来，你好好守住这小义真，要是他给斗蓬的内应害死了，那和刘裕的和谈，也就泡了汤，啥都不用想了！”
贺兰敏咬了咬牙，沉声道：“记得你对我的承诺，要是你这回再言而无信，我大哥，我们整个贺兰部是不会放过你的！”
黑袍笑道：“我们这回可是在一条船上的，汉人的话说得好，同舟得共济。”
贺兰敏一跺脚，抱着刘义真，就飞跑下了城，黑袍看着她的身形消失在城楼下，嘴角边勾起一丝冷笑，转头向着城楼那里，一个阴暗的角落说道：“准备好了吗？”

第3328章 独面明月吐真言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回道：“我这里一向时刻准备着，只是你，这回真的决定要上阵搏命了吗？慕容垂，你确定你回到了当年？”
黑袍冷冷地说道：“这是我的事，你只需要做好你的任务就行，我说过，万年太平计划一旦实现，对你也有极大的好处。”
阴暗的角落里，缓缓地走出了一个可怕的怪物，虫身人首，六道翅膀，而浑身上下，都长着猬刺般的刚毛，流淌着黑色的汁液，让人不寒而粟，可偏偏那张脸，却是个美艳的妇人，只是两眼已经完全漆黑一片，透出一股邪恶诡异的气息，此物不是其他，可不正是那明月飞蛊？
明月飞蛊的翅膀扑腾了几下，两根副翼之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些裂纹，她冷冷地说道：“我得谢谢你，守城这半年多来，让我有这么多的尸体可以享用，也不用让我再冒险去那五龙口觅食，这兵荒马乱，尸横遍野的天下，我才有足够的食物，要是给你万年太平了，那天下人人安居乐业，那我难道哈哈能从古墓乱坟中象野狗一样地刨食吗？”
黑袍微微一笑，看着明月飞蛊：“从人变成飞蛊，从女杀手变成现在可以横行天下，人见人怕的妖兽，一直以腐尸和枯骨为食物，感觉如何啊？！”
明月飞蛊的黑色眼珠中，闪过一道红芒，全身的刚毛猬刺也是一阵摇晃，伴随着一股杀气涌现，她恨恨地说道：“是你让我变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想知道是啥滋味，你自己变成我这样，自然就知道了。”
黑袍笑着摇了摇头：“别误会，让你服下脑蛊的，可不是我，而是斗蓬，让你回去刺杀刘裕，劫持王皇后的，也不是我，而是你的好师兄，你变成这样，怪不得别人，如果按我的命令行事，你现在还是作为一个美女杀手，继续在执行任务呢。”
明月飞蛊咬了咬牙：“我现在之所以还留在这里，就是因为你说你能实现万年太平计划，然后让我得到解脱，能变回人甚至成为仙，这个承诺没有变吧。”
黑袍笑着抬起了手，敞开了战袍，解开了胸甲与臂甲，露出了新生的皮肤与发达的肌肉：“怎么样，现在看到我返老还中了，你还对这点有怀疑吗？”
明月飞蛊看着黑袍的模样，眼神中流露出一股羡慕之色：“我，我当真还能变回人形吗？”
黑袍冷冷地戴上了面当，把自己那一身发达的肌肉，重新隐藏在黑色的战袍与盔甲之下，说道：“人可以恢复青春，你作为妖蛊，也可以化茧成蝶，修成人形。这世间万事万物，皆有灵性，有灵之物，即可转化，当然，这需要法术与灵力，万年太平计划成功之后，我就会真正地成为世上的主宰，六界的大神，到时候恢复你的人身，甚至让你羽化登仙，又是什么难事？”
明月飞蛊默然片刻，说道：“那我师兄他…………”
黑袍微微一笑：“果然，女人就是多情，不管到什么时候，也不忘自己的爱人。明月，你变成这样，一半是陶渊明害的，为什么到了现在，你还要维护他呢？”
明月飞蛊咬了咬牙：“不，他不是害我，他是要跟我一起去劫持王妙音，实现我们的计划而已，只可惜，我失手了，我不怪他，只怪我自己无能，也怪斗蓬这个在我身上下蛊之人。不过，起码我现在还有机会变回人形，只要我做回了人，那就有和我师兄在一起的机会，是不是？！”
黑袍笑道：“当然，你放心，他身上的蛊，只要我成了神，灭了斗蓬，也有机会给他除掉的，只要你们能为我效力，尤其是你，这次帮我成了大事，那我是一定会给你们回报的，你说，你成了现在这样的妖物，我本可以除掉你或者是放任不管，为何还要留着你，甚至给你找尸体进食呢？不就是看在多年的合作情谊之上嘛，而且，现在你对我有用，对万年太平计划有用，实现计划，就是救你自己！”
明月飞蛊的眼中冷芒一闪：“你真的想要牺牲慕容兰？放着这个亲妹妹不用，却要我这个外人出手？”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可怕的神色：“因为要实现万年太平计划，最关键，最核心的一步，就是要击杀刘裕，你说如果我对她下这样的令，她肯吗？”
明月飞蛊微微一愣：“击杀刘裕？什么意思？你之前跟所有人下令，不是说只要打退晋军，然后跟刘裕和谈吗？”
黑袍冷笑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他们只是一个个需要执行我命令的下属罢了，我需要跟他们交代所有的底细吗？慕容兰那里自不必说，我要她真的杀刘裕，只怕她会直接反了我，但如果说只要打退晋军，然后跟她男人和议，那冲着拯救城内的鲜卑族人的需要，她也会全力以赴的，如果她受了伤甚至战死，那刘裕必然心神大乱，这时候，就是你我出击，斩杀刘裕的时候了！”
明月飞蛊摇了摇头：“你要是瞒着慕容兰倒也可以理解，可为什么要瞒着贺兰部，公孙五楼，连慕容镇也要瞒着呢？”
黑袍笑道：“公孙五楼的任务是守住东城，只需要执行即可，慕容镇是要领铁骑从北门出击，缠住晋军的伏兵，不让他们加入战斗，而贺兰部，如果知道我要击杀刘裕而不只是打退晋军，那有可能会过来抢功，他们这三股势力，我只要用他们各司其职，拖住其他方向的晋军，给我亲自击杀刘裕，创造机会。懂吗？”
明月飞蛊冷冷地振了振翅膀：“你去杀你的刘裕，我的目标是王妙音，我攻击这个女人的时候，你自然也会因为刘裕的分心，有更多的机会，我变成这样就是给这个女人害的，这次，我要一并报仇！”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气：“一言为定！”

第3329章 公孙五楼援兵至
黑袍的话刚刚说完，只听到东城那里，传来一阵暴风雨般的鼓点之声，起码三百万以上的响鼓，被重重地锤响，上千根的铜号，在低沉而有力地轰鸣，那种鼓角齐加，形成共振的感觉，几乎能让人的血液都为之凝固，心跳也瞬间停止，紧接着，就会感觉到自己的脏腑都在跟着有节奏地振动着，而随之而来的直冲云霄的喊杀之声，则伴随着东风，扑面而来，即使是在这内城的城楼之上，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黑袍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冷笑：“终于开始了，公孙五楼，别让我失望！”
东城，城墙下。
上千把钢刀出鞘，带血的长槊，槊尖发出的森寒杀气，配合着那些还没有冷的血滴子的咸腥味道，那是标准的死亡气息，可是，这股子气息，并没有向城外，对着那震天动地的鼓角之声，对着那即将要攻城的晋军，而是冲着那一脸奸笑，全副武装的公孙五楼。
贺兰哈里木站在数千重甲军士的前方，手中的长刀，直指公孙五楼，而带血的刀尖，离公孙五楼的前胸不过三尺，只要他一发力，这一刀也许就会直接插进这个他最痛恨的奸臣的胸口，一了他平生所愿。
公孙五楼皮笑肉不笑地摇了摇头：“我说，哈里木将军，你这是做什么？大敌当前，我奉了国师的帅令前来支援，你就是这样对待援军的吗？”
贺兰哈里木咬着牙，恨恨地说道：“公孙五楼，你这个无耻小人，国家弄成现在这样，全是你这个狗东西惹出来的祸事，要不是看在现在大敌当前，我早就一刀劈了你！这东城有我防守，不需要什么援军，更不需要你来帮忙，识相的，早点给我滚，要不然，我哈里木认得你公孙五楼，我手里的刀可认不得！”
他说得掷地有声，而身后的将士们也齐声高呼：“滚，滚，滚！”
公孙五楼冷笑道：“你喜欢不喜欢我，无所谓，我是奉命而来增援，国师说了，东城的兵力薄弱，而敌军显然得到了加强，并不放心这里，所以才叫我带兵来增援，不然的话，你以为我想来这一趟吗？”
贺兰哈里木的眉头一皱，收起了马刀，插回自己的鞘中，沉声道：“我这里还有五千甲士，都是贺兰部英勇的战士，装备精良，国师刚才也应该看到，我们有上下城的这种锁链木厢，可以避开晋军的飞石打击，他们攻城时，我们的军士能以最快的速度上来，根本不需要援军。你带着你的兵马回去吧，别的地方，才是你需要立功赎罪的。”
公孙五楼哈哈一笑，指向了身后，那坐在马上，黑压压一片的上千骑卫们，沉声道：“难道你看不出来吗？这些可是宿卫军，不是我公孙五楼的部下。连陛下的宫奴们，也都来啦。”
贺兰哈里木的眉头一皱：“这又是何意？”
公孙五楼微微一笑：“哈里木将军，借一步说话，晋军快要攻城了，我们的个人恩怨，先放一边，国事为重嘛！”
贺兰哈里木咬了咬牙，向着边上一个僻静的角落先走了几步，公孙五楼紧随其后，当贺兰哈里木转过身来时，看着公孙五楼，恨恨地说道：“你这家伙又在打什么歪心思，难不成，你想说带着这些贵族子弟们抢功来了？”
公孙五楼低声道：“西城和南城那里都是敌军主力所在，这东城嘛，面对的是晋军中的老滑头诸葛长民，刚才你打得不错，连晋军重甲部队和一个勇将都干掉了，接下来，诸葛长民只怕也就是做做样子，把声势弄大，搞出一副报仇攻城而已，实际上他没什么实力的，所以，国师要我带这些贵族子弟们组成的宫卫，还有他的那些个伶人近侍们过来，你带着上城做做样子，给他们点功就行。”
贺兰哈里木冷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就是来抢功的，公孙五楼，我说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呢？这生死存亡的时候，还在想这些？！”
公孙五楼苦笑道：“这又不是我要做的，是国师，是国师的吩咐啊，他考虑的比我们长远，现在城中无兵可调，慕容镇的甲骑也向北城去了准备出城反击，你这东城也不能不派点兵来意思一下，再说了，这些宿卫兵马都是装备精良，人也是各大将军们的子弟，武艺不差的，让他们躲在宫中不出战，他们自己也不高兴啊，有这个杀敌立功的机会，对各方都有个交代嘛。”
贺兰哈里木的眉头仍然是锁着：“是你自己想来抢功，借着国师的名义吧，哼，你这个滑头，看着南城那里不好打，所以想来我这里躲着，对不对？！”
公孙五楼微微一笑：“我再怎么样，也只是援军而已，这里的主将可是你，我那两下子你也知道，要我上城防守只会妨碍你的指挥，所以，我就乖乖地呆在城下，这一千宿卫子弟，你应该用得着呢。”
说到这里，他脸上闪过一丝神秘兮兮的笑容：“我说哈里木将军啊，现在你带着守城的，可是贺兰部的精锐啊，跟晋军这么拼完了，对你贺兰部可没啥好处，这些个慕容部的将校，平时对你也没啥好脸色，上次你入狱，虽然是跟我相争，但这些人也没为你说话，他们可是巴不得借我的手要你的命呢，现在，我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你还不乐意吗？”
贺兰哈里木不屑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又来这种害自己人的下流把戏，我贺兰哈里木可不是这样的人，不管他们的父兄对我做过什么，现在在一起，就是同生共死的兄弟，我绝不会出卖他们的！”
公孙五楼哈哈一笑：“好，贺兰哈里木，我他娘的就是喜欢你这一身蛮汉的做派，现在我把人交给你了，我不上城抢功，给你多一千生力军，你有啥不满意的，要是你真不想要，我现在可就把人带回去复命了啊，就跟国师说，你哈里木将军有足够的把握，自己守下这东城，不需要我的帮忙！”
他说着，转身欲走，身后突然响起贺兰哈里木的声音：“全权让我指挥，你不得上城，此话算数吗？”

第3330章 贵族子弟上战场
公孙五楼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一闪而没，转过身，仍然摆出一副气鼓鼓的模样：“贺兰哈里木，你又有什么想说的？这些我刚才都答应过你，军中无戏言，你以为我是说着玩的吗？”
贺兰哈里木咬了咬牙：“不是我不信你，实在是你这个人口是心非，全无信义，我们这些人吃你的亏，上你的当还少吗？”
公孙五楼笑着摆了摆手：“哈里木将军，以前呢，我承认我为了争宠，为了富贵，是做过一些伤害别人的事，没办法，以前穷怕了，给人欺负怕了，一朝权在手，就不想给人夺去，谁给我好处我就给谁富贵，这大燕没有外战，军功无法评定，那给谁升官封爵，我就多向陛下举荐了几个人，当然，我也收了他们的钱，引得你们不快，我也能理解。”
“但你们联名上书要治我的罪，还想杀我，我为了自保，才不得已收拾了几个人，包括哈里木将军你，你说你跟我一样，也是外来南燕的，不跟我抱团起来给自己争取利益，干嘛老跟我过不去？”
贺兰哈里木冷笑道：“我贺兰哈里木堂堂军人，只知道功名富贵沙场求，从不玩这种行贿求官的一套，公孙五楼，你祸国殃民，弄得国事至此，难道还要给自己辩解吗？”
公孙五楼脸色一变，本能地想要发作，可是眼珠子一转，想起黑袍那张冷酷的脸，不禁一个哆嗦，转而换了副笑脸：“哈里木将军，这以前的是是非非，就不谈了吧，现在我们困守孤城，可是一辆战车上的同袍，凡事应该并力协作才是，等打完这仗，你们再回头治我的罪，夺我的官爵，我没有意见，但要是因为恨我，在这里误了战守大事，最后我们的首级都会成为刘裕和他的晋军的战利品，那争来争去又有啥意思呢？”
贺兰哈里木点了点头：“这话我倒是爱听，公孙五楼，你如果痛改前非，这战能立下功劳，我们之间以前的恩怨，我可以暂时不跟你计较，但你如果还是有自己的盘算，甚至想为了抢功而误了大事，那休怪我第一个斩了你！”
公孙五楼摆了摆手：“我只是给你带来援军而已，这是国师的安排，也是陛下的旨意，他说，他独坐皇宫，不能亲自出城杀敌，心急如焚，但他是一国之君，不能轻动，所以让我带着本该在宫中保护他的宿卫和宫奴前来支援守城的将士，这些宿卫军也是群情激愤，主动请战，你若是让他们就这样回去，那可寒的不止是陛下的心哪。”
贺兰哈里木的目光从这些宫卫们的脸上扫过，一张张年轻，甚至还稚气未脱，胡须未留的脸上，写满了战斗的渴望，甚至随着城外一阵阵越来越密集的鼓声，不少人的手都紧紧地握在槊杆和刀把之上，连座骑都不安地摇头晃脑，显然，他们已经进入了极度渴望战斗的状态！
贺兰哈里木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然不愧是我们鲜卑儿郎，虽是少年，也愿为国奋战，你说得对，我确实不能寒了大家的心，这个时候，就不要分什么贺兰部，拓跋部的人了，在我这里，都是战士！”
他这话说得非常大声，隔着几十步，也让双方的军士们都能清楚听到，贺兰部的甲士和这些宫卫将士齐声欢呼，挥舞着兵器，一阵刀槊破风的声音，让这城中的喊杀与战吼之声，丝毫不亚于那城外晋军的鼓角！
公孙五楼笑着摸出了个铁喇叭，对着欢呼的宿卫军士们大声道：“宿卫军的儿郎们，今天，就是你们报国杀敌的时候了！你们的父兄，这会儿正在各个城头奋勇战斗，生死不知，而你们虽然年少，却也仍然是大燕的子弟，鲜卑的男儿，你们平日里宿卫陛下，苦练武艺，为的就是今天能上阵杀敌，用敌人的鲜血，来书写自己的传奇！去吧，勇士们，祖先们在天上看着你们，陛下在宫中看着你们，胜利，一定属于大燕，灭吴，灭吴，灭吴！”
所有的宫中宿卫们，全都激动地脸色发红，血贯瞳孔，用尽全力大吼道：“灭吴，灭吴，灭吴！”
贺兰部的军中，驰出十余员副将，高声道：“宿卫军的兄弟们，现在我们要重新编组，根据现在的人数，四十名贺兰部甲士，配十名宿卫的兄弟，半刻钟之内，晋军就会攻城，现在所有人都按我们说的人数，速速编队合成，贺兰部的原队长为队长，宿卫军的队长为队副，按序进行！”
公孙五楼对着宿卫军们排在前头的几十名校尉们大声道：“都按贺兰部的官长们的指示办理，上城之后，要奋勇杀贼，千万别给大燕宿卫丢脸！”
随着一阵欢呼之声，两波人群开始迅速地汇集，整合，哨子声，呼喝声响成一片，一队队的军士，在迅速完成了整编之后，就奔向了那在城墙之下，早就备好的六七十个木厢，而城头的旗号则不停地挥舞着，预告着城外晋军的动向。
贺兰哈里木看了一眼城头，刚才立着三面蓝旗，已经有一面变成了红色，他勾了勾嘴角：“晋军是真的出动了，离城五百步，一百五十多部云梯，看起来又是来拼命的，我现在要准备防守了，公孙五楼，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现在，带着你的卫队，请回吧。告诉国师，我这里人在城在，人亡城亡，让他放心！”
公孙五楼看了一眼刚才宿卫军们的马队，一千多匹骏马，有九百多匹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看着原来的马背上的主人们正欢快地奔向城墙之下的木厢，而近百名身着皮甲的剑士，则仍然骑在马上，他们的服装颜色整齐划一，是显眼的天蓝色，与现在公孙五楼所着的衣甲，乃是同样的色彩，显然，这些不是宫卫与宫奴，而是公孙五楼的亲兵卫队！
公孙五楼微微一笑：“无妨，你上城指挥，我在城下为你呐喊助威。”

第3331章 编造理由欺忠良
贺兰哈里木的神情一下子变得非常地警惕，看着公孙五楼，沉声道：“你又想搞什么鬼名堂？国师要你带兵来援，你回去复命就是，这指挥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公孙五楼笑道：“我说哈里木老兄啊，人我给你带来了，指挥我也不抢你的，难道我在这城下，还能让城上的那些宫卫们听我的号令？别说他们都是各大贵族和将相们的子弟，就算是我的这些个家丁护卫，也不可能做到这点啊。”
贺兰哈里木的神色稍缓，但眉头仍然紧皱着：“既然如此，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公孙五楼苦笑道：“国师也好，陛下也罢，是要我带兵过来接应你，甚至…………”
说到这里，他发出一阵诡异的微笑，凑上前去两步，低声道：“你不会真的以为，国师也好，陛下也罢，对你们贺兰部真的这么放心吧！”
贺兰哈里木的脸色一变：“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不信任我们贺兰部？不信任我贺兰哈里木吗？”
公孙五楼叹了口气：“这个，我敢对天发誓，这次真的不是我说的话，你可要知道，现在我在城中是个什么处境，多句嘴都可能给人挑毛病要杀我，哪还敢乱发表什么意见？是他们慕容家的宗室和大将们，说你哈里木将军是刚从牢里放出来的，而东城的将官，也多是跟你一起给下了大牢严刑拷打的，对陛下和国师难免有怨恨在心，所以…………”
贺兰哈里木冷笑道：“所以，我会临阵倒戈，叛变投敌？太可笑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要是投敌，刚才就开门放晋军进来了，还用等到现在？”
公孙五楼勾了勾嘴角：“其实啊，不就是那些慕容部的宗室亲王们，看你东城这里打的最好，心生妒忌了嘛，反正有人这样提，还有人说，说你哈里木将军打的好，但伤亡也不小，要不要先轮换下来休整一下呢。”
贺兰哈里木咬着牙，恨恨地一拳击在掌心：“娘的，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勾心斗角，抢功夺利的，真不知道他们慕容氏的人想干什么。原来我总是不明白为啥慕容氏如此强大的燕国怎么就这样完蛋了，现在…………”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收住了嘴，对着公孙五楼上下打量起来：“不会是你小子又想到什么挑拨离间，陷害本将军的阴损招数了吧，哼，我才不想听你这些，刚才我什么也没说，你去举报我我也不会承认。”
公孙五楼哈哈一笑，拍了拍贺兰哈里木的肩膀：“我说老哈啊，别这样，我是真的想帮你，本来按某些人的意思呢，是要我带兵在后面监视你，甚至接替你的指挥权，你看，我带着宫中宿卫，手上又有国师的令牌，就算这样下令，你也只能照办吧，又有何必要骗你？！”
贺兰哈里木冷笑道：“那是因为你，还有国师他们都知道你的斤两，你根本不可能靠自己的本事守住这东城，就算脑子进了水，或者是给驴踢了，也不会有人下这样的命令。”
公孙五楼微微一笑：“但同样也不敢有人把这东城的安危，安全交在你贺兰哈里木将军的身上吧，毕竟，你对陛下，对国师都有怨言，贺兰部也不是什么大燕的核心忠臣，你们当年能背弃北魏南下，今天也就可以转献城池投晋。实在不行，顶不住的时候，也可以临阵投降，这些事，他们不得不防啊。”
贺兰哈里木冷笑道：“所以，他们派你来，其实是为了监视我和部下的？”
公孙五楼点了点头：“是啊，但是我这回可不想再跟着他们慕容氏的内斗而完蛋了，这城要是破了，那再斗来斗去又有啥用，所以，我就把我的手下全交给你，让你来指挥，不管怎么说，你的部下刚才伤亡可不小，有这一千生力军的加入，对你可是一笔不小的助力呢。”
贺兰哈里木点了点头：“你这么一说，我还真的得谢谢你，公孙五楼，这回你要是心术用在正途上，跟我并力防守，那我倒是会对你刮目相看。”
公孙五楼笑道：“老哈啊，你的本事我是知道的，所以，干脆把手下全交给你了，我这可是冒着事后给人清算的风险哪，但只有先活下来，才有事后，不然，就冲着我亲手在城头肢解了张纲他老娘，我要是落在晋军手中，只怕会比他娘死得更惨咧。”
贺兰哈里木笑道：“你小子，好歹也有些武艺的，却只能去欺负一个老太婆，真是让人鄙视。不过，你这算是自断后路，显示自己的决心，也倒是符合兵法，这么说来，你留在这里，不是为了耍什么花样，只不过是因为兵给了我，你自己不好回去交代是吧。”
公孙五楼连忙点头道：“不错不错，就是这样，反正兵我全给了你，就剩这八十多名护卫来保命了，我在这里为你呐喊助威，不上去给你添乱，当然，要是实在危急的时候，我也是可以上去拼命的。反正，我已经没退路了，就算不死于这城头，也要死于军法，还不如拼他个活路出来。”
贺兰哈里木笑着拍了拍公孙五楼的肩膀：“你小子，总算能想明白了，那就在这里好好地看我们城头如何杀敌的吧，放心，晋军的强攻和地道战法都失败了，损失不小，也不会有什么新的招，现在无非就是想虚张声势找回点场子，你就好好看着，我们是如何把他们打下去的！”
公孙五楼的目光，落在了散乱在城墙内百步左右，七零八落的二十多部无人看守的投石车，说道：“这些投石车难道就这样闲置着，不用了吗？”
贺兰哈里木摇了摇头：“石块早扔完了，现在放那里就是个摆设，怎么，你这回带了石料过来？”
公孙五楼摇了摇头，一指身后的几十辆辎重车，上面放着不少布囊，口子扎紧，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第3332章 攻守东城一触发
公孙五楼说道：“本来是带了些土囊来防敌军火攻的，现在看起来不需要了，不过，要是实在危急的时候，我就用这些投石车把土囊抛出城去，也能砸死些敌军爬城的军士，你看如何？”
贺兰哈里木摆了摆手，一指城头：“第二面红旗树起来了，敌军已经近城三百步，我得上去了，你这里好自为之，别添乱就行，打退了晋军，我会分些功劳给你的！”
公孙五楼笑着以手按胸，向着贺兰哈里木行了个军礼：“那末将，就祝哈里木将军旗开得胜，再立新功了，如果需要我帮忙，那只管按规定发旗即可，我和我的部下随时听你的调遣！”
贺兰哈里木笑着拍了拍公孙五楼的肩膀：“好了好了，要是我们几千精锐都守不住这城头，你这百余人又有何用？在这里给我们擂鼓助威就行了，噢，你说的发土囊攻敌，也未尝不可，只是要调整好距离，别砸到我们城头的自己人了，我要不要留些操作投石车的军士助你？！”
公孙五楼摇了摇头：“不用，我的这些护卫都是精于操作投石车的，以前演武的时候你也见过，这个嘛，因为我一直在后面作战，所以我的护卫们不需要象俱装甲骑或者是你的人马一样需要近战厉害，这弓弩投石，是他们吃饭的本事。”
贺兰哈里木满意地点了点头：“那这里就麻烦你了，对了，你还可以在这里当督战队，要是有未战先逃的，不管是谁，你都可以就地斩杀，无论是贺兰部的兵还是宫卫，都一样！”
公孙五楼微微一笑：“好，这个事我拿手。不过，我想哈里木将军的部下，还有这一千宫中宿卫，一定都是宁可战死，也不逃跑的英雄好汉，一定会与自己的阵地共存亡的。”
贺兰哈里木笑着转身而去，走向了城墙中段的一座木厢，他的声音顺风而来，中气十足：“做好你的事，公孙五楼，战后的功劳，不会少了你的！”
公孙五楼笑着以手按胸，一个鞠躬，当他的身子直起时，贺兰哈里木走入的木厢，已经拔地而起，沿着索道升向了城头，而公孙五楼的脸上，却换上了一副嘲讽和不屑的表情，喃喃道：“去吧，为荣誉去死。”
一个亲卫走到了公孙五楼的身边，低声道：“五楼大人，现在我们要去把投石车装上大囊，砸向城头吗？”
公孙五楼冷冷地说道：“别急，先准备好，等晋军攻城时哈里木顶不住的时候再说，我需要在半刻钟内，所有的三百包大囊全都掷到城头，做得到吗？”
亲卫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没有问题，只是这些宿卫？”
公孙五楼不屑地勾了勾嘴角：“作为大燕贵族子弟，为国捐躯，死得其所，不是光荣的事吗？给我把嘴都捂严实了，打完仗，要是用到这招，就说是贺兰哈里木干的，哪个敢透露出去半个字，全家一起上路！”
那个亲卫的身躯微微一抖，连忙行礼而退，城外突然响起一阵冲天的喊杀之声，似是成千上万只军靴在迅速地踏地而奔，即使在这里，隔着厚厚的城墙，也能听得清清楚楚，而城头的第三面蓝旗也倒下，变成了红旗，伴随着城头观望兵声嘶力竭的吼声：“敌军攻城，近城百…………”
他的声音还没有喊出来，只听到“呜”地一声，这个回头向城内喊叫的观察哨卫，脖子给一箭射穿，一边捂着脖子，一边惨叫着踉跄了两步，终于，从高高的城头直坠而下，就从贺兰哈里木上城的木厢边上，不到三尺的距离落下，重重地摔到了城墙根儿，顿时就成了一堆肉泥，再也看不出人形。
公孙五楼的目光随着贺兰哈里木所在的那个，快要升到城头的木厢而上移，喃喃道：“老哈，你可争点气啊，不要逼我放大招！”
城外五十步，刘怀慎放下了手中的大弓，弓弦还在微微地晃动着，一边的几个亲卫们哄然喝彩：“将军神箭啊，这一箭过去，就毙敌哨兵，真不愧是刘大帅的族弟啊。”
“那是，我们家将军可是跟大帅一奶同胞的，自然也不会弱，这一箭只是牛刀小试，一会儿那贺兰哈里木要是上来，也是一箭要了他的狗命！”
刘怀慎面带得色，点了点头：“你们这帮小兔崽子给我看好了，哪里有贺兰哈里木，马上告诉我，我答应过唐兄弟，要给他报仇的！”
胡九九的声音从刘怀慎的身边响起：“刘将军，长民哥有令，这一次你们中军卫队先不要攻城，让我们来！”
刘怀慎的脸色微微一变，转头看向了身后，他第一眼没有看到身后有人，直到目光向下了两尺，才看到一个四尺高的矮子，全身披着软甲，带着一堆同样四五尺高，形同侏儒，大部分只有他手下这些人高马大的重甲步兵一半高的军士们，十余人一组地扛着云梯，有些人更是持着没有槊头的长槊，夹在一堆身高正常的军士中，向着城墙冲去。
刘怀慎的眉头一皱：“是长民哥部下的胡九九胡校尉吗？之前不是说好了，他助我攻城，仍然是让我打头阵吗？”
胡九九咧嘴一笑：“战场情况瞬息万变，本来让刘将军你攻城，是为了掩护我们挖地道陷城墙的战法，只可惜这狗日的广固城墙，城基深入地下，不仅你们上面攻城不克，我们下面的挖地道的兄弟，也因为地道塌陷，伤亡过半呢。这一回，就是正面强攻了，而我和我的弟兄们，是这一次的先锋！”
刘怀慎身边的一个亲卫冷笑道：“我说胡校尉，这攻城可是要力量的，只有唐方这样的勇士才能冲上去，你们个子矮小，挖洞钻地道那是把好手，可是这攻城还是算了吧，我们重装步兵，个个人高马大，这才适合攻城呢。我说胡校尉，还是让我们先上吧。”

第3333章 盗墓勇士为先登
胡九九的眼中冷芒一闪，突然他手一动，这亲卫只觉得眼前一花，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动作，居然就直接身形飞起，对着骑在马上的这个亲卫的脸上，就是一巴掌。
只听得“啪”地一声脆响，那名高大的亲卫的脸高高地肿起，而五根鲜红的掌印，也留在了他的脸上，他又惊又怒，正待发作，却只听胡九九冷冷地说道：“小子，我部先行攻城，那是长民哥的军令，我来这里不是跟你讨论的，而是向你，还有向你家将军传令！若不是给刘大帅一个面子，就冲你这样没大没小地说话，刚才我就可以斩了你！”
刘怀慎叹了口气：“老胡，就算要军纪处罚，他是我的人，也不应该由你下手吧！”
胡九九冷笑道：“不遵军纪，还质疑上官的军令，不管是不是我的部下，作为传令的将官，我都可以斩了他，刘将军，我说过，刚才已经是给你一个面子了，如果你也跟他一样质疑这个军令，我是拿你没办法，但你大哥，一定会给全军将士一个公道的！”
刘怀慎的眉头一皱：“好吧，胡校尉，你先进攻，需要我这里做什么时，随时说话。”
胡九九冷笑着一挥手，对身边的两部云梯边上，四十多个扛梯的小个子说道：“兄弟们，干活了，让人家看看你们的本事！”
胡九九的部下们发出一阵欢呼，直接扛着梯子就冲向了城墙，而胡九九也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拿着根断头的步槊，闲庭信步。
那个亲卫咬着牙，恨恨地说道：“怀慎哥，你，你就这么看着我给打吗？我可是你的侄子啊，这姓胡的也太狂了，他，他打的不是我的脸，是你的脸啊。”
刘怀慎冷冷地说道：“明明是你在那里没大没小的，现在你的军职不过是一个队正，去跟人家一个军主叫板，还是传了长民哥将令的军主，姓胡的没杀你已经是给我面子了。你可知道这帮人是什么出身？”
亲卫正是刘怀慎的族侄刘德民，他没好气地说道：“一帮小矮子，不就是些挖洞探矿的吗，恐怕，多是些玩杂耍把式跑江湖的吧，这种草台班子我们不是经常见吗？”
刘怀慎叹了口气：“你小子这巴掌挨的还真不冤，这姓胡的加入我军之前可是天下著名的摸金校尉，就是专门去挖坟盗墓的！你以为他这个摸金校尉是军职？那是盗墓贼中最高的评价！”
刘德民吃了一惊：“啊，他就是那个摸金胡校尉？听说他跟着天师道的妖贼，不知道在吴地挖了多少坟墓，抢了多少宝藏呢，靠了这些钱物，也收买了很多奇术异能的江湖高手，让人闻风丧胆呢。哎呀，叔，你早不说，要是知道是他，那我也不会去挑衅啊。本来想着一个小小校尉跑过来跟你趾高气扬的，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刘怀慎摇了摇头：“你想争这口气，就得攻上城头去，你觉得自己比起唐方如何？”
刘德民满脸惭色，低下了头。
刘怀慎看着前方，离城墙已经越来越近的胡九九，勾了勾嘴角：“其实我倒也很想看看，这胡九九敢亲自请命攻城，有什么绝活！”
东城城外，近城三十步，胡九九把手中的断槊往地上一插，就立在这里不动，而跟他做出同样举动的，则是四十多名跟他同样打扮，皮甲皮盔，土黄色军服的矮子，看起来几乎是一个模子里浇灌出来了，任谁在城头上，也不可能看出哪个是指挥攻城的主将。
而胡九九身边的一部云梯，则是由二十多个身形矮小，如同猿猴般的军士们扛着，当先一个，三十多岁，除了矮以外，最大的特点就是胖，整个人跟个酒缸一样，几乎是在地上滚动着，只有越过他的大肚子往下看，才能看到，他的两条小矮腿在飞快地转动着，如同两个轮子。
胡九九对着这个矮胖子说道：“喂，老肥，这回可要看你这个灵活的死胖子了，你不冲上城去，我这里直接跳城，可未必好使啊。”
这个矮胖子姓王，乃是胡九九合作盗墓几十年的生死搭档，江湖人称土肥圆，别看一身肥肉，但却是异常的灵活，要不是因为贪吃好酒，导致体重超标，没法用撑槊跳城之法登高，这会儿也不会架着云梯亲自爬城了。
王老肥哈哈一笑：“九九，咱这也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你就瞧好吧。”
他说着，拿起一个恶鬼面当，盖到了圆乎乎的肥脸上，那两道眯成缝的小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杀意：“就冲着给阿毛，黑猫他们报仇，老子这回也得上，九九，你小子也动作快点，别让我等太久！”
胡九九上前，伸出了拳头，沉声道：“黄泉相会！”
王老肥二话不说，就是对着这拳头碰了一下：“黄泉相会！”
他说着，扛起这架梯子，就往城墙飞奔而去，在说话的这会儿功夫，已经有十余部云梯架上了城墙，而更多的梯子，则紧随其后，跟王老肥一样，全速冲击。
城楼之上，一片瓦砾堆里，贺兰哈里木弓着身子，从一个城墙的垛口，看着城外的情况，一些城头的军士已经从藏身之处冲出，拿着石块，对着靠在城头之上的云梯猛砸，蚂蚁一般爬城的晋军士兵，不停地中石落梯，甚至是有时候一人落下，带倒后面的四五人，还有些云梯，干脆就给推杆直接推离了城墙，跟其他多个城墙的攻守战一样，看起来毫无希望。
贺兰哈里木的身边，一个二十三四岁，梳着三绺辫胡的军官，正是宿卫军的副统领，名叫俄何巴力，他笑道：“这些晋军看起来也没别的本事了，声势搞的倒是挺大的，我们不用弓箭，就这样防，也足以打退他们了。”
说到这里，他更是指着攻城的一些部队笑了起来：“听说吴儿岛夷，乃是在海岛之上，从猴子变来的，我原来还不信，现在一看，哈哈，哈里木将军，你看那些来攻城的，是不是小猴子呢？还有个肥得跟酒桶一样的胖猴子，哈哈哈哈，那个是猴王么？”

第3334章 滚石擂木砸云梯
贺兰哈里木叹了口气：“孩子，不可轻敌！可能这些你眼中的小猴子，才是真正的劲敌！”
俄何巴力不信地摇着头：“哈里木将军，这不可能吧，就这些小矮子，要说挖洞钻地还行，哪可能攻城哪。就那个头，爬梯子都要比常人慢上很多，一个石头扔下去，，就能砸死他们一片，我看，是那晋军虚张声势，怕死自己的精兵，所以把这些个歪瓜裂枣给弄上来充数。听说那个诸葛长民…………”
贺兰哈里木摆了摆手，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矮胖子，沉声道：“你仔细看这些矮子们奔跑的速度和躲闪城头石块时的动作，绝对是训练有素，二十多个人一部云梯，居然跟一个人跑路一样，没有丝毫的错乱，不是长年累月一起训练合作，安能如此？”
“咚”地一声，一个大木块从城头飞落，原本健步如飞的一部云梯，梯头的军士猛地收住了脚，高高举起了左手，后面的军士，几乎是整齐划一地收住了脚，刚才来飞奔如流星的这架云梯，冲出后不到五步，就停了下来，而那块二十斤以上的大木头，就直接砸在他们面前不到五步的地方，如果按刚才他们进攻的速度，这一下肯定是直接要打到了。
俄何巴力睁大了眼睛，讶道：“哎呀，还真是哈里木将军说的那样，这些个矮子，可不是普通的民夫壮丁哪，是我失误了，以貌取人，竟然差点没认出这些晋军的精锐！”
贺兰哈里木叹道：“孩子，这战场上的经验，是要付出血的代价的，越是那种看着不起眼的矮子，小个子，甚至是残疾，如果是在一线作战，就越有可能有诈，咱们先沉住气，看看这些晋军矮子，是如何攻城的！”
俄何巴力哈哈一笑，一把抽出了腰刀，大声道：“哈里木将军，我们宿卫兄弟，打的就是他晋军精锐，你且看好，我们是如何战斗的！”
他说着，一跃而出，冲向了城垛一带，大声道：“宿卫军，出击！”
贺兰哈里木看着他勇猛冲出的身形，轻轻地摇了摇头。
十余部矮子们扛着的云梯，冲到了城墙之下，城上一阵落石与滚木砸下，而这些灵活的家伙们，却是连蹦带跳，躲闪着这些飞石滚木的同时，也麻利地把梯子给坚了起来，直接搭到了城头，与一般的云梯不同的是，这些梯子明显要短上一截，显然是梯头锯掉了一截，与那些高出城头一截，可以给推杆直接就推倒的梯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俄何巴力正在指挥着身后的近百名宿卫军士，抄着二十余部推杆，准备去推那些架上城头的云梯，可是等了一会儿，却不见有一截杆头伸出城头，两三个军士跑到城头，探出身子往下看，却只见几根弩矢，冲着自己的脑门就过来，顿时，就有三人额头中箭，透颅而出，直接就翻身落下了城头。
还活着的两三人吓得赶快缩回了头，但他们这下也看得真切，大声道：“巴力统领，吴儿矮子的梯子也比别的梯子矮，离城头还有半尺哪！”
俄何巴力哈哈一笑：“看来，这些矮子的梯子也跟他们的个子一样，不过这样一来，我们的推杆倒是没法用了，兄弟们，给我拿石头，狠狠地砸，他们在梯子上，没法行动，一砸就是一梯矮子！”
不少宿卫军们笑着冲到了城边，就近从地上搬起那些块头不小的石块，对着那些梯子所在的方位，就扔了下去，有了前几个倒霉鬼的教训，这回他们再也不会直接探出整个身子到城外细看了，就是迅速地从城垛那里看上一眼，就迅速地缩回来，很多人在退回的同时，一两根弩矢就贴着面门前，不到两尺的距离飞出，显然，城下有晋军的弩手，专门就盯着这些探身出城的燕军射击呢，以保护自己爬梯的战士。
只是燕军们显然也看清楚了梯子的方位，对着这些梯子，就是大块的石头和滚木扔下，一边扔，一边嘲笑道：“矮陀罗，三寸吴儿，尝尝这个，去死吧！”
他们甚至可以想象到满地的矮子给砸成肉饼时的惨样，只是，上百颗石头扔下去了，城下却没有传来那种身体扑地，或者是石头砸人时的惨叫声，俄何巴力的脸色一变，冲出去，迅速地沿着城垛一探身，这一下，城墙上的情况，尽收眼底！
映入他眼帘的，正是一部云梯，爬在梯子最顶头的，赫然就是那个滚圆的矮胖子，他的左手顶着一面大盾，迅速地从梯尾上蹿，别看他身形臃肿，却是异常地灵活，三两下就爬到了梯子的一半距离。
城下的十几个晋军弩手，这会儿已经打光了手中的弩矢，而后面捧着箭袋矢囊的十余名辅兵民夫，还在百步之外，一边奔跑，一边躲闪着城头射下的弓箭，急得这些晋军弩手们，干脆捡起地上的巴掌大小的石块，向着城头扔去。
只是这样的杀伤力，是无法象刚才那样直接击毙燕军军士的，俄何巴力这下心中安定，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了这个爬梯的胖子身上，而这梯子的底部，已经堆出了不少石块，一些晋军军士给砸得头破血流，满地打滚，而更多的军士们，则是拼命地来回奔波，他们甚至顾不得在地上受伤的同伴，而是把这梯底的石块搬离，似乎是不想让这些石块，影响梯子的平衡。
俄何巴力哈哈一笑：“兄弟们，吴儿没箭了，给我狠狠地砸！”他说着，从一边的地上搬起了一块足有十斤重的，西瓜大小的石头，就对着正在爬梯的那王胖子狠狠地砸了下去。这石头是如此之大，显然，不是那种拳头大的小石块，可以用盾牌阻挡得了的，只要砸中这个灵活的死胖子，那整个梯子，连同他身下的所有军士，必然会跟滚雪球一样地，尽数给砸落城底，再也爬不起来。

第3335章 闪躲奇招登城技
可是，俄何巴力想要看到的场景，却是没有出现，这一石头狠狠地扔下去的时候，只见那梯子就象长了脚一样，猛地向侧面一扭，而石块就贴着那盾牌之下，滚圆的死胖子的身体，从侧面滑落，重重地砸到了一边的地上。
这一下俄何巴力终于看清楚了，原来这个死胖子居然是用两腿紧紧地夹住梯子的两边竹杆，然后借着腰腹之力，猛地一扭，于是这面梯子，就能随着他的这一下扭动，转向了一边，翻转了整整一百八十度，移向了侧面的位置，也正是因为这样，梯子上只有这一个死胖子，再无第二人！
俄何巴力这一下嘴张得大大的，下巴都要落到地上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居然还有人能用这样的方式爬梯攻城，一时间，竟然不知所措。
东城城外，一百五十步的距离，刘德民也跟俄何巴力一个表情，嘴张大得能吃下一个馒头，他不可思议地摇着头：“这，这是怎么才能做到的？”
刘怀慎叹了口气：“胡九九一伙儿长年去盗墓挖坟，面对各种机关陷阱，所以身手了得，恐怕这个外号土肥圆的王胖子，就是练的这种登梯之法，他这么胖，就是要加强这腰腹之力，能一下扭开这些梯子，以避免滚下来的石块和大木，以前我也只是有所耳闻，还以为是他们吹牛的，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虚传哪。”
说到这里，刘怀慎咬了咬牙：“看来，这胡九九真的有办法冲到城头上去，德民，做好准备，一旦城头能攻上去进入混战阶段，就该我们上了。”
诸葛黎民大喇喇的声音从刘怀慎的身后响起：“怀慎兄弟，恐怕，你还得再等等了。”
刘怀慎的脸色一变，转头看向了身边，正扛着两把大斧，搭在肩头，人熊一般，不紧不慢地直向这里的诸葛黎民。他的眉头一皱：“怎么，长民哥是派你作为第二阵来攻城？”
诸葛黎民微微一笑：“老胡他们靠了身手先上，还要毁掉敌军上城的通道，他们得手后，我自当跟进冲击，怀慎兄弟，你的部队在前面的攻城中损失大了点，这回就先休整一下，等我们把危险全排除了，你再上，放心，后面的城中巷战，就要靠你这些重甲卫士了啊。”
刘怀慎看着诸葛黎民的身后，两千多身着黑衣的劲装大汉，只着简单的轻装皮甲，手里也多持着大刀，破甲锥，短矛等利于近战格斗的兵器，他们不仅肌肉发达，而且动作矫健有力，与自己这边身着重甲，一个个如同铁塔般的重装步兵，截然不同，他叹了口气：“原来，长民哥早就准备好了，要他手下的这些格斗剑士们攻上城头哪。”
诸葛黎民笑道：“是啊，这回我哥连他的起家老兄弟都全押上了，可别再说我们诸葛三兄弟保存实力，只打滑头仗了啊，怀慎，你的部下身着重甲，但行动缓慢，不利于爬城，前面唐方他们之所以失败，也是因为速度不行，这回我们要吸取教训，轻装上阵，我们手中的家伙都是百炼精铁打造，完全可以破敌军的锁甲，等到控制城头的时候，我们会打开城门，到时候你的重甲战士就从城门一涌而入，咱们联手破这东城，拿下先登之功，也为唐方他们报仇！”
刘怀慎咬了咬牙：“那得看看，胡九九他们有没有办法冲上城头了，就靠转个梯子，真的可以吗？”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城头落下了一连串的石块，这一下，不仅是对着梯子上的王胖子砸下，就连这部云梯的左右两边，也都有落石，城头的俄何巴力咬牙切齿，一边砸一边在骂道：“我让你再晃，我再让你移，砸死你！”
只是，他的眼前又是一花，刚才还如同一团肉球般滚向梯顶的王胖子，一下子又没了踪影，几乎如同大变活人，无影无踪，所有人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只见，在石头落地后腾起的阵阵烟尘之中，一个肉球般的身形浮现了出来，这回，梯子没动，人却不知怎么地，闪到了梯子的背面，几乎是斜斜地挂在梯子的反面，而那些落石，就在他的面前或者是左右两侧纷纷地落下，却是伤不到他的分毫。
王胖子哈哈一笑：“小崽子，想砸到爷，再练十年吧，二愣子，你们在看戏吗，还不快掩护老子？！”
梯下的十余名晋军矮子，如梦初醒，纷纷抬手，十余道寒芒从他们的手底和衣袖处飞出，直奔城头，俄何巴力的反应神速，飞快地向后一仰身子，一道寒光，就擦着他的鼻梁，险险地飞过，他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这是一把半尺长的飞刀，血槽都在刀身之上，有模有样。
可是他身边的三四个掷石的宿卫兵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不是额头中刀，就是喉咙给扎了个血洞，三丈的距离，对于这些飞刀高手，几乎就是近在眼前，扬手必中，甚至有个家伙，双手高举石头准备要砸人，却是给一刀击中了左眼，惨叫之余本能地想地摸眼睛，手中的石块却是无情地落下，砸到他自己的脑袋，顿时就把皮盔下的脑袋，碎成了一个烂西瓜。
这一下，还活着的十余名宿卫军士，也都吓得跟俄何巴力一样缩回了身子，再也不敢靠近城墙了，只听到城墙下响起了王胖子得意的笑声：“狗奴，爷爷来也！”
一枚爪勾，不偏不倚地搭上了城墙的垛口，而搭上的一瞬间，勾子则猛地一沉，显然是有什么重物在拉扯，这让爪勾搭紧的城垛口上，都是一阵灰粉晃动，俄何巴力挣扎着从地上起来，拼命地想要去抽腰间的弯刀，作为宿卫军的将军，他能坐到这个位置，靠的就是超人的武艺和过人的反应速度，因为，这一次他很清楚，敌军是真的要上城了！
一个肥大的身形，腾空而起，伴随着闪亮的刀光，照亮了跟俄何巴力一起掏家伙准备战斗的十余名宿卫军的脸，而怒吼声随之而来：“我乃土肥圆，受死吧！”

第3336章 烈火焚城生死斗
俄何巴力本能地抽刀一挡，只感觉到一股大力从刀身上顺着自己的手臂过来，让他整个人都失了重心，向后倒去，而身边的两个宿卫军士，则持着长槊冲了上去，对着那个刚刚落地的灵活死胖子，就是狠狠地一捅。
王胖子把大盾重重地向着这两个持槊军士砸去，他们本能地把本来刺向王胖子的槊尖上挑，去拨打这面盾牌，可却意想不到，一个滚圆的肉球，就这样从两人的腿脚位置钻了过来，其速度之快，如同闪电一般，二人脸色一变，想要改而槊身下砸，却是已经来不及了，只见刀光一闪，血光乍现，两人的腿，就和身子分了家，惨叫着倒在了地上，捂着那血如泉涌的断腿处，在那里放声惨嚎。
王胖子飞身上前，连挥二刀，这两人的咽喉处就闪过了一道红色的纹线，紧接着，断裂的脑袋，就跟西瓜一样滚到了一边，王胖子的身上，溅满了这二人的血，就连脸上，也尽是血珠，看起来凶神恶煞一般。
俄何巴力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战斗，四五个身披锁甲的贺兰部甲士，风驰电掣般地从他的身边奔过，他们举着刀，口中狂吼连连，奔向了刚刚杀人的王胖子。
王胖子大吼一声：“来得好！”他从怀里掏出一物，狠狠地就向着这几人砸去，他们举刀一挡，还以为是什么暗器，只是这一举刀后，却是如同击中了什么败革，紧接着，刺鼻的硫黄味就钻进了他们鼻子里，而他们的身上，顿时也洒满了黄色的硫黄粉和白色的硝石，全都是引燃着火之物。
带头的一个甲士马上反应了过来，大叫道：“不好，是硫黄包，快撤！”
可是，一切已经晚了，王胖子拧笑着抄起一根火折子，就在自己的腰带上猛地一擦一划，顿时，就腾起了熊熊的火光，他大吼道：“下地狱吧！”用力地把火折子掷到了那个正在转身想要逃跑的带头甲士的身上。
烤焦人肉的味道，顿时弥漫了附近的城头，那个带头的甲士，顿时就成了一根燃烧着的火炬，剧烈的痛苦和恐惧让他试图去抓住身边的每个人求救，而跟在他边上的四个人，也都被他碰到，触及之处，便是烈焰腾起，一根人肉火炬顿时就变成了五根，而惊恐的惨叫之声，则伴随着这五个人的奔跑，传遍了整片的城墙。
一个火人惨叫着冲向了俄何巴力，他仍然因为过于地惊讶，刚才竟然忘了起身，就这样躺在地上，直到这个火人冲向自己的时候，才反应了过来，勉强地向边上滚了几步，离开了这个人奔跑的路陉，只觉得一阵热浪从自己的脑后腾过，带着呼啸的烈风，他甚至感觉到自己脑后的头发和盔缨都在燃烧，再一转眼，才看到这具燃烧着的身躯，陉直从城头上跳了下去，砸进了城墙下那攻城的晋军之中。
俄何巴力的心中暗呼侥幸，若是刚才给这个人碰到，那恐怕现在自己也要成为火人了，他心有余悸地看着火人跳下城墙的方向，就这会儿的功夫，已经有十余个矮子，和那王胖子一样钻上了城头。
在这不算宽敞，只有几步宽的城楼之上，在这些乱石碎木遍地都是的瓦砾场上，这些人身手灵活的优势，一显无疑，往往一钻一跃，就能躲过那些照着他们头顶招呼的大刀长槊，往往一个翻滚，就能躲过这上三路的攻击。
而利刃刺击之处，往往是敌人的腰腹甚至是小腿，那锁甲防护薄弱之处，往往是洞腹断腿，无论是宿卫军士还是贺兰部的战士，都给这样纷纷击倒，刺杀，顿时就倒下了二十多人，而源源不断的这种矮子，还在不停地上城。
城下的晋军发出阵阵的欢呼，甚至开始有些身形正常，刚才怎么也爬不上城头的普通军士也跟着冲了上来，而与之对应的，则是一厢接一厢的燕军甲士，不停地给运上城头，厢门一开，就会有一帮噢噢怪叫的锁甲战士冲出，与近在咫尺的晋军战成一团。
俄何巴力咬了咬牙，从地上弹了起来，他左顾右盼，就要去找刚才那个第一个冲上城头的，自称土肥圆的胖子，这先登之人，乃是敌军的头号勇士，只有杀了他，才能沮敌士气，这点道理，他是懂的。
可是他目光所及之处，那个胖子却是若隐若现，在人群与石块堆中，钻来钻去，时不时地还会从正在打斗的人缝之间钻过，每次旋身，都会带起一蓬血雨，而往往是被他闪身而过的燕军将士，不是断腿就是破腹，只一会儿的功夫，就有六七人倒在他的刀下。
俄何巴力气得一跺脚，他一把抄起了落在地上的一张弩，眯着左眼，就瞄向了那奔跑着的王胖子，这下他看得真切，这王胖子所奔向的地方，恰恰就是一座木厢升城点的所在，看起来，他的目标不是在城头战斗，而是要破坏这升城的木厢！
俄何巴力双眼圆睁，这王胖子分明是跑起了之字，在躲闪着他的箭枝，他咬着牙，计算着王胖子跑步的方向，离着内墙处，一个正在转动着儿臂粗的铁铰链宾轮轴处，已经不到十步了，他狠狠地扣下了扳机，大叫道：“去死吧！”
王胖子仍然是飞速地奔向那个轮轴，而他的身边，一个正在为他抵挡着从左边攻来的两把砍刀的矮子军士，正好扭头看到了这一矢，他大叫道：“肥哥当心！”也不顾面前的两把弯刀，直接就扑向前去，挡在了这一矢射击的方向！
“噗”地一声，这一弩直接击中了他的心口，紧接着，是两刀砍到他的肩颈的声音，他的脖子给剁开了偌大的口子，口中喷着血，显然是不能活了，脸上却闪着笑意：“肥，肥哥，要快，快啊！”
王胖子的眼中含着泪，一个飞扑，就扑到了这个锁链之处，他从怀里飞快地掏出一个瓶子，高高举起，就向着那粗如儿臂的锁链砸去，伴随着他的怒吼声：“给我下去！”

第3337章 殊死搏斗血肉飞
只见一根长箭，破空而来，王胖子拿在手中的青花瓷瓶，顿时就在他的掌中碎裂了开来，而一股怪味，伴随着腾起的雾气，弥漫在方圆几十步内的空中，王胖子的惨叫声，甚至盖过了那震天的鼓角与喊杀之声，更恐怖的是，那根射穿了他手掌的长箭，居然就在这不明液体的泼洒之下，象是着火一般，迅速地溶化，变成黑炭一样的东西，直接掉落。
与这根钉掌长箭同样命运的，则是王胖子的整条右手，从手掌到小臂之上，尽是那可怕的液体，他的皮肉在迅速地腐化，很快，整个手掌就变成了一根枯骨，皮肉仿佛给蒸发得无影无踪，而五根掌骨，也变得一片漆黑，如同木炭一般，迅速地从他的手腕之处掉落，紧接着，则是他的整个右小臂，也变成了一截黑色的枯骨，仿佛是一根树枝一般，插在他的手臂之上，这青色瓶中所装液体，竟然恐怖如斯！
贺兰哈里木也惊讶得给愣在了原地，他手中的弓弦还在微微地震动着，这一箭，正是他所发射，但他没有料到，这世上竟然有如此可怕的东西，竟然可以把一个人活生生的血肉与骨骼，瞬间化为乌有。
而除了溅在王胖子手上的王水外，还有不少王水顺势洒落，滴了在那操纵木厢上城的锁链之上，儿臂粗的铁链，给这些王水泼上，顿时也开始腾起阵阵白雾，一股刺鼻腐蚀的怪味道，直往方圆几十步内的人鼻孔里钻，有一个词是最恰当形容这股味道的，那就是，中人欲呕！
王胖子一边惨叫着，一边看着这根锁链，大概有小半瓶的王水洒到了铁链之上，本来，这瓶王水足以把整条锁链给腐蚀溶断，但是，因为大半的王水到了他自己的右臂之上，剩下的那些，只把这锁链给溶断了一半左右，一些残留的王水滴还在那冒着气泡和酸雾的锁链之上，可是这半截锁链，却仍然在哗啦啦地运转着，被其所拖动的木厢，在空中顿了一顿后，还是在向城头上升，眼看着，离城头的距离，已经不到一丈了。
王胖子大吼一声，一把抄起刚才掉到地上的钢刀，对着那滑动着的锁链，就是一阵猛砍，一边砍，一边大吼道：“下去，下去，他奶奶的下去！”
可是，断臂之痛让他的每一下砍击都在冒出豆大的汗珠，要换了一般人，早就晕过去了，但他每次砍击的时候，刚才那腐蚀一半的锁链，都已经转得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王胖子的刀锋所击，乃是新的没有被泼到的锁链部分，只被残留在石轮砖块上的几滴残存的王水粘液微腐蚀一下，会让几根链状的铁索微微地开口，甚至能让几根链条脱离这铁索的索体，却不能将之一下而断！
这一下，贺兰哈里木和俄何巴力都反应了过来，两人不约而同地大叫道：“该死，他想要断我木厢铁索，快杀了他！”
他们二人几乎是同时去摸身上的箭袋和矢囊中的箭枝弩矢，因为心情过于焦急，甚至平时里几乎一摸就上弦的动作，都为之一滞，居然没在一瞬间就搭箭射击。
倒是王胖子身后十几步内的十余个燕军甲士反应了过来，他们怒吼着挥刀舞签，冲向了王胖子，恶狠狠的杀气，百步之外都能感觉得到，这一下，他们势要把王胖子乱刀分尸，剁成肉泥！
四五个一直跟这些甲士们缠斗的矮子也都钻了过来，他们矮小的身躯，仿佛一堵低墙，就挡在王胖子身后三四步之内的地方，这次，他们不再靠着身形的特殊而闪躲腾挪，几乎就是一步不退地与面前的敌军当面战斗，每个矮子，都要同时面对敌军三把以上的钢刀和长槊，几乎是一瞬间，钢刀砍进肉体的声音就此起彼伏。
这些英勇的矮子们，口中鲜血长喷，一个独眼矮子，背上已经给砍得如同烂泥一般，却是一把抱住面前砍他的一个军士的大腿，狠狠地，隔着甲叶，就咬了上去，这一下，他正好咬住了那人的命根，这个燕军军士痛得惨叫声都变了形，更加疯狂地用刀去砍他那已经露出脊梁骨的后背。
独眼矮子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了嘴里的一团模糊的血肉，大叫道：“肥哥，撑住啊！”
王胖子突然仰天一声长啸：“狗奴，爷爷来了！”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噗噗”两声，从贺兰哈里木和俄何巴力这两个方向射出的一箭一矢，几乎是同时射中了他的身体，俄何巴力的弩矢击中了他的后心，钉穿了他的右肺，而贺兰哈里木的长杆狼牙箭，这回则直接洞穿了他的左腕，那把一直砍着铁索的钢刀，再也把握不住，直接就落到了地上！
换了常人，这两箭上身，早就重伤扑地了，甚至后心的这一箭，更是致命一击，换谁来了都没法活了，可王胖子只是身躯微微一晃，他甚至来得及扭头回来，看了一下自己的身后。
那四五个为他拼命阻挡的矮子战士，这会儿已经没一个还是人形了，两个倒在瓦砾堆里的人，正在被身边的三四个燕军甲士，举着手中的枪槊，泄愤式地狠狠地扎着他们的胸口。
这些燕军的脸上，身上也尽是刀痕，殊死搏斗的这一战，两边的战士都是完全不要防守的刀刀互劈，所以无论是活着的人还是倒下的死者，无一不是伤痕累累。
独眼矮子终于松开了那个砍他后背的燕军的大腿，无力地倒下了，这个燕军虽然给一口咬掉了命根，但是一股仇恨的神奇力量在支撑着他，他的声音也因为极度的疼痛而变了音，手里拿着滴血的锋刃，直指王胖子，大吼道：“老子宰了…………”
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只觉得下身一阵剧痛，有什么东西从他的两腿之间透了进来，直接冰冷的锋刃刺中了他的肝肠，他低头一看，只看到那个独眼矮子，脸上挂着笑意，手里握着一把断矛，就是这一矛，直接从他下面刺穿了他，而矮子的嘴里喃喃道：“一起去死！”

第3338章 水深火热木厢摧
这个燕军甲士两眼一黑，倒地而亡，与被他砍得如同肉泥一样的独眼矮子，倒在了一起，王胖子的眼中热泪盈眶，大叫道：“兄弟们，一起上路！”
他说着，抱起地上的一根大木，纵身一跃，整个身子都跳出了城头，不偏不倚，正好砸到了那木厢的顶层，随着他这连人带木加起来两百多斤的重量，狠狠地砸在了木厢之上。
刚才还断了一半，仍然在腐蚀状态中的锁链，正好断了半截的那一段，这会儿转到了石轮之上，可以清楚地看到，这半截锁链，仍然在腐蚀着，一段段的铁环，在慢慢地脱落，正好这一下，给拉到了那还在冒着泡沫的几滴残余的王水上，而王胖子坠落时带来的巨大冲量，则让这整根链条，都猛地一拉扯。
只听到突然“叭”地一声，整条链子，彻底断开，而那个木厢，连同王胖子的重量级身体，急速地飞坠而下，几个正好扑上来的燕军甲士，看到这情况，几乎是本能地弃了手中的兵器，用手去拉断开的锁链，想要收住这个下落的木厢。
可是这几百斤的身躯，又怎么可能拽得动那数千斤重的木厢，反而把他们的身体拖得直飞出城墙，连同那下坠的木厢一起，重重地落到了三丈之下的地面上，木厢摔得四分五裂，厢内厢外近二十名甲士的尸体，连同王胖子那显眼的身躯，散布各地，尽成肉泥！
这一下，惊得贺兰哈里木直接呆立在了原地，任由着手中大弓的弓弦在震动着，却是无法去管，而俄何巴力则不可思议地摇着头，喃喃自语道：“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他的话音未落，却只看到二十步外的内城城墙那里，突然腾起了一阵冲天的火焰，似乎是一个矮子，把一个红色的瓶子打碎在了石轮上的锁链之上，一些黑乎乎，粘兮兮的液体，染得整个铁索都是，而他很快就在身上擦起了一道火折子，迅速地扔到了铁锁之上，顿时，这条铁索就腾起了刚才的大火。
这个矮子哈哈大笑，而就在这一瞬间，三根长矛，狠狠地刺进了他的小腹，那是从后面突上来的三个贺兰部甲士，六只眼睛里，遍布着红丝，而面当之下的口鼻处，可以看到紧紧咬着的大黄牙，即使是隔着面当，也可以感受得到，那张因为仇恨和杀意而扭曲变形的脸。
这个刚刚扔掉黑色妖水的矮子，嘴角边鲜血长流，他的右手拿着黑色妖水的残瓶，只剩下了小半个瓶底，手上已经染得尽是黑色妖水的粘液，而左手，则拿着燃烧的火折子，他突然笑了起来，把那红色的残瓶，狠狠地向着刺杀自己的这三个燕军甲士一抡一洒，顿时，这三人的身上，就溅满了一滴滴的黑水残液。
这三人突然反应了过来，连忙松开手中的枪杆，准备转身向后逃跑，可是已经晚了，这个矮子用力一掷，三个甲士，顿时就成了三堆火球，惨叫着在城墙之上左右奔突。
而那矮人战士则伸手向着燃烧着的铁链一拍，他的右手瞬间就燃烧了起来，继而弄得全身都是，一下子，他也成了一团燃烧着的火球，这团火球伴随着他的狂笑之声：“摸金门下弟子郭十五，时年二十九岁！”
这团燃烧着的人形火球迅速地翻出了内城的城墙，向着下面的木厢就冲了过去，很快，城墙内部响起了可怕的惨叫之声，烧红的铁链开始剧烈地晃动着。
显然，那是因为木厢着火，里面的人挣扎着想要跳厢逃生，却是让这剧烈的晃动，“叭嗒”一声，把整条燃烧着的锁链给，生生扭断，而城墙内的惨叫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往下，最后伴随着重重的木厢砸地的声音，一切归于平静。
俄何巴力奔到了贺兰哈里木的身边，这个原来自信满满的年轻人，这会儿却是慌了神，他一边擦着额头的血渍与汗水，一边大声道：“哈里木将军，这可怎么办，这些矮子上城不是来跟我们搏斗的，是冲着咱们上城的木厢来的，这一眨眼功夫，咱这段城墙上就有两个…………”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西侧四十步左右的地方，又是一阵惊恐的叫声，肉眼可见的一条锁链，生生折断，伴随着王水溅射时的那股刺鼻难闻的呛人酸味，又是一部木厢，迅速地自由落体，而这百余步的城墙段落上，还在锁链抽动，拉着木厢上城的，已经只有两条了。
贺兰哈里木咬了咬牙：“该死，三个木厢给搞掉了，我们这段二百多步的城墙，正是指挥大旗所在，这些吴儿就是看准了这点，才让这些矮子上城，又是用那些黑色妖水，又是用那不知道是什么鬼的东西，让我们的木厢都掉下去了，这一定是巫术，是巫术！”
俄何巴力咬着牙，看着城墙上，源源不断开始翻进墙内，与城墙上的燕军甲士展开搏杀的晋军步兵，刚才还是这城墙之上有四五百名燕军甲士，现在还在战斗的已经不到三百，而爬进城墙的晋军，加起来已经有一百四五十人，原本看起来毫无悬念，一边倒的战斗，一下子变得势均力敌起来。
而这段中央的城墙之上，二百步左右的距离，就有近百名晋军战士，其中半数左右是那种轻甲的矮人，可是这些人在地上滚来滚去，专攻燕军甲士们的下三路，倒也是让人头疼得紧。只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二十余名燕军的给砍倒在地。
贺兰哈里木的身边，跑来两个浑身是血污，盔歪甲裂的亲卫，他们单膝跪地，以刀驻地，急道：“哈里木将军，你快撤离这里吧，我军的甲士现在上不了城，敌军来的却是越来越多，再不撤，恐怕！”
正说话间，只见一部木厢，终于升上了城头，在城头战斗着的燕军们发出了一阵欢呼，不少人甚至喜极而泣，喃喃道：“救星来了啊！”

第3339章 死战不退亦英豪
木厢的门瞬间打开，十余名全副武装的甲士急不可耐地想要冲出，却发现，在他们的面前，站着六个矮个晋军，每个人的脸上，除了血滴汗珠外，却是挂着邪邪的笑，而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个散布着黄色硫黄味道的布包，为首的一个矮子笑着用鲜卑语说道：“下地狱吧！”
这些鲜卑甲士们睁大了眼睛，他们可都是装备精良，全身铁甲的宿卫军，还不是那些只着锁甲的贺兰部甲士呢，带头的队正刚刚想要举刀冲击，就只看到六个布包扑面而来，他们本能地挥刀举盾去挡，只听到“叭叭”的声音，这些布包在他们的盾牌上，在他们的钢刀前纷纷碎裂，黄色的粉末，顿时就把整个木厢给覆盖。
俄何巴力声嘶力竭的声音钻进了他们的耳朵里：“快逃啊，这些是硫…………”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只看到几道火光腾地一下浮现，那是这六个矮子战士，把火折子从自己的皮带上划过，顺手即燃，然后狠狠地砸向了那些还在木厢中的宿卫军士。
一团灼热的热浪，让二三十步内的人，都感觉到几乎是火山在自己的面前爆发，沾满了硫黄粉与硝石末的这个木厢，遇火即燃，连同里面的十余个人，都成了燃烧着的巨大火球，前排的几个着火的火人在惨叫着，旋转，扑地打滚，想要熄灭自己身上的火焰，可哪里做得到？
最前方的那个队长，吼叫着，以火人的状态挥着同样在燃烧的弯刀，扑向这六个矮子，想要找一个同归于尽，可是在这几个矮子的身后，早已经有五六个晋军战士，手持枪矛，上前对着这个火人就是一阵齐刺。
三根两米多长的长枪，洞穿了他的身体的同时，也把他牢牢地顶在木厢外不到三步的地方，却是不能再进一步，他的头，慢慢地低了下去，就此气绝，而浑身上下的肌肤则因为剧烈的燃烧，发出焦臭腐烂的味道，中人欲呕。
燃烧着的木厢里，几个还没有完全着火，靠在里面的军士拼命地去推前方的火人战友，想要钻出这个炼狱，可是他们的大动作，却是让这木厢一边燃烧，一边剧烈地摇晃着，突然，只听到“忽拉”一声，着火的厢底木板，就此断裂，木厢内不管是不是着火的甲士，七八个人，就这样全部从高空中摔了下去，伴随着惨叫声，越来越远，最后直接摔到了地上。
这十几个晋军的战士发出一阵欢呼之声，长枪手们推枪而进，把那个给穿刺而死的队长的尸体，直接推出了内墙之外，吊在半空之中，然后三人齐声一吆喝，三根长枪向着不同的方向猛地一拉一转，这个火尸队长的尸体，在空中就给分成了三块，已经烤得焦黑的皮肤，和半生不熟的内脏，变成了三份残躯，纷纷落下，与之前落下木厢的的那几个同伴一起，在地上摔得七零八碎，真真是叫死无全尸了。
俄何巴力怒吼一声：“吴狗，还我兄弟的命来！”
他一把举起手中的弯刀，对着刚刚解决掉这第四个木厢的十余名晋军战士就冲了过来，而跟着一起冲的，则是五六个围聚在他身边的燕军甲士，很快，两边就进入了混战状态，杀成一团。
贺兰哈里木的眉头紧锁，刚才几个向他报信的军士，都抽出兵刃，挡在他的身前，环顾四周，在他这段城墙之上，越来越多的晋军战士翻墙而上，而还在这段城墙上战斗的燕军甲士，贺兰部的甲士和铁甲宫卫，皮甲宫奴们加在一起，也不到一百人了。
这一百不到的战士，自俄何巴力以下，多半都在与两个以上的敌军在混战，而其他段的城墙上，也是不停地有晋军登城，甚至是越来越多的晋军开始结成小队，有意地阻挡起其他地段和这一段中央城楼的联系，这一刻的功夫，竟然没有一个燕军的援军，能冲过来支援。
一个亲卫转过头，抹着脸上的血污，沉声道：“哈里木将军，你快随木厢下城吧，现在局势危急，敌军就是摆明了要进攻我们这里的，外援过不来，再拖下去，只怕我们支持不了多久了！”
一阵锁链响动的声音，伴随着木门大开的响动，第5部 木厢，终于登上了城头，一个身披铁甲的矮子，拼了命地想要挤过去，甚至他已经开始往怀里摸什么了，贺兰哈里木冷笑道：“还想再坏我木厢吗？”
他一边说，一边抽箭上弦，对着这个矮子就是一箭射去，三十步外，不偏不倚，这一箭直接射穿了这个矮子的脖子，他甚至来不及哼一声，就摔倒在地，断了气。
而这个铁甲矮子的身体落地那一瞬间，一声脆响从他的身下传来，很快，呛鼻的酸味四溢，他的身下，浮出暗黄色的液体，而他的身体，连人带甲，几乎都在这泡王水中迅速地腐烂，很快，就变成了一副血淋淋的骨架，在这滩可怕的，染成红色的王水中，翻滚沸腾了。
见识过王水威力的两军甲士，吓得停止了相互的打斗，不约而同地弃了面前的对手，向着一边跑去，以这滩王水为中心，方圆二三十步内，竟然空空如也，除了尸体，再没有一对还在站着的活人了。
贺兰哈里木身边的亲卫兴奋地一挥刀，看着从那木厢里蜂涌而出的十余名燕军甲士，笑道：“将军神箭，一着毙敌，保住了我们这最后一架木厢，您先赶快从这木厢下城吧，换个地方上来，再组织反攻，我们来掩护你！”
贺兰哈里木的眼中凶光一闪，厉声道：“撤？！我是主将，扔下你们这些部下，自己逃生？那我还怎么有脸发号施令，我说过，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来人，竖起我贺兰哈里木的大将旗，吹响号角，命令所有部队加快向这里集中，我们一起发力，把吴儿杀下去！”

第3340章 自断后路埋骨地
贺兰哈里木的命令还没来得及给身后的传令兵送达，掌旗兵正慌忙从怀里掏出一直藏着的大将旗，突然，那个身前的亲卫直指木厢：“将军，你看，有人想要撤下城头去！”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四五个军士，有宿卫军，也有贺兰部的甲士，他们两个甚至三人一组，抬着或者是扶着一些伤兵，有的是明显还可以战斗，只是擦破了点皮，流了点血的轻伤，有些人则干脆是在那里一动不动，甚至脖子上给抹了道血痕，手都垂了下来，翻着白眼，明显已经断气了。
贺兰哈里木的身边几个亲兵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恨声道：“这些个懦夫，居然，居然想借着这个机会逃跑，将军，你快走吧，再不走，这些人会抢先逃跑，到时候再想撤，就来不及啦。”
贺兰哈里木的眼中冷芒一闪，一挥手中的大弓，沉声道：“众儿郎，随我去木厢那里！”
这些军士们为之脸上闪过一丝兴奋之色，纷纷抖擞精神，拿着手中的武器，盾牌手在前掩护，长矛手连连攒刺，迫退那些想要冲上来攻击这个小队的晋军军士，而贺兰哈里木和几个弓弩手更是连连放箭，把十余步外有意扑向自己的敌军，都射倒在地，一时间，这个小队倒也是行动迅速，零散的六七名晋军，纷纷倒下，其他人也只能离得远远的，不敢上前。
这帮人冲到了木厢的门口，在这里，三名宿卫军的精锐壮士，全身上下都穿着精钢札甲，戴着面当，如同小山一样地挡在厢口，当中的一名八尺多高的壮士，手中拿着斩马剑，横驻于地，而两侧的则是持槊向前，三棱槊刃闪着冷芒的手，每个人的胸甲之上，都用鲜卑文写着一个大大的“令”字，显然，这几人乃是督战队，而刚才的二十多名以各种方式想要奔到木厢撤离的军士，则为这几个人的气势气慑，站在离他们十步左右的地方，形成了个微妙的对峙。
贺兰哈里木杀到了木厢边上，当中的那名驻剑剑士，看起来是这三人的队长，向着贺兰哈里木行礼道：“宿卫军督战队队长霍集布，见过哈里木将军！”
贺兰哈里木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然是铁铮铮的男儿，霍集布，听说你是桂阳王慕容镇的长子，我没记错吧。”
霍集布笑着拉下了面当，露出一张三十多岁，胡子拉碴的脸，说道：“家父正是桂阳王，不过，末将早就从宿卫军中结业外放了，这回是要行监督管理之责，这才重入宿卫之中，陛下授予我这督战队长一职，末将必当誓死尽职！”
贺兰哈里木笑道：“所以，你就挡在这里，不让人运送伤员下城，是不是？”
对面有人带着哭腔喊道：“哈里木将军，我等力战受伤，不是想逃跑，只是想下去裹伤敷药，然后再战，不然，不然这血止不住，只怕不能杀贼，自己就先倒下了啊。”
几个嗓子在附和着：“就是就是，我等暂时护送伤员换药，马上就回来，大燕军规也规定，同伴有伤，需要救治啊。”
“我是医士，但药箱给打翻了，这是得下城去找一找，救好了受伤的将士，才能更好的战斗，还请将军明鉴！”
这些人七嘴八舌，可是周围的格斗声与喊杀声却越来越近，一些人开始变得越来越焦虑，一边说，一边不停地四处张望，想要看战斗离自己还有多远。
贺兰哈里木冷冷地走上前，他看着第一个说话的人，一指他的腿，只轻轻地划了一道口子，这会都开始结痂了，而两个人象扶着重伤员一样地一左一右夹着他的胳膊。
那个说话的人，看到贺兰哈里木走到近前，不敢看他的眼睛，一如他左右的这两个同伴，这三人一低头，只见贺兰哈里木猛地一抬手，就在左右两人的脸上掴了两个巴掌，清脆响亮，这两人不约而同地捂着脸，松开了扶着中间这人的手，脸上充满了惊惧。
而中间站着的人，没人扶了，还愣着站在那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惨叫一声，就要向后摔倒，却是给贺兰哈里木出手如电，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象提小鸡一样地提在手里。
他的耳边灌进贺兰哈里木的怒吼声：“巴特尔，这就是你说的走不动路了？你小子自己轻轻划拉自己一下，拉上两个同伴就想借机逃跑，以为我看不到吗？好歹也是跟随我十几年的老部下了，怎么会做这种事！你对得起死去的将士吗？”
巴特尔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垂泪道：“将军，你杀了我吧，我，我害怕了，要是刀对刀枪对枪的拼杀，我，我巴特尔从来没眨过眼，可是，可是这些吴儿有妖法啊，他们有那可以瞬间把人化没了的水，还有黑色妖水，我们，我们留在这里，可就死定了啊！”
贺兰哈里木冷笑道：“你不仅懦弱，还愚蠢！这水确实是厉害，但你以为晋军可以人手一瓶吗？他们真有这个本事，早就随便往我们身上扔了，到现在为止，也就三四个有这东西，目标就是冲着我们的木厢来，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怕的还是我们的运兵上城的速度，只要我们在这里死战不退，守到木厢带的援兵上来，还怕守不住吗？”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环视四周，那些刚才因为害怕而逃跑的士兵们，一个个眼中又闪出了希望的光芒，他沉声道：“要是真的如你们所想，他们有这些可怕的武器可以到处使用，那你们就算逃下东城城头，又有何用？接下来他们攻破东城，攻进城中，你们不还是得死，在这里，起码战斗还有希望，还能把他们打下去，顶出去，换到城里，敌军四面入城，你们怎么挡，怎么活？！这里，就是我们各位的埋骨之地，要么奋战求生，要么战斗到死，我贺兰哈里木，不退！”

第3341章 翼装登城面敌酋
巴特尔大吼一声，从地上跳了起来，抽出了腰间的钢刀，大声道：“将军说得对，是我们一时害怕失了智，猪油蒙了心，将军，我们错了，按军法，你现在就可以斩了我们，但请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会让你看着，我们仍然是英勇的战士！”
巴特尔说着，扬起弯刀，大叫道，“有种的，跟我杀吴儿啊！”他一马当先，转身冲了回去，而那十几个想要逃跑的军士，也都纷纷扔下手中的轻伤员或者是尸体，转而抽刃上前搏斗！
掌旗的军士有些失望：“将军，我们，我们是不撤了吗？”
贺兰哈里木二话不说，从地上摸起两个散落在晋军尸体上的硫黄包，往身后的木厢里一丢，转而点火向着这个空厢里一扔。
顿时，这个木厢就燃烧起了大火，变成了一具火球，他转过头，火光照耀着他的眼睛，只听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谁要想逃，自己跳下去吧！乞比何，升旗，吹号，我就在这里，一步不退地跟吴儿拼了！”
这个名叫乞比何的掌旗兵，挺起胸，大声应诺，而慕容霍集布身边的一个槊手，则从地上拿起一根两丈多长的推杆，递向了乞比何，乞比何迅速地把将旗缠在了槊杆的杆头之上，然后双手拿着槊尾，高高地举起，一面写着“贺兰”字样的大旗，就这样立于城头，而随着这大将旗的升起，迎风飘扬，四周的城墙之上，响起了一阵鲜卑语的欢呼之声，而冲天的杀气，则猛然四溢。
慕容霍集布叹服地说道：“久闻贺兰哈里布将军深得军心，精通兵法，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说到这里，他的眉头微微一皱：“可是，我方的士气固然迅速地提升了，但是敌军也知道了您的位置，现在这段城墙之上，敌军可是有数量的优势，要是他们全冲向这里，只怕我们难以阻挡啊。”
贺兰哈里木笑着摆了摆手，一指前方那泛着血色，漂着白骨的王水滩，沉声道：“看到没有，这些吴儿弄巧成拙，把这里前面方圆十几步的地方，全都弄成了王水滩，这里没有敌军敢突破了，想过来，得绕道从两边来，这就给了我们能以少量士兵挡住他们的机会，因为…………”
他说着，一指两边，只见一片瓦砾堆中，只留下了两条狭窄的，只容得下两只脚并足而过的通道，两边的地上，尽是尖锐的石块，破碎的刀矛刃片，还有散乱的箭头矢尖，以及固定木梁的铆钉，任何人看到都会明白过来，想要绕过这小路，从瓦砾堆里经过，那几乎是不可能的，踩上去那几乎就会给这些锐器刺穿脚掌，若是倒地，几乎就是万刃穿身，会立即送命。
慕容霍集布点了点头：“确实，守住小路可没那么困难，只要三分之一的兵力就足够了，现在给毁掉的木厢也只有中央城门这段，别的地方的援军还在不断地上城，只要我们能挺住一刻钟，那我们的援军都能杀过来，这些攻上城头的吴儿，就可以解决了！”
贺兰哈里木正色道：“不错，现在我们有王水来守住正面，只要防住敌军两侧的突破，那就有足够的时间，让周围的兄弟们全都退到这附近防守，守住两边的小路，撑到战局逆转！”
乞比何突然说道：“可是哈里木将军，要是敌军这个时候用投石车，或者是大量的弓箭来射我们，我们的人数密集，如何是好？”
贺兰哈里木咬了咬牙：“所以得吸引他们的人也过来进攻，敌我在一起混战，想必晋军也不敢轻易地发石攻击，至于弓箭，我们不怕，这里是内城墙，他们没这么容易只靠弓箭就杀光我们的，兄弟们，生死有命，此战能不能守住城头，就看…………”
他的话音未落，却只觉得眼前一花，只见一个矮小而矫健的身形，从城头上一飞冲天，直接就跳到了离城头高出一丈左右的地方，就在空中，弯弓搭箭，对着贺兰哈里木，就是一箭射出。
贺兰哈里木身前的两个亲卫连声道：“当心！”他们连忙举着木盾，挡在了贺兰哈里木的面前，只听到“彭”地一声，当前那个顶盾的卫士，居然连退了两步，而从贺兰哈里木这个方向甚至可以看到，盾背隐约出现了一个箭头，这一箭之力，竟然透盾而过，即使是以弓术见长的这些鲜卑人，也不免微微脸上变色。
贺兰哈里木一把排开两个为他挡箭的卫士，只见空中的那人，双手张开，两手和肋部之间，多出了几道象蝙蝠翅膀一样的布隔，这让他在空中可以缓缓地下落，不至于落到那王水滩或者是瓦砾堆之中，这是一个土黄色衣服的矮子，身高不过五尺，左手持着挂牌，右手拿着一把铁锤，戴着铁盔，全副武装，而一双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隔着二十步远，也能感觉到他的冲天杀意。
二十多个爪勾，搭在他身后的垛口之上，随着这个矮子勇士的下落，二十余个背剑拿斧的矮人战士，也都先后翻上了城头，那个空中的矮子落到了地上，看着贺兰哈里木，举锤向之，怒道：“贺兰哈里木，还我老肥兄弟的命来！”
贺兰哈里木沉声道：“来将何人，报上姓名！”
那矮子厉声道：“爷爷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摸金校尉胡九九是也，刚才那红衣矮胖子是我的好兄弟王老肥，也是我结拜的兄弟，今天我来，就是要为他，还有阿毛，黑猫，三串串这些所有死在你们手里的兄弟，报仇雪恨！”
贺兰哈里木冷笑道：“原来那个红衣矮胖子是你兄弟，这人死得壮烈，不愧是个英雄好汉，不过，仍然是死在了我们的手上，胡九九，你这么急着想死，那我成全你就是！我就在之里，恭候你的大驾！”
胡九九看着地上流淌着的王水，突然笑了起来：“贺兰哈里木，你是不是以为靠着这些王水就能保住自己？我来也！”

第3342章 步步紧逼敌阵摇
胡九九说着，突然抄起脚边的一面大木盾，就扔进了那王水之中，这是一面类似木排的大盾，厚达半尺，扔上去之后，直接让那泡在王水之中的骨架，碎得满地都是，而发黄甚至是发黑的碎骨渣片，随着四周的王水横流，可是落在王水之上的这面木盾，却是毫发无损，与那些入水即溶的金铁和人的肌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与此同时，胡九九身边的十余名战士，也都纷纷地找到散落附近的木盾，木排，扔到这王水之中，方圆一丈多的地方，都给这些木头所覆盖，看不到底下的王水了，只有那刺鼻呛人的味道，仍然从这些盾牌与木块的边缘逸出，刺激着众人的嗅觉。
更是有几个矮人战士，干脆搬来了城头上到处可见的土囊与沙袋，扔进了这王水之中，压在那些底下的木盾之上，这些土质的东西扔进王水，袋子的边缘倒是有些给腐化，破裂，让里面的沙土都倒了出来，仿佛是在地上种出了一块块的土壤，连那些随水四处流淌的人骨碎片，也看不到了。
胡九九的眼中闪着热泪，看着这一片土木混合的地方，哽咽道：“树根兄弟，你入土为安，和老肥，阿毛，黑猫兄弟一起，先走一步，我为你们报了仇，稍后就到！”
贺兰哈里木咬着牙：“想不到，这怪水居然无法溶化土石木块，这世间万物，还果然是相生相克呢。我更想不到，你们这些矮人，居然能有如此的手足情义，甚至超过了上次的那个北府军唐方！”
胡九九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都是受上天诅咒，身有残疾，在这世上受尽了白眼和常人的歧视，甚至给当成怪物赶出村落，四处游荡，我们从小就只能在一起抱团取暖，一起去当佃户，一起去练武学艺，一起乞讨，继而一起去盗墓，世人因为我们矮小，不给我们饭吃，甚至不让我们从军，我们就自己去找钱拿找事做，这就是我们摸金校尉，这就是我们的兄弟情义，你杀我们这么多兄弟，我们就是拼了命，也要为他们报仇！”
贺兰哈里木的身后，慕容霍集布挺身而前，挡在了他的面前，沉声道：“好个嚣张狂妄的矮子，你以为能踩着这些木盾和土块过来，就能杀得了我们吗？告诉你，我们可是大燕的宿卫勇士，你不是要给你的兄弟报仇吗？来吧！”
他说着，双手抄起那把大剑，对着胡九九就冲了过去，而两个持戟的护卫，也紧随其后，跟着冲出，贺兰哈里木的身边，六七个铁甲战士，亦是吼叫着跟进，扑向了胡九九。
胡九九大笑一声：“来得好，今天，就让你们这些胡虏，见识一下我们吴地男儿的武艺！”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挺身而起，两手一错一分，一把战斧和一把铁锤分别抄在了他的左右手，对着慕容霍集布就冲了上去。两边的军士，顿时就混战成了一团，在这方圆二十余步的空间，刀光剑影，好不热闹。
贺兰哈里木面沉如水，仍然是站在那木厢的门口，驻刀而立，身后的掌旗兵乞比何看着两侧的战况，只见巴特尔已经带着不到百名的战士，靠着长枪和盾牌，隔着那两侧的狭窄小路，跟着两侧的晋军在互相穿刺，个头矮小的晋军战士，在这种对抗中反而是占了不少便宜，尽是往燕军甲士下三路的腿脚处招呼，而这个时候，武器的长度是差不多的，弥补了他们身形上的劣势。
可是反过来，燕军的这些高大甲士，却是要弯着腰甚至是蹲在地上，用长枪跟这些矮人们对刺，显得非常地别扭，也不利于机动，几十个回合交锋下来，已经有十余人被刺倒在地，而整个的阵线，也是逐步地在后移。
正面的木排与沙囊之上，打斗也在不停地继续着，第一批上城的胡九九及所带的卫士，多是武艺高强之人，虽然人少，但是跟这十余名燕军甲士正面打起来，却是不落下风。
后续的城头之上，仍然时不时地有晋军的战士翻过城墙，沿着绳索或者是通过云梯登城，在城墙垛口那里推云梯，砸石头的燕军战士，一个个地倒下，而后方的木厢，却是再也不能有一个升上来，起码在这中央两百步左右的城墙段内，五个木厢里只有一个还停在城头，就在贺兰哈里木的身后，其他的四个，早已经坠落城底，或者是焚为灰烬，再也不可能为这段城墙带来一兵一卒了。
乞比何咬着嘴唇，大声道：“将军，你快撤吧，我们都尽力了，再不撤，我们真的走不了啦，将旗在这里，可以吸引敌军，你赶快趁木厢下城，换个方向带援军来救我们，那个，那个公孙五楼将军不是说吗，他们也能上城来的……”
贺兰哈里木突然笑了起来，摇头道：“乞比何，如果公孙五楼真的想救我们，刚才就会主动上来支援了，至不济，也会亲自登上别的城头，带兵突破过来援救，可是打了这么半天了，你见他来了吗？”
乞比何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了身后的内墙，只见公孙五楼正忙活着，带着百余名家丁护卫，在搬运着东西，运到那散落各地的十余部投石车之上，看起来，是要进行投石攻击了。
乞比何咬牙道：“这个滑头，就只想着远远地发发石头，近战拼命，死都不肯！”
贺兰哈里木咬了咬牙：“晋军中有能人，我还是低估了他们，没想到我们的木厢运兵之法，居然会给这些矮子靠了怪水和黑火能破解，我是大将，不可以逃跑，不然有何面目去见死去的将士？！”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杀意一现，看着面前的战况，这会儿的功夫，已经几乎形成了三四个矮人和晋军护卫，在围攻一个燕军甲士的情况，更是源源不断地有一些黑色劲装的彪形大汉翻墙而入。

第3343章 黎民上城复又回
这些黑衣劲装的大汉们，手中尽是精钢打靠的利刃，有些人则手持铁锤，铜鞭等钝器，往往两三人一组合作，持刀剑利刃的，攻燕军甲士的下三路，腿脚之处无重甲护卫，往往一剑则可断腿切筋，让人跪地不起。
接下来，铁锤战士则上前，对着燕军甲士的脑袋则是迎面一锤，只要抡圆了挨上，那整个脸就会跟个西瓜一样给砸得粉碎，如同一个在锅里打碎了的西瓜，脑浆，骨渣和鲜血流得整个头盔都是，场面无比的血腥与残酷。
胡九九的脸色一变，转头看向了城头，只见一个小山般的身形正翻过城墙，两把大斧插在他的背后，一个燕军的戟手吼叫着从旁边冲出，一戟刺出，直奔他的胸口，而这条巨汉则哈哈一笑，伸出了蒲扇般的大手，一把就抓住了戟格之后不到半尺的地方，那名燕军戟手睁大了眼睛，使出吃奶的劲，却是不能再往前刺出半寸。
只听这个巨汉厉声道：“给我下去！”
他单手猛地一拉一撤，这个燕军戟士只觉得一股绝大的力量从戟身上传来，再想撒手已经来不及，连人带戟，给这条巨汉带得凌空飞起，随着一声惨叫，他的身形直接给拖得飞出了城垛，向着城外落去。
城下响起了一阵欢呼声：“黎民哥威武，黎民哥威武！”
来人正是诸葛黎民，他满脸的横肉抖了抖，对着在自己面前十余步处，正在厮杀的胡九九说道：“老胡，我哥叫我来帮你！”
胡九九双眼发红，转头喝道：“这里不关你事，上别处去，我要给我兄弟们报仇，谁也不许插手！”
诸葛黎民的眉头微微一挑：“老胡，别闹，这是攻城呢，胜负为重，我们…………”
胡九九向后跳出两步，就在诸葛黎民的身前不到十步的地方，战斧一挥，就在地上划出了一条带着血滴的横线，他的身上脸上尽是敌军的血渍与脑浆，可见这一阵他已经杀了不少人，他沉声道：“都听好了，我就是要找那贺兰哈里木报仇，别的事不管，诸葛黎民，你要是和你的人敢过这条线，别怪我先砍你，再去找贺兰哈里木拼命！”
他说着，转身就冲向了前方的战团。
诸葛黎民的身边，几个黑衣大汉上前，一边抹着脸上的血渍，一边说道：“黎民哥，这矮子也太狂了吧，咱们理他做什么，上前杀他娘的，这先登之功给了他，那击杀敌将的大功，就别再让了吧。”
“就是，他分明就是要抢功，故意扯这些理由。”
“唐方不也是你的兄弟嘛，他要报仇，那黎民哥你也可以报仇啊！”
诸葛黎民摇了摇头：“罢了，老胡一大半的兄弟折在这里了，今天他是真的拼命，现在城头差不多大局定了，敌军的木厢毁了，后续的兵跟不上，东城已经是我们的了，他想打就让他打，我们换个方向攻击。”
他说着，转身就向着城外走，找了条爪勾下的绳索，就要下城。
几个黑衣大汉睁大了眼睛：“我说黎民哥，就算我们不去跟胡九九他们抢，那到别的地方打就是了，何必下城呢？”
诸葛黎民没好气地说道：“木厢都毁了，就算占了城头，也不容易下去，不如现在翻出去，走城门走，也许，我们还能更早一步地冲进内城呢。”
他说着，一跃而起，翻过了城墙，顺着那条绳索，直接溜了下去，而城头的几十名黑衣大汉，也纷纷跟着跳出了城墙，这城头，很快就只剩下了矮人战士们和普通的青州军士在继续攻城。
东城之外，长围上，诸葛长民微笑着点头道：“黎民看来是有长进了，没象以前一样一味嗜杀，懂得去找容易的进攻方向了。”
诸葛幼民点了点头，一指城门那里，刘德民正指挥着一部冲车，两三千斤重的一块巨木，被军士们一次次地拉起，再放下，狠狠地撞击着东城的城门，每次撞击，这城门都会抖上一抖，显然，已经不能再撑太久了。
王玄谟勾了勾嘴角：“只是，这城中的内应…………”
诸葛长民笑着摆了摆手：“要啥内应啊，我们自己也就拿下了，只可惜了胡九九的矮子土攻队，这一战下来，损失一半多人，包括他最好的助手王胖子，也难怪他现在这样发了疯似地拼命。”
王玄谟看着城头，那仍然高高飘摇，顽强地挺立不倒的贺兰哈里木大将旗，说道：“那贺兰哈里木真的还守在旗下吗？还是只是派了个替身，自己跑了？”
诸葛长民摇了摇头：“不管他是不是跑了，只要大将旗一倒，哪怕是替身战死，结果也没什么不同。为将帅者，竖起大将旗，本身就是鼓舞全军士气，不管旗下是不是本人，只要将旗一倒，那就会全面军心崩溃，想当年我们追击桓玄，在湓口碰到敌将何澹之时，他也玩过这招，故意把座舰靠前，竖起将旗，本人却在别的船上指挥，想要引诱我军进攻，结果我们攻下旗舰，砍倒将旗，他反而部下全面溃散，无法约束了。”
王玄谟点了点头：“这个战例我听过，那今天的贺兰哈里木，也是在我军登城时才竖起将旗，为的是鼓舞士气，所以，他是绝不允许这将旗倒下或者是撤离的，一定会死战到底，胡校尉就是因为这个，才会拼了命地要往将旗下杀，他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破城！”
诸葛长民站起了身，伸了个懒腰，说道：“奶奶的，打了半天多，都过午时了，终于拿下这该死的东城了，王书吏，你的内应我们应该用不上了，不过没关系，我们同样可以拿下先登之攻了，幼民，给后面的军队发信，让他们快点作好准备，咱们要入城了，噢，对，城门那里让刘怀慎的动作也快点，攻入城门后让他们第一批入城，他们装备好，万一敌军还有什么埋伏，也不怕。”
说到这里，他勾了勾嘴角：“至于黎民他们，我…………”
他的话音未落，耳边突然传来王玄谟的惊呼：“啊，这些是什么？！”

第3344章 石灰遇水归于尽
只见一大堆东西，从城内腾起，升到半空，然后，再狠狠地砸向了城头，起码有二十余个土囊沙包大小的东西，就这样扔到了城头。
一些正在面对面厮杀的军士们，给这些大包砸中，生生地给砸死在城楼之上，还有一些囊包，则没这么精准地飞离了城头，落到了城下二十步左右的距离，让正在以密集的队形攻城的晋军队列中，也是一阵落袋飞囊，不少人给砸得扑地不起，或者是四下滚翻，场面顿时就变得一片混乱。
诸葛长民的脸色一变，他站起了身，因为，在他这个方向，他能看得清楚，这些布囊落到城头或者城下的时候，外面的包裹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而裂开，一大片白色的粉末，四散飞扬，顿时，就让整个城头城下，都陷入了一大片白色的烟尘之中。
王玄谟不可思议地摇着头：“这，这是什么东西，他们怎么不分敌我地一起砸啊，难道，是在使什么障眼法？”
诸葛长民的鼻子抽了抽，突然反应了过来，他急得一跺脚，大叫道：“快，快鸣金，撤，全都给我撤！”
诸葛幼民几乎是条件反身式地弹起，向着身后的传令兵叫道：“鸣金，快，快啊！”
几十上百面的响锣在密集地响起，压过了前方的风声与喊杀声，以及叫骂之声，王玄谟讶道：“这，这是怎么回事，现在要撤军是不是太可惜了？不就是些白色的粉尘，还能是什么？”
诸葛长民咬了咬牙：“该死的，这些是石灰，石灰啊，这燕军也太他娘的狠了，这石灰遇水，可就会马上腐蚀溶解所遇的一切，那效果之惨烈，比起你带来的王水也差不了多少了。想不到这些燕狗，居然敢用这个杀招，难道，他们连贺兰哈里木和城头数千将士的命也不要了吗？”
广固，东城内。
公孙五楼面带得色，看着手下正在忙活着，把一袋袋的石灰包，直接砸向了城头，而在他这里，六七部投石车，则重点向着中央段，城门之上的那片城楼，发射着石灰包，差不多两百步的城楼段内，已经是一片白雾茫茫，连刚才在城头打斗着的人影，也几乎消失不见了。
一个亲卫军士挑着两桶水走了过来，把水桶放到地上，而另两个辅兵则开始迅速地往两个大革囊里放水，这个亲卫擦着脸上的汗水，看着正在往投石车的发射巢里放这些灌了水的革囊的卫士们，摇头道：“五楼哥，这哈里木将军，还有桂林王的小王子慕容霍集布都还在上面没撤下来呢，我们这就用石灰遇水法把整个城头给毁了，真的可以吗？”
公孙五楼恶狠狠地说道：“废话，要是他们能守得住城头，当然不必这样打，可是他们不争气哪，木厢上城，也给了他们最后的机会，可是哈里木宁可升起将旗死撑也不愿意撤，那就怪不得我了。”
另一个红脸的亲卫咬了咬牙：“五楼哥，现在城头还没有完全给晋军占领，我们城里还有骑马增援的援军，要不把他们叫来，从别的地方木厢上城，也许事情还有转机！”
公孙五楼二话不说，挥起马鞭，就在这个红脸的亲卫脸上抽了一鞭，这让本来脸就一片赤红的这个亲卫，又多了条鲜红的血印子，他捂着脸，低下头，不敢再说一句，耳边却传来公孙五楼的咆哮：“转机？转你娘个头的机啊。要是带援兵就能管用，老子早就带来了，没听到国师的话吗？我们能带的，就这一千宫卫，为了让贺兰哈里木他们拼命，我可是连宫卫军都押上了，想死你就自己去支援，别在这里废话多！”
剩下的军士们哪还敢多话，纷纷加快了动作，很快，十余部投石车里的盛水大革囊都已经装好了，革囊的口子都只是虚塞，而囊身之上则给小刀划了一些细细的口子，以物理学的原理，跟那些前面发射的石灰包一样，只要砸中城头，必然破裂，让这城头变成一片河流的同时，也会象虎门销烟那样，把所遇到的一切城头的活人，化为枯骨！
公孙五里咬了咬牙，站到了离他最近的一部投石车的身边，拉着那牵引着力臂的绳索，在他的身后，十余名强壮的力士紧紧地接着这绳索，都眼巴巴地看着公孙五楼，只要他手一松，这些人也会跟着松手，这发射巢中的大革囊，就会飞天而起，直上城头！
公孙五楼轻轻地叹了口气，看着城头那大将旗的方向，贺兰哈里木那杵在旗下，站得笔直的身形，仍然若隐若现，他突然笑了起来：“老哈，你不是想当忠臣烈士吗？我成全你，放心地去吧，汝之妻女，我养之！”
他说着，突然松开了手，厉声道：“给我抛！”
一阵齐声的吼叫声响起：“抛！”所有的亲卫们都松开了手，几十上百个大水囊，呼啸着，划出高高的弧线，直接飞向了石灰粉末缭绕的城头。
大将旗下，贺兰哈里木单手持着将旗，护旗的卫士乞比何，已经倒在了离他三步的地方，趴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嘴里流着鲜血和内脏的残片，浑身上下，染得一片白色，他的背上，裂开着一个石灰包，正是这一包石灰，不停不倚地砸上了城，要了他的命，一如在这一百多步内，横布四处的几百具给生生砸死的两军将士的尸体。
“嘶”地一声，慕容霍集布的腿肚子上裂开了一道血口子，一如他身上至少十五六道的血痕一样，已经杀得如同一个血人也似地的他，再也站不住了，就这样扑到了地上。
而刚才被木盾所盖住的那滩王水，因为石灰腐蚀掉了不少木头，起码一半的地方，王水又冒了出来，慕容霍集布的脸整个埋到了王水之中，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在那里一趴，整个人陷在王水之中的部分，无论是血肉还是盔甲，都开始滋滋的冒烟，熔化了。

第3345章 损兵折将亦无功
胡九九吐出一口血水，从地上靠着铁锤的支撑，吃力地站起了身，他的浑身上下，遍体麟伤，咬着牙，拖着残躯，走向了站在自己面前七步左右的贺兰哈里木：“就剩你我了，来，作个决断吧！”
“扑通”一声，一个石灰囊狠狠地砸在两人中间，大片的白色粉末洒开，随着这城头呼啸的风声四散，把两人的身上脸上，都染得一片苍白，他们脸上的皮肤，在剧烈地灼烧着，这会儿虽然没有水直接浇上城头，但是两人身上的汗水，已经起到了同样的效果，甚至皮肤都开始和甲叶一样，迅速地脱落，鲜血把那一脸的白色粉末，都染得殷红一片，配合着黄色的脂肪和红色的肌肉，显得格外地吓人，这会儿两人都知道，自己不可能活下来了。
贺兰哈里木摇了摇头，他看了下四周，百步之内，除了自己和胡九九，已经不再有一个站着的活人，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飘荡着的大旗，苦笑着松开了手，大旗晃了晃，终于落向了城下，他喃喃道：“贺兰部，我的兄弟们，终归还是没了。”
他转而看向了面前的胡九九，这个英勇的矮人战士，浑身是血，肌肉如同枯树皮一样，从他的身上片片熔落，甚至连森森的白骨，都能看到，要换了普通人，早就疼得晕死过去了，而这个矮人的眼中却是泛着血丝，提着战斧，一步步地走向贺兰哈里木。
贺兰哈里木摇了摇头：“你本可以逃离的，为何要留下送死？”
胡九九走到贺兰哈里木面前不到五步的地方，停了下来，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贺兰哈里木，扫了一眼他身后的木厢：“你也可以逃走，为何要留下来送死？”
贺兰哈里木笑了起来：“我的部下，我的兄弟，我的荣誉，我的部落大旗都在这里，离了他们，我就算活下来，也跟死没区别。”
胡九九冷笑道：“我的兄弟们也全在这里，离了他们，我也跟死没区别，贺兰哈里木，你是条汉子，如果不是因为我们是这样的死敌，我会很高兴跟你一起喝酒，大醉一场，不过，现在…………”他的眼中杀气一现，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战斧：“我一定要杀了你，为我的兄弟，为老肥，为阿毛，为黑猫他们报仇！”
贺兰哈里木抽出了腰间的弯刀，咬着牙，他的一只眼珠子已经沾上了石灰，开始迅速地腐烂，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来吧，一起去死！”
他迎着胡九九扑了上去，胡九九哈哈一笑：“这辈子我要杀的人，必死！拿命来！”
两条身影飞快地扑到了一起，而弯刀和战斧则狠狠地抽进了对方的躯体，十余个大水囊凌空而降，砸到了冒着白色烟雾的城楼之上，整个城楼，就象滚沸的开水锅一样，冒着刺鼻的味道，而贺兰哈里木和胡九九最后的身形，也都被这石灰的蒸气所淹没，再也消失不见，只有那千疮百孔，沾满了石灰的贺兰部大将旗，在缓缓地飘落。
诸葛长民轻轻地摇着头，喃喃道：“疯了，真的是疯了，这燕军真的够狠，眼见城池不保，居然用这石灰遇水，让整个城头变成腐烂的毒场，敌我两军，近万将士，只这一眨眼的功夫，尽是尸骨无存，胡九九的摸金营，两千多的青州兵马，就这样没了！”
诸葛幼民看着潮水般退后的攻城部队中，那个小山一样庞大的身躯，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不停地回头看向城头的家伙，叹道：“还好二哥自己先撤了，要不然，只怕这会儿人也没了。”
诸葛长民咬了咬牙：“这城头是没法再爬了，给这么一搞，几天之内都是死地，上去的人恐怕都会中毒，这大概就是黑袍所希望的，他守不住，也不允许我们上城，恐怕，我们还得另想办法才行。”
王玄谟勾了勾嘴角：“只怕只能从城门突破了，或者是用冲车去摧毁城墙，不过城头也没了敌军，我们只要能接近城墙，冲进门洞，那还是可以破城的！而且，那个内应…………”
诸葛长民咬了咬牙：“我不指望你的那个内应，这次，我要亲自拿下东城，传令，重整队伍，半个时辰后，我要亲自督战，再次攻击城门，所有的冲车，铁轮车，全他娘的给我拉出来上，实在不行…………”
他转头狠狠地看向了王玄谟：“你的黑水，王水还剩多少，全都给我拿出来，一会儿攻城的时候，我也懒得他娘的撞城门了，直接给我把这些东西砸在城门上，给我水火交攻！”
王玄谟的双眼一亮：“哎呀，这个办法好啊，刚才我怎么没想到呢？！”
诸葛长民恨恨地转头看向了城内，仍然有水囊不停地抛出，向着城头和已经空无一人，但是尸横遍地的城墙外发射，所砸之处，顿时会与那些石灰所混合，形成滚沸的液体，侵蚀着所遇到的一切。
诸葛长民吼道：“我们的投石车呢？给我狠狠的砸，城后的这些个敌军的投石机，一个也不许留！”
东门城内，公孙五楼面带得色，骑上了马，而百余名亲兵护卫，也都跟他一样，跳上了马背，那十余部投石车已经燃起了火焰，连同残存的几包石灰，都在剧烈地燃烧着，所有发射石灰囊的证据，全部湮灭消失了。
公孙五楼拨转马头，从内城的方向，驰来千余骑，一个全身皮甲的军将，一马当先，对着公孙五楼拱手道：“公孙大人，末将讨逆将军也速该，奉国师之命，前来增援，并接管东城的防务。”
公孙五楼点了点头：“国师要我回去吗？是派你来接管这里城防的？”
也速该点了点头：“正是，这东城的城头已毁，国师说，只要我等防守城门即可，而要你去西门方向，那里更需要你。”
公孙五楼的嘴角边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贺兰哈里木将军，和他的三千英勇部下，以及一千宿卫军士，已经为国捐躯了，也速该，记住，人在城在，不然的话，你就是不死于敌手，也必死于军法！”

第3346章 弓箭压制冲城门
也速该的神色一凛，向着公孙五楼以手按胸，行起军礼，嘴上也说着遵命，而当他直起身的时候，只觉得一阵烟尘扑面，马屁的味道和尿骚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让他有一种呕吐的感觉，而公孙五楼和他的手下们，已经驰到了他们来处的瓮城城门那里，随着最后的一名骑兵的身影消失在城门处时，瓮城的城门缓缓地合上，也速该带来的这一千多名军士，则全部给关在了瓮城之内。
也速该身边的掌旗兵恨恨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这都什么人哪，我们可是奉了国师的命令来增援的，这倒好，这家伙拔腿就跑，片刻也不肯多呆，将军，我就说嘛，我们要这么急着来做什么，公孙五楼是什么德性，你还不知道吗？”
也速该叹了口气：“我哪是来救公孙五楼啊，我真正想来救的，是贺兰哈里木将军！”
他的目光落到了落在城下，已经千疮百孔的那面将旗，咬了咬牙：“贺兰哈里木是我大燕的名将，虽然和我们不是一个部落，但他人品高尚，帅才高超，我是一向仰慕的，虽然没有机会跟他一起并肩战斗到死，但是能跟他留下的将旗一起继续战斗，也是我等的福份！”
他说着，看了一眼还在冒着热气的城头，咬牙道：“也不知道是谁，把该死的石灰扔到城头，不过这样一来，敌军也无法爬上城头了，现在我们要防的，只是来自城门的攻击，全体列阵，守护城门，只要我部还有一个活着的，绝不让一个晋军从东城突破！”
他说着，一把抽出了战刀，跳下战马，向着城门走去：“我们是大燕的战士，不管从城门那里冲进来的是什么，我们都不可以害怕，更不可以后退，这一战，不仅是为了胜利，也是为了生死，杀！”
一千多个粗野的嗓子在齐声大吼道：“杀！”而一股冲天的士气，直上九天。
南城，帅台。
刘裕稳坐帅台之上，一个传令兵在他的面前单膝下跪，沉声道：“回报大帅，东城方向，诸葛将军的摸金战队，连同青州军士千余，成功地攻上城头，不料敌军居然以石灰囊轰击城头，并大量以水囊袭击，城头的三千多燕军，连同我军的战士，全部同归于尽，诸葛将军正在重组部队，准备向城门发起下一次的攻击，特此来报！”
刘裕点了点头：“回去告诉诸葛将军，他的努力，我这里看到了，胡校尉他们摸金勇士，和所有攻上城头的青州将士，都是好样的，我为有这样的部下而骄傲。也请诸葛将军不要太勉强，敌军已经非常疯狂，连自已人也一起杀，下次进攻的时候，千万要小心，不要落入敌军的陷阱。”
那传令兵应诺而退，刘穆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地摇了摇头：“长民这回是真的下了血本，那些摸金的矮子本来就是他的看家王牌，而地行之法也是他的独门绝技，想不到，这支部队居然今天全折损在这广固城头。”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那敌将贺兰哈里木也算得上是燕军中的良将了，居然也这样跟我军同归于尽，他这一死，其实东城攻破，也就是几个时辰内的事，只不过现在无法直接上墙，那里还需要点时间，长民打出火气了，加上有怀慎的重甲部队，我们只要坐等好消息便是。不过…………”
他说到这里，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看向了这南城的城门方向：“恐怕我们要先于他们，攻克南城了。”
王妙音微微一笑，指着南城的城门方向：“大帅，你看，铁牛兄弟想到好办法了，居然能用这攻城的爪勾来拉扯那些填堵城门的沙囊土袋呢。”
刘裕看着城门的方向，只见十余条爪勾，给安放在八牛弩上，这些原来用于射击城头，压制敌军弓箭手的武器，或者是直接以断槊攻击夹壁墙的神兵，这会儿却是十几部一字排开，放在宽大的南城城门的对面，五十步左右的距离，而原来堆在门洞那里，密密麻麻的沙袋与土囊，塞满了大半个城门，只有一两尺的空间，依稀可以看到门内仍然在奔跑忙碌的燕军军士。
偶尔，还会有几个燕军的弩手，透过这些空隙，向着外面发射，只是这准头和射距，都是完全无法控制了，以至于对面的晋军军士们，可以从容不迫地摆放好这些弩机，而这回装在弩臂之上的，不是那些三尺断槊，而是一根根尾部拖着长索的爪勾。
一阵脚步声从城楼之上响起，二十余名燕军弓箭手拿着弓弩，飞快地奔向了垛口，弯弓搭箭，想要向着这些八石奔牛弩射击。
可是他们刚刚从隐蔽处跑出，就感觉面前一黑，那是一阵箭雨，从城下腾起，起码三百枝羽箭，狠狠地洒向了这些弓箭手，五六个冲在前面的人，顿时就成了插满羽箭的箭靶，倒地而亡，剩下的人也不敢再冲出去送死了，离着城垛还有三四步，就是胡乱地把手中的箭给射出去，甚至也不及去看一眼是不是射中了目标，就转身逃回了藏身的断木与石块所组成的瓦砾堆中。
向弥扛着一把大斧在肩上，于那十余部八牛神弩之后来回踱着步，他对着在城下排开阵势的千余名弓箭手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只要再有燕奴敢冒头，就给我射他娘的。”
弓箭手们发出了一阵齐声的应喝之声，站在他们身手的两个统领挥着手中的弓箭，沉声道：“铁牛哥放心，燕狗敢冒头就把他射成靶子！”
向弥哈哈一笑，一把推开了站在他身前，正在操作八牛神弩的一个军士，他和几个同伴们把那弩机想要固定在地上，可是这块地正好不平，三只木脚，无论如何也无法锁在地面。
向弥一把抄起那足有五六百斤重的弩身，两手抓着弩臂，用腰顶住弩身，人熊一样的身躯，直接把这部弩机扳在了身上，伴随着他的大吼声：“都他娘的给我射！”

第3347章 爪勾拖包城门开
随着向弥的怒吼之声，他身后的一个力士，早早地举着大锤，这一下，狠狠地把大锤下落，砸向了向弥所扛着的八石奔牛弩后面的机关部分，只听到“叭嗒”一声，青铜弩扣给砸得飞起，弩臂之上，八根粗牛筋所绞在一起形成的，如儿臂粗的弩弦飞速地弹起，把向弥面前的这根连在爪勾头的长索，狠狠地击发了出去。
与此同时，安放在四周的十余部八石奔牛弩，也同时开始了怒吼，或是长索套着的爪勾，或者是断槊装上的三股带倒刺的叉头，槊尾再连着一根长索，凡此各种，五花八门，十余根这种或索或槊的倒勾，准确而有力地击中了堆放在城门那里的沙包土囊之上，所击之处，一片烟尘腾起，连同着原来地上燃烧后的灰烬和人骨灰，飘得整个城门洞内皆是。
城门响起了一阵惊呼之声：“不好，吴儿要攻门了，快上！”
一阵零散的弩矢从沙囊的背面射了出来，却和之前一样，无法对八石奔牛弩之后的晋军构成什么杀伤，向弥哈哈一笑，手一松，巨大的弩臂从他的腰间滑落，掉到了地上，他一把抄起了刚才扔在地上的那柄单手战斧，厉声道：“给我拖回来，清门！”
上百名早已经准备好的晋军，一个个都脱去了上衣甲胄，露出发达而结实的肌肉块子，或是十人一组，或是八人一队，顶头的一人，更是把这圈绳索的尾部缠在腰上，一如后世的拔河一样，这带头的力士发一声吼，众人一起发力，向后疾走，而随着他们的发力，原来被堆压在城门处的沙包土囊，顿时就给拉离了位置，就象一块块的积木，给猛地从一堆积木中抽出，直向着城门外奔去。
首轮发射的十余枚爪勾与断槊，一下子带出了七八袋大土囊，还有六七袋，因为爪勾击中的地方不是太牢固，往往只是在袋身上划了一个口子，再拉之时，袋身破裂，里面的土壤与沙尘撒得满地都是，而大袋却仍然散落在城门洞内，并没有给拖出来，反而挡住了后面的一些土袋给继续抽出。
向弥一挥手，身后早已经准备好的二十余名重甲军士越列而出，他们一个个都持着两丈多长的步槊，槊尖也早早地换成了爪勾或者是干脆做成了戈状，走到城门洞前六七米处的地方，则二三人一组，持步槊去刺或者啄击那些散落在城门洞内的破裂土囊沙袋。
爪勾与横戈狠狠地从上方击中这些沙袋，然后两三人发一声呼喝，齐齐向后倒拖，这几十斤重的沙袋，就这样给生生拖出了城门洞，连同之前的那些给绳索就拔出来的沙囊一样，十余个沙包，就这样给从沙包堆里移到了城门外。
而原本塞得满满的城门洞内，顿时就空旷了许多，堆成墙一样的沙包土囊，给这番拖动也弄得七零八落，除了给抽出去的十余个土囊外，还有二十余袋沙包滚落得到处都是，沙包墙也算是轰然倒塌，墙后的情况，一览无余。
几十名手持弓弩的燕军军士，张大了嘴，就站在这面倒塌的沙包墙之后，他们的面前，则有二十余根木桩，三十多个同样赤着上身，扛着木锤的军士，正在发力地打着桩，有些木桩之间已经用横木钉上，构成了初步的栅栏。
显然，城内的守军们也意识到这沙包袋墙总会有给突破之时，开始抓紧时间在城门内立栅作第二道防线了。只是，他们压根也没有想到，晋军居然会用这种爪勾与长槊拖袋的办法，迅速地把几百个沙袋所堆成的障碍给清除，只一刻不到的功夫，连自己这里在做什么事，都无所隐瞒了。
向弥哈哈一笑，一挥手，站在城门一线的几百名弓箭手，对着城门洞内就是一阵射击，他们原本指向城头的弓箭迅速地放平，改而平射，一时间，箭如飞蝗，疾风暴雨一般，扫过在城门洞口那里的打桩立栅的燕军和后面的弓箭手们，只一眨眼的功夫，就有三四十人中箭仆地，在地上翻滚惨叫，甚至有些不太牢固的木桩，在这片混乱之中也给撞倒，砸得在地上的伤者们吐血不止。
城内响起一阵急促的叫骂之声，伴随着很多凌乱的胡茄之声响起，还活着的燕军弓箭手们，迅速地向着城外搭箭反击，而城头一下子也冒出了数百名燕军箭手，冲到城垛一线，对着城外的晋军，就是一阵发射，晋军的弓箭手阵列之中，也一下子给射倒了数十人，但更多的人靠着身上良好的甲胄防护，仍然是中箭而不倒，不少人身上插着两枝以上的羽箭，只要不是命中要命之处，仍然是按着标准的速度搭箭上弓，然后反射城头。
向弥对左右厉声喝道：“都他娘的在等啥？八牛弩，抛杆，全给老子往城墙上招呼，燕军出来拼命了，弄死他们！”
他说着，一把抓起放在右脚边，早已经上好矢的一部步兵弩，向着城头一个举刀指挥的燕军军官，直接扣下了板机，只听得一声惨叫声，五十步外，这名刚刚探出身子的军官，两眼之间的眉心，就给这一矢射穿，透颅而出，几乎是仰面朝天地倒下。
随着这名军官的应矢而倒，城头的燕军箭手们也出现了一阵小小的混乱，城下的晋军弓箭手们迅速地向着城头开始放箭，冲出对射的几十名燕军弓手也是应弦而倒，可是这回，他们都知道无路可退，若是不在这里拖住晋军的弓箭手，让晋军可以直接攻击门后，城门一破，只怕自己也是一个早死晚死的问题，这些射手，只能硬着头皮，咬着牙，一步不退地跟晋军展开对射！
“呜呼”，一阵破空之声响过，那是被抛杆所掷出的晋军飞石，砸上了城头，这回发射巢中，塞着的是那种拳头大小的碎石块，简单地装在布囊之中，就砸上了城头，燕军箭手的皮甲与皮盔，完全无法防住这些飞舞的石块，中之者不是头破血流就是骨断筋折，成片地倒下！

第3348章 内堵外搬拼速度
除了城门这里，其他的城墙段上，晋军百道攻城，无数的云梯不停地在城墙上架起，而成群结队的军士们，则争先恐后地登城作战，城头上的石块和弓箭也是倾泻而下，如同大雨瓢泼，向着那些登梯上城的晋军战士们，拼命地招呼。
人体与落石齐飞，弓箭与弩矢一色，云梯不停地架上城头，又不停地给推杆所推离，城下的弓箭手们拼命地向着城头放箭，而城头和城墙后则飞出连串的矢石打击作为回应，甚至在城墙之上也不时地会给推落一些砖块，露出后面隐藏着的夹壁墙，中间会横斩出一些刀斧，把架在附近的云梯生生地从中砍断，甚至连正在爬梯的军士，也往往给砍得断足甚至是腰斩，当城下的军士反应过来，向这些夹壁墙射击反击时，砖孔却往往迅速地堵上，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南城这里，一半多的抛杆和八石奔牛弩，已经移到了城门的方向，而在这段三百步左右的城墙上，则没有人爬梯攻城，城门外一字排开的四轮小车，得以全力地发射，甚至不用考虑误伤爬城的友军。
只不过，现在的弩枪和抛杆，都是全力地针对着城门后和城墙上的敌军，飞石如雨，连同城下的弓箭手们的阵阵箭雨，覆盖着这段城头，而一半的八石奔牛弩则继续发射爪勾绳索，用来硬拖城门洞内的沙包土囊，另一半则换上了断槊，对着城门内进行射击，用来压制敌军企图上来继续立栅或者是填补沙囊的行为。
“嘭”地一声，一面木盾被飞槊击得粉碎，持盾的燕军军士，惨叫着给连人带盾，穿了个通透，连带着他身后掩护着的两个扛着沙包的军士，都飞出去三四步，撞倒了正在后面打着木桩的两个抡锤辅兵，一群人都倒了一地。
可是从城门洞外的两侧，又奔出了四五个人，两个举着大盾的军士，冲到了那个刚才给射飞的军士所留的缺口处，而三四个扛着沙包的人，则是把沙包迅速地扔过大盾的顶部，扔到只剩一半多的那面沙袋所堆的墙壁那里，如此一来，尽管不停地有沙包和土囊被晋军的爪勾拖走，但是这给拖走的速度，没有城内的人填沙囊的速度快，一刻钟左右的交锋下来，原来垮了一半，空了一半的那道沙包墙，竟然又快要给重新堵起来了。
向靖持着强弩，向着城门洞内就是一记发射，只听“嗖”地一声，这一弩射出，重重地钉上了一面刚刚补上的木盾，弩矢重重地钉进了板内，入木三分，只有羽尾部还留在外面，而盾牌微微地晃了晃，紧跟着，后面又飞出了两个沙包，扔在了这面盾牌的前方，直接把原来还能射击到的路线也给堵死了。
向弥骂了一句“直娘贼”，恨恨地放下了手中的弩，而身边的射手们也是几十部弓弩齐发，却多是射中那些给新抛出来的沙袋，整个城门洞内，几乎又要给堵上了。
向弥咬了咬牙，看着那几十名还在不停地列阵而前，上去三四人一组扒拉沙袋土囊的重甲槊手们，大声道：“别用绳索扒拉了，给我上人，用最快的速度，给我把沙袋给扒拉出来，沈恭，你带人上！”
一名军官向着向弥行了个礼，对着身后站着的一百多名持槊重甲的军士沉声道：“快，拆下槊头，换上爪勾，给我…………”
向弥厉声道：“还拆什么拆？直接上去搬，你在外面离了三丈远扒拉来扒拉去，有人家扔沙包的速度快吗？反正这城门给燕狗堵住了，他们在里面也伤不到你们，只要清理出空间，我们就迅速地冲进城去！”
沈恭的面露难色：“这个，铁牛哥，咱们第一次冲城的时候，那城门洞里倒下火油，直接就把冲车攻城的几十个兄弟这样烧死了，这回我们再进去，只怕…………”
向弥气得一跺脚：“笨蛋，这火油用上一次，还能用两次三次不成？要是城门和火油真的就能阻止我们，那他们还在里面修什么栅栏？现在就是拼命的时候，我们搬沙包搬得比他们扔的快，城门打通了，就能冲进去，一旦进了城，燕军还挡得住我们吗？你小子平时说要立功，现在真要发力的时候倒是怂了，你要不敢去，我现在就换人上！王二疙瘩何在？”
沈恭连忙上前拉住了向弥正要举起的胳膊，满脸堆着笑：“铁牛哥，我就是瞎喊喊，你别当了真，咱在你手下混了这么多牛，哪次大战怂过？你放心，我保证比他们扔沙袋扔得更快！”
他说着，转身对着身后的军士们大声道：“不怕死的，都给老子脱了盔甲，动作麻利点，沙包扛起来扔城门外侧就继续进去，别磨蹭！”
他说着，开始自顾自地脱起自己身上的盔甲起来。
向弥的眉头一皱：“沈恭，你小子别发疯，完全无甲，给弓箭射到了可没人救得了你。”
沈恭摇了摇头：“放心，我们先去搬外面的，他们把这城门洞堵上，就顾不了外面，也没法再射击我们，只要把外面的给清空了，光里面剩道墙，不怕的，只要你能压住城头的燕贼，不让他们从上面射我们就行。”
向弥用力点了点头：“这个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们被城上的贼人砸到的！你们动作要快，只要打开一条通道，我这里就最快速度冲进去，不给他们立栅的机会。”
沈恭哈哈一笑，把身上最后的一片胸甲带子解开，前后两片铁板从他的身前身后落下，露出了他早已经汗湿透了的内穿黑色单衣，他往手上吐了两口唾沫，对着身后同样已经卸甲完毕的百余条彪形大汉沉声道：“兄弟们，干活了，都机灵点，谁搬的最快，铁牛哥一定会以首功奖励我们的！”
众人发出一阵欢呼之声，冲向了城门洞内，沈恭跟在后面也跑了过去，却听到向弥在身后叫道：“老沈，机灵点，要是城门洞内有啥响动啥的，早点逃回来，可千万别折在里面啊！”

第3349章 搬回遗体敬忠烈
沈恭回过头，咧嘴一笑：“铁牛哥，咱也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上回打临朐的时候，你踩着俺的肩膀爬上城头，夺下首功的时候，俺也没皱一下眉头，这回也一样，战后论功的时候，记得分我点就行啦，我家两个小子，就指望这赏钱多吃点肉呢。”
向弥哈哈一笑，上前拍了拍沈恭的肩膀：“去吧，搬开通道，我杀进去，这次算你先登之功！”
沈恭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转头飞快地奔向了城门，他的声音顺风传来：“快上，快搬，你们想活一千年吗？”
王猛子站在向弥的身后，不满地勾了勾嘴角：“铁牛哥，你好偏心啊，宁可让沈恭他们这些辅兵民夫上阵，也不给我立功的机会哪。”
向弥摇了摇头：“我说，猛子，你是甲士，冲锋陷阵才是你的所长，可是要论搬运沙包土囊，手脚麻利，可就不如老沈他们了，再说，他们虽是辅兵，但在战场上也可以披甲执锐，就算城中真的冲出敌军来争夺，他们也能抵挡一下呢，如果我让你现在去搬沙袋，你搬完了，那还有力气继续杀吗？”
王猛子咬了咬牙，看着城门洞内，那些还堆在外面，已经不成形状的一些给烧焦的尸体残块，眼中泛起了泪光：“我是想为那些给烧死的兄弟们报仇，铁牛哥，这些兄弟，跟我昨天晚上还睡一个帐蓬，上午还在一个锅里吃饭，现在却成了给人随便踩的尸块，我，我这心里…………”
他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了，抄起身边插在地上的大刀，在空中就是一阵横劈猛砍，似乎是在砍那些敌军。
向弥叹了口气：“这仗打得惨烈，这些兄弟们先走一步，我们还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呢，别怪沈恭他们去踩他们的尸体，这是没办法的事，我们现在没有时间去清理尸块，就算这些沙袋还要抢时间去搬呢，等这一战胜利，我们打下这广固城，如果到时候我们还活着，那我跟你一起祭奠这些兄弟的亡魂，我们一起带他们回家！”
王猛子用力地点了点头，远处二十多步的沈恭似乎是听到了什么，跑进了城门洞内，当他奔回时，没有抱着沙包，而是怀里抱着半截烧焦了的尸体，跑到离城门外二十步左右的地方，慢慢地放到了地面上，然后双手抱拳，对着这具尸体大声道：“兄弟，你安心上路，我们这就给你报仇去！”
跟着沈恭奔回的，十余名军士也都抱着或者拿着不少已经烧得不成形状的尸体残块，他们的脸上神色肃穆，都是小心轻放，就象是放下受伤的同袍一样，生怕受到一点触动，让他们更加疼痛。
王猛子咬着牙，大声道：“沈幢主，我王猛子谢谢你，帮我们搬回这些兄弟们的尸体。你快去忙正事吧，不要为了这个，误了攻城大事。”
沈恭拍了拍身上的黑灰，摇头道：“这些壮烈战死的兄弟，不能扔在那里，城门洞清了后，我们要迅速地攻进去，到时候难免会踩到这些死去的兄弟，咱们吴人，讲究个落叶归根，就算是这尸体，也要尽可能完整地回去，要真的是给咱踩成了一堆灰，我们晚上都睡不好觉的！”
王猛子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多谢沈幢主了，我王猛子不知好坏，刚才胡说八道，这臭嘴得治！”
他说着，抬起手，狠狠地打了自己两个耳光，左右两颊，顿时高高地肿起，沈恭笑着摇了摇头：“猛子，一会儿冲锋陷阵，就看你的了，照顾好这些兄弟，我们去清城门啦！”
他说着，转身就继续奔向了门洞之内，向弥看着地上的十余具残缺不全的焦尸，轻轻地叹了口气，向着这些尸块行起了军礼：“兄弟们，你们英灵不远，且保佑我们攻入城内，杀贼破城，为你们报仇雪恨。”
他说着，一挥手，身后的几十名辅兵迅速地上前，把这些焦烂的尸体用白布裹了，装上了早已经等在后方的几辆空着的大车，车夫们掉转车头，把这些大车迅速地向着后方的长围方向运去，而另外的二十多辆，满载着石块和断槊的车，则刚刚从后方驶来，披甲的辅兵与民夫飞快地上前，七手八脚地开始搬运起车上装载的这些石块和断槊，以最快的速度奔向那些八石奔牛弩和抛杆的位置，给这些攻城的器械，提供源源不断的弹药。
而城门洞内，沈恭等人则不停地进进出出，甚至他们已经站成了人串，留着最里面的二十余条汉子，去捡去背散落在外的各个沙包，然后经过几个人手递手的传送，扔到后方城门外站着的军士手中，这些人接过沙囊土袋，则向着两边的城墙根下一扔，只半刻不到的功夫，就有上百个土囊扔到了两侧的城墙根下，看起来，三丈多高的城头，似乎也近了有两尺之多呢。
向弥的双眼一亮，这会儿他的视线，已经从城门洞那里转向了城墙之下，王猛子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说道：“铁牛哥，你是想靠这些沙囊，直接登上城吗？”
向弥点了点头：“当初打临朐的时候，我们没有云梯，就是靠搭人梯叠罗汉爬的城墙，那临朐城高不到二丈，当时我们奇袭之时，我就是踩着沈恭的肩膀爬上去的，嘿嘿，只可惜我们去的晚了半刻，让慕容冲溜了，要不然我们当时捉了这南燕皇帝，这广固城，也不用打啦。”
王猛子哈哈一笑：“这次也没事，来得及呢，以铁牛哥的威武，一定可以率先冲进广固，到时候斩了黑袍，活捉慕容超，把这些狗贼挖心剖腹，以祭奠我们战死的兄弟。”
向弥正色道：“别太得意了，我看，这广固可远远比临朐难打，光这城门，我们打了这半天，也还没突破呢，而且，只怕城后还会有厉害的布置，我们不能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城门上，如果能在这里登城，从城墙和城门两边同时夹攻，那破城的希望就会大增！”

第3350章 堆积土囊速登城
王猛子的双眼一亮：“铁牛哥，你的意思，是利用这些沙包土囊，给他堆高了，我们直接在上面架梯子爬城墙？”
向弥摇了摇头：“不，这些沙包土囊下面不稳，梯子只怕难架，再说…………”
他说到这里，一指远处的城墙那里，又是两部云梯给生生地推离了城墙，连同梯子上加起来十余个军士，重重地摔在地上，这些全身甲胄的军士，甚至很难再爬起来，远远地看着都会感觉疼。向弥叹道：“敌军是有防备的，他们有夹壁墙，城墙背面也有藏兵洞，别看我们摧毁了城头的弩机，甚至打垮了城楼，但是他们总能找到地方躲避我们的箭石打击，你看，就象现在，真要拼命的时候，他们又上城了！”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哗啦啦”的一阵巨响，天空中飞过十几枚大石，如同天降的流星一般，重重地砸向了城头，一些断木碎石给砸得重重弹起，然后又落下了对面的内墙之中，城头刚才还不间断的箭雨，也突然断了篇儿，只有城下的箭矢还在射向城头。
王猛子笑道：“后方的投石车发力了，这下城头的狗贼应该死光了吧。”
他的话音未落，城头又传来了一阵胡哨之声，断了没两分钟的箭枝，又重新从城头落下，城下的晋军箭手们，顿时就有数十人倒地，就连在后面指挥的一个队正，也是肩头中了一箭，流血不止，连手中的令旗，也难以挥舞了。
王猛子的眉头紧锁，看着本方上百名后阵的箭手冲上前去，顶替那些倒下的战士，而轻伤的箭手们，在那个受伤军官的指挥下，拖扶着受伤的同伴们，缓缓后撤，一个新的队正上前，接过了受伤军官手中的令旗，开始继续指挥着这新一队的箭手们，继续向城头射击。
王猛子咬牙道：“还是铁牛哥看得准，城头不是没有贼军了，他们是躲到了我们箭矢和投石难以打到的地方，以保存实力，怪不得其他地方这么久也没法攻上城头，原来是敌军仍然有很强的防守力量啊。”
向弥肃然道：“是的，就象现在这样，我们如果全力攻城，他们必然会投入兵力与我们争夺，要是我们的云梯从远方而来，他们早早看到，会作好准备，那些城墙中的夹壁墙里，有他们的观察哨卫，我们的一举一动，尽在人家眼底，等我们的战士开始爬梯时，他们那些用推杆的战士，才会冲上城头，我方蚁附登城之时，弓箭和飞石都不能用，他们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王猛子恨恨地说道：“为什么不用？铁牛哥，你下令吧，我愿意带勇士登城突击，你尽管在后面放箭便是，我们的盔甲精良，箭矢难透，就算给箭雨洗上几回，也不至于折了太多人！”
向弥叹了口气：“若是重甲，那爬梯之时动作缓慢，没上城就给人家推杆直接给掀翻了，人家也不傻，再说了，那些云梯承载不了太重的重量，一次上城只能两三人，再多的话…………”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咔啦啦”的一阵声响，从东边百余步的地方传来，原来是一部攻城的云梯之上，爬了十余名双层甲胄，防护得如同铁塔一样的北府军士，正在向城头发起冲击。
城头的弓箭如雨点一般地向下倾泻着，可是却都射到了为首的一名战士头上顶着的盾牌之上，这面大厚木盾，外面还裹着铁皮，厚度也强过一般的盾牌，这会儿上面已经插了不下二十根长杆狼牙箭，却仍然不能透之分毫。
就在为首这名战士顶着盾，衔着刀，即将要登上城头之时，只听到梯子处传来这声巨响，整个梯身，突然凌空折断，整梯的十余名战士，顿时就摔得人挤人，压在了一起，堆得城墙下满地都是，而最下面给压着的三人，因为身上压了足有千斤以上的重量，连人带甲都变了形，只剩下大口地往外吐着鲜血，眼见是不能活了。
王猛子睁大了眼睛，摇着头：“我居然忘了这一层，哎呀，铁牛哥，还是你经验丰富，要不是你提醒，只怕，只怕我就跟那一梯的兄弟一样，白死了啊。”
向弥正色道：“是的，所以第一波登城的，不能是甲士，而得是轻壮敢死之士，需要的是手持短兵，在城头利用地形近身格斗，为后续的战士，打开一片登城的空间才行，尤其是要解决掉那些拿着推杆的敌军槊手，他们对我们的云梯威胁极大，要想甲士登城，非如此不可！”
王猛子的双眼一亮：“所以，铁牛哥你的意思是，也象你们在临朐城的那样，叠罗汉上城？”
向弥点了点头：“不错，如果我们老远扛着梯子过去，那敌军早有防备，但如果我们是扮成辅兵，民夫，轻装接近城墙，假装扔几个土囊沙包，那不会引起敌军的怀疑，这时候，突然站在沙包之上，然后或是叠人梯，或是用绳勾，软梯之类的东西勾上城垛，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去，就能在敌军反应过来之前，冲上城头！”
王猛子哈哈一笑，挥舞着自己手中的战斧，笑道：“我王猛子别的不敢说，要论近身斗狠，那没几个能比得上我呢，这一身的盔甲，如果阻碍的我的行动速度，那不如不要，而我手下的兄弟，有百余人，都是淮北鲁南一带的豪侠剑士，最擅长这种轻兵格斗，本来我是准备打开城门后冲进去，既然铁牛哥这么说，那我愿意领命，带他们上城墙作战！”
向弥沉声道：“你们如果真的能攻上城头，需要尽全力拖住敌军，内墙之后的藏兵洞，夹臂墙，城头的瓦砾堆中，都可能有成百上千的敌军伏兵，你们要起码拖住半刻左右的时间，才能撑到我军的重甲军士乘梯攻上城头，你的很多兄弟会战死，就连你，也未必能活下来，这点，你必须考虑清楚！”

第3351章 阿兰欲为城下盟
王猛子脸上的肌肉跳了跳，没有马上回话，毕竟，刚才靠了一腔的热血而请战，可是现在想想一会儿要面临的艰难局势，让跟着刘敬宣也打过很多仗，见识过不少大场面的他，也开始冷静了下来。
向弥看着王猛子的样子，叹了口气：“你可是阿寿哥的爱将，也是他从小一手抚养长大的，这次攻城，阿寿哥是南城方向的总指挥，不能象以前那样亲自出战，但他把你放到了这里，连他的将旗也给了你，可见对你的重视和厚爱，我能理解他的心情，他想你能立功，能给他争气，但更不愿意你受到什么伤害，猛子兄弟，我看，你还是…………”
王猛子突然咬了咬牙，大声道：“别说了，铁牛哥，我不能给阿寿哥丢人，这城墙，我攻定了，只是，你一定要尽快地接应我们，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会给大军杀出一条登城的血路来！”
向弥激动地点着头：“好，真是好汉子，阿寿哥没看错你，那你和你的部下马上换装，扮成沈恭他们的样子，跟着沈恭他们一起去搬沙囊，不要引起守军的注意，等到这沙囊土包堆到三尺高时，离城头不过两丈的距离，这时候你们或是搭人梯，或是用绳勾上城，记住，一定要快，迟了一定会给城上的守军切断绳索，到时候就功亏一篑了！”
王猛子正色道：“铁牛哥，你就瞧好吧！”他说着，转身就对着身后的一众剑士们沉声道：“所有人听好了，现在卸甲免胄，扮成辅兵民夫的样子，跟我去搬沙囊土包，只带贴身的短兵器和绳勾，到了那里，听我的指挥，谁要是怕死，可以不去。”
他说着，转身就向着城门那里奔去，一边跑，一边脱起身上的盔甲，而他身后的那百余名强壮的剑士，互相看了一眼，也全都跟着他同样的动作，卸甲而前，向着城门的方向，就奔了过去。
南城，城头，一处塌陷的，不起眼的木棚中，贺兰卢穿着一身小兵的装束，冷冷地盘膝坐于地，箭枝发出“嗖”“嗖”的声音，不时地从他的头上和侧面穿过，就连他所在的那个木棚塌陷的木柱之上，也插满了箭枝，时不时的，还会有些飞石的石块到处横飞，几个持盾的卫士，就跪坐在他的面前，竖着盾牌，在他的面前建立起了一道临时的屏障，而透过盾牌的间隙，可以清楚地看到城下三百步内的一举一动。
慕容兰的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贺兰大人，你在这里倒是淡定自若哪，这倒是跟我的阿兄，有几分相似呢。”
贺兰卢也不回头，平静地说道：“你的阿兄会打仗的起码有三个，你说的是哪个呢？太原王慕容恪，后燕皇帝慕容垂，还是南燕的先帝慕容备德？”
慕容兰走到了贺兰卢的身边，这会儿的她，已经全身披挂，一身玄甲，银盔之上，鲜红的盔缨随风飘扬，如同燃烧着的火焰，配合着她绝色的容颜，透出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英姿飒爽，夺魂长索，系于其腰间，而雪花鸳鸯双刀，则交叉于她的腰背之后，这正是慕容兰纵横天下，让人闻风丧胆的武器。
慕容兰看着贺兰卢，轻轻地叹了口气：“贺兰大人，你的堂弟，也是贺兰部的名将贺兰哈里木，已经在东城壮烈地战死了，这个消息…………”
贺兰卢的嘴角抽了抽，转而摇头道：“这是他的荣幸，我们贺兰部族人，一向是以战死沙场为荣，以老死病榻为耻辱，哈里木是我的堂弟，也是我最好的战友，他无愧于我们的祖先。”
慕容兰点了点头：“哈里木将军用自己的性命阻挡了晋军诸葛长民部的疯狂进攻，最后在城头与敌军的攻击部队同归于尽了，东城那里，暂时不用担心，倒是这南城，晋军的攻势一浪高过一浪，国师怕你这里有所闪失，所以让我过来看看。”
贺兰卢勾了勾嘴角：“我这里还撑得住，请国师和兰公主不用担心。你这样单独前来，恐怕还是有些别的事吧。”
慕容兰的秀眉微微一蹙，看着贺兰卢左右的卫士们，说道：“你这里防护得倒是挺不错的，这时候陪着你的，怕是你最忠诚的部下吧。”
贺兰卢摇了摇头，对着周围的卫士们说道：“你们暂且退下，我跟兰公主有要事要商量。”
十余名持盾护卫行礼而退，分散出了这个木棚，方圆二十余步内，只剩下了这二人，贺兰卢轻轻地叹了口气：“是敏敏让你来的吗？”
慕容兰正色道：“她没跟我说什么，但我的孩子现在在她的手上，也许，黑袍是把他当成人质想要来要挟我，老实说，我不喜欢这种感觉。但是在我看来，你们贺兰氏兄妹，一向是会给自己留有后路的，这一回，我想知道你们真正的打算。”
贺兰卢淡然道：“打算？事到如今，我们还能有什么打算？除了拼死一战，我们别无选择，再说，你刚才也说了，哈里木死于晋军之手，我这个当哥哥的，不应该为他报仇吗？”
慕容兰摇了摇头：“贺兰卢，你不要防着我，我不是黑袍的人，我是大燕的公主，我要对大燕的前途负责，现在，我只想问你一句，如果我想跟刘裕谋个城下之盟，换取他保全我大燕军民的承诺，你能不能给我行个方便？”
贺兰卢的脸色微微一变，转头看向了慕容兰：“兰公主，你这是在跟我开玩笑么？仗打成这样，两边都是你死我活的拼命，你怎么可能去签什么城下之盟？就算我肯放你出去，城外的晋军又怎么会善罢甘休呢？”
慕容兰一指城门正前方，百步开外，那小山一样魁梧的身形：“看到没有，那是向弥，这铁牛跟我交情非同一般，平时里对我这个大嫂也是极为尊重，只要我能到他的面前，我相信，他是会引我去见刘裕的。”

第3352章 大义灭亲欲献城
贺兰卢看着向弥，眉头微微一皱：“此人我认识，临朐陷落的时候，就是他第一个冲上城头，手杀我军十余名勇士，而陛下也因此而弃城而走，造成了临朐大战我军的全线崩溃，只可惜，刚才他攻打城门的时候，没有中我们的埋伏，要不然，不仅可以为临朐的将士们报仇，也可以临阵斩敌大将，晋军必然士气大挫。”
慕容兰微微一笑：“贺兰大人，这铁牛跟着我夫君征战一生，大仗恶战打了无数，战场嗅觉远远高于常人，想让他中埋伏，可不是容易的事呢，你看，他现在站在百步左右的位置，这个距离上，弓弩射击都伤不到他，而城头的弩车与投石机也早早地给摧毁，他可以在最近的安全距离指挥攻城。”
“为将者，就得是身在一线，让所有将士们看得到自己，如此才能激励士气，铁牛在这里，你想要再设计杀他，可不容易呢。”
贺兰卢咬了咬牙：“我当然知道不容易杀了他，我也知道，兰公主跟随刘裕多年，跟这些北府军的将校也交情不浅，这个向弥，恐怕在你当年易容改名，以慕容南的身份混入初建的北府军时，就是老熟人了吧。”
慕容兰的秀眉微微一蹙：“贺兰大人，请你不要误会，我想去求和，不是为了对面的晋军将士，而是为了城中的大燕子民。”
她说到这里，眼中泛起一丝忧伤之色，摇着头道：“战事无情，因为一个人的野心和冲动，让两国数以百万计的生灵涂炭，这难道是你我想要看到的结果吗？贺兰大人，今天一天流了太多的血，死了太多的人，再打下去，只怕我们慕容部，你们贺兰部的种子，都将不复存在了！”
贺兰卢冷冷地说道：“这个道理，兰公主你应该跟你的大哥去提，而不是跟我提，我只是个领兵的将军，稍有差迟，我的人头都不保，何况…………”
他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我到现在，也很难接受，黑袍居然是你大哥的事实，以他的本事，怎么会把大燕弄成那样？难道，他这样隐姓埋名，以黑袍国师的身份重新回归，就是为了给自己赎罪吗？”
慕容兰摇了摇头：“不是的，他早早地就加入了天道盟，出于某种原因，想取得比这个世上的帝王权势更重要的东西，只可惜，他弄巧成拙，恐怕是要失败了，现在搞成这样骑虎难下，一个闪失，就会赔上所有慕容部的族人，还有你们贺兰部的，所以，他很后悔，这也是他在临朐兵败之后，还要回来指挥的原因。”
贺兰卢的眉头一皱：“这就是你说的，为了一个人的野心，让百万生灵涂炭？我贺兰部可是给你们坑死了，你们要我们牵制对付拓跋部，还许诺让我们成为草原上的一方霸主，起码是东面可汗，我当年就是信了他的这话，才会跟我的好外甥决裂对立，现在你们不仅坑了我们贺兰部，连自己也坑死了，这个苦果，还要我们跟你们一起承受？”
慕容兰叹了口气：“怪我大哥自视太高，以为可以掌控一切，最后却是一败涂地，事已至此，再责怪他也是没用，我知道，上次临朐之战，慕容部的本部精锐损失过半，这回守城，是你们贺兰部挑起了大梁，所以这南城的要地，也是交给你来指挥防守，我大哥有意在打退刘裕这次攻城之后，再跟他议和，以我们慕容部和其他愿意离开的部落族人乘船回辽东的条件，换取他不再追击。”
贺兰卢冷冷地说道：“好个慕容垂，到了现在，还在利用我们，为他自己谋取好处，奋力死战的是我们贺兰部的将士，最后他慕容部的人却跑回去，这置我们于何地？”
慕容兰点了点头：“是的，他太自私了，从头到尾，一直是在试图控制别人，利用别人，所有的人，包括我在内，不过是他的棋子罢了，这回他又想靠着你们贺兰部跟晋军打得两败俱伤，然后保存他的俱装甲骑，在关键的时候重创晋军，如此来争取议和的条件，事成之后，他渡海回归故里，而留下你们贺兰部在这里给人围攻，贺兰大人，我念在贺兰敏现在在照顾我的孩子，并且跟我也算姐妹多年的情面上，告诉你这些事情，希望你能助我一回！”
贺兰卢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看着城垛之下，城门附近激烈的喊杀之声，仍然不时地有燕军甲士，冒着晋军的箭雨，从隐蔽之地冲出，搬起一两个石块，断木，就向着城门下砸去，偶尔，也会从城下传来几声惨叫，那是搬运沙包土囊的晋军辅兵们中招时的叫声，贺兰卢平静地说道：“你要我如何助你？你想要到向弥的面前，是吗？”
慕容兰微微一笑：“是的，贺兰大人，只要你在这里竖起白虎幡，以示休战罢兵，然后我出现在城头，向弥他认得我，我叫他带我去见刘裕，他一定不敢不从，会暂时停止攻城，到时候你等我的消息即可，如果我跟刘裕过来，弃双刀于地，那就是谈好条件了，你只需要打开城门，迎接晋军入城即可。”
贺兰卢勾了勾嘴角：“你的意思，是要我放你出去，你谈成了，就让我不战而降？”
慕容兰叹了口气：“情况已经非常明朗了，所有的鲜卑族人都在这广固城中，死一个就少一个，而刘裕的补充是源源不断的，他的个性我清楚，哪怕天师道拿下了建康，他也不会退兵的，大不了在这齐鲁之地自立，而我大哥，是他这辈子最恨的人，他一定会全力消灭我大哥，我们再打下去，毫无意义。只要能除掉我大哥一人，那这场不必要的战争就能结束，而我们也能得到安宁与太平！”
说到这里，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热切的光芒，上前一步，直视贺兰卢：“我是黑袍的妹妹，我没办法亲自下手，这一切，只有靠你了，贺兰大人，若是公孙五楼前来督战，我们可就再没有机会啦！”

第3353章 试探贺兰吐真言
贺兰卢一动不动地看着慕容兰，良久，才轻轻地叹了口气：“国师，你用得着用这样的方法来试探我吗？如果你不信任我，那不如你来这里指挥，让我到内城去帮你守护着陛下好了。”
“慕容兰”突然阴冷一笑，他的身躯微微一抖，一阵黑烟腾起，当烟雾散去之时，站在贺兰卢面前的，却是一身玄甲，戴着邪神面当的一条八尺有余的雄武大将，尽管看不清面容，但那凌厉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的身份，而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分明地表示，此人正是南燕国师，也是天道盟的神尊，黑袍慕容垂。
黑袍看着贺兰卢，平静地说道：“你是从什么时候看出我是假扮的阿兰？”
贺兰卢勾了勾嘴角：“很简单，兰公主绝不会教唆我叛国投敌，她是一个高尚的人，也是一个把部落和族人看得高于一切的人，断然不会在这种时候，想着献城求和，以她的心高气傲，如果战败，惟死而已，绝不会向着她的丈夫低头，如果她真的有心跟刘裕和谈，前日里出城时已经谈成了，现在两军交战，杀得血流成河的时候，又怎么可能停下来呢？”
黑袍点了点头：“看来，你还是挺了解我的好妹妹的，不过，贺兰大人，你又是如何断定是我假扮的慕容兰呢？”
贺兰卢摇了摇头：“这个城里，只有你有动机来试探我的忠诚，因为你谁也信不过，而且精通易容之术的，除了你，也只有兰公主和我家敏敏等少数几人了，敏敏绝不会假扮慕容兰来试探我，那剩下的，除了你大国师，还有谁呢？”
黑袍笑着摆了摆手：“贺兰大人，不要怪我，实在是因为你们贺兰部，多次背主自立，我不得不防，上次临朐战败，你也不去救驾，而是径直地逃回这广固城，所图为何，也不用我多说了吧。”
贺兰卢冷冷地说道：“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为何当时不把我拿下或者杀了呢，既然不信任我，又要用我，是何道理？”
黑袍平静地说道：“因为那时候你还有选择，你想着当时占了广固，控制了将士家属和公孙太后他们，然后可以以太后的名义下旨投降晋军，这样你就成了大功臣，这齐鲁之地，也很可能会封给你相当大的一部分，如此一来，等于是你出卖了我们慕容氏，而换取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你的这个计划，已经实现了。”
贺兰卢冷笑道：“只可惜，我还是来晚一步，而且，你用计激得城中的鲜卑和其他胡人部落军民，杀死了那两千多给你俘虏的汉人乐工，此仇一结，大家都断了退路，只好奉你为主，抵抗到底了，我贺兰氏也给绑上了你的战车，与你同生共死，黑袍，你实在是高，我贺兰卢自愧不如！”
黑袍微微一笑：“贺兰卢，我留着你没杀，只是因为你是个人才，在这危难之时，我需要人尽其力，所以不管是你，还是贺兰哈里木，虽然我明知是反对我的人，日后也会生出事端，但在这个时候，我还是不得不用。毕竟，你们是将才，而我守城中，需要你们这样的将才！”
贺兰卢咬着牙：“这仗打了半天了，我们贺兰部顶在前面，伤亡惨重，连哈里木都战死了，你刚才扮成慕容兰激我时说的那些话，是想看我真正有何反应和想法，对不对？”
黑袍摇了摇头：“我不用试探，你的想法我当然清楚，开始的时候，也许你还存了看形势不妙，可以顺风倒向敌方的心思，甚至我假扮慕容兰说的开城引晋军入城，也是你的选择之一吧。”
贺兰卢冷冷地说道：“我若真的想献城，早就献了，还用得着打成这样吗？你妹妹跟刘裕有交情，我可没有，所以，我们贺兰部没有选择，只有死战到底。你假借晋军之手，把我们贺兰部的战士消耗大半，你的良心就不会痛吗？”
黑袍叹了口气：“到了决战之时，慕容部的战士也不会退缩的，就象东城那里，不要以为只有你们贺兰部的人死了，宫城的上千宿卫军，也跟着一起战死了，他们的牺牲，总是有价值的，只要守下这次，我们就会有未来。”
贺兰卢不屑地冷笑道：“未来？就算打退了刘裕，也不会有什么未来，这南燕四处的汉人，早已经加入了晋军来对付我们，这汉胡是不可能两立的，我看，你最好的结局，也就是回辽东老家。那还得看你这回的运气，打得退刘裕才行。”
黑袍微微一笑：“打退刘裕，跟他议和不过是我跟阿兰说的假话罢了，不这样说，她又怎么可能信以为真，为我所用呢？这回刘裕可是拼了命要攻城，我们不能再象以前那样让阿兰上城就可以让晋军停止攻击了，就算我们付出极大代价，打退刘裕，他这次撤军，明年只要打退了天师道，势必会再来，下次我们就不可能再挡住了，所以，要想万年太平，只有一个办法…………”
贺兰卢的脸色一变：“你想阵斩刘裕？”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可怕的杀意，刺得贺兰卢也为之脸色一变：“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被我妹妹的眼泪所打动，在五桥泽的时候饶了刘裕一命，还以为他能帮我控制草原，结果是养虎为患，与这刘裕相比，灭我大燕的拓跋硅，都算不得头号敌人了。所以，这回我要亲手解决掉此人，而这，也是我来南城的原因。”
贺兰卢的眉头一皱：“你是想亲自出击，跟刘裕正面交手，击斩他？可是上次在临朐，你不是…………”
黑袍冷冷地说道：“上次是上次，上次刘裕有备而来，布下了各种埋伏和阵势，就是诱我到他面前呢，可这次不一样，他是要破城，而不是想诱我，所以，这回是轮到我来算计他，现在，我要在打败他的攻势同时，让他在意的人一个个地死去，如此，打乱他的方寸，我们的机会就来了，贺兰大人，我需要你的力量！”

第3354章 骑墙两端不可求
贺兰卢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转而冷冷地说道：“你不是不信任我的吗，为何现在又要说这种话？”
黑袍叹了口气：“我并非不信任你，也并不是要真的把你贺兰部当成我的棋子，任我驱使，老实说，慕容部是我的，我可以要求慕容氏的每个人，从慕容超到阿兰，来无条件地为我办事，可是你贺兰部，是草原的名门大部，落难来投我大燕，也是尊贵的客人和朋友，是走是留，那是你们的自由，我无权干涉的。”
“如果你们真的想离开，在入城之前回到北方边境，无论是举部归降晋军，还是穿越河北回到草原，我都不会阻拦，但是，现在入了城，不管你是何初心，我们都已经是一辆战车上绑定的一对了，谁也下不来，你想要投靠晋军，就是要置全城的军民于死地，就是你们贺兰部，在这种没有谈好条件的背叛下，也不会有什么好处。”
“我不是没给过你们机会，所以昨天我让阿兰去跟刘裕谈了，只要他肯退兵，我愿意离开这广固城，也愿意大燕向他东晋称臣，甚至可以只保留这区区一座广固城，但就是这样的条件，他也不答应。他宁可放弃自己已经起火的后院老家，不顾天师道的军队兵临建康，摧毁他亲手建立的国家，也要留在这里跟我死掐到底，连慕容兰都说服不了他，我又有什么办法？”
贺兰卢默然无语，良久，才叹了口气：“是因为他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所以不肯给你喘息之机吗？”
黑袍摇了摇头：“这城中知道我真正身份的，也只有你们兄弟，还有阿兰，慕容超，慕容镇，公孙五楼等个别人，就连大部分的王公贵族，也不知道黑袍就是慕容垂，刘裕更不可能知道这点，阿兰虽然是他的妻子，但必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就透露我的身份，就象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叛国一样。”
贺兰卢咬了咬牙：“那刘裕是怕天道盟的两个神尊一南一北，相互呼应，现在好不容易有把你困在这里消灭的机会，自然不肯放过。你千不该万不该，不应该把天道盟的事公之天下，现在这个阴谋集团，已经成了刘裕最恨的对手，必欲除之而后快！”
黑袍冷冷地说道：“刘裕是个一根筋的人，也只会为他的理想行事，在他的心里，晋国灭不灭无所谓，反正灭了也能重建，倒是天道盟这个在暗中行事，坏他好事的组织，他是必须要除之而后快的，这回他是跟我们来拼命的，而且现在是把我就当成了天道盟，我跟他解释他也不会相信的，所以，既然如此，那这战的结果，要么是他灭了我，要么是我灭了他，没有和解可选。”
贺兰卢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喃喃道：“我们贺兰部能在草原上风光这么多年，就是因为我们会站队，永远给自己留有余地，同样的，也会给人留有余地，黑袍，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即使是对你的死敌，如刘裕，如苻坚，如拓跋硅，你也是斗而不破，手下留情，难道是因为国破后，性情大变才这样了吗？老实说，你要真的跟刘裕不死不休，我还得考虑一下我的立场了，因为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是我们整个贺兰部几万部众的性命，全要押在你的赌气上了！”
黑袍微微一笑：“贺兰大人，事到如今，你以为你还有选择吗？打退了刘裕，你以为还会有和平？我们慕容部渡海去了辽东，留你贺兰部在这里，到时候你们还活得下来？”
贺兰卢咬了咬牙：“只要我们能展现自己的价值，在这次守城战中表现良好，事后通过慕容兰向刘裕示好，愿意投降效忠，他为什么不能接纳我们？现在晋军中的原来荆州军将校也不少，以前不也是跟北府军深仇大恨的吗？比如那个胡子神箭手胡藩，他可是亲手杀了刘裕最好的兄弟檀凭之，不也活得好好的？”
黑袍摇了摇头：“不一样，荆州人和扬州人就是把脑子打出来，也是汉人，这是他们的内部矛盾，可我们跟他们不一样，我们是胡人，你看这晋军中，有什么胡人吗？就是慕容兰，当初教了他们各种胡人的战法骑术，也没真正地融进北府军吧。”
“刘裕成天嚷嚷什么汉胡不两立，可不是说着玩的。就算他真的接纳你，你以为还会象我给你的这些权限和自由大吗？到时候你就算能谋个一官半职，也会受到他们的严密监视和控制，一定会把你和你的族人部众分离开来！”
“最后把你贺兰部族人编户齐民，散到大晋的各州各郡，到这时候，你还有什么力量反抗？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现在的那个胡藩一样，没了部下，只剩自己一个人跟在刘裕的身边，名为将军，实际上跟个护卫亲兵也没两样。贺兰大人，这就是你想要的荣华富贵吗？”
贺兰卢的身子在微微地发抖，他摇着头，说道：“不，不会的，从后燕到北魏，对于草原大部落，都是仍然让以前的部落首领管理，封官也是第一领民酋长，第二领民酋长这样的，他们，他们又不懂如何跟我们的部落族人相处，怎么会象你说的这样把我们拆散？就算，就算是当年的曹操，也是把匈奴分成五部，仍然由原来的部落贵族管理的啊。”
黑袍冷笑道：“很好，你还知道曹操啊，曹操不分离匈奴部属，仍然交给单于和左右贤王来治理，一百年后，刘渊这个早就汉化了的匈奴单于一样可以起兵灭晋，建立自己的王朝！”
“再过五十年，东晋收编过羌人姚氏，让首领姚襄仍然统领族人，结果这姚襄又反了，大破晋军，毁了他们的北伐梦。”
“再过二十年，前秦亡了，太子苻宏带着几千族人逃到东晋，东晋收留了他们，仍然让苻宏管理旧部，然后这些氐人就继续在苻宏的带领下为桓氏效力，在桓玄篡逆时出力甚广，最后还是刘裕亲自带兵平定的！”
“有这么多前车之鉴，你以为刘裕还会继续让你当首领？继续控制部落？别做梦了，不然你以为阿兰跟刘裕谈的是什么，为什么会谈崩？你以为只是谈我的去留？！”

第3355章 黑袍鹰眼辨杀招
贺兰卢的头上开始冒出豆大的汗珠，他一动不动地看着黑袍，甚至不去再看城下的战事，咬着牙，沉声道：“这么说来，刘裕是准备破城之后，把我们所有活下来的胡人全部分散编户，甚至是罚没为奴隶？”
黑袍冷笑道：“若非如此，慕容兰跟他多年的夫妻感情，怎么会也不管不顾地离开了他，站在我们这边呢？甚至连我们最后的要求，也就是他放开围城，让我们乘船回辽东老家，也不答应。贺兰大人，你觉得以刘裕这样的目的，他真的攻下城，会只对付我们慕容部，而放过你贺兰部吗？”
贺兰卢的嘴轻轻地张了张，终归还是长叹一声：“这次，我想你没有理由骗我，慕容兰没有和刘裕一起出城离开，就是最好的证明，而且，仗打成这样，就算刘裕答应，那些晋军也不可能放过我们，除了拼死一战，我没有别的选择，这点是我刚才就跟你说过的，所以，你没必要这样老是试探我。”
“就象我的好兄弟贺兰哈里木，因为仗义执言，为国事而得罪了你们，结果给下了大牢差点没命，但是这回他放出来之后，没有任何怨言，尽忠职守，甚至，甚至为国捐躯了，因为他是个真正的战士，大燕不管怎么说，在我们贺兰氏一族落难的时候收留了我们，那我们就得报这个恩，而且，只有守住了城，我们才有活路，这个道理，也不用你来教我们。”
黑袍微微一笑：“但你们仍然是留有余地，就象贺兰哈里木，他只是守城，没想着如何用最狠的手段，给晋军造成最大的伤亡，我知道，这都是因为你下过密令，包括你们现在，也只是在城头按常规来守卫而已，真正的狠招还没用上呢。”
贺兰卢的嘴角轻轻地抽了抽：“你这话什么意思？能尽的力我们都尽了，能用的手段也都用了，你还说我们没用狠招，这对得起我们贺兰战死的将士吗？对得起哈里木吗？”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因为你们都还想给自己留后路，那种酷烈的战法和大规模杀伤的阴损武器，一直都没有用，你们想的是跟晋军交手，留有余地，他们不发力攻城，你们也不用这些大杀器，对不对？”
贺兰卢的眼中光芒闪闪，没有回话。
黑袍冷冷地说道：“就象贺兰哈里木，他在东城那里，我给他配了硫黄，硝石，毒烟这些好东西，甚至也给了他十桶黑色妖水，让他必要的时候使出来，大规模地杀戮晋军的攻城部队，结果他这些都不用，就是靠着木厢运兵上城，最后反倒是晋军又是用石灰，又是用黑色妖水的，破了他的那些升城木厢，你说，他是不是给你这个想要两头倒的大哥给坑死的？！”
贺兰卢咬了咬牙：“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哈里木一向是堂堂正正的军人，不屑用你那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损招。黑色妖水这些你在临朐也用过，打赢了吗？何况，我这次守城，在城门给突破的时候就用过黑色妖水了，怎么就没尽全力？”
黑袍勾了勾嘴角：“还远远不够，起码，金汤，铁汁这些东西，你用了吗？现在晋军明显是想从城门这里实现突破，而且，他们攻城的方向，不是城门，而是这里，城墙！”
贺兰卢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我这里在夹壁墙中的哨卫可一直盯着呢，这南城的城墙如此之高，超过三丈，又是以坚石粘合而成，即使是投石机和弩炮也不可能打穿，他们如果用云梯或者攻城塔接近，我们可以很轻松地通过木厢上城防住，这城楼这里，有我亲自坐镇，更是固若金汤，有啥好担心的！”
黑袍轻轻地叹了口气：“看来幸好我来了一趟，贺兰卢，大概你的心思全用在如何去跟刘裕取得联系，谈妥开城放水的条件了吧，居然对战场的局势和近在眼前的危险，视而不见？”
贺兰卢的脸色一变，沉声道：“一派胡言，我在这里一直全力地防守，哪有松懈了？你看城门之后，我都布置了五百甲士，三百弓弩手，还有四部八弓神弩，就是用来对付想要破门而入的晋军的呢，甚至，剩下的五桶黑色妖水，我也准备好了，随时可以使用，晋军一攻城门，我就再让他变成一片火海，让他们尸骨无存！”
黑袍摇了摇头：“你就知道盯着城门，也不想想晋军是傻瓜吗，上次破门的时候给黑火烧了一次，这回难道还会再来送死？别看他们搬运沙包土囊这么勤快，但那只是为了掩盖他们的真正意图，那就是登城攻击！”
贺兰卢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他看着城外，左右扫了一片，冷笑道：“你又在这里放大话了，最近的攻城云梯都在三百步之外，攻什么城墙啊，难不成，他们晋军还能飞上来不成！”
黑袍轻轻地叹了口气：“也难怪，你这家伙为了保护自己，就这样缩在这个安全的位置，全然不看城墙之下的情况，谁告诉你了，晋军要攻城墙，就一定得靠云梯和攻城塔？”
贺兰卢的脸色一变，站起身，向右走出十步左右，对着一根直通城头地面以下的管子说道：“二蛋子，给我看看城墙下的晋军在做什么，是不是在挖地道或者破坏城墙？”
过了片刻，一个声音从那管子里传来：“大人，晋军的辅兵和民夫正在把堵城门的土囊和沙袋扔到城墙根下，已经有一尺多高啦，别的没看到。”
贺兰卢的头上冷汗直冒，喃喃道：“该死，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堵门的沙袋可以堆到城下增加高度，如此一来，晋军岂不是可以直接站在上面用绳索甚至人梯就登城了啊。”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贺兰大人，事到如今，你的铁汁和金汤，也应该上场了吧。”

第3356章 金汤铁汁毒杀器
贺兰卢咬了咬牙，他转头看到了内墙之下，三十几个大火炉之上，扣着四五尺见方的大铁锅，锅里冒着滚烫的热气，流淌着火红的液体，如同岩浆一般，那灼热的温度，连隔了这几十步远，三四丈高的城头，都能感受得到。原来，这些锅里盛着的，乃是打铁时以极高的温度熔化的生铁，化为铁水，只是，这些铁水不是用来铸造兵器的，而是准备在守城之时，生生地用来泼洒攻城的敌军。
而更是有一些挑着担子的人，戴着口罩，把口鼻掩得严严实实的，一路之上，所有人都会皱着眉头，离他们十步以上的距离，只有一些蚊蝇还围着他们，尤其是那些挑着的担子飞来飞去。
一个民夫把担子挑到了一大锅铁水边上，本来正在拿着木勺在搅拌着铁锅里的几个军士，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有意无意地往边上挪了几步，而站在锅边，汗流满面的一个军官则掩着鼻子，大声道：“动作快点，恶心死了！”
那个民夫嘟囔着：“这一下就受不了，我可是挑了一路呢。”他一边说，一边卸下肩上的担子，提起一个桶，打开盖子，只觉得一股恶臭，扑鼻而来，而所有人都掩鼻而退，原来，这一桶里，漂的全是黄黄黑黑的粪便，甚至有几砣拳头大小的，沾着草末的屎蛋子，就浮在这一锅黄黄的屎尿的最顶上，让人看到，绝对会有要呕吐的感觉。
那军官看了一眼这个粪桶，咬了咬牙：“奶奶的，哈尔比，你这桶金汤里，怎么他娘的，他娘的还有马粪啊。”
那个名叫老许的民夫没好气地说道：“城里都断粮这么久了，天天都在死人，哪有屎可拉，也就这两天才有口饭吃，不然，我哪有劲来挑这金汤啊。人粪不足，就用马屎蛋子好了，啥屎不是屎啊。”
他说着，把那个粪桶提起，直接就把这一锅黄汤，倒进了铁锅之中。
“嘶”地一声，红色的铁汁给这一锅屎尿直接淋下，顿时就是一片沸腾，锅里本来那如同红色米糊状的铁针，突然猛地炸了一下，当下浇下的一个马屎蛋球，一下子就如同手雷一样地碎成了千百块，四散向外飞出，那个哈尔比和锅边的军官，还有四五个靠得稍远的军士，身上脸上，都给溅得全是黄黄兮兮的屎块，还点缀着几点青黄不接的干草末子，一股恶臭之味，伴随着铁汁的那股生锈的味道，顿时弥漫在了四周。
军官气得一脚踢翻了哈尔比的另一个桶，地上的粪水横流，而他一把抽出了刀，直指着掩面惨叫的哈尔比：“你没长眼啊，就他娘的这样倒下来，是想害死人吗？”
那哈尔比离锅最近，脸上身上也给烫伤得最多，这会儿的功夫，从他的手指缝间，可以看到红色的血水和黄色的脓水横流，而他放下手的时候，从他那杀猪般的嚎叫声中，可以看到，他的脸上，已经开始迅速地腐烂，皮肤如同融化的雪块一样，纷纷下落。
那军官看到他这惨样，吓了一跳，也顾不得再拿刀砍人了，他突然也扔掉了刀，惨叫着开始抓起自己给粪汁溅到的手背：“呀呀呀，疼，疼死我了，水，快来水啊！”
十余个身上裹着厚厚的皮革，脸上戴着皮革面具，全身上下，几乎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面的军士，奔上前来，二三人一组，按倒了这些给铁汁粪水溅到，滚地惨叫的军士与哈尔比，他们的皮肤在迅速地，如同融化的霜雪一样，一片片地脱落，甚至，有些地方因为烂得太快，血肉都化为脓血烂掉，连里面的白骨都露出来了。
这些惨叫着的军士，给这样迅速地按倒，然后用绳索或者是牛筋五花大绑，让他们无法再去拼命地挣扎，再用一个布团塞进他们嘴里，同样用几根牛筋捆上，就这样，把他们连拖带抬地，就这样搬离，一路之上，那些腥臭难闻的脓血洒得满地都是，让人不忍卒睹。
一个头人模样，戴着大耳环的贵族军官走了过来，看着四周散布着的三十余口大铁锅附近，几百名瞠目结舌，愣在原地的军士与民夫们，大声道：“全都看好了，这些是金汤铁水，是把粪水扔进铁汁锅中，这些粪水和铁汁都受过大萨满的诅咒，里面有着我们全城军民的怨气和亡者的诅咒，只要沾到，那就别想活了，攻城的晋军，会比刚才的几个倒霉鬼死得惨上百倍。”
人群中发出一阵心有余悸的叹息之声，突然，有人高声叫嚷道：“大燕威武，贺兰部有救啦，靠了这个，一定可以把晋军吴儿全杀了，我们就有的活啦！”
四周响起了一阵欢呼之声，那个贵族军官也满意地点头道：“不错，所以这个秘密武器的制作，就全靠大家了，放金汤入铁汁锅时一定要小心，不能再搅拌，要隔了几丈远，身上穿好护具，用长柄木勺打这金汤，一勺勺入铁汁锅里，片刻之后，这一锅无敌金汤铁汁就做好啦，到时候把吴儿全都烫成骨头，给我们战死的兄弟们报仇！”
很快，城墙下就变得热气腾腾，臭气冲天，整个瓮城内，仿佛变成了一片巨大的粪池，只是，身处这恶臭空间的上千军士与民夫，全都兴高采烈，无论是打粪，挑粪的民夫，还是搅拌铁汁的军士，人人的眼中都放着光芒，看着那一锅锅红黄相交，屎块共铁汁一色的大锅，仿佛是在看一锅锅世上最美味的牛羊肉火锅，甚至有些人开始情不自禁地咽起口水了。
城头，黑袍微微一笑：“久闻你们贺兰部制作毒箭之时，就是把这粪便灌入铁水之中，然后倒入箭头的模具之中，与那些在箭头涂毒液的部落相比，你们贺兰部的这种金汁箭头，中者无不皮溃肉烂，甚至毒气入骨，神仙难救，今天，我是真的看到了，此等秘法，你今天也公开在这里拿来用，还真是拼了啊。”

第3357章 金汤铁汁上城墙
贺兰卢冷冷地说道：“这等秘法，你也知道得一清二楚，我的好妹妹还真的是你的好弟子呢。女生外向，这话果然没错。”
黑袍笑着摆了摆手：“你看，只要是在这广固城中，你做的事情就瞒不过我，贺兰敏也不过是提前半个时辰告诉了我而已，至于你跟她商量的倒向晋军的事情，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她怕我处罚，所以主动向我坦白了一切，还说是你劝住了她，这可是保护你这个大哥呢。”
贺兰卢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军国大事，岂是女流之辈可知的。敏敏就是太怕死了，却不想想，只有向死而生，才能活下来，慕容兰都没法跟刘裕达成和解，我也不可能得到更好的条件，那我只有死战一场，打出个活路了。这铁汁金汤法，现在不用也得用，要是城一破，这个祖传之秘也会跟着我们贺兰部所有族人一起灭亡。”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这回你可是来不及铸造毒箭头或者是毒刀毒剑伤人了，全城的粪便我可都给了你，我要你在这城头，把所有攻城的晋军，通通烫死。”
贺兰卢咬了咬牙：“此法太过酷烈，非到万不得一，我也不想用，而且你也看到，这金汤铁汁几乎沾着一点就会死，放到城头去扬这铁汁，晋军的投石若是砸过来，只怕会反伤到我们的人。”
黑袍微微一笑：“我教你个办法，你可以把这金汤铁汁放到夹壁墙里，那里晋军的投石车打不到，到时候只要想办法能制造烟雾，让晋军不能远处视物，等他们登城冲击之时，则狠狠地把这整锅金汤铁汁浇下去，嘿嘿，那些想要趁机突袭上城的晋军，管教他们全部烫成脱了毛的光猪！”
贺兰卢的眉头一皱：“这，这烟雾如何产生？要在城头现点狼烟吗？”
黑袍摆了摆手：“城头的烟雾无法隐藏城墙之上的夹壁墙，只要打开夹壁墙的城砖，那晋军仍然可以看得见，所以，这制造烟雾，得在城墙之上才行。”
贺兰卢睁大了眼睛：“这又如何能制造呢？”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一挥手中的令旗，只见十余名全身黑色劲装的大汉，每人的背上背着一大捆草，就这样奔上了城头，每个人的身边，都有两名持盾的护卫，挥舞着手中的盾牌，为这些负草的大汉抵挡着来自城下的箭雨，很快，他们就在这一百多步的城楼之上，隔着十余步一人，站定而立了。
贺兰卢这下明白了过来：“国师的意思，是要把这些草，吊出城墙外，悬在半空之中点燃吗？”
黑袍笑着一挥手，只见这十余条大汉卸下了身上所背负的这些干草捆，每一大捆草都有两根铁索所缠着，在铁索的尽头则是连着皮索，大汉在卸下草捆的同时，也拿出引火之物，点燃了这些干草堆，顿时，一股强烈的刺激性气味扑面而来，与之同时出现的，则是黄色的烟雾，这十余条大汉抛出皮索，那铁链就捆着干草束，翻出了城墙垛口，直到城外，很快，只见黄烟滚滚，直上城墙，而外城的城墙那里，也响起了剧烈的咳嗽之声。
贺兰卢叹了口气：“你可真够狠的，这干草束里居然放了狼粪和硫黄，这样燃烧起来，不仅可以制造烟雾，更是可以让人中毒，我看，那铁汁是用不着了，晋军也不是傻瓜，冒着这样的条件，都要强上！”
黑袍冷笑道：“永远不要低估你的对手，贺兰大人，这些可是晋军中的精锐，能打头阵攻城的，必是悍不畏死的狂徒，你以为毒烟硫黄一放，他们不敢攻城，但若是真的勇士，用尿打湿了布袍，掩住口鼻，仍然可以硬上，还能打我们一个出奇不意呢。这金汤铁汁，是一定要派上用场的，别的地段的晋军可能会退，但是这城楼之上，他们一定会向上冲的！”
贺兰卢咬了咬牙，转头站起身，走到内墙口子处，拿起两面令旗，交于左右手，对着城墙下就挥舞了起来，很快，十余口铁锅就给城下的军士们，用木棍穿过锅边的铁耳，下面再用几根槊杆托底，锅面之上，则盖着厚厚的木板，上面压着大石块，以防这里面的金汤铁汁溅出，毕竟，这东西有多厉害的杀伤力，刚才大家都亲眼见识过了。
这些贺兰部的军士们，大约十余人一组，抬着一口大锅，就这样小心翼翼地走了那些停在城底的木厢，这些个木厢的尺寸，明显比起东城那里的上城木厢要大了一号，现在看来，正好是为了这些个大铁锅而量身定做的。
黑袍笑着看着十余部木厢关上外侧的箱门，在锁链的拉动下，平地升空而起，城下的军士们欢呼连连，目送这些木厢升起，仿佛是在看着一场宗教仪式，而更多的军士们则继续扛着那些剩下的铁锅走到城边，等着下一轮的木厢上城。
黑袍笑道：“看来你早就有准备了，不是临时用这些铁汁呢，贺兰大人，如果你真的能倒向刘裕，这些铁汁，是不是准备用来对付我呢？”
贺兰卢的脸色微微一红，说道：“现在也不用说这个了吧。国师，至少这回，咱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要杀刘裕，就需要我在这里大量杀伤晋军，引得刘裕失去理智，亲自上来攻城是不是？！”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看向了城门外百余步处，单手扶着大旗，屹立如山的向弥，冷冷地说道：“先杀了向弥，再让刘敬宣一怒来救，只要我们有机会弄死刘敬宣，那刘裕必然会动，将不可因愠而攻战，但刘裕如果因愠而动，那就是我们的机会了，贺兰大人，麻烦你亲自去夹壁墙里指挥这金汤铁汁的泼洒，这城头，就交给我吧。”
贺兰卢勾了勾嘴角，转身就向着城下走去，突然，他想到了什么，转过头，看着黑袍：“我说国师，这回我连金汤铁汁也用上了，跟晋军再无和解的可能，事后你能给我什么好处呢？”

第3358章 遥想当年战龙城
黑袍看着贺兰卢，没好气地说道：“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好处？贺兰大人，你是不是太贪心了点？”
贺兰卢勾了勾嘴角：“没办法，人总是要讲利益的，如果是为了保命，我不用这么拼，这回金汤和铁汁都用上了，哪怕守下城池，晋军也会恨我入骨，以后必须屠灭我贺兰部而后快，所以，我这回要用这杀招，就得给自己考虑个后路，不然你到时候跑了，我们贺兰部怎么办？”
黑袍勾了勾嘴角：“你跟我们慕容部同进退就是，如果灭了刘裕，我要考虑的可就不是在这齐鲁之地的事了，更不会考虑回辽东老家。你懂么？”
贺兰卢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你是想趁胜追击，杀到东晋？”
黑袍冷笑道：“想当年，后赵强大之时，曾经出动十几万大军，由石虎老贼亲自统领，带上了赵国所有的猛将，包括冉闵这样的名将，来攻我慕容氏的龙城，我慕容氏一族，人不过万，兵不满两千，世人皆以为我们必然是城破族灭，但是我们最后坚持下来了，大破石虎的十万大军，一战打出了慕容氏的赫赫威名，这件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贺兰卢点了点头：“此事天下皆知，一战之后，辽东各部都归附了你们慕容氏，而东晋也遥封你们为燕国公，后来更是晋升为燕王，此后你们就一统辽东，重创高句丽，然后趁着石虎死后诸子争位，冉闵搞得中原一团糟的时候，趁势进入中原，建立了前燕帝国。”
黑袍看了一眼城下，确认了现在没什么动静，才转头对着贺兰卢说道：“所以，不要光看着现在我们孤城一座，举世皆敌，那只是暂时的，当年我们给困在龙城时，情况比现在还要惨上百倍，周围的各部都是跟我们有多年血仇的死敌，几乎都是跟着赵军来攻打龙城，必欲置我们于死地而后快，甚至引着赵军去城外毁我们的祭坛，掘我们的祖坟，把我们祖先的尸骨拿到城下来刺激我们出战，如此深仇大恨，你知道后来如何了呢？”
贺兰卢笑道：“我听说你们后来把宇文部，段部这些跟着石赵的部落一一消灭了，那是彻底报了仇。”
黑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是了，但我们的报复，不是杀光他们的部落族人，那样只会让他们人人死战，我们打退了赵军之后，拿着缴获赵军的辎重，粮草，首先去分给那些没跟着赵军来打我们的部落，感谢他们的支持，然后去讨伐跟着赵军打我们最狠的宇文部，这时候，那些收了我们好处的小部落就纷纷来支持，甚至一些上次打过我们的小部落，也主动派人前来说，他们是给赵军逼迫的，愿意这回立功自效，帮我们讨伐宇文部。”
贺兰卢长叹一声：“所以，一年不到的时间，拥兵数万，雄霸辽东几百年的名门宇文部，就这样给你们消灭了，甚至，你们在战前跟他们打了上百年都是势均力敌，反倒是在战后一下就灭了宇文部，老实说，我当时都不知道你们是如何做到的。”
黑袍冷冷地说道：“草原征伐，就是如此，自己的本部实力是有限的，大者数万帐落，小者几千甚至数百，又是逐水草而居，想要一下灭掉并不容易，真想要灭部，那往往需要其他人的支持，而能在草原上成就霸业，号令四方的，不是自己的本部有多强多大，而是能号令诸部，莫敢不从。”
贺兰卢若有所思地说道：“我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我们会败在拓跋硅这个小子的手上了，这是我多年没想明白的事，他确实有那号召力，孤身一人回草原，就有很多人追随，也难怪独孤部的刘显这么忌惮他，必欲除之而后快，你当年放他回草原，怎么会没想到这点？”
黑袍叹了口气：“别提了，当时我身体出了问题，无法执政，更无法指挥作战，几个不争气的儿子非但这时候不齐心卫国，反而是争权夺利，而独孤部的刘库仁看到这情况，又是扬言要出兵攻我后燕，入主中原，我不得不把拓跋硅放回草原，召集旧部，跟刘库仁对抗，结果，人刚放回去，刘库仁自己就给部下所杀，独孤部的威胁暂时解除，可是，拓跋硅却成了真正的草原狼。”
说到这里，黑袍抬起了头：“扯远了，不说这个，只说这绝地守城的事，只要能守下来，那周围的各部势力就会看你势大来投奔，连石虎的百战雄师，横扫天下的十万虎狼都给我们打退了，那些小部落，更是莫敢不从。”
“所以，我们很快就打败吞并了宇文部，段部，杀了他们的族长头人，却赦免了那些普通的族人，毕竟，他们也是奉命行事而已，既然首恶诛杀，那余者，就可以成为我们慕容部的人。”
“后来，我们的部落势力越来越大，甚至因为中原动乱，有大量的汉人来投奔，不乏一些学识渊博的士族，他们教会了我们中原国家的这套，于是，我们慕容部就变成了大燕帝国，最后趁机入主中原，君临天下。离龙城给围攻，也就是不到十年的事，贺兰大人，你们当时能想到我们给围攻孤城的时候会有后来的这一天吗？”
贺兰卢笑了起来：“这怎么可能想得到？要不是后来拓跋硅创造了一个人回草原，十年时间建立起北魏帝国，又是让我亲历了这个过程，我是打死也不会相信的。当时在漠南草原上人人都在说，说你们慕容部有天神保佑，若非如此，怎么能做到这点呢？“
黑袍笑了起来：“那个传言是当时我派人去散布的，既然胜利了，那就得把胜利的结果用到最大，二千破十万，其实根本原因是我们无路可退，众志成城，而龙城虽小却是坚固，冬天的时候，滴水成冰，赵军无法爬城，也无法用地穴，火攻之法。”

第3359章 六亲不认无情帝
贺兰卢若有所思地说道：“不错，寒冬腊月，滴水成冰，再加上你们辽东那地方天寒地冻，就算是秋天也非常寒冷，石虎怎么会想到在这个时候出兵呢。”
黑袍冷笑道：“那是因为他们在中原，要等到夏熟收粮之后，才能大规模征兵出战，毕竟要打千里之外的辽东，他们需要大量的汉人作为民夫，转运粮草以供应十万大军的补给。别看我们守城时只有二千兵马，但分散出去了很多游骑在外，四处袭击赵军的粮道，迟滞他们的攻势，还分兵去袭击过段氏的部落，逼段部落中途撤军，所以，当石虎兵临龙城之下时，已经是十一月的事了，表面上看是他们十几万大军攻我两千人的城池，但实际上，优势已经在我一方。”
说到这里，黑袍的眼中光芒闪闪：“石虎本人身经百战，其实对这些都很清楚，但他也知道这时候一退，那就再也无法在辽东控制我们慕容氏了，所以只能硬着头皮打下去，指望通过宇文部这些部落的补给来渡过严冬，但在老天爷面前，这些来自中原和漠南的军队，根本无法抵御严寒，部队在急剧地减员。”
“加上赵军诸将这时候已经有了拥兵自重的想法，打起来都是保存实力，所以双方此消彼涨，我们最后取得了胜利。但是对外，我们必须要说，这是祖先在保佑着我们，是上天助我大燕成就霸业，如果连远在漠南的贺兰部都相信，那更不用说辽东各部了。”
贺兰卢长叹一声：“这是困在我心头几十年的一个谜团，百思不得其解，今天，我算是真正地明白了。原来助你们打胜龙城之战的，不是什么天意或者神力，完全是自己的兵法和算计哪。”
黑袍点了点头：“今天的情况，恰似当年龙城之战，表面上看，我军被动，只剩这一座孤城，南燕四方的州郡，全部叛离，各地汉人，也加入了晋军来攻打我们，连你和阿兰都失去了信心，想着找后路了，但是，这一切其实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兵法上的强弱，是可以随时转化的，不是简单地看兵力，粮草这些数字。”
贺兰卢笑了起来：“可是这里不是龙城，现在也不是寒冬腊月，而是中原的春夏之际，晋军的攻势，可并没有上天帮忙的阻挡，我们仍然面临守不住城的困境！”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上次龙城之战，石虎一直缩在大营，不亲自上前，我们没有击杀他的机会，最后他退兵时，也是让冉闵率军殿后，阻挡了我们的几次突击，可这次不一样，刘裕本来应该在知道后方被天师道起兵突袭的情况下，就应该退兵了，可是他却不管不顾，最后仍然选择强攻，那这场攻守城战，会在今天，最多是明天就决出胜负，现在只是刚刚开始，我相信刘裕最后一定会亲自上前攻城的，到那时候，就是我安排好杀招，取他性命的时候！”
“刘裕是整个东晋的灵魂和支柱，他对国家的重要，甚至超过了石虎这个赵国皇帝对后赵的重要，只要我们能在此战中击杀刘裕，那晋军的这十万大军，连同齐鲁各地依附晋军的汉人豪强武装，都会溃不成军，要么成为我们的刀下之鬼，要么向我们投降，一如当年的龙城之战，会成为我们慕容大燕，也包括你们贺兰部再度君临天下的逆转之战！”
贺兰卢兴奋地一记左拳击中了右掌的掌心，两眼都在放光：“若你真的能击杀刘裕，这些都会成为现实，就象当时我们在临朐时的惨败一样，可以让晋军尝到那兵败如山倒的滋味！”
黑袍舔了舔嘴唇，恨恨地说道：“晋军，晋国，北府军的主心骨，都是刘裕一人而已，将者军之胆，他从军以来，无数次地通过自己的身先士卒，激发了全军的勇气，但自从他成为北府主帅以来，那种以前冲在第一线，亲自摧锋陷阵的打法已经有所改变，从临朐开始，就是象现在这样，稳坐中军，指挥若定，虽然让自己的帅旗尽量地提前，但不会再象以前那样亲身犯险，这让我们击杀他的难度，大了很多。”
贺兰卢咬了咬牙：“这就是你要我使出金汤铁汁战法的原因，要我尽量多地击杀在一线的晋军精锐，继而能诱杀几个晋军大将，逼得刘裕亲自上阵，这时候你就会自己出击，去取他性命？”
黑袍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这才是我真正的计划，贺兰大人，这个计划，我连阿兰都没有告诉，更不会告诉公孙五楼和慕容镇，他们虽然在各自的方向有任务，但那只是掩护我们主攻方向的牵制性行动罢了，真正的绝命一击，在我们这里。”
贺兰卢笑了起来：“那我的好处呢，你说了半天还没说到呢，就算你计划成功，杀死刘裕，全歼晋军，那对我贺兰部有何利益呢？”
黑袍微微一笑：“老弟，不要担心，真要到这一步，后面整个东晋也会在我手中的，到时候天下之大，你还怕没有你贺兰部的容身之处吗？这齐鲁之地的青州，兖州，豫州，徐州，总之整个长江以北的地方，任君自选。”
贺兰卢睁大了眼睛：“你肯这么大方？那你慕容氏去哪里？”
黑袍笑着转过身，向着城下走去：“我心安处，即是故乡，贺兰大人，好好干，我很看好你的哦！”
贺兰卢突然开口道：“等一下，我还有一件事，你要杀刘裕的计划，慕容兰知道吗？要是你真的出手去杀刘裕，她阻止怎么办？”
黑袍的身形站在了原处，停止了前行，一声叹息之后，他摇了摇头：“家国难两全，阿兰若是知道我的计划，应该不会阻止，但会殉情。”
贺兰卢的眉头一皱：“你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
黑袍突然大步向前，身形埋没在了城梯之下，他的声音顺风而来：“我死了那么多个儿子也没什么，一个妹妹，有何舍不得？贺兰大人，做好你的事。”

第3360章 毒烟遮天迎难上
贺兰卢面无表情地看着如同一只黑色大鸟一样，飞身下城，然后三两下消失在人群之中的黑袍，喃喃自语道：“还真是个六亲不认，冷酷无情的家伙，慕容兰啊慕容兰，你真可怜，下辈子记得别碰到这样的哥哥。”
他说着，摇了摇头，自己也走进了前方的一个空的木厢，厢内操纵着锁链的军士睁大了眼睛：“贺兰大人，你，你怎么要下城，这城头…………”
贺兰卢看着周围的那十余部已经停在半城墙左右的高度，正扛着或者是搬着那些金汤铁汁大锅进入夹壁墙内的军士们，嘴角轻轻地一勾：“带我去地字丙号洞，要快！”
广固，南城，晋军帅台。
刘裕稳坐帅位，平静地看着那南城的城门那里，十余捆草束，正在有气无力地燃烧着，滚滚的黄烟与浓雾，从这些干草束里冒出，弥漫在方圆几百步内的城墙外侧，把原来在城门附近来回奔跑，搬运沙袋的晋军的身影，也完全掩盖住了。就连城门百步外，单手擎旗而立的向弥，也变得身形模糊，若隐若现。
刘钟喃喃地说道：“这他娘的是什么鬼烟啊，吊在城墙之上这么久了，都没烧完哪，看样子，里面还掺了不少硫黄呢。”
刘穆之淡然道：“这些草束里掺了不少湿狼粪，就是类似放狼烟的原理，因为有硫黄的作用，配合湿粪和内部打湿的柴草，会产生这种呛人的硫黄毒烟，又不至于火势太大，一下子烧光了这个草。此是古籍所载的湿烟之法，看来，黑袍这个老鬼又是用上了。”
刘裕叹了口气：“只是此物怕是数量不多，黑袍也只是在城门这一带放出了十几束这样的硫黄毒烟束，别的地方都没有用上，看来，他这些存货也不多，得省着点用。”
刘穆之微微一笑：“湿狼粪和几味控制燃烧速度的药材取之不易，当然得省着点用，不过，黑袍这样做，恐怕也是判断出我们的主攻方向，不在城墙，而是在城门之上的城楼啊。”
刘裕勾了勾嘴角：“铁牛应该是想佯攻城门，实际上是搭人梯或者是踩着沙包登上城去，这个想法很好，但可惜给黑袍识破了，现在，恐怕只有冒着毒烟硬上了。胖子，这种毒烟会让人失去战斗力吗？”
刘穆之沉吟了一下，说道：“除了硫黄外，里面还会有一些别的药材，根据配比的不同，会产生不同的效果，不过，如果速度足够快，而且如果能以酒湿的布巾掩住口鼻的话，小半刻内，应该能不至于因为中毒而失去战斗力。”
王妙音的秀眉微蹙：“那如果是用牛黄解毒丸，或者是藿香正气水这些东西提前给军士们服用，是不是可以撑得更久一点？我看这烟只是散在城外，没有弥漫在城头，大概燕军自己也不想给毒到，才会这样吊在半空之中，只要能登上城，那就不必担心这毒烟了。”
刘穆之笑了笑，摇头道：“皇后啊，现在打仗可是争分夺秒呢，哪有时间再去前线送这些药呢，再说又不知道贼人这些毒烟束中掺了什么东西，这牛黄解毒丸和藿香正气水可未必有效，甚至弄不好会起反作用呢。大帅，我看，敌军如果已经有了防备，不如我们暂时换个方向攻击，可以让铁牛他们先撤下来，这毒烟应该过个半个时辰就会散尽，到时候再想办法不迟。”
刘裕摇了摇头：“我指挥不了铁牛，既然全权委任他攻击城门，就不能在这个时候下令撤兵，除非是他主动想撤，不然会寒了将士们的心，他已经攻了一个多时辰的城门了，哪怕连辅兵和民夫都是死战不退，这种时候，我不能干涉他的指挥。”
刘穆之的眉头微微一皱：“可是再这样打，怕是铁牛会有危险哪。敌军明明有所准备，我们还…………”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道坚毅的神色，说道：“狭路相逢勇者胜，我相信阿寿，相信铁牛，更相信前方的将士们，缺口已经打开，胜利触手可及，如果不去尝试就放弃，他们这辈子不会心安的，传令，投石车集中攻击其他城墙段上的燕军，不用担心砸到我方攻城的将士，正面的抛杆也加大攻击的力度。”
王妙音的脸色也变了起来：“寄奴，你这是做什么？这时候发石攻击其他城墙段，会砸到我们攻城的将士的。”
刘裕咬了咬牙：“就是因为我们顾虑这点，所以敌军才开始大量上城，他们在城头的人比我们爬上去的人多，弓箭又难以直接压制，毕竟，这城墙太高，我们在城外的弓箭手，难以直接大量杀伤他们城头的守军。”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一阵箭雨腾起，狠狠地洒向了离城门西侧一百五十步左右的一段城头，三四十步的距离之上，顿时就是被箭雨横扫。
可是百余名燕军军士，手中没拿武器，只是顶着盾牌，甚至有两三人一组，直接举着那种普通百姓家的门板，就象在天空中撑起了一道屏障，在那些六七人一组，抱着推杆，正在把一部部架上城头的云梯推离城墙的燕军军士们的头上。
这一阵足有上千枝弓箭的强袭，只让不到十个燕军中箭倒地，剩下的，只是在那些顶在上方的燕军的盾牌和门板上，多出了很多箭杆而已。
燕军之中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又是六七部刚刚架上城头的云梯给推离了城头，从梯中摔落在地，鼻青脸肿的数十名晋军军士骂骂咧咧地给同伴们扶着甚至是抬着撤向后方，一边走，一边心有不甘地回头看着那曾经差点就登上的城头，而在他们的身边，新的一批军士则架着云梯向着城墙，发起了又一轮的突击。
刘裕站起身，一挥令旗，直指那段城头：“投石车，给我砸，距离，城墙之后五步！同时擂鼓，前军齐声呐喊，助威下一轮的攻击。”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城门那里，喃喃道：“铁牛，但愿兄弟们的奋战能给你创造机会。”

第3361章 登城死斗血肉飞
刘敬宣单手扛着金刚杵，站在离城五百步左右的地止，照夜狮子马的嘴里喷着粗气，在他的身边，不安地刨着地，而红红的双眼，一如刘敬宣的，由马及人，可以想到刘敬宣此时冲天的战意和心情，若不是身为前军主帅，给刘裕严令不得轻易亲身犯险，只怕以他的性格，早就亲自冲锋，攻上对面的城头了。
“呼”“啪”，又是一阵飞石从他的身后二十多辆发石车上腾空而起，带着巨大的破空之声，砸向了远方的城墙之上，四五块石头没有落到城墙，就势穷下落，砸在了密集的攻城人群之中，随着十余名军士在这石块的砸击下化为肉泥，刘敬宣的嘴也猛地抽动了一下，而扛在肩头的那巨杵一端的铁拳，也猛地一晃，充分地体现出他现在想要打人的冲动。
而另外的十余块石头则飞到了城头，同样有四五块石头远远地飞到了内墙里面，而近十块剩余的石头，则是重重地砸中了城头，有一队拿着推杆，正在顶云梯的燕军军士，给两块石头砸中，伴随着毛骨悚然的惨叫声，连人带石地飞出几步，最后面的三名军士给砸得直接从内城的城头摔了出去，而在身体落地之前，那阵拖长了声音的惨叫声，一直在战场上空回落着，直到最后三声“扑通”的落地之声后，才归于沉寂。
那架本来几乎要给推倒的云梯，晃了晃，还是稳在了城墙之上，城下的北府军士们发出一阵欢呼之声，梯首的那名全副武装的军士，虽然看不到城头发生了什么，但是感觉到向后的推力为之一松，顿时精神大振，身后的军士们大叫道：“老黑，上啊，燕狗给飞石砸死了，没有推杆啦。”
这个名叫老黑的军士哈哈大笑，一把扔掉了顶在头上的大盾，嘴里衔着大刀，就拼命地向上爬了四五步，然后一跃而起，这一下发力，配合着他全身几十斤的铁甲，加上体重足有二百斤，把这架由结实的松柏木打造的云梯的梯格，都生生踩断了，可仍然让他借这力，跃上了城头，伴随着他的吼叫声：“队副李二黑，拿下先登！”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只听到“嗖”的几声，还没站定落地的李二黑，就只觉得眼前一花，至少十根弓箭，奔着他的面门而来，顿时就把他的脸上射成了刺猬，这些弓箭，是贺兰部早就安排好的神箭手，专门对付冲上城的晋军士兵，刚才这里推杆手们一死，这些分散各地的箭手们就冲了过来，他们手中皆是三石以上的大弓，所用的箭枝也是超过一尺长的重箭，不求覆盖攻击，只求一箭毙命，而在这二三十步的距离上，对着立足未稳的敌军面门攻击，中者立仆。
李二黑的尸体仍然站在原地，鲜血从他脸上插着的几箭的箭杆上，顺着杆身和羽尾横流而下，他的牙关紧咬着，那把足有七八斤重的精铁环首大刀，还这样死死地咬在他的嘴中，一动不动。
一声悲呼声在他身后响起：“二黑哥！”
两条身形一跃而出了城墙，而十余根弓箭，接连而至，只是这回冲上城的两名晋军，都是手持盾牌，凌空挥舞，来箭虽然势大力沉，但是速度也相对较慢，在这几寸厚的圆木大盾面前，无法穿透，很快，这些盾牌之上就插满了箭杆，看起来就象是两个移动的箭靶。
随着这两个晋军的上城，李二黑的嘴角边，突然流出了一道鲜血，似乎他的灵魂在这一刻，终于离开了躯体，牙关一松，口中的大刀“当啷”一声，落到了地上，而他的身体，也终于向后倒去，就这样仰天摔在城墙之上。
“叭嗒”几声，是弩机扣动的声音，继两名盾手之后，三四个手持强弩的射手，飞身入城，从相近的两部云梯之上冲了上来，这些精锐的射手，早在跳在空中的时候，就看到了敌军箭手的位置，甚至连他们低头从箭囊取箭上弦时的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速度快的甚至不及落地，直接在空中就对那些因为追求迅速发射，而来不及转移或者隐蔽自己的燕军弓手，扣下了弩机。
三个弓箭手，应弩而倒，与李二黑一样，都是面门中箭，连抢救的机会也没有，剩余的弓手，则迅速地转移了目标，从射向那几个箭手，转而对这三个弩手放箭，只见这三人在地上左跳右滚，一根根弓箭就从他们的身边，侧后划过，却是没有直接命中。
一阵厉啸与怪叫之声从两边响起，十余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燕军军士，手里提刀持矛，对着那三个在地上闪转腾挪的晋军弩手就冲了过来，一名晋军的弩手刚从地上站起身，正在试图拉弩击射的时候，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紧接着肚子一痛，却是一根长矛狠狠地刺穿了他的小腹，而面前的一张黄眉黄须，杀气腾腾的胡人面孔，则映在了他的眼中：“吴儿，去死吧！”
这晋军弩手的嘴里喷出一口血，糊得这燕军矛手满脸都是，而受了这血腥味道刺激的燕军矛手，则是狂性大发，手中的矛杆开始使劲地搅动，让矛尖在晋军弩手的身体里翻江倒海，这一下动作太大太猛，把晋军弩手的腹部完全划开，肠子就象面条一样，迅速地从他的肚子里滑子，流得满地都是。
“扑”地一声，这个满脸是血，冲在最前面的燕军弩手，两眼之间的眉心处，却是钉进了一根弩矢，他的笑容就这样僵在了脸上，被这一弩的冲力带地整个人向后倒退几步，连矛杆都松开了，还撞倒了从后面想要冲上来的三个刀斧手。
这个给破了腹的晋军弩手的脸上挂着一丝笑意，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亲眼看到杀死自己的仇人先于自己一步，踏上黄泉，他也无憾了，而他的最后一眼，则看向了身边这个帮他报仇的同伴。

第3362章 你死我活以命搏
一个身着皮甲的晋军弩手，眼含热泪，站在这个将死的晋军弩手的身边，他一边在用力地把弩撑到地上，用手拉着弩弦蹶张上弩，一边叫道：“队长，你撑住，我来抵挡贼人！”
可是，临时上弩，哪有这么容易？弩之所以不如弓箭在战场上受欢迎，就在于其装填与拉弦准备的时间太长，再熟练的弩手，一分钟最多也就射出二箭，而同样的时间，好的弓手可以射出六到十箭，眼看着那几个给撞倒在地的燕军枪手挣扎着从地上要爬起来，而这个晋军弩手却是手无寸铁，即使是上了弦，也不过只有一矢，根本无法搏斗的。
那个将死的晋军弩手，突然意识到了现在的情况，他的手一松，握着的弩掉到了地上，不知哪来的力气，他狠狠地抓住了自己肚子上的那根矛，猛地一拔，这下，他的半个给切碎的脾脏连同矛尖一起给拔了出来，血如瀑布一样地喷射，而他的这根短矛则交到了身边那个持弩同伴的手中，伴随他最后的声音：“二毛，杀贼！”
二毛发出一声悲嘶：“队长！”
而他用脚踩开的弩，也掉到了一旁，这根沾满了队长鲜血，甚至锋刃中的血槽中还沾着几截短短的断肠的短矛，这会儿成了二毛保命的唯一武器，他大喝一声，一个箭步向前钻出，血矛如闪电般地一击，不偏不倚，就在刚刚起身的一个燕军矛手的胸口，扎出一个大血洞。
这个燕军的矛手，瞪大了眼睛，左手按着自己的胸口，死死地抓着这柄矛不松手，在他快要去死的这时候，他也靠着一个战士的本能，想要拖住敌人的武器，二毛一咬牙，手松开，弃了手中的矛，却是出手如闪电一般，从这个燕军矛手的右手，抓住了他本来准备刺向自己的矛身，猛地一发力一扯，这根长矛，竟然就直接给他抄在了手中。
另两个燕军矛手已经从给他当先扎死的这人身后冲了过来，他们也高喊着：“胡巴儿，胡巴儿！”那显然就是这个给扎死的家伙的名字，作为同袍的两人，这会儿已经给复仇的怒火燃烧了头脑，甚至不顾这空中飞舞着的箭枝与石块，以最快的速度就向二毛扑来。
二毛的手中，是倒握着刚夺过来的短矛，而两把明晃晃的矛尖，已经离自己不到三尺了，这时候已经完全无法格挡，情急之下，他一把抓住那胡巴儿胸口的矛柄，虽然这人已经死了，但临死前最后的肌肉记忆，还让他死死地抓着矛柄，让这把杀死了他的血矛，已经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靠这短矛的尾柄，二毛居然一下子把胡巴儿的身体扭过来了半尺，刚好挡在了这刺向自己的两根长矛的路线之上，只听到“噗”“咔”的一声，从他这个角度，清楚地可以听到长矛破甲入肉，切筋断骨的可怕声音，而一股大力，透过胡巴儿的身体，把自己直接顶着，向后倒去，直到落地。
胡巴儿胸口的那根血矛，矛柄紧紧地压在二毛的胸口，虽是矛柄，配合这突刺时的冲力，加上胡巴儿那一百多斤的重量，几乎一下子就刺断了二毛的胸口肋骨，只听到“叭”地一声，矛柄在他的胸口折断，让他一下子连气都透不过来了。
虽然只是一个人压着二毛，但二毛的感觉却是，整个泰山，都压在自己的胸前，别说行动，就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望啦。而巨大的疼痛感，以及战斗了良久的疲劳交错而来，让二毛的视线和意识都变得有点模糊了，就连外界的喊杀声，都变得安静了下来。
几滴鲜血淋得二毛的意识突然从混沌与麻木中清醒，他睁开眼，却发现直勾勾地用眼珠瞪着自己的胡巴儿，嘴角边似乎勾起了一丝嘲讽的笑意，如果不是嘴里鼻中已经没了任何气息，二毛甚至会以为，他还拼着留最后的一口气，想跟自己说：“陪我上路吧，吴儿！”
两个燕军矛手的怒吼声在胡巴儿的背后响起，虽然是鲜卑语，但二毛仍然可以很明白地知道，他们一定在喊：“去死吧！”
因为，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上那如泰山的重量，也消失不见，胡巴儿那死不瞑目的脸，从自己的眼前消失，转而映入自己眼帘的，则是一个满是大胡子，戴着一个黑眼罩，如同巴头大的脑袋，以及在他手中，高高举起，准备下刺的一根带血的矛尖。
二毛几乎是本能一般，左手抓着的短矛，就是向上一举一刺，这一下，直接从这燕军矛手的裙甲之下扎了上去，从他的两腿之间，狠狠地刺进了腹腔之中，护甲不及之处，加上人体最脆弱的地方，让这一矛之刺，几乎没有任何阻碍。
甚至是身为弩手的二毛，整个训练过程中为数不多的刺杀训练时，最轻松的一次，而淋漓的鲜血，带着这条燕军大胡子矛手的体温，淋在二毛的脸上，极腥极臭，就象是平时身为青州东莱一屠户的他，在剖羊腹时的那种感觉。
大胡子的嘴边，流下了一行鲜血，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下身插中的这一根短矛，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突然，他一声狂吼：“死吧！”而他的身形，如同倒塌的大楼一样，就这样以泰山压顶之势倒下，而举在空中的长矛，也向着二毛的脑袋，就这样扎了下来。
二毛忍着全身的剧痛，向着左边就是一滚，几根尖锐的石块或者是碎木什么的，或者是断刃之类的东西，感觉就象是刀锋划过他的腰腹，痛得他几乎要惨叫出来，可是，他还没听到自己的惨叫声，却听到了另一个粗野的吼声，作为东莱人的他，能听明白这一句：“我杀了你！”
他顿时反应了过来，那一定是最后剩一的一个燕军矛手，他的心头突然腾起一阵怒火：“我先杀了你！”

第3363章 我以我血换贼命
也不知道是哪来的一股大力，让这个叫二毛的晋军弩手从地上直接蹦了起来，顺手抄起了手边不知是什么，总之是尖尖的一个东西，当他弹起身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扫过自己的右手，这才发现，那是一根落在地上的箭杆，已经从中折断，而自己拿在手中的，正是前半截带箭头的那半杆长箭！
他的心中一阵狂喜，而身形也已经弹了起来，大胡子燕军那魁梧的身形仰天倒下，身下血流如注，而他身后两尺左右，最后一名脸上绘着红白相间的油彩，把自己打扮得凶神恶煞，让人望而生畏的那名燕军矛手，吼叫着冲了上来，长矛三人组，只剩他一人独活，而两个同伴都死在面前这个晋军之手，怎么让他不陷入颠狂状态，势必要报仇而后快呢？
“去死吧，我杀了你！”这个燕军矛手挺矛而刺，直接向着刚刚起身的二毛胸口搠去，而二毛在重伤之余，不知道是不是回光返照，他的腹部和腰背都给地上的尖刃划得血流不止，却是一个大旋身，堪堪地避过这一槊，而整个身子向前一扑，身形微微一矮，就这样抱住了那彩面燕军矛手的腰。
燕军矛手没有料到这势如雷霆的一矛，居然会刺空，给这飞扑一下，带得向后连退几步，但他的下盘功夫非常扎实，给突扑之余，竟然没有摔倒，他一把丢掉了手中的矛，抬起右肘，狠狠地就对着横抱着他的二毛的后背，就是一记铁肘锤击。
二毛只觉得背上仿佛给一颗陨石狠狠地砸中，满眼都冒起了金星，五脏六腑都在剧烈地震动着，而一股难以抑制的鲜血，从他的嘴里汹涌喷出，他还没来得及张口吐出这口血，就只看到一个套着牛皮甲片的膝盖，重重地上提，这一下，无情地顶在了他的胸口，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肋骨骨折的声音，以及感受到，那断裂的骨头，刺进自己内脏时的剧痛。
绘面燕军得意的狂笑声还在他的耳边回荡着：“去死，去死，去死啊！”
而伴随着这些吼笑之声，一记记的肘击和膝顶，狂风暴雨般地落在二毛的背上和胸前，仿佛他已经变成了一个人肉沙包，甚至看起来都无力再把这绘面燕军顶出半尺了。
绘面燕军得意地高高举起了右肘，这一下，他使出了全力，伴随着一个深呼吸，全身的力量，仿佛都集中在这右肘之上，他大吼道：“老子一肘能打瘫一头牛，你给我去…………”
最后的一个“死”字，还没来得及从他的舌尖喷出，一阵剧痛，突然从他的右肋处传来，紧跟着，就是心脏给刺穿的声音，伴随着肋骨折断的声音，他张大了嘴，这是人生第二次有这种肋骨受到重击的感觉，上一次，还是二十多年前，自己八岁那年，在贺兰部时刚刚学会骑马时，不慎落地时摔伤肋骨，只是这次，他甚至连疼痛的感觉都不会再有，因为，他给这一下，直接穿心毙命！
二毛喘着粗气，直起了身子，他仍然要吃力地扶着这绘面燕军的肩膀，才让自己不至于摔倒，他的口鼻间，甚至连眼睛都流着鲜血，极重的内伤已经让他连呼吸都非常困难了，那半截断箭，已经狠狠地扎进了绘面燕军因为抬肘攻他后背时暴露的右肋，而这个身着皮甲的燕军，肋下没有任何的甲片防护，以至于给半枝断箭，就能穿心透骨，成就了这名叫二毛的东莱弩手，完成一人三杀的战绩！
二毛的脸上挂着笑容，看着这个绘面的燕军，笑道：“小，小子，谁，谁先死？！”
周围响起了一阵怒吼之声，六七个持刀提矛的燕军步兵，从东侧冲了上来，起码有三把钢刀，两根长矛，狠狠地砍在扎在了二毛的身上，一下又一下，刀砍矛刺，血肉横飞，而二毛的脸上仍然挂着笑容，盯着面前的这个绘面的燕军军士，对他来说，这一下扎死了这个绘面燕军，为之前战死的队长报了仇，人生，已经无憾！
“轰”“叭”，三四枚大石头，精确地砸中了二毛的身边，两个正在拿刀砍他的燕军刀手，连同二毛和那个绘面燕军的尸体，给两块石头砸得凌空飞起，在空中飞出十余步，直接落向了内墙之后，而剩下的三名燕军矛手，离这几人稍远一些，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面前几尺处的几个人，突然一下子就没了，而石块落地时碎裂，迸出的几个小石子则砸在他们的腿上，身上，顿时就把他们打得人仰马翻，摔倒一地。
一块块的石头，飞天而起，砸向了城头，几乎在每段城墙之上，都不停地有木厢登城打开，而里面的贺兰部军士们，则吼叫着冲出来，不顾这些飞石的打击，迅速地去围攻那些已经开始不断登城的晋军。
南城城墙外，王镇恶的眉头紧锁，在他这个离城墙二百步左右的位置，现在已经几乎没有城头的远程武器可以打到他了，七八部八石奔牛弩，仍然不停地向着城头没有晋军的方向，时不时地发射着弩枪，只是手持推杆的那些燕军，都往往离城墙五尺开外，在城垛之后根本无法看到人影，近四丈高的城墙，又让弓箭式的吊射抛射成为不可能。
王镇恶突然吼道：“别射城头了，给我射城墙，每二尺高度，射进一根弩枪。”
一边的传令军茫然地看着王镇恶：“王参军，这，这又是为何啊？”
王镇恶咬了咬牙：“我们的云梯老给这些推杆推离城墙，攻城塔又一时上不来，现在得用别的办法迅速登城，不然我们上城的速度不如敌军，会给打下来的，弩枪扎进城墙，就是个楔子，让梯子上的军士可以抓着边上的弩枪一步步向上爬，快，执行我的命令！”
那传令兵双眼一亮，挥舞着旗子，可是他刚一举旗，只听到“呜”地一声，城墙之上，不知哪边的一个夹臂墙内，一记冷箭射出，直接击中了他的咽喉，这个传令兵的手刚抬了一半，就仰天向后栽倒，气绝而亡！

第3364章 弩枪破墙得强将
王镇恶气得一跺脚，干脆自己跑到了前方的一辆车载八石奔牛弩的后面，一把推开了正在操作弩臂的军士，亲自摇起了弩臂之下的轮轴，机关齿轮的转动，让这弩臂缓缓地抬起。
而通过架在弩臂之上的望山，可以清楚地看到，城墙之上，一块城砖那里，一把强弩正在迅速地撤回，甚至两只手，还在试图把两块打开的砖块给重新掩上，以覆盖这个隐藏的夹壁墙中的射击点呢。毕竟，在这激战之中，很少有人会盯着城墙上这点微小的变化来看，而这一箭，真真算得上是暗箭伤人了。
王镇恶咬着牙，嘴里恨恨地骂着：“直娘贼，伤了人还想逃？！”
他一边说着，一边迅速地把这弩臂直接对准了这块刚刚合上的城砖，弩枪的尖头，闪着的寒光，照耀着他的眼睛，他把弩臂向上微微调高了一点，然后紧紧地按着弩臂的身子，转头对着站在身后，持着大锤的力士大声道：“给老子狠狠地砸！”
这大锤力士点了点头，高高举起了大锤，抡圆过顶，然后重重地一锤落下，当扣着六股兽筋绞成弩弦的那个青铜扣，给狠狠地砸飞的同时，弩弦飞快地弹出，而这根搭在弩臂之上的弩枪，则划破长空，又准又稳地，射向了百步之外，城墙之上的那个夹壁暗墙。
“扑通”一声，在王镇恶的这个位置上，可以清楚地看到，两块刚刚被堵上缺口的砖头，给击得粉碎，甚至可以听到一声惨叫声，因为，一只正在拿着一块砖，准备堵上最后一砖缺口的手，开始向后倒去，可以想象到，这双手的主人，给这一弩夺命时的惨状。
刚刚给堆上缺口的几块小砖，给砸得四分五裂，而一个方圆两尺多的口子，尽显无疑，可以看到里面倒下了三个军士，在这半人高的夹壁墙中，他们甚至退无可退，也无法闪躲，另外两个手中持弩的射手，则是趴在地上，想要向后爬去，因为，这个夹壁墙就这样洞开，意味着他们也完全暴露在晋军的视线之中，甚至比起城头的那些军士还要危险百倍，因为，他们毕竟没有高大的城墙和垛口的保护，几乎是直面晋军的攻城部队。
不用王镇恶下令，在这段城墙前五十步左右的十余名晋军的弓箭手，一下子就发现了目标，他们不再向着城头举弓吊射，而是又快又准地，把手中的箭枝，以暴风雨般的速度，射进了那个孔洞之中，而顿时，那两个倒退而出的燕军弓弩手，就给射成了刺猬一样，这回还都是头部中箭，直接从头顶破盔贯脑而入，往地上一趴，就再也不动了。
晋军这里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王镇恶也面带微笑，站在了原地，身边那个给他刚才一把推开的操作八石奔牛弩的炮手，笑道：“还是王参军厉害，一弩就破了这贼窟，射死这些贼人，我看，我们还可以从这孔洞里冲进去，直接攻进城内呢。”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原来倒毙在地的那几个头朝向城外的燕军，突然又动了起来，这下连王镇恶的笑容都全在了脸上，那个炮手更是尖叫了起来：“呀，这些死鬼动了耶，难道，难道是妖术？！”
王镇恶手搭凉棚，定晴一看，摇了摇头：“不是的，你看他们的腿。”
众人顺眼放去，只见这些燕军的尸体，脚上或者是脖子上，都套了一个不起眼的绳圈，或者是在腰上系着绳索，而这会儿让他们动的，可就是这些绳索，拉着他们的尸体，往后退呢。
王镇恶叹道：“果然，燕军早有准备，这夹壁墙矮小，人难以行动，要是死在里面，尸体堵住墙内，想再临时砌墙堵住也难了，所以入墙的时候，都是捆了绳索在身上，就算是战死了，也会给拖回去，不让尸体堵住这个墙洞。”
那炮手睁大了眼睛：“就是说，这个夹壁墙，会给堵…………”
他的话音还没落，只见那些移动的尸体，已经消失不见了，而城墙另一面的光线，却是从这里可以看到，显然，这是一个完全打通的夹壁墙洞，可是，这光线一闪即没，几个沙包土囊，一下子填进了这个空洞，更是向前移动起来。
王镇恶点了点头：“这就是了，夹壁墙给突破之后，为了防止攻方从这空洞直接冲进城内，守军会用沙包土囊先行堵上，而后面的民夫则会以砖石在里面重新砌墙，把这夹壁墙变成实墙，这守城之法，可当真是精妙得很，我军这回想要破城，恐怕是要经历一番苦战了。”
说到这里，他环视四周，大声道：“所有弩车手全部听好了，现在开始，不再攻击城头的敌军，弩枪对着城墙射击，不击杀贼，只求把弩枪钉进城墙之中，让我军的步兵，有办法抓着这些弩枪上城！”
那个炮手迅速地向着周围的几部弩车的弩手大吼道：“都听到没有，不要射城头了，全都射城墙，给步兵兄弟们创造上城的机会！”
他这声音，如同平地炸了一声惊雷，震得人耳朵都在发嗡，王镇恶一边皱了皱眉头，一边揉着耳朵说道：“这位兄弟，以前面生的很哪，可你这嗓门可够大的，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炮手转过头来，那是一张二十余岁的脸，脸上剃得干干净净，与普遍留须的军士们不太一样，而他的皮肤也偏白，眼窝有点深，甚至这样仔细一看，还不太象吴越之地的人士呢。
炮手正色道：“王参军，小人段宏，乃是以前南燕的军校，因为家兄被狗贼慕容超诬陷谋反，车裂处死，小人侥幸逃得一命，发誓要报我家的血海深仇，这回大军攻城，我也从北魏回归，加入军中成为一名小兵。”
边上的几个弩炮手们也跟着说道：“是啊，段大哥以前在南燕可是将军呢，王参军，段大哥的本事可大了。”
王镇恶笑道：“我听说过你的名字，在南燕也算是有名的勇将了，想不到居然会这样与我相遇，段宏，以后就跟我混吧！只要你有本事立功，我一定不会埋没你的！”

第3365章 段氏深知广固秘
段宏激动地点着头：“想不到我段宏全族给杀，身负血海深仇，本以为逃到北魏能得到用武之地，借魏兵为我段氏一族复仇，可那些北魏官员，只想着争权夺利，给自己捞好处，全无灭燕之心，我无奈之下，却是看到大晋出兵灭燕，而且你们为了保护自己的百姓，不惜跟强大的燕国开战，这才是值得我段宏追随的明主。所以我宁可离开北魏，来晋军中当一个小兵。”
王镇恶满意地摸着自己的胡子，说道：“段宏，我王镇恶也是关中人士，或者你也听说过我的家世，我家大父，是前秦的丞相，只是前秦时运不济，苻坚淝水一败，身死国灭，我王家也是无法在关中立足，只能逃归大晋，但这是我王家最正确的选择，我们落叶归根之后，碰到了大帅这样的天地英杰，使我们人人有用武之地，只要有真才实学，只要能建功立业，那一定能搏得荣华富贵的，我的今天，就会成为你的明天，加油吧，段宏。”
段宏哈哈一笑，抡了抡胳膊，带起虎虎风声，说道：“王参军，其实，我想去攻城的，这广固城我很熟悉，以前在这南城也当了两年守将，这里的地形，包括城墙的高矮，哪里有漏洞，我都清楚！只要你给我一套盔甲，能让我冲锋陷阵，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王镇恶的双眼一亮，连忙上前一步，抓住了段宏的手：“这南城，有什么弱点可以利用的？”
段宏一指离这里西侧大约六十多步的一处城头，说道：“那段城墙，是有裂痕的，当年石虎攻打广固城，曹嶷投降，石虎恨这广固城久攻不下，本想把这城墙给拆除，夷平广固，并屠灭全城的百姓，但当时后赵君主石勒派来的青州刺史说，我是来当青州刺史的，这广固是青州的治所，这些百姓是我的子民，你把城拆了，把百姓杀光，那我怎么当这个刺史呢？”
“于是石虎就只拆了这南城约三十步的城墙，留了一道口子，并且挖地三尺，把这段城墙之下的山石地基给弄松，他坑杀了曹嶷的三万部下，埋在这段城墙之下，然后把这段城墙给敞开，说是不许再建。”
王镇恶恨恨地说道：“这石虎果然是个天杀的恶贼，毫无人性的屠夫，暴君，真应该把他的尸体再挖出来，碎尸万段。”
段宏点了点头：“是的，石赵一代，这广固城永远有这么个三十步的缺口，大概是石虎也怕青州之地，再有人割据一方，所以故意以这种借口，给城池留个口子，以方便他平叛。所以，在十几年的时间内，这广固城，是有一段缺口的。”
王镇恶仔细地盯着那段城墙，喃喃道：“不错，你说得对，我看这城墙总感觉有点奇怪，这段城墙的城砖颜色，包括上面长的青苔，都跟别处不太一样，不过，筑城是常有的事，城墙塌陷，被水冲毁也是经常的灾难，所以后来补墙，也不奇怪。这么说来，这段城墙，是后来的…………”
说到这里，王镇恶突然一拍大腿：“哎呀，我怎么忘了这一层呢，石赵覆亡之时，占了广固，割据青州的可是段部落的首领段龛啊，那是你的祖先吗？”
段宏微微一笑：“那正是先大父。”
王镇恶叹了口气：“直呼你的先人之名，失敬，失敬，不过，尊大父也是时运不济，本来在乱世中割据一方，保一方太平，也算是不错的藩镇，却想不到碰到了刚入中原的前燕，而那前燕战神慕容恪，也是亲率大军，围困广固一年多，最后还是断了五龙口的水源，才攻下广固呢。”
段宏咬着牙，表情变得狰狞可怕：“这慕容氏，真的是我们段氏部落的死敌，先大父保境安民，并没有祸乱天下，却因为这慕容氏的野心，变成了被他们攻击的对象，当时前燕的实力如日中天，连横行一时的冉闵都败在他们手下，先大父自知不是对手，但又不愿屈居人下，就招揽周围的百姓入城自保，指望着凭着坚城广固，能渡过此劫，慕容氏强攻不下，居然想出了切断水源的恶毒之法，可怜我们没有输在战场上，却是输在了水源之上。”
王镇恶点了点头：“那现在这广固城中的水源又在何处？”
段宏摇了摇头：“后来慕容恪没有拆城墙，却是把城中的水道改了，不再是经历那五龙口，甚至，他还在五龙口坑杀了我们段氏的数万降卒，哼，都说他慕容恪是燕国一代军神，其实也不过是个冷血屠夫而已。”
王镇恶倒吸一口冷气，喃喃道：“数万怨灵镇压水道，好狠的办法。这广固真的是不祥之地，每次的守城战，都要如此地惨烈，这回仗还没打完，死的人恐怕都已经超过前两次了，我军真要攻下的话，还最好是拆了城墙，夷平此城，以绝齐地之人割据自立的野心。”
说到这里，王镇恶看着段宏：“这么说来，这段新砌的城墙，是尊大父当年割据此地时重建的，对吗？”
段宏正色道：“不错，正是如此，不过，这段城墙虽是重建，但当年先大父和族人怕新建的城池不牢固，特地用了十几万民夫，还找来了鲁班的后人，专门建造这段城墙，建城之时，用了是十年陈米的老米浆，配合了千年蛛网，而砖石则是可以用来磨砺刀斧的坚石，比起原来城段的城墙，是只强不弱，当年慕容恪这个老贼曾经以为这是弱点，集中兵力和投石车攻击这段城墙，却是碰得头破血流，一无所获。”
王镇恶笑了起来：“想不到鲜卑段氏，一向以野战勇武而闻名，却是在筑城之术上，也是有独到之处哪。”
段宏微微一笑：“谁叫这齐鲁之地，有很多精通筑城，工程，机关的才学之士呢，先大父当年经营齐地，深得人心，所以这些人也乐意为之效力。”
王镇恶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收起，一动不动地盯着段宏：“所以，你的弱点攻击，不在这城墙之上，而是在这城墙之下吧！”

第3366章 冲车佯攻城墙摧
段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白的牙齿：“王参军果然不愧是兵法大师啊，这一听就想到了，我跟我的队正蒋升他们说了半天，他们一点想法都没有呢，说什么要我好好操作弩机就行的，怎么打是将军的事。”
王镇恶叹了口气：“可惜，太可惜了，如此重要的情报，居然能漏过，这个队长，真的该死！”
一个小军官“扑通”一声，就在王镇恶的身边跪下了，声音中带着哭腔：“王参军饶命哪，卑职蒋升，卑职真的不知道这是军情，还以为是段军士，哦，不，是段将军他吹牛哪，段将军他跟您说的这些，也从来没跟我说啊。”
段宏冷冷地说道：“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家人曾经参与过这城墙的修筑，我知道这城墙的弱点所在，要你带我去见上官，你却是想从我嘴里得到真实的消息，好自己去上报抢功。这军中有军中的规矩，要是我把这机密跟你就说了，你把这军情泄露出去让敌军有了防范，这责任你担当得起吗？”
那个队长摇头道：“这每天都有十几个军士跑我面前说有这个良策，那个破敌之法，我哪知道谁是吹牛，谁是真有本事？就象陈大膀子还说可以撒豆成兵，李三驴说可以作法施咒，这些都要我上报吗？段将军你本身就是胡人从军，上面还叫我对你盯紧点，防着你是奸细呢，你又不肯跟我说实话，叫我如何上报？”
王镇恶叹了口气：“看来，这上下之间的隔阂和交流，确实是要想想办法，现在军规规定只能层层上报，段军士，你也别去责怪你的队长，他虽然做法缺乏变通，但确实是我北府军的规定。虽然你们这支部队是青州的义士民兵，但也是用我北府军法。”
段宏点了点头：“是我的错，我们以前在南燕，在段部落的时候，没这么严格，谁有事都可以找自己的头人，谁有想法都可以提，我虽然当过将军，但部下千余人，都可以直接接触我，而不是只接触那十几个二十几个队长。”
王镇恶正色道：“这些以后再说，段宏，现在我提拔你为我的铠曹参军，你只要献的策真实有效，那我就会给你记功。”
段宏哈哈一笑：“我献的策，王参军你知道了，现在挖地道攻城，已经来不及，我的建议是，趁着全线攻城的时候，对这段城墙实行掘进战法，挖空城底，然后以塞木之法，撑住城根，等到二十余根大木撑住城墙后，一齐拉倒，这城墙必然塌陷！到时候，我等就可以从这里面，直接冲进城中啦。”
王镇恶咬了咬牙：“听起来确实不错，但是这样的行动，极耗人工，而且在城下就是这样挖墙根，城上之人难道没有察觉吗？”
段宏正色道：“这就需要虚实结合，佯攻配合，我军需要加大全线进攻的力度，一方面继续不顾伤亡地爬墙和冲击城门，另一方面，出动冲车，攻击城墙，就象开始时那样。”
王镇恶的眉头一挑：“然后，用三四部冲车撞击这段新城墙，假装攻击城墙，但实际上，是掩护军士在底下挖土陷墙，对不对？”
段宏笑道：“王参军果然厉害，这都能想到，而且，冲车的大木，可以卸下，直接作为撑城墙的支柱，这段城墙大概有二三百步，我估摸着，得有十几根大木才能撑得住。”
王镇恶点了点头：“你这样挖十几处地穴，然后以大木撑之，最后陷墙，大概要多久的时间？”
段宏勾了勾嘴角，看着身边已经围上来一圈，全都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停滞的那些操作弩车的军士们，说道：“一部冲车之下大概可以容纳二十余人，要是附近再有些举盾的军士掩盖，那大概可以安排四五十人开挖，十步左右的距离，挖地五尺左右，撑上大木，应该半个时辰左右应该可以。”
王镇恶点了点头：“一次出动四部冲车，两个时辰以内，你就可以全部把城墙下，架上大木，是不是？”
段宏点了点头：“是的，到时候如果我们还攻不下城，天色会晚，但是这正好是我们的机会，敌军一定会忙于加强城墙之上的防守，弥补损失，却不可能知道这城墙之下已经给我们设了局，白天打了一天的仗，会极为疲劳，晚上尤其是后半夜会有所懈怠。”
“而且这种陷城之法，一旦立起大木，他们根本也无法防守，因为城中守军就算知道我们立柱，也不可能重新在城墙之下打地基。只要我们发动起来，拉倒或者是烧掉这些大木支柱，那城墙必塌，有这一百多步城墙的缺口，我们在夜间直接攻进去，燕军必然无法阻挡！”
那个刚才跪在地上的队长一下子跳了起来，满眼都是兴奋之色：“好家伙，段将军，你这招当初怎么不跟我说哪，要是告诉我，咱们今天还要这么费劲，还要死这么多兄弟吗？”
不少军士的眼中都泪光闪闪：“是啊，有这招，我兄弟也不会死了。”
段宏叹了口气：“兄弟们，军中有军中的规矩，就象队长当我是奸细要防着我一样，我也不知道别人是不是可靠，也不知道说了这个计之后，是否能传到上面，作为小兵，只有亲自见到了将军，王参军这样的人，我才能说出来，何况，就算用这计策，也要配合全线攻击，仍然会有很多兄弟会战死，这是避不了的事。”
王镇恶正色道：“段宏，你现在是参军了，现在，我可以出动十部冲车，三部在这段新墙的位置，其他七部在普通的城墙，去攻击城墙，其他的地方，则架起云梯佯攻，新城墙的那三部冲车，由你全权指挥，这附近一共有多少人？”
段宏不假思索地说道：“我们弩车组这里一共有一百零四人，都可以去挖坑立柱！”
王镇恶勾了勾嘴角：“但我这里还是要人操作这些弩车，射击城墙，你们走了，谁来做这个？”

第3367章 有功同享义薄天
段宏环视四周，周围的所有弩炮操作者们，全都是两眼放光地盯着他，眼中充满了渴望之色，段宏转过头看着王镇恶，沉声道：“王参军，这些弩车组的兄弟，都听到了我们的计划，现在让他们留在这里，也是无心恋战，有这样立大功的机会，谁也不想放弃的。”
“如果你想让他们继续操作弩车，刚才就应该带我去别的地方说这事，现在，属下请求王参军，允许这里的一百零四位兄弟，包括蒋升队长随我一起去挖墙！”
王镇恶点了点头：“很好，段参军，你升官不忘同队兄弟，是个重义气的好汉，你的提议，我准了，这组弩车，我会另外从后备将士中挑人来操作，你们只管挖坑立柱就行，噢，对了，我这里的两百名参军卫队，也全都交由你指挥。”
说到这里，他转身对着身边的一个军官说道：“卫队长，王铁海王幢主何在？”
这个军官立即行礼道：“王参军，我的职责是保护你的安全，这是阿寿哥特地交代过的命…………”
王镇恶摆了摆手：“现在我在我军阵中，很安全，不需要你的保护，而刚才你也听到了，挖坑立柱，弄倒城墙是现在的头等大事，超过对我的保护，现在我要去向阿寿哥，去向刘大帅汇报此事，请他们增派更多的人手，只要两个兄弟随我回去复命即可。”
王铁海点了点头，回头向着几十步外的一群军士们说道：“刘四，刘七，快点过来。”
两个二十左右的年轻人持槊跑了过来，王铁海对他们沉声道：“你们听好了，要一步不离地保护好王参军，他的命，就是你们的命，若有半点差迟，就等着军法吧。”
这两人立马行礼道：“遵命！”
王镇恶摸出一块令牌，交给了王铁海：“现在由你来接管前线，调十部冲车攻城，三部由段参军来指挥。而调完冲车之后，所有的卫队将士，包括你王幢主在内，全部归段参军节制，而这令牌，也要转交给段参军，明白吗？”
王铁海行礼称是，上前接过了令牌。
王镇恶看着段宏：“北府军中有规矩，持令牌之人也不能是完全陌生之人，以免敌军奸细有机可乘，所以调兵的事情，我交给王队长，至于攻城的时候，就要你多出力了。”
段宏哈哈一笑：“王参军，放心，在你回来的时候，我保证至少树起三根大柱。”
王镇恶微笑着拍了拍段宏的肩膀：“你的计划若成，当是攻克广固的首功之人，我一定会在大帅面前为你请功，不，我一定会亲自带你到大帅面前，宣扬你的功劳。”
说着，他转身骑上了马，一拍马屁股，疾驰而去，而刘四和刘七二人，也骑上两匹快马，紧随其后，三骑扬尘，越过不停涌上前的步兵阵线，直向着几百步外，高高竖起的冠军将军大将旗而去。
蒋升的眼中泪光闪闪，对着段宏，激动地说道：“段兄弟，不，段大哥，你不计前嫌，为我请命，给我这个立功的机会，我蒋升一辈子也忘不了你的恩情！”
段宏上前拉住了蒋升的手：“蒋队长，我段宏自入王师以来，也得到你不少关照，那上报的事情，你有你的原则，我也有我的不当之处，算是个误会，现在过去了就过去了，一会儿挖坑立柱的时候，还需要你的协力！”
蒋升哈哈一笑：“放心，我以前也跟着摸金校尉胡九九倒过几年的斗，这掘地之术，我还真有一些呢！”
他说着，转头对着身后的几人沉声道：“老牛，二瞎子，是时候拿出咱们的洛阳铲啦！”
正说话间，只听到一阵“哼哧”，“嘿哟”的号子声，众人扭头看去，只见五六十步外，三部方圆三四丈，顶层加了厚厚的湿牛皮，架子下挂着一整根粗壮圆木的十二轮冲车，给几十个军士又拉又拖地，向着城墙的方向缓缓而前，而别的方向，也有六七部冲车，自阵后向前，混在几十道扛着云梯，拿着弓箭上前的步兵流之中，冲向了城墙。
王铁海亲自推着一根从冲车侧面伸出的木杆，走在最前面，他扭头对着段宏大喊道：“段参军，我这里把冲车弄来了，你们动作可要加快啊，铲子和锄头都在冲车里，给你准备好了，你可是跟王参军立了军令状要在他回来前竖起三根大柱的，这军中无戏言哪！”
段宏笑着转身看向了四周的百余名军士，他们的手上，也跟变戏法一样的拿出了不少铲子和掘头：“难道你们早知道我的战法，随身都带着这些家伙吗？”
蒋升哈哈一笑，挥了挥手中的一把洛阳铲：“段参军，你忘了攻城前刘校尉跟我们说过的吗？步兵攻城，随时要掘壕筑垒呢，我们这些操作弩机的家伙，本身就是半个辅兵，当然得带着这些东西啦，正好，这回用得上。”
段宏的眼中冷芒一闪：“很好，一起上吧！”他说着，转身就冲向了王铁海所在的那部冲车。
广固城南，帅台。
王镇恶一脸兴奋地看着刘裕，两侧的将帅们，个个喜形于色，就连刘穆之，也是微微地眯着眼睛，轻摇羽扇，嘴角边勾着一丝笑意，说道：“若是连镇恶都觉得是好消息，那应该也差不离了，大帅，我们是不是要准备在新城墙的方向后面集结精锐突击队，一旦城陷，就全线攻击呢？”
王神爱笑语嫣然，看着王镇恶：“那个段宏，如果以前是南燕的将军，那刘冠军应该认识吧，此等大事，也不宜只听人家的一面之辞，还是要求证一下的。”
王镇恶点了点头：“我找到阿寿哥的时候，还特意跟他描述了一下那段宏的样貌，没说名字，只说是某个以前的南燕将军，他当时就说，这不是当年那个南城守将段宏嘛，还跟他一起喝过酒吃过羊肉锅呢。”
王神爱点了点头：“那应该是错不了啦。而且就算是奸细，放这种情报也毫无必要，刘车骑，我看阿寿那里也忍了很久了，要不然，让他亲自带队，准备从缺口处杀进城，如何？”

第3368章 魔头害命无悔意
丁午哈哈一笑：“寄奴哥，这种时候可不能了少我啊，到时候还请你放我去跟着阿寿哥一起冲进城去，我保证第一个杀出血路。”
胡藩也咬了咬牙：“大帅，末将请命，到时候能在城下提供弓箭掩护，可能敌军会从高处射击我军，还是需要弓箭压制的。”
众将也都先后你一言我一语地请战，就连刘钟也是抱着令旗，眼巴巴地看着刘裕，几度欲言又止，要不是因为他是刘裕的传令和军法官，不能离开半步，只怕也早就和别人一样请命上前了。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平静地说道：“你们真的认为，这个战法万无一失了吗？”
王镇恶的脸色微微一变，眉头也皱了起来：“寄奴哥，我这一路上都反复推算过，这一招绝对是攻敌不备啊，因为我们现在是全线攻城，攻击最凶的方向还是在城门那里，其他的城墙段上也是矢石齐发，步兵兄弟们冒着箭雨飞石在登城，也有攻上城头的勇士在与敌战斗，燕军只怕也不会对这个地方格外关注吧。”
刘裕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如果易地而处，你是燕军大将，你是黑袍，首先，这段宏知道的事，他们会不知道吗？当年慕容恪攻城时可能不知道，但是作为天下名将，攻下此城后难道还不会盘问出这段城墙的秘密吗？要知道，修筑那段坚墙，可不止是段氏部落几个大人的事，而是要出动成千上万的民夫呢，光是当年石虎坑杀降卒埋于城墙之下的事，就会有很多人知道吧。”
王神爱的秀眉微微一蹙：“石虎屠广固，坑杀数万军民的事，天下人尽皆知，但是知道就埋在这城墙下的，恐怕不多吧。”
刘裕摇了摇头：“我们这些身在南方的人可能不知，但当年石虎这么做，就是要让所有人感受到他的恐怖，大家想想，城墙缺了一块，而下面则不是山体地基，而是个万人坑，那是何用意？这就是个京观的性质，用来吓唬所有敢与石赵为敌的人，怎么会不搞得这齐鲁之地，起码是这广固城中人尽皆知呢？”
王镇恶喃喃地点头道：“是啊，这种缺城一角以示惩罚的做法，不止是石虎，就是以仁义著名的前秦皇帝苻坚也做过，当年岭北的新平城，在投降他之后又复叛，所以苻坚破城之后，没有大开杀戒，但还是特地削城一角，空出一段城墙，以示惩罚。”
“后来前秦危争之时，新平城的人倒是感念当年苻坚不杀之恩，死战不降，抵抗了姚苌近一年，后来给姚苌老贼用计骗城中人投降不杀，可是破城之后却是坑杀了全城上万军民，后来姚老邪被怨魂索命而死，恐怕就有这新平城中的厉鬼吧。”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这也算是胡人的一个风俗了，这些胡人自己不设城墙，逐水草而居，却是在我们中原汉地的坚城面前，吃了无数的苦头，所以在他们看来，给该死的城墙弄个口子，是一种震慑，也是一种泄愤之举。所以，这种事知道的人很多，绝不会只有段宏。”
“慕容恪是一代名将，就算当时不知道这段新墙的秘密，事后也定会从俘虏和城中百姓中打探原因，这段缺墙的秘密，他一定知道，而他事后连五龙口的水道都改了，也一定是会对这段城墙作出一些布置，至少，会把这个秘密，告诉他那些同样能征惯战的兄弟们。”
“后面慕容垂，慕容德先后征服广固，对于这段城墙，不会不知道，既然是弱点，就不会不加以防护，你们以为这是找到了敌军的弱点，可是在我看来，唉，恐怕是要落入敌军的陷阱了。”
王镇恶的嘴角轻轻地抽了抽，咬牙道：“是属下思虑不周，我这就去让他们速退！”
刘裕摆了摆手：“不用了，已经来不及，而且…………”
他说到这里，眼中冷芒一闪：“也许他们的这种奋力进攻，反而能吸引敌军的兵力和注意，给其他方向的兄弟，创造更好的机会！”
广固，内城城头。
黑袍已经回到了原来的城头之上，他的神色轻松，东城的城头上，仍然腾着白色的烟雾之气，一片石灰浮云，被风吹着，让城墙之外几百步内，都难以有人接近。
几百名身上裹着厚厚棉帛，掩着耳鼻的军士，正在推着一辆大冲车，对着东城的城门，发起一次次的撞击，而诸葛黎民那人熊一样魁梧的身形，即使在一大群推车攻城，如同熊虎的壮士中，也是格外地显眼，可以看到，他就是站在城门外的车尾那里，亲自拉着吊着大木的尾部铁索，一次次地把这块千斤巨木拉起，再猛地松手放出，完成一次次对城门的撞击！
慕容兰已经换了一身银甲白盔，连盔缨也是白色的，倒提着一根银枪，立在黑袍的身边，凤目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与黑袍一样，看着东城的城门那里，一言不发。
黑袍微微一笑：“这石灰水的威力和毒性，还要三天以上才能散去，想不到这诸葛长民，居然现在就让亲弟弟以这样的方式攻城，还真是发了狠哪。看来，那些城头的矮子，可是他诸葛长民的精锐部下，要不然这个一向喜欢保存实力的家伙，这回怎么会转了性呢？”
慕容兰冷冷地哼了一声，看着城门的内侧，也速该正在城门后指挥着上百名军士，轮流上前去顶住城门，而更是有几十名军士，抬着两根巨大的门栓，在后方待命，显然，一旦现在顶着城门的那根大木栓折损，他们就会换上这根新的，这守门之法，无过于此。
慕容兰沉声道：“你就不怕贺兰哈里木和几千将士的冤魂来找你索命？”
黑袍笑着摇了摇头：“我这一生征战，攻城灭国，屠城洗地，杀的人何止百万？要是怕他们索命，我早死了成百上千次了，你看，现在我还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第3369章 将计就计布杀阵
慕容兰叹了口气：“以前的你，战场杀敌，为的是保护和守卫我们的族人，虽然残忍，但也无可厚非，毕竟在这个乱世中，人命如蝼蚁，只有杀掉敌人，才能保护自己的家国。”
说到这里，她突然抬起头，杏眼圆睁，一指那东城的城头：“可是贺兰哈里木将军，还有他的三千部下，还有我们慕容部的一千宿卫将士，这些是敌人吗？他们一心为国，为了部落而战斗，最后没有给面前的敌人所杀，却死在了你这个主帅投出的石灰之中，虽说为了胜利，不择手段，一些牺牲是必要的，但你的良心，难道没有一点不安吗？”
黑袍收起了笑容，冷冷地说道：“如果我在你这个位置上，只需要站在道德的高度来指点江山，那也许我的良心会痛。但我是主帅，我是大将，我的每一个命令，都可能决定城内这几十万族人的性命，我每个时辰都会派数以千计的人去送死，为的是试出敌军的虚实，我每个时辰都会看成千上万条的性命消失，但我不在乎，我所在乎的，只是守下广固，城若是没了，我们全都得死，到时候，就算想要流泪，都不会再有机会了！”
慕容兰扭过了头，咬牙道：“你这是诡辩，有的牺牲是有必要的，但是东城的这种，完全没有必要，贺兰哈里木是良将，而攻城的诸葛长民又是晋军中最弱的一部，只要你能增加五千人马去支援东城，那贺兰哈里木就能守住，何至于要用公孙五楼做这等同归于尽之事？”
黑袍冷冷地说道：“五千人马？！你说得倒轻巧，现在对我来说，五十个人都是宝贵的，我这里要抽五千人过去，就意味着其他的城墙上要少五千个战士，阿兰，这城中现在还有力量战斗的不过也就五万多人了，就算为了支援贺兰哈里木，我连守护慕容超的一千宿卫军也派去了，还要我如何？！”
慕容兰叹了口气：“你完全可以让慕容镇的一万甲骑去支援的，现在他们仍然守在城门内无所事事，难道就不可以去增援东城吗？”
黑袍摇了摇头：“他们有别的事要做，断然不能在东城浪费时间。我再说一次，我的每个兵都需要在最适合的位置上，发挥最大的作用，那种无用的同情，怜悯，愧疚，最好全都收起来。”
慕容兰沉声道：“那公孙五楼在做什么？他祸害了东城不够，你还让他继续到南城去惹事？你就不怕贺兰卢知道了东城的事，先直接宰了他？”
说到这里，慕容兰挥枪一指，只见那段宏先前所说的城墙之上，公孙五楼正在几十名护卫的前呼后拥下，昂着头，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一路驱散着那些在城下跑来跑去的军士与民夫，走向了一架上城的木厢。
而本来已经站在木厢里的七八名战士，则给公孙五楼的手下们又踢又骂地硬生生拉扯了出来，经历了一阵短暂的混乱之后，公孙五楼仍然在十余个人的护卫下，乘厢登城，直上城头。
黑袍微微一笑：“因为在这个时候，只有公孙五楼是最听话，也最能执行我的命令的，贺兰卢现在在城楼那里要指挥守门作战，那城门后的瓮城之内，他可是在配他的金汤铁汁呢，一会儿晋军冲击城门和城楼的时候，这些可会是派上用场，贺兰卢亲自去夹壁墙里指挥了，这城头，现在都是各自为战，也正是公孙五楼出场的好时机呢。”
慕容兰冷笑道：“我看是有些恨极他的军士们砍死他的好时机，大哥，你就不怕这公孙五楼又在城头惹事生非，激起哗变，坏了守城的大事吗？”
黑袍摇了摇头：“这次不会，因为公孙五楼这回是真的可以起到守城作用的，晋军现在出动冲车，攻我城墙，只怕，是打起了那段南城鬼墙的主意。”
慕容兰的秀眉紧锁：“鬼墙？你是说石虎坑杀数万俘虏的那段后筑之墙吗？那段城墙之下，可是挖空了山体，地基远不如其他地段牢固，甚至可以说是整个广固城唯一可以用地道攻击的地方，你现在担心的是晋军会用地道战法？”
黑袍冷笑道：“晋军的挖地高手，乃是诸葛长民的那帮矮子，这些人已经全送在东城了，老实说，这比守下了东城更让我高兴，他们如果早就知道鬼墙的弱点，恐怕之前就会用地道去攻击了，而我，早早地在城内就挖了三道内壕，壕中安放了几十口大缸，专门派人去监听有没有地动之声，就是防这一招的呢！”
说到这里，只见到内墙之中，一条离城墙根儿不到三步的壕沟之中，站起一个军士，手中举着一面红旗，高高过头，在头顶上转了三个圈。
黑袍笑了起来：“果然如此，只怕晋军也是临时知道这鬼墙之下的秘密，这会儿，正在以冲车为掩护，躲在冲车之下，佯装攻击城墙，实际在地下挖坑，想要用立木拆木的战法，毁我城墙呢！”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难道他们不知道，当年四哥攻克广固之后，还特地挖出了那个万人大坑，把那些死者的尸骨运往他处好好安葬，然后派高僧超渡亡魂，更是重新打了地基，虽然不再是山体，但用了断龙石为城基，直到地下三丈之处吗？”
黑袍冷笑道：“做这些事的段氏部落族人，也就是段龛手下的几万降兵，事后全给坑杀在五龙口了，不就是防止走漏这套风声吗？至于这广固城中的军民，当年也是给驱离城池长达半年，半年后才迁回来，怎么会知道这鬼墙之下重新立基之事？”
“老四心思缜密，知道下次若有外敌攻打广固，一定会在这里做文章，所以故布疑阵，就是要吸引敌军来用这地攻之法呢。现在他们既然不用地道，而是临时现挖，那我们就见招拆招，去杀伤这些密集阵形中的晋军好了。而公孙五楼，就是去干这事的！”

第3370章 无情总被多情误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今天才打了半天多，就死了这么多人，流了这么多血，但愿这一战之后，大燕和东晋，我们慕容氏和刘裕之间，再也不要有这样的战争了，我之所以这回肯帮你，就是不想我们慕容氏的人，会跟当年的段氏部落和更早时的广固军民一样，成为万人坑中的枯骨。”
黑袍笑道：“怎么，你那以仁义而著称的夫君，也会跟我们这些凶残野蛮的胡人一样，坑杀俘虏和百姓吗？”
慕容兰紧紧地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其实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次的大战，是你死我活，双方的仇恨极深，不死不休，刘裕就算攻下广固，也是伤亡惨重，部下一定会要求屠城泄愤，而且，他还要带兵回去对战天师道的大军，不可能在这齐鲁之地留下太多的兵力防守，换言之，他没有看管这城中十余万鲜卑军民的兵力，也没有供他们吃的粮食，所以，屠灭全城，是他唯一的选择，这种事，就算他不做，那些南燕各地的汉人也会做的，毕竟，我们慕容氏是个永远会复国的族群，有苻坚的前车之鉴，还会有人再敢收留我们吗？”
慕容兰沉声道：“别说了，不用你教我这些道理，我都明白，所以这一次，我帮你最后一次，打退晋军之后，我们全族回辽东老家，再不问这中原之事，你既然可以什么万年太平，消除我们的诅咒，从此我们就安心地在我们的故乡生活，让时间，来消除这些血仇吧。”
黑袍微微一笑：“那你得先打退你男人这回的拼命攻城才行，这时候，就不要考虑什么以前的旧情，无论是对刘裕，还是对刘裕手下的，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慕容兰看着那南城鬼墙的城头，公孙五楼的手里拿着一块令牌，在对围过来的二十余名军官模样的人耳提面命，发号施令，而这些人则轻轻地点着头，时不时地还看向城外两眼，显然，是公孙五楼的一些战场判断，让他们信服了。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既然决定为大燕最后战这么一次，就不会再顾念旧情，说吧，什么时候让我上？”
黑袍勾了勾嘴角：“别急，我们先看看我的好徒儿公孙五楼这回的表现，也许，他表现得好，你就不用亲自上阵了呢。”
南城，鬼墙，城头。
公孙五楼刺耳的声音，伴随着呼啸的风声，在附近十余步的城头回荡着：“你们这帮蠢货，有没有脑子的，人家上来三部冲车，就真的是攻击城墙吗？也不用你们的猪脑子去想想，要是攻击城墙，你们现在还能站得那么稳吗？”
他说着，只听到百余步外的一段城墙那里，响起一阵“咚轰”之声，而城头明显地晃了晃，即使隔了挺远，也感觉到脚下有阵微微的晃动之声，而那段城墙之上的军士，一阵东倒西歪，就连架上城头的两部云梯，也是不推自倒，直接就倒向了后方。
一个黄发虬髯，四十岁上下的健壮大汉，身着锁甲，明显是个贺兰部的高级军官，沉声道：“我们都忙着跟攻城的敌军搏杀，哪顾得上这许多，天上在飞石头，弓箭，城下的晋军也是用冲车攻墙，能守在这里就不错了，公孙大人，你如果来这里只是为了骂我们的，现在你可以离开了，我们很忙，还要回去战斗。”
公孙五楼冷笑道：“贺兰刚，别以为你是贺兰卢的弟弟，就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我现在手里可是有国师亲发的令牌，见牌如见国师，我不相信，在国师面前，你也这么放肆！”
贺兰刚咬了咬牙：“如果是国师来此，断然不会只会责骂部下，却不去给我们什么守城良策的。他之前就告诉过我们，这城墙之下的地基，早已经重筑，晋军就算挖地五尺，也不可能挖到城根儿。”
公孙五楼哈哈一笑：“说你们蠢材，还不服气！国师给你们面子，我可不会惯着你们，因为你们这些贺兰部的蠢才，好好说话没用，只有骂才能骂醒！”
贺兰刚的怒目圆睁，身边的十余名军官，更是咬牙切齿，有些人的手已经摸向了刀柄，公孙五楼一看情况有些不对，转而自嘲性地干咳了两声，语气也稍稍缓和了一些：“好了，军情紧急，我也不多说些什么了，贺兰刚，我就问你一句，这城下的晋军如此密集，你就没想想什么别的办法吗？”
贺兰刚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走到外墙那里，迅速地伸出头看了下面一眼，只见三部冲车，正一字排开，紧贴着城墙，相隔大约三十步左右，而围在冲车边上的，则是起码四五十面盾牌，顶在头上，象是撑起了一块大棚，抵挡着来自城头的箭枝与弩矢。
贺兰刚的眉头一皱：“若是晋军果然是以冲车顶棚和大盾为掩护，为的是掘地穴攻城，那我们可以用滚石擂木扔下，砸死他们！”
公孙五楼不屑地摇了摇头：“你也知道人家为了挖地穴，肯定这些冲车的顶是加固过的，就这点小石头，如何砸得死人？”
贺兰刚身后的一个副将沉声道：“那我们可以扔下硫黄硝石这些引火之物，然后火攻晋军！”
公孙五楼冷冷地说道：“没看到人家的盾牌上，冲车顶都盖了湿牛皮吗？人家就是防你火攻这招的，再说，现在这城墙根下，没有大风，火如果借不了风势，又有何用？”
贺兰刚忍不住说道：“公孙五楼，你若是真有什么办法，就拿出来，我等遵命照做就是，如果还是在这里指手划脚却又提不出什么计划，那我们可就不陪你在这里浪费时间啦！”
公孙五楼的嘴角边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好了，也不转弯了，我来这里，是着国师的密令的，这鬼墙之中，当年太原王就留下了大杀招，专门就是为了对付这些想来挖地洞的敌军，那就是，无情铁球！”

第3371章 无情铁球暗道出
贺兰刚睁大了眼睛，满脸尽是疑色：“无情铁球？什么东西？我怎么没听过？！”
公孙五楼哈哈一笑：“你当然不可能听说过，那可是当年我大燕的太原王慕容恪，初次征服这广固时，为了防止敌军攻打这面南城鬼墙，而留下的杀招，你们以为，这南城城墙之中，只有夹壁墙吗？”
贺兰刚的眉头一皱：“难道，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机关杀招？你来这里，就是为了用这种杀招吗？”
公孙五楼微微一笑：“那是当然，我这回来此，就是来消灭这些城下的晋军的，而这无情铁球，终于可以重见天日了！”
他说着，一挥手，只见几十个身边的护卫点头行礼，为首的几人，拿出几张图纸，对着这些人指指点点，他们心领神会，转身就奔向了四周的城墙，几人一组，其中一人在腰间系上绳索，然后给人就这样缒入了内墙之外，慢慢地放下了半空之中。
贺兰刚和一众贺兰部的军官也都跟着到内墙之上伸头张望，只见这些缒城而下的军士，缒到一些城墙的时候，去伸手在城墙之上敲击拍打，而一些看似平平无奇的城砖则会轻轻地突出，变成一个个的扭结机关，露出于外。
贺兰刚讶道：“这，这些机关，怎么我们从不知道？”
公孙五楼“嘿嘿”一笑：“若是你们早早知道，还会是守城的暗招杀器吗？这城墙之中，早早就备好了大量杀伤攻城敌军的秘技，尤其是这一段城墙，当年太原王就知道，一定会有敌军以为这里城基没有石头，想要挖洞攻城，所以，对于在城下挖洞的密集敌军，早就备下了杀招，就是这个！”
他说着，手一挥，只见就在他这一段城墙缒下的一名军士，握住那突出的城墙上的机关，左扭右扭，只听到一阵“咔咔”的响动之声，就在公孙五楼的身后，不到四五步的地方，突然地下的城砖动了动，而一阵源自空灵虚无之境的声音，则传到了众人的耳中。
城墙上的众人连忙向后退了两步，只见一个方圆大约五六尺的地洞，显现在了大家的面前，而一枚足有四尺方圆，通体黑色的铁球，球面之上，长着根根猬刺，如果要用什么来形容，那就是后世军舰之上的水雷，无论是大小还是形状，都是高度相似，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贺兰刚的眉头紧锁，看着这个带刺的大铁球，他的目光继续向下看去，只见一个六根木格构成的托架，在撑着这个大铁球，而大铁球之下，一段又一段的漆黑的通道，缓缓地打开，原来，这个大铁球之下，乃是一条打通了整条城墙的通道呢，看着这方向，直通墙角。
贺兰刚的身后，一个副将吐了吐舌头：“难道，这就是什么无情铁球吗？看这下面的通道，是要把这个球，顺着通道滚出去，扔到城外，去攻击那些城墙之下的敌军？”
另一个副将笑道：“肯定是啊，大家看，这铁球之上有这么多刺，考虑的就不是直接把人砸死，就是要打开通道，从城墙外开洞滚出去，一路之上，碰到的敌军，都会给这些刺给扎死扎伤，这五尺方圆的大铁球，可是有这个威力的呢。”
说到这里，他顺手一指这段城墙附近，十余个在机关响动声中，露出地面的洞口，几乎每个洞口中，都冒出了这种带刺的大铁球，而公孙五楼带上城头的护卫们，则迅速地几人一组，奔向了这些洞口处，各自站定，并呵斥指挥着周围的贺兰部军士们，上前持盾保护，抵挡着仍然时不时飞上城头的冷箭和碎石块。
公孙五楼咧嘴一笑：“这无情铁球，怎么会如此简单？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铁球块子，那直接从城头扔下去就是，还能多砸死点人呢，何必多此一举，放在城墙之内呢？”
贺兰刚有些反应了过来：“是不是考虑到城头激烈，拿这铁球直接向下扔，怕是扔不准，或者是砸不到有顶盾保护的敌军，比如现在城下的那些以冲车为掩护，挖墙角的那些敌军，所以，直接是从城墙底部的洞口把这个铁球滚出去，可以直接杀伤到那些盾牌和顶棚之下的敌军？”
公孙五楼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贺兰大人说对一半了，不过，一个铁球，若是只能用来滚出去，碾到几个敌军，也没有太大的作用，杀不了太多的贼军，太原王当年遍寻天下的能工巧匠，甚至找到了波斯那里的炼金士，做出这种无情铁球，要的，就是有一球杀百人的威力，让城下二十步内的晋军，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所有的贺兰部将佐们都倒吸一口冷气，贺兰刚轻轻地摇着头，看着那个无情铁球：“这东西，能有这样的威力？虽然太原王的威名盖世，但，但我还是不太相信！”
公孙五楼的脸上横肉在跳动着，这会儿的他，一伸手，一边的护卫上前，递过一个燃烧着的火把，他抓着这火把，狞笑着，一指这铁球身上，一段不太起眼的棉条制成，如同灯芯版的索条，沉声道：“现在，我就让你们亲自看看这个无情铁球的威力！”
他说着，对着边上的护卫们沉声喝道：“打开城底的洞口！”
那个护卫转身就跑到内墙那里，对着还缒在半空之中的那个拨动机关的护卫大声道：“公孙大人有令，打开城底机关洞口。”
一阵“咔啦”的响动声响起，黑漆漆的通道末端，突然透进几丝光线，甚至在这里可以听到城外晋军的叫声：“呀，这城墙之上，怎么………………”
公孙五楼狞笑着点燃了那根棉索，火苗腾起的同时，六架铁格突然向后收去，整个无情铁球，迅速地从这通道坠落，直通城外，而公孙五楼的吼声也随之而去：“干死他们，阿喇，阿喇，阿喇那个哇哇！”

第3372章 挖地三尺无穷尽
随着公孙五楼那邪恶而诡异的咒语声响起，那无情铁球，就这样径直地滚了出去，而几乎是同一睡意，这段新墙之上，十四个铁球，也都给球边的护卫们点燃了棉条，纷纷从暗道之中滚出，直冲城外。
城墙之下，段宏正抄着一把铲子，奋力地想要在地上刨，他的头顶之上，是一整块厚木大棚，石块砸中大棚顶上的湿牛皮时，那种“啪”“啪”的声音不绝于耳，还有箭枝击中顶棚时的那种声音，几乎这些声音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鼓点之声，象是在有人喊着口号加油助威一样，催促着这冲车之内的三十多名军士，在抓紧挖坑。
地面之上，一个方圆六七尺的坑，已经挖了出来，深达二尺有余，队长蒋升，抄着一把洛阳铲，在地上飞快地刨着，他的人已经跳进了那个坑中，一堆堆的土屑泥块，甚至有些还夹杂着仍然在蠕动着的蚯蚓，飞快地翻出坑外，一会儿功夫，已经在那土坑边堆起了一层尺余高的土层。
段宏一铲下去，只听到“咔”地一声，铲头生生地折断了，半月型的铲头，就这样插在了土里，而柄头断裂，只剩一截木棍抄在他的手中，他不服气地摇了摇头：“怎么搞的，为什么你们挖土挖得这么顺利，我都弄坏第三根铲头了！”
蒋升从坑里抬起头，他的脸上，已经满是黑土，给汗水冲得一道一道，却难掩喜色，笑道：“我说段参军，你这一看就是没种过地啊，没抡过锄头，不知这耕地翻土需要的技巧哪，我说，你还是别再挖了，再挖，只怕我们这一车的铲了，都要给你全弄断啦。”
段宏没好气地擦着额头的汗水：“我毕竟是个鲜卑人，没种过地，只会马背上的功夫，罢了，你说得对，我也别再浪费这些铲子了。你们快快挖，我做这个好了。”
他说着，从边上拿起一个大空布囊，打开口子，抓起断掉的那半截铲头，就把堆在坑边的那些个散土，向着袋子里铲去，连着二三十下的功夫，这布囊已经鼓了起来，成了一个大型的沙土囊啦。
两个民夫跑了过来，抬起这个沙土囊，就向着城墙根下扔去，这会儿的功夫，也已经有了上百个沙包土囊，堆在城墙角下，更是有些人干脆把这些土囊扔到了冲车的顶上，虽然让冲车下的人感觉到那大棚上的压力又大了些，但是来自城头的箭枝与落石，也仿佛变得更加遥远了。
蒋升一边挖，一边摇头道：“真是见了鬼了，挖地三尺了都，也没见城墙下面是空的啊，我说段参军，你的情况不会错吧，这里真的是没有地基的吗？”
段宏有些不太高兴，沉声道：“这么大的事，我还能瞎说不成？这下面可是个万人坑呢，不挖掉原来的山体，哪来的坑呢？”
蒋升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扭头看着段宏：“我说段参军，这事情不对啊，就算下面真的是什么万人坑，到时候我们没挖到能进城的通道或者是能立木的高度，却挖到一堆死人骨头，且不说这很晦气，就算挖到了，我们要立柱怕是也不容易啊，在地基上立木可以，在死人骨头上怎么立？只怕我们立木不成，这墙就塌了，会把我们全给砸死啊！”
段宏微微一愣，转而喃喃道：“哎呀，对啊，我怎么漏了这一层？！”
蒋升咬了咬牙：“你看，你还是没想好这层，别说你了，，就是王参军他，一时高兴也没细想，我说段参军啊，这事可重要了，别弄不好这木头立不起来，那可是要坏了大事了，你赶紧去找王参军甚至是大帅说明这个情况，看看他们怎么解决此事！”
段宏恨恨地一跺脚：“大不了，大不了不立木了，直接挖通这个坑进到城里，就当是地道冲击。”
蒋升叹了口气：“我们这些可都是民夫辅兵啊，你要是想通过这个地道来冲击，那可得去找精锐甲士才行，这事你做不了主，快去找王参军想想办法吧。”
段宏点了点头：“那你们抓紧挖，不管怎么说，先把下面挖到根儿再说，不然的话，城墙下立不了木也通不进城，一切招数都不用说了。”
蒋升正色道：“你快去，我这里继续挖！”他低下头，又是一阵泥土翻飞。
段宏摇了摇头，扔掉了手中的半个铲头，转身就向着后方奔去，两个持盾的卫士一直跟在他的身边，在他的头顶与身后遮起了两面大盾，让那城头稀稀拉拉的弓箭，都对段宏构不成任何威胁。
段宏这样奔出了百步左右，这才放慢了脚步，身后的两个军士也放下了手中的盾牌，这一路的狂奔，让三个人都气喘吁吁，段宏转过身，看着那城墙，喃喃地自语道：“这究竟是怎么了，按说应该挖到底了呀，难道说…………”
一个持盾的军士，眼睛大大的，正如他的名字，刘大眼，勾了勾嘴角：“我说段参军，听说，那些给坑杀的人，死的很惨，会有怨气，阴魂不散是不是？”
另一个持盾的军士是个黄脸，三十多岁的麻子，也人如其名，叫陈二麻子，放下了手中的盾，没好气地说道：“你小子是没上过战场没杀过人吗？见过哪个死鬼向你索命了？”
刘大眼摇了摇头：“不一样啊，战场上你杀我我杀你，都是各为其主，生死也就是一个痛快，没啥怨恨的，但是这些坑杀的死鬼，那听说是不得超生，而且给埋在里面，不能呼吸也不会马上死掉，会痛苦很久，所以怨气极重。就象，就象那个什么五龙口，不是也活埋了几万段…………”
说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收口不语。
段宏惨然一笑：“你说得不错，我段氏部落的男丁数万，信了慕容老贼的鬼话，以为投降可以免死，所以就放弃了抵抗，结果出城之后，男丁全部给坑杀，女子则给分赏燕军士兵，我段氏部落，几乎给斩尽杀绝，当年要不是我父祖领兵在外，只怕也会是同样的结果了。”

第3373章 生死由命不由人
陈二麻子眨了眨眼睛：“段参军，既然你段氏部落跟慕容氏有如此深仇大恨，为何你还会为他们燕国效力呢？”
段宏叹了口气：“没办法，乱世之中，人命如同浮萍一般，强时杀人，弱时给人杀，都是报应不爽，就象当年坑杀这曹嶷时期的广固百姓时，也有我们家的一份，后来遭此大难，也许，只是还当年的债吧。”
刘大眼点了点头：“原来，当年石虎攻广固时，你们段氏就是他们的部下了呀。难怪后来会镇守广固，成为本地豪强呢。”
段宏说道：“是的，在乱世中，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再说，屠我部落的是慕容恪，并不是慕容德，冤有头，债有主，慕容恪做此丧尽天良之事，也受了报应，断子绝孙，我是相信天道报应的，但愿这一回，我投靠大晋，在大帅手下，可以真正地彻底结束战乱，结束这种仇恨和屠杀。”
陈二麻子看着段宏，说道：“那这么说，是因为慕容氏后来又杀了你这一族，你才再次离开南燕的，不是因为以前的仇恨？”
段宏叹了口气：“怎么说呢，慕容恪屠过我们，但这就跟当年先祖也跟过石虎他们屠过这广固城的人一样，乱世之中，争权夺利，为了生存，为了霸业，会杀人，也会给人杀，这点真不能太记仇，不然只记仇不感恩的，早就死全族了。当年先祖大人割据广固自立，输给了更强的燕国，也是无话可说，后来燕国建立，也收容庇护了当时无处容身的我们段氏余党，所以，我们也只能忘了以前的仇恨，以燕国臣子的身份继续活在这个世上。”
“直到秦国灭燕时，我们也为燕国出战，尽力，事后我们段氏一部又成了秦国人，给安置在河北，然后秦国淝水大败，天下大乱，慕容垂趁机在关东起兵建国，当时我们段氏部落苦于给那丁零翟部的强盗们攻击和抄掠，还是慕容垂平定了天下，我们要归附于他，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刘大眼勾了勾嘴角：“这样想来，还是我们南边的大晋太平哪，起码不会象你们这样，城头变换大王旗，杀来杀去，连个仇也不能报。”
段宏点了点头：“是的，所以，我这回寄希望于刘大帅，能带领晋军扫平天下，我们段氏活下来的人，也情愿就此放弃自己的部落，编户齐民，跟你们汉人一样，以农夫的身份在这中原生活。”
陈二麻子哈哈一笑：“对你段参军来说，这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你可是将军哪，这回献了策，立了功，以后可是有荣华富贵的呢，到时候，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小兄弟哪。”
刘大眼连忙说道：“段大哥可是重义气之人，这回献策攻击，还想着咱们兄弟哪，二麻子你不要不识好人心。”
陈二麻子连忙说道：“哎呀，段大哥，我这人嘴笨，说话不中听，你别跟我们计较，其实我只是…………”
段宏摆了摆手：“好了，不用说了，说这半天还耽误了正事呢，我们得赶快去找刘冠军，王参军他们商量办法呢。”
他说到这里，刚要扭头，突然，双眼一亮，城墙之上，一下子开了十余个洞口，如同十余只黑洞洞的死神之眼，就这样出现在了密集的攻城部队的面前，大概高着城墙根儿有二尺左右，与人的膝盖左右，基本齐平，而正在冲车之下挖土的人，也是发出了阵阵惊呼，不自觉地向后退了退。
陈二麻子的声音有些发抖，尽管离了百步之遥，他还是能感觉到了危险：“这，这是什么东西，城墙，城墙上怎么会突然有洞口出现？这是夹壁墙吗？”
刘大眼摇了摇头：“怎么可能，那夹壁墙里埋伏的只会是弓弩手，留一个射击口就行啦，放一箭就得堵上，哪可能有这么大的口子？”
陈二麻子讶道：“那，那是里面会冲出来人吗？”
段宏沉声道：“不可能，这口子就几尺见方，人是钻不出来的，倒是…………”
想到这里，他突然脸色一变：“呀，看起来，这象是石球碾子…………”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到自己刚才离开，蒋升那部冲车处的洞口，突然蹦出来一个铁球，浑身上下长着刺，大约四五尺的见方，从这洞口直冲而来，浑身上下，还冒着火星，就这样直接钻进了城墙下的那辆冲车的肚子里。
陈二麻子突然大叫了起来：“不好，是铁球碾子，老三，老三！”
他说着，一扔盾牌，就想要奔回去，因为，他的弟弟陈三水，这时候就在那个冲车之下呢。
刘大眼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大叫道：“二麻子，别冲动啊，前面危险！”
一阵惨叫之声从百步外的前方传来，可以很清楚地听到这铁球一路砸到人，碾过人，造成骨断筋折时的那种可怕的声音，更是有人在放声大叫：“闪开，快闪开啊，救…………”
而那个“命”字还没说出来，就给一声惨叫声所掩盖了，刚才还在土屑四溅的冲车之下，顿时就跟炸了锅一样，就连顶在头上的木盾都是倒了一片，不少人开始争先恐后地向后跑。
段宏咬着牙，冲着城墙那里大声道：“有机关，大家先撤，先撤啊！”
他一边叫，一边对着身后吼道：“快传令啊，快…………”
他突然就愣在了原地，只有陈二麻子和刘大眼在直勾勾地看着他，这两个只是持盾的护卫而已，手上却没有任何可以传令的小旗。
城墙外二十余步，王铁海从一架冲车底钻了出来，一下子抽出了腰刀，大吼道：“大家不要乱，不要乱，回到原来的岗位上，想办法堵上这口子，这铁球，这铁球伤不了太多…………”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只觉得眼前一花，城头上几根长箭，顺着刺眼的目光，急袭他的面门而来，他的右眼一痛，只感觉有什么东西重重地钻进了自己的脑袋，依稀之间，在倒下的时候，似乎看到城头站起了一排持弓的箭手，而其中一人，正看着自己，咧嘴狂笑呢。

第3374章 修罗炼狱无情杀
随着王铁海的中箭而亡，本来还稍稍停住了脚步，甚至想要回头再战的那些挖地民夫们，彻底就失了主心骨，他们很多人也只是新近加入晋军的齐地汉人民夫，并没有经过严格的训练，刚才给那铁球一路滚碾的时候，就很害怕了，这会儿看到来维持军纪的王铁海也中箭毙命，更是战意全无，扭头就要向着后方奔跑了。
一个铁球，从那冲车底下缓缓地滚了出来，虽然已经没有刚出来时的那种迅猛，但是仍然在地上滚滚地，按着这个微微的小斜坡下滚着，与刚出来时相比，球身之上，已经遍是淋漓的鲜血，还有一块块的碎肉，就给扎在那铁球上，猬刺一样的铁针之上，可想而之，这个铁球一路碾过来的时候，伤了多少人命！
而这铁球的顶头，一根棉索，还在微微地燃烧着，犹如寺庙中的香烛，已经到了尽头，火花在这球面上遍布的鲜血中跳跃着，透出一股残忍的味道。
一个小兵怒吼着举起了手中的铲子，大吼道：“你这个破球，害死我两个兄弟，老子日你奶奶个球！”
他说着，狠狠地一铲子砸中了铁球，这一铲击中球上铁刺的同时，那个棉索也正好燃烧进了球面以内。
一声震天的巨响，让段宏顿时就听不清战场上的任何声音，在他的眼前，这个铁球突然凌空炸开，而球中迸发出无数的铁角，断刺，飞向四周，方圆二十多步内，几乎每个人，不管身上有没有护甲，不管有没有木盾防身，都给这些铁碎残片，打成了马蜂窝，然后被随之而来的火焰，吞没了全身，视线所及之处，硫黄和硝石混合而成的黄白色烟雾弥漫，很快，就变成了大红的血雾，那是被击杀的晋军将士们的血肉，喷射于空中，与这些粉尘混合后的结果！
巨大的爆炸声，让段宏这里，几十步外的地上，都在剧烈地摇晃着，刚才还站在铁球四周十步之内的一百多名军士，这会儿已经全部消失不见，只有地上东一块，西一堆的血肉残块，还都在燃烧着，焦尸的刺鼻味道，盈满了战场上每个人的鼻腔。
段宏的嘴张得大大的，这样酷烈的惨状，他连做梦也没有见过，成百条的性命，顿时就这样无影无踪，他的耳边在嗡嗡地，听不到任何别的声音，只看到有几个身上着火的人，正在挣扎着向后逃跑，却是跑不了两步，就摔倒在地，在地上惨叫着，翻滚着，试图扑面身上的火焰。
“轰”“轰”的声音，一次又一次的响起，每次巨响，都会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段宏呆呆地站在这里，看着一阵阵的火焰冲天而起，就象一个太阳在自己的面前出现，铁刺碎片在激烈的爆炸声中四散迸发，切割人体时的可怕声音，会是他今后一生都摆脱不了的恶梦。
无数的躯体，就在段宏的面前，活生生地化成了残片，继而燃烧，每个铁球爆炸之后，方圆十步之内不会有任何活人的存在，十步之外，也是一片鬼哭狼嚎之声，活着的人不是浑身是血就是身上着火，很多人可能直接给这可怕的爆炸声生生震聋，甚至是失去了理智，几乎是靠着动物的本能，在四散奔逃。
在一片烟火色之中，段宏隐约地可以看到一个身影，从燃烧着的那部冲车的下面钻了出来，那可不是蒋升吗？他的全身上下，都是泥土，刚才站在土坑之中，反而救了他一命，让他没有第一时间给这些碎片扎到或者是给火烧到，气浪冲击而来，那坑边的土把他和六七个同样在坑中的人埋了进去，而这会儿，他终于钻了出来，大概也是这方圆百步的城墙之下，少数的几个还能没有大伤，还能自由行动的人了。
蒋升的吼叫声，不知怎么，居然可以顺着风声，钻进几乎只能听到嗡嗡声的段宏的耳中，他分明在叫：“快，快把这鬼洞给堵上，不能，不能再让这鬼球来害，害…………”
他说着，扛起一个散落在外面的沙包，也不顾这周围四处燃烧的火焰，就冲向了那个黑漆漆的洞口，因为他知道，再也不能让这些无情铁球，落到城外了，那真的会瞬间让千百人，灰飞烟灭！哪怕是拼了自己的这条命，也要阻止这一切！
顺着蒋升的话，有四五个也刚刚从土坑中爬出来的民夫军士，扛着沙包，冲向了这些洞口。蒋升大叫道：“堵上，堵上，别想再害人！”他几乎是抱着手中的一个大土囊，以最快的速度，一瘸一拐地冲向这个带来死亡的洞口，甚至浑然不觉，他的身上，已经在腾起两处火焰，正在灼烧着他的皮肤。
突然，一阵粘稠的黑色液体，从蒋升面前的洞口喷了出来，只差一尺，他手中的沙包几乎就要够到那洞口了，却是整个人给这迎面而来的黑色妖水，给淋了个从头到脚，而那两处微小的火焰，在这黑色妖水淋着的一瞬间，就变成了冲天的火焰，直冲城头，蒋升的整个人，瞬间就变成了一块大号的人形火炬，在城墙之下，倒地燃烧。
十五个洞口处，都流出了这黑色妖水，如同是地狱冥河的河水，带着死亡与恐怖，在这方圆三百步的城墙之外流淌，所过之处，都会腾起冲天的烈焰，而任何活人，只要靠近这黑色妖水三尺之内，都会给无情的火焰吞噬着，之前还人满为患，遍布城底的冲车，甲士，之前还搭上城墙，奋力爬城的二十多部云梯上的军士们，连同这段鬼墙之内的一两千条生命，都在这无情铁球加上黑水焚烧的双重打击下，化为乌有，连个成形的尸体也不可能留下了！
城头，公孙五楼得意的狂笑声，在四处回荡着，他笑着把手中的一个大木桶里的黑水，完全倒进了面前的下城暗道之中，然后用力把这个木桶，给扔向了城外，听着城外的烈风与惨叫之声，他对着在一边沉默不语的贺兰刚大叫道：“说你们是蠢材废物，服不服？知道什么叫一出手，灰飞烟灭吗？”

第3375章 黑火隔断撤守军
贺兰刚的耳边，仍然不时地传来城外那一阵阵的爆炸之时，那是无情铁球里还残存的硫黄与硝石，遇火引发的二次爆炸，城下传来一阵阵热浪，伴随着黑色妖水燃烧时的那种带有爆裂的声音，混合着人体烧焦时的那股难闻腐臭，让这些杀人不眨眼的贺兰部将帅们，也都为之色变，毕竟，当面刀砍枪刺造成的死亡，与这瞬间就让千百人灰飞烟灭的一幕相比，实在是太小儿科了，他们的心灵，受到了如同那段宏一样的强力暴击，以至于一个个愣在当场，给震得哑口无言。
公孙五楼的话，让贺兰刚回过了神，他咽了一泡口水，这才感觉到七窍之间，都似乎是充满了烟火之气，他摇了摇头，说道：“这，这无情铁球的威力竟然，竟然如此强大，为何守城时不大量使用呢？有这些大杀器，我们，我们可以把攻城的晋军通通炸死啊。”
公孙五楼恨恨地脱下了身上的皮甲，把那些沾了黑水的甲片，远远地扔向了城外，而后张开双臂，几个护卫马上拿了一套新的两当铁铠，在他的前胸后背开始披挂起来，公孙五楼冷笑道：“你们有没有脑子的？早就说了这是当年太原王集结那来自波斯的术士方士，举大燕之力，才打靠出这么十五个无情铁球，要知道要让这铁球能从中炸开，得需要上古陨铁之力，哪有这么容易的？要是他娘的我还能再多一个铁球，还用得着往后面再灌进这三十桶黑色妖水吗？”
贺兰刚的身后，一个副将眨了眨眼睛：“那按公孙大人你的意思，这黑色妖水是让城外能持续形成一道火墙，就象之前在城门那里一样，让几个时辰内，晋军无法接近是吗？”
公孙五楼微微地眯起了眼睛：“总算有点开窍了，不错，虽然这鬼墙的下面，加固了地基，但是这天地之间，总会有些无法解释的事情，毕竟，这里曾经坑杀过几万死鬼，石赵的，大燕的萨满也曾经在这里作过法，想要平息这里亡灵的怨气。”
“你们贺兰部来的晚，有些事不知道，当年石赵时期，城门本来是开在这里的，石虎的意思，是所有进广固的人都要亲自踩过这些跟他作对过的人，但是总会有人在走过这城门后就莫名其妙地暴毙，而且广固城也有几次五龙口那里暴发山洪，还有一次冲垮了城门呢。”
贺兰刚喃喃地说道：“那一定是这些冤死者的魂灵作崇吧。后来慕容恪灭了段龛之后，移走了这个万人坑，应该就没这种事了吧。”
公孙五楼冷冷地摇了摇头：“这可说不好，哪怕就是我们这回守城的时候，你们在这城墙之上，不也总是有值守的军士有时候会上报，说听到什么鬼哭之声，梦见有成千上万的披头散发，身穿甲胄之人要来索命吗？就是跳城而死的，也有十几个了吧。”
贺兰刚叹了口气：“我们本以为是守城日久，粮草断绝，有些战士会产生幻觉，不过听你这么一说，难道还是冤魂厉鬼作怪哪。”
公孙五楼眯起了眼睛：“所以，国师说了，小心使得万年船，万一打着打着，真有啥冤魂厉鬼作崇，让这鬼墙给垮了，那可就完蛋啦。所以，在这里大量杀伤晋军吴儿，然后以黑色妖水灌溉城外三百步的城墙，一方面能把刚才没炸死的晋军全部烧死，另一方面，也能在这里形成火墙，让晋军不敢接近。”
“还有，经此布置，这里就算安全了，现在我们各处都吃紧，缺乏人手，你们这里安排个三千人，太多了，接下来，留三百人在这里监视晋军就行，其他的人，跟我走。”
贺兰刚沉声道：“守卫这里，是国师给我等下的命令，也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公孙大人，你一句话就要带走这几千守军，恐怕就算靠这个国师的令牌，也没这个权力吧。”
公孙五楼冷笑道：“贺兰刚，我现在可是在传达国师的军令，他老人家要指挥全局，可没功夫亲自过来一个个通知你们，有我手中的这块令牌，就如见他亲临，你若是不执行这命令，我现在就可以解除你的指挥权，另换他人。”
贺兰刚咬了咬牙：“就算，就算这次打退了晋军的攻击，可是黑火能燃烧多久，你也说不准，城门那里燃烧过的黑色妖火，不也给晋军给扑灭了吗？要是他们这个时候迅速攻城，这城头守军不足给他们突破拿下，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公孙五楼哈哈一笑，一指城外那遍地的焦尸：“贺兰刚，你不想居于我之下，听我号令，直说就是，何必找这些理由？别说现在燃烧着的黑色妖火，就是这城外的焦尸，要清理都需要半个时辰以上，你这段城墙又不是与世隔绝，城头有三百守军足以监视，就算晋军突袭，后面有木厢可以调兵上城，附近的几段城墙也可以来军队支援，你怕什么？”
贺兰刚叹了口气：“那你要我们去哪里？”
公孙五楼笑着一指大约五百步开外的那段城门方向，仍然被黄色的烟雾所缭绕，让整个城墙都陷入迷雾之中的地方，说道：“带你去见你大哥，你还不满意吗？还是你怕去危险的地方？”
贺兰刚厉声道：“够了，公孙五楼，你不可以侮辱我们的勇气，这回我同意你的说法，城门那里，确实需要人手，兄弟们，我们出发。”
一群贺兰部的将校们齐声呼喝，回头开始召集整队，公孙五楼得意地走向了他来时的那个木厢，说道：“贺兰大人，我先走一步，你们可别让我等太久哦，恐怕晋…………”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就只听到贺兰刚身边的副将失声叫道：“这，这怎么可能，怎么，怎么会有晋军冲上了瓮城的城墙，天哪！”
公孙五楼的脸色大变，转身冲向了城头，向着城门的方向望去，喃喃自语道：“这不可能，他们，他们是飞上去的吗？！”

第3376章 虚张声势假作援
一片黄雾之中，看不清虚实，但是可以看到，城头那里已经出现了十余名晋军的身形，他们身着劲装，手中持着大刀长剑这些短兵器，在城墙之上，来回奔跳，而本来城楼之上就不多的守军，给这些人趁机突击之后，虽然都纷纷上前接战，但显然，哪怕是贺兰部的兵士，与这些人交手，都是无人能接住三招两式，甚至连兵器都无法格击，就给人刀剑毙命，一命呜呼。
显然，这些上城的晋军，虽然是民夫打扮，身着劲装，但无一不是百里挑一的剑士刀客，城墙那里，不停地还是有人翻越城头上来支援，这会儿的功夫，公孙五楼趁着一阵清风吹开了黄雾的一角，城门那里的情况也能看到个七七八八，尽入公孙五楼的眼帘。
原来，城墙根儿的沙袋土囊，堆的已经有一丈多高，而六七个民夫打扮，却是持刀拿剑的晋军，正叠着罗汉，搭着人梯，后面的人踩着下面的人合着的双手向上跳到前面人的肩上，如此再上一人，三四个人这样的高度，可以把一人迅速地送上城头，当然，不是经过了长久的训练和配合，安能如此？
公孙五楼猛地一跺脚：“该死，这些晋军直接上城了，来不及了，快随我从城墙上过去援救，贺兰大人，快去救你哥啊！”
贺兰刚一下子套上了面当，一挥手中的大刀，大吼道：“贺兰部的勇士，快随我去援救大头人！”
他说着，身先士卒，从刚刚列队于城头的一队亲兵之前就冲了出去，身后的那队军士也顾不得再保持队形，跟在他后面，也一窝蜂地冲了出去，而扛着大旗的那个副将则一边跑，一边大叫道：“闪开，快闪开，别挡道！”
公孙五楼冷冷地看着一队队的贺兰部军士从自己的面前经过，在这三四百步的城墙之上全速疾奔，冲向那激战的城头，晋军在城下的弓箭手们万箭齐发，不停地有这些在侧面奔跑的人，中箭仆地。
而城头沿途的守军，则纷纷抄起了盾牌，在城楼边上竖起一道木墙，抵挡着纷纷而来的箭雨，而一些民夫辅兵们，干脆直接把中箭倒地的这些燕军尸体，抬起来扔向了城外，一边去砸击那些仍然在这些城段上爬墙的晋军，一边清理这城墙之上的障碍，以方便贺兰部的军士能用最快的速度赶去城门那里支援。
在这些城墙段上，晋军的云梯也架在垛口之上，仍然不时地有晋军的军士，从梯子上翻身入城，但因为数量太少，往往立足未稳就给十余个以上的燕军打下了城墙，双方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而如长龙一样通过这中段城墙，直奔城门的这支贺兰部的精甲，目标却是那已经开始控制了城头，打开了段三十步左右宽的登陆场的晋军剑士。
公孙五楼的身边，一个护卫上前，低声道：“五大人，为什么我们不跟进去支援呢？这可是立功的好机会哪。”
公孙五楼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蠢材，这哪是什么立功的机会，这是去拼命的啊。晋军这些能冒着硫黄硝石毒气攻城的，都是百里挑一的精兵，你看，城门那里留下的贺兰卢的亲卫守军都抵挡不住，第一批冲过去的，就是去拿人命填的，能不能打下来都不好说，命要是没了，那还有个屁的功劳啊。”
这个护卫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另一个护卫则跟着说道：“五大人说得太好了，我们就在这里，看他们打，实在不行，那国师也一定会派兵帮忙的。”
公孙五楼飞起一脚，重重地踢在他的膝盖上，让这个人一下子单膝跪了下来，而他刚想求饶，又只觉得脸上一辣，却是一鞭子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伴随着公孙五楼的咆哮声：“看你奶奶个头啊，友军有难，不动如山，在这里看戏，你有几个脑袋够国师砍的？”
这个护卫哭丧着脸，捂着自己火辣辣的那半边脸，说道：“那怎么办哪，又不能救，又不能留，小人愚钝，还请五大人明示。”
公孙五楼冷笑道：“蠢货，也枉你们跟了我这么多年，这都不会，听着，大张旗鼓，高声呐喊，然后给我慢慢地走过去，乌思齐，你小子在前面扛旗，跑五步，走十步，走走停停，时不时再把旗子放倒，再举起来继续走，明白吗？”
这个名叫乌思齐的护卫双眼一亮，站了起来：“五大人的意思，是我们作出去救援的样子，但要显得是给晋军干扰了，或者阻击了，连领头的举旗官，也是几次换人，是吗？”
公孙五楼满意地点了点头：“都按这个说法，国师他再神通广大，人也在内城上，并不能看清这里，实在不行，就说这城墙不好走，又是死人又是落石的，影响我们的速度。”
乌思齐哈哈一笑，从怀中摸出了一块绣着“公孙”二字的旗帜，裹在自己随身携带的一根短槊槊头，再把槊杆从中一拉，四尺的槊身，一下子给拉到了两丈以上，高高举起，就是一面公孙五楼的大将旗。
而这会儿的功夫，公孙五楼的身后，那百余名护卫也都列队完毕，五六个持着藤牌铁盾的护卫，紧紧地跟在公孙五楼的身边，盾牌全都面向城墙之外，显然，已经作好了防护他的准备。
公孙五楼清了清嗓子，一挥手，说道：“出发，全都给我一边冲一边叫，五楼大人来援啦，兄弟们顶住！”
一片扯着嗓子的高呼声在城墙上响彻：“五楼大人来援啦，兄弟们顶住。”
这五个持盾护卫正要迈开大步向前走，却是给公孙五楼喝止住：“冲那么快做什么，赶死啊！都听好了，给我离开乌思齐五十步以上，哪个再逞能跑太快，哪个就给老子换他去举旗子！”
周围的这五个盾卫心领神会，开始原地踏步，留在了整个队列的最后方，而他们的声音却是直冲云霄的：“五楼大人来援啦，兄弟们顶住！”

第3377章 攻其不备复攻墙
广固，南城，晋军帅台。
刘裕的面色沉静，看着南城城门的方向，从他的这个角度，可以看得清楚，百余名民夫打扮的剑士，已经有一半左右冲上了城墙，而剩余的人，则也纷纷撤了人梯，改为用爪勾去勾住城垛口一带，然后缘城而上。
城头的五十余名剑士，只战死了四五个，剩余的四五十人，则分散出十余个战斗小组，三四人一小队，专门与那些零散而出的燕军步兵战斗，有三四组人则奔到内墙那里，刀砍斧劈，把一个个上城的木厢的锁链生生摧毁，另有两三组人则游走于城墙附近，保护着那些缘城而上的军士，而在这些人里，身形魁梧，抄着两把大斧，左右劈抡的王猛子，则如同天神一般，威风凛凛，即使是两里之外的帅台这里看到，也是一目了然。
丁午长叹一声：“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啊，那王猛子作为阿寿哥的贴身护卫，还真的是厉害，我一直想跟他较量一下，这一次，却只能看着他拿下头功了。”
王妙音微微一笑：“这回真让丁督护说对了，强将手下无弱兵，听说这王幢主也是跟着他十余年的义子呢，武艺之高，几乎已经不在刘冠军之下呢。”
刘穆之摇了摇头：“不，咱们都老了，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了，就算是阿寿来，也未必有王猛子这样的威猛，刚才在我这里看，他已经一个人连杀二十余名敌军守军了，上城的这一波能如此顺利，此人当居首功啊。”
刘裕淡然道：“我们北府军一直没有固步自封，江山代有才人出，就象京口打架大赛，能不停地产出精兵锐士，这王猛子，刘荣祖，可都是新一辈的英雄小将哪。”
刘穆之点了点头，看着鬼墙那里，还是眉头轻轻地一皱：“只可惜，攻打那鬼墙的千余将士，居然就这样一下子全部尸骨无存了，敌军从城墙滚出的那些个大铁球，还真是厉害，不仅路上可以一路碾压人，还可以瞬间炸裂，把万千碎片，都用来炸死炸伤附近之人。还真是难得一见的可怕武器呢。”
刘裕的心下默然，从后世穿越而来的他，知道这是后世的热兵器，象是炮弹那样，但是在这个时代，火药武器还从没有听说过用于实战，老实说，这黑科技的东西一出现，也让他惊讶不已，虽然早就预料到敌军在鬼墙那里会有埋伏和机关，但没有想到，居然是这种东西。
刘裕看向了刘穆之：“胖子，你看的书多，有没有见过这东西过？”
刘穆之摇了摇头：“刚才我想了半天，恐怕只有那些炼金术士，会搞这种火石之术，能在瞬间搞出这种爆裂之法。以前我的谍者情报曾显示，当年石赵和前燕，尊崇西域僧人，跟西方的波斯也有来往，那里的术士精于方术，擅长炼丹和火石之术，可能黑袍的这些铁球，也是这样来的吧。”
王妙音咬了咬牙：“此等可怕的邪物，真的是人神共愤，刚才这东西出来的时候，可把本宫给吓到了，还跟你们说要退兵呢。”
刘裕沉声道：“这东西威力是大，但数量不可能多，我料可能是前燕时期，慕容恪或者是慕容垂在这段鬼墙上留下的，就是特意对付攻打鬼墙的敌军，要是他们真的有很多这个铁球，只怕早就用上了，这些铁球，应该是他们仅有的存量，用完也就没了。”
王妙音长舒一口气，点头道：“是的，要是他们真的有这么多，直接用投石车发射到我们攻城部队中就行了，我们去多少人都会死多少，这一仗也没法打了，甚至在临朐的时候，就可以用这个。”
刘裕微微一笑：“是啊，比如他们用孔明灯从空中袭击的时候，如果是直接向下扔这东西，我们早就完蛋了，还用得着打广固吗？所以当时胖子的分析没错，这些一定是早就固定在广固城中，前代守城之人留下的杀器，而且差不多只有这些，没有别的。”
说到这里，刘裕叹了口气：“只可惜我上千忠勇的将士，就这样一转眼间，灰飞烟灭，尸骨无存，镇恶，你也不要太难过了，起码，前方来报，段宏还是活下来了。”
王镇恶抹了抹眼睛，他刚才已经哭过了，这会儿情绪平稳了下来，说道：“是战争，总会有流血牺牲，兄弟们是好样的，他们每个人的名字，我都纪录了下来，战胜之后，还请大帅不要忘了他们。”
刘裕正色道：“这是自然，现在攻城战还在继续，我们仍然要全面冲击，镇恶，你现在回到前方，跟段宏重新组织力量，我这里给你一千精兵，乃是护卫胖长史的高手，你们等城门这里打得激烈的时候，突然上前，用土囊沙袋灭掉这些黑火，然后迅速登城，夺取鬼城城墙，为死难的兄弟们报仇！”
王镇恶的脸色一变：“还要继续攻打鬼墙？”
刘裕点了点头：“攻击不备，出奇不意，那公孙五楼倒下黑色妖水，在城外纵火，可不是为了焚烧我军的尸体，而是因为连这些铁球都用上了，说明他们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他们以为在城外弄个火墙就能阻止我军，我们就将计就计，记住，攻城的时候，所有的军士身上都要抹上湿泥，前面的民夫以土覆火，而后面剑士要最快的速度冲向城墙，按城门那里的办法，以绳勾和冲梯上城，现在连公孙五楼都奔向城门那里了，鬼墙是真正的空虚之地，我要你在一刻钟之内，发起冲击，能做到吗？！”
王镇恶咬了咬牙，从地上直接弹了起来，转身就向前走去：“不拿下鬼墙的城头，我不活着回来见你。”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着王镇恶远去的背景说道：“跟阿寿说，让他也派五百精兵支援你，他身边还是有不少身手矫健，翻山越岭如履平地的豪侠，能帮你的忙，不过，别让他自己也上了，我需要他在前方主持全局！”

第3378章 明知虎山偏向行
丁午咧嘴一笑：“我说大帅，这城楼已经给我们拿下了，还要打那鬼墙作什么？一鼓作气，冲进城门不就行了？看，铁牛哥在组织两千多兄弟，扛着云梯往上冲呢。”
刘钟也点头道：“是的，这回铁牛哥的布置，可称完美，之前为了出其不意，一直没有出动云梯，现在在用人梯攻上城墙的同时，才用云梯猛冲，就算敌军这时候增兵，只怕也很难夺回城头呢，我军后续有充分的时间，可以冲到城墙之上，一旦夺取了城楼，那就可以向下攻击控制城门内侧，就算没法直接下城，在城上也可以居高临下地射击，驱散城门后的守军，这样从正面进攻的部队，也能攻进城门啦。”
王妙音微微一笑：“既然小刘将军这样分析了，本宫也觉得问题不大，刘长史，我们是不是应该提前恭喜刘大帅了？这么多将士的牺牲，总算有所回报。”
刘穆之平静地摇了摇头：“寄奴打仗，从来是谋定而后动，我想，他现在也没这么乐观，能一下子拿下南城吧。”
王妙音的脸色微微一变：“都这样了还没拿下？”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如果是一般将帅防守的广固，我们早就拿下了，可是今天我们打了有半天多了，牺牲的将士将近五千，却也只是刚刚登上城墙，离攻克城池还远着呢，何况，燕军的很多杀招，恐怕还没有用上，这个时候就轻言拿下，怕是为时尚早。”
刘钟沉声道：“寄奴哥，虽然卑职以为，未虑胜先虑败是应该的，但是也要看清现在的形势，我们已经成功地控制了这段城楼，后续兵马源源不断，燕军还有什么杀招能反击？”
刘裕淡然道：“刚才的那些个滚出来的铁球，如果现在就对着我们攻城的密集队形再来一次，如之奈何？”
刘钟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摇头道：“可是您刚才也说过，只怕燕军全军也只有那段鬼墙才有这些铁球，别的地方应该没有，不然早用上了。”
刘裕点了点头：“铁球也许不会有，但是黑色妖水呢？或者是别的可以造成大规模的，对密集阵形大量杀伤的武器呢？你就这么肯定，燕军已经没有了反击之力？”
刘钟咬了咬牙，一指城头，说道：“寄奴哥请看，城墙那里，贺兰部的援军已经急得不走城下，而是直接从城头过去了，刚才还在想尽办法隐藏的这些敌军主力，现在已经用密集阵形过去支援，如果我们这时候用大量的投石和箭雨攻击，他们在这路上就会死伤惨重，这个道理只怕他们也知道，但还是这样做，说明真的是要抢时间过去支援，绝不是诱我们攻击，而是真的给我们打了个措手不及了。”
说到这里，他一指那长龙也似的援军的最后，那面高高飘扬着的公孙大旗，说道：“连公孙五楼这个滑头都去支援了，虽然又是拖在最后，但也说明城楼那里敌军兵力不足，一旦给我军占领这段，那城门后面也无法防守了，城门突破，他们所有的布置，埋伏就全部作废，这南城，也算是正式攻破了！”
王仲德摸着自己的胡子，说道：“我同意小钟的看法，寄奴哥恐怕是多虑了，当然，分兵去攻打鬼墙，是增加突破点的做法，我认为很好，但是，主要的突破方向，仍然是在城门这里，而且敌军显然已经无法防守了。”
刘裕摇了摇头：“那你们说，之前可是贺兰卢在城门这里防守，打退了我们多次进攻，最后还降下这些硫黄于半城，施放毒气，为什么我军突然登城，就如此顺利？难道你们觉得贺兰卢和他的兵马，就给之前的弓箭和飞石消灭了不成？”
刘钟的眉头微微一皱：“消灭不至于，可能是为了防止给远程攻击，就先撤下城了吧。”
刘裕笑道：“以这样的大将的能力，就算一时下城，现在我军攻上城楼，也一定会全力反击的，你看，按你的说法，连鬼墙那边的贺兰部守军都在拼命过来支援，而他这个大将却是不见踪影，这难道不奇怪吗？”
王仲德的眉头也开始皱了起来：“也许，他是放毒烟怕给毒到自己，所以才临时找地方躲起来，我军的速度太快，他还来不及回来吧。”
刘裕叹了口气：“敌军有这么多上城的木厢，就算动作再慢，这会儿应该也能运几百人上来了，哪可能这么容易就把城头拱手相让？事出异常，必然有妖。所以，不是我多虑，而是碰到黑袍这样的对手，我实在无法高兴得起来。”
王妙音的秀眉紧蹙：“那现在怎么办，难道敌军还有埋伏，还有机关和杀招吗？若是这样，我们是不是要撤回进攻的部队？”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摇了摇头：“不行，现在万万不能撤，仗打到现在，就是不能害怕，有进无退，只怕是付出很大的伤亡代价，也要把敌军所有的杀招都暴露出来，攻击城墙的部队不能停，仍然冲击，用投石车给我狠狠地打击现在在城墙上奔跑的那支鬼墙上的贺兰部兵马，所有的石头，全部给我砸出去！”
刘钟的手中小旗，挥舞如飞，把刘裕的命令迅速地下达，而王仲德则点头道：“大帅的意思，是要尽可能多地消耗这些暴露出来的敌军生力军，就算城门这里的攻击不顺，也不要让这些人转回来去增援鬼墙，是吧。”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看着城门方向，说道：“鬼墙那里，我相信敌军的布置已经全部用光了，那些铁球和黑色妖水，是他们最后的力量，连同城头的兵力，也是为之一空，现在反而是我们真正可以拿下鬼墙，突破南城的最好机会，使功不如使过，王镇恶和段宏，我相信他们会知耻而后勇，带着加强的兵力，冲上鬼墙的城头，而城门那里…………”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道泪光，站起身：“恐怕又会有很多忠勇将士，为国捐躯了。”

第3379章 人尽其用堵漏洞
广固，内城，城头。
黑袍的面色阴沉，隔着那青铜面当，仍然可以看到他那已经变成黑色的眉毛在微微地挑动着，一边的慕容兰抱着双臂，看着南城的城墙上，时不时被箭雨和飞石的攻击，而成片地给打落城墙，摔进内墙的那支行进间的贺兰部队列，冷笑道：“公孙五楼倒是表现得很积极啊，这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又想表现得最积极去救援吗？”
黑袍喃喃地自语道：“蠢材，坏我大事的，一定是这个蠢材！”
慕容兰的秀眉一蹙：“你明知他是这样的人，还把他派去鬼墙那里，结果这家伙看到城门那里有失，一下子又想继续表现，这不是他的问题，是你的问题。”
黑袍冷冷地说道：“鬼墙那里，无情铁球的秘密，我不想告诉贺兰卢或者是贺兰刚，不然他们一早就会用上，达不到这种引晋军大量密集攻击，再大量杀伤的效果，再说了，黑色妖水，我也不想直接交给贺兰部的人。”
慕容兰叹了口气：“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怀疑这个猜忌那个的，为什么你会众叛亲离？就是因为你从来不信任别人。”
黑袍摇了摇头：“阿兰，我这辈子信任过很多人，结果我的侄子，我的妻子，我的儿子，我的兄弟都一个个地背叛我，我向他们投入过真心，回报却是一次次地被伤害，不过，你知道最伤害我的人是谁吗？”
慕容兰扭头看向了远方，喃喃道：“最伤害你的，恐怕还是我这个被你训练四十年，名为兄妹，情同父女，最后却没有执行你的命令，甚至跟你的头号死敌成为夫妻的妹妹吧。”
黑袍幽幽地叹了口气：“我确实因为这些事情，恨起来的时候想着如何要让你不得好死，但现在回想起来，恐怕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事，就象我们慕容氏中的那种手足相残的诅咒一样，也许，只有指望万年太平计划实现，我有了那可以扭转乾坤的无上力量，才能改变这一切吧。”
说到这里，他看着慕容兰，轻轻地摇了摇头：“也许正如你刚才所说的那样，把你派到不合适的地方，是我这个做哥哥的错。明知刘裕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豪杰，明知我的妹妹是个重情重义的良善之人，外表刚强，内心柔弱，明知你最后会不可避免地爱上刘裕，家国两难，我还是把你派去刘裕的身边，这就跟我派公孙五楼去鬼墙一样，是我的错。”
慕容兰叹了口气：“罢了，恩恩怨怨几十年，再纠结这些已经没有意义，这一轮的攻防，又是数千条性命就这样消失了，这一战开始的时候，我还会为战死的将士们哀悼，但是现在，我已经麻木了，只希望这一切快点结束。”
“我现在只想快点打败刘裕，逼他撤围退军，然后我们就集体回辽东，也希望你能信守承诺，万年太平之后，你去当你的仙人，我们回我们的辽东，从此再也不要回来找我们慕容部，起码，给大家留下战神慕容垂的念想，而不是那个无恶不做，让全体族人走上绝路的邪恶国师。”
黑袍点了点头：“所以，我得打赢这仗，你说得对，我得把正确的人放到正确的位置上才是，放公孙五楼去鬼墙那里，是用其狠毒，也用其对我的忠诚或者说畏惧，比起让居心难测，随时可能反水的贺兰部掌握守城的利器，我还是想要相信公孙五楼一次。毕竟，他下得了这个狠手，而要是换了你阿兰，让你在鬼墙上，你舍得用无情铁球和黑色妖水这些可怕的杀器吗？”
慕容兰低下了头，轻轻地摇头叹道：“我是战士，战斗是为了保护族人，而不是为了单纯的杀戮，我知道这些利器的杀伤力极大，但如此残酷，有违天和，就算我手上有，除非是同归于尽，我也不会用的，这点你没有说错。”
黑袍微微一笑：“所以你也好，贺兰卢也罢，明明手上有大杀器，但不会放手使用，除非给逼到不得不用的时候，这就是我得派公孙五楼，而不是你去执行那无情铁球杀的原因。好了，公孙五楼也利用完了，现在，我需要你去鬼墙那里了。”
慕容兰有些意外，抬起头，看着黑袍：“你这是什么意思？鬼墙那里，不是已经防住了吗？城外晋军的尸横遍野，还在被无情的黑色妖火所吞噬，如同地狱一般，这种时候，怎么会有晋军再来攻打鬼墙？”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恨声道：“都怪公孙五楼这个蠢材，他最蠢的还不是这时候去抢着援助城门那里，而是在使用无情铁球之后，连我给他万不得已时才用的黑色妖水，也全部用掉了！”
“就为了贪一点眼前的功劳，不留后手，现在的鬼墙那里，既没有兵，也没有守城的工具，而城门那里，连向弥都知道如何用土囊扑灭黑火，若是晋军这时候突然发难，不顾伤亡地强行灭火，攻城，这鬼墙，就会成为我们真正会给突破的一点！”
慕容兰若有所思地点头道：“你说得对，现在的鬼墙，反而是最危险的地方，而且，我看晋军阵中有所动作，好像刘敬宣那里的兵力，有所行动呢，而鬼墙对面的晋军调动也非常频繁，似乎要有什么动作呢。”
黑袍叹了口气：“我现在手上没有什么机动兵力了，阿兰，这回我无兵可以派给你，只有放出前一阵在城中杀人抢食，还有想要逃亡，按罪当斩的七百名死囚给你，你能守住鬼墙吗？”
慕容兰面无表情地说道：“现在鬼墙之上还有三百守军，加这七百死囚，共是一千人，应该还可以抵挡一阵，只不过，这些死囚有些原来就准备跳城逃跑的，你让我把他们带到城墙上，就不怕他们临阵倒戈吗？”
黑袍微微一笑：“要是公孙五楼带他们去，恐怕会直接叛变，但若是你，那他们会为你效死的，因为他们的命还是你当时建言救下来的，甚至分了你的口粮给他们，忽必来何在？！”

第3380章 丁零猛汉欲建功
黑袍的身后，城楼之上响起一阵脚步声，一个皮甲毡帽，五大三粗的八尺巨汉，右眼处侧有一颗铜钱大的红色胎记，晃着一身的肌肉，背上插着两把大斧，就这样走上了城头，看到慕容兰，微微一愣，转而喜色上脸，甚至顾不得向黑袍行礼，就先向慕容兰以后按胸，恭敬地鞠了个躬：“见过兰公主。兰公主万福！”
慕容兰的眉头轻轻一皱：“忽必来，看来你在监狱里的伙食还不错哪，比我上次在狱中见你的时候，可是好多了。”
忽必来低下了头：“都是我的错，酒后控制不住自己，与人斗殴打架，伤了人命，本是必死的结果，是兰公主你当时救下了我，还安顿了我的老娘和妻儿，您的这个恩情，我忽必来永生难忘。”
慕容兰叹了口气：“你并非我们慕容部落，也不是贺兰部落的人，只是一个丁零人，本不用进这广固城与城共存亡，我见你们来广固的第一天就让你们回去，你为何不听呢？”
忽必来摇了摇头：“兰公主，我们丁零人一向四处游荡，不会农作的，甚至还不象别的部落那样会养牛羊，在这中原之地，我们甚至都没法逐水草而居，只有经常去偷鸡摸狗，打家劫舍，才能维持生存，后燕建立时，我们袭杀了作乱，与后燕为敌的丁零首领翟氏，得到了当时后燕皇帝慕容垂的赦免，也让我们从军为生。”
“但后来北魏崛起，后燕崩溃，我们感念于当年后燕的收留与不杀之恩，一路追随到了这齐鲁之地，又一直给安排在北边边境防守北魏，临朐战败，新帝下令各路的军民，尤其是我们胡人部落要向广固集中，这可是皇命哪，难道我们还能违背不成吗？”
慕容兰摇了摇头：“城中并无粮草，你们只是来了一个部落几千号人，却没有带来牛羊，这样进来后，一定会没吃没喝的，我当时就是预料到了这点，所以才阻止你们进城，可是你不听我的，现在后悔了吗？”
忽必来惭愧地低下了头：“当年劝先帝赦免我们的，就是兰公主你，你当时就是我们的大恩人，我们看你一个弱女子，身怀六甲还要与城共存亡，这人都是要讲良心的，这种时候，我们怎么可能离你而去？所以不管你怎么说，我们都要进城保护你，保护大燕的。”
黑袍冷冷地说道：“好了，忽必来，这种漂亮话就不要说了，你们是因为没有粮草，知道只有这广固还有吃的，才会举部落前来，本来我要你们男丁入城，老弱妇孺可以给些粮食让他们先离开，你偏不肯，进来后因为太多的非战斗人员吃光了粮食定额，就想着在城里也去抢食，甚至杀食活人，这罪，不该死吗？”
忽必来咬了咬牙：“我等确实是死罪，但是国师，也请你听我说，我们是战士，战士只有战死，不能饿死，进了这广固城，我们就是要去跟那传说中天下无敌的刘裕，还有他的北府军拼一下，我们要让全天下看看，我们丁零勇士的战斗力，就算是最后不敌而亡，也无遗憾！”
黑袍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要的就是这种气势，当年你们丁零人，可是跟号称天下战神的慕容垂皇帝来来回回打了好几年啊，连他老人家对你们都一度无可奈何，最后还是你们自己内讧，杀了翟辽才投降的。之所以当年对你们网开一面，也是看重了你们的战斗能力。”
忽必来哈哈一笑，往胸口一拍：“不是我吹牛，当年若是后燕的慕容宝皇帝，用我们当先锋去战那拓跋魏国，那现在北方，大概还是大燕的天下呢。这些年我们镇守北方，那些拓跋部的蛮子，可是不敢来犯啊。”
慕容兰的秀眉一蹙：“难道不是贺兰部的功劳吗，怎么成你们的了？”
忽必来不以为然地说道：“贺兰部算什么，不过是在北方就给拓跋部打败和统治的仆从罢了，他们要真有这个本事，还会落难来投吗？只不过当年慕容德皇帝，让我们要照顾他们贺兰部，加上考虑到要吸引北魏那边别的部落，还有让河北的汉人来投，所以才让我们当了副手，我们这可是顾全大局呢。”
黑袍笑着拍了拍忽必来的肩膀：“好了好了，忽必来酋长，你们丁零勇士的厉害，我可是清楚得很呢，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看，我不仅赦免了你们的死罪，而且还给你们好酒好肉，让你们一个个都没瘦下去，就是为了今天的战斗呢，是不是真有你们说的这么厉害，到时候我在这里看你们的表现。”
忽必来哈哈大笑，大姆指一翘，指着自己背上插着的大斧：“我的这老兄弟，早就饥渴难奈啦。到时候，一定用他们，亲手斩下刘裕的狗…………”
说到这里，他突然捂了了嘴，看着冷冷看向自己的慕容兰：“哎呀，该死，你看我这嘴，又是喝多了乱说话，这酒哪，可真是坏东西。这刘裕可是兰公主的那个，那个，不能杀，不能杀，不过，我们要好好地教训教训他，到时候，我们一定把他捉到公主面前，让他向公主你磕头赔罪，还要问他为什么要抛妻弃子，利益迷心，为了权势而发动大战之罪，以后就交给兰公主看管，让他重新做人！”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忽必来，带上你的七百勇士，去南城那段新城墙处准备吧，这次由我来指挥你们，我跟国师还有些话要说。”
忽必来笑着点头道：“啊呀，有机会在兰公主的指挥下作战，这可真是我们做梦也想不来的好事啊，兰公主，我们七百兄弟，都愿意为了你冲锋陷阵，出生入死，现在，我就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
他说着，头也不回地就冲下了城墙，而那笑声则一直在这城墙上回荡着，伴随着他一路的高声叫喊：“兄弟们，欢呼吧，这回是兰公主指挥我们！”

第3381章 鬼兵再现活死人
黑袍面带微笑，就在城楼之上，看着那忽必来提着两把斧头，迈着霸王步，带着六七百名看起来象是乞丐一般，着甲持盾的不到五十，手里多半只是抄着大刀片子和削尖木矛的汉子，一路吆喝着，闹哄哄地走向鬼墙那里，黑袍看着慕容兰：“怎么样，我给你找的帮手不错吧。”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这就是你说的，合适的人派到合适的地方？”
黑袍笑道：“有什么不合适的呢？这可是忽必来自己说的，威名满天下的丁零壮士哪。”
慕容兰没好气地“呸”了一声：“就一帮连养活自己的本事都没有强盗小偷罢了，连自己的女人都是抢来偷来的，我当初不想他们进城，就是怕他们进城了，那小偷小摸的恶习不改，到时候又生出乱子。你以为我是多喜欢他们，还是真的信他们有啥战斗力？”
黑袍微微一笑：“要论对丁零人的熟悉程度，恐怕就连他们自己，也没有我对他们认识的透彻，毕竟，我从十四岁开始就在跟丁零人作战，这些人是天生的强盗土匪，不事生产，只会打劫，却又没有远大目标，所抢只不过是为了下顿有的吃，就连当年汉使苏武在北海牧羊的时候，他们都会去偷苏武的羊，却不知道，让苏武教他们如何去牧羊，这点就能看出这个种族的品性！”
慕容兰点了点头：“但他们虽然愚蠢，却也在作战上非常狡猾，绝不会在实力不如人时硬拼，遇大敌时则会一哄而散，分散而逃，以前的丁零人以骑兵居多，想要捉住他们，可不是容易的事，你之所以当年后燕建国时，屡次剿灭丁零都不成功，就在于想要捉住他们的主力，绝非易事啊。”
黑袍冷笑道：“就是这个事最讨厌，一般的草原部落，低等蛮子，起码在外面打拼，还是为了自己的家人和部落，再怎么跑，只要控制了他们的部落，也就控制了他们的家人，可以引他们来降，而这些丁零人，却是只顾自己，连老娘老婆都是随时可以抛弃的，我当年几次俘获了翟辽，翟斌的老婆，没过几天他就又新抢了一个当老婆，对他们来说，女人的作用，不过就是个生育工具罢了。”
慕容兰恨恨地说道：“所以难怪说丁零人三分象人，七分象野兽，好在他们在大燕的时候，还算恭顺过几年，可能也是因为当年你建国时，杀了上百万的丁零人，把他们也给杀怕了，所以就算北魏灭后燕时，他们也是跟着阿德逃命，而不是象别的部落那样投降了北魏。但是这些人，要让他们骚扰，侦察，掳掠是可以的，正面打硬仗，这些人是稍见形势不利就一哄而散，你让他们去鬼墙这里拼命，是不是昏了头？”
黑袍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我连这些关大牢里的丁零蛮子都放出来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我已经无人可用。你别成天跟我口口声声说慕容镇的一万甲骑，那是我们最后突击的决胜力量，这个时候是不能上的。城里前一段困难的时候，每天都饿死很多老人和妇孺，但我还是让这些丁零人活了下来，你觉得是为什么？”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你觉得守城战中，每一个男人都比至少十个女人重要，因为哪怕是个丁零人，也是有力气的，可以上城战斗，不象女人，只能在后方搬运石块，抢救伤员，做饭洗衣之类。虽然我也是女人，但我不得不说，你的这个决定，还真没错。只可惜，你上次把我的兰花卫士们全都送死在临朐了，不然的话…………”
慕容兰说到这里，突然脸色一变，一个箭步，冲到城墙垛口那里，只见这些人全都象喝高了一样，走路都有些摇摇晃晃，跟着那忽必来喊口号的时候，还算响亮，可是中气却明显持续不了多久，很快就消散不见了，明显，那是一种精神处于亢奋状态，却不是真正有这个能力时才会表现出的气力。
慕容兰咬了咬牙，双眼圆睁：“你又给他们吃那些长生药了？要让他们成为那种鬼兵？”
黑袍收起了笑容，冷冷地说道：“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派他们出城战斗呢？若是鬼墙那里真有什么大战，我抽不出人手支援，而这些丁零人，强行把他们派出城去打，只怕会直接跪地投降，反过来攻我士卒，不让他们吃点让自己觉得很厉害的东西，如何能上阵作战！”
慕容兰叹了口气：“难怪我看那忽必来就觉得不对劲，你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些人不杀，就是为了投入到城墙下的战斗？”
黑袍勾了勾嘴角：“上次临朐之战，用了我太多的长生药，这回我没这么多了，所以每个人服的药量，只有原来的一半，不能让他们成为那种刀枪不入，坚硬如铁的长生人，但也可以在一两个时辰内，让他们不畏生死，狂性大发，成为一流的战士，当然，他们会在狂暴之下，对我方没有服药的非长生人士兵也加以攻击，所以，我设置好了时间，一个时辰之后，才会彻底发作，变成长生人，当然，如果要想他们提前发作，也可以喝下药物，以提前促进药性。”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哀伤：“你是要利用这些人对我的信任，让我骗他们喝下那些长生药水？”
黑袍微微一笑：“如果不是这样，你叫他们出城战斗，他们肯吗？你觉得把他们带到鬼墙那里，还要如何使用？带上城墙？那你信不信哪怕是处于狂热状态的他们，只要一看城外的那种惨状，还有胆子出城吗？”
慕容兰叹了口气：“听你的意思，他们只是服了一点药水罢了，还有救，你最好给我解药，我可以带这些人为广固，为大燕战斗，但我认为他们有选择生死的权力，如果不是主动求死，你无权剥夺他们的性命！”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我有权。因为，他们早在三个月前就该死了！”

第3382章 长生邪人出南城
慕容兰摇了摇头：“你如果想以法令杀他们，当时就应该杀了明正典型，但当时赦免了，现在却要他们去送死，这不厚道，也失了基本的信义！”
黑袍冷笑道：“信义？你跟丁零人讲信义？如果我不给他们喝这些药，那他们出城后非降即叛，你忘了我们以前征服这些丁零人时的过程了吗？噢，我差点忘了，当时你可是跟刘裕在草原上双宿双飞呢，哪会知道我打这些叛服无常的马贼强盗有多头疼？”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丁零人一向屈服强者，对弱者则是极尽欺凌，这些我知道，光是那个丁零首领翟斌，就在你这里三叛三降，而这忽必来，则是最后杀了翟斌才得到了你的赦免，一晃二十年过去了，当年不过一个少年小兵的他，现在也成了丁零首领，但起码他在燕国的时候，没有再背叛过你吧。”
黑袍冷冷地说道：“那是因为没有强敌让他作这个选择，以前我把忽必来放在北方边境的长城之上，让他们去抄掠漠南的北魏仆从部落，顺便也是让他们跟草原蛮子结仇，后来北魏入侵中原，后燕灭亡，忽必来他们跟着慕容德南下，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忠诚，而是怕以前对北魏犯下的罪行给清算，不得好死，你看他们入城时那种偷鸡摸狗，打家劫舍的脾性，就知道，这些人就是化成灰也改不了那些个强盗本色。”
慕容兰咬了咬牙：“可是你仍然让他们进城了，即使让他们来，就是当成了守城的将士，要么明正典刑以明军纪，要么让他们出去光明正大地战斗，尽一个战士的本能，象现在这样骗他们去送死，这算什么事啊？！”
黑袍哈哈一笑：“那好，我们的兰公主既然这么有本事，要不，你再给我五百兰花卫，肯慷慨喝下这些长生药水，发挥出自己的最大战斗力，如何？”
慕容兰的杏眼圆睁，柳眉倒竖，厉声道：“我不许你提我的部下，你不配提他们的名字！”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他们为了救你，不惜来行刺我，还想劫狱，这就是他们的取死之道，本来按大燕法令，你的部下叛国犯罪，你也要受牵连跟他们一起死，是他们以甘心服下长生丸的条件，救了你一命，兰公主，你御下无方，这可怪不得我，送他们上路的，不是我，而是你！”
慕容兰恨声道：“叛国的是你，把大燕弄得四分五裂，国破家亡的也是你，你没资格跟我提这些？我当年劝谏你不要南下招惹刘裕，是我错还是你错？！”
黑袍的眉头微微一皱，转而沉声道：“当时看来，这个决定可没什么问题，谁也想不到刘裕竟然会真的这样拼命，居然在国内不稳，军力粮草都不足的情况下就跟我们开战，你当时的情报，从你作为刘裕妻子的角度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参考价值，但这并不代表你就是对的。”
慕容兰冷笑道：“既然如此，事实证明是你失败了，你为何不以死谢罪？你为何不自己喝了这长生水，变成怪物出去消灭刘裕的大军呢？”
黑袍微微一笑：“我为大燕，为了万年太平计划，为了我们慕容氏一族，牺牲的够多了，如果不是因为这里还需要我指挥，我是宁可这一战中也牺牲自己的，阿兰，跟我这样争吵没有意义，我手中无兵可用，这些丁零马贼，是我手里最后的可用之兵了，让他们变成长生人，是阻挡刘裕冲击鬼墙的最后办法，非到万不得已，你不要用！”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怎么，你这话什么意思，他们还没有喝完足量的长生药水，还有救？”
黑袍勾了勾嘴角：“不，那些药水他们已经喝了，无可挽回，只是，他们的药性发作的时间，仍然可以控制，如果什么也不做，那三个时辰之后，他们才会发作，到时候你要提前把他们全部消灭，尸体也要焚烧干净，不然就算是个死尸，仍然可以变成那可怕的长生人，在城里出现几百这样的东西，那结果你懂的。”
慕容兰咬了咬牙：“你还真的是全无人性，哪怕晋军不来进攻，也得我们自己把这些丁零人杀掉烧尸，那要是晋军来了，就是让他们出城作战？直接从城墙上跳下去吗？”
黑袍摇了摇头：“不必，之前公孙五楼发射无情铁球的管道，还通了一道暗门机关，可以在城根处打开机关，则会出现一个孔道，直通之前滚出铁球的那个暗道，让这些丁零人从这个孔道爬出，出城之后，你就不用管了。对了，出城的人，每人让他们再喝一碗药汤，就说是祛邪避祸的，他们现在已经神智不太清楚，必不会怀疑，你要他们喝，那所有人都会一饮而尽，然后出城！”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看在大燕的面子上，我帮你这一次，不过，黑袍，如果诅咒管用的话，我希望你现在也变成长生怪物，去跟那斗蓬同归于尽！”
她说着，也不看黑袍一眼，陉直地就跳下城墙，两臂一张，身后的白色斗蓬配合着两臂之下，与两肋相连的那连褶翅衣展开，整个身形，如同一只天鹅一般，凌空飞翔，配合着她那曼妙的身形，可谓美伦美奂，给人极度的视觉愉悦。
黑袍的声音在慕容兰的背后响起：“到时候记得关闭暗道，公孙五楼会教你如何打开机关堵死这些暗孔，阿兰，你自己千万别出城，切切！”
慕容兰也不回话，她的下降速度随着翼福的扩张，而渐渐地减缓，玉指入口，一撮一鸣，一匹通体洁白的西海天马，长嘶一声，落到了她的身下，而她在空中一个旋身，一千零百十度的转体三圈后，稳稳当当地落在了马背之上，长枪倒提，左持持缰，就向着南城鬼墙的方向，冲了出去。她的声音顺风而来，直上城头：“我们都会遭报应的！”

第3383章 神兵天降夺城楼
广固，南城，城门。
王猛子狠狠地一斧拦腰斩出，重重地切到了当面之敌的肚子上，硬革皮甲，如同纸片一般在他的大斧面前撕裂，连同这个敌军的腰腹，给残忍地开了膛，鲜血如同高压水枪一样喷出，溅得王猛子满身都是，在他已经一片腥红的民夫短衫上，又添了一抹血色，而那敌军嘴里鲜血狂喷，脸上的肌肉在剧烈地扭曲着，将他此时的痛苦，一展无余。
王猛子伸出舌头，舔了舔新溅在嘴唇上的血滴，那咸腥的气味，让他的杀戮本能得到进一步的释放，他的大斧一挥，把这敌军的右臂，也整个劈了下来，而那持盾的右手，还紧紧地扣在盾后的格手之上，手指在条件反射式地晃动呢。
一个剑士飞身跳过来，长剑一挥，这个给破腹断臂的贺兰部军士，脑袋也从脖子上搬了家，象个西瓜一样地在地上滚来滚去，王猛子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那是刚才他舔进嘴里的敌军之血，啐在这无头敌军的胸甲之上，然后飞起一脚，蹬在这尸身之上，无头断臂的这具尸体，应足而倒，一如这城楼之上，分散各处，百余步内足有三百多具的燕军尸体。
王猛子把大斧横着往地上那具无头敌军的皮甲上刮了刮，稍稍有些卷起的刃口，又给磨平了回去，边上刚刚助他斩首敌军的那名剑士笑道：“猛子哥，你真是勇冠三军啊，这次上城，你一个人杀了三十个还是四十个燕贼？”
王猛子“嘿嘿”一笑，得意地把大斧插回到了背上，看着已经空无一敌的城头，说道：“没去数那个，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如何夺下这段城墙，看起来，还算不错，我们这一百多阿寿哥的中军卫队，杀敌数百，夺取门楼，必是此战首功，现在，我们得去接应后续的部队才是。”
那剑士名叫刘巴强，淮北人士，也是著名的两淮游侠，曾经是某个山寨的扛把子，被流亡淮北时的刘敬宣亲自上门挑战收服的，因为其武功高强，所以直接拉进了中军卫队，这回作为副手跟着王猛子一起攻上城楼，也是格杀十余名敌兵，斩获不小。他上前捡起了地上的那颗首级，说道：“那这颗脑袋，小弟就收下了？”
王猛子摆了摆手：“没事，我不在乎这个，这一战阿寿哥和刘大帅都说过，咱们不计斩首，拿下广固，全军有功，你们动作快点，别耽误了正事。”
刘巴强点了点头，收剑入鞘，一矮身，从靴腿那里抽出一把匕首，把这具死不瞑目的脑袋右耳就割了下来，塞进了腰间的一个皮囊之中，这个囊袋外面一片血腥，显然，是今天刘巴强斩首割耳的证据。
王猛子走到了内墙那里，只见墙内，这会儿已经为之一空，偌大的瓮城内，看不到什么人影，只有城门方向，还有百余名士兵守在门后，但也是在东张西望，似乎随时在找退路，几个士兵抬头正好看到浑身是血，凶神恶煞的王猛子，连忙吓得躲进了城门之内，似乎怕这个人凌空而下，直接砍杀自己呢。
王猛子哈哈一笑：“大家都看到了吗？燕军知道这城门失陷是啥结果，留了百余替死鬼继续守着门，其他的全跑了，只怕是想要守这瓮城的内门，兄弟们，找弓弩，抄家伙，先把这城门后的敌军给消灭了，然后铁牛哥他们就能从城门口进来啦。”
他说着，左顾右盼，开始想要寻找城头上的弓弩。
一个剑士笑着捡起了一根散落在地上的大弓，正要说道：“这城头上到处是散落的弓啊，用它就…………”
他的话音未落，本能性地同时要去拉弓弦时，却只听到“绷”地一声，这弓弦应手而断。
王猛子摇了摇头：“虎子兄弟，你运气不好，拿了把松弦之弓，你看我的！”
他说着从身边三步左右拿起了张弩，正好上面压着块石头，当王猛子把石块推开的时候，却发现这弩的弩臂早已经给砸断了，不可能再发射。
王猛子的脸色微微一变，环视城头，只见地上落着的弓弩几乎全都是给砸得损坏，无法再用的，不是断了弦就是折了臂，竟然方圆几十步内，无一根可以发射的弓弩可用。
刘巴强勾了勾嘴角：“这些燕贼滑头得很，恐怕那些弓弩手在躲避我军飞石打击的时候就撤下城下了，城头没有留下可供我军使用的弓弩，猛子哥，现在怎么办？”
王猛子的眉头轻轻一挑，转头看向了城外，只见数百名晋军步兵，扛着云梯，呐喊着向这里冲来，而随着云梯一起向前奔的，则是四五百名提着弓，端着弩的箭手，显然，他们会作为第一批登城的士兵，冲上已经被王猛子们控制的城楼，居高临下地压制瓮城内，尤其是城门口的敌军。
王猛子的脸上绽放出了笑容，满意地说道：“无妨，咱们的援军来了，这么多弓箭手，只要上城，燕军就别想再爬回来了，兄弟们，都打起精神来，给我把那些燕军的上城木厢全给砍了，别让他们再坐这鬼东西上来！”
“轰”地一声，几声金铁交加的声音之后，铁索给斩断的声音，伴随着几个晋军剑士的欢呼声，传了过来，王猛子循声看去，却只见刘巴强面带得色，站在一个石轮碾子边上，一根断铁索正迅速地从轮身之上滑落，而几个站在一边的剑士，则笑着看向了刘巴强手中的剑刃，说道：“巴强哥，你这游龙铁剑的剑锋，可是越发地厉害了呀，难道杀贼越多，越可以让宝剑锋利吗？”
刘巴强笑着摆了摆手：“那是，这剑可以吸取敌军的亡魂，囚在这剑中，为我所用呢，所以，我刘巴强从军以来，以其斩杀敌军一百八十七人，现在断这铁索，也是可以一挥而就呢。”
城底传来一阵木厢落地的巨响，刘巴强笑道：“只可惜，这厢里没有敌军，不然一剑断索，摔死数十敌军，岂不是等于一下子多了几十斩获吗？哎，不过好奇怪，怎么这么多木厢，就停在这半城的地方，不上不下呢？”

第3384章 箭手奔援城头固
王猛子这会儿也走到了刘巴强的身边，看着那落到地上，碎得四五分裂的木厢，这样的木厢，已经有十二个砸碎在地面了，破烂的木片满地都是，却是没有一具尸体，只有二十具在厢外摔得七零八落，化为肉泥的敌军遗体，但显然是从城头给打落的，并非厢中之人，换言之，这木厢里，是空无一人。
王猛子勾了勾嘴角：“怕是这木厢是城头守军看我军攻上来，所以紧急放下去求援的吧，只是落到一半，我们就冲上来，尽杀那些操作索链的敌军，所以这些木厢就停在半空了。”
刘巴强的脸上闪过一丝迷茫之色：“好像不是吧，不可能这么多木厢都是正好吊在半空中，难道全是临时落下运兵，又同时停在同一高度吗？猛子哥，只怕这中间，有些问题啊。”
王猛子笑道：“管他有什么问题呢，总之是这些木厢，没有运敌兵上城来战斗，我们顺利地拿下了城头，巴强，你在这里监视，防止敌军再用什么手段上城，我去接应援军兄弟们。”
刘巴强点了点头：“猛子哥你先去，我们在这里看着。”
王猛子转过身，顺便对着几十步外，站在城门方向上，正在搬起城头的石块，向着城下的燕军扔去的十余条劲装大汉说道：“快点把石头给清理干净了，一会儿会有很多兄弟上城头，别让人家没有落脚的地方，二猛，大核桃，你们也去帮忙。”
他说着，就站到了城垛那里，一只脚也跨上了城碟上，而那些全速奔行，气喘吁吁的，潮水也似的晋军步兵与弓箭手们，已经到了离城下不到五十步的地方，他们喊着的口号和杀声，在王猛子这里听得清清楚楚，而冲在前方，一个将校打扮，拿着大弓的壮士，则映入了王猛子的眼帘。
王猛子看到此人，哈哈大笑：“赤特哥，你怎么也来了呀？”
来者正是神箭突击营的副营主，北府军中现在顶尖的神箭手，徐赤特，之前他给派到西城那里作战，这会儿的功夫，给刘敬宣特地点将从西城调回，就是要抢夺这城南的至高点，彻底夺取城门。
徐赤特哈哈一笑，停住了脚步，他没有戴头盔，额挡就如同发带一样，把他的整个额头都遮得严严实实，而那冲天的马尾，透出一股弓箭手的灵动与不羁，加上他那手上足有六石，六股兽弦所绞的大弓，比起其他的弓箭手们，都要大了一号，即使是在千军万马中，也是格外地显眼。
徐赤特一边笑，一边对着城头的王猛子说道：“猛子，你好威风啊，我这一路上，就看着你在城头放手大杀，这燕军都给你杀光了，我这里还剩点啥呀，你小子也太不厚道啦。”
王猛子咧嘴一笑：“这城头才几个燕贼啊，大量的敌军，还在城内呢，你小子快点上来，城门那里还有百十个留着守门的贼子，你上来放箭把他们全射死了，铁牛哥就能进来了呀，到时候再拿下瓮城的内门，那城中的燕贼，就再无藏身之处，你就可以跟练射靶一样地挨个射击啦。”
徐赤特舔了舔嘴唇：“我来啦，快给我架梯！”
他说着，正要往前，身边奔来一人，正是他手下的一个幢主，名叫徐流星，乃是他的一个远房堂弟，咧嘴笑道：“赤特哥，这杀鸡何须用牛刀，门口的那百余燕军，就留给兄弟我吧，一会儿进了城之后，你想射多少就多少啊，就连那黑袍，还有那只会飞的怪物，也一定是你的。”
徐赤特满意地点了点头：“流星，你说得对，我的箭也宝贵，要射那些高价值目标，这些小杂兵，不配死在我的箭下，去吧，早点帮到猛子他们。别给咱神箭营丢人哪。”
徐流星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转身就奔向了城墙，这会儿的功夫，在这三百步左右宽的城墙上，已经搭起了四十多架云梯，而上千的晋军步兵和弓箭手，都争先恐后地沿着梯子向上攀爬，而那徐流星则是用力地分手排开几个挡在他前面的人，一边向前挤，一边叫道：“闪开闪开，我要上去布置阵线，误了军机，拿你们是问。”
徐赤特笑着摇了摇头，看着这会儿的功夫，徐流星已经钻上了一部步兵们爬的云梯，背着弓箭，跟着几个全身重甲，背着盾牌的甲士向上爬，一边走，一边还对着头顶叫道：“喂，老铁，快点啊，那边燕军的援军要从城墙过来啦，你们跑得慢可就没贼可杀啦。”
王猛子摇了摇头，看着抱臂而立的徐赤特：“我说赤特哥，这回你居然不亲自来，这可不象你啊。”
徐赤特一指着四百多步外的另一段城墙上，随着一面“贺兰”字样的大旗正迅速地移动，一条长龙也似的贺兰步兵，正向着这里奔来，而贺兰刚高举着弯刀，冲在最前面，徐赤特勾了勾嘴角：“猛子哥，别大意，敌军援军杀过来了，流星上去后你叫他在后面射箭支援你们，别让这支贺兰部援军影响我们上城的速度。”
王猛子哈哈一笑，往手里吐了口唾沫：“都是来送菜的，要是刚才你们没上城时他们就过来，我们还真的吃力，但现在，有这两千兄弟上城，我还怕他个球啊，让他逃回去一个，我的姓倒着写！”
他说着，抄起板斧，晃了晃脑子，肩颈之处一阵骨节响动的声音，沉声对着身后的军士们说道：“兄弟们，列阵，准备干活啦！”
徐赤特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等一下，猛子，你这样无甲就去战斗，是不是不太好，我让人送十几套甲上去给你们穿吧，还来得及。”
王猛子笑着摆了摆手：“赤特哥，没关系的，这甲嘛，对近战用处不大，主要是防弓箭用，现在敌军哪还有什么弓弩手，穿了甲反而妨碍我杀人的速度，你就在城下看着吧，帮我数数这回我能杀多少。”

第3385章 金汤铁汁当头淋
徐赤特没好气地摇了摇头，看着已经有数十名甲士和弓箭手先登而上，在城墙上落地，并开始在王猛子的手下们的指挥下，迎向西面方向的城墙，而那贺兰部军士的喊杀声，也越来越近。
徐赤特环视左右，还有两百多名弓箭手站在他的身后，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而城墙上下，已经人山人海，就连大门那里，向弥也开始指挥着部下，直接冲进城门，开始搬运那些沙包土囊了，本来堵了半个门的土囊，这会儿看起来只剩下两三层，即可破口而入。
徐赤特转过身，身着城门的方向走去，向弥也已经走到了城门前百步左右的地方，他那雷鸣般的嗓门，即使是在这里，也能听得清楚：“快点去搬沙包开门，你们还想活五百年是吗？”
徐赤特笑着跟身后的弓箭手们说道：“咱们就别跟人家挤着上城了，到时候上了城还不知道怎么下去呢，走，我们去找铁牛哥，大摇大摆从城门进去，然后绕到侧面去射城墙上过来的敌军援军。”
一个箭手什长笑道：“还是赤特哥有办法。”他一边说着，一边对着身边的同伴沉声道：“全体右旋踵，向城门进发。”
徐赤特笑着也右转，正要迈开步，突然鼻子抽了抽，一股恶臭的味道钻进了他的鼻子里，跟刚才城头那股混合了血腥与屠宰的味道，截然不同，似乎是一瞬间，这里的所有人，都置身于一大片茅坑粪场之中。
徐赤特本能地想要骂起来：“哪个胆小鬼把屎拉裤子上了？好恶…………”
他的声音还没落下，就呆在了原地，因为，几乎是一瞬间，他看到城楼这段的城墙口，上百块的城砖，如同雪花一样，纷纷下落，起码三十个以上夹壁墙的洞口，出现在了众军的面前，而随着这些洞口的出现，一股冲天的，刺鼻的恶臭，伴随着扑面而来的热气，吹向了攻城方的人群之中。
徐赤特几乎是瞬间，用本能的速度作出了反应，他迅速地抄箭上弓，对着三十多步外的一个洞口，就是一箭射去，只听到“当”地一声，箭头击中金铁的声音，从那洞口传出，甚至隐约有一点火星迸发，显然，这一箭，是击中到什么铁制器物了。
徐赤特微一愣神，身边的弓箭手们也跟他一样，迅速地向着这些夹壁墙的洞口放起箭来，而爬在梯子之上的晋军士兵们，离洞口的的，也干脆放弃了向上爬，而是拿着手中的枪矛等长点的兵器，对着离自己几步外的洞口就是一阵乱捅乱刺。
向弥的吼声在四周回荡着：“不好，敌军有埋伏，大家快撤，快撤！用土囊堵住夹壁墙，快啊…………”
徐赤特厉声吼着，而他手中的箭枝，如连珠一样，手每一抽，就是搭箭上弦，顺手一箭射进洞内，也不管能不能射中敌军，只求得以这种方式可以压制从这洞口即将要冲出的可怕敌军武器，毕竟，刚才在鬼墙那段，那突然出现的洞口中冒出了何等可怕的武器，造成了多么惨重的伤亡，所有在南城的晋军，都是看得一清二楚，现在这些墙洞再现，所有人几乎都是本能地作出了反应。
箭矢如雨，直接射向了这些洞中，而在城下密集的军士们，也没有因为惊慌失措而掉头逃命，不少军士纷纷在城墙下去捡起那些一开始作为垫脚的沙包土囊，然后两三人一组，奋力地想要把这些土囊扔进洞口，希望以最快的速度，把这该死的洞口堵上。
徐流星一下子从梯子上跳了下来，这会儿的他，也顾不得冲上城头了，靠了一身的轻装，比那些行动不变，浑身甲胄的晋军甲士更加灵活的优势，他落到了地上，两手抓起了一个百余斤重的土囊沙袋。
因为射箭而格外发达的上肢肌肉，随着徐流星的发力，在皮甲之下，此起彼伏，而那尽显男性阳刚的线条，也如同流水一般，在他的上臂之上滑动着，伴随着他的一声大吼：“走！”
这个百余斤重的大沙囊，居然就凌空而起，飞从城墙根儿，飞到了一丈多高的夹壁墙中，这份力量，准头，一下子引起了周边的一阵喝彩：“流星哥神力，神力啊！”
徐流星哈哈一笑，面带得色，正要弯腰去拿下一个沙囊，突然，只听到身后响起徐赤特的吼声：“流星当心，快闪！”
徐流星的脸色一变，刚一抬头，却只觉得头顶刚才还明媚的日光，变得一片黑暗，刚才自己扔上去的那个沙囊，甚至连囊身上刻的那几个奇形怪状的鲜卑文字，都一清二楚地映入他的眼帘，他的心底飞快地闪过了第一句话：没错，这就是我刚才扔上去的那个。
而他心中的第二句话刚刚闪现：该死，怎么掉下来了？
他的腿开始本能地想要向后迈，身体也猛地一扭，想要掉头闪躲，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这个沙囊，不停不倚地砸中了他的脑袋，连同着身边正在捡沙囊的三四个晋军一起，给重重地压倒在地，而徐流星顿时就透不过气来了，因为，那个大沙囊，就正好压在他的胸口，他感觉到咸腥的味道在口鼻和咽喉之间回荡着，显然，这是有血在胸吐不出啊！
向弥的吼叫声在四周回荡着：“该死，是金汤，大家快退，快撤，给淋到就全完了，快撤啊。”
徐流星的意识开始变得渐渐地模糊，他艰难地转动着脑袋，隐约可以看到大批的晋军将士，这会儿已经不再试图去扔沙包土囊，来阻止洞口出现可怕的杀器了，城墙之上，几乎每个洞口，都会伸出一口方圆三丈左右的特大号铁锅，下面架着二十根以上的长槊，向前推进。
而自己刚才扔上洞口的土囊，就是给这些长矛伸伸推开的，也正是因为持矛的军士远在墙的另一侧，所以射进洞中的弓箭，根本无法杀伤到他们，数十口大锅，就这样给推到了城头，而红红的铁汁混合着黄色的屎块，开始纷纷向下倾倒，对着徐流星的脑门之上的一口大锅，就这样倒了下来。

第3386章 中人即死夺命汁
徐流星睁大了眼睛，他只看到，一大锅红红的东西，冒着热气，混合着黄稀拉拉的固液态混合的玩意，散发着刺鼻的恶臭，带着巨大的热浪，就向着自己袭来，就在这股红色铁汁洒到他脸上的一瞬间前，他的瞳孔中，那锅东西仿佛变成了魔鬼的血盆大口，对着自己的脸开始吞噬，而在高温的铁汁把他的脸瞬间汽化之前，他的须眉已经开始燃烧了。
“嗞”的一声，这一锅铁汁，无情的溅在了徐流星身边方圆十几步内，人挤人，肩并肩的晋军中间，只要是给铁汁泼到身上的，不管有没有铁甲防护，都会一下子把皮肤和血肉汽化，直接露出让人毛骨悚然的骨头，而混合了金汁粪水的这锅铁汁，在把人烫出骨头的同时，金汁溅上去，也能让这白骨顿时变成青紫色。
十步之内，给这一大锅铁汁浇下，无论是当即给浇到的还是给溅到大块铁汁的，皆无幸理，甚至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这样一命呜呼，极高的温度，让人给烫死的同时，全身都在着火，远远看去，似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生生地给某种可怕的力量剥夺了血肉，变成了一具白骨，更可怕的是，哪怕这具白骨，都还在燃烧着，很快就变成青紫颜色，如同干柴，一边燃烧，一边断裂。
离得稍远一点的军士们，比如二十余步外的，往往也会多少给溅上一两滴铁汁，即使是精钢甲叶，被这铁汁溅上，也会迅速地开始腐蚀甲片，液滴就象蚂蚁一样会往甲片内的人体皮肤上钻，反应快的人，会连忙手忙脚乱地脱起身上的盔甲，生怕再迟一步，自己也会和身后的同袍们一样，变成一具具燃烧的骷髅。
而没有甲胄防护的皮肤，给溅这一滴半点的金汤铁汁，就会有可怕的事情出现了，铁汁会迅速地把那皮肤和血肉烫烂，变成一大块滴血淌脓的焦黑块子，在这些军士们的惨号声中，随军的医官们会迅速地奔到这些人的面前，掏出身上小瓶装的烫伤药，行血散，对伤口作紧急的处理，更是有些心急的，干脆拿一个酒坛子，吸上一口烈酒，然后一口喷到伤处，以这种最土最原始的办法，来进行紧急的消毒处理。
可是，混合了金汁的这种铁水，其腐蚀力和毒性却远远地超过了这些医官们的认知，大块的皮肤，如同融化的霜血一样地腐烂，变色，脱落，而那些血肉所流的脓水，也瞬间会从黄色变成紫黑色，散发出种种恶臭，甚至，有些人溃烂的伤口处，已经可以看到那些蠕动的白蛆了。
离城墙百步之外，一处临时的露天救治场，二百多个给溅了铁汁的军士，就这样在地上惨叫着，哀号着，那深入骨髓的痛苦，让这些平时里打落牙齿和血吞的北府硬汉，也是难以忍受，只有这样放声大叫，才能让自己的痛苦得以稍稍的减轻，哪怕只是一时半会儿。
不少人一边翻滚，一边紧紧地抓着身边的同伴或者是医官们的手，几乎要把这些人的胳膊给扭断，只听到他们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却不是寻常的病人呼唤医生的救命之声，而是“杀了我，给我个痛快！”之类的话，非是痛苦到了极点，安能如此？
沈恭的左手小臂处，已经有半只胳膊的皮肤脱了皮，露出里面大块的，腐烂着的血肉，血已变黑色，从他的那青筋直冒的血管可以看到，一道黑气，已经沿着小臂上的血管缓缓向上发作，几乎要越过胳膊肘了。
沈恭的脸上，全是豆大的汗珠，这个攻打城门时的民夫队长，听到向弥的退兵吼声时，就掉头向回跑，可仍然慢了半步，奔出十余步的时候，只觉得摆动的左臂一痛，却是给溅到了一滴金汤铁汁，当时来不及细想，再奔出三十多步时，却觉得左手几乎是要在燃烧一样，而再一看，中了金汤铁汁的左手，已经溃烂出了一个大型的疮口，象是给一刀狠狠地切开似的，吓得他当时就瘫倒在地，还是给两个同伴架着来到这里的呢。
沈恭这会已经痛得牙齿都要把嘴唇咬出血来了，他双眼紧闭，脸上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大叫道：“杀了我，给我个痛快，快啊，杀了我啊！”
边上的一个医官大声道：“沈队长，你的毒气扩散得太快了，要是这毒，要是这毒到了心口，那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了，惟今之计，只有断了你这条胳膊，才能保命！”
沈恭一声吼叫：“我日他奶奶的鲜卑狗贼，老子要是没了左手，成了残废，还活着干嘛？！杀了我，杀了我啊……”
向弥的叫声在他的耳边回荡着：“老沈，冷静点，这些是贼人的金汤，就是粪水，乃是世上至脏剧毒，你现在皮肉腐烂，这条小臂是保不住了，留得命在，以后总会好的！”
沈恭睁开了眼睛，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虎目之中泪光闪闪的向弥，咬了咬牙：“铁牛，铁牛哥，给我，给我个痛快，我，我不想以后成为家人的累赘！”
向弥一咬牙，上前拉住了沈恭的右手：“好兄弟，哪个敢说你是累赘，我撕了他，今后要是没人养你，国家会养，我铁牛会养，你先睡一觉吧，梦里啥都有！”
向弥说着，不由分说，一拳击中了沈恭的面门，沈恭的白眼一翻，就这样晕了过去。
向弥站起身，他的目的，落到了沈恭的左臂之上，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如同游蛇一般，正在向着沈恭的胳膊以上扩散，这会快要到胳膊肘那里了，向弥双眼圆睁，看向了一边的医师：“孙大夫，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这名医师名叫孙思邈，也是吴地的神医，这回亲自带着二十多名弟子，随军北伐，一路上救死扶伤，也治好了无数病患，他看着晕过去的沈恭，长叹一声：“这金汁本是至毒之物，而烫伤后皮肉溃烂，让毒可以顺着血管筋脉攻心，加上沈队长刚才一路狂奔，加速了气血运转，现在这样，已经没法靠挖掉这块腐肉来除毒了，只有壮士断腕才行。还请向将军给我一把锯子，再让几个人压住沈队长，我也好…………”

第3387章 当机立断卸毒臂
向弥突然沉声道：“不用这么麻烦！”
他一把抄起背上背着的一把大斧，厉声喝道：“全都闪开！”
原来压着沈恭的众人条件反射式地弹起身，向后急退，而向弥利斧一挥，只听到“咔嚓”一声，沈恭的前臂就跟他的手分了家，汹涌的血液从上臂的血管向外喷流而出，乃是鲜红的血液，而断臂那里，同样的是血流不止，但是出来的血，却是紫黑色的，如同墨汁一般，腥臭难闻，而两股血液分别喷在向弥的大斧的两侧，把这两侧的斧面也染成了不同的颜色。
向弥这一斧断臂，尽管动作干净利索，但看到这斧头的样子，仍然是吃惊不小，他正要抬起斧头，一边的孙思邈却是马上拉住了他的手，沉声道：“向将军，万万不可，这断臂之处的毒血，非同小可，要是流进了沈队长的上臂，只怕这毒气就再也无法排出了。”
向弥连忙反应了过来，用手按着那斧柄，就这样横隔在沈恭的上臂与断臂之间，不敢动一下，而这一斧下去的断臂之痛，让刚才给一拳打晕的沈恭也生生地疼醒，他睁开眼，扭头一看，只见自己的半只左手没了，直接惨叫道：“我的手，我的手啊！”
向弥咬着牙，右手死死地按着斧柄，左手则抓着沈恭的右手，沉声道：“沈兄弟，我这是没有办法，再不砍手，毒手上升，你这条命就没了，你忍着点疼，让孙大夫给你处理！”
沈恭的眼中泪水横流：“铁牛，铁牛哥，我，我不怪你，不怪，不怪孙大夫，你们，你们是救我的命，我，我谢谢你们，我谢谢你们…………”
他说着，双眼一黑，又晕了过去。孙思邈在一边飞快地拿着针线，在沈恭的断臂之处，穿针引线，缝合着他的血管，而两个医士，则戴着厚厚的手套，把沈恭的那半截已经发黑发臭的断臂拿到一边，在这个临时的医疗营的边上，已经点起了三个大火堆，象这样给切下的中毒残肢，或者是生生剜下的身上的腐肉，都给这些助理医士们迅速地扔进火堆之中，烧个干干净净。
向弥轻轻地摇了摇头，这会儿的功夫，孙思邈已经把沈恭的左手断臂之处血管缝上，涂上了一些解毒止血的草药，一边抹着满头的汗水，一边站起了身，几个医士弟子开始迅速地拿起纱布，伤带过来，向弥提起了隔在那毒血与断臂之间的大斧，看着那半边紫黑色的斧面，心有余悸地说道：“我这斧头不会也中了毒吧。”
孙思邈叹了口气：“这毒只对活人有用，对这种兵器之类的器物，却是用处不大，不过，那毒毕竟还是在斧上，将军若是怕误伤了自己或者同伴，让毒素入血，最好还是把这斧面给处理一下，放在那火上烤，再用烈酒清洗，如是两三回，应该可以除毒。”
向弥点了点头，把斧头递给了身后的一个亲卫：“大力兄弟，你听到孙大夫说的吗？我这把斧头，就麻烦你去弄一下了。”
那个叫大力的亲卫接过斧头，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上，黑色的毒斧面朝上，一边走，一边吆喝道：“大家离远点，这斧头有毒。”就这样向着火堆那里走去。
孙思邈看着大力的背影，长舒了一口气：“刚才真的好险，若不是向将军当机立断，一斧断臂，只怕这毒血就直接冲到沈队长的上臂了，到时候，恐怕要卸下整条胳膊才行了。”
向弥叹了口气：“以前我们守城的时候，用过这金汤汁，听寄奴哥说，这东西能让攻城的敌军皮肉溃烂，无法愈合，还有些残忍的家伙，会在刀剑之上，临战之前就涂上这些粪水，想不到，时隔多年，竟然这东西是用在了我们的身上。”
孙思邈点了点头：“这粪便乃是人体的毒气所结，如果是沤馊了几天，就象酒糟发酵一样，毒性会更甚，但是，如果不是直接进入血肉，只是在表皮，还不至于直接要人的性命。”
说到这里，孙思邈看着远处焚烧的几个火堆，沉声道：“而且，这些粪便里显然还加了别的毒液，比如蛇毒或者乌头之类，以助毒性，这些金汤汁的厉害就在于跟那铁水所混合，铁水是熔化的钢铁，中人会马上皮开肉烂，而这金汤汁中的毒，则可以直接进入血肉之中，让人迅速地毒发，想出这等残忍战法的，真的是丧尽天良啊。”
向弥咬了咬牙，他的双眼都变得通红，站起身，透过那几个燃烧着的火堆，所缭绕的烟雾，看向了百余步外的城墙，城头之上，两百多名晋军，在王猛子的带领下，已经跟冲过来的贺兰部军士交上了手，而那些夹壁墙中的情况，这会儿也一览无余，几乎每个洞中，都有十余名燕军的军士，刚才持槊推出这些铁汁大锅的，就是他们，这会儿的这些燕军，已经把手中的槊杆放下，换成了弓弩，正对着还在潮水般后退的晋军，射击不止呢。
而城墙之下二十步以内的区域，已经成了一片人间地狱，到处可以看到红红的铁汁在流淌着，如同火山暴发后的岩浆，所过之处，即使是草木土块，也会着火，靠在城墙上的云梯，无一不在燃烧，而云梯之上已经没有一个晋军将士，近千人已经在这城下的铁汁炼狱中，尸骨无存，偶尔还能看到的残骸，也都在燃烧着，腐臭的味道，顺着风弥漫在方圆十里内的战场之上，中人欲呕。
可是没有一个晋军的战士被这臭气弄得呕吐，他们都奔到了百步之外的安全距离，燕军得意的狂笑声在他们的身后回荡着，而箭枝在他们面前十余步的地方，纷纷落下，呼啸的南风，如同死者的怒号，每个人的双眼都是血红一片，牙关紧咬，拳头紧握，刚才的这一瞬间，每个人都有亲朋好友永远地失去了性命，但是没有人哭，没有人惨叫，仇恨的火焰，在他们的心中燃烧着，一股无声的力量，在每个人的体内腾起，汇合，而那冲天的战意，甚至超过了那面前的铁汁地狱，最后汇成了徐赤特的一句怒吼：“铁牛哥，下令吧，我等愿再次冲击！”

第3388章 铁汁横流后援绝
向弥的两眼几乎要喷出火来，他的拳头也是紧紧地握着，目光从这块临时医院的地上扫过，一个个跟沈恭一样给断腿截脚，或者是身上生生剜下一大块腐肉，痛得死去活来的军士们，尽入他的眼帘，而前方的城墙之上，贺兰部的援军已经在跟王猛子们交上了手，城墙底下那仍然在流淌的金汤铁汁，构成了一片禁止通行的死亡之区，而在这针汁中燃烧着的将士遗骨，则是构成了死亡的警告。
可是，还活着的千余名战士，他们的眼中，写满了战意与杀气，那种愤怒和复仇的执念，让他们已经可以不顾这眼前的修罗场，哪怕用自己的身躯和性命，为同伴们开辟出一条直接上城的通道，他们也是愿意的！
向弥的手，本能地想要去抓背上还剩下那把板斧，大力的叫声在他的耳边回荡着，那是一股上气不接下气，全速狂奔时的声音，由远而近，直入他的耳中：“铁牛哥，斧来了，斧来了！”
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向弥扭头看向了奔来的大力，只见他的手中，握着自己的那把一面染毒的战斧，而刚才斧面之上的紫黑色毒血，已经消失不见，整块斧面，一片通红，还散发着一股酒气，显然，这是大力刚才按孙思邈的吩咐，以酒消毒，再在火上烧烤，以化尽毒气，看到这种群情激愤，纷纷请战的架式，他甚至等不及这斧面完全冷却，就这样拿着烧红的大斧，跑了过来。
向弥用力地点了点头，从大力的手上接过了这把大斧，热浪顺着木柄向他传来，一如他心中燃烧着的复仇之火，这附近围着的劫后余生的战士们，没有人因为恐惧而退缩，每个人，只想回身报仇，他们散发出的战意，甚至可以摧毁身后那面城墙！
可是向弥仍然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呼吸起来，灼热的火风从嘴里进入他的体内，却让他的脑子变得清楚，这么多年来，向弥在军中经历了太多的战斗，现在他学到了一招：“在作决定之前，深呼吸三下，然后再仔细地想一遍，这是寄奴哥教诲我的！”
当向弥重新睁开双眼时，只见上千道殷切的目光，全都投向了自己，手中的那股子烫手的感觉，已经消失不见，再看一眼那把战斧，已经恢复了平时的颜色，他点了点头，沉声道：“诸位兄弟，你们的战意，我能体会到，而你们想要复仇之心，我铁牛更是感同身受。那些战死在城下的兄弟，知道你们现在的想法，一定会瞑目了！”
徐赤特咬了咬牙：“铁牛哥，只有攻下城门，把那些夹壁墙里害我们的狗贼全部千刀万剐，方能泄我们心头之恨，那铁汁现在有些已经开始凝固了，我们应该趁这个机会杀回去，就算，就算不为我军报仇，起码城头上还有上百兄弟在战斗呢，我们不能不管他们啊！”
向弥摇了摇头，他弯下腰，从地上拾起一顶不知是谁掉下的臂甲，刚才孙思邈在救人时，往往中毒之处的甲片，都要卸下，也不知道是谁的。向弥拿着这块臂甲，远远地扔向了城墙那里，以他的力量和体格，即使是隔了七八十步，这片足有几斤重的甲片，仍然落到了一片还在流淌的铁汁之中。
只听到“嘶”地一声，这片铁甲落入了铁汁之中，就如同一块冰块，落到了沸水里，很快就融化掉了，不成形状，同样变成了铁汁的一部分，四处流淌。
众人全都看得心惊肉跳，刚才全凭一股血气之勇喊着要报仇，想请战的他们，脑子开始渐渐地冷静下来了，所有人都在想一件事：要是连这块铁甲都是入汁即化，那我们的血肉之躯这时候送上去，一定也会挫骨扬灰，尸首无存的。
向弥正色道：“兄弟们，看到没有，不是我不想报仇，是贼人凶残，现在这样，城下的铁汁还是天然的阻隔，我们无法接近城墙，要是上去就给烫死了，那也不可能冲上城墙啊！”
一阵喊杀声从城头传来，除了从西城那里冲上来的贺兰部军士外，城墙下，也有大量的贺兰部战士，从城梯之上涌来，他们如潮水一般，几乎就跟这城墙下流淌的铁汁一样，黑压压的一片，前排的战士持盾，后排的军士们，则把长长的矛槊架在前方同伴们的肩膀和盾牌上沿，跟在前方同伴的身后，步步推进，渐渐地，要把这城头一两百名晋军，都压缩在这不到两百步宽的城楼之上了。
贺兰卢一身大铠，从城头的东侧，缓步上城，在他的身前，起码三百名大盾长槊手，身着重甲，横在他的身前，二十余名身着劲装的晋军第一批上城剑士的尸体，已经倒在这个盾阵之前，显然，他们虽然武功高强，精于剑术，但是在这种狭窄的空间，面对列阵而前的敌军重甲大盾槊手，那可真正是英雄无用武之地了。
贺兰刚手中的大刀跟王猛子的大斧正面连击三下，火花四溅，王猛子那蛮牛样的身躯，向后退了两大步，而贺兰刚则是格蹬蹬地，向后连退七个大步，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摇摇欲坠，还是身后的三个亲卫连忙上前扶住了他，才让他不至于摔倒，而他握着大刀的右手虎口，已经震裂，在流着血，整条右臂，也是在发麻，显然，这一轮的硬碰硬，还是王猛子占了上风。
十个持盾的卫士，挡在了贺兰刚的身前，六根长槊，槊尖闪着寒意，直指盾外的王猛子，王猛子欲要进一步上前，却是给这六根步槊一阵攒刺，手忙脚乱下，还是只能后退，气得他持斧对着贺兰刚大吼道：“贺兰刚，你这懦夫，有种的，上来跟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贺兰刚刚才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正在大口地喘气，听到这话，脸色一变，正要提刀出阵，却只觉得一只手臂紧紧地按在了自己的肩头，而公孙五楼那小人得志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回荡：“你叫王猛子是吧，死到临头，是想拉人垫背吗？只可惜，我公孙五楼，是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第3389章 城头围杀勇士悲
王猛子恨恨地向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这会儿的他，环顾四周，本方还有一百余名军士站在这百步之内的城头，多数人还是手持短兵，身着民夫辅兵布衣的那些第一批上城的剑士，穿甲的后上援军，不到二十人，城下的金汤铁汁点燃枯骨的那种火烧声，仍然噼啪作响，而烈烈的风声，则在每个人的耳边回荡，如同那些城下战死晋军同袍们最后的怒吼，让闻者无不动容。
贺兰卢同样带着数百名军士，从王猛子的后方走上了城墙，他远远地对着公孙五楼说道：“公孙大人，想不到你居然也会来这里。动作可真不慢哪。”
公孙五楼哈哈一笑：“国师命我在这城墙之上随机助手，哪里有危险就援助哪里，贺兰卢，你的这金汤铁汁果然厉害啊，我打了一辈子仗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样守城的，现在我对你，就一个大写的服啊。”
贺兰卢冷笑一声，没有接公孙五楼的话岔，转而看着正在调息恢复的贺兰刚，沉声道：“阿刚，你的位置应该是在新墙那里，跑这里做什么？国师又没下令要你来援。”
贺兰刚勾了勾嘴角：“新墙那里刚刚打退了晋军的攻击，又有黑火在城外阻隔，现在那里很安全，我看晋军登上你这里的城头，怕大哥你有危险，所以才…………”
贺兰卢沉声道：“愚蠢，守城之前国师已经有号令，这救援之事由他统一安排，诸军各守其位，不得妄动。你这未见号令就擅自行动，已经够得上死罪了，还不快点回去？！”
贺兰刚咬了咬牙：“我就知道，大哥你这里一定是有布置的，是小弟我多心了，不过，就算要回去，也得先灭掉这一小股晋军，这个叫王猛子的家伙很强，小弟我也斗他不过，大哥，千万别放走了此人！”
王猛子哈哈一笑：“你们这帮鲜卑狗贼，不敢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战斗，只敢用这些见不得人的下流手段来守城，贺兰刚，刚才你还说要跟我一对一决斗，这会儿就只会躲在盾牌之后，真是个懦夫孬种！”
贺兰刚的脸色一变，正要出列，一边的公孙五楼却一把拦住他，冷笑道：“王猛子，你不要指望拖延时间就有什么转机，我告诉你，这金汤铁汁，就是到了明天早晨也不会凝结，国师神机妙算，主动平壕，就是引你们这些蠢材蚁附攻城，哈哈，新墙那里，无情铁球杀你上千人，这里又是金汤铁汁杀人上千人，你们的这些精兵勇将，就全都葬送在这里！”
说到这里，公孙五楼越发得意：“你们以为你们是在攻城吗？嘿嘿，其实这是我们大燕设下的血肉陷阱，就是要把你们一批批地引过来屠宰呢，这一战，就是你们这些北府吴儿的埋骨之地，毙命之所，连尸首都别想留下！”
王猛子双眼圆睁，厉声道：“狗贼，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拉你上路！”
他说着，一挥大斧，就这样冲了过来，而他身后的军士们，也都怒吼着冲向了两侧的燕军盾阵。
公孙五楼的眼中闪过一丝狡猾的光芒，喃喃自语道：“一激就来送死，还真是无脑之辈。贺兰大人，弄死他们！”
贺兰刚点了点头，一挥手：“前方盾手顶住，后方箭手准备！”
城南，百步之外。
列阵的北府军士们一个个眼含热泪，看着城头那绝望的战斗，箭雨纷飞，却是一阵阵地洒在这百步之内的空间，不时地有那些身无寸甲的剑士们浑身射得跟刺猬一样，不甘地退下，就算身披甲胄的甲士，顶着这些箭雨，冲向两侧的盾阵，也因为手上没有称手的长槊，虽然挥舞着大刀与战斧，但往往冲出三四步，就会给几根长槊死死地刺中，顶住，身体的正面和两肋都被槊尖突入，最后绝望地挥着大刀，却是连盾牌的边也摸不到，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戮。
徐赤特咬着牙，对着向弥说道：“铁牛哥，我，我看不下去了，就算，就算我们救不了猛子他们，起码，起码也让我们放箭，射死几个燕狗，多少也能报仇啊。”
向弥沉痛地摇着头：“敌军有备而来，盾手已经面向我们设了盾墙，就是防我们这一招的，刚才的攻击，我们用了太多的箭枝，接下来只要铁汁凝固，我们还要再次发起冲击，箭要省着用！”
徐赤特恨恨地一跺脚：“该死，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再进攻？”
向弥突然双眼圆睁：“这些铁汁，不就是打铁时用极高的热气，化铁为水，形成的那些个铁汁吗？然后倒进各种模具里形成兵器的？”
徐赤特点了点头：“应该就是这些东西吧，怎么了，铁牛哥，你想到什么办法了？”
向弥咬着牙：“以前寄奴哥在铁匠幢的时候，我去看过他，那铁水要凝固，就是要把这些铁刀剑，放进水里，而且是冷水，这叫淬火，对不对？”
徐赤特若有所思地说道：“是啊，铁汁是极热之物，遇到冷水后，就会凝固起来，重新变成铁块，难道…………”
他的双眼一亮，连忙叫道：“快，快运水来，浇到这些铁汁上去。”
可是环顾四周，所有的军士们都是大眼瞪小眼，这些在第一线攻城的军士，个个都是轻装上阵，所有不需要用于战斗的累赘之物，都没有携带，二十多个医士们也反应了过来，提着那些用来清洗创口的木桶中剩余的水，奔到那城墙前三四十步之处，对着几步外的金汤铁汁就洒了过去，但只能用杯水车薪这四个字来形容，这微薄的水量，洒到这些沸腾的铁汁之上，除了让这些铁汁再次地翻滚了一下外，几乎起不到任何冷却的作用。
城头响起一声惨叫，两把弯刀，狠狠地扎进了刘巴强的肚子里，而持刀的两个燕军，面带狞笑，把手中的刀柄来回地翻转搅动着，让刀刃在刘巴强的体内造成更大的伤害，左边一人恶狠狠地吼道：“死吧，下地狱吧！”

第3390章 猛子力竭落敌手
王猛子一声怒吼：“巴强兄弟，我…………”
他一把拔出刚刚射中他肩头的一杆箭枝，血如喷泉一样地从他的创口处射出，而箭镞之上，肉眼可见地挂着一块肉，正是那情急之下拔箭时从他的创口处带出的，他狠狠地把这一箭掷向了面前五步左右的燕军，三面大盾顿时上举，这一箭砸在盾面之上，生生折断。
而从盾牌的侧面和上方，则伸出了五六根长槊，如毒蛇一样地攒击着，逼得王猛子刚刚要探出去奔向刘巴强的身形，也为之一阻，只能向后退去，而此时，他的左手已经因为这一箭射中了肩井关节，无法再发力了，只能右手单手举着仅剩的一把斧头在乱挥。
空中的箭如雨下，而这会儿的王猛子，已经顾不得再去用斧砍人了，光是拨挡这些空中来箭，就是左支右绌，挥不了三下，又是“啪”地一声，左臂之上又中一箭，这一下让他的身形更加地迟缓，虽然虎吼连连，却已经显然是困兽之斗了。
王猛子的眼中泪水长流，看着刘巴强，哽咽道：“巴强兄弟，我，我没有办法…………”
刘巴强突然笑了起来，咬牙道：“猛子哥，不用为我报，报仇，因为…………”
他突然弃了手中的长剑，身子猛地向前一顶，在他体内搅动的两把钢刀，一下子从他的背后钻了出来，血刃之上，还挑着他体内的半截断肠，在刀尖微微地跳动着，而刘巴强最后的怒吼声，如风暴一般，带着口中的血水，直喷在面前的两个燕军的脸上，而这两人的狞笑，也变成了怪异的极度惊讶，最后定格在了他们的面容之中。
“跟我一起下地狱！”
这是刘巴强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声音，靠这一顶之力，他近了两个燕军的身，两只血淋淋的手，卡在了这两个燕军的脖子上，只听到清脆的喉骨骨折的声音在他的手中响起，而这两个燕军的眼珠子暴突出来，舌头也伸出，只这一下，两条活生生的性命，就给刘巴强瞬间夺取，这临死前的拼命一击，竟然恐怖如斯！
而刘巴强身子前冲的惯性，伴随着他身形的扭动，这三具身体，就这样冲撞到了外城的城垛那里，正好这一块城垛，给之前的投石时砸坏了垛口，露出一段三米多长的空隙，三具身体，就这样生生地从城头的这个缺口落下，直接砸到了城下的那金汤铁汁之中。
滚热的铁汁，顿时就把这三具身体上的皮革，肌肤，血肉给汽化，金黄色的粪水，则洗涤着汽化后剩下的枯骨，三个刚才还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变成了三具在铁汁之中燃烧着的紫黑色枯骨，这种惨状，足以吓死一个养尊处优的东晋世家公子。
随着刘巴强的战死，城头还活着的晋军士兵，已经不到十个人了，他们个个带伤，身上插了数枝到十数枝不等的箭枝，四五个人的手上，还有气无力地提着从地上捡来的，残缺不全的小盾，上面也已经同样插满了箭枝，每个人的身上，鲜血长流，几乎都无法再站立了，就这样相互倚靠着，勉强站在一起，而最中间的一个，正是王猛子。
贺兰卢叹了口气：“今天这一战，实在是惨烈，王猛子，投降吧，你这样的勇士，这样死了太可惜，也许，刘裕要是放弃攻城，我们还可以放你回去！”
王猛子厉声吼道：“我王猛子跟兄弟们，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大晋北府，只有断头的将士，没有投降的懦夫，杀啊！”
他吃力地用右手高高举起那把战斧，发出了最后的怒吼声，冲向了贺兰卢。
贺兰卢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之色，轻轻地摇头道：“傻瓜。”他的手举起，正要向下切出，却只听到几声机簧响动之声，他的脸色微微一变，却见到前方持盾的军士，突然扔掉了手中的盾牌，他们的手中，端着弩，对着在王猛子身前冲击的六名晋军，就扣下了扳机。
“噗”“咔”之声响起，这几名晋军的面门，眉心，咽喉处，都钉上了弩矢，几乎连叫都来不及叫出来，就纷纷摔倒在地，气绝而亡，很快，整个场中还站着的，就只剩下王猛子一人了。
王猛子一声厉啸，一斧头狠狠地掷出，而在他面前十步之处的一个倒霉鬼，正在低头上弩矢呢，就给这一斧不折不扣地劈中了脑门，整个脑袋都裂开，仰天朝后地倒去，白花花的脑浆和鲜红的血水一起横流。
可是其他前排的弩手们却不以为意，似乎这种周围同伴的死亡，与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们几乎是同时举起了弩，指向了空手向前冲的王猛子，同时扣下了扳机。
贺兰卢睁大了眼睛，正要开口，却只见这些弩射出的，不是弩矢，而是--一团团卷在一起的东西，射出之后，迅速地张开，直接就击中了王猛子的身体。
“哗”地一声，王猛子顿时扑地而倒，身上却是缠满了几道渔网，他的手脚，都给这些渔网紧紧地束缚起来，越是挣扎，捆得越紧，很快，就完全无法动弹了。
贺兰卢的脸色一变，排开了挡在他身前的两排盾手，冲到了近前，只见十余个原本在前方的弩手，正上前去拿了绳索捆缚那王猛子，尽管王猛子拼命地路踢打反抗，但在渔网的束缚之下，却是完全无效，很快，就给五花大绑，十几根牛筋在渔网之外捆得死死的，而四根槊杆则是穿过网索与牛筋，就象抬猎物一样，由八个军士一起扛在肩上，抬下了城墙。
贺兰卢看着站在前方的一个弩手，这人正在指挥着手下抬走仍然叫骂连连的王猛子，此人名叫合答儿，乃是前方的盾牌队长，贺兰卢的眉头一皱：“合答儿？你不是我妹妹的人吗，难道，这一切是她的布置？”
合答儿点了点头：“是的，敏公主说了，若有敌军名将，尽量生擒，她另有安排。”

第3391章 公孙五楼欲求生
贺兰卢的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她在后方看守兰公主的孩子，这前线的战事，她要插手做什么，还有，这个王猛子不过是个小将，虽然武艺高强，但并非指挥千军万马的人，名将是谈不上的，这样的人，你要弄到她那里去做什么？”
合答儿摇了摇头：“我等只能奉命行事，那城外的向弥，徐赤特等人确实是大将，但他们不上城哪，这城墙之上，级别最高的只有这个王猛子了，我等为了将其拿下，也损失不少呢，还请贺兰大人见谅。”
贺兰卢的眉头一挑：“你们究竟执行的是谁的命令？我妹妹的，还是国师的？”
合答儿抬起头，平静地说道：“我等一直为敏公主效力，这次也是执行她的命令，如果贺兰大人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找敏公主证实。”
贺兰卢沉声道：“我还没同意，你就直接把这王猛子带走了，这里谁负责，你不知道吗？”
合答儿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惧之色，转而下跪，双手交叉于胸前，这是贺兰部标准的大礼，他恭敬地说道：“贺兰大人，我们不管怎么说，都是贺兰部的人，您才是我们的主宰，就是敏公主，也是要听您的号令，我等作为谍者，一直是受敏公主的直接指挥，现在她下了这样的命令，我等只有执行，还请贺兰大人不要为难我等小人。”
贺兰卢的眼中光芒闪闪，公孙五楼的冷笑声在一边响起：“怎么，贺兰大人，你和敏敏有什么误会了吗？”
贺兰刚愤怒的声音在公孙五楼的身后炸响：“公孙五楼，你嘴放干净一点，敏敏这个名字，只有我们贺兰部的兄长可以叫，你既不是我们贺兰部的人，也不是她的丈夫，不许叫得这么肉麻！”
公孙五楼笑着转身，看向了怒气冲冲的贺兰刚：“刚大人，别这样，我公孙五楼现在也没有妻室家人呢，也许，打完这仗，国师说不定就会把贺兰敏许配给我，也说不定呢！”
贺兰刚气得挥起拳头就想上前打人，却听到贺兰卢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够了，贺兰刚，我刚才就说过，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现在，赶紧回到你的防区去。”
贺兰刚的眉头一皱：“大哥，这里真的不需要我们了吗，那鬼墙…………”
贺兰卢沉声道：“这里由我来处理，你快点回你的地方去，那里才是最危险的地段，如果在你回去的路上，晋军攻城，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请求国师的支援，传令兵，现在就发信号给国师，请他速派军支援鬼墙一段。”
贺兰刚勾了勾嘴角：“不至于吧，那里明明…………”
贺兰卢厉声道：“还在这里罗嗦什么，快走！”
贺兰卢摇了摇头，行了个礼，转身带着部下向鬼墙方向奔去，拥挤的城头，一下子显得空旷了不少，而公孙五楼仍然笑眯眯地看着贺兰卢：“怎么，贺兰大人留我在这里，是想好好谈谈这门亲事吗？”
贺兰卢摆了摆手，让合答儿等人全部退下，而公孙五楼也斥退了手下，二人就这样肩并肩地站在城头，看着百余步外，沉默不语的晋军军阵，公孙五楼的笑容渐渐地消散：“贺兰大人，你今天用了金汤铁汁，杀了这么多北府军，还生擒王猛子，我得恭喜你为大燕立了大功，不过，你自己也清楚，结仇至此，恐怕也别指望刘裕和北府军会放过你了。”
贺兰卢的脸上肌肉跳了跳：“我是大燕的将军，为大燕尽力，一向不留余力，你不用以你那种小人之心来猜测我。”
公孙五楼轻轻地叹了口气：“行了，贺兰大人，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就不说暗话了。令妹要手下把敌将活着送过去，其实不就是一种保命的招数吗？万一这城破了，最后令妹手上有刘裕的儿子，也有被俘的北府将校，这能保她一命。”
贺兰卢的心中暗叹，这公孙五楼的脑子，心机，还真的跟自己这个妹子一模一样，要不是两个人差了十几岁的年纪，没准还真的是天生一对，但公孙五楼在两个城段都算立下了功劳，这会儿却跟自己在这里说这些，不知道意欲何为。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公孙大人，你今天才是守下这南城的首功之臣，我得谢谢你帮我弟弟守住了鬼墙那里，其实，我比我这里还要担心鬼墙的战事，你现在留在这里，是有什么那种大铁球之类的杀招，想要告诉我吗？”
公孙五楼摇了摇头：“贺兰大人，我支开左右，跟你单独谈话，其实是真心的，都这时候了，功不功的有用吗？你我都清楚，这时候我们最应该做的，也就是活下去而已，你真的相信，我们这回能守住广固吗？”
贺兰卢的眉头一皱：“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可是大将，连你也没有了信心吗？我们现在不是守得挺好？”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刘裕现在还没亲自攻城，换言之，他还没尽全力，但我们守城的杀招已经快使尽了，无情铁球也好，东城的石灰包也罢，现在连你这里的金汤铁汁也用过了，也不过杀了刘裕几千人马，他的兵还多着呢。你看看现在向弥他们的眼神，象是因为害怕就想退的样子吗？”
贺兰卢冷冷地说道：“你是从东城过来的，按你的说法，那石灰包什么的，不是晋军弄的，而是你？”
公孙五楼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和贺兰哈里木的关系不错，但我也只是奉国师的命令行事罢了，现在我就是他到处做这种坏事，到处得罪人的不二人选，你以为这些事我很喜欢去做吗？”
贺兰卢冷笑道：“你还有讨价还价，不去做这些事的条件？公孙五楼，一旦你表现出半点犹豫，国师第一个杀的，就会是你。”
公孙五楼叹了口气：“我不想死，想必你也不想死，所以，我来找你，就是想讨论个活下去的办法！”

第3392章 奸人暗自谋退路
贺兰卢的眉头微微一皱：“活下去？还能怎么活下去？打赢这一战我们都能活下去，不然让晋军进了城，你我都得死，这还要讨论什么？”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低声道：“你真的觉得，黑袍跟你我是同样的想法，想要守住此城吗？”
贺兰卢的脸色一沉：“我说公孙五楼，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我把这话要是跟国师一说，你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公孙五楼冷笑道：“脑袋只有一个，命只有一条，没了就没了，他杀我十次和杀我一次有啥区别？贺兰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跟你的好妹妹也是在谋后路罢了，只不过，现在因为用了金汤铁汁这种残忍的武器守住了城，觉得自己没回头路罢了，所以才跟我说这些，对不对？”
贺兰卢冷冷地说道：“你既然知道了还问什么。如果连慕容兰都无法阻止刘裕攻城，那我们只有战斗到底，与城共存亡这一条路了。尤其是你，公孙五楼，你恶事做绝，跟北府军也是仇深似海，这城里任何人都可能得到赦免，只有你和黑袍，是刘裕拼了命也要杀掉的！”
公孙五楼叹道：“是，是这个道理，但我是没的跑，只能跟城共存亡，可是他黑袍未必啊，你可别忘了他手上可是有明月飞蛊，真要是守不住打不过，他还可以飞了逃命，只留你我在这里送死顶罪。”
贺兰卢咬了咬牙：“这四周都是晋军在攻城，到处都是弓箭手，明月飞蛊这大半年来也曾飞去来兮几次，自己都是身受重伤差点给射下来，再带个大活人，怎么冲得出去？”
公孙五楼冷笑道：“那是平时晋军不攻城，所有的弓箭手和哨楼都盯着空中，明月飞蛊一个人自然难突破，但要是攻守城打到最紧要的时候，到时候黑袍或是易容突破，或是放出上百个孔明灯，让明月飞蛊混在这些孔明灯里，晋军冲进城时，哪还有多少弓箭手能对着天空射击？你不会真以为，黑袍要是想逃，完全没机会吧。”
贺兰卢的脸上肌肉跳了跳，显然，已经有些给说动了。
公孙五楼靠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而且，城中还有万余俱装甲骑，是慕容镇指挥的，到现在，仗打得如此激烈，你贺兰部的军士死伤过半，连贺兰哈里木都战死了，可是他慕容部的精兵却没什么损失，最后就算他不用明月飞蛊，而是靠着俱装甲骑硬杀出一条路，冲出城去，也是一种选择啊。”
贺兰卢咬了咬牙：“整个南燕已经沦陷了，只剩这广固孤城一座，他就算冲出去，又能去哪里？”
公孙五楼不屑地一挑眉头：“我说贺兰大人，你是傻了么，当年后燕灭亡，慕容宝北逃辽东，慕容德也是放弃了邺城，带着将士南下，游荡半年后，转战到这齐鲁之地建立了南燕。这才刚过去几年的事，你就忘了？”
贺兰卢的头上开始冒汗，还是强自咬牙道：“可是，可是当年的慕容德是带着军民一起走，有大批的牛羊补给，而且，而且是过了黄河，避开了魏军的追击，而这刘裕…………”
公孙五楼冷笑道：“刘裕？刘裕还不如北魏哪，他有骑兵吗？他有战马吗？黑袍如果是带着一万俱装甲骑逃跑，然后就在这齐鲁之地到处游走，甚至是渡过黄河去北魏的河北之地就食，来无影去无踪，你让刘裕怎么去追？刘裕自己还是后院起火，这回拼了命要拿下广固也不过是为了面子，为了给全军一个交代，真要是黑袍跑了，你还以为他能放着东晋不救，继续跟黑袍玩躲猫猫吗？”
贺兰卢咬了咬牙：“就算，就算这样，那我们也可以跟他一起突围，这回的守城战中，目前为止你我表现是最出色的，他用得着我们，就不会不管不顾我们。”
公孙五楼叹了口气：“我说贺兰大人，你的聪明是不是全用在守城上了，还当真不去想想这后路了啊。要是黑袍是铁骑突围，那必然会留下死守城池，给他吸引刘裕主力的掩护部队，这个掩护部队的指挥，你说是表现出色的你，还是表现出色的我？！”
贺兰卢的身子有些微微地发抖了，两眼发直，看着城外的晋军，喃喃道：“不可能，这不可能，他若是，他若是守不住这城，那为何，为何当初要回来，为何，为何不早早地突围走人？”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因为他也没有想到刘裕居然会连慕容兰都不管不顾了，就是要破城，就是要长期围困，甚至他以为可以跟斗蓬南北合作，让斗蓬在东晋起兵，逼刘裕回去，但没想到刘裕可以连东晋都不要，就要他的命，现在这刘裕的决心已经不可扭转，甚至是骑虎难下，那黑袍这样的人，难道会不给自己留后路吗？”
公孙五楼看着贺兰卢，沉声道：“我知道，他刚才找过你，又肯定是说了一大堆要与城共存亡，他没有退路的屁话，但我要告诉你的是，这黑袍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国家的权力，或者是江山社稷，而是为了那个劳什子天道盟的什么计划，南燕的军力人力就是他实现这个计划的助力，但他绝不会蠢到为了这个计划，把自己的命给搭上！”
贺兰卢喃喃地说道：“看来我妹妹说得对，我没有退路，可是他有啊。”
公孙五楼叹了口气：“我说贺兰大人，你当年就上了他的当，听他说什么灭了北魏拓跋硅，就有翻身作主的机会，结果一败涂地，贺兰部也无法在北方立足，逃到了这里，现在，不过是当年之事的重演罢了，一旦你失去利用价值，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抛弃，我跟了他这么久，深知此人的本性，之所以对他处处迎合，也只是苦于自己没有实力，无法反抗罢了，但这一次，也许是我们最好的可以摆脱黑袍的机会，从此再不用受束缚，永获自由！”

第3393章 出城逆袭有奇招
贺兰卢睁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公孙五楼，沉声道：“你这是在说胡话吗？我们怎么可能有机会摆脱黑袍的控制？就算让你现在出了城，你有这个本事吗？”
公孙五楼微微一笑：“这天下之大，何处不可以容身？以前你们贺兰部也不是在中原的部落吧，不也是称雄大漠和辽西，后来因为你们上了黑袍的当，起兵反抗北魏不成，这才只能沦落至此，你就没想过，以后怎么过吗？”
贺兰卢咬了咬牙：“我曾经想过趁着北魏内乱，在中原立足不稳，找机会夺取河北，打通跟辽西故地的联系，那就是可进可退了，只可惜，这个计划随着敏敏在河北的夺权失败，又随着黑袍起兵犯晋，引来刘裕大军讨伐，已经不可能实现了。”
公孙五楼的眼中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光芒：“为何就不可能实现了呢？刘裕入侵南燕，打垮了慕容氏的主力，现在围攻广固，各地的汉人豪强纷纷自立，而北边的北魏也是因为拓跋硅意外身死，新继位的拓跋嗣权力并不稳固，漠北各部叛乱不断，他的大军也是要讨伐大漠，无暇顾及中原，不然的话，南燕的北边各州郡早就会落到北魏之手了，你经营多年的北并州之地，不还是你的旧部在占据吗？”
贺兰卢的眉头一皱：“你是想让我打回原来的驻地？不过自从这次大战开始，我贺兰部的族人都迁到广固来了，留守的是汉人本地豪强，也早就扯旗自立了，我还可能回得去吗？”
公孙五楼微微一笑：“这一战下来，贺兰部的兵马还有一两万人之多，别看你守城时损失不小，但是借着这次守城的机会，黑袍划拨给你的其他各部胡人兵将也有两万多人，你可以找机会把这支军队突出去，带出广固，只要有兵在手，那在刘裕的大军和黑袍军队无法顾及的地方，你是绝对可以有所作为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而且，我知道，你跟不少河北的汉人大族，如姓崔的姓卢的还有关系呢，给拓跋硅屠灭的卢氏，崔氏分支子弟，也有不少在跟你暗中联系，你本来是想反攻河北的，打回草原，联系旧部，这才是你贺兰大人想要做的事，留在中原，对你来说从来只是个无奈的选择，并不是你的本意。”
贺兰卢咬了咬牙：“这些是黑袍告诉你的？”
公孙五楼笑着摇了摇头：“你可别忘了，黑袍对你可是从没有放心过，对你妹妹更是时刻警惕着，他要烦神的事太多，有时候顾及不到的时候，就需要我来监控你们兄妹，而很多人为了在我这里得到好处，就会主动请缨去盯着你，所以，你这些年在北方的事情，对我来说可不是什么秘密，放心，我要是想出卖你，早就出卖了，一直没有告诉黑袍，就是留着后手呢。”
贺兰卢冷笑道：“这些事情本就是黑袍当年叫我做的，能镇守北方，防备河北是一个任务，而连接河北的势力，打通去辽西北燕的通道，则是另一个任务，你以为没有黑袍的授权，我就敢做这些事情？”
公孙五楼勾了勾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他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因为这个而信任你，就象贺兰敏，在北魏想要篡权夺位让自己的儿子当皇帝，你觉得出了这种事后，黑袍还会信任你们兄妹吗？这次就算不出跟晋国大战的事，你兄妹的兵权，也是早晚要剥夺的，而你贺兰部的部众，也会象北魏对付你们那些族人一样，分配到别的部落或者是干脆编户齐民，成为这广固百姓。”
贺兰卢的眉头一挑：“好了，公孙五楼，不用说这些话了，没什么意思，你想帮我就直说，除非我有更好的选择，更好的机会，要不然我为何要听你的话，去背叛黑袍呢？”
公孙五楼微微一笑：“因为，黑袍会留下你我在这里送死拖住晋军，他自己跑掉，对他来说，只要自己跑了就行，大不了躲起来继续弄他的天道盟计划，如果手上有一万甲骑俱装，则可以横行齐鲁之地，等晋军退兵后他又可以复国。至不济，他还可以拿手上的慕容兰和刘裕的儿子作为人质谈条件，我们肯定会是他交出去谈和的条件之一！”
贺兰卢恨声道：“刘裕最想杀的可是他，不是我们。”
公孙五楼叹了口气：“事在人为哪，刘裕之前提这些条件，是因为他以为能拿下广固，但今天这一战打得如此惨烈，刘裕的精兵也损失上万，就算后面强攻下来，也会元气大伤，那如果能得到一个维持面子的议和，也许是他能接受的，比如，让慕容兰做南燕之主，留一些兵马进城监视，杀掉你我这些元凶级的将帅以慰北府军心，而黑袍，可以弄个替身给杀了，自己本人跑掉，谁又能知道他的真假呢？”
贺兰卢一拳击在面前的城垛之上，打得砖灰四溅，沉声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消息，证明他一定会这样做？”
公孙五楼摇了摇头：“我跟了他这么多年，他是什么人我不知道吗？以前慕容德从邺城逃跑时也是留下了别的守将送死，这些事恐怕就是当时他指使的。贺兰大人哪，我们只有把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而不是任人摆布，才有的活啊。”
贺兰卢的眼中冷芒一闪：“说一千道一万，你有什么计划，能象你说的这样，掌握自己的命运呢？”
公孙五楼微微一笑：“这计划也容易，那就是趁晋军攻城之时，我们从地道杀出，或者，干脆是趁着夜里，从地道出击，只要能毁了敌军的长围，破了他们的一路营地，那我们就有突围成功的可能啦！”
贺兰卢睁大了眼睛：“地道？哪来的地道？！”
公孙五楼哈哈一笑：“你忘了晋军挖的地道攻我们的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哪！”

第3394章 黑火焚烧覆土灭
贺兰卢有些不信地摇着头：“晋军挖的地道？怎么可能用来为我们所用呢。这城墙之下，不都是有城基的吗，就是防他们地道攻击呢。”
公孙五楼得意地笑道：“他们从外面挖，不知城基有多深，自然是不能挖通，但我们在这城内，城墙之下可是有内壕啊，到时候在内壕里对着他们挖出的地道来挖，那只要在城基上打出一个地道口大小的洞口，不就跟他们挖来攻我们的地道连通了吗？”
贺兰卢睁大了眼睛：“这也行吗？不过，就算你的这个计划可行，一条地道，小半个时辰，两刻左右也就能出去个一两百人，就算有个四五条地道通往晋营，我们出去个千余人，也就是给人送菜的，哪可能成功呢？”
公孙五楼勾了勾嘴角：“这个嘛，就是要两面配合了，地道出城的人，不需要攻克敌营，但只要能在营中放火，鼓噪，制造混乱，我们就可以趁机从城门冲出，甚至，连黑袍要是看到有机会，也会趁机出击，到时候，我们正好可以利用黑袍的俱装甲骑冲击的机会，自己从别的方向突围，只要你这万余人马能成功冲出去，回来原来你的北并州地盘上，那我们的机会就来啦，其实，我跟北魏的一些汉人大族也有些联系的，你若是到时候肯回归北魏，也不失王候将相之位啊。”
贺兰卢的眉头紧锁：“我跟北魏可是血海深仇啊，拓跋硅屠我部落，夺我族人，害得我四海漂泊，更是杀了我的侄子，我妹妹也差点没命，而我也是背叛拓跋硅，差点害得他国破家亡，这样的深仇大恨，他能容得下我？”
公孙五楼笑着摆了摆手：“此一时，彼一时哪，跟你有仇恨的是拓跋硅，他已经死了，而杀他的是贺兰敏和拓跋绍，并不是你。只要你能自己去河北，不带上贺兰敏，那事情就有转环的余地，就象当年南燕收留了你对付北魏一样，北魏其实也怕刘裕趁机灭了南燕之后，接引河北的汉人大族，直接进攻北魏的中原之地呢。”
“毕竟，以前拓跋硅晚年的时候，屠这屠那的，可是让河北的汉人大族人人自危啊，这时候北魏的军力主要在草原上平叛维稳，可腾不出手再来打中原了。如果你能把以前叛乱的那次，推到黑袍的教唆之上，那拓跋嗣和安同这些北魏君臣很可能会就坡下驴，给你个封爵，让你镇守南方，隔绝晋军呢。”
贺兰卢的眉头一皱：“他们真的会信我？”
公孙五楼微微一笑：“对着无法征服无法消灭，却又主动来投的，在这个乱世中，谁都只会先加以笼络和利用，哪怕要动手，也是以后的事了，咱就是要争取这个时间，现在魏国力量无法控制河北，进不可夺南燕的地盘，防刘裕的追击，退也不可安抚河北本地大族，有你在这里效忠北魏，起码暂时他们是能接受的，趁着北魏继续征伐草原的时候，你可以收服南燕这里给打散的胡人余部，也可以连接北燕，以为援手，总比在这孤城里等死要强吧。”
贺兰卢勾了勾嘴角：“那你知道哪里有地道可以出城反击吗？”
公孙五楼连忙点头道：“这是自然，不然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我从东城那里过来，最清楚不过，就连晋军挖地道的那些位置，我都明白呢，现在也速该在那里守门，我们只要找机会过去，我有黑袍的令牌，可以假传命令，让他配合我们一起挖洞，然后让他先带着手下出击，以作试探，如果他成功冲进晋营，我们再跟进，或者干脆从别的地方开城门冲出去，只要能打破晋军的长围，冲出广固，那就没有人，能拦得住我们啦。”
贺兰卢沉声道：“你以为黑袍是死人吗？这些行动，他怎么会看不到？现在他在内城城头，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底，就连你跟我现在在这里这样交谈，也是他能看到的啊。”
公孙五楼笑道：“他的目光，会注意那些战况激烈的地方，不可能面面俱到，东城那里，本来就是城墙之下挖了深壕以防止敌军地穴攻入，这壕中的人继续向外挖洞，他又怎么可能看得清楚？而如果是夜里，不点火炬，更是漆黑一片了，从地道出击，他是不会知道的。”
说到这里，他勾了勾嘴角：“只要东城那里的晋营给突破，那晋军会一片混乱，我们可以趁机从别的方向杀出去，黑袍只怕也会出动俱装甲骑突围，到了这个时候…………”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只听到鬼墙那边的方向，传来一阵喧嚣之声，顺风而来：“不好，晋军又来攻城啦！”
贺兰卢和公孙五楼的脸色同时一变，看向了鬼墙的方向，只见从晋军阵中，离着城墙三百步左右的地方，本来竖着的一大片木排之后，不知何时，集中起了大批的军士，有五百多人，轻装上阵，不着片甲，每人扛着一个沙囊土袋，向着还在城墙前四五十步，仍然燃烧着的那片黑色妖水，就冲了过来。
冲天的黑烟挡住了视线，即使是在城头，看那鬼墙对面也不过五十步左右的距离，再远就只能见到人影绰绰了，公孙五楼不可思议地摇头道：“疯了，他们是疯了吗？那可是黑色妖水的火焰哪，这样冲上来，是想引火自焚吗？”
贺兰卢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公孙大人，但凡你刚才用你这些小心思小算盘，好好看看晋军是如何攻我城门的，也不会这样无知了。我们脚下的城门，之前就给晋军攻破过，还是我们靠了黑火焚烧城门一带，才烧掉了晋军攻城的冲车，那向弥之前就用过土囊覆火，扑灭了这些黑色妖水引燃的大火，得以继续冲击城门，你居然会以为靠了几十桶黑水，就能让城外燃烧不息，永远阻止晋军的攻击？现在，你该明白我为何对贺兰刚擅离职守，如此愤怒了吧！”

第3395章 金汤铁汁何所解
公孙五楼的手在微微地发抖，刚才还狂妄不可一世的他，这会儿脸色惨白，透过浓密的黑烟，他已经可以看到，数以百计的晋军将士，纷纷地把手中的沙包土囊扔进那些还在燃烧的黑火堆中，而麻布纺织的外壳，一遇这黑色妖火，就顿时给烧成了灰烬，而里面装着的沙土，则盖住了这些火苗，说来也怪，之前用水浇淋上去都会让火势变得更大，可这会儿的沙土，却是可以把那火苗无情地吞噬，只一批二百多个土囊投上去，就让那弥漫的火焰，半数熄灭。
贺兰卢冷冷地说道：“公孙大人，在你实施你的那个计划之前，我想，你还是赶快回到你的位置上的好，我们的国师大人可是冷酷无情的，若是你的那一段城墙给突破，恐怕你再多美好的设想，也是化为乌有了，因为，他会象杀你兄弟一样，拿你的头来严明军纪！”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我这就回去，你要不要也跟我一起来？！”
贺兰卢摇了摇头：“晋军是全线攻击我们，你那边留的黑色妖火挡不住他们的再次攻击，我这里的金汤铁汁同样也不可能，现在我们的守城技法都已经用尽，再要面对晋军攻城，就是纯粹拼实力了，我这里拿不出一个兵来支援你，你好自为之吧！”
公孙五楼叹了口气，说道：“我们之间说好的事，等我们守下今天，再行定夺，如果我们这回能守下城墙，侥幸不死的话，你集合好你的兵马，一旦机会出现，就按约定行事！”
贺兰卢勾了勾嘴角：“走一步算一步，我现在不能给你任何承诺，不过，如果你真的能弄出机会，我是不会无所作为的。只是，我还是那句话，要是守不住城墙，一切都不用说啦。”
公孙五楼转身就向着鬼墙的方向跑去，他对着几十步外，一直在那里列队的手下们吼道：“还杵着看戏听说书哪，快给我回去！”
贺兰卢看着公孙五楼远去的身影，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转而投向了一直站在城墙前百步左右的向弥所部晋军，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喃喃道：“你会来吗？”
广固，南城，城门外百步。
徐赤特兴奋地一指东侧五百多步的地方，大声道：“铁牛哥，你看，那面新墙那里，我军再次攻击了，这回来援的那些贺兰部兵马还没赶回去，我们的战士，应该可以冲上城头！”
向弥淡然道：“不要高兴得太早了，之前的王猛子他们，攻上城头的时候，我们也一度以为已经拿下了，刚才贺兰卢和公孙五楼在城头说了半天话，恐怕，就是在商量什么邪恶的阴谋诡计呢。”
徐赤特咬了咬牙，从地上捡起一个新的装满的箭囊，再回头一扫本方的后队，一大群铁甲战士，足有两千人以上，已经在他们之前这一千多人身后列起了阵，所有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战前的吼叫，但这沉默之中，包含了一股难言的力量，一如暴风雨前的宁静，显然，兵力得到了加强的这城门方向，准备要开始新一轮的进攻了。
向弥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一大堆金汤铁汁，若有所思，徐赤特沉声道：“铁牛哥，既然我们可以用沙包土囊来熄灭这黑色妖火，那是不是也可以用沙包土囊，来盖住这些该死的铁汁呢？”
向弥摇了摇头：“只怕没这么容易，黑色妖火能给沙土所覆灭，是因为火土相克，而这铁汁，并不在五行之中，而且金汤是有剧毒的，一旦人碰到，皮肤给烫伤，那金汤之毒马上就进入肌肤，毒气攻心，这有多可怕，我们刚才也看到了，就算这回不死，战斗结束后也必无生理！”
徐赤特恨恨地咬牙道：“只要能攻下这该死的城门，就算是死，又有何妨？！”
他说到这里，突然心中一阵焦躁，转头对着后方的军士们大声道：“水呢，我们刚才要的水在哪里？！”
援军之中走出一个全副武装的副将，正是刘敬宣派来的副将陆九龄，他向着徐赤特一行礼：“徐副军主，刘冠军那里并无你要的大片水源，现在正在向大帅那里紧急征调，只怕，要过上一会儿…………”
徐赤特重重地一跺脚：“过一会儿？这军情如火，哪怕过上半刻，可能都胜负逆转，我宁可不要你这两千人马，只要给我两百桶水，能让这些该死的铁汁给冷下来，也好啊！”
陆九龄的脸上闪过一丝惭色，摇头道：“只可惜，我们的水囊都送给前方的王参军他们攻城部队了，就是现在攻打新墙那里的部队，现在我们真的是没有半点水啊，就是因为兵贵神速，所以我们直接就奔过来了，连新的水囊都没领呢。”
向弥突然大声道：“且慢，我有办法了！”
所有一脸焦急的人，脸上都闪过一丝希望之色，看向了向弥，徐赤特更是一个箭步冲上前，拉着向弥的手：“铁牛哥，有啥好办法，你快说哪！”
向弥哈哈一笑：“现在这情况，我想到当年我们守洛阳的时候，寄奴哥的做法，当时面对慕容永的千军万马，我们个个都心生惧意，以为只靠我们两千战士，要防守慕容永的五万西燕大军，必死无疑，但是寄奴哥的一个举动，让我们一个个全都有了信心，勇气倍增！”
陆九龄急道：“寄奴哥当时做什么了？”
徐赤特的脸上却是一阵失望之色，摇头道：“当时你们是守城，又不是攻城，这明明不是…………”
突然，徐赤特的双眼一亮，惊道：“你说的是，当时寄奴哥站在城头，对着城外的五万西燕军，就这样脱了裤子撒了泡尿吗？”
向弥哈哈一笑：“没错，就是这样，赤特兄弟，你知道我想干什么了吧！”
他说着，笑着越列而出，奔到了那城外五十步左右的金汤铁汁面前，两手叉着腰，看着城头的上千名燕军，大叫道：“兀那城头的燕狗，只会用这些不要脸的手段，有没有人敢出来，跟你铁牛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第3396章 尿平金汤箭如岚
城头响起了一阵贺兰部的鲜卑国骂，向弥冷笑着目光从城头扫过，说道：“战不敢战，只敢拿这些大粪来阻止爷爷的进攻，行啊，你们会泼粪，爷爷再给你加点无根之水！”
他说着，一拉腰带，整个裙甲连同裤子，都褪了下来，城头一下子变得安静异常，所有的贺兰部将士都张大了嘴，不可思议地看着这城外的汉人，就这样掏出家伙事，对着十步之前的那黄色的金汤和暗红色的铁汁，喷出了一道飞泉。
黄白相间，味道十足的这股子飞泉，碰到那铁汁之上，顿时激起了一阵火星，而本来粘稠如同米糊状的铁汁，给这泡尿一激，居然有方圆半尺左右的铁汁，凝固成了铁块，连那些黄黄点点的金汤，也都给凝在这片铁块之中，肉眼可见。
而几星半点的铁水，给这尿一浇，也迸出了几步之外，在向弥面前不到五步的地方，在地上烫出了一个小指大小的小坑，很快随着一阵风吹，几抹沙土将之填平，仿佛一切如初。
向弥提起了裤子，转身对着身后睁大眼睛的军士们说道：“看到了吗，兄弟们，没水咱也可以想办法啊，这些鲜卑狗子搞什么臭大粪混在铁水里当护城河，咱就用尿，把这护城河给平了，大家说怎么样！”
不等他说完，就有二百多人扔掉了手中的兵器，冲到了向弥这一线，大家都很自觉地站在向弥前不到一步的地方，纷纷掏出家伙事儿，对着几步外的那金汤铁水，就是一阵阵水枪滋出。
在刚才那充满了恶臭与死亡气息的“护城河”前，几百道明晃晃的水枪，汇入了这河流，一股股子尿臊气，比起刚才的那些中人欲呕的味道，甚至都变得不那么难闻了，而随着这些尿水射中了金汤铁汁，一块块的粘稠的，暗红色的铁汁，变成了黄黑相间的生铁块子，而因为这些铁汁横流，点燃的草木和衣物等，也渐渐地熄灭了。也就几分钟的功夫，这城楼之前两百多步宽的地方，居然凝结成了一片在地上铺着的铁块。
城头响起一阵吼叫声：“快，快阻止他们，千万不能让他们跨过金汤…………”
随着这些叫声，百余名燕军箭手，仓促地冲到了城垛口那里，举起弓箭，就要对外射击！
“呜”地一声，一个最先冲到城墙边的燕军箭手，喉咙处顿时出现了一个血洞，他无力地抓着这透过他咽喉的箭杆，一个前倾，从早已经给砸没了的垛口处翻下，不偏不倚，落下了城墙下那仍然一片滚热的金汤铁汁之中，只几十秒的功夫，就跟之前的晋军将士们一样，皮开肉烂，肉销骨毁，顿时就连根毛都不剩下了。
徐赤特哈哈大笑，就站在那些向着铁汁继续射出飞泉的军士们身后不到五步的地方，这五六十步的距离，对他这种级别的神箭手来说，就是闭着眼睛都能精准击中，而这城楼之上刚才就给一阵阵的飞石早就摧毁了大部分的防御工事和城牒，以至于冲出来的燕军箭手，几乎没有任何的防护，虽然有点高度优势，但要跟在城下早就准备好的神箭营的箭神们相比，那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杀。
只听到“嗖嗖”之声不绝于耳，刚才没捞到表现机会的徐赤特带来的几百名神箭手，终于找到了大展拳脚的机会，他们咬着牙，噙着泪，把刚才目睹亲人战友们阵亡而无能为力时的那种挫败感与仇恨，都倾泻在手中的箭枝之中，甚至发挥出了比平时更快的射速和更强的力量，燕军那百余名箭手，放出的箭不超过十枝，就纷纷地给一箭毙命，很快，城头就再也没有向外射出的弓弩了！
而在这会儿的功夫，撒尿的晋军，已经向前推进了十余步，陆九龄带来的援军们，也开始纷纷地以队为单位，上前排队方便了。
他们站着的地方，乃是湿漉漉，骚哄哄的那些刚刚凝固的生铁块子，上面都还溅着前面的军士们撒过的尿，甚至有不少军士们隔着靴底，仍然会感觉到脚心一阵阵的滚热。
毕竟，这是刚刚从铁汁状态变成凝固铁块的形态，虽然不象之前那样沾着就要了半条命，但仍然会让人心生恐惧，若不是大家集体上前，只让人一个个地过去，恐怕是达不到这样的效果的，至少，尿的距离只怕也到不了数步之外，效果会大打折扣。
向弥的肩上扛着一把斩马大刀，在阵后来回地走着，徐赤特等人，已经放下了手中的大弓，驻箭于弦上，一旦发现城头有人冒头，马上就会是十枝以上的快箭射击，把任何敌军企图探头的行为，都扼杀于无形，而城下的晋军们，还在步步为营地推进，离着城墙和城门，已经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向弥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大刀，深深地开始吸气，他的脸上，脖子的皮肤，随着一阵阵的呼吸，而变得越来越红，而七窍之间喷出的热气，以及他周身的汗雾，渐渐地，要把他笼罩其中，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几百外同样已经拉下面当，双手抄着大刀，战斧，手锤等近战兵器，武装到牙齿的铁甲步兵们，咧嘴一笑：“兄弟们，这回咱不爬城墙，直接从城门冲进去，你们怕不怕！”
身后的军士们爆发出了一阵吼叫：“鸡犬不留，放手大杀！”
向弥缓缓地拉下了面当：“放手大杀！”
城门之后，贺兰卢抄着一根大戟，站在堵着城门的一堆沙袋的背后，在他的身后，身侧，翁城之内，已经列成了十列以上的军阵，两三千根明晃晃的槊尖，都直指着城门之外，沙囊组成的那堵墙壁，在缓缓地抖动着，那显然是一个个沙袋给抽出时引发的结果，细细的沙粒在飞快地流下，而每一下的抽动，都会从缝隙中传出城门外另一侧的晋军将士们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的吼叫声，即使是贺兰部的战士们，也不免一个个呼吸急促，心跳加快！

第3397章 城门突破入瓮城
贺兰卢缓缓地脱下了身后的狼皮大麾，两个亲卫把大麾拿下，这会儿的他，全身都是厚重的甲胄，虬髯密布的脸上，杀气腾腾，转头看向了后方的军士们，沉声道：“你们，都是大燕的将士，也是我们贺兰部的勇士，跟着我，从阴山到中原，再从河北到南燕，转战万里，每个人，都是从刀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百战精兵，贺兰部的祖先，在天上注视着你们，也一定会给你们勇气和幸运！”
所有的贺兰部军士们，都跟着举起了手中的刀枪，用力地摇晃着，大叫道：“祖先，祖先，祖先！”
贺兰卢的眼中闪过一道杀气：“勇士们，我们贺兰部的男子，只可以战死，不可以畏惧，无论一会儿冲进城门的是什么，你们都要牢牢地守住这里，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又是一阵怒吼声响起：“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贺兰卢很满意身后的军士们的这股子气势，他转过头，缓缓地戴上了面当，喃喃自语道：“我也与你们同在！”
终于，一声巨响从沙包墙那里传来，一根巨大的木柱子，顶开了中间堆砌着的几十个沙包，而十余个抱着大木，全副武装的晋军将士，人柱合一，就这样冲了进来，大多数人给脚下的沙包所绊，倒了一地，只剩那根大木仍然去势未尽，直接冲进了城门之内数步，这才落到了地上。
这十余名晋军力士挣扎着想要起身，刚刚站起来，就只听到空中一阵凄厉的长箭破空啸，几百根羽箭，扑面而来，站起身的人，顿时就正面给射得如猬刺一样，活脱脱成了一个箭靶，仰面倒下，只有三四个起身慢了家伙，伏在地下，才逃得一命。
而城门的另一边，也是一阵箭雨袭过，正在低头弯弓挽箭的贺兰部箭手，也有几十人应弦而倒，贺兰卢冷冷地站在原地不动，在他的面前，六七个盾手正挥着盾牌，为他抵挡每根袭来的长箭，盾牌之上，早已经布满了箭枝，有十几根箭头，甚至穿透了盾面，在盾后也看得清楚，这些箭的力道之强，可见一斑！
两波箭雨飞过之后，一阵喊杀声，伴随着城外那扑鼻的臭气与尿臊味，迎面而来，一大堆全副铁甲，手持大刀战斧的北府甲士，从这城门鱼贯而入，当先一人，正是陆九龄，抄着手中的大号斩马刀，厉声吼道：“弟兄们，杀胡啦！”
贺兰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微闭双目，在他的身后，盾如墙，枪槊如林的贺兰步兵，槊与肩平，向着城门口的晋军，列阵而迫，潮水般地从贺兰卢的两侧涌上前接战，而两侧的城门处，十余部早就准备好的刀车，也被军士们推着，向着城门口杀入的晋军两侧，开始了冲击，贺兰卢的双眼突然睁开，杀气四溢，大吼道：“来杀我啊！”随着这一声吼，他抄着大戟，向前冲去。
广固城南，帅台之上。
鼓声城天，杀声动地，这帅台之前的几百面大鼓，以及列阵于帅台前后，上万将士们的齐声呐喊，让帅台之上每个人的耳边都是鸣声不已，甚至，有些文吏的耳孔之中，都在微微地渗血，但每个人都顾不上这些，所有的人，各司其职，即使是那些书写战报的小吏们，也都是奋笔疾书，以手中的笔墨，纪录下这场惊心动魄大战的经过，每个都清楚，今天他们所经历的一切，都会永载史册，成为不朽的传说。
王仲德狠狠地一拳击中了掌心，大声道：“好，太好了，铁牛他们终于攻进城门了。这个临阵撒尿的办法，还真他娘的管用哪，我们派去的水车还在路上，就把那些该死的铁汁给变成生铁啦。”
刘钟微微一笑：“大概是铁牛哥想起了大帅当年洛阳城头，迎风尿敌的那个豪侠之举吧，只不过当年是为了羞辱攻城的西燕军，今天，二十年过去了，我们却是用来破坏南燕军的防守！”
刘裕点了点头：“是我开始疏忽了，还忘了敌军有铁汁这样的残酷武器，早知道应该给他们多配点水过去，不过现在铁牛他们总算抓住了机会。”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着三十多部重新搭上了城墙的云梯，以及梯上开始爬墙的甲士，叹道：“这次城门已经突破，燕军不太可能再在城头布置重兵了，只要能登上城头，控制住城楼这段，那我们的弓箭手，就可以居高临下地用弓箭来支援城门处的战斗了。”
他的话音未落，王妙音突然惊呼道：“不好，夹壁墙洞，又来了！”
只见二十多块城砖脱落，墙上又现出了一个黑洞洞的口子，只是这个口子刚一出现，就是一阵飞矢钻了进去，这些飞矢的箭杆之上，都绑着一个个的小布囊，而沿着飞行的轨迹，可以看到黄白相间的粉末在空中飞洒，到处都是。
夹壁墙内，顿时腾起了冲天的火焰，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在洞内回荡着，而从这里，可以看得清楚，一口大铁锅就这样在夹壁墙中翻了过来，铁汁就在墙内横流，硝石与硫黄引发的火焰，顿时就让那墙中推锅的十余名燕军，变成了燃烧的人体火炬，并很快在铁汁之中化为乌有。
刘穆之微笑着捻着胡子：“很好，赤特他们做的真不错，这回只要夹壁墙出现，就用火箭与硫黄包攻之，敌军的这些杀器，最终只能反噬自己！”
而前方攻城的将士们，一边爬着云梯，一边在经过墙上的那些黑糊糊的夹壁墙洞时，也顺手把早就备好的草束，硫黄包，火油罐等扔了幸运，后方来自于神箭手们的火箭，如同飞鸟入林一般，直向这些空洞之中钻，几乎每个夹壁墙中，都如同烧陶的窑洞也似，腾着火焰，冒着黄白相见的毒烟，任何活人，或者是金汤，铁汁，铁球之类的守城兵器，都不可能再从这些该死的洞里钻出来了。
刘裕的目光，转向了鬼墙的方向，平静地说道：“我所在意的，还是这里。”

第3398章 地狱之火焚鬼城
广固，南城，鬼墙。
城外百步左右，王镇恶的身上披着湿牛皮，整个人都灰头土面的，一如他身边的数百名将士，所有的人，在这次向着黑色妖火冲击之前，都是直接用沙土淋满了全身，因为，刘穆之通过王镇恶的嘴告诉了所有人，只有这些呛人的泥土沙子，才是防止自己被黑火焚身的最大法宝，与命相比，狼狈一点，真的也不算什么了。
段宏狠狠地把一个土囊扔进了十步之外的一个黑火燃烧着的人体残骨，那具早已经四分五裂的残骨，给这个土囊一压，顿时就片片断裂，成为一大片骨渣残留物，碎得到处都是。
王镇恶的声音中透出几分哽咽，喃喃道：“兄弟，对不住了，若有来生，我必结草衔环，做牛做马，以偿还我的罪。”
一边的段宏打开了一个土囊的口子，抄起一大把灰土，向着前方的火堆就是一阵扬洒，一阵尘土伴随着烟火味吹过，这几处火堆，终于给沙土所掩盖，连同下面的人骨一起，消失不见。
段宏咬着牙，眼中噙着泪：“王参军，我知道，将士们想要的，是为我们能给他们报仇雪恨，攻克这面城墙，只有攻上去，杀尽那些害死他们的贼人，他们才能安宁。我们现在没有时间再去作这无用的哀悼，招魂那是打完仗后的事，就算化身修罗，我也要把这城上城后的燕贼，全部变成死鬼，为兄弟们报仇！”
王镇恶用力地点了点头：“小段，你说得很好，这些兄弟们是因为我们的命令才死的，所以，我们要亲自扑灭这些鬼火，踏过他们的尸体，为他们报仇！”
说到这里，他抹了抹脸上的汗水，正要回头，段宏突然大叫一声：“当心！”
王镇恶还没反应过来，就只觉得一股大力从自己的右侧传来，段宏的一脚，飞踹在他的腰间，让他横着就向边上跌出了五六步，而在他的身子刚刚飞出去的那一刻，一根无羽翎的暗箭，不偏不倚地就扎在刚才所站在地方，若不是给这样踢飞出去，只怕这一箭，已经穿透了他的咽喉。
段宏的身后，一直站着的五六名神箭手，迅速地向着箭来的方向，集中一轮射击，十余箭过后，只看到一个身上插满了箭枝的燕军箭手，仰面朝天，向后栽倒，整段城头之上，再也没有其他的弓箭手出现了。
王镇恶摇了摇头，看着段宏，叹道：“看来我以后得多多练武才是，不然上了战场，仍然会是你们的累赘啊。”
段宏笑道：“王参军，你本是文官出身，并不是武艺高强，但也能冲杀在一线，老实说，让人佩服，刚才这一箭也未必能要了你的命，若不是这里黑烟四起，你应该也是能躲过的。”
王镇恶勾了勾嘴角，站起身，顺便看向了城头的两侧，右侧四百多步的地方，一面“贺兰”字样的大旗，正在向着鬼墙这里冲来，但是漫天的箭枝与抛杆发射的飞石，如雨点一样地洒向这些贺兰部的援军，不时地有人在跑动过程中中箭或者是被石砸得直接落城，即使是在城垛口顶盾防御的军士们，也时不时有中箭坠城的，毕竟，在这狭窄的城楼道上，如此密集的几千人的机动，那就会是攻城部队的弓箭手和投石车最好的打击目标，也是守城之大忌。
王镇恶冷笑道：“看来他们真的是抽不出太多机动兵力了，这是我们的好机会，这城外的黑火已经扑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得是强行攻城！”
他转头看向了身后，在一百五十步外的地方，一千五百名身着皮甲，背着大刀与长剑，显然是利于近身格斗的军士们，蹲伏在地，五十部云梯，全都旋转在地，他们的眼中，都喷着复仇的怒火，牙关紧咬，死死地看着城头，只要一声令下，就会以最快的速度，冲过火场，架梯上城，向着这鬼墙的城头，发起全面的冲击。
段宏的眉头一皱：“可是，还有十步左右的黑火没有完全扑灭，只怕…………”
王镇恶沉声道：“兵贵神速，我们是在跟燕军抢时间，他们现在城头无兵，要是给那些援军杀回来，那胜负就难料了，我们为了攻打这段城墙，死了这么多兄弟，别的地方象城楼那里，为了掩护我们，又死了多少兄弟，难道现在有点危险，就要退缩，要继续等待吗？”
段宏咬了咬牙，看着城墙上那十五个仍然黑洞洞，仍然时不时冒着黑色妖水的洞口，说道：“要是敌军再从里面倒出黑色妖水，来强行继续布置一道火墙，那可怎么办？！”
王镇恶沉声道：“你想的很对，所以，我决定这样…………”
他说着，突然上前拔起刚才射在地上的那枝长箭，箭枝拔出的一瞬间，段宏只觉得面前一热，原来箭头仍然在燃烧着火焰，他正惊讶地张口要说：“这箭怎么入土还能燃烧？！”却转而看到，这箭头早已经镂空，点点黑油还在从箭头处渗出，而这，才是此箭一直在燃烧的原因。
王镇恶冷笑道：“看到了吧，这些贼子，居然把这火油箭头，灌入黑色妖水，只要射中了人，那就能穿越铠甲，在人体内燃烧，我们的双重甲胄怕是也救不了命，其用心，何其狠毒！”
他说着，一把抓过身边一个段宏的弓箭手持的大弓，把这还在燃烧着的箭枝上弦，略一瞄准，就向着正对自己，二十多步外的城墙之上，一个流着黑色妖水的洞口，就是一箭射出。
这煅烧着的黑火之箭，穿越了整个火场，发出凄厉的啸声，而其箭杆，也在经过那些黑火堆的时候，开始燃烧了，但这并不影响此箭破空而出，又准又稳地，击中了那个五尺方圆，曾经滚出无情铁球，流出黑色妖水的死亡之洞！而王镇恶咬牙切齿发出的怒吼声则在战场上回荡着：“燃烧吧，地狱之火！”

第3399章 火人焚厢坠地碎
“轰”地一声，火箭钻进洞口的一瞬间，冲天的火焰，不是从这洞口，而是从城头上而起，一道三丈多高的火焰，直冲云霄，而三个浑身着火，惨叫连连的身形，直接从城头落下，摔到了地上。
这三具燃烧着的躯体，顿时就已经不成人形，甚至，在空中或者是城头，这三个家伙就已经是个死人了，现在落到了地上，连同身上的锁甲的铁片，都化为铁水，在他们的残躯边上流淌着，皮肉如同油脂一样，已经不是在燃烧，而是象是给扔进了铁汁大锅里的肥肉，在熔化。这黑火焚烧的烈度，竟然可怕至此！
王镇恶的举动，一下子提醒了周围的弓箭手们，这些神箭手纷纷掏出自己箭囊中的火箭，就着现成的附近火堆，引燃箭头，然后向着那些洞口射去。
几乎就是一分钟以内的事，所有的十五个洞口，都已经腾起了熊熊的火焰，城头也有数十个潜伏在洞口边上的燕军来不及逃跑，瞬间就给这喷出的火焰烧成了火人。
这些火人在城头拼命地嚎叫着，移动着，在死前最后的想法就是拉上别人求救，而其他隐蔽的军士们，避之惟恐不及，也是在城头到处乱蹿，刚才还看不到人影的鬼墙城头，顿时就是一片混乱。
一个上城的木厢，慌乱间冲进了十余个军士，大家手忙脚乱地想要拉开锁链下降，可是，一个全身着火的火人，低吼着，如同一个醉酒的酒鬼一样，冲向了这个木厢，他的脸都因为剧烈的燃烧而在熔化，伸出手，看着这木厢里的人，已经可以一眼看到的那烤熟了的喉管在一动一动，发出气流之声，却是清晰可闻：“兄弟们，带，带我走啊！”
这个火人，就这样一头扎向了木厢，厢边上的几个人睁大了眼睛，身子在发抖，嘴里却在吼着：“你不要过来啊，你不要过来啊！队长，不要啊。”
他们甚至抽出了刀子，直接指向了这个火人。
火人胸前的皮甲片，突然化为几块焦黑的木炭一样的东西，四分五裂地掉了下去，他的整个身体，都在象巧克力酱一样地熔化着，那冲天的热浪，伴随着他身上被黑火燃烧时的那种刺鼻的焦臭味，一下子钻进了所有木厢中军士们的鼻子里，而他最后的吼声，也传了过来：“带，带我走啊，兄弟…………”
两个厢外的小兵，已经痛哭流涕：“队长，不要啊，不要逼我们…………”
一个小兵的屁股上顿时挨了重重一脚：“去他娘的去啊！”
这个小兵立足不稳，直接就向前冲了出去，只听到“扑”的一声，他迎面撞上了这个火人，而手中的钢刀，直接穿透了火人熔化着的身体，就象刺穿了一个火堆，沾上黑色妖水的钢刀，马上也开始了熊熊的燃烧，一如那个小兵自己的身体。
小兵的惨叫声与那个火人队长的声音构成了共鸣，而两个着火的身躯，转过来一起扑向了那个木厢，在一堆人的惨号声中，木厢之中，腾起了冲天的火焰，火人队长最后的声音，在这个起火木厢一路下坠的过程中，在整个天空中回荡着：“兄弟，一起上路，一起走啊，哈哈哈哈…………”
“彭”地一大声，这个载着十几个火人的燃烧着的木厢，就这样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化成一堆燃烧着的木块与人体残躯，被黑火所燃烧着的人，在空中已经是个死人了，给烧脱了形再落下四丈多高的城墙，顿时就跟这木厢一样，四分五裂，变成燃烧着的尸块，焦臭之味中人欲呕，而这城墙之上，时不时地还会落下那样的火人或者是走投无路，干脆直接跳城的军士，城墙下二十步左右的地方，已经成了一片可怕的火场。
慕容兰神色平静，就站在城墙内三十步左右的地方，甚至刚才那个木厢摔落在地，一块着火的木头，飞溅起来，落到她的面前不到三步的地方，惊得她身边，那一群刚才出来时还牛逼哄哄，形如乞丐的丁零战士们，不自觉地倒退几步，就连站在前方，手里拿着一把双面战斧的忽必来，也向后跳了两步，这倒让慕容兰，变成了整个队列之前，独立于阵的唯一一人。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也不回头，说道：“忽必来将军，我看，你们也不用出城反击了，城墙很快要给攻破，在最后的时刻，去陪陪你们的家人，也许更好。”
忽必来的脸上横肉跳了跳，沉声道：“兰公主，我们丁零人不是懦夫，刚才，刚才只不过是一时城头突变，我们有些惊讶，这也是人之常情，我们可是在国师面前立下过军令状，主动要请战的，请你下令，给我们一个战斗的机会吧。”
身后的那些丁零战士们也一个个都激动不已，长生药的效果已经渐渐地在他们的体内体现，让他们浑身上下燥热难当，甚至那些黑色妖火的燃烧，也没那么让他们感觉热浪扑面了。
慕容兰转头看着这些已经开始眼睛发黑的人，心中感叹，这些人已经药性上头，必死无疑了，自己刚才要他们回去陪陪妻儿，其实反而会害了他们的家人，事到如今，只有按黑袍的计划行事了。
慕容兰点了点头，一挥手，两边的百余名鲜卑民夫纷纷上前，或是扬土，或是是泼水，开始迅速地清理城下的火场，而另一边的城墙根儿，则已经打开了二十余个丈余开的藏兵洞，整个洞内，都已经挖空，而洞的尽头，则是一道可旋转的单面墙，这是这鬼墙之底特殊的机会，为的，就是能让这城中甲士，在紧急情况下可以直接从城底的藏兵洞杀出城外，与攻城登梯的敌军厮杀。
几百名鲜卑辅兵，拿着一碗碗药汤一样的东西，递给了丁零战士们，为首的一人沉声道：“这是国师赐大家喝的神力霸王水，这威力你们都体会过，去吧，为荣誉，而战！”
忽必来哈哈一笑，把手中一碗药水一饮而尽，掷碗于地，在碎裂声中，他的眼中黑气一闪，拿着战斧，扛在肩上，就向着那藏兵洞走去：“吴儿，爷爷来也！”

第3400章 鬼兵出城惊众人
随着忽必来的这声怒吼，他摇摇晃晃地，拿着斧头就走进了一个藏兵洞，而在他的后方，那七百多丁零战士，手里拿着劣制的兵器，甚至有不少是生锈的，刀刃之上布满裂口的刀，挥一挥都有一堆铁锈下落，这个样子让所有的燕军都轻轻地摇头叹气，因为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这些人出去，无异于羊入虎口，就是去送菜的哪。
可是这些人却是战意高昂，那喝下去的药水，仿佛是最好的兴奋剂，让他们亢奋不已，嘴里高呼着各种骂人的话语，甚至是阵阵狼嚎，一些赤着脚的军士，直接从那些碎了一地的破碗瓷片上走过，碎片把他们的脚都割得一道道口子，鲜血流得满地都是，可这些人却仿佛没有疼在自己身上，仍然大步而前，当几百人这样走过城墙根儿前的这片空地时，这一大片地上的碎瓷，已经尽成粉末，混合着他们留下的成片血迹，让人心中腾出一股莫名的恐惧。
慕容兰的身边，一个副将走了过来，看着这些人已经纷纷走进那些藏兵洞的背影，低声道：“兰公主，他们的脚都伤了，还能打吗？要不要先叫回来包扎一下，不然碰不到敌军自己就先死了啊。”
另一个小校不以为然地说道：“我看，这些丁零人出去后就会投降晋军的，没打算回来。”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他是确实是回不来了，你们看看那些地上的血迹。”
这二人放眼看去，一下子愣住了，因为刚才没有留意这点，注意里全在这些高句丽人的身上，现在一看，却发现那些刚才流出时还是鲜红或者暗红的血，这会儿已经变得颜色发紫发黑，还隐约冒出一股子腥臭难闻之味，越来越重，甚至要盖过那些燃烧着的尸体残块。
那个名叫可尔白的副将讶道：“难道，难道这些人是中了毒，那些国师送来的药水里…………”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国师能利用一切可以胜利的办法去作战，你们就不要管不要问了。传令，撤下城头的守军，一个也不要留。”
名叫古格耳的那个小校正要吹号发令，突然愣住了，惊道：“什么，城头不留守军，这万一敌军要是攻城，我们…………”
慕容兰摇了摇头：“这些丁零人杀出城后，我敢保证，晋军就不要想再登上这城墙了！”
慕容兰的话音未落，一阵重重的落栅之声传来，只见这些藏兵洞的背面，铁栅栏纷纷落下，把这些丁零战士们完全隔在了洞里，而另一边的城墙处，则是砖石纷纷落下，藏兵洞内的丁零战士们吼叫着把那外面尺余厚的一层城砖生生地推倒，砸碎，从慕容兰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透过这些打开的城墙，看到城外的情况。
数以千计的晋军战士，浑身劲装皮甲，戴着铁盔，扛着云梯，向着城墙正发起冲击，在他们的面前，没有扑灭的黑火还在燃烧着，他们每个人，都灰头土脸，甚至身上的甲胄和皮肤都抹着湿泥，以便让自己能冲过黑色妖火，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着凌厉的杀气。
为首的二十几人，看到城墙底部突然出现了十余个洞口，稍稍一愣，也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而就在他们这一停的瞬间，三十多枝长箭，呼啸而来，狠狠地射中了这些冲出城的丁零战士。
忽必来的前胸和肩膀，一下子给钉了三四根长箭，在这六七十步的距离，这些箭都直接钉在了他的身上，换了一般人，早就应弦而倒了，可是忽必来却是浑然未觉，仿佛这些长箭射的不是他，他的战斧一挥，身上扎着的几根长箭，箭杆应斧而落，而他含混不清的声音，顺着南风，从那藏兵洞的栅栏间隙，飘进了城内，直入目瞪口呆的众人耳中：“吴儿，爷爷来也！”
慕容兰的秀眉轻轻一挑，说道：“封闭藏兵洞，彻底堵死。”
古格耳如梦初醒，马上吹起了号角，藏兵洞的上方洞顶，顿时落下了早已经准备好的土囊，沙石，就如同后世的混凝土一样，把这丈余宽的洞，给完全堵死，而随着沙沙而下的这些泥浆与沙包，众人看到的最后的情景，是那些冲出去的丁零人，很多甚至扔掉了手中的兵器，势如疯狗一样地扑向了对面的晋军战士。
可尔白不可思议地摇着头，作为公孙五楼的副将，他也曾经见过不少残忍的杀戮，但长生妖人这种事，他还是从未经历，那种心灵上的震慑，让他也瞬间石化了，甚至忘了该如何开口，慕容兰的声音冷冷地从他的耳中透入：“可尔白将军，这里就暂时交给你了，城头那里贺兰刚他们要是赶到，也请他们大部队尽早下城，不要留在上面，这是国师的命令。”
她说着，转身就向着十步之外的座骑走去，踏雪白也跟她一样，全身上下披着银甲，在不安地刨着蹄子，口中呼哧着热气，显然，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
可尔白突然反应了过来，转头对着慕容兰说道：“兰公主，那你去哪里，你不是要…………”
慕容兰翻身上马，抄起一根亮银马槊，策马向着瓮城的方向驰去：“此间事情已了，我去别的地方帮忙。”
可尔白看着慕容兰的身影，连同她身后的二十余名骑卫，在漫天的尘土中，消失在了去瓮城的大道之中，古格耳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可尔白将军，那些丁零人喝的药水，还有二十几碗，如何处置？”
可尔白突然打了个哆索，扭头看向了一边的地上，还放着的二十多碗，黑黑的，冒着热气的药汤，以及这些碗的边上，一个盛汤的大木桶，他大叫道：“快，快把这些该死的药汤，全给倒掉，不对，全给我扔进这些鬼火里，老子再也不想看到它！”
他说着，一个箭步冲上前，抄起一个碗，就扔进了一边还在燃烧着的，刚刚给拨拉过去的尸体残块中，黑火遇到这药水，顿时腾起一股紫烟，臭鸭蛋的味道，四处弥漫，把这城下，笼罩在一阵淡淡而诡异的烟雾之中。

第3401章 长生怪物现城前
广固，南城，帅台之上。
除了刘裕以外，几乎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很多人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亲眼目睹这可怕的长生人出现，看着他们这些如丧尸一般，长出锋利的尖牙和黑黑的长指甲，身体坚硬如钢铁一般，箭射不死，槊刺不倒，甚至是抱着前方的晋军甲士，就是大口嘶咬的模样，不少人的寒毛倒竖，握着武器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甚至有几个一直在书记战况的文吏，都忍不住要呕吐了。
牙齿啃过铁甲，生撕皮肉筋骨的声音，伴随着被这些长生怪物所害时，那些遇难者最后的，毛骨悚然的惨叫声，顺风传到这里，每一下，都是冲击着人的心灵。
刘穆之还是少数仍然稳坐位置的人，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果然，最危急的时候，黑袍还是放出这些可怕的怪物了。”
王妙音的喉管微微一动，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可以看得出，尽管她出于皇后的威仪和身份，必须要保持镇定，但内心深处，看到这样可怕的场面，比起之前两军交战，刀剑互杀，甚至是用无情铁球和金汤铁汁这些残忍的兵器，一下子能让几百上千人灰飞烟灭的惨状，仍然是心灵上有震撼远远不如，以至于她那美妙的声音，都能听得出有些小小的颤音。
“不过，不过我们之前的预料应该没有问题，这长生人的邪药，黑袍也没有多少了，到现在才用上，恐怕也是最后的手段啦，只要我们能，能顶住这一波，应该就没有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刘裕，王仲德咬牙道：“大帅，我记得这鬼东西是怕火攻的，而且跑得也慢，当年我们在洛阳的时候，就是撤回城内，等了二个时辰后，那些给变成长生妖物的东西，就自爆裂体而死，我们只要把前方的将士撤下来，回到长围之后，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丁午粗声粗气地说道：“大帅，我看，用不着这么麻烦，就算他们牙尖爪长，我就不信，能抗得住我们的精钢利刃，让我带五百兄弟，配上精钢宿铁刀，看我不把这些鬼东西大卸八块！”
刘裕没有直接回答二人，转头看向了站在左右的刘钟和胡藩，淡然道：“小钟，胡子，你们怎么看？”
刘钟的眉头深锁，说道：“要是按仲德的打法，撤回来，确实可以让这些怪物就这么完蛋了，但是，我们会损失宝贵的时间，现在城头空虚，那些原来还在城头的燕军，正在迅速下城，不被那些火人烧到，这本是我们最好的攻击机会，可没想到现在我们攻城的部队，给这些长生怪物拦住，要是我们再退回来，那就正中敌人的下怀，他们有充分的时间，能重整城头的防守了。那我们之前的牺牲和付出，可就打了水漂。”
王仲德叹了口气：“小钟说得好啊，大帅，是我刚才一时没有想到全面，没考虑到这些因素，请你把我刚才的进言给忽略，不用考虑了。”
刘裕点了点头：“你能想到当年我们在洛阳第一次碰到长生怪物的打法，很不错了，只是现在我们确实是要抢时间，那小钟，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呢？要不要用猛牛说的那种，派壮士精兵，上前用精钢大刀硬砍呢？”
刘钟叹了口气：“这些怪物可能猛牛接触的不多，我跟他们交手过几次，他们身体坚硬如铁，如同两层铁甲在身，想要硬用刀砍断，并不是容易的事，当年西燕军的俱装甲骑，碰到这些怪物时，同样是装备精良，力大无比的骑士，几个打一个这种怪物，也难占上风，因为人是血肉之躯，给刀剑砍上一刀会迅速地失去战斗力，可是这些怪物…………”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前方一个队长模样的北府军勇士，奋起一刀，只听到“呜”地一声，刀锋凛冽，把当面一个怪物，正插进身前一个同伴胸腹之前的鬼爪，给生生地砍断，这个队长咬牙切齿，在他的身边，已经有不下五个战士倒下了，而两个给砍得四分五裂的长生怪物，还在地上辗转滚动着，把地面染得到处是腥臭难闻的黑血，看起来已经不象人的血液，倒象是那黑色妖水。
北府军小队长的眼中，喷出一股复仇的火焰，大吼道：“你杀我兄弟，我断你爪子，看刀…………”
这一刀的杀法，他已经平时无数次演练过，也不知道在多少次战斗中这样使用了，断敌一臂的同时，会是敌军惨叫着向后倒去，而这时候，敌人是全无防护的，赶上前去一刀横扫可以断头或者斩腰，中路直搠则可以利刃入胸，都是一刀毙命的连环杀法，而只有这样，才能一泄他心中的愤怒，为几个部下报仇！
可是，当他挥刀向前一踏步的时候，这个给生断一臂的怪物，却是仿佛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似的，他的身子猛地一扭，从侧面这个北府军小队长，变成了当面直对，而那空洞，死亡的眼睛，则直视着北府军的小队长，眼球早已经消失不见，七窍都流着黑色的腐液，仿佛是一个直立行走的，正在腐烂中的骷髅，这副模样，让小孩子看到，怕是能直接活活吓死！
而这一扭之下，他右手断臂之处的黑血，一阵飞溅，全都洒在了这个北府军小队长的脸上，顿时，这个小队长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弃刀大叫：“我的眼睛，我，我看不见了…………”
他的脸也开始迅速地腐烂，如同给那金汤铁汁直接洒中了面门一样，虽然不象铁汁那样能迅速地熔化皮肉，但剧毒仍然在飞快地腐蚀他的皮肤，眼前一片黑雾，什么也看不见了，他手中的大刀，在无助地挥舞着，却是已经砍不到这个面前的长生怪物。
刘钟急得叫了起来：“快跑，快跑啊！”
可是刘钟的话，千步之外的这个小队长却是不可能听到了，别说是刘钟，就是几十步外，王镇恶和段宏同样叫他快跑的话，也听不到了。

第3402章 群策群力灭妖魔
那个独臂的长生怪物如鬼魅般地一个转身，绕到了他非持刀手的一侧，鬼手如闪电般地探出，就抓住了这个北府军小队长的脖子。
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会儿的这个怪物的手，已经比平常人的大腿都要粗，五根紫黑色的手指，已经不再是人手，而是如同五根锋利的爪勾，黑黑的指甲，如同匕首，只一抓，就让这个北府军小队长的喉管给直接割裂，连同脑袋，都给拧了下来。
这个脑袋，如同一个给从地里摘下的西瓜，就这样在地上滚着，定格在脸上的最后表情，是除了因为毒血上脸，烂瞎眼睛时的极度痛苦外，便是被那鬼爪扼颈，死亡将至时的恐惧，让人不忍座睹。
刘钟恨恨地一跺脚：“该死，又折了一个好兄弟，那个小队长我认识，曾经是…………”
刘裕的声音缓缓地响起，带了一丝沉痛：“北府军前军冠军将军麾下第三军第七幢第十小队队正，李小双，彭城杜回里人士，太元十八年生人，今年十七岁，前年入伍，军帐之中，有贼首七颗，胖子，我没记错吧。”
刘穆之叹了口气：“寄奴你真的是爱兵如子，对于后起之秀的情况，那可是比家中的情况还要清楚。可惜了，李队正是阿寿都喜欢的年轻人，想不到就这样折在了这次战斗中。”
刘裕咬了咬牙，看着刘钟：“你继续说，小钟，这种近身格斗，现在证明了是不行的，不是我们的战士不够英勇，而是这些怪物，坚硬如铁，想要断他们的手足，非得近身格斗，但给这毒血上身，我们的人就会失去战斗力，而且，这些怪物和平常的人不一样，不会因为给砍断手脚就失去战斗力。猛牛啊…………”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向了在一边沉默不语的丁午：“只怕你就算带了五百兄弟上阵，能杀他几百长生怪物，也会全损失在那里，就算能勉强杀光这些东西，也要费不少时间，而敌军，就是要利用这些长生怪物拖延我军的攻势，给城头的重组防线，争取宝贵的时间。”
丁午恨恨地说道：“寄奴哥，是我的错，你也知道我这脑子里就只有肌肉和力气，一时失言，还请你责罚。”
刘裕摆了摆手：“这是军议，大家要尽快发言，第一印象想到的都可以提，还有什么办法快说。”
他的目光投向了刘钟：“小钟，你是不是想说要用火攻？”
刘钟点了点头：“不错，我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了，一年前临朐之战时，黑袍也是用孔明灯空投那些兰姐的兰花暗卫，那些人为了救兰姐，而自愿服下这些长生邪药，降落到中军帅台附近，当时我一度以为很危险，但是大帅你让我们准备好了硫黄火油，扔到这些怪物身上，然后将之引燃，不仅如此，我们还用渔网扔上去，限制这些怪物的行动，他们的鬼爪尖牙，钢铁甲胄不可挡，但是对渔网这种柔韧的东西，却是无能为力，短时间无法挣脱，所以我想…………”
刘裕点了点头：“火攻是一个办法，但现在我们还是要迅速地清理攻城的通道，争取时间，又是渔网困住，又是要引燃怪物，只怕要消灭这几百个怪物，加上把它们搬离攻城的通道，也起码要半个多时辰，这个时间，城头应该能完成布防了，你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吗？”
刘钟的额头开始冒汗，喃喃道：“可是，可是虽然慢一点，但我们也是能消灭这些怪物啊，现在，现在我们在城门那里已经突破了，只要能在这里同时投入兵力，我们还是有优势的。”
刘裕微微一笑：“你想到这点已经不容易了，胡子，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一直沉默不语的胡藩，看着前方的战况，箭枝如飞，攻城的北府军战士，已经在王镇恶的指挥之下，徐徐后退，甚至不能上前去抢那些被这些长生怪物继续嘶咬啃食的同伴尸体，每个人的脸上都流着泪，写满了不甘，却是只能步步而退，只有在前面的弓箭手们仍然不停地轮换上前，对着这些怪物放箭不止，只是大多数的怪物，身上都中了十箭以上，都连移动都不受影响，简直就是一个会走路的箭靶。
胡藩叹了口气：“我军前方的箭手，虽然不是神箭突击营的神箭手，但也都是用的三石以上的强弓，这样的近距离射击，换了正常的军士，早就穿心毙命了，可是他们却连移动速度都不减，老实说，我刚才看到的时候，没太在意近身的战斗，倒是一直在观察箭矢对他们的伤害，这结果让我非常惊讶。”
刘裕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那么，在你这个神箭手看来，也没有办法了？”
胡藩摇了摇头：“也不尽然，在我看来，刚才王参军一箭破掉城防的时候，是如何办到的，大家还记得吗？”
刘钟双眼一亮，连忙说道：“他是用火箭射到那流着黑水的洞口，然后引得整个通道里残余的黑色妖水瞬间爆燃，连同城头的那些燕军都给烧成了火鸡！”
胡藩满意地点头道：“不错，这是一个思路，我们攻城的部队为了防止给黑色妖火烧到，全身上下都抹了泥巴，必然没有带引火之物，不然的话，刚才不用跟他们缠头，直接想办法点燃他们就是，大帅，我没说错吧。”
刘裕微微一笑：“很好，胡子，你继续说。”
胡藩正色道：“但我们的弓箭手应该手中有几根火箭的，我觉得要想攻城，不如把这些怪物引诱出来，到中间的开阔地，然后以火箭射之，把他们在这中间的空阔地给烧灭，而我们攻城的部队可以绕开这些燃烧的怪物，不用拖走，就从边上奔过，然后直扑城墙，速度快的话，应该还能比贼军更快一步上城，就算同步到达，我们也有机会的。如果大帅现在下令，我愿亲自领二百火箭手出击！”

第3403章 妙音巧思伤天理
刘裕笑了起来：“还是胡子观察得细啊，不过，你好象忘了一件事，那引燃洞口的一箭，可不是我军准备的啊，而是城头的敌军射下的黑火箭头，给镇恶反射回去而已，如果不是用黑色妖水作引燃之物，只靠箭头的那点硫黄，想要烧掉这些怪物，可不容易哪！”
胡藩的脸色微微一变，讶道：“烧不掉？可是，可是上次临朐之战时，我军不是也没有用黑色妖水，却是把这些妖物都烧了个干净吗？”
王妙音的声音淡然响起：“上次临朐之战时，我们能烧掉那些兰花卫所变的长生妖物，是因为在他们身上泼洒了大量的火油，硫黄等引火之物，还用槊手将这些妖物给固定在原地，然后再以火箭将之点燃，这些妖物浑身上下流着的黑色毒血，本身就可以灭掉那一星半点的火苗，如果没有引火之物布满其全身，是断然难将之消灭的。”
说到这里，王妙音春葱般的玉指，一指那前方的战场，平静地说道：“各位请看，这些长生妖物，就算通过那些还没有完全熄灭的黑色妖火的零散火堆，都不会迅速地燃着，即使其衣物给点燃，也会随着其移动，而把着火的衣物给脱落，不至于整个人都烧成火炬，这可见，只要不是能让其全身迅速地，持续地燃起大火，只靠火箭，是无法将之燃尽的。”
胡藩的眉头一皱：“刚才王镇恶所射中洞口，引起冲天大火的一箭，就是灌了黑色妖水的箭头吧，不然没有如此的威力，这样的箭，我军…………”
刘穆之叹了口气：“胡子啊，那一箭是敌军射来的，不是我方的，这黑色妖水只有燕军才有，而且数量也不会太多，他们守城的时候也是省着用，我料那个射王参军的箭手，可能是临时用箭头沾了一些洞口的黑色妖水，然后点了火射他的，我军更不可能有这些大量的黑色妖水了，仅有的一点，也是之前攻城时为了破坏那些上城木厢的锁链，分给第一批上城的突击勇士了，普通的弓箭手，是不可能有这个东西的。”
胡藩叹了口气：“你说得很对，这东西也太危险，万一在我方使用时不慎自燃，那可能会毁掉整队将士。这么说来，我们没有办法把这些长生妖物付之一炬了？”
刘裕点了点头：“我军攻城的时候不可能携带大量的引火之物，同样也是为了防止烧到自己，现在，这些怪物已经脱离了黑火区，我们很难通过火攻之法，直接将之消灭了。大家还有没有别的好办法呢？”
说到这里，刘裕的目光投向了王妙音，只见她秀眉微蹙，显然，刚才她就一直在想这破解长生妖物之法，刘裕的目光投向她的时候，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想当年，我家长辈曾经也与这长生妖物颇有渊缘，甚至可以说死在这东西的手上，我们后来研究了很久破解长生妖物之法，发现还是要黑色妖火，能持续引燃，是最好的办法，不过，现在我们手上没这么多黑水，要想近距离把大量的硫黄火油泼到这么多怪物身上，也非易事，所以，我刚才一直在想，何不另寻办法呢？”
刘穆之笑道：“皇后殿下这样说，想必已经有破敌之策了，我等洗耳恭听。”
王妙音点了点头，说道：“这长生妖物，在药物的作用下，已经失了人性，会不分敌我地杀戮所有靠近的活人，不管是我军，还是燕军，都成了他们杀戮的对象，只有这些不人不鬼的同类，他们才不会攻击。”
刘裕正色道：“确实，他们会攻击离得近的人，这大概也是城头的燕军正在撤离的原因。”
他说着，一指城头，众人顺手看去，只见一部部的木厢，正在迅速地下落，而城头还活着的燕军，已经在一阵阵的鸣金声中，迅速地或是从城梯，或是从木厢撤离，甚至有些人干脆把绳索系在腰上，缒城而下，只有十余个仍然燃烧着，惨叫着的火人，还在城头无头苍蝇似地东奔西走，最后一头栽倒在地，成为一具燃烧不止的焦尸。
刘穆之叹了口气：“大概是燕军也怕这些长生怪物闻到城头生人的气息，反过来会往城墙那里走，甚至是打通他们出来时的那些夹壁墙，皇后殿下，你的战法，是不是想要砸通城墙，让这些怪物反过来冲进城去呢？”
刘钟双眼一亮，失声道：“高啊，这招实在是高，城墙经过我们的多次打击，加上燕军守城用了不少夹壁墙和孔洞，要是能打开几个缺口，让这些怪物反过来冲到城里，那就省了我们大事了。”
丁午哈哈一笑：“就是就是，这些怪物进了城，只会见人就咬见人就杀，别说是这些贺兰部的兵，就算是那些俱装甲骑，也不在话下了，我们只要想办法驱赶着这些怪物往里冲，他们说不定能帮我们夺下整个广固呢！”
刘钟突然眉头微微一皱：“不对，不对啊，王皇后，现在我们的投石用得差不多了，这城墙仍然没有明显的缺口，我们有什么办法，能让这些怪物冲进城中呢？”
王妙音淡然道：“我说的引怪物入城，没说是在这鬼墙，而是…………”
说到这里，她收住了嘴，看向了刘裕。
刘钟一拍脑门：“哎呀，皇后的意思，是要把这些怪物，引到城门那里，让他们直接从城门进去杀戮吗？”
王妙音看着刘裕，叹了口气：“我能想到的，只有这个办法了，如果是让骑兵出动，比这些怪物跑的快，大概可以引他们去城门那里，不过在此之前，我军要从城中撤出，而且…………”
刘裕平静地说道：“而且，这些怪物进了城后，会是最可怕的屠城杀神，城中无论是燕军还是百姓，只怕都难逃他们的魔爪，说不定放这些怪物进去，会让这城中十余万生灵，都一命呜呼，所以，皇后殿下不忍心用这样的战法，是不是？”

第3404章 底线坚守方为人
帅台之上响起一阵惊叹之声，所有人投向王妙音的目光中，除了刚才的钦佩之外，又多了几分敬仰，丁午看着王妙音，叹道：“想不到王皇后不仅聪明绝顶，还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心，即使是打仗到如此惨烈的地步，还想着对方的军民呢，要是换了我猛牛，只怕恨不得全城的胡人全死光，这才解气。”
王妙音淡然道：“现在是黑袍掌握着他们的生死，作为燕国子民，与我军全力战斗，自然是他们的本份，但如果我们攻下城池，消灭了黑袍，那所有肯投降的军民，就不再是燕国的战士，而是我大晋的子民，没有必要再进行这样的杀戮，而且，我们讨伐南燕，可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吊民伐罪，除暴安良，刘车骑，你说是不是？”
刘裕正色道：“皇后所言极是，这是大义，如果我们出于仇恨或者是想要抢功，就大开杀戒，那和来掳掠我们汉家百姓的鲜卑强盗，又有什么区别？对于拿起武器和我们战斗的敌军，我们需要坚决地消灭，但对于城中的百姓，那能不杀，尽量不杀，因为他们是可能会投降我们，成为以后大晋的子民的。”
刘穆之也跟着附和道：“大帅说得好哪，我们打下广固，可不能象石虎，慕容恪那样，只得到一座毁灭的破城，以及全城的尸体，这长生邪物，有干天和，不管是对我军还是对敌军，都是妖魔鬼怪，最好不要加以利用。”
说到这里，刘穆之顿了顿：“而且，离着城门这么远，能不能把它们引过去，也很难说，就算引了过去，我们能不能来得及把铁牛他们撤回来，也不容易，现在铁牛所部已经攻进了城内，与敌军混战，只怕我们引这些邪物攻城之前，反而会先伤到铁牛他们。”
王妙音的秀眉一蹙：“真的来不及撤回吗？”
刘裕点了点头：“在混战的瓮城中想要撤军，可绝非易事，何况现在我军攻上城墙的弓箭手们，怎么撤？”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就算能如皇后殿下所想，一下子把军队撤出来，可是这些长生妖物，一般只能撑上两个时辰，就算放进瓮城里，敌军只需要把内门一关，也难以进一步突破，毕竟，我军可以占领城墙，爬上高处再破门，可这些怪物却没这么容易。”
“而且，黑袍的手上不可能没有黑色妖水或者是硫黄硝石和火油之类的东西，到时候关闭瓮城城门，在城中四处纵火，那只怕这些长生妖怪，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刘钟突然说道：“大帅，是不是你也担心敌军故意放我军突入瓮城，然后这样设伏围歼，所以你不把城门作为重点的攻击目标呢？”
刘裕叹了口气：“不错，城门是防守最坚固的地方，一旦突破，后面还有瓮城可以作为第二道防线，两边城门一关，居高临下可以对下面的军士形成大量杀伤，所以千万别以为攻进城内就万事大吉了，还差得远，除非能控制四面的城墙，还要防城内的各种机关埋伏，尤其是夹壁墙和地道。”
胡藩点了点头：“不错，就象我们的江陵城，城门那里也是留有瓮城，必要的时候，不仅有机关埋伏可以发动，甚至可以引长江之水灌入瓮城之中，让攻城部队尽成鱼虾。所以大帅从一开始，就是把攻击的重点，放在城墙。”
刘裕正色道：“现在城门那里的战斗还会持续很久，我们不能图快就投入大量兵力进去，铁牛很冷静，仍然在城外指挥，让陆九龄他们援军先突入五百人左右入城与敌作战，这就是防敌埋伏的打法，而赤特他们弓箭手上城墙占据高处，也扫平城头的机关埋伏，以掩护瓮城中的步兵。这个打法很稳妥，起码，立于不败之地。”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确实，是我不知兵事，太想当然了，刘车骑，如果干扰到了你的思路，我很抱歉。”
刘裕摇了摇头，正色道：“本就是群策群力，知无不言，有什么抱歉的，不过王皇后的一个态度我是非常尊重的，那就是我们是王师，我们是吊民伐罪，除暴安良的大晋王师，我们不是强盗，不是以杀戮为快乐的那些屠夫，哪怕是只有用这长生怪物才能拿下广固，我也不会使用！”
刘裕的这番话，说得正气十足，掷地有声，所有人都闻之微微色变，王仲德咬了咬牙：“大帅，我们这是战争，为了争取胜利，也请考虑一下使用一些非常手段，不然的话，我们的十万将士的牺牲和努力，可就…………”
刘裕摆了摆手，说道：“仲德，这个事情上，没有商量的，要是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甚至化身魔鬼，那就算攻下这一城一地，我们也会变成跟黑袍，跟妖贼一样的怪物了，对外战争我们可以用长生怪物这种残忍的魔鬼来取得胜利，那对内治理，也一定会用虎狼来压制百姓。”
“我们会变成那些曾经骑在我们的头上，压迫我们，残害我们的那些吸血鬼，甚至变成黑袍这样为了一已私欲，祸乱天下的魔王。这是我刘裕宁可放弃胜利，也要坚守的底线，诸位如果突破这个底线，那就不再是我刘裕的兄弟，而会是我要坚决诛灭的敌人！”
刘穆之二话不说，站起身，一个长揖：“属下谨记大帅指教。终此一身，都要坚守我等从军报国的初心，绝不可以失去做人的底线！”
其他众将一看刘穆之都如此表态，也都纷纷跟着行礼起誓。
刘裕叹了口气，看着刚刚起完誓，但仍然站在一边沉默不语的王仲德，说道：“仲德，我知道，从军人的角度，打赢比什么都重要，此战我们牺牲了这么多忠勇的将士，即使到现在，也没有看到胜利的曙光，大家情绪焦急，想要迅速借力破城的心，我感同身受，但是作为主帅，我仍然是要坚决阻止大家这样的想法，这城，我一定可以用我们的方式拿下，而不是靠了这些不人不鬼的怪物！”
王仲德咬了咬牙：“那请教大帅，有何方法可以消灭这些怪物，攻上鬼墙呢？”
刘裕淡然道：“阿寿已经在行动了！”

第3405章 铁骑出阵阿寿冲
黑烟，烈焰，劲风，声声灌耳，伴随着一股腐烂与死亡的气息，随风而来，构成了鬼墙这里的主旋律，隐约之中，仿佛是千万只厉鬼在哭嚎，加上烟雾之中，缓缓走出，浑身淌着黑色的，恶心的粘液的那些个长生怪物，以及遍地给怪物所杀，残缺不全的尸体，更是让人触目惊心，即使是最勇敢的战士，面对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妖物，仍然会心惊胆战。
王镇恶的脸色就在发白，上回临朐之战的时候，他和刘敬宣同在前军，那些从天而降的长生怪物，他并没有碰到几只，而且几百人围攻一只妖物，又有充分的火攻燃料，很快就将这几个零星的怪物消灭了，所以，虽然那一战也很让他受到震惊，但不象今天这样，直面数百个这样可怕的长生人怪物，看着他们就在自己的面前几十步的地方，把本方的上百名钢铁战士，这样活活地残杀。
段宏的声音有些发抖，他可是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鬼东西，咬着牙，一边向着最近的怪物不停地放箭，一边说道：“王，王参军，这，这些是什么鬼东西？怎么，怎么打不死啊。”
王镇恶一步步地后退，他持槊的手，在微微地发抖：“这些，这些叫长生人，是天师道，天师道的妖人们弄出来的鬼东西，服药之后，就，就不再是人了，身上，身上的肌肤，如同铁甲，手如同鬼爪一样，可洞金碎玉，不可，不可力敌，大家且战且退！”
段宏恨恨地一指右前方，两个正在燃烧着的长生怪物，走着走着，终于无力地倒下，而落地的一瞬间，脑袋如同一个南瓜一样从脖子上分了家，起头火，在地上滚来滚去，段宏沉声道：“这东西好像可以火攻破解，把他们烧死！”
王镇恶叹了口气，一指正面的四五十个步步进逼的长生人怪物，它们的身上，都中了十根以上的箭，有的箭还在微微地冒着火星，更多的箭头处，腾起淡淡轻烟，显然，是被熄灭的火箭。
王镇恶说道：“看到没，小段，这些鬼东西身上冒着那些恶心的黑血，只箭头着火，那会给一下子熄灭的，不能引燃全身，要是有火油和硫黄就好了，可以持续燃烧！”
段宏恨恨地把手中的大弓掷到了地上，一拍脑袋：“该死，刚才就是要冲过黑火阵，怕给引燃，我们自己都浑身上下抹了老泥，那些引火之物更是没有携带，就这些射中长生怪物的火箭，还是临时找没灭的火堆点上的呢，当然不可能烧掉他们，硫黄和火油还要多久才能上来？”
王镇恶扭头看了一些后面前军帅旗的方向，战场之上，腾起了大风，烟尘四起，刘敬宣原来所在的位置，也是看不清踪影，只有身后的鼓声还在震天价地响着，没有任何收兵的命令。
王镇恶沉声道：“阿寿哥和大帅要我们继续战斗，他们一定会派人送上火油的，我们在这里继续顶住，且战且退，不能撤！”
段宏拿起了一根身后亲兵们递过的长槊，前出三步，顶在第一线的盾槊步兵们的一排，缓步后退，他一边退，一边说道：“王参军，为何我军不暂退，带上火油再烧死这些鬼东西？！”
王镇恶摇了摇头：“不行，这一退，这轮攻击又浪费了，城头的燕军要是重组防线，我们再想攻上城，可就难了，顶在这里，只要消灭了这些怪物，再趁势攻城，之前死了这么多好兄弟，他们可不能白…………”
一声雷鸣般的吼叫声，如同晴天炸开了个霹雳，就从王镇恶侧后方百余步的地方，随风传来，那分明是刘敬宣的战吼：“镇恶休慌，阿寿来也！”
王镇恶和段宏同时双眼一亮，转头看向了侧后，只见漫天的烟尘之中，铁蹄之声，震天动地，百余骑人马俱甲的铁骑，从烟尘之中杀出，后续仍然有源源不断的铁骑身影在烟尘之中晃动着，那漫天的烟尘，原来是这些铁骑冲锋时所产生的，而刚才众人的注意力全在正面的这些怪物身上，竟然没有注意到前军主帅刘敬宣，已经亲率铁骑来援了！
段宏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叫道：“是刘冠军，是刘冠军来了，呀，是前军龙虎骑！”
王镇恶看着一马当先，穿着熊皮大麾，手持一杆五石大弓的刘敬宣，眉头微微一皱：“不会吧，阿寿哥不用火攻，却是要用骑射，这…………”
但是王镇恶马上反映了过来，厉声道：“全体停住，竖盾防守，槊尖上举，千万不要误伤到我方铁骑！”
段宏和一线的二百多名槊手全部蹲了下来，几十面大盾高高立起，挡住了正面，而原本前指长生怪物的长槊，也全部竖立上举，槊头朝天，段宏的声音在越来越近，震天动地的铁蹄声中，清晰地传到每个战士的耳中：“稳住，稳住，稳住！”
刘敬宣的厉啸之声，如同一道长长的惊雷，从百步之外发动，瞬间就到了晋军步阵之前三十步的地方，而那些长生妖物，似乎也给这铁骑冲阵的气势所震慑，原本声声怪叫，步步逼近的步伐，也稍稍为之一缓，最近的十余个怪物，居然就这样在晋军步阵前三十步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
刘敬宣两腿紧紧地夹着马腹，端坐于马背之上，这高速冲击的战马，他坐在上面，如同平地坐胡床，纹丝不动，甚至可以轻松地在右侧的箭囊中抽出一根长箭，迅速地搭上弓弦，其速度连贯，一气呵成，即使是以骑兵大将而闻名的段宏，见到这一下又帅又快的搭箭上弓弦，也不免大喝一声：“好武艺！”
刘敬宣突然扭过头，对着发声的段宏，咧嘴一笑，王镇恶却是张大了嘴，心中暗想：这一箭，真的能消灭怪物吗，这可不是火箭哪！
可是王镇恶的脑子里瞬间又是电光火石地一闪，因为，他发现，刘敬宣这回掏出的箭杆，不仅足有一尺五的长度，更是箭杆乃是铁铸，在阳光的照耀之下，这根铁箭闪闪发光，箭头直接比普通的箭头要大了三倍不止，与其说是箭头，不如说，是一把小戟！
而刘敬宣的吼声在百步之内的方圆回荡着：“镇恶，且让你见识一下，破魔神箭！”

第3406章 玄铁重箭破妖魔
随着刘敬宣的这声战吼，他拉开如半月的大弓，那六根绞缠在一起，弯成一个半圆弧度的弓弦，随着他那如定盘星一样稳定的控弦手，猛地松开，而箭弦则急速地弹回了平衡位置，那根搭在弦上，通体漆黑的铁箭，不带尾翎，箭头如槊尖，狠狠地飞了出去，目标，就是二十步外，那个冲在最前面，这会儿正在用那空洞的黑色眼睛，看着刘敬宣的那个长生怪物。
这个怪物的右臂已经折断，正是刚才一手插死一个甲士，另一手拧下那个北府军小队长首级的可怕魔物，它的脸上，七窍都淌着黑血，而右手断臂之处的血浆，却几乎已经凝固了，甚至在他的右臂断臂的地方，结起了一层紫黑色的血痂，看起来充满了怪异，而除了一身黑血之外，洒遍全身的红色鲜血，却又证明了他这一路走来，杀害了多少北府军战士，让人望之又不禁怒火万丈。
这一根一尺五长的铁箭，撕裂长空，甚至在空中的激烈运动，能让顶在前面的锋刃上，冒出点点火星，与其说这是一根长箭，不如说这是一根类似万钧神弩的一根飞槊，虽然由这弓箭所发射，没有那些弩机的劲道，但是，在这二三十步的距离，去攻击地面的目标，仍然只能用无坚不摧来形容。
断臂长生怪物的黑色眼中，那早已经失去了人性，不再带有任何人类情感的眼中，突然闪出一丝恐惧，面对这破魔一箭，它居然也感觉到了害怕，嘴微微地张口，一口黑血从口中喷出，而剩下的那只左臂也本能地想要上抬，似乎是要格挡这一箭。
可是，一切已经太迟了，二十步的距离，这呼啸的一箭射到，甚至不需要眨眼的时间，它的嘴只张了一半，左臂刚刚抬起，这一箭就不偏不倚地从它那半张开的嘴里射了进去，而坚硬如精钢铁甲一般的肌肤与躯体，在这一箭面前，几乎就象个给砸破的鸡蛋壳一样，箭尖轻松地捅破了它的后脑壳，直从它的脑后钻出，这一箭威力，竟然恐怖如斯！
段宏狠狠地一跺脚，顺便把手中的长槊一阵摇晃，大吼道：“漂亮！”在他的内心深处在遗憾着：这该死的怪物脑袋也太硬了吧，要换了别人活人给这一铁箭从嘴里射进去，整个脑袋瓜子还不给射得稀烂啊！
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到“喀喇”一声，那个完整的长生怪物的脑袋，竟然生生地从脖子上给扭断，就象一个篮球一样地，带着铁箭，向后直飞出去，直到十步之外，不偏不倚地箭尖又扎中后面一个怪物的心口，把这个长生怪物直接击倒在地，而那个断臂长生怪物的脑袋，还扎在后面倒地怪物的胸口，仿佛是它的心口处，长了一个首级！
断头的长生人怪物，静静地站在原地，终于，两腿一软，跪了下来，然后整个身躯前扑，那还留在身上的一只左臂，手指还在微微地抽搐着，却是再也不能动一步了，巧克力状的黑血，从它的脖腔和身上的各个毛孔冒出来，而这具魔躯，却是再也不能向前一步害人了。
铁蹄之声震动不已，整个大地都在颤抖着，刘敬宣的身边，一骑又一骑地驰过，和刘敬宣一样，侧着身子，拉起那四到五石的大弓，射出一根根的铁箭，这些龙虎骑士，个个都是北府军中强者中的强者，千里挑一的勇士，才有资格成为刘敬宣亲帅的铁骑，在马上左右开弓，即使是这强力大弓，也不在话下，一时间，铁箭纷飞，每一箭都会准确地击中一个二十多步外的长生怪物。
这回的铁箭，可不是之前的那些普通箭矢了，无论是弓力还是箭的威力，都是完全不同，那些个身上插着十几根羽箭还行动如常的怪物们，只要中了一根铁箭，就会无法行动了，因为这一箭，往往能直接把怪物的躯体打穿，甚至狠一点的，就会象刘敬宣这一箭一样，直接让它身体的某一部分搬了家。
铁骑滚滚而行，烟尘涨天，如同一道沙尘暴，在晋军步兵盾阵与那些长生怪物之间，不到三十步的距离刮起，而铁箭破空的声音，伴随着长生怪物们中箭时凄厉的鬼啸与哀号之声，响彻四方。
城南，帅台。
王妙音长舒了一口气：“刚才真的是紧张死我了，想不到刘冠军的突击，竟然如此的厉害，我还以为他会用火油和黑火来焚烧这些怪物呢。”
刘裕微微一笑：“用火攻确实可以解决掉这些长生人怪物，但是，烧掉他们需要时间，攻城时清理火场又需要时间，这就会让我们错过攻击城墙的机会，现在求的就是一个快字，所以我们连前线王镇恶他们剩下的千余甲士也没撤，就是要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长生人怪物，然后攻上城墙。胡子，你对这箭，有啥想说的吗？”
胡藩长叹一声：“我自问箭法无双，这世上所有的弓和箭都见过，但这硬弓射铁箭，还是第一次见到过，以前只听说过那极北严寒之地的肃慎人，成天要跟熊虎搏斗，所以他们的箭，都是一尺五，以纯实木加铁皮包裹，箭矢涂毒，号为重箭，要的是一箭可毙熊虎，难道，刘冠军用的，就是这样的重箭？”
刘穆之笑了起来：“胡将军不愧是一代箭神啊，连这重箭的来历，都一清二楚哪，不错，这次他们用的，就是这传说中的肃慎重箭，只不过，我们把这重箭加了改进，以纯精钢打造，力道比起肃慎人的实木重箭，更胜一筹呢！”
胡藩睁大了眼睛：“难道，是胖长史你？”
刘穆之摇了摇头：“不，你这回猜错了，这事还真的与我无关，是阿寿他自己在流浪南燕之时，这广固城中曾经有几个给当年燕国掳掠的肃慎之地的老工匠，他们有祖传的制作重箭的秘法，慕容氏视他们为奴隶，随意打骂，是阿寿屡次回护，作为感谢，他们就把这重箭之法倾囊相授，而今天，这些铁箭，就是为他们的复仇之箭！”

第3407章 神木铁箭肃慎造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慕容氏一族，起于辽西，极盛之时，曾经拥有整个关外之地，从白山黑水到鸭绿水，再到山海关，皆是其地盘，肃慎人世代生活在白山黑水的深山老林之中，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却被慕容氏征服和奴役，慕容氏的历代君王尤其看重了肃慎人打造重箭的本事，所以在征服了肃慎各部后，强迫要求他们进贡两样东西，一样是用于捕猎的鹰中之王海东青，另一样，就是擅长打靠大弓重箭的匠人。以充赋税。”
刘钟讶道：“怎么皇后殿下对此事如此清楚呢？”
王妙音微微一笑：“我不仅是皇后，也是世家子女，对于这些事情，还是要了解的，想当年孔子圣人，曾经在天空中见过一只中箭的大雁，他一看那大雁中的箭，就说这大雁一定是从千里之外的肃慎而来，因为，那中的箭，只有肃慎人才做得出来。”
刘穆之笑道：“孔圣人毕竟学富五车，饱读经史，这些事情一清二楚，不过，这也说明史籍所记非虚，那肃慎人对中原的进贡与臣服，可是从夏商之时就开始了，孔子作为商朝贵族之后，对此箭了解，也不奇怪。”
丁午吐了吐舌头：“哇，这么说，那个什么大雁，是在肃慎地区中了一箭，居然插着这箭还能飞出几百里，飞到这齐鲁之地？”
王仲德笑道：“几百里？猛牛你真的要好好去学学地理志了，肃慎地区可是在辽东郡再北数千里啊，而就是辽东，也是隔着北海跟齐鲁相对，也隔了数千里呢，算起来，那大雁要真的是在肃慎中了一箭，再飞到孔夫子的曲阜老家，那恐怕至少要飞个五千里呢。”
丁午吐了吐舌头：“我滴个乖乖隆里咚（广陵方言，北府军老兵多少都会几句），五千里？！这还是身上中了一箭飞的？我的天，这哪是什么大雁啊，我看那得是飞龙吧。”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刘穆之，笑道：“我说胖长史，你说这一箭可以力毙熊虎啊，怎么射个大雁也没射死呢，还飞了五千里？！”
刘穆之笑着摇了摇头：“也许，那大雁不是什么寻常大雁吧，而是什么上古神兽之类的，要知道，这样的神兽怪物，在山海经里可是比比皆是呢，只不过，现在随着天下的人越来越多，这些神兽也是见不到了呢。”
丁午点了点头：“原来我也是不信这些，但自从见了那个什么明月飞蛊后，我啥都信了。哎，不说这个，那些个肃慎人，就真的教会阿寿哥打造这些大箭了吗？”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听说，这些大弓重箭的打造，可不是容易的事，肃慎人能做出这等硬弓，据说是要其祖居的圣地，取得一种神木所打造，不然六石的大弓，太硬则容易拉断，太软则无法给力，需要软硬适宜才行，打造出这种又硬，又韧的大弓，可是比做那马槊还要难呢。”
刘钟摇着头，叹道：“马槊都要三年成一槊了，这硬弓居然比马槊还要难做，不过也难怪此等神兵利器，没这么容易现世了。”
刘穆之正色道：“是的，肃慎工匠在燕国多年，却是打不出一张硬弓出来，无论燕国历代帝王如何逼迫或者是利诱他们，他们都做不出来，只说没那圣地的神木，不可打造出神弓，而燕国也曾派兵去那圣地想要找到神木，可是却是始终在荒山野岭中不辩东西，找不到那个传说中的圣地，反而不少军士死于虎狼之口，最后只能作罢。”
王妙音微微一笑：“这定是那些肃慎人的自保之道，可能就是故意带着燕军在山里打转，不让他们接近圣地，不过，对于这些信奉鬼神和祖先的游牧种族来说，是不会对此多怀疑的，就是慕容氏自己，不也是相信他们部落的力量，来源于那个什么龙城双圣树吗？”
说到这里，王妙音看向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刘裕：“刘车骑，你在想什么？”
刘裕叹了口气：“我想到，当年我为了取前秦的玉玺，曾经去过长安，而且受那前秦天王苻坚的委托，去请那关中活神仙王嘉进城，以鼓舞军民的士气，那个王嘉就据说住在终南山的一处秘境之中，但实际上，那是一个加了机关和阵法，隐藏了入口的山谷。我想，精通于奇门遁甲之术的人，要把某些重要的地方隐藏起来，也并不是难事，未必就是故弄玄虚。”
刘穆之点了点头：“不错，象北魏拓跋部起家的那个嘎仙洞，也一直是拓跋部的最高机密，每隔十年也只是派族内的大祭司回洞祭祀，请求祖先保佑，现在北魏上下，都相信拓跋部的兴盛是那祖先之灵的庇护，以后如果我们要对付北魏，也许…………”
刘裕摆了摆手，阻止了刘穆之的话：“这个暂且不说，先看如何攻下这广固城吧，胖子，虽然此事你跟我汇报过，但具体的细节我也不知道，现在我挺想知道，没有那神木，你和阿寿他们是怎么打造出这神力大弓的呢？”
刘穆之微微一笑：“这大弓之所以难得，就在于其要完成硬度和韧度的结合，那些个肃慎匠户，给掳掠来后，本就是不愿为燕国打造这神兵利器，所以世代被奴役和打骂，苦不堪言，阿寿为人外冷内热，心地善良，在南燕的时候，看到这些人给欺负得很惨，动了恻隐之心，于是多加回护，可能也因为同是外乡沦落人的原因吧。”
刘裕点了点头：“阿寿确实是这种仗义豪侠的性格，这让他走到哪里都不缺朋友，但是这些匠户只因为这些，就向他交代对燕国都要拼死隐瞒的秘密？只怕不容易吧。”
刘穆之叹了口气：“因为慕容德到了南燕以后，当时名义上还是慕容宝的臣子，慕容宝的死讯传来，慕容德虽然早已经自立，但还是要装装样子，为慕容宝发丧，建陵墓，慕容部落的规矩，一向是要用活人殉葬，就象建这广固的鬼墙时，就要在墙下坑杀数万段氏降卒，所以，当时慕容德是准备把这些肃慎匠户，全部人殉慕容宝的！”

第3408章 野蛮人殉为立威
刘裕的脸色一变，讶道：“怎么会这样？慕容德以前不是以仁义闻名的吗？也做这种人神共愤的事？”
王妙音叹了口气：“蛮夷部落，毕竟文化和认知与我们中原还是有不小的差异的，他们相信祖先，相信鬼神，部落里还保留巫师和萨满，阿寿跟我说过，后燕崩溃，国家灭亡，而慕容德也是侥幸带着部众突围到此，建立的基业，而当时就有大国师，应该就是黑袍对慕容德进言，说是这广固乃是四战之地，两次遭遇屠城，怨灵煞气深重，而燕国的灭亡，也是因为久久不敬祖先，不以敌人殉葬，这才失去了祖先的保佑。”
刘裕咬了咬牙：“真要是什么要取人命才保佑的祖先，那这慕容部应该全部灭亡才好。”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其实，一般的愚昧的族人，也许会相信这套说辞，但是象慕容德这样成熟的老将，是不会相信这些鬼话的，但他仍然要这样做，是因为国师的话，部落的族人们相信，后燕灭亡，这些人是九死一生地才逃到了广固，又是一座曾经给他们慕容氏屠过的城市，本地的汉人并不服气，在这种情况下，与其说是人殉，不如说是立威。”
刘裕叹了口气：“你这样说，我倒是明白了，他们靠着击败辟闾氏一族这样的本地豪强而强夺青州，但毕竟初来乍到，北方的北魏军队也随时可能杀过来，所以必须要让青州的汉人豪强大族们畏惧而效忠，要让他们知道，这些鲜卑人可以跟他们客气，但要是狠起来，那刀子也是非常硬的。”
“所以慕容德消灭了辟闾氏，又留下了辟闾道秀这个独子以示仁义，除此之外，慕容德也是拜孔子孟子，兴建学校，让部落贵族子弟上这些汉人儒家的庠序，以示想要融入这齐鲁儒家文化之意，以结汉人之心。”
“而另一方面，他也要杀几个人来立一下威，辟闾氏的反抗败得太快，快得几乎不让本地人产生畏惧，但要是纵兵掳掠甚至是屠城，又会跟本地的汉人豪强彻底交恶，所以，慕容德选择了以这种人殉的借口，杀几个肃慎族的匠户奴隶，既安抚了本族民众们当时对亡国的不满之情，又让汉人们看到，非他慕容氏一族的人，如果犯法或者是办事不力，就会作为奴隶给人殉。顺便提醒一下大家，当年慕容恪攻下广固后屠灭段氏部落数万军民的雷霆手段，警告青州的汉人不要试图与慕容燕国为敌！”
王妙音面色凝重，点了点头：“不错，就如刘车骑分析的那样，杀这些匠户，一来是他们没有利用价值，迟迟造不出神木大弓，恐怕慕容德也怀疑他们藏了私，怕落入别人之手，技术外泄。但最主要的原因，应该就是你刚才说的几点，仍然是一种立威的手段。”
丁午恨恨地说道：“立威立威，靠杀无辜的人来立个鸟威，这该死的南燕，该亡一万遍！”
刘裕沉声道：“如果是那个什么国师的意见，那定是黑袍的诡计，而慕容德知道此举能帮他稳定人心，也乐得去做。这么说来，是阿寿当年出面，救下了这些肃慎匠户？”
刘穆之叹了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那十余个肃慎匠户，还是给杀了祭天，不过，因为阿寿为他们求过情，最后在他们临死时，还去牢中给他们送行，给他们喝断头酒，所以，一个最年长的老匠户，在最后的时候，向阿寿透露了那神木大弓的秘密。”
刘裕睁大了眼睛：“是制造手法工艺吗？可是不是说需要那神木…………”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神木只是一个方面，更主要的是，肃慎先人，是要把那神木混合一些兽胶，打碎了混合为木浆，再灌入一些铁汁，那神木众人皆以为是硬木，但实际上，是软胶。”
刘裕若有所思地点头道：“还真的是和马槊的做法一个思路，需要这种木料提供韧性，而不是硬度呢。看来这打造兵器之道，这些塞外的蛮夷可能还比我们中原人，在某些方面更胜一筹呢，当年我们的那精钢甲，宿铁刀，也是用了异族的那种三牲之溺粹火法，而大功告成的呢。”
说到这里，他想到了多年前，在北府军铁匠幢中，还是靠了慕容兰的指点，才打造出这些神兵利器，当年双方互相不知对方的身份，却是可以同心协力，心有灵犀，这么多年过去了，慕容南成了慕容兰，好兄弟成了夫妻，又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真的是造化弄人，世事无常啊。
想到这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慨之色，王妙音秀目流转，轻声道：“当年的精钢甲片的制法，可是轰动全军呢，刘车骑你…………”
刘裕摆了摆手，他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引发不必要的麻烦：“那最后阿寿是用什么办法打靠出这神木大弓呢？要在这南方找到那种神木，可不容易吧。”
刘穆之微微一笑：“虽然我们没有神木，但我们有最好的精钢铁甲啊，要知道在那肃慎之地，想要有大量的精钢，可是不可能的，但在我们这里，几十万大军的铁甲，也是可以做出来的。所以，我和皇后殿下，用了很多名贵的木材，配以这精钢铁汁，反复实验，终于做出了可以发射这铁杆重箭的铁胎弓啊。”
刘裕的双眼一亮，看着远处的战场，一百多骑已经从两军阵前奔驰而过，烟尘渐渐地散去，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十具长生怪物的残躯，不是身首异处，就是身体四分五裂，地上的黑血横流，隔着几里都能感觉到那股死亡而腥臭的味道，但是，第一批冲出那黑火区的长生怪物们，是给实实在在地消灭了！
而刘敬宣则单手持着铁胎弓，傲立于盾阵之前，他的身后，上千甲士们在齐声欢呼：“阿寿，阿寿，阿寿！”
而刘敬宣则豪气干云地抄起了手上的金刚巨杵，直指对面的烟雾之中，长啸一声：“还有谁？！”

第3409章 阿寿双骑入魔阵
刘敬宣的身后，王镇恶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崇拜之意：“阿寿哥，你果然在最关键的时候来救我们了，刚才这波冲击和突射，实在是太厉害了，只是这铁弓射铁箭，我怎么以前没看过哪。”
刘敬宣得意地哈哈一笑，扬了扬手上的铁胎大弓，说道：“这可是我为了对付这些长生怪物，特地准备的秘密武器呢，就是要用在这种时候，你们怎么样，没受伤吧？！”
王镇恶点了点头：“我们都没事，只是，有数百兄弟…………”
说到这里，王镇恶的心中一阵难过，竟然说不下去了。
刘敬宣咬了咬牙，沉声道：“这一战我们牺牲了太多好兄弟，就连猛子也…………”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也哽咽了，恨恨地把手中的金刚大杵一挥，恨声道：“等我杀进城中，一定要杀得这些燕贼尸横遍野，为猛子兄弟报仇！”
王镇恶正色道：“阿寿哥，现在那些长生怪物好像不敢出来迎战了，但他们仍然躲在那黑火烟雾之中，骑兵恐怕不好突击，我们还得另想办法才是。”
刘敬宣哈哈一笑：“这有何难？这些怪物服药之后，就是行尸走肉，我想，他们只是因为给那烟火迷了方向，没有走出来罢了，毕竟那烟雾之中，只有死人，没有活人。”
王镇恶的脸色一变：“阿寿哥，你不会是想要亲自冲进去引这些怪物出来吧，这可太危险了！”
刘敬宣的眼中冷芒一闪，沉声道：“怕个球，这些怪物真要上前，老子一杵一个把他们打成一堆烂泥，也比这骑马射箭要来的爽快，呃，不过，那得花时间，毕竟几百个怪物要一个个砸死，只怕天都要黑了，所以，还是等我引他们出来，再用我们的新式战法将之消灭。”
段宏突然大声道：“刘将军，小的愿意随你一起入阵诱敌！”
刘敬宣有些意外，段宏这一喝，中气十足，震得周围的十余人都耳膜鼓荡，显然，由声知人，一听就知道这是一员猛将。
刘敬宣回头看向了那盾阵之中，明显个头也要高人半头的段宏，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真是一员壮士哪，只不过，我这回入阵可是要骑马作战的，你是步兵，只怕…………”
王镇恶笑了起来：“阿寿哥，他可不是步兵，这就是我刚才跟你说过的段宏，在南燕的时候可是做到将军的人呢，现在在我这里，也是我的参军呢。”
刘敬宣的双眼一亮：“你就是段宏？”
段宏哈哈一笑，越列而出，脱下了头盔，露出了一头略带黄色的卷曲头发：“没错，我就是段宏，将军，我是马背上生，马背上长，论骑术，不会拖你的后腿，这些怪物伤了我的不少兄弟，同伴，跟我同队的人都死在他们的手下，无论如何，请给我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
刘敬宣看着段宏的腿，微微内曲，稍稍有点内八的样子，显然，只有长期骑马的人，才会如此，他赞赏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我还有什么可拒绝的呢，段兄弟，随我共同杀贼！”
他说着，一指自己身边的一匹通体赤红的披甲副马，说道：“此马名为火里红，跟我现在骑的这匹乌骓乃是兄弟，我冲阵时也是轮流换乘，这回要引出长生怪物，也不需要副马换骑，如果段兄弟不弃的话，就骑火里红跟我一起冲一回吧。”
段宏笑着飞身上马，只一个腾空飞起，就在马鞍上稳稳地坐定，纹丝不动，这亮出的骑术，一下子博得了满堂喝彩，就连刘敬宣身边的那些龙虎骑卫们，也都竖起了大姆指，毕竟，这些后来才经过骑术训练的汉家儿郎，论起马术上，跟段宏这样的胡人大将，还是有所差距的。
刘敬宣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看着火里红，正在那段宏的胯下顺从地服从着他的每条命令，时而来回奔驰，时而急停人立，时而飞跃火堆，只这几下的动作，就能看出段宏这人马合一的本事，几乎跟这火里红是自来熟，完全不象是刚刚骑上的座骑，倒象是分别了几年的老友。
“希吁吁”地一声长嘶，从二十步外全速冲来的火里红，在段宏的一声令下，来了个急刹车，稳稳地就停在了刘敬宣的面前，而段宏则在马上，拿着副马的武器囊中抄出的一把铁胎弓，拉开了六根兽筋所缠在一起的弓弦，弓如满月，比划向了三十步外的那堆黑烟之中，手一松，铁胎弓在他的手上，一阵剧烈的晃动，而段宏则哈哈大笑：“果然是好弓啊，劲弓配铁箭，威力不亚于我军的万钧神弩哪。”
刘敬宣笑着摇头道：“小段，这个跟万钧神弩比，还是差了不少的，但是在三十步的距离，足够可以穿透这些长生怪物了，你的骑术非常出色，甚至比我还要强点，一会儿你当心，在我后面发箭支援就行。”
段宏的眉头一皱：“刘冠军，我…………”
刘敬宣摆了摆手：“生死兄弟，别这么生份，我叫你小段，你叫我阿寿哥就行了。”
王镇恶的眉头轻轻一皱，因为这种称哥道弟的叫法，是京八党内部的称呼，段宏毕竟之前只是普通军士，胡将来投，这一下子就入了京八党兄弟，即使是他，也觉得有点太快了。
但是段宏却没意识到这里，哈哈一笑：“好的，阿寿哥，你要当心，我在后面，会击杀所有想偷袭你的怪物的！”
刘敬宣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了一边策马而立，面色沉静的索邈，笑道：“大毛（索邈的名字与毛相近，刘敬宣与他共事多年，习惯这样叫），本来我是想带着你冲一下的，不过有了小段兄弟，这里的龙虎骑也需要人带领，这回就不带你了，没意见吧。”
索邈摇了摇头：“你是大哥，你说了算，不过，你也是前军主将，安全起见，最好还是多带…………”
刘敬宣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拉下了面当：“大毛，按原计划行事，小段，我们走！”

第3410章 精钢皮盾断魔爪
段宏微微一笑，也拉下了头盔的面当，一只白额的猛虎，跃然他的脸上，跟刘敬宣戴的那只咆哮的巨熊面当，倒是相映成趣，一黑一红的两匹神驹，齐齐发出一声长嘶，就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黑烟密布，火光点点的城墙根儿处。
刘敬宣一马当先，冲了进去，只觉得一股腥风扑面，前方十步左右的地方，两只长生怪物，正趴在地上，啃咬着地上的一具晋军甲士的尸体，这尸体正面的精钢甲片，已经散落一地，而这两个怪物的嘴里，都流着黑血，几片已经变形的甲叶，嵌在了他们的牙床之上，而那甲士的胸前肌肤，已经给啃得一片血肉模糊，甚至连血淋淋的胸肋骨，都已经露出了几根在外，而这两个怪物的嘴唇上，竟然是一片血红，伴随着那不断流出的恶臭黑血，让人见之毛骨悚然。
刘敬宣的眼中杀气一现，而身后响起一声势大力沉的破空之声，却是段宏在他的身后，一箭射出，只见这一根玄铁重箭，不偏不倚，击中了左边的那个长生怪物的脑袋，而这个刚刚抬起头的怪物，给这一箭带得倒飞出去五六步，长长的箭杆，把它的脑袋就这样直接钉到了地面之上，而它的两根粗大的鬼爪，还在拼命地挣扎着，一如它那两只紫黑色的鬼脚，仍然在尽力地扭动，似乎是想要挣脱这枚长箭。
段宏的双眼圆睁，咬牙道：“这样都没灭了这个怪物？！”
他一边说，一边摸向了箭囊，想要抽第二只箭，而地上的那只长生怪物，这会儿却是站起了身，它看起来没有刚才给射飞的那只怪物强壮，甚至身形可以说是瘦小，但是动作却是敏捷异常，如同猿猴一般，几个起落，就要奔到刘敬宣的座骑之前了。
段宏厉声道：“滚开！”他抽出一根玄铁长箭，搭上了弓弦，就要向这个怪物瞄准。
刘敬宣哈哈一笑：“来得好！”
他居然从这马鞍之上腾空而起，提着金刚杵，就这样飞到了那怪物的面前，正好挡在了怪物和段宏之间，用这样的行动，阻止了段宏的发箭。
段宏睁大了眼睛，收起了手上的大弓，只看到那怪物一张嘴，一口黑血喷出，直奔刘敬宣的面门，而刘敬宣的左手骑盾一挥，这口黑血，不偏不倚地喷到了盾面，这是一具精钢铁盾，外面却是套了一层熟牛皮，这口黑血喷上去，毫无反应，而刘敬宣的身上，却没有沾到一丝半点。
长生怪物一喷不成，转而嘶吼一声，干瘦而修长的鬼爪向下一撩，冲着刘敬宣的下盘就去，这一下，五指箕张，如同鹰爪，带起阵阵腥风，而五根黑黑的指甲上，沾染着红色的血肉，把指甲端映得一片血红，显然，这只鬼爪之下，已经有人毙命。
段宏惊呼一声：“阿寿哥当心！”
说时迟，那时快，刘敬宣也不闪不避，突然身子一矮，就这样原地蹲了下去，手中护在身前的精钢皮盾，猛地向下一斩一切，对着这只鬼爪，就重重地砍了下来。
只听到“喀喇”一声，伸向刘敬宣的左小腿的这只鬼爪，肘关节处，被这精钢皮盾生生地砍中，而段宏这下看得清楚，这只精钢皮盾，下半截竟然没有包上这熟牛皮，而是裸露在外，盾面也是半弧形，闪着寒光，居然还给开了锋刃，远非一般盾牌那又平又钝的下半截。
血光乍现，伴随着这长生怪物的一声鬼啸，它的右手魔爪，竟然就在离着刘敬宣的左膝处不到半尺的地方，给生生齐肘而断，黑色的魔血四溢，从它的断臂之处喷出，染得精钢皮盾的盾面一块一块，到处都是，而那只斩断的魔爪，则掉落在刘敬宣的脚前，手指还在微微地抠动着，似乎还想去抓刘敬宣的小腿呢。
刘敬宣一记盾斩得手，从地上飞快地弹起，怪物的尖啸声中，左手的魔爪也是随即而来，重重地击在了刘敬宣的盾面之上，发出一阵金铁相尖的声音，仿佛打中这块盾牌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把刀。
“丁咚”的声音不绝于耳，这怪物断臂之余，居然不退反进，一爪又一爪，击在这精钢皮盾之上，而刘敬宣则面带微笑，步步后退，每次被一记魔爪击，它就后退一步，一连七下，他也退了七步之远，眼看，就要到段宏的面前了。
那长生怪物攻出七爪，仍然无法突破刘敬宣的精钢皮盾，而这七爪的袭击，倒是把包裹在盾面的那层熟牛皮，撕出了几道爪痕，随着攻击的加剧，口子给拉得越来越开，里面的精钢盾面，也显示出来了，只是如此厉害的爪击，却没有在这面精钢盾面上留下半点凹陷，其防护力之强，可见一斑。
长生怪物一边攻击，一边惊声尖叫，四周渐渐地奔出了四五十头这样的长生怪物，它们放弃了对地上的晋军尸体的啃咬，也放弃了漫无目的的游荡，全都向这里走来，就连那个地上给一箭射穿了脑袋，钉在地上的长生怪物，也在双爪挥舞了半天之后，终于一把抓住了那根铁箭，直接拔了出来，在自己仅剩的半个眼球也给拉出来的同时，它的脑袋上钻出了一个洞，向外流淌着黑色的汁液，身子却缓缓地站了起来，露出尖利的牙齿，低吼着，也向着刘敬宣走来。
刘敬宣突然大笑起来：“疯完了是吧！”
对面的那个怪物微微一愣，他没有料到，这个一直躲避在盾牌后面的巨汉，居然长身而起，更没有料到，在这个巨汉直起身，如同一只巨熊人立而起的同时，他的右臂，举着一枚巨大的金钢巨杵，也高高地立起，带着风雷之声，就象着它的脑袋砸了下来。
这一个金刚巨杵的头部，给铸成了一个人手的模样，这会儿的五指，却是紧紧地握着，就象一只铁拳，长生怪物那空洞而邪恶的眼眶之中，突然闪过了一丝恐惧之色，这是它从人变成鬼后，看到的最可怕的景象，也是最后的映画！

第3411章 魔爪碎颅头开花
这高高举起，一柱擎天的金钢巨杵，那紧握着的铁拳，承载了刘敬宣的愤怒，更是承载了万千北府将士们的复仇怒火，就这样，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砸了下来，而那拳背的中指关节的突出处，不偏不倚地，率先砸中了这个断了一只右臂的长生怪物的脑袋。
之前坚硬如铁，即使是钢刀与利剑也无法实质性伤害的这个长生怪物的脑壳，这颗几乎硬度可以与铁块相提并论的脑袋，在这个万钧之势下砸的金刚铁拳的面前，就象一个煮熟了的鸡蛋一下，给砸得四分五裂。
黑色的浆汁四溅，伴随着一些暗紫色的脑浆，洒得到处都是，而这颗脑袋，则生生地给一拳砸得裂成了四块，仿佛那花朵刚刚绽放一般，摊向了四面，脑子早已经变成了一块腐烂的，核桃一样的东西，被这砸碎脑壳的金钢铁拳紧跟着一拳击中，顿时变成千朵万朵脑花开，碎成千块万块黑色的核桃渣，落在了方圆几十步内。
而随着这颗鬼头给生生打爆，原本还在一下一下击着盾面的左手鬼爪，也停在了半空中，这个长生怪物，几乎变成了一个无头鬼，四散而裂的脑壳怪异地绽放在它的脖子上，手停在半空中，身躯上仍然流淌着黑色的脓血，右手断肘之处，毒血横流，却是整个人定在原地，再也不动了。
刘敬宣的精钢皮盾一挥一洒，布满盾面的黑色汁液一阵飞洒，溅回到了那长生怪物的身上，而他紧跟着飞起一脚，正中那个无头长生怪物的胸口，踢得这具尸体凌空飞起，倒飞十余步，正好砸中了那个脑袋上还透着一根铁箭箭孔，左眼窝一眼可以看到里面紫黑色脑仁的长生怪物。
两个怪物同时仆到在地，而那中了铁箭的长生怪物，则挣扎着要把身上压的这个无头长生怪给推开，却推了好几下，仍然无法起身。
刘敬宣冷笑着走到了这两个怪物的面前，这会儿的功夫，他的手上多了一样东西，赫然正是那给他一盾切断的无头长生怪物的右前臂，这根紫黑色的魔爪的另一端，已经给系上了几圈蟒皮索，而那紫黑色的鬼爪，爪尖却仍然轻轻地动着，看起来格外地恐怖。
刘敬宣看着地上正在挣扎的那个长生怪物，沉声道：“这个洞挺好看的嘛，要不要给你再撑大点？”
他说着，抄起这半只鬼爪，狠狠地就插向了这个怪物那空洞的右眼。
一声凄厉的鬼啸之声，在方圆百步的空间回荡着，让人浑身都能起鸡皮疙瘩，大概是这个长生怪物，也被这鬼爪插进脑核的瞬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一如之前他们用自己的鬼爪去杀人时，给人造成的感觉，一只硕大的鬼爪，就这样直接插进了他的右眼洞，黑紫相间的汁液，从那鬼爪的腕部，向外透出，糊得那张脸上到处都是，而原本还在拼命挥动，想要推开身上的那个无头长生怪物的爪子，也渐渐地停止了摆动，这看似刀枪不入，永远不死的长生怪物，居然是被另一只长生怪物的魔爪一爪透脑，以这样离奇的方式完蛋了。
刘敬宣哈哈一笑，飞起一脚，把那无头长生怪物的躯干，从这个插眼长生怪物的身上，一脚踢开，随即转身几个跳跃，直到了乌骓马的身边，一跃而上，而那手中长长的皮索，则仍然连在魔爪的另一端，随着那插眼长生怪物脑袋的微微晃动，而摇动着。
四五百个长生怪物，这会儿已经纷纷地从四处围了上来，他们的眼中闪着死亡的光芒，浑身上下淌着黑色的脓血，那股子腐烂与恶臭的味道，几里外都会让人作呕，而那忽必来变成的长生怪物，仍然提着那把斧头，一瘸一拐地向前而行，直奔着刘敬宣而来。
刘敬宣看着这些慢慢上前的怪物，冷笑道：“想抢回你们同类的尸体吗？有本事过来啊。”
他掉转马头，缓缓后退，而身边的段宏则面沉如水，引箭上弓，直指这些长生怪物群。
忽必来的躯体走到了离那插眼长生怪物不到五步的地方，停了下来，而几百只怪物也都站在它的身后，一动不动。
段宏的箭尖，指向了忽必来，耳边却传来刘敬宣的声音：“小段，这只象是所有怪物的首领，只要能把它引出来，所有的长生怪物都会跟着过来，不要放箭。”
段宏咬了咬牙，沉声道：“这些怪物是在做什么，为什么不动了？”
刘敬宣低声道：“胖长史研究过这些怪物，其实跟我们人一样，不想让同类的躯体落到我们活人手中，会想办法抢夺的，只要我们能把这个领头怪物给拿下，弄出圈外，别的怪物都会追出来，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把它们全部消灭了！”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忽必来的喉间，突然发出一阵“荷荷”的怪声，刚才还停留不动的那些长生怪物，突然全部动了起来，二十余只离刘敬宣不到二十步的怪物，几乎是同时以最快的速度扑向了刘敬宣，而那忽必来本物，则飞身一跃，扑向了那插眼长生怪物脑袋上插着的魔爪！
刘敬宣哈哈大笑：“来得好，就是现在！”
他的左手猛地一勒马缰，乌骓马一个一百八十度的旋身，几乎是凌空向后跳着扭过了身子，而系在马鞍之上的皮索猛地一紧一拖，良好的韧性居然就拖着忽必来和插眼长生怪物的这两具躯体，向前飞快地滑地而行。
段宏坐在马鞍之上，纹丝不动，他手中的铁胎弓弦不停地震动着，拉开，松弦，上箭，再拉开，再松弦，火里红一步步地倒退走马，而段宏手中的弓箭，却是例无虚发，一口气的功夫，就是七箭连发。
每一箭，都是不偏不倚地正中向前扑腾的长生怪物的脑袋，虽然不至于象天生神力的刘敬宣那样直接一箭能让这鬼头从身上搬了家，但也是一箭放倒一个，七箭均是透颅而过，甚至可以把脑袋打得只连一层腐皮与碎骨还连在脖子上，七只长生怪物，全都仰天倒地，这回，连跟那个插眼怪物还能自行拔箭相比，连手都动不了啦。

第3412章 怪物为饵引群魔
刘敬宣哈哈一笑，对着段宏点了点头：“小段兄弟，想不到你骑术出色，这箭法也这么厉害，这铁胎弓哪怕是一般的北府军士都无法拉开，你却能连出七箭，真的是出乎我的意料啊。”
段宏微微一笑，收起了弓，掉转马头，最近的长生怪物，在七只倒地之后，已经离他们有三十步远了，这是一个安全的距离，他一边策马跟着刘敬宣，一边说道：“不是我吹牛，当年在这南燕，我可是弓马顶尖的将校，在我们段氏部落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勇将，这毕竟是我们鲜卑人安身立命的吃饭家伙，不能打就会受人鄙视啊。”
刘敬宣沉声道：“很好，等我们攻下这广固城，你今天的功劳，我一定会上报，到时候你该有的全都会有，以后你只要愿意，就留在我身边吧。”
段宏咬了咬牙：“我现在不想这些，只想着攻下这该死的城，为我的族人，也为我在辎重营的同队兄弟们报仇雪恨！”
刘敬宣的眼中杀气一下，看了一眼身后，只见那怪物忽必来，伸着鬼爪，想要去够那皮索，也不知道是想切断还是想要顺着皮索爬过来，他的眼中冷芒一闪，两腿一夹马腹，乌骓马一声长嘶，四蹄奋飞，就向前奔去，刚刚抬起身子的怪物忽必来，马上又落了下去，只能死死地抓住那插眼长生怪物的身体，两具怪物给这样拖着在地上直行，扬起阵阵烟尘，飞快地出了黑火烟雾区。
五百多个长生怪物发出阵阵鬼啸，刚才还缓缓而行的它们，突然跑了起来，黑压压的一片，跟在刘敬宣的身后，也冲出了黑火烟雾区。
王镇恶这会儿也骑上了一匹高头大马，与索邈并立，看到两骑从烟雾中冲出，索邈喜形于色，笑道：“我就知道阿寿哥一定能全身而退的！”
王镇恶的目光，落到了刘敬宣后面拖着的那两具长生怪物的身上，先是一愣，转而笑道：“原来，阿寿哥是用这样的方式引怪物跟出啊。”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刘敬宣冲出黑烟之后，掉转马头，向着城门方向奔去，而刚才全速冲出的他，在这个九十度的转弯之后，速度明显放慢，显然，是在等着什么。
烟雾之中，鬼影绰绰，一个又一个的长生怪物，全身上下淌着黑色的腐液，跟踪而出，它们的鬼爪纷纷伸向前方，离着那怪物忽必来，也就二十余步的距离，看起来触手可及。
怪物忽必来的嘴里，发出一阵“荷荷”的怪声，它试图再次直起身子，说明迟，那时快，一枚铁箭呼啸而过，正是来自于段宏手中的铁胎大弓，不偏不倚，一箭透背，把正要起身的怪物忽必来，牢牢地盯在了之前那个插眼长生怪物的身上，两只怪物，这下真正地合到了一起，再也无法分开了。
怪物忽必来发出一阵慑人的尖叫，用力伸着手，想去拔那根背上钉着的长箭，可是不管它的手脚如何地动，却始终是无法够到，毕竟，虽然化为魔物让它不至于跟普通人那样背上中了一箭就毙命，但这长度，仍然不是他的魔爪可以达到的。
怪物忽必来的口中，黑血狂喷，而背上的铁箭处，也是腐汁顺着箭身横流，甚至让玄铁箭杆的表面，都泛起了气泡，如同扔进滚油或者是硫酸之中，眼见自己无法拔箭，它情急之下，一阵嘶吼，越来越多的长生怪物从那黑烟之中冲出，也不去对着那三十步外，严阵以待的晋军步甲方阵，而是直接扭过头，不管不顾地冲向刘敬宣身后的怪物忽必来。
刘敬宣饶有兴味，转过头，倒坐在马鞍之上，甚至跷着二郎腿，笑眯眯地看着这黑压压一片的长生人怪物，越来越近，为首的十余只，甚至可以说奔跑如飞，它们都是身形矮小，动作灵活的怪物，即使同为长生怪物，也会随着躯体的大小，动作的快慢有所区别，甚至，成为怪物之后，还会把这种区别进一步地扩大，就是这五百多只怪物，明显也拉开了距离，在出阵后百余步的空间，分成了几块。
段宏眉头微微一皱，看了一眼边上的步甲大阵，而龙虎骑兵却是四处未见，他低声道：“阿寿哥，是不是有点危险，这些怪物要是冲向我军步兵，那可怎么办？”
刘敬宣微微一笑：“放心，我早就安排好了，现在这些怪物只会冲向我们，而我们要做的…………”
说到这里，他的虎腰一扭，在马鞍上又是一个旋身，最近的几个怪物，已经跟狗一样四脚着地，连跑到爬地冲到他的马后不到十步的距离了，离着那长索上系着的两个长生怪物，更是五步之内，刘敬宣再次策马冲出，和段宏一起，继续向着城门的方向奔行。
“扑通”几声，几只冲在最前面的长生怪物凌空而起，想要扑中怪物忽必来，可是忽必来给乌骓马带得往前一冲，整个身体又往前冒突了一截，本可以扑中身体的这几个怪物，又扑了个空，只有最前面的一只光头的长生人怪物，右手一下子抓住了那怪物忽必来的腿，与其一起，在地上被拖着向前滑行了。
其他的几只怪物，也发出了阵阵怪叫之声，七手八脚地，都抓住了这只光头的长生怪物，战场上形成了一幕诡异而可笑的景象，刘敬宣一马当先，后面拖着两只给一根铁箭钉在一起的长生怪物，再后面，又是四五只抱在一起的长生怪物，如同两颗糖葫芦串上的大珠子，给这样一马所拖，向前疾驰，速度却是没有什么减慢，仍然是以普通的战马奔驰的速度向前。
黑烟之中，已经再没有长生怪物出来了，五百多只怪物，或走或跑，都以自己的最大速度，径直地跟在刘敬宣的马后而行，很快，就离开了这个鬼墙的区域，除了留下一地的黑色腐汁，再也不剩下什么了。
索邈缓缓地拉下了自己的面当，对着王镇恶说道：“王参军，你们快点去攻上城墙，我们去超渡这些妖魔鬼怪！”

第3413章 烈火陷阱欲除魔
索邈说着，策马向着西边而行，而在步阵的西南方向百余步处，早已经隐蔽于此的百余骑龙虎卫骑兵，也随之迂回，他们没有直接奔向那些长生怪物，而是转了个向，反而是向着西方而去，与之背道而驰。
一个军士一边放下长槊，脱着厚重的盔甲，一边对下马换装的王镇恶说道：“王参军，这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铁骑兄弟们不去杀这些长生怪物，而是要去往反方向走？难道，他们是要去西城那里吗？”
王镇恶笑着摇了摇头：“你们不懂的，骑兵是需要距离和冲击的兵种，这些怪物们现在跟着刘冠军向着东边跑，而骑兵向西拉开个百余步，这样冲起来有个三四百步，那就可以用铁蹄踏碎这些长生怪物。你们刚才也看到了，这些怪物并不是刀枪不如，只要这力量足够大，仍然可以让他们立毙当场！”
另一个军士笑了起来：“原来如此，那我们还要现在攻城吗？会不会挡住骑兵冲击的道路？”
王镇恶的脸色一沉，说道：“不急，先去把火灭了，也许这里面还有残存的几个长生怪物，也要消灭，记住，先把这通道给清理干净，不允许再有长生怪物，或者是黑火阻挡我们的攻击。”
先前的那名军士说道：“那我们前方战死的兄弟们，是不是也要先收回尸体？”
王镇恶的脸上肌肉跳了跳，还是咬牙道：“来不及了，要是收尸，要用上起码一刻钟的时间，那城头的燕军就会完成防守，听着，最多半刻的时间，把面前三百步宽的这道新墙前冲击的障碍全部清除，然后，在骑兵冲击之后，所有人都必须扛起云梯攻城，这一次，有进无退，一定要拿下这南城的城头！”
所有军士们齐声欢呼，而一名军士小声地说道：“王参军，那个，那个要是我们还碰到长生怪物，怎么办？”
王镇恶冷笑道：“刚才大毛兄弟他们给我们留了二十把铁胎弓，三百枝玄铁箭，你当是摆设吗？还有，这回让你们带的硫黄包和火油罐是干什么吃的？！记住，要是真碰到长生怪物，不要慌，矛手上前把它顶住，然后铁箭射头，烈焰焚身，早点让他们去转世为人！”
说着，他转头看了后方，第一队扛着沙包土囊，拿着长矛和装备着铁胎弓的三百名军士，已经整装待发了，王镇恶点了点头，向前一挥手：“给我上！”
广固南，帅台之上。
刘裕平静地看着刘敬宣的战马，走走停停，在阵前奔走着，这会儿的功夫，他和段宏身后的五百多个长生怪物，已经远离了那鬼墙的方向足有二百步，到了中间的城段之上，城头那里，贺兰部的援军正拼命地向着鬼墙的方向奔去，而这城下百步之外，则是两骑纵横驰骋，带着一大波流着黑色脓血的长生怪物在后面紧追不舍，两边交错而过，看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而在刘敬宣的南侧，一队队的盾牌手已经上前，替换了原来向城头发射的弓箭手，离墙百步之内，除了刘敬宣和段宏之外，已经没有了别的晋军将士，在绵延两百多步的盾墙之后，一千多弓箭手已经拿出了随身携带的火箭，引火罐，硫黄包等，十余个大柴堆也已经点燃，烈焰滚滚，几百名辅兵拿着松香火把，轮番上前，把火把引燃，然后，穿过那弓箭手的阵形之前，把他们手中的火箭箭头都点燃，显然，已经作好了火攻的准备。
二十多辆四轮车，也在这盾阵之后一字排开，两百多个硫黄火罐，堆放在这些四轮车的边上，辅兵们正迅速地把这些火罐搭上抛杆，然后把这些竹子弯曲到最大的角度，绷得紧紧的，只等刘敬宣和段宏驰过这一段盾墙之前，就发动火攻，把这一大波长生怪物，通通消灭。
前军飞豹军主孟神通站在盾后的一辆小车之上，这让他整个人的上半身都能露在盾外，与刘敬宣高度齐平，他的手中拿着一面红色小旗，右手则迅速地指向东边的方向，对着从面前奔过的刘敬宣，大声道：“将军，快走，这里要发动啦。”
刘敬宣笑着看了他一眼：“神通，你动作不慢嘛，最好一会儿留几只让我亲手锤死，用火烧死这些怪物，总觉得不过瘾啊。”
孟神通一指刘敬宣的马后，那堆成两堆，呼啸而过的七八只长生怪物，没好气地说道：“这几个留给你锤，别的就一把火烧了，免得再生出事端。”
刘敬宣从孟神通面前十步左右驰过，他的声音顺风而来：“也好，你动作快点，烧完这些怪物，还要继续攻城呢。”
当刘敬宣的座骑与段宏肩并肩地驰过盾阵之前，一阵腥风腐气扑面而来，那是五百多个长生怪物，在后面哼哧哼哧地追来，嘴里都念念有词，发出含混不清的怪声，但却看都不看孟神通他们这里一眼，全都是跟着刘敬宣身后的那些个怪物而去。
“嘭”地一声，地上的一块西瓜大小的飞石，乃是之前投石机攻城时，半空而落的，那拖在后面的五六个长生怪物，不偏不倚，正好撞到了这块石头，五六个身躯，腾空而起，一声“喀啦”声过后，那一团残躯，仍然抱着向前，只有一只怪物，落到了原地，手里还抓着脱落的半截小腿，这一下撞击，竟然让它生生扯断了前面抓着的长生怪物的残躯。
可是刘敬宣的乌骓马，也只是稍稍顿了一下，就继续向前了，这个落地的怪物，挣扎着爬了起来，它似乎感觉到了些什么，终于扭过头，向着南边看去，而在他的身边，那五百多个怪物，已经如同一堆黑色的乌云，把它淹没其中。
孟神通正好与这个怪物对视，那长生怪物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血红的舌头伸出，舔了舔，它的喉间发出一阵怪声，似乎是在呼唤同伴，很快，附近有三十多个长生怪物，也终于停下了脚步，跟他一起扭头看向了南边的晋军，终于，这些怪物发现，除了追同类外，还有活人可以给他们杀戮！

第3414章 长生魔物亦往生
进入杀戮模式的长生人怪物，纷纷转向了南边的盾阵，而半个身子探出盾牌上沿，散发着生命气息的孟神通，则成了它们眼中唯一的目标，它们的嘴角边流着黑血，如同饿狼在捕食前流的口水一般，拖着长长的，让人恶心的拉丝，垂在嘴角边，而锋利的獠牙，则探出了嘴外，不安地磨着，似乎是在为着接下来能生吃人肉作着预热。
孟神通却是岿然不动，他的眼中甚至闪过了一丝怜悯，手轻轻地一挥，而在他手中的那面小红旗，则直指那密集的怪物群。
为首的那个长生人怪物举起了魔爪，甚至把手中握着的那半截怪物的腿扔到了一边，正准备加速奔跑呢，可是，在孟神通的身后，突然腾起了一大片东西，漫天飞舞，向着这个长生怪物群就飞了过来。
这个为首的长生人怪物微一愣神，虽然它们已经只凭着野兽般的本能在行动，但空中飞过来一大片东西，还是吸引了它们的注意力，它就这样看着这一大片坛坛罐罐就这样冲着自己飞了过来，一动不动，甚至突然间双手张开，高高地昂起了脑袋，似乎在用这种方式，表现出自己的英勇无畏，摆出一个姿势，任由这些空中飞舞的东西，砸中自己的躯体。
“呯”“啪”“轰”，一个个地小坛子在怪物们的队形中落地，碎裂，为首的这个怪物，身上起码给三个以上的坛坛罐罐所砸中，他的身边五尺方圆之内，碎瓷片满地都是，而他的身上，坚硬如铁的外壳却让这些瓷片在他的身上碎成片片，甚至直接化成粉末，却没有对它的身体，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
为首的长生人怪物脸上闪过一丝轻松与不屑的表现，喉咙里发出一阵低吼之声，似乎是在嘲讽这些打击实在是太轻太弱，对自己构不成任何的伤害，一阵黄白相间的粉末所形成的雾气笼罩在它的周围，而它的身上也淋满了湿淋淋的油状物，但这些却丝毫无法阻止它前进的步伐，它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向着四十多步外，那整面盾墙开始了最后的冲击，美味的活人肉就在眼前，而这，已经是它那腐烂的脑核中唯一的画面！
可是，天空变得再次地阴影，然后又是变得无比地明亮，一阵扑面而来的热浪，让这个冲锋中的长生人怪物，也感受到了，它停下了前进的脚步，再次地抬起头，只见在那个孟神通的头顶，这回过来的，可是数以千计的火箭，如同一大片着火的乌鸦，直冲自己而来，而这一回，它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先是向下一看，只见自己的身上，已经淋满了油腻腻，粘乎乎的东西，身为人类时的记忆在这一刻复苏了，它甚至喃喃地自语起来：“这好像是火油啊！”
它一边说，一边扭头向着左右看去，只见整个长生人怪物的集团，五百多只，已经都笼罩在了黄白相间的烟雾之中，那是硫黄混合了硝石，而形成的一大片易燃易爆之区域，空气中弥漫着香火油的味道，这个长生人怪物终于反应了过来，再一回头，不论是作为人还是作为怪物，这个世上最后的回忆，便是那扑面而来的火箭。
“轰”地一声，所有的晋军战士，即使是在几十步外，即使都躲在盾墙之后，也能感觉到一阵巨大的热浪腾起，仿佛是火山就在自己的面前喷发，火箭在接触到这高浓度的硫黄硝石雾的一刻，就把整个区域点爆了，两百多步的区域，顿成一片火海。
长生人怪物们在着火时的哀号之声，那腐烂的肉体被烧烤时的滋滋声，伴随着腥臭黑血与烂肉被油煎时的刺鼻难闻的焦糊味道，弥漫在空气之中，甚至盖过了那烟火之味。
孟神通跳下了战车，他本来还算是腊黄的脸，只一瞬间，就变得一片漆黑，甚至胡子上都带着点点火星，周围的几个亲卫连忙提过一桶水，孟神通二话不说，甚至来不及脱头盔，就把整个头埋了进去，当它把头再伸出来时，火星终于灭了，而他的须眉，则是一绺一绺地粘在了一起，被一堆堆湿淋淋的泥块一样的东西所粘合，而那些，则是硫黄与硝石的细末，得亏他跳下来得快，再晚上几秒，只怕他的脸，也要着火燃烧了。
孟神通心有余悸地摇着头，说道：“奶奶的，这个烈火杀阵这么厉害啊，差点烧死老子了。”
而他一边说，一边还是转身走向了身后的战车，一个亲卫连忙拉着他：“孟军主，当心，这火还在烧着哪。”
孟神通笑着摆了摆手，挣脱了那个亲兵的阻拦：“放心，最厉害的第一下已经过去了，现在我洗过脸，火是烧不到我老孟了，你们所有人都躲在盾后面，那前面的情况谁看呢。”
他一边说，一边跳上了战车，眼前的一幕，让他顿时说不出话了，只见几百个身形，在两百多步的火场中翻滚着，爬行着，相当的一部分，已经在地上一动不动，任由烈火焚烧了，而仍然有几十个还在直立行走的人形，依然在锲而不舍地向着东边走去，伸着手，仿佛还要去够那已经在百步之外的刘敬宣。
离得最近的一个着火的怪物，从地上艰难地抬起了头，看向了站在车上的孟神通，它的眼眶之中也在燃烧着，全身上下似乎都在熔化成为油水，可不正是那个最先扑向盾墙的长生人怪物吗？此刻的它，离着孟神通还有二十多步的距离，却是腰部以下都分了家，两条腿在后面的地上燃烧着，身子却仍然在向前，步步爬行。
它抬着头，看向了孟神通，似乎想到了什么，高高地抬起了熊熊燃烧着的右臂，直指孟神通，这是这个怪物最后的力量，似乎几十步外的孟神通，仍然是它触手可及的猎物，而这，就成了这个怪物在这个世间最后的姿势，抬起手，直起身，就这样定格在了原地，最终，被火焰所吞噬，再也看不出任何形状了。

第3415章 一代新人换旧人
广固，城南，帅台之上。
丁午狂笑一声，拍着手，最后重重地挥舞了一下拳头，看着那燃烧着的烈焰大地，说道：“太解气了，太厉害了，阿寿哥果然厉害，居然早早地布下了这样的杀阵，把这些怪物全给解决掉了。”
刘钟看着冲到火场的另一边，停下马，抄着弓，对着早就给拖在马后面滑行一路，早已经缺胳膊断腿的那些个长生人怪物，频频放箭，其实，在刚才驰骋的时候，一边的段宏就早已经转头回旋射击，枝枝铁箭，箭箭穿心透体，把这后面一堆长生怪物们，也跟糖葫芦一样地串成了一起，再也动弹不得。
刘敬宣这一路直接奔到了东边的城门那里，向弥笑眯眯地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在自己面前下马的刘敬宣，说道：“阿寿哥，可真有你的，这些个臭哄哄，不人不鬼的东西，居然就给你这样消灭了！”
刘敬宣也不答话，就走到了后面的那一堆长生人怪物的面前，三四个怪物给串在一起，没有一个是完整的，仅存的手脚还在抽动着，似乎想要把身上抽着的四五枝铁箭给挣脱，但不管它们怎么动，这些长箭都是死死地钉在它们的身上，难动分毫。
刘敬宣的眼中杀机一现，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金钢大杵：“这是为了给你们害死的兄弟，下辈子记得别喝这种活死人药！”
大杵重重地落下，鬼哭魔嚎的声音，伴随着鬼头给砸碎时飞溅的黑色汁液，四散而飞，而随着一下下的锤击，向弥脚下的石头也在微微地晃动着，那几个怪物的手脚也渐渐地停止了抽动，终于，随着最后的一个脑袋给砸成了一堆腐肉与碎骨片混合在一起，流淌着黑血的恶心肉糊，这一堆剩下的长生怪物的躯体，都彻底地，完全地消停了。
刘敬宣把金刚大杵往身边的地上一顿，对着这堆臭肉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而他的左手，则变戏法似地摸出了一个小瓶，扔到了这些长生怪物的身上，黄白色的粉末四溅，伴随着火油的那种刺鼻味道，熟悉的配方，熟悉的感觉，熟悉的操作，随着刘敬宣转头对着一边的火里红上，已经弯弓搭起一根火箭的段宏点了点头，金乌飞过，正中这一堆烂肉，顿时就腾起了一片火焰，完全吞没了这几个怪物。
刘敬宣勾了勾嘴角，转头扛起巨杵，走向了给定在前面的那两个怪物，插眼长生怪物的四肢，都已经不见了，大概是在刚才的一路颠跛中，彻底跟身体散了架，毕竟，它的身上还压着那个怪物忽必来呢，全身上下唯一还能动的，好像也只有那只还没有给射穿的眼睛了。
刘敬宣走到了忽必来的面前，看着它的脸，轻轻地叹了口气：“想不到，横行一时的丁零首领忽必来，居然也变成了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段宏的脸色微微一变，骑着马走了过来，看着忽必来的脸，讶道：“还真是那忽必来呢，以前我也曾经跟他打过几个照面，刚才居然没有一下子认出来。”
刘敬宣摇了摇头：“黑袍这贼子，终归还是舍不得用他慕容部的人当这种长生怪物，贺兰部的人估计也没这么容易上他当给灌下这些鬼药，只有这些丁零强盗，既贪婪又愚蠢，大概才会信黑袍的话，服食了这些，以为自己有力量了呢。”
段宏的眉头一皱，他也没怎么见过这些不人不鬼的长生人怪物：“是什么东西，能把好好的活人变成这样的邪魔怪物？”
向弥上下打量着段宏，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鲜卑人，说道：“这位壮士，马上的功夫倒是厉害的很好，阿寿哥，你什么时候又有了这样厉害的兄弟？”
刘敬宣笑道：“别看这兄弟年轻，他以前可是段氏部落的第一勇士，也是南燕的猛将呢，名叫段宏，你应该听说过。”
向弥赞许地点头道：“飞将军段宏的名头，我当然听说过，还好，是自己人，不是对手。不过来了北府，就都是兄弟了，我叫向弥，跟阿寿哥是十几年的兄弟，怎么样，段兄弟，有没有兴趣来跟着我混啊。”
刘敬宣没好气地说道：“铁牛，你小子不地道啊，一来就挖我相中的兄弟啊，再说人家小段可是马上功夫厉害，就你那三脚猫的马术，我看你给人家当小弟还差不多。”
向弥笑着摆了摆手：“那是那是，我铁牛就是不喜欢骑马，现在全军除了你阿寿哥和大毛兄弟外，只有荣祖他们这些年轻人擅长骑术了，还有沈家老四也不错，打完这仗，还不知道我们有没有再上阵的机会呢。”
说到后面，向弥的脸上闪过一丝伤感的神色，看着段宏：“还是年轻好啊，想当年我们初入北府，跟着寄奴哥北伐的时候，也差不多是你这般年纪，现在想要回到当年，却是再也回不去了。”
段宏连忙说道：“小弟新来北府，要跟两位大哥学习的地方还多，铁牛哥可千万别说这话啊。”
向弥点了点头：“小段兄弟真会说话，好，既然你这样说了，那我知道的，怎么能不告诉你呢，你问这怪物的来历，我现在就告诉你，这个叫长生人，又叫鬼兵，是以前天师道的妖贼们弄出的一种药丸，别说忽必来这样的怪物，就是你的阿寿哥，当年也吃过呢！”
段宏吃惊地张大了嘴，看着刘敬宣，不可思议地摇头道：“这，这怎么可能，连阿寿哥也？！”
刘敬宣叹了口气：“我当年服的跟他们吃的还不太一样，但同样是叫大力霸王丸，我们都是习武之人，渴望力量，也对练习后的伤病很难受，所以，从我先父大人开始，本就是世代信奉天师道，而妖贼们利用了我们的这种信任，把我们当成了试药的工具，让我们服用了这些能迅速地提高力量，但会事后脱力伤身的大力丸，而这，就是那不死长生药的前身！”

第3416章 禁药竟是不死草
段宏的眉头一皱，若有所思地说道：“其实，在草原上，也有不死草的传说，据说在那些肃慎人生活的白山黑水之地，就是有一种神奇的不死药草，可以让人的灵魂不灭，不会马上回到祖先们那里，但是也会让它变成怪物，在这个世间游荡，见人就攻击，即使是凶悍异常的肃慎人，要是遇到这样的怪物，也会吓得举部落迁移，再也不敢留在原地。”
刘敬宣有些意外：“哦，在你们胡，在你们草原人那里也有过这样的传说？我还以为这东西是天师道搞出来的呢。”
向弥哈哈一笑：“我说阿寿哥，你难道忘了吗，天师道的背后是天道盟这样的大奸大恶组织，也许，是要用天下的灵丹妙药才做出这样邪恶的药来，说不定会有几味主药就是那什么肃慎部落的不死草。就象寄奴哥的那个…………”
刘敬宣连忙干咳了一声，向弥马上意识到不对，收住了嘴，刘敬宣看向了一脸迷茫的段宏，说道：“这世上超乎人想象的事，可是太多了，我父亲少年从军，在河北和两淮是响当当的兵王战神，但外人不知道的是，他的神力有很多是来源于那些大力丸，后来我在战场上也两次使用过这大力霸王丸，据说能让我的力量暴涨，连寄奴也挡不住我的一击，但是我的脑子里却是什么也记不起来了，甚至是不分敌我的进行杀戮，我想，我最后服食的这个大力霸王丸，应该就是这个让人变成怪物的长生鬼药，差了最后一两味吧。”
段宏摇了摇头：“我以为，阿寿哥服食的，可能比这些让普通人变成长生怪物的药丸，更加厉害。”
刘敬宣有些意外：“此言何意？”
段宏回头一指那忽必来，说道：“其实，这些丁零人看起来都是骨瘦如柴，过得并不好，甚至体质不如常人，给这些人服药，短期内提高其力量和速度，也让其难以给寻常刀剑所伤，但是这种硬提升听实力，却是超过了他们身体的承受能力，所以，就会象上次临朐之战时，那些从天而降的长生怪物一样，超过一定的时间，就会自己死球了。”
他的话音刚落，只听到忽必来的嘴里，突然发出了一阵“荷荷”的怪声，整个身躯也剧烈地抖动起来，三人都脸色一变，本能地后退了两步，把兵器横于身前，作好了战斗的准备。
可是那忽必来在一阵抽搐之后，身上突然裂开了十余个口子，两只眼珠子也从眼眶之中迸了出来，全身上下，一阵黑色的脓血横流，染得身下的那个插眼长生怪物满身都是，而当它的眼珠子掉到地上的时候，整个身躯猛地一震，就再也不动了。
刘敬宣的眉头一皱，看着怪物忽必来，叹道：“还真的跟当年洛阳之战的时候一样，时辰一到，这些长生人怪物就自我爆裂而亡，这就是它们控制不住那给引发的神力的结果。奇怪，为什么我每次醒来还能活着，只是极度脱力呢？”
向弥正色道：“因为你阿寿哥天赋异禀，神力惊人，而你长期的严格的训练，让你对身体的力量和潜能的使用和控制程度，远远超过别人，那些大力丸能激发出你的力量，让你所向无敌，但不至于让你的身体象这些长生怪物一样，力量超过了身体能承受的最大限度，所以，你在药性尽了之后，还能活着，但饶是如此，因为过度地用了力量，身体也会在一段时间内使不出劲。”
刘敬宣咬了咬牙：“这么说来，是因为我身体强壮，能承受这个药力，所以才活了下来，不然的话，也会跟这忽必来一样，力竭暴毙？”
段宏点了点头：“你们吃的药应该还是有区别的，如果是阿寿哥这样的猛将，我如果是黑袍，可舍不得一次就死了呢，最好是能完全控制起来，为我所用，而且多次，可重复地使用！”
向弥睁大了眼睛：“还能这样？但我们这些北府男儿，就算是死，也不会变成这样不人不鬼的东西，给黑袍这样的魔王控制啊。”
段宏叹了口气：“也许，他们现在的药效，只能做到让人迷失本性，变成怪物这样放手杀戮，就是阿寿哥，不也是记不得自己做了什么，只知道周围有人就要杀，就要打吗？和这些长生怪物，在这方面也没有区别！”
刘敬宣正色道：“不错，这力量上来后，我是没有任何作为人的自控能力的，甚至，甚至连寄奴也差点死在我的手中，要是我真的这样铸成大错，那醒过来后只能以死谢罪了！”
段宏的眉头一皱：“这个世上，让人迷失本心，控制人的办法有很多，就象大晋的五石散，其实这么说来，也是让人淫心大发，同时激发出远远超过平时的那方面的能力，说到底，和这个该死的长生鬼药，是一样的道理啊。”
刘敬宣咬了咬牙：“这些都是天师道的药人，天道盟的魔头弄出来的东西，这么说来，那些服用了五石散的世家子弟也很危险哪，随时说不定就变成忽必来这样的怪物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摸出一个火罐，砸向了怪物忽必来的身体，然后又从怀中掏出一道火折子，往腰间的一块砂皮一擦，顿时就冒起了火焰，火折子扔向怪物忽必来的一刻，三人的面前，腾起了冲天的火焰，刘敬宣默默地看着这燃烧着的躯体，突然转头向着段宏说道：“小段，答应我一件事。”
段宏连忙拱手行起了军礼，看着刘敬宣：“阿寿哥有什么吩咐，但说不误，小弟敢不从命！”
刘敬宣咬了咬牙，一指那在火中渐渐地变形，融化着的忽必来，沉声道：“要是有一天，我突然变成了它们这样的怪物，开始不分敌我地杀戮起自己的兄弟，那就象我现在对忽必来做的一样，把我烧个干净，不要让我再去害人，听到了吗？！”
说到这里，刘敬宣顿了顿：“我就是烧成灰化成油，也不想变成这样的东西了！”

第3417章 亲临前线醒神语
段宏吃惊地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说什么好，向弥的眉头一皱，说道：“阿寿哥，别说这样的话，老天注定了你不会给这鬼药所害，之前两次…………”
刘敬宣摆了摆手：“事不过三，有众兄弟们的帮助，让我逃过了两次，尤其是上次在戏马台格斗场的时候，如果不是因为跟寄奴的兄弟之情让我保留了最后的意识，只怕我已经铸成大错了，而且，那时候的这些妖贼的药，恐怕还没这么邪门。”
说到这里，刘敬宣指着那仍然在焚烧着的忽必来的残躯，咬了咬牙：“这场战斗，我从头到尾一直在看，以前我不知道我在失去理智，放手残杀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但看到这些，这些东西之后，我才知道当时的我有多可怕，万一以后我真的变成了它们这个样子，你们谁能制得住我？铁牛你行吗，还是小段你可以？”
二人面面相觑，向弥咬了咬牙：“阿寿哥，你就是不相信我们，也应该相信寄奴哥，相信胖子，他们，他们一定有办法救下你的！”
刘敬宣的剑眉一挑，沉声道：“我怕的就是这个，铁牛，你想想，这些鬼东西就是在我们攻击城墙的时候突然冒出来，活生生的人，一下子就成了这样的怪物，如果我是在寄奴的身边，也突然变成了这样，你要他怎么救我？如果为了救我而错过了阻止我的最好机会，我就是成了鬼，化成了灰，也不会瞑目的！”
向弥咬了咬牙，正要再说，刘敬宣摆了摆手：“好了，铁牛，是我想多了点，胡言乱语，现在军情紧急，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小段兄弟，现在长生怪物已经消灭，我们的首要攻击目标，仍然是鬼墙那里，镇恶已经在攻打了，而大毛带着铁骑还在四处游走，以防备敌军突然的攻击，还要辛苦你一趟，去那里攻城。”
段宏二话不说，转身就向着火里红奔去，飞身上马，正要策马狂奔，突然，他想到了什么，看向了刘敬宣：“阿寿哥，这可是你的副马，我不太好…………”
刘敬宣笑着摆了摆手：“宝马赠英雄，小段兄弟，咱们相识，一见如故，是缘份，而火里红跟你也是一见如故，这回也是并肩作战同生共死了，我若是要回来，只怕它会不高兴的，以后好好照顾火里红，带它多立功，它是不会让你失望的。”
段宏点了点头，向着刘敬宣行了个军礼：“阿寿哥珍重，我一定要把全军的大旗，插到那面新墙的城头！”
他说完，一夹马腹，向前冲出，很快，就在盾阵与火场之间的通道冲过，奔向了那鬼墙的方向，从这里，透过大火场的烟雾，依稀可以看到，鬼墙前的黑烟已经渐渐地消散，几乎看不到还在燃烧着的黑火了。
大批的北府军甲士，正潮水般地抬着云梯，拿着弓箭，向着那已经一片焦黑的城墙，发起了冲击，他们甚至来不及搬走地上那些给长生怪物们所杀戮的同伴们的尸体，踩着这些已经给啃得不成人形的残躯，就向着前方发起了攻击，最前面的十余部云梯，二十余条爪勾，已经架上了鬼墙的城头！
而那些长生怪物们出来的翻转墙那里，尽管已经堵上了沙包，堆积了石块，但仍然有很多不信邪不死心的北府军士，在城墙下也不闲着，干脆就开始搬运起这些墙中的填充物，一块块石头，一包包土囊被军士们从这些墙洞里拖出，似乎打通这些墙洞，冲进城中，也是指日可待了。
刘敬宣与向弥并肩而立，看了最后一眼鬼墙那里的方向，眼中尽是段宏策马奔驰的背影，叹道：“这一仗能收获段宏这样的勇士，不比打下广固的意义要小。”
向弥叹了口气，低头道：“阿寿哥，你责罚我吧，是我没有保护好猛子兄弟，让他落入贼手，我知道你的感受，若是你有气，回头你就狠狠地打我一…………”
刘敬宣的大手，突然搭上了向弥的肩头，而他的声音也变得柔和：“铁牛啊，啥时候要跟我这么见外了？猛子那是他的命，跟你没关系，我的恨，只会对着黑袍和敌军，不会对着你的！”
向弥抬起了头，两眼之中尽是真诚之色：“我看到猛子没死，是给敌军擒住了，也许，也许还有救，只要我们能突破城门这里，冲下瓮城，生擒贺兰卢，也许，也许我们还可以换回…………”
刘敬宣突然一把抓住了向弥的领口，大声道：“这就是我一定要来找你的原因，向弥，铁牛，你是这里攻打城门的总指挥，你的部下是五千兄弟，不是猛子一个，现在把王猛子从你的脑子里去掉，只当他已经死了，你要想的，是如何攻下瓮城，而不是去救一个落入敌手的俘虏！”
刘敬宣的嘴里喷着热气，一阵阵地冲在向弥的脸上，如同爆发的火山，向弥咬了咬牙：“明白了，多谢你在最关键的时候来点醒我，不然的话，恐怕我真的会…………”
刘敬宣松开了手，看着一队队鱼贯入城的甲士，摇头道：“铁牛，你记住，这是瓮城，最危险的瓮城，城门的打开，不一定是通向胜利，更可能是通向死亡，今天的攻城到现在，光我们南城这里就折损了五千以上的将士了，我们一次次地接近胜利，却又一次次地中了贼人的埋伏，猛子就是…………”
说到这里，他的眼圈发红，声音也哽咽了，连忙扭过了头，不想让向弥看到他这柔软伤感的一面。
当刘敬宣转过头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作为一个主将的冷峻之色，他正色道：“这瓮城攻击，急不得，一定要控制好两侧的高点，不给敌军任何居高临下的机会，宁可打的慢点，也要稳扎稳打，现在鬼墙那里也形成了突破，敌军的兵力调动会出问题，但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是不能急！”

第3418章 铁血入城防偷袭
向弥认真地说道：“阿寿哥所言极是，现在我是让赤特上城控制高点，让九龄带兵进入瓮城，就是防的这一招，刚才你过来的时候，我看到你就想到了猛子，一时有点激动，但按计划，你看…………”
他顺手一指后方，密密麻麻的晋军阵列，正在城外百步左右的地方列阵，四五百名军士，则有序地顺着云梯向城头扩展，在城楼这一段二百多步的城墙两侧，向着两边展开，为那些弓箭手们提供掩护，尤其是向着西侧那里，另一段的城墙，也就是之前贺兰部军士来援的方向，结成了一些盾阵，并开始向着瓮城左右两翼的城墙，缓缓推进。
刘敬宣满意地点了点头，瓮城之中的格杀之声，以及利刃刺击，破甲穿体的声音，阵阵传来，而刀枪击在盾面上时的那种金铁交加的声音，也是不绝于耳，混合着鲜卑语的各种惨叫，咒骂之声，即使是在二人所站的这个位置，也是听得清清楚楚，向弥笑道：“看来九龄在里面打得很不错，死的应该都是敌军，而我军的盾阵仍然不动如山，打着打着，就向着内门的地方发展了。”
刘敬宣正色道：“现在九龄带进去多少人了，有一千五百吗？”
向弥摇了摇头：“他带的是五幢人马过来，两千五百人，一个幢上了城墙，两个幢随他进城，还有两个幢在外面作预备，进去的只有两幢人马，我就是怕城中的埋伏，不敢去太多的人，不过，他带的是我军精锐的重甲大盾步兵，即使一千人进去，敌军只要没有铁骑冲锋，就靠着散兵冲击，就算五千人也不在话下！”
刘敬宣笑道：“这瓮城不算大，没有骑兵冲突的用武之守，如果不是靠了机关，用落石，陷阱，滚木，热油这些杀招，我们是不用害怕的，不过…………”
说到这里，他一指地上仍然燃烧着的那几个长生人怪物的残躯，第一堆火已经在渐渐地熄灭了，四五具已经烧得粘合在一起，看不清开关的长生怪物，仍然是互相拥抱着，变成了一大团灰蒙蒙，黑糊糊的恶心的尸块，黑血早已经变成了黑色的油脂，染得地上到处都是。
刘敬宣摇了摇头，说道：“若是下马步战，以我北府军士的装备和战技，对这些连皮甲都未必有的胡人，一可当十，但我们仍然要当心他们用各种非常规的手段作战，就好比这些长生怪物。”
向弥的眉头一皱：“刚才这些鬼东西刚从新墙那里出来时还挺吓人的，我的第一反应也是要过去帮忙，可是你给的旗号却是要我按兵不动，你自己解决，老实说，在你去战场前，我还真有那么点担心，镇恶和小段毕竟对付这种怪物的经验不足，又没有提前准备火攻用具，我怕他们那边给突破，一旦我军的攻城部队给打穿一个缺口，那大军就有危险了。”
刘敬宣拍了拍向弥的肩膀：“不要太担心，我是前军主帅，这种事情，我先解决，再说，我们的后面，还有寄奴呢，虽然他调走了三千中军重甲步兵去了东城，但是还有一万五千精锐在后面压阵，必要的时候，仍然可以支援各处。”
向弥点了点头：“但是，黑袍的铁骑现在还没出动，就是说敌军手中还有反击之力，再就是这些个长生怪物，刚才出动了近千，谁也不知道杀进城后还会出来多少，另外，妖贼那边的机关术，包括上次临朐之战时天上会飞的那些玩意也没用上呢，我们到目前为止，只能算拿上万将士的性命，破了他们城防的各种机关和手段，攻上了城头，后面还是要有苦战哪。”
刘敬宣点了点头：“是的，但我这里，我们前军的所有力量差不多也用上了，包括了我的铁骑，虽然只有数百，但也已经出动，后面可用的后招不多了，所以我们一定要谨慎，在黑袍出动铁骑之前，不要贪功冒进，更不要以为城池已经攻破，可以进去放手大杀或者是抢功了，当年我们在五桥泽时就中了这样的埋伏和陷阱，要不是寄奴来救我们，只怕我们早就死了多少，坟头草都三尺高啦。”
向弥的脸色微微一变：“还真是的啊，当年我们中埋伏，就是因为慕容垂设了陷阱，扔下辎重箱子，散落了一些金银财宝在地上，诱我军过去抢钱，然后发动了黑火陷阱，哎呦，他奶奶的，我现在屁股上还有一块火疤一直在呢。”
刘敬宣叹了口气：“这次我更担心的是，将士们如果破城之后，会因为仇恨而放手大杀，寄奴一再强调不允许烧杀掳掠，我想，除了仁义之外，也有这种防止敌军利用破绽的考虑吧。”
向弥若有所思地点头道：“对啊，以这黑袍的凶残和阴险，如果能让这些丁零人吃药变成长生怪物，也同样可以让一些妇孺老弱也吃上这鬼药，到时候我军如果分散，它突然让个几百上千人变成怪物，那恐怕一下子就能灭掉我军上千人马啊。”
刘敬宣点了点头：“是的，所以不是攻进城后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一定要保持队形，带够火油和硫黄，正常的百姓，喝令他们留在家中或者是帐中，不要去管，如果有不听劝阻，到处乱跑的，那也不用客气，格杀勿论！”
向弥讶道：“不是不去屠戮百姓吧，阿寿哥，你…………”
刘敬宣的脸上杀气腾腾：“我也是刚想到这点，乱跑的百姓，恐怕会变成这些怪物长生人，不然安分守已的呆在家中就是，只要在街上出现，又不听从我军军令的，那就要当即消灭，不必留情，凡事安全第一，我们不主动去攻击民居，抢掠财物，但也不要让城中的人随意接近自己，无论是兵是民，铁牛，明白了吗？”
向弥咬了咬牙：“兵荒马乱，想要做到这些，恐怕并不容易。而且要是寄奴哥…………”
刘敬宣厉声道：“铁牛，你亲自带队入城，寄奴那里，我来负责！”

第3419章 不信天命亦服老
向弥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行了个军礼，大声道：“诺！”
刘敬宣的神色稍缓，说道：“这一仗，我们付出了太高的代价，也死了太多的好兄弟，寄奴他要顾及仁义之名，所以一些骂名恶名，由我来承担好了，我可以预想到黑袍在我军破城之后会更加疯狂，更加用各种手段来反击，而寄奴爱惜百姓，珍惜人命的这个弱点，一定会给他利用，所以，这样的事，由我来做，后果也由我来承担！”
向弥咬了咬牙：“阿寿哥，你以后是要长留这青州当刺史的，如果真的要屠戮城中百姓，那以后你在这里坐不稳这个位置，真要有这种骂名，我铁牛承担就行，这么多年来，一直是你和寄奴哥罩着我，这回怎么说也应该我来承担一回啦。”
刘敬宣的眼中泛出了泪光，拉着向弥的手，沉声道：“好兄弟，果然不枉我这么多年来跟你一起出生入死，不过，那只是万一的情况，你也知道，我是害怕黑袍把普通百姓变成长生怪物来攻击我们，才有此招，如果不是这种情况，那想必普通的鲜卑百姓不会发了疯在城里乱跑，而是会老实呆在家里或者是帐户之中，不敢妄动，到时候，要是真的一切顺利，我也会派亲卫入城，维持城中的秩序。”
说到这里，刘敬宣压低了声音，暗道：“还有一件事，铁牛，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务必要留意。”
向弥睁大了眼睛：“何事，搞得这么神秘呀。”
刘敬宣警惕地看了一下左右，四周杀声震天，无论是城墙上还是城门那里都是如此，甚至是后面的军士们，也是齐声呐喊助威，除了远在三十步外的几个亲卫外，似乎都没有人看着他们的交谈，只有一个扛着将旗，手拿信号旗的小兵，站在向弥身后十步左右的地方，准备随时给他传递军令。
向弥显然也反应了过来，回头对着那个传令兵沉声道：“二嘎子，暂时不用你传令，你站远点，向后转，走出三十步，现在！”
那个年轻的军士虎头虎脑的，模样跟向弥倒是有七分相似，听了这话，就转身向后走去，刘敬宣勾了勾嘴角：“一眨眼，你家小二子都长这么大了，可惜老大他…………”
向弥摆了摆手：“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大嘎子上阵搏杀，为国捐躯是他的命，也是我们向家的光荣，我家还有三嘎子和四柱子呢，留一个守家就行，别的都得跟我上阵打仗。”
刘敬宣摇了摇头，叹道：“铁牛啊，咱们也都是过了四张，上了春秋的人了，不比少年时，身体行不行，自己最清楚，这一仗，没准就会是我们征战天下的最后一战了。”
向弥的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刘敬宣摆了摆手：“好了，铁牛，人可以不信命，但不能不服老，咱们一起从军二十多年，大小战几百场，冲锋陷阵，出生入死多少次了，不必再为了面子硬说自己多行多行，就是我自己，刚才这冲了两个来回，拖着几个怪物跑上这几百步，都是气喘心跳，换了几年前，哪里会这样？”
向弥叹了口气：“这话你阿寿哥都跟我说，还真是把我铁牛当成兄弟啊，是啊，人不能不服老，我也一样，上次临朐那城头，趁着兴奋劲搭着人梯就上去了，回头就是腰酸腿疼，日上三杆都起不来床，所以，这回我迟迟没自己冲上城头，也是怕我没那个本事上去啊，反而是让猛子他…………”
说到这里，向弥的声音又有些哽咽了，刘敬宣摆了摆手：“不说这个了，铁牛，咱们都快要老了，以后就算打仗，也不可能象年轻的时候那样在一线冲锋陷阵了，就是寄奴也是一样，以后这些事情，得让小子们去干，而我们，就得是掌握一军，成为主帅，或者是裂土封疆，成为刺史这样的官员，治民为主了。”
向弥咬了咬牙：“要我铁牛成天穿着官袍去断案理事，还不如杀了我呢，你是不知道啊，前面让我当那历阳郡守，我坐那儿看公文，可跟上刑一样哪，就是打仗也没…………”
刘敬宣拍了拍向弥的肩膀，笑道：“好了，扯远了，咱可还是在打仗呢，其实，我的意思就是，好好保重自己，好好活着，以前年轻时的那种头功，先登之类的，是要拿命换的大功，别再亲自去抢了，上次临朐的时候你又冲动了一把抢了个先登，得亏是慕容超这个软蛋先跑了，要是留在临朐的是黑袍…………”
向弥咬了咬牙，手本能地要去摸背上插着的大斧：“要是黑袍在临朐，老子上去就…………”
刘敬宣摆了摆手：“好了，铁牛，我要跟你说的，除了入城后对百姓的事，就是这件事了，记住，黑袍不是你，也不是我能去对付的，一定要留给寄奴亲手解决，明白吗？”
向弥有些意外，睁大了眼睛，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之色：“阿寿哥啊，兄弟归兄弟，但你这样说话我还是不服啊，我铁牛好歹也是尸山血海杀出来的上将，一对巨斧之下，不知斩了多少勇士强胡，黑袍虽然强，但也毕竟是个人，真要碰到了，我还能逃跑不成？就算这条命不要了，也得战他一战才是！”
刘敬宣微微一笑：“好了，铁牛，好兄弟，你想哪儿去了？作为战士，作为军人，当然不能怂包软蛋，遇强就跑，但这回对黑袍，是另一回事。”
向弥眨了眨眼睛：“什么意思？打黑袍难道和打别人不同吗？难道他也能跟那个什么明月一样，突然变成了怪物会飞？”
刘敬宣摇了摇头：“别的不说，就问你一句，要是你碰到黑袍的时候，慕容兰在他的身边，你怎么办？！”
向弥睁大了眼睛，这回他真的是说不出话了，半晌，才抓着头上的盔缨，结巴道：“这个，这个不是寄奴哥说了吗，格，格杀勿，勿论！”

第3420章 为兄分忧好铁牛
刘敬宣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出，直接拍到了向弥的后脑壳上，这个动作就跟二十多年前二人初入北府时，身为将门虎子的阿寿哥教训新近从军的那个晋陵农夫向靖时一模一样，过了这么多年，这个动作不知道重复过多少次了，大概整个天下，也只有刘敬宣还敢这样拍向弥的后脑壳。
向弥一边摸着火辣辣的后脑壳，一边讶道：“这，这不是寄奴哥说的嘛，你要打也打他去嘛。”
刘敬宣恨恨地说道：“格格格格格，格你奶奶个熊啊，我现在真的让你这样面对面跟慕容兰站一起，你杀个给我看看？！”
向弥的脸微微一红：“呃，那个，那个可不敢真杀啊，说说罢了，兰姐可是我们的大嫂，这么多年，这么多年给了我们多少照顾，也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我就是杀了我自己，也不会杀她的。”
刘敬宣叹了口气：“那就是了，我们这帮老兄弟，真要面对慕容兰，是下不去手的，寄奴那样说，也是不得已为之，总不能说那是我老婆，你们不能下死手吧。”
向弥恨恨地说道：“都是黑袍这个狗东西，次次把兰姐放在城头，害得我们左右为难，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今天攻城前我还是在想，要是黑袍再把兰姐弄到城头，我还怎么攻城？！”
刘敬宣笑道：“该攻不是还得攻？！慕容兰的身手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真的打，还能给几块石头砸死啊。你这得是多看不起你大嫂呀。”
向弥咧嘴一笑：“也是，就算真打，我多半也是打不过她，尤其是骑马的慕容兰，只怕阿寿哥你也未必能胜吧。”
刘敬宣没好气地又是一巴掌拍到了向弥的后脑壳：“未你奶奶个熊啊，你个肉头骑术不精打不过女人，别把我拉到你的同样水平。”
向弥又是委屈地摸着自己的脑袋：“我说阿寿哥，换边打成不成，几十岁的人了，不是小孩子，这么多部下在看着呢，给我点面子成不成。”
刘敬宣哈哈一笑：“你小子还要面子啊，那碰到慕容兰，象以前一样给她打得满地找牙的时候，你还要不要面子呀？”
向弥咽了泡口水：“呃，这个，那我还是别进城了。碰到大嫂，我，我没法发挥水平嘛。”
刘敬宣冷笑道：“就你这水平，全发挥了，也不是慕容兰的对手，人家可是有马的，远的可以驰射，近了可以套马索，就算是近战，你这两把大斧摸得到人家的边儿吗？慕容兰的身法，灵活性连寄奴都要差上几分，一对一你也不是个儿。”
向弥咧嘴一笑：“打仗又不是单挑，真要打起来，有同伴，有盾阵限制她的移动，我这不就有机会了嘛。哎，不说这个了，上次见兰姐还是大着肚子呢，你说这回，该不会是在生了吧，是不是寄奴哥知道她在生产，不能打仗，所以才选择这个时候进攻啊。啊哈，一定是这样，我就知道…………”
刘敬宣咬了咬牙，又是举起了手，向弥脸色一变，连忙退了几步，右手按在了自己的后脑勺：“有话好好说嘛。”
刘敬宣哈哈一笑，转而去挠自己的后脑壳，看着向弥，笑道：“我要真打你还闪得了呀，真是头笨牛啊。”
向弥嘟囔道：“还不是给你天天打笨的，你看我家的几个小子就…………”
刘敬宣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你这牛脑子，也不想想，以黑袍的歹毒，就算是慕容兰真的在生娃下崽，也会给她抬到城头来阻止我们呢。那时候的慕容兰更没抵抗之力，我们倒是真的不太好攻击了啊。”
向弥两眼一亮：“咦，还真是这个道理呢，这么说来，兰姐她…………”
刘敬宣叹了口气：“慕容兰是自愿在城里与她的族人共存亡的，所以，这回的她，会站在我们的对立面，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她应该已经生下孩子，可以战斗了。”
向弥睁大了眼睛：“我滴个乖乖隆里咚，有这么快？上次大着肚子出现在城头还是两个多月前，这满打满算，最多生了一个多月，这就能战斗了？”
刘敬宣冷笑道：“你家媳妇生下你家大嘎子之后，多久下地干活的？”
向弥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地说道：“好象也就两旬吧，不过我家那婆娘是乡下女人，兰姐她…………”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了，刘敬宣笑道：“怎么，慕容兰的体质跟你那乡下女人的婆娘比起来，如何？”
向弥摇了摇头：“她那身体比我儿子都要好呢，以前军中练功我都比不过她，也就你阿寿哥和寄奴哥能压她一头，就是希乐哥也…………”
刘敬宣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提他作甚，真是的。好了，慕容兰的身体有多好你我都知道，还有各种药物，我想，是绝对不会影响她战斗的，之所以一直没出现，只有两个原因，一个是不忍心跟我们这些老兄弟真的生死相搏，另一个嘛，可能更麻烦…………”
向弥睁大了眼睛：“你是说，她会成为黑袍最致命的武器，会在最关键的时候才出手？”
刘敬宣叹了口气：“你这牛脑壳终于也开窍了，也不想想，黑袍的甲骑一直没动，都是贺兰部的兵马加上公孙五楼这样的家伙在战斗，那他留的精锐主力是干嘛的？”
向弥咬了咬牙：“上次临朐之战，最后就是直扑寄奴哥的中军，这回该不会…………”
刘敬宣冷笑道：“杀一百个你，都顶不上杀一个寄奴，别看黑袍的歹毒手段这么多，但他已经不象上次那样有绝对的骑兵实力和突击力量了，我想，最关键的时候，他一定会充分利用慕容兰，然后找到机会直扑寄奴，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做？”
向弥哈哈一笑，一把抽出了背上的大斧，在空中抡了一下：“让寄奴哥跟大嫂去夫妻谈情，阿寿哥，你我联手去砍死黑袍这狗日的，这功劳全给你！”

第3421章 兄弟当解家国难
刘敬宣笑着按住了向弥的手，一把抢下了他的斧头，给他插回了背上，说道：“砍砍砍砍砍，你这蛮牛，就知道砍，也不想想，黑袍如果跟慕容兰在一起，会让你这么轻易地就去砍他吗？到时候慕容兰很可能会受制于他，你应该想的，是怎么救，而不是怎么砍人。”
向弥微微一愣，转而叹道：“奶奶的，真烦人，攻到城内后，却要面临这样的事，我看，我们还是不要插手的好，要真碰到这种情况，还是寄奴哥去解决吧。”
刘敬宣点了点头：“是的，慕容兰是他的老婆，这夫妻之间的事，只有他们两个才能解决，不过，我找你是为的另一件事，你可得助我一臂之力才行。”
向弥一脸迷茫地看着刘敬宣：“又有啥事啊。”
刘敬宣低声道：“铁牛，从你的心里，你是希望慕容兰死，还是慕容兰活？”
向弥不假思索地说道：“这还要问我做什么？兰姐是我们的大嫂啊，也是我们多年的同袍，兄弟，怎么可能想她死呢？只要攻下这广固，干掉黑袍，从此她就不会再受制于人，也就不用跟我们为敌了啊。”
刘敬宣叹了口气：“你小子是不是想得太简单了点？灭人国家，杀人族人，就今天这样打的惨烈，若是破城后兄弟们控制不住放手大杀，最后剩不下几个鲜卑人了，你要慕容兰如何跟寄奴再相处？”
向弥咬了咬牙：“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能做的只是约束好部众而已，尽量不要伤及平民，可是要是这些鲜卑人顽抗到底，我们也不能等着他们来伤害我们的兄弟吧。大嫂啥都好，就是在这件事上，一直没办法跟寄奴哥找到个好的处理办法，我看哪，大不了打完之后，还活着的鲜卑人，都交给大嫂管理吧，划一块地方，让他们居住就是。”
刘敬宣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不过，你觉得这军中，是不是所有人都跟我们一样的想法，不想慕容兰死呢？”
向弥的脸色微微一变：“哪个王八蛋还真的希望大嫂出事不成？你告诉我是谁，寄奴哥不扒了他的皮，我铁牛也要先剁了他再说！”
刘敬宣勾了勾嘴角：“恐怕，这个人是你我都惹不起的，铁牛啊，你说，这全军上下，谁最恨慕容兰？！”
向弥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头上也泛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嘴角抽了抽，低声道：“你的意思，是王皇后？”
刘敬宣轻轻地叹了口气：“上次跟你说过王皇后就是以前寄奴的未婚妻王妙音的事，你没到处胡咧咧吧。”
向弥咬了咬牙：“这种事哪敢乱传啊，一个不小心就要全家掉脑袋的，寄奴哥都不一定能保得住我们，这可是你说过的。我连老婆儿子都没告诉呢。”
刘敬宣点了点头：“实话实说吧，上次你就问我是怎么知道的，这回我也不瞒你，是胖子告诉我们的，要我们留个心眼，必要的时候，得想办法保住慕容兰突出去。”
向弥有些意外，说道：“胖子为啥要我们这样做？他不是一直跟世家关系好的吗，按说应该是帮着王皇后才是。还有，王皇后可是心胸气度不输于宰相的奇女子啊，当年为了寄奴哥可是毅然出家，后来又是为了寄奴哥而不得已下嫁司马德宗那个残废，两次作了这么大牺牲的女人，为啥就盯着慕容兰不放？”
刘敬宣勾了勾嘴角：“大概是胖子觉得，王皇后出于女人的本能，是不会放过慕容兰的，以前有寄奴在，她没法下手，或者说，一旦她下手杀了慕容兰，寄奴是永远也不可能原谅她的，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大军攻城，兵荒马乱，她有足够的动机，也有足够的能力做这事。”
向弥不信地摇着头：“我不信，兰姐的功夫我们知道，除了黑袍，恐怕连我们也没这么容易伤得了她！”
刘敬宣摇了摇头：“慕容兰再强，也只是一个女人，有她的弱点，无论是她的族人，还是她的孩子，都可能成为她的牵绊，而王皇后你恐怕是低估了，她不仅是以前寄奴的未婚妻，更是掌控着谢家和王家的暗卫杀手，绝不是什么弱女子，这次她一直跟着大军出征，你不会真的以为是代残废皇帝来收复失地的吧。”
向弥咬了咬牙：“既然如此，为什么死胖子不亲自出手阻止？若论手下的杀手，探子的厉害，恐怕慕容兰和王皇后都不是他的对手吧。”
刘敬宣轻轻地叹了口气：“这具体的内幕，我就不得而知了，也许是因为胖子的立场也为难，一旦公开跟王皇后起了冲突，也就有让大晋的世家和我们京八党翻脸的可能，所以，他悄悄地拜托过我，要我们想办法在破城之后，把慕容兰强行转移到别的地方，不要让她留在城中，更不要让她跟寄奴相见。”
向弥的嘴角轻轻一勾：“这不太好吧，寄奴哥不远千里而来，带着大军，虽然说主要是为了灭掉南燕，永绝后患，但肯定也是想要带回大嫂的，我们做兄弟的，这样拆散人家夫妻，真的好吗？”
刘敬宣叹了口气：“你觉得这次是他们夫妻团圆的好时机？且不说王皇后想要慕容兰的命，就算不存在这个原因，我们最后破了城，灭了国，杀了慕容兰的族人，这种情况下你让他们如何夫妻相见？慕容兰情绪激动下要是跟寄奴拼命或者是自尽，你怎么办？”
向弥无言以对，久久，才叹道：“你说得不错，现在双方骑虎难下，都要为了自己的立场拼到最后，真要战场上相见，就算没有黑袍的因素，只怕也会打得死去活来。而且，那个黑袍为了让大嫂全力以赴下死手，恐怕还会制造些事端，甚至假扮我军去杀南燕百姓，这事也做得出来。”
刘敬宣叹了口气：“这才是我找你最重要的事，破城之后，我去想办法引开或者擒住慕容兰，我最信任的兄弟就是你了，铁牛，帮我一回！”

第3422章 寄奴之子不可留
向弥的眉头深锁，摇头道：“那个，阿寿哥，你是说，要擒住慕容兰？这可太难了点吧，她的功夫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是我全力施为，也未必能胜得过她，你的力量太大，跟她打起来要是收不住手万一伤到她，更是麻烦，而且，就算退一万步，你我联手能擒住她，这城中千军万马，我们又如何能把她运出来呢？她要是失了自卫能力，若真的是王皇后的杀手趁机发动，我们又如何能护得了她？”
刘敬宣微微一笑：“我有我的计划，到时候，你配合我行事就行了，你只要说，肯不肯帮我这个忙就行了，之前我本来是想找猛子跟我一起干的，不过…………”
向弥的脸上闪过一丝愤怒之色，沉声道：“阿寿哥，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我们是多少年的兄弟了，这种事你不找我，去找猛子？他跟兰姐可没什么交情，万一出手真的伤了兰姐，那你怎么跟寄奴哥交代？”
刘敬宣叹了口气：“铁牛啊，这事我真的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主要是你的目标太大啊，你可是一军主帅，要指挥千军万马呢，到时候放着城中的战斗不去指挥，却跟我去找一个女人，这说得过去吗？”
向弥微微一愣，转而冷笑道：“你指挥的兵马可是比我还多呢，连我自己都在这千军万马里，你说我离开指挥位置说不过去，那你呢？你可是整个南城的主将呢，甚至是全军的副帅。”
刘敬宣微微一笑：“我可是有铁骑啊，而且我一向冲阵在前，到时候杀进城，我率先冲着皇宫过去，这总合情合理吧，猛子是我的部下，我带着他一起行事，任谁也挑不出毛病来呢。”
向弥一跺脚：“好了，不多说了，阿寿哥，你只要答应我一件事，那就是全力救出兰姐，带出城去，万万不可害了她的性命，还有她的孩子，也要…………”
刘敬宣咬了咬牙：“铁牛兄弟，慕容兰的命，我们一定要救，就冲着当年我在南燕想要刺杀慕容德，是被她放走的这个恩情，我也必须要还，但是，那个孩子，我们万万不能留！”
向弥的双眼圆睁：“阿寿，你疯了吗？那可是寄奴哥的…………”
刘敬宣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一阵悲凉之色：“就是因为是寄奴的孩子，如果是女孩倒也罢了，要是男孩，那会是以后祸乱天下的根源，能留吗？！”
向弥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久久，才喃喃自语道：“就因为孩子的母亲是兰姐吗？可是这，这也太残酷了啊，那是个无辜的孩子，而且，而且如果以后真要安抚这些活下来的鲜卑人，可能这个孩子…………”
刘敬宣冷冷地说道：“铁牛，你太天真了，你我都可以娶个胡人女子，生下个孩子，最多给人说几句，却也关系不大，但寄奴跟你我不同，将来的他，一定会是开创基业，建立新朝的人，他的妻子，不可能是慕容兰，只能是…………”
向弥咬了咬牙：“你真的这样想吗？虽然我一直很同情王皇后的遭遇，但我们都知道，这么多年来一直跟在寄奴哥身边，陪他出生入死，跟他一起打下这片基业的，可是慕容兰啊，在我的心中，大嫂也只有一个，不会再有别人！”
刘敬宣摇了摇头：“这些难道我不知道吗？但你忍心这打下的基业，因为一个女人，或者说因为两个女人，再次地失去吗？”
向弥恨声道：“谁敢让寄奴哥的基业失去？谁能让他的基业失去？管他姓王的姓谢的，哪个敢坏我们的事，老子的斧头可不认人！还记得我们是怎么收拾那太原王氏的吗？”
刘敬宣叹了口气：“铁牛啊，你是好兄弟，但是对这权谋之术，还差得太远啊，我们北府兄弟，是可以冲锋陷阵，一往无前，但这治国理政，你能离得了世家子弟吗？你自己当郡守的时候，治那州县之事都跟上刑一样，若不是你身边有胖子的几个学生在，你自问你有治得好一州一郡，甚至一县一乡的本事吗？”
向弥的嘴角抽了抽：“我，我只会打仗，只管砍人，寄奴哥要我怎么打我就怎么打，至于这治天下，我…………”
说到这里，他还是长叹一声，摇头不语。
刘敬宣正色道：“现在虽然我们北府兄弟地位远比以前提高，但真正离掌控天下，还差得远。王皇后可以忍寄奴跟慕容兰在一起出双入对多年，但绝不能接受他们生下的儿子以后成为世子。你现在也是有三妻四妾的人，这种事情的道理，不用我跟你多说了吧！”
说到这里，他回头一指远在几十步外，正跟其他的军士们一起，对城头的战事齐声呐喊助威的二嘎子，说道：“大嘎子二嘎子是你的正妻所生，而你的老三老四是后来的小妾生的，所以别说什么幼子守家的话，你带二嘎子而不是其他儿子，就是想让二嘎子多立功，以后接你的爵接你的官，对不对？！”
向弥咬了咬牙：“可是慕容兰也毕竟是南燕长公主，地位崇高，哪里配不上寄奴哥了？以前汉朝的时候不是还有和亲吗？”
刘敬宣叹了口气：“要是没有该死的黑袍，要是南燕和大晋还能平等，友好地相处，也许你说的和亲，并无不可。但现在…………”
他说着，顺手一指已经残破的城墙和城门，沉声道：“到了明天，恐怕这个世上就没南燕这号国家了，也更不会有什么南燕公主，慕容兰要么成为一具尸体，要么成为一个俘虏，怀着亡国之痛，她和寄奴，不可能再有未来了。除非寄奴可以扔下一切，抛弃所有，跟她双宿双飞，退隐林泉，铁牛，换了你是寄奴，肯这样吗？”
向弥咬了咬牙：“寄奴哥他大权在手，这回立下大功，攻灭敌国后，难道不能象上次孝武帝那样，当场给兰姐再改个名，赐婚吗？”
刘敬宣苦笑着摇头道：“那你有本事让司马德宗象司马曜那样站起来，当着天下人的面，亲自下令赐婚吗？”

第3423章 救母弃子保平安
向弥一下子象是给施了定身法一样，睁着眼睛，却是说不出话来，久久，才长叹一声：“是啊，我怎么忘了这点，现在的皇帝可是一个行尸走肉，哦，不，他连走都不能，吃喝拉撒都要别人伺候，不知冷暖，不会说话，简直就是个巨婴啊，一切的起居，都是要王皇后照顾，绕了个大圈子，仍然是世家天下哪。”
刘敬宣点了点头：“以前靠着寄奴和王皇后，胖子他们的关系，可以说大晋自南渡以来，第一次算是实现了世家高门和武夫将门的团结，这也是我们这次可以举国之力，北伐齐鲁，消灭南燕的原因。但是，不要忘了，以前的历次北伐是怎么失败的，虽然说是有黑手党这样的世家组织在后面捣鬼，但如果王皇后她因爱生恨，跟我们反目成仇，那当年黑手党做的事，难道她不会做吗？”
向弥咬了咬牙：“我想，我想不至于吧，王皇后可不是那些自私自利的黑手党老东西，她可是心胸气度不下宰相，自己这辈子为寄奴哥做过这么大的牺牲，她绝不可能…………”
刘敬宣冷冷地说道：“铁牛，我再跟你说一遍，作为女人，哪怕再心胸气度如何高，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别的女人抢走自己最爱的男人。作为世家，就算再高风亮节，也不会允许别的家族甚至是别的势力，挑战和动摇自己家族的地位，如果一心地投入和付出，换来的结果却是爱情和家业都一无所有，那换了你是王皇后，还能这么淡定吗？”
向弥摇着头：“不会的，不会是你说的那样，寄奴哥是重情重义之人，王皇后为他作了这么多牺牲，他最是清楚不过，不会真的对不起王皇后的，以后他若是登基为帝，代晋自立，一定会…………”
向弥说着说着，看到了刘敬宣的表情，正冷冷地看着自己，眼神如同千年的寒冰一样，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下子捂住了嘴，转而又放了下来，咬牙道：“这谋逆之语我没管得住这张臭嘴，反正我铁牛的意思你阿寿哥也明白，要是你不同意，现在把我绑了去交廷尉，我也没话说。”
刘敬宣的眼中神色稍缓，轻轻地叹了口气：“咱们兄弟这么多年，这些事还要藏在心里吗？我刘敬宣当年全家给黑手党和司马氏皇帝害死，落难逃跑到南燕，早就是叛国谋逆之人了，有何面目和资格再说你铁牛兄弟呢？”
“实际上大家伙儿心里都清楚，这天下，早就不应该再是司马氏的了，他们百年前就宗室内战，祸乱天下，就是南渡之后也不老实，不停地想要夺回权力，甚至不惜跟奸人勾结，或是分裂群臣，挑起世家内斗，或是在我们武人流血奋战打下江山基业的时候想跳出来摘胜利的果子，以至于功败垂成，加上给桓玄篡过一次位，这天命早该移了，当今的真命天子，除了寄奴，还有何人？！”
向弥兴奋地一跺脚：“太好了，阿寿哥要是你都这么想，那还有谁能阻止呢？就算是希乐哥有想法，有你站在寄奴哥一边，这回跟着北伐的兄弟们也都会同意的，到时候，你和希乐哥封王拜将，我们这些老弟兄各个官至公候，谁还会不同意呢？那所有的矛盾和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刘敬宣无奈地摇了摇头：“问题只会越来越多，现在我们跟世家高门，同为臣子，是合作的关系，真要是寄奴登上那九五之位，那可就是君臣之分，主从之别了，别说跟世家如此，就是跟我们也是一样，到时候你还能跟现在这样寄奴哥寄奴哥地叫他吗？”
向弥睁大了眼睛：“这，这有什么区别，他就算变成龙飞上天，也是我们的寄奴哥，公开场合我叫他圣上，私下里一样叫他寄奴哥，就象现在，按规矩我们都得叫他大帅，将军，可你我会这样叫吗？”
刘敬宣冷冷地说道：“铁牛啊，你为了避寄奴父亲的名讳，连自己原来的名字向靖都改成现在的向弥了，还要跟我争这些吗？”
向弥的脸微微一红：“那是徐羡之教我的，我还一直觉得别扭呢。”
刘敬宣叹了口气：“所以啊，象胖子，羡之这些世家子弟们，其实已经在悄悄地为寄奴以后的上位作准备了，连让你名字避讳这些事也都提了，包括胖子跟我说的那些，你还觉得这些是小事？王家谢家这些顶级的世家大族，会任由胖子，羡之他们这些后起之秀来动摇自己的基业？”
向弥恨恨地说道：“可是，可是大嫂她又不是王家谢家，她好不容易为寄哥生了一个孩子，寄奴哥征战半生，都四十多岁的人了，连个儿子都没有，你这都不给他留下，万一寄奴哥真的以后没儿子了，那他的江山基业，谁来继承？！”
刘敬宣摇了摇头：“这是命，没办法。我话就放在这里了，从王家谢家这些大世家的角度，哪怕寄奴真的就绝了后没了后代，他们也能从刘家的其他分支里找个孩子继承的，就象司马氏的江山，也是废立任由世家定夺，尤其是皇后，不可能不是世家女子。”
向弥咬牙道：“有我们支持兰姐，不会比世家差了去，阿寿哥，现在不是当年的东晋了，现在东晋的军队是掌握在我们北府兄弟的手中，不象以前那样受制于世家大族了，我们…………”
刘敬宣冷冷地说道：“铁牛，说话过过脑子，你是想要国家分裂，再起内战吗？只是为了一个慕容兰，以及她那已经将要不复存在的南燕国？”
向弥瞪大了眼睛：“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刘敬宣叹了口气：“铁牛啊，你的意思我清楚，但是世家的眼里，儿子意味着未来，和谁生下继承人，就意味着江山以后属于哪方的势力，这就是我说的，慕容兰我们要救，但她的儿子绝不能留的道理，你要是为了寄奴好，就得听我的！”

第3424章 阿寿痛陈千古罪
向弥咬了咬牙：“哪怕寄奴哥以后就没有儿子，这样也行吗？我们这么做，怎么对得起寄奴哥？！”
刘敬宣也跟着咬牙道：“寄奴当然得儿孙满堂，需要大量的儿子来继承他的基业，但是这个继承基业的人，不能是和慕容兰生的，明白吗？”
向弥恨声道：“寄奴哥是重情重义，用情至深的人，这么多年来也只对王皇后和慕容兰有过情，唯一的正式的妻子也是慕容兰，他怎么可能再经历了妻离子散之后，有心思再去跟别的女人生下众多的子嗣呢？要换了别人肯定行，但寄奴哥，肯定不会的。”
刘敬宣冷冷地说道：“事在人为，寄奴不是你想的那种只坚持信念和理想，不知变通之人，当年和我们一起投军的时候，也曾经借过谢家的力量，后来重回北府之后，忍受过我爹的打压和黑手党的暗害，桓玄篡国之时，为了等待机会，更是曾经带着我们大家假意屈身事贼，最后找到机会反击。就算是现在，为了能集中全国之力北伐胡虏，完成他毕生的理想，也对世家大族作了很大的妥协，甚至为了这些妥协，跟慕容兰都反目成仇了！”
向弥喃喃道：“也是啊，寄奴哥是这样的人，不会拘泥于条条框框。”
刘敬宣叹了口气，拍了拍向弥的肩膀：“铁牛啊，你说，我们这次灭了南燕，那最大的敌人和对手是谁？”
向弥不假思索地说道：“现在我们最大的对手，不是南燕，甚至也不是黑袍了，而是在南方起事的妖贼，以及妖贼背后的天道盟。”
刘敬宣点了点头：“你说得很对，我们跟着寄奴从军起兵二十多年，现在我们的敌人一个个倒下了，从前秦到后燕，从黑手党到桓玄，从孙恩到南燕，都在我们的千百战斗中，一一消灭了，而那个一直祸乱天下，使得九州始终不能统一，两京久蒙胡尘的大敌，也已经暴露在了我们的面前，那就是黑袍和斗蓬的天道盟，以及现在他们在南方的军力，也就是我们的大敌，妖贼！”
向弥咬着牙：“无忌哥都给这些妖贼害死了，这回不灭了这帮狗东西，我死都不会瞑目的，刚才你说什么打完这仗就要我们解甲归田，我铁牛就算要解甲归田，也要灭了妖贼，灭了天道盟再说！不然的话，我死后有何面目去见无忌哥，有何面目去见数万战死的袍泽？！”
刘敬宣点了点头：“刚才是我失言了，打完南燕后，还要彻底地消灭妖贼和天道盟才行，不过，你也说了，天道盟和妖贼是我们的头号劲敌，比以前碰到的任何敌人，包括现在这广固城中的燕军和黑袍这样的大魔头都要强，我们今天就算能攻下广固，也会损失惨重，到时候以疲惫之兵，去迎战声势震天的妖贼，真的有必胜把握吗？”
向弥沉声道：“有寄奴哥带着我们打，我有信心，他不会硬来蛮干，一定会跟希乐哥合兵一处，恢复战力后再打的，无忌哥的失败只是一时轻敌冒进，给妖贼抓了机会，我想希乐哥，还有荆州的道规哥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刘敬宣摇了摇头：“如果是道规在豫州，希乐在荆州，我倒是一点也不会担心，可是现在，唉，你也知道希乐的性格，万一他真的挡不住妖贼，那大晋，可就真的危险了啊，不然为何寄奴要在这时候不顾伤亡地强攻广固呢？！”
向弥的眼珠子转了转，说道：“阿寿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要挡住妖贼，消灭天道盟，还得取得这些世家大族的支持，至少这个时候，不能跟他们翻脸，不然的话，他们是有可能去扶持希乐哥，跟寄奴哥作对，造成我们北府军，京八党内部的分裂？！”
刘敬宣叹了口气：“这个结果虽然可怕，但还不是最坏的，更可怕的是…………”
向弥惊得倒退两步：“什么，你的意思是，他们世家大族可能会跟天道盟合作？这不可能吧，当年这些世家大族都给妖贼杀得十室九空啊，这样的血海深仇，怎么可能…………”
刘敬宣冷冷地说道：“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就不会有永远的仇恨，这句话是胖子教我的。就是我们跟荆州军这样的血海深仇，胡子现在不也是寄奴身边的爱将吗？以前屠戮吴地世家的孙恩已经死了，卢循完全可以跟世家大族和解，再说，那个天道盟这次的布局如此深沉，进攻如此猛烈，那些个一向喜欢几头下注的世家高门，就真的会跟我们同生共死吗？”
向弥叹了口气：“该死，真是该死，早知道我应该留在南方帮无忌哥的，也不会闹成现在这样，那按阿寿哥你的意思，为了讨好世家高门，寄奴哥就不能再留下他和慕容兰生的儿子？”
刘敬宣正色道：“其实胖子告诉过我，这个提案之前慕容兰曾经向他提过，说是能赶走黑袍，废掉慕容超，然后她以长公主的身份监国，然后扶立她和刘裕生的儿子即位，南燕永为大晋的臣属国。但这个提议，给寄奴拒绝了，因为他知道，王皇后是绝不可能答应的！”
向弥喃喃道：“是啊，这样一来，等于寄奴哥的老婆在齐鲁之地自立了，那大晋多出了一个不受世家控制的外藩，要是再有个儿子…………”
刘敬宣叹道：“所以，寄奴这回能狠心跟慕容兰为敌，彻底攻城，不讲情面，就已经做好了妻儿无法保全的准备了，我们出于跟寄奴的生死交情和以前跟慕容兰的旧情，救她出城，以后有机会再跟寄奴相认已经是极限，至于那个孩子，绝不是我们可以插手的，弄得不好，直接会让大晋的世家站到天道盟那边去，到了那时候，你我都会成为千古罪人！”
向弥的声音透出一股决绝：“不用说了，阿寿哥，你就告诉我怎么办吧。”

第3425章 居高临下夺瓮城
广固，内城。
黑袍双手抱臂，冷冷地看着四面城墙的战斗，除了北门那里仍然是风平浪静，只有万余黑压压的铁骑隐身于城门之内的大片空旷广场外，其他三面城墙的战斗，都已经陷入了白热化，东城的城门摇摇欲坠，而南城更是激战不已。
城门那里的瓮城已经被突破，上千北府军的铁甲槊士，已经在城门内二三十步的地方建立了稳固的阵线，向前步步推进。
与之相应的则是贺兰部的军士，步步后退，时不时有数个持刀舞枪的战士不要命地冲向了北府军的盾墙，企图以一人之勇打破这道防线，可是往往连对方的盾牌都摸不到，就给数枝长槊穿成了肉串，转而变成地上的一具尸体。
地上的尸体已经超过了三百多具，绝大多数是贺兰部的战士，北府军的甲士们，顶着盾墙，持着长槊，步步前进，而几乎每一步向前，都是踩着地上的尸体。
盾后的北府军士们，拿着短矛，对着地上的这些敌军尸体，就是一阵乱扎，血肉横飞，鲜血横流，地上的一个个小土坑里，早已经被这些血水所浸满，而踩进这些血水坑的军靴，早已经给这些血水染得一片殷红，甚至连小腿的胫甲上，也都被血水浸没。
贺兰卢站在大旗之下，和百余名弓箭手一起，对着北府军的盾阵，不停地放箭，只是这些厚木大盾，极为坚固，即使是三四十步的距离，以普通的步弓射击，也很难给穿透，几乎所有的盾面上，都插满了箭枝，形同一个个箭靶在前进。
贺兰卢一声厉吼，箭手们把弓从直射转为仰射，斜举向上，搭箭而发，一片箭雨腾空而起，越过了前方的盾线，再斜向下钻，倾洒在了盾阵之后十步左右的位置。
一阵箭铁相击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十余声轻微的闷哼之声，三四名给射中了要害之处的北府军甲士倒下，给后方的同伴迅速地向后拖去，而其他中箭的军士们，只要不是给射得失去战斗力，仍然是身上插着箭杆，继续前行，一边走，一边拔出身上的小刀，匕首等物，切断箭杆，甚至有些悍勇的干脆一把直接拔出长箭，扔在地上，继续向前。
贺兰卢咬了咬牙，身边的一个亲卫说道：“大人，吴儿的盾坚甲固，我们的弓箭无法破甲啊，要不要用…………”
贺兰卢浓眉一挑：“金汤前面已经用完了，我现在倒是想用啊，给我继续射，再派些人上城墙，占据…………”
他的话音未落，只觉得眼前的光线一暗，两个护卫飞身上前，挡在了他的身前，挥舞着圆皮盾，只听一阵“叮咚”之声，这两个护卫的盾牌上扎了七八枝箭，而身上中的箭数也不少于此，连同着这一线的几十名弓箭手，全都倒在了地上，而贺兰卢头顶的那面大旗，旗面之上也给射穿了十余个小洞，变得千疮百孔。
贺兰卢恨恨地看着对面的城楼楼顶，百步左右的距离上，一百多名北府军箭手正在弯弓搭箭，利用着高度优势向这里射击，刚才的这一轮箭袭，就是从这城头射来的，徐赤特站在城门之上，手中的弓弦还在微微地晃动着，直视旗下的贺兰卢，而两眼之中，几乎要冒出火来，显然，他刚才是盯着贺兰卢攻击的，若不是那两个奋不顾身上前抵挡的亲卫，只怕这会儿贺兰卢已经倒下了。
更多的亲卫们持盾挡在了贺兰卢的身前，形成了一道人墙，护着他迅速地向后撤去，而前方的弓箭手们也是跟着且射且退，不少人干脆转而向着城头的晋军弓箭手们射击，可是这个距离，又是自低射高，往往这些箭枝连城头都没够到，就纷纷下落了。
而瓮城的城墙上，也已经进入了短兵相接的阶段，其他城墙段上的军士，以及瓮城之上的守军，正疯狂地向着城楼那段二百米左右的城墙上，已经站稳脚跟的晋军们冲击，企图把他们赶下城去。
而这些晋军则跟瓮城内的那些重甲步兵一样，结成盾阵，在五六米宽的城墙上，形成了一道防线，如林的矛槊向前伸出，掩护着三四层的盾牌，无论是箭枝还是飞斧，都无法形成突破，保持着盾后的弓箭手们，能安全地站在城楼之上，对着瓮城之内的燕军形成居高临下的攻势，随着贺兰卢的后退，眼看着瓮城内的燕军防线，已经摇摇欲坠，濒临崩盘啦。
黑袍的面色沉静，眼神从容，似乎这些早在他的预料之中，公孙五楼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国师，您找我吗？”
黑袍也不回头看他一眼，冷冷地说道：“公孙五楼，你可知罪？”
公孙五楼吓得直接跪到了地上，声音都在发抖：“国师啊，末将按您的指示，可是用那无情铁球大量杀伤了攻城的晋军，灭掉他们上千人哪，也守住了鬼墙一线，不知何罪之有？”
黑袍的声音越发地冰冷，不带任何感情：“那擅离职守，带着贺兰刚的人马去自以为是地赶向城门方向，破坏了我们整条防线，也是我的指示？”
公孙五楼的脸色变得惨白，在地上长伏不起：“末将，末将一时心急，以为鬼墙那里已经安全，看到，看到晋军攻上了城门那里的城墙，想要帮忙，来不及请示国师，这才…………”
黑袍的一指鬼墙的方向，城墙上，已经有数十名晋军翻身上城，几个刚刚上去接战的燕军军士，直接给砍翻坠城，而“晋”字大旗，也飘立在城墙之上，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擅离职守，阵地失陷，说，你想怎么个死法？！”
公孙五楼这回眼泪鼻涕一起流：“国师啊，请您念在我是您最忠实的弟子和狗奴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愿意领兵反扑，一定，一定把鬼城给您夺回来，要是反击不成，我绝不活着回来见您！”

第3426章 料敌于先将帅谋
黑袍缓缓地转过了身，看着公孙五楼的眼神中，冷厉的杀气一闪而没：“五楼，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若是想杀你，何必多此一举召你回来呢？”
公孙五楼的后脖颈之上，汗出如浆，仍然不敢抬头：“弟子知错，奴才知错，这回弟子再不敢自作聪明，一定完全，彻底地按您的吩咐行事，不敢有半点差迟，哪怕你让我现在就跳下油锅，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
黑袍冷冷地说道：“我就是讨厌你这张胡说八道，把不住门的臭嘴，要是我真的要你现在下油锅，你只会奋起一搏想要杀了我，哪会自已乖乖地跳？！”
公孙五楼抬起了头，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国师哪，您可真的是太了解我了，我想活，不想死，不过在您面前，要我死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反抗，我是不敢的，但要是全力免死，为您做事，我是一定不会放弃的。”
黑袍点了点头：“那我先问你，以你现在看来，城中的战况如何呢？”
公孙五楼自顾自地站起了身，拂起身上的尘土来，一边拍，一边若有所思地说道：“南城看起来很危险了，不过，我想以师父您的神机妙算，想必早有布置，就算鬼墙那里给突破，我们也可以放弃外城的城墙，退守城内，与晋军巷战，甚至可以动用北城那里一直没有行动的铁骑出击，晋军就算攻上南城的城墙，也未必就能拿下广固。”
黑袍面无表情地说道：“那东城呢？”
公孙五楼看向了东城，城门那里，聚集的晋军已经越来越多，而一辆包裹着铁皮的大木冲车，正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城门，诸葛黎民亲自在后面拉着铁索，一次次地把大木拉开，运到最高的冲击位置，再松手撞门，几乎每下撞击，都会让城门后那些堵门的沙包，一阵剧烈的摇晃，而每次摇晃之后，就会奔上去数十名身强力壮的军士，肩顶身扛，死死地堵在那些沙包之后，以抵御着下次撞击城门的那股子冲击。
百余名赤着膊的军士，瘫软一地，或坐或躺，有些人在大口地吐血，还有些干脆躺地不起的，给几个辅兵和民夫用担架迅速地抬走，显然，这是之前堵门的军士，在冲击之下给震出内伤了，有些甚至给活活震死，靠了这些人的轮番上前，才让这东城的城门还不至于给撞开。
公孙五楼勾了勾嘴角，微微一笑：“东城的这些家伙，还是挺能顶的嘛，噢，不过，也主要归功于国师您的神机妙算，让这城头现在一片石灰水气，一天之内，晋军都无法再爬城了，所以我军只需要专注于防守城门就行，二千人足够守住这整个东城啦。”
黑袍冷冷地说道：“要是晋军不怕死，不惜命，顶着这石灰雾气强行上城，然后再迅速地缒下城墙，攻击我们的墙内守军，如何应对？！”
公孙五楼微微一愣，转而不信地摇头道：“只怕不会有人这样不要命吧，这可是石灰雾气哪，呼了这气的人，五内俱焚，任他大罗金仙，也休想没事。”
黑袍勾了勾嘴角：“总会有悍不畏死的人，就象之前他们攻击城头的那些个矮子，不也是不惜性命，拿各种东西毁了我们的上下城木厢吗？”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若是诸葛长民真的这样派敢死之士强行上城，在我们这里可以看到他的动作，也可以派骑兵前往支援，实在不行的话，就放弃这东城的瓮城，转到瓮城的城门继续防守。外城太大太长，若是四处分兵，对我们其实是不利的。”
黑袍点了点头：“你这应对还可以，那西城方向你准备怎么守？”
公孙五楼的眉头一皱：“西城那里晋军只是佯攻吧，那里多山，晋军的兵力，攻城器材无法大规模使用，之前的战斗也是西城那里先行打响，最早的一波攻击就是从西城开始的，结果给我们守了下来，后面就是普通的拉锯，可见这里是晋军的佯攻方向，不需要太在意！”
黑袍叹了口气：“蠢货，要是真的按你这样来想，来防，只怕广固危矣！”
公孙五楼讶道：“怎么，难不成这西城还会是晋军的主攻目标吗？不可能啊，在山城一段，大军根本无法机动展开，又不是居高临下攻击平地的敌人，我军可是有城墙呢，他们如何突破？”
黑袍冷笑道：“你也不想想，张纲在做什么？！”
公孙五楼道：“张纲？我差点忘了这个叛徒了！不过，这晋军攻城的各种攻具，不都是他做的吗？”
黑袍沉声道：“愚蠢，那些个普通的冲车，云梯，攻城塔，需要他张纲做吗？普通的木匠都可以，张纲精通的可是机关术，木甲机关人这些，你可曾见这次攻城时出现过？”
公孙五楼的双眼一亮，失声道：“国师你的意思，是张纲在西城方向？”
黑袍冷冷地说道：“我也不确定是在西城还是北城。但东城的诸葛长民的手段应该用尽了，没有出现张纲的机关术，他应该不会在东城。而南城这里刘裕已经在两个地段实现了突破，那些个四轮车载的抛杆和弩机虽然厉害，但也不象是出自张纲之手，所以，张纲必然不在北城，就在西城。北城那里象是围三缺一的埋伏圈，晋军没有攻城，而西城的方向，虽然从山上难以直接攻城，但山上林木茂盛，却是天然有利于制作机关和攻具，而这，可是张纲的拿手好戏啊！”
公孙五楼连连点头道：“师父你的判断，真的是算无遗策啊，刘裕这招虽然隐秘，但也逃不过你的火眼呐，这回，他输定了！”
黑袍沉声道：“目前东城和南城打的虽然激烈，但刘裕应该还有手段没用，而厉害的杀招，一定是张纲的攻城机关，他在南城和东城的攻击，仍然只是调动我们的兵力，削弱我们其他方向的防守，所以，我要反其道而行之，主动逼他露出主攻方向，五楼，你现在去北城！”

第3427章 拉满仇恨为诱饵
公孙五楼微微一愣：“不是去西城吗？怎么是去北城？”
黑袍冷冷地说道：“为了要试出晋军的主攻方向，我们不能等他们突然出手，才被动应对，张纲的机关术巧夺天工，你是知道的，如果是真的出动大量神奇的机关攻城，我们未必来得及应对，所以，主动出击，试出他究竟是在哪个方向，才是最好的办法，我之所以让慕容镇早早地率甲骑俱装潜伏在北门，就是做这个用的。”
公孙五楼睁大了眼睛：“师父，你的意思是，主动出击，试敌虚实？”
黑袍点了点头：“不错，如果张纲是在北城方向，那其实反而是我最担心的事，往往越是平静的地方，越可能起杀招，所以，北门那里，必须要出击。不管敌军是设了围三缺一的埋伏，还是真正作为主攻的方向，都必须要试出来。这个代价，必须要付。”
公孙五楼不自然地挤出了一丝笑容：“这个，师父，您不会，您不会是要我带骑兵出城作战吧。”
黑袍看着公孙五楼的眼神中，透出一股子似笑非笑的意味：“那你以为，我找你来是做什么的呢？”
公孙五楼几乎快要哭出来了，一下子跪倒在黑袍的面前：“师父啊，你要我的命，现在取了就是，何必要我出城送死呢，要是，要是我落在晋军的手中，那还不如现在死在你手中的好，而且那张纲恨我入骨，毕竟是我杀了他的亲娘，一旦…………”
他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下子愣在了当场。
黑袍微微一笑：“不错啊不错，你小子的脑袋瓜子，还挺灵光的，不枉我培养你这么多年哪。五楼，现在你明白我的用意了吧。”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你是要故意以我为诱饵，引张纲和他的机关术出来吗？”
黑袍笑道：“还有比你更合适的对象吗？放心，你也没啥可担心的，好歹你也会有数千甲骑的掩护，张纲不过一个文弱书生，哪可能一下子吃掉你呢，何况，他很可能并不在北城。”
公孙五楼哭丧着脸：“师父啊，那张纲可是能做出各种机关怪物的，甚至还可以会飞的东西，就算，就算是有俱装甲骑，也未必是他的对手啊，我杀他娘，那是为了按您的吩咐，诱他来送死，可不是真的要送我入虎口哪。”
黑袍的脸色一沉：“五楼，那张纲没你说的这么厉害，要是他真有这么厉害，临朐之时早就摧毁晋军主力了，可是他的那些个木甲机关人，在野战中仍然是给晋军消灭，这城上他所布置的机会，也给晋军的攻城武器所摧毁，足见此人的机关术，不过如此。”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既然他的机关术没这么厉害，那有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拿俱装甲骑出城，去试探他的位置吗？随便弄点老弱残军，作出突围的样子，实在，实在不行，可以让慕容兰保着慕容超突围啊，那可是公主和皇帝哪，有他们在，一定能引出张纲的。”
黑袍冷冷地摇了摇头：“也许让慕容超出城，可以引出晋军，但引不出张纲，以晋军的实力，野战是厉害的，但是这是守城战，最大的武器，仍然是张纲的那些机关术，而要诱出张纲，除了你，还有别的人选吗？”
公孙五楼的脸上冷汗直冒，喃喃自语道：“原来，原来你一早就想好了，要我去，要我去残杀张纲的老母，就是为了…………”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点了点头：“不错，我一向是谋定而后动，行一步，起码要算到十步以后，而你，也只能按我的意志行事，当时你不杀张纲的老母，那我也不会留你到现在，如果不是靠了我的庇护，你在这城中还活得下去吗？在张纲杀你之前，恐怕早就给无数愤怒的鲜卑将士碎尸万段了吧！”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那，那你要几千俱装甲骑跟着我一起出城送死，就不心疼吗？你要忽必来这样的丁零人去送死不奇怪，但是俱装甲骑可是你的头等精锐，就算慕容镇不是你的人，你也不必在这个时候把他们白白送掉吧。”
黑袍微微一笑：“那难道要你一个人出城吗？五楼啊五楼，你可是我的好徒儿，我怎么舍得你真的白白去送死呢？上次是要你去巨蔑水那里做法，在水里下毒布蛊，我也是派了铁骑护卫你的，要不然，你早就给那孟龙符取了性命吧。”
公孙五楼叹了口气：“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要我去从事这种危险的任务，要我去诱敌啊，就算要人送死，也该换换吧。”
黑袍笑着拍了拍公孙五楼的肩膀：“因为你这个人，又贱又硬，在我的安排下，不仅拉仇恨的本事无人能及，对方谁都想杀你，偏偏又杀不掉，其实，你难道不享受这种别人就是很想干掉你，却又功亏一篑的感觉吗？放心，有你在，有俱装甲骑在，我再找个替身装成慕容超，那无论晋军有什么布置，也一定会亮出来的，不论北城那里是有伏兵，还是张纲本人在北城，定会全部暴露，到时候，我就知道如何应对了。”
公孙五楼沉声道：“师父你千算万算，就是漏了一点，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
黑袍轻轻地“哦”了一声：“那你说吧，说的好，也许我会重新考虑这个安排。”
公孙五楼正色道：“对于弟子，对于贺兰卢，也许你可以如指臂使，让我们做什么就得照办。可是那俱装甲骑，却是慕容氏，是南燕的核心部队，只有皇帝才能指挥得了。现在虽然慕容超给你困在宫中，你可以以他的名义行事，但是带领俱装甲骑的，可是慕容镇哪。”
“这慕容镇以前就跟你意见对立，甚至是你的政敌，根本不同意你出兵东晋招惹刘裕，结果还给你下了大牢，临朐战败后，你回了广固虽然重掌军权，但俱装甲骑的指挥一职，却在慕容镇的手上，你要我出去送死也好，诱敌也罢，我只能照办，但你要慕容镇的部下分出几千铁骑随我一起出城，他怎么肯答应？到时候他不发一兵一卒，我可不会一个人就这么出城啊！”

第3428章 另类同门师姐弟
黑袍微微一笑：“哦，你是在怀疑我指挥不动慕容镇哪。不过你也不想想，为什么我让他去北城，他就乖乖地去了呢？”
公孙五楼的眉头微微一皱：“那个，那个只怕是他有机会突围出城，所以肯听你的这个号令吧。”
黑袍冷笑道：“他不是贺兰卢，在北方可没有什么势力，要说贺兰卢突出北城，回到原来的边境地带割据自立，甚至是穿越河北打回草原，还有那么一点可能，但他慕容镇，以前是西燕的叛将，后来是后燕的将校，最后成了南燕的王爷，这天下之大，除了这南燕，可还有他的容身之处？他跟你一样，唯一的指望就是守住这广固城，打退刘裕，才有未来。”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就算如此，他的指望也是在决战的时候，出城打垮刘裕的主力，而不是分出部分兵力跟我出去诱敌。连我都知道出城很可能是有去无回，难道他舍得分出相当的部下跟我一起去送死吗？”
黑袍微微一笑：“谁说你出城是送死呢？慕容镇跟你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他身经百战，深通兵法，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为了胜利，那必要的试探甚至是牺牲，是要做的，留在北城，不知外面的情况，那贸然出去，才叫有去无回。至少，你是一个很会逃命，很会保护自己的人，要你冲锋陷阵拼死作战，你绝对是最不合适的，但要你试探敌情料敌虚实，那恐怕没有人能超过你的。”
公孙五楼的眼中光芒闪闪：“你就这么肯定，只靠两千多俱装甲骑，一个假的慕容超，再加上我，就一定能引出晋军的埋伏？刘裕可是极擅用兵的，要是城中的皇帝都逃了，那也许他们反而求之不得，更可以大肆宣传，动摇军心呢。要是我或者是假的慕容超落到了刘裕的手中，只怕你得不偿失，不仅试不出敌军的虚实，反而会让城中的士气崩溃。”
黑袍笑道：“所以，我需要你这个聪明人相机行事啊，我这也不完全是叫你诱敌，若是张纲不在北城，那他就算知道你从北城突围，恐怕也来不及赶过去阻止你，这样你的机会不就来了？”
公孙五楼的心中一动：“什么机会来了？我还能有什么机会？”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刘裕确实极擅长用兵啊，也许就是围三缺一，故意放你逃出去呢，他的兵力也没有绝对优势，如果主攻方向真的在西城，那可能北城真的没啥兵力防守，至少，两千俱装甲骑全力突围，他未必挡得住，就象临朐，我们这几千甲骑全力突围，他的大军不也是拦不住吗，最后还是让我们跑回来了，你是亲自经历过那突围的，这方面经验丰富吧。”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上次我突围是因为我知道有哪里可以逃，有广固可以退。可这回呢？我出城又有何用？”
黑袍微微一笑：“怎么会没用呢，我安排你突围，就是给你一条后路可选。你可以见机行事，不一定要回来的！”
公孙五楼睁大了眼睛：“师父，你这话什么意思？！”
黑袍微微一笑：“你不是垂涎贺兰敏很久了嘛？这次我给你个机会，让你可以带着美人双宿双飞，怎么样？！”
公孙五楼的嘴张得大大的，可以塞得下一个馒头，却是说不出话来了，黑袍笑着轻轻地拍了三下手，一阵香风扑过，贺兰敏一身小兵的服饰，莲步款款，浅笑盈盈，怀中抱着一个熟睡着的婴儿，走上了城头，看着黑袍，略一欠身行礼：“敏儿见过国师。”
说到这里，她看向了公孙五楼，嘴角边勾起一个邪魅的酒窝：“公孙大人，请多关照哦。”
公孙五楼终于从石化的状态恢复了过来，他咽了一泡口水，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看着贺兰敏，不住地点头道：“岂敢，岂敢，贺兰夫人你可是…………”
贺兰敏格格一阵娇笑，素手轻掩瑶鼻：“哎呦，人家有这么老吗？现在我可没有夫君，按草原上的规矩，是待嫁女儿身呢，公孙大人，你还是叫我圣女的好。”
公孙五楼连忙点头道：“对对对，贺兰圣女你…………”
贺兰敏又笑着摆了摆手：“算起来，你还是我的小师弟呢，咱们可都是国师大人的弟子呢，没必要这么生份吧，要不，你叫我师姐吧，或者，你如果肯叫我敏敏，我也不会介意的呢。”
贺兰敏的声音中透出一股酥到人骨头里的魅惑，即使是在这千军万马齐声喊杀的战场中，也透出一股魔力，让公孙五楼的腿都快软了，而嘴角边都不自觉地要流出口水，他正要开口接话，突然目光扫到了贺兰敏那高耸的胸部，这会儿，可是有别人捷足先登了哦，尽管只是一个熟睡的婴儿。
公孙五楼的心中，突然腾起了一阵无名的怒火，转而眉头一皱：“师姐，你难道这回，还要带着这个小子突围吗？这可是刘裕的种啊。万一在战场上…………”
贺兰敏笑着摇头，一头的长发如万千柳条，轻轻地甩动着：“这当然不行，只不过，我在守城之前就给布置了看护好这娃儿的任务，现在国师要给我新的任务了，我自然得过来复命才是。”
她说着，恭敬地单膝跪地，双手捧起了熟睡着的婴儿刘义真，声音却透出了一丝镇定，与刚才的媚态完全不同：“属下向国师复命，慕容兰之子刘义真，就在我手。”
黑袍的大袖一拂，只觉得一阵罡风吹过，那小娃儿不知怎么地，就到了他的怀里，给他单手抱着，而那肥嘟嘟的小嘴轻轻地一歪，似乎是想要吃什么，转而换了个方向，沉沉地睡去。
黑袍点了点头，说道：“很好，这刘裕和慕容兰的儿子，就交给我好了，敏敏，拿好这个。”
他说着，左手一挥，贺兰敏伸手一接，只见一块令牌落到了他的手中，正是一个飞鹰标志，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转而一下子把这个令牌塞进了自己的怀中：“属下定会前往北方贺兰部，重整旧部，为国师效力！”
黑袍微微一笑：“为你们自己效力就好，而且，以后会是公孙部，不再是贺兰部！”

第3429章 一路向北招旧部
贺兰敏的脸色一变，正要开口，一边的公孙五楼却是哈哈一笑：“这怎么可以呢，那可是师姐他们的部落啊，我一个外人…………”
黑袍冷笑道：“这草原之上的规矩，强者为王，以力称雄，贺兰部有今天，也是兼并和打败了无数的部落而成的，如果他们能自己守住自己的部落，那还是贺兰部，如果是需要你去统领和拯救，那改名公孙部，也未尝不可。不过，你也可以改姓加入贺兰部，我看，贺兰五楼这个名字，也挺不错的嘛。”
说到这里，黑袍向着贺兰敏微微一笑：“是吧，敏敏。”
贺兰敏换上了一副笑脸：“我毕竟是个女人，这贺兰部，是我大哥的，如果不跟他商量一声，就又是要换首领，又是要改部落名的，只怕，族人不答应哪。”
黑袍微微一笑：“这说一千道一万，以后怎么走是以后的事，你们到了北边，夺回贺兰部的部众，想怎么来是你们的事，我也不可能控制，只是随口这么一提罢了。不过，只有你们能活着到贺兰部，才能谈这些哪。何况贺兰部现在日子也不好过，听说有些部众都想要逃往河北向北魏投降了呢，若是你们再晚去了，恐怕连部落都没了啊。”
公孙五楼笑道：“那我们可得抓紧了，师父，你的意思，是要我们带着两千俱装甲骑，真的强行突围出去吗？”
黑袍点了点头：“你们到时候见机行事，两千兵马，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不是上万铁骑，晋军可能也会以为是先头部队，未必会伏兵尽出，你们有这两千人马，到了现在的北边，足以控制贺兰部，甚至纵横河北，无论是在当地割据还是回草原，都有这个实力，当然，如果能带兵回来与我会合，到时候一起追杀刘裕，那就是更好不过的事了。”
贺兰敏微微一笑：“这次我大哥在临朐之战后匆忙进城，都没来得及回部落调集兵马，只要我们能回去，还可以带来两三万骑兵呢，加上控制周围的汉人豪强，也能征发个三五万的步卒，足够解这广固之围了，您就是之前一直没让我们走，不然的话，说不定这围，早就解啦。”
黑袍正色道：“之前不让你们突围，是因为晋军没有攻城，全在等我们出击，此时出城，必中埋伏，今天他们现在这样全力攻城，兵力分散，我们再出其不意地突围，才有成功的可能。好了，不说这个了，五楼，你去准备一下，记住，如果没有埋伏就一路向北突围，如果有强力伏击，就撤回来，不要勉强，贺兰部的信物我给了敏敏，你务必要照顾好她的安全，明白吗？”
公孙五楼连忙点头道：“我必以性命来守护师姐，守护贺兰部。”
说到这里，他向着贺兰敏挤了挤眼睛，便飞一样地奔下了城楼，一阵马嘶之声响起，一骑逸出，直向北城方向而去。
贺兰敏的脸上笑容，在他下城的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看着他远去的眼神中，充满了鄙夷不屑，她咬着牙：“师父，你不会真的想让我嫁给这公孙五楼，去统领贺兰部吧。”
黑袍冷冷地说道：“我不这样说，他又怎么肯出城一试呢？要是你有本事领兵作战，我还用得着这样连哄带骗公孙五楼？”
贺兰敏恨声道：“那你可以让我大哥领兵出击啊，为何要选择这公孙五楼？”
黑袍摇了摇头：“一来，你大哥和二哥还要在这南城抵挡，这时候怎么可能脱得了身，二来，要是我真的让他们带铁骑出城，那他们一定会真的突围向北了，你大哥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这城中又没你们的族人妻儿为质，他们可是想逃往北方的。”
贺兰敏冷笑道：“你骗公孙五楼出城试探也就罢了，为啥还要搭上我？我又为何要配合你演这出戏，有什么好处？”
黑袍沉声道：“以你的身手，想跑回来又不是难事，但如果真的有机会，你也可以突围去北方，我并不指望你带北方的兵马回援，即使回来，你们也不是刘裕的对手，但是，我可以放出消息，就说你把刘裕的儿子带走去了北方，那刘裕如果今天攻城不克，也会有个分心和牵挂。”
贺兰敏咬了咬牙：“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还是为了用我们引开刘裕的兵马，减轻你的压力。”
黑袍微微一笑：“如果没有刘裕的威胁，你们如何能控制北方的贺兰部呢，现在他们跟那些汉人豪强已经起了不少冲突，这时候如果没有两千铁骑过去帮忙，恐怕会给这些北方的汉人豪强大族连合河北的汉人大族吞并了。所以你们这时候去，时机正好，能起到救世主的作用，加上这贺兰部的酋长令牌，和你部落圣女的身份，所有人都会服从的。”
贺兰敏冷笑道：“我可是北魏的死敌，你要我去接管贺兰部，还带上公孙五楼的两千甲骑，那就不怕引来北魏的报复吗？”
黑袍笑了起来：“报复？你只会用这支兵马和贺兰部的力量，向北魏报仇，为你儿子讨还公道，对吧。”
贺兰敏的眼中光芒闪闪，一言不发。
黑袍收起了笑容，沉声道：“现在北魏的情况也不好，大漠那里的部落，尤其是柔然等漠北部落，都因为拓跋硅的死，起了异心，这几年拓跋嗣和北魏的骑兵主力，一直在大漠征战，讨伐这些部落，对中原尤其是河北之地，已经鞭长莫及，在拓跋硅治下，河北那里经常给屠戮和抢劫，汉人大族如崔家，卢家等也备受打击，这些你比我清楚，让你这个时候能回到贺兰部，加上这两千俱装甲骑，如果有个会用兵之人指挥，是可以让你有机会夺取河北，连结草原，对北魏构成强大威胁的。”
贺兰敏恨声道：“难道，你以为公孙五楼这样的人，能助我实现这个梦想？他哪有这个打仗的本事？”
黑袍微微一笑：“他要是有，那你的部落就真的要改姓公孙了。我给你的不是一个公孙五楼，而是两千俱装甲骑，明白吗？”

第3430章 定魂神针猛将卫
贺兰敏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透出一股狐疑之色：“你真的舍得，把两千俱装甲骑就这样给我们？损失了也不心疼？”
黑袍淡然道：“为了试出刘裕的杀招在哪里，还是值得的，一万俱装甲骑，从城中杀出，少个两千区别也不大，何况，我还是希望你们能撤回来的。”
贺兰敏微微一笑：“要是我们这两千骑就这样突围向北，没有人来阻拦，你能试出什么来？”
黑袍说道：“那起码能证明，张纲不在北城，我要试的，不是北城有没有晋军的伏兵，而是有没有张纲，他在哪里，晋军真正的主攻方向才在哪里，敏敏，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说到这里，黑袍顿了顿：“而且，如果有一支铁骑在外，想必晋军也会有所忌惮，不管你们是不是去北方，还是去分头抄掠那些来归附晋军的青州汉人大族的老家，再或者是切断南边的晋军粮道，都会动摇晋军的军心。如果没有这支游骑在外，晋军也许今天攻城不克，还能再围上十天半个月，但如果给我军铁骑破围而出，那只怕连两天都呆不住了。”
贺兰敏的秀目流转：“你就不怕，我们真的一路向北了，从此就脱离你的控制，你再也使唤不了我们了吗？甚至，我们会加入刘裕，也未尝可知呢。”
黑袍笑了起来：“你觉得有公孙五楼在，你还有加入刘裕的机会吗？敏敏，你是聪明人，有的事情不用我多说吧。”
贺兰敏咬了咬牙：“我可以中途干掉公孙五楼，我跟刘裕又没什么仇，而那些冲出城的俱装甲骑也只想活命，为何不听命于我？”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难道你不知道你大哥这回为了守城，连金汤铁汁都用了吗？现在晋军恨不得对你们贺兰部食肉寝皮，你从公孙五楼的手中救下了那王猛子，不也是想要给自己留条后路吗？”
贺兰敏的脸色一变：“你，你怎么连这事都知道？！”
黑袍冷冷地说道：“你的人已经把王猛子交给我了，贺兰敏，我劝你不要在我面前耍滑头，无论何时，我都可以控制你，控制贺兰部，你就是去了北方，没有我的支持，你如何联络河北汉人大族，如何跟北魏为敌？”
贺兰敏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之色，转而咬紧了嘴唇，不再说话，黑袍显然说中了她最担心的事情，让她无法反驳。
黑袍冷笑道：“上次邺城宫变的时候，你本来和崔家说好了，一起发难，可是最关键的时候，崔浩父子却是站在了拓跋嗣的这一边，你这么多年对河北汉人大族的经营，已经证明是失败的，这回如果只有你自己去北方的贺兰部，没有我的帮忙，非但联系不了河北的汉人大族，反而会给他们引魏军来消灭你，两千甲骑，还不至于让你真正能纵横在河北一带，没人治得了你。”
贺兰敏咬了咬牙：“你又能给我什么？你在这里能不能活过今天都不知道，要是我带兵出城，刘裕攻下广固，那我除了倒向刘裕，还有别的选择吗？”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你就是要倒向刘裕，也得有人介绍才是，对吧。”
贺兰敏的脸色一变：“你的意思，还是慕容兰？”
黑袍微微一笑：“还有别的人选吗？只是她一心一意要留在城中，保护她的族人，所以我也没法指挥她出城与刘裕放手一战，不过，要是她的孩子…………”
说到这里，他笑着看向了怀中的刘义真，向其笑着一努嘴：“小乖乖，我给你讲个故事啊，据说之前汉末三国的时候，一代枭雄刘备，在长坂坡给他的死对头曹操的骑兵追上，这刘备哪，他可是抛妻弃子，自己逃命去了，只是呢，他有个厉害的部将，叫赵云，字子龙，回身杀入乱军之中，捡到了刘备的独生幼子，名叫刘阿斗的，这个子龙哪，一身是胆，把这小子系在怀中，在千军万马中，杀了个七进七出，最后终于杀开一条血路，冲出了阵，回到刘备那里的时候，嘿嘿，刘阿斗还没醒过来，在昏昏欲睡呢！”
说到这里，他抬起了头，笑眯眯地看着贺兰敏。
贺兰敏摇了摇头：“我可不是赵子龙，我没她的本事，我只是一个女人罢了。而且我敢肯定，公孙五楼更不是这样的人，你别一个弄不好，把这孩子在乱军中弄死了，那我敢保证，慕容兰一定会回来找你拼命的！”
黑袍笑着摇了摇头：“我早就给你找好了你的赵子龙了，敏敏！”
他说着，又一长一短，拍了两下手，一股幽幽的药味传来，一个全副武装，身长九尺的壮汉，擐甲而上，倒提着一把长柄战斧，贺兰敏一看此人，倒吸一口冷气，几乎要惊呼出来：“怎么，怎么会是你？！”
黑袍微笑着走到了来将的面前，看着此人，说道：“你是谁？！”
壮汉不假思索地开口道：“王猛子！”
黑袍满意地点着头：“你的任务是什么？”
王猛子沉声道：“保护义真，不死不休！”
黑袍笑着看向了张大着嘴的贺兰敏：“出城后，你听谁号令？！”
王猛子的目光呆滞，转而看向了贺兰敏：“贺兰夫人。”
黑袍着把熟睡的刘义真交了出去：“很好，你可以退下了。”
王猛子单手接过了刘义真，转身回走，黑袍看着他离去的身影，轻轻地摇了摇头：“有时候，头脑简单也有头脑简单的好处，敏敏，要控制一个武夫，可比要控制你和阿兰这样的聪明人，容易得多啊。”
贺兰敏不可思议地摇着头：“这，这又是你的什么最新秘术？居然，居然能让这王猛子如此听话？”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定魂针！不过，这效果只有两个时辰，不过突围之事，两个时辰足够了，这王猛子是刘敬宣手下的头号猛将，威猛不亚于当年的刘敬宣，有他保护你和刘义真，你可以放一百个心，记住，你的时间只有两个时辰，时辰一到，他清醒过来，就会是你最大的恶梦。”

第3431章 夫妻反目父子仇
贺兰敏看着王猛子，只见他的后脑那里的头盔，显得有些异样，似乎稍稍鼓起了一些，虽然被盔缨所遮挡，但也透出几分怪异，她喃喃地说道：“传说中的定魂针，可以控制人的心智，居然也让你弄出来了吗？”
黑袍微微一笑：“也只是前一阵刚刚试验成功的，而且只针对那些头脑简单的武夫而已，若是换了你或者慕容兰，是控制不住的。”
贺兰敏看着面无表情的王猛子，咬了咬牙：“心智给你控制，不会是你能操纵他战斗吧，但反应稍慢，那就会死在别人手上。到时候非但保护不了我，还会拖累这个小人质。”
她一边说，一边看到王猛子把那婴儿直接系在了自己的腰间，正面藏在了自己的胸腹一带，那孩子仍然是一动不动，仍然处于睡眠状态，做完这些后，王猛子二话不说，直接就向着城楼下走去，早早有军士把一匹通体枣红，一看就是名驹的骏马牵上，王猛子翻身上马，倒提着那长柄大斧，纵骑而出，直向北城的方向奔去，而十余名俱装甲骑的骑士，也紧随其后，很快，就失去了踪影。
黑袍冷笑道：“你的这个可以让人长眠不醒的秘药，也不在我这定魂针之下哪，有时候，要是能让有些人长睡不醒，是多好的事哪。”
贺兰敏微微一笑：“梦里啥都有，确实不是坏事。这么说来，王猛子能有效地保护我，发挥出他的全部实力吗？”
黑袍点了点头：“他是北府军里都排得上号的勇士，早已经有强烈的战斗本能了，即使是中了定魂针，但他的任务，就是跟着你，保护好刘义真，别的都不需要做，所以到时候你可以安心，他会干掉每一个离你太近，想要攻击你的军士，无论是本方的，还是敌方的！”
贺兰敏的眉头一皱：“这么说来，他能护我周全是吧，不过我得让公孙五楼的兵马，离我远点？”
黑袍微微一笑：“就算公孙五楼撤回来，你也可以自己行事，你是贺兰部的圣女，又有贺兰部的神木令牌，只要去了北方边境，那贺兰部就会听命于你，只要你到时候听我的话，按我的命令行事，我可以保你在北方的安宁。”
贺兰敏冷笑道：“你连自己的安全都保不了，还如何保我的？”
黑袍沉声道：“就算广固城守不住，我想要脱身，也不是难事。实话跟你说了吧，要你离开广固，去北方整合贺兰部，就已经是我的一个变招罢了，只要慕容兰和刘义真在我们的手上，即使广固沦陷，我们跟刘裕的战斗，也不过是刚刚开始罢了，日子还长着呢。”
贺兰敏摇了摇头：“慕容兰只怕不会扔下全城的族人，去追自己的儿子。你想多了吧。”
黑袍冷笑道：“你太不了解慕容兰了，只有刘裕的儿子在手，她才有跟刘裕谈判，保全城中慕容部族人的本钱，如果这个孩子没了，那全城的鲜卑人都恐怕活不下来的，我只有让慕容兰跟着你冲出去，才可能分刘裕的心，才可能调动他的兵力，明白吗？”
贺兰敏的双眼一亮：“你是要慕容兰本人跟在后面突围，去北方？”
黑袍微微一笑：“是的，公孙五楼根本不足以撑起纵横北方的将帅之才，但是慕容兰有这个本事，如果让她突出去，她必会尽起北方兵马来救广固，即使广固沦陷，全城的慕容部族人被屠，那慕容兰也会跟刘裕结下血海深仇，不死不休，以后夫妻反目，父子相残的好戏，必然会上演的！”
贺兰敏不可思议地摇着头：“你这也太邪恶了，这样的办法都想得出来。”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若是我真的守不住广固，那我也不会让刘裕有好日子过，就象你，跟拓跋硅因爱生恨，相爱相杀，最后成了要他命的死敌，这个好戏在慕容兰身上再重复一次，嘿嘿，那画面太美了，我都不敢再想哪。”
贺兰敏恨恨地走向了城下：“黑袍，我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你，你太疯狂，也太可怕，害了我不够，还要害慕容兰，刘裕这回能把你干掉，才真的是替天行道。”
黑袍的笑声在贺兰敏的身后响起：“广固一失，对我来说就是彻底的失败，我逃出去也难有作为了，如果我的大业失败，那我不会让我的敌人好过，敏敏，用好公孙五楼的两千俱装甲骑，关键时候，他们会助你扫平北方，一统贺兰部。不过，若是晋军在北城有重兵埋伏，也不要勉强，及时撤回便是。”
贺兰敏走下了城，骑上一匹白马，也不答话，策马而行，同样去向了北城的方向，很快，这内城的城头上，只剩下了黑袍一人。
公孙五楼的声音伴随着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师父，怎么，怎么他们都走了啊，那王猛子怎么会？？”
黑袍的目光投向了城楼那里，两道鹰隼般的凶光，直刺公孙五楼的脸，吓得他一下子把后面的话吞回了肚子里，不敢再说。
黑袍冷冷地说道：“王猛子在我的奇术之下，已经成了贺兰敏的贴身保镖，而且他们还带走了刘裕的儿子，记住，不要离贺兰敏和王猛子太近，那王猛子会攻击所有靠近五步以内的人！”
公孙五楼张大了嘴：“还有，还有这种奇术啊，师父你太厉害了，要是…………”
他本想继续拍马屁，但突然想到，言多必失，要是黑袍给自己也来这么个奇术，那自己不也成了行尸走肉了？
黑袍冷笑道：“怎么，你怕我也给你用上这奇术？放心，你是将帅，要判断和观察全局的，我不会对你用这招，必要的时候，是进是退，是战是撤，是要由你决定呢。”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那要是晋军有埋伏，我要及时撤回城吗？”
黑袍微微一笑：“你可以撤回，但得力保贺兰敏突出去，明白吗？”

第3432章 公孙五楼心生怯
公孙五楼睁大了眼睛：“这是何意？她一个人逃出去又能如何？”
黑袍冷冷地说道：“她这回可是带上刘裕的儿子逃出去的，而且我已经把消息放了出去，让慕容兰也知道了此事，慕容兰必然也会追出城去，以慕容兰的本事，即使是只有几十个护卫，应该也能冲出重围，出城之后，她们就再也回不来了，无论广固是否能守住，只有去北方贺兰部一条路了。”
公孙五楼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快：“师父，你这是何意，之前你可是说好了，让我护着贺兰敏杀出去，到北方的贺兰部那里接管部落，甚至可以改名公孙部，有慕容兰在，还有我的机会吗？”
黑袍微微一笑：“那就要看你争不争气了，全力突击，带着你的两千甲骑，你是可以冲出去的，我之前就说过，晋军不太可能全力阻击第一批出城的兵马，除非张纲在那里，但就算张纲在，他的本事也只是机关木甲之类的攻城器械，在野战中用处不大，更是对付你们的俱装甲骑没什么优势。你仍然可以靠着这两千甲骑杀出重围，而且，如果慕容兰追上你们，那就相当于有个护身符，晋军诸将，有哪个敢真的对刘裕的老婆下死手呢？”
公孙五楼的眼珠子一转：“好像也是这个道理嘛。不过，如果我们突出重围，去了北方，那肯定是慕容兰比我更有威望，就算贺兰部要找个新的首领，也肯定是她而不是我啊。”
黑袍冷冷地说道：“慕容兰的威望，是在这广固城中，是在慕容部里，可不是在贺兰部。要知道，贺兰部的令牌，我给的是贺兰敏，甚至都不是你，你可明白是何用意？”
公孙五楼恍然大悟：“你是想说，贺兰敏才是真正掌控贺兰部的人，而我，可以靠着手握重兵，与她联手压制慕容兰？”
黑袍的眼中凶光一闪：“不错，贺兰部中的大多数丁壮男子都出征了，一去不返，他们的妻儿其实是很恨慕容氏的人，会把这愤怒的矛头指向慕容兰，而贺兰敏一介女流，又不会兵法，要论打仗，或者说是以军力压制部落中心怀不满之人，那就要靠你了，唯一要担心的是慕容兰用自己的魅力和威望，能拉拢一批贺兰部的族人，这个可能，就需要你来排除了，必要的时候，把跟慕容兰走近的人提前除掉，兼并其部，这套你应该很熟练。”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可这样不就等于彻底得罪了慕容兰了吗？她要是一怒之下投了刘裕那可怎么办？”
黑袍冷冷地说道：“广固城如果守住，那慕容兰自然不会再去跟刘裕相聚，反倒是你们需要在这个时候发兵来助我追击刘裕回归的军队。顺便扫平南燕各地。广固城如果城破，那北府军必然在城中大开杀戒，到时候慕容兰跟刘裕就是国仇家恨，再无和好的可能，不把他们夫妻逼到这一步，我是无法让慕容兰真正听话的。”
公孙五楼喃喃道：“师父真的是洞悉人性，一切的可能都给你算计到了，厉害，太厉害！可是，要是我遇到了埋伏，冲不出去怎么办？”
黑袍的脸色一沉，嘴角微微地勾了勾：“那就是给了机会你自己不中用了，冲出去，到了北方，你就有机会兼并贺兰部，娶了贺兰敏，成为一方霸主，你看，我把两千俱装甲骑都给了你，加上你的几百家丁，在这守城战如此困难的时候，都让你带走了这样强大的一支军队，你还跟我说冲不出去？”
公孙五楼哭丧着脸：“师父啊，不是我不想争气，实在是晋军善战，吴儿难打啊，临朐之战，我军的十余万骑兵也是这样四面围攻他们的车阵，各种手段战法用尽，也没打下来啊，这次要是他们在北边设伏，只靠两千铁骑，恐怕是冲不出去的，尤其是北边十余里处还有一片密林，天生适合埋伏，要是有个万一，我这条狗命事小，两千俱装甲骑损失了，您可是太亏了啊。”
黑袍的眉头微微一皱：“你们可以绕着那密林而走嘛，未必非要过它。”
公孙五楼摇了摇头：“那就得进山或者是过河了，更不好走，再说明知有埋伏还要硬冲，并不是明智之举嘛，这战您的主要目标也只是试出晋军的虚实，并不是说一定要打通去北方的路吧，就算去了贺兰部，恐怕也救不了这广固城啊。”
黑袍叹了口气：“罢了，我本来大概就不应该找你来执行这个任务的，不过事已至此，我也无人可用，你自己看着办吧，记得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就算你冲不出去要折回来，也要把贺兰敏和慕容兰给想办法送出去，做到这点，就算立了功。”
公孙五楼笑道：“还是师父了解我，其实我还是觉得，跟在您的身边，比较安全，去北方虽然是个机会，但一想到那些贺兰部的蛮子又脏又臭，还不爱洗澡，成天一股子羊膻味道，我闻了就想吐哪。”
黑袍冷冷地说道：“你刚才在贺兰敏面前怎么不说这话？！”
公孙五楼一脸的谄笑：“那不是在师父您面前演戏嘛。一个儿子都二十岁的老女人，就算再怎么驻颜有术，又能好到哪去？我公孙五楼身边的宠姬爱妾也不少，还不至于为个贺兰敏就连命都不要了。当然，要是师父需要我帮您夺取贺兰部，那我也是义无反顾，夺取之后，连一只羊也不会少地交给师父，作为您重新开拓霸业的根基。”
黑袍冷笑道：“你这马屁功夫还是留着对慕容超使吧，就别在我面前现了，现在快点去北门，慕容镇的兵给了你，才是你的。”
公孙五楼点了点头，向着黑袍行了个礼，然后一路小跑地下了城楼，黑袍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边勾起一丝冷笑，转而向着身后的城楼中说道：“准备一下，快要轮到你上场了！”

第3433章 空绕三圈丧钟鸣
一个阴毒而邪冷的声音，并非从人类的器官所发出，带着沉重的金铁相交的声音，传进了黑袍的耳朵里，而明月飞蛊的身形，也从黑袍身后的那口大钟之中，一落而下，在地上以怪异的姿势蠕行了数步之后，长身而起，变成了那个可怕的人头虫身的怪物，六翼透明的蝉翼状的翅膀振了振，抖落了一地的黑灰：“这么多新鲜的尸体，就不能留下来吗？非要用那该死的黑火烧成灰烬？”
黑袍转过身，看着明月飞蛊，她的面孔，已经越来越接近以前活着的时候的那个明月女杀手的模样，只有两只复眼，仍然并非人类所拥有，在这白皙而五官匀称的脸上，显得格外的不协调，甚至是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黑袍平静地说道：“看来，也不枉你吃了这么多人，现在起码从脸开始，越来越象当年的你，要是再吃上几百个，这眼睛，我看也能变回来！”
明月飞蛊冷冷地说道：“要是能吃了你，我想我也不用再吃那些其他的死人，大概就可以直接升仙了吧。”
黑袍笑着摆了摆手：“那可不行，因为我现在还没有羽化登仙哪，只不过是一个死而复生的神人而已，你要想成仙，就得先助我成了仙，然后才有机会实现你的这个办法，明月，你说是不是？”
明月飞蛊咬了咬牙：“到了那步，你更不可能让我吃了。所以说，我刚才听到你的这些话时，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为何要助你？”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因为除了吃仙人成仙外，你还有不少别的可以登仙的办法，现在你的脑子里应该能想得起来。那种知道得太多，超过了自己的理解能力，以至于头疼欲裂的感觉，我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明月飞蛊默然片刻，说道：“慕容兰有你这样的大哥，也不知道她前面多少世积累的恶行，才有今生这个报应。有时候，我反而很想去告诉慕容兰，你的这些个计划。”
黑袍笑道：“都到了这步了，你告诉她又能有何区别？我这就是阳谋而已，她除了去追贺兰敏和刘义真，还有别的选择吗？”
明月飞蛊邪邪一笑：“要换了是我，还有个选择，那就是不管儿子了，先来找你算账！”
黑袍点了点头：“嗯，如果跟你一样死过一次，也割舍了人间的亲情爱情，那确实有这个可能，不过，我的好徒儿，恐怕你现在也不敢说做到了这点吧。”
明月飞蛊的脸色一变，一阵黑气从她的体内喷涌而出，把她完全笼罩在了一片黑雾之中，只有两只绿光闪闪的眼睛，在这黑雾之中，直刺黑袍的脸，伴随着她带有杀意的声音：“你什么意思？”
黑袍淡然道：“明月，我只想劝你一句，不要把情看得太重了，我可以承诺助你成仙修仙，但我可没说让陶渊明也跟你一样，甚至，我也没答应，可以不跟他算以前的旧账了！”
明月飞蛊的浑身钢毛，如根根猬刺一样挺起，这已经是她想要出手前的战斗状态，而她的声音中也透着愤怒：“你敢动渊明一下我一定跟你拼了！”
黑袍冷冷地说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好坏不分，陶渊明上次就出卖过，利用过你，如果你只是执行我的命令，及时撤离，现在你还是人，而不是这个飞蛊。你看，你变成飞蛊对我这么有用，我都没舍得，可你投入真情，相爱一世的好师兄却可以狠心让你去送死，这样的男人，你为何还要这样去爱？”
明月飞蛊咬着牙：“因为他不是在利用我，不是要我送死，他是想和我一起摆脱你们的控制，可以有真正的自由。黑袍，你成你的仙，我们走我们的路，大家各取所需，你要敢动我师兄，那我宁可一辈子变成这个魔物，一辈子不得转世超生，也必要跟你死拼到底！”
黑袍叹了口气：“我只是替你觉得不值得罢了，他要真的这么爱你，为何当时不跟你一起赴死，变成现在这模样呢？现在他是人，你是妖物，人妖殊途，你们又怎么可能有共同的未来？”
明月飞蛊沉声道：“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黑袍，你若是再想对我师兄不利，我现在也不会助你的！”
黑袍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我若成事，万年太平，成为神仙凌驾于九天之上，这俗世中的那些个恩怨，哪还需要放在心上呢？再说由凡人成仙，就跟佛家里的由鬼变人一样，转世之前要抹去之前的记忆的，到时候恐怕连你们是谁我都认不出来了，又怎么会对你们不利呢？”
明月飞蛊的神色稍缓，突然又眉头紧锁：“既然你都认不得我们了，那你成了仙对我们有何好处？又不能助我们也飞升。”
黑袍正色道：“我飞升之前会做好安排的，放心，不多说这些了，我只是想提醒你一次，你想要得我的帮助，以后跟陶渊明双双成仙，或者是化妖为人，能在一起，那就得让我活过这次才行，我做了这么多的布置和安排，为的是什么，我可以瞒过所有人，但瞒不过你，还有斗蓬。”
明月飞蛊恨恨地说道：“因为我们的脑子里都有同样的蛊，可以让我们得知天地宇宙的玄机。你想要的，对我来说可有可无，你也明白我的意思，所以，咱们就不要再这样互相揭短了，你激我对你没什么好处。”
黑袍微微一笑：“能让你认清一下形势，知道什么才是对你最有利的，不是什么坏处。好了，去向慕容兰传令吧，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
明月飞蛊六翅一振，冲天而起，绕着身后的那尊铜钟转了三圈，引得钟里一阵嗡嗡的声音，如果钟内的铃铛还在，只怕这面铜钟早已经声震全城了。
明月飞蛊绕钟三圈后，转而向着城内，一支奔驰的骑兵小队飞去，黑袍看着她飞翔的声音，冷笑道：“丧钟，为谁而鸣？”

第3434章 溃兵潮中会旧识
慕容兰策马狂驰，在她的这条驰道上，尽是丢弃的盔甲，以及浑身是伤的军士们，三五成群，相互搀扶着，或者是几个健康的军士，抬着几根临时由枪杆并在一起形成的简易担架，上面躺着重伤昏迷，也不知道是死是活的贺兰部战士，这样前后绵延，足有数里之长，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这支部队的现状，那就是，残兵败将！
而这些残兵败将们，虽然一个个受伤严重，士气低落，但在看到慕容兰策马而过的英姿时，仍然会不免停下脚步，对其吃力地行起军礼，毕竟，兰公主的仁德与美名，早已经在南燕的几乎每个胡人心中传开，而现在，在这支贺兰部的残兵败将从南城门的瓮城那里逃命的时候，慕容兰却恰到好处地出现了，如同黑夜中亮起了一盏明灯，给这些生死一线的可怜人们，重新点起了希望。
跪伏的人群中甚至响起了一阵小小的欢呼声，若是在平时，慕容兰一定会下马驻足，亲自去察看一些伤兵们的伤势，可是现在，她却顾不得放慢半点的速度，因为，瓮城里已经是火光四起，杀声也是越来越近，甚至连从那瓮城的内门中撤出的伤兵，也是越来越少了，看起来，已经不太可能有人再从瓮城中撤出了。
与之相应的，在内门后列阵的贺兰部军士，还有三千左右，列成三个步兵方阵，正在根据着瓮城城头的三面大旗，一队队地冲进城中。
慕容兰秀眉一蹙，身前侧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兰公主，请留步，你万万不可此时过去。”
慕容兰对这声音有点耳熟，不禁一拉马缰，停了下来，再一看右边，却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军将模样的人，在三十多名残兵败将的追随下，齐齐地跪倒在路边，双手交手，按在胸前，向着自己行礼。
慕容兰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你是贺兰木石？”
那军将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兰公主还记得小人啊。当年在后燕的时候，小人曾经有幸在您的兰花卫里任职过一段时间。”
慕容兰的脸上也闪过一丝笑容：“我当然记得，你是丙亥期的学员中的二甲第三名，尤善侦察望气之术。也多年在草原上为我们打探过军情呢。只可惜慕容宝皇帝没有重视你传来的情报，对北魏的入侵没做好准备，这才…………”
贺兰木石点了点头：“我本来是想一直追随兰公主的，奈何要回部落娶亲，这才回了草原，是您给了我一笔丰厚的嫁妆，让我娶到了现在的妻子，在我的两个儿子出生后，您还特地托人给我送上抚养金，我当时已经回贺兰部不再是您的部下了，但您还对我这么好，只凭这点，我一辈子记得您的恩情。”
慕容兰微微一笑：“真是难得，在这个乱世中，竟然有机会与故人相遇，你妻儿还好吗？”
贺兰木石低下了头：“都死在北魏的铁蹄之下了，若不是贺兰卢部落大人，只怕我这会儿也早死了！”
慕容兰叹了口气：“对不起，触动了你的伤心事，不过，你还是幸运的，你那期的学员，除了段阿南因为失了一条左臂，只能提前退役回家外，其他所有的同学，已经全部死了，相比他们，你起码还能活着，这是上天的恩赐。”
贺兰木石点了点头：“是的，在这个人命如芥的时候，活着就是上天的恩赐了。兰公主，我知道心里放不下将士们，想要来安抚大家，但这次请您不要轻身犯险了。”
慕容兰也不知道前方的战况，秀眉一蹙：“现在前方怎么样了？”
贺兰木石的眼中泪光闪闪：“外城门已经给突破，晋军源源不断地攻进瓮城，贺兰卢大人亲自指挥反击，但那些晋军，浑身上下都包裹铁甲，又有大盾，我军枪矛刀剑难入，几次冲击，也没有得手，反而兄弟们折损颇多，加上晋军也占据了城楼上的城墙，居高临下对我们射击，让我军都难以列阵，就连卢大人他也…………”
慕容兰脸色一变，策马近前一步：“卢大人他怎么样？”
贺兰木石摇头道：“我跟他是一起中了箭，他安排我们伤势较重的人先撤离，自己则带人断后。现在，应该还在瓮城里。”
他说着，指了一下自己左肩上，一根已经给血染红的伤药带，说道：“还是卢大人把他的伤药带给了我呢，他自己却没有了，兰公主，里面实在是太危险了，你不要再…………”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只觉得眼前一花，银盔银甲白马的慕容兰，已经跟一阵风似地，从他的眼前划过，让他只觉得一阵劲风吹过脸，刀刀地疼。而慕容兰的声音则顺风传进了他们的耳中：“你们先撤到指定地点歇息，准备重整队形，我去接应卢大人！”
二十余名骑马护卫，甲骑俱装，跟在慕容兰的身后，呼啸而过，贺兰木石睁大了眼睛：“怎么，怎么才这点人？”
身边的一个年轻小兵说道：“城中兵力紧张，只怕连国师也派不出援军了，城墙之上刚才我看到也有刚大人的兵马在回援，但给晋军挡住了，攻不过来啊，兰公主可能是要来接替卢大人的指挥，要救他出来的吧。”
贺兰木石一跺脚，咬牙道：“弟兄们，咱们受兰公主的恩惠多久了？”
不少军士们，哪怕是一边刚刚从地上站起来的伤兵残兵们，也都高声道：“十几年啦。”
贺兰木石大声道：“就是，兄弟们，我们一直受兰公主的大恩，关照，这时候能眼睁睁看她一个女人有危险吗？”
所有军士们全都举起了手中的刀枪，就连那些给抬在槊杆上，还没断气的重伤兵们，也都挣扎着想要起身，大家都在大吼着：“保护兰公主，保护兰公主！”
贺兰木石一下子抽出了腰间的佩刀，向天一举：“把兰公主当恩人的，不怕死的，随我回去保护兰公主，跟我来！”

第3435章 公主飞城万众赞
慕容兰驰马如飞，随着一声长长的马嘶之声，已经奔到了城楼之下，城外还剩下的两千多军士，看到她的到来，纷纷响起了一阵欢呼之声，而守在门前的一员偏将则上前对着她行礼：“见过兰公主。”
慕容兰认出此人正是贺兰卢身边的亲信，名叫贺兰八达，自己也曾经见过不少次，她对着贺兰八达点了点头：“卢大人在哪里？”
贺兰八达一指城楼那里，说道：“卢大人他受了伤，无法在一线指挥，只能先到城楼上，瓮城内的战士们还在战斗，但只怕撑不了太久了。”
说到这里，他的眉头微微一皱，上前一步，低声道：“兰公主，之前卢大人下过令，小半刻前已经让最后一批城内的伤兵撤离了，后面瓮城只许进不许出，等这最后的两千兵马入城，也是我们贺兰部所有还能战斗的人员，就关闭城门，他这是想血战到底哪。”
慕容兰的神色平静：“我去见见你家卢大人。”
贺兰八达行礼道：“这里有上城的通道，我这就给兰公主清空，让您单独…………”
他的话音未落，只觉得眼前一花，慕容兰弯弓搭箭，一箭射出，不偏不倚，正中面前城楼的梁柱之上，一尺三寸的长箭，半数没入梁柱之中，只剩一点点的箭杆加上尾翎在外，而尾翎之后，则系着一根三丈多长的皮索，箭出人动，慕容兰竟然借着这一箭之力，人也离鞍冲天，如同一只白色的凤凰，直上城楼，在空中拉扯着绳索，几个大幅度的摆荡，人就直接登上了三丈多高的城墙。
如此身手，飘逸而潇洒，充满了美感，更是力量与速度，技巧与难度的完美结合，城上城下来回奔走的军士们甚至都忘记了自己的使命，全都驻足抬头，甚至张大了嘴，说不出话，直到那个在空中回旋飞转的精灵女王，稳稳地落在了城楼上，城上城下才暴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
慕容兰的面前，走来一个普通军士打扮，皮盔布袍的男人，红布蒙着面，只留下一对眼睛在外，只是，这眼神中写满了疲惫，而他的左肩之上，包扎着伤带，三四处血点清晰可见，慕容兰的眉头微微一皱：“卢大人，怎么伤得如此之重？”
贺兰卢摘下了面巾，露出了一脸的大胡子，摇了摇头：“晋军的神箭手上了城墙，当时我在瓮城中指挥，目标太过显眼，若不是几个护卫舍命用身为我挡箭，只怕这会儿的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慕容兰看了一眼瓮城的另一面，那扎着冲天高马尾，箭如流星的徐赤特，点了点头：“是赤特啊，现在恐怕得是北府军中排名前三的神箭手了，你能在他的箭下逃得一命，可真不容易。”
贺兰卢的脸色一变，看向了徐赤特：“原来那小子就是你说过的徐赤特？难怪二百步的距离会给他一箭射中，要不是我当时正好动了一下，这一箭中的，就是咽喉了。怪我大意，没穿成现在这样，不然也不至于此。”
慕容兰看了一眼城内的战况，北府军的铁甲步兵的阵列，已经推进过半个瓮城了，城中贺兰部战士的尸体到处都是，血水横流，也就一千多的北府军战士，靠着装备，队形，如墙一般的推进，而那些森林一样的矛槊，则象毒蛇一样地攒刺着，让每个企图上来破阵的贺兰部战士，都顿时给扎成了人串。从这个角度看，此战没有任何胜利的可能。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贺兰卢，你也是百战宿将了，怎么用这样的打法？正面这样冲击北府军的步阵，这个世上没有能打得过他们的！”
贺兰卢勾了勾嘴角：“我这样做是有计划的，现在南城已经非常危险，尤其是鬼墙那里，因为该死的公孙五楼擅离职守，导致晋军已经突破了城墙，贺兰刚这个蠢货，也被公孙五楼所忽悠，就算这回能守住广固，事后论赏罚，也必会死在黑袍的手上，我能做的，只有为他将功补过，减轻他的罪过，换他一命了。”
慕容兰叹了口气：“也怪我，早早地离开了那里，可能是我不忍看到鬼兵这东西肆虐人间吧。”
贺兰卢摇了摇头：“兰公主，你已经尽力了，若不是你出动了丁零人变成的鬼兵，现在鬼墙那里已经沦陷了，不过，现在那些鬼兵也已经给消灭，晋军对城墙的攻击，无法阻止，我只有想办法让晋军多从我这里突破，减轻那里的压力。”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也就是说，你这里仍然是有能力，发动有力的埋伏或者是反击，现在这样，不过是示弱而已，要诱晋军入城？”
贺兰卢正色道：“不错，如果真的守不住，我也没必要在这瓮城里送死，这瓮城的设计，本来就是一个杀人的陷阱，晋军的飞石可以摧毁前面城墙上的大部分机关，但无法攻击到瓮城之内，如果晋军有数千兵马蜂拥而入，那这些机关就能起到大的杀伤力，这就是我们的机会了。”
说到这里，贺兰卢叹了口气：“不过，晋军的将军很精，指挥这里攻击的，好像是那铁牛向弥，他没有派大军杀进来，一直只是保持有个千余人马在城中战斗，打起来也是步步为营，稳步推进，倒是在城墙上是投入了不少人马，向四面扩展。真不愧是和刘裕打了一辈子仗的小兄弟啊，我们大燕，号称兵强马壮，但是真要论指挥将才，恐怕还没几个能及得上向弥的。”
慕容兰淡然道：“看到你这样，我也放心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我恐怕还要去别的地方。”
一声怪啸之声，从空中传来，伴随着的是城下的将士们的阵阵惊呼，与刚才对慕容兰上城时的那阵惊叹与欢呼声不同，这回的更可以说是尖叫，透出一阵无法抑制的恐惧。
慕容兰也不回头，一股邪恶的气息就在她的身后腾起，她冷冷地说道：“明月，还没到晚上呢，你现在来做什么？”

第3436章 兴灾乐祸传噩耗
明月飞蛊看着一边的贺兰卢，格格一阵妖笑：“卢大人，受伤了呀，怎么连小兵的衣服都换上了，是为了方便一旦情况不妙好混在溃兵中逃跑吗？”
贺兰卢冷冷地说道：“我是人，不是你，没你那种会飞的本事，更没你这一身刀枪不入的甲壳，所以只能穿上小兵的衣服，免得成为人家攻击的目标，明月飞蛊，你这时候来这里，是为了传令呢，还是为了嘲讽我？”
明月飞蛊的绿眼之中，冷芒一闪：“卢大人，别误会了，我对你们军队的战斗没有兴趣，只是跟国师大人合作而已，为他办事。卢大人，你去指挥你的战斗吧，我跟兰公主有话要说。”
贺兰卢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你们聊，军情紧急，恕不奉陪。”很快，他就在从四周暗处里奔出的十余名劲装护卫的保护下，奔向了城楼的另一边。
慕容兰的秀眉一蹙：“黑袍真的不是要你来这里帮忙或者传令的？”
明月飞蛊微微一笑，回头看着城内的大道上，越聚越多，汇成一道人流，向这里涌来的那些去而复返的军士们，贺兰木石正冲在最前面，还举着一面燕字大旗，一边跑，一边高呼道：“保护兰公主，保护兰公主。”
明月飞蛊笑道：“看来你的追随者真不少，这些伤兵逃兵都回来为你而战了。连贺兰卢都做不到的事，你一个女人却能做到。”
慕容兰淡然道：“因为贺兰卢为了自己，逼迫他们作战，置他们的性命于危险之中，而我为了他们，逼迫自己作战，置自己的性命于不顾。所以，就会出现这种情况，贺兰部的军士在取胜无望的时候，宁可自伤也想离开战场，却愿意为了救我，甘愿效死。这就是人心的力量，明月，当你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为了陶渊明再次入阵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想法吧。”
明月飞蛊的眼中闪过一道凶光：“我跟你说过，不要再提这事，不然不管你是燕国长公主，还是黑袍的使徒，还是刘裕的老婆，我都不会放过你！”
慕容兰摇了摇头：“也许是我引用不当，伤到你了，那我向你道歉，不过，这意思仍然是不变的，你应该能理解，给驱使去死斗，和心甘情愿去战斗，这两者的区别。”
明月飞蛊咬了咬牙：“你想表达什么？直说吧，我现在不是人了，不太能理解你们人类的想法。”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我想表达的是，无论是人还是妖，无论是仙还是鬼，这世间万物，顺其自然，不受人胁迫，做自己愿意的事，才是最好。如果被人逼着，去做良心有愧的事，甚至为此犯下大恶大奸，那就是有违天道了，自己也落不得好。”
明月飞蛊恨恨地说道：“你七转八拐地这么大圈，又是想骂我现在吃死人的事吗？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以为我想吃吗？我好歹曾经也是人过！如果我能吃得下别的东西，我就那么喜欢吃人？”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我就不信，这天地万物，你除了吃人，就没有别的可下口的。”
明月飞蛊沉声道：“这世上你不能理解的多了去了，就象我为什么从一个死人，一具尸体变成现在这样，你能解释吗？告诉你吧，我从五谷杂粮到鸡鸭牛羊，所有在当人时吃过的东西我全试过，从山里的野果到毒蘑菇，所有我当人时没吃过的也都试过，那些东西对我来说就是剧毒，吃上一点，都能痛晕过去。只有死人，才能让我吞得下去，不至于饿死，你知道我第一次吃尸体的时候，是在什么情况下吃的吗？”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摇头道：“罢了，我也不想再跟你讨论这些事情，不过，你还是应该明白，这天地之间，仍有天道，杀人吃人，十恶不赦，就算成了妖，也会面临天谴，你死而复生不容易，就算非得以人为食，也不要乱伤活人，这天下大乱，纷争不断，每天会有无数的人死亡，你也不会断了食物的。”
明月飞蛊的头上触角微微一摇：“兰公主还真的是宅心仁厚，对我这个讨厌而可怕的妖物，也能多多着想，我谢谢你这份情了。不过，我如何进食，就不用你担心了，现在我倒是觉得，你们人类，去吃牛羊鸡鸭，和我现在吃人，也没啥区别，何必拿出这样一副态度来看我。”
慕容兰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跟她纠缠，说道：“你来找我，究竟有何事？你可以不顾这城里的战事，可我既然要保护城中的族人，就得守下这城池，我的时间也很宝贵，有事快说吧。”
明月飞蛊点了点头，突然说道：“丁零破莫何，何必里。”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这乃是黑袍在今天她行动前，跟他嘱咐过的暗号，为了保密，用的是慕容部的祭祀古语，绝不是明月飞蛊可知的，她的眉头一挑，回道：“嘎仙哈鲁索，巴拉少。口号通过了，明月飞蛊，黑袍有什么命令？”
明月飞蛊微微一笑：“命令谈不上，他说，他的妹妹太有个性，也不是他能命令得了的，只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有意思，用上了这样的古语，却不自己前来，他这回是搞什么啊。你说吧，什么事？”
明月飞蛊一指城北的方向，说道：“贺兰敏居然勾结了公孙五楼，骗得了部分俱装甲骑的令牌，现在贺兰敏带着你的儿子刘义真，已经从北方突围，冲向了北方。”
慕容兰本能地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却闭上了嘴，她深深地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开始沉思起来。
明月飞蛊对她的这个反应有点意外，本来她还想看，慕容兰在突然知道亲生骨肉给拐走的这个消息，会如何地惊慌愤怒，毕竟以前同为顶级的女谍者，看到谍者之王的慕容兰失态，也是她内心深处极为想见到的事。

第3437章 一眼看穿黑袍计
可是明月飞蛊还是没有看到，慕容兰神色平静，闭着眼，凝神思考，从表情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她咬了咬牙，说道：“你儿子给拐了，你不急？”
慕容兰居然笑了起来：“我为什么要急？”
明月飞蛊咬了咬牙：“贺兰敏可是出城突围去了，刀箭无眼，就是你这样的高手都会有危险，何况他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你好歹也是个做母亲的，能心硬成这样？我可不信。你还是不相信我对吧。”
慕容兰摇了摇头：“我当然相信你，这种事你根本没必要过来跟我说谎，而且这是黑袍告诉你的，有那暗号为证，更是证明了这点。”
明月飞蛊沉声道：“你是因为怕自己已经来不及了，所以干脆就不去想不去做？”
慕容兰淡然道：“那就与你无关了，明月，你回去告诉黑袍，就说我知道了。谢谢他告诉我这事。”
明月飞蛊不可思议地摇着头：“今天的你，怎么变得我一点也不认识了呢？你对不认识的普通军士都能象个母亲，象个长姐一样地关怀，怎么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就如此地绝情？”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在我把义真托付给贺兰敏照顾的时候，就做好了这种准备，而且，让贺兰敏出城突围，一定也是黑袍的安排。不然就算贺兰敏再多十个胆子，也不敢这样做。黑袍想要的无非是我跟着贺兰敏冲出城，助他们杀出重围，又怕我不想扔下城中的族人部众，不听他的号令，所以拿义真作为要挟。”
明月飞蛊的绿眼之中，光芒闪闪：“你还真的是能猜到他的心思，我听到了他跟贺兰敏的对话，确实是这样打算的，我看，这个绝世魔头跟你斗智斗勇用的心机，恐怕不比对付刘裕的小啊。”
慕容兰叹了口气：“因为他也知道，我跟他之间已经决裂，失了起码的信任，他也不可能以主帅的命令强行让我做什么，不过，你后一句话还是有问题的，无论他对我用什么心机，最终目的仍然是为了对付刘裕，只这一点就已经证明，刘裕对他的威胁，要远远大过我。”
明月飞蛊的眉头一挑：“不过，我也很好奇，就算你看破了他的计划，难道真的可以不管你儿子的死活了吗？”
慕容兰淡然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无论是我，刘裕，还是义真，都对这种命运的安排，无能为力，我就算这时候跟着去北城，帮他们强行突围，也许反而会让贺兰敏他们发力向北突击，遇到的埋伏和阻击会更厉害，义真恐怕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若是我不去，让他们早早折回来，恐怕义真反而更安全。”
明月飞蛊笑了起来：“你这倒是算得清楚，没有你的协助和保驾，只怕公孙五楼也不敢真的全力突击的，好，话已经传到，我可以回去复命了，你在这里好自为之！”
说到这里，明月飞蛊一转身，振翅欲起。
慕容兰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稍等一下。”
明月飞蛊有些意外，收翅转身，看着慕容兰，一脸的疑惑：“还有什么事？”
慕容兰正色道：“明月，你现在仍在为黑袍效力，恐怕不是因为他能给你提供尸体让你食用的原因吧。”
明月飞蛊冷冷地回道：“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我现在要做什么是我的自由，想为谁效力也是看他是不是开的条件让我满意。”
慕容兰点了点头：“你以前是人的时候是个女人，和我一样，所以你的想法我能明白，现在哪怕成了这样，但你仍然放不下以前的感情，这就是黑袍能打动你，要挟你的地方，对不对？”
明月飞蛊咬了咬牙：“你不用胡乱猜测了，战事紧急，你连儿子都不去救，却跟我在这里讨论这种什么情感问题，有意思吗？再说我对你的夫君可没半点兴趣。”
慕容兰微微一笑：“别误会，我可不是吃醋之类的，我只是想说，你想要的，是跟你爱的师兄陶渊明能双宿双飞，不受天道盟的控制，也能超越这人妖殊途的限制，对吧。”
明月飞蛊的脸色一变：“你又是怎么知道的，难道黑袍告诉过你？”
慕容兰摇了摇头：“这点是个人就能判断出来，如果这世上还有情能约束你这样的女子，那一定是那个可以让你不惜去送死的男人，除了陶渊明还有谁呢？”
明月飞蛊低头轻叹：“那是因为他值得我这样为他去做。就是现在，我也不后悔当时听他的话，去返回阵中劫持王妙音。慕容兰，你当初在戏马台的时候为了刘裕而一个人跳进戏马台，不惜与全天下为敌的时候，应该能理解我的心情。”
慕容兰点了点头：“是的，我能理解，但刘裕绝不会把我送去从事那种危险的任务，自己却是躲在后面，他只会把我安置在后方，自己去承担最大的风险。”
明月飞蛊咬了咬牙：“你是有个英雄无敌，武功盖世的夫君，可渊明不是，他只是个武艺平平，剑术一般的书生，就是这样，他也是想跟我一起去面对危险，是我嫌他武艺不够只会拖累我，才留他在后面的，这事怪不了他。更证明不了他是利用我。慕容兰，你和黑袍都这么喜欢挑拨我和渊明的关系，究竟为何？”
慕容兰摇了摇头：“黑袍说这样的话，是因为他控制不了陶渊明，甚至已经认为陶渊明背叛了他，你如果跟陶渊明太过接近，那以后可能会给陶渊明利用来对付他。而我，没有这样的考虑，陶渊明的本意确实是想脱离天道盟，这点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坏事，但你也应该知道，他做的不是什么好事，甚至是为祸天下，为祸苍生。爱情虽然美好，伟大，但不能因为爱情而让太多无辜的人失了性命，你说呢？”
明月飞蛊冷笑道：“那你们现在做的又是什么？你们每时每刻都在让成百上千的无辜将士们失了性命，慕容兰，你这样指责我，配吗？”

第3438章 使徒之路殊途归
慕容兰正色道：“明月，我留在这里战斗，不是为了杀更多的人，而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来，你应该明白这点。”
明月飞蛊哈哈一笑：“可是让你们更多的鲜卑人活下来，就会有更多更多的汉人去死。刘裕所有的话我都不喜欢听，但唯有一句，是没错的，那就是汉胡不两立，这两大种群的矛盾，甚至超过人类跟我这个妖物的仇恨，只有一方彻底的给消灭，或者是永远地屈服，才会有终结的一天，可笑可叹你聪明绝顶，到了现在，却连这点都不明白，所以你根本不清楚你和刘裕为什么会闹到夫妻反目，恩怨成仇！”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你说的有一定的道理，这些天我也一直在反思，所以，我能想到的不负族人不负夫的最好办法，只有把汉胡分离，我们回我们的辽东老家，而这中原之地，留给刘裕实现他的人生抱负。这总可以了吧。”
明月飞蛊微微一愣，转而冷笑道：“你舍得？离开这中原花花世界，回到那苦寒之地，重新过那过了今天不知明天的生活，你能愿意？”
慕容兰正色道：“这是短期内化解仇恨，避免不死不休的唯一办法，也许多年以后，时间淡化了仇恨，中原的汉人能重新主动邀请我们回来，到那时候，也许才是我们慕容部族人在中原永远生根的那天。”
明月飞蛊冷冷地说道：“我对你的这个理想没有什么兴趣，慕容兰，以前我只为天道盟效力，而天道盟值得我为之效力的，只是一个我和师兄可以脱离天道盟，实现自由的希望，现在，我跟天道盟的约定关系已经作废，但我仍然想师兄能跟我在一起，他说过，他不会嫌弃我现在这个样子的，一定会一生与我厮守！”
慕容兰微微一笑：“这么说来，你在飞出去的时候，还是见到你的师兄了，对吧，在你变成现在这模样之后。”
明月飞蛊的眼中绿芒一闪：“是又如何？他现在在做他的事，我做我的，只要我们的事能做成功，他就可以离开天道盟，而只要我帮黑袍实现万年太平的计划，那我就可以修炼成功，从妖变成仙，或者是变回人，到那时候，我就可以…………”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可怜的明月，给人利用死过一次了，现在还没吸取教训，继续给人当棋子使。我这回想跟你说的，就是你没必要再趟这浑水，如果你真的想跟陶渊明在一起，那现在就离开广固，以你的本事，从北门那里飞出去，不会有什么问题。”
明月飞蛊冷冷地说道：“不行，我要成仙，还需要一样东西，只有万年太平计划实现了，这东西才有用，这就是我不能离开广固城的原因。”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你就这么信黑袍的话？我不相信陶渊明能说出这样的话。”
明月飞蛊冷笑道：“这跟我师兄没关系，老实说，虽然那脑蛊和我结合一体，让我成了现在这模样，但我也因此得到了上古的记忆和知识，我知道的仙法妖术，恐怕是你根本不可想象的，就象万年太平计划，我知道黑袍一定没有跟你详细说过，因为那完全超过了你的想象能力。”
慕容兰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点你倒是猜错了，万年太平计划，我已经了然于心，虽然有部分实现的手段我还不清楚，但是那计划的发动，后面的效果，我是明白的，正因为我明白，所以我不惜与刘裕为敌，也要助黑袍一次。”
明月飞蛊有些意外，刚要开口，转而复眼一亮：“啊，我差点忘了，你是慕容部的人，还是掌握谍报与部落祭祀传承的长公主，同时也是部落的大祭司，有这么一层关系，从龙城圣树里知道一些上古传奇，也不足为怪。”
慕容兰正色道：“那个可怕的诅咒，是我们慕容部自己的事，外人不需要过多地介入。我大哥他变成黑袍，就是想借用天道盟的万年太平计划，来破解这个可怕诅咒，所以我把包括今天在内，这城中的鲜卑人受到的所有苦难，都视为这个诅咒的一部分，我只希望，你这种没受到诅咒的人，能置身事外，不要再跟着倒霉了。”
明月飞蛊冷笑道：“置身事外？我他娘的都成现在这副模样了，你跟我说置身事外？！”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之色：“那是以前的事了，你作为杀手，入了天道盟的那天，就注定会有这样的结局，想想跟你和陶渊明一起给挑选的那些小孩子，不知多久以前都死光了，能成为使徒，就说明已经是万里挑一的幸存者。”
明月飞蛊哈哈大笑起来：“使徒？说到这个，我倒很想向你兰公主，也是我的使徒师姐问问，凭什么你一生下来就是天命所归，给你大哥重点培养，谁都知道那种淘汰，最后输的就会死，我们都是一个个从死人堆里剩下来的，而只有你，还有贺兰敏，是可以一路保送，那些过程中给你们淘汰，死在你们面前的同门，不过是神尊们为了锻炼你们的心智，让你们见识到失败的下场和死亡的可怕，而故意做给你们看的，你和我，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慕容兰的眉头微微一皱：“你怕是弄错了，我也是给从一堆慕容氏的子女中挑选，跟他们一起训练，一起竞争，一起淘汰，甚至我的十几个堂姐妹都死在我的面前，我绝不是什么天选之子，内定之人。”
明月飞蛊冷冷地说道：“这套把戏，都是骗小孩子的，我现在脑子里有脑蛊的记忆，那种如何控制淘汰赛，如何让你确保胜出的办法，我这里起码有一百种以上，慕容兰，你从小就拥有一切，不曾失去，而我从来就没有过想要的东西，哪怕是最简单的，最微不足道的普通人的爱情，所以，你只需要守，而我，却要自己去抢，不用劝我，我想要的东西，我自取之！”
她说着，一飞冲天，向着内城的城头就腾空而去，在一片城下军士的惊呼声中，很快就无影无踪。

第3439章 围三缺一铁骑破
慕容兰默默地看着明月飞蛊离去的身形，在空中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绿豆大小的点，消失不见，贺兰卢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我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她会一直对你如此敌意了，说白了，还是嫉妒你的身份哪。”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都说南方的晋人搞九品中正制，高寒之隔如同云泥，其实我们又何尝不是如此。你我出身贵族，从小就享受着部落里的富贵，跟普通的族人是完全不一样的人生。就象公孙五楼，为什么一个挺有本事，也很孝顺的人，一旦得到权力之后，会变成这样的家伙，如此地疯狂，没有节制，要靠欺负那些曾经跟自己一样无权无势的人，来获得快感呢？”
贺兰卢冷笑道：“因为他本就是这样的人，骨子里就写满了高低尊卑，弱肉强食，就象你兰公主，身为贵族却从来心怀底层的族人，而他，哪怕是出身贵胄，也会欺压别人成性的，这点你不必从什么富贵出身上找原因。”
慕容兰摇了摇头，转过身：“我没有从这上面找原因，我只是想说，有些人会受成长过程中的权势富贵的影响，变得格外地热衷于权力，吃了很多的苦，一旦权在手，想的不是用权力而造福别人，而是用权力去变本加厉地欺压别人，为自己谋取利益，这些人由贫入富，由无权到有权，对天下的伤害，恐怕会超过那些世家子弟，因为他们更不讲规则，更不讲道义！”
贺兰卢若有所思地说道：“你说的有道理，不过，现在好像不是感慨这些人生道理的时候吧，兰公主，敌军已经快要杀到这里了，城墙之上也难以守住，你还是早点撤离吧。”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而且明月有一点没说错，你的孩子现在有危险，最好还是去北城一下。就算你不为了小义真，但能把俱装甲骑控制在手里，也是非常重要的，今天能不能守住广固，谁也不知道，有铁骑在手，必要的时候起码可以杀出一条血路，留得一丝元气。”
慕容兰看向了贺兰卢，淡然道：“如果广固守不住，那你怎么办？贺兰大人？”
贺兰卢咬了咬牙：“我今天跟刘裕结了深仇了，守不住，那我们贺兰部在城中的人全得死，到时候我只能请兰公主保护我们在北方的妻儿族人了。这次为大燕战死，也算是我们还了这些年来大燕收留保护我们的恩情，无论城是破还是守住，我们都问心无愧了。”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想不到与这城共存亡的，除了慕容部，还有你们贺兰部。贺兰大人，贺兰敏这回突围，除了是黑袍的命令外，有没有你和她商量好的什么安排呢？”
贺兰卢苦笑道：“我连部落的令牌都交给了黑袍，就算有安排，也做不了的，敏敏长年人在北魏，并不在部落之中，在部落里甚至可以说毫无根基，她就算跑回去，也不会有人听她的号令。”
慕容兰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么说来，黑袍安排公孙五楼跟她一起突围，是有意…………”
说到这里，她秀眉一蹙，没再继续说，贺兰卢的脸色一变，睁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黑袍想借此机会，派公孙五楼这个杂碎夺我贺兰部？”
慕容兰点了点头：“他们不是一两个人突围，而是带了一支俱装甲骑的部队，至少是有几千人，突出去后，即使到了北方与魏国的边境那里，也是一支决定性的大军了，足以控制大片的地盘，平定四周州郡，广固之战打完，不管是胜是负，刘裕都会撤军，不太可能留大军继续讨伐北方，所以谁控制了贺兰部，谁就在战后有了先机，不得不说，黑袍的布局，还是厉害。”
贺兰卢默然片刻，还是叹了口气：“即使是这样，我们也无能为力，贺兰部的男人现在几乎全在这里了，部落里只剩老弱妇孺，甚至这个时候，围城一年多，可能部落也早就分崩离析了，只有指望上天，来保佑我们的家人。”
慕容兰点了点头：“不过，从军事的角度，这个时候每一个兵都是珍贵的，尤其是俱装甲骑，黑袍布这个局，又是派铁骑出城，又是要诱我跟进，显然不是为了遥远的北方贺兰部，更不可能是为了成全公孙五楼。贺兰大人，你能判断出他这样做的意图吗？”
贺兰卢沉吟了一下，说道：“他应该是试探晋军城外的布置，北城那里，晋军一直没有攻城，但兵法上一直是围三缺一，有时候这个缺，是为了驱逐城中的兵力逃出去，有时候这个缺，则是设了埋伏，想要全歼出城的部队，甚至，以刘裕的用兵，还有另一种可能。”
慕容兰笑了起来：“就是真正的主攻兵力放在北城，等其他三个方向打得城中所有的预备兵力全部用上时，再突袭北城，一举拿下，对不对？”
贺兰卢点了点头：“一般人不可能这样用兵，但对于尊夫，一切都有可能。黑袍也是兵法大师，他把俱装甲骑放在北城，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若是刘裕突袭北城，那不可能再象别的方向那样用大量的投石车和弩炮加以试探和摧毁城防了，一定是精兵以最快的速度冲击，甚至从天上，从地道攻击，都有可能。所以，在敌军全面攻击时，以铁骑出城反击，是最好的选择。”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那除了反击北城的攻城部队外，铁骑放在北城，还有什么用法呢？”
贺兰卢的剑眉一挑：“如果刘裕没在北城发起攻击，真的是空开这个方向，那铁骑就有别的用法了，最好的用处，就是从北城出击，展开，然后转向东城或者是西城的方向，从侧面直接横击敌军的攻城部队。”
慕容兰的双眼一亮：“没错，就是这招，攻城方在全力攻城的时候，若是横着给铁骑这样横扫，那非但城不可能攻下来，更是可能全军崩溃，一战可解长围，恐怕这，才是黑袍真正的目的吧。”

第3440章 北城不见北海王
贺兰卢点了点头：“应该就是如此，城中留着铁骑，肯定不是突围用的，而是在攻城最激烈的时候一举杀出，彻底击破刘裕的攻城精锐，也只有这样，才能一战解围，打垮刘裕的攻城大军，甚至让刘裕今年几年，十几年都不敢再来。”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大哥就是大哥，想当年的龙城之战，初生的大燕一举击垮大魔王石虎的十几万虎狼之师，大概也是这样吧。黑袍他应该是想重现当年，现在我明白他的意图了，北城的突围，肯定是试探晋军的虚实，如果北城没有晋军重兵，那就横扫东西两城，逼刘裕把援军投入到这两个方向。”
贺兰卢微微一笑：“刘裕的重兵和本阵仍然是在南城这里，现在他的中军仍然没有出动主力，只是之前抽了部分兵马去支援了东城的攻防战，再就是这次刘敬宣攻城之后，他从中军派了几千人马支援前军，补充损失，但现在他的中军仍然有两万左右兵力没有出动，也是他的总预备队，如果真正的突破南城，杀进城中，这支军队才可能出动，反之…………”
慕容兰的秀眉一蹙：“反之，要想从城中反击，直扑刘裕，也得把他的这支兵马调离，才有机会直接突击他的本阵帅台，对不对？”
贺兰卢的眼中冷芒一闪：“正是如此，此战成败，就在于这里了，现在黑袍先动，要逼刘裕暴露北城的虚实，也暴露他的主攻方向，一旦刘裕发动全面进攻，那我们的铁骑，就会真正地出击啦。”
慕容兰点了点头：“到时候，你在这瓮城中布置的杀阵，也会一举发动吧？”
贺兰卢微微一笑：“正是如此，到时候还请兰公主助我一臂之力！”
慕容兰没有接这话，她的目光看向了北城的方向，喃喃道：“慕容镇，他能看出这个局吗？”
北城，城门内。
公孙五楼带着二十多名随骑，一路驰来，只见贺兰敏那娇小的身躯，在王猛子那巨猩一样的身形边，衬托得格外明显，这会儿正在跟一个军将模样的人，比划着什么，这城后的空地上，两千骑左右的甲骑俱装，正肃立不动，加上副马，足有四五千骑，五十骑一队地列好了阵型。
无论人马，在这已过正午的阳光照耀下，都是一动不动，就连马儿，也是连大气也不喘一口，四周城墙上传来的震天杀声，一浪浪地传到这里，可所有的将士们，却只能用一个置若罔闻来形容，仿佛，这场战争，与他们无关。
公孙五楼的嘴角勾了勾，喃喃自语道：“真不愧是俱装甲骑，天下最精锐的骑兵哪，这战的胜负，也要看他们的了，咦，不过这里怎么才两千多骑兵呢，慕容镇也不在哪。”
他的心头闪过一丝阴影，策马而前，到了贺兰敏的身边，看着那个军将，点头道：“慕容林，你爹去哪儿了？”
这个军将，正是慕容镇的次子，也是在东城战死的慕容霍集布的弟弟，与大哥留在城中宿卫，实际上多少也有人质性质不同的是，慕容镇的其他几个子侄，都留在了身边，这个慕容林就是身为他的副将，也是俱装甲骑中的一员猛将，临朐之战时，曾经短暂地在公孙五楼的手下过，也算是熟人。
慕容林看着公孙五楼，眼中闪过一丝可怕的冷芒，混合着仇恨，一闪而没，刺得公孙五楼的心也微微一抖，但一瞬间，慕容林就恢复了平时的神态，对着公孙五楼行起了军礼：“见过五楼大人。”
公孙五楼原来在临朐的时候，身为镇南将军，而慕容林也称他为公孙将军，这会儿成了五楼大人，虽然仍然是敬称，但明显已经失去了作为军人的尊重，公孙五楼刚想发作，但心中一想，自己现在并无正式军职，好像除了大人这种部落间的称呼外，也确实没啥可叫的了，他干咳了一声，说道：“慕容林，你爹是不是去支援别处了？我这里有国师的军令要他来接。”
贺兰敏说道：“五楼大人，现在北海王慕容镇已经另有任务，不在这里，不过他走之前，已经接到了国师的命令，少将军慕容林，留下的两千俱装甲骑，就是配合我们完成这次任务所用的。”
公孙五楼的脸色一变：“什么，国师的命令已经提前到了？”
慕容林点头道：“不错，半个时辰前，父帅就接到了命令，这支人马，就是专门为您所准备的，现在出城的工作已经全部完成了，只要您一声令下，就可以开门突围啦。”
公孙五楼的嘴角勾了勾：“我说小林子，这可是军国大事，不可以开玩笑的，我得先问问你，国师给你下的命令是什么？”
慕容林正色道：“末将虽然不才，但也随军征战多年，在这个时候，更不可能拿军令开玩笑，倒是五楼大人，如果不是国师事先有交代，而贺兰夫人也亲自持了贺兰部的令牌前来，末将还需要验您的虎符呢。”
公孙五楼冷笑道：“小林子，你是不是以为我现在没有军职，就号令不了你们了？我问你爹去哪里，是为了商量下一步的作战计划，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慕容林不卑不亢地说道：“以末将接到的命令，就是护送五楼大人和贺兰夫人突围出城，有机会则一路向北打到北方的贺兰部边境处，没机会则撤回城中，这个命令有问题吗？”
公孙五楼的眼珠子一转：“难道你爹的后续兵马的动作，国师没有交代吗？”
慕容林微微一笑：“父帅后续的行动，是军事机密，乃是国师对父帅单独下的，末将也不得而知。”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是何人前来传令的？确保是国师的命令吗？”
慕容林的脸色微微一变，收起了笑容：“国师，请对我大燕将士的指挥有起码的信任，如此重要的军令，不可能有假，如果您不想率我等突围，现在可以下令解散，然后您亲自去问国师！”

第3441章 敢问大哥如何亡
公孙五楼脸色一沉，正要发作，一边的贺兰敏连忙打起了圆场：“好了，五楼大人，现在是战况激烈之时，还希望你以大局为重，小林将军他是严格遵守军令而已，要是对您有什么冒犯之处，还请看在我的薄面上，宽容一二的好。”
贺兰敏说着，还向公孙五楼抛了个媚眼，让公孙五楼的脸上一下子又布满了笑容：“既然贺兰夫，既然贺兰小姐这么说了，那我只能从命啊，其实啊，我也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嘛，这小林将军以前是我的部下，他的父亲又跟我共事，我看年轻人气盛，不太懂人情事故，所以想要开导他一下，不要以为老上司一时失了势，就可以不放在眼里，要是这样成了习惯，以后得吃大亏呢。”
慕容林面无表情地向着公孙五楼行了个礼：“多谢五楼大人的指教，小林子还有一事想要向您讨教。”
公孙五楼的笑容渐渐地消散，不耐烦地勾了勾嘴角：“还有何事？”
慕容林一动不动地看着公孙五楼：“我的大哥慕容霍集布，身为宿卫军的统领，随五楼大人一起去增援东城，请问他现在可好？”
公孙五楼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装出一副悲伤的神色，闭上眼，痛苦地摇了摇头：“贤侄啊，不是我公孙五楼有意瞒你，实在是国师的意思，怕你们父子知道了，影响心情，继而影响作战哪。”
慕容林的眼中开始泛起泪光：“我大哥已经战死沙场了吗？五楼大人，请给我一个实话。”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睁开眼，也不再回避慕容林的目光，他说道：“不错，你大哥是好样的，带着宿卫兵马增援城头，与东城守将贺兰哈里木将军并肩作战，打退了晋军的数次攻城，就连那晋军主将诸葛长民引以为重的摸金土行队，也都死在你大哥的手上。”
“只可恨那些晋军，打不过就使阴招，竟然丧尽天良地向着城头发射石灰包，把还在战斗的敌我两军，都暴露在了石灰雾中，加上后来他们又向城头发射水囊，遇了石灰后，中人即腐，我军守城的数千将士，包括贺兰哈里木将军，还有你大哥，就这样都在城头战死了。”
慕容林的眼角中流下两行长泪：“就是说，我大哥是死在石灰水中，连尸体都找不到了是吗？”
公孙五楼叹了口气：“这生石灰粉遇水则燃，加上有强烈的腐性，泡在里面，顿时就会化为枯骨，确实是看不到了，现在东城的城头，已经是一片地狱，晋军也无法再登城了，我军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收尸，等这战结束后，我一定会亲自去找战死将士的尸骨呢。”
他嘴上滔滔不绝地说着，身后的几十个参与了石灰焚城的护卫们都是低下了头，无人敢正视慕容林。
慕容林咬着牙：“那敢问五楼大人，你是当时东城的主将，当时你在何处呢？”
公孙五楼先是微微一愣，转而怒道：“小林子，你问这话什么意思，是不相信我的话吗？”
慕容林沉声道：“不敢，只是我这一次出击，生死难料，以后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问五楼大人这件事，所以，我想趁这机会，问个清楚。不给自己留任何遗憾。”
公孙五楼的眼珠子一转，叹道：“小林子啊，你可要弄清楚，当时东城的主将可不是我，而是贺兰哈里木将军，也是你爹的老熟人，跟你爹当初可是一起坐过大牢的好战友呢。”
慕容林咬了咬牙：“那不都是拜五楼大人您所赐吗？若不是这样，我又怎么会之前成为您的部下呢？”
公孙五楼冷笑道：“我可是为了国家，跟他们政见不同罢了，小林子，不用这样嘲讽我，尽管我今天一时失势，但来日说不定就跟你爹一样，官复原职了呢。到时候你会为你的话后悔的。”
慕容林沉声道：“五楼大人，我不想跟你斗嘴，你是不是想说，东城的主将是哈里木叔叔，所以他不让你上城指挥？”
公孙五楼微微一笑：“所以今天我来的时候看不到你父帅，也会觉得奇怪啊，小林子，别怪我公孙五楼，就是因为之前在东城那里，他贺兰哈里木公报私仇，开始想赶我走，后来虽然让我的援军上城，但仍然不许我上城，说我要抢他的功劳，大家说是不是啊。”
身后的一帮护卫们连忙齐声说道：“不错，就是这样。是贺兰哈里木将军不让我家主公上城的。”
慕容林冷冷地说道：“所以，五楼大人就在城下督战，看着城头发生的一切，对吗？”
公孙五楼点了点头：“我不想把事情搞僵，于是就去看守城门去了，不过城头的情况，我一直看着呢，你大哥就一直和贺兰哈里木在一起，石灰飞上城的时候，我看的清楚。”
慕容林咬了咬牙：“那些个石灰包和水囊，真的全是晋军扔上城的吗？”
公孙五楼的脸一沉，厉声道：“慕容林，你究竟什么意思，我好心跟你解释一下你大哥战死时的情况，你却这不信那不信的，你是不是在怀疑，是我害死了你大哥？”
慕容林沉声道：“我没这样的想法，只是想弄清楚当时的情况，石灰包这东西太过残忍，一个不留神，砸中本方的攻城部队，损失更大，晋军的攻城投石车不可能离城墙太近，那么多石灰包，是怎么做到一下子全扔上城的？贺兰哈里木叔叔和我大哥都是身经百战的宿将了，要是敌军真的扔石灰包，又怎么可能全然不作防备呢？”
公孙五楼冷笑道：“我都说了，因为当时城头在混战，那诸葛长民趁着城头战况激烈的时候，偷偷地把投石车推近城墙，然后在城头数千人杀得兴起时，再不分敌我地进行攻击，你大哥和贺兰哈里木当时都亲自在和敌军搏斗，根本没空再去观察城外的战况了，这很难理解吗？”
慕容林冷笑道：“若是敌军都杀到我军大将面前了，他们还有必要选择这样同归于尽的打法？”

第3442章 改易军吏控铁骑
公孙五楼一时瞠目结舌，不知如何应对，而慕容林则上前一步，眼中发出了凌厉的光芒：“五楼大人，我大哥真的是死在晋军手上的吗？”
贺兰敏突然开口道：“小林将军，五楼大人说得不错，我去东城的时候，亲眼看到那样的情况的。”
慕容林有些意外，转眼看向了贺兰敏：“夫人当时怎么会在东城？”
贺兰敏微微一笑：“那我现在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呢？小林将军啊，当时战况紧急，国师要根据城中的战况，派遣机动兵力去支援，哈里木所部毕竟是贺兰部的战士，所以，在情况危险，敌军攻上城墙之时，国师可是派了我率了两千后备兵马过去支援，那些是贺兰部留在城中养伤的将士，由我率领。”
慕容林的眉头一皱：“这么说，后来守在东城的，是夫人带去的援军？”
贺兰敏点了点头：“是的，城头给石灰摧毁了，而敌军也无法攻上城墙，大概是我军的援军也大量上城，加上有木厢这种工具，上城的速度快过晋军，所以他们虽然也攻上了城墙，但仍然没有胜利的把握，干脆趁着我军主力上城的机会，来个石灰全灭，至于那些挖地道的矮子，本身就没多少人，一时偷袭杀到我军大旗之下，但并不代表他们控制了城墙。”
慕容林的眼神变得散乱：“难道，真的是晋军用的石灰包吗？”
公孙五楼这会儿也缓过了神来，冷笑道：“废话，还有什么别的解释吗？我放着城头几千本方的将士不用，要去害他们？这是什么想法啊。就算我真的想借刀杀人，那让晋军攻上城来杀他们就是了，何必要我自己出手？”
慕容林咬了咬牙：“此事我父帅和我，总会查清楚的，五楼大人，如果我查出来的真相跟你说的不一样，那我恐怕会换个方式和你谈话了。”
公孙五楼冷冷地说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如果你认定了你大哥的死跟我有关系，那现在就可以向我出手便是。”
慕容林摇了摇头：“我说过，现在大敌当前，你的说法，我暂且相信，等打完这一战后，我自然会去查，也会让国师来给我们一个说法。”
公孙五楼冷笑道：“那你现在可以去找国师调查，你也知道大敌当前，现在我们有非常重要的战斗任务，你作为副将，要是对我这个主将都心存怀疑的话，这一战还怎么打？”
慕容林沉声道：“这一战，我和我们两千俱装甲骑的将士，都会为大燕而战斗到死，这点请你不要怀疑，就象在东城，无论是贺兰哈里木将军还是我大哥，不管他们跟你之前有什么恩怨，也是听从你的号令，为国战死了。”
公孙五楼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有点我们大燕男儿的样子，慕容林，我信你这回，现在，我们可以出击了吗？”
慕容林点了点头：“随时可以。”
公孙五楼看了一眼在一边的贺兰敏，说道：“那你现在去准备打开城门，所有骑兵作好出城的准备，记住，此战的首要任务，是护送贺兰小姐冲向北方，不过，她身边的护卫会全力保护贺兰小姐，不会允许任何人靠近她，也包括你的部下！”
慕容林看了一眼全身包裹在铁甲之中，戴着面当的王猛子，现在他也不知道王猛子的身份，只是以为这是黑袍特意派来护卫贺兰敏的强将，当然，这人的武艺和体格，肉眼可见。
慕容林说道：“战场之上，刀箭无眼，只靠一个护卫，就算武艺再高强，恐怕也会有问题，这位壮士，不知道如何称呼？可否…………”
贺兰敏微微一笑：“他是聋哑人，只会听我的号令行事，小林将军不用和他多说什么，我反正穿着的是小兵的衣服，看起来倒象是他的随从，想必晋军也不会对着我集中攻击，如果小林将军想要保护我们，那留个一队骑兵，跟在我们二十步外的距离就是。你只需要放手突击，如果打退了晋军的围攻，试出他们的虚实，我们自然也就安全。”
慕容林点了点头：“好的，我去安排，五楼大人，你…………”
公孙五楼突然一摆手：“且慢，小林将军，我想问一下，这两千俱装甲骑，是你的部队，还是大燕的？”
慕容林微微一愣：“五楼大人何出此言呢？这当然是大燕的军队。”
公孙五楼点了点头：“可我刚才听你的这话里话外的口气，好像这两千俱装甲骑，倒是成了你北海王家的私兵部属哪，我身为主将，要指挥这支兵马，倒是需要通过你来下令？”
慕容林咬了咬牙：“五楼大人恐怕是误会了，这些将士，并非我父帅的私兵，我们北海王府的部曲私兵，不过二百余人，留在这里的不到五十，担任各队的队正，队副而已。只不过因为困守广固城以下，一直是由我父子指挥俱装甲骑，将士们对我们比较尊敬，也比较方便传令而已。”
公孙五楼冷冷地说道：“既然你父帅不在，那现在是不是应该由我这个主将来亲自掌握此军了呢？不然的话，到时候在战场上如果我找不到你，如何下令？”
慕容林沉声道：“话虽如此，但现在马上要出战了，临时变更指挥，可能会造成指挥混乱的啊。”
公孙五楼冷笑道：“你小子，临朐的时候你们也在我的指挥之下，上万铁骑，我指挥起来也是如指臂使，哪里混乱了？这回我带来的部曲亲卫，就是曾经指挥过俱装甲骑的各队的队正，军官，有他们在，只会比你们北海王府的部曲更好指挥军队，慕容林，现在我要下的第一个命令，就是出击之前，由我的部下接替你的各队的军官，而你的北海王府的部曲，编成一队，护卫贺兰小姐！”
慕容林的嘴角肌肉抽了抽，但到是行起了军礼：“得令，末将这就去办！”

第3443章 出城之后各西东
公孙五楼一挥手，身后的上百名护卫，就跟在慕容林的身后，走向了远处的军阵之中，方圆百步之内，只剩下了公孙五楼和贺兰敏，还有王猛子三人。
公孙五楼长舒了一口气，看向了贺兰敏，微微一笑：“敏敏，谢谢你帮我解了围，要不然，我真的不知道如何面对这慕容林。”
贺兰敏轻轻地叹了口气：“五楼大人，你做事也太不小心了，东城的战斗，有这么多人看到了，将来你怎么跟慕容林和慕容镇父子解释？”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我也不过是奉命行事，是国师下的令，我能怎么办？大不了让他们去问国师去。”
贺兰敏的眉头一皱：“原来，哈里木他们还真的是死在你的手里？”
公孙五楼的眉头一皱：“你是在试探我，诱我说出真相？”
贺兰敏轻轻地叹了口气：“那东城毕竟是我贺兰部的五千精兵，就算我不过问，我大哥也一定会问个清楚的，五楼大人，你这下同时得罪了贺兰部和北海王两大势力，我看，就算国师想保你，也不容易啊，真要他们追问起来，恐怕…………”
说到这里，她秀目流转，在公孙五楼的身上扫来扫去，朱唇轻闭。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低声道：“你当我这么急着想突出城去是为什么？”
贺兰敏格格一笑：“原来五楼大人也是做了这样的事，心神难安，怕事后给国师扔出去当替罪羊哪。”
公孙五楼叹了口气：“其实也都是为了守城，当时的战况我看得清楚，不靠石灰包，晋军已经攻下东城了，虽然我是奉命行事，但没到最后一刻，我也不想用这个，我军步兵的战斗力跟晋军相比相差很远，不靠一点手段，是守不下这城的，所以，我对守住广固并没有什么信心，哪怕我在不少地方救了火，立了功，但越是如此，我越是悲观绝望。”
贺兰敏的眉头一皱：“五楼大人，你给我说实话，这广固，真的守不住吗？城中不是还有十万大军吗，不是还有黑袍，慕容兰，我大哥这样优秀的将才吗，不是还有北海王的一万俱装甲骑吗？还有象你这样杀伐果断的将帅，真就挡不住这次？”
公孙五楼叹了口气：“我在昨天之前，也和你的想法差不多，但今天打了一天，亲自去过几个危险的地方，甚至主持了不少地段的防守，我才明白过来，我军的战斗力，跟北府军相比，仍然差了不少！”
“临朐之战如果说证明了我们靠铁骑无法冲破北府步兵的防守，那今天就是证明了，我军的步兵，即使靠了广固坚城，也难以挡住北府军的进攻。战到现在，我们的精锐几乎全部上阵了，黑火，石灰，鬼兵，铁汁金汤也全部用上，可以说手段齐出，仍然难挡他们的攻势。”
“这回黑袍让我们出击，虽然说得好听，说什么要我们突围，但实际上仍然是让我们先行出城试探，要试出张纲的位置而已，这会决定这俱装甲骑，从哪个方向突击！”
贺兰敏的眉头一皱：“就是说，我们仍然是试探而已？”
公孙五楼摇了摇头：“我们的任务是要全力向北突击，如果有机会就突出去，也不止是试探。要是有一支力量不弱的铁骑在外面，那刘裕的攻城是有顾虑的，可能我们能牵制他二万以上的兵力呢。”
贺兰敏点了点头：“所以，如果没有遇到大量的埋伏，我们有机会还是要全力冲出去，对吗？”
公孙五楼微微一笑：“我只要护送你突出城外五里，你就可以一路向北了，对你来说，不需要太多的人手，人越少目标越小。”
贺兰敏的脸色一变：“五楼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变更部队的指挥，要全部控制这两千骑兵，难道你是不准备跟我一起去北方吗？”
公孙五楼勾了勾嘴角：“敏敏，就是因为要跟你一起走，所以我们才要分开行动啊，两千大军裹在一起，那目标太大，只怕谁都走不了，兵法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我让慕容林带着他北海王卫队，一百余人护送你往北边打，而我带大队骑兵则在四方游走，如此一来可以避开晋军可能的埋伏，二来可以试出他们真正的虚实，对他们攻城的部队也构成很大威胁。”
贺兰敏的秀眉一蹙：“怎么，你的意思，是分小部队护送我走，而你自己则带着大队的铁骑，相机而动？”
公孙五楼微微一笑：“敏敏，我当然是想跟你一起去北方，接管贺兰部呢，不然这天下之大，我还能去哪里呢，刚才跟你说了这些，你也应该明白，我不可能再回这广固城了，你应该相信我才是。”
贺兰敏咬了咬牙：“可是你就用一两百骑护送我走，这是置我于危险之中，你自己却是手握两千铁骑，这让我如何信你？”
公孙五楼淡然道：“这是兵法，敏敏，因为人少，所以晋军只会以为你是诱饵，不会起大兵来堵截，就算来，也可能只派数百骑拦截，慕容镇的北海王卫队，那可是一可当百的顶级精锐，就是在俱装甲骑中也是最能打的，我把最厉害的部队给了你，那是为你好啊。”
贺兰敏冷笑道：“你是想说，你带着大军离开，也是为了给我吸引敌军的注意力？”
公孙五楼微微一笑：“相信我，敏敏，城外必有埋伏，但这个埋伏，是为了大军而不是为了小股部队，我跟你分头行事，引开这些埋伏，带着他们在战场上来回奔走，相机而动，而且，你就这么不关心，慕容镇去了哪里？”
贺兰敏的心中一动：“你说他去了哪里？”
公孙五楼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在黑袍的计划里，我们就是出城的诱饵，为的是引出晋军的埋伏，而他真正想要破局冲阵，打破晋军攻城主力的利刃，却是慕容镇的俱装甲骑主力，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他们还在北城！”

第3444章 放弃执念新人生
贺兰敏四下环顾，秀目所及，都只有原来在这城门后广场上列阵的两千骑俱装甲骑，并无其他的一兵一卒，她不信地摇着头：“不可能啊，这北城能展开部队的只有这个广场，慕容镇就算自己能躲起来，也不可能把八千俱装甲骑也给隐藏啊？五楼大人，你是不是判断错了？”
公孙五楼自信地摇头道：“不可能有错的，俱装甲骑的速度极快，半刻不到的功夫，就能奔出五六里远，他只要把铁骑分散隐藏在靠近这里的街巷之中，等我军出城时再出动，那就可以跟在我们的后面冲出去。”
贺兰敏勾了勾嘴角：“那为什么他不可以去别的方向，非要从这北城出击呢？”
公孙五楼笑道：“因为东城，西城和南城，这时候都在激战，晋军要么已经攻上了城墙，要么正在攻击城门，这种时候根本不可能打开城门冲杀出去，就算勉强打开城门出城，也不过是象之前在那鬼墙那边，打开夹壁墙，冲出去几百人而已，那还是一段几百步宽的城墙呢，也不过一次性冲出数百人，作为军事来说，这点数量的人马，无法迅速展开，也不能一次性地打垮当面的晋军。”
贺兰敏若有所思地说道：“原来如此，可这北门就能展开骑兵，横扫各城了？刘裕不会想不到这种事吧，若是他布有埋伏，比如趁我军刚出城时用投石车或者是弓箭突然攻击，或者也是用大量骑兵冲上来，那我们是不是也会损失惨重？”
公孙五楼点了点头：“按理是如此，所以黑袍要我们两千骑出击，就是要试探一下对面的反应，如果刘裕真的在北城布有杀招，我想也不至于因为城中出来几百，一两千骑兵就全部发动，这反而是我们的机会，到时候你的两百多骑向北走，我出城的部队展开列阵，晋军也许会以为你的小部队是试探出击的，不会出动大军拦截，你趁机正好能冲出去。”
贺兰敏微微一笑：“那你的这两千骑呢，就一直在城外列阵不动吗？”
公孙五楼笑道：“到时候你来观察情况，就算你不知兵，那慕容林是将门虎子，身经百战，有没有埋伏，他是一眼就能看清楚，如果北城真的没有大股晋军埋伏，让他给我发信号，我会跟着你们一起向北突围，如果北城外，尤其是离城六七里地的那片密林中有晋军埋伏，那你们就绕林而走，而我则向着西城或者是东城的方向机动，必要的时候，横着打个穿插，破坏晋军攻城部队的阵形。”
“这一战打到现在，都是晋军可以无后顾之忧地四处攻击我军的城墙，而我们则是处处被动挨打，这对我们很不利，就算是慕容镇要出击，也是为了打乱晋军的攻击队形，到时候我军先攻，慕容镇继之，晋军攻城部队首尾不能兼顾，我们城墙上的守军才可能趁机消灭近城的晋军，这一仗才可能打赢。”
贺兰敏笑道：“想不到你想的还是打赢这仗，不止是到北方割据自立呢。那我们若是解了广固之围，岂不是成了头号的功臣了？还需要去北方吗？”
公孙五楼勾了勾嘴角：“我之前就说过，这广固城，我可是不能留了，就算打赢此战，事后也会面临贺兰卢和慕容镇的报复，我得趁这机会去北方，接手贺兰部，这才能自保平安。”
说到这里，公孙五楼一动不动地盯着贺兰敏，正色道：“敏敏，你大哥跟你也不过是名义上的兄妹，他可是自幼就抛弃了你，把你一个人送到独孤部去当了巫女，对你只是利用，而这次，是你报复他的好机会，只有跟着我，才能给你长久的平安。”
贺兰敏咬了咬牙：“我为什么要信你？我跟你没有爱，也没有什么互相利用，令牌如果到了你手里，我就对你毫无作用，你为什么还要保护我？”
公孙五楼的眼神中透出一丝落寞，喃喃道：“这么多年来，作为黑袍的弟子，也作为他最疯狂的一条恶狗，我做了太多伤天害理，违背良心的事，这世上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杀我，就连这广固城，本应该是我的家，但却是我现在最想要逃离的地方，那种感觉，我想你一定也很熟悉。”
贺兰敏没有接这话，眼中却是泛起了泪光。
公孙五楼看着贺兰敏：“我累了，不想再做那些事，也不想再给人驱使，我只想有个自己的部落，在这乱世中有自己的一方小小的基业，不怕给人吞并，也不用受人指使，平定了贺兰部后，我们就趁着黑袍和刘裕的争斗，一路向北，回归草原，到一个没人能害得了我们的地方，过自由自在的生活。敏敏，难道这样的日子，你不想要吗？”
贺兰敏咬了咬牙：“我还有仇要报，我还要向北魏报复，向那些害死我儿子的北魏帝王将相们报复！”
公孙五楼摇了摇头：“敏敏，现在还能活着喘气说话，已经是上天给我们的恩赐了，你儿子被人所杀，但你我又不知道杀了多少人的儿子。要是这样报来报去，那报得过来吗？我们以后在一起，可以有更多的儿子，难道让这些孩子长大成人，享受着爱和幸福，不比为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报仇，更有必要吗？”
贺兰敏默然半晌，幽幽地叹了口气：“你说得不错，也许，我不是要为儿子报仇，而是要完成我的执念，我对拓跋硅，因爱生恨，所以想尽办法要报复他，结果反而搭上了自己儿子的性命，这一切，是我自找，怪不得别人。公孙五楼，我谢谢你提醒了我，让我能醒悟过来，我会跟慕容林一起向北冲击的，但愿能帮你实现你的计划，不过，你也记住你的话，这次如果你再欺骗我，利用我，那我的报复和诅咒，会是你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她说着，策马而去，王猛子紧紧地跟在她的身边，身后的公孙五楼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边轻轻地勾起了一丝笑意，瞬间即没。

第3445章 五楼欲投后秦去
马蹄声响，一骑翩翩而来，连人带马，都包裹在厚实的铠甲之中，驰到公孙五楼的面前，拉下了面当，一张三十多岁，胡子拉碴的脸展现在了公孙五楼的面前，轮廓间与公孙五楼倒是有几分相似，一个绿豆大小的肉痣，在他的嘴边跳动着，是此人除了满脸的横肉和须髯外，最典型的特征，他咧嘴一笑：“五哥，事情都办妥了，现在这支俱装甲骑，又到了咱们的手中啦。”
公孙五楼满意地点了点头：“六修，这回咱们好不容易有一支能完全听令的部队，可得利用好了。对了，这些俱装甲骑，真的听我们号令吗？”
这个人名叫公孙六修，乃是公孙五楼的异母弟弟，当年公孙五楼随慕容超长年流浪在外，而这个公孙六修则与他们失散多年，一直在后秦军中担任低层的军职，与胡夏和诸凉作战，打过不少大仗恶战。
公孙五楼后来随慕容超逃回南凉后，他也离开了后秦军队前来投奔，算是公孙五楼诸多亲戚中为数不多的有过军中经历，还有一定将帅之才的人，也因此得到了公孙五楼的重用，不仅成为其护卫队长，在打仗时也是以他为将指挥诸军，效果还不错。
公孙六修勾了勾嘴角：“俱装甲骑是大燕的头等精锐，将士们都是万里挑一出来的精兵锐士，而且能训练到令酷下而必死，刚才这么短的时间，每个队的军官说换就换，没人有异议，而且我们的人都试着按标准的军令旗鼓指挥他们变阵，行进，都是如指臂使，就跟以前在临朐一样，没有问题。”
公孙五楼满意地点了点头：“没有问题就好，这些将士们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公孙六修点头道：“之前慕容林跟他们说过，要突围出城，顺利的话一路向北，直奔贺兰部，为大燕留下火种。”
公孙五楼冷笑道：“找你来就是为的这个，这回咱们不去北边的贺兰部，一会儿出城后，让贺兰敏和慕容林的一两百人小股骑兵向北，大部队跟我向西。”
公孙六修睁大了眼睛：“五哥，你这是做什么，国师不是…………”
公孙五楼恶狠狠地瞪了公孙六修一眼，公孙六修的虎躯微微一振，闭上了嘴，喃喃道：“难道，难道我们这回真的要离开黑袍了吗？”
公孙五楼咬着牙：“伴君如伴虎，更别说黑袍这个大魔头了。如果他守得下广固，那一定会事后把我们扔出去交给慕容镇和贺兰卢处置，你说，就靠我们在东城做的事，他们饶得了你，还是饶得了我？”
公孙六修的眉头一皱：“可我们是执行黑袍下的命令啊，就算要负责，也不应该是我们负啊。”
公孙五楼冷笑道：“黑袍会承认对我下令的吗？当时他传的是口令，要我拿令牌行事，完全可以把责任全推到我身上，要不然这个命令为什么不让别人去执行？你小子，除了打仗外还能不能长点心？”
公孙六修喃喃道：“既然是这样，五哥你为何当时还要接这个令呢？”
公孙五楼恨恨地说道：“废话，当时我们人都在城里，还能不听黑袍的号令不成吗？这就是我打完仗一定要离开他的原因。黑袍守得住广固会拿我们当替死鬼，守不住广固也会留我们送死，自己逃去北方重新接手贺兰部，你当他的这些计划和盘算，我不知道吗？”
公孙六修笑道：“那我们为何不去北方的贺兰部，控制部落呢，如果贺兰部在我们手上，那就是黑袍来了，咱也不怕他了！”
公孙五楼冷笑道：“因为贺兰部不是我们的，令牌在贺兰敏手上，这个贱人别看现在装着对我千依百顺，但只不过是要利用我带的兵马助她控制部落罢了，一旦得手，她一定会把我一脚踢开，甚至要我的命，再说了，我跟贺兰部深仇大恨，只要贺兰敏把我们黑了贺兰哈里木和几千贺兰部军士的消息在部落里散播出去，还有我们的活路吗？”
公孙六修喃喃道：“那我们能去哪里？两千兵马一路向西，难道是…………”
他的双眼一亮：“难道是我们去后秦？！”
公孙五楼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跟镇守并州的后秦宗室姚懿还有联系吧，这些年我一直叫你别跟他断了书信往来。”
公孙六修连忙点头道：“一直按你的吩咐做的，他几次来信暗示欢迎我回去呢，就是对五哥你，他也说过，只要你肯去，一定是高官厚禄，荣华富贵，咱们留在后秦的族人亲戚们，现在都还过得不错呢，没因为当年的事给牵连。”
公孙五楼冷笑道：“这天下乱世，群雄并起，人永远要给自己留条后路，当初我们跟着慕容超，只不过是因为他是南燕皇帝慕容备德唯一的子侄，有机会从龙上位而已，结果这家伙不争气，大权旁落，南燕也给黑袍搞成现在这样，咱们可不能陪着他们姓慕容的送死，反正也尽了力，对得起他们慕容氏了。”
公孙六修咬了咬牙：“可是天下皆知你跟慕容超的关系，后秦，咱们真的回得去吗？”
公孙五楼自信地点着头：“那要看你是不是对人家有用了，如果就我们兄弟过去，那确实可能给姚兴交还给刘裕，但我们可是带了两千俱装甲骑啊，这可是天下最强的骑兵，后秦现在跟胡夏打仗如此吃力，就是因为骑兵不行，有这两千俱装甲骑，那东可防北魏，北可击胡夏，到时候是姚兴离不开我们啦。”
公孙六修还是有些疑虑：“他们不太可能把这支军队就这样交给我们吗。”
公孙五楼冷笑道：“军队在我们手上，一切都好说，姚兴是聪明人，他们姚家当年依附东晋的时候，就是因为他伯父姚襄拒绝东晋派官吏插手他们部落和军队，才会叛晋而去，这个道理他不会不明白，我接受后秦的旗号，但独立发展这支军队，他们提供粮草军械，给我们作战任务而已。”

第3446章 名义归顺实自立
公孙六修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真的，真的可以做到这样吗？”
公孙五楼自信地点了点头：“这个乱世中，带兵来投的，都能保持独立性，姚兴为人好大喜功，又假仁假义，只要有人名义上归顺他，他就会加以庇护，但他又没有能兼并这些人实力的手段，这关东之地，他后秦本就鞭长莫及，不然当年也不会把南阳十二郡还给刘裕了，你真当他是为了成全刘裕的英雄之名？”
公孙六修睁大了眼睛：“原来，是姚兴管不到这中原之地哪，他们后秦在中原不是也有几万兵马吗？”
公孙五楼冷笑道：“那不过是当年趁着晋国内战，中原无兵时趁机拿下的，并不是花了多少的力气，更没有驻扎多少兵马，六修啊，你对这种军国之事一向不太清楚，以后还得好好学习了解哪。那些个中原之地的几万兵马，就跟我们南燕的那些汉人豪强出动的军队一样，无论是战斗力还是数量，都靠不住哪。”
公孙六修的心中一动，连忙道：“现在不是让垣遵和垣苗带着汉军去了东城增援吗，他们会不会…………”
公孙五楼冷冷地说道：“要是战况不错，这些汉人是会为大燕死战的，但如果情况不对，那他们开城投降我也不奇怪，只不过现在无兵可用，只能让他们汉兵也上阵了，不过，这些不是我们要管的事，我们要考虑的，是出城之后的选择。俱装甲骑在战场上会听我的号令，但是突出去之后，还是要跟他们解释下一步的行动，取得他们的支持才是，你知道要如何说吗？”
公孙六修茫然地摇着头：“五哥，你是了解我的，我除了打打杀杀，喝酒玩女人，别的事情都不感兴趣，这个…………”
公孙五楼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你小子，跟你说了多少次要好好读书，知识才是力量，怎么就不往脑子里进呢？你看五哥我为什么混得风生水起，不就是因为我看多书，知道的道理更多，所以能说出来嘛。”
公孙六修一脸的谄笑：“那是那是，五哥那哪是一般人哪，我们这些小鱼小虾，那是不能跟你比的，这么多年，只需要跟着你混，就有肉吃有酒喝啊。”
公孙五楼叹了口气，神色变得落寞起来：“六修啊，这种日子我也想一直有，但恐怕过了今天，就到头了，以后还能不能肉喝，有酒喝，甚至有没有命在，就要看咱们的努力了，离了广固，就没了昔日的权势，一切都得重头打拼啦。”
公孙六修点头道：“我明白五哥的意思了，这个乱世里，有兵才是王道，咱们得牢牢抓住这两千俱装甲骑，有了他们，就能横行天下，无论是割据一方还是归顺后秦，都能继续保荣华富贵。”
公孙五楼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小子，终于算是开窍了，刘裕打完广固后，无论黑袍是不是能守下城，整个南燕，基本上是崩溃了，而后秦的中原和并州也并不算稳定，兵荒马乱，只要我们手里有兵，就能纵横四方，这两千俱装甲骑要是去了那些没有强大军队镇守的地方，那就是神一样的存在，我们可以轻松地发展出几万，十几万的军队，有这个实力，那裂土称王，都是可以的。”
公孙六修睁大了眼睛：“咱们不是要去归附后秦的姚兴吗，也能这么玩？”
公孙五楼冷笑道：“蠢材，刚才我都说过了，姚兴控制不了我们，那还不是我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就象之前归顺姚兴的晋军叛徒司马楚之这些人，不也是有自己的队伍，盘踞在豫州北部一带，不停地给晋国制造麻烦嘛。他们就是我说的这样，拥众数万，实际上割据自立，有后秦提供军械粮草而已，这样风光快活的日子，才是我们想要的。”
公孙六修明白了过来：“就是说，我们并不是真的去投奔后秦，只是名义上归附，实际上这支军队还是我们指挥，对吧。”
公孙五楼满意地点头道：“不错，就是这样，那司马楚之等人投秦的时候，身边不过百余家丁，实力比我们现在都不如呢，我们若是计划成功，两千俱装甲骑，就是在后秦的正规军中，也罕有对手，有这支力量，兼并这兖西，豫北一带的豪强势力，以后有机会再把那司马楚之给兼并了，嘿嘿，咱不就成了中原头号大藩镇了嘛，到那时候，连各个大国都奈何不了咱们啦。”
公孙六修听得心花怒放，脸上的肌肉都在跳动：“这敢情好，这敢情好，五哥啊，兄弟们啥也不多想，就跟着你走到底啦。”
公孙五楼摆了摆手：“好了，这些是以后的事，咱们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突出去，到时候听我号令行事，我料那晋军的埋伏会在北方密林一带，所以让贺兰敏他们过去吸引注意力，而我们的铁骑则趁机向西，晋军会以为我们是要南下切断他们攻击西城的部队，必然会在西城那里严阵以待，可我们却反其道而行之，就是直接向西突击，冲破他们的长围营垒，直接向西而去，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追不上咱们啦。”
公孙六修眨着眼睛：“他们在西城有防备的话，为什么会追不上我们呢？”
公孙五楼冷笑道：“因为黑袍一定会派慕容镇跟在我们后面出击，不管他们走哪个方向出城，一定是真正地要攻击晋军的攻城部队，到时候他们会和晋军混战一场，而我们迅速地脱离战场，晋军是求之不得的，不会浪费主力来追我们。等他们打完了，不管胜负，我们也早已经脱离战场，一路向西啦。”
说到这里，公孙五楼顿了顿：“这一次，得让俱装甲骑的军士们不起疑心，突出去之后，跟他们说，我们是奉了陛下的令，突出重围，要去后秦搬援军的哪，那韩范出去了这么久，都没有消息，所以这回我们突出城去直接求援，告诉他们，一路杀到后秦境内，才能求到援军，救他们的家人。”

第3447章 逃出围城天地宽
公孙六修的脸上闪过一丝难色：“这个，五哥哪，刚才我听到你的这个打法，第一反应并不是高兴，而是担心，别说是那些俱装甲骑的将士啊，就是咱们公孙家的部曲护卫，他们的家人子侄也是在这城里哪，现在我们要让他们作战，说的是奋力打破围困，打赢守城战，可要是让他们就此离开城池，一去不返，扔下妻儿家人，那估计很多人是不愿意的哪。”
公孙五楼冷冷地说道：“难道去北方的贺兰部，就不是扔下妻儿了？”
公孙六修摇了摇头：“还是有区别的，贺兰部现在毕竟还是大燕的国土，去那里还可以说是搬救兵，大家还相信有朝一日能打回来，可是您刚才说的去了后秦那里，甚至对后秦也只是接受个封号，实际上是我们自己割据自立，这…………”
公孙五楼没好气地说道：“你这脑子怎么长的？我跟你交个底罢了，你还能去跟当兵的说这些啊？跟他们只能说是去后秦求救兵。后秦是我们的盟友啊，也是大燕的宗主国，大燕有难，他们理所当然应该派兵来救的，之前张纲和韩范先后出城出使后秦，不就是做这个的吗？”
说到这里，公孙五楼冷笑道：“这回是换了我去求救罢了，不仅是求救，还是要靠这两千俱装甲骑，打开连结后秦的通道，就说现在西边的州郡，已经给那些汉人叛徒和北魏兵马封锁了，这是后秦大军过不来的原因，只有我们去作为向导，引后秦兵过来，他们才能来援救广固，这是救他们妻儿的办法，让他们安心。”
公孙六修咬了咬牙：“可是，您是真的会带后秦兵马打回来吗？”
公孙五楼摇了摇头：“那是骗骗将士们的，不会有后秦兵马来了。如果要来，他们早就来了，现在不来，那以后也不可能来。后秦收留几个逃亡的晋国叛逆，或者是收留韩范这样的人，或者是名义上庇护我们这两千人马，借这些别人的力量来跟刘裕对抗是可以的，但要他们自己深度介入，跟刘裕和晋军全面开战，现在的后秦，没有这个能力的。”
公孙六修摇头道：“不是听说南方的天师道作乱，后秦也派了一支陇右兵马直接去助战了吗？”
公孙五楼冷笑道：“陇右那里的部落蛮子本就不是后秦的正规军，跟那司马楚之，司马国璠也没什么区别，加上是跟着天师道的兵马打，与其说是助战，不如说是借机掳掠，就算天师道的军队败了，他们也抢够了可以回去，没什么风险。但这回来救广固，那可是直接要跟刘裕亲率的北府军主力正面交战，且不说打不打得赢，就是两军打个照面，也意味着后秦彻底跟晋国为敌，你当姚兴现在有这个能力跟晋军全面开战？”
公孙六修若有所思地说道：“他还真是没这个本事呢现在，听说给胡夏打得惨不忍睹，岭北甘凉都快丢光了，哪还有心思救大燕呢。”
公孙五楼满意地点头道：“你小子，还算这几年没白跟我混，这种军政之事也懂点了，但我们心里知道，嘴上跟将士们却仍然要说，是去搬救兵的，到时候救兵不来，那就不是我们的责任了，是后秦不守承诺，不尽宗主国的义务。”
说到这里，公孙五楼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还有，我们这一路向西，讨伐那些投降刘裕的州郡，消灭那些倒向晋国的汉人豪强大族，一路不仅可以抢掠粮草，扩大军队，也可以趁机打下一些地盘，这广固之战打完，无论谁获胜，都不可能再控制南燕了，我们占了鲁西豫北这块地方，进可以趁后面的时机成熟，反攻广固自己夺取齐鲁之地，退也可以割据一方，哪怕真的给攻击了，也能退往后秦，甚至，归顺豫州的刘毅。”
公孙六修睁大了眼睛：“什么？归顺刘毅？他不是晋国的大将吗，我们要是归顺他，那岂不是叛国投降了？”
公孙五楼冷笑道：“国？什么国？要真的是归顺刘毅，那肯定得是南燕完蛋了，到时候国都没了，还谈什么叛不叛的？”
公孙六修咬了咬牙：“要真到了那天，刘裕肯定也是打下广固，我们的妻儿家人都落入人手里了，那刘裕要是以他们为要挟，逼将士们回来，只怕我们的将士会不战而降的。”
公孙五楼的嘴角抽了抽：“所以我们的动作得快点，在广固沦陷前先打下一些州郡，消息传来是需要时间的，而且，就算广固丢了，到时候我们就说晋军屠城，我们的妻儿家人全死了，这样将士们恨死了刘裕，自然也不会回来啦。”
公孙六修瞪大了眼睛：“还能这样啊，他们会信吗？”
公孙五楼冷冷地说道：“坑蒙拐骗，这可是我的拿手好戏，要不然这么多年我怎么混过来的？今天的战斗大家都看得真切，如此酷烈，要是换了他们是晋军，那破城之后难道还会秋毫无犯？我大燕的俱装甲骑一向是所过之处无不夷灭，他们怎么对别人的，就会相信别人怎么对付他们。”
公孙六修的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可我的的三个娇妾还在哪，还有两个儿子，难道也…………”
公孙五楼恶狠狠地说道：“你小子才三个女人两个小崽子就舍不得，我他娘的三十七个侍妾，二十几个小子不也是说扔就扔？记住，六修，女人如衣服，丢了就丢了，只要保着命在，只要保着军队，以后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但要是命没了，你的三个女人也只会成了别人的女人，两个小崽子也只能当别人的奴隶，懂吗？”
公孙六修抹了抹眼睛，咬了咬牙道：“五哥，你说的对，留在城里救不了他们，只会把自己的命搭上，我听你的，不过，投奔刘毅，恐怕没人愿意干的，要真到这步，还不如投降刘裕呢，你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第3448章 北魏不留带兵权
公孙五楼冷冷地说道：“我的想法，都是深思熟虑后作出的，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你也是带兵之人，应该知道，凡战，未虑胜，先虑败。我必须做好不止一种的选择，才能确保退路。才能确保你们这些人的活路，明白吗？”
公孙六修咬了咬牙：“可现在晋军是我们的头号死敌，从临朐到这次广固，我们有无数的亲朋好友死在他们手上，而这些俱装甲骑的将士，更是跟晋军仇深似海，不可能和解的，宁可战死，也不会向敌人投降，五哥你在考虑退路的时候，也要考虑人心和感情。你可以扔下三十七个娇妻美妾不当回事，但普通的将士们是做不到你这种洒脱的啊。”
公孙五楼沉声道：“就是因为考虑到人心的因素，所以我们不能向刘裕投降，万一给北魏阻拦了去路，打通不了跟后秦的联系，到时候你怎么选择，难道去投降北魏吗？”
公孙六修勾了勾嘴角：“就是投降北魏，也比投降晋国要强啊。真要将士们选，那宁可是投降北魏才是。”
公孙五楼冷笑道：“所以说你们只配给人驱使，受人摆布，因为你们没有脑子，不知道这利害干系。北魏是什么人，你告诉我？”
公孙六修沉声道：“不就是拓跋氏从草原带来的蛮子嘛，又不是三头六臂的吃人怪物，跟他们有什么不能合作的？”
公孙五楼冷冷地说道：“当然不行，北魏跟晋国，跟后秦不同，他们是草原来的，兵制跟中原的不一样，根本不会允许这种兵为将有的事，真要投降北魏，那就真的得交出所有兵马，任人宰割了。别的不说，就说这贺兰部，本是跟拓跋硅一起起兵的老牌草原部落，贺兰卢更是那拓跋硅的舅舅，但就是这样的关系，也给逼得只能叛离，为什么？”
公孙六修的双眼一亮：“因为拓跋氏要兼并贺兰部的军队？”
公孙五楼点了点头：“就是这回事，拓跋硅不会允许各个部落再继续保留自己的军队，成为那种随时可能叛离，不受制于自己的力量，所以在牛川大会，建立帝国时就下过令，各部都必须提供军队，由北魏朝廷直接管辖，还要把部落首领和贵族的子弟，以学习文化的名义，集中到平城，形同人质，此外部落里还要安插北魏官吏，直接治理和干涉这些部落的内政，你说，这样的治理，跟在中原搞郡县制，征兵番上有什么区别？”
公孙六修喃喃道：“怪不得贺兰部要反啊，这么一搞，那不再是盟友合伙人了，直接就是臣子了呀，可我们要是投奔过去，他们北魏也要这样夺我们兵马吗？按你这个说法，好像也不是所有部落的兵马给剥夺啊，只是一部分的精兵而已。”
公孙五楼冷笑道：“那些部落大人起码跟北魏一起起兵，是自己人，我们算什么？真要是投过去，也不过是势穷来投的丧家之犬而已，他们不可能让我们继续保留军队的，就象在河北的这些汉人豪强大族的武装，现在也不允许保留，我宁可回广固，也不会去投靠北魏的，这个选择，想都不用想！”
公孙六修若有所思地说道：“所以，如果北魏隔断我们和后秦的联系，你就要去投奔刘毅？”
公孙五楼点了点头：“北魏这几年没有攻打南燕，一来是因为他们也是国丧期间，不能出动大兵，二来是因为贺兰卢一直镇守北境，让魏军无机可乘，甚至能反过来搅得魏国的河北不得安生，以至于拓跋硅死前需要屠了整个清河郡以立威，这第三嘛，也是因为现在北魏内乱不断，漠北诸部几乎尽叛，听说还有个叫柔然的部落成了气候，隐约有重走拓跋硅老路，建立漠北汗国的野心。所以北魏现在是南防北攻，在南部求一个安稳，而集中兵力去大漠征战平叛。”
“我们如果这时候去北魏，会成为他们尾大不掉的麻烦，拓跋氏北魏皇帝可不是姚兴那种好大喜功的家伙，喜欢招降叛将以为屏藩，他们是要么听命于我，要么就地消灭，我们如果不投降北魏，那就会给他们看成仇敌，一定会主动消灭，所以，我们必须要再找个靠山才行。”
公孙六修的眉头一皱：“我们不能找后秦吗？为何非要找刘毅的晋军？”
公孙五楼没好气地说道：“要是能够得着后秦，我还用得着这样选择吗？这不就是作北魏出手，隔绝我们和后秦的联系，在这种情况下的后续选择，要不然，北魏不会让我们占着鲁西北而不管的。”
公孙六修咬了咬牙：“可是刘毅难道就能允许我们的存在吗？且不说他是晋军，是我们的仇人，就算作为一个晋国大将，他也不太可能让我们继续掌握地盘和兵马吧。”
公孙五楼微微一笑：“要换了刘裕当然不行，但刘毅嘛，他的带兵之法可是跟刘裕不一样，他没有刘裕那样的征调国家兵力，调集全大晋的精兵猛士的能力，但拥有一州之地，又有不少建康城中的世家大族的支持，钱粮多，可以收买很多这个乱世中的散兵游勇，浪人武者。只要肯为他作战，那就来者不拒，甚至，有不少带着几百，上千人马来投奔的军头贼首，他就直接给人一个军主名号，划出一块地盘，让他们割据自立呢。”
公孙六修睁大了眼睛：“这也行吗？”
公孙五楼冷笑道：“当年东晋的大将祖逖北伐的时候，也是用这招，这是弥补东晋军力不足的一个权宜之法，反正向外扩张，这些地盘军队也不是你自己的，先加以拉拢，以后再慢慢兼并，这就是刘毅这种乱世军阀的做法，如果说姚兴庇护我们是出于假仁假义和好大喜功，这刘毅就是出于招兵买马的野心了，我们对他有用，尤其是这两千俱装甲骑，是他求之不得的，所以一定会收留我们！”

第3449章 借刀杀人五楼计
公孙六修咽了一泡口水：“可是，我们跟刘裕这么深的仇恨，这刘毅也跟刘裕同是北府大将，情同手足，就真的不会兼并我们的部众，再把我们交给刘裕吗？”
公孙五楼哈哈一笑：“六修啊，你这就不明白了，刘裕跟刘毅表面上看是几十年的生死兄弟，但却是明争暗斗，从没停过呢。毕竟，北府军老大，乃至东晋第一大权臣的位置只有一个，谁都不想放过呢。”
“听说以前刘毅为了夺刘裕的位置，甚至还亲自暗杀过刘裕，虽然后来为了内部的团结，这事揭过不表，但起码说明，这些表面上的兄弟情义，远远没有看起来的靠谱，就象我们跟黑袍的关系，名为师徒，但实际上，我就是片刻也不想再在他身边呆下去了。”
公孙六修眨了眨眼睛：“可就算他们有矛盾，刘毅公然地收留我们，收留刘裕的敌人，不就是要跟刘裕明面上翻脸了吗？”
公孙五楼冷笑道：“那这次刘裕攻击大燕，难道就没少收编南燕的各路降军降将吗？那什么泰山太守申宣，前大燕的叛将段宏，现在不都是跑到刘裕的手下了？要是攻下了广固，有慕容兰在，肯定还会有一大批南燕的军将，甚至这慕容镇，也可能会投降刘裕，到时候刘裕的实力会增加很多，那为啥他能招降南燕的旧将旧部，扩充实力，刘毅就不行呢？”
公孙六修咬了咬牙：“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刘裕会对南燕的敌人斩尽杀绝呢，看起来，他也没这么狠哪。”
公孙五楼沉声道：“刘裕灭我大燕，是为了实际的利益，可不是为了专门来杀人屠城的，拿下之后，要考虑战后的治理，那些个现在顺归他的汉人豪强都是滑头，靠不住的，要治理南燕，肯定事后要留些鲜卑人和其他各族胡人，以为制约，慕容兰去跟他谈判，大概就是谈这些条件，只不过不知哪边没谈拢，所以闹到现在这样。不过要是他真的拿下广固，那也不用谈了，按他想的来就是。”
说到这里，公孙五楼顿了顿：“不过，刘裕再怎么赦免别人，也不会放过我们的，一来我是黑袍的弟子，又是上次献策攻打东晋的谋主，二来这次守城战我做了太多脏活儿，杀了太多北府军，他们人人恨不得将我食肉寝皮，就是这城中的鲜卑人，也有很多亲人在我的指挥下送命，比如这慕容林，还有贺兰卢，一旦城破后要是他们还活着，也必欲杀我而后快，刘裕就是出于安抚这些人的需要，也必取我性命，所以，绝不可以向刘裕投降，只能跑去投奔刘毅，如果得向大晋投降保命的话，也只有刘毅能保得住我们。”
公孙六修睁大了眼睛：“那，那真的能保住命吗？”
公孙五楼恨恨地说道：“走投无路时，也只能走这条路了，两千俱装甲骑，加上如果广固沦陷，人心惶惶，是无法顶住北魏的攻击的，投奔刘毅，向他献出鲁西诸州郡，让刘毅的地盘能扩展到齐鲁一线，是他求之不得的事，再加上为了对抗刘裕，表明他有能力保护跟刘裕为敌的人，也是他需要做的事。”
公孙六修叹了口气：“但我还是不想向这些晋人吴儿低头，如果不是真的走投无路，五哥，咱别走这条路好吗？”
公孙五楼微微一笑：“这是自然，对我们来说，首选当然是打通跟后秦的联系，进可图战后的齐鲁之地，退可西入中原成为后秦保护下的独立势力，总比现在要强，好了，六修，我的计划也都全告诉你了，你心里有个底，后面在战场上要帮我指挥部队，明白吗？”
公孙六修点了点头，还是想到了什么，他看向了城门的方向，慕容林的那队北海王所部的骑兵，已经集中到了一起，有二百余骑，其旗幡，包括战袍也全都改成了北海王的那条冰龙标志，与其他各队的俱装甲骑，都有所不同。而贺兰敏和王猛子则远远地站在他们这队骑兵边上二十多步的地方，特立独行。
公孙六修叹了口气：“慕容林和贺兰敏不是傻瓜，他们应该很快就看出来不对劲，到时候要是跑来找我们怎么办？”
公孙五楼冷笑道：“不过二百多人，来了又能如何？要是能帮我们引开北府军的伏兵最好，若是没有伏兵，他们也会一路突向北方的，而且，如果慕容林遇了埋伏，嘿嘿，就靠这二百多骑，还想杀出去，那岂不是作梦？！”
公孙六修睁大了眼睛：“什么，五哥你是想借机…………”
公孙五楼阴森森地说道：“这小子已经对我起了疑心，刚才一直在问他那死鬼大哥是怎么挂的，要不是贺兰敏为我解围，只怕刚才就会起了冲突，这小子是从小给他那大哥带大的，武艺也是霍占集教的，感情非同一般，那就早早地送他们兄弟团聚，不是一件好事吗？”
公孙六修勾了勾嘴角：“可这样一来，北海王慕容镇，他岂能饶得了我们？”
公孙五楼笑道：“谁叫他现在躲得没影，他自己不顾儿子性命了，又能怪我们什么？是黑袍下的令，要我们护着贺兰敏向北突击，我可没有不执行啊。其实，要是这样试出了北门有晋军的埋伏，我倒要看看，慕容镇这个老狐狸，是要救他的宝贝儿子呢，还是继续执行黑袍的军令？他要是投入铁骑攻打北城的晋军伏兵，打得越大越热闹，我们冲出重围的机会，就会越高哪。”
公孙六修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难道，我们就真的这样只管自己，一点也不想着如何守城吗？”
公孙五楼冷笑道：“命都没了，要这城有个屁用？都要逃离这广固了，那这城是守下还是给攻陷，对我们有什么区别吗？六修啊，别舍不得你那三个姬妾了，哥答应你，只要冲出去，给你找三十个，又有何难事？好了，回到你的位置上吧，用计，你不行，打仗，我不行，一会儿冲锋陷阵，就要靠你啦。”
公孙六修咬了咬牙：“三十个不够，我要五十个！”

第3450章 魅惑尤物新目标
北门，城门后。
两千俱装甲骑，已经默默地列好了阵，北海王卫队的两百骑，分成了两个小队，顶在最前面，慕容林站在一个小队的排头，立马横槊，而另一个小队，则排成了一个奇怪的空心圆阵，把贺兰敏和王猛子圈在了中间，内圈的骑手们离他们都有二十步以上，让这个圆阵看起来比其他密集的骑阵要大了两倍不止，也使得阵中的二人，格外显眼。
慕容林已经完成了对身后骑士们的训话，他深吸了一口气，戴上了头盔，拉下面当，转身死死地盯着内门，百余名辅兵民夫正在跑来跑去，搬开城门后的沙包土囊，一旦清理完成，这大门就会迅速打开，而两千铁骑，则会在半刻钟的时间全部冲出城去，一路向北！
一个低低的声音，细如蚊蚋，在慕容林的耳边响起：“小林将军，可否移步与我一叙？”
慕容林听出是贺兰敏的声音，转头看去，却只见贺兰敏仍然在几十步外的圆阵中心，正看着自己，微微点头。
慕容林心中一凛，但还是策马向一边走去，几个护卫想要跟上，却给他摆了摆手：“我去去就来，不用跟着。”
慕容林走到了一边离两队骑兵百步左右的一处空地上，周围五十步内都没有一个军士，而一身小兵打扮的贺兰敏，也策马缓行而来，看起来，象是将军带着亲卫在巡视城墙，慕容林的眉头微微一皱：“怎么那位聋哑护卫没有跟来呢，不是说他要寸步不离夫人的吗？”
贺兰敏嫣然一笑：“他很听话，我让他原地等我，他就一动不会动。小林将军，时间有限，在出击之前，我觉得有些话可能要跟你说。”
慕容林淡然道：“夫人还有何话要说呢？我的任务只是带着这两百北海王府卫队，护送夫人冲向北方，突围去贺兰部而已，别的事也做不了。夫人如果有别的想法，应该找五楼大人才是。”
贺兰敏的秀眉微微一蹙：“你真的相信公孙五楼吗？”
慕容林有些意外，勾了勾嘴角：“夫人何出此言？他是主将，我是前军将校，是明显的上下级关系，对他的命令，我只有服从，谈不上什么相信不相信的，哪怕是要我孤身去送死，也是将令，我必须遵从。”
贺兰敏摇了摇头：“你是军人，军人要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但是，在服从的时候，也要想想这样的命令是否值得。如果是一心为国，一心为公，比如你父帅这样的，他下的命令自然应该象你说的那样不折不扣地遵循，但如果是公孙五楼…………”说到这里，她的秀目流转，欲言又止。
慕容林叹了口气：“就算是公孙五楼，就算我不喜欢这个人，但现在他是我的上司，主将，他的命令我也只有遵守，要不然在军中如果因为不喜欢一个人就能不听他作为主将的号令，这军队岂不是乱套了吗？不要说是我，就是夫人，你从现在开始，也只有听他的号令。”
贺兰敏不屑地勾了勾嘴角，顺手一撩风吹起她额前的秀发：“我又不是他的属下，没有听他号令的必要，实际上，我是他的上级还差不多，因为此行他接到的国师的任务，可是要全力护送我去北方的。”
慕容林的眉头微微一皱：“可是夫人你好像现在对五楼大人颇有不满啊，要不然也不会跟我说这些话，您究竟在担心什么？”
贺兰敏咬了咬牙：“事情和原来计划的不太一样，公孙五楼应该是带着两千铁骑护卫我去北方，可刚才却说，只让你这二百骑带我去北方，他带着大部队要去别的方向，而且他说，这是什么兵法。小林将军，我是女人，不懂军事，你跟我说，这是让我们突围的兵法，还是让我们送死的兵法？”
慕容林的脸色微微一变：“五楼大人真这么说的？”
贺兰敏正色道：“是的，他说什么小部队出击，晋军会以为是诱饵，会按兵不动，我们两百人很容易就能冲出去，甚至晋军不会阻拦，他们转向别的地方，晋军的追兵也会去追他们，而放过我们，这就是什么虚虚实实的兵法。”
慕容林摇了摇头：“这不是什么兵法，公孙五楼这样安排，是让我们引开晋军，他自己好有机会从别的地方突出去，晋军就算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也不会放任我们就这样从北边逃出去的，派几百步骑追击就行，再说，有密林，有河流这些埋伏之处，只要稍稍发动，那我们就逃不出去。”
贺兰敏双眼圆睁，恨恨地一拳击在马鞍的高桥之上：“这小子果然在耍我们，还好问了你小林将军，不然，又要上了这家伙的当啦。”
慕容林叹了口气：“但我就算明知这点，也只能遵守他的号令，谁叫他是主将呢，打仗的时候有诱敌，试探这些招数，总得有人去执行。只是我们作为将士，必须要遵守军令，而夫人你正如刚才所说，你是贵人，并不受五楼大人的管辖，我想，你还是跟着他的军队一起行动吧。”
他说到这里，一勒马缰，就要转回。
贺兰敏沉声道：“且慢，小林将军，我且问你，如果你真的带我杀出重围，打开了去北方的路，你会跟我一起去贺兰部吗？”
慕容林的眉头一皱：“五楼大人给我的下令是带您冲出重围，至于突围之后，如果他还跟我们在一起，那我得继续听他的号令，如果他不在，那我得执行之前的将令，完成任务后再杀回城中，协助守城。”
贺兰敏摇了摇头：“能杀出去都是非常困难的事，你这两百人的小队，想要杀回来，只怕剩不下什么人了，如果我以贺兰部族长的名义，邀请你来北方，协助我重整贺兰部，你可愿意？”
她一边说，一边浅笑盈盈，凑近了慕容林，而一只莹白如玉的素手，伴随着迷迭香那摄人心魄的幽香，搭上了慕容林执缰的手，电流一般的感觉，顿时酥遍了慕容林的全身，让贺兰敏的声音，也透出一股子慑人心魄的迷幻。慕容林的脑海中顿时就开始重复着三个字：跟她走！

第3451章 军令如山不可改
突然，一个军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林将军，城门已经清理完毕，现在即可出击！”
这声大喝让慕容林顿时回到了现实之中，贺兰敏那诱人心智的声音从他的脑海里消失，慕容林闪电般地抽回了手，那柔若无骨的丝滑柔腻的感觉，也从他的手背上远离，他看着身边那仍然浅笑盈盈，眼神中充满了难言诱惑的贺兰敏，沉声道：“贺兰夫人，我是军人，只能执行军令，你并非我的上级，你的要求，请恕末将无法从命。马上就要出击了，我现在要回到我的位置上去，如果你不想跟我行动，可以现在去找公孙五楼大人，应该还来得及。”
贺兰敏的脸色一变，恢复了之前冷若冰霜的那副贵妇的模样：“冲出围后，你就要回来，就看着我只带着一个护卫去北方？我们两个人如何去得了贺兰部？”
慕容林正色道：“那是夫人的问题，不是我的，如果夫人执意要人护送，到时候我会安排三十名兄弟护卫夫人，这也是我在权限之内能做的最大让步了。”
贺兰敏咬了咬牙：“你还不明白吗，小林将军，我可以不带一个人去贺兰部，但我需要你跟我一起去？”
慕容林有些意外，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夫人这是何意？”
贺兰敏说道：“去贺兰部只是一个开始，而不是结束，你也知道，我们这些胡人部落都是以力称雄，不是一块令牌就能让他们听从号令的，在这个乱世中，现在谁能保护贺兰部的孤儿寡母们不受人欺负，谁才可能号令部众，取得族人的支持，说一千道一万，我需要一个会打仗的将军，而不是一支军队。”
慕容林的眉头一皱：“可我没有接到这样的命令，无论是我父帅还是国师的命令，包括五楼大人的，都没有让我去贺兰部的这一条。而且这城中更需要我，作为骑兵将领，身负打破敌军围困的重任，带夫人突围只是一个次要任务，完成后协助父帅冲锋陷阵，彻底打垮晋军攻城部队，才是我的主要任务。”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我相信五楼大人带着铁骑游走，也是出于这种考虑，如果解了广固之围，那贺兰部自然没人敢欺负了，反之若是广固有失，就算我跟您去贺兰部，也无法保护部落，这个道理，夫人是聪明人，应该比我更清楚。”
贺兰敏咬了咬牙，恨恨地说道：“国师下过密令，要我这次趁机突出去，整合贺兰部，因为现在整个大燕几乎全境沦丧，慕容部的人都在城里，在外面还有势力，还可能回来救大燕的，也只有我们贺兰部了，刘裕围攻广固一年有余，就算今天攻不下城，也不太可能撤兵的，还会继续围困，城中的情况你也知道，如果没有外援，守得住一次，守得住两次，守不住第三次。难道跟我出去组建一支援军，再回来解广固之围，不比你带着几十百余人回来，更有作用吗？”
慕容林冷冷地说道：“这种军国之事，只听将令行事的，如果夫人你真的是奉国师之令行事，那请出示国师的虎符或者是令牌，军中有军中的规矩，如果没有主帅的军令，那你刚才的话，已经是假传军令了，如果是我父帅在这里，只冲这一点，可能就当场斩了你！”
慕容林说得义正辞严，绝无半点退缩的余地，尤其是说到最后两句，即使是贺兰敏，也不免微微花容失色，座下的马儿大概是受到主人情绪的影响，一阵摇头嘶鸣，充满了不安。
贺兰敏眼珠子一转，低声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出城之后，将计就计，向北引出敌军埋伏后，转回来随五楼大人行动，如何？”
慕容林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贺兰敏会提这样的建议，眉头一皱：“你不回贺兰部了吗？”
贺兰敏摇了摇头：“条条大道通贺兰，又何必非要往北呢？五楼大人扔下我们，自己走别的路突围，那我们随他一起行动便是，跟着大军，我才安全，而且，从一开始我都是要五楼大人跟我去北方，但现在我感觉，他有自己的考虑，他去别的地方，可不是为了守这广固城，这是跟你小林将军的根本区别。”
慕容林勾了勾嘴角：“我不太相信，他应该只是想换个方向突围，或者是引开追兵罢了，带着骑兵出城，不去北方，还能去哪里呢？”
贺兰敏叹了口气：“公孙五楼这个人其实城府很深，表面上看轻浮无行，但实际上算路深远，就是国师，也未必能猜得透他的心思，就象这回，也是临到出门前才跟我说不会带我强行大军突破北门防线，这才让我不安，想来找你，只可惜，你小林将军不肯助我。”
慕容林淡然道：“我是军人，只知道执行军令，别的事情，不去多想，如果贺兰夫人不从北边打开的缺口走，想要折回，那在您达到安全地方，突出重围之前，我和我的弟兄会一起跟随护卫你的。”
贺兰敏的嘴角边勾起一个浅浅的梨窝：“就是说，小林将军你会在突围前一直保护我，我去哪里，你就去哪里，对吗？”
慕容林正色道：“不错，这是我的任务，就是用性命，也要完成。不过，带您突出重围后，就请恕我不能继续跟随了。”
贺兰敏格格一阵娇笑：“北海王真不愧是大燕的战神呢，连自己的儿子，都训练得如此出色，令行禁止，怪不得大燕的俱装甲骑，在他手上可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呢。”
慕容林轻轻地叹了口气：“俱装甲骑的不败神话，还有百年来慕容氏战无不胜的威名，都给我们这些不肖子孙断送在临朐了，今天这一战，不止是为了突围，也是为了雪耻，就是拼上这条命，我们也得让晋人看看，天下最优秀的骑兵劲旅，仍然是我大燕的俱装甲骑！”
贺兰敏的眼中冷芒一闪：“希望这次你们不会让我失望！”

第3452章 大石违令调兵前
广固，北城外，三里。
一处小丘之上，伏着几个身上披着土黄色斗蓬的人，从城墙上远远看过来，根本无法察觉这里还有几个活人，而他们的战马，则乖乖地趴在小丘之后，同样也是披着黄色的帆布，嘴上套着嚼子，不发一声，如果有谁看到这样的景象，一定是会大为惊异之余，感慨万分，居然这世上有人能把战马座骑也训练到如此安静的地步！
朱龄石的身上就披着黄色的斗蓬，头盔放在身后的小丘背面，和其他几人的头盔一起，也是用布盖着，以免反光，而他们的头上，则戴着草环，几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北城的城门。
南风呼啸，西风烈烈，把各城那里的喊杀之声，一浪一浪地传过来，一边的孙处的眉头微皱：“看来各城都打的很激烈啊，我看燕军不会在这个时候开北城突围，我们在这里，是不是有些浪费了？”
一边的虞丘进摇了摇头：“怎么会浪费呢，三蛋子，你想想哪，要是黑袍老贼真的扛不住了，那肯定也要弃城突围哪，难不成还能打开城门，从其他几个城门冲出去啊，肯定就是走我们这里呀。”
孙处摇了摇头：“黑袍不会想不到这里有埋伏吧，他没这么傻，我要是他，宁可走别的门，比如从东门突围，长民那里说不定还机会大点。”
虞丘进摇了摇头：“前面不是说了吗，长民哥连那些挖地道的矮子也全搭上了，这回他可是折了老本，还不跟黑袍死掐到底啊。”
孙处勾了勾嘴角：“反正，我就是觉得黑袍从这北门突破不太靠谱。”
朱龄石低声道：“二位大哥，相信我，燕军一定会很快就出动的。”
孙处的脸色一变：“我说大石头兄弟，你说这话有什么依据吗？难道你也跟小贵子想的一样，燕军撑不住了要突围？”
朱龄石摇了摇头：“不是突围，是要化解我们攻城的攻势。现在这样只守不攻，显然是快守不住了，这守城战，得想办法分散攻方的兵力，使攻方有所顾忌，才是上策。”
孙处的眉头一皱：“你说的确实合乎兵法，但若是要这样，得在战前就分兵出城，设立大营，这样一城一营，互为犄角，才可能相互支援。”
朱龄石点了点头：“是的，按兵法上说是应该这样，但是广固城在战前就收拢了二十多万南燕各地的鲜卑人入城，粮草成了大问题，而且我军有充足的时间可以围而不攻，就是靠耗，也能慢慢地耗死在城外立营的燕军。所以黑袍考虑再三，从一开始就没选择出城立营的打法。”
虞丘进笑道：“那你说的，分散攻方的军力，是指在守城时突然杀出一波骑兵，然后游走于战场之上，使我们各路军队都心存忌惮，不敢全力攻城吗？”
朱龄石微微一笑：“正是，广固一战，虽然我们重创燕军，但他们仍然有不少俱装甲骑得以保存，此战打到现在，他们的骑兵仍然没有出动，我想，对黑袍来说，用这铁骑在关键的时候出城，可比护着他们突围要靠谱多了。”
孙处冷笑道：“寄奴哥早就防着他们这招了，所以到处都立了长围，就是防他们骑兵出城后攻击我军大营，就算他们铁骑出城，想要从北城这里出阵，展开，也不是容易的事，还有我们的伏兵可以拦截他们呢？！”
朱龄石若有所思地说道：“可要是他们不是向北突破和展开呢，我们的伏兵可是布置在离城十里的密林里，在那里设伏，虽然可以堵住他们向北的逃亡这路，但若是燕军的骑兵不是向北走，而是向西，向东，绕着城墙走，然后横向截击我军的攻城部队呢？”
虞丘进睁大了眼睛：“什么，你是说他们的铁骑要在长围内作战？这怎么可能呢，空间太狭窄了，展不开啊。”
朱龄石摇了摇头：“若是平时，是展不开，但若是攻城战打到最激烈的时候，我军主力尽出攻上城头，这时候骑兵哪怕在三百步宽的狭窄空间，也完全可以发挥巨大的作用，不需要太多兵力，只要三千骑，就足以打垮我军的一个攻城方向。我若是黑袍，也会这样用兵！”
孙处和虞丘进面色凝重：“那现在该怎么办？”
朱龄石的眉头微皱，若有所思地说道：“刚才在城内有一阵尘土飞扬，应该是敌军的骑兵有所行动，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在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出动了，无论是要调开我军的注意力，使我军各攻城军团有所忌惮不敢全力攻城，还是真的想要突击我军攻城部队，这时候都应该动起来了，我们不能再等下去，要早作准备才行。”
孙处的眉头一皱：“你是想调来密林中设伏的战车部队，在这里就跟敌军骑兵决战？”
朱龄石点了点头：“不错，我们已经不需要防他们从北方逃走了，这个时候，需要审时度势，保证其他攻城的方向不出问题。如果有敌军骑兵出城，那不用引他们去密林再消灭，而是要坚决地把他们堵在城里，不让他们大队铁骑开城出击，对我军其他兄弟部队造成麻烦！”
虞丘进的脸色微微一变：“大石头，这可是擅改军令啊，寄奴哥给我们的任务可是…………”
朱龄石咬了咬牙：“计划不如变化快，原来我们也没有想到这次攻城会如此惨烈，现在寄奴哥亲自在指挥南城的攻城战，根本不可能面面俱到考虑到所有情况，也不会知道现在北门的敌军在调动，必会有所行动了，我们要是再守着原来的计划，只怕会误了大事，我是北门主将，所有的责任，由我来负，二位大哥，请支持兄弟这一回。”
孙处和虞丘进对视一眼，双双点头道：“我们遵你的将令行事！”
朱龄石沉声道：“调两百辆战车，三千步卒上前，一千铁骑现在披挂列阵，敌军只要出城，就给我顶回去！”

第3453章 城门大开铁骑出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身边的孙处一声惊呼：“开了，城门开了！”
只见城头的吊桥重重地放下，而大门也缓缓地打开，尘埃满天，一队骑兵，人马俱甲，乘坐着主马的骑士，一手持槊，一手牵着缰绳，让披着马甲的副马，跟着自己一起冲锋，一面写着“北海”字样的大旗，高高地在为首掌旗兵的手中飘扬，而所有冲出城的骑士们，都清一色的蓝色披风，与身上的苍色盔甲，交相辉映。
朱龄石喃喃道：“居然是北海王的铁骑打头阵，看来燕军也是要拼了命啊，以最精锐的部队冲在前面，就是要打开一个缺口！”
城内突然响起一阵欢呼之声，无数的声音在大叫着：“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下虞丘进也脸色一变，指着从城中冲出的一员金盔金甲的骑士，说道：“这，这是慕容超吗？”
孙处定睛细看，喃喃道：“应该错不了，当时在临朐的时候，他就是这样金盔金甲的装扮，难道，这是慕容超亲自带兵冲击，想要一举打破我军的围困吗？”
孙处兴奋地说道：“大石头，我看策略要改一下了，既然是慕容超自己冲出来了，那就是我们一举把他拿下的最好机会，我们不妨以小股部队上前拦截，然后诈败，引他追击到密林那里，我们的伏兵正好可以发动，不管他有多少铁骑，都可以先拿下慕容超，慕容超若是落到我们手中，那城中必然士气崩溃，这一战，可以不战而胜啦！”
虞丘进也沉声道：“我附议三蛋子，我愿亲自领兵诱敌！”
朱龄石一动不动地盯着城门那里，只见那金盔金甲的慕容超出城之后，也不急着向外冲击，而是站在了城门的一侧，不停地向着源源不断从城中冲出的骑兵们挥手致意，而这些出门的，蓝色披风的北海王铁骑，也不停留，出城后就迅速地由纵队转横队，列起冲击队形。
朱龄石摇了摇头：“此人绝不是慕容超，而且敌军的动向，应该仍然是想象我刚才分析的那样，横击我军的攻城部队，我们的计划不变，仍然是要坚决地把这波出城的敌军给顶回去，传令后方部队，不需要掩护和隐藏，所有部队，全速前进，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这里。如有迁延不进者，军法从事！”
孙处急得跳了起来：“这可是擒获慕容超的大好机会啊，可以一下就终结此战，大石头，就算寄奴哥是你师父护着你，但这回要是误了这样的大事，他后面也是没法保你的。”
虞丘进沉声道：“是啊，执行原来的计划，就算让一些敌骑冲出来，也不是你的责任，但要是放过了慕容超，让他缩回城中，那可就是大罪过了。”
朱龄石一下子抽出了长剑，飞身跃起，两眉倒竖，厉声道：“二位将军，做大事岂可惜身？岂可顾个人得失？师父把北门交给了我们，要的是我们保证这里的敌军不能对攻城构成威胁，如果我们只顾不出错，放跑了敌军，那才叫大罪过。”
他顺手一指那金盔金甲的慕容超：“敌军不是傻瓜，不会不知道北城有危险，如果是真的慕容超为了鼓舞士气而率兵出击，也不会象现在这样，站在城门口不动，他这是做给我们看的，不是做给自己的将士们看。我们若是真的以为这是慕容超，想要诱他去密林而故意放开空间，那才是上了敌军的当啊！”
孙处的双眼一亮：“是啊，大石头说的有道理，临朐之战时，慕容超在战况最激烈的时候，因为城池给突袭，还没见到我军就吓得弃城而逃了，这样的懦夫，怎么可能一下子变得坚强勇敢起来呢？这应该很可能只是个替身，吸引我军注意力的。”
虞丘进也跟着说道：“是啊，如果是慕容超亲自领兵突围，按说也应该是出动皇帝卫队才是，怎么会跟着北海王的兵马一起冲呢，大石头，是我们一时激动，失去了冷静的判断，你不要管我们的意见，自己定夺吧，我们遵守你的号令就是！”
朱龄石转头看向了后方，五里之外，烟尘滚滚，伴随着大地的颤抖，显然，是有一支大军正在迅速地向这里集结，他看了一眼天空，日头已经西斜，而周围的几十个土丘与长长的草丛里，步骑在隐隐浮现，刚才横卧于地的战马们，纷纷起立，而骑手们也翻身上马，散骑开始列阵，集结，而辅兵们正迅速地往战马身上披甲，把长槊与劲弓递到骑士们的手中，显然，大战一触即发。
朱龄石戴上了头盔，两个护卫开始迅速地包扎起他身上的甲片，朱龄石的眼中炯炯有神：“三蛋哥，麻烦你先率三百铁骑冲击敌军的出城部队，不必与之交战，驰射即可，贵子哥，你率五百铁骑继之，张两翼绕到敌军城门的两侧，我军三轮骑射过后，就向敌军发起冲击，不管伤亡，不求斩获，要全力把他们的后续兵力给压回城中，只要能打退敌军，让他们缩回城中，就是胜利！”
孙处也戴上了头盔，面色凝重：“大石头啊，敌军看起来是大批骑兵主力出城，我们还没有来得及列好阵，集中兵马，只靠这不到一千的骑兵想把敌军压回去，恐怕不容易哪。”
朱龄石沉声道：“二位大哥，这一战不是要压回敌军，而是争取时间，尽量不让敌军出城展开队形，你们的损失和牺牲一定很大，但我这里会调动所有新来的部队前来支援你们，只要半个时辰，就半个时辰，我们的战车部队和长槊步兵就能赶到，到时候只要还在混战，那胜利，一定是我们的！”
虞丘进拉下了面当：“要是城头的敌军以弓箭和投石攻击我们，怎么办？”
朱龄石一咬牙：“贴上去，跟他们斗狠，敌我混战在一起，看他们怎么攻击！”

第3454章 弓骑突袭城门骑
虞丘进沉声道：“明白了，我等皆会全力死战，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大石头，不要让我们等太久！”
孙处二话不说，策马而出，他一边跑，一边挥舞着手中抄着的大弓，大吼道：“弓骑，随我上！”
正在从四面八方埋伏处而出的骑兵们，开始迅速地行动，轻装皮甲的弓骑兵，越队而出，没有按常规和重甲骑兵混编，而是单独出阵，三三两两的，追随在孙处的身后，渐渐地汇成一支两三百骑的队伍。
就在奔跑的过程中，迅速地列起骑阵，这些来自于各队各幢的战士，训练有素，一边奔跑就能一边形成五人一伍，十人一伙，五伙一队的队形，自动地由军阶最高的军官成为队长，也就这两里左右的距离，就让近三百骑的弓骑手们，形成了六个骑队，十余名铁甲护卫围在孙处的身边，而其他六队骑手，则已经是列阵完毕，离着城门，已经不到一里的距离了。
孙处停住了马，转头看向了身后的骑士们，他突然笑了起来：“兄弟们，刚才潜伏了半天，有没有闷坏？！”
一阵哄笑声中，一个大嗓门叫了起来：“别的还好说，就是这鬼蚊子太他奶奶的烦人了，叮得俺身上一堆大包，又不好去拍，只能忍着！”
孙处笑了起来：“胡老六，怎么，你血还够不够，一会儿打起来，会不会拉稀摆带？”
这名骑兵队长胡老六哈哈一笑，扬了扬手上的大弓：“没事，蚊子叮我的血仇，就让这些燕狗们血债血偿吧，我的利箭，已经饥渴难耐啦！”
孙处点了点头，收起了笑容，一指前方的城门，二百多蓝色披风的北海王铁骑，已经在城门前百步左右列阵，他们显然也已经注意到了晋军骑兵的接近，由于后方烟尘漫天，这些燕骑也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马，这会儿采用了防守阵形，严阵以待，两骑相傍，一人持盾，另一人持弓，而马槊则插在两骑边上，显然，是准备用原地射击的办法来应付敌军的突袭，如果敌军近前，则抽槊格斗。
孙处大声道：“兄弟们，看到没有，你们面前的，正是燕国的精锐，俱装甲骑，临朐的时候，我们跟他们交过手，不得不说，这是燕军最精锐的铁骑，也是天下最好的骑兵！”
胡老六厉声道：“老子打的就是精锐。俱装甲骑又如何，临朐一战，还不是给我们打得屁滚尿流，今天，就是我们再立新功的机会！孙将军，下令吧，要我们驰射也好，突阵也罢，眨半下眼睛，不是好汉！”
孙处哈哈一笑：“好，够豪气，是好汉，真不愧是阿寿哥带出来的精兵强将，胡老六，今天这一战打完，要是你我不死，我一定跟你不醉不归！”
胡老六大声道：“将军，下令吧，我知道，我们的冲击是要为后面的战车弟兄们争取时间，现在出击，还是我们主动，要是敌骑冲过来，只靠我们，怕是难以挡住！现在就算我们全部战死，也要把这帮敌骑，堵在城内！”
孙处用力地点了点头：“好兄弟，你看的很清楚，也很准确，所以这一战，我们不是射完就撤，必须要把敌军牢牢地拖在原地，必要的时候，需要跟他们对冲，很多兄弟可能会战死，但是为了胜利，这是值得的，谁愿意当先出击？！”
胡老六二话不说，直接策马而出，他身后的那一队弓骑，呼啸而前，而胡老六的声音远远地顺风而来：“老孙，要是我回不来了，照顾好我老婆孩子！”
城门口，慕容林全身铠甲，持着一把四石五斗的大弓，驻马于阵后，身后响起了公孙六修的声音：“小林将军，你这是在做什么，你挡着城门口啦。”
慕容林头也不回，沉声道：“难道六修将军看不到敌军大至，要攻击我军出城部队吗？”
公孙六修骑马到了慕容林的身边，咬牙道：“就是因为敌军有伏骑，而且一下子冲向我们，才不能在这里停留，应该拿出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接冲向敌军，停在这里，被动挨打，后面的部队也冲不出来啊。”
慕容林摇了摇头，一指前方几里宽的正面，这时候已经是漫天的烟尘风沙，人马影子绰绰不止，杀声此起彼伏，伴随着马蹄踏地的震天响动，也不知道有多少军队正在杀来，慕容林沉声道：“敌军虚实未可知，这时候不能贸然出击，牢牢守住我军的阵线，靠城头的弓箭与弩枪助战，才是上策。我没有挡住出城的通道，仍然留出了空隙，你们出城之后可以向两翼展开，尽可能扩大我军的正面。”
公孙六修摇了摇头：“不行，你们的空间留得太小了，就阵后这点位置，我们出城都无法按原来的编制列阵的，又要一排排到侧面，无法冲击，小林将军，你还是率先出击，先冲破敌军的前锋再说，至于后续，我们会源源不断前来支援你的。”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在一边阵后，给几十骑围在空心阵中的贺兰敏，低声道：“何况贺兰夫人你把她放在这里，合适吗？给敌军这样反复冲击，射箭，万一有损伤，你怎么向国师交代？”
慕容林咬了咬牙：“我是前军将领，我得为这二百多兄弟，为二千俱装甲骑的将士们负责，而不是为了一个人，可以置他们于危险之中，六修将军，你这么急着把我们赶到前面作战，难道真的是想率军前往他处？”
公孙六修的脸色微微一变：“你不要胡思乱想，你们是先锋，我们是后继，都是听令行事，哪有什么前往他处的说法？不过，我提醒你一句，若是误了战机，最后没有突出去，那恐怕连你父帅，也保不了你啦。话已经传到，失陪。”
说到这里，公孙六修拨马回头，驰进了城门之内。
慕容林咬了咬牙，转头对着身后的传令兵沉声道：“迎接敌军三次冲击，以强弓压住阵脚，敌军若三冲不动，就全线反击！”

第3455章 绝命对射全速攻
慕容林的话音未落，只听到一阵破空之声袭来，他的眉头一皱，左手抄起骑盾，在自己的面前一阵挥舞，几根长箭，给这骑盾一挥击之下，轻轻地落地，没有一箭骑钉到这盾面之上。
身边的铁骑们也纷纷挥盾，几十根羽箭全都给打落在地，周围暴发出一阵哄笑之声：“这等弓力，也敢来冲阵！”
十余个骑手把盾往鞍上一挂，摸起大弓就要射击，慕容林沉声道：“且慢，不要还击，让敌军继续冲锋。”
所有人都愣住了，一个名叫慕容瓦的队长睁着眼睛，说道：“少主，为何不还击呢？敌骑应该离我们不过百步，我们完全可以射中他们。”
慕容林勾了勾嘴角：“敌军隐藏于沙尘之中，可能是想试探我军的虚实，以北府军的力量，不至于百步左右，弓力不能中盾，大家牢牢守住位置，除非敌近五十步内，不许射击！”
慕容瓦咬了咬牙：“那要是近了五十步呢？”
慕容林的眼中冷芒一闪：“只要敌军不是集团冲击，就给我精准点射，一箭必须射倒一骑！”
众骑士们齐声应诺，人人引弓不发，箭头直指那六七十步的烟尘。
突然，烟尘之中冲出了三十余骑，冲到六十步左右的距离，突然向着侧面转向，侧着身子，对着列阵不动的燕骑，又是一阵弓箭射击。
“噗”“啪”，箭头击中盔甲的声音不绝于耳，而燕军的骑士们，也有些发出阵阵轻哼，显然，这是箭头透甲而入，击中肌肤时才有的表现，这些北海王卫队的重骑兵们，要害之处皆有双层铁甲，而精钢护甲，也让普通的非致命部位，有很好的防护，六十步左右给三石到四石的强弓迎面射中，只要不是正中面门，就不影响战斗力，站在前排的有些军士身上插了三四根羽箭，仍然是双手持弓，紧紧地瞄准着来敌，一动不动。
慕容林的手慢慢地抬了起来，在他的面前，五十步处，插着一根白色尾翎的信号箭，只要是晋军骑兵越过这条线，那随着他的手落之下，就会是万箭齐发。
可是，最前方的晋军骑手们，却是侧着身子，纵马横驰，马儿几乎是贴着这条五十步的线，堪堪掠过，三十余骑先是横骑，再是转身回射，一两分钟的时间，又是百余箭射进了燕军的骑阵之中，这回有四五名军士给射中了面门或者是脖子，倒栽下马，而阵后的民夫们迅速地把落马的军士抬回，而他们空出的位置，则由后续的骑士接上，整个大阵，仍然是严丝合缝，看不出半点破绽。
慕容林的嘴角勾了勾，放下了手，贺兰敏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小林将军，你这是怎么了，就任由敌军这样射我们吗？”
慕容林转头看了一眼一身小兵装束的贺兰敏，这会儿的她，穿着皮甲，蒙着面，只留出一双波光闪闪的秀目在外，可是，这会儿的美眸之中，却是写满了焦虑，甚至可以看清楚，她这会儿一直皱着眉头呢。
慕容林说道：“显然，敌军是在诱敌，他们也看到了我们的五十步信号箭，知道过线后就会给反击，所以堪堪地押线而来，你看…………”
说时迟，那时快，突然，一阵破空之声响彻天空，烟尘中再次冲出了六十余骑，就在六七十步的距离上，对着燕军的骑阵，又是一阵射击。
这回的骑兵，由于是直接从烟尘中直线冲击，不象刚才那样是擦线横射，因此这一批箭矢的力量和射程，都比刚才的强了不少。
一波箭雨飞过，燕军第一排的十余骑就中箭倒地，还有战马给生生射穿了额当，直接一箭毙命，连带着把座上骑士也掀翻在地的情况。刚才还不动如山的军阵，也陷入了一阵小小的混乱之中，甚至连战马都开始惊叫乱跳，让马上的骑士们也好一阵喝斥控弦，这才不至于让阵形散乱。
随着这一阵箭雨来袭，那六十余骑也冲过了白色的信号箭，他们没有半点减速的意思，仍然是散开在正面，以一字阵形，对着燕军的骑阵，策马狂冲。
慕容林的手，狠狠地落了下去，而他本人也抄起了手中的大弓，对着冲锋在第一个的一名晋军骑兵，就是一箭射出。
“噗”地一声，这一箭直接射穿了那晋军骑士的脖子，他的喉咙上，喷出一道血箭，因为这一箭直接从他的脖子上穿颈而过，带出的血箭，几乎是跟在那箭枝之后，向后飚射，马上的骑手早已经一箭毙命，但手还是死死地拉着马缰，身子保持着挺直的状态，继续向前，直到战马奔出二十多步后，才落到地上。
随着慕容林的一箭毙敌，燕军骑阵里的俱装甲骑们，也纷纷开始了射击，几乎百余箭，瞬间就射了出去，五箭射击同一个目标，只一个照面，对方冲在前面一线的二十余骑，就全部倒地毙命，这些臂力惊人的俱装甲骑们，在五十步的距离，射击这些只着皮甲的目标，那几乎就是完成平时的射靶训练，毫无悬念。
贺兰敏躲到了慕容林的身后，双手拿着一把盾牌，就放在自己的身前，咬牙道：“这些晋军，难道，难道是来送死的吗，怎么，怎么不退？”
慕容林的眉头一皱：“确实奇怪，先前似是在诱我们出击，但两冲不动后，他们就…………”
他的话音未落，又是一阵箭雨来袭，那是还活着的晋军骑手们，趁着燕军俱装甲骑们在换箭上弦的空当，再次发射，这回他们已经冲到了离燕军前阵不到三十步的地方，而尖厉的呼啸声，也震慑着每个燕军的心灵：“杀胡，杀胡！”
慕容林咬着牙，扔掉了弓，抄起骑盾，在空中挥舞着，为自己，更是为了身后的贺兰敏在挡箭，这回的箭枝击中盾面时，震得他手臂一阵阵地酸麻，而箭枝也是牢牢地钉在盾面之上，周围的闷哼声不断，不停地有燕军的骑士中箭落马，而晋军骑兵的杀声，已经直到二十步之外：“胡狗，拿命来！”

第3456章 原地列阵破骑冲
贺兰敏吓得花容失色，露在外面的两只凤目之中，充满了恐惧，这还是这位绝色妖姬，第一次在战场上如此近距离地面对敌人，面对死亡，而那些个浑身是血，甚至身上插着几枝羽箭，却仍然怒目圆睁，扔了手中的弓箭，换上马刀与长枪的晋军骑兵们，如同地府冲出来的修罗，不退不闪，直接冲向了前排的燕军骑阵。
三十步，二十步，十五步…………前排的燕军骑士们，不动如山，如同一道钢铁的长墙，战马们也低下了头，有些马儿的前腿，在狠狠地刨着地，显然，它们也作好了应对冲击的准备，在这个距离上，静止的骑兵根本无法再加速冲刺，只能靠着人马俱装的装备，排成一列钢铁的长墙，以抵挡敌骑的冲击。
贺兰敏已经不自觉地扔掉了手中的骑盾，捂着耳朵：“小林，小林将军，太，太可怕了，我们，我们先暂避吧！”
慕容林哈哈一笑：“贺兰夫人，你就好好看着，他们是如何来送死的！”
他说到这里，前方的战士的厉吼声也钻进了他的耳朵里：“敌距，十步！”
慕容林的眼中冷芒一闪，伸在半空的手，狠狠地下切，伴随着他杀气腾腾的声音：“落槊，反冲！”
刚才还在搭箭射击的军士们，在这一瞬间，扔掉了手中的大弓，抄起了一直插在战马边上的骑槊，以最快的速度，夹在腋下，摆出夹槊突击的那种姿势，整个人都一下子站在了马镫之上，百余枝长槊，顿时就如同一道钢铁的森林，直指前方！
“嘭”“噗”之声不绝于耳，这三十余名冲到近前的晋军骑士，本来脸上带着胜利的微笑，按平时的常理，这种骑射之后，舍命全速冲击，足够他们撞开最精锐的步兵组成的方阵，可是没有料到，就在十步之内，原来还端坐马上的敌骑，突然不知从哪儿，变出一道骑槊方阵，直指自己，而本来准备把他们撞下马来，刀砍枪刺的计划，也成了自己的血肉之躯，直撞矛槊，甚至连减速也不可能做到了。
全速冲击的战马上，那些晋军骑士们，给这些骑槊无情地扎中，夹槊的，给正面冲击的燕军俱装甲骑们，在槊尖扎中对手的一瞬间，就松开了手臂，以卸掉那巨大的冲力对自己的反作用，可就是这一下，也足以把对面的晋军骑兵，生生扎出一个透心凉来，大多数人给这一槊之力直接刺于马下，而有些冲力凶猛的，甚至会跟着那扎穿自己的骑槊，再向前飞出几步远，然后才重重地摔倒在地。
十余匹全速冲击的晋军战马，狠狠地撞上了燕军的俱装甲骑，如此近的距离的攒刺，尽管可以把马上的骑手刺杀，但却很少能防住这战马的冲击，六七个燕军的俱装甲骑，给生生撞地从马上摔了下来，落到了马后，武装到牙齿的重甲，这回成了他们爬起来的障碍，甚至要靠着冲上来的辅兵民夫们的扶持，才能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再重新上马。
这一个冲击，三十余名冲击的晋军骑兵们，无一生还，最近的一个小队长模样的战士，给两根骑槊左右刺击，穿透了两肋，手里却仍然挥舞着马刀，虚空挥舞着，想要去砍他面前四步不到的一个敌手，鲜血顺着扎透他两肋的骑槊的槊杆，纷纷滴下，可他却是再也无法前进一步了。
贺兰敏放下了捂着耳朵的手，战场上只剩下了呼啸的风声，以及伤马的悲嘶，燕军前阵的俱装甲骑，开始以骑槊刺杀那些还在阵前狂跳乱奔的晋军战马，他们杀马的速度和刺击要害的准确性，不亚于杀人，只片刻间，连人带马的三十余骑晋军人马，都被格杀于阵前，而燕军这里，除了两名骑士给冲撞落马，然后再被摔倒的战马生生压死外，并没有什么损伤，就连其他落马的骑士，也都重新上马，整个骑阵，看起来没有任何损伤。
慕容林笑着用马鞭指向了前方，说道：“看到没，贺兰夫人，这就是我们俱装甲骑的实力，这些晋军也真是狂得没边了，我们不去冲击他们，他们居然还敢主动来送死，所以我根本不用担心他们的这次冲击。”
贺兰敏勾了勾嘴角，看着前面的那个给两槊夹刺而死的晋军队长，两根血槊插出，他的两肋之下喷出两股血泉，就在战马背上气绝而亡，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我觉得，这些晋骑明知必死，还要这样冲击，恐怕没这么简单吧，倒更是象要把我们限制在这城门口。”
慕容林的脸色微微一变，对面的烟尘之中，又是数十骑杀出，只是这次他们不敢再全速正面冲刺，直入五十步之内了，而是跟第二次冲击一样，就在正面六七十步的位置，从纵骑转而横掠，然后向着燕军的骑阵，发出阵阵弓箭，然后迅速地以骑射圆环的状态，脱离战线。
而风尘之中，两三百步外的侧面，隐约也有骑兵在出没，人马的影子绰绰，似乎是向着两翼包抄。
慕容林咬了咬牙：“夫人说得极是，他们就是想把我们堵在这城门口，正面只是诱饵，实际上是想两面夹击，我们如果不迅速地展开，那后续部队没法出城，还真的会给他们顶回城里。”
说到这里，他厉声向着身边的传令兵下令：“吹号，进攻，冲进烟尘之中，斩杀敌骑！”
贺兰敏讶道：“我只是随口这么一说，小林将军，你要好好看战况，不要受我的影响哪。”
慕容林摇了摇头：“不，敌军如果真的兵力占了优势，那不用这样纵烟扬尘，掩盖实力，这样借着烟尘来攻击，正是因为正面兵力不足，他们真正想要做的，是迂回两侧，趁着我们城外兵力不多，两面夹击，只要混战在一起，我军城头的远程部队也无法支援。现在不能再原地防守了，马上转三角突击阵形，全体出击！”

第3457章 苦练战法今得用
烟尘之中，胡老六眼含热泪，看着前方的城门一线，那倒卧一地的三十余具人马的尸体，正在给燕军的辅兵们搬开，而本方突前射击的弓骑兵们，一阵阵的箭雨射在那些列阵的燕骑身上，却是很难对他们形成致命的伤害。
俱装甲骑们的精良护甲挡住了绝大多数的箭矢，能击中甲胄并站在上面的箭枝，十不足一，而刚才还列成一字横阵的二百余骑，这会儿已经编成了十五到二十骑一队，呈楔形三角的队列，显然，这是要准备向前突击了。
一个队副奔了过来，气喘吁吁，他手中的弓弦，还在微微地震动着，显然，这是刚完成了一轮骑射回来的骑兵，他看着胡老六，急道：“六哥，现在怎么办？可能我们是撑不住了呀，刘七哥他们那队兄弟的决死突击，也没打破燕贼的骑阵，这甲骑俱装要是冲起来，不是我们轻装弓骑可以抵挡的。”
胡老六咬了咬牙：“我们的战车还没冲上来，还要我们拖住敌骑至少一刻钟的时间，刚才要不是我们一轮轮地骑射冲击，让敌军不知我方虚实，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你看，他们前面出城的部队就这样挡在城门前，没让后续的兵马大量地出城列阵，本来要是再拖个半刻钟，是可以让贵子哥完成两翼的包抄，夹击敌军的。”
队副叹了口气：“只可惜刘七哥太心急了，主动冲阵，反而暴露了我军的虚实，现在敌军好像反应过来了，他们要开始冲击了，一旦冲起来，风向反扬，那我们的烟尘也会给吹散，到时候我们这点实力，就全暴露出来啦。”
胡老六恨声道：“事到如何，不能退，要是这时候退，前方兵力散开，两翼包抄还没到位，会给敌军真的突破了，就是后面的战车部队，不及列阵，恐怕也没法阻挡敌军突围，那我们的罪可就大了。”
那队副双眼一亮：“六哥，你难道还想再冲一回？可刚才刘七哥已经拿命试过，敌军的装备和长槊都比我们强很多，正面硬冲，那是死路一…………”
胡老六咬了咬牙：“这一战，用巧劲，不用蛮力，只要我们主动冲击，敌军必然会原地列阵，然后…………”
他突然指了指马鞍上的一样东西：“一直叫你们练这玩意，现在要派上用场了，知道该怎么打了吗？”
那队副双眼一亮，喜笑颜开：“我这就去安排，六哥，你就看好…………”
胡老六摆了摆手，沉声道：“这一次，我亲自带队冲击！”
燕军，骑阵。
慕容林冷静地看着前方队列的变化，阵阵号角声响起，前方的烟尘中冲出的晋军弓骑，已经消失不见了，烟尘中仍然是杀声震天，马蹄顿地，但听着气势，却是有些外强中干，音量也不能持久，看起来，刚才的那次失败突击已经让敌军的气势为之一挫，几轮弓箭射击之后，再也不敢上前，而本方骑阵前的敌军人马尸体，也已经给清理一空，血腥的味道四周弥漫，刺激着燕军俱装甲骑们的神经，让他们发出阵阵战吼，已经把对方的声势，压了下去，只等一声令下，就要开始新一轮的突击。
公孙六修的声音在慕容林背后响起：“小林将军果然不愧名将之后，打得太精彩了，本将恭喜你斩获首功。”
贺兰敏跟着笑了起来：“小林将军的北海卫队，那可是精锐中的精锐，只折数骑，就斩杀敌骑近百，今天我是亲眼见识了，六修将军，不知道你的部下，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战力呢？”
公孙六修笑了起来：“我带的部队，可都是俱装甲骑，并不在北海王所部之下，刚才这一战，各队的将士们都亲耳听到了，他们这会儿都在嗷嗷叫，想要出战呢，只是…………”
他的眼珠子一转：“只是小林将军现在还挡在门外，城内的兄弟一时无法出来列阵，也没有表现的机会啊。而且，不趁胜追击，如何才能让贺兰夫人突破北方，杀出重围呢？”
慕容林平静地说道：“六修将军不要急，敌军现在是在向两翼迂回，企图夹击我军，如果我军不做好充分准备，那可能会给人家三面夹击包抄，现在你既然来了，还请你做好两翼的防御，我军现在已经列了突击队形，马上就要杀出去，希望我们打开一条通路的同时，你们能马上跟进。”
公孙六修勾了勾嘴角，一指身后：“小林将军，你看这是谁？”
慕容林向后一看，只见一队蓝色披风，蓝色盔缨的俱装甲骑，正站在后面的城门洞中，为首一将，赤面长髯，花白胡子，倒提一柄长柄大锤，威风凛凛，在马上对着慕容林一欠身：“见过少主。”
慕容林又惊又喜：“刚叔，你怎么来了？”
此人名叫慕于刚，乃是跟随慕容镇多年的副手，也是北海王府出名的骁将，当年在西燕军中时，曾有过一战斩杀三十多员前秦勇士的纪录，即使是在勇悍之士层出不穷的燕军中，也是威名震天下，临朐之战中，他与慕容镇一起被下狱，以至于有人一直在说，若是那次他也披挂上阵，说不定就能扭转战局呢。
慕于刚笑道：“你爹怕你这里人手不足，叫我率三百铁骑过来帮忙，他说了，国师布置的任务，必须要完成，护卫贺兰夫人冲出重围，是我等的首要任务，就算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也要完成。”
慕容林豪气顿生，沉声道：“既然刚叔来了，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现在我们会全部冲击，打破敌阵，而贺兰夫人，就麻烦刚叔照看一二，等我…………”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对面一阵密集的鼓声，伴随着冲天的杀声，影影绰绰间，数不清的骑兵从烟尘中杀出，全速冲击，直向前方骑阵而来！为首一将，拍马舞刀，身着重甲，大吼道：“彭城胡老六在此，谁人敢与我一战！”

第3458章 骑阵如林怎可破
随着这一声断喝，只见胡老六一马当先，冲出了烟尘，与身后的数十名身着皮甲，马无披甲的轻骑兵不同，他可是人马俱披了铁甲，一看就是为首的骑将，而他的手中，也是持着大刀，并非象普通的骑士们拿着弓箭，也让他变得格外地显眼。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十余枝长箭，就冲着他飞了过去，胡老六一个镫里藏身，整个人都紧紧地贴在马的侧面，左手死死地搂着那战马的脖子，右手单手持刀，拖在地上，只见这十余箭“嗖”“嗖”地从他头顶飞过，却是没有对他造成半点的伤害。
胡老六避过箭后，一个翻身，就坐上了马背，一边继续向前冲击，一边厉声吼道：“无胆的鲜卑狗子，就会放箭，老子现在就来砍死你！”
随着他的这番怒吼，身后的三十余骑，也纷纷搭弓射箭，六十多步的距离上，一阵弓箭飞射，纷纷击中了对面前排的铁甲骑士们，只是在这个距离的弓箭，根本无法穿透俱装甲骑的铁甲，只不过是让这些骑士们的身上和盾面之上，多挂了一些箭枝而已，甚至半数以上的箭，根本都无法射入甲叶之中，直接就落了地。
而这些晋军骑手们，一箭之后，就收起了大弓，与那胡老六一样，都抄起了马刀或者是枪矛，尖叫着，呼啸着就向对面不足五十步的骑阵冲来。看那气势，可是不破敌阵不罢休哪。
燕军甲骑们正要再次搭箭还击，慕容林冷笑道：“不必，他们想冲过来送死，就让他们冲死好了，列阵，落槊！”
训练有素的燕军俱装甲骑们，也纷纷收起了弓箭，原本两人一组贴在一起，一人持弓射击另一人举盾护卫的阵形，也变成了标准的一字骑兵线。
百名骑士，相隔五步左右，在整个正面列好了阵形，一手持盾，另一手则夹持着那一丈五尺长，接近五米的骑槊，目标直指前方。
甚至相邻的两三骑，已经把槊尖同时指向了同一个目标，只要对方冲近这三步以内，那必然就会给乱槊攒刺，不出意外的话，会和之前的那些倒霉鬼一样，连敌阵的边都挨不到，就成槊下亡魂。
而在这些一线骑士们的身后，第二线的骑兵也已经列成一线，都站在前排两骑之间的五步错位之处，只等一线铁骑完成刺击后，前线骑兵弃槊后退，而第二线的骑兵则向前迎击，以手中的骑槊去穿刺没有给第一轮刺杀击下马的敌军余骑。
而在他们的身后，辅兵们则双手举着长槊，只等一线的骑兵退兵，就上前递上新的一根骑槊，以供他们再轮换第二线的骑兵刺杀。
这种轮番穿刺之法，正是慕容氏俱装甲骑原地列阵，应对敌军步骑冲击的必杀绝技，六十年前的廉台之战，横行天下的霸王冉闵，率领他那横扫天下的八千重装步兵，在突击慕容氏燕军的中军阵列时，也是给对方的五千铁骑槊阵挡住，功亏一篑。以自己的兵败身死，换取了慕容氏铁骑天下无敌的赫赫威名。
今天，面对晋军骑兵的绝死冲击，这个无懈可击，进退有据的骑阵再次列出，虽然只有数百人，但应付对面不过百余骑的冲击，只怕没人会相信，晋军有办法攻破此阵！
慕于刚也策马走到了慕容林的身边，笑道：“少主果然厉害，我们慕容氏的铁骑，给你训练得如此精良，就是太原王再世，看到你这骑阵，也一定会骄傲的。”
慕容林冷笑着看向了那已经冲进三十步内的敌骑，咬着牙：“世人都只道我慕容氏的铁骑连环，冲锋时所向无敌，却不知我们真正厉害的，是列起骑阵时的这种钢铁长林，俱装甲骑，可以应付一切步骑的冲击，敌军远了我军可以对射，近了则槊刺马踏，任他大罗金仙，也休想破我这阵！”
一边的贺兰敏突然说道：“可要是敌军冲近了射箭，或者是用弩枪，投石车之类的兵器来攻击咱们的阵，那又如何应付？”
慕容林哈哈一笑：“夫人勿虑，这些远程攻具想要起作用，得推到两百步以内才行，要是弩枪，更是得一百步的距离，我们不是瞎子，不会任由这些杀器近前，敌军也不是傻瓜，敢当着我们铁骑的面推出攻城器材，只要我们一个冲锋，他们连上弩的时间都来不及，就会给我们杀到近前，到时候，就会是一边倒的屠戮啦。”
慕于刚点了点头：“不错，我们的骑阵可攻可防，冲锋则势如雷霆，防守则坚不可摧，加上有城头的弓箭手们助战，我想不出有任何可以克制我们骑阵的办法，除非…………”
说到这里，他的眉头微微一皱，收住了嘴。
慕容林和贺兰敏不约而同地睁大了眼睛，异口同声道：“除非什么？”与此同时，前方的一线骑兵中队长的吼叫声响起：“敌距，二十步！”
慕于刚咬了咬牙：“我听说临朐之战，晋军用的是首尾相连的战车，加上挡板，以此克制了我军骑兵的突击，多年前我曾经听你父帅说过，他少年时跟当时西燕慕容永论兵时，曾说我甲骑天下无敌，什么也不怕，但就是面对敌军成规模，列阵的战车突击时，不可正面与之相抗，需要迂回侧翼，所以…………”
测距兵的吼叫声，已经跟着对方战马全速突击时大地的震动声，让人的耳膜鼓荡：“敌距，十步！”
慕容林的吼声随着他高举的右手，一起落下：“勇士们，杀！”他在下完令的时候，甚至对着慕于刚一笑，“幸亏他们来的不是战车，这些晋骑，死定啦！”
百根长槊狠狠地指向了十步外的敌军，起码有十根指向了冲在最前的胡老六，伴随着燕军甲骑们的齐声怒吼：“杀，杀，杀！”
可是胡老六的笑声却是伴随着一阵东西袭来：“杀你奶奶个熊！乖乖地跟爷爷们走吧！”

第3459章 套马杀敌出人意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大堆东西，从空中飞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那些前排的燕军俱装甲骑们的身上，而晋军的这些骑士，则瞬间收住了狂奔的战马马缰，几乎全在五步之外，这些战马都停了下来，一些明晃晃的槊尖，离着晋军骑士们的胸口，不到一尺的距离，却是无法再象前一批那样，刺中他们了！
慕容林双眼圆睁，呼了出来：“该死，是套马索！”
只见数十根圆圆的，五尺见方的套马索，在六七步的距离上，越过那些闪亮的长槊槊尖，牢牢地套在了持槊的燕军甲骑们的身上，除了有三四根套马索落了个空外，其他的近四十根套马索，全都套中了目标，随着马上的晋军骑士们的猛然一拉，套马索的索圈紧紧收拢，把套中的燕军骑士，瞬间就牢牢地圈住，任凭他们如何地挣扎，也无法摆脱这个束缚了。
“嘭”“当”的声音不绝于耳，这是那些给套中的燕军骑士们，夹在腋下的骑槊，无法再控制，纷纷落地时的声音，而他们情急之下的怒骂之声，也是不绝于耳，对面几步外的晋军骑士，迅速地拨转马头，然后两腿猛夹马腹，或者是用靴底的马刺去狠扎马身，甚至有些人干脆拔出箭囊里的箭头，生生地硬扎马匹，这让这些迅速转身的战马，负痛长嘶，瞬间就狂奔不已，其速度，甚至超过刚才的冲锋陷阵！
给套牢的燕军俱装甲骑，在这个巨大的冲刺加速下，顿时就纷纷地从马上飞了出去，有几个身手敏捷反应快的人，拼命地抓着战马的马缰，这让他们连人带马，都给狠狠地拉倒在地，而更多的骑士们，则是给拖到了地上。
全身的重甲这回成了限制他们行动的夺命工具，就这样给拖在尘土之中，连挣扎都是如此地困难，而几乎每一下在地上的颠覆，都会让全身的甲胄一下下地震击着他们的内脏，往往不过冲出去二十步的距离，就能看到地上一条长长的血线，而给拖在地上的燕军俱装甲骑，则已经七窍流血，一命呜呼了。
偶尔有几个给拖了二十余步，仍然还有气在，甚至尽力挣脱了部分的套圈，艰难地腾出一只手，想去拉那根系在马鞍之上的套索，却是刚刚伸出了手，就只觉得眼前一黑，两只高高扬起的马蹄，正悬在自己的头上，甚至战马下腹的那活儿，也能看得清清楚楚，同样是高高扬起，然后重重踏下，而自己的骨头给踩断，内脏给踩碎的可怕响声，则成了这辈子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死亡前的一刹那。
胡老六控着马缰，把两只沾满了鲜血与脑浆的马蹄，从马下的一个燕军小队长，那已经给踩得稀烂的脑袋上挪开，顺手拉下了面当，露出了杀气腾腾的脸，对着对面已经缺了一大块，正陷入一片慌乱之中的燕军骑阵，厉声道：“这叫一报还一报，你们杀我兄弟，就得拿命来换，不服气，继续来追啊！”
他说着，仰天长啸，手腕一抖一拉，套马圈就从身下的那具燕军骑士的尸体上抽了出来，连同他身边的三十余骑，都做了同样的动作，只留下一地的燕军俱装甲骑尸体还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一阵呼啸的马蹄声过后，这几十骑晋军，全都奔回了那漫天的风尘之中，消失不见。
贺兰敏紧紧地咬着朱唇，摇头道：“想不到，草原上惯用的套马之法，这些晋军居然能用在这里，居然，居然还是突袭我们的俱装甲骑。”
慕于刚恨恨地说道：“久闻晋军的骑兵近年来大有长进，一招一式都按纯正的草原骑兵进行训练，从刚才他们的驰射，包抄就能看出，有很高的水平，已经不愧是一流的精骑，却是想不到，连套马套人之法，都能用上，正好能打我们铁骑装甲虽厚，机动性却不足的弱点。”
慕容冲咬着牙：“也就是给他们打了个出奇不意罢了，冲得这么近再套索，要是我们的骑士早点用弓箭射击，他们有十条命都没了，这都怪我，轻敌了。要是他们敢再来，管教他们有来无回！”
说到这里，慕容林看了看两翼，一里之外，隐约有骑手时不时地钻出烟尘，又没入其内，他的眉头一皱：“当面的晋军，一直是在拖延时间，虽然用套马索占了点小便宜，但也显示出，他们不过也就百余骑左右的规模，除了开头驰射的外，可能也就刚才的数十骑可以用于正面作战了。”
慕于刚的眉头一皱：“何以见得呢，少主？难道这不会是敌军的诱敌之计？”
慕容林勾了勾嘴角：“刚才的套索之战法，是出我军不意，如果他们有三四百骑，那一个照面几乎就可以尽灭我前队，这个机会他们是不会错过的。可他们只有几十骑，而且又故作嚣张地回到烟尘之中，为的是掩盖他们兵力不足的虚实，我同意刚叔的看法，敌军要对付我们铁骑的主力，不会是骑兵，也不会是步兵，而只会是战车。”
慕于刚点了点头：“是的，临朐一战，晋军就排出了数千辆战车出来，可是这次攻城，却极少见，我料这些战车，可能会大量地集中在北门，专门对付我们骑兵呢，现在我们突然杀出，他们的战车可能来不及赶过来，可要是我们一直在这城门前列阵，被动挨打，那不管敌军的杀招是不是战车，都是对我们不利的，我们是铁骑，只有动起来打，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
慕容林的眼中冷芒一闪：“我们的计划不变，刚叔，你经验丰富，而且所带的兵马没有损失，还烦请你打个头阵，在前方开路，我和夫人重整一下这里的队伍，很快跟进。”
慕于刚笑道：“我奉王爷之命，来这里就是干这个事的，少主勿虑，紧随我冲击即可，如果我这里遇到大敌，会发出应急胡笳示警的，听到两长一短的胡笳，你就切勿前进，速速折回便是。”

第3460章 北海王爷竟在西
慕容林正色道：“刚叔，一切当心，晋军狡猾，不可勉强，如果后续遇到埋伏，不要硬打，我们可以合兵一处，再等后面的公孙五楼主力。”
慕于刚的眉头微微一皱，左右环视了一下，上前贴在了慕容林的马边，低声道：“你父王来时特意交代我，公孙五楼不可信，他定然不会跟进我们，而是会想转向他处，对此人，不要指望，如果情况不利，也不要硬撑，转向西城方向即可。”
慕容林的脸色一变：“什么，父王在西城那里，这…………”
慕于刚连忙抬起了手，止住了慕容林的话，声音也变得严厉而急促：“少主，这可是绝密的军事机密，就连公孙五楼也不知道，也是王爷和国师密商之后，在此战破局的关键打法，因为你是少主，所以由你在这个方向突破，加上打起王爷的旗号，敌军必不生疑，以为作为俱装甲骑主帅的北海王主力在此，而王爷的主力，却会在他们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给敌军致命的一击！”
慕容林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明白了，弄了半天，我也是作为国师和父王诱敌的棋子啊。”
慕于刚叹了口气：“少主，我等皆是军人，军人当效死疆场，何须马革裹尸？你在这里的每个命令都会让几十上百人去死，而你父王的一个决定，会让成百上千的人为了胜利而牺牲。这都是我们的宿命，但他仍然念及父子之情，所以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更是不惜透露机密，告诉你万一不利时的去向！”
慕容林咬了咬牙：“明白了，我们如果突破北门不成，就去西城那里跟父王会合？”
慕于刚点了点头：“正是，到时候你未必回得了北城，所以…………”
慕容林的眉头微微一皱，看了一眼堕在后面二十余步，仍然不时向这里探头张望的贺兰敏，低声道：“那贺兰夫人…………”
慕于刚冷冷地说道：“要是北门突破的任务失败，那就没必要牺牲我们将士们的性命去陪这个女人，想必她也不会向北送死，不过，她带着的那个孩子，可是刘裕和慕容兰所生的…………”
慕容林的脸色一变，之前他还以为这个孩子是贺兰敏的，甚至是那国师黑袍跟贺兰敏所生的孩子，这才要带个婴儿突向北方，这下惊得他张大了嘴，双眼圆睁：“什么，这孩子居然是…………”
慕于刚的眉头一皱，摆了摆手，阻止了慕容林继续说下去，他低声道：“此乃绝密，王爷说，国师此举名为向北突围到贺兰部，其实有其深意，毕竟母子情深，要是兰公主知道了孩子给人带出城，只怕会亲自赶来救自己的孩子，有兰公主在，晋军怕是不敢阻拦，这就是我们跟在后面突破的大好机会，到时候我们见机行事，如果兰公主追来，我们就拼命向北冲，打开一个缺口，至于冲出去后，兰公主若是带着孩子去贺兰部，晋军也会去追击，我们也可趁机回西城那里。”
慕容林咬了咬牙：“兰公主是把家国大义置于自己小家之上的奇女子，她能扔下深爱的夫君回来我们族人中间，就不太可能为了孩子而放弃自己的职责，若是她不追过来，那可怎么办？”
慕于刚叹了口气：“若是她不来，我们冲不出北门，那我留下断后，你带贺兰夫人和孩子回来，记住，一定要安全地送她们回城，那个孩子，也许在关键时候，会是救我们全城鲜卑人的最重要棋子，反之，若是有个闪失，激怒了刘裕，只怕…………”
他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摇头不语。
慕容林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刚叔，就按你说的来。你赶紧出击，不然若是敌军伏兵合围，只怕我们也冲不出去了。”
慕于刚深吸了一口气，戴上了面当，策马走向了前方，而那个金盔金甲，假扮慕容超的替身，也凑了过来，慕于刚装模作样地对着他行了个礼，周围响起一阵山呼海啸的“万岁”之声。
而在这片声浪之中，慕于刚低声对此人道：“记住，一会儿突起来的时候，我会派十人小队寸步不离你的左右，装也会装的象一点，你可要明白，现在你是代替大燕皇帝，无论何时，周围的将士会用性命护你的周全，但你也不能临阵脱逃，更不能落入敌手！”
那替身摆了摆手，看着象是让慕于刚免礼，却是低声道：“慕于将军请放心，我是受王爷多年训练的死士，今天能替代陛下突围，是我无上的光荣，就是死，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完不成任务！”
慕于刚满意地点了点头：“我们北海王府的男人，个个都是好样的，现在，跟我上前突围吧，记住，打到关键时候，按我的吩咐换甲，要让敌军看到你的行动，这样才装得更象！”
那替身微微一笑：“一切但凭将军的安排。”
鼓声再次响起，慕容林的骑阵，开始向着两边散开，空出城门正面，约五十步宽的一条通道，慕于刚所带来的北海王卫队，人马皆着蓝甲，与之前慕容林手下那些只着蓝色披风的骑士相比，又有不同。
而一条张牙舞爪的“冰龙”大旗，则一马当先，从城门处冲了出来，所过之处，蓝甲蓝袍的北海王骑兵，都发出阵阵狂呼。
金甲金盔的假慕容超与慕于刚并辔而行，冲到了前方，刚才一地的尸体已经给清理干净，跟随他们而出的三百余骑迅速地冲过了这条通道，向两侧展开，小半刻钟不到的功夫，就列成了三个三角状的突击骑阵，摆开了进击的阵形！
慕容冲策马阵后，冷冷地看着前方的骑兵列阵，开始缓缓地向着对面的烟尘处走马，那是加速之前的标准套路，他的耳边传来贺兰敏的低声：“小林将军，接下来我们是跟着慕于将军，还是去别的地方？”

第3461章 敏敏终将向北去
慕容林的嘴角轻轻地一勾，转头看向了身后正策马轻轻走过来的贺兰敏，笑道：“贺兰夫人，何出此言呢。刚叔可是为我们率先冲锋陷阵的，要是他不来的话，这会儿就是应该我们自己冲出去了啊。”
贺兰敏的秀眉轻轻一蹙，看了一眼身后的城门那里，只见一队队的俱装甲骑，在身着赤甲的公孙五楼的护卫们的指挥下，有序地从城中结队而出，从还留在城门前的慕容林的卫队之后穿行而过，向着两翼展开，这会儿的功夫，已经有上千甲骑出城列阵了，城门前五六百步的地方，已经尽是俱装甲骑的身影。
而公孙六修则策马于城门之内，指挥着一队队的骑兵出城，这会儿的他，甚至来不及向城门外张望，仿佛城外的一切，都与之无关。
公孙五楼则是神色轻松，站在城墙之上，看着正在向远处的烟尘中列队行进的慕于刚的部下，在他的身后，数十面战鼓正擂得震天价地响，而数百名弓箭手和操作弩机的军械士也进入了战斗位置，显然，这为城下的战斗，也作好了远程掩护的准备。
贺兰敏低声道：“小林将军，你应该已经看出来了，公孙五楼和公孙六修不会跟我们一起行动，就算加上慕于刚的三百骑兵，加在一起不过五百铁骑，真的能冲出去？晋军明显在北城有很强的力量，甚至可以用来对付公孙五楼的整个两千人马，若是你父王这时候不加入战斗，我们怕是冲不出去的。”
慕容林淡然道：“这些谋划是大帅们的事，我作为将军，只能尽自己的职责，夫人请放心，就算战到我一个人，我也会护送你冲出去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父王既然派了刚叔率援军前来，那就证明了他不会坐视我们不管，无论五楼大人他们如何行动，我们护送夫人冲出去的目标，不会有变。”
贺兰敏的神色稍缓，仍然低声道：“如果是强突不成，公孙五楼又不肯发兵跟进，那你是不是要折回城中？”
慕容林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说道：“这个需要到时候见机行事了，我的任务是护送你冲出去，如果冲不出去，那自然不能把命送掉，夫人请放心，只要跟我们行动，你就一定会是安全的。”
贺兰敏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就是说，万一冲不出去，你会再把我送回这城里？”
慕容林微微一笑：“夫人何必担心这个？无论是突围还是回城，都是为了有更好的未来，若是连命也没了，谈这些又有何用呢？”
贺兰敏咬了咬牙，低声道：“若是向北冲不成，我们也别回城，想办法跟着公孙五楼行动便是，我再跟你说一次，向北突围是国师的意思，他未必真的是想让我们突出去，也许，对他来说，我们都是棋子，不过是为了试探敌军虚实或者是引诱敌军主力罢了。”
慕容林的眉头一皱：“夫人，大战在即，不要总是说这种话，我是军人，就必须要执行命令，哪怕国师让我去送死，我也只有执行，当然，他是绝不会让你有危险的，情况不利时，我必会护你周全！”
贺兰敏叹了口气：“你可知道为什么我一直说要跟着公孙五楼？不是因为他比你能打，而是因为他永远是为了自己而活，他也是接到了同样的向北突围的命令，但你看他会执行吗？”
慕容林冷冷的说道：“国有国法，军有军规，违背军令，就算逃得一时，也逃不过战后的处置，上次临朐之战，五楼大人就违令先逃，按律当斩，若不是国师一力保他，只怕他早就人头落地了，这回他若是再敢临阵脱逃，那必是死罪，何况这两千俱装甲骑的将士，可不是只听他号令的木头人，要是他真的扔下全城奋战的将士想逃到别处，这些甲骑将士也不会答应的！”
贺兰敏咬了咬牙：“公孙五楼可比你聪明得多，他要是真的想向别的地方突围逃跑，一定是有办法说服手下的，比如说他说奉了密令去后秦救援，或者说是向北魏求救，甚至说是去接应韩范，你觉得将士们会不跟从吗？”
慕容林脸色一变，他确实没有想到过这样的可能，一时间竟然无法应对。
贺兰敏上前一步，低声道：“相信我，公孙五楼是经过了充分的盘算的，他如果突围逃跑，那一定是最可能突出去的地方，到时候你可以让慕于刚将军带着傀儡皇帝继续向外打，反正他们要是突不出去也可以回城，正好还能回去帮你父王，而我们则最好悄悄地跟在公孙五楼的后面，如果他真的突出去，我们再见机行事便是。”
慕容林的眉头一皱，沉声道：“贺兰夫人，你可能误会了我的话，我说的见机行事，是指以带你突出重围为目标，不是说我自己逃出去保命，就算五楼大人跟你说的一样，那也自有大燕的国法军规来制裁他，我绝不会跟他一样的行事。”
“如果你觉得跟着五楼大人比跟着我更有把握，那你现在可以跟他的部下一起行动，而我，除了要护卫你外，也要承担突出敌阵，至少护着傀儡陛下冲出去的责任，现在我要去战斗了，要跟着谁行动，你自己看着办！”
说到这里，慕容林拉下了面当，露出那张了无生气，铁面无情的脸：“失陪！”他说完后，就策马向前，发出一声胡哨之声，两队铁骑，也开始了行动，缓缓向前，跟在已经冲出三百多步，没入烟尘之中的慕于刚所部后面，向前行进，很快，就只剩下了孤零零的王猛子单人独骑，仍然停在原地。
贺兰敏的眼中光芒闪闪，显然内心在作着剧烈的思想斗争，是向前跟进，还是原地留下，这是个问题。
终于，她还是咬了咬牙，狠狠地一鞭抽在了座骑的屁股之上，战马一声长嘶，向前奔去，而王猛子也紧随其后，两骑并行，没入了慕容林所部扬起的烟尘之中。
城楼之上，公孙五楼看着他们先后离去的身影，嘴角边勾起一丝莫名的微笑。

第3462章 五楼铁心西行去
公孙六修的声音在公孙五楼身后响起：“五哥，都已经准备好了，我们现在要出发吗？”
公孙五楼摇了摇头：“急什么，我们又不是要跟在北海王的兵马后面突击，让他们先冲，声势越大越好，他们打得越凶，我们才越有机会。”
公孙六修走到了公孙五楼的身边，他摆了摆手，示意周围的十几个护卫退下，三十步方圆之内，就只剩下了他们兄弟二人，公孙六修低声道：“五哥，这出击可没有回头路啊，要是咱们这回真的直奔后秦而去，可就再也回不了大燕啦，要都是咱们的人还好说，只是这些俱装甲骑…………”
他说到这里，看了看城下列阵，一人双马，静默不动，却隐隐透出一股杀意的一千多俱装甲骑，摇了摇头。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只要冲出去，一切好说，我手里有黑袍的令牌，到时候就说是去迎接后秦援军的，去迎接韩范的，还怕他们不跟随吗？”
公孙六修叹了口气：“可他们的妻儿毕竟还在广固城中啊，就算军令能让他们勉强相信，但要是回来救自己的妻儿，那我们同样无法控制。”
公孙五楼冷笑道：“你这么多年白活了吗？我们鲜卑人的女人，多半是掳掠抢来的，又不象那些汉人们是名媒正娶讲感情，当年后燕从邺城逃亡的时候，不也是几乎全军将士扔下了行动不便的老弱妇孺，才得以逃过黄河建立大燕，这次不过是重复当年之事罢了，何况跟他们说只要援军一到，那广固之围自然解除，真要到了中原，他们也不会再想着回来的事了。”
公孙六修咬了咬牙：“话虽如此，可这次真的瞒得过黑袍吗，他不会对我们完全不作防备吧。”
公孙五楼不屑地勾了勾嘴角：“他不过是要我们试出敌军的动向罢了，刚才我一直在留意慕于刚的这波人马，他们是从西城方向过来的，而且显然是走了好一阵，这从他们战马身上出汗的情况就可以知道。”
公孙六修睁大了眼睛：“这都能给你看出来呀，五哥，你是怎么做到的？”
公孙五楼冷笑道：“慕于刚的座骑，可是汗血宝马，跟别的普通坐骑不一样，从出汗量能大概看出跑了多久多远。刚才他们是全速疾驰过来，起码奔了半刻左右，有五六里地，这就证明了他们不是从附近隐藏之处出来的，从方向和烟尘来看，应该是从西城一带过来，哼，慕容镇这老儿想隐瞒自己的行踪，但还是爱子心切，最后仍然是暴露了。”
公孙六修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么说，北海王的主力竟然是放在西城那里？而不是跟在我们之后出击啊。可是西城那个地形，怎么可能在敌军攻城的时候杀出去？何况西城地势是外面有高山，骑兵就算从城门冲出后，也无法展开，到时候晋军从山上居高临下地冲下来，只靠原地作战的甲骑，如何能挡？”
公孙五楼勾了勾嘴角，冷冷地说道：“那就是黑袍和慕容镇考虑的事情了，也许慕容镇也只是黑袍的棋子，引诱晋军主力和张纲的那些木甲机关罢了，黑袍说不定自己想从南城出击，直扑刘裕呢。不过，这些事情我们就不用多管了，只要做好自己就行。如果黑袍真的能守住这一次，也是损失惨重，我们到时候打通跟西部的联系，在中原打下一片天地，那到时候他还是得跟我们合作才是。”
公孙六修笑了起来：“还是五哥想的周全，不过…………”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落在最后，即将进入烟尘中的贺兰敏和王猛子，眉头微微一皱：“贺兰夫人倒是跟着小林子向北了，刚才他们可是在一起嘀咕了半天，我觉得这个女人似乎也察觉到了点什么，似乎…………”
公孙五楼的眼中冷芒一闪：“我对小林子清楚得很，这家伙就是个一根筋，空有一身武艺，却没学到他爹的权变，所以慕容镇才会派了慕于刚过来，就是给他探路用的，真要是晋军有埋伏，也是那慕于刚作替死鬼。嘿嘿，知子莫如父，还真没说错。”
公孙六修咬了咬牙：“可是，万一把他们和贺兰敏都折在北城了，以后慕容镇跟我们…………”
公孙五楼冷笑道：“那跟我们有屁的关系，我们连黑袍都不管不顾了，还怕他个慕容镇？再说了，这一战下来，要是晋军胜，那广固鸡犬不留，就算大燕胜出，你以为黑袍还会容得下他慕容镇？一定会想方设法弄死他，夺回俱装甲骑呢。我们留在这里，才是死路一条，到时候黑袍为了暂时安抚慕容镇，定会把东城的事告诉给他们，那我们才叫真的死无葬身之地啦。”
公孙六修咧嘴一笑：“还是五哥想的周到，那我们现在就全力向西去啦，也不用做做样子去接应慕容林和贺兰敏了？”
公孙五楼点了点头：“贺兰敏应该是看出了什么，但她还是存了杀出重围，回到贺兰部的心思，所以冒死也要试一试，她也知道，我们是不会带她去北边的，哪怕跟着我们冲出去，也不过是个无用的累赘，不过，她的身边有个很厉害的打手，哪怕冲不出去，应该也能护着她杀回来，不过，到那时候，我们已经成功地突出重围，走远啦。”
公孙六修笑道：“可要是这女人半路回来找我们会合，那可怎么办？”
公孙五楼微微一愣，转而喃喃自语道：“对啊，这个可能我怎么会忘掉？”
他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邪邪的笑意：“如此，更好，六修，你记住，贺兰敏可有可无，但她身边的那个打手带的婴儿，却是大大的重要，有这个孩子在手，也许，我们以后还可以跟刘裕谈谈交易呢。”
说到这里，他低声道：“记住，那个打手如果跟过来，可能很快会失控，攻击我们甚至是贺兰敏，到时候就把他击杀当场，把孩子抢过来，贺兰敏可以死，但这个孩子，必须活，明白吗？”

第3463章 轮番突击以命拖
公孙六修点了点头，沉声道：“明白了，必要的时候，要从那个贺兰敏身边的壮汉手上抢过孩子，还不能伤到他，是这样吗？”
公孙五楼勾了勾嘴角，低声道：“你们要当心，那个壮汉可是一员猛将，很难对付的，而且他现在是给黑袍用手段控制着，迷失本性，要是清醒过来随时可能向我们攻击，必要的时候，要先下手为强做掉他，抢回孩子。”
公孙六修讶道：“那我们要不要派一队兵马跟在慕容林后面？若是我们对这个猛将出手，慕容林只怕会对我们下手。”
公孙五楼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罢了，先不去管贺兰敏和那个小孩，我们按计划行事，先去西边，见机行事，如果慕容林他们在北边打得动静大，引开了晋军的伏兵，我们就坚决果断地从西北方向冲出去，若是那边也有晋军的埋伏，到时候再想办法去别的地方，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再折向北边。”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要是贺兰敏他们不折回来的话，我们也别主动找她，如果她是单骑回来，就想办法用我们的人干掉那个猛将，只留孩子，若是贺兰敏带着慕容林他们过来，到时候就想办法让慕容林和贺兰敏分开，让北海王的人马当先锋继续在前面突击，尽量消耗他们的人。”
公孙六修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不过，五哥，你刚才可是说，那慕容镇好像也在西城那里啊，要是他们到时候真的有办法从城中杀出来，那我们？”
公孙五楼的脸色微微一变，显然，公孙六修说到的事，正是他所担心的，他叹了口气：“见机行事吧，要是这老家伙真的有办法从城中杀出，冲垮晋军的防线，那我们到时候也可以助他夹击晋军，毕竟，要是真的能打破刘裕的围城，我们也算是立下了大功，后面也可以见机行事，至于东城的事，只要我们的人全都守口如瓶，那慕容镇父子也抓不到我们的把柄，明白吗？”
公孙六修微微一笑：“放心，我们的兄弟嘴都很严，打死也不会说的。”
公孙五楼戴上了头盔，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对远处的护卫们说道：“喂，德安，把你的这身盔甲跟我换一下，你穿我的！”
广固，北城。
烟尘之中，杀声震天，孙处策马奔驰，在六七名亲卫的护卫之下，向着五六十步外，人影绰绰的俱装甲骑们，不停地拉弓放箭，箭头击中铁甲后的那种特有的“叮”“叮”之声不绝于耳。
可是谁都知道，这样的距离上，即使是三石多的强弓，也不可能对人马俱甲，如同行动铁金刚的俱装甲骑，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伤，那烟尘之中的人马影子，仍然向前坚定而有力地行进着，十骑一队，并列横排，透出一股不可阻挡的气势，以及碾压一切的坚定。
十余骑晋军的骑兵，从四处飞快地冲向了这些列阵而行的俱装甲骑，在本方弓箭的掩护之下，他们的手中急速地挥舞着套马索，口中大声呼喝，想要故伎重演，上前把那些俱装甲骑们，套中，拖走，踩死！
可是，这些骑兵们冲到离敌骑三十步左右的位置，只见那些俱装甲骑，突然停了下来，一些骑兵抽出了马刀，而另一些则是抄起了骑弓，迅速地拉弓上箭，几乎都不用瞄准，对着冲到近前二十多步的这些晋军套马轻骑，就是一阵攒射。
“呜”“噗”，二十多步的距离，对于这些弓马娴熟的俱装甲骑，几乎是闭着眼睛，都能射中目标，而手中三到四石的硬弓，所射出的弓箭，在这个距离上连精钢札甲都能穿秀，想当年廉台之战，冉闵那横扫天下的精锐重装步兵突击燕军中军的五千俱装甲骑时，就是给这些强弓硬槊的铁骑生生射死，更不用说那些为了追求速度，身上只着轻甲的晋军骑手了。
五十余箭射完，十余骑晋军的骑手，只剩下了十余匹孤零零的战马还留在原地，每个晋军的骑手，全都给两到三箭贯穿要害，向后射得飞离马身，落于尘埃，他们的手中都还紧紧地握着套马索，双眼圆睁，脸上写满了不甘的表情，却已是全部气绝而亡。
孙处恨恨地一拍面前的马鞍，咬牙道：“该死，连这招也不好使了！”
胡老六策马奔了过来，他的脸上满是汗水，眼中也是泪光闪闪，对着孙处叫道：“三蛋哥，你来这里做什么，太危险了？！”
孙处大声道：“老六，你什么时候见我扔下兄弟们拼命，自己却缩在后面过？你们已经冲了三次了，大家尽力了，先撤回去，这里我来拖住敌军！”
胡老六的眼睛里红通通的，他的右臂甲已经不翼而飞，那是他第一次率军冲击时，给一箭射碎了右护膊，若不是他反应快闪了一下，只怕这会儿的右臂，已经不能使了，他摇着头，一指前方：“敌骑这样是稳扎稳打的推进，我们只能从正面突击，一切的战术，都能给他们看在眼里，只有迂回到两翼，从侧面进攻，才有可能出其不意！”
孙处摇了摇头：“小贵子也从两侧突击了两轮了，他们侧面同样是用连环甲骑护卫，远了就射，近了反冲击，我们仍然占不到什么便宜，但这样一来，能拖慢敌军的攻击速度，只要我们后方的战车杀到，那这些燕骑，就不足为虐！”
胡老六抹了抹脸上的汗水，说道：“冲着我们这里杀过来的，不过五百多骑俱装甲骑，还有两千骑是向着西边的方向去了，我们是要在这里拖住这五百多骑，还是去追击那去西城的燕骑？”
孙处的眉头一皱：“大石头去后面调集战车了，他之前没说过如何应对这个打法，我们且战且退，先引这五百骑接近我们的战车部队，灭了这一支骑兵再说。”
朱龄石的声音从后方二十余步处响起：“万万不可，这五百骑已经不足为虑，但那两千骑去西城的，更不能放过！”

第3464章 战车冲阵破铁骑
孙处和胡老六的脸色微微一变，看向了身后，只听到一阵隆隆作响，朱龄石亲手驾驭着一辆四轮战车，没有安装挡板，车上也是空空如也，没有一人，四匹拉车的战马倒是神采飞扬，披着甲胄，这辆战车就这样飞驰到了众人的身后，十步左右的位置，这才停了下来。
而在朱龄石侧面与身后，则有二十余辆战车也奔驰到位，御手驾着长策，勒着马头，而车上的弓箭手则有三名，都拿着强弩，而不是普通的步弓，两名手持长槊的甲士，一左一右地站在御手的身后，为其提供保护。
孙处笑了起来：“大石头，你来的可真快哪，我们这里正好吃紧，你就杀到了。”
说到这里，孙处的眉头微微一皱：“只是，你的这些战车上没有加装挡板，跟骑兵对冲起来，只怕车上的弓弩手无法得到保护啊。”
朱龄石点了点头，一指车厢之内：“挡板带来了，但没来得及装，这不是在顾念你们，怕有个闪失吗，所以我先带了三十辆战车没装挡板就冲过来了，我这车上甚至都没来得及放护卫呢。”
孙处二话不说，跳下了马，然后一下子就冲上了朱龄石的战车之上，一边的护卫抛过一根长槊，给孙处抄在手上，沉声道：“大石头，你是主将，不宜轻身犯险，我来当你的车右（持槊卫士）。”
朱龄石点了点头，对着左右的战车一挥手：“向前冲击，不求一次灭敌，只需要打破敌军的阵形，阻止他们的突击即可。”
几辆战车上的御手们齐齐地起身行礼，然后奋起长鞭，战车的车轮滚滚隆隆，伴随着车上军士们的齐声呐喊，就向着百步之外，仍然是十人一队，齐头并进的俱装甲骑，冲了过去。
孙处对着胡老六点了点头：“老六，趁着战车顶上，你抓紧重组队伍，一旦我们的战车取得优势，就趁势追杀敌军。”
胡老六咬了咬牙，说道：“我只要半刻时间，就能整好队伍，到时候听将军们的命令！”
他说着，头也不回地就奔向了一边。
朱龄石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一战，真是苦了胡老六他们了，我在这一路上看的也真切，损失最大的就是他们了，完全是用兄弟们的性命来拖延时间，要不是他们的努力奋战，恐怕我们也来不及赶过来，敌军只消有半刻的时间，就能从我们的合围中钻出去，再想追上，可就难了！”
孙处点了点头，六七十步外，战车已经跟对方的俱装甲骑交上了手，两边的弓弩在激烈地对射，但战车上的步兵强弩，显然在这种几十步的对射中占了优势，毕竟弩力超过普通的步骑弓。
即使是身着重甲的俱装甲骑，给这强弩射中，也是矢透重甲，一旦击中要害，那就立马一命呜呼，可以看到前几排的几队俱装甲骑，一半以上的骑手，都已经不再是端坐马背之上，而是趴伏在马身上，显然，已经非死即伤，但仍然没有落马而已。
而晋军的战车之上，持槊和持盾的战士，则奋力地挥舞着手中的家伙，尤其是持盾的战士，干脆跳到了御手的身边，为其遮挡着迎面而来的长箭。
只是这些盾卫和槊们身后的强弩手们，却是彻底地没了防护，对方的弓箭，一旦射中这些弩手，也是中箭毙命，不停地有人惨叫着摔下战车，在冲天的烟尘中，只翻滚了几下，就再也不动。
前方的战车之上，一个军官吹起了急促的两声号角，双方已近到五十步之内，所有车上的强弩手们，纷纷从车后跳了下去。
有些人因为巨大的惯性，一时站立不稳，摔倒在地，但马上就从地上弹了起来，端着手中的强弩，立在原地，就是对着几十步外的俱装甲骑，开始了精准的点射。
这回他们射击的目标，不再是人，而是战马的腿，这些俱装甲骑的战马，尽管也是身披马甲，但是腿部却是裸露在外的，而晋军的弩手们，则专门对着这些没有给甲片防护到的马腿，尤其是大小腿之间的膝盖位置，进行点射。
一时间，飞矢如蝗，马儿被射断腿后的悲嘶之声，不绝于耳，伴随着战马仆地的声音，只一轮射击，就有二十余匹俱装甲骑，连人带马地给射倒在地。
因为刚才甲骑们是近距离排在一起，形成密集的队形冲锋，这种摔倒就起了连锁反应，连带着让周围的几匹马儿也跟着倒地。
很快，第一批的百人铁骑，就倒下了一半有余，剩下的骑士们也只能挽着马缰，来回闪避，哪还顾得上象刚才那样举箭端槊，从容不迫地攻击来敌呢？
趁着对面的这一阵混乱，战车突然开始了全速的奔驰，现在几乎所有的战车之上，都已经不再有弓弩手，只剩下了御手和两三名盾卫与槊手，槊手们举着长槊，横在车的两侧，也不去具体的击刺哪个敌军，而是这样横槊飞割，这正是战车冲骑阵时的厉害招数，与西亚的镰刀战车收割人头相比，也有异曲同功之妙。
第一线的俱装甲骑与十余辆战车交错而过，只一个照面，就有二十余骑给生生地从马背上扫落，有些更是连人带马给生生横扫在地，全副盔甲的骑士们，往往会给自己的座骑活活压死，更有甚者，人马摔在一起难以动弹，骑士们正要挣扎着起身时，却发现紧随而来的新一辆战车，就从自己的身上碾过，有些人居然生生地给车轮碾成两半，就如同给巨斧腰斩过一样，肠腑横流，死得惨不忍睹。
慕于刚的吼声在第二阵响起：“不要慌，卡他们车轮，回射吴儿！”
随着他的话，俱装甲骑们如梦初醒，第二队的百余骑，这回冲上前去，只是不再象之前那样列密集阵形了，他们分散开，从战车的边上冲过，不再象之前的同伴们那样想坐在马上与敌对刺，而是伏在马鞍上，避过那横槊对自己的飞割，而他们的骑槊，则拖到地上，交错而过时，狠狠地抽进了车轴之中。

第3465章 车骑大战惊天地
只听到“咔”“咔”的声音不绝于耳，那是骑槊扎进车轮时的声音，木质的车轮辐条，被这些骑槊刺击，如果直接扎中的话，那即使连精钢铁甲都无法阻挡，必会甲破人伤，而这硬木所制的车轮幅条，更不可能跟铁甲相比，只要给击中，那就跟小树枝被利刃挥过一样，顿时折断。
而刺断辐条的骑槊，去势未尽，更是向前直刺，卡在了断掉的辐条位置，继续滚动的车轮，会把后续的辐条转上，而韧度与硬度俱佳的骑槊，卡在这里，会把后续的几根辐条，生生卡断。
很快，断了辐条的车轮，就会失去平衡，一边是高速转动的车轮继续驱动向前，另一边则是一个轮子给这样生生定住，车身很快就失去了平衡，而连人带车上千斤的重量，则会完全压向了破碎车轮的这一边。
这会进一步地加速这个车轮的分崩离析，只一眨眼的功夫，很多轮子就生生地从车轴上断裂，或者干脆整个轮子解体，无论哪种情况，都会让刚才还在狂奔向前的车身，顿时倾塌，摔落在地。
倒塌的战车，会把车上的御手，戈手和盾卫们全都掀下车，没有安装挡板的弊端，这时候尽显无余，车上的战士们甚至连一个把自己卡在车内的障碍物都没有，惯性的作用让大多数人直接就摔出了车外，在这种激战的情况下，战场之上车来马往，落在地上的军士，很快不是给奔驰的车轮碾压，就是给俱装甲骑的铁蹄所踩踏，往往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一命呜呼。
一个军官的吼叫声在战场上回荡：“不要横槊，刺他们，盾卫保护车轮。”
战车上的晋军槊手们如梦初醒，把原来横在车外的长槊收回，双手持着，对面和车侧的俱装甲骑纷纷冲上前来，也不去击刺车上的战士，直接就是奔着车轮而来，而这些车上的槊手，则是冲着马背上的骑士就是一槊捅出，盾卫则跳下了战车，紧紧地贴在车轮边上，挥舞着盾牌，拨挡着那些击刺车轮的骑槊。
“咣”“咚”之声不绝于耳，那是晋军跳车的盾卫们挡击槊刺的声音，本来在没有两侧安装挡板的战车上，这些盾卫就是防守对方槊刺的防御性力量，而每次应对对方的槊击，都会东摇西晃好一阵，现在跑到了车下，离开了身边同伴们的挤压推力，要应对高速奔行的敌军骑兵们的这一记槊刺，更是艰难异常。
要知道，俱装甲骑们全速突击时，其骑槊穿刺的力量，甚至可以直接刺穿一棵大树，这是多年前慕容兰初教刘裕骑兵战法时亲自演练过的，而这些俱装甲骑，个个都是力大无穷，千里挑一的壮士，其突刺的力量，不在当年慕容兰之下。
晋军的盾卫们尽管也是身着重甲，手持大盾，但往往给这一槊突击，仍然是无法挡住，虽然护住了车轮，但几乎也是一击之下，人也凌空飞起，口吐鲜血，而手中的木盾，则已经给这一槊刺穿，甚至有些槊刃，干脆在扎透木排的同时，也穿进了这些盾卫们的身体，把他们生生地刺杀在原地。
但就是这一次的格挡，却保护住了车轮，在盾卫们拼死挡住这一击的同时，战车上的晋军槊手们，也把这关键的一次击刺，用在了这燕军的俱装甲骑之上，长槊无情地刺中了燕军骑士。
高速奔行的惯性，反作用在这些燕军的身上，反过来加强了这一槊的力量，几乎七八辆战车之上的长槊，全都是一槊破甲穿心，直接是把马上的北海王卫士，搠于马下。
战车之后的烟尘之中，之前跳下战车的弩手们，也纷纷冲了过来，这些勇敢的战士，面对着来回奔驰的铁骑，身前没有一面盾牌，甚至一杆长枪来护卫自己，却仍然无所畏惧，他们端着手中的大弩，瞄准离着自己最近，或者是正在向战车发起冲锋的那些燕军骑兵，瞬间就锁定目标，算准提前量与距离，迅速地扣下手中的弩机。
“呜”“呜”之声不绝于耳，二三十步的距离，强弩发射的破甲矢的威力，足以打穿俱装甲骑的头盔，一些被射中头盔侧面的甲骑，甚至可以从侧面看到他的脑仁，再通过脑仁上给打穿的孔，看到另一面的空气，就如同太阳穴上给中了一枪，在血花飞溅中，哪怕人的身体还保持坐姿停在马上，却已经成为一具尸体了。
“彭”“咔”，一匹人马俱甲的重量级甲骑，马背上的骑士，已经给一弩穿盔，毙命当场，他右臂夹着的骑槊，落到了地上，可是连人带马却仍然速度不变，直冲前方的战车而去。
守在车轮边的盾卫大吼道：“加速，冲出去，冲出去啊！”
车上的御手也明显发现了这点，一咬牙，猛地一鞭抽击到前方的马背之上，一条血痕顿时浮现，而那马儿痛极的一声长嘶，正要奋蹄而飞，却是只听到“呜”地一声，迎面飞来的两箭，射中了它的马腿，骨折的声音传来的同时，战马也是马失前蹄，再也跑不起来了，直接一个前倾摔倒在地，这辆战车，也变得原地不动，只能静止地停在战场上啦。
盾卫一咬牙，双手抄着大盾，连人带盾地向着冲去，大吼道：“老子跟你拼…………”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迎面撞上了狂奔而来的战马，这回整个人都给撞得飞起，向后倒冲向战车之上，正好撞中了那木轮，这下子，木轮断裂的声音和他脊梁骨断裂的可怕响声，同时响起，而与此同时，俱装甲马，连马带尸，也狠狠地撞中了这辆战车的侧面。
马头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扭曲，就象人在撞柱自尽时的那种模样，在撞击的一瞬间，这匹马也跟它的主人一样，当场身亡了，可是连人带马近千斤，全速冲击时的可怕冲力，也生生地把战车的侧面撞了个粉碎，车上的御手，槊手们都成了空中飞人，向着另一个方向飞去，而战车也如同爆炸一样，木屑横飞，扬起冲天的烟柱，最终和那盾卫与甲骑的尸体摔倒在一处，归于尘埃。

第3466章 遇骑不退以命搏
一些俱装甲骑们，注意到了那些在后方向自己射击的晋军弩手，他们放弃了对战车的直接冲击，而是转向了这些没有任何掩护的晋军弩手，二三十骑呐喊着，呼啸着向这些晋军冲来。
而原本准备刺向车轮的马槊，也直指弩手们，大地在颤抖，南风在怒吼，这些燕军的俱装甲骑，一个个双眼血红，牙关紧咬，誓要将这百余名弩手穿透身体，钉在地上，再以铁蹄踏碎，方出心中一口恶气。
晋军的弩手们，面对着不到三十步外，向自己全速冲击的这些俱装甲骑，不少人的眼中，也闪过惊恐的神色，但是身经百战的这些精兵锐士，知道在这个时候，恐惧亦是无用，只有拼死一战，干掉当前的俱装甲骑，才有活路。
已经上弦，手中还有弩矢可发的弩手们，停止了射击，端着弩，最后一矢，在精准地瞄准那向着自己或者最近的同伴冲击的敌骑。
而来不及上弦，已经打光前几发弩矢的军士们，扔掉了手中的强弩，抽出腰刀长剑，或者是背上插着的短矛，这是他们防身格斗用的近战武器，直面那五米多长，槊尖闪着死亡的寒芒，直指这些槊手。
三十步，二十步，十五步，弩手们手中的强弩和刀剑，在微微地颤抖着，不是因为他们因为害怕而手抖，而是因为大地在随着这些俱装甲骑的突击，在微微地抖动，连带着他们的身子也在轻摇微晃。
这些弩手们的指挥官，也是整个先头战车部队的弓弩手旅帅，名叫张志，他这会儿一手端着强弩，最后一矢直指一个向自己扑来的敌骑，另一手则握成拳头，举在半空中，三十余支还没有发射的弩，跟他同样的操作，几乎是人手一箭，指向敌军，而弩手们的生死，也全在这一箭之间。
张志的吼声盖过了越来越近，如同响雷的马蹄声，透着坚定和杀气：“稳住，稳住，十步一杀，十步一杀！”
而他的身边，两个持刀的护卫，在大吼着数数：“敌距，十八步，十六步，十三步，十一步，十…………”
张志的左手重重地砸了下去，伴随着他的右手，扣下了弩机，从他的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四羽尾翎的弩矢，在双股交缠的劲弦的弹击之下，飞速地从弩臂上弹出。
这支弩矢的矢身擦过弩臂的时候，甚至因为剧烈的弹速，擦出一点点小小的火星。
就象无数次平时训练和战斗中的发射一样，因为发射手的极度稳定，这一矢的弹道没有哪怕半寸的偏移。
稳稳的，快快的，准准地，直接扎进了十步之外，那个凶神恶煞一般冲向自己，右臂单手持槊，槊尖离自己已经不到五步的俱装甲骑，那恶鬼面当的眉心之间。
张志在发射完这一矢的同时，弃了弩，迅速地伏到了地上，在他下腰的一瞬间，眼睛的余光还能看到那俱装甲骑的眉心之间，在弩矢钻进去时所迸发的淡淡血光。
张志的身子已经伏到了地上，他的背后能感觉到一阵凉意，槊尖的利刃切割过自己的披风，击破自己背上的甲片的声音，清楚地钻进了自己的耳中。
而身边的护卫姚牛儿的怒吼声“去死吧”，和他的大刀击中槊杆时的那声脆响，也传进了他的耳中。
张志知道，这是姚牛儿舍弃了自己逃跑的机会，用大刀荡开了这一槊，而张志的脑中电光火石地闪现了刚才姚牛儿所站的位置，那可不是正对着这俱装甲骑的马头吗？
张志情不自禁地一边在地上迅速翻滚，一边大叫：“牛儿！”
马蹄的声音，从张志的身边不到三步的地方响过，他甚至在地上翻滚的时候，能看到铁蹄重重砸进地里的样子，他的脸上，溅了不少马蹄翻飞的时候，从地上拔出来的泥土和断草，土腥味配合着这血腥的味道，直钻进他的鼻子里。
一个庞大的身躯，就在他面前不到两步的地方，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到地上，而空中飞扬着的血滴和白花花的脑浆粘液，也接着洒在了张志的脸上，那是被他一箭击杀的俱装甲骑，身死落马。
姚牛儿的惨叫声在后面响起，与沉重的撞击声与战马的长嘶混在了一起，张志的眼泪跟着流了下来，不用看，他也知道姚牛儿现在一定已经被这全速冲击的甲骑，撞成了空中飞人。
那种俱装甲骑全速冲撞的力道，不下于正面给千斤巨木的冲城槌撞上，战车尚且不能在这种冲撞下幸免，何况是人？哪怕是一头大象，也会给撞得五脏俱裂，筋骨全断！
这一声惨叫，定时那姚牛儿此生最后发出的声音，这个陪了自己四年不离左右的好兄弟，本可逃生，却因为要为自己挡开这一槊，而放弃了自己的性命，如果不是他的那一刀，自己必会给这下刺的一槊刺死在地上，可以说，是姚牛儿用他的命，换了张志的性命！
可是张志的心中回想起了这回冲锋前姚牛儿对自己说的话，自己当时对姚牛儿说道：“好兄弟，上了战场要机灵点，无论何时，不要让自己处于不利的境地，俱装甲骑是劲敌，要是一犹豫，命就没了。”
姚牛儿哈哈一笑：“我的命可以没，但是你的命必须有，阿福哥（张志的外号），这一旅的弩手兄弟，全要靠你指挥呢，就是拼了我这条命，也要保你的，你就安心指挥吧，无论何时，只要有我在，定不会让你有危险！”
张志的眼泪在这一瞬间，在脸上流淌着，他对自己狠狠地说道：“牛儿用命换来的，你不可以放弃！”
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姚牛儿最后一眼，他的眼角余光，迅速地扫向左右两侧，起码二三十具躯体，在空中飞舞着，那些都是给敌骑冲撞或者是槊扫后的弩兵，十余骑俱装甲骑也是连人带马地栽倒在地，而剩下的十余骑，应该是没有给一弩毙命，这会儿在完成冲撞之后，转而横槊扫击，穿刺，去击杀周围幸存的晋军。

第3467章 捡槊反击步克骑
只这一瞬间，张志作为一个优秀的军官，已经迅速地完成了附近战场的评估和判断：本方的射击，大约击杀了一半左右，也就是不到二十骑的敌军甲骑。
而剩下的二十余骑敌军俱装甲骑，这会儿已经展开了屠杀模式，包括自己在内，已经没了弩箭的步兵，虽然也有甲胄在身，但是无盾也无长兵器，在来回奔驰的甲骑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逃是死，战，只怕亦是死！
突然，张志的脑中灵光一现，因为他看到了一根落地的长槊，正是刚才被姚牛儿一刀荡开的那根，正落在离自己不到五步的地方，只要长槊在手，那就有跟敌骑的一战之力，起码，不再会是给一边倒地屠杀！
张志一下子精神抖擞，在地上一个滚翻，就冲到了那长槊落地之所在，抄起长槊，跳了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用马槊呢，与平时也用的不是太多的步槊相比，手中的这根马槊，无疑沉重了不少，甚至这根五米左右的长槊在手，想要平衡起前后的重心，也不是那么容易呢。
一边的另一个护卫林国恩跑了过来，他看着张志手中的这根摇摇晃晃的马槊，睁大了眼睛：“阿福哥，你这是…………”
张志沉声道：“国恩，来，帮我一起握着这马槊，我一个人控制不来。”
林国恩恍然大悟，把手中的刀入鞘，也双手跟张志一起，握住了槊柄，两人合力之下，这根马槊终于可以端平了，张志勾了勾嘴角：“奶奶的，我们两个人才举得起来，这些狗日的鲜卑骑兵，怎么居然可以单手就使呢？”
林国恩摇了摇头：“我看他们也不算单手使，而是夹在腋下冲锋，其实吧，阿福哥，我觉得如果他们要用我们的强弩，也不可能用得好的，我就不信他们能跟你一样单手…………”
张志打断了林国恩继续说下去的话，因为他知道这家伙是个话痨，现在可没时间讨论这些战术问题，他沉声道：“国恩，你往前握一点，我们二人操纵一根马槊，去捅那些敌骑，就算不能一下子捅下来，起码跟他们对打的时候，我们其他的兄弟有机会上去近身砍他们。”
林国恩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好，我听你的，阿福哥，呀，右边就有个…………”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右边十步左右，一个俱装甲骑一槊横扫，把两个想要冲上去砍他的晋军军士，给生生地击飞出去，血流满地，而两个军士向后倒飞的身形，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死状极惨。
张志怒目圆睁，掉转槊尖，虎吼一声，与林国恩以同样的步伐就跑了出去，就如同平时无数次的出操，上弦，射弩时的步伐一样，多年的同生共死，早已经让二人心意相同，连步点都是完全一样，这根五米多长的骑槊，就这样明晃晃地刺向了那刚刚击杀了两名晋军弩手的燕军甲骑。
这名甲骑已经来回冲了三四趟了，他的槊尖之上，早已经染得一片血红，可见杀掉了多少晋军军士，刚才横扫击飞两名晋军，正得意地收住马缰，驻马狂笑，一种天地间舍我其谁的霸气，油然而生，毕竟，这样冲杀只有轻武器和短兵在手的敌军，那就跟平时训练时刺木靶也没什么区别。
可是，一股杀意配合着劲风，从左侧袭来，这名燕军甲骑也迅速地感知到了威胁，他扭头一看，只见一根明晃晃的长槊，正向自己刺来，离自己的右侧，已经不到五步了。
燕军甲骑倒吸一口冷气，连忙挥舞起手中的马槊，向右荡击，去拨打那杆刺向自己的骑槊。
只听到“咣”地一声，两槊相交，槊杆狠狠地砸在了一起，燕军甲骑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槊杆传来，手中的骑槊向上荡去，而对面刺向自己的这一槊，也给砸向了地面。
张志和林国恩也有了同样的感觉，一股大力把这一刺给生生地砸下，槊尖一沉，落向了地面，本来是要刺击那骑士的这一槊，却是拖到了地上。
张志突然脑中灵光一现，大吼道：“扫他马腿！”
林国恩也瞬间反应了过来，因为槊身之上张志在后方控制的力量，已经明显地变刺为横，他加了一把力，两个气力过人的弩手操纵着这根马槊，横着扫击，正好击中了那匹战马的右侧后腿。
锋利的槊刃，如同一把刀锋，残忍地切开了马腿，这匹可怜的马儿，右后小腿顿时就跟大腿分了家，血流如注，伴随着它的悲嘶，却是再也站不住，身子一歪，就轰然倒地，顺带着也把马上的燕军骑兵，狠狠地给掀到了地上。
这名倒霉的燕军甲骑，本来也想借着这一荡之力，去向下砸击张志与林国恩，这正是类似戈法中的啄击之术，也是马槊的一个基本技术，可没想到对方居然一招就废了马腿。
他的身体顿时就失去了平衡，给抛了出去，在飞出去的一瞬间，他松开了手，弃了马槊，顺势摸向了自己的背上，无数次战斗的经验让他有了这样几乎是本能地反应，因为，一把铁锤还在他的背上插着，那是用来近身格斗的副武器，落地之后，能不能活命，就靠它了！
可是张志的动作比他还快，在切断马腿的同时，张志也松开了手，飞快地奔了出去，燕军甲骑重重地落到了地上，而张志也如影随形地冲了过来，正好是那燕军甲骑挣扎着想去抽出铁锤的时候，张志的脚，重重地下踏，正好踩中了他摸到锤柄的手，那燕军甲骑惨叫一声，他听到了自己右手的掌骨骨折的声音。
而紧接着，又是一股巨力，击中了自己的脑侧，这一下，却是张志的另一只脚，飞起来狠狠地踢中了他的脑袋，铁盔和面当几乎把张志的右脚趾给踢折，可这一下对燕军甲骑造成的伤害却是更大，他只感觉脑袋象是要爆炸一般，七窍都在喷血，眼前一片血色，脑袋里却是除了“嗡嗡”的声音，什么也听不到了。

第3468章 乐极生悲生死关
燕军甲骑的脑袋，象是给按在大钟之后，给狠狠地撞到了钟壁，耳中似乎听到钟鼓齐鸣的声音，几乎是要让他的脑袋裂开，他本能地想要去抱头，但右手那里传来的断骨之痛，却让他的意识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他明白自己的性命可能就在一瞬之间，若是敌人再次出手，可能就真的没命了。
这个燕军甲骑多年来的战斗习惯让他本能地作出了反应，既然右手动不了，那腿还是可以动的，他飞起一腿，直扫右侧，虽然他现在已经看不清对手了，但是起码知道，刚才给自己脑袋来的这一脚，是从右边来的。
果然，这一腿扫到了一根小腿之上，这根小腿，坚定有力，如同石柱一般，仓促的这一扫，并没有把这一腿给扫折或者是打断，但仍然能感觉到，腿的主人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
“呯”地一声，一只大脚就在燕军甲骑的脑袋边重重地踩下，即使他已经看不见了，也能从这风声中判断出，这一脚离自己的脑袋不到一尺，而且他很清楚，这重重下踩的一脚，本是冲着自己的脑袋跺下来的，若不是自己这一腿横扫，只怕这会儿的脑袋，已经会给踩了个稀巴烂，变成个碎西瓜啦。
燕军甲骑左腿的横扫得手，右腿也没闲着，刚才这一下试出了敌人的方位，他猛地右腿向上一踹一蹬，靴底那明晃晃，尖锐锐的马刺，如同一根匕首，直扎向来敌的大腿位置。
马刺扎进肉体的感觉，就跟他无数次用这马刺扎进马腹之下那块脂肪时的感觉，一模一样，甚至扎进的人大腿肌肉的紧绷程度，要比马腹上那块软软的脂肪的感觉，更加劲道。
燕军甲骑甚至能从耳边的轰鸣声中，隐约地听到一声惨叫，他的心中狂喜，左腿也没闲着，继续抬高了几寸，向上踹去，这一下，一定能扎中对手的腹部，他看过这些晋军弩手，人人只着轻装皮甲，只要蹬中，必然破甲入腹，肚破肠流！
可是，这雷霆万钧的一腿，只蹬到了一半，就觉得有什么东西，狠狠地砸中了自己的膝盖，紧接着，小腿以下就没有任何的知觉了，一股超过右掌骨碎裂时的剧痛，如同电流一般，从他的右膝那里传来，这一下他终于反应了过来，变成了他的惨号之声：“我的腿，我的腿！”
就在燕军甲骑的右侧，不到一步的地方，林国恩手中的大刀，狠狠地落下，刀尖之上，血滴正顺着血槽，哗啦啦地成线串珠那样地流下，半截给刚刚切下的小腿，正落在跪地的张志身边。
这一刀切的位置，正好在那燕军骑士的长筒马靴与裙甲之间，不到两寸宽的缝隙之处，只差半点，就不可能一刀断腿，这力量也好，这运气也罢，无不是到了极致，若不是情急救人这下暴发了远超平时的力量，又怎么能做到把武装得如同一座铁塔般的俱装甲骑，生生地给卸下一条腿呢。
张志不可思议地摇着头，甚至忘了自己左腿之上，给扎进的那根马刺所带来的剧痛，他喃喃道：“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国恩，你小子哪来…………”
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一咬牙，抱住扎在自己左大腿上的那只马靴，狠狠地一拔，这只靴子，就从那燕军甲骑的腿上，给生生脱了下来，一股浓烈的脚气，呛得张志直皱眉头，他甚至在这一瞬间，可以看到这名燕军甲骑脚上那密密麻麻的茧子和鸡眼。
可是张志也顾不得再看这些，抱着这只靴子，靴底马刺上的尖刺，还沾着自己腿上的血肉，他单脚跳到了已经昏死过去的燕军甲骑的面前，举起这只靴子，狠狠地往下一扎。
这一扎，马刺正好扎在那燕军甲骑的右眼洞里，这个燕军甲骑本能地脑袋抬了一下，左手虚空抓了抓，然后脑袋一歪，终于气绝了。
张志长舒一口气，刚才鼓起的劲，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整个人，几乎都虚脱了，也跟着瘫倒在地，散发着恶臭的马靴从他的手中滑落，被这一倒之惯性从那燕军甲骑的脸上带出，血流满地，这个燕军甲骑，已经断气。
张志瘫倒在了地上，自从军以来，他也大小战历经数十场，一路尸山血海杀过来，军功帐内，有贼首四十七枚，作为一个弓弩手，有如此高的斩获，那已经是一等一的精兵锐士了。
但是这样直面可怕的俱装甲骑，在没有任何防护下的近身肉搏，两次生死只在一线间的经历，还是第一次碰到，好不容易杀了这一个敌骑，这让他整个人都变得虚脱，仿佛天地之间，已经没有了任何值得他留恋的东西，就想这样躺在地上，直到世界的尽头。
林国恩拿着大刀，跑向了张志的身边，狠狠地一刀下去，斩在那燕军甲骑的脖子上，这家伙的脑袋，就跟个皮球一样，跟肩膀分了家，林国恩哈哈大笑，弯腰去捡那地上的首级：“这回还看你死不死，阿福哥，这斩首，是你…………”
他的笑容还挂在脸上，突然，一股劲风响过，林国恩的脖子上，顿时就多出了一根箭，直接穿透了他的脖子，鲜血顺着箭杆，流了下来，林国恩刚刚提起的敌首，也落到了地上，紧接着，他的膝盖一软，尸身也倒了下来，扑到了那断头的燕军甲骑的身上，就在张志面前不到两步之处，双眼仍然圆睁，嘴里出的，却是只有血，再没有气！
张志想要挣扎着爬起身，甚至开始想要去找之前的那根马槊的位置，可是左腿上的剧痛，让他刚一动身就痛得摔回了地上，眼前的光线一下子变黑，一个巨大的黑影，挡住了太阳，高高的甲骑之上，一个持着马槊的燕军骑士，戴着恶鬼面当，两手持槊，高高举起，锋利的槊刃已经成为最亮的反光体，而他分明在说：“去死吧，吴儿！”

第3469章 绝处逢生战友情
张志轻轻地叹了口气，停止了挣扎，甚至闭上了眼睛，在他的心里，家中老母和妻儿的脸，浮现在了眼前，从军以来的一幕幕，闪现心间。
从初入北府时的训练，到京口建义时抄着扁担就去跟随刘裕这位天下战神，有幸随他一路从江乘，罗落桥，一直杀到建康。
然后再征战四方，豫章，江陵，益州，大晋的万里河山，自己几乎走了大半，战过大半。
每次战胜后回乡，都是骑大马，戴红花，在千百名乡亲们那羡慕与崇拜的眼神中，荣归故里，那一瞬间的感觉，让自己真正到了人生的巅峰。
想到这里，张志的脸上不自觉地挂起了一丝微笑，突然，妻子那深情款款的眼睛，还有六岁儿子骑着木马，拿着木剑，呼唤着自己名字的场景，也浮现在了他的眼前，他甚至还记得自己在这回出征前答应过儿子小福全，回来后就要教他武艺，让他以后也子承父业，成为一名光荣的北府战士呢。
张志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了，毕竟自己将要送命在这里，也许，这一槊下来，直接插烂了自己的脸，或者是如同刚才的不少俱装甲骑，泄愤式地疯狂用铁蹄把战死晋军的尸体，踏成血泥，尤其是脑袋。
他刚才还不明白为何这些凶神恶煞们不象一般的军士们，要斩下敌首以报军功，现在他明白了，作为俱装甲骑，本就是燕军中的天之骄子，已经不再需要通过斩首来给自己加功晋爵。
这些燕军的俱装甲骑，也有太多的同伴死在北府军手中，能踩烂敌军的尸体，一是长出心中的恶气，二来，也是能让敌军尸骨无存，战后恐怕连辨认身份，领取抚恤，也是不可能了！自己刚才和林国恩那样的做法，不也是同样的心态吗？
张志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自己的脖子上，那里挂着他的军牌，上面写着自己的姓名和所在的部队，如果尸骨无存，这大概是唯一可以辩认出自己的方法了，除此之外，自己这支部队，也在入伍时全体把姓名刺青在左臂之上，下面则是神弩营的标记，再下面则是北府军的军旗，只要不是粉身碎骨，自己的尸体，应该还是能给认出来的吧，张志心想。
战马的长嘶从头顶传来，紧接着，则是盔甲重重落地的声音，然后一路向着后方隆隆而去，那是甲叶跟地上的石块和泥土摩擦时的响声，伴随着惨叫之声，渐行渐远，张志睁开了眼睛，却只见刚才还在自己身前的那匹甲马，仍然在原地，可是马上的俱装骑士，已经不见了踪影，扭头向后一看，却只见那骑士已经落到了地上，给一根套马索拴中了脖子，生生地拉到马下，这会儿正在给一骑拖拽呢。
三匹战马，紧跟在这一骑的后面，手中拿着强弓，一边奔驰，一边对着在地上给拖拽的甲骑射箭，不到五尺的距离，以这种三石多的强弓发射，即使是重甲骑士，也无法阻止，这会儿的功夫，他的身上已经插了十余枝羽箭了，根根都是穿透铠甲，直入体内，而他的身体，也跟死猪一样，动也不动一下了，显然，早已经给射得一命呜呼啦。
那拖拽着这名燕军甲骑的骑士，放缓了马速，大概是他也能感觉到身后的这名敌骑，已经给射得死透透了，他控马转身，松开了手中的套索，走到那骑士的尸体前，一勒马缰，战马高高地前蹄人立而起，再重重踏下，不偏不倚，正好踩中了那俱装骑士的面门，一股血浆迸射，伴随着脑骨碎裂的声音，这具首级，已经给踩成了个烂西瓜，怕是他亲娘也不可能认出他的模样了。
击杀了这名俱装甲骑的晋军骑士，向着身边的三名从骑挥了挥手，三骑呼啸着策马而散，再次奔向了战场，这回张志看得真切，这些来回驰骋的本方骑兵，身着皮甲，多是用套马索和弓箭作战。
晋军骑兵们这会儿在战场上来回奔驰，四五人为一组地攻击那些落单各处，正在追杀晋军弩手们的燕军俱装甲骑，而抄着马槊作战的这些燕军骑士们，面对这样的战法，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只这一会儿的功夫，就看到十余骑俱装骑士，给套于马下，箭射马踩，没一个能留下全尸的。
还活着的俱装甲骑们，开始转身向后方的本阵中逃跑，一边逃，一边迅速地并拢，有些骑士们弃了长槊，开始要用弓箭来回射掩护自己，战场之上晋军弩手们的尸体散落四处，到处都是，刚才还有百余名弩手在列阵而战，这会儿的功夫，还站着的，已经不足二十人，活下来的个个泪流满面，瘫坐地上，庆幸着自己能渡过这鬼门关。
张志也挣扎着起身，左腿的伤痛让他钻心地疼，几乎每个动作都要牵扯到伤口，那名晋军骑士奔到了他的身边，拉起了面当，一张胡子拉碴的脸展现在了他的面前，这人看了他一眼，点头道：“我认识你，好像是战车部队第四队的弩兵队长，张，张阿福是吧。”
张志睁大了眼睛，他不认识此人，说道：“兄弟，在下张志，确实是战车第四队的弩兵队长，阿福是我的外号，今天承兄弟你救命，大恩他日必报，请留下高姓大名。”
来骑哈哈一笑，摆了摆手：“都是生死与共的兄弟，谈什么恩不恩的，今天我救你，改天说不定就是你要救我呢。我叫胡老六，是刘冠军手下的骑队长，这回给分配到这里配合你们战车部队作战的呢。”
张志点了点头：“原来是刘冠军的铁骑兄弟啊，胡老六，胡老六，我记下了，这仗要是我们不死，战后必找你一醉方休！”
胡老六拉下了面当，看了一眼前方的战况，他眉头微微一皱：“这里危险，敌骑马上要反扑了，阿福兄弟，你骑上这马，赶快先撤下去吧，下次，未必有我来救你啦。”

第3470章 九死一生不言退
胡老六说到这里，伸出了长槊的槊杆，那根骑槊是他一直架在马鞍上的武器勾上的，却是在刚才的战斗中没有使用，他看到张志的腿上血流不止，自己很难站住，这就递出了长槊，想助张志一槊之力，把他整个人给挑上那匹甲马。
张志咬了咬牙，摇头道：“多谢胡兄美意，只是你也知道，我是这战车营的弩兵队长，我不止要对我一个人负责，更是要对全队的一百一十七名兄弟负责，是我带着他们进入战场的，我们接到的任务，是全力消灭当面的敌骑，把他们赶回城内，甚至就地格杀，现在，我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胡老六的眉头微微一皱，叹道：“好男儿，果然是咱们老北府出来的，脾气性子都一样，今天这一战，我们轻骑队前面的冲击，我们也折损了一半以上的兄弟，要不是你们战车队及时杀到，只怕我们全都要交代在这里了，是你们的浴血奋战，给我们换来了重整的机会。”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地上的林国恩的尸体，这会儿的功夫，他脖子上的箭，已经不再渗出鲜血，而他的嘴唇，也因为血的流干，而变得发白发紫，胡老六的眼中泛起了泪花：“这兄弟死得壮烈，我看到了，只可惜，我来晚一步，没能救得了他的性命。”
张志的眼中也是泪光闪闪：“这是林国恩林兄弟，那边的给战马撞死的，是姚牛儿，他们都是我的好兄弟，也都是为了保护我而战死的，我，我欠他们两条命！”
胡老六咬了咬牙：“从今天这一战开始，我身边的传令兵，已经，已经换了六个了，他们都是紧跟着我，插着旗，所以是敌军的重点攻击目标。你知道刚才为什么我要那三个兄弟离开吗？”
张志看向了胡老六，这会儿是他背上插着旗，显然，他已经是自己下令，不要再通过传令兵了。
同为一线军官的张志，感同身受，他闭上了眼睛，一行英雄泪，从虎目流下：“你是不想再看到兄弟们在自己身边，为了自己而死，来一个死一个，那些情同手足的人，就这样在眼前这样死掉，自己却无能为力，换了任何人，都是受不了的。”
胡老六咬了咬牙：“不错，还是你懂我，我自己可以死，但见不得兄弟们死在我的面前，一个个这样的换，我的心，我的心受不了。好了，阿福兄弟，现在咱们没空聊这些，你现在这伤，也没法再坚持，别的不说，就是你腿上这流的血，不及时止住，你会失血而死的，别硬撑了，快回去吧。”
说到这里，他转头四顾，看了看周围的战况，前方还剩下的六七辆战车，正在掉头回撤，十余辆给打坏趴窝的战车，散布各地，车上的军士们，一边持槊戒备，一边在四处搜寻着本方在战场上的伤兵们，把还有一口气的同袍们抱上车，转向后方。
胡老六手下的一百余轻骑，则是在四处巡游，掩护着战车的后撤，三五人一组，有持着套马索的骑兵，也有弓骑，中间夹杂着一两名持槊披甲的骑士，这种小队结合的轻骑，足以跟两三名落单的俱装甲骑抗衡，而战车的巨大冲力，又让列横队而战的俱装甲骑有所忌惮，两者配合起来，居然能让横行天下的慕容氏俱装甲骑，也败退而归。
对面的燕军甲骑，仍然在重整，两次冲击加起来折损了一百多俱装甲骑，但剩下的骑士们，败而不溃，很多人身上插着几根羽箭，鲜血染红了蓝色的盔甲，如同涂上了一层颜料，却仍然驰回了军阵之中，开始在同伴们的帮忙下，拔箭裹伤，刚才还战得昏天黑地的两军，竟然陷入了一个小小的和平时期。
可是在后方的弩手们，这会儿却已经只剩下不了到二十人，多数人身手有伤，几乎每个还能站立的人，手上拿的已经不再是弩，而是临时从地上捡到的马槊，这是让他们今天能存活下来的最重要原因。
胡老六叹了口气：“你的兄弟，折了大半，现在还活着的，也就二十个左右，阿福兄弟，你就算自己不要命，想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也不要拿他们的性命来拼。”
张志咬了咬牙，抓住了地上的那根马槊，强撑着自己的身体，缓缓地站了起来，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枚铁哨子，放进嘴里，用力吹出一长两短的哨声，重复三遍，周围两三百步的距离，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不少弩手们惊喜地看到了张志的身形，叫着“阿福哥”，就从四周奔了过来，很快，都集中在张志的身边了。
每奔过来一个人，张志在呼唤他们名字的时候，都会轻轻地数一个数字：“王二牛，一;林不害，二…………”
当张志数到最后一个一瘸一拐，被两个战友搀扶着，才艰难地走到面前的军士时，他看着那三张遍是汗水，却写满了兴奋的脸：“李秋平，王铁，沈国斌，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
这三人的脸色变得忧伤，中间瘸腿的李秋平的声音带着哭腔：“阿福哥，我们，我们这一百多个兄弟，只剩下二十四人了吗？”
张志咬着嘴唇，用力地点着头，这会儿的功夫，他腿上的伤口，已经给最先到达的几个部下撕下战袍，扎紧止血了，他的目光坚毅，从一张张悲愤莫名的脸上扫过：“不错，一百一十七个兄弟一起上车出击，现在只剩下了二十四个，也就是说，八十三个兄弟，已经永远离开了我们，你们说，是谁杀的我们兄弟？”
王铁是个黑瘦的小个子，咬着牙，一指对面的燕军甲骑，厉声道：“就是他们，就是这些胡狗干的！”
众将士们的眼中，几乎都在冒着火，他们齐齐地看着那些燕军甲骑，手中的拳头握得紧紧地，拿的兵兵器全都直指敌骑，一字一顿地齐声道：“灭胡，灭胡，灭胡！”

第3471章 伤兵修车战士前
这些声音，是用血泪从胸腔中吼出来的，代表着这些战士们此刻的想法。无人在乎自己的性命，即使是劫后余生，但是面对着同袍们在自己面前的阵亡，幸存下来的人们，除了报仇，已经不作他想，这从他们整齐的怒吼声，就能听得出来。
张志点了点头：“我等的任务，是随战车部队，逼敌骑回城，现在一个交手回合下来，敌骑暂退，虽然没把他们逼回城里，但我等也算完成了战斗任务，面对横扫天下的燕国俱装甲骑，你们都是英雄！”
“现在，大家都是九死一生活下来的，我不能勉强你们继续作战，如果想继续战斗，给兄弟们报仇的，向前一步，如果累了伤了，我现在就允许你们撤离，你们个个都是好样的，职责已尽，而报仇这件事，与军令无关！”
所有人都毫不犹豫地向前一步，没有一个留在原地的，更没有一个后退的，一个军士高声道：“阿福哥，不用说了，我跟刘桃子是一起出来当兵的，现在他死了，我不为他报仇，杀尽这些俱装甲骑，那就带着我的尸体跟他一起回乡吧。”
“就是，我也要为我三弟李铁牛报仇，不然还算是亲兄弟吗？”
“阿福哥，打吧，我不怕死，这时候临阵而退，我一辈子都心不安的！”
“阿福哥，我们北府军只流血，不流泪，这么多兄弟都没了，我们这些人又岂会惜命？要么胜利，要么死亡，这才是我们北府男儿！”
胡老六坐在马上，跟他身边的数十骑一起看着这一切，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真不愧是咱们老北府出来的，个个都是好样的，有这样的兄弟，能一起战斗，一起流血，一起去死，这辈子也没遗憾了。好吧，阿福兄弟，我不会再劝你退了，不过，有不怕死的精神是很好的，但还是不要白白送死，现在战车回来了，你们还是回车上战斗的好。”
张志转眼四顾，还剩下的六七辆战车上，无论是御手还是车上的戟士，已经人人带伤，个个浴血，刚才这些战车兵们强行在敌阵中杀进杀出，又没有车上的弩手远程狙敌，反过来给敌军的箭枝射中了不少，这一个回合下来，已经非常疲惫了，就连那些战马，也是原地低头刨地，汗出如浆。
张志摇了摇头：“不行，战车的兄弟们刚才消耗太大，这会儿冲不动了，我们上战车没有太大的作用，而且…………”
他说到这里，一指二十多步外的一辆战车的车轴，只见这车的两条轮辐已经断裂，整个车轴都变得极不稳定，行驶的时候颠来震去，看起来随时都要散架的模样。
众人脸色一变，也看向了其他的战车，只见这些车身和车轮多数如此，个个都是伤痕累累，跟车上的战士们一样，显然，刚才这些战车给上百敌骑围攻，就算没有给击毁，也是濒临散架了。
张志沉声道：“车营第四队的兄弟们，你们的刘队长呢？”
一个御手喘着粗气，说道：“刘队长和李队副都战死了，两辆指挥车也已经报废，现在你是整个车队的最高军官了，阿福哥。”
张志点了点头，说道：“刘队长和李队副开始就冲在前面，我亲眼看到他们的战车给击中车轮而撞毁，可惜了，好兄弟。那现在在新援到来之前，战车队的兄弟听我的号令，你们现在下车，以最快的速度修好车轮，装上挡板，刚才我们为了迎击敌军，来不及安装这些防具，现在敌军的攻势暂时停阻，又有我们的骑兵兄弟来顶上，你们修好战车，听我号令。”
那个御手咬了咬牙：“不行，阿福哥，你们弩手连掩护都没有，也在继续作战，我们这些车兵又哪能坐视？”
张志摇了摇头：“我们不一样，强弩在手，也可以捡地上的长槊作战，而车子不行，就会散架，就发挥不出作用，你们的挡板不装，御手和槊手都得不到掩护，就连我们弩手，也只能被迫跳下车作战，战斗力大大下降。”
说到这里，他环视四周，沉声道：“所有伤员留下，跟各车的御手一起修好战车，安装防具，动作要快，不要让我们在前面撑太久！”
没有人想站出来，张志咬牙道：“身上见红的，缠了伤带的，全给我留下，尤其是你，李秋平，你小子路都走不了啦，还往后缩什么，以为躲到人群里我就看不到了吗？”
李秋平索性从两个同伴的身后钻了出来：“阿福哥你也伤了，你要我留下，那你也不能上。”
张志叹道：“你小子，别乱扯，我现在是整个战车队的最高指挥官了，我在后面，那谁去前面指挥你？听令，留在这里，早点修好这些战车，也早点能来前面帮我们。”
李秋平叹了口气，一瘸一拐地，跟着四五个伤兵一起走向了那些损坏的战车，而御手们已经开始到后面的车身里，去找锤子，铆丁等维修材料。
槊手们则跳下了战车，向着这里集结，张志环视四周，十六七名弩手，手持强弩，而十二三名槊手，六七名盾卫，则持着大戟长槊，举着盾牌，站在弩手们的身边，人人的脸上虽然尽是血汗，写满了疲惫，但精神和士气仍然高昂，眼中尽是战意。
张志沉声道：“兄弟们，现在我们的任务，就是在敌军再次冲锋前，守住阵地，我们的骑兵兄弟还有一百多人，而对面的贼骑，不下两百，下次冲锋，他们必会尽全力，我们就是剩下最后一个人，也要挡住他们。”
“这里没有完整的盾阵掩护，但前方给打坏的十余辆战车，却是我们最好的掩护，一个弩手配一个槊手或者一个盾卫，敌骑如果冲击，则躲到战车后面，以弩射之，要是他们杀到近前，槊手和盾卫要上前近战，实在不行，就拿刀斧去砍他们马腿，捅马肚子，只要是没甲的地方，都可以杀！兄弟们，血战到底！”
所有人都高高举起了兵器，齐声大吼：“血战到底！”

第3472章 请将不如激将法
胡老六用力地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后方，三面黄旗，仍然立在朱龄石所在的那辆战车之后，这辆孤零零的战车，就在他们身后不到三百步的地方，几乎已经没有任何军士还在护卫，显然，朱龄石作为主将，也已经派光了他身边的将士，再要派援军，只有自己上了。
胡老六咬了咬牙：“三面黄旗，就是不退，阿福兄弟，你说得不错，这也是将军们对我们的要求，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挡住敌军的最后一次冲击，后续的援兵马上就到，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尽一切努力，挡住燕贼！”
张志驻着长槊，一瘸一拐，却是坚定有力地向前走去：“兄弟们，开工干活了，灭胡！”
五百步外，燕军阵列。
一片蓝色的骑士，汇聚到了一起，如同一片小小的海洋，三百多骑，凑到了一起，但加上四百多匹同样身着蓝甲的副马，看起来数量足足多出了一辈，比起对面那加在一起不过两百步骑，稀稀拉拉七零八落的样子，视觉效果上显然强了很多。
慕于刚的眉头紧锁，看着前方的情况，慕容林策马在他的身边，来回逡巡，显得有些不耐烦，终于，他停了下来，沉声道：“刚叔，你这是怎么了，平时大小战，你都是冲在最前面，一往无前，可是今天，你只是稍遇小挫，就止步不前，这可一点不象你啊。”
慕于刚摇了摇头：“少主，事情没这么简单，敌军象是在诱我们攻击呢，不可轻易中了他们的诡计。”
贺兰敏冷笑道：“诡计？他们还能有什么诡计？我军这样迅速的攻击，一路之上斩杀数百敌军步骑，他们连最后的几十辆战车都上了，你看，那些战车连个挡板都没装，一个照面，弩手就只能跳车战斗，显然是非常仓促的应战，连我这个不太懂军事的人都能看出来。”
慕容林点了点头：“夫人说的不错，敌军不是埋伏诱敌，真的是实力不足，我看，他们在北城只是虚张声势，并不是真的有大兵在这里。”
慕于刚叹了口气：“这些晋军，死战不退，又会套索战法，应变能力也非常强，我军列阵连环冲击则用战车硬破，我军分散作战攻击他们战车，则用套索骑兵小队攻击我们落单的骑士，这明显都是精兵锐卒，如果晋军真的在这里只是虚张声势，又怎么会把如此精兵，放在这里？”
贺兰敏不屑地说道：“少量精兵放在这里罢了，他们现在也只有这点实力，要是真的有大兵在此埋伏，又怎么会坐视这么多精兵猛士战死呢？慕于将军，你大概是没见过别处的战况啊，所有地方的晋军，都在拼命攻城，哪怕是民夫和辅兵，还有些侏儒矮子，都可以死战不退，不是说不怕死，就是精锐。”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再说这些弩兵就是再精锐又如何，连保护他们的军士都没有，给我们二十余骑冲击就杀了上百，我看不出有什么厉害的。真要是厉害的，他们的主将会舍得全送在这里吗？”
慕容林微微一笑：“这次我同意夫人的看法，敌军没什么大的埋伏，或者说可能只是派少量兵马在这里监视而已，我们的动作太快，其他地方他们的兵力也吃紧，所以只有这些人在阻拦我们，现在我们要抓紧时间突破此处，要是真的别的地方他们兵马来援，那我们可就突不出去了。”
“刚叔，我知道刚才的一场血战，你的部下损失不小，一队多的好兄弟，就这样没了，要让你继续攻击，也有点勉为其难了，这样吧，刚叔，你且先重整队伍，我亲自带队突击。”
慕于刚的脸一沉，声音中透出一丝愤怒：“少主是以为我慕于刚损失大，有畏战情绪吗？”
慕容林摇了摇头：“我绝无此意，刚叔你征战一生，你的勇敢和战功，大燕上下谁人不知，我只是想说您前面辛苦了，可以歇息一下，且看小侄破敌。”
慕于刚摆了摆手，沉声道：“不必了，少主，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我慕于刚还骑得动马，杀得动敌。我接到的任务就是护送你突围破敌，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你先我一步亲自突围。少主，你且在后面看好，是不是敌军真的有埋伏。”
他说着，一夹马腹，就要向前，慕容林突然说道：“刚叔，请稍等一下。”
慕于刚也不回头，冷冷地说道：“少主还有什么要交代的，请说快点。”
慕容林叹了口气，上前两步，走到了慕于刚的身边，郑重其事地行了个礼：“抱歉，刚才我一时心急，言语中冒犯了刚叔，还请你见谅，我真的不是对你有什么轻视，只是看到这么多兄弟战死，敌军却只剩这么点人，还是不一股作气地打过去，有点心急而已。毕竟，这回我们是要护送贺兰夫人突围的。”
慕容于勾了勾嘴角，向着慕容林使了个眼色，然后走马向前，慕容林心领神会，在后面跟上，二人就这样远离了贺兰敏，直到百步之外的一片荒丘，只剩二人时，才停了下来。
慕于刚叹了口气：“少主，你怎么这么快就忘了，你真正要去的，是西城，而不是北城，我之所以不急着突击，一来是怕敌军有埋伏，二来是不想你真的冲出去，贺兰敏要是跟你一起出去，你还回得来吗？”
慕容林沉声道：“我一个大男人，还要听她一个女人的指挥？刚叔是不是也把我一直当小孩子了？我想的是早点完成任务，这才好杀回来呢，再说晋军恐怕真的没什么埋伏，我们现在在这里浪费时间，才可能让他们的援军过来，到时候，机会就失去了。”
慕于刚摇了摇头：“他们既然有战车在这里，就不可能只有这点，而且这些战车过来的时候，都明显没准备好，挡板这些都没装，我料他们是从六里外的密林那里赶过来的，我们要是继续向北突，会落进他们的口袋里，趁着他们现在没有赶来，我们转向西城，才是上策！”

第3473章 最后一突放手搏
慕容林摇了摇头：“我也知道，很可能他们在北边密林那里有埋伏，但我们未必一定要过河去密林啊，击破了当面之敌，我们可以分兵，以小股部队带着一些副马扬尘，作势去北方，而我们带着贺兰敏迂回向东，翻越几个荒丘，再折向北，半天时间，就可以从野牛渡那里过河，如此就可以避开晋军的埋伏，完成任务。”
说到这里，慕容林勾了勾嘴角：“毕竟，护送贺兰夫人突围，是国师以主帅的名义，给我们下达的正式任务，而去西城跟父帅会合，只是你悄悄传的令，如果我们不先完成了国师的任务，他可以说我们临阵脱逃，到时候你我身死事小，毁了我们北海王府一向的忠义之名，甚至让父王的名声蒙羞，那才是万死莫赎之罪啊。”
慕于刚的眉头一皱：“可是你看连公孙五楼都往西城那里跑了，可能他们也意识到了什么，作为主将先向西，那我们跟过去也没有问题啊。”
慕容林冷笑道：“什么时候，我们北海王府的男儿，要沦落到跟公孙五楼这条癞皮狗相提并论的程度了？他做什么是他的事，我们可不能跟着学。刚叔，我很感谢你这回来帮我，也知道你和上百的兄弟为我而死，很是过意不去，但是，完成任务是我慕容林首要考虑的事，不能退缩，也不能迟疑！”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中杀气一现：“而且，这些当面的晋军，前后已经杀了我们两百多兄弟了，尤其是那些套索的骑兵，为首的那个白盔骑士，我认认得清楚，今天一战，光是他一人，就杀我十余名俱装甲骑，这大概是我甲骑成军以来，前所未有的耻辱！”
慕于刚摇了摇头：“少主，不用意气用事，以前廉台一战，光是那冉闵一人，就杀我三百多骑士呢，但那又如何，最后还不是兵败被我军所擒杀吗？”
慕容林咬了咬牙：“冉闵毕竟是一代帝王，再世项羽，可这个晋军白盔骑士，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军官，竟然也在我北海王府的卫队面前如此嚣张，刚才若不是他，只怕那一小队弩手，已经全死在我们的骑士手中了，不管我们是不是要折向西边，我必杀此人，要不然，就算此战大胜，我也会终身遗憾的。”
慕于刚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是我鲜卑男儿，这才大王的亲生儿子，有仇不报非男人，就算我们要折向西边，也得想办法杀了那白盔骑将，为之前死在他手上的兄弟们报仇。”
慕容林微微一笑：“那若只是为了击杀此人，刚叔可愿助我？”
慕于刚看了一眼五百步外，正在列阵行动的晋军，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那些弩兵好像也不想退，居然去找战车的残骸作掩护，看来他们是想以游骑诱我骑士前进，而弩兵则利用战车掩护放冷箭，两相配合拖延时间。”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他们是只守不攻的打法，显然是有后援的，少主，我们不可恋战，趁着敌援来之前，先要撤离才是。”
慕容林咬了咬牙：“刚叔，你有办法去破那些弩兵的掩护吗？敌军游骑肯定是一打就走，但这些弩兵是跑不了的。”
慕于刚的眉头一挑：“平时我们不是演练过不少次嘛，那苍狼战法就是对付这种战场上找掩护的步兵的。”
慕容林微微一笑：“那这回咱们就联手作战，刚叔，你去对付那白盔骑士带的晋军游骑，我去干掉那些战车后的弩手，灭掉这帮人后，咱们就迅速转移，去西城，如何？”
慕于刚满意地点了点头：“少主能看出这些，及时走到正确的道路上，真是大幸事，我自当从命。”
慕容林拉下了面当，眼中杀气一现：“不要让那白盔骑士死得太舒服了。”
晋军阵后，战车之上。
孙处的脸上尽是汗水，连同着拿着长槊的手，都在微微地发抖，远处的燕军那里，骑兵来回奔驰，整队，而狂野的号角之声，四处吹响，鲜卑语的欢呼与战吼之声，此起彼伏，远远看去，如同一片片蓝色的浪潮，在此起彼伏，显然，这最后一次的冲锋，即将开始了。
孙处扭头看了一眼后方，只见烟尘漫天，离这里却仍然有三里以上的距离，他咬着牙，恨声道：“该死，还没赶来。”
朱龄石面无表情地仍然坐在御手的位置之上，平静地说道：“我来之前就给他们下过令，这一回要准备好了再来，本身第一波的战车小队就是用来拖延时间的，我们这一回，可不止是收拾掉这向北冲的敌军。”
孙处的脸色一变，突然明白了过来：“你已经派兵绕去西城那里了？”
朱龄石点了点头：“自从我接到公孙五楼转向西城的报告之后，我就知道，敌军不会从北门大出，我们之前在这里的埋伏，尤其是在密林那里的，已经失去了作用，所以我一边让小队的轻装战车先赶来抵挡，另一边分兵两路，小股部队过来支援，而大队人马，则已经绕到西部，直冲西城而去。”
孙处倒吸一口冷气：“大石头，你这玩的也太大了吧，这么说你在北门就没留什么兵力了？万一敌军从这里杀出来，那我们…………”
朱龄石沉声道：“我相信我的判断，敌军出北门绝不是为了突围，而是想要一次性地重创我军，打破这次围城。南燕已经全境沦陷，如果呆在广固都无法守住，那就算逃到北方，又能如何？我相信即使是燕军冲出城，也是要杀向其他地方的。”
说到这里，他勾了勾嘴角：“去东城那里要走山路荒丘，不利于骑兵机动，再说长民哥那里并不是我军主攻方向，但西城那里，一旦突破，可以夺取城外的高山，居高临下，甚至可以借机直冲我军南城主营，如果我军全力攻城时给敌军这样拦腰一刀，那就会非常被动，我相信我的判断，所以作出了这样的选择！”

第3474章 随机应变将帅谋
孙处的眉头一皱，向左右两侧看了看，突然说道：“小贵子本来说是要迂回两翼，可是到现在他还没有出动，这是怎么回事？”
朱龄石微微一笑：“我给贵子叔的任务是，包抄出城的燕军后路，不让他们退回城中，而不仅仅是迂回侧击。”
孙处倒吸了一口冷气：“你居然下的是断敌后路的命令？得亏这次燕军出城的甲骑向北突围不过五百余骑，要是他们转向西城的那两千骑也压过来，以我们这些兵力还要四处分散，只怕要给他们全歼哪。”
朱龄石的眼中冷芒一闪：“对付五百骑，有五百骑的打法，就是这样以先到的战车迎击，阻挡他们那凶猛的来势，等到后续的战车大队一到，自然可以把他们全部吃掉，而贵叔的骑兵，则是断掉他们的后路，不让他们退回城中。”
“若是敌军两千多骑一起冲击，甚至更多，那打法就要变化了，贵叔的兵法，就得暂时按兵不动，而我军前方的骑兵，也不得主动向敌攻击，冲锋，先行赶到的战车，会留在原地，加装木排障板，作出防守的态度，迎接敌军几次冲击，然后佯作不支，向北逃去。引敌军进入我方的小河密林那里。”
孙处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如果敌军大队来袭，那就还是伏兵战车不动，引敌军入林再消灭，对吗？”
朱龄石正色道：“不错，寄奴哥交给我们的任务是消灭掉敌军出城的骑兵，这个任务没有变化，把敌军堵在城内，只是一种欲擒姑纵的选择而已，让敌军以为我们没有实力吃掉他们，而是想把他们击退回城中，越是这样，才越是能引诱敌军全力出击，只有他们把所有兵力都派出来，其战术意图才能体现，而我们也才能根据他们的打法，见招拆招，还是要消灭他们。”
孙处叹了口气：“难怪你一来的时候就说，不能只看当面之敌，甚至不能只顾北城这里的情况，原来那时候你就想好了，敌军要去的是西城方向啊。这两千甲骑果然就跟你的判断一样！”
朱龄石摇了摇头：“老实说，根据我们战前的情报，上次临朐之战，敌军逃回广固的俱装甲骑，还有七千多，加上留守广固的近卫甲骑，数量不会少于一万，而这次他们出来的，加起来也就两千多骑，不到三千，显然这并非他们的主力，我在意的不是那奔向西城方向的两千骑，而是剩下的八千！”
孙处睁大了眼睛：“你意思是，敌军的主力现在还没有出动吗？会不会是我们围攻广固近一年，城中断粮，大量杀马，他们其实只有这两千多骑了呢？”
朱龄石笑着摇了摇头：“三蛋叔啊，你可不能这么想，黑袍并不是真的全部断粮了，而是不把粮食发给没有战斗力的老弱妇孺而已，真正能打能战的壮士，可是个个吃得腰肥体壮的，就连这些敌军的战马，你看连副马都披甲呢，这象是没有马吗？”
孙处勾了勾嘴角：“是我的判断失误，抱歉。这么说来敌军的甲骑，至少是有一万以上的，现在的大部分主力，还没有出动？”
朱龄石正色道：“不错，这回出城的只不过是偏师而已，仍然是要试探我军的动向，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两千骑会折向西城，但这五百骑向北突击的，应该是他们的精锐，人数虽少，但突起来很坚决，战斗力也很凶悍，我想，他们是真的想突到北边去，连那慕容超的替身也在其中，虽然显然是个假货，但我们如果能一举将之击杀，也会重挫敌军士气。”
孙处笑道：“就是说这一股敌骑，还是真想向北突围的，我们必须要把他们包抄消灭，然后再去西城去吃掉那两千骑，是吗？”
朱龄石点了点头：“西城那里，我已经分了三百辆战车，由二熹哥他们率领，前去支援了，若是这二千骑攻击我军的攻城部队，那我们从后面杀上去，跟阿韶哥的兵马两面夹击，定可将之全灭，至于那剩下的八千铁骑…………”
说到这里，他的眉头微微一皱：“那只有看我们这一战的情况，相机而动了。我没有让后面的战车部队全速前进，就是为了留有后手。”
孙处正色道：“是的，如果八千俱装甲骑突然从北门杀出，那我们还需要诈败，引敌军主力骑兵去密林那里，将之伏击消灭。可要是敌骑不出，我们就用战车部队消灭当面的五百敌骑。”
朱龄石笑道：“三蛋哥说的完全正确，这就是我的想法。”
孙处叹了口气：“只可惜，前方的将士，象胡老六，张志他们，并不知道你的想法，还在那里浴血奋战呢，我总觉得，这有些对不起他们。”
朱龄石咬了咬牙：“这也是无奈之举，我不可能把作战的计划告诉前方的将士，我的每个决定，可能都是要有成百上千的人去牺牲，如果我们打输了，那死的人只会更多，幸亏了这些好兄弟，就是执行我们的军令，打的真象是那么回事，让敌军也无法判断出我们的意图。”
孙处叹道：“把整个前方的战车小队几乎送光，连带着胡老六的三百余骑，也损失过半，只为了这个诱敌的计划，若是敌军后续没有大队骑兵，那我们并不赚啊。”
朱龄石沉声道：“三蛋哥，我们不知道敌军的动向和计划，也只有用这些战法来试探，如果敌军给全灭这五百骑，仍然不出动那八千铁骑，那就可以排除北门有敌军主力，我们的战车队也不用停在那里死等了，需要迅速地以一部监视此处，主力则驰援其他战场，因为这八千骑，不管用在哪个方向，都是一股可怕的突击力量，如果能直接攻击到我军的攻城部队，那整个攻城战，有功败垂成的风险，这个风险，我们承受不起！”

第3475章 以身作则将旗立
说到这里，朱龄石看向了对面的燕骑，喃喃道：“看起来，燕军这回甲骑也是要来拼命突击的，我们得做好准备，必要的时候，只能牺牲前方的这一批将士。”
孙处的嘴角抽了抽：“难道我们要见死不救吗？”
朱龄石的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咬了咬牙：“这次突袭，应该是敌军最后的试探，是不是后续会跟进大批的铁骑，就看这次了，我们不能现在就暴露我们的全部实力和意图，如果敌军突破前方的防线，就再用五十辆战车阻拦，然后和贵子哥的骑兵前后夹击，消灭他们。要是敌军转向他处，或者是城中出现大批铁骑突击，那就战车尽出，在这里跟他们决战。”
孙处叹了口气：“可是，胡老六和张志，那是不可多得，身经百战的优秀军官，现在他们都在前面，就算，就算要舍弃一些将士来试探，是不是也应该…………”
朱龄石转头看向了孙处：“三蛋哥，你说，当年我们跟着寄奴哥，几百人困守海盐，千余人奔袭援救京口，面对妖贼十万大军的围攻时，跟今天的胡老六，张志这些兄弟，哪个更凶险？”
孙处的眉头微皱：“自然是我们当年更加凶险一些，但那是跟着寄奴哥啊。”
朱龄石点了点头：“是的，当年我们在那种条件下，可是个个报了必死之心，才会最后死中求生，现在你就算叫胡老六和张志撤，他们也不可能扔下兄弟们自己逃命的。这才是我们北府军的战士。”
孙处面露不忍之色：“之前你也出动了一个小队的战车去帮胡老六顶了一下，让他们赢得了喘息重整的机会，这次你能不能也…………”
朱龄石摇了摇头：“现在不是出动重装战车的时候，不然敌军知道我们有备而来，只能靠他们硬顶了，最多是虞丘进他们从两翼和后方夹击。三蛋哥，慈不将兵，如果我们在乎每个将士们的生死，那就不可能派人去牺牲，试探，诱敌，离了这些，我们恐怕连胜利都做不到啊。”
孙处叹了口气：“你说的对，是我有点意气用事了，大概是因为胡老六跟随我多年，情同手足，我舍不得…………”
朱龄石的眼中冷芒一闪：“你看敌军的骑兵，是北海王慕容镇的兵马，带队的乃是他的儿子慕容林，慕容镇何尝不是跟我们做同样的事？他的大队铁骑现在不知动向，而让亲生儿子率部试探，这同样是为了胜利所付出的代价，人家连亲儿子都能舍得，我们呢？”
孙处的脸微微一红：“我还是感情用事了点，大石头，你确实更适合当这个主帅，以前我还是有点不服气，但今天看到你的指挥，我明白了为什么寄奴会让你独当一面，这绝不是因为你是他的徒弟。”
朱龄石点了点头：“三蛋哥，我不是黑袍这样的人，只把手下的兄弟们看成棋子和道具，让他们去白白送死，打仗必然有所牺牲，就象寄奴哥，很多时候他也被迫要让兄弟们拼命，但为什么我们跟他在一起打仗的时候，很多时候明知是刀山火海，九死一生，也甘愿听令呢？”
孙处的眉毛一挑：“那是因为寄奴哥永远是自己冲在前面，他从不会说，给我上，而是只会说，跟我来。冲锋时他第一个，断后时他在最后面，我们所有人都知道，就算是死，他也不会让我们独自上路的。”
朱龄石郑重地点了点头：“这就是将士之间的信任，这么多年来，寄奴哥就是这样让我们甘愿为之效死的，为了胜利，我不能现在派出更多的援军去救胡老六和张志他们，但我就会在这里与他们同在，三蛋哥，打起我的将旗，让前方的兄弟们都看到，我朱龄石，就在他们后方！”
前方，荒原，战场。
张志带着五个军士，冲到了一辆已经给打烂的战车之后，四五名晋军的尸体，两匹披甲战马，连同它们主人的尸体，在方圆十丈之内，散得到处都是，一个晋军槊手手中的长槊，插进了地上俱装甲骑的肚子里，而他的胸口，也是给一枝短矛刺透，就这样给槊支撑着，尸体不倒，显然，这是那骑士落马之后，与上前补槊的晋军槊手，同归于尽了。
放眼四周的战场，这样的情况还有不少，双方的战士们到死的时候都是在近身格斗，甚至是抱在一起双双毙命，可见刚才这一战的惨烈程度，张志轻轻地摇了摇头，目光从身后的将士们的脸上扫过：“弟兄们，这一战，就算是死，也不能给咱战车队丢人，得象这些先走一步的兄弟们一样，起码要拉上垫背的！”
几个军士们用力地挥了挥手中的兵器，齐声道：“血战到底！”
胡老六的声音在张志身后响起：“阿福兄弟，你快看，将旗升起了。”
张志脸色一变，看向了后方朱龄石那里的方向，三面黄旗已经撤下，而一面写着“朱”字的帅旗，则高高飘扬，只是大旗之下，只有一辆孤零零的战车，连掩护的步兵都没有，看着格外的怪异。
张志皱起了眉头：“石头哥这样太危险了，完全暴露给了敌军哪，要是我们这里挡不住，那可就…………”
胡老六哈哈一笑：“三蛋哥也跟他在一起，同一辆战车上，他们当将军的叫我们不退，自己也是如此，大概是后方的援军还没赶到，但这里绝不能给突破，所以他们干脆竖起将旗，就是给我们信心和鼓励。”
张志咬了咬牙：“我们是第一批出发的，后面的战车都是在紧急加装防具和挡板，一时半会儿确实来不了，而且还要步兵跟进，为战车作掩护，不能让敌骑象刚才那样直接攻击车轮，这些都需要时间，战场上抢的就一个快字，胡哥，你尽量不要跟敌骑硬碰硬，多拖延时间，我们会在这里拖住敌军的！”

第3476章 常人亦有生存道
胡老六笑着点了点头，一指自己的白色头盔：“我说阿福兄弟，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戴着白色的头盔，和其他的兄弟们不一样吗？”
张志笑道：“是因为你六子哥勇武过人，在战场上能跟寄奴哥一样摧锋陷锐，威震敌胆是吧。”
胡老六摇了摇头：“别介，我有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比一般的兄弟是要强一点，但跟寄奴哥，阿寿哥，包括跟我家大哥三蛋哥相比，还是差了很多的，人家那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打尽天下强兵，不是我这种可以比，我们毕竟还只是普通人，不象他们，或者说不象荣祖这样的天赋满满，肉眼可见。”
张志点了点头：“京口打架大会上我跟荣祖这小子较量过，三个回合都没顶住，都说他就象当年的寄奴哥，这回我算是见识到了，确实厉害，听说这回他跟着阿韶哥去了西城？”
胡老六笑道：“这回寄奴哥带着这大侄子来，就是要给他立功的机会呢，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越发地相信，西城才会是我们突破的方向，而我们北城这里，恐怕就是要挡住敌军的骑兵，不让他们能突向西城呢。”
张志的眉头一皱：“刚才我看到近两千燕贼向西城过去了，只恨我们兵力不足，别说追上去拖住他们，就连这当面的五百敌骑都没挡住。”
胡老六摇了摇头：“我们尽力了，兵力太少，后援未至，能把这五百敌骑给拖住，甚至消灭，这才是我们的任务，别的事情，超过了我们的能力范围。阿福兄弟，我再告诉你个秘密，其实我这正面骑兵虽然只有三百，但是贵子哥可是带了七百骑兵，迂回两翼呢，在我们打的时候，只怕他们也包抄到位了，关键时候，我们不会孤军奋战！”
张志的精神一振，四下张望起来：“哪儿呢，在哪儿呢？”
胡老六笑道：“别急哪，他们是迂回出了，关键时候会杀出来的，那可是三蛋哥和贵子哥亲自约定的事，我在一边看着呢，我们北府的兄弟，绝不会见死不救，再说了，作为北城主将的大石头还在后面亲自押阵呢，他总不可能拿自己的性命和大将旗开玩笑。”
张志笑道：“这倒是的，主将在后面，就是给我们吃个定心丸啊，何况战车主力还在后面呢，足足有五百辆之多，要是全杀过来，就算燕军甲骑尽出，我们也能把他们消灭！”
胡老六满意地点头道：“是的，我们只要做好我们的任务就行了，继续拖延时间，争取战机，别的事情，就不需要我们担心啦。阿福兄弟，我戴这个白色头盔，就是要引起敌军的仇恨和注意，必要的时候，能引他们到我希望的位置。”
张志的眉头一皱：“这么说，你是为了诱敌？”
胡老六叹了口气，眼神变得落寞：“阿福啊，咱们都是普通的军士，没有寄奴哥，荣祖他们的超人天赋，充其量是跟着打了很多仗，经验丰富，但要说绝对的力量，速度，武艺，那是算不得顶尖的。这点咱们得有自知之明。”
张志笑道：“可我看你套马索的杀敌本事，那可是一流的啊。”
胡老六苦笑道：“那还不是因为骑兵对战，以马槊强弓硬打，打不过一流的武将，才只能想这种偏门吗。要真有阿寿哥那种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本事，我还用得着学这个？”
张志点了点头：“这倒也是，敌人若是有备而来，只怕你这个打法，没近身就给射成刺猬了，所以，你是想以此来诱敌，打乱敌军的阵形，以实现自己的计划？”
胡老六点了点头：“是的，我们是轻骑兵，不着重甲，但速度快，正面打肯定不是俱装甲骑的对手，因此要练这种套索，合击的阵法，为的就是快打快撤，有机会就收拾落单的敌骑，大石头在正面放上我们，就不是跟燕贼拼正面的，而是且战且退，诱敌进入我们的包围之中。”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不过我们几次突袭，诱敌，大石头还是没有合围的意思，贵子哥也没有发动，说明可能这敌军的五百骑，也是跟我们一样，诱敌的部队，后续的动向，还要进一步观察，所以大石头派来了你们这支战车小队作为支援，后续却没有继续跟进。”
张志长叹一声：“还是你看的准啊，六子哥，你以后是可以升为将军的料。”
胡老六摇了摇头，戴上了面当：“我对这个没有兴趣，我现在只想尽可能多地杀贼，为我们死去的兄弟报仇。阿福兄弟，一会儿我们会游走迂回，可能顾不上你们，你们一定要好自为之，不要勉强，更不要轻易离开这战车的掩护，敌军的骑兵也不比我们多多少，只要你们守在战车这里，远了射击，近了以长槊距之，敌骑想象刚才那样突袭你们，也是不可能的事，坚定守住，就有转机！”
张志勾了勾嘴角：“那要是敌军越过我们，直接去攻击大石哥他们，那可如何是好？他们几乎是单车在那里啊，连个护卫也没有，万一…………”
胡老六厉声道：“没有万一，大石哥是寄奴哥的爱徒，有他九成的打仗本事，我相信他一定不会输的，区区五百俱装甲骑，不，现在只有三百多，就想越过我们，威胁到他，怎么可能呢？”
张志笑了起来：“是我多虑了，大石哥一定早就布置好了埋伏，只等这支胡骑入局呢，这么说来，我们还是得把戏做足，引得敌军散开阵形，攻到后方，这才好发动埋伏，将之全灭！”
胡老六满意地点头道：“就是这样，你们在这里就是可以断敌后路，我们会把他们的主力拉扯，诱走的，阿福兄弟，等这仗打完，我们把酒言欢！”
张志笑着点了点头，前方突然一阵胡哨连天，顰鼓之声大作，胡老六和张志对视一眼，同时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始了！”

第3477章 临阵三矢亦不得
一片蓝色的潮水，开始了涌动，那正是燕军的俱装甲骑在行动。第一阵的一百余骑，在慕于刚的指挥之下，列成一字横阵，以中等速度，向着对面的晋军阵列而来，所有的骑士，呼吸平静，动作从容不迫，在三百步宽的正面并骑而来，却是透出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杀意。
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这片已经被鲜血所浸润，到处散布着将士与战马尸体，战车残骸的平原之上，燕军俱装甲骑的甲片，闪闪发光，而躲在战车之后的那些晋军战士们手握着的长槊大戟，槊头戟尖闪着的寒芒，交相辉映，甚至有些饱饮了鲜血的利刃，还透出淡淡的血光，一股扑面而来的杀意，弥漫在这片大地之上。
晋军的战马开始了咆哮，三十余名弓骑手策马上前，弯弓搭箭，在百步左右的距离，对着迎面冲来的燕军俱装甲骑，就是一阵弓箭射击，一箭射罢，迅速地去箭囊中取出第二箭，再次射击。
第一箭迎面而至，击中了大多数骑士们正面的胸甲，一阵“叮叮当当”之声，箭矢纷纷折断了箭头，落于马下，除了三骑的甲片给射透，箭枝钉在了身上之外，其他所有的攻击，都没有给这些燕军甲骑，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几个燕军俱装甲骑想要去摸弓，本能地反击，慕于刚的吼声在原野中回荡：“不许反击，保持队形，继续前进。”
那几个燕军摸到大弓的手，都缩了回去，一个名叫巴尔汗的小队副跟着吼道：“将军有令，不得反击，保持队…………”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只觉得眼前一花，迎面飞来了第二箭，直奔他的右眼而去，再想扭头，已是来不及，这一箭“嗖”地一声，直接射穿了他的右眼，他一声惨叫，栽下马来，在地上连续打了十几个滚，终于两腿一蹬，再也不动了。
后队的骑士们风驰电掣般地奔行，卷过了这个落马的巴尔汗，一阵马蹄踏过铁甲和肉身的那种嘎嘣嘎蹦的响声过后，一切仿佛恢复到了原点，三排潮水般的铁骑仍然向前坚定地冲锋，离着晋军弓骑的距离，也到了六十步之内。
在这一箭射中巴尔汗的同时，三十余箭也击中了前方第一线的燕军俱装甲骑，这回的距离缩短了二十步，而显然这些弓箭的威力也大了不少。
刚才的第一箭，晋军的这些弓骑手们很多都是未及满弦，射的也多是细箭，用以迷惑敌军，而这第二箭，却是力道十足，满弦重矢。
不仅巴尔汗这样的给面部一箭穿眼，其他给射中肩，胸等处重甲的，也都多数是箭矢透甲入体，五六骑跟巴尔汗一样给射中了要害，翻身落马。
而另外的十余骑则给射得身上插了羽箭，鲜血滋滋地从箭杆处向外冒，显然已经形成了不小的伤害。
慕于刚放下了手中的骑盾，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老将，他从第一矢的射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所以在别人摸弓的时候，他反而是持盾，身子也伏在了马背之上，最大程度地缩小了自己受攻击的表面，饶是如此，也有两箭击中了他顶在前方的骑盾，若不是这一盾护卫，只怕他的坐骑马头都要给射穿了。
慕于刚的手臂也给震得微微有些发麻，他心中暗道好险，这才是晋军弓骑手的真正实力，身边的数骑落马，以及箭枝破甲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回荡，他大吼起来：“持槊，冲锋！”
所有的燕军俱装甲骑们，放平了手中的骑槊，齐齐地发出一股厉啸，本来中速前进的战马，突然四蹄奋飞，那是因为这些骑手们脚底的马刺，狠狠地扎进了他们的腹部，这些战马负痛狂奔，让地下泥土配合着草块飞溅，就连一些还横在战场上的尸体，也给这些战马踏得如同血泥，三十步的距离，几乎是一眨眼就让这些铁骑冲过，而对面的晋军弓骑们，这才刚刚上好第三根箭的弦。
胡老六也刚刚上好了第三枝箭，毕竟刚才的第二箭，已经让他用了全力，这会儿的手臂，还在酸胀着呢，接下来抽箭，上弦，正要拉弓之时，却只觉得一股杀气扑面而来，原本在六十步外的俱装甲骑，突然已经欺近到四十步以内了，而夹在腋下，放至水平的长槊，五六米长，更是把这两骑之间的距离，又缩短了一截，配合着甲骑冲锋的巨大声势，仿佛只要一瞬间，就能冲上来把这些晋军骑手刺穿。
胡老六二话不说，拨马转身，顺手把手中的弓往鞍架上一挂，甚至来不及去接那掉落的羽箭，因为他顺手撮指入嘴，一声长啸，尖厉的啸声代表着他的命令：“敌袭，风紧，扯呼！”
而胡老六转身策马的一瞬间，座骑就如离弦之箭一般，向前跳了一大截，足有三四步之多，然后飞快地向前冲去，虽然他的战马没有披甲，身上也不象俱装甲骑们那样着了重铠，这让他的奔马，没有那种地动山摇的气势，但却也胜在轻盈，几下蹬地，就蹿出去十余步远，身后的那俱装甲骑，一下子又保持了三十步左右的距离了。
只是胡老六身边的同伴们，却没有这么幸运和反应的速度了，一半多的人听到这声尖啸时，还在搭弓上箭，这让他们不象剩下的一半人那样拨马便走，等到抬起头时，面前的敌军骑士，已经杀到三十步以内了。
这下惊得有六七骑吓得愣在了原地，而战马却是感觉到了危险和死亡，开始狂跳乱叫，甚至，有几个骑术不精的军士，想要拨转马头，强行地转身，战马却已经不受控制了，猛地一跳一掀，居然把这几个人给甩下了马，这十余骑还留在前方的弓骑手，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还有四五骑情知逃不掉，索性拉满弓，怒吼道：“射你娃球！”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射出了人生之中，最后一箭！

第3478章 粉身碎骨骑槊突
“呜”“嗖”“噗”的连环响声响起，先是几根羽箭狠狠地，在几步的距离内击中了迎面冲来的俱装甲骑，两个重甲骑士给一箭射中了面门，整个人都从马背上飞了出去。
可还有几箭则因为没有充分地拉开弓，甚至无法做到全力发射，或者是发射后距离太短未及加速到最大，箭头击中铁甲而无法透入，就象是砸中了对方的身体一样，但做不到一箭毙命。
可是俱装甲骑们那无情的长槊，却是实打实的扎进了晋军弓骑手们的身体，三四十步距离的加速，已经让俱装甲骑的速度冲到最大，锋利无比的长槊，切开皮甲所保护的人体，就如同快刀切开豆腐一样。
一槊扎中，先是捅了个透心凉，然后去势未尽，随着骑手们继续的冲击，中槊的创口会迅速的扩大，如同墙上给大锤砸了个大洞后，墙体上出现裂缝，再迅速地撕裂整个墙体。
很快，整个身体，都象是爆炸一样，给这一槊的穿刺之力，生生地撕成几片，残躯从马的两侧分散着落到马下，就象是上半身给从头到腰劈开一样。
而这些给一槊突过，的晋军骑士们，可以清楚地看到给这巨大的冲击力，把他们的身体，连同盔甲，突得四分五裂，都看不出人形了。
而他们座下的战马，也因为这巨大的冲击力，往往给生生击得摔倒在地，连马腿也多所折断，真真是叫突刺之下，人仰马翻，若是换了步兵，那只怕会给生生击得凌空飞起了。
想当年慕容兰骑槊突击，一槊击穿一棵松树，进而让整棵大树从中裂开，劈倒的威力，今天在人体上这样重现，那极度的暴力和残忍，世间无匹！
十七八名来不及跑掉的晋军弓骑们，就给俱装甲骑的这一个全速突刺，个个杀得肝脑涂地，死无全尸，甚至冲过他们身边的那些个俱装甲骑，身上都溅满了他们给一槊刺爆之后飞溅的鲜血和肉片，蓝色的俱装甲骑们，在冲过这些人的身边后，身上如同给染成了大红盔甲，让人望而生畏。
可是突前的晋军骑兵已经没人再去回看这些杀神了，剩下的十余名弓骑手，跟那胡老六一样，掉头没命地在逃跑。
而在后方五十步左右押阵的，装备着马刀，长枪和套马索的轻装骑兵们，也不敢上前近战格斗，在冲起来的俱装甲骑面前，这时候上去只会白白送死，他们一个个牙关咬得格格作响，但也都四散而奔，从这些俱装甲骑们的正面，逃了出去。
张志身后的几个军士，大概也是第一次看到俱装甲骑全速冲击杀敌时的惨烈景象，这是步兵冲锋，面对面厮杀时看不到的，就算是轻骑突阵，那冲击力和马槊的突刺力量，也与之无法相比，这些刚才还杀气冲天战士们，也不免满头大汗，脸色发白，连嘴唇都轻轻地在哆嗦了，毕竟，是人皆有畏惧之心，哪怕是初上战场的刘裕，也不能免俗啊。
张志突然反映了过来，铁蹄踏地的声音，越来越近，甚至他面前的战车残骸，也在微微地颤抖了，突刺击杀晋军第一线弓骑兵的俱装甲骑们威势不减，仍然是吼叫着，呼啸着向前冲刺，长槊放平，直指前方二十多步距离上，正在全力逃亡的晋军轻骑兵们。
这些个处于追杀状态的俱装甲骑，个个夹着槊，瞪着眼，已经完全进入了杀戮状态，不少人张口嘴，顺着风，发出阵阵凄厉而恐怖的啸声，宛如战狼，正在追逐自己的猎物呢。
张志大吼道：“射击，快射击，掩护我军骑兵撤离。”
他一边说，一边抄起了早就上好弦的强弩，站起身，对方的那一排死亡骑士，已经冲到离自己不到六十步的距离，而前方四十步左右，则是四散而逃的晋军轻骑，胡老六的白盔在一众红色盔缨的晋军骑兵中，显得格外的引人注意，而起码有十余骑蓝红相间的燕军甲骑，如同十余头饿狼，正冲着胡老六，紧追不舍呢。
张志咬着牙，对准一个胡老六身后，举槊狂奔的燕军骑士，抬手就是一弩，只听到“嗖”的一声，这个骑士的反应也很快，本能地一低头伏身，这夺命一箭，就堪堪从他的头盔顶上飞了过去，几十根盔缨，给生生射断，血红的缨毛，在他的身后飞舞着，如同空中炸开了一个红球一般。
这骑士的眼中闪出一股慑人的寒芒，狠狠地瞪了战车之后的张志一眼，张志遗憾地一跺脚，把强弩向后一抛，身后的一个护卫接过，顺手递上了另一部已经上好弩矢的强弩，而自己则开始奋力地用脚蹶张，去重新给之前打空的那一弩上矢，这是这些弩手们平时无数次训练过的套路，三四人一组，一人击发，数人上弩，以保证射速的最大化。
张志接过弩，二话不说，对准刚才那伏身躲箭的骑士，又是一弩射去，这回距离更近，在射出此弩的一瞬间，胡老六和五六名骑兵，呼啸着从张志身边奔过，他扭过头，对张志大吼道：“阿福，撑住啊！”
而他一边喊，一边飞驰而过，阿福这二字还在张志的耳边回响，而撑住啊这三声却已经是从十几步外随风而去，可见他亡命狂奔时的速度有多快。
而张志的这一弩，也同时射出，这回他没有去射击那个骑士，因为他已经伏在了马背上，连长槊也是侧着夹持，这骑术之高超，让人叹为观止，远远看去，几乎就是马鞍的侧面长出了一根长槊，直指前方二十余步外的逃敌。
张志咬着牙，看着这一弩狠狠地飞出，不偏不倚，正好击中了披着马甲的战马的正面，脖子以下的前胸位置。
在张志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一矢稳稳地钻进了马甲之中，击碎了几片甲叶，而血光也跟着迸现，战马发出一声悲嘶，脖子下扎着这根没羽的弩矢，它的速度在渐渐地变慢，不知是汗还是血，鲜红的马体液在迅速地下流着，而这战马一边在奔跑，一边拼命地左右摇晃着脑袋，似乎是想把这一箭给摇出体内。

第3479章 白狼战法荒原杀
而随着这战马的剧烈摇晃，抖动，刚才扒着马脖子，躲在一侧的那名俱装甲骑，也终于无法承受这样的晃动，摔下了战马，而他的长槊，也随之摔倒在地，由于他的座骑在中箭后放慢了速度，这让他不象之前的巴尔汗那样，在高速冲击的时候落马摔死，倒在地上的他，仍然可以看到，在挣扎着起身。
一阵呼啸声从他的身边经过，那是后队的骑兵，在他的身边冲了出去，由于这平原上散乱着战车的残骸，这让原本密集阵形的后队骑士们，稍稍地拉开了些距离，不至于把这落马的同伴给活活踩死，这个骑士咬着牙，恶狠狠地盯着张志看了两眼，隔着二十多步远，那眼神几乎象是要杀人。
张志的眉头一皱，暗道：这家伙命真大，这样都没摔死。他迅速地把强弩往后一抛，接过了新的一支弩，这会儿他也不想去瞄准其他的俱装甲骑了，把这个落马的敌骑射死，才是他最想要干的事。
但当张志重新举起弩的时候，却发现目前的敌军已经失去了踪迹，刚才一箭击穿的那匹甲马，已经倒在了十余步外的地方，四脚无力地扑腾着，鲜血如泉水般地从伤处涌出，染得那地上已经一片殷红，平原之上，到处是俱装甲骑在来回奔驰着，追逐着那些已经散开了队形，四处乱跑的晋军轻骑，仿佛是一场追逐猎物的围猎。
弩机扳动的声音不绝于耳，周围的十余辆打坏的战车残骸处，总有晋军的弩兵时不时地探出身子，对着附近的俱装甲骑射出弩箭，有四五骑敌骑也是应弦而倒，可更多的俱装甲骑，却是给这些弩手们所吸引，也不再去追杀晋军的骑兵，而是转而冲向了这些战车之后的步兵。
张志只觉得一阵劲风，伴随着杀意从右侧的烟尘中突然而来，他的心如明镜，连忙躲回到了战车之中，两个同伴举着长槊，长身而起，只见一根长槊，从张志刚才所站的那战车的顶头扫过，而一个巨大的黑影，则从那烟尘中冲出，奔过战车，这一记扫槊，正是来自于此骑。
两个护卫连连挥槊击刺，与那马槊相交几下，那骑士一击不成，倒退了几步，奔向了外围，张志心中暗道好险，刚才要是低头慢了片刻，只怕自己这会儿已经身首异处了，他站起身，借着战车的掩护，看向了远处，只见仍然是刚才那个摔倒在地的骑士，又重新换了匹马，奔出了三十多步外，这会儿正在弯弓搭箭，似乎是对着本方要射击呢。
张志的眉头一皱，他放眼看去，只见百余匹披甲战马，被十余骑所圈围，引到了一边，马背上却是空无一人，他顿时反应了过来，喃喃道：“原来这俱装甲骑，还是有副马的啊，还能跟着主骑一起冲锋，这样看来，敌军的数量，是有所夸大的嘛。”
身后的一个护卫睁大了眼睛：“这么说来，刚才给你射倒的那个敌骑，是换了匹马，又冲过来了？”
张志点了点头：“不错，应该就是这样，刚才偷袭我们突刺那一下的，也是此人。幸亏我们有战车为掩护，要不然，只怕都没命了。”
另一个护卫眨了眨眼睛：“幸亏我们吸引了敌军的注意力，现在他们不去追我军的骑兵了，都是想要来突刺我们，阿福哥，只是我们这样只挨打不还手，也怕是撑不多久啊。”
张志咬了咬牙：“能撑多久是多久，将军们不会不管我们的。等这些贼骑落了单，六子哥他们也会收拾他们。”
一阵烟火的味道钻进了他们的鼻子里，张志的脑子里灵光一闪，叫出了声：“不好，燕贼是要火攻！”
他的话音未落，只觉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几声箭矢击中木板的声音，伴随着火星迸裂的声音，传进了他们的耳中，十余枝长箭，带着火药的味道，击中了那辆战车，顿时，浓烟滚滚，把方圆二十多步内，都笼罩其中，而这辆战车，也顿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堆，燃烧起来。
三十余步外，慕于刚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大弓，弓弦还在轻轻地晃动着，他的身上，遍是泥土，手肘那里，皮肤已经裸露在外，擦破的皮上，血已经凝成了痂，而在他的身边，十余骑还在向着远处的燃烧着的一辆战车，不停地引弓放箭，只是箭头之上，都燃烧着火焰。
慕容林奔到了他的身边，看着慕于刚，长舒了一口气：“刚才看到刚叔你中箭落马，还真的让我吓了一跳呢，我真想不到这世上居然有人能让你落马。”
慕于刚摇了摇头：“那晋军的弩手很厉害，我用了鞍里藏身之法，他居然能找到机会一箭射死了我的座骑，要不是我的副骑就跟在后面冲锋，只怕我连换马反杀的机会也没有了。”
说话音，两个全身着火的晋军，从浓烟之中，拿着长槊，吼叫着冲了出来，慕于刚身边的几个护卫，直接拉弓射之，连着四五箭无情地穿透了这两个火人，他们向前奔出了三四步后，还是一头仆倒在地，身上的火焰把他们的整个躯体，都无情地吞没了。
慕容林勾了勾嘴角，看了一眼四周的战况，十余辆刚才还在四处散布的战车，这会儿已经变成了十余个火堆，晋军的弩手与槊手们，要么在绝望地向着燕军的甲骑发起最后的自杀性冲锋，要么变成了一个个燃烧着的火炬，散落在草原上，这近百名晋军的步兵，就这样几乎给全歼了，而五十余骑燕军的甲骑，还在追逐着远处的晋军骑兵，三百步外，一辆孤零零的晋军战车，仍然在帅旗之下，静静独立。
慕容林叹道：“还是我们的白狼战术管用，突骑逼迫敌军聚集找掩护，然后火攻摧之，现在敌军步兵几乎全灭，骑兵也给驱逐，前方那辆战车却打起了大将旗，不知是在搞什么鬼。”
慕于刚冷冷地说道：“杀上前去，一试便知，少主，你且在这里为我掠阵，我去斩将夺旗！”

第3480章 大将风度稳如山
大将旗下，朱龄石的神色平静，孙处则眉头深锁，叹道：“想不到这些俱装甲骑突击的时候，竟然如此可怕，看来临朐一战时，若不是我们用战车相连，阻挡了他们的突击，那胜负，真的不好说啊。”
朱龄石点了点头：“慕容家的铁骑纵横天下百年，打遍各路强军无敌手，就是我们东晋最强的统帅桓温，也是在他们的铁骑面前几乎全军覆没，我们自投军以来，天天研究的就是如何克制这种铁骑突击，最后得出的结论，还是用战车最好，也只有战车，才能克制他们这可怕的突击力。”
孙处咬了咬牙：“可惜这回准备不足，战车没有装好护具，也没有做好防火的准备，这回敌军骑兵是用火攻，把我们的战车全部焚毁，车后的兄弟们，也都遭了毒手，大石头，这么多好兄弟就这样送在这里，真的值得吗？”
朱龄石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作为军人，执行任务，坚守阵地，那是我们的宿命，他们如此，我们何不是如此？寄奴哥给我们的命令就是守好北城，不让敌军的骑兵突破，这五百敌骑之后，是否还有大军跟进，敌军主力在哪里，是我们必须要试出的，如果不给敌军突破的希望，再将他们消灭，又怎么能试出敌军的主力动向呢？”
孙处咬了咬牙：“可是，可是那些战车部队的兄弟，他们本可以不死的。”
朱龄石摇了摇头：“他们是自愿去阻击，为的是给兄弟们报仇，我们的军令也不可能让他们撤回，只有这样，才象是最真实的阻击战，只可惜，他们不象胡老六他们，有战马可以撤离，刚才他们没有听令回来，已经注定了这样的结果。”
孙处摇了摇头：“现在敌骑要向我们这里冲锋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靠我们这一辆战车，就要抵挡几百俱装甲骑的冲击吗？”
朱龄石的眼中冷芒一闪：“我现在就是要看，他们是全冲过来送死，还是前队先冲，为后队试探。这样我才清楚他们的战术意图，到底是突围，还是试探！”
孙处倒吸一口冷气：“你已经布置好埋伏了？我怎么不知道？”他说着，开始四处张望。
朱龄石目光仍然看向前方，沉声道：“不要四处看，三蛋哥，我是不会打无准备之战的，就在你们前出阻击敌军时，一切我已经安排好了。”
一阵马蹄声响过，满身大汗的胡老六奔了过来，盔歪甲斜，白色的头盔也是倾斜着挂在脑袋上，军容严重不整，他喘着粗气，身后的四五名骑兵，也同样是气喘吁吁，连马身上也是汗如水洗一般，隔着几十步都能把人给臭得闭过气去。
胡老六急道：“朱将军，前方我们已经给突破了，无力再阻挡或者是拖延敌军，现在他们马上要进攻了，你是全军主将，不可落于敌手，快撤吧，我们拼命为你殿后。”
朱龄石突然微微一笑：“你就是胡老六胡幢主是吧，这一战，你辛苦了。我全都看在眼里呢。”
胡老六急得都要哭出来了：“朱将军，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胡老六没本事，打不过敌骑，也挡不住他们的突击，那么多好兄弟，都战死了，我现在只想护卫你撤离，然后去跟这些燕贼拼命，就算死，也要拉几个狗东西垫背！”
身后的几个骑兵们同样吼道：“为兄弟们报仇，报仇！”
朱龄石用力地点了点头：“所有的兄弟们都是好样的，你们打的很好，我全看在眼里，现在，你们职责已尽，六子兄弟，现在你们都去跟战车队剩下的兄弟一起，好好休息，一会儿报仇的时候，还要留着力呢？”
胡老六睁大了眼睛：“朱将军，你，你在说什么？报，报仇吗？”
朱龄石用力地点了点头：“要是我连灭掉这五百俱装甲骑的把握也没有，那活该给斩于军前，以谢全军将士。现在，敌军正是猖獗之时，也是消灭他们的最好时机，胡老六，一会儿追杀起残敌时，你可一定要够快！”
胡老六哈哈一笑，眼中带泪：“我知道，我就知道，将军你一定是有后招的，好，我信你，一会儿追杀的时候，可千万不要忘了向我胡老六下令。”
他说着，双腿一夹马腹，就向着后方奔去，百余步外，原来的那十余辆战车还在紧急地维修着，车上的军士们也在把挡板和木排迅速地钉在车身之上，而强弩则加在木架之上，树立在车身中央，宛如古代版的武装皮卡。而随着胡老六的声声长啸，分散在这一块平原各处的五十多名游骑，也开始向着那堆战车集结。
孙处目送着胡老六他们离开，叹道：“三百轻骑，现在只剩下了这点人马，加上轻装战车小队也几乎全军尽灭，这一仗，可着实惨烈。”
朱龄石淡然道：“但也试出了敌军的底细，他们这五百铁骑是精锐，一路拼命向北突击，但现在却是两百骑先冲，一百多骑在后面掠阵，就连那金盔金甲的慕容超替身，也在后阵，我想，后阵之中，应该有他们的重要人物，是真正要掩护突围的。”
孙处的眉头一皱：“就是说，这五百俱装甲骑，是真的要突围，而不是试探？”
朱龄石正色道：“如果是试探，不会这样全力攻击的，他们也不是掩护那二千骑突围，因为那支骑兵去的是西边，那是我军兵力最雄厚的地方，又有山地，不太适合逃跑，但要说两千铁骑想打垮我军的攻城部队，那又是痴人说梦，虽然我不知道敌军的意图，但那边有二熹子的三百辆战车，必可破解他们的所有意图。”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打掉敌军的前锋，剩下的那个重要人物，是继续突破，还是转向他处，还是城中有敌军大队铁骑来救，才能看得清楚，不管怎么说，先灭了这当先突击的敌骑，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孙处长舒了一口气：“那么，你准备如何消灭这些甲骑呢，现在不用瞒我了吧。”

第3481章 王旗所向铁骑突
朱龄石微微一笑：“三蛋哥，转瞬之间，你就可以亲眼看到啦。”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号角声，分散在燃烧着的那些战车残骸，或者是四处骑突穿刺，追杀那些逃离战车掩护的晋军散兵的俱装甲骑，同时掉转了马头，放弃了当前的任务，重新开始集结。
慕于刚亲自打着一面北海王府的旌旗，长条型的飘带，在风中飘荡着，蓝红相间，一如这些俱装甲骑们现在身上的颜色。
在他的身边，迅速地聚集起了百余名俱装甲骑，他来援时带了三百余骑，经历了连场恶战之后，剩余的已经不到一半，但这些将士们仍然个个士气高昂，刚才屠杀晋军，全灭步兵的胜利，更是让他们信心百倍，眼前只有一百多步外的那辆孤零零的战车，即使是不通汉语的他们，也都能知道那面将旗意味着什么，如同一百多条饿狼，盯上了同样的猎物，两眼都放着绿光。
慕于刚手中的号角，缓缓地从他的嘴里挪开，又塞进了自己的腰间，这回的他，也不用再扮成一个传令兵的模样了，手中的军旗和号角，就是对他身份最好的证明，这个在战场上一直把自己掩护得很好的将领，在这最后的一轮突击面前，终于露出了他的真正身份。
慕容林率领着自己的二百多手下，在慕于刚的后方一百多步的地方停留着，贺兰敏的神色轻松：“有意思，想不到晋军这主将的身边，竟然已经没有一兵一卒了，还打着将旗，难道他是派了个替身，在这里故意送死吗？”
慕容林微微一笑：“夫人，你不懂军事，要知道这主将打旗，立于阵后，是为了给前方的将士们鼓舞士气，让他们死战到底，军中的将士作战，只能靠旗鼓，因为成千上万人的战场上，杀声震天，谁也不可能通过说话来接受命令，只有旗语，鼓角才行。”
说到这里，慕容林顿了顿：“所以大将的战旗，就是将士们的军心士气所在，如果将旗一倒，或者是消失，那前方将士们的主心骨就没了，就象现在，若是我们突然离开了，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夫人会作何感想呢？”
贺兰敏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笑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小林将军你可是北海王的世子，忠义之人，如同令尊，你可不会象公孙五楼那个没心肝的家伙一样，临阵跑了。你说过，就算拼上这条命，也会完成任务的呢。”
慕容林收起了笑容，认真点了点头：“公孙五楼带着主力跑了，他是主将，我没办法拿下处理他，但我接受的是国师下达的任务，那就是不顾一切也要把夫人带出重围，让你安全地去到北方贺兰部，这点，还请夫人放心，我慕容林确实会粉身碎骨也要完成。”
贺兰敏微微一笑：“我就知道，小林将军是忠臣良将，只是，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跟在慕于刚将军后面，直接冲出去呢？”
慕容林勾了勾嘴角：“夫人，这还是在战场上，还是可能有凶险的，刚叔他们是去主动试探，若是敌军还有埋伏，那我们恐怕不能从这个方向突围了。”
贺兰敏的脸色一沉：“不可能吧，这敌军的步骑都给我们打垮消灭了，难道他们还有什么实力？要有兵力刚才早就拿出来了啊，还要等到现在？”
慕容林摇了摇头：“不好说，身为大将还顶在这里，可能不简单，也许是在等后援杀到，也许是想虚张声势吓退我们，也许，是真的还有什么布置没有发动，你看，他们远处还有些败退下去的战车和骑兵在集结，我们出城的时候似乎也看到有敌军骑兵在包抄两翼，甚至，之前的那些给我们杀败的敌军，也许是敌军的诱饵，所以，我们必须要试探，这是为这次任务而试，也是为了夫人的安全。”
贺兰敏叹了口气：“本来我以为这次能顺利地冲出去了，可听你这么一说，还是不保险哪，那万一真的敌军有埋伏，我们可怎么办？”
慕容林淡然道：“若是真的有埋伏，刚叔会用性命为我们试出的，我们北海王府的男儿，向来有进无退，同生共死，这里若是无法突破，那换别的方向也不可能，夫人最好的选择，还是回城。”
贺兰敏咬了咬牙：“我不回城，小林将军，你要记住，你的任务是护送我冲出去，想尽一切办法，这里不行就换别的方向，我前面就说过，去西边跟着公孙五楼，机会比在这里闷头强突更大。”
慕容林摇了摇头：“夫人既然不愿意跟着公孙大人一起行动，那就相信我吧，我们在这里折损了这么多好兄弟，不可能不为他们报仇，护你突围是国师给我们的任务，而为了这些兄弟，阵斩敌将是我们作为军人必须做的事。”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了一下身边的同伴们，沉声道：“若是刚叔有所不测，我会亲自去为他报仇，留下三十名护卫，护送夫人回城，这是我们之前约定好的事，夫人也请勿再多言，若是你想去跟公孙大人会合，他们也会带你去的。”
贺兰敏恨恨地说道：“若是你不在，我一个人如何指挥得了公孙五楼，那还不如不去！”
慕容林淡然道：“那就不是我要考虑的事情了，贺兰夫人，你好自为之。”
贺兰敏的眼中光芒闪闪，脸色阴晴不定，显然，是在做剧烈的思想斗争，而她的座骑，也在不安地摇头刨地，连声低嘶，反映着主人的心态。
突然，贺兰敏终于下定了决心，一咬牙，抬起了头，眼神也变得坚毅起来，她想要对慕容林说些什么，但一阵急促的号角声从前方传来，而身边的骑兵们也同时高声呼喝，手中的小鼓之声大作，以迎合前方的战友们，大地在微微地颤抖，慕于刚一马当先，王旗猎猎，率领着部下，向着对面同样将旗飘飘的战车，发起了最后的冲击！

第3482章 乌拉冲锋盾卫出
慕于刚的呼吸在变得急促，不知为何，这一次的冲锋，他的左眼皮一直在跳，以前历次战斗，这都极少出现过，只有多年前还跟着慕容镇在西燕主慕容永手下时，攻打洛阳，眼前突然出现一大批长生人怪物时，有过一次这样的经历。
再就是五年之后，两燕相争，慕容垂率军越过太行，直取长子城的慕容永时，自己随慕容镇在城外列阵，进行绝望的突击时，也曾经这样左眼皮跳个不停，这两次的战斗，都以几乎全军覆没的惨败而告终，最后决战的长子城之战，自己更是重伤落马，昏迷不醒，直到三天之后才捡回一条命。
有了这两次可怕的经历之后，自己和慕容镇一起归顺了后燕，从此在慕容垂的指挥之下，攻无不可，战无不胜，作为俱装甲骑的统领，立下无数战功，每次作战之前，包括刚才的两次冲阵，都是右眼皮在跳，只是这次，多年未曾跳过的左眼皮又在不安地跳动了，这让他的心中不免一沉，即使是身经百战的慕于刚，也不免心生畏惧呢。
不知不觉间，他发现自己已经落后于左右的阵线，本来作为冲锋的主将，他一向是一马当先的，而以北海王的军令，更是王旗所向，只有身先士卒，绝不可落后于左右，周围的从骑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开始在扭过头来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惊异，大概这些战士们自入伍以来，就没有见到过这样的景象，作为他们一向的统领，北海王麾下第一猛将的慕于刚，竟然掉队落后了！
慕于刚咬了咬牙，一个战士多年的荣誉感，瞬间让他把那些私心杂念扔到了脑后，他高高地举起了王旗，那是一根绑定了旌旗的马槊，他狠狠地用足底马刺一扎马腹，战马一声长嘶，四蹄奋飞，带起地上的片片泥土与青草，很快，他就又冲到队伍的前方，领先左右的骑士们，半个以上的马身了。
而周围的骑手们也受到了刺激和鼓舞，个个战意高昂，口中开始齐声发出低沉的战吟声----“呜”，那种低沉，绝望的吟声，如同死神的呻吟，配合着战马铁蹄踏地，身上甲叶撞击的那种重金属张力十足的打击之声，足以让对面的敌军肝胆俱裂。
可是朱龄石仍然端坐御手之位上，一动不动，他的手中缓缓地抽出了一把战刀，这把刀，是精钢打造，锋刃无比，出鞘即有虎啸龙吟之神，与他那精光四射的眼神，交相辉映，但即使是再疯狂的人，也不会相信，只凭这一人一车一刀，就能独面这一百五十余骑最精锐的俱装甲骑，即使是天神下凡般的刘裕，也不可能！
慕于刚发出一声厉啸之声：“呜---啦！！”他的王旗马槊猛地从高举状态，变成了端平突刺，整个人都站到了马镫之上，身体前倾，两脚牢牢地缠住了马镫，这一刻的他，不再是策马奔驰，而简直变成了御马飞行，两手紧紧地握着这根马槊，直指五十步外，触手可及的朱龄石。
“呜--啦”，这是塞外铁骑发出夺命狂突时的吼叫之声，百年来，不知多少横行一时的强军，无论是代国的精骑，还是后赵的羯胡，亦或是关中的强秦，或者是荆楚的重步方阵，无一能挡这样的“呜--啦”一突，即使是两千年后，那支横扫欧亚大陆，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钢铁洪流，也是在这样的战吼声中，横扫千军如卷席，那股一往无前，毁灭一切的气势，历经千年，亦不曾衰！
孙处的手在微微地发抖，他紧紧地握着一根长槊，直指迎面而来的这一列铁骑，他的手在微微地发抖，不知是因为心中的震撼，还是因为战车受到这铁蹄震地时的轰鸣而引发的共振，前方的四匹战骑，眼中也透出了难得的恐惧之色，开始不安地嘶鸣，口中喷出那呼呼的白气，顶在了他们额头，似乎隔了这层雾气，就不用面对那可怕的甲骑突袭。
朱龄石突然回过头，看了孙处一眼，咧嘴一笑：“三蛋哥，你可看好了，也许只有一次机会呢！”
随着这句话，他手中的钢刀，猛地落下，而一声机关扳机给砍中的声音，清脆悦耳，紧接着，一支鸣镝，带着怪异的呼啸之声，冲天而起，几百步内，居然在一片“呜--啦”的战吼声中，仍然听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辆战车之前，十步左右的地方，黄绿交加的地下，突然翻身跃起了两百多个土黄色的身影，他们的背上，全都是扎着绿色的草，居然，这一片前方的草丛，却是两百名晋军伏兵！
孙处讶得嘴都合不拢了，饶是身经百战的他，居然没有看出来，十步之外，居然伏兵二百，甚至，连他们的呼吸之声都无法察觉到，既然连隔了十步的他都没有感觉到，敌军就更不可能感觉到了。
可是孙处的心中电光火石般地一闪，因为他看到这些伏兵弹起的一瞬间，每个人手中拿着一块大号的盾牌，他的心猛地一沉，刚才还在想这伏兵会用什么战法来破敌？是长槊？是强弩？甚至，是黑火和套马索？可这些都不是，只靠一人一面大盾，就能挡住这俱装甲骑的绝命一突吗？
要知道，这可是连战车的车身都会给一击而破的可怕突击力啊，这可是一槊之下，能把一个活人生生突得四分五裂，形同五马分尸的惨状啊，只靠一面大盾，真的可以？孙处不禁要闭上眼睛，因为，他不想再看到，一幕给屠杀的悲剧再要上演了。
不仅如此，他还发出了一声叹息，他的耳边传来了朱龄石的声音：“怎么了，三蛋哥，你怎么还闭眼叹息了呢，难道，你是对我的伏兵没有信心吗？”
孙处咬了咬牙，还是闭着眼睛：“人力不可挡，大石兄弟，这是俱装甲骑啊，一面大盾，能有何作为？”
朱龄石的声音坚定中透出一股自信：“日天之力，助我破贼！”

第3483章 日天神器破铁骑
孙处微微一愣，睁大了眼睛，一脸的疑惑，但他意识过来，看朱龄石的脸，是看不出结果的，所以他的目光，迅速地投向了前方，那些突然跃出的晋军伏兵盾卫们，手中持着大盾，甚至没有人拿着长槊这样的武器，看起来，就是普通的盾卫，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孙处咬了咬牙：“搞什么啊，什么日天之力，我看是要给贼日了啊。大石头你…………”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眼前突然一阵强光袭来，仿佛是太阳在自己的目前顿时出现，几乎是一下子，什么也看不清楚了，他大叫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孙处的手中，多了一条黑布，隐约之前，他似乎能看到朱龄石的眼睛上，也蒙了一条黑布，而他的声音平静地传来：“三蛋哥，蒙好眼睛，一会儿但且看看结果就行。”
孙处往眼睛上扎好了黑布，然后紧紧地握着手中的长槊，沉声道：“就算敌骑杀到，我也能听风杀贼，不过，希望一切如你大石头所说，再次睁眼时，已经看到敌军尸横遍野！”
就在二人的前方，二百多名伏兵，也迅速地蒙上了眼睛，与此同时，他们一把扯下了盾牌正面的蒙皮，正好这会儿，阳光从侧前方照射而来，而他们的盾牌正面，居然不是木制的盾面，而是整面铜镜，在阳光的照耀下，顿时就是光芒万丈，两百多万盾牌，瞬间就变成了两百多面巨大的发光体，这让三十步外，正在全力“呜--啦”冲刺的俱装甲骑们，顿时就亮瞎了眼。
冲在最前方的慕于刚，瞬间只觉得眼睛仿佛给火箭射中，灼热难当，对面的一切，都根本看不到了，“呜--啦”之声，变成了声声惨叫：“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我，我什么也看不见啦！”
就连马匹，也在悲嘶不已，如同给成百上千枝弓箭射中，或者是给长槊狠狠刺中时的那种惨鸣之声，而很快的，就会有战马之间互相冲撞，铁甲骑士跌落马下时的声音，从四面传来了。
慕于刚咬着牙，他扔掉了手中的骑槊，因为他现在已经看不清前方，也看不清对面了，他感觉到自己的眼角边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淌，一股血腥气钻进了他的鼻子里，他能体会到，那是眼睛在出血，对方不知道用了什么奇门邪术，居然能一瞬间就坏了自己的眼睛。
慕于刚狠狠地一拉缰绳，座骑一声长嘶，跳了两下，终于还是停住了，身边不到五尺的地方响起一阵巨大的声音，那是连人带马，生生栽倒的响声，伴随着人腿给马身狠狠地压中，骨断筋折时的惨叫声：“啊，我的腿，我的腿！”
慕于刚虽然看不到周围的一切，但能从身边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听明白周边的情况，自己这回所遭遇的攻击，是前所未有的，一阵强光闪过之后，自己的这一百多骑的眼睛，连人带马，几乎全部瞎了，现在他的眼睛肿得厉害，根本张不开，但又不是眼睛中箭的那种硬损伤，如果这时候收不住马蹄，继续冲击，那十有八九会跟边上的同伴撞到一起，就象刚才自己身边那人一样！
慕于刚咬着牙，艰难地掏出了怀中的号角，迅速地吹起了两短一长的三声，那是就地回撤的号令，吹完这个，他调转马头，也顾不得东南西北，仅从刚才冲锋时所感觉的方向，让战马直接转向，再向着后方全力奔去。
就在慕于刚刚刚向后策驰的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身后，响起了一阵雷鸣般的吼叫，听得懂汉语的他，可以很清楚地听到身后那些浓重的吴越口音在大叫：“莫教那打旗的贼骑逃了，杀了他，杀了他啊！”
慕于刚魂飞魄散，因为他可以清楚地听到，这些声音就在自己的身后三十步左右的地方响起，甚至他可以想象到周围的情况，只怕自己的手下，已经没几个还能活着的了，就算以自己的应变速度，也不过如此，其他人自不必言，而身后的晋军，显然是有备而来，施妖法弄瞎了本方将士们的眼睛后，就开始全面攻击了，甚至连拉弓上箭的声音，也从后方传来，显然，已经有起码十根以上的箭，在指向自己了。
慕于刚咬着牙，一边拉着马缰向前飞驰，一边顺手把右侧马鞍的骑盾，给拉到了背后，他甚至没有时间象平时那样去系牢盾扣，然后再在自己的前心护心镜那里打个结，只是抓着盾内侧的皮索一扔，让这面盾透过肩上的皮带，挂在自己的后背之上，能感觉到盾身罩住了自己后心要害之处，就算完事。
而慕于刚的左手和两腿，也半点没闲着，猛地松缰驰马，两腿狠踢马腹，他甚至能感觉到马刺狠狠扎进马腹后在脂肪中搅动能给马儿带来的剧痛，这匹沙里飞是他多年的爱骑，对它的爱护甚至超过了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可这回生死一线间，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只有最快的速度冲出去，才能救自己一命，也是救它一命！
慕于刚能感觉到一阵劲风从身后吹来，带着死亡的寒意，那不是普通的风，而是长箭划过长空时的感觉，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如同给尖锐的小刀和匕首，狠狠地刺了几下。
那是穿透背上的骑盾，再射穿背上的铁甲，透过铁甲内衫的丝绸内衣，包裹住了箭头，然后才射上了自己的背上肌肉，这些防护措施，足以在五十步的距离，让训练有素的步弓手们，以三石强弓射之而不能破甲，可是自己仍然是中箭及肤。
慕于刚已经能感觉到背上有新的液体在流下，显然，那是血不是汗，这些晋军箭手的弓力，竟然能在五十步左右的距离破盾穿甲透丝伤肤，即使是作为敌人，即使伤的是自己，慕于刚也不免要暗中叫一声好。
沙里飞更是一声长嘶，慕于刚完全明白，这一定是它屁股上中了一箭，因为刚才它的那下纵跃，显然有了一些停滞，但反而奔的更快了，他的心里暗自祈祷：“飞马天神啊，保佑我，让我活下来，让我逃出去！”

第3484章 死里逃生飞马奔
“噗”“咚”，又是五六声，在慕于刚与沙里飞的身后响起，沙里飞的嘴里喷出一阵血沫，如同一道红雾，在穿过这层红雾的时候，闭着眼的慕于刚，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这阵血雾之中的血腥味道，而他背后的声音，却只是“咚”的几声，那种给小刀刀尖狠狠地刺了一下的感觉不再有，而身后的骑盾一阵晃动，显然，这几箭是射中了盾面，钉在上面，却并没有破甲伤身了。
只是沙里飞又是一阵狂奔，显然，这箭虽然没伤到慕于刚本人，但也是射中了沙里飞，让战马急速狂奔，慕于刚这下子趴到了马背之上，紧紧地搂着马的脖子，刚才对天神的祈祷，变成了对爱骑的倾诉：“沙里飞，平日里我对你好过我的亲生儿子，这回我这条老命，就看你的了，如果能侥幸不死，我再不会让你上战场，一定会让你每天吃好喝好，给你养老送终。”
沙里飞似乎听懂了慕于刚的话，一阵摇头晃脑，慕于刚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好的，好的，没有问题，你想回草原，我就亲自带你回草原，这一仗打完，我也不想继续征战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国师说过，我们这回活下来后，就全部回辽东老家，到时候我会带你在龙城草原，天天吃草，再也不管这征战之事。”
慕于刚的眼睛，视线变得慢慢地有些模糊起来，刚才怎么也睁不开的眼睛，这会儿似乎可以渐渐地张起来，慕容林的声音似乎在前方响起，隔得太远，听得不太真切，而身后的破空之声，则是越来越远，他似乎可以感受到，自己终于这回可以逃离死神，留得一命了。
而远远的，从身后顺风传来一声声的鲜卑语的惨叫之声，伴随着汉语的怒骂之声，以及刀刃入体的声音，他的心迅速地在下沉，很想转回头看后面的情况，可刚刚直起身，却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毫无疑问，自己的部下应该全部战死在后面的那个战场了，双目不能视物的骑兵，定会因为相互冲撞而倒成一片，密集阵形突击的这一排铁骑，九成以上都会撞上自己人而倒。
剩下的不到一成，如自己这样及时停住，转身逃跑的，又很难躲过敌军的弓弩追杀，就算是自己，也不过是利用了多年来的反应速度而堪堪逃得一命，只怕其他的部下，就没这样的好运了。
慕于刚的眼中泪光闪闪，忘情地呼道：“我的兄弟们啊！”在这一瞬间，作为主将对于部下战死的悲伤，对于自己扔下众人孤身逃回的羞愧，对于战败的屈辱，交织在一起，竟然让他的眼睛，因为饱含热泪而缓缓地张开，一片红色的迷雾散去，面前的情况，映入了他的眼帘。
一股焦臭的味道，钻进了他的鼻子里，他睁开了眼睛，只见四处尽是余烟袅袅，横七竖八的尸体，散乱一地，很多则烧成了焦炭状，这里不是别处，可不正是之前的战场之上，那些给自己以火箭焚烧的战车残骸吗？
慕于刚睁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突然只听到沙里飞一声悲嘶，前蹄一失，猛地摔倒在地，这一下，他整个人都来不及反映，直接从沙里飞的马头之前飞出，一个嘴啃泥，重重地磕在了地上，再抬起头时，嘴里已经咬了一大团青草，草根之处，一只蚯蚓还在那草底的烂泥里拼命地蠕动呢。
慕于刚嘴一张，把这一嘴草根与烂泥，给吐了出去，而那条蚯蚓，不知何时钻进了他的嘴里，给他也咬成了两截，混合着一嘴的血和半颗给磕掉的大牙，一起恶狠狠地吐了出去。
他的嘴里，混合着土腥与血腥的味道，却是顾不得这些，转头看向了沙里飞。
只见这匹枣红色的座骑有气无力地蹬着四蹄，屁股上和马身上，起码中了有二十箭之多，几乎象是多了一只巨大的马尾，鲜血早已经染得它整个后半身都是一片殷红，甚至整个几百步的从敌阵到这里的路上，都是一条长长的血线，可以说，沙里飞不是给射死的，是流血给流死的！
慕于刚这下终于忍不住了，多少次出生入死，甚至亲兄弟和儿子战死在自己的面前，也没有轻易落泪过，可跟着自己一生征战，足有二十多年的沙里飞之死，却是让他彻底控制不住情绪了，号啕大哭起来：“我的沙里飞啊，你怎么就这么死了啊，满天星走了，你也走了，你们都走了，可让我怎么活啊！”
他一边哭，一边不停地捶地，之前落马时摔倒于地的那匹满天星，还有这匹沙里飞，多年以来已经不是普通的坐骑，而是他生死与共的兄弟，这让他甚至可以不管不顾身后百余步处，胡老六已经咬牙切齿地率了残存的二十多骑，不要命地往这里追击，不取他的首级，誓不罢休！
胡老六的声音，如同半天的惊雷一般，远远地传来，在慕于刚的耳边怒啸：“兀那贼将，快快受死！”
这胡老六离那一大片反光盾牌较远，这让他的眼睛没象其他人一样受到伤害，虽然刺眼，但也清楚地看到敌军的百余俱装甲骑，就这样纷纷乱成一团，落马倒地，几乎是给施了法术一般。
狂喜之余，他甚至不及等朱龄石的号令，就带着骑兵兄弟们出击了，正好看到慕于刚单骑逃回，他甚至都顾不得去斩杀那些落马的敌军俱装甲骑，而是直奔慕于刚而来，因为他坚信，战马给射了这么多箭，一路狂奔血崩的沙里飞，是绝对撑不了多久的。
前方的慕容林，也要冲上前来，几个护卫死死地拦在他的身前，慕容林大吼道：“快滚开，我要去救刚叔。”
一个为首的护卫大声道：“情况危险，敌军有妖术，少主你快和夫人撤吧，我们为你断后！走晚了，你也走不成啦！”
贺兰敏咬了咬牙，突然看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王猛子，王猛子二话不说，提着大斧，就这样单人独骑地奔向前去，直冲慕于刚这里而来。

第3485章 反杀敌将大仇报
可是，王猛子离着慕于刚还有二百多步远，而胡老六已近百步之内，慕于刚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他本能地想要抄起武器准备抵抗。
可是慕于刚举目四顾，却是两手空空，他突然想到，刚才自己逃命时，已经弃了槊，刚才一路狂奔，又失了弓，沙里飞的背鞍之上，空空如也，他哪来任何武器自卫呢？
慕于刚悲从心中来，不免仰天长啸：“飞马天神，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着我慕于刚，今天毙命于此了吗？”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只感觉到十步之外，那早已经毙命的满天星，似乎动了一下，这一下惊得慕于刚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甚至不及去看那向着自己冲来的胡老六，而是不顾满身的疼痛，奔向了那满天星。
慕于刚的嘴里念念有词，正是他心中的所向：“天马神，你果然没有抛弃我，你让，你让满天星活过来了，我的宝贝啊，是我的错，我刚才没有及时看你，我还以为你死了，你放心，咱们一起回去，一起…………”
他一边说，一边跑到了马儿的身前，弯下腰，想要抱起马头，把满天星给抬起来，但就在他抱起马头的一瞬间，却只闻到一股子血腥的味道，只见一截马儿腹中的内脏，就这样散在马身之下，而战马的肚子，早已经给剖开，从里面钻出了一个混身上下，血淋淋的人，手里抄着一根大弩，明晃晃的弩矢尖，正指向自己的咽喉。
慕于刚惊异地张大了嘴，没有来得及说话，却只见那人血糊淋拉的脸上，两只眼睛，闪闪发光，杀气尽显，而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等的就是你，还我兄弟们的命来！”
随着他的这句话，他的手，重重地扣下了弩机，慕于刚只觉得脖子上一痛，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喉骨碎裂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击中了自己的咽喉，再打穿了自己的后脖子，飞了出去，这个场面他无数次看过，因为他自己这样无数次地一箭击穿过敌人的咽喉，但这一矢，仍然让他喃喃地自语：“好准！”
慕于刚的两眼一黑，就这样一头栽倒在地，甚至连手脚的挣扎抽搐，也不再有一下，给打穿的脖子，前后两个血洞，鲜血汩汩地往外冒，他的背上，仍然挂着那面骑盾，十余根长箭牢牢地钉在上面，随风轻轻摇摆着羽翎，这个征战一生的勇士，就这样走到了自己的人生之路尽头，死在自己两匹坐骑之间，也称得上是死得其所吧。
那个从马腹之中钻出来的，正是张志，刚才的火攻的一瞬间，他就靠着比别人更强的经验和更快的反应速度，直接一个纵跃滚翻，逃了出来，身后比他稍慢半步的同伴位，给无情地吞噬工烈焰之中，他顾不得悲伤，甚至来不及哀悼，这个时候，唯一的想法就是只有先活下来，先保存自己的命，才有报仇的机会。
在周围的同伴们的惨号声中，他钻到了满天星的肚腹之下，这匹死马，不仅可以掩护他的行踪，甚至也可以防那烈焰的烧烤，他掏出随身的匕首，切开马腹，钻了进去，外面的杀声和马蹄踏地之声，就在他的左右回荡着，他咬紧牙关，一动不动，因为他坚信，本方的后援一定会打回来报仇的，一旦杀声回到这里，那就是自己报仇的时候了！
当燕军的俱装甲骑重新列队，向前冲击的时候，张志也借着烟尘的掩护，悄悄地爬了出来，捡到了几步之外一部散落的强弩，甚至那弩已经上好了弦，随时可以发射，弩的主人，大概是在刚才之前举弩射敌时，未及发射就给一槊毙命，留下了这武器在草原之上，却是便宜了张志。
张志本想奔回去杀敌，却一看身后两百多步的地方，仍然立着敌军的大队骑兵，这让他马上改变了想法，钻回了马腹之中，却是可以用这死马对着后方的敌骑，掩护自己，自己则忍受着战马内脏的血腥味道，继续观察前方的战况，那打着北海王旗，当先冲锋的慕于刚，则早早地给他锁定，这次的战斗，他是自己最大的仇敌，不杀了此人，何谈为全队的兄弟报仇雪恨呢？
天不负有心人，他亲眼看到了冲锋的敌军俱装甲骑，是如何在最后一道防线面前，给那强光所亮瞎了眼，继而互相冲撞，全军覆没，也看到了那慕于刚是如何单骑逃回，在那些弓箭手们齐射慕于刚的时候，他甚至一直在心中祈祷着，盼着这些箭不要射死慕于刚，只有这样，才会给自己亲手报仇的机会！
就在慕于刚奔到自己十步左右的时候，他本想一跃而出，却想不到这时候慕宇刚居然会因为沙里飞的血流力竭，而马失前蹄，摔了下来，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战士，他也知道慕于刚的本事，这时候贸然出现，可能会给他拼死反击，搞不好会同归于尽，而让慕于刚过来检查战马的时候，才是他全无防备之时，尤其是双手都不可能再持有武器，而这时候，就是自己一箭毙命的最好机会！
事情的发展，与张志的计划一模一样，甚至每个细节，都在他的意料之中，这是张志作为战车弩手，无数次演练过的情况，躲在战车之下，等敌人双手掀起战车时，自己一弩毙命，只是这回，战车的残骸变成了死马，但效果是同样的，慕于刚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居然是以这样的方式给终结。
张志的眼中含泪，也顾不得还身处战场上了，他抽出了那把剖开马腹的匕首，上前一把拉掉了慕于刚的头盔，抓着他的辫发，麻利地割下了他的首级，然后跪在地上，高高地举起了这个首级，放声大哭：“兄弟们，我战车第四小队的兄弟们，阿福哥为你们报仇啦！杀你们的贼人首级在此，你们可以瞑目啦。”

第3486章 同袍相见无情杀
远处的胡老六们，也已经奔到了五十步左右的地方，他的满脸都是惊喜之色，看着哭成个泪人一样的张志，大声叫道：“阿福兄弟，阿福兄弟，你还活着吗？”
张志咬了咬牙，转而看向了胡老六，喜极而泣：“六子哥，你看到了吗，我报仇了，我为全队的兄弟们报仇了啊！”
胡老六激动地点着头，哈哈大笑：“不错，杀了这敌将的，是你张志，张阿福，为所有死难兄弟报仇的，是你张志！”
他说到这里，突然脸色一变，因为他发现对面奔来的十余骑燕军，在看到慕于刚给斩杀时，都纷纷拨马而退，既然任务失败，那就保全自己，这是人之常情，慕于刚的所有部下都跟他一起战死在这片原野上，也没有子侄和部曲拼了命要为他报仇，除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铁塔一样，一骑当先的骑士，全身上下，笼罩在双层的铁甲之内，手里抄着一柄大斧，其肃杀之气，隔着百步都能感觉到，而他的这个身形与力量，那提着一把起码四十斤重的长柄战斧时，举重若轻，如同提着三尺长剑的感觉，更是让人肉眼可见，此人的武艺，堪称绝伦，甚至要在刚才这慕于刚之上。
胡老六咬了咬牙，大吼道：“阿福兄弟，你快撤，快撤啊，有贼人来杀你啦。”
张志猛然醒悟了过来，他也感觉到一股杀气来袭，就在从南边六七十步的距离，迅速地接近，他扭过了头，同样看到这一骑来袭，一股豪气自心底而生，他把手中慕于刚的脑袋，辫发往腰带上一挂，弯腰拾起了脚边的那张强弩。
张志一转机关，弩臂自动翻转，这是一部三臂转轮连发弩，足有八石，三根弩臂之上都放好了弩箭，而这一转，把刚才射死慕于刚的空弩臂转过，换上一枝装矢弩臂，三棱箭头，直指五十步外的那员来骑。
胡老六的声音在身后二十多步的地方急响，伴随着他的马蹄声越来越近：“阿福，别冲动，不要硬来，等我们合力收拾…………”
张志厉声道：“六子哥，让我自己解决，我这条命，早已经是赚的了，此人想来为慕于刚报仇，我就成全他！”
胡老六一声长“吁”，勒紧了马缰，就在张志的身后不到三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身边的十余骑也跟着停下，一个护卫急道：“六子哥，我们就这样看着阿福哥他？”
胡老六点了点头：“这是一对一的勇士对决，我们出手就是打扰了阿福兄弟，他一辈子也不会开心的，我们北府军的男人，面对强敌永远只会挺身而出，绝不会倚多取胜！”
说到这里，胡老六咬紧了牙关：“阿福兄弟的生死，就是在这一弩之间，大家记好了，要是阿福兄弟真有什么闪失，大家就一起上，按平时的战法，为阿福兄弟报仇！”
张志的呼吸微微地有些急促，因为对面这一骑的冲击，那气势是非常的怪异，按说今天也见识过几次敌军的冲锋，那俱装甲骑冲起来的气势，排山倒海，给人心理上强大的震慑，但那种感觉，明显是冲着杀敌破阵而来，虽然是敌人，但起码知道对方想干什么。
可是对面的这一骑冲阵，却是透了诡异，尽管这是肉眼可见的一员猛将，尽管他提着大斧，坐以一匹全身黑色的烈马，奔腾而来，但给人的感觉，却不象是个活人，因为他从头到尾，没有一点气息，只有一股死意，甚至更象是一个骑着战马的长生人怪物，给人一股死亡的恐怖，和一种杀戮的空洞。
张志的心跳开始慢慢地加速，这个决斗的对手，让他的手也在微微地发抖，他甚至感觉自己是在跟一具尸体，而不是一个敌人作战，他突然改变了主意，五十步的距离，足以射出两箭，最后一箭定生死，而这一箭，他想看一看这个敌骑的真面目！
张志的手稍稍地向上抬了半寸，然后扣下了扳机，在弩箭飞出的一瞬间，他迅速地扭过了弩臂开关，新的一根装矢弩臂，转了上来，他的右眼仍然眯着，死死地透过望山，看着对面的骑士，也看着前一矢飞出去的轨迹，稳稳地按着自己瞄准的弧度，准确地，不偏不倚地，击中了来骑的头盔。
“叭”地一声，这一矢，砸得这具头盔直接飞了出去，乱发在空中飘舞着，来人的脸，也展现在了张志的面前，他的手指已经扣在了那弩机之上，正要用力一抠的时候，却突然脸色大变，因为，他发现这一骑，居然是一个熟人！
后方的胡老六也睁大了眼睛，叫了出来：“猛子，猛子哥？”
作为全军著名的猛将，王猛子的身形样貌，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胡老六和张志都曾经在刘敬宣的部下呆过，对于这位刘敬宣的左膀右臂，更是亲眼见过多次，张志甚至跟王猛子还在一个小队呆过，算是同袍之谊，他哈哈一笑，放下了手中的弩，转而从腰间举起了慕于刚的首级，笑道：“猛子哥，你看，这是我斩下的敌将…………”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王猛子就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大斧一挥，无情的利刃就在张志的脖子上一划，张志的脑袋，冲天而起，一股血泉，从他飞起的头颅下方，如同喷天的石油井一样，可怜张志的脸上，仍然挂着笑容呢，只怕他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战友，熟人，居然会取了自己的首级！
胡老六的吼声在原野上回荡着：“王猛子，你疯了吗？你降了贼？！”
王猛子似乎根本没有听到这些话，似乎是不认识胡老六，更似乎是没有看到三十步外的这十余骑晋军，他的座骑，在奔出五六步后猛地一个旋转，转而奔过了还站着的张志的无头尸体身边，驰过时探手一抓，张志手中的慕于刚首级，就给他抄到了手中，他的嘴里含混不清地冒出一句话：“带慕于将军回来！”

第3487章 枭首斧上小林狂
这就是王猛子被贺兰敏之前下的最后一条命令，当时慕容林疯了似的想要冲出去救他的刚叔，几个护卫都无法阻拦，情急之下，贺兰敏才跟王猛子这样下了条命令：“去，带慕于将军回来。”
而看着王猛子二话不说，提斧就上的架式，慕容林才心下稍安，刚才阻拦他的那几名护卫，也紧紧地跟着王猛子冲上前去，直到看到慕于刚被张志一弩射杀，继而割下首级之后，他们才转身后退，却只有这王猛子早已经失了神智，不达目的，死不罢休，所以才会给张志那种面对一个死尸在战斗的感觉。
只可惜张志在看到王猛子的脸时，对战友的信任把所有的防备都放下了，不然以他的身手，完全可以第二弩连发，射中王猛子的面门，又岂是难事？
王猛子一把抄过了慕于刚的首级，也不管身后的情况，就这样越过了张志的尸体，转而向着后方奔去，胡老六咬牙切齿地大声道：“兄弟们，眼前的这个不是我们的同袍，英雄，将领王猛子，他已经是一个叛国投敌的敌人，我们要给阿福兄弟报仇，亲手诛杀叛徒！”
所有的骑兵们，都怒火万丈地从嗓子里吼出了一个“杀”字，他们全都弯弓搭箭，向着三十多步外，那不紧不慢向回骑行的王猛子，就是一阵弓箭乱射。
二十余枝长箭，不偏不倚地射中了王猛子的后心，在这个距离上，这些弓骑手们射出的箭，又是含怒而发，力量胜过平时，全都透甲而入，每一箭，都深深地扎进了王猛子的身体。
只听“叮”“啪”之声不绝于耳，射穿铁甲的箭，在扎到王猛子身体的时候，却都如同射中了一整个铁块一般，箭杆纷纷从中折断，里面的箭头还扎在甲中，可外面的箭杆，却是如同给人用手力折一般，彻底地断裂，仿佛这些箭射的不是人体，而是一大块钢铁一般。
王猛子仍然不紧不慢地向着走着，他的右手，仍然提着大斧，而慕于刚的首级，却居然给他串在了斧头之上的尖刺之上，这下又让所有人开了眼界，这是军中的极刑，名为枭首，专门用于斩杀敌军首脑或者是本方的逃兵之后，再把首级插在长槊或者矛尖之上，立于军营之前，以示震慑，想不到这王猛子单骑冲阵抢回的慕于刚的首级，居然用了这种枭首的方式将之带回。
这回轮到远处的慕容林要吐血了，他双眼圆睁，眼睛中血丝密布，大吼道：“你这狗东西，竟然敢如此羞辱刚叔的首级，我要亲手杀了你！”
他说着，再次想要冲出去，贺兰敏连忙拉住了他的马缰，叫道：“小林将军，请息雷霆之怒，这个时候，一定要冷静啊！”
慕容林怒不可遏，这下他突然想起来，王猛子不正是贺兰敏身边的护卫吗？他一把抽出长剑，直指贺兰敏，大吼道：“是不是你下的令要他这样对刚叔的？刚叔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样害他？！”
贺兰敏咬了咬牙，沉声道：“小林将军，我之前就跟你说过，这个家伙，是国师用法术控制的，根本就不是个正常人，他的怪异举动，就是这个原因！我之前就跟你说过，要离他远点。”
慕容林呆愣在了原处，这会儿他狂热的脑子有点清醒了过来，喃喃道：“这，这是个什么东西？”
贺兰敏看着远处，那背上几乎成了个箭靶，却仍然跟没事人一样前行的王猛子，叹了口气：“此人是晋军中著名的勇将，名叫王猛子，这次攻打南城时，不知杀了我们贺兰部多少勇士，这才给我大哥用计擒下，大哥本想斩杀他，祭奠我们死在他手下的勇士，却是给国师亲自带走，在他身上施了控魂针之法，让他完全听命于我。”
说到这里，贺兰敏顿了顿：“怪我刚才指令下得不清楚，我叫他把慕于将军带回来，而慕于将军已经之前就被那偷袭的晋军所杀，身首异处，现在王猛子斩杀了那晋军，抢回了慕于将军的首级，大概在他现在的意识里，这就是带慕于将军回来吧，至于插首级于武器之上，恐怕那是此人之前斩杀敌将时习惯的做法，即使现在变成了控魂之人，也没忘了这点啊。”
慕容林咬着牙，恨声道：“贺兰夫人，你的意思就是，这是个不人不鬼的怪物，所以我的刚叔，就是这样白白地给这怪物害死了吗？”
贺兰敏叹了口气：“大概就是这样，你可以把这家伙看成是长生人，国师施展的控魂大法是有时间限制的，恐怕过上半刻，就要到时了，我本来是以为这次突围时可以靠此人顶在前面，为我们开路，可没想到，慕于将军半途而来，主动突前，现在我们试出了前方敌军有重兵埋伏，继续再冲，已经没有任何冲出去的希望了，我可以留这个怪物在这里拖住晋军，小林将军，我们还是得另找他路才行哪。”
慕容林的双眼通红，咬着牙：“刚叔从小把我带大，教我武艺，情同父子，虽然他是死在这些晋军手中，但这个王猛子，现在在我眼里就是大仇人，贺兰夫人，我必须要为刚叔报仇，不杀了这个王猛子，不拿回刚叔的首级，我誓不为人！”
贺兰敏的花容失色：“你，你别忘了，保护我突围，才是你的任务，你为了一个死人，去作无谓的事，放弃任务，这是你北海王世子应该做的事吗？”
慕容林厉声道：“我不管，这个任务已经不可能完成了，你说的对，北边尽是敌军伏兵，再硬冲就是自投罗网，贺兰夫人，我派一小队骑兵送你回城，就算我完成了任务，剩下的报仇之事，是我慕容林自己的事，与你，与这次任务都无关！”
他说着，就要上前，贺兰敏突然冷笑道：“真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放着亲兄长的大仇不报，却要去为了个首级送死，可怜北海王英雄一世，智计无双，却怎么生出这样轻重不分，蠢猪笨牛一样的儿子啊！”

第3488章 敏敏骂醒梦中人
慕容林怒不可遏，长剑直指贺兰敏：“你这女人，竟然敢如此侮辱我，信不信我现在一剑杀了你？！”
贺兰敏哈哈一笑：“杀啊，真是有本事，仇不敢报，敌打不过，就剩下欺负一个弱女子的本事了。慕容林，你还能再给你父王丢点人吗？”
慕容林的嘴里喘着粗气，脸上的肌肉都在跳动：“要不是为了护卫你突围，刚叔和几百兄弟怎么会战死沙场？我们北海王府的男儿几乎都为你而死，你他奶奶的还说这种话，有点良心没有？”
贺兰敏冷冷地说道：“我并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大家都尽力了，这点我知道，敌军强大，又狡猾，还在这里布了重兵，设了埋伏，我也知道，我从一开始就跟你说别在这里浪费时间，损失手下，你不听，结果就是把手下送了大半进去，你以为你是在执行命令，哼，不过是执行试探和诱敌的命令，执行送死的命令，所以说，你不是蠢，又是什么？！”
慕容林的眼中泪光闪闪，持剑的手也在微微地发抖，面对贺兰敏的这些话，他确实无言以对，嘴唇都在哆嗦着：“我，我，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啊！”
贺兰敏轻轻地叹了口气，上前半步，素手轻挥，荡开了慕容林的剑锋，说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你也好，我也罢，甚至公孙五楼，都不过是国师黑袍派出来的棋子而已，他说要公孙五楼护着我，冲出重围，去北方求救，哼，他要是真的指望北方贺兰部的兵马，为什么围城之前不去联系？现在南燕全境沦陷，每天都有各地的汉人和其他部落的胡人兵马前来归顺刘裕，我贺兰部还存不存在，都不知道呢。”
慕容林瞪大了眼睛：“你为什么现在才跟我说这个？为什么不早点说？！”
贺兰敏咬了咬牙：“我要是早说了，你肯跟我突围吗？你看公孙五楼多精明，让我们向北突，跟埋伏的晋军纠缠，他自己往西跑，你以为他真的是去西城助战帮忙？我告诉你，他一定是想向西突围，跑去跟后秦，或者是北魏联系，求得他们的庇护罢了，冲着这两千俱装甲骑，谁不想笑纳呢？”
慕容林恨恨地一拳打中了马鞍：“都什么时候了，这家伙居然还临阵脱逃，早就应该杀了他才是！”
贺兰敏冷冷地说道：“你们北海王一族，就是忠勇有余，不够心狠手辣，所以屡屡会受制于黑袍和公孙五楼。黑袍挑起战争，招惹刘裕，自己又没本事打赢，弄成现在这样，现在他到处在牺牲大燕将士的性命，想要翻盘，就算打输了，他有那个会飞的怪物明月飞蛊，也随时可以逃，留下全城的将士送死！”
慕容林的额头开始冒冷汗，喃喃道：“不会的，不会这样的，黑袍，黑袍他孤身入广固，带领全城将士死守至今，也放出了我父王，向他赔礼道歉，还把甲骑俱装交给了我们，他，他若是象你说的这样，何必这样回来？”
贺兰敏冷笑道：“因为这是他一辈子打拼最后剩下的基业，一旦失去，就算保了命，又跟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所以黑袍不甘心，他想最后拼一下，或者赌一把，赌能靠守城把刘裕耗走，赌能重演当年棘城之战，慕容氏守城耗赢石赵的奇迹罢了。”
慕容林咬了咬牙：“我不管你说的这些是不是事实，我只知道，让我执行这命令的，是我父王亲自下的命令，这不会有假。他的命令，我必须遵守！”
贺兰敏不屑地说道：“是吗？我记得我来北城的时候，这两千甲骑可都是你的部下，可我们出城时，他们却都归了公孙五楼，难道，交出手上的兵马，也是你父王的命令？”
慕容林瞪大了眼睛，他确实没有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贺兰敏的嘲讽虽然那么难听，但也确实是事实，他开始在内心中问起自己：对啊，怎么会弄成这样，我的两千兵马，怎么就这样交给了公孙五楼？
他忽然想了起来，大声道：“是国师，是黑袍的命令，他是全城主帅，连我父王也要听命于他，我，我当然要遵守他的号令。再说，当时你也在，你怎么没有反对？”
贺兰敏冷冷地说道：“所以，如果这时候黑袍要你们父子把俱装甲骑全交出来，你觉得你父王也会答应吗？人的命运，得由自己掌握，黑袍已经输过一次了，你们就这样信任他？”
慕容林目瞪口呆，半晌之后，才长叹一声：“你没说错，我确实是又蠢又笨，只有一腔热血和忠义报国之心，却没想到这点，不过，事已至此，我也不可能去追公孙五楼，要是他真的如你说的那样想要逃跑，全军将士们是不会放过他的，贺兰夫人，多谢你的教诲，但现在不是谈这些是非曲直的时候，我送你回城，然后向我父王请罪。”
贺兰敏冷笑道：“请罪？你拿什么请罪？护送我的任务没完成，手下的兵马送光，一败涂地，就这样回去请罪吗？你不想着怎么挽回局势，就想着拿这条命去正你父王的军纪，你这不叫请罪，你这叫不负责任，你这叫临阵脱逃！”
慕容林一阵心烦意乱，吼了起来：“那我能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带着你和剩下的两百多骑兵追上公孙五楼，然后杀了他吗？他手上有令牌，如果说是奉命突围，你能怎么说？我就算要追上公孙五楼，夺回军队，也得有国师的令牌或者手令才行，可我没有！难道你有吗？”
贺兰敏微微一笑：“我是没有这条命令，但我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这点足以让你能手刃公孙五楼，夺回军队，然后靠着这两千俱装甲骑，打开一条通道，助我突围，这才是将功补过，知错能改的好男儿！”
慕容林咬着牙：“什么消息，能让我夺军？这得让那两千俱装甲骑的将士们都信你才行，我一个人信没有用！”
贺兰敏的眼中冷芒一闪：“如果我告诉大家，公孙五楼杀了你大哥，还有所有宫卫将士呢？”

第3489章 道尽阴谋亦无功
慕容林先是一愣，转而怒道：“胡说八道，你明明之前说，是晋军害的我大哥和守城将士，这会儿怎么改口了？”
贺兰敏苦笑道：“当时我给公孙五楼控制着，说错话可能命都没了，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王猛子，天知道黑袍是不是让公孙五楼有控制他的办法。再说了，如果我当时告诉你真相，你直接跟公孙五楼火并了，那我还怎么突围出城？”
慕容林咬着牙，手在微微地发抖：“这么说来，你当时是对我撒了谎，故意骗的我？”
贺兰敏点了点头：“这是黑袍的意思，其实是他下的令，守不住东城的时候，就用石灰把两军尽灭，如此一来，晋军也无法登城了，这对守城方有利，对攻城方不利，你对军事懂的比我多，应该知道这是晋军不可能做的事！”
慕容林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双眼圆睁：“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一定是公孙五楼干的，可是黑袍，黑袍怎么能下这样的命令？我们父子忠心为国，这回也是全力为他效力，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们？！”
贺兰敏冷笑道：“那是因为你们根本不了解黑袍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个人没有忠诚，没有友谊，一切只是利用别人而已，他以为自己是这个世上的神，可以主宰所有人的命运，交还你们俱装甲骑不过是做做样子，真正想要收回，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公孙五楼能让你交出两千部下，他就有办法让你父王把全军还给他，所以，给你们兵权，不过是一时的笼络罢了，因为要你们出力，包括，要你们送死！”
慕容林厉声道：“我大哥身在宫中，是宿卫军将领，他也敢害吗？就不怕皇帝找他算账？还有那么多宫卫将士，都是守城的将军们的子侄，他这是得罪所有人啊，真有这个胆子？！就算用石灰，他也没必要去害这支宫卫部队啊。”
贺兰敏勾了勾嘴角：“你低估了黑袍的无耻和残忍了。他早就打好了算盘，东城那里守不住的时候，就来个不分敌我，通通石灰灭之，跟笼络你们父子一样，他在东城，放的是贺兰哈里木，同样是为了给贺兰部一个面子，要他们死战出力，结果贺兰哈里木确实是死战到底了，但他还是挡不住晋军的攻击，就象你这次，靠这五百甲骑，同样冲不破这北城的晋军防线，因为我们的实力，已经大大地弱于攻城的晋军啦！”
慕容林的眼中泪光闪闪：“可是，可是就算他要牺牲贺兰哈里木这些守军，为什么，为什么要搭上我大哥，要搭上那么多将校们的子侄？这样亲痛仇快的事情，他图什么？！”
贺兰敏叹了口气：“贺兰哈里木一代名将，心思细密，对城内的防守严密，就算他想让公孙五楼去害人，也没这么容易的，何况公孙五楼曾经陷害你父王和贺兰哈里木将军，差点下狱死在里面，换了你们，公孙五楼要是率兵来援，你敢放心地把后背让给他？！”
慕容林的眼中已经流下了一行清泪，这个钢铁男儿，终于哭了出来：“原来，原来我大哥就是为了给黑袍和公孙五楼取信贺兰哈里木将军，才会给派去助守的，为的就是给公孙五楼留下下黑手的机会？！”
贺兰敏点了点头：“就是如此，公孙五楼接到的命令是一旦守不住，就在城内发射石灰包，然后发射水囊上城，把城头变成石灰地狱，不仅两军将士全部灭杀，而且起码两天之内，无法再有活人登上城墙。而他执行起来，全无良心的愧疚，就象公孙五楼在别的城墙段上使出各种灭绝人性的战争手段一样！”
慕容林的双眼血红：“这个狗贼，我要把他千刀万剐，他杀的我方的将士，只怕比晋军更多！”
贺兰敏的秀眉一挑：“现在你知道他为什么要临阵逃亡了吧。此贼就是因为这种事做得太多，而且毕竟不是他一个人干，是几百手下一起做，难保不会走漏风声，所以趁这次的机会逃出去，不然留在广固城，就算守下城池，事后你父王和其他的将军们调查儿子死因时，必然会东窗事发，然后会给黑袍推出去作为替罪羊，甚至是提前杀人灭口。”
慕容林咬着牙：“公孙五楼毕竟只是爪牙，真正的幕后主使是黑袍这个老贼，我一定要把此事报告给父王，战后联合众位将军，一起杀了这个万恶之首！”
贺兰敏幽幽地叹了口气：“那得你父王能活下来才行啊，小林将军！”
慕容林的虎躯一震，连忙说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父王难道…………”
贺兰敏冷冷地说道：“无论是公孙五楼，还是贺兰哈里木，还是你大哥，甚至是你我，都不过是黑袍的棋子而已，你父王虽然领兵有重要的任务，但恐怕仍然是黑袍计划的一环，为的是引开晋军的兵力，而他真正想要做的，应该是亲自对刘裕下手，就象临朐之战中，所有的布置，都是为了他能亲自杀到刘裕面前呢。”
慕容林睁大了眼睛：“这么说来，我爹的出击，仍然是个阴谋，为的是让他陷入晋军主力的包围？”
贺兰敏点了点头：“是啊，你们以为俱装甲骑是南燕最后的翻盘希望，黑袍绝不会对他们下手，但可能你们不知道，黑袍手上还有什么长生怪物之类的力量，作用甚至会超过你们这些俱装甲骑，如果能吸引晋军的主力，给他用最后的突击力量给刘裕致命一击的话，恐怕…………”
说到这里，她突然脸色大变，以手掩口，惊呼了起来：“啊呀，刘裕的小崽子在哪里？！”
慕容林也反应了过来，两人同时看向了远处，只见王猛子仍然不紧不慢地向这里奔来，而他的腰上，则缠着那刘义真的襁褓，也看不清这个时候，刘义真是死是活，还是睡着。
贺兰敏恨恨一拍手：“居然忘了这事了，小林将军，我们的护身符没了，快走啊！”

第3490章 小林终解父兄仇
慕容林不屑地说道：“真正的男儿，是要跟敌人面对面的厮杀，借着一个婴儿来保护自己，算什么英雄好汉？”
贺兰敏又急又气，柳眉倒竖：“真正的男儿就出城去跟敌军野战，缩城里快一年了不敢打，现在还扯什么英雄好汉？！慕容林，只有活着，才配谈什么英雄不英雄的，死了只会给人指着尸体嘲笑，这不过是败军之将！”
说着，她一指远处的王猛子，那斧刺之上插着的慕于刚首级，冷笑道：“若是象你刚叔那样就这样给人取了首级，插在斧上或者腰间，难道就是什么英雄好汉，光荣的事了？”
慕容林本能地想开口反驳，可是看着贺兰敏那怒气满满的面容，却是说不出话来，只能摇头叹气。
贺兰敏咬着牙：“要不是因为你的愚蠢和冲动，我怎么会派王猛子出去，又怎么会把那小孩子陷在敌手？这家伙现在不听我的号令，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我们要是等他，可就自己也走不了啦。”
慕容林沉声道：“我可以派兵接应，把那孩子抢回来！”
贺兰敏冷冷地一指右侧：“你觉得你还有时间做这事吗？”
慕容林的脸色一变，刚才因为争吵和激动，他甚至没有来得及仔细观察侧翼的战场，这回扭头一看，却是心猛地一沉，因为他发现两侧的战场上，烟尘滚滚，显然是有数量不少的骑兵，在包抄两翼了。
贺兰敏沉声道：“从一开始，敌军就是在分兵包抄两翼，他们早早地就有埋伏，连我一个女人都看出来了，你和慕于刚这种宿将都没看出，还想着向北突袭呢，我告诉你，越往北，就越是陷阱，死路一条。所以公孙五楼直接就往西边跑了，绝不会在敌军预设的战场上送死！”
慕容林咬了咬牙：“那时候我当然也看到了这点，但是我们的突击很顺利，敌军也显然是在拼命抵抗，那些个游骑，很可能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不然，为什么那么多步骑和战车部队损失，他们却不上来援救呢？”
贺兰敏没好气地说道：“俱装甲骑可是有上万，难道就你们这点人？你不知道敌军的意图，敌军还不知道我们的呢，开了城门有五百人往北突，两千人向西跑，剩下的军队不知在哪里，换了你是晋军的主将，你会怎么想怎么做？！”
慕容林长叹一声：“想不到我慕容林征战多年，身经百战，居然还没夫人一介女流看的准，这些仗都是白打了。按你说法，现在连我父王都处于危险之中，而他，可是在西城啊！”
贺兰敏的心中一动：“你父王在西城？谁告诉你的？是慕于刚给你带话的吗？”
慕容林点了点头：“是的，他其实也是说由他来突击试探，如果敌军有埋伏，就要我迅速去城西，跟父王会合，北城这里，只是佯攻试探和吸引敌军兵力，真正的突破口，是在西城方向。这次又让你说对了！”
贺兰敏恨恨地一掌拍在马鞍上：“你不信我也就罢了，连你父王也不信？慕容林，你真的是个蠢货啊！”
慕容林咬了咬牙：“我是不想给黑袍落下什么把柄，再以我不遵号令，私自行事之类的借口来害我父王，公孙五楼是他的人，他能做的事，我不可以！”
贺兰敏冷笑道：“就连公孙五楼也不过是自行其事，他接的命令跟你一样，是护我突围，可他现在在哪里？小林将军，做人不要太老实，这会害了你自己的。就象慕容兰，哪次听他号令的？可黑袍真正处罚过她吗？就算是我，也是会随机应变，但他还能斩了我不成？”
慕容林睁大了眼睛：“那上次临朐之战，黑袍不是直接阵前就斩了不听号令私自撤回的公孙归吗？这可是我们都看到的啊。”
贺兰敏冷冷地说道：“那是因为公孙归打了败仗，搞砸了，所以才会在开始斩将立威，但要是这种放我们出来自行其事，脱离他的指挥和控制的情况，那就不可能按他的布置来，因为他自己都胜不了刘裕，就象这回北门突围，按他的命令，就是死路一条，要是他真的觉得这里可以突破，为什么只派了两千多骑出城？不应该是把你父王的主力全部压上吗？”
慕容林咬了咬牙：“原来，这什么令出如山都是假的，我们不过都是他的棋子，按你这说法，他故意让你带着刘裕的儿子突围，也是另有用意？”
贺兰敏点了点头：“你小子终于醒悟过来了，他这一招，不是真要我们带着这小子去北方当人质，刘裕连这个广固城攻城都不管他儿子死活，难道去了北方就会管了？黑袍真正的目的，是要引慕容兰也跟着出来，明白吗？”
慕容林叹了口气：“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兰公主要与族人和家国共存亡，不会弃全城军民而去，所以黑袍以她儿子为诱饵，引兰公主出来，晋军将士不敢对兰公主下死手，这样突围部队就可以为所欲为，甚至可以横扫东城和西城的晋军，这才是黑袍要做的事啊。”
贺兰敏冷笑道：“是的，慕容兰不仅不想扔下族人，也不愿意对昔日的兄弟们下死手，毕竟她是很多北府军将校的大嫂，也是他们的战友同袍，不是为了儿子，她怎么会出城？”
说到这里，贺兰敏顿了顿：“不过，看来慕容兰没有受黑袍的刺激，她宁可不来追自己的儿子，也要继续守城，所以这个小孩子，对我们已经没有价值了，小林将军，你现在明白了一切，那为你大哥报仇，甚至去救你父王，应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了吧！”
慕容林的眼中闪过一道杀意，他环顾左右，看着周围的手下们，沉声道：“北海王府的将士们，除了晋军，谁是我们的仇人？”
众将士的眼中杀气四溢，齐声道：“黑袍，公孙五楼！”
慕容林一声厉啸：“现在，都跟我去报仇！杀五楼，救父王！”

第3491章 刀枪不入乃药人
广固，北城，荒原。
胡老六咬着牙，把手中的最后一枝箭给射了出去，箭枝带着厉啸，直飞向三十步外的王猛子，狠狠地击中了他的后背。
换了平时，任何身披铁甲的军士，在这个距离上给胡老六这样一箭射中，都能利箭破甲，穿心，一命呜呼，因为三石五斗的强弓，在这个距离上足以射穿厚达三分的木盾，更不用说是一个活人了。
可是这一箭，就跟之前的几十箭一样，变成了一根插在王猛子背后，摇晃不已的箭杆，远远看去，王猛子的那一身蓝色披风，早已经给二十多箭抽在他的背后，如同一只刺猬一样，背上尖刺倒立，却是没有半点血流出来。
胡老六恨恨地把这部大弓扔到了地上，弓身断裂，发出一声脆响，胡老六甩着膀子，怒吼道：“连个甲骑都射不穿，要你何用？”
一个军士策马上前，轻声道：“六子哥，这厮可能是穿的精钢铁甲，还不止一层，两层中间也可能再加丝绸，软泥之类防箭之物，我以前见阿寿哥也这样穿过，外面再罩一层熊皮，那可真真是能刀枪不入啊。”
胡老六咬了咬牙：“忘了这层了，奶奶的，膀子都快射断了也没成功，这小子好像还前面挂了个包裹，似乎是个婴儿，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另一个军士沉声道：“那孩子没发出一点声音，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睡着了，不过，我们不需要管这些吧，只要杀了这叛徒，为阿福哥报仇才是！六子哥，你下令吧，咱们一起上，我就不信，我们这么多人，打不过他一个！”
胡老六沉吟了一下，摆了摆手：“还是算了，我们都无铁甲在身，手中的武器也是以弓箭袭扰为主，正面打这种铁塔一样的甲骑，就算胜了，也会牺牲大部分的兄弟。”
众军齐声道：“我等不怕死，一定要杀了此贼，为阿福哥报仇！”
胡老六正在犹豫间，只见一个军士突然惊喜地叫道：“六子哥，那些燕骑，跑了，他们跑了！”
胡老六心中一动，看向了前方，只见远处几百步外，掠阵的那些蓝袍蓝甲的北海王甲骑，这会儿已经纷纷掉转马头，向着西城的方向而去，烟尘滚滚，铁蹄震地，就连一骑留下的副马都没有。
胡老六点了点头：“他们是逃了，去追之前那支向西城方向跑的敌骑了，甚至不管这个王猛子的死活，哼，还真的是冷血无情，不过，对于这样的叛徒，谁又会当成自己人呢？”
可是他的目光落到了仍然在不紧不慢向前走的王猛子身上，却是眉头一皱：“这家伙到现在也不逃不跑，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一个护卫抽出了手中的马刀，咬牙道：“管他想干嘛，我看他是得了失心疯，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没准，是吃了什么迷药，失了魂了，要不然，咱们射了他这么多箭，他早就反击了，现在我们上去把他乱刀分尸，总没错的。”
周围的人轰然一阵叫好，也都纷纷抽出了马刀，而身后却传来了朱龄石的声音：“且慢，不要急着上前。”
众人脸色一变，转头看向了后方，只见朱龄石在那二百多名持盾步兵的跟随下，驾着战车，来到了他们的身后，这些拿着明镜大盾的步兵，这会儿已经重新把蒙皮给套上了盾牌，再也不发出闪光了，如果不是经历了刚才的那一战，只怕众人做梦也不会想到，他们的手中，拿的是什么厉害的武器。
胡老六等人连忙在马上行起了军礼：“见过朱将军！”这会儿他们的行礼，已经不象平时只是在军中出于上下级关系的常规动作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一个大大的服字。一如在朱龄石车上持槊的孙处一样。
朱龄石摆了摆手，说道：“免了，这回追杀逃敌，六子你辛苦了。”
胡老六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说道：“是大石哥你说过，会给我们追杀报仇的机会的，我们又怎么能错过？为战死的兄弟们报仇，义无反顾啊！”
朱龄石点了点头，看着前方的王猛子，眉头一皱：“你是说，此人乃是冠军将军阿寿哥身边的副将，王猛子？”
胡老六恨恨地啐了一口：“这个叛徒，烧成灰我也认得，枉阿寿哥对他知遇之恩，情同手足，跟他同吃同住同战，想不到居然…………”
朱龄石眉头一皱，回头看了一眼孙处：“这王猛子一向不离阿寿哥左右的，难道也是跟六子他们一起临时给调过来的？”
孙处摇了摇头：“阿寿哥给我们拨来的骑兵就是六子带的这三百骑，王猛子乃是一军副将，要比六子高了两级不止，不是这次过来的，按规矩，他如果来，起码是要带两千人以上呢。”
朱龄石点了点头：“我想也是，那他应该是在南城战斗攻城的，有可能是攻城时给俘虏，然后下了什么迷香迷药之类的，逼其就范。”
孙处睁大了眼睛：“你说的是，象长生怪物那样的药吗？”
朱龄石的眉头紧锁，看着王猛子，说道：“三蛋哥，你还记得吗，当年在戏马台，寄奴哥决斗大战荆州五将的时候，阿寿哥在那次一人要面对荆州三将，就在支撑不住的时候，吃下了一颗大力丸，变得力大无比，刀枪不入，一人就打趴了荆州三将，但也是神智全失，狂性大发，差点连寄奴哥也死在他的大棒之下？”
孙处恍然大悟：“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是想起来的，不错，确实这样，而且，不止是那次，以前阿寿在淝水之战时，也吃过一颗大力丸，同样是可以在战场上不分敌我，放手大杀，把力量用到极致。只不过，这些后来才知道是天师道弄出来的邪药，吃多了就会变成长生怪物这样，所以后来阿寿再也不碰了。”
朱龄石二话不说，跳下车，一把抄起了张志尸体边的那张已经上了弦的强弩，指向了王猛子，沉声道：“究竟是不是药人，一试便知！”

第3492章 复仇一箭断恩怨
孙处突然急道：“大石头，且慢，不要真的伤了他啊。”
胡老六不满地勾了勾嘴角：“他可是叛徒啊，还亲手杀了阿福兄弟，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就算是给什么药物控制了，也得偿命。”
周围的骑兵们也纷纷应和：“是的，杀人偿命啊，没的说呢。”
“就是，为阿福哥报仇。杀了他！”
朱龄石的手很稳，静静地瞄准了四十步外的王猛子，那个铁塔般的身躯，渐行渐远，大斧扛在他的肩头，而慕于刚的首级，就插在斧首，还摆出了一副诧异的表情，那是死前他的表情的定格，看起来，格外地诡异。
而王猛子的座骑，则一步一步，呼哧不已，似乎王猛子的重量，远远超过常人，让俱装甲骑的这些千里挑一的良驹宝马，也难以承受了，甚至可以很明显地看到，马腿每迈一步，都在微微地颤抖。
朱龄石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他的手拿着强弩，脸侧紧紧地贴在弩臂之上，睁开的半只眼睛，通过望山，直视远处的王猛子，孙处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回荡：“大石头，千万要冷静啊，这可是阿寿哥的生死兄弟，爱将啊，要是真的给药物控制，那可就冤杀好人啦。”
胡老六厉声道：“我不管他是谁的生死兄弟，我只知道他是敌人，是亲手杀了我们好兄弟的敌人，朱将军，你要是下不了手，我来射这一弩，要是阿寿哥要人抵命，我这条命抵给他就是！”
朱龄石平静地说道：“都别说了，这一箭，为了死去的兄弟，我必须射，所有的后果，由我朱龄石一人承担！”
他说着，稳稳地扣下了弩机。
“呜”地一声破空尖啸，这一弩矢，擦着火花，从弩臂上激弹而出，撕裂长空，直奔王猛子而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胡老六的眼中泪光闪闪，喃喃道：“阿福兄弟，你的大仇，就要报了！”而他的身边，早已经是欢呼声一片。
而孙处则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他不忍心看接下来的一幕。
“噗”地一声，弩矢重重地击中肉体的声音，在四十多步外传来，可是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刚才弩机击发时，那万众欢呼的声音，已经嘎然而止，所有人都张着嘴，似乎给施了大禁言术，哪还发得出半点声音？
这一箭，不偏不倚，从那战马的马毛之下透入，穿过菊花，直入腹肠，继而射透心脏，一股鲜血，从入体之处喷溅而出，很快就把那一大串甩来甩去的马尾，染成了大红花，而这座骑也顿时摔倒在地，把王猛子摔得仰天而倒，肩扛的巨斧也摔到了一边，连同那慕于刚的首级，也是散落在地。
朱龄石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强弩，微微一笑：“看来，这马好像没有吃那邪药，不至于刀枪不入啊。嗯，果然是王猛子，他的腰上，怎么还系着一个小孩啊。”
王猛子这一摔，腰间系着的那小刘义真，皮带扯断，婴儿连同襁褓，横着滚出去三四步远，不知是给摔疼了还是药效到了，从睡梦中醒来，哇哇大哭起来，而那婴儿的啼哭之声，隔了四十多步，顺风而来。
朱龄石的脸色一变：“不对劲，王猛子这时候带着个孩子冲出城，还是个婴儿，此子身份必然非同一般，三蛋哥，你们擒敌的本事何在？”
孙处飞快地看向了略带失望之色的胡老说，沉声道：“快，上前用千丝网擒住这王猛子，其他的事，交给寄奴哥定夺。”
胡老六咬了咬牙：“就这么放过这个叛徒了？”
朱龄石沉声道：“六子，王猛子为何会这样，需要后续详细查问清楚，现在军情紧急，敌军试探北门突围不成，转而向城西而去，我刚才已经下令贵子哥他们追击而去了，北门应该暂时无事，但西城那里可能还会有恶战，你迅速地拿下王猛子，不要伤他，至于那个孩子，更不可以伤害，明白吗？”
胡老六恨恨地说道：“那阿福兄弟的仇，这么多兄弟的仇，就不报了吗？”
朱龄石摇了摇头：“六子，你现在是军人，还是快意恩仇的大侠？”
胡老六的嘴唇微微地哆嗦了一下，还是咬牙道：“我是军人，是北府兵！”
朱龄石厉声道：“是兵就得听令！如果寄奴哥，阿寿哥他们事后审出王猛子当斩，我必让你亲自行刑，这样可以了吗？”
胡老六长叹一声，以手按胸：“遵令！”
朱龄石看着胡老六，点了点头：“这才是寄奴哥的好兵，才是我大晋的军人，这一战，是国战，是公战，不是私怨。记住，多备网，防止王猛子挣脱，就当他现在是一个猛虎，缚虎不得不紧！”
胡老六咬了咬牙：“要是他象长生怪物一样，破网而出，伤及兄弟们，那怎么办？”
朱龄石沉声道：“要是他破网而出，那就往他身上扔火罐，将之焚烧，在擒获一个可疑的敌人和保护我军将士的性命相比，我选后一个！”
胡老六的脸上闪过一丝兴奋之色：“多谢大石哥，还想着咱们兄弟的性命安全，我胡老六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说着，从马鞍那里拿起了套索，对着周围的十余骑沉声道：“都打起精神，两人一网，我先套住他的手脚，你们再上网，记住，不缠上三道网，不许拉他起来，一遇他攻击，不要还手，马上走，听到了吗？”
众人齐声应诺，胡老六扭头看着身边的一个持着长杆，上面系着套马索的亲卫：“李平，一会儿我们去擒那王猛子，你先把孩子套走，带到安全的地方，记住，这孩子非常重要，不得有半点闪失，他的命就是你的命，明白吗？”
李平戴上了面当，眼洞之后，精芒闪闪：“遵命！”
胡老六环视四周，大家都已经准备好了家伙，而远处的王猛子，仍然在地上，一动不动，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向前一挥手：“兄弟们，开工干活了！”

第3493章 跑马绕圈测敌踪
胡老六一边说，一边策马而前，只是这一回，他和他的手下们，都走得很慢，很慢，二十余骑四处散开，从各个方向包围了那个躺在地上的王猛子，而在他们的身后，一百多名盾卫步兵也持盾跟进，不少人在盾后手持套索，麻绳，一旦前方有变，就会迅速上前，代替骑兵们将王猛子拿下。
李平缓缓地跟在胡老六的身边，走到了离王猛子约二十步左右的地方，胡老六转头看着他，使了个眼色，李平点了点头，拿着套索杆，突然加速起来，刚才还缓缓而行的他，瞬间就是以狂奔的速度冲向了二十步外的王猛子。
胡老六也随之而动，发出一声响哨，围成一圈的骑手们，也都大声呼喝，绕着这个大圈跑起马来，方圆二十多步的圈子内，顿时烟尘缭绕，奔腾的战马上，骑手们一边呼喝，一边紧紧地抠住了手里的家伙事，万一王猛子有什么异动，就会马上上前攻击！
李平却没有跟着他们一起跑圈，他是以最快的速度，掠过了王猛子的身边，从他边上不到五步的地方冲过，一直跑到对面，那个正在转圈奔行的骑阵，才徐徐停下，拨转了马头。
李平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毕竟刚才的这一趟奔驰，看似轻巧，可谁也不敢保证，那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王猛子，会不会突然暴起，毕竟王猛子的力量，速度，那可是全军出了名的，刚才冲过来一斧斩杀张志，抛开对同袍下手的背信弃义不说，只从军事角度，那几乎是完美的一击，全天下能躲过他这策马一斧的，怕是不会超过十个人。
这会儿的王猛子，虽然躺在地下，但在众人眼中如同一只随时可能醒来的猛虎，近他十步之内，都随时会有生命危险，也难怪李平这一趟冲刺，会如此地紧张。
但平安地冲过第一次后，李平的心下稍安，他咬了咬牙，抄起套杆，在周围骑手们奔雷般的马蹄声与吆喝声中，再次冲向了王猛子，这回他加了点动作，冲过王猛子的时候，甚至挥了挥那套马杆，如果是一个躺在地上的人看到，没准会以为这是要在马上对他进行刺杀，必然会有所行动的。
可是王猛子仍然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任由这一根套杆，从他身体上方不到三尺的地方挥过，甚至那套索带出的风声，吹拂着他的须发，也没让他睁开眼，动那么一下，就那样静静地躺着，仿佛这世上的一切，都与之无关了。
战车之上，朱龄石双眉紧锁，静静地看着圈内的一切，孙处兴奋地说道：“看起来，王猛子是真的晕过去了，哎呀，该不会是之前的那些箭，已经重伤了他，只是因为药物的作用，暂时没有感觉吧，刚才那一下摔下来，怕是这些箭杆又往里插进了一截，不会是真要了命吧！”
朱龄石摇了摇头，拾起了刚才的那张弩，转过一根空弩臂，开始上弦，他缓缓道：“一切皆有可能，当年阿寿哥在药劲过去之后，也是脱力昏迷，半个月都下不来床，而那些长生怪物，服了这些药后，更是会身体暴裂而死，因为这种邪药，是要耗尽人的潜能，来获得短时间内，对力量，肌肉的大幅度加强。”
孙处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既然如此，我们应该赶快救下王猛子，给他查验伤口才是，为什么你还要上弦呢，难道，你是真的想杀了他？”
朱龄石轻轻地叹了口气，一把拔掉了那弩矢的箭头，说道：“这一矢，不为杀人，而为救人！”
可他说到这里，又拔出了另一根弩矢，搭上了下一根弩臂，他的神色中，平静里透出一股坚决：“可要是上一矢救不了人，那接下来这一箭，就得救其他人了，三蛋哥，请你理解。”
正说话间，只见李平已经第三次奔过王猛子的身边了，边上的婴儿啼哭之声越来越响，而王猛子却仍然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见血，也不见任何伤，不知是昏迷还是已经死亡。
李平咬了咬牙，换了个方向，这一回，他没有再冲着王猛子冲击，而是从一边的刘义真身边奔过，而他手中的套杆，也在掠过刘义真的一瞬间，用力挥舞，圆形的套索，不偏不倚，又准又稳地套中了刘义真那小小的身躯，伴随着他的战马奔过，刘义真也腾空而起，一下子就被李平接到了怀里。
周围的众军暴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就连胡老六他们这些刚才一直在策马跑圈的骑士们，也都在刚才李平冲击的时候就停了下来，大家屏息凝视，就是要看李平的这一下套娃，可这一下，是如此地精准，如此地精彩，要知道，套一个小小的婴儿，可比平时这样去套牛羊，套小马，甚至是套敌军骑兵难得多，可在李平手下，却是如此完美地做到，怎么能不让众军，发出一声雷鸣般的喝彩声呢？
胡老六哈哈一笑：“阿平，干的好啊，我看你平时也没…………”
李平却是来不及看胡老六，他的战马几乎是立定停止，顺便看向了怀中的刘义真，这个小家伙双眼明亮而清澈，两滴晶莹的泪珠还挂在粉嘟嘟的小脸之上，看着李平，却突然收住了啼声，转而咧嘴一笑。
这世上最让人无法抗拒的，不就是这种孩童或者宠物的微笑吗？李平看着这个萌娃，瞬间就想到了自己出征前几乎一样大的，刚出生的儿子。
李平的心里乐要开了花，而脸上也绽放出了笑容，嘴微微地嘟了起来，似乎是想要逗笑这个怀里的孩子，就象他在家里最喜欢做的逗儿子的动作。他的心里在想，要是我儿子，现在该有一岁了吧，会叫爹爹了吗？
他是如此地全情投入，甚至都没有察觉到，在他的身后，王猛子突然双眼睁开，一片血红，连膝盖都没有弯一下，几乎是鬼魅般地从地上弹起，十指箕张，如同鹰爪一样，就这样一个凌空飞扑，向着李平的背后扑来！

第3494章 一弩破咒终成功
所有人都吃惊地张大了嘴，因为这一下来得太快，快得他们甚至来不及作反应，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王猛子那伸出的手，形同鹰爪一般，五根手指上，指甲又黑又利，形如匕首，甚至透出一股腐尸的气息，直接插向了李平的后背。
胡老六是反应最快的，他手中的套索，在他大吼：“当心！”这二个字的时候，就抛了出去，只可惜仍然慢了小半拍，套索本就是冲着地上的王猛子去的，只差了一点点，王猛子的身形已经弹起，这个套索，就这样径直地落在了王猛子的身后，原来他躺着的地方，离着王猛子，却是差之毫厘！
胡老六急得要哭出来了，他甚至闭上了眼睛，在刚才亲眼目睹了张志是如何给一斧断头之后，他再也见不得自己的同袍战友，死于这样的毒手了！
可是，一声熟悉的“呜”的破空之声，传进了胡老六的耳中，紧接着是一声闷哼，伴随着什么东西落地的响动，胡老六心中一动，睁开了眼，却只见李平愣愣地抱着刘义真，坐在马上。
李平背后的皮甲带子，已经断成了两截，这让他前胸系着的皮甲，掉落了下来，挂在他的肚子上，而后背的衣服，也给抓开了五条长长的裂口，可以看到背上的皮肤，却没有留下什么印子，这一下，真的是险而又险，要是那王猛子的魔爪再向前探出个两寸，只怕李平的背上肌肉，就要给生生切开了。
而王猛子则是四仰八岔地落到了地上，他的咽喉之处，插着一根没有箭头的断矢，入肉约有两分，这让他一时半会儿喘不过气来，翻着白眼，捂着喉头，口吐白沫，两腿在拼命地蹬着，那黑黑的指甲，这会儿却是在划着自己的喉咙，每划一下，都会留下几条血印。
而他后颈处的草丛中，却是闪闪发光，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上落了下来，胡老六回过了神，大吼道：“阿平，快跑！”
李平这下如梦初醒，一咬牙，猛地两腿一夹马腹，顺手狠狠地在马屁股上拍了一掌，这一下打得马屁股上顿时留下了个五指红印，负痛而嘶，闪电一般地奔出，周围的盾卫们连忙闪开了一个缺口，放李平冲了出去，然后迅速地合围而上，刘义真的哭声渐行渐远，而整个圈内，只剩下了在地上挣扎翻滚的王猛子。
胡老六一挥手，周围的二十余骑纷纷上前，向着王猛子的身上扔出渔网，套索之类的东西，很快，就有六七张千丝网，把王猛子紧紧地包裹在了里面，王猛子越是挣扎，这些渔网就缠得越紧，只一分钟不到的功夫，他就给裹成了一个棕子样的东西，除了眼睛还能眨以外，手脚完全无法活动了。
胡老六抽出马刀，跃马欲上，骂道：“你这叛徒，到现在还想害了，无药可救了你，去死吧！”
他举起了马刀，策马奔到王猛子的身边，作势欲砍。
朱龄石的声音沉沉地响起：“六子且慢，不要伤他！”
胡老六一愣神，只见朱龄石仍然驾着那辆战车，从圈外驶来，外圈的盾卫们让开了一条通道，十余个卫士在车前持盾夹槊，以为护卫，就这样走到了圈内。
胡老六恨恨地说道：“朱将军，你也看到了，这家伙就是现在还想害人，不杀了他，后患无穷呢。”
朱龄石摇了摇头，一指王猛子的脖子后面，草丛中那点亮闪闪的东西，说道：“六子啊，你看那些是什么？”
胡老六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东西，眉头一皱：“象是几根针，但这又证明了什么呢？”
朱龄石叹道：“六子，这个世上有不少巫蛊厌胜之法，据说可以通过在人身上扎针，然后用傀儡布偶之类的来控制受针之人，黑袍乃是至邪之人，这些禁术可能很熟悉，所以王猛子这样伤人，恐怕不是他的本意，而是给人这样施法作咒术了。”
胡老六不可思议地摇着头：“我不信，这天下哪有这样的本事，几根针就能控制一个大活人？”
朱龄石叹道：“我原来也不信，但我师父，也就是寄奴哥当年曾跟我们提到，以前他在前秦宫中，看到有人这样作法施咒过，可以通过迷药和针术，操纵整个宫中的卫士为她所摆布，甚至去刺杀苻坚，若不是他老人家亲眼目睹过，我又怎么敢这样断言？”
孙处的眉头一皱：“这么说来，这控魂之针，就是黑袍操纵王猛子的办法了？”
朱龄石勾了勾嘴角：“我原本也只是想试探一下，因为这针听说是要扎到后脖颈处或者是后脑勺上，所以我用无头的弩矢射他的咽喉，如果王猛子真的给禁术控制，全身刀枪不入，那这一箭不会伤他性命，反而会把他身上的禁针给砸出来，使他摆脱控制。三蛋哥，你现在知道我为何要用这一箭了吧。”
孙处长舒一口气：“若是他没中这种禁针，或者说没服药成为这种长生怪物，你下一箭，就是要他的命了？”
朱龄石点了点头：“是的，不过这个可能性不大，因为之前他能挨这么多箭，恐怕早就是因为药物和禁针的作用，让他可以变成一个类似长生怪物的东西，所不同的是，他的意识模糊，只会死板地执行控制他的人的命令，我想，他之所以在地上不动，可是这位李兄弟一下子套走孩子就暴起反击，恐怕是因为他接到的命令，就是要带好这个婴儿，不能落入别人之手啊。”
所有人都恍然大悟，叹服地看着朱龄石，而这会儿的王猛子，嘴里则是荷荷作响，似乎在说什么话，胡老六竖耳倾听，一边听一边喃喃道：“保护孩子，用你性命，保护孩子，用你性命，谁来抢他，格杀勿论，谁来抢他，格杀勿论！”说着说着，王猛子突然脑袋一歪，手脚也放弃了挣扎，晕了过去。

第3495章 飞天魔蛊报军情
胡老六抬起头，看着朱龄石的眼神中，充满敬意：“果然跟朱将军你说的一模一样啊，我胡老六服了你啦！”
朱龄石点了点头：“六子兄弟，这里就麻烦你来处理一下了，王猛子身上禁针已除，会脱力而晕，就象当年阿寿哥两次服了禁药之后，都是昏了几天才醒过来，然后是长期的脱力。而这个孩子的身份，恐怕只有等他醒了后查问了！”
说到这里，朱龄石看向了西城的方向，神色变得坚毅起来：“我现在要去追击出城的敌骑，去西城帮忙，你们速去原来埋伏的密林一带休整，看守好王猛子和这个孩子，保护他们，用你性命，谁来抢夺，格杀勿论！”
胡老六沉声道：“大石哥，你放心，这回我会好好看守好王猛子和这孩子的，城门这里我会留几十个兄弟监视，如果敌军有异动，我会最快地速度杀出来！”
朱龄石笑道：“放心，要是连后面的两波敌军都逃往西城，那不会再有大队敌军杀出来了，不过，出于保险起见，我会让王允之将军带三千兵马在附近埋伏的，要是大队敌骑再从这里冲出，也会有他去对付，六子，你只要看守好王猛子和这个孩子就行，别的事情，就不用操心了。”
胡老六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勾了勾嘴角：“这么说来，这一战我没有再次上阵杀贼的机会了？”
朱龄石平静地说道：“为了胜利，每个人都要在他的位置上作出贡献，杀贼是一种贡献，保护好重要的人物，也是一种贡献，你看，现在寄奴哥是独坐帅台，指挥战斗，可没去冲锋陷阵，难道就不是贡献了？”
孙处也跟着说道：“就是，六子，你今天已经杀得够可以了，冲了几个来回，命都快没了，就算平时的战斗，也算是力战啦，现在你看守王猛子，守护好这个孩子的任务非常重要，甚至比你刚才几次冲击出城的敌骑，都要重要。不管前方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呆在你的位置上，除非有我和朱将军的命令，不得离开，违者，军法从事！”
胡老六收起了笑容，平时可以嘻嘻哈哈打成一片，无话不说的孙处，在下令的时候却是从来都是斩钉截铁，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真要有人违他严令，那是一定会说杀就杀的，他沉声行礼道：“遵命。”
孙处松了一口气，转头看着朱龄石，说道：“那现在我们…………”
朱龄石点了点头，对着前方的那二百名已经收了队，重新列成一排的持盾伏兵说道：“你们在此留守，寻找地形继续潜伏，敌军要是大队骑兵出城，到时候听王将军的命令行事！”
为首的一个军官抱拳行礼：“得令！只是在这里埋伏，城墙高大，似是可以挡住日光，若是再用镜面反光亮瞎敌眼，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朱龄石点了点头：“这个战术也不能常用，如果敌军出城，王将军会率本部人马先上，你们潜伏不动即可，如果他传令你们出来助战，你们再出来便是，就作寻常的盾牌手上阵，不需要用那反光之术。”
那军官沉声道：“诺！”
朱龄石深吸了一口气，向着西城的方向一挥手：“出发，去西城！”
广固，内城，城头。
一只黑色的大鸟，在空中盘旋，四处都是黑烟滚滚，火光四起，城内似乎也陷入了阵阵混乱，而这只大鸟则在一片兵荒马乱的嘈杂声中，飘然而落，就站到了站在内城城头之上的黑袍身边，明月飞蛊那张美妇的脸，展现在了他的面前，而黑袍周围的数十名重甲持戟的卫士，不由得向后倒退了一步，显然，这个飞天魔物对人心灵的冲击和震撼，即使是杀人如麻的俱装骑士，也是会害怕的。
黑袍淡然道：“北城的出击，好像没什么动静了，是失败了吗？”
明月飞蛊冷冷地说道：“你的好徒儿公孙五楼，出城前就背叛了你，忽悠了贺兰敏和慕容林向北走，他自己则带了两千骑兵直接向西去了！”
黑袍勾了勾嘴角：“这小子是想投奔后秦去啊，果然算盘打得精明，我原以为他是会向东去，杀到海边去找船出海呢。”
明月飞蛊不屑地振动了一下翅膀：“你这也能算到，那也能算到，怎么就控制不了公孙五楼呢？别说你不想要那两千俱装甲骑啊。”
黑袍摇了摇头：“我只是没想到慕容林这小子这么一根筋，两千铁骑，居然一块令牌就交给了公孙五楼，看来这小子跟他爹，他大哥是一个模子里灌出来的，都是有勇无谋的莽夫啊。”
明月飞蛊冷笑道：“那你是希望公孙五楼这样的聪明人多呢，还是慕容林这样的莽夫多呢？”
黑袍叹了口气：“这确实是个问题，聪明有脑子的人会起异心，不那么听话，听话的人往往没有独当一面的能力，纵观全城，现在大概也只有慕容镇，勉强算是聪明又听话的。”
明月飞蛊咬了咬牙：“慕容镇是因为忠义，要守住城，保住族人，才会暂时跟你合作，一旦他知道了你害死…………”
黑袍的脸色一变，连忙一抬手，沉声道：“全都给我退下！”
周围的二十几个卫士全都如蒙大赦，礼都不行就转身而逃，毕竟，守着个吃人的怪物，再加个一言不合就杀人的黑袍，每个人都害怕这条小命啥时候说没就没了。
明月飞蛊看着最后一个卫士奔下了城，摇了摇头：“这有什么，你这回不是计划要害死慕容镇父子吗，还怕老家伙为儿子报仇不成？”
黑袍咬了咬牙：“计划不如变化快，我要是事事如意，那怎么会让公孙五楼就这样跑了？慕容林没这么蠢，他肯交出兵权，肯定是贺兰敏串通了公孙五楼吧。”
明月飞蛊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但贺兰敏后来也没跟着公孙五楼走，大概，是想赌一下从北边冲出城的希望吧。尤其是在慕于刚带了三百骑过来支援慕容林后，她更觉得突围有戏了。”

第3496章 城中大乱自相残
黑袍的眉头一皱：“慕于刚？他不是一直不离慕容镇左右的吗，怎么也会擅离职守去了北城？哦，难道，他是去传了什么信息给慕容林的？”
明月飞蛊微微一笑：“还是你算的准，我隐身于夹壁墙内，听到了他跟慕容林说的只言片语，他们为了避开其他人特意找了个偏僻的地方，正好是我当时的藏身之所，我听得清楚，慕于刚告诉慕容镇，他爹是在西城那里，要他杀出城后，不要管贺兰敏，尽早去西城那里与慕容镇会合。”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果然，慕容镇不是真心听我号令，还是有私心的，不过，他大概也算不到他儿子居然会把两千俱装甲骑拱手让给公孙五楼，都说知子莫如父，可能是慕容镇把心思都花在了他大儿子身上，对这个二儿子，并不是非常熟悉吧。”
明月飞蛊摇了摇头：“按慕容林的说法，他是不想留下什么不听号令，意图自立的把柄，弄得战后你再去清算他爹。而且，大概他也没想到，公孙五楼居然也自行其事，扔下他们自己跑了。”
黑袍叹了口气：“我不应该信任公孙五楼的，这小子表面对我恭顺，其实怕我拿他顶罪，给他出城的机会，是一定会逃跑的，别人一定会顾及家人，但这小子，扔下老婆孩子，不会有半点犹豫！”
明月飞蛊看着外面的外城之内，火光四起，到处是散兵游勇们在趁火打劫，她的触须抖了抖：“城内都乱成这样了，你也不管吗？”
黑袍冷冷地说道：“我要管他们做什么，我的精锐兵马是要用于战斗的，而不是维持这无用的纪律，各处城墙的战斗都不利，看起来我军在节节败退，那些战败逃回城的败兵们，已经失了组织，索性就放手大掠，这时候我要是派兵马去阻止他们，只会在城中内斗，也消耗我宝贵的兵力。”
明月飞蛊咬了咬牙：“那就看着他们屠戮抢劫这城中的百姓吗？还有，我看那些汉人军士，跟溃散的胡人士卒们，已经起了冲突呢。”
黑袍冷笑道：“贺兰部的那些废物，还有其他部落的，打不过晋军，就回来找汉人百姓报仇，这很正常，至于那些汉人军士，跑来保护自己的家人，跟鲜卑士卒和丁零军士们战斗，也是正常。”
明月飞蛊的眉头一皱：“你不管他们这样在城里杀来杀去，那你自己要是用兵出击的时候，也卷进他们的这片混战，可如何是好？”
黑袍淡然道：“这就不是你要操心的问题了，明月，你只要按我的吩咐行事就行，你继续说，他们出北城后又如何了？”
明月飞蛊点了点头：“慕于刚这三百俱装甲骑是打了头阵，冲锋在前的，让慕容镇在后面跟着，如果遇到大队伏兵就逃跑，一开始，晋军只有少量骑兵在前方袭扰，给慕于刚一阵突击就打垮了，追出去三四里地，却遭遇了晋军的战车！”
黑袍的眉头一挑：“战车？”
明月飞蛊的黑色眼睛里，闪闪发光，似乎陷入了对那场惨烈战斗的回忆，当时的战况，在她越来越快的语速中，再次重现：“是的，二十多辆没有加装挡板盾牌的战车，就这样向慕于刚的骑兵反击了，也给了那些给打散的轻骑兵们重整的机会，双方几次交手，最后那些战车多数给打坏，慕于刚发现了战车缺乏防护，也没有步兵掩护的弱点，直接攻击车轮，还是摧毁了这些战车部队。”
黑袍点了点头：“慕于刚确实也是员经验丰富的勇将，当年我也跟他交过手，印象很深，也难怪慕容镇这样看重他。这么说来，他突围成功了？”
明月飞蛊摇了摇头：“没有，就差一点点了，慕于刚最后冲击时，地里突然钻出了数百晋军伏兵，他们手里拿着大盾，盾面却是由铜镜打造，正好对着阳光，一阵刺眼，当时我飞在天上，都一下子啥也看不见了，差点就这样掉了下来。”
黑袍张大了嘴，这也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饶是他见多识广，还是默然半晌，才叹道：“还真的是克制俱装甲骑的妙招啊，再强的骑士，也挡不住强光刺眼，而要让铜镜反射这太阳光，还得算好方向，时间，缺一不可呢，看来这晋军中，除了刘裕外，还有将才啊。那北门的晋军主将是谁？”
明月飞蛊说道：“正是那刘裕的徒弟，朱龄石。黑袍，看来你的离间计失败了啊，刘裕并没有因为朱超石在南边叛变投敌，就牵连朱龄石。”
黑袍咬了咬牙：“这小子确实鬼点子多，想不到那些刘裕当年带的小子，现在居然一个个都成了独当一面的大将，而我…………”
说到这里，黑袍恨恨地一拳击在城墙的垛口上，这块厚重的城垛，给他一拳打得从墙体上裂开，直落城下。
明月飞蛊语带嘲讽：“因为你从来只会利用人，不会真正地关心别人，培养别人，所以就算公孙五楼，也会离你而去，就算是慕容兰，也不会听你号令！”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道凶光：“慕容兰？她后来也没有跟去出城吗？”
明月飞蛊摇了摇头：“我反正是一直没见到她，大概她跟公孙五楼是完全相反的，宁可不要儿子，也要守护族人，我想，现在她应该仍然跟贺兰卢在一起，在南城抵抗吧。”
黑袍不屑地说道：“愚蠢，她杀出城去，可比在南城浪费时间更有用。罢了，不管他们了，慕于刚给这反光战法伤到了吗？是不是战死当场？”
明月飞蛊笑道：“接下来的事你绝对想不到，慕于刚虽然给亮瞎了眼，但靠着一身的武艺，居然让他掉转马头逃了回来，结果，就在快要逃出生天的时候，路过那些被他摧毁的战车时，一个晋军小将，居然突然跳了起来，一弩要了慕于刚的命！也算是为他那些死在慕于刚手下的战友，报了仇啊。”

第3497章 汉军出城不卫家
黑袍的眼中光芒闪闪，嘴角一勾：“想不到纵横天下的勇将慕于刚，竟然就这样窝囊地死在一个无名小卒的手下，一点价值也没有。不过，慕容镇派他来代儿子打头阵冲锋的时候，想必就料到这样的结局了吧，多年的生死兄弟和忠诚手下，仍然抵不过一个儿子重要，这世间的事，坏就坏在这个血缘亲情上。”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似乎是想到了自己也无法处理好诸子之间的关系，弄得国破家亡，不免一阵感伤。
明月飞蛊冷笑道：“想不到冷血绝情如你，居然也会感慨，你也别说慕容镇，就是你自己当年，不也是因为舍不得自己的废物儿子慕容宝，才弄得国家完蛋，江山沦陷吗？黑袍，人世间的感情，你可能从来没有真正地明白过，不明白人间爱情，亲情的美好，自然不能真正地了解人心。”
黑袍的眼神，顿时就恢复成了平时的那种冷酷与坚定，那一瞬间的感伤，再也不看到了，他沉声道：“那是以前的大燕皇帝慕容垂，还会纠结于那些无用的感情，现在的黑袍，已经不再需要这些无用的情感，要让人听我号令，按我意志行事，不需要这些亲情爱情，只需要投其所好，或者是能给他足够的好处。明月，你现在跟我的合作，也跟感情无关，只与利益有关。”
明月飞蛊的眼中闪过一丝可怕的神色，飞翅微微震动：“这回为了给你打探消息，我自己差点都把命送了，我一直在想，要是我没办法活到你胜利，搞成那个劳什子万年太平我就死了，那最后我能得到什么？就算你胜了，你就会帮我吗？”
黑袍微微一笑：“万年太平你又不是不知道是什么，我成功之后，你自然就能恢复到你想要的样子，到时候你又不会对我构成威胁，我助你成事，不过举手之劳，何乐而不为呢？”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至于你说有风险，那你应该明白一句话，富贵险中求，别说是你，就是我，不也是冒着生命危险留在这里吗？你起码危险时刻还可以自己飞走，但我若是城破，如何能离开呢？你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难道还怕再死一次？”
明月飞蛊叹了口气：“罢了，似乎我也没什么跟你讨价还价的余地，事已至此，只能助你胜利了，不过，你北门的试探怕是失败了，慕于刚战死，而慕容林和贺兰敏追着公孙五楼，奔向了西城，噢，对了，那个王猛子好像是接受了贺兰敏的命令，想去抢回那慕于刚的首级，却是给晋军围攻而擒，他身上的刘义真，也落到了晋军手中！”
黑袍的脸色一变，厉声道：“什么？刘义真给晋军得去了？贺兰敏在搞什么名堂，难道她不知道那是她的护身符和保命道具吗？”
明月飞蛊摇了摇头：“本来是慕容林看到慕于刚战死，拼了命地想要去报仇呢，扔下贺兰敏不管，估计这女人也是情急之下才派王猛子去取回首级，斩杀那个杀了慕于刚的晋军小校，结果他报仇是报仇了，却落到了晋军手中，贺兰敏这下才反应了过来，但已经别无选择，只能跟慕容林一起去西城了。”
黑袍咬了咬牙：“该死，这下子只有取胜一条路了，刘裕的儿子都不在我们手上，那要挟他的条件都没了，慕容镇这家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回要坏我大事！”
明月飞蛊不以为然地说道：“父亲救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所以说你根本不懂人心人性，不是每个父亲都能象你这样把儿子当成道具，随时放弃的。”
黑袍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而是慕容林这小子跟去了西城，那晋军在北城的兵马一定会知道西城才是我们的主攻方向，朱龄石是天才将帅，一定会跟着去西城，那可就麻烦了！”
明月飞蛊的脸色一变：“难道你的计划又要失算了？北城那里我看朱龄石没没多少兵马啊，不过就是靠些盾卫而已，就这些能挡得住你布置好的千军万马突然杀出？”
黑袍正色道：“哪有你想的这么简单？你之前都说了，迎击慕于刚的部队，可是有二十多辆战车的，朱龄石手下真正的王牌，可不是什么装了铜镜靠反光作战的盾卫，而是成规模的战车！”
明月飞蛊这下也无法淡定了，她喃喃地自语道：“你这一说，还真的是要出事啊，那二十多辆没有装防具，也没步兵掩护的战车就能挡住几百铁骑，要是真的来几百辆，加上西城那里本就有大量的晋军步兵攻城，就算是慕容镇的铁骑，也不一定能横扫千军了，那现在怎么办？”
黑袍咬了咬牙，转身对着城墙之下说道：“七号传令兵何在？！”
一个骑着快马，背插双面小旗的传令军士拍马上前，他梳着发髻，与周边十余个留着辫发的鲜卑传令兵不同，显然是个汉人，用汉语沉声道：“七号传令兵在此，国师请下令！”
黑袍点了点头，说道：“速去北城方向，命令荡寇将军垣遵，尚书垣苗立即率五千汉人步军出城，向北突袭，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伏击，都不许后退，全力向前。”
那传令兵的面露难色，说道：“国师，您刚才不是刚让我去下令，让二位垣将军维持城内治安，捕杀趁火打劫之徒，保护汉人百姓吗？这要是他们出城的话，那…………”
黑袍冷冷地说道：“你只管传令便是，若是垣氏兄弟问起，你就说他们和部下的家属，由我亲自保护，让他们放心作战便是。如果敌军势大，就让他们放起三股狼烟，我会派兵去救援。”
七号传令兵行了个令，迅速地策马而奔，很快，就奔向了北城方向，消失在了烟尘之中。
黑袍转过头来看着明月飞蛊，沉声道：“西城那里，我们必须要提前发动了，这些汉军不可靠，能拖多久不知道，能靠得住的，只有我们自己！”

第3498章 五楼破围审战俘
西城，北角。
公孙五楼一勒马缰，铁蹄重重地踏在了一具北府军甲士尸体的后背上，“叭”地一声，铁蹄踩得甲片叶子碎了一地，而脊梁骨折断的声音，也重重响起，伴随着血肉横飞的景象，周围的几百名俱装甲骑，纷纷举起自己血淋淋的武器，一阵欢呼。
地上横七坚八地躺着两百多具晋军的尸体，绝大多数只是轻装皮甲的军士，只有十余具是这种重甲甲士，显然，这是一支少量北府军老兵带领的青州民兵，二百余人的警戒部队，放在远离战场的北端，扼守着通向大营的入口。
而后面几十步外的长围，也已经给打开了一道三丈多宽的口子，这道临时建筑的，又并非正对城墙的土围，毕竟无法抵挡俱装甲骑那可怕的突击，在几百名俱装甲骑的轮番冲击下，也是轰然而倒。
透过这个缺口，可以清楚地发现，长围之后一里左右，晋军的营盘，已经历历在目，也可以看到除了飘荡的军旗外，连箭楼上几乎都是无人值守，要是这时候冲杀进去，那打破营地，真的是唾手可得。
公孙五楼满意地摸着自己的胡子，而身边的公孙六修则咧嘴一笑：“五哥，还是你厉害，一下子就找到了敌军的弱点，这一队晋军，甚至连信号狼烟都来不及点，就给我们一下子全消灭了，看样子远处的晋军在忙着攻城，没注意到我们这里，我们赶快按原计划，打破晋营，然后向西突围吧。”
公孙五楼勾了勾嘴角，向后看了看：“只是，不知道后面的慕容林和贺兰敏他们怎么样了，要是他们拖不住北城的晋军伏兵，让那些家伙追过来，只怕我们要突出去，也没这么容易。”
说到这里，他沉吟了一下，看向了前方的营寨，说道：“还有，这么快就打开缺口了，是不是太容易了点，我觉得晋军应该没这么好打，若是他们在前方营地里设了埋伏，那我们可就亏大了。刚才有没有活口抓到的？”
公孙六修看着四周，正在下马去割战死晋军首级的骑士们，大声道：“有没有活的？五楼将军需要问话！”
很快，两个甲骑骑士，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晋军小兵，来到了公孙五楼的面前，这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满脸尽是恐惧之色，两把血淋淋的刀，就这样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公孙五楼在他的面前，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就在马鞍之上，大马金刀，翘着二郎腿坐着，看着他的眼神中，透着杀意。
这个小兵带着哭腔，用鲜卑语说道：“不要杀我，我是他们抓来的民夫，不要杀我啊，我也是大燕子民！”
公孙五楼冷笑道：“民夫有民夫的衣服，你可是披甲之士，死到临头，还想骗人？给我砍…………”
这小兵连忙磕头道：“五楼将军，五楼爷爷，我真的是民夫啊，是晋军将公为了虚张声势，让我们东莱的民夫也全都披上甲，在这里助战以壮声势呢。”
公孙五楼有些意外：“你说你是东莱人？说两句东莱话听听！”
那小兵连忙用东莱汉话说道：“俺是东莱郡莫城乡牛家庄人士，名叫牛五阳。公孙将军名震大燕，俺们那地方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公孙五楼没好气地说道：“你这是讥笑我吗？”
小兵连连摆手：“万万不敢，俺们庄里人都说，欲得候，事五楼，都说五楼大人是咱们大燕的大贵人，只要能当了他的亲兵护卫，那官至公候都可以啊，上次临朐之战，俺们庄主就是说立了功，有跟着五楼大人的机会，才带着俺们出征的哪。”
公孙五楼的神色稍缓：“这么说，你们是上次大战，投降晋军了？”
牛五阳声音带着哭腔：“五楼大人，那可真不怪小的啊，大军战败，庄主也战死了，小的只想逃命，给晋军捉住了，不敢逃跑，只能供他们驱使，可小的一直是大燕子民哪，大燕对小的恩情，小的都知道呢，这回看到无敌的俱装甲骑杀到了，小的就知道大燕要赢啦，根本不敢跟王师对抗，兵器一扔，就弃甲归顺啦，要不然，小的也不会一个人活下来！”
公孙五楼看向了他背后的那两个随时举刀准备砍他的军士：“是这样的吗？”
一个骑士没好气地说道：“这小子说话不地道，他可不是一见咱们就想归顺，只不过是因为怕死，把武器一扔就想跑，给我们追上了而已，不过，象他这样见我们就跑的，这些人里也确实少有。五楼大人，他估计不会说什么实话，不如杀了他，我们去侦察敌营便是！”
那牛五阳吓得魂不附体，跪地一个前扑，紧紧地抱住了公孙五楼的马腿，那两个甲骑脸色一变，举起刀就要砍，公孙五楼却笑眯眯地摆了摆手，说道：“且慢。”
二人收刀而退，牛五阳抱着马腿，磕头如捣蒜：“五楼大人，我说，我全说，你要是问我有半句假话，管教我死无全尸！”
公孙五楼笑道：“只要肯活，我就给你条活路，不过，就象你说的那样，若有半句假话，就让你死无全尸。好，我问你，这营中还有多少兵马防守？”
牛五阳连忙说道：“我们一个辎重幢在后面的营地里，有五百三十七人，三百一十人随大军，不不不，随吴贼去攻城了，还有二百二十七人，除了留七人看营值守外，就是我们这些人了。”
公孙五楼冷笑道：“可刚才我看了一下，除你之外，尸体起码有二百三十五具，这多出来的是什么？”
牛五阳不假思索地说道：“就是您看到的这些披甲北府军士，我们这些民夫，很多都是临朐之战时给俘虏的大燕军士，这些吴狗不放心我们，派了甲士来带我们走，说是保护我们，其实就是监视啊。”
公孙五楼的眼中冷芒一闪：“你们这辎重幢的幢主是谁，现在何处？带你们的辎重幢军官是谁，给我找出来！”

第3499章 审得虚实欲破营
那牛五阳松开了抱着马腿的手，说道：“小的现在就去给您找，只是，只是两位大爷的刀，让小的…………”
公孙五楼摆了摆手，示意那两名俱装甲骑收起了好，他们嘴里骂骂咧咧的，一个人还踢了牛五阳的屁股一脚，才把带血的战刀给收进了鞘中。
牛五阳站起身，扭了扭脖子，又张了张手臂，显然，刚才给按得太久，让他四脚有些不太舒服，他在一地的尸体里来回走动着，时不时还会踢上那些穿了铁甲的北府军甲士尸体几脚，或者是对着这些北府军的尸体，吐上几口口水。要是他手上有刀，恐怕还会砍上几下。
周围的俱装骑士们全都哈哈大笑起来，不少人已经把刀槊都收了起来，议论纷纷，显然，他们都已经相信了，这个恨极北府军的小兵，绝不可能再撒谎了。
终于，牛五阳找到了一个披着铁甲的尸体，此人的手里还拿着一根长槊，在他的身边停着一匹披甲战马，而一个俱装骑士的尸体，也落在地上，腹部给这根长槊刺了个通透，而他的脑袋，也给这个俱装骑士手中握着的一根铁锤砸了个稀烂，头骨四裂，看不出形状了，而脑浆混合着鲜血，满地都是，这也是为何这个人的首级，不象其他战死将士的尸体一样给取下的原因。
牛五阳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转而狂喜道：“找到了，找到了，这家伙就是我们辎重营的副幢主，牛三平是也！”
公孙五楼骑马走了过来，看着这地上的尸体，眉头一皱：“不是你们辎重幢的军官吗，怎么穿着铁甲，难道是你小子骗我？”
牛五阳连忙说道：“小的就是借十个胆也不敢骗五楼大人啊，他因为是副幢主，平时也要监管我们，所以那些北府军的吴狗，也给了他一套铁甲，他成天穿了这个，以为就是北府军了，高我们一等，哼，我们平时也没少给他打骂过！”
他说着，恨恨地踢了这尸体一脚：“你不是叫我滚吗，现在我滚回来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公孙五楼的眉头渐渐地舒展开，却又想到了什么，转头对着公孙六修说道：“查查这北府军身上的腰牌，看是不是叫什么牛三平？！”
公孙六修跳下了马，走到尸体边上，弯腰下去在尸身上摸索起来，很快，他就扯下了一块腰牌，对着读道：“此人是宁槊将军所部第七辎重幢的副幢主，牛三平，五楼哥，这小子没骗人。”
公孙五楼笑道：“牛五阳，你现在可以活下去了，要是你一直肯忠心为我们办事，我不仅会饶你一命，还会把你编入我的亲卫队中，实现你的愿望，欲得候，事五楼，可不是一句空话哦。”
牛五阳脸上大喜之色上脸，一边笑一边哭道：“五楼大人，您真是我命中贵人啊，我愿意三生三世都服侍你。”
公孙五楼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牛五阳，你说前面的营中，已经没有防守了，那你能不能带我们入营？”
牛五阳连忙说道：“这是一定的，剩下的七个兄弟，跟我都熟，只要五楼大人跟我一起出现在寨门前，把这些人的首级一摆，他们一定会吓得投降。军中的其他将士已经都出去攻城了，这大营之中，完全没有防守兵力，只要有一千铁骑杀入，到处放火纵烟，一定会让吴狗军心混乱，全线崩溃的！”
公孙五楼勾了勾嘴角：“可我看这是连营啊，你们这第七辎重营边上，是什么营寨，有多少晋军把守？”
牛五阳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不过一个小小的民夫，哪会知道这些，刘裕老贼治军很狡诈，每隔几天都让我们更换营寨，虽然都是在这西城方向，但我也换了二十多个营盘了，有些驮马营，哎呀，那个屎尿臭味，真的是让人饭都吃不下，觉都睡不好啊。我们这个就是前天刚搬来的，之前肯定是…………”
公孙五楼的眉头一皱：“这么说，你们营地边上，也有可能是晋军的主营，甚至是这西城的大将营了？有可能会有大军杀过来？”
牛五阳摇了摇头：“那倒不会，因为今天早晨出营的时候，我亲眼看到左右二营，也都是民夫和辎重兵出营，列队向城门方向去了，只是我们这营给安排了派一半的人在长围外值守。”
公孙五楼沉声道：“那个张纲，还有他的那些个机关怪物，你可曾看到过？”
牛五阳摆了摆手：“那个张纲是我们大燕的巧匠，后来叛变投了晋，他一直是在西城主营，也就是那五龙口的山里呆着呢，我们还给他去送过木料，但只到谷口就给拦下了，不许进去。”
公孙五楼的脸色一变：“你说，张纲在这西城方向？”
牛五阳点了点头：“是啊，难道五楼大人不知道吗？噢，您在城内，恐怕不知道这…………”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好了，我现在知道了，牛五阳，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这牛三平，是你什么人？”
牛五阳淡然道：“一个庄的啊，我们庄里，所有人都姓牛，论辈份，他还算我族叔呢。这回我算是给他们骗了出来，跟那死鬼庄主牛大洪，是一伙的，就是想用我们这些穷苦人的命，给他们挣军功！”
公孙五楼笑道：“若不是你们一起投了晋军，这倒也不错，那牛大洪一心为国，以后我们会奖赏他的，牛五阳，你去准备一下，准备前面带路，我们需要迅速地冲击敌营。”
牛五阳连忙道：“能为五楼大人效力，万死不辞。这辎重营里有的是木料和引火之物，只要…………”
公孙五楼摆了摆手：“你下去吧，怎么打是我的事。”
牛五阳转身离开，公孙五楼招了招手，公孙六修骑马过来，只听到公孙五楼低声道：“我们得抓紧时间，所有人迅速上马，你带着前队一千铁骑，跟着牛五阳冲破这些营寨，不要放火，以最快速度通过即可！”

第3500章 五楼阵前宣军略
公孙六修一脸的茫然：“进了敌营不放火吗？那牛五阳说得不错啊，后营起火，敌军军心必乱，说不定这围就解了吗？！”
公孙五楼没好气地说道：“你这脑子啊，但凡打仗的本事用个三成到这人情世故上，也不会问出这种傻问题了。我前面说了多少次了，这回咱们的目标就是突围，突围，突围！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公孙六修叹了口气：“五哥啊，我当然知道这个，但是，这话可没办法跟将士们交代啊，哪怕是咱们公孙家的护卫，现在也是以为我们是出来邀击晋军的，你要是破了营不烧杀抢掠，而是直接跑了，怕是他们要当场哗变啊，要知道，他们的家人还在城里呢。”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那我现在跟他们说。”
他说到这里，从怀中掏出了一根号角，吹了起来，几声长短不一的响声之后，所有的俱装甲骑全部上马列阵，在这里一字排开，不少人的马头下，挂着血淋淋的晋军首级，身上的铠甲与武器有些还在滴着血，人人的眼睛都红通通的，如同捕食之前的恶狼。
公孙五楼策马从这支骑兵面前来回奔驰，百步左右，跑了两个来回，俱装甲骑们全都高举武器，喊着口号，士气冲天。
公孙五楼停下了战马，一举手，刚才还山呼海啸的军队，顿时鸦雀无声，他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大燕的甲骑们，你们出城以来，令行禁止，作战勇猛，我们的初战得胜了，几百晋军，皆成我们的刀下之鬼，也就是一刻不到的事，现在晋军的长围给我们冲破，他们的营盘就在我们的面前，你们说，应该怎么做？”
所有的骑士们全都大声高呼：“踏破晋营，杀敌放火！踏破晋营，杀敌放火！”
公孙五楼摇了摇头，再一举手，所有的呼喝之声也随之而止，但这回这些俱装骑士们却是面面相觑，眼神中透出一股惊讶。
公孙五楼从怀中掏出了那块黑袍给的令牌，说道：“大家还认得这是何物吧。”
人群中有几十个带队军官，也是公孙五楼带来的护卫们跟着说道：“此乃国师的大燕令牌，见此牌如见陛下，如见国师！”
所有的骑士们全都单手按胸，在马上欠身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国师千岁千岁千千岁！”
公孙五楼满意地点了点头，收起了令牌，说道：“我能单骑前来，指挥你们这支部队，不是因为我公孙五楼的官职有多大，而是因为我是带着陛下，带着国师的命令而来，你们自归我指挥以来，令行禁止，不问长官作战意图，只是坚决执行，这很好，因为，你们是大燕将士，只要做到听令而行即可。”
不少骑士们齐声道：“为大燕冲锋陷阵，万死不辞！”
公孙五楼正色道：“很好，俱装甲骑是大燕最精锐的部队，而你们，则是俱装甲骑中打头阵的勇士，你们不仅作战勇猛，而且坚决听令，这就是陛下，国师把你们交给我指挥的原因，所谓大将之谋不可轻泄，不然可能会害了全军，因此，我一直不跟你们说这次作战的任务，只需要你们跟我走，听我号令。”
公孙六修趁势说道：“众军听好，现在五楼大人为了你们更坚决，更清楚地按令行事，准备把这次作战的任务告诉你们了，每个人都要听清楚，更是要按你们说的那样，万死不辞！”
所有的骑士们齐声道：“我等誓死服从五楼大人的将令！”
公孙五楼沉声道：“你们这回的任务，不是横击攻城的晋军，也不是烧他们的大营，而是和向北突击的那北海王世子的五百兄弟们的任务一样，就是打破重围，冲出敌阵，寻找外援！”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脸色大变，即使是刚才不动如山，沉默不语的军队，也有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了，有些人更是大声道：“五楼大人，我等接到的北海王将令可是护送来人突围，然后在城外与晋军战斗啊！”
“就是，我们好不容易出了城，正是横冲敌军攻城部队，彻底打垮他们进攻的时候，这破营突围，算是什么回事呢？”
“是啊，这两千铁骑是城中的精华力量，不用来破敌攻城，那广固撑不住了怎么办？”
“破营突围找外援只需数百人马即可，五楼大人可以带着您的护卫突围，我等还是想回来战斗，打破围城，解救全城军民，也救出我等家人啊。”
公孙五楼听着这些话，面无表情，但抓着马缰的手，则是越来越紧，捏得马缰都开始扭曲变形，直到这些声音渐渐地平息下来，他才干咳了一声，摆出一副威严的模样，点了点头：“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你们的想法，我也已经知道了，这就是我之前不能告诉你们这次战斗任务的原因，因为如果你们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回是要全军突围，只怕你们连北城都不愿意出吧。”
没有人回答，再笨的骑士也知道，这时要是应了，那就是公然违抗将令，按律当斩，但无声的沉默，就是代表了认同。
公孙五楼的眼中冷芒一闪，沉声道：“你们只是将士，只知厮杀，不知谋略，更不通大势，所以才这样想，但国师和我身为将帅，要为整个战争负责，我且问你们一句，就算我们现在横冲西城的攻城晋军，把他们打退了，那这广固之围，就解了吗？敌军的长围还在，连营还在，十万大军还在，要是继续打下去，你们拿什么去一举破敌？”
有人不服气地说道：“我们可以这次就歼敌主力，打垮刘裕，他主力失去，自然只能退兵了。”
公孙五楼冷笑道：“怎么，这临朐之战才过去一年，就这么狂了？要是咱们野战打得过晋军，还至于给围在广固一年？要是我们这万余铁骑就能打垮刘裕的大军，我们为何不正面出城，直冲刘裕的帅台？”
“你是不是觉得，你比临朐城战死的数万俱装甲骑还要厉害，还是你的兵法谋略，比国师还强？那不妨这样，谁要是自认有直冲敌阵，击杀刘裕的本事，现在站出来，我放你去杀刘裕，绝不阻拦！”

第3501章 临阵宣讲军国谋
人群之中陷入了一阵死一样的沉默，这些自认为天之骄子，目空一切的俱装骑士们，至少在军事素养上并不是无脑的傻瓜，临朐之战中他们也都上阵突击，在公孙五楼的指挥下正面冲过晋军的前军大阵。
而这些天之骄子们，更是亲眼目标了很多同伴是如何给训练有素的晋军生生靠着八石奔牛弩，大盾长槊阵，拒马大车墙这些阵法，拦阻，围杀，击毙，看多了训练有素的晋军如同机器一样的运作。
无论是百人的大队还是三五人的北府军小队，都能灵活穿插于千军万马中，一个时辰内就挡住并反击了上万俱装甲骑的突击，并不是说慕容超的逃跑才是他们战败的原因，事实上，在慕容超逃离之前，俱装甲骑，已经无可争议地败在晋军手下了！
公孙五楼看着这些沉默低头的军士们，冷笑道：“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嘛，知道这回仍然是敌强我弱，不能硬拼。”
一个队正不服气地说道：“可是，所有的南燕鲜卑族人都在这广固城里了，哪里还有什么外援？”
公孙五楼沉声道：“你们懂什么？只是慕容部的族人过来了，这天下之大，又不是只有慕容部才是南燕军队，就象贺兰部，他们在北方还有数万帐落呢，刚才慕容林护着的贵人突围，就是贺兰部的使者，带了他们部落的令牌去北边招集援兵呢。”
人群中响起一阵兴奋的议论：“什么，贺兰部真的会来吗？那可太好了啊。”
也有些人悲观地摇着头道：“贺兰部的精锐都跟着贺兰卢他们来的，部落里只有老弱妇孺了，就算能来人，也不过数千人马而已，何况那些汉人豪强都反了，他们部落是不是给这些汉人灭了，是不是还在原地都不知道呢？！”
“就是就是，要是贺兰部好使，早就想办法去叫人了，那个明月飞蛊不是可以出城吗，我们也去了两批使团出去找救兵的，张纲不就是一批吗，韩丞相也出去了，难道他们就不会去找贺兰部？！”
公孙五楼听着这些声音，冷笑道：“大家的担心，我都听到了，我这里想说的是，贺兰部仍然在，明月飞蛊去找过他们，但他们却坚持说，只有看到贺兰部的祖传令牌，才会听命，你们也知道贺兰部是从北魏落难来投的，被大燕收留而已，一向只听部落首领的号令，不算大燕子民。他们也怕贺兰卢这些首领都不在了，我们想趁机兼并贺兰部，大家都是从草原过来的，这些担心不正常吗？”
人群中不少人暗暗点头，确实，弱肉强食，趁机兼并是草原上各部之间的常规操作，并不奇怪。
公孙五楼心中窃喜，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继续说道：“当然，贺兰部的实力有限，就算能派些兵马来援，也很难解围，但只要我们的使者能到贺兰部，那就能搬一路救兵，也可以顺带着收拾那些墙头草的汉人豪强，让他们看到我们的俱装甲骑还在，北海王的精锐还在，那说不定他们就会转而支持大燕，派兵一起来援。”
人群中暴发出一阵喝彩之声，很多人的眼中重新闪现了希望。
可仍然有人不信地摇头道：“只凭几百兵马，如何能让人相信大燕还在？贺兰部实力有限，恐怕帮不上忙，要打破敌军的围困，还要更强的援手才行。”
公孙五楼大声喝道：“说得好，确实需要更强的援军，这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去贺兰部只要五百兵马，而我们这两千甲骑，要去的，是后秦的中原州郡！”
这下所有人都吃惊地张大了嘴，不少人叫出了声：“什么，我们要去后秦，去中原？”
“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我老婆孩子还在城里呢，就是死，我也得死在广固，和他们死在一起！”
“对，这要去中原，一路几千里，还不知道何时能到，何况西边的州郡不是都叛变了吗，我们怎么过得去？！”
公孙五楼一下子高高举起了那块令牌，厉声道：“怎么，你们是不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陛下，不相信国师？”
所有的质疑声全都消失了，但无言的沉默中，仍然透出一股抗拒之意，显然，大家并不接受这个事实。
公孙五楼叹了口气，收起了令牌：“外援外援，现在能成大燕的有力外援的，除了北边的贺兰部，还有谁？不就只有后秦了吗？他们名义上是大燕的宗主国，也拥兵数十万，我们不向他们求援，还能找谁？”
有人在沉声道：“不是早就派兵去求援了吗？韩尚书去了一个多月了，怎么后秦的援军还没到？！”
公孙五楼冷冷地说道：“因为就象你们刚才说的那样，大燕西边的州郡都叛变了，换了上晋军的旗帜，对大燕的情况不清楚的秦军，不知虚实，十万大军就留在中原，不肯过来。”
不少人面面相觑，还是心存疑虑，毕竟公孙五楼的名头，那可是臭了大街了，继而影响了他说话的公信力，大家可以认他手中的令牌，但不代表就得相信他说的这些话。
公孙六修连忙跟着说道：“众位兄弟，五楼大人说的都是实情，张纲上次出使，连秦主姚兴都没有见到，因为他官职低微，秦主以为我们是轻视他，所以后面我们派了身为宰相的韩范出使，秦主也确实出兵了，十万秦军，集结在洛阳一带，随时可以出发，这不止是因为我们的出使，也是因为东晋现在也是在内战，天师道起兵，直指建康，让后秦觉得有机会啦！”
一个队正说道：“这个我相信，听说后秦还派了一支陇右的部落兵马，去了荆州配合天师道作战呢。但既然这样，为何秦军不来救我们呢？我看，还是故意拖延吧，救大燕没有任何好处，去荆州还能趁机占地盘呢。不然的话，就那些反叛的州郡，难道能挡得住十万秦军？”

第3502章 巧舌如簧安军心
公孙五楼哈哈大笑，看着这个队正，说道：“这位兄弟说得好啊，无利可图的事，为何要做？就只为了那个宗主国的虚名吗？这时候来救大燕，风险很大，收益几乎没有，在常人看来，自然是能拖就拖，正好有这个西部州郡叛变，无路可通广固的借口，也可以不用来啊。”
不少俱装甲骑们都点起了头，那个刚才说话的队正信心百倍，继续说道：“那既然如此，我们就不用指望后秦的援军，靠自己奋战就可以了，晋国在内乱，刘裕呆不了多久就要退军，只要我们打退他的这次攻击，那他就只能跟我们议和撤军，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这回，连公孙六修也是微微点头了，公孙五楼笑着摆了摆手：“所以说，你们不懂刘裕啊，大家想想，刘裕背国离家，带着十万大军打到这里，围攻广固长达一年之久，这早就表现出不破大燕不罢休的气势了，他可以不要他的老婆，不要他的儿子，难道就要回国平叛？国师早就说了，哪怕晋国亡了，他打下这齐鲁之地，仍然可以在这里自立为王，但要是现在回去，就是前功尽弃！”
所有人的脸色都微微一变，公孙五楼的话，说中了他们最害怕的事情，竟然无人能出一言反驳。
公孙五楼的脸上闪过一丝可怕的恨意：“能让刘裕退兵的，只有他无法战胜的敌人，现在他硬撑着不退，是因为对我们广固城中的兵马，仍然是有优势，我们可以打退他一次攻城，但只要他的长围还在，主力还在，那就可以继续重整，因为每天来投奔他的各地叛徒仍然源源不断，他仍然能调兵攻城，但若是这时候退了，那恐怕连这些齐地的汉人豪强，都会反过来攻击他，到时候他能不能活着回晋国，都要打个大大的问号，就是出于军事考虑，也不能退！”
那个队正咬了咬牙：“那五楼大人，或者说国师就认定了，只有后秦兵马到了，刘裕才会退兵吗？可是后秦兵马真有这么大的威力？能逼得刘裕放弃到手的胜利？再说加上这后秦兵马，刘裕还退得了兵吗？”
公孙五楼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很好，所以刘裕得在后秦兵马来援之前，就先撤了，他不能等到后秦军到了再走，那就来不及了，当年石赵从龙城退兵，桓温从枋头奔逃，都是狼狈不堪，差点全军覆没，刘裕也是如此，如果这回他攻城失败，而秦军又要杀到，那他必然会以最快的速度撤退，这广固城，各位的家人，也才能得到保全！”
那个队正叹了口气：“就算如五楼大人所说，秦军一来，刘裕就会退，那还是有两个问题，秦军为何要来？还有，我们如何能知道广固城中的守军能撑到那个时候？要是今天城池就陷落了，我们做的一切还有意义吗？”
公孙五楼平静地说道：“这两个问题问得好啊，我先回答第一个，秦军的前线将领或许会觉得无利可图，找各种理由和借口拖延，但姚兴这个秦主，却是绝不会收兵的，如果不想出兵，他要凑出这十万大军做什么？放着关中跟胡夏的苦战，而分出十万兵马来中原，大家想过，他图的是什么？只图一个宗主国的虚名吗？”
公孙六修的双眼一亮：“难道，他是看出了刘裕的野心，知道大燕一亡，后秦必然是刘裕的下一个目标，所以必须全力阻止吗？”
公孙五楼哈哈大笑：“还是你六修明大局啊，不愧是跟了我，跟了国师这么久。不错，这姚兴也可称一代雄主，当年为了示好刘裕，曾经主动地割让了南阳十二郡给刘裕，成全了刘裕的威名，甚至可以说帮刘裕稳住了刚上台时的人心，目的也只是想跟刘裕和晋国和平共处，成为盟友。”
“可是刘裕野心勃勃，恩将仇报，得了十二郡后全然不感念姚兴的好处，反而是让荆州叛将鲁宗之镇守这里，用于专门招募，引诱中原和关中地区的汉人，叛逃晋国，还从这些人的嘴里打听关中的情报，各地的驻军和粮草的情况，显然是对关中有所图谋了。”
那个队正冷笑道：“刘裕成天说什么汉胡不两立，要收复失地什么的，我们鲜卑人和后秦的羌人一样，都是他要找借口消灭的胡人。姚兴是喂饱了白眼狼，后悔莫及啊。”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正是，所以后来姚兴也看明白了这点，同样开始收留那些反抗刘裕失败，而逃亡国外的晋国叛将，如桓氏旧部，司马国璠这些人，这回反攻荆州，姚兴就是派出了桓谦，还让司马国璠率领豫北的叛军袭扰晋国的豫州兖州，已经是跟刘裕撕破了脸，一旦大燕灭亡，刘裕的下个目标就是后秦！”
“前些日子，姚兴派出了他们的国师，德高望重的大和尚鸠摩罗什来劝和，结果刘裕非但不听好言相劝，还说灭燕之后，就要灭秦，现在两国已经完全撕破了脸，这也是姚兴怒不可遏，派出十万大军来援的根本原因，如果不是因为跟胡夏交战的压力很大，只怕他一定会御驾亲征呢。”
公孙六修眨了眨眼睛：“可惜姚兴虽然这样想，但带兵的大将，好像是姚平是吧，这个姚平不想打仗，找了个借口就拥兵不进了，我们又有什么办法？”
公孙五楼冷笑道：“那是因为姚平此人，一向怯懦，他给刘裕的凶名所吓，又以为南燕全境沦陷，无人接应，更没什么粮草辎重，打这一仗，没什么好处。说得更明白一点，他以为南燕已经完蛋了，不值得去救，反正姚兴也不在他身边，完全可以找借口拖延。这就是我们必须要突围出去的原因！”
那个队正大声道：“五楼大人，我明白你意思了，你是要我们这支部队打穿围困，一路上平定西部的叛贼，打通跟后秦的联系，让他们看到，大燕仍然有强悍的军力，来引路的俱装甲骑就有二千之多，广固城更是不在话下，只有这样，他们才肯出兵，对吗？”

第3503章 戏子梦想终成真
公孙五楼哈哈一笑：“正是如此，你太弱小了，别人看不上你，但你真的表现出实力，那别人会抢着来救，这就是我们要突围的原因，让后秦看到我们的实力，知道自己不至于单独面对刘裕，这才能坚定他们出兵的信心！”
公孙六修趁机应和道：“五楼大人，那后秦那边知道我们的行动吗，会派兵来接应吗？要是我们突了出去却是无人接应，岂不是成了孤军？”
公孙五楼自信地摆了摆手：“这个担心很好，不过国师是何等人？早就作好应对了，大家可别忘了，韩范韩相公可是出使后秦求救兵呢，他就跟秦军在一起，天天都是在催促那姚平进军。大家都说自己的家人在城里，要回去战斗，甚至跟他们死在一起，可你们就不想想，难道韩相公的全家上下就不在城里吗？他的弟弟，他的儿子，他的孙子都在城中战斗，大家都知道这点吧。”
不少骑士们连连点头，韩范的兄弟也是燕国尚书，连日来一直带着韩家的男丁上城战斗，甚至韩范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孙子都战死了，也是城中人尽皆知的事，想到这里，不少人惭愧地低下了头，为自己刚才的自私和冲动而脸红。
公孙五楼的眼中神芒一闪，沉声道：“大家要弄清楚一件事，今天守城的成功与否，跟我们这两千人关系不大，跟向北突围的五百人关系也不大，北海王的铁骑，会在关键的时候杀出，就跟我们能出城一样，他们也一定可以出城反击晋军的，我们的任务就是出城找援兵，如果连这城中的十万大军都守不住广固，那加上我们这两千人也无济于事，要让我们的家人活下去，只有找来外援解围，这些才是我们要做的事！”
说到这里，他厉声道：“我公孙五楼的全家老小，妻妾子孙，除了六修这个弟弟外，也全在城中了，不止是你们才有家人！”
俱装甲骑们这回再无疑虑，齐声高呼：“愿听五楼大人将令！”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大家都听好了，随我冲出重围，一路上平定那些反叛的州郡，打通和后秦的联系，让他们再无拖延的借口和理由，不管后秦是不是发兵来援，起码我们平定了西边的叛军，也可以控制他们的家人，逼这些来援刘裕的西部叛军作鸟兽散，然后我们再带着从西边州郡征得的兵马，打着秦军的旗号杀回来，也比这区区两千人马来的强。”
人群中暴发出一阵欢呼之声，甚至这一回，大家开始齐声呼唤起公孙五楼的名字：“五楼，五楼，五楼！”在这些鲜卑勇士的习惯中，呼唤自己的将军的名字，意味着完全服从他的指挥，哪怕是让他向着刀山火海冲锋，也是万死不辞的，这一刻，公孙五楼终于达到他人生的巅峰，这种获得天下数一数二的勇士们的拥戴，可比平时那些趋炎附势之辈跪在他脚下时的感觉，爽上万倍！
公孙五楼的眼眶几乎都有些湿润了，甚至在内心深处，为自己的表演而激动，也为再一次地欺骗这些忠勇的将士们而有些微微的内疚。
但这种感觉只是一闪而过，他很快坚定地点了点头，转而对着已经在一边，骑上了一匹没披甲战马，抱着马脖子，看起来格外地笨拙的那牛五阳说道：“牛五阳，我现在给你个立功的机会，只要你能带大军顺利入寨，然后穿寨而出，就是大功一件，我会带你去后秦，让你当我的亲兵！”
牛五阳连忙点头道：“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公孙五楼对牛五阳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等他这样抱着马脖子，左摇右晃地走出几十步外后，他又对着刚才夹持着牛五阳的那两个俱装骑士招了招手。
这两个人都是公孙五楼的贴身护卫，现在也是两个百人骑队的队正，一个名叫呼延平，另一个叫仆固俊，他们连忙策马过来，对着公孙五楼行礼笑道：“主公好口才，属下心悦诚服。”
公孙五楼勾了勾嘴角，说道：“你们带八百人，先跟着牛五阳入寨。当心四周的情况，如果确定没有晋军埋伏，再向我发信号。”
呼延平的黑脸上闪过一丝迷茫：“怎么，难道这晋营之中还会有埋伏？”
公孙五楼摇了摇头：“牛五阳应该没什么问题，但他毕竟是个小兵，刚才他说了，张纲就在这西城的方向，这家伙会造很多机关杀器，未必需要人来操纵，如果营中遇到敌人来袭，可能会发动，所以你们要万万小心，还有，别的营寨里是不是有兵马防守，也是需要查明的。”
仆固俊咬了咬牙：“要是真的遇到埋伏，那可如何是好？”
公孙五楼沉声道：“到了现在这步，已经没有退路了，就算真的遇到一些埋伏，只要不是能让全军覆没的，就给我最快速度冲出去，杀出这个营寨，给我放狼烟报信，只要营外没有大批晋军伏兵，就放三色黑烟，如果有大批晋军在埋伏，就放三色红烟，然后自己找机会突出去或者撤回来。”
呼延平和仆固俊对视一眼，准备行礼退下，公孙五楼突然说道：“还有一点，这回我们是要突围跑路，可没时间再去找战利品或者是斩获，让你们的部下把那些马头上的首级全扔在营中，不要带着乱跑了，各队队正纪录下数据就行，就说这些斩获，我全认了，不用事后清点。”
呼延平的面露难色：“可是，允许掳掠可是俱装甲骑的多年规矩，这突然就不让他们去抢那空无一人的大营，恐怕…………”
公孙五楼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愚蠢，要是连命都没了，要这些掳掠有屁用？告诉兄弟们，只要突出去，杀到西部那些叛军州郡，破城之后，让他们抢钱，抢粮，抢女人，能抢多少是多少，都是他们的！”

第3504章 分兵试探入晋营
呼延平和仆固俊面露喜色，领命而去，很快，随着一阵号角之声，他们驰过的那些骑兵小队面前，俱装甲骑们纷纷策马跟随，很快，烟尘起，铁骑出，八百余骑就跟在二将的身后，通过那个缺口，向着三百步外的营寨而去。
在一片烟尘之中，公孙六修叹了口气：“五哥，为何我们不是全军穿过呢，你也说了，现在得争取时间才行哪，万一后面的晋军追上来或者是堵上这里，那可如何是好？”
公孙五楼淡然道：“不急，凡事都是安全第一，晋军要是大队来援，那也不会是无声无息，必有烟尘和脚步声示警，我现在担心的倒不是晋军的来援，而是这营中，会不会有什么埋伏。”
公孙六修摇了摇头：“难道你还是信不过那个牛五阳？觉得他在害我们吗。”
公孙五楼冷冷地说道：“晋军不可能白送两百多个人头来引诱我们，他们又不知道我们出城后会转向西边，更不会在这里送几百条人命来设伏。我所担心的，只是牛五阳一个小兵，不知道营中的布置，张纲这个狗东西现在在这里，而辎重营是为他打造那些机关木甲的，要是他在这里面留了什么厉害的杀人机关，那说不定会给我们造成很大的损失！”
公孙六修的脸色一变：“可是刚才牛五阳不是说，他打造那些机关是在五龙口的山谷里吗，不是在这个辎重营。”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那小子不过一个小兵，他懂个屁，你也不想想，张纲打造这些机关木甲是做啥用的？！”
公孙六修恍然大悟：“哎呀，对啊，他打靠的机关杀器，就是为了攻城用的，这么说来，那山谷中的机关和攻具，现在会放在辎重营了？”
公孙五楼点了点头：“当然，按理说这些攻具应该是拉上阵了，就算不上阵，也应该是重兵把守，放在这个偏僻地方的辎重营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世事无绝对，万一他有些备用的机关，就放在这个偏营里，也不是没可能啊。比如说，对付骑兵的埋伏和机关，攻城时用不着，就暂放此处，万一遇上了，那可如何是好？”
公孙六修咬了咬牙：“那我们前面的那八百兄弟，岂不是…………”
公孙五楼的眼中冷芒一闪：“让他们探路不就是为了这个，不然总比把你我自己搭进去要好。六子，你带三百铁骑守在缺口那里，如果一切顺利，看到三股黑色狼烟，就跟进，如果是三道红烟或者是在营中遇了埋伏，连红烟都放不出来，那就快点退回来，不要恋战，也不要停留！”
公孙六修睁大了眼睛：“连接应都不接应吗？”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接应？把自己再送进去？那你去接应好了，我反正是不会在这里多浪费时间再陪你。”
公孙六修叹了口气：“如果我们这里突不出去，那还能怎么办？要是只有少量机关埋伏的话，硬冲出去也许更好。”
公孙五楼冷笑道：“那也得是营里的八百铁骑杀出去，放了烟再说，要是连放红烟都放不了，说明八百人全送在里面了，难道我们再去一千就管用了？要是这里冲不出去，就想别的办法，慕容镇不是在西城会有动作吗？到时候不行就见机行事，配合他冲击晋军，然后走一步看一步好了。”
公孙六修的眉头一皱：“可是连慕容林都不在，我们如何取信于他呢？”
公孙五楼没好气地说道：“这小子往北突围，有没有命都不一定呢，要是他死了，自然最好，奶奶的，一想到这家伙问我他大哥是怎么死的时候那个眼神，我就害怕。”
公孙六修反问道：“那慕容镇就不会起疑心吗？”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先混过眼前，再谈未来，现在我担心的反而是贺兰敏这个贱人，如果只是慕于刚和慕容林，我没啥好怕的，他们现在多半已经是个死人了，只是这贺兰敏…………”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公孙六修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是啊，当时她在出城前可是帮我们说话，作证东城的石灰包是晋军扔的，但万一她转而投向了慕容林，那很可能会出卖我们啊。”
公孙五楼恨声道：“只要我们还有机会带她冲出去，她就没必要出卖我们，这个女人很聪明，会给自己留有余地，慕容林可不会带着她杀出重围去北方，而她，是打死也不想留在这广固城的，因为她同样害怕黑袍。”
公孙六修点了点头：“那五哥你当心，如果有机会，我们还是尽量突出城去的好，我会在前面帮你盯紧的。”
说话间，只听到前方远处，传来一阵凄厉的吼啸之声，伴随着铁蹄飞扬，地动山摇的震动之声，成百上千个嗓子在吼叫：“呜呜呜呜啊，吴儿出来，快快受死，呜呜呜呜啊，吴儿出来，快快受死！”
公孙五楼的眉头一挑，对着公孙六修说道：“应该是呼延平他们开始准备入寨了，去吧，按计划行事。”
晋军，西北，辎重七营。
四十余匹俱装甲骑，马尾巴处系着长索，长索的另一头，则系在大营入口的营门两边木栅之上，一齐呐喊，向反方向疾驰，而宽达四五十步的木栅，则轰然倒地，连同那大开的营门，生生地敞开了一段七十余步宽的缺口。
这下子，营中的情况，尽入眼底，不但是营门洞开，箭楼哨塔之上空无一人，而营地之内，也是车歪箱斜，不少木料，拒马之类的辎重，扔得地上到处都是，几十个营帐内空空如也，看不到一个活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里都是一个给匆匆放弃的空营。
呼延平哈哈大笑，用马鞭直指前方：“牛五阳，你小子还真没骗人，这营中真的是跑光了，仆固兄弟，咱们可以长驱直入了。”
仆固俊却是摇了摇头，突然抽出刀，架在牛五阳的脖子上：“说，你前面讲的还有七个人留守营中，这七个家伙在哪里？！”

第3505章 二将亦存夺宝心
牛五阳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之色，转而眨了眨眼睛，说道：“可能是听到外面的情况，看到长围都给撞坏了，所以匆忙之间四散奔逃了吧，二位军爷请看，这附近不是象其他长围后的连营，只是角东之上有三四座营寨摆在了一起，就是想要通知附近的守军，怕是也来不及呢。”
仆固俊冷冷地说道：“那点狼烟报信总来得及吧，为何不去做？”
牛五阳摇了摇头，一不小心，脖子给那刀锋划出了一道血痕，而血滴也染到了刀刃之上，他痛得一阵龇牙咧嘴，一边的呼延平说道：“好了，仆固，真想杀他是随时的事，也不用刀架人脖子上，你看，刚才他动作要是大点，直接头都给你割了。”
仆固俊收起了刀，入鞘之前还不忘在牛五阳的身上抹了抹，擦干了那些血滴，仍然是脸上杀气腾腾，沉声道：“你要是不能给我个满意的解释，我现在就把你当奸细斩了！”
牛五阳连忙说道：“小的万万不敢欺骗军爷，就象不敢欺骗五楼大人一样。只是我们这辎重营中的人，多半是给晋军俘获的大燕军民，平日里也是饱受打骂欺负，如果不是害怕晋军的凶狠，我们早就想逃回去了。”
“在这晋军里，当个民夫，苦得累得要死，又不可能有什么功劳，图啥呢？要说之前从军保卫大燕，还想着立个功回去能买块地，讨房媳妇，过上好日子，可是这些吴狗又不可能把咱们当人看，连活着都是他们的恩赐，那俺们还有个啥盼头？”
仆固俊冷笑道：“可我看你们还是呆在晋军中死心踏地的嘛，要是如你说的那样，为何不早早逃跑？”
牛五阳苦笑道：“跑不掉啊，这些晋军很坏，俘虏我们的时候就详细地纪录了我们的姓名，家在何处，家中有何人，还让我们互相同乡之人映证，若是有胡乱编造籍贯家乡，谎报姓名的，都是当场按奸细之罪处死。”
呼延平眯起了眼睛：“这手段倒是厉害，可是那刘裕不是号称仁义吗，你们只是普通士卒，若是不想跟着晋军，说是要回家，他们还能强迫你们从军不成？”
牛五阳叹了口气：“那些不过是刘裕的对外宣传而已，让我们回家，却说军粮紧缺，不给粮食，我们身无分文，手无寸铁，要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走上千里路，回到东莱老家，只怕早在路上就给强盗散兵和野兽所害了。其实就是让我们无路可去，只能跟着他们晋军一起行动，等打完仗，才有可能让我们结伴回家。”
仆固俊不耐烦地说道：“好了，我没心思，更没时间听你解释你为何跟晋军一起混，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你说的七个晋军，现在没了！”
牛五阳笑道：“仆固军爷，你想想啊，平时里一直是给那些吴狗看管着，要逃跑的话给抓回来轻则挨打，重则没命，当然不敢走了，难得这回监视我们的吴狗全跑了，没人管着，那还不是逃跑的好机会哪。”
仆固俊的眉头一挑：“你小子又在撒谎，刚才还说，你们身无分文，没法上路回家，现在又说逃跑！定是有诈要骗我们，我宰了你！”
他说着，一把抽出了刀，作势要砍人。
牛五阳摇了摇头，说道：“仆固军爷，你要杀就杀，就是杀了我，也是这句话，有一点你可别忘了，咱们现在是在辎重营，之前放我们走我们可是身无分文，连块干粮也没有，但这辎重营里，可是有很多补给和钱财啊，带上防身的武器，找上匹马，再卷点钱财跑路，怎么会回不了家乡呢？”
呼延平的脸色一变：“你说什么，你们这里还有钱财？”
牛五阳勾了勾嘴角：“是啊，打完仗不要论功行赏吗，一些平日里的军饷津贴，也是放在我们营中保管，难道在大燕军中不是这样？！”
呼延平的心中一动，对着仆固俊使了个眼色，仆固俊收起了刀，跟他走到了一边，呼延平低声道：“我说，仆固兄弟，这营中可是有钱拿哪，这路过的好处，你有没有心动呢？！”
仆固俊沉声道：“别说这小子说的我还不是完全相信，就算真的有钱财，刚才五楼大人不是说过了吗，这回咱们是突围，不许拿钱，速度第一，要是命都没了，钱有个屁用啊。”
呼延平冷笑道：“公孙五楼的话，当个屁就差不多得了，除了将令，听他作甚？他为什么要我们先行，自己在后面？不就是想让我们先行探路，自己确定没危险了才上吗，如果他看到这里有钱，他会不拿？这小子永远是风险规避，好处独占的，你第一天认识他啊。”
仆固俊睁大了眼睛：“不至于吧，这里毕竟是危险的战场，谁也不知道晋军何时来，万一…………”
呼延平叹了口气：“晋军要来早来了，你现在还看不明白吗，这就是个空寨，放在角落的，晋军主力早就出去攻城了，没人在乎这里，再说了，我们出生入死，这路过钱财都不拿点，那是对不起自己啊。就算打通了后秦的入援通道，立了功，又能有什么赏赐？这年头，大燕能不能挺过这次都难说，要是真的大燕没了，咱们身上没点钱，以后可怎么活？！”
仆固俊皱了皱眉头：“可是，这样可是公然违抗公孙五楼的军令啊，万一给他查出来了，可就…………”
呼延平低声道：“仆固兄弟啊，咱们是多年的生死兄弟，所以我偷偷跟你说这些，这种好处，你我占了就行了，不必带那些俱装骑士们，这些家伙死脑筋，跟咱又不熟，到时候你们确定安全之后，就押着那牛五阳去辎重之处，我们自己取值钱的金银随身携带，再把牛五阳灭了口，然后领兵出营，至于出去后是跟着公孙五楼西去，还是找个机会自己脱离了去自立，就是见机行事了。”
仆固俊笑了起来：“你果然早就想着离开了呀，我早跟你说了，公孙五楼靠不住，以你我兄弟的身手，再要有些钱财，在这乱世中足够割据一方呢，行，就这么干！”

第3506章 若为钱财义可抛
呼延平微微一笑：“你我兄弟联手这么多年，一向是共同进退，这回也一样，兄弟，当年是你拉着我求富贵，投到了公孙五楼的手下，这个恩情，我记得，这回要是我们有什么好处，我绝不会忘了你的。你听我说，公孙五楼这回私自去西边，嘴上说是要打通后秦，但这绝不可能是黑袍的主意，他必然是自行其事，想要去自立，我们要是跟着他，那多半是死路一条，出去之后，得抽身早退。”
仆固俊的眉头一皱：“你有什么理由支持这个说法？”
呼延平叹了口气：“要真的是黑袍的命令，那一早在城里的时候就会给慕容林这样下令，可慕容林接到的任务却是向北护送贺兰敏突围，要不是公孙五楼拿出令牌强行取得了全军的指挥权，慕容林是不会就范的，可见黑袍根本没有下过什么从西边突出去连接后秦的命令，他就是要我们护贺兰敏向北突出去，然后回来帮忙。”
仆固俊倒吸一口冷气：“公孙五楼敢假传军令？凭什么呢？”
呼延平冷笑道：“你我这次守城可是一直跟着他，知道做了多少没良心的事，尤其是在东城坑害了那么多将士，连慕容镇的儿子也给黑了，要是事后查出来，他还有命在吗？这事纸包不住火，守完城后一定会暴露，所以他不想事后当替死鬼，就想着干脆杀出去好了。至于广固是不是能守得住，不关他的事。”
仆固俊点了点头：“这还真符合我们主公的想法呢，这么说，出去打通后秦也是个借口，手上有两千俱装甲骑，足以在乱世中打出一片天地，那我们为何不跟着他呢？”
呼延平摇了摇头：“就算公孙五楼逃出去，也会成为千夫所指的叛将，这两千俱装甲骑可不是他的旧部，不会对他生死相随，也许就会慢慢散去，就算不散去，无论战后谁得了这南燕之地，也不会放过公孙五楼，与其陪着他到时候一起完蛋，不如早作打算，离开他自立，如果我们自己能拉起队伍，成了气候，那到时候就算回来投奔公孙五楼，他也不会拒绝啊。”
仆固俊咬了咬牙：“就靠我们自己找的这点金银，能拉起什么队伍？”
呼延平笑道：“那些不过是万一事情不顺，单人逃跑时的一些盘缠，咱们这回出来又没带钱，以后真的要跑路了，总不能象那牛五阳一样，没了盘缠寸步难行吧。”
仆固俊笑了起来：“还是兄弟你想得周到，那就这么办吧。不过，这营中会不会还有埋伏呢，牛五阳这小子的话，我还是有点不信。”
呼延平沉吟了一下，说道：“那我去试探一下，看看是不是有埋伏，兄弟，你可得好好接应我啊。万一…………”
仆固俊笑道：“兄弟你放心，有我在，包你无忧。不过，你也当心点，可千万不要勉强行事啊。”
呼延平点了点头，拨马而去，一会儿的功夫，他就带了二百余铁骑，风一样地驰出，呼啸而过，直冲进营地之中。
仆固俊带着剩下的人马，驻立于营外，看着他们这样奔入大营，牛五阳坐在马背上，手上系着绳索，把他的双手跟马脖子紧紧地捆在一起，那是刚才仆固俊特地吩咐的，说这小子不太会骑马，这样绑了，可以让他坐得稳点，也不至于逃跑。
牛五阳看着呼延平所部一路大呼小叫，一边奔马，一边用半生不熟的汉语挑衅道：“吴儿出来，与我一战，呜啊啊啊啊啊。吴儿出来，与我一战，呜啊啊啊啊啊啊！”
他们一边呼啸而驰，一边向着大道两侧的帐蓬里，不停地驰射放箭，长箭破空之声不绝于耳，纷纷从帐蓬门口飞入，有些从一侧的幕布中飞出，甚至还有些帐蓬，生生地给射断或者用马刀砍倒了撑起帐蓬的木架，整个帐蓬，都轰然倒下，却不见里面有一个活人。
牛五阳说道：“仆固军爷，你看到了吧，这营中，真的没有任何埋伏，就七个人，能做什么，趁机偷点钱财，就有了回家的川资，这兵荒马乱的，就算跑了，也没人会追查的。”
仆固俊冷冷地说道：“闭嘴，现在呼延大哥还在试探，要是没有伏兵倒也罢了，我会赏你一点好处，但要是敢骗我们，立马乱刀分尸！”
牛五阳换了一副笑脸，轻轻地凑了过来，低声道：“仆固军爷，我知道那些辎重在哪里，我那七个兄弟一定是先去抢那些宝贝了，若是去晚了，只怕他们会把值钱的都给拿走了啊。”
仆固俊的心中一动，低声回道：“那些宝贝，在哪里？”
牛五阳道：“就在那辎重营幢主牛大金的军帐附***时他是亲自看管这些的，我昨天当值的时候亲耳听到，说是这回打完后，整个宁槊将军的赏钱，都放在我们这里呢，还有十箱金元宝！”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投来几十道异样的目光，仆固俊连忙干咳了两声，大声道：“好，牛五阳，你说那吴儿营中的帅帐军令在里面，现在快点带我去，有那令牌，足以一路通行无阻。”
牛五阳笑道：“愿遵仆固军爷将令。”
仆固俊点了点头，对他说道：“前面带路。”他一边说，一边转头对着身后十步左右，几个窃窃私语的俱装甲骑队正们，说道：“胡长海，你带五百兄弟在这里接应呼延大哥，我去取那军令，马上回来。”
他一边说，一边对着身后的军士们沉声道：“快随我去取军令。”
胡长海一边行礼应诺，一边脸上闪过一丝愤愤不平的颜色，显然，刚才的话，他听到了，而牛五阳自顾自地抱着马脖子向前，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小半刻之后，呼延平气喘吁吁，一身尘土地奔了回来，直到军前，却看不到仆固俊和牛五阳，他的眉头一皱，看着胡长海：“仆固兄弟去哪里了，还有牛五阳呢？”
胡长海恨恨地说道：“抢十箱金元宝去了，这会儿，怕是个个都发了财吧。”

第3507章 英雄少年报父仇
呼延平的脸色一变，沉声道：“胡长海，不要这样乱说话，你有什么证据说仆固兄弟是去抢钱了？”
胡长海咬了咬牙：“刚才那个俘虏牛五阳说，他知道营中放金元宝的地方，那是战后给吴狗们发赏钱和军饷用的，而那些守营的军士之所以不见了，一定是先行去抢钱了。这不是我一个人信口开河，这里有很多兄弟都亲耳听到了！”
他的话音未落，身后就响起了不少愤愤不平的声音：“就是就是，胡队正说得对，我们都可以为他作证。仆固俊有好处不带大家分，就带着他的部下去了，太自私啦。”
“呼延队长，恐怕你的这个仆固兄弟，并不拿你当兄弟啊，你走了后他就是这里的最高长官，连你的好处也没留呢！”
呼延平咬着牙，恨恨地说道：“好你个仆固俊，居然是想吃独食啊，难不成你想拿了金元宝就直接开溜吗？都听好了，这营中我已经探查过，没有敌军的埋伏，大家可以放心地冲进去！”
所有的俱装甲骑们发出了一阵欢呼，不少人两眼都放出金元宝的光芒，即使是强大凶残的俱装甲骑们，也不会嫌弃钱财的，这是基本人性。
呼延平纵马而出，咬着牙，恨声道：“兄弟们，拿钱去了。”
胡长海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声道：“呼延大哥，呼延大哥，五楼大人还等着咱们放狼烟哪！”
呼延平的马一点也没有放慢，他甚至来不及停下来说话，可是他的声音远远地从几十步外顺风传来：“你是嫌分钱的人不够多吗？就算放烟也先拿了钱再说啊，差这点时间吗？”
胡长海恍然大悟，对着身后的一队骑士们说道：“还愣着做什么，上啊！”
当呼延平冲到辎重营的中间将营这里时，这里已经一片狼籍，几百个箱子都给翻开，木料，铁砂，硫黄这些东西，散得满地都是，还有白花花的硝石粉，整个方圆几百步之内，都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而已经跳下马，来回踱步，怒目圆睁的仆固俊，如同一只恶虎，怒气冲天，这股子味道，似乎就是从他的身上传来，那是一种随时就会要爆炸的味道。
牛五阳神色平静，双手给捆着，就这样站在营地中间，周围的几百名俱装骑士正在大呼小叫，翻箱倒柜，只有他如同没事人一样，袖手旁观。
马蹄声响过，呼延平带着三百多名亲卫，纷纷而至，他一看这光景，就气不打一处来，用马鞭指着仆固俊，破口大骂：“仆固俊，你真不是个东西，居然想自己吃独食？！”
仆固俊也气哼哼地说道：“什么独不独食的？你在那里探路，我为什么要闲着，又不是不给你留一份。只不过我先来一步罢了。不过…………”
说到这里，他眼中凶光一闪，抽刀指向了牛五阳，厉声道：“你小子什么意思，敢骗我们？说是这里有十箱金元宝，还有大量的钱帛，可是东西在哪里？”
呼延平的脸色微微一变，看着这满地的乱糟糟的东西，哪有什么金银财宝，全都是打铁用的材料，更是有大量黄白相间的粉末，撒得满地都是，那些正是引火用的硫黄和硝石，呼延平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大声道：“不好，我们上了这个小子的当啦！”
牛五阳哈哈一笑：“不错，我装疯卖傻这么久，就是要引你们来这里的，这里是辎重营铁匠铺，也是张纲张少监专门制做攻城铁雷的地方，这些铁雷，本是用于扔到城头炸死守军的，现在用在你们这些甲骑身上，最是合适不过！”
他说着，手猛地向腰间一划，一个火折子，顿时就在他的手上燃烧了起来，而牛五阳的笑声带着哭腔：“爹，孩儿不孝，偷生一时，就是为了给您报仇，现在，孩儿送仇人下黄泉啦！”
仆固俊双眼圆睁，大吼道：“我杀了你这小贼！”
他猛地向前扑来，奈何过于厚重的盔甲，让他跑路的速度大大下降，情急之下，甚至没留意地上的一个圆桶，刚一迈开腿，就给这圆桶狠狠地绊了一下，整个人也向前扑倒，摔了个嘴啃泥。
不，不是嘴啃泥，而是嘴啃硝，因为他摔到的地方，正是一大堆黄白相间的粉末，那个圆桶里，则泼溅出一汪火油，淋得仆固俊满身都是，即使是再贪婪再愚蠢的人，也知道在这个时候身上沾满引火之物是什么结果，仆固俊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吼声，因为，他的眼角余光，已经能看到牛五阳手中的火折子，落到了自己面前的地上！
“轰”的一声巨响，转而是一声毛骨悚然的惨叫声，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仆固俊，这回在地上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炬，极度的烈焰灼身的苦痛让他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奈何全身上下沾满了火油和硫黄，剧烈的燃烧肌肤的声音，让他身上的铁片都在熔化，而在他身遭猛火的同时，周围的火势在迅速地蔓延，这个刚才还平静的地方，顿时变成了一片冲天的火场，方圆百步之内，尽成烈焰地狱！
呼延平跳下了马，他的身边，大地在燃烧着，颤抖着，火圈之中的人，如同置身于爆发的火山之中，他拿着刀，双眼血红，冲向了牛五阳，就象拎小鸡一样地把他拎到了半空之中，呼延平背后的披风已经在开始燃烧，脚下也在爆炸，他很清楚，自己的生命进入了倒计时，但在死之前，他还是想问个明白！
呼延平厉声吼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你爹是谁！”
呼延平的身体也开始着火，燃烧，他大笑着，说道：“我乃东莱郡牛家庄牛五阳，我爹牛三平，就死在你手上，呼延平，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呼延平茫然地松开了手，火焰已经开始把他吞没，他的胡子和眉毛也在燃烧，可是他仍然摇了摇头：“原来，你不是自己要逃，是你爹叫你逃命啊。怪不得，怪不得你说要你滚！”
牛五阳的笑声，在周围的惨叫声中回荡着：“爹，孩儿为你报仇了啊，大帅，辎重营没违背誓言，最后一个军士倒下前，没让一个胡狗从我们营里冲过去！大晋必胜！”
一声轰天的巨响，腾起了几丈高的烟尘，百步之内的一切，归于沉寂。

第3508章 杀人灭口阴谋露
公孙五楼的手在微微地发抖，他也能感觉得到自己的掌心沁出的汗水，因为，周围的几百名俱装甲骑战士，盯着他的目光，如同一根根的芒刺，插在他的背上，让他每一分每一秒都象是在煎熬。
一个灰头土脸的俱装甲骑，哦，不，已经不能叫甲骑了，因为他既没有甲，也没有骑，只着单衣，身上尽是烟尘，胡子给烧掉了一半，满面尘火之色，正是一个刚才火场中侥幸逃出的亡魂！可不正是那后队的队正胡长海？
他跪在公孙五楼的面前，声泪俱下：“都是，都是那牛五阳，引得我们进了营中，他说，他说那里有金元宝，而仆固俊听到这个后，马上就带了先头部队冲进了大营，甚至都没等呼延平回来。”
公孙五楼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下过令，不许在营中掳掠，你们也都听到了，怎么就不劝阻？”
胡长海摇了摇头：“仆固俊是当时的最高长官，他的话就是军令，我们这些属下无法劝阻的啊，还请五楼大人明鉴！”
公孙五楼吼了起来：“就算仆固俊贪婪，那呼延平干什么吃的？他回来后不把仆固俊拿下吗？他是带队的大将啊。”
胡长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有些结巴地说道：“这，这可不是属下可以定夺的事了，属下，属下只是把情况如实地报告给了呼延平，结果他大叫道怎么仆固俊去发财不带着他，还下令，下令全体将士跟他去取富贵呢。”
说到这里，胡长海双眼一亮，连忙道：“这回我可是进谏了啊，我当时说，我们的任务是要放狼烟呢，这么就进营抢劫，要误了大事的。”
公孙五楼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那呼延平怎么说？”
胡长海长叹一声：“呼延平，呼延平都没有停下来看我，他一边跑一边说，说不想取钱随意。所以属下…………”
公孙五楼冷笑道：“所以你就跟着他一起去抢钱了对不对？只不过，你们看到的不是钱，而是引火之物，那牛五阳料定你们会翻箱倒柜，把这些东西打翻在地，他好趁机点火，把你们这八百铁骑全给送上天！”
胡长海咬了咬牙：“属下当时只是听呼延平的命令行事，一看到地上都是引火之物，马上感觉不妙，还没来得及出声提醒，就看到牛五阳把火折子扔到地上了，还说，还说那个之前给斩首的敌军头目牛三平，就是他爹！”
一边的公孙六修勾了勾嘴角：“难怪他宁可舍了自己的性命也要拉我军几百人陪葬，原来是为父报仇啊，看来这牛家庄的人可不是什么给晋军所逼迫，而是自己举庄来投奔晋军啊。”
公孙五楼狠狠地说道：“等这回打退了刘裕，收复东莱一带，誓必要将这个什么牛家庄杀得鸡犬不留。不过…………”
说到这里，他眼中杀气一现，看着胡长海，沉声道：“胡长海，你不听我的军令，也没有及时阻止呼延平和仆固俊，其实你只是自己也想去取钱，现在这两个杀才死无对证，你就把责任全推到他们身上。哼，我平日里就清楚，你这个人喜欢挑拨离间，自己在别人的争斗中取利，仆固俊平时就跟你不太对付，所以自己抢钱不带上你，你怀恨在心，就怂恿呼延平也跟着去抢，是也不是？！”
胡长海吓得一张黑脸变得惨白，连忙磕头道：“五楼将军，主公，请你明鉴啊，我真的是说了狼烟的事，幸存的兄弟都可以给我作证啊！”
公孙五楼厉声道：“可是狼烟呢？你到了最后也没点，那狼烟我是交给你的，你不需要别人下令也可以自己点，明明是你自己贪财心切，却要东拉西扯，呼延平和仆固俊两个蠢货我斩不了，但你自己送上门来，不杀了你，何以面对死难的将士？！来人！”
胡长海情知这回必死无疑，索性心一横，从地上一下子蹦了起来，手指公孙五楼，大吼道：“公孙五楼，要说违抗军令，这违令的第一个就是你，你受的是国师向北突围的命令，却用了令牌夺军，然后自行其事，哄骗全军将士向西跑，说什么要打通跟后秦的联系，通通就是放屁，你是临阵脱逃！”
公孙五楼脸胀得通红，厉声吼道：“胡说八道，反了，这个混蛋反了，快给我拿下！”
可是站在胡长海身后五六步的两个俱装骑士，却是嘴上说着得令，脚却是不挪一步，看起来，他们很有兴趣听胡长海说下去。
胡长海继续大声道：“弟兄们，你们好好想想，国师如果想要打通跟后秦的联系，早就会出兵了，何至于等到今天，就算退一万步，真的要趁机出去求援，也不会让公孙五楼这个临阵脱逃，臭名远扬的家伙去，而是会派北海王世子这样的人领兵出击，国师也给这个家伙骗了，他本来是想让小林将军护送贺兰夫人突围的，结果…………”
“呜”的一声，胡长海本能地一扭，只见一箭钉在了他的左肩之上，若不是他闪了这一下，这一箭直接就能要了他的命，胡长海放声长笑，看着手拿着弓，弓弦还在颤抖，怒目圆睁的公孙五楼，叫道：“你射啊，有本事现在就把我射死，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你做的恶事，我就通通会说出去！”
他说到这里，大声道：“俱装甲骑的兄弟们，你们可千万要认清楚自己，认清楚这公孙五楼，他只会让忠勇的将士们送死，去满足他个人的野心，就象在东城，贺兰哈里木将军和慕容将军，还有几千将士，都是死在他的手里，那些石灰包…………”
“嗖”的一声，又是一箭，又快又准，这一箭，直接从他的嘴里穿了进去，胡长海再也说不出话了，他双眼圆睁，看向了一边的公孙六修，这一箭，是他射出的，他的手虚空抓了抓，然后仰天向后而倒，一命呜呼。

第3509章 哗变在即安军心
公孙五楼放下了手中的弓，他刚刚上弦，不知道是因为心虚还是愤怒，让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甚至让胡长海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要不是公孙六修及时一箭毙命，恐怕东城的事情，都会曝光天下了。
公孙六修的脸上带着尴尬的表情，这回不知道有多少道愤怒的目光正投向他，他咽了一泡口水，说道：“这胡长海动摇军心，妖言惑众，按律当斩，我将之一箭射杀，是执行将令军法，众军要引以为戒！”
公孙五楼的神色稍缓，看着那两个一直不动的执法军士，沉声道：“把胡长海的尸体拖走，枭首军前，以示惩戒！还有，刚才让你们二人执行军令，却是拖延不前，按军法，当打三十军棍！”
两个甲士对视一眼，左边的一人冷笑道：“五楼大人，我等并不是执法军士，再说你也不是我们这俱装甲骑的将领，你对我们下的军令，我们可以执行，也可以不执行，要打我们三十军棍，请让慕容林将军来。”
公孙五楼的脸色微微一变，因为他明显开始感觉到了周围的敌意，这个时候，他知道自己正在失去对这支军队的控制，一个不留神，也许是万劫不复，因为，那给他害死的东城的宿卫军士，有很多是这些俱装甲骑的亲朋好友呢，看看慕容林向自己质问大哥死因时的那个眼神，就说明了一切。
公孙五楼的心中开始暗骂一万遍胡长海这个死鬼，居然把这个事也说了出来，一边的公孙六修咬了咬牙，弓箭上弦，指向了这个军士，大声道：“卡德罗，你什么意思，这样以下犯上，我现在就可以斩了你！”
那个叫卡德罗的俱装甲骑冷冷地说道：“以下犯上？请问六修大人，什么叫以下犯上？我们的指挥官是慕容林，区区一块令牌就想要我们服从，俱装甲骑可没有这个规矩和军法！”
公孙六修沉声道：“可是慕容林已经把你们交给了五楼大人，因为五楼大人手上有国师的令牌，见牌如面君，难道，你们连陛下，连国师的命令都不遵守了吗？”
卡德罗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要我等遵令，可你们遵令了吗？我们所有人接到的命令，都是从北城突围，可你们却是一会儿来西城，一会儿要脱离战场去西部联系后秦，这些命令，是陛下下的，是国师下的，还是你们两个下的？”
公孙五楼一把掏出了令牌，沉声道：“怎么，卡德罗，你是要质疑这块令牌吗？这牌子在我手上，那我的话，就是陛下的命令，你想抗旨不成？”
卡德罗冷笑道：“你这话去骗小孩子好了，别说是你，就算是先帝，对我们这些俱装甲骑，都得客客气气的，我们拥戴他，他才是大燕皇帝，我们不跟着他，他当年连邺城都出不去？你少来这套来压我们！”
公孙六修一咬牙，拉满弓弦，箭头直指卡德罗：“你是不信我敢射这箭？”
卡德罗的嘴角微微一勾，周围的几百名俱装甲骑，突然全部弓箭上弦，直指公孙六修，箭头闪着寒芒，一如他们眼中的杀意，只要公孙六修这一箭敢射出来，那他马上就会成为马蜂窝。
公孙六修的脸上，汗水流淌成小溪一样，一串串地顺着脸颊和胡须下流，他的手还在微微地发抖，虽然没有收回这一箭，但显然，他已经失去了射出这一箭的勇气，只是骑虎难下，还在这里强撑而已，而他的眼角余光，已经求救似地投向了公孙五楼。
公孙五楼眼珠子一转，双手下摆：“好了好了，一点小小的误会，大燕的将士，怎么可以不去杀敌，却是自己刀兵相见呢？卡德罗队副，你是军中老兵了，也是出名的勇士，有什么想说的话，现在一次性问个明白好了。军情紧急，我们还要迅速地突出去呢。六修，你在做什么，还不放下箭？”
公孙六修如蒙大赦，一下子放下了手中的弓箭。
卡德罗挥了挥手，周围的将士们也纷纷放下了箭，但他们的手中，仍然扣着弓弦，显然，是随时准备开弓射击，只要公孙五楼兄弟两的话让他们有半点不满意，那一场哗变，就在所难免了。
公孙五楼暗中松了一口气，说道：“卡德罗，刚才那钱长海是造谣生事，他说的不是事实，你不要轻信他的谎言。”
卡德罗沉声道：“那请问为何五楼大人不执行我们接到的军令，向北突围呢，为何只让慕容林将军和慕于刚将军向北突围，自己却带着我们这些主力向西？如果这是国师的命令，为何前后不一？”
公孙五楼叹了口气：“因为城中混进了不少晋军的奸细，俱装甲骑毕竟有两千多人，谁也不敢保证这军令会不会传到敌军耳中，所以，我们事先下了向北的命令，但是临阵却是改为向西，这就是佯攻北方，实突西部，以保护我们真正战术意图，你是老兵，应该知道这一点吧。”
说到这里，公孙五楼继续道，“当年你们跟着先帝，从邺城南下时，一开始说是要占据滑台，夺取中原，但后来过了河后，却突然转向东方，攻取齐鲁，这跟我们今天的打法有什么区别？难道你想说，先帝也是自行其事，有私心吗？”
这番说法，倒是让不少俱装甲骑们暗自点头，窃窃私语，显然，公孙五楼的这番话，听起来没什么毛病，在军中，保密和防间谍是第一位的，临时改变作战计划的事，以前也是多次采用过，对他们来说并不陌生。
卡德罗继续说道：“既然是要防奸细，那为何让小林将军也向北方突袭？难道你信不过小林将军吗，还是要说他也是奸细？”
公孙五楼叹了口气：“若不让他打着北海王旗号向北大张旗鼓地突围，如何能掩护我们呢，这叫疑兵，佯攻，你们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不会连这个也不知道吧。”

第3510章 世子夫人从天降
卡德罗的脸色微微一变，在他身边的另一个军官模样的俱装甲骑说道：“可是小林将军是我们的主帅，统领，公孙五楼，你让他去当疑兵，是不是太过分了？”
公孙五楼冷笑道：“那是慕容林自己的决定，他坚持要完成他父王下达的任务，要亲自去护送贺兰夫人突围，本来我可是要他跟我一起…………”
那俱装甲骑一把扯下了面当，露出了一张三十多岁，胡子拉碴的脸，一道两寸多长的伤疤，如同蚯蚓一样，在他的左脸颊上跳动着，他厉声道：“我不信，小林将军虽然刚直，但绝不愚蠢，如果你真正的任务是突向西边，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命令，也不可能不亲自跟进，一定是你在这里说谎！”
公孙五楼冷冷地说道：“托尔平队副，需要我把慕容林将军直接找来，当面来告诉你我有没有说谎吗？”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不用了，我现在自己就来了。”
公孙五楼脸色大变，饶是平时人生如戏，全靠表演，各种情况下都能做到处变不惊，甚至在面对黑袍时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他，这次也吓得差点摔到马下，引得坐骑一阵嘶鸣狂跳。
而所有的俱装骑士们则是又惊又喜，看向了声音的来处，只见马群让开一条通道，一身蓝甲蓝袍，全身上下被斑斑点点的鲜血所点缀的慕容林，不慌不忙地策马而出，贺兰敏则紧随其后，二百余骑则在后方百余步左右的地方展开。
这些突围过来，劫后余生的骑士们，与之前的那两千骑中的亲朋好友们，纷纷四目相交，继而在马上行起了军礼，很多人眼含热泪，因为刚才这短短的一个时辰，几乎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趟，很多人已经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能活下来，比什么都好，若不是军纪严格，恐怕不少人已经会忘情相拥，大哭一场了。
公孙五楼的嘴唇都在微微地哆嗦着，他看着慕容林，话都有点说不利索了，结结巴巴地说道：“小林，小林将军，你，你怎么来了？你不是，不是应该护卫贺兰夫人，突围，突围北门吗？”
慕容林咧嘴一笑：“五楼大人刚才不是说得清楚吗，我们是佯攻，既然是佯攻，就不应该也没能力全力突围，能冲出去就冲，冲不出去就换个方向走，我看五楼大人你已经到了西城这里，所以我就赶紧过来和你会合了呀。”
公孙五楼四下张望，没有看到慕于刚，他的心中一动：“慕于刚将军何在？”
慕容林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正要开口，一边的贺兰敏却是抢道：“慕于刚将军为了掩护我们过来，把晋军引去别的方向了，五楼大人，你也不等等我们，害得我们来得好辛苦啊。”
公孙五楼情绪稍定，他看这架式，似乎慕容林和贺兰敏并不是找自己算账的，也许真的是突围不成，赶来和自己会合呢，他笑道：“我就知道，以慕于刚将军的勇猛，以小林将军的沉着，定然不会有事的，你们来得正好，我这里刚刚突破了这个地方的敌营，事不宜迟，我们马上突围出去吧，要是迟了，敌军的援兵一到，我们恐怕就走不成啦。”
慕容林没有理会公孙五楼，看向了刚才说话的那个队副托尔平，说道：“托尔平兄弟，你可能真的误会五楼大人了，确实不是他强迫我去北边突围的，我是要执行原来接到的命令。”
那托尔平和卡德罗对视一眼，还是一脸的疑惑：“这么说来，公孙五楼说的是真的了？你真的不是被他命令去北方的吗？”
慕容林肃然道：“我们都是军人，要服从军令，我们接到的命令都是护送贺兰夫人，向北突围，杀到贺兰部搬救兵，那我只有执行这个命令了，至于五楼大人，他接到的是什么命令，我不知道。”
贺兰敏突然格格一阵娇笑：“好了好了，一切都不过是误会，五楼大人接的是国师的密令，就象他刚才说的那样，不宜广为宣传，不过，五楼大人，你刚才在突击敌营之前，已经把这个命令给公然地告诉给了所有将士了，这个保密，也无从谈起了，是吧。”
公孙五楼的眉头一皱，心中暗道奇怪，不知道这个女人是站在哪边的，之前她虽然一直帮自己说话，但是这回跟慕容林一起杀回来，却透着一股子奇怪，她应该是知道自己抛弃了她，利用了她，现在过来，是想跟自己算账呢，还是想让自己继续带上她往西边突围呢？
公孙五楼心念转动，嘴上却说道：“是的，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有内奸传信，也来不及了，毕竟我们是要杀到西边，离开广固，打通跟后秦大军的联系，所以，我必须跟将士们解释清楚。贺兰夫人，你放心，我们突出去之后，我一定会派精锐将士保护你去贺兰部的，这是我们同样重要的任务，六修将军，你…………”
贺兰敏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五楼大人，不用这样，就如你说的，军情紧急，我们没时间在这里互相解释，先冲出去比什么都重要。”
公孙五楼心中的石头落了地，暗道这女人还是想要求生突围啊，只要她想跑，就一定会有求于自己，慕容林这小子绝不会把这千余甲骑带出战场，离开广固的，只有自己，是她唯一的指望，想必她带来慕容林，也是拿着这个护送自己突围的任务为要挟，逼这北海王世子就范呢。
公孙五楼想到这里，脸上笑开了花，正要开口，却只听到贺兰敏朱唇轻启，妙语连珠：“不过，五楼大人，就象你刚才说的那样，为了众将士们服气，需要提前跟他们说明作战的目标，可见这指挥战斗，是需要将士同心，一致对敌，若是士卒不信任，不拥戴自己的主将，那也不可能执行这命令，在战场上，就会失败。信任，而不是军法，才是维系军纪的最重要原因，是这个道理吧。”

第3511章 众叛亲离五楼忧
公孙五楼的后背开始冒汗，他从贺兰敏的嫣然笑语中，隐约听出了一丝不太对劲的气氛，但是这个时候，他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跟着点头道：“想不到贺兰夫人虽是女儿身，但也是颇通军中之事。不错，这军中的上下规矩，相互间的将士间的信任，是第一位的，自古大将至军，首先往往是要立威，比如…………”
贺兰敏格格一阵娇笑：“五楼大人不是立过威了吗？你的那块大燕天牌，就是最大的威，你看，你一来军中，就可以接手这支部队的指挥权，让横行天下的俱装骑士们，也听你号令，这威，可是大得很哪。”
公孙五楼的心中越来越清楚，恐怕贺兰敏并不是跟自己一边的，自己的机会已经不多了，他开始左顾右盼，眼神从一个个自己带来的护卫们的脸上扫过。
但他突然间却发现，自己的这些队正们，每个人都给起码三个以上的俱装甲骑们有意无意地靠近围着，几乎已经动弹不得，甚至一抽刀，或者是一持弓，就会给左右围着他的俱装骑士们当场制住，不经意间，自已居然已经陷入了重围！
而围着他们的那些骑士们，几乎每一队都有一个慕容林带来的手下，显然，自己刚才在跟卡德罗对质，甚至是在审问那胡长海的时候，慕容林已经悄悄地把自己的手下散布到各队之中，事实上夺取了指挥权了，而这个操作，有勇无谋的慕容林绝不可能主导，只有那贺兰敏，那个诡计百出的女人，才会有如此的手段！
卡德罗沉声道：“贺兰夫人，这些都是普通军队死板的军法，我们俱装甲骑，可从来不认这些，将帅的威严，是要建立在弟兄们相信他的基础上，如果一将无能，累死三军，甚至一个败军之将，逃跑将军，只靠了一块令牌就要我们对他俯首贴耳，惟命是从，凭什么？我们俱装甲骑，个个是雄狮，能带领我们的，绝不能是一只狐狸，或者是一条恶犬！”
周围的将士们爆发出一阵喝彩之声，公孙五楼和他的护卫们个个脸色惨白，身子都在发抖，却是不敢作半点反驳。
贺兰敏笑着点了点头：“久闻卡德罗队正是俱装甲骑里的著名勇士，不怕天不怕地，甚至当年跟先帝也比过武艺，今天一见，果然是英雄好汉，我贺兰敏佩服，佩服。”
卡德罗正色道：“贺兰夫人，我卡德罗虽然是个粗人，但并不愚蠢，你跟公孙五楼一起来的时候，受他的挟持和牵制，所以为他说话解围，我们这些俱装骑士并非骄兵悍将，不服军令之人，哪怕让我们对着悬崖冲锋，只要一声令下，我们也是义无反顾，万死不辞。但是，我们的死，也得死得有价值，有意义，绝不能白白去送死，更不能，更不能给自己的主将有意陷害，拿我们的性命去混自己的军功，这点，我们绝不答应！”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喝彩之声，卡德罗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其实刚才那八百铁骑折在营中，虽然让他们愤怒，但还不至于那样哗变，真正让卡德罗他们向着公孙五楼发难的，还是东城的事情，给胡长海说了出来，虽然公孙六修以最快的速度杀人灭口，但这些俱装骑士听到了开头，就能猜到结局，那些东城的手足们，是给公孙五楼背叛和出卖而死，而这，已经突破了他们的底线。
慕容林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一动不动地盯着公孙五楼：“说，我大哥是怎么死的？”
公孙五楼的脸上汗出如浆，却仍然强撑着说道：“贺兰敏不是说的清楚吗，是晋军在攻城的时候发射石灰包，杀伤了我们城头的守军，贺兰哈里木和数千将士，包括你大哥，都是这样战死的，还要我再说一遍吗？”
慕容林厉声道：“一派胡言！贺兰夫人刚才已经跟我说得清楚了，她当时是为了突围，有求于你，才不得不帮你圆谎，实际上，对东城的将士们下手的，不是晋军，而你公孙五楼！”
公孙五楼哈哈一笑：“她懂什么？你也知道，她是有求于人罢了。有求于我就说是晋军发射的石灰包，有求于你就说是我干的。实际上，这个女人根本没有去东城，那里发生了什么，她一无所知！”
此话一出，不少刚才恨意和杀气冲天，想要把公孙五楼生吞活剥的军士们，又开始犹豫了，是啊，公孙五楼是个著名的骗子和奸徒，可是贺兰敏作为巫女，就这么值得信任吗？在俱装骑士们的眼里，这两人是差不多的类型，绝不可信！
贺兰敏却是早就料到他会这样说，微微一笑：“是啊，五楼大人，我和你一样，不可信，我承认我没去过东城，不过，你的手下们，可是都跟着你去过东城啊。是不是呀，六修将军？”
公孙六修早已经汗流浃背了，他的身边，已经围着五个慕容林的亲卫，作为公孙五楼身边的头号大将，他享受了超过其他护卫们的“保护”待遇。贺兰敏那勾魂夺魄的目光转向了他的同时，他仿佛给针刺了一下，而且这针，是千年毒蝎的那根尾刺，中者立毙！
公孙六修咬了咬牙，心一横，暗道今天估计横竖是死，就算坦承东城之事，自己也逃不了干系，恐怕必然会给这些俱装骑士们报仇杀死，还不如跟着公孙五楼强行否认，靠着哗变谋反这面大旗，也许还有奇迹出现。
他刚要开口，却听到贺兰敏平静地说道：“六修将军，我提醒你注意一点，你们都是军人，军人以执行命令为天职，不管主将下什么样的命令，你们都是要执行的，就算公孙五楼有罪，也不代表你们这些护卫们有罪，就象慕容林将军，他就是义无反顾地执行了北海王给他下达的命令，不顾性命也要完成，这才是我们大燕的好男儿，好将士。你也许跟错了主子，但这不是你能选择的，更不代表着你有罪！”

第3512章 敏敏已绝突围志
公孙六修的眼睛里开始放出光芒，不象刚才那样全无希望，他似乎看到了一条生路，但是，他的眼神开始闪烁，显然，对贺兰敏，他做不到完全的信任，出卖了五楼这个亲哥哥，真的可以脱得一命吗？
公孙五楼一看公孙六修的这个模样，沉声道：“六子，别信这个女人的鬼话，她为了自己能逃命突围，不惜颠倒黑白，编造谎言，她以为把东城的事推到我头上，这些将士就能感激她，护她突围，你要是顺着她的话说谎，你们所有当时在场的护卫，一个也活不了。因为她当时不在，你们都在！”
公孙六修微微地点了点头，公孙五楼的话说中了他心中担心的地方，他一时又不知道该如何表态了。
慕容林咬了咬牙，沉声道：“公孙六修，还有所有当时跟着公孙五楼的公孙家护卫们，你们听好，我慕容林以北海王世子的身份在这里，向天马神起誓，冤有头，债有主，我为大哥，为宿卫的兄弟们，为贺兰哈里木将军和他的将士们报仇，只诛下达命令的元凶首恶，不问胁从！”
“不管你们当时有没有下手，我都不会伤害你们，只要说出当时的真相，我们仍然是兄弟。如有违誓，教我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他一边发誓，一边咬破了手指，举着血淋淋的指头，指向苍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慕容部对天马神的誓言，绝无作假。
公孙五楼的脸上汗水越出越多，他看着贺兰敏，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求救之色：“贺兰夫人，咱们可都是国师派来的人，也都是奉命行事，你要突围去贺兰部，我也一直很配合，只是咱们各有命令在身，执行的方式有所不同，这可不是我要抛下你不管啊，现在既然你已经来了，我会带你从这里突出去，然后让小林将军护你去贺兰部，这样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搞成这样自相残杀呢？”
贺兰敏微微一笑：“我说公孙五楼，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将士们已经不信你了，你一直在利用别人，拿别人的血来给自己挣好处，这手段用一次可以，用两次可以，用多了就没人信你了。不说你让我们去北边突围送死，为你逃跑创造机会的事，就是你自己的逃跑这事，嘿嘿，也是让手下分批去给你探路，结果中了埋伏，一下子损失一半人马，现在还要说什么护我出去？我信你个鬼啊！”
公孙五楼的脸色一变：“你不信我现在能带你突围？前面的损失只不过是一个俘虏点燃了预存的引火之物而已，他们并没有兵马在这里驻守的，我们现在冲出去，无人阻挡，而且完全来得及！”
贺兰敏哈哈一笑：“公孙五楼啊公孙五楼，你真的是一心想逃，连基本的判断力也没有了，就象在北门，你觉得我们打退了几百晋军的小股部队，就是一路畅通，却不知敌军的大部队在后面等着呢。你怎么就知道，这个什么空营，留了引火之物的空营，是晋军的唯一埋伏？你怎么就确定，他们没有大军在后面等着？你怎么就知道，他们抽不出精锐的战车或者是铁骑，在前面拦截或者是从后面追杀？”
公孙五楼的脸色越来越白：“你，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难道你，难道你不想突围了吗？你不想回贺兰部了吗？”
贺兰敏冷笑道：“我就是给你和黑袍画的大饼骗了，直到刚才死里逃生的时候，我才醒悟了过来，你们就是想利用我急着离开广固的心情，骗我，逼我跟你们合作，结果我成了你的诱饵，而你也别高兴，你同样是黑袍探路的诱饵，为的是引开晋军在西城和北城的机动主力，这样黑袍才有机会直接出城反杀晋军攻城部队，我现在不想着什么突出重围，回贺兰部，只想着跟北海王的兵马一起打败晋军，解围广固，公孙五楼，你听清楚了吗？”
公孙五楼看着贺兰敏，眉头一皱：“是因为那王猛子已经不在了，所以你改变了想法？”
贺兰敏咬了咬牙：“那个不人不鬼的东西，一直是给黑袍操纵和控制，他想要做什么我不知道，万一突然杀了我怎么办？告诉你吧，慕于刚将军的脑袋，都还插在这个怪物的大斧之上呢，你指望我就靠这么个东西突围回贺兰部？”
此言一出，周围一片哗然，卡德卡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刚叔，刚叔怎么会这样，是谁害的他，我要报仇，我要给刚叔报仇！”
贺兰敏的星眸一闪：“杀慕于刚将军的，是晋军的一个小校，他躲在马尸之内偷袭，这点我们看得清楚，我本来是叫王猛子取回慕于刚将军的首级回来安葬，可他却枭首于斧上，这个护卫，我不敢再带了，还是跟着小林将军比较踏实。”
说到这里，贺兰敏看着公孙五楼：“当然，跟着你，我还不如跟着王猛子，毕竟王猛子只是一个行尸走肉，而你，是吃人不吐骨头，啥时候给你卖了都不知道，那些对你性命相托的人，都给你害得死无全尸，我不想成为贺兰哈里木，更不想成为下一个北海王世子！”
公孙六修突然说道：“贺兰夫人，如果我们说出真相，你们真的可以放过我们吗？我们愿意跟俱装甲骑的兄弟一起，并肩作战，大败晋军，为我们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慕容林哈哈一笑：“当然，你们都是武艺高强的护卫，能得你们相助，我们求之不得，六修将军，只要你能跟我们诚心相对，那我们仍然是好兄弟。”
公孙六修咬了咬牙，看着脸色惨白的公孙五楼，叹了口气：“五哥，别怪我，我这都是跟你学的，再说，我也觉得这次跟着小林将军和贺兰夫人他们，更有前途一些。”
公孙五楼木然地摇着头：“叛徒，你们都是叛徒，枉我平日里对你们这么好，居然在这个时候见利忘义，我就是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第3513章 千夫箭指大国贼
公孙六修到了这时候，也再也不犹豫了，环视四周，沉声道：“俱装甲骑的兄弟们，你们好好听我说，东城那边的石灰包，不是晋军发射的，是公孙五楼下令我们发射的，我们所有的护卫兄弟，都可以作证。大家说，是不是这样？”
这些早早地给围住了的公孙五楼派往各队充当队正的护卫部曲们，这会儿哪还敢反驳，除了有十余个不忍心反咬旧主的，低头默不作声外，其他人都忙不迭地点头道：“是的，是的，六修哥说的一点也不错，就是这样。”
慕容林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么说来，不光是贺兰哈里木将军，就连我大哥，还有那一千宿卫军的兄弟，也都是死在此贼之手？”
公孙六修点了点头：“是的，令兄带宿卫军过去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因为贺兰哈里木曾经给公孙五楼陷害，坐过大牢，一见公孙五楼就恨不得杀了他，起码不会听他的号令，为了取信于贺兰哈里木，黑袍才让宿卫军，由令兄带领，跟着公孙五楼去东城的，这样等于是有皇命在身，贺兰哈里木是忠义之人，虽然恨极公孙五楼，但不会因此而抗旨。”
“但是贺兰哈里木将军仍然不允许公孙五楼上城指挥，这是与你小林将军不同的地方，公孙五楼只能留在瓮城之内，于是他就怀恨在心，在晋军攻上城头的时候，不分敌我的向城头发射石灰包，然后再发射水囊，石灰遇水则能溶铁腐肉，城头的守军，尽成…………”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呜”地一声，脖子上顿时多了一根入肉半截的弩矢，公孙六修的脸上带着不甘的神情，最后看了一眼弩矢射来的方向，公孙五楼的手抬头，一把袖珍手弩，抄在他的手中，正指着自己，而公孙五楼的脸上带着杀气：“叛徒，枉我这么多年这样对你，去死吧！”
公孙六修的嘴动了动，手虚空一抓，喉部中箭处喷出一股血来，而他的人，也跟着栽落马下，两眼一黑，一命呜呼了。
几个护卫连忙挡在了慕容林和贺兰敏的身前，举盾护卫，嘴里也跟着嚷道：“保护少主，保护夫人！”
而更多的将士们，甚至包括公孙五楼的那些护卫，则齐齐地举起长弓，搭上弓箭，对着公孙五楼，上千枝箭头闪着杀气和寒光，只要慕容林的一声令下，就能让公孙五楼万箭穿心！
公孙五楼惨然一笑，扔下了手中的弩，长叹一声：“罢了，我公孙五楼经营一生，想要荣华富贵，想不到最后连自己的亲兄弟都会出卖我，真的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不错，慕容林，你大哥还有贺兰哈里木他们，是我下令扔石灰包和水囊的，但是，我不是有意害死他们，而是奉命行事！”
慕容林咬着牙，缓缓地抽出了刀，一字一顿地说道：“事到如今，你还想血口喷人，是谁给了你这个命令，是谁给了你的权力，让你可以残害忠良，杀害大燕的战士？！”
公孙五楼冷笑道：“因为你大哥和贺兰哈里木守不住城，晋军的军队大量地上城，而那些木厢被他们的敢死之士破坏，城头已经是必然失守之局，我不扔石灰包，他们也是必死无疑，而我带石灰包过去，就是奉了国师的命令，一旦城头顶不住，就来个玉石俱焚，哪怕城头寸草不生，也绝不能让晋军踏过城墙，攻陷东城。慕容林，你也是军人，难道就不曾有过这种被迫让手下去牺牲的事吗？”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慕于刚替下你去打先锋冲阵，最后战死了，和我用石灰焚毁城头，有什么区别？慕容林，我们每个人上了战场都要有必死的觉悟，如果完不成任务，那回去作为败军之将，也是一刀斩首的命运！”
“我接到的命令，就是守住东城，就象我现在接到的命令，就是打通跟后秦的联系，迎接援军，你可以杀我为你大哥报仇，但你这是谋反哗变的性质，到时候连累你北海王府一门上下，都要掉脑袋，你可想清楚了！”
他转眼四顾，看向了所有持箭对着自己的军士们，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执行军令，不分敌我地杀伤城头兵马，是奉命而行，你们想要质疑这个命令，可以找国师去，但你们现在在这里敢哗变杀我，那就是以下犯上，形同谋反，你们的全家老小可是在城里，在国师的内城中，想想后果吧！”
此言一出，尽管所有俱装甲骑仍然箭指着他，但都不象刚才那样坚决了，杀气也弱了很多，毕竟，复仇的狂热跟全家受诛连的理智一比，还是受了不少影响的。这一箭射出，固然痛快，但是后果却是他们难以承受的。
公孙五楼一看自己的恐吓初步得手，信心更足，冷笑着看向了自己的那些家丁护卫们，恨恨地说道：“至于你们这些背主负恩之徒，应该知道我们大燕的国法，以仆杀主，不管你多有理由，哪怕我是十恶不赦之人，你们也是要被斩杀的，不仅是你们，还有你们的全家老小！哼，我公孙五楼可没亏待过你们，平时里好处没少给你们，却换来你们这帮白眼狼，要不是我下令发射石灰包，你们这帮狗东西在东城统统要死在晋军手里，哪会活到现在？！”
说到这里，即使是那些公孙家的护卫们，也都脸色惨白，把手中的弓箭放下了，这一举动引发了连锁作用，竟然有一半多人都跟着放下手中弓箭了。
卡德罗咬着牙，恨声道：“公孙五楼，你休要在这里妖言惑众，一人做事一人当，慕容大哥曾经几次救过我，是我的结拜兄弟，你害死了他，我来报仇，国师事后要追究，就是我一人的事，在这里的兄弟，请帮我做个证，今天，我要手刃此贼，为国除奸！”

第3514章 五楼绝地大反击
公孙五楼哈哈一笑，一把扯掉了自己的后背系带，护胸甲应手而落，露出了里面的单衣，而他紧接着拉开自己的胸衣，露出了还算肌肉发达壮实的胸口，上面刺着一个毒蛊的纹身，正是天道盟的标记，他拍了拍这个纹身，沉声道：“你射啊，往这儿射！卡德罗，别他奶奶的跟老子在这里装好汉，你真想杀我刚才早下手了，还要等到现在？是舍不得你的三个老婆和两个儿子吧！”
卡德罗的手在微微地发抖，饶是杀人如麻，镇定沉着的他，这会儿头上也开始冒起汗珠，公孙五楼的话，狠狠地击中了他心中最害怕的地方，他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但是妻儿老小，一家上下十几口人，却不能陪着自己一起去死啊。
慕容林咬了咬牙，恨声道：“卡德罗兄弟，你退下，这不关你的事，死的是我的大哥，我们北海王府的仇，我自己报！这公孙五楼不管是不是受人指使，总归是杀我大哥的凶手，我杀了他，是为兄报仇，天经地义，就是陛下也怪不得我！”
公孙五楼冷笑道：“是吗？小林将军，你就真的这么自信？你可是个好儿子啊，大孝子，你真的以为，杀了我，你们北海王府会没事吗？你也知道国师对你们北海王府上下的态度，送个阵前杀将，集体哗变的借口给他，战后清算下来，嘿嘿，可不是你自己抵个命就能对付过去的啊！”
慕容林厉声道：“血亲复仇是超过国法的，我为兄长报仇，杀了你，就算是国师也不可能拿我怎么样！”
公孙五楼哈哈一笑：“是，听起来挺好，不过我现在可是手上拿着大燕天牌的，我可不是公孙五楼，我代表的，是大燕皇帝，是大燕国师，你们敢杀我，嘿嘿，就是目无君上，就是诛杀统帅，行啊，哪个想造反的，现在就射，往我这里儿射！”
他说着，手里握着那块大燕天牌，另一只手得意洋洋地又拍了拍胸口，毒蛊刺青伴随着几根稀稀拉拉的胸毛一阵晃动，仿佛连那个毒蛊都在咧嘴开笑呢。
慕容林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手紧紧地握着战刀，却是没有再进前一步。
公孙五楼收起了笑容，冷冷地说道：“好了，慕容林，我也不想跟你废话，你想知道的真相，我已经告诉你了，我是奉命行事，现在这大燕天牌还在我手上，我就是代表了大燕的皇帝，我就是代表了大燕的统帅，你们不想谋反，就乖乖听我的话，刚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卡德罗恨恨地说道：“我呸，真不要脸，不说你害死我们多少兄弟的事，就说这指挥，就你这三脚猫的指挥水平，害死我们多少人了？出城才不到一个时辰，就损兵折将，上千的兄弟，死在你的手里，我们剩下的人，就算是死，也不会再听你的号令了。”
周围的军士们轰然一阵叫好：“就是就是，不听他的，让他滚吧。”
慕容林也沉声道：“公孙五楼，我就算暂时不跟你报这杀兄之仇，但是你的命令，已经跟我们当初接到的命令完全不同，就算我们要护送贺兰夫人突围，但现在贺兰夫人已经不想突围了，这个任务已经结束，我们俱装骑士，现在要去做自己的事了，你要走就走吧，别等我改变主意，不顾一切要你的命了！”
公孙五楼冷笑道：“行，慕容林，你够有种，居然还想跟我抢兵马，不过，事到如今，恐怕带着你们突围，我也怕你们这些家伙出工不出力，甚至会假手晋军害我性命，这次的计划，就此作罢，不过我提醒你们一句，这回的计划失败，完全是你们不听令，贪生怕死，纠结那些没用的小事，这才会让功败垂成，事后国师要怎么处罚你们，就自求多福吧。”
慕容林恨声道：“公孙五楼，你所倚仗的，不过是这块令牌在手，现在是战场上，我不能杀你，但你有本事就一直有这块令牌护身，只要你的令牌离开你手的那一刻，就是你毙命之时，你的命，我要定了，天马神都救不了你，我说的！”
他这话说得咬牙切齿，眼睛瞪得几乎要暴出眼眶，双手紧握，可见其冲天的恨意。
公孙五楼看到他这模样，也有些心中发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了一边的那六十余名护卫，这些人全都低下了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公孙五楼重重地“哼”了一声：“都长本事了啊，武功高强的各位大侠们，就想着拿我的人头，好去加入俱装甲骑，建功立业哪，你们要都这么想，为啥不跟我说呢，你们跟我说一声，我绝不阻拦各位的大好前程啊！”
这些护卫们的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这强弱的易位，几乎就是一瞬之间，他们全都滚鞍下马，跪在地上，五体伏地，齐声道：“我等一时糊涂，冒犯主公，还请主公饶命。”
公孙五楼哈哈一笑：“哎呀，我没听错吧，你们叫我什么？我耳朵不太好，再说一遍让我听听？！”
众护卫们相视一眼，全都用更大的声音吼道：“还请主公饶命，主公在上！”
公孙五楼的眼中杀机一现：“还知道我是主公啊，恶仆弑主，不说我公孙家的家法，就算按大燕的国法，该当如何？尼格尔桑，你说。”
这个叫尼格尔桑的，是个三十五六岁的圆脸大汉，也是刚才少数的低下头没有以箭指向公孙五楼的人，他咬了咬牙，说道：“以仆犯主，该当车裂！”
此话一出，不少人直接瘫到了地上，再也起不了身。谁都知道公孙五楼的狠毒和有仇必报的小心眼，当初杀跟他无怨无仇的张纲之母时都那么凶残疯狂，今天的自己，还不给他这样大卸八块啊，甚至，他很有可能会让这些北海王的俱装骑士来做这件事，以让他们证明忠诚了！

第3515章 军法无情杀戮场
公孙五楼满意地点了点头：“还不错，起码知道国法。也不枉我养你们这么多年。要换了平时，我一定会把你们交官，国法处置，不过，现在是用人之际，起码今天，你们也算跟着我打了大半天，虽然一时糊涂，为情势所逼出卖我，但我大人不计小人过，给你们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
这些护卫们顿时两眼放光，那些瘫在地上的家伙也都蹦了起来，忙不迭地说道：“我愿将功赎罪，我愿将功赎罪，还请主公给个机会！”
公孙五楼冷笑道：“刚才拿箭指我的人，站出来！排成一列。”
有二十多个人，磨磨蹭蹭地站了出来，排成了一队。
公孙五楼冷笑道：“哼，还说将功赎罪，我刚才看得清清楚楚，谁拿箭指我，谁没指我，要我一个个点名吗？”
这回又有三十多个人面红耳赤地站了出来，想要站到刚才的那一队里，公孙五楼沉声道：“你们不配进这一队，给我另站一队。”
这些人的脸上闪过一丝恐惧之色，但还是另外站成了一队。
公孙五楼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另站那队的人，脱去盔甲，扔掉兵器。”
不少人的脸色一变，有人正要开口，公孙五楼厉声道：“怎么，我的命令也不听了吗？这是要立功赎罪？”
所有的后队护卫们，再也不敢发声反驳，乖乖的一个个脱掉了身上的甲胄，扔掉了手中的兵器，弓箭，很快，他们就只着单衣了。
公孙五楼看着尼格尔桑等二十多个留在原地的护卫，这些人是刚才没有以箭指他，低头不语的那些人，公孙五楼勾了勾嘴角：“好，尼格尔桑，你们剩下的人，给我站出来，再成一队，全都站到之前第一队人的后面，一一对应，一个人后面跟一个，保持一步的距离，快！”
尼格尔桑一挥手，这些人全都站到了第一队的护卫们身后，他们比第一队的还多了三个，所以有三个人的身后，是站了两个护卫的。
这些训练有素的护卫们，从头到尾列成了三队，也就用了两三分钟的时间，即使是慕容林这些俱装骑士，也不免暗暗称奇，心想这公孙五楼虽然是个卑鄙小人，但是从这些护卫们的动作来看，平时也是训练有素，看来治军布阵，还是有些才能的，并不是无能之辈。
三队人马已经站定，第一队的二十三个人披甲而立，第二队的三十四个人只着单衣，手无寸铁，第三队的二十六个人则在第一队的一步之后。
公孙五楼对着第一队的人沉声道：“去，把第二队人扔下的盔甲和武器都给搬回来，速度要快，我数十声，回不来的，杀！一！”
他的话音未落，这第一队的护卫就全都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了扔在地上的那些军械和盔甲，把刀剑大戟往肩上一扛，弓箭斜挎在身上，然后迅速地奔回去，往自己站的地方一扔，再跑回去，双手捧起那些甲胄，继续奔回，当公孙五楼数到八的时候，所有人已经把这些东西全都拿回了，站在原地，微微喘气。
公孙五楼冷笑道：“真是些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贱骨头，平时里数到十三才能拿回来，这回足足快了五下，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他说到这里，对第二队的那些人沉声道：“你们，旋踵，向后十步，开步走，然后给我立定不动。”
这第二队的人连忙转身向后，走出了十步，在他们走的同时，公孙五楼对着第三队的人说道：“尼格尔桑，你平时里就是当我的执法官，知道我要你们现在这样站，是为了做什么吗？”
尼格尔桑咬了咬牙，沉声道：“军令如山，主公的话就是军令，如有不从，立斩不赦！”
公孙五楼点了点头：“很好，我要的就是你这话，看来没忘了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现在你听好了，你们这第三队，就是前方第一队的执法官，如果面前的第一队军士，有不听令行事的，立斩不饶，都听清楚了吗？！”
第一队和第三队的护卫们连忙齐声应诺：“遵令！”
公孙五楼的眼中杀气一下，厉声道：“第一队的人听好了，举弓，上箭。”
这下第二队的人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没有人再遵守公孙五楼的军令，二十多人转身就逃，而剩下的十余人则哭着跪下求饶。
公孙五楼举起了手，狠狠地放下：“逃跑的，全部射杀，一个不留，有射不中的，斩！”
第一队的那些护卫们，顿时开弓放箭，十几步的距离，对这些训练有素，武艺高强的护卫们来说，跟放在眼前也没啥区别，只一眨眼的功夫，逃跑的二十多人全部背上中了不止一箭，每箭都是透体穿心，这些人全都是趴在地上，一命呜呼，连惨叫声都没发出，只有战场上呼啸的风声，把一片肃杀之气传来。
公孙五楼冷笑道：“这就叫轮回报应，想射杀我的，终会死于箭下，嘴上说听我号令的，实际上还是随时准备背叛的，留他作甚，都看清楚了吗！”
剩下的五六十人全都瑟瑟发抖，声音也在打颤：“谨遵主公教诲！”
尤其是那没有逃跑，跪地求饶的十几个护卫，这回脸上更是挂着谄媚的笑容，一脸忠义的模样，叫的声音也是最大的。
公孙五楼沉声道：“第一队听好了，现在提刀上前，把那没跑的护卫，全都砍掉左臂！”
这下那十几个护卫顿时脸色惨白，哭道：“主公饶命，主公饶命啊！”
公孙五楼冷笑道：“饶命？我是饶了你们的命啊，这叫死罪可免，活罪难饶，要按大燕国法，你们早就得车裂了，看在你们没逃的份上，只要你们一只手，算是便宜你们了，还等什么？是不是你们也想砍只手！？”
第一队的人飞快地抽出刀，奔上前去，对着这十余人就是手起刀落，血光乍现，惨叫声连连，十余只手，齐肘而断，落到了地上。

第3516章 生死肃杀一念间
而第一队的护卫们则迅速地从怀里掏出止血伤药，给这些断手的同伴们敷上，顺便给他们包扎，这些第一队的刀下游魂，一边疼得满头大汗，一边还得龇牙咧嘴地以另一只手行礼道：“多谢，多谢主公不杀之恩！”
公孙五楼冷笑道：“你们这些个叛徒，只要交一只手就可以活命，已经是我看在用人之际，网开一面了，我公孙五楼做事最公平，以后打不了仗杀不了人，但我还会给你们找事做，养你们全家，不会把你们一脚踢出去饿死。”
这些人强忍着疼痛，还得挤出一丝笑容，齐声道：“多谢主公，多谢主公的大恩大德。”
公孙五楼点了点头：“还能站得起身，拿得动刀吗？”
这些人连忙站了起来，一把接过对面刚刚砍下他们一只手的那些同伴们手里的刀，刀上的血滴还顺着血槽在流淌，他们对着空中用力挥舞了几下刀，虎虎生风，把那些刀身上的血滴溅得对面的人满身都是，因为这些人心下都明白，公孙五楼的话要是能信，老母猪都能上树，如果自己真的是个无用的废物，那必然是给扫地出门的命运，哪会浪费钱粮养活自己全家呢。
公孙五楼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看来平时的身体都锻炼的挺好，断手之余，还能起身战斗，刚才砍你们手的人，都看清楚了吧。”
这下轮到对面的第一队的那些人脸色大变了，他们连忙跪地求饶：“主公，饶命啊，我等是忠心效力的啊，我等都是第一批站出来的，真心悔罪的啊。”
公孙五楼的眼中冷芒一闪：“你们也知道自己有罪啊，箭指主公，意图弑主，按国法把你们车裂了都不为过，要是什么罪只要悔一下就没事，那还要刑部做什么，还要大牢做什么？你们只不过是主动站出来，比你们对面那些断手的家伙罪责轻一点而已，但不代表就没事了。”
这些人的头上开始冒汗，但知道事已至此，再辩驳也是无用，有个心思灵敏的家伙眼珠子一转，说道：“我等愿意接受主公的任何处罚，只是现在主公还有大事要办，战事还在紧急之中，要是我等全都断手，也无法作战，不能助主公成事了啊，还请给我们一个效力的机会，战后我们愿意领罚！”
所有人也都反应了过来，齐声道：“我等愿为主公效力赎罪！”
公孙五楼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们说的有些道理，我现在确实缺乏人手，谁叫骄傲的俱装甲骑们不听我号令，我又没办法象处罚你们这样地去处罚他们呢？罢了，你们的罪就比那些断手的家伙们轻一些吧，每个人，断一根小指，以示惩戒，喂，第二队的，给你们一个报仇的机会，谁断你一只手，你就剁他一根手指头，现在就来！”
这些第一队的护卫们，心下暗叹，但全都伸出了左拳，小指向前探出，第一队的那些断手护卫们，低声道：“得罪了，我会很快！”
然后全都是闪亮一刀劈出，多年的武功让他们即使是断手之余，这一刀仍然是干净利落，二十三根小指随刀而断，甚至没让他们感觉到多少疼痛，而小指落下的时候，他们就纷纷用另一只手把早就准备好的伤药倒上伤处，然后再熟练地包上伤带止血，这一套，早已经驾轻就熟。
公孙五楼的目光投向了尼格尔桑等人，这些人开始头皮发麻，尼格尔桑倒提着刀，拱手行礼：“我等虽然未箭指主公，但也没有为主公刚才出言辩护，是抛弃主公之罪，请主公降罪责罚。”
公孙五楼点了点头：“不错，家法还记得挺牢，不过，当时的情况，恐怕你们要是开了口，也是立马给人斩杀的结果，就从轻发落吧，每个人罚半年的俸禄，再有下次，定严惩不怠！要是一会儿在战斗中有出色发挥，可以考虑取消处罚。”
这些人个个长舒了一口气，面露喜色，齐齐行礼道：“多谢主公。”
公孙五楼看着这些护卫们，一个个都服服贴贴，大气不敢喘一口的样子，心中一阵得意，刚才从鬼门关前走一遭的那口恶气，也算是舒服地出了，他挑衅式地看了慕容林一眼，说道：“小林将军，刚才我给你示范了一下如何管理好手下的治军之道，但愿对你有用。”
慕容林冷冷地说道：“我们俱装骑士，为家国，为部落，为荣誉而战，用不着你这些。因为我们根本就不会背叛自己的首领。”
公孙五楼哈哈一笑：“好了好了，别在这里说漂亮话了，刚才我是这些俱装甲骑的指挥官，他们不也是想杀了我吗？慕容林，俱装骑士们从来不过是自以为是，仗着一身本事，叛服无常，西燕的时候最后背弃慕容永，转投慕容垂，后燕灭亡之际又抛弃慕容宝，跟着先帝来这里。就是陛下登基，几个宗室王爷起兵造反，参与其中的俱装甲骑也不少，难道这些都是我造谣的？”
卡德罗冷冷地说道：“我们俱装骑士有自己的头脑和判断，会追随和选择我们所信任和值得追随的人，我们不是你的家奴，也不是任何人的，为大燕而战是因为大燕能保护我们的家人，给我们荣誉。值得我们拼死效力。但这不代表着，我们可以容忍背叛和被出卖，不能接受用我们的命，去为别人谋利益。”
公孙五楼哈哈一笑：“能把一次次的弃主和背叛说的这么义正辞严的，也只有你们这些俱装骑士了，卡德罗，你今天算是让我开了眼，罢了，你们这些有头脑有理想有追求的大侠，我敬而远之，还是让北海王世子来统领你们吧。不过，小林将军，我奉劝你一句，你可得加强自己，让这些手下觉得自己值得跟随啊，要不然，哪天给他们卖了，可别哭哦。别怪我没提醒你哈。”

第3517章 内鬼测试是五楼
慕容林冷笑道：“公孙五楼，不用你在这里挑拨离间，我可以为我的兄弟们献出生命，我的兄弟们也同样会为我这样，这是这么多年来无数次证明的，跟你这些靠了高额赏钱而收罗的走狗，是不同的，你永远不会明白一个真正战士的心，因为在你的眼里，只有利益，没有真情！”
公孙五楼冷笑道：“那我就等着看你如何用真情来扭转战局，打败晋军吧，现在，我要向国师复命去了，你们在这里的精彩表现，我会一字不差的，如实转告国师的。”
说到这里，他狠狠地瞪了贺兰敏一眼：“还有你，贺兰敏，你这次的选择，我也会跟国师说个清清楚楚，识相的，跟我现在回去主动请罪，也许国师念在师徒情份上，还会饶你一命。别怪我没提醒你啊。”
贺兰敏微微一笑：“五楼大人，你这是要为我好呢，还是想你多个有力的证人，帮你在国师面前把这次行动的失败给圆过去呢，甚至给你隐瞒你想脱离战场，投奔后秦的事？”
公孙五楼的脸色一变，沉声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是奉了国师的命令，护送你突围，然后相机行事，怎么是什么投奔后秦呢。”
贺兰敏冷冷地说道：“我们一起来的时候，我可没听到什么要你去后秦的命令，国师要你亲自带兵向北突围，打通去贺兰部的通路。”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北边明显是有埋伏的，慕于刚自己去打头阵已经证明了这点，既然此路不通，那我就只有另找道路，向西突围，在战场上是需要随机应变的，怎么可以固守陈规，自寻死路呢？”
他说着，向贺兰敏使了个眼色，暗示到此为之，咱们后面单独相处的时候，还可以商量，对好证词，要不然大家都讨不了好果子吃。
贺兰敏却是根本没对这个眼色作出任何回应，她轻启朱唇，悠悠地说道：“刚才本来有件事想要说，但是看到五楼大人如此精彩的管教和惩戒手下的手段，不免多看了一阵，老实说，我虽然长期执掌情报间谍之事，也自问杀伐果断，有不少制人之术，但是这样精彩的管教，还真是第一次见呢。格格格格。”
她说着，掩嘴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百媚丛生，向着公孙五楼抛来的眼神，也是风情万种，即使是阅女无数的公孙五楼，这时候也不免一阵心神荡漾，一时间竟然难以控制住自己。
一股熟悉而神秘的异香入鼻，让公孙五楼的脑子里猛然一震，他顿时反应过来，这恐怕又是这该死的狐狸精那媚惑之术，他狠狠地咬了咬舌尖，让强烈的痛感，能让自己发热的脑子变得清醒一些。
公孙五楼沉声道：“这些不过是军中的掌刑之法，你不是将帅，不知军事，当然不知道。对付那些间谍，只需要给他们服用毒药，按时给解药就行了，可是对于真正的将士，这些是行不通的，我需要的是能冲锋陷阵的死士，不是那种只会搞搞暗杀的探子。贺兰敏，你刚才说有什么话想说，现在可以说了。”
贺兰敏的脸上笑容渐渐地消散，恢复了那种冷艳如冰霜，凌然不可侵犯的神女姿态，她看着公孙五楼，叹了口气：“五楼大人啊，你还记得我刚才说过一句话吗，就是你五楼大人所有的威，就在你的这块大燕天牌的身上，汉人有个成语叫狐假虎威，这句话对你来说最是合适不过。”
公孙五楼的脸微微一红，转而冷笑道：“这就是你这种搞谍报的不知军中之事，不知朝中之事，无知而可笑。军中也好，朝上也罢，不认你这张脸，而只是认令牌，虎符这些，不然的话，靠你的易容术，变成国师，是不是就可以夺取指挥权了？”
贺兰敏微微一笑：“于是，你就给这大燕天牌易了个容，然后来招摇撞骗，号令三军吗？”
公孙五楼的脸色一变，厉声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这大燕天牌乃是国师给我们下令时亲手所赐，你当时也在场，难道，这还能有假？”
慕容林的眉头也微皱，说道：“贺兰夫人，这军令并非儿戏，当时我也验看过公孙五楼的大燕天牌，确实是如假包换的，他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这件事上作假。”
贺兰敏冷笑道：“你恐怕是低估了此人的胆子，他连国师都敢背叛，连军令都可以假传，在这么重要的，决定生死存亡的战役中都敢裹胁全军叛逃，还有什么是不敢的？他口口声声说什么要突围西去，联系后秦，但我告诉你，我跟他一起见国师时，从没听到这个话，我接到的命令和你接到的一样，是向北突围去贺兰部，仅此而已！”
公孙五楼哈哈一笑：“你懂什么？国师的算计岂是你能掌握？不让你去贺兰部，你肯出城吗？不让你先北突围试探，如何引开晋军伏兵，给我们向西突围创造机会呢？这才是国师要给我这块令牌的原因，就是要大家都听我的号令，而不是听你的！”
贺兰敏微微一笑：“哦，真的是这样的吗？可是为什么国师当时也给了我一块令牌，告诉我到时候要我可以借此号令全军呢？”
公孙五楼的脸色一变，转而哈哈大笑起来：“贺兰敏，你吹什么牛啊，这大燕天牌只有一块，是陛下亲赐给国师的，授予他号令全军，见牌如见君的生杀予夺大权，这点大燕上下人尽皆知，这块牌在我手上，你怎么可能有？难不成，这世上还有两块大燕天牌不成？”
贺兰敏笑着摇了摇头：“公孙五楼啊公孙五楼，我实话告诉你吧，这回就是国师下令，要我一路跟你出来，看你是否忠诚，是否是内鬼，因为，我们的情报显示，刘裕在广固城中有高级内鬼，在关键时候会叛国投敌，而现在看来，这个内鬼，就是你，公孙五楼！”
公孙五楼厉声道：“贺兰敏，我看你真的是疯了！在这里一派胡言，你说我是内鬼，我看你才是内鬼呢。众军听令，大燕天牌在此，给我把此女就地拿下，以免她再妖言惑众！”他的眼中杀气一现，高高举起了大燕天牌。

第3518章 大燕天牌放神光
贺兰敏微微一笑，说道：“这块大燕天牌，是假的。公孙五楼，事到如今，还想继续骗人吗？”
公孙五楼咬着牙：“你说是假的就是假的？哼，慕容林都说过了，他亲自验过这牌子，如假包换！”
贺兰敏笑道：“是吗？小林将军，那你看我的这块牌，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在众人的一片惊讶声中，贺兰敏也摸出了一块令牌，跟那公孙五楼手中持着的那面紫色的沉香木令牌，看起来一无二致，就连公孙五楼，也不免脸色一变。
慕容林接过了这块令牌，放在手上掂量了一下，又仔细地看了看，最后，从怀里摸出一块红色的小珠子，放到了木牌之上，那飞天马的雕刻中的右马眼上，放入的一瞬间，整个令牌，都泛起了淡红色的光芒，仿佛是瞬间给点亮。
慕容林收回了这颗小珠子，点了点头，把令牌交还给了贺兰敏，他的脸上也写满了惊讶：“这块天牌，是如假包换的，怪了，这世上怎么会有两块一模一样的大燕天牌呢？难道，是陛下和国师又造了一块，后来分别给了你们二人？”
贺兰敏笑道：“小林将军，我记得你当时在北城查验的时候，可没有用这红色的小珠子啊，是因为你父王一早给你下过令，要你听从公孙五楼的指示吗？”
慕容林勾了勾嘴角，说道：“这个嘛，这颗红色的珠子，名飞天马眼，乃是当时先帝制作这飞天马令牌时，用来最终检查的一块宝石，当时是分别给了几大宗室亲王，因为包括我父王在内，这几位王爷手握重兵，镇守各处，如果有人持着这大燕天牌来传令，只怕也会把这天牌做得以假乱真，所以最后不仅是要看令牌本身，最后也要用这飞天马眼来检查一下，我记得，令兄来投大燕时，陛下也给了一块飞天马眼吧。”
贺兰敏笑着看向了公孙五楼：“不错，这飞天马眼，只会送给大燕真正信任的王爷和大将们，只会给手握重兵的人，似公孙五楼这种奸臣小人，虽然看起来得宠，但是没有这种资格的，也正是因此，他才没有机会把这伪造的令牌，做到完美。小林将军，你现在可以验验他手中的那块大燕天牌，是真是假！”
公孙五楼厉声道：“一派胡言，我这大燕天牌，可是国师亲自给我的，怎么可能是假的？！这个什么劳什子飞天马眼，我听都没听过，是你造谣！”
慕容林冷笑道：“公孙五楼，你要是不怕你手中的是个假货，让我们验下又如何，这飞天马眼如此精妙，你也该知道绝非虚假，再巧夺天工的令牌，也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内，加一块宝石就放光，除非是早就以特殊材料做出的宝物！”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你们，你们是想骗我手中的令牌，然后再拿这令牌发号施令，首先就是想来害我，我可不会上你们的当！”
慕容林笑着摆了摆手：“公孙五楼，我们手里已经有了验证过的正式令牌了，早就可以以此牌下令，就算象你说的那样杀了你，也没有问题，你说你手里的那块是真的，那起码得先验一下吧。”
公孙五楼的头上开始冒冷汗，心中暗道，难道，这世上真的有两块以上的大燕天牌吗，怪不得黑袍这么大方就给了自己，也给了那贺兰敏，恐怕，就象这个什么飞天马眼一样，当初这令牌就是打造了多块，以方便多人持牌行事，只是对外宣称只有一面罢了，要不然，黑袍怎么可能如此信任自己呢，让贺兰敏和自己各持一块，相互制约，倒是更符合他的性格。
但念及于此，他的心里越发地慌张，现在问题严重了，要是自己不去查验，那显然就是不打自招，说自己的这块是假的，贺兰敏一声令下，就可以要了自己的命，好汉不吃眼前亏，先过了这关再说！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沉声道：“这块大燕天牌，乃是陛下所赐，国师让我持牌传令指挥之用，断不可随便交给别人。你们想要验，那把这个什么飞天马眼宝石扔过来，让我自己验！”
慕容林的脸色一变：“这可不行，飞天马眼同样是非常珍贵的东西，我父王也只有一块，万一你毁了它，我这罪过可就大了。”
公孙五楼哈哈一笑：“我就知道，你和贺兰敏是相互勾结，想要设局骗我的，若真的是宝石，我怎么可能毁得了它呢，慕容林，你要是不敢给我飞天马眼来验，那就乖乖让开一条路，我还要回去复命呢！”
贺兰敏笑道：“小林将军，你刚才自己应该也摸过了，这确实是块宝石，别说是公孙五楼用手捏，用脚踩，就算他拿刀劈剑砍，这宝石也不会伤到分毫，要不然还叫什么宝石呢，若是天牌给他，那是木制的，倒真可能给他毁了。依我看，不妨就把这飞天马眼借他一试，也让他没话说！若真的他毁了宝石，我叫我大哥把我们贺兰部的那块赔给你便是！”
慕容林的眉头一皱，不太情愿地把飞天马眼扔向了公孙五楼：“公孙五楼，你就算吞下肚子，我也会把你的肚皮剖开，取出飞天马眼的，不要试图耍花招！”
公孙五楼一把接过了这块红色的，只有黄豆大小的宝石，放在手里仔细地掂量了一下，果然触手坚硬而又温暖，内里似乎有一团流动的气流，只有仙丹妙药才会给他有过这样的感觉，绝非凡品，再仔细地一看，却见这飞天马眼色泽暗红，在阳光的透射下，似有流光异彩，晶莹剔透，即使是作为玉石来说，也是极品。
公孙五楼回想起刚才慕容林查验的情况，是安在了马的右眼上，顿时全牌放光，他再仔细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令牌，这才发现飞天马的右眼之上，似乎有个小小的陷孔，比左眼那里稍大一些，他心中暗骂该死，自己也曾把玩这令牌多时，却没有发现这一点，现在看来，还真的是留有的检验之孔呢。

第3519章 真假令牌生死分
公孙五楼的眼神在闪烁着，他脸上的肌肉也在微微地抖动，现在他很想知道，为什么这个飞天马眼加上这个孔洞里，整块令牌就会发光，这木牌和这块宝石，又有什么玄机呢。但他左看右看，一会儿看看飞天马眼，一会儿把木牌放在耳边轻轻地摇晃几下，却是始终没有半点异样呢。
慕容林冷冷地说道：“公孙五楼，你玩够了没有，再不验我就权当你这块令牌是假的。还有，你要是胆敢毁了或者弄坏这块飞天马眼，我会让你拿命来还，你要是试图吞下这块飞天马眼，我一定会亲手剖开你的肚子取出来！”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你小子狂什么，我现在就让你看看，这块令牌，是如假包换的大燕天牌！”
他说着，把这块飞天马眼一下子就塞进了令牌上飞天马的右眼之上，说来也神奇，这块令牌刚刚塞进去，整个令牌一下子就发起光了，而那飞天马的翅膀，似乎也轻轻地动了动，似是正在扑腾着，想要一飞冲天呢！
公孙五楼哈哈一笑，高高地用左手举起了这块大燕天牌，得意洋洋地向四周出示，大叫道：“都睁大眼睛好好看着，是不是在发光，是不是在一飞冲天？哼，早就说了这是如假包换的大燕天牌，你们还不…………”
说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看着贺兰敏，冷笑道：“贺兰敏，现在你知道了吧，这大燕天牌，就跟这飞天马眼一样，不止一块，定是国师分别给了你我一块，可叹你居然还以为………………”
贺兰敏摇了摇头，微微一笑：“可是，如果你的这块大燕天牌要是真的，为什么发的光是蓝光，不同于刚才我这块的红光呢？还有，你确定这块牌子上的是飞天马？”
公孙五楼微微一楞，抬头看向了左手的令牌，阳光的照耀之下，只见这块令牌，正发着通体诡异的绿光，一闪一闪中，刚才的飞天马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个骷髅头，右眼之中闪着血红的光芒，正向着自己狞笑呢。
还没等公孙五楼反应过来，只听到这块牌子上“轰”地一声，如同晴天炸了一个霹雳，这块绿光闪闪的檀木令牌，那个鬼头四散而裂，就在公孙五楼的手中爆炸，黄色的硫黄粉和白色的硝石混在一起，所产生的独特烟雾之中，血光乍现。
可以看到公孙五楼的左手，齐肘炸断，直接从他身上飞了出去，落于马下，而他整个血肉模糊的身体，也给从马背上震得倒飞出去六七步远，顿时就倒在了血泊之中，那浑身上下烟熏火燎的样子，让他瞬间从一个白人变成了一个昆仑，让人感叹原来这化学反应，居然还能改变人种基因啊。
只是公孙五楼的一对眼珠子，仍然是眼白在转，这大概是他整个脸上，这时候唯一的白色地方了，他的一张黑洞般的嘴，在艰难地一开一合，没有在喊痛，而是在喃喃道：“怎么，怎么会这样？！”
慕容林惊得张大了嘴，跟公孙五楼一样，他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的结果，刚才他虽然嘴上不饶人，但也没真的怀疑到公孙五楼手中的令牌会是假的，他不可思议地摇头道：“怎么，怎么会这样？！”
贺兰敏冷笑道：“果然，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公孙五楼啊公孙五楼，你以为你私造一块令牌，就能蒙混过关了？哼，你找来的能工巧匠就算有办法能复制这令牌上的所有纹路，却仍然逃不过这飞天马眼的注视，如果不是有大燕先祖保佑的灵力，只靠那龙城圣树的木材，最后的结果就是这样，牌毁人伤！”
慕容林这才明白过来：“所以，如果是假的令牌，就会这样炸裂开来吗？可是这硝石硫黄，却是在何处？”
贺兰敏淡然道：“这飞天马眼和大燕天牌，乃是巧夺天工的神物，据说当年打造天牌之时，慕容氏的祖先只打造了一块，但为了防有野心家伪造令牌夺军，所以就留下了几块假牌，可是这些假牌，是逃不过飞天马眼的检验的，先帝是在大燕皇帝慕容垂驾崩之前，为了让他能监国，防止慕容氏诸王内乱，而秘密给了他这块大燕天牌，并非是他自己打造。”
慕容林恍然大悟：“啊呀，原来如此，想不到这大燕天牌，居然有这样曲折的经历哪。这么说公孙五楼手上的，是块假牌了？”
贺兰敏冷笑道：“所以我说他是矫诏行事，要么这假牌是他自己偷的，要么是国师就没信任过他。故意给他块假令牌，让他关键时候，能自暴反行。公孙五楼，你还有什么话说？”
公孙五楼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喃喃道：“想不到我公孙五楼精明一世，居然会败在你这个贱人的奸计手上，时也，命也！事到如今，我无话可说，你要杀就杀吧！”
慕容林哈哈一笑：“好，太好了，老天有眼，这大燕天牌，你这个奸贼根本不配拥有，这下你的护身符没了，我要杀你为兄长报仇，也不是什么犯上作乱啦，公孙五楼，拿命来！”
他的双眼圆睁，一下抽出了手中的马刀，两腿一夹马腹，直接就要上来砍杀公孙五楼。
尼格尔桑大声道：“休伤我主！”他也抽出了刀，欲要上前阻止。
贺兰敏冷冷地说道：“公孙五楼的护卫们听着，现在是北海王一家和公孙五楼个人之间的恩怨复仇，与部下们无关，你想要护着公孙五楼，那这些俱装甲骑也可以一拥而上，想死还是想活，自己选吧。不过我想你们也清楚，这回公孙五楼再也不可能复起了，为一个必死之人陪葬，先想想是否值得！”
尼格尔桑握着刀的手在微微地发抖，一如他肌肉轻轻抽动的肌肉，而周围至少有三十枝以上的箭，正指着他，只要再往前动哪怕半步，也立即会万箭穿心，甚至死的比公孙五楼更快！
一阵冷笑声突然传来：“谁说他是必死之人？！”

第3520章 五楼命悬一线间
所有人都心中一惊，这阵凄厉的冷笑声时远时近，似乎是在迅速地移动，让人不知是从哪里发出，而一阵诡异的，腥臭的味道，则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子里，所有人都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刀剑，紧张地四下凝视，生怕漏过了什么细节，会让自己突然受到袭击。
贺兰敏咬了咬牙，抬头看向了空中，沉声道：“明月，不要玩这套把戏，现身吧！”
只听到这笑声嘎然而止，一道黑气四处弥漫，最后落到了公孙五楼的身边，当黑气渐渐散去的时候，只见公孙五楼的身边，赫然站着那明月飞蛊，公孙五楼断掉的左手肘处，已经给敷上了一层黄白相见的止血散，不再向外飚血，而他吃力地点了点头道：“多谢，多谢你了。”
明月飞蛊冷冷地说道：“不用谢我，谢谢国师好了，是他要我来把你带回去的，你好好睡一觉吧，醒来还要接受国师的询问呢。梦里想想怎么解释吧。”
也不由公孙五楼分说，明月飞里边的翅膀一振，公孙五楼只觉得眼前一黑，顿时头晕脑胀，竟就那样昏睡了过去。
弄晕公孙五楼之后，明月飞蛊看向了慕容林，冷冷地说道：“我现在要带走这个人，这是国师给我的命令，提前说声，我这里没有什么令牌，也没有什么诏书，但如果有谁阻拦我执行这命令，那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明白了吗？”
慕容林咬了咬牙：“我不管，刚才我就说过，连国师本人也阻止不了我杀他，此贼害我大燕，杀我大哥和数千忠勇将士，我今天不为国除贼，天理不容！”
明月飞蛊的眼中黑气一现，浑身上下的刚毛倒竖，翅膀也开始高高地支起：“慕容林，就是你爹也不敢这样跟我说话，你可以试试放马过来杀这公孙五楼，我敢保证，你到下辈子也会后悔的！”
卡德罗厉声道：“俱装甲骑，举弓，保护少主！”他自己也抬起了大弓，长箭直指明月飞蛊，但是明显可以看到，平时杀人如麻的他，这会儿脸上都在淌汗，毕竟，明月飞蛊的凶名太盛，又是所有人在战场上亲眼见过它带着黑袍飞越整个北府军的防线，毒杀上百北府军的可怕手段，对战活人，哪怕再强的战士，这些俱装骑士们也是无所畏惧，但对付这么个不人不鬼的怪物，那还是碜人的慌。
明月飞蛊冷冷地说道：“我杀人之前，可不会给什么警告，谁想举箭对我，我不会在他放箭之后才还手。”
它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嗖”地一声，一根刚毛如暗器般地飞出，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这根刚毛就跟飞矢一样，顿时就钉在了卡德罗的左手手腕之上，卡德罗只觉得手腕一痛，刚刚抬起的大弓，就这样垂了下来，而一股红色的鲜血，顺着那根刚毛处冒出。
明月飞蛊冷笑道：“下一回，我击的可就不是手腕，而是你的咽喉，或者眉心了，不要怪我没警告过你们，俱装甲骑在外人看来威风无敌，但在我这里，不过是随时可以杀的猎物，慕容林，你要不要也试试？！”
慕容林沉声道：“我从小就不怕这些话的威胁，也许你是可以杀我，但你自己也别想活命，你这一身的毛，可对付不了这里的千百兄弟，真要是能一已之力破军，那早就让你去突围了，还要我们做什么！”
贺兰敏突然笑了起来：“好了好了，都别为了个公孙五楼意气用事，自相残杀，我说小林将军，你想报仇雪恨，事后找国师要人就是了，何必为难明月姑娘呢，人家也只是奉命行事。”
慕容林的眉头一皱，说道：“贺兰夫人，这事你不要插手，我大哥和将士们的血仇，我必须报，不然这些忠魂岂能答应？公孙五楼自从来南燕以后，就弄权祸国，把大好的国家搞成现在这样，不趁此机会除了此贼，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贺兰敏摇了摇头：“那要是这些忠魂们知道你为了他们这些已死之人报仇，把自己也搭进去成忠魂了，还要再赔上一批将士们的性命，难道就能答应了？再说明月姑娘想必也听到了刚才的这些对话，是个大好的证人，事后把公孙五楼做的那些大恶公布天下，以大燕国法来明正典刑，不比你在这里私刑处罚的好？”
慕容林微微一愣，喃喃自语道：“可是，可是国师他…………”
贺兰敏冷冷地说道：“国师又不是大燕皇帝，只是因为要打仗才临时授予了他军政大权，打完仗，这权还是要交还给大燕天子的，就算国师护着公孙五楼，难道陛下会护着他吗？他害死的可不止是你大哥一个人，而是上千宿卫军的将士，这些人的父兄哪个不是大燕现役的将相重臣？举国皆要杀公孙五楼，谁能护得了他？国师到时候洗清自己的关系不受此贼牵连，才会是正确的选择！”
慕容林咬了咬牙，沉声道：“这一仗下来，我们是不是能活下来都不好说，我等不及那么久，一定要亲手杀了公孙五楼。这才是我们鲜卑男儿的血性！”
贺兰敏叹了口气：“小林将军，如果刚才公孙五楼手持的是真令牌，那你不也是放弃报仇了吗？为一时的冲动而违反国法，甚至搭上性命，这不明智啊。现在是关键时刻，需要你的冲锋陷阵，也需要明月姑娘的助力，为个公孙五楼你们自己同归于尽了，值得吗？”
卡德罗这会儿已经在同伴的帮助下拔掉了手中的那根如钢刺一样的飞毛，手腕之上也裹伤敷药，咬牙道：“要是这明月把公孙五楼救出战场，飞到别处，再也不找到了，那可如何是好？！”
明月飞蛊冷冷地说道：“你们觉得这公孙五楼跟我关系很好？我要带着这么个大活人飞过防线，飞在晋军的弓箭射程之中吗？他是可以让我吃了成仙？”

第3521章 二女战场论机谋
说到这里，明月飞蛊突然露出了一口白花花的牙齿，尽管她现在的面容也是一个无可争议的绝色美女，但是可怕的吃人魔物的凶名，却是让周围的这些俱装甲骑们也心惊胆战，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卡德罗却没有后退，他恨恨地说道：“这可说不准呢，你现在没有任何可以证明你这次行动的证据，我们哪知道你会把公孙五楼带到哪里？再说了，也许，也许你收了这公孙五楼的好处，就是要救他命呢，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我们刚要杀他，你就来了！”
明月飞蛊冷冷地说道：“因为我奉了国师之令，一直在跟随着你们的行动，战场上的烽火狼烟是我最好的掩护，你们在地面打生打死也很少会去看天空中的情况，从你们突到这里，进攻晋营的时候，我就看了个清清楚楚，连那个牛五阳的小子如何炸光你们近千骑士的过程，我都知道！”
慕容林的脸色一沉：“你既然知道，看到，为何不去阻止？难道国师让你来就是看戏的？”
明月飞蛊冷笑道：“搞清楚，我跟黑袍现在只是合作的关系，不象你们是他的手下，受他驱使。我答应帮他做的事只是查探你们这次行动的全过程，并在公孙五楼失败之后把他带回去，别的事，我懒得去管，你们这广固城守不守得住，这大燕是存是亡，我都没兴趣，就是你们全部战死了，在我看来也没什么，不会为你们去浪费我的半点气力！”
慕容林咬了咬牙：“还真是个没心没肺的怪物，要不是我们这一年来的奋战，守住城池，你又岂有命在？”
明月飞蛊哈哈一笑：“笑话，我可以直飞九天，来去自如，是你们家的国师开出了我无法拒绝的条件，才邀请我来这鬼地方，你以为是你们保护我？别搞不清楚状况，是我一次次的突袭晋营，刺探军情，传递情报，要不然，你们这破城早沦陷了。”
贺兰敏叹了口气：“好了，不要浪费时间作这无意义的争吵了，明月，国师的命令是只让你带回公孙五楼吗，有没有说有关我的事？”
明月飞蛊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当然也会提到你，不过，这里人多嘴杂，我可不想这些俱装甲骑们坏事。”
卡德罗的脸一沉，正要开口反骂，贺兰敏摇了摇头，说道：“罢了，小林将军，你们先重新整队，准备接下来的战斗吧，我这里和明月还有事要商量。公孙五楼你也别急着要杀了，不是说他不该杀，而是现在杀他会误大事，他现在这个样子也跟个半死人没有什么区别，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把他当个屁先放了，好吗？”
慕容林咬了咬牙：“好吧，既然大燕天牌在夫人你的手上，我就权当是陛下的命令，让我先不在战场上报仇了，打完这仗，我和父王会亲自去讨还个公道。”
他说着，一挥手，周围的上千俱装骑士们都收起了弓箭，跟在慕容林和卡德罗的身后，驰向了一边，只剩下数十个公孙五楼的护卫们，还愣在原地，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做什么。
贺兰敏看向了尼格尔桑，说道：“你是尼格尔桑队长吧，现在公孙五楼已经这样了，恐怕你们这些护卫也不需要再跟随他，有没有兴趣先为我效力呢？”
尼格尔桑连忙点头道：“我等愿意为夫人效力，希望以后夫人对我们对多加关照。”他说着，以手按胸，行起大礼，其他的护卫们也马上跟着行礼，刚才对公孙五楼有多恭顺，这会儿对贺兰敏就有多听话。
贺兰敏点了点头：“你们先把公孙五楼抬到一边治疗下，可别让他死了，一会儿明月…………”
明月飞蛊冷冷地说道：“有我在，公孙五楼死不了，但要是他离开了我的控制，落到这些人手上，那可就说不定了，这帮狗一样的东西，反咬起原来让他们断手断指的前主人时，可是最凶狠的，这种人我见得多了，贺兰敏，你最好也当心点。”
一听到给说成是狗一样的东西，这些护卫们个个面露怒色，可是一接触到明月飞蛊那可怕的眼神，全都一个个又低下了头，不敢直视，贺兰敏微微一笑，说道：“尼格尔桑，你们先到一边警戒吧，顺便监视晋营的方向有没有动静，我在这里跟明月姑娘单独聊一下。”
很快，方圆百步之内就没有其他护卫了，只有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公孙五楼，还有两个站着的女人，不，应该说是一个女人，一个女妖。
明月飞蛊看着贺兰敏，摇了摇头：“在我说黑袍的事之前，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把公孙五楼手上的大燕天牌给换成假的，我一直在监视你们，并没有看到这个过程。”
贺兰敏微微一笑：“是我在北门的时候，就略施小计，诱惑了一下公孙五楼，趁他不备，将他怀里的天牌给掉了包，因为当时他刚给慕容林验过这块牌子，我知道他藏牌的地方，当时他的心思都在如何控制慕容林的部下身上，这才给我钻了空子，哼，也不想想老娘的魅力，无人能挡。”
明月飞蛊叹了口气：“连我也给你瞒过去了，不过我当时的注意力是在王猛子身上，老实说，我的任务是两个，一个是监控公孙五楼，另一个则是控制王猛子，不能让他突然失了离魂针的控制，反过来攻击你。”
贺兰敏的眉头一皱：“难道王猛子最后也没失控？我还以为他过了药性期，不再可靠了呢。”
明月飞蛊摇了摇头：“有离魂针在，不怕失控，只是这离魂针有施法距离，隔了太远可不行，所以我只有跟在空中操纵，贺兰敏，你跟慕容林他们说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你可是明白无误地背叛黑袍了，关于这一点，你觉得我会如何向黑袍复命呢？还有，你可不是简单地偷令牌，而是换了一块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这块假牌，是怎么回事？！”

第3522章 大燕伪牌入贺兰
贺兰敏淡然道：“现在问我这个问题的，是黑袍的使徒女杀手明月，还是一个已经自由独立的女妖？”
明月飞蛊笑了起来：“怎么，贺兰敏，你还怕我去向黑袍告密啊。放心，监视你不是他给我的任务，我也懒得掺和你们之间的事，曾经我们同为使徒，所以你的心思我很清楚，当年的我，也跟你一样为了可以摆脱这种被人控制，受人驱使的命运，而千方百计地挣扎，而你还给黑袍害了全家，毁了一生，就算想杀他报仇，我也可以理解的。”
贺兰敏冷冷地说道：“我要是杀了他，那你跟他合作的条件也没了，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条件能让你现在还甘心为他效命，但想来，无非不是成仙永生，就是恢复人形吧。”
明月飞蛊半晌无语，久久，才幽幽地叹了口气：“真不愧是黑袍最好的弟子之一，冰雪聪明的贺兰夫人，实话跟你说了吧，我跟黑袍的合作，是为了想变回人，而且，我想解除脑蛊对我师兄的控制，我变成这样子，全是为了那个男人，这种感觉，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有过？！”
贺兰敏摇了摇头：“我曾经和你爱陶渊明一样，疯狂地爱过拓跋硅，但黑袍把一切都毁了，现在我已经不相信爱情，只想把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明月，我们是女人，但不应该是弱者，更不应该成为受人摆布的道具，陶渊明同样心思深沉，甚至不一定在黑袍之下，你为他付出这么多，要想想是否值得！”
明月飞蛊冷冷地说道：“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些，看来是我错了，我不应该跟你谈论有关爱情的事，罢了，刚才的话，当我没问。”
贺兰敏微微一笑：“我的好姐妹，别这样。反正我已经铁了心要离开黑袍了，你向不向他汇报，也没有区别，我不妨现在就告诉你，这面大燕天牌，我们贺兰部一直就在秘密地仿制，因为慕容氏是可以号令辽地的强大部落，而我们贺兰部很多时候也不得不听他们的号令，如果能仿制令牌，让慕容部内部生乱，甚至是调集慕容部的仆从兵马为我们所用，那贺兰部翻身的机会，就来了。”
明月飞蛊的眉头一皱：“所以你们一直就是在仿制这个大燕天牌？还让你们几乎仿制成功了？”
贺兰敏叹了口气：“我们没有仿制成功，但是我们机缘巧合，得了一块假的大燕天牌，当年慕容部与代国交好，当时代国的国主还是拓跋什翼健，他为了对抗新崛起的前秦苻坚，对付凶猛的铁弗匈奴，所以向慕容部求婚。”
“当时慕容部已经入主关东，建立前燕，而皇帝慕容俊，则是在太原王慕容恪的建议下，把自己的长姐慕容香，嫁到了草原，还给了她一块伪造的大燕天牌，告诉她，如果事情紧急，可以以此牌号令贺兰部，乙弗部等辽西的部落，以为援手。”
明月飞蛊有些不信地摇头道：“你们就这样听慕容部的号令？不太可能吧。当时你们应该是代国的臣属啊。”
贺兰敏正色道：“贺兰部是夹在代国和燕国之间，其实准确地说，是同时向两国称臣，前燕不用我们交税征兵，还每年给我们一些绢帛布匹，也会让给我们贺兰部几个辽西的牧场，为的就是暗中要我们答应，一旦见到有人持大燕天牌，需要我们尽力相助。但是，当时燕国没有给我们飞天马眼，而给慕容香的，也不过是一块假令牌。”
明月飞蛊笑了起来：“这就是了，他们怕你们有了飞天马眼，再得了令牌，会真的仿制出来，反正代国的那些草原蛮子也不会有人伪造出大燕天牌，所以只要慕容香派亲信之人持此令牌来求救，你们就能助一臂之力，对吧。”
贺兰敏叹了口气：“不错，只是谁也没有想到，本以为代国会受到前秦的攻击而要向外求救，却不料代国灭亡的原因，竟然是内乱。代王拓跋什翼健的庶长子，也是他跟柔然部女人所生的拓跋宴君，看到自己的父王成天宠幸慕容夫人，还跟慕容夫人生了几个儿子，更是酒后说过以后会把王位传给慕容夫人的孩子，于是他怀恨在心，跟叔父勾结，竟然在一夜之间，把父王和那些慕容夫人所生的异母弟弟们，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明月飞蛊默然半晌，还是叹道：“此事我也听说过，权力面前无父子，代国因此而灭亡，这应该不会是拓跋氏父子相残的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
说到这里，她勾了勾嘴角：“最近的一次，就是出于你贺兰夫人之手吧，大概你是不想象当年的慕容夫人一样给拓跋硅的其他儿子所杀，所以要先下手为强吧。”
贺兰敏咬了咬牙：“老娘心惊胆战地伺候那个死鬼几十年，他却始乱终弃去跟别的女人生下一堆儿子，碰也不碰我一下，服五石散后倒是经常扬言要除掉我们母子，不让当年拓跋宴君之乱重演，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虽然我的谋划失败，还陪了我家绍儿的一条命，但对这个事，我不后悔！再来一万次，我还是会这样奋起一搏。”
明月飞蛊点了点头：“那块假的大燕天牌，后来怎么到了你贺兰部手中呢？”
贺兰敏叹了口气：“拓跋代国内乱的那个夜里，一片混乱，拓跋宴君弑父杀弟，而他的叔父借他之手除掉了代王之后，也打着平叛的名义击杀拓跋宴君，然后诸子之间相互攻击，我们贺兰部当时负责牙帐外围的守护，听到生变后，我爹亲自带兵去救，结果却意外地在路上，碰到了垂死的慕容王妃。”
明月飞蛊讶道：“她居然还没死？”
贺兰敏点了点头：“当夜慕容王妃正好是外出祭祀飞天马神，所以侥幸躲过一劫，但回来的时候仍然受到了乱兵的攻击，随从皆死，只有她中了几箭，受了重伤，那时候她回不去牙帐之内，却放心不下丈夫和儿子，拼死逃往贺兰部军队的驻地，想要求救。当她拿出大燕天牌的时候，就伤重而死了，于是，这块大燕天牌，就到了我爹的手中！”

第3523章 贺兰明月天作合
明月飞蛊若有所思地点头道：“还真的是机缘巧合呢，只是你们贺兰部的兵马，怎么会在代国牙帐的外围驻守呢？”
贺兰敏说道：“因为当时前秦已经出兵攻打代国了，在漠南那里代军的南部大人刘库仁领兵迎击，战败后撤，向拓跋什翼健求援，于是拓跋什翼健金箭调兵，命令所有效忠代国的草原部落带兵来援，很多部落看秦军势大借故不来，只有我们贺兰部是来的最早也是最积极的，就跟这回广固之战一样，也只有我们贺兰部的主力，都在城中助守。”
明月飞蛊叹了口气：“草原之上难有忠义之举，恐怕你们也是看中了利益和好处，才会如此积极吧。”
贺兰敏微微一笑：“因为我们贺兰部的驻牧之地远在辽西，离秦国远隔几千里，就算代国战败，秦军也威胁不到我们，但若是代国战胜，我们则可以趁机以勤王之功索要大量的好处，这是我们贺兰部一向的生存之道，所以总能通过战争而发展壮大，就算那次，代国因为内乱而亡，但我们也有了意外的收获。”
明月飞蛊勾了勾嘴角：“可是你们恐怕也没想到，这块天牌是假的吧。”
贺兰敏叹了口气，点头道：“是的，我们一直以为这令牌是真的，所以我爹当年连夜借故撤兵离开，不再参与代国内部之事，回到了部落里，后来没过几年，前燕也给前秦消灭，辽东一带的前燕故地，虽然名义上归附了秦国，但也是属于听调不听宣的三不管地带。”
“我爹想用这块令牌去收服龙城一带的燕国旧部，结果那里的兰氏部落和其他部落的人，才跟我们说这块天牌是假的，还说出了飞天马眼的秘密，若是他们当年手上有飞天马眼，只怕这块令牌，也早就不复存在了。”
明月飞蛊冷笑道：“然后这块假令牌辗转多年，居然又跟着贺兰部来到了南燕，你们肯来投靠慕容德的时候，想必已经计划好了利用这块假令牌，来找机会夺权了吧。怪不得当初临朐兵败，你大哥贺兰卢连部落都不回，直接来这里了，原来是想拿着假的天牌借机控制广固，号令全国啊。”
贺兰敏叹了口气：“人算不如天算，黑袍回来得更快，甚至在我们之前，我们进了城之后就出不去了，只能给他驱使，我这次突围前，借机向大哥要过来这块令牌，想着出城后，也许有机会用它号令其他各地的残余的慕容氏人马，为我们所用。”
“可没想到，天助我也，公孙五楼居然有了真的大燕天牌，还跟我一起行动，于是我借着跟他商量出城计划的时候，暗施媚术，接近他，跟他换过来这块大燕天牌，这回，我们终于真的有这块可以号令慕容氏子民听令的道具了。”
明月飞蛊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若是燕国还跟以前一样雄霸一方，也许这令牌真的能助你们贺兰部成事，可惜，现在燕国自身难保，只剩孤城一座，要是真的亡国之后，你这块令牌怕也是招不到什么人效力了。”
贺兰敏咬了咬牙：“辽地那里还有北燕，那是慕容氏的老家，我早就想好了，如果能顺利回到贺兰部那里，就带着贺兰部穿越河北幽燕，回到辽西老家，在那里借这块天牌重召慕容氏的子民，将贺兰部发展壮大。”
“因为后燕的慕容宝在北方被杀，虽然他的子孙又夺回政权复国，但经历了几次篡逆之后，恐怕已经手上没有大燕天牌了，毕竟，当年这令牌只有慕容德手上有一块，若说玉玺是汉人王朝的得国正统，那这块大燕天牌，就是慕容氏的玉玺！”
说到这里，贺兰敏上前一步，看着明月飞蛊，说道：“我知道你是想要修仙之法或者是恢复人身的秘术，黑袍之所以懂这些，不是因为天道盟有这个能力，而是因为他们的辽东老家恐怕有实现这些的办法，他能返老还童，秘密恐怕是在他们辽东故地，你只要助我成事，我去了辽地之后，一定会跟你分享这个秘密，而且在那里，我也可以庇护你，让你安心修炼，再不用担心给人追杀。”
明月飞蛊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迟疑之色：“可是，可是我师兄他。”
贺兰敏叹了口气：“你若真为你师兄着想，也得找个容身之所，他的身份早晚会暴露，如果刘裕知道他是天道盟之人，他还有活路吗？上回刘裕在临朐的时候就直接向黑袍问及你师兄是否天道盟中人了，可见他早就起了疑心，只有让你师兄跟着我们贺兰部去北方，才是最好的选择。”
明月飞蛊叹了口气：“他若是能走，早就走了，他是放不下成就霸业，掌控天道盟的雄心，所以才会留在这里跟他们斗。”
贺兰敏笑道：“那就是个人的选择了，不过，明月，我可以向你保证，你跟我合作，肯定会比跟黑袍合作更好，毕竟，我没有理由害你。”
明月飞蛊咬了咬牙：“合作的事，以后再说，毕竟我也需要向黑袍复命说这个天牌的事，现在我知道了此事的来龙去脉，黑袍恐怕也不知道这世上有个假的大燕天牌，那我只能把脏水，泼到慕容林的身上了。”
贺兰敏点了点头：“这个主意好，就说慕容林暗中设局，陷害了公孙五楼，给了一块假的飞天马眼，让公孙五楼炸掉了令牌，伤成这样。如此一来，可以进一步离间黑袍和慕容镇之间的关系，我就安全了。”
明月飞蛊摇了摇头：“你未必能安全，除非你现在回去向黑袍请罪，还得让公孙五楼说不出话来才行。”
贺兰敏淡然道：“给我点时间，把公孙五楼弄醒，我需要教育一下我们的五楼大人，在黑袍面前该如何说话，才能保住一条小命。”
明月飞蛊的眉头一皱：“他还会信你？”
贺兰敏笑了起来：“他只有信我这一条路，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了。对了，帮我除掉那些护卫，我不想有人走漏消息。”

第3524章 善恶有报皆轮回
当公孙五楼睁开眼的时候，只听到四周都是惨叫声，他似乎听到尼格尔桑在说：“为，为什么要杀我们？”
而明月飞蛊的声音透着死意和杀气，在他的耳边回荡着：“卖主自保者，杀，公孙五楼可以放过你，可贺兰夫人不会留你们的命，下辈子记得当个好人，别再做杀手护卫了！”
随着尼格尔桑最后的怒吼声响起：“我，我跟你拼了！”一声惨叫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公孙五楼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睁开眼，看着面前的贺兰敏，喃喃道：“为什么不连我也杀了。我活着对你可没什么好处。”
贺兰敏微微一笑：“咱们可算是同门的师姐弟，你虽然不是使徒，但也入了黑袍的门下，算是我的关门小师弟，我怎么舍得杀你呢？”
明月飞蛊的声音冷冷地从一边响起：“你动作快点，我还要回去复命。拖不了太久，慕容林他们已经走了，这里并不安全。”
贺兰敏点了点头，对着公孙五楼说道：“好了，长话短说，现在我也断了突围出去的念想，决定回到黑袍那里，所以，你是活着跟我一起回去，还是作为一具尸体跟我回去，这取决于我们的这次谈话。”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我就算答应了会按你说的回去说话，你就敢信我？不怕我在黑袍面前把一切真相说出来？”
贺兰敏微微一笑：“哦，真相？什么真相，你要不先跟我说说呢，就当我是黑袍，你现在在他的面前想怎么说？！”
公孙五楼冷笑道：“这一切从开始就是你的计划，现在我想起来了，出城之前，你曾经说什么要跟我去贺兰部，做我的女人，让我当贺兰部之主，让我一时失了方寸，被你接近，哼，就象刚才，就象刚才那样，你一定是用了媚惑之术，加上迷香，这才趁机偷了我怀里的大燕天牌，而我的，我的这块，定是你，你用早就准备好的假令牌，换了我这块。贺兰敏，你早就处心积虑地备好了这块足以乱真的令牌，我低估了你，低估了你们贺兰部的野心！”
贺兰敏淡然道：“关于令牌的事，是一个很长久的故事，我也没空跟你现在慢慢解释，不错，我承认，是我用早就准备好的一块假令牌换了你这块真的，不过，现在这令牌不管是真是假，都起不到号令天下的作用，要是我连命都送在这广固城中，这令牌又有何意义呢？我又不可能用这令牌号令守军按我意志行事。所以，你再纠结此事没用，你落得如此下场，只是因为你的贪婪和傲慢。”
公孙五楼默然片刻，才叹道：“是的，我刚才应该跟你合作，而不是对你那个态度，你开始来的时候并没有用这块令牌对付我，说到底，你也是怕我回到黑袍面前把你勾结慕容林的事情给回报，这才对我下杀手的吧。”
贺兰敏微微一笑：“其实我们在出城前就说过，你我都不想回到黑袍身边，本来我们应该齐心协力，一起冲出去，但你却以为，出卖我，背叛我，让我去送死可以给你争取逃走的机会，要说有错，也是你有错在先，我贺兰敏从来不会忍气吞声，这个仇，我必须报。”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喃喃道：“生死有命，我本来是要慕容林冲出去试探，带你从西门走，但是你却跟着慕容林一起走，你觉得跟这小子突围的希望比跟着我还大，这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
贺兰敏冷冷地说道：“因为慕容林不象你这样一肚子坏水，他会拿命来帮我突围，而且慕于刚的加入也让他们北门的力量并不比你的弱，我想看看他们能突成啥样，但这不代表我就会放过你这次出卖我的仇。”
公孙五楼冷笑道：“好了，你我都是一路人，别说什么我背叛你，你自己不也是希望我在西边能帮你拉开敌军防线引走伏兵吗？只是你从北门突围失败，而我在西边成功地打开了口子，你本有跟我冲出去的机会，却来坏我的事，为了报仇，连你自己逃生的机会你也不要了？贺兰敏，你真的是愚蠢之极！”
贺兰敏冷笑道：“是我蠢还是你蠢？你故技重演，又是让别人去探路为你送死，结果就是你的人马损失过半，逃回来的手下连你东城的事情都揭发出去了，就算我不来，卡德罗这些人也一定会哗变，到时候，你就是给他们碎尸万段的结果，连现在这样炸掉一只手的结局，也不会再有！”
公孙五楼的眼神变得黯淡，长叹一声：“蠢货，都是蠢货，这帮子护卫居然在最关键的时候一个个不是贪财就是背主，真是该死！”
贺兰敏平静地说道：“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手下，公孙五楼，这些人都不过是跟你学的，你没什么资格指责他们。他们看多了你是如何出卖队友，背叛黑袍的，自然也早就会给自己做打算。你以为仆固俊他们是贪财？哼，人家是早就会有自立之心，带上财宝出去后就离你而去，自己招兵买马呢。你以为就你想离开黑袍自立？你手下就很喜欢跟你在一起？”
公孙五楼闭上了眼，长叹一声：“人心，真的是这个世上最难掌握的东西。想不到我公孙五楼算计一生，最后算死了自己。罢了，贺兰敏，我承认我是败了，我不恨你，只认命。你杀了我吧，因为，到黑袍面前，我仍然会出卖你。”
贺兰敏笑了起来：“不是不恨我了吗，为什么要出卖我呢？”
公孙五楼摇了摇头：“因为我还想活啊，到了黑袍面前，他有一万种手段逼我说实话，我就是想要护着你，也撑不过他的那些手段的，这出城之后分兵之事，我自己都没想好解释的话，因为我根本就没想着这回突围，还会回去。”
贺兰敏平静地说道：“那就说你我约定，分头突围行事，谁突出去了就说明那一路没有晋军，这不就结了？”

第3525章 留命方有青山在
公孙五楼冷笑道：“这对你有利，对我可是大大的不利。你是按黑袍的吩咐向北突围了，可我却是向西，到时候，我成了擅自行事，要负全责的人，而你却可以成功地洗清自己，你还不如现在就把我杀了，给我个痛快，也比落在黑袍手里来的好。”
贺兰敏淡然道：“那你为何不想想，明月飞蛊为什么不在你遇险的时候下来救你，却要在你成了废人时才出手呢？你真的相信黑袍是下令要保护你？”
公孙五楼的脸色微微一变：“那你的意思是，黑袍知道我的想法？”
贺兰敏叹了口气：“你我都不过是黑袍用来探路，想要发现晋军城外布置的棋子，而且黑袍知道我们都有自己的打算，不管怎么向他保证承诺，一旦失去他的控制，就一定会千方百计找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突围，你向西突围去连接后秦，恐怕是黑袍早就想到的，就象我除了向北去贺兰部外，几乎也没有别的选择。”
公孙五楼若有所思地自语道：“不错，确实如此，这么说黑袍实际上不仅是要试出北边是不是有埋伏，也想借我的动作看看城西晋军的布置？尤其是张纲的所在？”
贺兰敏冷笑道：“不错，当然，这中间的细节，比如你的手下胡长海把你东城的事说出来，引起俱装骑士哗变，又或者是那个牛五阳把你们引入了火药堆里，同归于尽，这些事黑袍不可能算得到，但起码，他应该知道，这里是个晋军防守的薄弱方向，是真的没什么防备，接下来也许他也会跟着从这里突围或者是打开缺口。”
公孙五楼摇了摇头：“他把我带回去，时机已经错过，这里的晋军会补上防守的空当，他不可能出去了。”
贺兰敏平静地说道：“黑袍不一定是想突围，他是要找出晋军防守的薄弱环节，然后加以针对，现在他手上还有近万俱装甲骑，那慕容镇的动向仍然不明，是他的撒手锏，只要知道了晋军的弱点，就可以让铁骑出击，北城那里有晋军的伏兵，而且是以战车为主，这些就是用来克制俱装甲骑的，接下来，可能黑袍会派别的部队拖住这些战车，而让俱装甲骑在他所希望的战场上行事。”
公孙五楼点了点头：“是的，如果是只考虑打仗，确实如此，不过，黑袍要把我带回去，恐怕和打仗已经没有了关系，不管怎么说，我这次把事情又搞砸了，没带你冲出去，还让慕容林带走了其他的俱装甲骑，自己也只剩这半条命，他要我何用？”
贺兰敏微微一笑：“这就不是我们能猜测到的事了，公孙五楼，你只需要跟我对好说法，隐瞒那大燕天牌之事，自然就会有一线生机，黑袍要你回去，不是为了要你的命，而是你还有用。”
公孙五楼看着自己那已经齐肘而断的手，眼中泪光闪闪：“我，我都成这样了，还有用吗？我还可能有用吗？我是个废人了啊，废人！”
贺兰敏淡然道：“也许，在天道盟的各种邪法秘术的面前，没有废人这个说法，你想想啊，黑袍是慕容垂，他都死过一次了，都能活过来，甚至，甚至还可以返老还童，恢复年轻。还有那明月飞蛊…………”
她说着，看了一眼远远地飞在高空之中，如同一只苍鹰一样来回盘旋的明月飞蛊，脸上闪过一丝不太自然的神色，摇头道：“你看看她，好好一个人，也为成了这样的怪物，也许，你这只手，也能长出来呢，一切皆有可能，不要放弃啊。”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要是变成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妖怪，我还不如死了的好！”
贺兰敏笑道：“这话可别随便说，你这家伙就是这些毒誓发太多，才会有此报应，你看明月，现在不也就是为了将来能变回人或者是修成仙的这个念想而活着，而战斗吗，你起码还是人身，没到绝望的时候呢。”
说到这里，贺兰敏的眼中冷芒一闪：“你的脑子清楚灵活，为人心狠手辣，又多年来为黑袍行事，知道他的很多秘密，现在成了这样，更是没了选择，只能安心当他的狗了，冲着这点，黑袍也许会留你一命，让你继续为他做事，断一只手不代表你就无能了，就象你刚才的那些手下，也让他们自断一手，难道就是彻底不用了吗？”
公孙五楼默然半晌，才叹道：“好像我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贺兰敏，你就是要我为你隐瞒那大燕天牌的秘密，是不是？”
贺兰敏点了点头：“不错，而且我们的合作到现在条件也不变，我有机会借此天牌能重振贺兰部，甚至收回辽地，破解那天道盟的秘密，自然也会带你分得好处，毕竟，你我之间的熟悉和了解，超过了我跟我的大哥他们。我们才是真正的同路之人！”
公孙五楼惨然一笑：“好个同路之人，我这个同路之人变成现在这样，都是拜你所赐！”
贺兰敏淡然道：“你最好记得这次的教训，出尔反尔，背叛伙伴，就是这个结果，下次，你不一定有命再跟我说话！”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你还要我在黑袍面前说什么？”
贺兰敏点了点头：“你就说你拿出大燕天牌逼慕容林他们听令，结果慕容林唆使手下哗变，用硝石炸掉了你一只手，而那天牌，也给他们得了去。后来他们就转向西城那里，不受我们控制，这点我已经跟明月说好了，你继续作证就行。”
公孙五楼冷笑道：“你是准备把脏水全泼到慕容林身上啊，我还以为你们是一伙的呢。”
贺兰敏摇了摇头：“他不过是个头脑简单，有勇无谋的小子罢了，我跟这种人是不会有真正的合作，因为他太容易相信别人也没啥思考能力，不象你能随机应变，反正黑袍早就想找借口除掉他们父子，所以我们只要给黑袍提供这个借口，就能躲过这次的处罚。”

第3526章 腹黑男女终结盟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不可能的，慕容镇是广固城中的鲜卑将领们的主心骨，深受尊敬，要是他这回立下大功，却给黑袍找借口诛杀，那军心必然动摇，只怕会群起而反对黑袍。”
贺兰敏微微一笑：“要是在打仗期间，确实杀不得，但如果不打仗了呢？广固要是沦陷就不说了，所有人抱团一起死。要是能守下来，那黑袍可就是要进一步大权独揽，到时候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慕容镇父子。”
说到这里，贺兰敏的眼中神芒一闪：“就象你，在东城执行黑袍的命令，用石灰包杀了贺兰哈里木还有慕容林的大哥们，还有上千宿卫军将士，这些人可都是那些鲜卑将帅们的子侄，不是拿你一个人顶罪就能对付过去的。在黑袍看来，如果慕容镇，慕容林以此为借口而发难，那要杀的就不是你，而是他了。你觉得他会给慕容镇父子这个机会吗？！”
公孙五楼恍然大悟：“所以，他要先下手为强，借慕容林强抢大燕天牌之事，说他是意欲谋反，阵前哗变，然后把他满门抄斩，北海王一家如果完了，那宿卫将士们的死，自然也就无人追究，此事就能这样对付过去了，是吧。”
贺兰敏淡然道：“是的，就是你这样想的，所以，黑袍要你回去，恐怕就是为了搜集这个慕容镇的罪证，你如果还以为出卖了我就能保命，那是大错特错，到时候黑袍第一个杀的就会是你，以此作为向慕容镇父子和解示好的证明！同时，也会把东城的事完全放在你身上灭口。何去何从，你自己选吧。”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还是你精明，我大概是一时受到重创，脑子不太好使了，竟然没想到这点，那我知道该怎么说了。只是，你那里的说辞，想好了没有？你是怎么从北门到西门的，为何又肯随我回去？”
贺兰敏冷冷地说道：“我就说那慕于刚带来了消息，叫慕容林放弃护送我去北城，全力向西城发展，与他父王会合，可慕容林被晋军的小股部队所诱，一时头脑发热冲了出去，以为可以靠自己的力量打穿北城，完成护我出城的任务，慕于刚迫于无奈，这才为他当了先锋，结果中伏战死，连同王猛子也落入了晋军手中，我们没有办法，本想退回城中，但是慕容林却想起了你手下还有两千俱装甲骑，于是胁持我来这里夺军。”
公孙五楼点了点头：“最后就是慕容林趁我不备，拿出令牌要号令全军听令的时候，对我偷袭，炸伤了我，抢走了令牌，还杀光了我的护卫手下，他本想连我一块也杀了，但是你却苦苦相劝，加上明月出手说是要带我回去，于是他才放过我了一马，是这样吧。”
贺兰敏点了点头：“是的，就这样说，你不要隐瞒你想突出西边，与后秦打通联系的事，因为这件事瞒不过黑袍，但你一定也要说明你的手下胡长海，临死前反咬东城之事，让手下哗变，然后慕容林趁机夺牌，这点，必须要说清楚，我甚至可以为你作证，说这胡长海早就给慕容镇收买，是他留在你这里的眼线。”
公孙五楼长出了一口气：“这样说起来没有任何破绽，想必黑袍也会听的，贺兰敏，我一直低估了你，你的心机和城府，真的不在黑袍之下，这次我们如果逃得此劫，我以后愿意为你效力。”
贺兰敏叹了口气：“五楼啊，本来你要不是背叛我，抛弃我，我对你说的话，是真心的，我是真的想跟你回到贺兰部，然后让你当我的男人，号令部落，我毕竟只是一个女人，还是需要依附男人的，只可惜，你自作自受，落得如此下场，不过，如果我们过了这一关，我会想办法让你恢复，只要留有命在，那一切都有可能，我也曾经有过失去一切，甚至亲生儿子的时候，但现在不也可以振作吗？”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必要的时候，你有天牌在手，我也会想办法把宫中的慕容超给弄出来，只要有他在，出现在万民面前，就可以收回黑袍一切的权力，他若是后面真的想对我们下手，我们也不能等死，只不过，这次守城战中，我们还离不得他。”
贺兰敏看了一眼公孙五楼的断手之处，眉头一皱：“只可惜，你这回重伤，恐怕无法再战斗了，不过如果有接近慕容超的机会，那我们可以早作准备。”
她说着，探手入怀，把一块尚带着她的温热与体香的那块飞天马牌，递向了公孙五楼：“这块令牌你收好，黑袍绝不会想到，你还留着真的令牌在身上。”
公孙五楼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之色，接过令牌，单手抚摸着牌面，喃喃道：“你，你居然不要这块大燕天牌，居然肯给我？”
贺兰敏笑道：“我又出不了这广固城，回不了贺兰部，要它何用？倒是你，也许躲过一劫之后，还能借用他控制慕容超呢，而这大燕皇帝，大概是我们反制黑袍的唯一手段啦。”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你就不怕我再背叛你一回？”
贺兰敏叹了口气：“你没的选择，我也没的选择，我要杀了你再回去找黑袍，那必死无疑，我要是跟着慕容林他们，那也是必死无疑，我不觉得我有单独对付黑袍的本事和能力，除非，借着这城中慕容家的力量，绝地反击！”
公孙五楼点了点头，抬头看了一眼空中：“那它是怎么回事？这明月飞蛊站哪边的？不会因为你的几句话就转向效忠你了吧。”
贺兰敏笑道：“明月飞蛊只站在她爱情的一边，到了现在，她还是对那个陶渊明念念不忘，黑袍能给她画个大饼，我也可以，关键时刻，也许她还能助你一臂之力。”
一阵厉啸声从空中响起，明月飞蛊如同大鸟一样，从天扑落，站在二人面前，冷冷地说道：“说完了吗？”
贺兰敏微微一笑：“说完了，请明月姑娘带上五楼大人先回去复命，我随后就到。”

第3527章 严令檀韶不得攻
广固，南城，帅台。
刘裕平静地坐在帅台之上，听着一个背插靠旗，刚刚从快马的马背上滚鞍而下的传令兵的报告：“敌军俱装甲骑约二千人，从北门出来后，没有向北突击，而是转向了西城方向，攻破了我军西北角的长围，并突破了三个辎重营地。我军巡逻军士二百余人战死，但有残留的军士将近千敌军引入辎重营中，引燃了硝石硫黄，与贼同归于尽。”
刘裕叹了口气：“真的是英勇的将士啊，一定要查到这些将士的姓名，战后要好好地抚恤才是。他们的不怕牺牲，阻止了敌军的突围，不然西城的防线，就要给打破了，檀韶守卫不严，有如此重大的失误，且记下这次大过，战后再作处罚，其余的敌军如何了？”
那传令兵说道：“剩下的千余敌军，似乎在辎重营起火后内部有了哗变的现象，原本带队突围的是公孙五楼，可后来指挥剩余敌军的，是敌北海王世子慕容林，这支军队现在在西城方向来回驰突，横击我军攻城的部队，檀将军正调兵遣将，派兵阻击他们。”
刘裕点了点头：“檀韶的布置，还算不错，但这次仍然是太险了，若是敌军继续从缺口冲出，千余铁骑，完全可以横扫我军后方的连营，到那时候，前方的将士看到后营起火，军心势必大乱，整个西城的攻势，有给大逆转的可能，你去向檀韶传令，原本用于攻城的刘荣祖所部，暂缓攻城，作为机动力量随时准备迎接敌军可能的逆袭。”
那传令兵面露难色，说道：“檀将军让小的传话，他有把握阻挡住敌军这支骑兵的进攻，还请保持攻击命令不变。他还说，张尚书的攻城机关也已经布置完成，一声令下，就可以强攻西城。”
刘裕摇了摇头：“敌军这样从西城横击，不是这么简单的事，他们的俱装甲骑在一万以上，可现在出来的也就两千，那剩余的敌军俱装甲骑主力呢？檀韶身为大将，必须要充分考虑到战场上的各种可能，现在这支敌军骑兵在冲乱西城的攻城阵形，逼他动用预备力量，若是这时候再勉强攻城，给上万敌军俱装甲骑从城中突击，那西城可就真的完蛋了。”
传令兵听得心惊肉跳，连忙道：“遵命，小的必会将大帅的话，一字不差地向檀将军传达。”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既然西城那里有敌骑的冲击，传令北城的朱龄石所部，迅速将主力投入到西城方向，北城那里只留少量部队监视即可。”
刘穆之的眉头微微一皱：“寄奴，你就不怕敌军趁机从北门突围出城吗？”
刘裕正色道：“如果敌军的俱装甲骑主力在北城方向，那刚才公孙五楼打破西北角的防线之后，就一定会全部出城跟进了，有机会也不出击，那只能说明他们的主力并不在北城方向，何况北城那里，即使出城，要想攻击到我军其他方向的攻城部队，也不容易，如果只是突围出去，那广固必然沦陷，没了广固这个立身根本的骑兵，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呢？”
刘穆之点了点头：“朱龄石之前也消灭了近五百突围的俱装甲骑，敌军知道了这里有伏兵，有战车，恐怕不敢轻易地出击。不过，从北城到西城那里，怕是需要点时间哪。”
刘裕面色凝重，点了点头，说道：“传令前军的冠军将军刘敬宣，让他派宁槊将军，他的副将索邈率两千骑兵，现在就去支援西城的战场，如果有大股敌军甲骑从城中杀出，就上去搏战，不给敌军展开阵形，来回冲突的机会。”
王妙音的秀眉微蹙：“两千骑兵？那可是我军南城骑兵主力的一半啊，这么一搞，万一敌军铁骑是在南城这里，直接向我们正面冲击，如何是好？”
刘裕微微一笑：“南城现在给攻打了半天多了，城外我军给击毁的攻具和敌我两军的尸体极多，鬼墙，城门那几段，都不太可能有大批骑兵直接冲出来，就算敌军有上万铁骑从天而降或者是走地道杀出，以我们这里的几万兵马，仍然足够对付，皇后勿虑。”
王妙音心下稍安，说道：“一切有劳刘大帅费心。”
刘裕对着那传令兵挥了挥手，说道：“一定要告诉檀将军，不要急于求成，也不要想着立功赎罪，现在最需要的，仍然是冷静，冷静，再冷静，敌军的这千余俱装甲骑如果不驱逐出战场或者是消灭，不得强攻西城，这是我的命令，有违者，军法从事！”
传令兵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行礼而退，很快，就一人一骑，消失在烟尘之中。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们的防线，还是百密难免一疏，再好的长围，也不可能防住所有的方向，只留二百多人防守这个角，檀韶实在是太大意了，我能理解他毕其功于一役，尽早拿下西城的决心，但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急躁。”
刘穆之淡然道：“西城那里之前一直是佯攻，但实际上是我们的主攻方向，经过了东城和南城的几轮血战，敌军想必主力已经向着东城和南城集中了，尤其是南城，现在燕军城中的主力大部分集中于此，西城的守卫必然空虚，檀韶打仗一向果决勇猛，尽撤各营守卫兵力，就是想以绝对的优势兵力，一举拿下西城。寄奴啊，刚才你下令时我不好说什么，但是事已至此，不让檀韶攻击，那不等于前功尽弃了吗？”
刘裕摇了摇头：“我现在最担心的，不是攻不攻得下西城，而是敌军的那一万俱装甲骑的动向，从那些长生怪物冲出南城的方式来看，城墙上恐怕有不少翻转夹壁墙，一次能让上千步兵杀出城来，如果是骑兵，速度可能会更快，如果全力攻城的时候，却遭遇城中大量铁骑的反冲击，那可就麻烦了，我想，黑袍之所以肯放任我们填平三道护城壕，就在于想要有利于骑兵的突击吧！”

第3528章 苍鹰坠落乃大吉
刘穆之微微一笑：“寄奴，这点恐怕是你多虑了吧，骑兵不同于步兵，马的高度决定了他们需要很大的空间，无论是从翻转夹壁墙还是地道，都不可能大量杀出，那地道只能让人爬着通过，如果是马儿，那根本是不可能出来的。至于夹壁墙，修得太高同样会让墙体中间空洞，那样也不会成为坚城了，所以高度仍然有限，而且，上千夹壁墙根本不可能，南城杀出的那些个长生怪物，不过是从十几个夹壁墙里鱼贯而出的，不是从几百个夹壁墙里出来。”
王妙音也点头道：“是的，骑兵的目标太大，高度也高，如果在冲出来的过程中被我军以弓弩杀伤，那会把出口也给堵上，这不太现实。我觉得无需考虑西城的敌军骑兵大量杀出的事，他们真要出来，恐怕也只有从城门口杀出，那千余俱装甲骑在来回冲突，恐怕就是想吸引我军的注意力，我们只要防好城门的方向就可以了。”
刘裕叹了口气：“我的直觉告诉我，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这南城看似敌军主力在此，但是城门已经给我军突破，瓮城内还在战斗，而夹壁墙也已用过，他们不太可能在这个方向用骑兵突击，东城那里，城头尽是石灰水，弥漫四周，而城门附近也在争夺，这里想要杀出来也不容易，如果不是从北城冲出，那就一定是西城了，只是我现在还没想到，这西城如何打开，在短时间内冲出大量铁骑。毕竟，俱装甲骑的列阵和展开，是需要空间的。”
说到这里，刘裕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小心使得万年船，让北城的战车部队迅速向西城集中，我们的总攻宁可时间靠后一点，也不要…………”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只听到空中一声尖啸之声，一边的胡藩眼急手快，张弓搭箭，一箭射出，只见一只苍鹰，给射了个通透，带着这杆长箭，就这样直挺挺地落下，直到刘裕面前不到五步的地方，翅膀扑腾了两下，终归不动。
所有人的脸色微微一变，大战之中，主帅面前突然落下东西，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是不太吉利的事，难道此战，真的会有什么不好的结果吗？每个人都面色凝重，就连刘裕本人，也是看着这只苍鹰，若有所思。
胡藩突然持弓，单膝下跪，大声道：“末将恭喜大帅，恭喜大军，此战必能大获全胜，一举破敌。吉兆，吉兆啊！”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胡子，军中无戏言哪，这阵前落鸟，又是在帅台上，并不是什么好兆头，三岁小儿都知道的事，你为何要说是吉兆？”
胡藩微微一笑：“因为这苍，是胡人的颜色，不是大晋的，如果说凶兆，也是胡人的凶兆，不是我大晋王师的。我们现在在攻城，而这苍鹰落于大帅面前，这岂不是预示着，这城中的胡虏们，将会为大帅所擒，献于军前嘛！所以，此战我军必会大获全胜！”
所有人紧皱着的眉头，都舒展开来了，王妙音语笑嫣然，点头道：“想不到胡将军不仅箭术超群，这口才也是十分了得啊，你这么一解释，大家伙儿就更有信心啦。”
胡藩点了点头：“这战事，是无数将士们的浴血奋战得来的，靠着一些虚妄之事就说胜负，实在是不可取，我胡藩打了这么多年仗，只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胜利，是要用手中的武器和身上的血汗去争取的，而不是靠其他！”
刘穆之笑着点头道：“好，这话说的好，我就喜欢你胡子的这股子气势，呃，这鹰看起来不错，等胜利了，咱们把他烤了吃了，我一定会给你留一份大的。”
众人哄堂大笑，刘穆之摆了摆手，身边早有随从上前，把这只苍鹰取下，可是刘裕却是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跟一片欢腾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
一边的刘钟有些诧异，问道：“大帅，你在想什么呢？”
刘裕叹了口气，说道：“刚才，我想到了临朐之战，你们还记得黑袍最厉害的那一波攻击吗？”
王妙音的眉头一皱，说道：“你是说，那种用孔明灯从天而降长生怪物的打法？配合地面的甲骑突击？”
刘裕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那一波打得我们措手不及，若不是两翼有车阵防住了敌军的侧面突击，只怕我们已经败了，刚才我看到这苍鹰，就想到了当时的情况，如果黑袍能用几百名长生怪物从南城反击，那就说明他有足够的药物制造更多的长生怪物，而孔明灯的材料制作并不难，我们必须要防住这一招，而不止是地面和地道。”
说到这里，刘裕沉声道：“传令各城的攻击部队，把弓箭手提前，如果城头飞过敌军的孔明灯，要及时将之射落，不能让其大量飞到我军背后，多备火箭，也要多准备焚烧长生怪物的硝石硫黄，不得大意。”
十余名传令兵领命而退，刘裕的神色恢复了平静，看向了南门瓮城的方向，喃喃道：“真的可以突破吗？”
西城，五龙口，晋军大将台。
檀韶看着面前的这个传令兵，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寄奴哥放过了我们这一回，没有追究责任，我等必将竭力死战，早早拿下西城，以不负重托。”
那传令兵抬起了头，迟疑了一下，说道：“大帅还有一条命令，那就是不得在敌军这千余甲骑给消灭或者是逐出战场之前，发动攻城，他还特地说，要刘荣祖将军上马，准备野战。”
檀韶的脸色一变，沉声道：“这怎么可以？荣祖他们已经做好了攻城的准备，就等我一声令下攻上去了，敌军的那些骑兵，正在跟沈林子他们的步骑兵在缠斗，正在被逐出战场，远离攻城部队，对我们构不成什么威胁，为什么这时候还要等？这一千多俱装甲骑，难道还能误了我们的攻城大事？！”

第3529章 城头鸣金亦不退
传令兵勾了勾嘴角：“大帅说，敌军的主力铁骑动向不明，这个时候万万不可大意，他说这是军令，如果有违反，那就军法从事！”
檀韶的脸上肌肉跳了跳，咬牙道：“既然如此，那现在传令，刘荣祖所部全体披甲上马，与沈林子合力，以最快的速度，消灭敌军甲骑！”
一边的张纲眉头一皱，说道：“檀帅，这样恐怕不好吧，攻击部队已经都跟我的攻具结合在一起了，现在撤下，到时候再换上，只怕会费时费力，误了今天的攻城哪。”
檀韶摇了摇头：“这是大帅的军令，没有办法，张尚书，也许你在南燕的时候可以自由发挥，但是请记住，在这里，在我北府军中，只有一个人可以发号施令，那就是寄奴哥，我们的主帅，他的军令如山，如果有违反的，就是他自己的亲兄弟，亲儿子，也不会留情面的。攻不下城可以明天再来，可命要是没了，那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张纲的神色一凛，咬了咬牙：“那只有希望刘将军他们动作能快一点，早早地杀散这支燕军俱装甲骑了，刚才又一次让那公孙五楼逃了，真是该死，若是他带队突击，我一定亲手杀了他！”
檀韶微微一笑，拍了拍张纲的肩膀：“放心，你的那些攻具，很快就会用得着了，荣祖的本事你是没见过的，他一定可以…………”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一个慌张的声音从山下传来：“檀帅，檀帅，不好了，不好了…………”
檀韶的脸色微微一变，放眼看去，正是自己的弟弟檀和之，他的眉头一皱：“和之，出什么事了，如此惊慌，你不是跟荣祖在一起准备攻城的吗？”
檀和之抹着脸上的汗水：“荣祖，荣祖他听说有敌骑前来冲阵，直接就从攻城机械上跳了下去，翻身上马，他说这回，他要亲自大战俱装甲骑！”
檀韶长叹一声：“我早该料到，荣祖这孩子，闻战则喜，遇强则战，如果是听到俱装甲骑来了，他一定是按捺不住的，传令前军，擂鼓助战，为荣祖和沈田子将军，助威！”
西城，沙场。
杀声震天，铁蹄动地，千余匹俱装甲骑，卷起阵阵狂沙，一次次地，向着面前百步之外，已经列成大盾长槊，推着四轮小车等攻城道具挡在前方，弓弩手在车后雁形张开的三大团晋军步阵，发起了阵阵骑射冲击。
人马俱甲的骑士们，以纵队形式冲到晋军阵前五十步左右的地方，再猛地划出一个斜线，向着侧前方掠去，在离开晋军步阵前不到四十步的地方，侧着射出一排排的箭雨，再呼啸着绕行远去，在晋军反击的弓弩射到自己之前，迅速地脱离到射程之外。
晋军步阵之外，那些推车和后面的大盾之上，已经插满了箭枝，时不时地有甲士中箭倒下，很快地会给后面的同伴拖回，一排排的箭矢从阵后腾空而起，如同雨点般地清洗着从阵前掠过的俱装甲骑。
几乎每个骑士的身上，都会插上几枝这样的箭杆，虽然对于重甲在身的他们，构不成什么威胁，对射一刻多钟，也才倒下三十余骑，但这样一轮轮的对射下去，晋军的车阵，在缓缓地后退，几番轮回，燕军的铁骑，竟然已经将这三大团，近千人的晋军方阵逼退了百步之多。
慕容林信马游缰，立于阵后，看着前方的战况，他满意地点着头：“很好，这轮突射，又把晋军打退了十余步，现在他们的阵线，已经有散动的迹象，再射两回，我们就可以骑兵突击了。”
一边的卡德罗笑道：“这是因为我们打了晋军一个措手不及，直接横切进他们攻城的队列之中，第一轮的冲击，就打掉了敌军三十多部云梯，斩首三百余，这三大团的晋军，乃是临时放弃了攻城，把攻具临时转向了我们，甚至都没有来得及配合布阵，但仓促之间，能顶住我军的突击，也是难能可贵了。”
慕容林沉声道：“刚叔在来的时候，告诉过我一件事，那就是父王就在西城，而且一定会找机会杀出来，我们现在的奋战，就是给父王的出城进攻，创造机会，现在晋军对于城墙的攻击，已经基本上停止了，我们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要进一步，更猛烈地攻击敌阵，只有把眼前的敌军全部打垮，我们才可以…………”
一阵急促的锣声，从城头传来，慕容林和卡德罗同时脸色一变，看向了城头，只见几十面铜锣，正在被重重地敲响，显然，是城头的守军在鸣金，而要收兵的对象，除了城外的这支孤骑外，还能有谁呢？
慕容林若有所思地说道：“难道，是父王下令，要我们撤兵退军吗。”
卡德罗咬了咬牙：“我看绝对不会，王爷他带的可是俱装甲骑，并不负责城头的防守，这西城的守将，只会听命于国师，我看，是那国师听到了公孙五楼的挑拨之言，比如说我们阵前哗变，抢夺大燕天牌之类的，见不得我们立功得胜，想要召我们回去对质呢，世子啊，你可千万不要上当，这个时候，将在外，君命都有所不受，更别说是他黑袍的了。”
慕容林有些犹豫：“这，这样不太好吧，国师毕竟是全军主帅，我们作为军人，当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不可…………”
卡德罗冷笑道：“如果要服从黑袍的命令，那少主你现在应该早就战死在北门了，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要是服从黑袍的命令，那公孙五楼杀害大世子，也是正确的了，就算现在把我们叫回去斩首，也是正确的了？”
慕容林的瞳孔猛地一缩，厉声道：“不要提我大哥！”
卡德罗咬了咬牙：“属下不敢，属下以前一直是跟着大世子的，这次战前，才给从宿卫军中派出，属下一直劝他，黑袍绝非值得信任的主帅，一定要他留个心眼，可这回大世子还是给黑袍害死了，有这个先例，我们既然已经自行其事地杀过来，就没有回头的路，要么向前死于敌手，要么回去被黑袍处斩，除此之外，就是联合王爷，取得胜利，这才是我们唯一的活路，属下不才，愿意领命突击！”

第3530章 拔矢嚼铁真猛男
慕容林用力地拍了拍卡德罗的肩膀：“兄弟，咱们一起同生共生这么多年了，什么时候见我只让你们冲，自己缩在后面的情况过？西城是父王要我来跟他会合的，自然我应该冲第一个，现在敌军的阵形已经散动，是时候全力突击了，要是再给他们时间重新布防或者是骑兵上前，只怕我们的大好战机就会失去，咱们联手冲他个轰轰烈烈，如何？！”
卡德罗哈哈大笑：“世子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你永远是带着我们冲锋在前的大哥，我卡德罗这辈子有你这样的大哥，就是现在去死，也值了。说吧，要怎么冲，我会全力帮你。”
慕容林缓缓地拉下了面当，露出一张青面獠牙的鬼脸：“这回的骑射手撤回后，就发动突击，我带五百骑从左边突，你带四百骑从右边突，中路让别儿汉带三百骑从中央突破，绕过敌阵之后，就迅速地回头横击敌军后阵，只要踏破他们的步阵，那前方的战车，拒马皆是无用，剩下的，就是驱赶溃兵，一路冲破他们后面的攻城部队，放手大杀啦！天马神，一定会保佑我们的！”
卡德罗和身边的另一员骑将别儿汉对视一眼，也齐齐地拉下了面当，沉声道：“天马神，一定会保佑我们的！”
西城，晋军，阻击方阵。
沈田子咬着牙，把左臂上的一根长箭生生拔下，一阵血箭飚出，周围的众人可以清楚地看到箭头上挂着一块指甲大小的肉，筋膜还在微微地跳动着，而两个身着白袍的医士连忙上前，往这指甲大小的箭创处，大洒草木灰以止血，另一个医士则拿着伤带，在洒上药粉之后即行裹伤。
那名洒完了草木灰，转而在灰外洒起黄色的行军散的医官，是一个五十余岁的老头子，可不正是医林圣手孙思邈？他一边洒着这些药粉，一边叹道：“沈将军，你也太急了，这箭头有倒勾的，最好是解开衣甲，用小刀切开边上的皮肉，细细地挖出，你这样硬拔，创口会扩大，你看，一块肉都给你拔出来了啊。”
沈田子哈哈一笑，抓起那箭头，一把抖掉了箭头上的血滴和碎甲，然后把箭头狠狠地就塞进了嘴里，这下连孙思邈都惊得瞪大了眼睛，甚至忘了继续去撒手中药瓶里的行军散。
只听到沈田子“噗”地一声，把箭头生生咬断，然后嘴巴动了动，再一张，一根明晃晃的箭头上，沾满了混合了唾液的血水，就这样给吐到了地上，他恨恨地骂道：“你这狗箭头，竟然敢伤我，要是再深一点，老子的骨头断了就没法再杀贼了，嘿嘿，你伤我一箭，我也让你断成两截，要是让老子知道是谁射的我，我保证也让他跟你一样，一刀两断！”
孙思邈叹了口气，继续开始在沈田子的胳膊上撒起药粉：“以前讲三国时的关羽刮骨疗毒，神色自若，我还有些不信，今天看到将军的勇武，我是真的信了，不过，人毕竟不是铁打铜铸，将军这一箭伤得不轻，再深个半寸，就要伤到骨头了，流血也多，最好赶快下去休息一下。”
沈田子摆了摆手：“无妨，我就是不想在这个时候退下去，孙大夫，倒是你，你可是名医，应该在后方救治受伤的将士，前线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他的话音未落，脸色一变，连忙道：“小心！”同时人熊般庞大的身躯，一下子把孙思邈按倒在在，就在矮下身子的这一瞬间，一根长箭从二人的头顶掠过，孙思邈甚至可以感受到箭风擦过头皮的那种撕裂感，饶是他这样见多识广的人，仍然不免脸色惨白，因为他知道，若不是沈田子相救，只怕自己刚才就没命了。
孙思邈站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苦笑着摇头道：“所以，在后方远远不如在前方能救更多的人，这就是我来这里的原因，将军，你救的人，应该不比我少。”
沈田子哈哈一笑：“孙大夫，你可真会说话，不过，也不是我沈老三吹牛，刚才若不是我第一时间看到敌骑来袭，迅速地指挥侧翼部队转身迎敌，还把攻城器材拿过来挡住敌军冲锋的路线，只怕我们这会儿，已经给冲散了，奶奶的，谁也不曾想，这些俱装甲骑，居然能从北城那里绕过来攻击我们侧翼，我们吴兵都是轻装部队，本是想要上城近战肉搏的，对付他们这些俱装甲骑，实在是吃亏啊。”
说到这里，沈田子的脸色一沉，转头对身边的一个传令军士吼道：“还不再发信号，让四弟快点带骑兵上来助战啊，我们这里撑不了多久，要是敌军铁骑突击，我这里可是挡不住的！”
那传令兵再次摇起了旗子，伴随着他啸厉的哨子声，直达后方，每隔几十步远，就会相应响起一阵阵的哨子声，一波波地向着远处军阵传去，隐约可见数百骑兵，正在大批撤离的步兵队列里列阵，还有不少退下的步兵这会儿正在换装，披甲，上马，显然，等着这些骑兵杀到，还需要点时间。
沈田子看到了情况，咬了咬牙，环视四周，这一块方阵大约四五百人，只有一百多人披着锁甲，其他多是皮甲甚至轻装的弓箭手，手中的兵器，有长槊的不到五分之一，多数人只有单刀或者是长剑防身，即使是弓箭，也非劲弩，显然，这支部队是抛弃重甲，作攻城用的轻兵，而非在野外结阵对敌的重装部队，若不是靠着前方的辎车和攻具，以前前排的少量重甲槊手虚张声势，恐怕燕骑早就杀过来，摧毁这支轻装步兵了。
沈田子沉声道：“兄弟们，我们都是沈家的男儿，是吴兵，是北府军中，最轻果，最勇猛的战士，现在我们的对面，是敌军的铁骑，我们的身后，是正在重整阵形的大军，我们就算战斗到最后一个人，也要牢牢地守住这里，就算变成尸体，也绝不能让敌军从我们的身上跨过，沈家军，血战到底！”

第3531章 抛车飞囊破突骑
所有的沈家军士们，全都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嗷嗷叫着：“血战到底，血战到底，血战到底！”
孙思邈的眉头微微一皱：“沈将军，我虽然不是军人，但也能看得出来，以你们这些没有身着重甲，手中也没多少长兵器的军士，去跟那些武装到牙齿的俱装甲骑们硬拼，是没有好结果的，刚才他们只是用箭射击，检验我们的虚实，现在我看他们似乎是在列阵，象是要准备直接冲击了，只靠这些现有的装备，恐怕很难挡住他们，毕竟这些用来抛杆攻城的小车，挡不住铁骑的冲击，而血肉之躯…………”
说到这里，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沈田子哈哈一笑：“兄弟们，孙大夫好像并不相信我们的实力，大家告诉他，你们是谁？！”
几百个嗓子在齐声吼叫：“沈家劲卒，吴中第一，横扫天下，所向无敌！”
沈田子满意地点了点头：“没错，人家孙大夫说得对，我们没有精良的盔甲，没有大车，拒马，甚至没有长槊大戟，但是你们有什么，告诉他？！”
所有人的眼中闪现着杀气：“浴血搏命，攻战无前，我最狠，我最狠，我最狠！”
在他们吼着这些口号的同时，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血丝，仿佛一只只正在猎食的恶狼，眼中闪现的全是兴奋与杀意，绝无半点畏惧之意。
孙思邈也不由得面色凝重，不停地点头道：“久闻沈将军麾下的家兵都是征战多年，悍不畏死的勇士，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老夫还想多句嘴，这样硬拼，且不论胜负，损失必然不小，真的值得吗？”
沈田子正色道：“防守侧翼，攻上城头，是我们接到的命令，现在我们还没有接到撤退的命令，那就是哪怕打到最后一个人，也得要守住这里，这就是军令如山！”
“孙大夫，你不是军人，甚至没有必要来到这个战场之上，我很感激你和你的弟子在这个时辰内救了我们四十七个兄弟，也有两名弟子献出了生命，现在，我们这里的所有弟兄，都感谢你们的大恩大德，现在，你们快快撤离吧，趁着敌军还没有突击，快撤到后面去，还来得及！”
孙思邈咬了咬牙：“将军，保重，我希望我们还有再见的时候。”
沈田子哈哈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这天下的贼人胡虏我还没杀完，老天还不会现在就收了我，等打了胜仗，你还得治好我们其他的兄弟呢。”
孙思邈背上了药箱，和十余个白衣弟子对着沈田子拱手行礼而退，战场之上，风声萧萧，三个大团的晋军，已经列好了战斗的队形，二十多辆残破的小车，横七竖八地挡在阵前，而三百步外，则是列好了阵形，同样分成三队的俱装甲骑，人的嘴里喷着热气，而马蹄则在地上狠狠地刨着，已经按捺不住那冲天的杀气。
沈田子环视四周，沉声道：“这一波，斗的不止是狠，更是要斗志，敌军冲击，必然以为我军会以这些小车为掩护，缩在后面，靠着大盾和长槊来防守，这样他们可以正面硬冲，也可以绕过我们的侧面，从侧后发起攻击，要是让他们绕到我们侧面，那我们就完蛋了，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趁其不备，在他们发起突击的时候，给我进行反冲击！”
所有军士们的脸色微微一变，虽然这些都是早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猛士，但也并不是一腔热血就去送命的莽夫，一个名叫沈白的军官拱手道：“三哥，我们都是短兵轻兵，面对冲起来的铁骑，如何反冲击呢？”
沈田子哈哈一笑：“记得寄奴哥跟我们怎么说过的吗？对付敌军铁骑，最主要的，就是用尽一切办法，降他们的速度，一旦骑兵冲不起来，我们就可以近身作战，上次临朐之战，我们只要能突袭敌军骑兵，那就不落下风，甚至在近身格斗中还有优势，而我们的反冲击，就是要等他们的骑兵降速才行！”
沈白正色道：“明白了，是要利用这些小车，摆的再合理一些，让敌军无法直接冲击我军，对吗？”
沈田子摇了摇头：“我说过，正面冲击我们还能拿大盾长槊顶一顶，要是把小车全放在正面，敌军必然会绕到侧翼攻击，到时候我们还拿什么顶？降速不一定是要提前摆好阻碍物，有时候，倒下的敌军骑兵，就会成为后面跟进的铁骑的障碍物！”
沈白的双眼一亮：“三哥有好主意了吗？我等必当从命！”
沈田子一指着面前的小车，多是两轮的那种推车，车轮之上，很多已经跟车轴散了架，上面密布着箭枝，他沉声道：“这些个小车，都有百余斤重，我们刚才把土囊堆在上面，用来防敌冲击，可现在，我们要的，却是这样地使法！”
他说着，抄起一根断了槊头的短槊，直插进了面前一部小车的车轮里，一声低吼，两臂的肌肉一阵暴起，这小车居然连着上面的十余袋土囊，加起来足有四五百斤重，给这一挑之下，离地尺余，两个沙囊，就这样掉了下来。
沈白哈哈一笑：“明白了，高，实在是高啊，三哥，你是要我们这样挑起抛杆小车，砸向敌军甲骑吗？”
沈田子咬着牙：“这些沙包土囊也别给我浪费了，所有人都给我提前拿绳子扎好一个土囊，敌近二十步之内的时候，全给我把土囊抄手上给我扔出去，发死力，就算是个娘们，也能扔出十步之外，哪个家伙不给我砸下个敌军骑兵，以后也不用在我沈家混啦！”
所有人齐声大叫：“得令，砸死他们！”
沈田子抄起了断槊，插起了车轮之中，沉声道：“所有劲最大的，最壮的家伙，给我抛车，沙囊和车子砸完后，全给我抄家伙上，哪个家伙落在我后面，别怪我踢他屁股！”
沈林子的微笑声在后方响起：“三哥，这样的好事，怎么能缺了我呢？”

第3532章 上阵血战亲兄弟
沈田子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转头看向了后方，只见一阵烟尘慢慢地散去，却是有两三百名人马俱甲的重骑兵，奔到了这里，他们个个拿着大戟，挎着大弓，面当之后的双眼中，闪着冷冷的杀意，为首的一人，横刀立马，长须飘飘，可不正是沈家五虎的老四，沈林子是也吗？
沈田子哈哈一笑，丢掉了手中的断槊，排开身后的军士们，奔到了阵后，看着沈林子，大声道：“老四，你怎么过来了？还带了这么多重骑兵，这是你从哪儿弄来的？”
沈林子微微一笑：“你忘了吗，王皇后和刘长史派我过来的时候，就是把原来司马国璠带着的宿卫军将士们，转而由我统领，毕竟是装备精良的宿卫骑兵呢，关键时刻派得上用场。”
沈田子满意地点了点头：“来的真是及时啊，宿卫骑兵兄弟们，你们好像都是各大世家的家丁部曲吧，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
在沈林子身边的一个军官拉起了面当，行礼道：“卑职庾长庆，家主乃是参军庾公讳悦，正如沈三将军所说的，宿卫军的弟兄们，一大半都是各大世家中的部曲护卫担任的，司马国璠背国投敌，是我们所有人的耻辱，上次临朐之战中，我等浴血奋战，却因为司马国璠的原因没有得到应有的赏赐，所有的兄弟们都憋着一股气，这一次，一定不会让二位将军，让刘大帅失望的。”
所有的宿卫军士们齐齐地挥舞着兵器，高声叫道：“杀贼立功，洗雪耻辱，杀贼立功，洗雪耻辱。”
沈田子哈哈一笑：“如果是世家的公子哥儿们，那就是装备再好，我也是不能指望的，但各位能成为世家大族的护卫，都应该是武艺高强之士，从你们行军，策马的样子，还有上次跟杀入我军后阵的俱装甲骑们交手时的表现，我相信，你们是一流的骑兵，就算面对号称天下无敌的俱装甲骑，也绝对有一战之力！”
庾长庆咬了咬牙：“上次我们跟俱装甲骑交手，损失不小，功劳不大，这一年来我们天天都在操练着对付俱装甲骑的战法，今天，终于有报仇雪恨的机会了，攻城战，我们骑兵也许派不上用场，但是这城外野战，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放心吧，不战到最后一人，我们绝不会后退。”
沈林子点了点头：“三哥，我听到了你们的布置，非常棒的想法，只要能让敌军的突击速度受到延缓，让俱装甲骑不能全面冲起来，那我们就可以步骑合击，杀入敌阵，步兵砍马腿刺马腹，骑兵则在马上与敌军混战，后面檀帅也在调兵遣将，我们只是第一波援军，等攻城部队撤下来重整后，其他的援军也会杀到的。”
沈田子摆了摆手：“要啥援军啊，只靠我们，就要车翻这些狗娘养的俱装甲骑，让檀帅看好了，我们沈氏家兵，还有宿卫骑士的实力！”
远处传来了一阵齐声的呐喊，数十支号角齐鸣，伴随着有节奏的手鼓之声，那是俱装甲骑们在突击前的常规动作，沈田子的眉毛一挑，摸了摸自己背上插着的两支大斧，转身就向着阵中奔去，他的声音顺风传来：“老四，守好我们的侧翼，别让狗娘养的包过来，切记切记！”
沈林子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了庾长庆：“长庆，不要让我们失望。若有一刀一箭从侧后攻击步兵兄弟，皆你我之过也！”
庾长庆拉下了面当，策马转向了步阵的右侧，他的手势在不断地比划着，由身边的传令兵迅速地通过旗语下达命令：“列阵，准备反冲击！”
沈田子奔回了刚才的小车之前，一边的沈白看着他，笑道：“三哥，你还是回来了呀，我还以为你要扔下兄弟们不管了呢。”
沈田子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你小子管好你这张破嘴，是在说我诈伤临阵脱逃吗？”
沈白摇了摇头：“三哥，我不是这意思，我是想说…………”他看着沈田子手上的那伤带，刚才挖出一块肉片的地方，仍然是殷红一片，可以看得出，仍然在渗着血。
沈白叹道：“你伤的真的不轻，这时候下去治疗，没人会说你的，这里有我们就行，你完全不必在这里拿命去拼的。”
沈田子咬了咬牙：“要换了别的燕军，也许我会交给你们打，但这些狗东西不一样，这些是俱装甲骑啊，上次临朐一战，咱们沈家四百七十三条命，都送在他们手上，我们却是没有把所有突进阵里的俱装甲骑消灭，还让他们跑了，今天这帮兔崽子自己送上来，如此难得的报仇机会，只要我还能动，又怎么能错过？”
沈白的神色一凛，点了点头：“上次的战斗我没赶上，三个月前才轮换过来，没考虑到三哥你的心情，是我的错，上次的四百多兄弟走的惨烈，不过这回，我们一定会不比他们差的！”
沈田子咬着牙，看着对面已经渐渐地向着本方阵线小跑，加速，带起冲天烟尘的俱装甲骑，双眼圆睁：“这一战，不留活口，杀无赦！”
测距兵沈三双，伏在最前面的一辆小车上的沙囊，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大地，散落各处的军械盔甲，以及七零八落的尸体，他毫不在意，只有远处的那些飞奔的马蹄，那十匹马一队，整齐划一，甚至连步伐都一模一样的俱装甲骑的线性阵列，才是他要观测的。
沈三双的脸上，早已经布满了豆大的汗珠，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一样，可他的吼声，却是在周围五十步内回荡着，让每个后队的将士都听得清清楚楚：“敌距，一百五十步！”
沈田子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他就站在沈三双的身后，身子半蹲，手里抄着那根断头的步槊，槊身紧紧地卡在车轮幅之间，从这根槊杆之上，他能感受到大地在微微地震动着，即使从这连车带土囊，重四五百斤的大车上，也能传来那让人心跳加速的抖动，越来越近，越来越强！

第3533章 沙包小车满天飞
沈三双的声音，抬高了八度，却在越来越响的铁蹄振地声中，显得更小了，他的喉咙在充血，声嘶力竭，却也只能勉强让身后的沈田子听到：“敌距，八十步！当心弓箭！”
他的话音未落，就只听到一阵凄厉的破空之声，沈三双扭过头大吼道：“趴下，举盾，快…………”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见一箭从他的后脑穿入，如同击中了一颗鸡蛋，血淋淋的箭头，从他张大的嘴中透出，他的表情仍然停留在最后喊出让大家躲闪，举盾时的那副急切之情，眼睛睁的大大的，甚至连手都伸出来在空中似乎想要挥舞，以指挥大家完成规避，但就是这一箭，要了他的性命。
沈三双的尸体，重重地落到了地上，鲜血从他的嘴里流出，而那枚银色的箭头，却是与普通三棱箭头不同，是一枚四棱箭头，箭头之上还用鲜卑字和汉字刻着一个名字，沈田子的眼中闪着仇恨的怒火，如同地狱的烈焰，一字一顿地咬牙道：“卡德罗，卡德罗，和刚才射我的狗贼是一个人，我不亲手劈了你，从此不进沈家一步！”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泪光闪闪，看着死不瞑目的沈三双，咬牙道：“三双兄弟，你安心上路，三哥我必会取了这个叫卡德罗的狗贼首级，祭奠你的英灵。来生，咱们再做兄弟！”
说到这里，身边的另一个名叫沈牛子的军士，乃是沈田子的贴身护卫，想要起身接替沈三双去测距，沈田子一把把他按倒在地，厉声道：“赶着投胎吗？”
那沈牛子咬牙道：“三哥，总得有人看外面的情况，三双兄弟不能白死！”
沈田子咬了咬牙：“不用看，他们三十步距离一箭，刚才这是第一箭，八十步！”
他的话还在沈牛子的耳边回荡着，就只听到一阵新的破空之声，从头顶传来，这回，甚至连一个沙袋，都被几根长箭狠狠地击中，绝大的力量透过箭身，跨过五十步的距离，竟然将堆在车上的，一百多斤重的大土囊就这样给击落下车，里面的沙土顺着破口，在哗啦啦地向外流，把沈三双战死时嘴里流出，现在身下土坑里形成的一个小小的血泊，也给埋上了。
沈田子厉声道：“敌距，五十步，全都准备好了，第三箭时，全他娘的给我按刚才说的打！”
身后响起了一阵齐声的吼叫，透着冲天的怒火和杀气：“诺！”
大地的震动越来越厉害，胡骑的尖啸之声和各种诅咒与辱骂之声，诸如“吴狗去死”“我要砍十个脑袋做酒杯”之类的话，也都清晰入耳，沈田子的手，伸向了沈三双刚才给射穿的脑袋，那根仍然在滴血的长箭，抓住了箭头，猛地一用力，箭头连同着几寸的箭杆，齐齐折断，伴随着他的低吼：“三双兄弟，你放心，杀你者，我必会用这箭头，了结他的性命，卡德罗，我一定会找到他！”
第三轮的箭雨，带着死亡的呼啸，直飞而来，而俱装甲骑的战吼之声，响彻天地，齐声的“呜--拉”的突刺狂吼，几乎能让这些吴兵们的心，从嗓子眼跳出来，六七个沙囊，被劲弓射得从车飞直飞出去，在空中飞出六七步，才重重地砸到地上，如果刚才站在车上的是人，也一定会是这样的结果！
沈田子突然大吼道：“拉土囊，给老子狠狠地砸！”
上百根绳索几乎是在一瞬间猛地扯动，这些中满了箭的沙包土囊，顿时就从车上给迅速地拉到了后面，两人一组的军士，扛起这些沙囊，用出吃奶的劲，就向着二十步外，那一整排端着长槊，吼着呜啦，站在马镫之上，几乎是御风飞突的俱装甲骑们，扔了过去！
二三十个沙囊，被多杆长箭射穿，一边在空中飞舞，一边飞快地向下撒着沙土，被这劲风一吹，几乎形成了一道沙尘暴，把二十步外这些突击的俱装甲骑们，卷进了这沙暴之中，很多正在瞪着血红的眼睛，夹槊突击的骑士，突然间就此给这样风尘迷了眼，等待而来的箭雨没到，却来了一阵沙尘暴，让不少人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连呜啦的战吼也喊不出来了，气势一下子降了不少。
沈田子那人熊般的身躯，猛然起立，他赤着双臂，那臂甲在刚才就给他卸下了，两臂之上那暴突的肌肉块子和青筋，让他瞬间发出了巨灵神般的力量，手中抄着的这杆槊身猛地一挑一挺，空着的这辆两轮抛杆车，凌空飞起，向着已经冲到十步左右的那一排俱装甲骑，狠狠地砸了过去。
与此同时，二十多辆散布在阵前的小车之后，二十余名最强壮的力士，也都跟沈田子一样，挑起小车的车轮，砸向了对面的俱装甲骑，一时间，空中沙包与木车同飞，沙暴共烟尘一色，如同一阵黄色的长龙，卷向了潮水般冲向晋军步阵的俱装甲骑们。
“彭”“啪”“咔”，沙包和小车砸中俱装甲骑的声音，不绝于耳，随之而来的，则是全身包裹在铁盔铁甲中的俱装甲骑，翻身落马的声音，这些毕竟是一两百斤的重物，在如此密集的地方齐射，让同样以密集阵形冲锋的俱装甲骑们，根本无法闪避，更无法后退。
只一个照面，就有二十余骑给生生地砸倒在地，与弓箭射中他们不同的是，弓箭即使可以破甲杀人，哪怕是尸体坐在马上，马儿的惯性仍然可以让这一骑冲开防线。
可是被沙囊和小车砸中的人，却是连人带马都立即倒地，甚至在地上会瞬间形成新的障碍物，把十步之后跟进冲击的下一排骑士，也纷纷绊倒在地，气势一往无前的甲骑突击，居然一下子就倒了半队的骑士，四五十骑还没碰到对方的步兵，就落马仆地，一命呜呼！
可是，仍然有三十余骑骑术高超的家伙，在如此突然的变化之中，仍然是靠着铁骑的本能作出了反应，他们的座骑如同有灵性一般地跃过地上的尸体和沙包，长槊前出，向着对面已经全无防护的吴兵阵列，发出死亡的突击！

第3534章 仇人相见眼血红
沈田子刚刚挑抛出了面前的小车，正想要弃了手中的断槊，去拔背上插着的两把大斧，却只听到边上的沈牛子大吼道：“三哥当心！”
瞬间，他觉得一股绝大的力量，狠狠地撞上了他的腰，把他推得向一侧跌出了四五步，而他的身后，刚才所站立的地方传来一声惨叫之声，只见是沈牛子给一根骑槊刺了个通透，整个人都给这一槊，斜斜地扎穿了身体，槊尖斜插在地上，把他的人也钉在槊杆之上，他的鲜血，顺着这根斜插的槊杆，向下流淌，已经在身上形成了一个血泊，而那槊尾，仍然在微微地摇晃着。
沈田子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是沈牛子冒死推开了自己，才让自己躲过了这夺命一槊，可是他自己却被一下刺穿，沈牛子的嘴唇轻轻地动了动，艰难地挤出了几个字：“照顾，照顾好我妻，妻儿………………”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头一歪，气绝而亡。
沈田子的眼中泪光闪闪，十余步外，他看到那个刚刚掠过沈牛子的俱装甲骑，已经冲进了本方的步阵之中，马上的那个铁塔般的骑士，已经弃了手中的长槊，正在抽出马鞍上的副武器，一对铁鞭，在周围的人群里拼命地抡击，从沈牛子到他的这十余步距离上，横七竖八地还躺着四五个人，都是沈氏家兵，战马的惯性把他们给冲倒，更是有两个家伙给铁蹄踩中，顿时就是骨断筋折，吐血而亡。
可是其他的吴兵们没有因为自己的同伴给冲倒，刺杀而退缩，刚刚扔完土囊沙包的这些军士，纷纷拔起自己刚才插在一边地上的刀剑，短矛，就冲着这个骑士冲了过去，很快，就形成了十余人围攻这个骑手的战况。
这个俱装甲骑一边挥鞭乱打，一边怒吼道：“滚开，滚开，我砸死你们，砸死你们这些吴狗！”
此人的力量极大，身形魁梧，大概要是放在吴兵之中，也是那些可以独挑小车砸敌的力士级别，他手中的铜鞭，足有四五尺长，超过了普通的三尺青锋和大刀的长度，挥舞起来，虎虎生风，有两枝青光闪闪的利剑想要刺他的腿，都被一铁鞭荡开，剑士也给这一击之下砸得脚步虚浮，连连后退，而其他的刀手剑士们也不敢再轻易上前，往往都是向前虚晃一下就向后跳开。
沈田子厉吼道：“全都闪开，他是我的！”
周围的十余名剑士，全都闪了开来，远远地把这一骑围在了一个方圆五六丈的圈中，这个俱装甲骑似乎也听到了沈田子的怒吼，转过了头，看着沈田子的眼神中，杀气一现，狞笑着用半生不熟的汉语道：“想不到你们这些吴狗中，居然还有敢跟我卡德罗单挑的，小子，你不想活了吗？”
沈田子的心中一震，厉声道：“你说什么？你就是卡德罗？！”
卡德罗更加得意：“哈哈哈，原来你小子也听说过爷爷的大名？不错，我就是在俱装甲骑中，北海王座下的百夫长卡德罗，从军以来，杀敌上千，军功账下，有敌将甲首一百四十七颗，小子，看你也不象是无名小卒，报上名来，也好让爷爷记住！”
沈田子拉起了面当，露出了那张胡子拉碴，一字连眉，杀气冲天的脸：“卡德罗，你记好了，我叫沈田子，吴兴沈家人士，排行老三，现任北府军破虏军主，死后见到阎王或者是你们的劳什子祖先，告诉他们杀你的人是谁，长什么样！”
卡德罗冷笑道：“还没人敢跟我这么说话，你的脑袋，我要定了，既然你是军主，这个鸟阵应该是你布的，我得给我这些死在你手下的兄弟们，报仇！”
他说着，左手的铁鞭直指沈田子，眼中杀气更盛。
沈田子拉上了面当，抽出了背上的两把大斧：“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命！”
卡德罗发出了一声厉啸之声，“呜啦”的吼声，震得周围的军士们一阵血气浮动，脸色一变，而他也趁机一拍马臀，顺势狠狠地两腿一踢马腹，马刺狠狠地扎进了马腹之中，神骏的这匹枣红色战马，一声长嘶，四蹄纷飞，喷着血沫，就冲着沈田子全速冲了过来。
沈田子双眼圆睁，一动不动地看着这匹向自己冲来的战马，如同面对着一辆时速八十公里的小汽车，就在十几米的距离向自己冲来，他突然扔掉了左手的大斧，双手牢牢地握住了右手的斧柄，把斧头横在了自己的身侧，作出一个棒球手随时要准备抡棒击打的架式，也不知道是想暴起砍人，还是侧闪一下后从侧面砍马。
卡德罗也没有见过如此疯狂凶狠的打法，在全速突击的甲骑面前，从来只有哭天抢地，想要逃跑，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的步兵，敢于跟他正面对抗的，也只有骑兵而已，没有任何防护的步兵，还从没有见过敢正面对抗他的，他大吼道：“不想活了吗？不想活了吗？！”
可是战马的速度，却是越来越快，沈田子仍然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中充满了杀气和死意，直盯着卡德罗的脸，那把斧头这样横在他的身侧，卡德罗突然发现，这几乎已经封锁住了自己所有的从侧面穿过的路线，如果要是正面撞上这个蛮子，那巨大的冲击力在自己没有骑槊的情况下，会反过来把自己也撞下马来，虽然这沈田子一命呜呼，可是自己也必然会给周围冲上的剑士们分尸，这可不是他的本意啊。
卡德罗刚才就打好了主意，借着单挑的机会，全速冲击沈田子，逼他闪身，自己好冲出去，毕竟这轮冲锋给沙包加小车这一轮砸，已经损失了八成以上的小队人马，其他自己一起冲进阵中的同伴，也多数跟周围的吴兵们围攻，拖下马下乱剑刺杀，自己只有先逃出去，才能考虑以后的事。
可是，沈田子就这样挡在了自己的前面，也挡在了自己逃生通道之上，卡德罗的双目赤红，大吼道：“去死吧！”

第3535章 斧破马腹血雨浴
沈田子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他心中紧绷的一根弦，终于可以松开，因为，刚才的他，一直是在赌命！
沈田子很清楚，这个叫卡德罗的家伙，是个真正的勇士，虽然身陷阵中，但要是真的想取他的性命，非付出几十条人命不可，沈田子宁可自己孤身涉险，也不愿意自己这么多好兄弟死在此人手中，何况，他刚才就立下了手刃卡德罗，为那沈牛子兄弟报仇的誓言，更是要亲自实现这个诺言，不负男儿之名。
这也是沈田子选择跟此人正面单挑的原因，从内心的深处，他知道这样的狭路相逢，一定是不怕死，敢拼命的人更有机会，正如两列相向而行的战马，哪一方若是害怕了先掉头或者躲闪，那几乎就是必死无疑，刚才这卡德罗入阵之后，宁可抽出铁鞭乱打乱砸，也不是继续向前冲击破阵，说明此人的内心深处，仍然是想活怕死，没有那种决死的勇气和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厉。
当年沈田子在天师道中，见过太多的亡命之徒，有些是真的狠起来不要命，但大多数，那是在杀人时凶相毕露，可是要到自己没命的时候，却会显得比一般人还贪生怕死，所以沈田子是在拿自己的命赌，赌这个卡德罗，会是后一种人！
而卡德罗刚才最后的这一声吼叫的同时，眼中的杀气一散，一丝求生的欲望，在眼中闪现，所以沈田子的嘴角边勾起了微笑，如此情况下的搏斗，要么同归于尽，要么一方退缩，而退缩的结果，便是死亡！
沈田子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的大斧就这样横举着，随时一副可以甩出去飞掷砍人或者是砍马的模样，或者是微微一侧身，从侧面砍劈整个马身，连同卡德罗的大腿，一把利斧，几乎把卡德罗所有冲击，或者是逃跑的路线，统统锁死，所以，卡德罗几乎只剩下了一个选择，那就是---飞越过去！
只听到卡德罗一声狂吼，胯下的这匹枣红色战马四蹄奋起，连人带马，向上腾跃，就象是刚才跃过前排的晋军战士一样，这种翻越障碍的骑术训练，在平时里不知道演练过多少次，才能如此轻松自如，巨大的黑影从沈田子的头顶掠过，挡住了他整个人，他抬头看去，那马腹之下的所有光景，包括马腹，马腹，都一揽无余。
沈田子终于动了，马蹄踢开了他的头盔，让他露出了一头乱发，可他却毫不在意，大斧猛地向上一举，斧刃朝上，而他的双手，则狠狠地握住了斧柄，纹丝不动，这马儿的自胸及腹，居然就这样给这一斧给残忍地切开，来了个开膛破肚。
空中如同雪片般淋下的，是马儿的鲜血，而那若陨石般纷纷砸落的，则是马儿的XXXX，沈田子举斧向天，如同是在血河中进行了淋浴，整个人浑身上下，尽被血浴，他闭着眼，感受着手上斧头切腹碎腑时的那种手感，而这一刻的他，也无比地确信：马，是死得透透的了，而这马上的卡德罗，也不可能逃出去！
一声巨大的声响，伴随着枣红战马垂死的悲鸣，在沈田子的身后五六步左右的地方响起，沈田子转过了身，浑身上下抖了抖，头上身上挂着的那些马儿的XXXX，纷纷给甩落在地。
沈田子手中的战斧，已经如同给大红的油漆刷过几遍，连木柄处都是一片鲜红，让人触目惊心，就在七步之外，卡德罗正吃力地从那马儿身下的血泊中站起身。
卡德罗的一条腿，已经自膝盖以下完全变了形状，靠着这铁鞭的支撑，才让他勉强地站起了身，这会儿的他，正挣扎着向着后方，拖着一条伤腿想要奔行，可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无力的最后尝试，一个失了战马，又断了腿的骑兵，身陷敌阵，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呢？
十余个剑士吼叫着持剑想要上前斩杀卡德罗，沈田子二话不说，一记后摆拳，把一个正想从他身边冲过的军士，打得仰天倒地，沈田子厉声吼道：“都滚远点，我说过，这个狗东西，是我的，谁也不许抢！”
所有的剑士们停下了脚步，看着沈田子浑身鲜血淋漓，却是面带微笑，如同一个地狱的死神，手里拿着一把大斧，不紧不慢地跟在卡德罗的身后，一边走，一边时不时地从地上捡起一个石块，狠狠地扔出去，砸中卡德罗的同时，也跟他身上的甲叶，发出一阵交响乐。
沈田子一边走，一边扔着石头去砸卡德罗，嘴里还讽刺道：“怎么了，怎么不跑了啊，你不是说要来杀我吗，怎么从我头上想跑？看来你卡德罗也没你自称的这么英雄好汉啊，还是个怕死懦夫，这就是你输给我的原因！”
几声惨声从身后的阵中传来，接着是吴兵们的一阵欢呼吼叫之声，那是还在阵中的最后几名骑兵被吴兵们拉下马来，刀砍矛刺，吴兵们虽是轻装，但手中的武器都是锋锐无匹，可以断金切玉的精钢武器，即使是俱装甲骑身上的重甲，也防不住这些近身刺杀，很快，这些惨叫声就消失不见，阵中归于沉寂。
卡德罗的脸上肌肉跳了跳，他看到，最近的本方骑兵已经退回了三百步外，开始重新列阵整装，自己所处的这块区域，横七竖八地，躺了起码一百多匹人马的尸体，连同刚才跟自己冲进敌阵的二十余骑，自己所带的这第一阵骑兵近二百骑，算是全部交代在这里了。
卡德罗明白，以俱装甲骑的军法，就是自己跑了回去，也是必死，更何况身后的那个凶神恶煞还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他咬了咬牙，转回头，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铁鞭，挺直了身子，直面十步之外的沈田子，厉声吼道：“想要我的命吗，过来拿啊，看你有没这个本事！”

第3536章 枭首军前震敌胆
沈田子停下了脚步，看着远处拿着铁鞭，咬牙切齿，已经进入了困兽犹斗状态的卡德罗，轻轻摇了摇头：“真的是死到临头还嘴硬，我现在要杀你，不过是举手之…………”
他说着，突然眼中杀气一现，一直抄在手中的这把大斧，就给他猛地掷了出去，带出劲风，几乎是在撕裂空气，直取十余步外的卡德罗。
卡德罗本能地想要闪避，但是伤腿却让他根本不可能象平时那样做出迅速的机动，他举起铁鞭一格，只听“咔”地一声，铁鞭如同木棍一般，给生生从中间斩为两截，在断铁的那截落到地面的同时，锋利的斧刃，也狠狠地切开了他的胸前护甲，砍断了他的肋骨，就这样，插在了他的胸前，几乎把他整个人，都这样切开了两半。
卡德罗的双膝一软，跪到了地上，他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胁骨给砍得粉碎的可怕情状，甚至可以看到自己的五脏六腑，尽管以前，他无数次地在杀敌之后看到人体内部的情况，但做梦也没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看到自己的。
一阵熟悉的血腥味道，钻进了卡德罗的鼻孔里，他艰难地抬起头，这个动作，对于现在已经处于将死状态的他，也是无比地艰难了，日光从一个铁塔般，在他这里看起来似是一座红色小山的身躯周围透下，洒在他惨白的脸上。
只是，他看到的却是一个如同阎罗一般的凶神恶煞，缓缓地掏出了一枚断箭的箭头，他甚至在这一瞬间，看清了箭头是个四棱的箭头，那是他自己所特有的，区分于普通的军士的三棱箭头，为的是不让别人抢自己射杀敌军的功劳！
沈田子缓缓地看着已经眼神散乱，嘴唇发白的卡德罗：“卡德罗，我说过，我会亲手为我的兄弟报仇，你听好了，你杀了我的兄弟沈牛子，我沈田子，为他报仇，取你性命！”
他说着，拿着这根箭头，猛地一刺一插，就直接插进了卡德罗的喉结之处，碎骨断喉的可怕声音中，卡德罗的喉头发出了几声“荷荷”的怪响，因为喉部的剧痛想要本能地伸手去抓摸，可是早就给利斧开胸的他，哪可能还抬得起来，眼白一翻，鲜血从嘴角边狂喷而出，就此气绝。
沈田子左手猛地掀开了卡德罗的头盔，一把揪住了他的辫发，右手则抓着利箭的箭尾，有力而迅速地在他的脖颈之上划拉，这根断箭，在沈田子的手中，竟然如匕首一般，飞快地切开了卡德罗的整个脖子，随着他的一声低吼，左手猛地一拉一提，卡德罗的脑袋，就如同一个刚刚从蔓藤上落下的西瓜，给沈田子生生从他脖子上分了家，抄在了手中。
沈田子扔掉了右手中的箭头，抓住卡德罗无头尸身上的斧柄，狠狠一脚踹倒了尸身，大斧也顺势抄在了他的手中，他的声音中带着兴奋的哭腔，仰天大吼：“牛子，三哥没有食言，三哥为你报仇啦。卡德罗这个狗贼的首级，就在这里，你看到了吗？！”
他说着，转向了后方的吴兵阵列，这队战前有四百余人的步兵，在刚才的激战中，也折损了七八十人，还有二三十人身上带伤，但仍然个个精神抖擞，所有人都举起手中的兵刃，仰天长啸，庆祝着这场血战得来的胜利。同时也向着对面那刚刚撤回，正在列阵，还剩下七百余骑的俱装甲骑们，进行着疯狂的示威与挑衅。
沈田子大踏步地回到阵中，身后的一个军士向他抛过来一根短矛，而刚才在阵中给斩杀的二十余名俱装骑士的脑袋，都已经给插在了这样的短矛之上，然后插在阵前的空地之中，这种阵前枭首乃是这些轻果吴兵们从春秋时期就流传下来的传统，尽管已历千年，但这种祖先留下的凶悍勇猛的战法与习惯，仍然在这次的战场上重现了，枭首示威，不仅可以提振本方的士气，也可沮敌军心，在任何时候，都是一种有效的战场手段。
沈田子点了点头，把卡德罗的脑袋往矛尖上一插，转身回插在地下，立于后面的那二十几个枭首之前，二十多张表情各异，死不瞑目的脸，朝向着他们的同伴，而沈田子则在一身的欢呼中，走回了本方的阵中，对着左右的军士们大声道：“还愣着干嘛，不会以为这二十几个死鬼脑袋能挡住他们下次冲锋吧，给我把那些死马，尸体全给搬过来，挡在阵前，下次让它们来挡敌军的冲锋！”
燕军，甲骑阵列。
慕容林冷冷地看着远处的晋军阵前，沈田子最后亲手插上的卡德罗的脑袋，正在短矛的矛尖上随风轻晃着，眼皮顺着风沙的程度一张一合，看起来倒象是在诈尸呢。
三三两两的逃回来的俱装甲骑，默默地回到阵后，重新编组，三个方阵的突击都结果大同小异，第一队的骑兵在沙囊和飞车的打击下损失早就过半，第二队第三队的后续部队因为本方的人马尸体所挡，无法继续冲击，只能撤回，即使入阵的少量幸存者，也是有去无回，统统变成了这回三个步阵之前的枭首，最后还成了恐吓本方的武器。
一般来说，面对同袍的尸体被枭首，要么会是激起愤怒复仇之心，要么会因为敌人太强，失去胜利的信心而沮丧，害怕，而现在，这些俱装甲骑们显然是后者，那种土囊乱飞，小车飞天对他们造成的心理上的冲击，甚至远远强过这三四百人战死的本身，大多数人心中确定，再有下次冲击，那就会是轮到自己的脑袋，插在阵前了！
慕容林看了一眼身边的别儿汉，点了点头：“老别，不错啊，还活着回来了，比卡德罗强。现在他那个样子，我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呢？”
别儿汉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少主啊，现在军心不稳，再冲好像也没有破解他们土囊之法，不如暂避风头，寻机再战的好！”

第3537章 侧翼突袭新战法
慕容林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一闪而没，转而冷冷地说道：“老别，你的胆子是不是留在对面晋军阵中了？看到老卡折了，就想逃避？！”
别儿汉的脸一下子胀得通红，厉声道：“少主，你不能这样侮辱我，我别儿汉跟着老王爷征战几十年，恶战上百场，杀敌无数，身上大小伤几十道，你怎么能说我贪生怕死？”
慕容林也厉声道：“怕不怕死不是靠摆以前的老资格，老卡是跟你打了一辈子仗的兄弟，现在他的脑袋给人这样砍下来枭于军前，你不想着报仇，起码抢回这个脑袋，还想着暂避，不是怕了是什么？”
别儿汉沉声道：“少主，如果只有我别儿汉一个人，现在早就冲过去了，就算抢不回老卡的脑袋，也可以跟他脑袋并排放在一起，不枉我们兄弟一场的情义，但我别儿汉现在不是一个人，我带着三百多名将士们，我死了，谁来统领他们？就象之前在北门，刚哥也为了给我们打头阵而战死了，脑袋也给那个王猛子枭在斧上，当时贺兰夫人是怎么劝你的，忘了吗？！”
慕容林胀红的脸开始渐渐地恢复了平时的颜色，他微微地点着头：“你说的对，父王一直跟我说，将不可因愠而攻战，晋人这样故意枭首军前，就是想激怒我们，引我们继续冲阵，现在他们把人马尸体堆在前面，又重构了防线，而且，想必他们阵中还有土囊这些东西，我们正面冲锋，怕是仍然会吃亏。”
别儿汉点了点头：“是的，其实这三个大团的晋军能构成防线，我们其实战机已经失去，就算强冲开他们，也未必能杀得到后方的晋军攻城部队，刚才我们骑射的时候已经发现，他们的攻城部队在后撤，重整了，这三队晋军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的，跟他们纠缠下去没有意义，不如我们转而去冲开晋军的长围，杀进他们的营中，搅个天翻地覆，我想这才是对王爷最好的策应。”
慕容林摇了摇头：“现在晋军撤回营中，一定是对长围防守有所准备了，我们不可能象刚才冲进西北角的辎重营那样轻易得手。不过，这三队晋军，也在我们刚才的冲击中损失了几百人，你看，他们的阵形宽度有所弱小，两侧的通道，现在更宽了，发现没有？”
别儿汉仔细一看，点了点头：“不错，离城墙的距离拉开了足有十丈，看起来我们可以冲过两百骑之多，绕过他们的侧翼，从侧面攻击他们。”
慕容林的眼中冷芒一闪：“是的，他们想引我们正面攻击，但我们不要上当，从侧面冲过去，然后横向反冲他们的侧翼，这侧翼可没有人马的尸体，也没有土囊沙包来阻挡我军的铁骑冲击。只要我们能完成切入，冲过去五十步内突然转向内冲，一定可以大破敌阵！”
别儿汉兴奋地一挥拳：“好想法，就这么打，我愿意领命攻击敌军侧翼，少主，下命令吧。”
慕容林摆了摆手：“不，老别，这回我亲自去，你在正面佯攻，吸引敌军注意力就行，我带着王府卫队两百骑，隐藏在攻击阵营中，你第一轮放箭后撤回，然后我佯装突击，却在阵前突然转向，插入敌军与城墙之间的侧翼。”
“然后我这两百骑就会按原定的计划，一边向前突击，一边侧向放箭，先看敌军虚实，若是他们有备而来，我们就冲到敌军阵后，张旗为信号，然后你们同时突击敌阵。”
“如果他们在侧翼没有防备，我们就直接从侧面冲进去，同样张旗为号，你也在此时杀入敌阵，只要敌军给两面夹击，那阵形必破，这些晋军虽然凶悍，但似乎没太多长兵器，入阵之后，我军的铁骑可以肆意践踏，到时候，就是把他们全部杀死踩死，让他们全部死无全尸，这才是对我们战死兄弟的最好复仇！”
别儿汉兴奋地一挥拳：“真的是完美无缺的计划，少主，你果然是深得老王爷的兵法精髓啊，在这种时候能想出如此精绝的反击之法，我老别佩服，换了我和老卡，是绝对想不到的！”
慕容林叹了口气：“老别，你还要记住，这回要是我折在里面了，那就不要恋战，也不要想着给我报仇，赶快撤离这里，从北门那里回去，如果北门给晋军堵了回不去，就在战场上游走，看父王杀出时再去接应他。”
别儿汉的脸色一变，挥动的拳头也放了下来，眉头紧皱：“不，少主，我跟着刚哥他们一起来的，就是要用性命保护你的周全，这突击侧翼的战法虽然出奇不意，但也确实危险，要是敌军在侧面有陷阱或者是布了机关，或者是敌军后方有援军上前堵住你，那可能二百骑是回不来的，这军中可以没有我别儿汉，不能没有你少主，还是我去侧翼突破吧。你在中间把握全局。”
慕容林摇了摇头：“这战法全是我想的，随机应变之法，你真的可以吗？万一敌军在侧翼是弓箭手怎么办，万一他们飞槊怎么办？万一他们用沙囊掷击侧面怎么办？什么时候突破，什么时候转向，什么时候突阵，什么时候迂回，这些你都能控制好吗？刚才我突阵回来，可是把我部下所有没受伤的人全带回来了，可是你突阵，却是两百多人跟进，只有四十多人跟你回来，其他的人有六七十是溃散而回的，老别，这指挥部下的本事，你还得多多练哪。”
别儿汉的脸微微一红：“这个，少主啊，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打起来只会顾着自己冲锋陷阵，往往身边的同伴都看不到了，也正是如此，我和老卡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也只是百夫长而已。”
“好吧，你说的对，冲锋陷阵不是我一个人的事，老卡的武艺不下于我，刚才一个人也是陷在阵中出不来了，只有你能做到，指挥两百铁骑冲阵，如指臂使，我在正面一定全力配合你，也相信，天马神一定会保佑你，保佑我们所有人的！”
慕容林微微一笑：“愿天马神保佑！”

第3538章 兄弟反目不可取
沈田子一边在吆喝着那些搬运马尸推到前方，还有把新的泥土沙尘大量地铲掘进新沙包的军士们动作快点，一边向着阵后走去，沈林子端坐马上，提着大戟，在几个骑马护卫的随同下，笑眯眯地看着沈田子，说道：“三哥，还是你猛哪，老实说，那战马从你头上飞过的时候，我心都快从嗓子眼里飞出来啦。”
沈田子笑着摆了摆手：“这不是我们一直在做的事嘛，在战场上，要敢于面对死亡和危险，越是怕死越是缩，死的反而是越快，这可是寄奴哥教过我们的道理啊，也是我们一直活到现在的原因。”
沈林子点了点头：“还是悠着点好，没必要这么险的，就算你不用跟那卡德罗单挑，兄弟们也能把他乱刀分尸。”
沈田子摇了摇头：“不一样，这个人，我非要亲手杀了，他之前杀了三双和牛子，这两个兄弟都是为了我而死，我答应过他们，要亲手取下杀他们的敌军首级，就是这个卡德罗，所以，这个事只能我自己办。”
沈林子笑道：“这倒是我们沈家的家风，有仇必报，而且得亲手报，换了我也会这么做的，不过，还是太危险了一点，万一那卡德罗也是亡命之徒，就这样撞上你呢？”
沈田子勾了勾嘴角：“没什么，真要撞上我，他也得落马，就算我杀不了他，周围的兄弟们也一样会把他乱刀分尸，我仍然可以为两位兄弟报仇。”
沈林子叹了口气：“三哥啊，话虽然这么说，但你毕竟是全军主将啊，你不是一个人的生死，你要是出事了，这一千多兄弟谁来指挥？为了杀一个敌军百夫长搭上自己，这不合算哪。”
沈田子摆了摆手：“不是还有你吗，我要是不行了，你顶上，你如果不在，还有副将沈谋度来指挥，打法反正就是这样，不会因为我一个人而误事。”
沈林子的眉头轻轻一挑，说道：“罢了，你一向是这样的战斗风格，我劝你也是没用，不谈这个了，敌军似乎没有撤离的打算，象是在列阵，准备再次冲击，你们前面顶得住吗？”
沈田子看了一眼沈林子的身后，烟尘四起，人马的身影绰绰，看不清后方的虚实，偶尔有几匹战马冲出，马尾上都系着树枝，在地上拖来拖去，而这烟尘，正是由它们所产生。
沈田子勾了勾嘴角，说道：“不是有三百多宿卫骑兵杀到了吗，为何还要在这里故布疑阵？”
沈林子微微一笑：“因为你刚才在战斗的时候，除了原来的宿卫骑兵外，还有新援加入，这些援军就是为了对付俱装甲骑的，而且，也是要为接下来的战斗作准备，暂时不便暴露在这里。那可是阿韶哥的帅令，我这里只是执行而已。”
沈田子舒了一口气：“那我可就放心了，即使前面没顶住，后面也有你们，这些敌骑是不可能冲破我们的防线了，不过，他们这时候也不退，是想为前面战死的同伴们报仇吧，或者是已经无法回城，只能硬从这里突破呢？”
沈林子若有所思地说道：“其实我一直在想，这支敌军的意图所在，最早他们是出现在西北角的辎重营，我看那边的营寨都起火了，却没有人回报那里的情况，想必那边已经给突破了，守卫的兄弟们也全给消灭。”
沈田子的一字眉整体向上一扬，仿佛是脸给撑开了一截：“他们会不会是想佯攻我军的一个偏营，然后调动我军的兵力，或是设伏在路上消灭，或是让攻城的兵力空虚，好趁机攻击，甚至是让我方后营起火，让前方攻城部队军心大乱，全体崩溃呢。”
沈林子摇了摇头：“不太象，你说了那是偏营，我们不太可能为了个偏营而扯动整个大军的阵形，就算派兵去救，也不会是动用前方的攻城部队。”
“至于说要乱我军心，那他们要做的不是出现在战场上攻击我军的侧翼，而应该是在长围之后继续攻破我军的其他营寨，甚至不应该在那个偏营放火，告诉我们偏营已失，而应该是出其不意，甚至换上我军的衣甲，来突袭我军的主营，只有在身后放火纵烟，才可能真正地动摇我军的军心，造成攻城部队的混乱！”
沈田子若有所思地说道：“老四，你说的不错，我倒是觉得，他们可能开始是想从西北角突围，可是中间又改了主意，所以转而来攻击我军西城的攻城部队了，刚才城头的一阵鸣金之声，似乎是想让他们退兵，这也证明了他们的主将，应该是私自行事，没按原来的套路来打。”
沈林子笑道：“还是三哥熟悉人心哪，真不愧是跟着寄奴哥，还有镇恶他们一起作战了这么久。”
沈田子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老四，你要夸寄奴哥也就罢了，他王镇恶有什么值得我学习的东西？学他不听号令，擅自行事，抢夺功劳吗？”
沈林子摇了摇头：“三哥，寄奴哥一直教导我们，心胸得放宽点，当年你跟镇恶一起的时候，你们的关系不是挺好的嘛，怎么现在会变成这样？大家以后还要一起相处很多年，没必要关系弄太僵。”
沈田子咬了咬牙：“你也知道当年的事啊。我拿他当兄弟，甚至他擅自行事也帮他打掩护，冲锋时也是在第一个，可到了最后，那出兵罗落桥，却成了他一个人的功劳，从此他青云直上，甚至可以以一个参军的身份独当一面！”
“明显寄奴哥是把他放在我们之上，作为大将培养了，你还向着他说话？就连阿寿哥，他也不放在眼里，上次在大岘山穆陵关的时候，他不又是怂恿阿寿哥违令出兵，擅自行事？打赢了是他功劳，打输了是主将责任，这种小人，配当我们兄弟吗？”
沈林子摇了摇头：“可是镇恶的军学，见识，确实在我们之上，这点不服不行。这次我们沈家也算是独当一面，以后未必会在他一个外来户之下，我觉得，还是不要计较这些为好！”
沈田子冷笑道：“老四啊，你难道不想想，胖长史和王皇后为啥对你，对咱们沈家如此关照呢？”

第3539章 沈家亦有雄心志
沈林子的眉头一皱：“你说这个做什么？胖长史以前不是说了吗，我们沈家在吴地是名门大族，又跟那些建康城的世家高门不一样，我们能打啊，正好可以用来取代那些世家高门，所以他会关照我们，给我们立功的机会，这次就是这样。”
沈田子叹了口气：“老四啊老四，你在我们兄弟五个里，读书最多了，可是全读了兵法战策，还不如大哥看的明白，我就问你，胖长史或许出身不高，但那王皇后可是最标准的王谢世家的女儿，她为什么要帮着我们这个外姓土豪，来取代她自己的家族呢？”
沈林子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摇头道：“谢家王家也有子侄从军，她一向跟寄奴哥关系紧密，是需要带头来响应寄奴哥吧。”
沈田子冷笑道：“要响应只需要不阻止我们立功就行了，为何要助我们成事？这宿卫铁骑，她不给她谢家的子侄，要知道谢晦这回也随军出征呢，或者也不给王家的兄弟，却要给我们沈家立功，这又是要闹哪样？”
沈林子咬了咬牙：“我也奇怪过这事，但是想不出理由，你这里难不成是从大哥那里听说了什么吗？”
沈田子的一字连眉头微微一挑，低声道：“王皇后当年召见大哥的时候说过，我们沈家是吴地本地人，我们的祖辈家业都在南方，北伐之事，一方面是寄奴哥的理想，另一方面，也多是那些北方流人想建功立业才成天提的，你应该知道，她说的就是王镇恶和王仲德他们，还有刘钟。”
沈林子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这些可都是我们的京八兄弟啊，可不要说这种见外的话，难道我们北府诸将，还要分各路山头吗？”
沈田子摇了摇头：“不管你是不是想分，现在事实上已经隐约有这种分离的趋势了，我们沈家当年走错了路，跟了妖贼，所以天生低人一等，跟那些京口出身的京八老铁不好比，但现在后起的家族中，我们跟王镇恶，檀家，孟家，朱家这几家一样，都是后来居上的，这回攻城就已经可以看出以后的发展方向，我们立了功，还是得回去经营吴地老家，犯不着为了他王镇恶想打回关中的理想，就去拼死拼活。”
沈林子勾了勾嘴角：“恐怕，是胖长史，王皇后他们，不希望收复了北方之后，北方的大世家反过来会抢夺他们王谢刘这些世家的利益吧。”
沈田子冷笑道：“那是他们的谋划，我们不管，我想说的，只是这王镇恶心机深沉，他一直在迎合寄奴哥想要北伐成功，收复整个天下的理想，并利用自己那点军学本事，去跟寄奴哥天天推演商量如何北伐的那些操作，哼，最后是我们辛苦拼命杀敌在前，还不如他一个小小参军功劳大，爬得快，这公平吗？”
沈林子叹了口气：“三哥啊，这打仗就是得有所分工啊，有人要冲锋陷阵，有人要运筹帷幄才行，再说了，你我不也是经常在军议中能发表意见吗？这回我们只要打好了这一战，立了大功，还怕回头给王镇恶所压制吗？我们可是浴血奋战，实打实的功劳，他有什么？”
沈田子勾了勾嘴角：“这就是了，老四，咱们就自己多争功劳，不需要沾他王镇恶的光，以后就象这次这样挺好，各当一面，谁有本事谁得功，最后靠功劳高下来定高低，这回你也得想办法让王皇后的宿卫骑兵立功才行，他们上次因为司马国蕃叛变投敌，全军受到了牵连，没有战功，这回可是存着一口气想要来的，如果无功而返，我们如何向王皇后交代？”
沈林子的眉头微皱：“三哥，你这是怎么了，以前我们打仗，可都是置生死于度外，不求功名，只要胜利的。可你现在却满脑子都是这些战场之外的事，这样真的好吗？”
沈田子咬了咬牙：“打仗舍得命不怕死跟考虑这些事并不冲突，难道我刚才面对死亡眨一下眼了吗？但我想说的是，就算是死，也得死得有意义，有价值。就象我们今天这些战死的兄弟，家兵，他们死了也会得到抚恤，能让家人受益，这就是他们拼死作战的理由，而对于我们，也是一样，振兴沈家的家名，回报寄奴哥的知遇之恩，回报王皇后她们对我们沈家的重视，这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
沈林子叹了口气：“好吧，我明白了，有机会我会让这些宿卫铁骑杀出来立功的，不过，敌军还是凶悍，你得尽量地消耗敌军，最后打败他们，进入追杀阶段，才是宿卫骑兵最好的出击机会。”
说到这里，沈林子低声道：“再告诉你一个事，荣祖也过来了，带着骑兵，就在后面换装呢！”
沈田子的脸色一变，讶道：“他怎么会过来？他不是早就给编进攻城的队列，要拿那先登之功吗？我就是为了得给他让路，才跑过来护卫这侧翼，怎么，看到这里有功劳，他又要来抢了？”
沈林子叹了口气：“三哥，你对镇恶有意见也就罢了，跟荣祖，我劝你还是不要有这种怨言，再怎么说，他可是寄奴哥的亲侄子啊，寄奴哥现在还没儿子，这侄子就是他刘家的未来希望，有硬仗恶战，荣祖过来帮忙，也没有问题啊。再说他的本事你也不是不知道，当年的寄奴哥，也不过如此吧。”
沈田子恨恨地说道：“他刘荣祖有本事归有本事，但也不能哪有功劳往哪儿挤吧，为了让他攻城，我跑来这里守个侧翼，现在我要大战俱装甲骑了，他不攻城了又跑来抢我风头，就算是寄奴哥在此，我也得去理论三分，要是处事不公，众兄弟心中难服气，以后他的大业，恐怕也没这么顺利吧。”
沈林子咬了咬牙：“好了，不要再说了，荣祖也说过，我们顶不住了他再上，到时候你好好表现，咱们兄弟联手把这七八百俱装甲骑灭了，不就完事了吗？我们…………”

第3540章 二徒面师心慌慌
沈林子的话音未落，远处响起了一阵强烈的胡哨之声，三百步外的燕军俱装甲骑，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冲击，沈田子扛着斧头，走向了前方，他的声音顺风而来：“冤家上门了，兄弟们，抄家活，干活！”
沈林子轻轻地摇了摇头，看着沈田子的身形，消失在了远处，他拨马回头，身后的烟尘中，隐约有两个身形走来，左边的一个，正是那宿卫军军官庾长庆，他笑道：“四林子，这燕军俱装甲骑居然还敢来送死，看来我们的机会来了啊。”
沈林子淡然道：“放心，长庆兄弟，我会按承诺，给你们战斗和立功的机会的，不过…………”
他勾了勾嘴角，看向了右边的一个身影，这人连人带马，足足比一边的庾长庆高出了两尺有余，也算得上孔武有力的壮士的庾长庆，在此人面前，如同孩童一般，整个北府军中，也只有刘敬宣在骑上高头大马赤龙的时候，才会有如此的身形和压迫力，只是，他的整个身子，还隐藏于风沙之中，只有一双精光闪闪的眼睛，如同沙中的两盏灯火，熠熠生辉。
沈林子微微一笑：“荣祖，先来后到，这规矩你应该懂的。”
这个叫荣祖的巨汉，哈哈一笑：“没事，区区数百俱装甲骑，我还没放在眼里，你们动作可要麻利点，早点解决这些燕贼，我好继续攻城。”
沈林子点了点头：“那还得张尚书的攻城道具才行，你不如现在先回…………”
刘荣祖笑着摆了摆手，一指身后：“用不着这么麻烦，我都带来了，一会儿你们解决了这些甲骑，我就在这里直接攻城，对了，叫田子哥省点劲，别再受伤了，一会儿攻城的时候，我会给他留个位置的！”
广固，内城，宫殿。
慕容超有气无力地坐在皇座之上，目光呆滞，几乎形同僵尸，两个小太监站在他的左右，一个手里端着玉壶，另一个则时不时地要去给他擦拭嘴角边挂着的口涎，黑袍驻着一根龙头拐杖，站在他的身侧，冷目如电，在面前的殿中站着的两个人--公孙五楼和贺兰敏的身上扫来扫去。
大殿之中，只有这几个人，连一个护卫也没有，一部烛台上，十余根牛油烛，在有气无力地燃烧着，烛光随着时不时因为有传令兵冲进来时，从门外吹来的风而摇曳着，照着每个人的脸，阴晴不定！
一个传令兵匆匆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报，我军西城方向，慕容林将军对晋军侧翼的第一次突击失败了，三百余俱装甲骑战死，带队将官卡德罗队长以下，百余名军士被敌军枭首军前。”
黑袍的面具之后，两眼之中没有任何表情，似乎这个结果早在他的意料之中：“北海王慕容镇，有何动作？”
传令军士头也不敢抬，沉声道：“北海王在城头鸣金要慕容林收兵，结果慕容林并没有收兵，还是在继续整顿兵马，准备再次突击。”
黑袍点了点头：“城外晋军有何调动？”
传令军士继续道：“晋军阵后，烟尘四起，似是有骑兵调动，而前方的步阵，也把我军战死人马的尸体堆到前方，以作防骑兵突击的障碍。”
黑袍摆了摆手：“好了，我已经知道，你退下吧，再探。”
那传令军士转身就走，黑袍突然说道：“还有，在外面关闭大殿，除非晋军攻入城中的紧急军情，在我主动开门前，不必再传军报。各城的守卫，由各城的主将自行决定。”
那传令军士应诺而行，殿门在他出去后，彻底关上，大殿内，只剩下了烛台带来的光明，而烛光也因为彻底无风，而变得稳定下来了。
黑袍的目光冷冷地投向了公孙五楼：“五楼，这都是你干的好事！”
公孙五楼吓得直接双膝一软，跪了下来，声音都在发抖：“国师饶命，徒儿知罪，徒儿知罪！”
黑袍的目光转向了贺兰敏：“敏敏，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贺兰敏微微一笑：“恭喜国师，试出了敌军的城外布置，这些都是在你的预料之中吧。”
黑袍冷冷地说道：“你这说的什么话？我要的是你们两个结伴突围，杀出广固，什么时候要你们试探什么了？就是慕容林，我也没有给他下过什么试探的命令。”
贺兰敏摇了摇头：“国师，在这里，对着我们已经中风病重，无法再行动的陛下，您就不用再说这种面子上的话了吧，我们不过是你的棋子罢了，为的是试出西城和北城晋军的布置，你根本就没想着我们突围出去！”
黑袍一时间没有说话，看了一眼慕容超，他仍然是呆呆傻傻地坐在那里，黑袍叹了口气：“陛下，你相信贺兰夫人的话吗？”
贺兰敏沉声道：“够了，黑袍，你不用再演这戏了，自从广固回来后，你就用你的手段，让慕容超在把大权交给你后就这样失了魂，你想杀我们，就可以直接下令，用不着借那皇命。”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大燕天牌何在？你既然说皇命，那我连皇命都给了你们，这样的信任，你们就是这样回报我的吗？”
公孙五楼抬起了头，咬了咬牙：“弟子无能，天牌给那慕容林哗变夺了去，没有守护住，请国师惩罚。”
黑袍看着贺兰敏：“是这样的吗？”
贺兰敏冷冷地说道：“五楼办事不力，部下看到那辎重营里的钱，就想去抢，结果中了敌军的奸计，给火攻了，逃出来的部下，他想斩杀立威，可那人死到临头却把东城的事给说了出来，这时候慕容林正好赶到，趁机哗变夺牌，这些是我当时亲自经历过的事，明月也可以作证。”
黑袍冷笑道：“听起来象是那么回事，不过，你当时是站哪边的？是帮着公孙五楼，还是帮着慕容林？！”
贺兰敏叹了口气：“我想帮五楼，但是我一个人对付不了慕容林和上千俱装甲骑，当时的情况，已经不是一块令牌能控制得住了，所以，我只有先假意揭露公孙五楼，再对慕容林他们晓以大义，让他们放过五楼一条命，这才能带他回来见你。”

第3541章 一唱一合惑黑袍
黑袍轻轻地摇了摇头：“你们刚才说，你们是想分头突围，敏敏带着慕容林向北，五楼带着主力向西，从西北角突破，事成之后不仅可以回贺兰部，还多了一个向西连接后秦，引秦军来援的打算，是不是？”
公孙五楼连忙点头道：“是的，当时我们就是这样想的，出城之前，我就跟敏敏说好了，她也支持我的想法！”
黑袍轻轻地“哦”了一声，看向了贺兰敏：“五楼当真是出城前就跟你说过了？你也同意？”
贺兰敏淡然道：“当时五楼没有跟我说联接后秦的打算，只说向西可以引开晋军，试探一下，毕竟我们两个方向同时突围，机会更大一些，我是答应了跟着慕容林向北，如果事实不顺，遇到晋军的有力埋伏，我就去跟他会合，反过来他也一样，要是晋军的埋伏在西边，而我们从北边突围顺利，他就回来找我。”
黑袍勾了勾嘴角，冷冷地说道：“五楼，是这样的吗？”
公孙五楼只得跟着说道：“不错，确实如此，打通跟后秦的联系，是我自己的想法，突围前没有告诉敏敏，主要是因为慕容林这小子在他身边，后来慕于刚又来了，我不太有机会说出来。反正是分散突围，结果是一样的。”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沉声道：“就是说，你瞒了所有人，甚至对我也不提一句连接后秦之事，其实你真正的目的，就是想欺骗俱装甲骑，为你打通向西的通道，以后可以脱离我，脱离大燕自立，是不是？！”
公孙五楼的脸色惨白，摇头道：“不是这样的，国师，我真的是为了大燕考虑，贺兰部现在的情况如何谁也不知道，不能指望他们作为有力外援，只有后秦的大军是可以依靠的，而我，正是为大燕效力尽忠，才会这样做啊！”
黑袍沉声道：“那为什么你连我都要瞒？为什么离开我的时候不说这样的想法？”
公孙五楼哭丧着脸，说道：“因为当时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能调动俱装甲骑，为我所用啊，甚至，甚至因为东城的事，我，我不敢再跟您…………”
黑袍冷笑道：“你是恨我叫你执行在东城不分敌我，扔石灰包摧毁城头的命令，所以不再信任我了，是不是？！”
公孙五楼连忙用仅存的一只手摆着，说道：“不不不，绝无此意，徒儿为师父去赴汤蹈火，献出性命都可以的。怎么可能有如此想法，只不过，只不过怕师父不同意徒儿的提议，所以…………”
黑袍打断了公孙五楼的话：“如果你的这个想法有用，我为何要不同意呢？”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因为，因为去打通后秦援军，需要时间，西部的州郡已经叛变，要打下来并非一日之功，而今天广固会是决战，能撑多久并不知道，所以，所以徒儿以为，师父并不会同意。”
黑袍冷笑道：“你不过是自己想逃出一条生路罢了，还要找这么多理由，既然知道这是叛逃，我不会同意，你当然不敢向我明说。”
公孙五楼叹了口气：“徒儿相信师父一定能打退晋军的这次攻城，徒儿的这两千兵马对这次防守来说，并没那么重要，只是就算打退晋军这回攻城，他们也未必会退回南方，以刘裕的性子，可能会继续围攻，要打破他们的围城，那后秦的兵马就重要了，所以徒儿想了想，还是先斩后奏，强行带了俱装甲骑向西突围，这也是为了师父你好啊。”
黑袍的眼中杀气一现：“你自己贪生怕死，想离我而去，还说为我好？”
公孙五楼抬起了头，正色道：“师父，徒儿这样突围而去，不是为了远离您，而是为了不给您留麻烦啊。老实说，要不要去西边突围，要不要打通跟后秦的联系，徒儿即使是去北城前，也没有下定决心，一方面想去试试，一方面也怕晋军有埋伏，而且，徒儿也舍不得在这个时候离开师父你啊。”
黑袍冷笑道：“你什么时候还这么有孝心，对我这么忠诚了啊，五楼，是我一直以来看错了你吗？”
公孙五楼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之色，一闪而没，又恢复了一向的恭敬：“师父不必如此嘲讽徒儿，我说的为你好，是指东城之事。我一去北城的时候，慕容林就向我质问东城他大哥是怎么死的，显然，他已经起了疑心。”
“他还说，打完仗后，会亲自去调查清楚的，如果我一直留在城中，按师父你的吩咐，打赢了此战，那事后慕容镇，慕容林，还有其他鲜卑将领来彻查此事，那我如何自处？”
黑袍点了点头：“所以，你是怕我在战后不再护你了，要把你给杀了顶罪，这才下定了叛逃的决心？”
公孙五楼摇了摇头：“这不叫叛逃，这只是出去为师父你去寻找外援。顺便也能把所有当时参与了东城之事的我的护卫带走，事后我也有时间去处理这些人，不让他们以后能反咬我一口。”
黑袍冷笑道：“然后，你的这些忠心护卫，还没来得及处理掉，就在俱装甲骑的面前把你给出卖了，把你东城做的事全说出来了，你处理的可真好啊。”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这是徒儿办事不力，考虑不周，徒儿愿意为此承担所有结果，但是，这不代表徒儿在突围前就不应该这样去做。师父，你一直教育我们，要随机应变，要在复杂的情况下作出最好的选择，徒儿现在仍然认为，向西突围，就是最好的选择！”
黑袍微微一笑，看向了贺兰敏：“五楼的口才真好，他当时也是这样说服你的吗？”
贺兰敏摇了摇头：“他当时没有提向西去后秦的事，只说分头突围，两边都有机会，我想了想向北更容易去贺兰部，而且没看到晋军，于是就跟着慕容林了，至少，这家伙不象五楼这样心机深沉，难以预料。”

第3542章 师徒勾结害国君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你是想说，慕容林比五楼这个师弟更可靠？还是，你有什么别的打算，不想让五楼事后向我报告呢？”
两道冷电般的光芒，直刺贺兰敏那张绝美的容颜，空气在这一瞬间几乎要凝固了，就连那个擦拭慕容超嘴角边的口涎的小太监的手，也微微一停，继而才恢复了动作。
可就是这一迟延间，慕容超嘴角边那一长串的口涎，就这样滴到了这个金色的唾壶里，“滴哒”一声，让慕容超的嘴角，似乎也轻轻地勾了勾。
黑袍没有回头，他继续看着贺兰敏，平静地说道：“还是说，你们当时就各自存了心思，想各打各的呢？”
贺兰敏叹了口气：“我当时也没想太多，因为我觉得往西走，只会离我们北边的贺兰部越来越远，而且，说实话，五楼要是跟着我去了贺兰部，到时候贺兰部是不是还叫贺兰，还是姓了公孙，我都不知道呢。慕容林如果跟我去了北方到了贺兰部，起码贺兰部还是姓贺兰。”
黑袍冷冷地说道：“看来是我的错了，不应该让你们两个都很精明，都很会为自己考虑，算计别人的好徒弟，一起去突围哪。”
贺兰敏摇了摇头：“不，黑袍，你把大燕天牌给了五楼，那就是连我也得听五楼的号令，那你让五楼去贺兰部，等于就是把贺兰部交给了他，请问你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是不是要先征求我们贺兰部，征求我大哥的意见呢？”
黑袍沉声道：“贺兰部的令牌可是在你的身上，我没给五楼吧。他拿着大燕的天牌，只能调动大燕的兵马，可管不了你贺兰部的事。”
贺兰敏冷笑道：“兵强马壮方为天子，你让公孙五楼带了两千铁骑要是突到贺兰部，那贺兰部当然只能听命于他，我身边无一兵一卒，又是一个长期不在贺兰部的巫女，如何能让族人信我听我？”
黑袍冷冷地说道：“那是你们的事了，贺兰部的令牌归你，大燕天牌给五楼，这样让他能指挥部队突围，就算我把大燕天牌给你，你自以为有足够的打仗本事，能让将士们听令吗？五楼他好歹也是征战沙场多年，身经数十战，虽然不是什么让人信服的名将，但指挥千军万马还是没问题的，敏敏你自问有这能力？上次在北魏的时候，你连几百名部落骑兵都指挥不来。”
说到这里，黑袍顿了顿：“就算是五楼，这回攻营出了点小错，也导致损失过半，将士离心。我这样的安排，自有我的道理，只是你们两个互相防备，各怀心思，导致这次的计划功亏一篑，真的是太让我失望了！”
贺兰敏哈哈一笑：“我说我的好师父啊，我们两个这回帮你试出了城外的晋军布置，还让一千多俱装甲骑现在在城外横冲直撞，继续帮你打乱晋军的攻城布置，这还不让你满意吗？五楼虽然有错，让慕容林反过来接管了俱装甲骑的指挥权，但是他如果突出长围了，那整个部队也不会在这场战斗中起到作用了，你也没必要这样指责他吧。”
黑袍冷冷地说道：“是两千人马的问题吗？我说的大错，是大燕天牌的问题，现在这大燕天牌到了慕容林的手上，他若是战死了，这天牌就到了刘裕的手中，或者说会回到他爹的手上，无论到哪里，对我是好事？”
公孙五楼的脸色一变，连忙说道：“那是慕容林他哗变，用卑鄙的手段抢夺大燕天牌，这不算数的，所有人都知道这大燕天牌…………”
黑袍突然厉声道：“所有人在一年前刚入城时都看到陛下是好好的亲手把大燕天牌给了我，现在陛下成什么样了？”
贺兰敏摇了摇头，看着慕容超，这也是她差不多一年来第一次见到慕容超了，她迟疑了一下，问道：“陛下他，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黑袍冷笑一声，看向了公孙五楼：“五楼，你说呢？”
公孙五楼面色惨白：“我，我也不知道啊，许是，许是陛下他，他因为临朐之战，心里，心里过不去那些事，所以，所以才…………”
黑袍轻轻地“哦”了一声：“难道你忘了十个月前，是你给你娘，也就是公孙太后献了一份羊肉羹，然后让公孙太后亲手端给陛下，他吃了后，就成这样了吗？”
公孙五楼这下子跌坐到了地上，喃喃道：“这，师父，要，你要提这事做什么，那碗羊羹，那碗羊羹明明是…………”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明明是我给你的，对吧。陛下当时找慕容镇密谋从我手中分权之事，也是你密报给我的，然后我就说陛下谋国事辛苦，需要补补，他最爱吃什么呢，你就告诉我最爱吃刚生下的小羊羔做成的羊羹，还说如果是太后献上的，他一定会吃，接下来，你就亲手端了我派大厨做的这碗羹，给了你娘公孙太后，让她献给陛下，对吧。”
公孙五楼咬着牙：“我，我不过是执行师父你的命令而已，我其实…………”
黑袍冷笑道：“你其实明知这样做的后果，还是去做了，因为你知道全城上下能保住你命的，只有我，而不是皇帝，如果让慕容镇他们得了势，第一个要清除的是我，第二个就是你，所以，你乐得见到皇帝变成现在这样，从那天开始，无论是公孙太后身边的人，还是陛下身边的这两个小太监和其他近侍，包括门口的侍卫，都是你一手安排，对不对？”
公孙五楼一言不发，头上的汗珠滴滴落下，剩下的一只独臂，也紧紧地握成了拳头。看得出，他内心在挣扎，在动摇。
黑袍的声音越发地冰冷：“公孙五楼，我的好徒儿，我知道你想逃避什么，你要逃避的，不是什么东城之事，而是你想逃避出广固，你真正怕的，不是慕容林为了一个大哥，为了上千宿卫兵马而找你算账，因为那些是我下的令，我就是为了自保，也不会把你出卖，你真正想要逃避的，是变成这个样子的慕容超，因为，是你让他变成这样的。”

第3543章 多年积怨终暴发
公孙五楼的牙齿也开始咬得格格作响，脸色越胀越红，而黑袍的声音，如同寒冬腊月的冷风，直灌进他的耳朵里：“广固打完，如果我们能活下来，能胜利，那慕容超总要出去见人，到时候，就是一切大白于天下的时候，这就是你要逃跑的原因，对不对？”
公孙五楼突然从地上跳了起来，须眉皆张，厉声吼道：“是你让我干的，是你让我干的，从长安营救慕容超回南燕以来，所有的事情，都是你指使我的，我只不过是你的棋子，是你的工具，真正的凶手，是你，是你黑袍！”
黑袍哈哈一笑：“终于吼出来了吧，骂出来了吧，五楼，是不是很爽啊，这么多年来，在外面横行霸道，嚣张跋扈，就是因为在我面前惟惟诺诺，就象刚才那样大气也不敢喘一口，给压的有多狠，那在那些被你压制的人面前，压人就有多狠，对不对？！”
公孙五楼咬着牙，喘着粗气：“不错，自从我跟慕容超一起在长安当乞儿时，我们尝尽了人间的冷暖，受尽了欺负和辱骂，我当时想的就是有朝一日能获得权势，能高高在上，作威作福，向所有看不起我，欺负过我的人报仇雪恨，这时候你出现了，你诱惑了我，说你有强大的力量，说你的组织天道盟能主宰世间，我信了你，成了你的徒儿，还服下了你的蛊虫，从此就受你控制，为你做尽这些见不得人，丧尽天良的坏事！”
黑袍冷笑道：“说得好啊，但公孙五楼，你做这些事可不是为了我，而是你想成为我，一朝权在手，就想着享受，你富可敌国，妻妾成群，在享尽富贵的同时也得罪了太多太多的人，所以你只能对你的敌人残酷无情，做事不留余地，这些可不是我教你的，难道欲得候，事五楼，还有进那些陷害忠良的馋言，也是我教你的？这是你的本性，公孙五楼，你从头到尾，只是一个可怜的混混，再锦衣玉食，也改不了那个长安乞儿的尿性！”
公孙五楼哈哈一笑：“是啊，我是个长安乞儿，但你慕容垂一代帝王，混到最后，众叛亲离，也只能靠个长安乞儿来为你做事。你叫我做的这些事，除了我，还有谁肯给你做？”
“你培养一辈子的好妹妹也不齿你的行为，离你而去，你培养了一生的好徒儿贺兰敏，给你弄得家破人亡，最后想要离你自立，所以毒杀慕容德，毒害慕容超这些事，你也只有靠我这个长安乞儿来做。”
“至于在城里杀害自己人，陷害忠良这些恶事，也只有我给你做，离了我公孙五楼，你连个长安乞儿都找不到了，可悲啊，我的好师父，你的万年太平，最后太平了个寂寞，太平出你这个孤家寡人，你很高兴吗？”
黑袍一动不动地看着公孙五楼越说声音越高，剩下的那只独臂也在空中挥舞着，口沫横飞，脸上的肌肉都在剧烈的抖动，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说吧，心里闷了这么多年，受了这么多气，就全说出来吧，反正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公孙五楼厉声道：“你以为在我身上放了条蛊，就可以一辈子控制我了吗？你以为长安乞儿就要永远受你摆布了吗？哼，告诉你吧，我也不是吃素的，这蛊虫不是没有办法控制，也不是没有办法排出，慕容兰就通过生孩子的时候把蛊也给排出体内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黑袍的脸色一变：“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是女人可以十月怀胎，你一个大男人难道也行？”
公孙五楼哈哈一笑：“黑袍，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的朋友，早就研究出控制蛊虫不发作之法了，无非就是那定魂之术，不仅可以定人的魂，还可以…………”
贺兰敏的双眼一亮，连忙说道：“五楼，你说清楚点，什么定魂之法，你…………”
黑袍突然厉声咆哮起来：“住口，贺兰敏，你也要学这个叛徒，公然背叛我吗？还是你们早就商量好联手要向我发难？！”
贺兰敏的嘴角微微地抽了抽，转头对公孙五楼低声道：“五楼，冷静点，别跟国师正面起了冲突，我们毕竟师徒一场，现在也是要依靠师父帮我们渡过难关的，凡事都好商量。”
公孙五楼厉声道：“够了，贺兰敏，你也不用在这里装好人，我话都说到这程度了，难道还指望全身而退？还不快快动手！”
慕容超身边的两个小太监，突然悄无声息的双双暴起，他们的手中，同时多出了一把精光闪闪的两尺青锋，说是青锋，是因为锋刃之上，都闪着蓝绿相间的冷芒，一股子腥气，隔着几尺都清清楚楚地闻到，显然，是淬了剧毒，而这两人的动作，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如闪电一般的迅速，几乎是瞬间，就冲到了黑袍的背后，而两把毒刃，离黑袍也不到一尺了！
贺兰敏这个谍报头子，一生中经历和看到了无数次的刺杀，这回也不禁张大了嘴，几乎要叫出来：“好快的剑！”
公孙五楼的脸上写满了兴奋，一只拳头举在了半空中，几乎就要随时狠狠地砸下来，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看到，这两剑刺穿黑袍的黑袍，然后刺进他的身体，那涂在剑上的千年毒蝎之毒，胜过那生石灰千百倍，足以让黑袍的身体，彻底地化为一滩臭肉，这是他之前无数次拿活人试验过的，哪怕只要破一点点的皮，也是必死无疑！
可是，黑袍却突然对着公孙五楼咧嘴一笑：“好快的剑！”
公孙五楼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因为他分明地看到，这两把剑，突然在黑袍的身后不到一尺的地方，就生生停住了，而这两名刺客的手，手腕开始反转，原本指向黑袍的剑，就这样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转而指向了对面的同伴，而剑上的绿芒，闪耀着二人的眼睛，对面剑尖上的的绿芒，成了他们在这个世上见到的最后颜色。

第3544章 处决叛徒毒手辣
在二个杀手瞪大眼睛的注视下，这两把毒剑，缓缓地，一寸一寸的插进了二人的体内，直至没柄，他们的身体在剑尖刚刚刺入的那一瞬间，猛地抽搐了一下，继而放弃了挣扎，顿时，这两个假扮太监的顶尖杀手，就如同阳光下的雪糕一样，迅速地融化，变成两堆腥臭难闻的腐肉与脓血，流得满地都是。
黑袍轻轻地舒了一口气：“西凉千年毒蝎，真够毒的哪，能找到这玩意，也不容易，五楼啊，你这回可真是让师父开了眼哪。可惜了，楚金才，李莫风，都是顶尖的刺客，居然就这样没了，可惜，可惜啊。”
公孙五楼咬着牙，他的眼睛看到了这二人尸体处，已经化为一滩脓水的血肉内，骨架也变成了绿色，而青绿色的头骨后侧，似乎盯着几根细如牛毛的针，他终于明白了过来，脸色一变：“这，这是控魂针？你，你居然早就控制，控制了他们？！”
黑袍笑道：“人心是这个世上最不容易掌握的东西，即使是你和敏敏，不也是随时可以叛我吗？你可以用控魂针术暂时封住脑蛊不让发作，难道我就不会用控魂之法，让你安插在慕容超身边的人，变得只受我控制吗？”
公孙五楼突然向后退了三步，一把掏出了大燕天牌，抄在手中，大吼道：“宿卫将士听令，黑袍是真正的反贼，他毒害了陛下，快进来护驾啊。”
黑袍微笑着抱着臂，眼神中带着戏谑之色，看着公孙五楼，他叫了好几声，却是外面没有一个人进来，公孙五楼的脸色变得惨白，因为他听到黑袍冷笑道：“怎么了，五楼，我的好徒儿，你难道忘了吗，你自己是为了保守宫中的秘密，把慕容超的宿卫军士和你娘公孙太后那里的宫人，全都换成聋哑人了，你这么扯着嗓子叫，他们也听不到啊？！”
公孙五楼这下子魂飞魄散，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突然向着黑袍磕头求饶：“师父，饶了我吧，求你饶了我这条贱命吧，刚才，刚才是我一时糊涂，是我猪油蒙混了心，我，我以后再也不敢对抗你了，这控魂针，这控魂针…………”
他一咬牙，双手摸向了脑后，猛地一拔，两根牛毛细针一下子就拔到了他的手中，两股细细的血流，染红了他脑后的头发，而他磕头时把额头也磕得一片通红，那一下下“咚咚”的声音，几乎都象是在撞击城门，很快，地上也变得一片血红了。
黑袍冷冷地说道：“公孙五楼，你这可是有备而来啊，连刺客都安排上了，若不是我早有准备，今天变成这一堆腐肉的，恐怕就是我了。你看，你一个长安乞儿，我让你坐拥了荣华富贵，变成这大燕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你不思感激报恩，反而是想弑杀恩主，且不说你我的师徒之情，这做人的根本，你也不具备，那么，我留你何用呢？”
公孙五楼吓得眼泪鼻涕一起都出来了，磕头磕得更猛更快：“师父，我，我能帮你做很多事啊，我能帮你做别人不愿意做的事，你让我杀谁就杀谁，你让我害谁就害谁，你要我顶罪我就顶罪，只求你放我一条活路，我愿意就象一条虫子一样受你的驱使，为你做所有的事，我愿意…………”
他的话突然停了下来，因为黑袍的手，放在了他的头顶，他慢慢地抬起了头，看着黑袍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面具已经脱下，一张四十岁左右中年人的脸，威武英气，鹰口狮鼻，一把漂亮的长髯，随风飘荡，他的须眉皆是如墨染般的黑色，这会儿的慕容垂，已经是完全恢复了青春的中年人了，即使是公孙五楼初见，也不免为之一惊。
黑袍微微一笑，大手在公孙五楼的头顶上微微地摩挲着，声音也忽然变得温柔起来：“五楼啊，我的好徒弟，当年在长安的破庙里刚见到你时，你就是这般模样，一边吃着我给你的馍，一边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叫我师父，你还记得吧。”
公孙五楼忙不迭地点头道：“师父，师父，你就是我命中的恩人，贵人，我以后死心踏地，一定会…………”
黑袍哈哈一笑：“看，连当年跟我说的话，也一模一样，敏敏，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贺兰敏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之色，突然跪了下来，说道：“还请师父念在五楼为你效犬马之劳多年，现在又已经失去一臂，再也不能对你构成威胁的份上，给他个痛快死法吧，不要…………”
公孙五楼的脸色一变，正要开口，黑袍却轻轻地叹了口气：“敏敏，看好了，我可不想你以后也这样。”
他说着，脸上突然杀气一现，摸在公孙五楼头顶之上的手，突然变掌为爪，五指如勾，狠狠地插进了公孙五楼的天灵盖中。
红白相间的血液与脑浆的混合物，从黑袍的指缝之间冒出，如同被打了井的石油一样，汹涌冒出，而他的七窍之中，也开始喷出血流，顿时就把地上身上染得一片腥红，一只非人类的可怕嘶鸣之声，似乎是从公孙五楼的嗓子眼里发出，公孙五楼的眼睛里，变得一片惨白，若隐若现之中，似乎有些虫子的触须，从公孙五楼的七窍之中，时不时地透出，一阵阵地晃动。
贺兰敏吓得魂飞魄散，这辈子的她，见过无数次处刑之事，也见过无数次可怕而残忍的杀戮，但黑袍这显然是要激发公孙五楼体内，现在看来应该就是在他脑子里的那只可怕的蛊虫，贺兰敏突然只感觉到了一阵恶心，几乎要吐了出来，她整个人都跪倒在了地上，不停地喘息着，似乎自己脑子里的蛊虫，也开始要破体而出了，这会儿的她，哪还有半点之前直面黑袍时的勇气，只剩下缩在地上，瑟瑟发抖，颤声道：“师父万岁，师父万岁！”

第3545章 末代使徒竟是他
黑袍的脸上，肌肉也在微微地跳动，几根跳动着的触须，也从他插入公孙五楼头盖骨上的手指指缝中若隐若现，这会儿他的五根手指，已经不再是这样直直地插进公孙五楼的脑袋里，而是变成了抓捏状态。
似乎是隔着一层头盖骨，黑袍的掌中正抓着什么，从那越来越可怕的嘶叫之声，就算是伏在地上的贺兰敏，也可以知道，黑袍的手中，正拿捏着公孙五楼脑子里那条被唤醒，被激活的蛊虫。
终于，一阵熟悉的声音，恰似明月飞盟在嘶鸣时的那种声音，从公孙五楼的嘴里发出，公孙五楼的脑袋，突然就变成了一个给一刀切成两半的西瓜模样，猛地向左右两侧裂开。
贺兰敏本能地略一抬头，却发现了一个可怕的景象，整个公孙五楼的脑子里，这会儿空空如也，内侧的头骨之内，只剩下了红白相间的液体，而整个大脑，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黑袍的手中，还抓着一只长约半尺，跟明月飞蛊刚破体时几乎一模一样的可怕蛊虫，浑身上下，都是一片红黄之间的，恶心的，粘乎乎的粘液，正顺着黑袍的手指之间，缓缓下滴。
贺兰敏这会儿终于忍不住内心的巨大恐惧与恶心，她见识过这个世上几乎所有可怕的，残忍的刑法，但这种以蛊虫食脑，五指开颅的可怕景象，就算是作梦也梦不到，刚才还跟自己有说有笑的公孙五楼，这会儿连个脑子也没有了，两片裂成两半的头骨，则分别扛在他的两侧脖子上，仿佛是一朵给一切两半，分垂两侧的花朵，那情形，说不出的恐怖。
贺兰敏终于一张嘴，哇的一下，把今天早晨吃的所有东西，全都吐了出来，连绿色的胆汁也呕了出来，一向爱干净，总把自己打扮得香喷喷的这个女人，这会儿处在如此可怕血腥的一个空间，甚至第一次感觉到，连自己的呕吐物，都是这么地别具形状，没那么讨厌了。
黑袍的手里抓着这只蛊虫，双目微闭，嘴里念念有词，似乎是在从这只蛊虫的身上，在读取什么，或者是施法作事，直到贺兰敏连胆汁都吐不出来，几乎只剩下喘息和干呕的时候，她抬起了头，看到黑袍正好站在自己的面前，面带微笑，而手中的那只蛊虫则在张牙舞爪地盯着自己，而黑袍的声音也传入她的耳中：“敏敏，你是不是觉得，我太残忍了点？”
贺兰敏吓得连忙磕起了头，甚至这几下直接磕在了自己刚刚的呕吐物里，这时候的她，也根本顾不得这些了，一边磕，一边说：“不，不，不，，师父大仁大义，诛灭公孙五楼，取出，取出神蛊，那是，那是仁义之举，那是…………”
黑袍冷笑道：“这蛊在公孙五楼的身上，随他经历了所有的事，刚才我已经知道了你们之间的事，敏敏，你跟他之间的协议，挺好的啊，先是助慕容林拿假天牌换真天牌，再拿天牌放在公孙五楼的身上，高，实在是高哪。”
贺兰敏这会儿已经痛哭流涕：“我错了，我该死，我不应该起这心思的，只是，只是我只是想活啊，我想求生，我不想死，可我不会象公孙五楼一样，对师父你下杀手啊，公孙五楼他，他找刺客，想害师父你，我，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啊，我若有半句…………”
一阵可怕的嘶鸣声，在贺兰敏的面前响起，一只可怕的，浑身沾满金黄色粘液的蛊虫，就在她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在那里蠕动着，贺兰敏吓得整个人几乎都要石化了，这只蛊虫的眼睛是通红的，甚至长得有几分象公孙五楼，她忽然尖叫了起来：“啊，你这怪物，离我远点，离我远点，师父，这，这是公孙五楼啊，你快杀了它，快毁了它！”
黑袍笑着摇了摇头，手一使劲，只见这只长得象公孙五楼的蛊虫，一阵尖叫，顿时就不动了，捏在黑袍的手中，几乎就是一条僵死之虫，黑袍转过了身，踩过地上的那两个太监杀手的腐肉堆，走到了慕容超的面前，左手一捏他的嘴，满脸都是口水，仍然在昏昏欲睡的慕容超张开了嘴，而黑袍的右手一递，那条蛊虫，半尺多的身躯，猛地一钻一动，就这样直接进了慕容超的肚子里，消失不见。
贺兰敏又是一阵强烈的恶心，张嘴欲吐，却是再也吐不出来什么了，黑袍就这样冷冷地站在她的身前，一动不动，一直等到贺兰敏吐完之后，才冷冷地说道：“敏敏，这也是你这回没有跟公孙五楼一样给我处决的原因，就是因为你没跟一样，处心积虑地想要杀我，虽然你也想逃离我，但起码没有反杀我，所以，我不会现在就杀你。”
贺兰敏的眼中泪光闪闪，她的娇躯在微微地发抖，说道：“我，我愿意以后为师父做公孙五楼做的那些事，再也不敢有动摇了，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那蛊虫，我，我绝不敢再试图去摆脱。”
黑袍叹了口气：“你们啊，就是等不及，早跟你们说了，万年太平如果成功，你们脑子里的这些蛊虫，都不再是问题，不是说只有杀了我，才能摆脱控制，就象公孙五楼，我要是真死了，没人镇住他脑子里的蛊，到时候控魂针无法定住苏醒的蛊虫，他会死的比这次还惨！”
贺兰敏睁大了眼睛：“这，这不可能吧，能比这还惨？！”
黑袍微微一笑：“当然，我五指插进他脑子里的那一刻，他已经死了，后面不过是蛊虫苏醒，一边吃他的脑子，一边掌握他的记忆，我也是要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毕竟，人会说谎，但这蛊虫，不会。敏敏，你既然求我给他个痛快的死法，我得给你这个面子，对不对？”
贺兰敏的声音在发抖，她看向了那躺在榻上，双目紧闭，身体微微地晃动着，却不再流出口水的慕容超：“那，那慕容超他…………”
黑袍笑道：“那是你最新的师弟，也是我最后的一个使徒！”

第3546章 众叛亲离心头憾
贺兰敏咬了咬牙：“就是说，你把公孙五楼体内的那个蛊虫，让慕容超吃了，这个蛊虫就是在他体内安家了，就跟我现在体内的那个一样？”
黑袍微微一笑：“不错，蛊虫可以给你们超过常人的容貌，智慧，也可以给你们不死不老的能力，但是，它也会知道你所经历的事，如果你背叛对你下蛊之人，那这个人就能象我刚才一样，催动蛊虫苏醒过来，然后啃吃掉你的内脏和脑子，就象公孙五楼那样。”
贺兰敏看了一眼公孙五楼那恐怖的尸体，几乎又是忍不住一口要吐出来，她一阵剧烈的咳嗽，拿起掉在地上的那两堆腐肉中的一把毒剑，上前对着公孙五楼的尸体就是一阵攒刺，很快，公孙五楼那剩下的尸体，也变成了一堆腐烂的脓液，只有骨头，还在绿油油的，如同给刷了一层绿漆。
黑袍冷冷地看着贺兰敏把毒剑扔进了公孙五楼的尸骨之中，说道：“敏敏，以前的事，就到此为止，我今天没出手要你的性命，也是念在当年在北魏的时候，我没有出手救下你的儿子，你恨我，怨我，又受慕容兰的影响想离开我，也不全是你背叛我，有我的过失，所以，在现在这个时候，我放过你这回，但是，以后你若是再有叛离我的想法，再想自行其事地背叛我，那今天的公孙五楼，就是你以后的下场！”
贺兰敏惨然一笑：“我刚才都说了，我会象公孙五楼为你办事一样，对你无条件地忠诚，但是，这真的有用吗？那条蛊虫，那条你喂给慕容超的蛊虫，究竟算是蛊虫，还算是公孙五楼？”
黑袍沉吟了一下，说道：“它仍然是蛊虫，只不过，它承载了一部分公孙五楼的记忆而已，但在公孙五楼之前，它就承载了很多之前的人的记忆，现在我让慕容超吞下了此蛊，这蛊会暂时地缩小，变成小指粗细和长短，然后找到一个让它自己舒服的位置，进入休眠期。除非受到我的催动，是不会醒来的。”
说到这里，黑袍微微一笑：“就象你体内的那条，也是休眠之中，只要你安心听话，我可以永远不让它醒过来，甚至，在某些我认为合适的时候，还会帮你主动排出此蛊！”
贺兰敏咬了咬牙：“我还有排出来的机会吗？若是广固城守不住，我们全都得死，连同我体内的这只蛊虫！”
黑袍冷笑道：“怎么，突然又对我没有信心了吗？敏敏，难道你以为，刘裕这回真的能攻下广固？”
贺兰敏有些意外：“都已经打成这样了，对西城的突击，也快要失败，你真的可以挽回局势？”
黑袍哈哈一笑：“截止到现在为止，一切的发展，都在我的意料之中，就象公孙五楼。”他说到这里，看了公孙五楼的尸骨一眼，勾了勾嘴角，“对我来说，他已经利用完了，哪怕他冲出去，去联接后秦兵马，或者是自立，都暂时没有关系了，如果不是他回来想要刺杀我，夺取指挥大权，然后向晋军投降，我也懒得现在就要他的性命！”
贺兰敏讶道：“你不是早就作好准备，要慕容超吃下公孙五楼的这只…………”
黑袍叹了口气：“那只是个意外，实际上，我可没有下令要带慕容超过来，是公孙五楼拿出那块破牌子，要侍卫们把慕容超抬过来的，为的是让他的两个刺客来取我性命，然后他再以慕容超的名义下旨去向刘裕投降。他以为，只要取了我的性命，就能平息刘裕的愤怒，再让慕容兰去议和，就能让刘裕退兵，甚至能让刘裕放过他！”
说到这里，黑袍冷笑道：“真的是可怜虫的想法，刘裕难道还会放过他这条命吗？晋军上下，恐怕比恨我都要更恨他，而这城里的鲜卑将军们也一样，慕容镇慕容林，还有你大哥贺兰卢这些人，如果知道了东城的真相，必会杀他而后快，到死前他还没明白，只有靠了我才能活下去，离开了我，他只有死路一条！”
贺兰敏轻轻地摇了摇头：“他也只是个可怜的人，从头到尾，只不过是想好好的活着而已，只不过，他害了这么多人，作了这么多恶，有此结局，也是报应不爽。”
说到这里，贺兰敏低下了头，喃喃道：“其实我做的恶事，一点也不比他少，甚至更多，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就仿佛能看到我的将来，师父，我只求你一件事，那就是我死的时候，能不能别让那蛊虫吃掉我，我想作为一个人，完完整整地留个全尸，而不是以我的血肉，去喂饱一个妖物，或者是变成明月这样的怪物！”
黑袍笑道：“也是，敏敏一向对你的这绝色容颜骄傲，宁可是死，也不想变成飞蛊的，这点我可以答应你，刚才公孙五楼骂我的那些话，虽然难听，但有句话他没说错，我确实是众叛亲离，身边几乎没有一个亲人或者是可以说话的对象了。”
说到这里，黑袍低下了头，眼神中闪过一丝黯然之色：“我的兄弟们嫉妒我，必欲除我而后快，逼我有家难回，有国难投。我最爱的女人，被我的大嫂和兄弟所陷害，活活打死在狱中。我的儿子们，个个只想争权夺利，巴不得我早死，这样他们能光明正大的抢我的位置，我耗尽毕生心血所恢复的大燕，就在这些龟儿子们手中再次灭亡！”
“我最信任的弟弟，我想托他照顾我的儿子们，照顾我留下的帝国，他却在最关键的时候背叛了大燕，率军南下自己建国，甚至还想杀掉慕容宝夺取继承权。而我从小亲手训练出来，视如已出的亲妹妹，我甚至想让她接掌我天道盟的霸业，居然会为了一个汉人男子，背叛了我，不仅跟他生儿育女，更是不惜背叛我，成为我心头永远的痛！”
说到这里，黑袍的眼中闪过一道雷电般的愤怒之光，狠狠地一掌击出，掌风凌厉，击在公孙五楼的骸骨之上，顿时，把这具骨架打成一堆绿色的粉末，闪着诡异的磷光，再也不成形状！

第3547章 冷血杀亲乱敌心
贺兰敏幽幽地说道：“其实，你最不能忍受的，还是慕容兰因为爱上了刘裕，最后离开了你吧，你想最后让万年太平成功，也是想要…………”
黑袍冷冷地打断了贺兰敏的话，刚才的那份暴怒，也只是瞬间而逝，作为一个绝顶的枭雄，他懂得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因为，愤怒只会影响自己的理智和判断力，别无他用，黑袍说道：“好了，不谈这个，在实现万年太平之前，我必须要打败刘裕，打败他的北府军，而这一切，正按着我的计划行事。”
“公孙五楼对我已经无用了，但是慕容超，我必须得让他醒过来，让他继续作为我的傀儡来压制那些鲜卑将校。本来我还头疼如何让慕容超听话，现在我倒是不用担心了，公孙五楼的脑蛊在他的体内安家，我会让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以慕容超的贪生怕死，他是绝不可能反抗我的。”
贺兰敏咬了咬牙：“我劝你还是不要太自信了，你这辈子就是因为过于相信自己的能力，相信自己的布置，才会屡屡功败垂成的，从来是高估自己，低估别人，当然，绝大多数时候，你这样估计不会有什么问题，就象对公孙五楼。可是，对于刘裕…………”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道凶光，狠狠地说道：“我从来没有低估过刘裕，只是因为慕容兰的关系，我每每手下留情，我总想着要降服刘裕，为我所用，毕竟人才难得，但这回，我绝不会再留情面了，他既然想对我赶尽杀绝，甚至可以不管慕容兰的死活，我就不需要再考虑什么，毕竟我一生的谋划和布置，绝不能坏在这小子的手上，即使是牺牲我妹妹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贺兰敏的眼中闪闪发光：“你真的下了决心，连慕容兰的死活也不顾了？”
黑袍咬着牙：“这么多年，我就是太在乎她，有的时候，我甚至分不清，她是我的妹妹，还是我的大段氏夫人，是我把对大段氏的愧疚，遗憾，都放在了她的身上，才会养虎为患，让最亲近的人，成为了最可怕的敌人！”
贺兰敏倒吸一口冷气：“这回你如此自信，该不会是…………”
黑袍冷笑道：“我准备了这个选择，既然慕容兰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必要的时候，在军前取她性命，让刘裕方寸大乱，也没什么不可以的，既然这个女人背叛了我，现在也脱离了我的控制，那我就得发挥其他方面的用处了。”
贺兰敏摇着头：“师父，主公，你这样做，太过分了，慕容兰虽然不再受你控制，但仍然是为了大燕的家国族人而战，甚至连亲生儿子给带走也没有忍住去追击，如此助你，你却要害她性命，这样真的好吗？”
黑袍厉声道：“没有什么好不好的，留在城中是她自己的选择，但是只有我，才是全城的主帅，也只有我，才能决定每个人的生死，她不按我的吩咐去办，不从北门出击，就已经背叛了我，我处置叛徒，象处置公孙五楼这样地处置叛徒，有错吗？！”
贺兰敏的眼中光芒闪闪，说不出话来。
黑袍缓了缓，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说道：“再过一会儿，西城那里马上就会决战了，刘裕的所有攻城绝活，都会用在西城，但他万万不会想到，我不会在西城让张纲有用武之地。”
“接下来我的反击，绝对是刘裕意料之外的，我要的就是刘裕手忙脚乱，派出所有的中军兵马去援救西城，这样，南城的兵力空虚，我才能真正地放出杀招，在我进攻之前，我需要刘裕方寸大乱，失掉理智和判断，甚至冲动地自己跑过来拼命，敏敏，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贺兰敏紧紧地咬着嘴唇，一步步地后退：“不，我别的事都可以答应你，惟独这件，我真的，我真的做不了。”
黑袍的眼中凶光一闪：“做不了？是做不了还是不想做？”
贺兰敏摇了摇头：“我没有任何理由去杀慕容兰，她是全城最受将士们爱戴和尊敬的人，我一动手，只怕就会给边上的将士们乱刀分尸！”
黑袍冷笑道：“慕容兰现在跟你大哥在一起，跟贺兰部的军士们在一起，难道你大哥会放任手下来砍你？再说了，你有充分的理由去杀她，比如这块大燕天牌！”
他说着，巨掌一伸，虚空一抓，一道锁链从他的袖下飞出，圈中了那块公孙五楼骨灰边上的大燕天牌，再猛地一拉，天牌飞回到了黑袍的手中，一阵劲风吹过，牌上沾染着的绿色骨灰全部飘散，大燕天牌，又恢复了平时的光泽，而那飞天马的眼睛，即使是个空洞，也是别有一番神采，似乎只要点上一只眼珠子，就能马上从牌子上飞出来，直冲九天呢。
贺兰敏的手微微地发着抖，接过了这块天牌，要是换在半天前，她甚至愿意用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去交换这块木头，但是现在，要接过这块天牌，似乎是在接过一块火山的熔岩，是那么地烫手。
黑袍冷冷地说道：“我会给你再拟一道慕容超的手令，命你即刻诛杀敌军主帅的妻子，以正军心，沮敌士气，这是名正言顺的事，因为慕容兰担任情报主管多年，党羽众多，所以不能派军士拿下，而是用这种刺杀的方式，而刺杀的执行者，就是你，贺兰敏。”
贺兰敏咬着牙：“你是要我利用慕容兰对我的信任，有这种姐妹情，去接近她，趁她不备再刺杀她？杀了刘裕的老婆，贺兰部必会给刘裕恨之入骨，我大哥也会断了一切念想，死战到底，对不对？！”
黑袍微微一笑：“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刘裕我很清楚，他不会真的对慕容兰的死无动于衷，最关键的时候，给他最狠的一击，让他方寸大乱的时候，就是我真正发出致命一击的时候啦。敏敏，助我，我会给你满意的回报的，一定！”

第3548章 一心乞活为猪狗
贺兰敏紧紧地咬着嘴唇，眼中光芒闪闪，反映着她内心的变化。
黑袍冷冷地说道：“敏敏，我知道，你对慕容兰还有幻想，或者说，你对刘裕还有幻想，你觉得刘裕会赢，会攻下广固，会打败我，所以，你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是不是？！”
贺兰敏幽幽地叹了口气：“师父，你有你的大业，你想你的万年太平，我现在也答应会全力助你，但是你也得考虑一下我啊，我跟刘裕可没有那种你死我活的深仇大恨，贺兰部也并不是非要跟着大燕，跟着你的大业同归于尽，万一最后真的不能如愿，你是不是也要考虑给我们一点活路呢？”
说到这里，她看着手上的这块大燕天牌，语气中透出一股哀伤：“你总是说手下总是背叛你，总是狼心狗肺，但你又有没有想过，我们也是人，也有自己的七情六欲，我们绝大多数人并没有你那种一统天下，所有人对你俯首听命的野心和权欲，就算公孙五楼，也并不是这种人，他只是想有个富贵，有权势女色就行，或者说，他只是想活着，好好活着。”
黑袍冷笑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世间的芸芸众生，本就是行尸走肉而已，一点权势女色就能让他满足，人活成这样，跟猪狗有啥区别？！”
贺兰敏咬了咬牙：“你有你的雄心壮志，想万年太平，不死不灭，想修仙问道，成为主神，但我们没这种想法，就象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女人，我图的，无非是一个爱我疼我的男人，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一个不用担心受怕，每天给恶梦惊醒生存环境而已，也许在你眼里，我就是个猪狗，但我敢保证，这世上绝大多数人的想法，无过于此！”
黑袍冷冷地说道：“敏敏，你想要的可远远比这些多，你要绝世的容颜，要高强的武艺，要能主宰很多人的生死，让他们能为你所用，你要不老不丑，要比你认识的所有女人都更漂亮，更幸福，更有权势，这可不是普通人的要求。”
贺兰敏幽幽地叹了口气：“不错，我确实会这样想，但若是拿我的命去换这些，我还是不愿意的，说白了，我也好，慕容兰也罢，做不到你这样可以抛下一切，斩断所有亲情，爱情来做你那疯狂的大业，你是枭雄，而我们，我们终归不过一个小女子，所以，我们可以放弃想法和事业而活，而你，却是大业未成，就宁可让整个世界灰飞烟灭，包括你自己在内！”
黑袍哈哈一笑：“你说对了，敏敏，若是我壮志难酬，大业未成，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吗？应该随我一起毁灭才是。所以敏敏，你应该了解我的人，也了解跟随我而失败的后果，不要再抱什么幻想了，以为我失败了，你还能投靠刘裕，指望慕容兰能念旧情放你一马。我现在实话跟你说吧，就算我没有毁灭世界的能力，但也足够毁灭你和慕容兰，明白吗？”
贺兰敏的眉头一挑：“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是我不想被你毁灭，就只有先帮你杀了慕容兰才行，没有别的选择，不然公孙五楼，就是我的下场，对不对？”
黑袍冷冷地说道：“不错，你体内的蛊虫可不是几根控魂针就能定住不发作的，即使不在我身边，我也有足够的办法让它觉醒。这就是我可以放心让你去贺兰部的原因，明白吗？”
贺兰敏咬了咬牙：“想不到你已经有千里之外，控人生死的本事了，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师父，为了保我这条命，我也只有听你命行事了。我这就去为你刺杀慕容兰，然后把她的首级挂在城头，让刘裕看得清楚明白，是不是这样？”
黑袍点了点头：“下手的时候，动作快点，不要让她太痛苦，毕竟，她跟了我这么多年，虽然我非杀她不可，但也不希望她走的时候太难受。慕容超的手诏…………”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已经加盖了玉玺，密密麻麻尽是鲜卑小字的黄色绢帛，走到慕容超的身边，拿出一方印泥，拾起慕容超的左手，让大姆指沾了印泥之后，在这黄绢之上玉玺之后按了个大大的指印，按完后，慕容超打了个哈欠，翻过身去，继续沉沉入睡。
贺兰敏看着慕容超的样子，脸上闪过一丝忧伤之色：“有时候，我还宁可能象他这样，永远在睡眠之中，不用醒过来面对这些可怕的事情。”
黑袍微微一笑，上前把黄绢塞到了贺兰敏的手中：“好好做你的事，只要我们挺过这回，我保证，你能永远处在一个不愿醒来的美梦之中，再不会有恐惧，也不会有忧伤，你会永远做我的女人，受我的疼爱，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给你，你想不到的幸福，我也会给你。”他说着，伸出手想去握贺兰敏的柔荑。
贺兰敏淡然地接过绢帛，却是滑过了黑袍的手，没有让他握住，她轻轻地作了个万福行礼：“我的师父，我的主人，我去了，祝你大业得成。”
她说着，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就象外走去，远处的大殿门一开一合，一缕阳光透进殿内，照在黑袍那阴沉的脸上，一闪而没。
房梁之上，一阵昆虫振翅的声音轻轻地响起，黑袍轻轻地摇了摇头，明月飞蛊凌空而下，她看着贺兰敏离去的方向，冷笑道：“我觉得你这回又要失望了，贺兰敏不会真的相信你能隔这么远掌握她的生死，一旦跟慕容兰在一起，也许她就会再次背叛你。”
黑袍冷冷地说道：“这就是我要她亲眼看我处决公孙五楼的原因，只有让她真正地害怕，她才不敢造次，这个女人，比谁都想要活下去，虽然公孙五楼要的也是活，但公孙五楼相信杀了我才能活，而贺兰敏，正好相反，她会相信只有顺从我，才能活。”
说到这里，他转过身，冷电般的目光直射明月飞蛊：“你想怎么活？”

第3549章 黑袍所爱惟自已
明月飞蛊黑色的眼睛里，浮出一阵妖气，身上的如针刺般的刚毛，根根立起，两只钳子一样的触手，横于胸前，作好了战斗的准备，美艳的脸上，也罩上了一层淡淡的杀意：“怎么，又想来威胁我了？我的脑袋里可没什么蛊再让你驱动了，还是你觉得，以你的武艺，可以象杀那两个刺客一样轻松地把我搞定？”
“哼，你可别忘了，哪怕是控制他们的手腕让他们互刺，也是靠了我在空中击中他们的毛刺，并不是你的本事，你是不是忽悠武艺不高眼神不好的贺兰敏上了头，真以为是自己可以主宰一切了？”
黑袍冷冷地说道：“你以为他们两个可以要得了我的命？没有你出手，我一样可以解决他们。不过，我还是得谢谢你，你的出手，证明了你站在哪边，既然你跟我站在一起，就没有必要总是这么口舌相争。咱们是合作的关系，不是跟贺兰敏那种主从之间的上下关系，这点不要误会。”
明月飞蛊脸上的杀意渐渐消散，立起的刚毛和横摆的触手也渐渐地放下，她沉声道：“我想怎么活是我的事，何况我早就跟你说过，你要是那个什么万年太平成功了，我可以跟我师兄重新在一起，这才是我肯跟你合作的原因，贺兰敏和公孙五楼想要的不过是作为一个人活着，但我早就长生不老，不死不灭，拥有强大的力量，我不用跟你合作，也可以过得很好。”
黑袍微微一笑：“可是斗蓬却可以让你心爱的陶师兄过得很不好，说不定明天，他就是刚才的公孙五楼呢。”
明月飞蛊的双眼圆睁，浑身上下黑气弥漫，双翅剧烈地鼓动着，厉声道：“谁要敢动我师兄，我就要他命，哪怕斗蓬，也是一样！”
黑袍哈哈一笑：“好，很有气势。不过，我倒是觉得，这样对你挺好，你想哪，要是陶渊明也跟你一样死了，然后飞蛊破脑而出，变成你这样，那不是天生一对吗，这样你们只要除掉了斗蓬，无人再能害得你们，就可以在一起双宿双飞，天长日久了嘛。岂不是一桩美事？”
明月飞蛊的眼中居然泛起了泪光，摇着头：“不，不会的，我师兄，我师兄他不一样，他是死也不想变成这样的，我，我…………”
黑袍轻轻地“哦”了一声：“这么说，他现在开始嫌弃你了？嘴上说跟以前一样，却不喜欢你现在的样子，所以，你才想要跟我合作，对不对？”
明月飞蛊咬了咬牙：“够了，我不想跟你再谈此事，我现在答应为你效力，这就是我的态度，但事成之后，你的万年太平如果成功，那不要食言，你应该知道，我是不好惹的，你若是敢骗我，即使我九转成魔，即使你到天涯海角，我只要有一口气在，也会找你报复的！”
黑袍微微一笑：“我的大业要是成功，还有必要再跟你过不去吗？我早就说过，你只要真心为我效力，那我自然会给你足够的回报，事实上，你看我手下的使徒，如果不是自己起了反心叛意，我又亏待过谁？”
明月飞蛊冷笑道：“你连慕容兰都想杀了，还跟我说这些，是你对不起她，还是她对不起你？！”
黑袍的脸色一沉，冷冷地说道：“当然是她对不起我，我要她接近刘裕是为了拉拢刘裕为我所用，可她却为了刘裕而背叛了我，若是公孙五楼这样做，早就死了不止一百次了，我一次次地迁就她，却换来这样的结果？！”
明月飞蛊摇了摇头：“慕容垂，因为你从来不懂爱，就象你刚才说什么大段氏是你最爱的女人，实际上你根本就没爱过她，她活着的时候你不过是把她当成一个家族硬塞给你的政治联姻女人，或者是为你生儿育女的工具而已，你敢说你对她有爱？”
黑袍咬着牙：“那是因为我当年年少无知，性格叛逆，总是看不上这种给强加的婚姻和女人，其实，我早就离不开她了，只不过我从没跟她说出我爱她而已。直到她为我下狱，受拷打折磨而死，我才后悔不及。这当然是爱！”
明月飞蛊哈哈一笑：“爱？慕容垂，到了今天，你仍然不懂爱，你那不过是愧疚罢了，谈不上爱。你若是当年真的爱大段氏，就绝不会让一个女人为你受刑受折磨，你会为了她不受折磨而主动自己认罪，用自己的命去换她的平安，这才叫爱。可怜你一代枭雄，到了今天，仍然不懂这个，你所谓的遗憾，你所说的愧疚，不过是因为恨自己无力保护自己的女人罢了，你爱的从来只有一个，就是你自己，不是任何别人！”
黑袍给这段话说得脸色一变再变，青铜面具后的眼神也是闪闪而动，手紧紧地握成个拳头，他很想反驳，但是这一次，他却是无力作出回击，因为明月飞蛊的话，击中了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明月飞蛊冷笑道：“黑袍，你是个只会自私自利的人，妻子，妹妹，家国，族人，对你来说不过是利用的工具而已，你想要的只是万年太平，然后你就可以主宰一切，当然，这个万年太平可以让你有机会弥补过去的遗憾，但说到底，不是因为你爱那些已经失去的人和事，而是因为你爱自己，你不想承认自己的失败，所以你想重来一次，对不对？！”
黑袍咬了咬牙：“够了，不要跟我再讨论这个，到此为止，万年太平你也清楚，你跟别的使徒不一样，你是了解这个计划的全部的，这不仅可以让我弥补以前的遗憾，也可以让你弥补，所以，你才愿意跟我合作。不过，你也应该明白，要是这回输了，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万年太平，这是我谋划多年的最后一步，不容得半点闪失，也需要你全力助我。别人可能不理解我杀慕容兰的原因，但你应该是最清楚不过的，所以，你应该知道我的决心！”

第3550章 料敌决胜十里外
明月飞蛊沉默了一下，说道：“你是真的下了决心要慕容兰死了？我到现在还不相信呢。”
黑袍平静地说道：“为何不信我？对现在的我来说，她还有什么作用吗，一个自行其事，甚至跟我争夺城中威望的女人罢了。她要护的是慕容氏的一族，家国，而我要实现万年太平，甚至需要毁掉这些，这就注定了，即使没有刘裕，我跟她也早晚是会反目成仇。”
明月飞蛊摇了摇头：“你如果真的想杀她，怎么会用贺兰敏去动手？就是十个贺兰敏，也不可能杀掉慕容兰，你要说贺兰敏用狐媚之术去暗杀慕容林甚至是慕容镇我还相信，但对慕容兰，这招没有任何用。”
说到这里，明月飞蛊顿了顿：“再说贺兰敏跟慕容兰又能有什么姐妹情，虽然同是你的使徒，弟子，但她们并不是那种从小在一起训练成长的，也不过是因为有过几次任务，共同合作过而已，而且贺兰敏和慕容兰根本就不是一路人，慕容兰在这个时候对于接近她的，由你派过去的人，不可能没有防范，以她的武功，贺兰敏不可能杀得了。”
黑袍微微一笑：“我说了我一定要贺兰敏杀她吗？”
明月飞蛊先是一愣，转而恍然大悟道：“你是要贺兰敏行刺不成，让慕容兰反过来杀她？”
黑袍冷笑道：“不错，这回我给贺兰敏下的可是死命令，如果不成功，那回来后就是公孙五楼的下场，冲着这个，她会尽最大的可能去刺杀慕容兰的，要么让她成功得手，要么是刺杀不成，给慕容兰反杀。”
“而贺兰卢如果看到妹妹给杀，必会杀慕容兰报仇，因为贺兰卢也没有退路了，如果慕容兰在他面前杀了贺兰敏，那无论是为妹妹报仇，还是执行我的命令，都只有这一条路了，他也跟刘裕结了深仇大恨，再多一条杀慕容兰的也无所谓。”
明月飞蛊叹了口气：“你真是把人心都算的死死的了，太可怕。”
黑袍沉声道：“那也是慕容兰自找的，如果他听我的令，出北门，不跟贺兰卢在一起，我的这些个算计又怎么可能伤得了她？既然她不能为我所用，反而成为我实现计划的障碍，那我只有除掉她了，让刘裕痛失所爱，方寸大乱，这才会给我突袭他的机会。”
明月飞蛊勾了勾嘴角：“那接下来要我做什么，这恐怕是此战中我最后一次帮你了吧，是去西城，还是干脆点去助贺兰敏取慕容兰的性命？”
黑袍摆了摆手：“都不用，你的任务比这两处更重要，到时候，我需要你的帮忙，你需要…………”
他的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欢呼与咆哮之声，西城那里，一阵震动似乎隔着好几里地传播过来，上百支号角在同时吹响，清晰可闻，黑袍的脸色微微一变，喃喃道：“终于，开始了啊。”
广固，城南，帅台。
刘裕也听到了西城方向的这顿鼓角之声，那显然是骑兵们突击前，吹响的进攻号角，尽管只有几百人在齐声呐喊，但配合着这鼓角的声音，仍然折腾出了千军万马的感觉，一股冲天的杀意，混合着烟尘，从西城的方向腾起，刘钟的脸色微微一变，喃喃道：“难道，这是燕军的俱装甲骑，大规模地要突击了吗？”
胡藩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不太可能，刚才的传令兵来报，西城那里的敌军俱装甲骑，已经不满千骑了，而我军也已经稳住了阵脚，严阵以待，他们是突不过来的，恐怕只是这几百骑仍然死战不退，想要再次发起冲击而已。”
刘穆之点了点头：“不错，俱装甲骑训练有素，是天下精锐，即使是几百骑，也能弄出千军万马的感觉，只是我也想不明白，他们明知不可能破我军的阵列，为何还要前来送死呢？”
王妙音淡然道：“也许，只是尽战士的本能吧，这支俱装甲骑是从北门杀出的，一路上也破我军的长围，毁我军的营地，本可突出西北角，却又杀了回来，想必是受到了严令，要打乱我军攻城的布署，现在他们的退路已经给切断，退也退不回去了，索性最后冲击一次，只要他们还存在，我军就无法顺利地攻击西城，这也是为守城部队争取时间，刘大帅，是这样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刘裕的身上，他淡然道：“黑袍老谋深算，不会只为争取一点时间就浪费他最精锐的上千俱装甲骑，再说西城那里，一向不是敌军攻击的重点，打到目前为止，我军都没有攻上城墙，要说情势危险，是远远谈不上的。”
说到这里，刘裕目光炯炯，自信地说道：“所以，我认为这支燕军的突击，可不是为了争取什么时间。之前不是有消息回报，说是城头在鸣金，但城外的这支燕军甲骑，仍然是发起了第一次突击，结果给我们消灭大半进攻部队吗？”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当时是有这样的消息传回，城头有鸣金之声，可城头的燕军似乎是撤退了一些，城外的俱装甲骑却没有退，可能这鸣金之声，是针对城头部队，进行轮换的吧，也许，是城外这些甲骑的突击，给他们争取到了轮换的时间。”
刘裕叹了口气：“那如果是为了争取时间，在城头完成轮换，城外燕军又损失了三百余骑的情况下，城外的骑兵应该退却了，甚至若是只为了拖延时间，他们根本就没有必要发动突击，象之前那样骑射就行了。以我的判断，这个鸣金之声，不是为城头的燕军，而是要城外的这些燕军撤退的，或者说，这支燕军出现在战场上，并不是城头的燕军所需要的，他们之间的配合，出了问题，以至于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让城外燕军撤离！”
王妙音睁大了眼睛：“那这些燕骑来到西城，难道是个意外？”

第3551章 分兵东西无惧意
刘裕正色道：“不错，我相信他们原定的目标，是从西北角破围离开的，但因为某种原因，转向了西城，西城那里的燕军，应该是有什么杀招即将发动，可这个意外，打乱了他们的布置，现在，好戏即将上演啦。”
说到这里，刘裕的神色严肃，正色道：“敌军的反击，应该也是从西城发动，我想他们是想在我军全力攻城时，以俱装甲骑的主力突然杀出，而这个时候，我军的防守其实是最脆弱的，之前的千余俱装甲骑就能从侧面打乱我军攻城的布置，如果是上万甲骑突然杀出，那我军的西城防线有崩溃的风险，传令檀韶，勒兵严守，尤其是要防守从城门和城墙方面的突击，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攻城！”
刘穆之的眉头微微一皱：“可是我军已经加强了不少步骑了，战车部队也在向西城靠拢，这个时候要退兵，前线将士可能会有想法啊，何况我并不觉得，敌军的上万铁骑，能一下子从城中杀出来，除非，没有城墙。”
王妙音也正色道：“是的，西城那里的地势，我军占了外面的高点，并不是适合平地决战的地方，反倒是南城这里，城墙要比西城宽了一倍有余，也之前有过夹壁墙的翻转，杀出过数百长生怪物，敌军就算甲骑出击，也是从这里更有可能，或者，东城那里，虽然城头已经一片石灰水，但也可以从地道或者是城墙杀出，都可能造成威胁的。”
胡藩也点头道：“是啊，而且北城那里也有情报，说是敌军有大队步兵杀出，跟我方的伏兵正在混战呢，那里没有我军的大部队，敌骑之前就能有几千人马杀出去，要说出城，也是北城那里更容易出城才是。”
刘裕摇了摇头：“北城那里想要转去西城或者东城，都没这么容易，要先跑上近十里路，而且现在我们北城的伏兵已经发动，再想从北城杀出并不容易，若是要直接攻击我军的攻城部队，肯定是从东城或者西城杀出最合适，至于南城这里…………”
他的眉头轻轻地一挑，说道：“前军还有两万左右的步骑，而我们中军不需要太多的部队，留下五千人防守足够了，其他的一万多人马，一半分去西城，一半分去东城，以防敌军可能的突袭。”
王妙音的秀眉微微一蹙：“这可是要把南城的兵马给掏空了呀，且不说西城那里是不是真的会受到突袭，也不说是不是敌军的俱装甲骑会从南城这里杀出，就说前方正在攻城的将士，他们已经杀进南城的瓮城了，城墙上也有我军的弓箭手占据，正是需要加一把劲突破的时候，这时候反而要撤掉南城的兵马，这样真的好吗？”
刘裕沉声道：“南城这里，兵多也不会有进一步的突破，因为黑袍会派机动部队堵上这里，兵少也不至于让敌军突击，就象我前面说过的，他们没有什么让铁骑杀出的空间和可能，但是在西城那里却有这种可能，我必须要把主要的兵力，放在敌军最有可能突袭的方向，这样才能做到万无一失，如果敌军最后的俱装甲骑全部出动，那就是再无可以大规模反击我军攻城的力量了，这时候便可按计划全面攻城，而张纲那里的攻城器械，也可以派上大用场啦。”
说到这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我相信，有我在这里，一定能顶住黑袍的各种攻击的，不管我的帅旗之下是五千兵马还是五万兵马，都能坚持到这一战的胜利，执行我的帅令吧，现在！”
六七名早就准备好的传令兵，行礼而退，刘裕的目光看向了西城的方向，喃喃道：“黑袍，你会怎么样反击呢？”
西城，北侧，晋军阵列。
沈田子咬着牙，看着对面的俱装甲骑，越来越近，越来越快，他脚下的大地在微微地颤抖，而对面的那些俱装骑士们戴着的各种青铜面当，无论是猛兽还是恶鬼，各种不同的款式和形状，也越来越清晰。
几十面大盾，已经竖在了一堆死马与尸体所堆积的死亡之墙的后方，而在这道尸墙之前，三十步的距离内，也是横七竖八的，散落一地的人马尸体，那些都是之前那次冲阵之后的遗留产物，盾牌都很大，很结实，这是刚才后方的援军们新运过来的，有了这些，加上这堆厚实的人马尸体构成的障碍物，已经足以抵挡住这些铁骑的冲击了。
百余名弩手，端着大弩，站在盾墙之后，与平时的平射直瞄射击不同，这会儿的他们，把手中的强弩微微斜向上端，形成了一个射击的角度，这让这轮的弩击可以越过盾牌，斜着抛射飞出，虽然牺牲了大约三十步的射程，力道也会有所减弱，但仍然可以在百步左右的距离，对敌军的俱装甲骑，构成很大的杀伤。
新的测距兵的吼声在阵地内回荡着：“敌距，一百五十步。”
沈田子自己也端着一张大弩，微微上扬，站在前方，他深吸了一口气，在越来越大，越来越高昂的马蹄与鲜卑语的吼叫声中，沉声道：“都听好了，三轮弩袭，然后前排军士持槊顶住突击，后排军士准备短兵相接，这回敌军未必敢再进我们的阵，他们不进来，我们就杀出去！”
边上的一个军士眨了眨眼睛：“三哥，要是敌军不冲我们的阵，从侧翼杀过来，那又如何是好？”
沈田子哈哈一笑：“侧翼交给老四的步骑去解决，都听好了，燕贼要是绕过正面，去侧面突击，给我保持好阵形，大盾防住，不要让他们的箭雨射乱队形，只许对射，不许出击，一切听我号令行事！”
全队上下齐声大吼：“遵命！”
测距兵的声音已经吼到了最大，听得出他嗓子在充血：“敌距，一百步！”
沈田子扭过头，重重地扣下了手中的弩机，在他的这一排，一阵弩矢冲天而起，呼啸着飞出了盾阵，洒向前方，伴随着沈田子的怒吼声：“三矢连射，全部打光！”

第3552章 两军对射侧翼突
慕容林的双眼圆睁，他的心跳在加速，对面的晋军盾阵，已经不到百步了，十步之外，散得到处都是的，是本方前次冲阵不成，给沙包土囊和小轮车生生砸倒的人马尸体，枭下的二十多个首级，排成一排，插在六七十步的阵前，最前面的一个，赫然正是卡德罗的，而枭首与对面的盾阵之间，十余步内，则是堆到两尺多高的人马尸体。
作为一个优秀的骑兵军官，他很清楚，眼前这百步左右的距离，乃是兵法意义上的死地，骑兵不可能超过这些地上的尸体和前方的障碍，再越过那些宽厚的盾墙，去攻击到盾后的晋军。
这会儿的情况已经跟第一次突击不同，晋军的防线显然已经稳固，而那一排枭首，似乎更象是一种引诱和嘲讽，要吸引这些俱装甲骑们继续上前送死。
慕容林咬了咬牙，他不再去看那些枭首的表情，对面的盾后的弩矢如雨，带着呼啸的风声，洒落在本方冲击的阵形之中，不少身边的骑士们都发出了闷哼之声，即使是隔了百步距离，即使是人马俱甲，甚至这批北海王卫队的骑士们在铁甲之内还套了一层硬皮甲，内衬丝绸防箭，也无法完全挡住这强弩的射击，不少骑士身上中了两三根的弩矢，入肉出血，已经形成了伤害！
慕容林一边顶着盾，一边飞快地思考着，他的手上能感知到弩矢击中盾面时的那股振动，也能感受到这弓弩之力，确实是强弓硬弩，自己若是再强行向前，恐怕接近五十步的距离，就会给直接一弩毙命，而不是现在这样只是受些轻伤了。
慕容林另一只手摸出了号角，开始吹了起来，他的命令，通过急促的军号声，传遍全军：“距敌百步，骑射一轮，左旋！”
前排的数十名俱甲甲骑，把骑槊收起，挂到了武器勾了，而大弓一下子抄在了手中，顺势长箭上弦，也不用瞄准，对着对面的大盾，略微调高了一点角度，就是一阵弓箭击发。
上百枝的长箭，迅速地飞了出去，如同一道黑色的乌云，闪进了对面的盾墙之后，一阵闷哼与惨叫声从对面的盾后传来，显然，这一轮的打击，造成了一定的杀伤，就连刚才不间断射来的弩矢，也略微中断了一瞬间。
射完这一箭后，第一排的数十骑突然横着向左前方侧转，如同一根横棍，斜斜地从敌军的一字盾墙前掠过，一如骑射袭击时的侧前转进，最外侧的骑手，在离敌军盾阵前五十步左右的地方掠过，一手控着马缰，让座骑从遍地的人马尸体与沙包土囊间跳过，不至于给绊倒，一边用脚踩着弓身，单手手上箭控弦，然后抬起脚，松开手，以这种蹶张的方式向着对方向着对面的盾墙，发出一箭。
“叭”的一声，一箭狠狠地击中了对面的盾墙，半尺厚的盾身上，早已经插了十余根长箭，有两箭更是深至没柄，可见这些俱装甲骑们骑射时惊人的力量。
而这一箭成为了压垮这面盾牌的最后一根稻草，一箭射出，这面大盾，生生地从中而折断，上半截的盾面，就这样断裂而下落，后方的三名弩手，尽收眼底。
中间一人，身高九尺，状如人熊，可不正是沈田子？他也没有料到这盾居然会给一箭射穿，所幸他的手中正好最后一弩转到了发射位置，端起大弩，不由分说地一弩射出。
五十步外，那名刚刚脚踩大弓，一箭破盾的那名俱装甲骑，这会儿正兴奋地想要换箭击发呢，却是给一矢击穿了咽喉，他的脖子冒出了一股血箭，控缰的左手刚要提起抓箭，又是两矢击中了他的体侧，马的侧身也中了三矢，眼前一黑，连人带马都摔倒在地，
沈田子一弩射出后，把手中已经打空的大弩往地上一扔，顺手抄起手边放着的一面小圆盾，就在面前挥舞着，把身边的两名弩手也掩护住，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六七箭就在这眨眼之间纷纷射来，却全部给沈田子手中的盾牌打飞，落到了地上，竟是一箭也没有伤到那断盾之后的晋军。
三个军士扛着一面新的大盾，冲了上来，大叫道：“三哥，我们来顶了！”
沈田子一边挥盾后退，一边笑道：“你们的动作倒不慢嘛。好好防住了，别让流矢进来伤了兄弟们！”
当一面又大又厚的盾牌，在他面前竖起时，沈田子舒了一口气，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射得兴起，居然没来得及观察敌军的动向，看着右侧二十多步外的那个测距兵，沈田子大吼道：“二麻子，敌军现在做什么，是退还是在冲阵？”
二麻子的半个身子探出了盾墙之外，他站在一辆小推车上，这让他对看清楚外面的情况，他一边顶盾护着自己的上半身，一边头也不回地大声道：“敌军正分批骑射中，横队斜前掠过，百余骑已经穿过我军的正面，正向我军的侧翼穿插，离我军的侧面，只有三十步啦。”
沈田子睁大了眼睛：“真的是直插侧翼吗？是小股前来，还是全部来了？”
二麻子大声道：“他们第四第五排骑射之后也全部斜插过去了，应该是全军想突破我军侧翼，三哥，不可大意啊！”
沈田子哈哈大笑：“这些早在我们意料之中，传令，所有阵中的盾手全部集中到侧翼防守，堆好沙包，长槊手上前守住阵型，弓箭手在后压阵，敌军若是骑射，就对射，若是突阵，则依靠盾墙和沙包对刺，少量敌骑冲入阵中，就按刚才的战法，围而杀之，没我的命令，不得出击，有敢越沙包一步者，斩！”
众军齐声大吼：“得令！”
沈田子的身边，一员小将小声地说道：“三哥，只守不攻，如何消灭这股燕骑？就这样放他们过阵吗？”
沈田子微微一笑：“会有人收拾他们的！”

第3553章 侧翼突击亦有备
慕容林领着一队骑兵，从晋军的盾阵前绕过，在横着掠过敌阵的同时，把上百枝长箭，狠狠地从侧面开弓，射向了敌军，让晋军的盾面之上，又是狠狠地插中了一大堆弓箭，更是有些弓箭，从盾牌上方飞了过去，从五十步的距离上，可以清楚地听到这些箭枝击中人体和皮甲的声音，也能听到一些相应的惨叫之声，而这些声音，可以让慕容林面当后那充满了汗水的脸上，绽放出笑容。
一个护卫在慕容林的身边说道：“少主，别儿汉将军已经切到敌军的侧翼了，现在是迂回轮射，还是直接从侧翼突破？”
慕容林扭头看了一眼城墙的方向，在他这个位置，已经看不到那道护城沟了，他的眉头一皱：“护城沟不见了，是给填平了吗？”
那个护卫一指一大堆沙包和土囊，离城墙大约二十步左右的距离，说道：“少主，前日里晋军往城中送粮的时候，就趁机填平了外壕和护城河，就算没填完的，刚才晋军攻打城池时也给它填上了，我们现在和城墙之间，已经没有深沟啦，完全可以突击。”
慕容林兴奋地一拳击在马鞍之上，而两枝弩矢，从他的头顶飞过，这让他再次伏下了身，趴在马鞍之上，他的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说道：“好，马上传令，别儿汉当先穿插，侧面射击敌军的军阵，不要冲击，也不要停留，快速穿插到敌阵之后，后续部队全部跟进，我要全军，以最快的速度杀到敌后，有畏缩不进的，斩！”
随着一阵鼓角之声在身后响起，别儿汉的脸上闪过一丝兴奋之色，他的这一队人马，刚刚从敌军盾阵之前掠过，看了看身后的骑士，仍然有一百五十多骑，这个数量，别儿汉一眼便知，他身边的儿子别儿古拉，是一个二十多岁，须眉皆黄，胡子扎成了两缕分开的辫子，人高马大的小将，他高兴地说道：“阿大，少主要我们现在迅速地冲过去，我们还等什么？”
别儿汉哈哈一笑：“好，就依令行事，所有人听好了，这回我们是打穿插，而不是破阵，我们的任务，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插到敌军阵后，确保不会有人挡在前面，我们骑兵别的不怕，就怕失去机动力，给人堵住，现在的前方，空空如也，晋军没有拦截的部队，但要是我们动作慢了，那就不好说了。”
别儿古拉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我们穿插的时候，要是敌军的阵列侧面没有防守，那我们不直接突进去吗？要是打烂了这些敌军步阵，不就是有更大的通道了？”
别儿汉的眉头一皱：“那不是你我考虑的事，就算后续突阵，也可以由后面的骑队来完成，我们的任务，是确保整个通道畅通，明白吗？”
别儿古拉咬了咬牙：“那我们就这样直接冲过去，阵中的晋军要是射击甚至是上来攻我们，那可怎么办？”
别儿汉沉声道：“有挡在前面的，就杀无赦，在冲过敌阵的时候，给我侧面射击，以弓箭压制他们敢于出来的意思，还是那句话，最快速度杀到敌阵之后，等着下一个命令，至于后面的事，交给少主他们来做，别儿古拉，你带三十骑作为第一队，冲在前面，若是慢上半拍，我绝不轻饶你！”
别儿古拉抄起了大弓，对着左右厉声喝道：“兄弟们，跟着我，开路先锋，我们的口号是…………”
所有骑兵们齐声高呼：“挡我者死！”
别儿古拉哈哈一笑：“要的就是这种气势，挡我者死，冲啊！”他说着，当先策马而出，两缕辫胡，也随风摇摆，在他的身后，三十余骑呼啸而前，很快就冲进了晋军的侧面通道。
别儿汉也拉下了面当，转头看向了身后的骑兵们，沉声道：“记住了，跟在别儿古拉的后面，不停留，不冲阵，所有的弓箭，都给我在冲锋的路上射掉，若是有人再为了斩首或者掳掠而停下，身边的人，给我立斩于马下！”
说着，他一拉马缰，深吸了一口气，前方的别儿古拉的前锋队已经奔出了五十步之多，而他也大喝一声，紧紧地跟在儿子的身后，与身边的一百余骑，都没入了那烟尘之中。
别儿古拉尖声厉啸，三十余骑跟着他齐声厉吼，而他们的副马，也跟在身侧一路突前，三十余人的队伍，却是冲出了百余骑的气势，这是他们长年作为前锋突击时的惯用打法。
主副马相间，以副马奔在身侧，其宽大的身躯和披着的甲胄，天生也是作为一个掩护，所有的骑士们全都伏在马鞍之上，快速的奔突卷起遍地烟尘，把他们都隐身其中。
但是，从小就在这种环境中训练的俱装甲骑们，却有比常人更好的视力，让他们即使是在烟尘之中，也能大概看清二三十步外的情况，相比于其他的晋军，完全看不清烟尘内的动向，可以说这是一种巨大的战场优势了，也正是靠了这种优势，他们才能屡战屡胜，横行天下！
别儿古拉在烟尘中看得真切，刚才他已经奔过晋军的侧翼有三十多步了，跟之前所预料的晋军这临时组织的步兵方阵侧翼空虚，只要骑兵一出现，就能吓得晋军四散奔逃的想法不同，他发现晋军的侧翼，早就堆积了半人高的土囊沙包，加上一些临时安置的独轮小车和插在地上的木桩。
可以说，即使是晋军的侧面，也已经布下了防御的工事，而这些沙包和木桩之后，更是立着连绵不绝的大盾，甚至可以说，这侧翼的防守，不亚于正面！
别儿古拉勾了勾嘴角，说道：“他们倒是设了防守，要是我们一点压力也不给吴儿，只怕他们还敢杀出来横击我们呢，所有人听好了，给我驰射，箭枝绕过盾牌吊射后面的人，不许减速，也不许突阵，射完之后，冲到背后反突他们。”

第3554章 八牛奔弩透甲骑
随着别儿古拉的命令下达，俱装甲骑们纷纷调高了射击的角度，向上抬了一两寸，然后迅速地松开了弓弦，三十枝箭，就这样越过了盾牌上方，划过一个大大的弧线，落到了阵中，而一阵响动之声过后，侧面的晋军盾阵，没有任何的变化。
别儿古拉勾了勾嘴角，他的战马没有任何的停留，原本以为这盾中会飞出一阵弓箭反击，就象之前正面冲击时那样，所以这些骑士们全部都是伏身马背，以副马在侧面同时奔行，这样掩护住本方的侧翼不受攻击，可是想象中的攻击却没有来，甚至连盾后都没有传来什么动静，这着实透着一股奇怪，也不知道后面，是什么样的情况。
别儿古拉的心中，有强烈的冲动，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大叫：“冲过去，打烂这些盾牌，践踏后面的晋军，把这些晋军的身体，通通踩成肉泥！”
可是别儿古拉还是咬着牙，忍着这样的冲动，因为父亲的严令还在他的耳边回荡，他大声喝道：“不要停，加速，加速，给我冲过这首盾墙，直插阵后！”
这会儿的这三十余骑，已经冲过了晋军阵列的一半多了，宽三百多步的阵线上，可以清楚地看到，都围着土囊和沙包，上面顶着盾牌与木栅，偶尔通过一些盾牌间的缝隙，也可以看到对面的军阵之中，不时地有军士们跑来跑去，影影绰绰间，似乎是在搬运着什么东西。
一个身边的军士大声吼道：“别儿古拉，我们在做什么？明明可以一个转身就冲进敌阵，这些盾牌和沙包阻止不了我们的冲锋，打破敌阵，不比穿插迂回要更好吗？”
别儿古拉咬着牙：“者拉儿，你刚才没听到我阿大下的令吗，只许前冲，不许冲阵，这是军令。他是怕我们只顾冲锋，误了打通通道的机会，让敌军有机会堵上来吧。”
那者拉儿没好气地说道：“哼，每次要我们当先冲锋，挡我者死，可这回，前面连挡的都没有，那我们还打个啥劲。”
别儿古拉沉声道：“好了，有这劲早点冲到前面去，到了敌军后方，扬旗纵烟，我爹会给你反突敌阵的机会的，到时候…………”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前方二十步左右的地方，盾墙突然打开，一道十步左右宽的缺口，浮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者拉儿的双眼一亮，哈哈笑道：“吴儿竟然敢开阵，找死，看我不射…………”
他一边抄起大弓，一边猛地一踢马腹，战马一声长嘶，四蹄纷飞，他和他手下的四五名骑士，一下子就带着副马加速冲到了前面，个个弯弓搭箭，指向了那盾阵的空隙之处。
可是，当者拉儿当先冲过这道空洞的那一瞬间，他的双眼猛地圆睁了，因为，在他面前呈现的，不是十余名跪地的弓箭手，也不是一队持着矛槊，准备上前穿刺的步兵戟士，而是三部，给推出来，顶在沙包之后的八石奔牛弩！
这三部奔牛弩，安在推车之上，乃是之前攻城时用来掩护步兵的神器，这会儿也已经从后方推了上来，正好用于伏击侧翼突破的敌军甲骑，三个膀大腰圆，赤着上身的力士，手里拿着大铁锤，早已经立在那三部八牛弩之后，甚至有一个，在抡圆了铁锤砸向弩机，砸得这根三尺长的断槊弩枪破空飞出之后，还有时间和兴趣向着者拉儿，比划了挥手告别的手势呢。
者拉儿手中的弓箭还来不及击发，弩枪已经射到了面前，在他身侧的副马，披甲的马侧，被一根弩枪狠狠击中的同时，甲叶片子碎成了指甲盖大小，四散飞出，而弩枪那强大的穿透力，在击碎马的侧面披甲的同时，也狠狠地贯穿了马身，副马就象一个泥巴糊的唐三彩一样，给生生打穿，几百斤重的马儿凌空飞起，再狠狠地，重重地撞上左边的主马。
者拉儿一下子感觉自己连人带马，被一股绝大的力量狠狠地击中，他的人再也无法伏在马背上，或者是骑在马鞍上弯弓射箭了，整个人都向上飘起，似乎要脱离两匹马儿的撞击，但就在他屁股离开马鞍的一瞬间，却觉得右腿猛地一痛，似乎是什么东西，狠狠地扎了进来。
当者拉儿低头一看的时候，才发现那根刚刚打穿了副马的弩枪，通体血红，带着副马的血液，狠狠地扎进了自己的右大腿之上，把自己的这条腿，跟自己的主马的马身，狠狠地钉在了一起，这下子，他哪还可能跳离这匹主马半步呢？
但是，者拉儿向上跳的这一下，是如此地用力，这是他多次从战马上跳离保命时的习惯性动作，发力的每个步骤，早已经深入骨髓，平时千百次的训练，却从来没有遇到过大腿给弩枪扎个通透的情况，他的身体猛地给往下一拉一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从右腿上传来，还等不到者拉儿张口大叫，就只觉得右腿那里猛地一空，剧痛似乎瞬间没了，而他的人，也终于可以腾空而起，只不过，在飞起的过程中，他居然还能看到自己给生生切断，钉在马侧的那半条大腿呢。
者拉儿这下子终于明白了，高速运动的战马上，自己猛地向上一发力，居然能让自己拉扯掉那条已经断掉的右腿，他来不及多想，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在空中，就人事不省了。
在后面的别儿古拉，狠狠地撞上了空中飘舞着的者拉儿，当他手中的弓箭向着侧面发射出去的一刹那，者拉儿那浑身铁甲的身体，就撞到了他身上，别儿古拉连一声吼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连人带马，生生地给砸倒在地。
在他落地的一瞬间，他似乎可以看到，周围有十余匹人马，已经摔得满地都是，不少人马的身上，都插着弩枪。
而别尔古拉的后背之上一阵剧痛，似乎是有一股巨力，狠狠地砸在他的背上，这辈子，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给披甲战马踩到，也是最后一次，这让他来不及多响，就吐血而亡，脊梁骨连同背上的甲片碎裂的声音，混合着一边晋军的欢呼声，就是他在这个世上听到的最后声音，渐渐消散。

第3555章 宿卫铁骑敢对冲
别儿汉肝胆俱裂，眼珠子几乎要暴出眼眶，大叫道：“别儿古拉，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从他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前面三十步左右的地方，最早探路的第一批三十骑俱装甲骑，自他儿子别儿古拉以下，全部被晋军盾阵之中，突然出现的八石奔牛弩，在二十步不到的距离上飚射，几乎是从副马开始，到主马上的骑士，都给一股巨大的力量，生生撕碎，再猛地横推到五六步之外。
这些被打死的人马，都不是在开始奔行的驰道之上，而是向侧面横着飞出了近十步之多，只有一些给绊倒或者是刮蹭而倒的战马，还是摔倒在原地，而以这么高速奔行的骑手们，一旦落地，也基本上是给后续的马匹踩踏而死的结局，定无生理。
只有六七骑还没有被打落马下，但即使是杀人如麻的俱装甲骑，在自己身边经历了如此可怕的奔牛弩杀阵之后，也会失去战斗的勇气，一如一年前的临朐之战，刚才还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俱装甲骑，被刘敬宣所亲自操持的八石奔牛弩正面齐射，一个轮次就打死了上千匹密集冲阵的甲骑。
这个情景，吓得后方的骑士，在一片血肉横飞，断脚残臂的情况下掉头就跑，不是因为他们胆小，而这种惨烈的死法，已经足以把最坚强战士的神经给彻底压垮，让他们以为这绝非人力所为，而是天神降罪！
这六七骑胡乱地往侧面的盾阵空隙之中，射出了手中的弓箭，也根本顾不得瞄准，更是来不及去看射中了没有，就飞快地向前方冲去，他们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离这些该死的杀器，越远越好，越远越好！”
他们奔出了三十多步，两边的盾牌之后，再也没有突然闪出一道空当，然后发出那可怕的八石奔牛弩了，他们一直狂跳着的心，渐渐地平静了下来，有些人甚至在暗想，这鬼东西什么劳什子的弩枪虽然残暴，但毕竟数量不会太多，只要我们冲出去了，那还是胜利！
想到这里，为首的两名骑士甚至脸上开始绽放出笑容，一个为首的骑士高声大呼：“冲过去，冲过敌阵，杀到敌军后方，就是胜…………”
他的“利”字，还挂在嘴边，却只见对面四十多步的地方，一片烟尘滚滚，他这才意识到，即使是冲出了这步兵方阵的侧面，后方仍然有未知的危险在等着他们，前方，绝不是一片坦途哪。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听到“嗖”“嗖”的几声，一阵箭雨从对面的烟尘之中直射出来，这些不是简单的弓箭，而是强弓配合着硬弩，吊射伴随着直射，头顶之上弧线飞来的是三石以上的强弓，而正面击穿他们护甲的，则是四石以上的骑弩。
三十步左右的距离上，即使是俱装甲骑的人马铁甲，也无法挡住这些弓弩的透射，只一眨眼的功夫，这五六骑就给射成了五六个插满箭矢的靶子，连哼都来不及哼出一声，就倒地而亡了。
那个为首的骑士倒下去的最后一眼，分明看到了对面的烟尘之中，冲出了数以百计的，人马俱甲，一片大红披风的骑士，他们的盔缨，烈如猛火，而马头之上，则纹着司马氏的徽章，这个为首骑士认得，这些特殊的骑兵，可不正是司马氏的宿卫铁骑吗？能死在大晋禁卫军的手下，也不是遗憾了。
这个骑士两眼一黑，终于气绝，他的身体，很快就给越来越多的马蹄所踏，铁流滚滚，顿时就把这几骑的尸体，踩成了铁包肉泥，庾长庆冲在最前面，挥舞着手中的大弓，大吼道：“宿卫铁骑们，立功的时候到啦，把敌骑挡在侧翼，若有一骑燕贼通过，皆我等之过也！灭胡，灭胡，灭胡！”
百余步外的别儿汉，也是目眦欲裂，看着迎面扑来的大批宿卫骑兵，他回头对着身后的骑兵们狂吼道：“大燕的勇士们，我军已经陷入死地，后退畏缩必死无疑，唯一的生机，就是冲上去，跟敌军混战一起，只要混战起来，敌军侧面步阵里的弓弩和杀器都不会再起作用。”
“晋军的骑兵，都是酒囊饭袋，而这些宿卫骑兵，别看装备精良，都是些世家子弟的绣花枕头，哪会是我等天之骄子的对手？！勇士们，跟我杀，用这些晋军的鲜血，染红我们的战刀，用他们的性命，去祭奠我们死去的兄弟！”
他说着，抄起一把长戟，大吼道：“还我儿命来，吴儿，受死吧！”
他身后的一百余骑也是齐齐地发出一阵吼叫，紧跟在别儿汉的身后，向着对方的骑兵集群，发起了冲击。
两个铁甲骑群，就这样，在百余步的距离上，全速冲刺，他们的正面宽度不到五十步，可以说是非常狭窄的空间，两边战骑狂奔所卷起的烟尘，把他们的人马都隐身其中，看不清数量，只能听到那铁蹄动地，杀声震天的声音。
沈田子走到了刚才的那三部弩机的位置，几个操作弩机，正在向上装填弩枪的军士们，哈哈大笑着向他行礼：“三哥，这八牛弩就是厉害啊，一个齐射，就打趴了一个骑兵小队，你来得正好，我们正要再次发射一波呢。”
沈田子勾了勾嘴角，看着这个位置，两边对冲的铁骑，左右间距此都差不多是六七十步的距离，他叹了口气：“要是现在打，怕是不仅会伤到敌军，也会杀伤到我军的宿卫铁骑吧。”
一个扛着大锤的力士没好气地说道：“这些个宿卫骑兵，一向是眼高于项，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就是这回，本来说好了让敌军通过侧翼到了阵后，他们大队跟进后，宿卫骑兵再杀出，把敌军大队堵在这侧翼通道，我们好放手大杀，结果这回他们又要抢功，提前杀出，就算给我们射死，也是自找！三哥，下令吧，射他娘的！”

第3556章 细说军士步骑法
沈田子摆了摆手：“哎，气话说说就得了，可不能真来啊，宿卫骑兵虽然一个个牛逼哄哄的，但也毕竟是咱们的同袍，可不能在战场上泄私愤取人性命，你们都是我的兄弟，但要是残害同袍友军，那可别怪我沈老三翻脸不认人！”
所有人，包括那个大锤力士都收起了笑容，正色道：“遵命。”
沈田子点了点头，说道：“这里立栅，弩机只上弦，不发射，宿卫骑兵们既然是提前冲了出来，就是想立功，甚至你可以说他们想抢功。人家想凭本事抢，就给他们个机会好了，毕竟在后面也呆了这么久，不象我们已经杀了很多贼人了。就让他们杀个痛快吧。”
一名身边的小兵低声道：“三哥，要是宿卫骑兵打不过俱装甲骑，那可怎么办哪，我们要不要冲出去或者是放箭杀伤后排的敌军助战？”
沈田子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一字眉向上整体一抬，摆了摆手：“不用，我们守好自己的阵地就行，宿卫铁骑兵面，还有老四带的步骑，甚至，荣祖这家伙听说也过来了，有他在，这几百俱装甲骑就算打穿宿卫骑兵，杀到阵后，也不可能兴风作浪了。”
周围的军士们一阵欣喜的欢呼之声，只有那个之前的大锤力士有些不屑地说道：“那荣祖当真就这么厉害吗？哼，我反正是没见过，恐怕，如果不是因为是大帅的亲侄子，也不会有传的这么厉害吧。”
沈田子微微一笑：“我说二牛啊，今天这一战如果你有机会看到荣祖的战斗，想必你就不会这么想了，我跟荣祖可是交过手，厉不厉害，我最清楚啦，他可绝不是靠寄奴哥的势才起来的。”
那个叫二牛的壮士瞪大了眼睛：“什么？连三哥你也…………”
沈田子的脸色一沉：“我可没说他比我强啊，只不过…………”
沈田子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确实是很象寄奴哥啊。”
铁蹄狂飚，杀声震天，两边的骑士们，全都抄起了长枪大戟，在这种骑兵对冲的过程中，既用不上那种四五米长的骑槊，因为那个对冲阵是神器，可是近身格斗则成了累赘，也不能一下子就用三尺多长的副武器，如马刀，锤鞭之类的，因为太短的武器，摸不到敌人的边，就会给敌人以长兵器挑落马下，于是，两米左右的长枪大棍，就成了最好的兵器，在两边的骑兵对冲的过程中，只见到这些长枪，大棍在闪闪发光。
“彭”“咣”“啪”，两支骑兵集群，狠狠地正面撞到了一起，无数的战马悲嘶之声，顿时响彻四方，烟尘滚滚中，刀枪相交，槊透人体的声音，配合着喊杀声，惨叫声，怒骂之声，不绝于耳，时不时还会有十余个人，因为剧烈的撞击，直接从马背上飞了起来，刀光闪闪，戟影绰绰，很快，这团黄色的沙尘之中，就添了不少血色，显然，双方的对冲之后，进入了近身格斗的阶段，而两边的伤亡数量，在急剧地增加。
沈田子摸着下巴，冷笑道：“骑兵对冲，果然是气势万钧，老实说，这种正面冲击，我们这些吴地步兵，是挡不住的。”
二牛不服气地说道：“我们有八石奔牛弩这种大杀器，来多少骑兵射死多少，今天我们是侧翼出手，可是上次临朐之战时，阿寿哥可是正面迎着敌军冲击，上百部八石奔牛弩，直接打崩了敌军的上万铁骑冲击哪。怎么就挡不住了？”
沈田子笑着摆了摆手：“二牛啊，你也不想想，燕军的俱装甲骑为什么要这样傻乎乎地对着八石奔牛弩阵冲过来呢，如果他们绕道，就象这样攻我们侧翼，避开正面的弩阵，那又如何？”
二牛张了张嘴，摇头道：“这个，这个就是要靠将军们的指挥了，让我们随时可以应对敌军的冲击，就象现在，我们侧翼也备了八石奔牛弩呢。”
沈田子叹道：“所以啊，平日里叫你们多学兵法，就是要长长脑子，这骑兵突击，最大的优势就是可以选择攻击的方向和时机，如果不是我们今天用了各种兵法，又是正面挡，又是用沙包和小车反击，又是枭首激怒敌军，他们会这样乖乖地从我们的这个侧翼突袭吗？为什么他们不从另一侧来？为什么他们不绕过战场从我们的后面过来？二牛啊，如果这些燕骑是从你的另一个方向杀过来，你有时间把这八石奔牛弩摆放好吗？”
二牛叹了口气：“三哥，我明白了，这骑兵确实威力巨大，我们虽然有神弩，有盾阵，但是转向不易，布置需要时间，所以给突袭会很困难，原本以为我们吴地轻兵，精于近身格斗，所向无敌，但真正要是碰上骑兵，还是不好打哪。”
沈田子哈哈一笑：“大家也别担心，江南水乡，河道纵横，骑兵想要行动不容易，那是我们的天下，但这北方平原，利于战马驰骋，那就是北方的铁骑占优，如果你们以后想要继续作战，在北方立下大功呢，就得回去后想办法学习骑术，我们缴获了敌军的战马，就可以去骑马作战，都是人，我不信你们学不会！”
所有的军士们全都信心满满，高声道：“三哥，我等愿习骑术！”
沈田子勾了勾嘴角，目光又看向了已经杀成一团，烟尘渐渐散开的这块面前的沙场，冷笑道：“只要立了功，成了宿卫军，想必就会有成百上千的战马，供我们的沈家战士骑了吧。”
说到这里，他的浓眉一挑，对着身后的军士们，沉声喝道：“所有人听好了，擂鼓助战，全军将士，齐声呐喊，为我军的将士们，奋勇杀贼，贡献自己的力量，严守阵脚，不得妄动，胜利，一定属于我们大晋！”
所有将士们都齐声大吼，配合着大鼓的冲天响声，整齐划一地叫道：“灭胡，灭胡，灭胡哪！”

第3557章 骑兵死斗胜负决
血色的烟尘之中，几百名骑兵，正在奋斗战斗，两边将士的嘶吼怒骂之声，给一边的振天鼓角与呐喊声所掩盖，而“灭胡”之声一阵阵传来，配合着响鼓重锤之下的特殊节奏，更是让宿卫骑士们人人振奋，甚至连挥舞手中兵器的速度，也有所加快。
但是，战斗已经进行到一刻左右的时间，双方的伤亡，却仍然不成比例，燕军的俱装甲骑们，只倒下了二十余骑，可是宿卫骑兵，却有一百多人给斩落马下，满地横着的，多是铁甲红袍的宿卫骑兵的尸体。
毕竟，即使是身体强壮，武艺了得的世家护卫们，很多也只是一些以前的晋军军士退伍后被世家看上从军，也许步战足够优秀，可是这马背上的功夫，光是人马合一就是要练上几年时间。
除去象刘敬宣这样自幼学习骑术的将门之子，或者是刘裕那批刚入北府就有机会被慕容兰所带来的鲜卑骑兵们工，弓马了得的北府军老兵，大多数的晋军骑兵，在马上的功夫远远不能和自幼在马背上长大的俱装甲骑们相比。
在这种毫无取巧办法，真打真枪的面对面搏杀中，尤其是在这种燕军特意制造出的沙尘暴内，燕军可视十步之外，而大部分的宿卫铁骑甚至连睁眼都困难，那打起来，结果就只能是这样一边倒了。
别儿汉恶狠狠地一戟击出，对面的一个宿卫铁骑的左胁之下，给他一戟就穿了进去，血淋淋的，给一戟击断的肋骨，都裂到了碎甲之外，这个骑兵惨叫一声，弃了右手的铁锤，伸手想要去抓这把刺穿了他的大戟，这是作为一个战士，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的一种本能，而别儿汉大吼道：“去死吧！”
他的双臂一用力，这个刚刚抓到戟杆的宿卫骑兵，居然给他整个人就这样举了起来，离开了马鞍，鲜血和内脏的残片，顺着戟身在哗啦啦地往下流，而那宿卫骑士痛彻心肺，因为心肺这时候早已经给一戟贯穿，他的身体无力地挣扎了两下，终于是手脚一挺，气绝而亡。
一边的两个宿卫骑兵肝胆俱裂，这是他们两个的伍长，本来他们二人还想跟在这个伍长身后攻击别儿汉，却不料此人如此凶悍，居然一戟就把伍长插在了空中，他们哪还敢有再战之心，连忙掉转马头，想要逃跑。
别儿汉的脸上，尽是顺着槊杆滚下来的血滴，他的须眉之上，早已经血染，若是这会儿摘下面当，必然会显示出一张血肉模糊，满脸狰狞如恶鬼般的脸，而他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别跑啊，是兄弟就应该在一起嘛！”
他狠狠地一发力，手中的大戟猛地向前一抡，那给插在大戟之上，已经给扎了个通透的伍长尸体，连人带甲，都向前飞去，足足给扔出了十步之多，不偏不倚，正好砸中了左边那个逃兵的后背。
这个刚刚奔出三四步的逃兵，只觉得一股巨力狠狠地砸中了自己的后心，他一张嘴，吐出了一口鲜血，而自己的身体，也跟那伍长的尸体一块，落到了马下，甚至，那个伍长血淋淋的手，还搭在他的身上，两眼圆睁，在他一回头的一瞬间，正看到伍长就这样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登时就吓得魂飞魄散，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两眼一黑，竟然嘴角边流出了绿色的胆汁，就这样给生生地吓死了。
而另一个逃兵原来在这个落地而亡的军士身后一步左右，他收马不及，直接就踩中了这两具落地的尸体，只听到“喀喇喇”的一声，在他的战马把两具尸体踩得血肉模糊的同时，马儿也是一崴脚，重重地连人带马，就落到了地上。
这名宿卫骑士们给摔得七晕八素，眼冒金星，当他挣扎着抬起头时，却只看到了两个巨大的黑影，那分明是两个浑身上下血淋淋的俱装甲骑---与宿卫骑兵的区别可以从头盔的样式上一眼就分辨出来，对着自己，狞笑着举起了手中的长枪，然后狠狠刺下。
这个不幸落地的宿卫骑兵，就这样给这两名俱装甲骑，一顿疯狂的刺击，连同身边的两名早已经倒地而亡的宿卫骑兵，三人的身上都给扎了起码十个以上的血洞，不成人形。
直到最后，一名俱装甲骑长啸一声，勒起马缰，再高高地拉起马头，战马一声长嘶，两蹄人立而起，重重踏下，那地上的最后一名宿卫骑兵的脑袋，就如同一样给铁锤砸碎的西瓜，红色的汁液混合着白色的浆糊状物，四处流淌，染红了方圆五六尺的大地。
别儿汉策马走上了前来，看着地上的这几具尸体，恨恨地啐了口口水：“叫你们再敢跟我们大燕俱装甲骑斗，让你们死得太容易了！”
那两个俱装骑士沉声道：“别儿汉大人，我们已经击杀了近二百敌骑了，现在敌军已经被我们击溃，大部分正在逃跑，还有三十余骑，正在抵抗。”
别儿汉放眼四顾，只见几十步外，铁蹄声声，烟尘大作，却是宿卫铁骑们，正拖着兵器，伏在马背之上，向后逃跑，甚至有些人也趁机拉了一些俱装甲骑的副马，让这些马儿跟在自己的马后，奔跑时卷起更大的烟尘，以掩护隐藏自己的行踪，显然，这一仗下来，人数不到对面三分之一的俱装甲骑，在与晋军宿卫骑兵的较量中，取得了完胜。
别儿汉咬了咬牙，恨声道：“这些个晋军骑兵，不堪一击，兄弟们，给我迅速地重新列阵，接下来，我们改变攻击的方向，向着侧翼的晋军步阵，冲击！”
两个俱装甲骑面色大变，齐声道：“别儿汉大人，你这是违背军令啊，少主他明明说过…………”
别儿汉厉声道：“够了，就是为了执行他这个军令，我儿子死了，现在敌军骑兵已经给我们打退杀败，他想通过这条通道，自己去就是，我别儿汉，现在要为我的儿子，报仇！向前还是跟我，你们自己决定！”

第3558章 甲骑得胜顺势突
别儿汉的身边，已经聚焦过来了四十余骑，远处，那三十余骑还在战斗的宿卫铁骑，也已经纷纷拨马逃跑，五六个逃得慢的家伙，给纷纷打下马来，枪刺刀砍马踏，顿无生理，而其他的俱装甲骑们，冲着宿卫骑兵们逃跑的方向，远远地叫骂了几声，再比划出几个嘲讽的手势后，也纷纷策马驰到了别儿汉的身边。
别儿汉环视四周，沉声道：“兄弟们，你们再一次地证明了你们的勇猛和威武，这些装备精良的晋军骑兵，给我们打得落花流水，屁滚尿流。这些，都是你们平日里的训练结果，到了战场上，终于得到了体现，晋军或许有强大的步兵，但要论在马上，他们还差得远！”
俱装甲骑们发出一阵齐齐的欢呼之声，不少人得意地挥舞着手中的兵器，狂吼大叫，别儿汉点了点头，对着身边的一个传令兵说道：“现在可以发令了，告诉少主，前方的通道已经打通，他们可以向前进军了。”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冷芒一闪，看着周围的军士：“如果想继续向前突破的，可以留在这里，等少主的骑兵来了后，一起汇合向前冲，但我是不会继续向前了，现在我决定向侧面的晋军盾阵发起攻击，谁愿意跟我一起冲？”
除了刚才的两个军士外，其他人都面露惊讶之色，一个小兵大声道：“别儿汉大人，你这是违背军令啊，再说我们现在不过百余骑，能冲得下晋军的盾阵吗？他们可是有那可怕的弩机啊。”
别儿汉恶狠狠地说道：“他们应该没什么弩枪了，要是有，刚才我们打退宿卫骑兵的时候，就已经会发射啦，我看刚才他们也不过是临时找来了几部弩枪，用攻城剩下的断槊发射了一家伙，现在已经没啦，不光是我们这里，后面的少主那里，现在也是在用弓箭射击敌军的盾阵，并没有受到弩枪的反击啊。”
众人向后看去，只见慕容林的部下数百骑，这会儿正分散了阵形，一会儿是间隔很大的横队，一会儿又是围城一个圆环，一会儿干脆停马射箭，总之是对着对面的盾阵之后，一阵飚射，但对面的阵中却是没有什么反应，面对这二战般的攻击，仿佛空无一人，透出一股子诡异。
别儿汉沉声道：“看到了吧，晋军若是有足够的弩枪，早就射穿我们了，也不用等到现在，我们若是只顾着通过这侧翼，反而有可能给晋军重整的机会，为别儿古拉报仇只是一个原因，但更主要的，是我们不能给晋军重新列阵的时间！”
“晋军显然在调兵想堵住我们，那些骑兵应该只是他们的先头部队，准备不足就上来反击了，而阵中的晋军也是一样，匆匆拖来几部八牛弩就来射击，其实他们的内部正在重新布阵！”
“只有把他们的侧翼打垮了，他们的后卫才没有机会去布防，到时候少主绕到后面再反过来突击，和我们的侧翼突击配合，一下子就能彻底打崩这帮晋军！”
“这千余晋军要是给我们打崩，那我们就可以驱赶他们的败兵，一路追杀，到时候晋军想要调上来的援军，也不可能有机会列阵反击了，而这，就是我们靠这不到千人的俱装甲骑，打垮整个晋军攻城部队的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哪！”
别儿汉声色俱厉，配合着他炯炯的眼神和坚定的手势，让身边的每个燕军战士都热血沸腾，大家齐齐地举起手中的兵器，厉声吼道：“愿随别儿汉大人杀敌建功！”
别儿汉满意地点了点头：“愿从我者，现在马上列阵，三排横队，一排三十骑，拉开到百步距离，正好是我们交战的这个宽，两排之间隔十五步，一排的两骑之间差三步，马上！”
所有的骑兵们迅速地拉着身边的副马，开始在这百步左右的宽度上列阵，战旗来回飞驰，那是列阵的燕军们冲天的战意，很快，一阵密集的铁蹄声后，刚才还是挤成一团的燕军俱装甲骑们，就按别儿汉的命令，排成了三排的冲击横队！”
别儿汉立于第二排之后，举起了手，身边的传令兵迅速地把他的命令用军号吹出，确保每个军士都听得清清楚楚：“第一排，副马先冲，副马冲阵二十步兵，主骑跟进冲击，进敌阵后，不恋战，不停留，只要能跑，就给我一直跑下去，刀槊横于马侧，用铁蹄和锋刃，收割一路之上遇到的晋军性命！”
一阵呼喝之声响起，紧接着的是刀刃入肉的声音，那是前排的俱装甲骑们，狠狠地用手中的兵器去扎副马的臀部，这些马儿的屁股上，一片鲜血淋漓，负痛狂嘶之下，更是闷头向着前方冲去，别儿汉缓缓地拉下了自己的面当，眼中杀气凛凛，死死地盯着那前方竖成一片的盾墙。
盾墙之后，沈田子手里提着两把大斧，双目炯炯，从盾面之上的一些孔洞和盾牌之间的缝隙之中，他已经能清楚地看到对面的情况，几个军士在他的身后紧张地搓着手，说道：“三哥，怎么办，敌骑就这样冲过来了呀。”
沈田子微微一笑：“怎么，怕了吗？”
一个年约十七八岁，脸上刚刚开始长小胡子的军士一拍胸口：“怎么会怕呢，只是，只是我们的弩枪，为何不用呢，为什么我们…………”
他一指这三百多步的阵列，只见二百多名晋军的轻甲战士，都伏身于土囊沙包之下，半人高的沙包早已经完好地掩护住了他们的身体，而每个人的面前，都放着一把双手的长刀，为了掩盖住刀身之上的闪闪寒芒，甚至有不少刀，都还蒙着黑布呢。
沈田子笑道：“半人高的沙包足以让我们不会给这些骑兵踏到，燕贼以为他们的铁骑所向无敌，却不知，马腹之下无甲位置，跟娘们儿的肚皮也没什么区别，今天，咱们就给这些个瘟马，来个开膛破腹！”

第3559章 凌空剖腹修罗场
周围传来一阵兴奋的叫好之声，在这片声音里，沈田子收起了笑容，一字眉一挑，脸上杀气毕露：“全都听好了，现在他们过来的第一波，是副马，不用管他们，后面有长矛手和弓箭手来消灭，等骑了人的铁骑冲过来时，听我号令，对着你们头上的马肚子就给我狠狠地砍，放过一匹马，就他娘给我回去种地，别说是我沈老三的兵！”
他的话音刚落，就只听到如雷的铁蹄之声，已经瞬间响到了耳边，所有靠在沙袋土囊之上的军士，身子都在微微地晃动着，那是给这动地的铁蹄所震的，连每个人的心跳，也跟着大幅度地加快了。
“啪啦”“卡啦”之声不绝于耳，那是立在沙囊之前，数步之外的那些大盾，给铁甲副马狠狠地冲撞倒地时的声音，间或伴随着这些副马在冲盾时的嘶鸣之声。
那股子马匹身上的动物骚味，扑鼻而来，混合其中的，则是这些马儿身上溅着的鲜血味道，上百匹的副马，冲开了盾墙，十余匹马儿看不到前方的沙包土囊，促不及防，就这样直冲了上来，伴随着数个沙包给狠狠撞飞，这些马儿也是倒在了沙囊之前，腿骨折断的声音伴随着几个给沙包所压的晋军战士的惨叫之声，混合在一起。
可是，其他的副马，靠着多年训练时积累的那种本能反应，在发现盾墙之后数步之外，不是举着矛槊的敌军，而是一面半人高的沙包土囊时，纷纷奋蹄而跃，这些足够参加后世的奥运会马术大赛的优秀战马，纷纷越过了这些土囊，又稳又准地划过了那些藏身于土囊背面的晋军头顶。
眼看着上百匹战马的肚子，鼓鼓囊囊的，就这样从自己的头顶经过，有几个晋军军士本能地抄起了面前的双手宿铁大刀，想要向上捅，可是沈田子的厉吼之声响彻四方：“全部稳住别动，违令者斩！”
即使是刚刚想要举刀上捅的军士，也全都吓得缩回了手，咬着牙，一动不动，铁蹄甚至划过了几个军士的盔缨，有两个人的头盔都给蹭掉在地，他们的乱发立时散落满脸，却是紧紧抓着手中的兵器，双眼圆睁，不动如山！
撞过了盾牌，飞跃沙包土囊的这第一批副马，屁股上带着淋漓的鲜血，那疼痛仍在，甚至因为这一跃之下，伤口再次被绽开，而经历了二次伤害，可是，那刚才全速狂奔的气势，已经随着这两道减速的模式，而变得弱了很多。
更有甚者，它们的眼中，分明地看到，就在这沙包土囊一线的正前方，却是已经立起了如林般的矛槊，五百根以上的长矛大戟，如同一片钢铁的森林，正无情地对着它们，任何撞上这面枪林的马匹，都会给刺得千疮百孔，一命呜呼。
这些战马很多的眼睛里闪出了一丝恐惧之色，开始收住了向前狂奔的步伐，甚至有些副马，生生地把前腿在地上狠狠地撑住，在地下向前划出一道深深的痕变的同时，马腿也是肉眼可见地变形，扭曲。
可是这些战马的身后，却是传来一阵新的嘶鸣之声，紧跟在十步之外冲击的第一排骑兵，已经从它们撞开的盾阵空隙之处，飞速杀入，无论是人马，都是双眼血红，状如疯颠。
因为，这是俱装甲骑在冲阵前的惯用招数，为了让人马都悍不畏死，他们是要临阵狂饮几大口烈酒，让自己全身都充满了力量，感觉到自己杀人如割茅草，铁蹄可碾万物。
惟有如此，才能让这些俱装甲骑们，即使面对枪林槊海，或者是深沟厚墙，也有迎之而上的勇气！而这勇气，从这些骑士们的嘴里狂吼而出，汇成两个字---“呜啦”！
靠着这股子一往无前的气势，俱装甲骑们纷纷越过土囊沙包，这一刻，所有的骑士们都已经站起，踩在马镫之上，而他们手中的武器，也清一色地从刚才与宿卫铁骑们格斗时所用的马刀，重剑等近战格斗兵器，换成了一丈六七尺长，近五米的马槊，突阵神器，横扫千军，在这些身经百战的北海王俱装甲骑面前，无论是多坚强的防线，多强悍的对手，都不过是插标卖首之徒而已，这次，也不例外！
沈田子的的厉吼之声，在一片“呜啦”声中，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响起，就如同九天之惊雷，在百步之内的阵线中回荡：“捅哪！”
所有土囊之下的军士们，齐齐地举起了手中的双手宿铁大刀，精钢打造，足以削铁如泥的这些利刃，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插进了那些从他们头顶凌空而过的战马的肚子里。
紧接着，伴随着阵阵哀嘶，马儿的那些血淋林的脏器，就跟下雨一样，洒得满地都是，巨大的惯性让这些给开膛破肚，甚至有些是给直接一刀两半的战马，即使是在空中就已经死了，仍然向前飞出，落地，甚至可以再向前奔出个十步八步，直到撞上前面那些已经停留在原地的铁甲副马们，才真正地倒地。
只一瞬间的功夫，这二十多步的空间，就成了一片可怕的屠宰场，刚才还看起来一往无前，威风凛凛的俱装甲骑们，这会儿只能用一片人仰马翻来形容，几乎每一匹跃过土囊沙包的甲骑，都这样给生生地凌空开了膛，和前方的副马们再完成了一次次的野蛮冲撞，最后倒了一地。
而站在马镫之上，持槊突击的骑士们，更是纷纷摔落马下，同样是凭着巨大的惯性，不少人在地上还能向前滑着俯冲十余步，生生地摔到那矛槊方阵之前。
晋军的矛阵中，下排的那些长槊，几根一组，对这些摔倒到面前的燕军骑士，开始了无情的攒刺，这些刚才还威风八面，不可一世的骑兵们，顿时就给捅成了血窟窿，伴随着晋军槊士们有节奏的战吼：“一，四，五，二，五，四，一八，八！”

第3560章 临机应变俱装骑
一下又一下的攒刺，把那些早已经摔死的燕军俱装骑士们，如同死狗一样地身上又多出一堆血洞，而还剩下的十几个没有毙命当场，挣扎着想要起身的俱装甲骑们，也是刚一抬头，脸上就给数杆矛槊刺过，面当的厚度根本无法防住这些精钢槊头的刺击，有些人的脑袋甚至直接就给几槊刺穿，或者是大戟挥击，切成了几片，真真是叫肝脑涂地，死状极惨了。
也有六七骑因为各种原因，躲过了这一刀破马腹的恶运，直直地冲过了沙囊土包的那一线杀阵，又不至于跟前方的铁甲副马或者是身边倒下的同伴们撞在一起，这几个仅存的骑士狂吼着端着马槊，跟着对面的矛槊方阵，就是来了一个正面的突击。
“噗”的几声，马槊狠狠地扎中了几个槊阵之中的晋军步兵，这几个倒霉鬼给这一下猛烈的槊击加上巨大的动能，一家伙就能顶得倒飞六七步出去，连同身后的同伴撞倒三四个，在空中就是鲜血狂喷，没了命。
可是刚刚击毙面前的晋军槊手的这些俱装甲骑，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给身边起码七八枝以上的步槊，从不同的角度狠狠地扎中，战马还在向前狂奔，而这些骑士的身体，却是给一堆矛槊狠狠地穿透，就这样吊在了半空之中。
“彭”“啪”“希啾啾”的一连串响声，那是战马的冲刺，撞进了晋军的人群之中，每一匹高速冲击的战马，都会让四五个晋军战士向后摔倒，可后排更多的军士则飞快地跟进，手中的大戟，短矛，无情地向着这些战马劈刺。
还有些手持大斧的壮士，直接对着马腿就是招呼，大斧一挥，自膝盖以下的下半条马腿，就如同一根给劈断的柴禾一样，一斧两段，而这些可怜的战马，很快地就倒在地上，给更多的刀劈斧砍，槊刺矛击。
这种击杀骑兵的战法，在沈氏家兵和北府军的训练中无数次地演练过，只凭这六七骑就想冲开数百名训练有素的步兵结成的几道防线，无异于痴人说梦，也就几分钟的时间，第一排冲击的四十余骑，无论人马，就没有一个还能喘气的了。
沈田子背身躲在土囊之后，他高举着的一把战斧，斧尖之上早已经血色殷红，而在他面前四五步的地方，断裂的肠子，破碎的心肝，甚至还有半只给剖开的马的蛋蛋，流得满地都是。
再往前五六步，一匹给开了膛的铁甲战马，双眼圆睁，倒毙于地，四只马腿，还在抽搐式地晃动着，而它的主人，已经被它活活地压在一侧，早早地断了气，落地时的冲击和近千斤重的战马的重量压在他身上的这一下，不仅让它内脏俱碎，连眼珠子都从眼眶里暴了出来，飞到了两三步之外。
鲜血如自来水一般，从他的七窍里不停地外冒，跟马血混在一起，早已经把周围十步之内染成一片血泊。
血腥的味道，弥漫在这百步方圆之内，几乎也就是两三分钟的事，上百匹铁甲副马和四十余名精锐的俱装骑士，命归黄泉，而且是以这种极为惨烈的方式送命，这片刚才还安静的沙场，顿时就成了一片修罗屠场，让人见之欲呕。
可是，第二轮的俱装甲骑，却没有跃冲进来，沈田子只觉得身后一股冲天的杀意袭来，心中顿时一凛，大喝道：“快跑，不要留！”
而他刚刚喊完，就顺势向前一滚，顺势翻到了面前的那匹死马的边上，把整个人熊一样的身体，都扎进了这死马的腹内。
而就在他的身体向前滚翻的一瞬间，身后的三四个土囊，就纷纷从他原来的头顶位置落下，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刚才蹲着的位置，若不是沈田子这一下逃的快，就会给这几个土囊，生生砸中，压在下面了。
可是沈田子的动作够快，其他人就未必了，百余名沈家死士是跟沈田子一样钻了出来，可是有二十多个跑的慢的，却是给沙包土囊砸中，压在了下面，有些人挣扎着想要再往前爬，刚刚爬出不到两步，就会给接下来的一根马槊狠狠地刺中后心，几乎是把整个人都钉在地上了。
沈田子钻进马腹的同时，转了个身，这让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对面的情况，原来是第二排的俱装甲骑，目睹了第一排的同伴们是如何地全军覆没，纷纷紧急勒马，转而用本来用于突阵的马槊，狠狠地击刺，横扫面前的沙囊，堆在上方的沙包土囊纷纷落下，而百余名拼命向后逃跑的晋军死士，则完全暴露在了这些燕军甲骑们的面前！
“呜”“嗖”，破空之声不绝于耳，跟在第二排俱装甲骑之后冲击的第三排燕军俱装甲骑，他们手上没有拿着骑槊，而是抄着大弓，本来，根据标准的甲骑突阵战法，第一排的骑士在副马冲击，打乱敌阵之后，连同第二排的骑士，多是用马槊突击，以图彻底摧毁敌阵，在敌阵给攻破之后，弃槊抽刀，用副武器乱砍乱砸，甚至是横刃于马侧，只管放马奔驰，用弯刀和铁锤去收割路上遇到的每条敌军的性命。
而第三排的骑士，则是在敌阵崩溃，军士四散奔逃的时候，尽情地驰射，如此兵种配合，轮番突击，追杀逃敌，几乎没有任何步兵能在俱装甲骑的这种攻击下逃生。
可是，今天他们的攻击，却是遇到了从没见过的抵抗之法，谁也想不到，对面的半人高沙囊之下，竟然埋伏着大批伏地魔，专攻马腹，眼见第一排骑士全军覆没，别儿汉却是迅速地作出了应对，放弃突阵，改而用马槊摧毁面前的沙囊防线，而让第三排的骑士，去射击那些奔逃的伏地晋军！
“啪”“啪”两箭，正好射在沈田子所躲的马背之上，他甚至可以感受到箭尖破甲透肉，钉在马身上的那一下打击力度，一个军士，后背上中了三箭，就这样扑通一声摔倒在沈田子的面前，双眼圆睁，连话都说不出来，脸上写满了不甘，死不瞑目！

第3561章 劲弩反击敌骑退
沈田子牙关紧咬，怒目圆睁，他知道，刚才要是自己逃的慢了一步，那就很可能是这个战士的结局了，要么给沙包砸到，槊刺于地，要么是背后完全放空给敌军的骑射手，一箭穿心，现在，敌军开始摧毁沙包土囊的防线，而骑射手们也在用弓箭给撤离的将士们逐个点杀，战法，必须改变！
沈田子厉声大吼起来：“全部趴下，别跑！”
他的声音如洪钟惊雷，传遍了这片战场，而几乎是同一时刻，所有正在狂奔的那些陌刀死士们，全部一个鱼跃，俯冲滑到了地上，远远看去，就如同是一两百名军士同时中箭，倒地不起。
在沈田子吼出这声的同时，不少二三十步外，沙包墙那里的俱装甲骑们，也反应了过来，别儿汉虽然听不懂汉语，但也明白这个大嗓门的家伙一定是晋军的指挥官，他大吼着指向了这匹死马：“给我射，给我射！”
而随着别儿汉的命令，起码三四十枝箭，瞬间就射向了这匹死马，马背马身之上，矢如猬集，在这个距离上，以俱装骑士们的力量与弓的劲度，马甲被轻易地刺穿，若不是马身之上肌肉发达，以肌肉挡住了透甲而过的大多数箭枝，只怕即使是藏身马腹里的沈田子，也会给万箭穿心了。
起码二十枝箭的箭头，隐约地能从马的腹腔之内看到，有些明显可以看到打断骨头后，从白色的断骨间透出，还有两三箭力量最足的，更是有小半个箭头透出，要是再加把劲，说不定就真的可以射中沈田子了，这些箭的劲道之强，竟然恐怖如斯！
可是沈田子却顾不得去看这些箭枝的威力，他转头对着后方的矛槊方阵那里怒吼道：“给我射，八牛弩，四石弓，都他娘的给我上！”
矛槊方阵一下子收起了数十根猬刺般林立的长矛，而六七部早已经给上好弩枪的八石奔牛弩，一下子就推到了前方，这会儿正是俱装甲骑弓箭手们换箭上弦的空当期，当他们抬起头准备再次击射的时候，却发现，一阵大锤的敲击声中，七根可怕的弩枪，已经向着自己这边飞来了。
“噗”“啪”，有四根弩枪准确地击中了四个俱装甲骑，直接把马上的骑士们打得倒飞出去，还有一根击中了一匹正在疯狂地持槊横扫沙囊，想要把面前的这段沙囊土包墙彻底摧毁，然后纵马强冲的俱装槊骑的战马，这一槊从前胸打入，从另一侧的马侧钻出，马儿连四脚蹬一下的挣扎也没有，就直接扑地而亡，把马上的主人也摔了个狗吃屎。
那个倒地的俱装骑士，骂骂咧咧，挣扎着起了身，还没来得及再去找匹马，就只见到一片黑压压的，如云层般的箭雨，就向着自己这一块袭来，而左右的同伴们，早已经打马回撤，奔出十步之遥了，这沙囊一线，几乎只剩下了他一个活人，还在木愣愣地站着。
这个俱装甲骑的嘴角抽了抽，嘟囔出一句：“他奶奶个熊！”
然后，起码十枝以上的箭枝，狠狠地穿透了他的身体，从面门到前胸，三四十步的距离，即使是俱装甲骑们的铁甲，也无法挡住晋军的强弓，这个倒霉的俱装甲骑，如同一个给插满了箭的人形箭靶，仰面朝后地倒在了地上，和身边那匹刚才就给一弩枪击毙的坐骑一起，立毙原地。
第一波就给打死的四五骑，连同逃的慢，没来得及奔走的六七骑，加起来十余骑人马，倒在了沙囊土包墙的前面，几个刚才给压在掉落的沙囊之下，却又侥幸没给刺杀的晋军陌刀手，这会儿从沙囊之下一跃而起，吼着着举起陌刀，跳过已经塌了一大块的沙囊，对着离着最近的中箭甲骑，就是一阵狠劈，一刀断首，然后飞快地拿上首级，迅速地转身回跑，毕竟，这是拿小命换来的一枚甲首，实在不容易啊。
沈田子也从马腹之中钻了出来，对着这不到十名斩首回奔的军士们大叫：“快回去，不要停留。”
他顺势对着趴在地上的那些军士们大声道：“回到矛阵后面，重组列阵！”
他一边说，一边提着两把大斧，倒退着向后撤去，副将姚康祖带着三个持盾的护卫奔到了他的身边，三人迅速地在他面前张开了大盾，姚康祖紧张地上下打量着自己的主将：“三哥，你没事吧，刚才可是吓死我们了。”
沈田子点了点头，看着奔离五十多步远，出了弓箭的射程，正在重新列阵组队的俱装甲骑，说道：“我这里没事，这两轮杀了数十俱装甲骑，我看他们还不死心，现在沙囊这里基本上毁了，下面敌军怕是要硬冲阵，矛阵的兄弟全换成长槊，不要太密集，尤其不能后排人太多，准备硬顶敌骑冲击！”
姚康祖睁大了眼睛：“都这样了，他们不足百骑，还要硬冲吗？”
沈田子正色道：“这些燕骑，是来报仇拼命的，不象普通的阵战，他们明明可以通过我军侧翼绕到阵后，却选择了冲阵，恐怕是没打算活着回去，能杀我们多些人就多些。”
姚康祖咬了咬牙：“那我们干脆把弓箭手全调过来，万箭齐发，也就六七十骑了，还怕射不死他们？”
沈田子勾了勾嘴角：“射杀总是差点意思，刀砍斧劈，近身血战才有那种爽快，一斧头下去血肉横飞，那种敌血溅在身上的感觉，你不喜欢吗？”
姚康祖笑了起来：“这倒也是，不过，冲起来的俱装甲骑，可不好挡哪，我觉得保险起见，还是…………”
他的话音未落，却只见前方的侧面，突然有一支人马在飞快地突进，人马俱甲，红袍飘飘，可不正是宿卫铁骑？为首的一骑挥舞着大斧，吼道：“燕贼小儿，宿卫铁骑庾长庆在此，拿命来！”
沈田子的眉头一皱，摇了摇头：“看来想借机报仇的可不止这些燕贼啊，我们的宿卫兄弟同样杀回来了，也好，有仇的就去报仇吧，继续戒备，重新列好沙囊，防止敌军下次冲击！”

第3562章 败军杀回亦言勇
别儿汉恨恨地拔掉了左臂之上的一根箭枝，几片碎甲叶，伴随着他拔箭的动作，纷纷落下，箭头上染了些血渍，他一把撕下了腰上的一块布帛，用牙咬着，隔着甲胄就扎了一圈，碎甲处不再有血冒出，这就算完成了个简单的包扎，而扎完后的他还看着周围的手下们，冷笑道：“晋人的箭，不过如此，还没骑马摔下来擦破的皮多呢。”
不少骑士们，也跟着哄堂大笑起来，只是一个黑大个儿皱着眉头，说道：“别儿汉大人，只怕，这样冲击不是个办法哪，吴儿是有备而来，盾阵，沙包，还有趴地上刺我们马腹的家伙，后面还了箭阵弩机，我们怕是难以冲动啊。”
别儿汉转头看向了这个年龄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家伙：“绍里古儿，你这是怎么了？难道你怕了吗？”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你儿子第一排冲击的时候也战死了，难道你不想给他报仇了吗？”
这个黑大个儿绍里古儿一听到这里，眼圈就红了，咬着牙，说道：“我当然想报仇，我恨不得把所有弩机后的吴儿全都砍成肉泥，方解我心头之恨，但是，我是军官，我要为手下的几十个兄弟负责，我不能不顾他们的死活，为了报仇就让他们去送命！”
说到这里，绍里古儿顿了顿，一指身后：“少主正在向这里靠拢，也就两百步的事，我们可以等他来了后，一起合兵突击，现在我们也就不到百骑，是攻不破吴儿的防线！”
别儿汉咬着牙，摇头道：“不行，少主他们是要打穿敌军侧翼，不能在这里停留，，我们打仗不能光想着找人帮忙，如果等少主来了，那一定是给下令随他一起通过，你也知道敌军的弓弩很强，要是他们这样万箭齐发，我们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
绍里古儿的神色一凛：“你的意思，是用我们的冲锋，为少主保护侧翼？是牺牲我们兄弟的命，确保少主他们能冲过？”
别儿汉沉重地点了点头：“不错，从这里看，就知道阵后杀机重重，我们之前想简单了，以为晋军的侧翼无备，但实际上他们的防守甚至比正面还要严密，少主他们不知道这个情况，只求通过的话，恐怕会吃大亏，绍里古儿，你留下十个兄弟，准备去通知少主，我带剩余的部队，再次冲阵。”
绍里古儿咬了咬牙：“你这是找死啊，与其这样，不如通知少主他们赶快退出，要是这里有埋伏，那后面恐怕也少不了。之前的那些晋军骑兵，只怕是来诱我们深入的。”
别儿汉摇了摇头：“退是不可能退了，无论是我们，还是少主，既然来了这里，就不要想着全身而退的事了，如果能暴露晋军的所有埋伏，引来他们的主力，可能王爷那里的大军，就有机会了，绍里古儿，你儿子阵亡了，我不能让你也再冲，留在这里，告诉少主发生的一切，这是我的命令！”
绍里古儿正要开口，却只听到侧面传来一片铁蹄动地之声，越来越近，他和别儿汉同时扭头看去，却只见是二百多骑的宿卫铁骑，正在庾长庆的率领之下，重新列好了阵形，向着本方冲杀而来，这些宿卫骑兵们，几乎人人都带着伤，身上或多或少地扎着伤带，但个个怒目圆睁，咬牙切齿，显然，刚才吃了大亏的他们，去而复返，这回是来拼命的。
别儿汉冷笑道：“还真的是见了棺材也不落泪的死性子，也罢，我们冲不破侧面的吴狗阵列，还收拾不了这些骑马的吴儿吗？俱装骑士们，掉转方向，跟我杀光这帮吴儿骑兵！三箭之后，全军突击！”
所有的骑士们轰然叫了一声好，每个人都抄起了大弓，跟着别儿汉一起，对着蜂涌而来，百步左右的宿卫骑兵，就是一箭发出。
“嗖”“呜”之声，伴随着十余人落马的声音，对面也是一阵箭雨袭来，四五个俱装骑士给射中了要害，倒下马来，可剩余的人，端坐马上，不闪不避，又是一阵箭雨而过，紧接着，第三箭射出，面对着冲到三十步之内，阵形略有些散乱，不复刚才严密齐整的晋军宿卫铁骑，这些俱装骑士们抽出了马刀，重剑，就呐喊着冲了上去。
这回的两军，没了烟尘的掩护，因为双方几乎是在两百步不到的距离就这样迎面而战，也没有副马掩护的取巧，两边的速度冲不起来，也避免了第一轮冲撞时的落马损伤，几乎都是捉对厮杀，与面对面的敌人，在马背上各凭武艺，斗了个你死我活！
只是，虽然没了风沙的加成，但俱装甲骑们，在马上的武艺，仍然不是这些宿卫骑士们可比，一通厮杀之后，仍然是有三十多名宿卫骑兵给打落马下，可是他们击杀的俱装甲骑，还不到十骑。
毕竟，双方的马上功夫，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弥补的，再说这些世家的家丁护卫们，也不过是些晋军普通部队中的强者，跟北府军这种经历了魔鬼训练，或者是俱装甲骑这种横行天下几十年的强军相比，仍然有很大不足。
庾长庆狠狠地一斧劈出，对面的俱装骑士正是绍里古儿，他举起手中的铁锤一格，斧锤相交，各自荡开，而庾长庆只觉得右臂发麻，虎口居然也裂了，再一看自己的斧口，居然卷了刃，而对面的铁锤，却是形状不变。
绍里古儿哈哈一笑：“这等武艺，也敢上阵为将？去死吧！”
这下轮到绍里古儿挥锤反击了，身边的一个副将，也是庾长庆的大侄子庾佑之连忙挥舞着重剑，从侧后方杀来，想要相助，却只听到绍里古儿破口大骂：“哪来的崽子添乱！”
绍里古儿回首一锤狠狠抡出，这锤划了一个大回环，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庾佑之的马头之上，这披甲战马的马首，给十余斤重的大锤一抡，顿时就变了形状，盔甲狠狠地嵌进了马的头盖骨之中，战马登时倒地暴毙，把马上的庾佑之也狠狠地甩到了地上，没入烟尘。

第3563章 落马反杀终报仇
庾长庆的双眼充血，大吼道：“佑之，佑之！”可是他也清楚，自己不可能去求征庾佑之了，大概率的情况下，自己的这个侄子，会跟其他战死的部下一样，血洒疆场。
庾佑之和别人不同，是他亡兄的独子，而庾长庆从小就是给亡兄和大嫂一手养大，可谓亦父亦兄。
所以后来庾长庆有机会进入庾家，从一个普通的护卫，一路升到护卫首领，甚至是成为宿卫军将校之后，那个宝贵的荫子从军名额，也没有给自己的亲儿子，而是给了庾佑之，本想混个军功让大侄子可以光宗耀祖，从此自立门户，可没想到，却是立功不成，折在了这里，这如何能不让庾长庆怒火万丈，肝胆俱裂呢？！
庾长庆大吼道：“老子跟你拼了！”他手中的大斧，如同风车一样抡了起来，速度比平时起码加快了一倍以上，而且只攻不守，每一斧都是直接冲着绍里古儿的身上招呼，根本不去格架他的铁锤了。
绍里古儿也脸色微微一变，虽然他身经百战，但是如此疯狂不要命的对手，也是极为少见，而且庾长庆的力量和斧法也属上乘，并不是那种可以轻易一锤就打落兵刃的普通军士。
刚才绍里古儿回砸庾佑之的那一下，虽然干净利落，但正面面对庾长庆时，反而是失了先手，几次想要靠闪开斧劈而用铁锤直接攻击庾长庆，逼其撤斧回救，可是庾长庆却是不管不顾，直接继续对着他劈，若不是绍里古儿的动作够敏捷，每每能在同归于尽之前先撤出几步，只怕早已经给庾长庆一斧劈死了。
绍里古儿几次反击不成，被迫后撤，更是先机尽失，铁锤无**起足够的角度，以大回环来增加力量和动能，导致他几乎每下都是匆忙举锤来格挡庾长庆充分抡出的斧劈，这下子攻守逆转，变成了庾长庆越劈越有力，而绍里古儿却是步步后退，甚至不仅是虎口一下疼过一下，连换气发力，也隐隐有难以为继的迹象了，这种硬碰硬的对抗，就怕如此，一招慢，招招慢，落入下风之后，就很难再扳回来了。
绍里古儿的嘴角边开始渗出血迹，喉头也是咸咸的，他的眼角余光开始扫向左右，本方的格斗，仍然处于上风，不时地周围的宿卫铁骑中招落马，自己这样步步后退，虽然被动，却是把庾长庆越来越深地引入到本方的阵列之中，只要再退个四五步，再扛住庾长庆的几斧，等周围的同伴们解决掉了当前的敌兵，冲上来帮忙，哪怕来一个人，合攻庾长庆，也必可取他性命了！
想到这里，绍里古儿反而发出一阵狂笑之声，一边后退，一边冷笑道：“疯子，不要命了吗？”
庾长庆又是狠狠地一斧劈中，狠狠地砸在绍里古儿的锤头之上，各自荡开，他吼叫道：“狗贼，多说无益，拿命来！”
庾长庆以前曾经在江湖上混的时候跟一些鲜卑马贼在一起当过几年伙伴，这骑术也多是那些鲜卑人所传，所以还听得懂绍里古儿的话，甚至可以应答！
绍里古儿也有些意外：“兀那吴儿，还懂鲜卑话。不过，你真的以为你杀得了我吗？你周围的人已经没几个了，我周围的兄弟越来越多，看你也是条汉子，我放你回去，别再送死了！”
庾长庆势如疯虎，须眉皆张，斧光闪闪，直取绍里古儿：“就算是死，也要拿你垫背，拿命来！”
绍里古儿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向后一勒马缰，这一斧力量极大，他看得真切，不想再硬挡，往后闪开即可，他甚至可以想到下一招，庾长庆这一斧下劈不成，必会转而横扫，自己需要顺势再拉开马头，不让他劈中，然后向后一个小跳，闪开三到四步的空间，左边二十步外的两个骑士已经在向着自己这边转向冲来了，只要闪过这两连劈，那就…………
可是绍里古儿还没来得及把脑子里的想法变成了手中的操作，就只觉得一股杀气猛地从侧面腾起，他的心中一凛，连忙把左腿一跨一抬，生生从左侧的马镫之上闪开，就在他腿抬起的一瞬间，一把重剑，狠狠地扎进了战马的左侧，马甲之上的铁甲叶子碎裂而飞，而这一剑则无情地穿透了他的坐骑，从战马的另一侧穿了出来。
绍里古儿心中暗叫一句“糟糕”，他的目光，投向了这一剑的方向，只见刚才那个给他打落马下的少年骑士，面当已经不见了，露出了一张十八九岁，刚刚长出细细胡须的脸，满脸是血，身上的甲胄也是掉了好几大片，连两臂的肩甲也只是勉强挂在手上，但即使如此，他也是咬着牙，狠狠地一剑刺穿了自己的战马，这一剑的速度，力量，甚至连绍里古儿都忍不住要喝声彩呢。
可是绍里古儿的这声彩却没有叫出来，战马给一剑穿心的同时，也悲嘶着倒下，他在马上顿时就失去了平衡，右脚一踩空，从马镫之上侧滑出去，而那刚刚抬起的左腿，就这样浮在了半空之中，微微一滞。
“咔啦”一声，绍里古儿能清楚地听到，看到，那庾长庆的大斧狠狠地劈中自己的左腿时，破甲断骨的那一下，而斧刃入肉的声音，却是如此地真实，这一次，他甚至不如以前几次给箭矢射中，枪刺刀劈中非要害部位时那么疼，因为这一斧的力量之大，直接把他的大腿以下全给卸了，他甚至可以看到自己的下半条腿如同一根从树上落下的树枝，直直下落时的影像，还没有感觉到什么疼痛。
但是，马儿侧翻，把从空中断腿下落的绍里古儿也无情地砸中，他终于是跟着自己的座骑几乎同时落地，那把刺透整匹战马侧面的重剑，无情地扎进了他的肚子，这会儿五脏俱裂，人给战马压在身下时的那一下，伴随着腿上的剧痛，直接就让他晕死了过去，在两眼一黑前他看到的最后景象，却是高高抬起的两只马蹄，正在向自己的脑袋狠狠踏下，耳边似乎传来庾长庆的吼声：“拿命来！”

第3564章 下马步战合击术
“噗”地一声，庾长庆的战马铁蹄狠狠地落下，无情地踏碎了那绍里古儿的脑袋，一阵红白相间的喷射物之后，这具缺腿无头的尸体，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而庾佑之则从马儿的尸体上抽出了重剑，上前对着露在外面的绍里古儿的尸体，就是一阵猛砍，血肉横飞之下，他咬牙切齿道：“宰了你，宰了你，为兄弟们报仇，灭胡，灭胡！”
庾长庆大声道：“好啦，佑之，可以了！”
庾佑之浑然未觉，仍然是一下一下疯狂地输出。
庾长庆咬了咬牙，猛地一脚踢在庾佑之的后背，踢得他一个站立不稳向前几乎要摔倒，这下才让庾佑之回过了神，转头看向了庾长庆，兴奋地大叫道：“二叔，我终于杀了此贼啦，他可杀了我们太多兄弟了，二栓子和小豆子都…………”
庾长庆厉声道：“仗还没打完，没空管这些事，快点抄家伙，随我杀出去。”
庾佑之这才如梦初醒，从地上捡起了那绍里古儿战马上带着的骑槊，这场战斗中，绍里古儿倒是一直没用上这长兵器突击，尽是拿着铁锤砸人，以至于便宜了庾佑之。
庾佑之挑起长槊，又把重剑归回了背上的剑鞘之中，十余步外的两名俱装甲骑这会儿已经向着庾长庆奔来，却又给三四骑宿卫铁骑拦住，捉对厮杀起来，毕竟，大家都看到了庾氏叔侄击毙了著名的俱装甲骑勇士绍里古儿，士气顿时此消彼涨，让战力偏弱的宿卫铁骑们，也重燃斗志，纷纷上前格斗。
庾佑之大声道：“二叔，你抡斧，我持槊，咱们这样步行杀出去，一定可以的。”
庾长庆的心中一动，大声道：“第一骑幢的军士马战，第二骑幢的人全部下马步战，不杀敌骑，只砍马腿，快！”
周围的宿卫铁骑们如梦初醒，一半左右的军士，纷纷从马背上跳下，拿着副武器，在厮杀的战马之间跑来跑去，由于这会儿的两军骑兵早已经结束了对冲，变成了骑兵们在马背之上交战，战马也几乎是原地不动，凶悍的战马们也跟马背上的主人一样，对着对面的披甲战马，连踢带打，又嘶又咬，可是，这种较量，也几乎让战马都停留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马上的俱装甲骑们，个个威风八面，手里往往是持着两把近战武器，左劈右抡，往往是两个以上的宿卫铁骑，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因为人马合一，在马上发力的本事，相差太多。
但是随着庾长庆的一声令下，一百多名宿卫铁骑却纷纷跳下马来，这会儿他们攻击的目标，已经不再是马背上的敌军骑士，而是体形庞大，披着厚甲，却几乎无法闪避的敌军战马了。
庾佑之一槊刺出，正中近两丈外的一匹敌骑的侧面，但这一下他没法发出刚才那重剑近距离刺击，一击透体的强大力量，马儿的侧面盔甲晃了晃，甚至都无法破甲刺肉，马上的骑士回手一铁鞭砸过，这根长长的马槊，顿时就给荡开，连带着五米之外的庾佑之，都是一阵下盘不稳，横着踉跄了几步，几乎要摔倒在地。
庾佑之咬了咬牙，干脆扔掉了这根马槊，摇头道：“不行，二叔啊，这兵刃太长反而不称手，而且骑槊如果无法突击，那还不如咱手上的刀剑来的好使！”
庾长庆点了点头，一指前方六七米处，跟两个骑马宿卫在战斗的俱装甲骑，说道：“你试试拿剑砍马腿，或者是刺屁股好不好使。”
庾佑之心领神会，抡起双手重剑，就向前冲去，那敌兵手里挥舞着一根五尺多长的狼牙棒，势大力沉，打得两个马上的宿卫骑兵连连后退，几乎每下兵刃相交，二人手中的马刀和熟铜棍都要给打得飞出去，纯粹是靠了左右分击，逼着这个俱装甲骑不能连续攻击，这才勉强没有给打落马下。
而庾佑之这会儿干脆扔掉了两片已经只剩半截皮筋绑在上臂的臂甲了，随着重剑割断了皮筋，两片臂甲也落到了地上，他的手臂之上的肌肉块子高高隆起，腋下挂着大滴汗珠的黑毛，也如猬刺一样，根根倒立，重剑早已经举过了头顶，而他飞快地向前奔跑着，一如刚才突刺绍里古儿的这一下，大吼道：“去死吧！”
那个马背上的俱装甲骑一听身后的风声，就觉得来者不善，他一挥狼牙棒，逼得面前的两个宿卫铁骑后退了三步之多，而这时候，庾佑之已经冲到了战马的身后，举起重剑，对着马尾巴之后的臀部，就是狠狠地扎下。
这个俱装甲骑连忙一棒回扫，直奔着庾佑之的头部，因为高度差的原因，他这一下横扫只能到这个位置，但他有充分的信心，来袭的庾佑之必然会闪开后退，除非，他愿意脑袋变成一个碎西瓜，为的只是扎这马屁股一下。
可是庾佑之的身子，却突然地矮了下去，沉重的狼牙棒，就从他的头顶抡过，把他的头盔打得直飞出去，这一下势大力沉，几乎让庾佑之的脖子也给扭断了，他的脖子呈现四十五度的一个弯曲，脑袋几乎是斜的，一个变了形的头盔，向着侧方飞出，狼牙棒上的尖刺，划过他的头皮，带起一阵血珠横飞，一大块肉眼可见的头皮，伴随着千百根断裂的头发，在空中飞舞，只要再往下一寸，庾佑之的脑袋，就会给直接从脖子上打飞了。
可就是差了这半寸，却是让庾佑之虽然头皮擦飞，七窍流血，脖子歪斜，却是保住了命，而他手中的重剑，也猛地变刺为削，就在伏下身子的这一瞬间，重剑一个横扫，狠狠地砍中了战马的后腿。
战马的后腿，也刚刚是向后抬起，想要踢袭击自己的人，但重剑来的还是快了一秒，马腿刚刚离地，这一剑就划过了马的膝盖，左后腿的下半截，凌空飞起，而钉着铁掌的马蹄，就这样从庾佑之的脑袋一侧飞过，这根粗壮的马腿，竟然就是这样，一刀两断，凌空飞出，恰似刚才那别里古儿的飞腿！

第3565章 战局逆转一瞬间
战马发出了一声悲嘶，断腿之痛，痛彻心肺，这点换了人和马都一样，而这匹战马也顿时就扑倒在地，这回虽然不是马失前蹄，但失了后腿一样站不起来，顿时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坐在马身之上的那个骑士，也没法再保持身体的平衡了，本身刚才抡棒回击就是对重心的巨大改变，这会儿更是站不住马镫，摔落了马下。
浑身重甲的这个骑士还想挣扎着起身，他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同样倒在一边的庾佑之，嘴里低吼之，虽然庾佑之听不懂鲜卑语，但同样知道无非是那种必要取自己性命的狠话，他忍受着脖子上的巨大疼痛，支着重剑，准备站起来，抢在这个骑士起身之前，把他斩杀！
可是庾佑之刚刚撑着剑柄，就只见这个俱装骑士的身边，奔来了两个宿卫铁骑，他们这会儿没有骑马，手里拿着铁锤和熟铜棍，上来不由分说地就是对这个俱装骑士一阵凶残的暴击，钝器砸在此人的身上，头上，几乎每一下，都伴随着碎骨之声，俱装甲骑的铁甲防护，在这个时候却成了制约这些壮士们迅速起身的最大障碍，几乎就是给这一顿重击活活地在地上锤死，都没来得及反击甚至是格挡一下。
庾佑之又惊又喜，看着那两个宿卫铁骑：“刘小光，张不凡，你们的马呢？”
这两个宿卫铁骑狠狠地锤了已经给砸成一片血肉模糊的这个俱装甲骑最后一下，才抬起了头，笑道：“不是你二叔下令，要我们第二队的人全部下马步战吗？这命令太他娘的舒服了，我们砸马腿，锤人，想怎么杀就怎么杀，这些胡狗的刀棍，甚至够不到我们，佑之哥，下次当心头要再低点，别给锤到了，最好是弯腰砍。”
庾佑之狠狠地扭了扭自己的脖子，一阵“喀喇”声后，他歪曲的脖子总算扭了回来，看着自己落在十余步外，早已经变了形状的头盔，他叹了口气，心有余悸地说道：“奶奶的，好险，差点这脑袋就给开了花。小光，不凡，你们当心点，最好是悄悄接近敌骑，别给直接打了。”
刘小光哈哈一笑：“我们早就约定好了，不凡他故意大叫着冲过去，吸引敌骑注意，我在一边偷袭，一砍一个准，好了，不说了，我们继续去杀了，你当心点，最好找个伴儿陪你杀贼！”
张不凡一拉刘小光：“你看，那边又有个，快去，李洛宇兄弟快要顶不住啦。”
二人也不再看庾佑之，纷纷抄起了家伙，奔向了二人所指的方向，那边只见两骑正在捉对厮杀，而显然是俱装甲骑占了上风，那个叫李洛宇的宿卫骑士正在连连后腿，手中的大戟招数也开始散乱了。
庾佑之咬了咬牙，站起身，身后传来一声马嘶，他脸色一变，连忙举剑就要向后抡击，却听天庾长庆的声音：“臭小子，连你叔也敢砍？”
庾佑之连忙收起了这一剑，虚空向着别处抡了一下，他站定身子，说道：“二叔啊，这可怪不得我，背后突然来一个骑马的，我哪知道是谁，砍了再说，这不也是以前你教我的吗？”
庾长庆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这点还记得，能在战场上保你的命。现在战况不错，我们让一队战士下马砍马腿，敌军给杀得人仰马翻，这会儿的功夫就给砍死四五十人了，早知道用这招，也不会死这么多兄弟。”
庾佑之哈哈一笑，环视四周，确实，战况已经跟他落马的时候产生了根本性的逆转，那时候宿卫铁骑的全军崩溃，似乎只是眼前的事，而现在，却是马上马下的宿卫骑兵们在夹击俱装甲骑的战马，让他们纷纷人仰马翻。
落地的俱装骑士往往连起身的机会也没有就给地上的对手生生砍死，而马上的宿卫骑士们也都学精了，根本不再以击杀对手为作战目标，而是尽可能地缠斗，给自己的地面同伴刺马臀，砍马腿创造机会。
地上已经躺了五十多具俱装甲骑们血肉模糊，给活活锤死的尸体，而宿卫铁骑的尸体却不到二十具，靠着这样的战损能力，甚至连第一队的宿卫骑兵们，也渐渐地形成了二到三骑围攻一个俱装甲骑的态势，更不用说去刺马的步行战士，也能形成三比一到四比一的优势了。
别儿汉也是一阵手忙脚乱，两个护卫骑兵紧跟着他，面对着六七个宿卫铁骑的攻击，更是有十余把长枪大刀在向着他们的马腿招呼着，这让他们不仅要应付对面马背之上的对手，更是要留心那些步行攻击，甚至难以看到的敌人。
“嗖”地一声，别儿汉脸色一变，向后一仰，却是一根弩矢，堪堪地从自己的面前擦过，把他的头盔，一把射下，远处二十步外，四五个宿卫军士，这会儿甚至拿着骑弩，开始对着马上的骑士们，点名射击了。
别儿汉突然心中一阵悲凉而来，他的儿子已经战死了，而自己和其他的剩余部队，也是处于绝境，这些明明不如自己的宿卫铁骑，却是用了一招简单的下马步战，就逆转了战局，而自己的战死，从现在看来，也只是个时间问题了。
别儿汉念及于此，反而双眼血红，他猛地一勒马缰，战马向后一跃，竟然就这样往后跳出了三步，跟刚才所在的地方，面前正对着的三名宿卫骑兵之间，闪出了一个三四步的距离。
而别儿汉的吼声也随之过来：“拿命给我挡一下！”
那两个已经伤痕累累的护卫骑士们，齐齐发了声吼，也不再左格右挡，手中的大棍和铁锤猛地抡出，而战马也是向前一冲，本来一直在后退的他们，突然这样向前一顶一拱，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三个在马前扎刺的步兵，给直接撞倒在地，而两匹马头，也顶上了对面的两匹战马的马头，一个狠狠的冲撞，伴随着他们手上兵器的抡击，这两名宿卫骑士，给生生地打落下马，跟那几名步兵一起，摔成了一片。

第3566章 绝地狂突过马刀
可是，这两个俱装甲骑的这一下跃马前顶，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虽然马上马下击倒了五名宿卫战士，但是也直接让他们陷入了十人以上的重甲之中，地上的几名军士疯狂地上来砍劈，连着人腿和马腿就是一阵狂剁，而他们抡着的手中武器，则给马上马下的几名持长兵刃的宿卫战士们拼命荡开，绞在空中。
很快，这两个俱装甲骑，就给十柄以上的兵刃砍成了两个血人，连同他们的座骑，也是中了十余下的刀劈枪刺，马儿嘶叫着，慢慢地伏下了身，而马上的骑士们也只剩下了最后的两口气，兵器早已经连同他们的手肘，给生生砍断，而眼中却是闪着不甘的神色，他们，也算是用性命做到了刚才别儿汉的命令--用命给他挡了一下！
庾佑之从地上跳了起来，刚才给撞倒的，就有他，还好他落地时向侧面一滚，没有给身后撞倒的一匹本方战马压到，不然的话，只怕这条小命也要交代了，庾佑之狠狠地一剑挥击，砍掉了左边的那个马背之上，已经只剩最后一口气的俱装甲骑的脑袋，大吼道：“去死吧！”
可是，他的吼声还没有结束，却听到一声低沉的号角，在二十多步外响起，他的心中一凛，因为，这声号角中，充满了杀气与悲愤，虽然声音不算高，但是一股无形的死意，却是震撼着每个战士的心灵，庾佑之的脸色一变，抬头看去，只见就在二十多步外，十余名浑身上下，尽是伤痕与鲜血的俱装甲骑，一个个全都摘下了面当，手里，却是紧紧地夹着近两丈长的马槊，中间一人，正是别儿汉，只见他咬牙切齿地恨恨道：“吴儿，现在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俱装甲骑的突击！”
庾佑之如梦初醒，刚才不仅是自己这里，甚至周围一线，二十多名俱装骑士们以死相拼，掩护着这十余名俱装骑士冲出了二十多步外，抽出了马槊，刚才原地格斗，双方都是在近战，俱装甲骑的冲击力和马槊无法发挥，现在，他们终于拉开了距离，二十多步，足够完成一次全力突刺了！
庾长庆的声音在后方急切地响起：“骑兵赶快突袭，别让他们冲起来，快啊，快啊！”
前方的三十余骑马上反应了过来，也顾不得再去击刺给他们打落马下的对手了，甚至想舍了面前还在战斗的六七骑俱装甲骑的散兵，绕过去攻击这些列好阵，准备突击的俱装甲骑。
可是他们刚刚奔出四五步，还没来得及起速，就只觉得一阵罡风扑面，六七匹俱装甲骑，在十步左右的距离就完成了加速的冲刺，铁蹄踏地，碾压尸体的声音，发出了恐怖的巨响，而六七根马槊，早就无情地指向了冲在最前面的十余骑，借着可怕的马速，几乎让这些宿卫铁骑们连挥动兵器格挡的机会也没有，就给瞬间刺中。
长长的骑槊，在刚才庾佑之的手中，几乎就是象个竹杆一样，连马甲也扎不穿，可是在这全速奔跑，人马加起来足有千斤的动量加成之下，却成了摧毁一切的可怕杀气，全副甲胄的宿卫骑士，给这一槊击中，就如同纸片人一样，顿时就给扎了个通透，直接从马槊上飞起。
而这生生串了一个人的骑槊，又带着虎虎的风声，越过五六步的距离，槊尖向下，再次刺中一个步行的战士，再一个，几乎是一槊要这样刺穿三个以上的人，才会斜插入地，而高高扬起的槊尾，却仍然在晃动不已呢。
只一个冲锋交错，几乎所有的宿卫骑兵，都被刺于马下，而跟在后面举着大刀重剑，铁鞭战斧想要上前继续砍马腿的步兵们，也是一倒一片，在冲击起来的俱装甲骑面前，当真一切就都成了浮云，刚才还占尽上风，足有六七十人围攻不到三十名俱装骑士的场面，一下子再次发生了逆转，只一个冲锋，就倒下了三十人之多。
空中飞舞着给生生刺穿，割裂的宿卫骑兵们的断脚残躯，地上不停地倒下给战马冲倒，槊刺刀砍的步兵的尸体。
不少晋军的宿卫铁骑，甚至连手都来不及抬起，兵器刚刚想要击出，就给无情的骑槊所插中，一寸长，一寸强，在这种正面突击的过程中，淋漓尽致地体现，而让宿卫铁骑们感悟到这点的，却是生命的代价。
庾长庆几乎是在声嘶力竭地吼着：“放箭，快放箭，挡住他们。”
二十余名在他战马前早早半跪着列出弩阵的军士们，连忙对着第一批冲来的六七骑扣下了弩机，只是他们刚才在见识到这些俱装甲骑们如割草一样杀人突击的气势，心理上早已经害怕了，甚至有些人已经开始大小便失禁。
毕竟这一瞬间，这些突袭如雷，浑身上下血肉模糊，甚至铠甲与马头上挂着半截大肠，肝胆之类的俱装骑士，一个个形如恶鬼，已经杀到了不到自己二十步的地方，这一弩，射出后就没有第二个机会了，真的可以阻挡住他们吗？
不少弩手，几乎是闭着眼睛，用颤抖着的手扣下了扳机，然后把弩一扔，就向后以最快的速度逃跑，庾长庆的怒吼声在他们的耳边回荡：“不许逃，不许逃，战斗啊，我杀了你们这些懦夫！”
两声惨叫声响起，却是两个逃跑的弩手，给庾长庆两斧毙命，他咬着牙，看着面前十步左右，庾佑之挥舞着大剑，狠狠地上前迎击，击中了一匹直冲他身前的俱装甲骑的战马马腿，马儿一声悲嘶，一失前蹄，就把马背上的骑士给掀了下来。
可是庾长庆还没来得及给自己的大侄子叫好，另一匹冲过庾佑之身边的战马，骑士的左手上，横着弯弯的马刀，如同一把死亡的巨镰，划过了庾佑之的脖子。
当这匹战马彻底地奔过庾佑之的身体时，他的脑袋也从肩膀上滑了下来，滚到了地上，而这时候，脖腔中如喷泉一样的鲜血，才向上猛涌，一如石油钻井一般，就连庾长庆的心中，也不免迸出四个字：好快的刀！

第3567章 骑将互冲生死搏
可是庾长庆猛地反应了过来，那个人头落地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大侄子，那个比自己看得比儿子还要重要的，亡兄唯一的骨肉，这个少年的脸，正对着自己，咬牙切齿，写满了不甘，看得出他那壮志未酬身先死，不能建功立业的遗憾与忧伤。
庾长庆发出了一声声嘶力竭的怒吼声：“佑之！”
而在这一瞬间，他也看清楚了对面的脸，那正是别儿汉，正是敌军这队骑兵的主将！在人群之中，他们早已经认出了对方，而现在，正是新仇旧恨一起算的时候了。
十余匹俱装甲骑的战马，一个突击之下，就打崩了五六十名宿卫铁骑，但是骑槊的突击威力，也仅限于此，如果后面还有二十骑跟进，那一定可以全部消灭这两百多步骑的宿卫铁骑。
可是，当骑槊刺出之后，连别儿汉也只能换用马刀进行后续的战斗，醒过神来的宿卫骑兵们，吼叫着，在庾长庆的身边反冲向了对面的俱装甲骑。
不少战马就这样撞了个正着，头碰头，人撞人，双双地从马背上落下，更是有些人从马背上就互相用手扭打在了一起，双双落马，在遍是死尸与血液的泥地之中，进行着最原始也最致命的搏斗！
别儿汉和庾长庆的座骑，没有丝毫的减速，就是这样对冲了过来，庾长庆手里抄着的大斧，和别儿汉那挥舞着的马刀，在战马交错而过的一瞬间，狠狠地砸到了一起，空中闪出一连串的火花，那是两刃相滑之时，剧烈的摩擦所产生的，二马交错而过，两人各自向着奔出了四五步，再次拨转马头，甚至不及去看自己手中的兵器，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刚才的这一下交手，双方势均力敌，也对对方的武艺和力量有了最直观的了解，心中皆是一凛，深知这下碰到了平生难得一见的劲敌，而这一场对决，注定是不死不休。
嘶鸣声，吼叫声，兵器相交之声，刀刃入体之声，垂死者的惨号之声，伴随着呼呼的风声，在二人的耳边回荡着，方圆百步左右，尽成屠场，早已经打红了眼的两军骑士们，已经没有几个还在马背之上了，血泥地中，扭打成一团，甚至没有几个还在用兵刃格斗，拳头，牙齿，甚至是指甲，还有地上随手能摸到的石块，甚至是给打烂的头盔，甲片，还有断掉的箭头，这会儿都会成为致命的兵器，也许就能杀掉对面的敌人，保全自己的性命。
别儿汉的手在微微地发抖，刚才的这一下迎击，他知道自己的虎口裂了，而马刀之上，也多出了无数缺口，这把刚才还能一刀斩首，锋利无比的钢刀，这会儿已经不可能再砍透对方的铠甲了。
而在他的眼中，对面的那把大斧，甚至还不如自己手中的这把马刀，斧刃之上早已经肉眼可见地迸出十余个小口，而几道裂痕则从这些小口，布满了斧身，似乎只要再一次地受到外界的大力，这把斧头，就会碎成几片。
别儿汉咬了咬牙，对着庾长庆沉声道：“来将何人，报上名来，我别儿汉手下不死无名之鬼！”
庾长庆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双眼血红，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叫别儿汉是吧，听好了，爷爷庾长庆，庾家护卫队长，宿卫铁骑飞龙幢主，见到阎王时，记得爷爷的名号！”
别儿汉咬着牙：“庾长庆，我记得你了，一会儿我拿下你脑袋之后，以后会做成酒碗时刻上你的名字的。拿命来！”
他说着，突然眼中杀气一现，一勒马缰，就这样直接冲着庾长庆策马冲来。
庾长庆却是紧紧地勒着马缰，就这样立在原地，他的双眼，闪着死亡的气息，一动不动地盯着别儿汉持刀的右手，对方的任何出招，只要手腕微微一抬，他就知道是如何的攻法，也必会作出相应的反击！
别儿汉的双目尽赤，他没有料到，庾长庆居然会放弃跟自己对冲，而选择后发制人，自己只要一挥刀，那必然会把右肋之下给暴露出来，而那把已经接近碎裂边缘的战斧，虽然很难破自己的甲，但是从缺乏防护的肋下划过，也足以让自己的肋骨跟小树枝一样根根断裂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庾长庆才选择了不动。
如果别儿汉不举刀，或者是不奋击这一下，那右臂就会给庾长庆的战斧一下子划中，甚至他不用举斧，只需要把大斧向下一横，那自己的右腿也会给砍到，这下看来，自己的率先冲锋，反而所有的攻击招数都会给反制，看似主动，却是处在极为凶险的境地！
别儿汉的眼中，对面庾长庆的持斧之手，稳如泰山，而呼吸也极为均匀，这个身经百战的战士，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没有任何的恐惧和犹豫，即使是跟自己同归于尽，他也没有遗憾！
别儿汉一声断喝，在这一瞬间，他作出了决定：“去死吧！”
他右手持着的弯刀猛地脱手而出，直接砸向了庾长庆的右肩，而在刀出手的一瞬间，他的身形猛地向左一滚，右腿离开了马鞍，直接就向着左侧马身跨去。
别儿汉是想用高超的马技，来一个马上大回环，把整个身体藏到左侧马身，那里的武器勾上还有一把短铁锤。
别儿汉已经想好了计划，这直奔对方右肩的一刀，庾长庆不可能不闪，只要自己能平安地躲过对方过马这一下，那抄起铁锤就可以从背后反砸庾长庆的后脑，若打不中，就加速向前奔离，总之是不用担心过马时给一斧斩杀！只要活着，一切都有可能！
想到这里，别儿汉甚至嘴角边勾起了一丝微笑，他很佩服自己随机应变的能力，无数次的这种冲骑格斗，自己能活下来，不是因为自己比对手更强，而是因为自己比对手更懂得应变之道，这次，也是一样。
别儿汉带着这样的微笑，看了一眼已经不到三步之外的庾长庆，自己的马刀，不偏不倚地斩到了他的右肩，破甲碎肉，他的整个右臂都给这样卸下，一如自己右腿给大斧斩下的模样！

第3568章 悍将搏命沙场亡
别儿汉的嘴巴张得大大的，足以塞下一整根羊腿，这下子，他的脸上笑容再也不见了，但是，绝不是因为右腿给砍断时的疼痛所导致的。
庾长庆的右臂也跟着落下，但是他在被飞来的弯刀砍中右肩，或者说他在别儿汉这一刀出手的一刹那，就作出了回应，手中的战斧也是瞬间飞出，甚至预判到了别儿汉在马上全旋闪避的这个动作，或者说，别儿汉的动作太快，扔刀全旋几乎是同时完成，让庾长庆也能针对性地作出回应，毕竟，在不到五步的距离上，对于这种级别的精锐来说，一出手就决定了命运。
庾长庆的右臂也是给一刀而落，直接落下，血浆纷飞，换了普通人，肯定疼得都要直接晕过去，可是他的脸上却挂着笑容，甚至左手还从一边的马鞍里，又抽出了一把匕首。
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别儿汉的这个侧翻，没有起来镫里藏身的效果，直接就摔倒在地，他的眼前冒着金星，右腿那里一阵虚无的感觉，紧接着的是钻心的疼痛，他的七窍都在流血，这下的高速狂奔状态下摔下来，就算是完好无损的人，都会是致命伤，更不用说在空中给生生断腿了。
别儿汉的眼神开始迷离，那是因为他的瞳孔在放大，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在离开自己的躯壳，眼前浮现出一个个早已经过世的亲人的脸，他的父亲，他的母亲，他的叔父，他的朋友，最后是他的儿子别儿古拉，所有人都看着他，伸出了手，或许，这是在接引他的灵魂，回到祖先们所居住的地方吧。
别儿汉的脸上甚至浮起了一丝微笑，他曾经无数次地想过自己的结局，作为一个战士，以部落的风俗，以老病缠身，死在榻上为耻辱，以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为荣，他看着眼前的别儿古拉，喉头动了动，似乎想说：“儿啊，阿大现在就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眼前的幻想就狠狠地给打破了，一个浑身是血，右臂齐肩而断，却连包扎也没有，甚至可以看到血肉模糊，断骨与血管筋膜都清晰可见的壮士，左手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就站在了自己的面前，挡住了空中的太阳，这让他这副血淋淋的模样，更加接近地府的修罗，好一个凶神恶煞！
别儿汉反应了过来，他喃喃道：“你，你是庾长庆吗？是，是来杀我的吗？”
庾长庆咬着牙，点了点头：“别儿汉，你不是想杀我的吗，为什么要躲那一下，本来，你可以，可以跟我同归于尽的！”
别儿汉闭上了眼，叹了口气：“你比我更有勇气，我，我无话可说，死在勇士的手上，是我的荣耀，方便的话，给我个痛快！”
庾长庆咬着牙：“你杀了我的大侄子，让我死后也无颜去见我大哥，我必须杀你，但你确实是条好汉，如果，如果是在平时，我会留你全尸，不过，现在我需要你的脑袋，来争取后面的胜利，别儿汉，我记住你的名字，下辈子，下辈子有机会，希望，希望我们不再是敌人！”
他说着，拿着左手按在右胸，吃力地鞠了个躬，这算是战士之间最后的致敬，别儿汉点了点头，脑袋吃力地向上伸了伸，把整个脖子都露了出来，庾长庆一把掀掉他的围脖甲，左手持着匕首，熟练而迅速地一割一划，这是他从军几十年来起码数十次做过的事，能升到今天的职务，也全是靠这战场斩首的数量，而这次，他很清楚，右臂已失的自己，肯定是最后一次了。
一阵血浆狂喷，庾长庆的第一刀就割开了别儿汉的喉结，这让他直接就送了命，没有了后面的痛苦，然后随着迅速而有力的动作，整个脑袋，从别儿汉的肩上搬了家，庾长庆的泪水一滴滴地下落，他的嘴唇在发抖，喃喃道：“佑之，所有战死的兄弟们，敌将别儿汉的首级，我庾长庆帮你们取下，你们终于可以安息啦！”
他的情绪一下子来到了顶点，一把打掉别儿汉的头盔，抓起他头顶的辫发，从地上一跃而起，左手高高地拎着首级，声嘶力竭地吼道：“敌将别儿汉之首级，已被我庾长庆取下，宿卫铁骑的兄弟们，欢呼吧！”
整个战场上，只有二十余骑还在搏斗着，其他的已经非死即伤，即使是伤者，也是无法起身战斗了，五六个还残余的俱装甲骑，发出一阵悲愤交加的怒吼，而对面的十余名宿卫铁骑的步骑，则齐声欢呼，伴随着一阵夹杂着怒骂的格击之声，最后的那五六名俱装甲骑，也全部落马战死，只剩下不到十人的宿卫铁骑，仰天长啸，庆祝着这场几乎可谓同归于尽，惨烈之极的惨胜。
两个刚才一度奔逃的弩手跑回了庚长庆的身边，他们的手中也抄着滴血的兵器，经历了最早的慌张与逃跑后，在庾长庆的拼死逆袭的感动之下，这些已经逃跑的人又鼓起了勇气，拿起了武器回来战斗，这也是最后能取得胜利的关键原因，也就是多了这十个八个战士，才让宿卫铁骑们笑到了最后。
左边的一个黄脸少年，名叫李永胜，他面露惭色，低头道：“长庆叔，我们是软蛋，熊包，你军法处置我们吧。”
庾长庆摇了摇头：“我从军之初，也熊过，也逃过，你们，你们肯回来战斗，就是好，好样的，别的事，我，我没看见。”
另一个右边的黑脸矮个子，名叫张一围，他一边撕着身上的战袍，一边说道：“长庆叔，先止血吧，不然你会死的！”
庾长庆猛地一把推开了张一围，须眉皆张：“没时间做这个了，所有人听我将令，现在马上向着侧面盾墙的方向撤离，不许回头，不许停留，这是我最后的将令，违者，你们两个就地执法！”
李永胜一下子就跪倒在地：“长庆叔，你这是何意，是要赶我们走吗？”
庾长庆闭上了眼睛，大吼道：“快走，敌骑后续来了，不想活了吗？！”

第3569章 残兵撤退保骨血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刚才的正面，已经是一片烟尘，急速地接近，已经到了不足百步的地方，李永胜一下子明白了过来，马上准备去背庾长庆：“长庆叔，快，我背你去安全的地方！”
庾长庆一脚踢到了他的屁股上，让李永胜向前一下子前扑倒地，李永胜回过头，眼中都是泪水：“长庆叔啊，回去吧，还来得及哪，我们宿卫铁骑，不能没有你这位将军啊。”
庾长庆惨然一笑：“不能没有我？因为有我，宿卫铁骑没了，这才是事实。林胜，胡长海，李连波，刘唐，这些好兄弟，一个时辰前还跟我有说有笑，现在都没了，就连我的大侄子庾佑之，也没了！他们都是我一个个带上战场的，我许诺过他们要建功立业，答应过他们会光宗耀祖，我跟一个个世家家主吹牛说一定会让他们脸上有光，为世子们夺取军功袭得爵位。可现在呢？！”
张一围咬了咬牙：“长庆叔，这不是你的错，敌人的战斗力超过我们的想象，我们尽力了，虽然大家都战死沙场，可是我们每个人都尽到力了，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庾长庆摇了摇头：“是我错误地估计了我军的实力，才会到这样，现在好歹我手刃敌将别儿汉，全歼了这支敌军骑兵，也算是报了仇，可是现在，我没法再去面对那些战死将士们的家人，还有他们的家主，现在我已经残废，死在战场上，是我最后的尊严。永胜，一围，你们和其他的兄弟们活着回去，告诉庾公，谢公他们这里发生的事，请他善待我们的家人！”
说到这里，他突然一声厉吼：“快走啊，要我现在就对你们执行军法吗？”
张一围和李永胜泪流满面，对着庾长庆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呜咽道：“长庆叔，保重！”
然后，他们两个就跟周围还能行走，驻拐前行的十余名宿卫军士，向着对面的盾阵，以最快的速度前行。
盾阵之中，奔出了三十余名全武武装的军士，为首一人，身着重甲，赫然正是沈田子，他这回没有双手持斧，而是拿着一面大盾，显然，这回他们冲出，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救人。
李永胜迎面碰到了沈田子，连忙向其行礼：“宿卫军飞龙幢第二队队副李永胜，见过沈将军。”
沈田子点了点头，看着这十余名伤痕累累，走路都困难的军士，说道：“兄弟们，你们打的很好，也辛苦了，我们吴兴蛟龙军，为你们喝彩，向你们致敬。”
说到这里，他一摆手：“快护送各位兄弟们回营，上峰有令，我们要坚守阵形，敌军现在通过侧翼，让给后面的兵马解决。”
二十余名沈氏家兵齐声应诺，然后飞奔上前，竖起盾牌护住了这十余名军士。
张一围和李永胜对视一眼，李永胜转头一指身后那里的庾长庆，急道：“沈将军，我们幢主庾长庆不肯撤下，他这样肯定会没命的，求你救救他好吗？”
沈田子叹了口气，摇头道：“我刚才虽然没听到你们的对话，但看到庾幢主的动作了，他是舍不得离开战死的兄弟们，要在这里陪他们到最后，而且，这一战几乎全幢尽没，如果我在那个位置上，也不会独活，咱们都是军人，应该知道，这样才能保住最后的荣誉啊。”
李永胜长叹一声，眼中泪光闪闪：“命都没有了，荣誉，真的那么重要吗？”
沈田子面色凝重，点了点头：“只有保住荣誉，才可能保住部队的军号，李队副，以后宿卫铁骑的飞龙幢一定会重建的，而重建的部队，可能就是你们这些兄弟们多多担待了，保留你们这批骨血，是庾幢主最后的愿望，不要让他失望。”
李永胜和张一围只能行了个军礼，在盾卫们的掩护之下，向后撤去，沈田子一个人留在了最后，看着庾长庆那一手持着别儿汉首级，傲立在一堆尸体中间的身影，认真地行了个军礼，然后倒退着撤向了本方的军阵之中，盾阵之间奔出了百余名弩手，三部八石奔牛弩也是在人群中隐藏着，一旦射击，就是千矢齐发，必然会给奔过的甲骑队列一个重创。
副将沈庆之奔到了沈田子的身边，他是弓弩手的统领，自己也是轻甲长弓，与普通的吴兵打扮装备不同。沈庆之兴奋地说道：“三哥，下令吧，只一个射击，就可以杀他上百骑兵！”
沈田子叹了口气：“庆之啊，没这个必要，这次不能这样打。”
沈庆之有些诧异：“为何？这可是绝好的机会，我们在这里安置弓弩埋伏，不就是为了侧击敌军吗？”
沈田子摇了摇头：“如果敌军强大，气势如虹，那是要这样打，但现在敌军也是前军尽没，只剩这几百骑了，翻不起浪，宿卫铁骑居然能干掉一半左右数量的俱装甲骑，是我没想到的，庾长庆，让我刮目相看啊，还真是个将才！”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一阵胡骑马啾之声，二三十枝长箭，从烟尘之中飞出，全部击中了庾长庆，他的脸上还挂着笑容，却是身上插满了箭杆，仰面倒下，手中却仍然是高高地举着别儿汉的首级。
在庚长庆的身体倒地的一瞬间，马蹄如雷，两三百骑组织的俱装甲骑骑阵，从他的身侧奔过，显然，庾长庆和他手中的别儿汉的尸体一样，会给马踏如血泥，战后只怕想要找到尸体，也没这么容易了。
沈田子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李永胜等人，他们已经全部给接入了阵中，十余个军士拿着用槊杆支起的临时担架，把几个重伤难行的军士抬了下去，沈田子勾了勾嘴角，低声道：“庆之，你听好了，战功不是这么好拿的，如果命没了，那什么功也没了，庾长庆之所以不撤下来，一心求死，就是要为全军覆没承担这个责任，咱们也一样，别在不必要的时候硬拼，拼输了，你损失的，不止是命！”

第3570章 世家争斗军功起
沈庆之的眉头一皱，说道：“可是宿卫铁骑是世家搞出来的呀，为的是这些家丁们挣来的军功，能传给这些挂名的世家子弟，不可能真的就撤编了吧。”
沈田子摇了摇头：“世家的事，没你想的这么简单，就象这宿卫铁骑的飞龙幢，那基本上就是庾家为主体组建的，代表的是他庾家的利益，因为这回庾公自己也从了军，所以庾长庆的这个部队能捞到首战的机会，后面王家的，谢家的，郗家的宿卫军，还没跟进呢。庾长庆的部队打到全军覆没，后续也没有援军，不就说明这些了吗？”
沈庆之睁大了眼睛：“这种时候还玩见死不救？就不怕事后给处分吗？”
沈田子冷笑道：“这些个世家高门，平日里这种争权夺利的事做的少了吗？那个黑手党，不就是因为这些个世家高门自己内斗才会浮出水面，为世人所知么？现在黑手党没了，但不代表这些世家高门就拧成一股绳，他们之间，仍然会互相争斗，互相拆台。”
说到这里，沈田子叹了口气：“庆之啊，咱们要明白自己的地位，我们沈家，是吴地的世家，多年来一直给这些北方外来的侨姓世家所压制，若非如此，咱们又怎么会一时糊涂，帮着天师道作乱呢？现在好不容易有寄奴哥让咱们翻了身，我们更是要把握住这样的机会。”
沈庆之的眉头微皱，对着身后的军士们沉声道：“全都退下，这里有我和三哥观察敌情就可以了。”
身后的数十名盾卫与弓弩手们行礼而退，就连三部八石奔牛弩也回到了盾中，大盾重新竖起，只留了一面盾牌的空隙以供二人随时撤回，两人就这样站在盾阵之前二十多步的地方，显得格外地突出。
沈田子叹了口气：“庆之，咱们自家兄弟，我也不瞒你了，这回王皇后和刘长史派我们来这里，就是要我们沈家家兵有机会立功的，我估计他们也跟宿卫军里自己的人马下了同样的命令，庾家的飞龙幢想要立功先冲，就让他们冲去，能孤军打赢是人家的本事，但这样的结果，恐怕早就在王皇后的意料之中哪。”
沈庆子叹了口气：“你的意思，是王皇后他们借着俱装甲骑，来消灭掉庾家的这支军队？”
沈田子摇了摇头：“我也没这样说，但不可能让庾长庆的这支人马，拿下战胜的首功，他们自己本来也有撤回去的机会，但是看到我们消灭了敌军的先头部队后，又回来再战了，只能说，庾长庆误判形势，立功心切，又没搞好和其他部队的关系，终有这一败，这点他大概是到临死前才明白，不过已经晚了。”
沈庆之点了点头：“所以他最后消灭了这一队的俱装甲骑，自己也战死，算是有个交代，这样庾悦以后也有机会重建庾家的部队，是吗？”
沈田子正色道：“是的，你终于看明白这点了。世道已经变了，以前世家高门只要掌握朝中的权力就行了，大家都不用搞兵马，但是自从谢家组建北府兵，继而靠着北府兵夺取了大权后，家家都起了这样的心思。尤其是寄奴哥定下了非功不得爵，非爵不为官的规矩后，不仅是咱们军汉，就连那些世家子，也是要靠军功来保爵了。现在他们没本事自己上阵，就靠着把能打的家丁部曲塞进宿卫军里，以求军功。”
沈庆之笑了起来：“世家的家丁们也非弱者，如果能出来从军，并不是坏事，就象这些庾家的部曲，不也是能跟俱装甲骑们拼一下嘛。只不过，他们建一个幢，几个队可以，但千军万马，不是某个世家能负担的。”
沈田子看了一眼四周，低声道：“庆之，你以后多留个心眼，世家们以后想要掌权，可能不止是要组建自己的家兵部队了，对我们这些现成掌兵的大将们，也会多加拉拢，这就是我们的机会了。”
沈庆之的眉头微微一皱：“这样不太好吧，我们是跟着寄奴哥，也是吴地的豪族，这些世家大族这些年来可是没少欺负我们，何必在这个时候为他们效力？”
沈田子冷笑道：“不错，世家是我们的仇人，但现在却可以成为我们的助力。在朝中，我们没有自己的力量，如果没有王皇后这样的顶尖世家相助，那我们顶了天也就是当个吴地的土豪，那朝中的权力，军队的扩大，土地的回报，都跟我们没有关系。”
“寄奴哥是我们的恩人，所以我们全力为他效力，他打的仗我们全力参加，这是应该的，但是在打仗之外，难道我们不应该多留个心眼吗？虽说战场立功才是获得收益的唯一规矩，但是立不立功，如何有机会立功，就不应该自己争取吗？”
沈庆之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所以，这次咱们沈家在这里可以独当一面的机会，就是靠王皇后他们给的，你是这个意思吗？”
沈田子点了点头：“可以这样说。西城这里，本是檀韶为主帅，荣祖打先锋，我们沈家按说没什么机会的，就是立了功，也不过是第二等。但现在宿卫铁骑来了，老四也来了，那我们就有了立大功的机会，寄奴哥手下的兄弟太多了，瓶子哥留下的檀家的功劳要保证，荣祖作为刘家以后的战将也要扶持，我们沈家虽然受了他的大恩，但从来不会是他最优先考虑立功的对象，就是大石头和小石头也是人家的徒弟，不是我们可比的。”
沈庆之咬了咬牙：“可是，我们这样去为王皇后效力，对寄奴哥好吗？他以后会怎么看我们？”
沈田子冷冷地一挑一字眉，正色道：“那就不是我们考虑的事了，王皇后刘长史为我们争取来的立功机会，我们只要好好干就是，再说了，他们之间一直是铁板一块，不会有什么矛盾的，万一…………”

第3571章 战旗如火荣先祖
说到这里，沈田子的嘴角勾了勾，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太好的事，他摇了摇头：“真要到那天，我们需要作出站队的选择的话，那就让大哥来定夺吧，我们沈家同气连枝，要抱成一团，这也是我今天要跟你说这些话的原因。”
沈庆之叹了口气：“三哥，你从什么时候，也开始弄这些事了？我印象里以前的你，只是一个纯粹的军人哪。”
沈田子咬了咬牙，脸上闪过一丝愤怒：“还得拜他王镇恶所赐，让我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会打仗不如会作戏，会杀敌不如会找靠山。寄奴哥手下最不缺的就是我们这种冲锋陷阵的猛将，论兵法军略我们加一块也顶不过他姓王的，所以，我们就得另寻出路，明白吗？”
沈庆之正色道：“三哥，你是因为嫉妒王镇恶，怪寄奴哥偏心，所以才会借王皇后她们的势？可这样等于是离间他们和寄奴哥的关系啊，本来现在我们京八兄弟跟世家高门间的关系就很微妙，再这么一搞…………”
沈田子冷冷地说道：“难道寄奴哥的发迹就没借他谢家的势？如果不是当年谢相公招他当谢家女婿，他又怎么会有今天？苍耳（沈庆之的外号），有些机会，一旦错过，就不会再有，谢家看得起我们，我们才会有机会，难道檀家，朱家就不会给看中？”
说到这里，沈田子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是我们沈家主家五兄弟慎重讨论过的结果，我们会报寄奴哥的恩，为他的大业而战，但是我们也需要借王皇后和她身后的世家的势力，让自己能上升得更快点，毕竟，战后的升职，军功的评定，土地的划分，甚至是这些战后军队的扩编，我们都需要人来帮着说话的。”
沈庆之叹了口气：“既然你们都决定了，我这个分家的人，又有什么能说的？只有跟着几位大哥的决定了，不过，王皇后他们也是要我们在此战中立功吧，那我们难道不应该现在出手，干掉这支俱装甲骑吗？”
沈田子摇了摇头：“现在不行，因为我刚才去阵后的时候，荣祖已经来了，他就是冲着这些俱装甲骑过来的，先让庾长庆他们打头阵而已，现在庾家的宿卫兵马已经完了，那我们这时候出手，就是抢荣祖的功劳，你以后还想不想混了？”
沈庆之勾了勾嘴角：“荣祖应该去攻城才是，这种打几百骑兵的事，也要抢？”
沈田子笑道：“毕竟是俱装甲骑嘛，谁不想正面跟这些号称天下最强的骑兵过过招？荣祖少年人性格，猛龙战死后，他就一直吵着要给猛龙报仇，这回就是最好的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呢？”
沈庆之叹了口气：“想不到北府军内，现在也是关系如此微妙，即使是寄奴哥，也无法摆平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啊。”
沈田子冷笑道：“就是寄奴哥自己，不也摆不平他跟希乐哥，无忌哥的关系吗？只不过现在轮到了我们而已，都是铁血军人，心比天高，谁能服过谁？以后寄奴哥早晚会把北府军让给后继之人，我们只有抓紧努力，才不至于以后再受制于人。”
沈庆之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远处的烟尘，已经在慢慢地散开，一地的尸体，都变得血肉模糊，那是给马队冲过后的结果，庾长庆战死的地方，早已经是一片肝脑涂地，再也看不出什么人形，沈庆之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只是庾长庆，死的太惨了点，我还是…………”
沈田子沉声道：“庆之，收起这些无用的同情心，如果我们不提高自己的地位，那下次孤军奋战，全军覆没的，可能就是我们。”
沈庆之转身向着阵内走去，他的声音顺风而来：“我去作攻城的准备，荣祖灭了这帮骑兵后，应该就是要攻城了。”
沈田子的脸上绽放出了笑容：“这才是苍耳你应该做的事！”
阵外，烟尘中，燕军俱装甲骑。
慕容林手持骑槊，喑呜叱咤，身边的三百余骑奔腾如虎风烟举，眼看着，就要冲出右侧五十步外的盾墙了，眼前的平原之上，也是烟尘四起，看不清百步之外的动向，一个骑卫在慕容林的身边大声道：“少主，快要迂回了，接下来怎么办，是从敌阵后方突击，还是继续向前？”
慕容林沉声道：“敌军的步阵已经有了防备，侧面已经护好，想必背后也不是可以随便出入的，我军继续向前冲，相机行事。”
那个骑卫讶道：“可是，可是前方的敌军，难道就没有埋伏了吗？”
慕容林咬牙道：“不会了，他们的骑兵应该有限，之前反击别儿汉的骑兵，恐怕就是全部，不然不会让他们全部战死而后续无兵的。现在的烟尘之中，不过是虚张声势，怕我们继续突击而已。”
说到这里，他一指侧面，咬牙道：“若是前方有敌军的围堵，那为什么侧面的晋军刚才不攻击我们？这就说明晋军这些侧翼步兵只有防守之力，没有出击之能，我们越过他们都不敢攻击，那就不要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继续在战场上驰突，打乱敌军攻城部队的阵形，这才是我们要做的事！”
突然，前方的烟尘向着两边散开，只见一骑当先，从烟尘之中驰出，来骑身长九尺，壮如铁塔，全身上下，都包裹在大红的盔甲之中，只留了一双精光闪闪的眸子，神目如电，手中倒提着一把方天画戟，所骑的战马足足比寻常的战马大了一圈有余，即使比起慕容林的座骑，也要高出半尺有余，无论是谁看到此人，都会心下一凛，暗道一声英雄好汉。
而在此人的身后，烟尘之中，缓步走出三百骑左右，分成三列骑阵，这些骑兵，各个人马俱是大红盔甲，人如虎，马如龙，个个神采飞扬，杀气腾腾，而随着他们走出烟尘，烽烟也渐渐地停止，那大红旗将之后，一个壮士打起一面大旗，火红的战旗迎风飘扬，上书--“荣誉归于先祖！”

第3572章 自古英雄出少年
慕容林的脸色微微一变，他举起了右手，顺便也停下了自己的战马，身后的三百余骑就在后方慢慢地停了下来，一百余骑转向侧面的晋军步阵，拉弓搭箭戒备，而剩下的则是散开了阵形，随时准备对着百步之外的这支红色的晋军骑兵进行突击，或者，是防备他们的突击，毕竟，这是一支肉眼可见的精兵，战力显然要比刚才的宿卫骑兵强了很多。
对面的红甲骑将策马向前，出阵二十余步，而慕容林也不甘示弱，前出十余步，二骑就在相距七十步左右的地方停下，慕容林沉声道：“来将何人，报上姓名，我北海王世子慕容林槊下，不杀无名之辈！”
那红甲骑将哈哈一笑：“原来你就是慕容林，北海王世子，号称俱装甲骑里有名的猛将，就是你了？”
慕容林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胸甲：“既然知道我的威名，还敢前来送死？今天我从北城突围以来，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死在我手下的…………”
红甲骑将打断了他的话：“好了，你疯完了！”
慕容林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我还没杀够呢，这西城我才突击了一半，还早着呢，我要…………”
红甲骑将轻蔑地伸出了右手的食指，摇了摇：“不，我是说，你疯完了！从现在开始，你和你的手下，都别想再向前一步！”
慕容林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转而变成了出离的愤怒，他咬着牙，厉声吼道：“小子（从来人的声音中，他听出这大概也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年人），活得不耐烦了是吗？报上名来，我说过，我手下不杀无名之辈！”
红甲骑将冷冷地说道：“小爷姓刘，名荣祖，荣祖荣祖，就是要用战功，让我刘家的祖先荣耀，这名字你得记好了，见阎王爷的时候，不要报错名号！”
慕容林冷笑道：“刘荣祖？听都没听过。看你这部队的装备不错，想来也就是某个世家公子哥儿，弄些个花架子罢了，我最后一次警告你，现在给我滚远点，别白白送了这条性命，让你娘在家哭啊。”
刘荣祖缓缓地摘下了面当，露出一张二十三四岁，浓眉大眼，英气逼人的少年人面容，他的五官端正，面色和肌肤的颜色一样，是健康的古铜色，但两块苹果肌格外地明显，右眼之下，一颗绿豆大小的红痣，随着他的话声，微微地在跳动，却是隐约之间，会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刘荣祖看着慕容林的眼神中，杀气一现，说道：“慕容林，记清楚这张脸，就象记清楚这个名字一样，到了阎王爷面前，可千万不要忘了？！”
慕容林咬了咬牙：“狂妄小儿，我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
他说着，一提马槊，就要上前，身后传来一个粗浑的声音：“世子，此等小贼，何需你亲自动手，我现在就去取下他的首级！”
慕容林一回头，只见一个身高八尺有余，满脸横肉，全身重甲，抄着一把重型狼牙棒的彪形大汗，越列而出，正是以蛮勇闻名的俱装甲骑队正，马哈莫德。
慕容林点了点头：“当心，此人敢这样狂妄，想必还是有点本事的，不可轻敌。还有，防着他身后的阵中有人暗施冷箭。”
马哈莫德哈哈一笑：“世子放心，我老马这辈子杀敌斩将无数，这小子还是个吴儿，马战不是他们的长处，别看他个子大，我看那盔甲恐怕都是偷工减料的，看着就有点飘，待我现在送他回老家，再夺了他们阵中的那面鸟旗，然后世子你就趁势冲杀，咱们就能赶着这些溃骑，横行整个战场啦！”
慕容林笑着拍了拍马哈莫德的肩膀：“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打法，去吧，斩了这小子，夺了他们的那旗，旗上的字写着，荣誉归于祖先，那就送这小子去见他祖先！”
马哈莫德大咧咧地倒提狼牙棒而出，直出阵前，驰到离刘荣祖三十步的地方，不屑地大吼道：“小子，爷爷乃是北海王麾下铁骑十一队的队正，马哈莫德是也，识相的话，下马磕三个响头，念你年少，还可以饶你一命！”
刘荣祖面无表情，甚至看都不看马哈莫德一眼，他的眼睛还是盯着远处的慕容林，语气中也听不出任何的感情浮动：“你还不配跟我打，回去叫你家少主来领死。”
马哈莫德须眉皆张，一把拉下了自己的面当，手中的狼牙棒如旋风般地在头顶盘旋，伴随着他的声声虎吼：“小子，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看不起你马爷，现在，看好了，这可是狼牙风风棒法，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武艺！”
他一边抡着狼牙棒，一边发出战吼：“上，上，下，下，左，右，左，右，前，前，后…………”
随着他的每一声，狼牙棒就会在相应的位置舞出一个棒花，地上的沙土随着剧烈的棒风而卷起，笼罩在他的战马四周，一股无形的气流，似乎成了他的护体神功，这三十多斤重的狼牙棒，在他的手中似乎如同一根小树枝一样，举重若轻，即使是身后的俱装甲骑们，也不免齐齐地喝了声彩：“好棒法！”
刘荣祖却是静静地勒着马缰，倒提着方天画戟，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甚至都懒得去看马哈莫德一眼，仍然只是看着慕容林。
马哈莫德怒意更甚，大吼道：“小子，你是怕了吗，不敢看我做什么？”
刘荣祖冷冷地说道：“一只猴子也似的小丑，在马上挥棒，你是在跟地上的尘土作战吗？”
马哈莫德哈哈一笑：“小子，你狂什么，就是爷爷舞出的劲风，也足够把你小子吹下马来了，爷爷现在就来弄死你，看你招架得了不！”
他说着，一阵狂吼，变成了双手持棒，一阵风车也似地抡动，狼牙棒仿佛变成了直升机的螺旋桨，就连几十步外的人，也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劲风。

第3573章 弩击戟刺双截杀
刘荣祖轻轻地扭过了头，看了一眼马哈莫德，突然猛地一抬手，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白光飞过，而马哈莫德的脖子上，闪现了一个红点，狼牙棒脱手而飞，直出十余步外，重重地落在地上。
而血泉则从他的护领甲的一个圆孔缺口处溅出，即使是他身后的骑阵中的众多俱装甲骑们也看得真切，他的脖子，连同前后两层的护领铁甲，被完全地打穿了，甚至可以从这个血洞之中，看到刘荣祖的身形！
此时的刘荣祖，手里举重若轻地拿着一把骑兵弩，与一般的骑弩不同的是，这部骑兵弩足足要大了半圈之多，弩力也超过了八石，只一下，就打穿了四十步左右的马哈莫德的脖子加上前后两层的护领铁甲。
而且，这一弩矢更是正中喉结，不差毫厘，若是考虑到马哈莫德正在挥舞狼牙棒所带起的护体劲风，这一弩，无论是出手速度，还是准度，还是力道，都是让人叹为观止，若非如此，怎么能把身经百战的马哈莫德一弩毙命，连来矢都没有看清呢？
马哈莫德的嘴里喷出一口鲜血，身子从马鞍之上晃了晃，他的左手捂着自己的喉结，血仍然止不住地从他的指缝间冒出，染得他的手掌，手腕，袖甲一片殷红，他的右手极力地想要指向刘荣祖，似乎是想控诉这个家伙不讲武备，暗箭伤人，可是，他的右手只伸到了一半，还没来得及指向对方，就两眼一黑，从马上一头栽下，一命呜呼了。
刘荣祖的嘴角不屑地勾了勾，冷冷地说道：“吵也吵死了，要上不敢上，在那儿耍把式呢？”
说到这里，他对着慕容林沉声道：“换个能打的过来，不要让我以为俱装甲骑全是些光说不练的假把式！”
慕容林的身后，一个黑大汉一把扯掉了头盔，此人正是马哈莫德的兄弟格力高夫，他同样持着一把狼牙棒，怒目圆睁，也不待慕容林的命令，就拍马而出，倒提着狼牙棒，直取刘荣祖，一边飞驰，一边怒吼道：“暗箭偷袭的小贼，还我阿兄的命来！”
他的策马如飞，拖在地上的狼牙棒，带起了一路烟尘，而铁刺磨擦地上的沙石，溅起的点点火星，一如他眼中奔出的怒火，连人带马，嘴里都喷着粗气，一股冲天的杀气与怒意，即使是百步之外，也能让人感同深受，连人带马，重逾千斤的威势，伴随着时速百里以上的冲锋速度，换了正常人，只怕吓得腿都要软了，连逃命都做不到，更不用说面对面地抵挡了。
刘荣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点了点头：“这还有点俱装甲骑的样子，值得我出手。”
他的左手一挥一转，刚才的那把大弩，一下子消失不见，应该是给他挂回了武器勾之上，而他一直拖在地上的方天画戟，也给他缓缓地从倒提状态变成了横戟于马侧，戟尖微微前指，侧向上方，直冲着那格里高夫的面门。
慕容林一看刘荣祖的出手，就神色一凛，惊呼道：“不好，格里高夫这下所有的攻击方向都给这一戟针对上了，这小子真的不简单，居然能有如此的武艺！”
周围的一个护卫讶道：“吴儿不是只会步战，不会骑马作战吗，这小子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能有这么厉害？”
慕容林咬了咬牙：“世事无绝对，上次来过大燕的那个刘敬宣，其武艺不在我们大燕任何骑士之下，他们虽然普通士卒缺乏战马，只能步战，但是将门子侄或者是专门训练的骑兵还是不可小视，刚才的那支骑兵就不比普通的部落骑兵差，而这小子，看这架式，就是一流高手，不可小视啊。”
另一个护卫不服气地说道：“那也未必，格里高夫可是我们俱装甲骑中的著名勇士，他的这种冲击，曾经直接砸倒过敌军的寨门，还可以一棒子下去打死一头壮牛，这小子就算有点技巧，但坐在静止的马上，硬接冲起来的铁骑的这一击，哼，我不信他能接得住！”
慕容林紧紧地咬着嘴唇，他的眼中的光芒一闪再闪，而两眼，死死地盯着前方，与俱装甲骑们全都带着兴奋的目光看着格里高夫那带起一路沙尘暴不同，他的目光，却是死死地盯着那刘荣祖的戟尖，以及牢牢地握着这把方天画戟，一动不动的手。
格里高夫已经冲到了离刘荣祖不到十步的地方，他张大嘴，一股势如雷霆的怒吼之声，如同半空中响了个炸雷，震得几十步外的人，都会猛地心跳一下。
而顺着这声巨吼，格里高夫的狼牙棒，猛地提起，直接举向了头顶，这一下过马力劈，是他无数次计算过，练习过的招数，不知有多少骑兵，死在过马之后的这一下狼牙棒的力劈之下，慕容林也睁大了眼睛，直接从马镫上站了起来，而刘荣祖的手，仍然在他的死死注视之下，他也非常想知道，眼前的这个晋军少年，究竟有何本事，能破这夺命一击？！起码这一回，他不可能再用骑弩射击来解决问题了。
刘荣祖的嘴角边咧起一丝笑容：“有点意思。”
而刚才静止不动的他，突然左手猛地一拉马缰，这一下，刚才不动如山的赤龙坐骑，瞬间向前一跃，连人带马，向前飞出五步之多，只在一瞬之间。
格里高夫的嘴巴还张得大大的，战吼之声一如他头上回旋着的狼牙棒，还没有终结，却只见刚才七八步外的那敌骑，一眨眼就飞到了自己的面前，而寒光闪闪的戟尖，更是直接划过了自己因为高举狼牙棒，而完全暴露出的侧肋。
两马就这样交错而过，烟尘慢慢地散开，可以看到，格里高夫连人带马，奔出了二十步外，而刘荣祖却仍然气定神闲地坐在马上，他的右手持戟的姿势，几乎保持和刚才不变，只是连着坐骑向前飞出了六七步的距离。
一汪鲜血，从刘荣祖的戟尖滴下，而第一滴血珠落地的瞬间，在他身后十余步远的格里高力，仍然举过头顶的狼牙棒，也轰然落下，砸扁了他的脑袋的同时，格里高力右肋之下的鲜血，狂喷如泉！

第3574章 自报家门荣祖豪
格力高夫的脑袋，被自己头顶的狼牙棒落下，砸得直接烂如西瓜，已经不成个形状，就是一堆碎骨混合着血液如脑浆，搭拉在脖子之上，远远看去，象是个无头骑士，而红白之物，淋得他满身都是，右肋之下，可以看到一道又长又深的创口，几乎是把他整个人这样拦腰切断，随着鲜血的喷溅，他的内脏也开始不停地从这个大口子里向外涌，很快，就几乎是一串串地向外滑出了。
刘荣祖摇了摇头，轻轻地抖了抖自己手中的方天画戟，上面残存的一道血水，也给一洒而光，整个戟面，闪闪发光，带着刺人的冷气与杀意，而血槽之中的一抹血色，却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一战，此戟已经饱饮人血！
格力高夫的身体，终于从马背之上滑落而下，落到了地上，身后的红色骑士们发出一阵欢呼之声：“荣祖荣祖，光宗耀祖！神功盖世，击灭狂胡！”
而在这一片欢呼声中，两骑上前，牵起那格里高夫的坐骑，又前出到两军阵中，把之前的马哈莫德的座骑也牵了回去，只留下两具血淋淋，孤零零的尸体横在地上，一动不动。
而对面的俱装甲骑的军阵，却是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两员勇士先后出战，一个给一弩毙命，还可以说成是对方暗箭伤人，可是这一回，格力高夫却是正面给击杀，毫无悬念，完全是实打实的功夫。
而刘荣祖的这一下纵马前跃，铁戟夺命，速度快得如同闪电，都是高手的俱装甲骑们，非常清楚，要能练到这样找准几乎是一闪而没的机会，在飞奔的战马交错时以这样的大戟直接攻击敌军的肋下，有多么困难。
即使是可以用马刀劈中一颗枣核的准度和速度，也不过如此吧，更何况，他用的可是远比马刀要沉重的一整条大戟！
除此之外，刘荣祖的跃马，停马，对这重近千斤的战马的控制，如指臂使，这样人马合一的默契，在马背上打了一辈子的俱装甲骑们，可是一清二楚。
慕容林厉声道：“是谁教你的骑术？！南方的晋人，怎么可能有如此高超的骑术？！”
刘荣祖微微一笑：“因为我叔，我婶在我两岁的时候，就训练我骑马了啊，我满月时的礼物，就是一只木马，一枝大戟，一张小弓，这就决定了我这一辈子，要与弓马之道结缘，自小到大，我叔，还有我叔的那些战友同袍们，个个都教我这些武艺，而吴地也有驰马之所，你们以为只有你们这些胡虏会骑马打仗么？告诉你们，现在我们大晋的年轻一代，马上的功夫，只会比你们这些胡虏更好，更强！”
慕容林咬着牙，双眼圆睁：“我不信，我不信普通的晋人有你这样的功夫，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说的叔，婶，到底是谁？”
刘荣祖哈哈一笑：“也不怕让你知道，今天这一战之后，我刘荣祖的大名，就会名动天下，我叔刘裕，刘裕的刘，刘裕的裕，我婶戚爱亲，她在你们燕国有个名字叫慕容兰，现在你知道小爷是谁了吗？”
慕容林倒吸一口冷气：“你，你居然是刘裕的侄子，是我们大燕长公主的侄子？”
刘荣祖冷笑道：“不错，我的这身武艺，就是我叔，我婶一手教会的，还有阿寿叔，无忌叔，铁牛叔，他们从小就教我们这些京口后辈武艺，而我，就是在他们的皮鞭与吼叫，药酒与行军散的作用下，通过千百次的训练，在痛苦和汗水中成长的北府后辈，慕容林，你们俱装甲骑的风光，已经过去了，未来，会是我们这些北府少年的天下！”
慕容林闭上了眼睛，仰天长叹：“想不到，最后泄露我们甲骑俱装的秘密，暴露我们大燕的骑兵训练之法的，居然会是兰公主，刘裕一介江南农夫，绝不可能有这样的骑术，你的功夫，定是兰公主所教的！”
刘荣祖哈哈一笑：“我的功夫，是无数人指点过，经过京口格斗大赛而完善的，叔父膝下无子，所以对我从小就严格训练，而他这辈子的成就，就是我的梦想，我就是靠着这个梦想，撑过了那魔鬼般的训练，才有了今天的本事，慕容林，不要让你的手下再来白白送死了，你过来跟我打，或者，干脆现在就带着手下全部投降。”
慕容林怒极反笑：“哈哈哈哈，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小子，你以为就靠你学了点皮毛，就能跟我们的俱装骑士对抗了吗？我告诉你，你差得还远，现在，就由我来…………”
他的话音未落，身边却是奔出三骑，一边越过慕容林，一边大吼道：“少主勿虑，等我们尉迟三兄弟来战此人。”
慕容林本来已经要策马出击了，但一看是尉迟三兄弟出阵，不由得又坐回了马鞍之上，这尉迟三兄弟乃是一母三胞胎，从小就心意相通，个人武艺也都可说是俱装甲骑中的一流猛士，并不在马哈莫德和格力高夫之下，更是因为三胞胎的原因，在战场上有一套合击阵法，心意相通，联手的威力，更是大过寻常人许多，即使是慕容镇，有两次遇险之时，也是靠这三人联手相救呢。
尉迟三兄弟的老大尉迟雄持着一把大戟，当先而驰，老二尉迟平，老三尉迟达则一人持弓，一人持着一把三股托天钢叉，紧随其后，三人各自拉开五步左右的距离，而尉迟平持弓则有意地放慢了速度，更是向左翼迂回，显然，是准备绕到刘荣祖的侧面，加以攻击呢。
刘荣祖一看这三人的来势，笑了起来：“怎么，一对一不是对手，现在就想倚多为胜？”
尉迟雄一边策马而奔，一边厉声道：“我们三兄弟，形影不离，对你一人是三人齐上，对上你这里所有人，也是三人齐上，怕死的话，你也可以找帮手啊！”
刘荣祖笑着摇了摇头，把方天画戟往地下一插，拨马转身就走，他的声音顺风而来：“我怕死你们了，拿了我的方天画戟，你们就回去交差吧！”

第3575章 退军插戟候三英
尉迟三兄弟不约而同地勒住了战马，看着刘荣祖这样缓缓地背对他们，走向了军阵之中，持弓的尉迟平飞快地搭上箭，对四十多步外的刘荣祖的后心就是瞄准，而一边的尉迟雄却是沉声道：“老二，住手，咱们学艺时师父怎么教的？”
尉迟平咬了咬牙，放下了手中的大弓：“追杀逃敌时我们也没少射人后心，砍人后脖子啊。”
尉迟雄摆了摆手：“那是追杀逃敌，不一样，现在我们可是跟人正面决斗，不能背后偷袭的，刘荣祖这小子暗箭伤人，咱们可不能跟他一样。”
说到这里，他勾了勾嘴角：“而且，这小子敢这样把后心放给我们，又隔了四十多步，恐怕有什么奸计，咱们可不要上当。”
尉迟平点了点头，放下了手中的大弓：“听大哥的便是。只是，难道我们就这样看着他逃走吗？这小子把那大戟都扔下了，是怎么个意思？”
尉迟达冷笑道：“二哥说得不错，这小子看我们三兄弟齐出，知道不能抵抗，所以故意设个陷阱罢了，大哥，这插戟之地离他们的军阵不过三四十步，要是我们上前拿戟的时候，他们再趁机放箭，我们伸手拔戟之余就会给偷袭啦。”
尉迟雄看着刘荣祖的背影，点了点头：“不错，这小子一肚子坏水，之前又是暗箭偷袭，又是故意激怒，虽然手底下确实有点本事，但还是奸诈得很，哼，跟他叔父一样，咱们不要上当，这回把他逼得扔下武器逃跑，就是我们胜了，气势上压过他们，后面就可以趁机突击，等两边混战起来，这小子取不了巧，咱们就盯着他报仇！”
尉迟平哈哈一笑：“那样最好，到时候我别的不杀，就盯他射，一箭就要了他的小命！”
尉迟达哈哈一笑，摇了摇自己手中的三股钢叉：“不行，他是我的，我非得把他叉死在上面，再砍下脑袋叉在叉顶，到南城去给他叔看看。”
两兄弟一阵大笑，仿佛现在就已经杀了刘荣祖一样，尉迟雄满意地点了点头：“好，那我们现在就回阵，一会儿少主下令全线突击，再取这小子性命便是。”
三人正要拨马转身，却听到身后传来刘荣祖的声音，居然是用了鲜卑语：“怎么了，连来取我兵器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尉迟三兄弟脸色一变，齐齐转回了身，看着刘荣祖，尉迟平咬着牙：“小子，你别狂，以为设个陷阱诱我们过来，然后再放箭伤人的这点把戏，我们不知道吗？”
刘荣祖冷笑道：“搞了半天，是怕我放箭啊，没事我现在叫我的人后撤，众军听令，转身向后百步。”
全身赤甲红袍的骑兵们全都拨转马头，动作整齐划一地回撤，在尉迟三兄弟惊讶的目光注视下，向后奔出百步之遥，这才重新回身布阵，只剩下了刘荣祖一人，双手空空地，站在离方天画戟七十步左右的位置，而那把空空如也，没有上弦的大弩，则是挂在武器勾上，连同左边的一把五石多的四股兽筋大弓，都是肉眼可见。
刘荣祖笑道：“怎么样，这样是不是让你们觉得安全了呢，三位尉迟家的勇士，这回敢上前拔戟了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甚至是张开了双手，摊在身体两侧，就连百步之外的慕容林，都看得清清楚楚。
尉迟达双眼圆睁，大喝一声：“小子，别狂，看你家三爷现在就拔了你这把玩具，然后叉死你！”
他说着，策马就要上。
身后传来了慕容林的声音：“尉迟达，别冲动，全都回来，我们这里马上阵战，不斗将。”
尉迟达转头对着远处的慕容林说道：“少主，若是我连这小子的挑衅都不敢接，那就算阵战打起来，兄弟们也会气短的，我就不信了，这小子还能耍什么花招！”
慕容林的眉头微微一皱，正想再出声阻止，但转念一想，本方已经连折两员猛将，而尉迟三兄弟联手更是全军闻名，甚至救下过父王，要是他们三人在这种情况下给自己强行召回，恐怕剩下的所有军士，都会看不起自己的，对于俱装甲骑的汉子们来说，荣誉，可是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这也是马哈莫德和格力高夫接连战死，而尉迟三兄弟却是联手出阵的原因。
想到这里，慕容林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你们千万要小心，这小子鬼得很，防他偷袭。尤其是伏兵。”
尉迟达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哈哈一笑：“得令。”
尉迟雄的眼睛从刚才开始就死死地盯着地面，他低声道：“三弟，少主提醒得有道理，这小子没准在地里有伏兵想偷袭我们，长个心眼，到处刺刺地里，不要给地刺手钻了空子。”
尉迟达点了点头，正色道：“多谢大哥提醒，我会留意的。”
尉迟雄转头对着尉迟平说道：“老二，你的招子放亮点，一旦周围有异动，就随时射击，这小子离那戟足有七八十步，就算突然出手放箭，你也能射落来箭吧。”
尉迟平得意地一晃手中的大弓：“大哥放心，我可是在草原上就能落雕的神射手啊，这小子就是怕我射他才躲这么远，有我在，保老三毫发无伤。”
尉迟雄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那地上插着的戟，说道：“老三，除了防伏兵外，那戟上可能也有什么机关，万万要当心，别中了暗箭。”
说到这里，他一把取下了自己马鞍上的一圈套索，递向了尉迟达，说道：“先别直接上去拔，用套索套住槊杆，远程拉，哼，若是有机关暗算，一试便知，若是没有，这戟，你隔着三丈，也能轻松拉出来。”
尉迟达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但还是接过了套索：“大哥，你也太小心了，这槊杆还能藏什么暗器哪，又不是个大箱子。”随后，他倒提着钢叉，把套索往肩上一挂，驰马就向前奔去，“小子，你的这个玩具，爷爷要定啦！”

第3576章 精钢大戟石中取
尉迟达一边驰马，一边把钢叉伸向了前方，撑在了地上，这是一个很怪异的姿势，因为一般的拖刃而行，都是放在马后，而是他的这股钢叉，却是放在马前，看上去象是一辆铲车，一路前行的时候，把面前的尘土铲得片片翻飞，虽然速度受到了影响，绝不算快，但明眼人都能反应过来，这样的冲法，是清扫埋伏时的战法，哪怕前方的土层中埋伏有伏地之兵，也一定会给扫出来的。
刘荣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想不到你这家伙，还挺小心的嘛，是怕我在这里埋伏了人马偷袭你吗？我刘荣祖既然要你来拔戟，就不会用这种手段，你有空可以慢慢清扫周围，确认没危险了再来拔戟便是。”
说着，他干脆二郎腿一翘，就这样坐在了马鞍之上。两臂一抱，叠在胸前，就这样面带微笑地看着尉迟达。
尉迟达的眼中闪过一道怒意，刚要发作，却是转念一想：这小子诡计多端，只怕他就是这样故意说，想要激我现在上前，反正我已经扫了这二十多步了，离那插戟之处也就三十步，扫过去又如何呢？
想到这里，尉迟达只对刘荣祖的话充耳不闻，一心一意地用他的钢叉，在马前来回扫荡，时不时地感觉到某些地方土质松软，还会直接伸叉刺击，直到入地一尺有余，确定底下无人后，才会满意地抽出，就这样，花了大约半刻钟时间，他才走完了这四五十步的距离，走到了刘荣祖之前插戟的地方。
这插戟之处，是在一块石堆之上，这西城本身是在山体之上，城外又是五龙口，这种东一堆西一块的石头，遍地都是，也正是因为这里算不得是完全的平地，所以历来，广固西城这里，都不太适合作为主攻的方向，也不适合大规模的骑兵突破。
不过，俱装甲骑这种经过了严格训练的铁骑，平时翻山越岭，跋山涉水，如履平地，自然不会受到这点山石的影响，只不过，现在骑到了这块石堆之前，看到这把大戟所插之处，尉迟达才明白了过来，冷笑道：“原来，是卡着这石头缝啊，要插进去不容易，要拔出来更得费点事，不过，只要有神力在身，这又有何难呢？”
可是，他仍然存着小心，回头看了一眼，三十步外，大哥和二哥也都拉开了距离，一人持弓，一人持戟，一旦这里有什么异变，马上就会杀到。
尉迟达伸出钢叉，在这块石堆当中抡了几下，一阵飞沙走草，尘土屑末和给叉刃所斩断的小草纷纷在空中飞舞，可是那些石头，却仍然是稳稳地留在原地，最多是有一些表面的粉末给打下，并未大块地飞起。
这下尉迟达心下雪亮，这些石头，乃是真的山石，并非是设伏时临时找的一些假石，下面藏着伏兵，而这刘荣祖的大戟，也应该是实插进去，而不是设了机关埋伏。
不过，尉迟达仍然没有直接上前，他解下了肩上绕着的套索，熟练地在头顶转了两个圈，然后一把丢出，索圈不偏不倚，直接圈中了那方天画戟的柄身，一拉一收，就在尾部的倒刺那里，结成了一个死结，把这杆纯精钢打造的戟杆，牢牢地套住了。
刘荣祖笑道：“还真是够小心的哪，又是扫地，又是套圈的，本以为俱装甲骑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豪杰之士，直接就上来拔戟了，没想到，却是心细如发，也罢，我看看你尉迟达，有没有拔戟出石的能力！”
尉迟达哈哈一笑：“小子，别狂，不要说是我，就是连我的马，要拔你这戟都不是难事，你看着好了！”
他嘴上虽然这样说，但是心中却是越来越沉，本以为这刘荣祖没有那太大的力量，一般的骑槊，都是用复合的胶材经过几年的晾晒所制成，极为费事，但做好之后，却是可以兼具硬度与韧性。
但是尉迟三兄弟，虽然身经百战，却没有拿到骑槊的资格，那得是上层贵族才买得起，所以尉迟雄手中一把大戟，而他的手中这把钢叉，都是硬木为柄，外面套了一层精钢甲皮，不然纯钢的柄杆，就太过沉重了，即使是大力之士，身着重甲，也不耐久战。
尉迟达开始以后刘荣祖年纪轻轻，不可能拿一把纯精钢打造的兵器，要么是用马槊的胶杆，要么是跟自己一样，硬木外套铁皮，看起来重而已，但这一套之下，轻轻地一小拉，却是发觉这兵器远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沉重，隐约之间，两下暗扯居然纹丝不动，看起来得要有五十斤以上的兵器，才可能有这种效果哪。
刘荣祖的这把方天画戟，之前他就留意过，比一般的骑戟要粗大了一圈，两面皆刃，那个戟头就不下十五斤，所以他一直认定这戟身必然是木制，甚至还很好奇这木钢结合之处如何粘合才能不至于扭断，但现在他越来越相信，这把大戟，恐怕还真的是纯精钢打造，而整体的重量，怕是不下于五十斤，若非如此，又怎么能插进这一片坚硬的，连自己钢叉横扫都不能击碎的石堆之中呢？
尉迟达心念所及，开始咬了咬牙，把这套索之绳，紧紧地缠在自己的右肘之上，同样是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然后，他转过身，右手紧紧地抓着空中的绳子，左手猛勒马缰，右脚的马刺，狠狠地踢了一脚马腹，大吼道：“起！”
马儿一声悲嘶长鸣，这一下踢得极重极狠，尉迟达以前冲阵狂奔的那一下都舍不得这样踢，但这回也是下了死脚了，马腹之上，一阵鲜血飚出，一如这匹棕色的骏马胀红了的脸，还有血红的眼睛。
战马喘着粗气，死命向前狂奔，可以看到浑身的肌肉都急速地隆起，就象尉迟达那发力之后，猛地隆起一大块，几乎要撑暴盔甲，撑断绳索的右上臂！就连百步之外的两军将士，都能感受到他这一下使出吃奶之力的暴发！这个暴发，足以开碑碎石！

第3577章 广固坚石刃难入
可是，如此强大的爆发之力，却没有把那石中的大戟，拔出分毫，戟身甚至只是微微地晃了晃，纹丝未动，插戟之处，十几块给震碎的小石子往上跳了跳，又落回了石块面上，便再也没了下文。
尉迟达连人带马，都没有往前奔出哪怕是半步，马儿喘着喘气，骑士红着双眼，就象是在拔河，所有人都能看出，他们已经发力到了极致，但仍然无法拔动这把石中大戟。
刘荣祖笑着摇了摇头，甚至用手拢到嘴边，形成了个小喇叭，通过这个小喇叭对着尉迟达喊道：“加油，尉迟达，你快要拔出来这把玩具啦，再使点力，就象，就象拉屎，嗯，嗯，哎！”
他一边说，一边学起了憋气出恭时的那副便秘的表情，甚至也能一下子把脸胀得通红，毕竟是少年人的心性，在这沙场之上，居然也能象平时训练时跟同伴那样视如儿戏！
尉迟达气得几乎要炸死，他的腮帮子鼓得如同一只大号河豚，连额头上的青筋都在爆起，有生以来，这是发力最狠的一次，缠在右臂之上的绳索，几乎就象刀子一样，在划割他的臂上肌肉，以这样的发力，换了平时，就算是一头几千斤重的大牛也会给拖动了，他深信不疑这点，但这把该死的大戟，却就象是在地里生了根一样，没有半点拔动的痕迹。
尉迟达猛地一声虎吼，再次发力向前顶，同时狠狠地左脚的马刺，也扎进了马腹之中，战马一声狂嘶，猛地向前一跃，却只听到“叭”地一声，大戟没有给拔出，那根给紧绷着的套马索，却是生生地从中折断，马儿向前蹿出六七步，可是趴在马背上发力的尉迟达，却是因为没有牢牢地拉着马缰，在马镫之上一个站立不稳，就直接摔出了马背，一个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就让他整个人都倒在了尘土之中，捂着屁股，叫骂不已。
刘荣祖哈哈一笑：“我说尉迟达，你这绳子不够结实哪，你看，一用力就断了，不行不行，你得换根更牢固的才行，加油啊，只要再加点力气，这玩具就一定可以拔出来的，我看好你哦。”
远处的尉迟雄面色凝重，他其实知道，若论绝对的力量，尉迟达是三兄弟中最强的一个，而自己的那根套马索，乃是掺了不少珍贵之物，韧性极强的套索，平时里去套牛，套几千斤的大车车辕都能拉得动，去套敌人部落的整个辕门都能拉倒，却是今天一拉而断，可见这根方天画戟埋地之力，有多可怕，原来担心这地下会有伏兵，但现在看来，拔出大戟，才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啊，而能把大戟插进这石中，这刘荣祖的力量，竟然恐怖如斯！
念及于此，尉迟雄大叫道：“老三，别拔了，快点回来，这小子没兵器，我们正好一起上弄死他！”
尉迟达从烟尘之中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对着尉迟达睁大了眼睛，厉声道：“大哥，我就不信了，这破戟拔不出来，就算是这小子施了妖法，我也，我也要给他拔出来，不然，我们三兄弟的名声，以后还怎么混？”
尉迟平也低声道：“大哥，老三已经够没面子的了，再我们三个打一个手无寸铁的家伙，要是传开了去…………”
尉迟雄咬了咬牙，低声道：“命都没的话，要面子何用？老三这回上头了，估计要开始蛮干硬来，你当心那小子趁机偷袭，必要的时候，我得去帮他一把。”
尉迟平点了点头：“我一直在盯着那小子呢，他要是放箭，我一定会给他击落的，大哥你放心地去帮三弟，这里有我。”
尉迟雄点了点头，慢慢地开始策马向前，他的一只眼睛，盯着尉迟达，另一只眼睛，则盯着正在那里笑着看戏的刘荣祖。
刘荣祖看着尉迟雄缓缓地策马面前，笑道：“怎么了，尉迟家的老大，你是叫，叫尉迟雄对吧，我听说过你，怎么，你家老三力气不够拔出这个玩具，你是准备拉他回去呢，还是想帮他一起拔？”
尉迟雄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小子，你别狂，等大爷我拔出这大戟时，一定亲手拿这戟宰了你，到时候你就知道大爷的厉害了！”
刘荣祖笑着看向了已经一口气从落马的位置，双手端着钢叉，一路跑到那石中戟位置的尉迟达，说道：“怎么，尉迟达，这回不怕有埋伏了，是亲自上来硬拔吗？我告诉你，刚才不行，现在也没戏，不如叫你大哥也一起来帮你忙吧，两个人拔，机会应该大点。噢，他来了他来了！他骑着大马奔来了！”
尉迟兄弟气得牙痒痒，尉迟达恨声道：“等老子现在拔出这大戟，第一件事就是用它砍了你的舌头，比起你的脑袋，这臭嘴老子现在更想撕了。”
他一边骂，一边顺手把手中的三股钢叉就要往石头里一插，接下来的动作他在脑子里已经安排好了，那就是往手上吐口唾沫，再往地上捞点尘土搓一下，增加摩擦力，接下来，就是硬拔这把大戟啦。
可是，“当”地一声，打破了他的思路，他手中的三股钢叉，竟然没有叉进这堆乱石之中，一块石头，裂出了几道细纹，十几块小石屑，纷纷落下，但是这把钢叉，却是给直接向上弹了回来，没有插进这堆大石之中，哪怕是一寸！
尉迟达睁大了眼睛，张开了嘴，不可思议地看着手中的钢叉，这把钢叉，乃是用三牲之溺的淬火秘法打造的精钢兵器，叉头之下，不知道刺穿过多少盔甲，杀死过多少战士，就在现在，叉头的几道血槽中，还是留着之前战斗中击杀的晋军的血色呢，可是，这块该死的石头，居然让这把钢叉，不入分毫！
尉迟达几乎整个人也石化了，看着手中的钢叉说不出话，耳边却传来刘荣祖那刺耳的声音：“这广固城的石头，果然够硬哪，难怪刚才我插戟下去，手腕还有点麻呢，尉迟达，拔戟之前，你得先学会叉石头哪！”

第3578章 大哥出阵护三弟
尉迟达气得胡子都要竖起来了，他拿着三股钢叉，这回高高举起，使出了平时突刺的力量，狠狠地向着石头堆里刺去，因为用力过猛，臂上的肌肉一阵鼓胀，更是让右臂的上臂甲，也挣断了挂绳，一下子就落到了地上。
只是，这回的这全力一刺，足以在马战中把一个全身盔甲的骑士，前后刺个透心凉的钢叉一击，却是只在地上的石头那里砸出了一片火星，四五块碎石顺着裂缝而落下，砸在尉迟达的脚上，而这把三股钢叉，仍然没有刺进石中，而是比刚才更高的高度弹起，甚至因为这股弹力过大，带得尉迟达的下盘不稳，整个人向后退了三个大步，几乎要仰面栽倒。
幸亏尉迟达对身体平衡的控制一流，得益于多年在颠簸的战马上，在全力打击或者是闪躲的过程中，还要在马背上维持身体平衡的训练与经验，尉迟达的脚下连续错步几下，手中也早早地松开了钢叉，两臂大回环几下，这才稳住了身形，而这把三股钢叉则在他的身边三四步的地方狠狠地砸到了地上，仍然无法叉进石块之中，而是向下滚出了七八步之远，一直滚到这堆石块之下的土地之中，才停了下来。
尉迟达转身跳下了石堆，一个箭步冲到了钢叉之前，定睛一看，好家伙，只见三股钢叉中间那侧的一股叉尖，竟然就这样生生给崩掉了半截，这可是纯精钢打造的兵器，削铁如泥，刺人如捅茅草，十几年下来，不知道击破了多少大盾，刺穿过多少敌军的身体，却想不到，今天会以这样的方式折刃断锋！
尉迟达心痛得要滴血，甚至比刚才坐骑受伤更加心疼，因为战马他差不多一年甚至几个月一换，可这把三股钢叉却是他从军以来用了十几年的家伙事，甚至自己打仗时所有的马上动作都是根据这把钢叉来设计的，这把钢叉对他来说，早就耍得跟自己的手臂一样，甚至说是尉迟达身体的一部分，也不为过。
可是，这样的一把钢叉，居然就这样折锋了，如同尉迟达给生生地断了一根中指一样，他仰天狂嚎，如同苍狼啸月，那心痛得无以复加的感觉，即使是刘荣祖初闻之下，也不免微微一愣，收起了刚才的嘲讽脸。
不过，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刘荣祖的脸上又绽放出了笑容，毕竟，这是在战场之上，敌人的悲痛，就是自己的快乐，这个道理，永远不变的。刘荣祖笑着摇头道：“哎呀呀，这么好的一把三股钢叉，可惜，太可惜了，尉迟达，你们广固城真的是太坚固了，连山石都这么硬，你这叉一叉就叉折了锋，怪不得我们的投石车砸了这么久都没法破城哪。看来下回我们京口城重建，一定要多搬这些广固的石头回去，硬哪！”
尉迟达双目尽赤，抄起那折刃的三股钢叉，就要向刘荣祖冲去，他大吼道：“老子就是拿只有两股的钢叉，也一定要了你这小贼的命！”
刘荣祖笑着摆了摆手：“尉迟达，别急啊，我告诉你个好办法，你看，我的方天画戟，还插在这石头里呢，要不你把我的大戟拔出来，然后拆下戟头，给安在你的这钢叉断头上，那不就比原来的叉头更锋利了嘛。这叫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别怪我没提醒你哦！”
尉迟达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怪叫一声，正要前冲，却听到身后传来尉迟雄的声音：“三弟，别上当，这小子就是想激怒你的！”
如同一盆凉水当头淋下，尉迟达因为愤怒而变得发热的脑袋，冷却了下来，他转过头，看到已经在五六步之外，骑在马上的尉迟雄，说道：“大哥，我…………”但他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到了自己的那把断叉之上，顿时悲从心中来，一下子哽咽住了，说不出话。
尉迟雄的眼睛，如鹰隼一样，没看尉迟达，而是死死地盯着远处的刘荣祖，他的声音不算高，但能让尉迟达听得清清楚楚：“兵器没了可以再打造，但要是命没了，那就什么也没了。这小子有句话倒是说得不错，他的那兵器，确实比咱们的好，毕竟是刘裕的亲侄子，不知从哪弄来的神兵利器给他用，这石头我观察过了，确实极硬，这把大戟，不是玩具，而是神兵，如果你能拔出来，就替换了这三股钢叉，岂不是更好？！”
尉迟达咬着嘴唇，狠狠地把钢叉扔到了地上：“大哥说的是，要是有了那把大戟，我还要这三股钢叉做什么，这大戟能插进石头，肯定是因为这是神兵利器，不是这小子有多厉害，刚才我是以绳索套戟杆，可能是发力不对，没向上拔，现在我亲自去用手拔戟，我就不信了，以我尉迟达的力量，拔不出这把大戟！”
尉迟雄点了点头：“兄弟，你放心地去试，我在这里就是为你守护的，远处的老二也随时会开弓发箭，我们尉迟三兄弟，生死与共，进退一心，还怕收拾不了这小小的吴儿吗？”
尉迟达弯下了腰，单膝跪地，闭上了眼睛，嘴里念念有词：“祖先啊，昆仑神啊，请赐我尉迟达力量，让我可以…………”
他的祈祷还没结束，就听到一阵狂笑之声，伴随着刘荣祖的鲜卑语：“苍了个大天，大了个地啊，尉迟部的先人啊，死鬼啊，快睁开眼哪，你们的子孙，现在要去拔个玩具大戟啦，可又是折叉，又是落马，就是拔不出来啊，快点给他点力量，让他能拔出来这戟，不然以后可没家伙什用啦。”
尉迟雄沉声道：“老三，别上当，现在你就一门心思去拔戟，拔出来，亲手砍死这娃，可是现在，万万不可分心！”
尉迟达认真地点了点头，站起身，狠狠地瞪了刘荣祖一眼，深吸了一口气，走向了三步之外石堆中插着的那把大戟。

第3579章 兄弟齐心欲破石
战场之上，风声萧萧，刚才还杀声震天，地动山摇的西城战场，这会儿却是陷入了一阵难言的寂静，攻守双方，从城头的守军，到长围上的晋军弓箭手和民夫们，都沉默不语，屏住呼吸，看着尉迟达一个人走到了石中大戟的边上，每个人都根据着自己的立场，祈祷着上天，希望这个男人能够拔出或者是拔不出这个大戟。
城头响起了一阵紧密的战鼓之声，伴随着胡笳有节奏的击打之声，上千个粗浑的嗓子，在用鲜卑语吼着一个人的名字：“尉迟达，尉迟达，尉迟达！”
尉迟达的眼眶中居然有些湿润，从军这么多年来，尽管他冲锋陷阵，杀敌无数，但是给这样本方千千万万的将士们齐声呼唤自己的名字，这还是第一次，这一瞬间，他突然感觉到自己不再是一个普通的下级军官，而是象王爷，甚至是象黑袍那样的将帅，成为整个战场的中心。
刘荣祖的笑声也传进了他的耳中：“尉迟达，这么多同伴为你加油，你可不能拉垮啊，就是使出吃奶的劲，也得把这戟给拔出来哪，要是你拔不动，可以叫我，我能帮你松松那石头，说不定就能拔出来了！”
尉迟达也不理会刘荣祖，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上前去，这一回，他不是双手抓着戟身，而是用近乎抱戟的姿势，因为，他从刚才的一系列试探，就已经知道，这方天画戟比自己用的三股钢叉可是沉重得多，刘荣祖这小子确实是天生神力，若非大力神配上这神兵利器，又怎么可能把如此沉重的兵器，一击就入地呢？
尉迟达把戟身夹在自己的右肋之下，这样可以让自己的整个右臂，都牢牢地锁住戟身，他的左手紧紧地抓着戟杆的中间部分，身子微微地下蹲，让稍稍弯曲的膝盖，能承受那向上的硬拔大力，这一点，他在平时练功时，无数次地通过这样拔石锁杆，甚至是拔那些小树，已经练成了自己这套独特的发力方式。
刘荣祖赞许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尉迟达，想不到你还有这两下子，这下子能把所有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加油加油，我看好你哦。”
尉迟达一声暴喝，脸色顿时变得一片鲜红，双眼充满了血丝，几乎要从眼眶中生生暴突而出，牙关紧咬，腮帮子高高地鼓气，隔了百步之远，也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鼻孔与口角喷出的那股子白气，显然，他是在用上硬气功，甚至是吐纳之法，在硬拔这大戟了。
戟杆似乎有了些微小的晃动，就连地上的石缝，似乎也是增加了几丝裂纹，周围的山石之上，那些小小的碎石末一阵翻腾，悉悉历历地，滑下了这个石堆，城头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而那些鼓声，也显然更响了：“尉迟达，威武，尉迟达，威武！”
可是尉迟达这一下猛地发力之后，还是无法一直持续，几秒钟之后，他站起了身，长长地舒了口气，顺便开始把右臂在空中使劲地拉伸扩展，显然，刚才的这一下发力，虽然让戟杆看起来有那么一点松动，但更多地是消耗了他的力量，只几十秒的时间，就让他看起来元气受损，筋脉亦受到了伤害。
尉迟达咬了咬牙，转头看向了一边的尉迟雄，沉声道：“大哥，请助我一戟之力。”
尉迟雄面色凝重，他知道自己的这个三弟，平时是多么地骄傲，目空一切，有时候在战场上被十余人围攻，也不会开口向自己求救，但今天，在这几万人的注视之下，居然主动要自己帮忙，只能证明两件事，第一，他知道自己无法凭一已之力拔出这方天画戟，第二，他相信如果自己出手相助，是有机会破石拔戟的。
尉迟雄二话不说，跳下了战马，双手拿着手中的大戟，一步一步地走上了石堆，当他的双脚战靴踏上这块硬梆梆的石堆时，心中不免一凛，落脚之处，坚硬如铁，似乎下面是无休止的整座大山，绝非普通的刀戟可入。也难怪自己的三弟，费了如此的大力，都无法撼动分毫，由此更可以想象，这刘荣祖居然可以一戟入石，那可怕的力量，恐怕是今生仅见！
尉迟雄走到了尉迟达的身边，只听到自己三弟越来越沉重的喘息之声，甚至近距离可以看到，他的唇上胡须中，已经微微带了几滴小小的血珠子，显然，刚才的这一次发力，已经让他有点伤到脏腑了。
尉迟雄的脸色微微一变，低声道：“老三，不要勉强，你现在似乎是受了内伤，气息也有影响，再要发死力，岔了气，会有性命危险的！”
尉迟达咬了咬牙：“无妨，这回我亲自拔了一次，心里有数了，我是有点内伤，但这下面的石头，也是有松动了，现在我继续发力拔，大哥你用这破狼戟猛击石头，就象打铁一样，两人配合，反复锻打，一定可以破开这鸟石头！”
尉迟雄笑了起来：“想不到你竟然还有如此的妙招，好，就这么办，你发力之前喊一，二，我就一戟击上，同时你自己发力猛拔，最好的结果，就是石破戟出！”
尉迟达点了点头：“全凭大哥把握，我要全力运气发力，无法开口，一，二你喊，我开始蓄力，你叫到二时就一戟击石，同时喊三，我这时候一起发力，就象我们一起打铁时地样！”
尉迟雄仔细地看了看方天画戟所插的位置，只见两三道若隐若现，细如发丝的纹理，就在石头的表面上，顺着戟所插的位置向外扩散，显然，这是刚才尉迟达发力的那一下，让戟杆有了些许的轻微松动，顺便也让石头的内部有了些结构性的损伤，这波操作，伤的可绝不仅仅是尉迟达一人。
尉迟雄顿时信心满满，看了看尉迟达，沉声道：“老三，你开始蓄力运气吧。破狼戟一出，石破天惊！”

第3580章 斗酒牛饮三人组
尉迟达再次开始了刚才的动作，便秘时的表情，重新闪现在他的脸上，而尉迟雄也高高地举起了自己的手中大戟，这把戟，乃尉迟部的镇部神兵，名叫破狼戟，在尉迟雄手中无论是杀人还是杀狼，都不可计数，而今天，它要破的，却是一块顽石！
刘荣祖的声音也停了下来，他的脸上笑容退散，变得凝重，紧紧地盯着这正在石中大戟边的两兄弟，而尉迟雄此时，手中的那把破狼戟，已经在他的头顶抡圆，伴随着他那中气十足的声音：“一，二…………”
说到二的时候，他手中抡出一个大圈的破狼戟，狠狠砸下，伴随着隐约的风雷之声，以前从他口中如绽春雷般的怒吼：“三！”，这一戟，就刺中了石中戟边上不到半尺之处的一道细微的裂痕。
即使是隔着百步之远，也可以看到这块石头上飞起的一些碎末状的石屑，以及迸出的火花，更可以看到，破狼戟并不如意料之中的那样，直接插进石缝之中，反而也如刚才的三股钢叉一样，给高高地弹起，这一荡之力，让尉迟雄也不住地向后倒退，连使几个身法，才堪堪站住，而他那张刚才因为运气发力而变得通红的脸，也瞬间一片惨白，以戟撑地，不住地扶腰喘粗气。
可是当尉迟雄刺戟不入的同时，尉迟达则一声暴吼，两臂上的肌肉，连同他臂上的，头上的青筋一阵暴突，肉眼可见的这根戟杆，居然在他的这一拔之下，微微地晃动了两下，这回跟之前只有尉迟达自己才感受到的晃动不同，本次晃动，却是肉眼可见，甚至可以看到，戟下的石头那里，也是更多地落了些石屑粉末呢。
可是，虽然戟杆微微地晃动了下，但仍然是牢牢地插在地里，甚至没有给拔出哪怕一寸。
尉迟达的脸上，早已经是汗出如浆，豆大的汗珠子，挂满了他的眉毛和胡须，甚至他肋下的甲片叶子，也已经是碎成了颗粒状态，片片落下，本来紧紧地围住他的软肋的整片甲胄，已经完全地变了形状。
这块护肋甲，中间的与戟杆接触的位置，深深地内陷，甚至可以从内陷的地方，隐约看到肋骨的形状，而这块护肋甲的两端，却是高高地翘起。
甚至因为这护肋甲变形的力量太大太快，一声“啪塔”，系着尉迟达护肋甲，在背后扎了好几个死结的两道牛皮索，给生生地崩断，而随着这两道皮索的崩断，尉迟达的整块上身的胸甲，都从他的身上滑落，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尉迟达的这一下发力，同样是几乎倾尽全力，这胸甲落地的同时，露出了他的内衬链甲，以及链甲内的丝绸衬衫，好几个箭头，可以看到清楚地卡在这链甲与丝绸所形成的网格中间，那是之前的战斗中，尉迟达中箭后的结果。
即使可以射透精钢胸甲的强弓硬箭，也无法透过这些链甲上的环扣，而丝绸内衣可以把箭头紧紧地包裹，正应了那句，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也的古训，看到这里，所有人都会明白，为什么这些俱装骑士们，往往身上跟刺猬一样插了几十根箭，还丝毫不影响战斗力呢。
可是尉迟达却是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这一下，他也是发了死力，毫无保留，甚至都不能象刚才那样，一拔之下，还想再次上前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戟杆，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所有人都能看出他的不甘心，也许，真的是只差一点点，就能出来了呢，没有人比尉迟达更清楚，这差的一点点，究竟是多少！
刘荣祖点了点头，说道：“好了，好一个霸王卸甲，尉迟达，尉迟雄，你们两个尽力了，你们想必也清楚，再拔也不可能拔出来，退下吧，看你们都还算是好汉，我这次手下留情，饶你们一命。”
尉迟达这样跪在地上，双手撑地，他咬着牙，抬头死死地盯着刘荣祖：“我，我不信，你小子，你小子怎么就能把戟插进去，怎么你就能，就能拔出来？！”
刘荣祖叹了口气：“我说过，我们刘家儿郎是天生神力，不是你们普通人可以比，我自幼就是在药酒和神打水中泡大的，我们北府男儿都是有远超过旁人的训练之法，尤其是讲究作为步兵的下盘和发力，这是你们习惯了骑马的草原人不明白的事。如果你们肯弃暗投明，归顺我们大晋，我很乐意传授你们这些发力之术！”
尉迟达跳了起来，狂吼道：“小子，你别得意得太早了，我们尉迟氏可是有三兄弟呢，一个不行，两个不行，我就不信，三个也不行！”
他转头对着尉迟平厉声道：“二哥，你还在等什么，过来帮忙一起拔啊！？你那里还有套索，象我第一次那样帮忙，我就不信了，这一下拔不起来。”
尉迟平猛地一击马鞍的鞍头，轰然应了声诺，他沉声道：“早该如此了，就差一点点，我来也！”
尉迟雄也咬了咬牙，走回到战马那里，拿下一个大革酒囊，打开塞子，猛地向嘴里灌了起来，这样牛饮几大口后，擦了擦嘴，一把把这大革酒囊扔向了尉迟达：“老三，来，整两口！”
尉迟达二话不说，拿着酒囊，就咬着口子，双手举着往天上仰，酒囊在迅速地扁软下去，而一股股的酒，则通过尉迟达喉结的变化，向他的肚子里钻，直到尉迟平奔到了二人身边的石堆之下，一边收起了大弓，一边笑道：“老三，给我留点！”
尉迟达放下了酒囊，扔给了尉迟平，尉迟平在马上轻舒猿臂，一把接过，顺势仰天牛饮，几下咕嘟之声后，酒囊彻底地扁了下去，空空如也，尉迟平哈哈一笑，一把扔掉了酒囊，抹着嘴，大声道：“好酒，我就喜欢这个味儿！”
刘荣祖的声音无情地传来：“尉迟兄弟，别怪我没提醒你们，现在回去，可留一命，我给你们一次机会，两次机会，不会给第三次！”

第3581章 弃械扔弩无寸铁
尉迟达哈哈大笑，干脆把身上的链甲也一把扯下，连同着内衬着的丝绸内衣，也是碎成片片丝缕，只有内里穿着的一件黑色的贴身布衫。
而一身如同蛮牛一样的肌肉垒块子，则是在这布衫之下，鼓鼓囊囊，格外地明显，连身上的各种刺青，也是在两只光着的胳膊和胸衣的口子里，跳动不已。
尉迟达得意地叫道：“怎么了，刘荣祖，你小子怕了吗？怕我们三兄弟能拔出你这把鸟戟吗？哈哈哈哈哈哈。”
尉迟平也是已经抛出了自己马鞍上的武器囊中放好的一圈套索，这会儿正在自己的马鞍之上，紧紧地打着死结呢，但他的右手，则始终是抄着大弓，保持着在这个距离之上，随时能拉弓反击，是他作为一个骑弓手近乎本能的反应，他冷冷地说道：“荣祖小子，你若是怕我们夺了你的兵器，现在可以上来抢啊，刚才不是狂得很嘛，怎么，现在手里没了家伙，不敢上了吗？”
尉迟雄沉声道：“刘荣祖，事到如今，我们三兄弟不可能后退，你若是有本事能在这么远的距离上击杀我们，我们兄弟认栽，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别说这八十步，就算五十步的距离，四石大弓射我们，我们兄弟根本都不用躲，以手接箭都行，你也看到了三弟身上的箭头，劝你打消这心思，我二弟可是草原闻名的射雕手，你还在吃奶的时候，他就名动草原啦。”
尉迟平和尉迟雄得意地相视一笑，然后示威似地向着刘荣祖挥了挥手上的大弓，说道：“我们可不是马哈莫德，你想偷袭可以试试！”
刘荣祖叹了口气，收起了二郎腿，坐回到了马鞍之上，身子前倾，靠在马鞍的前端与马脖子之间的地带，说道：“那是你们的选择，不要后悔就行。”
尉迟雄的眉头轻轻一皱，低声对两个兄弟说道：“你们当心，这大戟如此神兵利器，这个刘荣祖刚才看起来毫不费力地就插了进去，而这块石头堆也透着一股古怪，寻常的石头，就算咱们的兵器不至于一下子插进去，起码也可以削石裂碑，哪会给这样生生折断呢？就算兵刃入石，又没生根在里面，怎么会如此难拔？”
尉迟达的脸色一变：“大哥，你的意思是…………”
尉迟雄咬了咬牙：“刚才一时给这小子所激，现在到了这时候，骑虎难下，我们三兄弟本来都是相互配合和掩护，现在要全力拔戟，怕是不可能再做好护卫，老三你刚才一下子卸了甲，现在没了防护，要是刘荣祖趁机放箭，我们有甲在身，还没什么，可是你就有危险了，不管这小子是有妖法还是天生神力，这百来步的距离，一下子放箭，足够要了你的命。”
尉迟达咬了咬牙，说道：“我是嫌这甲胄碍事，影响我发力，这才脱的，刚才你也看到了，说不定就差那一下，最后的力没爆发出来，现在这甲也卸了，皮索也断了，再要穿起来，起码要一刻钟，这可是在打仗哪，不是在儿戏。”
尉迟平的眉头一挑：“别担心，我手里拿着弓哪，要是这小子真的放冷箭，我直接能把这箭击落，再说，这百步距离，就算无甲，老三也不至于说箭来了连闪都没的闪吧。”
尉迟雄勾了勾嘴角：“还是不妥，我们这可是要全力拔戟啊，就算是你二弟，你也要策马拔戟的，不能专心持弓放箭，保险起见，还是让这小子…………”
他的话音未落，却只听到刘荣祖的声音伴着冷笑声响起，从八十步外，清清楚楚的每个字都钻进了尉迟三兄弟的耳中：“这么磨蹭半天，要做什么，是商量着怎么个配合拔戟呢，还是怕我趁机突袭？”
尉迟雄沉声道：“我们三人全力拔戟，你在一边虎视眈眈，确实让我们不放心，毕竟，你小子在前面就暗箭伤人，我们信不过你。你们中原人的兵法不是说了吗，兵者，诡道也！”
刘荣祖笑道：“弄了半天，是怕我袭击你们啊，也是，这拔戟可是要你们三个用吃奶的劲，可比拉出三天旧屎都要吃力得多，罢了，要是心里怕这怕那的，凡事留力三分，恐怕连刚才都不如呢。”
说到这里，刘荣祖一把抄起了左侧马鞍上的骑弩，那把刚才一箭击毙马哈莫德的，比别的弩要大了一圈以上的大弩，就这样持在了手中，而弩首，则指向了尉迟平。
尉迟平这下惊得直接一个马上翻滚，整个人都藏在了另一侧的马背那里，而尉迟雄和尉迟达也是条件反射似地直接趴到了地上。
刘荣祖的笑声顺风而来：“好个尉迟三兄弟，天不怕地不怕的，我这一枝空弩，就把你们吓成这样，尉迟平，你不是说你要保护你兄弟的吗，就你这样我抬个手你就自己先躲起来，我若这一箭射的是你的兄弟，你怎么保护他们？”
尉迟平的脸一红，翻身坐回了马鞍之上，举弓对着刘荣祖，咬牙切齿：“小子，竟然敢戏弄大爷，我现在就让你见识下射雕箭法！”
尉迟雄也从地上跳了起来，摆了摆手：“二弟，这小子就是想激怒我们罢了，别着了他的道。刘荣祖，你不用跟我们继续演戏，都是汉子，爽快点，我们信不过你的人，也确实忌惮你的强弓硬弩，你最好跟你的手下一样，再后撤百步，看我们全力拔戟。”
刘荣祖摇了摇头：“没这个必要，我这个人，视力不是太好，离得远了，看不清楚，你们刚才拔戟时的那些个表情，我可是一定要记下来呢，就是村里的社戏里的表演，也没这么好玩。哈哈哈哈。”
他一边笑着，一边突然把手中的大弩给扔到了一边，重重地落到地上，紧接着，是他右侧马鞍上挂着的那把五石半的大弓，再紧接着，是他马鞍侧后方的箭囊，最后，是左侧的整个百宝囊，除了在扔掉百宝囊之前，从里面摸出了一把两尺多长的圆着钉锤外，他的整个马鞍上，都是空空如也了。

第3582章 洪荒之力戟欲出
刘荣祖笑着举起手中的这把小圆锤，锤头之上，密布着圆头铁钉，这种手锤乃是小小的狼牙棒，近身作战时，破甲能力极强，而重量全在锤头之上，看起来，锤头比普通的小锤锤头大了不少，估摸着应该有个十几斤重，给近身砸到人，那必然是骨碎甲裂，看着就挺吓人。
刘荣祖笑道：“我只留一把碎骨锤防身，这总行了吧，你们该不会觉得，我能用这把碎骨锤，百步之外取你们性命了吧。”
尉迟雄点了点头，说道：“既然你肯弃械放仗，那我们也就放心了，刘荣祖，你好好看清楚，我们是怎么拔出这把大戟的！”
他说着，对尉迟达说道：“和刚才一样，我们一起合力！”
然后他转头对着尉迟平说道：“我喊一的时候你就开始发力用马来拉，二的时候我的戟击石，三的时候，老三就发力拔，明白了吗？！”
二人齐声应诺，尉迟雄也抡了抡胳膊，深吸了口气，转头对着城头摇起了双手，不断向上，城头很快心领神会，鼓声大作，成千上万的嗓子在怒吼：“尉迟兄弟，尉迟兄弟，尉迟兄弟，尉迟兄弟！”
在这样的欢呼声中，尉迟雄转过身子，大戟在他的头顶如风车般地轮转，而这一下，他的脸上颜色都一变再变，比起刚才的第一次，显然，力量更加增强了，因为上次他可能还多少收了点力，要应对刘荣祖的突袭，可是这一回，他也知道，可能三人同时发出最大力量，也就一次的机会了，越到后面，气力越弱，所以他甚至把自己那掺了巫药，增强力量的一大囊马奶酒都分而喝光了，能不能拔戟，只看这一下了！
尉迟雄的吼叫声势如风雷：“一！”
尉迟平一声低吼，手中早就准备好的一条马鞭，狠狠地抽在自己坐骑的屁股上，一条一尺多长的血印，顿时就在战马的屁股上绽放，为了这一鞭，他甚至刚才除了系索外，还特地把马屁股上的护甲给摘掉。
与此同时，他也狠狠地双脚一踢，两只靴尖的马刺，重重地刺入了马腹之下，三重的疼痛让这匹名叫飞云的白色战马，痛得向着就是一跃，如果换了平时，至少也会象刘荣祖击杀格力高夫那样，一跃六七步远。
可是四蹄腾空的飞云战马，只刚刚向前探了一下身子，就又重新从空中回到了地面，所有人都可以看到那一根长长的，混了几股兽筋的牛皮索，在极致地拉伸，而另一端所系的戟杆明显地晃动了一下，地上的裂纹也猛地向外张开，碎石屑末纷纷滑下，显然，这回的马跃，让这把石中大戟，真正地晃动了！
而与此同时，尉迟雄的第二声虎吼接连而来：“二！”
他头顶如同风车一样轮转的大戟，伴随着虎啸龙吟之声，狠狠地砸下，这一次，他不再是象上次那样试图以戟刺石了，而是直接当成了狼牙棒，以最大的力量抡了下来，一个字----砸！
尉迟雄的这根大戟，足有三十余斤重，这也是尉迟雄几乎不用马槊的原因，戟身差不多也是纯精铁打造，非常沉重，可刺可砸，在马上交锋，很少有人能挡住尉迟雄的抡击，甚至这威力超过尉迟达的那三股钢叉。只这一抡一砸之力，不知道曾经把多少重甲步兵的天灵盖直接打成了西瓜，也不知道把多少马上敌骑连人带马砸成肉泥。
而这一下猛抡，正是破狼戟法的最厉害一招杀招，名叫杀破狼，这一下使出，更是全力施为，他的右臂臂甲，也跟之前尉迟达一样，皮索因为这一下发力的过猛，直接崩断，整块甲也随之落到了地上。
可是在甲片落地之前，这一戟也狠狠地砸中了石头，顿时，原有的四五条浅浅的裂缝，顿时从羊肠小道变成了东非大峡谷，从肉眼难见的程度，变成了足可以塞进一根手指头的宽度，更是有十余条新生的裂缝出现，以方天画戟所插的位置为中心，迅速地形成了一个蛛网的模样，就象是地震时，地表的裂痕急速地向着四面八方扩张，这一下，真真是叫把石头砸裂了。
而这把破狼大戟，随着这一下巨力，直接向上弹起，高高地飞过了尉迟雄的头顶，这回连尉迟雄整个人都给带得凌空飞起，向着后上方倒飞，幸亏他在双脚离地的一瞬间，松开了手中的大戟，但饶是如此，一声可怕的骨节作响，也能让三人听得清清楚楚，就好比车裂或者是五马分尸时的那股恐怖的暴发力，尉迟雄的手要是松得慢上一秒，恐怕整个膀子就要给拉断啦。
精铁破狼戟，向后向上远远地飞去，直飞出二十多步外，才重重地砸到地上，本来以戟头的锋利程度，插进地里毫不费力，但这戟头已经可以肉眼可见地发现变形了，虽然没有直接象三股钢叉那样崩掉一段，但也几乎是戟面扭曲，不成形状，可怜尉迟部祖传的这把神兵，竟然就这样给一抡而毁。
但是尉迟雄没心思，也看不到身后的破狼戟变成啥样，当然，如果他看到了恐怕会哭死，这对他未必是坏事，就在他的身体在空中倒飞的时候，他的第三声吼叫也出来了：“三！”
尉迟达一声怪吼，早已经鼓成球的腮帮子猛地一松，体内的洪荒之力，就象这声吼声一样，方圆几里内的人恐怕都听得清清楚楚，他的七窍同时流血，眼珠子几乎要暴突出来，须眉皆张，他身上的所有肌肉，一瞬间隆起，所有的青筋都在跳动着，而上身的那件黑色布衣，瞬间撕裂成片片缕缕，在他的身侧落下。
而随着这一下的暴发，戟杆终于动了，这回，不再是刚才那种轻轻的晃动，所有人都能看到，这一戟明显地在向上升，原来的顶杆只稍稍地到达尉迟达的肩部位置，这一下，直接超过他的头顶了，甚至，连戟尖的尾刃，似乎都能看到从石中冒出，就象拔萝卜时看到的尾须，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瞪大眼睛，只为看到那大戟出石的一瞬间！

第3583章 神兵宝马奖魁首
只有刘荣祖，仍然是静静地坐在马鞍之上，一动不动，他双手抱着臂，神色从容，云淡风轻一般地看着尉迟达，甚至没有去看那石中戟是不是给拔了出来。
方天画戟的戟尖小枝，轻轻地从石中冒了个头，就象小荷露出了尖尖角一样，但是，尉迟达的吼叫声，随着他的肌肉的暴起，一同衰落了下去，虽然大戟的戟杆给生生地拔出了一尺有余，但是，再多一寸，也不可能向上了。
无论尉迟达如何地继续使力，无论尉迟平的马再怎么拼命地向前拉，那石中大戟，仍然是纹丝不动了，就连这会儿摔倒在地，趴在地上盯着那戟杆的尉迟雄，也无法用自己的眼神，让戟杆再往上提哪怕一丝一毫，甚至石中的裂纹，也再也无法扩大了。
就连晋军阵中，也发出了一阵叹息，一直站在盾墙之后看着这一幕的沈田子摇了摇头：“可惜，就差一点，若是尉迟兄弟能再多个百斤之力，这戟，怕也是拔出来了。”
沈庆之摸了摸自己的狗皮耳套子，说道：“三哥，要是换了你拔，能拔得出来吗？”
沈田子勾了勾嘴角：“尉迟三兄弟也算得上是难得的猛士了，但仍然不解这马步发力的规律，吐纳之术也有问题，如果换作是我，一个人应该就能拔到这样的地步，不过，要想完全抽出来，恐怕还要老四或者二哥助我啊。”
说到这里，他拍了拍沈庆之的肩膀：“苍耳，你若是能助我一臂之力，也能拔得出来。”
沈庆之摇了摇头：“这么说来，荣祖的神力，还在三哥之上了？他可是要把这方天画戟生生插进去哪，应该比拔出来更难。”
沈田子点了点头：“荣祖的力量，我是亲自体会过的，那真的是不亚于当年的寄奴哥，也难怪寄奴哥如此看重他，而这把方天画戟，听说更是谢家老夫人遍招天下的巧匠，寻得千年玄铁与天降火石之精华，费时三年才打造出的神兵利器，名为破虏戟，乃是三年前的京口格斗大赛的冠军奖品，嘿嘿，也不怕你笑话，当年我就是决赛时输给了荣祖一招，才看着他拿到此戟的呢。”
沈庆之吐了吐舌头：“怪不得一向目空一切的三哥都对荣祖这小子如此看重，原来当年就输过他呀。”
沈田子点了点头：“心服口服，无话可说，那时的荣祖只是拳脚功夫了得，马术还不是太厉害，这回看来，已经是人马合一了，那匹座骑乃是西海天马，吐谷浑进贡的，神骏异常，也是去年的京口格斗大赛的魁首奖品，这小子参加两次大赛，神兵和宝马全有了，真是羡慕死个人哪。”
沈庆之咧嘴一笑：“这么说来，三哥前年的那次魁首，是因为荣祖没参加，你才拿到的啊。”
沈田子没好气地一拳打在沈庆之的胸口：“你小子就会乱讲，明明是我回去苦心练了一年，想到了破解这小子的招数，想要打败他呢，结果这小子正好给寄奴哥召进宫里当了宿卫，错过了那次大赛，要是他去的话，看我怎么报仇！”
沈庆之笑着摇头道：“那你拿了个魁首之后，去年为啥没去参赛？去年荣祖不是去了嘛。”
沈田子咧嘴一笑：“那是大哥跟我说，荣祖看上了那西海天马，这次志在必得，劝我别跟他抢，而且…………”
说到这里，他勾了勾嘴角，压低了声音：“王皇后和胖长史也是这个意思，说我反正骑术一般，主要是步战，这马对我来说无足轻重，可是荣祖却是骑将，要冲锋陷阵呢，去年的那格斗大赛也是最后四强之后比的是马战，我就没去参加啦。”
沈庆之点了点头：“你去了也是白搭啊，三哥，连那骑术一流的索邈和傅弘之这两大猛士都败在荣祖的手下，更别说你了。”
沈田子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两年时间，这小子的骑术能进步这么快，也不知道是谁教的，我看刚才他的骑术，已经不在阿寿哥之下了。今天荣祖出战，可谓是技惊天下，就是要借这些俱装骑士中著名勇士的人头，来成就他的武名啊。”
沈庆之的眉头一挑：“这么说来，荣祖马上要对尉迟三兄弟出手了吗？可是，他现在几乎手无寸铁，武器还在那石头里，弓箭也给他扔了，难不成真的就靠这把小锤，一人独战三大高手？”
沈田子的眼中冷芒一闪：“尉迟三兄弟拔戟不成，已经元气大减，我看，这早就是荣祖计划好的杀招，他应该现在就会发动啦！”
二人之间的话音未落，只听到刘荣祖的声音缓缓的响起，这回，没了之前的那种轻狂与傲慢，而是充满了杀气，一字一顿地响起：“尉迟三兄弟，你们折腾完了没？”
尉迟三兄弟同时脸色一变，全都站了起来，他们放弃了手中拔戟的举动，尉迟达指着刘荣祖骂道：“小子，你是想妨碍我们发力吗？”
刘荣祖摇了摇头：“你自己最清楚，这戟你们是不可能拔出来的了。我刚才给过你们机会，让你们离开，是你们自己放弃了，现在，我要你们的命！”
尉迟达咬牙道：“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的话刚刚出口，只觉得眼前一花，刘荣祖连人带马，几乎如同一道红色的旋风，瞬间就从刚才静止的状态，向前猛地一跃，就如同之前击杀格力高夫时的那一下，真真是叫，骐骥一跃，竟有十步。顿时就从八十步左右的距离，缩到七十步了，而这一跃后，整匹马都加速到最高速度，如同闪电一般，直奔三兄弟而来。
尉迟雄的反应最快，一把抽出靴子上的匕首，只一挥，就割断了系在戟身之上的套马牛筋索，他转头对着尉迟平吼道：“放箭，阻止这小子。”
而他自己则已经一个后跃，跳下了石堆，转身去抄自己落在二十步外的那把卷刃破狼戟了，他的声音顺风传来：“老三，抄家伙，守住那戟，别让这小子拔了！”

第3584章 生死时速单骑突
尉迟达这会儿也不敢开口再骂了，因为就在这一眨眼的功夫，刘荣祖又往前进了十步左右，他左手控着弦，右手则抄着那把圆锤，虽然不是长兵器，但是尉迟达非常清楚，以他这种可怕的速度冲过来，用这锤砸碎自己的脑袋，可比敲个西瓜还要容易，这个嘴欠的小子的功夫有多厉害，他现在已经没有半点怀疑了。
尉迟达回身一跳，跳到自己两股钢叉所扔的石堆下的位置，他的眼角余光扫过就在石堆后的尉迟平，这会儿已经搭箭上弦，直指身后。
尉迟达大吼道：“二哥，快放箭啊，别让这小子接近。”
可是他刚喊出来，却发现尉迟平的手，居然在微微地发抖，他睁大了眼睛，这大概是十余年来从未见过的事，尉迟平这个射雕手，哪怕手臂下挂个几百斤的石锁，都不可能让他的持弓之手有半点颤抖的，却没想到，现在的他，居然手抖了，对于一个顶尖射手来说，这几乎是致命的！
尉迟达急得一跺脚，他现在明白了过来，刚才尉迟平也是这只持弓手去拉索拔戟了，虽然是三人中出力最小的一个，但也是发了死力，对于弓箭手来说，手上的力量与发死力的那一下完全不一样，甚至可以说，是这一拔戟让尉迟平的肌肉无法迅速地恢复过来，更因为刘荣祖的急速突袭给了他巨大的心理压力，让他一时竟然手抖了。
尉迟达吼道：“二哥，不慌，调整一下，我去挡这小子！”
他说着，一把抄起手边的，那根已经断掉中间叉头，只剩两边的叉尖的两股钢叉，一个反跃就跳上了石堆，站在戟边，大吼道：“小子，爷爷在…………”
尉迟平咬了咬牙，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放下手中的大弓，所有人都看得清楚，他右臂的肌肉一阵晃动，这是他迅速地给自己调整的方式，平时里，他驰射十轮后也要这么放松抖动一下臂上肌肉，重新来过，可没想到今天，居然一箭未发，就要如此强行调整，他的心里在默念着：“该死，快点啊，还来得及吗，还来得及吗？”
只这一刹那的时间，刘荣祖已经飞驰到三十步左右的位置了，尉迟雄也已经抄着破狼戟，奔到离石堆不到十步的地方，他大吼道：“老三，撑住，老二，快放箭，放箭啊！”
尉迟达双手持叉，赤着上身，披头散发，浑身上下，遍布汗珠，而右肋之下，也早已经磨得鲜血淋漓，他身上的汗珠和血水，就这样遍布方天画戟的戟杆，染得一片殷红，而他就这样钢叉直指飞速奔来的刘荣祖，厉声道：“来啊，来啊！”
一缕阳光，从云层中透下，直照这块战地，所有四人的身上，汗珠子都如朝露一样，闪闪发光，大概老天也是很少见到这样的情况，一个晋军居然是骑马向着三个一向骑术无敌的俱装骑士进行突击，而这三个俱装甲骑，这会儿倒成了步兵！这造化弄人，步骑逆转，以至于此！
刘荣祖的呼啸之声顺风而来：“一向是你们这样以骑突步，铁蹄之下，不知有我多少汉家亡魂，今天，就是我刘荣祖在马上取你们性命之时，拿命来！”
尉迟达暴吼一声，钢叉前指，直冲刘荣祖：“有本事来拿命啊！”
他的身后，一声厉啸之声，不是来自于人，而是来自于尉迟达手中的大弓，经过了瞬间的调整之后，这位顶尖的射雕手，终于稳定住了手中的肌肉，开弓引箭，对着飞驰而至，不到三十步的刘荣祖，就是一箭射出。
这一箭，沧桑了岁月，破碎了时空，就连差着两三步的尉迟达的右臂之上的汗毛，似乎都要着起火来，因为谁都知道，尉迟平只有射出这一箭的机会，而这一箭，几乎会决定四个人的生死！
就在这一箭出手的瞬间，刘荣祖在马上，也闪电般地作出了回应，他右手的小锤，狠狠地抡出，直接脱手，划出一道银光弧线，在空中，与那枝破空狼牙箭相交而过，甚至明显可以看到，带出的气浪让箭杆都微微地晃动了一下。
而这把破空之锤，同样从尉迟达的身边闪过，二十多步的距离，几乎晃眼即至，他本能地想要举起钢叉格挡，可是心下雪亮，这记重锤，以如此快的速度脱手，那绝非自己的钢叉杆可以抵挡，他甚至可以想象到，下一瞬间，锤头砸到自己脸上，把自己的脑袋打成个碎西瓜时的形状，他心中暗暗地感叹道：该死，不能不打脸吗，我死后如何见我爷娘呢？想到这里，他闭上了眼睛，扭过了头。
只听“啪”地一声，锤子重重击中面门，继而如锤名一样，破空碎骨的声音，响彻四周，伴随着尉迟雄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兄弟！”
尉迟达心中在想：“我死了吗？死是这样的吗，没有疼痛，没有感觉，我真的死了吗？！”
他不由得睁开了眼睛，看到的，却是身后的飞云马上，端坐着一个无头骑士，他的手上拿着弓，甚至还在搭上一杆箭，可是脑袋，却已经无影无踪了，脖腔之上，鲜血如喷泉般地上涌，已经把整匹马身，染得一片腥红，十步之外，那个飞锤带着一个血肉模糊，早已经不成形状的圆球状东西，落在地上，那可不正是尉迟平给直接锤飞的脑袋吗？
尉迟达突然反应了过来，一转头，却只见一根弓箭，直接飞来，他甚至可以看到这一箭从自己两眼之间的眉心穿进，还能听到从自己后脑勺穿出的声音，这一箭之后，五步之外，迅速地掠过自己的刘荣祖的脸上，绿豆大小的红痣在跳动着，而这个少年的脸上，竟然闪过一丝怜悯。
在尉迟达仰面倒下，世界开始变得黑暗的那一瞬间，他似乎可以看到刘荣祖那孔武有力的手，一把抓上了那满是自己血汗的戟杆，雪亮的锋刃，伴随着格力高夫残留的一抹血色，从石中暴起，而刘荣祖最后的战吼之声从他的脑后响起：“尉迟兄弟，齐赴黄泉！”

第3585章 马革裹尸无须还
尘埃渐渐地落定，战场之上，一片寂静，城头那如雷的鼓声和为尉迟三兄弟助威的叫声，已经渐渐地平息下来，上千的燕军将士，静静地站在城垛之后，看着在战场上躺着的三具尸体。
无头的尉迟平，缓缓地从飞云马的马背之上滑落倒地，而飞云马还在低头轻轻地舔着他的手，眉心之上插着一枝长杆狼牙箭，破脑而过的尉迟达，仰面朝天地倒在那石中戟原来所插之处边上，原来插戟之处的石头已经给震得一片碎裂，甚至有些硬逾钢铁的石块，飞到了十余步之外，这拔戟时的可怕力量，如同火山暴发，山洪横流，以至于此！
尉迟达的眼睛还睁得大大的，似乎可以看到他还想扭头看向身后，看看这一战的结局，但那根长箭把他的脑袋刺了个对穿，鲜血和脑浆早已经流满了他的整张脸，最后淌进了他那大张的嘴里，染得本来黄黄的板牙，已经一片血红雪白。
尉迟雄还有一口气在，他平躺在地上，破狼戟已经直接戟头飞出十余步远，精铁戟身则断成了三截，落在他的身周，这是刚才刘荣祖骑马持戟狂突时，二人交错硬拼一下后的结果，毫无悬念，破狼戟直接给打成了四截，戟杆三段，戟头飞出，这把尉迟部精心打造的上好兵器，居然如此不堪一击，一如尉迟三兄弟在刘荣祖面前一样。
而破虏戟，则插在尉迟雄的小腹，在击碎了破狼戟之后，一戟穿身，把尉迟雄在地上足足地向前拉了十余步，透体之戟才连同那匹叫作赤云神驹的西海天马一起停下，十余步的距离，鲜血已经把地上的这道浅痕灌溉成了一条红色的沟渠，甚至连尉迟雄的内脏和碎肉，也是在这渠中浮沉可见。
刘荣祖的右手仍然留在槊杆之上，他的赤云神驹在尉迟雄的身边停下，而另一边两步左右的地方，正好是尉迟平那已经不成形状的脑袋和碎骨飞锤所停留的位置，刘荣祖看着还没完全断气的尉迟雄，说道：“你还有什么遗言就说吧。我可以先不拔戟，让你说完。”
尉迟雄的嘴角流着血，眼中的神芒也渐渐地涣散，听到这话，他突然笑了起来，摇着头：“今天，今天能见识到，见识到如此完美的突袭，如此，如此强大的力量，如此，如此锋利沉重的神，神兵利，利器，我，我们尉迟兄弟死，死而无憾，哈哈哈，我们，我们征战一，一生，杀，杀人无数，这，这才是战，战士该有，有的结果，刘，刘荣祖，总，总有一天，你，你也会，会…………”
他说到这里，眼中的光芒终于黯淡了下来，头一歪，闭目长逝。
刘荣祖左手按胸，以鲜卑人的军礼向着尉迟雄一欠身，作为敌人，这也是一个崇高的敬意，他沉声道：“是的，战士的结局，就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你们的今天，就是我刘荣祖的未来，我希望能有个比我更强，更厉害的战士，能这样硬碰硬地在战场上取我性命，那我也跟你们一样，死而无憾！”
说到这里，他右手一发力，戟尖从尉迟雄的体内直接拔出，带起碎骨残肉伴随着血泉一阵上喷，他顺势一抖破虏戟，戟面之上顿时就恢复了干净，大戟一荡一挑，那把碎骨飞锤从地上飞起，落回到了他的左手，顺势又架在了武器勾上，整个动作，干净利落，当这一切完成时，所有的晋军都暴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荣祖，荣祖，荣祖！”
上万人的嗓子齐吼，形成的共振足以震天动地，这一刻，刘荣祖仿佛成为了世界的中心，他这样静静地站在原地，在外人看来，他是毫不费力地连杀五将，但其实过程只有自己知道。
刘荣祖所杀的这五人都是实至名归的一流战将，若不是自己取巧，一对一甚至是一对三的跟他们打，恐怕都能打上不少个回合的，即使能胜，也绝不至于象刚才表现得这么轻松。
就算是现在击杀了尉迟三兄弟，刘荣祖心中回想起来，也是有些后怕，就象那尉迟平的这一箭，若不是手抖心慌，自己是不是能用手接下，都要打个大大的问号呢，刚才凭着少年人的意气直冲，但从鬼门关前走了一圈后，才开始有些后怕，有时候，只差这一丝一毫，也许横尸当场的，就不是这三人，而是自己了！
不少晋军的呼喊声中，已经从“荣祖”二字，变成了整齐划一的“枭”，“枭”，“枭”，很多人的眼中闪着兴奋与凶残的杀意，甚至舔着嘴唇，击杀敌军，斩下首级，枭于兵器之上，再在两军阵前来回奔驰，这大概才是他们心中认定的，耀武扬威的最高境界吧，更可以破胆吓贼，甚至不战而胜！
刘荣祖摇了摇头，一举左手，如雷的声浪渐渐地平静了下来，他对着几十步外，沉默不语，眼中泪光泛现的慕容林沉声道：“慕容林，你这几个兄弟死得壮烈，也都是英雄好汉，我杀了他们，不想再让他们死无全尸，这首级，我就不枭了，连同之前两人的，你现在带回去吧，他们是勇士，应该马革裹尸而还，我可以不追击你们，退兵吧。”
他说着，转身就走，后方的赤军骑兵上迎，刘荣祖重归本阵，立于阵前，两军相隔百步左右，一如之前初遇。
慕容林突然大笑起来：“好，好，果然是仁勇俱全的刘荣祖，不愧是刘裕的侄子，真的是酷似令叔，尉迟三兄弟，还有马哈莫德，格力高夫能死在你的手上，也可以无憾了，作为他们的兄长，我得谢谢你，没有凌虐他们的尸体。给他们保留了战士的尊严！”
他一挥手，几骑空手而出，奔到了前方，把几具在地上的尸体抱上了战马，连同飞云驹等三人留下的坐骑，都牵回了阵中。
刘荣祖沉声道：“回去吧，今天我答应可以不追杀你们，每个人都可以活下去。”
慕容林的声音坚决如铁：“你我都是军人，军人就当战死沙场，何须马革裹尸？刘荣祖，接下来，我们阵战，你死我活，血战到底！”

第3586章 战死沙场亦殊荣
刘荣祖的眉头微微一挑，一如他脸上的那颗红痣在跳动，他平静地说道：“慕容林，你连这几个将士的尸体也不管了吗，我送还给你，可不是为了一会儿让他们再弃尸城下的。要知道你们全军覆没了，可没人来收尸。”
慕容林点了点头，说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说到这里，他突然转头对着城头喊道：“西城的守军兄弟，我是北海王世子慕容林，现在要求你们一件事情，还请帮忙。”
他故意没有呼唤父王的名字，就是为了掩饰自己这回来西城的真实意图。
城头出现了一个顶盔贯甲的将校，向着慕容林按胸行礼道：“末将乃是西城城头守将，同罗迷失，见过北海王世子。”
慕容林点了点头，沉声道：“我奉国师之令，率铁骑出击，扫荡攻城的各处晋军，现在陷入这样的境地，大家也都看到了，大部分随我出击的兄弟，已经战死沙场，他们个个都是好样的，而我现在，没有接到收兵回撤的命令，所以，我们的战斗，还要继续。”
同罗迷失咬了咬牙：“属下私以为，世子你已经尽力了，而且一路从北城杀到这里，可谓勇冠三军，横扫六合，现在你已经给我们争取了足够的守城时间，任务已经完成得极好了，完全应该回去，国师，国师他可能有他的考虑，或者是一时无法顾及这边的战况，但你作为将校，应该，应该临机决断，不必拘泥于死板的命令才是。”
慕容林摇了摇头：“我遵守的，不止是军令，更是对兄弟们的承诺，是我带大家来西城的，要退的话，我们一早就可以在北城那里退回了，而我来西城，是相信了我必须信任的人，现在，我只有在这里奋战到底，才能给我战死的兄弟们，一个交代，同罗迷失将军，请你明白这点！”
同罗迷失的眼中泪光闪闪，嘴唇在轻轻地哆嗦着，却是说不出话来。
慕容林一挥手，刚才的几骑收尸的部下，牵着数匹已经失去了主人的战马，把用马革裹好的尸体置于马背之上，牵到了西城的城墙之下，并把几具尸体放下了马，城头缒下了数根绳索，捆牢了这些尸体，然后吊上了城墙，所有燕军的将士，无论是城头的守军还是城下的俱装甲骑，都以手按胸，以军礼的尊严目送这些尸体上城。
刘荣祖和沈田子等晋军各部也是勒军严守，并没有在这个时候上前攻击，毕竟，虽然立场不同，但同为军人，对于值得尊敬的对手，这是应该的。
当几具尸体吊回城中之后，慕容林高声道：“同罗迷失将军，请好好关照我们这些勇士的尸体，并转告城中主事的大帅，我慕容林，会为大燕战斗到最后一滴血，无愧北海王的荣誉，更无愧我的兄弟们。”
他说着，狠狠地拉下了面当，而身后的俱装甲骑们，也早已经列好了阵型。
慕容林转过头，突然笑了起来：“兄弟们，能此生与各位同生共死，一场兄弟，是我慕容林的福气，若有来生，我们继续当兄弟。”
所有俱装甲骑也都清楚明白，慕容林放弃了撤回，选择了堂堂阵战，在这种后方有精锐步兵，前方有刘荣祖带的铁骑拦截，侧翼还有晋军的弓弩手的情况下，还剩下的这三四百骑，已经是必死无疑的结果了，但是对于这些鲜卑骑士来说，在死亡的同时，他们也能收获作为战士最高的荣誉，一如刚才给吊上城的那几位已经战死的同伴，每个人都跟着哈哈大笑，齐声道：“若有来生，继续当兄弟！”
刘荣祖也已经拉下了面当，在他的身后，赤军骑兵也同样摆开了阵势，这回慕容林看得真切，没有了任何烟尘，疑兵，西城这里，一览无余，前方的赤军骑兵足有五百骑之多，无论人马全都是赤甲红袍，装备精良，而在他们的身后，则是不少于三千人的步兵，长槊大盾，顶着数十辆四轮大车，在赤军骑兵之后百步左右的地方，即使是突破了赤军骑兵，也无法通过这个步阵。
步阵之后，则是有不下于两万的步兵，列阵于长围之前，百余部的云梯，两三百辆的两轮小车，一队队的轻装步兵和重装戟士列于云梯的两侧，显然，若不是本方这支俱装甲骑的突然出现，战斗至此，恐怕这些部队早已经投入攻城了。
刘荣祖沉声道：“慕容林，出于对你的尊敬，我们西城大军，特意推迟了攻城，为的就是给你们这最后一战，而我，不会要任何人帮忙，就是我这支赤军骑兵上阵，你想要阵战，那我就给你阵战，大家当面枪对面鼓，明着来。”
慕容林哈哈一笑：“怎么了，刘荣祖，这回你不玩兵者诡道了吗？”
刘荣祖摇了摇头：“要是玩诡道，你们整个部队我也早就消灭了，我刘荣祖堂堂男儿，也想领教一下号称天下无敌的俱装甲骑，作为一支整体的军队打起来，是何模样，我身后的兄弟，天天就是为了打败俱装甲骑而训练，和我一样，每个人都是北府老兵的子侄，今天，就让我们北府军赤军骑兵，领教一下你们的威力吧！”
慕容林一提自己的马槊，高高地在身侧扬了扬，大声道：“俱装甲骑，为了荣誉，为了胜利，随我冲啊！”
他说着，一马当先，向着对面的刘荣祖，直接冲了过去。而在他的身后，三队已经排成楔字形骑阵的重装甲骑，也发出了恐怖的凄厉啸声，铁蹄之声，震天动地，卷起冲天烟尘，数十面的旗帜，高高地飘扬在烟尘的上空，直冲对面，如同蓝色的海水。
刘荣祖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张大了嘴，一舞方天画戟，向着这股战尘，迎面而去！而在他的身后，岩浆一样的红色洪流，如同燎原的烈火一般，也同样迎着这股黑色的沙尘暴而去，那面“荣耀归于先祖”的大旗，高高飘扬，冲在最前，烈火与黑水，正面相逢！

第3587章 将军可死不可降
半个时辰之后，广固，西城，未时。
日头已经西斜，透过云层，阳光洒在战地之上，成群结队的乌鸦和秃鹫在天空中盘旋，这遍布城内外的尸体，将会成为它们未来几天乃至半个月以上的饕餮盛宴，哪怕是今天的夜色降临，两边鸣金收兵之时，就是它们进餐的时候，而现在，这城外新增添的数百人马的尸体，已经让这些食腐动物们眼冒绿光。
连人带马，千余具新增的尸体，遍布城下，十余匹身上已经插满了箭杆的俱装甲骑骑士们，还在徒劳地战斗着，与数倍于已的赤军骑兵进行着困兽之斗，六七名俱装骑士，被拖在网里，如同被捕捉的猎物一样，被两三匹赤军骑兵拖行于地，早已经血肉模糊，偶尔还会有些条件反射式地挣扎，却也只是垂死的反应。
整个战场之上，中央的位置，有一片大约两三百匹人马的尸体，叠成的一座尸丘，大约一尺多高，两军将士的尸体，红蓝相间，堆得到处都是，尸丘的顶端，三四个奄奄一息的俱装骑士，手里拿着残缺不全的马刀或者是侧剑，躺在身后的尸体上，以刀剑指敌。
而最顶端的慕容林，几乎成了个移动的箭靶，身上插着三十枝以上的羽箭，披头散发，鲜血早已经把他的一身蓝甲，染得跟对面的赤军骑兵们一样，而他则勉强地撑着那面北海王旗，维持着自己的身形不至于倒下。
刘荣祖带着一百余赤军骑兵，围着这堆尸丘，他的身上，同样是中了三四箭，两片臂甲和一片腿甲，也不翼而飞，这会儿的刘荣祖，喘着粗气，提着破虏戟，戟身之上，已经是血色满满，伴随着白花花的脑浆，只是与周围众人几乎全部都已经残破损坏的兵器相比，他的这把破虏戟，仍然完好如初，除了饱饮鲜血之外，与半个时辰前，并无大的区别。
刘荣祖环视了四周，俱装甲骑已经几乎全军覆没了，只剩下这尸堆之上的几人，无一人投降，全员战死，而本方的赤军骑兵，也是折损过半，这会儿只要是能走路的，能坐在马上的，全都集中到了这里，每个人的眼里，闪着血色的杀意，而报仇雪恨，是他们心中唯一的念想。
刘荣祖叹了口气，看着慕容林，摇了摇头：“俱装甲骑，果然厉害，经历了连场恶战，体力和兵器都损耗很多，仍然能跟我们打个有来有回，杀伤相当，看来，我们赤军骑兵要提高的地方还很多，慕容林，如果你我不是对手，我是愿意跟你好好痛饮一番，一醉方休的。”
慕容林咬了咬牙：“大燕有的是我们这样的战士，我们为家国，为部落，为妻儿而战，虽死无憾，这城里还有千千万万的将士，他们每个人都会跟我们一样，血战到底，你们要想拿下广固，就得拿出数倍于城中人的性命来换！”
刘荣祖勾了勾嘴角：“这是大帅和你们的那个国师黑袍要考虑的事情，我们都是军人，只知道服从命令，慕容林，其实你本可以不用这样白白牺牲的，就象广固城，也可以做到无血开城，为了一个人，几个人的野心，就让生灵涂炭，这样真的值得吗？”
慕容林哈哈一笑，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值得不值得，去问，去问你家刘裕啊，问你叔父啊，现在是他，是他要灭我们的国，不是，不是我们攻击晋，晋国！”
刘荣祖摇了摇头：“若不是你们犯我大晋在先，何至于此？！慕容林，你以为你是为自己的家国而战，其实不过是黑袍的棋子而已，真正祸国殃民的是这个野心家，你们明知他和他的天道盟的狼子野心，却要被他驱使，这是我最想不明白的一点！”
慕容林摇了摇头：“我们，我们不是效忠于黑袍，我们，我们是为大燕皇帝，为慕容氏而效力。黑袍，黑袍出兵晋国时，我，我父王以死进谏，给下了大狱，这就证明，证明我们绝不是黑袍的棋子。但现在，现在，你们兵临城下，要，要灭我大燕，长，长公主的和谈提议，你叔父，叔父又不接受，连，连兰公主都与自己，自己的丈夫为敌，我们，我们又怎么可能，可能投降呢？！”
刘荣祖长叹一声：“怪只怪，我们站在不同的立场上，只能为敌，慕容林，你已经尽力了，我现在可以放你回去，就算是保你一命，作为对你的尊敬吧。”
刘荣祖的身边响起一阵愤怒的喊声：“不能放了他，他杀了我们多少兄弟？！”
“荣祖哥，我两个兄弟死在他手上，你就是杀了我，我也要为他们报仇！”
“荣祖哥，我愿意跟慕容林单打独斗，不占他便宜！”
“荣祖哥，让我来，我跟他单挑，他们现在这几个一起上也行，不放他！”
刘荣祖厉声道：“够了，你们还是不是我刘荣祖的兄弟，还听不听我话？你们还是不是赤军骑兵的战士，还听不听赤军统领的军令？”
所有的声音都沉寂了下来，只听到刘荣祖沉声道：“战场之上，各为其主，两军将士，各为其国，生死由命，富贵在天，都不是什么私仇，我们死了很多兄弟，他们不也是死了大量亲朋手足？这一战打成这样，胜负既分，我不希望再多出什么伤亡，慕容林，回去吧，回到你父王的身边，告诉他，不要再让这样的悲剧发生了，我们要打，只打黑袍，叔父也早已经下令，会保全城中的每个人的，再打下去，真的会全城玉石俱焚，到时候黑袍可以逃掉，你们却要死光，值得吗？”
慕容林哈哈一笑：“刘荣祖，我谢谢你的好意，但你恐怕不会明白，一颗自由惯了的心，是绝不可能再让人征服和奴役的，如果只是为了活着，那我们慕容氏当年也不会起兵，如果只是保命，那兰公主早就跟你叔父谈成了，这么多兄弟为大燕战死，我又岂能独活？大燕只有站着死的将军，没有跪着生的奴隶！”
他说着，把剑一横，直接架上了自己的脖子，一抹血箭飚出，而他的尸体，仍然扶旗不倒，神色坚毅，栩栩如生！

第3588章 京观之上枭首旗
慕容林的脚下，几个俱装甲骑的伤兵，也全都举刀自尽，追随他们的少主而去，刘荣祖摇了摇头，对身后的一员身着黑甲的骑将说道：“这里就麻烦索将军处理一下了，一刻钟之后，我们要全线攻城。”
那黑甲骑将掀起了面当，正是索邈，他点了点头：“荣祖，又有长进啊，居然能正面硬碰硬地全灭俱装甲骑，大概是我晋军史上，第一次哪。”
刘荣祖摇了摇头，叹道：“惭愧，邈叔，就不要这样取笑我了。这一仗，我冲动了，白白折损了两百多赤军兄弟，有点意气用事啦。何况，这千余俱装甲骑，之前给田子哥他们的步兵就消耗过半，最后剩下的慕容林的这四百多骑，已经是残兵败将而已，锐气早失，体力也消耗很大，但就是这样也没在战斗中落了下风，还是我低估了他们哪。”
沈林子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荣祖，你能从战争中学习战争，而不是沉迷于胜利之中，这点难能可贵，这也是你叔父最强的一点。”
刘荣祖看向了结伴而来的三骑，正是沈林子，沈田子和沈庆之，沈田子正骑着那匹飞云马，对着刘荣祖咧嘴一笑：“我说荣祖啊，我得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现在还没马骑呢。”
刘荣祖叹了口气：“我应该早点请田子哥你出手，帮我解决掉慕容林他们的，最后我头脑发热，为了虚荣而斗气，此战下来，赤军骑兵损失二百多，这可都是北府老兵的子侄，组建这样的骑兵太不容易了，我现在还不知道如何跟叔父交代。”
沈林子摇了摇头：“没什么不好交代的，至少，你是以骑对骑，全灭了精锐的俱装甲骑，而且这支敌骑，还是北海王的精骑，是俱装甲骑中的精锐，连同慕容林这个名将也死在你的手中，足够骄傲了。”
刘荣祖转头看着仍然尸体扶旗不倒，须发在空中飞扬，双眼圆睁着的慕容林，摇了摇头：“我原以为黑袍并不得人心，只要让守城的燕军将士知道他们给人利用，就能瓦解他们的军心，看来还是我太年轻，想简单了。如果连爱亲婶都无法让叔父和议退兵，那这些将士们只能死战到底了。仁义看来并不能解决此战，也许只有象田子哥那样的立威，才可以。”
沈田子点了点头：“我早就说过，让敌军悲伤，愤怒，会比这种无用的惺惺相惜更有效，现在仗还没打完，你越是尊重敌军，越是会让他们士气高涨，更想找你报仇呢。”
刘荣祖叹了口气：“你说的对，这次我听田子哥你的。”
他说到这里，跳下了马，持着破虏戟，直上尸堆顶端，站在慕容林的面前，一戟挥过，就把他的首级给砍了下来，无头的尸身再也支持不住，跪倒在地，而那面残破的北海王旗，也被刘荣祖抓在了手上，他把慕容林的首级，直接插在了旗杆的杆顶，就这样立旗于尸堆之上。
而在他的身下，已经有蚂蚁搬家般的民夫辅兵们纷纷上前，把红盔红甲的赤军骑兵的尸体运走，只留下蓝色的俱装甲骑尸体在这里，散乱在战场各处的俱装甲骑，也都给取下首级，枭首于木杆之顶后，再移到这堆小小的京观之上，堆成了一座真正的小丘，看起来血腥而恐怖。京观之顶，则是竖着那面枭了慕容林之首的北海王旗，残忍之余，显出一副讽刺。
刘荣祖骑回了战马，奔驰于城墙之前，大声道：“城上的燕军都看好，听好了，这就是与我军为敌，死战不降的结果，广固城是必破的，你们出城突击，已经没有任何的希望，固守孤城，也挡不住今天的攻城，我刘荣祖说话算话，叔父的帅令一直说的清楚，只要肯放仗抽降，那就一定会保全性命，事后也会按大晋的军民，一视同仁，若你们再顽固不化，那城池一破，只有玉石俱焚，接下来我们不会再有任何的手软和怜悯，这些俱装甲骑，就是下场！”
他的话说得掷地有声，杀气十足，而在他的身后，成千上万的晋军将士齐声怒吼：“灭胡，灭胡，灭胡！”
同罗迷失的声音从城头响起，透出无名的悲愤与坚决：“刘荣祖，你终于扯下了这假面具，露出凶残的本性了，没关系，北海王世子不肯撤退，就表明了他的决心，这也是他的选择。而且我告诉你，这城中的每个战士，都会作同样的选择，你别指望我们会投降，有本事你就攻进广固，而且，你今天的血债，一定会用你的命来偿还的！”
刘荣祖哈哈一笑：“那就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他说着，拨马回转，来到了本方的阵线之后，百余面高大的盾墙，前挡上遮，把墙内的一切，都掩护得严严实实，沈田子和沈庆之，也已经弃马步行，抄着家伙，换了全身的重甲，站在几部云梯之后，梯首的十余人皆是沈田子这样的重甲顶盔的甲士，而后面的则多是轻装利刃，动作迅捷的吴地轻兵，显然，已经进入了准备云梯攻城的最后阶段。
刘荣祖看着沈田子，微微一笑：“怎么了，田子哥，苍耳哥，准备亲自上阵了啊，林子哥呢？”
沈田子一指阵后：“老四他要准备后续的接应，而且张纲张尚书也来了，他要找你，怎么，攻城你也要打头阵？”
刘荣祖咧嘴一笑：“那可是事先约定好的，攻城我冲第一个，田子哥，我劝你还是换轻装的好，大概是不需要你顶在前面攻城啦。”
沈田子的眉头一皱：“我说，荣祖，虽说艺高人胆大，但什么时候也别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你可是在城头守军的眼皮底下全歼了俱装甲骑，还又是堆京观又是枭首的，现在城里人恨死你了，你要是带头攻城，万一刀箭无眼，他们的弩机，利箭射中你怎么办？”
刘荣祖笑着摆了摆手：“这些都是在我的计划之内，田子哥，兵者，诡道也！”

第3589章 木甲出阵攻城器
沈田子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好了，荣祖，你又不是王镇恶那家伙，成天兵法，军机这些地挂嘴上，咱们可是要身先士卒，拿命去搏的真汉子啊，大力出奇迹，爱拼才会赢才是我们应该说的，那些成天拿兵法说事的，只不过是给自己的贪生怕死找借口罢了，你可不要跟着学坏啊。”
刘荣祖摇了摇头：“田子哥啊，就连我叔也成天说，作为军人，尤其是作为将帅，得在学会用剑之前，就得用脑子，不然一辈子不会有啥出息的，这话，我想他也跟你说过吧。”
沈田子微微一愣，转而喉结动了动，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呃，这个嘛，寄奴哥的意思，是说要我们打仗时用用脑子，不要白白送了性命，不过，他自己不也是亲自冲锋才打出来的基业嘛，要是跟那些号称儒帅的家伙一样，就躲在后面，连人都见不到，反正，反正我是不会服他的。”
刘荣祖笑着拍了拍沈田子的肩膀：“这就是了，兵法就是为了尽量保住自己的命，减少自己的损失，尽量多地杀伤敌军，一句话，就是用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胜利，这个概念总没错的啊。打起仗来，我们自己的命可以不要，但是兄弟们的命呢，我们现在也是为将之人了，总不能让兄弟们白白牺牲吧。”
沈田子不高兴地勾了勾嘴角：“荣祖，那你刚才也没按你的兵法来打啊，要是按你说的兵法，就不应该跟那俱装甲骑硬碰硬，这样多死了几百将士，对不对？”
刘荣祖点了点头：“从这一战看，确实如此，但是我此战的目的可不是为了消灭这几百俱装甲骑，而是要攻下这西城，这一切，其实还是在我的计划之中，虽然损失比我预料的大了点，但仍然符合兵法。”
沈田子睁大了眼睛：“这是哪门子的兵法？跟攻城有啥关系？”
刘荣祖哈哈一笑：“这叫诱敌，激敌之法，田子哥，你想想看，现在城中敌军经历了这一战，会相信我因为部下的损失而气急败坏，又是堆小京观，又是枭首的，那我和我的赤军兄弟们若是突然杀上城去，他们会是惊慌，还是会恐惧？还是会拼尽全力报仇呢？”
沈田子张着嘴，却是说不出话来。
一边的沈庆之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果是面对自己觉得可以消灭，可以战胜，又恨之入骨的敌人，那会尽全力去报仇，如果是面对自己觉得无法战胜，一定会让自己惨死的仇家，那就会丧胆而逃，这才是基本人性，城头的燕军也大抵如此。”
沈田子沉声道：“对，就是这样，在我们攻上城头之前，他们的强弓硬弩一定会冲着你荣祖老弟，还有你的兄弟们招呼的，你们这身盔甲太显眼了，真要攻城的话，得马上换一套才行，我还有套备用的，咱们身形差不多，就先借你好了，或者你想穿我身上这件也行。”
他说着，就准备去解盔甲的扣带。
刘荣祖笑着拉住了他的手，阻止了他的动作，说道：“田子哥，你的好意，我心领啦，不过，我说过，这些就是兵法，在我的计划之内，如果跟你一样，扛着云梯，冲上两三百步的距离才接近城墙，那肯定是会给敌军弓弩招呼啊，怕是没到城下就会死一半人。”
“不过，要是我有办法，直接冲上城墙，那你们觉得，会发生什么？”
沈田子一愣之下，摇头道：“怎么可能？别开玩笑了，荣祖啊，要是有本事不用架着云梯冲击，直接就冲上城墙，我们早就攻上去了，还用等到现在，费这么多事吗？咱们的时间不多，没空这样…………”
刘荣祖摆了摆手：“田子哥，军中无戏言，你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吗？马上你就能看到，我和我的兄弟们会直接攻上城墙了，到时候全城墙上的燕军恐怕都会跟苍耳说的那样，拼命来攻击我们，这时候就是需要你们以最快的速度跟进啦，不要让我孤军作战哦，因为，我可不会给你留太多军功的！”
他说着，笑着走向了另一个方向，头顶的盾牌在迅速地收起，红盔红甲的赤军战士们已经在远处的一个方阵列阵，而一身皮甲轻装，被几个猛士壮男围在中间，显得格外突出的张纲的身形，在那个盾阵中一闪而没。
沈庆之喃喃地说道：“我差点都忘了，原来有张纲在啊，难道他有什么机关巧术，可以直接攻上城墙？”
沈田子咬了咬牙：“有这家伙在，那荣祖还真的不是在吹牛了，看来我们得抓紧啦。”他一边说，一边开始脱身上的盔甲。
沈庆之讶道：“三哥，你怎么现在就开始卸甲了呀，不要命了吗？”
沈田子恨恨地说道：“要是荣祖这小子真的能飞上城去，那你以为城头的那些个弓手和弩炮还能应付得了我们吗，这身装备只会让我们跑得慢，换皮甲就行，苍耳，这小子真不会给咱们留啥剩下的军功，那边阿韶哥的部队还有上万人呢，他们可是早就准备好要攻城了，咱们还得动作快点！”
沈庆之看着刘荣祖走的方向，那个盾阵，可是正对着城墙下的那个京观，一圈尸体和枭下的尸级，就在城墙之下不到二十步的地方，他喃喃道：“有这么个尸堆，还有遍及地上的战马死尸，怎么可能攻上城墙呢？”
他的话音还未落，只听到五龙口那里，响起了一阵沉重的鼓角之声，三面红色的大旗，同时竖起，上千面战鼓，同时擂响，整个大地都在颤抖，那正是全面进攻的信号！
赤军的战旗之下，盾阵迅速地打开，这下所有人都看得真切，三百步的距离之上，五十步足有两丈高的巨型木甲机关人，身上挂着三部以上的八石奔牛弩，而背上则顶着一部三丈多高的铁制云梯，梯顶装着爪勾，足以搭住城墙的碟口，正缓步起身，向着城墙，步步而行！

第3590章 戴孝出战为复仇
沈田子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些可以直立行走的木甲机关人，不可思议地摇着头，上回临朐大战时，他可是一直在中军后军作战，没有象前军的刘敬宣等人亲眼见过这种自行机关木甲，更别说临朐之战时的木甲机关人还只能做得比平常人的高度，一丈不到，而这些新出现的怪物，则足有两丈高，都快要赶上普通的城墙了，即使是高达三丈的广固城墙，在它们面前，也不是那么高不可攀啦。
沈田子喃喃道：“这，这就是传说中的木甲机关人吗？太厉害了呀，居然，居然还能自己行走？！”
沈庆之叹了口气：“三哥，早就跟你说过当时的临朐之战，镇恶哥还详细了描述了当时前军的战况，你却根本不信，说什么不过是用大车推进的移动攻具而已，飞过来的时候也不过是用投石车发出，里面放个小矮人操作木臂罢了，现在你亲眼见到了吧。”
沈田子咬了咬牙：“谁让是王镇恶这小子说的呢，换了别人说，我也不至于因为斗气而不信。唉，其实，当年寄奴哥他们在戏马台大战时，曾经碰到过一个铁制的机关人，比这个还厉害，只是那铁玩意的推进，可是得靠黑色妖水燃烧而提供向前的力量，这个木甲机关人，又是靠什么操作的？”
张纲的声音平静地在沈田子的身后响起：“我没有黑色妖水，所以只能用人力和机关术来行动了。”
沈田子的脸色一变，转头向后看去，只见张纲身着一身民夫的布衣，头上扎着一头布巾，混在十余个民夫中间，正向自己点头示意呢。当然，他穿的一身是黑衣，头上的布带和腰带都是白色，和后面的民夫们黑衣黄带的打扮还是有所不同，显然，这证明了这位新近丧母的机关术大师，这回是戴孝上阵，为复仇而来！
沈田子再一看远处刘荣祖身边的那个“张纲”，一下子明白了过来：“我说张先生，你可真能装啊，用个替身在荣祖身边装模作样，自己却躲在这里，可是我这里却没有你的机关啊，你恐怕是来错了地方！”
张纲摇了摇头：“不，我没来错，我就是要冲着你沈三将军来的，荣祖将军那里的布置，我已经安排好了，但世事无绝对，谁也不知道这些木甲机关人，是不是真的能顺利让荣祖攻上城墙，所以，我还得布置第二道攻城之法，这就需要你沈三将军的帮忙了。”
沈田子的眉头一皱：“我能帮你什么？我能做的只有在荣祖上城之后，跟着以最快速度云梯攻城，这可不需要什么机关术。”
张纲冷冷地说道：“沈三将军此言差矣，你是身经百战的名将，应该比我更清楚，这攻城如果用云梯战法，最怕的是什么呢？”
沈田子不屑地勾了勾嘴角：“云梯攻城，一怕攻击距离太长，城头有强弓硬弩，让你还没接近城墙就要给射死了，死人一多，挡住冲击的路线，后续兵力再多也会影响冲击的速度，就象现在荣祖他们正面有个尸堆，那边就无法攻城。还有这一地的死马，也会影响云梯攻击的速度，你的这些木甲机关人，可以跟城头对射，部分地压制城头的弓箭打击，但同样不能彻底解决这个冲击的问题。”
张纲点了点头：“沈三将军所言极是，这是冲击会受到远程杀伤的问题，还有别的麻烦吗？”
一边的沈庆之说道：“就算能冲到城墙下，把云梯架上城垛，再爬梯上城，仍然是艰苦而麻烦的事，城头有守军，可以用滚石擂木顺梯子砸下来，我们攻城的战士就算有重甲在身，头顶大盾，也不容易爬上去，因为他们还有推杆可以直接把云梯推离城墙，这广固城墙有三丈多高，爬上去都需要小半刻时间，之前攻城很多勇士都是多次给打落到梯底，身着重甲，摔下来都直接会没命。”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向了沈田子：“这就是三将军要去掉重甲，换轻甲的原因，虽然减少了防护，但能增加速度，而且也不至于落下云梯时受到太多的摔伤。”
张纲正色道：“苍耳兄说的好啊，除此之外，云梯攻城还怕敌军用火攻，只要火油甚至是黑水浇上去，再点火，那整部梯子就完蛋了。现在这城下有不少给焚毁的攻具，就是这样损失的，之前的攻城战，我一直在观察，就是为了给这回的机关术出阵，作最后的修正和调整。”
沈田子的双眼一亮：“你有办法攻下这广固城了？”
张纲认真地点了点头：“当然，现在我已经成竹在胸，这回攻城对各位来说是军功，对我来说却是报杀母大仇，来不得半点失误。荣祖那里虽然我觉得不会有问题，但就象临朐之战一样，再周密的布置也可能有失误，所以，我这里得安排第二道方案，而能执行此方案的，只有沈将军你，还有你这些精锐无敌的吴地轻兵兄弟了。”
沈田子的眉头一皱：“为什么会找上我？这一战我可只是偏师，不要说不象荣祖这样当先锋打主攻，就是阿韶哥的檀家军，也是攻击顺序在我之前，你如果要找第二道方案的兵马，也应该找阿韶哥才是。”
张纲叹了口气：“韶帅的兵马训练有素，很多是北府老兵，战斗能力不在话下，但是，我的这个打法，需要的是习惯了轻甲作战的人，需要能够身陷重围，靠短兵器杀出血路的人，而不是那种习惯了大盾长枪，结阵而战的传统北府军士。沈三将军，你敢这样直上城头，陷入重围，孤军奋战吗？”
沈田子的一字眉一挑：“张纲，请注意你的言辞，你是在用激将法吗？我们北府军所有的将士没有怕死的，就是阿韶哥的部下，要他们出生入死也绝不会皱下眉头。你绕过阿韶哥跑来找我，究竟为的是什么？”
张纲淡然道：“无他，我这个计划，需要能轻甲甚至赤膊上阵的人，因为，我要他们在空中飞行，越轻越好！”

第3591章 木甲攻城箭石飞
沈田子睁大了眼睛，正要说话，却只听到一阵机关响动的声音，正是那五十部高大的，可以自已行动的木甲机关人，已经缓缓地推进到了离城墙大约百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城头响起了一阵紧锣密鼓的声音，无数的弓箭手突然从城头探出了身子，他们的手中，已经全部拉开了弓，引上了箭，所不同于以前的是，这些弓箭可不是普通的用于杀伤步兵的弓箭，而是箭头燃着熊熊火苗的火矢。
就在刚才这些木甲机关推进的同时，城头的守军们也紧急地行动了起来，他们大概也是早早地作好了晋军可能会出动木甲机关的准备，虽然这些木甲机关的个头远比他们所见过的要大，但是以火箭攻击，总是不会错的！
这些木甲机关人身上架着的弓弩，也开始了射击，两臂之上，装了不下六部的连弩，而双肩之上，则是安放着两部小型抛石机，力臂则是垂在了背后，十余个辅兵飞快地上前，在这些投石机的巢穴之中放上碎石，而与此同时，力臂之上的连弩开始了射击，直奔城墙之上的弓箭手。
“嗖”“噗”之声不绝于耳，间或夹杂着惨叫的声音，燕军城头的弓箭手们，不停地中箭坠城，毕竟这回跟前两次攻城不一样，木甲机关足有两丈多高，比这城墙也只矮了一点，再不用象之前那样需要调高弧线，几乎要用到极限的角度才可能以吊射的方式把箭射上城墙，强劲的连弩连续击发，劲矢甚至可以直接打穿打坏一些城墙的垛口，把垛口后的密集弓箭手，给生生射得从另一边摔下城墙，而那落城时恐怖而拉长的惨叫声，在战场上响彻。
随着这些连弩的击发，木甲机关人们身后的投石力臂也开始了动作，一根根的力臂抬起又下落，而一筐筐的碎飞，飞天而起，象雨点一样地洒在城墙之上，以现在的角度，几乎是一阵阵的石雨在清洗着城墙，若说刚才的弩箭攻击还只是一个两个的人不停地坠城，这波子石雨则是让三四个人，甚至五六个人都跟着这些碎石一起落下，甚至连不少刚刚给推出隐蔽位置，准备射击的弩机，都被石头砸坏了。
可是，城头的燕军弓箭手们仍然没有退却，也没有四散逃跑，训练有素的他们，甚至没有什么人去躲避这阵弩风石雨，带队的军官们发出阵阵低吼，而他们也开始把手中的火箭，准确无误地，集中射向了对面的木甲机关人。
“噗”“嗖”，成百上千的火箭，如同成群结队，遮天蔽日的火乌鸦群，飞向了对面的木甲机关人们，这样的距离，这样的高度差，几乎这些箭枝都是例无虚发，全都击中了木甲机关人的表面。
可是，想象中的火焰却没有腾起，因为这些木甲机关人的身上，全都抹了一层湿厚的淤泥，虽然让它们看起来全无美感，但却是对付火攻的神器，火箭射进这些泥层，顿时就发出“滋”地一声，然后迅速地熄灭了，只半刻不到的功夫，就可以看到，几乎每个木甲机关人的身上，都插着上百枝的箭，没有一部木甲机关着火焚烧，而这些远远看去，就象是插在了泥地之中一样，更象是击中了一个个巨大的箭靶。
城头响起一阵阵的鼓角之声，火箭手们纷纷退下，在刚才的打击中，起码有三四百人直接给箭石风暴打下了城头，不下两百人则带伤而战，可是战果却让他们很失望，木甲机关人强大的防护力，还有强大的攻击力几乎是清洗了一遍城头，现在就算是个瞎子也能看出来，不改变战法，不行了！
“呜”“轰”之声不绝于耳，却是从城墙之后，飞出了阵阵石块，这些石头，都有西瓜般地大小，势大力沉，直接对着这离城墙百步左右的木甲机关人，就是一顿猛砸，虽然这样的攻击，远远谈不上精确打击，也控制不了弹道，但就算是粗粗设定距离轰击的这些飞石，仍然起到了奇效！
“啪”地一声，一架木甲骑头的右臂给狠狠地砸中，插在右臂的淤泥层中的箭枝，齐齐折断，而右臂之上架着的两部正在发射的连弩，也顿时给打飞，整条右臂，几乎是齐肘而断，断掉的那条前端的小臂之上，一部剩下的连弩仍然是在连连地击发，可是方向却从刚才正对着城墙，变成了指向后方不断地补充着箭矢与石块的辅兵们，一阵弓弦响动，三个辅兵惨叫着倒在了地上。
辅兵群中发出一阵叫骂之声，而骂声未落，又一个石块狠狠地砸中了这个木甲机关人的脑袋，“啪嗒”一声，木甲机关的脑袋连同这颗西瓜大小的石头，同时落下，正好滚落在后方的力臂之上。
十余个辅兵正在往里面填着碎石，却不意头顶一阵响动，再一看，两个圆圆的，硬硬的家伙，正好砸在了那放置碎石的巢穴之中，把这个巢穴砸得四分五裂，连同结实的力臂，也瞬间折断，一大堆石块四处纷飞，把五六个跑得慢的辅兵军士，都给生生地砸倒在地，死者脑浆迸裂，活着的人也是吐血不止，再难起身。
这具已经给打残的木甲机关人，也因为右臂的折断，脑袋与后面抛石杆的断裂，失去了平衡，就象一个喝醉了酒的人一样，摇摇晃晃，它仍然在举着的左臂，仍然在对着城头不停地射击，但每射一下，那箭矢击发时的后座力，也是让它不断地后退，打转，身后的辅兵们尖叫着开始远离它，而木甲机关人的后舱开始打开，两个身形矮小的操作手从里面跳出，一个还回头对着舱内叫道：“张十四，快跑啊，快。”
可是张十四的声音却从舱内传来：“要走你们走，我还要继续战斗，我还要…………”
他的话还没说完，又是一枚石块，狠狠地从正面砸中了这部木甲机关人。

第3592章 远程打击步兵出
这个被几轮飞石打击的木甲机关人，胸口的箭杆四散横飞，一个大洞浮现，直接可以看到里面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可不正是张十四？而他的手，还紧紧地握着几根杠杆力臂，控制着左臂的射击和脚下的双腿平衡呢，甚至连一只手给这一石生生砸断，跟机关人的右臂一样和躯干分了家，也还牢牢地抓着那木杆呢。
而随着这一石破胸，无头断臂的这部木甲，终于轰然倒地，连带着把不及逃跑的那两个操作士给压在身上，一股血色尘埃，冲天而起！
晋军的阵后，也响起一阵尖厉的锣鼓之声，原本沉寂许久的上百部投石车，又开始了匆忙的运转，按着那些城中飞石的来处，投石兵们迅速地估计着这些投石车距离城墙的距离和方位，相应地把力臂的高度和射程进行调整，然后，在这些投石机的巢穴之中，放上一块块数斤乃至十余斤重的大石，狠狠地，向着对面的城墙之后进行抛射。
天空之中，飞石漫天，你来我往，远远看去，似乎是在下着流星雨，尤其是晋军这边发射的石块，有些干脆在石头上浇了桐油，或者是裹了硝石硫黄包，然后点燃，再发射出去，如此一看，更象是火流星或者是陨石坠地，数十枚这样的石头狠狠地砸向了城墙之后，有几声击中木块的声音传来，很快，从城墙中发出的石头的速度和频率，也开始降低了。
三四架木甲机关在之前的飞石攻击中给打倒打坏，失去战斗力，还有些受了轻伤，给砸中了弩臂之类，但仍然可以用其他的部位进行攻击，在这些木甲机关人的身后，大约三百步左右的地方，大批的北府军步兵，重甲在身，扛着云梯，吼叫着就向着城墙发起了冲锋。
沈田子的身上也换了重甲，他站在一架大秤之上，另一边的几个民夫辅兵，正匆忙地在另一边的秤身之上加减着秤砣，以确定他的具体重量，沈田子皱着眉头，看着一边拿着一个小册薄，右手拿着根碳条在迅速地比划着的张纲，说道：“我说张大匠，你在搞什么啊，我是来打仗的，可不是来称重的！”
张纲没有理会沈田子的抱怨，对着一边的一个助手说道：“给卡环加一斤力，三将军这身甲略重了点。”
沈田子没好气地说道：“你是在称肉卖猪吗，加一斤加两斤的，是啥意思？”
张纲突然想到了什么，叫住了那个已经向后走的助手，说道：“等一下，还有一个东西没加，别急。”
他说完后转向了沈田子，咧嘴一笑：“三将军，有没有试过在天上飞的感觉呢？”
沈田子睁大了眼睛：“你喝多了还是我喝多了？张大匠，我现在要去打仗，可没空跟你开玩笑，那边阿韶哥的部队都已经开始要冲锋了，我在这里还在跟你称重，要是你不助我直接登城，我可没奉陪了啊！”
张纲笑着摆了摆手：“别急啊三将军，你先看看荣祖的进攻吧。”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到那城下尸堆正前方，一部一直在射击的木甲机关，突然发出了一阵响动，因为这部木甲机关，停在这个离城二三十步的尸堆之前，看起来根本无法越过它而攻城，所以城上的弓箭与飞石，都没怎么向着这里招呼，攻击力度跟别的方向相比，不可同日而语。
只有大概六七十名弓箭手，还在对着这个木甲机关不停地放箭，只是，有点奇怪的是，与之前别的木甲机关人那些插满了箭枝的外表相比，这个木甲机关人给箭击中之后，箭枝却是纷纷地落下，几乎没有两根箭盯在这木甲机关表面的。
城头响起一声叫骂之声，紧接着是几根鞭子抽人的声音，一个军校打扮，穿着锁甲，后面跟着三四个护卫的人，正是同罗迷失的副将，也是他的兄弟同罗不花，奔了过来，离着这队弓箭手还有四五步远，就对着正在向他行礼的队正阿里哈大骂道：“阿里哈，你和你的手下早晨的羊肉串白吃了吗？”
阿里哈的心中一凛，刚要抬起头解释，只见一道鞭子扑面而来，顿时就在他的鼻梁上开了花，而血印子则清清楚楚，紧接着，身上手上也是挨了四五鞭，他不敢反抗，只能拱手道：“同罗不花将军，我这弓箭十一队的兄弟们可没有丝毫松懈，仗打到现在，三十多个兄弟都战死了，你看，还有这么多兄弟，中箭受伤仍然在奋战哪。”
同罗不花看着这些弓箭手们，不停地拉弓放箭，有些身上，手上中箭的军士，身上还带着箭杆，虽然拉不了弓，仍然是咬着牙，或是在点火堆，或是在给前方的同伴们搬运箭枝，甚至有人已经站不起身，一边在地上爬行，一边也在搜集地上的碎石块，往城垛那里扒拉，显然，已经要为接下来的晋军爬城作战做准备了。
同罗不花勾了勾嘴角，收起了鞭子，但仍然是气哼哼地说道：“扒拉些石头有屁用啊，这里前方是我们战死将士的尸堆，北海王旗上面还插着小林将军的脑袋呢，晋军失了智也不可能从这里进攻，你们要准备石头做什么，别的地方才需要，给我搬到那里去。”
阿里哈转头对着身后的军士说了两句，四五个人马上放下了手中的弓箭，拿起几个空筐，往里装起石头，准备奔向他处了。
同罗不花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就砸向了一个拾石头的军士，大骂道：“他娘的不射箭了想趁机跑掉？是怕我没办法处置逃兵吗？快点给我回去射击，那个该死的木甲机关人，才是你们的目标！”
几个捡石头的军士不知所措地看着阿里哈，阿里哈咬了咬牙：“这个东西邪性得很，我们的弓箭根本无法穿透它的木甲，也是怪事啊，同罗将军，其他地方的晋军快要攻上来了，我看要不要分出我们这里的一些兵力，去支援他处呢。”

第3593章 教习箭术现演练
同罗不花本能地又想举起鞭子，抬到一半，还是放下了，他没好气地说道：“大帅早就有令，这西城之上，分段防守，各司其职，不允许各部未经允许就随意换防转岗，你难道都忘了吗？”
阿里哈摇了摇头：“军令如山，不敢或忘，可是，这回敌军全线攻击了，你看他们这回是真的全线出动，还有木甲机关人也出动掩护，是要拼老命了，哪里要是防守薄弱，兵力不足，给一点突破了，别的地方也不去救？”
说到这里，他一指一百多步外的一段城墙，那里只剩下三四十个弓箭手还在勉强还击，两部弩机已经给砸烂在地上，遍地都是受伤在打滚，呻吟着的军士们，可是连个把重伤断腿的伤兵抬下城墙的辅兵都没有。
仅有的几个平民打扮的民夫，这会儿也是抄起地上的弓箭，对着城外的两个巨大的木甲机关人，拉弓放箭呢。
阿里哈沉声道：“将军，你看，第七队那里快顶不住了。我这里正好派些人手顶上，城下的支援一时半会儿来不了啊。”
他说到这里，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以内，除了二十多部投石机还在不停地抛射石块外，几乎数里方圆的地方，都是空空如也。
一个阿里哈身后的小军官恨恨地说道：“这人全都上了城了，后面连甲士都没有，真要靠我们这二十几个弓箭队就硬顶人家几万兵马的冲击吗？”
同罗不花恶狠狠地瞪了这个小军官一眼，吓得他连忙闭上了嘴，只听同罗不花沉声道：“这调兵遣将是国师的安排，轮得到你小子置疑吗？城在人在，城破人亡，如是而已，你当刚才城外的慕容林他们不想撤吗？战斗死于敌手，撤退死于军法，你就算逃回去了，也难逃国师的大刀！”
说到这里，同罗不花对着阿里哈说道：“这城上救援，调兵的事，我大哥会把握的，不用你自行决定，你若是真的想支援别处，起码也把自己的任务完成了，这当面的木甲机关还在，谁知道能有什么名堂？万一突然掩护敌军从这里进攻，攻破城墙，那你就算一百个脑袋，也不够国师砍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还有，你们今天是怎么回事？我看你们早晨起来的时候吃羊肉可是最多的，现在怎么一个个跟个娘们一样，射个木头人连箭都站不住呢？”
阿里哈摇了摇头：“我们可都是尽了力的，而且将军你也知道，在西城这二十多个弓箭队里，我们可一直是射术前三，可今天这样，我也想不明白啊…………”
同罗不花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该不会是这个尸堆就在城下，让你们心里害怕，所以弓箭都射不好了吧，来，让你们看看什么才叫神射！”
他说到这里，把马鞭往腰带上一系，身后的一个随从递上了一把四石多的复合硬弓，弓弦也是两股兽筋所绞，明显比城上的普通弓箭手们的兵器要强了一大块，而几个护卫们也跟着嚷道：“都别浪费箭了，反正也射不中，看看我家将军是怎么射箭的？！”
阿里哈也转身对着军士们高声道：“不花将军乃是我军著名的射雕手，你们都好好学着点！”
所有的弓箭手们都退后了几步，把前方的空间让给了同罗不花，人人都睁大了眼睛，看着同罗不花大步流星地走到前方，一个军士转身要去拿火把，同罗不花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了，这些木甲机关人身上都抹了泥，就象对面这穿上，火怕是点不着啦，再说，我只是教你们一下，如何拉弓放箭。”
他说到这里，举起大弓，也不见他怎么发力，甚至没有拉开弓步，这张四石多的大弓，一下子就给他拉了个满弦，弓如满月，弦直接拉到他右脸颊的位置，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只看他这一下拉弓，所有弓箭手们全都喝起彩来，心下也感叹这同罗不花果然是弓术达人，嚣张狂妄不是没道理的。
同罗不花拉开了弓箭，甚至没有把弓弦贴脸，他的右手扣着箭的尾翎，气定神闲地甚至可以转头对着后面那些一脸佩服的弓箭手们说道：“这拉弓，就是得一下发力，越是拉不开想续力，这弦就越拉不上，你们害怕敌军的箭枝，发力不充分，弓不拉满就放，自然射不透敌军的木甲防护，得象我这样…………”
他刚才说话的时候，手指紧紧地扣着弦，而大姆指则拉着箭尾压在弦上，虽然一直在说话，但是这一弓一弦，纹丝不动，即使是头顶直飞的弩箭，也没让他的动作有半点偏差，说到这里，他手一松，只听到“嗖”地一声，羽箭离弦，直奔二十多步外，那庞大如同巨人一样的木甲机关人而去。
所有人都跟着要喝起彩来，甚至准备好了大燕版的喝彩声“哦豁”的起口势，只等着这一箭钉上木甲机关人的那一下，就跟着拍手叫好。
只听到“啪”地一声，这一箭不偏不倚地击中了这个木甲机关人的前胸，心脏那里的位置，可是，紧接着的，意料中的“笃”声没有来，而箭，也没有如意料中的那样钉在胸口，而是跟着前面这些弓箭手们射中的那些箭一样，直挺挺地下落，掉到了地上。
所有人张大的嘴都没有合上，欢呼声没有发出，反而变成了惊讶时定格的表情，大家都没有想到，连同罗不花的这一箭，也跟自己一样，没有钉上这个木甲机关人，这才只有二十多步的距离啊，正常情况下，以刚才同罗不花的这一箭起手，就是一面寸余厚的大木盾，也都能给它射穿喽！
同罗不花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转头说道：“看到没有，刚才你们就是这样射箭的，所以你们的箭，根本钉不上这些木头家伙，下次记得了，可不能那样再射啦！来人，换鸣镝！”
一边的护卫马上抽出一根长约二尺半，比其他箭更粗更长的大箭上来，递给了同罗不花，低声道：“将军威武！”

第3594章 铁甲机关露真容
同罗不花接过箭，咬了咬牙，心中也开始犹豫起来，虽然刚才表面上装的很淡定，但他很清楚，刚才的这一箭自己也是用了心尽了力的，即使是大木盾也可以射穿，却是连钉到木甲机关人身上都没有完成，着实诡异。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扫过了那个木甲机关人前方的尸堆，几百具无头尸体堆成了小丘，而二百多个神态各异，或双眼圆睁，或一脸惊惧，或龇牙咧嘴的首级，插在尸堆周围，而尸堆之上，那已经残破不堪，尽是碎洞的北海王旗之上，旗杆顶上插着的那慕容林死不瞑目的脑袋，似乎越看越有一股邪性。
同罗不花心中一阵冷气上冒，暗道：“难道真的是有这些怨魂不散，让我们的箭也受了影响吗？”
可这个念头转眼就给他自己否定掉了，他摇了摇头，自语道：“不对啊，这些死尸可是我方的将士们哪，就算成了鬼，也是应该助我们杀晋军吴儿，为自己报仇才是，怎么会阻止我们的箭杀敌呢？”
他这样心思重重地搭箭上弦，却是一直没有拉弓，对面的木甲机关人似乎也受了什么超神秘力量的影响，射出的弩箭多是有气无力，连身后投石臂也很少再掀起了，从同罗不花走到这里开始，已经有近半刻的时间没有一块石头上城，比起其他城段那种箭石如雨，坠城者络绎不绝的惨烈景象相比，这里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一片停战之地了。
同罗不花咬了咬牙，狠狠地打了自己一个耳光，让自己从胡思乱想中摆脱了出来，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集中精力，因为拉弓放箭远不止是做机械的动作这样简单，这中间要包括了运气，发力，心思一杂，那可能连开弓都做不到。
同罗不花的心中默念道：“小林将军，你们城外奋战至死可不是我们见死不救，刚才你要我们收尸的几个兄弟，我还亲自背了一个下去呢，这会儿已经好好安葬，现在我要击中这个在你们尸体之前攻城的晋军木甲机关人，也是为你们报仇雪恨，请助我一臂之力，让这一箭，能击中这个怪物吧！”
他说着，拉开弓箭步，深吸一口气，右手的姆指扣着鸣镝的箭尾，无名指和中指夹着箭杆，稳稳地拉开了弓箭，弓弦拉开时那种“格格”作响的声音，听起来就是劲道感十足，而这样缓缓开弓，则能让前方的弓身也扭曲到最大的程度，随着弓弦这回紧紧地贴在他的右脸之上，甚至把右眼也绑得紧紧地眯了起来，这一下真真的是叫弓如满月，把这张复合大弓的力量，用到极至了！
身后的弓箭手们，这回全都屏息凝神，双眼死死地盯着同罗不花的手，这一弓已经拉到了极致，而是不是能一箭破甲，就要看瞬间暴发松弦的这一下了。
同罗不花的右嘴腮帮子，在紧紧地鼓起，拉弓的过程中，他的喘息越来越粗，也显示出他运气的变化，直到弓弦贴脸的这一下，才完全屏住了呼吸，他的左眼，死死地盯着刚才那一箭所射中的位置，就在木甲机关人的左胸心脏那里，随着刚才那一箭落地的同时，几块板结的泥巴也跟着落下，露出里面白花花的一片，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木头，才能有如此地形状。
同罗不花那鼓得如同河豚一样的腮帮子，猛地扁了下去，一嘴乃至一胸腔的气，如春雷般地暴发，伴随着手指猛地松弦，剧烈弹出的兽筋，甚至可以看到在他的脸上拉开了一片红色的印子，而鸣镝猛地以罗旋的形式飞出，镂空的箭头发出恐怖而怪异的响声，如流星一般，混合着同罗不花那一声怒吼“走”！直奔着木甲机关人的左胸白甲而去！
这一箭，威力是如此之大，速度是如此之快，让众多弓箭手们几乎都忘记了叫好，大家张大了嘴，这一回，不是因为要喝彩叫好，而是惊叹这世间竟然有如此可怕的一箭，甚至那鸣镝的响声，盖过了身后投石机齐射轰鸣时的巨大响声。
“呜”地一箭，鸣镝的箭头，狠狠地击中了左胸的白甲位置，肉眼可见，这白甲迅速地产生了形变，向下狠狠地陷进去起码一拳的厚度，而鸣镝的箭头，连同那百年柏木所打靠的坚硬无比的箭杆，也同时“啪”地断为三截，狠狠地落了下来，甚至那箭头直接就碎成了一堆精钢细铁片，碎得满地都是。
阿里哈的惊呼声几乎是同时响起：“见鬼，这不是木甲机关人，这是精钢铁甲啊！”
随着他的叫声，对面的那个“铁甲”机关人，突然晃了几下，身子歪歪扭扭起来，甚至在它的身后，还传出了一些响动，几股子浓烟，在它的身后冒起，或者是从它的两侧肩头逸出，从城头的这个角度看去，似乎它内部是给点燃了，甚至是着火！
同罗不花身后几个护卫猛地齐声叫好：“将军威武，将军神力，这铁制的机关怪物，也给您一箭击毙了呀！”
不少弓箭手们也跟着叫道：“就是就是，难怪我们的弓箭射不中，原来这家伙是个铁皮机关哪。”
“同罗不花将军可真的是神力，就是这铁怪物，也给射坏了，哈哈哈！”
“大家看哪，它快要倒下了，啊呀，它真的倒了呀！”
随着众人的言语声，这个铁甲机关人，仰天向着前方，一个俯冲状地倒地，直直地砸在了这个尸堆之上，插着慕容林脑袋的蓝色王旗跟着向前倾倒，慕容林的脑袋，就象个西瓜一样，从旗顶落地，滚到了城墙根儿，而所有人的笑容在脸上凝固，因为他们分明地看到，这倒下的铁甲机关人的背后，居然是一部巨大的云梯，梯身不是木头，而是铁打，梯子上早已经布满了浑身铁甲，头顶钢盔之人，顶端一人则大笑道：“燕人休走，荣祖来也！”

第3595章 飞梯登城神兵上
刘荣祖一身红甲，背上插着两根靠旗，上面跟之前的那面大旗一样，都书写着：“荣誉归于先祖”这句话，甚至这两面靠旗之上，还用鲜卑语在汉字下面又书写了一行，让每个燕军将士都看得清清楚楚，与之前不同的是，刘荣祖的脑袋上，顶着的可不是之前的头盔，而是一顶足有十几斤重的行军大铁锅！
这面大铁锅，正是标准的十人一队时的行军大釜，换言之就是一个铜铁混合打造的锅，锅底抹着一层黑黑的泥，显然也是为了防火攻，而刘荣祖一身红甲，却把这口大锅顶在头上，显然，是已经作好了排头兵的准备。
同罗不花瞪大了眼睛，他的身后，不少的弓箭手已经起了小小的骚动与混乱，刚才刘荣祖在城下如杀神一样的表现，已经让很多人胆寒，眼看这个家伙已经站到了梯子上，又是在离城墙二十步左右的地方，不少弓箭手们已经开始腿肚子发软，甚至左顾右盼地要找退路了。
同罗不花咬了咬牙，大吼道：“众军莫慌，这小子只是虚张声势罢了，我们这一箭是射倒了这个该死的铁皮机关，正好这小子扛着梯子冲过来罢了，啊哈，就是这样，他们想用这些死鬼机关来掩护自己的冲击，现在失败啦，大家不要怕，狠狠地射死他们，不让他们靠近城墙！”
同罗不花身边的一个护卫，一把抓下了自己的头盔，此人是个光头大汉，一脸的凶悍，大吼道：“这个刘荣祖不过是个胆小鬼罢了，大家看好了，他若是真的英雄，应该是站在梯顶才是，冲在最前面，可是这小子却是拖在最后，头顶还顶了个大锅，哼，不过是个贪生怕死的小子罢了，他要是敢上城墙，我塔里木会亲手捏碎他的卵子！”
刘荣祖的大笑声突然从二十多步外传来：“哎呦，有人想捏碎我的卵子，那得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啊，塔里木，小爷来了哦！”
塔里木的脸色一变，正要开骂，却只听到一声“呜”的巨响，破风之声撕破长空，一根飞槊，瞬发而至，狠狠地钻进了塔里木的胸口。
塔里木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飞了起来，当他感觉到内脏的碎裂和骨骼的折断时，整个人已经给“咚”地一声，重重地钉到了后面的城楼之上。
尽管这个城楼早已经在之前的飞石袭击中给打成了半拆迁状态，但几根残柱还立在那里，而塔里木整个人，就是给钉在了一根粗壮的梁柱之上。
而这时候，所有人才发现，这根飞槊大约三尺长，末端却是连着一根长长的皮索，而把塔里木连人带甲打穿的这根飞槊头，甚至是一根三股倒勾，这才能把塔里木给钉在墙上，如此之牢固，甚至连动都难动一下！
众人张大的嘴还没来得及合上，只听到另一声“呜”的巨响，又是一支飞槊几乎同时飞出，这回，是同罗不花右边站着的一个弓箭手，脑袋给这一槊击中，三股倒刺直接把他的这颗首级砸成了烂西瓜，就在脖子上四分五裂，鲜血和脑浆溅得到处都是，而半颗脑仁，则给插在倒勾顶上，不偏不倚地，击中了另一边的梁柱，那画面之血腥恐怖，甚至无法用语言和文字形容。
两根梁柱上钉着飞槊的同时，一股劲风直接迎面扑来，众人的前两波震惊还没来得及过去，却只看到刚才还搭在地上的那部铁制云梯，几乎是从空中飞了过来，原来站在梯尾，最末的刘荣祖，这会儿却因为这铁梯几乎是竖着腾空立起，一下子成了梯顶的排头兵，原来的最顶端的人，则变成了梯末的军士，而这梯末，却是紧紧地连在铁甲机关人的背部，两根又粗又大的铰链，成为了末端的铁轴，撑起了整部云梯！
这会儿众人才算真正看清楚，整个梯子，居然还是折叠几层的，原来在地上看起来不过三丈多的高度，离城墙的距离不到一半，所以众人开始没有人会想到这部云梯能直接登城，而现在，当两根飞槊拉着皮筋铁索，把整个铁梯给腾起时，所有人才发现这梯子居然足足有三十步之长，而那距离，正好能让梯头牢牢地搭在城垛之上，甚至梯头的两截精钢虎爪，也是扒住了垛口本身，站在梯头的刘荣祖，甚至离城墙垛口，已经不到五步啦。
同罗不花这会儿算是完全明白过来了，他疯狂地从身后那个还在发呆的护卫手中，抽出了自己的大刀，吼叫着砍向了插在塔里木身上的那枝飞槊，背后所连着那根直接有十根兽筋绞合而成的皮索。
“绷”地一声，两根兽筋应刀而断，但剩下的绞着的几股则是晃了晃，皮索勒得格格作响，可以明显地看到这筋索的拉伸与搅动，连带着城头的那架铁梯也微微晃了晃，刘荣祖的声音似乎是从城墙外传来：“抓紧砍哪，爷爷要上来了，上来了你们可就晚喽！”
阿里哈的吼声也在周围响起：“还等什么？都是死人吗，快上去砸石头啊，快，砸死他们！”
随着阿里哈的吼声，发呆的军士们如梦初醒，几乎所有人都是本能地扔掉了手中的弓箭，同时去寻找自己身边离得最近的石头，但毕竟是石头少人多，有些人甚至在同时抢一块石头的时候，撞到了一起，双双倒地，同时摔倒的身子又绊倒了身边的同伴们，刚才还秩序井然的城头，顿时变得人仰石翻，一片混乱。
但就是在这种混乱中，身手最灵活的十几人还是抱着石头，冲到了城墙边，甚至都不用把身子探出城墙外，就顺着那搭在城头的梯子，把石头扔了出去，所有人的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砸死刘荣祖，千万不能让他上来！”这千万般的念想，最后都汇成了冲到城边的阿里哈吼出来的一句话，伴随着他高高举起，狠狠砸下的那块石头：“刘荣祖，去见你先祖，荣你老母！”

第3596章 荣祖登城杀神出
只是这一石头下去，却只听到了“咣当”一声，似乎是石头砸中了什么铁器，又象是家里的大锅给一下子砸翻时的那种声音，阿里哈的双眼瞪大了，回头对着身边的军士们大吼道：“快给我石头，快！”
身后的一个正想上前的军士马上就把怀里抱着的一个西瓜大小的石头递向了阿里哈，阿里哈一把从他的手上抢过，再次把石头高高举过了头顶，一边举一边叫骂道：“都象你们这样直接扔出去还砸个鬼的人啊，得象我这样举！！”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见眼前一花，一样东西从城墙下飞了上来，速度快如流星，不，应该说，这就是一团流星，还是带刺的一大块铁流星，可不正是之前刘荣祖使过，砸暴尉迟平脑袋的那把碎骨流星锤吗？
碎骨流星锤不停不倚地，正中了阿里哈的面门，这一下，从后面看去，阿里哈的脑袋连同他的头盔，直接就跟一个爆炸的西瓜一样，瞬间碎裂，方圆十步之内，所有人的身上，都同时溅满了红白相间的血浆与脑花，满脸须眉皆是，咸腥的味道，弥漫在城头，而阿里哈的无头尸身，还那样直直地站在原处，一动不动。
同罗不花的大刀再一次伴随着他的吼叫声斩下，这一下，终于把这根粗装的复合兽筋，给生生斩断了，如同一根绷紧的橡皮筋，被迅速地拉开，弹出，而筋末端所连结的铁索，也顿时从空中拉紧的状态，变得落地了，同罗不花驻着刀，大口地喘着粗气，手指着那搭在城头，摇晃不已的梯首，大叫道：“快，快推倒，推倒这梯子。”
几个手里没有抱着石头的弓箭手们反应了过来，手里抄起离自己最近的枪棒，甚至是木棍，冲向了梯顶，而另一边的梁柱之上，那个穿透了某个倒霉弓箭手脑花子的飞槊，也给三个弓箭手齐齐地拔出，他们甚至来不及去清理叉头勾着的那个脑瓜子，就这样大喊着冲向了梯顶，这下子，起码有十余个人在争先恐后地上扑，所有人都明白，要是让刘荣祖这个杀神冲上来，那所有人恐怕都会是阿里哈的结局啦。
一个离得最近的家伙，飞起一脚，把阿里哈那还站着的无头尸身给踹倒，这尸身软软地搭在了梯头，这人再一脚横踹，才让这无头尸身离开了梯头，他拿着手中的一把短矛，这是他防身的近战兵器，对着梯头的倒勾就是几下猛刺，而这梯子也随着他的动作，在摇晃不已。
“呜”地一声，从城墙垛口外，突然飞上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梯头的这个军士正高高举起短矛，越过头顶，准备向着梯子发起下一轮的猛刺呢，他只觉得日光一下子就暗了下来，抬头一看，却是那口之前顶在刘荣祖脑袋上的大铁锅，直奔自己而来。
这个举矛的军士，连同身后五六个正在前冲的军士，猝不及防，都给这个大铁锅砸中，摔得满地都是，而随着铁锅砸开了最靠近梯子的这几人，一阵呼啸的风声闪过，众人定睛一看，只见全身上下，红盔红甲，如同一团烈火般的刘荣祖，已经站在了城头。
那枚还沾满了血液与脑浆，红白相间的碎骨流星锤，索链缠在他的左手，锤头在他那粗壮的胳膊之下，轻轻地摇晃着，而他的右手，则拿着那把方天画戟，这会儿的戟杆，已经缩到只有一尺半左右，甚至还不如戟头的长度，而刘荣祖则笑眯眯地用左手拉着戟杆，只见精钢的杆子正一寸寸地向外拉伸，原来，这把大戟，竟然是一把暗藏机关，连戟杆都可以伸缩的神兵呢。
同罗不花的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尽管他的身前，还有起码十余个手拿兵器的军士挡在身前，但在他的眼里，刘荣祖的那把可怕的大戟，却象已经是顶在了他的胸膛一样，而刘荣祖的声音，则带着笑意，清楚地传到每个城头军士的耳中：“谁想第一个死？”
同罗不花猛地一脚踢中了挡在自己身前，正在微微地向后退的一个护卫，踢得这个人向前四五步跌出，直接冲到了刘荣祖的面前，刘荣祖的眼中杀气一现，已经拉到了两尺左右的戟杆一挥，一尺半的戟头，如同切豆腐一样，把这个跌到自己身前两尺左右的家伙，直接前胸的皮甲连同骨肉都划开。
这个护卫的的脖子处，闪开了一条红线，瞬间扩大，继而向着两边分裂，随着他的身子扑向刘荣祖的同时，整个身体迅速地向着两边裂开，居然就这样在三步之内，给一戟开了膛，成了两个半人，越过刘荣祖的身边一步左右，才撞在城垛之上，轰然倒地。
一片内脏的残片，砸得刘荣祖满身都是，而他这一身大红的盔甲，刚才看起来象是燃烧的火焰，现在给这一整个人血染，多了一份可怕而血腥的味道，在他的身后，不断有红盔红甲的赤军战士登城，而刘荣祖的三尺手戟这会儿直指仍然瘫坐地上，脸色惨白的同罗不花：“你想怎么个死法？同罗不花？！”
同罗不花突然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了起来，这下弹起的同时，他顺手也抄起了自己刚才那斩断筋索的刀，吼道：“并肩子上，宰了这小子，为了活命，为了荣誉，杀啊！”
随着他的吼声，周围的二十多个弓箭手们，都拔出了，抄起了自己的近战兵器，怪叫着扑向了刘荣祖，而同罗不花则一边挥刀狂吼，一边悄悄地往后退去，在一片兵刃相交，利刃破甲碎体，伤者垂死前的怒吼声中，同罗不花直接转过了身子，开始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着后方的城墙另一侧跑去，在上城之前，他就观察好了，右边五步的地方，是一处下城的楼梯，只要能跳过去，就有活路！唯一的问题就是，身后的这帮家伙，能给自己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脱身吗？

第3597章 碎骨飞锤西城破
同罗不花的脑子里正想着这些事情，可是脚下却是加快了速度，整个人飞身鱼跃向前扑出，前面不过是城下不过三尺多宽的一条上城通道，如果没站住，那就得掉下三丈多高的城墙，不死也得送半条命，换了平时，他根本不敢作这样的尝试，甚至刚才上城，他都是找的一条五尺宽的大道上来的呢。
但是现在他已经别无选择了，尽管没有回头，但从身后的惨叫声就知道后方的战况，刘荣祖这个杀神对那些弓箭手来说，只能用砍瓜切菜来形容，也许慢了一秒，自己的这条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毕竟，现在自己的整个后心都交给了对手，若不是看清楚了刘荣祖的手中没有弓弩无法远程攻击，他也根本不会选择这样的逃命方式呢。
三步，两步，一步，同罗不花的身子在空中飞着，他甚至可以看到了那个城墙之外的上城通道，这会儿的通道上，空空如也，没有任何的军士奔行上城，若是在一刻之前，他会破口大骂，怪没有人迅速在敌军攻城时上来支援，可是现在，他却会很高兴没有人会挡了自己的逃生通道，他甚至可以想象出自己在空中扭腰，站定，再迅速地奔下城楼时的后续动作了。
突然，同罗不花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狠狠地击中了自己的后背，就如同城外的五龙口那座大山，顿时把自己压在了身上，他张大了嘴，却是透不过气，甚至感觉得到自己的骨骼在碎裂的同时，大口的血液与血肉，在从自己的嘴里喷出，红的发紫，发黑，甚至有几块今天早晨刚刚吃过的羊肉碎片，这会儿也是直接喷了出来，到底是何等力量的打击，才能让自己直接把这些东西全都给吐出来呢？
同罗不花带着这个疑问，只感觉到人轻飘飘的，直上九霄，在这灵魂出窍的一瞬间，他还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个硬梆梆，圆乎乎，带着倒刺的碎骨流星锤，正不偏不倚地击中了自己的后背，整个背部已经变形。
甚至可以看到一个在背上出现，一个脑袋大小的陷洞，玄色的锁甲碎片，紧紧地扎在这个小洞之内，而皮肉已经糊在了一起，血肉模糊，都在这个给生生砸出的小洞之中显现，而自己的躯体，也在这一锤之下，变得如同一架断了线的风筝，远远地飞出了城墙，向着城下飞去。
城墙之上，刘荣祖潇洒地一拉左臂之上缠着的索链，那个碎骨流星槌给拉回了他的手中，上面还粘着同罗不花背后的血肉残片，而他刚才落城的地止，只剩下了一滩鲜血，惯性作用让他吐出的内脏残片都跟着他的尸体一样，落出城墙之外，就算十条命，也只会是个魂飞魄散的结果了。
而在刘荣祖的身前，已经尸横遍地，那些弓箭手们残缺不全的尸体，在他身边二十步的范围内，满地都是，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人是倒向前方，证明着他们是在面对面的厮杀中阵亡的，更多的人，则是背对着刘荣祖和他的部下们，但仍然是逃不过死亡的结局，还有十余人已经失去了战斗的勇气，跪在地上，扔掉手中的兵器，磕头求饶，可是仍然是给杀红了眼的军士们，刀劈剑刺，几乎全部是格杀当场，这段一百多步宽的城墙上，已成修罗屠场，血腥的味道，弥漫四处，让人不忍卒睹。
刘荣祖的眼中冷芒一闪，碎骨流星槌再次飞出，这回不偏不倚，直接击中了那给一槊钉在左边梁柱之上的那塔里木的尸体下身，只听到“啪”的一声，这具本来已经很惨的尸体，更是两腿之间给一锤砸得，连肉带骨，碎成了一个肉饼，而且这个肉饼还生生地塞进了大锤砸出的梁柱上的一个木洞之中，完全看不出这具尸体的形状了。
而随着这一锤砸中那不可描述的地方，巨大的冲力，把塔里木的尸体上，左腿的骨肉也生生砸碎，整条左腿，就象是一个给切下的香肠一般，掉到了地上，飞槊插中的塔里木尸体，只剩下了一个残躯而已，甚至整个残存的建筑，也在剧烈地晃动着，让人随时都会怀疑，这个只剩下两三根柱子撑着几根木块的塔楼，会随时倒塌呢。
刘荣祖摇了摇头，再次收回了流星锤，看着塔里木的尸体冷笑道：“我说过，要锤暴你的卵子，说到做到。下次投胎后记得别成天说大话了。”
他说到这里，转头看了下身后和身边，只见这会儿的功夫，这段城墙已经完全是红衣赤甲的赤军战士们所控制，源源不断的军士，顺着那架巨大的折叠铁梯而上城，更多的战士，则是扛着云梯，搭在城头，然后通过这些云梯而登城，红色的赤军战士们，如同一道道的血流，又似一团团的火焰，从自己的这个方向，迅速地向着两边蔓延，所到之处，在迅速的解决城头的敌军，以掩护越来越多的晋军将士登城。
刘荣祖得意地长舒一口气：“今天，这先登之功，总算是我刘荣祖拿下了，兄弟们，再加把劲，拿下西城，我们还要继续向内突击呢。”
说到这里，他扭头看向了城外，三十步外，正有人迅速地往地上摆放一些铁圈圈，圈顶还放着木板，有几个人试着跳到木板上，一下子就给弹起一丈多高，而全副武装，身披重甲的沈田子则急不可耐地在这些弹板之后走来走去，对着仍然趴在地上，扒拉着这些铁圈圈的张纲说道：“什么时候才让我飞？”
刘荣祖哈哈一笑，对着沈田子说道：“田子哥，你这回怕是来晚了啊，我看你也别飞啦，跟着苍耳哥他们的云梯上城，你看，他们都快要爬上来啦。”
沈田子气得一声怪叫，一把抽出了背上的大斧，就要向前奔：“不飞了，老子爬城，荣祖，你小子别跑太快，我…………”
他的话音未落，城中却传来了一声冷笑，一个苍老的声音透出一股杀气：“刘荣祖，拿命来！”

第3598章 北海大王铁骑出
刘荣祖的脸色一变，一个箭步，冲到了另一侧的城墙那里，这一下，他看得真切，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城头的黑烟散去，而城内的烟尘也随之落定，就在一刻钟之前，还空空荡荡的城内那一大片空地广场，这会儿已经密密麻麻，布满了俱装甲骑。
每个骑士，都在脱下自己的披风，露出满身的闪亮盔甲，蓝色的，红色的，绿色的，玄色的，苍色的，大概是每千人一队，连人带马，颜色各不相同，却又是一色的甲骑，编成一起。
从这里看去，这数量不少于一万的俱装甲骑，就象是五颜六色的海洋，没有人说话，甚至连马儿都没有大口喘气，但是眼神之中，却是透出一股子坚定的杀意，一股无可阻挡，摧毁一切的气势，油然而生。
这上万甲骑所编成的大军，最前方的一骑，一身蓝衣蓝甲，是一个白须白眉的老将，年约五十左右，红面鹰目，目光深邃，手持一把龙尾骑槊，而他所戴的蓝盔之上，则缠着一道白色的布带，身上的腰带上，系着一条黑色的布带，显然，以鲜卑人的礼仪，此人乃是黑白之人，家中刚有亲人逝世呢。
在此人的身后，一面蓝色的大旗，迎风飘扬，用鲜卑字和汉字同时书写的“北海”二字，以及一条腾空欲起的巨龙，张牙舞爪，龙睛之中，杀气四溢，一如这员老将的眼睛，此人可不正是南燕的头号战神，北海王慕容镇吗？
刘荣祖咬了咬牙，对着慕容镇沉声道：“来将可是南燕的北海王慕容镇？”
慕容镇的面沉如水，点了点头，龙尾骑槊直指刘荣祖：“本帅正是慕容镇，刘荣祖，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刘荣祖哈哈一笑：“这话听得好耳熟啊，噢，我想起来了，半个时辰前在城外的时候，你儿子也向我说过这话，不过结果想必你也知道了，现在你的这些丧带，就是为你的儿子所戴的吧。”
慕容镇咬着嘴唇：“杀子之仇，痛彻肝肠，不共戴天，刘荣祖，虽然我很欣赏你的狂劲，看着你，就象看到当年的刘裕，而兰公主也曾经拜托过我，要我战场上遇到你的时候，手下留情保你性命，但是今天，无论是为了大燕的国仇，还是为了我北海王府的家恨，我都必须要杀你。”
刘荣祖点了点头：“这话要是别人说的，我可以不当回事，但要是你北海王慕容镇说的，那我可以看成是一种荣耀，慕容镇，刚才我也不想杀慕容林，给了他几次逃命求生的机会，同样也是因为爱亲婶，也就是你说的兰公主，她跟我说过，说你是忠肝义胆，护国忠良。虽然你我立场相对，是不死不休的敌人，但如果有可能的话，还是希望我能跟你都活下来。”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只可惜，杀子之仇，不共戴天，换了我是你，我也不会饶过你性命的。好了，北海王，你来晚一步，骑兵在这里，无法作战，如果你真的想大战一场，可以出城，我就象跟你儿子一样，率部与你痛快大战一场，无论谁胜谁负，谁生谁死，都无遗憾！”
慕容镇轻轻地摇了摇头：“年轻人就是年轻人，还是缺乏观察力，刘荣祖，你怎么会以为，我是刚刚到这里的呢？”
刘荣祖本来挂在脸上的那股自信的微笑，渐渐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惕与微微的惊讶，他左右地扫视着城下的军阵，这些骑兵包括战马，个个气定神闲，远处并没有扬起的尘土，他喃喃自语道：“还真的是早就在这里，不是刚刚杀到呢。”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沉声道：“慕容镇，你若是早就到这里，为何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在城外送死？”
说到这里，他的眉头一挑，沉声道：“我想起来了，慕容林在冲锋前，城头曾经响起鸣金之声，同罗将军，你当时是让慕容林退兵，难道是慕容镇的意思？”
一身盔甲的同罗将军正要开口，一边的慕容镇摆了摆手，阻止了他的应答，他的眼中隐约有泪光闪现，咬着牙，说道：“我不能暴露我们的位置和军机，所以只能在城头鸣金，不过，林儿不愧是我的好儿子，是大燕的好战士，这是他的选择，一往无前，有死而已。这才是我慕容镇的世子，才是我们鲜卑的勇士！”
刘荣祖咬了咬牙：“你更厉害，居然能眼睁睁地看着儿子送死，不过，就算你引我们攻上了城墙，难道又能拿我们怎么样？你们可是骑兵，在这里伏击不了在城头的我们，难不成，你现在能让这城墙平空消失吗？”
慕容镇突然放声大笑起来：“若不是如此，若不是用铁骑突击让你们觉得攻城的机会难得，若不是让你们把所有机关战术全使出来，我们又如何能反击呢？我慕容镇死个儿子算什么，只要能把你们晋军打败，消灭，只要能保住我大燕的家国，守住广固，那我就算断子绝孙，也没有遗憾！”
刘荣祖哈哈大笑：“好，北海王的气势，我是见识到了，确实不愧是大燕的头号战将，只是，你不要以为能赢，现在我们占了城墙，也是占了高处，优势在我，你的骑兵再厉害，也不可能飞上城墙。这不是一场公平的对决，看在你是名将的份上，我可以现在允许你退兵，或者是来城外与我们正面对决一回，免得有人说我上万兵马打你不足一千的俱装甲骑，胜之不武！”
一个赤军的副将脸色一变，对刘荣祖说道：“荣祖哥，不可意气用事，我们的任务是攻城，不可…………”
刘荣祖举起了手，沉声道：“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不过，不正面硬碰硬地摧毁南燕最强的俱装甲骑，就算我们胜了这仗，别人也会嘲笑我们不过是用诈占了便宜。他们就算给打败征服，也不会心服的。慕容镇，来吧，是出城野战还是你退兵，让我们下城列阵，随便选一样吧！”
慕容镇的眼中冷芒一闪，摇了摇头，一字一顿地说道：“年轻人，我送你句话，兵者，诡道也！”

第3599章 地动山摇天崩裂
刘荣祖的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反驳，却只听到慕容镇沉声道：“给我断！”
随着慕容镇的话狠狠地说出口，刘荣祖只觉得脚下一阵地动山摇，刚才还平稳的城墙，突然间就象是被地震袭击一样，开始剧烈地晃动，而紧跟着，他感觉自己的整个人都在迅速地下落，连同已经登上城头的两三千晋军将士们一起，随着这整片塌陷的城墙，一直落了下去。
刘荣祖的身边，正是那个一槊扎着塔里木残躯的柱子，他匆忙中，拿着手中的那半截大戟，狠狠地扎向了那根柱子，而与此同时，城头腾起了一阵巨大的烟尘，三四百步宽的城墙，几乎是瞬间变成了碎裂的石块，谁也没有想到，这坚不可摧的广固城墙，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几乎是一瞬间就完全地崩溃，城头之上，正在厮杀的数千两军将士，连同正在向城墙冲击，近墙十步以内的两千多名正在登城的晋军士卒，就这样埋没在了大片的烟尘之中，不知所踪。
沈田子仍然站在微微晃动着的那块弹板之前，他的身后的数百名军士一样，全都愣在当场，仿佛石化一样，张纲仍然趴在地上，可这回他的两眼不再是盯着那铁圈弹簧进行调整，而是直勾勾地看着那塌陷的城墙，在一片碎石之中，仿佛可以看到上百根已经燃烧得一片焦黑，生生折断的木头，他喃喃道：“竟然，竟然在夹壁墙里，燃木断柱！”
沈田子猛地回过了神，转头对着地上的张纲大吼道：“什么意思，你说的是什么意思，这整面城墙，怎么会，怎么会就这样倒了？！”
张纲从地上一跃而起，咬着牙，他脸上的肌肉都在跳动着，直指前方那片瓦砾堆，吼道：“原来燕军早就在这西城城墙内挖空了上百个夹壁墙，然后用木柱子撑在里面，刚才我军攻城之时，他们，他们就在燃烧着这些木柱，最后控制时间，让柱子几乎同时而断，城上有数千重装军士，连同他们的守军，一下子就压垮了城墙，而这，就是那慕容镇说的，兵不厌诈！”
从前方的烟尘中，跑回了三十多个灰头土脸的军士，他们浑身是血，很多人的身上和腿上尽是给石头划破的伤痕，显然，这些人是刚才在城墙塌陷之时，因为离得稍远，勉强逃得一命之人，只是，跟几乎刚才蚂蚁般爬城的上万军士相比，这些人也只是极少数的幸运儿了。
沈庆之就是这些幸运儿中的一员，刚才还得意洋洋，冲向城墙的他，这会儿几乎是泪流满面，大叫道：“田子哥，死了，全都死了，我们的几百兄弟，他们可全都…………”他一边说，一边回头发疯似地在那大片的碎石堆里开始刨起来，似乎是想找到几个幸存的同伴。
沈田子突然大吼起来，上去一脚就踢中了沈庆之的屁股，然后一把把他从地上纠住，他的大嘴里呼出的热浪，伴随着他满嘴的臭气喷在沈庆之的脸上：“混蛋，苍耳你冷静一点，现在不是救人的时候，逃啊，快回去组队列阵啊！”
沈庆之如梦初醒，因为他听到几百步外，已经响起了阵阵胡茄之声，伴随着低沉的鼓角，显然，那是俱装甲骑们突击前的规定动作，一如之前慕容林在突击前所做的事情，只是，这回要全面突击的，可不是区区几百骑，而是慕容镇所率的，起码九个千人骑队以上的，上万俱装甲骑，而他们所要冲击的，则是两三万名，刚刚被重创过，也无险可守的西城晋军！
沈庆之从地上弹了起来，头也不回地向着本方后面奔去，而张纲已经先他们一步，向后逃命了，他一边跑，一边对着身边的护卫们吼道：“快，快下令所有的木甲机关人，准备迎接敌军冲击，铁索，铁索给我拦起来，快啊！”
沈田子几个大步，已经冲过了气喘吁吁的张纲的身边，他一把拉着张纲的手，几乎是向前拖着奔向，张纲痛得一边跑一边惨嚎道：“放手，我的膀子，我的膀子要断啦！”
沈田子干脆一把把张纲背到了背上，就这样驮着他向前跑，边跑边问：“你的这些个机关，有什么办法能挡住俱装甲骑的冲击，能挡多久？”
张纲咬着牙：“让它们结阵连索，把所有的弓弩给我打出去，起码，起码要挡住敌骑半刻钟以上哪。等我们，等我们冲进长围以内列阵，这才，这才安全。”
沈田子怒道：“混蛋，要是上万大军全这样逃了，就靠这几十部木甲机关，怎么可能挡住上万敌军的冲击，还是俱装甲骑？！”
张纲无奈地摇着头，环顾左右，只见几里宽的正面，刚才还扛着云梯，兴冲冲地向上冲击的晋军，这会儿都在丢盔卸甲，没命也似地向着后方逃跑。
整座高不可攀的城墙，在瞬间崩塌，上万名最精锐的将士，一眨眼就全数葬身于乱石瓦砾之中，即使是再坚强的战士，也难免心理崩溃，更何况对面的上万俱装甲骑，已经做好了向本方冲击的准备，这让所有人的心中，都只剩下了逃命二字。除了不能动的那三四十步木甲机关，几乎所有晋军，都在兵败如山倒！
沈庆之一边跑，一边咬牙道：“三哥，这样可不是办法，敌军骑兵这时候全面冲击，只怕我们跑不到长围就要全数给追杀而死，必须要有人留下来抵挡才行。”
沈田子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他把张纲往地上一掀，张纲摔倒在了烟尘之中，一边捂着屁股一边打滚惨叫，而沈田子咬了咬牙，对着身边两个灰头土脸的护卫们说道：“你们两个，送张大匠回去，其他的人，跟我回去列阵抵挡！”
他说着，从地上抄起了一面盾牌，转而咬牙道：“尽量用盾牌和长兵器，四处找掩护，能拖多久是多久，就算我们全死了，也得掩护兄弟们撤回去重整！”

第3600章 兵败山倒逆流阻
沈庆之咬了咬牙，拍了拍身上那已经残破不堪，肩甲臂甲都掉了两大片，而身上的一整块皮革也到处是裂痕，他沉声道：“我等刚才为了攻城，大多数爬云梯的战士都是换了轻装皮甲，也没有用大盾，这身装备去打俱装甲骑，那跟自杀也没区别啊。”
沈田子厉声道：“起码我们这里还有几十个重甲的军士，这地上散落的盾牌也不少，只要我们冲到那些木甲机关人的边上，借着这些攻城机械的掩护，还是能挡一下的，就算我们这批人全部战死，只要能掩护尽可能多的同袍撤回长围，也是值得的。战况有利之时，人人都想向前冲，但现在是逆境不利之时，就得有人断后掩护，有所牺牲也是在所难免，我们平时受寄奴哥大恩，受大晋国恩，现在就是舍身报国之时，苍耳，你要是不想上，我不强迫你，不怕死的，跟我来！”
沈田子说着，抄起背上插着的两把大斧，大步流星地就向着离他最近，一百步左右的一部木甲机关人奔去。
而三十多个同样身着重甲的军士，也紧跟在沈田子的身后，向前奔行，一百多个身着残破皮甲，手执短兵的军士们则直勾勾地看着沈庆之，这些人都是苍耳的部下，刚才攻城前还有足足五百人，可就是一瞬间的事，也只剩这点人马了，超过一半的人身上脚上都带着伤，甚至还在流着血都来不及包扎，而沈庆之的命令，会决定他们的生死。
沈庆之咬了咬牙：“三哥说得对，这时候人人都想逃跑，最后就是谁也逃不掉，从城墙到长围有三里的距离，两三万人这样挤在一起逃，只会通通给铁骑踩死，就算我们牺牲了，也能给其他的战友争取时间，在冲起来的铁骑面前，有甲无甲，重甲还是皮甲的区别都不大，只要我们利用好木甲机关人的掩护，未必不能活下来，我不勉强大家跟我一起回去战斗，想打的跟我来，不想打的，回去，打完后给我们收尸！”
他说着，从地上捡起了一把三尺多的短槊，一边叫着：“三哥，苍耳来也。”一边向着前方奔去，而他身后的所有军士也都跟着他杀了回去，没有一个向着长围的方向奔行。战场上出现了奇特的一幕，两三万的晋军溃兵在潮水般地向后奔跑，只有这两三百人，如同大海中的一朵浪花，却是与他们逆向而行，转而向着前方的那三十多部，如同惊涛中的礁石一般的木甲机关，拼命地接近。
五龙口上，檀韶的脸上肌肉都在轻轻地跳动着，他的身边，十余个军校全都脸色惨白，而五个之前一直在奋笔疾书，笔走龙蛇的文吏，握着笔的手都在发抖，毕竟，从攻上城头，几乎要胜利，瞬间就变成了城崩地裂，上万最精锐的士卒埋在了一片废墟之下，这种视觉上的冲击和心理上的震撼，甚至让身经百战，无数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檀韶，也是久久都说不出话来了。
檀和之不可思议地摇着头，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这坚不可摧的城墙，为什么会瞬间塌陷？我们之前试了多少次挖地道燃木陷墙之术都没有成功，这些燕军是怎么做到的？”
檀韶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他们不是从地道里埋柱子燃断，而是用夹壁墙里陷柱，看到那些焦木了吗，原来燕军早就在城墙根里挖了上百个夹壁墙洞，然后支上木柱，用燃柱之法，上百根木柱同时燃断，瞬间就让整个城墙塌陷，甚至，他们还故意控制了时间，要等我军的主力攻上或者是接近城墙才出手，二十步内的攻城部队，几乎全部给压在乱石之下！”
檀和之咬着牙：“早知道，应该用冲车来攻他们的城墙根儿，这些夹壁墙就能直接给它砸通！”
檀韶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们之前试过地道战法，完全挖不动，谁会想到他们是从城墙根开始挖墙陷城呢，黑袍也好，慕容镇也罢，真的是狠人，不仅我军的上万将士，他们自己在城头的两三千守军，也全部送掉了，这一次，我确实无话可说。”
说到这里，檀韶咬了咬牙：“可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现在我军兵败如山倒，敌军的铁骑现在就要冲杀出来，而现在的我军是全无组织的溃散，几乎都要成为人家的鱼肉，无论如何，得尽可能地阻挡敌军的铁骑冲锋！”
说到这里，他厉声道：“传令，阿寿派来支援的骑兵，索邈所部的一千人现在列队准备与敌骑对冲。”
檀和之急道：“不行啊，韶帅，现在我军溃散，已经冲散了索将军他们的骑阵，根本无法组织有效的反击哪，而且，而且他们人数也不够，才千余人，无法挡住敌军的上万铁骑啊。”
檀韶咬着牙：“中军卫队，随我来，帅旗前移，我这里起码没给冲乱，现在如果没有别人能阻止敌军反击，就只有我们自己上了。”
一个军吏突然叫了起来：“韶帅，你看，我们有一小队人马正在冲向前方，好像是要利用木甲机关人防守呢。领头的，领头的似乎是沈田子，沈将军哪。”
檀韶睁大了眼睛，一个箭步冲到了前方，定睛看去，喃喃自语道：“是田子，是田子，这个时候，还是田子这个家伙能救命啊。”
檀和之的声音在颤抖：“可是，可是他们才两百人都不到啊，没有盾牌，没有战车，没有拒马，甚至没有弓弩，拿什么去挡敌军的千军万马？！”
檀韶咬着牙，一把从身后夺过了写着“檀”字的大旗，大吼道：“我们绝不能让兄弟们白白牺牲，孤军奋战，所有能拿得动武器的人，跟我来，擂鼓，下山，向敌军反冲击！”
檀和之一把抽出了腰刀，也跟在檀韶的后面准备向下跑，檀韶的左臂一伸，挡住了他，沉声道：“和之，你带着文吏留在这里，我在前面能拖就拖，你迅速地整理好溃兵，重组，一旦列好阵，有一队是一队给我重新投入战场，绝不能让敌军铁骑突破西城！”

第3601章 迭次冲锋各有谋
广固，西城内。
看着眼前一里之外，潮水般地向后溃退，一路上丢盔弃甲，慌不择路的晋军，还有那一面面之前还象征着荣誉与骄傲，这会儿却如同破布一样给抛之地上，然后被千万只脚踏过的各个部队的军旗，慕容镇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残忍的冷笑。
四周的胡笳与骑号，手鼓之声，响彻天地，左翼的大将仆骨修罗策马而至，他一身土黄色的盔甲，一如他部下的这一千名仆骨部的战士，上回的临朐之战，仆骨部力战右翼，大部分骑兵战死，但因为其悍不畏死的表现，自仆骨修罗以下，几乎给整体编入了新的俱装甲骑之中，他看着溃退的晋军，眼中泪光闪闪，喃喃道：“大王，下令吧，今天，就是给我们仆骨部兄弟们报仇的时候，我们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一年多啦。”
慕容镇摆了摆手：“还不要太急，晋军狡诈，也许还有有力部队断后甚至是伏兵，我们这时候不能急于求成。”
仆骨修罗点了点头：“大王说得好，上次临朐之战时，我们就是中了计，以为晋军已经在车阵后逃散，没有反击之力，结果直到冲到车阵前十步，才给他们用弩机和箭雨袭击，而我们的骑兵无法冲出速度，顿时就死伤惨重。”
右翼传来一阵马蹄声，瞬间而至，却是右翼的骑兵大将悦寿，悦氏部落乃是辽西的大部落，其先祖悦绾乃是随当年前燕入关的名将，还曾经在战场上大败过冉闵，差点将之生擒，可谓立下了从龙之功，百年以来，悦氏一族也一直是作为俱装甲骑的精锐部队，世袭其副指挥之职，临朐之战时，悦寿带五千俱装甲骑留守广固，以防备北边的魏国，这次大战，终于赶上了。
悦寿是个四十多岁的黄须白面大汉，一看其就是典型的白狄人种，他提起了面当，说道：“大王，现在那几十部木甲机关还留在前方，我们是绕过这些机关，迂回攻击后面的晋军，还是出城后直接先冲毁这些木甲机关人呢？”
慕容镇平静地说道：“这些木甲机关人，虽然威力强大，但毕竟是为了攻城，攻击城墙之上的守军和弓箭手而设计的，刚才那直接以重型弩枪射击城楼，接引铁梯上城的铁甲机关人，也不过三四部而已，而且射梯上城后那几个铁甲机关人就伏地了，不再具有攻防能力。越过即可，只是这二十多个木甲机关人…………”
他说到这里，沉吟了一下，一边的仆骨修罗沉声道：“不过是些大点的木头机械而已，当成攻城塔或者投石车，上前将之焚毁即可，要换了平时这些攻城器材之后会有大队的步骑防守，我军不好突破，但现在晋军已经溃逃，这些攻具不过是些摆设而已，根本形不成什么威胁，我愿率本部兵马先行出击，将这些木甲机关人全部烧毁，为大军开路。”
慕容镇的马鞭直指前方，说道：“你们都看到了吗，晋军这一路奔溃，连军旗都扔了，他们在后面押阵的上千骑兵，也给自己的步兵冲散了阵形，想要反击都无法列阵，这回，是真的败了，而不是诈败，现在正是全线出击的好机会，要做的，就是这万余铁骑尽出，在晋军奔回长围前，把它们全部消灭，然后，转攻其他城门，横击攻城的晋军部队，今天，我要一战尽灭北府军！”
身后的数百骑都听得真切，齐声欢呼：“呜啦，呜啦，呜啦！”
而仆骨修罗和悦寿也面露喜色，对视一眼，满脸尽是兴奋的战意。
慕容镇拉下了面当，青铜的马面之后，两眼之中杀气闪闪，沉声道：“仆骨修罗，你当先出击，给我用铁索横马冲击，击倒这些木甲机关人，记住，我只给你小半刻的时间，小半刻之后，不管你做得如何，大军都要全线出击！”
仆骨修罗微微一愣：“不是焚毁这些木甲机关人吗？就算它们的表面涂了泥，但只要淋上油和硫黄，还是可以烧掉的。”
慕容镇摇了摇头：“等你淋了油，砸了硫黄包，再点燃这些木甲机关人，晋军恐怕早就逃回长围了，那我们还杀什么杀？何况焚烧时尽是烟雾，岂不是挡住我军的视线，掩护敌军撤退吗？”
“我现在要的是速度，速度，速度，明白吗？只要你能放倒这些木甲机关，就算有零星的反抗，也不要管，继续往前冲击敌军阵列就行。”
仆骨修罗面容严肃，一下子按胸行礼道：“遵令，末将现在就去冲击！”
慕容镇点了点头：“记住，不要跟小股晋军纠缠，零星发射的木甲机关人也不要管，只要确保我军冲击的路线畅通就行，一通鼓之后，你就出击，此战，不许斩首，不许停留，以杀敌歼敌为唯一目的！”
仆骨修罗行礼策马而去，慕容镇转头看向了右边的悦寿，说道：“悦将军，当年令先祖悦公讳绾，在邺城之战，大败冉闵的时候，是怎么打的，你还记得吗？”
悦寿哈哈一笑：“这事怎么可能不记得呢？就算全天下人不记得了，我悦家子孙也会记得的。当时是先公率了三万铁骑赶到战场，而冉闵军有十万步骑，敌强我弱，为了虚张声势，先公命令所有的骑兵在战马后拖了树枝，攻击前先策马狂奔，扬尘冲天，冉军不知我军虚实，加上我军铁蹄动地，鼓号喧天，他们前有坚城，后遇铁骑，一下子就崩溃了。剩下的，就是放手大杀啦。”
说到这里，悦寿的双眼一亮：“您这回要我们都马尾拖上树枝，每个骑兵都要带上手鼓和骑号，难道…………”
慕容镇点了点头：“不错，晋军现在的崩溃，是因为城塌时的心惊丧胆，一旦让他们缓过神来，还是会组织抵抗的，只有让他们不知道我军有多少铁骑，再一路冲杀，才能打成彻底的崩溃，甚至让他们自己冲倒长围，踩平营寨，仆骨修罗的先锋出城后，你给我率本部两千人马出城，分别散向左右两翼，不求冲击，只要你扬尘吹号，声势越大越好，我要所有晋军闻风丧胆，再无战意！”

第3602章 木甲重起防线结
沈田子终于冲到了离城墙最近的一部木甲机关人那里，这会儿的他，才回头张望，沈庆之那张满是汗水的笑脸出现在他的面前，而两只狐皮护耳，仍然在他的眼睛里晃荡着，沈田子咧嘴一笑：“苍耳啊，你果然还是来了。”
沈庆之点了点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四哥和老索他们的骑兵在后面现在上不来，能帮到你的，也只有我了，怎么可能看着你独自回来呢？！”
沈田子看了一眼远处，叹了口气：“兵败如山倒，原来留在阵后防备的步骑也给溃兵冲乱，无法列阵，当然，我相信这些只是暂时的，一旦我们的战士撤退到安全地带，重新整兵列阵，仍然是可以发起有效反击的。但是，这一切需要时间，而现在，诸军皆溃，只有我们这两百多兄弟还在前方抵抗，这时间，也只有我们来争取了。”
沈庆之的神色严肃，正色道：“哪怕我们全部战死在这里，也要拖住敌军的骑兵奔袭，现在他们的一支全身土黄色衣甲的骑兵已经转到了前方，应该是第一波冲击的部队，我们要怎么办？”
沈田子正要开口，只听到“叭嗒”一声，面前的这个木甲机关人，身后的背面裂开了一窗小门，两个六尺多高，只着短裤，赤着上身的军士，从里面跳了出来，正要向后方跑去。
沈庆之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了为首的一人，定睛一看，说道：“你不是张大匠身边的那个学徒吗，我见过你。”
那个学徒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嘴上刚刚长出细细的绒毛，说道：“小的孔四羊，见过沈三将军。”
沈田子看了一眼面前的木甲机关人，说道：“这木甲机关人，都是你们操纵和控制的吗？”
孔四羊点了点头：“不错，我等两百多名学生，都是张大匠的弟子，现在也都是为大晋效力，一部木甲机关人里，有四名弟子操作，我们这一部里，两个同伴已经战死了，只有我们二人，现在大军溃败，我们也只有离开这部机关退回去了。沈三将军还有何吩咐？”
沈庆之沉声道：“张大匠，也是你们的师父已经撤离了，现在这些木甲机关人由我来指挥，孔四羊，现在你们的这部木甲机关人，还可以战斗吗？”
孔四羊面露难色，说道：“这，恐怕很难了，刚才城塌之时，我们的这部木甲机关就给乱石砸倒，两个兄弟，也是那时候给砸死的，我们的弓箭和弩矢，在前面攻城战的时候大多数已经用光了，现在只有两把防身用的长槊可用，面对敌军这么多铁骑的冲击，根本使不上劲啊。”
沈田子沉声道：“如果人人都想着自己力量薄弱，那只能不战而逃，如果人人只顾着自己逃跑，最后也只会给敌军追上杀掉，这就是我们这些人来这里的原因，我们必须在这里构成第一道的防线，尽可能地挡住敌军骑兵的冲击！”
孔四羊咬了咬牙：“沈三将军，这个道理我们也明白，要不然也不会现在才撤离了，但是，就靠我们这一部木甲机关人，也无力扭转大局啊。”
沈庆之看着孔四羊：“你有什么办法去联系其他的木甲机关人，让他们听从你的命令呢？”
孔四羊不假思索地回道：“我们的这部木甲机关的顶部有三道烟孔，可以放狼烟让其他同伴看到，不过，之前我们的头道机关是弹射刘荣祖他们上城的那部铁甲人，现在我要是下令，恐怕其他同伴未必会听哪。”
沈田子的眉头一挑，从怀里摸出了一块令牌，还有一个布袋子，里面轻轻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递向了孔四羊，说道：“这是张大匠撤回前，移交指挥权时把这个给我的，他说有了这个可以指挥木甲机关听从号令，你知道如何使用吗？”
孔四羊面露喜色，接过了那个布袋子，打开袋口一看，就笑了起来：“此乃师父秘制的犀角粉，混于狼烟之中，可以有异色的烟柱，有此烟柱，就可以号令别的木甲机关人啦。”
沈田子沉声道：“那你们马上回去点燃此烟柱，以我的将令，命令所有木甲机关人里的操作士卒，不得撤离，留在之里，尽所能地挡住敌骑的冲击，援军，一定会赶到的！”
孔四羊用力地点了点头：“要是连沈三将军你都亲自来援，那我们自然会死战到底，放心吧，哪怕战死在这木甲机关里，我们也不会撤退的。”
沈庆之突然说道：“你们看，韶帅的大旗也前移了，从五龙口正在向下，他还打出旗语，要前线的将士们顶住，为撤下的大军争取时间，他马上就亲自带中军来援！”
沈田子哈哈一笑：“看到了没有，阿韶哥和我们是同样的想法，他也要来支援了，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撑到他冲上来，哪怕剩下最后一个人，也不能让敌军的一骑一人冲过这道木甲防线！”
孔四羊和他的同伴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那木甲机关之中，后背的木门重重地合上，而他们的声音从木躯之内传来：“木甲队，不退！”
沈田子看着面前的这部原本坐在地上的木甲机关人，缓缓地起身，而本已经垂下的左手连弩，又重新对准了前方，右手之上，一把两丈多长的巨槊，向前突出，横着拦向了侧面，肩头的六部弩箭，这会儿正在装填，那个刚才跟孔四羊一起爬回去的木甲士，正探出半个身子，以最快地速度给这六部肩弩重新装箭呢。
而这部木甲机关的头顶，却是喷出了三道烟柱，中间的那道，半黑半黄，是一种从来没有在战场上见过的狼烟色，大概就是因为用了那特制的狼烟粉，才会有如此的形状吧。
随着这三道烟柱的腾起，这三百多步宽的城墙一线，所有还没有给打坏的木甲机关，都纷纷地重新立起，一些本来已经回跑的木甲士，也重新奔回了自己的木甲机关人中，与面前的这部一样，出槊填弩，对准了前方缺口后的俱装甲骑。

第3603章 铁索连结布防线
沈田子长舒了一口气，沉声道：“众军听令，这一战，就是殊死战斗，所有人都结成小队而战，藏身木甲机关人之后，木甲机关的目的是挡住敌骑的冲击，而我们要做的，是近战跟俱装甲骑斗狠，千万不能让他们直接攻击到木甲机关，如果有谁在战死之前让守护的木甲机关给打坏了，那也不用活着回来见我！”
沈庆之一声长啸，对着身后的军士们说道：“听到没有，五人一组结队，全都找木甲机关作掩护，有木甲机关人可以挡住敌骑的突击，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敌骑停下来的时候上前战斗，无论是拉人下马还是砍马腿，把平时练的全都给我拿出来，所有人战死之前，都不许敌军摧毁面前的木甲机关，更不许逃跑，不然，你们的家人，子女，朋友，都会为你们蒙羞，是做英雄还是做熊包，全看你们自己的！”
他说着，拿着那把捡来的长槊，迅速地向着远处的木甲机关奔去，而他带来的百余名军士，也都跟在他的身后，五人一组，分别地站在一部部的木甲机关之后，让之前看起来孤零零，完全处于给抛弃状态的这些木甲机关人，起码显得不是那么孤独了。
沈田子抽出了大斧，站在面前的这部名叫暴龙的木甲机关之后，那二个字清清楚楚地刻在这部木甲机关的右臂之上，就象沈田子自己身上的纹身，他喃喃地说道：“暴龙，暴龙，你真的可以挡住俱装甲骑的冲击吗？”
暴龙号突然响起了一阵抽动之声，而机关里的孔四羊那沉闷的，似乎是从箱子里嗡嗡作响的声音也从气孔中传出：“三将军，快，快帮我们连上铁索，拦住敌军的冲击！”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握着那根长槊的右臂，手肘的部位突然落下了一条人腿粗，三丈多长的大铁链，如同人的大肠一样，拖到了地上，盘成几圈，满地都是。
而随着这铁索坠地的声音，一边的几部木甲机关人，也纷纷垂下了铁索，落到了地上，沈田子如梦初醒，一个箭步上前，就抄起了这暴龙号垂下的锁链，三丈多长的铁索，足有几十斤重，粗如人腿，更是由纯精铁打造，最顶端的锁链，则是一道有个小小缺口的锁环，显然，是专门用来勾扣另外一端锁环用的。
沈田子把这锁头背在了肩上，这一下挂上去，他的整个人都给压得微微地向地里陷了一点，可见其重量甚至超过了他的两把重型大斧，沈田子咬着牙，向着奔去，而对面的一个壮汉军士名叫沈一奇的，也同样是背着另外一部木甲机关人所垂下的铁索，冲了过来。
就在二人奔跑的时候，对面的厉啸与鼓角之声，突然平息，紧接着，大地再次开始了微微的晃动，沈田子脸色一变，也不用扭着侧看，他知道，这是敌军的俱装甲骑，这支土黄色的先锋骑兵正在开始突击了。
沈田子心如明镜，他知道如果不能在俱装甲骑这些可怕的杀神冲过来之前把铁索连好，那这些铁骑就会轻易地冲击这些木甲机关人的间隙，然后从背后攻击这些孤零零的步兵，恐怕自己带来的这两百多步兵，都会因为连基本的掩护也没有，全都会尸骨无存了。
想到这里，沈田子甚至后悔为什么要穿这身该死的重甲了，对面的沈一奇只着皮甲，明显比自己跑的快了不少，甚至这会儿的他，已经奔到了所带铁链所能伸长的最大位置，而自己离那里，还差个十步左右的距离呢。
沈一奇也是急得在原地直跳，他很想再往前一两步，但是手上拉着的铁索末端，已经让他不能再向前哪怕半步，连身后的那部木甲机关人，也在微微地晃动着，他只能伸出另一只手，向着沈田子摇动着，大叫道：“田子哥，快来啊，快！”
沈田子心急如焚，铁蹄与俱装甲骑的战吼之声，已经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对这些训练有素的将士来说，不用扭头就知道他们已经冲到了百步左右，而这已经是弓箭可以射击的距离，若不是城墙塌陷所留下的大片石块瓦砾，只怕这些俱装甲骑早已经杀到面前了。
沈田子急得一边跑，一边拔出了肩上插着的大斧，恨恨地扔在了地上，大概这才能让他觉得身轻了那十几斤，随着两把斧头都落了地，二十多斤的重量不翼而飞，这让他的两腿顿时就加快了频率，轮转如飞，一下子奔出了三步之远，离着对面的沈一奇，也不到五步啦。
一阵强劲的杀气，伴随着破空之声袭来，沈田子的脸色一变，顿时一个前扑倒地，就在他扑倒在地的一瞬间，两道强劲的气流，他感觉就堪堪地从脖颈之后擦过，甚至好像把他的后颈子的皮，都要擦破一大块，显然，如此凌厉的箭术，必然是来自于百步之外的俱装甲骑的那些神箭手，战马的冲刺加上骑手的绝大力量，配合着那些四石以上的强劲骑弓，差点就要了沈田子的命！
两个盾手冲到了沈田子的身后，他们同样半蹲半伏地向前膝行，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圆木盾，这是他们在那木甲机关人身后捡到的，大概是之前扛着云梯想要攻城的军士们，目睹了瞬间城墙塌陷之后，精神崩溃，向后逃跑时扔下的，这会儿却成了沈田子和部下保命的利器。
只是，沈田子周围的军士们，没有一个手上有弓箭，就算有，区区数人，又如何能挡得住敌军的上千铁骑的如雨暴射呢？
沈田子咬着牙，他看着前方六七十步的地方，两个身着皮甲的军士，在地上艰难地把两枚锁扣结在了一起，身后躲在木甲机关那里的同伴们发出了阵阵欢呼，而这两人从地上一弹而起，没命地向木甲机关人后奔去，还没跑出十步，就被接连而来的几根长杆狼牙箭，生生地从侧面射中，或是从太阳穴透脑而入，或是直穿脖颈，甚至连叫都叫不出一声，就在奔跑的状态中扑地而亡，含恨而终啦。

第3604章 以命立索二狗亡
沈田子恨恨地在地上拍了两下，他本能地想要弹起身，把这该死的铁索链给接上，但是刚刚想要动一下，就只听到“嗖”地一声，一枝长箭从两面圆盾之间穿过，擦着他背上的甲叶就过去了，他甚至可以感觉到那摩擦之下迸出的火花，刚才要是稍稍上抬一寸，恐怕就会给这一箭射穿肋骨，跟前面的两个将士一样，横尸当场啦。
沈田子趴回了地上，恨恨地拍了拍地，这回他算是明白了过来，幸亏还有那些砖石瓦砾，挡住了敌军俱装骑士的射界，让他们有个死角，不能射太低的东西，但若是自己直起身子，那恐怕顿时就会给十枝以上的箭枝射击，现在自己手中连个斧头也没有，就算有两面圆盾，也是万万不可能保全自己的。
但沈田子仍然知道，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当务之急，是把这铁链给接起来，只有连接铁锁，才可能用这半人高的铁索挡住敌军骑兵的突击，任何一个缺口，都会让敌骑从这里突破，那这整个防线，就会前功尽弃！
沈田子放眼望去，突然发现，自己这里是唯一没有连上的铁索了，大概是因为自己的这身该死的重甲，前面沈庆之等人几乎是在奔到木甲机关人之后时，就顺带着抄起这些铁索去相连了，而现在，甚至连那些俱装甲骑也发现，自己这里是唯一没有连上的铁索了，越来越多的箭枝向着这里招呼，不停地从自己的头顶和背上飞过，任何想要起身奔行的冲动，都注定是自杀行为！
沈一骑就趴在离沈田子五步左右的地方，他急得满脸通红，手里握着的那个铁链索头，几乎是用用最大的力量向前伸，那个缺了一个口的压勾，给他的手死死地按着，只要沈田子的这个索扣能搭上，就能马上扣紧，然后就是两个木甲机关人同时发力，把这条铁索撑起来，变成三尺多高，那这条铁索防线，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反之，若是这铁索接不上，哪怕前方的二十多条铁索连成一片，这个缺口也足以断送一切，潮水般的俱装甲骑会在奔过瓦砾砖块之后，居高临下地冲过这个缺口，绕到木甲机关的阵后，再反过来冲击已经不足一百五十人的这些步兵，那将不会是战斗，而是毫无悬念的一边倒屠杀，失去了步兵保护，背后又无兵器的木甲机关人，也不过是别人的砧板上鱼肉，只剩下任人宰割，摧毁的结果！
沈田子咬着牙，他的脑子转的有多快，手脚并用向前爬行就有多快，五步，三步，两步，他的手紧紧地拖着那锁链，甚至左手把锁链的最前面一个锁环向前伸，只用右手和右腿发力，为的就是保持左臂的前伸姿势，哪怕向前多出一尺长度，也是好的！
可是这样的爬行，完全把他的左肋暴露在外，周围的箭枝啸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恐怖，而这些箭枝，也是开始不再从他的背部之上射过，而是纷纷向地上射击，鲜卑语的狂吼之声传进了沈田子的耳中：“快射那个在地上爬的，往低的射，把他钉死在地上，别让他结上铁索，快啊！”
随着这些吼叫声，沈田子的左肋侧外，有越来越多，越来越近的箭枝射中，五步，四步，三步，几乎这距离与沈田子向前爬行的速度，也是一模一样的。
那两个盾卫跪在地上，膝行侧移，几乎是跟着沈田子的身体一起移动，他们甚至顾不得往上挥动，连自己的面门和肩胸都放弃了防护，小圆盾几乎是下缘贴地，跟着沈田子同步滑行，显然，他们是豁出了命，宁可自己给射死，也要护着沈田子接上这该死的铁索！
“啪”地一声传来，转而伴随着长箭入肉的声音，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有发出，就是一个身体沉沉地倒地的声音，一声悲呼传来：“狗剩，狗剩！”
沈田子的眼中泪光闪闪，他来不及回头，那个叫狗剩的亲卫，是他亲手从远房表弟家里带出来的小侄子，今年还不到十七岁，也跟着上了战场，可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终结了年轻的生命，而另一个悲呼的，则是他的哥哥狗蛋，还有什么比亲眼看着兄弟在自己面前死亡，更让人悲痛的呢？
沈田子咬着牙，离前方只有两步了，而“啪”的一箭击地的声音，更是在一步之遥，狗蛋挥盾格击时的风声，伴随着他的吼叫：“来吧，鲜卑狗子，所有的箭，都冲老子来吧！”
“呜”的一声破空之声传来，这声音比之前所有箭枝的声音，都要大不少，沈田子的脸色一变，暗道糟糕，显然这一箭乃是神箭手所发，专门冲自己来的，以狗蛋的这个木盾，是万万无法挡住这一箭的，他咬着牙，向前一跃，无论如何，在自己给射中之前，得扑到那沈一奇的前面。
“噗”的一声，那是盾面给击中，裂碎的声音，继而是“叭”的一声，那应该是长箭击中人身，破甲透体的声音，沈田子的心中一沉，暗道：“难道老子就这样完蛋了吗，不甘心哪，老子不甘心哪，王镇恶你小子还…………”
可是，痛苦的感觉却没有来，刚才还在狂叫的狗蛋，一下子没了动静，沈一奇飞快地抓过了沈田子手中的铁索环，一下子塞进了自己手中的锁环中，同时松开了缺口勾子，只听到“叭”地一声，两根铁索，终于连了起来，而结成一根的锁链，瞬间就高高地拉起，连在了二人的头顶三尺之处，连空中飞舞的箭枝，也有很多给直接拦下了。
沈田子的目光，却转向了另一边，只见狗蛋正张开双臂，站在自己的面前，他的前胸，起码插着十枝以上的箭，而双腿之上，从大腿到膝盖，更是中了近二十箭，密密麻麻，把他射成了一个活脱脱的箭靶，他刚才挥舞的圆盾，碎成三片，落在脚下，就是这样靠着人体盾牌，拿自己的性命，挡在了沈田子面前，这才有了这道铁索横空！

第3605章 连弩掩护入土坑
沈田子的眼中泪光闪闪，忘情大吼道：“狗蛋，狗蛋，我的兄弟！”
狗蛋的尸体，就那样无声无息地，拉成一个大字站在那里，甚至已经一动不动，如同一个人形的箭靶，一边的沈一奇大叫道：“三哥，快跑啊，再不跑，就来不及啦！”
沈一骑的话音刚落，只听到一阵连弩响动的声音，正是暴龙号上的那些肩头，臂上的弓弩，开始了射击，刚才因为要连接锁链，保持手肘部位不能大动，所以这些弓弩一直没有发射，现在，铁索连上了，而两部木甲机关人身上的弓弩，也开始了轰鸣。
“卡”“卡”的声音不绝于耳，那是弩机在不停地给扣动时的响声，这些木甲机关人，装备的已经不再是普通的三连步兵弩那种，而是弩匣，一匣二十枝弩矢，安装的弩臂的位置，直接击发之后就能弩臂后退，换成下一根弩矢上顶，张纲不愧是巧夺天工的名匠，这个设计，竟然把后世里的机枪弹匣的思路给提前了一千五百年，在这冷兵器的时代，也得到了完美的体现。
百步之外，那些站在瓦砾堆后的俱装甲骑，这下可就惨了，刚才射击沈田子时有多痛快，现在就是给弩矢射击有多惨，这些木甲机关人身上装备的强弩，本就远远胜过步弩的石数，一般都是十石甚至是十二石，可在一百五十步的距离上，直接穿透铁甲，又是居高临下，从两丈多的高度击发，让同样人高马大的这些俱装甲骑，避无可避。
十余骑在第一轮的射击中，就给直接击中了头部和胸口要害之处，还有五六骑，则是马头中箭，这个位置上，即使是重甲也救不了他们，人马中箭，只要打到要害之处，就是立仆于地，第一阵上前射击的乃是二十余骑，给一个齐射，就倒下了一半多人，剩下的人也都是纷纷收弓后撤，顺便抽出骑盾在空中挥舞，挡住头胸的要害之处。
一时间，不再有弓箭射向沈田子和沈一奇，刚才还如风暴一般的箭雨，顿时停止，沈田子一咬牙，从地上直接弹起了身形，转身就跑，而另一边的沈一奇，也是同样的同作，他本想扭头后跑，但看了一眼二狗兄弟的尸体，再看看沈田子那边只剩下了两个军士，他的眉头一皱，也跟在沈田子的身后，向着暴龙号之后狂奔。
十多步的距离，若是在平时，几乎一眨眼就到，可是现在，是在百步之外的敌军弓骑直面的距离，毫无盾牌的掩护情况下，奔到那里，这可能是沈田子此生中最长的一段短距离冲刺。
沈田子咬着牙，拼命地往前奔行，时不时地会有弓箭从他的头顶和后方呼啸而过，甚至有两箭，就是在他的面前不到两步的地方飞过，哪怕跑慢或者跑快几步，这些箭就会射中自己，他一边跑，一边心跳加速，心中默念着：“寄奴哥保佑，沈家列祖列宗保佑，我还不想死，我还不能死，我还要建功立业，我还要活下来。”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奔行如飞，两把大斧给他在经过的时候顺手一抄，就提在了手中，甚至没有让他的速度有半点减缓，当暴龙号就在眼前时，他咬牙一吼，一个箭步就先前跳出，人熊般的身体，带起一阵罡风，重重地扑到了前方的沙土里，而两个军士连忙扔出木盾，在空中挡住了他的身形。
“叭”地一声，一个木盾被飞来一箭，直接射中，箭尖肉眼可见地穿透了盾面，刺出盾背之后，二人倒吸一口冷气，暗道好险，若不是及时飞了这一盾，只怕中箭的就是沈田子了，以这一箭的力度速度，就算不死，也怕是直接能废了一只手啊。
后面的沈一奇也跟着扑倒在地，他的手腕上擦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痕，但这会儿也顾不得这么多，一边快速地向前爬，一边顺手拿起那两面扔出去的木盾，挡在身边，就这样，紧随在沈田子的身后，他也爬进了暴龙号之后，四人齐齐地躺在了后面的一个浅浅的小坑之中，喘着粗气，沈田子闭上眼睛，胸口在剧烈地起伏着，喃喃道：“奶奶的，这回总算又活下来了。小张，小王，你们挖坑的本事，有长进哪。”
两个坑里的军士，一个叫张白度，另一个叫王武，都是沈田子的亲兵，他们跟沈田子一样，也身着锁甲，原本是要跟沈田子一起靠着那些弹板上城的，这会儿他们却是一起趴在一个土坑之中。
这个土坑，是二人刚才在沈田子出去连接铁索时，用手中的刀戟作铲，在这暴龙号之后挖出来的，毕竟，在这战场上，如果没有拒马，战车之类的掩护物，那要保全性命，就得靠挖坑作壕了，而这些，正是吴地轻兵们所擅长的，他们的能力，绝不止是刀剑突击！
张白度咧嘴一笑：“那得是田子哥教的好，逼我们平时练的就是挖坑打洞，原以为是要挖地道攻城呢，没想到这回成了掩体！”
沈田子点了点头，看着远处狗蛋和狗剩的尸体，又是一阵悲伤之意涌上心头，叹道：“想不到连上一条索，竟然牺牲了两个好兄弟，这一下子看去，起码四十多人都倒在了地上，我们还没来得及击杀一个敌骑，就损失了这么多人。”
沈一奇沉声道：“田子哥，我相信大家的牺牲，是有意义的，现在铁索阵连成了，木甲机关人也开始了射击，我们一定可以挡住敌军的进攻，撑到援军到来！”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头顶的那阵“卡卡”之声，突然停下了，刚才还如飞蝗一样的弩矢，顿时齐齐而断，沈田子的脸色一变，一下子坐起了身：“不好，弩打完了，准备防敌突击！”
他抬头对着暴龙号吼道：“快，支起盾牌，长槊准备横扫，敌骑就要突击了，撑住！”
沈田子吼完后，抄起两把大斧，舔了舔嘴唇：“现在，让我们见识一下，俱装甲骑的突击有何本事！”

第3606章 激将兄弟正面冲
仆骨修罗放下了手中的大弓，这一箭射出，不偏不倚地击中了对面暴龙号上肩头的一部连弩，直接把这部连弩打得脱离了肩头的销钉，飞出两三步远，掉了出去，而弩臂之下的连弩匣，则无力地落到了这木甲机关的肩头，剧烈地晃动着，最后还是从肩头滑落，摔到了地上。
周围的俱装甲骑们轰然发出一阵叫好之声，全队的副将，也是仆骨修罗的兄弟，一个三十多岁的山羊胡子大汉，名叫仆骨十斤的笑道：“还是大哥你厉害，这一箭就射掉一个连弩，这该死的木甲机关人，现在再也不能对我们造成伤害啦。”
仆骨修罗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一闪而没，他放下了手中的大弓，说道：“张纲这个叛贼，还真的是有点本事，弩臂之下，居然还能用个匣子放矢，自动换箭，刚才那阵子弩矢，可真够厉害的，我们第一队的兄弟，一下子就折了十几个，要真的能给他不停地换这弩匣，只怕我们的冲锋，就不容易了。”
仆骨十斤摇了摇头：“没有步兵的箭阵掩护，就靠这些木头机关发点弩，不难对付，大不了可以用投石车把这些给摧毁，大哥，现在这些木头机关都连起了铁索，我们正面冲击，恐怕没这么容易，要不干脆叫后面的投石车砸，把这些木头机关砸倒几个，砸坏几个，那铁索阵就破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了看左右，说道：“要不，我们绕开这些木头人的正面，从两翼迂回过去，反正他们没箭了，也伤不了我们！”
仆骨修罗不屑地勾了勾嘴角：“你这小子总是这样，遇难而退，从不会知难而上，这就是你一直成不了大器的原因，这两个方案都不行。”
仆骨十斤不服气地说道：“你是主将你说了算，但要说我的提案不行，是遇难而退，我不服气！”
仆骨修罗冷冷地说道：“行，今天就再教你一次兵法。听好了。你的第一个计策，用投石车，我们现在跟这些死鬼木头不过百步，且不说我们骑兵列阵加上之前的敌投石打击，早早地让城后的十余架投石车都运走搬离了，这会儿想要再发射，得重新从仓库里运出，再调整，有那时间，羊肉串都冷了！你难道忘了我们这回要来干嘛的？”
仆骨十斤的脸一红，说道：“呃，这个，我们是要尽快地摧毁敌军的断后部队，追杀敌军溃兵的，得抓紧时间。那第二个计策呢，绕过去又不费多少事的！”
仆骨修罗叹了口气，一指这百米之内，三百多步宽的断墙正面，处处都是碎石瓦块，无数血淋淋的手脚从这些断石中伸出，如同一片乱坟场，他说道：“看到没有，这里哪有迂回的地方？我们是骑兵，要先向两边走出这几百步，同样要耗一刻钟以上，而且后面的援军来了，跟我们走同样的路，速度就没了，向前冲只要几十步后就能离开这块该死的石场，也是速度最快的方式！”
说到这里，仆骨修罗顿了顿：“还有，这些木头机关人现在没放箭，就真的没箭了？要是他们故意保持实力呢？或者是突然上来几个人给更换箭匣呢？我们如果是侧面对着这些木头机关，毫无防护，给这样射击，就会象我们刚才射那几个连铁索的晋军一样，几乎是点名屠杀！”
“现在晋军还在溃退中，能阻止我们的也就这几十个木头机关和百余士卒，还有什么好犹豫的？给我冲过去，斩断铁索，摧毁这些木头机关和后面的那小股晋军，然后，就是把那些逃跑的晋军，当成牛羊，尽情地大杀啦！”
说到这里，他抽出了自己的骑戟，大吼道：“俱装骑士们，立功的时候到啦，目标正前面，给我冲！”
他说着，一挥大戟，就要冲出，一边的仆骨十斤却是拉住了他的马缰，大声道：“大哥，区区小贼，何足挂齿，你是前军主将，不可轻身犯险，就由我这个兄弟先来吧，我会让你好好看看，什么叫遇难而退！”
仆骨修罗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要的就是这股子气势，大哥刚才的话有点重，你别放在心上，多多留意当心，毕竟，张纲的这些旁门左道还是挺厉害的，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我们所不熟悉的机关杀器。”
仆骨十斤哈哈大笑道：“任他有什么机关，也不可能挡住我们俱装甲骑的冲击，等我砍开这些破铁索，砍倒这些木头机关人，为大哥打开冲锋的通道，我们兄弟再联手追杀晋军！”
他说着，高举手中的一把大斧，吼道：“十斤队的汉子们，跟我冲！”
一阵疯狂的胡哨声中，三百余骑紧紧地跟在仆骨十斤的身后，踏过那些凌乱的碎石，发出阵阵的战吼之声，向着远处一线的木甲机关人开始了冲锋！
仆骨修罗的眉头轻轻一挑，举起右手打了个响指，身后的另一员副将，他的族侄仆骨万石提着一把铜锤策马而至，低声道：“大人，有何吩咐？”
仆骨修罗说道：“刚才十斤说的有些道理，万一敌军有埋伏和机关，咱们也得有所应对才是，你带部下的两百骑从左边绕过去，趁他们战斗的时候，给我从侧翼迂回到木头机关的后面，然后两面夹击，我就不信，敌军防得了前面，还能后面也留机关！”
仆骨万石眨了眨眼睛，说道：“可是，绕过去的时候不是可能给木头机关射击侧面吗，这是大人你刚才说的。”
仆骨修罗没好气地说道：“那是不攻正面，只从侧面走，才会给这些木头机关人集中攻击，现在十斤他们冲上去了，这些死鬼木头机关要应付正面的冲击，哪还有功夫再打侧面迂回的呢？”
仆骨万石咧嘴一笑：“那为啥不干脆绕过去后就攻击后面的晋军溃军呢，要是等他们重整列队了，就不好打了呀。”

第3607章 土坑之中议军机
仆骨修罗摇了摇头：“我们的目的是冲垮这木甲机关人的防线，打开追杀晋军溃兵的通道，因为现在是两三万晋军在溃逃，而只靠我们这一千俱装甲骑，甚至是你的这两百骑，能杀多少敌军？只有打破了这条防线，最快速度解决掉当前之敌，我们后面的千军万马才能全线追杀，这样晋军连返身抵抗和重新组织反击的勇气也不会有，就你这两百多人，万一陷进敌军之中，说不定还会鼓励起他们反击的信心呢。”
仆骨万石点了点头：“明白了，就是有点可惜，我们的斩获军功…………”
仆骨修罗沉声道：“北海王有严令，这一战不允许斩首掳获，要是全战大胜，每个人都会有大功，何必在乎这点，万石，这个道理你得明白，不能太短视。打破西城的晋军后我们还要趁胜掩杀到南城，直接去冲刘裕的主营呢。”
仆骨万石哈哈一笑：“明白了，我这就去，灭掉这些该死的木头机关！”
他说着，一挥狼牙棒，尖叫着就带着自己的两百多部下，迂回向着左侧而去。仆骨修罗在一片兵马调动所形成的尘雾之中，死死地看着前方，仆骨十斤的部队已经越过了二十多步宽的砖石地带。
战马踏过这些碎石，踏碎露出碎石的那些手脚时引发的骨头碎裂的声音，甚至还混合了一些低声的呻吟和与之声，那是从砖块之下传来的，显然，还有些人没有直接给砸死，而是埋在了这些碎石之下，只是，面对这回第二轮的马踏人踩，终归还是逃不过一死。
而百步之外的那些木甲机关人，已经挺起了身子，左手举着四五尺高，足有五寸厚的大木排作为巨盾掩护，而右手则持着长长的步槊或者是大刀，在面前挥舞着，槊风刀影，掀起着面前三丈之内的沙尘，威慑着所有面前的敌人，可以用严阵以待来形容。
至于木甲机关之后的那些晋军步兵，这会儿已经不见人影，仆骨修罗的嘴角勾了勾，冷笑道：“还是逃了啊，我还以为你们有多勇敢呢，也不过就是上来拉个铁链罢了，哼！”
他的眼中凶光一闪，厉声道：“擂鼓，吹号，齐声呐喊，为前队的战士们加油鼓劲，一旦突阵成功，咱们就跟进冲杀！”
沈田子一直伏在这个土坑里，头上顶着两块石头，盖着自己的铁盔，上面还撒了两把土，完全把锃亮的头盔盖住了，他探出头，眼与坑沿平，看着六七十步外，已经越过石堆，正在重新整队，一边列阵，一边向着木甲机关人射击的俱装甲骑们，一言不发。
在他们的头顶之上，“笃”“笃”的箭枝射入木甲的声音，不绝于耳，而从他们的角度可以看得清楚，即使是两丈多高的木甲机关人，这个看起来高高耸立着的庞然大物，在这些箭枝的射击之下，仍然是每中一箭都在轻轻地摇晃，甚至会让这个土坑里的四个人，都在担心，面前的这个暴龙号，什么时候会给射得倒下。
王武的脸上尽是汗水，他左右四顾，说道：“田子哥，我们要不到别处挖个坑进去吧，这里，这里太不安全了，看起来随时这木甲机关人会倒啊，那我们全都会给砸死啦。”
沈田子没好气地说道：“只有在正后方才会给压倒砸死吗？斜着给砸下来一样会死，在这里，起码有木甲机关人挡着我们前面，不会直接给这些该死的俱装甲骑攻击到，要是换个地方，恐怕你还没来得及挖坑掩护，自己就给射死了！”
张白度一边在后面拿着一把手戟继续刨土，一边说道：“田子哥说的是，我们现在已经没法再去别的地方了，不过，我看这些敌骑只来了三百骑左右，还有两百多骑现在是迂回我们侧面，该不会是想绕到后面攻击我们吧。”
沈一奇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安之色，说道：“白度兄弟说的对，田子哥，这可如何是好，要是敌骑到了侧面转过来，我们完全无法抵抗啊。”
沈田子沉声道：“那能怎么办，现在向后逃命吗？你们以为可以两条腿跑得过四条腿？”
沈一奇咬了咬牙：“这个当然不会，我的意思是，有没有什么战法策略，比如，让木甲机关人转身回去对付背后的甲骑呢，或者，或者是我们的援兵什么时候能上？再或者，再或者我们是不是现在射击那些迂回的敌骑，最好能把他们打退回去？！”
沈田子沉声道：“我们冲回来战斗，就不要指望能活着回去了，现在的情况，只有一步不退地跟敌骑战斗，前面在掩护我们去连接铁锁时，木甲机关人的弓弩已经打完了，这会儿已经没有多余的箭枝再射，只有靠我们近战了。你们听好了，等会儿敌骑近身之时，要听我号令，如果敌骑只是冲刺一下就退回去，那我们就得隐藏不动，甚至把自己要盖在土里，不能让敌骑发现，懂吗？”
张白度回头指着背面的坑顶上堆着的土，说道：“这个容易，只要一扒拉，土就能把我们盖住，只是，我们光这样隐蔽自己，有用吗？要是背后的敌骑冲上来，我们岂不是会给踩死？！”
沈田子摇了摇头，低声道：“敌骑突击的时候只是试探，是不可能靠了冲击就打倒木甲机关人的，你们别看这些木甲机关人孤零零的，其实脚下都是装了抓底神勾，固定在地上的，绝不会给一冲就倒，我早就观察过了。”
王武长舒了一口气，抹了抹脸上的汗水，顺利用泥把自己抹成了个大黑脸，说道：“那就好，那就好，不会倒下来砸到我们就行，田子哥，你的意思是，敌骑要是冲到近处，停下来格斗时，我们再杀出去？！”
沈田子的眼中冷芒一闪：“不错，就是这样，我们如果是冲在平地上，敌军靠着跑马都能把我们踩死，只有让他们的马原地不动，我们才有机会出去砍他们，还记得宿卫铁骑的兄弟是怎么打败俱装甲骑的吗，一会儿就给我这样干！”

第3608章 铁骑突刺劲弩击
正在几人说话间，几十步外，传来一阵粗野的吼叫之声，仆骨十斤的声音在众骑之间回荡着，一如他的人也是策马驰于阵后，他大声道：“这木甲机关人没什么可怕的，也就是一堆大点的木头而已，勇士们，它们已经没有弓箭可以击射我们了，只要我们冲上去，刀砍斧劈，把这些破木头给砍倒砍坏，那我军前冲的道路，就畅通无阻啦！”
一个骑队长激动地抡起了手中的大斧，吼道：“还等什么，全都给我上去砍哪，我就不信，这些破木头，比铁甲还要硬！”
仆骨十斤勾了勾嘴角，对着这个已经恨不得马上冲出去的骑队长说道：“勃里哈儿，别这么冲动，虽然这些木甲机关人已经没有什么弓箭了，但他们手中的那些个长槊大刀，仍然致命，而且，谁也不知道是不是冲到近前他们还有什么秘密武器，毕竟张纲这个贼子鬼名堂可不少哪。”
骑队长勃里哈儿摸着自己梳成两股的黄色胡子，说道：“那怎么办，难道还要继续射击吗，我们已经快把三成的箭枝都射出去啦，全浪费在这些木头身上，一会儿如何去追杀晋军？”
仆骨十斤摆了摆手：“老规矩，先冲刺突击一下，三人一组，十步为距离，轮流给我冲上去刺它或者砍它一下，刺完砍完，就给我马上回来，不许恋战，明白不？”
勃里哈儿的双眼一亮：“这是我们冲阵试探的战法啊，现在要用在这些木甲机关上面吗？没这个必要吧，要是我们一个突刺，这该死的木头人就倒了，还用得着这么费事吗？”
仆骨十斤的脸色一沉：“现在你是前军指挥还是我是？要不然你来发号施令怎么样？”
勃里哈儿连连摆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卑职一时失言，十斤大哥你可千万别放心上哪，你叫我们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
仆骨十斤的神色稍缓：“小心使得万年船，我这是为了我们好，上次临朐之战时，前任大头领父子就是不去试探，一窝蜂地往前冲，结果呢，自己把命全送进去了，虽然晋军在溃逃，但这些木甲机关是不是还有什么花样，我可不想拿我们的命去试。”
勃里哈儿换上了一副心悦诚服的神态，连连点头：“还是十斤哥说的好啊，我什么都听你的，刚才，刚才我只是看到万石哥他们从后面绕过去了，怕我们这里行动太慢给人家抢了先，所以…………”
仆骨十斤咬了咬牙：“慌什么，就你知道要战功？我早就注意到他们了，不过他们要从侧面绕出去三百步，有的走呢，我们试个两三次突击就知道敌军的虚实了，不会比他们慢的，要是敌军有什么杀招，我们正好可以撤回来，让万石他们去拼，明白吗？”
勃里哈儿哈哈一笑，拉下了面当：“还是十斤哥想的周到，我这就按你说的来。”
说到这里，他转头对着刚才已经按仆骨十斤所说的分成三人一组，列于阵前的骑士们说道：“轮流出发，两骑相隔十步，只许攻一下就退回，有违令恋战者，军法从事！”
这些鲜卑语都顺着风传到了沈田子的耳中，他冷笑道：“你们都看好了，就在敌阵之后那个头插白羽毛的家伙，是他们这队俱装甲骑的指挥军官，也是下令之人，这厮狡猾得很，缩在后面，不过如果有机会抢功时一定会冲在前面，看准了，如果靠近的时候，先弄死他，这帮俱装甲骑就能不战自溃！”
周围的三人全都兴奋地点着头，吴兵们就是这样，一旦进入了战斗状态，之前所有的恐惧，不安和担心都会抛之脑后，就在这会儿的功夫，他们都在额头之上抹了一道鲜红的染料，那是所有吴地战士们在放手大杀前给自己加上的最后的一道心理暗示，刀剑出鞘之后，就当如这道血红的涂料一样，不饱饮敌人或者是自己的鲜血，绝不回鞘！
铁蹄之声开始发动，冲着这二十余部木甲机关人，二十六骑俱装甲骑，在同伴们的欢呼与呐喊声中，从五十步之外开始了冲刺，寻常人需要在百步左右才能把速度加到最大，但对于这些身经百战的俱装甲骑来说，早就能练到人马合一。
而战马们无数次的冲刺训练，也足以让它们在三十步以内就把速度冲到最大，一开始还如同雨点般的小碎步声，只转眼之间就变得如九天惊雷一般，就连沈田子们所伏着的土坑，都在颤抖着，坑后的那些堆积的黑土，如雪片般地纷纷下落，几乎把这四人趴着时露在后面的腿，都给埋了一半多了。
而沈田子的心肺，也是在剧烈地震动着，铁蹄如雷，造成的巨大冲击力，首先就是顺着这地面传来，虽然只有几十骑，但也就是三十步内，仍然会形成可怕的震动，沈田子张大着嘴，耳边尽是轰鸣之声，甚至时不时地有带着土腥味道的土块飞进他的嘴里，可他却不敢闭上嘴，因为他知道，这时候如果不是打开七窍排压，只怕内腑都会大出血了。
前方的木甲机关人突然猛地震动了一下，传来几声沉重的机簧扭动的声音，伴随着木门打开时的“吱呀”之声，对面的俱装甲骑们发出了一阵惊呼之声，当先冲击的这二十余骑，眼神中顿时从刚才的杀气满满变得极度惊讶，甚至带出了一丝恐惧之色。
机关响动的声音，伴随着八石奔牛弩的呼啸之声，从头顶的木甲机关人那里传来，又黑又粗的三尺短槊，在空中飞舞着，冲着那些冲在前方的俱装甲骑，狠狠地射了出去，二十多步的距离，几乎无法闪避，迎面直冲的这些俱装甲骑，足有一半给当场射中，人直接从飞奔的战马上给打成了串串，飞了出去，甚至有几个还直飞出十步之外，与后面相继的一骑撞上，同时倒地！

第3609章 近战木甲威风凛
沈田子死死地盯着前方，尽管他看不到头顶上的木甲机关人的操作表现，但他很清楚，一定是木甲机关人的正面，很可能是胸腹的位置，是暗藏了八石奔牛弩的，之前的攻城时只需要弓弩压制，没有使用，这回面对铁骑冲锋，这种专门对付铁骑和重甲步兵的大杀器，也派上了用场。
一边的张白度兴奋地叫道：“八牛弩，是八牛弩啊，太好了，我就说嘛，这些木甲机关人这么大的个子，绝不会只有这点弓箭，一定还有更厉害的杀器的，哈哈，叫这些俱装甲骑冲击，弄死他们！”
他一时兴奋，几乎要站起身来跳舞庆祝，却是给沈田子一把拉下，拖回了坑里，沉声斥骂道：“你搞什么？想暴露大家吗？”
张白度吓得脸色惨白，正要道歉，可是三十步外，一个俱装甲骑却是发现了这个坑顶的异动，他哇哇地怪叫着，没有象其他的那些俱装甲骑同伴们那样，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纷纷拨马后退，而是举着骑槊，继续向着面前的木甲机关人冲击，但是那闪亮的，锋锐的槊尖，却不再是指向木甲机关人，而是向下指着张白度的方向，毕竟，这个离木甲机关人双腿不到三步的土坑，足以让他刺中！
沈田子咬了咬牙，紧紧地握着斧柄，他的心跳开始加速，迅速地想象着这个骑士冲到木甲机关人的面前，向张白度刺击，再横扫时的样子，甚至也在估算着他的槊长，这关系到这一下的槊刺会在何处进行，自己暴起冲出的那一瞬间，是不是能直接砍到对方的马腿，甚至连以腿上的护卫位置，都在考虑，这种以步伤骑，是没有第二次机会的，若是不能一击斩马，那敌骑退走之时，就是自己完全暴露之日。
张白度咬着牙，说道：“是我暴露了大家，我现在冲出去跟他拼了！”
沈田子厉声道：“拼你娘的蛋拼，送死有意义吗？给我老实趴着，不许动！”
王武说道：“我可以往回跑，让敌骑以为我们在逃跑，这样会不会好点！？”
沈田子摇了摇头：“不行，这样就暴露我们在木甲机关人后的埋伏了，所有敌骑都会看到，我们想要伏击就难了，全都给我听好，不许动，敌骑冲到面前时，我来…………”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对方的俱装甲骑在怪吼声中，已经冲到了十步之内，槊尖完全指向了刚才张白度伏身的位置，而鲜卑语的叫骂之声也清晰可闻：“吴狗，以为钻土里就能装死吗？看我这一…………”
一声巨大的响动，伴随着虎虎的风声，打断了他的话，沈田子睁圆了眼睛，只见暴龙号上那长长的步槊，突然挥舞了起来，就在半空之中，直接抡击到了这俱装甲骑的身上。
“呜”地一声，这个张牙舞爪的骑兵，甚至没有料到，看似还在重新安装八石奔牛弩枪的木甲机关人，居然还能活动，而右臂举着的长槊，他原来以为只是摆设，类似盾墙后的槊林那种。
但这一下，却是如此快速和狠厉的挥击，把这个骑兵在七步之外，连人带马，重重地砸中。
马失前蹄，嘶鸣着倒地，而这马上的骑士，也给这一下抡击打得凌空飞起，前冲的惯性让他直接变成了空中飞人，一边嘴里吐着血，一边向前飞，最后连人带甲，狠狠地撞到了暴龙号的前躯。
暴龙号的身体，明显地晃了晃，甚至巴住的大地，也剧烈地抖了一下，紧接着，又是第二下的微震，那是因为这个俱装骑士重重地摔到了地上，这会儿的功夫，沈田子看清楚了他的模样，面当已经碎了一半，露出一张遍是刀疤，胡子拉碴的脸，口鼻之中都在流血，眼神中尽是不甘，因为这会儿他也看清楚了暴龙号后面的那个坑，以及坑中的四个晋军，他伸出了手，伸向了离他最近的沈田子，绝不是为了求救，而似乎是想用这最后的力量，把沈田子活活掐死。
“咔”“彭”地两声，暴龙号的左手突然高高抬起，再重重落下，抓在左手之上的那面大木排，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落下，正好砸在了这个俱装甲骑的脑袋上。
足有几十斤重的大木排，从一丈多高的地方对地砸击，势如雷霆，而这个俱装甲骑的脑袋，也顿时给砸了个稀巴烂，手还伸在空中，身子却已经是停止了抽搐，只有白色的脑浆和红色的血液混合在一起，散成三四道的细流，淌进了沈田子等人所在的土坑之中。
沈田子把本来已经举起了一半的大斧重新放下，他松了口气，喃喃自语道：“还好，暴龙号有近战格斗之能，不止是只会射击，帮我们把这个该死的俱装甲骑给解决了，大家全都躲好，不许再探头出身，不然埋伏给发现了，别怪老子战场执行军法，六亲不认！”
他最后两句话说得极重，表情如凶神恶煞一般，三个同伴连忙点头低诺。
这会儿的功夫，第一波冲击的俱装甲骑，有十余匹还是冲到了木甲机关人的面前，有三四骑跟那个倒霉的家伙一样，被木甲机关人的近身抡击或者穿刺，击落马下，然后盾击砸死，还有两个虽然给打落马下，但是侥幸地躲过了这一下盾击，抄着兵器就在木甲机关人之下拼命地砍刺，如同跟巨人战斗的侏儒一般，更多的骑士则是中途退回，回到了瓦砾堆的那一线，远远地发弓放箭，对着木甲机关人的前胸口，那些打开的八石奔牛弩射击。
勃里哈儿的头盔都已经不见了，头发披散了下来，肉眼可见地擦飞了一大块的头皮，这是他刚才冲锋时的结果，一槊带走了他的头盔和这块头皮，算是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他奔到了仆骨十斤的面前，气喘吁吁地说道：“十斤哥，咱们用火箭吧，这些个木甲怪物，外面糊了泥巴，里面可没有，咱们直接火箭进去，把他们烧成灰，可好？！”

第3610章 分散接近欲捕猎
仆骨十斤没好气地说道：“这还要你说吗？能用火攻，我们刚才冲锋的时候就用了，是修罗大人下令，不得用火攻，因为浪费时间，还会浓烟挡住视线，阻止我军冲锋，而且，你现在看看那些木头怪物！”
勃里哈儿定睛看去，只见这些木甲机关人的身上，那刚刚打开的前胸舱门，这会儿全部闭上了，那些八石奔牛弩，又重新缩了回去，只剩下糊着厚厚泥巴的外表面，仍然如同之前那样。
勃里哈儿恨声道：“他们居然又把舱门给合上了，不给我们火攻的机会，见了鬼，十斤哥，这些木头机关人是中间空着的，只要我们冲到近前，用槊刺或者斧砍这躯体，一定能把这些烂木头砸成一堆废料！”
说到这里，他一指在前方，还在木甲机关人之下，持刀槊与之搏斗，不停地砍劈木头人身躯和腿脚的四五个落马俱装甲骑，说道：“还有几个兄弟在前面战斗呢，我们不能扔下他们不管！”
仆骨十斤的嘴角抽了抽，很想开口说些什么，甚至把手都要举起来，到了半空中，又放了下来，眼神中透过一丝犹豫之色。
勃里哈儿急得一拍马鞍，说道：“十斤哥，你还在顾虑什么？这些木甲机关人最多也就那些八石奔牛弩可用了，而那弩枪没几发，打开舱门发射又要时间，只要我们散开队形，慢慢接近，那这二十几部木头机关，就算再发射一轮，又能伤到我们几人？冲近前去，刀砍斧劈，甚至是用套马索给它的手臂缠上，再齐力拉倒，不就完事了？！”
另一个护卫也跟着附和道：“就是，勃里哈儿队长说的很对，这些铁索连在一起，只要倒了一个木头机关人，就能把两边的木头机关人也给带倒，最后整排都能给它倒下。干吧，大人！”
周围的二十余名俱装甲骑也全都双目炯炯，齐齐地说道：“干吧，大人！”
仆骨十斤扭头向着左侧看了一眼，只见仆骨万石所部，已经绕过了半个缺口，正向着前方奔行，而仆骨万石本人则是冲在前面，丝毫不顾及脚下的碎石，甚至干脆骑马在碎石坡上奔行，为的就是加快点速度，一边跑，一边还叫着：“快，加速，再加速，冲出这片石头，就是平地，可以突击啦！”
仆骨十斤咬了咬牙，厉声道：“好，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全面突击了，全都听好了，十骑一队，相互掩护，给我杀到这些木头机关前面，不用射箭，也不许全速突刺，只要全部杀到近前就行，到了近身，给我拿出所有打砸的本事，先断两臂，消除其右臂刀槊的威胁，然后给我上索硬拉，第一个拉倒木甲机关的，记头功，重赏！”
勃里哈儿哈哈一笑，一挥手中的大斧，对身后的一队骑兵说道：“都听到了吗，十骑一队，跟我来，砍倒了眼前的这个什么暴龙号，就是头功！”
他说着，也不戴头盔，直接策马就向着前方的暴龙号冲去，而仆骨十斤的身边，传令兵吹响了号角，各队的骑兵开始迅速地重整，然后十骑一队，跟这勃里哈儿一样，纷纷杀向了当面的木甲机关人。
沈田子在土坑中静静地趴着，双眼仍然死死地盯着来袭的敌骑，胡骑的呼喝之声越来越近，但并不象之前那样冲锋，十骑一队，散开二十多步，还排成了两到三排，速度也明显放慢，这让他们即使是面对八石奔牛弩，也有机会进行躲闪，毕竟，八石奔牛弩虽然威力巨大，但射速缓慢，对于非集群高速冲锋，只缓缓靠近的敌人，用处有限。
沈一奇低低地骂了句：“这帮贼子倒是学精了，不会猛冲聚团，这下子可不好打了。”
沈田子平静地说道：“这正是我们想要的，等他们到了近前，攻击木甲机关的时候，就给我突然冲出去，记住，先对着马腿招呼，不要管掉下来的人，俱装甲骑都是笨重的家伙，想起身不容易，只要落了马，就失去了战斗力。”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冷芒一闪，轻轻地把手中的大斧从土层之中拿出，锋刃的闪光在土屑泥沙之中若隐若现，而斧身上的一汪血迹，散发的血腥味道，刺激着众人的鼻子，沈田子舔着嘴唇，低声道：“这回，咱们全都杀个痛快，看看是他俱装甲骑厉害，还是我们吴地轻兵威武！”
勃里哈儿一手持着长柄大斧，一手控着马缰，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暴龙号的前胸，刚才就是在这个位置，突然舱门打开，一部八石奔牛弩给推了出来，向着自己猛射，要不是本能地一低头，恐怕这会儿已经没命了，有了上次的教训，他格外地注意着这点，甚至把自己的位置都挪到了扇形分布的十人骑队的右边中间，不再是正对着冲锋，他心中暗想：这回无论如何，也不至于上来就射我了吧。
他的目光又落到了暴龙号之前，那具血肉模糊，脑袋已经碎得不成形状的尸体，摇了摇头，暗道：“哈里摩儿，我的兄弟，我不会让你白白死去的，我一定会为你砍碎这该死的木头机关，拆成千块万块，把里面的木甲士剁成肉泥，祭奠你的英灵，你看着吧！”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把目光转向了暴龙号右手的那根长槊之上，刚才，就是这根长槊突然地一抡，生生地把哈里摩儿打落马下，再一盾砸死，而这回，长槊连同木甲机关人的右臂，都停着不动，整个木甲机关人，如同死了一般，静静地立在原地，只有头上的烟孔，还冒着几缕淡淡的余烟，不知道是何用意。
勃里哈儿突然停了下来，对着左侧的三骑大声道：“格里米，巴颜，乞儿术，你们三个给我分散开，用套索上去套住这木头机关的右臂，当心，千万别给它刺中或者抡中，如果它攻击你，就马上闪开撤回，只要套中了这东西的右臂，就迅速回来，先断了它这胳膊，看它还怎么个凶法！”

第3611章 三索齐出套木臂
三骑齐齐地应了一声诺，然后分散开来，在十余步宽的正面，散开向着暴龙号迫近，直到十五步左右的距离。
刚才一直不动的那根长槊，这会儿终于有了动作，而且不是一般的快，槊尖迅速地抖出一个枪花，然后象是毒蛇的引信一样，轮流地指向了逼近自己的三骑，槊头之上冷冷的寒光，混混着一抹血色，透出一股死亡的气息。
正在小心翼翼地接近暴龙号的三骑，似乎给这突然动作起来的长槊，震慑了一下，毕竟现在离自己的距离不到三丈远，看起来，如果突然脱手，几乎就可以一下子刺穿自己，三骑的脚步渐渐地停了下来，一直在头顶挥动着的套索，也越转越慢，三个骑士的嘴里在不停地呼喝着，似乎是在给自己壮胆，可是向前的步伐，却是停住了。
仆骨十斤厉声道：“不要怕，你们是俱装甲骑，是大燕，乃至全天下最优秀的战士，一个区区木头人，又怎么能挡住你们呢？不过一根步槊而已，就算迎着几十上百条步槊组成的枪林，我们不也是迎着冲上，没有过半点退缩吗？”
格里米咬了咬牙，嘴里发出一阵呼喝之声，突然向着一蹿，冲出了三步，这槊尖开始并没有指向他，而是指着另一边的乞儿术，格里米这样一冲上前，离这暴龙号的右臂，已经不到十步了，但他仍然没有抛出这个套索，左手紧紧地拉着缰绳，一旦有什么异动，他就会马上撤回或者闪躲。而这些后续的动作，早在他冲出之前，就准备好了。
另二名骑士，乞儿术和巴颜，也是开始了左右的摇晃，而乞儿术还假装手腕一动，象是要把套索扔出，可刚刚一离开头顶，还没越过马头，就手腕一抖，瞬间又把这个套索拉了回来。
可是暴龙号仍然是不动如山，就这样静静地立在原处，无论木头机关人还是长槊，都没有任何的反应。似乎这三个骑士的行动，它是视而不见。
格里米的胆子更大了一些，他沉声道：“他的槊只有一把，却要对付我们三个人，没这么容易，大家不要慌，我们分散他的注意力，近身到五步之内，套中就走。”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着马缰，控制着座骑左右来回地游荡，却是在这游荡的过程中，慢慢地向前蹭，其他的两骑也是不停地左右横移，变换着位置，却是不曾向前挪出半寸，而这暴龙号手中的长槊，则是死死地指着乞儿术，无论他向左还是向右，慢动还是闪跳，这槊尖都是牢牢地指向它，仿佛这一槊的眼中，只有乞儿术一个活人。
格里米就这样悄悄地，接近到离暴龙号只有五步左右的地方，远处二十步外的仆骨十斤，突然厉声喝道：“全体鼓噪，大叫！”
他身边的七骑，全都扯开了嗓子，大声地喊叫，一边叫，一边打着手鼓，一时之间，暴龙号的面前，一阵鬼哭狼嚎，每个俱装骑士都知道，这样突如其来的噪音，乃是分神大法，为了掩护格里米的雷霆一击！
随着这一阵大吼，一直指向乞儿术的槊尖，似乎顿了一下，仿佛是这木甲机关人里的操作士，也被这吼叫之声吓了一跳，有点分神，乞儿术大吼道：“就是现在！”
他说着，把头顶一直在打着圈旋转着的套圈，飞快地抛了出去，不是缠向那右侧的木臂，而是直接抛向了指向自己的长槊，似乎是要靠这一下，直接套中槊头，把这该死的长槊，也拉脱下来。
巴颜也是驰骑如电，坐骑一跃而出，直冲三五步远，只要落地，就会冲到跟格里米几乎同样的位置，他手中的套圈也几乎是要脱手而出，目标，仍然是这木甲机关人的右臂。
格里米手中的套索，却是最晚而出，几乎是在巴颜脱手的一瞬间，他的这一个套圈才扔出，但是速度却要比巴颜快了许多，而且，他是从暴龙号的侧面扔出套圈，圈离手之时，套圈的结也解开了，变成了一道长索，这才是真正看似失误，但实际最狠的一招，从侧面一旦能缠上这木甲机关人的手臂，那绕圈之手，自然会缠成死结，就算是想解开，也是极不容易了。
这格里米三人组，在加入俱装甲骑前，就是两淮一带的著名胡人马匪，平时极擅这种配合套索作战，也不知道有多少大车和步骑兵，给他们这样联手套中，这回，面对如此庞然大物的暴龙号，他们仍然找到了机会，三索连发，志在必得！
暴龙号的右臂，突然闪电般地开始了行动，那个乞儿术抛出来的绳圈，看似要套中了晃了一下的槊尖，可是这一槊，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向上一划，一挑，看似只微微地抬了一下木臂，可是巨大的力矩，却让槊尖向上挥出一尺有余，锋利的槊刃，顿时就切中了乞儿术抛来的套索，这个绳环，只一瞬间，就变成了一道断绳，再也无法套中这长槊了。
乞儿术一下子大骇，几乎本能地想要拨马而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刚刚一槊断索的长槊头，又瞬间指向了自己，而这回，不再是象刚才那样指而不动，槊尖突然暴射而出，如同一把飞刀，这尺长的槊头，就在这不到十步的地方，不偏不倚地，从乞儿术的眉心之间切入，继而把他的整个人，都打得从马背上直飞出去，带起一蓬血雨，落到五步之外，直挺挺的一动不动了。几乎在他整个人落地的同时，那断索也落到了地上，似是天意？
说时迟，那时快，巴颜在乞儿术的这一索给空中斩断的同时，就收索急退了，他这一招本就是虚攻，一看木甲机关人有了反应，立即就跟着后退，毕竟，这回套索的主力，不是他和乞儿术，而是格里米，他可不想为了一次的掩护套索，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第3612章 套索三人战阵亡
可是，巴颜尽管退得很快，仍然没赶上暴龙号接下来的动作，就在槊尖飞出，如飞刀一样地贯穿乞儿术的面门同时，空空的槊杆，就如同一条近两丈长的木棍，横着扫出，直向巴颜的身体扫来。
这一下抡扫的招数，一如之前那一下抡击打飞了之前的那个俱装甲骑的套路，势大力沉，雷霆万均，在空中划出一道棍影的同时，带着巨大的啸声，所过之处，连离着一丈多高的地面，也是一阵飞沙走石，要是直接给抡上，哪怕是身着重甲的俱装甲骑，也定会骨断筋折，甚至直接就送了命。
巴颜在策马后跳的同时，整个人也极限地往后仰，他很想干脆就直接仰卧在马背之上，这样大概才能保自己的安全，能活着退出，就是他现在最希望的事，之前的马匪乃至燕军生涯，他起码二十多次地死里逃生，而这一次，他相信自己也一定可以成功。
而他手中的这个绳索，也早已经脱手飞出了，刚才的这一下，他本就没想着能直接套中这个木甲机关人，因为从之前它一槊击飞前面的那个俱装甲骑的动作来看，这个庞然大物的动作也极为灵活，不亚于活人，自己这三人的核心仍然是掩护格里米，而自己，则是绳圈一出就极速后退，不求有功，但求保命。
巨大的呼啸声从身侧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吓人，巴颜的右耳膜在剧烈地鼓荡着，台风猛地在往他的耳朵里灌，很快，他就什么也听不到了，他知道，这是耳膜破裂时的表现，只有巨大的压力和呼啸之声，才能这样，他的脸色惨白，身上顿时汗出如浆，就连裤裆里也是湿成一片，毕竟，在生死面前，任何人都会吓尿，哪怕俱装甲骑，也不能幸免。
一阵巨大的风声，从他的鼻尖之前扫过，巴颜吓得闭上了眼睛，世界的一切，仿佛都已经停了下来，风声，呼啸声，那能让他七窍都在流血的巨大压力，似乎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他的头似乎是那些给大风吹歪吹倒的稻子一样，不知不觉地歪向了一边，正好看向了格里米的方向，而他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却是格里米的手，紧紧地抓着缠在手腕之上的绳索，脸上尽是兴奋之色，却是因为运气发力，而脸胀得如同猪肝一样的颜色，他的嘴里咬得牙齿格格作响，几乎是从牙缝之间迸出一个个字：“走，走，快走啊！”
巴颜睁大了眼睛，这会儿他的眼角余光顺着格里米手中的绳索，扫了过去，只见这绳索的另一端，死死地缠在那暴龙号的右臂之上，绳子拉得格格作响，肉眼可见的绷紧。而那木甲机关人被绳子死死缠住，再也动弹不得的右臂，却是紧紧地握着那根长槊，不，应该是叫长杆，长杆的顶端，光秃秃的，里面是黑洞，正好停在自己的嘴唇上方，如果那个戟头还在，锋利的侧刃，就会把自己的脑袋一切两半，就如同一边那倒霉的乞儿术一样，魂归西天了。
巴颜沉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他甚至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心中在想：“天马神保佑，我这回终于活下来了，等我回去后，我一定向你献祭三头羊，不，献祭一头牛，两头羊，用来感激…………”
他的自言自语还没有结束，突然，只见那黑洞洞的槊杆内，猛地寒芒一闪，在他回过神之前，一根新的，雪亮的锋刃，直接从里面顶了出来，在突出槊杆的一瞬间，刃侧的两根小枝，从锋刃上向上下两侧勾出，刃尖变戟尖，而侧面的小枝，则狠狠地刺穿了巴颜的额头，在剖开他脑袋的一瞬间，巴颜的脸上还挂着笑容，心中还想着如何祭神回报呢，但是他的生命，连同他的灵魂，已经消逝在这个尘世之间。
巴颜的脑袋，如同一个给从中剖开的西瓜，连同他的头盔一起，掉到了地上，紧接着，是他的身体，从马上落下，两匹失去了主人的战马，惊嘶着跑开，而只有格里米还死死地抓着手中的绳索，用尽全身的力量，狠狠地拽着。
暴龙号的右臂明显地想要晃动，可以看出它想要摆脱这该死的绳索控制，可是，格里米的力量，连人带马，加上这条特制的，混合了雪蚕丝的套索，却是让它的手臂，无法再动上哪怕半分，甚至从格里米这里，可以看到它右臂的肘子在不停地动，连接前臂与上臂的机轴，似乎都可以看到。
格里米咬着牙，恨恨地说道：“你这堆破烂木头，害死，害死我的两个兄弟，我绝不会，绝不会放过你，别想再害人，等十斤哥他…………”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听到一阵细微的机簧扣动的声音，整个人不免微微一愣，因为他很清楚，这是弩机给扳动开关时的特殊声音，而紧接着，却是一道暗弩破空的声音，冲着自己而来。
当格里米看清来弩的方向时，正是那暴龙号的右大腿外侧，打开了一窗小门，而里面伸出一部轻步兵手弩，也就三石左右，两尺来长，弩臂之上是三连轮转，但弩矢又短又小，不足四寸的长度，显然，这弩只够射击近处的敌人，作防备之用，但在这时候，十步之内，仍可杀人，因为，这弩所指向的，正是格里米的咽喉！
格里米可以很清楚地听到自己喉骨碎裂的声音，甚至能体会到脖子给打穿，脑袋从肩膀上下落的那种感觉，眼前的一切变得天旋地转，甚至近在几步之外的木甲机关人，也在摇晃着，而映入他眼帘的那部该死的弩，却始终在他的眼睛里挥之不去，在格里米的灵魂脱离躯壳的一瞬间，他还在后悔着：我怎么就没看到这该死的弩呢，大意了，没有闪啊。十斤哥，你可要给我们三人组报仇啊！
而仆骨十斤的吼声最后传进了格里米死前一瞬间的耳中：“为格里米他们报仇，全都给我冲啊！”

第3613章 伏土杀神暴起时
格里米的脑袋虽然掉了，身子却仍然是端坐在马上，与那巴颜有所不同的是，他的整个人仍然纹丝不动，因为他的两脚，是有意地搅缠在马镫之上，以保持自己刚才的发力拉臂，即使是头断了，身子还在，连人带马，上千斤的重量，死死地拉着那木甲机关人暴龙号的右臂，让它一时之间，也无法再使用那刚刚突出槊尖的长槊。
而仆骨十斤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七骑齐出，瞬间就冲到了暴龙号的身前，三个骑兵挥舞着手中的兵器，狠狠地去击打那右腿面刚刚露出的小弩，这架步弩顿时就给打得生生从木腿之上脱离，落到了地上。
仆骨十斤则飞奔到格里米的无头尸体那里，一把抓住了绳索，另一手则牵着格里米的那匹坐骑，咬着牙，控制着两匹马，几乎是齐齐地往后退，拉着暴龙号的右臂，不仅让其右臂不能再动，甚至还有将其直接拉倒的趋势。
其他的几名骑士则拿着手中的斧，锤，大刀等兵器，上去对着暴龙号的身子，就是一阵猛砍狠砸，这会儿他们已经放心，这个木甲机关人，已经失去了近战的能力，现在不过是一具任他们打砸劈砍的木头而已，用最快的速度把它砸倒砍烂，就是他们现在要做的事！
一个骑士高举着长柄大刀，吼叫着：“去死吧，你这堆烂木头！”
他连人带马，转到了侧面，举着大刀，就要去砍那木甲机关人的右臂。
仆骨十斤双眼圆睁，大声喝道：“别砍，者尔密，快来帮我拉，把这木甲机关人直接拉倒！”
此人如梦初醒，把大刀往地上一插，就奔到了仆骨十斤的边上，同样拉住了绳索的末端，二人一起用力，把这缠着的右臂，向后猛拉。
另外的两个骑兵也纷纷抛出了套索，圈住了暴龙号的右臂，这会儿，加起来有四人五马，正在拉扯着暴龙号的右臂，它的整个机关人的身躯，都开始剧烈地向着右侧倾斜，看起来，随时就象是要被拉倒。
暴龙号的胸口，再次打开，那架八石奔牛弩，摇摇晃晃地露了出来，似乎想去射击一个近前的骑兵，还在它身前的两个骑兵眼急手快，手中的长枪猛地刺向了这个打开的前胸里，那部刚刚推出的八石奔牛弩，弩臂猛地向上一扬，还没来得及瞄准，就这样一槊击出，高高地向着前方仰角射了出去，远远地落到了几十步外的瓦砾堆上，插在了乱石之中，尾杆还在摇晃不已。
仆骨十斤哈哈大笑，他顺势扭头看了一眼别的地方，只见各处都是大同小异，几乎所有的木甲机关人的头部，或者是手臂，都给套索套中，一半的骑士正在拼命地拉着这些套索，剩下的人则是近前狠砸猛刺这些木头机关人，看起来，所有的木甲机关人已经失去了反击之力，只能用任人宰割来形容，给彻底摧毁，也就是片刻之间的事。
仆骨十斤的心下豪气顿生，刚才格里米三人组瞬间给击杀时的郁闷，也一扫而空，他大吼道：“加把劲，干死这些烂木头，然后就可以追杀晋军，嘎人头啦，大家…………”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一声雷鸣般的吼声，就在前方的地底传来，伴随着土中的几条身影暴起：“兄弟们，嘎人头啦！”
一个人熊般的巨汉，如同地里生出的妖魔，就从暴龙号的两腿之间冲了出来，那个正在用长枪刺击暴龙号前胸八牛弩的骑兵，还没来得及弄明白怎么回事，右腿就给一把利斧狠狠地划过，在他的整条右腿下落的同时，披甲战马的右侧，也给生生地划拉出一道两尺多长的血口子，血口子下的马甲，连同他的右腿和马镫一起下落，而战马的侧面，断掉的肋骨，流出的内腑和血肉，清晰可见，只这一斧，就断腿毙马，这威力之大，让人难以置信。
沈田子直接冲过了这匹战马，他的身上甚至没有溅到血，身后的那断腿骑士的惨叫声和马儿的悲嘶声还在传入他的耳中，可他却根本不管不顾，冲着另一个持着大刀，正向自己劈来的骑士，就迎了过去，他的左手按在了大斧的背面，看起来是要一记举火烧天，上挡这把劈向自己的大刀，而这个抡着大刀的俱装甲骑的吼叫声伴随着杀气而来：“去死吧！”
大刀狠狠地落下，砸在大斧的斧面之上，火花四溅，金铁相交的声音，震得每个附近的人耳膜都在嗡嗡作响，沈田子那九尺之高，人熊一样的巨大身形，顿时就矮了下去，那个俱装甲骑睁大了眼睛，哈哈大笑道：“再把你小子砍进土里，让你再…………”
他的笑容还停在面当后的脸上，笑声却是嘎然而止，因为他突然发现，这一刀下去，面前的沈田子直接没了，九尺的身高变成了不到四尺，因为显然被自己的战马挡得看不见了，这下子这个大刀骑士明白了过来，他绝不是给自己这一刀砍进了土里，而是有意地伏身，借自己这一刀之力，要砍的，却是马腿！
手持大刀的俱装骑士心下大骇，他本能地想要持刀前刺，这是攻击马前马侧的敌人的标准打法，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这一刀也给高高地一击弹起，在助力沈田子伏身的同时，也让自己的刀举在半空，哪还能向前突刺呢，当他明白到这一点的时候，马儿已经发出了一声惨嘶，而他的整个人，都迅速地向前倾，这会儿他才看到，沈田子正蹲在前方，两条马腿，已经断在他的面前，而他甚至还有心思冲着正在向前滑落的自己摆了摆手呢。
这个大刀骑士，就这样从自己的马头那里，一个俄式挺身三百六十度的高难度动作，滑了下去，他的人，和他手中的大刀一起，咣当掉地，摔得眼冒金星，而顺着刺眼的阳光，一样沉重而锋利的斧刃，带着血滴子向他的脑袋劈来，那是他在这个世上最后看到的东西，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第3614章 大刀断索木甲脱
仆骨十斤睁大了眼睛，嘴张得更大，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木甲机关人的后面，居然还有伏兵，原以为那些少量的步兵上来连接个铁索后就得逃跑一空了，可没想到，他们仍然潜伏在土里，还在最关键的时候杀了出来。
这下仆骨十斤也顾不得再去拉木甲机关人的右臂了，他扭头对着身后的部下们吼道：“留两个人砍断这该死的木头右臂，不要让它碍事，其他人，跟我杀啊。”
他一边说，一边提起了大斧，对着沈田子就冲了过去，而身边的四骑，也同时松开了绳索，在他的身后跟着冲杀，只剩下两骑，一人仍然拉着绳索控制着暴龙号的右臂，另一人则是抄着大刀，向着暴龙号的右臂砍去。
“彭”“彭”，几刀重重地砍在暴龙号的右臂之上，一片泥块与木屑横飞，而这暴龙号的右手，还是紧紧地握着那杆长槊，没了四五骑大力士一起拉，显然压力小了很多，甚至这回是反过来，它那拼命在挣脱摇摆的木臂，带得那个还在持索的俱装甲骑，东倒西歪，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平衡了。
每一下大刀的斫斩，都会让木臂一阵剧烈的扭动，那个骑士拿着的，正是最早格里米所套的那枚绳索，在木臂之上缠成了几道，格里米的尸体已经落到了马下，而这绳索的另一端，则紧紧地缠在这个名叫巴音布儿的骑士手腕上，他的右臂上的甲片，已经随着极度的用力，而高高鼓起，而战马也喘着粗气，蹄子在地上猛刨，向后拖着，靠这一人一马有千斤左右的力量，才勉强拉着这右臂，几乎象是架着人的胳膊拔河，而让另一个同伴去狠狠地打击这条胳膊的关节呢。
另一个名叫米高扬的俱装骑士，正是挥刀斩击木臂的家伙，他恨恨地一刀刀劈出，就象是在伐木一样，这木臂之上，已经是伤痕累累，表面的泥垢几乎全部脱落，而里面的木面之上，十几道寸余深的刀口，遍布在上面，这米高扬一边砍一边吼道：“断啊，快断啊，怎么还不断！”
另一边，仆骨十斤等四骑，也跟沈田子等四个交上了手，捉对厮杀，俱装甲骑都是千里挑一的精骑，早就做到人马合一，甚至连这些座骑也极具灵性，主人甚至都不用控缰，只靠两腿的夹腹或者是刺踢，就能让马儿作出相应的动作，庞大的战马来回转动着自己的身体，小跳着不让自己的马腿给轻易砍到，甚至时不时地还奋蹄踢击，把近身的敌人逐开，始终保持着马头迎向对手，让马背上的主人也能发挥长兵器的威力，或刺或劈，一时间，八人四骑捉对混战，难分胜负。
米高扬一边砍着木臂，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去瞟边上的战斗，他大声道：“巴音布儿，你给我拉好了，我这一下直接断它的肘，也别浪费时间啦，早点去帮十斤哥他们，灭了这些晋军！”
巴音布儿暴喝一声，直接在马背上一扭腰，转过了身，那长索给他背到了肩上，反向用力，连人带马，一下子把这木臂给绷得直直的，几道捆着木臂的长索，紧紧地套在右前臂上，几乎就象是人手上的暴起的青筋。
而随着巴音布儿的这一下发力，暴龙号的右臂，也直接给拉直了，右臂的肘关节位置，一条小儿臂粗的木轴，外面包着铁皮，清晰可见，显然，这就象是人骨一样，连接右臂上下两截的轴呢。
米高扬哈哈大笑：“终于见到你了，给我断！”
他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这把长柄大刀，用尽全力，狠狠地砍向了这露出来，大约有半尺长的铁皮木轴，只要一刀下去，必可迎刃而断，而这暴龙号，就会象是给一刀断臂的人一样，彻底地失去战斗力啦。
就在这一刀要落下，砍中木轴的时候，暴龙号的胳膊，突然猛地一收一缩，那露出半尺左右的木轴，就象人手上的肘骨一样，顿时又缩进了体内，前后两截木臂，猛地重合，这势大力沉的一刀，没有砍中木轴，却是重重地砍到了那前臂之上，如同青筋血管一般的套索之上。
“绷”地一声，拉得满满的，混合了雪蚕丝，寻常兵器难断的这几道套索，在这汇集了米高扬全力的一刀斩击之下，终于绷不住了，刚才拉的有多紧，这下断开后弹的就有多狠，就象一根皮筋一样，四处弹开，甚至直接有一小段弹到了米高扬的左眼之上，顿时，米高扬的左眼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而随着这几道套索给砍断，以肩拉索，如蛮牛一样向前发力的巴音布儿，也整个人一下子松了后面的劲，甚至从马头上直接撞了出去，直到落到地上，摔得七晕八素的时候，他也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出了什么事！
只一瞬间，暴龙号的右臂就脱了困，孔四羊那如释重负的笑声，甚至可以从这木甲机关的内部听得到，而那已经伤痕累累的右臂，顿时就能从刚才的直臂状态变成了曲臂，向内微屈，而手中紧握着的那根步槊，则闪电般地刺出，不偏不倚，直接扎中了米高扬的全胸。
“当”地一声，这根步槊的槊尖，完全地没入了米高扬的体内，两层锁甲也无法挡住这一槊如此近距离的穿刺，更何况槊尖是精钢打造，称之为削铁如泥也不为过，这是这一个槊尖的第一次攻击，又是如此之近，米高扬惨叫一声，手中的大刀跌落马下，自己则是死死地抓着槊杆，似乎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可是暴龙号的右臂却是一阵同轴转动，这让槊身一阵猛搅，内腑和骨骼碎裂的声音，伴随着米高扬痛到极至的惨叫声，在周围回荡着，只几下，米高扬就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落马而亡！
仆骨十斤等人也听到了米高扬的惨叫，全部如给雷电击中一样，心猛地一沉，生死对决下，这样的分心，足以致命，只这一下的愣神，就有两名骑士给刀矛刺中，跌下马来，与米高扬一样，吐血而亡！

第3615章 铁拳出击毙敌顽
沈一奇把手中的长柄锯齿刀，从对面的那个坐在披甲战马上的俱装骑士，那给捅穿的腹部狠狠地抽出，这把带了锯齿倒勾的刀刃，把这个可怜的俱装骑士的肠子，都直接拉了出来，而这个俱装骑士痛苦地一头栽下了战马，这个大动作让他的那一团乱麻也似，搅和在一起的肠子，终于给生生扯断了，而他的腿蹬了一下，也终于脑袋一歪，就此气绝，结束了死前的那巨大痛苦。
沈一奇哈哈一笑，把这把血淋淋的锯齿刀，在一边的战马的马身之上擦了擦，看着仍然跟沈田子战成一团的仆骨十斤，冷笑道：“兀那燕将，你想怎么个死法？！”
他一扬手中的锯齿刀，就要上前助战。
沈田子低吼道：“这家伙是我的，不要上来添乱，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沈一奇收住了正向前跨出的脚，把还在滴血的锯齿刀扛在了肩头，笑道：“既然田子哥这样说了，那我们就好好学习下你是怎么干掉这个俱装甲骑的。”
沈田子也不答话，两把大斧抡得如风车一般，即使是步行接战，即使是要在下方硬接这个俱装甲骑在比他高几尺的地方抡圆举起的大斧的劈砍，他仍然是占了上风，两把利斧时分时合，时而架在一起生扛这长柄战斧的劈砍，却是没有丝毫的下风，甚至转而连连进击，打得仆骨十斤连人带马，不停地后退了。
仆骨十斤也是以勇力见长的燕军勇士，却没想到，骑在马上，硬碰硬的对砍，居然也不是这个晋军的对手，他咬着牙，狠狠地抡了两下长柄战斧，把沈田子逼得暂时向后撤了三步，转而沉声道：“你这晋军，姓甚名谁？”
沈田子哈哈一笑，傲气十足地一指自己的脸：“爷爷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平虏将军，吴兴沈田子是也！”
仆骨十斤倒吸一口冷气：“你就是号称江南人熊的沈家老三？”
沈田子先是一愣，转而笑道：“我什么时候多出个人熊的称号？你们燕人也满会起名字的嘛。看你也有些本事，若是现在下马受降，我可以保你一命。”
仆骨十斤恨声道：“白日做梦，我们仆骨部只有断头的勇士，没有投降的懦夫。我仆骨十斤的两个兄弟都在临朐死在你们手里，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向你们低头的！”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一声惨叫，最后一名俱装甲骑，被王武和张白度联手，从马上击落，王武跟上前去，一脚踩在这个骑士的胸口，不顾他最后的垂死挣扎，又是一刀挥击，割断了此人的喉咙，鲜血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样，从他的咽喉部涌出，这个家伙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仆骨十斤转头一看，好家伙，自己带来的十骑，只剩自己一个活人了，一半的人死在那木甲机关人暴龙号的右臂一带，而自己的身边，也已经是几具死尸，只有自己还坐在马上，而远处的其他各个木甲机关人身前的战斗情况，也差不了多少。
突然暴起的这些土中伏兵，在第一轮的突击中就能杀掉几个俱装骑士，加上木甲机关人的配合，原地对战，俱装甲骑最厉害的冲击力无从发挥，反而会失之灵活，现在还活着的俱装骑士已经不到三分之一，剩下的，也不过是在作困兽之斗，被尽数击杀，只是时间问题了。
仆骨十斤眼珠子一转，暗道好汉不吃眼前亏，他突然左手一挥，直对沈田子，厉声道：“着！”
沈田子的心中一凛，连忙举起双斧，交叉格挡在自己的面门那里，那显然是仆骨十斤出手的方向，应该是什么暗器偷袭。
可是沈田子预料中的金铁相交，暗器击落的声音却没有响起，反而是一阵马蹄声疾，瞬间远去，他马上反应了过来，放下大斧，厉声道：“懦夫，仆骨十斤，就这样诈术逃跑，老子看不起你！”
孔四羊的声音从暴龙号内响起：“田子哥放心，他逃不掉的。”
沈田子的心中一动，只见暴龙号左手持着的大木盾排，突然就落了下来，而它刚才握着木排内柄的左手，这会儿已经捏成了一个拳头，沈田子定睛一看，这个拳头，居然不是木制，而是生铁铸成，刚才一直持着盾牌看不清楚，直到现在，才显出了真容，合起的铁拳，就象是一个直径一尺多的铁球啊，而这个铁球，现在正对了五步之外，正在拼命加速奔跑的仆骨十斤那完全暴露的后背！
仆骨十斤在转身逃跑的时候，已经扔掉了长柄战斧，转而抄起了骑盾，对着沈田子的方向，为的就是防止沈田子也用飞斧袭击，可这样一来，却把另一侧的后背，完全大开地让给了暴龙号，这会儿铁拳正对着他右半边的后背，甚至都不需要瞄准。
“呼”地一声，伴随着一阵铁索抖动的声音，暴龙号的左手铁拳，就象刘荣祖的碎骨流星锤一样，猛然飞出，势大力沉，去如流星，不偏不倚，正中仆骨十斤的后背！
碎裂的甲片，伴随着白色的断骨残片，糊满了仆骨十斤的后背，肉眼可见，仆骨十斤的整个后背，都给打得变了形，不仅是脊梁骨彻底打断，整个后背，也是如同给砸出了一个巨坑，完全地陷了进去。
仆骨十斤甚至都来不及吭出一声，就直接趴在马上断了气，而他的鼻孔和口中，则是不断地喷出内脏的碎片，这一锤是如此地厉害，直接就让他的五内，变成了块块碎肉，而这条命，也是彻底地呜呼了。
只有那坐骑还没弄清楚情况，仍然驮着已经死透了的主人，狂奔不已，直到十余步后，仆骨十斤的尸体从马上滑下，落到地上，那战马才停了下来，发出一声悲嘶，伏跪在仆骨十斤的尸体前，流泪不已。
暴龙号的左手铁拳，被左臂伸出的一根铁链，缓缓地拉回，重新装到了木腕之处，合拢的五根铁指，重新松开，又成了人手的形状，孔四羊的声音透出一股得意：“田子哥，这一下铁拳出击，还不错吧。”

第3616章 坚定守住有办法
沈田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不错，确实不错，想不到你这木甲机关人，居然能跟个活人一样，奶奶的，下次叫张纲这小子也给我弄个铁臂铁拳啥的，可以飞出去打人，也不用穿甲了。”
沈一奇跟着点头道：“就是就是，田子哥要是全身穿了这些能活动的铁甲，那可就是攻防一体，能扛又能杀啦，我们只要跟在你后面捡人头就行。”
沈田子得意地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一时吹牛，可别当了真，我可不想我的肌肉和骨头变成这些木头和铁块。那样也不再是人了。对了，四羊兄弟，你这暴龙号现在还有什么武器好使吗？”
孔四羊操纵着暴龙号的脑袋，摇了摇头，顺便又喷出了几道烟柱，而他的声音，则从木甲机关人的胸腔传来，有一种难言的沉闷：“没有了，弓弩已经彻底打光，八石奔牛弩也给燕军甲骑刚才打坏了，现在能用的，只有左手的铁拳，你可以看成一部流星锤，再就是右手的长槊了，当然，必要的时候，可以让整个机关人倒下，也许还能压死一两个敌骑。”
沈田子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喃喃道：“该死，这么说来，其实你这个庞然大物，现在只差不多有个持槊步兵的战斗力，再就是靠着块头和铁锁放在这里当拒马阵使用，我说的没错吧。”
孔四羊点头道（通过暴龙号的脑袋）：“正是如此，田子哥，现在外面战况如何了？”
沈田子知道这木甲机关人的眼孔，视角其实很有限，大概只能看到方圆二十步左右的情况，毕竟并非真正的人眼，而孔四羊所在的位置也不过是在胸腔那里，他甚至也没想明白，这孔四羊是如何能通过这个木甲脑袋，看到外面的世界。
不过沈田子仍然迅速地扫视了一下四周，只见这木甲一线的战斗，已经基本上结束，没有一部木甲机关人被摧毁和打倒，所有的铁索仍然牢牢地连接着，封锁着这三百多步宽的正面。
二十余个晋军将士，和一百四十多骑俱装甲骑，都倒在了血泊之中，活着的几十骑俱装甲骑，只能用落荒而逃来形容，而胜利的晋军步兵们，则挥舞着兵器，欢呼不已，就连那些木甲机关人，也不停地摇晃着手臂，带动着铁索阵阵晃动，显示着胜利的喜悦呢。
沈一奇兴奋地笑道：“四羊兄弟，这回我们大胜，敌军给消灭大半，残兵败将狼狈而逃，哈哈，我看这俱装甲骑也不过如此嘛，还不是我们的手下败将！”
沈田子的眉头一皱，沉声道：“别高兴得太早了，这回我们可是用了埋伏，突然袭击，这才打得敌军俱装甲骑措手不及，再说了，要不是这些敌军俱装甲骑，停在原地来跟木甲机关人战斗，我们又怎么可能有突袭的机会？”
“只是这个埋伏，只能用上一次，下次就不好使了，现在我们的兵力已经暴露，木甲机关的弩矢也打光，前方可是有五六百骑敌军的俱装甲骑主力，还没有动呢，何况这城中的敌骑上万，我们只打败了最前面的二百多骑的一个小队，有什么值得兴奋的呢？”
沈一奇和王武，张白度脸上的兴奋之色，顿时就烟消云散了，张白度皱着眉头，叹道：“那我们不是还是死定了嘛，现在就剩百十来个兄弟了，还要挡敌军的千军万马，这…………”
沈田子哈哈大笑起来，拍着张白度的肩膀，说道：“小白啊，你要是怕了，现在可以走，我说过，这回都是自愿，不强迫大家的。”
张白度嚷了起来：“田子哥，你这说的什么话，我等早就说过，要同生共死，跟你一起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只要能在死前多杀几个燕贼，就算够本啦。你现在要我走，除非杀了我，让阿武带着我的尸体离开。”
王武跟着说道：“我跟白哥一样，死也不走，田子哥，我们不怕死，只是想着，如何才能多挡住敌军一会儿。”
沈田子收起了笑容，郑重其事地点着头，说道：“你们都是我的好兄弟，个个都是大晋的好战士，我不该跟你们开这样的玩笑，抱歉。不过，你们说的有道理，为将者，我需要看清楚战场的形势，现在，我们的情况很被动，因为有一队敌骑，从侧面已经迂回过来了，下一轮的战斗，我们恐怕是要面临敌军的两面夹击！”
沈一奇看着远处五百步左右，已经绕过了正面的瓦砾堆，开始在侧翼列阵，明显是准备冲过本方这条铁索防线的仆骨万石所部，眉头深锁：“田子哥，他们是要从背后攻击我们，还是准备直接绕过去追击我军溃兵呢？”
沈田子正色道：“如果是想绕到后面追杀，那应该不止这两百多骑，而是大队骑兵都过来，就算这两百多骑只是探路，现在也应该有后续跟进了，但现在没有后续部队，所以，这两百多骑的侧翼敌军，跟之前正面攻我们的一样，都是敌军的试探部队，他们就是要尽快打破我们的正面，然后全线出城追杀我军！”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本方溃退的军队，这会儿的功夫，大部分的溃军已经冲过了大半个战场，一些军旗重新在后方竖立，而不少执法军士，则迅速地在指引着旗甲颜色不同的各支部队的军士，到不同的大旗下集中，在后方押阵的沈林子等骑兵，跟着步兵们一路撤了回去，也开始重新整队，整个的阵线，已经开始渐渐地在从无序转为稳定。
沈田子沉声道：“后面的兄弟正在重整，一切顺利的话，半个时辰以内就能重新编队列阵，快的话，一刻钟左右，老四带着的步骑就能杀回来救我们，无论如何，我们要撑过这半个时辰，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百步之外，瓦砾堆后传来了一阵齐齐的鼓角之声，狼嚎与战吼之声大作，而敌军的土黄色军旗，也开始前移，沈田子咬了咬牙：“敌军要进攻了，还是那句话，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第3617章 军前斩逃震人心
仆骨修罗很生气，在他的面前，十余个伍长，什长级别的小军官，已经给脱去了盔甲，只着单衣，五花大绑地跪在军前，五百多人，连同他们的战马和副马，这会儿都屏息凝视，很多盯着这十余人的目光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一个军令官念完了手中的一张羊皮小卷最后的一行字：“巴里托尔，第四骑队第二伍伍长，属下四人战死，他独自逃回，按大燕俱装甲骑军令，当处斩首！”
“斩首”两个字的余音，在瑟瑟的秋风中来回飘荡着，因为这个军令官的特别强调，声音高了八度，更是透出一股杀气，惊得四五匹战马，都是一阵嘶鸣。
跪在右起第三个的巴里托尔抬起了头，这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胡子还没有开始蓄起来，他哭丧着脸，对着仆骨修罗大叫道：“舅舅饶命，舅舅饶命，我等，我等是力战而退，不是，不是逃跑哪。”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仆骨修罗，谁都知道，仆骨修罗的两个儿子，在临朐战死了，现在这个外甥，对他来说视如已出，是在这个世上不多的亲人了，而且他确实没有扔下同伴，自己本人也是身受几处重伤才跑回，如果以平常来论，并不是临阵脱逃。
其他的十余名小军官本来已经垂头丧气地认命等死了，听到这话，也一个个眼中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叫道：“我等不是逃跑，我等不是逃跑，求修罗大人给条活路，给我们一个立功杀敌的机会！”
仆骨修罗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拿着马鞭，直指百步之外的战场，百余名俱装甲骑的尸体，还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甚至沈庆之们在把这些尸体堆起来，摆在阵前，形成一个临时的小小阻挡，应付下一轮敌骑的攻击。
仆骨修罗厉声道：“刚才就给过你们立功杀敌的机会了，可是你们自己放弃。巴里托尔，你的部下呢？你的伴当呢？”
巴里托尔痛苦地摇着头，他的眼睛洒在了面前的尘土之中：“死了，他们都死了，晋军狡猾，设下了埋伏，我们正在攻击那些该死的木头机关，结果土里一下子冲出一大批晋军，我的兄弟，我的兄弟全都战死了。”
仆骨修罗冷笑道：“到了现在，你还在谎报军情，还在为自己的懦弱和胆小找借口，我在这里看得真切，每个木头机关后面，不过四五名晋军而已，哪来的什么一大批？你们遇伏之后，惊慌失措，只顾着后退，不想着重整集结，整条战线，二十余队人，居然没有一个想起来重组反击的，全都是各自为战，在木头机关和伏兵的双重打击下，把自己陷在最不利的境界，安能不败？！”
说到这里，他拿着马鞭，怒指这些跪在地上的军官们，吼道：“我杀尔等，不止是因为你们临阵脱逃，更是因为作为军官，你们全都指挥不力，没想着如何应对！难道遇到伏击时，收缩重整阵线，不是平时千百次训练过的吗？”
所有的什长，伍长们全都惭愧地低下了头，只有巴里托尔还心有不甘，说道：“我等接受的是舅舅，不，是大人你下的命令，要我们攻击这些木头机关人，而且，而且前军带队的是十斤哥，他都没下命令，我们也只能各自为战哪。”
仆骨修罗咬着牙：“仆骨十斤起码是力战而亡，没有跟你们一样扔下兄弟们自己逃回来，就算他回来，也是你们一样的结果，战场之上，没有手足亲情可讲，军法无情，我不杀了你们，如何带其他的将士拼命？！”
他说着，跳下了战马，抽出了锋利的马刀，走向巴里托尔，沉声道：“巴力托尔，我是你的舅舅，也是你的主将，就由我来亲自送你上路，别怨我！”
巴里托尔突然大吼道：“我不服，我不服，临朐的时候，你也逃了，我们所有人都在那时当过逃兵，当时没用军法处斩我们，没处斩你，为什么这回…………”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白色的刀光一闪，仆骨修罗的大刀，狠狠地划过了他的脖子，一道红线从他的脖子上闪现，巴里托尔的面部表情，充满了不甘与惊讶，很快，脑袋就如同一个西瓜似地滚落地上，无头的尸身倒地，鲜血染红了整片尘沙。
仆骨修罗对着其他被绑军官们身后，早已经站好的刀斧手们吼道：“还等什么，要我亲自动手吗？”
这些刀斧手们再也不敢犹豫，纷纷举刀而砍，以他们杀人如宰猪羊的娴熟手法，这些刀下去，清楚而准确地找准了那些军官们伸直的后脖颈，瞬间，十余颗脑袋就落了地，而这些无头的尸身，也跟他们的脑袋一起，给行刑的军士们抱着扛着，放到了他们座骑的马鞍之上，悬首马颈。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风声带着肃杀之气，所有人都神色严肃，看着仆骨修罗，他手中的钢刀，还滴着自己外甥的血，一滴，两滴，落在他的脚边，已经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泊。
谁都知道他和巴里托儿的关系，就算刚才他下令解甲绑人，甚至是宣布军法斩首时，大多数人还以为只是说说而已，最后还是会让巴里托儿戴罪立功，但直到他亲手斩了巴里托儿的那一刻，所有人才意识到，这个修罗哥，可是真的六亲不认，要拼命了！
仆骨修罗跳上了马，策马军前，身后则是十几堆新鲜的血泊，他厉声道：“巴里托儿最后的一句话问得好，我们都是从临朐战场上逃过的人，是败军之将，有什么理由今天斩了巴里托尔他们？刚才我没回答，直接用刀说话，有人可能会不服。”
“现在，我在这里告诉你们，因为我们的身后是广固，在临朐，我们还可以退，国师也下了让我们撤退的命令，所以我们不是临阵脱逃，而是重整再战！这区别，就在于主帅是否下了令！”

第3618章 前兵夹攻竟全功
仆骨修罗的话风一转，变得更加高亢：“但大燕的江山万里，现在我们却是退无可退，因为我们身后是整个大燕，所有鲜卑人最后的城市，我们就是这座城市最后的守卫者，再退，就是国破家亡，死无全尸！”
“下一轮冲锋，我亲自带队，如果我临阵退缩，指挥不力，你们也可以象我斩巴里托儿那样，就地斩我！军令官沙可达，接刀！”
那个刚刚还在宣读斩杀令的军令官沙可达，是个黑脸大汉，面色严肃，跳下马，走上前，从仆骨修罗的手中接过了这把马刀，仆骨修罗沉声道：“此刀，乃是我们仆骨部的战士加入俱装甲骑，编入仆骨幢时，陛下亲赐我的，进可斩敌酋，退可斩逃兵，刚才，我用此刀亲手斩杀了临阵脱逃，作战不力的我的亲侄子巴里托尔，沙可达，现在我要带队冲锋，而这督战之职，就由你来执行，包括我在内，如果有任何人临阵逃跑，你就用此刀将他就地正法！”
沙可达沉声道：“那如果是战事焦着，大人你下令撤军呢？”
仆骨修罗咬了咬牙，摇头道：“这一回的冲击，要么胜，要么死，绝不会再后退一步，不管是我，还是后面的北海大王，谁下令退兵都不好使，沙可达，你就站在全军的最后，拿着这把马刀督战，有任何一人退后，都杀无赦，我们如果全部战死了，你就拿着这把刀冲锋，我们仆骨幢的俱装甲骑，同生共死！”
所有将士们都激动地大吼道：“仆骨骑士，同生共死，仆骨骑士，同生共死！”
仆骨修罗拉下了面当，眼中闪出可怕的杀意，大声道：“打信号旗，传令，让绕到敌军背后的仆骨万石所部，现在同样全力突击，不许追杀敌军溃兵，只许和我一起两面夹击这些木头机关人和晋军，有违令者，斩！”
而说完这些后，仆骨修罗举起了手中的骑槊，直指前方：“现在，就让我们去一起解决这些狗娘养的破木头和晋军，为我们战死的兄弟们，报仇！”
广固，城内，北海王旗下。
一片蓝色的旗帜，配合着中军铁骑那水蓝一色的甲色，如同一片汪洋大海，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尽管中军只有三千余骑，但这排场和架式，看起来足有上万骑，更是不会让人怀疑，一旦这万骑奔动，就会如同惊涛怒浪一般，淹没和摧毁毁路上所遇到的一切阻碍。
慕容镇平静地坐在高头战马之上，这匹马儿，名曰惊云，乃是他征战沙场多年的爱骑，这会儿跟他的主人一样，都是沉静如水，在整个军阵的前方，似是定海神针，而这一人一骑所站立的一块小土丘，更是让他能越过之前那千余人，尽着青色战甲的悦部骑兵，可以把前方城外的战况，一览无余。
一骑青甲骑士逸尘奔来，可不正是白皮黄须的悦部大将悦寿？他在慕容镇的面前拉起了面当，说道：“大王，仆骨部的前锋甲骑似乎遇上了点麻烦，修罗将军阵前斩杀逃兵，然后亲自突击，看上去是要拼命了，我部是不是提前出击，帮他一把？”
慕容镇平静地摇了摇头：“寿将军，你是不是也耐不住性子，想要出去拼杀呢？在我看来，晋军这些伏兵和木甲的招数已经全部使出了，而仆骨部主力尚在，又是两面夹击，想要消灭这些晋军，并不是太大的问题，而你这三千青甲铁骑，我有别的用处呢！”
悦寿咬了咬牙：“可是现在晋军的溃兵也开始重整了，如果仆骨部的动作太慢，不能马上击破当前之乱，扫清出击的通道，那就算我们吃掉这一小股晋军也错失了追杀敌溃兵的好时机，大王，您身经百战，应该比末将更清楚这个道理啊。”
慕容镇淡然道：“这是自然，我从没有想过一战就能击溃掉整个西城的晋军，尤其是他们刚才的撤离，虽然旗倒军乱，攻城的步兵和辅兵冲散了在后面押阵的步骑，可是他们的战意斗志没有完全垮掉，仍然有反击之力，所以，那些前方的小股晋军，还是可以杀回来掩护全军撤离，有这样的军士在，晋军的军心和士气还没给打垮，我们接下来还是会有苦战。”
悦寿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前方，几百骑拖着树枝在到处乱跑，弄得整个青色骑兵军团都埋没在一片烟尘之中的本方骑阵，说道：“可您不是让我刚才不要虚张声势，然后突然杀出吗？”
慕容镇沉声道：“此一时，彼一时，我军没有第一时间突破晋军的这些木甲机关阵，就失去了直接掩杀的机会，现在敌军在重整，我们要的，就是利用他们想要上来救援前方小部队的机会，对其邀击！”
悦寿若有所思地说道：“邀击？你是要我先率部出城，然后在敌军上前之时横着给他来一家伙吗？”
慕容镇满意地点头道：“正是如此，现在刘裕那里可能也接到了西城这里城陷兵溃的消息，想必会派援军来支援，你现在出城，往南城方向假意迎击刘裕的援军，但不要恋战，留一千铁骑牵制即可，剩下两千铁骑，给我突然杀回来，正好可以横切敌军上前增援的兵马，只要把他们的西城重组部队打垮，那这里就再没有可以拦住我们的军队，可以掩杀溃兵，一路推向南城，趁势攻击刘裕的主帅台！”
悦寿哈哈大笑起来：“妙计，真是妙计，大王真是厉害啊，看的就是比我们远，那我们现在就出动。”
他说着，正要转身向回，慕容镇沉声道：“不要从缺口这里出，会让敌军看到，既然是邀击，就换个方向，你走城门出去，一刻钟的时候，我要你们所有骑兵都出城列阵，然后转而向南，明白吗？”
悦寿应了声诺，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一刻钟？是不是太长了点，仆骨部他们…………”
慕容镇的眼中冷芒一闪：“你按我命令行事即可，一刻钟的时间，正好是敌军重整杀回的时候，我得给他们留够时间才行嘛！”

第3619章 骑兵反击援兄弟
广固，西城外，晋军长围前。
几十面色彩与图案各异的军旗，已经立在了宽约五里的长围之前，约百步左右的位置，每一面都象征着一个五百人左右的幢或者旅，而没有单独编列成军的辎重辅兵们，则由数百名辅兵军官的队正们站在长围之上，声嘶力竭地对着喇叭大吼，或者是敲锣打鼓，找出所有能发出最大声响的东西，告诉着属下的军士们，迅速归建集合。
军旗之下，各幢各队的军官们迅速地站在前方，看到熟悉的部下就连推带搡地把他们往指定列队的地方赶，人喊马嘶，虽然仍然是一片混乱，但是比起刚才那潮水般的全军溃散，已经要好上许多了。
担架士们来来回回，把已经不能行动的人搭上担架运回后方，长围的所有大门已经打开，执法的军士们手持督战的长柄大刀，立于围门之前，闪亮的刀锋直指前方，配合着他们满脸的杀气，让所有想要趁机溜回围内的人都早早地打消了这个主意，当然，二十多颗血淋淋的首级，枭于围门之前，挂在大旗之上，而军令官们则指着这些首级大声地宣讲，警告着所有前方的将士，现在仍然在战斗，任何人不许溃散入围内，否则，这些悬首于上的家伙，就是前车之鉴！
几百名担架士匆忙地奔来奔去，他们身着白衣，但这白袍之上，已经染得遍是鲜血，在他们的担架上，都是已经只剩一口气，自己无法行动的重伤兵，而只要还能自己走路的战士，不管伤得多重，都只能在这个时候回归自己的队列，两万多将士，就这样重整着，而一面“檀”字的大旗，则已经来到了长围之后，在这面大旗之前，檀韶将袍大铠，驻着佩剑，独立围墙之上，神色之中，尽显忧虑。
两个沈家军士架着灰头土脸的张纲，奔到了围墙之下，手一松，张纲就直接瘫软到了尘土之中，这个机关术的天才，在刚才的一刻多钟的时间里，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以他瘦弱的身体，若不是有两个壮士夹行，只怕早就会混在溃兵中给踩死了，一如他的身后，在战场上躺平的那几百具不成人形的尸体一样。
张纲的声音带着哭腔：“属下，属下将作少监张纲，见过，见过檀将军。还请檀将军治罪！”
檀韶轻轻地叹了口气：“张大匠，你哪里有罪？反而是有功呢。谁也料不到，这金汤般的广固城墙，居然会在一瞬间，就这样倒了，我军攻城的上万将士，就这样死得不明不白，而身经百战的几万精锐，更是溃不成军，要是昨天有人跟我这样说，我根本不会信的。”
一只独眼的蒯恩提着大刀，站在檀韶的身边，咬牙道：“韶哥，大家只是一时惊恐而已，以为是天地鬼神之力，现在渐渐地安定下来了，你看，我们正在重整，只要半个时辰，我们就能重新列好队型反击！”
檀韶点了点头：“这半个时辰，是田子，还有张大匠给你们争取来的，大壮啊，要不是他们在前面顶住了敌军的冲击，这会儿恐怕敌军的铁蹄，已经在踩踏你们了。”
蒯恩的那只独眼里，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他的目光看向了前方，木甲机关人一线，已经杀得是血肉横飞，天昏地暗，所有的木甲机关人都挥舞着长槊与大刀，配合着身后的百余步兵，跟足有五百名之多的俱装甲骑在奋力搏杀着。
骑兵的突击，骑射这会儿已经都使不上，甚至有不少俱装骑士干脆跳下了马，持着大刀与重锤，跟对方面对面地搏杀，不停地有战士惨叫着倒下，而有两部木甲机关人，也是在敌军的集中攻击下，终于轰然倒地，战局开始向着燕军的方向倾斜了。
而在这些木甲机关人的后方，约二百步左右的地方，三百骑左右的燕军俱装甲骑，也已经穿插到位，正是仆骨万石的部下，他们没有向着长围一线继续追杀或者突击的意思，反而是大半的骑兵，转向了木甲机关人那一线，看起来，是准备前后夹击，消灭沈田子的这一小队人马了。
蒯恩咬着牙，恨声道：“不好，田子那里怕是撑不了多久了，要是这些木甲机关人全倒了，那敌军的俱装甲骑面前，畅通无阻，阿韶哥，无论是出于救兄弟，还是出于救自己，我们都得迅速杀回去啊。就算现在没重整好，我也请命先带一两队刚整出来的兵马，先杀回去！”
檀韶摇了摇头：“步兵在这个时候起不了作用，且不说没列好阵，就算给你一两队人，不过数百，上去了也济不了事，田子他们能顶到现在，靠的是木甲机关人的牵制作用，敌军的铁骑暂时还突破不了铁链一线，他们可以退到木甲机关人之后作战，不过…………”
说到这里，他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满脸尽是忧色。
蒯恩也皱起了眉头：“阿韶哥担心的是那三百绕到后面的俱装甲骑吧，要是他们从后方突击，那田子他们可就无险可守了。”
檀韶正色道：“是的，所以，只有指望沈林子和索邈，能以最快的速度率骑兵突击了，传令，不管骑兵现在收拢了多少残部，现在必须马上出击，有一百人出击一百，有五十人出击五十，后续每整理出一队人，就给我杀上去，大壮，你现在带领我的一百中军骑卫，也上去支援，从此门到前线，所有部队都给我闪开，你持我佩剑开路，有拦路的，立斩！”
他说着，直接把佩剑递向了蒯恩，蒯恩神色严肃，一把接过了佩剑，沉声道：“只要有我一口气在，就绝不会坐视田子他们孤军作战，阿韶哥，我去了！”
说完，蒯恩直接拿着佩剑就跳下了长围，围门之后，一百名身披锁甲，但战马无甲的中军骑兵，已经整装待发，而围门之前，百步的距离，执法的军士们则大吼着把来回的人群推到一边，一条十步宽的通道，直向前方。

第3620章 女婿亦无畏生死
蒯恩高高地举起了檀韶给予的佩剑，大声道：“中军骑士们，你们可认得此剑？”
这百余名中军骑卫，都是当年跟随过檀凭之的忠诚老兵，也正是因为战功卓著，所以才在一马难求的南方晋军中，做到了骑卫，这不仅是实力的象征，更是对于地位的肯定，无论何时，这些骑卫们骑着高头大马在军营中来回的时候，都是要沉浸于众多将士们羡慕的眼神中，甚至连蒯恩这样官至将军的人，很多时候也没马骑呢。
只是这会儿，他们却是要在这万军皆溃的败局中，起到扭转乾坤的作用了，蒯恩的声音和他手中拿着的佩剑，反映的就是檀韶的决心，这一点，所有的中军骑卫们都心知肚明，齐声道：“灭胡，灭胡，灭胡！”
蒯恩哈哈一笑，满意地点头道：“韶帅说了，现在，是败军之际，危难之时，我们前方的将士们，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击到了，现在，他们需要时间重整，如果不是前方的木甲机关人和百余名吴兵将士们的奋战，这会儿敌骑早就追杀整个战场了，甚至，连大家能从五龙口赶来，有这么一个反击敌军的机会，也不会再有！”
一个骑卫队长大声道：“大壮哥，你直说吧，要我们做什么，你的话，就是韶帅的命令，我们都听你的！”
蒯恩点了点头，一跃而上一匹在边上空着的战马，两个辅兵拿着马甲，想过来给他的战马披上，蒯恩一把推开了这部送到眼前的马甲，只提起了自己的大刀，挥刀道：“兄弟们的战马没有披甲，我的也不必披，有刀就行，退下！”
几个辅兵行礼而退，蒯恩一指前方，沉声道：“现在，我们的前方两里之处，是敌军的三百骑兵，他们现在想要夹击我们木甲机关人一线的兄弟，一旦让他们得手，那我们前方最后的阻击战线，也不复存在，到时候就是上万俱装甲骑全线在平原上冲击，我军就算重整成功，也未必能顶得住，这就是我们要做的事，向敌军这三百铁骑发起突击，无论如何，要拖住他们，不能让他们夹击前方的兄弟们，明白吗？”
所有的中军骑卫们齐声道：“我等遵令行事！”
蒯恩一把扔掉了头盔，露出一头的乱发，大声道：“这一战，不放箭，不诱敌，不套索，就是上去跟敌军斗狠，我们的生死不重要，重要的是拖住敌军，哪怕多一刻都好，只要前方我军的阵线还在，那重整的部队会不断地增援我们，而寄奴哥也绝不会坐视西城危急，他的援军此刻也已经在路上，能不能撑到援军到来，扭转战局，就是看我们的了！”
中军骑卫们热血沸腾，大呼道：“看我们的，看我们的！”
蒯恩大吼道：“随我冲，杀啊！”他说着，一马当先，直接就冲出了长围之门，而在他的身后，百余中军护卫，挥舞着兵器，人喊马嘶，也跟着冲了出去，百余骑腾起的烟尘，把退让在两边，足有五六百人的步卒和辅兵们，全部埋没其中，直到最后一骑冲出了步阵阵门，这些步卒们才重新开始了刚才停下来的动作，或是列阵，或是回长围之内，只有一道延绵几十步的烟尘，直冲前方而去。
晋军重整大阵，右前方，一个小荒包上。
沈林子面沉如水，端坐马上，而他的身边，则是下马盘膝而坐，正在大口喝水的索邈，这两位骑兵大将，终于在整个混乱的撤退途中，最后相遇，也在这里开始重整起队伍，两面长条状的骑幡之下，陆陆续续策马奔来的骑兵们，正三三两两地整理着自己零乱的装备，评估着自己战马的情况，有三十余骑已经初步开始结成一个先头小队，看起来，随时可以出击了。
沈林子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段直扑敌骑的烟尘，喃喃道：“出动了，是阿韶哥的中军骑卫，带队的，好像是大壮啊。”
索邈站起身，把水囊往地上一掷，咬牙道：“连中军骑卫都出动了，看起来，韶哥也看出了现在的胜负关键，那我们还等什么？”
沈林子看着面前的三十余骑，咬着牙：“只靠现在的这三四十骑，我们真的可以打破敌军的封锁，帮到三哥吗？还有，若是我们出击，那如何再重整给冲散冲乱的骑兵兄弟？”
索邈转头对着坡下沉声道：“徐逵之何在？”
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少年将校，浓眉大眼，直接奔了过来，此人正是刘裕的女婿，刘兴弟的夫君徐逵之，和刘荣祖一样，在围攻广固的时候，作为援军从后方赶来的，这些年轻一辈的北府军二代们，与父辈们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从小都受过很好的军事训练，马术出色，而徐逵之虽然没有刘荣祖那霸王般的力量和天赋，可是这次也是作为骑兵将校，跟在刘敬宣左右，这回兵援西城，刘敬宣特地让索邈把徐逵之带上，却没想到，还没立功，却是经历了一场溃败。
不过徐逵之的士气显然还保持着不错，衣甲已经重新整理好了，恢复了开始时的那股子年轻人的锐气，他策马而来，就在小丘之下向着索邈行礼道：“邈哥，逵之在，请下令吧！”
索邈点了点头：“我和林子要去反击敌骑，而留守这里，收编退兵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不要让我们失望！”
徐逵之的脸上却是闪过一阵失望：“我，我不想留守，我想跟邈哥出击。”
索邈摇了摇头：“不行，这次出击太危险，你是大帅的女婿，我们不能让你有任何的风险，不然，我们没法向大帅交代！”
徐逵之大声道：“我徐逵之不是小孩子，更不是那些想要跟着上战场混个军功的世家子弟，既然上了战场，我就把生死置之度外，邈哥，我不怕死，但我无法接受眼睁睁地看着兄弟们搏杀，自己却在后面，那比杀了我还难过，荣祖哥那样壮烈的结局，才是我想要的，请给我这个机会！”

第3621章 战场何处不杀贼
徐逵之说得义正辞严，配合他那凛然无畏的表情，让观者无不为之动容，甚至有十几个受伤躺在地上，显然不可能再上马的骑兵，也都驻着兵器挣扎着起身，嚷道：“逵之，我跟你去，我们都跟你一起去搏杀！”
沈林子的声音平静地响起：“逵之，不是只有到最前面拼命，才是战斗。你的想法还是不太全面。”
徐逵之睁大了眼睛：“如果不是战斗，那我们上战场做什么，在家里呆着不是更好吗？”
沈林子摇了摇头：“上战场就是战斗，但这战斗分为很多种情况，并不是冲到前面直接和敌军拼杀才是，就象现在，你说你岳父是在战斗，还是不在呢？”
徐逵之一下给问得说不出话来，隔了一会儿，才咽了泡口水：“呃，岳父他，他肯定是在战斗啊，他在指挥我们千军万马战斗呢，比冲到前面搏杀更加重要。但我不是他那样的大帅啊。”
沈林子正色道：“任何部队，都需要有人指挥，有人在后方调兵遣将，不止是你岳父，我们的寄奴大帅，就是现在西城这里，阿韶哥是主将，可是现在他也是需要指挥和调遣军队，整顿残军，他的大旗已经从五龙口移到了长围这里，而他本人也在长围之上，他把所有的中军骑兵都派出去反击了，难道他不在战斗？只不过，他的位置在后面，比在前面更加重要。”
徐逵之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头顶飘扬着的两条横幡，说道：“我明白了，林子哥，你要我在这里留守，是说我也跟岳父，还有阿韶哥那样，要起调兵遣将的重任吗？你是把骑兵部队的指挥权交给了我？”
沈林子点了点头：“不错，前方兵凶战危，现在我们能出击的战士太少，不过数十骑，所以每个精于骑术，有战斗能力的人都要出击，我和阿邈哥都是这样的人，本来按说应该留一人在整顿部队的，可是这回情况特殊，我们只有一起上，那这里就需要一个通兵法，会整队的人留守。”
索邈哈哈一笑：“逵之，我们的兄弟都是战士，但他们没学过兵法，整兵列阵之事，还是只有你行，毕竟你自幼就给你爹和岳父教授了兵法，这里只有你胜任了。我们现在出击只是第一批，后面其他的骑兵过来集合后，还需要你再重新编组，整队，然后把他们派过来支援我们呢，等到人齐了之后，你再带最后一队兄弟过来帮我们忙，不也是在第一线搏杀了吗？”
徐逵之的脸上露出一丝兴奋之色：“我真的有机会亲自跟敌军搏杀吗？”
沈林子郑重其事地说道：“一定有的，这三百骑，乃至敌军正面的这五百骑，不过是他们的先头部队，城中还有近万俱装甲骑，他们这样费尽心思地弄倒城墙，就是为了给这些铁骑清理出击的道路，我们最后一定也会跟这些铁骑正面决战，有的是战斗的机会，逵之，为了让我们决战时有更好的条件和位置，为了给我们的步兵兄弟们争取重整的时间，这里的一切，都要拜托你了！”
徐逵之也面色严肃，行起了军礼：“一切遵从林子哥的命令，我一定不辱使命，最快的速度整顿收拾好骑兵，派上去支援你们。”
沈林子看了一眼对面的战场，蒯恩等人已经冲出了大阵两百多步，离那些正在整队，准备冲击的敌军穿插骑兵，已经不到一里了，他的眉头一挑：“寄奴哥一直夸你深得他的用兵之道，是兵法奇才，这次希望你能用上，敌军如果从别的地方迂回绕后，你要根据情况作出判断，是来支援我们还是率兵挡住敌军的迂回，由你自己决定，还有，重伤不能骑马作战的兄弟，尽快运到后方，不要勉强。”
徐逵之点了点头：“还有，要是大帅派出援兵过来，我也要派兵接应他们，与之合兵出击，如果敌军被你们缠上无法出城，援兵一到，我们就侧面横击敌军出城的骑兵。只要把这出口堵住，敌军骑兵出不了城，我们就大功告成！”
索邈笑了起来：“还是你小子看得明白，不过，这次可没这么容易，毕竟是上万俱装甲骑，现在只出动千人左右我们就得全力抵挡，要是他们全杀出来，只怕就算我们所有的步兵重整，也未必能挡得住，逵之，不要勉强自己，只有好好活着，才能杀贼立功，为战事作出贡献，就象荣祖…………”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全都没了，泪水都在眼眶中打转，竟然说不出一句话了。
徐逵之同样眼泪旺旺，咬着牙：“我一定会为荣祖兄弟报仇！”
沈林子沉声道：“那就好好活着，经历这样的大战，你会成为真正优秀的军人。逵之，不要让我们失望。”
他说着，策马而出，大声道：“前队的兄弟们，随我来！”一边说，一边呼喝着向前奔出，索邈紧随其后，而三十多骑已经列好队的骑兵，也随其一起杀出，两道烟柱，从正面和侧翼，同时向着仆骨万石所部奔去。
徐逵之转目四顾，对着剩下的骑兵们大声道：“现在，能骑马的兄弟继续列阵，我需要下一百骑在半刻钟之内能出击！轻伤的扶重伤兵上马回长围内，快！”
广固城西，木甲机关铁索阵后三百步，仆骨万石所部。
一面土黄色的军旗，在空中飘扬着，仆骨万石侧身坐马鞍之上，跷着脚，没有看正在木甲机关人一线的搏杀，反倒是看着长围方向，那两路杀向自己的人马，眉头渐渐地皱到了一起。
一个俱装骑士不耐烦地说道：“万石哥，下令吧，我们应该出击啦，阵都列好了，只要一个突击，一定能消灭那些破木头的。”
仆骨万石摇了摇头：“情况有变啊，你没看到晋军的骑兵开始反击了吗？你想着两面夹击人家，人家还想夹击我们呢？”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沉声道：“吹号，重新列阵，全军向西，向南，准备迎击敌军骑兵，解决了他们，再回去收拾木头机关人！”

第3622章 万石心有小九九
那个刚才开口的，名叫格尔巴拉的俱装骑士，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他是仆骨万石这一队的副将，也是负责监督执行军令的职务在身，他咬了咬牙，沉声道：“万石哥，仆骨修罗将军刚才可是下了严令的，我等必须两面夹击敌军的木甲机头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脱，去做别的事情。”
仆骨万石冷冷地说道：“敌情有变，哪可能再坚持原来的方案不变？修罗哥下令是要我们不得去追杀敌军的溃兵，误了战机，但现在是敌军的骑兵已经开始向我们反突击了，这个时候我们不去消灭这支反击的敌骑，要是让他们会合在一起反击我们，那后面跟进的晋军步骑会越来越多，到时候别说消灭那些木头人，就算是要挡住敌军的全线反击，都不容易了，要是我们在城外无法挡住敌军的反击，那城中的上万俱装甲骑就冲不出来，这可不是修罗哥一个人能决定的事。”
格尔巴拉咬着牙：“那难道，我们就放着木头人那里的战斗不管了吗？早点消灭了这些家伙，也能让仆骨修罗将军的几百铁骑过来助战啊。”
仆骨万石勾了勾嘴角：“这回向我们杀来的敌骑有两股，加起来应该不到二百骑，而且没有马甲，战力上应该不是我们的对手，不过，他们应该会有后续，本着料敌以宽的原则，我得用二百骑去对付他们，林德罗，你带一百三十骑，去对付正面冲来的那些骑兵。”
一个骑着青色战马的壮汉暴诺一声，带着一百余骑就冲了出去，直向蒯恩所部驰出。而他们一边冲锋，一边拉起了弓箭，显然，准备一阵箭雨突袭之后，再行攻击。
仆骨万石看向了另一边，冷冷地说道：“格尔巴拉兄弟，左边来的这三十多骑，看起来骑术要比正面来的这百余骑要更好一些，而且有些战马还披有马甲，应该是之前那些押阵的骑兵，不可小视，麻烦你带六十骑去对付他们，只要挡住或者驱散他们即可，等把这些敌骑打退，我们还可以继续原来的任务。”
格尔巴拉咬了咬牙：“我去没有问题，只是这里还剩下一百余骑，万石哥你不必管我们，可以带着反突击敌军的木头机关人一线，这样不违将令，两全其美。”
仆骨万石微微一笑：“你们放心地去按我的命令作战，我这里自有计较。”
格尔巴拉还想再开口中，仆骨万石的脸色一沉：“格尔巴拉，你身为副将，又执掌军令，应该知道军令如山，刚才你指责我不听从仆骨修罗将军的命令，难道现在我的命令你就可以违背吗？”
格尔巴拉咬了咬牙，沉声道：“自然不能违背，那现在末将就执行您的军令，也希望您能同样执行仆骨修罗将军的命令！”
他说着，转身挥动着手中的骑槊，大吼道：“弟兄们，随我杀敌！”
六十余骑呼啸着跟在他的身后，向着沈林子和索邈的方向冲了过去，很快，这里就只剩下百余骑还立在原处了。
打着仆骨万石将旗的一个军士，正是仆骨万石的伴当，名叫仆骨多克罗，他兴奋地说道：“主人，现在我们要回头向着木头人那边冲锋了吗？我愿意当先突击。”
仆骨万石没好气地说道：“冲冲冲，就他娘的知道冲，也不想想仆骨十斤是怎么死的，赶着投胎是吗？”
仆骨多克罗的脸色一变：“主人，你的意思，咱们不冲了吗？可是，可是你刚才是答应了格尔巴…………”
仆骨万石冷冷地说道：“我是主将，要为这里的所有战况负责，我们三百骑好不容易穿插过来，可不能就这样轻易地损失了。这些晋军狡诈，谁知道在后面有没有设什么机关埋伏？又有谁知道，这些木头人的背后，会不会还有什么杀阵？！”
仆骨多克罗咬了咬牙：“那我们守在这里也看不出来啊，得试着冲一下再说，要是主人你觉得有危险，不妨可以先用副马冲锋。”
仆骨万石摇了摇头：“刚才十斤又不是没试探过，那些晋军伏兵一直不动，直到主力尽出时才跳出来，这后面的情况我们一无所知，就算要试探，也得有充足的兵力才行，现在两百多骑派出去对付敌军骑兵了，我这里只有百骑左右，只能护卫我，根本没力量再去试探。”
仆骨多克罗急得汗都流出来了：“那我们就在这里什么也不做，看着别的兄弟们拼命吗？万一林德罗和格尔巴拉他们挡不住敌骑，那…………”
仆骨万石勾了勾嘴角：“要是他们挡不住，我们视情况可退也可以上去支援，这晋军突击的地方不会有埋伏，但木头机关人那里，可就难说了。”
仆骨多克罗咬着牙：“可是，可是要是因为我们没有两面夹击，导致木头人那里打不下来，我们的罪可就大了啊。”
仆骨万石冷笑道：“怕他个球啊，这回我们可是有上万铁骑呢，又不是只有我们三百骑，就算仆骨修罗他自己打不下来，难道北海王不会继续派援军吗，难道只会迂回我们这三百骑，不派出别的部队吗？记住，只有我们一直游走在城外，才是对敌军最大的威胁，贪功冒进，中伏被灭，那可就全完蛋了。之前的北海王世子，还有仆骨十斤，不都是这样完蛋了嘛，兵败身死，你以为就是英雄了？”
仆骨多克罗还是有些疑虑：“那，那要是林德罗和格尔巴拉能顺利地打退晋军的骑兵反击，我们…………”
仆骨万石笑道：“要是晋军骑兵给打退了，我们兵力足够，到时候要格尔巴拉带着得胜之兵继续冲击木头人那里，他不是要执行军令嘛，那就让他执行去，不过，先得打败了这三十余骑晋军骑兵再说。”
仆骨多克罗叹了口气：“主人，咱们以前就老这么干，遇强敌就让别人先上，就连修罗大人也颇有微词，这回再这么搞，真的好吗？”

第3623章 骑射冲击险中求
仆骨万石的脸色一变，沉声道：“你最好弄清楚，这一仗如果我们活着立了功，以后地位不会在他仆骨修罗之下，但要是中伏死了，那连家里的女人都会变成别人的，就象仆骨十斤那样。你听我命令行事就是，话再多，当心你的舌头！”
仆骨多克罗吓得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从指缝里传出了他的话：“主人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再不敢多半句嘴啦。”
仆骨万石叹了口气：“记住，只有保存自己，才有未来，要是自己死了，那就啥也没啦。别说我们这些小不拉子，就是北海大王，不也是要先让我们仆骨部和他悦部的甲骑先行试探吗，他已经死了两个儿子，要是他再轻易地送掉北海王的蓝甲骑兵，那就什么也没了，连我们的战神大王都如此，我们不也得多个心眼才是吗？”
说到这里，他勾了勾嘴角：“现在晋军已经在重整，掩杀他们的最好时机已经错过，是不是能吃掉这些木头机关人和挡路的晋军，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只要这仗能打赢，活下来，那我们以后不怕没有升官的机会，懂吗？”
仆骨多克罗松开了手，咧嘴笑道：“还是主人你想的明白，我这种奴才，只要听命行事就行了，刚才那样说，也是怕您不遵军令，以后有人找您麻烦啊。”
仆骨万石冷笑道：“要不是我们仆骨部以前的大人在临朐战死，哪轮得到他仆骨修罗能上位，甚至成为俱装甲骑，现在嘛…………”
仆骨多克罗睁大了眼睛，恍然道：“我懂了，我全都懂了。”
仆骨万石勾了勾嘴角：“不过，意思一下也是应该的，多克罗，你带十余骑给我冲过去，不用拼命，离到五十步内放箭射射就行了，就算是我们完成了军令，事后就算北海王亲自问起来，我们也有个交代啊。”
仆骨多克罗的面露难色：“这，这就十余骑啊，万一，我是说万一碰到主人你说的埋伏，那可怎么办？”
仆骨万石没好气地说道：“愚蠢，富贵险中求啊，你还想不想脱了奴籍，还想不想成为自由民啊。这可是你最好的机会。有什么事全无风险又有好处的，要不你教我一下？”
仆骨多克罗的脸上闪过一丝苦笑，说道：“那，那我只是去试试啊，主人，要是有埋伏，你可不能扔下我不管，我还要好好保护你呢。”
仆骨万石勾了勾嘴角：“我看现在我要保护你啊，不过，我既然是你主人，这自然是份内之事，只要你按我的吩咐好好去表现，无论试不试出敌军的埋伏，我都会给你记上一功的。”
仆骨多克罗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那，那要是敌军真的没有埋伏，我们可以直接冲锋吗？”
仆骨万石沉吟了一下，显然，仆骨多克罗的这话也说中了他的心思，从他内心深处，也有这样的考虑，若是真的没有什么危险，那为啥不趁机进攻呢，还能立上大功呢。
想到这里，仆骨万石咬了咬牙，说道：“若是你们五十步时的射击，敌军没有反击，那下一轮就到三十步内，要是还是没有埋伏，就给我狠狠地冲，对了，记得打我的将旗冲锋。要让所有人看到，是我仆骨万石的将旗冲在前面，是我本人亲自冲锋！”
仆骨多克罗瞪大了眼睛，看着将旗，那是一条迎风摆动的横条，这会儿正在槊杆顶部招展呢，他喃喃道：“这，这将旗冲在前面，是不是太危险了点啊。”
仆骨万石哈哈一笑，拍了拍仆骨多克罗的肩膀：“放心，后面有我呢，真要有危险，我会去接应你的，不过，你给我听好了，绝对不许因为害怕而放倒将旗或者是只顾自己逃命，不然，这临阵脱逃之罪，我可饶不了你。”
仆骨多克罗咬了咬牙：“主人，放心吧，就算是死，我也不会扔下这面将旗的，只是，万一我真有什么意外，我家的老母，还有我的两个弟弟，可就千万要拜托你照顾啦。”
仆骨万石满意地点了点头：“放心吧，你不会有事的，如果你真的能第一个打着将旗冲锋成功，这一战，我给你报头功！”
仆骨多克罗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长啸一声，高举着军旗，大吼道：“兄弟们，随我冲锋，灭了这帮晋军，冲啊！”
长啸声响成一片，十余骑骑弓手，跟在仆骨多克罗的身后，向着百步之外的晋军阵线，发起了冲击。
仆骨万石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些冲锋的骑士，要是换在平时，百步距离，几乎一分钟不要就能冲过去，而就算十余骑，也足以冲垮两百人以上的步兵防线，但是今天这一仗，尽管只能看到铁索横成一片的木头人，以及在木甲机关之前厮杀的数百两军战士，这木甲机关人之后，几乎一马平川，全无阻挡。
但是他的心中，却始终闪烁着突然有人从土里钻出，拿着套马索或者是盾牌，把本方骑兵通通打落马下的画面，他的心中在默念着：冲过去，冲过去，冲过去啊！
五十步的距离，转眼即至，十余骑在高速的奔跑过程中，弯弓搭箭，就在马头之上，向着五十步外的木甲机关人，射了出去，然后迅速地向侧前方掠过，沿着一条弧线退后，仆骨多克罗的将旗，突然在五十步左右的位置，停了下来，立于原地不动，而他一人一骑，屹立于烟尘之中，看着十余箭飞出，不偏不倚，正中五十步外的那些木头机关人的背面。
仆骨多克罗大吼道：“射得好，再近点，距敌三十步，继续攻击一轮！”
他一边说，一边举起了将旗，冲向了前方，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甚至可以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而他的目光，也不是直盯着前方的那些木甲机关人，而是死死地看着地面，只要有任何人从地里暴起进攻，他这面插着将旗的长槊，就会马上作出反击！

第3624章 浴血搏杀力终尽
十余骑从仆骨多克罗的身边飞快地驰过，配合着这些驰射手们的尖叫与厉啸之声，冲向了前方，而仆骨多克罗的手也紧紧地拉着马缰，他握着战旗的手，已经沁出了汗水，甚至让他感觉到这一向在手中稳如泰山的旗杆，也变得滑溜难制了。
一滴汗珠从额头滚下，流进了仆骨多克多的眼中，他不敢，也无法绕过面当去擦拭，在他的那只还在张开的右眼中，只能看到冲向对面的这十四骑在自己的面前散开，引弓，瞄准。
四十步，三十七步，三十五步，仆骨多克罗的心中在默念着，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而他的双腿，也一夹马腹，让他整个人带着飘荡的军旗，向前冲去，十余声弓弦响动的声音在他的耳边传来，那是前方十步左右的十余骑，纷纷射出了手中的弓箭。
这一回，他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前方的木头人那里，有三个正在搏杀的身影，被一箭射中后心，顿时立仆于地，甚至有一个显然是本方的，穿着土黄色盔甲的下马俱装骑士，也不幸地给一箭穿喉，手中高举的大刀顿时落地，和身前两个正在搏斗的军士，倒在了一起。
这下子，仆骨多克罗终于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在三十步的距离仍然不见埋伏，晋军真的是在后方全无准备了，看着两侧正在纷纷转圈后撤，重新整队的那十余骑弓箭手们，他放声大吼：“都看到了吗，晋军没有防备，没有埋伏，兄弟们，立功的时候到了，全都给我冲啊！”
他说着，使劲地把军旗举过了头顶，用力摇了三下，这是他一向和仆骨万石的约定，军旗三摇，意味着前路无阻，在后方的仆骨万石也可以冲击了。
后方传来了仆骨万石的号角之声，尖锐而急促，连响三声，那是他每次全线冲击前的必备动作，仆骨多克罗的心中在默念着：“杀吴儿，立大功，杀吴儿，立大功！”
而他的战马也已经开始加速，这回他冲在了最前面，最近的俱装甲骑也在他的三步之后，而一直高举着的战旗，也被他放倒了，毕竟，这旗杆就是一根标准的马槊，槊尖闪着寒芒，指向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木甲机关人，他看好了，这个木甲机关人的动作已经迟缓而笨拙，甚至在不少刀斧的打击之下，可以用摇摇欲坠来形容，只要自己一个冲击，就能让它轰然倒地！
木甲机关人一线，沈田子一斧砍倒了一个当面的步行骑士，大斧从这人的肩头拔出的一瞬间，一股鲜血，直喷出来一尺有余，而这个身上起码有六七道斧痕的巨汉，眼中尽是不甘之色，就这样直挺挺地倒了下来。
沈田子的嘴里喘着粗气，而这粗气里尽是血沫，在他的身前，王武已经睁着双眼，倒毙在离他三尺左右的地方，而张白度则躺在两个俱装甲骑的尸体之间，手捂着自己的腹部，半截肠子，连同着鲜血，正从他的指缝冒出，显然也已经是致命之伤。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盯着沈田子面前的那个步行俱装甲骑，这腹部的致命伤，正是此人造成的，看着他终于给沈田子一斧头砍死，张白度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吃力地抬起自己的左手，想要比划出一个大姆指，还没伸出来，这只手就僵在了半空中，气绝而亡。
沈一奇喘着粗气，驻着手中的短柄锤，弯着腰，他的锤头之上，沾满了脑浆和血迹，而倒在他面前的一个步行俱装甲骑，脑袋已经碎成了几片，血流满地，在这一线的战场上，还剩下不到五十名晋军战士，几乎人人都是带伤，一半以上的都已经无法站立了，超过两百具的俱装甲骑的尸体，散在他们的面前，甚至堆成了半人高的胸墙，血流遍地，盖过了他们的脚面，而身后不时地有箭枝飞来，甚至有两个军士就这么背部中箭，倒地而亡。
沈庆之的声音在沈田子的耳边响起：“田子哥，敌骑，敌骑从背后，背后杀过来了，我们，我们怎么办？”
沈田子无力地倚在暴龙号的腿上，这个木甲机关人的胸口，已经打开，孔四羊的额头上，正中一箭，张着嘴，死在自己操作的位置之上，而另一边的下端出口，另一个木甲士的无头尸体垂了下来，脑袋已经落到了木甲机关之下，而他的手中还拿着一柄短刀，那是这个木甲机关人给打掉了右手的长槊，完全无法操作之后，这个木甲士想要持刀跳出战斗时，给敌军一刀斩首的结果。
沈田子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摇着头，喃喃道：“苍耳，一切，一切都结束了，我等，我等已经尽力，今天，今天在这里，在这里，就是我们的死期。”
沈一奇的眼中透出一丝不甘，突然不知从哪里来了一股力量，大吼道：“不，我还没杀够，我，我还要战斗，燕贼，老子来…………”
他一边吼叫着，一边举起了手中的短柄锤，想要向着五十步外，列成一线，举着弓箭的那群俱装甲骑们冲去。
“嗖”的一声，一箭飞来，正中沈一奇的面门，紧接着，又是两三箭，射穿了他的前胸，他的手中，仍然举着短柄锤，就这样仰面倒下，鲜血从他的七窍之中流出，浸润着身前的大地。
仆骨修罗放下了手中的大弓，弓弦还在微微地振动着，他的眼睛已经红成了一片，因为刚才的那一刻钟左右的战斗，居然让自己二三百名部下都失去了生命，包括他的两个儿子在内，其中的一个，就是给沈田子当面砍死的那条大汉，他咬着牙，抄着一把大刀，弃了马，直接向沈田子奔来，吼道：“全都步行冲锋，砍死这帮吴儿，报仇啊！”
剩下的俱装甲骑们也全都跳下了马，人人都舍了弓，抄起近战的兵器，他们的眼中只剩仇恨和杀意，把这最后的几十名晋军乱刀分尸，是他们唯一的想法！

第3625章 人马飞天绝境生
沈庆之站在沈田子的身边，咬着牙：“田子哥，这里，这里还有几十匹敌军冲锋时留下的战马，还有，还有十部左右的木甲机关人可以动，你，你是主将，快，快点骑马先撤离吧，我们，我们已经拖了足够长的时间，你看，你看我们的骑兵都开始反击了，你去，你去跟他们会合，告诉韶帅，告诉韶帅，我们，我们是怎么在这里战斗的，告诉他们，告诉他们我们每个人，每个人的名字。”
他说到这里，一张嘴，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那是刚才的战斗中给一锤子砸中后背时的内伤，一下说了这么多话，终于忍不住了，开口狂喷，也终于站不住了，瘫坐到了地上，要不是还支楞着手中的战刀，恐怕是连坐都坐不住了。
沈田子摇了摇头，他也几乎同样无法站立了，他甚至不去扭头看后方，叹道：“我们，我们的运气已经足够好了，那些敌骑，那些敌骑一刻钟之前就到了，一直，一直没有动，要是他们，要是他们早点来冲的话，我们，我们上回就抵挡不住了，现在，现在也应该同赴黄泉啦。”
“我们，我们在这里的所有战斗，所有的事，阿韶哥，他，他都看到了，要不然，要不然他也不会，不会派骑兵来救我们，不管，不管我们是不是死去，还是，还是活着，我们，我们都成功了，我们，我们给大军争取到了重组，重组的时间，现在，现在反击开始啦。苍耳，我们，我们胜利了！”
沈庆之挤出了一丝笑容，他刚才一直在战斗，甚至来不及看后方，这会儿他吃力地扭着头，看向了后方，十余骑已经冲向了这里，不到二十步的距离了，他笑了起来：“这些，这些是懦夫，他们，他们到这时候，到这时候还不敢全冲，还是，还是小股打先锋，哈哈，这战，这战我们赢定了。”
沈田子咬着牙，撑起了身子，双手握着斧柄，直接迎向了冲在最前面的仆骨修罗，大声道：“兀那贼子，不是想来，想来找我报仇吗，来啊，有本事来拿我的命！”
仆骨修罗已经冲到了离沈田子不到二十步的地方，身后的铁蹄如雷，仆骨多克罗的吼声清楚地随着风声钻进他的耳中：“修罗大人，我们来啦！”
仆骨修罗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他也不看仆骨多克罗的军旗，一字一顿咬牙道：“打完这仗，老子非要跟仆骨万石这狗东西算账，滚远点，别耽误我…………”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突然，只听到一阵“咔啦啦”的声音，从木甲机关人的后方响起，而仆骨多克罗的尖啸之声，瞬间也变成了惨叫之声，更吓人的是，这个惨叫声，居然是从半空之中传来！
刚才还明媚的阳光，一下子变得昏暗了起来，仆骨修罗本能地抬头看向了天空，这一下，他突然发现了仆骨多克罗，还有他的战马，正飞在天空中，而仆骨多克罗已经脱离了马背，面当脱落，脸上尽是惊异之色，而他的手中，却仍然紧紧地握着那杆军旗，旗杆顶上的闪亮的槊头，却是不偏不倚地，指向仆骨修罗。
仆骨修罗张大了嘴，在他几十年的人生经历中，还从没有碰到过这样的事情，人和马怎么可能飞在半空中呢？他的脑子还没来得及转过来，就只听到“噗”地一声，闪亮的槊尖，狠狠地从他的前胸扎了进去，这下他终于不用思考了，而仆骨多克罗的身体，也紧随而至，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身上，两具铁甲包裹的尸体，就这样倒在了地上，激起三丈多高的尘土，直冲云霄。
而十余匹空中飞人，空中飞马，也如同投石车集中发射的巨石一样，狠狠地砸在了正在冲锋的俱装甲骑的队列之中，五六百斤重的披甲战马，对于这些密集阵形的打击威力，甚至超过了大炮飞石和八石奔牛弩，一马落下，顿时十余人就给压成了肉饼，甚至这个砸人时的冲击波，能把周围几丈内的人都带倒，惨叫之声此起彼伏，看得那几十名挣扎着起身的晋军战士们都目瞪口呆。
沈田子吃惊地转过了头，他看到了在一片沙尘之中，十余个带着铁圈的木板，正在地上摇晃着，甚至已经弹起了足有半人之高。
沈庆之哈哈大笑起来，指着那些木板，大声道：“田子哥，你看到没有，这是，这是我们之前准备飞上城头的那些踏板啊，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这些敌骑，是踩中这些踏板，才飞了起来，哈哈，正好砸中他们的人哪。”
沈田子睁大了眼睛，在后面的烟尘后面，隐约可以看到跟进的仆骨万石的百余骑，这会儿也以为是天神显灵，哪还敢再往前冲，仆骨万石尖叫着拨马回转，头也不回地向着另一个方向逃离，甚至连扭头看一眼前面的情况，也不敢了。
沈田子也跟着大笑起来：“天助我也，天助我也，这正是我们报仇杀贼的好机会，兄弟们，跟我…………”
沈庆之突然拉住了沈田子的手，说道：“田子哥，我们的任务完成了，再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趁着敌军溃退，我们快回去跟兄弟们会合吧，这正好有几十匹马可用，让会骑的兄弟带着不会骑的，奔回去，我们还有战斗力的，还能帮忙去杀那些敌骑呢！”
沈田子的眉头一挑，说道：“苍耳说得对，这时候没必要再作无谓的牺牲了，上天有眼，助我们打退了这些燕贼，我们得好好活下去才是。兄弟们，全体上马，撤回，连同木甲机关人里的兄弟，只要还有气的，一个也别落下。”
他自己飞快地跳上了一匹披甲战马，提着大斧，冲到前方，对着十余步外的仆骨修罗和仆骨多克罗那倒在一起的尸体，狠狠地拉马扬蹄，踩了几下，这才恨恨地向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吐了口唾沫，勒马回转，绕过了铁索长阵，向着本方奔去。

第3626章 宿将名帅料敌谋
广固城内，慕容镇冷冷地看着前方的战况，刚才的一瞬间，当看到人马飞天时，脸上一时出现的错愕之色，恢复如常，他喃喃地自语道：“原来是这样。”
在他身边的副将慕容平，也是他的侄子，张大了嘴，仍然是不可思议地摇着头，一如那几十个正在没命地向后逃跑的俱装甲骑战士一样，他看向了慕容镇：“大王，叔啊，这究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慕容镇叹了口气：“以前张纲还在为大燕效力的时候，我曾经看过他当时正在发明的一样东西，名叫弹板，与发石车靠兽筋之力发石出去的原理不同，这个弹板是用一些弯成圈的铁条，来提供弹力，据说，可以把一个两百多斤，全副武装的战士，给弹上三丈多高的城墙，距离也有三十步之远。当时他还没有把这东西完全做出来，只怕事隔两年，他已经有这个本事了啊。”
慕容平咬了咬牙：“这么说来，后面的那些个埋伏机关，就是张纲这厮整出来的害人玩意啊，真该把这家伙千刀万剐！”
慕容镇冷冷地说道：“这些个中原的汉人，向来精通各种奇技淫巧，这什么铁圈弹板，恐怕也只是张纲的一样发明而已，那些个木甲机关人，挡了我们更长的时间。而这些弹板，应该不是刻意设下的机关，而是放在木甲机关人之后，想要在攻城的时候，让铁甲战士直上城头的。跟那之前用弩枪射槊，直接拉起整个铁梯上城，是一样的道理。就是避免在爬城时的损失。”
慕容平恍然大悟道：“这么说来，是我们运气不好，才踩中了这些什么该死的弹板，并不是敌军设了什么埋伏？”
慕容镇点了点头：“要是他们有什么埋伏，就刚才杀的这样惨烈，早应该向后退，让我军正面的部队去碰这些弹板了，而绝不会是让背后的骑兵踩中，要知道，如果不是我军的铁骑冲锋碰到这些弹板，反过来砸到了正面的军队，光靠正面的战士，就足以攻下这道防线了，只可惜，仆骨修罗在冲锋时直接给砸死，部队失去了组织，以为是什么鬼神之力，天降打击，就这样崩溃了！”
慕容平咬牙道：“那现在我愿领兵突击，追杀敌军，绝不能让这一小股晋军逃了！他们今天杀了我们太多人，几乎可以说这两百多人挡住了我们，不灭这些晋军，我心头这口恶气难出，而在这里的数千将士们，也必和我同样的想法。”
慕容镇摆了摆手：“阿平，你忘了我一直跟你说过的吗，将不可因愠而攻战，无论何时，在战场上，要保持一个将帅的冷静，你的冷静在哪里？”
慕容平咽了一泡口水，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开口道：“抱歉，大王，是我一时冲动了，不过，现在我们难道还要留在这城中，无所作为吗？”
慕容镇平静地说道：“我刚才让悦寿带兵出城门是为什么？难道是为了打开这木甲机关人一线吗？仆骨修罗虽然战死，但老实说，他的这部人马，算是为我们打开了前进的通道，这时候我们杀出去，毫无问题，但难道我们要消灭，要收拾的，就只有这几十残敌吗？”
慕容平恍然大悟，点头道：“大王，我明白了，你现在是要诱敌军趁机反击，步骑尽出，然后让从城门杀出的悦寿所部青甲铁骑，从侧后横击敌军，把他们重组后反击的部队，彻底击溃。”
慕容镇点了点头：“是的，我们已经失了先机，不管刚才仆骨修罗是不是灭了这些木甲机关和晋军，我们都阻止不了晋军的重整了，这两三万步骑在这里，始终是我们的威胁，城墙现在倒了，就算我们杀到南城，那他们也会从长围后再冲出来攻进城内，所以，我们必须彻底地解决敌军西城的部队，不让他们有任何再战之力。这就需要我们示弱，而不是用强！”
慕容平哈哈一笑：“所以，要等他们全线出击，觉得有把握把我们堵在城里时，我们再杀出去，此时还要悦寿所部配合，侧翼突击，对不对？”
慕容镇正色道：“是的，我们现在按兵不动，甚至可以稍稍向后退却一点，作出害怕而退兵的模样，诱晋军攻上来，只是，这些该死的木头人，得给我先清理掉，下次出击的时候，不要再有任何的阻碍，还有，那些木甲机关人的后面，没有有别的弹板，也给我扫清，一会儿我要冲击的时候，不想受什么干扰！”
慕容平的双眼一亮，一挥手中的铁叉，说道：“我现在就带本部兵马去办这事。”
他说着，就要策马出阵，慕容镇沉声道：“且慢，不要带本部骑士过去。”
慕容平停下了动作，讶道：“这是为何，大王？”
慕容镇说道：“我们是示弱，你带着蓝甲的俱装甲骑出去，谁都知道是北海王的精骑，为的是打开通道，全军出击。那敌军就算重整之后，也不一定会压上来，可能会依托长围一带列阵固守。等待战机，这就是不是我们想要的。”
慕容平点头道：“明白了，大王，我这就就去逃回来的仆骨队的骑士，回去清理木甲机关人一线，就装作是收敛我方战死将士的尸体，顺便把这些木头机关人放倒，断了铁索，这样就空出冲击的通道了，对吧。”
慕容镇满意地点头道：“很好，就这样来，我这里也会暂时撤离一部分的兵马，作出惊慌的样子，你到前方之后，吹号让前方阻击敌军骑兵的骑兵撤离，跟你们一起逃回来，路上多丢弃些旗鼓，一切为了两个字，诈败！”
慕容平正色道：“遵令，只是，只是晋军真的会上大王的当，起兵来追击吗？”
慕容镇的眼中冷芒一闪，直指前方的晋军阵后，说道：“看到没有，晋军西城主将檀韶的帅旗已经压到了前方，只要我们给他反击的机会，他一定不会错过的！”

第3627章 勇士归来欲反击
慕容平兴奋地点了点头：“明白了，大帅，我这就按你的命令行事，如果檀韶派军压上，我就诈败，引他们出来，剩下的事，就是您来安排了！”
慕容镇的眼中杀机一现：“一定要把檀韶所部引到木甲机关人那一线，我需要三里左右的空间来全线追杀，这回，再也不能让他们轻易跑了！”
晋军，西城，长围前。
檀韶的帅旗，已经立到了围前两百步左右的地方，而他的本人，也不再是半个时辰前那样地立于长围之上，这会儿的他，骑在战马之上，手提大戟，看着前方的战况，脸上隐约闪过一丝得意之色。
一阵烟尘急速地奔来，蒯恩和沈林子，还有骑着马的沈田子同时而至，每个人的脸上都尽是汗水，身上血迹斑斑，却都挂着胜利的笑容，一见檀韶，就大笑道：“阿韶哥，我们回来啦。”
檀韶没有直接回话，策马上前，到了沈田子的边上，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泪光闪闪：“田子，能再见到你，真好！”
沈田子咬着牙，同样也是眼中含泪：“可是，很多好兄弟，再也见不到了！”
檀韶的脸上闪过一丝悲伤之色：“是我的考虑不周，低估了敌军的实力，以至于此，要不是大家拼命奋战，只怕我们会死更多的兄弟，连这里，也会全面崩溃了。”
蒯恩点了点头，把马头上的一颗血淋淋的首级，扔到了地下，说道：“这是敌将林德罗的首级，刚才我跟田子两面夹击，阵斩此獠，敌骑伤亡过半，剩下的也都逃回去了，现在阿邈哥和苍耳兄弟正在率兵追击，我们回来复命。”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些沈田子，独眼中闪出敬佩与怜惜的光芒：“当然，主要是田子他们苦战多时，太难了，我怎么着也得护着他们先回来才是。”
檀韶正色道：“今天能稳住阵脚，田子兄弟和那些木甲机关士，当记首功，不过，现在仗还没打完，田子，你和兄弟们先去阵后休息，这里就交给我吧。”
沈田子沉声道：“不，阿韶哥，我还有力气，我还能战斗，只要让我喝口水，吃点东西，换身衣甲，我就可以杀回去！”
他的脸上表现出极度的悲愤之色：“我这么多兄弟死在那里了，不为他们报了这仇，我这辈子也不会心安的。”
檀韶用力地点了点头，大声道：“我懂，我懂，田子兄弟，这回，我们一直为兄弟们报仇，现在我们的一万步骑已经重整完毕，我正准备带他们杀回去呢。你如果能战，那就回去抓紧补充些水米，半刻钟之后，我们就要开始攻击。”
沈田子哈哈大笑，真要开口言谢，一边的沈林子眉头一皱，说道：“阿韶哥，现在我们出击，是不是太草率了点？敌军的铁骑还有上万，城外已经无险可守，如果正面与铁骑对战，胜负难料啊。”
檀韶摇了摇头：“现在我们扭转了局势，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但越是如此，越是不能把敌骑再给放出来，你们看，靠了刚才的人马飞天，敌军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还以为是鬼神之力使然呢，这些个胡人，一向信奉鬼神，相信天地之力，就象刚才我军的将士眼见城墙崩坏，还以为是天崩地裂，神鬼助敌呢，现在轮到他们了，就连城中的北海王的蓝甲骑兵，也在溃退呢。”
他说着，伸手一指对面，从这里看来，几里外的城中，骑兵正在到处乱奔，而旗帜也是左右凌乱，不停地倒下，看起来，一片混乱，早不复刚才的那种肃杀军阵给人的压迫力。
沈田子笑道：“阿韶哥说得对，这回轮到慕容镇这老小子失控害怕了，他们用了这么多手段，甚至弄塌了城墙，也没有冲出来，现在城墙没了，我们正好可以趁势杀进去，一举破城！”
蒯恩也跟着点头道：“是的，现在是趁胜进击的好机会，那些原来在城内的青甲骑兵也见不到了，可能是已经溃散，而蓝甲的大概是北海王慕容镇的本部人马，现在在努力弹压控制，没有一下子散光而已，只要我们再加一把劲，就可以彻底地拿下西城，还可以消灭掉这些俱装甲骑！”
檀韶满意地点头道：“正是，敌军军心已乱，只要我们再加一把劲，就能让他们彻底崩溃，刚才在我军全线溃退时，他们没有抓住机会追杀我们，让我们稳住了阵脚，这次我们不能再给他们这样的机会了，一定要继续进攻，打垮他们！”
沈林子的眉头一皱：“阿韶哥，不可轻敌，以俱装甲骑的战斗力，不太可能一下子就这样全线崩溃，那绿甲骑兵足有三四千，就这样一下子跑得一个不剩？怎么可能呢？而且，而且我记得好像在人马飞天之前，他们就已经在离开了。”
说到这里，他扭头看着蒯恩：“大壮，你啥时候见这些绿甲骑兵不见的？”
蒯恩摇了摇头：“记不清楚了，当时就想着领兵反击，再说离城里有四里以上，又这么多烟尘，哪看得这么仔细啊。”
檀韶喃喃地自语道：“你这一说我倒是想起来，这些绿甲骑兵好像确实是之前就离开了，这么说来，敌军也未必是崩溃啊。”
沈田子沉声道：“老四，你就是这样，总是犹犹豫豫的，敌军要是没崩溃，早就杀出来了，连刚才你们只有百余骑，都冲过来救我，难道俱装甲骑就会看着上千同伴在外面战死而不救？我看哪，他们是因为冲不破我们的防线，而那段铁索阵又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所以想要另找地方出来罢了，比如北门，或者是去南门。留着北海王的蓝甲骑兵押阵而已。”
沈林子咬了咬牙：“我们都是将帅，我们的决定要对成千上万的将士性命负责，若是敌军只是诈败，诱我们上前，然后突然从这缺口出击，以我们现在的实力，真的能挡住吗？”

第3628章 兵马先行堵城缺
檀韶点了点头：“林子的担心，不无道理，铁骑如果从城中冲出，在城外平原上纵横追杀，那我们就算有三万兵马，也不容易挡住，所以，我们更需要在他们冲出来之前，就把他们堵在城里，只要骑兵不能大规模冲阵，那就没那么可怕！”
沈田子沉声道：“阿韶哥，下令吧，给我三千人马，我一定把缺口堵上，不让他们冲出来，再晚了，可能就会有变。”
沈林子大声道：“三哥，别冲动，现在我们好不容易把兵马重新列阵，若是再次给击溃，怕是再难重整了，要是敌军是诱我们上前，再突然杀出，我军有全军崩溃的危险！”
沈田子咬了咬牙：“可要是我们就在这里什么也不做，也有贻误战机的危险，三千人就算全崩了，也不至于影响整个大军，你若是担心，就看我领兵上前便是，你在后面压阵防守。”
沈林子的眉头一挑：“三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沈林子难道是贪生怕死之辈吗？你可别忘了刚才是谁带骑兵突击救你的。”
沈田子厉声道：“老四，别以为你多读了些兵书就什么都懂了，犹豫不决同样是兵家大忌，有些事情你一错过，后面再想紧起来就难了。阿韶哥，别再拖了，再拖，等敌军列了阵，我们再想打，可就难了。”
蒯恩突然说道：“阿韶哥，沈家兄弟说的都有道理，不可不防，要不，我们先试探一下，也别出动大军，就千余步骑上前，这样就算敌军有什么后招，我们也不至于一下子给冲垮。反而能试出他们的虚实呢。”
檀韶沉吟了一下，说道：“大壮，你真的愿意前出试一下？”
沈田子急道：“阿韶哥，让我去，我从那里刚回来，那边的情况我熟啊，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再用上没给打坏的木头机关人。”
檀韶摇了摇头：“没这个必要了，那些木甲机关大多数打坏了，无法再战，而且，还要再派木甲机关士才行，这些可是技术人才，多是张纲的弟子，这会儿也剩不下多少人了。”
说到这里，他看着沈田子：“田子，你苦战之余，从鬼门关回来，现在需要的是好好休息，而不是强撑着，大壮是生力军，让他试一下，你恢复了体力，还有大用场呢。”
沈田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阿韶哥这样说了，那我也只有从命，大壮，你这回抢了我的位置，下回可得还给我才行。”
蒯恩笑道：“放心，一会儿攻进城时，我一定让你冲在最前面。不过，你小子现在可得好好休息下，恢复了身体，才能拼啊。”
众人相视而笑，刚才短暂的不快，也烟消云散，当笑完之后，檀韶看着蒯恩，说道：“好了，现在我给你一千人马，加上前面的索邈，沈庆之的骑兵，都归你指挥，尽快推进到木甲机关人一带列阵，记住，不要轻进，敌军如果逼近，那就以弓弩将之驱离，我再给你二十辆推车，顶在前面，防止敌军的冲击。”
蒯恩正色道：“遵命，我会在城墙前三十步，为大军顶住敌军的出城通道的。还有一事，阿韶哥，那就是荣祖…………”
檀韶的脸上闪过悲伤之色，声音也开始哽咽：“荣祖啊荣祖，真的是太可惜了，想不到猛龙和荣祖，这些我们北府兄弟的好后生，出师未捷，大功没立，却折在了这广固城下，也不知道寄奴哥这会儿，会有多伤心难过啊。罢了，大壮，你在前方的那片瓦砾堆里，如果能找到荣祖的尸体，请带回来，起码，我们要给大帅一个交代。”
沈林子勾了勾嘴角：“只怕这样的城陷，就是尸体，也会给砸得血肉模糊，不一定能找得到了，我们还是应该以大局为重，先打赢后，再打扫收拾战场才是。”
檀韶点了点头：“林子说得对，等打完后，我亲自会向寄奴哥请罪，大壮，你专门于战斗就…………”
正说话音，身后的一员副将突然惊呼道：“出来了，城中的敌军出来了，快看哪。”
众人全都脸色一变，看向了前方，只见城中杀出数十骑蓝衣骑士，与之前被杀败，溃散向城中的几十骑仆骨部的残存骑兵相遇，转而带着这些骑兵们折返回来，正在后面追击的百余骑晋军骑兵，自索邈以下，也都有些意外，稍稍后退，准备重整队形，前方的情况，又重新变得稳定了下来。
蒯恩咬了咬牙：“请阿韶哥下令，我现在就出去，试试这些敌骑的来意。如果他们是真的想大举出击，我也好掩护阿邈和苍耳他们回来。”
檀韶面色严肃，说道：“好的，你千万小心，我再加你五百人马，你带两千步骑，包括两百骑兵，顶住正面，还是那话，这回小心为上，大车顶前面，弓箭手居后，两翼用骑兵保护，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蒯恩暴诺一声，就奔向了前方，他的命令，迅速地给身边的十余个传令军士，传播到了在最前方，已经整装待发的十余队军士，很快，这千余晋军就在蒯恩的指挥之下，向前稳步推进了。
檀韶深深地吸了口气，看着沈林子，说道：“其他的军队，还需要你花些功夫重整，半刻钟之内，我需要你带五千人马继进。”
沈林子点头道：“交给我吧，阿韶哥放心。”
他说着，也策马而去，在出奔前的一瞬间，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收住了座骑，扭头看着沈田子，咧嘴一笑：“三哥，刚才的事别放心上，小弟一时着急才会失言，打完这仗，我请你喝酒赔罪。”
沈田子哈哈一笑，向他摆了摆手：“我这做哥哥的哪会跟你小弟计较，打完后，酒我请了，不过，你也要当心。”
沈林子点头，策马而出，檀韶看着有些失落，一直目送沈林子远去的沈田子，笑道：“怎么，是不是有些失望没仗打了？”

第3629章 护卫木甲佑全军
沈田子没好气地说道：“大家都去战斗了，就我在这里干看着，换了你能开心吗？阿韶哥，你要不就给我支兵马让我上，要不就别说这风凉话。”
檀韶勾了勾嘴角：“我不也没仗打吗，你怎么不说这个呢。你以为我把我们一个个派出去作战，自己在这里干看着很好过吗？”
沈田子转而笑了起来：“哎呀，我差点忘了这点，以前你阿韶哥可是比我还战痴呢，所有时候都要冲第一个。不过，呃，现在你是主将了嘛，总不能象以前那样自己顶前面，你得掌控全局。”
檀韶轻轻地叹了口气，眼神变得黯然：“几年前的我，就跟现在的你一样，田子，当时我就是神箭营冲第一个的锐士，凡事有瓶子叔在后面掌握，我只管放手大杀就行了，直到罗落桥的那一天…………”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泪光闪闪，竟然说不下去了。
沈田子肃然道：“瓶子哥是真正的大英雄，是我们北府所有兄弟景仰的，我在北府军虽然没几年，但第一个服寄奴哥，第二个就是瓶子哥了。要是我有这样的叔父，让我为他去死都不会眨一下眼的。”
檀韶抬起了头，正色道：“瓶子叔是为了保护我们这些人，为了大军的胜利而牺牲的，现在，他的事业交到了我的手上，在外人看来这也许是军权，但在我看来，这是责任，我不能辱没了我瓶子叔的名声，我是在为他未竟的遗愿而战斗！”
沈田子用力地点头道：“是的，大业未成，壮志未酬，瓶子叔现在的坟还对着北方，对着家乡，你们檀家就是从齐鲁这里南下京口的，这回灭燕之战，也是你们夺回家乡的战斗，只能赢，不能输！”
檀韶沉声道：“这一仗只有靠大家的努力和奋斗了，田子，本来我想让你好好休息一下，现在可能要你再辛苦一趟了。”
沈田子瞪大了眼睛：“怎么，还有其他的变数？”
檀韶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了身后，沉声道：“张大匠，你过来一下。”
张纲换了一身皮甲，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奔到了檀韶的身后，他看起来状况不错，跟刚才逃命时的狼狈样子，已经完全是两个人了，看到了沈田子，他笑道：“沈将军，想不到你我又相逢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说到这里，他突然脸上闪过一阵忧伤：“只是，很多人再也见不到了。”
沈田子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们一定要给死难的兄弟们报仇才行。”
檀韶正色道：“张大匠，你这里的攻城木甲还有多少？”
张纲面露难色：“还有十二三部吧，而且，会操作的弟子已经大部分非死即伤，现在找不到多少能操作的人了。”
檀韶点了点头：“如果我让沈将军带五百军士护卫你的这些木甲机关人，再派五百辅兵给你专门运送弓弩投石，你能让这十几部木甲机关人一直战斗吗？”
张纲双眼一亮，说道：“要是有足够的护卫，那这十几部木甲机关，就可抵挡千军万马！”
檀韶满意地看向了沈田子：“听到了吗，田子，这回我把剩下的沈氏家兵全交给你，刚才我清点了，现在归建的有五百人左右，他们都能直接投入战斗，不过这次你不需要自己杀贼，而是护卫好张大匠的这十几部木甲机关人，明白吗？”
沈田子正色道：“你还是担心敌军骑兵反击吗？”
檀韶的神色严肃：“凡为将者，未虑胜先虑败，不管城中敌军的表现如何，我都要做好他们全面突击的准备，上万俱装甲骑一起突阵，那只靠蒯恩的几十辆大车是挡不住的，之前攻城时，我们几乎所有的辎重大车和大盾都遗失在前面了，这会儿能派上用场的也只有张大匠的这些木甲机关人了，必要的时候，你们还要靠这些木甲机关人，去掩护全军的撤离。”
沈田子完全明白了，行礼道：“放心，有我在，一定保这木甲机关无事，只要弓弩充足，那真的可以阻止敌军的冲锋。”
檀韶上前握住了沈田子的双手：“前方的安危，就全交给你了，我这里还在继续收集和修理辎重大车，只要有个两百辆修好，顶在前面，那我就再无担心的，可以推着这些大车强行攻城，田子，千万不要急，慢慢掩护木甲机关人前进就行。攻进城后，有的是立功杀贼的机会呢！”
沈田子正色道：“放心，阿韶哥，我分得清轻重缓急，其实现在只要堵住敌军冲出的缺口，不让他们冲出来，真要往里推进，反而是我们步兵的优势，看我们的吧。”
他说着，一把拉过了张纲的座骑缰绳，牵着马就跟着自己双骑并排向着阵后走去：“老张，快带我去你的那些宝贝的地方，我们片刻也不能耽误。”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檀韶的嘴角边轻轻地勾起了一丝笑意，一闪而没，他转头对着身边的几个传令兵大声道：“快催辅兵和民夫赶快给我在战场上搜集修理辎重大车，修好一辆上前一辆，我这里得赶时间！”
广固，西城，城门后。
三千青甲骑兵，立于城后的广场上，寂静无声，悦寿则站在城楼上，远远地看着两里外，城墙缺口的那三百步左右，这西城的城门，不象平常的城门那样放在正中，而是移在了靠南城方向，很偏的位置，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设计，才让正中段的那段城墙，可以整段全倒，现在这城门正面，几乎没有成规模的晋军，反而成了战场中的一片宁静之地。
远处的缺口那里，蒯恩指挥着步骑，正缓缓而进，大车推在前面，骑兵散开两翼，弓箭手跟在大车后面拉弓引箭而进，而城外的百余名骑兵，则匆匆地奔到木甲机关人一线，胡乱地放了一阵箭矢后，把本方的尸体运上副马的马背，就头也不回地向着城内逃跑，很快，就消失在了城中的烟尘之中。
悦寿的嘴角勾起一丝微笑，沉声道：“开城，出击！”

第3630章 开口出阵侧转防
广固，西城，城墙缺口处。
木甲机关人一线，散落着三十多部已经被打坏的机关人，大多数已经摔倒到了地上，而那些铁索也全部落地，再不能形成之前的那些连索隔空，而之前散乱在这里的那些土黄色衣甲的仆骨部俱装甲骑尸体，已经全部消失不见，远处的城墙内，隐约可见一两百骑正在仓皇地奔跑，骑手们拉着副马，上面驮着几百具土黄色的尸体，正在向着城内撤离。
蒯恩站在最前面的一辆辎车之上，手搭凉蓬，看着前方，在他的身边，百余名辅兵正在奔来奔去，把遗落在战场上的那些晋军的尸体搬回车上，还有些人试图更远一点的瓦砾堆一线，想要扒拉掉碎石，把本方的那些石下的尸体也给搬运出来。
蒯恩沉声道：“把这一线的我军尸体送回去，瓦砾堆那里先别管，韶帅有令，战后再行处理。”
民夫辅兵们停下了动作，开始执行蒯恩的军令，一个二十多岁的大汉，正是蒯恩的侄子蒯越，也是这一千多人先头部队的副将，上前对蒯恩说道：“大壮叔啊，敌军逃了，我们就这样在这里干看着不追击吗？”
蒯恩的那只独眼微微地眯了起来，说道：“小心使得万年船，敌军有备而来，之前也利用各种埋伏让我们吃了大亏，现在我们只要堵住缺口，不让敌军从里面冲出来就行，真要攻城，还得等后续的兵马压上。”
蒯越一指城中，烟尘四起，不停地听到零乱的马嘶之声，之前的数千蓝甲的俱装甲骑，也看不到多少了，他说道：“敌军明显是在溃散啊，这会儿都跑得不见了，哪还有什么埋伏？！大壮叔啊，这可是我们的好机会，要是错过了，还不知道这一战会不会有呢。”
蒯恩沉声道：“你小子怎么也学了一身这种贪功冒进的臭习惯？谁教你的？”
蒯越的脸微微一红，低头道：“这，这个一往无前，勇立首功，不是咱们北府的规矩吗，缩在后面哪来的功劳？！”
蒯恩叹了口气：“敢拼敢冲是好事，但那得在正面作战时才能这样，现在敌情未明，就靠着十几匹空中飞人飞马，就把数千俱装甲骑吓得跑光了，你不觉得不太可能吗？现在我们只要守住这一线，是不是进攻，看韶帅的指挥，别的，无须多言！”
蒯越还想再说话，只听到后面响起了一阵鼓角之声，紧接着是一阵沉重的踏地之声而来，大地都在微微地颤抖，蒯恩扭头向后一看，却只见十六七部木甲机关人，正迈着坚定而沉重的步伐，缓缓而起，而围在它们周围的，则是五百左右的轻装吴兵，在它们的身后，五百多民夫肩扛手提着一袋袋，一囊囊的弓箭弩矢，还有不少人肩扛着三四尺长的八牛弩槊，随后跟进。沈田子则骑马立于整个木甲机关人队伍的最前方，神色平静。
蒯恩的双眼一亮，对蒯越交代了两句，然后迅速地骑马向后，奔到了沈田子的面前，二人有意地向侧边让了让，使得这些木甲机关人先行通过，蒯恩笑道：“怎么还有十几部这东西？还要继续攻城吗？”
沈田子摆了摆手：“不，这城墙已经有了缺口，不需要象之前那样用云梯了，只是阿韶哥说了，敌军可能会有反击，我们最好还是用木甲机关人作为防守，现在，我带着全军还剩下的这些木甲机关人过来了，就是为了加强这一线的掩护呢。”
蒯恩点了点头，看着这支队伍的后方，数千步兵方阵，也已经整军前进，沈林子正挥着长刀，指挥着他们层层推进，他长舒了口气：“看起来，我们算是稳住阵脚了，只要林子的兵马到位，就可以向城中推进啦。”
沈田子满意地说道：“是的，到时候可以用木甲机关人顶在前面打头阵，这些家伙可以居高临下，任何敌军的埋伏都能看到，我们跟在后面推进就行，慢就慢点，但稳妥哪。”
蒯恩笑道：“你田子哥什么时候这样小心谨慎了啊，换了以前，你一定是不会要任何掩护，自己冲第一个哟。”
沈田子叹了口气：“连荣祖都折了，现在我只觉得，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这功劳战绩，不过是过眼云烟，今天死了这么多好兄弟，我不想再有什么损失了。”
蒯恩的眉头一挑，正要点头开口，突然，他的脸色一变，因为，这会儿的他，看到了南边两三里处，西城城门一带的方向，突然从城中冒出一股冲天的烟柱，如同一条黑色的长龙，直冲云霄，烟柱之下，绿色的铁骑如潮水一般，从大开的城门中不断地涌出，迅速地在城门外展开，列阵，只这一会儿的功夫，就起码冲出来五六百骑，三个以上的骑队，已经形成了楔形的突击阵形，直指本方这里。
蒯恩和沈田子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冷气，两人四目相交，异口同声道：“不好，敌骑来袭！”
沈田子咬了咬牙，一拍马臀，直接向外冲出：“我率木甲机关人转向迎敌，大壮，你守好城墙一线，必要时得助我！”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奔出去二十多步，最后的几句话，只能用风声传来，蒯恩点着头，也奔向了前方，他的眼角余光扫过了后续的沈林子所部，只见这五千多步兵，已经喊着号子，开始转向，如林的矛槊从向着城墙缺口转向了侧面的青色俱装甲骑，而大盾也向着侧面移动，列成盾墙，就连正面的方阵分队，也纷纷侧移，配合着同样正在转向的那些木甲机关人，准备严阵以待！
蒯恩冲到了阵前，蒯越早已经按捺不住，说道：“大壮叔，现在怎么办，我们也要侧转迎敌吗？”
蒯恩的右眼瞳孔微微一缩，他看了一眼城墙之内，仍然是烟尘滚滚，却听不到什么动静，沉吟了一下之后，他说道：“传令，盾牌移向侧翼，准备防敌军突骑，大车仍然守住正面，二百人前出警戒，占领瓦砾堆一线，阿越，你亲自去！”

第3631章 欲复当年祖先谋
蒯越睁大了眼睛：“那我们是向城门方向布阵还是…………”
蒯恩沉声道：“抢占瓦砾堆，就是为了防城中的敌骑冲出的，我们大军转向迎敌，侧翼暴露，就完全要靠你们先行去预警了，敌军如果杀出，那你们千万不要慌张，做出示警，然后迅速地回撤到大车之内就行，我这里会有办法应对的。”
蒯越不满地勾了勾嘴角：“原来是让我们去当侦察哨探啊，大壮叔啊，这是不是有点大材不用了，我可是…………”
蒯恩大声道：“我不管你是不是什么著名勇士，也不管你是不是想要立功杀贼，现在我们大军有危险，需要的是保护好侧翼，不给敌军突袭打垮，你是我的侄子，更是我的部下，必须遵我令行事，如果你这里出了差池，那我只能军法从事，听明白了吗？”
蒯越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畏惧之色，正色道：“得令，我会守好瓦砾一线的，呃，对了，大壮叔，那瓦砾下面我们的兄弟…………”
蒯恩摇了摇头：“现在已经没时间再管救人了，你需要做的就是防好，报信，现在你是全军的眼睛，得牢牢地看着城墙里的事，其他的，与你无关，如果是有侧翼的敌骑袭击，我会助你守住的。”
蒯越沉声道：“得令！”紧接着，他一挥手中的长刀，对着身后的所部军士叫道：“儿郎们，随我前出！”
蒯恩的独眼，看着蒯越出阵冲向了那瓦砾堆顶，微微地收缩了一下，转而对着身后的军士们沉声吼道：“还愣着做什么，转向右侧，准备迎敌骑冲击！”
一个军士眨了眨眼睛，指着面前的这二十余辆加装了木板的辎重车，说道：“大壮哥，那这些大车要不要跟着转向？”
蒯恩摇了摇头：“不行，全指望着它们来防敌骑冲击呢，侧翼出城的敌骑是看得见的，可城中的铁骑，是不可知的，我让阿越他们出去预警也是为了争取时间，给我传令，结硬阵，放盾举槊，准备迎击敌军！”
身后的军士们发出一阵暴诺之声，转向举盾顶槊，转向了烟尘起处的侧翼，只留下百余名辅兵民夫，还留在二十多辆大车的后面，紧张地看向那冲向瓦砾顶端的蒯越等人。
广固，西门外。
一面“悦”字的金狼大旗，迎风招展，悦寿跨马横刀，立于阵前，在他的身后，一千多骑已经从城门那里奔出，百余骑仍然是马尾之上套着树枝，在来回乱跑，扬尘遮天，而千余骑青甲的骑兵，则如一片移动草原，而他们高举着的骑槊，又如一片密集的钢铁森林，在阳光的照耀之下，闪着绿色的光芒，顺着这烟尘，把一股绿油油的肃杀之气，吹向了两里之外的晋军步阵。
悦寿的眼睛轻轻地眯了起来，身边的副将合答儿说道：“将军，我们还在等什么，敌军正在列阵，现在我们的战士已经出来一半多了，完全可以直接突击了啊，要是等他们列好了阵，尤其是那些木甲怪物，转向我们这里，可就不好打了啊。”
悦寿摆了摆手：“不急，已经这样了，也不妨等他们再继续转向，最好是完全迎向我们，再进行冲锋！”
合答儿睁大了眼睛，一脸的疑惑：“这是为何？等敌军列好阵才冲？”
悦寿微微一笑：“你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当年我的祖先悦绾大人，是怎么在邺城之战打败冉闵的吗？”
合答儿双眼一亮，说道：“想起来了，那一次，我们也是联军作战，我军，姚襄的羌军，还有石赵的兵马，三方合力，大破冉闵，他的十万大军给消灭一空，自己几乎是单骑逃回，从此我慕容氏燕国的威名，在中原无人不知，而那一战，正是您的祖先悦绾大人的杰作。我记得当时他也是跟我们现在这样，战马拖枝扬尘，虚张了声势，吓得冉军胆寒。”
悦寿点了点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战马扬尘，故布疑兵这些是对外宣传的，实际上那一战，我军根本没有作为主攻，真正冲锋的，是姚襄的羌人兵马，而我们慕容氏大燕和姚氏羌人的合作，也是从那次开始呢。一直到先帝慕容垂和姚苌，仍然是联手灭秦，算是延续了多年前的交情，就是这次广固之战，后秦也是出兵相助呢。”
说到这里，他勾了勾嘴角：“这个先不说了，只说当年的那战，我军是故布疑阵，为的是虚张我军的兵力，让冉魏军的主力全部集中我们这一侧，而姚襄的兵马，则早早地埋伏在邺城一侧，魏军以为我军是主攻，所以把整个大阵转向了我军，侧后空虚，而姚襄则带着三万羌骑猛然杀出，直冲冉魏军的侧后，城中的石赵兵马也跟着杀出，魏军两面受敌，顿时大乱，这时我军再以铁骑冲击他们的大阵，方有全胜，所以，今天我们出击前，北海王就跟我议定了打法，那就是重现当年的邺城之战！”
合答尔哈哈大笑，他终于明白了过来：“那就是说，我们就跟当年一样在这里虚张声势，扬尘漫天，引晋军对着我们布阵，然后城中的北海王再突然杀出，从侧面冲垮晋军，是吗？”
悦寿点了点头：“是的，但是晋军现在虽然主力转向我们，侧翼也是留有防备，你看，他们有一支小部队抢占了乱石堆，也把辎重车摆在了缺口方向，我们最好能让他们把这些防备也给调过来，合答儿，你是我们悦部的勇士，但这回，我需要的不是你胜，而是你败。”
合答尔正色道：“你是要我佯攻，然后诈败，拖散敌军的阵形是吗？”
悦寿指着那十余部转向本方的木甲机关人，沉声道：“这些木甲机关人，威力强大，可攻可守，但是毕竟是为了攻城设计的，失之笨重，你这回冲阵，用火箭攻击这些木甲机关人，造成个先焚毁这些木甲机关，再行冲阵的样子，上来就给我用火攻，晋军这回压上的多是步兵，所以才会把木甲顶在前面，你作出火攻的样子，晋军必会散开阵形以骑兵反击，只要他们阵形松动，城中的北海王就会有机会，到时候侧击成功，我军就可以放手大杀啦！”
！”

第3632章 青骑冲阵火箭烈
合答尔笑道：“明白了，我们一开始就去火攻，他们为了防止我们烧毁这些木甲机关人，就会松动阵形，甚至主动迎击，这样阵形有变，城中的北海王大军就能杀出来了，高，实在是高。这些木甲机关人的身上我看也没有涂抹淤泥，说不定我们真的可以烧掉不少呢。”
悦寿点了点头：“不过你们也得当心，这些木甲机关人的弓弩很强，就算是想要火攻，恐怕也得付出不小的代价，我们得做好损失几百人的准备呢。”
合答尔咬了咬牙：“打仗就得死人，避不过的事，这样也能显得象是真的，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悦寿拍了拍合答尔的肩膀：“兄弟，万事拜托了，自己当心点！”
当合答尔带着五六百骑，开始向前冲击的时候，悦寿扭过头，看着城门那里仍然源源不断而出的骑兵，冲着在城门那里的几个军官大声吼道：“叫城里人快点出来，有拖在最后面的，当场斩杀！”
广固城中，一处隐蔽的小丘之上，慕容镇一身蓝袍蓝甲，骑在战马海蓝之甲身上，尽管他，还有他身后的三千多甲骑都卷在烟尘之中，但是多年来练就的尘中视物的本事，仍然可以让他清楚地看到城外两百步外，那震天的杀声之中，所有的战况，纤毫毕现。
三四百名绿甲青袍的悦部俱装甲骑，轮番地向着晋军的阵线进行突击，只是这回，他们没有持着长槊突击，所有的骑士，都伏身于马背之上，甚至一边冲击，一边牵着副马一起冲锋，远远看去，就象是六七百匹马儿在原野上奔跑着，看不见人。
但是，副马的马鞍之上，却是放着火盆，盆上加了盖子，形成一个小小的火炉，这让伏在主马身上的骑手，只要把手中，那箭头涂了硫黄与砂石，或者是箭头中空，灌了火油，把这样的箭头往这个小火炉里一伸，再拿出时，就会变成一枝箭头燃烧着的火矢，燃油火箭，甚至腾起的黑烟，已经遮住了整个冲锋的骑阵。
在它们的对面，两百多步外，晋军已经严阵以待，十余部的木甲机关人，一字散开，守着这三百步左右的正面，而木甲机关人的肩上，臂上已经布好了上弦的连弩，居高临下地直指着，笼罩在一片黑色的烟尘之中，向自己急冲过来的燕军骑兵。
一百五十步的距离，伴随着晋军那里几个测距军士举起了手中的旗子，几乎同时变成了木甲机关人射击的信号，破空之声伴随着巨大的声响，即使是几百步外的城内，慕容镇都听得清清楚楚，一阵黑压压的箭雨，从木甲机关人，以及这些木甲机关人身后站着的上千弓箭手，从他们手中的弓弩狠狠地击出，如同一阵阵的狂风暴雨，直袭向那黑烟之中的来骑。
顿时，一阵人喊马嘶的声音传来，即使是人马俱甲的铁骑，也无法在这样的弓箭打击下做到无损，二三十匹战马惨叫着倒下，把十余名马上的骑士重重地掀倒在地，而副马身上跌落的火炉，则在地上腾起了十余个小小的火堆，一些干枯的草丛顿时就给点燃，以这样的方式，腾起十余处明火，甚至有越燃越盛之势。
剩下的马匹，仍然在全速奔行着，冲过了这些火墙，吼叫着冲向了晋军的阵线，伏在马身之上的骑兵们，这会儿纷纷坐起了身子，双腿死死地踩在马蹬之上，夹着马腹，维持着上身的平衡，而双臂则是持弓开箭，瞄向了七八十步外，那些个身高三丈的庞然大物们。
晋军的阵中响起一阵吼叫声：“不好，敌军要火攻，快阻止他们，放箭，放箭啊！”
更密集的箭雨，从木甲机关人前后腾起，这下木甲机关人可谓火力全开，把肩上和两臂的连弩和大箭，以最快的速度发射，也顾不上再象之前那样精准地瞄准目标，而是实现覆盖式的箭雨射击，三百步内，箭雨如蝗，顷刻之间，就把冲锋的骑兵们清洗了几遍。
五十余骑浑身上下如同箭靶一样，插满了弓箭，倒在了地上，落马时的骑士在地上乱滚侧翻，满地都是，打翻的火炉点燃了越来越多的草地，火势也越演越烈，远远看去，几乎是从火场之中，不停地奔出骑兵，甚至有些青色的披风也在着火，或者是马尾巴上也燃着，形成了冲锋的火马，不顾生死地向着对面的晋军阵地进一步地冲锋。
第三面红旗竖起，那是敌骑杀进五十步的信号，晋军中的弓箭进入了短暂的换矢时间，反倒是燕军的火箭，终于开始了发射，二百多枝火箭，如同满天的火流星一般，从战马之上飞出，伴随着胡骑的阵阵嘶吼，飞向了那些木甲机关人。
几十面的大盾，瞬间从木甲机关人的身前举起，而木甲机关人左手持着的木排，也开始护在了自己的正面，火箭四射，大多数被这些盾牌和木排所阻，射在了上面，一些盾牌顿时就腾起了一团火焰，甚至整个盾面都开始着火了。
一桶桶的水，泼向了这些着火的盾牌，而一把把的湿泥也给扔上了这些着火的地方，显然，晋军也是有备而来，但也无法全灭这些燃油之火，两个木甲机关人开始着火，冒烟，而晋军阵中也是处处火光，虽然训练有素的军士们迅速地散开，把着火的地方隔离开来，但随着越来越多的火箭射入，无论是木甲机关人还是阵中的火堆，都是越来越大，甚至有一部木甲机关人，已经整个地成为了一部巨大的燃烧火炬，无法熄灭了。
晋军的阵门打开，一百多骑奔腾而出，冲着五十步外，还在轮番冲击，发射火箭的那些俱装甲骑们就奔腾而去，阵中的弓弩暂停了发射，而后续的步兵也开始变守为攻，跟在这些骑兵后面，冲向了敌军甲骑。
合答儿的脸上闪过一丝兴奋之色，挥着手，作出一副惊慌的模样，大叫：“撤，快撤！”

第3633章 是追是守意不一
随着合答儿的话，攻到晋军阵线前五十步左右，发射着火箭的两百多骑青色俱装甲骑们，纷纷扔掉了手中的弓箭，拨转马头，逃也似地向后疾驰，甚至这回都顾不上去拉他们的副马的马缰。
一阵强烈的弓弩射击，正中二十余骑的后背，这些骑兵惨叫着或者是闷哼着摔下马来，而余者则在合答儿的带领下，仓皇奔逃，很快，晋军的追骑就冲到了这些尸体和散马所在的地方，也顾不得去斩首或者是牵马，而是冲着已经奔出几十步远的逃骑追杀。
沈田子的背上插着双斧，立马于那部已经燃烧着的木甲机关人身边，周围的军士们不停地向着这具熊熊燃烧的木甲机关人浇水扔泥，但这会儿已经无济于事，火光映照着沈田子的面当，照得他炯炯的目光，也是闪烁不定。
一阵马蹄声响起，独眼的蒯恩奔了过来，他看了一眼这部燃烧着的木甲，叹了口气：“太可惜了，这么好的木甲机关，田子啊，不是我说你，上阵之前，你应该给抹上淤泥防火的。”
沈田子摇了摇头：“军情如火，要是慢慢地抹泥再上，恐怕要耽误一刻多钟，那敌骑突击的时候，我甚至来不及过来守住侧翼，再说，张大匠才是最心疼的一个，对吧。”
张纲的眼圈红红的，刚才损失了几十部木甲机关人的时候，他未及观看，但这部木甲机关人，却是在他的眼下给焚毁的，甚至他的两个弟子都没来得及出来，他咬着牙，恨声道：“报仇，一定要报仇，沈将军，请你下令出击，不灭了这些骑兵，我心难安！”
沈田子的眉头一皱：“我们的目标仍然是攻进缺口，这些敌骑只是侧翼的袭扰，并非大患，张大匠，你不要因为一时意气，误了大事。”
张纲咬着牙：“正面有你们的步兵进去就行，我这木甲机关人本就是为了防骑兵和攻城用的，现在敌军骑兵可是在侧面，只要沈将军你的这一千军士能跟在我身边，只靠我的木甲机关人，就足够消灭敌军一两千出城的骑兵！”
蒯恩摇了摇头：“不妥不妥，敌军骑兵依城而战，而且那里可是城门，你的木甲机关人到那里也攻不了城。还是守好侧翼，后面随我们从这缺口进城吧。”
张纲摇了摇头：“敌军骑兵出了城，就麻烦了，可以突击我们这里，也可以绕到城南去偷袭大帅，打乱我们其他地方的布置，就是我们这里进城，战线拉长，想要完全守住侧面，也不容易，听我的没错，机关人向侧翼前进，消灭敌军骑兵，才是正确的做法。”
蒯恩的眉头一皱：“作战计划是韶帅亲自下达的，我们只有执行才是，张大匠，现在我们已经打退了敌骑的攻击，木甲机关人还是留在这里警戒即可，等会儿韶帅把所有步军重整完成，我们就可以攻进城中了。”
张纲沉声道：“你们看到没有，敌军骑兵源源不断地从城门中出来，他们是看着这个缺口给我们堵上，无法突出了，所以才从城门方向换个地方杀出来，你们要是入了城，才可能会有麻烦，要是敌军用铁骑把我们的攻城部队围在城里，用火攻或者陷阱，甚至是水淹和投石消灭，到时候悔之晚矣！”
沈田子若有所思地点头道：“张大匠这说的有道理啊，如果敌军的骑兵主力在城外，那我们入城的军队始终不得安全呢。”
张纲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转而变得焦虑：“就是，以前我还在南燕时，我负责设计这城头的机关，但黑袍自己可是在城中作了不少布置的，他们既然敢把城墙都弄塌了，可能就是想诱我们入城，然后用各种陷阱机关来杀伤我们入城的军队，到时候我们前进不能，后退在城外给铁骑冲杀，虽有千军万马入城，又有何用？听我的话，把这些城外的敌军消灭了，这样我们才能进退自如啊。”
沈田子沉声道：“这次我同意张大匠的说法，大壮，现在反正我们也不入城，不如先解决了城外的敌军骑兵，你看如何？”
蒯恩勾了勾嘴角：“这得韶帅下令才行，我们现在还是依令行事的好，就算你有新的想法，也不可轻动，起码，现在林子…………”
一阵马蹄声响起，沈林子带着十余个骑卫，匆匆而至，沈田子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看向了沈林子：“老四，你来得正好，快和我们合兵一处，先灭了敌军骑兵再说。”
沈林子看了一眼那部正在燃烧着的木甲机关人，沉声道：“我们还是得守住阵线才是，这些从城门出来的骑兵，不过是袭扰侧翼，不是敌军主力，北海王慕容镇的蓝甲铁骑，才是我们的心腹之患呢。”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烟尘不散的缺口之内，眉头一皱：“要说慕容镇的铁骑就这样溃散了，起码我是不信的，之前有人说那些绿甲的俱装甲骑，嗯，张大匠，你知道他们是哪个部队的吗？”
张纲勾了勾嘴角：“应该是尚书悦寿所带的悦部骑兵吧，他们一向是着青甲，刚才从旗帜上看也是这帮人。”
沈林子点了点头：“嗯，就是这悦部的俱装甲骑，刚才也是一时不见，现在却从城门这里杀出来，所以我们更不能对慕容镇的主力掉以轻心。在我看来，他们还是在这缺口一带呢。”
张纲冷冷地说道：“如果在缺口这里，为什么连悦部的骑兵都攻击了，他们北海王最精锐的蓝甲骑兵，却按兵不动呢，要是一会儿他们也从城门中杀出来，而我们的主力却进了缺口，入了城，那怎么办？”
沈林子的眉头一皱：“张大匠，这些只是一种可能罢了，只要你的木甲机关人能在这里守好侧翼，敌骑就是从城门出来突击，也掀不起什么大浪，毕竟城门就这点宽度，短时间内要出来上万骑，几乎不可能，再说了，他们真要是大批骑兵出来集结，我们也可以撤回来啊。凡战，必先思如何立于不败之地，方为将帅！”

第3634章 木甲留守大军出
张纲咬了咬牙：“可是你作为将帅，也应该知道，遗误战机会是什么结果！现在城内的敌军如何不可知，而城外的敌人是现现实实存在的，不去消灭这些眼前的敌人，我军在城外始终不得安宁，难道攻城的同时，还能允许城外有敌军的大队铁骑存在吗？我就不信，刘大帅在这里，会用这样的打法！”
檀韶的声音从几十步外传来：“张大匠说得好。”
众人脸色一变，转头看向了声音的来处，只见远处一片烟尘，而军靴踏地的声音也随烟尘而来，烟尘之前，檀韶带着百余名骑卫，奔行而至，他的脸上带着微笑，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沈林子的眉头微微一皱，对檀韶行礼道：“见过韶帅，你怎么来了？”
檀韶笑道：“重整得也差不多了，我就先带了三千人马上来，后面还有一万军队跟进，加上你们这前方的六七千人马，足够攻城了，怎么，讨论得挺激烈嘛，现在是个什么想法？”
张纲抢道：“属下以为，敌军骑兵在城外，不可不灭，而现在我军的骑兵数量有限，最好的办法，是出动木甲机关人，直接攻击城门一线，这样能把敌军出击的通道堵住，甚至，我们可以从城门另外打开一个缺口。”
沈林子沉声道：“这个大缺口就是最好的入城方向，阿韶哥，不要动摇，这里城外的敌军骑兵不过是偏师，诱敌而已，北海王的蓝甲骑兵，一定就在正面，我们的主力，不能给带偏了方向。”
张纲冷笑道：“城中可以布置机关，陷阱来防守，哪有用骑兵守城的？这些青甲的悦部骑兵肯定是打先锋的，而北海王所部眼看缺口给堵上了，这才会转向城门杀出，我们要是从缺口入城，那前面的部队陷在里面，后面给人家上万铁骑追杀，那才会完蛋，韶帅，不要犹豫，这里只要守住就行，真正要进攻的方向，还是城门那里啊。”
檀韶没有马上回话，他看向了前方，站在瓦砾堆顶的那两百多名军士，问道：“那乱石堆上的是何人，所为何事？”
蒯恩连忙道：“是家侄蒯越，带两百军士前出警戒，观察城中的动向，不过，他们刚刚回报，说是缺口那里风沙大作，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檀韶咬了咬牙：“也就是说，我们已经占了这有利地形，并不怕城中的兵马杀出喽？”
沈林子的脸色一变，连忙道：“韶帅，不可大意，这城外无险可守，根本挡不住敌军的突击啊。要是北海王的兵马真的突然杀出，别说这两百人，就是大壮的所有一千多兵马，也怕是挡不住的。”
檀韶点了点头：“不过，现在我们不知道敌军骑兵的动向，现在城中还是不断地有骑兵杀出，要真的是敌骑兵主力在城门一带，我们就被动了。这样，木甲机关人转向，在城缺口一线布防，而一万步骑，则压向城门方向。”
沈林子的脸色大变：“阿韶哥，万万不可，把主力压向城门那里，这里敌军杀出，可如何是好？”
檀韶摇了摇头：“有木甲机关在，乱石堆上有两百人马，我再加一千，后面再留二千人在木甲机关人之后布防，这还不够防守吗？”
蒯恩叹了口气：“那请让我在这里防守吧，我一定会牢牢守住的。”
檀韶勾了勾嘴角，说道：“大壮，你和田子，林子都要跟我走，这里只守不攻就行了，张大匠，由你带着木甲机关人在此地，让蒯越将军陪你助守，你觉得如何？”
张纲睁大了眼睛：“不让我的木甲机关人攻城吗？留在这里，这…………”
檀韶的脸色一沉：“我已经决定了，木甲机关人虽然威力巨大，但是行动缓慢，机动性不足，留着防守，是最好的。蒯越也是身经百战的后起之秀，由他在这里配合你，一定可以守住的。”
沈田子勾了勾嘴角：“阿韶哥，还是留我在这里吧，我对这里熟悉。”
檀韶摇了摇头：“你的吴兵是近战的锐士，一会儿到城门那里，可能还要你们登城爬城呢。这里有蒯越就行了，传令给他，只守不攻，一切都得等我回来再说。如果敌骑突然杀出，就树三面红旗求救。”
蒯恩点了点头：“我这就去通知他。”他说着，策马就向着瓦砾堆奔去。
张纲轻轻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亲手杀敌报仇！”
檀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一定有机会的，我们这就杀进城去，消灭贼军，到时候，你的木甲机关人一定能大显神威，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得消除城外敌军骑兵的威胁，等我们解决了城门那里的燕骑之后，就会让你攻城的。”
张纲咬了咬牙：“那不要让我等太久！”
他说着，扭头看向了身后的十余部木甲机关人，大声道：“全部转向，进至缺口一带布阵设防。”
檀韶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看着沈林子，说道：“去吧，召集我们后续的人马，向城墙方向挺进，这里按我说的，留两千长槊和盾牌手，守住前线即可。”
沈林子叹了口气，行起军礼：“遵命！”
广固，西门外。
悦寿看着浑身上下，一身烟火气的合答尔，笑道：“很好，我的兄弟，你的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他一边说，一边解下了自己马鞍上的大水囊，扔向了正奔向自己的合答尔。
合答尔一把接过手囊，贪婪地往自己的嘴里灌起，牛饮三大口，才放下了这个大水囊，一边抹着嘴上胡子上的水滴，一边说道：“差一点就见不到你了，我的大哥，这回可不是我要诈败，是真的差点折在那里了，奶奶的，一百多兄弟就这么没了啊。”
悦寿点了点头：“我都看到了，这些死鬼木头，确实挺麻烦的，要是我们冲阵时给这样射，只会损失更大，好了，现在晋军的大队人马冲着我们过来了，准备撤退！”

第3635章 仇人相见眼通红
合答尔扔掉了手中的大水囊，却是微微一愣，讶道：“现在敌军动了，我们不是要回过头来冲他们的阵线吗？移动的步兵可是我们最好的攻击对象啊。”
悦寿摇了摇头：“我们只需要拉扯他们的阵型就可以了，主力突击的仍然是北海王的兵马，现在我们不仅不能攻击，还要继续诈败一次，合答儿…………”
合答儿摇了摇头，骑马向着后方奔去：“你还是找别人去诈败吧，我可不想一天败两次，不然下次真要为了胜利冲锋的时候，我怕那口气已经没了。”
悦寿叹了口气，看着合答儿头也不回奔离的背影，勾了勾嘴角：“传令，后卫幢上前驰射敌军两轮，然后分散撤离，就是现在！”
瓦砾堆顶，蒯越和张纲并排而站，蒯越看着烟尘四起，经久不散的缺口之内，而张纲的目光，则始终盯着那城门的方向。
张纲轻轻地叹了口气：“可惜，太可惜了，这么一个杀敌的好机会，居然就这样错过了。”
蒯越笑道：“我说张大匠，你的这些个木甲机关人虽然威力巨大，但走得太慢了啊，就算真的到了城门那里，只怕敌骑兵也早跑了，不会傻在那里跟你对打呢。你看，现在韶帅他们的大军才杀过去一半的路，敌骑就向南城那里撤了。”
说到这里，他勾了勾嘴角：“而且那城门也关了，也就现在城外的两三千青甲骑兵，就是你说的什么悦部的人，慕容镇那老儿的部下，现在不见踪影，可能还在我们这里呢。”
张纲突然眉头一挑：“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就是在城门那里集结，等韶帅的兵马过去后，再突然打开城门杀出来，前后夹击呢？”
蒯越先是一愣，转而摇头道：“没这个可能吧，城门太狭窄，一下子出不了多少人，就是这两千多青甲骑兵，也是用了快半个时辰才出来的呢。”
张纲摇了摇头：“难道你就不想想，他们能毁了这里的三百多步宽的城墙，就不能把城门那段的也给弄塌了吗，到时候再全部杀出来，怕是小半刻都不用吧。”
蒯越瞪大了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久久，才咽了泡口水：“这个，好像是有这个可能啊。那可怎么办？”
张纲的双眼一亮：“这还不容易嘛，我的木甲机关人开道，你的两千人马跟进，我们从这里杀进去，然后从城里往西门那里打，敌军的伏骑，就没法出城战斗了。”
蒯越摇着头：“不行，不能这样，万一敌军主力在缺口这里，我们离开了这个有利的阵地，主动进攻，他们只要一冲，我们就完蛋了。”
张纲笑着一指自己的身后，那十余部木甲机关人，说道：“有木甲机关人在，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们只要把木甲机关人顶在前面，连成一串，那就算敌军有千军万马，也休想冲破我们的阵列，小蒯将军，现在韶帅不在，我是这里官职最高的，就算出了什么事，也是我来负责，你没责任的。”
蒯越咬了咬牙：“可是，可是我是军人，受了帅令，防卫此处，不可轻动，张大匠，你虽然职位在我之上，但并非我的上司，这个命令，我无法遵守！”
张纲的脸色一变，沉声道：“我原以为北府的将士都是能审时度势，智勇双全的热血男儿，却想不到，大功在前，居然也是畏首缩尾，罢了，你不上也没事，我自己带着木甲机关人进攻，这总可以了吧。”
他说着，转身就要走，蒯越的脸色一变：“不行，张大匠，你的木甲机关人得在这一线防守，不能轻动，再说，没了步兵保护，你的这些木甲机关人碰到大队敌军，根本无法自卫。”
张纲咬了咬牙：“那是我的事，不关你事，杀我老母，屠我全家的仇人就在里面，现在眼看着城门大开，我却在这里干等着，叫我如何心安？蒯越，你想助我力，自己立功就跟我来，若是你不敢进城，就守在这里，有你的几十部推车，就算没有我的木甲机关人，也足够封口了。”
他说着，正要转身回去，蒯越刚要伸手劝阻，突然，只听到城中一阵马嘶之声，二人同时脸色一变，只见几十骑从城中冲出，但他们既不是穿着北海王铁骑的蓝甲，也不是悦部的青甲铁骑，而是皮甲轻装，为首一人，獐头鼠目，可不正是公孙五楼？！
张纲顿时瞳仁贯血，大吼道：“公孙五楼，你这狗贼，居然还敢出城送死？！”
那公孙五楼远远地一看到晋军在这里严阵以待，吓得一个哆嗦，直接转头就逃回了烟尘之中，那几十骑也都拨马回转，没入了缺口之中。
张纲咬着牙，扭头对着蒯越大声道：“看到没有，这里已经完全没有敌骑了，若是有，公孙五楼又怎么敢从这里出来？他是为了逃命！”
蒯越看着城中的方向，喃喃地自语道：“难道，这里真的没有敌军了吗？公孙五楼，公孙五楼怎么又出来了？”
张纲大声道：“他就是想逃命的，之前从我们西北角那里没跑掉，这回趁着城外大战，又想开溜，这是天意，让我在这里堵到了他，蒯将军，别拦着我报仇了，不然，我连你一起打！”
他说着，转身就奔向了瓦砾堆下，一部靠在最前面，身上写着天命二字的木甲机关人，下方打开了一个小小的舱门，而一架小木梯也随之垂下，张纲自己直接缘梯而上，随着他的身影没入了舱门之中，舱门重重地合上，而须臾之间，这部天道号木甲机关人就迈开了步伐，向前大步而进，十七步木甲机关，也同时发动，越过蒯越等人的身边，向城中而去！
天道号一边走，一边两只巨大的木臂在晃动着，那虎虎的风声，早已经超过了走动时摆臂的范围，更象是在摩拳擦掌，即使是在外面的蒯越，也能感觉到木甲机关人内，张纲此时那冲天的愤怒与为报母仇时的杀意。

第3636章 违令入城敌骑至
蒯越咬着牙，眼中光芒闪闪，一个军士，也是他的贴身传令兵，同时还是他的妹夫，名叫张林儿，上前看着木甲机关人们离去的背景，恨恨地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奶奶个熊，还真是说走就走，不过一个俘虏罢了，哪来这么大的脾气。”
蒯越叹了口气：“那可是王皇后直接给了他这个将作少监的官职，她这回可是代表了陛下天子亲征的，甚至地位还在大帅之上，张纲本人的官品现在也不比韶帅差，就算是韶帅来，怕也是阻止不了他的行动，更别说我们了。林儿，这人情世故，你还得多学学才是。”
张林儿的神色稍缓，还是恨恨地说道：“阿越哥，我们投军报国可不是为了什么人情世故的，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眼中全无军纪，要是大壮叔在，肯定不会让他这么嚣张的。”
蒯越勾了勾嘴角，脸上闪过一丝不以为然的神色：“其实啊，林儿，要是咱大壮叔有点争心，有点张纲这种人的冲劲，现在还会是这个地位吗？他可是大帅在草原的时候就认识的兄弟了啊，这多少年的交情，就算不如咱京八的老一辈大将，起码也不会在韶帅，大石头他们之下吧。”
张林儿笑道：“那是因为大壮叔一直是服从军令听指挥啊，惟大帅马首是瞻，不折不扣地执行，这不也是他一直教育我们的事嘛。”
蒯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听令听令，那永远也不可能独当一面，你看看阿韶哥，他资历还不如大壮叔呢，现在却是官至一军主将，还有大石头，也是屡屡可以自行其事，还有那王镇恶，他不从军令，抢功冒进，甚至害了猛龙哥的性命，现在不也是受到重用吗？就算是大帅本人，当年不也是不遵守刘牢之的帅令，才有了今天？！服从军令听指挥这点，是对下级士卒的，但要在将帅的位置上，要自己出头，那恐怕还真的给自己多点打算。”
张林儿的脸色一变：“阿越哥，你不会真的也想放弃防线，跟着张纲入城了吧，他要送死也好，要报仇也罢，是他的事，可跟我们无关哪。可万一我们出动，导致这一线失守，那就是大过啦。”
蒯越咬了咬牙：“你看，连公孙五楼也从这里想逃出来了，若是北海王在，岂能容他这样逃跑？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慕容镇的军队已经不在这里了，我们这时候入城，是立功的时候，守住这里，只能让敌军不能直接从城中冲出来，但要想杀进城中，拿下先登之功，那得控制缺口才行哪。”
张林儿瞪大了眼睛：“可是，可是万一敌军真的还在城中设伏，我们这两千人离开了防线，岂不是给他们活吃吗？到时候这里全部失守，敌骑大出，两面夹击我军的大部队，那岂不是我们西城这里，要全部崩溃了吗？！”
蒯越沉声道：“有张纲他们顶在前面呢，就算城中有敌军兵马，也不可能一下子把我们灭了，这样，我派五百辅兵留在这里，大车也给你，如果真的城中有埋伏，你马上树起三面红旗，在这里拖延时间，韶帅会派兵来填这里的，我跟在木甲机关人后面，只抢缺口，敌军也没这么容易灭了我们。”
张林儿点了点头：“阿越哥，你一向有主意，我听你的。不过，你还是得当心啊，张纲是要报仇，我们可犯不着跟他一起深入，占了缺口就行啊。”
蒯越笑着大步向前而去，一边走，一边招呼着身边的传令兵，很快，瓦砾堆后的一千多步卒，就顶盾举槊，精甲曜日，向着几十步外的城墙缺口，大步而前了。
城中的一座隐蔽的箭楼之上，慕容镇的目光，死死地投向着蒯越所部，他的嘴角边终于勾起了一丝微笑，而在他的这个方向，可以清楚地看到，在城内缺口的两侧，都已经埋伏了上千俱装甲骑，人衔枚，马套嚼头，离着缺口各三四百步，隐藏于街巷之中，他们的蓝袍盖住了盔甲，这让任何甲胄的反光都不会闪现。
而在正面的大道上，“公孙五楼”等几十骑仍然装着惊慌失促，慌不择路地乱奔乱撞，引着十余部木甲机关人，沿着这条大道紧追不舍，甚至已经无法展开成一条横队直线，而是两部一排，挤在那大道之中，道边的院子和废房之中，上千手持套索与利斧的步行军士们，则早已经做好了准备，任由庞大的木甲机关从自己的面前街道而过，只等一声令下。
慕容平的手里拿着一面令旗，他的眼中尽是兴奋之色，看着蒯越的所部一步步地列阵而前，先头队伍的三百多人已经进入了城中缺口一带，而后续仍然在不停地进入，他舔着嘴唇，说道：“大王，他们进来了，我们该冲了吧！”
慕容镇微微一笑：“不急，现在敌军刚刚入城，还在列阵警戒，我们此时出击，虽可全灭敌军先头部队，但后续的军士可能会缩回去，再等等，我要他们这批人全都进来，连后续的乱石堆那里留守的军队也上前，再出击！”
慕容平讶道：“你是说，后续的也会跟进吗？”
慕容镇淡然道：“他们既然选择了入城，那留在后面的人就不会干看着别人立功，木甲机关入城让乱石堆的守军按捺不住，现在也一样。传令诱饵，让他们加速逃跑，引那些木甲机关人抓紧追，张纲要是跑快了，这些入城的晋军自然也会追上去，到时候…………”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城外的乱石堆那里，张林儿果然带着部下推车向前了，而蒯越也是一路小跑，带着部下如潮水般地涌入城中，直接跟在张纲的木甲机关人后面奔行，这些重甲晋军，已无阵形可言，只能用争先恐后来形容。
慕容镇的眉头彻底地舒展开来了：“阿平，我们上，半刻钟内，灭敌出城，夹击晋军城外主力！”

第3637章 兵进西门欲压城
檀韶骑着马，提着大戟，站在本方的军阵之前，指挥着两万军队，向着城门的方向步步逼近，在他的前方，是沈林子指挥的五千前军，他们顶着大盾，长槊向天如林，而弓弩手则跟在盾牌之后，向前步步逼近。
几百青甲骑士，主骑与副马相杂，对着晋军的前阵大阵，发起了一阵阵的冲击，都是在冲到离晋军阵线前百步左右的地方，就纷纷拉弓放箭。
俱装甲骑的劲弓大箭，借着战马的冲力，在百步之外，仍然是力道十足，他们没有抛射向天的射法，而是直瞄着晋军的盾牌，放出阵阵箭雨。
晋军的大盾之上，已经插了为数不少的箭枝，几乎每箭都能射入盾牌面上，而不是落到盾下，不少箭枝，射中盾面的同时，还能在盾牌之上轻轻地摇晃着。
时不时也有些箭枝，越过盾面，飞到盾后，总会随之响起一两声的闷哼，接着是有人中箭扑地的声音，往往是站在盾牌之后第二或者第三排的弓箭手，他们不着重甲，只是轻装甚至无甲，在百步左右的距离上，如果给敌箭射中，仍然会入体扑地，甚至一命呜呼。
而几乎晋军的阵线每向前五步，就会停下来，大盾落地，锁成一线，然后突然随着几十声整齐划一的号角之声，盾后的弓弩手们纷纷冲出，冒着敌军零星的箭枝，跑到盾阵之前五步左右的地方，第一排的弩手直接向着敌骑进行直瞄射击，而二三排的弓箭手们，则持弓吊射，顿时就形成瓢泼般的箭雨，覆盖住百步左右，突在最前的敌骑一线。
马儿的嘶鸣惨叫之声此起彼伏，尤其是给弩矢在这个距离上直接躺中的，不少马脸之上给一弩射穿，立仆于地毙命，而马上的骑手，也会给掀倒在地，更多的人马，则靠着身上的重甲，能逃过致命的射击，他们的身上插着数量不等的羽箭，但还是可以掉转马头，逃向后方，随着下一轮箭雨的接连而至，一些背上背着骑盾的家伙，被箭枝射中了后脑等要害之处，翻身落马，而剩下的人，则是加速扬鞭，呼啸着逃向了后方，只剩下十几二十余匹战死的骑兵，横在地上。
如此这般，已经打了五六轮了，晋军的士气越打越高，而敌军的青甲骑兵，看似根本不敢突阵，只能轮番以百余骑的规模驰射骚扰，虽然他们的弓强甲坚，但终归无法与上万步兵和数千弓箭手这样对射，一刻多钟下来，战线已经远离了缺口一线，离着城门那里，也不过二三百步了。
檀和之这会儿也已经奔到了檀韶的身边，他兴奋地说道：“大哥，看来这俱装甲骑也不过如此嘛，我们这样稳住大阵推进，他们根本不是对手，就算没有木甲机关人，只靠我们的大盾和强弓硬弩，也足够打退他们了。不过…………”
他说到这里，眉头微微一挑：“不是说俱装甲骑的突击力天下无敌吗，为什么我们没有大车和拒马在前掩护，他们这数千骑兵，也不敢突击呢？”
檀韶笑道：“因为敌军不傻，他们知道我们有八石奔牛弩这样的大杀器，就混在盾牌之后，他们现在这样散开来驰射，那我们只会用普通的弓弩射击，损失不会太大，打到现在，也不过射杀了一两百骑而已，但要是冲阵，就得是用密集阵形，如墙一样的突击，这时候我们的八石奔牛弩就可以派上大用场了，就算他千军万马，也可以给他一次性地打崩！”
檀和之笑道：“原来如此，那我们快要压到城门一线了，接下来怎么办，是把这些敌骑给逐出西城，还是趁机攻城呢，还是回到缺口一线？”
檀韶正色道：“我们是步兵前出，并没有多少骑兵，驱逐敌骑可以，要追上去消灭怕是困难，我担心的不是这两三千城外的骑兵，而是北海王慕容镇的精骑，会不会从这西门杀出，这回我们攻到西城一线，给它把这城门都用沙包土囊给堵死喽，让他们再也不能从这里冲出来。”
“然后，就留三千人在这里警戒，其他大队人马还是回缺口那里，从那里入城，现成的口子不用，就是太浪费了。”
檀和之讶道：“还要回缺口啊，那为何不刚才就只用几千人向城门这里推进呢？”
檀韶笑道：“你小子不好好学兵法啊，我们主力来西门这里，不是为了对付这两三千的悦部青甲甲骑，而是要防北海王在这里，就算现在，也不可掉以轻心，你看，我把沈田子和蒯恩的精锐都放在左侧，甚至是箭弩长槊都是侧过来，对着城门方向，就是防北海王来个突然开城杀出呢。只有堵上西门，这里才算彻底安全，那留个几千人在这里驻守即可，等寄奴哥在南城派来的援军到了，两面夹击，就可以全灭悦部骑兵！”
檀和之长出了一口气，脸上闪过一丝佩服之色：“原来大哥早就计算好了啊，只是寄奴哥的援军…………”
檀韶淡然道：“应该已经在路上了，我们在城墙塌陷崩溃，到现在不以一个时辰，寄奴哥接到消息再派兵援救也需要点时间的，现在正正好，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应该可能是阿寿哥所部的精锐步骑来援，或者是中军的王仲德等人率中军来救，无论是哪支部队，都足够让我们夹击消灭这支敌军俱装甲骑了，哼，他们想出城牵制我们，我们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说到这里，檀韶得意地扭头看向了城墙缺口方向，说道：“只要我们能在缺口那里…………”
他说到这里，脸色突然大变，因为他发现原来应该有大批军队驻守的瓦砾堆一线，居然已经空空如也，除了几十面插在原地的军旗外，连根人毛都没有了，他这一下惊得战马一阵乱跳，几乎要将他摔下马来，大吼道：“缺口那里怎么回事，我们的守军呢？蒯越何在？！”

第3638章 变生肘腋急应对
檀韶的话音未落，只听到城中，缺口方向突然响起了如雷的铁蹄与喊杀之声，无数的蓝色北海王旌旗，猛然竖立，从四面八方，向着缺口一带的方向奔袭而去，而胡笳与手鼓之声，响彻天空，“乌拉”的突击战吼之声，更是随着檀韶脸上的肌肉，一起跳动。
很快，汉语的惨叫之声也随之而来，偶尔可以听到几个声嘶力竭的吼叫声：“不许乱，稳住阵型，迎敌，迎敌啊！”
可是，这些声音太小，太单薄，瞬间就淹没在“乌拉”的喊杀之声与铁蹄踏过人体时，骨断筋折的那可怕的声音，弓弩击发与弩机响动的声音也从更远的地方传来，那应该是木甲机关人发出的声音，但仍然是稀稀拉拉，不成规模，很快，几声巨大的机关人轰然倒地的声音也随之传来，整个城内，渐渐地只剩下了到处飞快移动的蓝旗，以及无处不在的“乌拉”之声。
檀韶咬着牙，厉声对一边的檀和之说道：“传令，全军停下，沈林子带五千人守住正面，防守敌青甲骑兵突击，中军步兵，侧翼方阵沈田子部马上掉头后撤，准备迎击敌军铁骑从缺口处冲杀，蒯恩所部断后掩护，随后跟进！速请沈田子，蒯恩二将来我这里。”
他的命令，给身边的十余个传令兵以鼓角和旗号下达，两三分钟后，两骑绝尘而来，正是满头大汗，一脸焦虑的沈田子和蒯恩。
檀韶看到蒯恩，也不多话，一指缺口的方向，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蒯越何在？留守的部队何在？”
蒯恩恨恨地一拍马鞍：“多半是这小子贪功冒进，给张纲一激，就杀进城中了，是我的错，我应该亲自留下的！”
沈田子也自责地摇头道：“当时我应该坚持一下，留在原地，有我在，他们绝不敢乱来。”
檀韶闭上了眼睛，长叹一声：“罢了，现在追究责任也是没用，真要追究，首要责任人是我檀韶，我用人不明，把一个缺乏经验的年轻人和一个满脑子只想复仇的家伙留在了他们不应该在的位置，却又不加约束和防备，现在说这些都来不及了，城中的兵马必是折了，敌军真正的主力是在缺口这里，这回他们绝不会再有半点犹豫，我们也不象田子之前那样有一道防线，至少会有五六千俱装甲骑马上就要杀出来，如何抵抗？”
沈田子咬了咬牙：“只有集中全部的辎重大车，顶在前面，苦守住正面了。我来之时已经下了这道命令，不然，我的部下都是轻兵锐士，连重甲大盾都没有，根本无法防住敌骑突袭。”
蒯恩沉声道：“之前我们的兵力配置是前重后轻，防敌骑的重装部队都是顶在前面城门方向，而轻兵在后准备去堵城门，现在田子这里没有重甲部队，百余辆辎重车在我的军中，恐怕要半刻钟的时间，才能把大车从前方调回到后面。这段时间，怎么办？”
沈田子和蒯恩的目光，同时看向了檀韶，檀韶咬了咬牙，正色道：“刚才你们来之前，我已经想好了，所有的骑兵我已经全部集中起来，有三百余骑，敌军骑兵出城后，我们就亲自带骑兵向敌骑反冲击，无论如何，要给步兵转向列阵，争取时间，明白吗？”
沈田子的一字眉动了动，他哈哈一笑，晃了晃手中拿着的大斧：“我来就是干这个的，下令吧，阿韶哥，你和大壮带骑兵冲击，我率我沈氏轻兵在后，专砍马腿，这点我们之前打那慕容林时，已经很熟练了。”
檀韶的眉头一皱：“在平地之上硬碰铁骑，甚至是冲起来的铁骑，真的行吗？这些吴兵来之不易，都是你沈氏经营多年的心血啊。”
沈田子沉声道：“阿韶哥，我们每个人的部属，都是大晋的战士，如果都想着保存实力，人人不敢拼死，那此战必败无疑，我们沈氏轻兵，不利阵战，但这种短兵相接的斗狠拼命，是我们所长，只要骑兵的冲击能让敌骑降下速度，最好是进入混战模式，那我们就能派上用场，敌军出城的第一波冲锋一定是最强最猛的，非如此不可难以抵挡，就算我们全部战死，只要能为后面的将士争取列阵的时间，也是赚了！”
檀韶的眼中泪光闪闪，用力地点了点头：“有你们这样的兄弟，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那好，我们现在就出击，大壮，你就别回去了，我派人传令让你的副将依令行事，你跟我一起率骑兵冲击！”
蒯恩摇了摇头，说道：“韶帅，你是主将，要在这里稳定军心，不可亲自迎敌冲阵，这次冲锋的事，就交给我来做吧。”
檀韶的脸色一变：“不行，这个时候，我必须亲自冲杀稳定军心，你们是以为我提不动戟，杀不了贼了吗？”
蒯恩笑道：“阿韶哥，不是这样，你现在是西城主将，不可轻动，不象以前那样只是一部军官，带头冲锋就行了，就象寄奴哥，现在不也是端坐帅台吗，可谁会觉得他不如以前勇猛了？这里还有一两万将士要你调度指挥，一旦你的帅旗没于敌阵，那我们直接就崩溃了，这次的反击，本就是为了争取时间，若是因为主将损失，适得其反，那又有何意义呢？”
他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独眼中光芒闪闪，大声道：“现在这里，可以没有我蒯恩，没有沈田子，不可没有你檀韶！”
说着，他拍马而前，直接奔向了前方已经列阵准备好的三百余骑，一边奔，一边大吼道：“你们都准备好跟我一起去死了吗？”
三百余骑眼中精光闪闪，随着蒯恩而动，齐声吼道：“灭胡，灭胡，灭胡！”
蒯恩在前方立定，拨转马头，看着身后的骑兵，大声道：“胡在哪里？”
所有骑兵的兵器，齐齐地指向了缺口那里：“在那里，在那里！”
蒯恩哈哈一向，转身就向着缺口那里全速奔行：“那你们还等什么，想再活一千年吗？”

第3639章 花言巧语劝军还
广固城中，缺口处。
蒯越带着最后的一百多名军士，浑身是血地挡在这里，他们结成了最后一个小圆阵，在他们面前，方圆三里的街巷处，到处都是晋军将士血肉模糊的尸体，正面的大道那里，十余部木甲机关人，已经全部倒地，还燃烧着熊熊的火焰，黑烟张漫了整个城内，伴随着垂死的晋军将士的惨号之声，每一下，都会让这最后的百余名晋军将士，泪流满面。
慕容平的槊尖上挑着张纲的首级，在他们这百余人面前来回驰着，一边跑，一边狞笑道：“吴儿们，你们可看好了，这就是你们倚为长城的将作少监张纲，这个大燕的叛徒，终于得到了他应有的下场，看你们这帮人还算是忠义之士，血战到了现在，作为军人，我敬佩你们，现在胜负已分，不要作徒劳的抵抗，放下武器，逃命去吧，我，大燕破虏将军慕容平，在这里保证你们的性命安全！”
在他的身后，上千燕骑，同时放声大吼：“放仗，放仗，放仗！”
张林儿的身上插着三四枝箭，血止不住地往下流，这会儿的他，只能驻着手中的一截断枪，才勉强支持着身体不倒，他的嘴角流着血，突然冲了出去，大吼道：“我北府男儿，头可断，血可流，绝不…………”
他的话音未落，慕容平一箭射出，这一箭，直接穿透了他的脖子，他的后脖颈子处喷出了一股血箭，仰天就倒到了地上，嘴角边流着血，脸上却是一副释然和解脱的神情。
蒯越的眼中噙着泪水，看着这个内弟的尸体，牙齿咬得格格作响，身边的一个军士哭道：：“林儿哥，林儿哥他是不想拖累我们，不想浪费同伴来保护他，这才，这才…………”
蒯越点着头，大声道：“兄弟们，蒯某无能，违令行事，上对不起韶帅和大壮叔的信任，下对不起你们这些兄弟，事已至此，我已经无颜再苟活于世，你们已经尽力奋战，都是堂堂男儿，不辱我北府之名，现在，想要活命的，都可以走了，我绝不阻拦！”
没有一个人转身离开，即使是伤重卧地不起的几个军士，也都挣扎着起身，站在了盾牌的后面，尽管他们连兵器也举不起来了，但就是想用最后的一口气，用这血肉之躯，来抵挡和拖延敌军铁骑，哪怕是一分一秒。
慕容平的冷笑声再次传来：“是你们自己选择的死路，怪不得我们，骑士们，举箭瞄准，然后…………”
慕容镇的声音平静地从他身后响起：“且慢。”
慕容平的脸色一变，转而看向了后方，只见慕容镇在二十多名骑兵的伴随下，从后方驰来，周围的燕军齐齐地发出一声欢呼，同时恭声道：“见过大王，见过大王，见过大王！”
蒯越咬着牙，死死地盯着慕容镇，看着他这样驰到自己五十步以内，几个骑卫想要持盾上去护卫，慕容镇却是摆了摆手：“怎么，我象是无法自卫躲箭的人吗？退下！”
就这样，慕容镇直勾勾地出现在了这些晋军的面前，十杆以上的弓弩，这会儿指向了他，可是却无人发射，尽管此人所部，就在刚才这不到一刻的时间，屠杀了两千多晋军将士，俱装甲骑那可怕的冲击力，让这些晋军们第一次直面，但不知为何，面对这个敌军主将，却是有一股无形的压力，震得没有一个人敢向他放箭，似乎就象是中了邪，着了魔！
慕容镇看着蒯越，说道：“你叫蒯越是吧，我听说过你的名字，老实说，今天你们遇伏时的表现，挺好，甚至不比当年刘裕在我们面前逃跑时要来的差！”
蒯越厉声骂道：“一派胡言，寄奴哥所向无敌，大败胡虏，从未一败，什么时候在你面前逃跑过？慕容镇，想不到你身为一代名将，也在这里血口喷人，真的是不知羞耻！”
慕容镇哈哈一笑：“你们觉得刘裕是神，但在我看来不过是个普通人，我说的他逃跑，是当年我还在前秦军中时，随军围攻寿春，当时刘裕中了我们家兰公主的计，被火鸟攻城法攻下了城池，要不是长公主饶了他一命，他早就死在寿春了，当然，以他当年的地位和身份，留下名字的机会也没有，只不过作为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军官，和寿春城里几千死去的军民一样，毫无价值！”
蒯越的手在微微发抖，寿春之败，他们当年也都是听说过的，对此倒并不怀疑，他咬着牙：“你，你当年居然参与了寿春之战？！”
慕容镇点了点头：“不错，我慕容镇跟随先先帝和先帝，征战一生，大战小战无数，我自己也战败过，被俘过，知道这世上没有常胜的将军，年轻人，听我一句，你将来的路还很长，在这里作无谓的牺牲不值得，不要以为自己这次失败，就没有未来了！”
“刘裕当年也是抗命从事，结果丢了一个重要的城池，但同样能有今天，我也曾经全军覆没，兵败被俘过，现在不也是贵为大燕战神吗？这就是因为我们能在失败中逃走，活下来，只有活着，才有翻身的机会，死了，就啥也没了！”
蒯越的眼中神光开始慢慢地消散，喃喃自语道：“我，我真的还有将来吗，我，我真的还能活下去吗？”
慕容镇冷冷地说道：“这一战胜负已分，我不杀你们，你们现在可以撤离，今天已经死了太多的人，我不想再有勇士无谓地牺牲，走吧，我再说一次，我慕容镇，保证你们的性命安全！”
蒯越咬了咬牙：“慕容镇，我信你一次，如果我这回不死，将来一定会找你报今日之仇！”
他说着，扔掉了手中的盾牌，头也不回地向后走：“兄弟们，我们撤。”
就在所有人转身向后的一瞬间，慕容镇的眼中杀机一现，狠狠地抄起大弓一箭射去，同时厉吼道：“一个不留！”

第3640章 且道当年反尔事
蒯越的脸色大变，猛地扭过了头，映入他眼帘的却只有破空而来的一箭，这一箭，不偏不倚，直接击中了他的面门，因为本就是冲着他的后脑而来，他甚至可以透过这一箭，隐约看到后面的慕容镇，挂在脸上的一丝得意的笑容。
就在这一箭从蒯越的眉心正中射入的一瞬间，成百上千只的长箭，也跟着从上千名的俱装甲骑手中的大弓发射，如同暴雨一般，狠狠地泼洒在这帮放下了武器和护盾，甚至边走边在解甲的北府军士身上，绝大多数人，甚至不能象蒯越这样转身回头，直面死亡，这些箭枝直接从他们的后背，头顶，脖颈这些致命要害之处，无情地射入，连哼都来不及哼出一声，就此气绝而亡。
蒯越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最后残留的愤怒与惊愕之情，还留在他的脸上，可是他的七窍都在流着血，已经没有任何言语了，在这一轮箭雨袭击中侥幸未死的十余个晋军士兵，身上插着箭枝，挣扎着想要上前拿起刚才扔掉的武器继续战斗，可是第二轮的几十箭无情地接连而至，很快，他们也是要害之处中箭，带着不甘与愤怒，倒在了尸堆之中。
慕容平放下了手中的大弓，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以为然之色，问道：“大王，为何要对他们言而无信呢？他们虽然是敌人，但也应该正面击杀，诱骗他们放下武器离开，再从后面射杀，这，这恐怕…………”
慕容镇冷冷地说道：“恐怕什么？杀降不祥还是出尔反尔？阿平，叔父教过你多少次了？这是战争！战争就是要用一切的手段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为了诱敌，欺敌，我连自己儿子死在城外都可以不管不顾，更不用说是对敌人了。他们自己蠢，信了敌人的话，那就得付出生命的代价！”
慕容平咬了咬牙：“可是，可是我们明明可以轻松地解决掉这百余晋军，只要一两轮冲锋就可以了啊，就象我们杀那两千晋军，消灭张纲的木甲机关人那样！”
慕容镇勾了勾嘴角：“幼稚！现在什么对我们是最重要的？！时间啊！”
他说着，对身后的传令兵们沉声道：“全军出城，现在，不得停留，也不用收尸和斩首，踏过去等我！”
十余骑分散奔向了城中各处，很快，慕容镇身后的这两千多骑就呼啸着从他和慕容平的身边奔腾而过，而骑士们杀气腾腾，带着血腥味道的欢呼声，混在烟尘之中，直接埋没了慕容镇与慕容平。
慕容平叹了口气，转而想要驰马而出，慕容镇沉声道：“且慢，我还没有说完。阿平，现在我已经没有儿子了，你阿大当年战死的事，我一直没有跟你说，现在我告诉你，他就是死于敌人的谎言！”
慕容平瞪大了眼睛：“我爹到底是怎么死的？大，叔父大人，你这么多年一直对我守口如瓶，只说是当年西燕灭亡时他战死的，这中间有什么故事？！”
慕容镇咬着牙，说道：“阿平，当年我和你爹同为西燕大将，慕容垂当时为后燕帝，而我们为西燕效力，本是同根生的鲜卑一族，却因为皇位问题势成水火，打得你死我活，最后慕容垂技高一筹，率军越过太行山，围攻西燕都城长子，而在最后的决战时，你爹和我各领一军，我对上慕容垂，而你爹则与赵王慕容麟对阵！”
慕容平喃喃地说道：“赵王慕容麟？就是那个毫无信义，反复背叛，最后也被先帝慕容备德诛杀的反贼吗？”
慕容镇点头道：“正是，当时你爹是前军主将，与他对上，他在阵前喊话，说两帝相争皇位，与将士无关，他爹慕容垂是先帝之子，血统远比西燕主慕容永高贵，现在兵临城下，胜负已分，不必作无谓的争斗，只要放下武器，后燕一定会优待他们的。”
慕容平点头道：“我确实听说过这些事，当时西燕军大量临阵投降。”说到这里，他的脸色一变，惊道，“可是我也听说当时后燕军斩首极多，这难道…………”
慕容镇的眼中隐有泪光闪现：“不错，你爹放下兵器，率所部三千人投降，可换来的却不是慕容麟嘴里的优待，而是直接纵骑突击，当场把三千降兵就杀死一半，其他的给追赶着溃逃，还冲散了后面西燕主慕容永亲自率领的押阵兵马，导致西燕大军兵败如山倒，而你爹，你爹也死于乱军之中！”
慕容平的眼中也开始流泪，他紧紧地握着马缰，咬着牙：“怎么会，怎么会这样？难道大名鼎鼎的战神慕容垂，也是靠这样的方法才赢的吗？”
慕容镇叹道：“是的，当时就是这样，铁骑冲锋过来的时候，是你爹用身体掩护了我，把我压在身下的土坑之中，他在临死前叫我要好好照顾你和你娘，因为你是他唯一的儿子，我眼睁睁地，我眼睁睁地看着他被马踏如泥，他的血肉，混合着泥土，盖满了我的全身，我到了今天，也忘不了那天的感觉，那血与沙给我的感觉！”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肌肉都在剧烈地抽动着，表情中充满了悲愤！
慕容平的脸上已经泪水横流：“怪不得，怪不得这么多年来，您对我比对你的亲生儿子还好，这次守城，您的儿子出去战死沙场，我却一直留在您身边，以前，以前甚至有传言说这是因为我是您的…………”
说到这里，他收住了话，低头垂泪。
慕容镇点了点头，拍着慕容平的肩膀：“是的，我对你好到别人都在说闲话，说你是我的私生子，甚至有人说长子之战是我害了你爹，为的是掩盖我私通大嫂的罪行。但现在我告诉你，我欠我大哥一条命，所以，我即使不要我的儿子，也要对你这个侄子好好的，因为，那是大哥对我最后的拜托。今天，我告诉你这件事，就是要你明白，战场上，信义和仁慈都是没用的，只有胜利者，才是不会给指责的，这就是当年战后，我当面大吼慕容垂和慕容麟时，他们对我的答复！”

第3641章 国仇家恨孰为先
慕容平咬着牙：“背信弃义，出尔反尔，这跟兵法没关系，怪不得他慕容垂后面有这样的报应，诸子相争，以致灭国，而那慕容麟也是谋反不成，给先帝所斩杀，这些都是他们违背承诺的报应！”
慕容镇勾了勾嘴角，脸上闪过一丝不以为然：“这世上没什么天理报应的话，并不是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报，要不然，苻坚和前秦也不会败亡，我问慕容垂的时候，他冷笑着说，难道我们西燕将士当年起兵反秦，以怨报苻坚的恩德，最后杀了苻坚，又一路之上多次火并诛杀西燕首领，本就是缺德无义之人，难道还要指望别人对我们讲恩德和信义吗？”
慕容平勾了勾嘴角：“这，这个好像，哎，叔父大人，你和爹爹当年为啥要跟着西燕走啊？给慕容垂这样反驳也没话说。”
慕容镇没好气地说道：“乱世之中，人不由命，哪伦得到我们作主？我当年也不想叛秦，也念着苻坚的好处，可是慕容冲他们起兵造反，秦人开始无差别地屠戮我们鲜卑慕容氏一族，我除了加入西燕军自保，还有什么办法呢？”
“至于后面，我们无非是为了生存，象野兽一样战斗，他们上层中层的大将名臣们杀来杀去，我们这些下层将士哪知道？还不是只能听令行事。最后还算运气好，跟的是慕容永，算是他的心腹，才活了下来，要知道，当年多少西燕名将就这样死在自相残杀中了？！”
慕容平叹了口气：“这权力就是世上最惹人眼红，你争我夺的东西，叔父大人，你既然是慕容永的心腹大将，后来慕容垂又怎么会放过你呢？”
慕容镇叹道：“慕容垂，也就是黑袍，确实也算得上是一代帝王，我虽然当面大骂他，但他说他是为了慕容氏的存续起兵，慕容永起兵叛秦，也参与了多次西燕的政权屠杀行动，从慕容冲开始杀了三四任燕主，是反复无常的小人，这样的人，绝不配统领大燕，而他慕容垂在战场上欺骗敌人，是为了打赢此战，减少更多的流血，属于兵法的范围，并不是背信弃义。”
慕容平眨了眨眼睛：“那他可以让前军投降后让他们离开战场，何必这样赶尽杀绝呢？”
慕容镇摇了摇头：“那是因为他要驱使放下武器的前军向后逃跑，冲散后面军队的阵型，而如果是他接受前军的投降，为他们让开一条通道，那反而可能是后燕军会出现混乱，给慕容永反败为胜的机会。从军事角度，确实如此。”
慕容平咬着牙：“但这毕竟是杀父之仇，对叔父你，也是杀兄之恨，这么多年，你就这么忍下来了吗？我可忍不了！”
慕容镇的眼中冷芒一闪，看了看四周，对着周围的几名亲卫沉声道：“你们管好出城的部队，让他们迅速列阵，我这里暂时不需要你们守护。”
几骑心领神会，驰骑而去，而慕容镇也带着慕容平走到了边上一处僻静之处，叔侄二人站到一起，慕容镇低声道：“败军之将，何敢言勇？再说你当时还没有长大成人，我得先把你养大。再图将来。慕容垂看在我是西燕难得的勇将份上，加上要安抚人心，所以放过了我，还让我带兵，只是每次都暗加限制，绝不让我真正地长期拥有自己的部队。我对此也心知肚明，所以，我不敢向你透露当年的情况，就是怕你一时忍不住去报仇，反而赔上性命！”
慕容平恨声道：“老天有眼，让他后燕国破家亡，慕容垂也算是遭了报应，只是他居然变成了那样不人不鬼的样子，难道，是想逃避亡国的责任，装死躲避吗？”
慕容镇摇了摇头：“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慕容垂后期加入了那个什么天道盟，似乎是有什么让人返老还童，延年益寿的药物，而他也因为一心求长生，而不理国事，这才会让诸子相争，最后国破家亡，后面他就以国师的身份跟着慕容德，来这里建国，自己则在后面暗中操纵。其实，我大燕的皇帝，一直是他，就算慕容德，也不过是他放在前台的一个傀儡而已！”
慕容平点了点头：“那叔父你屡次顶撞黑袍，甚至公开地指责他开启战争，招惹东晋，就是因为知道了他的身份吗？”
慕容镇叹了口气：“那时的我可不知道黑袍居然就是慕容垂，这点还是他后来回到广固时主动向我公布的，还当着你们的面，我跟你是同时知道此事，震惊的程度，不在你之下。他把俱装甲骑交给了我，是为了在晋军大敌当前之时，维持我们内部的团结，也是想惺惺作态，表现出个为临朐之败负责的态度。哼，这一切，倒是跟他一向的假仁假义相符合，只有我才知道，他不过是想借此战自保，先过了刘裕这一关，以后再继续以大燕的力量，追求那长生邪法罢了。”
慕容平咬了咬牙：“现在我们手上有俱装甲骑，何不借机诛杀老贼，然后跟刘裕和谈罢兵呢？”
慕容镇的眼中冷芒一闪：“我们跟慕容垂的恩怨，只是我们鲜卑人内部的矛盾，跟刘裕可是外敌的矛盾，就算要跟慕容垂算账，也得等打败了刘裕再说，我的两个儿子都死在晋军手中，我俱装甲骑几乎人人都有亲友死于敌手，这个仇，不比一已私仇大上千倍百倍？！”
慕容平的脸上闪过一丝愧色，低头道：“小侄思虑不周，一时失言，还请叔父大人原谅！”
慕容镇叹了口气：“平儿，我不怪你，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一时间突然知道这件事，难免激愤难忍，口不择言也不奇怪，但是，覆巢之下，难有完卵，且不说我们此时想找慕容垂报仇，是不是将士们会追随，就说我们这时候就算杀了慕容垂，广固必破，到时候我们全城鲜卑人都成刘裕和晋军的刀下之鬼，这就是我们想要的结果吗？私仇先放一放，忙完了国事公事，再说其他！”

第3642章 兵不厌诈皆可用
慕容平点了点头：“这战叔父能率兵大胜，一定会在军中国内有着至高无上的威望，战后只要我们揭穿黑袍的真面目，让所有人知道他的身份，那他这套挟天子以令全国的招数，就不好使了，到时候我们先夺他的帅位，再以勾结刘裕，祸国殃民的罪名，跟他算总账！”
慕容镇点了点头：“所以，我们必须要打赢此战，这不是为了黑袍慕容垂打的，而是为我们自己，为大燕的江山和族人们打的。这些年来，我从他那里学到了一点，那就是想要实现自己的抱负，就必须掌握至高无上的权力，他之所以能生杀予夺，就是因为他是皇帝！”
慕容平的脸色一变：“叔父，你的意思是…………”
慕容镇冷笑道：“慕容德膝下无子，突然就冒出个来历不明的慕容超，还有那个奸臣公孙五楼，这两个人来了大燕之后，就是祸事不断，想那小子慕容超，能有什么心机见识？完全不过就是黑袍的傀儡罢了，现在这几个月，城中文武百官，所有的将士，无人能见慕容超一面，此人现在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如果这回我们要扳倒黑袍，那慕容超也没必要留。”
慕容平的双眼一亮：“那这皇位，一定就能落到率众打退晋军，揭露奸贼的叔父大人您的身上啊！”
慕容镇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一闪而没，转而长叹一声：“我经历过这么多为了权力的刀光剑影，手足相残，本来对这皇位是没有兴趣的，想要大权，也不过是为了报仇保国，在这乱世中守护我大燕，佑我慕容氏族人的平安而已，打退晋军之后，再也不能让慕容垂继续兴风作浪了，但是除了他之后，这大燕上下群龙无首，如果没有能威服众人的领袖站出来，我们所有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所以，我只能勉为其难地，接此大任！”
慕容平沉声道：“大仇得报之后，平儿愿意拥护叔父大人做任何事情！”
慕容镇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这一战，我的两个儿子战死沙场，将来能继承我大业的，只有你平儿了，我已是年过花甲，来日无多，以后这大燕的天下，是要落到你手中的，所以，今天这一战，我必须要为你立威，刚才你说我杀那百余敌军，是背信弃义之事，平儿，我现在郑重地要告诉你，这种妇人之仁，普通人的是非道德，作为帝王，是万万要不得的！”
慕容平不以为然地勾了勾嘴角：“如果是为了大战胜利，使些诈术倒也无所谓，可是就百余伤兵，我们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打垮，又有何必要这样做呢？”
慕容镇摇了摇头：“他们是重甲步兵，装备精良，知道必死的情况下，守在缺口那里，结阵死战，我们想要一举把他们消灭，并不容易，而且会浪费很多时间，万一跟之前那些晋军一样，靠着地形和视死如归的斗志，挡住我们几轮冲锋，给城外晋军的集结争取时间，那我们就前功尽弃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这一回，我们不能再有任何闪失了，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去，攻击敌军城外的主力，这才是我们唯一要考虑的事，为了达到这个目的，用任何手段，都是值得的，包括这次的诈术！”
慕容平深吸了一口气：“叔父大人的教诲，平儿铭记于心。之前的那些个胡言乱语，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慕容镇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悲伤的神色：“你刚才说的也有些道理，也许这冥冥之中，亦有天意，是非善恶，可能真的会有什么轮回报应，我慕容镇此生多次改换门庭，所以老天也让我断子绝孙，不过，这次的命令是我下的，与你无关，即使真的有什么报应不爽，也是由我慕容镇来承担，你只要好好继承大业就行，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希望你不要再用有损阴德的诈术！”
慕容平咬了咬牙：“平儿愿意代叔父承受任何…………”
慕容镇摆了摆手：“这种话不要说，你才是大燕未来的希望，我宁可自己受苦受累，也不想你有什么闪失，好了，平儿，现在你立功的时候到了，城外我们的部队已经集结，而且你看…………”
他们站的这个位置，正好是缺口的一侧，从这个角度，一直可以看到斜对面的城外晋军的动向，也正是因为晋军的调动尽在眼底，北海王才能一口气跟慕容平说这么多，他这会儿拿着手中的大戟，一指城外的晋军，只见晋军正在迅速地转向，换阵，刚才还向西门前进的步兵大阵，中队后队以及侧翼，已经转向了后方，甚至骑兵也开始在阵前列阵，显然是要当先发起冲击。
慕容平喃喃道：“变阵变得好快啊，真是训练有素的军队，不愧是北府兵，不过，他们的动作还是慢了，想把大车从前面移到后面，设立防线，起码还要一刻钟呢。”
慕容镇冷笑道：“这一刻钟的时间，就是所谓的诈术争取来的，不然要是我们正面硬冲那百余晋军，没准要收拾完他们就要一刻钟，甚至更久，但现在我们已经出城列阵了，第一批的两千骑已经整好了队形，平儿，这一战，没有任何取巧，就是以力破之，不要管他们骑兵的骚扰和纠缠，就这样直冲过去，然后直扑晋军的步阵，檀韶的帅旗就在中军，给我冲上去，砍倒它！”
慕容平大声道：“平儿必然不辱使命！”
他说着，精神抖擞地转过身，大吼着向着前方奔去。
慕容镇看着慕容平奔行远去的身影，嘴角边轻轻地勾起一丝冷笑。
一个全身上下隐藏在斗蓬之中的军士，鬼魅般地从一边的废墟里出现，他若无其事地跨上了一边慕容镇的副马，面容仍然深深地隐在斗蓬之中，只有一双晶亮的眸子，闪闪发光，伴随着他低沉的话语声：“想不到北海王在自己侄子的身上，也是兵不厌诈哪。”

第3643章 神秘来客犯险至
慕容镇的脸上肌肉跳了跳，咬着牙，扭头看了这个斗蓬客一眼，冷冷地说道：“我怎么就对平儿兵不厌诈了？”
斗蓬客平静地看着远处已经开始对着晋军的阵线发起冲击，而自己冲在最前面的慕容平，说道：“也许我的表达不够确切，你的庶长子给你兵不厌诈地忽悠去了东城，你的世子则给你激将去了北城，现在轮到了你侄子，他们每个人都听到了你描绘的美好未来和爱国之心，都发誓用全力战斗，取得胜利来作为你取代黑袍的本钱，现在你的两个儿子战死了，就剩下了最能打的这个大侄子，为此你不惜编出一个他爹当年给慕容垂害死的感人故事，北海王，你激发士气的本事用在了你的子侄身上，我真的是很佩服啊！”
慕容镇咬了咬牙：“这次我没有骗平儿，他爹当年确实是这么死的。”
斗蓬客笑了起来：“可是当年劝他爹投降，放下兵器的不就是你吗？这点你怎么不说了？！”
慕容镇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厉声道：“你提这个做什么？当时我也是不得已为之，慕容垂已经打过了太行，兵临城下，谁都知道此战必败，慕容永又不是我们的爹，犯不着为他殉葬！只不过我没想到慕容垂居然背信弃义，当场就攻击放下武器的我们…………”
说到这里，他看着地上蒯越他们已经给踏成血泥，不成人形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就象我们攻击这些晋军一样。”
斗蓬客淡然道：“兵不厌诈嘛，不过北海王，你这样给你侄子画大饼，不就是想说自己没儿子，以后大位要给他，这皇帝谁不想当呢，慕容德可以传位慕容超，你就利用这点去刺激慕容平，让这个你手下现在最能打的猛将，发挥出最强的战斗力…………”
说到这里，他看着远处的战场，两边的骑兵已经开始了对冲，骑射之后，慕容平一马当先，杀进了晋军的骑阵之内，所过之处，晋军的骑兵纷纷从马上给击倒在地，居然无一人是他的三合之敌，几乎给慕容平一个人，就生生地从这骑阵之中杀出了一条血路，直通后方。
斗蓬客微微一笑：“都说慕容平是你手下的第一勇士，酷似当年那慕容凤，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过，之前北门出击的，你可没给他去，这么说来，其实你还是爱儿子胜过爱侄子啊！”
慕容镇轻轻地叹了口气：“我的两个儿子都太要强，太倔强，我应该把他们留在我身边才是，现在，白发人送黑发人，你不知道我这心里有多难受。”
斗蓬客淡然道：“战士的结局，就是如此，你如果不让他们有立功的机会，他们会比战死更恨你。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慕容平也是有野心的人，你把他的这个野心给勾了起来，当心以后他对你下手，提前自己上位。”
慕容镇冷冷地说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权力面前，哪怕父子都是得留一手的，这可是你教给我的道理。好了，我不想就这个问题多废话了，你现在过来，想要做什么？”
斗蓬客勾了勾嘴角，看了一眼头顶的城墙，叹道：“想来看看你啊，这么关键的时候，可是要跟你在一起随时商量要事呢，你看，我混进晋军里爬城，这回可是把命都给押上了，要不是知道这城墙会塌，早作了准备，恐怕这会儿也跟那上万晋军一样，埋尸城下了呢。”
慕容镇笑了起来：“说真的，我现在都不太相信，你这家伙居然真的自己爬城进来，不过，有这个必要吗？要对付檀韶，只要按我们之前的计划行事就行了，我有充分的把握。”
说到这里，慕容镇看着前方战场，只见慕容平之后，千余俱装甲骑已经冲破了蒯恩所率骑兵的冲击拦阻，三四百骑留在原地跟晋军骑兵混战，而大部队则跟着慕容平，直接冲向了还没有完全列阵的晋军步阵，他的马鞭一指：“你看，这战事的进行非常顺利，晋军步兵虽然精锐，但面对甲骑的突击，仓促列阵，仍然无法抵挡，我军将他们冲散，只是个时间问题，等我指挥第二波铁骑迂回侧面，再给他们狠狠一击，然后割裂他们各阵之间的联系，我有足够的把握，让这两万晋军，片甲不回！”
斗蓬客点了点头：“你确实可以做到，但我这次犯险而来，可不是为了这些晋军的，而是为了…………”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地看向了南城方向，欲言又止。
慕容镇的眉头一皱：“你不应该来，也许这会儿，慕容垂就在注视着我们。”
斗蓬客笑道：“我现在就是你的亲卫啊，他看到了又如何，闲话少说，直接谈正事吧，我已经得到了可靠的消息，公孙五楼行刺黑袍不成，被其反杀，而且，慕容超现在也完全在黑袍的控制之下，你刚才说的要连慕容超一起干掉，自己坐上皇位，是非常正确的选择！”
慕容镇的脸色一变：“什么？！黑袍居然真的对慕容超下手了？！这家伙胆子也太大了。我刚才就是随口那么一说，还没真的想对慕容超怎么样，毕竟，他是大家都认可的皇帝，我本想借他手下令诛杀黑袍，然后把他当傀儡控制一段时间，收服人心后再行废立，你这么一说，看来慕容超是留不得啦。”
斗蓬客点了点头：“黑袍对慕容超下手，有公孙五楼为了自保，对他行刺的原因，黑袍索性是一不作二不休，连慕容超一起也除掉了，毕竟慕容超跟公孙五楼自幼长大，情同手足，知道公孙五楼被害绝不会再放过黑袍，不过，这也说明黑袍已经想好了，战后绝不会再留着你，所以你要提前下手，等到仗打完，城守住了再出手，恐怕已经迟了！”
慕容镇勾了勾嘴角：“我总不能现在就去带兵杀黑袍吧，难不成说是去救驾？”
斗蓬客微微一笑，看向了城南方向：“不是还有刘裕么！”

第3644章 两面夹攻近帅旗
慕容镇的眉头一挑：“刘裕？你什么意思？你是说黑袍不会来这里，而是会直接自己去扑刘裕？这是那人告诉你的吗？”
斗蓬客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这个分析绝不会错，你想想临朐之战，黑袍也是用尽计谋，让各个方向的燕军突击，可他自己最后却是长驱直取刘裕本人。因为，在打倒刘裕这件事上，他不会相信，更不会假手任何人，只会相信自己。”
慕容镇若有所思地说道：“是这个道理，毕竟，还有慕容兰这个情况可能会阻止他，不过，当时在临朐，他也是跟我一起突击刘裕的帅台啊，只不过最后的那一步，会自己上，这次好不容易在西城打开了缺口，他不从这里走，还能从哪个方向突破呢？”
说到这里，他一指前方，慕容平带着的上千俱装甲骑，已经呼啸着，吼叫着冲进了晋军的步兵方阵，几十名的晋军给冲得直接飞天而起，而上百名铁骑突击的时候，槊上甚至还串着一个以上的晋军尸体，继续向着奔驰着，没有拒马，大车顶在前面，甚至也无法通过骑兵对冲来降低俱装甲骑那可怕的突击速度的晋军步阵，只一个照面，就给全线突破了。
虽然晋军各队各阵的军官们，仍然在大声呼喝着坚守防线，给突入的步阵之中，侧面和后方也伸出不少矛槊攻击着越阵而过的俱装甲骑的侧面与后方，也有不少甲骑在冲阵之后从马上被打倒，但总体来说，这一轮的突击之下，第一线好不容易列出的十个左右的步兵方阵，已经被大半突破了，地上一片片一排排的都是倒下的晋军，很多人已经战死，剩下的人则挣扎着想要起来作战，但往往刚刚起身，就会给后续接连突阵的骑兵，再次冲倒！
斗蓬客看着这个场面，点了点头：“以前很难想象什么叫铁骑蹂之，这回看到了，没有坚固的反冲击工事，只靠血肉之躯匆忙列阵，就算是北府军的重甲步兵，也难挡俱装甲骑的突击，只不过，这突击的机会，没这么好找的，你这回终于算是抓住了。”
说到这里，他看着慕容平，在晋军的阵中，这个深蓝色的身影，格外地显眼，厚重的晋军方阵，矛槊如林，如同钢铁森林一样指向前方，但他喑呜叱咤，迎着些枪林槊海，直接就冲了进去。
慕容平那骑槊的长度，在突阵的一瞬间突然能弹出三尺，直接让他能抢先刺中列阵的步兵，在一片盾牌碎片的飞舞与血雨的纵飞中，他的骑槊之上，顶着一具给贯穿了的尸体，就直接撞进了晋军那严密的布阵。
如同炮弹爆炸时的冲击波一样，慕容平冲阵时的可怕冲击力，震得后排与侧面的晋军一片片地倒地不起。而慕容平的连人带马，也从这些给震倒，混乱的步阵之中，当先直入！
在他的身后，数十骑呐喊着纷纷跟进，所有企图从侧面攻击慕容平的晋军军士，很快就给这接连而来，持续不断的后续打击给击倒，前方的军士还在不停地倒下，而之前冲过的地方，后续骑兵杀入时的冲力，造成的人体满天飞舞的情况再次重现，几乎只是一分钟不到的时间，这个二百人组成的加强步阵，就给慕容平和身边的四十多骑完全摧毁，几乎是片甲不留。
斗蓬人看着慕容平冲击的方向，已经直接向着檀韶的大旗而去，他勾了勾嘴角：“你的大侄子还真的是想斩将夺旗啊，不过檀韶也是著名的猛将，所部精兵是从檀凭之开始就跟着他征战多年的老兵了，慕容平能突破一层，二层，甚至三层步阵，但想要冲倒檀韶的大旗，可没这么容易。”
慕容镇点了点头：“我跟你在这里浪费了太多时间了，本来黑袍说会跟我会合，他亲自带着国师卫队从城门出，与我两面夹击，一举破阵，不过现在…………”
他看了眼城门的方向，绿色的悦部俱装甲骑，如同一片青色的海水一样，凶猛地扑向了沈林子所带的五千步兵的正面，但得益于之前正面推进时还摆在前方的上百辆辎重大车，这会儿虽然已经撤了大半，留下不到四十部。
但这四十多部大车，还是挡住了大部分的正面，两里多宽的正面，大部分的晋军步阵前，都有两三部大车作为掩护。
大车之上的弓弩手，站在障板之后，严阵以待，对着冲锋上前的铁骑不停地射击，甚至连八石奔牛弩也在不时地怒吼着，这让青甲骑兵的突击，有所忌惮。
阵前百步以内横七竖八的人马尸体也已经不下两百，甚至挡住了后续骑兵正面突击的路线，完全形不成慕容平突击时那种气势如虹，摧毁一切的可怕冲击。
悦寿的将旗，在迅速地移动着，绕向了沈林子所部的侧翼，企图从长围和沈林子之间的缺口，重新发起攻击.
而显然，沈林子也发现了他的这个意思，晋军侧翼的步兵也开始转向，后排的军士们甚至在迅速地卸下重甲，把这些铁家伙堆在侧翼的阵形边上，后面列着大盾，临时形成一个个一两尺高，两三丈宽的障碍.
而散乱在战场上给打坏的攻具，木排之类的，更是成为此时最好填充材料，大家都在争分夺秒，尽可能地为侧翼提供足够的掩护，以迎接俱装甲骑下一轮的冲击。尽管所有人都能听到身后的中军主阵方向，敌骑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人人都心急如焚，但迫于军令，大家仍然在全力地迎战当前的这些青甲骑兵，至于身后，无论是敌是本军，都只能听天由命了!
慕容镇叹了口气：“悦寿毕竟不是一流名将，就这样傻乎乎地强冲正面，晋军就算转向，也必留下精兵断后，现在冲阵不成才想着迂回侧面，只是战机已失，靠他们打破敌阵，怕是难了，若是黑袍领兵突击，何至于此啊！”

第3645章 腹黑来客竟是他
斗蓬客勾了勾嘴角，冷冷地说道：“这对你未必是坏事啊，你若是后面想要扳倒黑袍，自己坐上皇位，那这个悦寿作为开国元老家族，统领数千悦部俱装甲骑，也会是你的竞争对手，让他打得差点，对你并不是什么坏事。”
慕容镇笑道：“仗还没打完，就想着这些战后的争权夺利，这不是我的风格，就算要推翻黑袍，也得是以后的事，黑袍如果不在了，就悦寿这小子，或者是韩范他们，又怎么会是我的对手？好了，现在…………”
他说到这里，突然脸色一变，看着微笑不语的斗蓬客：“等等，你刚才说什么，要在这战的中间对黑袍…………”
斗蓬客点了点头：“是啊，你任何时候想对黑袍下手都不容易，别以后战后你就有机会了，黑袍同样起了战后除掉你的心思，晚下手不如早下手，而你最好的助力，就是刘裕！”
慕容镇的眉头一皱：“这怎么可能呢？难道说，你跟刘裕也有联系？”
斗蓬客笑着摆了摆手：“我跟刘裕怎么可能有什么联系？这个时候我不能也不敢出现在他的面前，而且他不会跟他的敌人做任何交易和妥协。你恐怕对刘裕此人，还了解不够多吧，不过这也难怪，毕竟你们向来只是战场上的对手，没有什么私下的联系。”
慕容镇勾了勾嘴角：“那你说什么借刘裕之手除掉黑袍？又没设什么计划！”
斗蓬客平静地说道：“我刚才就说了，黑袍绝对是要自己亲自去突击刘裕，现在包括你做的所有攻击，无非是要调开刘裕的兵力，尤其是把他南城的攻城主力调到你这里，或者是东城方向，去援助给突袭的各城兵马，黑袍如果想从西城突破，刚才早就出现了，我之所以前面一直不现身，也是不敢确定我的这个判断，直到你杀出去了他都没出现，这才最后确定，黑袍一定是从南城出击！”
慕容镇笑了起来：“怪不得你早就上了城墙，却这么久才出来，原来也是不确定黑袍是否会出现啊，也难怪，你反正一直怕他就是。这一次，如果我能帮你灭了黑袍，你可就解脱了。”
斗蓬客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一闪而没，转而笑道：“你这个嘲讽，是为了刚才我说你兵不厌诈的报复吗？北海王，看来你的心胸气度，并没有太大的进步啊。”
慕容镇冷笑道：“我们鲜卑男儿恩怨分明，有仇必须报，有气不藏着，不象你们，一肚子坏水都要埋肚子里。老实说，朋友，我最不喜欢你的，就是这点。”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不过，这并不妨碍我们现在是盟友，毕竟，我们有共同的敌人，那就是黑袍。”
斗蓬客微微一笑：“是啊，但跟我们有黑袍这个共同敌人的，还有刘裕啊，黑袍是想杀刘裕，但刘裕同样想要他命啊。最后黑袍冲击南城的时候，是他自以为最凌厉的一击，但最大的危险，也随之到来，因为刘裕一定不会打无准备之战，就象在临朐时那样，黑袍自以为最有把握的一击，说不定就是刘裕的陷阱呢。”
慕容镇的眉头一皱：“那怎么办？黑袍必须死，但不能死在刘裕的手上，不然晋军打赢了，广固城破，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我不能为了杀个黑袍，就把自己和家国都送掉了，你提醒了我，我得去救黑袍这次。”
斗蓬客笑道：“你怎么救黑袍？”
慕容镇沉声道：“尽快击垮当面西城的晋军，然后率铁骑去南城，与他合攻刘裕，至少，把刘裕击退，击垮，这样他总不可能有什么埋伏来杀我们了，之后再慢慢找机会收拾黑袍。”
斗蓬客摇了摇头：“我说过，之后你未必有机会杀得了黑袍了，如果这战中真有人能杀得了黑袍，那一定是刘裕，他在南城如果有布置，一举击杀黑袍，这时候才是你该出手的时候。”
慕容镇的眉头深锁：“这样并不妥当，黑袍一死，我军可能全军崩溃，到时候军心大乱，还怎么出手？”
斗蓬客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神色：“那你有没有想过，黑袍靠什么去攻击刘裕呢？”
慕容镇突然双眼一亮：“你的意思是…………”
斗蓬客沉声道：“燕军中最精锐的部队俱装甲骑在你的手上，而贺兰卢在南城也是苦战，黑袍手中哪还有什么大规模的军队？就是什么国师卫队，黑甲俱装，也不过千余左右，靠这些兵力，能消灭刘裕的南城大军吗？”
慕容镇咬了咬牙：“这么说来，黑袍还隐藏了实力，有什么鬼兵，机关人之类的东西来助他。”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甚至，是你的好师妹吗？陶公。”
斗蓬客微微一笑，摘下了自己的面具，陶渊明那微黑的脸，展现在了慕容镇的面前：“如果不是师妹告诉了我黑袍的一些布置，我也不敢进城，不敢跟你说这些话。而我要告诉你的是，黑袍自以为机关算尽，一切都在掌控，却可能会在最关键的一步出错，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可以让黑袍和刘裕同归于尽，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慕容镇深吸了一口气：“若是刘裕不死，如何是好？两大高手对决，这生死胜负可是一念之间，就算有外力，也是无法精确控制的。”
陶渊明淡然道：“就算刘裕不死，只要能击破他的各路攻城兵马，他也不得不退军，黑袍死了，城中还有你，还有慕容兰，可以跟他约和，他攻城损失巨大，后方又有劲敌，未必是非灭南燕不可，这些都是后话，而我来这里，就是助你一臂之力，让你达成这个目标，怎么样，大王，干吧！”
慕容镇满意地点了点头：“我们合作以来，还算是效果不错，我能从黑袍手下活过来，也靠了你的帮忙，以后，我相信我们还有长期合作的机会，现在你说吧，要我怎么做？！”
陶渊明的眼中冷芒一闪，戴回了面具：“我和你一起出城，以最快的速度，先解决檀韶再说！只有西城兵败，刘裕分兵，黑袍才会出手，干吧，大王！”

第3646章 战报牵动将士心
慕容镇咬了咬牙，也戴上了铁面当，一张冰冷无情的青铜脸，展现在了陶渊明的面前：“我现在去做我的事，不过，在我出击之前，我很想知道，你有什么办法让黑袍出击呢，就是你的师妹，也不可能左右黑袍的想法吧。”
陶渊明微微一笑：“北海王，你是兵家，应该知道兵法上顺势而为的道理，如果你是黑袍，又想着亲自解决刘裕，那你会怎么办？”
慕容镇不假思索地说道：“这一战中，出其不意，直取刘裕，是最好的选择，不过，现在是攻城明战，地道，偷袭这些战法都不能用，想要直取刘裕，那就得突然杀出城去，直扑刘裕的帅台。”
陶渊明点了点头：“你这次能直扑檀韶的帅旗，是因为把三百多步宽的城墙直接弄塌了，然后引檀韶亲自上前勒兵布阵，再设计在城门方向吸引檀韶主力过去，然后从这缺口处突然杀出，两面夹击。一丝一环，全都是连环杀招。所以才让檀韶如此被动，顾此失彼，但你这里的行动，又何尝不是黑袍的一环一扣呢？”
慕容镇笑了起来：“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我这里突击檀韶，打崩晋军的西城兵马，引得刘裕必须分兵来救，黑袍则趁机可以突击刘裕的帅台，只不过，他是从天上飞过去，还是挖地道钻出，还是毁城墙冲出去，就不是我们所知道的了，对吧。”
陶渊明正色道：“是的，不管他用什么手段，都要直取刘裕，而且只有在刘裕分兵，正面实力不足的情况下，才会给他这个机会，只有你这里打得檀韶顶不住，要崩溃，刘裕才会分兵，黑袍才会出击，现在你打檀韶，就是给黑袍出击创造条件，而黑袍只要发动，我这里就可以后续针对他了。”
慕容镇点了点头：“你要当心，黑袍一向谋定后动，就算是你的师妹，他也不会完全信任，会有防范，别弄得不好，收拾黑袍不成，反而给他引出消灭，那可就完蛋了。”
陶渊明微微一笑：“这是我们消灭黑袍的最好机会了，只有让他跟刘裕拼到绝境之时，才可能有机会消灭他。北海王，你尽快解决檀韶和刘裕的援军，关键时候，我还需要你的助力！”
慕容镇长啸一声，策马而出，他的声音顺风而来：“看我的吧，下次再见，当是南城刘裕帅台之上！”
陶渊明看着慕容镇和他身后那两千多如蓝色海洋一样的骑潮，嘴角边勾起了一丝笑意，转而把斗蓬重新套在了头上，很快，他的身形就一闪而没。
南城，帅台之上。
刘裕稳稳地坐在帅位之上，神色从容而平静，可是整个帅台之上，却是气氛沉重得几乎要让人喘不过气来，一个时辰前每个人脸上洋溢的笑容，都已经消失不见，人人愁眉深锁，就连王妙音和刘穆之，也是表情凝重，坐在各自的位置之上，一声不吭。
一阵马蹄声急促地由远及近，背插双旗的斥候骑到了台下，甚至顾不得向刘裕行礼，直接就在马上说道：“西城战报，我军骑兵反突击未能成功，没有阻止敌军的冲击，敌军十余员骁将当先冲锋，后续大队跟进，我军一线的步骑阵线已经被攻破，战死者七百有余。”
刘裕点了点头，摆了摆手：“知道了，再探！”
全副武装站在刘裕身后的丁午咬牙道：“寄奴哥，这下连大壮都不好使了，别再犹豫了啊，快派兵去援救啊。”
刘裕摇了摇头：“不用太担心，敌骑只不过攻破了我军的前阵而已，我相信檀韶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捧着宝剑的刘钟忍不住开口道：“可是，檀韶所部毕竟是仓促应战，转向迎敌，没有任何的防具，更没有大车，拒马这些防突的东西，只靠血肉之躯硬顶骑兵突击，是顶不住的啊。”
刘裕平静地说道：“两千余骑想一个冲锋就把我军冲垮，那我们北府军这些年来岂不是白练了？檀韶就算没有大车和拒马，也是梯次布阵，二道阵线之后皆列的是外方中空的方阵，我料敌骑的突击气势已经到了尽头，再难近檀韶的帅旗一步了。”
正说话音，又是一骑飞奔而来，从百步之外，就拉长了声音，一路呼啸而来：“报…………，顶住了，顶住了，檀将军顶住了！”
就连台下列阵的中军将士们，也全都喜形于色，尽管军法严令不得喧哗，但仍然有不少人激动地跟左右同伴交头结耳：“好，太好了，终于顶住了啊！”
“是啊，担心死我了，也不知道我兄弟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哈哈，我就说嘛，韶将军是什么人？那可是跟大帅身经百战打了二十年仗的大将啊，有他在，什么俱装甲骑也不可能打穿他的！”
帅台之上，也一下子气氛活跃了很多，就连几个奋笔疾书的军吏，这会儿脸上也开始绽放起笑容，写字的速度也加快了不少，刘穆之脸上的肥肉跳了跳，端起面前的茶碗，轻轻地呷了一口，自从西城城墙塌陷，慕容镇的铁骑杀出的战报传来后，他就没喝过一口水，吃过一口东西，这还是这一个多时辰来的第一次，他看着那个奔到台下的斥候，平静地说道：“细细说来！”
那斥候的脸上也早已经是汗水横流，汇成河溪，可他根本顾不得用手去擦，连珠炮也似地说道：“檀将军在第二线布下的是外厚内宽的空心方阵，让迎着敌骑的军士只有两排，蹲踞于地，步槊斜插向敌，敌骑冲来之时，迎敌三步之内的军士迅速向两侧散开，只留插地步槊阻敌骑来袭。”
刘穆之满意地撸着下巴上的短须，说道：“很好的战法，有槊斜插于地，就算无人，也可以减敌骑速度，在没有大车和拒马的情况下，算是最好的应对了，后面的空心方阵，也让敌骑不至于借着冲力，把整队的战士冲倒冲伤，檀韶所部毕竟训练有素，在这种情况下，还是用空心大阵挡住了敌骑，不容易啊。”

第3647章 万弩齐发退铁骑
王妙音也轻吁了一口气，她已经足足有半个时辰不说话了，粉拳一直紧紧地握着，这会儿也松开，看着那斥候，说道：“如此说来，第二线的空心方阵，已经彻底挡住敌骑进攻了？”
斥候沉声道：“第二线的十五个步阵，每阵百人，中空，敌骑受了第一线的方阵阻拦，冲击我军第二线阵列时，无法同时攻击，冲阵骑兵每阵不过十数人而已，我军军士见敌骑来，左右四散，以槊迎敌，敌军入阵时无法撞击杀伤我军大量士卒，而入阵后四方军士全集，困敌于阵中。”
“我军士气大震，沈田子将军率吴地轻兵奋击，槊手攒刺困敌骑兵，而刀盾手上前砍剁马腿，入阵敌骑几乎尽数被消灭，杀伤三百余，敌军的攻势，也为之停滞。”
丁午这下咧嘴大笑道：“好，太好了，我就知道田子这家伙有点东西，前面就是有过步兵下马砍铁骑的战法，这回又用上。”
胡藩点了点头，正色道：“那也是需要经过前锋骑兵对冲，加上第一线的步兵用血肉之躯硬顶住了敌骑的全力冲击，降低了他们的速度，这才让第二阵的空心方阵发挥作用，只有骑兵停下来，轻装步兵刀斧手才能上去砍杀，不然的话，一个照面就会给撞飞啦。”
刘裕仍然面无表情，说道：“还有别的战况报告吗？”
那斥候摇了摇头：“小的来时，只看到这里，后续战况，还请等后续斥候来报。”
刘裕点了点头：“辛苦了，再探！”
这斥候行礼上马，刚刚奔出几十步远，后面的一骑接连而至，但他没有跟这个斥候一样，老远就拖长了声音报捷，所有人看到他时，都不免脸色微微一变，好不容易浮上脸的笑容，也都消散不见了。
刘裕倒是一直神色如常，看着这个斥候，说道：“前方战况有何变化？”
这斥候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胡须刚刚长出，说话也比前两个斥候要细声一些，他拱手行礼道：“敌军的青甲骑兵，绕道我军大阵侧翼，已经和敌军的蓝甲骑兵取得了联系，两军合骑三千左右，在我军侧翼与长围之间来回驰骋，扬尘张天，两里之内，只见骑影，只闻蹄声。”
刘裕的眉头轻轻地一挑：“他们有没有上前突击？我军侧翼如何防守？”
斥候说道：“檀将军有令，把辎重，后军的盔甲扔到侧翼军阵前，以为阻挡，而侧翼所有方阵转向，盾牌在前，弓弩手在后，不到百步，不许放箭。”
刘裕点了点头：“这个应对非常好，不过，第一线的军士，是空心方阵，还是实阵？”
斥候迟疑了一下，说道：“侧翼的阵形，因为是刚刚转向迎敌，未及变化，皆是以实阵迎击。”
刘裕咬了咬牙，看向了站在台上的王仲德，拿起箭壶中的一枚令箭，说道：“仲德，你速带八千人马，马上出发，去驰援檀韶。”
王仲德二话不说，上前接过令箭，大步而下，几乎是与那个斥候，并肩而驰，很快，前军帅台前已经列阵良久的八千步兵，就跟在二骑之后，以急行军的速度向着西城奔行，一阵烟尘过后，本来密密麻麻的前方，变得空空如也了。
王妙音的秀眉紧蹙：“大帅是担心敌军从侧翼突击吗？”
刘裕正色道：“皇后殿下所言极是，檀韶的正面布置很好，但这侧翼，无车阵，无拒马，甚至没有可以阻挡敌骑突击的，现在敌军前后两股骑兵会师侧翼，下一轮的攻击，必是从侧翼开展了。”
刘穆之叹了口气：“现在分兵去救，是不是太晚了点？而且八千步兵，能挡住慕容镇的突破吗？”
刘裕摇了摇头：“西城是我们主攻城池的方向，但黑袍显然有备而来，把所有的俱装甲骑放在这里，还弄塌了城墙，现在攻守异势，但我军虽然陷入苦战，也没到崩溃的程度，将士们皆有必死之心，有这股气在，即使侧翼给敌军铁骑突击，也不至于顿时崩掉，而且…………”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笑容：“我料檀韶会把大量的八石奔牛弩，集中在这个方向，若是敌骑真的从这里全线突击，那迎接他们的，恐怕会是千弩齐飚啊。”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从王仲德所部驰奔的烟尘之中，又是一骑斥候奔来，这个斥候，隔着两百步远就开始扯着嗓子一路高歌，大声道：“战报，战报，战报！”
刘钟哈哈一笑：“这小子一看就是带来好消息了，寄奴哥，一定是给你说中了啊。”
刘裕面不改色，却看向了前方城门一线，源源不断的步兵，还是在从城门进入，而刘敬宣则骑着马，带着四五百中军骑兵，在城墙之后的阵线后方来回奔驰，可是他跑的位置，却是越来越向着西门。
刘裕叹了口气，对帅台下一个早就骑在马上的传令兵说道：“去告诉冠军将军，让他不要向西城那里跑，去南城门方向，那才是他应该在的位置！”
胡藩讶道：“大帅，难道你以为黑袍会从南城门杀出？”
刘裕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看向了已经奔到台下的那个斥候，说道：“西城那里，战况如何了？”
这个斥候一脸兴奋，大声道：“敌军绿甲骑兵千余，突然从侧翼的烟尘中杀出，直扑我军侧翼，檀将军在这里早早准备了三十余部八石奔牛弩，加上五百弓弩手，万箭齐发，敌军当场倒毙二百余骑，无一骑能近我三十步内，所有残骑，已经全部退下，我军侧翼，稳如泰山！”
台上暴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就连那些军吏们也兴奋地击掌相庆，丁午摸着自己满是汗水的额头，笑道：“可是担心死我了，就怕侧翼突击，顶不住呢，哈哈，这下有个几百具人马的尸体挡在前面，敌军想要冲击，怕是也难了吧！”
刘裕咬了咬牙，突然说道：“西城城门方向，敌军有何动向？还有，慕容镇在哪里？”

第3648章 濒临崩溃各为阵
刚才还欢声笑语，一片轻松的帅台，一下子又空气凝固住了，刘裕的这句话唤起了所有人心底深处的担心，是啊，慕容镇这个主将的动向，才是最大的问题，甚至在刚才悦部青甲骑兵出西门时，刘裕就几次问及慕容镇的去向，以至于当慕容镇突然从缺口杀出时，所有人的脑袋都“嗡”得一下，瞬间空白。
而这回，那一个时辰前熟悉而可怕的感觉，再次回来，胡藩的眉头紧锁，说道：“大帅，你是担心慕容镇会从城门那里杀出来吗？”
刘裕点了点头：“综合刚才的情报来看，敌军从缺口突出，直扑檀韶的后军，虽然打了我们一个转向不及，没有大车掩护的空当，但是我军毕竟作出了应对，靠着骑兵反击，空心方阵，还是勉强挡住了敌军这一波冲击，而且，慕容镇始终没有出现，他是用勇将慕容平冲锋，这点已经证实了。”
刘穆之突然说道：“慕容镇会不会从缺口那里继续带兵，发起第二波的冲击呢？第一轮冲击虽然没有直接冲到檀韶的帅旗之下，但是我军一线步兵损失惨重，骑兵更是几乎全灭，二线方阵也只是勉强守住，如果加大兵力突击，那我们的二线方阵，有崩溃的风险，如果二线方阵再有失，那真的就直冲帅旗之下啦。”
刘裕摇了摇头：“铁骑突击，讲究的是攻其不备，如果慕容镇是按你的这个打法，那他会紧跟在慕容平的第一波攻击队之后，梯次进攻。不会给我军喘息的机会，就算慕容平陷进了空心方阵中，这时候慕容镇如果以三千以上的铁骑继续紧跟着攻击，那我们的阵型，也是挡不住的。他当时没有攻，就意味着他不会从这个方向突击。我担心的是…………”
说到这里，他的眉头一皱，看向了那个斥候，说道：“现在城门一线防守的，还是沈林子所部吗？”
那斥候连忙回道：“正是沈将军在防守，不过，刚才为了守住侧翼，韶帅有令，急调沈将军所部的七十辆大车，两千精兵去侧翼防守，还有，一大半的八石奔牛弩，也已经调向了侧翼方向，刚才…………”
刘裕咬了咬牙：“那敌军城门一带有什么动向？”
斥候的额头开始冒汗：“仍然是烟尘漫天，看不到什么，时不时有小股青甲俱装甲骑出没，但并没有对沈将军所部发起全面冲锋。”
刘裕叹了口气，说道：“传令，让刘敬宣所部所有骑兵，火速去西城支援，准备收拾残局，还有，攻击城门的援军也停止进发，随刘敬宣所部一起，支援西城。”
王妙音的脸色一变：“大帅，你这是料定西城要兵败了？”
刘裕点了点头，面色凝重：“刚才的突击侧翼我军的军阵，一定是慕容镇的谋划，先打我军的后阵，逼迫我军主力集中在那里，再突侧翼，调动我军抽出城门方向的兵力去防守，现在才是他真正要攻击的时候，只怕…………”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飞速而来，两个浑身上下尽是汗水，甚至中了两箭在身上的斥候，飞快地奔来，到了台下时，滚鞍落马，声音都带着哭腔：“启禀大帅，燕军，燕军甲骑突然从西城城门方向大量杀出，直扑沈林子将军所部，沈将军虽然全力抵抗，但寡不敌众，阵线已经被突破！”
这一下所有人都大惊失色，两个军吏手中的毛笔，“叭嗒”一声，直接落到了面前的纸上，写满漂亮小字的宣纸纸面，顿时就炸开了一朵黑色的墨花，而所有人心中的阴影面积，就象极了这落纸而散的墨花，迅速地扩大。
刘穆之直接从案后站了起来，满头大汗，沉声道：“檀韶如何应对，有没有紧急调兵反击阻止？突阵敌将何人？”
另一个斥候咬着牙，说道：“是北海王慕容镇亲自率兵突击，燕军如蓝潮一般席卷战场，乌拉之声震天动地，不止如此，缺口方向和侧翼方向，所有的燕骑都同时大举突击，我军全面陷入苦战，各部之间的联系，已经被切断，各军，各军已经陷入分割包围，各自为战的境地！”
王妙音咬着嘴唇，喃喃道：“难道，难道真的要崩溃了吗？檀韶，檀韶，你在做什么？”
前一个斥候抹了抹额上的汗水，说道：“檀将军已经下令，各部不许救援，不许撤离，坚守自己的阵地，一步不退地与敌军战斗，非是敌骑杀到近前三十步，看清敌骑时，不得放箭！”
刘裕点了点头，神色依然严肃：“这是这种情况下最好的选择了，敌骑突入我阵，分隔我军各道防线，如果贸然行动或者是奔跑，烟尘之中不辨敌我，极有可能自相残杀，在我军阵中胡乱放箭，也是极易伤到我军，这种时候队自为战，坚守阵地，虽然不可能取胜，但是可以最大程度地拖延时间。给王仲德和刘敬宣火速传令，要他们加紧加快，骑兵先行，不必等步兵，到了战场就多布旗鼓，大声呐喊，增强我西城将士的军心士气，但不要急着交手战斗！”
丁午瞪大了眼睛：“寄奴哥，救兵如救火啊，都给人家突阵蹂之了，去了还不救？”
刘裕摇了摇头：“敌军骑兵高速行动，借着烟尘的掩护四处穿插，我军骑兵贸然而至，根本无法让西城的兄弟辩识敌我，乱战之下，只会自相残杀，只有先到战场大声吆喝，让我军知道援军到达，军心安稳，才能见机行事，俱装甲骑的突击，最可怕的不是他们本身的冲击力，而是这种借着烟尘在战场上来回冲突的威力，三五百人就可以打出千军万马的效果，只有让他们停下来，降低速度，才有机会稳住阵脚，再行反击！”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沉声道：“南城这里的兵马，同时鼓角大作，城门方向，还有那鬼墙方向，给我全力进攻，鸣千鼓，冲城！”

第3649章 以身为饵诱敌酋
传令兵们迅速地领命奔走，帅台之上，仍然是气氛沉闷而压抑，几个军吏在仆役们的帮助之下，把染了墨花的那几张纸拿开，另在新纸上抄写前面的军报，一股墨香在帅台之上弥漫着，可是每个人的心中那阴影面积，却是挥之不去。
刘穆之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说道：“你们都先退下吧，我和大帅和皇后有要事相商。”
当帅台之上只剩下三人时，刘穆之看着刘裕，正色道：“寄奴啊，此时我们是不是收缩兵力比较合适一些呢？现在我们南城这里的兵力已经经过了几次抽调后，有点不足了，城门那里已经攻入，我们是不是应该把其他地段的攻城兵力，转而调向城门呢，若是要援救西城，是不是要考虑干脆连城门的军队也尽撤出，转攻为守呢？”
刘裕摇了摇头：“现在正是较劲拼命的时候，敌军的俱装甲骑既然调往了西城方向，这里就是安全的，不会有敌军主力，如果我们把南城的兵力调向西城，那正中黑袍的下怀，等于我们之前奋战的结果，就前功尽弃了。所以，西城不可不救，不可大救，退一万步说，就算西城兵败，只要我们攻破了南城，几千俱装甲骑，也翻不了天！”
王妙音的秀眉微蹙：“既然寄奴你不想调南城主力去西城，是否可以考虑让北城的战车部队出击，前往西城支援呢？”
刘裕淡然道：“之前的战报说，北城的敌军步兵出城攻击，与我战车部队缠斗，混战，他们是用汉人步兵作为消耗品，来拖住大石头的战车部队，只可惜我们这里和北城相隔太远，军令要现在传过去，只怕是来不及了，只能寄希望于大石头自行决断，如果他知道西城的战况，我想他是会主动去救的。”
刘穆之摇了摇头：“恐怕未必，之前的军报是说，敌军一万步兵出北城反击，被龄石所部大败，已经溃散，城门也是给溃兵冲开，北城那里，可谓意外地打开了缺口，大石头恐怕会趁胜挥师入城，而不是去西城或者东城那里弥补缺口。寄奴啊，我劝你不要太指望大石头，他要为弟弟立功赎罪，有了攻破城门的机会，绝不会放过的。”
刘裕沉声道：“我相信大石头的判断能力，北门那里，明显是诱饵，他是纯战车部队，利于野战，不利于巷战，就算攻进城内，也没有什么好的机会，现在我调南城的一两万步骑去西城支援，是为了稳住西城局势，俱装甲骑的突击，开始的时候最是厉害，但只要挡住他们前几波，让他们冲不起来，人力马力的消耗会非常大，体力也下降得厉害，顶过这半个时辰，西城就能稳住！”
“不管怎么说，西城的城墙没了，就算这回西城的军队退回长围之内固守，只要大营还在，早晚还是能攻进城去，而我们南城这里，需要继续给守军增加压力，让其不能稳住阵线甚至是抽出兵力去西城扩大战果。”
刘穆之点了点头：“只是，寄奴，你真的以为，黑袍的所有杀招就只是俱装甲骑了吗？我始终担心，慕容镇也只是他的一枚棋子，他想亲自攻击的方向，恐怕还是这里。”
刘裕微微一笑：“你的判断完全正确，所以，我就是要诱黑袍亲自来攻。”
王妙音睁大了眼睛：“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裕哥哥，我们不撤南城的攻击部队，那黑袍怎么可能进攻呢？”
刘裕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们想想，西城那里的俱装甲骑，是怎么攻出来的？”
刘穆之一下子反应了过来：“是荣祖他们攻上城头，所有人以为马上就要胜利的时候，慕容镇突然弄塌城墙，全线出击！”
刘裕正色道：“这就是了，如果我们刚才是收缩兵力，只守不攻，那就不会有任何破绽给黑袍，他想直接从城中强攻出来，并不容易。慕容镇确实是他的一招疑兵，他本人肯定是想跟上次临朐之战一样，直接冲着我来，只是，我不知道这回他会用什么样的手段。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不击破我军前方的攻城部队，他是不会出手的。”
王妙音笑了起来：“我们前面还有两三万人马在攻城呢，他连守城都很困难了，如何能杀得出来？”
刘裕摇了摇头，眼中冷芒一闪：“兵法无非就是欺诈与诱骗，能而示之不能，不能而示之能，之前我们几次进攻南城，看似将要得手，却给守军利用各种机关，埋伏而打退。这回黑袍要是杀出来，必然也要重创我军攻城的部队一部，如果我们集中某个方向打，不是全面进攻，那万一给他反击到，损失可就大了。所以，我们只能从多个方向，尤其是鬼墙和城门两处突破，早早地诱黑袍使出绝招，我们才好有所应对！”
刘穆之脸上的肥肉跳了跳，说道：“那不如我们把兵力撤回来，固守不动，黑袍有再多的杀招，也奈何不了我们，只要西城那里的缺口还在，大不了我们今天收兵，明天再攻也不迟！”
刘裕沉声道：“万万不可，如果我们这里不暴露出破绽，那黑袍必会转向西城进攻，以现在西城檀韶的情况，就算加上我们的援军，抵挡慕容镇已经非常吃力了，黑袍再出手，那真有全军覆没的危险，西城给击破，围城就无法继续，只能撤军，那黑袍就得手了。我们拼着在南城有所损失，起码能让我们有准备的阵营来迎接黑袍的攻击，这样别的地方就安全了啊。”
刘穆之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如此，看来你一早就计划好了，要亲自吸引黑袍的攻击啊，就象上次临朐那样！”
刘裕叹了口气：“这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既然是决战，那目标就是黑袍本人，不然就算今天能攻克外城，他们退入内城，仍然要很久的围攻。无论是我们，还是城内外的百姓，都拖不起了。这个险，我必须冒。所以，胖子，妙音，我现在正式要求你们暂且回避，不要留在这里了！”

第3650章 多情总被绝情误
王妙音咬了咬牙：“于公，我是大晋皇后，代表了皇帝在这里战斗，这个时候，我不能退，于私，我，我也不能在这个时候离你而去。”
她情急之下，甚至完全不顾及刘穆之就在一旁，一口气把这些话全说了出来，美丽的大眼睛中，水波流转，写满了关切与焦虑。
刘穆之轻轻地咳了一声：“妙音，我知道你放不下寄奴，但现在不是讲情份的时候，你在这里，帮不到寄奴，还会让他分心，就象上次临朐之战时那样，他还得分心去照顾你，黑袍这次来，必是赌上性命的生死对决，高手较量，胜负可能就是一刹那的事，我们不能留在这里给寄奴添乱！”
王妙音咬了咬牙：“再怎么说，我也有一身武艺，裕哥，寄奴他知道的，我在这里不会是累赘和负担，我能帮到他的忙！”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上次在临朐，你是帮到他了还是反过来牵扯了他的精力？要是没有你，那次寄奴恐怕就能直接消灭掉刚从明月脑子里飞出来的那个妖物。呃，不对，要是没有你被明月劫持，上次我们就可以杀了黑袍啦。”
王妙音的脸上闪过一丝愧疚之色，还是说道：“这回我会更加小心的，上次明月是偷袭才制住了我，这回我绝不会如此，而且…………”
说到这里，王妙音的表情变得无比坚毅，直视刘裕：“这回我早早地备好了毒药，藏在牙中，若真的我被贼人拿住，我，我就咬破蜡丸，服毒自尽，寄奴，我绝不会成为你的负担，你也不必以我为念，全力杀贼，是你唯一要做的，现在的我，不是大晋的皇后，只是你的一个战士，亲兵，在这里为了你，也为了全军而战斗。”
说到这里，她看向了刘穆之：“而且，我所有的手下都暗布在四周，就跟你的部下一样，就算你觉得我不中用，那上百精心训练多年的暗卫，总是有用的吧，再怎么，也比寄奴在这里孤身应对黑袍要强。”
刘穆之叹了口气：“你我离开，留下护卫就行了，我们在这里，会让寄奴分心的，他可不是黑袍那样的冷血屠夫，视手下的性命于草芥，尤其是对你，如果你真的有危险，寄奴又怎么可能置之不理，甚至是看着你服毒自尽呢？”
王妙音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之色，一闪而没，她看着刘裕，说道：“寄奴，我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你，我也不会成为你的负担，你不用为我分心，而且，如果这次黑袍突袭你，那个怪物明月飞蛊也一定会来，我还有笔账没有跟她算完呢。”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你留在这里，恐怕不是为了黑袍，也不是为了明月，而是为了慕容兰吧。”
王妙音的脸色一变，凤目轻轻地眯了起来，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你说我在这里会分你的心，难道她就不会吗？你能让我离开，就能让她不来吗？”
刘裕摇了摇头：“当然不会，因为她现在是在黑袍那一边，换言之，她现在不是我的妻子，而是我的敌人，如果她这时候在战场上出现，那我必杀她！”
王妙音的双眼一下子睁大，上前一步：“你真的舍得？”
刘裕沉声道：“如果我没做好这个准备，我就不会打这一仗。妙音，这是国战，是关系十万将士，几十万军民生死的事，更是关系大晋存亡的一战，我怎么可能把儿女情长，放在这样的家国大事之上？”
“是的，慕容兰是我的妻子，我也不否认我这次的出征，也有想让她回我身边的想法，但这终归还是要看她自己，她既然选择了做南燕的公主，去保卫她的家国和族人，那就注定了是我的敌人。因为我打这一仗，不是为了我个人，而是为了大晋，为了全天下的汉人！”
刘穆之微微一笑：“这才是我熟悉的寄奴啊。妙音，我劝你也别胡思乱想了，寄奴从来是把国事放在个人感情之上的，你…………”
说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这话不是很合适，收住了接下来的话。
王妙音幽幽地说道：“是的，这就是我的裕哥哥，永远是大业高过感情，国事重于家事，若不是这样，我们当年早就订婚结亲，又怎么会弄成现在这样？我和慕容兰，虽是情敌，但同样只是两个为情所伤的可怜女人，而且，被伤得千创百孔，被伤得心甘情愿，至少，我还要比她幸运点，因为起码我爱的男人，不会亲手杀我。”
说到这里，她的一行珠泪，从眼中滑落，刘裕本能地想要抬起手，可是手伸到半空，就捏成了拳头，他咬着牙，知道在这个时候，自己不能有任何的动作，甚至他的内心也在激烈地挣扎，提醒着自己，万万不能在此时儿女情长！
王妙音闭上了眼睛，喃喃道：“是的，就是这个时候，你也不会伸手留下我，我相信你也不会对她手下留情，裕哥哥，我不会给你添乱，也不想看什么你跟她之间的结果，记得你说的话，为了大晋家国，为了汉人天下！”
说到这里，她毅然决然地一转身，就向着台下走去，阳光照在了她的一身银甲之上，闪闪发亮，站在台下的所有的众人全都跪倒行礼，而她那天籁之音的语声，顺风传来：“所有禁军和护卫，全都跟我去西城支援，立刻，现在！”
她飞身跃上了一匹白色的披甲战马，头也不回地驰骑而去，台下的两千多禁军步骑，连同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两百多名身形敏捷，如同暗影闪电般的护卫，也都紧跟在她的身后，直向西城方向而去。
刘穆之轻轻地摇了摇头：“你若是想留下她，现在出声下令，还来得及，寄奴啊，这一回她绝情而去，恐怕以后也未必会回头了。”
刘裕木然道：“也许，这才是对我们最好的结局。胖子，你准备好了吗？”

第3651章 以身殉国除妖魔
刘穆之的眉头轻轻一皱：“你真的准备好了，要用那个打法吗？”
刘裕坚定地点了点头：“是的，到了最后一步的时候，就用那招。”
刘穆之的脸上肥肉跳了跳：“为了杀黑袍，赔上自己的性命，值得吗？你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妙音和阿兰必会随你而去，而且…………”
刘裕笑了起来：“可你还会活下来，对不对？”
刘穆之咬了咬牙：“有的时候，活着比死更痛苦，我现在开始后悔答应你这件事了。”
刘裕认真地点头道：“无论如何，黑袍必须消灭，天下可以没有刘裕，但不可以没有你刘穆之，只有你，才能联系世家和京八兄弟，齐力对敌，黑袍消灭后，天道盟和天师道绝不会是你的对手，我非常放心。”
刘穆之叹了口气：“我没有你的果断，上次我就说过，凡事我顾虑太多，事事都想照顾到，反而缺了你这股子一往无前的狠劲，如果你真的跟黑袍同归于尽，后面的事情我是绝对应付不来的，你还是另找他人的好。”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说道：“如果我不在了，你要好好地扶持刘毅，虽然我们都不喜欢希乐，但是如果他手握大权，对你的态度也不会是现在这样，必会重用你，你如果自己不想决断作主，就去拥护刘毅，只有他，能带我们顶过后面的这一劫。”
刘穆之摇了摇头：“刘毅狂妄自大，表面谦和，却不肯向任何人服软，他跟世家走的近不过是因为想要联手对付你，并不代表他会跟世家高门好好相处，如果你不在了，那刘毅必然会出手解决世家，大晋，会再一次地分裂。”
刘裕的眉头一皱：“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刘穆之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战，你无论如何也要活下来，那招还是别用了，没必要跟黑袍拼上性命，大不了这次回去，以后再找机会灭燕，黑袍也不可能跟慕容氏一直和平相处下去，必然会自相残杀，我们灭了天师道的妖贼，稳定了后方，随时还可以再来！”
刘裕摇了摇头：“有些事可以放弃一次再来，但有些事不行，这回看起来是我们跟南燕的战争，但实际上，我们是在跟天道盟作战，若是我们灭不掉正面的黑袍，那背后的妖贼和他们身后的那个什么斗蓬，恐怕也是我们对付不了的。这次我们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牺牲了这么多好兄弟，无论如何，都要把黑袍彻底地消灭，为此我可以付出一切！”
刘穆之叹了口气：“你就是这样的人，拿定的主意，说什么也不会变，好吧，我答应你，最后的那招，如果你真的撑不住时，我会发动，但你也不要太勉强，我始终认为，黑袍和斗蓬并不是真正的一条心，他们是在相互利用，就算放过黑袍这次，我们仍然有机会。”
刘裕深吸了一口气：“我只相信，命运要掌握在自己的手中，那招是万不得已时再用，我也不希望用上，不过，胖子，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我还能帮你什么忙？这可是战场啊，若是丁午，胡藩他们都做不到的事，我又能帮你什么？”
刘裕摆了摆手：“这件事情他们做不了，只有你能做，因为他们都不敢对阿兰出手。”
刘穆之叹了口气：“这话你也只能现在跟我说，若是刚才妙音在的时候你说，恐怕她也不会离开了。你这样故意激她，把她气走，就是不想她和慕容兰在你面前作最后的了断，你真正怕分心的，还是此事吧。”
刘裕的眼神变得黯淡：“你说得对，妙音这回来就是为了跟慕容兰作最后的了断，这么多年的恩怨，也要在这次的战斗中彻底解决。阿兰一定会跟着黑袍直扑我这里，我很了解她。”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她真的会帮着黑袍来杀你？我看不会。更可能的，是借你之手，跟你联手击杀黑袍吧。”
刘裕沉声道：“就是因为这样，我更不能让她过来，黑袍绝对会对她加以防范，如果真的让阿兰冲过来了，那可能是象上次以妙音为人质那样，对妙音下手，甚至是下毒手取她性命，让我心神混乱。所以我需要你用一切的办法，拦下阿兰，万万不可让她到我这里。”
刘穆之苦笑道：“我只是个几乎没有武功的死胖子，你怎么会觉得我拦得住慕容兰？这个事你交给妙音都比交给我好啊。”
刘裕叹了口气：“交给谁都不能交给妙音啊，不然她们必分生死。胖子，你是不能打，但你的护卫，加上你的那些个阵法，机关，一定有办法留住慕容兰的。”
刘穆之的脸色一变：“你疯了吗？那些是对付黑袍和明月飞蛊用的，你叫我去对付你老婆？”
刘裕淡然道：“如果黑袍这次真的肯来，必是对所有我这里的应对都作了准备，你的这些招数，怕是拦不住他的。能解决黑袍的，只有我自己。”
刘穆之摇着头：“不行，太危险了，黑袍的突袭有邪法妖术，可不是普通的武艺高下，你不能为了慕容兰，就让自己处于这种危险之中，我虽然武力上帮不了你，但是关键时候，能帮你破黑袍的妖术！”
刘裕沉声道：“胖子，按我说的做就行，我一直觉得，我有天命在身，有正气护体，天道盟所有的邪术妖法，对我都不起作用，你的那些保护法术，需要用在更需要保护的人身上，而慕容兰和王妙音，就是我此战中的两大弱点，黑袍必会在她们的身上想办法，所以，让她们远离决战的战场，是我要求你做的事！”
刘穆之的眼睛，渐渐地眯成了一道缝，也不知道是因为思考的原因还是因为脸上的肥肉挤的，他最后还是一跺脚：“罢了，再听你一回，寄奴，这回你要是有命在，看我战后吃不死你！”
刘裕的脸上闪过一丝笑容：“加你十个鸡腿！”

第3652章 母以子贵多年恨
二人相视大笑，一如二十多年前，还是少年时的两人，结伴参军时的样子，久久，两人才收起了笑容，刘裕走下帅位，拉着刘穆之胖胖的肥手，叹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直跟在我身边的，只剩下你了，胖子，此生有你这个朋友，真好。”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我当年就说过，会一直伴你走下去的，但能走多久，这不取决于我，而是取决于你，我这个人可以当谋士，为你出谋划策，但是主意要你自己拿。如果斗蓬和黑袍都能相互容忍，在一起过这么久，那我相信慕容兰和王妙音，也不是不可以共存。如果你能消灭黑袍，解决掉天道盟对于南燕的控制，那也许…………”
刘裕叹了口气：“我是一直有意把青州之地交给阿兰来管理，她也提过，以后由我们的孩子坐上这个位置，其实我也一直在想，如果让阿兰带着孩子一直镇守这里，我跟阿兰尽量避免相见，那妙音是不是可以放下多年的恩怨呢。”
刘穆之点了点头：“她跟慕容兰以前曾是好姐妹，但因为你而反目成仇，这次你攻打南燕，慕容兰站在了她自己的家国这一边，也给了王妙音一次性解决她最好的借口，之前我极力劝你别带她来，就是因为我知道她真正的想法，寄奴啊，无论何时，不要高估女人的心胸，而且是在爱情这方面上，她们是可以不管不顾，放弃一切的。”
刘裕叹了口气：“我本以为妙音和阿兰都是世间奇女子，不至于象是寻常女子那样争风吃醋，甚至不惜坏了国家大事，毕竟，她们以前都曾经为了家国而放弃过爱情，这么多年也算是克制住了，可是这回…………”
刘穆之摇了摇头：“这回不一样，爱情和国事是搅和在一起的，你不对南燕，不对黑袍出手，那大家还能维持个面子上的平衡，慕容兰回她的祖国与你不再相见，王妙音也能忍受暂时没有名份，做那个有名无实的皇后，因为她们都还心存希望，妙音以为你将来终登帝位，会迎娶她，永远地离开慕容兰，而慕容兰也想着两国合并，她能以联姻和亲的方式光明正大地回到你身边。尽管双方都知道对方对自己的威胁，但总是相信自己是占优势的一方，愿意去等！”
刘裕的眉头一皱：“可我总不能永远留着南燕不解决，永远放着胡虏不去消灭，在我认识他们之前，从我初知世事开始，你我投军不就是为了驱逐胡虏，恢复中原吗？是南燕，是黑袍主动犯我大晋，杀我将士，掳我百姓，只要我还穿着这身军装，就不可能对此不闻不问。”
刘穆之点了点头：“我没说这次不该打南燕，我只是说，这次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咱们出兵南燕，打到这个地步了，也给了妙音一次性报仇的理由和借口，而且，这回慕容兰怀上你的孩子，你不觉得奇怪吗？”
刘裕咬了咬牙：“那应该没什么奇怪的吧，她当时本来是想求我不要对南燕出兵，我不同意，她本想杀了我阻止战争的，但是心软没下得去手，只是我也没想到，就那一夜的缠绵，竟然会有了个儿子。”
刘穆之叹了口气：“其实，你一直盯着妙音，但在我看来，慕容兰的问题更大，这些手段她可是来之前就想好的，包括怀上孩子的时间和条件，也是早早算准，甚至让这个孩子是个男孩，而不是女孩，也是办得到的，我敢肯定，现在慕容兰生的，必是个儿子！”
刘裕双眼圆睁：“这种事也能做到？这生男生女难道不是…………”
刘穆之摇了摇头：“普通人确实生儿还是育女要看老天爷，但你要知道，慕容兰和王妙音都不是普通的女人，只要能怀上，那是男是女，都能由她们控制，中原的医术，草原的巫法，都有转女为男，转男为女的办法，当初王妙音能忍住你跟慕容兰从草原回来，没有当场就翻脸，说白了也是因为兴弟是个女儿，如果是个男孩，只怕这场生死决斗，二十年前就会发生了！”
刘裕咬着牙：“原来如此，这么说来，阿兰她来找我，还怀上了男孩，这一切都是她的计划？也是妙音这回不再容忍的最主要原因吗？”
刘穆之叹了口气：“寄奴啊，你还是没弄明白女人真正想要什么。少年时，要的也许是爱情，看重的是你这个丈夫，现在人到中年，也活明白了，看开了，是不是跟你能在一起，已经不重要，但重要的，是名份，是将来。之所以历代帝王的嫔妃都是要母以子贵，就是为此！”
“妙音和阿兰都是国色天香的绝色美女，但既然是人，就避免不了生老病死，美女也是一样，总有色衰的时候，尽管你不是好色之人，但是女人到了这个年纪，你要让她们安心，那就需要给她们名份，给她们后半生的安全保证，而这个名份和安全保证，就是儿子！”
“如果不能让她们确信会为你传宗接代，如果不让她们相信与你生的孩子以后会继承你的大业，那已经给你耽误了二十年的她们，还要继续给你耽误下去吗？寄奴啊，你考虑的从来只是你的江山大业，是你那个灭胡虏，救百姓，平天下的理想，可是你何曾去真正为你的身边两个女人考虑过呢？你对得起天下人，却对不起她们，哪怕你早点把她们收了，给正式的名份，跟她们生儿育女，也不至于今天这样！”
刘穆之说这些话的时间，双眼圆睁，远不是平时的那个芝麻绿豆眼，显然，他把多年来藏在心底里的话，一次说了出来，句句出自肺腑，直问刘裕的灵魂。
刘裕闭上了眼睛，喃喃道：“可是，以前的我，无权无势，朝不保夕，随时可能给世家或者是他们背后的黑手党，天道盟所害，她们要是跟了我，那是害了她们，我并不认为，那个选择是错误的。”

第3653章 出奇不意冲鬼墙
刘穆之脸上的肥肉跳了跳，叹了口气，他看了一眼远处的城墙，激烈的攻防战仍然是热火朝天，风生水起，而刘敬宣的骑兵仍然在城墙和城门之间来回驰骋，城中的守军，看起来没有任何突围的迹象，他说道：“看来燕军的攻势还没有发动，黑袍还在观望，寄奴，趁这个时间，我想问你一句，这么多年以来，你觉得爱情是什么？”
刘裕微微一愣，他没有料到在这个时候，刘穆之会问自己这样的问题，沉吟了一下，他说道：“爱？是两个人之间心动的感觉，继而上升到可以为了对方做任何事情，经过了时间的考验和分分合合的经历后，如果仍然有爱，那就是可以牺牲自己的性命，来维护和珍惜对方的那种感觉。”
刘穆之点了点头：“果然，你对爱就是这样的理解，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只不过是单方面的付出，有没有问过对方愿意不愿意呢？”
刘裕一下子给呛得说不出话来，久久，才叹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说，我为了保护阿兰和妙音所做的事情，并不是她们所愿意的？”
刘穆之正色道：“她们都是可以放下自己的家族和国家，不顾世俗的眼光和偏见，抛下家国种族之间的恩怨，跟你去浪迹天涯海角的女人，你觉得让她们暂时离开是为了保护她们，可殊不知在她们的心里，能死在你的身边，才是最幸福的事。寄奴啊，你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把这两个女子当成你的爱人，而是只把她们当成弱者，当成你要保护的对象。”
刘裕长叹一声，喃喃自语道：“事已至此，再说这个，也没有用了，有些事情，恐怕是天注定，到了现在，我只能尽我的力来保全我想守护的一切了。胖子，我请求你拦住慕容兰，就是为了最后再保护她们一次，不要让她们自相残杀，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我想说的，是慕容兰的孩子，她早存了靠和你的孩子生出来后，以这个男孩的名义统领慕容氏族人的心思，只是她败在了黑袍的手里，现在反过来完全给黑袍控制，甚至和你连议和的条件也没有了。这回你如果能击杀黑袍，同时让慕容兰活下来，似乎是唯一的解决办法，大概妙音也是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不过，仗打成这样，如此惨烈，双方都红了眼，恐怕不是你想赦免慕容氏族人，将士们就能接受得了。”
刘裕咬了咬牙：“现在想不了这么多了，取得胜利，是我唯一要做的事，只有打赢此战，才能谈战后的处置，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尚早，胖子，帮我拦住慕容兰，我需要全力去对付黑袍。”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要是妙音再来呢，你要我拦她吗？”
刘裕咬了咬牙：“若真的是妙音从西城回来，你尽量帮我把慕容兰往别的地方引，不要让她们碰面，就算碰面，你也想办法别让她们下死手，必要的时候，我这里可以把丁午借你，助你完成这个任务。”
刘穆之摇了摇头：“罢了，丁午对你有大用处，万万不能离开的。不过，你真的就这么确定，黑袍能杀到这里？我还是不太相信啊。”
刘裕的眉头一挑：“他处心积虑布置了这么多，就是为了突击我这里的，万万不可大意，而我把南城的兵力分散，也是要引他进攻我这里，而不是从西城或者是别的方向突出。胖子，你让阿寿别再在城门那里游荡了，赶快去西城帮忙。”
刘穆之扭头看了一眼城门方向，只见刘敬宣已经冲到了那里，而另一面，段宏则带着两千多骑兵，与王仲德的车步军团混合在一起，向着西城的方向疾奔。刘穆之笑道：“阿寿大概不想放过自己冲进城的机会，或者是觉得西城还是能顶住攻击，所以他自己没去。让那个新提拔的骑将段宏去了。”
刘裕咬了咬牙：“城门那里，我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段宏现在走了，鬼墙那里，只有镇恶还在，你把中军的三千弓箭手调到镇恶那里，让他们强行压住城头的敌军弓箭手，然后派精兵直接冲击鬼墙的夹壁墙，给我另外打开一个进攻的通道。”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那些夹壁墙可是翻转的，里面立了栅，没这么好攻破，而且，鬼墙一带有这么多尸体，已经阻拦了我军攻击的道路，别说走夹壁墙，就是搭梯攻城，都不容易呢。”
刘裕沉声道：“就是因为现在各段都能爬城，只有鬼墙这里因为积尸太多而显得平静，所以反而是我们的机会，只要迅速地搬走尸体，步兵从下面的夹壁墙突进，轻兵爬云梯上城，是有机会实现突破的，敌军现在的重兵在向城门那里集中，加上里面是瓮城，我们反而不容易从那边攻入，还得另想办法才是，一旦南城这里攻破，那黑袍的杀招也没法再藏着啦。”
刘穆之点了点头，说道：“明白了，我这里会把张纲留着的十部木甲机关人提前用上，可惜了这个张纲，贪功冒进，就这样死在西城之内，那些精妙的机关术，怕是有很多要失传了。”
刘裕淡然道：“以你的才能，加上你招收的有奇思妙想的工匠和弟子，我相信会有人把张纲的这些机关术再给弄出来的，不过，我答应过张纲，要为他的老母报仇，公孙五楼这个贼子，也不知道现在哪里，好久没他的消息了。”
刘穆之的双眼突然一亮：“有没有一种可能，黑袍和公孙五楼也反目成仇，提前火并了呢？”
刘裕笑了起来：“这怎么可能呢？就算狗咬狗，也不会是这个时候吧。”
刘穆之摇了摇头：“恐怕未必，因为公孙五楼是黑袍此战中最好使的一条恶狗，哪里危险哪里放他，但自从他出城那次之后，就再也不见公孙五楼，我想，要么他已经死了，要么会成为黑袍最厉害的一个杀招，寄奴啊，不可大意！”

第3654章 大业帅位当传谁
刘裕勾了勾嘴角，说道：“胖子，恐怕你是想多了，如果黑袍真的要来突袭我，绝不会用公孙五楼的。”
刘穆之的眉头微微一皱：“寄奴啊，任何时候，都不要低估你的任何敌人，公孙五楼虽然人品低劣，但是狠毒凶残，无所不为，这回守城战中，就是给派到最危险的地方，这次黑袍如果想突袭你，公孙五楼恐怕会是他的左膀右臂。”
刘裕摇了摇头：“谁都有可能跟着黑袍向我突袭，只有公孙五楼，没有任何可能。”
说到这里，他一指城头的一个正在抱着石头，高高地举过头顶，向下猛砸的燕军小兵，说道：“就连这个扔石头的，都比公孙五楼更有可能。”
刘穆之讶道：“这又是为何？再怎么说，论武艺，论才能，公孙五楼肯定要强过普通小兵吧。”
刘裕微微一笑：“因为公孙五楼是个怕死鬼，真要拼命的时候，他会跑的比谁都快。黑袍如果来攻击我，那就是要来搏命的，带来的人个个都是视死如归，这就是公孙五楼最缺的一点。”
刘穆之笑道：“不一定吧，临朐之战也好，此战也罢，甚至之前的巨蔑水之战，这些都是硬仗恶仗，而公孙五楼也是全程参与，怎么能说他缺乏勇气，不堪大用呢？”
刘裕正色道：“因为这些战斗，他都是要么立功心切，觉得胜利唾手可得，要么是黑袍无人可用，只能逼他去危险的地方，去了未必死，但不去肯定马上就死，不过，就算是执行这些任务，只要一有机会，他仍然会拔腿就逃，绝不带半点迟疑的。这充分说明了此人的本性，那就是贪生怕死，关键时刻，绝对是指望不上的。”
刘穆之还是有些不服气：“可是之前在北城，在西北城那里，他可是独领一军，也算是打开了我军的防线啊。”
刘裕摇了摇头：“那是因为突围，突出去他才有希望，而且他先去北门才是黑袍下的命令，可他把慕容会等人留在那里送死，自己却是悄悄地去了西北方向，那才是他真正想逃亡的地方。你觉得，要是黑袍突袭我，还会让他这样耍滑头吗？”
刘穆之笑了起来：“还是你掌握人心啊，敌军每个人的想法，可能的行动，都给你猜得透透的，所以才能百战百胜。寄奴，真有你的。”
刘裕正色道：“公孙五楼只不过是黑袍的棋子，他要用，就是用此人的狠辣，也要用他毫无原则，可以做任何事的这一点，专门干脏活臭事，这是慕容镇这些正规将校不屑为之的。但是公孙五楼也有自己的算盘和小九九，时不时也可能会脱离黑袍的控制，所以，让公孙五楼独自去执行某个任务可以，但绝不能让他真正地留在自己身边，更不能让他跟着自己舍命搏击！”
刘穆之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那么，你觉得现在我军这里，谁象是公孙五楼这样的人，可以放之独当一面，却不能在拼命的时候委以重任？”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怎么问我这种问题？这是离间我跟兄弟们的交情吗？胖子，熟归熟，你有的话要是太过分了，我也不能由着你啊。”
刘穆之正色道：“别的时候我不会问你这些事，但你现在不是说可能会在此战中战死吗，不是要我以后继承你的大业和遗志吗，我可不象你，每战都冲杀在前，跟每个兄弟和部下都并肩作战过，知道他们的性格，就象公孙五楼，我就没你看得准。以后谁可以重用，谁需要留着一手，你总得给我交个底吧。”
刘裕叹了口气：“难不成你真的想接掌北府？胖子啊，你是天生的宰相，可不是将帅之才啊，坐我这个位置，就算我愿意给你，恐怕兄弟们也难服气呀。”
刘穆之摆了摆手：“你这位置送我坐我都不要，太累了，我还是管管国事，管管钱，管管吃的比较在行。不过，就象你说的那样，万一你有什么闪失，我总得先代管几天北府军，直到找到合适的人接手才行。所以，就算要找个好的继任者，我也得了解他们的本性，你说是不是呢。”
刘裕点了点头：“你可以先辅佐阿寿，让他代理主将一段时间，但是，阿寿绝非帅才，这点你我，包括他本人都很清楚，而且以阿寿跟希乐的关系，如果让他真的掌握了北府，恐怕会很快暴发内战，如果我不在了，你和阿寿需要先尽力稳住北府，时机成熟时，还要另找良才接管。”
刘穆之笑道：“如果阿寿不合适继任，那不如交给希乐好了，他应该有足够的文武才智，毕竟，三巨头中，他仅次于你。”
刘裕的眉头一皱：“希乐是有才，但无德，北府军要是真的给他，那可就完了。他如果执掌大权，无论是军中跟他不对眼的兄弟，还是得罪过他的世家大族，都会走上绝路，当年桓玄掌权后国内分裂，内战再起的悲剧，会再次重现，这点，是极力要避免的，我之所以要你接手我的大业，就是从这点考虑。”
刘穆之摇了摇头：“你若是不在了，我在军中怎么可能压制得住希乐？”
刘裕正色道：“我会尽力灭掉黑袍，至少，会跟他同归于尽，这样灭南燕的大功，就会落到你的头上，加上有妙音会支持你，还有你在世家中的地位，希乐暂时奈何你不得，军中的事情，有阿寿坐在明面上处理，你可以通过阿寿来掌军，这次跟我们出来的将士，只要你赏罚得当，自然人人肯为你效力，而且，跟我们出征南燕的将士，除了刘粹，没有希乐的人了。你完全可以借机竖立自己的威望。”
刘穆之叹了口气：“好了，对付刘毅，保住这支大军，我还是可以做到的，还是那句话，你的大业，想好真正交给谁了吗？”
刘裕的神色变得凝重：“如果我现在就决定交给谁了，直接让此人接手便是，还要再绕你这个圈吗？其实应该是你告诉我，你觉得谁接手比较合适？”

第3655章 寄奴之弟亦悲情
刘穆之的眉头轻轻一皱，说道：“如果真的是接手你的身后之事，那不能由你这辈的将校们接掌了，从这个角度来说，阿寿，诸葛长民，刘希乐这些人，都不合适。”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我们当年一起从军的这批人，死的死，老的老，现在也不剩多少人了，而留下来的人，基本上希乐和阿寿也是有各自的缺陷，相互间的关系还非常紧张，无论谁接位都会引起内战和分裂，要找继任者，只能从年轻人中选。你有什么看法？”
刘穆之淡然道：“其实，要说能独当一面的年轻人，你已经有意识地培训了四大新人了，王镇恶，沈田子，朱龄石，檀道济，我没说错吧。”
刘裕微微一笑：“先不说这四个年轻人，你是不是好像还漏了一个人呢？”
刘穆之点了点头：“道规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之一，但是荆州离不开他，他的势力和军队，也是在荆州，开国以来，荆扬分裂内战长达百年之久，如果不是心腹大将，不管是谁镇守荆州，都可能会出大乱子，这回妖贼起兵，连无忌都战死了，只有荆州的道规靠着超人的才能和意志，才顶到了现在，如果他能撑过这一次，荆州以后更离不开他。”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他在荆州的威望很高，我也有意让他长驻荆州，而且，只有他在荆州，才能对豫州的希乐形成牵制，非到万不得已时，道规不能动。我也早就叮嘱过他，将来我万一有个意外，从大局考虑，北府军暂时不能由他继任，他也完全理解和同意了。”
刘穆之长舒了一口气：“你在这次出征前就跟他交过底了？”
刘裕正色道：“兵凶战危，在战场上一切都有可能，因为你跟我一起出来，所以我暂时没跟你说这些，但是荆州的事情，我早早地跟道规交代清楚了，还好，这回他没有让我失望，只可惜无忌…………”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变得忧伤起来，长出了一口气。
刘穆之的脸上肥肉跳了跳：“原来，出征之前，你找的继任大帅，是无忌啊，可惜，太可惜了。”
刘裕咬了咬牙：“如果我让道规接任，那希乐必然不服，就是众将也会心生想法，以为我是把北府军当成我刘家的私产，只怕大家都会弃道规而去投奔希乐，就连无忌也不会站在道规这边，所以，这个大帅之职，万万不能交给道规，这个道理，你应该能明白。”
刘穆之微微一笑：“就是因为我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我刚才一直没有提他，不过寄奴你是聪明人，这个道理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只是我有点意外，无忌虽然忠勇过人，但也绝非帅才，这次在江州兵败身死也证明了这点，为何你要让他坐这个位置呢？”
刘裕正色道：“因为无忌刚勇冲动，是个纯粹的军人，酷似刘牢之，而且他也有意结交世家高门，并不是象阿寿这样跟世家全无关系，给视为蛮勇武夫而已，如果他坐帅位，你和道规支持，阿寿也能服气，你们抱团在一起，那希乐也无可奈何，只能同意。”
刘穆之点了点头：“但你就不怕无忌没有人管他的时候，冲动出兵，会误了大事吗？”
刘裕叹了口气：“那只有靠你和道规来限制他了。南燕若灭，后面的主要对手是妖贼和西蜀，再后面则是后秦，我本以为靠无忌的能力，以北府军的勇武，收拾这几家贼人，问题不大，可没想到，还有天道盟这个可怕的势力在后面，连无忌也…………”
他说到这里，心中一阵悲痛莫名，竟然说不出话来了。
刘穆之正色道：“寄奴，不要再伤心了，现在不要用这样的情绪影响你的判断力，江州彻底和无忌一起完蛋了，希乐能不能挡住妖贼很难说。如果希乐真的可以大破妖贼，立下大功，那你的这些布置，恐怕都用不上了。”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真要到这步，我在这里如果马革裹尸，而他挡住了妖贼，那只有让希乐接掌北府了，就是我活着回去，也未必能压得住他一头，真到了这步，你得想办法调解希乐和别人的矛盾，不要让他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无法回头。”
刘穆之微微一笑：“真到那时候，恐怕我就人微言轻，说不上话了，到时候会有姓谢的，姓郗的，姓王的争着要出来掌权，而我也乐得去荆州辅佐道规，不过是今天你跟希乐的位置互换罢了，没什么。不过，我可不觉得刘毅能打败天师道，更不用说后面的那个可怕的天道盟，妖贼的实力超过了我们所有人的想象，恐怕会是比在南燕的黑袍更强的对手，无忌兵败身死，希乐如果主动进攻寻求决战，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啊。”
刘裕的眉头深锁：“所以我得尽快在这里解决黑袍，只有这样，才能早点回去收拾妖贼，就算我不在了，你也要以大局为重，带着北伐得胜之师回去，联合希乐，道规的部队，消灭妖贼才是。”
刘穆之点了点头：“好了，不提这个，还是回到我们之前的话题，无忌不在了，道规也因为是你的弟弟而不合适接手北府军，那未来的北府军，应该就是我刚才说的四大少将接手，哦，还有檀韶，应该也有机会，不过…………”
说到这里，他的眉头一皱：“只是这回他在西城，本来是主攻立功的，机会也是最大，却打成了这样，恐怕就算能活下来，以后这北府主帅的位置，也轮不到他了。”
刘裕叹了口气：“檀家一脉，本来一直是由他来掌握，虽然道济的兵法和天赋在他之上，但毕竟弟不压兄，而且檀韶的资历非常老，几乎是跟我们最早的一辈同时投军的，这些年也一直带着凭子留下的部众，我不能不给檀韶这个机会。何况，他的性格也是争强好胜，绝不是谦和退让之人。今天我本想让他攻克外城立功服众，甚至还让田子和荣祖助他一臂之力，张纲也为他效力，只可惜…………”

第3656章 檀家兄弟亦暗斗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说道：“其实你我都知道，檀韶脾气暴躁，冲动，并不是合适的将帅之才，顶天了以后就是个阿寿这样的，但你不给他这个机会让他证明自己不合适，也难以服众。寄奴，说实话吧，这回你让他在西城主攻，是要给他立功的机会，还是要他自曝其短？！”
刘裕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你怎么会觉得我是有意让他打输呢？我不是那种通过战友和部下的失败来得到好处的人，更不用说这还事关成千上万的将士的性命！”
刘穆之叹了口气：“是我误解你了，这么说来，你是为了还凭子的恩义吗？”
刘裕的眼圈开始湿润，不管过了多久，檀凭之的死永远是他心中的痛，就象一根刺，牢牢地卡着心间，让他难以呼吸，他咬着嘴唇，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这条命，是凭子拿他自己的命换的，他为了檀家的荣誉，为了北府军的前途，把自己的命也送了，这么多年来，我有这么多兄弟战死沙场，但只有凭子，那是活活地在我怀里咽的气，就连无忌的死，也没有给我那样惨痛的感觉，胖子，你明白这种感觉吗？”
刘穆之沉痛地摇了摇头：“你在罗落桥之战穿过的那件沾着他鲜血的盔甲，直到现在也一直留在你的军帐之中，一直没洗，只从这件事，我就知道他的死对你的打击有多大。所以，你为了报恩，就是格外地关照凭子的后人吗？”
刘裕抹了抹眼睛，擦掉了眼眶中摇摇欲坠的泪滴，舒了口气，说道：“也不完全是因为跟凭子的交情，他一向也是独立成军，手下的弓箭营，忠诚勇敢，是全军的精锐，而檀韶接手他的这些旧部之后，一向也是表现优异，多年来南征北战，立功无数，隐约有跟三巨头并驾齐驱之势。”
刘穆之不以为然地说道：“但他可从来没独当一面过，你这次硬拔他，真的好吗？”
刘裕正色道：“在你我看来，檀韶性格冲动暴躁，但当年在刘牢之的眼里，我又何尝不是这样？要证明是不是堪大用，总得用战果说话的，不给人机会就直接剥夺他的领兵立功之权，难以服众，也不符合北府的规矩。他现在的地位，手下的兵马，是凭子给他留下的，也是他多年来自己立功赚回来的，本来他和猛龙是我最看好的下一代双雄，想让他们各自有建功的机会，只可惜，唉。”
刘穆之正色道：“猛龙也好，檀韶也罢，都是冲锋陷阵的猛将，可并不适合当独当一面的帅才，就象阿寿，他是最好的先锋和冲阵勇士，可要他坐在帅位上指挥，那就坐错了地方，寄奴啊，深通兵法，能指挥千军万马的，只有我说的那四大年轻人，就算檀家你要找一个报凭子的恩情，你也应该找檀道济才是。”
刘裕勾了勾嘴角：“你恐怕不知道，檀家四个兄弟，檀韶，檀袛，檀道济和檀和之，一向并不是太对付。凭子在世时，就没少跟我抱怨过，他这几个子侄一直相互较劲，甚至出言互相嘲讽过，所以在他手里的时候，也是尽量避免这几位同时领兵上阵，怕坏了事。”
刘穆之轻轻地“哦”了一声：“还有这种事？连我都不知道这个情报呢。”
刘裕正色道：“因为凭子没有儿子，这几个侄子按说是有差不多的继承权，本来檀韶最为年长，没什么好争的，但是檀道济脑子灵活，喜欢读兵书战策，作战之前的军议之上，屡屡能以兵法反驳檀韶的建议，几次关键大战中，他的建议还给证明比檀韶的更有用，如此一来，檀韶当然不乐意了，觉得是凭子偏心，而檀道济本人又不象檀韶那样冲锋陷阵，摧锋陷锐，所以两边的矛盾，就会越结越深。哪怕是亲兄弟，也难避免。”
刘穆之笑道：“原来如此，这是你们军中之事和檀家的家事，我也不方便去刺探，难怪你这回把檀袛和檀道济都安排在了荆州那里，而只让檀韶和并不熟悉军事的檀和之跟着。”
刘裕点了点头：“这是檀韶的意思，当然，他跟我说的理由是荆州那里也需要得力干将，既然那庾悦不肯去武陵内史，他就推荐他弟弟檀袛担此大任，而且道规那里也缺帮手，正好檀道济可以去帮忙。其实反过来，檀袛和檀道济也私下找我，表达了同样的意愿，说是南蛮校尉这个关键人选，非檀韶不可啊。”
刘穆之点了点头：“可你最后还是选择了檀韶跟着你，是因为他带的兵马是檀凭之的真正嫡系，实力最强吗？”
刘裕正色道：“是的，凭子的旧部，基本上是檀韶掌控，虽然檀祗和檀道济后来独立成军时也带走了一些人马，但是七成以上的老兵宿将，都还在檀韶手下，让他们去荆州，不参与北伐之战太可惜了，同样也是剥夺了这些老兵们建功的机会，这是凭子在九泉之下也不能接受的事，所以，我只能作出这样的选择。而且最大的立功机会，我要留给檀韶，甚至这战后的青州刺史，你原来一直跟我建议羊穆之或者是阿寿，但我真正想留在这里的，却是檀韶。”
刘穆之摇了摇头：“幸亏这回他搞砸了，不然你要是留檀韶在这里做青州刺史，掌管南燕，那肯定会出大乱子的。”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不至于吧，以前檀韶也不是没当过刺史，这青州之地又是他们檀家的故乡，留在本地还可以联系本地人情，怎么就不行了呢？我以后如果有意继续北伐，需要齐鲁这里能提供兵源粮草，是前进的重要基地，檀韶看起来是最合适的，羊穆之的地位份量不足，而阿寿在本地没有根基，只是避难过几年，真正最合适的，还是檀韶啊。”
刘穆之正色道：“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不能一开始就让他来干这个刺史，他的功利心和立功的冲动太强，必然会跟本地豪族起了冲突的！”

第3657章 欲授雍州与道济
刘裕若有所思地自语道：“一定会这样吗？不一定吧。檀韶好歹也是高平檀氏，在这里也有乡人远亲，不是没人支持的。”
刘穆之叹了口气：“檀家当年可是在淝水之战前就举族南下了，这里并没剩下多少亲人，离现在也是有三十年，就算他们来之前，也并不是什么名门大族，而只不过是一个乡村里的普通有力人士，跟辟闾家，高家，封家这样的大族，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就连后到的垣氏这样的家族，在青州的权势也远在檀家之上。”
“檀韶如果当了青州刺史，一定会把定居南方的檀氏族人大举北迁，而跟随他多年的旧部，也会给他安插在这青州，占地圈人，成为新贵，如此一来，势必会跟新来投靠我们的青州本地大族，起了矛盾和冲突，如果这些大族一开始就不合作，那以后想要稳住青州，可就难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可是泰山羊氏，羊穆之也是差不多的情况，你却是极力赞成留下羊穆之为青州刺史，这又是为何呢？”
刘穆之正色道：“因为羊氏在这里还留了很多族人，不象檀家这样几乎全无根基，羊穆之在这里，会有些羊氏族人前来投效，但并不会大肆地侵吞原来的各大豪族的利益，而且羊穆之手下的军队旧部不多，就算放在这里，也不太可能就地占了太多的田地，激化矛盾。”
“更主要的一点，那就是羊穆之本性随和，并无强烈的进取之心，放在青州，也多半是个守成之人，不会主动地开启战端，向外扩张。而檀韶可一向是野心勃勃，在哪里都想着要建功立业，青州这里，新攻下之后，需要的是稳定和安抚，而不是一上来就想着进图开疆，一个不留意，同时惹上了北魏和后秦，加上司马国璠这些反贼也在附近活动，那可就会出大乱子了，到时候内部不稳，外敌又来，这里可能会有得而复失的风险呢。”
刘裕叹了口气：“看来，是我想的简单了，不过当时我没估计到有这么多的困难，现在说什么也是晚了，檀韶在西城损失惨重，初步传来的战报，给那一下陷城而损失的上万将士，是他大半旧部嫡系，这下子全完了，以后怕是也难再迅速地积累这样的实力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也算是因祸得福吧，毕竟这样一来，他没法继承你的位置了，而且，他确实也不是合适的人选。”
刘裕看着刘穆之：“那你觉得谁合适呢？道规和檀韶都给你排除了。那还是你说的四个年轻人吗？”
刘穆之摸着自己的长须，说道：“你既然把檀道济留在了荆州，那首先就可以排除他了，檀道济精通兵法，武艺高强，手下也有一支征战多年的精锐，在道规手下这回也立了不少功劳，但毕竟没有作为主将，独当一面过，你如果这次没有带上他，就让他错过了最好的立功机会，想要直接继承你的大业，只怕也难以服众啊。”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我本意是想让他一直做道规的副手，在荆州一带扎根，以后可以接掌道规留下的荆州，或者说更实际点，我是最初打算让他有机会先取代鲁宗之，镇守雍州的。”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你想换掉鲁宗之？这怕是不容易吧，他可是雍州多年的土皇帝，一旦动他，雍州都有叛离的风险呢。”
刘裕冷冷地说道：“总不能因为怕鲁宗之叛离，就永远让他当土皇帝吧，而且他的儿子鲁轨也是员勇将，我们复晋以来，多次召唤鲁宗之入朝他都不肯来，其实已经是有割据自立的心思了，本来我打算灭掉南燕之后，借口讨伐妖贼或者是收复西蜀，命鲁宗之或者是鲁轨带兵出战，打下来的地方可以让他们移兵镇守，这样以和平的方式移交雍州，而镇守雍州的人选，非檀道济莫属。”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倒是个好办法，在道规身边历练几年，然后接手雍州，以后北伐也可以让檀道济直取洛阳，只是要把鲁宗之给先处理了，才能实现这个计划。”
刘裕叹了口气：“其实，这回妖贼起兵的时候，我最担心的就是鲁宗之与妖贼合作，联手对付道规，如此一来，荆州必失。但道规的表现超过了我的意料之外，能主动向鲁宗之示好，让他在最关键的时候站在了我们一边，荆州能守下，鲁宗之也有大功，这样一来，我以后反而不太好动他了。”
刘穆之正色道：“寄奴啊，当断则断，你现在掌握的是半个天下，不能太顾虑个人感情，这样没法放开手脚做大事。鲁宗之迟早要调离雍州的，如果他不肯走，那就得出兵讨伐，大晋吃了这种藩镇割据，尾大不掉的亏还不够吗？”
刘裕点了点头：“这个等平定完妖贼再说吧，我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时候呢，到时候如果我不在，你可以按你的想办处置，只要道规跟你意见一致，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刘穆之笑道：“搞的好像是交代遗言似的，别这个样子嘛，这些事，你还是自己处理的好。”
刘裕也跟着笑道：“这不是以防万一嘛，有些事，该交代的还是得交代，檀道济这样已经排除了，其他三个，你怎么看？”
刘穆之收起了笑容，胖脸上的肥肉跳了跳：“沈田子的话，其实你也不会委以整个北府的，如果你有这个心思，那西城的主将，就会是他，而不是檀韶，对吧。”
刘裕淡然道：“我的想法先不提，你先说你的想法，毕竟到时候如果要做决定的，是你，而不是我。”
刘穆之点了点头：“沈家兄弟，各有所长，但沈田子是最厉害的一个，兼具了你的勇猛，兵法战策也是一流，只可惜，沈家当年从过妖贼，这个污点不是现在的功劳能洗掉的，做一军主将还可以，但要是一下子接任北府，显然不合适。这恐怕就是你对沈家兄弟的使用，多有限制的原因吧。”

第3658章 沈氏兄弟心机深
刘裕摇了摇头：“你说对了一半，从过贼，当过我的敌人，这些并不是不可原谅的罪行，就是我自己，当然也曾经被迫效忠过桓玄，天师道当年在吴地起兵，几乎人人响应，那是因为多年来世家在吴地弄得天怒人怨，甚至在大晋立国之初，北方来的中原世家就通过各种诈术把吴地的士族排挤，掠夺其庄园田地，有天师道这个力量给他们出头，自然是从者如云，沈家作为吴地本土士族的代表，自然也不能避免。”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这条难道还不够吗？加入妖贼和加入桓玄毕竟是两回事啊，桓玄哪怕是篡位之后也是官军的身份，而沈家这种，可是反贼哪。”
刘裕笑了起来：“要说反贼身份，那我当年流落草原，还娶了敌国公主，阿寿也有被迫逃到南燕寻求庇护的时候，要说谋反之行，我和阿寿可比沈家兄弟走的更远，他们还可以说是给妖贼裹胁，而我们是主动逃往敌国过啊。”
刘穆之摇了摇头：“这些只是表面的理由，其实我想说的是，沈家兄弟出身吴地，不是开始就投身北府，并不是你们这种血统纯正，一路走来的北府老兄弟，虽然后来加入了，但毕竟跟檀家兄弟这些人相比，算是半个外人，这点你也是清楚的。”
刘裕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个理由，但不止是他沈家兄弟，你真要算起来，王镇恶，朱龄石也是同样的情况，如果是以纯正北府为条件，那反倒是只有檀道济才符合这个要求了。”
刘穆之笑道：“所以，你不放手大用沈田子，是另有原因。因为他器量不足，性格暴躁，总是跟王镇恶作对吗？”
刘裕叹了口气：“这算是排在第二位的理由，沈田子为将无帅都非常优秀，无论是兵法还是武艺都堪称顶级，也确实可以说是后辈中综合起来最象我的一个，但是，有两个理由，让我无法选择他作为继承人。”
刘穆之双眼中光芒闪闪，沉声道：“洗耳恭听你的理由。”
刘裕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这第一，沈家兄弟自反正以来，一直对我非常尊重，视我为救命恩人，但是对别人，无论是对你还是对希乐，无忌他们，就没这么尊敬，换言之，他们只听命于我，未必肯居于别人之下。一个最明显的事，就是他们兄弟当年回家的时候，不顾朝廷的赦免之令，仍然去杀了当年出卖过他们父祖的仇人全家。也因此，沈渊子作为长兄，辞职解职夺爵，回家隐居不出。”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是有这么回事，当年这个事闹得不小，甚至让不少本来归顺的附逆贼人又重新上山结寨自保，为了平息后续的影响，我可是费了很大的功夫，甚至让吴地又多免了半年的钱粮税赋，才算勉强平定，老实说，当年我恨不得杀了沈家兄弟，用他们的脑袋来平息那几乎要再次掀起的叛乱。”
刘裕正色道：“我一再地跟沈家兄弟强调，非常时期，不可再生事端，不能为了尽孝而误了国事，可他们仍然不听我的劝阻，当面答应，回乡后就动手杀人，而且绝不是他们后来说的一时冲动，或者是那叛徒横行乡里，实际上他们早有准备，回乡的时候就带了部曲手下，伪装是外来的侠客，攻杀了那仇人全家。当时还在西征，我不想让归顺投降的将士们心中恐慌，才没有深究，不然的话，真的应该借两颗脑袋来平息后续的动乱，也不至于让你为难。”
刘穆之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所以从这事，你就认定了沈家兄弟只图快意恩仇，不顾大局，不是可以委以重任的人？”
刘裕摇了摇头：“你真的以为，他们是一时冲动，或者是放不下父祖之仇，所以才要去报仇？真的以为这只是为了尽孝之举吗？”
刘穆之笑了起来：“要是报杀父祖之仇，那应该是冲着你，冲着刘牢之才是，毕竟那个叛徒乡邻只是举报告发，而动手杀人的是刘牢之，把他父祖俘虏解去大营的，是你亲自带兵搜捕的。”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所以打着尽孝，报仇的旗号，实际上还是利益，那个叛徒因为举报了他们一家，受到了当时朝廷的赏赐，一下子成了当地的豪强之家，也把原来沈氏兄弟世代相传的田地给夺了去，名义上是为朝廷没收逆贼田产，但实际上却归了作为乡吏的自己家。若不是沈氏兄弟后来归顺了我，立了功，当了将官，恐怕连沈家的祖宅，那叛徒也不肯让出来呢。”
刘穆之正色道：“是的，当年这种情况很多，世家子弟和乡间豪强，如果没死的，就会大肆以附逆罪名去侵占当过妖贼的本地豪强的家产。为了处理这些个纠纷，我可没少费劲，沈家兄弟这个案子，就是闹得最大的一个，毕竟灭门血案的影响太大了。”
刘裕叹了口气：“所以他们找了个为父祖报仇的理由，杀了对方满门，而且动手的时机也是挑在我为谢停云报仇，杀了王家满门的时间之后，要处理他们，就得处理我自己，不得不说，他们兄弟是谋定后动，心思缜密，绝不是那种无脑莽夫所为。”
刘穆之笑道：“这么说来，沈田子处处与王镇恶，甚至朱龄石兄弟过不去，也并不是看上去那样粗野冲动了？”
刘裕笑道：“这是自然，对王镇恶，朱龄石，沈田子从来都是公开场合发难，却从不在私下来找我提醒要提防或者是限制他们，胖子，你觉得这代表了什么呢？”
刘穆之的眉毛一挑：“这就说明沈田子是大块头有大智慧啊，公开场合质问王，朱，引起众将都会顺着他的指责去警惕他们，而这两位，就是年轻一代中对沈田子地位构成威胁最大的两人，揭发他们的不足，就是削除其他众将对他们的支持，说到底，还是为他自己啊。”

第3659章 私拉将帅心结生
刘裕正色道：“不仅如此，沈田子从不私下找我要将帅之权，凡事只在公开场合说话，显得光明正大，符合他那耿直无私的硬汉铁男的造型，我们北府诸将，多数是直肠子的武夫，就喜欢这种不玩花活的性格。但实际上，沈田子那粗犷的外表下，却是很深的城府，这也是沈家诸子中，只有他和沈林子的兵法水平，堪称帅才的原因。”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这次在西城，虽然整体上看我军大败，但是沈田子的表现可称惊艳，之前击杀慕容林的时候，就是战法和心理上运用纯熟，全灭了这股俱装甲骑部队，而之后墙陷之时，又是他第一个在全军溃败的情况下守住了木甲机关一线，在最危险的时候挡住了敌军出城的攻击，这些表现，证明了他绝不止是个无脑莽夫，而是真正的帅才。”
刘穆之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他武勇直追当年的你，又是深通兵法，应用自如，那不考虑他出身的话，应该他是最合适的继承人才是。为什么你还要把他排除呢，就因为他们沈家有自己的心思？可是按这个说法，是人皆有私心啊，难道朱龄石和王镇恶就没有吗？”
刘裕摇了摇头：“真正让我不能把北府军交给沈田子的原因，胖子你应该最清楚，还需要我点破吗？”
刘穆之的胖脸上，肥肉跳了跳，还是叹了口气：“原来，你早就知道了。看破不说破啊。”
刘裕直视刘穆之：“你和妙音私下接触和拉拢沈家，我一直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我想你自己跟我说这样做的原因。今天，我不能再等了。”
刘穆之收起了笑容，表情变得无比地严肃：“首先，你不用担心和怀疑，世家高门拉拢沈田子，或者说扶持沈家，绝不是为了跟你作对，或者是架空你的主帅权威，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们要找的就是刘毅，而不是沈田子，寄奴，你这点千万不要误判。”
刘裕冷冷地说道：“郗僧施，庾悦他们去找刘希乐，甚至谢混去找，我都不奇怪，但你和妙音是我最信任的人啊，为什么你们做这事的时候，甚至都不跟我商量一下？”
刘穆之摇了摇头：“那你重用王镇恶的时候，跟我们商量了吗？寄奴啊寄奴，有些事情，即使是夫妻之间，或者是你我之间的关系，仍然会因为大家的立场问题，会有利益冲突的。”
刘裕咬了咬牙：“这么多年了，哪怕是现在，你们也不支持北伐，对不对？”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若是不支持北伐，我们又怎么会在这里？北伐是大义名份所在，也是你毕生的梦想，就算我和妙音，难道就没有报国之心，复土之志吗？但这也要看时机的。就象这次打南燕，我们之前就一直劝你不要太激进，适可而止，可是你听吗？”
刘裕沉声道：“所以就要放任黑袍在南燕发展壮大？就要看着他们这些阴谋家不断地制造大晋的分裂和战乱？老实说，这次北伐前我并不知道天道盟的事，但隐约间感觉黑手党还存在，抱着打草惊蛇的心思出征的，本来我也只想打完临朐，给南燕一个教训就收手，但直到我在这一战中知道了天道盟这个可怕组织的存在，多年来心中的疑惑才彻底地给解答出来，也坚定了我必灭南燕，必破天道盟的决心！”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所以你在这里围攻广固一年有余，反倒是让南方的斗蓬操纵和控制妖贼起兵，弄成现在这样，你还认为这个决定正确吗？”
刘裕不假思索地回道：“我仍然认定这是唯一的正确选择，因为临朐之战后，无论黑袍如何地求和，割地，都不过是缓兵之计，就算我回师回去打岭南的妖贼，他也同样会再次挥师南下，策应他的同伙，不要以为他在临朐出卖过斗蓬一次，两人就真正翻脸了，实际上，他们仍然是在一起合作对付我。”
刘穆之叹了口气：“我们就是知道可能还存在着可怕的阴谋集团，所以才不想在内部清理干净的情况下贸然北伐的，天道盟不说，你之前跟希乐，无忌也是暗中较劲的关系，甚至是力压希乐的反对意见，强行北伐，几大巨头各掌一军，各镇一方，你不是用整个大晋的合力在打这一战，那就不是最合适的时机。”
说到这里，他一指对面的城墙，沉声道：“现在的南燕，就象一个吃了一大半，塞在嘴里的鸡腿，吐了可惜，吞下去可能会卡死自己，真的好吗？”
刘裕正色道：“不打这一仗，如何把这些潜在的敌人全部暴露出来？我就算继续在大晋呆上十年，也不可能平白无故地夺希乐，无忌的兵马，只有这次灭国，干掉黑袍，才可能解决很多一直无法下手的麻烦事，这点，我不后悔。”
刘穆之咬了咬牙：“若是如此，你就不能跟世家闹得太僵，不是我和妙音要反对你北伐之事，而是那些世家高门，对北伐没有太大的兴趣，或许北府兄弟想着要建功立业，要以爵为将，但是那些个世家高门可不这样想，这次你也看到了，占便宜的好事如开始的出征，庾悦这些人都想来，但要啃广固这块硬骨头时，他们都消失不见，若不是北府的兄弟们还支持你，这仗还打得下去吗？”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我为什么一定要依靠建康城中的世家呢？难道这齐鲁大地，来投奔我们大军的齐鲁父老，还有他们背后的这些齐地豪族，就不是可以用的力量吗？不想为我，为大晋效力没关系，有的是人想为大晋效力，自己以后不要后悔就行。”
刘穆之叹了口气：“这就是我们最担心的事情，寄奴，你看到的是齐鲁这些豪强士族为了自己的利益，肯支持这次的北伐，你却看不到如果青州的利益给了他们，那吴地的世家又能得到多少好处呢？这次他们起码开始还会跟来，那下次呢？你给了好处的这些齐鲁豪强，会象这次的吴地世家一样支持你下次的北伐吗？”

第3660章 穆之终吐心底声
刘裕咬了咬牙：“这就是我最不能理解你和妙音的一点，为什么一定要如此看重建康城中的高门世家？时代已经变了，我也不是没给他们机会，北伐的机会，战后的利益和好处，我都向他们作了大量的让步，甚至很多战死沙场的将士所得的回报，都不如那些躺在后方，只是捐些钱粮，让些家丁部曲从军的世家子弟，这公平吗？”
刘穆之淡然道：“不公平，但这就是现实，那些忠勇战死的将士们，拿不出这些躲在后方的世家子弟所能拿出的钱粮，人力，军械。寄奴，我知道你的理想是美好的，也见不得人间有这些不公和黑暗，但你必须明白，这些事情，不是你一朝一夕就能改变，高门世家掌握天下的资源已历百年，也不是京八党出现几年就能扭转的。”
刘裕沉声道：“你说将士们从没没受到教育，大字不识，没法治理天下，我必须要依靠士族子弟，我也同意，但我另找一帮士族总可以吧，建康城的世家如果不肯出力，消极避战，那我就让这齐鲁的豪族出力出粮，事后也给他们多分好处，难不成离了吴地的世家，我就不能北伐了吗？”
刘穆之叹了口气：“寄奴啊，别激动，你觉得齐鲁青州的这些豪族，比起建康城中的世家大族，就高尚，就正义吗？他们为什么这次肯出力帮助北伐，你不会不明白吧。”
刘裕冷笑道：“是要借我们的力，打败推翻南燕慕容氏，从那些胡人酋长们的手里夺取更多的领地，人口，在青州能恢复自己以前的实力和地位。”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就是了，因为这里是他们的家乡，也是他们的基业所在，所以他们这次肯出力，而且现在他们叛离了慕容氏，已经无路可退，只有跟着你打到底了，但就算他们这回出力，到了下次，你想继续北伐的时候，他们就会跟今天的吴地世家一样，不肯继续出力了。”
刘裕咬了咬牙，摇头道：“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如果北伐能一直胜利，就没人不想要新占的领地，人口，就连庾悦他们，不也在这次的北伐中捞到好处了吗？为什么就不肯继续支持呢？”
刘穆之沉声道：“因为这次赢不代表下次也能赢，兵凶战危，谁也不能常胜不败，就连你，不也是在跟我交代后事吗？更别说这些世家的子侄，一旦在战场上把命送了，那爵位，土地还会有吗？”
刘裕的大手一挥，断然道：“他们不肯拼命自然有人肯拼命，这么多将士们都是不顾生死，我就不信，没了世家所提供的军械钱粮，就不能继续打仗。国家再怎么也有正常的税收，粮仓武库也有存粮盔甲，难道就不能支持北伐吗？”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表面上看是可以，但你似乎忘了一件事，若是你完全想把世家子弟们抛开，不让他们插手北伐，那按现在的规矩，无爵不当官，非功不得爵，这样慢慢地就是京八兄弟们通过战功而得爵，甚至是青州的豪强士族们也会有好处，别人进步了，你原地不动，那就是失掉手中的权力，就算冲着不让别人轻易建功立业，超过自己，他们会怎么做，你也能想象的。”
刘裕沉声道：“谁要是敢在后面搞鬼，坏了北伐大事，哼，王愉家就是下场，我不是没警告过。”
刘穆之反问道：“你灭了王愉满门，能换回谢停云的性命吗？”
刘裕的眼中瞳仁猛地收缩了一下，整个人也如同石化一般，说不出话来。
刘穆之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当年桓温北伐大败，回来后泄愤式地攻杀了他以为在后方不出力导致战败的豫州刺史袁真，但也挽回不了失败的结局，更挽回不了几万战死的将士。寄奴啊，你现在在这个位置，做任何决定都要冷静，要会平衡各方的利益，而不能死守着自己的原则，固执不变，所有不服从你的人都要清洗掉，老实说，这样你会越来越走上孤家寡人的路子，以后说不定连我都不敢向你进言了！”
刘裕叹了口气，拉起了刘穆之的手：“我太需要你这样掏心窝子地跟我进言了，老实说，现在也只有你能这样跟我说话，就连妙音她，她也…………”
说到这里，刘裕的心中一阵刺痛，无法继续说下去了。
刘穆之沉声道：“妙音因为感情的原因，有些事已经不能跟你交心谈论了，而且你也应该知道，因为谢家和王家的关系，她所处的立场大多数时候是要维护世家高门利益的。能现在还跟你站在一起，已经不容易了。”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那你又是站在哪边？是世家这边，还是我这里？！”
刘穆之毫不迟疑地说道：“我早就说过，我站在你们中间，是协调你们之间的关系的最后一道屏障，我不能让你和世家真正闹得不可收拾，不能让大晋出现第二个黑手党，更不能让你众叛亲离成为独夫。哪怕你的理想是崇高的，光明的，但如果你处事不当，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那同样也会成为孤家寡人！”
刘穆之这些话说得义正辞言，本来细缝和绿豆大的眼睛里，光芒炯炯，这一刻，他的气势甚至不在刘裕之下。
刘裕无语良久，才叹了口气：“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这么抵触北伐呢，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啊，如果不趁着北方诸胡分裂战乱，一举收复江山，要是让北魏这样的国家一统北方，留给子孙后代去解决，可就难了！”
刘穆之正色道：“因为你最大的敌人，不是北方的胡虏，而是天道盟，有他们存在一天，大晋就永远有内乱，你就永远合不了南方之力，世家中是有很多目光短浅的，但那也很大程度是因为黑手党，天道盟多年来的布局和教唆，如果你能彻底平定南方，建立起自己想要的制度，尤其是可以让京八子弟普遍识文断字，以后袭父叔之爵成为基层官吏，到这步的时候，才是真正可以脱离世家高门，掌控天下之时了，这个时候再大举北伐，无论是我还是妙音，都一定会全力支持你的！”

第3661章 留守青州防妖邪
刘裕咬着牙，沉声道：“那要等多久？现在就算是从娃娃开始抓教育，要等他们成年，也得十几年，二十年的时间，我还等得了这么久吗？”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所以，你就想毕其功于一役，为了留你的大名于青史，就不顾实际的条件，强行发动战争，走苻坚的老路，是不是？”
刘裕这一下给呛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甚至额头之上也开始冒汗，刘穆之这一下说中了他心中最害怕的一件事，苻坚这个大仁君和他那看起来无敌天下的帝国，是怎么样瞬间崩溃的，他可是亲身经历过，而现在东晋无论是国力还是军力，都远不能和当年的前秦相提并论，而内部潜伏着的敌人，甚至强过了当年的慕容垂和姚苌等人，黑袍和斗蓬是更加可怕的对手，自己真的可能会遭遇苻坚当年的结局吗？他甚至有些不敢向下去想了。
刘穆之看着刘裕的模样，轻轻地叹了口气：“寄奴啊，其实我们没必要这么心急，中原沦陷于胡虏之手，天下出现黑手党，天道盟这样的邪恶组织，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是长久的累积。”
“同样，你想恢复旧山河，也得打好内功才行，这次灭了南燕，足以让你名垂青史了，但你不能因此而失去判断，操之过急。苻坚的失败就在于他过快地追求扩张，追求功业，而忽视了他内部的问题，如果不是因为这些内部的矛盾，又怎么会淝水一战，就让整个国家灭亡呢？”
“其实我们现在也已经到了很危险的时刻，前方坚城未克，内部人心不齐，还有妖贼和天道盟作乱，直逼京城！”
“这些危险的事情一个处理不好，就有灭国亡种的危险，我们拿下南燕后也得考虑的本地的安定，而不是急着用这青州的人力物力继续去打仗，更不能盲目地为了抢时间，而置家国于危险之中！”
刘裕正色道：“胖子，你提醒得很对，我不应该操之过急，灭燕之后，还是得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再图北伐，在这之前，我还是得跟世家门阀处好关系，而不是急着找什么人来取代他们。”
刘穆之的神色稍缓：“檀韶不管这次是不是立功，都不适合当这个青州刺史，南燕灭了以后，我们需要的是在这里求稳几年，灭了黑袍以后，如果你还能平安地活下来，最好是你带兵回去对付妖贼，我帮你在这里看上一段时间。”
刘裕的脸色一变：“什么？你要亲自留在青州？”
刘穆之点了点头：“回建康跟妖贼打仗，这是军事，有我没我区别不大，再说建康城还有徐羡之，还有孟昶，他们都是治世之能臣，兼之有傅亮，谢晦这些人的辅佐，你的后勤不成问题，而且，打完之后，妙音也会跟你回去，充当你和世家之间的联系人，我回不回去，区别不大。”
刘裕的眉头一皱：“如果我真的能躲过这一劫，回去和天道盟决战，我需要你的智慧。”
刘穆之摇了摇头：“就是因为要跟那个什么天道盟的斗蓬，跟妖贼决战，所以我才得留在这里，因为这些魔头绝不会只跟你正面交战的，一定会想尽办法来攻击你最弱的环节。”
刘裕沉声道：“他的意思，如果我灭了南燕后，他们会在这里下手？”
刘穆之正色道：“这是一定的事，现在的南燕，因为广固还久攻不下，一切还看不出来，如果你议和退兵，那黑袍就留了下来，他会自己在这里发展，起码会先去收拾那些这次倒戈的青州豪强士族，一时半会儿顾不上对付你，反而对你是好事。”
“可要是你灭了南燕，干死了黑袍，那就又会有变数了。寄奴，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刘裕叹了口气：“知道了，南燕灭了后，这些灭国后的胡人，慕容氏一族如何处理，本地的豪强士族想要更多的地盘和人口，而北伐中出力出粮的建康世家也一定会闻风而致，甚至我们北府将士立了功后也想在这里按爵圈地，必然会有利益的冲突，而这，就给了斗蓬可乘之机。”
刘穆之点了点头：“黑袍在这里经营了多年的天道盟的势力，并不会随着广固的攻克而一下子消失，斗蓬也会暗中过来想要夺取黑袍留下的资源，这又涉及情报组织这块，如果我不在这里镇守，那只怕你明面上打下了青州，灭了南燕，暗中却是给斗蓬作了嫁衣，加上大军撤离，本地留守兵力不足，要是斗蓬突然之间又象岭南那样拉起一支兵马，反攻青州，那可就追悔莫及了！”
刘裕睁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他哪来的实力？就算有钱粮军械可以秘密储存，但人从哪里招？要知道，青州这里的豪强士族也同样是圈了大量的人口，几乎所有的本地百姓都依附于他们，只要把胡人看守好了，难不成这斗蓬还能用机关木甲来叛乱吗？”
刘穆之叹了口气：“你好像忽略了两股势力啊，寄奴，青州本地暂不说，一个是北方的北魏，再一个，就是司马国璠，司马秀之这些叛贼，甚至后秦在中原的兵马，都可能在我们撤军之后反攻青州的，如果有人提供接应，提供军械粮草，那他们就会在你跟妖贼大战的时候，长驱直入，在你的背后，狠狠地扎上一刀！”
刘裕听得冷汗直冒，咬牙道：“确实如此，胖子，多亏你的提醒啊，看来灭了广固之后，这里还非得你镇守不可，那我还不能这么轻易地跟黑袍同归于尽呢。”
刘穆之摇了摇头：“其实，有个人比我更适合在这里，现在也许还不晚。”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是想说慕容兰？”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她比我更适合，寄奴，我跟你交个底吧，这一次，在现在的情况下，只逐黑袍，保留名义上的慕容氏南燕，比直接灭了强，你真的应该好好考虑一下这个可能！”

第3662章 分离部众即亡种
刘裕咬了咬牙：“现在说这个已经晚了，我不可能再跟她战场谈判，马上黑袍就会攻过来了，那是生死之搏，而妙音对阿兰的态度你也知道，她们直接就能在战场上你死我活，我不是让你拦住…………”
刘穆之摆了摆手：“寄奴，你听我说，之前你跟慕容兰在城外相谈，无论什么条件也不可能逃离黑袍的眼睛的，你们是夫妻，心意相通，有些事情，尽在不言中，难道你们之间的关系，还需要通过签什么条约，来个歃血为盟才能确认？”
刘裕的眉头一挑：“这个自然不会，其实，只要我跟阿兰四目相对，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要什么。我知道，她想保全南燕，保全她的族人，但是我不能允许一个独立而完整的慕容部存在，这不是因为我信不过她，而是因为我跟她的关系，会随着我们的老去和死亡而结束，而继任的人，哪怕是我们的孩子，也未必不会起叛离之心哪。”
刘穆之叹了口气：“有时候我觉得你太固执了，要说反对朝廷，挑起叛乱，难道只是胡人的事？难道汉人就不造反了？对大晋来说，造成最大伤害的，究竟是这些胡人，还是天师道的妖贼呢？是慕容部，还是沈家这样的吴地土豪呢？”
刘裕本能地想开口反驳，却一下子不知道从何说起。
刘穆之正色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知道你有鉴于以前五胡反叛的旧事，觉得这些胡人举族而居，只听头人和酋长的，不知国恩，所以需要把他们打乱混编，成为大晋的百姓，这样不再成为心腹之患，从道理上讲，这也没错，但你要考虑到实现的手段和时间。刚灭人国，就要把他们打散混入大晋各地，你这样做有没有考虑到这些胡人百姓的感受？就算你当初平定天师道之乱时，也没有让沈家兄弟这样的叛乱头目强行分家，天各一方吧。”
刘裕咬了咬牙：“沈家兄弟毕竟是汉人，还是给妖贼裹胁的，所以…………”
刘穆之冷笑道：“行了，在我这里就不用说裹胁了吧，沈家就是家主想要投机，想要借天师道之乱夺回自己在吴地的权力，所以举族加入叛乱，不是什么被人所逼，参与叛乱的吴地家族也是占了七八成，只不过天师道兵败之后一个个说自己是给人强逼的，我也不去深究罢了。你我当时对这些附逆的吴地百姓的处理也是既往不咎，就是考虑到人心浮动，怕再生动乱，那为何对南燕的胡人族人，你就非要坚持打散混编呢？”
刘裕叹了口气：“老实说，要是别的胡人，也许我还可以缓缓，但这慕容氏，我实在是…………”
说到这里，刘裕摇了摇头：“你难道不知道这些姓慕容的没一个肯安份守已的吗，我能留他们一命已经很客气了。”
刘穆之正色道：“没错，慕容氏的人确实天生反骨，但是你把他们分居各地，难道就安份老实了吗？当年苻坚在出征淝水前，也把前燕的慕容氏一族分散各地，但他们不也照样能分散起兵？慕容冲，慕容泓这些人跟慕容垂他们可是远隔千里吧，难道就不造反了？就算你真的把他们分散各地，真要有机会，仍然会趁机起事的。”
“更何况，有慕容兰在，别人可以背叛你，她却不会。你别以为她私自怀上了你的儿子就是背叛你，其实说到底，她这样做，恐怕是为了对付黑袍。毕竟，如果她作为慕容氏的长公主，生下的孩子，就有继承燕国的血统和名份，总比慕容超这个事事听从黑袍的傀儡要强吧。”
刘裕沉声道：“阿兰是不是跟你说过什么？”
刘穆之叹了口气：“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慕容兰曾经劝过我，要我劝你不要灭燕，她会想尽办法让你们的孩子登基，永远向大晋臣服的，就算想要分离慕容氏的族人，也不要在刚灭国之后，因为那个时候，慕容氏的族人最担心的就是安全和性命，你想着是把他们分散进汉人的乡村，让他们跟汉人融合，他们却担心是想给你分散瓦解，散到各村各乡里秘密处决呢。”
刘裕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难道阿兰也是这样想的？”
刘穆之摇了摇头：“她当然知道你不会是这样想的，可是难保下面的汉人不这样做啊，对普通汉人来说，他们就是亡国奴，可以狠狠地欺负，而这些胡人一村一户两户地分散过去，势单力孤，一下子绝对讨不了好处，就算你想分散，也不能这样一下子散开，起码得让他们跟汉人村落形成人数差不多的混居，时间长了他们也学会种地，跟汉人也有通婚融合，才能彻底变成大晋的子民。”
刘裕咬了咬牙：“这些事情，你们为何不一早跟我说？我不是不能理解啊。”
刘穆之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寄奴啊，你这么聪明的人，难道还要我点破吗？？”
刘裕的身子微微地晃了晃：“你的意思，是妙音她…………”
刘穆之叹了口气：“是的，所以我说，女人如果为了爱情，可以抛开一切，何况就算从理性的角度，慕容兰如果的在战后接手青州，号令齐鲁，那她本身就会成为势力最大的一个世家，甚至凌驾谢家之上，你觉得王妙音能容忍这种情况？！”
刘裕的脸上肌肉都在微微地跳动着：“你的意思，她们之前也秘密谈判过，结果弄得不欢而散，而这个谈判，甚至没有告诉过我？！”
刘穆之正色道：“事到如今，这些事情你也必须要知道了，因为我不想你真的把命送在这里，没错，王妙音向慕容兰提出的放过她的条件就是，永远地离开你，而且得是远远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刘裕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妙音是要阿兰带着族人远远地去辽东？回慕容氏的祖居故地？！”
刘穆之叹了口气：“不然，你以为慕容兰曾经跟你说的回辽东老家，有可以接走她整个部族几十万人的，上千艘大海船的船队，你以为是哪来的呢？真的是只会骑马打仗的慕容氏南燕打造的？！”

第3663章 王猛之孙非等闲
刘穆之叹了口气：“不然，你以为慕容兰曾经跟你说的回辽东老家，有可以接走她整个部族几十万人的，上千艘大海船的船队，你以为是哪来的呢？真的是只会骑马打仗的慕容氏南燕打造的？！”
刘裕闭上了眼睛，尽量平静地想要控制自己的呼吸，这个消息让他太过震惊和意外，甚至不下于初知黑手党和天道盟存在时的那种冲击，没想到，这么多年来，自己身边最重要的人，竟然有这么多的明争暗斗，利益交换，直到今天，他才真正地明白了自己两个最爱女人之间的恩怨，到了何种的程度。
刘裕睁开了眼睛，长舒了一口气，看着前方的战况，沉声道：“所以，慕容兰最后选择了留在城里不走，给妙音看成了违背约定，所以才要置她于死地？”
刘穆之点了点头：“从妙音的角度，慕容兰一次次地违背她们之间的约定和承诺，无论是当年从她身边抢走了你，还是现在不放弃南燕继续与大晋为敌，都让她最后对慕容兰的那些信任也不复存在，这回她坚持要亲征南燕，就是为了亲自彻底解决慕容兰，了解多年的恩怨。”
刘裕咬了咬牙：“早知如此，我应该答应慕容兰的条件，让她保留南燕，带着族人远离的。而不是强行要求她们留下。”
刘穆之叹道：“这恐怕不是慕容兰能作主的，她现在很可能已经给黑袍控制，你不解决了黑袍，只怕慕容兰那里也做不了什么决定。寄奴啊，这回我恐怕不应该拦下慕容兰，而是应该让你们联手做掉黑袍，才是解开一切的办法。”
说到这里，刘穆之的眼中神芒一闪，上前一步，直视刘裕的双眼：“当然，这一切取决于你对慕容兰的信任，她是不是真的这样爱你，真的愿意站在你这一边。如果她有野心，或者是她被控制，在最关键的时候反而是击杀你，那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刘裕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他在心中一遍遍地问自己，一次次地回想起自己跟慕容兰认识的这二十多年来的几乎每个画面，这个女子，跟自己若即若离，若隐若现，那些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时，她对自己的背叛，或者是追随，一次又一次，重现心头，她的绝色的容颜，喜怒哀乐已经渐渐地模糊，而那颗对自己的心，却是越来越明显，最后，画面定格在戏马台，在面对大力金刚和里面的郗超那狰狞可怖的脸时，二人四目相对，慕容兰看着自己的那双凤目中，那浓浓的情意和信任，那种抛开一切，生死相随的爱。
刘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大声道：“我相信阿兰对我的爱，我相信她内心最深处的人性和美好，不管黑袍用什么手段要挟她，控制她，我都相信，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她一定会站在我这一边，如果她被控制了，不再有本性，那我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出来，只要她的眼中仍然有作为一个人的光芒，我相信，她仍然是以前的阿兰，仍然是那个愿意牺牲一切，放下一切来爱我的慕容兰，为此，我愿意赌上一切，包括我的性命！”
刘穆之点了点头：“如果你信任她，那我同样愿意用我的性命，也用大晋千千万万人的性命来信任你。寄奴，我知道我应该怎么做了。”
刘裕咬了咬牙：“我相信阿兰不愿意依约带着族人远去，这不是背叛，而是战斗，黑袍不会让她离开的，也不会让慕容氏一族离开，她留下来，不止是为了保全族人，我相信更是想跟我一起联手，除掉黑袍。就象当年我跟她在戏马台，那种绝境之中联手击杀郗超一样。”
刘穆之正色道：“所以，只有让黑袍觉得自己稳操胜券，亲自突击的时候，你们才能最后联手发出致命一击。我之前和你安排的那些布置，计划是要改了。”
刘裕摇了摇头：“万不得已时，还是要用那招，但是这回你不要拦着阿兰了。胖子，你是聪明人，我不向你下命令，到时候，你见机行事，我信任阿兰，就象我信任你一样，最关键的时候，我相信你能对得起我的这份信任。”
刘穆之点了点头：“还是回到刚才的问题，你现在应该知道，我和妙音为啥要扶持沈田子了吧。这个说到底，是为了制衡你过于重用王镇恶的这件事。我们知道，你用王镇恶是因为想要北伐，利用他王家在北方，尤其是在关中的影响力成事，但你这样做，会让吴地的世家离心，我怕你得不偿失。”
刘裕正色道：“我重用镇恶，他的家世只是第二点的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他本身具血的优秀才能，说实话，在你提的这四个年轻人里，王镇恶的本身军才，是最强的，甚至，不在我之下。”
刘穆之叹了口气：“可是王镇恶的私心也是最强的，这点甚至不下于沈田子，只不过他没有沈家这种在吴地的势力，显得没这么明显罢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只是因为他上次在大岘山力主阿寿趁胜追击，你就得出这样的结论？我们为这事讨论过不少次了，我还是觉得，那次是为了军机，而不是出于自私，不然他为什么不自已和猛龙一起出击呢？”
刘穆之摇了摇头：“因为王镇恶没有猛龙的武艺，他就算骑马，也不可能跟上猛龙的突击部队，让猛龙先出击，占住前面的水源，如果顺利，他可以继续随阿寿的大军跟进，运气好的话甚至可以直接突袭临朐，拿下更大的功，至于风险，则完全则猛龙承担。”
刘裕正色道：“镇恶不是这样的人，他不会用战友，同袍的性命来成就自己的功业，猛龙和小钟是自己想打，却低估了黑袍，才会战死沙场。”
刘穆之叹了口气：“如果王镇恶预估不到这样的风险，那说明他的兵法没这么强，如果他预估到了却不作防范，那更可怕，寄奴啊，永远不要低估王猛，他的孙子不仅有他的军才，也会有他的心机！”

第3664章 少年偶像今幻灭
刘裕微微一笑：“胖子，我可不知道，你以前这么讨厌王猛啊，想当年我们少年时，纵论天下英杰时，你可是很推崇王猛呢，还说他若是在东晋，必能助我朝一统天下，驱逐胡虏呢。”
刘穆之摇了摇头：“少年时的见识，失之肤浅，尤其是很多信息并不知道的时候，更是如此。就象你，以前是那么地崇拜祖逖和刘琨，可后来你知道他们是黑手党的镇守时，难道还会是以前的看法吗？”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正色道：“即使是现在，我仍然非常尊敬他们两位，我相信即使是黑手党，也曾经为国为民过，只不过是后来，担任黑手党镇守的人变了，比如郗超，比如王凝之，是这些人迷失了本心，把本可以象祖逖那样为国为民的才能，用在了邪路上，才让这个组织从国家的柱石，变成了国家的蛀虫。”
刘穆之沉声道：“那谢相公呢，他也是黑手党中人，你对他怎么看？”
刘裕的眉头一皱，咬了咬牙：“我同样非常尊重谢相公，但是对于他在桓温北伐时在背后黑了桓温，导致北伐大业失败的事上，我坚决反对他的做法，不管是什么样的考虑和私人恩怨，都不能坏了国事。”
刘穆之叹了口气：“在你看来北伐才是头等国事，而在谢安看来，不让桓温这个军阀，更是叛出黑手党的军阀借北伐夺取大权，这才是头等国事。寄奴啊，黑手党的目的从来不是为国为民，而是为了他们世家大族自己，架空君权，不允许出现一个强力的君王，也不允许世家中出现新的一家独大的领袖，是这个组织的根本思想。所以哪怕是祖逖和刘琨，在国难之时天各一方地奋斗，但如果站稳脚跟后，哪怕是他们自己，也要相互牵制，不能形成合力，不能让任何一个人有扭转乾坤，建立大功的可能！”
“刘琨在北方这么多年，祖逖作为他最好的朋友不去支援，坐视晋阳陷落，而祖逖也被王导他们出卖，在打下中原的大好局势下，强行要收回他的兵权。寄奴啊，这些我们少年时心中的英雄，在我们知道了更多的真相，更是身处当年他们所处的位置时，才会真正地了解他们的本心。我们从历史中要学到的，就是如何吸取前人的经验教训，有助于自己更好地行使手中的大权。”
刘裕看着刘穆之：“你跟我说了这么多，要证明什么呢？证明王镇恶是黑手党新一代的镇守？证明他以后一定会背叛我们，不值得信任？”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我想要说的，是王镇恶之所以被你欣赏，除了他本人的才能外，你非常看重的是他王猛孙子，在北方可能会有很高人望，甚至可以在你北伐关中时，一呼百应，你看重的是这点，对吧。”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这是我非常看重的一点，说我最看重，也不为过。我另外看重他的一点就是他是唯一一个可以扔开我的布置和建议，能根据战局独立作出判断的人，这点，其他三位年轻人，都不具备，他们多少还是要顾及我的威严和军令。”
“也许在你看来这是王镇恶目中无人，甚至不尊重我，但是，以后真要是放手让人统领一军北伐，独立作战，恰恰是需要他这样的，因为这样的气质，在祖逖身上有，在桓温身上有，在我的身上，也有。我希望北府以后的统帅，也能如此。”
刘穆之的眼睛被抖动着的两堆脸上的肥肉，微微地挤成了一条线，他叹道：“有时候，能独立自主是个好事，但有时候，这种独立自主，也会成为大将自立，割据一方的隐患。祖逖，桓温，甚至是你，都脱离了原来的上司，自立一方，你希望王镇恶以后也这样吗？他若是入了关中，你想让他独立一方，自己发展，那以后这关中是大晋的，还是他王家的？”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这，大晋对他王镇恶有国恩，我对他有知遇之恩，他不可能走到这步吧。”
刘穆之摇了摇头：“寄奴，你用王镇恶是想借他王家在北方的影响力，那你说他招来的，影响来的那些关中豪强，他们效忠的是大晋，是你，还是他王镇恶？王猛当年不肯来大晋，是因为他看透了大晋的权势掌握在建康城的世家手中，他一个关中人士再有才华，来了后也会给排挤，只有在关中，才能发挥他的才能。反过来也一样，你让王镇恶去关中，就会象慕容垂放拓跋硅回草原一样，如同放虎归山，纵鲲入海，将来会悔之晚矣的！”
刘裕默然无语，他的目光，投向了前方，鬼墙一带的方向，远远地看去，似乎可以看到王镇恶仍然骑着马，在来回驰骋，指挥着部下作冲击城墙的最后准备，就连他本人，也跳下了战马，抄起一杆大戟，似乎想要亲自上阵，给几个亲卫死死地拉着呢。
刘裕叹了口气：“即使我不用王镇恶入关中，他也足够独当一面，北府军是要讲军功，讲战绩的地方，我不能刻意地排挤这些并非出身北府的将才，如此，只会绝天下英才投奔之路。”
刘穆之点了点头：“你当然可以用王镇恶，但不能把他作为继承人培养，沈田子就对他不服气，让这两将互相竞争，但谁也坐不了主帅之位，是最好的办法。也是未来能维持北府军内部团结的唯一办法。”
刘裕看着刘穆之：“按你的意思，王镇恶，沈田子，檀道济都各有大的缺点，不足以执掌北府，最后只剩下朱龄石了，那么在你看来，大石头才是最合适以后继承北府军主帅的人选，是吗？”
刘穆之正色道：“在我看来，是这样的。因为他虽然出身荆州，但如果能以荆州将校的身份成为北府主帅，大概是能真正化解荆扬仇恨，让大晋两大强藩能彻底合力的最好办法。”

第3665章 龄石亦非主帅才
刘裕笑了起来：“确定是这个原因，而不是因为朱家兄弟是我正式收的徒弟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如果是出于跟你的关系，那我直接推荐刘荣祖最好，还用找什么朱家兄弟，更何况现在朱龄石也有他的问题。”
刘裕点了点头：“你意思是说小石头叛变投敌这个事吗？现在你查得如何了呢？”
刘穆之正色道：“还没有完全核实清楚，但我的探子密报，朱超石确实是被俘后加入了妖贼，还参与了对何无忌的围攻，他和卢兰香一起进船舱追杀何无忌，结果只有他一个人活着出来。后来，他就转投卢循，离开了徐道覆了。”
刘裕喃喃地自语道：“这样的话，我相信超石当时不是去杀无忌的，而是想去救他，助他逃跑。可能是卢兰香这个贱人不放心超石，所以想要去杀无忌，结果被他们二人联手反杀。”
刘穆之点了点头：“从事后徐道覆一度想杀朱超石来看，应该这是接近事实的真相了，卢兰香想离开徐道覆，转投朱超石为妻的事，妖贼上下已经传遍，而击杀何无忌，拿下大功就是朱超石提升自己地位的最好办法，如果徐道覆真的受不了自己的老婆跑了，那根本不会给朱超石这个机会，直接就会杀了他的。他没下手，说明他内心深处其实是希望朱超石杀了卢兰香，这样才能让他摆脱卢循对他的约束和控制。这天师道内部的明争暗斗，渐渐地也是浮出水面了。”
刘裕的眉头稍稍缓开了一些，仍然是紧锁着：“可那又如何解释，卢循也没对朱超石下手呢，难道，他不知道这中间的真相？”
刘穆之笑道：“如果出于攻取建康，或者是手下有一员足以对抗徐道覆的大将这种考虑，那也许这个妹妹，就没这么重要了，要是卢循真的在乎这个妹妹，恐怕也不会让她去嫁给徐道覆呢。总之，我还是觉得，朱超石不是真心降贼，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会反正的。”
刘裕点了点头：“但我们北府兄弟，最讲忠义，讲手足之情，不管怎么说，超石还是背上弑主求荣，叛变投贼的骂名，而龄石作为兄长，上次差点受牵连给处死，就算死罪能逃，让他继承我的大业，恐怕也难服众啊。”
刘穆之淡然道：“所以，这回你就安排他在北城那里，看似无关紧要，但实际上，是准备把立大功的机会让给他，对不对？”
刘裕笑了起来：“还是你了解我啊，我原来确实有这方面的考虑，攻城是围三缺一，那看起来破城立功的，会是其他的攻击方向，尤其是西城，人人都想去抢这西城主将的位置，而北城等于就是给闲置，天知道会不会有人从北城逃出呢，即使逃出，恐怕也只是溃兵，不会是什么重要人物，只有龄石接这个位置，才没人跟他去抢。”
刘穆之正色道：“但实际上，你给龄石留的是战车部队，实际上你要他对付的，不是什么溃兵，而是敌军俱装甲骑的主力。诸将都以为敌军的俱装甲骑会从其他的方向杀出，只有你认为，他们会从北门杀出来。”
刘裕叹了口气：“但我只猜对了一半，我没有料到，他们居然是直接弄倒整面西城城墙，然后铁骑从三百多步的缺口之中杀出，现在西城的战况如此危急，怪不了檀韶，得怪我这个主帅才是。”
刘穆之点了点头：“所以，现在要看朱龄石的表现了，如果他之前就早早向西城方向移动战车主力，现在还来得及去救檀韶，不然的话，他要是只是守在北门那里，那只会贻误战机。寄奴，你觉得龄石会怎么做呢？”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我相信龄石一定会早早地就追击公孙五楼所部去了西城方向，但因为不想抢檀韶和沈田子的功劳，一直按兵不动，现在情况危急时，他一定会投入战斗的，所以西城那里，我一直没有安排主力去救，就是因为我相信我徒弟的军才，他一定能意识到西城的危险，并且主动补上的。”
刘穆之看着刘裕：“你都没向朱龄石下令救援，就是为了让他自己出兵相救，如此来证明他的帅才，让众将服气？”
刘裕咬了咬牙：“这次的北伐，由我统筹攻城，因为所有将校，都是在这十里之内受我节制，以后如果再打后秦甚至是打妖贼，那大家各领一军，相隔千里，那就不可能再由我面面俱到，需要各自将帅的反应和指挥了，我相信他们的实力，能离开我作出正确的选择，毕竟，我也不可能指挥他们一辈子。”
刘穆之点了点头：“那就用事实来说话吧，不过，我还有一件事要提醒你，朱龄石为人很贪财，这是他的一大弱点，以后你在这方面一定要注意。”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还是说上次他当县令时，离任前私取府库存钱的事？我已经为此严厉斥责过他了，他说他的俸禄太低，不足以供养部曲和家人，你也查过，他家荆州的田地因为战乱而被毁，全家几乎都要乞讨，而这些情况，你也应该考虑的。”
刘穆之淡然道：“你觉得若是换了你我，会因为家里穷就去贪墨公款吗？这些与贫富无关，有困难可以跟你提，但如果不提这些困难，自己通过手中的权力去动用公款，那就是另一个性质的问题了，对朱龄石，我的建议是你可以放手用他的军才，但绝不可以让他大权在手，甚至主管一地的军政，不然的话，这个人有可能把战场上得到的成果，全部葬送在自己的贪心上。”
刘裕叹了口气：“那按你这么说，朱龄石也并非是合适的人选了？如此一来，你觉得以后合适接任北府的，应该是谁？”
刘穆之摇了摇头：“武夫掌军，会有各种各样的麻烦和问题，你可能需要改变一下思路，以后开始培养愿意从军报国的世家子弟，象当年的谢玄一样，成为下任的北府主帅了。”

第3666章 最适继帅竟是他
刘裕的脸色一变，沉声道：“胖子，你在说什么啊，虽然说你是世家之人了，但也不能屁股歪成这样吧，我们好不容易才从世家手中夺了权力，现在就要再交回去，让他们继续作威作福吗？”
刘穆之看着刘裕，平静地说道：“那你说，现在我们的京八兄弟会，跟世家高门有什么区别吗？同样以后也会学文识字，而世家子弟们现在也得学着舞枪弄棒，以后这方面的文武之别，只会越来越小。”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你看，连庾悦现在也都开始学着骑射之道了，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刘裕咬着牙：“那是因为现在是由我掌权，还规定了非军功不得爵，无爵不为官的这套规矩，他们这才只能做做样子，你我最清楚，世家子弟是些什么德性，一旦让他们再次掌握权力，一定又会回到原来的老路上！”
刘穆之摇了摇头：“人天生就有懒惰，自私，好逸恶劳的天性，这跟是世家还是武夫有什么区别？难道北府军的老兄弟，有了房产，有了佃户后，就还跟以前一样勇往直前，愿意天天苦练武艺吗？别说二代三代的子孙了，就算是经历过生死血战的老兄弟，让他再上战场，不也有很多已经贪生怕死，舍不得拼命吗？魏顺之总是跟我们多年的兄弟了吧，现在都成什么样了？临阵脱逃，抛弃身为世家子弟的同伴，不也是他干的事吗？”
刘裕的脸色通红，他的拳头紧握，很想反驳，却又是无从驳起。
刘穆之看着刘裕，正色道：“古代先贤就说过，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人在一无所有的时候想要出人头地，往往是最拼命奋斗的时候，而有了富贵之后，进取心必然大大下降，不复当年之勇，你看不起的世家高门，他们的前辈先人，也都是吃苦立功才换来的地位，但因为子孙生来就有富贵，不需要象前人那样打拼，所以才会腐化堕落，由国家的柱石变成国家的蛀蚀。这个教训，不止是对世家，对我们京八兄弟，也是一样！”
刘裕沉声道：“所以我需要爵位代降，不能让任何人的子孙永享富贵，如果不去奋斗努力，就要降爵削田，以后子孙也过不上好日子。”
刘穆之笑了起来：“那如果有这个规矩，只要能一直保持，只要天下人人习惯了这样的规矩，又何必要分什么世家还是京八呢？以后普及了教育，人人可以读书认字，京八兄弟们，也可以子孙有治国之才，只要能上阵立功，获得爵位，就能当官，反之世家子弟，也一样需要打仗建业，才能有爵位，那不就消除了这文武之间的区别了吗，大家既然都一样，为何还要防贼一样地防着一方呢？”
刘裕咬着牙：“即使如你所说的这样，也是以后的事了，现在怎么可能消除两者的差别呢，再说，谢家当年可是风气很正，一直培养子侄的将帅军学，从相公大人到玄帅，都是多年从军，可现在呢？”
他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刘穆之微微一笑：“现在的世家子弟，不也是开始从军了吗，虽然多数只是文吏，但跟以前那种只会在平安的后方无所事事，要强了太多，就是谢家，象谢晦这些人，不也现在是进了你的幕府里嘛。”
刘裕摇了摇头：“他们只是作文书的处理任务，可没有指挥作战过，军中不同于朝廷，如果不会兵法，不能打仗，如何让将士安心服气？”
刘穆之淡然道：“这些都是要慢慢培养的，先从军，再通过文书战报这些，慢慢地领悟兵法，通过管理后勤辎重，知道用兵之道，具体的很多办法，都是兵书战策上所授，所差的，只不过是一个临阵经验罢了，就算是王镇恶，他难道就是什么猛将铁男，能冲锋陷阵，以一敌百吗？”
刘裕笑了起来：“他确实武艺差劲得很，真要打起来可能还不如谢晦傅亮他们呢。好吧，胖子，你快要把我说动了，不过，现在我跟你说的是此战之后的事，我自己能不能活过此战都不知道呢，你就算要从头培养谢晦，傅亮，王弘这些人，也要很久了，之前肯定是要把北府的帅位给一下直接能打的人，你还是再考虑别人吧，实在不行，只能让道规暂代一段时间。”
刘穆之摇了摇头：“有个人倒是很合适，可是我觉得你一直没怎么给他机会。”
刘裕微微一愣：“你是说谁啊？”
刘穆之正色道：“猛龙的弟弟，孟怀玉。”
刘裕笑了起来：“你是说怀玉啊，他倒是精通兵法，作战也是勇猛凶悍，是难得的将才，即使是与之对阵的敌军，如妖贼他们，也挺怕他，不过…………”
说到这里，他的眉头微微一皱：“怀玉一直是希乐的部下，不象猛龙一直在我手下，知根知底，如果以后让他执掌北府，真的好吗？会不会让希乐借机控制了北府大权？”
刘穆之淡然道：“怀玉是孟家的人，孟昶虽然跟刘毅走得近，但他也是很有主见的人，并不会事事追随刘毅，而怀玉自己有将帅之才，连自己的这个叔父的很多意见，也并不是全听，北府如果由他暂时执掌，方方面面应该都能接受。而且孟家也是北方逃难而来，比吴地的世家，仍然是有打回北方老家的强烈想法，这回猛龙就是冲在最前面，很难说没有孟家内部的考虑。”
刘裕叹了口气：“是的，猛龙每次跟我私下在一起聊天喝酒时，谈及他孟家的故乡，祖坟还在胡虏之手时，都会泪流满面，情绪失控，我能看出他的那颗赤子之心，跟怀玉虽然接触不多，但想来也是如此，只是，以后你如果开始培养怀玉作为主帅，孟昶会不会领这个情呢？他可是一直看你不太顺眼啊。而且，孟怀玉真的有能力稳得住北府吗？”

第3667章 铁骑驰突各自战
刘穆之微微一笑：“这就要看我是不是支持他了，跟建康世家那种根深蒂结，在吴地势力冲天想比，孟家是外来的，几乎没什么根基，想要发展壮大，只有建功立业，这就是最关键一个奋斗动力的问题，和你想用王镇恶，不是一样的道理吗？”
刘裕叹了口气：“我对怀玉的担心，不在他本人身上，而是在孟昶身上，虽然孟昶孟彦达他跟我们几十年的交情了，但是这个人，我一直看不透，他始终是文人，心里总是藏着掖着什么，从没有真正地跟我交过心，我甚至不知道，他真正想要的东西。若不是他也跟檀凭之，魏咏之一样是从北方举族逃难来的，我甚至都会怀疑他是黑手党的人。”
刘穆之微微一笑：“那王镇恶你就看得透了？他也同样不过是落难来投，就因为他选择的是当武将，而不是象孟昶那样做文官，你就信他？”
刘裕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也许，是因为我跟慕容兰早年去草原的时候，就曾经过当时还是少年的王镇恶吧，天生就有好感，可能我确实先入为主，不过，我对孟彦达的看不透，不喜欢，更多的恐怕还是因为他一直站在希乐那边，怀玉也是希乐的旧部，加上有叔父孟昶这个因素，真的能做到不成为他们的傀儡吗？”
刘穆之淡然道：“这点我以后也会多多观察，孟昶从最早来京口时就是想攀附世家，借世家之力发展，他跟檀凭之和魏咏之不一样，他本人并不能打，只能走文官的路子，这样做也无可厚非，他的价值观和理念，跟刘毅接近，所以才能很快走到一起，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是牢不可破的同盟。只能说，是在起家的时候，互相借用对方而已，跟我们之间的自小到大的交情，是不一样的。”
刘裕点了点头：“你是说，他们其实是一类人，如果权力大到一定程度后，是竞争关系，而不是互补？”
刘穆之微微一笑：“是的，刘毅本身也是文武双全，也是交好世家，现在并不需要孟昶来出力，而孟昶原来的短板是军队这块，但要是孟怀玉掌控了军权，那他也就无需通过刘毅来掌军，那两人的关系可能会从合作转向对立，就象刘毅跟你的关系一样，曾经有过合作，但现在却是更多矛盾。”
刘裕叹了口气：“以前我没有想过这么多复杂的事，只想着我还要带着兄弟们南征北战，建功立业，最多只是要平衡一下跟希乐，无忌和阿寿的关系，没想到，转眼之间，年轻一代的培养，竟然也涉及这么多错综复杂的关系，胖子啊，不管这回我是不是能活下来，你以后都得好好帮我处理一下了。”
刘穆之淡然道：“你还是自己活下来处理的好，老实说，以我的威望和能力，如果是做继承人培养的事情，是处理不来的。别的不说，就是那四个年轻人，他们只会服你，不会服我。无论是我想要强行培养任何一个，其他三个都可能会闹起来，更不用说刘毅那里了。这不是你让道规支持我，我就能搞定的事。”
刘裕叹了口气：“知道了，看来还是得我来处理，胖子，一会儿还是…………”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只听到西城方向，突然响起一阵震天动地的欢呼，配合着隆隆的车轮声，他的脸上难得地闪过了一丝笑容：“很好，看来龄石，没有让我失望啊！”
广固，西城。
两万多的晋军步兵，已经完全陷入了一片片的烟尘之中，队自为战，人自为战，不为胜利，只为生存！
五十人，百人左右的小队，人挤人，肩并肩，长槊手和盾牌手紧紧地围在外圈，而内圈空心的方阵内，除了躺在地下的伤兵和战死的同伴外，就是十余个弓弩手们，举着手中的弓弩，咬着牙，瞪着眼，竖着耳朵，听着四周的风声，杀声和马蹄声。
因为四周已经看不清战况了，十步之外，尽是漫天的烟尘，到处都是铁蹄踏地的声音，到处都是胡骑四处突击时粗野的狂吼，时不时，会从四面八方飞来如蝗虫一样的箭矢，在这个距离上密集而有力的攒射，一下子就能让某个方向十余名持盾举槊的军士倒下，一旦阵形的一边出现较大的缺口，马上就会有数十骑从烟尘中杀出，举着长长的骑槊，直冲残阵而来。
惨叫声，哀号声，刀枪入体的声音，不绝于耳，间或间传来几声战马的悲嘶，各队各阵竖起的队旗，不断地有落地的，几乎每面旗帜的落地，都代表着一个步兵分队给铁骑突击所消灭，而更让人绝望的是，其他的步兵分队，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附近的战友们被消灭，因为，在这种给分割突击的情况下，任何擅离阵地，开阵出击的行为，只怕连三分钟都撑不过，就要给全灭！
沈田子一斧劈出，把一个冲进内阵的俱装甲骑的马腿，狠狠地砍断，这个挥舞着狼牙棒的俱装甲骑，一下子失去了平衡，落到了地上，周围的三个剑士，吼叫着上前，纷纷挥剑猛刺乱砍，这个还想挣扎着起身的俱装甲骑，顿时就给砍得断首断肢，血如泉涌，在地上直接没了命。
周围的轻兵剑士们也击杀了冲进阵内的六七骑，剩下的三四骑一看情况不妙，挥抡了几下兵器后，迅速地从刚才打开的阵门那里逃出，在那个缺口方向倒了一地的晋军兵士，纷纷挣扎着起身，捡起自己手中的武器和护盾，重新堵住了刚才已经给强冲开一个缺口的防线。
沈林子浑身上下都是鲜血，已经分不清哪些是敌人的，哪些是自己的，甚至顾不得包扎，他瞪着眼，看着沈田子，大叫道：“三哥，这样是顶不住的，我们得向韶哥那里靠拢才行哪！”
沈田子狠狠地拔出了肩上的一根箭头，往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他自己能顶多久都不好说哪，林子，牢牢守住，战斗到死！”

第3668章 绝处逢生救兵至
沈林子哈哈大笑道：“三哥，今天我们兄弟能并肩作战，全都死在这里，也不枉在这世上走一遭啦。我们的战死，也足以洗涮以前从贼的耻辱啦！”
沈田子咬了咬牙，一把抓住了沈林子的手，沉声道：“林子，别说这种话，还没到最后，一切都有机会，大帅不会扔下我们不管的，阿韶哥让我们各自为战，就是尽量地拖延时间，拖到援兵杀到为止！”
沈林子喃喃地自语道：“真的能拖到那时候吗，万一…………”
沈田子厉声道：“没有万一，林子，我们是寄奴哥的兵，是无往不利的北府军，我们已经打退了敌骑的三次冲击了，一定还能打退下一次，再下一次的，牢牢守住，不要想其他的事！”
沈林子用力地点了点头：“是的，大旗还在，希望就还在，三哥，你看阿韶哥的帅旗，它还在…………”
他说着，一指一百多步外，中军方向，那面高高飘扬的“檀”字大旗，可是顺着他的手指，突然，十余枝长杆狼牙箭射过，旗杆之上的绳索，应箭而断，这面蓝色的大旗，一下子就落了下来，沈林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再也说不出话来，而四面八方的铁蹄声，齐齐地涌入了因为帅旗落地，而开始变得混乱的中央方阵！
檀韶就站在中央方阵的正中央，这里是一个临时搭在三辆战车之上，方圆不过一丈多的临时高台，高过地面也大约一丈多点，一面高大的旗杆，就立在中央，而这会儿的功夫，那“檀”字的帅旗，落在了一边的地上，三四个护卫，正手忙脚乱地拿着绳子，想要重新把这面大旗给升起，毕竟，帅旗关系着全军的士气和希望。
五十步方圆内，中军最后的一千余名重甲战士，正拼死咬牙地守着最后的防线，四周的烟尘之中，数不清的俱装甲骑，正在全面突击，时不时地有外圈的战士，给这强悍的冲击力撞得凌空飞起，跌落阵中，但只要还能自己站起身，就会挣扎着重新奔向前方的位置。
而在阵中的两百多名弓箭手，则是依着各自队正的号令，不停地向着被突击的方向射箭支援，而在阵外，敌骑射出的箭矢，如雨点般地落在中央的空地上，几乎每一箭都会射倒一两名弓箭手，持着木盾的护卫们，拼命地挥舞着手中的盾牌，抵挡着雨点般落下的敌箭，为本方的弓箭手尽可能地提供着掩护。
咒骂声，喊杀声，惨叫声，伴随着外圈胡骑的嘶吼，以及战马撞上盾牌，长槊时的哀嘶之声，响成一片，渐渐地，胡人操着生硬的汉话，在大吼道：“放仗不死，放仗不死！”而这一股股的声浪，从四面八方袭来，如同惊涛骇浪一般，震动着这个方阵中所有人的心灵。
檀和之的脸色发白，他拿着从地上捡起的那面蓝旗，带着哭腔：“大哥，旗落了，这，这可怎么是好啊。”
檀韶的脸上肌肉在轻轻地抖动着，他环视四周，闭上眼，摇头道：“我们已经尽可能地在抵挡和战斗了，现在敌军的弓箭已经能直接攻击到这里，再想靠方阵防守，已经不可能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他说着，一把从檀和之的手中夺过了那面蓝旗，直接把这面旗子，插到了自己手中的大戟之上，戟侧的小枝，挂着旗面，檀韶高举起大戟，让这面帅旗迎风招展，他大吼道：“儿郎们，尽忠报国，九死无悔！”
所有的军士们同时回头看向了大旗，咬着牙，用最大的声音吼道：“尽忠报国，九死无悔！”
檀韶一下子跳下了帅台，一扬大戟，大吼道：“散阵，杀出去，跟胡虏拼了，杀啊…………”
他正要拔腿开冲，却只听到，北方响起了一阵响亮的鼓角之声，几百面大鼓，重重地擂响，而一面“朱”字大旗，即使是隔着烟尘，也隐约可见，数百辆战车的车轮碾过大地时的震动，如同轻微的地震，而一个透过大铁喇叭而得到了极大加强，中气十足的熟悉声音，直入檀韶的耳朵：“韶哥勿虑，龄石来也！”
檀韶先是一愣，转而狂喜上脸，哈哈大笑道：“救兵来了，救兵来了，是大石头，是大石头，哈哈，我就知道，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和之，快传令，牢牢守住，挺这最后一段，敌骑一退，就给我全面追杀！”
他说着，一把扯下了大戟上挂着的帅旗，亲自向着旗杆之上升起：“擂鼓，擂鼓，让所有步队都继续坚定守住，等我帅令！”
离着檀韶帅旗不到七十步的地方，慕容镇的白须在轻轻地随风摆动着，看着那面再次升起的蓝色帅旗，也看着本方从前方的盾墙前，再次退下来的百余骑身上插满了箭枝的骑兵，喃喃地自语道：“天意，难道这是天意吗？”
慕容平冲到了他的身边，一把拔出了左腿之上的一根箭杆，血箭飚起，两个仆从护卫连忙向他的伤处撒起行军止血散，而慕容平则大吼道：“大王，为何此时要撤兵？只要再冲两次，不，再冲一次，我一定可以砸开檀韶的龟壳！”
慕容镇摇了摇头，说道：“敌军战车部队已经杀到，继续冲击这些步阵，只会腹背受敌，趁着敌军步兵损失惨重，还要重整的时候，我们必须先去迎战敌军的战车部队，要不然，给他们杀到面前，我们连冲击的距离也没有了！”
慕容平恨恨地吐出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咬牙道：“该死的吴儿，这些狗日的战车是从哪来的？！”
慕容镇咬牙道：“敌军战车是从北城方向杀来的，第一批就有一百三十辆之多，后面应该还有，不过这些是纯战车，没有步骑的掩护，阿平，你带着这里一直在休整的两千铁骑，给我先把这先头战车打垮了，如果有一辆战车冲到这里，提头来见我！”
慕容平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好，那这里就交给大王了，小侄现在就去把那个姓朱的敌将宰了！”
慕容镇沉声道：“不可轻敌，攻击他们的车轮，那是战车的弱点！”

第3669章 铁骑列阵冲战车
慕容平的眉头一皱：“我们不是要去想办法攻击战车上的御手吗，为啥要攻击车轮？”
慕容镇一指前方，只见这些战车与众不同，在御手的前方，特地加了一圈挡板，把整个人都掩护住，只留下了一道大约半尺宽的缝隙，便于他观察四周的情况，显然，就是专门保护御手所用的。
慕容平恍然大悟，咬着牙道：“奶奶的，这些狗日的战车，还是特制的啊。”
慕容镇沉声道：“御手是战车的核心，又是防护最差的，所以我们的骑兵战法都是强调攻击御手，但现在这些吴儿把战车改进了，对御手严加保护，想直接攻击到，非常困难，得另想办法。”
慕容平点头道：“御手攻击不到，那就用我们战马突击时割断马腿的打法，直接打他下三路的车轮，大王，是这个意思吧。”
慕容镇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这战车再厉害，车轮也是木头做的，还有条幅，并不是实轮，只要我们用骑兵战时的别马腿的战法，一槊刺进轮幅之中，就能起到一下打断马腿的那种奇效，顿时就能摧毁战车。”
慕容平哈哈大笑道：“还是大王你高明啊。这下我们就不必跟车上的弩手，槊手缠斗，一下就能废了战车，嗯，这些晋军还没有步骑在边上掩护，这些战车不过是任我们宰割的靶子，看我一个突击，全灭了他们！”
慕容镇沉声道：“也不能太大意了，那朱龄石是晋军北城的主将，这回亲自率领战车来援，当是他们北城的主力，虽然是先头部队，但其挟着打败我北城突围部队的气势而来，还是很强的，只要灭了他们这支部队，那其他晋军，都不足为虑。”
说到这里，他一指身后的南城方向，远处三四里外的一片空地上，正不断地有晋军从南城驰来的小队骑兵在集结，大约已经有五六百骑，而后面的烟尘大作，似乎也有更多的步兵在杀到，只是他们还在列阵，没有直接冲着这烟尘四起的战团发起攻击呢。
慕容镇说道：“刘裕也在派援兵过来了，南城那里战事这么紧张他都挤出这起码数千步骑，说明是真的急了，也好，南城那里露出破绽，黑袍就会出击，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坐视二虎相争，相机行事。不过，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只有先击破了北边的战车，我这里再冲下檀韶的中军，彻底灭掉这西城的晋军，然后这些南城的晋军援军，必会肝胆俱裂，不战自溃。平儿，这一切的关键，就是看你的突击了，这北城过来的战车，就是敌军所有士气的来源，打掉他们，这一战就胜啦！”
慕容平自信满满地点头道：“大王，连那木甲机关人都给我们全灭了，这区区百余辆战车，何足挂齿，看我现在打冲锋，回来的时候，一定会把朱龄石的脑袋，连同他那面蓝色的帅旗，一起献给您！”
慕容镇的眼中冷芒一闪：“军中无戏言，我要亲手升起这面挂着朱龄石脑袋的蓝旗，再加上檀韶的，打着这旗向城南的晋军进军，让他们知道西城和北城的军队已经全部完蛋！”
慕容平一声长啸，大声道：“大王，看我的吧。”
他一边长啸，一边挥舞着手中的狼牙棒，疾驰到了几十步外，刚刚列好了楔形的突击阵形，百骑一队，约二十个分队的骑兵面前，大声道：“北海王的骑士们，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这二千名蓝甲蓝袍的俱装甲骑，在今天的整个城外战斗中都没有出场，一直是在这里看着前方的甲骑来回突击，放手大杀，一个个眼睛都绿了，这会儿听到慕容平的呼喝，早已经按捺不住心中杀戮的冲动，齐声大叫：“杀吴儿，杀吴儿，杀吴儿！”
慕容平哈哈大笑道：“要的就是这股子气势，听好了，吴儿奸诈，御手那里加了防护，咱们这回不打御手，只打车轮，所有铁骑给我从敌军的战车之间杀过去，用你们的骑槊枪矛，狠狠地卡进他们的车轮轮辐之中，让这些战车，全部断轮趴地，后续的骑士，尽情地杀戮那些落地的车兵，记得，别顾着下马斩首，打赢了这仗，所有人都有大功！”
俱装甲骑们发出了阵阵野狼般的嚎叫，慕容平拉下了面当，眼睛死死地盯着当先的一辆战车，车顶之上，飘着蓝色的“朱”字大帅旗，而一员魁梧挺拔的大将，持戟立于车上，威风凛凛，可不正是朱龄石？
在朱龄石的身后，一百多辆战车已经在三里左右的正面摆开了阵势，形成了两排，车与车之间相隔大约十五步左右，足够两三匹战马全速并排冲过，而后排战车上则驾着鼓，赤膊的力士们正拼命挥舞着鼓槌，发出震天动地的声响，配合着所有晋军将士的齐声呐喊：“燕贼，你过来啊！”
慕容平冷笑着拉下了面当，一挥狼牙棒，身后的五队铁骑，开始向前奔行，而慕容平的嘴里喃喃道：“我过来了，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三里之外，朱龄石看着排成一线，向本方冲来的敌军甲骑，嘴角微微地勾了勾，转头对着身后的传令兵说道：“第一阵战车，装备轮刀，上前迎击！”
他的命令，迅速地给几十面旗帜所转达，几乎是一瞬间，车上跳下了百余名孔武有力的军士，他们抽出腰上的佩刀，熟练地拔掉了刀柄，向着轮轴之外的的一处机关一插一卡，顿时，锋利的刀刃，就安在了轮轴之上，闪着森森的寒光。
朱龄石的身边，虞丘进将袍大铠，立于另一辆战车之上，他一边看着这些装在车轴之上的锋刃，一边笑道：“大石头啊，你说这胖长史是从哪里看到的机关，能在车轴之上安刀呢，这只要冲出去，敌军的马腿可都别想保住了啊。”
朱龄石微微一笑：“我们是不是太残忍了？”
虞丘进摇了摇头：“不残忍啊，这样的死法很快很干净，甚至没啥痛苦的，对敌军甲骑，算是福报了。”
朱龄石的眼中冷芒一闪：“那有劳贵子哥了，按原定的战法，出击！”

第3670章 压弩不放英雄胆
虞丘进哈哈一笑，站到了站车之上，那搭载的连弩之后，这些战车，都跟后世的皮卡车一样，直接在战车的中央加装了一部有底座的六石大弩，五连发的弩臂之上，已经装好了一尺多长的弩矢，生生就是一部五连发的弩机，在五十步左右的距离，甚至可以打出八石奔牛弩的威力。
而在战车那半人高的车厢内侧，则放着三张四石左右的大弓，十个箭囊装满了长杆狼牙箭，两个箭手拿着弓，蹲在车箱之内，作为伏兵，另一侧，则是三个持戟持槊的甲士，抄着长兵器，作为近战军士，也是车上的槊手。
两根备用的大戟，放在三名槊手的脚边，也可供那两名弓手紧急时使用，与古代的那种三人制战车相比，这辆战车连同虞丘进这个操弩手在内，共有七人之多，而整个战车，也比普通的辎重大车要大了足有一倍，加上车轴之上挂着的两把锋刃，让人望而生畏。
虞丘进环视左右，大声道：“兄弟们，冤家上门了，跟我杀啊，灭胡，灭胡，灭胡！”
一阵齐声的吼叫声响过，二十条长鞭，齐齐地抽打在前方的四匹拉车战马的马屁股之上，这些披甲战马四蹄奋飞，拉着二十辆战车，迅速地前移，对着已经冲到五百步左右距离的五队敌军俱装甲骑，开始了全面的对冲。
虞丘进站在弩机之后，右手死死地拉着扳机，左手则握拳高举，身子纹丝不动，前方的御手这会儿充当起了测距兵的职能，一边控缰扬鞭，一边大喊道：“敌距，二百步！”
颠簸的战车内，每个人都在剧烈地摇晃着，尽管车箱里垫着毯子作为减震，但这个时代，毕竟不是后世的工业时期，在这坑洼不平的地面上全速奔驰，足以让没有经过训练的人在这个车上把胆汁都给吐出来。
所有现在在战车里的军士，个个都是经过了长期高强度的训练，才能做到在这车上稳如泰山，但是，不少人的脸上仍然写满了紧张，遍是汗水，就连握着兵器的手，也是一再地握捏，这充分反映了他们心中的激动和紧张，毕竟，这是跟天下无敌的俱装甲骑进行正面对冲，真的可以一战而破之吗？
虞丘进看了一眼车内，两个弓手紧张得脸上汗出如浆，这两人是他的远房侄子，分别叫虞丘远之和虞丘期，在他远房堂哥那里排老三和老四，他笑道：“三子，四子，你们害怕吗？”
虞丘远之的牙齿在打战：“我，我不怕，我要，我要灭胡。”
虞丘进笑道：“抖成这样，弓都拿不稳，怎么灭胡呢？”
前面的御手在大声吼道：“敌距，一百五十步！”
虞丘期大叫道：“一百五十步了，贵子叔，射他们，射他们！”
虞丘进笑着摇了摇头：“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啊，当年我初上战场，君川之战的时候，也跟你们现在一样，当时我拿着弓，怕得要死，对面的两千匈奴骑兵，就这样冲着我们冲过来，寄奴当时说了，一切听他的吩咐，不许放箭。你们知道为啥吗？”
虞丘远之双眼一亮：“因为，弓弩之道，讲究的是齐射之威。只有能一下子射出千百枝箭，敌军才是防无可防，能造成最大的杀伤，不然，稀拉放箭，敌军挥盾就能防住啦。”
御声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丝颤抖：“敌距，一百二十步，前排敌骑在拉弓！”
虞丘进微微一笑：“不错，离远了射击威力不足，不够破甲，这俱装甲骑乃是敌军的精锐，人马皆重甲，一百二十步的距离，弩箭未必能将其一击必杀！”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呜”的一阵响声，紧接着是呼啸而来的破空之声，虞丘远之和虞丘期几乎都同时叫了起来：“贵子叔，当心，快趴下！”
虞丘进笑着摇了摇头，他甚至没有怎么去看前方，光是身子左摇右晃，脖子转了两圈，四五根长箭就从他的身边擦过，除了把头的盔缨之上的几根红丝射得在空中飞舞外，没有伤到他一丝一毫。
而隔壁的十余辆战车之上，则纷纷有六七个“人”倒下，可那些却只是披着盔甲的稻草人而已，箭枝一来，就给车上的战士拉倒，在这烟尘四起的地方，敌骑根本不可能看清是真人还是假人，甚至，在车上伏着的甲士向空中撒起早已经准备好的血囊中的鸡血时，看起来更象是中箭后给打出的血雾了。
只有虞丘进和三四个老兵，是真人站在弩机之后，全都纹丝不动地站着，虞丘进微微一笑：“当时我就是这么一怂啊，手一抖，一箭就飞出去了，紧跟着，身边的兄弟们全都跟着射出去了，那时候我记得清楚，九十步！”
前方的御手大吼道：“敌距，九十步！”
虞丘远之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弓箭在九十步距离伤不了人，叔，我们明白啦！”
虞丘进的左手已经举到了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他大声吼道：“稳住，稳住，弩手全部起身！”
所有伏在车厢内的弩手，在虞丘进举起左拳的一瞬间，全都鱼跃而起，站到了弩机之后，他们双手拉着弩机，如同皮卡战车上的士兵们拉着机枪一样，瞬间就瞄准了对面的骑士。而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着冷芒与杀意。
“呜”“嗖”，又是一排劲弓射过，由于距离比起刚才少了不少，这一轮的箭矢威力显然在了不少，三个刚刚跳起的弩手，瞬间给箭枝射穿，几乎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就倒了下去，甚至有一个人拖着长长的血箭，飞出了车厢，车厢里瞬间就弹起了另一人，抄起了大弩。
虞丘进厉声道：“看到没有，如果我也给射死了，三子，你来接替我，办得到吗？”
虞丘远之大声道：“遵命！”
虞丘进哈哈一笑，他的左手猛地放下，配合着他的厉声虎啸：“弩击，五轮！”

第3671章 破胆战吼震敌心
他的手，猛地按下了板机，几乎与此同时，周围的二十辆战车上，也传来了同样的声音，伴随着御手的吼声：“敌距，六十步！”
凄厉的呼啸之声，划破长空，直冲对面的骑兵而去，前排的正在抄箭上弦，准备射出最后一箭的骑士们，很多匆忙抬起了头，却只看到了人生的最后景象，那就是扑面而来的一根弩箭！
“扑”“彭”之声此起彼伏，伴随着一声声的闷哼，给射中面门和胸口的俱装甲骑，在六十步的距离上，即使是精良的盔甲也无法挡住劲弩的飚射，因为要起身放箭，又不可能象刚才一样伏身马背之上让弩手们找不到目标，在这个距离上，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晋军弩手，早就瞄准了目标，一弩出手，例无虚发。
飞出去的骑兵们，甚至还能撞到在后排隔了五六步冲锋的战友，虽然只有二十弩齐发，但是因此给击毙，给打落马下的俱装甲骑，却足有三十余人，气势一往无前的骑射突击，也为之稍稍一滞。
可是，剩下的前排俱装甲骑们，却是发出了声声厉吼，他们从马背上站了起来，踩着马镫，扔掉了手中的大弓，举起了长槊。
整排长槊，齐齐地夹在前排骑士们的腋下，从高举的位置变成端平，直指面前敌军时的那股子气势，如同整排上百根的步槊，在一瞬间落下，更可怕的是，还带着巨大的全速冲力，向着战车奔来！
虞丘进的战车之上，那个御手兼测距兵的吼声，已经开始发抖：“敌，敌距，四十步！”
虞丘进一边狠狠地摇着弩臂，让下一根弩矢转上前来，一边控制着弩臂的望山方向，瞄准着迅速移动突击的敌军俱装甲骑，他同时大吼道：“弓箭手，给我射，最快速度，自由射击！”
虞丘进的身边，虞丘期举起了小旗，在头顶拼命地摇了几圈，这是把虞丘进的命令，以最快的速度旗语下达，当他把头上的旗子摇到第三圈，下完命令的同时，整个人也跟弹簧一样，一跃而起，和身边的虞丘远之一样，对着已经杀到三十步左右的敌骑，就是一阵地猛射。
“嗖”“呜”之声不绝于耳，已经到了极近的距离，弓弩在这个位置上，足以破甲洞盔，不停地有举着长槊冲击的俱装甲骑，雨点般地从战马上落下，甚至还有给生生打穿的俱装骑士，人已经死了，尸体却还是给马镫固定着脚，保持着肌肉记忆夹着槊，继续向着已经只有二十多步外的战车，发起着冲锋。
“嗖”“嗖”之声同时响起，在这些全速突击的俱装甲骑的身后，隔着五到十步的距离跟进的第二线骑士们，则纷纷还是拿着大弓，向天吊射，尽管有前方的同伴挡着他们直射的路子，但这些箭术极精的骑手，在这几十步的距离上，要用多大的角度发射，早已经在无数次平时的训练中形成了肌肉记忆，在一片“吴儿去死”的叫骂声中，百余根长箭，呼啸而来，狠狠地洒在了这些战车的车厢之中。
虞丘进的车右侧，那三个伏身不动的戟手，有两个当场跳起，他们拿着一面圆盾，拼命地挥舞着，一人帮着虞丘进在挡着向他射来的箭枝，另一人则跳到了虞丘远之和虞丘期的身边，帮这两个一直在拉弓放箭的年轻人，提供着掩护。
三四十步的空间，箭矢如蝗，两边都是精兵锐士，在这个距离上，就连铁甲也难挡利箭劲弩的穿刺，第一排冲击的俱装甲骑，本有一百二三十骑之多，现在还在端槊冲锋的，已经不到五十骑，不少人的身上非要害之处都插着箭矢，就连马身之上，也是中箭之处鲜血淋漓，没有人回头，没有人退缩，所有人都张大了嘴，风儿从他们的口中凶猛地灌入，而他们手中的骑槊，都已经找到了攻击的目标，直指着那些挡板之后的御手们，发出了震人心愧的吼声：“乌---拉！”
虞丘进的战车之上，在他身边挥盾的那名戟手，突然闷哼一声，蹲了下去，他的盾牌，连盾带手，给一箭射穿，血淋淋的箭尖，穿透了他的左手掌，这让他痛得牙齿都在打战。
另一名护着虞丘远之的戟手，受了这点影响，手中的盾牌挥得稍稍慢了一点点，只听到“咔”地一声，一箭射来，直接从他的右侧太阳穴透入，他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一声，直接就身子一歪，落向了后方，从没有加挡板的车后侧直接落了下去，顿时就落到了后面的烟尘之中，消失不见。
虞丘进咬着牙，厉吼道：“不要停，继续射，王五毛，持戟准备战斗！”
那个一直伏身在下面没有起身的戟手，名叫王五毛，是个二十六七岁，身体健壮的大汉，应诺暴起，随之而起的，是一根足有五米长的长槊，斜向前方，直接拦住了车侧一半左右的空间。
而虞丘进则对着受伤躺在地下的另一个伤兵吼道：“李林，撑住，这弩继续给我射！”
他一边说，一边低头弯腰，“嗖”地两声，两箭从他的头顶飞过，而当虞丘进再次起身时，手中已经拿起了一根明晃晃的步槊，他跳到了车厢前部，直接站在了御手背后的车板之上，长槊一抖，带着虎虎的风声，直指向前，大吼道：“燕贼去死吧！”
而他的这声破胆敌吼，如同半空中响了个惊雷，车上的所有人，耳膜都在剧烈地鼓荡着，甚至让他们一瞬间觉得这个世界变得安静下来了，连刚才山呼海啸般的“乌拉”声也听不到了，只有自己的心跳声，还能感觉得到，这一吼之下，竟然让同车之人瞬间失聪，战吼之力，竟然恐怖如斯！
而对面直奔这辆战车冲来的三骑，似乎也被虞丘进的这一吼震慑到了，三根长槊，本来是直指那御手而去，这一下却是转了个方向，齐冲虞丘进而来，伴随着御手的大吼声：“敌距，十步！”

第3672章 车骑相交血战殇
说时迟，那时快，虞丘进连连虎吼，手中的步槊如同蛟龙出海，飞快地晃动着，十步的距离，足以让两边的槊尖相遇了，而只一抖之下，虞丘进的槊尖就连晃两下，点开了两根骑槊的槊尖。
那两名俱装甲骑，只觉得一股绝大的力量袭来，而两根骑槊，不知怎么地就碰到了一起，本来是刺向对方那名车上大将的槊尖，却是相互交击，在这一荡之力下，居然槊头相绞缠，这让夹着槊杆的两人，也顿时失去了平衡，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所抓住，从马背上飞起，就在空中，他们狠狠地撞到了一起，双双落到了尘埃之中。
而第三名俱装甲骑则恶狠狠地大吼道：“去死吧！德力莫哈取尔性命！”
德力莫哈一边吼，一边干脆不再用单手夹槊突刺，整个人都站了起来，高高地立在马鞍之上，两手同时抓着槊杆，这名俱装甲骑中蓝袍白盔的骑士，乃是这个骑队的队长，武艺经验都比刚才的两个军士强了不少，也刻意地放慢了一步，就是让两个部下先上，自己则在后面刺出了这最致命的一下。
“呜”地一声，一根黑色的，软软的东西从侧面飞来，正好缠到了槊杆之上，德力莫哈的脸色一变，眼光一扫，却只见到在五步之外的那御手位置之上，挡板之后，那个御手的眼中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而他的手上，则牢牢地抓着一根长鞭，可不正是缠着自己槊杆的那根？
可是德力莫哈的脑子还在转，手上的动作却已经是受了影响，高速狂奔的状态下，一点点小小的扰动，都足以破解他这下穿刺的平衡，而这一下的鞭子拉扯，虽然不至于让德力莫哈跟两个同伴一样，直接从马上摔飞出去，但也足以让他这一下精准的突刺，偏出了三寸之多，原本直指虞丘进胸口的这一槊，顿时就离开了他的身侧。
只听到“噗”地一声，德力莫哈感觉到了一股绝大的力量，从自己的胸口透入，那是一根槊杆，已经穿透了他的身体，他甚至可以看到血泉和内脏的残破，在顺着这槊杆向外冒，他已经在开始失神的眼睛，看向了槊杆的末端，正是来自于虞丘进，但是那只大手，已经脱离了这根步槊，因为，刺中的一瞬间，虞丘进就放手了，以避免这巨大的冲力，把自己冲倒。
虞丘进的脸上带着冷笑，也不看德力莫哈一眼，他的手，抓住了德力莫哈刺向自己，却歪出了三寸的骑槊，就在槊头之下大约半尺的地方，一声低吼：“拿来吧你！”
德力莫哈只感觉到两股相反的力量在自己的身上摩擦着，胸口的槊杆在透体而入，向内狠扎，而手上的槊杆则被迅速地抽取，向外拉扯，他的人在马镫上扭成了一个麻花的样子，侧着在空中一个旋转，然后落到了地下。
在死去的一瞬间，德力莫哈可以看到自己的身体，被落下的透体槊杆，就这样扎到了地上，而一辆轰鸣着的战车，从自己的身边经过，而自己的大腿，却是给一部急速转动着的刀刃划过，直接就跟自己的身体分了家，这一刀，快到他连疼痛都没有感受到，就是两眼一抹黑，就此气绝。
战车和战马相错而过，而德力莫哈的骑槊，则给虞丘进抄到了手中，王五毛刚刚结束了一记抡击，同样打得一名骑马突刺的俱装甲骑，直接从马上飞了出去，而身边的一名躲过了抡击的骑士想要来个回马刺，却是马腿被锋利的车轴刃片所划过，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就在战马的狂嘶声中向前倾倒，直接前摔出去，顿时就消失在了滚滚的烟尘之中。
而在车的另一边，虞丘远之和虞丘期则是不停地开弓放箭，这十余步的距离上，想要冲近战车的敌骑，无不是应弦而倒，仅仅只几个照面间，这辆飞驰着的战车，就击倒了十一骑企图攻击自己的俱装甲骑。
“彭”地一声，在右侧十余步的位置之上，一辆战车突然失去了平衡，猛地摔倒在了地上，四匹拉车的战马顿时倒地，而整个车身也横着摔倒，车上的七名战士，惨叫着摔落了一地，十余骑俱装甲骑，飞快地从他们的身上奔过，一阵血雾腾起，很快，连惨叫声也听不到了。
虞丘进的双眼圆睁，厉声道：“当心，敌骑在攻击我们的车轮，不要停，最快速度冲击！”
他一边说，一边挥舞着手中的骑槊，这根骑槊，乃是他刚才从德力莫哈手中生夺，应手柔和，除了木制步槊的硬度外，更兼具韧性，这也是他刚才冒险从敌人手中空手夺槊的原因，毕竟，木槊往往只能一刺性穿刺就得放手，而这骑槊，可以一直刺击。
一个从侧面冲上来，企图用长槊刺击车轮的俱装甲骑，给虞丘进这一槊生生刺倒，惨叫着落下马去，而另两个从左侧想要过来偷袭的家伙，则给虞丘远之眼急手快，连连放箭，虽然没有射中，但也迫使这两骑勒马躲闪，再也不能上来突刺了。
虞丘进的战车，已经冲过了对方的三道骑兵线，两边的战车和骑兵，完成了一次对冲，前方的御手开始减速，因为他们看得清楚，在前方三百步左右，则是敌军密集的后续骑兵，如同一道蓝色的波涛，随时可能向着本方杀来，而在自己的身后，近二百骑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在战场上，百余骑失去了主人，还没倒地身亡的战马，则在四处慢走，舔着自己战死主人的身体，指望着它们再次站起。
四周的平原上，七八辆战车的残骸，也到处散乱，刚才这一阵冲击之下，本方的这些战车，也被敌军攻击了车轮，或者是刺中了车上的戟手和御手，有所损失。
虞丘进扭了扭脖子，看着前方，三百步外，慕容平咬牙切齿，一身天蓝色的盔甲，配合着他血红的盔缨，如同烈火一样在头上燃烧着，而一双带着血丝的眼睛，则直视虞丘进本人。

第3673章 诈败诱敌显惊忙
虞丘进冷笑着摇了摇头，伸出大姆指，划过了自己的脖子，冲着慕容平作了个挑衅的手势，然后对着前面的御手沉声道：“汉三，转向，回去。”
这个名叫李汉三的御手，也是虞丘进多年的部下，刚才的扬鞭套槊的那下，足见其功力，他一边调转马头，让战车回转，一边说道：“贵子哥，不继续冲击了吗？”
虞丘进哈哈一笑：“这样差不多了，打垮了敌军的首轮骑突，后面的敌骑，有大石头他们解决，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引来敌军的这些主力骑兵，让他们冲上来，这是大石头早就定好的战法，管教这些敌骑，有来无回！”
李汉三哈哈一笑，说道：“好咧，反正跟着贵子哥冲锋陷阵，总没有错。”
说到这里，他扬起长鞭，狠狠地抽了左起第二匹御马的屁股一鞭，马儿一声长嘶，四蹄奋飞，向着前方奔去，而在车上的虞丘进，也挥舞着令旗，招呼着身边还剩下的十余辆战车一起回转。
虞丘远之吐了吐舌头，看着十步之外，一辆已经摔倒在地，四分五裂，而尸体散乱一地的战车，叹道：“这些俱装甲骑好像也是有备而来的，专门对着我们的车轮就招呼，这一轮冲击，虽然我们也杀了不少敌骑，但是，快一半的战车就这样给打坏了，可惜，太可惜了啊。”
虞丘进的眼睛微微一眯，放下了手中的令旗，转过身，顺便把车上架着的那部大弩机转了个向，反过来对着后方的敌骑阵列，一边擦着脸上的汗水，一边说道：“这次看来这些俱装甲骑，用的是别马腿的打法，而我们的战车高速冲击的时候，哪怕是压过一块小石头，有时候都可能给颠得散架，所以战车不能长途冲击，就是因为极易损坏，再好的车轮，也是弱点，胡人一向是马背之上的民族，长年靠着大车运送辎重转移部落，想必对这点更加了解。”
虞丘期的脸色一变：“坏了，这些只是燕贼的先头部队啊，不过三五百骑，就能打坏我们这么多战车，要是后续的骑兵全杀上来了，那我们的损失可就大了，叔父大人啊，要不我们还是暂且退避一二，等有步骑跟进，能护住我们侧面时，再一起出击好了。”
虞丘进没好气地一指车轮之外的轴上，那两把已经一片血红，仍然转速如飞的两把轴刃，说道：“你没看到装上这碎骨刀了吗？两侧要是有军士，你是不是想在接敌之前就先把自己人给剁成肉泥了？”
虞丘期的脸色一红，咬牙道：“那，那可怎么办，这样打我们的战损可太高了，一辆车上七个人哪，而且，我们总共也就三百部重装战车，要是给打没了，那拿什么去挡敌军铁骑呢？”
虞丘进微微一笑：“这就不要你操心了，你们的大石哥可是大帅的亲传弟子，一肚子妙计呢，我们能想到的，他早就想到了，依令而行就是！汉三，我们走！走得狼狈点，要让敌骑看到，我们是匆忙而退！”
李汉三点了点头，再次长鞭扬起，两声脆响，这步战车再次高速前行，很快，就和两侧的十余辆战车一起，没入了本阵之中，而随着他们的撤离，几面旗帜，也纷纷从战车上给抛下，看起来，象是溃败的样子。
在他们的身后，二百步左右，慕容平冷冷地看着他们退走，周围的一个黑脸长须的护卫恨恨地一拍马鞍：“该死，居然这些战车就这么逃了，平将军，我们前面的四百多兄弟，还陷在敌阵中呢，我们得去救他们才是。”
慕容平淡然道：“他们这会儿应该也在冲击敌军的第二线战车，或者是迂回回来，刚才这些晋军战车一看到我们就马上掉头回转，你们看，连他们的车印子都是混乱的，几部给打坏的战车也来不及去查看，甚至连军旗都扔了，看来，我们这种直插车轮的打法，把他们吓坏了。”
另一个黄脸小眼的护卫脸上堆着笑容：“这还不是平将军你身经百战，把别马腿的战术用在了打战车上，才有奇效嘛。”
慕容平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一闪而没，他摆了摆手：“这可不是我慕容平的功劳，是大王传授了此计，真要有功劳，也是大王的。大家都听好了，这回敌军战车害怕了，逃跑了，想要借着烟尘撤退，我们可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跑了，追上去，全歼他们！多尔根夫，我给你个给你兄弟报仇的机会，一起来。”
第一个黑脸长须的护卫，正是这两千人的统领，也是慕容平的副将多尔根夫，刚才战死的那个队正德力莫哈，就是他的兄弟，他咬了咬牙：“平将军，这是战争，不是报私仇的时候，我兄弟当先冲锋，战死沙场，我都看在眼里，也为他骄傲，但我们不能为了个人的恩怨而误了大事，大王让我们打败，驱逐这些晋军就行了，可没要我们追得太远，我们还有一千五六百兄弟，可是这一战中从没有消耗过的生力军，打退了敌军北城的战车部队，正好回去吃掉晋军的西城主力，这才是我们要做的事！”
慕容平冷笑道：“西城的那些晋军，已经完全给大王分割包围了，就连他们的中军主帅的帅旗，刚才也已经给打落，吃掉他们，只是举手之劳，根本不需要我们这支部队，我来之前就跟大王亲口承诺过，一定要亲自夺取敌军的朱字帅旗，把朱龄石的脑袋，挂在大旗上，献给大王，然后，再把檀韶的首级也插在上面，举着敌军两个主将的脑袋，最后去攻打刘裕！”
多尔根夫咬了咬牙：“可是，敌军未败就退，当心有诈啊。”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远处的朱字大帅旗，突然从中折断，落了下来，伴随着一阵惊呼之声传来，更是有不少汉语在大叫道：“大帅战死，快逃，快逃命啊。”
慕容平哈哈大笑：“是我们前面的兄弟得手了，兄弟们，随我过去收人头哪！”

第3674章 秘密战法护车轮
多尔根夫仍然眼中光芒闪闪，成群结队的骑兵从他的身边经过，只有他，和他身后的三百余骑仍然立在原地未动，不过，就连他的部下，也全都眼巴巴地盯着他看，这种时候，人人都按捺不住心中建功立业的冲动，溢于言表。
慕容平也没有马上冲出去，看着多尔根夫，笑道：“阿多，别说我不给你机会啊，这会儿你要是返回去跟着大王去收割那些西城的晋军，可没多少人头可砍了，但这北城过来的晋军战车部队，那都是现成的军功哪，虽然说这些只是他们的先锋，但朱龄石亲自带队前来，现在朱龄石的帅旗都落了，八成已经给咱们的战士砍死，只要驱着他们的败兵掩杀，后面跟过来的北城步骑和战车，来多少灭多少，你兄弟死在他们手上，这可是你报仇的好机会，冲着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我可以把朱龄石的脑袋让给你。”
多尔根夫的双眼一亮：“那平哥你呢，大功给了我，你怎么办？”
慕容平摆了摆手：“这功可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兄弟的，德力莫哈死的惨烈，这功报给他，能让他老婆和三个孩子以后过得好点。至于我，嘿嘿，也不怕告诉你，大王说了，这仗我好好打，以后这北海王世子之位，嗯，你懂的。”
多尔根夫连忙点头道：“平哥你可是勇冠三军，是咱们北海王铁骑中公认最能打的，现在林哥他们都战死了，这个位置，舍你其谁啊。”
慕容平假惺惺地叹了口气：“我的这几个堂哥都是英雄好汉，可惜，祖先们想要他们早点去帮忙，所以他们未竞的功业，就落到我这个小弟身上啦，阿多啊，咱们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你得多帮我才是，可不能关键时候拉我后腿哪。”
多尔根夫咬了咬牙：“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我也不是拉你后腿，只是小心使得万年船嘛，还是为了平哥你的安危着想，毕竟这晋人狡诈，我怕…………”
慕容平笑着一指前方：“你看，他们的战车是胡乱奔跑，帅旗也倒了，这可不是诈败啊，要知道这晋军打仗完全是靠旗鼓作战，旗都没了还怎么打，现在就是我们一鼓作气报仇的时候啦，不然万一等他们跑回去，再重整杀回来，我军腹背受敌，那才会坏了大事呢。我以后可是要当大王世子的人，总不能事事都要靠父王定夺，我们只依计行事吧。”
多尔根夫正色道：“我听平哥的，平哥，你且稍等，我现在就亲自去追击。”
慕容平摆了摆手：“那可不是我作战的风格，阿多阿干，咱们一起上，为德力莫哈兄弟，报仇！”
他说着，一扬手中的狼牙棒，多尔根夫也连忙挥了挥骑槊，与慕容平手中的狼牙棒碰了一下，两人同声大啸，策马如飞，就向着前方冲了过去。数百蓝色的铁骑，见二人冲出，也都发出恐怖的呼喝之声，随之奔进了前方密集的烟尘之中。
晋军，北侧，三百步外。
方圆百步的距离，躺着二三百具俱装甲骑的尸体，几乎每具尸体，都中了十只以上的断槊与长箭，人马的尸体，给打得残缺不全，在地上碎得到处都是，整片草地，到处都是鲜血汇成的小溪浪涌，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人的鼻子，中人欲呕。
三十步外，百余辆晋军的战车，一字排开，车上的晋军军士，正匆忙地往打空的弩臂上重装断槊，而弓手们也是迅速地整理着新的箭囊，临时更换一些因为刚才的过度拉伸而弓力不足的兽筋弓弦，两百多重甲戟士，则在前方的屠宰场中，不停地用矛戟长槊，去给还剩最后一口气的重伤敌军们，补上致命的一击。
朱龄石仍然站在前方的一辆战车上，带着血腥咸味的战风，吹拂着他盔顶的雉尾，在周围一片喜笑颜开的军士中，只有他一人是面无表情的，而深邃的目光，则看向了前方，手里，却仍然是捧着那面刚刚给故意放倒的“朱”字帅旗。
一阵隆隆的车轮声经过，三十步外，烟尘之中，虞丘进和十余辆战车全速地奔行，前方打扫战场的戟士们迅速地撤回，跳回了各自的战车之上，以避免给那些仍然随着战车飞快奔行而转动着的轴刃所割到，很快，虞丘进等人就驰到了朱龄石的面前，停了下来。
虞丘进吐了吐舌头，拉起了面当：“大石头啊，真有你的，这俱装甲骑，给你杀得一个不剩，怎么做到的？”
朱龄石微微一笑：“那得归功于你的反冲击啊，别看你只灭了不到一半的俱装甲骑，但这些冲过来的甲骑速度已经不行了，不复最初的冲击力，我在这里正好是算到他们前冲准备吊头的时候，万弩齐发，就成这样了！”
虞丘进点了点头：“后面的敌骑追来了，不过，你得当心，这些俱装甲骑会攻击我们的车轮子，一不小心，轮子给插坏了，整辆车就完了，我们这次冲击就因为这个折了快十辆的战车呢。”
他说着，目光投向了朱龄石的车轮，突然，他发现了什么，一下子吃惊地张大了嘴，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朱龄石微微一笑：“贵子哥，你看，现在还需要担心吗？”
虞丘进咬了咬牙：“我滴个乖乖隆里冬，你小子早就准备好了啊，可为啥刚才不用呢，早用这个，也不至于…………”
朱龄石正色道：“早用这个，也不可能让敌骑中计全都追过来，贵子哥啊，打仗就是斗智斗勇，有时候为了争取更大的胜利，一些不得已的牺牲，还是必要的，为了我们死去的兄弟，这回，不要放走一个敌骑！”
虞丘进沉声道：“我现在就转向，继续当先锋，这回，我要亲自宰了慕容平这小子。”
朱龄石淡然道：“他是冲着我来的，我放倒帅旗，他才冲过来，贵子哥，你比我打的仗多，应该更有经验，这不是斗气的事，你的战车没经过改装，现在你的任务已经完成得非常好了，暂且回转休息，改装，再随我冲杀，放心，后面的慕容镇，可是留给你的哦！”

第3675章 一字车阵迎甲骑
虞丘进哈哈一笑：“好，太好了，大石头，你可别忘了这句话啊，哦，对了，三蛋哥那里打得怎么样了？”
朱龄石微微一笑：“刚收到战报，北城那里的敌军出城的汉军步兵，已经给三蛋哥留守的部队打垮了，斩俘七千，敌将垣遵，垣苗阵前投降。”
虞丘进猛地一击车辕，打得这辆战车一阵晃动，大笑道：“好，太好了，垣家兄弟也可算得上是猛将了，要是连他们都肯降，那城中敌军军心失尽了啊，呃，不过他们为何不直接全军投降呢？”
朱龄石笑道：“因为有千余胡兵胡将督战，驱使他们出城战斗，其实垣家兄弟早有投诚之心，出城之后，部队展开，反而是向着押阵的这些胡兵发起攻击，将之斩杀大半，然后全军向三蛋哥投降了。现在不仅是北城的敌军攻击给化解，就连北城的城门，也可以随时拿下了。”
虞丘进哈哈一笑：“那还不跟着杀进北城吗？”
朱龄石摇头道：“现在这西城城墙已经塌了，从这里进入更方便，刚才三蛋哥派人来报时还担心城中有埋伏，有诈，所以只控制了外城的城门，残余的敌军退入内城防守，关闭了瓮城的城门，垣氏兄弟本来是想要立功，带着部队先杀进城去，但三蛋哥没有答应。毕竟，这种阵前倒戈，是否真心，还不好说。”
虞丘进点了点头：“是的，我们留在那里也不到万人，这一下子就投降了七千，想要看守也不容易，按常理，得先收缴他们武器，再集中看守，还是求稳点的好，你说的对，这西城才是关键，城墙都倒了，也不用进瓮城，只要我们打败这些俱装甲骑，今天这一战，大局定矣。”
朱龄石的眼中冷芒一闪：“现在我们后方无忧了，也不用再担心敌军从北门杀出，就可以安心全力对付这些西城的俱装甲骑，贵子哥，按我们商量的办，你一定会有用武之机的！”
虞丘进笑着一拍车辕，前面的李汉三心领神会，长鞭一振，战车从朱龄石的战车侧面经过，驶向了阵后，朱龄石拉下了面当，一张猛虎的脸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他一指前方，沉声道：“前进，目标，敌军后队骑兵！”
二百步外，慕容平和多尔根夫并驾齐驱，冲在队伍的最前方，慕容平还是大呼狂喝，招呼着部下跟进，而多尔根夫则的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一言不发。
慕容平扭头看向了边上的多尔根夫，讶道：“阿多阿干，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吗？”
多尔根夫一指周围，烟尘之处，以他们的视力可见二十步外，只见这一带零散着躺着一些俱装甲骑的尸体，偶尔还有些晋军服饰的尸体落到了地上，全都是脸部朝下，十余面晋军的旗帜扔落在地，盖在这些尸体之上，多尔根夫沉声道：“你看，平哥，我们追进来二百多步了，没一辆给打坏的战车，就这点稀稀拉拉的敌军尸体，还没有我军的尸体多呢，而且地上也没什么血迹，敌军的车轮印也开始正常了，这，这不对劲啊。”
慕容平的脸色一变，却摇了摇头：“现在说这个没用了，烟尘之中，没法停下来，不然会给我们后续的踩到，你看，前面晋军的帅旗还是倒的，也许是我们的骑士在前面才杀伤到他们，只要冲出这片沙尘，相信就能看到战场啦。”
多尔根夫咬牙道：“恐怕，平哥，我们得做好恶战的准备，我总觉得…………”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前面传来振天的鼓号之声，起码有上百面的战鼓，同时擂响，伴随着吴地汉语的欢呼之声：“灭胡，灭胡，灭胡！”如同七级台风，扑面而来。
这阵七级台风，吹散了二人眼前的烟尘，一切都豁然开朗，五十步外，一两百步的空间内，二百余俱装甲骑的尸体，连人带马，散得满地都是，全都是肢体不全，血肉模糊的，地上插遍了箭枝与断槊，显然，这些俱装甲骑，全是在这里中了弓弩风暴的伏击，在瞬间就给大量杀伤。
而在这些俱装甲骑的尸体之后，五十步左右的位置，距离着慕容平不到三百步的距离，百辆晋军重装战车，一字排开，战车之上，蒙着兽皮，而前方的盾版之上，画着凶神恶煞或者是猛兽，车上的弓弩，直指前方，而右侧的持戟持槊的甲士，个个脸上杀气腾腾，后排的战车上，安装着战鼓，赤膊的力士们拼命地擂着鼓槌，所有战车将士，齐声高喊，那扑面而来的“灭胡”之声，正是由此而来，在最中间的一辆战车上，蓝色的“朱”字大旗，缓缓升起，直到顶端，旗下的一员将袍大铠的大将，银甲反光，可不正是朱龄石？
慕容平的脸胀得通红，咬牙切齿地叫道：“该死，中计了！”
多尔根夫沉声道：“平哥，撤吧，我在这里断后，敌军是有备而来，我们失了先机啦。”
慕容平厉声道：“撤什么撤？这之前的兄弟们是中伏身亡，他们消耗了敌军的大量弓弩，现在就是有进无退，冲过去，砸毁这些战车，斩了朱龄石！”
多尔根夫咬了咬牙：“那请等后队人马到齐，重新布阵，张开两翼，从侧面攻击他们！”
慕容平摇了摇头：“不行，敌军这一百多辆战车是一字排开，从城墙下到长围那里，三四里的正面，全部摆开了，就是不让我们迂回的，张翼侧击已经不好使了，他们越是这样，我们就越是得中央突破，不要管两翼的战车，直取朱龄石就行！”
多尔根夫的双眼一亮，说道：“好办法，他们只有单列战车，一点突破，那全线皆崩啊。”
慕容平哈哈一笑：“没错，就是这样，他们靠摆开正面，增加宽度的办法增强弓箭打击力，但只要我们冲过去，跟敌军战车混战，或者是冲到后面再回头攻击，那这一线战车阵，就没用了，现在敌军越是这样进攻，越是说明他们兵力不足，只靠这百余辆战车，是挡不住我们一千五百多铁骑的！传令，左右侧各布五百骑冲锋，中央千骑，直取朱龄石，阿多阿干，你亲自上！”

第3676章 有所保留诱中军
多尔根夫咬了咬牙，转过身，对着身后有些表情凝重，甚至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畏惧之色的部下们大声吼道：“北海王的勇士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跟我冲啊！目标，敌军的车轮！”
他说着，挥舞着骑槊，一马当先，就冲着朱龄石冲了过去。
而在他的身后，三百多名骑士也嚎叫着列队冲出，这团铁骑，卷起冲天的沙尘，直冲着蓝色的朱字大旗而去。
慕容平身后的传令兵，也迅速地打着旗语，很快，左右两翼的数百骑兵，也纷纷呼啸着向着两翼迂回，冲向了晋军的两翼战车。
慕容平的身边，一个护卫走上前来，低声道：“平哥，我们是不是也要冲击了？”
慕容平的眉头轻轻一挑：“不急，先看阿多突击的情况，老实说，我没看到前面的两百多骑是怎么个全军覆没的，只怕晋军还有什么厉害的杀招，先去试试再说。”
那护卫的脸色一变：“那，那多尔根夫将军岂不是…………”
慕容平冷笑道：“在军中，就得听令，我不是也给父王派来对付朱龄石了吗？难不成是我先上？”
那护卫不敢再往下说了，连忙点头道：“卑职一切听平哥的军令行事。”
慕容平点了点头：“早点作好准备，不管阿多打得如何，我们都是要直取朱龄石的，看我的旗号行事。现在先给我列阵，全列三角突击队形，目标，敌军的中军战车！”
晋军，车阵，中央。
朱龄石平静地站在战车之上，看着对面扑向自己而来的三百多铁骑，他们身上的甲片，闪着寒光，刺着人的眼睛，远远看去，就象是三百多个发光体，飞快地向着本方这里移动着。
而两翼的战线上，各有二三百名燕军的甲骑，也是列成了圆阵，向着两翼发起了冲击，只不过，他们突击的气势和速度，明显不如中央的这批铁骑，百步的奔行之下，就差了有二三十步之多，远远看去，中央的这批俱装甲骑，明显象是突出的一个箭头，超过了两翼。
朱龄石的身边，徐逵之站着，之前的大溃退中，他侥幸逃得了一命，与一般的士卒只顾着逃命不同的是，他还想到了去搬救命，于是仗着马快奔向了北城方向，正好迎上了朱龄石，现在，就已经在他的车上，手持长弓，并肩而立呢。
徐逵之目不转睛地看着远处向自己奔来的敌军骑阵，勾了勾嘴角：“看起来，敌军两翼是试探攻击，想要迂回的，而中间来的，是真的拼命的啊。”
朱龄石淡然道：“是的，不过，后面还有一千多骑没有出动，慕容平也没来，他是先派了三百多骑来试探，当然，这三百多骑也是精锐，气势十足，所以…………”
徐逵之兴奋地说道：“所以，就得用刚才的战法，一下子灭掉那两百多骑，杀得片甲不留！”
朱龄石笑着摇了摇头：“不，如果真的这么简单容易地干掉他们，那就会让后面的千余骑也不敢出击，也起不到全歼他们的效果了，我这回要的就是把迎击我们的所有敌骑全部斩尽杀绝，如此，才能震慑敌胆，让其他的俱装甲骑不战自溃。”
徐逵之睁大了眼睛：“这，这真的可以吗？慕容平他毕竟是…………”
朱龄石微微一笑：“慕容平虽然是以勇名闻名，但并不是无谋之辈，从他这回两次让他人试探就知道，他对于不确定的敌人，仍然是留有警戒的，只有在确定能胜利的情况下才会亲自放手大杀，这些俱装甲骑出城反击的，现在还有北海王所部和悦部这两个集团，而北海王这里，一向以慕容平为先锋，只要干掉了慕容平本人，那敌军士气会大降，不然，如果让慕容平逃回去了，他们还可能重整，所以，我们宁可暂时收住杀招，也不能让慕容平跑了。按令行事吧！”
徐逵之点了点头：“遵令，不过，敌军中央这三百余骑来势很猛，要是我们留有余力，万一…………”
朱龄石微微一笑：“急什么，只要我们先打退两翼的敌军，然后作出合围的态势，这些敌骑绝不敢在中央恋战的，他们会想着冲出我们的阵后，再杀个回马枪，跟慕容平前后夹击我们，传令，两翼的战车弓弩全开，给我狠狠地射，敌骑只是佯攻，不会全力冲击，把敌骑打退后前出五十步，作雁行包抄状。”
徐逵之兴奋地点了点头：“石头，真有你的，请让我上前面的战车，我要亲自迎击这中央敌骑。”
朱龄石指着前面的那辆战车，升着蓝色的朱字帅旗，沉声道：“那辆是用来诱敌厮杀的，并不是真正的帅车，也是非常危险的一辆，逵之，你是我师父的女婿，这次也是捡回了一条命，我不能让你再置身于危险之中。”
徐逵之脸色一变：“石头，你怎么也跟他们一样的话啊，之前田子和林子哥就说什么我是大帅的女婿，不可轻动之类的，难道我岳父大人，我们的大帅现在不也是亲自在危险之中吗？比起他的风险，我上个帅旗战车，又有什么？”
朱龄石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没有必要，那是诱敌的，并不是用来拼命的，你不必…………”
徐逵之沉声道：“石头，这次战斗中，我已经是个溃散的逃兵了，现在又缩在后面，这是说不过去的，难道前面战车上的将士，他们就没有危险吗？为什么不去保护他们？！”
朱龄石咬了咬牙：“他们是自愿犯险的，而且是犯了过失的军士，要立功赎罪，你不一样…………”
徐逵之摆了摆手：“石头，我不想我回去之后，兴弟问我此战表现如何时，我说我一直缩在后面的战车上，在你的身边看着战事进展，刚才我没有带着骑兵反击，我已经后悔了，田子，大壮哥以后会怎么说我怎么看我？这次，我也是自愿请战，请给我这个机会！”

第3677章 持戟上车必死心
朱龄石叹了口气：“好吧，一切当心，不要勉强，实在不行时，就降下帅旗，我这里安排别的战车接手，车长朱标是从我爹当年还没死时就跟随多年的老兵，经验丰富，你服从他的指挥即可！”
徐逵之兴奋地点了点头，一下子持弓跳下了这辆战车，向着前方十五步那里，朱标所在的挂着蓝色帅旗的那辆假帅车所去，顿时，就消失在了前方的烟尘之中。
朱龄石的战车前，一个四十多岁，虬髯满脸的御手，正是朱龄石的护卫队正，也是他家部曲长朱全之，叹了口气：“主公，让徐逵之到前方，以他年少气盛的性格，只怕可能会出事啊，真的就让他这样走吗？”
朱龄石勾了勾嘴角：“全之叔，咱们都是军人，你觉得军人最不能忍受的是什么？”
朱全之点了点头：“真正的军人，不怕死，怕的是没有死的机会，这是老主公在时就一再强调的。”
朱龄石正色道：“是的，师父没有儿子，逵之作为女婿，又有徐家这个大世家的背景，可以说师父是寄予了厚望，一个刘荣祖，一个徐逵之，都是他自家人，这次安排他们随军出征，而且是顶上了一线作战，虽然没有安排成主将，但用意如何，不言自明。”
朱全之叹了口气：“荣祖真是可惜了，这么一员猛将，居然就这样折在了塌陷的城墙之上，本来我们都以为…………”
朱龄石点了点头：“和猛龙一样，过刚易折，所以师父说得好啊，任何时候，都要保持冷静的判断，大智若愚，大勇似怯，身为将帅，得明白自己的职责才行，这个道理，我也是最近才悟到的。逵之大概也是因为知道了荣祖阵亡，自己的机会来了，所以这回才是如此的不惜性命，我这个时候要是拦他，那是误他一生的前程，事后他一定会怪我甚至是恨上我的。”
朱全之的眉头一皱：“所以，放他去假帅车上，是给他机会，但也是让他在风险之中历练，生死有命，任何人也怪不得你了，是吗？”
朱龄石勾了勾嘴角：“话虽如此，毕竟是师父的女婿，虽然来北府来得晚，但跟我也是挺投缘的，总不能真的看他在危险中而不去管，全之叔啊，必要的时候，咱们还是该帮他就帮他。”
朱全之的眉头轻轻一皱，低声道：“主公，这里没有外人，老全叔倚个老，跟你说句话，这徐逵之觉得刘荣祖战死，他的机会来了，但对你来说，如果…………”
朱龄石的脸色一变，沉声道：“打住，全之叔，这个事，想都不要想。”
朱全之连忙收住了嘴：“只当是我胡言乱语，主公，别往心里去。”
朱龄石轻轻地叹了口气：“其实，超石落入敌手还为妖贼效力，已经断了你的那种可能了，我现在能独掌一军，已经是师父力排众议，给了我额外的机会，我怎么能再奢求其他呢。命里有时终会有，命里无时终成空，刻意强求，心思一多，反而容易失掉本该到手的东西。”
说到这里，他看着远往那冲天的烟尘，阵阵杀声与战鼓之声迎风而来，而檀韶的帅旗也在箭雨枪林之中，摇摇欲坠：“你当阿韶哥为何会落到此境地？所有人都以为这攻克西城，拿下头功是他稳拿的功劳，甚至可以以此一跃成为师父的副手，以后接掌北府也不在话下，可结果呢？就在胜利到手之前的一瞬间，失去了一切，现在连性命都要靠别人来拯救，打完这一仗，阿韶哥再无上位可能，全之叔啊，咱们得居安思危，作军人，就做纯粹的军人，只以胜利为目标，其他的心思，少打的好。”
朱全之点了点头：“主公说得对，我们尽力取胜就可以了，不用想别的，不过，徐逵之那里…………”
朱龄石眯起了眼睛：“我料他对付敌军的这些铁骑冲杀，问题不大，真正的麻烦，恐怕会在后面慕容平冲阵的时候，通知贵子哥作好准备，必要的时候，我们要先上，而让贵子在后面接替指挥。”
朱全之叹了口气：“主公啊，你这不争不抢的性格，实在是…………”
朱龄石微微一笑：“只要打赢了就行，如果要抢功争功，那我们现在还在北门呢，全之叔，传令吧。”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投向了前方扑面而来，离着徐逵之刚刚跳上去，顶在最前面的蓝色帅旗下的战车已经不到一百五十步的敌军俱装甲骑，喃喃道：“逵之，加把劲啊，顶住这波！”
蓝色帅旗下，徐逵之笑着向手执长槊，站在车上的一个四十多岁，精壮黝黑的老兵说道：“你就是朱标朱督护吧。石头哥让我来…………”
朱标头也不回，仍然站在原来的位置，纹丝不动，一如他指向前方，不动如山的长槊，冷冷地说道：“后面有长戟，拿起来准备战斗，放下你的弓箭，我们不需要。”
徐逵之的脸色一变，讶道：“不放箭攻击吗，那若是敌军…………”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一阵破空之声响起，对面的俱装甲骑，一边突击，一边放箭，一阵黑压压的箭矢，扑面而来。
几个手持盾牌的军士猛地从前方的车厢里站起，他们的手上拿着一人高，半尺厚的木排，就这样竖在车身之前，顿时，只听到一阵箭矢中木的声音，所有攻击的箭枝，全都插在了木排之上，箭枝落地的声音不绝于耳，显然，这轮敌骑的射击，给完美地防住了。
朱标仍然站在原地，长槊稍稍地向上抬了一点，斜指向前，徐逵之咬了咬牙，扔下了手中的大弓，抄起一把长戟，但显然，他持长兵器的能力远远不如用弓的，在这静止的车上，甚至比划了几下都没找到出戟的角度。
朱标摇了摇头：“年轻人，你记着，如果你不擅长击刺，就把大戟横过来，靠在车边上，即使是横戟，也足以击落敌骑，不过，从现在开始，你得把自己当成一个死人了，就算敌槊刺穿了你，也不能动，如果做不到，你现在就离开这辆战车，明白了吗？”

第3678章 撤盾杀贼车轮碾
徐逵之咬着牙，沉声道：“明白了，我来这辆车，就没打算活着回去，我就是要所有人知道，我徐逵之，是个战士，不畏生死的战士！”
朱标的身子微微地晃了一下，他回过头，看着徐逵之，眉头轻皱，点了点头：“你就是大帅的女婿徐逵之？”
徐逵之正色道：“这里没有大帅的女婿，只有一个北府军的战士，朱督护，不用对我有什么特别的，我跟这车上所有的兄弟们一起，只求胜利和荣誉。”
一个黄脸的军士笑道：“徐逵之，我们这车的人，全是犯了军法，行将处斩的，为了立功赎罪才上了这辆车，你何必来这里送命呢？”
徐逵之看着朱标：“难道朱督护也是…………”
另一个三十多岁，大胡子的老兵摇头道：“标哥可不是死罪，他是部下犯罪当死，但那个部下是家里的独男，所以他才愿意以身代之，出现在这里。小子，你现在走还来得及，这是假帅车，也一定是燕贼攻击的重点，看你连个戟都摆不好，一看就是文士，别在这里把小命送了。”
徐逵之咬了咬牙：“无妨，上了战场，就要有战死的觉悟，我不能失了我岳父的威名，无论是我们徐家，还是刘家，都不出孬种逃兵！”
朱标哈哈一笑：“好样的，真不愧是大帅的好女婿，没给你岳父丢人，兄弟们，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战车上所有的戟手们齐声道：“听标哥的。”
朱标转头看着徐逵之，沉声道：“徐逵之，守好你的位置，握好你的大戟，一会儿敌军可能会攻击我军的车轮，千万要站稳了！”
徐逵之笑道：“刚才在后面我看清楚了是如何应战的，放心吧，朱督护…………”
朱标笑了起来：“什么时候了，还叫督护吗？”
徐逵之连忙道：“标哥。放心吧。”
朱标的脸上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大声道：“燕贼来了，兄弟们，干活啦！”
说话间，前方的御手一声长啸，战车猛地一晃，向前冲去，而在这一线，原来静止不动的三十辆中央的战车，全都车轮滚滚，向前冲去，徐逵之一下子站立不住，几乎身子都要向后跌去，在他的惊呼声即将出口之时，一只有力的大手，紧紧地拉住了他的胳膊，而一股绝大的力量，稳住了他的身形，让他站稳了身子，没有掉出车去。
朱标严厉的目光扫在了他的身上：“徐逵之，站稳了，别摔下！”
铁蹄之声几乎是瞬间而至，大地都在颤抖着，朱标的吼声在徐逵之的耳边回荡着，震得他的五脏六腑都在颤抖，一如他这时颤抖着的牙关和手，毕竟，近距离地与敌军战斗，这对这个年轻人来说，还是第一次，只听到朱标吼道：“扔盾，击刺！”
前方竖着的两个木排，猛地给放倒落下，眼前的战况，一下子开朗，黑压压的一片俱装甲骑，已经冲到了本方的面前，而十步之外，三根明晃晃的骑槊，直指御手那里。
朱标大声道：“掷槊，扔！”
车上的两个军士，手里拿着的是两根三尺左右的断槊，在木排落下的一刹那，就用投掷标枪的姿势，把这两根断槊狠狠地给掷了出去，几步的距离，敌骑根本来不及闪躲，而手中抄着长长的骑槊，更是无法挥舞格挡，两根短槊，顿时就穿透了这两骑的胸口，这两名骑士，闷哼一声，倒头就是落马，而骑槊也随着他们的尸体，同时落到了地上。
而另一根长槊，则狠狠地扎进了御手左边的挡板之上，只听到“叮”地一声，火花迸射，那是硬碰硬，铁扎铁的声音，在徐逵之这里看来，这根明晃晃的骑槊，直直地扎过来，却是瞬间扭曲，鼓起，槊身从水平的状态，变成了一个圆圆的弧线，而马上的骑士，也是同样地惊讶不已，站在马镫之上，手里仍然紧紧地握着槊尾。
当这根长槊的槊杆，弯曲到最大的角度时，只听到“叭”地一声，巨大的冲力，把这根弯曲的骑槊槊杆，给狠狠地弹回去了，而那名骑士，给弹得直接从马身之上，倒飞了出去，他的手里仍然紧握着那根骑槊，而整个人的身体，却是以一个向后飞行的空中飞人的姿态，狠狠地砸中了五步之后的一个骑兵，两人一马，顿时就了下来，滚滚的车轮继续向前，从他们的身上碾过。
徐逵之瞪大了眼睛，转而看向了后方，只见两具全身重甲的身体，已经迭在了一起，给压成了一堆肉泥，而一匹披甲的战马，两条前腿正好搭在这两个身体之上，也是明显地折断了，刚才那车轮压过两人身上的时间，所有车上的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向上的冲力，继续一颠之后继续向前，只有看到了地下给碾过的敌军，才知道这战车碾压之力，竟然恐怖如斯！
朱标沉声道：“修武，没事吧。”
那个名叫修武的正是这车的御手马修武，他一边继续控着缰绳冲锋，一边沉声道：“没事，好好的，多亏这精钢车板，连骑槊也刺不穿哪。”
朱标大声道：“兄弟们，准备迎接敌军从侧面冲击，全给我横好戟，站好腿，徐逵之，站稳喽！”
徐逵之咬着牙，他把脚死死地站进车厢上一个小洞里，这是特别为车上的人平衡所挖的，所有的战士都这样把右脚的脚尖伸进去，如同骑兵们站在马镫上一样，可以保持自己的身体稳如泰山。
徐逵之紧紧地抄着长戟，看着前方的敌军已经避开了马头，直接向着车侧横冲过来，他大声道：“站稳了，杀贼啊！”
说着，他狠狠地一戟刺出，因为他发现，本方的这一戟，长度比起敌军的马槊，似乎要短了三尺多，一个冲过本方战车，从侧面驰过的俱装甲骑，长槊一击，这一下，冲着车轮就扎了过去，而他狠厉的叫声，如同在徐逵之耳边响了个炸雷：“吴儿，翻车吧！”

第3679章 无惧生死真汉子
徐逵之大叫一声：“不好！”他在前面看过本方前冲的战车，给那些俱装甲骑刺中车轮后，轮毁车亡的情况，这下情急之中，几乎是要探出身子，去刺那俱装甲骑，这会儿的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阻止敌军的这一刺，哪怕自己飞出车去，哪怕自己没命！
一双有力的大手，拉住了徐逵之的背后腰带，把他堪堪要出车身的身体，给生生拽了回来，身后传来了朱标的怒吼声：“你做什么，不要命了吗？！”
徐逵之的脑子“嗡”地一声作响，他似乎可以想象到车轮的横幅给重重地卡断，整个车轮飞出，然后车子剧烈地倾斜向一侧，整车的人给巨大的惯性甩出去，一个个直接摔得没了命，再被对面奔驰的烈马踏过，不成人形的样子，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那悲惨的命运，而他的嘴里喃喃地自语道：“兴弟，来生再见，对不起。”
“咔”地一声，巨大的响声传来，车子猛地颤抖了一下，又恢复了平衡，而五步之外传来一声鲜卑语的骂娘声：“他奶奶滴！”
紧接着，是一声甲骑坠马的声音，伴随着惨叫，徐逵之心中一动，睁开了眼睛，只见车后三步左右的地方，刚才那个刺击车轮的俱装甲骑，已经坠马落地，他手中的长槊，落在他的身边，而他的身子完全是给弹出了四五步远，这会儿离车足有六七步之多，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徐逵之睁大了眼睛，几乎叫了出来：“这，这是怎么回事？！”
朱标哈哈一笑：“你看对面的车轮！”
徐逵之定睛看去，只见十步之外，与本车平行而驰的一辆战车，两骑俱装甲骑正举着骑槊，狠狠地刺向了右侧的车轮，可是，两具锋利的槊尖，却是正中一个铁轮之上，这个铁轮，甚至没有车辐，也不会被卡住，就是一整块圆柱样的滚筒，向前滚动，槊刺上去，除了把整个槊身都象刚才的那个刺击御手的敌骑一样，拱圆了槊杆，对这铁轮完全造不成任何的伤害，就如同一个骑士举枪刺向了压路机的那个大铁碾子一样，尽是无用功。
那两个俱装甲骑还来不及惊叹，就直接给弯曲的槊杆一弹，生生地从马背上给弹了出去，落马即是送命，很快，就给后面奔驰的同伴们呼啸而过，殒命沙场。
徐逵之这才恍然大悟：“居然是铁轮，太不可思议了，这，这是怎么做到的，我怎么没有发现呢？”
朱标沉声道：“这是主公特意安排的，第一批的二十辆战车，是普通的木轮战车，用来诱敌，而敌军自为可以伤我车轮，所以这回的冲锋，就是冲着我们的车轮而来，可我们这批战车，轮子是铁轮，不怕骑槊攻击，所有想要近身攻我战车的，嘿嘿…………”
他的话音未落，猛地一抡手中的步槊，一个从右侧奔来，想要刺击车轮的俱装甲骑，刚刚刺出攻向车轮的一槊，同时就被朱标的这一槊所击中，前胸顿时闪开一朵血花，眼中闪着惊诧与不甘，就这样落马而亡。
只一个交错回合，一百多俱装甲骑就落马而亡，剩下的骑兵，终于意识到刺击车轮是无用功，纷纷地从战车的侧面奔过，一时间，战车上的长槊与大戟，与侧面而过的俱装甲骑的骑槊，来回地交错相击，不停地有车上的甲士与掠过的骑士给打落车（下），双方你来我往，对冲而过，好不热闹。
多尔根夫声嘶力竭的吼叫声，伴随着一阵破空之声响起：“回射两箭，继续前冲，不许停，不许停！”
徐逵之咬着牙，抄起手中的大戟，转回身，和周围的三四个槊手一起舞动着槊杆，去拨击那些扑面而来的弓箭，这会儿的他，已经信心百倍，刚才的这个对冲，不过是两三分钟的事，但对于徐逵之来说，却是练武十年都没有经历过的漫长，身后的朱标沉声道：“怎么样，徐逵之，战阵之上，白刃相交，刺激吗？”
徐逵之吐了吐舌头：“标哥，我没给你丢脸吧。”
朱标哈哈一笑：“好样的，小子，比我当年初上战场还强，接下来，我们要继续向前，冲杀敌军的后续骑兵，那是场恶战，你还是先走吧。”
徐逵之睁大了眼睛，扭过头，看着朱标，只见他虽然面带微笑，但是不象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徐逵之沉声道：“标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徐逵之吗？”
朱标摇了摇头：“不，小徐，你别误会，你是很优秀的战士，没给你老丈人丢脸，这一战，你也很好地完成了任务，不过接下来，我们是要杀入敌阵，而救援一时半会儿来不了，我们这车升起了帅旗，会是敌军攻击的主要目标，这里的每个战士，都报了必死之心，没打算活着回去，你的路还很久，没必要陪我们在这里送死，听标哥一句劝，换辆车上，你仍然可以继续战斗。”
徐逵之慨然道：“不，标哥，既然我上了这辆车，那这次战斗中，我们就是生死与共的兄弟，岳父大人一直教育我一句话，那就是在战斗中，对自己的生死兄弟，就算是舍了这条命，也不能抛弃他们，放弃他们，这不抛弃也不放弃，就是我们北府军的军规军纪，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挣个功劳或者是作作样子，而是要尽一个北府战士的职责，我们北府的男儿，有进无退，有死无生！”
朱标的眼中光芒闪闪，周围的几个战士们看着徐逵之那坚毅的脸，也都是眼中闪过佩服之色，朱标点了点头，用力拍了拍徐逵之的肩膀：“好样的，小徐，是我错看你了，现在，你是这辆战车的车长，由你来下命令吧。”
徐逵之摇了摇头：“不，标哥，你才是…………”
朱标摆了摆手：“你是参军，在这里军阶最高，之前我们是要按战死的打法来作战，而现在，你是要按带我们胜利的打法来作战，徐参军，请下令吧，我等等候你的军令！”

第3680章 放弃铁索战车集
徐逵之看着其他望向自己的战士，说道：“各位，愿意听从我的号令吗？”
之前的那个大胡子老兵沉声道：“徐参军，你是个真正的战士，我们这些人，本来是抱着必死之心的，现在你说怎么打，我们都听你的就好。步兵队正刘五阳，愿意为你效力！”
“车兵戟手刘十通，愿意听从徐参军的指令！”
“弓手…………”
车上的九名战士，都先后向着徐逵之宣誓服从，徐逵之激动地点着他，这是他第一次凭着自己的能力而不是身份获得军中这些将士们的认同，他看着朱标，说道：“标哥，我没有你的经验，也不比大家更勇敢，你们都不畏生死，为什么要服从我的命令？”
朱标微微一笑：“因为，刚才只有你是奋不顾身地想要冲出车去攻击敌骑，换了我们所有人，如果不是知道这车轮是铁轮的话，恐怕都做不到你这点。你是我们这些人里最不怕死的一个，不要怀疑自己。”
徐逵之哈哈一笑：“只是因为我不怕死，你们才愿意服我？”
朱标点头道：“是的，我们接到的命令，就是奋战到死，以这面帅旗吸引敌骑，而你，就是我们中最不怕死的一个，也是我们中间官职最高的一个，从你主动上了我们这辆车开始，这就是天意，所以现在这辆战车，完全听你的号令，徐兄弟，我朱标痴长你几岁，厚脸皮卖个老，叫你声兄弟，现在你只要一句话，刀山火海，我们绝不含糊！”
徐逵之回头看了一眼后方，多尔根夫等冲过去的近二百骑，已经不再有任何回头的打算，全都冲向了后方朱龄石的阵线，而正前方，慕容平已经率领中央的骑兵，向着这里冲来，两翼的骑兵在跟晋军的战车进行了几轮对射之后，纷纷地后撤，只剩下了中央的这股千余甲骑的突破，也不再展开宽度，而是直接以一团厚实的尖刺阵型，直冲自己这辆战车而来，其声势冲天，让大地都为之颤抖。
徐逵之咬了咬牙：“这回的敌军是真正的来拼命了，标哥，我们诱敌的任务已经实现，现在是石头哥他们需要合围歼灭这股敌军啦。之前我们是用弓弩解决了冲阵的敌军，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什么杀招吗？”
朱标微微一笑，一指车厢的底板，说道：“兄弟们，让徐兄弟看看我们真正的杀招！”
那刘十通一声暴诺，弃了手中的戟，伏下身，一把掀开了战车的底板，只见一根粗如儿臂的精钢铁链，正盘在整个车厢板下，看起来，足有三四丈长呢。
徐逵之睁大了眼睛：“这，这铁链是用来连接隔壁的战车吗？”
朱标哈哈一笑，顺手提起了这条铁链，把它从底盘上抽起，然后拉到车上的大弩所安装的断槊的槊尾，用尾勾勾住，顺手一把拧掉了槊头的弩勾，说道：“是的，就是这样，关键时候，把这铁链发射到相邻的战车上，勾在车厢边上的铁勾处。”
他说着，一指车厢内侧的两根铁勾，徐逵之这才明白其作用，之前一直还以为是挂武器的勾子呢。
徐逵之点头道：“原来如此，这样把战车以铁索相连，一齐冲出，敌军骑兵连象刚才那样横冲过去都不可能了啊。”
朱标沉声道：“是的，只有连接成铁索连环，再齐头杀出，敌军骑兵根本无法冲破我军车阵正面，只能后退了。我们要诱敌来攻，就是要张开两翼，以中央的战车挡住正面，然后合围将敌军全部围杀。”
徐逵之的眉头轻轻一皱：“只是，靠我们这二十辆战车，恐怕没这么容易挡住敌军骑兵突击啊。”
他顺手一指前方，二百多步外，疯狂向着本方全速冲击的慕容平，说道：“何况现在我们的两翼还没有完全向前突出，敌军的这个突击，如果我们现在就用铁索阻挡，那可能他们突击不成就会退去，现在的敌将，还指望着跟刚才突过去的那支部队，前后夹击我们呢，如果他们发现这是个陷阱，一定会摆脱逃跑，我们现在还是不能挂上铁索！”
这下连朱标的脸色都为之一变，他沉声道：“徐兄弟，你真的不连接铁索吗？那可真的是玩命啊，之前的敌骑突击仍然是试探为主，不是真的想一下子攻击我们这辆战车，但这回，他们就是碰着我们来的，不连铁索，怕是很难撑住啊。”
徐逵之看向了后方，烟尘之中，杀声震天，伴随着隆隆的铁轮之声，虽然看不见，但是马嘶之声不绝于耳，夹杂着弓弩齐发的声音，他沉声道：“石头哥他们正在攻击那些冲过去的敌骑，只要拖上半刻，一定就能全部解决他们。”
“我们后面还有五十辆战车，全压过来的话，加上两翼合围，必可消灭这支敌骑，那为首的敌将慕容平，可是北海王手下的头号猛将，只要干死了他，敌军为之气夺，后面击溃和消灭所有俱装甲骑，也不在话下，我来之前，就向石头哥立过军令状，一定要亲手斩杀慕容平！”
朱标哈哈一笑，点头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有志气，我朱标佩服，不过，慕容平确实是勇冠三军，从他冲锋的样子就能看得出来，只怕我们不连铁索的话，挡不了他太久。”
徐逵之咬了咬牙：“就算我们这车的兄弟全部战死，只要能把慕容平拖在这里，也是胜利，石头哥一定会上来收拾他们的，兄弟们，你们愿意跟我一起血战到底吗？”
所有人都齐齐地抄起了长戟和步槊，大声道：“我等愿随徐兄弟血战到底！”
朱标点了点头，眼中杀气一现：“传令，让两侧战车向这里集中，抱团一起，不用铁索，用我们的血肉之躯和铁甲长枪，去硬顶这些俱装甲骑，就算战斗到最后一人，也得拖住慕容平，人在，车在，帅旗在！灭胡！”
朱标哈哈一笑，擂起了车后的战鼓，周围的战车开始迅速地向帅旗这里集中，几百个嗓子吼出一个声音：“灭胡！”

第3681章 慕容铁男破阵突
正在向着晋军的车阵冲锋的燕军俱装甲骑，也是密集的一个大团，面当之后的一双双眼睛，遍布血丝，而一条条红色的舌头，则吐出嘴外，象极了向着猎物发动突袭的恶狼，而慕容平，则是冲在最前面的一个。
他身边的伴当，也是他的传令兵慕容无恨一边跟着冲锋，一边说道：“平哥，阿多哥他们冲过去已经有小半刻了，也没见他们打旗号回冲，我们真的要这样冲上去吗？”
慕容平哈哈一笑：“机会来了，焉得不冲？就算是阿多他们不能反过来夹击敌军战车，也不影响我们的这轮冲锋！”
慕容无恨摇着头，大声道：“可是刚才我们没有摧毁敌军的车轮啊，百余铁骑都战死了，一辆战车也没有打坏！”
慕容平正色道：“我看清楚了，他们的战车车轮是特制的，是铁轮，所以我们攻击车轮没有效果，不过这也在我的意料之中，有张纲在，弄出什么奇怪的东西我都不会太过惊讶。”
慕容无恨睁大了眼睛：“可是，可是这样一来，这些战车就没有弱点了啊，我们打不坏他们的车轮，可就没办法摧毁战车了呢。”
慕容平冷笑道：“打不了轮子，难道就破不了战车了吗？你可看好了，之前的那些战车，木轮子，轴上都插着锋利的镰刀呢，奔行之时，也能切割我们骑兵的马腿，别看我们打坏了十辆八辆的战车，但是我们的战马也给割了不少，损失并不小，所以那些敌军的战车，还是退走了。而我们也无力继续追击。”
慕容无恨若有所思地说道：“平哥，你的意思是，我们之前阿多哥他们突击，直接冲了过去，看着给敌军车上的长槊大戟打下来了几十个兄弟，但没有象之前那样给切了马腿立扑的啊。”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对面的距离，连忙道：“距敌大约一百五十步了，现在怎么办？”
慕容平自信地摆了摆手：“他们用了铁轮，就用不了轮刀，我们打不坏这些破轮子，也不会给敌军的刀轮伤到，所以你看到没有，他们现在也害怕了，不敢车和车之间分得这么开，需要集中靠拢啦。”
慕容无恨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他们怕我们冲到近前，跟他们近身战斗，对吗，一辆车上不过几枝大戟长槊，我们如果是用十几骑，几十骑围攻一辆，那他们就算在战车上，也不是对手啊！”
慕容平笑道：“不错，就是这样，别看这些晋军战车又是诱敌又是铁轮的，全他娘的是虚张声势，哦，现在百步了。无妨，给我继续冲！”
他说着，单手夹着长槊，双眼圆睁，作好了向前突刺的准备。
慕容无恨哈哈一笑，正要去拿大弓，慕容平厉声道：“蠢货，别拿弓箭，这个距离，就是近战，放箭会影响我们的速度和持槊的攻击，晋军的铁轮战车就是这二十多辆，全在中央了，两翼和后面的都是普通的木轮车，而朱龄石，就在中央的那部蓝旗指挥车上！”
慕容无恨兴奋地拿起了长槊，说道：“对啊，他害怕了，这会儿召集其他战车来保护自己啦，平哥，干死他！”
慕容平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可见这晋军的铁轮战车，就是这点了，也是他们中军车辆，现在他们跑不了啦，只有集中这些战车，想要挡住我们这波突击，而后续和左右的两翼战车，是不堪大用的，只要我们打掉这二十辆战，其他的破车，就会不战自溃，到时候我们追着这些溃车，都可以冲击和碾压敌军的后续部队，所有人给我听好了，目标，就是中央的蓝旗战车，不管别的车，我的目标，就是这车上所有人的首级！”
慕容无恨一把掏出了怀中的号角，放到嘴边，大声吹了起来，三四声急促的响声，让所有在附近的骑兵们，齐声发出狼啸之声，百步宽左右的骑兵阵正面，顿时就缩到了五十步宽，所有的骑士全都拿起了长槊大戟，势如雷霆，向前冲锋！
慕容无恨哈哈一笑，一把扔掉了手中的号角，站在了马镫之上，正要举槊突袭，突然只听到“嗖”地一声，一箭迎面而来，正中他的脖子，他的喉咙之上顿时就冒出了一个血洞，眼前一黑，倒地就栽下了马，而与此同时，对面的战车之上，弓弩齐射，一阵密集的箭雨，无情地泼洒在密集冲锋的俱装甲骑的身上，顿时，就有四五十骑应弦而倒。
慕容平的身形，猛地从慕容无恨的身后钻出，刚才在慕容无恨吹号角的那一瞬间，他藏身于此人身后，因为，无数次战斗的经验让他明白，冲锋的一瞬间，也是最危险的时候，冲在最前面的，往往是死得最快的，而打着信号旗，拿着号角，披着将校铠甲的，一定是对方重点打击的目标，躲在此人的后面，才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
而现在，一轮的箭雨已经打完，上弦需要时间，正是自己一马当先，突在前方的时候了，他看都不看正在从前方马背上滑落的慕容无恨的尸体，整个人都站在了马镫之上，举着槊，咬着牙，大吼道：“慕容平在此，挡我者死！”
一辆突前的晋军战车正在向着中央靠拢，铁轮滚滚，径直就向着慕容平冲了起来，车上的弓手们正手忙脚乱地想要上箭，而御手也站直了身子，拼命地挥鞭，想要从侧面撞上慕容平，十步，七步，五步！越来越近，转瞬即至！
慕容平的身后，传来一阵弓弦响动的声音，起码有三四十箭，同时射出，对着侧面向着自己，几乎毫无防护的这辆晋军战车，就是一阵箭雨打击，如此近的距离，不过三四十步，车上所有人都是活动的箭靶，无论是正在上箭的弓手，还是挥槊欲刺的槊手，就连前面那个站起身的御手，全都身中三箭以上，鲜血在空中飞舞，全车的晋军，刚刚站起，就变成了尸体，死在了各自的岗位之上，双眼圆睁，看着慕容平从自己面前呼啸而过，死不瞑目！

第3682章 生死相搏竞时间
而左侧的另一辆铁轮战车，则呼啸着向着慕容平斜冲了过来，刚才的跟在慕容平身后，百余骑已经射光了手中的弓箭，这会儿来不及上弦，后续的十余骑则纷纷地扔出了手中抄着的副近战兵器，手戟，小锤，铁鞭，总之是除了手中的长槊大戟外，逮啥扔啥，直奔对面的车上甲士而去。
一阵兵器砸中车身和甲叶的声音响起，伴随着骨头给钝器打折的可怕响声，四五个车上的战士纷纷给砸得摔出车去，就连御手也给一记手锤砸中了脑袋，顿时头破血流，还想坚持着继续控制战车，却又是给一把手戟击中了脖子，这下直接脑袋一歪，就在座位上断了气。
这战车的车长一阵左摇右晃，在车上闪过了四五把贴身而过的暗器，最近的一把，直接击落了他的头盔，一头的乱发在空中飞舞着，他甚至还插空发出一弩，击倒了一个正在向自己冲来的甲骑。
但这个车长马上就意识到了身边的同伴几乎尽数战死，连战车也因为御手的阵亡而失去了控制，他虎吼一声，向前一跳，顺势一脚踢开了御手，也顾不得看这个生死兄弟的尸体落到了车外。
战车车长自己站在了御手那被血染得一片通红的座位之上，面目狰狞，咬牙切齿地控着手上的长缰，继续冲着慕容平冲了过去，大吼道：“一起去死，一起去死！”
慕容平这回终于扭过了头，五步左右的距离，一个浑身上下尽是鲜血，双眼尽赤，披头散发的晋军将士，架着四匹喘着粗气，喷着血沫的战马，站在车辕之上，向着自己狂冲而来，那气势，直接把生死置之了度外，就是拼了一条命，也要把自己立毙当场！
慕容平摇了摇头，突然笑了起来：“好男儿，下辈子，跟我做兄弟！”
他一边说，一边突然整个身形腾空而起，就在这马镫之上跳了起来，如同一个大鸟一般，向着侧面飞去。
这个晋军车长的嘴巴张得大大的，根本合不上了，他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连惊呼声都来不及发出，他的四辆拉车战马就撞上了慕容平的坐骑。
一阵凄厉的嘶鸣之声响起，慕容平的坐骑给撞得直接飞出了四五步远，侧面的马甲给御车战马头部顶着的尖角生生划开，侧面的肌肉完全给刺得翻了出来，连里面的断骨和内脏都清晰可见，马儿的肝肠从一尺多宽的血口子里不断地流出，四蹄在无力地挣扎着，很快就断了气。
而晋军战车的这四匹拉车的战马，也因为这一下凶猛的冲撞，两匹马儿的脖子，明显地扭断了，顿时就倒毙当场，另外的两匹，也撞得眼冒金星，七晕八素，两腿一软，就跪倒在了地上，刚才还气势一向无前的这辆战车，几乎一瞬间就给这下冲撞撞得自己也四马尽折，那个站在御手位置上的车长，身子一下子控制不住，直接从车上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落到了给撞死的那慕容平的战马之上，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不甘，还扭着脖子，看向了四五步外的慕容平，只见慕容平站在地上，向他摇了摇头，然后小跑几步，抓着一匹从他面前奔过的，背上无人的战马，正是之前慕容无恨的那匹，跃上战马的一瞬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惜，似乎是感叹着如此勇猛的一个战士，却是敌人。
当他跃上战马的一瞬间，就不再扭头去看这个血泊中的晋军车长，因为，他最后的眼角余光已经发现，十余匹战马，上面站着突击的骑士，飞一般地驰过那车长倒地的方向，不用看就知道，这个勇敢的战士，现在已经化为一滩血泥，恐怕连他娘都分辨不出形状了。
而三四十骑，则冲到了那辆因为失去了战马而瘫痪在地的战车边上，几个因为战车突然倒地而摔倒在车厢中，头晕脑胀的军士，正挣扎着起身，却是扑面而来的如林般的矛槊，顿时就把他们刺得浑身上下都是血洞，甚至有几个剽悍勇武的俱装甲骑，更是从马背上直接跳进了车厢之上，抽出手中的马刀和大剑，对着已经奄奄一息的车内晋军就是一阵猛砍狂剁，最后，这些全身上下尽是血染的屠夫们，高举着这几个血淋淋的首级，就在战车上欢呼起自己的胜利。
而与此同时，慕容平则骑着战马，向着徐逵之所在的战车发起了冲击，在他的身后，至少两百名骑士，也向这里全力地冲刺着，五六辆刚刚靠来的战车，拼命地向前突进，对着这些迎面而来的俱装甲骑，发动着自杀式的反突击。
只是，这些战车匆匆赶来，又无铁链相连，根本无法阻止敌军的集中攻击，几乎每辆车的周围，都围着二三十骑之多，绕着圈，对着这些孤零零的战车，或是射击，或是驰突，轮番上阵，很快，战车上的军士们，都是身上插满了箭枝，或者是身上给穿刺得尽是血洞，几乎尽数战死了。所能做的，不过是用自己的性命，拖延着时间。
最后的两辆战车的车长，回头对着徐逵之这里高声吼道：“大帅，快撤啊，快撤啊，我们断后！”
徐逵之的眼中，泪光闪闪，他知道，这些忠勇的将士们，并不知道这是一辆假帅车，还以为自己就是朱龄石呢，因为军中的所有号令，都是看着这帅旗，本方的战士把这面假的帅旗当成中军，而敌方也同样如此，旗在军在，旗倒军亡，短短的不到半刻钟的时间，本方的这二十辆战车，已经所剩无几，只剩自己这最后的一辆，还拖在后方，让帅旗高高飘扬。
而就在对方的中央骑兵，不顾一切地向前攻击的同时，两翼二百步外的木轮战车，已经驱散了之前向本方突击的敌骑，开始转身，向着中央包抄了，只要再拖上小半刻，甚至几分钟时间，只要后方的朱龄石的主力战车五十辆杀到，封住这个口子，那一定就能完美地合围了。

第3683章 十三勇士孤车对
徐逵之的掌心中尽是汗水，他亲自操着鼓槌，在一下一下不停地重锤着身后的大鼓，每一下的鼓槌击中鼓面，都会传来前方的惨叫与怒吼声中，这一下下仿佛击打的不是鼓，而是在震撼着他的心，他的心里不停地回荡着一句话：“来得及吗？还来得及吗？”
朱标在操纵着车上的那部连弩，而几个弓箭手则拼命地放着箭，几个放在车上的箭囊，已经基本上见底了，这辆打着帅旗的诱饵战车，也已经到了矢尽援绝的地步。
“呜”地一声，朱标射出了最后一弩，远处传来一声惨叫，一个正越过前方的战车，企图向这里奔行的俱装甲骑，不偏不倚，正好面门上中了一箭，弩矢从眉心穿透，这人甚至连哼都没哼出一声，手中端着的骑槊就落到了地上，边上的战车上，一个甲士重重地一戟挥击，正中此人前胸，他的身子就象一个稻草人一样，从马上给生生击落，掉到了地上。
紧跟着，三四槊刺向了那个击倒这个骑兵的战车槊手，怒骂声伴随着烈烈槊风，在前方卷起了一阵血色的尘雾，很快，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朱标松开了前方的连弩，最后一根空空如也的弩臂还在徒劳地旋转着，而边上的两个弓手，也射出了手中的最后一箭，所有人的目光都尾随着这两箭的羽翎，没入了前方的血色烟尘之中，消失不见。
战车之上，除了咚咚的战鼓声外，陷入了一片沉寂，徐逵之击出了最后一槌，这第五通的战鼓，也已经停止了，他转头看向了车上的同伴们，二三十步外的杀声已经越来越近，更多的是操着鲜卑语的狂啸与怒吼，而汉语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少，闻声知战事，所有人都清楚，最后的时刻即将来临。
徐逵之的脸上闪过一丝笑容，他弯下腰，抄起了地上的那把大戟，这是他刚才用过的那件兵器，他的目光扫过了每个人的脸，平静地说道：“诸位，徐某有幸，能跟大家在一辆战车上，这份生死情谊，即使到下辈子，我也记得。”
朱标哈哈一笑：“徐兄弟，不用这么客气，是你这个世家公子，愿意跟我们这些必死之人上一辆战车，甚至比我们这些人更拼命，这让我们心服口服，虽然我们这些人不希望你死在这里，但我知道，现在劝你离开，是对你的侮辱，既然如此，我们就痛快地战斗到底吧。”
徐逵之看了一眼后方，人喊马嘶的声音仍然不绝于耳，他叹了口气：“可能是我低估敌军俱装甲骑的能力了，没想到，那冲到后面的二百多骑，居然能拖上这么久，到现在，连我们前方的战车几乎都损失了，这后方的敌骑还没有全灭。”
朱标点了点头：“刚才冲过去的是敌军精骑，为首的那个敌将，在攻击我们车轮不成的时候就迅速地从侧面穿过，去阻挡我军后续的战车，是个人物，不过，他的结局也是注定的，大石头他一定可以全灭这股敌军，然后跟这些敌骑决战，我们就算全部战死，也能磨光这股子敌军的锐气！”
刘十通大声道：“就是，刚才我数过，我们消灭的敌骑已经不下三百了，所有兄弟都是好样的，而且，敌军骑兵冲击的速度和锐气已经不复当初，他们的速度慢了下来，停在这里，只要我们后面的战车跟进，两翼的战车合围，一定可以灭了他们。而且，我们后面还有三百辆战车跟进呢，只要全到战场，别说这两千敌骑，就是其他的数千俱装甲骑，也能全部消灭！”
徐逵之用力地点了点头：“十通兄弟说得好，我们所有的奋斗，牺牲，就是为了最后的胜利，只有灭了南燕，才能永保我们家人，保我们子孙的太平，这一仗，我们已经付出了太多，我们也太他娘的需要这场胜利了，兄弟们，就让我们好好的战上这最后一场，在死前尽量地多杀几个鲜卑狗子！”
十余步外，人影绰绰，慕容平一马当先，抄着一把刃尖已经染得一片血红的骑槊，率先冲出了烟尘，他的肩头还插着两根箭杆，鲜血染红了羽翎，而腿上扎着布条的伤处，也已经染得一片通红，无论是人是马，都喘着粗气，胡须之上尽是血沫，显然，这个以勇悍闻名的燕军骑将，在经过十几辆战车的拦截和搏杀之后，也是伤痕累累啦。
可是慕容平发红的双眼，直视着徐逵之的这辆战车，车上的十二名战士，包括前面的御手，人人都挡着大戟长槊，站在车上，蓝色的帅旗就插在车尾的大鼓边，所有人都挡在徐逵之的身前，对着慕容平，怒目而视。
慕容平舔了舔嘴唇，看着徐逵之，说道：“兀那敌将，可是晋军大将朱龄石？”
徐逵之本能地想要出声否认，突然眼珠子一转，哈哈大笑道：“本帅正是破虏将军朱龄石，来将何人，报上姓名，本帅手下不斩无名小卒！”
一个又一个铁甲骑兵从慕容平的身后驰来，他们一个个浑身是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晋军的，有人的马脖子下，系着数个血淋淋的晋军首级，个个怒目圆睁，死不瞑目，慕容平勾了勾嘴角，看着徐逵之，冷笑道：“听说你是刘裕的徒弟，怎么死到临头，还如此嘴硬，你不会真的以为，你这次能活下来吧！”
徐逵之哈哈大笑道：“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现在我就在这里，一辆战车，十三壮士，有胆就上来取我首级。”
慕容平的身后，一个光头猛汉大骂道：“不知死活的东西，看我合沙儿取你狗头！”
他一抡手上的大斧，就要冲出，慕容平的眉头一皱，一把伸出了手：“合沙儿，别急。”
合沙儿微微一愣，讶道：“平哥，就剩这最后一辆战车了，他还有什么花活儿啊，我上去宰了他，给战死的兄弟们报仇！”
慕容平摇了摇头：“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劲，前面那些敌军，拼了命地战斗，看样子象是断后要这家伙逃跑的，可他却在这里不走，难道还有什么后招吗？”

第3684章 诱敌来攻一击灭
合沙儿不耐烦地说道：“管他们有什么花招，总之那朱龄石就在前面，只剩下一辆战车了，还能玩出什么花来？平哥，别多想了，上去斩将夺旗，我们就赢了啊。”
慕容平的眉头轻轻一皱，还在思索，但他点了点头，说道：“也好，合沙儿，你上去攻击一下，带三十个兄弟，当心敌军的埋伏，一旦发动，马上撤回。”
合沙儿大笑道：“好的，平哥，你看好了，我现在就去取了朱龄石的狗头。”
他说着，一挥手中的大斧，后面的半队俱装甲骑，跟在他的身后，冲向了前方。一边冲，他一边大声道：“都当心点，小心埋伏。”
徐逵之看着气势汹汹，冲向自己而来的这三十骑，尤其是一马当先，凶神恶煞的那个光头合沙儿，紧张得头上汗出如浆，跟前面车战甲骑不同的是，这次的敌骑是直接冲着自己而来，再没有同伴作为掩护。
朱标突然笑了起来，大声道：“兄弟们，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们，你们想听哪个先？”
刘十通不假思索地说道：“当然要先听好消息，标哥，就别卖关子啦。”
其他的战士们也齐声道：“听好消息！”
朱标笑道：“好消息就是，敌骑只上来了三十个，他们怕了，怂了，不敢全上啊。兄弟们，号称天下无敌的俱装甲骑，也有怕的时候！”
所有人都哄堂大笑起来，手中的大戟与长槊，全都指向了对面的敌骑，已经不到十五步了。
徐逵之大声道：“那坏消息是什么？！”
朱标的眼中杀机一现，厉声道：“坏消息是，慕容平这贼子没有自己上，只让这家伙作替死鬼，可惜我们没拉到个足够份量的敌将一起垫背！”
徐逵之的心中一动，正要开口，而前方御者已经在声嘶力竭的大吼道：“敌近，十步！”
朱标一声大吼：“飚他奶奶个熊！”
所有的军士，全都冲着直奔自己而来，近在十步之外的敌骑，狠狠地把手中的大戟一扭，只听到“呜”地一声，每个人的大戟都迅速地起了变化，戟头飚射而出，直接飞向了已经冲进十步之内的敌骑，而一马当先的合沙儿，这回已经高高地举起了战斧，准备来个迎空飞击，可映入他眼帘的，却是两把直冲他胸口而来的飚射戟头，还有隐约看到的，那戟头之后连着的细细铁链。
朱标的大吼声在合沙儿的耳边回荡：“尝尝胖长史发明的飞戟，狗东西！”
他的话音落下的同时，两把戟头狠狠地打穿了合沙儿的胸膛，合沙儿只感觉到全身的力量迅速地失去，举着的大斧再也拿不住了，就这样飞向了前方，重重落在离战车不到五步的地方。
合沙儿。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向后飞起，撞到后面三四步跟着的同伴，他甚至知道，那是自己的妹夫阿里儿，这从阿里儿发出的惊叫声也能得到证实。
而在合沙儿倒飞的过程中，除了面前的一片血色外，他也能看到两侧的三四个同伴跟自己一样，也在向后倒飞着，在他的世界渐渐地黑暗，灵魂出窍的一瞬间，他还能看到，对面战车上的晋军，正纷纷跳下战车，上前去捡自己遗落在地上的武器。
一个飞戟齐射，一半多的燕军俱装甲骑瞬间给打倒在地，因为他们冲得太快太急，后续的骑士们也收不住奔驰的烈马，又是有六七骑被前方瞬间倒地的人马所绊，摔倒在一起，只有五六名俱装甲骑还在勉强地控制着座骑，在地上的人马躯体之间跳来跳去，保证着自己不给绊倒。
“呼”“呜”“噗”，几声利刃重重地劈砍或者是刺击的声音，伴随着朱标等人“去死吧”的怒吼之声，响彻了四周。
朱标抄着那合沙儿落地的大斧，猛地一抡，砍断了一匹两步之外的战马的马腿，马上的骑士的一记大戟也同时抡了过来，把他的头盔给打得飞起，朱标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如同给一口大钟猛地撞中，耳边尽是轰鸣之声，七窍也能感觉到在流血，甚至连对面这个俱装骑士从马上冲落的画面，也变得一片鲜血淋漓了。
可是朱标还是靠着一个战士的本能，举起战斧，狠狠地砍向了那个摔在自己面前不到两步处的那个敌军甲骑，这一下，不偏不倚，正中这人的脑袋，全封闭式的头盔给砍开了一个口子，卷开的刃面，无情地嵌进了敌军的脑袋里，红色的鲜血伴随着白色的脑花子，顺着斧面向外流，而那人的口鼻处则满溢鲜血，手足在条件反射式地抖动着，已无气息可言。
周围的十余名战士，也跟朱标一样，在手中的飞戟打出之后，迅速地跳下车，捡起那些敌骑遗落的武器，去斩杀穿刺跟在后面的敌军骑兵，几乎也就是一两分钟以内，合沙儿和与他一起冲锋的三十骑，就全部化为了一地的尸体，惊恐的战马掉头回跑，而朱标等人则在遍地的人马尸体之中，尽情地继续刀砍斧槊，枪刺槊扎，确保每个敌军，都死得透透的，不复威胁。
徐逵之的脸上笑开了花，这会儿的功夫，战车之上只剩下了他一个人，立在大旗之下，而面前的朱标等人，正在割取敌军战死者的首级，朱标的腰上已经挂起了那个给他斩杀的敌军骑兵的脑袋，这会儿正一斧头剁下了合沙儿那颗血肉模糊的光头，抄在手中，一手提斧，一手提头，倒退着向后而行，笑道：“大帅，我等斩杀敌首三十一枚，现在…………”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脸色一变，因为他看到，对面的百余骑，已经在前方一字列阵，慕容平冷冷地看着自己，举起了右手，而身后的百余骑全都抄起了大弓，搭箭上弦，直指着自己。
朱标大吼着向后倒跑：“兄弟们，快撤回车上，找掩护，找掩…………”

第3685章 书生亦有血气勇
朱标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一阵巨大的弓弦响动声，那是上百根大弓同时击发的声音，无情的箭雨扫过了这十二名战士，每个人的身上都插了十根以上的羽箭，形同箭靶，带着不甘和遗憾，全部仰面而倒，壮烈牺牲。
徐逵之悲愤莫名，对着朱标大吼道：“标哥，标哥！”
朱标的整个前胸和身体正面，起码中了有十五箭之多，这会儿的他，已经摔倒在地，嘴角留着血，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他艰难地扭过头，看着徐逵之，用最后的一点力量艰难地说道：“快，快走，走啊。”
三十步外，慕容平一声长啸，策马援槊，直奔车上目瞪口呆的徐逵之而来，厉声吼道：“朱龄石，拿命来！”
而跟在他的身后，那刚刚射完手中弓箭的百余名燕军骑士，也收起了大弓，跟在慕容平的身后，向着朱龄石冲来，所有人都咬牙切齿，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恨不得把对面战车上的这个敌军主将，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方泄今天战死这么多兄弟手足的心头之恨！
徐逵之咬着牙，一股冲天的恨意卷上心头，哪怕换在一个时辰前，这个书生看到这么多凶神恶煞的敌军向着自己冲来，恐怕也会吓得尿滚尿流，扭头就跑了，但是，这场残酷的战斗把这个年轻人锻炼成了一个坚强的战士，朱标，刘十通这些认识不过小半个时辰，却已经成为生死兄弟的音容笑貌，在他的眼前浮现着，他现在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杀了慕容平，为战死的兄弟们报仇。
徐逵之瞪着眼，看着飞速向着自己冲来的慕容平，他的手中，大戟前所未有地稳定，戟尖始终指向慕容平本人，以往根本看不清全速奔来的战马上的人的动作，可是这回，却是看得清清楚楚，慕容平的马槊直冲他的脑袋而来，他却是不闪不避，能在自己给刺死的同时，用这把大戟击毙，甚至是只要刺中慕容平，就算是自己尽到最大的努力了，足可无憾而死！
慕容平睁大了眼睛，速度却是没有半点放慢，在徐逵之的怒吼声中，慕容平的座骑，飞快地掠过了徐逵之的战车边上，这把大戟，带着风声直接冲着慕容平的胸口而来，而慕容平也在瞬间作出了选择，他右手猛地一松，夹在肋下的骑槊顿时落地，而整个身子向后一仰，完全伏在了马背之上，甚至他可以看到大戟从他的鼻尖划过，那冷冰冰的精钢的味道，充满了整个大脑，而他那刚刚空出来的右手，则是闪电般地抓住了戟杆。
徐逵之只觉得一股绝大的力量，从戟杆上传来，带着他腾空而起，在天空中飞翔，就在不到两步的位置，慕容平那冰冷的眼神正在打量着自己，他很想做些什么，甚至想张开嘴，去咬慕容平那张该死的脸。
但徐逵之刚刚张开了嘴，就只觉得自己从空中落到了地上，背上一阵剧痛，屁股象是给狠狠地一刀切开，从两半裂成了八块，他本能地想要用手去摸屁股，只一动，就痛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那种全身的骨头几乎都碎裂的感觉，是如此痛苦的领悟，有生以来第一次，徐逵之感受到了。
一股马儿的骚味钻进了徐逵之的鼻子里，日光变得一下子黑暗，慕容平那张满脸横肉的，可恶的脸展现在了徐逵之的面前，一道细细的血痕，在他的右脸颊上跳动着，只差半寸，就能划到他的眼睛了，一把滴血的槊尖，顶在了他的胸口，而慕容平冷冷的话语声，传进了他的耳中：“你究竟是谁？”
徐逵之咬着牙，恨声道：“要杀就杀，我朱龄石绝不眨半下眼睛！”
慕容平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就你这等武艺，怎么可能是朱龄石？说，你究竟是谁？！我给你个痛快的死法！”
徐逵之吃力地咳嗽了两声，五脏六腑一阵剧痛，他大声道：“我乃北府军中兵参军徐逵之，只恨我学艺不精，不能手刃你这恶贼，慕容平，你别得意，一定会有象我这样的北府将士，为我报仇的，你动手吧！”
慕容平摸着自己的右脸上那道血线，一脸的横肉轻轻地跳动着，他喃喃自语道：“他娘的，一个中兵参军，小小文吏，居然伤了我慕容平！”
一边走上了一个肌肉发达，胡子打结的悍将，正是慕容平的后军幢主宇文士民，他低声道：“平哥，这小子是个西贝货，朱龄石估计早跑了，留他在这里送死，我们要不要继续追？”
慕容平摇了摇头，叹道：“恐怕我们是中计了，这些战车是晋军诱敌用的，我们现在的处境不妙，得赶紧撤才是，不过…………”
他说到这里，眼中杀机一现，看着地上的徐逵之，长槊向前微微一探，一股血箭，从徐逵之的胸口喷出，痛得他几乎要吼出来，因为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槊尖刺进自己肋骨的那种痛苦，而这种痛苦，随着慕容平手腕的旋转，让刃尖在自己的胸骨上反复摩擦，而变得越发地强烈。
慕容平沉声道：“小子，快说，朱龄石去哪儿了，他还有多少人马，说出来了，我让你死个痛快，不然的话，我一定会一寸寸地挖开你的胸腹，挑出你的肝肠，让你下辈子投胎做鬼，也忘不了这份滋味！”
徐逵之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哪怕这阵大笑，让他能听到肋骨给刺穿的那可怕的“咔啦”声，慕容平的脸色一变，骑槊向后往往地抽了两寸，怒吼道：“现在就想死吗？”
徐逵之一边喘着气，一边笑道：“我告诉你啊，石头哥他现在在城里杀你全家呢，哈哈哈哈！”
慕容平气得高举起骑槊，大吼道：“我宰了你！”
可是，当他举槊的一瞬间，只觉得眼前一阵寒光扑面，本能地一扭头，左脸一阵剧痛，那一定是一箭划过脸颊的结果，而身边的宇文士民则吐血倒地，前方三十步左右的烟尘之中，人影绰绰，一个沉稳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回响：“我才是朱龄石，就是来收拾你的！”

第3686章 生死救援唬敌退
慕容平瞪大了眼睛，甚至顾不上右脸上那剧烈的疼痛，三十步外的烟尘之中，驰出了四五十匹披甲战马，为首一骑上，坐着一个三十左右的年轻人，虎背熊腰，手持大弓，甚至连这匹披甲战马，也正好是多尔根夫的那匹，马脖子下，却是挂着多尔根夫的脑袋，圆睁着双眼，散乱的头发就象绳子一样，系在马缰之上，死不瞑目呢。
慕容平咬着牙，骑槊仍然顶在徐逵之的胸口，另一只手则是从背后的马鞍上摸出了一面骑盾，挡在面前，身后的从骑们发出一阵惊呼：“保护将军，保护平哥！”匆忙间，二十余骑纷纷上前，挡在了慕容平的前面。
慕容平看着朱龄石，迅速地开始评估起前面的战况，从烟尘之中，不断地有骑兵杀出，只一两分钟的功夫，朱龄石的身后就有六七十骑了，在他身后列阵，而朱龄石的脸上带着微笑，持着弓，在这些列阵骑兵的阵前来回逡巡，看着慕容平的眼视中，充满了不屑。
慕容平眼珠子一转，哈哈大笑道：“你真的是朱龄石？我不信，这家伙也说自己是朱龄石呢！”
朱龄石淡然道：“是不是朱龄石，无所谓，你只要知道我现在可以轻松地杀了你，这就足够了嘛，当然，你也可以过来杀我，毕竟现在你人多嘛。”
慕容平的身后，一帮俱装甲骑在七嘴八舌地吼道：“你小子别狂，老子现在就来弄死你！”
“平哥，下令吧，我愿去取此人首级！”
“这些小贼，偷了我们的马，现在在里装腔作势，平哥，不要理会这小子，下令吧，我们上去宰了他们！”
朱龄石笑道：“唉哟，眼神不错啊，认得出这是你们之前那些战马啊，不过，告诉你们一个不幸的消息，你们这些战马上的骑兵，都跟这个叫什么，噢，叫多尔根夫的幢主一样，全部战死啦。”
慕容平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别得意，你们前方的二十辆铁轮战车上的人，也全死了，就剩这一个！”
他说着，骑槊一指地上的徐逵之，狞笑道：“我现在就杀了这最后一个，为阿多阿干报仇！”
朱龄石淡然道：“杀，随便你杀，反正是我派出去诱敌的小小棋子罢了，此人不过是后军中的一个文书，我可不会浪费我的勇士去送死，慕容平，你也不看看现在的情势，你们退路已断，两翼被我军合围，我要是你，现在不会在这里跟敌人斗嘴，逃命还来不及呢！”
慕容平的脸色一变，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他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全身上下插了好几枝箭的骑手，一路血流不止，人马身上，都是一片腥红，奔了过来，声音中带着哭腔：“平哥，平哥，不好了。”
慕容平的眉头一皱，连忙低声道：“小声点，不要泄露军机！”
那个骑士一看到对面的数十骑晋军，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跑到慕容平的身边，低声道：“卑职是左翼骑幢主哈拉木座下的百夫长莽格泰，晋军的两翼战车加起来五十余辆，突然转向，从两翼包抄我军的后续骑兵，现在正在激战之中，哈拉木幢主命我来报，请平哥速退！”
慕容平咬着牙，沉声道：“这怎么可能，那些敌军战车不是在跟我们两翼骑兵作战吗，怎么会合击我们中央骑兵？”
莽格泰叹道：“我军两翼骑兵对射不过敌军战车，已经撤离战场，而敌军两翼战车没有追击，而是合击我军中路，所以哈拉木幢主下令，后续骑兵转过来向敌战车对冲，攻击他们的车轮。可想不到，这些战车也是铁轮，还…………”
他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说道：“这些战车在冲击的时候，还把车与车之间用铁锁相连，我军骑兵完全无法从战车间冲过，给他们这样越逼越窄，现在已经很难抵挡了。”
慕容平的额头开始冒汗，喃喃道：“什么，竟然是铁索相连的战车冲击？该死，敌军还真的是早有埋伏啊！”
对面朱龄石的冷笑声传来：“怎么，是没见过我军的连环战车吗？慕容平，我现在就让你开开眼！”
他说着，一挥手，就在他身后的烟尘之中，车轮滚滚，轰隆隆的声音在众人的耳边回荡着，列成一排的四十多辆战车，在每车四匹的披甲战马的拉动下，缓缓而出，每辆车上都是斑斑血迹，车厢之上临时插起了为数不等的木桩，或一两根，或三五根，每个木桩之上，都削成了尖刺，插着一个辫发的首级，可不正是之前两次突击后失踪的两波俱装骑士的脑袋吗？
这些战车，缓缓地驰过了在前面的朱龄石等人，越过他们的同时，车上的战士们纷纷向着左右相邻的战车抛出了粗如儿臂的铁链，在战士们的齐声呐喊与欢呼声中，这些战车都给铁索相连，车上的战士们，挺槊举戟，直向前方，人人都高呼“灭胡”不已，声势冲天。
慕容平的举槊的手，在微微地发抖，地上的徐逵之都能清楚地看到槊尖轻轻的晃动，他大笑道：“狗贼，杀了我啊，杀了我啊，我的兄弟们，会为我报仇雪恨的，哈哈哈哈！”
慕容平一咬牙，对着朱龄石大叫道：“姓朱的，你给我等着，下次我一定灭了你！”
他说着，一转身，也不管地上的徐逵之，头也不回地就向后奔逃，而他身边的众多骑兵们，也纷纷拨马回转，几乎就是一眨眼的事，刚才还人满为患的百余骑，就跑得一个不剩，只剩下地上的徐逵之和那辆孤零零的战车，还留在原地。
朱龄石脸上的笑容顿时散去，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他大叫道：“撤链，保持队形，缓缓逼上。”
他一边说，一边操纵着战马，从前方两辆战车相连的铁索之上跃过，直奔徐逵之，一边跑，一边紧张地注视着前面的情况，直到确认前方五十步内已无敌军一骑，才奔到了徐逵之的身边，跳下马，看着徐逵之胸前的伤口，说道：“逵之，怎么样，还能撑得住吗？”

第3687章 随机应变主帅谋
徐逵之的嘴角不停地流着血，每一下的呼吸，都是痛彻肝肠，他咬着牙，说道：“别，别管我，快，快去追击，追击敌骑，别，别让慕容平跑，跑了！”
朱龄石叹了口气，摇头道：“慕容平还是有很强的实力，千余俱装甲骑，不是我们这百余辆战车就能全部消灭的，后面的援军在跟上，我们还要重新列阵，然后铁索相连，直冲敌阵，而这次，打退了慕容平的反击部队，已经是胜利了！”
徐逵之瞪大了眼睛：“这，这怎么可以，我们，我们开始约好了，约好了要，要全歼慕容平所部的…………”
他一时激动，连胸口的伤处都不断地冒出血来，顿时就是一阵咳嗽，说不出话来了。
朱龄石叹了口气，身后的一辆刚刚经过的战车上，跳下了两个身披白大褂的医士，迅速地上前，开始往徐逵之的伤处撒起行军止血散，顺势扶起他的身子，往伤口绑起药带止血。
朱龄石看着徐逵之，正色道：“打法要随时根据战局的变化而改变的，岂能一成不变？这二十辆战车没有挡住敌骑的突击，而我们消灭突过来的几百骑兵也花了不少功夫，别看我们的战车压上，但有二十多辆已经给打坏了，以现在的情况，如果跟慕容平的这一千多铁骑硬拼，只怕我们也剩不下多少部队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要解檀韶他们部队的重围，而不是跟敌军阻援的部队纠缠。”
徐逵之喃喃地自语道：“是啊，我怎么忘了这才是我们的根本任务啊。”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泛起了泪光：“只是，只是这样一来，标哥，十兄弟，还有那么多战士，全都白白牺牲了啊。”
朱龄石叹道：“他们虽然犯了死罪，但都用英勇的战斗给自己洗涮了耻辱，都是好兄弟，逵之，这就是命，从我们踏上战场的那刻起，都要做好必死的准备。”
一边的医士插嘴道：“徐参军，朱将军为了救你，甚至来不及等战车重新列队，整理，直接骑上了敌军的战马就杀过来了，刚才可是好险哪，敌骑要是全冲过来，可能朱将军要把自己都搭进去，你只想着跟朱督护他们的情谊，怎么不想想石头哥他也是舍命来救你呢。”
徐逵之的脸上闪过一丝愧色：“石头哥，是我徐逵之不好，不识好人心，这回你救，救我一命，他日，他日我必当…………”
朱龄石摆了摆手，阻止了徐逵之继续说下去：“好了，你伤得这么重，不要多说话了，仗还没打完，我得马上去继续援救阿韶哥，好消息是我们后面的援军跟上来了，后续的两百辆重装战车已经在列阵，后面就可以驱赶着慕容平的败军，去反冲慕容镇了，他如果识相，现在就应该撤退了。”
徐逵之咬着牙，点头道：“石头哥，帮我，帮我多杀，多杀胡虏。”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只觉得一阵剧痛，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竟然就这样晕了过去。
朱龄石的脸色微微一变，正要上前察看，边上的那个医士却说道：“无妨，徐参军只是失血过多才晕了过去，他的伤虽然不轻，但无性命之虞，朱将军，这里有我，你放心战斗去吧。”
朱龄石点了点头，对着医士行了个礼：“一切有劳张大夫。”
他说到这里，跳下了战马，飞快地奔到了前方，从洒满了鲜血的那辆假帅车之上，一把拿起了那面蓝色的朱字帅旗，朱龄石的眼中闪过一阵冷冷的杀意，把帅旗亲自抄在手上，在空中摇了三圈，大吼道：“全军将士听令，列车阵，结铁索，骑兵掩护两翼，步兵跟进后方，半刻钟以内，我需要向敌军全线冲击！”
广固，西城，檀韶中军。
一阵弓弩飚射的声音响过，又是传来十余声战马的悲嘶，几个尸横遍地的缺口处，百余具人马的尸体，被辅兵们迅速地拖开，两百多身上裹着伤带，甚至来不及披甲的伤兵和民夫，顶着盾，扛着槊，坚定有力地堵上了这些缺口，而檀韶则面无表情地坐在中央那座由十余辆辎车并排搭成的小小帅台之上，驻戟而立，戟头已经染满了鲜血，周围的地上插着十余枝箭，而两个燕军骑兵的尸体，正被从他脚下不到五步的地方拖开。
檀和之举着一面盾牌，站在檀韶的身前，他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大哥，这回咱们总算又是顶住了，只是，只是又损失了一百多兄弟，现在连伤员和民夫也全都上了，下次敌军的突击，恐怕…………”
檀韶淡然道：“无妨，就算杀到这帅台之下，又能如何？我还没老到提不动刀，挥不得戟的地步，传令，四面全都向内再退三十步。严阵防守！”
檀和之的脸色一变：“再退三十步？这，这样敌军可以直接就射击到帅台了啊，大哥，你确定这样真的行吗？”
檀韶咬了咬牙：“敌军的箭也不多了，刚才已经是四面突阵，比起弓箭，更怕的是外圈的距离太长，而导致兵力不足，尽量缩短防线，石头那里，一定能赶来救我们的！”
檀和之咬着牙，挥舞着旗帜，在向周围的战士打起旗语，突然，左边的一个斥候大叫道：“西南方向，一队人马正在迅速接近，已距五十步外，是否射击？！”
檀韶的脸色一变，扭头看向了来处，他喃喃道：“来的不是骑兵，是步兵，且慢射击，问明来军是敌是友？！”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在吼道：“阿韶哥，是我，沈家三郎，四郎，前来会合！”
檀韶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喜，却沉声吼道：“一曲肝肠断！”
对面沈田子的声音马上跟着响起：“天涯何处觅知音，阿韶哥，都啥时候了还要对这鸟暗号啊。”
檀韶哈哈一笑，说道：“是自己人，打开阵门，放沈兄弟进来，强弩硬弓押住阵脚，防止敌骑跟着突袭进来。”

第3688章 守到云开见月明
转瞬之后，也就一两分钟的时间，三百多名吴兵冲进了方阵之中，沈林子吆喝着指挥这些军士们分散到各自的位置上，轻伤以下，能自行跑动的军士站到了每个方向盾阵的后面，手持短兵器和弓箭，作好了战斗的准备，而三十多名重伤在身，无法走动的军士，以及六七十具尸体，则给放到了方阵的中心，就连随军的十几名医士，也是马上就跟着这中军方阵的医士们一起，加入了对伤员的救治之中。
沈田子自己则是一路奔到了帅旗之下，看着跳下帅台的檀韶，上去就是一个大大的熊抱，边抱边笑道：“哈哈，韶哥，见到你还活着，我可是他太娘的高兴啦。”
檀韶笑着拍了拍沈田子的后背：“我们可都得好好活着，长命百岁，儿孙满堂，看着咱们的孙子也上战场呢。”
一阵大笑中，两人分开了，檀韶拉着沈田子的手，看着他带来的军士，还能站着作战的，已经不足三百人，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忧伤，摇了摇头：“我记得你出击的时候是有近千精锐的，这才不到一个时辰…………”
说到这里，檀韶也不觉哽咽住了，尤其是看着本方这个方阵中心，已经堆成了小山一样的本阵将士的尸体，更是让这个铁一样的男人，眼泪都在眼眶中打转，声音也哽咽了。
沈田子咬着牙：“是我们指挥不力，陷入了此等危局，连累了兄弟们，这一战，无论胜负，我们的错，都是洗不掉了，在寄奴哥的面前，就算以死谢罪，都不为过！”
檀韶叹了口气：“指挥不力，导致大军陷入绝境，此事我负全责，田子，你们都是好样的，有功无过。如果不是你的及时应对，只怕我们连这会儿也撑不到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还是说道：“只是这次你们也太冒险了，敌军铁骑四处冲杀，自保尚且困难，怎么可以离开防守位置，到我们这里呢，就你们这支部队，动起来的话，一百俱装甲骑就能消灭了。”
沈田子微微一笑：“因为我仔细观察过，在我们这队附近奔驰的敌军俱装甲骑，连一百骑也没有了，甚至，连十骑也没有啦！”
檀韶的脸色一变，讶道：“怎么可能呢，围攻我们的敌骑起码先后加起来有十几波，每轮冲锋的都超过两千铁骑，而且你们之前损失这么大，还向我这里发过求救的旗号，难道连十骑敌军都没有？”
沈田子摇了摇头：“那是半刻钟之前的事了，这半刻钟，我们周围的敌骑几乎全撤光了，只有几骑还拖着树枝在扬尘奔行，虚张声势而已，只不过，对我们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兵，也许几百骑以上冒充千骑听不出来，但几骑就想骗过我们，那是做梦！”
檀韶喃喃道：“怪事怪事，我们这里也只是勉强顶住了敌军的冲击，杀伤的敌军并不多，到现在加起来也就三四百，这点损失不至于让他们兵力不足吧，除非…………”
他的双眼一亮，连忙跳上了帅台，四周的烟尘渐渐地散去，隐约间，可以看到潮水般的蓝色骑兵，正向着远处退却，三百步外，北海王的王旗之下，大批的骑兵开始重新列阵，而他们的战马所对的方向，却不是这里，而是北面！
檀韶这下反应了过来，大笑道：“哈哈哈哈，原来是大石头这小子得手了啊，怪不得慕容镇这老贼得收兵回撤了啊。我就知道，大石头这家伙有点东西！”
沈田子也跟着笑了起来：“一定是这样的，不然不会逼得眼看就要得手的慕容镇撤军，韶哥，下令吧，我愿领兵为先锋，去追击敌骑！”
正说话间，一阵马蹄声响，由远及近，而蒯恩的大嗓门也跟着喊道：“兄弟们，别误会，是我，大壮啊。”
檀韶这回看得真切，百步之外，从侧面有三十余骑奔腾而来，他们浑身上下，尽是血与沙，身上的盔甲，皆是晋军制式，为首一将，披头散发，战袍染血，戴着一只独眼眼罩，可不正是蒯恩蒯大壮？！
檀韶连忙道：“快打开阵门，让大壮兄弟进来。”
阵门打开，蒯恩单骑驰入，而他身后的骑兵们则就在阵外列队护卫，抓紧时间补充着水份，包扎起伤口，身后的步兵兄弟们则纷纷递上水囊，骑兵们人不解甲，马不卸鞍，除了喝水的人以外，哨骑们仍然是在四周游走，前出百步左右，观察和警惕着敌情。
檀韶看着奔到眼前的蒯恩，叹道：“大壮，你的骑兵兄弟，全在这里了吗？”
蒯恩的独眼之中，泪光闪闪，咬着牙：“跟我一起出击的四百六十七个兄弟，现在只剩下这些了，对不起，韶哥，我没有挡住敌骑的冲击，甚至，甚至没有跟我的兄弟们一起战死！”
说到这里，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在脸上横流。
檀韶叹了口气：“大壮，你们的奋战，我都看在眼里，看得清楚，面对几十倍于自己，装备也好得多的俱装甲骑，你们一步不退地苦战到现在，甚至还几次试图向慕容镇的王旗那里冲击，只是，没有成功而已，你们尽力了，无论是战死的兄弟还是活下来的，都是英雄好汉，责任和过错，是我这个主将的！”
蒯恩咬了咬牙：“现在敌骑在撤退，准备转向迎击大石头他们，我之前迂回到敌军阵后，看到慕容平狼狈地从前方撤回，跟在他身后的只有三四百骑，恐怕是之前他领兵迎击大石头，没有挡住，这才逼得慕容镇放弃攻击我们，转而迎击大石头了，而青甲的悦部骑兵，现在是向我们这里列阵，想要阻止我们夹击北海王所部，阿韶哥，下令吧，我们现在最好是趁敌撤退，全线突击！”
檀韶的眉头一皱，说道：“你们确定，敌军攻入和切割我军各阵各队的骑兵，都已经在撤退了吗？”
蒯恩正色道：“千真万确，整个大阵中，敌骑不超过一百了，多是疑兵在虚张声势，阿韶哥，下令吧，不要给他们重组的机会！”
檀韶正色道：“传令，各队布鱼鳞阵，以空心方阵队型向中军靠拢，重组大阵！”

第3689章 鸣鼓推进不败法
沈田子的眉头一挑：“不散开阵型去追杀敌军吗？重新列阵固然可以防守好，但是会错过战机啊。”
檀韶正色道：“大石头带着北城的战车而来，能打退慕容平，那就算所有的俱装甲骑去攻击他，也不可能一下子击破大石头，我们这里的危机解除，现在首要的是不至于再次陷入危险之中，把好不容易取得的战果再次葬送。”
蒯恩点了点头：“阿韶哥说得有道理，之前我们就是贪功冒进，这才把好不容易打开的缺口给敌军反而抓住了机会，陷入了绝境，不过，大石头的兵力我们现在也不知道，真的能顶住敌军主力俱装甲骑的冲锋吗？”
檀韶自信地说道：“如果是大量的战车投入，那铁骑是没有优势可言的，慕容平要是带了两三千骑兵冲不动，那慕容镇带上全军几千骑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不同，而且，大石头没有冒进，他甚至一直是保持着距离，在远处作战，等敌军的骑兵主动来攻，这是非常稳妥的打法，列阵迫之，立于不败之地！”
沈林子的声音也从一边传来：“不错，大石头那边是列阵缓进，我们这里也不必太急，何况敌军是真的溃退了，还是诱我们追击，再设伏邀击，都不好说呢，慕容镇诡计多端，不可不防哪。”
檀韶笑道：“林子说得好啊，刚才敌军多次冲击未果，损失也不算小，也不排除诱我们进攻的可能，我们这时候不求有功，先重新列阵，然后向着北方稳步推进，起码是立于不败之地！”
沈田子的眉头一挑：“那要是他们再从城门方向，从我们的后面杀出来，那可怎么办，之前悦部的骑兵就是这样冲出的，也不排除慕容镇还留了后手在城门里啊。”
檀韶点了点头：“留三千人在这里监视城门即可，再说，南城那里不是援兵来了吗？”
他说着，一指南面，沉声道：“看，仲德他们刚才就来了，只是在那里集结部队，而且他们的步兵一直是警戒着城门的方向，如果真有敌骑从城门中杀出，那必然会陷入我们两面夹击的态势，我们求之不得！”
说到这里，一边的檀和之突然叫了起来：“仲德那边打来旗语，问我们是不是顶得住，他们整队完成，可以过来支援会合了！”
檀韶点了点头：“回复仲德，让他留意城门方向的敌军，另外派骑兵掩护我军侧翼，以免敌骑迂回攻击，现在他不必急着过来会合，我们撑得住。”
檀和之连忙过去打起旗语了，檀韶继续看向了沈田子：“现在，我们得先评估自己的情况，刚才的大战，各队的损失恐怕都不小，有些部队怕是全军覆没了，先稳住阵势，把八牛弩和箭阵摆起来，让敌军骑兵再也无法冲击。”
说到这里，檀韶看着蒯恩，沉声道：“大壮，老索在哪里，你知道吗？”
蒯恩说道：“老索一直带着本部骑兵想要迂回攻击慕容镇，我跟他联手冲了几次，都给敌军派出一两千骑所逐，近不得慕容镇的帅旗，他身边的人马也不多了，不到二百骑。这会儿在后面掩护呢。”
檀韶正色道：“你和老索先去会合，到时候我让王仲德的骑兵过来增援你们，由老索指挥，你们在侧翼长围方向列阵，等我们的步兵大阵向前迫敌时，提供掩护就行。”
蒯恩的双眼一亮：“是要正面推进了吗？”
檀韶沉声道：“先评估一下我们的损失，如果有一万以上可战之兵，那就推进，不能让大石头孤军奋战，不过，这次一定是要稳扎稳打，别急着前冲，我中军这里的箭枝和弩矢足够，以弓弩手边射边前，徐进压迫，只要把敌军骑兵来回的空间给压迫到缺口一线，他们就只能退进去了。到时候，我们跟大石头会师一处，再杀进城中！”
蒯恩笑道：“真不愧是阿韶哥，这是最好的打法了，我现在就去执行！”
他说着，一勒马缰，策马出阵，而在阵外值守的三十余骑，纷纷跟在他的身后，奔向了侧前方，顿时就不见了踪影。
战鼓之声咚咚作响，一队队伤痕累累，却仍然斗志满满，战意高昂的晋军，持戟顶盾，按着各自的番号，向着中央集结，而檀韶面前的这个中军方阵，也迅速地重新排成各个百人队，列成三列的横队，按战锋队和驻队相错的模式，向前列阵，整个晋军的阵线，从刚才的那个队自为战的方圆之阵，重新变成了三线推进，锋驻交错的横队，填满了三里多宽的正面。
只是，有不少列阵的位置，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十余人了，甚至有些驻队位置，直接就是空的，这代表着刚才的战斗中的损失，有些部队减员超过八成，更是有些已经全军覆没了，损失最小的，也至少有三成的人员空着。
各幢的主将们正在以最快地速度重新排兵列阵，把人数太少的战队合并，弥补这些空当，让可以战斗的轻伤员和辅兵披上盔甲，补入队列。
只是，刚才还厚实，如同森林一样的步兵大阵，这会儿起码缩水了一半以上，这意味着只一个时辰不到的苦战，就有一万多晋军将士，无法再参战了，加上之前陷城时那给压在废墟之下的上万人马，还有入城后给伏杀的两千多精锐和木甲，西城的晋军，已经损失过半！
沈田子的吴地轻兵，各队加起来还有两千余人，这会儿列成了一个单独的方阵，位于全军之前，以散兵线的方式布开，沈田子亲自扛着两把大斧，立于阵前，所有的军士们都回头看着檀韶，这会儿的他，独自站立于一辆中军战车之上，四匹马儿套上了车辕，檀韶的神色平静，看着前方的将士们，抽出了佩剑，一指前方，大声道：“兄弟们，你们都是好样的，顶住了敌军最疯狂的冲击，现在是我们报仇灭敌的时候了，把我们所有的恨，都冲着对面的燕军而去，鸣鼓，推进！”

第3690章 为敌所迫急入城
西城，燕军中军，蓝色大旗之下。
慕容镇面沉如水，看着前方潮水般退下的青甲骑兵，而北府军的重装步兵，则纷纷在鼓角声中，向着中央靠拢，重新在檀韶的大旗之下集结，再次列阵，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轻轻地挥了一下马鞭，那种关键时刻只差一口气时的遗憾，在这位老将脸上，尽显无疑。
在他的身边，慕容平低着头，右脸之上的伤痕，已经撒上了止血散，但一道疮疤，仍然象蜈蚣一样，在脸上跳跃着，他的身后，四五千蓝色盔甲的北海王所部骑兵正在重新列阵，面向北面，那铁轮隆隆，列成一线铁索连环战车阵的晋军部队，很显然，留给铁骑部队的空间已经不多了，一旦另一边的檀韶步兵大阵完成了重整，再次列阵前进，那恐怕这俱装甲骑，连突击和迂回的地盘也没有了。
慕容平咬着牙，摇头道：“大王，处理我吧，就是斩了我也没话说，末将无能，没有打退敌军的战车部队，还逼得您被迫收回前方攻击檀韶的部队，太可惜了。”
慕容镇摇了摇头：“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我撤回檀韶这里的兵马太少太晚了，我应该刚才就全部撤回来，集中全部兵马攻击朱龄石才是，他第一批过来的不过一百三到一百五十辆战车，集中全力攻打，还是可以一举破之的！”
一边的悦寿摇了摇头：“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再说了，那朱龄石诡计多端，不是傻瓜，真要是我军全力攻他，只怕他也不会硬接，只会留下部分战车抵挡送死，自己率主力后撤，就象刚才那样，平将军以现有的兵力，已经打得很好了，能在敌军两翼战车合围之下还带回八百多骑，损失刚刚超过一千，要是换了我去，是打不出这样的结果的。”
慕容平眯着眼睛，说道：“大王，现在怎么办，我们是要集中兵力，击破敌军一头吗？要么不管后面的战车部队，集中全力再冲一次檀韶，如果冲不下来，就从他们的阵型薄弱之处杀过去，到南城去，想办法跟黑袍的援军会合。”
悦寿沉声道：“只怕这并非上策，晋军南城那里已经来了援军了，刚才我们在冲击敌军檀韶所部的时候，能看到在后方已经来了一两千的步骑，大概是他们看到檀韶所部的情势虽然危急，但没到崩盘的地步。”
“所以现在这些南城过来的晋军还在整队，没有直接上前救援。我们已经失去了冲击檀韶最好的机会，就算冲出一个口子想去南城，敌军阵后也有部队阻截，不象刚才那样是我们从城门杀出来两面夹击，现在攻守逆转，想再强突檀韶，恐怕是没有机会了。大王，我们还得另作打算！”
慕容镇叹了口气：“平儿打过战车，所以知道战车不好打，朱龄石现在等来了援军，就算全冲过去，机会也不大，这回他们是用铁索连成一线进攻，战车远可劲射，近可以长兵器战斗，又有铁索阻止我军从战车之间突过，更要命的是，他们的战车是铁轮，不是木轮可以一击而碎了，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营垒，想要破之，只有靠机动性迂回才行了。”
慕容平正色道：“可现在他们这几百辆战车一起压了过来，把整个长围到城墙之间的空间全部占满，我们已经不可能迂回过去了，要硬冲其正面，就象是强攻敌军长围一样，是以已之短，攻敌所长哪。”
悦寿眯着眼睛：“那我们也可以尝试硬冲过去，控制战马跳过铁索，杀到战车后面，然后两面夹击，也不是没有胜算。”
慕容镇摇了摇头：“刚才我们试过两次小规模的这样攻击了，敌军的战车之后，有大队步兵跟进，还有一部分的骑兵押阵，就算冲过去后，也会撞上他们的步兵方阵，没给我们留下两面夹击的机会，除非，我们有足够的兵力，能在城墙上大量杀伤敌军的部队才行。”
悦寿的双眼一亮：“城中还有一两万的后备军士和弓箭手，可以让他们现在就登城战斗，敌军两边的部队正在合围我们，但来自城头的攻击，会给他们很大杀伤的！”
慕容平咬了咬牙：“来不及了，等我们通知城中的部队，再让他们上城，只怕两个方向的晋军，已经把我们压平了，再说，有三百多步宽的城墙缺口，这段地方也不可能有人登城防守。”
悦寿急得一拍马鞍，大声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不成，就要在这里等死吗？”
慕容镇缓缓地开口道：“向两侧冲击，都不可取，只会白白折损我们宝贵的兵力，俱装甲骑出来战斗已经近两个时辰了，现在人困马乏，锐气已失，想要突破一个方向，转去他处，也没有机会了，身为主帅，我要为将士们的性命和大燕的国运负责，把部队撤回城中，由国师进行下一步的安排，才是要做的。”
悦寿睁大了眼睛：“这，这怎么可以？我们作了这么多布置，好不容易才杀出城来，为此连整面城墙都弄塌了，现在要是撤回城中，那，敌军势必尾随追杀入城，整个广固，都要沦陷了啊！”
慕容镇沉痛地点了点头：“是有这个可能，所以我们必须把损失减到最小，现在还有六千多俱装甲骑，要在两边敌军合围之前退回城中，这不是容易的事，悦将军，你带着你部下的青甲骑兵，先行撤回，以最快的速度进内城，不用管后面的事情。”
悦寿咬着牙：“这怎么可以，就算是撤退，也应该是我部断后，让更有战斗力的大王所部退回去才是啊。”
慕容镇咬了咬牙：“这战是我亲自指挥的，我要为此战的胜败负全责，悦大人啊，你回去，国师不会为难你，也不会兼并收编你的部下，但我回去，就很难说了，所以这个断后止损的事情，只有我来做，明白吗？”

第3691章 北海大王欲夺宫
悦寿叹了口气，说道：“我会把这里的战况如实向国师告知，大王请不要担心，这非你之过，我一定会帮你多多美言的。”
说到这里，他向着慕容镇行了个礼，转身就走，两千不到的青甲骑士，紧跟在他的身后，向着城内奔去，一时间，烟尘四起，很快，青蓝混合，如同海洋般的城外骑兵大群，就渐渐地只剩下一种蓝色了。
慕容镇转头看着慕容平，说道：“悦寿走了，现在我们有些话可以直说了，我们退入内城防守，仍然随时要做好出击的准备。”
慕容平讶道：“整个外城不要了吗，直接退回内城？”
慕容镇叹了口气：“打成这样，黑袍也不发一兵一卒来救，显然，我们只不过是他诱敌的棋子罢了。他这会儿恐怕已经不在城墙上指挥，而是亲自出击了。”
慕容平喃喃地自语道：“亲自出击？他能向哪里出击呢？难道，他真的是去进攻刘裕？这也太疯狂了吧。”
慕容镇沉声道：“刘裕派了不少兵马来援救西城的檀韶，不但北城那里，专门对付骑兵的战车部队全部出动，就连南城方向也抽调了上万的兵马来救，而且现在南城恐怕没有打破，而西城这里出现了大缺口，搞不好，刘裕本人都会移动帅台，前来这里，你我都清楚，这种临时移动的帅营，是最脆弱的，黑袍一直隐忍不动，必然就是想发动最关键的一击，只怕，这会儿他们已经在行动了！”
慕容平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那我们现在不去帮忙黑袍，一举击破刘裕吗？这样也能洗涮我们这回行动不力的罪名了。”
慕容镇冷笑道：“平儿，你要知道，战场上得不到的，在黑袍面前就算是乞求，也同样得不到，他巴不得找借口除掉我们呢，至少也是要解除我们的兵权，这一仗他如果亲自突击刘裕，胜了就是英雄，而不管我们是不是助他，也不管他是胜是负，我们都不会有好结果。因为，就算他输了，他也可以借机突围而去，反正他无亲无故，孤身一人，还有那个怪物明月飞蛊，随时可以走，我们行吗？”
慕容平疑道：“那叔父您的意思，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慕容镇转头看了一眼周围，最近的护卫已经退到了三十步外，外面一片人喊马嘶，铁蹄滚滚的声音，让二人之间的对话，绝不可能给远处的人听到，他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派悦寿先回去就是探路的，看黑袍在不在，如果黑袍不在，那我们就得自己下手了，我们的目标不再是晋军，而是皇帝，明白吗？”
慕容平倒吸一口冷气：“这，这是要逼宫谋反吗，叔父，怎么能这样？！”
慕容镇咬了咬牙：“皇帝肯定是给黑袍控制了，真要说谋反的，也不是我们，而是这个贼子，你想想，在这国难之时，我们多久没有见到皇帝了？所有的命令都是出自黑袍一人口中，甚至皇帝是死是活我们这些大将都不知。”
慕容平叹道：“可就算这样，我们这时候作为军人，不去杀敌报国，而是去劫持皇帝，这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哪，叔父，你在大燕一向有忠义之名，这一步可是要三思哪。”
慕容镇冷笑道：“在这个乱世之中，忠义有个屁用？！我最早是慕容泓的部下，要是忠义，当年早就跟他一起给砍死了，阿平，记着，这个世上，得想尽办法让自己活下去，如果大燕太太平平的，我们自然也不需要这样，但现在我们主动出击失败，那后面无论战事走向，我们几乎都是必死之道，甚至，晋军胜了我们也许还有一线生机，黑袍若胜，我们必死无疑。你觉得黑袍会跟我们讲忠义吗？”
慕容平咬了咬牙：“可就是这个问题啊，劫持了皇帝，难道晋军就会放弃攻城了吗？黑袍若是打败刘裕，我们手上就算有皇帝，又如何存活？这是给了他一个杀我们的理由啊。”
慕容镇自信地摇了摇头：“你可别忘了，黑袍不是皇帝，他不过是挟天子而令诸侯，他所有的命令，都是假托了皇帝的名义进行，如果皇帝在我们手里，那就可以下诏解除他的兵权，到那时候，我们就可以把他对我们做的事，反过来做在他身上。当然，这是建立在他打赢晋军，解除危机的基础之上。我相信，皇帝在他手里一定过得生不如死，甚至可能已经没命了。”
慕容平睁大了眼睛：“他敢弑君？”
慕容镇冷笑道：“黑袍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当年西燕不就是这样，立的临时皇帝死了十天半个月都没人知道，下面的军民只知道听上司的命令行事，直到走了几百上千里外，到了新的地点后，才会公布死讯，这回打得这么激烈，慕容超连个面都不露一下，我看多半已经死了。不过这也没关系，死了慕容超更好，只要公孙太后还在，照样可以宣布某个宗室即位掌权，到了那时候…………”
慕容平的脸上闪过一丝兴奋之色：“宗室即位？还有比叔父你更合适的人选吗？慕容超无子嗣，这城中宗室，论威望论功劳，有谁比得上揭发黑袍阴谋，多年来是国家柱石的叔父你呢？！”
慕容镇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那得先揭露黑袍的阴谋才行。而且，要走这步，我们还得全力争取兰公主的支持，在国中，在军中，威望最高的还不是我，而是慕容兰！”
慕容平讶道：“她可是黑袍的徒弟哪，会帮我们？”
慕容镇笑道：“她虽然是黑袍的徒弟，但对黑袍的做法也早就诸多不满，上次黑袍和公孙五楼想要打劫东晋的时候，她反对得比我还激烈，贵为长公主，也给下了狱，是我们可以争取的人。”
“如果她肯站在我们，站在大燕这边，那甚至我们还有机会去跟刘裕讲和，现在战场上的这些东晋敌军，没准还能成为我们的盟友呢。”

第3692章 地府杀神浴血生
慕容平听到这里，笑了起来：“原来叔父大人早就把一切都想好了，现在我们需要做什么呢？”
慕容镇满意地点了点头：“我让悦寿先回去，就是为了先查探一下城里的情况，悦寿也不是傻瓜，这种时候不会轻易地向黑袍交出军队，一定是会带兵回宫城，如果黑袍在，那必然会夺他的军队，咱们就守住内城，静观其变，如果黑袍不在，我就带兵入内城，说是去保护陛下和太后，悦寿的官职在我之下，黑袍不在，他没办法阻挡我。”
慕容镇说到这里，顿了顿：“至于你，就和我分兵两路，直接去南城那里找慕容兰，她刚才跟贺兰卢在一起，你就告诉她，西城的攻击失败，黑袍想要劫持皇帝，逃离广固，就说我已经去救驾了，请她速来相助，慕容兰一定会和贺兰卢来援的！”
慕容平睁大了眼睛：“可是，可是这样一来，不等于是放弃了南城的防守吗，这样真的好？”
慕容镇冷笑道：“我们这里这么大的缺口，根本外城已经不可能守住了，就算没有黑袍的事情，通知慕容兰和贺兰卢放弃城墙，退入内城也是对他们的好事，不然给冲进城中的晋军两面夹击，恐怕连撤回来的机会也没有了，如果是公孙五楼防守的地段，比如东城那里，那是黑袍的人马，我才懒得去通知呢。”
慕容平点了点头：“明白了，只是贺兰卢和慕容兰真的会相信我们的说法吗？”
慕容镇笑道：“他们若是相信，那会带兵回来勤王，如果不信，也会带兵回来救驾的，慕容兰自己的儿子也是留在城中（慕容镇还不知道小义真已经在北门突围时落到了晋军手里），她是不会不回来的，只要慕容兰来，那带着贺兰部的兵马，黑袍的实力又要弱上几分，我们的胜算就增加了。”
说到这里，慕容镇顿了顿：“如果黑袍出击失败，或死或逃，那刘裕的大军杀进城中，到时候我们退守内城，最后还有通过慕容兰跟刘裕讲和的机会，之前那次没有谈成，是因为黑袍作梗，当然，慕容兰自己的开价也太高了点，还要什么举族回辽东，要晋军供应船只什么的，哼，这不是搞笑嘛，几十万人渡海回辽东，那得多少船才行？我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慕容平笑道：“可是，我们如果是退守内城，那还能谈出什么条件啊。而且，我们这战中杀了这么多晋军将士，刘裕他们真的能放过我们吗？”
慕容镇的脸上肌肉跳了跳，咬了咬牙：“那只能听天由命了，不过，刘裕和当年的慕容垂，都不是意气用事，冷血嗜杀之人，我们是为国而战，并不是私人恩怨，就算是我，两个儿子也战死沙场，我不也可以跟晋军和解，放下这恩怨吗？”
慕容平叹了口气，眼神中透出一股落寞：“刚才我突击晋军战车部队的时候，看到了朱龄石，还有假扮他的一个小卒，叫什么徐逵之的，从他们的眼中，我看到了仇恨，是那种不死不休，非要杀我的仇恨，就算刘裕放过我，他们这些人能放过我吗？”
慕容镇勾了勾嘴角：“如果要跟刘裕讲和，那肯定是要有所限制，青州可以给他，但广固城集中了所有鲜卑族人，那就不可能任由他们宰割，先让慕容兰代管，然后再见机行事。总之，走一步看一步，赶走黑袍，晋军退兵，以后我们只要手中还有兵在手，那怎么都好说，再怎么，也比城破人亡要强。”
慕容平点了点头，看着四周，只见这会儿两人对话的功夫，城外缺口处的俱装甲骑，已经所剩无几了，大量的蓝甲骑兵，也跟着那些青甲的悦部骑兵一起，撤回了城内，只有不到千余的铁骑，还分兵两侧，向着两边压来的晋军车步大军警戒呢，而晋军的阵列，离这里也已经不到一里了。
慕容镇说道：“好了，平儿，你快点依令行事，带五百人马去慕容兰那里，这里收尾的事情，我亲自断后。”
慕容平正色道：“叔父大人一切小心，黑袍心机深沉，恐怕也有后招，而且公孙五楼回了城，有他在，可能就算慕容超死了，公孙太后也会站在黑袍一边，叔父大人千万要慎重，不行的话，等我带着慕容兰和贺兰部兵马过来，再图大计。”
慕容镇淡然道：“我自然会见机行事，你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记住，此事只有你知我知，即使是对最信任的亲卫，也不可透露半个字，黑袍的情报手段厉害，哪怕是妻儿，都可能是他的眼线！”
慕容平连忙点了点头，正要回转，突然，他的身下，一片瓦砾堆中，一根闪着寒芒的大戟，如闪电般刺出，如同一条冲天的巨龙，狠狠地刺出，直取慕容平的小腹。
这一下只能用变生肘腋来形容，这一戟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突然，哪怕是身经百战的慕容平，都没有感觉到有人藏在下面，等到意识到杀气腾起之时，这一戟已经攻到了身上，小腹一阵剧痛，却是给这一戟扎了个通透，而整个人也是给一股绝大的力量从马上举起，直到半空。
给叉到半空中的慕容平，痛得龇牙咧嘴，连呼吸都是痛彻心肺，在模糊的视线中，他隐约看清了这是一把纯精钢打造的槊杆，虽然看不到扎进自己体内的戟头，但腹内的感觉，却让他知道这把大戟是两边都有戟刃，分明是一把方天化戟，而不是寻常的骑戟，自己身上的双重重甲，给这一戟几乎象是切豆腐一样地破开，如此神兵，平生所仅见，而自己今天见到过一次，那就是…………
在肝肠寸断的痛苦声中，慕容平看到了一个披发破甲，浑身是血的巨汉，从身前的瓦砾堆里站起了身，跟自己一样，全身上下如同血染，咬着牙，双眼血红，慕容平喊出了人生中的最后一句话：“刘荣祖？！你还没死？！”

第3693章 逆天反杀惊敌走
这个全身浴血，仿佛修罗般的男子，可不正是刘荣祖？！他的脸上尽是灰土与尘埃，裸露在外的皮肤给割伤了无数的小口子，一直在微微地渗着血，但是那些灰尘与泥土，却是成了一种初级的金创药，把他身上的血给止住了。
刘荣祖身上的所有大块的甲皮，几乎都摔裂了，而且精钢甲叶，也碎得七七八八，肉眼可见之前摔落城墙，落在瓦砾堆时，受了多么巨大的冲击力，而现在还能站着，还能战斗，只能用奇迹二字来形容！
慕容镇也给惊得说不出话来，看着刘荣祖，不可思议地摇着头：“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你，你居然还有命在？！”
刘荣祖的双眼圆睁，咬着牙：“是的，我是有命在，那是因为，副军主刘克让，百夫长丁强，百夫长林轩子在陷城的一瞬间，一起抱住了我，用他们的血肉和性命，换了我的这条命，而我留着这条命，就是要向你报仇的，慕容镇！”
慕容镇魂飞魄散，哪还敢再向着刘荣祖出手，他几乎是本能地一拉马缰，转向了侧面，飞也似地就向着前方驰去，胯下神骏的战马一个飞步，就跃出六七步远，直接就冲过了刘荣祖的身边。而在远处的几十骑，这会儿也全都以冲刺的速度奔了过来，就在慕容镇的身后，几乎形成了一道人体的围墙。
刘荣祖暴喝一声：“哪里走！”他把手上的破虏戟连同慕容平的尸体往边上一扔，顺手抄起慕容平落在地上的骑槊，以后世的田径运动员扔标枪的那种姿势，几乎是在原地发力，这一槊，就如流星一般，直奔着已经跑出二十多步的慕容镇的后心而去。
这一下，刘荣祖是奋力而发，势如雷霆，两个正好奔到慕容镇身后的俱装甲骑，给一槊击中，顿时就穿心透体，嘴里吐着长长的血线，而身子从马背上飞出，直跌出四五步之外，一根长槊的槊杆之上，给鲜血染得通红，带着两个浑身包裹在铁甲之内的彪形大汉，就从慕容镇的身边不到两步的地方飞过，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慕容镇的眼角余光扫过了这二人，他的身子迅速地矮下，整个就趴在了马背之上，头也不回地向着城里奔出，身边的护卫们发出一阵惊慌的叫喊：“保护大王，保护大王！”
而在缺口附近的其他千余骑，则迅速地绕过这个瓦砾堆，绕过站在碎石前的刘荣祖，没命地往城里狂奔，甚至没有人敢转头多看刘荣祖一眼，毕竟，慕容平这位北海王座下的第一猛将，在这些人的心中，那是战神一样的化身，居然给直接就这样一戟叉死了，连尸体都这样挂在戟头，这可比什么枭首军前，威慑力都要强了太多，多到所有人的心中只剩下了两个字--“逃命！”
刘荣祖就这样站在原处，一动不动，目送着长龙也似的敌骑，飞快地奔进了缺口内，就连那些剽悍神骏，在战场上踢打嘶咬，如同猛兽的俱装披甲战马，都有不少一边跑一边在撒尿拉屎，显然，即使是身为畜生的马儿，也给刘荣祖击杀慕容平的这一下，给吓到了，以至于大小便失禁，整个缺口处，除了血腥味与尸臭味之外，又多出了不少屎尿味道，中人欲呕。
当最后一匹敌骑也消失在城内百步之外，看不到踪影的时候，刘荣祖的嘴里，突然飚出了一道血箭，而他整个人，双膝一软，也跪倒在了地上，直向前倒去，他的嘴里喃喃道：“可惜，该死！”
在刘荣祖的面前，不到一步的地方，一块棱角分明，尖刺突出的石头，就象是一把匕首一样，正对着他的额头，刘荣祖的身体，这样直挺挺地倒下，就直接冲着这块石头而去，即使是他一身横练的肌肉，也不可能违反基本的物理学原理，这一下撞上去，必然是头破血流，甚至整个脑花子，都可能给扎得飞出来呢。
空中传来“呜”地一声，一根套索，不偏不倚地扔到了刘荣祖的身上，伴随着索邈的大吼声：“荣祖闪开！”而刘荣祖那铁塔般的身子，给这套索猛地一拉，稍稍偏了个方向，向右侧方生生地滑出了半尺，而刘荣祖的头也尽力地一扭，这一下，尖厉的碎石没有扎通他的脑袋，而是象一把钝刀一样，从他侧落的鼻尖上划过，顿时，就是一道血口子出现，刘荣祖的鼻子也就血流如注，整个脸上，都再次溅满了血花，连之前的那些个给灰尘盖住的小创口，也在脸上这下巨大的划击之下，再次绽开了。
马蹄声近，索邈不等马停，就直接从马背上飞了下来，一把抱住躺在地上，连动都无法再动一下的刘荣祖，眼中泪光闪闪，脸上却是惊喜之色溢于言表，叫道：“荣祖，荣祖兄弟，真的是你吗？！你，你怎么成了这样啊！”
朱龄石的声音跟着在后面响起，伴随着百余骑雷鸣般的铁蹄声，而一把伤药，远远地就撒向了刘荣祖的面门，顿时，他的脸上从灰色的尘土，变成了黄色的药末，味道浓烈，呛得本来奄奄一息的刘荣祖，突然咳嗽起来，这一咳嗽，就是一阵血沫从他嘴里喷出，居然有些碎小的肉块，显然，这些是内脏的残片。
朱龄石的身边，名医葛中林面色凝重，他身着白褂，正是撒出那包药粉之人，之前的徐逵之，也是由他救治，他这会儿是坐在朱龄石的马前，被朱龄石两只钢铁一样的臂膀，紧紧地环住，这会儿朱龄石松开了手，葛中林跳下马，疾走几步，半蹲到刘荣祖的身边，直接就搭起他的手，诊起脉来。
朱龄石仍然骑着那多尔根夫的战马，刚才一看到刘荣祖击杀慕容平时，他就跳下了战车，直接带着亲卫骑兵们以最快速度赶来，甚至把同车的大夫葛中林，也一起带上了！

第3694章 重伤在身吐军机
朱龄石可不相信这个世上有什么神迹，刘荣祖绝不可能是死而复生，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又是身着一身重甲，就算有同伴舍身相护，刘荣祖也必然是重伤只剩一口气之人，若非如此，骄傲到猖狂的刘荣祖，又怎么可能选择暗中偷袭，而不是正面击杀的方式，手刃慕容平呢？！
朱龄石上前紧紧拉着刘荣祖的手，大声道：“荣祖，是我，大石头啊，你千万别睡过去，想事，想事，一定要醒过来。”
他说着，狠狠地在刘荣祖的脸上掴了两下，让本来双眼几乎要闭上的刘荣祖，，这会儿又吃力地睁开了眼睛，看到了朱龄石和索邈，居然挤出了笑容：“石头哥，阿邈哥，见到，见到你们真好。我，我还没死吧。”
朱龄石哈哈一笑，激动地点着头：“你小子还没建功立业，青史留名呢，怎么可以死？你得活下来，给老子他娘的好好活下来，咱们还有很多仗要打，有很多功要立呢，这广固城才哪到哪啊，还有邺城，还有洛阳，还有长安，还有草原，还有甘凉等着我们去打呢！”
刘荣祖轻轻地点着头，几乎每一下的晃动，都让他的脖子上的骨节一阵噼里咔啦地作响，他艰难地说道：“可惜，可惜我，我没有杀得了，杀得了慕容，慕容镇这个，这个老贼，就，就差这，这一点点啦。”
檀韶的声音从一边响起，平稳中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惊喜：“荣祖，你小子还活着啊，这是上天开眼，不让咱们兄弟就此分离哪！”
紧接着，檀韶的脸，加上沈林子那咧嘴大笑，如同一头开心的黑熊的模样，都展现在了刘荣祖的面前，而两三百名盾牌手，也狂奔而至，在他们的身前，竖起了一道盾墙，毕竟，这么多晋军的高级将帅集中在这里，要是给燕军用箭雨甚至是投石给害了，那可是哭都哭不出来的无谓损失呢。
檀韶看着葛中林，沉声道：“葛大夫，他现在情况怎么样，还好使吗？”
葛中林点了点头：“性命应该是无妨了，小刘将军的体格，远远异于常人，要换了别人，三条命都没了，可他只是断了几根骨头，内脏受损而已，虽然现在伤重难动，但只要好好地调养恢复，那两个月，甚至更短时间，就能恢复如初了。”
沈田子高兴地跳了起来，几乎要一拳打向了刘荣祖的胸口，吓得檀韶和朱龄石几乎是同时出手，才把他这一拳在空中拉住，朱龄石的头上都在冒汗：“田子，你是嫌荣祖命长吗？”
沈田子连忙摆手道：“哎呀呀，我一时高兴上头，竟然忘了这点，荣祖，对不住啊，对不住！”
刘荣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无，无妨，田子哥，田子哥你是拿我，拿我当兄，兄弟才，才会…………”
说到这里，他一阵咳嗽，又是喷出一些小小血块，暂时说不出话了。
檀韶的眉头一皱：“确实伤得很厉害，葛大夫，有什么办法把他迅速运走，不受什么颠簸吗？”
葛中林笑道：“这个我们早就准备好了，后续跟进的战车里，有几辆是专门用于运输重伤的将士的，有三层鹿皮和熊皮铺在车内，而车身之下也由巧匠安放了铁圈可以减少震动，坐起来只要缓行，那就跟在平地上没什么区别，专门是用来救治这种内脏受伤，骨头断裂的重伤员的，之前徐逵之徐参军就用这个运回去了，现在正好可以救刘将军。”
刘荣祖吃力地想要抬手指向后方，沈田子连忙抓着他的手说道：“荣祖，你有话就说，简短点，不要动，这伤我知道，动一下都能要你半条命。”
刘荣祖喘着气，说道：“还有，还有十几个兄，兄弟活着，我，我之前听到，听到他们的声音，快，快把他们，他们挖出来，迟了可就，可就…………”
檀韶咬了咬牙，说道：“能在这次的陷城中死里逃生，那可真的是太不容易了，只是现在敌军已经逃回城内，正是我们追击的大好时机，这样，我们的步兵绕过这些石堆杀入城内，战车留在城外，运送救治伤员，让长围后大营内的民夫和辅兵，都来帮忙！”
刘荣祖突然双眼一亮，说道：“且慢，刚才，刚才我听到，听到重要的军，军情，慕容镇，镇，这，这老贼，想要，想要劫持，劫持慕容，超，超…………”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眼中的光芒都快要散了，葛中林连忙摸出一个药瓶，向他嘴里滴了几滴灵丹玉液，这才让他的脸色好看了点。
朱龄石沉声道：“荣祖，你不要说话，听我说，如果是对的，你点下头就行。你是不是想说，慕容镇战败，他怕就这样回去会给黑袍夺他的兵权，把俱装甲骑抄在自己手中，所以他不想着去守城，而是趁这机会去逼宫，把慕容超控制在手中，逼慕容超下令撤掉黑袍，由他慕容镇作全城主帅？！”
刘荣祖认真地点了点头，看向了插在一边的慕容平，说道：“平，平找，找兰婶！”
檀韶这下也听明白了，说道：“慕容镇去皇宫，让慕容平去找慕容兰，这样拉上慕容兰一起对付黑袍，是这个意思吗？”
刘荣祖又是点了点头。檀韶正色道：“这个情报太重要了，这么说来，这城中的燕军，怕是很快就要有场火并了，如果慕容镇得手，甚至可以直接请求停战讲和，拉上慕容兰，恐怕就是想用来跟我们议和的，大石头啊，恐怕我们…………”
朱龄石点了点头：“先把荣祖运走，我们再军议。”
刘荣祖突然双眼一亮，紧紧地握着朱龄石的手：“公孙，公孙五楼，太，太后！”
朱龄石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你是想说，慕容镇是担心公孙五楼在守着慕容超，守着公孙太后，万一抢不到慕容超，就是去对公孙太后下手？”

第3695章 临时军议风云变
刘荣祖点了点头，终于因为精力消耗过大，撑不住了，眼睛一闭，就晕了过去。
葛中林连忙指挥着几个医士，抬着一副临时制成的担架，把刘荣祖运上了后面的一辆马车，朱龄石等人看着马车远去，扭头对檀韶道：“我们得来个临时军议了！”
檀韶认真地点了点头，转头对身边的檀和之说道：“你在这里指挥警戒，让民夫和辅兵们先救压在乱石之下，还活着的兄弟，步兵绕过乱石堆进入城内，控制城墙，作好警戒，不得急于向城内发展，明白吗？”
檀和之正色行了个军礼，大声道：“得令！”
檀韶交代完之后，就和朱龄石并肩而行，走到几十步外的一处小丘之上，沈田子，蒯恩和索邈也跟着过来，虞丘进和沈林子指挥着两边的军队会师，重整，入城，一切都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檀韶长舒了一口气，对着朱龄石说道：“大石头啊，多亏了有你，要不是你及时杀到，我们可就全完蛋了。”
朱龄石淡然道：“燕贼狡猾，这种推倒城墙直接上万铁骑杀出的打法，换了谁也想不到，如果是用在北城，我也一样会中招，那就得要阿韶哥你来救我了。”
檀韶摇了摇头：“不，还是因为我太冲动了，太想立功了，直接就把最精锐的部队，还有荣祖都给顶了上去，如果换了是你，应该不会这样，不至于在控制城墙时就打出所有的套路，所幸荣祖还留了条命，不然，我真不知道如何向寄奴哥交代啊。”
朱龄石勾了勾嘴角：“我不也一样吗，差点就折了逵之。好了，阿韶哥，这些事不用多讨论了，过去的就过去吧，仗还在继续打，我们得商量后面的事情才行。”
檀韶看了一眼沈田子，说道：“田子，这次西城的战斗，你的表现是最出色的，远远比我这个当主将的强，你来说说，你有什么想法？”
沈田子微微一笑，说道：“慕容镇这老贼入城是去跟黑袍火并的，现在外墙已破，不管怎么说，这广固的外城不可能守住了，我觉得我们也不能放弃战机，他们火并他们的，我们还是得赶快占领城墙，控制四门，尤其是要去控制南门，与寄奴哥会合。”
蒯恩笑道：“要不然，我跟老索直接在城里放火，骑兵四处奔驰，大呼城破，让敌军兵无战心，直接崩溃，然后趁机直攻内城，如何？”
索邈笑道：“好办法，要不然干脆我们换上燕军的衣甲，在城内到处奔驰杀掠，说不定也会让不知虚实的燕军也跟着效仿呢，要知道，这些蛮子骑兵遇败仗时都会想着劫掠本方的辎重，然后一哄而散呢，到时候北门可以给他们放开，让他们有抢了逃跑的地方，必可不攻而破。”
蒯恩哈哈大笑起来：“还是你老索懂这些蛮子。阿韶哥，我看这招数不错，就按这个来，管他慕容镇和黑袍如何狗咬狗，我们都先破了城再说。”
檀韶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了朱龄石：“大石头，这个法子我觉得不错，先拿下广固再说。”
朱龄石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笑容，他看着众人，轻轻地叹了口气：“诸位现在就这么认定我们这战已经胜利了吗，可以坐等敌军投降了吗？”
众人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全部消散不见了，所有人的表情都重新变得凝重起来，沈田子喃喃地自语道：“是啊，大石头说得有道理，仗还没结束呢，就算慕容镇失了勇气，也没了信心，可是黑袍还在啊。”
朱龄石正色道：“这战中最大的敌人，最危险的敌军仍然是黑袍，而不是慕容镇，我们北城西城两支军队合力联手，才勉强打退了从西城突出的慕容镇所部俱装甲骑，可是整个战斗的过程中，黑袍从头到尾也没有出现，一直是让慕容镇独自作战，胜时不跟进扩大战果，败时也不出兵援救。如果在刚才我战车部队刚到战场时，他亲自带预备兵马挡住我的援军，阿韶哥，你觉得会怎么样？”
檀韶苦笑道：“当时我们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如果不是你打败了慕容平，逼慕容镇退兵，恐怕不止是我们的这一两万残军，就连南城来援的王仲德，都得被迫在兵力不足的情况下投入战斗，跟我们一块给灭掉。”
朱龄石点了点头：“是的，黑袍是兵法大师，他不可能手上没有兵马，别的不说，就连公孙五楼和贺兰敏撤回去的俱装甲骑就有上千人，有这个兵力，加上城中的步骑，足以凑出能抵挡我军战车前锋的部队了。但这支部队始终没有出现，那么，他们现在会在哪里？！”
沈田子咬牙看向了南城的方向：“这贼子真的是想直接去攻击寄奴哥了吗？那问题就严重了，现在他那边怕是兵力不足了，要是再来个城墙塌陷，铁骑杀出，甚至，甚至是用什么上次临朐那样的…………”
他说到这里，突然睁大了眼睛，因为所有人都看到，南城的方向，天空中突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明灯，足有数百部之多，顺着南风，迅速地向南城的方向飘去，如同一大片移动的乌云，顿时就遮盖了天空，让整个阳光明媚的战场，顿时就变得阴暗了。
朱龄石的脸色也是一变，失声道：“不好，黑袍发动了，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阿韶哥，我们绝不能再等下去了，麻烦你带着步骑入城，骑兵直奔南门那里，可以换上燕军的衣甲，在城中制造混乱，我带着战车部队马上去南城那里支援，希望我们还来得及！”
檀韶咬了咬牙，说道：“城中想必兵荒马乱，骑兵发挥不了速度，大壮，老索，你们带骑兵直接跟着大石头的战车部队一起行动，能跑多快跑多快，全力去南城帮忙！”
蒯恩和索邈对视一眼，行了个军礼，转身就向后走，朱龄石匆匆地向檀韶一抱拳，也头也不回地就奔向了自己的战车，檀韶看着沈田子，咬牙道：“麻烦你带着吴兵兄弟火速入城，直奔南城，找到慕容兰，请她帮忙合击黑袍，如果她还感念夫妻之情的话！”

第3696章 增兵鬼墙破南城
沈田子咬着牙，说道：“这是我必须做的，现在南城一定是决战的时刻了，不能再犹豫啦，黑袍不仅是我们大晋的死敌，也是要灭绝他们慕容氏鲜卑的仇人，连慕容镇都明白的道理，兰姐不会不知道，我现在就去。”
檀韶正色道：“去吧，路上当心，城中恐怕会因为西城陷落而兵荒马乱，千万不要在城里大开杀戒，尤其是对燕国百姓，无论汉胡，都不要乱杀无辜，兰姐是要保护百姓和族人的，你杀上瘾了没法交代。”
沈田子用力地点头道：“我一定会约束部众，除非是被敌军列阵攻击，不然会象保护我们大晋百姓一样，保护城中胡人的。”
檀韶看向了一边的沈林子，沉声道：“林子，你带部下的禁军护卫，向着北城那里发展，跟孙处他们接上头，以大石头的命令下令，告知他们现在城中的情况，也和他们一起安抚百姓，控制北城那一片的外城，记住，攻到内城城门就行，千万不要擅自攻城！”
沈林子正色道：“得令！”他和沈田子对视一眼，互相一击拳，然后匆匆地向着两个方向而前。
檀韶深吸了一口气，戴上了头盔，看着身后跟着的二十余名将校，沉声道：“各位，随我入城。”
南城，帅台。
一个传令兵正面带喜色，大声地向台上作着汇报：“朱龄石将军的战车部队已经赶到战场，敌军骑兵退回城内，我军西城和北城部队正在会师。”
刘钟兴奋地和前面的胡藩来了个击掌，笑道：“太好了，我就知道，大石头一定不会让我们，让大帅失望的！”
胡藩激动地点着头：“刚才可担心死我了，就怕阿韶他们顶不住，还好，还好，大帅，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去西城了？”
刘裕面无表情，轻轻地“哦”了一声：“我们为何要去西城呢？”
胡藩微微一愣，转而说道：“西城的城墙，有三百多步宽的缺口，从那缺口直接杀进去，不比我们在这里浪费时间要来的好吗？毕竟南城这里，城墙和城门还没突破呢。”
刘钟笑道：“胡子，你是不是想多了？西城那里，现在可不缺兵力，北城的大石头带过去几百辆战车，还有数千步骑，西城的部队还有两万人以上，加上仲德带过去的步骑援军也超过万人，这样规模的兵力，足以攻入城内，直逼内城了，而且连俱装甲骑都已经败退，加上城破，城中的守军肯定会军心动摇，黑袍现在想必在拼尽全力稳定战线呢，我们所要做的，不是自己移向西城，而是要想办法拖住其他方向的兵力，不给他们调兵堵口的机会！”
说到这里，刘钟看向了刘裕：“寄奴哥，我说得没错吧。”
刘裕淡然道：“保持各城的攻击，给敌军持续的压力，按兵法来说，是应该的，小钟，你觉得以我们现在的情况，应该怎么办呢？”
刘钟不假思索地说道：“城门那里是瓮城，虽然形成了突破，但现在还在瓮城内战斗，一个多时辰了也没攻破，可见并不容易打，毕竟南城这里是敌军防御的重点，尤其是城门方向，即使一点突破，也面临着后续的防守，这回西城的突破倒是给了我启发，也许，我们应该把攻击的重点转一下，向着这里！”
他的手，直接指向了鬼墙的方向，只见远处，王镇恶正骑着马，在这段鬼城的方向来回奔驰着，而段宏则冲在前面，直到城下，指挥着一队队的军士，扛着云梯，冲向城墙，只可惜城头的箭雨接连不断，而之前在城墙前，那些如同丧尸一样的敌军焦尸，和本方给这些长生怪物所杀的之前攻城精锐的尸体，混合在一起，堵在那些夹壁墙门洞之前，让架云梯的地方，都很难有了。
胡藩皱着眉头：“这鬼墙之下都是敌我两军的尸体，有不少还是那些长生人怪物的，这个时候，挡住了我们进攻的路线，不好攻城的。”
刘钟正色道：“敌军也是这样想的，其实他们城头的兵力并不多，也就数百弓箭手而已，如果我们调集主力，先压制城头敌军，再迅速地搬走这些尸体，能爬城就爬城，能通过这些墙洞直接杀进城就杀进城，现在敌军毕竟西城失守，现在可能会全线崩溃，而这鬼墙方向，上下两路都可以进攻，是最好的选择。”
刘裕淡然道：“那里可是有千余具敌我双方的尸体，一半多是给烧焦的长生怪物，要处理这些尸体，恐怕不容易。”
刘钟咬了咬牙：“末将不才，愿领命前往，只要带一千五百民夫和辅兵，掩住口鼻，抵挡尸臭和焦臭味道，口中含着麝香，牛黄等解毒之物，当可无妨。现在我们还有两千多后备民夫没有使用，正好用来干这事。而镇恶那里，仍然有五千左右的兵马，一旦打开通道，就可一举入城！”
刘裕点了点头：“城门方向有贺兰卢他们，此人是名将，即使是给突破，也会层层布防，不会这么轻松让我军攻入的，这也是那里打了一个多时辰还是没打下的原因，阿寿现在亲自去了城门那里督战，你不用管，那鬼墙方向，就辛苦你走一趟了，不过记住，一定要把敌我两军的尸体分开放，黑袍有妖法邪术，就算是烧焦了的长生怪物，也许还会有什么异变之事，最好不要人背手扛，而是用绳索拉住拖回，尽量避免接触，明白吗？”
刘钟正色道：“明白了。如果不是为了清理攻击距离，这些个怪物妖人，我才懒得去管呢，倒是我军的将士，绝不能让他们曝尸荒野，不然攻城的时候，矢石无眼，人踩马踏，可怜我们的兄弟，不仅为国捐躯，连个尸骨也无存，回去之后，也无法向他们的家人交代哪。”
刘穆之突然开口道：“是的，要尊重我们战死将士的尸体，好好背回，记录好军牌名册，这是事后发放抚恤的最重要依据，钦之，你带十个军吏，马上随刘司马一起过去，把战死将士，纪录在册，快去！”

第3697章 为情所困去复回
一个白面微须，体态略胖的二十左右年轻人，正是刘穆之的侄子刘钦之，这回刘穆之把这个子侄中年龄最长的刘钦之也带上了战场，此人颇通文理，博文强记，跟刘穆之几乎是一个模子造出来的，在刘穆之的长子不过十三四岁，还无法上战场的情况下，这个成年侄子就成了刘家参与此战的第一人，从临朐到这次的大战，都是亲临战场，在帅台上担任书记一职。
听到这话，刘钦之连忙站起身，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窄袖长衫，打着绑腿，就是为了随时可以方便做体力活儿，听到这话，连忙把袍子的下摆往腰间一系，整个人顿时变成了一身短打扮，看起来精明干练，对着刘穆之行了个礼，就带着身后的十个军吏，一起随着刘钟，匆匆前往了鬼墙方向。
王妙音妙目流传，微微一笑：“看来我们刚才的担心是多余了，黑袍并没有真的冲向这里，刘车骑，这回应该可以顺利拿下南城了吧。”
刘裕看着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不应该中途折回的，不然的话，这会儿你应该已经在西城了。”
王妙音淡然道：“西城多我一个，少我一个无所谓，反正我召集的部队，一大半是由刘粹带去西城了，我还是放心不下你，毕竟，西城那里只是有慕容镇，而黑袍才是最大的敌人。”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收住了，一边的王妙音秀眉轻蹙，对着帅台之上的人说道：“胡参军，你们暂且先下去吧，我在这里还有事要跟刘车骑和刘长史商量。”
胡藩看了一眼刘裕，刘裕淡然道：“大家在帅台四周好好戒备，我们要商量一下入城之后的事了。”
当胡藩带着所有的台上文武吏士离开时，刘穆之才叹了口气：“妙音，你不应该回来的。这里仍然很危险。”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我当然知道，不要当我是傻子，甚至西城那里，也大概可能是引诱我们主力投入的一个陷阱吧，为的是让这里兵力空虚，黑袍仍然最可能是突袭这里，对不对？”
刘裕点了点头：“现在我们的大军杀进西城，又有龄石和阿韶指挥，就算城中有埋伏，应该也不会再造成大的损失了，倒是这里，可能会是黑袍突击的方向，妙音，刚才你回来时我不好多说什么，但现在我必须请你马上离开。”
王妙音冷冷地说道：“你强攻鬼墙，就是想再次分兵，逼黑袍出杀招，直扑帅台，裕哥哥，我再说一遍，我不是累赘，这回我回来，是带了精兵强将，谢氏杀手，也许这些精于技击的杀手在正面战场没那么好使，但对于刺杀，突袭这些，是最好的应对，我绝不会拖累你的，只会帮你的忙。”
刘裕咬了咬牙：“你是要帮我，还是想杀了慕容兰？”
王妙音似乎早就料到这句话，她幽幽地叹了口气：“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这回我随军出征，就是为了跟她作个了断，这个女人一次次地欺骗我，也欺骗你，如果她这回跟着黑袍杀到这里，那你还要再顾念旧情吗？裕哥哥，要是她这次还站在你的对面，那就不再是你的妻子，也不再是我的姐妹，而是你我，是大晋，是所有的汉人最可怕的敌人。”
刘裕沉声道：“慕容兰的态度一向明确，她是为了她的家国，族人，并不是想伤害我们，至于对你的承诺不能实现，也并非本意。”
王妙音柳眉倒竖，厉声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这样维护她吗？不管她本意如何，现在总是我们最危险的敌人，如果她跟着黑袍一起杀到这里，不是跟你重叙旧情的，而是来要你的命，你对她留有旧情，那一定会死在她的手上，刘裕，你现在的命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是代表了大晋千千万万的百姓和子民，如果这回你战死沙场，那就算我们能攻下广固，也只能被迫退兵，你所有的光复汉家江山的理想，就会跟你的性命一样，断送在一个女人手上！”
说到这里，王妙音看向了刘穆之，沉声道：“穆之，难道连你也以为，我是为了争风吃醋，是为了女人间的爱情冲突，而要来杀慕容兰的吗？别人不知道，你应该最清楚，我这么多年是如何为了家国，为了大业，为了这个男人，一次次地对伤害我，背叛我的慕容兰让步的，我让她一次，两次，三次，这次还要再让吗？这次我要让的话，可能输的就是大晋的江山。这也能让？！”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妙音，别这样，慕容兰再怎么绝情，也不会对刘裕下手的，这点你应该清楚，就算她冲到这里，也未必是我们的敌人，甚至也许…………”
王妙音冷笑道：“甚至也许，她是不是遵从本性你都不能保证。黑袍有无数的乱人心志的药物和邪术，转魂丹，控魂针，这是我们知道的，还有长生人，鬼兵这些玩意，哪个不是让人迷失本性？甚至易容假扮这时候也会用。”
“退一万步，就算慕容兰不出手，到时候她跑过来让刘裕分心，然后黑袍突然出手刺杀，你们如何能挡？现在这仗打到现在，就是要决战的时刻了，你们是兵家，是算无遗策的在世孔明，难道能把胜负的希望，寄托在这些不可知，不可控的变数上吗？”
刘裕看着王妙音，平静地说道：“妙音，那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呢，慕容兰如果杀到眼前，也许不是为了来伤害我，而是为了有机会可以和我联手击杀黑袍呢？”
王妙音微微一愣，转而摇头道：“这，这怎么可能呢？你们之前可没有任何这方面的约定吧。”
刘裕摇了摇头：“你难道忘了吗，在戏马台上，我跟她联手击败郗超和他的那个铁甲怪物大力金刚的时候，也没有任何的事先约定，多年的夫妻，只要一个眼神，就能尽知心意，妙音，相信我，慕容兰是敌是友，如果她真的在我面前时，一眼便知，但在这之前，请不要轻易出手，算我求你一次！”

第3698章 战败为奴世家丁
王妙音的眼中泛起了泪光，看着刘裕的眼神，充满了幽怨：“你终于说出心里话了，事到如今，这么多年下来，你的妻子，是她，你真正的爱，也是在她的身上，对不对？”
刘裕叹了口气：“妙音，别这样，跟你，我也同样是有默契，就象你现在心里想什么，我一清二楚。”
王妙音突然厉声道：“你既然明知我想什么，为什么还站在她这一边？你明知慕容兰又一次骗了我，说好会永远离开，回她的辽东老家，现在却又要再一次食言，你宁可抛弃家国，抛弃你多年来坚持的汉胡不两立，恢复汉家家山的雄心壮志，也要护着她？刘裕，你看看你自己，你的初心，你的魂，就这样给一个胡人女子勾走了吗？”
刘裕咬了咬牙：“我再说一遍，不是一个慕容兰的问题，我必须要找到一个能让汉人胡人和平共处的办法，不然今天我灭了南燕，明天还要灭后秦，后天还要灭北魏，这千千万万的胡人，如何处置？！”
王妙音咬着牙，沉声道：“胡虏夷狄人面兽心，在我们汉家强时臣服，弱时作乱，这种事古往今来多次发生了，真想要长治久安，那就通通驱逐出境，让他们滚回草原，要不就当我们汉人的奴隶，打散部落状态，分到各村各镇，易名改姓，乖乖地当我们汉人的奴仆。再想着由这个大人，那个公主统领，早晚出事。”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妙音，你疯了吗？胡人怎么可能这样乖乖就范，换了你们世家大族，要突然打散庄园，遣散庄客，你愿意？”
王妙音银牙咬着朱唇，一字一顿地说道：“战败为奴，没有讨价还价的条件，长痛不如短痛，我这个想法，已经强过很多普通将士了，问问现在前线的战士吧，他们是想怎么处置这广固城中的燕国军民，恐怕十个有九个是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吧，我能给他们一条活路，已经是开恩了！”
刘裕的脸色一变：“妙音，你这话什么意思，是一时气话，还是你这回带来的皇帝谕令，圣旨，就是准备这样处置的？”
王妙音的脸色一沉，冷冷地说道：“既然话说到这里了，那我也不用跟你隐瞒，裕哥哥，你说你一眼就能看穿我的心思，是的，你说对了，这不是我的意思，是整个大晋世家的意思，借着皇帝的玉玺，通过我这个随军的皇后来实行。对不起，瞒你到了现在。不过，也应该是跟你说明的时候了。”
说到这里，她看着眉头紧锁的刘穆之：“穆之，这事虽然没有跟你说过，但想必你的耳目，也早就打听到了吧。”
刘穆之叹了口气：“我本来是想在打完仗之后再试试有没有回转的余地，毕竟…………”
刘裕的脸一下子胀得通红，有生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被这样至亲之人背叛过，以前不管怎么说，哪怕是被刘毅偷袭，也不是这样的绝对信任的亲人，他吼了起来：“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背着我就决定这一战的处置？！”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肃然道：“寄奴，你冷静点，别冲动，如果世家大族没有从战争中获得人力的回报，他们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痛快地出人出力，我们这支大军，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刘裕气得浑身发抖：“现在是义熙六年，不是太元年间，这么多年来，我们收的粮，征的兵，分的地，都是大晋的国恩，不是他们世家高门的恩赐，为什么我奋斗了这么多年，仍然得仰世家的鼻息？难道我们的粮草，军械不是从国库中出的吗？难道还是跟以前一样，是谢家给的吗？”
王妙音冷冷地说道：“没有世家子弟代为管理，收取，裕哥哥，你以为这些国库中的钱粮，是天上掉下来的吗？你信不信，如果世家不合作，恐怕今年你一粒米都不可能收得上来呢？就算你手下有几万，十几万肯为你效死，愿意跟你北伐的将士，那你如何管他们吃饭穿衣呢？”
刘裕一动不动地盯着王妙音：“你是不是以为，没了世家高门，没了你们王家，谢家的合作，我从此就收不上粮，征不得布了？还是你想逼我彻底跟世家高门撕破脸，以后彻底地提拔重用军中士人？”
王妙音淡然道：“你就算提拔了他们，他们也会变成新的世家，裕哥哥，这个世界永远是离不开人管理和统治的，你的理想，跟这些有权有势之人现实的利益，有冲突。我们谢家能说动这回大多数的家族从军北伐，不是靠了你许诺的那些个爵位，而是靠了让大家相信北伐会有足够的好处，会得到青州和江北的新占土地，也能把南燕军民，尤其是擅长骑射的鲜卑将士，收为世家的庄客，部曲。”
说到这里，王妙音看向了刘穆之：“穆之，这话本应该由你向裕哥哥提的，你瞒到现在，也应该坦白了吧。”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看向了刘裕：“是的，这就是他们这回肯支持的主要条件，世家高门想要建立自己的武装，守护自己的庄园，以前黑手乾坤时期他们可以不费力地掌握军权，可以让退伍将士成为他们的护卫部曲，现在你改制了，北府老弟兄们自己可以得爵得地，再不可能让他们象刘牢之那样成为世家的家将，所以…………”
刘裕咬着牙：“所以，他们就看上了勇猛剽悍的胡人，想直接把他们作为自己的奴隶看家护院，对不对？”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就是这样，他们可不想再来一次孙恩之乱，自己坐以待毙，除此之外，以后要建功立业，从征得爵，靠世家子弟自己上战场冲锋陷阵，可太难为他们了，如果有家丁部曲立功，那可以算在主人名下，寄奴啊，事在人为，有些事情，恐怕你只有让步妥协！”

第3699章 少时理想转头空
刘裕看着刘穆之，目光炯炯，沉声道：“如果我们奋斗了这么多年，还是要回到世家高门世代把握着权力，让天下百姓再成为他们的奴仆部曲的那个世界，那我们的奋斗，还有什么意义呢？”
刘裕说到这里，转而看向了王妙音，大声道：“在少年时，我们初会的时候，我记得妙音你是同意我的观点，我们要解救的，是天下所有的百姓，不再有人压迫人，人生而给人统治和奴役的那个世界，难道你现在已经忘了少年时的理想了吗？”
王妙音淡然道：“少年时的理想？少年时你我都无权无势，只是满怀理想和希望，不知世事艰难的男女而已，现在我们到了这个位置上，我们的每句话，每个决定都会决定数以十万计，以百万计的人的生死，改变他们的人生，再谈少年时的理想，是不是太幼稚了？你说人人应该不受统治，不受奴役，那你能允许你军中的任何一个小兵，代替你做决定吗？要是由着军士们的想法，恐怕十个兵里有八个都不想来打这个广固城，早早地领了赏得了功就回家，你自己决定了千千万万的将士们的生死，凭什么说世家高门就不能去统治和管理民众了？”
刘裕咬了咬牙：“我是为了将士们好，他们为大晋而战，为天下的汉人而奋斗，自然也会得到相应的回报，可是世家呢，世家高门能给出这些好处吗？我跟你们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我是为了公事，而不是私欲而战，而且，我会给所有的将士们出人头地，改变人生的希望，也不强迫他们来这里战斗！”
王妙音冷笑道：“希望？把本属于世家高门，属于天下士人的土地，田产拿出来作为军功进行分配，这就叫希望吗？你今天夺人家业去送人情，明天换了人主事，也可以夺你，夺你的将士们的家业去分给新一批的人，这世上没有保护前人功劳，家业的规矩，一任统治者为了讨好底层民众，就去夺前人基业去分后人，然后再换个新的上台，再夺后人基业去分后后人，那这天下还有个规矩吗？”
刘裕叹了口气，说道：“这些道理，你可以之前就跟我说，我们能好好地讨论，如果我有什么设想不周的地方，也可以一起商量着调整，但你这么来个先斩后奏，不跟我商量就准备强行这么来搞，考虑过我的感受吗？考虑过全军将士的感受吗？这样把所有的几十万胡人全部掠夺为奴，充入世家的庄园，那以后我们继续北伐，胡人还会投降吗？势必处处死战到底，到时候世家高门会出力继续支持？流的还不是北府将士的血！”
王妙音淡然道：“这已经是我们作出妥协和让步的结果了。你不许世家大族继续让汉人作为家丁庄客，那我们总得去找新的肯当乐属的人，这青州的田产，你想分给有功的将士，但他们不可能在这里耕作，肯定是想回老家，那唯一的结果就是跟江北的那些地产一样，最后转手变卖给世家高门，这里是边郡之地，大军又不能久留，谁知道什么时候胡人又打过来，必然得在这里维持驻军，那除了靠顺归的胡人充当兵将外，你还有什么更好的选择吗？”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他的内心在迅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确实，这问题已经折磨了他很久，就算攻下广固之后，大军也必然要回师跟卢循的天师道妖贼作战，那青州，南燕的防守交给谁，就会是很大的问题了，刚才和刘穆之商量时，刘穆之说自己亲自留下坐镇，不可放权给青州本地的豪强，想必就是已经跟王妙音形成了这样的默契，准备靠世家所控制的胡人兵马，来作为青州的主要防御力量啦。
刘裕想到这里，看着刘穆之，沉声道：“你也是这样想的吗，胖子？！”
刘穆之点了点头：“本来我是想打下广固后再跟你讨论这个，甚至还可以再作些细化的改变，比如让胡人兵将的壮丁，将士留下，以世家家丁部曲的名义留守此处，顺利管理他们以前的那些个军屯，部落，而让他们的家人子侄，以半人质的方式分配到吴地各州郡，以作监视，不过，现在既然妙音这样提了，不妨也把话说开，恐怕我留在青州，要依靠的，也得是这些胡人兵马了，不然青州本地的汉人大族豪强，不用几个月，就会割据自立，一切都会回到从前！”
刘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刘穆之：“如果我不这样做，而是留守一支足够强大的部队在这里，把投降的南燕军民都迁到南方，又能如何呢？我不受制于世家高门，他们能如何对我？另立希乐，让北府分裂吗？”
刘穆之叹了口气：“寄奴，别这样，不要意气用事，也别把世家高门看成你的敌人，他们起码现在有了好处愿意支持你的大业，也没有在现在这个时候站到天道盟和妖贼这一边，如果你在这个时候跟他们为敌，翻脸，如果连妙音和谢夫人都不支持你的话，那之前祖逖，桓温，谢玄的下场，就近在眼前哪！”
刘裕一下子站起了身，按着斩龙大刀，厉声道：“他们敢！谁要是想学黑手党在后面祸国殃民，看我怎么收拾他，王愉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王妙音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喃喃道：“裕哥哥，你是想连我也一起收拾了吗？只是为了她？！”
刘裕的眼中遍布血丝，急促地呼吸着，他咬着牙，大声道：“妙音，不要把我逼到你的对立面，这不关慕容兰的事，而是国事，我想创立的是一个包括胡人在内也人人平等，不再有压迫和奴役的天下，如果我们对胡人也不当人，那早晚也会不把自己的汉人百姓当人，那一切不又是重走回头路了吗？”
王妙音闭上了眼睛，一滴泪珠从她的眼角滑下：“难道，我没有给她，给鲜卑人选择的机会吗？裕哥哥，你对我，何其绝情？！”

第3700章 各执一词不相让
刘裕的胸口在急剧地起伏着，眼前的绝色佳人，少年时的心中最爱在自己的面前泣不成声，如带雨梨花一般，让他的心一阵阵地刺痛，如果换了十年前，他一定会把手中的刀扔下，上前拥她，吻她，极尽所有的柔情，倾泻自己的爱，可是，现在二人之间，却已经隔了一层难言的壁障，一如刚才她所说的那句话，他们身居高位，每句话都可能决定千千万万人的命运，已经由不得自己的本性了。
刘穆之轻轻地干咳了一声，化解了这难言的尴尬局面，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好了，你们不必再这样僵持了，大家的本意其实一样，有些事，也不能全怪妙音，慕容兰之前答应过会带着全部族人离开，回辽东老家，但现在是她违背了当时的承诺，那就只能留下来，以所有族人的命运为赌注，来面对接下来的命运，寄奴，这没什么错，当年孙恩作乱，附逆的大量贼人，手上有血债的，不也是作为奴仆分配给各大庄园和士族吗？你当时也没有反对吧。”
刘裕咬了咬牙：“因为当年缺乏人力，妖贼作乱多年，这也是他们要付出的代价，但是南燕的普通百姓，并没有这样的罪过。只因为黑袍，慕容超的野心，就要沦落为奴隶，这太过不近人情。”
刘穆之叹了口气：“这些事，等打完仗再定夺好吗，按正常的规矩，敌军如果不献城投降，那城中军民，都会给视为战斗人员，也不可能按普通百姓来处理，事情的关键，仍然是在慕容兰身上，如果她真的肯和你联手对付黑袍，那自然可以放全城的鲜卑族人一条生路，如果…………”
王妙音的秀眉一蹙：“穆之，这不…………”
刘穆之摆了摆手：“妙音，听我说完。慕容兰如果肯在这个时候立功，助我们一起击杀黑袍，除掉天道盟，那是有功于大晋的，我们自然不能把慕容兰再以俘虏和敌人来处置，寄奴刚才的说法也有道理，其他人不知道你和慕容兰私下的约定，他们看到的，只会是即使有心归顺大晋的慕容氏一族，仍然会给我们罚为奴隶，那以后想要再击灭胡虏，恢复汉家天下，付出的代价会百倍千倍。这对世家大族，也没有好处吧。”
王妙音咬了咬牙：“可是这和原来我们对其他世家高门的承诺不符合，你这是要我们失信于天下世家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此一时，彼一时，谁也不可能预知未来，现在对于各大世家来说，最要命的敌人甚至不再是南燕，最想要的也不会是那些攻灭南燕后的鲜卑俘虏，而是想着保全自己的家业，不要给天师道夺了去，跟生存和性命相比，一点眼前的利益，又算得了什么呢？”
王妙音沉声道：“回师讨伐妖贼和慕容氏的俘虏，南燕的军民有什么关系呢？难不成你还想让慕容兰带着南燕兵马，助我们平定妖贼不成？这太可笑了。”
刘穆之淡然道：“如果南燕这里人心不安，民情不附，甚至还要我们留下大量的兵马镇守，那你觉得我们有多少力量去平定妖贼呢？就算攻灭南燕，就算顺利地让这二十多万鲜卑人都成为俘虏，作为庄客分配给各大世家庄园，你觉得他们现在吃得下吗？还有这青州之地，你以为这么容易能从本地的豪强大族，如辟闾氏，高氏，封氏这些家族手中夺下来吗？如果我们大军回师，那这青州之地，到底会落到谁手上，还不得而知呢。”
王妙音的眼中光芒闪闪，似是陷入了深思。
刘裕和刘穆之对视一眼，转头对王妙音说道：“妙音，有些事情，可以从长计议，这回我们北伐，得到了世家高门的全力相助，不管你是不是给了他们什么承诺，我都会尽力去满足的，但慕容兰如果肯助我们击杀黑袍，以后也会成为我们对付斗蓬和天道盟时的助力，那我们就不能再把她的族人作为奴隶，分离其部落，起码不能一开始这样。后面我们会在大晋各地给这些人安排田地，庄园，如果他们自愿进入你们世家高门的庄园成为佃户，我也不会阻拦，但这不能强制。”
王妙音咬了咬牙：“我们需要的是他们肯为各大家族效力，成为可靠的武力支柱，裕哥哥，这是首要的条件，你不想北府军的老兄弟给世家高门欺压，难道我们世家高门就不怕象王愉一样给你们屠家灭门吗？”
刘裕叹了口气：“我再说一遍，王愉的灭门案不是因为他王家得罪了我们北府军，而是因为他违背了国法，诛杀良善，甚至还勾结天师道余党意欲谋反，杀他的，是国法，不是我刘裕个人！”
王妙音冷冷地说道：“好了，裕哥哥，你杀他可没经过廷尉，国法来审判，而是直接拉了一帮北府兄弟，用你们的京口法则处置的，而且一出手就是杀他满门，可能你自己动手的时候快意恩仇，还觉得很解气，但物伤其类，我们各家各族的感受，就跟你听到谢停云全家给杀害时一样，夜不能眠，你们想通过战争不断地扩大权力，掌握军队，我们世家高门认同这个原则，也要有自保之力，这点上，我们不会妥协和让步！”
刘裕咬了咬牙：“你们如果能立功得爵，官至藩镇大吏，甚至是成为将军，独领一军，还要担心这个做什么？就是我刘裕，难道有自己的一兵一卒吗？难道这回跟着我来北伐的，不是大晋的军队，而是我的私兵吗？”
王妙音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声音变得无比地冰冷：“你去洛阳的时候，无一官半职，却有两三千兄弟愿意跟你走，你京口建义的时候，无一爵在身，同样可以让两三千的北府老兵愿意随你出生入死，寄奴哥，你随时可以拉起一帮兄弟去做任何事，去屠灭一个大世家满门，难道我们就得任人宰割，跪倒在你脚下吗？”

第3701章 带雨梨花我见怜
刘裕久久地看着王妙音，那张绝世的容颜之上，写满了刚强与倔强，一如当年那个为了跟自己的爱情，不惜与整个高门世家为敌的女中豪杰，一如当年那个为了和自己能长相厮守，不惜与自己的亲生父母翻脸成仇的世家千金，只是，这次是面对着自己，立场相对，仍然是这样的绝不相让。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这回他转向了刘裕：“寄奴啊，凡事也需要多在别人的立场上考虑，世家天下，已历百年，如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现在的世家子弟中，也不乏人才，尤其是在经史典籍方面，这些治国之术，暂时还无人能取代世家子弟，寄奴啊，凡事不能太心急，我们一直说好了的，世家子弟中如果有肯上进，愿意为国建功立业之人，也是国之幸事啊。”
刘裕沉声道：“我从没有排斥过这些人，就好比你，好比妙音，我当过外人吗？但我们都知道，恰恰是那些好逸恶劳，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世家败类，才总想着靠打手去欺压良善，难道我们自幼给姓刁的欺负的还不够吗？”
王妙音沉声道：“对于象以前刁逵，后来的王愉这样的人，有国法治他们，难道手下有几十上百个胡人部曲，就能让他对抗国法不成？裕哥哥，恰恰是想要建功立业的世家子弟，才需要建立自己的军队哪。”
刘裕咬了咬牙：“这个事我暂时不能答应你，世家高门想要部曲家丁，这些国法是允许有编制的，真要想招人，不违法度，这些胡人自愿，那你们也可以征召，但不能说是打下广固，全城百姓都给贩卖为奴，所有男丁战俘给你们世家高门瓜分一空。老实说，他们这些人里很多精于骑射，是非常优秀的兵源，以后大晋要继续征战，用得着他们，更应该作为军户，世兵，而不是你们世家的部曲私兵来使用。”
王妙音冷冷地说道：“平时的训练，供养都由我们来负责，这不是给朝廷给国家省了一大笔军费吗。真要北伐中原，难道我们还会不出力？裕哥哥，你就这么想着把全天下的精兵猛将全抓在自己手里，连一点都不给别人剩下吗？还是说…………”
她说到这里，咬了咬牙：“还是说，你始终也宁可信任慕容兰，宁可相信这个女人能帮你看管好这些鲜卑人，也不愿意相信我，相信我娘，相信大晋的这些世家高门呢？”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妙音，大敌当前，我们还是不要先纠结于这些事了，打下广固，咱们再商量可以吗？这个事你和穆之都一直瞒着我，没跟我商量就自行地决定了，到底是我对不起你们，还是你们欺我太过？”
王妙音突然放声大笑起来：“我们欺你太过？刘裕，你好意思说这话吗？这么多年，到底是你欺我伤我，还是我欺你伤你？是你对不起我们谢家，还是我们谢家对不住你？！”
刘裕的嘴唇轻轻地发抖，看着脸上泪水成行，却连擦都不擦一下的王妙音，心中顿生怜意，这下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甚至也不顾刘穆之就在身边，上前一步，就要用袖子去拭王妙音的珠泪。
王妙音退后一步，杏眼圆睁：“大晋车骑将军刘裕，请你尊重一下大晋的王皇后，这是在战场，不是在简静寺，更不是在你我少年时，花前月下，谈情论爱的时候！”
刘裕的手停在半空，却是伸不出去，即使他心中再想拥这个女人入怀，即使他也清楚，王妙音越是这样声色俱厉，反而越是说明她心中的挣扎与不舍，自己要是真的再往前一步，她绝不会抗拒，一定会扑入自己的怀中，一切的委屈，不舍，埋怨，都会在那拥抱的一瞬间，土崩瓦解，就象是在临朐一战，帅台之上的那次拥抱一样，爱情，真的可以让所有的理智，克制，都烟消云散。
但刘裕知道，自己绝不可以放纵自己，强敌随时可能前来，而跟王妙音，和她背后的世家高门间的冲突，绝不可能因为一个拥抱，因为旧爱未灭，而就此罢休，哪怕是激情过后，仍然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所以，他的手就这样停在空中，微微地颤抖着，却是不能向前半寸。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罢了，你们之间这样争执，也分不出个所以然出来，我看，还是先搁置争议，共同对敌吧，妙音，我看不如这样，慕容兰如果杀到这里，由寄奴来定夺，他们之间，毕竟能看出我们看不出的那种默契，如果慕容兰真的是来助我们而不是助黑袍的，那也许她会成为我们击杀黑袍最关键的一个助力呢。”
王妙音咬了咬牙：“那如果她是来助黑袍的呢？高手过招，就是一瞬间分生死的事，如果她真的来者不善，一切可就晚了，她若能杀黑袍，早就下手了，这时候跟着过来，恐怕一大半是不怀好意，穆之，我绝不会让刘裕一个人处在这种风险之中。不然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悔之晚矣！”
刘裕沉声道：“我交代过部下，如果我有什么意外，由穆之接掌北府，继续战斗，而黑袍和慕容兰，到时候就由你们来击杀，妙音，这无关儿女私情，纯粹是为了国事，我必须要赌这一次，不然黑袍万一这回再次逃跑，我们就不可能再有这回广固围城，置他死地的机会了！”
王妙音沉声道：“那退一步，就算慕容兰是来助你的，就算她得手，你就打算把南燕，把几十万鲜卑人交给她？交给你和她生的儿子？把我们大晋几万将士牺牲，费了这么大力气夺下的青州，让给你的老婆孩子，让这里世世代代成为你刘家，成为慕容部的私产吗？”
“刘裕，你口口声声说我们世家大族垄断资源，阻人出头机会，可这回换了你刘氏，换了慕容部，却又要来这套世袭罔替，你真的这么问心无愧？”

第3702章 妙音坚强亦战士
刘裕紧紧地咬着嘴唇，王妙音的每个字，都重重地捶在他的心房之上，他甚至突然意识到，自己居然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直到今天，他才明白过来，自己和这位昔日的爱人，和她身后的谢家，和整个大晋的世家高门，有多么大的裂痕，这裂痕之大，大得甚至足以吞噬他多年奋斗所创的基业。
有生以来，无论面对如何的强敌，无论是黑手党还是天道盟，他都没有真正地害怕过，无论是在戏马台面对那个来自未来的可怕钢甲机关人，还是在乌镇以一敌千时，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那是一种被最亲近，最信任的人吞噬，在背后挨上一剑的可怕感觉，可怕到他竟然不自觉地产生出一丝惧意。
刘穆之的声音突然响起，这回，不再是相劝，而是带了一丝惊讶，能让一向面临泰山崩塌而面不改色，嘻嘻哈哈的胖子都吃惊，这让刘裕和王妙音也不免脸色一变，同时看向了他手指的方向：“黑袍，黑袍来了！”
只见城墙之上，晃晃悠悠，缓缓地飘出了数以百计的孔明灯，离地十丈，高高地从城头飞过，每个孔明灯都是如临朐时所见的那种巨型，如同一个庞大的热气球，顺着这会儿强劲的南风，带着吊篮，吹向了城外，直奔晋军的阵地而来。
刘裕看了一眼王妙音，沉声道：“妙音，大敌当前，我们的分歧，打完后再解决，我只求你一件事，这一战，我和慕容兰的事，由我来解决，请不要出手阻止好吗？”
王妙音紧紧地咬着朱唇，一动不动，没有回话。
刘裕一咬牙，单膝下跪，就在王妙音地面前行起了礼：“妙音，就当我求你一回，我刘裕指天发誓，这是出于公心，绝无私情可言，青州是大晋的青州，不是我刘裕，更不会是我和某人的孩子的，我需要的是一个大军撤离后，太平安稳的青州，我不能让这次我们的苦战，让数万将士的牺牲，换来上次跟玄帅北伐一样的结果，不能让北府兄弟们，让世家高门这次的付出和投入，化为乌有，妙音，请支持我这一次。”
王妙音的嘴角轻轻地抽动了一下，久久，才叹了口气：“罢了，你是我这辈子的冤家，我永远摆脱不了你，也总是会背叛我的家族，死心踏地地跟着你，这次也不例外。刘裕，我答应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那就是这次的大战，不要让我离开，慕容兰如果能助你击杀黑袍，我也一样可以，我不是你的累赘，也不需要你的保护，你要为国杀贼，我作为大晋皇后，也同样有向着祸乱天下几十年，不，几百年的这些妖魔鬼怪报仇血恨，为我家相公大人，为玄叔他们的死向黑袍，向天道盟讨还血债！”
刘裕的脸上闪过一丝微笑，王妙音的表情是如此地坚决，这一刻的她，再不是刚才那个为情所伤的柔弱女子，而是一个作为大国皇后，作为世家掌门的坚强女性，那股子毫不退缩，不畏邪恶的气质，恰似当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肯和自己面对所有强敌的女中豪杰。
而慕容兰深深吸引自己的，也是同样的那种气质，刘裕终于明白了过来，自己这么多年对王妙音，对慕容兰的看重，也许不是爱，而是一种可以托以生死，共面强敌的兄弟同袍之情。
刘裕站起了身，用力点了点头：“好的，妙音，这一次，你我真正地并肩对敌，同生共死，再无遗憾，我们不是夫妻，不是爱侣，而是战场上生死与共的战士，不离不弃。”
王妙音微笑着抽出了腰间的银色长剑，说道：“我不会让你失望的，裕哥哥。”
刘穆之干咳了一声：“那个，你们终于不吵了是吧。”
王妙音的粉脸微微一红，转过了身子，不敢去看刘穆之，刘裕笑道：“死胖子，看够了没有，要是刚才的事你敢传出去，我一定叫你下辈子都别想再吃鸡腿了。”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表情变得严肃而落寞：“为了让我以后还有鸡腿吃，我们三个都得好好活着，都不能有事。”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说道，“还有慕容兰，她也得好好活下来，不管怎么说，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相信这次我们也能想到大家都能接受的解决办法，不过，说一千道一万，只有先干死了黑袍，灭了南燕，才能谈未来，这回，我们得抛开所有的私心杂念，一心对敌。”
刘裕正色道：“胖子，按我们之前的计划，你去准备吧，我想黑袍的攻击，应该不止是这些飞天的孔明灯，一定还有别的招数，让阿寿速去城门一线，防止意外。”
刘穆之点了点头：“你这里小心，胡藩和他的弓箭手是帅台最后的防线，你要指挥好。我的那个最后的发动，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使用。”
刘裕正色道：“去吧，为了胜利，为了我们的将来，为了鸡腿！”
刘穆之哈哈大笑，转身就跟个肉球一样的，滚下了帅台，他的声音远远传来：“为了鸡腿！”
王妙音轻轻地转过了身，她看着刘裕，秀眉微蹙：“裕哥哥，要不要，你临时易个容，换身衣服，现在你这样太明显了，容易给黑袍偷袭。”
刘裕淡然道：“无妨，我就是要在这里跟他决战，他要是有本事杀过来，我换什么他都会发现的，他是黑袍，有这个本事。”
王妙音轻轻地低下了头：“我，我是不是会拖累你？”
刘裕笑道：“你是顶尖的谍者，是和慕容兰一样强，甚至比她更厉害的奇女子，你在这里，只会助我，怎么会拖累我？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是我的助力，从没有让我失望过，这次也一样。”
王妙音抬起了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坚毅：“裕哥哥，我不会让你分心的，真打起来时，不要管我，我为自己而战，为大晋，为谢家报仇，不需要你的保护，如果上天安排我要死于此战，那作为谢家儿女，我也无遗憾，就跟前面战死的万千将士一样，记住，你是主帅，做你该做的事，就如我要做我该做的事一样！”

第3703章 决战将至黑袍出
刘裕认真地点了点头：“妙音，保护好自己，我现在能教你的只有一条，告诉你多年来我的战场生存法则，只有扔下一切去战斗，反而容易活下来，战斗之前，你必须要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是要消灭敌人，还是保全自己！”
“如果为的是保全自己，那就要找最好的掩护，想好退路，如果是消灭敌人，那就要把自己当成一个死人，因为你面临的，是前所未有的强敌，来不得半点分心。而且，就算我死在你面前，你也不要为之动摇自己的目标，在战场上，哪怕是一瞬间的分神，也会要了你的命！”
王妙音微微一笑：“这回跟你出来几次大战，从临朐到广固，我也明白了这点了，我想，我很清楚我要的是什么。裕哥哥，放心吧，我不会拖累你，更不会妨碍你，分你的心。”
说到这里，她的嘴角轻轻一勾，看着从城墙后飘出的那些孔明灯，喃喃道：“这回，黑袍又是想从空中向地面纵火吗？只是有了上次的战斗经验，我们从城墙到这里布置了大量的弓箭手，就是防备敌军的空中打击的，只靠这些孔明灯，那不是白白来送死的吗？”
刘裕摇了摇头：“黑袍出动的一定是杀招，上次他们也不止是扔火罐子，而是…………”
王妙音双眼一亮，失声道：“对啊，他们上次是直接从空中扔下那些服了长生邪药的兰花卫士，让那些人化身长生怪物，与我们战斗，裕哥哥，若是这回他们也故伎重演…………”
刘裕淡然道：“上次我们都作好防备了，这次更不在话下，一两个落单的长生怪物没什么可怕的，只要围起来，用硫黄硝石扔在他们身上，再以火攻之，就可以破解，那些长生怪物毕竟不是人，速度慢，不够灵活，数量不足的话，是可以轻松对付的，我想，这回黑袍肯定不会用上次就没成功的战法，那他会使出什么招数呢？”
说到这里，刘裕看向了远处的城墙方向，喃喃道：“你的招数，该使出来了吧！”
广固，南城，内城城门。
慕容兰的秀眉紧锁，站在城墙之上，箭矢不停地从她的头顶和身边擦过，偶尔，她也会挥舞着战刀，击落一两枝射向她身体的来箭，五十步外，晋军和重装步兵和持着盾，拿着刀的贺兰部战士正在咬着牙，瞪着眼地厮杀，城中尸横遍地，血流成河，两边的战士几乎都是踩着尸体在在战斗，无数的人抱在一起，滚翻在地上的尸堆和血水之中，用着一切可用的武器，拳头，手指，牙齿来攻击着对手，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最原始的肉搏。
贺兰卢抱着双臂，站在慕容兰的身边，面无表情，一个浑身是血的副将跪在他的身边，哭道：“大人，撤吧，给咱们贺兰部留点种子吧，再打，我们所有的人都要打光啦。”
贺兰卢的声音冷酷得没有半点感情：“撤？你让我往哪儿撤？西城破了，连所向无敌的俱装甲骑和北海王慕容镇都突击失败了，再撤只会是全军覆没，卡里米，你还不明白吗？今天，这里，就是我们埋骨之地，我们无路可退，无处可去！”
这个叫卡里米的副将发出了一声苍狼般的吼叫，声音中尽是悲愤之情：“既然这样，我现在就去战斗到死，我的两个儿子和三个侄子全死了，我不能让他们单独上路！”
贺兰卢咬了咬牙，说道：“还不到时候，卡里米，冷静，冷静，我想国师他…………”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从城墙上空飞过的几百个孔明灯，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下，说道：“孔明灯已经放出，想必国师已经在开始反击了，说不定，马上战局就会逆转啦。”
黑袍的笑声在贺兰卢的身后响起：“真不容易呀，贺兰大人，你什么时候对我这么有信心了啊？”
贺兰卢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和所有身边的贺兰部将士一起，向着后方行起了军礼：“参见国师。”
只见黑袍那宽大的黑甲，凌空而起，如同一只飞越苍穹的黑龙，滑翔到了城楼之上，而在他的身后，挥动着两翼，让人望而生畏的明月飞蛊紧紧跟随，在它的身后，第三个人居然是贺兰敏，这会儿的她换了一身军校的盔甲，但仍然难掩那绝色的容颜。但她的眼神中，却是多了一丝难言的神色，完全不复平时的灵动和妩媚，甚至在和与之对视的慕容兰的四目相交的一瞬间，就移到了一边，不敢看慕容兰的眼睛。
可是慕容兰却是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抓住了贺兰敏的衣领，厉声道：“我儿何在？”
贺兰敏咬了咬牙，仍然是扭着头，不敢看慕容兰，低声道：“义真，义真他跟王猛子在一起，现在，现在应该是在晋军手中吧。”
慕容兰手中的刀锋，一下子架到了贺兰敏的脖子上，一字一顿地说道：“贺兰敏，我当你是姐妹，把亲生儿子拖付给你，你就是这样保护我儿子的吗？”
贺兰卢的脸色一变，连忙说道：“兰公主，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贺兰敏闭上了眼睛，喃喃道：“我对不住你，你要杀我就杀吧，我，我没话可说了。”
黑袍的声音冷冷地想起：“阿兰，你要杀的应该是我，而不是敏敏，她是奉我之命行事而已。”
慕容兰一咬牙，左手松开了贺兰敏，右手的长刀，直指五步之外的黑袍，沉声道：“你说的对，冤有头，债有主，还我儿来！”
黑袍淡然道：“其实你应该感谢我才是啊，我把令郎完好无损地交给了晋军，朱龄石已经把小义真完好无损地接走了，这是明月亲眼所见，是吧，明月。”
明月飞蛊点了点头：“不错，公孙五楼是让贺兰夫人和王猛子，还有慕容林向北突围，给他创造逃跑的机会，没想到王猛子正好药性过去，而他随身的小义真，也被晋军所得。我确实得恭喜你，兰公主，这下你不用担心令郎的安危了。”

第3704章 欲立新功报袍泽
慕容兰紧紧地咬着牙，仍然是雪花长刀对着黑袍，甚至不顾那些仍然在身边飞来飞去的弓箭，沉声道：“你应该知道，现在没有可以制约我的把柄了，黑袍，现在是我跟你算新账旧账，算国仇家恨的时候！”
黑袍淡然道：“是该跟我算算，但不是现在，而是明天，到了明天，你就会知道，万年太平计划就会实现，一切我们的梦想都会实现，我们所有的奋斗，和牺牲，都会有回报，而那时候，你想取我的性命，就悉听遵便，我绝不会反抗。”
明月飞蛊的眉头微微一皱，看着黑袍：“你这是认真的？”
黑袍点了点头：“我跟你们的承诺，都是真心话，放心，让你修仙破体的办法，我会在万年太平之后第一时间就告诉你，安排好了一切，才是解决我和我的好妹妹的恩怨之时。”
慕容兰冷笑道：“你以为你能赢？别做梦了，慕容镇都失败了，俱装甲骑也战败了，西城城破，这里也马上就要失守，你拿什么去赢？！”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我的好妹妹，你难道不知道，兵法有云，置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吗？”
慕容兰的脸色微微一变，手中的刀却是在微微地晃动，显然，这反映了她现在的内心状况，让一向稳定沉着，处变不惊的她，也有些犹豫与动心了。
黑袍轻轻地叹了口气，伸出了有力的大手，自从返老还童以来，他那枯瘦干瘪的身形，已经恢复成了壮年时的虎背熊腰，以至于大多数人开始根本不敢相信这个铁塔般的巨汉是他们的国师，若不是慕容兰和贺兰卢等人主动相认，恐怕现在的大多数将士们，也不会相信呢。
就象这只有力的大手，轻轻地拨开了慕容兰的雪花长刀刀尖，他平静地说道：“阿兰，别这样，当年在棘城时，就是如此，看似我们矢尽援绝，敌军甚至已经攻上城墙，但胜负的逆转，就是一瞬间的事，石虎的十万大军灭不了我们两千慕容氏的兵马，今天刘裕同样灭不了，因为，我们慕容氏的大燕，有天地之力的相助，而这天地之力，就在那里…………”
他说着，眼中冷芒一闪，直指向了鬼墙的方向，眼睛突然变得一片碧绿，似乎是鬼火的绿焰在他的眼中燃烧，充满了死亡与腐朽的气息，而他的嘴里吐出了一句话：“慕容垂胡，阿克巴！”
广固，南城，鬼墙。
段宏喘着粗气，亲自背着一具给咬得血肉模糊的尸体，从城墙下跑了回来，三个护卫在他的身后，不停地挥舞着盾牌，几根羽箭，就落在他的脚边不到半尺的地方，溅起的小石子砸在他的脚面上，甚至可以看到那鞋面上腾起的淡淡烟尘，似乎只要再偏个两三寸，那箭枝就能穿透段宏的腿脚了。
王镇恶的声音在前方十步的地方响起，这一片已经堆积了几百具这样血肉模糊，给生生咬死的晋军尸体，他叹了口气，看着段宏把背上的这具尸体给轻轻放下，然后摘走这尸体脖子上挂着的军牌，看着上面的几个字，轻轻地念道：“刘大柱，琅玡郡八达乡黄汪村人，年二十四。”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变得哽咽，伸出手，轻轻地抹上了刘大柱那不愿闭上的眼睛，拿出一块汗巾，轻轻地擦拭着他身上被咬得血肉模糊的几个血洞，喃喃道：“大柱兄弟，我们入民夫队时，曾经相约一起奋斗，立功建业，共取富贵，可没想到，你却给这些不人不鬼的妖物所害，你放心，只要我段宏有一口气在，一定会帮你照顾好你的媳妇和两个小子，有我的一份军饷，绝不会让你家人挨饿。”
说到这里，他突然跳了起来，一把抽出身边同伴的腰刀，奔出二十多步外，对着给堆成一片，焦糊一片的那些长生人的尸体，就是一阵猛砍乱劈，黑色的，腥臭的汁液四溅，染得他的这把钢刀之上，到处都是，面他的咆哮声则在四处回荡着：“你们这些怪物，妖魔，起来啊，再来打啊，老子要再杀你们一次，杀到你们再也不成形状！”
他这样猛砍了三十多刀，一边砍一边哭，每砍一刀，都呼唤着一个名字，那些名字的主人，已经跟刘大柱一样，静静地在边上按顺序躺成一行了。只是，他们再也不可能起身了，所有人的名牌，都挂在段宏的腰间，前后满满，随着他的动作，在轻轻地晃动着。
王镇恶的眼中也泛起了泪光，叹了口气：“别这样，阿宏，你现在已经给阿寿哥提拔为副军主了，要有军校的威仪！”
段宏咬着牙，大声道：“我这个副军主，是兄弟们拿命掩护我换来的，虽然他们都是民夫辅兵，但他们面对这些怪物，却都是有非凡的勇气，没有逃跑，没有放弃，全都战斗到了最后，而我，不配当这个副军主！因为我在他们面前自己跑了。”
王镇恶摇了摇头：“战场之上，互有进退，情况不利时的撤退，不是胆小懦弱，而是终将再次战斗，只有活着，才能报仇，要是你当时跟刘大柱他们一起战死了，那谁来给你报仇呢？！”
段宏抹了抹眼泪，点头道：“还是镇恶哥你说得对，说得好。我不能死，我得活着，我得立功，这么多兄弟，我以后都要照顾他们的家人，我欠他们每个人一条命，以后只有做我能做的事来偿还了！”
“镇恶哥，现在我们已经把尸体都搬得差不多了，前方的战场已经清理了出来，接下来，让我们冲击那些夹壁墙洞吧，只要用冲车去撞，一定可以撞开这些破洞，到时候我们直接杀进去，必可破了这些城墙！”
王镇恶满意地点了点头，跳下马，上前拍着段宏的肩膀：“这是我们给兄弟们报仇的好机会，也是我们建功立业的绝好机会，你现在马上组织人马，穿上重甲，刘钟带着援军民夫来了，只要等他们一破墙洞，我们就…………”
王镇恶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因为他发现，躺在一边那刘大柱的手，动了动。

第3705章 天地双鬼猛尸变
王镇恶以为自己是看花眼了，使劲地揉了起来，对面的段宏一脸的诧异，看着王镇恶，说道：“镇恶，你怎么了，给沙子进眼了吗？”
王镇恶一边揉着一眼睛，一边摇头道：“没有啊，阿宏，你有没有看到大柱兄弟动了一下呢？”
段宏一脸茫然地转头看向了地上的刘大柱：“你说的大柱兄弟，是刘大柱吗？他都死了还怎么动啊，镇恶兄弟，你可能是太累了吧。最好…………”
他突然收住了嘴，惊得说不出话了，因为他这下也清楚地看到，刘大柱的脑袋，扭了扭，还发出了一阵骨节作响的声音。
这下王镇恶也看了个真切，不止是刘大柱，在他身边躺成一长排的上百具晋军的尸体，伤口都开始流出黑色的汁液，而他们的眼睛，几乎同时睁开，整个眼珠子，变得一片碧绿，仿佛阎罗，一股死亡的恶臭气息，就象那些长生怪物的味道，在四周弥漫开来，而淡淡的紫黑色雾气，也开始在空中弥漫。
这下王镇恶反应了过来，他大吼道：“不好，不好，这些尸体快要变成长生怪物了，快，快烧掉它们！”他说着，飞快地从怀里摸出一个火油小瓶，就要扔向刘大柱。
段宏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了王镇恶的手腕，如同一把铁钳，死死地卡住了王镇恶的动作，让他的瓶子，再也丢不出去，段宏大声道：“不行，这是我们的兄弟，他们不是怪物，那些，那些长生怪物是服了药才会变成的，他们，他们只是…………”
只听到一声惨叫，一个正背着尸体的民夫，却没有留意到背上所背的这具尸体，双眼突然睁开，绿光闪闪间，狠狠地对着这个民夫的脖子咬了一口，这民夫负痛惨叫，一下子就把背上的这具“尸体”给掀到了地上，痛得在原地狂跳，而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他被咬的那个位置，鲜血漂流，两颗门牙，明晃晃地就在他的伤口处嵌着，而牙齿已经不象人类的，变得又尖又利，似是狼牙一般，更是通体黑色，让人看了就想呕吐。
这个给咬过了的民夫，跳了几下后，突然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冒着鲜血的伤口，在他倒地之后，开始向外冒出墨汁一样的，又腥又臭的汁液，而他的手脚，开始情不自禁地抽搐着，露出在外的十指，开始迅速地变黑，变粗，而指甲也在疯狂生长，变得又尖又利，如同狼爪一般。
王镇恶猛地挣脱开了段宏的手，大吼着指向着这地上的民夫：“阿宏，你看到没有，这些怪物咬了人抓了人，能把给咬的人也变成他们这样的怪物，现在的刘十柱，已经不再是活着的时候你的十柱兄弟，如果你也想跟他变成一样的这种“兄弟”，我现在就把你也一起烧了！”
说到这里，他也不顾呆若木鸡的段宏还在发愣，一把把手中的火油瓶就狠狠地砸到了刚才给咬过，躺在地上正在变异的那个民夫身上，然后从身边的一个护卫手中抢过火把，顿时，这个正在地上抽搐变异的尸体，连同之前咬他的那个刚变出来的长生怪物一样，都浑身上下着着熊熊的烈火，发出阵阵恐怖的，绝非人类的惨叫声，在烈焰之中翻滚了。
王镇恶扔完火把之后，拉着段宏的手，就往后跑，一边跑，一边怒吼道：“快，快把这些怪物全给烧了，别让它们咬到抓到，这回的怪物，会把活人也变成他们这种！”
段宏终于反应了过来，跟着王镇恶一起向后跑去，一边跑，一边还在巨大的震惊之中回神，说道：“这，这怎么可能，二强兄弟他，他怎么…………”
王镇恶一边气喘吁吁地跑步，一边咬着牙：“你说的二强兄弟，就是刚才背尸体给咬的民夫吗？”
段宏点头道：“是的，他背的是他弟弟三壮，难道，难道三壮也变成长生怪物了？”
王镇恶叹道：“是的，黑袍比我们想的还要残忍，还要可怕，以前，以前他弄出的长生怪物，是可怕的，可怕的杀人工具，刀枪难入，可以碎甲破盾，绝难抵挡，要消灭它们除了用神兵利刃斩下头颅，就只有靠火攻了，就象，就象刚才这样！”
段宏睁大了眼睛，回头看着远处，不少躺在地上的尸体已经着火燃烧，甚至在翻滚不已，但更多的，则是从火焰中起身，眼冒绿光，长着黑黑的牙齿和长长的指甲，开始抓挠，啃咬离他们最近的活人。
与之前是把活人当成食物一样，撕咬得四分五裂，甚至生吃肝肠的那种残忍血腥不同，这回的这些个怪物，仿佛变成了恶狗，抱着人的腿和脖子就啃。
在声声惨叫声中，给咬中抓伤的人，慢慢地就会跟二强一样倒地挣扎，没几下就断了气，然后转眼间，就眼冒绿光，象个僵尸似地从地上跳起，变成那种可怕的同类，几乎转眼间，近百名军士就惨遭毒手和毒口。
段宏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对着那些还在拿着手中的兵器，跟这些怪物们奋勇搏斗的军士们大吼道：“撤，快撤，给咬到了就变成怪物了，快回来！”
刘钟那充满了惊讶的声音在段宏的身后十余步处响起：“什么情况，这，这怎么突然出现了长生人？”
王镇恶厉声道：“这些鬼东西，只要咬到人，就能把人也变成长生怪物，全部散开，后撤，不要跟他们近战，用火箭消灭这些怪物！”
刘钟终于明白了过来，对着身后的数千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军士们叫道：“快，快回去，散开，弓箭手，弓箭手准备用火…………”
他的话音未落，几个孔明灯从他的头顶飞过，身后的弓箭手队列中，一阵弓弩射击，飞蝗般的弩矢纷纷地打中了上头的大囊，两个孔明灯迅速地坠地，狠狠地落到了刚刚奔向前方，还来不及闪躲的一个民夫小队中，叫骂声和烟尘四起，而很快，就传来了那股子恶臭的味道，以及惊呼与惨叫之声。
南城内门之上，黑袍的嘴角勾起了一丝残忍的微笑，他眼前的翁城之中，同样开始站起数以百计的这种长生怪物，他看着远处刘裕的帅台：“天地双鬼，你接得住吗，刘裕？！”

第3706章 操控尸魔离城击
南城内门之上，黑袍的嘴角勾起了一丝残忍的微笑，他眼前的翁城之中，同样开始站起数以百计的这种长生怪物，他看着远处刘裕的帅台：“天地双鬼，你接得住吗，刘裕？！”
贺兰卢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城中，数十名绿眼的长生怪物，从尸体中站起，扑向了晋军，甚至是有些扑向了本方的贺兰部战士，狂咬猛啃，血液四溅，不停地有人倒地，然后很快就会变成那些绿眼黑血的长生怪物，站立起来，去寻找下一个攻击的目标。
城墙之上几乎所有的贺兰部的将士，都惊得说不出话，一直在射击的弓箭手们，也都停住了手中的弓弩击射，不可思议地看着城内的这些惨剧发生。
贺兰卢突然反应了过来，上前对着黑袍大叫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长生人咬了人后，会把人也变成长生人？”
黑袍冷冷地说道：“因为上天相助，我把长生人的威力加强了，之前只能让自己变成长生人和鬼兵，最多是更强的，刀枪难入的战士，可现在，嘿嘿，能把他们咬死或者是抓伤的敌人，也有一定的机会变成长生人。不然的话，我如何有信心和把握，这次打败刘裕！？”
贺兰卢咬着牙：“不行，按你这样说，连我的部下，都要给咬死变成长生人了，你，你就算要用这招，也得，也得让我把手下撤回来！”
黑袍摇了摇头：“撤，怎么撤？你是想让长生人跟着跑进内城吗？”
贺兰卢整个人，一下子瘫坐到了地上，他的脸上，眼泪都流了下来，哭道：“兄弟们，是我的错，是我不好，害了你们的性命啊！”
慕容兰沉声道：“黑袍，现在扔下绳索，是不是可以救人上来，不一定要开城门吧。”
黑袍冷笑道：“放绳索？那有谁给咬了，给抓了你知道吗？阿兰，不要为你这种无用的善良来做愚蠢的决策了，这些人，无论是贺兰部的军士，还是敌军，在他们给派出城，在瓮城的那一刻，就已经是死人了。不用浪费气力去救，让他们在战死前能多杀晋军，制造出更多的长生人，反过来冲垮晋军的阵型，那才是有用的。”
慕容兰咬着牙，厉声道：“是冲垮晋军还是冲垮我军？这些长生怪物力大无比，要是晋军退出城外，他们能感觉到的活人最多的是在城墙上和城门后的，到时候更可能的是冲着我们来！”
她说到这里，一指瓮城内，有三四十个长生怪物流着黑色的汁液，双手前伸，不停地虚空隔抓着什么，向着瓮城的城门而来，有三四个甚至已经在用爪子和牙齿在啃咬着这门大厚木门了，利刃划过木头城门时的那种凄厉的可怕声音，在每个人的心头回旋着。
黑袍笑着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口中念念有词，一阵无人能听得懂的咒语，在他的口中呢喃着，大概是受到了什么控制，城下的那些长生怪物们，齐齐地掉转了方向，转而向着城门的方向而去。
刚才还在城中作战的晋军们，已经在列着阵，顶着盾，却是向着城外倒退了，甚至来不及去顾及本方战死的同伴，而贺兰部的军士们，也是被这一片的惨剧所震慑，再也不敢留在城门前，他们纷纷地奔逃到远离这些怪物的城墙之下，拼命地用手上的兵器敲击着城墙，哀求着城墙之上的军士扔下绳索，拉兄弟一把！
一个城墙之上的弓箭手，看着底下的两个军士在哀号着，而最近的一个长生怪物已经在二十多步外，也是向着城门口的方向而去，离着这两个城下的同伴尚远，他咬了咬牙，向着这两个城下相识的军士说道：“可兰特，拜六同，你们坚持一下，我现在就去找绳子救你们。”
他一边说，一边解下了自己的腰带，缠在了自己的弓身之上，然后连着这根腰带和弓，都扔了下去，递向了这两个军士。
可兰特激动地眼泪都流了出来，不停地点头道：“格尔思，好兄弟，我们这辈子都会感念你的恩…………”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够那张大弓，这张连着格尔思腰带的三石一斗弓，就是他们两个人生存的希望。
周围城墙那里敲击着的，甚至是倒地装死的二十几个人也都双眼一亮，全都围了过来，每个人都在叫嚷着：“救救我，救救我！”
拜六同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个子，他一把抓住了这张弓箭，脚蹬上了城墙，就要往上走。
可兰特的脸色一变，骂道：“你怎么能抢着走，明明是我先来的，拜六同！”
拜六同咬着牙，大叫道：“你抓着我的腰带快上来，要让后面人来了谁都走不掉。”
可兰特二话不说，一把就拉到了拜六同的腰带，也跟着他一样，蹬着城墙，想要往上。
格尔思的声音从城头传来：“你们自己使点劲往上踩，光靠我拉是不…………”
突然，城头的光线变暗了，格尔思的声音嘎然而止，城头的力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正用力向上踩墙而上的可兰特和拜六同，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重重地从城头落下，连着那格尔思的弓，还有，从城头落下，如同一块石头般的，格尔思的首级。
城下的惊呼与尖叫声响起，两个身子，一个脑袋，连着一张弓从城头落下，紧跟着落下的，则是格尔思无头的尸体，一阵死亡的气息从城墙上传来，伴随着明月飞蛊冷冷的声音：“都看到没有，谁敢放索下去拉人，这个人，就是下场。如果有人想下去陪城内的人，现在可以跟我说！”
不再有人往城下抛绳索了，而城中的士兵们刚要破口大骂的声音，也会随着那些正在往城门方向移动的长生怪物们，时不时发出的可怕吱叫声和扭头扫视，那可怕的绿眼，而瞬间平息，所有人都开始往地上一躺，装成死尸，隐身于地上的尸堆之中，城中的一切，归于寂静！

第3707章 灭绝人性失军心
黑袍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他很满意地看着那已经上升到百余名的长生怪物，开始向着城门外走去，而那股子充满了死亡与腐朽的味道，也渐渐地消散，只是城内的活人们，仍然不敢有起身的，甚至连呼吸的声音也不敢发出，除了外面的风声与长生魔物们发出的那种怪声之外，最大的声音，居然是人的心跳之声。
黑袍看向了沉默不语的慕容兰，微微一笑：“阿兰，为了让你和贺兰卢安心，我甚至放弃了在这瓮城之中制造出更多的长生人，你是不是应该好好地谢谢我呢？”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你毕竟还在喘气，我不管你是死而复生，还是长生不老，只要你还有最后的一点人性，我就很难想象你居然会说出这种话出来。难道这些英雄奋斗的战士，不是你的子民吗，不是你的将士吗？他们已经为你，为大燕战斗到了现在，你不去想着如何拯救他们，回报他们，反而是想让他们变成长生怪物，我就问你还是人吗？”
黑袍淡然道：“阿兰，我跟你说过无数次了，为了胜利，一切的牺牲都是值得的，如果这些战士有办法打退晋军，我也不需要使用长生人啊，对不对？这长生人已经发动了，就不可能停下，我能让他们转而去攻击城外的晋军，而不是留在城内，已经损耗了我不少功力了，如果不是为了救这些战士，不是为了救这瓮城上下的人，何止于此呢？”
明月飞蛊的声音冷冷地响起：“我同意国师的话，这种时候，不可妇人之仁，就象我刚才杀的那个抛绳子想拉下面的人上城的军士，没错，他是想救人，可那城下的人谁知道有没有给长生人咬过或者抓过，万一已经中了招，要变成长生人了呢，那城上恐怕所有人都会死，杀一人，救万人，孰轻孰重，我想聪明的兰公主，不会不知道吧。”
慕容兰扭过了头，冷冷地说道：“你们总能给自己的残忍和无耻找到借口，让人作呕，好了，既然你们能发动怪物出城反击，想必这南城方向，暂时算是安稳了，贺兰大人，我们走，去西城那里，那边给突破了，需要我们反击填上。”
贺兰卢沉声道：“好的，兰公主，我跟你走。”
二人说着，就头也不回地想要离开。
贺兰敏突然开口道：“稍等，大哥，阿兰，别这样，神尊来这里，不是让你们离开这里去别处的。”
慕容兰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冷冷地说道：“我跟神尊的理念分歧可是天壤之别，我永远不会靠牺牲为我而战的同袍战友来夺取那胜利。西城那里想必没有长生人，要不然晋军也不会突入城内，想必这神丹妙药没这么多，不然我们的神尊应该早就用上了。所以，在长生人照顾不了的地方，我去堵，想必神尊也会满意吧。”
黑袍冷冷地说道：“阿兰，你应该知道最应该出现的地方在哪里，只要能一举击败刘裕本人，不管别的地方战况如何，这一战都是我们胜出！”
慕容兰冷笑道：“黑袍，神尊，我的大哥，你知道你是如何一步步地，一次次地在我心中那高大伟岸，如同神明一样的伟男子形象，就成现在这样我无比鄙视的形象吗？就是因为你这种下作的手段和为了胜利不异一切的性格，虽然兵法上是可以用一切手段来争取胜利，但君子总是有所为有所不为！”
“如果无所不用其极，那就失去了人间的一切的感情，包括亲情，友情和爱情。那就算你赢了，又能得到什么？以前的你，是整个大燕的战神，所有战士们愿意为之效死的力量之源，只要你的身形出现在战场上，哪怕明知必死的战士，都愿意听你的命令冲向敌军，可现在呢？就象这里的瓮城，就象这里的战士…………”
她说着，猛地一转身，玉指一指周围的城墙之上，那些纷纷在下城，巴不得离着黑袍越远越好的贺兰部的战士们，刚才还人满为患的城墙上，这会儿已经变得空空荡荡，而内城的城门，也给悄悄地打开，瓮城内那些壮死的战士们，也是悄悄地爬起，逃命似地冲进了内城，然后一个个瘫倒在城门内，跟着相识的，不相识的战士们抱头痛哭，感慨着劫后余生的那种不易。
慕容兰厉声道：“你可知道，现在在这些战士们的眼中，你是什么样的形象吗？你比晋军更可怕，甚至你已经不再是个人，而是他们避之惟恐不及的怪物，比明月飞蛊更可怕的怪物。”
明月飞蛊的眼中黑气一现，翅膀一阵嗡嗡的振动。
慕容兰冷笑道：“别生气，明月，你最多只是外貌吓人，而我的大哥，更可怕的是他那魔鬼一样的内心。现在他来这里，无非就是想要我对付刘裕罢了，这是我对他现在唯一的价值，因为，他自己可没有把握杀得了刘裕，需要我这颗棋子出现，然后分刘裕的心罢了。”
明月飞蛊冷冷地说道：“有天地双鬼在，刘裕的所有防线都会崩溃，现在他的主力已经调去了西城这里，南城这边的部队，攻城多时，早已经精疲力尽，我们用天地双鬼攻击，他根本无法抵挡，别把自己看得太高了，慕容兰，有我相助，师父他完全够收拾刘裕了。”
慕容兰微微一笑：“好啊，那你们就去吧，黑袍，我劝你别打这个心思，因为说不定，到了那里，我是会帮着刘裕要你的命，而不是帮你杀刘裕。”
明月飞蛊的脸上杀机一现，身上的刚毛根根倒竖，正要开口，黑袍轻轻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别吵了，我时间有限，你们先退下，我跟我妹妹有话要说。”
慕容兰沉声道：“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就此别过吧。”
她转身要走，黑袍突然冷笑道：“你如果不怕小义真也变成明月这样，走就是。”

第3708章 黑袍求妹最后助
慕容兰的娇躯微微地一晃，转过了头，她的双眼圆睁，充满了杀气，虽然一言不发，但是那股子可怕的气势，就连明月飞蛊都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贺兰卢一看这架式，连忙说道：“国师，你们慢慢聊，慢慢聊。”他说着，对贺兰敏使了个眼色，贺兰敏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还不想马上离开，却是给贺兰卢一把拉住玉腕，直接就拉走了。
明月飞蛊似乎也不想离开，黑袍轻轻地咳了声：“明月，帮我看看外面的情况，如果有长生人反过来想回城，按我的办法驱它们向前。”
明月冷冷地一振飞翅，冲天而起，很快，就飞到了城外，不见踪影。
偌大的城墙之上，只剩下了黑袍和慕容兰兄妹二人，一阵难言的风轻轻地拂着，让黑袍那黑色的长须在微动着，却不象之前的那血雨腥风，倒象是慕容兰那已经不可遏制的怒气，如同惊涛骇浪，隔着空气，在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黑袍。
黑袍突然笑了起来：“不错，很有气势，看来当了娘的，就是不一样。”
慕容兰厉声吼道：“你要是敢动我义真一下我一定会杀了你！”
黑袍轻轻地“哦”了一声：“我让敏敏和王猛子带着小义真出城，也没见你去追啊，阿兰，你什么时候会变得把一个孩子的性命，放在大燕的万千军民，你的几十万族人之上呢？”
慕容兰咬了咬牙：“因为只有杀了你，大燕的子民才有活路，我现在越来越确认这一点，你才是大燕慕容氏一族最大的祸害，而不是刘裕！”
黑袍笑了起来：“你以为，现在你杀了我，向刘裕投降，难道就能救我们的二十多万族人吗？天地双鬼已经发动，现在是我要以排山倒海之势去攻击刘裕，而不是等着他攻城，你如果聪明点，应该站在我这边才是。”
慕容兰冷笑道：“就靠你这些咬了人后会把人也变成长生怪物的打法，就想着能打败刘裕？人家不傻，不会留着人在那里傻乎乎地给你咬。你看，这瓮城中的晋军都已经迅速地撤回了，到外面拉开距离，然后用火箭加硫黄攻击，你拿什么去实现计划？”
说到这里，慕容兰扭头看向了鬼墙方向，那向外飘出的孔明灯，以及从孔明灯了，不停下落的那些长生人，秀眉微微一蹙：“啊哈，我差点忘了，你为了弥补这长生人速度缓慢的不足，还用上了这个什么孔明灯，所谓的天地双鬼，天鬼就是这个孔明灯上掉长生人吧，落进人群之中，倒是可以咬到人。”
不过慕容兰很快就不屑地勾起了嘴角，脸上闪过一丝嘲讽之色：“但就算你这样，也不过是打晋军一个措手不及罢了，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你这个什么咬人抓人后就能让被攻击之人也变成长生人，并不能保证每下都成功吧。你没这么多药，药性也没这么多强，就算变成了长生怪物，也持续不了多久。要不然，你早就用这招了，对不对？”
黑袍的脸上肌肉轻轻地跳了跳，转而叹道：“阿兰真不愧是我最优秀的妹妹，居然这么快就能看出天地双鬼的破绽，不错，给咬的人不是个个都能变成长生人，而是只能十个人里成功一个，而且，随着给咬过一次，新生的长生人再咬人，就不可能传播扩散了，只不过是普通的长生人而已，而且，持续的时间，只有半个时辰，威力上也比初变的长生人要差了一些，做不到那种刀枪不入！”
慕容兰哈哈大笑起来：“果然不出我所料，你要真有这个本事，早就使了，甚至趁夜往刘裕的军营里扔出几百个长生怪物，也能让他满营都能一夜之间变成这种尸鬼。这一招什么天地双鬼，不过是唬人而已，为的是暂时震住，拉开刘裕的主力，甚至暂时让晋军害怕这样的手段，不敢撤军来援救，为的是你自己找到机会，拉开空档去突击刘裕的帅台！”
黑袍叹了口气：“阿兰，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西城那里慕容镇的出击失败了，我没有把天地双鬼放在西城救他，就是为了这最后的一击，朱龄石居然藏了战车部队来攻击我们的俱装甲骑，这是出我意料之外的，本来我以为，公孙五楼和慕容林他们出击北城，拖住朱龄石的伏兵，而慕容镇在西城从陷墙之处突击，打垮檀韶，逼刘裕派刘敬宣等主力去西城支援，从而给我突击刘裕的机会，可现在看来，这个机会要少掉一半了。”
慕容兰冷笑道：“因为刘敬宣，王镇恶两支精锐，没有被迫援救他处，还是堵在这里，而贺兰卢的兵马已经是强弩之末，不可能为你杀开血路，你自己的天地双鬼，没有把握突破他们这两支部队的阻截，直取刘裕。所以现在你又想到了我，要我过来帮你对不对？”
黑袍的眼中绿芒闪闪：“没错，就是这样。而且这次不光是帮我，也是帮你！帮你的儿子刘义真！”
慕容兰不屑地摇头道：“一派胡言，我帮你去杀孩子他爹，你跟我说是帮我儿子？”
黑袍淡然道：“我想要的，可不是杀刘裕，这点我一直跟你说过，我想杀刘裕的话，很多年前就可以下手，一直留着他，一半是顾念跟你的兄妹亲情，想要借你的手把刘裕拉拢回来，另一半，则是想要一个有力的外援，我真正的敌人，一直是斗蓬，而不是刘裕这样的凡人，你应该明白！”
慕容兰冷笑道：“明白什么明白？还以为我是当年的懵懂少女，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吗？经历了这么多年，我已经明白你想要的是什么了。你跟我的一切花言巧语，都不过是为了骗我帮你去杀刘裕。这是我对你唯一的作用。”
黑袍摇了摇头：“杀了刘裕，我还剩下什么？一座残破的孤城，一个上下离心，人人视我为恶魔，想杀我而后快的南燕，从慕容镇到每个军士，都不会再信我，你以为我还指望靠着南燕，实现我的万年太平计划？”

第3709章 万年太平反邪神
慕容兰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上下打量着黑袍，冷冷地说道：“原来你还知道自己现在在别人眼中是啥形象啊。可怜又可悲！既然如此，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你明明可以带着明月飞蛊离开，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去做你想做的事，只要不出来害人，未必不能成功，也能给人一个多少还好点的念想，至少，能让我心中的你，还是那个曾经为大燕奋斗一生的英雄。”
黑袍叹了口气：“你当我是靠什么才能留住明月飞蛊的？万年太平的大计不成，第一个反我的就是它。没有明月飞蛊，我如何出得了这广固城？！”
慕容兰冷笑道：“说一千道一万，是自己跑不掉，连逃命的工具都得用个虚无飘渺的万年太平计划来忽悠。我亲爱的大哥，你真可怜。现在你想要利用我，难不成是想要刘裕饶你一命，或者是趁他不备往他脑子里也放条蛊虫，让他也相信你的这个什么万年太平计划？”
黑袍咬了咬牙：“不用在这里跟我斗嘴，阿兰，我们没这个时间，我跟你说老实话，万年太平计划上次我也跟你解释过，如果能实现，一切的牺牲都是值得的，我们慕容氏持续了上百年的那个来自于上天的诅咒，也可以彻底消除，你以为我这么多年的奋斗，是为了自己返老还童，不死不灭吗？如果只是这样，我明明已经做到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还要拿自己的性命来冒什么险？”
慕容兰咬着牙：“那是因为你不仅要自己长生不老，不死不灭，还需要有万上万的人，有一个国家供你驱使，让你当皇帝，当神供着，来满足你的权力欲。你这话以前可以骗我，现在我不信了。”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沧桑：“我原以为，这个世上只有你真正了解我，可连你也这样说，我真的很伤心。刚才你的话太伤我，但也是事实。现在全城内外，举国上下视我为妖怪，恶魔，哪怕是最普通的军士，也不再敬我尊我，连公孙五楼和慕容镇都在反我，连你都离我而去，你说，我要这权势何用？我皇帝都当过，难道还会看中这些区区的人间帝王吗？”
慕容兰收起了笑容，凤眼圆睁：“那你图的是什么，就是为了打败刘裕，给自己不留遗憾吗？不然的话，我想不出你的目的。”
黑袍上前一步，沉声道：“我想要的，从来都没变过，那就是打破我们慕容氏百年来这种手足相残，国破家亡的诅咒，这个诅咒，是给了我们种种超出世人能力的那个天神给我们的，如果说这个世上有什么恶魔，那就是这个天神，而不是我。”
慕容兰咬了咬牙：“可是这个天神跟刘裕有什么关系？你总不会觉得，刘裕是这个天神吧！”
黑袍叹了口气：“这个天神不是刘裕，而是创建了天道盟的老祖，要战胜这个恶魔，靠我们人间的力量是不行的，万年太平计划，是这个天神想要永远控制世人，为他所用的一个计划，但也给了我机会，上次我跟你说过那核心的思路了，你也应该从我的身上看出，这并不是胡言乱语，而是事实。”
慕容兰叹道：“大哥，放手吧，你的这些是虚无的幻想，都是空的，刘裕虽然是人间的英雄，但也不可能以一已之力对抗这个天神，这个天神不会亲自下场来在人间作乱，只会利用你，还有斗蓬这样的人来行事，只要你们自己不乱来，他是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黑袍厉声道：“你以为没有我，这个恶魔就不能成事，就能收手了吗？他可以靠斗蓬，我如果没了，他还可以另寻下一个黑袍，可以是刘毅，可以是姚兴，可以是赫连勃勃。你以为刘裕就能一一应付过来？那人的手段你知道，连我们大燕都给弄得国破家亡，刘裕就能摆脱类似的诅咒了？他的兄弟，他的部下以后会一个个跟我的儿子一样，跟他为敌的！”
慕容兰的眼中光芒闪闪，陷入了沉思。
黑袍叹了口气：“相信我，我并不想杀刘裕，也不想找他报仇，我想杀他，当年在五桥泽时就能下手了，我如果想灭晋，也不会等到现在，刘裕的身边，也已经有了盟主的影子，我希望的，是能跟他联手，灭掉斗蓬，摧毁天道盟。他实现他的那个汉人大帝的梦想，而我可以拯救我们慕容氏族人，然后回到塞外，大家各取所需。”
慕容兰的心中一动，沉声道：“你肯让族人回辽东老家？”
黑袍点了点头：“塞外草原，山林大海才是我们慕容氏的家园，而不是这中原之地，这是我们慕容氏入中原几十年来能看清楚的事，要我们的族人放弃牛羊骑马，跟汉人一样挥锄头种地，他们也不愿意。但要我们回辽东，得先破了那个可怕的诅咒才行，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你是说，俊哥当年率全体族人入中原，离开辽东的老家，就是为了避开那个诅咒是吗？”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双树所在，诅咒不休，我们在辽东上百年，从吐谷浑到慕容翰，都摆脱不了，所以俊哥想出了举族入中原，逃过诅咒之源的办法，只可惜，这点仍然不行，所以我亲自加入天道盟，就是想找出破解之术，几十年下来，总算有所收获，那就是万年太平计划，一旦能实现，这个诅咒就可以彻底地破解。”
慕容兰的秀眉紧锁：“那万年太平可不止是你一个人的，斗蓬也知道，他为何要助我们实现？”
黑袍冷笑道：“斗蓬有他的想法，万年太平一旦发动，可以助我慕容氏成事，也可以助他斗蓬达成所愿，我原以为他会和我一起，但现在看来，他更象是那个盟主天神来监视我，拆我台的家伙，而且，他直指的除了我以外，还有刘裕，这么多年来，从黑手党到天道盟，这世上的帝王将相，无不是各有自己的盘算，唯一一个纯粹的，不为自己，只为天下人的，看来看去，只有尊夫了！阿兰，帮我一次，我这回真想和刘裕联手一回！”

第3710章 控制人心终叛离
慕容兰咬了咬牙：“我还是不相信你会真的想跟刘裕联手，如果你想跟他合作，这么多年，有的是机会！何必等到现在？”
黑袍摇了摇头：“因为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还对天道盟存有幻想，我以为斗蓬会站在我这一边，可没想到，他才是我真正和劲敌。表面上看，我们和刘裕都是敌人，但实际上，我只不过是要用燕国的人力物力来助我实现万年太平计划而已，现在这个计划我已经接近实现了，你看看我，可以做到返老还童，那接下来我要做的，就是挑战那个百年诅咒，让一切回到最初的时候。”
慕容兰沉声道：“这跟刘裕有什么关系？”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我需要刘裕退兵，撤回东晋，或者说，这青州之地给他也无妨，只要我实现了万年太平，那就可以带着所有族人回辽东老家，而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我的好妹妹。”
慕容兰转过了身，冷冷地说道：“太晚了，你跟刘裕早已经没有了信任，甚至跟我也没有这种信任，他是不会跟你合作的，对你，只有除之而后快，这不止是他一个人的意思，是全军上下，北府军十万将士的意思。你以为这样的血海深仇，还可能化解吗？黑袍，别做梦了，你真想搞你的计划，那就离开这里，永远地离开，去一个没人找得到你的地方去实现你的计划吧。”
黑袍咬了咬牙：“我说过，这个计划如果没有刘裕的配合，我甚至连明月都无法说服，它如果不是指望着万年太平的结果，又岂能助我？”
慕容兰冷笑道：“那是你作恶多端，以至于此，没有转还的空间了，老实说，你害得明月成了这个不人不鬼的样子，居然还能继续让她相信你，也是神奇。不过，你休想骗到我！”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道凶光：“你以为你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不帮我去跟刘裕讲和，你以为你有什么好下场？仗打成这样，刘裕不会放过我，难道他的手下就会放过你吗？哼，你以为王妙音这回随军前来，是为啥的？”
慕容兰的娇躯微微地一晃，还是沉声道：“即使是这样，我也无憾了，这是我慕容兰自作自受，是我多年助你为虐的下场，不过还好，义真已经安全地送到刘裕手上了，我也没有遗憾！”
黑袍冷冷地说道：“且不说你儿子刘义真是不是有好的结局，就说你多年来追求的那个梦，那个保全鲜卑族人，护我慕容氏一族的梦，你真的就这样放弃了吗？这么多年下来，你一直为我做事，跟我合作，不就是为了想要保全族人，护我家国吗？怎么，到了这最后一步，你就想要放弃了？！”
慕容兰猛地转过了身，直视黑袍，沉声道：“我的家国梦，守护族人的责任，永远也不会放弃，但这跟继续帮你作恶，是两回事。你再怎么花言巧语，说什么你是为了家国而奋斗，我也不会再相信了。你的那个什么万年太平，救不了族人，已经有这么多人死了，剩下的人，也不可能因为你打退晋军一次而有好的结果。既然我救不了他们，那跟着他们走完这最后的一程，才是我慕容兰作为慕容氏子孙要尽的最后责任。倒是你，哪怕能长生不老，活上千年万年，也永远别想得到祖先们的原谅！”
黑袍双眼圆睁，大声道：“我是慕容氏的子孙，我一生一世都在为了我们慕容氏而奋斗，我再说一遍，如果我追求的是不死不灭，是修仙得道，那我根本就没必要在这里。阿兰，永远不要放弃我们的梦想和追求，我说过，一旦万年太平成功，那一切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慕容兰摇了摇头：“黑袍，你错厉害了，你总是一厢情愿地以为自己做着正确的事，正确到所有人都得为你的目的去死，你不去想想什么叫真正的天道，难道按着你给人设计好的命运，行尸走肉般地活下去，这就叫天道吗？人之所以为人，不同于禽兽，就在于人有权力去选择自己的活法，无论是生是死，只要是按自己的意愿去活一次，那就值得了。”
黑袍的眼中光芒闪闪，竟然一时间说不出话。
慕容兰看着黑袍，继续说道：“也许，你是可以按你的意志行事，也许是可以发动什么万年太平，是可以解除那个天神的诅咒，但就算你成功了，那我们的族人活着还有意义吗？失去了诅咒的同时，也失去了那可怕的力量，甚至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容颜，不再是天之骄子，你如何让他们满意？宁可作为一个骄傲的战士，一个绝色的佳人而死，也不愿作为一个平庸凡俗的普通人而活，这才是我们慕容氏族人所想的。”
黑袍咬着牙：“不会，如果万年太平了，就算没有天神给的那些，我也可以通过我…………”
慕容兰摇了摇头，叹道：“够了，大哥，那样的你，和那个给我们力量，也给我们诅咒的天神，有什么区别？你自以为是的想要决定别人的命运，却不在乎他想不想要，愿意不愿意付出什么来交换。就象你从一开始就以为刘裕会按你的想法去走，以为你的儿子们会按你的想法走，最后他们一个个都走向了你不希望的那条路，你把这些归结于那个诅咒，却从来不去想，这才是一个人正常想要去得到的，尤其是权力欲，这难道是什么天神诅咒才让人有的吗？”
黑袍沉声道：“只要是人，就有弱点，就可以有作交易的一面，我的儿子们有，刘裕同样有，他要的是什么汉家江山，名垂青史，这些我现在也可以给他，等我解除了这个诅咒，发动了万年太平，他可以当他的汉人大英雄，你可以带着族人回辽东，或者你留在他身边，而我，则离开这个尘世，难道这样不好吗？我所要的，只是你能带我到他身前，让我跟他好好谈谈，这个你也要拒绝？”
慕容兰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拒绝！”

第3711章 心机姐妹终相会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为什么要拒绝？我看不出你拒绝的理由，难道，你还是不信任我，以为我是要杀刘裕？”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不管你是要杀刘裕，还是想跟他合作，那是你的事。与我有什么关系？你想到刘裕面前，就自己去，反正你有天地双鬼，也有明月飞蛊，就是靠你那纵横天下，斩将夺旗的一身武艺，做到这点也不难。对吧，我的大哥。”
黑袍咬了咬牙：“就算我杀到刘裕的面前，也需要你来帮我调停一下，毕竟，我跟刘裕的恩怨太深。你应该知道，我是认真的，要是只是为了杀刘裕，何必需要你帮我？”
慕容兰笑了起来：“大哥就是大哥，永远都会隐藏自己的真实意图，也许在你看来，这也是你的兵法吧。你让我过去的真正目的，仍然是为了分刘裕的心，给你突袭杀他的机会，如果你只是想和刘裕议和聊聊，那上次在临朐时你也做到杀到刘裕面前了，难道他没给你说话的机会吗？”
黑袍的眼中绿芒一闪：“如果刘裕肯跟我合作，那我不必取他性命，要是他继续非杀我不可，那我总不能坐以待毙吧。你在不在，关系不大。”
慕容兰沉声道：“既然关系不大，那你就自己做好了，不需要我。黑袍，不要在这里跟我浪费时间，你的天地双鬼能发挥作用的时间，不多了。”
说到这里，她转过身，向着城下走去，身后阵阵劲风拂来，吹着她的辫发在空中飘舞着，慕容兰停住了脚步，留在了城楼向下的楼梯口，平静地说道：“你现在尽管可以对我下手，也许拿着我的人头，会让刘裕分心，哪怕只是见到的这一瞬间，也许就会给你突袭的机会，岂不是让你称心如意？”
黑袍没有说话，慕容兰身后的风，忽大忽小，伴随着那肉体可感的杀气，若隐若现，忽强忽弱，最后，随着一声叹息，一切归于虚无。
慕容兰慢慢地转过了身，已经是空无一人，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大鸟一般，在这瓮城之中的遍地尸体间，起起伏伏，直向城外而去。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沉声道：“你一直不走，也是想最后帮他来说服我的吗？贺兰敏！”
贺兰敏的身形，从城墙之下飘然而至，她轻轻地叹道：“你确定不帮黑袍吗？这么多年的兄妹之情，就这样说断就断？也许，这是他最后一次跟你说话了。”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如果我能选择的话，我宁可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再也不要认识这个男人，无论他是以什么身份出现在我的面前。贺兰敏，这话对你也同样适用。”
贺兰敏低下了头，轻声道：“我知道，不管我怎么向你解释，你都不会原谅我，毕竟亲生骨肉在我手上失掉，如果不是因为他好好地到了晋军手中，你就算现在杀了我，我也没有怨言。”
慕容兰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愤怒：“我刚才没功夫跟你算这账，要是换在平时，不管小义真是不是平安，只冲着你把我托付给你的骨肉就这样带出去，我也一定会杀了你，贺兰敏，你一次次地背叛我，辜负我的信任，我怎么就一次次地原谅你，给你继续背叛的机会？！”
贺兰敏幽幽地说道：“因为，我们才是同病相怜，两体一命的真正姐妹，你也知道，我每次对你的背叛，错付，都是给逼的，包括这次，换了你在我的位置之上，也不可能顶住黑袍的压力，不带义真出城。如果连作为母亲的你都无法保住自己的孩子，我又怎么可能做得到？”
慕容兰冷笑道：“你总是会给自己找借口，如果换了我是你，做不到顶住黑袍的压力，那我开始就不会接受这个委托。你怕得罪黑袍，难道就不怕得罪我吗？还是说…………”
她说到这里，凤眼一寒，向着贺兰敏靠近一步，贺兰敏只感觉到一股杀气扑面而来，耳边却传来慕容兰的声音：“还是说，你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想拿我儿子作为挡箭牌，就是想自己逃出去？”
贺兰敏微微一笑：“你又何尝不是？咱们心知肚明，彼此彼此，你知道孩子在我手上而不是在公孙五楼手上，那我一定会把孩子送出城的。其实这也是你希望我做的事，只不过为了在黑袍面前演戏罢了。”
慕容兰突然跟着笑了起来：“这就是我这么多年来，遭遇了你这么多次背叛还是没对你下手的原因，贺兰敏，你足够聪明，我们这些谍者，做事顺从内心，嘴上的承诺，是无用的。你现在还活着，是因为你对我还有用。”
说到这里，慕容兰的眼神变得黯淡起来：“不过，恐怕这回是我们最后一次能以朋友或者姐妹的身份说话了。你现在来找我，也是想给自己谋条后路，希望我能在刘裕面前保你一命，对吧。”
贺兰敏点了点头：“我并不看好黑袍能赢，就算他能赢，也已经众叛亲离，有个事情你恐怕不知道，那就是连公孙五楼也背叛黑袍了，而且，亲手死在了黑袍手中。”
慕容兰正色道：“这事并不出乎我的意料，这回黑袍出来，肯定是会带上所有能帮他的人，没有公孙五楼，那就说明这家伙多半已经给处死了，黑袍不会在这个时候把监视慕容超的权力，留给公孙五楼，因为他同样不会放心这个人。”
贺兰敏叹了口气，脸上闪过一丝恐惧之色：“我亲眼看了公孙五楼是怎么死的，死得极惨，甚至惨过了以前我见过的任何一次处决，我就是现在，心里还怦怦跳呢，要是让我选，宁可自尽，也不想死成那样。黑袍已经完全疯了，刚才我真的很担心，他会对你下手，因为现在的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那你想说什么，要我做什么呢，干脆点吧。”
贺兰敏咬了咬牙，眼中杀机一现：“这回我们联手，干掉黑袍！”

第3712章 阵形切换战尸鬼
慕容兰的秀眉一蹙：“贺兰敏，你脑子没坏掉吧，他毕竟是我大哥，而且从小到大，如同我的父亲一样。我就算不帮他，也不代表我能杀他。这个世上谁都有杀他的理由和借口，但我没有。”
贺兰敏冷冷地说道：“可你刚才还说了，大燕和慕容氏的灾难，都是因为他的自以为是而起，想要结束跟刘裕的战争，想要保全剩下的族人，只有用黑袍的首级才行。”
慕容兰咬了咬牙：“我说过，他该死，死一万次都可以，但不应该由我出手，这回我不会助黑袍，也不会助刘裕杀他，生死由命，就看上天的安排吧。而我，则要尽我最后的本份，跟我的族人们战斗到最后。”
贺兰敏摇了摇头：“如果你想保你的族人，那就应该铲除黑袍，铲除天道盟才是，万年太平这个计划如果不彻底阻止，那还是会害你们慕容氏的，因为我知道，这个计划的关键，在刘裕的身上！”
慕容兰的脸色微微一变，看着贺兰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贺兰敏轻轻地叹了口气：“我的好姐妹，你难道忘了吗，以前我们可是看过未来，知道了你我的结局，但我想告诉你的是，因为某种原因，这个结局已经有变化了！”
慕容兰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几乎是直贴上了贺兰敏的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又有本事看到未来了吗？”
贺兰敏点了点头，拉住了慕容兰的手：“你跟我来。”二人这样走向了空无一人的瓮城之上的一座城楼，在她们的身形进入的那一瞬间，楼门吱吱呀呀地合上，一片尘埃腾起，周围的一切都归于沉寂，只有风声和远处的喊杀声，依然不息。
广固，南城门外，二百步。
晋军的战士，已经退到了城门之外这个距离，前排的战士们顶着盾，举着五米多长的步槊，而盾后的战士们则除了持槊的以外，不少人都拿着渔网，另一手则拿着硫黄罐子，二三十步外，十余个长生人怪物正在渔网之中挣扎，全身上下都冒着熊熊的烈火，而怪物在地上的惨号声，以及非人类的那种野兽般的号叫之声，每一下，都会冲击着人的心灵。
向弥抹着满头的汗水，对着身边的徐赤特说道：“赤特啊，这回好悬，差一点就交代在城里了，多亏你提醒了我一下，让我早退，还用弓箭掩护，不然这些个死鬼长生怪物，还真他娘的难缠。”
徐赤特舒了口气，脸上还是写着恐惧：“我们其实早就料到过黑袍可能会用长生怪物反击，但没想到的是，这些怪物咬的人，抓的人也会变成长生怪物。我的三个兄弟，就在我眼前变成了…………”
他说到这里，眼眶都湿润了。
向弥咬了咬牙，大声道：“那就不能给咬到抓到，赤特，答应我，要是我给这些怪物咬到了，给我个痛快，我才不想变成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一声嘶吼之声响起，十几个孔明灯，慢慢悠悠地从城头飘来，而六七个长生怪物，向着密集的人群中就落了下来，向弥大吼道：“散开，快点散开！”
围成一团，分三列而布阵的千余名北府军士，迅速地向着四面八方散去，刚才还是线列布阵的军阵，顿时就成了二三十个小小的圆阵，或三四十人一队，或六七十人一队，把落在地上的六七个长生怪物，包围在了里面，盾手在内，长槊直指落地的怪物。
长生怪物们纷纷从地上起身，他们浑身上下冒着恶心的黑水，两眼之中绿芒闪闪，张牙舞爪，就势欲要扑人。
十几条渔网从四面八方抛出，扔到了这些怪物们的身上，顿时就把长生怪物圈在当中，让它们动弹不得，再也无法扑向周围的战士，怪物的嘶吼声如同狼嚎一般，四周回荡着，而向弥的大吼之声如同雷霆，震慑着战士们的耳膜：“兄弟们，火攻，烧死这些怪物！”
二三十个火油罐子，在这些落入网中，在地上挣扎打滚，竭力想要挣脱出来的长生怪物们身上开了花，而几乎与此同时，上百枝的火箭带着扑面而来的热浪，狠狠地击中了它们的身体，让这些怪物们顿时就成了在地上滚动着的火球，烧烤身体时冒出的滋滋油脂之声，以及那股子中人欲呕的恶臭味道，盈满了四周。
向弥长长地舒了口气，正想要开口，突然，他的脸色一变，因为从城门方向，黑烟之中，奔出了三四十个长生怪物，与之前那种行动缓慢，拖着步子慢慢挪动的怪物不同，这些怪物健步如飞，甚至是手脚并用，在地上飞快地爬行着，只一会儿的功夫，就奔出了五六十步，离着散成圆阵，围杀那些从天而降的长生怪物的北府军士们，已经不到三十步了。
向弥的脸色大变，大吼道：“快撤，快撤，快啊！”而他自己则迅速地抽出了背上的两把巨斧，迎着这些怪物们就要上了，他的吼声传进了身边的徐赤特耳中：“赤特，别忘了我刚才说的话！”
向弥的身边，散开阵形的战士们潮水般地退兵，而二十多个亲卫，则顶着盾，拿着近战的刀斧，跟着向弥大步而前，每个人的眼中，闪着坚毅的冷芒，不畏生死，已经是这些最精锐的战士们的信条，只要能把扑上来的怪物阻止住哪怕片刻，掩护住撤退中的同伴们，大家虽死无憾！
一阵烟尘突然从侧面五十步之外而来，伴随着十余声破空的风声，向弥几乎是本能地作出了反应，那是劲弓扑面的声音，两个冲得最快，离他不到二十步的长生怪物，脑袋和脖子上突然就给箭箭穿透，甚至有一箭，直接把一个怪物的首级从它的脖子上射得搬了家，四肢飞奔的身体，在五六步外终于倒地不动，而那个中了箭的脑袋，还象个西瓜一样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嘴中冒出一股墨汁般的黑色汁液，而眼中的碧芒，终于褪去。

第3713章 箭毙尸鬼弱点击
向弥瞪大了眼睛，看着飞箭来处，一阵铁蹄声响起，刘敬宣一马当先，带着百余骑，从侧面冲出，他们的手中，全都拿着大弓，而一枝枝的离弦利箭，也是准确而神速地从他们的弓弦上击发，射中这些长生怪物的脑袋，脖子，几乎全是一箭毙命，即使不能象刘敬宣这箭直接让长生怪物飞头，也足以透脑穿颅，一命呜呼。
冲在前方的二十多个迅速奔行的长生怪物，在这一波的箭雨打击下，全部倒地身亡，哦，不，不能叫身亡，因为在变成长生怪物的那一瞬间，他们已经亡了，这回，只能说是不能再以怪物的方式咬人害人。
向弥冲着刘敬宣笑了起来：“阿寿哥，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应该去西城那里了吗？”
一声长长的“吁”声响过，刘敬宣策着黑龙马，在向弥的身前停下，他的身后，骑兵们继续来回驰骋，射击着后续的长生怪物，从城门方向出来的怪物，纷纷中箭倒地，余者仍然源源不断地向前移动，只不过在地上越来越多倒地的怪物和之前就存在的尸体，让怪物们的行动越来越困难，甚至有好几个长生怪物摔在了一起，怪压着怪，个个都想要挣扎着起身，却是一个也起不来。
刘敬宣掀起了面当，看着向弥，笑道：“我要是不来，你给这些怪物咬一口，也成那样了，那我想消灭，可得费不少事。”
向弥点了点头，眉头一挑：“这些怪物是怎么回事，怎么咬了人也能把人变成这样的怪物，太可怕了，按这样来，我们的兄弟也全要变成这种啦。”
说到这里，他勾了勾嘴角：“你的人有马，跑的快，我这里的步兵一身重甲，可能还没怪物跑的快，得保持点距离才行。”
刘敬宣笑道：“不过，好像并不是所有给咬到抓到的人，都会变成怪物吧，我刚才一路过来，看到有些给天上孔明灯落下的长生怪物咬到的兄弟，也没变成怪物，就象陈老六的幢里的两个兄弟，给咬了，包扎一下没事，还在战斗呢，呃，当然，让他们离得远点，不跟其他人在一起呢。”
向弥睁大了眼睛：“这，这还能继续战斗，没事？”
刘敬宣点了点头，指着百步之外的那些长生人怪物，说道：“看，如果变成怪物，那伤口流出的就是黑色的腐汁，而且眼睛会放绿光，真要出现这种情况，那就得及时灭杀，当然，陈老六的那两个部下，最好还是给抬到后面让医士观察，胖子以前说过，这种变成怪物的毒药，倒也不是完全无解，而这个，似乎还不如以前的那种长生药水呢。”
向弥突然灵机一动，笑道：“对嘛，我差点忘了，阿寿哥你以前也吃过那种大力丸，差点也变成…………”
刘敬宣的脸一红，浓眉一挑，沉声道：“不胡咧咧显不出你能耐是吧，再吵吵信不信我再吃个大力丸咬你这头笨牛？！”
向弥咧嘴一笑：“好了好了，开个玩笑嘛，阿寿哥，这么说来，这种通过咬人变成怪物，没想象中的那么可怕吗？”
刘敬宣点了点头，指向了城门那里倒着的两具长生怪物的尸体，他们的伤口处，已经流出红色的血液，而那让人望而生畏的黑色指甲，尖利的獠牙，也消失不见，恢复了普通尸体的模样。
刘敬宣说道：“看到没有，只是给咬而变成的长生怪物，毒性没那么强，过一会儿就会变回普通人了，而且…………”
说到这里，他一指那地上的，插着写有他名字的长箭，箭杆明显比别的箭杆更粗更长的那个长生怪物的脑袋，说道：“以前我们见到的长生怪物，那可真的是刀枪不入，哪怕是宿铁刀也未必能斩得到他们的鬼手，可是这些怪物，一箭就能把脑袋从脖子上射飞，说明了什么？”
一边的徐赤特插嘴笑道：“说明他们的躯体也没以前那么强，虽然还是悍不畏死的怪物，但只靠我们的大刀的箭矢，也能消灭…………”
说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双腿一错拉开箭步，搭箭上弦，对着四十多步外的一个正在行走着，怪叫着向前的长生怪物，就是一箭射去，这一箭不偏不倚，正中怪物的眉心，一股黑汁从中箭处冒出，这个怪物仰面向上地栽倒，怪物的手还在微微地抽动着，可是再也难以向前半步了。
也就几十秒的时间，这个怪物终于彻底不动，神奇的是，他的肤色开始恢复正常人的颜色，不再是那种紫黑之色，而中箭处流出的也变成了红色的血液，不再是黑色的腐汁，简而言之，它又变回一个人，而不是一个死鬼长生怪物了。
徐赤特收弓笑道：“不错，就跟阿寿哥说的一样，这怪物甚至不用火攻就能消灭，只要用上利箭和钢刀，宿铁矛，完全可以杀掉它们。”
向弥点了点头：“话虽如此，但靠近了总有危险，不过，刚才过来的那些个怪物，虽然防御力不足，但速度可比以前的长生怪物要快了不少，能用远射解决的，尽量还是不要上前近战，不然一个不小心给咬了变成怪物，那可就亏大发了。”
刘敬宣点了点头：“这下我的骑兵就派上用场了，可以来回驰射怪物，你们步兵站远一点，分散开，尽量用弓箭手来解决，实在不行，冲到十步之内，先用火罐子往怪物身上招呼，再扔火折子，烧起来的怪物，看它还怎么个害人！”
向弥哈哈一笑：“还是阿寿哥你有办法，我看这城中出来的怪物也就一两百个，全消灭后，我们就能回到瓮城攻进去啦，阿寿哥，你是骑兵，到时候恐怕得下马进城了。”
刘敬宣转头看向了天空，三百多个孔明灯，还在摇摇晃晃地向着晋军的阵后飘荡，不时地有长生怪物从高空落下，而地面上的箭雨弩海，如同阵阵狂潮，也不停地向着这些孔明灯射去，更是有万千火箭，似是那飞火流星，把几十个这样的孔明灯，变成了空中燃烧的大火球，只是，没有被击落的孔明灯群，也是越来越远地顺着南风，飘向了刘裕的帅台方向。

第3714章 直面大嫂何所对
刘敬宣的脸色微微一变，说道：“看来敌军攻击的重点还是寄奴那里，我得赶回中军帅台支援，铁牛，你们这里当心，应该知道怎么对付这些长生怪物了吧！”
向弥用力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天上掉长生怪物就早点散开，地上的这些，尽量射杀，控制距离，远程消灭，不给咬到！”
刘敬宣拍了拍向弥的肩膀，说道：“西城那里已经稳住了，大石头这小子果然厉害，靠了车兵打垮了俱装甲骑，真的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啊！”
向弥瞪大了眼睛：“消息确实吗？”
刘敬宣哈哈一笑：“老索亲自派人传来的消息，这还能有假？！老实说，之前要不是这些个长生怪物突然出来，我都是准备要过去支援了，毕竟是俱装甲骑，咱们当年在五桥泽都碰过，知道这些铁骑的威力，之前临朐打过那次，威力不减当年哪。”
向弥点了点头：“没错，之前我们反复地推演，这次攻城最担心的就是敌军的俱装甲骑突然杀出，有那么一阵子，知道燕军居然是推倒城墙从缺口杀出上万甲骑，阿韶直接给打得几乎全军覆没，我这里都不想攻城了，恨不得飞过去救阿韶他们呢，直到现在，才算放下心。大石头这小子真厉害，以前我还多少以为是因为他是寄奴哥的徒弟才会有所偏心，现在看来，是我错了啊。”
刘敬宣笑道：“大石头，镇恶，沈家老三老四这些小子，以后会是我们北府军的未来，有他们在，我们都可以放心退休回家抱孙子啦。”
向弥咧嘴一笑：“太早了点吧，咱们总得打下洛阳，打进长安，打到河北，不然看着人家后生小子建功立业，你坐得住？”
刘敬宣摆了摆手，看了一眼在边上没说话的徐赤特，笑道：“这不还有咱们的赤特兄弟吗，你以后可是会大有作为的，这回运气不是太好，猛子给俘虏，不是你的过错，别放在心上，还有的是机会呢。”
徐赤特的脸微微一红，说道：“是我的错，没有保护好猛子兄弟，阿寿哥，说老实说，刚才那一阵子，我想死的心都有了。直到听到他没有大碍，给救了回来，我才算放下这心。这打仗就是为了胜利，想着这个立功那个建业的，没什么意义，一万个大功能换来兄弟的性命吗？”
刘敬宣笑道：“好，年轻人说得好，就得有这种心态，要摆正自己的位置，搞清楚自己立功和取得胜利的区别，当年阿寿哥我自己也没搞得很清楚，所以错过了不少事，直到这几年才渐渐看开。赤特兄弟啊，你可是北府军未来的希望，不要为一两次的小挫折而失掉信心，就象大石头，他给他那不争气的弟弟拖累，差点都给拖出去斩了，这回不也将功折罪了吗？比起他，你这点小毛病不算什么，别放心上。”
徐赤特大声道：“我不会再让阿寿哥，让大帅失望的，消灭完这些长生怪物后，我会继续杀进城内，占据高点，给各路兵马提供弓箭掩护呢。”
刘敬宣满意地点了点头：“你是神箭手，带些箭法好的兄弟，多去射那些空中的孔明灯，地上的长生怪物交给铁牛来解决，你把空中的解决掉，等敌军这个天上地下一起来的长生怪物用完，咱们就可以全线反击入城啦。”
徐赤特点了点头，用力挥了挥手上的大弓，说道：“阿寿哥你就看好我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这回一定用最快的速度清理掉这些长生怪物。”
他说着，搭箭上弦，一箭击发，五十步外，又是一个长生怪物眉心中箭，倒地而亡。
刘敬宣看了眼向弥，说道：“好了，这里就交给你们了，不要急着冲入城，更不要急于上城墙，不然不好撤退，只要不让敌军从这瓮城中冲出，就是胜利，毕竟西城那里我们已经打开缺口，按寄奴哥的意思，南城这里只要能防住敌军的反击就行。射中的长生怪物最好都补上一刀，把脑袋剁了，免得再突然起来害人。”
向弥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嘴唇动了动，还是没开口。
刘敬宣察觉到了向弥的异常，多年的兄弟，一个眼神就明白对方的意思，这种熟悉，甚至超过了自己的老婆和儿子，刘敬宣转头对着身后的几个亲卫说道：“你们准备好回援，重新整队，我跟铁牛兄弟还有几句话要交代。”
二人先后走向了一边，离开其他军士三十步左右才站定，向弥叹了口气，低声道：“阿寿哥，刚才我看到，我看到大嫂了。”
刘敬宣的脸色一变，他明白过来为什么向弥这事只能跟自己暗地商量，确实是极不好处理的事情，他叹了口气，低声道：“是给挟持的还是她本人主动地在参战？”
向弥道：“她全身把持，持剑督战，就在贺兰卢的帅旗之下，应该是和贺兰卢在一起，没有主动攻击我军，也不象是给人绑架，我想，应该是督战。或者说，是让城中的燕军能看到她，鼓舞士气。”
刘敬宣咬了咬牙：“虽然慕容兰是我们的大嫂，也多次在战场上救过我们，但现在毕竟立场敌对，不是谈个人感情的时候，我相信这些长生怪物不是她弄出来的，但就算没这些怪物，我们攻破瓮城城门的时候，她也一样会亲自下城跟我们战斗的。”
向弥苦笑道：“要是真到这时候，那可怎么办？难不成还真的跟她兵刃相见吗？”
刘敬宣的眼中光芒闪闪，一时陷入了沉思。
向弥叹道：“不管寄奴哥怎么说，说她是敌人，要我们绝不留情，可是阿寿哥，你说，你我真的可能下得了这手吗，真的能把大嫂当敌人打了吗？我铁牛反正是下不了手！”
刘敬宣咬了咬牙：“你跟兄弟们下令，如果慕容兰真的冲出来，不许攻击她，你用刀背上去跟她打，尽量生擒，绝不可以伤害！”
向弥苦笑道：“饶了我吧，阿寿哥，大嫂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啊，我就是真打也未必打得过她，何况刀背，要不你来吧！”

第3715章 阿寿亦知棘手事
刘敬宣眨了眨眼睛：“呃，这个，铁牛，你也好意思说，打不过女人，这么多年练啥去了！”
向弥哭丧着脸：“要是在马下打，那三个大嫂也不是我对手，可是，可是这个马上的功夫，呃，就是你和寄奴哥也不见得能胜得过她啊，毕竟这草原人…………”
刘敬宣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打不过就智取吧，你一个不好使，就拉一堆兄弟上，不过都记住了，只能用网，不能用兵刃，不然要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去跟寄奴交代吧。”
向弥勾了勾嘴角：“其实只要你在，就…………”
刘敬宣的眉头一皱：“我说过我有更重要的事，实在不行，你留不住慕容兰，就让她一个人过来好了，毕竟，最后还是要让他们两口子见上一面的。”
向弥点头道：“明白了，这可是你说的啊，其实，其实我是想问问你，阿寿哥，你有什么法子能让大嫂她别再掺和进去了，事到如今，该尽的力她也尽了，该做的事她也做了，那边的南燕军民是她的族人，可我们就不是她的兄弟吗？”
刘敬宣叹了口气：“连寄奴都解决不了的事，我们又怎么可能解决，我给你透个底，你听好了，如果你能拦下慕容兰，不管用什么办法，都给我留下，最好别让她过了你这里，明白吗？”
向弥瞪大了眼睛：“这，这是什么意思？你刚才不是还说要让寄奴哥和她当面…………”
刘敬宣没好气地伸出手指，在他的脑门上就弹了一下：“你这笨牛，不知道现在谁在跟寄奴在一起吗？”
向弥一下子反应了过来，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哎呀，我怎么忘了这层，王皇后她…………”
刘敬宣一下子就捂住了他的嘴，低声道：“什么时候能把你这张惹事生非的臭嘴给合上，尽他娘的瞎嚷嚷！”
向弥连连点头，自己把手放在了嘴上，嘴里含混不清地低语道：“不嚷嚷，不嚷嚷。我知道错了，绝对，绝对不能让大嫂她…………”
说到这里，向弥放下了手，长叹一声：“女人就是麻烦，我家的三个婆娘也是…………”
刘敬宣的眼睛一瞪：“放屁，你家那三个买来的婆娘，跟阿兰和王皇后她是一路人吗？她们那个只是吵吵几句争个宠，这两位，那可是要命的。”
向弥咬了咬牙：“我知道了，不过，你要是有办法的话，最好也让王皇后她能暂时回避一下，不然我这里要是拦不住大嫂，那可就。”
刘敬宣咬了咬牙：“你搞清楚状况再说话，那可是皇后，皇后啊，你叫我拿头去让她回避？她这回一直跟着大军到这里，想干嘛的你不知道啊。”
向弥叹了口气：“那还是想办法说服大嫂别过去了，实在不行，实在不行我给她跪下还不行吗？”
刘敬宣的神色稍缓：“要是跪一个磕一个就能把她拦下，我陪你一起都行，罢了，到时候你尽力去拦便是。还有一点…………”
他说到这里，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射击，箭无虚发的徐赤特，低声道：“赤特这小子功业心很强，我别的不担心，就怕这小子立功心切，不分三七二十一的真的对阿兰下手，他毕竟没跟阿兰在一起呆过，没咱们的那份感情。而且…………”
刘敬宣说到这里，咬了咬牙：“羡之跟王家谢家都是世家，关系非同一般，也许，王皇后也会给他交代什么，你到时候多留个心情看好了。”
向弥咬了咬牙：“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他有乱来的机会。阿寿哥，你早点去寄奴哥那里吧，我看还有两百多个孔明灯飘过去了，你说，黑袍会不会躲在上面？”
刘敬宣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他肯定会去直取寄奴的，我不能给他这个机会，这个混球害了我们这么多年，我也得亲手跟他算算总账了，你刚才不是说的吗，我差点就给他害得变成那些个不人不鬼的怪物了！还是两次！”
向弥哈哈一笑：“就是就是，阿寿哥你神功盖世，黑袍敢来，直接掐死他，到时候帮我也多砍两刀。”
刘敬宣点了点头，转身要走，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对着向弥说道：“对了，铁牛，也不排除黑袍会从这城门方向冲出来，你千万要小心，如果敌军大队铁骑冲出，万万不要逞能力敌，守好阵形，等我们来援救就行。阿韶在西城那里吃过亏了。你得吸取教训才是。”
向弥正色道：“明白，这点之前寄奴哥也交代过了，不过，瓮城里全是尸体，不利于大军展开，而且还有这些死鬼长生怪物在，大队出击，怕是不可能吧。”
刘敬宣勾了勾嘴角：“一切都有可能，没准人家能地道出城攻击呢，或者是也弄塌一段城墙，黑袍可是啥招数都能用上呢。你在这里一切小心，不要贪功冒进，我们南城这里只要顶住敌军的这波反击，那西城的兄弟扫荡城中，大局就定了。”
说到这里，他打了个响哨，黑龙马一声长嘶，奔了过来，他翻身直上，跨坐在马上，对着向弥说道：“好兄弟，万事拜托，今天晚上，所有的战斗都会结束，到时候我们就在城头，不醉不归！”
看着刘敬宣奔离远去的身形，向弥干咳了一声，转头对着远处的徐赤特招手道：“赤特啊，你过来一下！”
徐赤特不情不愿地放下了手中的大弓，这会儿的功夫，他的臂甲早就扔掉了，捋起了右边的袖子，整个膀子都光在外面，连同右半个胸膛和右肩，上臂的青筋已经直跳，显示出他这一阵的射击，是多么地发力。
徐赤特奔到了刘敬宣的身边，说道：“长生怪物清理得差不多了，我们何时进城？”
向弥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赤特，干的好，不过，这进城之事嘛，不急，我们只要让这里的敌军冲不出来就是胜利，你如果真的想立功的话，不如…………”

第3716章 仇人相见眼血红
向弥的话音未落，突然，一百多步外的阵线后方，发出了一声巨响，一道巨大的烟尘，呈云雾状，腾起在空中，而云雾之中，方圆几十步内的数百名晋军军士，瞬间就消失在了这一片巨大的烟尘之中，数百名土黄色的燕军军士，手持短兵，从地里钻了出来，吼叫着冲向了周围的北府军阵列。
贺兰卢一身劲装，抄着两把大刀，冲在了最前面，和他身后的军士们一样，都不着重甲，而是身穿这种轻便快捷的劲装，这些贺兰部的军士，瞬间化身成了吴地的轻兵那样，甚至有些干脆是赤膊上阵，带着满身的膻味和狐臭，汗批批的，身上裹着一层泥土，就杀进了还在愣神之中的晋军队列之中，转眼之间，就有数十人倒在了他们的刀斧之下。
向弥猛地反应了过来，大吼道：“敌军从地道出击了，杀贼啊，快杀贼啊！”
徐赤特在他叫喊的同时，就已经开始箭如连珠，转而射向了那些不断地从地道之中钻出的贺兰部军士了，而之前还在列阵向前，以长槊和弓箭，大盾防守着敌军长生怪物的阵线，这会儿齐齐地掉转兵器，指向了从地道中钻出的贺兰卢等人！
贺兰卢的脸上抹着油彩，浑身上下溅满了鲜血，只一小会儿的功夫，就有起码十个以上的晋军战士倒在了他的利刃之下，用于对付长生怪物的长槊大盾，给这些轻装死士近了身之后，几乎毫无用武之地，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若不是徐赤特拼命地指挥着弓箭手在战斗，一定程度上阻止了敌军的攻击，只怕这会儿的整个防线，都要崩溃了。
另一面，城门方向那本来似乎已经消停的敌军长生怪物们，也都顿时加快了动作，随着一阵若远若近，却又突然尖声高吭的声音响起，不少本来已经倒下，甚至是城门之内的长生怪物，纷纷又跳了起来，手脚并用，仿佛是奔腾的骏马一般，全速向着晋军的军士们扑来，速度之快，甚至不亚于全速冲击的铁骑，百十来步的距离，转眼即到，顿时就跟晋军军士们杀到了一起。
这会儿的晋军长槊手们，根本来不及把长槊和大盾再重新指向这些长生怪物，不少人很快就给近了身，黑乎乎的臭嘴尖牙和长长的鬼爪，就在晋军的军士身上拼命地招呼着，很多人中了招，然后就倒地翻滚，哀号，当他们的伤口开始冒黑色的汁，眼中发出绿芒的时候，也就要成为这些怪物的同类了。
只这一下地道出击加上正面的长生怪物突袭，就让刚才还坚不可摧的阵线，几乎崩溃了，好在这些北府军士训练有素，仍然是逐次抵抗，边战边退，后排的军士们努力地维持着几十人一队的小阵型，举着长槊大盾，刺击那些扑上来的长生人怪物，而前排的军士们则扔下手中的长兵器和盾牌，以最快的速度从各个小圆阵边上冲到后方，抽出腰间和背上的短兵，与那些从地道中钻出的贺兰部战士们，杀作一团。
而弓箭手们则分成了两组，一组人纷纷点起火箭，对着那些身上给洒了火油与硫黄等引火之物的长生怪物们，狠狠地招呼，很快，几分钟之内，就有二三十个长生怪物着火燃烧。
更是有些处在变形边缘的，伤口开始冒黑血的晋军战士，发出最后的怒吼，掏出自己身上的火油罐子，淋在自己的身上，然后点起火折，把自己点成一个火堆，冲向前方的敌军，无论是从地道中钻出的贺兰部军士，还是逼近眼前的长生怪物，都给这样抱作一团，扭在一起，最后双双成为燃烧在一起的火堆，归于灰烬。
向弥看得热泪盈眶，他嘴里呼唤着几个多年旧部的名字，那是刚刚浴火自燃，扑向敌方的勇士，手中的两把大斧抡得如风车一样，当与他交手的贺兰部战士，手中的兵器和肢体，都如同柴棍一样，一劈就断，他甚至不愿意往那些断手断脚的敌军伤兵身上再补一刀，而是抬起大脚，重重地踏在这些人的胸口，腹部，只有那种骨断脏裂的可怕声响，才能稍稍地让他心中的怒火，得到片刻的平静。
贺兰卢也杀红了眼，两把大刀风车也似地旋转着，划过一个个晋军的身体，几个护卫在他的身边大叫：“卢大人，快撤吧，不然要给长生人咬到啦！”
贺兰卢厉声吼道：“撤他娘个撤，从地道出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弟兄们，今天就是我们贺兰部战士的最后一战，有死无生，有进无退！”
向弥的吼声在十步之外传来，两个杀成血人一般，如疯似颠的巨汉终于抬头看到了彼此，向弥圆睁着双眼，举着两把砍卷了刃的大斧吼道：“贺兰卢，拿命来！”
而贺兰卢哈哈大笑道：“那得看你这笨牛有没有这本事啦！”他瞪着眼，举着大刀，大步迎上，两人很快就战到了一起，烟尘四起，笼罩其身形。
两百多步外，刘敬宣策马狂奔，城墙之上，不断地落下三三两两的长生怪物，眼冒绿光，体流黑汁，落地之后，就变成了刀枪难入的尸鬼，向着晋军的方向奔来，他不停地拉弓放箭，这些长生怪物无不应弦而倒，但是更多的怪物还是落下了城墙，向着前方的晋军阵线，迅速奔来。
刘敬宣的身边，辟闾道秀的声音在发抖，这个齐地的豪强公子，何曾见过如此可怕的景象，他说道：“这，这些是人，还是鬼？”
刘敬宣吁了口气，一箭击出，四十多步外一个奔得最快的长生怪物，应弦而倒，刘敬宣抹了抹脸上的汗水，说道：“它们既不是人，也不是鬼，而是只能在一两个时辰的时间内拼命地咬人害人的怪物，道秀兄弟，离它们远点，尽量火攻解决。”
辟闾道秀点了点头，一指城门方向：“可是那边，好像是贺兰卢钻地道杀出来了，向将军不知道能不能顶得住，阿寿哥，要去帮忙吗？”

第3717章 夹壁墙开铁骑出
刘敬宣的眉头微微一皱，说道：“铁牛他们那里有几千精兵，能顶得住，敌军的地道不可能出来太多人，而之前的那些长生怪物也已经消灭了大半，这一路，只是疑兵，现在铁牛已经对上了贺兰卢，相信他能把敌将给砍翻，而我们真正需要救援的，还是中央帅台的寄奴那里。”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鬼墙的方向，只见王镇恶的将旗也已经后退到了城墙外四百多步的位置，而晋军的阵列，也已经稳住，四五十部孔明灯正飞越阵线的头顶，不时地有长生怪物从孔明灯上掉落，张牙舞爪，来势汹汹。
但在地面上，已经是箭雨纷纷，直冲空中的目标而去。
这些掉落的长生怪物，在空中就给射成了活靶子，好不容易摔到地面上，来不及起身，就会给几张渔网给罩住，然后就是火油硫黄罐子紧跟着在身上开了花，瞬间，随着几根火箭上身，连“吱吱”的怪叫声也发不出来，就成了燃烧着的火炬，扑倒在地，在周围一片晋军的欢呼声中，停止了扭曲。
刘敬宣的眉头舒展了开来，笑道：“果然，镇恶这小子有两下子，给那样突袭，仍然是找到了敌军的弱点，作出了应对，就应该这样打，长生怪物虽然咬人可以增加数量，但是威力却不如以前的鬼兵，只要保持距离，拉开来打，那就不用担心这些鬼兵怪物啦。”
辟闾道秀的眉头也舒展了开来，笑道：“若是这样，那有什么可怕的呢，阿寿哥，我们这里集中了一千多骑兵，只要发挥速度，赶回中央帅台，那一定可以…………”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只听到一阵巨响，鬼墙那段，几乎在一瞬间，二十多个翻转墙洞，同时闪现，而只一眨眼的功夫，数以百计的俱装甲骑，如同一片青色的海洋，从城墙内汹涌而出，恰似那骇浪惊涛，直扑向城外。
二十多个长生怪物，本来在城墙前二三十步的距离内缓缓而行，刚一回头，却只见全速奔行的青甲俱装甲骑，狠狠地从自己的身后呼啸而来，把它们撞倒在地，还没来得及挣扎，就给后续的铁蹄狠狠地踩中后背，顿时就化为一堆堆的腐肉与墨汁，一命呜呼！
而这些青甲的俱装甲骑的身上，抹着一些黑乎乎的，腥臭难闻的糊状物，，隔着百步之外，也能中人欲呕，显然，这是那种类似长生怪物身上的味道，大概是把一些长生怪物药，用大锅煮了，掺在米糊之中，抹在俱装甲骑的身上，以此让长生怪物们以为这是同类，不会加以攻击。
果然，城外剩下的几百个长生怪物，也不去攻击离自己更近的俱装甲骑，而是跟随着这些青甲骑兵，继续向着前方攻击前进。
悦寿的身上，也涂满了这些另人作呕的黑色糊状物，就连脸上也抹了几块，黑色的汁液顺着他的胡须横流，让他的呼吸都变得不通畅，可是他却在厉声大吼道：“冲啊，给我冲，不要停，给我踩死这些晋军！”
刘敬宣咬了咬牙：“狗日的，这些悦部的青甲骑兵，居然转到南城这里了，果然是从这鬼墙冲出来，想不到敌军的这些个长生怪物，目的不是为了打垮我军，而是要逼退我军，给骑兵的突击，留出空当啊！”
辟闾道秀恨恨地说道：“黑袍太狡猾了，故意示弱，引我们攻城，让我们主动地清理了鬼墙前的尸体，这样利于他们骑兵突击，他们在这里经营良久，有那现成的翻转夹壁墙，就是为了让这些骑兵能突出来的，本来如果我们逼墙而战，或者是拉开几十步严阵以待，有弓弩射击，这些铁骑，是出不了城的！”
刘敬宣的眼中冷芒一闪，沉声道：“不过，用之前在西城战败回城的俱装甲骑，这些青甲的悦部甲骑反击，说明他们也没多少实力了，就是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城门那里地道出击，连贺兰卢自己都亲自带兵出来了，显然，仗打到现在，黑袍已经使出了全力，靠的就是这些力量来拖住我们城南的兵马，为的是他自己的最后一击！”
说到这里，只见先头的一百多青甲骑兵，已经嗷嗷叫着冲向了王镇恶的军阵，只这片刻的功夫，王镇恶也迅速地作出了应对，前排的军士们顶着大盾，持着长槊，半跪蹲立于地，立起了槊墙枪林，直指前方，而后方的弓弩手们，也不再向着天空中的孔明灯射击，一片片的箭雨，腾空而起，飞向了前方的铁骑。
一阵阵的马嘶之声传来，即使是装备精良的俱装甲骑，面对晋军的弓弩激飚，也不可能作到毫发无伤，箭雨扫过之处，不停地有人落马，人仰马翻之余，也会绊倒身后的同伴，毕竟，这样从夹壁墙冲出，不可能出城后再列阵，只有以最快的速度突击，希望能迅速地杀入敌阵，引发敌军的崩溃。
“呜”“轰”之声也传了过来，离城墙两里左右，五六百步外，三十余部早已经准备好的投石车，也开始了呼啸，这些发石车，本是为了在攻城时提供掩护所用，这会儿敌骑从夹壁墙中杀出，倒是让它们提前有了用武之处。
王镇恶的命令迅速地从将旗那里以旗语指示了这些发石车，稍作调整，上百块的飞石就狠狠地砸在了这些夹壁墙的附近，甚至，十余骑刚刚冲出墙洞，还没来得及号叫着冲锋，就给迎面而来的飞石狠狠砸中，连人带马，重重地摔回了洞中，而那整个夹壁墙道，也就再也无法通行了！
悦寿的脸色大变，挥着大刀，大吼道：“不要停，给我冲，最快速度冲，干掉敌军的弓箭手，干掉敌军的投石车，不然，我们通通要死在这里！”
“彭”地一声响，一块西瓜大小的飞石，就在悦寿的战马边上不到三步的地方落地，一个半尺深的小坑，顿时给生生砸出，而两尺外趴着的一具尸体，也给震得跳了跳，悦寿的脸色一变，大吼道：“散开，两翼包抄，先去敌阵后干掉投石车！”

第3718章 不要以为你赢了
而悦寿的话音未落，只听到“嗖”的一声，破空之声劲烈，而强烈的撕破空气的那种感觉，让悦寿几乎是本能地一低头，一矮身，伏在了马背之上，他只感觉到脑门上的天空，仿佛是打开了一扇门，让他的头盔顿时就飞上了去，系在下巴上的绳带给生生拉扯断的那一下，几乎要把他勒得室息，而头盔飞出去的速度，让他的一头辫发顿时散落开来，变成了一片乱发，披散在脑门四周。
不用看，悦寿也知道，这一箭来得是如此地迅猛，必是猛士所发，他的脸色一变，眼角的余光扫向了来箭的方向，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英武少年，手持四石多的大弓，正在策马驰骋，而手中的两股兽筋所绞合而成的弓弦，还在晃动呢。
悦寿看清楚了来人，怒不可遏，翻身坐起，直指这个五六十步外的来将，大骂道：“段宏，你这个无耻叛徒，竟然敢射我！”
段宏哈哈一笑，放下了手中的弓，对着悦寿说道：“这不是悦尚书，悦大人吗？怎么，平时趾高气扬，高高在上，这会儿也得亲冒矢石，冲锋在前吗？”
悦寿咬着牙：“段宏，你是鲜卑人，为何会投降晋军，来屠杀你的同胞？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段宏厉声道：“住口，你们这些狗贼，我段氏一族对慕容氏忠心耿耿，一路相随，他们慕容氏内部争权夺位，却残杀我大哥，害我有国难投，有家难回。姓悦的，你别以为你悦氏就有多安全，有黑袍这个丧心病狗的恶魔在，你们早晚也是我段家的结局，现在弃暗投明，还来得及！”
悦寿狠狠地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骂道：“无耻叛徒，自己叛国投敌，还想要拉人下水，我悦氏一族世受大燕恩惠，与国共存亡，不是你这几句就能动摇的，有种的，过来与我大战，用手中的家伙说话！”
段宏冷笑道：“你以为，靠你这点残兵败将，加上些不人不鬼的怪物，就能扭转战局了吗？告诉你，你和你的部下也不过是黑袍放出来送死的可怜虫而已，就是要你们吸引我们的兵力罢了，至于你们的死活，黑袍根本不会…………”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城墙之上，一阵黑压压的箭雨袭来，不知何时，上千弓箭手已经爬上了城头，而在城墙之后，一阵阵的投石出是汹涌而至，虽然段宏等人离城较远，但是靠在城墙百步之内，还在与敌军步骑和长生怪物们厮杀着的晋军军士，却是纷纷中箭倒地，本来有合围两翼趋势的步兵，随着这阵子箭石混合打击，也只能纷纷后退了。
悦寿咬了咬牙，也不去理会段宏，一拉马缰，向着另一个方向就狂奔而去，烟尘四起，铁蹄声声，两百多名绿甲铁骑，如同一片浪涛，随之而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段宏的眉头一皱，正要率部追杀，只听到身后传来刘敬宣的声音：“阿宏兄弟，不要轻易出动！”
段宏转过头，看着刘敬宣，笑道：“阿寿哥，你回来了呀，可把我想死了，刚才那阵敌军突然冲出来，我就在想，要是你在，那管教他们出不了城呢。”
刘敬宣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四周，说道：“镇恶去哪里了？”
段宏一指投石车的方向，说道：“镇恶去指挥后面的投石车和弓箭手了，在敌军骑兵出来的时候，他就说，这些正面敌军的冲击，不足为虑，反而是天空中的敌军，趁着我们和敌军出城步骑混战，越来越接近中军帅台了。黑袍有可能就在某个孔明灯内，而他用来突击大帅的，绝不会是这些普通的长生怪物，我们还是得尽量把空中的这些孔明灯给打下来。”
说到这里，段宏一指城墙那里，不断地给轰击的城墙，以及雨点般的落石，说道：“城中敌军的攻击，靠我们的投石车就可以阻止，镇恶也说过，如果打退了敌军骑兵和长生怪物的攻击，就迅速地用骑兵回援。还说要是我碰到你，就让你赶快回去。”
刘敬宣满意地点了点头：“镇恶这小子，果然是有大将之才，在这种时候还能冷静地判断形势，不在我们这些老家伙之下，好，就按这样来，阿宏，你带三百骑兵，咬住悦寿，别让他迂回侧翼突击我们，我跟辟闾道秀也说过，他靠近城墙只是佯攻，不求一次就破城。”
段宏笑道：“是的，只要能把敌军出城的反击给打退，这战我们就是稳赢不输之局，我看城门那里，铁牛哥也算是稳住阵脚了，只要这破墙和城门两处守住，敌军就没有后援，只靠那两百多个孔明灯，也掀不起什么浪吧。”
刘敬宣勾了勾嘴角：“还没战到最后，不可大意，王镇恶现在那里有三千弓箭手，五百甲士，还有四十辆投石车，如果给敌军有力的步骑接近，那是万万不能抵抗的，你一定要留意四周敌军的动向，千万不能让敌军的步骑杀到镇恶的身边！”
段宏睁大了眼睛：“敌军不可能一下子有这么多步骑近身吧，就是这悦寿！”
他说着，一指本方的盾阵之前，三百多人马的尸体，遍布在从城墙到盾阵前的这几百步距离之中，却是没有一骑可以突进到三十步内。
段宏说道：“如果连俱装甲骑都无法冲近我们的防线，那其他人…………”
刘敬宣突然脸色一变，他看着本方的阵线，沉声道：“不好，现在我们的步兵和后面的弓箭手有点脱节，隔了三四百步之远，而且重装步兵列阵在对付敌军骑兵，那后面这段…………”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头顶处传来一阵冷笑声：“刘敬宣，不要以为你赢了，尝尝我的大力金刚！”
只见二十多个刚刚飘过去的孔明灯，瞬间落了下来，在这急速坠落的过程中，可以看到有二十多个闪闪发光的东西，从孔明灯下的吊篮之中迅速地脱落，十余桶黑漆麻乌的东西，从空中坠落，在半空中解体，百余步内，密集列阵着的几百名晋军甲士，都给淋了个通透，而紧跟着这些黑色液体下落的，则是六七根火把，伴随着刘敬宣绝望的惨叫：“快散开，黑色妖火！”

第3719章 南风劲烈火冲天
随着刘敬宣的大吼之声，黑色的液体，从天而降，只不过，这回不是那些散发着恶臭味，形如墨汁的人体血肉脓液，而是粘乎乎的，半液半固定，如同一大堆黑面糊糊的黑色妖水，几百名军士，瞬间就成了身上沾满了黑色妖水的人，随着他们绝望的嚎叫声，火把也随之而来，落在了人群之中。
“轰”地一声，大地在剧烈地震动着，几乎是一瞬间，人群的中央，腾起了一个巨大的火球，方圆十余步，冲天而起，而在巨大的热浪与火球腾起之后，烟尘也跟着扶摇而上，形成了蘑菇云状的冲天云团，这爆炸的威力，竟然恐怖如斯，起了个小小核弹的效果！
刘敬宣和段宏，几乎是同时给这气浪掀得从马上飞了出去，落到了地上，当二人挣扎着从地上跳起来的时候，只见周围一片人间地狱，百步以内，到处是翻滚哀号，全身着火的晋军军士，更多的人给这巨浪冲得东倒西歪，倒地不起，还有不少人干脆给尘土埋住，几百只手，从土堆里伸出，拼命地挣扎着，大概只有坑杀活埋，才能有这样的效果吧。
刘敬宣咬着牙，红着眼睛，把身边倒地的军士们，一个个从地上拉起来，一路拉，一路走，向着二十多步外的一个小土堆而去。
段宏一个箭步，挡到了刘敬宣的面前，张开双臂，大叫道：“阿寿哥，前面危险，这，这是黑色妖水啊，沾到了就没法灭啦。而且，而且敌军的长生怪物现在正在趁势进攻呢！”
他一指前方，一百多步外，怪叫着的长生怪物，正试图越过几道燃烧着的火线，扑上来攻击已经一片大乱的晋军，只不过黑火是如此地可怕，以至于刀枪难入的这些长生怪物，也在穿越的时候引火烧身，甚至来不及向前走出十步以上攻击晋军，就自己变成一个大火炬，倒地不起了。
刘敬宣的神色稍缓，说道：“暂时不要太担心长生怪物，他们同样也怕火，但现在黑火成了我们最大的威胁，你也看到了，阿宏，这种从天空而来的威胁，是巨大的，哪怕我们这里的数千精锐战士，也能给它瞬间摧毁！”
段宏咬着牙：“我懂，现在这里不可久留，这黑色妖水引燃的火，是难以用水扑灭的，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到后面重新列阵才行。”
刘敬宣抹了抹脸上的黑色灰土，沉声道：“黑袍的目的，仍然是后面的帅台，这里只几十个孔明灯就能摧毁我们的防线，要是其他的孔明灯也飞过去，后果不堪设想，你在这里负责后撤，记住，不要丢下任何一个兄弟！”
段宏用力点着头：“看我的吧，阿寿哥，只要这里还有一个活着的兄弟在，我就不会离开这里，一定会把他救回去，后退二百步，重组防线！”
刘敬宣重重地拍了拍段宏的肩膀：“兄弟，这里就拜托你了，我得马上去找到镇恶，他那里的弓箭手和飞石，应该用来对付这些孔明灯，绝不能让敌军的飞天部队飞到寄奴那里。”
他说到这里，撮指入嘴，一声尖啸，黑龙宝马闻声而至，看到刘敬宣，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耸身一摇，身上一阵黑灰飘落，显然，这匹神驹，刚才在爆炸过程中，也是给尘土所覆盖，以至于此。
刘敬宣点了点头，一跃而上，稳稳地坐到了黑龙马的背上，他一勒马缰，向着后方就奔去，只有二十余骑紧跟他而行，段宏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转过身，对着身边跟着的几个亲卫大声道：“快点吹号，鸣金，一边救人一边后退，二百步后给我把大将旗立起来，重组防线，其他还能动的，跟我去救人！”
他说着，头也不回地冲向了前方的烟尘之中。
刘敬宣一路策马狂奔，三四百步的距离，转眼即至，在他奔来的一瞬间，只看到王镇恶正满头大汗，指挥着身后的投石车，以最快的速度分散开来，不象之前那样，三十多部集中在一起飞石攻城呢。
刘敬宣看到这个情况，心下稍安，扭头看了一下后面的天空，满天的黑色烟尘与浓烟之中，一百多个孔明灯，还在缓缓飘来，只不过不象刚才那样向下投掷黑色妖水了，所过之处，不时地有零星的弓箭在向天射击，但跟着攻城时的万箭齐发相比，显然已经不成规模了。
刘敬宣咬了咬牙，看着王镇恶，沉声道：“镇恶，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不组织对空的射击，难道，你就这样看着这些孔明灯飘向帅台吗？”
王镇恶头也不回地说道：“阿寿哥，我得先把这些投石车分散开来，才能列阵攻击，你看，这些可都是大木头，别说黑色妖水，就是寻常的火油淋上，都能引发大火呢。”
说到这里，王镇恶抬起了头，一指身后的大将旗，只见南风劲烈，而这将旗，正直直地向着南方，帅台的方向飘扬，他大声道：“黑袍是看准了风向才出动孔明灯的，要是火势大作，风会推着大火继续向南席卷，到时候这些木头，全会成为火堆，甚至直接引燃到寄奴哥的帅台那里，到时候敌军不用打，在天空看着火烧大军就行！”
刘敬宣猛地一拍大腿，懊恼地说道：“我怎么会忘了风势，那这么说，前面的将士不能后撤，应该往两侧跑才是！”
王镇恶摇了摇头：“来不及了，而且大火之下，人的本能肯定是往后逃，我现在撤掉投石车，让弓箭手们继续向后撤离，散开，就是为了防前方的大火蔓延此处。”
说到这里，他对着身边的军士们大叫道：“来不及了，给车子上堆上土，尽量散开，扔在原地不要管了，散成小队，四散而行，向后再撤三百步，再进行重组，快撤！”
空中传来一阵冷笑声：“现在还想撤？晚了！今天，这里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第3720章 浴火而来铁金钢
随着这声冷笑，刚才落在地上的二十余部孔明灯，坠地时所撞击而起的烟尘，渐渐地散去，刘敬宣瞪大了眼睛，因为，他看到，在烟尘之中，竖起了四个巨大的身形，足有一丈多高，几乎有半个城墙那样高大，自己就算骑在马上，也不及这些东西的高度呢。
与那高度更让人惊讶的，则是这些东西，两足行走，酷似人型，全身上下，几乎全是由精钢铸铁所打造，仿佛一个穿着厚重铠甲的战士，而肩头，胸口，则装着连弩，所有周围的军士都惊恐地叫道：“这，这是机关人吗？！”
刘敬宣本能地反应了过来，这些铁甲机关人，虽然看上去象是一个全身包裹在盔甲之中的的巨汉，但是就从那些周围笼罩的黑雾，尤其是，这些黑雾似乎是从一些小小的，细细的管子里喷出，间或还有些黑色的液滴喷出，象是一个在挥洒着黑色汗液的军士，一股黑色妖火燃烧时特有的味道，隔着几十步都能闻到，刘敬宣脱口而出：“这，这是铁甲机关人，大力金刚！”
王镇恶睁大了眼睛：“大力金刚？！这名字怎么如此地耳熟啊。”
刘敬宣咬着牙，看着本方的军士们，正向着这四个缓步而行，举着铁盾，持着大刀，显出一股可怕的压迫感的铁甲机关人们搭弓放箭，但是，在这三四十步的距离上，不管这些弓弩如何地劲射，让这个铁甲机关人从盾到身上都插满了弓箭的箭杆，却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向前。
这可怕的情况，让所有军士们都瞪大了眼睛，甚至有些人的手都在发抖，光是这个铁甲怪物从黑火之中浴火而来，就已经够让人惊讶的了，而自己手中的弓弩对这个怪物毫无作用，仿佛是在射一个移动的铁制箭靶，这让很多人的心灵受到了巨大的冲击，甚至不少人在情不自禁地叫道：“这，这些不是人，是鬼！”
刘敬宣大声道：“它们不是鬼，而是机关人，只不过，不象我军的机关人那样是木甲所制，这些怪物，是铁甲机关人！”
王镇恶一下子反应了过来：“铁甲机关人？大力金刚？！啊，我想起来了，是不是当年在戏马台格斗声…………”
刘敬宣厉声道：“正是，这个机关人，是由一堆钢铁部件所连接，刚才那些孔明灯上，就是放了这些铁甲机关人的部件，只不过，钢铁远远重于木头，所以这个铁甲机关人，不能象木甲机关人那样，靠着矮人在里面操纵，而且…………”
说到这里，刘敬宣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个铁甲机关人虽然坚硬，但是比起木甲机关人来说，要矮小了不少，当年那个黑手党的恶贼郗超，就是自己躲在一个大力金刚里操纵它行动，而今天的这四个，显然比当年的大力金刚还要小了一半左右，恐怕，仍然是小矮子在里面操纵呢，大家不要慌，当年我们就知道了如何应对此物！”
他说着，转头对王镇恶说道：“快，把火油，硫黄全都往这些东西身上招呼！给它全身上下都抹抹透。”
王镇恶一下子反应了过来，笑道：“还是阿寿哥你有办法，这东西虽然是钢铁所制，但也有铁的弱点，极易发热，我们用火油浇在它身上，然后纵火焚之，里面的人绝对受不了那个酷热，会给活活烧死！”
刘敬宣哈哈一笑：“正是，只靠几个铁甲机关人就想破我箭阵，那是白日作梦，兄弟们，给它尝尝，什么叫烈焰焚身！”
随着刘敬宣的话，几百个包裹着火油罐子和硫黄袋子的箭枝，雨点般地射向了这四个铁甲机关人，而随着一阵阵的罐子碎裂的声音，这四个本来一片漆黑的铁甲机关人，大力小金刚，浑身上下，也变得几乎是沾染了一大层黄色的粘土，火油的味道，弥漫四周。
王镇恶大吼道：“火攻，烧死它们！”
甚至没等他的话说完，一大片火箭，就已经射向了这四个还在移动行走的大力小金刚，三十多步外，顿时“轰”地一阵巨响，大地都在微微地晃动着，几十步外的灼热气浪，扑面而来，几乎要把弓箭手们的须眉都给点燃。
但是所有人都是眯着眼睛，并不向后退出哪怕是半步，所有人都尽力地想要睁大眼睛，想要亲眼看到这四个铁甲怪物，给烧到熔化，变成一片片铁水的那一幕。
一阵阵的黄色烟雾，带着火焰的气息，扑面而来，王镇恶的眉头皱着，几十步外，那种铁蹄踏地的声音暂时是听不到了，但是爆豆般的，噼哩啪啦的声音却不绝于耳，王镇恶喃喃地说道：“阿寿哥，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啊，如果里面有人的话，应该这会儿给烧成肉干了，多少会有点烤肉的味道传来吧，可是………”
刘敬宣的眉头微微一挑：“应该是刚才火油和硫黄浇得太多，直接把人给烧成灰烬了吧，咳，没什么，如此猛烈的火焰，就是…………”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只听到轻轻的一阵机关响动的声音，从三十多步外传来，黄色的硫黄气雾之中，隐约又站起了四个一丈多高的身形，发出咔咔咔咔的声音，从那火场之中，稳步而出。
这下连身经百战的刘敬宣，都张大了嘴，瞪大了眼睛，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的这四个铁甲怪物，身上燃烧着火苗，刚才的那一身黄泥般的硫黄与火油混合物，这会儿也不见了踪影，它们的身上，一片通红，那是在打铁铺里常见的，将要淬火前的精钢的模样，这具铁甲之中，任何生命，也不可能生存，哪怕是神鬼仙魔，在如此的火狱之中，也会化为轻烟，绝不可能以人形存在！
不知是什么人大叫了一声：“鬼，这是铁甲鬼，快逃啊。”
一传十，十传百，几乎是一瞬间，就有一两百名弓箭手，头也不回地向后逃去，刚才还军容严阵的晋军箭阵，顿时有分崩离析之势！

第3721章 裂甲碎钢水攻法
刘敬宣的脸上肌肉也在轻微地跳动着，作为一个身经百战，久在沙场的大将，他很清楚，这种时候，是军心因为感知到不可抗力而崩溃的时候，非人力和军纪所能阻拦，哪怕是自己在这里砍几个脑袋，也不可能阻止这种恐慌的传播，更不可能阻止溃兵的逃跑，他咬了咬牙，大声道：“大家不要慌，看我如何收拾这些机关人！”
他说着，一把提起金刚大杵，就要出击。将者军之胆，无论如何，只有自己在这个时候主动出击，才能象当年在戏马台中的刘裕一样，扭转战局，挽回军心！
王镇恶突然说道：“阿寿哥，且慢！”
刘敬宣本来已经双腿一夹马身，准备向前突击了，听到这话，猛地一拉缰绳，收住了即将狂奔的烈马，他转头看着王镇恶，沉声道：“怎么回事？”
王镇恶看着三十多步外，浴火而来的四部铁甲机关人，说道：“之前我们攻破南城的城门，似乎是用了冷热交攻之法？！”
刘敬宣的双眼一亮，猛地一拍马鞍：“对啊，就是那样，当时我们是先烧红了那块大铁门，然后向上去倒冰水，如此忽冷忽热，就让那大铁门生生地碎裂了，而铁牛他们，也这样冲了进去！”
王镇恶点了点头：“是的，这世上阴阳两极，冷热之道，无非如此，万物相生相克，就如水火之隔，隐合阴阳两极之道，只要应用得当…………”
他说到这里，转头对着身后的几个军士沉声道：“还愣着做什么，把准备好的水桶里的水，给我扔到这些怪物的身上！”
身后的几十名军士如梦初醒，齐声应诺，他们的身边，放着几十个水桶，里面都装满了水，那是之前在火箭攻击时提前预备好的，为的是灭掉不慎引发的大火，想不到这回居然在这种情况下派上了用场，六七个勇敢的军士，直接提着桶，迎着那四个满身通红的铁甲机关人就冲了过去。
为首的一个铁甲机关人，它的浑身上下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金属轰鸣之声，而两只眼中，泛起了一阵黑气，它的肩头，那个原来还安着的弩机，动了动，似乎想要发射弓箭，可是这个弩机的木制部分，早已经给烧得渣都不剩了，除了那一片熔岩红色的铁弩机扣在扳了两下外，别无行动。
本来这个铁甲机关人在停下的一瞬间，几个冲上去的晋军军士本能地受惊卧地，而另外几个不怕死的则是脚步没有停留，照样迎着这些铁甲机关人冲了上去，他们吼叫着，迎着扑面而来的热浪，跑到离这几个铁甲机关人十步之内的地方，用尽全身的力量，把水桶中的水，狠狠地泼向了这些全身发红发热的铁甲机关人。
“嘶”地一声，一阵轻烟冒起，这些水在泼到铁甲机关人的一瞬间，就被灼热的高温蒸发了，化成阵阵的轻烟，而扔上铁甲表面的那些水，有些则是在铁甲的表面，变成迅速沸腾，跳动着的气泡，让那一片通红的钢板，渐渐地失了色，转而黯淡起来。
“彭”地一声，当先的这个铁甲机关人，胸前的钢板，就象人的胸甲一样，猛地掉了下来，重重地落到了地上，刚才看起来还坚不可摧的这个铁甲巨人，顿时就缺了一大截，连钢板内部的情况，都一览无余了。
众人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却看到这钢板之内，冒出了两架小小的弩机，差不多只有三石左右的那种腕弩大小，三连转臂之上，都搭着手指长的弩矢，指向了冲在近前的那几个军士。
“咔嗒”几声不绝于耳，六根弩矢迅速地打出，十步不到的距离，几个最前面的军士甚至无法闪避，血光乍现，他们甚至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提着手中的空空如也的水桶，倒在了地上，落地而亡的一瞬间，眼中都写满了不甘之色。
趴在后面的十余名军士，先是一惊，转而变得无比地愤怒，他们吼叫着，提着水桶继续向前冲，所有人都看到，这两部小弩已经打光了弩矢，不可能再害到人了！
可是这个铁甲机关人的左侧胸甲，也跟着落下，同样的，他身边的三个铁甲机关人，也是弃甲出弩，七部弩机，二十一根架好的弩矢，掀起了一阵风暴，“嗖嗖”连发不已，在刚刚扑上前去的这十余名军士的胸前，面门上，打出了阵阵血雾。
八个战士就这样闷哼着倒下了，而剩下的数人，则是冲到了离这些铁甲机关人不到五步的距离，这回，他们不畏那热浪，也不顾那烧出的水蒸气，把手中的水桶中所有的水，以最大的力气泼到这铁甲机关人的身上，顿时，前方就给一阵腾起的热气所包围了。
几个战士们的惨叫声从前方传来，那是给沸水生生烫脱了皮时的惨叫之声，“我的手啊，我的眼睛啊，救救我！”这些杀猪般的惨嚎之声，如同地府的修罗惨叫，即使是隔了几十步远，也让后方的同伴们听得头皮发麻。
王镇恶咬了咬牙，沉声道：“保持距离，用箭射水囊过去，快！”
随着王镇恶的命令，百余名弓箭手们飞快地拿起自己腰上系着的水囊，或者是扔在一边地上的空口革囊，这些本是为了战斗时饮水所有的家伙，这会儿派上了大用场，几十个后方的水桶，纷纷地给这些水囊划过，然后满满的一囊水，直接就穿在了箭杆之上，也不顾那穿孔处的水还在往外冒，只是以最快的速度，一箭射出，直奔那三十多步外，一时停留不动的几个铁甲机关怪物而去！
刚才还在缓步前行的四个铁甲机关人，这会儿彻底地趴窝不动了，水气腾腾，如同云雾缭绕，把这方圆十步左右的地方，都包裹在其中，那几个晋军伤兵的惨叫声，也终于渐渐地平息了下来，周围的战场之上，除了虎虎的风声外，只剩下了气泡翻滚的声音，直到，一阵奇怪而可怕的撕裂之声，四周作响。

第3722章 焚钢燃铁荡奸邪
烟尘渐渐地散去，只见这四具铁甲机关人，浑身上下的钢板之上，已经再也不见刚才那燃烧到赤红的颜色，而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也渐渐地消散不见，四个高大威武的铁甲机关人，就这样呆在原处，一动不动，而眼中的那股黑红相间的光芒，也归于沉寂，八只眼睛，都如同是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没有半点颜色，如果真要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这四个铁甲机关人，真的是死了？！
王镇恶身边的几个护卫兴奋地大叫起来：“太好了，灭了这些狗东西，镇恶哥，你太厉害了，一下子就看出这些狗东西的弱点啊！”
王镇恶的眉头仍然紧锁着，看着这四个铁甲机关人，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还没有暴裂呢，不应该啊！”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只听到那撕裂之声响了起来，尖锐而刺耳，似是那种刀子划过玻璃，或者是生生地以利刃剖开钢甲的那种，冲击着人的耳膜，更是让人的心灵，七上八下，说不出地难受。
而与此同时，这些铁甲机关人的身上，开始暴出一些细细的裂纹，最初是头发丝的粗细，很快，就向着四周蔓延，新的裂纹不断地出现，越来越长，越来越粗，渐渐地变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细痕，如同千万把刀剑，在这些铁甲之上划出的伤痕，让那刚才还无懈可击的精钢甲板，顿时就变得四分五裂，碎裂一地。
而随着这些钢铁甲板的碎裂，掉落，这四部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大力金刚，也终于分崩离析了，满地都是钢铁的残片，而内部的一个铁架子，则完全地显露在了众人的面前。
只见这个架子，内核里是一部铁匣子，冒着烟，喷着气，黑色的妖水正在四溢着，而铁匣子的四周，则连接着各种粗细不一的齿轮，机关，连轴杆子等，看起来，就象一个后世的小型机器，驱动着各种传力装置，而这个铁甲机关人的所有行动，都是靠这个黑色的铁匣子来实现的。
王镇恶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个铁架子，情不自禁地向上走去，一边走，一边喃喃地自语道：“天哪，这可真的是巧夺天工啊，难道，难道这就是让这铁甲机关人动起来的力量之源吗？”
刘敬宣不可思议地摇着头：“奇怪，奇怪，太奇怪了，这里面的，不应该是一个人吗？当年郗超可不是…………”
王镇恶也猛地反应了过来：“对啊，张纲做的那些个木甲机关人，可是要人在里面操作和控制的，可是这里面，怎么连个人影也没有？”
刘敬宣咬着牙，说道：“也许这又是黑袍和他的那个什么天道盟的妖法邪术，如果能用什么针灸之类的来控制和操纵人，那通过这个什么铁匣子来控制这个大力金刚杀人伤人，就象机关术一样，也不奇怪啊。”
王镇恶不信地说道：“不可能，这不是我们寻常见过的那些个机关消息，那些个机关，只能按设定好的连轴转动，重复着之前的动作，可是这个铁甲机关人，在战场之上来回行动，还能射弩杀人，还能持刀刺槊，这怎么可能是普通的机关消息？”
刘敬宣抓了抓脑袋，嘴角一勾：“具体怎么弄的，我也不知道，不过…………”
说到这里，他扭头看向了天空，只见近二百个孔明灯，趁着这会儿他们打斗的时候，已经缓缓地飘过了这些弓弩手的阵地，向着帅台的方向而去，刘敬宣的脸色一下子大变，猛地一拍马鞍头，叫道：“该死，上当了，黑袍是用这几个铁家伙来吸引我们，他带着主力去寄奴那里了。”
王镇恶也反应了过来，沉声道：“快，快去帅台方向，阿寿哥，你不要管这里，快去帮大帅的忙！”
刘敬宣点了点头，说道：“你这里最快速度清理这些落下来的死鬼和怪物，对这些个铁甲机关人…………”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只听到前方的那几个铁匣子，猛地抽动了起来，伴随着一阵阵的怪声，黑色的妖水不停地从那几个铁匣子里喷出，染得满地都是。
随着这阵子剧烈的运动，这几个铁甲机关人残存的连轴，齿轮也迅速地一阵抽动，终于，全部彻底地散架，落到地上的散件碰到了地上残留的一些火焰，伴随着黑色妖水的四溅，猛地又腾起了一个大火团，顿时，就把这四部铁甲机关人的散件，全部吞噬在烈焰之中了。
火光冲天，如同四个巨大的火堆，只不过燃烧着的不是传统的柴火，而是那粘稠的，甚至还不时地在翻滚，远远看去，仿佛象是一个黑色的人形在不停地扭曲身体，上千名晋军战士，默默地看着这惨烈的火影，竟然一时忘了自己身处何处，一股难言的悲凉与沧桑，继之而来的则是一种幻灭感觉，压上了每个人的心头。
王镇恶喃喃地说道：“这烧的是黑色妖水吗？我怎么感觉是在燃烧一个邪恶的魔鬼哪。”
刘敬宣的眉头轻轻一挑：“老实说，当年郗超这样燃烧，化为灰烬的时候，就是这样，我们以为，烈火烧光了世间的邪恶，焚尽了一切的阴谋，可没想到，多年以后，居然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说到这里，刘敬宣长舒了一口气：“今天这一战，不仅是晋燕两国，不仅是汉人和鲜卑人的决战，也是光明与邪恶的决战，能有幸参与此战，跟着寄奴一起消灭黑袍这种大魔头，九死无悔！”
王镇恶也跟着豪气万丈，大声道：“斩妖除魔，九死无悔！”
刘敬宣一转身，就要向着帅台的方向驰去，天空中那个阴森而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嘿嘿，刘敬宣果然不同凡响，而王镇恶更是名不虚传，看来，是本座小看你们了，不过，刘敬宣，你看看城门那里出来的是谁？！”
刘敬宣的脸色一变，看向了城门方向，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第3723章 英雌出击飒无双
广固，南城，城门。
徐赤特瞪大了眼睛，屏息凝视，瞄准了六十步外，张牙舞爪，向着本方移动的一个长生怪物，一箭射去，弓弦在他的脸侧振动的同时，这箭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轨迹，不偏不倚，正中这个长生怪物的咽喉。
一股浓厚，腥臭难闻的黑汁，从这个怪物的咽喉处喷出，清晰可见地看到它双膝一软，跪到了地上，甚至还用手试图去抓自己的脖子上的这一箭，它那长着长长黑指甲的手，抓着箭杆，使劲地摇晃了两下。
这下可好，本来只剩下一层浅浅的皮肉筋膜才连在脖腔之上的脑袋，就象一个熟透的西瓜一样，猛地滚了下来。
这个长生怪物的嘴还在一张一张，牙齿不停地啃咬着空气，无头的尸体无力地瘫到了地上，而脖腔处也开始流出鲜红的血液，不再是那墨汁般的黑色粘液，终于，随着手臂的最后一振，身首分离的这个长生怪物，终于不动了。
徐赤特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放下了手中的大弓，身后的弓箭手们发出一阵欢呼之声：“赤特哥威武！”
“赤特哥好箭法！”
“射死这些怪物！”
向弥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城门一带，空空如也的样子，说道：“好了，这下所有的怪物全部消灭了，不过还是不可大意，最好是把它们这些死鬼一把火全烧了，免得再起来害人！”
徐赤特勾了勾嘴角，说道：“可这样会放慢我们进攻的节奏，铁牛哥，长生怪物既然全部消灭了，那我们现在应该赶快入城才是，不然功劳恐怕全要给从西门攻城的兄弟部队占了，那我们在南城这么久的奋战和牺牲，岂不成了为他人作嫁妆啊。”
向弥摇了摇头，说道：“赤特啊，在战场上要简单一点，不要想太多这些打仗之外的东西，功不功的在其次，最主要的是打赢，其次是能好好活着，想想猛龙吧，那么好的兄弟，为了争功而冒进，最后送了性命，又有什么意思呢？”
徐赤特的眉头一挑：“铁牛哥的话我不同意，这打仗就是为了搏命取功的，如果不为了功劳，不为了爵位富贵，那我们又何必要这样不惜性命呢。就算是为了胜利，也有个功劳大小的问题，猛龙虽然战死了，但为他孟家争来的富贵，也成为我们所有人敬重的英雄，这不就是好的例子吗？”
向弥的眉头一皱，心中暗道果然还是阿寿哥看得准，徐赤特这小子还真的是功利心强，本以为他是世家子弟，不会这么不要命，没想到居然是以猛龙为标准和对象呢。
念及于此，向弥说道：“可是猛龙只是自己一个人冲，并不会让别人处于危险之中，而现在我们要入城，是要拿千百兄弟的性命作赌注，赤特，谁也不知道这些长生怪物会不会继续起来害人，我们还是得稳扎稳打才是。”
徐赤特的脸上还是写着不服气，说道：“要是还有这些长生怪物，早就放出来咬我们了，还会等到现在吗？再说了，按铁牛哥的这个说法，就算西城破城而入的兄弟们，是不是也要怕这怕那，得把城里的房子帐蓬全给烧了，才能前进呀？铁牛哥啊，咱们北府军可不是这个风格啊。”
向弥的脸色一变，正要发作，突然，只听到身边的军士们惊呼道：“敌骑，敌骑出来了！”
向弥和徐赤特几乎是同时看向了城门方向，只见一人一骑，银甲白马，白色的盔缨，在空中飞舞着，人如凤，马如电，几乎一眨眼的时间，就穿过了十余步长的城门，马蹄所踏，完美地避开了满地的尸体和铁门碎块，而马上的骑士，纹丝不动，这骑术任是晋军的将士见到，也不自禁地叫了声好。
徐赤特咬着牙，恨声道：“居然还有敢出城反击的，找死！”
他说着，本能地拉弓上箭，几乎也不用瞄准，对着来骑，就是一箭射去。
“呜”地一声，这一箭破空而去，带着强烈的气劲，直指来骑，一边的向弥大吼已经来不及了：“别放箭！”
可是这话已经晚了，几乎是他吼出来的同时，这一箭已经离弦而去，马上的骑士猛地一扭身，刚才还端坐马背上的身形，顿时消失不见，这下就连徐赤特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此人的动作如此快，而且居然是在奔驰的骏马之上完成，当真是让他开了眼。
当这匹白马冲出城门的时候，马上的骑士重新出现，只是这回，他的手中多出了一张大弓，而徐赤特刚才射向他的那根长箭，已经搭在了弓弦之上，直指徐赤特。
徐赤特瞪大了眼睛，也顾不得去欣赏这人高超的骑术了，马上抽出第二枝箭，一个旋身，在地上扫堂腿，带起一阵烟尘，把自己护在其中，这是弓手对决时的高招，以尘为掩护，顺势掩护自己，同时拉开弓步，正好进入击发姿势。
只是他刚刚拉开弓，就只觉得眼前一闪一花，徐赤特的心一下子变得拔凉拔凉的，因为他知道，这是敌人的这一箭，已至眼前，甚至，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啪”地一声，徐赤特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手中的弓身之上传来，自己手中刚刚张满的弓，这会儿已经断成了两截，就从他的手上炸裂开来，低头一看，地上的一根长箭，只剩箭杆，箭头却是空空如也的，显然，这是自己刚才一箭射敌，却给人当场接箭，断箭头，再反射自己，这动作居然一气呵成，甚至快过了自己原地射第二箭，更可怕的是，这居然是在马背上完成的，非是骑术箭法已至化境，安能如此？！
而在这一瞬间，来骑的声音也响彻四周，威严镇定，却又有如天籁，居然是一个熟悉的女声：“我乃燕国长公主慕容兰，只须一见我夫刘裕，不愿伤人，若有阻拦，休怪我出手无情！”

第3724章 御姐神功震千军
跟在徐赤特之后，有二十多个弓箭手也是举弓欲射，但听到这话后，十余个人顿时就放下了手中的弓，看着来骑，一头辫发与白色的盔缨同在空中飞舞，而来人眉目如画，绝色的容颜上，英气逼人，可不正是刘裕的发妻慕容兰？！
这些从檀凭之时期的神箭突击营开始就在北府军中的弓箭手们，惊喜地叫道：“是大嫂，是大嫂啊！”
可是还有三四个徐赤特所带来的徐家部曲，并不认识慕容兰，他们的动作也是连贯一致，和徐赤特一样是直接搭箭上弦就射了出去，等到周围的同伴发现并喝止时，已经来不及了，三四箭连珠而出，直奔慕容兰而去。
只见慕容兰在马背之上，纤腰连摆，如同风中杨柳，随风起舞，只几个晃动，这些箭枝就从她的身侧纷纷擦过，竟然没有一箭能射中慕容兰。
最后的一箭，直奔慕容兰的左肩而去，她的秀眉一挑，左手闪电般地在空中一抄，这一箭就抄在了她的手中，顺势一个回转，就上了右手持着的大弓，射出这一箭的晋军神箭手，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为这一下动作叫好，就只听到“呜”地一声，一箭射来，自己甚至来不及躲闪，就只觉得左肩一痛，整个人也向后倒去，直摔地上。
这个箭手口中狂叫道：“我的肩膀，我的肩膀！”
他的心在滴血，作为一个箭手，他很清楚这一箭的来势与力道，必然是贯穿自己的左肩，而且肩骨肯定会一击而粉碎，自己这辈子，再也不可能拉弓放箭了，甚至，连当个普通农夫抡锄头，也是奢望！
他在想象着这一箭穿肩透背，击碎骨头的那种感觉，他闭上了眼，等着这一切的到来，暗中感叹道：想不到我寸功未立，却要终身残疾了，老天，你对我太不公平了啊。
但是想象中的碎骨之痛，却没有到来，在周围人的一阵惊呼声中，他睁开了眼，看向了自己的左肩，只见皮制的护肩之上，嵌着一根箭杆，没有箭头，却仍然是射进了这张软皮甲之中，箭还是自己射出去的那根，可是箭头，显然已经给慕容兰取下，若非如此，自己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甚至以这一箭无头也能入甲的力道，换上自己原来的三棱透骨箭头，不光是这只左臂，连性命也未必会有了。
向弥的脚重重地踢在这个小兵的屁股上，厉声骂道：“蠢材，大嫂要不是手下留情，你这条小命早没了！”
这回这个小兵才反应了过来，哭道：“我错了，是我的错，谢大嫂不杀之恩！”
而在他的声音中，慕容兰一人一马，如闪电般地冲向了晋军的阵列，这回所有人都自觉地向两边闪开，甚至是以手按胸，向着慕容兰行起了礼。
向弥咬了咬牙，翻身上马，对身边刚刚从地上爬起的徐赤特大声道：“赤特，不许放箭，这是军令，再有人敢向大嫂出手，我亲手宰了他！”
徐赤特这回不敢再说什么了，慕容兰的武功一向只是耳闻，今天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什么是天外有天，以前所有的军中关于刘裕这对战神夫妇的传说，得到了亲身体验，自然是不敢再有任何非份之想。
向弥的身影也随着一阵马蹄声远去，徐赤特转眼四顾周围的几百名将士，人人看着慕容兰远去的身形，脸上尽是崇拜之色，毕竟都是军人，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些人绝大多数并没有象向弥那样和慕容兰并肩战斗过，但今天见她的这一段出城，避箭，夺箭，反射，那现在心中和脸上，都只写着大大的一个“服”字了。
徐赤特咬了咬牙，沉声道：“发什么呆啊，还不快点清理战场，没听铁牛哥说吗，把这些个死鬼怪物，全都给我烧了，不然，都别想进城啦！”
慕容兰银甲白马，一路疾驰，身后的晋军军阵，已经越来越远，而在百余步外，新的一大队晋军，却已经在开始布阵，毕竟，前面的战况，隔了几百步的后队，是看不清楚的，只能看到一个非晋军衣甲的敌骑，飞速而至。
前排的甲士们在匆忙地举盾持槊，而后排的弓箭手们则在搭箭上弦，严阵以待，他们都知道，能冲过前方向弥和徐赤特亲自镇守的阵列，冲到这里的，定是劲敌，哪怕只有一个，也要如临大敌般地防守。
慕容兰一声长“吁”，座下的浪里白收住了飞奔的四蹄，缓立于地，轻轻地摇头甩尾，慕容兰疼惜地抚着它长长的鬃毛，喃喃道：“难道，真的要逼我出手伤人了吗？”
向弥的声音在后方响起，上气不接下气：“大嫂，大嫂，你，你等等铁牛，等等，铁牛…………”
慕容兰一咬牙，凤腰一扭，在马上倒转过来，同时搭弓引箭，直指来骑，这回她用的箭枝上，箭头闪闪发光，绝非之前的空箭杆，对着二十步外，挟尘同至的向弥，冷冷地说道：“铁牛，不要逼我对你动手！”
向弥连忙控住了马，在十余步外停下，他高高地摊开了双手，让慕容兰看清楚他的手上并无兵刃，然后大声道：“大嫂，别误会，我不是来跟你为敌的！”
慕容兰放下了手中的弓，但箭仍然扣在弦上，沙场上呼啸的风，吹拂着她的秀发，她沉声道：“铁牛，我要去见寄奴，你为何苦苦相逼，非要逼我跟你动手吗？你不会真的以为，现在我刚生过孩子，就打不过你了吧。”
向弥哈哈大笑道：“大嫂，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在马上打得过你了，别说我，就是寄奴哥和阿寿哥，也未必能在马上胜过你，你的马上功夫是天生的，不是我们这些汉人可比。”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我真的好怀念，当年我们一起在北府军中的日子，那时候，我们一直操练，总是那么地无忧无虑，也没想到有这么一天，会你死我活，刀兵相见。”

第3725章 阵前叙旧叔嫂情
向弥的脸上肌肉跳了跳，摇头道：“大嫂，你我之间，永远不会你死我活，我铁牛这么多年来都承受了你和寄奴哥的照顾，甚至可以说我的一切，都是你们给的，就连我这条命，你们若是想要，随时可以拿去，我不会说半个不字。”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之色，点头道：“铁牛兄弟，你一向是最重情义的，此生能有你这样的好兄弟，我慕容兰虽死无憾了。不过，现在请你让开，我有要事在身，不能跟你这样叙旧。”
向弥轻轻地叹了口气：“大嫂，你是要去找寄奴哥吗？”
慕容兰点了点头：“事情有新的变化，我必须亲自见到他，这事关几十万人，上百万人的性命，关系家国天下，我必须要见他。铁牛，你不要误会，我不会害他的，再怎么说，他是我的夫君，是我儿子的亲生父亲，更是我一生所爱，所崇拜和尊敬的男人。”
向弥咬了咬牙：“可是你现在毕竟身份是燕国的长公主，是跟我们晋军大战的敌人，而且…………”
说到这里，他收住了后面的话，隐隐眼中有泪光闪现，竟然是无法再说下去。
慕容兰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之色，说道：“今天的战争，是我此生以来经历过的最大悲剧，哪怕当年大燕灭国，我无力回天的那种痛苦和愧疚，也不能与此次相比，而这次，起码我有能力，不让这个悲剧重演。铁牛，这就是我要去找寄奴的原因。”
向弥叹了口气：“你是帮寄奴哥击败黑袍，结束这场战争，还是要帮大燕打败寄奴哥，让我们晋军退兵？大嫂，我铁牛只要听你一句话。”
慕容兰幽幽地说道：“你觉得只有大燕的子民是我的族人，我的将士吗，难道你们就不是我的兄弟了吗？难道寄奴就不是我的夫君了吗？我不希望的是，两国的军民，将士，为了几个人的野心，无意义地伤亡。”
说到这里，她回头一指后方的城门方向：“铁牛，光是今天这个南门这里，就战死了上万两国将士了，很多人都是我认识的兄弟，族人，同袍，就这样看着他们死在我眼前，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和想法吗？”
向弥咬了咬牙：“所以，你准备如何阻止这场战争？靠着用夫妻之情打动寄奴哥吗？如果你能说服他，上次谈判时已经能成功了，何必等到现在？”
慕容兰正色道：“事关机密，我现在不能说出我计划，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铁牛兄弟，我绝不会伤害寄奴，要阻止这场战争，需要的是让黑袍收手，而不是让寄奴受伤害，当然，他得下令收兵，停止屠戮我的族人才行，不然的话，哪怕拼上我这条命，也会跟我的族人一起去见祖先的！”
向弥的脸色一变：“你还是要跟寄奴哥决战吗？”
慕容兰叹了口气，神色却是无比地坚毅：“我不希望这件事发生，但是，我必须要为这个作好准备，如果他坚持不让步，不肯赦免我们大燕的无辜百姓，那我拼上这条命，也会跟他战上一次！”
“铁牛兄弟，我不想骗你，但在这之前，我会和他联手打败黑袍，结束这场不必要的战争，如果黑袍不在了，他还坚持要灭我大燕，奴我族人，那我也会拼死一战！铁牛兄弟，我知道你军令在身，受命攻城，也有守卫之责，放我过去，是你失职弃守，我不会为难你，来吧，与我一战，生死由命，各无所怨。”
向弥认真地点了点头：“大嫂还是永远的大嫂，更是我铁牛永远的兄弟，我信任你！”
说到这里，他伸手向着马鞍，掏出了一段绳子，向着慕容兰抛去。
慕容兰接过了这条绳子，眉头一皱，说道：“铁牛，你这是为何？”
向弥正色道：“我信你，大嫂，我更相信寄奴哥，如果你们联手消灭了黑袍，就象当年在戏马台，你们同样能联手消灭郗超那样，一切的误会，矛盾，都可以得到解决，我相信寄奴哥不至于象那些贪婪的军阀那样，非要你的族人举国为奴，冤有头，债有主，消灭了黑袍后，只要你们能安心归顺，那他一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出路。所以，我帮你去见寄奴哥！”
慕容兰瞪大了眼睛：“铁牛，使不得，你这是纵敌叛国之举，事后要是追究的话，你会…………”
向弥哈哈一笑：“所以你得把我先绑起来，押我为人质，让我能护着你，穿过后面的军阵哪。”
慕容兰眯起了眼睛：“你确定这样可行？”
向弥点了点头：“不然我追上你做什么呢。再怎么说，你想一骑冲过三军，直到寄奴哥那里，也没这么容易的，这后面第二阵还是我指挥的部下，如果看到我给你控制了，不会攻击的，不然，若是你在冲阵的时候有什么三长两短，那才是最大的悲剧！”
慕容兰笑了起来：“我的铁牛兄弟真的大有长进了，这个都能想出来，不过，这样你岂不是当了一回俘虏了吗，还是给女人俘虏的，以后你可怎么在军中混啊。”
向弥咧嘴一笑：“名声？名声算个屁，能换来我大哥大嫂的和好，换来成千上万无辜人的性命吗？大嫂，别说了，事不宜迟，现在让我送你过阵！”他说着，突然就策马狂奔，向着慕容兰冲了过来。
慕容兰的眼中冷芒一闪，低声道：“得罪了！”
她的战马也奋起四蹄，转身向着向弥奔去，两匹骏马飞驰，卷起一阵烟尘，很快，就把两人的身形笼罩其中，除了听到烟尘之中的声声吼叫咤叱之声，百步之外的晋军将士们，再也看不到烟尘之内的情况了。
百步之外，晋军的阵列，几百名军士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这烟尘，一个前排的盾卫低声道：“那个来的敌将，真的是燕国长公主慕容兰吗，听说，她可是我们大帅的…………”

第3726章 老兵戏说当年事
前排的队正一扭头，对着这个盾卫沉声道：“胡说八道些什么？你也知道，那是敌国的长公主，要是这话让王皇后的禁卫兄弟听了去，我看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这个盾卫吓得吐了吐舌头，连忙收住了嘴，不敢再开口，另一个年纪很长，足有四十上下的军士笑道：“好了，大虎哥，没必要这样吓小六子兄弟。再说，这些事不也是我告诉你的嘛。”
这个队正的脸微微一红，说道：“林子叔，给我点面子嘛。”不过他这样说，显然也是默认这个林子叔说的话了。
这下全队人都来了兴趣，有几个胆大的一边看着前面的风沙，一边说道：“林子叔，什么情况啊，快跟我们说说！”
这个林子叔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这事当年大晋上下人尽皆知，咱家刘大帅当年初入北府的时候，也跟你们这几个臭小子一样，和向弥将军，刘敬宣将军他们一样，是同一批入伍的，当然，我也是当时从了军，只不过，没他们的本事，不在老虎部队罢了。”
这下连前排的那个队正都来了兴趣，看着林子叔，笑道：“那是，谁不知道你林子叔当年可是打过淝水之战的英雄呢，我们全队将士都想听你当年的故事呢。”
林子叔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摆了摆手：“好汉不提当年勇，我当年从军也只是个普通的军士，没立啥功，打仗时也是跟着大军走，跟大帅他们可不好比，所以，后来继续北伐时，我估摸着自己不是那块料，就领了赏钱回乡置地娶妻生子啦。不过，这回我小儿子给燕贼所掳，死于非命，要不是给他报仇，我又怎么会这把年纪，重上战场呢？！”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最早的那个说话的小六子说道：“林子叔，你快说说，大帅跟王皇后，还有这个什么燕国公主，那是怎么回事啊。”
林子叔点了点头，说道：“咱们的刘大帅，那可是天赋异禀，当年刚进北府军之前，就是京口三届武魁首呢，在进军队前，就是京口响当当的头号好汉，就连相隔千里，在吴地当庄客的我，都听说过他的大名。”
那个队正笑道：“这么说来，当年谢家相公大人，把家中贵女许配给刘大帅的传闻，是真的喽？！”
林子叔笑道：“是啊，这是人尽皆知的事，而且，这个给许配过去的订婚贵女，就是我们当今的王皇后呢。”
小六子睁大了眼睛：“啊，还有这种事啊，可是，可是她后来怎么成了皇后呢？”
林子叔叹了口气：“世事无常，本来当年谢家是想要在军中找个贤婿来掌军，就一眼看中了刘大帅，而且，我还听说本来当年作为北府大将刘牢之的公子的咱们冠军将军，也有这机会呢，不过，后来这王皇后作为谢家和王家联姻的贵女，是自己选择了刘大帅。也传为当时的一段美谈。小子们啊，当年谁都想着以刘大帅为榜样，建功立业，迎娶高门贵女呢。”
那个队正勾了勾嘴角：“都听到没有，你们这战中得好好表现，说不定就有刘大帅当年的命运啦。”
小六子不服气地说道：“可是是，林子叔说了，大帅是进入军队之前就给看中了，还是人家王皇后自己看中的，我们这些小卒子，哪有这个好命啊。”
林子叔摆了摆手：“小六子啊，有时候，老天不会对一个人太好，也不会对他太坏，后来，大帅随军北伐，中了奸人的埋伏，就是我以前给你们说过的那个什么黑手党，他们把军情卖给敌军慕容氏的燕军，害死我北府上万兄弟，就连大帅，都差点没命了。”
此话一出，队中一片唏嘘之声，众人刚才兴奋的情绪，一下子变得低落，那个队正忍不住开口道：“所以，大帅就是在那个时候遇到了这个慕容兰，和她成了夫妻？”
小六子哈哈一笑：“黄大哥，你这回就不怕给人听到了啊。”
这个叫黄大哥的队正翻了翻白眼，踢了小六子一脚，骂道：“就你小子机灵，都听好了，今天我们这些兄弟的话，谁要对外透出半个字，别怪我姓黄的翻脸不认人啊。”
所有的军士们齐声应诺，林子叔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是太清楚，不过，听说这个慕容兰，可能还来过我们北府军当过骑术教官，因为据说当年慕容垂在前秦为将时，秘密跟我们大晋的谢家，王家有过合作，具体的是真是假，我也不清楚了，但我只知道，大帅在北方遇伏后，几年失踪，不见人影，谢家也被迫要承担北伐失败的责任，而我们的王皇后因为以为大帅战死了，要保持谢家的地位，只能嫁入皇宫，成为先帝的皇后！”
小六子叫了起来：“这，这怎么可能呢？她可是现任皇后啊，这怎么会…………”
林子叔叹了口气：“我们的王皇后不愧是谢家的贵女，绝顶的聪明，在当皇后前，居然落发为尼，成为简静寺的主持师太，这样一来，等于脱离了俗世，那先帝自然也奈何她不得了，这事只能不了了之。”
这下连黄队长也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如此，还好还好。”
林子叔点了点头：“不过，大帅从北方回来时，却已经和这个慕容兰成了夫妻，而当时的黑手党贼人，以那个郗超为首，就指责大帅叛国投敌，把他下狱想要处死，最后还是先帝决定，让上天来决定大帅的生死，就有了你们知道的那场戏马台决斗。大帅连胜三场，最后一场更是不仅手刃黑手党大贼人，还把他们的阴谋公之天下，可谓是扬眉吐气，一扫大晋百年的阴云啊。”
所有军士们轰然道：“威武！”这一刻，他们也扬眉吐气了。
黄队长笑了起来：“那慕容兰改名臧爱亲，被先帝赐婚，就是这次的事吗。”

第3727章 爱恨纠缠家国情
小六子张大了嘴：“啊，臧爱亲居然就是这个慕容兰？那不是咱们大帅的将军夫人吗，连我都知道呢。”
林子叔点了点头：“不错，当年在戏马台上，大帅夫妻联手，击毙了郗超，揭穿了黑手党的阴谋，也洗清了大帅投敌的罪名，因为慕容兰承认，她跟大帅是真心相爱，并非为了燕国谋利，而且她拒绝以和亲的名义嫁给大晋的宗室贵族，只愿意作为晋朝子民，嫁给她所爱的男人，就是大帅。为此，她宁可放弃燕国的公主身份。”
小六子在一片唏嘘感叹声中，长出一口气：“这还真的是真爱啊，公主都不当，只为了心爱的男人，我要有这样的老婆，死了都可以闭眼了啊。”
黄队长没好气地说道：“就你小子也配这样的女子，好好打完这仗立功领赏回家置地娶妻吧，别想太多没用的，大帅岂是我们这些人可比的？！”
林子叔笑着摆了摆手：“小黄，别这样说，即使命如蝼蚁，也未必不能逆天改运，就象寄奴哥，你也听到了，几经起伏，甚至背上了叛国的罪名，还不是生生地靠着一把刀，从戏马台格斗场里杀出来了！六子啊，只要心存希望，愿意为之奋斗，即使是再卑微的人，也有一飞冲天的可能！”
小六子激动地点头道：“林子叔说的好，我听你的，一定努力奋斗，就算成不了大帅这样的人，也要尽自己最大的力，这样不会留遗憾。”
黄队长也正色道：“林子叔说得好，是我唐突了，不该说这话，咱们这么多上战场的兄弟，哪个不是怀着梦想而来的呢，哪个不是想着成为大帅这样的人呢？六子兄弟，对不住啦。”
小六子哈哈笑道：“没关系，黄大哥，你一直很关照我们，我看你就跟我亲哥哥一样，这些小事我不会放在心上的，林子叔，你继续说。”
林子叔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兄弟们啊，当年先帝孝武皇帝，就在戏马台上，接受了慕容兰的申请，从此她给赐名为臧爱亲，也成为了大帅的夫人，为他生了个女儿，这个女儿又成了徐家的儿媳妇，这些事，都是你们知道的了。”
小六子忽然说道：“可是，可是这样一来，王皇后她…………”
黄队长的眉头一皱：“要是在先帝的时候，那时候的王皇后，还应该是简静寺的住持师太吧。”
林子叔点了点头：“是的，当时师太也在现场，谁也不知道他们三个人之间此时的感情和关系，但想必，作为女子，看着心上人投入别人的怀中，即使是我们听来荡气回肠，但她应该也是伤心欲绝吧。后来，大帅恢复了军职，领兵平定天师道妖贼作乱，但在这中间，先帝驾崩，好像当时宿卫宫中的大帅又受到了牵连，最后还是王皇后她秘密还俗，重新回归王家，再次以王家女儿的身份嫁入了皇宫，成为了皇后。才是我们今天所知道的王皇后，代替陛下，随军出征的王皇后。小子们，现在都明白王皇后和慕容兰的关系了吧。”
黄队长吐了吐舌头，倒吸一口气：“这还真的是夺夫之恨的仇敌啊，这么看来，王皇后这回随军出征，难道还是想杀了这慕容兰？”
小六子突然说道：“可是，臧爱亲不是已经给赐婚了吗，还给大帅生了女儿，为何又要回燕国？还有，王皇后的这个身份为何要保密呢，连我们都不知道她是以前的那个什么师太，按说有这样的复杂关系，成为现任皇后也不容易吧。”
林子叔叹了口气：“具体的过程，我也不知道，本来世人皆以为支师太会伤心放弃，从此真的成为师太，不问世事了，可没料到，孙恩之乱却暴出了另一个惊天的秘密，原来王皇后的亲生父亲，会稽郡守王凝之，居然也是黑手党的一个镇守。”
这下全队的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了，远处的烟尘之中的打斗之声，一阵阵地随风传来，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却是直到久久之后，才随着黄队长的一声叹息而结束了这难言的沉寂，小六子跟着说道：“这个什么黑手党怎么会如此邪恶，难道我们大晋的世家高官，都是黑手党中人吗？他们有如此的权势富贵，为何还要这样祸国殃民？”
林子叔叹道：“因为这些个高官贵族们，想的只是自己的家族利益，他们并不是和咱们一条心的，以前历代的北伐，都是给他们破坏，要不是大帅消灭了这个黑手党，你以为我们这次北伐还能出得来吗？”
黄队长点了点头：“这么说来，大帅真的是我们的大救星啊，我们这回有北伐建功的机会，全是靠他的功劳。”
林子叔正色道：“但是，当时孙恩之乱时，这个事情并不为人所知，我们所有人还以为王凝之只不过是个无能但还为国尽忠捐躯的官员贵族呢，而王皇后也是改变了身份，以王献之养女的身份入宫为皇后，大概，这也是当时王家谢家作出的一种妥协让步吧。”
黄队长突然说道：“可是，后来王皇后的身份，是怎么暴露出来的呢？”
林子叔笑道：“那只能说是机缘巧合，桓楚篡位，那个桓玄当年就曾经追求过王皇后，后来篡位之后，更是想把王皇后据为已有，不过，当时他的刘皇后却是打死不肯，于是就派人四处宣扬王皇后的身份，还把王凝之就是黑袍的事情给泄露出来了，所以，我们今天才能在这里谈论王皇后的身份，不然哪会知道啊。”
小六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这么说来，王皇后这么多年一直照顾瘫痪的陛下，实际上…………”
林子叔点了点头：“这事你自己想想就行了，别说出来，要不然没人救得了你。这回王皇后御驾亲征，为的不是少年时的男女之情，而是将来的天下，明白了吗？”

第3728章 铁牛为质送过阵
黄队长若有所思地说道：“可是，那个刘皇后，后来不是…………”
他说到这里，脸色一变，收住了后面的话。
林子叔叹了口气：“是啊，阴差阳错的，刘皇后居然后来成了我们的北府三巨头之一，豫州刺史，后将军希乐哥的夫人。真的是世事无常。老实说，我听到这消息时都惊到了啊。”
黄队长咬了咬牙：“希乐哥一向跟寄奴哥相争不下的，大概因为王皇后的关系，所以庇护了刘夫人，毕竟，这个刘夫人也结交了很多世家高门，可以用来抗衡王皇后和她背后的世家。”
林子叔正色道：“所以说啊，这回王皇后随军亲征，要向慕容兰报仇，一来是得断了咱们大帅的其他念想，以后只能跟她联手，二来，也是警告那刘夫人，与她为敌的结果。这第三嘛，也是要让大帅立功，以后稳稳地压住希乐哥一头。小子们啊，这朝堂向来如战场，咱们普通人还是离远点的好。”
小六子叹了口气：“听林子叔这么一解释，我才明白过来。不过，臧爱亲为啥在经历了这么多风雨之后，还是离开了大帅，回到南燕了呢？”
黄队长勾了勾嘴角，说道：“小子，她毕竟是鲜卑人，是燕国的公主，国家有难，怎么可能坐视不理。就象你家的村子，要是你以后的媳妇家派人去攻打，那你站哪边？”
小六子抓了抓脑袋：“这倒也是啊。不过，这么说来，慕容公主既然选择了当燕国的公主，就是我们的敌人了，她现在这样过来…………”
小六子说到这里，看向了黄队长，咬了咬牙：“黄大哥，你下得去这手吗？”
黄队长的眉头也紧紧地皱起，看向了林子叔：“林子叔，你是老前辈，你来说，我们怎么办？作为军人，我们得守在这里，与敌人作战，可是作为大帅的小兄弟们，现在知道了这些事情，真的要下手吗？”
林子叔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别说你们了，就是铁牛哥这样的大将，不也现在是不好办吗，他一个人追着慕容公主过来，大概就是想说服慕容公主回头或者是投降的，毕竟，再亲密的个人感情，在这军国大事面前，也是得让步的。兄弟们，铁牛哥是全军著名的猛将，他刚才向慕容兰扔了绳索，应该是要慕容兰绑了自己，避免战斗，如果他能拿下慕容兰，也省去我们的麻烦，可要是…………”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一声兵刃交加的响声，紧接着，是向弥的一声大吼，紧接着，刚才还厮杀之声不绝于耳的前方烟尘，也渐渐地不再飞扬了。
黄队长紧张地说道：“林子叔，这，这结果如何？铁牛哥的武艺高强，慕容兰她毕竟是个女人，应该拿下她没有问题吧。”
林子叔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你们怕是不知道慕容兰的厉害，她能跟大帅一起并肩作战，出生入死这么多年，骑术箭法和马上功夫，那是冠绝全军的，别的不说，就是当年那戏马台一战，他和大帅联手大战一个三四丈高的铁甲机关怪物，最后联手取胜，我可是亲眼见过的！”
小六子瞪大了眼睛：“三四丈高的怪物？还是铁甲？那岂不是比这广固城墙还高啊，我的天哪，这怎么可能呢！”
林子叔笑了起来：“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我们的大帅哪，铁牛哥虽然也是天下闻名的勇士，但恐怕…………”
他的话说到这里，前方的烟尘完全散去，只见慕容兰稳稳地坐在浪里白的马背之上，神色平息，气息均匀，而身后的向弥，则是盔歪甲裂，头盔也不知去向，一头的乱发垂了下来，而两只手则给绳索捆绑，背在后面，垂头丧气，象只斗败的公鸡一样。
林子叔的脸色也微微一变，喃喃道：“想不到连铁牛哥，也居然会败在慕容兰的手上。”
一边的黄队长咬了咬牙：“就算铁牛哥败了，我们这里还有上千的兄弟，我不信慕容兰能冲得过去，大家准备…………”
他正要举起手，却听到前面的向弥大吼道：“你们是疯了吗？想要连我一起射杀是不是？黄四郎，你小子胆肥了是不是，想坐老子这位置吗？”
黄队长吓得脸色惨白，连忙摆手道：“铁牛哥，别误会，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伤你啊，我们只是想…………”
向弥厉声喝道：“想屁想啊，此人不仅是燕国将领，也是我的大嫂，我以前的兄弟，两军对阵，各为其主，刚才没看到我跟她大战吗？打输了，我没话说，只有放她过去。你们快点闪开一条通道！”
黄队长面露难色，正在犹豫之中，林子叔说道：“小黄，还犹豫什么，铁牛哥是我们的将军，他的话就是军令，如果有什么事，最后是他来负责，让开通道吧。”
小六子咬了咬牙：“可是这样，等于纵敌，真的没事吗？”
林子叔摇了摇头：“有事没事，寄奴哥，刘大帅说了算，当年为了吴地的百姓，他亲自还放过卢循徐道覆这些妖贼呢，再说铁牛哥还在她手里，我们不能伤了自己的将军，让开吧。”
黄队长叹了口气，挥了挥手，沉声道：“都听好了，散开阵型，让开通道，让他们通过。”
远处传来了几个其他队的队正的声音：“老黄，真的放他们过吗？”
黄队正咬了咬牙：“这是向将军的命令，我们只能遵守，铁牛哥说了，一切责任，由他来负，我们还说什么呢？”
他说着，一挥手，沉声道：“还在等什么，让开啊，所有弓箭全部入囊，刀剑入鞘，槊尖朝上，有敢违令射击者，斩！”
一条通道，就这样从密集的军阵中，向着两侧让开，如同大海给劈开了一条通道，慕容兰策马于前，牵着向靖的战马，从这个通道中疾驰而过，两侧的军士们齐齐地向着他们行注目礼，直到二人的身形，消失在远处不见。

第3729章 青春永驻诱人心
慕容兰和向弥就这样一前一后，策马而驰，一直奔到了第二列的阵后三百多步外，一块空地，才双双停了下来，不知何时，向弥手上的绳索已经解开了，因为，这个捆绑本身就是做做样子的。
向弥一边在揉着自己的手腕，一边笑道：“想要假捆，可能以后还得多练练才是，大嫂，你还是不会女红啊，从这就能看得出来。”
慕容兰冷笑道：“我的手从来都是拿刀拿箭的，想要找会做女红的，回去找你媳妇去啊，铁牛兄弟。”
向弥点了点头：“我这不是怕万一哪个不长眼的攻击你，还要帮你抵挡一下嘛，要不然捆着也就捆着了。不过，刚才在路上我倒是想好了，就说我跟贺兰卢大战一场，把他打得逃回城中，所以消耗了不少气力，这才败在你手上，怎么样，大嫂，这个理由很合理吧。”
慕容兰微微一笑：“你这家伙，看不出来，现在花花肠子是越来越多了啊，好了，这回多谢你送我一程，我得走了。”
向弥正色道：“大嫂，当心，前面第二阵，应该是阿寿哥回去了，他刚才就说要回去保护寄奴哥的，而且，他也说过…………”
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继续往下说。
慕容兰的秀眉微微一蹙：“你是想说，阿寿会全力出手拦我？”
向弥咬了咬牙，猛地一拍马鞍头，大声道：“大嫂，阿寿要拦你，不是为了害你，你千万别误会，他是，他是想救你。”
慕容兰突然笑了起来：“好了，我明白他的意思了，你是想说，阿寿不想让我跟妙音见面，所以才想亲自拦我，对吗？”
向弥点了点头，说道：“是的，之前他就这样吩咐过我，要我一定要留下你，但我还是下不了手，因为，我相信你说的话，要消灭黑袍，需要你和寄奴哥联手才行。只是，只是我还是不太明白，黑袍真有这么厉害吗，值得你们两个一起出手？”
慕容兰犹豫了一下，说道：“铁牛啊，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我现在也必须要告诉你，黑袍不是别人，而是我的兄弟，之前的燕国皇帝，名动天下的战神慕容垂！”
这下向弥惊得几乎要从马上摔下来，就连坐骑也是连蹦带跳，鸣叫不止，让他好一阵控缰，才算稳了下来，他瞪着眼睛，直视慕容兰：“这，这怎么可能呢，他都死了多少年了？！”
慕容兰摇了摇头：“那不过是假死之术，实际上，他是修炼了天道盟的邪术，去返老还童，现在的慕容垂，已经大概恢复到了三四十岁的身体，不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年过八十的老朽了。”
向弥摸着自己的胸口，喃喃道：“我的老天，这世上，这世上竟然还有返老还童之术，这，这不是能永远不死了吗？”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突然停留在了慕容兰那宛若二八佳人，绝色的容颜之上，睁大了眼睛：“啊，大嫂，这么说来，你，你也是…………”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不错，我也是作为他的妹妹，也作为天道盟的使徒，修习了这种返老还童，青春永驻之术，所以，现在的我，看起来还象二十年前一样。”
向弥叹了口气：“怪不得永远看大嫂都是这么漂亮。不过寄奴哥肯定没学这个，他跟我们一样，现在也是个中年汉子了。”
慕容兰点了点头：“这种驻颜之术，非一朝一夕可以成功，以前一向也是天道盟的秘法，绝不外传。当年如果不是给这个吸引和诱惑，我想我也不会走上这条路，帮我大哥这么多年。毕竟，哪个女人可以抵挡这种青春永驻，倾国倾城的诱惑呢？！”
向弥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那，那王皇后她…………”
慕容兰摇了摇头：“铁牛，别多想，她不是天道盟的人，她虽然也是驻颜大法，但那是她们谢家的祖传秘方，不仅如此，她们还有攀龙附凤，控制生儿育女这些办法，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这些不是天道盟教他们谢家的。”
向弥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要是知道王皇后也是天道盟中人的话，我，我真的会疯掉的。那这回，你准备跟寄奴哥联手，一起大战慕容垂吗？我也去帮忙。”
慕容兰摆了摆手：“铁牛兄弟，这种决战，不是靠人数取胜的，我大哥现在已经恢复了中年时的体力，又有妖法邪术和机关术在手，如果不是绝顶高手，那过去也只是送死，铁牛，我不是不信任你，而是这一战，是我和寄奴跟黑袍的宿命对决，不能牵涉无辜的人！”
向弥叹了口气：“还是我武功不行，尤其是骑术不精，帮不上忙，不过，阿寿哥一定可以帮你，大嫂，你把这个消息告诉阿寿哥，他一定会助你的。”
慕容兰的秀眉微微一挑，说道：“因为某种原因，我不能现在就跟阿寿说明这一切，但是我相信，他是能理解我的，而且，这一战中，妙音如果能放下心结，全力助我，那是可以帮得上忙。”
向弥睁大了眼睛：“这，这怎么可能？王皇后她难道还会武功，还比我强？”
慕容兰笑了起来：“铁牛啊，你恐怕不知道，王妙音是谢家严格训练出来的顶级谍者，这战阵之中冲锋陷阵，被坚执锐是不如你，但要是论这种近身格斗，剑法轻功，那你可就远远不如他了，这种小规模的打斗，不是靠你这一身蛮力和厚重的铠甲，更要讲敏捷和速度，这就是我不让你来的原因。”
向弥咬了咬牙：“明白了，不过，你真的可以和王皇后联手吗，她可是想要你的命啊。到时候非但她不能帮你，反而要跟你打得死去活来，那岂不是便宜了黑袍吗？还有，如果你打倒了你大哥，那你这个绝色容貌永驻的秘书，会不会…………”说到这里，他突然收住了话，不敢再往下继续了。

第3730章 面对铁牛吐心声
慕容兰平静地摇了摇头：“不错，你说得对，如果打倒了黑袍，消灭了天道盟，这个秘术不能再用，我会很快地老去，变成一个普通的中老年妇人，但如果这样能保住我的家国，保住我的族人，这又算得了什么呢？铁牛，这个秘密，我只告诉你，因为你是心思单纯的好兄弟，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不见了，请你告诉寄奴，就说我带着族人回到远方，回到家乡。”
向弥瞪大了眼睛，大声道：“不，不可以这样，寄奴哥他绝不会因为容貌而嫌弃你的，你们经历了这么多磨难，如果这次真的可以打倒黑袍，铲除邪恶，那应该永远在一起的，你不用…………”
慕容兰突然沉声道：“够了，铁牛，我这样说，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事，不止是因为容貌的关系。寄奴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更清楚，正是因为他不是那种见色起义，贪图权势之人，我才不能拖累他！”
说到这里，一滴泪珠从慕容兰的眼中滚下：“铁牛，你以为我当初离开刘裕，回到燕国，只是因为我的族人？”
向弥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若有所思地说道：“大嫂，你的意思是，当初你是不得不离开？是因为黑袍的压力吗？”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那只是一个原因，我虽然被天道盟一直控制，甚至可以说是天道盟中的人，但自从爱上了刘裕，和他结为夫妻之后，就不再为他们行事了，黑袍可以夺走我的生命，但不能夺走我的自由和意愿。这点他很清楚，所以他进攻大晋，掠夺百姓，只是一种逼迫两国开战，让我回国的手段。”
向弥咬着牙：“此贼真的是罪该万死。那既然如此，大嫂你应该跟寄奴哥说明这一切，他一定会保护你的！”
慕容兰摇了摇头：“只有离开他，回到燕国，我才能保护他。不然，有个燕国公主的妻子，寄奴他如何服众？他在国内的反对者，那些想夺他权，见不得他好的人，会拿这个作借口，再次说他通敌叛国。”
向弥睁大了眼睛：“哪个敢这样说，我铁牛第一个去砍了他！当年先帝明明给你改名赐婚了，你只要留下来，就是我大晋的将军夫人，不是什么燕国公主！”
慕容兰叹道：“事情没你想的这么简单，大晋不是只有你们这些北府兄弟，那些退居幕后的世家高门，甚至你们北府军内部想要取代刘裕的人，你知道我说的是谁，他们都会拿这个作为借口攻击刘裕，说他虚伪，说他做作，打着汉胡不两立的旗号，却是有个胡人老婆，甚至胡人老婆的国家出兵攻打大晋，他也无法给个交代，你说，到了这步，你还能去为他阻止这种声音吗？”
向弥听得头上冷汗直冒，咬牙道：“这，这确实麻烦，但是，但是大嫂你也不必回燕国啊，你可以找个地方隐居一阵，等风声过去后再…………”
慕容兰摇了摇头：“寄奴是见不得汉人百姓受苦受难的，黑袍出兵掳掠汉人百姓，杀害守军将士，一方面是逼我回国，另一方面也是想让刘裕丢人现眼，他算定了刘裕这时候还没消灭妖贼，没有收复西蜀，国内不稳，不敢出兵，所以就和天道盟在南方的同伙斗蓬一起合谋了这次行动，为的是借口刘裕无法保护江北六郡的百姓，逼他放弃江北六郡，由斗蓬收买吴地世家去接手。”
向弥恨恨地说道：“真的是太可恨了，回去后，我要连那个斗蓬一块收拾了，这么说来，大嫂，你回国是想和这个黑袍斗吗？”
慕容兰正色道：“老实说，我回国时还存了一线希望，指望我大哥能悬崖勒马，改邪归正，他进天道盟的初衷也是为了我慕容氏的族人，想要借一股神秘的力量能扭转我们族人世代手足权残，毁家灭国的命运，但他走入了邪道，越陷越深，非但改变不了这个命运，反而把我们所有的族人送上灭亡的不归之路。”
向弥咬了咬牙：“那就是大嫂你回国后劝谏他不成，反而给下狱的原因吗？”
慕容兰点了点头：“是的，他知道自己这个情况想回来重掌帝位，会给视为妖怪，无人跟随，所以才找来了慕容超这个傀儡，自己以国师的身份在后面操纵。而攻打晋国，掳掠百姓，一方面是他和斗蓬的计划，另一方面也是为慕容超这个新君即位立威，毕竟，我们鲜卑人崇拜强者，臣服英雄。如果他能教训新崛起的刘裕，那一定会皇位稳固，接下来想做事也更方便了。”
“只是我大哥没有料到，临朐一战，会输得如此之惨，但他仍然不甘心，所以逃回广固，指望着斗蓬能跟他联手，在南方起事，逼刘裕回师，只是他的实力损失了很多，所以回城之后，就放出我和慕容镇，重新打起了鲜卑一族的旗号，宣扬这次是保家卫国，还拿出当年我们慕容氏在辽东时的棘城之战，用来激励族人，再次完成绝境守城成功，逆袭反击的奇迹。”
向弥正色道：“那大嫂为何还要助他？你明明可以跟寄奴哥一起，里应外合，攻克广固，结束这一切苦难。”
慕容兰幽幽地叹道：“一来，我当时身怀六甲，无法行动，二来，我毕竟是慕容氏的子孙，我不能出卖我的族人，举国为奴，来换取自己的好处，那样太自私了。铁牛，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当初我回南燕，一半是因为黑袍的强迫加上要成全寄奴的名声。另一半，是我对王妙音的约定。”
向弥喃喃地说道：“是啊，我应该猜得到，王皇后她最恨的就是你了，你如果不离开，她永远也不可能跟寄奴哥复合。”
说到这里，他突然眉头一皱：“可是，可是她毕竟是大晋皇后啊，难不成还真的能跟寄奴哥…………”
慕容兰淡然道：“铁牛啊，你难道没听说过前晋皇后，羊献容吗？”

第3731章 联姻成后帝王业
向弥的脸色一变，讶道：“羊献容？她倒是从大晋皇后被多个胡虏君主伪帝所俘虏，然后成了这些胡人王朝的皇后，甚至还厚颜无耻地对那匈奴伪帝刘曜说他才是大英雄，以前的晋朝皇帝连女人都保护不了，远不如他。这种无耻无德的女人，和王皇后没什么可比性吧。”
慕容兰摇了摇头：“妙音当然不会象她这样无耻，但是你为何不想想，这些胡人君王喜欢娶前朝的皇后，甚至你再想想，我们草原人有娶死去父汗的妾室，弟弟会继承嫂子，这又是为了什么？”
向弥若有所思地说道：“明白了，这也是一种法统继承，就象新朝建立，得要前朝的玉玺一样。不过，不过这毕竟是皇后啊，寄奴哥也不是那些胡人君主，怎么可能…………”
慕容兰淡然道：“那你说，当年刘裕加入北府军时，为什么谢安谢相公，要把王妙音许配给他呢？为什么现在刘毅要娶了刘婷云呢？这些难道只是单纯地出于爱情？”
向弥叹了口气：“你的意思，这是一种联姻，和亲吗？可是，可是就算如此，也不一定需要通过已经当了皇后的王妙音吧，难道王家，谢家这些大世家中，没有后辈的年轻女子了吗？”
慕容兰轻轻地摇了摇头：“我说过，妙音一直是王家的情报主管，直接从她母亲，谢夫人那里得到的训练和情报组织，而不仅仅是个普通谢家女儿的身份，这种情况同样在当年的谢玄身上，谢家重点培养，学习兵法战策的是谢玄，不是谢琰，所以这北府主帅也是谢玄接掌。到目前为止，谢夫人和妙音母女，仍然是亲自控制着谢家的情报组织，而不是转手他人，她们希望刘裕娶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整个谢家。”
向弥倒吸了一口冷气：“我的天，想不到这中间还有这样的门道，这么说来，王皇后她是想寄奴哥改朝换代，登基为帝，然后当他的皇后，这样才能保王家谢家的利益吗？”
慕容兰点了点头：“于家族来说是如此，于她个人来说，她同样是痴情之人，当年严格来说，是我横刀夺爱，抢了她的刘裕，现在天道轮回，我不可能和刘裕永远在一起，刘裕是大英雄，更有恢复汉家江山的宏愿，他需要能帮得上他的力量，这个力量，我给不了，所以，让妙音回到他的身边，是最好的结果。”
说到这里，她的眼中已经泪光闪闪，声音也有些哽咽了，毕竟，对一个女人，尤其是如此专情的女人来说，这样把自己的挚爱就这样拱手让人，又怎么能不肝肠寸断？
向弥咬了咬牙，沉声道：“不，不必这样，大嫂，在我们这些兄弟心中，你才是大嫂，王皇后再怎么可怜，但她跟寄奴哥的缘份已经尽了，想要再续前缘，并不合适，而且，你为寄奴哥付出这么多，不应该是这样的结果。如果有人想逼你走，我不答应，我相信所有的兄弟们也不答应！”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你们都是好兄弟，我慕容兰此生有你们这些兄弟，没有遗憾了。但是，你们不答应又能如何？你们是军人，是武夫，是战士，你们可以为寄奴冲锋陷阵，你们可以为他浴血厮杀，但你们能帮他治国理政吗，能帮他管理地方吗，能帮他征丁收税吗？铁牛，别的不说，就说你，你当郡守那几年，称职吗，合格吗？！”
向弥的嘴唇抽了抽，想要说些什么，终归还是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都怪我，都怪我不争气，没文化，连大字也不识几个，我只知道如何上阵打仗，却不知如何治国平天下，这个事，终归离不开文人士族哪。”
不过他还是不服气地说道：“不过没关系，我年纪大了没法再念书习文，但我儿子孙子可以啊，我家的几个小子，都进了胖子办的庠序里念书了，他们一定能超过我，一定会识文断字，一定可以…………”
慕容兰淡然道：“是，他们会成为士人，你向家也可能成为新的世家，就象现在的王家，谢家，郗家一样，然后你们的子孙也会跟现在的王谢子弟一样，慢慢地失去武风和血性，不再想着浴血搏军功，而是靠着祖荫爵位得到荣华富贵，你们终将活成自己最讨厌的人，对不对，铁牛兄弟？”
向弥的眼中光芒闪闪，嘴角轻轻地抽动着，却是无法出一句反驳之言。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铁牛，我说句你不爱听的，能混到现在仍然屹立不倒的世家高门，自有其根基，别的不说，教育族中子弟识文习武，让家中后辈掌握强大的情报组织，这就不是你们可比的！”
“更不用说经营百年，势力盘根错结，让吴地，让荆湘各地庄园都是其子侄打理，庄头皆是其门客佃户，这难道是靠你们新兴的北府京八党就能取代的吗？刘裕的目标我知道，他不仅是要灭胡，更是要平定天下，建立一个人人能安定生活的治世，这就注定了，他需要人才来管理！”
“这些人才，几十年内，只有世家士族可以提供，所以，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跟世家高门继续合作。如果他意气用事，为了我而跟王家，谢家甚至是他们背后的整个世家天下开战，那我敢肯定，他所想要的天下，一定无法建立！”
向弥咬了咬牙：“难道，难道不改朝换代，难道不娶王妙音，他就无法建立这个天下了吗？有我们这些兄弟在，也有胖子这样的人才帮他治理，难道就非得看这些世家高门的脸色吗？”
慕容兰淡然道：“世家高门也不是非要跟刘裕作对，一定要消灭的对象，他们虽然有黑手党，但也有谢夫人，王妙音这样识大体的掌事之人，只要保证他们的基本利益，不至于彻底剥夺，那仍然是可以合作的。”

第3732章 各怀鬼胎联姻灭
说到这里，慕容兰勾了勾嘴角，继续道：“只不过，就象和亲，联姻一样，这种合作，是需要双方的信任，当年谢安谢相公要招刘裕为婿，就是出于这个目的，如果不能生下同时具有双方血脉的后代，谁又敢轻易放权给刘裕呢？而我这么多年来，无法跟刘裕生下儿子，只有兴弟一个女儿，你觉得是为何？”
向弥倒吸一口冷气：“这，难道生儿还是生女，也能控制的吗？”
慕容兰点了点头：“如果连容貌也可以改变，返老还童，青春永驻也有法术办到，那控制这儿女的性别，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兴弟是个女儿，是我为了跟刘裕在一起，不得不做的事，也是我跟王妙音当年的妥协。”
向弥的眉头一皱：“只要个女儿，不要儿子，这是哪门子的妥协？”
慕容兰叹道：“如果生的是个儿子，那就可能靠这个身份，去接管燕国的大权，如此一来，等于刘裕靠了这个儿子能控制燕国，我毕竟是个女子，无法坐上南燕国主之位，但如果是我生的儿子，就没有问题了。草原上，可以以母为尊，甚至让儿子随母姓，就象当年匈奴帝王刘渊，自认是汉家公主之后，认刘禅为先帝，国号也是大汉，这在你们中原人看来也许是不可思议，但在我们草原上，却是平常之举。”
向弥点了点头：“这点我知道，这么说来，王皇后怕你和寄奴哥的儿子，以后能控制慕容氏的燕国，这样彻底摆脱他们世家的控制？”
慕容兰正色道：“一个国家再怎么说也强过一个世家，联姻这种事，最后还是要有共同的血脉，也就是子女来巩固和继承。我在草原上怀了刘裕的孩子，但为了让这个孩子出世，我不得不让这个孩子成为女儿，不然的话，无论是我还是这个孩子，到了大晋，多半都活不下去，甚至寄奴，也可能有性命之危！”
向弥咬了咬牙：“听你这么一说，还真的是如此，当时你和刘裕刚从草原回来，郗超这狗贼就说寄奴哥叛国投敌，还把他下了狱，要不是谢夫人他们当时出面，说让上天给寄奴哥一个机会，让他有戏马台决斗的机会，恐怕寄奴哥真的就这么给害死了。”
慕容兰正色道：“是的，我当时一度离开了刘裕，只留下女儿给徐家寄养，就是怕给他带来这样的麻烦，但背后，也是和王妙音进行了谈判和妥协，毕竟我跟刘裕在一起，也是个意外。”
“他被黑色妖火焚身，命悬一线，如果不是作法为他败火，他已经没命了，事后他娶了我，是为了保全我的名节，也是尽一个男人的责任，但我知道，他的心里，还是有王妙音，再怎么说，我也是横刀夺爱，那个时候，我是作好了离开刘裕，让他回东晋成为世家之婿的准备！”
“可是我万万没有料到，王凝之居然也是黑手党一员，之前我以为东晋的大权给黑手党控制，而谢家的相公大人谢安身为宰相，控制着一切，他在朝堂为相，而谢玄作为谢家子侄掌握北府军，刘裕只要娶了王妙音，跟谢家站在一起，那不仅可以收获爱情，也可以收获权力。”
“所以，我当时是甘愿退出，离开，以成全我爱的男人，至于兴弟，作为娘，我对不起她，但我不能把她带回燕国，因为我不想她再走上我的老路，给我大哥这样的人培养成冷血无情的谍者杀手。所以，我把兴弟留在了大晋，请徐羡之代我照顾。”
向弥听得目不转睛，直到这里，才长舒一口气：“原来如此，大嫂，想不到这中间有这么多周折，这么说来，你第一次回晋国后又离开，是被王凝之逼走的？”
慕容兰叹了口气：“是的，王凝之向我揭示了他作为黑手党镇守朱雀的身份时，真的是把我震惊到了，而且，这是他和我大哥交易的一个条件，我大哥在北方想要修仙返老，需要一些珍贵的药材，这些只有斗蓬和王凝之能提供，他们就趁机向我大哥提出要求，要我必须离开刘裕，回到燕国，而且，我的女儿也必须留在大晋，作为人质。”
向弥咬了咬牙：“这王凝之着实可恶，不过你之前不是说，王凝之也不想让王妙音嫁给寄奴哥吗，那为何还要赶你走？”
慕容兰叹了口气：“因为刘裕之前证明了他不是可以被黑手党或者是天道盟这些邪恶势力所控制的铁骨男儿，那种联姻，入赘的办法控制他的做法，是行不通的，于是王凝之想把王妙音转而送给桓玄，去联络荆州那里的势力，以结新的外援。”
向弥瞪着眼睛：“天下怎么会有这样冷酷无情的父亲，居然要把王皇后送给桓玄这个贼子？！这，这是人做的事吗？”
慕容兰惨然一笑：“朱雀也罢，我大哥也好，不都是这样的人吗，为了自己的权势地位，所有的亲情，家中女子的幸福，都是随时可以牺牲和放弃的，从这个角度来说，我和妙音，是同病相怜的可怜人，而更大的悲剧是，我们同时爱上了一个男人，这最终让我们走到了现在这种反目成仇的地步。”
向弥叹道：“真的是世事无常，这么说来，你回南燕，是给妙音重新嫁给寄奴哥的机会？可后来为何他们也没走到一起呢？”
慕容兰叹道：“妙音假意答应了她父亲，愿意嫁给桓玄，但前提是要朱雀先下手除掉司马曜，王凝之自己想篡位为帝，在干掉了郗超之后本来一切都顺风顺水，但斗蓬却看出了王凝之自立的野心，暗中扶持孙恩和天师道作乱，王凝之本以为可以轻松解决掉孙恩的兵马，却不料他的鬼兵给反过来破坏，自己也身死于会稽，弄了半天，假戏成真，孙恩作乱，摧毁了黑手党的吴地势力，而桓玄趁机入京篡位，妙音也差一点，就成了桓玄的皇后！”

第3733章 复忆当年荒唐事
向弥若有所思地说道：“听你这么一说，那些年的各种想不明白的事情，都清楚了，这王凝之隐藏了多年，利用女儿作为工具，想要联姻拉拢助他成事的势力，甚至把主意打到了寄奴哥的身上，心机实在是太可怕了。”
慕容兰淡然道：“不，铁牛，你想错了，王凝之从头到尾就根本看不上刘裕，更是坚决反对把王妙音嫁给他，主要是因为谢安谢相公，也是当时黑手党的镇守玄武坚持，这才让此事成功。但是王凝之怀恨在心，暗中联合了郗超和白虎一起反对谢家，并勾结我大哥，在五桥泽一战灭掉北府军主力，逼得谢安自杀，谢家失势。而我也没有料到，我也成了此战中的交易的一部分。”
向弥笑了起来：“这战虽然我们北府军损失惨重，谢家也受了重创，但是大嫂你却是和寄奴哥成就了好事，算是不幸中的万幸，照这么说来，王凝之是不希望寄奴哥回到南方，破坏他的阴谋啊。”
慕容兰叹了口气：“是的，他们千算万算，就是低估了寄奴的本事，刘裕给远远地流落到了草原上，本以为再也不会对他们构成威胁，也指望靠着我能安下刘裕的心，让他就此认命，在草原上与我牧马放羊，安然一生。”
向弥的眉头一皱：“可是你大哥却有了别的想法，让你们参与了拓跋硅在草原上的夺位之争，最后居然是拓跋硅在你们夫妻之助下，成了草原大汗，也成了燕国最可怕的敌人。”
慕容兰点了点头：“是的，这是任何人没有料到的事，当时草原上独孤部的刘显明摆着与大燕为敌，还联合西燕，攻击刚刚建立的后燕帝国，所以我大哥想着的是让拓跋硅回到草原，召集旧部，引发和刘显的争斗，加上铁弗匈奴的刘卫辰，让草原陷入分裂和战乱，不再对后燕构成威胁，可是刘裕却敬重拓跋硅是个英雄，与他结为阿干，并助他一力统一了草原，建立北魏。”
“其实刘裕也是想趁机摆脱我大哥对他的监视，郗超和王凝之先后到草原上想要除掉刘裕，这让刘裕打定了回东晋与之继续斗争的心，可以说，王凝之弄巧成拙，给自己平添一个大敌。所以当他意识到无法阻止刘裕回来的时候，就又想到了利用王妙音，抢先一步除掉司马曜这个皇帝，并嫁祸刘裕。”
向弥叹了口气：“听起来真的是惊心动魄的一系列阴谋，那寄奴哥还真的是上天派来收拾这些恶贼的，我们这些兄弟们能跟着他一路斩妖除邪，真的是幸运。只是，你和王妙音，也因为这些事情，反目成仇了吧。”
慕容兰点了点头：“是的，我答应过王妙音，从刘裕的身边离开，留女儿在她这里当人质，但是，当我从大哥那里知道了郗超和王凝之布下了毒计，想要害死刘裕时，我实在无法控制自己，所以我从大燕跑了出来，去戏马台想要去救刘裕，这种想法，铁牛你们应该最清楚不过。”
向弥正色道：“那是当然，如果你不来，当时我们兄弟们是准备一起集结去劫格斗场了，甚至准备当众劫持皇帝，以为人质，逼他下令放了寄奴哥。如果最后与郗超战斗的那次，你不出手，那一定是我们一起上。”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之色：“刘裕有你们这些生死兄弟，真的也是他的福气和幸运，铁牛，后来的事情，你就知道了，我在戏马台被当时的孝武帝司马曜赐婚改名，我原以为可以抛弃我胡人的身份，和刘裕永远在一起，可没想到，斗蓬害死了王凝之，桓玄进京篡位，而在此之前，我也被迫回到了后燕，因为我的家国处于危难之中，归根到底，我体内还是流着慕容氏的血液。”
向弥点了点头：“这就是大嫂你第二次回燕国了，这次是因为后燕给灭了，这也是你大哥养虎为患的结果。”
慕容兰叹了口气：“也正是因为这次大燕的灭亡，才让我大哥彻底地变成了一个魔鬼，之前的他，还可以说是想要以一个人间帝王的身份找一条解救家国族人的路，为此，他不惜改变慕容氏多年来立贤不立嫡长的规矩，强行扶持能力低下的慕容宝坐稳太子之位，还想让慕容宝借着消灭北魏，一统草原的军功来服众，却酿成了参合陂的惨败，慕容宝威信尽失，后面诸子夺位的事也不可避免，也正是那段时期，我大哥的返老还童之术，到了关键时刻，无力过问世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向弥的眉头一皱：“所以，这个危难时候，他以兄妹之情，家国之义求你回了燕国，对吗？”
慕容兰幽幽地说道：“是的，当时他身子极为虚弱，甚至真的可能就这样死了，而且我也不知道他是在返老还童，之前虽然跟他有过多次的冲突，但是以为他人之将死，大燕在他死后会很艰难，我不得不离开刘裕，再次以燕国公主的身份回去。却没料到，这一切都是他的计划。”
“慕容垂假死，连我都骗过去了，而慕容德也是受了他的密令，要带着邺城的军户南下，进入齐鲁之地，建立南燕，直到柏肆之战的时候，我本来是和慕容凤约好了去追杀拓跋硅的，结果在半路上被他拦下，直到那时候，我才知道，这一开始就是他设的局，他是装死。”
向弥的眉头一皱：“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他明明能挽回局势，起码如果有他领兵，北魏是入不了中原，灭不了燕国的，但还是要亲眼看着，甚至帮着北魏灭自己的家国，杀自己的儿子呢。”
慕容兰叹了口气：“因为，他在天道盟学到了一种秘法，有一个什么万年太平计划，据说可以绝境求生，死中求活。甚至，甚至可以解除我们慕容氏一族所受到的诅咒和恶运。他说，如果他也能返老还童，我也可以青春永驻，那我们慕容氏，一定也能逆天改命。”

第3734章 隐语所指是穆之
向弥不信地摇着头：“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世上并没有什么真正的鬼神之力，还有什么天道宿命。那些都是神棍们发明出来骗人的，就算，就算大嫂你能青春永驻，就算，就算王皇后有什么控男生女之法，这最多，最多也只是一些药物灵丹，就象寄奴哥的那个神奇草药一样，并不是说真的有什么玉皇大帝！”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铁牛，你不相信很正常，以前我也不信这些，但是在天道盟多年，见多了很多匪夷所思之事，却不由得不信。别的不说，就是那蛊虫入脑，然后破脑而出，变成明月飞蛊那样的人面蛊身怪物，难道也是靠什么药物作用？”
向弥张大了嘴，想到明月飞蛊那可怕的模样，竟然说不出话了。
慕容兰叹了口气：“我们慕容氏一族，你们都以为是上天的恩赐，让我们有超过常人的美貌，更是兵法大师，猛将锐士层出不穷，但我们自己才知道，那是靠了我们龙城那里祖传的神树之力，而我们慕容氏所受的世代骨肉相残的诅咒，也是来源于此树。”
向弥叹了口气：“这鬼神乃是虚妄之事，我，我还是不太相信，那明月飞蛊，也只是蛊虫所化，也许是我们有什么不知的天地玄妙之事，但未必就是那神鬼啊。”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大哥是信了，而且，确实有让他相信的理由。他能返老还童，能让人青春永驻，能让人变成那种可怕的会飞的怪物，就相信这是天地鬼神之力，而他要做的，就是实现万年太平计划，扭转乾坤，解除诅咒。”
向弥沉声道：“这个万年太平计划究竟是什么，值得他这样祸害天下去做？”
慕容兰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此事是天道盟的最高机密，据说一旦成功，那就可以得到鬼神之力，扭转乾坤，就象你们中原人所说的羽化飞仙，无所不能一样。铁牛兄弟，其实这个传说，在草原上一直也存在，就象你们中原这里，天师道有兵解登仙的说法一样。”
向弥冷笑道：“哪有什么兵解登仙，我们自己跟妖贼们交过手还不知道吗，他们要是有这个本事，那我们早就成刀下之鬼了，实际上是孙恩这些妖贼头子，自己成了鬼。只不过是他们弄出些妖法幻术来骗人罢了，就是那些长生怪物，鬼兵，也不过是服用了一些邪药而变成的临时僵尸而已，不是真正的鬼物。”
慕容兰正色道：“铁牛，你心思单纯，不信鬼神，但这冥冥中，也许真的是有天意，就象寄奴，他这么多次创造不可能的神话，难道都是个人的本事吗，我反正是相信，他绝对是天命所归之人。而我大哥也好，以前黑手党也罢，这么坚决地想要除掉他，可能也是多少看出些他并非常人吧。”
向弥哈哈一笑：“那是我大哥一身正气，无所畏惧，所以这些邪魔外道才会害怕，毕竟，他们见过了世上的凡夫俗子，争名夺利之人，会被权势富贵所诱惑，会被强权威力所吓倒，碰到一个天不怕地不怕，不为私利的大英雄，自然是无法战胜。大嫂，你不用想太多，跟寄奴哥联手，灭了黑袍，这一切，自然全部结束，只有灭了什么天道盟，黑手党，才会有真正的万年太平。”
慕容兰点了点头：“铁牛兄弟说得好，只有打倒了我大哥，才能给世上带来万年的太平。不过，我今天和你说这么多，是想拜托你一些事情。”
向弥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你跟我说了这么多陈年旧事，甚至说了这么多隐秘内情，肯定不是跟我说故事吹牛打屁的，有什么要我做的，大嫂请直说，我向弥就是舍了这条命，也一定会完成。”
慕容兰笑道：“我就知道，铁牛兄弟是我们那批投军的人里，最忠诚耿直的一个，所以，这个事我也只有托付给你。接下来，我会跟刘裕一起，面对邪恶，我大哥的本事，我很清楚，即使是以刘裕和我联手之力，也未必是他的对手。如果是他胜出，那天下会有无尽的黑暗和战乱，铁牛你一定要回去，联合所有的北府兄弟，保大晋的江山，因为天道盟的邪恶，超过你的想象，恐怕这次让我大哥得手，又会是象永嘉之乱那样，持续百年以上的战乱。”
向弥讶道：“不至于吧，你大哥不是说可以万年太平吗？就算让他得手，那最多是燕国一统天下，我们汉人只能认命，但未必会象永嘉大乱那样吧。”
慕容兰叹了口气：“我能看到未来，我大哥如果真的成功，那绝不是万年太平，而会是持续千百年的天下大乱。他想的是扭转乾坤，改我慕容氏的气运，但是同时也会改变很多族群的气运，包括你们汉人的，到时候群雄并起，征战不休，天下会陷入长久的战乱，甚至持续八百年的春秋战国的乱世，也不及这样的战乱啊，那可不是万年太平，而是万年灾难啦。”
向弥瞪大了眼睛：“这，这也行？你还能预见未来吗？我的天，大嫂，那你能不能预见这一战…………”
慕容兰摇了摇头：“天意从来未易知，我能看到的也只是个模糊的影子，而且，那是我大哥成功的一种景象，铁牛，如果真的到了这一步，你一定要尽力地收拾兵马，退回江南，不要再想着北伐之事，守好江南，保全半壁江山，也保全你的家族。”
向弥点了点头：“那你们千万不能输，我不希望是这样的结果。”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我不想输，也不能输，但也许我看不到胜利的那一刻，铁牛，答应我一件事，如果这次我战死了，或者说我跟我大哥同归于尽了，那你一定要好好辅佐寄奴，而且，千万要当心一个人…………”
向弥的脸色一变：“是王皇后吗？”
慕容兰摇了摇头：“不，是刘穆之。”

第3735章 号令天下何所恃
向弥倒吸一口冷气，瞪大了眼睛，不信地摇着头：“这，这怎么可能呢，胖长史他难道有甚么问题？”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按说刘穆之自幼和刘裕一起长大，情同手足，又跟他一起投军报国，这么多年都是他最忠实的后盾，甚至一直帮他对付黑手党这类的阴暗势力。也是刘裕的耳目和眼线，刘裕信任他，甚至超过了信任我，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怀疑到他的身上。”
向弥点了点头：“就是啊，这么多年以来，寄奴哥的身边都是我们这样的武夫军汉，唯一一个可以信得过的文人也就是刘穆之了，最多再加半个徐羡之。要是连他们也信不过，那寄奴哥还能信得过谁？”
慕容兰叹了口气：“铁牛，你不接触这些情报之事，有很多事情不明白，作为军人，你们只需要面对面的和眼前的敌人厮杀，不用考虑身边，背后的事，因为一直以来，刘裕都会把你们的身后保护得很好。唯一一次被自己人陷害，差点送命，也是五桥泽，对吧。”
向弥笑道：“我们就是军人，只管厮杀就行，别的不用考虑太多。只是，五桥泽的那次…………”说到这里，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当年五桥泽那尸横遍野，烈焰涨天的样子，耳边似乎都是同袍们临死前的惨号和怒骂之声，而那种烧烤人肉时的焦臭味道，也钻进了向弥的鼻子里，这让他的脸色都变了。
慕容兰看到向弥的表情变化，叹道：“这就是了，之前在北府的时候，我们也算是同吃同住，一起操练的同袍兄弟，有一年以上的时间是在一起的，我对你们也同样有感情，可是五桥泽之战时，我却是在你们的对面，是你们的敌人，就和今天一样，因为当时我的身份是燕国的公主，是跟你们不死不休的对手。我的刀上，同样沾了北府将士的血。”
向弥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喃喃道：“别说了，大嫂，别说这事了，我心里，我心里难受。”
慕容兰咬着牙，沉声道：“我的心里同样难受，死在我刀下的，甚至有我很熟悉的战士，十一幢的李守财，二十二幢的王边业，都是我亲手杀的，虽然是因为他们全身着火，回天无力，求我给他们一个痛快，但毕竟，取他们性命的，就是我，就是我这个平时待他们如兄长般的人，铁牛，你知道吗，他们的脸，过了这么多年，还在我的眼前一直晃着，只要一想到他们，我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向弥睁开了眼睛，看着慕容兰，喃喃道：“大嫂，你跟我说这个事，是想表示，做情报工作的，有自己的立场，甚至是不得已为之吗？可是胖长史他一直立场是在寄奴哥这边的啊。不可能有冲突。”
慕容兰叹了口气：“有些事你可能并不清楚，刘穆之再怎么说，他是文人，而且现在也算是个中等世家了，他的立场，他的想法，和你们这些军汉武夫是不一样的，就象这次打仗，你的儿子是在家玩耍，而他却早早地把侄子安排从军了，再过几年，他的三个儿子也会随军建功，这些都是为了立功得爵，让刘家的基业更加稳固。”
向弥咬了咬牙：“这又有什么呢，这些文人士族，当然是这种想法，可这不代表他对寄奴哥有异心吧。”
慕容兰摇了摇头：“现在没有，是因为他们的目标和立场一致，但是以后可能事情会起变化，就象寄奴和希乐，他们曾经也是同生共死的兄弟，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不就是因为权力和抱负，志向有了偏差吗？”
向弥皱着眉头：“不是吧，希乐哥也是想北伐，也是想建功立业的，只不过…………”他说到这里，叹气摇头。
慕容兰正色道：“这就是了，刘毅之所以和刘裕闹成这样，不是因为他象那些世家子弟一样不思进取，而是他也想建功立业，甚至他觉得如果他坐在刘裕的位置上，会干的更好，而刘裕经历了这么多年命在人手，任人摆布，最后妻离子散的悲剧后，也绝不可能再把权力拱手让人，他可以分享，但不会让别人骑到自己的头上，这就是他跟刘裕矛盾的根源，你明白吗，铁牛？！”
向弥哈哈一笑：“我当然明白，而且我更明白，军中只能有一个人说话算数的，这个人，就是寄奴哥，不管是虎符还是别的什么天子节杖，都不能取代寄奴哥的位置，他要我打谁我就打谁，就算是面对皇帝，也是一样。”
慕容兰笑了起来：“你们这些老兄弟，对刘裕确实可以做到不要命的盲从，这点在当年戏马台就证明过了。不过，天下有天下的规矩，就象你们可以这样为刘裕去战，去死，可你们手下的军士呢，军士的家人们呢，他们也有这个感情吗？”
向弥一瞪眼：“这些个臭小子还敢反了不成？我下的令，他们能不听吗？就象刚才，你只要控制了我，就可以安全过阵。”
慕容兰摇了摇头：“铁牛啊，你也不想想，如果你只是下令放开阵型让我过阵，而自己不给我控制着，那难道不会有人违令放箭吗？这数千军士，个个都听你这个纵敌之令？”
向弥这下子说不出话了，只能干瞪着眼。
慕容兰正色道：“天下所有的命令传达，都需要规矩，信物，并不是靠这种兄弟之情，因为兄弟毕竟有限，一个人再怎么讲义气，也不可能让几万，几十万人都跟他成为兄弟，就算刘裕，也是名声大于义气，真正能结交的，也就你们这几千当初一起投军，同生共死过的战友，而且，这么多年下来，象你铁牛这样的老伙计，也死的死，退的退，还在军中的，不过数百而已。”
说到这里，慕容兰顿了顿：“所以，寄奴想要更多的兄弟，让更多的人，让全天下的人为他效命，就得建立那种听他号令的制度，而不是只靠一起出生入死，喝酒吃肉的兄弟，而刘穆之，就是为他建立这种制度的人，这也是最需要担心的地方！”

第3736章 世家京八非一路
向弥不信地摇着头：“为什么，为什么这点需要担心，难道胖子不是这么多年来一直为寄奴哥这样做的吗？到目前为止，以功得爵，非爵不为官的这些规矩，不就是寄奴哥和胖子商量后定的吗？这有甚么可担心的？”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因为寄奴要的是一个人人平等的天下，铁牛，对这点你很清楚，是不是。”
向弥哈哈一笑：“这是自然，咱们当年结伴投军，不就是因为有一身本身，有一把子力气，却给那些个世家高门死死地压着，只能当他们的佃农，家丁嘛，有了北府军征兵北伐的机会，我们既可以报仇，又有改变命运的机会，就全来了，要不是这样，怎么有认识寄奴哥，认识大嫂你的机会呢？”
慕容兰点了点头：“那次是因为前秦南征，以谢家为首的各大世家不得不组军对抗，才有了这个机会，要知道在那之前的几十年和在那之后的十年，普通的农夫们想当兵改命，都没有这个机会呢。”
向弥咬着牙，恨声道：“是的，这是世道的不公，凭什么天下的大权全要掌握在这些世家手里？就算他们祖先有功于国，有功于我们汉人，但也不是他们子孙后代世世代代享受荣华富贵的理由，以前我不明白这个道理，还是跟了寄奴哥后，天天听他说这套，才渐渐开了窍。”
慕容兰淡然道：“那铁牛兄弟，你现在开了窍，也立了功，成了大将，有了荣华富贵，娶了妻妾，生了儿子，我记得你是两个小孩吧。”
向弥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大的九岁，小的六岁，都跟着胖子进了庠序念书习字呢，以后也要…………”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收住了嘴。
慕容兰点了点头：“这就是了，你让你儿子去学文，而不是跟你一样去舞刀弄棒，就连你这样的大将都是如此，为什么呢？”
向弥叹了口气：“毕竟兵凶战危，哪次上阵不是提着头在拼。我们这些人哪个不是伤痕累累，流血无数。就是大嫂你也没少挨过箭，没少流过血吧。”
慕容兰微微一笑：“这就是了，这是战士的宿命，作为父母，谁不想让自己的子女平安，但谁又不想着子孙能世袭富贵呢，你所讨厌的世家高门，和你的想法一样，有了权势后，就不想子侄再去奋斗拼搏，却又不想失掉到手的权力，还想把这些权力，爵位，官职给世代相传下去，铁牛兄弟，你自己扪心自问，难道你没有这样的想法吗？”
向弥咬了咬牙：“没错，我是这样想过，最早不是这样想的，我是想让我的小子学武，但是孩子他娘死活不肯，说是我这样出生入死，多少次都差点没命了，我老向家几代单传，而我常在军中，跟婆娘亲热的机会都不多，也就两个孩子，若是出个意外，那可就断子绝孙了。”
“再说，在军中多年，大字不识几个，又如何保得住向家的基业呢，看看谢停云兄弟，一生从军，却因为没有权势，给人直接就逼死了，虽然寄奴哥带大家给他报了仇，但杀了王家满门，就能让停云兄弟活过来吗？大嫂啊，面对这些话，你要我怎么回答？！”
慕容兰点了点头：“确实没办法回答，人天性是怕死，想要过好日子的，而权力又是保证自己过上好日子的基础。刘裕做不到让每个军中兄弟，将士都不受欺负，他不是神仙，顾不到每个人，连在京城的谢停云他都保护不了，更不用说在外地的了，我还在他身边时，就和刘穆之查探过，象谢停云这种立功回家，却有爵无官的北府老弟兄们，给当地的豪强，世家子弟逼得家破人亡的，不下百例，而给人占地夺田，一无所有的，只会更多！”
向弥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狠狠地在马鞍上击了一拳：“这些狗东西，我，我回去后，一定要把他们一个个全宰了，给我的兄弟们报仇！”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突然一变，讶道：“大嫂，你没骗我吧，为什么这么多年，除了停云兄弟外，我没有听到一件这样的事呢，确实有些弟兄回乡后就失了联系，我派人去找也没找到，说是卖了家中的田地，去了外乡了，但没说是给人害死逼死啊。”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因为这些豪强和世家子弟，有的是办法来收拾这些落单的退伍军士，朝廷是分了一些田产给他们，但他们人到异乡，人生地不熟，而村里的庄客佃农又多是这些豪强的人，他们有的是办法挑起这些老兄弟和当地村民的矛盾，然后仗着权势，枉法乱断，老兄弟们如果有不服喊冤的，就定个咆哮公堂，对抗朝廷之罪，甚至有些会让一些江洋大盗假扮胡人匪类，把这些老弟兄直接全家灭门，这样的案子，我们办了起码有几十起了。”
向弥咬着牙，恨恨地说道：“那为什么我们不知道？你们既然查了出来，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我们京八兄弟发过誓，有害我手足兄弟者，必杀之！”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这就是我要你留意刘穆之的原因，铁牛兄弟，你明白了吗？”
向弥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喃喃地自语道：“是了，是了，你说这些案子，这些事情明明发生了，却查不到，我们派去的找老弟兄的人，都回来说老弟兄们卖了地，迁往别处，不知所向，甚至，甚至有些是这些老弟兄的亲戚族人说的，难道，都是当地的这些恶霸豪强们掩盖的吗？”
慕容兰摇了摇头：“恶霸豪强没这个本事，如果是你们派去打听情况的，听到是你们这些大将派来的人，肯定这些族人会申冤告状，但是，他们却不敢多说，你觉得这是什么原因？”
向弥咬着牙，瞪着眼：“是死胖子收买了这些老弟兄的家人，族人，让他们不得声张，是不是？！”

第3737章 京八世家何所选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为了这个事，我当时和刘穆之争吵过，因为当时有些调查，是靠了我的情报力量去搜索到的，尤其是靠近北青州，接近南燕的这些地方，我的兰花密探，有更好的侦察能力。”
向弥沉声道：“那为什么你不去向寄奴哥说明这些事呢，要是寄奴哥知道，一定会为这些死难的兄弟们讨回公道的。你并不属于胖子管辖，完全有条件去报告此事，为何要听他的？”
慕容兰幽幽地说道：“因为刘穆之有他的道理，铁牛啊，大晋不止是你们北府兄弟的大晋，更是那些世家高门，地主豪强的，你也知道，你们京八兄弟并无治世之才，起码在你们这一代如此，要是因为激于义愤，就去到处找这些害死人的世家子弟报仇雪恨，那大晋只怕内战会再起了。”
向弥厉声道：“起就起，怕个球，我们连胡虏和妖贼都不怕，连桓氏经营了近百年的伪楚都灭了，还怕他几个世家高门？连太原王氏的王愉一家都给我们灭了门，难不成那些人比王家还强？”
慕容兰摇了摇头：“铁牛，别冲动，凡事要考虑后果，世家高门，控制大晋的权力，土地，人口已有百年，不是一时间就能拔除的，就算你们真的可以消灭天下的世家高门，那最后靠谁治国理政？”
向弥咬着牙：“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又不是杀掉所有的世家门阀，只是消灭那些杀我们兄弟的，难道这也不行吗？”
慕容兰淡然道：“天下的世家，豪强，往往早就同气连枝，十指连心，牵一发而动全身，就象谢停云，他给害了，你们所有的京八兄弟不是一起忿怒，一起去报仇吗？除了你们这些老兄弟外，很多人跟他非亲非故吧，为何也会一起去灭王愉满门呢？”
向弥瞪大了眼睛，嘴唇在哆嗦着，却是说不出话来。
慕容兰叹了口气：“在你们这些军汉武夫眼里，军中皆兄弟，同样，在世家高门眼中，天下的士族才是自己人。你们看到的是大家打仗立功，朝廷按爵位给了地，但那些世家子弟却认为这些地是给孙恩他们作乱，袭杀旧主抢了去的，就算原主人已经死了，但作为亲戚子侄的其他世家子弟，才应该拥有这些地盘，而去分地拿地的北府老兄弟，却成了他们眼中抢夺田地庄园的强盗。”
“而且，在平叛的过程中，不少军中的将士，也杀过妖贼，这些妖贼们在当地有亲朋好友，这些人就会趁机报复，偌大吴地，成百上千的庄子，出现几十起这种案子，再正常不过。所以，从一开始，刘穆之就并不赞同刘裕把吴地的庄园分给有功将士的做法。”
向弥恨恨地说道：“他们杀人抢地还有理了？要是有能耐有本事，自己去跟妖贼打啊，这些地方，是我们流血牺牲，死了多少兄弟才从妖贼手下抢回来的，他说是他的就是他的？我看，整个吴地都分给我们北府将士，也不为过！”
慕容兰笑了起来：“铁牛兄弟啊，要事事按你这样来，倒也简单了。不过，说到底，还是我刚才说的，大晋离不开世家治理天下，也不能因为一些人就灭了整个世家。在世家看来，你们是抢了他们的祖地，有些人因此而反抗也可以理解。可在你们这里，要是知道了有兄弟给这些世家豪强所害，到时候再去抄家灭门，会引发所有世家的愤怒与恐慌。”
向弥沉声道：“我们都发过誓，有杀我们兄弟的，一定会为他报仇，讨还公道，难道他们世家高门同气连枝，联姻结亲，我们就没有同袍之义了吗？”
慕容兰淡然道：“所以刘穆之的选择，就是把这些事给压下来，由他来处理，如果是刘裕或者是你们知道此事，那就不可收拾了，明白吗，铁牛兄弟。”
向弥咬了咬牙：“这么说，这刘胖子还是为了我们好？哼，他也是入了我们京八党的，跟那些死去的兄弟也是同袍，他自己违背誓言，不会良心有愧吗？”
慕容兰叹了口气：“你的这句话，当年我就直接问过他，可是刘穆之说，如果因为一些人的胡作非为，就引发京八兄弟和世家的决裂，甚至引起内战，那会死千倍万倍的人，世家高门的不肖子弟确实杀了几十上百的老弟兄，但是也有数十名京八兄弟，横行乡里，杀人夺地，别的不说，就是沈家兄弟们回乡灭仇人一家，这事你总知道吧。”
向弥的头上开始冒汗，喃喃道：“这，这个好像也是事实，我以前的部下就有两个家伙回村之后欺男霸女，就给官府捉拿，治罪了，这两小子还托人想找我说情呢，我说我没这样的兄弟。”
慕容兰点了点头：“所以说，哪里都有好人，都有害群之马，只不过你们武夫容易冲动，听不得兄弟给欺负，而那些兄弟给害的事，也有些是给地主豪强们设局陷害的，从官府的判决上看不出破绽出来，只有靠我们搞情报的人暗中查访，才知道真相。刘穆之也是用各种手段惩治了那些作恶的人，把给他们作后台的官员也是或罢官或流放，并不是没有治罪。”
向弥咬了咬牙：“要是治罪，得国法审判，明正典刑才是，我们的兄弟做了坏事，就是公事公办，这些世家子弟犯事违法，就是私下解决，甚至官官相护，胖子这么搞，是想把我们大晋重新带回到世家天下吗？”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所以这就是你们要提防刘穆之的地方，你和寄奴，还有阿寿这些人，是纯粹的军汉，京八兄弟，很讨厌世家高门，虽然你们自己的下一代也可能会变成世家高门，但起码你们这些人现在还不是。可是刘穆之，他从一开始就是士人，投军后仍然是士族，现在的他，还是想极力维持京八和世家的平衡，但到了后面，也许他就不得不要做出选择了。”

第3738章 最后提议赴远荒
向弥冷冷地说道：“作甚么选择？站在世家一边，跟我们京八兄弟为敌吗？胖子再怎么也是聪明人，我想他不会蠢到这样的地步，自己找死！”
慕容兰叹了口气：“如果刘裕只是一个将军，是你们京八兄弟的带头大哥，那自然不用做这样的选择，但如果有朝一日，他要登基为帝，改朝换代，那他就不止是你们的大哥了，而会是大晋所有子民，包括世家高门的领袖，到这时候，他就不能再用兄弟义气，而是得用法规政令，来号令天下了。”
向弥咬了咬牙：“我们京八兄弟并不是不守法规之人，就是刚才你说的那个情况，哪怕是我的部下，我的兄弟，如果是违法乱纪，横行乡里，那给国法处置，我也不会说半个不字。我不相信，寄奴哥就算真的当了皇帝，他就会忘了初心，完全向着那些世家吸血蛀虫！”
慕容兰微微一笑：“刘裕当然不是这样的人，刘穆之也并非想要维护那些不肖的世家子弟，但是，到时候会有很复杂的利益纠葛了，就象这次广固之战，你铁牛兄弟是从头到尾都浴血奋战的，就是此战，也没少受伤吧。”
说到这里，她的秀目在向弥那粗壮的身体上扫来扫去，落到了他右肩的一处药带之上，即使是包裹在盔甲之外，也明显可以看到还在不停地渗血呢。
向弥笑道：“没什么，这些都是小伤，不碍事，不过，你说的如果是那些前来混军功的世家子弟，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尤其是庾悦这小子，临朐打完后就跑回后方了，尽他娘的把他家子侄那些小白脸塞过来到军中，一个个成天不是喝酒吃肉就是到处散步闲逛，每天也就写几条军令公文罢了，回去后一评定，我呸，功劳却要比一些冲锋陷阵，甚至战死沙场的兄弟们高，这也太不公平了。”
慕容兰淡然道：“这就是现在的功爵评定办法，也是寄奴和胖子为了平衡大晋的文武之间的矛盾，让京八兄弟和世家子弟都能接受，才出台的这么个办法，就象西汉建立时，萧何功居第一，也是因为文治的结果。总有一天，你和你的儿子们也会转武为文，到时候说不定也会觉得这样有理呢。”
向弥摇了摇头：“我永远也不会觉得耍笔杆子，舞文弄墨的能比流血牺牲的将士们更有贡献。所有的京八兄弟也不会这样想。”
慕容兰正色道：“以后你们会成为新一代的大晋世家，最好要转变观点。但是，我了解寄奴，他恐怕永远也不会转变的，这些年来，他要实现自己的宏愿，但只管打仗征兵，把兵马钱粮，军械制造这些，全部交给了刘穆之，而刘穆之如果不是跟世家合作，各让一步，又怎么可能造得出来这些呢？”
向弥咬了咬牙：“那既然如此，他们合作不是很好吗。虽然我仍然对胖子隐瞒老兄弟给欺负的事保留我的意见，但除此之外，他和寄奴哥的利益也没有什么冲突吧。难道世家高门就不支持北伐，不支持收复失地吗？”
慕容兰叹了口气：“这就是问题的根子了，世家高门要的是这齐鲁之地都成为他们的庄园，而大燕的百姓也全成为他们的奴仆部曲，这个条件，王妙音已经正式提出来了，要不然，大晋的世家也不肯这回出力支持北伐长达一年之久。铁牛兄弟啊，就算不考虑我的因素，你觉得寄奴会答应这样的条件？”
向弥摇了摇头：“不可能的事，寄奴哥我清楚，他最恨这种人欺人，掠人为奴的事情，燕军掠我汉人百姓为乐工奴隶，他不能忍受，但如果是燕国百姓，给世家高门卖身为奴，他也不会同意的，如果是战俘军人，倒是有可能，毕竟手上有我们北府将士的血，但是百姓是无辜的，我们军人的刀，是向着敌人，而不是平民百姓。这点寄奴哥一直教育我们，你应该很清楚。”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恐怕刘裕又一次给蒙在鼓里了，这次王妙音向我开出的条件是，让我带所有族人坐船回辽东，回我们慕容氏的老家，不然的话，城破之时，举城都会是晋国的奴隶。”
向弥睁大了眼睛：“我从没有听过这样的事，怎么可能呢？寄奴哥这回明确下过令，不许掳掠…………”
慕容兰摆了摆手：“我没说这个条件是刘裕提的，我是说，这是王妙音给我的条件，她还说，这是给我的最后机会，让我能带着族人永远地离开，不然的话，就连刘裕也救不了我的族人，不然你以为我为何不顾念夫妻之情，要留到现在呢？”
向弥咬了咬牙：“就算这回刘穆之和王妙音再次瞒着寄奴哥，事后也不可能这样的，寄奴哥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慕容兰叹了口气：“天师道作乱，刘裕必须打完后就率军回去，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那最后处理俘虏的燕国军民，我的族人百姓的事情，就会让留守之人来完成，你觉得最后留守处置之人，会是谁呢？”
向弥瞪大了眼睛：“应该，应该是阿寿哥吧，实在不行，我去请命，用我此战的军功来换个青州刺史，大嫂，我绝不会看着你受苦的。”
慕容兰笑了起来：“铁牛啊铁牛，你是个好兄弟，但也是个大笨牛啊，你治国理政的本事，自己应该清楚吧，如果真的南燕灭亡，青州归了大晋，你觉得有任何可能，把你，或者是同样一介武夫的刘敬宣留在这里吗？最后留在这里的，无非就是两个穆之罢了，要么是羊穆之，要么是刘穆之，而王妙音敢这么跟我说，显然，这两位穆之，她都已经搞定了。”
向弥沉声道：“不可能的，这种大事，不可能瞒得住，寄奴哥要是知道了，一定…………”
慕容兰收起了笑容：“你觉得真的到了这时候，忙于跟妖贼，跟斗蓬作战的刘裕，还有秋后算账的可能了吗？”

第3739章 临行托孤意不舍
向弥呆若木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周围的喊杀之声震天动地，鼓角之声震天动地，让他脸上的肌肉也是不停地跳动着，久久，他才一跺脚，咬牙道：“兰姐，大嫂，这些事情，我没有办法解决，你现在告诉我这些事，是要我做甚么？我铁牛只不过是一介武夫，让我冲锋陷阵还行，但这种军国大事，轮不到我说话的！”
慕容兰点了点头：“所以，我现在要去找刘裕，我想尽最后一次努力，跟他联手合击黑袍，以换取他听我最后一次。而我现在找你，就是为了万一事情有变，我无法再让刘裕听我的话，或者遵守对我的承诺，我希望你能帮我最后一个忙。”
向弥咬了咬牙：“你只要答应王皇后就可以了，她说可以让你和你的族人回到辽东，你为何…………”
慕容兰摇了摇头：“事情没你想的这么简单，辽东那里，我的故乡祖居，我跟你说过，是有一个持续了几百年的诅咒的，这个诅咒如果不能解决，我们就是回去，也只会自相残杀，让悲剧延续。”
说到这里，慕容兰顿了顿，叹了口气：“慕容宝倒是逃向了北方，结果又是重复新的一轮为了皇权而自相残杀，父子相残，翁婿相杀，兄弟反目，一切都是把我们慕容氏这几百年来走过的老路，再重复一次，而现在的北燕，干脆已经不再姓慕容，而是被外来的冯氏所篡夺，彻底成了外人的国家。”
说到这里，慕容兰的眼中充满了忧伤：“我毕竟是个女人，不管怎么说，就算我带着剩下的几万族人回辽东，且不说是不是路上能平平安安，跨越大海回到故乡，就算回去，能不能打得过冯氏的北燕，夺回江山，只靠这些残兵败将，怕是也万万不能，回去，基本上就是送死，就算能打败冯氏，夺回慕容氏故居，那个可怕的诅咒也会继续，会世世代代折磨我们！”
向弥正色道：“所以大嫂你是想解除那个诅咒，或者说留在这里？”
慕容兰咬了咬牙：“只有我大哥才知道如何解除这个诅咒，改我们慕容氏一族的命运，所以，我想拼最后一次，阻止他野心的同时，我想请刘裕帮忙，实现这个万年太平计划，解除我们慕容氏一族的诅咒。”
向弥睁大了眼睛：“寄奴哥知道解除这个诅咒之法？”
慕容兰叹了口气：“我大哥说过，他是解除这个诅咒的关键，到了那时候，他自然知道该如何行事，但是如果是我大哥胜出，那恐怕寄奴的性命都会堪忧，而且我大哥的为人我知道，嘴上说功成身退，但是真要让他掌握了无上的力量，解除了我们慕容氏一族的诅咒，只怕他想的就是以神的身份登上帝位，一统天下，奴役天下所有人。这是我必须要阻止的。”
向弥若有所思地点头道：“你大哥确实是这样的人，他能假死这么多年，甚至放弃已经到手的皇位，只能说明他想要的更多，以他成为黑袍时的凶残暴虐来看，要是让他得逞，是天下人的灾难，就看看他怎么对你们这些族人，亲人，就知道，他这个人已经毫无人性可言了，我们就是拼了命，也不能让他得逞。”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着那几百个在天空飞行的孔明灯，还有地面上那些行尸走肉，咬着牙，说道：“看看你大哥吧，驱尸为兵，逆转天道，已经是标准的妖魔鬼怪，我甚至…………”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突然一变，因为，他似乎看到了，在一片孔明灯之中，似乎有一只飞行的蛊虫，若隐若现，空中的黑烟滚滚，成为这东西最好的掩护，而这个东西身上，似乎还伏着一个人。
向弥猛地一拍大腿，大叫道：“不好，你大哥混在孔明灯里，骑着那个明月飞蛊正在向寄奴哥飞去呢。大嫂，我们不能再聊了，你要马上去阻止他。”
慕容兰看着百余步外，在空中飞行的明月飞蛊，凤目微微地眯了起来，说道：“大哥是想找个机会突破进去，但恐怕阿寿不会这么容易让他过去。我还有一点时间，铁牛，你听我说完，我会去阻止我大哥，和寄奴联手打败他，但不会取他的性命，我会求寄奴饶过他一命，然后解除我族的诅咒，再然后…………”
向弥咬了咬牙：“大嫂，留下吧，我们都不希望你走。你和寄奴哥这么多年，分分合合，风风雨雨也太不容易了，不管别人怎么想怎么看，我铁牛，还有阿寿哥他们，一定会全力支持你留下的，谁要是阻止，我铁牛认得他，我手上的板斧可不认人！”
他说着，重重地抡了抡手上的大斧，一阵虎虎生风。
慕容兰微微一笑：“铁牛真的是重情重义的好兄弟，但是谋国者，不能讲感情，前面我说过这么多，就是要你明白这个道理，我强行留下，只会让更多人越来越痛苦，所以，我会带着义真，回辽东老家。”
向弥瞪大了眼睛：“大嫂，你，你要带小义真他…………”
慕容兰的眼中冷芒一闪：“我要找你的，就是这件事，如果我做不到这件事，请千万帮我办到，让慕容氏留下的主事之人，带着小义真，回到辽东，如果那个圣树诅咒能解除，恐怕辽东苦寒之地，反而是天下最安全的地方，也许有一天，寄奴能用得着。”
向弥咬着牙，大声道：“不会的，大嫂，这个事情，只能你一个人办到，小义真他，他才刚刚出世，他不能没有娘，不能没有…………”
慕容兰沉声道：“铁牛，不要说了，天下战乱不休，人间苦难不断，根源就在于野心家的权欲和天道盟的作崇，我不能肯定我和刘裕是不是有力量来扭转乾坤，甚至，我看到的未来，也是一片迷雾，只见片断，也许我们的孩子，会承担拯救人间的重任，也许会在刘裕最孤立无援的时候，给他一个意外的助力，我说过，这条路我会陪着他一起走下去，如果我没办法继续了，铁牛兄弟，我希望你能带着义真，完成我的遗愿。”

第3740章 铁面无私亦是情
向弥沉声道：“既然如此，我陪你一起去，大嫂，阿寿哥还在前面，就算我在决战时帮不上你，起码，起码我可以帮你劝阿寿哥手下留情，不要拦着你。还有，黑袍就算有妖法邪术，可明月飞蛊那个怪物我总是可以应付的，再不济，我也不会拖你们的后腿。”
慕容兰摇了摇头：“铁牛，你真的想帮我的话，现在就赶紧去城门那里，破城而入，你最需要夺取的，是慕容超这个南燕皇帝，而不是跟我去与黑袍决斗！”
向弥双眼一亮：“对啊，把南燕皇帝抓在手里，自然可以逼迫他下诏投降，这样黑袍就是乱臣贼子，不再是守城的国师了。”
慕容兰叹了口气：“我怕慕容超已经给黑袍控制了，甚至可能派公孙五楼杀了他，现在的黑袍已经完全疯狂了，恐怕他也不会留给慕容镇去挟持天子，号令全城的机会，从西城入城的晋军应该只想着夺取城池，但如果你能从南城杀进去，直奔内城，抢夺慕容超，有可能终结整个不必要的战争，也能减少双方的死伤。就算，就算我和刘裕不敌黑袍，战死沙场，你也可以以慕容超为人质，保护晋军平安撤回，而不受到追击！”
向弥的眼中泪光闪闪，摇着头：“不，我不会离开寄奴哥和大嫂你的，就算是死，我也要…………”
慕容兰沉声道：“铁牛，死是这个世界上最容易的事，但我们面对邪恶，更需要的，是好好的活下来，只有活着，才能战斗，这一战，我不知道是不是能活下来，也不知道刘裕是不是能活着，现在我身边无一人可信，能拜托的，就只有你了，阿寿那里，我会亲自去跟他谈，以我的方式。”
向弥咬了咬牙，拨转马头，转身就向着后方奔去，他的声音随风而来：“大嫂，一切保重，记住你的话，好好活着！”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慨之色，转而眼中闪过一丝冷芒，白马银甲，素袍如雪，直接奔着远处的晋军军阵，就冲了过去，很快，一阵沙尘起，把她的身形，裹在了风沙之中。
当慕容兰的身形冲出这阵沙尘之时，只见面前三十步内，一人一马静立于沙场之上，数以百计的孔明灯从他的头顶缓缓飘过，地面上，无数的火箭朝天射击，时不时地会有些中箭燃烧着的孔明灯落下，而在空中，不时地有大片的黑色妖水洒落，伴随着一个个的火把扔下，在那朝天射击的晋军弓箭手阵列之中，燃烧起熊熊的火焰，着火的箭手，落地的长生怪物，偶尔还有一两架合体的铁甲机关人在烈火中走出，与周围的晋军展开了殊死的搏斗。
可是这一切，都似乎跟着面前的这个骑士没有关系，他的胯下骑着一匹高大威猛的黑色神驹，正是在战场上让人闻风丧胆的黑龙宝马，而马上的那个身披一张完整熊皮，头戴紫金冲天冠，双目如电，扛着一把足有百斤重的金钢巨杵的猛汉，可不正是勇力无双，号称当世霸王的刘敬宣吗？
慕容兰的浪里白在黑龙宝马面前不到二十步的地方，收住了奋飞的四蹄，两匹当世神骏的宝马四目相对，甚至是一阵点头呼气，不象是正要全力搏杀的两骑，倒象是多年未遇，此时重逢的老友。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阿寿，我记得当年黑龙和浪里白是一个马厩里出生的两匹汗血神驹，情同兄妹，没想到今天，居然我们会各为其主，而这两匹马儿，也即将沙场相对。真的是造化弄人啊。”
刘敬宣点了点头：“也许，这是我们命里注定的，从我们相遇的第一天，你就是慕容家的公主，而我是大晋的将门世子，我一直祈祷这一天不要来，可是，它还是到了。不过看起来你还是念着旧情，我看你刚才一路冲过来，铁牛跟在后面，你没伤他，还跟他说了这么久的话，这头大笨牛，还是给你说服了，让了路，不过，我不是他，我不会让开的。阿兰，你还是回去吧，我不想和你打。”
慕容兰摇了摇头：“我有必要要跟刘裕当面说的事，做的事，你拦的不是我，而是你的朋友。”
刘敬宣沉声道：“在战场上，没有朋友，只有敌我，阿兰，你现在穿着敌国的战甲，打着燕国的旗号，想要接近我们大晋的主帅，我身为大晋的将军，绝不可能让你这样通过！”
慕容兰一指头顶飘过的那些孔明灯：“这些才是你的敌人，你放着孔明灯和地上的长生怪物，铁甲机关这些天地双鬼不打，却跟你们主帅的夫人刀兵相见，阿寿，你觉得这样真的好吗？”
刘敬宣冷冷地说道：“因为我们的大帅夫人，可是武功盖世，骑射无双的超级战将，她对我们大晋的威胁，超过一百个孔明灯，一千个长生人，哪怕你甚么也不做，只要在寄奴面前出现，也能分了他的心，说不定会要了他的命，所以，我宁可在这里花点时间，确保你不会出现在帅台那里。起码，这一战中，你不能见到刘裕。”
慕容兰叹了口气：“你真的是把我当成敌人了吗？难道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刘敬宣咬了咬牙：“我就是因为太了解你是把家国和族人放得高于一切的慕容家的人，所以才不能放你过去。如果你真的把自己当成寄奴的老婆，上次谈判的时候就应该抱着孩子一起回来，那你转身回去，就注定了你选择站在哪边，阿兰，以前在北府时我们的交情，在南燕时你对我的庇护之恩，此战后我一定会还你，如果你伤在甚至死在我手下，我会拿我这条命还给你，还给寄奴，但是现在，你休想从我这里经过，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慕容兰轻轻地摇了摇头：“阿寿，你是怕我见到王妙音，所以才会这样拼死阻拦的吧。”

第3741章 阵前叙旧求助力
刘敬宣的脸色一变，本能地脱口而出：“你怎么会知…………”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了不对，马上收住了嘴，甚至还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嘴，可是很快他意识到这不过是自欺欺人之举，放下了手，恨恨地说道：“阿兰，你又骗我！”
慕容兰微微一笑：“阿寿，你以后可真的要好好注意了呢，咱们已经要么是掌一国之权柄，要么是裂土分疆为方伯，我们的一句话，一个决定，会关系几万，几十万，上百万人的身家性命，我们所面对的，是形形色色的人，你不知道他心里想甚么，他嘴上说的，脸上的表情，可能跟真正的意图完全相反，再不是我们当年北府从军时，军中兄弟那般单纯直接。阿寿，不要随便相信别人！”
刘敬宣苦笑道：“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不能信，所以，我干脆找了个丑老婆，贤惠，持家。阿兰，这些话你几年前在南燕时就跟我说过，可惜，我还是没长进。”
慕容兰点了点头：“不管怎么样，我们永远是兄弟，就算现在立场不同，马上要拼个你死我活，我们还是兄弟，我慕容兰不会骗你刘敬宣这个兄弟，我也知道，你不会骗我。所以，我猜到是因为王妙音，不是因为我试探你，而是因为我跟她之间有过交易。想必你也知道。”
刘敬宣咬了咬牙：“胖子和我说过，你答应过她，会带着慕容氏的族人坐船渡海远离，回到辽东，你食言了，所以她不再信任你，你若再见她，她必会取你性命，这只会让寄奴分心，而他一分心，对付黑袍时就有性命危险。”
慕容兰淡然道：“你不会以为我是去帮黑袍对付刘裕的吧，还是你觉得，我跟明月一样，脑子里有个蛊，被迫要听他命令行事？”
刘敬宣摇了摇头：“我相信你就是宁可一死，也不会与恶魔同流合污。可是，我担心的不是这个，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慕容兰正色道：“我没有执行和王妙音的约定，不是因为想跟他抢夺刘裕这个丈夫，而是因为黑袍的身份，以及他向我透露的一个惊天秘密。”
刘敬宣的眉头一皱：“他是谁？你说的秘密是什么？”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和铁牛就是因为说这个事才说了半天，现在我没有太多的时间来跟你再解释一遍，阿寿，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黑袍就是我的大哥慕容垂，他加入天道盟是为了学习邪法妖术，可以返老还童，不死不灭，而我们慕容氏一族，从小无论男女，都有俊美的容貌和超人的武艺和智慧，这个能力，来源于一个上古神灵的祝福，但他在给我们如此强大力量的同时，也给了我们一族一个诅咒，要我们代代手足相残，骨肉分离，最后国破家亡。”
刘敬宣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久久，才咽了一大泡口水，看着慕容兰：“这，这个如果不是你说，我一个字也不会相信的，但就算是你亲口所言，我也，我也需要点时间来缓缓，现在我的头，有点，有点大。呃，这个，刘裕知道这个事吗？”
慕容兰摇了摇头：“没有，时机不成熟的时候，我不能告诉他，因为我的一言一行，黑袍，也就是我大哥都知道，在我少女时加入天道盟下，成为他的使徒时，我就跟明月一样，服下了蛊虫，从此一举一动，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刘敬宣咬着牙：“那你现在更应该回去，不然他若是知道你背叛了他，只怕那明月飞蛊，就是你的下场。”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寒芒：“他这个人，毫无人性可言，你应该清楚，如果你没骗我，那他对你这个亲妹子都这样下手，对自己的族人都让他们变成那种行尸走肉，不人不鬼的怪物，这还是人吗？这是彻底的独夫民贼，不止是对我们大晋汉人的，对你们鲜卑人也是一样。”
慕容兰叹了口气：“我大哥当年入天道盟，也是想找一个解救族人的办法，甚至他自己也未必多信那个诅咒，直到他两次经历了大燕的建国和灭亡，亲眼见识到了那骨肉相残的结果，才不得不信。老实说，我也是一样。如果不是自己亲自见识过这些，你以为我会信这些虚无缥缈的鬼神之说吗？”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神色中透出一丝恐惧：“可是，当你亲眼见到了死去的人能变成长生怪物，亲眼看到人脑子里飞出的蛊虫能变成妖物，亲眼见到人可以返老还童，青春永蛀，阿寿，你还敢否定这天地之间有鬼神的存在吗？你自己吃下大力神仙丸，拥有那无上的力量时，你还会怀疑这些吗？”
刘敬宣咬着牙，恨恨地说道：“这些个邪魔歪道，通通该死，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吃了这些个什么破药，让自己差点就变成这些个死鬼长生人，阿兰，你体内有蛊，不要再说了，快回去吧，我去帮寄奴锤死你大哥，结束这一切，如果你念兄妹之情，我可以手下留情，只把他打个半死，让他再也害不了人就是。”
说到这里，他的眉头一皱，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药瓶，扔到了一边：“奶奶的，这东西我都备好了，就是准备去锤黑袍的，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我可不敢再用了，没准到时候反而给他控制，反而成了害寄奴的道具了。”
慕容兰微微一笑：“你这药丸不至于让你变成长生怪物，因为你体格太过强大，普通的药量控制不了你，要是药量太大，也直接会让你毒发身亡。阿寿，你不用吃药就是天下难遇对手的猛将，不需要指望这些超过极限的药物。”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至于我体内的蛊虫，我通过怀孕生子，已经把它排出去了，现在我大哥再也不可能控制我，所以我可以真正地和刘裕，就象当年在戏马台一样，联手战他一回！阿寿，助我，不要拦我！”

第3742章 飞蛊经天天鬼出
刘敬宣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这也行？那个蛊虫不是在你的脑子里的吗？你还可以通过生孩子…………”
慕容兰淡然道：“我大哥对我还是留了点情，下蛊的时候让蛊虫寄生在我的胸腹部，有人教过我办法，可以通过运气打坐，让蛊虫渐渐地向腹部移动，受孕之时，蛊虫往着精血最足之处移动，就可转而生在孩子身上，然后排出体内，靠了这种办法，我终于摆脱了他对我这么多年来的控制。也算是真正地自由了。”
刘敬宣咬了咬牙：“怪不得你现在有能力反抗他了，这么说，这蛊虫还在还在小义真的身上吗，有办法除掉吗？”
慕容兰正色道：“排出我体内的时候，按说这蛊虫已经死了或者是永久的休眠，即使还有命在，失了黑袍的催动之法，也永远不会害人，因为，那个蛊虫如果想要催动发难，是需要结合下蛊母体的体质，有一套复杂的咒术才行，换了寄生之人，就无法再催动了，就算我儿一生带着这个魔物，但也不会象我这样，受人控制了。”
刘敬宣长舒了一口气：“那可就太好了。不过，你没有和寄奴说过此事，应该也没有和王妙音谈过吧，她可不会容你。”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我当初答应她永远离开的时候，并不知道那个辽东老家，圣树诅咒之事，后来我看着逃到辽东的慕容宝，再次陷入了手足相残，父子互杀的惨剧，弄到最后连北燕也灭亡了，慕容氏的江山也被冯氏夺取，这种情况下，我带着族人回归，只会让他们要么全部灭亡，要么被北燕掠夺为奴，就算侥幸有一片地盘，也会继续陷入这个诅咒，所以，我必须破解了这个诅咒，才能回去。”
刘敬宣的眉头一皱：“可是你事先没跟他们说过，如何让他们信你？如果连我都想要阻止你，那王妙音更不可能给你说话的机会。”
慕容兰淡然道：“无妨，只要刘裕相信我就行，就象在戏马台，我跟他也没有商量过，但只要我出现，一个眼神，就彼此相知，毕竟我跟他夫妻多年，心意相通，也只有这样，才能出乎黑袍的意料之外，现在的黑袍，是恢复了年富力强，四十左右的慕容垂，想要战胜他，绝非易事！”
刘敬宣哈哈一笑：“四十岁的慕容垂？那我倒是有兴趣跟他战上一回了，看看是他强还是我强，顺便，跟他讨还这么多年来，伤我害我，甚至杀我父亲的血海深仇！”
说到这里，刘敬宣的双眼泛起红色血丝，重重地挥舞了一下手中的金刚大杵，一股强烈的气劲扑面而出，即使是十余步外的慕容兰，也只觉得一阵劲风扑面，秀眉也为之一蹙。
慕容兰叹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令尊的死，与黑袍无关，应该是斗蓬所为，你要报仇也不要找错对象。”
刘敬宣沉声道：“我不管是斗蓬还是黑袍做的，总之是天道盟所为，逼死我爹，害得我失去名节逃亡南燕，这不都是他们两个老鬼计划好的事吗？就算我答应你留黑袍一命，身为人子，我也必须为我爹战上一回才行！”
慕容兰正色道：“我大哥有各种妖法邪术，绝不是只有战阵武艺，只有我和寄奴能合力对付他，阿寿，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打完这仗，你还要回师讨伐妖贼，到时候寄奴离不开你，而这齐鲁之地，也许也需要你的坐镇，我不想你在这一战中有危险。”
说到这里，慕容兰顿了顿：“而且我大哥如果要去突袭寄奴的话，也一定会遍布各种杀手死士，人鬼齐出，以阻挡外圈援军的靠近，阿寿你仍然有强敌需要对付！”
刘敬宣咬了咬牙：“就算，就算寄奴能和你心意相通，可王妙音呢，她可是恨死了你，你难道不会借着这个机会除掉她？”
慕容兰摇了摇头：“是我亏欠她，而不是她亏欠我，以后刘裕的路还很长，为了实现他平定天下，给人人一个充满希望和未来的世界，他只有登基为帝，掌天下大权一条路可走，没有这个名份，天道盟也好，黑手党也罢，那些想占尽天下资源，永远骑在别人头上的人，会不停地跟他作对的，就算你们这些北府兄弟，以后也早晚有一天走向分裂，你明白我的意思。”
刘敬宣叹了口气，眼神变得落莫：“比起眼前的敌人，兄弟间的疏离，才是最痛苦的事，就象我，现在总觉得跟很多人隔着那么一层了。只是因为我去一趟南燕，就不被很多人视为兄弟。”
慕容兰正色道：“阿寿，别误会，不是你去南燕的事，就算是何无忌和刘毅，一样会跟你们变生份了，以前大家一个帐里睡觉，一个锅里吃饭，一起上阵杀敌，流血牺牲，那兄弟情是实打实的，可现在，大家一个个手握重兵，天各一方，甚至权力和利益间也会有冲突，那走到这一天，也是早晚的事，你说你是去了趟南燕才回来跟大家生份的，那寄奴呢？他又为何会跟刘毅走到这步？”
刘敬宣咬了咬牙：“刘毅很大程度上是给他那个该死的老婆教坏的，有刘婷云这个贱人在，我们北府军永远宁日，总有一天，王妙音会除掉她的，到那时候，我…………”
他说到这里，突然脸色一变，收住了嘴。
慕容兰微微一笑：“你说得不错，王妙音早晚会除掉刘婷云，但在那之前，她会第一个先除掉我，我们都不再年轻，时间紧迫，没太多时间可等了，寄奴早晚会登上帝王之位，实现他的抱负和理想，能伴他走到最后的，只有妙音，而不能是我，阿寿，以后请你多多费心，陪刘裕走下这条艰难的路。”
正说话间，只听到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啸声，几个聚在一起的孔明灯，突然散开，一只苍色飞蛊，形同大雕，载着一人，划破长空，向着刘裕的帅台位置急速地突击，而剩下的孔明灯也突然加快了速度，借着大风，向着同一个目标，全速出击！

第3743章 天降苍鸟示吉凶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失声道：“不好，黑袍在全线突击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开始直视刘敬宣，沉声道：“阿寿，你还要继续阻我拦我吗？”
刘敬宣的脸上肌肉跳着，显然，在作激烈的思想斗争。
慕容兰策马上前几步，直到刘敬宣五步以内：“阿寿，我没有时间跟你再讲这些道理，铁牛已经花了我太多时间，你再犹豫，寄奴那里都打完了，我是绝对不会让刘裕身边站着王妙音去跟黑袍决斗的，她没那个本事，你现在不让开，那我就先跟你大战一场，哪个能活下来哪个去帮寄奴！”
说着，慕容兰的凤目一寒，“呛啷”一声清啸之声，雪花龙凤双刀出鞘，伴随着她冲天的战意，扑面而来。
刘敬宣咬了咬牙，手中的金刚巨杵重重地在地上一顿，震起一片烟尘，沉声道：“我信你，我跟你一起回去，就算王妙音以后要用皇后的名义治罪，这个纵敌回归的罪名，我也顶着，就说，就说是我擒获了你，献于刘裕面前。”
慕容兰摇了摇头：“阿寿，我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和刘裕是夫妻，这就是我们的事，谈不上牵联别人，如果你说的是擒了我去刘裕面前，那之前铁牛他们也得吃瓜落，你一生几经起落，有今天不容易，很多人在盯着你想找你的把柄，到时候，可能连寄奴都护不了你。”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我没说王妙音。”
刘敬宣叹了口气：“想要害我的，总能找到办法和借口，也不在乎这一个，我阿寿别的不行，就是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有什么人想冲我来，接着就是。”
慕容兰正色道：“突袭寄奴的可不止是一个黑袍，还有明月飞蛊，还有上百个孔明灯，有铁甲机关人，也有长生怪物，这些都需要人手应付，阿寿，你是前军大将，可以指挥千军万马来作战，而我不行。”
刘敬宣咬了咬牙：“可我实在不甘心，这是我亲手向黑袍报仇的最好，也是最后的机会，错过这次，此生再无。”
慕容兰淡然一笑：“阿寿，你的仇家，是天道盟，不是黑袍一个人，不管这回我们是胜是负，你都有的是机会呢。再说了，这回指挥兵马击破黑袍外面的军队，一样是报仇啊，难道你每次打仗都是要亲手斩杀对方的大将？”
刘敬宣的眉头舒展了开来，哈哈一笑：“还是阿兰你会说话，你若是男儿身，那恐怕寄奴的位置，也未必坐得稳了。”
慕容兰自信地摇了摇头：“我就是女儿身，只要我想争，他也未必能坐得稳，好了，阿寿，咱们各司其职，王妙音那里，我知道应该怎么做。”
刘敬宣咬了咬牙：“你若是伤了她，把大事搞砸，到时候我刘敬宣认识你，我这金刚杵可不认识你！”
慕容兰点了点头，看着刘敬宣：“阿寿，当心，这回你面临的不是人，而是怪物和机关，千万当心。”
她说到这里，一夹马腹，浪里白长嘶一声，绝尘而走，很快，就失去了足迹，消失在了漫天的黑烟之中。
刘敬宣摸了摸黑龙的额头，喃喃道：“老伙计，你信她吗？”
黑龙的鼻子喷出一口气，一阵摇头晃脑。刘敬宣笑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反正是信了。还有，你到现在也忘不了浪里白？！”
黑龙的脸居然泛过一丝红云，低下了头，在地上前蹄刨起地来。
刘敬宣哈哈一笑，往黑龙的头上拍了一巴掌：“你喜欢个屁啊，你明明就是馋它的身子，你下流！”
黑龙一声长嘶，又是一阵摇头晃脑。刘敬宣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它的脖子：“好了，等这仗打完，咱们要是还能活着，我让你和浪里白一个厩里过十天，就跟以前一样。现在，该干活了，为了咱自己，也为了浪里白！”
黑龙一阵奋蹄长嘶，刘敬宣一拉马缰，一人一马，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奔另一个方向的军阵而去。
广固，城南，帅台。
刘裕平静地看着前方的天空，一里左右的距离，百余个孔明灯，正缓缓地向着这里飞来，就在刚才，它们加快了速度，随着一阵劲风，速度提高了很多，几乎赶得上人在地上全力奔跑的速度，向着这里飘来。
地上的弓箭手们正在全力地向着天空射击起火箭，一阵阵的火鸟腾空而起，直奔这些孔明灯，不时地有些孔明灯的灯罩给火箭击中，腾起大火，然后急速地下落，但更多的火箭，却是迎着孔明灯而去，却是给阵阵的劲风所吹拂，还没有挨近灯身，就纷纷地歪了方向，直接落地。
刘穆之看着这些孔明灯的底座位置，若有所思地说道：“寄奴，妙音，你们看，这些孔明灯的吊篮底下，有类似车辐的木条，被吊篮里的人以机关操作，不停地转动，在高空之中，气劲强烈，以此轮幅转动，可以改变气流，向下吹出劲风，这就是火箭很难射中孔明灯的原因哪。”
王妙音的秀眉紧蹙：“这就象是我们平日里以人力摇动的轮扇，还有些皮囊在鼓风，一如那铁匠铺里打铁时的气囊一样，这黑袍还真的是用心良苦，连这空中的孔明灯防箭之法，都想到了这么多。”
刘裕微微一笑：“这空中的攻击是他的最后一招，当然得想尽办法了，不过，他也清楚，真正能到达我们这帅台位置，可不容易。”
说到这里，他对着一边的胡藩，点了点头：“胡子，该你出场了……”
胡藩哈哈一笑，一扬手中的大弓，正要搭箭射击，突然，只听到天空之中一声长嘶，一只苍色的鸟儿，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就这样笔直地落下，直掉在刘裕面前不到十步的地方，翅膀扑腾了两下，就此断气。
变生突然，所有正在纪录军报的吏士们，全都停下了笔，和站在帅台四周的军士与弓手们一起，直勾勾地盯着这只鸟，和它周围的血迹，大战之际，下令之时，突然天降死鸟，这无论如何，可不是吉利的兆头啊。
胡藩突然持弓下跪，大声道：“末将胡藩，给大帅贺喜，此战，我军必大胜！”

第3744章 苍鹰坠落上上吉
刘裕刚才也不禁为之一愣，继而眉头深锁起来，听到胡藩这句话，马上说道：“胡将军，决战将至，空中落鸟，这看起来并非好兆头，何喜之有？”
胡藩站起身，不慌不忙地说道：“大帅，苍乃是胡人的颜色，而慕容氏又属于东夷，以鸟为图腾，因此这落的鸟，不是代表我军失利，而是敌军的灾难！”
这下说得有理有节，就是各个书吏们，也都纷纷交头结耳，暗自称赞，坐在左边的刘穆之的脸上闪过一丝微笑，继续闭着眼睛，微抚着胡须。
王妙音淡然一笑：“胡将军说的很好，这敌军乘着孔明灯从空中而来，现在我们将要决战，战前这代表着胡人的苍色飞鸟落地，正是应了敌军来袭的空中部队，会如这鸟一样，折翼而落，死于非命，将士们，欢呼吧！”
所有的晋军文武，全都群情激忿，站起身，高举双臂，大呼道：“灭胡，灭胡，灭胡，万岁，万岁，万岁！”
台上的上百名文武的欢呼声感染了四周，帅台四周，早就严阵以待，密集列阵的弓箭手，跳荡兵，长槊手们也都齐齐地挥舞着兵器，击打着身上的盔甲，高呼道：“万岁，万岁，万岁！”
刘裕满意地点着头，对着面带得色的胡藩说道：“胡子，说得很好，不过，打仗是要靠手上的功夫的，而不是嘴皮子，接下来，是不是能让敌军的空中部队如这只飞鸟一样，折翅而落，就看你的本事了！”
他说着，拿起一枚令箭，掷向了胡藩，胡藩伸手一抄，把这令箭接在了手中，所有人都听清楚了刘裕的命令：“地面的弓箭手箭雨齐开，把敌军通通射落于地。”
胡藩持弓一转身，大声道：“神箭突击营，杀贼！”
看着胡藩雄赳赳气昂昂的身形迅速地消失在了台下，刘裕对着刘穆之沉声道：“胖子，按原计划行事。”
刘穆之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顺手把桌上摆着的一只啃了一半的鸡腿揣进了怀里，看了一眼对面的王妙音，说道：“皇后，最后一次问你，你还是坚持留在这里吗？”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我不会让刘大帅一个人留在这里的，他为我们大晋付出了太多，这次，无论是身为谢家女儿，还是身为大晋皇后，我愿意与他一起迎接最艰难的挑战。”
刘穆之咬了咬牙：“那二位，一切保重，希望到了晚上的时候，我们还能把酒言欢，尝尽天下美味。”
刘裕微微一笑：“天下最美味的东西，莫过于一展平生所愿，实现少时理想，胖子，我们一定能成功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转身对着身后的几十名瞪大了眼睛的文吏们说道：“还坐在这里干嘛，要大帅一会儿分神保护你们吗？走啦走啦走啦。”
说着，他回头看了刘裕一眼，一向嬉皮笑脸的那张胖脸之上，眯成两道细缝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难舍之色，向着刘裕点了点头，然后便是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带着手下的书吏们，全都离开了。
偌大的帅台上，只剩下了全副武装的刘裕和王妙音二人，王妙音脸上的端庄肃穆的表情中，多出了一丝幽怨，轻声道：“她也来了，你现在心里是不是很矛盾？”
刘裕甚至没有把目光移向东北方向，两里左右的地方，那一骑绝尘而来的白马，还有端坐马上的那个倩影，他死死地盯着天空之中，如同一大片乌云般压来的孔明灯，说道：“比起她，你更应该在意的是黑袍才是。”
王妙音咬了咬牙：“我们足够对付黑袍，可是她来做什么，是助我们还是助黑袍，你难道一点也不担心这些？”
刘裕平静地说道：“我想，铁牛和阿寿先后放她过来，她应该已经表明了态度，如果她是要来杀我，那铁牛和阿寿不会放她过来的。”
王妙音恨恨地一跺脚：“裕哥哥，你到底要给她骗多少次才能醒悟？铁牛和阿寿都是单纯而念及旧情之人，只要慕容兰嘴上说是来帮你的，那他们一定会相信，就算不完全信，也下不了手，但这个女人真正的怎么想的，只有她自己知道，你难道忘了当年在寿春城中，她是怎么对你的吗？”
刘裕叹了口气：“那时她还是燕国的公主，完全受她大哥之命而行事，这么多年过去了，太多的事发生了改变，我想…………”
王妙音冷冷地说道：“有什么改变？她仍然是慕容氏的长公主，仍然是要为了燕国的存亡而战斗，为此，她可以抛弃所有的友谊，爱情，亲情。当年如此，现在也如此，只不过，当年她可以手下留情留你一命，今天，有黑袍在，她甚至无法再救你。”
刘裕摇了摇头：“是敌是友，只要我看她一眼，就能知道，妙音，我答应让你留下，是帮我对付黑袍和明月飞蛊的，可不是为了让你和慕容兰拼个你死我活，你们有再多的恩怨，起码别在现在，别在这里解决。”
王妙音咬了咬牙：“你甚至连她现在是不是跟明月一样，给什么蛊虫控制了脑子都不知道，又如何来的自信？刘裕，你不是当年那个寿春城头的小兵，那个小兵就是死了，后面也有玄帅的八万北府军可以抗击胡虏，你现在是对抗胡虏，对抗天道盟的统帅，是大晋的顶梁柱，是十万将士的主心骨，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整个大晋都不复存在，这个代价，你赌不起！”
刘裕笑了起来：“妙音，不要让嫉妒蒙住了你的双眼，在戏马台的时候，生死时刻，慕容兰不顾性命，站在了我这边，跟我联手消灭了郗超，这次，也不会有区别，只是我希望这一回，你能站在我身边，和我一起联手，对付真正的敌人，就是他…………”
他说着，顺手一指前方的那片孔明灯云，只见黑压压的一片灯火中，突然有一大片飞鸟状的东西，迅速地从孔明灯的灯罩之中飞出，如同成百上千只的巨鸟，向着帅台，俯冲而来！

第3745章 凌空飞击海东青
王妙音的脸色微微一变，喃喃自语道：“这，这些是甚么东西，怎么会来这么多？”
她的目光投向了为首的一只，足有三四尺长的身躯，张着两只巨翅，在空中迅速地滑翔，更奇怪的是，其背上似乎还骑着一个两尺多高的小人，虽然比起那足有六七尺长的明月飞蛊要小了一大圈，但看起来仍然是非常地吓人。
刘裕点了点头：“这些乃是大雕，又是猛隼，以前慕容兰曾经跟我说过，慕容部来自塞外，白山黑水之间，多野兽猛禽，而那里最多的猛禽，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大雕了，而雕中的王者，又叫海东青，体格远远大过一般的雕，大约这些，就是传说中的海东青吧。”
王妙音若有所思地点头道：“原来这些就是传说中的海东青，那就是了，以前慕容部曾经称霸塞外肃慎之地，还强迫那些肃慎部落进贡海东青，用以作为狩猎时的猎鹰，以训练族中子侄的骑射之术，想不到，在这个时候，居然是让孔明灯搭载这些海东青，直接突袭了。”
刘裕沉声道：“这些海东青，性情凶猛，捕猎之时甚至可以抓走小型的鹿，啄瞎豹子的眼睛，这种凌空而击…………”
他说到这里，只见在一片片的箭雨中，不停地有海东青中箭，但很多海东青，却是身上插着箭，也不象普通的飞鸟那样给一击而落，甚至只是身形略微一顿，速度保持不变，仍然剧烈地冲向密集的地面箭手群中。
一大片黑压压的海东青，冲进了人群之中，阵阵鹰啸与惨叫之声混在一起，不绝于耳，数百只的海东青，如苍鹰搏兔一般，飞到了人群之中，又重新地飞翔上天，它们的双爪之上，变得一片血肉模糊，有的抓着北府军士的铁盔皮弁，有的则抓着血淋淋地头皮，甚至是大块的血肉，还有些则是眼珠子。
这一通凌空飞击下来，足有上百名的军士惨叫着倒地，而也有不少于二三十只的海东青，被弓箭所射落，或者是被地面的军士挥刀剑枪矛等刺中，再也无法振翅高飞了。
而这些海东青所背负着的东西，在它们凌空飞击的时候，也都落到了地上，那是一些只有两尺多高的机关木甲人，手中拿着一尺多刀的锋利刀刃，在地上来回滚动着，如同转动着的小形陀螺，所过之处，刀光血影，断脚残肢，对于正要应付空中攻击的军士们来说，往往防得了上方，就防不住下三路，转瞬之间，又有上百名弓箭手们给砍到了下盘，惨叫着倒地。
前方刘钟的声音在大吼着响起：“盾牌手护住下三路，弓箭手换火箭射击这些扁毛畜生！长枪手和刀斧手靠近了刺，砍！掩护弓箭手。”
他的声音迅速地被用旗语和鼓角声传达，刚才有些稍稍混乱的北府军弓箭大阵，又变得安定了，一个个手持火把的军士迅速地从列成横行的弓箭手前奔过，把他们的面前土坑中，灌油点燃，变成阵阵火线，顿时，四五条火线就在军阵之中腾起，而很快，就引燃了这些箭手们手中那涂抹了火油的箭头。
数百只海东青，在掠过了第一阵弓箭手的人群之后，也不再恋战，地上的那些旋转刀锋的木甲机关，正在留下跟阵中剩余的兵士们作着下三路的搏斗，而猛禽与孔明灯群，则向着第二阵，燃烧着火线的弓箭手群飘来，这里离着刘裕的帅台已经不到三百步了，而在这一线的两千名弓箭手和刀斧手，早已经来阵以待，一千枝以上的长箭，则盯准了这一片黑鸦鸦的，带着杀气，浑身是血的海东青。
刘钟站在人群之中，他的声音有力而坚定：“全部散开，一个刀斧手守护一名弓箭手，距离三尺以上，留下挥刀的空间，不需要太密集，先射这些死鸟！”
弓箭手们迅速地按着他的号令行事，原本密集在一起的阵形，顿时分散了开来。
一个弓箭队长一边在指挥着手下的分散，一边对着刘钟说道：“将军，我们只要射这些鸟吗，那抬头的孔明灯怎么办？”
刘钟看了一眼身后，帅台前百步左右的距离，列着足有两千的弓箭手，而胡藩则是持着奔雷大弓，独立阵前，目光如炬，冷冷地盯着这里，他身后的所有神箭突击营的箭手都跟他一样，不动如山，可是一股扑面而来的镇定和杀意，即使隔了百步以上，仍然感知强烈。
刘钟笑着扭过了头：“后面有胡子他们的神箭突击营，那可是瓶子留下的神箭手，个个百步穿扬，我们只要把这些死鸟给解决了，后面的孔明灯，有胡子他们来对付。”
说到这里，他的神色一凛，眼中透过一阵杀气：“听好了，不许有一只扁毛畜生越过我们这一阵，飞到后面，给胡子他们造成麻烦，听到了没有？！”
所有周围的弓箭手们齐声应诺，刘钟自己抄起了大弓，看着前方已经密集而至，离着最前方一线的弓箭手不到百步的那阵海东青，缓缓地举起了手。
胡藩静静地站在神箭突击营之前，看着百步之外的那阵弓箭手，轻轻地点头道：“刘钟真不愧是一直跟着寄奴哥的人，大敌当前，竟然镇定如此，厉害，厉害啊。”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正是胡藩的长子胡同知，他眯着眼睛，说道：“爹，你看这…………”
胡藩冷冷地说道：“队正胡同知，你在叫谁？”
胡同知的神色一凛，连忙道：“属下知错，在这军中，没有父子，只有将士，将军，你看这些猛禽都要凌空俯冲了，为何刘将军他们还是引而不发呢？”
胡藩微微一笑，看着那尖厉呼啸，从几十米高的长空开始集中向下扑击的海东青，又看着地面上那熊熊燃烧的上千个箭头，说道：“靠近了射击，才足以致命，刘钟，良将也！他是要尽灭这些海东青哪！”

第3746章 雕王扑击何可阻
远处，刘钟高高举起的那只手，猛然落下，一声舌绽春雷般的“射”字，伴随着起码五十面以上的响鼓重槌，同时响起，而一千枝以上的火箭，瞬间离弦，顿时化灰一片巨大的火云，飞向了那三十步的高空之上，全速扑击的海东青群。
巨大的热浪扑面而来，几乎只一瞬间的功夫，就吞没了那片海东青群，而几乎是一瞬间，上百个坛坛罐罐，被这军阵之中的抛杆小车，奋力地弹向了空中，就冲着那些海东青，生生地碎裂开来，肉眼可见的一片液体状的雾气，满空都是，而一阵浓烈的酒香，则弥漫在了四周。
胡同知瞪大了眼睛，鼻子不自觉地抽动了起来：“这，这是酒？”
他的话音未落，大片的火箭，则冲到了这酒雾所覆盖的空中，数百只猛禽刚刚被突如其来的酒雾所淋湿，甚至还来不及扑腾掉身上所沾的酒滴，迎来的却是阵阵的火箭，不少鸟儿的眼中，在鸟生中第一次透出了恐惧，甚至竭力地扑腾着翅膀，企图想要迅速地逃逸，这在它们有生以来的捕猎生涯中，从未有过。
但是一切已经晚了，上百只海东青因为急速地企图从俯冲模式变成拉升模式，让自己甚至瞬间在空中处于悬停状态，但仍然无法阻挡住自己的身上沾染了大片酒滴，继而扑来的，则是那燃烧着的箭头，以及，箭头的火苗遇酒之后，在周围炸起大片的火海时，腾起的那阵热浪。
黑鸦鸦的空中，顿时变出了大片的火海，几乎是在三十步左右的空中，空气都在燃烧起来，牙尖嘴厉，铁爪如如的这些海东青，顿时就给大片的火云所吞没，刚才在前阵扑击啄食，不可一世的这些鸟群，瞬间就在火海之中，化为火鸡，纷纷落下。
仍然有数十只全速直扑的海东青，反而是避开了这灼热的火浪，凌空而下，它们的身上，翅膀之上，已经着了火，但眼神仍然充满了狠厉的杀气，直接扑向了那些刚刚发射完火箭，正在换箭的弓箭手们。
不少弓箭手给这些着火的鸟儿一击而中，顿时抱着头开始惨叫，甚至有些在这一扑之下，连头发都开始燃烧着火起来，有些海东青，干脆也不再扑击后腾起，就这样燃烧着，停在人的身上，不停地啄击爪撕，伴随着片片血肉飞起，以及地上的人惨叫之声，让人毛骨悚然。
刘钟的吼声响起：“刀斧手何在，砍死它们！”
随着刘钟的命令，弓箭手们身边的刀斧手们，挥舞着手中早已经准备好的大刀，或者是枪槊手们，双手端着长枪，对着这些海东青，就是刀砍枪刺，有些不想伤到地上同伴的军士们，干脆就倒过了枪头，反握着用枪杆抡击，或者是用刀背斧背猛砸。
断掉的鸟翅，刺在枪尖之上的火鸟，四处皆是，而一边没有被攻击到的弓箭手们，也挥着手中的弓，狠狠地砸击着身边的海东青，再厉害的猛禽，终归不过是血肉之躯，地上的燃烧着的鸟儿越来越多，抽动着身躯，如同一只只烧烤着的火鸡一样，渐渐地停止不动，第一列，第二列的弓箭手们，慢慢地停止了攻击，而第三线，第四线的弓箭手，仍然不停地用火箭对着透过那层酒雾的漏网之海东青，继续射击着，黑压压一片的海东青群，变得越来越少，一直到刘钟站着的最后第五线时，已经只有三十多只了。
但这三十多只海东青，显然是经历了火与箭的考验，在生死的淘汰之中，证明了它们是海东青中的战斗机，不少的海东青的爪子上，尖喙上都挂着大块的血肉，头皮，甚至是人眼，这是它们经过两阵时的战果，一如最勇猛的战士，腰带上挂着的敌人首级。
刘钟身边的那个弓箭队长，声音有些发抖：“将军，这，这些鸟，来了，它们来了，它们，它们怎么没死？！”
刘钟的神色凝重，点头道：“这些大概是海东青中的王者了，或者是传说中的雕王，之前是盘旋在高空，让其他的海东青去扑击，这样自己避过风险，到最后的时候，则是趁着其他的飞鸟与我们的将士搏斗之时，凌空扑击，而且往往是扑我们的弓箭队长，制造短暂的混乱和无人指挥，一击得手就迅速飞离，避免给我们的刀斧手们缠上。这也是它们能活到现在的原因！”
这个弓箭队长咬了咬牙，沉声道：“反正也剩不下多少了，射死它！”
它说着，就是一箭射去，箭如流星，直奔一只雕王而去，而这只雕王在空中迅速地一扭身，一个侧翔，这凌厉的一箭，就这样从它的身侧飞过，没有射中。
随着这个弓箭队长的这一箭射出，他的手下三十多名箭手，也同时对着早就瞄准好的雕王发射，箭如流星，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火弧，可是这些迅捷而敏锐的雕王，却是纷纷闪避或者是扑腾而起，在空中作着各种不可思议的高难度动作，竟然是没有一箭能击中这些雕王。
这个弓箭队长惊得甚至都忘了却继续上弦，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些拉升到二十多步高高位置的雕王，开始发出阵阵尖啸，为首的一只，头顶之上更是全白，身长足有三尺之多，类似一个小儿的高度，这只白头雕王，死死地盯着怀抱将旗的刘钟，一如刘钟，正同样盯着他。
一阵尖啸声响起，这三十多只雕王，在空中同时向着最后一线的弓箭手，发起了突袭，前面第三线和第四线的弓箭手们发现了不对劲，转身回头对着这些雕王开始射击，但是匆忙之间的箭速甚至还不及它们全速俯冲的速度，空气在剧烈地抖动着，雕王们全速扑起时带起的劲风，伴随着恐怖的尖啸，迎着刘钟而来，那是一种不可阻挡，摧毁一切的气势，甚至已经让刘钟的头盔之上，那鲜红的盔缨，也根根竖立，如同狂风中的将旗一般。

第3747章 天罗地网破大雕
刘钟身边的几个护卫，包括那个弓箭队长在内，已经吓得蹲下了身子，抱着头，尽管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北府老兵，但这种大雕从空中直扑而下，直冲着自己的脑袋和眼珠子而来，仍然是让他们心生惧意，尤其是当自己手中平时百发百中的弓箭也无法射中这些扁毛畜生，火云都无法将它们焚灭，这种无法战胜的可怕敌人，让他们失去了战意，抱头蹲地，甚至闭上了眼睛，不敢想象接下来可怕的事情。
可是刘钟仍然不动如山，冷冷地看着这些向自己扑来的雕王，没有击中目标的弓箭，纷纷地从他的头顶，身侧划过，带出一道道火焰弧线，而闪闪的火光，照亮了他的双眼，让他的瞳仁发出寒冷的杀意，似是冰与火相交而产生的那种杀意，直刺对面的雕王。
为首的那只白头雕王似乎也没有料到，面前的这个人类居然能如此地镇定，这甚至让它的身形为之微微一滞，减缓了那一往无前的速度，当它再次全速冲击之时，却只看到刘钟的手，已经抽出了插在他身边的那把大刀，双手握着柄，迎着三十多只向本方军士扑来的雕王，大吼道：“就是现在！”
随着刘钟的这句话，在他的周围，二十多步的范围内，突然从土中钻出了一两百名身着土黄色劲装的军士，他们全都带着全封闭的头盔，护着整个头部，只露两只小孔在面门之上，让他们能看清外面的情况，而每个人的手中，都拿着一张大网。
白头雕王的眼睛，猛地睁大，它甚至发出了一声尖厉的啸声，因为，它同时看到了刘钟的手里，也变戏法似地多出了一张大网，和周围的军士们一起，把这张大纲，奋力地撒向了空中，而刘钟手中的网，则是直接扔向了自己。
白头雕王奋力地扑腾着翅膀，双爪连挥，想要让自己的身形向上，摆脱而去，可是这几十步的空间，离地不到五步的距离，两百多张大网同时抛来，那真真是叫天罗地网，因为冲的速度太快，根本无法转向或者拉升，甚至有些想要闪躲的雕王，干脆和边上的同伴撞到了一起，直接撞了个七晕八素，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只感觉到一张大网缠在了自己的身上。
只一瞬间，这两百多张大网，就在这一线弓箭手头顶五步以内的地方，构陷进了一层天罗地网，三十多只雕王，避无可避，全部给圈在了里面，然后沉甸甸地落到了地上，一如之前刘裕帅台之上，那只折翅而落的苍鸟。
扔完网的军士们，欢快地发出了一阵战吼，抄起了土中的大刀，奔向了前方，一阵刀砍枪刺，那些还在挣扎着，企图冲破大网的雕王，一只只地都断翅折首，死于非命。
刘钟一刀挥出，面前的那只白头雕王，也顿时身首异处，眼睛睁得大大的，脑袋却飞到了五尺之外，即使是鸟，也是死不瞑目。
刘钟冷笑一声，再挥一刀，把断首雕身上的两只利爪，也卸了下来，断首斩足的雕身，终于停止了挣扎，而身边的几名刀斧手则上前一阵猛砍大踩，终于把这雕尸剁成了一堆肉泥，方才罢手。
那个弓箭队长这回站起了身，不可思议地说道：“钟将军，这，这是怎么回事，这土里怎么还会有伏兵？”
刘钟哈哈一笑：“这是我从帅台过来时就埋伏好的，他们都是江南吴地的渔夫，极擅长用鱼网之类作战，上回临朐之战时，燕军曾经用孔明灯空投长生怪物，当时冠军将军是用渔网网住这些怪物，让它们动弹不得。所以这次，我也早早准备了，就怕他们不来，所以提前在此处设伏。”
说到这里，刘钟的脸色一沉：“萧子良，你身为军官，大敌当前，却是临阵畏缩，不敢全力杀敌，形同逃跑，你可知罪？！”
这个叫萧子良的弓箭队长的脸一红，单膝跪地：“卑职一时失态，愿受军法从事。还请钟将军给我个立功的机会。”
刘钟叹了口气：“罢了，你今天和部下一直在前方作战，也经历了几次生死，一时见到这些未曾见过的可怕怪物，有些失态，也可以理解，不过，军法无情，现在你必须戴罪立功！”
他说着，一指天空，沉声道：“所有的海东青已经给我们消灭了，可是敌军的孔明灯也从我们头上飞了过去，现在…………”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十丈左右的高度，百余个孔明灯已经飘离了他们的头顶，离着胡藩所在的阵线，也不过四五十步了。胡藩的身后，弓箭手们已经全部换上了火箭，引箭于弦，瞄准了高处的孔明灯。
萧子良沉声道：“我明白了，钟将军，现在我们要去支援胡将军他们。”
刘钟点了点头：“前方还有一些敌军空投的长生怪物和机关需要处理，我给你五百弓箭手，你追击这些孔明灯，尽量用火箭射灯罩，和胡将军两面夹击，务必在最后一道防线上，全灭这些飞行怪物。”
说到这里，刘钟一挥手：“这些渔夫战士也给你，用来对付落地后的敌军和各种怪物，记住，就算战斗到最后一个人，也不许退缩，我这里清理完后，会马上来支援你的。”
萧子良自信满满地一挥手中的大弓，对着周围的军士们大吼道：“弓箭手，渔夫兄弟们，随我来！”
他说着，就飞快地奔跑起来，直冲着那些孔明灯而去，一边跑，一边大叫道：“狗贼，休走，下来与某大战三百回合！”
刘钟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看了看周围飞奔而去的战士们，大声道：“记住，你们是北府战士，天下无敌的勇士，前方，就是你们的军功，去吧，不要留情，不要畏惧，攻下广固，我们不醉不休！”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百步之外传来了胡藩中气十足的呼喝：“神箭营，射击！”

第3748章 明灯坠落厉鬼出
随着胡藩的命令，他身后的神箭手们，纷纷松开了手中的弓弦，千百只的火鸟，腾空而起，如同片片火云，飞向了空中的孔明灯，他们所用的弓力，比之前的普通北府军箭手们，显然要强了不少，无论是射出箭枝的初速还是高度，都强过了萧子良的部下很多。就连离地十丈的孔明灯，在这些弓箭的打击之下，也显然不再安全了。
“呜”“噗”“嗖”的声音不绝于耳，孔明灯的灯罩，在不停地中箭，着火，迅速的变成一部部在空中熊熊燃烧着的巨大火球，以极快的速度向下飞坠。
“咔”“咔”的机械击发之声也是此起彼伏，那是弩机一次次地给扳击，在弓箭手的人群之中，还散布着几十部的弩车，这些弩车早就给抬成了最大的仰角，专门就是为了对付空中可能的敌袭，相对飞鸟来说，速度不算快的这些孔明灯，成为了最好的攻击目标，因为，强力击发的弩机，其弩矢所达到的高度，会远远高过人力击射的弓箭。
“噗”地一声，一根三尺长的弩矢，狠狠地射中了一部孔明灯上，那膨胀着的气囊，如同是一个大气球，给狠狠地扎了一个洞，而大量的气流，迅速地从这个破洞之中逸出，甚至强劲的风，把这孔明灯下面燃烧着的火炬也给吹灭了，整个孔明灯，就象一个铁块似的，迅速地从空中落下，直砸向人群之中。
只第一个照面，就有三十多个孔明灯，或被焚毁，或是给射穿，刚才还黑鸦鸦一片的孔明灯群，顿时就少了三分之一左右，而剩余的孔明灯，则纷纷抬高了高度，向着顶层飘起，也避免因为中箭燃烧或者是给弩机打穿的孔明灯，失去控制，相互碰撞。
三十多个落地的孔明灯，重重地摔到了地面之上，就在胡藩的阵前不到五十步的地方，大多数的孔明灯，熊熊地燃烧着，肉眼可见的十余个木桶在地上散得到处都是，因为剧烈的落地碰撞，而碎裂开来，黑色妖水在地上来回流淌着，形成一道道黑色的溪流，遇火之后，瞬间爆炸，顿时就腾起了熊熊的烈火，把这道道黑色的溪流，顿时变成了燃烧着的岩浆，而整片沙石空地，也形成了一片燃烧着的地狱。
扑面的热浪向着两侧迅速地扩散着，就连追在后面想要边跑边射的萧子良等人，也都只觉得前面的空气象是要炸开，连忙趴倒在地，他们甚至感觉自己的皮肤都在融化，只要一张嘴，连气管和食道都似是要给烤焦，连忙闭紧了嘴，把头埋到地上的沙土之中，这也只有这样的方式，才能让他们感觉自己还是个活人，而不是一只只给架在火堆上的烤猪。
胡藩同样独立于军前，在他的身后，前排的军士们也都纷纷伏下，胡同知大叫一声：“父帅！”就扑了过来，想要拉着自己的父亲一起趴下。
他的手刚刚探出，就给一双如铁钳般，有力的大手，死死地卡住了手腕，然后只觉得一股绝大的力量，从这大手而来，把他自己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继而，一股火风从头上飞过，几乎要让他的头皮也燃烧了，因为，他的头盔也不知道是在摔倒时落下，还是给这强劲的火风所吹掉，显然已经不在脑袋上了。
可是胡同知仍然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父亲，如同一根石柱一般，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立在热风之中，他的须眉之上都似乎冒出了点点火星，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随时都象是要燃烧起来，却是就在那里眯着眼睛，一动不动，任由那大红的披风飘起，从他的背后给吹得直飞出去，不知所踪。
胡藩的声音冷冷地响起：“胡队正，本将还没到经不起这点热风的程度，火里我闯过，水里我去过，这黑火离着还有五十步呐，烧不死人！”
胡同知的脸色微微一红，从地上跳了起来，而身后的神箭手们也纷纷起身，胡藩头也不回，沉声道：“前排的兄弟们，准备应战敌军，后排箭手，继续射击孔明灯，不要停！”
胡同知自信地摇头道：“父帅，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又在黑色妖火里燃烧，十条命也没了，哪还有什么敌军哪，咱们应该继续射击天上的孔明灯才是！”
胡藩摇了摇头，沉声道：“小子，别轻敌，这些孔明灯上，可不是没有人的。”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一个被击破了灯罩的孔明灯的吊篮里，突然动了一下，所有军士们都神色一凛，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就连胡藩，一直眯着的眼睛，也睁了开来，胡同知的声音在发抖：“这，这是人还是鬼？！”
一个人形的物体，从这个吊篮里跨了出来，它的浑身上下都是血，甚至已经不成人形，刚刚出篮的那一瞬间，就因为断腿而无法再行走了，直接摔到了地上，它的嘴角边和鼻孔中，流着黑色的汁液，显然，这是一个长生怪物。
胡藩的眼睛，又微微地眯了起来，胡同知哈哈一笑：“父帅，看到了吗，就是这样的长生怪物，也经不起从十丈的高空摔落，现在害不了人啦。”
胡藩没有接话，就是冷冷地看着这个长生怪物，在地上开始了爬行，它的眼中，发着绿芒，散着杀意，即使是几十步外的人，都会心生一股恐惧。
胡同知咬了咬牙，沉声道：“该死的怪物，小爷这就超渡你！”
他一举手中的弓，顺手拉出一根火箭，往面前的火线里一划，箭头顿时就燃烧了起来，搭箭上弦，屏息凝视，对着这个在地上爬行的长生怪物，就是一箭射出。
绿芒闪闪的长生怪物，已经爬到了一道黑色的妖水之上，这让他浑身上下，都沾满了这些黑色粘稠的东西，它的动作没有丝毫的放慢，就在这汪黑水之中，向前坚定而有力地爬着，直到胡同知的这记火箭迎面射上。

第3749章 水深火热裂铁甲
火箭划过长空，留下一道长长的，灼热的弹道，尾焰照亮了这一路，甚至让众人能清楚地看到这个长生怪物眼中的绿光，任何普通人看到一根火箭对着自己迎面射来，都会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恐惧与惊异之色，只有这个长生怪物，它抬起了头，眼中闪闪的绿芒中，除了杀意，就是死亡，却没有半点恐惧，似乎还透露出对于敌人的一丝嘲讽。
胡藩的脸色也为之微微一变，身边的胡同知恨恨地说道：“该死的妖怪，去死吧。”而他的话说完的一瞬间，这一箭就射到了这一滩黑色妖水之中，而这个正在向前爬行的长生怪物，顿时整个就淹没在了熊熊的烈火之中，方圆三丈之内，尽成火狱。
在火狱之中，依稀可以看到那个身影，在翻转，哀号，已经早已经不是人类的叫声，可是两只绿油油的眼珠子，还是在火光中一闪一闪，似乎是两只绿豆大的鬼火一样，最后，在火光之中，绿光渐渐地熄灭，而那个长生怪物，也停止了动作，伏地不动，只有全身上下燃烧着的火焰，仍然在跳跃着。
胡同知兴奋地一挥拳头，哈哈大笑道：“就是这样，该死的怪物，烧死你！”
胡藩突然沉声道：“快，快把水囊都拿过来。”
胡同知的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还没等到他开口，就只听到远处响起一阵机关响动的声音，伏身于地下的那个长生怪物，缓缓地站了起来，而两只绿豆大小的凶光，还是在它的头部一闪一闪，可是，这回它已经不再是爬行，而是直立地行走，速度缓慢而坚定，直向着胡藩而来。
这下轮到胡同知吓得面无人色了，他的声音都在发抖：“这，这是甚么怪物？居然，居然还在动？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胡藩缓缓地拉开了奔雷大弓，身后的一个军士，把一个水囊递到了他的手中，而胡藩把长箭一下子刺穿了水囊，些许指甲大小的冰块从破口之中流出，显然，这个革囊里的水，加了冰块。
而胡藩的眼神，坚毅而沉稳，看着缓缓向自己走来的那个长生怪物，全身上下已经被火烧得，血肉都在脱落着，油脂发出“滋滋”的声音，而随着血肉的燃尽脱落，可以看到他体内的骨骼，那已经绝不是人骨，而是闪闪发光，强劲有力的，精钢骨架，或者说，是布满了连轴，拉杆的，以精钢为内核的，机关人。
这个机关人的胸口，则是一大块密封着的铁匣子，几个黑色的出气口，正在向外喷吐着黑气，隐约间，可以看到一些火焰从这匣子口里冒出，显然，跟刚才曾经在前阵中出现过的一样，这并不是一个长生怪物，而是一个包裹了血肉人皮的，铁甲机关人，而它嘴角和鼻孔间流出的，也不是腐尸的汁液，而是那黑色的妖水，而这，正是铁甲机关人能行走的动力所在！
胡藩冷笑道：“我就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长生怪物，大家都当心了，等这些东西，皮肉烧光之后，再发水箭！”
胡同知瞪大了眼睛：“这，这个铁家伙，怎么还会，怎么还会行走啊？！”
胡藩紧紧地盯着向自己而来的这个铁甲机关人，沉声道：“胡队正，你看好了，这并不是一个长生怪物，不是人，也不是鬼，而是一个铁甲机关人，它的内部，是由黑色妖水提供机关之力，所以燃烧起来不会让它停止，反而会增加其动力，要想消灭它，得象之前王镇恶王参军那样，用上水火之力才行！”
他的这话说完之时，这个铁甲机关人，已经出了火场，它全身上下的血肉外表，已经燃烧殆尽，而两只眼珠子上，则是绿芒闪闪，一根类似脊柱般的钢条，撑着它的头部，只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铁球，上面两点绿色的珠子闪闪发光，而全身上下的钢铁部分，已经被烧得通红，一如那刚刚在高温铁炉之中，从铁汁形态灌进模具之后，刚刚具有基本形状的那些个刀剑枪尖。
胡藩冷冷地看着这个向自己走来的，通体透红的铁甲机关人，他的身后，即使是身经百战的神箭突击手们，也都因为惊讶与恐惧，而步步后退，这让他和身后的弓箭手们，无形中拉开了十步以上的距离，只有胡同知还在他的身后站着，但是手已经抖得连弓箭都无法拿起了。
胡同知的声音，和他的手一样在颤抖：“父帅，我，我们，我们暂退，退吧，这，这不是人，这，这是火也烧不掉，烧不掉的机关哪。”
胡藩突然笑了起来，他扭头看了胡同知一眼：“那你可要看好了！”
他的话音刚落，手猛地一松，这一箭离弦而出，直奔着前方的这个通体透红的铁甲机关而去，不偏不倚，正好击中了它的前胸铁板。
“嘶”地一声，水囊在击中这个火热铁甲机关人的一瞬间，猛地炸裂，无数碎成小块的冰渣子，如同冰雹一般，砸在了这个铁甲机关人的身上，火热的钢板之上，腾起了无数的清烟，一如水桶中的水，直接泼进了火堆一般。
而随着胡藩的这一箭射出，十余枝插着水囊的箭，也纷纷从他的身后钻出，直接射向了这个铁甲机关人，头部，胸口，腿上，那些连轴之处，纷纷中箭，而从水囊的暴裂中，溅出的水滴与碎冰块，也洒得它全身上下，到处都是，在化为清烟的同时，也让全身上下的红色，迅速地退去，变成黑色的钢铁形状。
黑钢之中，一条条发丝粗细的细纹，渐渐地绽放开来，越来越大，很快，如同蛛网一般，遍布这个铁甲机关人的全身，一如卷了刃后撕裂的铁制兵器，在这种可怕的，裂铁的声音里，稳步而前的这个铁甲机关人，终于停下了脚步，原地不动了，而眼中的绿芒，也在渐渐地黯淡。仍然直视着胡藩，充满了不甘。

第3750章 天降恶鬼何可破
胡藩冷冷地放下了手中的大弓，看着二十多步外，这个身体上的钢板已经在开始碎裂的铁甲机关人，仿佛是在看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将死之人，胡同知的声音兴奋地在他身后响起：“父帅，成功了，成功了啊，它，它不动了，它裂开了！”
突然，这个铁甲机关人本来已经黯淡的眼中绿芒，一阵猛的闪耀，顿时又变得一片晶莹，而随着它的这眼中凶光大盛，刚才已经停下的身体，又开始了行动，光秃秃的钢铁左腿，向前猛地一迈。
这一下，连胡藩也不免为之色变，刚才放下的手中大弓，又重新地举起，迅速地拉上了一枝新箭，甚至这回他都来不及再去取水囊挂在箭上，直接就瞄准了远处的这个铁甲机关人，引箭欲发。
但是当弓弦拉到他的脸上，绷紧胡藩右脸颊的一瞬间，他的动作，连同脸上的表情，同时地凝固住了，缓缓地，他再次放下了手中的弓箭，因为，他看得真切，这个铁甲机关人，向前重重地迈出了一步，可是，身子向前进了，腿却留在了原地，随着一声“吱呀”的断裂之声，那条本来已经裂纹无数的钢铁右腿，就这样留在了原地。
“呯”地一声，这个断了条腿的铁甲机关人，再也保持不了平衡，直接就摔到了地上，与此同时，它的整个身体，也现出了越来越多的细纹，不止是腿部，就连手部，背部的钢条，也开始随着这一摔，而变得四分五裂，断成一截一截。
这个铁甲机关人似乎仍然不甘心，还在尽力地往前探着身体，这会儿的它，已经开始了爬行，但每爬一下，身上都会散落掉一堆的部件，碎裂的钢条，断掉的连轴与齿轮，几乎是一片片地落下，只三四步间，它已经从一个完整态的机关人，变成了一大堆零件，最后，随着那流星锤大小的脑袋，也从背上的钢条滚落，眼中的绿芒，终于渐渐地黯淡下去，再也发不出一点光芒了。
“叭嗒”一声，在这个铁甲机关人胸口的那个铁匣子，也碎裂了开来，一部吐着黑烟，还在微微晃动着的机关盒，在打开的匣子口那里，轻轻地晃动着，仿佛是人还在跳动着的心脏，黑色妖水，从这个机关盒的几个孔道之中，缓缓地流出，流得满地都是。
胡藩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沉声道：“点火！”
他这下重重地拉开了弓，身边的胡同知连忙从身后抄起了一枚燃烧着的火把，放到胡藩的箭头之前，顿时，他的这杆长杆狼牙箭，箭头就腾起了烈焰。
胡藩的眼中杀机一现，厉声道：“去死吧，怪物！”随着这一声，他的手指猛地一松，弓弦迅速地从他的脸上弹开，几根断须肉眼可见地在空中飞舞，而这枚火箭，带着强烈的灼热，划破长空，直奔着这个流着黑色妖水的机关盒而去。
“轰”地一声，这个机关盒猛地腾起了冲天的火光，伴随着强烈的爆炸之声，二十多步外的地面上，顿时成了方圆十步都在燃烧的一片火墙，时不时有在地上的那些碎铁片和零件，飞上了空中，再重重落下，而这下，所有人终于确信，这个该死的铁甲怪物，终于完蛋了。
胡同知兴奋地大叫道：“父帅，我们成功了，这个怪物…………”
他的话刚到嘴边，就舌头打结不动了，因为，他看到，后方五十多步外的火海之中，缓缓地走出了十余个象刚才那样，身上皮肉给烧得脱落，却是露出内部的发红钢铁骨架，如同行走的熔岩一样，向着本方步步逼近的铁甲机关怪物。
胡藩咬了咬牙，转头对着后面的军士们沉声道：“准备迎战，水囊备好。后面的弓手继续射击头顶的孔明灯，不要停！”
突然，空中又是一阵凌空厉啸之声，伴随着沉闷的号角，转眼间，又是四十多个孔明灯，那鼓鼓囊囊的气囊下，燃烧着的火把瞬间熄灭，而气囊也随之迅速地萎缩，本来正射向它们的火箭和弩枪，都纷纷地落了空，而这些吊篮，则迅速地落下，如同一个个炸弹一般，就砸在了胡藩等人面前，不到十五步的地方。
胡藩的脸色一变，倒退着就往后跃去，一边跃，一边大叫道：“退后，快退后，不要慌乱！”
他身后的弓箭手们也跟他一样，一边箭指前方，一边迅速地向后倒退，几人一组的箭手也互相掩护，一两人举箭向前，其他人则迅速地后奔，只一分钟不到的功夫，这第一线的四五百名弓箭手，就向后退出了二十步之多，却仍然是保持着一道整齐的横列。
胡藩撤到了离这些孔明灯大概四十步左右的地方，仍然是在军阵之前，他的眉头紧锁，双目炯炯，直视着前方的那些吊篮。
吊篮之中，缓缓地走出一个个人形的怪物，身上流着黑色的腐汁，散发着恶臭，绝不是刚才那种火焰烧过皮肉时的焦糊味，而是长生怪物身上的尸臭味道，它们的嘴里含混不清地发出荷荷之声，伸着手，露出黑色的，恶心而尖锐的指甲，形如僵尸，向着胡藩等人就走了过来。
而另外有二十多个长生怪物，则是转了个向，向着背后的萧子良等人步步而行，萧子良的吼声，隔着还在燃烧着的火场远远传来：“鱼网，准备套牢这些怪物，然后火烧它们，不要慌！”
从长生怪物们的身边，那十余个燃烧掉了外皮，一片通红的铁甲机关人，也步步而前，两种怪物，混到了一起，向着胡藩的阵线逼来。
胡藩抹了抹脸上的汗水，沉声道：“兄弟们，听我号令，水箭对付铁甲机关人，火箭招呼长生怪物，且战且退，后面的弓箭手，继续攻击天上的孔明灯，切不可…………”
他的话音未落，天空中却传来一阵冷笑声：“胡藩，陪我的孩儿们慢慢玩吧，我没空招呼你啦。”

第3751章 诈术诡道赚胡藩
胡藩的脸色猛地一变，扭头看向了空中，只见空中十余丈高的一部孔明灯，气囊的背面，却是伏着一只黑色的，大鸟般的东西，与之前的那些个海东青雕王不同，这个东西足有六尺之长，六只震动着的复翅，让它猛地一下离开了气囊，停在了半空之中，而一张美艳妇人的脸上，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全身上下的刚毛，如刺猬一样，根根剑立，充满了战意，可不正是那明月飞蛊？
胡藩咬着牙，握着弓，仰天直视明月飞蛊，冷笑道：“原来是你这个妖物，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出现的，怎么，翅膀又给合上了？又能飞了？”
明月飞里边的脸上闪过一丝杀气，厉声道：“胡藩，两次射我的伤，仇，我这里都给你记着呢，今天，就是我明月向你报仇的时候，拿命来！”
胡藩缓缓地抽箭上弦，指向了空中的明月，沉声道：“那你倒是来取啊！”
明月飞蛊的眼睛变得一片血红，身形一振，向着空中提起，作势欲要俯冲，但是，它的眼睛却是死死地盯着胡藩的奔雷大弓，还有那直指自己的狼牙箭，在空中连续变换了几个方位，但箭尖却是死死地指向了自己，无论从哪个角度想要冲击，恐怕都无法闪开这一箭，就象前两次那样。
前方的一部吊篮之上，响起了一个沉稳的声音：“明月，现在不是跟胡子算账的时候，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随我来！”
明月心有不甘地抬高了几尺，冲着胡藩恶狠狠地说道：“胡子，回头再来收拾你。”
它说着，猛地向边上一拐，就飞向了说话的吊篮方向。
胡藩的心中一动，看向了那个吊篮，一箭就直接冲着那吊篮射了过去，这一箭呼啸破空，不偏不倚，正好射中了吊篮联接气囊的几根粗麻绳中的一根，这根粗绳应弦而断，而吊篮本来四平八稳的，也随之猛烈地倾斜向了一方。
随着胡藩的这一箭射出，他的身后，几十上百枝的弓箭，也纷纷地射向了那个吊篮和气囊，顿时，这个吊篮，就给射得如同箭靶一样，整个篮子，连同上面的绳索，都是从空中坠落，而失去了吊篮的气囊，则是高高地抬起，向上飞去。
胡同知兴奋地大叫道：“射中了，射中了，黑袍一定在那上面，父帅，我们成功了，你立功了！”
胡藩的脸上也闪过一丝笑意，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这一下真的射中了黑袍，他喃喃地自语道：“难道，难道这个魔头，真的死在我手上了吗？”
胡同知哈哈大笑，一指着空中，飘零而落的一道黑袍，大叫道：“没错，真的射中了。”
胡藩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冲上了前，一边跑，一边不断地对着这个从十余丈高空飘落的黑袍射击，袍中鼓鼓囊囊的，似是裹着一个人。
所有的弓箭手们，也都对着这个东西不停地射击，很快，这黑袍就给射得千疮百孔，中满了箭枝，向着弓箭手的人群中落了下来。
地上的弓箭手们迅速地闪开，让这个黑袍重重地砸到了地上，胡藩也持弓奔到了这里，只见地上给砸开了一个半尺左右的坑，而这黑袍裹着的人体，就这样砸在了空中，一动不动。
胡同知也跑了过来，得意地大笑道：“黑袍，你也有今天，就由我来取下你的首级！”
他说着，一把抽出了佩刀，就要上前去砍，胡藩一把拦住了他，沉声道：“且慢，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如果是黑袍落地，怎么会没有血迹呢？”
众人全都脸色一变，刚才狂喜之余的心情，马上回落，是啊，如果是人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为何会没有任何血迹呢，大家的脑子里，充满了问号。
一个军士自告奋勇地说道：“胡子哥，请下令大家退后十丈之外，小的愿意上前一试。”他一边说，一边还挥了挥手中的一杆五米多长的长槊。
胡藩抬起头，看到这正是自己的亲卫胡远，此人擅使长矛，非常地机灵，这回主动请缨，想必也做好了准备，他点了点头：“一切小心。”
说到这里，胡藩自己向后奔去，直到十丈之外，蹲了下来：“大家退后。”
胡远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周围退后的人群，全到了安全距离后，才走上前去，提着长槊，远远地挑起了那个黑袍，一阵大风扬起，黑袍在他的槊尖之上，高高飘出，肉眼可见的千疮百孔，给挑起的一瞬间，就化为片片碎帛，随风而去，而黑袍之下的东西，也尽入人的眼帘，却是一个包裹着稻草的人形物体，而黑袍的斗蓬之处，却是对着一个喇叭，那个声音，可不正是从这个喇叭里传出的？
胡藩又惊又怒，大吼道：“该死，上当了！”
他这一惊之下，抬头看去，只见原来的那个气囊，却是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已经飘过了他们这一群弓箭手的阵列，气囊的顶部，站起了一个黑甲铁面之人，手提屠龙戟，腰胯玄铁刀，可不正是黑袍慕容垂？而明月飞蛊，已经趴到了它的身边，脸上同样挂着得意的笑容，为这回骗过了胡藩，兴奋不已。
只听到慕容垂冷笑道：“神箭手胡藩，果然名不虚传，只不过，你的脑子还得转得更快点，等我灭了刘裕，你再想想应该追随谁？！”
胡藩大骂道：“恶贼，别以为你能得逞，有我在，绝不会让你伤害大帅，给我追！”
慕容垂哈哈一笑：“先过了我手下再说吧！”
他一挥手，周围的百十来个孔明灯，几乎是同时地落下，纷纷掉到了胡藩身后的弓箭手们的后方或者是队列之中，而数十上百的长生怪物，吼叫着从这些吊篮里冲出，直奔神箭突击手们。
慕容垂也不再去看胡藩一眼，一跃而上明月飞蛊的后背，沉声道：“明月，咱们去找刘裕算总账！”
明月飞蛊振翅高飞，眼中闪过一道诡异的杀气：“乐意之至！”

第3752章 两仪破魔有备来
帅台之上，刘裕平静地坐在帅位上，看着已经不到百步之外的战况，台下的千余名近卫步兵，正在丁午的指挥下，和数以百计的长生怪物们在搏斗，厮杀，中间还夹杂着十余部飞来转去，不停地用利刃割人的机关人，在这地上蹦来跳去的，趁着对打之计，暗中刀袭，总会让一些强悍的战士因为不备而受伤。
王妙音的眉头深锁，说道：“还是让这些孔明灯飞了过来，胡藩他们是怎么搞的，三道弓箭防线，都没有拦住。”
刘裕微微一笑：“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不过，在之前突破的过程中，黑袍的孔明灯群已经扔光了所有的黑色妖水桶，而起火也是在前面的事，现在，这帅台已经不可能给火攻所灭了，我们至少不用担心这里起火啦。”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看着从空中飞来，直扑向帅台的明月飞蛊，还有飞蛊之上骑着的黑袍，缓缓地站起了身，提着斩龙大刀，说道：“现在，应该就是一决所有恩怨的时候了。”
一声厉啸而过，明月飞蛊落到了台上，而一身苍甲的慕容垂，提着三尖两刃的破龙戟，也跳下了蛊身，两个白甲的剑士，突然从台底破板而出，两柄闪着寒光的利剑，直刺黑袍而来，那气势足以贯破长空，势如风雷。
黑袍连看也不看这两个剑士一眼，径直地就向前走去，明月飞蛊冷冷地哼了一声，眼中的凶光一现，几根刚毛如尖刺一般地飞出，狠狠地扎进了这两个腾空而起的剑士身上，他们的身体，在空中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倒飞出去，摔到了帅台的边缘，几乎只是挣扎了两下，就此气绝。
王妙音的脸色微微一变，却听到明月飞蛊冷笑道：“原来是谢家的血影卫啊，王皇后，这回你可是把你看家的精锐都给带了出来，是指望着靠他们来对付我吗？”
王妙音一声清叱，抽出了腰间的宝剑，一阵闪亮的剑光，顿时闪耀了帅台，就连明月飞蛊也轻轻地点头道：“果然，莫邪剑，这上古名剑，也只有你们谢家才能找得出来。”
王妙音冷冷地说道：“斩妖除魔，消灭奸邪，自然需要神兵利器，明月飞蛊，此剑就是为你而准备。”
明月飞蛊的翅膀一阵振动，眼中闪过一丝可怕的杀意：“就是你，才害得我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今天，新仇旧恨，我跟你一起算个彻底！”
它的翅膀一振，整个人就凌空而起，两只前触，一如两只手一样，握着一把锋利的，不知是何怪曾所制的骨节鞭，尖头之处，则是一根恐怖的獠牙，锋利无比，就直取王妙音的中路而来。
王妙音平静地站在原地，突然，凤目中寒光一闪，手中的莫邪剑缓缓地在面前划过一个圆弧，空气在缓缓地闪动着，仿佛给从中劈开一样，而紧接着，她又迅速地在这个圆弧之后，又划开了一圈，那是一个剧烈翻转的弧线，一正一反，一快一慢，顿时就在她的身前，形成了两道强烈的气圈。
明月飞蛊的骨牙鞭，一下子扎进了这缓慢的气流之中，顿时就象是插进了泥潭一样，抽取不便，她的神色一凛，触腕猛地一震一抖，想要抽剑，可是后面的那个快速旋转的气圈，却是迎了上来，带动着她的骨牙鞭向着逆时针的方向猛地扭曲，就连整个身体，都要被搅动了。
明月飞蛊一咬牙，六翅猛振，身形向着后面急退出去，而触腕也是连连地抖动，化解着这来回的气劲，或快或慢，就在空中剧烈地摇摆着，仿佛是与王妙音陷入了气劲的交错之中。
又是两个白衣剑士，突然从木台之下，破板而出，两柄长剑，直奔明月飞蛊的左右两肋而来，眼看着明月飞蛊的手中骨牙鞭给王妙音拖着，身子似乎无法扭动，这两剑光芒闪闪，让明月飞蛊几乎是避无可避。
“咔”地一声，明月飞蛊的身子一扭，堪堪地避过了左边的一剑，这一剑从它的腹下插过，而右边一剑，则准确地扎中了它的右肋部，一阵钢毛四溅，这一剑居然只是扎中了她的右肋，却是象是刺中了钢板一样，再也无法进前半寸。
明月飞蛊的嘴里，喷出一道黑汁，而身上的钢毛，却是一阵飚射，两个剑士还愣在原地，就只见得一阵寒芒刺眼，再想逃避，已是来不及，整个面门到前胸，都给数十记钢毛击中，血流如注，惨叫着倒了下去。
王妙音的面前，也是十余针迎面飞击，这下她也顾不得再以气劲相缠，急速而退，一边向后倒飞，一边手中的莫邪剑挥舞，钢毛样的飞针，被不停地打落，只有两点寒星，击中了她的右手，一闪而没。
王妙音这样倒飞出十步之外，莫邪剑斜向下指，神色凛然，直视明月飞蛊。
明月飞蛊抹着嘴边的黑汁，看着王妙音的右臂，咬牙道：“原来你有宝甲护身，怪不得敢跟我对抗。”
王妙音看着伏尸于地的两个剑士，叹了口气：“可惜他们没有拿到神兵利刃，不然刚才那一下，足够要了你的命。”
明月飞蛊冷笑道：“要是人人手中都是神兵莫邪，那我还怎么混？不过，好像你的两仪剑法比以前长进了不少。我还得好好应付才是。”
王妙音粉面一寒：“这回，我不会再给你变成别的妖物的机会了！拿命来！”
她一声娇叱，蹂身而上，顿时就和明月飞蛊混战在了一起，一白一黑，两道身形快得不可思议，就这样交错在了光影之中。
而随着一阵沉声闷响，八条身影从台底破板而出，个个银甲钢刃，手中刀剑枪戟不一，站成了太极八卦的八个方位，把在正中之中打斗的两人，都围了起来，显然，这是王妙音早就布好的阵势，而这个阵，就是为了明月飞蛊而准备的。
黑袍却是对这场打斗熟视无睹，就径直走到了刘裕的面前，神目如电，直视对面的这个男人，轻轻地叹了口气：“终于，到了这一刻。刘裕，想知道我是谁吗？”

第3753章 直面寄奴现真身
刘裕提着斩龙刀，一动不动地看着黑袍，平静地说道：“你费了这么多心思，就是为了到我面前跟我一对一地决斗，何必呢？只要你想跟我单挑决胜，那我们根本不用打这仗，让两边的将士白白牺牲。”
黑袍摇了摇头：“自古至今，鲜有斗将定胜负的，而两边十万以上大军的主帅单打独斗决定几十万将士的生死，更是少有，你有兵力优势，我有铁骑和长生人，机关人这些，我并不想着自己跟你打，而是想用兵法，战策胜过你。你也是同样，大军围城，如果只是单挑决胜，应该也是不愿意的。”
刘裕冷冷地说道：“是你以为靠着这些怪物就能胜过我，不想亲自犯险，而我，不过是想早点攻克城池，结束城中百姓的苦难罢了，如果能让我亲自通过打败你而做到这点，我不会让这么多将士和百姓送命。”
说到这里，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火焰般的怒意，沉声道：“因为你的执迷不悟，今天一天之内，十万以上的人死了，你真的全无愧疚吗？”
黑袍冷笑道：“愧疚？我为什么要愧疚？让他们死的，是你刘裕。而不是我。因为你的野心，因为你想要建功立业，所以不肯接受我们的求和，不肯退兵，还孤注一掷地攻城，连你老婆的命也不要了，要对今天，对这一年来南燕几十万人送命负责的，是你这个满口大义的家伙，而不是我！”
刘裕平静地说道：“好了，黑袍，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面对自己的罪过，真的是无药可救，我伐南燕，不是因为我个人的野心，也不是我要建功立业，而是因为你们犯我大晋，杀我百姓，我身为大晋的将军，手握重兵，就必须要为死在你们手上的百姓讨个公道。而且你身为天道盟的邪恶头子，利用南燕的军队，祸乱天下，在北魏也是兴风作浪，更是利用慕容兰，想要同样地分裂我大晋，你和你南边的那个同伙斗蓬，就是这个世上作乱的根源，不把你给消灭了，这个天下会永远地分裂，动乱下去，我好不容易有消灭你的机会，怎么能放过？！”
黑袍哈哈一笑：“好个义正辞严的刘寄奴，把自己的野心说得这么正义，也是没谁了。你无非是想通过灭我南燕的功劳，坐稳你东晋第一人的位置，靠着战胜的好处，笼络更多的北府军将士，压倒刘毅和何无忌他们，这不就是你一直做的事吗？”
刘裕冷冷地说道：“我少年时确实有过这样的想法，想着驱逐胡虏，恢复中原，青史留名，但直到我知道这世上有黑手党，这回北伐又知道了你们天道盟，知道了你们这些祸乱天下的根源，我的想法就变了。我不在乎甚么高官厚禄，不在乎什么史书留名，我只想要为天下万民，尽自己的一份力量，我想让所有人能平平安安，有希望地活着，而要做到这一切，只有消灭你们，消灭黑手党，消灭那些骑在人头上吸血食髓的世家高门才行。”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难道你为了自己的这些野心，或者说理想，就不是吸血食髓了？问问你的将士们，有几个是想打打杀杀，舍出性命的？！人无非是想要老婆孩子热炕头，好好地活着就行，而这，正是你从他们手中夺取的！”
刘裕厉声道：“一派胡言，夺取普通人平安和美好生活的，是你们这些大魔头，是永远想不劳而获的世家高门，是那些把我们汉人当成奴隶，当成牛羊一样的胡虏。我就是要让天下百姓们永远摆脱你们这些魔鬼，才要带着他们，把你们永远给消灭掉。你上次在临朐不是说了吗，你们天道盟只求修仙问道，自己不事生产，却要驱使天下万民为你们所用，和黑手党是一路货色。不把你们消灭掉，天下百姓如何能得安宁？”
黑袍微微一笑：“刘裕，你现在也是掌一国之大权的男人了，难道还不明白，天下的安宁，太平，恰恰是因为有了人欺压人，人管理人，才会实现的吗？”
刘裕的眉头一皱：“怎么，事到如今，你还想跟我谈理想谈人生？黑袍，你觉得我还会信你的这些鬼话吗？”
黑袍哈哈一笑，一把掀掉了脸上的面具：“刘裕，你看看我是谁！”
刘裕的神色一凛，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张威风霸气，如同雄狮般的脸，方面大耳，高鼻隆口，说话间，一颗缺掉一半的门牙，格外地特别，而这张脸正是日夜烙在他脑海中，刻骨铭心的那张，即使是镇定沉着如刘裕，也不免失声大叫道：“你，你居然是慕容垂？！”
慕容垂笑道：“不错，我的好妹夫，事隔多年，咱们终于又可以象当年在黑水河边一样，坦诚相见了。”
一边的王妙音的声音传来：“好个不人不鬼的老妖怪，果然是你。”
可是，她刚说完这句，马上就说不出下一句了，明月飞蛊的怪叫之声连连，显然，迫得王妙音无法再分心，站在两仪八卦阵四周的八名谢家血影卫连连出手，远射近击，才稍稍延缓了明月飞蛊的攻势。
刘裕定了定神，看着上下如四十许人的慕容垂，沉声道：“怪不得阿兰会给你如此控制，原来你是慕容垂，这么说来，你当年是诈死，改练能返老还童的邪法妖术了？！”
慕容垂微微一笑：“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苍穹之间，尽是神法，我加入天道盟，不过就是想寻求天地间的奥义，而且，这与我慕容氏一族的命运有关，想必阿兰也跟你说过，我们慕容氏被上天所诅咒，在获得了无穷的力量同时，也是陷入手足相残，骨肉分离的苦难，这就需要扭转乾坤，得到无上的力量，从而化解，这个力量，就是万年太平计划。”
刘裕沉声道：“万年太平？你上次提到过，不过，这跟你祸乱天下，挑起战乱，又有什么关系？”
慕容垂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直视刘裕：“这关系，就在你的身上！”

第3754章 一语道破穿越秘
刘裕的脸色一变：“你甚么意思，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慕容垂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兴奋之色，一股热切的渴望，夺眶而出，一如二十多年前，在黑水河畔直视刘裕的眼神，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在轻轻地颤抖着，直视着刘裕，说道：“刘裕，难道你还不明白自己的与众不同吗，难道你还不知道自己就是上天降临到这个世界，准备改变一切的半神吗？”
王妙音和明月飞蛊打斗的声音渐行渐远，已经到了帅台的另一边，周围的喊杀声也一下子平静了下来，不知是幻觉还是妖法，整个世界，瞬间变得一片安宁，刘裕的耳中，只充满了慕容垂那诱惑力十足的话，甚至透出无比的真诚：“刘裕啊刘裕，你自己应该清楚，你不属于这个世界！”
“你来自另外的一个地方，这让你具备了那个天神所不能掌握的能力，你的身体，刀枪不入，你的力量，冠绝古今，无论在这个世上，是人是妖，是神是鬼，都伤不了你，刀剑和剧毒，也不能取你性命，不管多大的伤害，都能让你一次次地重新站起来，你是天神所眷顾的天命之子，只有你，才能扭转乾坤，才能实现万年的太平！”
刘裕的心中一凛，沉声道：“你又是如何得知这一切的？”
他的心跳在加速，来到这个世界上，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能直接地挑明自己来自后世穿越的事，而这个人，居然是一生大敌慕容垂！
慕容垂咬着牙：“我是天道盟的神尊，我自然有看破天机的能力，这世上的真龙和天命之子，是有远远超过常人的气息，不仅是我，就连黑手党的玄武和青龙，都看穿了你的身份，你以为谢安为什么会把王妙音早早地许配给你？就凭你的三次京口武魁首吗？京口每年都有打架大赛冠军，要论武功和杀人的本事，刘牢之，甚至是刘敬宣当年都比你强，为什么谢安不找他们入赘？！”
刘裕咬着牙：“上天让我穿越千年，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消灭你们这些邪魔外道的，我来的地方，人人平等，每个人都能幸福而有希望地活着，没有人能欺压我们中国人民，如果说上天真的给了我什么使命，那就是让我也能在这个世上实现这一切。慕容垂，我跟你们不是一路人，我永远不会靠欺负别人，来让自己过得好！”
慕容垂哈哈一笑：“刘裕啊刘裕，我不管你从哪里来，但是你必须要明白，这个世上，天道就是如此，强者征服和统治弱者，是不会改变的，也许过了千年万载，到了你来的那个世界，可以实现你的所想，但是现在，是万万不能的，统治和被统治，征服和被管理，这才是这个世上不变的真理。”
刘裕厉声道：“一派胡言，众生平等，凭什么就轮到你在别人头上作威作福，凭什么就不是别人来统治你？！”
慕容垂冷笑道：“凭我比别人强，比别人厉害。刘裕，你穿越千年，上天给了你这无上的力量，这才是你能号令北府军的原因，如果你打仗的本事没别人厉害，如果你带着你的手下只能打败仗，那你以为他们会追随你吗？这世上品德高尚，愿意为别人去牺牲自己的人多了去，可为什么只有你走到这个位置？！”
刘裕的双目炯炯，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反驳。
慕容垂叹了口气：“我们慕容氏，也不是生来就统治别人，我们多年前就被人打败，奴役，屠杀，一路颠沛淋淳，从河中之地迁行万里，才到了辽东，如果不是我们运气好发现了圣树，只怕我们也早就和无数的小部落一样，给人消灭，在史书上连个名字也留不下来了。”
慕容垂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想必阿兰也应该告诉过你，我们慕容氏一族与生俱来的高超武艺，入化的骑术，强大的兵法，还有无论男女的绝色容貌，都是靠圣树带给我们的，就连阿兰，也是如此！”
刘裕咬着牙：“可是她和你不一样，她的心，没有给那个树所蒙蔽，更不会因为害怕失去这些，就跟你一样去害人！”
慕容垂冷笑道：“害人不害人，不是你说了算。我们有了无上的力量，也被诅咒了，要我们世世代代手足相残，骨肉分离，为了权力而打得你死我活，所以，我得找到破解这个诅咒的办法。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我有机会加入了天道盟，更是让你跨越千年，从后世而来，这就是让我们有了机会。可以永远地解除这个诅咒！”
刘裕冷冷地说道：“别执迷不悟了，慕容垂，这世上没有什么所谓的诅咒，你们慕容家的子孙之所以有那本事，是因为你们所处的环境艰难，想要生存，就得去学兵法武艺，而你们部落出俊男美女，也不过是因为长年身体锻炼，形体优美，加上身处极北，皮肤白净罢了，这可不是什么上天的幻术，如果真的让你们慕容家代代出英杰，又怎么会出慕容宝，慕容超这种庸才废物呢？”
慕容垂的脸色一变，沉声道：“你懂什么，不要以为你从后世而来，就知道这些事，我说的，都是有依据的，而且这世上得到神灵祝福，有超越常人力量的，可不止是我们慕容氏一家，就是你们南方的黑手党世家，能从上古至今，有千年的富贵荣华，也是靠这神明之力的。”
刘裕的心中一动，说道：“你说什么，连南方的世家也…………”
慕容垂哈哈一笑：“当然，我也不是太清楚你们南方汉人的事，这种机密，不是我随便可以明白的，但我只说我们慕容氏，刘裕，你如果想拯救这个世界，实现你那个人人平等的理想，那你就得掌握无上的权力，可以让天下人都跪倒在你的脚下，只有权力，才是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第3755章 实现初心成神圣
慕容垂上前一步，双眼直视刘裕，闪闪发光：“我所求的，不过是解除我们慕容氏一族的诅咒，而你如果想要实现你的理想，你就得掌天下之权，还得有足够长的寿命，不死不灭。”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冷笑，看着刘裕的脸，说道：“现在你的身体，恐怕还做不到与天地同寿，因为，你和普通人一样，也会衰老，也会生病，最后也会死亡。等你死去之时，你的霸业，你的雄心，你的理想，又有谁来继承呢？”
刘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直视慕容垂的双眼：“我的理想，我的大业，就算我不能完成，自然有后来人实现，慕容垂，我可以坦白地告诉你，我所来的那个年代，就在不远之前，在我爷爷辈的时候，天下还是你这样的人，你这样的思想所主导，以为总有甚么神仙皇帝统治着一切，所有普通人都应该世世代代为他们的奴隶，活得着如牛羊一样。”
“但是有伟大的圣人告诉我们，这世上的人，生而平等，没什么神仙皇帝，也没有人生来应该被人统治，为人所驱使的，每个人都有希望通过奋斗来改变自己的命运，过得更好，所以我们那个世界的人，没有人会认为自己天生应该居于人下，都相信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让自己，让家人过得更好。我穿越千年，来到这个时代，就是要让这个时代所有人都接受我的这个想法，不再成为别人的奴隶！”
“这种思想的转变，需要时间，甚至需要几十年，几百年的转变，不过没有关系，有我开了这个头，自然会影响越来越多的人，只要有我在，只要我手里有权力，就不会允许你们这些人所认为理所当然的，奴役和控制别人的事情发生，无论是汉人奴役胡人，还是胡人奴役汉人，还是汉人奴役汉人，或者是胡人奴役胡人，都是我不会允许的。慕容垂，这就是你我势不两立的根本原因！”
慕容垂的脸色一变：“你这实在是痴心妄想，人和人天生就是能力差异巨大，别说其他人，就说你自己，如果不是因为你从后世异界而来，有了超越别人的身体和能力，你说的这些，有人能信吗？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的柔弱汉人，任人宰割，你的这些大道理，会有人听？！”
刘裕慨然道：“这世上是讲究天道，正义总是会战胜邪恶的，这与我的力量无关，在我来的那个时代，告诉我们这一切的伟大人物，他也没有以一敌千的力量，甚至他的武力远远不如普通人，但是就是靠了有这样的人大公无私，有无数想要救国保家的人追随他，愿意为之效力，这才跟内外敌人一起战斗了几十年，最后建立了新的天下。用我们的话来说，无数的革命先烈抛头颅洒热血，才换了人间。上天既然让我这个后世之人有机会回到这个年代，那我就要做到，我们后世的伟人们所做过的事，方才不枉上天给我的这个机会！”
慕容垂咬牙道：“上天让你能穿越千年，也同样给了我们这样的力量，我不相信，你们的那个世界就真的是人人平等了，就象你说的那个什么英雄人物，难道他夺取天下之后，会让位于别人，功成身退吗？”
刘裕冷笑道：“他老人家当然不会建国后就归隐山林，他还要继续为人民服务呢，他还要继续让全体人民知道，这个世界，这个天下不会再允许那想想要骑在万民头上的权贵们回来，他老人家一生为国，甚至也不把大权象皇帝一样传子传孙，所以才能为万众所敬仰，成为我们中华几千年来最伟大的人物，慕容垂，这样的人物，不是你这种人可以随意置评的，你不配！”
慕容垂冷笑道：“这有何难，我也是为了我们慕容氏的存续而战斗，为了解除这个诅咒，我甚至也可以不管不顾我的儿子，我甚至可以亲手毁灭我所建立的帝国，你说的那个大人物，也未必能如此吧。”
刘裕哈哈一笑：“慕容垂，你就别在我这里继续演戏了，咱们都知道，你名为想要解除这个诅咒，实际上是想自己修仙得道，实际上是想拥有超过人间帝王的寿命，能力，你是想自己飞升成仙，而让人间由你慕容氏的族人永世君王，把你跟个什么祖先一样供着。真正是想仙福永享，与天地同寿呢。”
慕容垂哈哈大笑道：“不错，这有什么不可呢。我奋斗了一世，付出这么多，要这点回报，有何不可？我有了神鬼之力，飞升成神，这人间永远由我的子孙后代所统治，香火不断，万年之后，仍然流传着我的传说，就跟你们说的轩辕黄帝一样。而你说的那个圣人，嘿嘿，不是我小瞧他，就他那套人人平等的虚妄之说，维持不了几十年，后世的掌权者不可能人人象他这样高尚，必然会有恋权不放的人，你我现在都是手握过大权，难道还会信所有人都会不贪权势吗？”
刘裕的心猛地一沉，这句话说得他无法反驳，是啊，人心是这个世上最难捉摸的东西，贪婪和恋权几乎是人类有生以来无法解决的人性，即使是他来的时代，一样也是充满了高层的争权夺利，自己虽然义正辞严，但真的能保证自己之后，甚至是自己本人，能面临失去权力，失去为之奋斗一生的结果吗？
慕容垂看到刘裕一时没有回话，更加得意，沉声道：“刘裕啊，如果你有这个理想，就应该先让自己成为君王，成为神明，只有让世人都膜拜你，都盲从你，你说的话才有人听，你们中原人，出过无数的君王，有过很多朝代，都灭亡了，那些君王，有几个还能记得的？但是象轩辕黄帝，或者是孔夫子这样的人，才能成仙成圣，被天下人所景仰，你只有跟我联手，先实现了万年太平，成为他们那样的神，圣，你的想法，才可能实现！”

第3756章 天下为公心地宽
刘裕大声道：“我确实是想要掌握大权，但我要权力，只是为了实现我的理想和抱负，让天下人都能遵守这套人人平等的理想，只有人人都不再看轻看贱自己，不觉得帝王是天子，自己是奴仆，才可能实现我的这个理想，所以，我必须保证我说的话有人听。但这跟你掌权是为了自己享受，是两回事！”
慕容垂冷笑道：“天生万物，后有君长，这套天赋神权，牧御万民的想法，是你们汉人提出来的，你说的孔夫子，孔圣人，就是靠了这套理论成的圣人，而他的后世门徒董仲舒，若不是迎合了汉武帝大一统的想法，又怎么可能做到废黜百家，独尊儒术？”
说到这里，慕容垂顿了顿，双手一摊：“看看我吧，现在我可以用那神奇法术，把你我二人隔绝，外面打斗的那些人，连我们说话的声音也听不到，这等小小的伎两，都远远超过了一般人的想象，他们视你我为神，我们明明有这样的本事，为什么要跟他们这些凡人平等呢？”
刘裕沉声道：“因为他们跟我们一样，是人，不是畜生。你的这些个武艺，法术，不过也是后天能修炼出来的，不是与生俱来，如果他们有你这样的机会，能学到这些武功和法术，不会比你差。慕容垂，你们这样的人，为了能显示自己强于别人，要骑在别人头上，故意地阻止别人通过学习而变强变大的路子，这就是孔夫子和你这种人最大的差别！”
慕容垂的脸色微微一变，暂时无法开口反驳。
刘裕正色道：“孔夫子之所以成为圣人，不是因为他尊王崇礼，而是因为他肯把知识无条件地分享给平民百姓，甚至是奴隶们，他的门下弟子，很多都是非常穷苦的人，根本在当时的制度下，不具备读书习字的基本条件，但是孔夫子却是让他们有了学习文化的机会，带着他们周游列国，看尽世事，还让他们也和自己一样，开枝散叶，授业讲课，让更多的人都有机会学习文化。所以孔夫子成为圣人，不是因为他是鲁国的官员，司寇，而是因为他是大教育家，肯无私地跟世人分享知识，让天下人人都有机会成为他那样的人！”
说到这里，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所以，我就是要成，也是要成孔夫子那样的人，当我愿意和世人分享一切的时候，世人自然信我，服我，就象在北府军，我能走到今天，不是因为我想立最大的功，抢别人的功，而是因为我肯不惜性命去救别人，让别人立功。这才是大家服我的原因！”
慕容垂冷笑道：“就是在北府军中，也不是人人服你，很大一部分人是追随刘毅，何无忌他们，他们那套，才是真正在军中行之有效的。这天下想要治理，就得是层层管制，约束，大将管理副将，副将管理偏将，偏将管理军主，军主管理队正，队正管理小兵。而朝堂也是一样，皇帝管理丞相，丞相管理六部，六部管理州郡，刺史管理县乡，乡吏管理小民。不靠这种层层的统治，只靠你说的那个人人平等，如何能做到？”
刘裕咬了咬牙：“人人平等是指机会，不是说真的权力均分。天下有国家，自然是需要管理，但这管理权，也就是天下的权力，不应该与生俱来，更不应该给那些贵族，世家们以出身和血缘垄断。”
说到这里，他冷笑道：“就象你们慕容家，自诩受到神的眷顾，家人与生俱来就有超人的力量，所以这慕容氏的首领位置，永远就从你们宗室子弟中产生，然后所有的子侄们，都信了这一点，也都觉得自己才有资格坐上大位，于是就是一代代的明争暗抢，手足相残。慕容垂，如果说这天下真有甚么诅咒，不是什么树或者是神明带来的，只会是因为你们慕容家的争权夺利的野心。”
慕容垂哈哈大笑道：“没错，也许真的如你说的那样，是我们慕容氏的野心，才让我们这样，那既然如此，让有野心的人从此相信，只有上一代首领指定的人，才能继承大位，上一代的首领，君王不同意，他不可以抢。这不就是你们汉人的嫡长继承法吗？你们中原汉人之所以能王朝稳定，不就是靠这套吗？”
说到这里，慕容垂顿了顿：“其实我跟你一样，内心深处也不相信这套血统流传，一脉相承的东西，但是这权力是世上最好的东西，最吸引人的东西，凭白无故地让给外人，总是心有不甘，除非…………”
说到这里，他咧嘴一笑：“除非，这个外人能变成自己人，成为自己的妹夫，女婿，那也成为一家人了。刘裕，现在你应该明白为什么谢安和我如此看重你了吧。你是个特殊的人，有着世人所不具备的才能，所以，理应坐到更高的位置，要是让你立功之后，人人平等，跟所有普通的小兵一样回乡种地，你能安心吗？”
刘裕笑了起来：“慕容垂，所以你不是我，猜不透我的心，我立大功之后解甲归田了民不是一次了，北伐之后我回归故里，平定孙恩之后也是解甲归田，不都是不吵不闹吗？对我来说，为国效力，为民谋福才是本份，而权力不是我必须要争取的东西，如果国家无事，那交给一心为国的人管理天下我也没意见，国家有难，随时让我出力也是召之即来。慕容垂，我不想象你这样成神成圣，想要无尽的寿命，只要问心无愧，自己心安，那在临死的时候，也可以含笑而终。”
慕容垂咬着牙：“愚蠢，糊涂，你以为这是你大度，你高尚？没有人会理解你，就是刘毅和何无忌，也不会认同你的理念，你连自己应得的都不去争，那更不会给手下人争名夺利，久而久之，就没人愿意追随你。一个好汉三个帮，如果没有肯为你效力的虎狼之师，你能成什么事？”

第3757章 大道不同不相谋
刘裕摇了摇头：“我要的不是虎狼，而是肯为了别人去打拼，让天下永远太平的，跟我志同道合的好兄弟，而不是为了自己去欺压别人，以后鱼肉乡里，让别人过不好的那些兵匪，更不是为了那些想要不劳而获，永远骑在别人头上吸血的世家门阀。”
慕容垂冷笑道：“自古让人肯舍命奋斗的，只有富贵，只有权力，你以为有多少人跟你志同道合的？当年跟你一起进北府军的，刘毅，何无忌他们，难道跟你一样想要驱逐胡人，或者是为了人人平等？刘裕，别天真了，哪怕是跟你一起奋斗的老兄弟，老战友们，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而不是为了解救他人，与胡人作战只不过是一个光明正大的借口，或者是可以从军打仗的理由罢了，你难道还不承认这点吗？”
刘裕咬了咬牙：“不管出于甚么动机从军，都是和我并肩作战的兄弟，这些年下来，我们出生入死，外击强胡，内平叛乱，还打击了那些隐藏在幕后的黑暗势力，我的理想，我的目标，正在一步步的实现，我的兄弟们有很多牺牲了，战死了，但活着的，也得到了他们应有的东西，这是他们应得的，这也是奋斗的回报。而跟着我久了，很多人也接受我这套想法，这就跟孔夫子的门徒一样，可以渊远流长。”
慕容垂不屑地说道：“拉倒吧，就算你的老兄弟和战友，也没几个认同你这套，哪怕是刘敬宣和向弥这样的人，也是服你这个人，不是认同你的想法。刘裕，人总是自私的，是为了自己而不是为了别人活着，你穿越千年，这辈子算是赚的，又有了无上的力量，成为帝王对你来说也是轻而易举，但你不能拿你这套来要求别人，驱使人在这个世上奋斗的，永远是荣华富贵，而要一个人荣华富贵，高高在上，就要有成百上千的人去服侍他，为他做牛做马，这是避不了的事。”
说到这里，慕容垂沉声道：“哪怕是你，以前在京口务农时，也得自己下地干活，摸鱼打猎，现在你还要做这些吗？你是不用做了，因为你有爵位，有官职，有俸禄，有家丁奴仆，或者是佃农们来帮你种地，你现在不也是高高地居于人上吗，也是靠别人给你种地打工来维持家业，和你所讨厌的那些人，有什么不同？”
刘裕微微一笑：“这能一样吗？我们只是从事的工作不同罢了，我领兵打仗，治国理政，他们安心耕作，从事生产，但都是自食其力，分工有不同而已。但这和你们这些人欺压百姓，让别人为自己效力，甚至是自己不劳而获，是两回事。”
慕容垂冷笑道：“你别说得这么好听，你是领兵打仗，劳心劳力，但你的子孙也能跟你一样吗？任何王朝，世家，开创之初的先人都是亲力亲为，而子孙后代，则是想坐享其成。这是人性中避不了的贪婪与懒惰，你的子孙，也不可能幸免。”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黯淡之色：“就象我，一生为了大燕，为了慕容氏的存续而奋斗，打下的江山，我的那些不争气的儿子们不是想着团结一心去保，而是你争我夺地想去抢，坐拥王位还不满意，还想着要那至高的君王之权，不就是为了可以自己更好地不劳而获，却手握生杀大权吗？我的儿子们如此，你的也不会有什么变化，你儿子不是从后世而来，不会认同你的这些个人人平等的思想，你要他们跟老农民一样自食其力，信不信他们第一个会反了你？！”
刘裕冷冷地说道：“慕容垂，这子孙的教育，是自己的问题，你成天想着阴谋诡计夺取天下，然后可以掌握别人的生死，你的子孙们也会这样想。而我的女儿，从小就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她会下地干活，会自己纺布织纱，还会孝敬祖母，为夫君做好贤内助，绝不会象你的儿子那样不成器。”
慕容垂冷笑道：“那是因为我妹妹教的好，不是你的本事，刘裕，你自己常年在外，有多少时候可以教育子女的？再说，你那套人人平等，要为他人奉献的想法，你女儿能接受多少？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刘兴弟嫁给徐羡之的儿子，也生了个儿子，你让你的这个外孙放弃爵位，回家跟你一样种田试试，看他肯不？！”
刘裕咬了咬牙：“慕容垂，你我不用作这口舌之争，没有意义，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不可能跟你同流合污，为祸人间。你苦心布置这么多年，无非就是想自己成仙成神，但你的这个想法，要建立在对别人的奴役与压迫之上，我不可能跟你合作。何况这么多年来，你我新仇旧恨，需要算个总账，我得为所有给你害死的同袍，战友们，讨还这笔血债！”
他说着，眼中冷芒一闪，提起了斩龙大刀，横于身前，而一股凛然的杀气，也瞬间腾起。
慕容垂叹了口气：“刘裕，想想我妹妹吧，我们是亲人，我们本可以联手，共成大事的，你跟我以命相搏，要阿兰如何自处呢？我之前放过你，给过你机会，就是要让你经历人间的种种，让你更好地看清这个世界，你不明白我的用意吗？”
刘裕冷笑道：“你的用意？你的用意就是只要能帮你成神成仙，完成那个什么万年太平计划的人，才是对你有用的，你连亲生儿子都可以随时放弃，又怎么会对妹妹有什么感情，在你眼中，慕容兰不过是用来接近我的一个工具和棋子罢了，因为你知道我从后世来，有着不被你们控制的力量和能力，所以想要借我的能力，来实现你的野心而已。”
慕容垂咬了咬牙：“这是个公平的交易，我跟你交个底吧，万年太平计划一旦成功，我慕容氏的诅咒可以解除，到时候我飞升而去，而人间就交给你和我的妹妹，你可以手握大权，实现你的抱负和理想，就是让你跟那个后世的大人物一样，让所有人服从你的意志，也不在话下啊！”

第3758章 万年太平举世奴
刘裕直视着慕容垂，沉声道：“你得先告诉我，万年太平计划到底是甚么。”
慕容垂勾了勾嘴角：“这是天机，现在我还不能透露，只有发动成功之后，你才能知道，我现在只能告诉你，这个一旦发动，我们慕容氏的诅咒会给解除，而圣树会留给我们慕容氏一族无上的力量和智慧，当然，你作为我的妹夫，也可以名正言顺地统领我慕容氏一族，让其为你效力！”
“有了慕容氏的铁骑军力，再加上你北府军的力量，你就可以完全压制住东晋的世家高门，登上皇帝之位，除此之外，你和我妹妹都可以长生不老，不死不灭，你们有足够的寿命，也有足够的权威去做你们想要的一切。”
刘裕冷笑道：“就是说，我会成为永远不死的老妖怪，带着你们慕容氏一族同样长寿不灭的族人，永远横行在这个世界上，骑在普通人的头上？”
慕容垂笑道：“是啊，这不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吗？有着神仙一样无敌的军队帮你统治，你甚至不用担心子孙后代继承人的问题，因为不会再有人敢反抗你，你可以成为人间永世的帝王，你的子孙们，也会长命百岁，你可以让他们出镇一方，分封天下，你就会跟上古帝王那样，成为整个天下人的始祖，留下万世不易的声名。”
刘裕看着慕容垂，平静地说道：“听起来倒是很诱人，可是，你呢？你不会是让我成为这种人间帝君，自己功成身退吧。”
慕容垂笑着摆了摆手：“我实现了万年太平之后，解除了我们族人的诅咒，就不必再留这个世间了，我是做过了皇帝的人，尝过了大权在手的滋味，老实说，我很烦那种还要管他人生计，要为别人谋福利的生活，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做个闲散神仙，不比这个更舒服吗？刘裕，我们鲜卑人相信有祖先的在天之灵保佑，如果这个计划成功，那我就可以自己升天，成为族人心中的祖先，岂不是比当个大燕的皇帝，更要风光吗？”
刘裕冷笑道：“可是这样一来，我不是成了慕容氏吗？从汉人变成了胡人，你让天下的汉人，如何看我呢？”
慕容垂勾了勾嘴角：“这个没什么啊，天下向来是有德有能者得之，你们的始祖黄帝，不也是从西北草原而来，靠着军力硬取天下，成为华夏的祖先嘛。他可以这样，你又为何不可呢？我们慕容氏一族，如果解除了诅咒，就有足够强大的军力帮你镇压天下，让所有人听你号令，时间久了，你就成为慕容氏大燕的始祖，后世又有谁会在乎什么汉人，晋人呢？”
刘裕勾了勾嘴角：“说到底，你是要我变成慕容氏鲜卑人，然后借着鲜卑人的力量，去镇压和统治天下的汉人，对吗？”
慕容垂笑道：“你一个人当然没这个力量，所以，你得有我们慕容氏的兵马才能做到，而你北府军的这些老兄弟们，会老，会死，不可能有你这么长久的寿命，而他们的子孙，未必会跟你一条心，到时候你和我妹妹一起控制全族，号令慕容氏，莫敢不从，然后再靠慕容氏的力量压制天下，让所有人为你效力，这样不就能实现你的想法了吗？”
刘裕面无表情地看着慕容垂：“然后，我们这些人间的统治者，还得去受天上的祖先们的控制，也就是还要听你的号令，供你的香火喽？”
慕容垂微微一愣，转而不以为然地说道：“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吗？我完成了这个大计，让你，让我妹妹，让慕容氏全族都成了神一样的存在，留在这人世间，千秋万世地统治着万民，那你们不应该感激我吗？就象你们汉人立的什么太上老君，元始天尊，不也是当年封神之战时，助了周王取得天下，这才让这些道教的神仙永远地受人间的香火吗？那封神之战，以周代商，和我这个万年太平大计的实现，不也是同样的事吗？”
刘裕冷冷地说道：“所以，你上天成了神仙，然后把我们作为人间的统治者，听你的号令，我们不是你的儿子，却得比你的儿子还亲，还听话，然后为你管理着世间的万民，让他们为你供应香火，修建神殿，子孙千秋万代，都得如此，对吧。”
慕容垂勾了勾嘴角：“我帮你一统天下，让你能平定乱世，不再有战乱，让这些人间的百姓以后能繁衍子孙，不用象在这个乱世中那样性命不保，难道这些不应该我得吗？刘裕，我自己可以弃了这个帝王的位置不坐，让你坐这天下，成为千年万年的帝王，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刘裕突然笑了起来：“我要的是个人人平等的天下，所有人能按自己的意愿活着，可你这样一来，却是要一个千秋万代的奴隶世界，让天下人如同牛羊一样，成为你的奴隶，就连我成了帝王，仍然是要受你的控制，你这叫让我满意？”
慕容垂冷笑道：“刘裕，别以为你从后世而来，就能凌驾在我之上，也许，让你从后世而来，也不过是上天的大神安排的，是为了实现我的万年太平计划所给我的助力，不要以为我非你不可，你要是答应，肯合作，我给你刚才所要的一切，你想让人人平等，先坐上这个位置再主产。你若是不答应，嘿嘿，我也可以先杀了你，再完成我的所想。”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冷芒一闪：“刘裕，不要以为没有你，我就无法成事了，万年太平计划实现的办法可不止一个，也不一定是非要你配合不可，如果你不助我成事，而是想要挡我害我的大事，那说不得，我只有先灭了你，再图他策了。当年我放你和阿兰去草原，就做好了你不助我的准备，现在也一样。”
刘裕一字一顿地对着慕容垂说道：“你的万年太平，无非是要让天下人如牛羊一样地驯服，永世为奴，这个计划，我就算粉身碎骨，也必阻之！”

第3759章 王朝兴替非血缘
慕容垂冷冷地说道：“刘裕，别让你那可笑的理想蒙住了双眼，这个世上，弱肉强食，优胜劣汰，是不变的真理，就象人类，能成为百兽之王，让牛羊成为我们的食物，就是这种天命的结果。你以为人人平等是甚么天命所归，但这太可笑了，天生万物，后有君王，这才是不变的天道。”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冷芒一闪：“因为人和人之间的能力差距巨大，强者征服和统治弱者，而一个人类的群体，必须要由强者来统领，这才是万世不变的规则。你只看到人人外形一样，却不想这能力的高下，太可笑了。就象是你，要是让那些世家子弟，整天只知醉生梦死的人来引领你，你能服气吗？”
刘裕哈哈一笑：“弄了半天，你还是不明白我说的人人平等的意义。没错，人确实能力有高下，作为一个国家，一个族群，也确实应该由有德有才的人来统治和管理别人，但是，这个高下之分，不是看出身，而是看能力。如果是给了人人平等的教育，机会后，再分出的高下，那是要遵守的。但是，这不代表你可以靠着出身，血缘，父祖，就剥夺别人的机会！”
慕容垂的脸色微微一变，这个道理，他还是第一次听说，他喃喃地自语道：“机会？你说的是，机会的平等？”
刘裕慨然道：“不错，人确实能力有高下，但这个高下，往往不是因为出身导致的，就象你慕容垂，你能力出众，但你也能生出慕容宝这样的儿子，他的水平，连个普通人都不如，所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一个人与生俱来的能力，往往不会有太大的差别，在我所来的那个世界，就有一类人，专门研究这种人体遗传之类的，他们就用了大量的事例来证明，父母优秀，子女未必就优秀，并不存在什么龙生龙，凤生凤的说法，后天的教育，，才是决定性的。”
慕容垂的浓眉一挑：“我不相信，那我们慕容氏为什么世代精于骑射，而你们汉人也有什么经学大家，世代大儒之类的，这不就证明父母天命的重要吗？”
刘裕叹了口气，摇头道：“你以为这些是靠父母的血脉流传？慕容垂啊慕容垂，想不到你英雄一世，见识竟然这样浅薄。你们慕容氏部落，人人会骑射，不是因为你们的父母会，而是因为你们生存在塞外草原和山林，想要生存，只有靠骑射渔猎来生存，如果把你们的子孙后代世居中原，和普通的汉人一样靠农耕为生，那不出两代人，必然会连马也不会骑了。”
慕容垂的眼中光芒闪闪，陷入了沉思。
刘裕继续说道：“就象当年你们燕国入主中原后几十年，因为中原之地没了大量的牧场草原，很多子侄族人已经不复当年之勇，甚至连马都骑不好，这点就连拓跋硅都清楚，说你们慕容氏一族的马上功夫，已经不如他们草原部落。”
“慕容垂，你自己经历过几次燕魏之战，应该对这些最是清楚不过，为了保持自己的族人能继续有这个骑射功夫，拓跋硅和他的子孙们甚至放着大好的中原不久居，仍然是在草原游牧为生！”
“难道，是他们自己不想过好日子，只想到草原上吃风喝沙吗？他们是为了保持自己的马上功夫，这点，不是靠父母的血脉，而是要靠日积月累的锻炼！”
慕容垂喃喃地自语道：“难道，这些真的是靠后天的锻炼，不是靠父母祖先吗？这，这不可能，只不过是因为，因为有些子孙不肖，不敬祖先，这才，这才失去了祖先的庇护而已。就象你说的拓跋硅，如果不是代国皇族的血脉流传，他又怎么可能成就霸业？为什么一个普通的牧马人，不能象他那样成事？！”
刘裕冷冷地说道：“那是名份，或者是正统的名声，拓跋硅能成事，一半是靠他流落中原时经历了几次乱世，包括跟随你的几年，亲眼目睹了王朝的建立和王朝的灭亡，加上他们代国自己的兴亡史，让这个少年具备了常人没有的坚韧和能力，而草原上无主多年，攻伐不断，草原人心向着代国的王族后代，这样能力与实力并具的拓跋硅，加上碰到草原无主，自己回归的机遇，就成了事。”
“如果只是单纯地靠了血缘的关系，当时拓跋窟咄之人也有血缘，甚至铁弗匈奴的刘卫辰父子，也是正统的匈奴后代，曾经的草原霸主之后，刘显这样的独孤氏后人，也是草原大部，若说血缘出身，不比拓跋硅差，为什么他们就没有成就霸业呢？”
慕容垂咬着牙：“因为他们没有你这个阿干的帮忙，是你帮拓跋硅成就的霸业，哼，我最大的失误，就是心软听了阿兰的话，放你回了草原，终成大患！”
刘裕哈哈一笑：“你错了，慕容垂，你的失败，就和你今天的想法一样，你总想着去控制别人，统治别人，你想着把别人变成你的奴仆，傀儡，想着靠拓跋硅来控制千百万的草原百姓，想着让他们永远陷入攻杀，战争状态，永远不能团结，最后只能臣服于你们燕国。你昨天怎么对拓跋硅，就想今天怎么对我，上次弄出了北魏灭亡了自己的国家，这回想要自己成仙，让我成为你在人间的奴仆，慕容垂，你只会象上一次一样地失败，甚至，输得更惨！”
慕容垂厉声道：“一派胡言，上次不过是因为我正要渡劫修仙，无法亲自去收拾拓跋硅罢了，现在你让十个拓跋硅在我面前，我都能灭了他。你以为我是在吹牛吗？”
刘裕微微一笑：“不，我不否认你有这个本事，但那又如何，你能在军事上胜利，却不能得人心，因为你不了解人性，你只看到了人性中贪婪，自私，懒惰，胆小的这些负面，却不了解人性中善良，正直，勤劳，奋进的这些正面。所以你眼里的人，不过是如同野兽一样的畜生，可以随便地按你的意志行事，慕容垂啊慕容垂，这就是你永远也成不了神的原因，因为，你连人都没活明白呢。”

第3760章 天生万民机会平
慕容垂咬牙切齿，双眼圆睁，厉声道：“刘裕，你这毛头小子，才活了多久，就敢教训起我来？你以为你活得很明白吗？哼，早晚，你也会为了权力，而妻离子散，兄弟反目，父子相攻。不要以为你那些可笑的理想，会真的实现！”
刘裕平静地说道：“我不是你，因为我不会想着去控制和奴役别人，所有的你说的这些悲剧，说到底，不过是为了权力之争罢了，而这个权力，就是世间的帝王之权，假托天命，自称天子，无非是要掌握那种生杀预夺，任何地主宰别人的权力，无论你是作为燕国皇帝慕容垂，还是作为跟我说的成为的那个天上神仙，要的，都是这样的权力！”
慕容垂怒极反笑：“能力越大，权力越大，有甚么不对的吗？”
刘裕大声道：“错，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才是正确的，你应该用你的能力，去造福别人，却让天下变得更美好，你愿意为别人奉献一切，别人才会在心底里真正地尊敬你，服从你，才会真正的把你当成神仙，圣人供奉，而不是屈服于你的强权，淫威，被你所奴役，心中却是一万个不满意。慕容垂，你想要的是，天下人象牛羊一样地顺从你，而不是真正地尊敬你，这些，是永远不能通过强力达成的！”
慕容垂哈哈一笑：“人永远是有野心的，不管能力强弱，就象我的那些好儿子们，不管能力高下，都是想保自己的权力地位，都是想去控制和奴役别人，你别以为你的汉人同族有什么区别。即使是再卑微的人，也有一个皇帝梦，给他有这个当皇帝的可能，有那个能力，他们同样会想着自立的。”
刘裕点了点头：“就是因为你这样想人人为你的人太多了，才会有这样的想法，而我之所以不会象你们这样，就在于我来的世界，那个伟大的人物让我们相信，人不应该只为自己而活，如果人人都肯为了天下，为了他人而服务，而付出，那别人也会为你付出的，在我们那个时代，天下人都相信的口号，叫为人民服务，这是我们自从孩童时就受到的教育，明白吗？”
慕容垂喃喃道：“为人民服务？为人民服务？哼，可笑，太可笑了，身为帝王将相，统御万民，应该是人民为我服务才是，怎么能倒过来！”
刘裕叹了口气：“所以，你这样的人，就算有了征服天下的能力，也不过是个独夫寡人而已，活成你这样，骨肉相残，手足离开，兄妹成仇，就算成了天下唯一的君王，最后又剩下什么？亲情，爱情，友情这些人间的真情，你最后又能剩下多少？就算让你成功，能成神成仙，活上千年万代，最后你也总有一天，会消失的，会灭亡的，到时候在后人心里，你不过也是个让人害怕的邪神罢了，你消失的那天，你死的那一刻，无数人会为之欢庆，而不是为你流泪！”
慕容垂瞪着眼睛，沉声道：“那又如何，就算是邪神，也能让千秋万代的人为之害怕，总比默默无闻，死了就跟没活过的那些人强得多。刘裕，你记住，在历史上，能留下名字的，只能是强者。你有那么多的战友同袍，以后别说成为神明，受万世香火，就算是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的，又能有几人？一万人里，有五个吗？”
刘裕微微一笑：“人生在世，需要的是作为一个人，能问心无愧，自由自在地活着，要那么在乎后世的看法做什么，千秋史书，不过几百几千人罢了，可是活过的人数以万亿计，那些没留名青史的，难道就不配活了吗？”
刘裕说的这里，眼中神芒大闪，直视慕容垂：“人，作为万物灵长，天地至灵，要的就是能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因为社会分工，有了国家，要受一定的管理和约束，这是应该的，毕竟单独的个体，在这个世上可能连野兽都无法战胜，想要越活越好，就得团结在一起，按一定的法则行事。但这不代表，人就应该被你这样的自命为神的人统治，奴役，没有自己的想法，意志，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慕容垂咬着牙：“上天生出我这样的强者，神仙，就是为了代天统治这些低等人的，这没什么不对。如果真的有上天的垂青，按你们汉人说的，什么天命五行，那以后会有新的强者，新的神仙来取代我才是。就象我去取代以前天道盟的那些个神仙一样，他们作威作福太久了，应该由我们联手把他们推翻。”
刘裕叹了口气：“说了半天，你还是不明白，我刚才说过的人人平等，不是说人人的地位平等，天生万物，后有君王，这点我承认，人类的社会，国家，天下，应该由强者所统领，这就是所谓的君王，但这个君王，不是靠血缘，而是靠能力，他应该有一颗服务天下万民之心，更是应该从万民中来，而不是由什么投胎到帝王之家所产生。”
慕容垂突然大笑起来：“好你个刘裕，东拉西扯，不过是给你这种平民出生的人找些一步登天的理由罢了，可笑之极。就象你刚才说的，我们慕容家出身在塞外苦寒之地，生存条件恶劣，不象你们汉人这样有着撒点种子就能长出粮食的大好河山，所以为了生存，我们只能与天斗，与地斗，与熊虎斗，我们的所有打猎的本事，所有的高超武艺，都是在这恶劣的生存条件中练出来的，这大自然，就是我们最好的血脉，你们汉人有这个机会吗？就连你刘裕，从小连马都没见过，想跟我们草原人一样说什么机会平等，不是睁眼说瞎话是什么？！”
刘裕微微一笑：“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你们草原上骑马射猎是日常，而在我们南方水乡，操舟行船是天赋，我说的人人平等，是说因地制宜，尽可能地给所有人公平的环境和条件！”

第3761章 成圣封神两条路
刘裕顿了顿，说道：“就象你们部落内，人人都应该有骑马射猎的机会，然后能者为王，而我们中原汉地，也应该尽量让所有的平民百姓都有读书习字，种田耕地的技能传授，择优而仕！而不是说你慕容部落只有姓慕容的才能当首领，我中原的只有姓刘的才能坐天下！”
慕容垂咬了咬牙，冷笑道：“太可笑了，这高低贵贱是天生的，你们中原的普通农人不可能有笔墨纸砚，也就不可能习字，而我们草原部落也是一样，只有贵人才有好马，普通人只能骑劣马驽马，自然练不出好的骑术，这种差异，不是你可以抹平的，所谓机会均等，不过是个空话，笑话。”
刘裕微微一笑：“放心，我这里有办法让这个不再成为笑话和空话，想必你也知道，我正在开发拓术发展而来的印刷术，有了这个，我就可以让书籍得到普及，让天下所有穷人的子弟都能人手四书五经，都能识文断字，都能掌握文化。”
慕容垂的脸色一变，不信地摇着头：“不可能的，你就算能拓下字，也不可能成就这么多书，更不可能让人人识字。我不相信，就算，就算有书，也不可能有这么多教书先生去教人读书习字！”
刘裕笑了起来：“世事无绝对，只怕有心人，在我来的那个时代，之前百余年时，也是跟现在差不多，只有士族地主们识文断字，全天下九成多的人是文盲，连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写。但就是因为有了那个伟大人物，他兴办了教育，建立了考试制度，让天下所有人的子弟，都能按时上学，都有学校的老师去教他们。而且，国家的官吏，噢，我们那时候是叫公务员，从最高统治者到最小的村干部，科员，都是要通过十几年的国家教育，考上大学，拿到学位后，才能上任的。”
慕容垂瞪大了眼睛：“乱来，简直是乱来，怎么能随便地把这天下的权力，无功就受禄，就这样发放给这些贱民呢？”
刘裕冷笑道：“因为，在我们的那个时代，我们所处的国家，足够强大，足够富裕，没有外国敢来进攻，侵略我们，我们也不会去主动掠夺和侵略别人。你说的这些个挑起战乱，以抢劫和杀戮为生的功劳，再也没有了。”
慕容垂目瞪口呆，脸上的汗水涔涔而下：“这，这怎么可能，这世上，这世上真的能没有战争了？我不信，打死我也不信！”
刘裕哈哈一笑：“慕容垂，你总有一天会明白，千百年后，靠了人人如龙，所有人都能接受教育，识文断字，人人都有机会成为张纲这样的能工巧匠，他们会创造出你做梦也想不出来的技术，也会让人性之中的那套残忍，贪婪，懒惰的负面思想，越来越少，我这样想要为了天下人民服务的思想，会成为天下主流，再不会有战乱之苦，人人都能安居乐业，就连你一心想成的神仙，也没人羡慕。”
慕容垂定了定神，冷笑起来：“那除非，这天下能一统，所有看到的国家和部族，都能征服打败，变得只有一个，而且，这个国家也是要有君王，也是要有统治者，我就不信，不靠血缘，传承，天命这些，天下的人，能安心地接受别人来统治自己。”
刘裕微微一笑：“这有甚么不能接受的？在我们的世界里，统治者和最普通的百姓一样，只不过是从事的工作不同，人人都有上学读书，获得知识的机会，但每个人的天赋和机遇不同，最后的成就也不一样，如果能造福于民，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出更多的成绩，那就能得到提升，当更大的官。”
“但任期到后，就得卸任解职，去从事别的岗位，这些权力是天下人的，是大家的，不是某个人自己的，你这套父死子继，万世传承，永远有一批人骑在别人的头上统治和管理别人的权力体系，就别想了。人人有机会，就代表着不会让某个人和他的后代永远控制权力，即使是引领我们的那个伟大人物，也不能。”
慕容垂突然笑了起来：“我明白了，这个人看起来也只是图个虚名罢了，他自己在世时手握大权，死后最多是不传子孙，就象你们的那个孔夫子，虽然没让子孙世袭自己的圣人之位，可是在所有人的心中，他就是圣人。对吧。”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一心造福别人，才能成圣，慕容垂，你骨子里的自私和黑暗，让你成不了圣人，只想成为永远能统治别人的神仙皇帝。你永远也不会跟别人分享你的这些个秘法邪术，不会造福这个世界。”
慕容垂冷笑道：“没错，让你说对了，名气不过是虚幻的东西，哪有能持续千秋万代的强大力量来的实在？就象你们中原人所信奉的各路神仙，一样也能得到万世的香火和信仰，只不过，成为圣人，不过是把一些知识分享给天下，就算如你所说的那样，办什么学校，搞什么印刷书籍，也不过就是让人读书习字，考核为官罢了，没什么稀奇的。可是这道法仙术，神工秘技，却不是可以人人拥有的，若是我这返老还童，不死不灭之术给天下人人习之，那人人活上个千秋万代，不用几百年，天下就不可能承受这么多生灵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个问题他倒是没有想过，他喃喃地说道：“这个，生老病死，自有天数，到了年龄死去，再有自己的子孙后代，以维系这个平衡，所以，想要与天地同寿，本就是逆天行事，必不长久啊。”
慕容垂哈哈一笑：“那我要图那点虚名，却是短短几十年就得去死，又有何好处？我自己千秋万代，不死不灭，让凡人世世代代受我统治，拜我为神灵，祖先，这才是好事。刘裕，你难道穿越千百年回到这个世界，也想短短几十年就死去，甚至连你的这个大业也来不及实现吗？”

第3762章 后世科技较秘术
刘裕沉声道：“好了，不用多说了，我就算要传承我的这个理念，也不会靠着自己活上个千年万年。就象孔子，就象我们的那个世界的伟大人物，他们都不过是几十年的寿命就死了，但他们的思想却永远地流传了下来！”
“孔夫子之所以而为儒圣，就是因为他把知识和文化第一次无私地传给了普通人，让以前只能在贵族子弟间传播的知识，让普通人有学到的可能。而我们那个时代的伟人更进一步，消灭了神仙皇帝，更是让人人都上学念书，读书习技。正是因为他们的无私，他们肯分享知识和天下的权力给普通人，所以他们不需要千秋万载的寿命，自然会有一代代的人来传承他们的理想。把他们的事业，发扬光大。”
说到这里，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就象是我，即使是穿越千年，到了这个世界上，我仍然是想着要把我们那位伟大人物的想法，提前千年在这个世上实现，能让天下的百姓，能象我们那个时代一样，不再受战乱之苦，一两个人有才华，有知识，就算再利害也是有限的，但要是千千万万的人都读书习字，一起去推动这个世界的发展，那就会创造出更快，更强，更厉害的技术，造福世界！”
刘裕直视着慕容垂的眼睛：“在我所来的那个世界上，人们早已经摆脱了贫穷和饥饿，再也不需要象这个时代那样，千千万万的人只能劳作终日，只是为了吃口饱饭，我们一个百姓，就可以种出几百亩地的粮食，国家的粮仓里，永远堆的满满的，甚至可以不用人力去耕作，有大量的象张纲造出的那种机关，来自动实行耕地，播种，插鞅，施肥，除草，收割这些操作。”
“我们不再需要通过抢劫和掠夺他们，才让自己活下去，这就象孔夫子说过的那样，仓廪实而知礼节，无论是汉人还是胡人，都能好好地活着，再无战乱，这是这个时代的人，做梦都无法想到的天国，但在我们的世上，却是实实在在地实现了。”
慕容垂咬着牙，摇头道：“我不信，我不相信，你说你来的那个世界，也就百年之前，和我们今天比也差不了多少，怎么可能区区百年下来，就有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和发展？定是你骗我的！”
刘裕冷笑道：“人是一种很神奇的生物，他的潜力之大，往往连自己都不知道，很多时候，人只是没有机会去学到，去掌握到一些超级厉害的技能而已，但一旦他们有这个机会，那可能会暴发出足以引领一个时代的技术。”
说到这里，他看着慕容垂，沉声道：“就象你们草原人所成天打交道的马儿，以前没有马镫，人无法站在马鞍之上，无法发力，所以马的作用只能是机动性，无法在马上突击，更不可能去冲垮步兵大阵。但就是因为一个不知名天才的异想天开，在马鞍之上加了这马镫，这才让骑兵可以开始在马上解放双手，使用长兵器进行突击，从此步兵想挡住骑兵，就是非常困难的事。”
慕容垂冷笑道：“这是上天，是祖先们给我们草原勇士们的神赐，让我们可以轻松地打败你们这些汉人！”
刘裕摇了摇头：“不，这不是什么神赐，而是因为你们草原人人骑马，有足够多数量的人去想着如何在马上保持身体平衡，解放出双手做别的事情，要是只有几个王公贵族能骑马，普通的牧人百姓不能骑，只怕到现在，你们还只能骑着光秃秃的马背，去抓着马鬃，搂着马脖子骑马呢。”
慕容垂咬了咬牙：“所以，你想说，只有人人都有机会掌握技术，掌握文化，才能更好地让这些技术越来越厉害，才能让天下越来越好？”
刘裕笑道：“没错，这是我们那个时代人所共知的事，人人为我，我为人人，当官求学，都是要看做出的实效的，我们那个时代所办的官学，以后要上的大学，可不止是教四书五经，论语史记这些，更多的是要教各种各样学以致用的技术，我们称之为，科学。”
慕容垂的眉头一皱：“科学？什么东西？听都没听说过。怕不是什么奇技淫巧，巫法秘书吧。”
刘裕正色道：“那是人们认知这个世界，改造这个世界的学问和本事，小到如何耕作牧马，大到如何造出可以天上飞，海里跑，甚至直上九天的东西，都是科学才能办到的，甚至，科学到了极致，可以扭转时空，穿越万里，在宇宙之中自由飞翔，都不在话下呢。”
慕容垂冷笑道：“这些又有何难？刘裕，我不介意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说的这些，在我们天道盟，都有差不多的秘书可以做到。而万年太平，就可以达到你说的这一切！”
这一下连刘裕也开始吃惊了，他瞪大了眼睛：“什么？你说的万年太平，能有后世的科学水平？”
慕容垂沉声道：“天道盟的秘术妙法，远比你想象的要厉害，就象让死者转生成为长生药人，或者是服用蛊虫后变成明月飞蛊这样的妖物，你后世的科学办得到吗？”
刘裕的眉头一皱，说道：“这些是邪法妖术，并不在我们后世的科学之列。”
不过，他的心中一动，暗想在后世时，也曾经听说过有些邪恶的科学家，去搞各种人体实验，典型的就如731这种魔鬼，也许，还真的能让他们这些人搞出长生怪物，生化危机这些东西来呢。
慕容垂冷笑道：“这就是了，不要你们的这些个什么科学就是包治万物的，天道盟中，自有妙法奇术，一万个常人，也不如一个天才管用，这世上所有的神迹，都只有具备神力的人才可能创造出来。刘裕，你觉得让那些无知愚民有机会学到文化知识，就能让世界变得更强，那只能说你还不知这天地之间的奥秘，换个角度想想，你觉得让牛羊猪狗们学会人一样说话，就能变得比人更厉害吗？”

第3763章 万年独活空虚冷
刘裕厉声道：“人是万物灵长，不是甚么猪狗犬羊，你这个比喻，毫无正当性可言。”
慕容垂冷冷地说道：“人中龙凤跟普通愚民贱人的区别，可能还要大过普通人跟畜生的区别，就象你，刘裕，你可能一个人打几百个壮士，但普通的男子，可能一个人连两头牛都打不过，这就是区别。刘裕，你明明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人，更是有远远超过凡人的本事和能力，又何必作贱自己，把自己跟普通人归于一类呢？你明明可以成为神明，为何只要为了一点虚无的所谓崇高理想，就要放弃唾手可得的至高神力？”
说到这里，慕容垂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你所崇拜的那个后世的伟人，他肯定不象你在这个时代一样，拥有冠绝天下的本事，他自己也只是个凡人，做不到你这样以一敌千，做不到你这种不死不灭，所以他只能把自己放到跟凡人一样，因为他自己没有能对付凡人的力量。”
“就象孔夫子，他只是读书比别人多一些，但没到那种世人皆醉他独醒的地步，所以，为了求个虚名，把家里的藏书都教给那些弟子，为的是留下个圣贤之名，如果让他有的选择，可以活上千年万载，可以自己修仙得道，那他恐怕也跟那个老子一样，只会自己修仙，不去管他人死活了吧。”
刘裕咬了咬牙：“所以老子只顾自己，就是成了神仙也无人知道，而孔夫子却受我们永远地景仰，永远活在我们的心中，受我们的尊敬。”
慕容垂不屑地勾了勾嘴角：“活在你们心中又如何，不还是死了？还不知道转世成什么蚂蚁还是蛆虫呢，要你们的尊敬又有何用？只有成了神仙，有了无尽的寿命，那到时候回头看这些世人，也跟我们人类看各种牛羊猫狗一样，不再视为同类，你又怎么会知道，成为神仙之后的那种妙处呢？要让牛羊犬马这些畜生尊敬你，喜欢你，念叨你千百年，又有何益处？”
慕容垂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其实你也应该知道，天道盟中的很多神法妙术，哪怕是你来的那个世界中也不具备的，如果你和我真的合作，我会让你掌握所有天道盟的秘法，知道万年太平计划的全部，到了那时候，你一定不会…………”
刘裕哈哈大笑道：“好了，慕容垂，我前面就说过，道不同，不相为谋，成神成仙，有着无上的力量和长久的寿命，确实对很多人都有吸引力，但若是达到这些，是通过伤害千千万万的生灵与性命，是通过自己不再是人，还把世人当成牛羊一样的畜生所奴役，那我宁可永远不成为这样的神仙！”
说到这里，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人之所以为人，就在于我们有着作为人的情感，有着作为人的道德和价值观，人性中确实有很多不好的东西，但更多的则是亲情，友情，爱情这样的美好，人生在世，就是因为这些值得自己珍惜，值得自己守护的东西而活，如果失去了人性，把同类的人看成牛羊猪狗一样，那你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意义呢？”
“就算你成了神，升了仙，上了天，天上有什么，有跟你一样的神仙，还是跟你一样的群体，可以跟你永远生活在一起，象人一样地活着？”
慕容垂咬了咬牙：“不会的，九天之上，清冷寂寞，自然没有红尘之中的这么多芸芸众生。要是人人都能飞升上天，那岂不是天上大乱了？”
刘裕冷笑道：“这就是了，你若是活上千秋万载，不过是跟那山川河流一样，没有同类，没有人跟你说话，没有人跟你是同类，你活着跟死了也没有区别，可怜，太可怜了！”
慕容垂突然暴怒地大吼道：“不会的，到时候，到时候，你们所有的凡人，就是我在人间的奴仆，你们要供我香火，把我当神一样的供起来，对我祭祀，而你和慕容兰，就要统领我们的族人，在寂寞的时候陪我说话，跟我在一起生活。”
刘裕冷笑道：“真可悲，你刚才还说，我们不过是你眼中的牛羊猎犬而已，你都成了神仙了，我们不再是你的同类，可是你没人理会了，又要跟我们这些异类说话，求得我们这些畜生一样的种类的膜拜，就象你跟你的战马的感情一样，对不对？”
慕容垂喘着粗气：“你们，你们万年太平之后，刘裕，你，你和我妹妹也可以成神仙，和我在一起。不是，不是异类。”
刘裕平静地说道：“那不也只有我们三个成神成仙的名额吗，天上只有我们三个，天下只有慕容氏一族成了会说话的牛羊了，别的普通的世人给他们一直镇压和统治着，成为不会说话，无法与我们交流沟通的畜生，对不对？”
慕容垂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恐惧之色，竟然无法反驳。
刘裕叹了口气：“你高高在上到可以决定所有人的生死，跟他们也不再会是一个脑子，一个意志，不再是一个种类，慕容垂，到时候你才会真正地体会到所谓的孤家寡人，万年寂寞的滋味，你就算有了再长久的寿命，与天地同朽，又有何用？无人能跟你交流，无人再能陪你体会到人间的感情，你活着，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慕容垂厉声大吼道：“不会的，我是神，我会成为神，我要天下所有的生灵，都拜在我的脚下，我要他们陪我说话他们就得说，我要他们开口就得开口，我要他们活就活，要他们死就死，他们不许扔下我，不许…………”
刘裕缓缓地抽出了手中的斩龙大刀：“慕容垂，你已经疯了，我现在可以很确定，你已经不再具备一个人的感情和思想，我回到这个世界，是为了当一个人，而不是变成一个象你这样的疯神，所以，你的这个什么万年太平计划，我必阻之！”

第3764章 风雷变色莫邪斩
慕容垂瞪大了眼睛，也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屠龙戟，咬着牙：“谁也不能阻止我的万年太平计划，谁也不能阻止我成为这个世上的神，我的儿子们不可以，我的妹妹不可以，你也不行！刘裕，你不肯跟我合作，就是我的敌人，我先灭了你，然后再…………”
刘裕的混身上下也开始腾起冲天的，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战气，他的双目炯炯，直视着慕容垂：“来吧，终结你的野心，终结祸乱天下的根源，我回到这个世界，是上天的安排，就注定了要阻止你。”
黑袍突然一声尖啸，周围的那股气墙，顿时消失不见，刘裕能清楚地感觉到，一股几乎能凌驾于天地之上的力量，瞬间撕裂了整个周围的空气，自己穿越而来时的那道充满了光芒的隧道，似乎就在自己的面前打开，无数发光的晶亮，从这个通道中喷涌而出，而自己的身体，连同手上的兵刃，也瞬间不能动了。
刘裕只觉得七窍都象是要炸裂一样，整个人，都给完全陷住了，手中的斩龙大刀，一点点地提起，却已经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而对面的慕容垂也跟自己一样，整个人似乎给一种无形的力量所牵制住，再也动不了，只有那屠龙巨戟跟斩龙刀一起，慢慢地摇起，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即将成功的渴望，双眼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自己，嘴唇不动，却是有一个声音在刘裕的脑海中炸响。
“刘裕，你既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那我只有用超过天地的力量，把你困住，然后再抽取你的力量，转移到我的身上，你现在就是个活死人，无法行动，只能任由我摆布！”
刘裕只感觉到自己的力量，似乎向着体外在流逝，可自己却无法挣扎，他咬着牙，想要开口，可自己的心声，却是能说到慕容垂的心中，他很明白，对方能听得到自己的话：“你，你是怎么做到能控制，控制我的？这不可能！”
慕容垂得意地大笑起来：“刘裕啊刘裕，为了这一天，我多年之前就布局了，你还记得你在五桥泽时，给烈火焚身的那次吗？那次我就让阿兰，救你的时候用上了所谓的天山冰蚕膏，去你黑火之毒的同时，也在你的体内，布下了我的控制，现在，就是发动这个控制的时候啦！”
刘裕的脑中电光火石，回想起当年之事，顿时心知肚明，厉声喝道：“卑鄙无耻，居然用这样的伎俩来，慕容垂，你自封为神，就跟我堂堂正正一战！”
慕容垂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等我掌握了你的力量，我才是真正的神，才能发动万年太平计划，刘裕，认命吧，当我成了神，有了无上力量之后，也许我会考虑，在这些如同蝼蚁一样的人类中，实现你的理想。不过，这一天，你是不可能再看到了，来吧，后世的力量，穿越千年的神力，尽到我的体内！”
刘裕只觉得呼吸越来越难，四周的气息之声，如风雷一般，越来越重，而外面的打斗之声，也是越来越清晰，刚才慕容垂在跟自己谈话时布下的周围的气流结界，把外界完全隔离了开来，而随着慕容垂和自己的这个生死相搏，他用上了几乎全部的力量来困住自己，这让他无法维持周围的气流运转，甚至让自己，也能看到听到外面的情况了。
帅台之上，横七竖八地已经躺倒了数百具的尸体，不止是王妙音的银甲剑士，还有不少的中军护卫，而长生怪物，机关人的散件，也是散乱了一地，王妙音已经颓然倒地，身上的护体宝甲，裂痕无数，她的嘴角流着血液，勉强地以莫邪剑驻地，秀发披散，两眼也几乎无神了。
而站在她的对面，明月飞蛊，全身上下的刚毛，已经一根不剩，二三十道的剑痕，遍布全身，六对飞翅，断掉了五对以上，只有最后剩下的一对，勉强还连在身体之上，微微地振动着，它手中的骨牙鞭，已经断得不到两尺，几乎无法再用了。
这下的战况已经昭然若揭，就在二人对话的时候，外面的大战已经几乎以两败俱伤为结局，台上台下，除了刘裕和慕容垂外，只有这个斗了几十年的绝世女子还活着，也都几乎要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两仪剑法大战幻影蛊术，也到了最后分出胜负的这一刻。
王妙音的目光，扫向了刘裕这里，刚才在她的眼中，这就是一道消失了的气墙，里面的一切，都不可知，直到慕容垂拖住刘裕的这一瞬间，因为气息的减弱，她才看到里面的一切，而看到刘裕的面前，那把屠龙巨戟正一点点，一寸寸地逼向他的胸口，她的花容一下子失色，大吼道：“裕哥哥！”
这一瞬间的失神，对面的明月飞蛊突然双眼中绿芒大盛，直冲着王妙音扑了过来，振翅而来的这一下，两只残留在身体之上的翅膀，“叭”地一声，双双折断，两仪剑法的凌厉剑气，也早已经让这两翅名存实亡，而它，一直等着的，就是这最后的机会！
明月飞蛊借这双翅一振之力，瞬间就冲到了王妙音的身前，王妙音刚才这一瞬间的分神，让她根本来不及再划出两仪剑圈，圈住这个可怕的怪物，她的玉足一点，向后暴退，手中的莫邪剑则尽力地一边向后撤，一边拉出剑圈，企图借这空气的圈动，把明月飞蛊的这一下飞扑，尽量地挡住。
可是，王妙音只划出了不到半个圈，风雷之声刚起，就只觉得眼前一花，明月飞蛊已经冲到了自己面前不到三尺的地方，那两尺不到的骨牙鞭，直袭自己的胸前，王妙音几乎是本能地放弃了划出剑圈以气阻敌，而是横剑一划，直刺那骨牙鞭，无论如何，先断敌兵刃再说！
“咔”地一声，明月飞蛊的右须，伴随着它手中的骨牙鞭，在这一剑之下，生生折断，黑色的汁液四溅，断须与骨牙鞭就这样“叭”地一下，直接落了地！

第3765章 卞庄刺虎鬼神力
而王妙音还没来得及惊喜，却只觉得右腕一痛，一麻，再一看，明月飞蛊的那只尾刺，正好扎中了自己正在横削的手腕之上，一抹鲜血从玉腕飞出，莫邪剑却是再也稳不住了，脱手下落，被明月飞蛊的尾刺，在空中一圈，紧紧地握住，明月飞蛊得意的大笑声传进了所有人的耳中：“莫邪剑，是我的！”
慕容垂厉声道：“明月，别浪费时间，快来帮我杀了刘裕！”
明月飞蛊有些意外，眼中绿芒一闪，扭过了头，看着慕容垂说道：“你不是说他不属于这个世界，我杀不了他吗？”
慕容垂的脸上颜色一变再变，看得出，为了能控制住刘裕，他也已经是用尽了全力，连说话的劲也没有了，就是刚才说出这句话，都让刘裕感觉到困着自己的如山一般的压力，略微减轻了不少，连握刀的手，都能轻轻一晃了。
可是慕容垂的七窍间，流出了红色的鲜血，就连眼中，也是遍布血丝，他咬着牙，瞪着眼，刘裕只觉得身边的压力进一步地增加，又无法动弹了，而慕容垂的声音伴随着粗气响起：“你有，莫邪，邪，有这神兵，可，可斩神魔！”
刘裕又觉得手上的压力一松，刀尖一晃，直指慕容垂，竟然让他这样向前了足有一步之多，闪亮的刀锋，离着慕容垂的前胸，也不到三步了。
明月飞蛊一阵格格狂笑：“还好，你提醒了我，差点忘了这件事呢，这莫邪剑，乃是汇聚了天地间的忿怒与怨气。当年吴王让一代铸剑大师干将和莫邪为他炼剑，以三年为期，炼剑不成，就要屠尽全城百姓，结果这对夫妻集天外陨石与海底寒铁，用尽所有炼剑之法，甚至断指截发，以血祭剑，都没有成功，最后莫邪为了拯救百姓，在最后一夜，身怀六甲的她，跳入了剑炉之中，而干将与莫邪两剑也由此而成，干将后来持此剑手刃吴王，三千甲士，也无法挡这一剑之利！”
王妙音咬着牙，在地上恨恨地说道：“只可惜，我没有用这剑，用这剑除了你这个妖物！”
明月飞蛊冷笑道：“此剑落入你这样的凡人手中，自然发挥不了作用，王妙音，你们谢家靠此物，百年来不知斩了天地间多少仙人妖怪，不过，最后只是为了我作嫁衣，现在，我就让你看看这莫邪剑真正的威力！”
它说着，眼中突然杀机大现，一扭头，直视着刘裕，几乎就要喷出火来，而它整个人，也凌空飞起，直扑向刘裕而来。
王妙音大叫起来：“裕哥哥，快跑！”她情急之下，竟然不顾满身的伤痕，从地上弹起，直接就扑向了明月飞蛊，现在她这种身受重伤，又赤手空拳的情况下，这无异于自杀，而在这一刻，刘裕终于再一次地确认，妙音尽管对自己赌气，怨恨自己的负心，但到了生死关头，她还是跟当年一样，不惜性命地，要来救自己，若非爱极了自己，安能如此？
刘裕的体内，也突然燃起了一阵力量，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绝不能让妙音受伤，就算是死，也要跟明月飞蛊，跟慕容垂同归于尽！”
他的心意所想，一股巨大的力量，勃然而生，给限得死死的手臂，突然间能松动了，而斩龙刀上的刀锋，这会儿也能感觉得到，一如当年在乌庄，给打落河底时，再次浮出水面时的那种感觉。
慕容垂给这一下突然而来的巨力，震得倒退一步，手中的屠龙戟几乎也是把握不住，这下，他的七窍间都喷泉般地往外流血，整个身躯都向后倒去，而在他的身后，明月飞蛊的身形却是瞬间而至，莫邪剑森冷的剑锋，伴随着隐约而来的鬼哭神嚎之声，在方圆十步之内回荡着，慕容垂终于一边喷着血，一边大吼道：“刺他，杀…………”
他只喊出了这个字，就听只到“噗”地一声，墨绿色的莫邪剑身，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从慕容垂的右胸之处透出，而鲜血也从宝剑的剑尖喷洒，越过三步之外，溅得刘裕满身都是。
这一下变故，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整个世界，瞬间仿佛都安静了，外面的震天动地的喊杀之声，一下子消失不见，只有明月飞蛊的狂笑之声，在四周回荡着：“刺啊，杀啊，哈哈哈哈，黑袍，你也有今天哪！”
“当”地一声，慕容垂手中的屠龙戟，重重地砸到了地上，他的左手，抓紧紧地握住了莫邪剑的剑刃，只刚刚上去，三根手指就顺刃而落，这让他的嘴里，胸口都喷出了淋漓的鲜血，刚才还发达的肌肉，富有光泽的皮肤，在迅速地变得苍老，失去光泽。
而那一头乌黑茂密，充满了生命气息的黑发黑须，也在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迅速地变灰，变白，只几秒钟的不到的功夫，慕容垂就变成了一个七老八十，满头白发的垂垂老者，甚至，连莫邪剑尖上的鲜血，也不再流出了。
慕容垂一张嘴，只见“咔”的一声，他嘴里那长了半颗的门牙，一下子就掉了出来，不仅是这一颗，十余颗牙齿，也跟着脱落，只一瞬间，他就老去了，甚至，比他假死时的七十老者，还要苍老得多。
慕容垂的嘴还在轻轻地动着，他分明在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这，这不可能…………”
可是，他也只有嘴角能动动了，气若游丝的他，甚至声音小得如蚊子哼，连明月飞蛊的笑声，都把他的声音盖住了。
刘裕一咬牙，想要抽刀自卫，不管怎么说，先护着自己，再谈其他，但奇怪的是，一股阴邪的力量，让自己全身都软绵无力，刚才还能暴发出的洪荒之力，这会儿又无影无踪了。
明月飞蛊的笑声停止，阴侧侧地响起了它的声音：“莫邪之力，能助我暂时控住你，刘裕，一刻钟之内，你发不出力，而你和慕容垂，都会死在我的手中，这就叫，卞庄刺虎，一起去死吧！”

第3766章 莫邪除魔复人身
她的眼中杀机一现，莫邪突然从她的手中抽出，也离开了慕容垂的身体，这个白发苍苍的垂死老者，突然就这样倒了下去，而眼神中写满了绝望，明月飞蛊高高地举起了莫邪剑，身上的每个毛孔都扩张了开来，让自己处于浓厚的邪气之中，只有一双绿光闪闪的眼睛，在这黑色的邪气中闪闪发光，她大吼道：“去死吧，黑袍，为你这一世做下的恶事，忏悔吧…………”
莫邪剑高高举起，就要落下，却突然只听到一声闷响，悄无声息，却是划破了长空，明月飞蛊的脸上还带着狰狞的杀意，莫邪剑停在半空之中，却是无法再向下刺去，因为，它的整个尾针，已经被飞来的一根长箭，凌空射断，而圈着莫邪剑，如同触手般的那半截，却是不偏不倚地，向前飞出三步，直落到了刘裕的手中。
刘裕只觉得周身如同被三山五岳所压制，让他无法透过气的那股子巨大的压力，顿时消失不见，左手的手中，却是拿着明月飞蛊尾巴所圈着的莫邪剑。
当刘裕刚刚触及明月这尾针之时，那可怕而恶心，如同蝎子尾刺一般的尾翼，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只齐肘而断的人小腿，皮肤白净，触手弹性，却是一只美妇之腿。
刘裕再不犹豫，直接向前一剑刺出，不偏不倚，正中明月飞蛊的胸口位置，它的脸上充满着惊异，先是低头看着胸口插中的这一剑，继而吃力地扭回头，看向了这破空一箭的来向。
一人一马，白袍银甲，赫然立于帅台之上，慕容兰的神色冷峻，而手中的一张足有三尺高的大弓，弓弦还在微微地晃动。
她就在立在二十步外的位置，而一根通体全黑，足有两尺长，看起来似是一根细长树枝的，不知道是不是能称之为箭的东西，扎在明月飞蛊的后背之上，显然，这就是刚才射断它尾巴的这一箭。
但是，以天下最强的弓，最好的箭手胡藩，最利的箭枝，都几次难以射杀的这个明月飞蛊，这个全身上下，如同精钢铁壳一般的妖物，居然给一箭断尾穿身，只能证明，这一箭，亦是神兵！
慕容垂倒在地上，他的眼中居然闪过了一丝喜悦之色，喃喃道：“居然，居然是苦无矢，这，这消失了几千年的神物，怎么会，怎么会在你的，你的手里？”
慕容兰摇了摇头：“一切皆是天注定，大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这苦无矢作为肃慎人的神物，最后落到我的手中，就是暗示了我们的结局，刘裕说得好，如果要以牺牲别人，失去人性的代价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注定是失败的，就象它…………”
她说着，一指明月飞蛊，刘裕的莫邪剑还插在它的身上，但是和慕容垂一样，明月飞蛊已经在这短短的时间，起了巨大的变化，她甚至已经变回了人形，成为一个赤条条的美妇，剑伤箭扎之处，流出的也只是鲜血，而不再是黑色的汁液，一缕黑气，在莫邪剑上，一闪而没，周围的鬼哭神嚎之声，也终于停止不见。
刘裕一咬牙，抽剑回手，明月飞蛊的身形，也顿时倒下，它在地上不甘地挣扎了两下，看着慕容垂，喃喃道：“你也，你也，你也会和我，一，一样…………”
它的话说到这里，终于力竭气尽，这会儿的她，已经完全变回了人身，一手一腿已经从中斩断，刘裕叹了口气，从断腿之上，取下了莫邪剑，触剑柄的一瞬间，一股凌厉的杀气直冲他的心底，而耳边似乎腾响起万千厉鬼的哀号与叫嚣，不由得让他心中一凛。
慕容兰的声音急忙响起：“刘裕，快点把莫邪回鞘，这是肃杀之剑，会影响人心。”
刘裕猛地醒悟过来，把莫邪剑抛向了十余步外的王妙音，急道：“妙音，按阿兰说的做。”
王妙音面无表情地接过剑，插回了鞘中，咬了咬牙，看着马上的慕容兰，沉声道：“又是你，完成了最后一击。慕容兰，你这是算好的吗？”
慕容兰轻轻地摇了摇头：“一切只是天意，我来早半刻，也许就射不中明月飞蛊，来晚一瞬，我大哥就死了。只能说，是上天安排了这一切。大哥，你不是上天的祖先，终归敌不过这个天命。”
慕容垂咬着牙，闭上了眼睛，他的身上所有的伤口，已经流不出血了，毕竟，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年过八十的老者，受了这样重的伤，已经是致命。
慕容垂的嘴角喃喃地抽动着，用尽力量说出了最后的话：“阿兰，大燕，大燕，族人，就，就交给你了，虎，虎符在我，我怀中，你，你按自己，自己的意思，去，去办吧。”
他说到这里，伸出手，摸向了自己的怀中，而抽出之时，一只飞天马形状的，非金非银所制，通体漆黑的虎符，则抄在了他的手中，再也把握不住，落到了地上。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跳下马，走到了慕容垂的身前，俯身拾起了这块虎符，刘裕静静地看着她，说道：“恭喜你，阿兰，你终于真正地掌握了大燕。”
慕容兰摇了摇头：“不，大燕是慕容部的男人的，我是女人，没有掌握的资格，这块飞天虎符，我会交到真正应该掌握的人手里，但是在此之前，由我代管。刘裕，现在我以燕军代理主帅的名义，跟你谈判，你可接受？”
刘裕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看向了王妙音：“大晋车骑将军，伐燕总大将刘裕，请求大晋皇后授臣前线议和之权！”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事已至此，我还有甚么好说的，你们想怎么谈就怎么谈吧，刘裕，这战和之事，你不必经过我，无论何时，我都不会反对你作出的决定。”
刘裕摇了摇头：“妙音，我们谈的是国事，而家族，部落的利益，也是国事的一方面，这一次，我需要你在场。”

第3767章 神箭苦无毙凶魔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也罢，好像我们从认识以来，就没有过这样真正地在一边谈过国事，这也许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那就谈吧。”
她说着，盘膝坐下，居于帅台的上位。
刘裕点了点头，坐到了王妙音的身边，与慕容兰隔着慕容垂和明月的尸体而坐，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陷入一种诡异的气氛之中。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在谈判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先休战？今天已经死了太多的人，我不想从现在开始，再有无谓的伤亡。”
刘裕的眉头一挑：“我军已经攻入广固城中，所杀伤甚重，你有甚么好办法能止住现在的战斗吗？”
慕容兰不假思索地说道：“要不这样吧，就地停战，我鲜卑军民撤入内城，而你们晋军驻守原地，不得追击。城内外的战场，等我们议和约定之后，再分别由双方派人收拾处理。到时候是战是和，各安天命。”
王妙音点了点头：“听起来是不错的处理办法，今天我军破城而入，这个结果是数万将士的性命换来的，也不可能放弃，只不过，外城一失，小小的内城几乎不可能坚守下去，现在慕容垂也成了这样，你这个议和，似乎是在谈如何投降吧，就不怕族人反对吗？”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从广固被围开始，这个结局就是注定的事，我大哥以为靠了秘法邪术，就可以逆天而行，以为可以把他的意志强加于所有人之上，终被反噬，不止是明月背叛了他，慕容镇，贺兰卢兄妹，甚至是公孙五楼，哪个不是最后背叛他，抛弃他？这个结局，是注定的，就算他一时得逞，这回杀了刘裕，也不可能笑到最后。”
王妙音看着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慕容垂，眉头一皱：“说来也是讽刺，这个人一直不听你的话，一直防着你，甚至一次次地伤害你，可到了最后关头，反而是你这个给伤了无数次的妹妹，救了他的命。这辈子有你这个亲人，恐怕是他最大的福气。”
刘裕沉声道：“慕容兰，我同意你的提议，就地停战，现在…………”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一阵急促的声音响起，伴随着马蹄声声：“寄奴，寄奴莫慌，阿寿来也！”
三人齐齐地向来声所望去，只见刘敬宣策着黑龙马，扛着金刚巨杵，一路狂奔，直上帅台，一直骑到了慕容兰的身后，对于眼前的战况，他也脸色一变，直到看到地上倒着的慕容垂和明月的尸体，转而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们这些不人不鬼的妖怪，也有今天啊。慕容垂，去死吧！”
他高高地举起了金刚巨杵，作势欲打。
慕容兰看向了刘敬宣：“阿寿，别这样，他毕竟是我大哥。饶他一命吧。”
刘敬宣的巨杵，仍然高举在头顶，没有放下，他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一切的混乱和牺牲，都是他造成的，今天他失败了，明天有机会还会卷土重来，我不能留下后患，阿兰，这件事，我不能听你的！”
刘裕沉声道：“阿寿，那我的话你听不听？今天如果不是阿兰，现在你看到的会是我的尸体，慕容垂终有恶报，就是因为他坏事做绝不留余地，你也想学他这样吗？”
刘敬宣咬着牙，恨声道：“难道，难道这么多人的牺牲，战死，就这么算了吗？”
王妙音叹了口气，看着刘敬宣：“此人对鲜卑伪燕，慕容部的伤害，比对我们大晋还要重，既然现在慕容兰掌握了伪燕的军政权力，那就先把慕容垂交她处置吧，我们现在是两国间的议和，对慕容垂的处置，也可以作为谈判的一部分。就算要杀，也可以到时候再提。”
刘敬宣点了点头，放下了手中的巨杵：“也罢，那就再让他多活一刻，寄奴，刚才南城这边的所有长生怪物，还有那些机关人，几乎是突然间全部倒地不动了，邪门得很，我过来就是要向你请求下一步命令的。”
刘裕正色道：“我和慕容兰达成了一致，现在马上双方停战，燕军撤入内城，而我军留守原地，不得追击。”
刘敬宣瞪大了眼睛：“这，这不追击？我们明明可以…………”
刘裕摇了摇头：“事已至此，不必多作流血，今天我们已经攻下外城，虽然损失惨重，但也几乎破了城，小小内城，不可能坚持多久，是战是和，看我和阿兰商量的结果。就这样办吧。”
他说着，站起身，从帅台之上，拿起了一枚令箭，交向刘敬宣：“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和讨论，而是下令。”
刘敬宣叹了口气，上前接过了令箭：“我亲自去执行。”
他转过身，一拨马头，迅速地离开了。刘裕扭头看向了帅台的后面：“胖子，麻烦你来一下。”
刘穆之那肥硕宽大的体形，也从后面走出，他拂了拂身上长衫上的尘土，笑道：“这样不挺好的，老朋友间坐下来谈，不要打打杀杀嘛。”
说到这里，他勾了勾嘴角，捡起地上的一面破烂的旗帜，盖在了明月那赤裸的尸身上，叹道：“这也是个可怜的女人，不过，莫邪剑下，还是能以人的姿态死去，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王妙音冷冷地一指明月背上的那枝长箭，说道：“杀死明月的，可不是莫邪剑，而是这支苦无箭，慕容兰，我很好奇，这传说中的神箭，你从哪儿弄来的？！”
慕容兰站起身，上前两步，素手一探一拔，把这箭从明月的尸身上拔出，在那面大旗上擦了擦箭头的血，放回了自己的箭囊之中，可以看到，她的箭囊之中，全是没有矢头的空箭杆，只有这一根是带着尖尖发光的箭头，箭头之上，一闪一闪，似是有些符文闪现，慕容兰神色平静地坐了回去，说道：“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天意，这正是古肃慎部那著名的苦无箭，也是肃慎人对抗邪恶的镇部之宝。”

第3768章 苦无神箭千年史
刘穆之看着箭囊里的那根苦无矢，喃喃道：“原来如此，相传古代的肃慎人，所居之地有恶魔和怪兽，难以生存，而上天不忍见他们为这些魔兽所害，给了他们一根苦无矢，让他们可以凭大弓，射神矢，遇魔除魔，遇兽屠兽。”
说到这里，刘穆之的嘴角勾了勾：“周武王灭商之时，会盟天下八百诸候，而肃慎使者也曾前来，当时不过区区数人，与出兵少则数百，多则几千的其他诸侯相比，不值一提，甚至因此有别的诸侯表示这些肃慎人，不配与自己同列！想要把他们赶出去。”
王妙音接过了话头：“是的，不过那肃慎使者却是傲然道，他有苦无矢，可以破魔杀敌，专门用来对付对方最强的勇士或者是怪兽，只此一箭，可当千军！”
“于是在朝歌之战中，周武王特地赐给肃慎使者一乘战车，让他持这矢去狙杀对面的猛将，当时战场之上，纣王的大将，也是著名的赢部落勇士恶来，在战场上大杀四方，无人可挡，几乎要以一已之力冲垮周军的前军，结果肃慎使者一箭过去，恶来中箭毙命，商军也因此而大乱。”
“不仅如此，这苦无矢据说还在鹿台之上，一箭射死了身为狐妖作法的妖后妲已，逼它现出原形，可见，这矢在传说中，就是能破魔除妖，有神仙之力的名箭啊。原来我以为这些都只是骗人的传说，今天一见，才知道，这些传说，恐怕都是真的啊。”
刘裕的心中一动，看着这一箭，说道：“那这不是肃慎人的圣物吗，应该是在白山黑水之地，怎么会到了阿兰你的手中呢？啊，我明白了，你们慕容部也是在塞外苦寒之地，古肃慎人的地盘，也向你们臣服，难道，这苦无矢就是他们进贡给你们慕容氏的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不，寄奴，苦无矢早就失落千年了，当年春秋时期，曾经有鲁国百姓，看到一只巨大的海东青，在海上带着一只箭矢而飞，最后体力不支，落到了海滩之上，没有人见过海东青这种东西，更是不识此箭，于是就把这一鸟一箭，交给了学问最大的孔夫子来看，孔夫子一看，就说这是肃慎地区的海东青，而这一箭，则是传说中的苦无矢。”
说到这里，刘穆之顿了顿：“那只传说中的海东青，听说足有一丈多宽，比今天战斗中见到的那些海东雕王还要大上了许多，只怕，又是甚么为祸人间的妖兽怪物，在极北之地出现，而肃慎人又是以苦无矢射它，结果没一箭射死，让它带着这矢，飞越几千里，直到齐鲁之地才力竭落下。”
刘裕叹了口气：“真是如神话一般，这么说，这苦无矢最后是到了鲁国，孔夫子手中了吗？”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是的，关于苦无矢的所有纪录，在孔夫子得矢之后，就没有了，你们中原的史书只纪录了孔子的博学和伟大，却没有纪后面这矢的事，实际上，这个矢，最后留在了孔子的家庙之中，连同那个巨型海东青的尸骨，也是被孔家一族所藏。”
“我小哥慕容德率军征服青州，建立南燕之后，孔氏后人，为了表示效忠，特意地秘密来找上我小哥，献上了苦无之矢，而那海东青王的尸骨，千百年下来，保存不易，已经抛之深山了。他们以为我们慕容部就是肃慎人，要把这箭物归原主，以示效忠。”
王妙音冷笑道：“这孔家作为千年诸侯，还真的是没说错，谁强就依附谁，讨好谁，也是一种本事哪。”
刘穆之淡然道：“他们不用献矢，也可以继续当百世诸侯，只不过这苦无之矢乃是肃慎传家宝，他们孔家作为世代文人，本就是嫌弃这刀兵之物，留着这东西，献给从塞外极北地区入主的部落，比那些简单地献地求和的家族，要高明了许多啊。而且他们不贪图朝中的权力，只要曲阜那些地方以继嗣先人，所以，孔家可以一直在这里存续，而辟闾家，高家，封家这些，早晚都只是过眼云烟哪。”
王妙音的嘴角轻轻地勾了勾，点头道：“多谢穆之的教诲，这是我们应该学习的，不应该出言嘲讽。这么说来…………”
她说到这里，看向了自己剑鞘之中的莫邪剑：“这些上古的神兵名器，能长久地拥有，才说明家族能长久地延续喽？慕容兰，那我可得恭喜你，你们慕容氏一族，应该也能继续保存了，这大概是上天的旨意吧。”
慕容兰淡然道：“存续一个家族，一个部落，一个国家的，是道德，是仁义，而不是靠了各种杀人的兵器，强力只能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就象肃慎人，现在也早已经不复存在了！”
“那些古肃慎人，他们的故土之上，换了无数的部落，建立过很多小国，周武王时的那个肃慎部落，和现在在肃慎之地的部落，已经不再是一伙人，而我们今天想要谈的，就是如何能止戈为武，让苦无矢，莫邪剑这些杀人的兵器，最好再也不要用上。”
刘裕点了点头，看着刘穆之，平静地说道：“好了，胖子，这苦无矢的来历我知道了，看来，真的是神兵利器可以斩妖除魔，而那些个长生魔物们，也不过是受到慕容垂的控制，当慕容垂自己也失去这妖法魔力之后，他们也不足为虑了，这点也许以后我们可以用得上，不过现在，还是请你把慕容垂送回内城吧，还有，阿兰，你如何下令城中的燕军也能放弃抵抗，回到内城呢？”
慕容兰的秀眉一挑：“可以让刘穆之持我的飞天马符下令全军将士听令，再加上有慕容垂在，事已至此，让全城的燕军将士听令，并不难。”
王妙音冷笑道：“一国之权力象征，就这样轻易交到我们手中，你就不怕我们趁机下令你们全部放下武器，任我们宰割吗？”
慕容兰看向了刘裕，平静地说道：“我相信刘裕的品德，他永远不会下这样的命令。至于你，妙音，我确实不敢把这么多人的性命，交在你手上！”

第3769章 追究战犯适可止
王妙音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冷冷地说道：“好像这么多年来，一次又一次欺骗对方，背叛对方的，，是你慕容公主吧，而不是我王妙音，怎么，以为救了刘裕一回，以前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忽略不计了吗？”
刘裕一看二女又要斗嘴，连忙对刘穆之说道：“好了，胖子，你先按慕容兰说的办，把慕容垂和飞天马符带回城中，让双方立即停战。还有，明月飞蛊的尸体也一并带回去吧，不管怎么说，她从人到妖，再从妖到人跟我们斗了这么多年，也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刘穆之点了点头，接过慕容兰手中的飞天马符，放入了怀中，然后向着台下挥了挥手。
已经回到台下，防住四周的丁午应诺而上，带着二十多个军士，在刘穆之的指挥下，把慕容垂和明月飞蛊的尸体抬起，跟在刘穆之的身后，走下了帅台，放上一辆早已经准备好的辎重车。
刘穆之亲自跳上了车，就坐在双眼紧闭的慕容垂的身边，丁午亲自跳上了车夫的坐位上，扬起长鞭，一声吆喝，拉车的牛儿一声长鸣，大车缓缓地启动，向着城门方向而去。
刘裕等人目送着大车的离开，远处的号角之声连绵不绝，而隐隐的传来汉语与鲜卑语的劝和停战之声，震天的杀声和惨叫声渐渐地平息，显然，刘敬宣的传令已经开始见效，这场持续了一天的苦战，也随着已经西斜的日头一样，快要到了收官的时候了。
刘裕看着慕容兰，正色道：“好了，慕容公主，这仗起码是告一段落了，大恶人已经被击败，尽管是以一个很奇怪的方式，但不管怎么说，这祸事的根源总算是除掉了，我现在需要继续向你提出新的要求，那就是慕容垂，不管死活，我们都必须要得到。”
慕容兰摇了摇头：“你也看到他现在成了什么样子，还要坚持得到他吗？而且，慕容垂的身份如果曝光，我想对于大晋，也不是什么好事吧。”
王妙音冷冷地说道：“怎么，你是怕他这返老还童之术，有人感兴趣，然后再作文章？还是担心我们谢家会跟他联手？”
慕容兰摇了摇头：“这事关此战的认定问题，如果你们坚持要把慕容垂抓回去，那等于是处死我们大燕的皇帝，他就是有千错万错，但毕竟曾经是一代帝王，就这样给你们晋国俘虏，那是我们的国耻，就算是为了维护这最后的尊严，我们所有慕容氏的族人，也会血战到底，不死不休的。”
刘裕沉声道：“那难道我们给他下令掳掠，杀害的两千多百姓，就这样白死了吗？”
慕容兰叹了口气：“他已经为了自己的野心，付出了代价，象现在这样的情况，你也清楚，他活不了多久，对于一个想要成为神灵的枭雄来说，这已经是最大的耻辱了，我会保证，他绝不可能再在这个世上害人了，而我，会陪他走完这最后的一程，给他最后的一点尊严。”
王妙音冷冷地说道：“裕哥哥，这次我倒是同意慕容兰的说法，事已至此，我们已经取得了胜利，若是为了一点虚名，非要赶尽杀绝，那剩下的鲜卑人，一定会死战到底，伤黑袍的，是莫邪剑，这是上古斩妖除魔的利剑，专门对付慕容垂这样的邪魔外道，他是死定了，我们不必节外生枝。起码，现在慕容垂的死活，不是我们的首要之事，如何处理剩下的慕容氏和燕国残余，才是我们需要谈的。”
刘裕略一沉吟，说道：“那好吧，这黑袍的处理，我们先放一放，不过，要想不把他送回建康处斩也行，我需要他说出天道盟的一切，包括那个斗蓬，还有万年太平的事，他得立功，帮我们消灭他的同伙，这才能赎罪。”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那得等他醒了以后，你亲自问他，我这里不能对你承诺什么。但是，作为燕国公主，我不可能把前任的皇帝交到你们晋人手上，任何一个燕国百姓也不会答应，你若强行要人，我们只有死战到底。不要以为今天你们大获全胜，这次，晋军将士的损失不比我们小，若是再强攻内城，我们还有十余万部众军民，个个血拼到底，怎么着也会让你们再死伤几万人，刘裕，你在这里损失太大，如何回去对付天道盟和妖贼呢？”
刘裕咬了咬牙：“这就是我坚持慕容垂赎罪的原因，因为我不是把他当成燕国皇帝要问罪，而是作为天道盟的首领，神尊，天道盟才是伤害晋国，伤害燕国的祸首，慕容公主，我也希望你能明白这点。”
慕容兰摇了摇头：“我大哥加入天道盟是想消除我们慕容氏一族的诅咒，这点我想他应该也跟你说过了，虽然他的手段恶劣，祸及天下，但真的不是那种天道盟传统的，为了自己修仙长生而做事的人，这样的人，是斗蓬，不是他。”
刘裕沉声道：“没什么不一样，不管他目的如何，都造成了这么大的伤害，我必须要问清楚他所知道的天道盟的内情，才更有把握对付斗蓬。所以，你最好能在他醒了以后说服他，告诉他这此中利害关系。害他成这样的，是他的野心和斗蓬的利用，就算是为了自己报仇，他也应该跟我合作，赎回罪孽才是。”
慕容兰叹了口气：“其实他已经有所觉悟了，要不然也不会把飞天马符交给我，到了最后的关头，他还是想保住我们的族人，我相信他会答应你的。不过，现在我们还是谈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条件吧。”
王妙音冷冷地说道：“这条件我给过你，现在仍然有效，东莱那里的船队还在，你可以带着你的族人，浮海北上，回到辽东老家，这是你们最后的选择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继续道：“如果你们不肯回老家，那不好意思，只有把你们作为投降的战俘和奴隶来处理，从你慕容公主，到每个燕国子民，都得成为我们大晋的官奴，分配进所有官府和庄园之中，以奴隶的身份，来做事赎罪吧。”

第3770章 一语道破心中愿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看向了刘裕：“刘裕，你现在应该知道了吧，为什么之前你跟我议和，我坚决不肯。就是因为王皇后跟我提了这样的条件，如果当时我就开城向你投降，一方面黑袍绝不肯答应，另一方面，只怕王皇后到时候来个先斩后奏，你也无法保我族人的平安。我们鲜卑人，这百年来已经尝够了自由的滋味，再让我们成为奴隶，万万不可。”
刘裕转头看向了王妙音：“为什么这么重大的事情，不跟我商量，就这样直接向慕容兰提条件？我原以为是慕容兰受黑袍控制，才拒绝了议和，却没想到，根子出在你这里！”
王妙音咬了咬牙：“车骑将军，请你弄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地位，我是大晋的皇后，而你，只是领兵的将军，打仗的事你负责，但是政务和处理战守之战，是我说了算。你还不是皇帝，所以，这些事情我们决定了，不需要告诉你！”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忿怒：“如果要是知道你是用这种条件，我根本就不会这样大动干戈来打这广固！”
王妙音恨恨地说道：“刘裕，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更不要以为手握强兵就可以凌驾于帝王之上，你出兵临朐是为了如你所说的讨伐南燕掳我百姓的国仇家恨，也是为了收拾你自己的烂摊子。跟南燕的议和，是你亲自去进行的，后来慕容德死后，慕容超和黑袍违背协议，出兵犯我大晋，直入江北六郡，杀我官兵，掳我百姓，你难道想跟个没事人一样不负责任？这仗如果你不打，朝廷就完全可以追究你的责任，夺你兵权，你信不信？”
刘裕的嘴角抽动着，咬牙道：“那出兵临朐，我们已经大胜，一战灭掉南燕主力，为何又要提这种条件？你根本就不是想顺利地灭掉南燕，救回百姓，你就是想把慕容兰和整个燕国军民全部赶走！”
王妙音柳眉倒竖，厉声道：“没错，我就是这样想的。因为你已经顾念于跟慕容兰的私情，忘了国家大事，忘了南燕，慕容氏是多么危险的敌人，忘了他们根本不可能遵守任何跟我们大晋和好的承诺！你以为只有慕容超或者是慕容垂的野心，他们才会起兵犯境吗？我告诉你，这姓慕容的一大家子，为了权力，连自己的亲爹和兄弟都会杀，还会遵守跟你的这点约定？！”
说到这里，王妙音看着慕容兰，冷笑道：“兰公主，我冤枉了你的高贵家族了吗？这些事，是不是事实？！”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你说得没错，不过，那些应该是因为我们部落受的诅咒的原因，加上黑袍的疯狂，我小哥慕容德在位时，是遵守了这些约定的，你怎么就不提呢？”
王妙音沉声道：“慕容德同样起大兵想要攻我大晋，要不是刘裕迅速地平定了桓玄，又亲自率兵抵抗慕容德，在气势上震住了你的这个小哥，只怕他早就打过来了。说到底，他不是不想犯我大晋，而是因为盘算了跟刘裕和北府军开战术，不一定有绝对的胜算，毕竟，他也是初定青州之地，统治并不稳固。而且，背后还有个以黑袍身份存在的慕容垂，他的内部不稳，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慕容德最后也是给黑袍所杀，对不对？！”
慕容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喃喃道：“又让你猜对了。这就是我后来想要支持慕容垂的原因，我不想我们部落，族人，再次陷入这个诅咒，无尽地自相残杀了。而且我们慕容氏的内斗，会祸及天下，让无数百姓受苦，这个罪就大了。”
王妙音冷笑道：“所以，我给了你最好的选择，带着你的族人，滚回辽东老家去，别再害人了，你当时不也同意了吗？后来是你自己出尔反尔，还要怪我没给你机会，怪我借机公报私仇？”
慕容兰咬了咬牙：“我承认，是我用了缓兵之计，从一开始，我就不同意回辽东，因为诅咒不解除，我们渡海远行，回到辽东，只怕也难以打败占据故居的北燕，就算回去，也是新的自相残杀。于是，我选择了留下。”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留下是为什么，为了帮黑袍实现他的计划？为了帮他对付我，完成万年太平计划，解除你们部落的诅咒？”
王妙音哈哈一笑：“没错，她就是这样想的。裕哥哥，你这回终于明白了吧，这个女人一直在利用你，就象一直在利用我一样，这么多年，我们被她给骗得好苦，你还要再相信她吗？”
慕容兰摇了摇头：“刘裕，我想让你帮我们解除这个诅咒，但我也知道，你绝对不可能相信我大哥，我再怎么解释也没用，但我的心里，还存着一点点的希望，希望你能助他一回。这就是我一直留在城中，一直帮他的原因，我希望，我希望你们能达成和解，仅此而已。”
刘裕冷冷地说道：“你真的是错得厉害，你大哥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为他个人的私欲，他甚至连儿子，兄弟都可以害死，对你们族人，都视为犬羊，你以为他会在乎什么诅咒，在乎什么族人的未来？我告诉你，他真正想要的，是他自己成神成仙，而你们慕容氏一族，永为他人间的使者，帮他管理世间万民，而普通的百姓，就成了他的牛羊了，唯一的用处就是为他建造神殿，供应香火，供他在天上作威作福，寿与天齐呢！”
慕容兰惊讶地张大了嘴：“什么？他要的是这样的结果？我的天，早知道如此，我打死也不会助他的！”
王妙音突然冷笑了起来：“兰公主，不要自欺欺人了，你大哥是什么人，你最清楚不过，与其说你是相信他没那么坏，不如说是你想把希望寄托在刘裕给你大哥骗过上面，想着刘裕肯跟你大哥合作一回，助你大哥成事，这样你就可以跟刘裕在一起，长长久久，也成为神仙眷侣了吧。”

第3771章 万年太平何人引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看向了慕容兰，只见她神色平静，说道：“我不否认，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思，内心深处，我有这样的幻想，虽然明知几乎不可能，因为我大哥和刘裕根本不是一路人，他们的人生观和想法完全是反的，刘裕是可以不惜一切去救天下苍生的人，而我大哥，是不惜牺牲天下苍生换他万年太平，永远成神的人。”
王妙音冷笑道：“那你居然还相信他们两个谈得成？”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只有一点点的希望，而这个希望，来自于刘裕想要拯救天下的理想，和我大哥想要解除部落诅咒的愿望，有那么一点点的重合，除此之外，也许一起对付那个斗蓬，消灭天师道这一点上，也许还有一点点谈判的空间。这就是我还抱有一丝幻想的原因。”
王妙音的眼中冷芒一闪：“你们说的那个万年太平计划，究竟是甚么，真的可以解除什么部落的诅咒，换取万年的太平吗？我才不信！”
慕容兰摇了摇头：“妙音，这世上有天地之力，鬼神造化，能弄出可怕的魔物，也留下了可以消灭他们的神物，就象你的莫邪剑，我的苦无矢，经历了这些后，你真的完全也不相信这些吗？”
王妙音的眉头轻轻一皱：“好像你说的也有些道理，那这么说，还是我们坏了你大哥万年太平计划的好事了？哼，我就算相信这天地之间会有神迹，也不会相信你大哥为主导发动的神迹，会造福世人！”
慕容兰摇了摇头：“他主导的万年太平计划，当年不是什么好事，但是…………”
说到这里，她看向了刘裕：“如果是你主导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刘裕沉声道：“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什么万年太平是个什么东西，你要我主导什么？就是慕容垂，刚才也没有…………”
他说到这里，突然心猛地一沉，慕容垂刚才和自己说了这么多秘辛之事，那自己穿越者的身份，除了他以外，还有几人知道？跟自己现在可以说敌友难明的两位红颜知已，又知道多少？
王妙音的粉面闪过一丝难言之色，看着刘裕：“裕哥哥，你们刚才到底谈了些什么，慕容垂有透露过什么万年太平吗？”
刘裕叹了口气：“没有，他只说需要我的合作和配合，但没说怎么配合，我不跟他合作的一个重要原因，也是不想把我的所有，包括性命交在他的手上。”
慕容兰点了点头：“这是自然的，换了我是你，也不可能相信我大哥。不过，万年太平计划据说真的可以逆转乾坤，改变命运，如果有机会由你主导发动的话，我认为你还是不要错过机会。”
王妙音冷冷地说道：“慕容公主，别再异想天开了，你是想说，你大哥现在武功全废，命不久矣，在这个时候会让刘裕来实现万年太平吗？”
慕容兰咬了咬牙：“我相信，我大哥还是一个慕容部的子孙，他虽然自己想成神，但是如果机会错过后，他还是会希望为解除这个诅咒，尽他的一份力的，而且…………”
说到这里，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而且，明月飞蛊最后刺他的那一下，我相信是斗蓬的指使。不然以这个女人之前跟我大哥谈的条件，她没有背叛的理由。”
刘裕的眉头一挑：“难道，这个什么万年太平，还能让明月恢复人身，甚至是修仙成功，不再是个魔物吗？”
慕容兰点了点头：“应该是的，这个万年太平，如果能解除我们部落千百年的诅咒，那应该也能化妖为人。王皇后，你应该不会反对这点吧。”
王妙音冷冷地“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刘裕沉声道：“这么说来，等慕容垂醒来后，我还得跟他谈谈了？”
慕容兰正色道：“是的，这就是我现在要跟你们谈判的原因，我大哥现在成神飞仙的希望破灭，我只希望他放弃一生的执念和幻想，最后的时候肯为我们慕容氏族人做点好事，为这个世上做点善事，以赎其罪。但是，如果他知道王皇后你这样想要我们全体族人为奴，彻底灭我慕容氏，那他说什么也不可能合作的。”
王妙音冷冷地说道：“他怎么想是他的事，我不在乎什么万年太平，也不需要他的合作。这次出征，是因为他和南燕出兵犯我大晋，杀害官吏，掳我百姓，更是残杀了这些无辜的百姓，这是国仇，必须要报。你们怎么对付我们汉人军民的，我们也要怎么对付你们鲜卑人，这才是天道循环！”
慕容兰咬了咬牙：“祸是我大哥闯的，也是公孙五楼怂恿的，现在他们都已经死了或者是伤重将死，我们燕国死了这么多族人，军队，也是为罪行付出了代价，妙音，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们已经大获全胜了，何必赶尽杀绝吗？”
王妙音厉声道：“这话去跟那些死去的汉人百姓们说去，占优势的时候就对别人赶尽杀绝，现在败局已定就要别人不对你们赶尽杀绝，是想再逃过这次惩罚，再来一次你们对苻坚做的事吗？”
说到这里，王妙音扭头看向了刘裕，大声道：“裕哥哥，你是亲眼见过这些慕容氏的鲜卑人是怎么报答饶了他们一命的苻坚的，还想当苻坚第二吗？”
刘裕想起当年的惨状，长叹一声，无言以对。
慕容兰的眼中泪光闪闪，看着刘裕：“刘裕，我知道，以我们家族以前做过的事，无论是对苻坚还是对你，都很难取信于你了，但是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这一次，我手中有大燕的兵符，圣物，我可以号令族人，你信不过慕容氏，但能信我一次吗？我刚才在生死关头这一箭没有射向你，而是射向明月，难道还不能表明我的心意，还不值得你的信任吗？”
王妙音哈哈一笑：“慕容兰，不要再找理由了，如果不是因为明月飞蛊已经刺了慕容垂，这一箭，你还会射吗？”

第3772章 举国为奴妙音欲
慕容兰的凤目之中，光芒闪闪，直视着王妙音，说道：“不管明月伤的是慕容垂还是刘裕，我都会对她出手，这个女人，才是最危险的敌人，因为她的身后，有斗蓬的影子，就象你们只看到面前的敌人慕容垂和我们大燕，却全然不顾身后更危险的天师道和斗蓬，难道这是明智的选择吗？”
王妙音冷冷地说道：“妖贼跟你们大燕还有你的这个好大哥比起来，可不算什么，我不信，妖贼有今天我们看到的这么多可怕的战争能力，无论是凶悍的贺兰部战士，还是纵横沙场的俱装甲骑，还有这天上飞的猛禽，地上跑的长生怪物，还有这些木甲，铁甲机关人，我能想象到的战争和敌人，今天都亲眼见识了，我做梦也想不到的，也见识到了，你以为妖贼有这个本事？”
慕容兰看着刘裕，叹道：“刘裕，你说，你身后的敌人有没有这个本事？”
刘裕的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叹道：“妙音，我觉得你不能轻敌，妖贼的可怕，还有那个背后的斗蓬，他的邪恶超过了我们的想象，今天我们在黑袍这里碰到的军队，恐怕妖贼也会有这样的实力，若非如此，怎么会连无忌都死在他们的手上？”
王妙音的脸色一变：“他们要是有这个实力，当年怎么可能会给你打得上天入地无门，最后只能逃进大海呢？何无忌是轻敌冒进，他的失败只是个意外，不代表什么。你不要听了慕容兰的危言耸听，她不过是想给自己的谈判多争取些好处，故意要说得妖贼有多厉害呢。再说了，慕容垂毕竟是一代名将，纵横天下，斗蓬又是什么东西，他也许搞阴谋诡计还可以，但论打仗的本事，我是万万不信他能打出今天慕容垂的水平。”
说到这里，王妙音冷冷地看着慕容兰：“我说慕容公主，你就不要打这些主意了，今天你们败局已定，没了慕容垂，你们就算在内城中，也撑不了多久，这些你我心知肚明，我也不怕跟你说实话，这次北伐能成行，大晋的世家大族都是出了大力的，为了能让裕哥哥打上这一年，我们可是许诺了他们很多好处，最主要的一个好处，就是你们鲜卑人要成为我们世家的部曲和家丁，以后为大晋的高门世家而战。”
刘裕沉声道：“王皇后，这么重要的事情，你跟我一句话不说就向这些世家高门许诺，是不是太过分了。鲜卑人宁死也不肯做奴隶，你这是逼他们跟我们血拼到底吗？”
王妙音冷笑道：“刘车骑啊刘车骑，你真的是给这个慕容公主忽悠多了，连基本的判断力也没了，谁告诉你慕容氏鲜卑人不肯当奴隶了？当年前燕败亡，几十万慕容氏族人不都是以奴隶的身份投降了前秦吗？就连你的好夫人，我们的这位慕容公主，都差点给苻坚所纳，成了他的女人吧。”
慕容兰的脸色通红，咬着牙，扭头一边，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厉声道：“王妙音，你怎么可以如此侮辱人？这些当年的事，提它做甚？你想想你自己，当年不也是…………”
说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这样说太伤王妙音了，不管怎么说，这个深爱自己的女人两度成为皇后，还有一次被迫削发出家，都是因为自己。
王妙音的眼中也是泪光闪闪，惨然一笑：“不错，我也是差点当了司马曜的皇后，如果不是我落发为尼，现在恐怕也早就不能这样和你们一起说话了。刘裕，造成这一切的结果是什么？不就是慕容氏一族这种狼子野心，还能隐忍潜伏的性格吗？苻坚灭燕后，没对慕容氏下手报复，但他们一族仍然是肯以奴隶的身份投降，并没有顽抗到底，所以，你不要信什么慕容氏不甘为奴，会死战到底的鬼话！”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看着慕容兰，继续说道：“如果苻坚那次还不够说明情况，就说另一次，西燕的灭亡，又是几十万西燕鲜卑人，消灭了苻坚和前秦之后，想回辽东老家，路上给慕容垂灭了，这些人再次投降为奴，不以为耻，象慕容镇这个燕国的宿将，就是当时的降将，向强者屈服，肯为之效力，这才是慕容氏一族的性格，而不是什么受不了屈辱就要自杀！”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可这次不一样，这次你是要分离我们的部众，打散进入你们这些世家的庄园，让我们变成刁球那样的人，这是我们不会接受的。而且，刘裕也不会，他不会看着你们世家高门靠着我们慕容氏的骑兵，再次恢复势力，回来骑在北府兄弟的头上作威作福。”
王妙音冷笑道：“这事可不用你操心了，你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投降，要么投胎，投降的话，就要服从我们的分配，我是大晋的皇后，有玉玺，可以代皇帝下诏书，就是刘裕，也得听我的，不然他就是不忠之人，裕哥哥，你如果有什么怨气，就冲着我来吧，这是我作为大晋皇后，也是我们谢家作为世家首领，早就计划好的事，你如果不想跟世家高门翻脸离心，就只有这样做。”
刘裕咬了咬牙：“我不同意这个做法，世家这回为国出力，应该有补偿，爵位，官职，土地，都是应该有的，但是这慕容氏的军民，既然归降，就是大晋的子民，应该由国家处置，而不是交给几百个世家当成奴隶那样贩卖，分配。”
王妙音摇了摇头：“当年天师道之乱，你对投降的妖贼不也是这样处置的吗，不也是有很多人给罚没成格斗士奴隶？！”
刘裕沉声道：“当年和现在的情况不一样，妙音，我们打败天师道后有过一段安稳的日子，而且只有给战场上俘虏的敌军才会判罪为奴，象沈家兄弟这些主动归降的可没有这样处置，国法对于顽抗到底的俘虏和主动归降立功赎罪的敌人，仍然是有区别对待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第3773章 私相交易求回报
王妙音冷冷地说道：“不一样，当时的妖贼战俘，再怎么说也是大晋子民，本国人的事，本国的法令处理，可是这回，攻伐的可是伪燕，是敌国，就不能拿对国人的这套法令来处理了，就象上次你平定妖贼，世家高门没出甚么力，但这次出国千里，作战一年多，是要靠世家门阀出大力给你提供粮草军械，补充人力物力。现在，你也需要对他们作出回报才是。”
刘裕怒道：“这话不对。这些粮草军械，人力民夫，是国家的，不是世家高门的，只不过是大晋给了他们官职，授权他们管理地方，但征来的税，那可是进国库的，你不能说这些是世家供应的钱粮。”
王妙音哈哈一笑：“我的车骑将军，你还真的是把所有的后勤军械之事全交给你的胖长史了啊，自己从来不过问这些钱粮的来源吗？”
刘裕的眉头一挑：“胖子跟我说过，这些粮草都是从后方的仓库里运来的，如果他没骗我的话，就是国库的存储，这怎么成了世家的帮助了？最多只能说是世家子弟们担任的官员，办事得力，为国家收上了足够多的税。”
王妙音冷笑着看向了慕容兰：“慕容公主，看来你这个贤内助和我们的胖诸葛这么多年来，帮着我们的刘大将军把这家事，国事打理得太好了，好到他只需要安心打仗，不用管钱粮来源，你帮他管家也是这样吧。”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寄奴，王皇后说得不错，确实如此，国家依那税法，三十税一，民夫徭役二十天的人力，物力，只够平时维持国内的运转，打打一些平定山贼草寇的小仗，要打这种十几万大军的灭国大战，打上一年以上，靠正常的税收，是不可能的。你们东晋自从孙恩之乱以来，民生残破，入不敷出，连最富饶的三吴之地也是赤地千里，按正常的税，仓库里是不够这么多粮草的。”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就象我们大燕打仗，出动十几万，二十多万人马，那除了要用光国库里的存储，也需要各部捐出自己的储备，这次你应该也知道，我们大燕各部落的装备，盔甲，武器都不尽相同，就是因为这些是各部自己打造的，粮草供应中的牛羊，也很多是各部私有，我们这里如此，你们大晋也是一样，当年谢安北伐时，大晋的国力粮草远比你现在强，但就是这样都得要各大世家出力捐出私粮，你们这次，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刘裕的头上开始冒汗，咬牙道：“就算出兵时有世家之力，但这一年来围攻广固城，每天都是这青州各地的豪强士族来运粮出人，不止是国内的这些世家高门，要这么算的话，我还得给这些本地豪强好处？”
王妙音微微一笑：“刘将军，你说的这些，我和穆之在来之前早就商量好了，没错，围攻广固以来，从后方运的粮食确实少多了，严格地说，这次你从出兵南燕到围攻广固一年，所有的消耗，国库的存储占三分之一，世家高门出的私粮私兵大概是三分之一多点，剩下的不到三分之一，是青州本地豪强的供应。”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不过，不要以为这些青州豪强是好心，他们是因为怕南燕灭国后，领地和奴仆们会给剥夺，所以才会卖力，你看在临朐之战前，来投奔你的也就一个辟闾道秀，带了千余人而已，这说明大多数的本地家族还是在观望，只有你打赢临朐，兵围广固之后，他们才纷纷来投。哪怕到了今天，姓高的姓封姓韩的还有不少在城里帮南燕守城呢。”
慕容兰叹了口气：“青州之地，自古以来兵灾不断，能活到现在的豪强家族，都不会轻易地把宝都押在一方身上，除非确定他能胜利。加上我大哥决定死守广固后，也强行把各大家族的嫡流家主扣在城中，而城外各地的分支宗族，则倒向了你们晋军一方。王皇后说得没错，他们是想通过此举保自己的利益，也是想在战后，分掉原来慕容氏和鲜卑族人的地盘和人口。王皇后，想必你这一年来，跟他们也没少谈吧。”
王妙音淡然道：“这是自然的，刘大将军只管前线打仗，而我，代表了大晋，代表了世家的利益，也要早早地跟本地家族谈好战后利益的分配，如果大军打输了，以后也要谈好这些家族如何在敌后继续效忠大晋，坚持作战的事，所以，后方世家运来的粮草和军械，不止是供应大军，还要有一部分提供给这些本地的豪强，一些轮换回去的军队，也没直接开回大晋，而是到这些豪强的庄子和坞堡里去培训乡民，让其有战斗能力了。”
刘裕的脸色一变：“什么，你们居然直接就在这里暗自整军？”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这可是国事，不止是军事，你只管跟黑袍作战，后方的维持，吏治这些，可不是你的职责范围，如果要你事事都亲自过问，那你前线也没这么多精力和时间来打仗，刘裕，这是为了你好。”
刘裕咬着牙：“原来，这一年来，你全是在后面捡这个胜利的果子，怪不得成天见不着你人，都说你去慰劳军士，接见各地豪强，安抚人心，想不到，你是这样安抚的！”
王妙音微微一笑：“不给这些豪强地主们一点定心丸吃，那怎么叫安抚呢？再说了，大战之后，到处是溃兵盗匪，你要围攻广固就不可能把大军分散到各州郡，去帮着这些本地豪强看家护院，那不就只能靠着我们世家出力，帮你在地方上维稳吗？培训民兵，收编散兵溃匪，这样才能在安稳老家的同时，还有余力来支援你攻城。裕哥哥啊，你可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受了好处不知足啊，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第3774章 圈地占奴收投资
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妙音，你是想把这些都做成既定事实，让我只能接受吗？国有国法，这军功得爵的体系是几年前就确立的，除了你们世家和本地的豪强外，在这一战中功劳最大，出力最多的是全军的将士，你就让他们这样空手回去？”
王妙音淡然道：“他们封赏的是爵位，可不是土地，至于从哪里再去分配土地，那可以回去后慢慢再议，比如，这回妖贼作乱，必须要把他们消灭，那消灭之后，广州的地方不就空出来了，偌大的岭南，有的是土地封赏这些有功将士吧，对不对呀。”
刘裕厉声道：“那我现在让你谢家王家去广州，把三吴的庄园给有功将士们，就象你们当年对刁逵做的交易一样，好不好？”
王妙音也不生气，平静地说道：“好啊，你真这么办我们也只能照办，你刘大将军拥兵自重，实力雄厚，我们也只能照做，只是以后麻烦你自己跟那些世家门阀打交道吧。”
刘裕的脸上肌肉在轻轻地跳动着，手也握成了一个拳头，显然，他已经气到了极点，却是无法发作。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刘裕，别这样，现在不是你可以跟世家门阀翻脸的时候，也许，王皇后是为了你好，这些事情，如果提前跟你商量，你必不会同意，那这场北伐就得半途而废了。”
王妙音冷冷地说道：“慕容兰，你不用在这里装好人试图劝和，我不会因为你说几句好话，就放弃我已经向别人作出的承诺。刘裕他只想着出兵，报仇，灭胡，兵马军队上，他确实召之即来，但后勤军械，还有后续的治理，他反正就是交给刘穆之，刘穆之又变不出这些，最后还是得跟我们合作。”
“这些条件是早就商量好的，南燕灭国之后，慕容氏的族人收归我们世家门下，这也是为了镇住本地的汉人豪强的需要，如果不留鲜卑兵马在这里，那青州恐怕会跟以前几次一样，大军一撤，就再次反叛自立，刘大将军，这难道就是你北伐想要的吗？”
刘裕沉声道：“不会的，我会留下足够的军队和官吏，全面地控制此地，而不是象以前那样，打下来就不管了，只是为了自己挣个功名。这些事我交给了胖子，让他早早地准备，而他也说，会安排世家子弟中想上进的，想得功名的，在此战中有所功劳的，在这里担心官职，为什么这些和你说的不一样？”
王妙音微微一笑：“来这里当官，不得在这里封爵授地吗？这不就是我说的战后的利益分配吗？怎么，裕哥哥，让人来这里背井离乡地当官，为国守边，防范着随时可能再次叛离的本地汉人大族豪强，还要防着北魏和后秦的进犯，这样的官可不是这么好当的，不应该给出足够的好处吗？”
刘裕咬了咬牙：“朝廷会派兵保护官员的，我也会留下军队在这里驻守，这是国家的行为，为什么成了你们世家高门的私利？”
说到这里，他一指慕容兰，却还是盯着王妙音：“你们想把燕国的军民都抢过来，以奴仆，部曲的身份充实进自家的庄园，就是这样把青州变成以前吴地的那些世袭不变的庄园吗？”
王妙音淡然道：“这是按你的规矩行事啊，立了功得了爵，那封地在这里，按爵位可以招募分配奴仆部曲。以这些战败投降的鲜卑族人作为庄客，不也是两难自解了吗？不然，你准备如何处置这些鲜卑人呢？”
说到这里，王妙音扭头看向了慕容兰，笑道：“慕容公主，你们鲜卑人可是从来不事生产，不会耕作啊，就算分给了你们土地，你们也会活活饿死，这么多年来，你们都是过惯了不事生产，只是打仗的日子，只不过以前是汉人百姓给你们奴役，驱使，为你们耕作。”
“可是你们这回战败灭国，就没这便宜好占了，那换个身份，象刘牢之他们那样当年当这世家高门的家将，部曲，暂作安身，以后打仗立功，也可以封赏得爵，可以自己购地置业，不比你们渡海回辽东老家，再去面对那个甚么圣树诅咒要强吗？”
慕容兰咬着牙：“那不一样，无论是我还是刘裕，都不会接受生而自由的人给强掳为奴的结果。如果是战俘，那无话可说，但我们现在是在谈判主动归附的事，我的条件就是，要我们鲜卑人当百姓，从军保卫大晋可以，但要我们永远地成为世家的部曲，私兵，那是万万不行的。”
说到这里，慕容兰看着刘裕，沉声道：“刘裕，你还记得吗？当年你初入北府之前，还是个京口农夫，但就是因为看不惯当时的刁家想要占地圈人，把南下京口的檀凭之，魏咏之和孟昶三家，还有几百个跟着一起逃难而来的北方流民作为自己家的奴仆，这才仗义出手，以一介草民的身份跟身为世家的刁家结了仇。”
“今天，这样的事再次发生，有人是想以战胜的名义，把几十万人都变成奴仆，而你，拥有远远比当年更强大的权力，难道就要坐视这样的事发生吗？”
慕容兰说到这里，也扭头看向了王妙音：“妙音，你我相识二十多年，曾经情同姐妹，也反目成仇过，但不管怎么样，在我的心里，你是一个追求自由，心向正义的女子，你因为仰慕刘裕这样的英雄，多次反抗家族强加给你的命运，你深深地知道自由的可贵，为什么今天要做这些剥夺别人自由的事？你难道真的要活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人吗？”
王妙音的脸也微微一红，低下了头：“孤身一人时，年少无忧时，可以充满了理想，但现在，我们都不是少年男女，都不可能再靠着梦想活着。是人就要讲利益，你要顾二十多万族人的死活，我也要为几十万世家子弟说话，如果不入世家的家籍，那他们必然觉得这次的出力亏了，心生怨望，我们整个大晋的根基，都会动摇。”

第3775章 三方谈判变四角
说到这里，王妙音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刘裕，说道：“裕哥哥，我知道你还是当年的那个一心正义的少年，你是万万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所以，这个事我和穆之私下商量决定，以朝廷的名义来发布这些命令，也许在说法上可以有些缓和，但是引来世家子弟在这里为官，在这里分封原来南燕国鲜卑人所占的牧场，庄园给他们，而留鲜卑族人继续从军，挂在世家的籍册之中成为仆役，这些条件，是商量好的，我们世家高门，也不会让步。”
说到这里，她的眼中冷芒一闪：“如果不依靠世家子弟在这里进行战后的管理，就算你把这些鲜卑族人给迁走，那没了压制的本地豪强大族，也必然会趁着大军班师之后，与天师道作战时再起，到时候你亲手打下，无数将士们性命换来的齐鲁之地，又将得而复失。裕哥哥，我这不是在吓你，而是事实！”
刘裕叹了口气：“妙音，你说得不错，我原来的想法太简单了点，想着把鲜卑军民带回淮北淮南一带，分他们土地耕作，让他们成为军户世兵，甚至独立建成一支骑兵部队，是有点太草率了，这战后的青州之地，牵一发而动全身，不留下数万劲旅，难以控制住。”
慕容兰咬了咬牙：“你们想要我们出兵守卫青州，没有问题，我们鲜卑人除了打仗和放牧外啥也不会。这些牧场，就是我们的立身之本。不过，这不代表着我们要卖身为奴，失去自由。我们不是战俘，而是归顺的军民，凭甚么就让我们成为部曲，家奴的身份？这公平吗？”
王妙音冷笑道：“这就是征服的结果，就象燕国以前灭国后，落入敌手的百姓和将士一样，也是成为奴仆的结果。如果入我们世家的家籍，起码有人管你们饭吃。裕哥哥，别怪我没提醒你，这战后的青州之地，可是有数十万的人口啊，今年打成这样，粮食和牛羊几乎一扫而空，你后面还得面对几十万张每天要吃饭的嘴，拿什么来喂饱他们？”
说到这里，王妙音的秀眉得意地一挑，看着慕容兰：“阿兰，你们在城里也饿了快一年了吧，那种饥饿的滋味，你应该深有体会，若不是前几天我们初次议和，裕哥哥送给了你们几千石粮食，只怕你们还会在吃人呢，想要保持自由，那得有这个实力，就算我同意给你们自由，但裕哥哥他拿不出粮食，回击妖贼，军粮可是一斗也不能少，说到底，不还是要靠我们吴地的世家供应吗？”
“还是说，你们想要重操旧业，再去当马贼，盗匪，去抢本地的汉人大族吗？阿兰，我劝你早点死了这条心，现在这里是大晋的青州之地了，不再是以前你们可以为所欲为的南燕国。就是裕哥哥，也绝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对吧，裕哥哥。”她说到这里，脸上闪过一丝笑容，带着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直视刘裕。
刘裕点了点头：“我出兵南燕，就是为了消灭百年来一直欺压，伤害我们汉人百姓的胡虏，收复故土，虽然我不同意把主动归顺的鲜卑族人作为奴隶，但更不会允许他们去欺压汉人。”
说到这里，他沉声道：“不过，经过这回的意见表达，我想事情越来越明白了，其实我们虽然代表着不同的利益方，可本心应该是一样的，那就是希望这经历了一年多战乱，之前百年战争不断的齐鲁之地，能得到彻底的安宁，无论是汉人胡人，都能过上太平日子，这点二位没有异议吧。”
慕容兰与王妙音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四周的帅台上突然燃起了一阵火光，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黑了起来，太阳下了山，夜幕降临，而刘穆之的脚步声从台下传来，伴随着他肥大的身形，一股烤鸡腿的香气也比他本人更早地传到：“怎么，还没谈好啊，这天都黑了。”
他走到了刘裕的身边，盘腿坐了下来，说道：“全都安排好了，慕容垂给贺兰卢接进了城，燕军也都撤了回去，我军大部回营，少部在外城那里监视，这一战可真的是伤亡惨重，外城之中的鲜卑百姓也死了好几万，现在城中尸横遍野，我正在派人收尸呢，若不是心里挂念着谈判的事，我也不会赶回来。”
刘裕点了点头：“辛苦你了，胖子，不过你好大的胆子啊，居然和妙音一起瞒了我这么久，要不是今天阿兰过来谈判，你怕是还要继续瞒着我吧，以前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想当这个青州刺史，现在我明白了，你是想自己把这些事给办成了，对不对？”
刘穆之叹了口气：“寄奴啊，你知道不知道我夹在中间有多为难？难道你要我跟你当时就说出这些条件吗？还是要我直接拒绝了妙音后面的那些个世家大族？俗话说得好，聪明媳妇两头瞒，要让事办成了，就只能先这样。”
刘裕咬了咬牙：“那现在怎么解决，你给我说个办法。如果按你们承诺的那种让全体鲜卑族人成为世家的家奴，阿兰不会答应，我也不会答应。”
刘穆之淡然道：“这些条件，不过是为了打成此战，打赢此战的。就象刚才你说的那样，这一战，我们都打赢了，大晋大获全胜，灭国成功，而阿兰你也终于带着活下来的族人摆脱了黑袍这么多年来的控制，有了改变你们慕容氏一族命运的可能，我们都胜了，对不对？”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我们摆脱了天道盟和我大哥，可不是转头再给世家大族们当奴隶的。胖子，这个事上我不跟你开玩笑。”
刘穆之看着王妙音：“你听到了吧，人家誓死不肯当奴隶，要我说啊，这世代成为部曲太缺德了点，哪怕是以前天师道的战俘，也不过就是做了几年的苦役，就能赎身自由，你们想世世代代要鲜卑人当自己的私兵，想要大晋再回世家天下，这点，寄奴不答应，阿兰不答应，我也不会答应。”

第3776章 与时俱进穆之变
王妙音的脸色一变，沉声道：“刘穆之，你甚么意思，现在想反悔吗？”
刘穆之微微一笑：“那可不会，人无信不立，这辈子你什么时候见我骗过你呢。就算我骗你，你身后的世家也不会放过我啊。”
王妙音冷笑道：“你明白这点就好，穆之，你们刘家江家也是好不容易才新进入高层世家，可不要为了一点无用的旧情就做出不理智的选择啊。”
刘穆之叹了口气：“就是因为理智，所以才得妥协让步啊，当初谈的条件和现在的情况有所不同，自然不能按原来的约定完成喽。”
王妙音一下子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直视刘穆之，手都按到了莫邪剑柄上：“你什么意思，真的想反悔赖账？你这是要让刘裕失信于世家，引起大晋的分裂和内战吗？”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当然不是，北府军人和吴地世家的联盟，是现在大晋这辆战车的两个轮子，缺一不可。如果这两个集团内讧分裂，那国家就会完蛋，是万万不可的事。我们如果是为了谋国，就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这就是我当时跟你达成协议的原因。”
王妙音的神色稍爱，但仍然是一脸严肃：“可是你现在是要反悔了，想从原来的条件退缩了，对不对？”
刘穆之点了点头：“因为情况起了变化，我们原来的约定也会有变。就象当年你跟寄奴的约定一样，形势变了，原来的约定也会变。”
王妙音咬着牙，看了一眼慕容兰，眼神中透出一丝怨毒之意：“这回，也是因为这个女人吗，你就要改变约定？就和当年的刘裕一样？”
刘穆之摇了摇头：“改变原来约定的，从来不是慕容兰，而是天道盟，黑手党。当年刘裕是这样，今天我也是这样。妙音啊，你到现在也没明白，当时我们约定时的条件，已经不复存在了！”
王妙音沉声道：“一派胡言，不就是因为妖贼起兵了吗？怎么，你还想说他们能跟桓玄一样，打进建康，灭了大晋？现在大晋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刘道规守住了荆州，而刘毅则率兵卡住了豫州，阻兵历阳，妖贼已经无法沿江而下，向建康突击了，就算征燕大军不回，刘毅和刘道规，还有鲁宗之联手，也必然可以击破妖贼，还有他们后面的那个斗蓬。”
慕容兰冷笑道：“恐怕没你想的这么容易吧，我大哥曾经说过，妖贼之中，徐道覆的用兵狠辣，大胆，其将帅之才不比他和刘裕差多少，刘毅不是他的对手。”
王妙音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刘毅可是北府军中仅次于裕哥哥的大将，多年来东征西讨，立功无数，连桓玄也败亡在他的手中，徐道覆只不过是裕哥的手下败将，就算有天道盟相助，当年三吴一带的老贼也不剩多少了，不要以为打了何无忌一个偷袭，就证明他在何无忌之上，刘毅只要肯稳守历阳，坐待各路援军，坚守不战，那不出半个月，妖贼的那股子气就过去了，到时候豫州荆州两大军团夹击，定可大破妖贼。这个道理，连我这个女人都清楚，刘毅岂会不知？”
刘穆之叹了口气：“那难道何无忌就不知道这个道理吗？不知道敌军突袭，需要避其锋芒，联手大军而战的道理吗？”
王妙音一下子愣住了，说不出话。
刘穆之继续说道：“这些简单的兵法，道理，北府三巨头这样的大帅怎么可能不明白？但是功利之心让他们失了理智，何无忌急于挽回南康这个南征的前线基地，想挽回自己的损失，这才贸然进军。因为他如果后退等着刘毅来救，也许仗能打赢，但他个人就输了，起码攻击岭南，消灭妖贼的头功，就轮不到他。”
慕容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是的，刘毅也是同理，坐守历阳，等刘裕大军回师，合战妖贼，仗能打赢，但功不是他的，刘毅的争功夺利之心，远在何无忌之上，他要是听到南燕战败，刘裕立下破国大功的时候，必然按捺不住，会主动出击与妖贼决战的。”
王妙音咬着牙：“那我们更是要快快地解决掉你们南燕，稳定住青州，早点回师才是，没功夫跟你们在这里慢慢地扯皮。”
刘穆之微微一笑：“妙音，你说得很好，现在情况变了，原来我们的约定，是建立在鲜卑人不得不降，投降之后，还需要有强有力的军队坐镇这里，监视鲜卑人不敢造次，而且从一开始要把他们部落分离，这里几十户，那里几百人地分散到各地的庄园，还要留下足够多的大晋军队监视，要做到这点，起码需要在这里留下五万大军不可。”
“可现在妖贼随时可能打败轻易出击的刘毅，威胁建康，大军在这里不可能留下多少人马，无力看管住这些鲜卑军队，那你说，原来的条件还能答应吗？”
王妙音粉面含霜，冷冷地说道：“刘穆之，原来你一直在用缓兵之计骗我们，围攻广固快一年了，妖贼起兵也有半年之久，何无忌战败也过了几个月，你早不说，晚不说，骗着世家高门出够了军粮辎重，现在快要破城了才说这个？”
刘穆之淡然道：“因为刘裕之前说过，我们有共同的目标，那就是打败黑袍，打败天道盟，这个目标，不光是对北府军和慕容兰有利，对世家高门也有利。黑手党是世家间以前的组织，就是毁在天道盟手上，这回有机会消灭掉黑袍，更进一步消灭掉另一个已经暴露出来的斗蓬，彻底铲除天道盟这个威胁世家天下的邪恶组织，不比在南燕奴役个二十几万鲜卑奴隶，要强得太多吗？”
王妙音咬了咬牙：“我们不能把希望只寄托在刘裕和北府军的身上，就算刘裕可靠，但他也不可能永远掌军，要是在他之后，来个刘牢之怎么办？穆之，你也是世家之人，就不为自己考虑吗？”
刘穆之叹了口气：“恕我直言，妙音，靠把人变成奴隶，剥夺自由来试图掌握军队，这样只会出下一个刘牢之，而不是刘裕。”

第3777章 卖身为奴亦有别
王妙音的脸色微微一变，沉声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刘牢之的出现，只是偶然的事情，不具有普遍性，穆之，你莫要拿着他举例。”
刘穆之摇了摇头：“那大晋开国时的苏峻，祖约等人呢，也是偶然的事吗？”
王妙音的秀眉一蹙，没有接这话。
刘穆之叹了口气，说道：“妙音，你没在军中呆过，不知道军人们的想法，你们世家子弟，高高在上，不愿从军，天生就跟这些军人隔着一层，刘牢之，苏峻，包括寄奴他们，是跟军人们同吃同住的，在他们眼里，这些主帅不止是上司，更是兄弟，甚至是父亲和叔父这样的，他们一声令下，可以让军人们不顾性命地去盲从。”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对于军士们来说，朝廷，皇帝，官员很远，将军们很近。如果是将帅们下令，不管要他们做甚么，都会同意的。刚才胖子说的那几个人，虽然是自己起了野心而反叛，但若不是跟军士们建立了比朝廷更亲密的关系，又怎么可能一呼百应呢？”
王妙音咬了咬牙：“所以，我们世家高门更得保留自己的武装才行，不然你们这些大将大帅们一旦起了异心，那我们岂不是任人宰割？？”
刘穆之笑道：“可是，刚才我举的那几个人，他们是在什么情况下反叛的？是自己一直就有野心，想要自立为君吗？恐怕不是吧，妙音。都是你们世家大族想要夺人军队，并人部曲，解除人家的军权，才把这些手握兵权的大将给逼反了，不然的话，恐怕现在他们还是大晋的忠臣，留下美名呢。”
说到这里，刘穆之看向了刘裕：“寄奴，你对刘牢之最熟悉了，你说，他是不是一早就有反意，早早地想要布局经营呢？”
刘裕摇了摇头：“刘牢之是个纯粹的武夫，军阀，只要能一直当北府主将带兵，他是不会反的，之所以一人三叛，主要还是别人想要剥夺他的军权。”
王妙音沉声道：“放心，世家高门并不会夺你刘车骑的军权，他们想要的，只是把鲜卑族人编入庄园，成为部曲，这些又能侵犯你们哪位大将的利益了？”
刘穆之叹了口气：“妙音，我的意思你这么聪明的人还不明白吗？我是想说，靠强加于人的意志，靠剥夺人的自由而组成的军队，是不会真正的听命于你们的，所谓强扭的瓜不甜，军人想要的，首先是那种自由自在，军纪已经够压抑他们的个性了，你再来个世代为奴，谁受得了？！”
王妙音不服气地说道：“世兵，军户这些自古有之，怎么就受不了？他们只要安心打仗，立大功可以脱籍成为民户，升为将校，就算没立什么功，也是衣食无忧，怎么就欺负他们了？”
刘穆之看着王妙音，平静地说道：“妙音啊，那我问你，你在简静寺为尼的时候，也是锦衣玉食，你觉得没有给欺负吗？”
这一下刺中了王妙音心中的伤痕，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悲伤，闭上了眼睛，喃喃道：“别说了，穆之，我不想回想那段往事，一刻也不想。”
刘穆之点了点头：“抱歉，不得已勾起了你伤心的回忆，但已所不欲，勿施于人，为什么大晋开国以来，一直是世兵军户制，战斗力却是非常的低下？开国时这些卫所兵远不如流民帅所部，这才让你们谢家在淝水之战前改为募兵，引天下的英雄豪杰加入北府成军，你说，为什么相公大人他们当年对北府军不按这种军户，奴籍，而是开始就是自由人呢？”
王妙音睁开眼，说道：“那是大敌当前，人力不足。只能便宜行事。”
刘穆之笑道：“那为什么打完仗之后，谢家也不能把北府军收为私兵，变成大世家的奴籍，庄客呢？妙音啊，世家中的高人，有见识的大才，都会明白一件事，如果只是做耕地渔猎这些普通生产的人，你搞成庄客，佃户，勉强还可以，但是对于出生入死，刀头舔血的军人来说，这是万万不能的！”
王妙音咬了咬牙，一指慕容兰：“我不信，穆之，她们鲜卑人就有很多是奴隶身份，或者说好听点是新入的族人，但仍然是抓来的别的部落的战俘，绝无自由可言，但这些人里，有很多人是很能打的，你又如何解释？”
说到这里，王妙音冷笑道：“就连俱装甲骑，也是有近三成是这种奴隶吧。”
慕容兰点了点头：“你说对了，我们草原的规矩，战败俘虏即为奴，这点我从不回避，所以今天如果是你们在战场上抓到俘虏的我国将士和百姓，要收入你们世家庄园当庄客，我没话可说。”
说到这里，她的语调一变：“可是，现在不在你们手中，退入内城的南燕军民，他们现在是自由的，我现在跟你们商谈的议和，如果成功，那也只是以自由人的身份归附大晋，你不能随便地用奴隶身份来处置我们的族人，妙音，你明白吗？”
王妙音咬了咬牙：“好个聪明的慕容公主，全面战败的时候，我们在外城中的将士本可以把几万人都俘虏，你一来就说要停战，就是为了不让我们抓住他们哪。”
慕容兰微微一笑：“你怎么不说如果不是我出手，刘裕和你可能都没命了呢，那到时候胜负都不一定呢，谈什么俘虏？我们现在议和，就是以现在的条件，不要假设别的了。而且…………”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沉声道：“可是，我们草原上，即使是身为奴隶，也有希望，如果在战斗中立功，是和普通的族人，将士们一样，可以按功劳的大小分到战利品，然后靠这些财物赎身的。”
“在我们草原这里，即使是最卑微的奴隶，也有一战翻身，甚至成就帝王业的情况，比如石勒就是。但若是成了你们世家的庄客，部曲，乐属，那恐怕就得是生生世世，子子孙孙都是奴籍，永远也脱不掉了吧。”
“不要说刁家这些黑心家族，你们谢家的庄客们，不也是延续几代，传子传孙吗？你们跟我们的最大区别就是两个字，希望！”

第3778章 战后国策不退让
慕容兰的眼中光芒闪闪，提高了声调：“妙音，你要的是世代为奴，永远向你们世家大族效忠的部曲，而我们并不讲究这些，奴隶如果立了功，可以自立，成为族人，他们有机会翻身改变命运。”
“这就是很多奴隶战士奋战的根源，因为他们看得到希望。而在你们这里，看不到！”
“为什么孙恩之乱能闹这么大？不就是因为司马元显要搞这种世代军奴吗？让那些本来在你们世家庄园里，世代当佃户的农奴们无法接受。所以才会有几十万人成为妖贼。”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当兵不同别的行当，不象种地，就算有个佃户的身份，起码没有生命危险，要当兵，就得流血牺牲，拿命去拼，如果拼的结果还是世世代代成为别人的奴隶，受人驱使，那没人会受得了。”
“妙音，你这个想法，从根子上就错了，最后的结果肯定是要么他们象孙恩之乱这样借机逃跑，要么是象刘牢之那样被迫反叛。绝不会永远甘心为奴。”
王妙音默然半晌，才叹了口气：“你们说的这些，我也不是不知道，但是我懂这些，不代表那些世家高门也能接受这点，他们以前的部曲家丁，很多就是在佃农中直接找些孔武有力的壮汉子充任，平时里也是欺负人惯了，看这些家丁打手们也是乐在其中，所以不觉得有问题。现在我们拿了人家的粮草，军械，也许诺过要给他们鲜卑族人成为部曲，现在反悔变卦，怎么让人服气？”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就说我们族人宁死不屈，他们想收奴隶，就准备着收尸体吧，到时候不仅我们族人玉石俱焚，就是晋军也会伤亡惨重，回头要是打不过妖贼，再来次三吴之乱，嘿嘿，到时候看看谁去当奴隶。”
王妙音的秀眉一挑：“好啊，那就这么打，你们全死了，我也不用担心违约的事了。”
刘裕笑了起来，这会儿的气氛虽然嘴上仍然是互不相让，但比起之前的那种凝重，已经要好多了，之前那种感觉，真的象是跟陌生敌国在谈判，两位坐在自己身边，相伴一身的红颜知已，却让自己产生了如同面对敌国君主的感觉，一如是当年跟苻坚，慕容垂说话时一样。直到现在，他才觉得，又回到了当年，还是在一个团队中，为了一个目标，在行动方式上有所分岐时的争论。
刘裕说道：“好了，你们不要再这样吵了，吵再久也吵不出个结果，我们得想个办法解决好此事。世家高门为这次北伐出力甚多，有所回报也是应该，但是，把人世代为奴，作为军事力量的做法，是行不通的。”
“妙音，你也要体谅我一下，今后无论是北府军还是世家的私兵，都要渐渐地收回国有，由国家派将率领，如果世家子弟真的想掌握军权保护自己的利益，那就得立功，当将军，走正道！”
“象以前那种土地，军队为私有的事，我是不会允许永远存在的，这次，也不能开这个头。”
王妙音冷冷地说道：“可是你自己定的规矩，根据爵位可以有护卫，仆役的指标，这回世家子弟随军立功，就算论功行赏，也起码能多出加起来两万左右的仆役指标，正好是准备用来收编慕容氏将士的，这点，你怎么解决？”
刘裕微微一笑：“我刚才已经想好了，这个事情也不是不难解决。世家高门在这里按功劳分配土地，而青州本地豪强的地盘不能剥夺，那就把以前慕容氏所占的牧场，分给这些吴地世家，作为回报。甚至，可以按朝廷的标准，再提高一些，以前南燕的鲜卑部落占的地，有整个青州的一半左右，包括了大量的优质牧场，山林，盐场，我想，是足够让吴地的世家满意的。”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就这样全给吴地世家吗，那我们怎么办？”
刘裕冷冷地说道：“阿兰，这回你们战败灭国，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我总不可能说你们现在只剩下广固内城了，据此城归附投降，就把别的地方的土地都分给你们吧。要保住你们的族人的生命，继而保住他们的自由，已经不容易，土地这种事情，就不要多想了。”
慕容兰咬着牙：“就是说，你不准备给我们立足之地？还是要把我们强行迁到别的地方？”
刘裕摇了摇头：“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以后青州这里，不可能象以前那样，再行分封，无论是对世家还是对本地豪强，还是对鲜卑族人，这里的地，是大晋的，不是私有的，以前的那套地契在手，世袭不易的事，不会再有，一切是按爵位，临时性的分封食邑，食邑的三分之一税收，交给所在爵位人，但不会象以前那样，永远地让他和子孙后代，管理此地了。”
王妙音脸色一变：“甚么？你连地也不肯给了？”
刘裕正色道：“大家都是大晋的子民，所有的一切，都是大晋给的，只是因为爵位和官职，临时性地管理这些土地，如果是罢官回家，自然这些地方要收回国家。妙音，我必须跟你强调，所谓在青州分给世家大族的地，不是永久的，一旦他们不在这里当官了，或者是不再是这个爵位了，那这地就得交还国家，重新分配，所以，地不可能永远地拥有，更不要说人了。”
王妙音咬着牙：“你这样搞，是失信于高门世家，下次再想打仗，没人会帮你。”
刘裕摇了摇头：“我觉得大家有必要明白一件事，这大晋，这国家，这天下，他不是我刘裕一个人的，不是司马氏皇帝一个人的，更不是世家高门这几百家人的，是千千万万的大晋子民，才组成的。”
“世家这也想要，那也想要，占了全国大半的资源，国家有难，却是不肯出力，那最后只能是坐以待毙，上次的孙恩之乱，这回的妖贼复起，如果国家没有强大的军队，如何保护得了他们？”

第3779章 穆之建言保家国
刘裕说到这里，神色凛然，声如洪钟：“胡虏上次南下掳掠的是江北的百姓，要是跟妖贼一样打到江南，或者是跟桓玄一样打进建康，那到时候他们名下土地再多，又有何用？”
王妙音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刘裕，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你一次次地伤害我，我还是对你一片痴心吗？就是因为你这种凛然正气，不管我背着你达成了多少协议，用了多少权术，但在你这些正道面前，我都无法反驳。”
“不过，你说服我没有用，世家高门的贪婪和短视，超过你的想象，我们这些人不管怎么说，在一起能坐下来商量，有个共同的爱国救世的前提，但你也知道，象刁家这样的家族，是根本不在意这些的。”
“只要自己爽了，哪怕整个世界毁灭又如何？就算是桓玄上次打进京城，灭了大晋，这些家族也能改换门庭，交钱保命呢。”
说到这里，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刘穆之，说道：“穆之，你应该最清楚，这样的家族，是现在的主流，或者说大部分的世家，还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只想着家族利益，不顾国事，但偏偏现在离不开他们，如果现在就跟他们起了冲突，那国将不国。这些大道理能说服我，说服我们谢家，但说明不了别的家族。”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所以这些协议，需要妥协，让步，妖贼起兵是个大悲剧，但对我们来说，未必不是个机会。”
刘裕的眉头一皱：“胖子，你胡说些甚么哪，这种事怎么会有机会？”
刘穆之淡然道：“妙音说过，这些贪婪，短视，自私的世家高门，不是死到临头，也不肯放弃自己的利益，当年若不是给桓玄敲诈勒索，用荆州的豪门来三吴之地抢他们的庄园，只怕他们也不会这样痛快地拥护你，现在妖贼起兵，直指建康，挡在他们前面的，只有刘毅的军团了，若是刘毅战败，那他们就只有指望你。在这个时候，你想要提些条件，想必他们也是不得不让步。”
刘穆之看向了慕容兰，说道：“刚才寄奴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可以保你们的自由，但不能再保你们族人的土地，富贵，要想以后作为大晋子民生存，，就得为大晋出力才是，这一是为了吃饭，二也是为了赎罪。你们的将士，跟我们对抗苦战已经有一年以上了，杀伤很多晋军，这笔账，也不是这么容易算了的。”
慕容兰沉声道：“可是我们也消灭了黑袍，救了你们。而且这次的事是黑袍和天道盟引起的，无辜的族人也是被迫卷入。”
刘穆之摇了摇头：“如果只是说这次的战事，你说得不错，但若是说起你们慕容氏百年前就深受大晋国恩，分封在辽西，国家有难，你们不思报国拯救，反而是趁虚而入，先后建立起五个燕国政权，挑起席卷整个北方的战事，前后长达数十年，整个北方，数以百万计的汉人因为你们而死，你能把这些罪恶，全都推到慕容垂一个人的身上吗？”
刘穆之一向是嘻嘻哈哈，配合他那肥胖的体形，看起来象是个好脾气的富员外一样，但这些话，他的神色凛然，掷地有声，这一刻，尽显一个铁血宰相的威严，即使是身经百战的慕容兰在他面前，也是被这气势所震慑，一时间竟然无法开口反驳。
刘穆之看到慕容兰的表情，叹了口气：“你的族人们，并不无辜，他们都程度不同地参与了慕容氏燕国这几十年来的战争，虽然受了罪，吃了苦，但也是几乎人人手上有血，有仇，这回国破家亡，还能保全性命，已经是寄奴的恩德，以后的余生，如果想留在中原，就得想办法多出力，赎回自己的罪过了。”
“害你们到今天这地步的，是天道盟，是黑袍，是斗蓬，现在黑袍已经败了，但是斗蓬还在，你们想报仇，想打破那个什么圣树的诅咒，就得击败斗蓬才行。这不是拿你们到前方充军当替死鬼，而是给你们一个报仇的机会，也是一个立功的机会。”
慕容兰沉声道：“你是要我们的族人，继续为大晋征战，跟天道盟交战？”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次广固大战，你们十万大军已经灰飞烟灭，剩下的可战之兵已经不到三万人，本来按妙音的计划，你们的这三万兵马，分给战后来青州的上百个世家瓜分，连同他们的家人，财产，都给这些家族霸占，但现在，你们可以有机会摆脱这种命运，不过，这得通过你们自己的努力。”
慕容兰咬了咬牙：“我们苦战一年，已经非常疲劳了，这种时候，不合适再上战场。”
刘穆之沉声道：“伐燕一年的大晋军队同样疲惫，甚至更疲劳，但接下来不也得回师对付妖贼吗？既然要归顺大晋，就是大晋的子民，现在国家还是有难，你觉得你们这时候置身事外，合适吗？”
慕容兰的秀眉一蹙：“你刚才自己也说，现在如果不满足世家高门想要建立私兵，让我们世代为奴的条件，下一次战事，就是这个近在眼前的跟妖贼的战事，他们也不会支持了，无钱无粮，就是我们想出征，也是有心无力。”
刘穆之淡然道：“这个容易，只要你们能抽出五千精锐骑兵，跟随大军班师，然后剩下的两万人马，暂时以被世家高门雇佣的名义，帮他们看家护院，守护各地牧场，而他们的家人，则留在广固重建。”
“如此一来，世家高门暂时有人力来防守自己的新食邑，大晋也得到了铁骑去平定叛乱，而你们也有机会立功自赎，得到封赏，有了战功之后，就可以在青州自己置地安身，以后，也能渐渐融入汉人，成为中原华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第3780章 联手作戏赚世家
慕容兰冷笑道：“先不说我们同意不同意，妙音能答应你这个提议？这样一来，青州的地也不是永远属于世家高门的，我们的族人也不是他们的奴仆，他们能接受？”
王妙音点了点头：“确实，我这里都无法接受，别说去说服他们了。穆之，你这个条件太苛刻，他们不会答应的。”
刘穆之微微一笑：“不答应的话，那我们就在这里慢慢磨吧，到时候可以故意地放走一些阿兰的族人，在青州各地上报打家劫舍的事，然后大军就有理由不南下回国了呀。”
王妙音的脸色一变：“穆之，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是说，要放走鲜卑军士，让他们再回去抢汉人豪强大族？寄奴也不可能答应你这么来！”
刘裕正色道：“胖子，别乱来，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保护汉人，收复青州，可不是让鲜卑人再到处掳掠抢劫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当然不是真的让鲜卑人到处放抢的，是演戏罢了，到时候让阿兰派出亲信可靠的军士，扮成强盗四处出击，声势闹大，但不是真的去杀人放火，而是由我们的军队把守的仓库，暗中放粮给他们，事后一把火烧掉，这样就没有证据了，对外就宣称四处有马匪抢劫，青州不稳，需要散出大军到各地维持稳定。”
慕容兰的眉头松开了，笑道：“这招高明，如此一来，也有理由用粮草来接济我们的族人了。只是，这种事情真的能做到万无一失吗？毕竟是涉及很多人的事啊。肯定会有走漏风声的，还有，想必那些世家高门在军中也会留有耳目吧。”
刘穆之淡然道：“不必直接打照面，提前把粮食存在一些县，乡的粮库里，分兵把守，然后在约定时间之前撤退，而鲜卑军士来后只管运走粮食就行，在这些地方半夜来回驰马，鼓噪，声势闹大，但不伤人，运走粮食之后放把火消灭痕迹就行，这里来个几百人劫走一两万石粮食，那里来个百十来人劫走几千头牛羊，这种事情防不胜防，即使是有人想查探，也是查不出个所以然。”
“青州毕竟是新收伏的地方，基层政权无法建立，如果不跟慕容氏形成和解，让他们到处出去觅食，这种事情也是阻止不了的，世家高门出资出粮支持北伐，要的是利益，而不是得不到好处，持续地要向里面投入。”
说到这里，刘穆之看向了王妙音：“这仗在这里拖了一年了，很多世家早就已经叫苦连天，如果慕容氏不肯投降，那主力守在内城，四处跑出散兵游骑来抢粮，这战事还会继续下去，那世家高门就只能退让求和。”
王妙音叹了口气：“穆之，你这套欺诈之术，越来越纯熟了，我也是真的有点看不透你，害怕跟你打交道了。只是，如果这青州之地，世家高门想用自己的人在这里当战后的刺史，你的这些把戏，早晚要暴露啊。”
刘穆之微微一笑：“所以，为了处理好后续的事，只好我留在这里，继续当这个青州刺史了。”
王妙音的秀眉一蹙：“怎么回事，不是留下慕容兰在这里吗，你想自己在这里管理战后的事？慕容兰，我劝你可要小心了，这个胖子阴得很，前面忽悠了我，说不定，后面想要对你的族人下手了。”
慕容兰淡然道：“我相信胖子的人品，他虽然用诈术，但是为了国家，为了刘裕，不是简单地要使坏，如果他愿意这样做，我肯配合。妙音，这也是给你一个最好的解决办法，我知道，其实在你内心深处，也不想按世家高门百年来的那种活法，只是在你这个位置，不得不做。”
王妙音咬了咬牙：“慕容兰，你是败军之将，灭国之臣，没资格跟我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我就算答应这个要求，也是出于大晋的利益，出于要急着集中军力解决天师道，消灭斗蓬考虑，并不是想和你再有什么交易。这么多年，你一次又一次地骗我，我不可能再相信你了。”
慕容兰叹了口气：“那是因为以前，你我有各自的立场，我要为大燕，为我大哥做事。而你是站在大晋，站在世家的立场上。就象刘裕也是一样，我伤他，骗他的次数，可能比骗你更多。好在这一切都结束了，等我大哥肯交代出天道盟的一切，我们能最后一次联手灭掉这个为祸天下的组织后，那我们一族的诅咒，相信也能结束，到时候，不管我的族人会不会回辽东老家，我自己会回去，不会再给你们造成纷扰。”
王妙音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一闪而没，转而不信地摇头道：“你这话可是当真？”
慕容兰严肃地站起身，正想举手指天盟誓，刘穆之突然说道：“慕容兰，不要急着发这个誓，因为你做不到。”
慕容兰有些意外，嗔道：“怎么，刘穆之，连你也不信我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不是的，因为，你这辈子不能再回辽东了，你必须留下来，你大哥死后，南燕群龙无首，鲜卑族人，尤其是慕容氏部落的，你也知道个个野心勃勃，没有你这个可信之人的约束，早晚生乱。”
慕容兰沉声道：“在局势稳定之前，我会一直留在这里，协助你这个青州刺史来解决后续的问题，包括对我们族人的安置，军队的整编，以雇佣军的名义分派去世家高门新分的庄园，牧场去值守，还要选出精兵随刘裕南下，这些都离不开我，我不会走。必要的时候，消灭天道盟，我也可能要随军出征。”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做这些事，就意味着你们燕国军民，仍然是作为一个整体，暂时不能打散，那你来统领慕容氏族人的名份是什么呢？你毕竟是女子，又是灭掉的南燕公主，就这样给你加官，我大晋于礼不合。”
慕容兰咬了咬牙：“那你说怎么办？”
刘穆之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联姻，和亲，再次以慕容兰的名义，嫁给刘裕，这是唯一的办法！”

第3781章 联姻亦为名份计
所有人都一下子愣在了当场，王妙音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直接双眼圆睁，盯着刘穆之，厉声道：“刘穆之，你知道自己现在在说甚么吗？”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妙音，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是现在，这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
王妙音咬牙切齿地说道：“闹了半天，你是早早地跟慕容兰串通好了，设下这个局，你居心何在？”
慕容兰也是秀眉微微一蹙，说道：“穆之，这个办法绝不可以，我当初离开刘裕，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不想拖累他。这种里通外国的罪名，可能会毁了他，你若是帮他，绝不能这样想。”
刘穆之淡然道：“可是现在的情况已经变了，慕容氏的燕国已经不复存在，你们都成为大晋的子民，既然是回到了大晋子民的身份，那就不存在里通外国这件事了。”
王妙音呆若木鸡地坐回了座位上，不停地摇着头：“不，这不可能，不能这样，如果，如果她不再是燕国公主，那，那刘裕为何还要娶她？”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有几个理由非如此不可。这第一，也是最重要的，是为了安抚慕容氏族人，他们举国投降之初，还是心中自认慕容氏族人，部落，而就算慕容氏投降，也是视慕容兰为部落首领，只有慕容兰嫁给刘裕，那才能让他们彻底放心，这样一来，他们等于成了慕容兰的娘家人，刘裕身为大晋的大帅，主将，不会轻易向娘家人下手，这是安抚慕容氏的唯一办法。”
王妙音咬着牙，说道：“那给官职就行了，甚至，甚至可以把青州刺史给她做都行。不用非要通过嫁娶的方式。”
刘穆之摇了摇头：“不一样，如果只是给官职，那青州本地的汉人大族就会有别的想法了，以为我们处事不公，又让鲜卑人凌驾于他们之上，到时候不排除大军一退，这些汉人豪强暗结外国，里应外合夺取青州的可能。如果是用慕容氏的兵马强行压制，又可能让慕容氏的将士搞不清自己的地位，反过来又象以前那样作威作福，想要长治久安，只有用这个办法，让慕容兰同时具有鲜卑部落首领和刘大将军夫人的身份，如此才能让双方都服气。”
王妙音一言不发，静静地坐在那里，银牙却是咬得格格作响。
刘裕的眉头一皱：“如此一来，如何向大晋的吴地世家交代？”
刘穆之沉声道：“那就是第二个你非娶不可的原因了，你是大晋的头号人物，是天下归心的大将军，北府大帅，而世人皆知慕容兰是你的妻子，还是当年大晋孝武皇帝在戏马台格斗场，因为你揭发了黑手党，手刃郗超的大功，而当场赦免你，为你们主婚的，这次你如果想按你的想法处置南燕军民，也只有用这个名义才行。”
王妙音冷冷地说道：“笑话。我们出兵讨伐南燕，是因为南燕在黑袍的主导下，出兵犯我疆土，杀我官员将士，掳我百姓为奴，打破了之前两国间议和的协议，这跟娶慕容兰有什么关系？”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妙音，如果要以这个罪名来处置战后的南燕军民，我们给掳来的百姓全部死在他们手上，那就得按你的这个提议，南燕所有的军民同罪，就算不杀，也得罚没为奴了，这正是我们刚才讨论了半天，需要否决的那个初始提议吧。”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本来就是你突然想反悔，把原来的约定给打破，世家大族能把这些南燕军民收到自己的庄园，本就是以官奴的名义，就是因为他们犯我大晋，有了血债，所以需要作为奴隶来赎罪。”
刘穆之正色道：“现在既然不当奴隶了，那就得有个别的名义，出兵犯晋，杀害被掳百姓的罪名，到时候需要推到慕容垂和公孙五楼他们的身上，由他们来论罪，当然，慕容垂如何处置，可以再议，但公孙五楼兄弟等当初带兵的首恶，已经基本上战死了，以他们来顶罪，对大晋的朝野，也有了交代。”
“至于剩下的南燕百姓，就不能以这种报复犯我大晋的罪来处理了，我们出兵灭国，得有另一个借口，那就是南燕贼首黑袍，掳走我大晋大将刘裕的结发夫人，而这回我们发兵，也是为讨伐罪人，夺回戚爱亲。这才是一个可以拿得出来的名份。”
王妙音咬着牙：“你意思是，大军十万，苦战一年多，只是为了抢回刘裕的老婆？”
刘穆之点了点头：“谁都知道刘裕是当前的大晋第一人，掳他的妻子，顶得上掳上几十万百姓，这是国仇。就跟当年，你和何太后被桓玄掳到江陵，殷仲文靠了把你救出来，而立功赎罪一样，并没什么不能提的。”
王妙音恨声道：“不一样，桓玄是篡逆大罪才给讨伐，救我只是一个附带的行动，实际上你们出兵攻打时，理论上我随时会给处死。最后得救，也只是一个意外的行动。”
刘裕摇了摇头：“不，妙音，当时救出你，我们是经过了精心的策划，刘毅因此不惜放慢了进攻的速度，而且也是暗中派了高手去保护你，只是殷仲文提前一步而已，因为如果司马德宗和司马德文这边出了危险，那你和太后就是可以指定下一任继承人的合法身份，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要救。”
王妙音冷笑道：“真的是大义凛然哪，这么说，你要救慕容兰，跟她复合，还是为了完成孝武皇帝司马曜给你们主婚的遗志了？”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妙音，你恐怕没有听明白胖子的意思，他说的只是个名份，实际上…………”
王妙音厉声道：“对，名份！有了这个名份，他慕容兰，他们剩下的慕容氏部落，就成了大晋的第一世家了，一下子靠了十几万族人，部众，会反超过谢家，王家，这就是你想要的，对不对？”

第3782章 第一世家不可让
刘裕咬了咬牙：“不会的，我说过，以后会让鲜卑族人都获得平民的身份，脱离部落独立，分散到各村各落，但这需要一定的时间来融合，这次只是权…………”
王妙音一下子站起了身，冷冷地说道：“够了，既然你们都已经决定了，而大晋是你刘裕刘车骑说了算，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跟世家高门的解释和沟通，不必通过我！”
她说到这里，冷笑一声，看着刘穆之，尽量保持着声音的平静：“穆之现在也是世家大佬，每天你家门外求见的士族，可以排上两里地，怎么去跟那些大世家解释，你自己去吧，就说我这个皇后没什么可说的，以后大家都准备过上新生活吧。议和的事，你们自己谈，我今天很累了，失陪！”
说到这里，王妙音头也不回地走掉，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胖子，你应该先和她沟通好再谈的，闹成这样，就算谈出甚么结果，她又怎么会遵守和实行？”
刘穆之淡然道：“阿兰，你太小看妙音了，她和一般只会哭闹的女人不同的就是，在大事上，他能保持绝对的理性。现在她只是一时气愤，你又要和慕容兰复合了，她一时激动之下，没当众翻脸已经是克制了。不过，回头她仔细一想，要接受我们的条件，跟世家门阀解释不能达成约定的理由，甚至配合我们撒谎的话，她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同意。”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那站在世家一边就是了，何必要帮你们撒这个谎？”
刘穆之微微一笑：“因为她其实也没的选择，谢家在世家高门中，早就给视为跟北府军，跟寄奴的联盟者，之所以现在在家中没有什么人才，势力也大不如以往，甚至子弟当不了宰相的情况下，仍然能引领世家门阀给视为带头家族，已经不象以前那样，靠的是谢安的相位，而是靠的寄奴了。至于和寄奴的关系，也就是靠了妙音和夫人。如果他们跟刘裕翻脸，那这个世家老大的位置，第一个就坐不稳。”
“这回向谢家提议这些条件的，不乏一些支持刘毅的家族，如郗家，甚至是谢混，这些家族都想着借机取代谢家的影响力，一跃成为世家的首领呢，毕竟，他们在官职上，已经压过妙音她们了，如果去除了跟你的关系，那真的可以逆转上位。这种事若是发生，对我们都不利。”
慕容兰点了点头：“其实，我倒是觉得，妙音倒不是真的反感我和刘裕能在一起，毕竟以前我们就曾经是夫妻过，当时她就找过我，给我提的条件就是要么离开刘裕回南燕，要么就是放弃南燕公主的身份，就以臧爱亲的身份过上这一辈子。言下之意，她不是不能接受我本人和刘裕如何，而是不能接受，能给慕容氏带来利益的慕容兰，跟刘裕成为联姻性质的夫妻。”
刘裕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就是她刚才的那句话，让你们慕容氏一下子成了大晋的头号世家？”
刘穆之笑了起来：“是的，慕容氏如果归顺了大晋，那就有世家高门天生不具备的优势，这回世家高门心心念念想要的，就是世代部曲，说到底，他们是想慕容氏的鲜卑兵马，能长久地作为他们的私兵，所以才在这个条件上坚持不让步，但这不过是你们慕容氏现在就拥有的，你们缺乏资历，名声，还有一个汉胡异族的身份，却有他们不具有的军力优势，这是妙音所不能接受的。”
“因为资历，名声这些，通过作为寄奴的夫人，以联姻的办法可以慢慢消除，谢家同样是南下的北方家族，但也抓住机会成功地成了顶尖的世家，妙音担心的，是你们慕容氏也走这条路，取代她们谢家的地位。”
刘裕点了点头：“我就算和阿兰复合，也不过是为了保全慕容氏部落的权宜之计，并不是真的要把慕容氏扶成第一世家取代谢家。这点，我会跟妙音解释清楚的，为了不让她担心，我甚至可以分散慕容氏的族人，分镇各地，以安其心，阿兰，这点你没有问题吧。”
慕容兰叹了口气：“灭国之余，能保全性命，留在中原，已经是万幸，哪有资格再提这提那，作为族人，肯定是不想给拆散，但实际上我们都知道不可能，胖子刚才提的时候我也吃了一惊，但后来一想，如果不是这个办法，恐怕族人们也不会信服的。”
刘穆之的眼中冷芒一闪：“还有一个事我刚才没有提的，恐怕你们要分离慕容氏部落，也得有点让步才行，义真怕是要留在这广固城中，才能让你的族人们安心。”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有这个必要吗？我起码可以去试试是不是非如此不可，现在部落圣物兵符在我手上，不一定要留子为人质的。”
刘穆之叹了口气：“说服你的族人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得让妙音安心。阿兰，我跟你说实话吧，妙音的内心深处，仍然有劝进寄奴，让他登基为帝，而自己作为皇后嫁给他，变成新朝皇后的想法。所以，我今天帮你说情让你和刘裕复合，不代表就要堵死他这条路！”
刘裕的眉头一皱：“胖子，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刘裕可不是为了自己当皇帝才奋斗的，我是…………”
刘穆之沉声道：“寄奴，从这次的事情你还没明白过来吗？如果你只是一个大将，一个军事首领，那永远也别想真正地压服世家门阀，在他们，乃至在所有世人的心里，权力只能在有知识有文化的士族手中，无论你作多少变革，都难以在你这辈子内改变世人的这种想法，只有自立为帝，出将入君，才可能被世家高门看成可以接受的自己人。所有的矛盾，才能迎刃而解。所以，到时候你要考虑的，就是后继世子的问题，而这，就会是阿兰和妙音的根本矛盾！”

第3783章 血缘继承非真理
刘裕的心中一阵酸楚，回想到自己来这个世界之前的那个时代，没有皇帝，没有父死子继这套，而在这个世界，哪怕连刘穆之这样的顶级智者，再世诸葛也把这个看成理所当然，看来要改变人们的意识，真的非一朝一夕之功啊。
刘裕再次回想到后世，世人都慢慢抛弃这种帝王将相，受命于天，理所当然的应该世袭罔替的这种意识，还是需要通过几百年的斗争和教育，开了民智之后，才渐渐实现的呢。而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真的有这么多时间让天下人接受这个信条吗？如果连自己都带头搞这种子子孙孙，千秋万代，又如何让别人接受？
想到这里，刘裕不再沉默，沉声道：“胖子，你真的认为，这种皇子皇孙，千秋万代，是正确的吗，是应该的吗？”
刘穆之的脸色微微一变，看着刘裕，两只眼睛微微地眯成了一条缝：“怎么了，寄奴，自从人人平等这个惊世骇俗的想法之后，又想出啥新花样了？”
刘裕慨然道：“既然人人平等，就没有甚么君权天授这种说法，那为什么晋国的江山要担在我一个人身上？就算我执掌大晋之权，又为什么要让我的子孙来继承这个至高无上的权力？”
刘穆之和慕容兰都睁大了眼睛，用一种看着外星人的，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刘裕，慕容兰咬了咬牙：“寄奴，你不会是刚才一战脑子出了什么问题吧。这父死子继，兄终弟及的事情是天经地义，而你们汉人不是最讲孝道吗？”
刘裕摇了摇头：“孝道是对父母子女的，是作为儿子，要尽自己的一份力量，去孝敬和照顾父母，同时，作为父母，要对自己的子女尽自己的责任，要教育好他们，抚养他们长大，让子女成为对国家，对别人有用的人。这才是孝道。但这不代表可以把手上的国家权力，传给自己的子女。”
说到这里，刘裕扭头看向了台下：“妙音，回来吧，这个事情很重要，如果我说的不对，我希望你也能发表自己的意见。”
一阵火光闪动，王妙音的绝色容颜，渐渐地从台下的火光中闪现，配合着她闪闪发光的银甲，神色中带了一分哀怨，看着刘裕：“我用了龟息之法，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刘裕微微一笑：“刚才我说到不应该皇子皇孙，千秋万代的时候，你没忍住龟息，心跳了一下，所以我知道你还没走远。”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走到了原来的位置，盘膝坐下，这会儿的她，仍然不看刘穆之一眼，粉面含霜，显然，还在愤怒之中。
刘穆之脸上的肥肉跳了跳，看着王妙音：“妙音，不要怪我违背跟你的承诺，就算你我坚持原来的，寄奴也不可能认同你的这一套，他的想法，跟我们都不一样，刚才我也想一下，他这样想在我们看来，不可思议，但在他这种一向想要以解救苍生，众生平等的思想下，却是再正常不过了。”
王妙音冷冷地说道：“是啊，他是个不要老婆也不要儿子的家伙，对他来说，骨肉至亲，枕边之人，都和不认识的平民百姓没有什么区别，如此六亲不认，你这死胖子在他心中，也和不认识的陌生人，没区别。”
刘裕微微一笑：“妙音，不要说这种气话，亲情，爱情，友情是人间最宝贵的感情，我就是再没心没肺，也不可能把你们看得跟陌生人一样。起码，你们三个，我都愿意不惜性命地去保护，而换了其他人，我做不到。”
王妙音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转瞬即没：“既然亲疏远近有别，那你这个人人平等的说法，就站不住脚，因为人的私心，都是建立在这种远近有别的基础上，就算是圣人，也不能避免。”
说到这里，王妙音的眼中冷芒一闪：“能认同你的理念，接受你的想法，继承你的大业的，只有你的儿子，其他所有外人都靠不住，为什么自古至今的变法，革新全都难以为继，人亡政息呢？就是因为外人永远是外人，儿子永远是儿子。裕哥哥，我知道你的想法与众不同，但是有些事情，不要企图以一已之力，去对抗整个天下人的固有想法。”
刘裕平静地说道：“妙音，按你刚才说的，人亡政息，那为什么秦国的商鞅变法，就算商鞅自己死了，这变法还是保存了下来呢？”
王妙音的脸色一变，没有接上话。一边的刘穆之则是沉声道：“那是因为商鞅的变法，是强化秦君的权力，削弱宗室的权力，把整个秦国搞成严格军功爵制的耕战体系，对于国君来说，既能保住权力，又能让国家强大，自然乐意用这种制度，所以商鞅死了，但秦君还在，这套变法仍然保留了下来。”
王妙音跟着说道：“是的，你要是想这样举例，还可以拿秦始皇赢政，他建立了大一统的中央集权的帝国，以郡县制而不是分封制度作为基本政治制度，就算秦二世而亡，但后面所有的朝代都用了这样的制度，包括现在的大晋，因为，这些制度都得确保皇帝或者君主的绝对权威，这才是后续的君主能继续执行的原因，裕哥哥，你是想整个把君主制度都否定了，这注定是无人支持的，你死之后，如果不是你的儿子继承，那才是真正的人亡政息。”
刘裕静静地听完这些，看向了慕容兰：“阿兰，你是不是也同意他们的说法？”
慕容兰的眉头微皱：“在我们草原上，有些时候不一定就是父死子继或者是兄终弟及，部落嘛，要的是整个部落的强大，而我们草原人生命短暂，往往活不过四十，所以前任首领死时，往往孩子还没成年，这种情况下，就得考虑兄终弟及，如果兄弟和儿子都不够强，那就可能会推举众望所归的贤人，强者为首领。刘裕，你是不是想说，这父死子继，血缘继承，并不是世上注定的法则，而只是你们中原的规矩，所以有改变的可能呢？”

第3784章 母系部落不知父
王妙音冷冷地说道：“你们那种是没开化的草原蛮夷，不讲规矩，一切是以力称雄，怎么好意思这样堂而皇之地提呢，还嫌你们慕容氏这种夺位之争不够惨烈是不是？”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沉声道：“你们中原人倒是嫡长继承制，可是夺位之争难道就少了？权力面前无父子，要不要我也帮你们回忆一下八王之乱呢？”
刘裕微微一笑：“好了好了，不必斗嘴，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权力面前无父子这句话才是正确的，为了那至高的皇位，才是真正的六亲不认，从古到今，多少王朝的灭亡，不就是毁在了这个继承之上吗？”
刘穆之点了点头：“寄奴，你说的有道理，之所以世人最后选择了这种嫡子继承的办法，就是因为这是最有效也是最有序的一种继承之法，不管你喜不喜欢，但几千年来的无数次权力交接就证明了，父亲对儿子是天然有感情的。”
“就象忠孝这种理念，是先有万物，后有君王之后形成，如果一个人连儿子都不信任了，那这天下有何可信之人呢？你若是有了亲生儿子，一手将之抚养成人，也一定会信任他超过信任我们。”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这是人之常情，裕哥哥，你现在没有儿子，哦，不，你应该有了一个，但你没经历过把儿子亲手养大，一步步看到他成长的过程，所以体会不到那种父子之爱。”
说到这里，她看着慕容兰，冷笑道：“这是你早就计划好了的吧，母以子贵，慕容兰，你还真的是处心积虑呢。”
慕容兰叹了口气：“我之前就说过，生下义真，是想要用这个孩子阻止战争，还有一个，就是只有通过生产，我才能把体内黑袍下的蛊给排出去，这是不得已为之的事。你说我处心积虑，我承认，但我也发誓，那不是为了争夺刘裕。”
王妙音恨声道：“这排蛊之法还是我告诉你的，想不到你居然用来排挤我对刘裕的爱，慕容兰，你真的是太精明了。”
刘裕一看二女又要吵架，连忙把话题引到了正题之上，说道：“妙音，你得弄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公权和私权。作为父亲，喜欢儿子是天经地义的事，不然怎么有那种老牛舔犊的说法呢，不止是人，世上的万物，没有不喜欢，不疼爱自己孩子的。但这不代表，这种父子之情，可以上升到父亲能把国家大权交到儿子手中，哪怕他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三人面面相觑，陷入了沉默之中，刘穆之喃喃地自语道：“公权力，私权力，这个说法我是第一次听说哪，寄奴，你是怎么想到的？”
刘裕淡然道：“这也不是我第一次听到，其实古代的圣贤也明白这个道理，孔夫子就多次提过公器这个概念，胖子你不会不知道吧。”
刘穆之的脸微微一红：“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他确实一直在强调名，器这类的概念，就是名份和公器，也就是你说的公权力吗？”
刘裕正色道：“是的，名是你可以使用公器的合法性所在，简而言之，我身为车骑将军，才有组建和带领北府军，为国征战的权力，妙音身为皇后，才有代替行动不便的皇帝，随军出征，下达诏令的权力。而皇帝是君权神授，代天统御万民，这是他可以掌握天下所有人生杀大权的名份，对吧。”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天生万物，后有君长，先有万民，后有国家，国家的出现就是实现从君王到黔首和奴隶的一系列的不同的阶层，一级级地进行领导和编制，所以你说的人人平等，并不符合这个。若是人人都有同样的权力，无父无君，天下岂不是要大乱了？！”
刘裕摇了摇头：“不，胖子，我从来不否定在有国家的情况下，需要各级的统治者和管理者，从皇帝到乡间小吏，都是需要有的，但我反对的，是那种万世不变的血缘世袭，换言之，皇帝的儿子还是皇帝，乡吏的儿子还是乡吏，这样权力永远是给上位者把持着，底层的百姓和民众永远不会有机会。这样下去，最后就是大家的精力全是在如何把公权力传给自己的子孙上，不会想着如何用这公权力造福于世间万民。”
他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说到这里，他看向了王妙音：“就象世家高门，他们的祖先也努力过，奋斗过，得到国家大权也是应该的，但为了把这权力继续传给儿孙，世家高门开始越来越狭隘，堕落，不惜损害国家的利益，让自己越来越不成器的后代一直把持这个权力，打击有本事的人上位，我们奋斗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打破这样的世道吗？”
王妙音点了点头：“你一直说，所谓的人人平等，是机会的平等，所以，你的意思，为了这种机会的平等，那种父子相继的世袭模式，从皇帝开始，也准备全部推翻了吗？”
刘裕微微一笑：“是的，其实上古的时候，并不是父死子继，三皇五帝时期一直到大禹时，都是用禅让制，而不是直接传给儿子，对吧。”
王妙音叹了口气：“是的，不过上古时期，可能还是连家庭都没形成的时候，以母为尊，可以跟部落里的每个男人苟合，所以连父亲都不知道是谁，这样一来，所有部落里出生的孩子，都是这个部落的族人，也无所谓父亲的权力传承了。我没说错吧，慕容兰，这样的部落，恐怕你们草原上还有。”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在草原上也很少有这样的以母为尊的部落，更不会说是女人会跟男人象犬羊一样地交配，连父亲都不知道是谁。大多数的部落，还是想父传儿子的，除非是儿子实在压不住族人，那也是传弟弟。刘裕，你说的那些，只存在于上古的传说中，三皇五帝究竟是怎么传承的，也不好说呢。”

第3785章 血亲亦为权力争
刘裕的眉头一挑，沉声道：“上古以来，条件艰苦，多是处于游牧状态，就算中原地区，也不象现在这样良田万顷，几乎所有的地方，还是跟现在塞外一样的草原和森林，当时的人们只能结成部落，共同抵抗野兽，获得食物的来源也主要是野兽，要想活下去，就得与天斗，与兽斗，与人斗。”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天灾，野兽，别的部落，都是生存的巨大威胁，所以古代的贤王圣君，其实都是有本事有能力，能带着全部落人活下来的强力首领，所谓的立贤，就是这个意思。”
刘裕正色道：“胖子说得好，就是因为立首领是看他的能力，而不是看他的子女，所以才有了禅让制度，并不是妙音和阿兰所说的，因为不确定父亲是谁，才不立儿子，这是不对的。立别人不立儿子的根本原因，是别人的能力强过儿子，对部落更有帮助。”
慕容兰笑道：“是这个道理呢，不过，父母喜欢自己的亲生骨肉，这是天性，一个首领如果权力越来越大，那自然是想把大权传到自己的儿子手中，中原的这种禅让制的废除，是从夏朝时的启开始，他驱逐了大禹要立的伯益，自立为君，从此开始了子孙继承的这套。而在草原上，就不知道是何时开始的了，但所有的部落，最迟在秦汉时的匈奴，也是父传子，兄传弟，搞这种血缘继承，而不是所谓的立贤。”
王妙音点了点头：“所以说，这是天性，不管中原还是草原，都避免不了，因为如果立贤，那谁都会觉得自己贤，最后就会相争互斗，就象裕哥哥之前说过的，权力面前无父子，没个继承的规矩，那就会乱了套，敌人没打过来，自己人先打起来了。所以，这套血缘继承，正是千万年以来前人的智慧，从启开始，有了这套，天下才开始安定，王朝才开始延续，裕哥哥，你可别一时冲动，开历史的倒车啊。”
刘裕摇了摇头：“我没觉得这套血缘继承，是甚么历史的进步，有一个问题始终解决不了，就是血缘并不能保证继承人的能力是最强的，最能服众，传位给儿子，给弟弟，不是为了什么防止仇杀和稳定，而是因为自己的私心，而我所说的就是公私权力不分，把属于全体百姓，族人的公权力，私相给了自己的儿子或者是弟弟，这就是血缘继承的开始，也是一代比一代弱的根本原因。”
王妙音的眉头深蹙：“你说的有道理，但你也不能不承认，这个血缘继承起码比外人之间互相不服，然后靠各自的力量硬是起兵夺位要来的好吧。”
说到这里，她看向了慕容兰：“你们草原上不就是这样吗，大首领往往只能管自己的一个部落，而其他部落很多只是臣服于他的外姓，就好比拓跋氏建立代国，贺兰部只是一个臣服于他们的部落，但也起了野心，想要夺大汗之位，不惜里通外国，起兵作乱，这不就证明非我子孙，其心必异吗？”
慕容兰叹了口气：“草原上确实是这样，以力称雄，但就算是自己的儿子，兄弟，分家后统领部落，也会起兵夺位啊，最伟大的草原领袖冒顿单于就是杀父自立，至于兄弟相攻，父子反目这种，看看我们慕容家就知道了，妙音啊，这种血缘，亲情，在权力面前一样靠不住的。”
刘穆之也点头道：“是的，我们中原其实也一样，八王之乱，哪个不是司马氏的宗室，哪个不是血亲？之前汉朝的七国之乱也是同理。并不是有血缘，是亲戚，甚至是父子兄弟，就能保证这权力能顺利，平稳地传承了。”
王妙音咬了咬牙：“那就得想办法让子孙，兄弟们不带兵，只要手里没兵，不实封土地，那他们就没有起兵作乱的可能了。”
刘裕笑道：“妙音说得好啊，天下为了权力而征战不休，归根到底的原因，就在于有能力夺位的人，往往手握重兵，分封实地，远的不说，就说我们大晋，桓玄，刘牢之能先后作乱，谯纵，卢循等人能割据反叛，就在于他们的兵马只听命于他们，不听命于朝廷，不听命于皇帝。就算是我，希乐，无忌他们，也是这种情况，所以妙音你贵为皇后，手握玉玺，能代皇帝下诏，却也指挥不了我这个臣子，对吧。”
王妙音叹了口气：“熟归熟，但我必须要说，这是不对的，就象你刚才说的名与器，你毕竟是身为臣子，不是皇帝，凌驾于皇帝之上，这是大逆不道。”
“所以我和穆之想到的就是你改朝换代，自立为君，这样才能解决这种主弱臣强的乱象。”
“这次打完后，你回去后就应该考虑这事，但这需要世家的配合，而我这次生气的，不是因为穆之临时变卦，而是你根本就没往这方面去想，如果你要走这条路，就绝不应该现在与世家高门翻脸，转而跟慕容兰复合，去保护鲜卑人。”
说到这里，王妙音看向了慕容兰，正色道：“这回我不是跟你争风吃醋，我是为了国事，你也应该知道，刘裕现在的基本盘，军队靠北府，但北府也不是他一个人的，还有刘毅在，政治上他得靠世家高门。”
“不管他搞什么庠序，搞什么功臣子弟授以文教，那些都不是现在能给上力，助他登位的，想要大权在手，必须要跟世家高门搞好关系，不然他们可能转而去支持刘毅。你如果真的爱他，那就不要在这个时候拖他的后腿。”
慕容兰叹了口气：“妙音，你应该知道，这么多年，我一直是家国两难，我所要的，不过是族人们能在这个乱世保住命，能在中原定居下来，现在我们不就是为一个能各方都接受的协议而讨论吗？”
“让我们回辽东老家，那就是送他们去死，让他们就这样入世家庄园，就是让他们为奴，难道除了死亡和奴役，就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第3786章 公权不可私相授
王妙音冷冷地说道：“失败者的宿命，逃不脱的，就象你们这百余年来奴役和杀死败在你们手上的人一样。如果大晋给你们慕容氏的燕国所灭，那现在就是轮到我们跟那二千多给掳去的百姓一样，纵使为奴亦不可得。慕容兰，认清现实，才是谈判的基础。”
刘裕叹了口气：“妙音，你应该知道，我想要建立的国家，就是一个没有死亡和奴役，没有压迫的世界，公权力的使用，是为了造福于民，而不是用来害人。慕容燕国做这些事，是因为他们崇尚暴力，野蛮残忍，强大时去欺负别人，弱小时给人所灭，如果我们今天因为灭了国就要去奴役别人，那弱小时给别人奴役难道就是理所当然，报应不爽？那我们整个人类文明的进步，体现在哪里？”
王妙音咬了咬牙：“弱肉强食，这是不变的天道，刘裕，你改变不了。”
刘裕摇了摇头：“我们汉人之所以比四方的蛮夷更进步，让他们仰慕，不是因为我们的武力比他们强多少，而是因为我们的文化，物产远远强过他们，而这个文化，不是因为我们读书习字，而是因为我们有仁义这个说法，换言之，我们自周以后，就慢慢地废弃了那种把人命当成畜生一样，可以随意杀戮的做法，人祭人殉这种事也慢慢地为人所不齿。”
“在春秋的时候，打杀奴隶，主人是不用负责的，但到了战国秦汉开始，哪怕是自己的家奴，随便地打杀虐待，也是官府要去处理的，当然，你们可以说很多时候这些处理只是走个形式，做做样子，但这毕竟是国法明确规定的犯法行为，是国家层面上认为的犯罪，这个说法，你们同意吗？”
刘穆之正色道：“你这个说得不错，杀人是犯罪，犯法，哪怕是自己的家仆，现在大晋也是这样，总的来看，从有文字纪录的古代到现在，我们中原华夏是变得越来越仁义，文明，而摆脱那种野蛮，残忍的做法，比如处刑方式也从残虐肢体的各种酷刑，肉刑，变成了流刑，徒刑，笞刑这种不伤人肢体的，即使是大辟死刑，也是开始用斩，绞这种方式，不再是以前的那种车裂，剁成肉酱这种可怕的刑法。”
王妙音淡然道：“但对谋逆之类的大罪，仍然是严刑峻法，就象桓玄，即使是死了，也要枭首于市，悬首大航以警示天下。对于掀起判乱，祸及天下的乱臣贼子，用重刑没什么问题。”
刘裕点了点头：“但总的来说，我们的世人，朝代的刑法是越来越仁义，文明，杀人不过头点地，以暴制暴，不是根治之策，这就是我们这次出师以来，即使对于敌方士兵的尸体，也不会搞甚么京观，虐杀之类的做法。”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就在今天，你们还经常搞枭首军前这样的做法呢，也不是什么仁义手段吧。”
刘裕叹了口气：“以后这些做法也要慢慢地阻止，战斗中打红了眼，有时候要诱敌，一时情绪失控下做这种事，也是情有可缘，这就需要我们这些将帅，还有朝臣从军法上来控制这些暴行了。不过，我说了这么多，只是想表达，生命是可贵的，有尊严的，犯罪之人，敌国将士，可以杀，可以罚，但不必通过这种虐杀的方式。自古以来，我们是变得越来越仁义，而不是越来越凶残野蛮，所以，在继承权这个事上，我们也应该相应地变化，不要拘泥于古法。”
王妙音沉声道：“血缘继承总归是比以力夺权更好的办法，这正是我们的祖先们经历千百年的纷争后得出来的结论，你现在也拿不出个更好的。人人平等？你也只说了这只是希望和机会上尽可能的平等，要你现在去跟个小兵一样平等，你愿意吗？现在为什么不是在打扫战场的小兵坐在这里讨论这些事情，而是你呢？”
刘裕微微一笑：“妙音，你难道忘了吗，你我刚结识的时候，我刘裕不就是一个小兵吗？在君川之战，淝水之战的时候，身为小兵的我，不也是在战后做打扫战场的事吗？而论功行赏，确定战后处置的这些大事的，是坐在帅台上的玄帅，谢琰，刘牢之他们在讨论的，不关我事，对吧。”
王妙音一时语塞，一边的刘穆之说道：“这就是你说的，机会平等，人人都有从小兵靠着军功杀到大帅的可能？”
刘裕正色道：“是的，也是当年国难当头，世家子弟不堪重用，要组军御敌，才轮到我们这些乡巴佬庄稼汉有了出头的机会，你们说，如果都是血缘继承，今天还有我们在这里的机会吗？”
说到这里，刘裕看向了王妙音：“如果当年不是前秦入侵，如果东晋还是能跟以前一样混日子，也就不会有北府军，如果不是有组军御敌，给我们这些农夫们建功立业的机会，那你还会有机会结识我这个三届武魁首，成就一段姻缘吗？大晋南渡近百年，真正有胡虏南下灭国风险的也就前秦那次，如果不是我们正好生在了这个时代，我这样的人，我的北府兄弟们，岂会有出头之日？”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上品无寒士，下品无高门，这是几百年来的富贵法则，但确实是有问题的，裕哥哥，我也知道这有问题，应该改进，所以让人有机会立功，得爵，有可能升入上层，这个我从来不反对，但你也要想想，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一步登天，那就是纲纪无存，如果得了权力连自己的子孙后代，亲戚家人都不能照顾到，那这个权力，又有何意义呢？”
刘裕哈哈一笑：“妙音啊，又回来我们刚才说的那点，如果是家产，那你给儿孙，给亲朋，都没问题，但那是公权力啊，是要管理，统制从几百人到几百万人，几千万人的权力，是管理他们的身家性命的权力，这些权力，随便地交给自己的儿子，孙子，兄弟，哪怕他们并不具备这种管理能力，你觉得这样也没有问题吗？”

第3787章 天下不必有皇帝
王妙音的秀目中，光芒流转，陷入了沉思，显然，刘裕的话说到她的心里去了，刘裕继续大声道：“能力越大，责任也越大，坐到最高的位置上，就得负起相应的责任，但这个能力，初代的皇帝，世家有，能保证两代三代，十代八代之后的子孙，还有吗？别的不说，就说你谢家，现在还能找出有谢相公这样本事的人，比胖子更适合坐这个相位吗？”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是的，你说得没错，世家子弟，因为血缘继承的原因，出身就是富贵，长于妇人之手，从小就缺乏你这样的平民子弟们为了生存而奋斗的锻炼，我之所以能有今天的本事，也是家中的长辈，尤其是我娘，从我婴儿时就对我加以训练的结果，慕容兰，你也是如此吧。”
慕容兰点了点头：“是的，我们生来是要搞情报的女子，被寄与了族中的厚望，所以有这样的训练，但是，这世上又有哪个父母，能狠心让自己的儿女这样从小受苦呢？”
“我们是有家族传统，而且是女子从事这样的谍报工作，因为以后即使是联姻嫁人，也要刺探对方家族的消息，可是再下一代，是不是还有子女能从事这样的事，就不好说了，而且，谍报毕竟是上不得台面的事，正道仍然是兵法权谋，治国平天下之道。”
刘裕正色道：“所以，血统并不能决定什么，人都是爹生娘养，大多数人生来时的能力，是没有太大区别的，最后能做什么样的人，更多的是取决于后天的教育，这就是我所说的，要给所有人尽可能平等的机会。我在掌权后办庠序，让北府将士功臣的子女有机会去读书学习，并不是为了让京八兄弟们以后取代现在世家高门的地位，而是让全天下的百姓，以后都慢慢地有这样的机会。”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你是不是想得太容易了点？就算有印刷术，可以大量地复制经史典籍，也不可能找到这么多的教书先生来从事授课之事啊，哪怕是现在，很多世家子弟也不愿意进庠序授业了，因为这并没有什么功业，升不了官，得不了爵。”
刘裕沉声道：“这点是我们的责任，是我们这些统治者需要想办法解决的事。攻城掠地固然可以青史留名，但是教育才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根本！”
“现在你说的这些问题，不就是因为以前我们的教育，我们的识文断字只限于世家高门，士族之间，普通人根本没这个机会吗？所以才会造成人才的短缺，要是大晋有几十万，一百万人都识字，都可以向别人传道授业，还会有这种问题吗？”
“要到了这时候，世家子弟们不肯当先生，有的是人当，就算不考虑爵位的问题，给出足够高的俸禄，把现有的从国子学祭酒到庠序博士，夫子们的俸禄提高数倍，难道还怕没人去做这事吗？”
“连石勒这样的蛮夷都知道，要治天下，一定要有文化，石赵这种胡人政权都会让贵族子弟学习汉人文化，慕容德建立南燕都知道尊儒拜孔，让齐鲁的儒生来广固授课，难道我们华夏汉人，这方面的意识还不如这些胡人吗？”
刘裕的话，字字掷地有声，传进了三人的耳中，余音还在空气中回荡着，久久，刘穆之才叹了口气：“说得真好，寄奴啊，今天我才算真的发现，你虽然读书没我们多，但是这些人间的道理，却是一清二楚啊，我们这些人，最多只能当个循吏，因为我们的想法已经给限定住了，跳不开这种士族，世家的圈子，而只有你，才能在道义上比我们更进一步啊。”
王妙音叹了口气：“抛开我们的身份和立场，你这些话确实非常正确，但是说一千道一万，血缘继承，皇家和世家们子孙相继，就算有千万般不好，但起码有个正统的名份，君权神授这套就算是骗人的，但普通人信哪，认这天命，就会安份守已，不是成天想着谋反上位，不然人人有机会，那人人都会有欲望，都会想当皇帝，守规矩在体系内争也就罢了，要是不守规矩，起兵作乱，你怎么解决？”
刘裕微微一笑：“作乱不就是因为在正常的体制内，不可能拥有大权吗？你看如果象我现在这样，有机会靠军功坐到现在的位置，那我还会谋逆吗？”
王妙音咬了咬牙：“你是已经大权在手才这样说，当年桓玄当皇帝，随时可以要你命的时候，你会安分听命？”
刘裕点了点头：“所以说，碰到一个坏皇帝，只想着自己掌权享受，而不想着为国家，为天下百姓做事的皇帝，我就会推翻他，不止是桓玄，如果是司马氏的皇帝，不想着收复失地，拯救万民，而是想着夺我兵权，重新过着奴役天下的人日子，我也一样要推翻他。不仅对皇帝如此，对世家，也是一样！”
王妙音不停地摇着头：“裕哥哥啊裕哥哥，当着一个敌国公主，当着我这个大晋皇后，当着大晋的当朝宰相，你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真的合适吗？”
刘裕笑了起来：“什么是顺，什么是逆，什么是道呢？靠着祖宗当皇帝，自己就理所当然地应该拥有天下大权吗？这不是我认可的道。坐天下不是为了自己的享受，而是自己的责任，古圣孟子就说过，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如果皇帝只是想要夺回权力，为此不惜祸害天下，置万民于水火，那要这皇帝做什么？归根到底，要是皇帝把自己的个人权力看得比天下人的根本利益还重，就不必再要这个皇帝了。”
王妙音睁大了眼睛：“不要皇帝？天下无君？那谁来管理，这天下不是大乱了吗？”
刘裕淡然道：“可以通过一个共选，公推的体制，选出一个天下人都能服气的共主，这个共主，不必是皇帝，因为他无权传位于子孙，古之禅让，就是如此！”

第3788章 公推选举大首领
刘裕继续沉声道：“而这样的天下，就是我想要的。甚至，这个共主，也不必终身掌权。五到十年的执政后，就可以功成身退，让别人也有机会，如此一来，还有必要为这个帝王之位，打个你死我活，头破血流吗？”
王妙音咬了咬牙：“裕哥哥，你想得太简单了，公推首领这种事，古已有之，但仍然充满了各种阴谋诡计，血腥暴力。别的不说，就说现在世家门阀的公推首领吧，黑手党这样的组织在背后操纵和控制这种权力之争，有过多少见不得人的阴谋？有过多少刀光剑影？你以为不要皇帝，改成这种推举首领，就能做到公平无私了？”
刘裕微微一笑：“因为黑手党是四个镇守在私相授受，搞小团体，而且他们四个人也是争权夺利，互相牵制，都是想找机会让自己或者是自己的盟友上位，并不是出于公心和国事。这种推举权臣，暗中谋画，跟皇帝独断乾纲并没有大的区别，我所想说的是公推，要把范围扩大才行。就象你们的世家找首领，如果是几百个世家掌门一起推举，就往往能找出真正的领袖了。”
说到这里，他勾了勾嘴角：“而世家的这些个位置，也不应该是世袭罔替这种，我这些年一直在搞京八三巨头的推举，当初起兵之时，他们是公推我，希乐和无忌三人，也确实是我们三个当时众望所归，这几年下来，我们也是分别立下了大功，镇守一方，众人心服。只不过，这回无忌战死，三巨头只剩下了我和希乐，打完这次之后，如果我们还能胜利，那就得再次公推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确实是如果要搞这套公推之法，得尽量落在明面之上，公平，公开，避免小圈子操作，这才能做到公正，但是，京八党是可以拿当年起兵时的功臣来搞公推，毕竟大家当年是提着脑袋复晋起事的，没人能反对，可现在，哪怕是京八党搞第二次京八兄弟会，要重新选有公推资格的人，恐怕都是个难题了。”
刘裕正色道：“具体如何推举，推举哪些人，还可以慢慢商量，但是选首领是靠大家的公议而不是靠着血缘继承这点，应该是确定下来的规矩，至于谁有资格去公推选人，那就是可以把这些年来为国，为大军立的功劳，明明白白地摆出来，这样就能服众，如此一级一级地找出公推议事之人，文臣里选一个代言人，武将中选一个代言人，再公议一个首领，那就可以基本保证，做这个首领之人，具备领导天下的水平和人望。这不比什么血缘继承要强得多吗？”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慕容兰：“你说，阿兰，如果我用这样的方式，把大权交给一个足够优秀的继承者，而不是交给刚出生的小义真，你会有意见吗？”
慕容兰叹了口气：“我没意见，这样确实可以从道理上说选出最好的统治者，但你如何能保证这个人跟你一样不想着权力永占，子孙世袭呢？”
刘裕点了点头：“这是以后需要解决的事，只有让天下人都相信这掌天下大权的人不是什么君权天授，不是什么天降神子，而是跟他们一样的凡人，那自然这套就会深入人心，以后再想拿什么代天牧民这套说法来欺骗民众，就没这么容易了。就算是军队，也不会轻易地站在一个想要千秋万代的统治者一边，让自己的子孙永远给他的子孙后代所统治。”
王妙音咬了咬牙：“所以，裕哥哥，你是打定主意，以后不搞世袭继承这套了吗，连你的儿子，也不想扶他上位？”
刘裕沉声道：“我会尽一个父亲的责任，把我的孩子培养得足够优秀，也给他比常人更多的机会，更好的起步优势，这算是我留给子孙的，但是，我不会拿天下大权，就因为是我的儿子，便转授给他，让他靠着是我的儿子，而不是靠自己的本事去掌大权。妙音，你明白了吗？”
王妙音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你跟慕容兰的联姻，也没有意义了，是不是？那你又何必要娶她呢？”
刘裕正色道：“这个原因，刚才说过了，这是实现和解，战后能迅速平定南燕之地的一个权宜之法，非如此，不能让慕容氏族人安心，只有让他们相信作为我妻子的慕容兰，才肯安心地归顺，而慕容兰以我的名义，配合穆之在这里发号施政，才能安抚战后的青州。毕竟，我们马上要回师对付妖贼，不可能在这里留下大量的军队，本地的防守，恐怕还得多靠现在的南燕鲜卑将士呢。”
王妙音咬了咬牙：“你想的怕是太美了，别看慕容垂把什么圣物，兵符给了慕容兰，他一个败军之将，说话管不管用还不好说呢，再说这东西现在交到了城内，在慕容超或者是慕容镇的手中，你以为他们还会再交回来吗？”
慕容兰咬了咬牙：“只要我回城，我相信可以拿回飞天马符，在这广固城内，我说话，还是算数的。”
王妙音冷笑道：“慕容兰，我劝你省省吧，权力面前无父子，这可是你们刚才一再说的。慕容垂自知命不久矣，这才给了你那个飞天马符，换慕容超，慕容镇，他们好不容易才拿到这个，还肯轻易给你？”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确实有这个问题，刚才是慕容镇接过了兵符和慕容垂，他一句话也没说，甚至也没问你兰公主现在的情况，本来我赶过来就是想说这个事，恐怕，你未必能说话算数。”
慕容兰的秀眉一蹙：“你们的意思，是我们刚才谈了这么多，都是白谈了，只有我回去能掌控大权，说话算数，这些约定，才能实现？”
王妙音的嘴角微微一勾：“反正刘裕已经是六亲不认，无君无子了，跟他结婚，联姻，指望儿子也没啥意义，你们复合就复合吧，我现在也没啥想法了，但就有一点，慕容家必须以后打散分离，成为大晋子民，不得挑战我们谢家的世家首领地位。”

第3789章 杀人偿命不可让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那你也得承诺，不得再有把我们族人分散进世家庄园，世代为奴的做法，短期内进你们经营的牧场，看家护院，自食其力是可以的，但在人身关系上，不能再有那种主仆之分。”
王妙音沉吟了一下，说道：“此事我还得回去跟各大家族商量，并不能现在就给你任何承诺和保证，但是，我答应你会去全力解决此事，起码我谢家和王家不会这样做。如果我解决不了，那就让刘裕和刘穆之他们直接去面对这些世家吧，你这下是否满意？”
慕容兰的神色稍缓：“要是你真的能做到这步，那不管结果如何，我也不会怪你了，刘裕，希望你能作个见证。”
刘裕点了点头：“不管妙音是不是能以谢家和王家的力量做到这点，我都不会允许你们举族为奴的这种事发生的，只要我在这个位置上，就不会允许。不过，那些参与了屠杀我们被掳无辜百姓的刽子手，我一个也不会放过，如果你们想要他们留个全尸，最好自己先处理掉。”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他们是受黑袍之命行事的，我…………”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阿兰，这件事，我不想听任何理由和解释，也许在你们鲜卑人看来，战败为奴，随意地决定别人生死，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所以才对自己成为奴隶这件事如此地抵触，但以后既然归顺大晋，成为我晋国子民，就得明白一点，别人的命也是命，别人的自由也是自由。他们不想当奴隶，也不能允许任何有让别人当奴隶的想法。这个规矩，就从这次立！”
慕容兰咬了咬牙：“可是你们汉人也有个说法，不知者不罪，以前没这规矩，他们是听当时的大燕皇帝，或者是部落首领，也就是黑袍的指使，如果因为遵守命令就要杀人，那是不是今天跟大晋交战，杀了晋军的战士，也得偿命？他们要偿命，那是不是晋军也得偿命？！”
刘裕沉声道：“那二千多人，不是军人，而是百姓，你慕容家入主中原近百年，甚至在入主中原前在辽东就久沐汉化，招收了很多士人，这种平民百姓不得随意屠戮的仁义理论，还需要我今天来说吗？”
慕容兰叹了口气：“当时的情况你也知道，那是临朐刚败，黑袍煽动，让很多家中有人阵亡的军民，去主动攻击这些无辜的汉人，目的就是断了他们投降的退路，你如果不放过这些人，那可能会激起城中的变数啊。”
刘裕冷冷地说道：“冤有头，债有主，国仇家恨在这里，不血债血还，我无法向十万将士交待，无法向千百万的大晋子民交代，无法向数万这些死难百姓，将士，官员的家属交代，如果说我起兵夺回被掳百姓，最后血战一年，消灭南燕，换来的却是杀人凶手仍然没事的结果，将士们不会答应，大晋的世家不会答应，我的良心，也不会答应！”
慕容兰的眼中泪光闪闪：“真的是非要杀人不可吗？”
刘裕正色道：“阿兰，你应该知道我不是冷血好杀之人，但这回，我必须开这个头，立这个规矩，你想要鲜卑族人以后能乖乖听你的话，不再惹事生非，最好也是从一开始就立起这个规矩来。”
王妙音突然说道：“我说慕容兰，你最好还是别回去了。当时杀害这些汉人百姓的，恐怕是成千上万的人，不止是当兵的，还有很多民众百姓也出手了，你若是要杀光这些人，那恐怕他们会先要了你的命。”
说到这里，她看向了刘裕：“裕哥哥，你难道不考虑到这点因素吗，到时候议和不成，反而把慕容兰给搭进去了，你岂不是亏大发了？”
刘裕沉声道：“这是归顺投降的诚意的表示，如果不以实际行动来悔过，不做好拿命赎罪的觉悟，我又如何能相信他们？杀人偿命，尤其是杀戮无辜的平民，这就算是在燕国的部落里，也有这样的规定吧，就算是奴隶，也不能随便地打杀处死，一次性找借口杀掉两千多无辜的汉人百姓，这样的暴行，如果我就这样放过，那才是天理不容，阿兰，你如果为难，就不用回城，我会派人传达这个意思，到时候是战是和，他们自己决定。”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如果我自己都不敢回去亲自向他们宣传这个条件，那更不可能有人遵守了，既然我想救我的族人，那就得舍出性命才行。不过，刘裕，我承认当时有很多人犯了这个罪，我也不可能一一区分。”
“有些人当时只是因为亲人之死，一时气愤，上去打了几拳，踢了几脚，并不是下了死手，黑袍的毒计就是想让尽量多的人手上染血，他也做到了，你如果真的是想所有人都报仇杀了，那怕是现在城里一半左右的人都得偿命，这是逼他们死战到底啊。”
刘裕的眉头一皱：“既然如此，那这样吧，杀人偿命，一命抵一命，这最公平了，胖子，我们给杀害了多少掳来的百姓？”
刘穆之不假思索地回应道：“两千一百二十七人，我这里有名单的。”
刘裕点了点头：“好，两千一百二十七人，一命抵一命，那我就要你交出两千一百二十七人，由我们按大晋的杀人之法来判罪。阿兰，这样处理，你可同意？”
慕容兰咬了咬牙：“非如此不可吗？据我所知，很多直接执行杀戮命令的是公孙五楼带领的军士和他本人的护卫，主要也是这些人下的手，而他们，大多数战死了，少部分活下来的，我把这些人交出来，如何？”
刘裕冷冷地说道：“那你是不是今天把战死的尸体砍两千一百二十七个首级就算交差了呢？你刚才也说过，用刀剑杀是杀，但更多的是给你们的部落族人一拥而上，拳打脚踢打死的，军人今天战死的就不提了，算是为国而战，但这两千一百二十七个活人，必须交给我，这是这次出兵的结果，也是你们降服归顺的条件，要么接受，要么战斗，自己选择吧。”

第3790章 死罪可免活罪受
慕容兰轻轻地摇了摇头：“从你这里的角度，这是无可非议的事，不过，对我们的族人，我恐怕得花很多功夫去说服了。如果到明天午时，我不能带着你要的人出来，那你们就可以攻城了。”
王妙音的脸色微微一变，说道：“如此凶险，你还是不要回去了。”
慕容兰摇了摇头：“我不能不回去，我的族人，我的孩子都在城中，我必须回去，如果真的劝不了他们，那我就跟他们一起，迎来最后的时刻，没什么。”
刘裕的脸色一变：“孩子在城中？你这是何意？义真他不是…………”
慕容兰叹了口气：“贺兰敏使了个诈术，没有带义真出城，而是用别人家的孩子换了，现在的义真，还在她的手上，就是冲着这个，我也必须回去。”
刘裕的脸上肌肉在轻轻地跳动着，手也牢牢地握成了拳头，一边的刘穆之轻轻地叹道：“寄奴，要不，我看这个交人的事情，还是先缓缓？或者等他们投降了之后再…………”
刘裕厉声道：“不可，交人赎罪，这是底线，也是终止这场战争的象征，如果慕容氏族人不肯赎罪，那就算现在在强力下屈伏，以后有机会也可能会再反，我绝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必须要通过这样的手段让他们明白，杀害大晋百姓的后果，以后要是想要起兵反叛，害我军民，那这个后果，得自己考虑清楚。”
说到这里，刘裕看向了刘穆之：“而且刚才我们也说好了，起兵伐燕，口号和名份就是要报燕军犯我大晋，杀我官员将士，掳我百姓之仇，也要报他们掳走我夫人臧爱亲的仇，这就是复婚联姻，交人赎罪的意义所在，若不是有这个正义的名份，那以后只要靠实力强大就随意地出兵讨代，这不符合我们中原华夏的师出有名，恩仇必报的大道。”
刘穆之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但这毕竟是要他们交出两千多人出来，万一…………”
慕容兰猛地一转身，直接就向广固城的方向走去，她的声音远远传来：“事不宜迟，我现在就走，记住我们的约定。”
她的银甲闪闪，白色的征袍飘飘，配合着她婀娜而健美的身形，说不出的一种英姿飒爽，很快，就马蹄声响，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刘裕就这样默默地站着，看着慕容兰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无数次，他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挽留，内心深处，一个声音在大叫着：“不要让她走，留下她，留下她！”
可是刘裕的手在微微地发抖，脚却是牢牢地扎在原地，不能往前一步，就象之前几次，慕容兰这样转身从他面前离去时，那种求而不得，爱而不留的感觉一样，尽管这次，直觉告诉他，如果真的让她这样走了，可能会是永别。
王妙音的声音幽幽地在刘裕的耳边响起：“你真的就让她这样离开吗？现在你想追，还来得及。再怎么说，她也算是你的结发妻子，你真的这样不顾她死活了吗？”
刘穆之看着王妙音：“你这是怎么了，居然会同情起慕容兰来？半个时辰前，你不还是恨不得要她的命吗？”
王妙音低下了头，轻轻地说道：“说来也奇怪，我跟她这样恩恩怨怨几十年，有过情同姐妹的时候，也有过不共戴天的仇恨，喜欢她的时候恨不得永远当姐妹，恨她的时候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
“但真到了这种生死关头，我却永远狠不下心，甚至，可能会不惜我的性命去救她，也许，这种莫名的牵绊，爱恨交织，就跟我和刘裕的关系，是一样的吧。直到现在我才明白过来，我想要的，是她永远消失，不要妨碍我和刘裕，而不是死去。”
说到这里，她抬起了头，眼中已经是泪光闪闪，看着刘裕：“说到底，还是因为你，你的大志，你的无私，会救天下人，但却会把我和她这样你身边最亲近的人，伤得最深。”
“刘裕，你是这个世上最多情之人，你的爱心，给了天下百姓，给了将士兄弟，就是偏偏不给你的家人，爱人。我恨你，也因为这个爱你。遇到你，是我这辈子躲不过的劫。”
她的目光看向了远处的夜色，隐约间，那袭白袍已经没入了城门那里，王妙音也转过了身，她的声音顺风而来，充满了幽怨：“她也一样。”
王妙音的脚步声也渐渐地远去，夜风寂寂，空气之中甚至有些淡淡的咸苦之味，也不知道是不是两位红颜的眼泪的味道，刘裕木然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边上的刘穆之轻轻地咳了一声：“你今天应该早点休息了，大战一天，生死相搏，想必你也很疲劳了，明天午时，还要开门受降呢。”
刘裕平静地说道：“今天一战，燕军全面溃败，而且慕容垂的真面目完全暴露之下，他们应该知道，这些年一直是给人欺骗和指使，就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什么万年太平的梦。面对不可战胜的我军，而一旦知道投降保命有个活路，想必在这种时候，人的求生欲是最强的。阿兰这一去看似凶险，但应该能有惊无险，顺利完成。”
刘穆之叹了口气：“你特意要一天内就答复，就是要利用他们这种战败之后的无力，恐惧和沮丧，在这种情绪下逼他们就范，是不是？而你一早就打好了主意，只要两千多人，而不是所有参与了攻杀汉人百姓的人，就是让他们自己内部分裂，挑人出来，而不是群起反抗？”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我相信明天阿兰真的可以带两千多人出来，到时候，以联姻赐婚的名义，赦免这些人，交给妙音发落吧。”
刘穆之的脸色一变：“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报仇了吗？”
刘裕摇了摇头：“判他们死罪，让其以为必死无疑，就是报仇了，但大晋的国法有赦免这条口子，妙音总要给谈判的世家门阀一个交代，到时候把这两千多人，连同他们的家人帐落，就分配到各个世家庄园为奴吧，而其产出，一半要用来抚恤死难的百姓，活着赎罪，以代死罪。”

第3791章 世家庄园农业强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这就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吗？不过，如此一来，不杀人就放过，真的可以？”
刘裕淡然道：“我们大晋也有过新君登位，皇帝婚配，要为了祈福而大赦天下的事，好像除了谋反，大不敬之类的十恶不赦外，普通的死罪，都可以赦免吧。”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有这个惯例，但这回你要用大赦，不太妥当吧，你不是君王，就算要借个复婚的由头，也不合适用这个大赦的。”
刘裕说道：“是的，但是可以用别的借口，比如说广固攻取，南燕灭亡，慕容超作为伪帝投降，为了祭奠死难的将士和百姓，也为了庆祝我们消灭了第一个北方胡人的伪国，可以大赦青州，这个先例是有过的吧。”
刘穆之笑了起来：“你连这个都知道啊，不错，是有过，当年桓温攻灭成汉时，也曾经大赦过一次。这种为了稳定新收复地区的人心的大赦，并不有违法度。可以用。而且这样一来，你可以把赦免的将死之人，连同他们的家属分配给世家高门为奴，和上次打败天师道后，对于手上有晋军人命的那些敌军，发往格斗场，戏马台为奴，是一个道理啊。”
刘裕点了点头：“但我不能直接跟阿兰交底，这样她回去后如果能说服族人，交出两千多人，估计最后出来的，也会是老弱之人，或者是受伤军士。这是他们蛮夷的传统，贵少壮，贱老弱，真要到非死不可的时候，会先抛弃老弱。”
刘穆之正色道：“是的，他们的很多想法跟我们是反的，要是换了我们汉人，宁可是子女自己受死也要保全老人和孩子，这是我们的孝道，也是我们的仁义基础。不过这样一来，给世家高门的，就会是弱者，他们那种想要挑选精兵锐士，成为自己部曲的想法，也不会成立了。”
刘裕叹了口气：“这种世家想要建军，以后在军力上反压过我们北府京八兄弟的要求，你怎么提都不跟我提一句？要不是我今天坚决顶住了妙音的这个要求，现在后果不堪设想。”
刘穆之笑道：“在这个事上你不应该感谢我吗？如果不是我两头瞒，你哪能顺利地灭掉南燕呢，如果当时就告诉你这个条件，你必然不肯让步答应，到时候没了世家供应的粮草军械，就算你能靠出兵时的粮草打赢临朐之战，但也绝不可能围攻广固一年。”
刘裕咬了咬牙：“我可以提前攻城，不用拖这么久，老实说，我以前一直以为是青州的豪强供应粮草，没想到还是主要靠后方，还是靠这些世家高门。难道，我们这么多年的经营，到现在还是离不开他们吗？”
刘穆之叹了口气：“是的，事实就是这样，不管你是不是愿意接受，都无法改变这点，之前我们试图让很多京八兄弟得了爵后分封一些土地，让他们去经营，结果不到两年的时间，全都经营不下去了，熟练的佃户庄客，引水的渠道，种子农具供应，这些不是我们的武夫粗人们可以解决的，就算是你寄奴，现在给你几十顷地，要你去管理，恐怕你也连交税的粮食都拿不出来呢。”
刘裕正色道：“之前是我们疏忽了这点，要种地纺布，是需要技术和管理的，我原以为兄弟们很多在投军之前是在家务农的，不象我这样的完全不知农事，分了地后能管好，没想到地多了以后，也同样是管不过来。”
刘穆之笑道：“是的，就象让世家子弟们从军，你不能指望他们在军中练个几个月就能跟北府兄弟们一样冲锋陷阵。尺有所长，寸有所短，你得承认，在经营，管理这些事情上，在吴地经营了近百年庄园的世家子弟，比你的京八兄弟要优秀得多。”
刘裕沉声道：“他们的问题不是没这个能力，而是有这个能力，却不用来忠心为国，对国家的粮税是应付了事，用各种手段减免，留下来多的粮食布匹全成了他们的私产，最后国家有战事，又回到了要求着他们出力的时候。”
刘穆之淡然道：“税率就是这样，没有办法，你不能说对世家高门，家里地多的多收税，对普通小民少收税。他们能存下更多的粮食，说白了是因为他们在庄园里的管理水平更高，手下的庄客佃户们在农事上的技术更熟练，尤其是对于灌溉，种子，农具这些生产条件上，有更多的优势。”
“同样是一亩地，如果是只分到五六十亩地的自耕农，可能最多出产二石左右的粮食，可是在吴地的庄园中，他们可以产出三石五斗甚至四石，同样三十税一，他们世家庄园就能迅速地积累起大量的财富。”
刘裕的眉头一皱：“能差这么多？近一倍的产量？”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还是建立在差不多地区的土地上，土地的肥力相当，如果是不同的地区，那就差更远了，江州，江北这些地方，产出跟高度开发的吴地，产量差出三四倍，都是可能的。”
刘裕咬了咬牙：“怪不得当时我们要以爵分地，大量给京八兄弟分封各地，这些世家高门的反对没这么强烈，意思一下就接受了，原来是心里有底啊。那现在又变成他们私人的粮储要高过国家，又变成我们要办大事需要反过来求他们，这可如何是好？”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长远来看，需要等庠序里培养的京八兄弟们的子弟，在这些地方学会了如何经营和管理庄园，此后能以国家或者是皇庄的名义，设农官，农场主，专门让有管理能力的人来打理这些地方，避免世家的私人管理，换言之，你得慢慢地把能种地产出的地方，收归国有，而不是私有，再派专门的人材管理，如此，才可长治久安，完成屯田大计。”
刘裕的心中一动，说道：“等这样的人才培训出来，恐怕要十年以上，那短期内有什么好办法吗？”

第3792章 国有农庄吸ji。 olp引力
刘穆之不慌不忙地说道：“短期内的办法，就只有象江北那样，搞自治村这种，然后要花钱雇佣精于农事之人，还要找擅长水利，肥料的农业好手，来充任官吏，在这些人的指导下，由普通百姓们以村为小单位，以亭，里，丘为中等单位，形成一个个的庄园，庄园的土地归属于国家，可以租种给佃农，农具这些也可以由国家提供，只是在分成时，比例要高一些。”
刘裕正色道：“你这个不是三国时期，曹操的屯田民户的办法吗，国家收六成的税，如果提供耕牛和农具，则是要收七成？”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这些地的所有权要收回国有，在此基础上，分配给那些没有地的人，这样才能保证收这样高的税。当然，我们不必跟曹操一样收这么多，交三成的税就行了，分配给牛的话是四成。这些人可以不用服兵役和徭役，只要以粮食和布匹为税，就可以了。”
刘裕若有所思地说道：“这样听起来倒是不错，三成的税，免了力役，应该都能承受得起。只不过按现在大晋的法律，所有百姓都要分地，你说的这种没有土地的人，从哪里来呢？”
刘穆之微微一笑：“短期内，这种人有两个来源，一个是这回灭燕后，燕国投降的人众，除了按你的计划，分给世家的两千余户，万余人外，城中的鲜卑族人，加上各地的胡人，应该有二十多万，不在少数，我们可以不急着分配给他们土地，而是要以在国有的农庄里耕作三到五年为条件，才能以后分配到土地，现在他们是亡国之余，能活命就满意了，这个条件，应该能接受。”
说到这里，刘穆之也顿了顿：“而且，鲜卑人以前只是打仗，偶尔放牧，从来不会自己种地，以后要他们彻底融入我们中原，也早晚要学这稼穑之事。这回灭燕之后，可以统计整理一下他们的人马，如果是实力很强的俱装甲骑，这些是专业素质很强的铁骑，那就让他们继续从军。”
“我想五千到一万人足够，剩下的一般的男丁，则分散青州各地，作为农场的护卫，他们可以不用种地，但他们的家属，要学会耕地和纺织，名义上他们是借给世家看家护院，实际上也能借这个机会，学到耕作技能。”
刘裕点了点头：“如此一来，让世家能部份地经营这青州之地的农庄和牧场，并不是坏事，可以说一举两得，对他们也算有了个交代，只有让他们高兴，肯主动来青州经营，才能象在江北那样，派些熟练的庄头去教习耕作之事。”
刘穆之正色道：“是的，这庄园里的庄客，一半是靠投降的鲜卑人，至于另一半，则可以吸引这青州本地豪强大族的庄客佃户过来。这点，可能更加重要，要想青州这里长治久安，就得让国家的力量越来越强，而本地的地方力量，尽可能地削弱。”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你的意思，是要跟本地的豪强们争夺人力资源？这等于是夺他们的庄客，真的合适吗？”
刘穆之微微一笑：“青州这里的汉人大族，从春秋时的齐国开始，就已经有势力了，很多家族是以前齐国的公室所变，就象渤海高氏，就以前是姜氏齐国的宗室，他们在这里当了一千多年的地头蛇，有大量的人口依附于他们，而他们家族也占了大量的土地。”
“西晋灭国百年来，无论是哪方外来势力进入齐鲁，都只能跟这些大族合作，给他们的宗族首领官职，权力，承认他们拥有的土地和佃户，以换取他们效忠于这个王朝。”
刘裕点了点头：“正是因为他们势力庞大，所以刚灭南燕，在这里立足不稳，就要跟他们抢人，这真的能行吗？”
刘穆之的眼中冷芒一闪：“我们对他们这些大族的优势，就在于有一支强大的军队压制，即使是大军退去，这里也能留下原来的鲜卑人燕军，也是归顺我们的新附军在这里，加上部分留守的兵马，有个三万左右，足以镇压此地的大族豪强，不敢造次。他们这回攻打广固时表现不错，所以他们的土地我们不动，甚至还可以象征性地增加一些，以作示好。但是，这土地上的人口，就是另一回事了，没有理由让他们永远占着。”
刘裕勾了勾嘴角：“原来我们不是准备给这些百姓分封土地吗，这么一来，自然人人有地，也会离开这些大族原来的地盘了。可现在，不给百姓分地，而是以国有农庄的名义来吸引人来，真的有人肯来吗？”
刘穆之微微一笑：“我们这样搞这种国有农庄，那等于就是拿了原来准备分给百姓的地，集中搞这种农业建设，这齐鲁本地的百姓差不多就只剩了两个选择，要么在豪强大族的庄子里继续当佃户，要么来我们的新国有农庄里，在国家的领导下从事农业，我打听过，这里的本地农户，如果当佃农的话，是要交五成左右的税给本地豪强，我们如果只要三成，还提供种子，农具，还有兵马保护，那肯定本地百姓愿意来投奔啊。”
刘裕笑道：“听起来是不错，但人家庄客真的肯来吗？他们跟本地豪强大族可是有卖身契的啊。”
刘穆之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这些契约可不是大晋签的，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南燕亡了，我大晋可以选择性地宣布，原来的这些契约作废，肯来我们庄园的，都给予自由民的身份，如此一来，两难自解。”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真的是妙啊，一切都迎刃而解，刚才战前你可没跟我说这个，怎么现在开始提了？”
刘穆之正色道：“这个想法，早就有了，但之前跟世家有协议，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如何去化解，最后反而是你出面搞定了这些，所以，我才敢把这个方案拿出来。而且，以后我们要吸引的，可不止是青州豪强的佃户，就连河北的，中原的敌国百姓，想来投奔的，也可按此办理。”

第3793章 仁义灭国引流民
刘裕有些意外，看着刘穆之那张胖脸之上的一脸严肃，说道：“你想用这个办法吸引胡虏国家的百姓？这可行吗？”
刘穆之点了点头：“战后的南燕之地，会成为大晋的青州，那等于我们又多出新的敌人了，青豫交界这里的司马国璠一党的逆贼，一直在招降纳叛，以后秦为后盾，吸引大晋内部的敌对势力过去，现在已经隐隐地有了些气候了，战后我们要回师去讨伐妖贼，不太可能消灭这些边境上的反贼。”
刘裕的眉头一皱：“要是派出青州的地方部队，还有慕容氏的降军去讨伐他们，是否可行？”
刘穆之笑道：“打败他们容易，豫州的希乐都能做到，但问题是这些人打输了就会逃入后秦，现在我们是否具备跟后秦全面开战的能力呢？”
刘裕默然半晌，叹道：“后秦不比南燕，是坐拥关中和中原，占据两京的大国，也有数十万军队，想要消灭，并非易事，之前他们敢派那个和尚鸠摩罗什来威胁我们，也是基于这方面的底气，其实，如果不是妖贼闹事，这回我还真的想灭了南燕之后，顺势就攻取中原了呢。”
刘穆之的神色一变：“别冲动，寄奴，你应该知道，牵一发而动全身，甚至不止是一个后秦的问题，还有…………”
刘裕摆了摆手：“我知道，后秦跟北魏通婚交好，形如盟友，我们如果真的跟后秦开战，还要考虑北魏那边的反应，非作好万全的准备不可。青州刚取下，在这里的统治并不稳固，非但不能用上青州的人力物力，还要在几年内投入资源来稳定这里，并不具备全面开战的条件。”
“所以，这不过是说说而已，就算没有妖贼之乱，攻灭南燕之后，也得先平定了岭南，西蜀，和世家之间也继续保持合作，等到整合了所有大晋的力量，方可全面北伐，先灭后秦，再收甘凉，最后驱逐北魏，一统宇内。”
刘穆之满意地点着头：“是的，这才是正确的做法，无论何时，作为统帅，要保持冷静，不能被一时的忿怒冲昏头脑。对慕容氏的处置，涉及了以后攻灭胡人国家时，他们的抵抗烈度。”
“如果能顺利地接受南燕慕容氏的投降，别的胡虏在军事上不利时，也不会抱着玉石俱焚的态度。”
“所以这次你坚持不把慕容氏族人掳为奴隶的做法，非常好，我之前最担心的也是这点，一旦开了这个灭国之后，举族为奴的先例，最大的麻烦倒不是走回世家天下的老路，而是再打仗，遇到的抵抗会更加激烈。”
“毕竟南燕的鲜卑人不过二三十万，来的时间也短，建国不过十年左右，人心未附，跟北魏，后秦，诸凉这些根基已深，国内汉胡混居，通婚，融合了多年，汉人胡人很难区分的国家，完全不是一回事，到时候，你可能会面临几百万，上千万人的拼命抵抗问题，会远远超过这回灭国的难度。”
刘裕点了点头：“我其实倒是没想这么多，只是单纯地讨厌这种人压迫人，人奴役人的事情，无论是汉人掠夺胡人为奴，还是胡人强迫汉人为奴，都是我不想看到的，我所建立的国家，我所打下的江山，绝不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除非是有罪在身，杀害平民的这种屠夫，那得为自己的罪行，付出这种失去自由的代价，但处罚他们的，应该是国法，而不是成为某些世家，某些豪强或者酋长私人的奴隶。更不能允许子孙后代继续为奴。”
刘穆之叹了口气：“寄奴啊，你的想法确实是古之圣贤的那种，在这个人心丧乱，野兽横行的世上，更加难能可贵，但我还是得说，凡事你得考虑到实情，不能因为理想的崇高和志向的远大，就跟大多数人作对。即使是你想实现这些想法，也得让尽量多的人得到好处，或者是不至于损失太多利益，这样他们才会站在你这一边。”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就象你想要废除皇帝，回到古代禅让的这套，所以你已经在对司马氏下手，司马国璠，司马楚之这些人，却会觉得你是想自己当皇帝，所以要开始清理和诛杀司马氏的宗室，所以他们才会逃路，才会叛离，才会跟你作对，在他们看来，你才是大晋的叛徒，反贼，他们才是正义的，忠君的，爱国的。把你看成了当年的桓玄，而他们就是建义前的你。”
刘裕冷冷地说道：“我如果想夺司马氏的江山，那当初建义成功后自己上位就行，何必还要救回形同死尸一样的司马德宗，司马德文呢？这些家伙自己横行不轨，仗着宗室的身份想要欺负别人，或者是无功想受禄，出力的时候不见他们人，分官赏爵时却一个个跳出来，给拒绝后怀恨在心，不惜叛国投敌，这种极度自私，不顾家国的性子，倒是象极了司马氏的子孙，看到他们，我才明白，当年为什么会有高平陵之变，八王之乱！”
刘穆之正色道：“我们当然清楚这些事的来龙去脉，可是下面的小民不知道啊，这些人本身的宗室身份又能迷惑人，而且，跟着司马氏的王朝，能作威作福的人也不在少数，这些年大军东征西讨，铲平各路内贼外匪，也有不少余孽怀恨在心，司马国璠这些人打起反旗，他们就去追随，说白了，还是想恢复以前的那种可以合法地身为人上人，不劳而获的地位。国内的世家中，暗中跟他们通消息，给援助的也不少，所以，我必须要在你和世家之间，维持某种平衡，不能让他们一下子全到对立面了，这就是我背着你跟妙音达成协议的原因。”
刘裕叹了口气：“你对我的忠心，我从来没有怀疑，我也知道，有些事情你是不得已为之，但是胖子，我刘裕不是不通情理，固执不变之人，如果大势不可逆，我的理想也得暂时让让步。”

第3794章 理想天国非速成
刘裕说到这里，双目炯炯，手臂也在有力地挥舞着，那刚劲有力的手势，代表着他此时的思想与心情：“就象以前在桓玄篡逆时，我还得违心地对他劝进呢，就是为了先活下来，以后才有机会建义。以后再有这种为难之事，对我可以直言不讳，我们商量着来！”
刘穆之叹了口气：“寄奴啊，你是光明，正义的化身，就象太阳，但这个世界上，有光明，就有黑暗，有些人喜欢役使别人，喜欢占人便宜，喜欢不劳而获，或者少劳多获，这不是甚么好的想法，但这不代表，因有些人这样想，他们就不配活。或者说，你一下子就得把这世上传承了几千年的这种奴役，压迫，役使别人，被天下人视为理所当然的天道，彻底就扭转了。”
刘裕沉声道：“胖子，你这是怎么了，要扭转这些，不是我们几十年来一直做的事吗？不是你我少年意气风发，想要扭转乾坤时的初心吗？难道现在你有了荣华富贵，这些初心都变了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寄奴，咱们少年时这样闻鸡起舞，苦练文韬武略，想着有朝一日能平定天下，实现我们毕生的理想。但老实说，从一开始，我就不完全认同你的这种太过理想化的想法，能在我们这一代就实现清平世界，朗朗乾坤，能让所有人翻身作主。”
刘裕几乎要脱口而出，后世的一位伟人就做到了，但话到嘴边，还是收了起来，毕竟，在这个世上，慕容垂是第一个知道自己穿越身份的人，也不知道他是通过什么妖法邪术，连这个都知道。
等慕容垂醒过来的话，在他临死之前，自己还得好好问清楚呢，要是他真的有什么穿越之法，那自己若是能把后世的不少思想典籍，千年以来人类实现翻身进步，尤其是推翻三座大山，人民从此站起来的这个过程，能让这个时代的世人所知，也许自己就不用过得这么辛苦了。
但刘裕的思路一转，从理想中回到了现实，毕竟，这些是不可能的事，黑袍要是知道什么后世如何，刚才也不用这样问自己了。
慕容垂要是有本事有办法回到自己来的那个年代，恐怕早就飞过去研究什么飞机坦克大炮这些杀人武器和技术了，要真有这些，那他肯定可以成为这个世上的神，那种白日飞升，成为天地主宰，似乎也不是梦。
想想后世的那位伟人，同样是面临着自己的国家和民族，陷入百年以上的苦难，似乎也可以说是中了魔咒，有亡国灭种的危险，但当他拥有这些力量时，却是一辈子想着为人民服务，最后美名必可千秋万世。
而作为黑袍的慕容垂，没这本事还整天想着成神成仙，仙福永享，最后给妖物反伤，死后连个名字也不能留在史书之中，可悲可叹，这做人的差距，怎么会这么大呀。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看着刘穆之，说道：“所以，你其实从来就没相信过，我所希望建立的那个天下？”
刘穆之摇了摇头：“我相信，总有一天，这些都会实现，但我更相信，在我们的有生之年，大概是无法看到的。不过，寄奴，有一点你可能是误会了我，我虽然不相信自己能看到，但我也会向这个方向去奋斗，努力，所谓愚公移山，即是如此！”
“如果人人因为自己可能看不到完成，就不去做，那这些事永远也不可能完成。而我能做的，就是在我有生之年，尽可能多地向这个目标靠近。这样当我们终老一生，在病榻上迎接死亡之时，也可含笑而终，无愧于心，因为我们这一生，都为了这个理想而奋斗，不会因为自己的虚度光阴而后悔。”
刘裕的心中一阵感动，拉起了刘穆之的手：“胖子啊，我没看错你，你还是当年的那个胖子。所以，以后碰到这样的事，我们一起去面对和解决。你不必一个人这样扛。你的脑子比我灵活，如果你觉得需要妥协，暂缓的事，我不会强求。”
刘穆之叹了口气：“老实说，寄奴，你经历的黑暗，可能会和你的理想有所冲突，就象你现在仍然会因为停云兄弟给害死，而会一怒诛灭王愉满门，这就是我不敢把所有的下面的事情，向你汇报的原因，因为你的正义感太强，一旦无法控制自己，那可能会坏了大事。”
刘裕咬了咬牙：“难道王家不应该灭门吗？这是我们京八兄弟的法则，给全家老小让人逼死，如果不报仇，那我们出生入死为的什么？”
刘穆之点了点头：“理是这个理，但要是京八兄弟逼死别人全家呢？或者是回乡之后与人争斗，或者是借机寻仇，或是被人害死，或是害死别人，这种事情加起来有几百上千起，个个都要依法直断，那你今天还能在这里灭燕吗？”
刘裕的脸色一变：“有这种事？你怎么从来不跟我说？”
刘穆之叹了口气：“跟你说了又如何？你能把所有天下的阴暗，邪恶，人性中的自私，残忍，贪婪这些全给扫了吗？别的不说，就说沈家兄弟，他们回乡后也灭了仇人满门，或者是大石头，他当县令灭姚家的那次，虽然是铲除豪强，但同时也把姚家的财产给私分了，至于希乐就更不用说了，他手下多的是这种仗势横行的骄兵悍将，就连你的兄弟刘道怜，为官之时也是横暴地方，欺男霸女，这些事，我要是真的跟你全说了，你能怎么办？！”
刘裕的嘴微微地张着，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治下，居然也会出现这么多这种事情，这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过来，为什么自己时代的那个伟人，晚年也会犯这么多的错误，会有那么多惨痛的民生教训，以至于损害了他奋斗一生的伟绩丰功，这个中原因，也是那种身在高位，无法顾及到方方面面啊。
刘裕咬了咬牙：“国有国法，军有军规，真要犯这些事的，得好好的处理一批，杀一批才是，免得人家说我刘裕，徇私枉法，就算是道怜，我也绝不护着！”

第3795章 有功难赏过难罚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寄奴，别这样，这就是我没有告诉你这些事情，而是暗地里帮你处理的原因，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人总有私心贪欲，一朝富贵在手，可能就会变成以前最讨厌的人。富人不是天生就坏，穷人也不是一定就本性纯良，很多时候，不过是因为没有让他堕落和作恶的条件罢了。”
说到这里，刘穆之的胖手指向了对面的广固城：“就象你这回坚持要慕容兰交出的两千多人，其实我们都知道，起码是几万普通的鲜卑百姓参与了对我们那些汉人百姓的攻击，在群体性的暴力下，平时也是忠厚朴实的普通平民，也会变得如野兽虎狼一样，国家的法律，社会的道德，就是用来压制这种本性中的兽性，但一旦权在手，法律在很多时候起不到作用，那人性中的恶面，就会暴露。”
刘裕叹了口气：“是的，一朝权势在手，忘乎所以，脱离了法律的监控，就是无所欲为，当年我们分封授爵时，想的还是太简单了，但越是这样，，我越是不能姑息放纵，不然的话，用不了几年，我们北府将士，京八兄弟就会变得比那些世家高门还坏，会变成真正的为祸人间的虎狼。起码，世家子弟们欺负人上百年，也形成了一些规矩，而他们是新来的，不讲规矩，会更可怕。”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这种处理，不能大规模，全面化的，不然会让兄弟们离心，要处理，只能找一些罪行严重的，公开性地处理，尤其是在这次讨伐燕国和南边对付妖贼时，贪生怕死，不听号令，导致严重损失的，你要处理几个，作为典型，顺带着找出他们平时横行不法的罪证，数罪并罚，如此，才可以在不失军心人心的前提下，达到惩罚和震慑的效果。”
刘裕咬了咬牙：“这事我会好好想想的，道怜这几年在彭城，是不是真的很过份，过分到国法难容的地步？”
刘穆之摇了摇头：“那倒不至于，你这个二弟，脑子不是太好使，从小就愚笨，你是知道的，所以他有贪心但不至于残虐民众，在彭城当彭城内史这几年，他收受了几千万钱的贿赂，也和几个世家一起低价侵占了几百顷民田，如果严格按国法算，应该是罢官削职的处罚，罪不至流放，更不用说下狱处斩之类的。”
刘裕的脸色稍缓，叹道：“这些年我常年征战在外，连家都很少回，但几次见到道怜的时候，发现他的衣食用行，都颇为奢侈，和我跟道规完全不同，处处向着那些世家高门靠拢，我说他几句，他还说我贵为大将军，他身为彭城内史，不能失了朝廷威仪，当时我还没往这方面去想，没料到他做的这么过分，这个官，我绝不能再让他继续当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等打完妖贼后再处置吧。不过我建议你不要公开地治他的罪，夺他的官，毕竟是你给了他这个官职，等着看你笑话的人不在少数，南燕灭掉之后，有一大批新的官职要任命，大批的官员要调动，到时候我把道怜调往那种闲官散职，没什么油水可捞的地方，让他赋闲在家便是，反正有俸禄，也在这几年捞了几千万钱，够他几辈子过富家翁的生活了。”
刘裕沉声道：“不行，就算放过他，他也得把那些钱留下，这些可都是百姓官吏们的血汗钱，不能进了他个人的腰包。”
刘穆之摇了摇头：“老实说，这些钱很难处理，很多是他的部下官吏们主动投献的，这也是多年来官场上的规矩，为求升迁，需要贿赂上司才行，现在我们庠序和学校培养的吏员还没有大规模地进入官场挑起大梁，目前也只能默认这样的情况，毕竟这是几百年来的潜规矩，要想斧正，也非一日之功啊。”
刘裕恨恨地说道：“贪污腐败，从来是亡国之道，总有一天，我要把这些事情一扫而空。胖子，你跟我说实话，荆州的道规那里，是不是也跟道怜一样？”
刘穆之笑了起来：“这倒没有，你的这两个弟弟，是一个天一个地，道怜有多不争气，道规就有多上进，在荆州这两年，他是秋毫无犯当地的百姓，提拔问罪部下，也是对事不对人，从不收受贿赂，官声极好。”
“道规不仅管住自己，也严格约束带过去的亲信部下，曾经有跟了他十几年的卫士，在江陵的集市上强抢了两卷席子，他就把那个卫士斩首示众，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名声，所以这次妖贼来袭，大难临头时，荆州才能万众一心，守下这次大劫。”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道规果然没让我失望，他在去荆州之前就说，桓氏经营荆州多年，深得人心，我们想在荆州争取人心，只有做的更好才行。现在看来，他做到了，等这次事情完毕后，我得重用他。”
刘穆之正色道：“不，寄奴，你不要试图这次就让他补上无忌的缺，坐到三巨头的位置上，你不能因为道怜犯法不争气就去公开处罚他，也不能因为道规有功得力就提拔他，就算他立了更大的功，但就冲着是你兄弟这点，也不能现在就坐上三巨头，不然刘毅会有想法，北府内部可能会提前分裂。”
刘裕咬了咬牙：“道规算是给我拖累了，这些年来，他立功无数，治军理政都是极为出色，如果这回能顺利平定南燕，消灭妖贼，而他还是不能坐上三巨头之位，连我都觉得对不起他了。”
刘穆之叹了口气：“有刘毅在，这个第三巨头之位，你要非常慎重，无论是刘道规还是刘敬宣，你如果强行想要提拔上位，恐怕都会引起刘毅的反弹，我建议，先继续空着这个位置，灭了南燕后，回师对付妖贼和谯蜀，到时候看谁能在这两仗中立大功，再把这第三巨头之位给他！”

第3796章 至亲手足与初心
刘裕叹了口气：“希乐跟我们不是一路人，他只是想着自己的荣华富贵，大权在手，现在世家高门中的相当一部分也想拉拢他，甚至已经带来了世家间的部份分裂。”
“我这回之所以肯把两千多户鲜卑战犯族人分配给他们，算是部分同意他们以在这些世家的庄园里做工赎罪，也是考虑到不能跟世家完全翻脸，不然他们全力去引诱希乐，首先就会带来我们北府内部的分裂。如果作为武力基石的北府军内乱，那大晋就有灭国的风险。”
刘穆之点了点头：“所以这回你让几个年轻人独当一面，去立功，就有以后扶持他们上位，以分希乐之权的意思吧。战前我们聊过，如果你这回有什么意外，这北府大帅的位置，是先要考虑朱龄石的。”
刘裕正色道：“不过，朱超石被俘投敌，总是个问题，虽然我相信这其中有隐情，但是无论如何，作为热血军人，投敌叛变，甚至还杀害以前的主将，这已经是万死不辞之罪了，这个事我会亲自查清楚，给无忌报仇。而龄石这次虽然表现出色，但以后这件事仍然不容易服众。还有，你刚才说的，龄石在诛灭姚系祖一案上，还有私分姚家家产的事？”
刘穆之叹了口气：“龄石，沈家兄弟都干过这事，吴地平定之后，原来的世家高门，还有妖贼们遗弃留下的金银财宝不在少数，为什么很多将士主动请缨要去扫除勾结妖贼的那些余党，还有为什么世家子弟们急着要回以前的庄园宅地，就是为了去找回这些家产。这些都算是公开的秘密了。那一两年，为这个事情，暗争明斗，可以说是腥风血雨，我亲手处理的这类案子，报上来的都有上百起之多。”
刘裕咬了咬牙：“只恨当时我们还要西征桓玄，兵力严重不足，根本不能制约吴地，早知道，宁可把吴地庄园荒个几年，也不能早早地交到世家和军阀手里，弄成这样。”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西征大军的兵马钱粮，都由吴地供应，而你要开发江北，也需要吴地世家的支持，如果当时不这样做，你的政权也不可能迅速地稳固，寄奴啊，作为手握大权的君王，需要有仁义之心，爱民之心，但在具体的操作之上，不可以过于拘泥古板，得因势借力，当时在吴地，良善之民也不可能拥有这些宝藏，多是落在本就是在战争中凶悍强横，称霸一方的土豪们手中。”
“世家子弟和沈家兄弟，朱家兄弟这些，跟这些土豪们相争，也不过是以力相搏，如果不诛灭他们，那这些人为祸地方，给民众造成的祸事会更大，而他们做这些事，也不可能不要好处，把收缴来的家产全数上交，就象在战场上打了胜仗，得到的战利品，你不让将士们分，那必会失掉军心的！”
刘裕叹了口气：“在我这里，会分战利品，但不会象这样的私分。我不是不照顾人心，出了力，卖了命，那去得应得的，没有问题，但得大家一起分。”
刘穆之微微一笑：“所以他们带着自己的部曲家兵们，去消灭这些地方豪强，也没动用朝廷的兵马啊。同样的钱，一百个人分，和一万个人分，是两回事，而且分钱的人越少，作为首领的就能私分得越多，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啊。而刘毅这些年能势力迅速地增加，也在于他精于此道。”
刘裕咬了咬牙：“是的，二十多年前我们还没投军时，他就是独霸一方的江湖大哥了，手下追随了很多亡命之徒，就象赵毅他们，都是杀人越货，手狠心硬之徒。这几年，在荆州，在豫州，纵兵掳掠的事，希乐也没少干，这样下去，会失人心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所以，你真要让自己说话算话，就得按妙音他们说的来，自己坐上那位置才行，不管怎么说，现在世间百姓，军中将士，文武官员，就是认这个皇帝，你以后想改回禅让，回到上古先王的时代，那也得等你坐稳皇位，掌权久了，四海威服之后，才能按着自己的性子来。”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所以，我不想你的初心，被这些黑暗所掩埋，就象我，虽然我仍然坚信会有一个我们少年时所想象的太平盛世，不再有人欺压人，人压迫人的事情，我也会毕生为此而奋斗！”
“但是，如果一件连自己都不相信能在有生之年完成的事，是不是会坚持到底呢？你如果也跟我一样，经历了太多这样无力的愤怒之后，坐上皇位多年后，还会坚持这种让贤为民的想法吗？如果要坚持这种初心和理想，需要跟自己的至亲骨肉，生死兄弟反目成仇，你还会坚持下去吗？”
刘穆之的话，铿锵有力，这个平时一直乐呵呵的胖子，这次却是如此地严肃认真，字字直击灵魂，虽然声音不算太大，远远比不得战场上的杀声，但在刘裕现在听来，却无异于沙场鼓角，连天战吼，甚至让他的耳边，心中都在轰鸣。
可是刘裕仍然毫不犹豫地说道：“会坚持下去的，即使是牺牲我的性命，也会如此，如果连我的骨肉至亲，生死兄弟，他们想的做的不是跟我一起实现这个理想，实现天下大国，人间盛世，那他们就不配做我的亲人，兄弟，如果我最亲近的人只是利用我的权势去欺负他人，那我和桓玄，郗超，慕容垂这些人又有什么区别？不能制服他们，那我宁可自杀，也不会留在这个世上。”
刘穆之的脸上，闪过一丝敬佩之色，继而笑道：“我就知道，你刘寄奴永远是这样的人，所以，以后一些小事，你听了就要来气的，还是我来帮你化解吧，不然以你的正义感，不跟着你的想法，连亲人兄弟都没的做了，那搞不好很快会众叛亲离，在你这套想法给所有人真正接受之前，还是不要亲自过问的好。”

第3797章 治国以术手段高
刘裕的眉头一皱：“那甚么时候才是这个想法为大众所知，所接受的时候呢？”
刘穆之一字一顿地说道：“等到我们的兰翔干校，京口庠序大成，门生干吏遍天下时，就能把这样的思想，深入人心，到了那时候，就可以真正地立法来施行你的意志啦。”
刘裕微微一笑：“那也是战后多年的事了，而且，你就不担心入了庠序，干校的这些人，以后也会想跟那些世家子弟一样，只求富贵，跟我们离心吗？”
刘穆之淡然道：“所以需要通过教育让他们明白，他们拥有的一切是国家给的，而不是家族给的，世家子弟一向是通过玄学，否定君权，崇尚黄老，而要想尊君爱国，就得强调儒家，尊王攘夷。所以我和妙音对你劝进，就是要你坐上这个君位，只有你成了皇帝，很多宣传，教育才好办，不然，你以臣子的身份，始终不能名正言顺，而那些世家高门，或者是北府将领，和你同为臣子，就没有遵守你的命令，服从你的思想的理由。”
刘裕叹了口气：“这点我也想过，但我坐上这个位置，就得按自古以来的皇帝的法则行事，而且妙音他们想要的皇帝，是得传子传孙的那种，这样他们才能也有校学校地搞家族传承，世袭罔替的那种，就是阿兰，其实也是这个想法。这跟我的理想不一样。”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不奇怪，你的想法太复古，要改变这个世界几千年的法则，虽然妙音和阿兰都是奇女子，但仍然一时难以接受这些，这也不必苛责。而且，母以子贵，没有哪个娘不想让自已的孩子继承权力的。这点，你也得站在她们的立场上考虑。”
刘裕正色道：“是的，我看出来了，现在妙音和阿兰的争斗，已经不是出于对我的爱的争夺，而是出于对于孩子的继承权上的争夺，这回妙音给阿兰最后提的条件，就是不要让慕容家成为大晋第一世家，其实，也是对于孩子的要求，毕竟，她现在没有和我生下孩子，而阿兰有。”
刘穆之叹了口气：“你也应该考虑一下，这个想法想要实现，恐怕得很长的时间，我们未必能等得到这一天，如果要是找个能继承你这个思想的人，只有儿子是最合适的。”
刘裕摇了摇头：“不行，我要的是废除这种父死子粥，兄终弟及，把公权力在自己家族内永远传递的规则，这是我想改变的头等大事，我不能一方面自己让儿子继承大业，一方面又要改变这一点，这就是典型的说一套做一套，只会让别人觉得我虚伪。如果我们的这套理念真的遍及天下，而我也能找到合适的继承人的话，那这些人就能继承我的大业，不必等到自己的儿子。”
刘穆之点了点头：“既然你坚持，那就沿这条路走下去，不过，北府的继承人，你得先考虑好了，朱龄石这回表现极佳，可称此战首功，后面，你需要着重地培养他了。而王镇恶和沈田子在此战中也是表现上乘，超过了檀韶和诸葛长民这些宿将，就连阿寿和他们相比，也是有所不如，看来你的眼光没有问题，这三个年轻人，都可以作为以后独当一面的少帅。”
刘裕正色道：“我从不怀疑他们军事上的才能，但是我现在开始担心起他们性格中的那种好胜，贪婪的一面，这战过后，对于他们在战场上争功，在战场外敛财的事，我得好好教训他们，如果不能做到无私，那是继承不了我们的大业的，我还得另寻他人。”
刘穆之的眉头微微一皱：“寄奴，这个事情，你最好重新考虑一下，现在是用人之际，需要的是这样难得的帅才，如果因为一些贪财，争功之类的小事就要另寻他人，恐怕你没这么多时间再重新培养。军人要的就是现实的利益，不太贪财的向弥这些人，也只是因为跟着你才会这样，换了别人，他们未必会如此，以我的想法，用其长，抑其短，而不是不合你意就要换人，这才是长久之道。”
刘裕反问道：“如何去做呢？”
刘穆之说道：“他们贪财，争功，无非是在现在的功爵体系下，功劳大，爵位高，才有更多的好处。你恰恰要利用他们这种心态，让他们良性竞争，这样才能刺激出更大的能力出来，这回的大战其实就很好，王镇恶和沈田子互相较着劲，都在南城和西城打出了很精彩的表现，但最出彩的，还是在北城的朱龄石。每个人都用尽了军才，以后如果要作战，还是要他们这样的表现才行。”
“不过，他们打完后会跟着捞好处，这时候就要加以抑制，不可让他们作为主将和官员继续镇守那里，要迅速地调他们班师回来，另给一些高官厚爵以作补偿，尤其是要派得力的世家子弟随军，专门负责后勤和钱财的管理，万万不可由他们独断。”
刘裕的眉头一皱：“为何非要世家子弟，你就不怕他们贪的更多吗？”
刘穆之叹了口气：“世家子弟中有刁家这样贪婪的，也有不少家中本就很有钱，并不需要搜刮的人，象王弘，谢晦，张邵这些人都能胜任，他们要的是功劳，而那些府库里的钱财，还有当地的税赋，他们并不是非常在意，治民有术，税收很多，这才是他们想要的，对于这些想要以权力的人，就可以让他们去管理。”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明白了，是得用那些想要上进，渴望权力的世家子弟，而不能让京八兄弟苦出身的人独镇一方，尾大不掉。”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如果是边境重镇，象青州，荆州这些地方，你得让得力重臣大将，如道规，敬宣等人镇守，而刘毅的话，最好以后让他去岭南，西蜀这些地方建功，然后把刘毅升官入朝，给他朝中权力，却把他的部下分割，嫡系部队抽调各地镇守，以架空其实力。”

第3798章 宰辅之位诱希乐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样真的好吗？希乐毕竟也是一代名将，在军中威望并不比我差到哪里，要北伐胡虏，收复失地，是需要他的力量的。”
刘穆之摇了摇头：“就是因为他有这个实力，是现在大晋惟一一个可以凭借军功，跟你一争高下的人，所以你才不能放手让他立功。刘毅可没有你的这个情操，他建功立业是为了让自己上位，而上位是为了取得更多的权力，他就是第二个桓温，绝不可以让他得了势。如果你不想真正的兄弟反目，引起内战的话，最好对此君要多加限制才是。”
说到这里，刘穆之顿了顿，继续道：“而且，现在刘毅通过了刘婷云，也去拉拢了不少世家门阀，甚至成功地引起了谢家的分裂，你曾经有恩过的谢混，也已经在郗僧施的引见下，成了刘毅的盟友。而这回之所以庾悦肯这么卖力，主动地站在你这边，也是因为怕刘毅报早年的烧鹅之仇。寄奴啊，你要明白一件事，刘毅是有联合世家的能力和野心的，千万不要给他这个机会，如果你真的为他好，最好就是让他脱离军队，给个闲职高官挂起来，甚至，如果他要我的这个宰相之位，你也可以给他。”
刘裕讶道：“这怎么可以？如果没了你当宰相，我如何控制朝廷呢？”
刘穆之苦笑道：“必要的时候，只能这样以退为进，这个宰相的位置并不好坐，刘毅大概只看重了这个位置的权力，却不知坐在这位置上，却处在了风暴之中，他如果以军人的身份直接抢这个朝臣之首，那就打破了平衡，到时候第一个跟他翻脸的会是长期的盟友孟昶，接着，象谢混，郗僧施这些人也会跟他发难，因为他们跟刘毅结盟，是想自己坐这个位置，而不是让刘毅坐了去。”
刘裕若有所思地说道：“确实如你分析的这样，若是以相位来引诱，希乐大概是愿意放弃兵权的。只不过，如此一来，没了你这个宰相，我的很多事情，无法再实施了啊。”
刘穆之微微一笑：“有妙音在，只要你跟他的联盟不破，那我们仍然可以找徐羡之来办这些事，最后由妙音下诏盖玺，其实这回我也想好了，由我暂时出外一段时间，坐镇这青州之地，把宰相暂时地让给刘毅一段时间，可能对我们更有利。毕竟一来这青州之地需要稳定，恐怕非我不可，二来你回师讨伐天师道妖贼的时候，需要刘毅帮忙，现在最怕的，就是刘毅为了跟你抢功，主动出兵，那可就麻烦了。”
刘裕正色道：“我最担心的也是这件事，妖贼奸诈，诡计百出，希乐如果离开经营许久的豫州历阳一带的水陆大寨，主动进攻，那兵力上处于下风，我们北府军利于陆战，水上战斗，非我们所长，那无忌的悲剧，怕是要再次上演，一旦让妖贼突破豫州，直指建康，那可真的就麻烦了。”
刘穆之笑了起来：“还好，这回拿下南燕了，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不过，你回师之后，还是得安抚刘毅才行，甚至，只要他能守住历阳一线，道规在荆州的功劳，也得居于他之下。”
刘裕叹了口气：“胖子，你太乐观了，现在才是最危险的时候。如果我没拿下南燕，刘毅可能会继续观望，要是我撤兵回国，他甚至会稳守到我回建康，但现在我灭国成功，反而可能会刺激他。这下子，他主动出击的可能性，大大增加了。”
刘穆之的脸色一变：“那可如何是好？”
刘裕正色道：“我要亲自修书一封，现在就写，你能帮我吗？”
刘穆之笑道：“怎么，这回你不亲自手书，以示诚意吗？”
刘裕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我那字太丑，怕是写了让希乐笑话，还是你写的好。”
刘穆之收起了笑容，摇了摇头：“不能让刘毅看出是我的字，这样他会疑心这是我的安排，反而不答应了，还是你写吧，就用我上次教你的，字写大点，一张纸写四五个字即可，这样显得有气势，也一看就是你亲笔手书，有诚意。”
刘裕笑了起来，走到一边的书案上，拿起纸笔，顿时就笔走龙蛇，须臾，三十多张纸就给他写完了，张张力透纸背，刘穆之一直站在他的身后，边看边摸着自己的山羊胡子，直到刘裕写完，才拿起这封信，从头念起：
“希乐吾弟，吾往习击妖贼，晓其变态。贼新获奸利，其锋不可轻。今南燕已灭，当与弟同举。克平之日，宰辅之位，皆以相委。”
刘穆之念完最后一个字后，笑了起来：“寄奴啊，你的这文才可真的长进不少，这信写的，以后看来不需要我帮你，你自己就可以起草各种诏令了啊。”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看了你这么多公文，就是头猪，也应该学会这些话了。帮我连夜送出去吧，我不希望这事有什么意外。”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说道：“刘粹还在军中，让他亲自送信吧，这样也显得对刘毅的尊重。”
刘裕点了点头：“也好，仗也打完了，不需要他的兖州兵马在这里，你安排他们五千人马连夜上路，刘粹可以带五百精骑先行，步兵随后跟进，让刘粹放心，这战他的功劳，我会加一等赏赐的，他部下官兵，各有赏格，绝不会少了他的。”
刘穆之正色道：“你最好再加派索邈带一千骑兵护送，毕竟路上可能会受到司马国璠的偷袭，还是谨慎点的好，若是这路上出什么意外，可就解释不清了。”
刘裕笑着拍了拍刘穆之的肩膀：“还是你想的周到。就按你说的办。”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广固城的方向，内城那里，灯光稀疏，时不时有哭声传来了这里，刘裕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喃喃道：“阿兰，你真的能成功吗？”

第3799章 手握兵符不肯降
广固，内城。
昏暗的灯火中，平时还算宽敞空旷的街巷之中，仓库前的空地上，都挤满了人，与一天之前这个军事要塞中几乎全是强壮的军士不同，这会儿内城的主要人群，都是身上裹着毡皮毛毯的普通族人们，他们多数瘦弱不堪，精疲力尽。
一半多的人身上多少都带着伤，哭声和哀号的声音，响彻四周，时不时地夹杂着粗野的军汉们的咆哮，不许其哭泣，紧接着就是一顿皮鞭抽上肉体的声音。
只有这样的声音出现，哭声与哀号之声才会平静下来，但是，很快，别的地方，就能响起新的哭声。此起彼伏，配合着偶尔时牛马的悲嘶，成了这座内城的主旋律。
在这座内城的最中心，宫城的大殿之上，二十多个全身戎装的，盔歪甲裂的将军，盘膝坐于殿上，与平时不同的是，大殿上站有两个女人，慕容兰，贺兰敏并肩而立，而原本的龙座之上，空空如也，慕容垂则如同一个死人一样，躺在一个担架之上，就在大殿正中，一动不动。
慕容镇就站在慕容兰的对面，咬着牙，恨声道：“各位，你们还有甚么要说的吗？事已至此，都怪黑袍！”
殿上响起一阵怒骂之声，最粗野最狠毒的咒骂声，从这些伤痕累累的将军们身上发出，更是有人情不自禁地把手按在刀柄之上，随时想要抽刀砍向黑袍慕容垂。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刘裕说过，一定要亲口从慕容垂嘴里问出天道盟的事，如果我们一时气愤把他砍死了，到时候交不出人，所有人都有死亡的可能，大家一定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才行。”
叫骂声渐渐地平息了下去，握刀的手也纷纷地松开，十几口带血的唾沫狠狠地啐到了慕容垂身边的地上，成为这些人最后的泄愤方式。站在贺兰敏对面的贺兰卢沉声道：“这么重要的时候，身为大燕皇帝的陛下也不出现定夺，这是不是有点太…………”
慕容镇冷冷地说道：“慕容垂篡权夺位之时，指使公孙五楼刺杀陛下，导致陛下重伤，现在由公孙太后看守，这个我们一开始就跟大家解释过了，贺兰大人，你妹妹当时也是亲眼所见，何必再纠结这个问题？”
贺兰卢咬了咬牙：“不是我要纠结这个问题，实在是此事事关战和，太重大了，虽然说现在全城的兵符在兰公主的手中，可是…………”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贺兰大人，现在这兵符可是在北海王的手上，并不在我手中，请你不要弄错了。”
慕容镇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神色：“兰公主好像对我收下了兵符后没马上还你有些意见啊。不过我也解释过了，现在是非常时刻，化名黑袍的慕容垂对大燕，对我慕容氏一族犯下了滔天大罪，早就不配再持有这个事关我们慕容氏一族，事关大燕命运的兵符。他对你私相授受的兵符是无效的。此物，理由交给还给陛下，现在陛下不在，作为掌握俱装甲骑，也是第一个率兵护驾的我，理应掌管此符。”
贺兰卢沉声道：“怎么，北海王，你是想重现当年在西燕的故事，趁乱夺权吗？想把慕容永干的那套再拿来用？”
慕容镇的脸色一变，厉声道：“贺兰卢，你这说的什么话？大敌当前，你以为这个兵符是什么好东西？我两个儿子今天都给慕容垂坑死了，你还觉得这权力应该就在他们兄妹之间传来传去吗？告诉你，现在我谁也不信，只信我自己能保护自己！”
说到这里，他看着慕容兰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兰公主，你应该知道，我一向敬重你的为人，但这次例外，你是黑袍的妹妹，刘裕的妻子，我实在不敢相信你的立场现在跟我们，跟全体族人还是站在一起的。要是按你说的，全城开城投降，也许你还能回到刘裕的身边，继续活下去，但我们这些跟刘裕血战，手上有无数条晋军人命的，还有活路吗？”
不少殿中的将校们纷纷交头结耳，点头称是。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北海王，请你不要误会，我的立场始终没有变过，那就我要尽量为我的族人争取利益，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极力地避免大燕和东晋开战，就是因为我清楚开战的后果，今天，或者说这一年来的战事，大家都应该冷静下来了吧，以前我天天说要避免开战，东晋很强，各位没几个相信的，就算出于维护我的面子没当面反驳，但我知道，你们心中是不服气的。”
将校们一个个低下了头，面露惭色，确实，这些天之骄子的鲜卑人，在这一年多来的大战，尤其是今天的战斗中，算是真正地被晋军强悍的战斗力和刘裕等晋军将帅高超的指挥能力所折服了，就连神一样的慕容垂今天手段尽出，也是功败垂成，现在这个殿内的每个人，都不再抱有战胜刘裕的希望了，所心存的最后一点侥幸，无非是能拖一天是一天，拖到奇迹发生。
慕容镇叹了口气：“老实说，之前我们跟刘裕在西燕的时候也交过手，但当时是反过来，他带几千人守城，而我们数万人进攻，还是慕容永亲自领兵的，当时没打下来，我就知道刘裕很强，但没有想到这么强。不然，我的两个儿子也不必白白牺牲。兰公主，这点我们都得向你道歉，以前我虽然反对跟东晋开战，但也不认为打不过晋军，但这次，我们确实输得无话可说。”
慕容兰点了点头：“我从当年以慕容南的身份潜入晋国，结识刘裕和初建的北府军时，对他们的实力就了如指掌，我亲眼看到他们一步步的成长，而我们大燕的铁骑，鲜卑的族人进入中原后，腐败堕落了太久，早已经不是北魏和东晋的对手，可怕的是我们自己还渲染在以前的光荣中而不自知，这才有了今天之败！”

第3800章 反复无常小算盘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内都回荡着，更是在每个人的心头嗡嗡作响，是啊，只有打过后，才知道敌强我弱，只是这个痛苦的领悟，已经来得太晚了，而自己所要付出的代价，却是难以承受之重。
慕容镇咬了咬牙：“兰公主，现在说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仗已经打完，我们手上都有很多晋军的血，想要投降，怕是也不得善终，你也说过了，连打死晋国百姓的仇，刘裕都要报，非要我们挑出两千多人去送死，那今天我们杀了他们几万将士，把现在全城战士的脑袋赔进去，都不够啊。”
沉默了一阵的大殿内，又是一阵七嘴八舌的附和之声，毕竟，面临生死关头，很多人都心里发虚，在失败与负罪的双重作用下，连说话的声音也是外强中干，大嗓门下是肉耳可闻的底气不足。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刘裕的条件，就是只问罪这两千多屠杀平民的人，换言之，他必须给这次出征有个交待，可能你们不太了解刘裕，但我对我的夫君很清楚，在他看来，战场上的厮杀，战士们是为了国而战，奉命行事，谈不上恩怨仇恨，真要报仇，那只要黑袍这个发动战争的罪魁作为战犯来负责就行，将士们不需要偿命。”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语调稍稍抬高了一些：“可是作为平民百姓，是刘裕要保护的首要目标，如果是对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犯下屠杀之罪，那不管到天涯海角，他都会找你报仇算账，这就是这回他坚持要我们交出两千多人的原因。”
慕容镇张大了嘴，不信地摇着头：“这是什么想法？放着强壮的战士不去报仇，而要保护这些弱小的百姓？刘裕是不是昏了头啊。”
慕容兰叹了口气：“这就是他们中原人和我们草原人想法的不同，我们是贵少壮，贱老弱，所有的事情倾向于强者，就连分食物也是让强者先挑，所以我们觉得强者拿更多的好处是天经地义的事，因为我们需要靠着强壮的男子去打仗抢掠，这是我们草原人的天性。”
慕容兰说到这里，眼中冷芒一闪：“可是，正是因为这种只认强力，不讲仁义的想法，我们才会有无穷无尽的内乱，屠杀。没有约束，强时欺负别人，弱时为人所灭，即使是兄弟手足，父母儿女，也会反目成仇，为了权力而你争我夺，互相厮杀。我们今天落得这个下场，不就是因为一直信奉这套吗？现在，我们输了，输得很惨，面临灭族之祸，必须要重新改变这套信仰了！”
慕容镇咬了咬牙，沉声道：“事情还没到绝望的时候，兰公主，你说刘裕只要我们交两千多人，就能放过我们，那我们可以跟他们暂时诈降，我们的祖先也多次做过这种事，交人，守城，等待时机。”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就是要委屈一下兰公主你，跟刘裕完婚，算是和亲，然后你跟他回到东晋，你的身手和能力在这里，想要脱身随时可以，刘裕想必也不会拦着你，等我们起兵复国之时，你再回来，仍然是我们的兰公主。”
贺兰卢冷冷地说道：“北海王，你打的好算盘啊，交出两千多人，把兰公主当成人质送出去，这样城中没有跟你争的人了，你可以自已登上这大位，后面再想起兵复国，学西燕那样，打得过就在这里割据，打不过就带着部落和族人一路向北杀回老家，怎么也不亏啊。”
慕容镇冷笑道：“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当年我们在西燕时这套就是成功的，如果不是因为慕容垂拦在了关中，我们早就回辽东老家了。如果你们觉得这样反复无常不好，那兰公主不是也说过，晋人给我们派了几百条海船吗，到时候我们坐船回辽东就是。总比在这里给人统治，还要分离我们部落和族人，任人宰割的要好。”
贺兰卢冷笑道：“我宁可任刘裕宰割，也不想被你带着回辽东。上次在西燕，慕容垂留了你一命，但现在辽东的北燕可是姓冯的在统治，不是你们慕容氏一族了，以这战败余生的疲弱之部众，回到北燕，怕是给人送人头的。”
慕容镇咬了咬牙：“行啊，你贺兰大人不想回老家，那可以留在这里，反正你们贺兰部也是逃亡投奔而来，跟我们不是一路人，你跟刘裕在草原的时候就有交情，现在兰公主也会给你们说话，未必不能活。”
“不过贺兰大人，我提醒你记住一件事，今天的大战，除了我们俱装甲骑，就是你们南城的贺兰部落兵马杀晋军最多，损失也最大，你真的不怕刘裕会报复你们？现在他怎么许诺都是他自己的事，真要是开城投降了，任人宰割的时候，你觉得他手下的将士们能忍得住？”
贺兰卢的眼中光芒闪闪，没有反驳，显然，慕容镇的话也说到了他的心上，虽然他嘴上说不会有事，但今天这场大战，他也知道跟晋军的血仇极深，真要想全身而退，未必有这个把握。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北海王，你想的这一切不过是自己的推测，如果刘裕的真的这样想要借机报仇的小人，那等你出城出海的时候，在路上下手，不是更容易吗？”
慕容镇脸色一变，咬了咬牙：“我们可以不着急出城，我们可以，可以继续守在这里，交出两千人，给刘裕一个交代，然后等他撤军，我们再相机行事。兰公主，你真的以为，我们把命完全交到刘裕的手上，是唯一的选择？”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你还以为我们有别的选择？今天输成这样，残兵败将也是军无斗志，城中还有十余万没有战斗能力的老弱妇孺，今天能撤回内城，已经是人家手下留情，要是再反复无常，刘裕乘胜全面攻城，你觉得我们还能撑过半天吗？”

第3801章 大敌当前险内讧
慕容镇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大不了玉石俱焚，我们慕容氏的子孙，是天之骄子，自由自在地活了这么多年了，万万不能回到重新为奴的时候，刘裕要是想赶尽杀绝，咱们就跟他拼了。让他也不好过！”
贺兰卢冷冷地说道：“要拼你拼去，别拉上我们，慕容镇，你没资格决定别人的生死。”
慕容镇怒极反笑：“哈哈哈，贺兰卢，看不出你居然是这样的软蛋，怕死鬼。我原来还以为你不堪受拓跋硅和北魏的欺压，这才举族来投，想不到，生死面前，你还是怕了。”
贺兰卢冷笑道：“这跟怕不怕没关系，而是没这必要。你慕容镇也不是甚么宁死不屈的硬汉，起码我当年弃魏投燕时，是跟拓跋硅争大权，失败后才来投，而你在西燕时，就给慕容垂打败俘虏了，怕死才投降的，现在跟我装什么英雄好汉？”
慕容镇气得满脸通红，一下子拔出了佩刀，直指贺兰卢：“你是不是想用脖子试试我的刀锋不锋利？”
贺兰卢毫不示弱，也一下子拔出了腰刀，沉声道：“来啊，老子今天砍晋军还没砍够，正好找你试试。”
坐在下面的二十多员将校，也纷纷弹起，几乎是一瞬间，就站成了两排，一排站在慕容镇的后面，另一排则是围在贺兰卢的身边，人数倒是差不多，隔着躺在地上的慕容垂，这五六步的距离，纷纷指着对面破口大骂，带血的唾沫星子溅得慕容垂满脸满身都是。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好了，都什么时候了，大敌当前，你们还在这里内讧？真的是想让刘裕一鼓作气把我们全灭了吗？”
慕容兰的声音不太高，但平静的声调中，有一股无形的威力，如同一杯天山之上的雪水，让燥热冲动的众人的脑袋，渐渐地平静了下来，一声声的刀剑入鞘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就连慕容镇和贺兰卢，也都在瞪了对方一眼之后，回归原位。
慕容兰看着慕容镇，平静地说道：“打了败仗，现在大难临头，大家的情绪激动，都可以理解，今天我们几乎每个人，都有亲朋好友，兄弟子侄战死，就是这样也没换来胜利，老实说，我们现在谈判的条件不多，能谈的，基本上我跟刘裕都已经谈到位了。如果不是为了拯救你们所有人的性命，不是为了给我大燕，给我慕容氏再保留一点骨血和希望，我又何必再回广固城中呢？”
慕容镇咬了咬牙：“兰公主，我不怀疑你的真心，也不怀疑你对族人的爱，但是你是你，我们是我们，你是刘裕的妻子，又在今天的战斗中没有杀过晋军将士，你的箭，除了射明月飞蛊的那枝外，所有的都是去了箭头的，我们都清楚这点。你手上没有血债，北府军的将校也拿你当大嫂敬重，再怎么清算，也不会清算你。”
“但我们就不同了，我身为俱装甲骑的统领，今天一战，冲锋在前，给晋军造成了巨大的伤亡，西城方向的晋军，死在我手下的不下两万，我自己的两个儿子也战死沙场，如此深仇大恨，晋军怎么可能放过我们？”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王爷，你是太不了解刘裕了，他不是黑袍，不是慕容永，这个人永远是堂堂正正，绝不会搞阴谋诡计，如果他真的要报仇，那一定不会放我回来，而是拒绝停战和投降，直接在战场上消灭你们。今天这一战，人家突破外城时，我们已经全线崩溃，这个时候只需要纵兵突袭，现在你们所有人都已经是尸体了，又何必要跟我谈判，留大家一条生路呢？”
这话说得慕容镇的脸色都微微一变，而下面的将校们更是个个交头结耳，刚才那紧绷着的神色，也为之一缓。
贺兰卢满意地说道：“听听，这才是兰公主的话，这才是刘裕这样的英雄所为，我们今天输给这样的英雄好汉，不亏，大家仔细想想，要不是我们上了黑袍的当，主动去招惹刘裕，违约进攻大晋，又怎么会有今天的下场？不要怪人家杀得狠，是我们自找我。要是换过来，今天是刘裕在城里，我们现在在城外，我们会给他们投降谈判的机会吗？”
这下，就连慕容镇那一边的一些将校都脸上闪过信服的神色，暗中点头了，还有五六个不服气的仍然在一片赞叹声中叫道：“他，他不过是为了减少伤亡罢了，这是他的缓兵之计，我们不要上当！”
慕容镇勾了勾嘴角，说道：“好了，也不要胡说了，我们都是军人，也清楚，今天之败，刘裕要是想灭我们，易如反掌，就算是明天他强攻，我们也是抵挡不住。但就算打不过，也不代表着我们要去当奴隶，我们可以失去生命，以一个战士的身份战斗到死，但绝不能怕死投降外人，这样死后也无颜面对祖先。”
说到这里，他看着贺兰卢，冷冷地说道：“贺兰卢，你刚才说我以前投降过，不算好汉，我这里告诉你，那是因为我降的是慕容垂，是同族，甚至是嫡流的这一支，我们慕容氏内部族人再怎么打，也是一家人！”
“慕容永也不是我爹，他战败了，我们作为他的手下在战斗中尽了力，后面归降更强的同族，也不是什么贪生怕死。今天我反对就这样投降，同样也是为了族人考虑，不想他们失去自由。你们贺兰部并不是我们慕容氏的族人，如果想要离开，可以自己走，但不必拉着我们跟你们一样。”
贺兰卢叹了口气：“北海王，刚才我也是一时激动，言语上有所冲突，还请抱歉，今天我们都死了太多的兄弟和部下，心里都不好受。有事还是好好商量吧，刚才兰公主也说了，只要我们交出两千多人给晋军，其他人就可以得到赦免，没说就是要当奴隶，你是不是误会了？”

第3802章 败军亦有可用处
慕容镇冷笑道：“贺兰大人，你是跟这些汉人打交道打得太少了啊，这里现在是军议，韩卓这些汉人大臣不在，我可以直说无忌，你看看平时他们对我们多恭顺，回头晋军一到，他们的族人和分家就在各地倒戈谋反，投向晋军，若不是这样，我们这回怎么会败得如此之惨？不就是因为青州各地的汉人豪强大族，全都投了敌吗？”
贺兰卢勾了勾嘴角：“谁叫咱们在临朐打输了。这些汉人只是墙头草，哪里强就倒向哪里罢了。大燕来的时候，他们不也是望风而降嘛。可这跟刘裕有甚么关系？是他决定我们以后的命运，不是这些汉人大族。”
慕容镇咬了咬牙：“这就是你们的无知之处。刘裕是什么人？他是将军，不是皇帝。他只负责打仗，不管战后的处置，就跟当年洛阳一样。打败了我们之后，晋朝皇帝一纸命令，他还是得乖乖地回去，洛阳的那些汉人百姓只能再次落到后秦胡人的手中。明白吗？”
贺兰卢的双眼中光芒闪闪，若有所思。慕容镇转向了慕容兰，沉声道：“兰公主，我不是信不过你夫君，但就算是他，也多次给他们晋国国内的世家，官员们所欺骗，自己的命都差点没了。自古鲜有忠良立功于外，而奸臣小人立于朝堂之上的，看看我们大燕，这么多忠臣良将，却落得这种结果，不就是因为有慕容垂，公孙五楼这样的奸人吗？”
慕容兰正色道：“刘裕的情况不一样，他大权在手，完全可以…………”
慕容镇摆了摆手，打断了慕容兰的话：“黑袍不是说得清楚了吗，晋国内部有他的同党，内应，那个什么天道盟的斗蓬，就是这样的奸人，他挑起了天师道的叛乱，现在都快打到建康了！”
“刘裕为什么要急着攻城，之前围了一年都快要把我们饿死了，结果却是以死伤数万人的代价强攻来解决。不就是因为要急着回去吗？不然建康一丢，晋国就亡了，那灭了我们又有何用？”
贺兰卢也跟着说道：“确实是有这方面的原因，刘裕这回强攻就是因为后院起火，要急着回去救火，不过，我相信他今天没有对我们赶尽杀绝，也是有别的考虑，不止是所谓的仁义吧。”
贺兰敏突然开口道：“那是因为刘裕得考虑战后的事情，一时泄愤屠光了广固，把我们这些鲜卑人杀光，不仅会失了道义，而且以后也没人能牵制那些齐鲁的汉人大族了。”
贺兰卢的双眼一亮，讶道：“哎呀，你这说法绝了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
贺兰敏微微一笑，看着慕容兰，说道：“打仗嘛，总是要为了利益，刘裕是精明的大帅，也是大政治家，不会因怒而兴兵，他占了这里，一是为百姓报仇，但这个报仇也是要维护自己仁义爱民的形象，这第二嘛，驱逐胡虏，恢复中原一直是他多年的梦想，可这个梦想不代表就要把胡人赶尽杀绝，就象兰公主也是胡人啊，但对他有用，他还不是爱不释手嘛。”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敏敏，慎言。刘裕可不是那种好色之徒。”
贺兰敏格格一阵娇笑：“当然，你的夫君可是人中龙凤，不过，我们鲜卑人个个能打，尤其是精于骑射，刘裕想要征服天下，平定中原，只靠他的步兵是不行的，少不得精锐的骑兵，所以，他放过我们，不是靠感情或者是道德，而是我们这些人对他有用，这点你得承认吧，阿兰？”
慕容兰的秀眉一蹙：“归顺之后，我们都是大晋的百姓，子民，每个百姓对国家都是有用的。我们鲜卑人打仗有优势，那就得多承担兵役，军事方面的责任，这没什么问题吧。”
贺兰敏点了点头：“自然是没有问题，但我想说的是，刘裕同样也是很需要我们的，留着我们，比杀了我们强，既然他需要我们，那我们就有跟他谈条件的余地，不必象你说的这样，只能无条件地接受，任人宰割。”
这下，大殿里所有人都点起了头，慕容镇一边摸着自己的白胡子，一边说道：“还是阿敏祭司说的好啊，确实是这么回事。兰公主，你要不要继续跟刘裕谈谈条件呢？”
慕容镇咬了咬牙：“要么是让我们继续驻守广固，我们可以归顺大晋，打大晋的旗号，其实可以让你兰公主作为主官来镇守此地，但不可以把我们分离，也不能散到各个汉人豪强的庄园里当奴隶。”
“要么是给我们几百条大海船，让我们回辽东故地，这广固归他刘裕，他爱怎么分配怎么分配，但不关我们的事了。其实，兰公主，我宁愿是后面这种情况，相信大多数族人也是想回老家的！”
慕容兰冷笑了起来：“回老家?现在辽东什么情况你知道吗？是姓冯的灭了我们慕容氏，已经改名叫北燕了。我们要是回去，得跟老家的北燕先来场血战，你以为靠我们这点残兵败将，打得过已经在辽东割据近十年，根基深厚的北燕冯氏吗？”
慕容镇沉声道：“冯跋我最清楚了，当年在西燕时就是我的部下，他能力不怎么样，我们要是回去，就算是现在的人马，也有把握胜过他。”
慕容兰叹了口气：“行了，北海王，现在这内城连民带兵不过十万多人，拿得起武器能战斗的不过三万，俱装甲骑几乎损失殆尽，别说北燕有十几万兵马，龙城那里有几万甲骑俱装了，就是我们这南燕之地，那些汉人大族豪强，你现在有把握打得过姓高的姓封的姓垣的？”
慕容镇很想开口反驳，却是说不出话来。
慕容兰继续说道：“再说，辽东苦寒之地，我们的先祖们就是不想受那生存之苦，才会举族入中原，这些年，我们起码过上了远比之前更好的日子，北海王你说要回老家，重新要过那饮冰嚼草，居无定所的生活，又有几个人愿意？享受了中原的繁华与稳定，再去苦寒之地，谁受得了？”

第3803章 少年天子收兵权
一个低沉而阴郁的声音在殿门口响起：“如果是为了自由，没有甚么受不了的。”
所有人的脸色都微微一变，看向了门口方向，只见全身上下包裹在狐皮大衣里，脸色惨白的慕容超，这会儿正在公孙太后的掺扶之下，跨过了门槛。
这下连慕容兰都脸色大变，贺兰敏更是张大了嘴，以手掩口，惊道：“这，这怎么可能，你不是…………”
慕容超在一片沉默与惊讶声中，就这样走过了门槛，他的眼神中透着一股难言的阴沉与犀利：“我是给慕容垂这老贼以邪法控制了这么久，现在，随着老贼的垂死，那控制我的邪恶力量，也不复存在，大燕的将军们，忠臣们，你们今天辛苦了。”
这下所有的将军们都对视一眼，慕容镇率先下跪，沉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悦寿和其他的慕容镇那边的将校们也跟着跪下，贺兰卢咬了咬牙，看了慕容兰一眼，慕容兰的眉头一皱：“陛下，你真的全部恢复了吗？”
慕容超的眼中杀气腾腾，恨声道：“这一年多来，我完全给这个老贼控制，形同行尸走肉，凡事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连先帝，我的叔父都是这个老贼指使公孙五楼所杀。他怕我泄露这个消息，当场就逼我服了禁药，给他操纵摆布到今天，直到今天，他给刘裕重创，我这才得以自由！”
贺兰敏直接就跪了下去，大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紧跟着，贺兰卢也跟着跪下，以手按胸：“陛下，我贺兰卢和我们所有的贺兰部族人，都听你的号令。”
贺兰氏的所有部将也同时跪下，很快，整个大殿之中，除了自己走上龙椅坐下的慕容超外，就只有站在门口的公孙太后和慕容兰这两个女人，还没有跪下了。
慕容超坐回了龙椅之上，对着门口说道：“来人，扶太后回宫，好好歇息，今天若不是母后，只怕我也会给黑袍这贼子害了！”
公孙太后激动地说道：“皇儿，千万不要放过这个贼人，这几年来，我一直给此贼软禁在后宫之中，形同囚犯，这条老命，也差点没了，现在就把他碎尸万段，以解我们心头之恨！”
此言一出，慕容镇第一个就跳了起来，抽刀欲上，厉声道：“我亲自宰了这贼人！”而贺兰卢也不甘示弱，跟着抽刀弹起，紧接着，几乎所有的殿内将校全都抽出了兵刃，眼看就要把地上的慕容垂，乱刀分尸。
慕容超突然举起了手：“北海王，且慢，现在不是诛杀此人的时候。有千仇万恨，这个人不能由我们杀！”
这下所有抽刀欲砍的将校们全都愣住了。慕容镇瞪大了眼睛，张嘴道：“这，这是怎么回事？陛下你不要报仇了吗？此贼可是弑杀先帝的大逆罪人啊，更不用说他以前主动引狼入室，覆灭我大燕的旧恨了。”
慕容超叹了口气，看着张开双臂，拦在慕容垂面前的慕容兰，说道：“兰公主刚才不是说了嘛，现在是刘裕要这个人，你们现在图一时痛快把他杀了，那我们怎么向刘裕交代？大家的命，还要不要了？！”
此话如一盆凉水，当头浇下，所有人都叹息着收起了刀，又是一阵愤怒的目光和带血的唾沫喷向了慕容垂，而随着众人的收刀退下，慕容兰也放下了双臂，看着慕容超，按住胸口下跪：“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慕容超微微一笑：“姑姑辛苦了，这回若不是你，我们这些人现在早就完蛋了，这些年若不是你极力向老贼进言劝谏，恐怕我也早就遭遇了他的毒手，现在也没机会在你们面前了。”
慕容兰站起了身，细细地打量起了这个大侄子，除了脸色苍白外，倒是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门口那里的公孙太后，已经在几个侍卫的掺扶之下，离开了大殿，而殿门重新关上，因为刚才大门开放时，从外面吹起来的放风，引得烛光摇曳，让慕容超脸上那有些怪异的脸色，又恢复了正常。
慕容兰点了点头，说道：“既然陛下回来亲政，那这兵符，理由物归原主，北海王，你是不是应该交还兵符了呢？”
慕容镇的嘴角轻轻地抽了一下，还是恭敬地上前单膝跪下，双手高高地捧起了兵符，慕容超点了点头，起身接过了这枚飞天马兵符，看也不看，却突然说道：“兰公主上前接旨。”
慕容兰有些意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上前下跪，向上举起了手掌，却只觉得一物放到了自己的掌心之中，抬头一看，竟然是那飞天马兵符。
这下大殿之内所有人都愣住了，慕容镇更是脱口而出道：“陛下，这兵符，老臣是献给你的，你怎么…………”
慕容超猛地转过了头，两道冷电般的目光，直射慕容镇：“北海王，你说，这兵符是谁的？”
慕容镇只感觉到一股杀意，扑面而来，他突然意识到，面前的这个人，是当今的皇帝，而这兵符，显然他愿意给谁就给谁，慕容镇咬了咬牙，跪了下来：“这兵符，当然是陛下的，您可以决定授予任何人。”
慕容超冷笑道：“那朕把这兵符现在授予了兰公主，以奖励她多年来对大燕的忠诚，有什么问题？”
慕容镇的头上开始冒汗，一股子无形的压力，让他喘不过气，那是连慕容德也没有给过的，只有在慕容垂的手下时，有时候会有这种可怕的压力，这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起来，是不是慕容垂又用了什么妖法，在这个少年天子的体内复活了。
但是慕容镇仍然只能回道：“没有问题，老臣，老臣接受陛下您的任何决定。兰公主多年来一心为国，今天也保住了我们所有人的性命，这是她应得的。”
慕容超点了点头，看向了慕容兰：“那么，兰公主，你可知道，为何朕要在这个时候，把这号令大燕的兵符，交到你手里呢？在这个时候，它可不是什么权力，而是责任，是事关我们全族十几万人性命的责任！”

第3804章 山穷水尽疑无路
慕容兰的神色肃然，认真地点了点头：“确实，经历了黑袍乱国这么多年后，现在我们大燕，我们慕容氏一族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我慕容兰奋斗一生，抛夫弃子，也是为了能为我们族人在这个乱世中谋得一条生路，现在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也是要以勇气，抛弃固有的想法，作出决断之时，感谢陛下的信任，这对我来说，是责任，更是挑战。”
慕容镇沉声道：“陛下，你可能来得有点晚，兰公主带来的是刘裕的最后条件，这对我们族人非常危险，也有巨大的后患，老臣以为，我们可以争取更有利的条件，能回辽东故土，是最好的。现在北燕给冯氏所篡位，但忠心于我们慕容氏的旧部应该还不少，您现在是我们大燕的合法皇帝，只要你可以回到辽东，带着我们族人一起回去，想必北燕国内的旧部族人，都会响应你的。”
说到这里，慕容镇沉声道：“想想我们南燕的建立吧，当年也是后燕灭国，看起来走投无路，是先帝，是你的叔父，带着邺城的四万户族人南下，攻占了齐鲁之地，建立了我们的国家，今天我们的实力，比起当年先帝南下时并没有差到哪里，虽然面临强敌，但刘裕也不是非灭我们不可，他急着要回去平叛，这就给我们留下了谈判的余地，只要我们回到故乡，那里有大片的草原，相对安全的环境，跟中原，河北远隔数千里，北魏和东晋一时也不会追过来，这是上天给我们的好机会啊。”
贺兰卢咬了咬牙：“可是那个圣树的诅咒还在，没有消除掉，我们回去后也会陷入新一轮的争夺和内乱。”
慕容镇冷笑道：“甚么狗屁圣树诅咒，不过是慕容垂这个老贼编出来骗人的鬼话。他自己想要修仙，长生不老才加入的天道盟，为了掩饰自己的目的，才编出这些出来。不过是给自己找些叛国的理由罢了。真正要说有什么诅咒，这个世上这么多手足相残，争权夺利导致亡国的，汉人也有，什么七国之乱，八王之乱，难道也是中了什么诅咒？真要有什么诅咒，不过是贪权夺利的野心罢了，这是永远也不可能消失的。”
慕容镇说得振振有词，众多部将都暗自点头称是。
慕容超平静地说道：“北海王，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朕也认为，现在不是回北燕的时候。刘裕是向我们完全示好了，如果我们出尔反尔，只怕非但上不了船，还会给他下令强攻消灭。”
慕容镇的脸色一变：“那他也要付出很大代价，得不偿失，还会损了他仁义爱民的名声。更重要的是，我们要是现在投降，就得当奴隶了，这万万不可。”
慕容超叹了口气：“连我这个皇帝，为了族人的前途，都准备接受这个条件，你有什么不可的？北海王啊，你前面还说贪恋权力才会导致手足相残的内乱，怎么现在到自己身上，就不承认了呢？”
慕容镇的嘴张得大大的，无话可反驳。
慕容超环视四周，平静地说道：“各位，现在的情况是非常严重了，我被老贼控制的这些时候，意识是清楚的，但是身不由已，想当年，我不过是在关陇的一个少年，身逢乱世，家族遭难，只能隐姓埋名，想着苟活下来，为此，我在陇右当过牧奴，在长安当过乞儿，装疯卖傻，乞讨度日，什么苦都吃过，从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一个事情，那就是这个世上，什么都比不过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可能，一旦死了，就什么也没了。”
贺兰卢用力地点了点头：“陛下真不愧是英雄之主，这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也当众这样说了出来，我贺兰卢，佩服。”
慕容超点了点头：“我们慕容氏的鲜卑一族，入中原以来，吃过苦，受过罪，建立过帝国，也曾经举族为奴过。当奴隶不代表着没有转机，当皇帝坐天下也不代表着从此可以高枕无忧。汉人有个故事，叫塞翁失马，焉之非福。这个对我们大燕，对慕容氏一族来说，也是如此。”
说到这里，他看着在地上的慕容垂，冷冷地说道：“看看这个人吧，曾经是我们大燕的战神，我们的皇帝，曾经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是国之柱石，更是曾经让大燕复国。但结果呢，不过十几年的时间，就诸子相争，国破家亡。弄到今天这程度，几乎所有的族人都要断送在他的手中，他口口声声说什么为了族人的幸福和命运而战斗，却从不问问大家的意义，最后身败名裂，也没人感念他的好处。”
说到这里，慕容超抬起了头：“兰公主才是正确的，我们慕容氏真要说有什么魔咒，那就是对权力的贪婪和无情。为了夺权，可以自相残杀，最后便宜了外人。回到辽东，要跟已经立国稳定的冯氏北燕再次血拼，别以为当地的旧部，族人会向着我们，经历了慕容宝，慕容熙的两代昏君，老家仅存的一点人气，也消失殆尽，草原上永远是强者为王，一个给几次灭国的国家，不会有人支持，当年的匈奴何等强大，现在还会有谁自号匈奴？更不用说我们慕容氏鲜卑了。”
慕容镇咬了咬牙：“陛下，不必这样自暴自弃，我们还是有机会的，草原上顺从我们的部众还是不少，不至于连个冯氏都不如。”
慕容超平静地说道：“刚才北海王说，现在的情况跟当年先帝南下时差不多，那么我请问，当年先帝从滑台进入齐鲁时，有多少兵马？”
慕容镇的喉结一动，咽了泡口水：“当年渡河时，大概有个五万兵马，四万多户人。骑兵大约两万左右。”
慕容超点了点头：“那现在城中可战之士还有多少，老弱妇孺有多少，战马有多少？”
慕容镇叹了口气：“可战之人还有三万不到，战马几乎全部损失，不到一千匹，老弱妇孺十万左右。”
慕容超摇了摇头：“以现在的实力，就算刘裕放我们回北燕，你敢说能打赢？”

第3805章 联姻和亲保家国
慕容镇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沉声道：“如果老家的族人能向着我们，助我们一臂之力，那我们就会…………”
慕容超打断了他的话：“慕容宝带着后燕的十几万军民回老家的时候，兰汗倒是回去向着他了，结果呢？这种兵败来投，你觉得当地的族人是会迎接我们还是会消灭我们？慕容熙乱国时，已经失尽人心，老家部众对于我们慕容氏最后的一点旧情也没有了，就算为了逃避我们对他们的追责和处罚，他们也会站在冯跋一边，跟我们战斗到底的，除非我们是能重新在中原建立帝国，靠了强大的军队过去，才可能让当地老部众重新顺服，这种道理，北海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慕容镇瞪大了眼睛，汗水从脸上到处流淌，却是无法反驳。
慕容超看向了慕容兰，叹道：“兰公主，我同意你的判断，回辽东，是死路一条，我们现在是老弱居多，战士很少，早不是西燕和当年先帝那种兵强马壮，到处横行的时候了。留在这里，才有机会。”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可是陛下真的不担心将来吗，我们这些人归顺晋国，可你毕竟是皇帝，你真的可以答应？”
慕容超微微一笑：“我本是长安一乞儿，在这个乱世中能活着就是运气。这几年我皇帝也当过，富贵也享过，就算今天身死，也值了。身为慕容氏的皇帝和首领，就要为国民，族人的性命着想，如果能让他们活下来，那我就算献上这条命，又有何妨？更何况，有兰公主在，我想我不必送命的。”
慕容镇沉声道：“陛下，你可要想好了，我们是臣子，是将军，就算今天跟晋人结了血仇，有兰公主作保，也多半能得到赦免，可你是称了帝的君王，你是没有回头路的，刘裕可以放过我们，但不太可能饶了你！”
慕容超平静地说道：“我相信姑姑的说法，因为刘裕跟苻坚，姚兴一样，是要讲仁义的人，他们想的是要一统天下，就不能对亡国之君赶尽杀绝，不然以后敌国君王为了保命，宁可拉了全国殉葬也是宁死不降。这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兰公主，你和刘裕谈到的，应该是我跟着他们大军，还有跟你一起返回晋国，而族人部众留在这里吧。”
慕容兰点了点头：“陛下说的很正确，这是刘裕提的条件，不仅是你要跟他走，还要五千将士随他回去平定天师道之乱，立功赎罪。而且，两千多人作为杀人凶手交出，他们的家属则要分配给在此地的晋朝官吏和世家庄园，作为庄客几年。其他的族人，可以留在广固城中，参与重建，作为晋朝的百姓。”
慕容超微微一笑：“听起来对于战败亡国的，算是不错的条件了，带走五千人马，也等于抽掉了我们剩下的人造反的可能，留我们剩下的人在广固，因为缺乏首脑，精壮也在外面，恐怕没有造反自立的实力，也能跟这青州其他地方的汉人地主豪强，形成某种平衡了。”
贺兰敏笑道：“前面我们谈过，这些是刘裕和刘穆之商量出来的结果，应该是充分考虑了两边的情况。不过，还有条最重要的，兰公主还没说呢。”
慕容超的眉头微微一皱：“甚么最重要的呢？”
贺兰敏淡然道：“刘裕要求，联姻，结亲，要兰公主重新作为他的妻子，与他复合，而这次出兵的理由，也从灭国，变成了为死去的百姓讨还公道，变成了要追回给黑袍拐走的妻子，只有这样，才不至于让别的将士来找我们的族人报仇。”
慕容兰的粉脸微微一红，轻声道：“敏敏，别说这个。”
贺兰敏笑道：“阿兰，这不是你的私事，是国事，只有和亲，才能消除这一年来大战的仇恨，这也是我们草原的规矩，结了亲，就是一家人，再多以前的仇恨，也可以化解。而且，这下我们都成了你的娘家人，就是刘裕部下想报复的，还有青州本地的汉人豪强想报仇的，也不敢乱来了。”
贺兰卢沉声道：“兰公主，你本来就是刘裕的结发妻子，以前的晋国皇帝还当众为你们主婚过，这是天下人皆知的事，后来夫妻分离，也是因为黑袍的原因，现在元凶大恶已经被找出，成了这样，你和刘裕也应该复合了，这是光荣的事情。我是支持和祝福你们的。”
不少将校也都正色行礼道：“恭喜兰公主复合，结燕晋之好。”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们别想得太简单了，这个和亲，跟当年不一样，晋国内部想要反对的人也不是没有。而且刘裕也是顶住了很多人的压力才答应此事的。战后的南燕齐鲁之地，是一块大肥肉，很多吴地世家想来分一杯羹，加上本地的豪强，他们是想把我们族人赶尽杀绝的。”
贺兰卢正色道：“越是如此，我们就越是需要兰公主和亲了，就象你刚才说的，作为刘裕的娘家人，才能镇住一些存心不善之人。才能保护好我们。兰公主，可能我们还需要你在战后留在这里。”
慕容超点了点头，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朕可以跟着刘裕回去，北海王带着五千兵马一起帮他回去平叛，而贺兰大人还有剩下的族人，则留守在广固，如此一来，刘裕应该也能放心了。等帮他打败了天师道的叛军，我们再请求刘裕把青州之地，分封给我们的将士，让家人团聚，兰公主，你看这样如何？”
慕容镇急道：“陛下，万万不可啊，这样别人有机会对你下手的，就算刘裕不想杀你，你作为亡国之君，到了建康，那些晋朝的世家也会对你下手，兰公主不在，没人能保护得了你。”
慕容超叹了口气：“弃国来投的人，东晋往往会手下留情，以前对前凉的末君张天赐，对前秦的太子苻宏，他们都饶了一命，我想，刘裕和刘穆之为了稳住我们南燕的族人，也会对我做好足够的保护，不会因为一人之死，而让好不容易平定的南燕再乱的，你说是不是呢，兰公主？”

第3806章 人人平等大抽签
慕容兰的秀眉一挑：“陛下，这回我倒是觉得北海王所言，有他的道理，保你周全的承诺是刘裕作出的，而并不是晋朝皇帝，相反，晋朝的世家，还有很多受他们影响的百姓，恨我们入骨，如果是一些这次灭燕时战死的将士，或者是那些给我们掳掠杀害的吏员与百姓的家属，恐怕都是会非常想杀陛下的。”
“而且，刘裕在晋朝内部也有敌人，也有想争他权力的人，这些人可能就会用斩杀陛下的方式来打击刘裕的权威，或者逼他作交易。我以为，陛下最好是能一直跟着刘裕，而不是去建康。”
慕容超的眉头一皱：“有甚么名份可以让我跟着刘裕而不是去建康呢？”
慕容兰微微一笑：“可以说大燕军民归顺晋国之后，这五千随军出征的将士，人心不安，怕自己会给清算，只有跟自己原来的主君呆在一起，才能心安。毕竟，如果留我在这里镇守广固，那陛下就是他们的主心骨，有陛下在，他们也才不用担心晋军会轻易对自己下手。”
说到这里，慕容兰看向了贺兰敏：“敏敏祭司，我的孩子，现在还在你那里吧。”
贺兰敏微微一笑：“我就是丢了自己的命，也不会丢了你儿子啊，放心吧。”
慕容镇的脸色一变：“那你和平儿送出去的是…………”
贺兰敏淡然道：“自然是个普通人家的小孩，当初为了找个汉人刚生出生儿子，还费了我不少功夫呢。黑袍让我们带着刘裕的儿子突围，自然没安什么好心，我怎么能听他的指令，把刘裕的儿子置于风险之中呢？万一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刘裕一怒之下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慕容镇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可怜我的平儿，居然为了一个别人的孩子而战死，你们太过分了，也不告诉他一声！”
贺兰敏冷冷地说道：“王爷，战争中的选择是很艰难很痛苦的，就算是你，不也是眼睁睁地看着平将军战死，而没有出手去救吗？我们当时都只是奉黑袍之命行事，要是我告诉平将军这是个西贝货，那走漏了消息怎么办，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慕容镇的目光转向了地上的黑袍，几乎要喷出火来，咬牙切齿道：“都是这个老贼惹的祸，我恨不得现在就把他碎尸万段！”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的野心毁了我们大燕，也毁了慕容部，但不管怎么说，他是我大哥，也曾经复兴过大燕，落得今天的下场，是个不折不扣的悲剧，刘裕还有事情要问他，事关天道盟和他的另一个同伙，所以我们得把他活着交给刘裕，至于如何发落，就是刘裕的事了。还有，他的身份仍然请大家尽量保密，外传的话，后果难料。”
贺兰卢的眉头一皱：“不把他的恶事罪行公之于世，如何让因他而无辜送死的两国将士和百姓们服气呢。我们如何去向部下和族人们解释，这场仗完全就是因为他的野心而挑起的呢？”
慕容兰摇了摇头：“如果只是他一个人因为军国之事而挑起，那倒也容易了，可问题是他抛弃皇帝的身份，进入天道盟这个修仙门派，意欲何为，还是个谜，从现在知道的情况来看，恐怕不是普通的为了世俗的权力，这个事最好还是保密秘密，对我们大燕，慕容氏来说也不是坏事，不然他们可能连祖先们都要怀疑了。真的要解释，就说黑袍服用禁药，脑子发狂发热才挑起了战争，至于他是慕容垂的身份，还是保密的好，不要外传了，除非刘裕想要外传。”
慕容超点了点头：“涉及修仙，神鬼之事，确实不要外传的好，不管怎么说，他也曾经是大燕的伟大皇帝，不必落得这千夫所指的地步。让普通的族人以为他还是成了天上的祖先们，还会保佑着自己，不是坏事。”
说到这里，慕容超的眼中冷芒一闪，看着殿上的所有人，沉声道：“现在躺在这里的是黑暗邪恶的国师，天道盟的黑袍，是邪恶教派打入大燕的奸细，而我们大燕的战神，世祖皇帝慕容垂，十几年前就死在参合陂了，你们明白吗？”
所有将校全都肃然而立，以后按胸，齐声道：“我等明白，慕容垂是大燕的英雄，黑袍是祸国的奸贼！”
慕容超点了点头：“明白就好，走漏了消息，可能全族都会没命。大家好自为之。刘裕从黑袍嘴里问出天道盟的情况，他自然会帮我们报仇，我相信，就算是慕容垂，曾经也想要拯救我们一族，只不过加入了天道盟之后被邪恶所蛊惑，才变成了现在这样。我们要引以为戒，我们慕容氏向来只需要英雄的战士，不去搞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明白了吗？”
所有人都正色道：“遵旨！”
慕容超的目光，转投向了慕容兰：“兰公主，明天是你的大婚日子，还是要好好准备一下，这挑选两千多人的事，就由我来安排吧，你可以和阿敏祭司先离开了。”
慕容兰淡然道：“我想，这种是为了国家而去受死的事，不要随便地指定。我们每个人，都应该接受祖先们的选择才是。无论是陛下，还是我，都应该和所有族人一起，抓阉挑选。”
这下殿中所有人全都跳了起来，慕容镇大声道：“这怎么可以？难道要我们这些贵族也要去送命吗？”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北海王，我说的已经够客气的了，按理说，是我们这些贵族平时享尽荣华富贵，妻妾成群，锦衣玉食，还发动了战争，而普通的族人，终日辛苦连肚子都填不饱，却要因为我们的决定而卷入这场战争，失去家人朋友，自己也是受尽了罪，即使这样，还要承受这战败之苦，要去顶罪送命，这公平吗？要我说，真要抽签抓阉，也应该是从我们百户以上的官员贵族中来抽，而不是从全体的百姓，我这个决定，已经对大家够客气的了。”

第3807章 国难当头签难避
慕容镇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厉声道：“不行，话虽如此，但我们同样是给黑袍坑害了，真要顶罪，是他一个人的事，我们这些人还要以后保护族人，保护陛下呢，怎么能在这个时候为了顶罪去送给晋人杀呢？”
慕容兰叹了口气：“我说过，陛下也应该参与这个抽签。我们慕容氏的子孙，向来是要保护族人，有难先当，有福后享，这是祖训，不能说国难当头，让子民们去顶罪送死，自己却跟没事人一样。”
这回连贺兰卢都嘴唇在发抖：“这，兰公主，你这个提议，实在是太，太不可思议了吧，怎么能，怎么能让陛下也…………”
慕容兰一指地上一动不动，形同死尸的慕容垂，说道：“这个人，虽然坏事做绝，恶贯满盈，但起码有一条，那就是如果大燕有难，他是会亲自上阵的，哪怕七老八十，也不会缩在后面，就算他有万般不是，但就这一点上，不愧是我们慕容氏的子孙。”
“我们慕容氏在辽东开始，历代祖先，面对死亡和苦难，就没有装怂退缩的小时，这才会从一个几百人的小部落，发展成两次坐拥天下的帝国，难道到了今天，我们连这点勇气和骄傲也没有了吗？”
慕容超站起了声，沉声道：“兰公主这话，说得很有道理，我们身为慕容氏的子孙，不管身居何位，不管面临何种情况，头可断，血可流，但不能失掉尊严和勇气。这祸首确实是黑袍，但掳掠百姓，杀人夺地，这些事我们每个人都做过，要说恶行，谁都逃不了，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也是无话可说。”
“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只想着自己没事，推出族人去顶罪，那我们首先就会失掉人心，我们的族人，我们的战士会怎么看我们这些人？各位就算自己保下一条命，以后想起此事时，能心安吗？”
慕容镇咬着牙：“陛下，这里没有人怕死，今天的战斗，我们每个人都不畏生死，血战到底，就是要交我们出去，我们也没话说，但你是大燕的皇帝，也是大燕的尊严所在，我们大燕以前就是亡国，哪怕是慕容韦，慕容宝，我们也要拼死护着他们，为的就是留下火种和希望。如果真的非要交出甚么罪首，那我愿意代陛下出去，兰公主，这样可以了吗？”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北海王，你误会了我的意思，只有从君到民，人人平等，万众一心，迎接上天降临给我们的命运，那我们慕容氏的人心还在，凝聚力还在，民众和族人对我们这些贵族还会有起码的希望，以后就算我们给打散了，给分离了，但这人心还在，早晚还有重振的一天。”
“但要是我们中还有什么人以特权来让人送死，自己怕死，那我们部落的凝聚力也将不复存在，以后就算国家和部落的模式还在，也是不可收拾了。”
贺兰敏咬了咬牙：“阿兰，你也要亲自参加这个抽签吗？”
慕容兰点了点头：“那是自然，如果连陛下也不能例外，我也是一样。”
贺兰敏叹了口气：“那我看不如这样，阿兰，你也别抽签了，就直接选进去吧，既然你这么确定要以身作则，那你进去了，别的人还有救。”
慕容镇也跟着说道：“不错，如果兰公主在那两千多人之内，刘裕必然不会真的要了你的命，也许，就会找个什么大赦之类的借口，让其他人也活下来。”
贺兰卢也双眼一亮：“对啊，这是个高明的招数，可以反将刘裕一军。既然他要我们交人，我们就把兰公主也混在中间给他，看他是不是真的敢对自己的夫人如何。”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这样有违我们把命运交给上天公平安排的原则，看似取巧，实际上没用。刘裕是个令出如山的人，更不会为了亲情，爱情而违背自己的原则，如果他是真的要报仇，那就算我抽中了，他也会照杀不误的。”
慕容镇咬着牙，沉声道：“我不信，你可是他这回要联姻和亲复婚的妻子，你真抽中了，他杀了你，那这个讨回妻子的行为，不就是当放屁了嘛。”
慕容兰正色道：“这两件事不冲突，作为刘裕妻子的臧爱亲是他要救回的，作为南燕公主的慕容兰，如果抽中了要为那两千多汉人百姓偿命，那也是非杀不可的，这就叫大义灭亲。”
贺兰卢咬了咬牙：“刘裕真的会大义把你也灭了？”
慕容兰点了点头：“他就是这样，为了理想和信念，可以六亲不认的人，我跟了他二十多年，最是清楚这点。如果当年在戏马台的时候，司马曜没有当众赦免我们，那他一定会跟我一起殉情而死。”
慕容超笑了起来：“兰公主说得好，我也相信，刘裕是这种言出如山的人，对姚兴，有恩于他，他就一直没有对不起后秦过，直到姚兴自以为有恩于他，收留那些晋国的叛徒如刁氏，司马国璠，还助谯蜀独立，刘裕就与之先礼后兵，决裂开战，这不是刘裕忘恩负义，而是他始终把大义，国家的利益放在最前。所以，我们如果能逃过这次抽签交人，也不用担心刘裕会背信弃义，对我们秋后算账。”
说到这里，慕容超看向了慕容兰：“那还有请兰公主你去准备，按我们军法中的抽杀令来安排，准备好两千一百二十七个交人的签。抽中的人，明天出城交给晋军。临走的时候，杀牛宰羊，让这些人吃顿好的，安心上路。”
慕容兰点了点头：“遵旨，我亲自去办。”
慕容超说到这里，指了一下慕容垂：“包括我母后，都得抽这个，但是他，就算了，因为刘裕要他，不在此列！”
慕容镇恨恨地说道：“弄了半天，我们人人要抽这个送死签，这个挑起战争的祸首却是没事，老天爷真是不开眼。”
慕容兰头也不回地向着门外走去，而贺兰敏突然冷笑道：“兰公主，那小义真要不要抽这个签呢？”

第3808章 老弱妇孺生死签
这下所有人的脸色都微微一变，而慕容兰也是猛地一回头，眼神凌厉如箭，直指贺兰敏，一边的贺兰卢也是眉头皱起，沉声道：“敏敏，别胡闹，婴儿怎么还要参与这种抽签的事？”
贺兰敏冷冷地说道：“既然是全城人都免不了，那就一起抽呗，当时杀那些汉人百姓的时候，也是没放过婴儿，所以这回抽签交人，也应该是一视同仁，兰公主，刘裕跟我们要两千一百二十七个人，没限定男女老幼吧。”
慕容兰沉声道：“这倒是没有。不过，我想刘裕是不会真的去杀抽中的婴儿的。这种禽兽之事，他做不出来。”
贺兰敏笑了起来：“这就是了，你的夫君可是大英雄，还心存仁义，给他两千多战士，他没准都会斩了，但给他婴儿，老弱，妇人，恐怕他就下不了手了吧。兰公主，我看要不这样，我们干脆就只在老弱妇孺中间抽签，抽到了就给他，这样也好给他一个理由，不用杀人了。你说好不好？”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这是偷奸耍滑，反而会激怒刘裕。”
贺兰敏淡然道：“这是给他一个台阶下，刘裕要人，我们就给他人，他也不是真要杀了两千多人，这一年来，他杀了我们鲜卑军民不下十万，要说报仇，早就报了，这两千多人，不过是我们大燕归顺晋国，向他刘裕投降的象征罢了，他要和你大婚，这是大喜事，喜事的时候再杀人见血，可是不吉利，我相信，如果我们真的交人归顺，刘裕会找借口赦免的，我们交给他老弱妇孺，正好给他个台阶下，兰公主，你看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慕容兰摇了摇头：“可是掠夺这些汉人百姓的，并不是老弱妇孺，而是以军人，壮士为主。”
贺兰卢这回也跟着说道：“刘裕不是也说了嘛，伤人的多是城中的平民百姓，当时的百姓中以妇孺居多，就这么解释呗，如果他不满意，非要攻城，那大不了拼到死为止。再说了，我们当初抢来的那些汉人百姓，也是以妇孺居多啊，男子很少的，真要按这比例来交换，敏敏的提法没太大问题。”
不少军校们也跟着附和道：“对啊，当时我们抢的多是女人孩子，这是当时黑袍的命令，是准备学习乐工的，男人我们还没多俘虏呢。”
“就是，要交也交女人小孩去，看他刘裕怎么办。”
慕容兰叹了口气：“既然大家都这样说这样想，那就按你们的意思办吧，不过，贺兰敏，你别以为你能占到便宜，只在女人小孩中抽签，那抽中你的机率可要大得多了。”
贺兰敏微微一笑：“有你和小义真陪我，就算抽中了，我也没啥意见啊。再说了，我可是帮你夫君护住了他儿子，我不相信他真的舍得杀我呢。”
慕容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你现在跟我来吧，义真的签，我代他抽，摸两块石头便是。”
贺兰敏笑道：“乐意之至。”她说着，跟在慕容兰的身后，走出了大殿。
小半个时辰后，广固，宫城的城头。
宫城外的广场中，挤满了人，足有三万多，只是这些人全是六旬以上的老翁老妇，还有就是十岁以下的幼儿，此外则是全城的女子，都集中于此。
守城一年来，老弱妇孺早就已经编成了一军，百人为队，今天的战斗中，即使是这些平民，在外城的战斗中也损失不少，几乎人人都身上披麻带孝，哭声此起彼伏，而每队人的面前，都站着各自的队正，人手一个麻袋，里面则是放着一块块的石头。
城头之上，慕容兰一身戎装，身后的火把，点燃了夜空，映着她那苍白而绝美的脸，只听到她平静地说道：“右军的百姓们，今天，我和你们所有人在这里，共同面对命运的选择。刚才我已经跟大家说得很清楚了，我们杀了掳来的两千一百一十七个晋国妇孺，现在，城外的晋军大将刘裕，也要求我们交出同样的人，交给他们发落。”
城下有女人在尖叫道：“为什么只让我们老弱妇孺的右军抽签，为什么部落的男人们不抽这签？”
有人马上就反驳道：“阿巴里，你别叫了，兰公主和她的儿子也亲自参与这个抽签。我没什么可说的。”
那个尖叫的女人哭道：“她男人才舍不得杀她的，可我们要是抽中了，那就是个死啊。”
慕容兰沉声道：“各位，请听好了，如果我抽中了，那晋军怎么对你们，我就会承担同样的结果，绝不会扔下各位送死，自己独活。这场战争，已经死了太多的人，这是唯一可以结束的办法，也是我们必须要付出的代价。我慕容兰，第一个抽这签。如果我抽到的是黑色的石头，那我就跟各位一样，亲自把自己交出城去，任由晋军发落。”
慕容兰说到这里，上前一步，从面前的一个布袋之中，摸出了两块石头，紧紧地攥在手心，没有张开。
她转头看向了一边的贺兰敏，这会儿的她，跟十余名高级将校的妻子们一起，都站在公孙太后的身后，公孙太后叹了口气：“我们都是大燕帝王将相的母亲，妻子，平时享尽了荣华富贵，现在国家有难，也是我们这些人要承担，大燕的男人们今天战死了太多，流了太多的血，现在，轮到我们女人了。”
她说着，也上前到布袋里摸了一块石头，而贺兰敏的额头上沁出了汗水，她知道，连公孙太后和慕容兰都抽过了，自己这回无论如何也是逃不过去，一咬牙，走上前，在布袋里一阵乱摸乱蹭，好半天之后，才摸出了一块石头，她的双眼紧闭，几乎不敢去看这块石头。
城下的人们，眼见城头的这些达官贵妇们也开始摸石头，所有的侥幸心理也放下了，开始排除摸起石头来，很快，城下就有哭声响起，那是摸到了黑色石头的人，而那个阿巴拉的尖叫声继续响起：“天哪，怎么是我抽中了黑石头？我的命好苦啊，肯定是黑色石头给我们这些穷苦平民，城楼上的那些人，不会有人摸到黑石头的啊。”

第3809章 死签互换为哪般
这话一出，底下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不少人把自己手中的黑色石头狠狠地扔到了地上，而人也往地上一躺，四肢在不停地抽搐着，由于多是妇女，这种撒泼闹事更是驾轻就熟，很多人干脆散开了发辫，跟着哭闹道：“不公平，不公平，只有我们平民妇人去送死，当官的老婆全都没事？！”
城楼上响起了慕容兰平静而威严的声音：“不要闹，你们看看，这是甚么？”
这一句，在这个时候，顶得上一万句，所有人的哭闹叫骂之声，嘎然而止，只剩下了火把燃烧的那种噼哩咔啦的声音，大家循声向上看去，只见，一片光明之下，照映着慕容兰的双手，各自握着一块石头，却是一块黑，一块白。
城楼之下响起了一阵惊呼之声，不少人不可思议地摇着头，瞪大了眼睛：“这，这怎么可能呢，连兰公主也…………”
“祖先们不开眼哪，兰公主这样的好人，居然也…………”
“不对啊，她怎么，她怎么抽了两块石头？这是怎么回事？”
慕容兰的神色平静，说道：“各位族人，各位大燕的将士，你们看好了，我这里抽了两块石头，一块是为我，一块是为我刚出生的孩子义真。既然我们决定由全城的老弱妇孺，人手一块石头地抽签，那这次我也不能例外，我自己，还有我的孩子，要各抽一次，这个结果你们也都看到了，一块黑色的，那就是我也抽中了出城签，所以，我慕容兰会和你们所有抽中黑色石头的人一起，明天出城，听凭晋军的发落。”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现在，你们还有人相信，只有你们平民百姓才会抽到黑石头吗？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两千一百一十七块黑色石头，上至公孙太后，下至婴儿，所有人的机会，都是一样的！”
公孙太后轻轻地叹了口气，摊开了手，一块白色的石头，在火光下发光，她沉声道：“很抱歉，我没有抽中黑色石头，按说，这祸事是我那个不肖的侄子公孙五楼引起的，也应该由我这个当姑姑的去负这个责。兰公主，我愿意跟你交换这个石头。”
慕容兰摇了摇头：“太后您深明大义，今天若不是您率先出来抽这个签，只怕这个抽签也成不了，我说过，这是由祖先们来决定我们每个人的命运，是最公平的结果，没有人可以取代别人的签，即使您一片好意，我也不能接受。”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流转，看向了站在公孙太后身边，低头不语，粉拳紧握着的贺兰敏，说道：“贺兰祭司，你的结果如何？”
贺兰敏这时候已经满脸都是汗水，她紧紧地咬着朱唇，轻轻地抬起了手，可以看得出来，她的手都在剧烈地晃动着，显示着她内心的挣扎和激动，火光映着她的粉拳，在这跳动的烛火下，她的手慢慢地张开，而在这一瞬间，她的呼吸都快要停滞了，一块白色的石头，展现在了众人的面前，而贺兰敏狂喜的声音在城楼上回荡着，比她跳大神时的那种疯狂的吟唱声更要响亮：“啊，是白石，是白的，祖先们眷顾了我，感谢祖先，感谢上天…………”
她兴奋地手舞足蹈起来，几乎就在那里边唱边跳，陷入了短暂的语无伦次。
而随着贺兰敏亮出了签，她的身边，一众将校们的妻女，也纷纷张开了手，展开了掌心中的石头，有六七个人抽中了黑色石头，当场瘫倒在地，号哭不止，也有些则强颜欢笑，扔掉手中的黑石，跪地双手交叉于胸前，开始祷告上天，一如战士们出征前的盟誓，更多的则是抽到白石后，喜极而泣，相拥称庆，在这一瞬间，在这生与死签的面前，人生百态，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一下，城下的广场中，再也没有人怀疑这场抽签的公平性了，所有人都轮流上前，在布袋里抽取自己的命运，抽中白石的人如释重负，抽中黑石的人则是抱头痛哭，很快，在城下的广场中，人群渐渐地退散，只剩下抽中黑石的两千多人，而在城楼之上，抽中黑石的人，也黯然地聚在一起，缓步下楼。
慕容兰向着公孙太后深鞠一躬：“太后请回，这里由我来处理，今天您辛苦了。”
公孙太后拉着慕容兰的手，轻轻地叹了口气，想说点什么，还是摇了摇头，转身，在一众贵妇们的陪伴下，离开了城楼，偌大的城楼，顿时空空荡荡，只剩下了慕容兰和贺兰敏二人。
慕容兰看着身边，那仍然欣喜若狂的贺兰敏，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恭喜你，敏敏，这回你如愿以偿了。”
贺兰敏这会儿也平静了下来，她看着面前的慕容兰，低声道：“其实，其实你不必出城的，你明明有千术可以换黑为白。多一个少一个人，刘裕怎么会跟你计较？”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就象你一样换黑为白，使个诈术混过去吗？”她说着，玉足一挑，一块在城垛内角落里的黑色石头，飞到了她的手中。
贺兰敏的脸色微微一变：“你明明看到了，为什么刚才不揭穿我？”
说到这里，她双眼一亮：“难道，你手里的黑色石头…………”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换你的这块，而不是揭穿你呢？”
贺兰敏的眼中泪光闪闪：“我一次次地利用你，背叛你，甚至今天这场抽签，都一直在拆你的台，你为什么还要救我？”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因为我们一起看过未来，看到那可怕的未来，我知道你为什么想活，所以，贺兰敏，我想求你一件事。”
贺兰敏咬了咬牙：“我不相信，你就不想活，我们看到的那个，是模糊的，不一定是事实，我们曾经一起看过很多未来，但大多数都没有实现，那个也…………”
慕容兰摇了摇头：“这个不一样，这次是如此的真实，而且，这次和上次在草原一样，是有真龙之血驱动的，我相信，，那会是真的。敏敏，如果这个是事实，那我希望，你能代替我，走完这条路。”

第3810章 移魂借体回光术
贺兰敏的脸色微微一变：“你甚么意思，你是要我…………”
慕容兰点了点头：“如果我们看到的是真事，那他所面临的就会是做梦也想不到的可怕敌人，如果想要摆脱我们身上的命运，那就得跟他一起，去勇敢面对。”
贺兰敏的身子开始微微地发抖：“不，我不要，我不想，我可以逃离，我可以…………”
慕容兰猛地一把抓住了贺兰敏的手，双目如电，直视她的双眼：“逃？我们逃得掉吗？你从草原就开始想要逃，逃到北魏，逃到这里，躲过了那可怕的东西没有？”
贺兰敏的眼中开始泛起泪光，咬着牙：“大不了，大不了我不活了，一了百了。”她说这话时，咬牙切齿，绝美的脸，变得无比地狰狞可怕。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敏敏，别说傻话，你这个人在我眼里，几乎是一无是处，但有一点我是欣赏的，那就是不管怎么样，都要拼命地活着，尽全力地活着，只有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只有活着，才有一切的可能。”
贺兰敏的手在微微地发抖，她很想躲开慕容兰的目光，可是仍然无法逃避，最后，她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喃喃道：“阿兰，我希望你能自己走完这条路，这么多年来，如果没有你，可能我早就结束了。”
慕容兰松开了贺兰敏的手，一转身，走向了宫城的方向：“谢谢你。现在，我可以去准备明天的婚礼了。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些事要做。义真还希望你好好照顾，你曾经是个失败的母亲，这也许有助于你能成功一回。”
贺兰敏的眼中闪过一丝悲伤之色，看着慕容兰的背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而一声叹息，从她的樱口之中发出，在这一片夜色中，和光同尘。
宫城，内殿之中。
偌大的内殿，从里到外，没有一个人值守，慕容垂仍然静静地躺在地上，坐在龙椅之上的慕容超，斜着身子，靠在椅背之上，神色之间，尽是疲惫，而他的目光，则死死地盯着两扇殿门，外面的火光，顺着门缝之中若隐若现，明暗交间地映射在他的脸上，让这张俊美的脸，忽明忽暗，透出一股子邪魅与诡异。
一阵轻轻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伴随着甲片撞击的声音，大门被一下子推开，而慕容兰那矫健英武的身躯，经门直入，随着她步入大殿，两扇大门缓缓地合上，殿内的烛台之上，一阵烛光摇曳之后，重归平静。
慕容兰平静地看着慕容超，说道：“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慕容超的脸上突然泛出一阵痛苦的神色：“你是什么时候看破的？”
慕容兰看了一眼地上的慕容垂，冷笑道：“移魂之法，控人之术，你虽然被重创，但只要还有一口气，仍然是使得出这招，别人不知道，我这个亲妹妹可是清楚，更何况，当年在前秦的宫殿里，我可是亲眼见到清河公主给你这样操纵，差点就杀了苻坚呢。”
慕容超坐正了身子，摇了摇头：“操纵清河公主的是慕容纬，可不是我，清河跟我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我可控制不了她。你怎么忘了这点呢？”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我差点忘了这点，大哥，怪不得你会把慕容超找回来坐这个位置，原来他还真的是你的亲生儿子啊。”
慕容超轻轻地叹了口气：“喝酒真不是好事，酒后乱性更是麻烦，我那时候家破人亡，妻死子散，有国难回，就是在这最落魄的时候，一时糊涂，跟弟妹有染，这才有了阿超，他倒是个聪明而孝顺的孩子，如果不是因为是我的私生子，我倒是真想把他扶上帝位的。”
慕容兰冷笑道：“行了，我的大哥，到了这时候，你还是在口是心非，你真的爱这个儿子的话，又怎么忍给他吃蛊虫，完全变成你的傀儡呢？用修道人的说法，你这是夺舍，等于你亲手杀了你的儿子！”
慕容超轻轻地抬起了头，眼神中透出一股远远异于这个年龄的阴森：“我只是暂时控他的魂而已，远远谈不上夺舍。阿兰，我的躯体已经不行了，莫邪剑的威力，足以斩魔屠神，我修炼多年的半仙之体，也已经彻底完了，只是靠着多年的修为，保一股元神，能暂借阿超的身体一用，做完最后的一点事情而已。”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算你还有点人性，还想着死后如何去见祖先们，今天在战和之事上，没有再捣乱。不然，我当时就会揭穿你。”
慕容超咬了咬牙：“这一切都是我的计划，如果能顺利地让刘裕合作，为我所用，就是另一种情况了，可惜，我失败了，没有想到明月飞蛊居然会反水，更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她居然能夺了王妙音的莫邪剑来伤我，没有她的半妖之体，没有上古神兵，这两样条件不能结合，我是根本不用担心的。”
慕容兰摇了摇头：“你想多了，就算当时没有明月飞蛊和莫邪剑，你也伤不了刘裕，在他的面前，你始终是个失败者。”
慕容超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一闪而没，他喃喃地说道：“我和刘裕生死之搏时，也算是坦然相对地长聊了一次，阿兰，你是对的，刘裕的眼界和心胸，远远超过我们想象，恐怕就算我真的成了仙，也未必有他的境界，如果早一点能跟他这样谈一次，也许，也许我们不会是这个结果。”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有生以来第一次，她见到自己的这个大哥，神色如此地黯然，以前的他，也失败过，也受过奇耻大辱，甚至经历过家破国亡和妻离子散，但那种坚定的信念和一条道走到黑，虽百折亦不回的勇气，却是从来没有减少过，只有这次，似乎真的是把一生的信仰，无论是拯救慕容氏家族，解除诅咒，还是成仙成神，掌控一切的豪情，都是荡然无存了。看起来刘裕打败的不止是他的身体，更是他的信念，以至于无比强大的慕容垂，也被彻底地征服啦。

第3811章 人性难控枭雄思
慕容兰看到已经移魂慕容超身上，仍然显得虚弱疲惫不堪的慕容垂这个样子，也有点于心不忍，本来她进来之前，想好了一万种嘲讽他的办法，甚至也做好了手持苦无矢，与之大战一场的准备，但现在，这些预备好的套路反而用不上了，她勾了勾嘴角，在心中再次告戒自己，无论何时，自己的这个大哥都是一个真正的枭雄，即使看起来再虚弱，也是装出来的，他不是这么容易认输的男人。
想到这里，慕容兰的脸孔一板，沉声道：“慕容垂，我才不相信你会真的就给刘裕感化了，你不是不知道他这种众生平等的想法，也是一贯觉得那不过是象苻坚那样的假仁假义，怎么短短一刻左右的交谈，你就能改变自己一生的信念，相信刘裕所说的呢？”
慕容垂（附身慕容超状态，下面不再另作说明）轻轻地叹了口气：“因为我突然发现，我这么多年的奋斗，无论是想自己成神，掌控一切，还是想要解除那个诅咒，造福族人，算来算去，都是我自己一个人的想法，我总是以为自己天赋超人，可以主宰一切，却没有在乎过别人的想法，无论是族人的，还是你的，还是手下的。”
“我的儿子们为了权力争斗，自相残杀，我还可以理解，还可以说服自己，让自己相信这是因为圣树诅咒的原因。但是，当明月飞蛊刺我那一剑的时候，我所有的信念都崩溃了，这个世上，居然再也没有我值得相信的人，或者是妖！”
慕容兰冷笑道：“想不到当年我对你的背叛，都没有起到这样的效果。”
慕容垂摇了摇头：“不一样，你从来就不是和我一路的人，你的本性中的善良，让你能相信人性的美好，这是你这个妹妹和我这个哥哥最大的不同。我甚至在怀疑，你是不是也跟刘裕一样，不属于这个世界，不是我们慕容家的人，要不然，你怎么也会脱离那个诅咒呢？”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慕容家的女人，难道也要陷入这个什么争权夺利的诅咒吗？”
慕容垂点了点头：“无论是嫁到我们慕容家的，还是我们慕容家外嫁的，都没有省油的灯，当年慕容芙蓉远嫁代国拓跋氏，成功地引起了代国内乱，父子相杀，手足相残，而嫁到我们慕容家的可足浑氏，也是祸国妖后，害得我有国难投，大燕灭亡，现在想来，带着刘裕灭亡大燕的，不也是你这个慕容氏的公主，我慕容垂的亲妹妹吗？”
慕容兰叹了口气：“这一次，我始终是站在大燕一边，可没有帮着刘裕，你别什么事都往这个什么诅咒上扯，要说权力欲让人心扭曲，倒是事实。”
慕容垂咬了咬牙：“是的，这次跟刘裕聊过后，我渐渐地都有些相信他的说法了，他说这皇帝可以生杀予夺，至高无上的权力，才是引得无数天下纷争的原因，而不是什么诅咒，这个道理，我之前不相信，但是当明月飞蛊刺我的时候，我开始相信了。让人们用尽一切手段，抛开一切人间感情去争夺的，不是什么诅咒，而是欲望和恩仇。”
慕容兰点了点头：“你连自己的儿子和亲人都信不过，却是始终相信明月飞蛊，她可是被你变成了这样的妖物，可以说是你让她送的命，你怎么会信她呢？还有公孙五楼，只因为一个脑蛊，你就相信他胜过相信自己的亲生儿子？”
慕容垂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从来没有相信过他们的忠诚，但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我能控制他们。因为我掌握了他们最想要的东西。公孙五楼怕死，所以我在他身上下了脑蛊，随时可以让他死，逼他做我要求的任何事情。至于明月，刺杀不成就脑蛊噬体，变成妖物，这是我安排的结局，但我知道明月一向自负容貌，又是最怕蛇虫之物，变成这样，会比杀了她还要难过，她比任何人都想变回一个人，哪怕是作为一个死人。”
慕容兰点了点头：“所以，你是用万年太平之后，你拥有神力，可以让明月恢复人身这点，来引诱她？”
慕容垂正色道：“是的，所以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哪怕到了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出手杀我。难道杀了我，她就能变回人了吗？”
慕容兰摇了摇头：“我想，她不是相信能变回人，而是不相信你能让她变回人，与其一直就是个妖物，不如现在就跟你同归于尽，这恐怕才是她的真实想法。”
慕容垂的眼中光芒闪闪，陷入了深思。
慕容兰继续说道：“就象公孙五楼，你以为可以用保住性命来要挟他，但却忽略了一点，要是他认定了自己横竖都是个死，不如死中求活，对你行刺，这样也许你就杀不了他了。干掉你和顺从你，是两个选择，但都有实现的可能性，如果你把他们这样的人逼得不得不干掉你时，那他们就会象这次的选择一样，慕容垂，这就是你最失败的地方，你自以为可以掌控所有人，但实际上，你是做不到的。”
慕容垂半晌无语，久久，才叹了口气：“也许，是我一开始就错了，我不应该试图去控制别人。而刘裕才是正确的，他尊重每个人，哪怕是那种卑贱，无能的人，他认为即使是这样的废物，贱人，也有权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而作为当权者，需要给他们提供公平的机会，我想，如果公孙五楼和明月是在刘裕的手下，应该是不会背叛的。”
但说到这里，他的眼中冷芒一闪：“不过，阿兰，你也别得意，凡事都有两面性，刘裕这样做，也许会亲近小人，让不如他的人肯为之效力，但对于那种高高在上的士族，大将，野心家们，这些人早晚是会反对他的。他最危险的对手，就会是最亲密的伙伴，以后如果要失败，也一定会败在这上面。”

第3812章 愿赌服输气短时
慕容兰微微一笑：“就算如此，我也愿意助他成事，哪怕是为了这个事业，牺牲掉我自己，大哥，自从我当年见到刘裕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这会是我的宿命，因为他和你是两个极端，你这里所有的黑暗和权谋，都会反衬出他那理想的可笑，但也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的伟大，大哥啊，你始终不明白，人这种动物，是奇特的，是不想生活在恐惧与不安之中的。你始终靠着威逼利诱来使人屈伏，听命于你，而不是付出真心，愿意让人为你效死。”
慕容垂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喃喃道：“曾经，我也相信过人性的美好，我有过美满的家庭，有着让人羡慕的地位，手握重兵，是国之柱石，我的第一任妻子大段氏，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女子，温柔美丽，愿意为我付出一切，甚至在我被可足浑氏和慕容评陷害，想从她身上获得口供时，她宁可在刑讯中给活活打死，也没有出卖我。”
慕容兰的眼中也泛起了泪光，动情地说道：“大嫂真的是这个世上的奇女子，大哥，我一直不明白，有这样的好妻子，为什么你不去珍惜，而是要变成她最痛恨的那种人？我相信，那个值得拼上自己性命去保全的男人，是当年的燕国战神慕容垂，而不是后来的那个心黑手辣的燕国皇帝慕容垂。”
慕容垂苦笑道：“可是那个让天下无数女子倾慕的燕国战神慕容垂，最后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就因为能力出众，手握重兵，就给奸人无端地陷害，妻子给活活打死，儿子居然会出卖自己，这让我相信，，人性的光明不能让我活在这个世上，我所珍视和想保护的一切，都会因为实力不足而失败，与其再让我经历一次这种事情，不如放下一切，去夺得权力。”
“于是我叛离大燕，转投前秦，同时我也加入了天道盟，去寻找取得至高无上的力量，消灭人间一切敌人的办法。等到我终于隐忍多年，甚至再次把妻子献给苻坚之后，我成功地策动了天下的战乱，灭亡了秦国，复兴了大燕，坐上了皇位，你可知道，那一瞬间，我心里是怎么想的吗？”
慕容兰幽幽地说道：“你大概是在跟大嫂说，当年的大仇，终于得报了吧，你可以为她平反，让她瞑目了吧。”
慕容垂摇了摇头，喃喃地说道：“不，阿兰，你想错了，当我坐上龙椅的那一瞬间，我突然感觉到了无比的空虚，我奋斗大半生，忍辱投敌，叛国献妻，加入邪教，堕入魔道，把自己变成一个不折不扣的魔鬼，最后坐到这个位置时，我所想要保护的人全都非死即离，我所想要报仇的敌人也早已经死去多年，我没办法报恩，也没办法报仇，看似坐拥天下，实际上每个儿子都巴不得我早死，好去抢我的位置，我拥有一个帝国，却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我所感觉的，只有空虚，无比的空虚。”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一直有回头的机会，你亲眼看着刘裕的成长，本该在他的身上，发现你曾经不再相信的那些人性的美好，那些世间的光明，可是，你却被那万年太平计划和成神成仙的欲望所迷惑，作出了最错误的选择，不仅让自己在成魔的道路上越走越黑，还把整个慕容部的族人，把祖先们奋斗百年得来的江山，亲手断送，从本可开创王朝的开国皇帝，变成了给千夫所指的万古罪人，大哥，连我都为你叹息啊。”
慕容垂喃喃地说道：“是的，这是因为我的贪念，但开启我这个贪念的，是可足浑氏，是慕容纬，是慕容评。他们君昏臣庸，嫉贤妒能，中了那圣树的诅咒，对我下了毒手，这才让我相信，只有手握大权，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当我手握大权之时，又感叹光阴易逝，人生已至暮年，阿兰，你应该最清楚，我得到这一切有多不容易，所以我怕，我怕失去，我怕拥有的时间太短。我恨不得能当这个皇帝，千秋万代。”
“所以在当上皇帝之后，我越来越追求那天道盟的长生不老的仙术神法，我希望拥有与天地同寿的寿命，能让我好好地享受这来之不易的一切，享受那世间万物，都对我顶礼膜拜，把我当成神灵一样供奉的感觉。”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权势富贵，果然就是这世间最毒的毒药，大哥，其实你不要怪可足浑氏，慕容纬，慕容评这些人，也不要怪什么圣树诅咒，你变成这样，是因为你本来就喜欢权势。”
“只不过，以前你能够得着的权势，只是一个大将军，你从来都是享受作为护国大将，国之柱石时受到的拥戴，当没有皇权，后权这些权力来压制时，你风光无限，就象你这样的话，以后早晚也会生出野心，想要去夺取皇位的。”
“因为，自古皇权不会容得下拥兵在手，声望冲天的大将，换了任何皇帝，都不可能容得下贪恋军权的你。”
慕容垂点了点头：“也许吧，也许我的内心深处，或者是因为那个诅咒，或者是因为我从小接受的教育，让我不甘居于人下，而军队和美人，是我断然不肯相让的两样东西，谁想夺我这两样，我就会跟他拼到底，就算是我的爹，也是一样。所以，我成功了，也失败了。只是，这个失败的代价，是要赌上我们全族的自由。”
说到这里，他勉强地坐直了身子，看着慕容兰，正色道：“当我把兵符交给你的时候，就是把我们慕容氏的将来交到了你手上，事实证明了我救不了大燕，救不了慕容氏，也救不了我的野心，那么，就让刘裕来证明一下，他是不是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吧。”
慕容兰的凤目流转，在慕容垂的身上打量着：“那你有什么打算？真的就准备这样魂飞魄散，灰飞烟灭了吗？我想，你应该也不会甘心就这么死了吧。”

第3813章 交代后事予阿兰
慕容垂的脸上肌肉轻轻地跳了跳，双目突然如闪电一般地亮了一下，看着慕容兰：“难道，你觉得我还能有甚么阴谋吗？”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我从来不敢低估我的大哥，国破了，军灭了，但你的野心应该没这么容易消散，我想，你控魂慕容超，是想长期地占有这具身体，等待时机，有机会的话，你仍然会想实现你的万年太平计划。”
慕容垂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悲凉的神色：“不可能了，阿兰，控魂之术不能持续太久，最多三天，之后施法者会元气尽丧而死，我本身就受了重创，能控制慕容超的身体，是因为之前逼他吃下了蛊虫，有这蛊虫的作用，其实，我控制的只是蛊虫，而不是他。”
慕容兰的脸色微微一变，上前一步，细细地看着在地上的慕容垂，只这一会儿的功夫，这地上的躯体看起来比之前还要苍老了很多，甚至连皮肤也变得跟千年树皮一样了。
慕容兰张大了嘴，以手掩口，讶道：“这，这怎么可能呢，你这控魂之术，怎么会让你变得如此…………”
慕容垂平静地说道：“所谓控魂之术，要么得是用针，要么得是用蛊虫为媒质，控制人脑，继而把自己的魂魄移入，这是天道盟的秘法，今天我连续在王猛子身上和慕容超身上移魂，本就元气大伤，这也是我之前大战刘裕时关键时无法发力的原因。不过，一切都是天意，是我把一切搞成这样的，现在留下最后的时光，我得处理好后续的事。”
慕容兰的眼中泛起了泪光，对面前的这个男人，她有复杂的感情，虽然恨极了这个恶魔，但起码这个人对自己，还始终保持着最纯真的兄妹之情，而对他，自己有一种难言的依恋，多年下来，竟然已经难以割舍了，即使是对刘裕的爱情，恐怕也及不上这种亦师亦父的至亲之情吧。
慕容兰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了：“难道，就没有什么秘法妖术，能补充你的元气，让你多活吗？”
慕容垂摇了摇头：“莫邪剑专破各种神魔修为，修为越高，受创越重，当年楚王也是吸收万人魂魄，几近仙体，仍然是给莫邪剑一击而魂飞魄散，想不到千年之后，轮到我尝到这个滋味，也算是时也，命也。”
慕容兰咬了咬牙：“实在不行，你能不能给自己再吃一条蛊虫，就象给我们吃的一样，然后象明月那样蛊虫发作变成个怪物，起码先活下来，以后再想办法变回人形呢？”
慕容垂惨然一笑：“够了，我的好妹妹，变成那种妖物，连女杀手明月都不愿意，更何况我，好好的一代帝王，史书留名的人物，成了妖怪，那还不如作为一个人，走的干干净净。”
说到这里，他看着地上的慕容垂的身体，惨然笑道：“何况，要是我食用蛊虫，变成妖怪，就得受斗蓬的控制，永远成为天道盟的杀人工具，你觉得我会接受这样的结果？”
慕容兰的眉头微微一皱：“难道变成明月那样的，仍然免不了给控制吗？”
慕容垂点了点头：“是的，成为蛊妖之后，需要五年一次服用天道盟的秘药，不然体内会有万千小虫破体食髓，那惨烈的滋味，根本无法想象。我现在在想，是不是明月飞蛊也知道了这个消息，这才会叛我！”
慕容兰疑道：“那你作为以前天道盟的神尊，难道没有这个秘药吗？”
慕容垂咬了咬牙：“没有，我可以控制蛊虫发作，但是制约蛊虫的秘药，却是在斗蓬手里，天道盟的秘密，有一半是我没掌握的，当年我进天道盟时，做梦都想着能干掉另一个神尊，独掌机密，但这么多年下来，从斗蓬的前任到斗蓬，我才发现这是痴心妄想，走到这步的，个个都是人中龙凤，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即使一时不慎给干掉，也不会让自己掌握的秘密落到另一人的手中，天道盟能持续上千年，不是没有原因的。”
慕容兰笑了起来：“那你这回叛盟自立，岂不是让他们的另一半秘密，永远地消失了吗？”
慕容垂一动不动地盯着慕容兰：“所以，我要交代的一大后事，就是必须把我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你。”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退后一步，脸上写满了警觉：“你什么意思，要我继承你的野心？再继承你的那个什么万古太平计划？慕容垂，你自己都失败了，误已误国误族，到这时候还不醒悟吗？”
慕容垂冷冷地说道：“知识，秘法这些都不过是手段，如何使用，看的是拥有的人，也许这些东西在我手上就是祸害天下的邪法，但在你手中，或者在刘裕手中，就是能打败天道盟，实现他那个天国王朝的关键。”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我们不需要这些东西，也能打败邪魔歪道，比如你，不就是给打败了吗？换了斗蓬，也是一样！”
慕容垂冷笑道：“且不说他能不能打败斗蓬，还有没有莫邪加上明月飞蛊偷袭的好运气，就算他打败了斗蓬，难道天道盟就完蛋了吗？这世上只要想要长生不死，成神成仙的人还有，那天道盟总会后继有人，你们没有仙法妙术，寿命不过区区数十年，到时候老病而死，就刘裕的那些个惊世骇俗的想法，谁来继承，谁会操作？”
慕容兰咬了咬牙：“他会把教育普及到每个人，把人人平等的理念深入人心，即使无子无女，天下人皆是他的子女，这个思想深入人心后，皇帝贵族，世家门阀的立身之本就没有了，自然可以继承，就象现在，这种父死子继，兄终弟及的统治之法，也给看成天经地义一样，只不过打着什么上天，祖先们的名义！”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所以刘裕不借外力，注定失败，现在他还得依靠跟皇帝贵族，门阀世家合作，一旦这些人明白过来，这是要断他们的根基，彻底消灭他们这种人，让他们变得和平民一样，他们还会合作吗？”

第3814章 思想普及需长久
说到这里，慕容垂突然来了劲，坐直了身子，连苍白的脸色，也变得红润起来：“到时候，不要说世家高门，就连京八党这些拿命拼到富贵的兄弟，也会成为他最可怕的敌人，你的儿子，还有他其他的儿子，会成为反抗他最激烈的人，阿兰，不借助超人的力量，你们能强行实现自己的意志吗？”
慕容兰半晌无语，她的心中，其实也一直在动摇着，在问自己这个问题，只不过，多年以来，她对刘裕的感情，已经渐渐地从敬佩，爱慕，崇拜，发展到了盲从，潜意识里已经觉得，连大哥这样的天之骄子，更是取得了天道盟的强大力量，拥有半神之体的人，都会败在刘裕的手下，纵横南方百年以上的黑手党，连同控制东晋百年的世家高门，都给他连根拔起，那这个世界上，还有甚么可以阻止那个男人的东西呢？
但是慕容垂的话，勾起了她内心深处的恐惧，结合着自己看到的未来，她的身子也微微地发起抖来，她咬着牙，对抗性地反驳道：“刘裕的体内就有洪荒之力，他有超人的智慧，坚定如铁的意志，更是有让万千人愿意追随的魅力，这是你从没有真正得到过的，不要拿你那套权谋之术来判断刘裕，他是为了谋取千千万万的底层百姓的幸福和利益，也一定会得到最多人的支持。”
慕容垂笑了起来：“想成圣贤，损自己家族和亲人的利益，去谋取那些不相干的普通人的利益，也不是不可以，不是不能成功，历代成圣的人，都能这样，比如中原的孔子，他就是把教育给普及到了以前不允许接触知识的庶民，所以成为先师，但是，孔子这种，只是传播知识，可不是涉及权力啊，要是他是个诸侯，是个君王，想把权力也分享给普通人，那下场恐怕就是另一个了。”
说到这里，慕容垂冷冷地说道：“当然，如果手中有兵，有权，能长久地坐在大位之上，保证自己的这套想法给天下人所接受，就象上古的禅让制度变成了君主制，家天下，那也不是不可能，刘裕毕竟有超强的能力，也有远远超过这个时代的见识和眼光，这回我跟他谈了一次，第一次相信他想要搞的那些，不是没有可能实现，只不过…………”
说到这里，他的身体坐得直了一些，双眼直勾勾地看向了慕容兰：“他得活得够久，要把他的那些想法写进书里，变成文字，让天下所有人都能学到，还得在这个过程中挡住皇帝，世家，贵族，军阀们的反扑，还要一统天下，登上大位，这可不是三年五年，十年八年的事，他起码得保证这套体制能运行个一甲子，一百年，才能让这套深入人心哪。”
慕容兰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是这么个道理，不过要是让那个专门培训吏士的庠序，学校搞起来，十年之内，不就有一大批可以治国理政的基层官吏了嘛，他们就能传播这些思想，深入人心了。”
慕容垂冷冷地说道：“没这么容易的，无论是我们胡人的部落，还是他们汉人的士族，千百年来保有权力，靠的就是这些治国的人才，离了我们，没人可以治理国家，这是我们统治天下的根本，刘裕这么搞，短期内可能有点成效，但世家高门回过味来，一定会用各种办法制约，最现实的一点，就是他自己定的那个非功不得爵，非爵不为官的规矩，从吏士培养庠序出来的人，有何功绩，有何爵位？哪怕是村长里正丘魁这些官职，又有什么理由给他们？”
慕容兰咬了咬牙：“只要刘裕军权在手，朝中有刘穆之帮他说话理政，那就算很多人不同意，这些政策也能强行通过的，就象这次出兵南燕，朝野几乎无人支持，但就是刘裕一意孤行，也成了。”
慕容垂叹了口气：“那是刘穆之跟王妙音这样的世家高门作了很多妥协和让步后的结果。而且，恐怕是拿了我们大燕灭亡后的齐鲁之地，还有我们部落的族人，去给世家门阀作回报。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我们的族人恐怕有很多会给分配给各大世家当庄客，佃农，实际成为他们的私兵部曲。有这个收编俱装甲骑作为自己的专属军力的机会，这些南朝世家怎么会错过？”
慕容兰想到之前在城外跟刘裕和王妙音的正面冲突，叹了口气：“让你猜中了，晋朝世家确实有这个打算，但刘裕坚决地顶回去了，没有答应。他要建立人人平等的天下，绝不可能再重新出现这种人骑在别人头上的事情。”
慕容垂点了点头：“这倒是符合他的行事风格，不过，拒绝是要有条件和代价的，刘裕如果跟世家高门搞得彻底翻脸，以后很多事都难办的，我料，他还是要分配一部分的族人部众去给世家门阀的，不然，后面他就没有办法治理此地，打完这仗后，他要马上回师平定天师道之乱，不可能在这里久留哪怕是片刻，这是我们的机会，我要求你的，就是要抓住这个机会。”
慕容兰的粉面一寒：“你又在打什么歪心思？想等刘裕退兵之后复叛吗？”
慕容垂摇了摇头，咬牙道：“我首先想做的，就是为自己报仇，阿兰，你觉得我现在最恨的仇人是谁？”
慕容兰的秀眉一挑：“是偷袭你，伤你害你，让你变成现在这样的明月飞蛊吧，不过，她也已经死了，你难道想把她的尸体碎尸万段，生吞活剥了吗？”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明月我最是了解不过，蠢货一个，它突袭我，一定是有人指使，就象你说的那样，有人让她以为杀了我才能恢复人形，或者是让她相信我是在骗她，永远变不成人形，这样才会向我出手报复，而能让她相信的，除了斗蓬或者是叛投斗蓬的陶渊明，还能有谁？”

第3815章 复盘明月何人使
慕容兰微微一笑：“这么说，你眼中的大仇人，仍然是天道盟中人，只不过，你就这么肯定，陶渊明会是斗蓬的手下吗？”
慕容垂沉吟了一下，说道：“老实说，天道盟的所有神尊和使徒中，我真正看不透的只有两个，一个是斗蓬，但也是我先背叛了天道盟而自立，他要对我下手，我也无话可说。但陶渊明，我始终是看不透这个人，他究竟是象我一样想自立，还是一直是斗蓬放在我这里的卧底，我不好说。但他身上还是有蛊虫，仍然是要受制我们，在这种情况下敢跟身为神尊的我作对，我始终是想不明白的。”
慕容兰淡然道：“恐怕你除了低估了刘裕外，最低估的就是这位大文人了。他可能并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而同样是有自立之心，游走于你和斗蓬之间，挑拨是非，自行其事，为的是尽可能多地给自已谋取利益。如果说这个世上还有一个人能让明月死心踏地，为他做事的话，那不是你，也不是斗蓬，而很可能是她的这个师兄和丈夫。”
慕容垂的脸色一变：“明月不是那种为了爱可以付出一切的凡俗女子，陶渊明跟她也不过是师兄妹加上情人的关系，哪有这么牢不可破的爱情？”
慕容兰叹了口气：“大哥，这就是你的疏忽了，我是女人，同样知道女人的心思，明月表面上是个杀人如麻，心狠手辣的女杀手，但她从小跟陶渊明一起给训练，培养成使徒，在几百个人里仅存了这两人，可以说一路之上都是相依为命，她跟陶渊明的感情，早就是生死与共的亲情，而不是简单的爱情。只不过，你和斗蓬总是以为他们是没有感情的杀手，工具，却忽略了他们作为人的感情。”
“虽然因为你们的命令，强行拆散了他们，让他们另嫁另娶了别人，但在他们心中，这个世上只有对方是值得信任的，明月之所以会在临朐身亡，不是因为你的命令，而是因为暗中见过了陶渊明，是听了他的话才重新返回的。”
慕容垂喃喃地自语道：“难道，陶渊明也是奉了斗蓬的命令，故意要来坏我的事？故意要明月去死？”
慕容兰摇了摇头：“他也不想明月死，但是，我可以感觉得到，明月对陶渊明是一往情深，愿意为他做任何事，而陶渊明却是真正冷血无情的家伙，对明月，从来就只是利用，就算看到明月身死，也没有挺身而出，患难见人心，这点上，我和王妙音有共同的看法，那就是陶渊明才是指使和利用明月的人。”
慕容垂咬了咬牙：“如果换你这个说法，是陶渊明害死的明月，他又怎么可能继续指使明月飞蛊呢？”
慕容兰叹了口气：“这就不知道了，但在广固围城的这一年中，明月飞蛊几次奉你的命令出城探查，甚至身受重伤回来，我想，它是绝对有机会再次见到陶渊明的，而它从来没向你汇报过跟陶渊明是否见过面，那显然是私下里已经再次给陶渊明说动，为他做事了。”
慕容垂长舒了一口气：“这样解释，就说得通了，陶渊明大概是想害了我，然后能接掌我的神尊之位，大概是斗蓬也给了他相应的许诺，只要能干掉我，那就把我的一切转给他，而他有了天道盟的知识和力量，可以让明月飞蛊复身为人，重新跟陶渊明在一起，如果是这种条件的话，就算换了我是明月飞蛊，也会找机会刺杀你啊。”
慕容垂闭上了眼睛，喃喃道：“想不到，我自以为可以控制所有人，到头来，连个明月都控制不了，甚至连她跟陶渊明之间的勾结，也无法识别，这辈子，真的是白混了。”
慕容兰冷笑道：“你控制我们的办法，无非就是靠在我们身上下蛊，然后用控魂之处，通过这些蛊虫来掌握我们的行踪，可你却不会明白，我们这些使徒，天天做梦都想着的，就是如何排出这些蛊虫，在这点上，我，明月，陶渊明，甚至贺兰敏，都是一样的。”
慕容垂睁开了眼睛，咬了咬牙：“你明知明月有问题，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慕容兰笑了起来：“连我自己都要想办法把这蛊虫排掉，为什么要向你举报别人呢，你以为我会站在你这边吗？告诉你吧，我虽然不象明月一样会直接刺杀你，也只是因为我是你的妹妹，顾念最后这么一点血肉亲情罢了，不代表我会真正地认同你，为你做事，这个世上值得我这样做的，只有刘裕一个人。”
慕容垂惨然一笑：“众叛亲离，举世皆敌，我终于明白，我为什么会失败了，刘裕说得对，靠权谋，诈术和恐怖，是无法真正地掌握人心，让人为我效力的。还是他的那套办法，有可能真正招到愿意以性命效力的人。”
说到这里，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不过，你不要以为刘裕就能笑到最后，这个世上不全是忠义之人，可能更多的，是我这样的，想要控制别人，利用别人的，越是位高权重的人，在权力面前越是容易变成我这样，而这些人，会成为刘裕的劲敌，我死之后，也会跟他斗争。阿兰，我把兵符交给了你，就是把我们慕容氏族人未来的命运也交到了你，交到了刘裕的手上，这一回，我是真心地希望你们能成功，不然，岂不是证明我也是败在了一个失败者的手中，这会让我就算死了，也无法瞑目的。”
慕容兰点了点头：“是的，刘裕并不是不知变通之人，刚才抽签，我自己也抽到了黑石，所以，明天我会把自己也放在这两千多人里，交出去，我相信，刘裕会在最后的时刻赦免我和其他的族人。只有这样，才能迈出胡汉融合，我们一族永远留在中原，成为汉人一员的第一步。而不是作为奴隶主，高高在上。”

第3816章 野心不死欲拥兵
慕容垂咬了咬牙：“你的想法很好，但恐怕并不容易实现，如果刘裕真的能赦免你们，那他会进一步地跟世家门阀起冲突，到时候要号令这些江南世家，可就难了。不过，这也是我们族人的机会，你可以带我们慕容氏一族，借机成为刘裕的助力，尤其是让族中子弟，大量地进入刘裕的那些个吏士学校，以后，借机掌控地方，以图后事。”
慕容兰摇了摇头：“慕容垂，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死心，还是想我们慕容氏以后有机会能反击，崛起。真的是不可救药了。”
慕容垂的脸色一变：“难道你不是慕容氏的子孙了吗，你不要对族人和子孙们的前途负责了吗？”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就因为我是慕容氏的子孙，所以我要对他们的性命负责，至于前途，命运，那不是我能掌握的事，儿孙自有儿孙福，每个人的路要自己走，我能做的，就只是让他们从慕容氏的子孙，变成中原华夏，汉人，以后能好好地活下去，作为大晋子民活下去。”
慕容垂的双眼圆睁：“幼稚，命在人手，如何好好地活下去？！就算刘裕能保你一时，也保不了一世！”
慕容兰微微一笑：“我的大哥，刚才我们白聊了吗，刘裕要的不是这种因人而立的人治，而是人人平等，由国法保证每个人尽可能机会均等的国治，法治，以后能保我慕容氏族人千秋万代的，不是一个刘裕，也不是我慕容兰，而是定下的规矩和制度，即使是执天下大权之人，也不再有能以一已之私，随意处罚和杀戮别人的权力。你明白了吗？”
慕容垂睁大了眼睛，久久无语，最后，才叹了口气：“这种事情听起来不错，但要想实行，太难了。人人想为君为帝，不就是图这个生杀予夺的大权吗？没有这个权力，如何办大事呢。”
慕容兰摇了摇头：“这可未必，就象在我们草原部落，部落大人和首领可以随意地处死自己的奴隶，不用负任何责任，但在中原汉人这里，即使是家丁，部曲，也不是可以随便杀害的，无故杀人，是有国法治罪，虽然主人杀仆，是罪减一等，不用偿命，但起码中原汉人是认同，奴隶也是人，不能随便地夺取生命，有这个认知，我想刘裕的这个人人平等的法律的普及，没你想象中的难。”
慕容垂咬了咬牙：“那也是中原汉人从商朝，周朝时的奴隶制转成封建天下后才有的，为的是让奴隶也成为平民百姓，增加国家的实力。但这个过程，持续了千百年，也是通过战争，不随意杀戮奴隶的国家和诸侯通过接收大量奴隶制下的逃奴，在战争中取胜，才慢慢地让天下人认可这些。刘裕要在这步之上更进一大步，我并不觉得他一定能成。”
慕容兰微微一笑：“只要上位者有这个意识，有这个想法，自然就可以通过手中的大权来推行，就象这次攻打大燕，也是晋国上下普遍反对，但也实施了啊。而且我和王妙音他们已经说好了，虽然会打散拆分我们慕容氏的族人，但是会有一定的过渡时期，会教我们学会耕作，渐渐地摆脱游牧的生活，成为跟中原汉人一样的人。”
慕容垂的眉头一皱：“那样的话，我们慕容氏精于骑射，打仗利害的优势也就没了，长此以往，与中原农夫无异。”
慕容兰淡然道：“要想融入中原，跟这些汉人晋人一样，这一步，是早晚的事。如果把自己看成特殊的一个群体，只打仗，不交税，那就会生出许多非份之想，继而在内部会有各种争斗，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一步了。”
慕容垂咬着牙：“就算以后要跟汉人一样，在这种刚刚战败招安的时候，也不可以一下子就放弃自己，打散分离，任人宰割，当年前秦是怎么完蛋的？不就是苻坚脑子烧坏了，分散氐人部众，最后天下有变，各地汉人胡人都对这些氐人群起而攻之，他们自己也无法相互支援，才失了天下嘛？”
慕容兰叹了口气：“大哥，这回我们国家都灭了，亡了，所有的慕容氏族人集中在一起都是这个结果，你还要再讨论什么分散和集中，有意义吗？现在是人家留了我们一条命，给了我们一个作为百姓留在中原的机会，我们哪还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
慕容垂沉声道：“人家给不给是他们的事，现在是你得作为慕容氏的子孙，去给自己的族人争取利益。刘裕想要推行他那个什么人人平等的制度，必然会跟王妙音为代表的世家门阀有冲突，这就是你可以死中求活的好机会！”
“你得作为慕容氏一族的代表，支持刘裕，同时也是保全自己，让我们慕容氏能作为一个整体，一个家族，能在这青州之地为刘裕看守疆土。”
“你也可以主动请缨，抽出一部分的精锐随刘裕回去平定天师道之乱，找机会立功，这才能保住我们作为一个整体不给分割，以后时机有变，才能有重新崛起的机会。你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吗？”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没有这个必要了，以后都是大晋的子民，和汉人一样成为自食其力，如果军事方面有大晋看得上的，可以让我们成为军户世兵那样的，但接受的也是晋国的命令，不会再是由我们姓慕容的来管理了。大哥，你的那种拥兵自重，割据一方的想法，还是放弃吧，这无非是不舍得放弃慕容氏的权力罢了，这个野心，只会害了族人。”
慕容垂咬着牙：“糊涂，没有权力在手，如何保证族人的性命？你死后如何去见祖先们？”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能把你弄成这样的局势给收拾，能让族人们保一条命，以后能留在中原生存下去，我慕容兰不管什么时候都对得起族人，死后也不怕去见到祖先。倒是你，大哥，你现在应该好好想想，死后如何去跟祖先们解释这一切了！”

第3817章 万年太平全盘托
慕容垂脸上的肌肉在微微跳动着，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看得出来，他很想反驳，但最后，还是只能一声长叹：“罢了，我输了，无话可说。但是，就算你想帮刘裕实现他的那个梦，也得有实力才行，如果你手上没有可以帮刘裕打仗的精锐铁骑，那刘裕又靠甚么去对抗那些世家高门呢？”
慕容兰淡然道：“有北府军在，有几十万效忠晋军的军队在，有他崇高的威望和无私的品德在，你还怕没有人追随刘裕吗？他灭燕是为了给那些掳掠的汉人报仇，可不是为了兼并军队给自己增加实力的。大哥，你不要总拿这种草原上弱肉强食，通过战争发展壮大的观点来看刘裕，他是得人心在先，得天下在后。”
慕容垂咬了咬牙：“那是对外，如果是内部争斗，如果以后世家高门拒绝合作，不给他征丁收税了，那刘裕拿什么来维持自己的大军？阿兰，把我们慕容氏的族人作为整体，归在你的名下，效忠刘裕，这对你，对他，对族人，都没有什么坏处。”
慕容兰摇了摇头：“如果真这么做，那刘裕灭燕，就不是为了死难的被俘百姓报仇，而是贪图私利了，如此一来，攻击他的世家高门就有了借口。大哥，我跟刘裕以后怎么样，是我们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会保证我们族人的性命和基本利益，但是如果刘裕不想把他们作为一个整体保留，再由我们慕容氏一族代管，那我是不会反对的。”
慕容垂叹了口气：“罢了，现在我已经这个样子，对你也不可能再下令，而只是请求，建议，如果你不想再把慕容氏这个部族保留，我还能说什么呢。不过，我现在要跟你交代的，是另一件事。那就是天道盟。”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这也是我想从你这里交谈想得到的消息，我原来也没想到，明月飞蛊居然能对你下手，当然，刚才猜测她是受陶渊明的指使，也只是我个人的猜想，未必就是事实。”
慕容垂咬了咬牙：“不管怎么说，我们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除了我的野心，就是天道盟害的，我们慕容氏世代受到的诅咒和力量，也应该与天道盟有关，如果你真的想帮刘裕实现他的理想和抱负，那天道盟，就必须消灭，而为了让我们的族人以后能活下去，也需要灭了天道盟。”
慕容兰点了点头：“那你说的这个万年太平计划，与天道盟有什么关系？究竟是什么东西，现在你应该跟我说清楚了吧。”
慕容垂的眼中，光芒闪闪，向着慕容兰说道：“我的好妹妹，你听好了，这些事情，我只说一次，可能会突破你的认知，但是，我向你保证，这次我所说的，就是所有我知道的，信不信，由你。”
慕容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吧，我做好准备了。”
慕容垂点了点头：“这就要从我们慕容氏的起源说起了，我们慕容部，在一千多年前，还是在河中地区，游牧于草原上的一个部落，乃是塞种白人，之所以会到辽东之地，是受了神灵的指引，从此，我们全族的命运，也就改变了…………”
微风阵阵，透着窗棂门缝吹来，引得殿内的烛光摇曳，配合着慕容垂低沉而充满了磁性的声音，在这殿内轻轻地回荡，而天空之上，一轮满月，把月光铺散在整个大地之上，夜间的一切，陷入了一片难言的空灵与寂寞。
一抹月光，透过乌云，洒在了宫城西城墙上，一段不起眼的城墙拐角处，本应重兵防守的这段城墙上，却只有两个人，几十面军旗插在一百多步宽的城墙段上，迎着夜风猎猎而展，加上火把燃烧的声音，倒是完美地掩盖着城头立着的二人的私语。
慕容镇一身将袍大铠，按剑而立，而另一个一身小兵打扮的人，则站在他的身边，任谁看了，都会以为这个小兵是慕容镇的护卫，只有当这个小兵抬起头时，一张黑瘦的脸和三缕长须，那完全迥异于鲜卑人的面容，才透露出他的真实身份，可不正是陶渊明？
慕容镇轻轻地叹了口气，眼中泛起了泪光：“陶公，我们输了，都输了，我在战场上失败，失去了儿子，你也没有干掉黑袍，还赔上了夫人。这就是你们汉人所说的，同病相怜吗？”
陶渊明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他平静地说道：“王爷，这时候不是感叹亡者故人的时候，我冒险潜入，也不是跟你抱头痛哭的，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才是重要的事。”
慕容镇咬了咬牙：“全城的兵符现在已经交给了慕容兰，大局已定，谁也没想到，慕容超这个病死鬼居然会爬起来主事。你不是说，公孙五楼一死，慕容超也就不会给黑袍控制了吗？”
陶渊明摇了摇头：“我也没料到，他处死公孙五楼的时候，居然把公孙五楼身上的禁术用到了慕容超的身上，现在你看到的慕容超，恐怕已经不是慕容超本人了，而是慕容垂能控制的傀儡。”
慕容镇倒吸一口冷气，退后一步，不信地摇着头：“这，这怎么可能呢，慕容垂居然还没死？”
陶渊明苦笑道：“你以为今天你看到的会是慕容超？我一听你的描述就知道，慕容垂在装死，却是用禁术或者移魂之法在控制慕容超呢。”
慕容镇咬了咬牙：“如果是这样，那我现在就带兵入宫，杀了慕容垂，我看他怎么个控魂之法！”
陶渊明摇了摇头：“不用这样，事已至此，说不定反而是我们的机会，王爷，你现在仍然可能反击得手，一旦成功，我们就能反过来控制大局，就看你敢不敢拼死一搏了！”
慕容镇沉声道：“大燕已败，儿子也全亡了，我还有什么拼不了舍不得的？你说吧，陶公，要我怎么做！”
陶渊明的脸上闪过一丝可怕的神色：“将计就计，血色婚礼！”

第3818章 扬帆远离奔燕地
广固，内城，兰花宫。
慕容兰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宫殿内，整个殿内，遍是红色，连燃烧着的蜡烛，也是红烛，汉人式的一袭婚妆，大红盖头，凤冠霞帔，都放在妆台之上，跟外面一片惨淡的情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慕容兰脱掉了战甲，一袭单衣，满头辫发披散开来，一头乌瀑一样的秀发，披散背后，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妆台之前。
在慕容兰的身侧十步左右，绣榻边上，一部小小的摇篮内，真正的刘义真已经安然入睡，嘴角边还带着一丝甜甜的微笑，就在刚才，这个小家伙终于见到了自己的母亲，也难怪这会儿能笑着入睡。
贺兰敏面带微笑，站在慕容兰的身后，拿着一把羊角梳子，轻轻地一边梳着慕容兰的秀发，一边看着铜镜中那张绝美的脸，笑道：“阿兰，你可真的是天生的绝色呢，你这个样子，哪怕不施粉黛，天下也绝不会有一个男子能看到你不动心，就算是刘裕，也是一样呢。”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我的心挺乱，敏敏，这个时候就没必要跟我说这些了。直到现在，我还有些没回过神来呢。”
贺兰敏勾了勾嘴角：“你去找慕容超做甚么，我觉得他今天有点怪怪的，还有，你说要去安葬慕容垂的尸体，不落到刘裕的手中，也办完了吗？”
慕容兰摇了摇头：“敏敏，其实，我大哥没死，他是用控魂之术，控制了慕容超。”
此话一出，只听“当”地一声，羊角梳子就落到了地下，贺兰敏几乎是给定到了原地，张大嘴，讶道：“什么，这个恶贼，这个恶贼还没死？”
她说着，几乎是迅速地转身，想要出去。
慕容兰淡然道：“等等，敏敏，你又想要做什么，找你大哥去杀他吗？”
贺兰敏咬着牙，没有回头：“我知道他是你大哥，但你要弄清楚，他是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刘裕，也是要把得到他的尸体作为放过我们的前提，他不死，你这婚结不成，你这人交不成，我们所有人，也活不成。这时候不是讲感情的时候，于情于理，，于公于私，他都必须要死。”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你这次和王猛子在一起呆过，应该知道，这个移魂控魂之术，持续不了太久，他移魂之法也就一两天内会消散，到时候就是彻底死透了，现在不过是用最后一点气力撑着而已，因为，他还要最后见刘裕一次，向他说出天道盟的秘密，以作为自我救赎，保全我们族人的最后条件。”
贺兰敏转过了身，还是有些不信：“他，他真的不会再害人了？”
慕容兰点了点头：“他这个样子，也害不了人了，如果他还有害人的能力，又怎么会把兵符交给我，由我来决定族人的命运呢？敏敏，你也可以放下心，可以永远地摆脱他的控制了。”
贺兰敏长舒了一口气，叹道：“跟了他这么多年，虽然给他害得很惨，但回想起来，如果不是有他，我也早就几十年前会死掉了，活不到今天。我虽然几乎失去了一切，但还活着，这几十年也经历了人生百态，他已经成了这样，再多的恨，也就随他而去了吧。如果他彻底死透的时候，我还会去拜祭他一下，但是现在，我是不想再见他一眼。”
慕容兰笑了起来：“你是怕他临死时再用什么妖法秘术来控制你，对吧。”
贺兰敏咬了咬牙：“总之，我就是不想再见他，他是你大哥，再怎么也不会害你，但对我就不一样了。我叛他多次，说不定他临死前还想要找我报仇呢，就象处决公孙五楼那样地处决掉我。”
慕容兰平静地摇了摇头：“这大概也是我跟大哥最后的一次交谈了，现在，我要想的，是明天的大婚之事。我抽到了黑石，明天，我会带着所有交出去的族人，一起去见刘裕，到时候如何处置我们，决定了今后我们的命运。敏敏，我之所以现在这个时候要见你，就是为了交代到时候的事。”
贺兰敏叹道：“我们不是看到过未来了么，你是可以顺利地嫁给刘裕，从此母仪天下，你不也是因为这个，才敢自己拿黑石吗？”
慕容兰叹了口气：“之前我是相信这个的，但是，刚才见过了大哥，我知道了些别的事情，超过了我的理解，以前我们看到的那些，有了合理的解释，以前我们看到的事情没有实现，也有了合理的解释，所以，我现在整个人都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甚至我们活着和死去，是虚幻还是现实，我都说不清楚了。”
贺兰敏不信地摇着头：“你这是怎么了，阿兰，你大哥又跟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怎么你都变得我不认识了？”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有些事情，我现在没法告诉你，甚至，只有当我大哥亲自面对刘裕的时候，我才能跟他们解释所有的一切，明天的大婚，已经不止是两个国家，一对夫妻的事情，甚至可能会影响天下的千人万人，万一有什么意外…………”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投向了摇篮之中的刘义真，喃喃道：“如果有什么意外，我需要你完成对我的承诺，好好地照顾小义真，也许，他会成为破局的关键。”
贺兰敏不满地勾了勾嘴角：“你的儿子，你自己带，要我做什么，我跟我大哥也商量好了，等到你们的大婚一过，我们就带着贺兰部族人，乘船离开，远去辽东草原，你们慕容氏怕什么诅咒，我们贺兰部可不怕，再说，我们也没有什么夺人基业的野心，就算是北燕，也不会象对你们慕容部一样，如临大敌地对付我们。他们还是需要我们的。”
慕容兰有些意外，回过了头，直视着贺兰敏：“这些事你怎么从来不跟我说呢？难道，你一向以来，在私下里跟王妙音有联系？是她答应提供海船给你们？”

第3819章 双姝交心决择选
贺兰敏咬了咬牙，美艳绝伦的瓜子脸上，闪过一丝坚毅之色，她退后一步，沉声道：“不错，事到如今，慕容兰，我也不瞒你了，我们贺兰氏早就跟王皇后谈好了，在这一战中，想办法放宿卫军入城，为她建功立业，如果能设计捉拿慕容垂，那更是大功一件。”
慕容兰微微一笑：“我的好妹妹，我还真得感谢你，在南城的时候，你们兄妹两个，一个能拿下我，一个控制着我儿子，要是当时对我下手，岂不是比现在的条件要有利得多？”
贺兰敏叹了口气：“若不是顾念这么多年的姐妹之情，我还真的就想这么做了。主要是你慕容兰是个重情重诺的人，而王妙音，说实在的，我不可能象信任你一样信任她，再说了，你是个宁为玉碎的人，要是真下手抓你，万一你自尽或者被我们打死了，那刘裕又怎么可能放过我们？”
慕容兰淡然道：“你还是比较聪明的，确实是这么个道理，所以你没向我下手，不是因为甚么姐妹情，而是权衡得失手，觉得还是不要跟我撕破脸的好。”
贺兰敏咬了咬牙：“姐妹情多少也有点，，但要是死到临头，晋军破城了，我也管不得这么多。不过好在王妙音的手下不争气，破不了城，最后还是要靠你箭毙明月，黑袍重伤，这才能跟刘裕谈到这样的条件，也是最有利于我们贺兰部的。慕容兰，大家都有自己的立场，你无论什么结果，都不会吃大亏，但我们贺兰部不一样，我没有刘裕这个老公，决定不了自己的命运，只能跟王妙音合作。”
慕容兰点了点头：“我能明白你的立场，不过，你就这么信王妙音吗？如果她不去找刘裕，不去找我，而是来找你，那意味着什么？”
贺兰敏叹了口气：“我别无选择，阿兰，刘裕和你也许要想着保全慕容氏的族人，保全城中的鲜卑人，但王妙音却是巴不得城破后乱兵屠城，今天这仗打得如此惨烈，早就打红了眼，晋军入城后，如果是王妙音的手下破城，必然会率先屠掠，后面的部队也会有样学样，到时候连刘裕都无法阻止，而这，就是王妙音想要的结果。只有让你跟刘裕之间结下不可化解的仇，你们才不可能在一起，这个道理，你这么聪明，又怎么会不明白？”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所以，让王妙音的宿卫军入城，屠光我慕容部的族人，而你们贺兰部就能得到保全了是吗？你们人人早就准备好的一条黄巾，就是到时候区分的标准吧？！”
贺兰敏沉声道：“没错，就是这样，我们只要头缠黄巾，退到城东南一角，就可以不受攻击。这是我跟她约定好的。”
慕容兰笑了起来：“乱兵入城，见人就杀，到了这个时候，还会管你们是不是缠黄巾？就算王妙音能约束得了部下，那别的部队怎么知道这个约定？”
贺兰敏的眼中光芒闪闪，额头开始沁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她在后怕。
慕容兰叹了口气：“其实你们是聪明人，也知道这样的结果，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也没有引晋国宿卫军入城，这是你们兄妹此战中最聪明的选择，若不是这样，现在只怕你们早成了刀下之鬼。”
贺兰敏恨恨地说道：“那我还得感谢你了，好姐妹，若不是你最后出手，守下城池的同时能干掉慕容垂，明月，这事也不会这样收场。不过，你现在也应该知道，这回我没对你下手，那就是得罪了王妙音。你有刘裕护着，她奈何不了你，但她能有一万种手段把我们贺兰部斩尽杀绝，我不可能拿我，拿我大哥，拿我们所有族人的命去冒险，所以，我们贺兰部得远走他乡才行。”
慕容兰淡然道：“可是你好像忘了一件事啊，那些装载你们远去辽东的海船，是王妙音和世家高门准备的，就连刘裕也指挥不动，你想逃得远远的，王妙音能答应吗？”
贺兰敏的银牙咬得格格作响，恨恨地说道：“如果是你肯去辽东，那她一定会答应。我的好姐妹，到了这个地步，我也不瞒着你了，明天的大婚之后，你得跟着我们贺兰部回辽东，反正你们慕容氏的族人交给刘裕，你也放心，只要以后你在辽东不回来，王妙音也答应不会为难你们族人，甚至也可以不让他们当奴隶，部曲，私兵。”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原来在我见我大哥的时候，你私下里又见过王妙音了，我的好姐妹，你还真的会是抓紧时间啊。”
贺兰敏沉声道：“为了活命，没有办法，反正你跟刘裕也分别这么多年了，再分别一段也没关系，只要安全带着我们回到辽东，你自己回来就是，不回来也行，我们都不会阻止你。”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敏敏啊，你也是纵横天下几十年的老江湖了，居然会相信这样的承诺。如果你是王妙音，那你是会让这些海船到辽东呢，还是会沉在海里，一了百了呢？”
贺兰敏一下子给雷得说不出话，双眼圆睁，娇躯在微微地颤抖着，显然，她也给说中了最担心的事。
慕容兰上前一步，朱唇轻启，一股温暖，直冲贺兰敏而去：“敏敏，你不是没有别的选择，决定和主宰我们命运的，决定和主宰晋国大政的，不是王妙音，而是刘裕，我们不用迎合王妙音而求和，好好地配合刘裕，是最好的求活之路，也是唯一的正道。其实，你的内心深处，也是信我多过信王妙音，要不然，你也不会跟我说这些事，对不对？”
贺兰敏咬了咬牙：“那我得先搞清楚，你有什么办法可以保护我们。你现在连保护自己都没信心，要我做这做那的，我如何信你？”
慕容兰的眼波如水，看着贺兰敏，是如此地清澈：“那你听完我的建议，再作决定不迟。”

第3820章 帅台夜论争执起
广固，城外，晋军帅台。
一阵甲叶撞击和军靴踏地的声音，渐行渐远，伴随着将校们欢快的笑声，渐渐远去，王妙音的鼻子轻轻地抽了抽，大概是空气从一堆男人们身上浓烈的血汗味道中，透出了几许清新，她冲着身后的几个女护卫点了点头，一如刘穆之跟他身后的几个书吏们作了同样的动作，很快，随着这几个人的退下，帅台之上，只剩下了刘裕，刘穆之和王妙音三人，二百步之内，空空如也，只有四周的火盆中的木炭爆裂时的响声，还有四周旌旗的招展之声，在四周回荡。
王妙音看着刘裕，轻轻地说道：“恭喜你，裕哥哥，多年的宿愿，终于让你实现了。”
刘裕的目光仍然看着远方的广固城墙，喃喃道：“实现了甚么？妙音，我们真的胜利了吗？”
刘穆之正色道：“寄奴，不管怎么说，永嘉之乱，神州陆沉以来，快要一百年了，这是我们大晋终于北伐反攻，能彻底地灭掉一个北方胡虏所建的国家，收复一整个大州，虽然我们牺牲了很多将士，也没有救回两千多给掳掠的百姓，但不管怎么说，这是百年来，唯一一次大涨我们中原汉人志气的胜利，也必然会载入史册。”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南燕还没有完全投降，事情还没有定，而且，我们的后方还有妖贼的叛乱，青州之地的处置，也可能有问题，事情，恐怕还没有到乐观的时候。是不是，妙音？”
他说到这里，转过头，直勾勾地看着王妙音。
王妙音的神色平静，淡然道：“裕哥哥，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你现在的这种对我的态度，让我很不舒服。之前也是这样。就因为你觉得我插手你和慕容兰的事，让你不高兴了吗？”
刘裕沉声道：“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你居然除了跟慕容兰有过背着我的交易外，居然还会找上贺兰敏，若不是胖子亲口跟我说，我根本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王妙音微微一笑：“那你的胖子有没有跟你说过，搞情报这些事情，是各大凭本事，也不需要向谁汇报呢？穆之，你自己搞你的情报时，也没请示过我这个皇后，也没请示过我娘这个谢家掌门吧。”
刘穆之叹了口气：“妙音，别误会，不要觉得是我举报或者出卖你，之前这么多年，你跟慕容兰，跟贺兰敏的联系，我是一清二楚，何曾向寄奴说过？但今天不一样，仗好不容易打完了，打胜了，寄奴是主帅，也是真正掌大晋权力的人，我们不能再自行其事了。如果因为你和世家高门的私欲，误了大事，那对得起这么多战死沙场的将士吗？”
王妙音冷冷地说道：“所以，今天连评定大会都不评了，推到明天的大婚和受降仪式之后，就是为了来对付我的，是不是？”
刘裕平静地说道：“妙音，不要误会，我们之间，至少在目前，仍然是朋友和盟友，是站在一起的，携手奋斗几十年的生死战友，如果是敌人的话，我还会用这种方式跟你说话吗？”
王妙音冷笑道：“那慕容兰是你的敌人还是朋友？你跟她又是怎么说话的？刘裕，我也不妨明白地告诉你，如果说真的有人会白白地损失掉来不易的战果，让大晋这回的胜利，跟以前的北伐一样得而复失，那也不是我王妙音，不是我们世家高门的错，而是你，大晋车骑将军刘裕的问题！”
刘裕咬了咬牙：“我能有什么问题？不让燕国军民当世家的奴隶，就是我的问题了？你既然这么早就联系了贺兰敏，这么早就可以让他们开城，放弃抵抗，为什么今天还要打成这样？贺兰卢要是一早开城投降，或者是弃守南城不战，我们还要牺牲这么多战士吗？”
王妙音冷冷地说道：“你们也太高估我对贺兰兄妹的影响了，他们也不是傻瓜，不会因为我的任何许诺而投降，只不过是在观望局势罢了，如果你有本事早早地突破其他方向，杀进城内，贺兰氏才可能倒戈，不然的话，我们如果连南城都打不下来，他怎么敢冒险投降？黑袍可是把他的人马跟贺兰部在一起混编，贺兰卢又怎么可能一声令下，就让人人从命？”
刘裕的神色稍缓：“你说的有道理，但如果是这样，那你跟贺兰氏还联系什么，既不能放弃抵抗，也不能让出城墙，那不用废话，打到底就是了。”
王妙音摇了摇头：“不去争取，哪知道成不成。你的眼里只有你的慕容兰，只想着他们慕容部的利益，可不曾去想，这广固城中，二十多万鲜卑人，可不全是他慕容部的，还有贺兰部，还有悦部，还有乙弗部，几十个部落呢，就不想着从中分化瓦解吗？围城这一年来，我本来可以收买不少部落出城归顺，要不是你的好夫人一直从中作梗，只怕我们今天根本不用费这么大劲！”
刘裕咬了咬牙：“那你给贺兰部开的是什么条件，能让他们答应？”
王妙音冷冷地说道：“我开的条件是，只要他们开城投降，让我部下的宿卫军先登入城，那他们贺兰部可以缠上黄丝带，闪到一边，保全自己，而其他的不放弃抵抗的鲜卑人，无论是慕容部还是别的部落，都会斩尽杀绝，不留后患。除非是主动投降的，可免一死，发往世家高门的庄园为部曲。”
刘裕的脸色一变：“你是想要屠城立威？妙音，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狠心？”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这个狠心，本应该是你这个当将军，当男人的下，而不应该是我这个女流之辈。慕容氏一家子是些什么狼子野心的东西，你自己不清楚吗？当断不断，后患无穷。大军马上要回去对付天师道，在这里留不了什么军队，到时候慕容部的鲜卑人趁机再反，这青州得而复失，你，就是大晋，是我们所有汉人的千古罪人！”

第3821章 狠心则断不受乱
王妙音说到最后，声色俱厉，杏眼圆睁，绝美的容颜之上，是一股凛然不可动摇的气势，在这一瞬间，这个人间绝后的大晋皇后，神情是如此地刚毅，甚至比起那些杀人如麻，刀头舔血的男子将军们，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刘穆之轻轻地叹道：“寄奴，妙音说的也有道理，慕容氏反复无常，多次叛乱，就算一时归附，也难言真心，有时候，你对人施以仁义，未必能换来回报，苻坚就是最好的例子。大军撤离之后，慕容兰也不一定能控制得住局势，我们不能完全没有应对之策。妙音的提议，你不是不可以考虑一下。”
刘裕的两眼直接瞪向了刘穆之：“胖子，你甚么意思，难道你也同意我们接受城中的投降之后，背信弃义，反过来把慕容氏一族杀光吗？那我们成什么人了？”
刘穆之的眼中冷芒一闪：“所以，这个事，不应该由我们做，改由贺兰部的人来做，最合适不过。”
刘裕咬着牙，看着站在一起，面色严肃的王妙音和刘穆之：“贺兰部屠杀慕容部族的人？你们为何会这样考虑？原来不是说好，把慕容部的人打散分到各州郡，在一段时间内，由慕容兰统领他们，把最精锐的五千俱装甲骑带回去平叛的吗？现在为何又说这个？”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这只是一个预案，慕容部的鲜卑人，在史上多次降而复叛，而且他们上层的慕容氏宗室，反复无常，为了权力连父子和兄弟都会自相残杀，绝不要对他们抱有任何希望，就算放过普通的慕容氏族人，也不能留慕容氏的宗室存在，只要有他们一天，那动乱之源就不会停止，慕容兰所说的那个什么诅咒，也会一直存在下去，甚至转移到大晋。”
刘裕沉声道：“他们投降了，就没有理由去随意地杀降。就算是我们汉人一向的价值观，也是杀降不祥，你们读书比我都多，这个道理也不明白吗？不说后续杀降会带来什么灾祸，不说我如何以后面对慕容兰，这种事一干，也只怕以后没人再敢投降我们了。”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所以，这种事不让我们做，让贺兰部做，最合适不过。这样一切的责任，矛盾，都会推到贺兰部的头上。我们带走慕容部的几千精兵，留下老弱和慕容氏的王公贵族们在这里，等大军退走后，安排一些小事情引发冲突，由贺兰部动手，把留在青州的慕容氏族人，全部解决，一个不留，然后贺兰部趁机举族奔向海边，劫持几百艘运粮运军械的海船，去往辽东，这样干干净净，不留后患，慕容兰就算再恨，也恨不到你头上。裕哥哥，这是我能为你想到的，一了百了的最好办法了。”
刘裕咬着牙，厉声道：“一派胡言，如果不投降，那你可以这样做，投降了之后，就是大晋的子民，你于心何忍，对他们下此毒手？”
王妙音冷笑道：“一百年前，他们就是大晋的子民，二十年前，他们也是大秦的子民。当年的大晋，大秦在他们最困难最危难的时候收留了他们，给了他们比本国子民更好的待遇，结果呢。西朝灭亡时，雄居辽地的慕容氏不思报国，反而趁火打劫，入主中原，建立前燕。”
“到了前燕灭亡后，苻坚对这些慕容氏鲜卑手下留情，没杀他们，把他们分散各地安置，这就是你想要对他们采取的办法，结果前秦有难时，慕容垂和慕容冲等人先后集中族人，起兵作乱，反杀苻坚！”
“刘裕，其实你最清楚，这不是一个两个慕容氏的宗室有野心，而是几十万族人个个起兵反叛，无一人忠于异族旧主。想想慕容垂吧，他借口要去关东召集族人旧部救苻坚，结果苻坚给他一千氐族兵马护卫他去募兵平叛，可是慕容垂的回报就是连夜杀害这些氐族将士，这等蛇蝎心肠，恩将仇报，百年间一次次的上演，你以为换了你，就会有什么不同吗？”
刘裕默然半晌，他知道，王妙音所说的，都是事实，从内心深处，他也对慕容氏鲜卑不是这么放心，但是两世为人的良知告诉他，对于投降的人，尤其是妇孺，进行这种不作区分的屠戮，有违天道。
刘裕想到这里，沉声道：“如果你因为慕容氏反复无常，要诛杀他们，那就不应该接受他们的投降，今天强攻就是，现在我们允许他们投降，这些方案都计划好了，你突然变卦反悔要杀他们，讲这么多大道理，不是自欺欺人吗？如果把这些慕容氏鲜卑分散到你们世家大族的庄园里当家丁部曲，你还会这么做？”
王妙音冷笑道：“那不一样，分散到吴地庄园，就是我们世家子弟来监管控制他们，而不是现在这样，仍然是他们的部落酋长，慕容氏的贵族子弟管他们。说得再明白点，我可以放过这些慕容氏的普通部众，族人，但是慕容氏的宗室，贵族，除了慕容兰以外，一个都不应该留！”
刘裕咬了咬牙：“且不说这些违诺，失信的背德之举，就说你想杀慕容氏的宗室贵族，只靠贺兰部，你怎么做得到？他们又怎么可能做到只杀慕容氏的宗室，不杀普通族人？”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这有何难，这些在草原上是他们的拿手好戏，攻灭部落后，分散部众兼并族人，而对对方的世袭大人，则是斩尽杀绝，贺兰部来投慕容氏这些年，，也没少受他们的气，如果给他们机会能报复，那下手不会软的。”
“到时候让贺兰部保有军械武器，让他们监视慕容氏的部众，贺兰卢自然知道该怎么做。裕哥哥，我思来想去，长痛不如短痛，宁可不要慕容氏的族人，也不能给大晋，给青州留下后患，至于你想平衡本地的汉人大族豪强，等我们回师收拾了天师道妖贼，有的是办法控制这里，不需要靠他们慕容氏的人。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第3822章 恩义制衡定青州
王妙音说得极为严肃，脸上的神色凝重，可以看得出，她是无比的认真，刘裕看着她，叹了口气：“妙音，你这是计划好的，还是这次我不同意把慕容部的族人，分到各世家庄园后，才临时改的主意？”
王妙音叹了口气：“老实说，凡事我都要做两手准备，绝不会让自己陷入被动之中，如果一切顺利，慕容氏战败投降，族人部众分入各世家庄园，那是一种处理办法，如果象你这样极力阻止慕容氏举部为奴，那就是另一种解决办法。甚至，若是这一战不顺利，我也可以暗中让贺兰部，还有韩范这样的汉人大族与慕容氏起冲突，转投我们，至少，能保证我们能全军而退。”
刘裕叹了口气：“这种内部的分化，瓦解，收买，确实威力不小，不过，这些事情，你都不跟我商量的吗？如果是借了贺兰部的力量取胜，那我如何下令处置他们？”
王妙音冷冷地说道：“这就是我必须随军出征的理由，如果真的是靠了贺兰部的力量取胜，那对他们的处置，就是由我，而不是由你来决定。现在，是你自己打赢了，那决定权就在你的身上。”
“但是我必须跟你说，慕容氏反复无常，尤其是上层贵族，个个是狼子野心，你不能因为要讨好慕容兰，就留下如此巨大的隐患。裕哥哥，不要忘了你的初心，驱逐胡虏，收复中原，这不是你少年以来的梦想吗？现在是我在帮你实现这个梦想，消灭慕容部，驱逐贺兰部，这不就是你的梦想吗？”
刘裕咬了咬牙：“可是我这么多年下来，已经改变了当初的想法，胡虏与其说驱逐，更不如融合进我们中原，都是人，就算有些人有野心，也是可以通过控制和教化来改变的，我们不能因为怀疑人造反，就要赶尽杀绝，就算今天夺了这青州之地，以后又还有谁敢投降呢？”
王妙音冷笑道：“所以我给你想好了，做成胡人内乱，自相残杀的结果，让贺兰部做这些事，不就没事了吗？我知道，这不符合你做人的仁义和信用原则，但这是代价最小的解决办法。因为，你不可能因为慕容兰的一面之词，就确保这投降的十几万鲜卑胡人真心效忠大晋，不留后患，如果是平时，还可以放他们一马，因为你能留几万大军驻在这里，但现在我们要回去平叛，与天师道作战，在这里不能留多少兵力，所以，肉体消灭，一劳永逸，这是最好的处理手段。”
刘裕看向了刘穆之：“胖子，这回你也同意妙音的做法吗？”
刘穆之叹了口气：“寄奴，你别怪我这回不同意你，这战后青州的事情，要由我来处理，这骂名，也就我来背好了。说老实话，我评估过很多方案，这是战后能以最小的代价，控制这南燕局势的最优选择了。我们只要留三千左右的兵力在此，就能确保一年之内本地不出事。”
刘裕沉声道：“三千？你说这话，是假设贺兰部火并了慕容部的人马之后，能跟你们设想的那样扬帆远去，一去辽东不复返吧。”
刘穆之和王妙音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刘裕平静地说道：“你们假设的另一个前提，就是青州本地的豪强大族，也会遵守约定，不再反叛自立，不管我们在南方的战况如何，都能忠于大晋吧。”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说道：“寄奴，如果慕容氏完蛋了，胡人都离开了，那这里的豪强最可能的是割据一方，不奉王命，但不至于公然叛乱，就算要叛乱，除非…………”
刘裕接过了他的话头：“除非是我们在南方平叛时，大败给妖贼，或者是长期平定不了他们，大军久久不能回来，这种情况下他们才可能跟以前历次一样，再次割据自立，对不对？”
刘穆之没有说话，眼中光芒闪闪，陷入了沉思，王妙音却是微微一笑：“是的，就是这样，这些本地豪强，是不会轻易地表明立场的，就象今天的攻城，到目前为止，韩卓，封平他们这些汉人大族也没投降呢。”
刘裕叹了口气：“那么妙音，你可还记得，上次我们大晋收复青州，是甚么时候？”
王妙音的粉脸上闪过一丝迷惑之色，但还是回道：“上次还是淝水之战后吧，当时是前秦的青州刺史苻郎，举州投…………”
她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收住了话。
刘穆之叹了口气，看向了王妙音：“寄奴这一说，倒是提醒了我，恐怕我们还是有欠考虑啊，当年，苻朗就是这样给先降后杀的。”
刘裕点了点头，正色道：“你们以为，消灭了投降的胡人首领，或者是杀了他们的一些贵族部众，剩下的人就会老实了？我看，是适得其反，如果我们留在本地的军力虚弱，那无论是贺兰部，还是本地的汉人大族，都会生出异心，能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的，只有两点，一是制衡，二是恩义！”
王妙音喃喃地自语道：“制衡，恩义？”
刘裕正色道：“保持几家的实力大致相当，谁也吃不掉谁，而少量的几千驻军，则成为平衡的称砣，如果谁有谋反异动，那就联合另一方打掉这家，或者给他们一个教训，这招世家应该很熟悉。”
王妙音点了点头：“你说制衡这点，我同意，但恩义从何说起呢？慕容氏可是虎狼之心，绝不会因为感恩而真心效顺，其他的贺兰部，汉人大族们虽然没这么坏，但也好不到哪里，你跟他们讲恩义，是不是太想当然了？”
刘裕摇了摇头：“妙音，你理解错了，我说的恩义，不是说让他们感恩戴德，从此死心踏地，老实说，我这么多年连希乐都没做到真心服我，连世家高门都没跟我一条心，又怎么会指望这些异族枭雄和本地的汉人地头蛇们归心呢？但是，越是他们这种人，越是不能背信弃义，不然，他们会因为恐惧，而提前作乱，王国宝杀害苻郎，就是这种结果！”

第3823章 道义人心重千钧
王妙音的秀眉一蹙：“我不同意你的这个说法，王国宝杀苻朗，只不过是因为苻朗折了王国宝的面子，这个蠢货临时起意想要杀人立威，青州后来的得而复失，跟这个事情关系不大。”
刘裕正色道：“我觉得，关系很大，在你们世家看来，这不过是世家高门的某人的贪婪和失信，但在刚投降的胡人看来，这就是另一种性质，说明大晋不可信，诱他们投降再杀之，以后会让自己的世家子侄来占这些地方。当你不再具有镇压此地豪强的能力时，这些人就会真正的作乱叛离了。”
“允许投降，就意味着是自己人，需要保护。如果你觉得这些人叛服无常不可信，那就不能允许投降，战场上消灭，一个国家，一个君王，一群统治者可以失败，但不可以失信，不可以违诺。失了一个信字，以后如何再去统御万民？如何才能让子民将士相信自己的法规军令？妙音，当年那些人违背承诺，解除我们婚约的时候，你是作何感想？”
王妙音咬着牙：“我永远也忘不了那种感觉，到现在，我仍然为了这事，恨着相公大人，恨着我娘，但没办法，这就是命。换了今天我的女儿碰到这种情况，我仍然会作同样的选择。道德和正义拯救不了这个世界，在当时也救不了我们谢家，她们不这样做，谢家就完了，我们举族上下都会没命，那再谈这些理想，正义，又有何用？”
说到这里，王妙音直视刘裕：“裕哥哥，你确实是这个世上最好的人，最让我敬佩，但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想尽办法要求一个两全之策，就是因为不能失信于天下，所以这种事不能由我们大晋，由我来做，得由贺兰部来做。他们有充分的动机去灭慕容氏，我们甚至拼了牺牲大部分的慕容氏族人不要，让贺兰部可以兼并了，可以逃回辽东，只要能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些逆胡，难道还不行吗？”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你对慕容部，对十万鲜卑族人失信，难道就指望贺兰部会对你守信？妙音，如果你率先背弃诺言，去勾引贺兰部做这个事，那你又如何保证贺兰部不生叛心？”
王妙音咬了咬牙：“贺兰部已经没多少实力了，现在不过三万多部众，战士不满七千人，能战斗的不到五千，不跟我合作，回到辽东，还能在这里反了天不成？就算我们只在这里留三千精兵，也足够灭了他们！”
刘裕冷笑道：“你好像忘了一件事啊，如果贺兰部消灭了慕容氏的宗室，贵族，兼并了慕容氏的部众，那就平添近十万人众，可战之兵也有两万以上，就算去掉跟我们走的五千俱装甲骑，仍然有一万多的战士，有这个实力，加上他们本来的人马，已经超过了我们留在青州的部队，到时候，你还觉得我们能轻松地灭了他们吗？”
王妙音的额头开始沁出香汗，声音也有些发颤：“这，这些我不是没想过，所以，贺兰部要远航出海，去那辽东之地。”
刘裕摇了摇头：“换了你是贺兰卢，如果手上有个两万精兵，青州之地没有能强过你的力量，你是会带着十几万部众，两万精兵渡船出海，去北燕的慕容氏故地，跟拥兵十万的北燕打破头，还是干脆就在这里反了，西连后秦，北接北魏，再跟本地的汉人大族勾结，重新建个南燕，或者南魏呢？”
说到这里，刘裕看向了刘穆之：“胖子，你怎么看？我说的你觉得可能性大不大？”
刘穆之的脸上肥肉跳了跳：“这个，确实有这可能，以贺兰卢的为人，不是没有可能跟北魏和解，去辽东，对他们来说，反而是最不可能的选择。如果他们要造反，那必然不会遵守跟我们的承诺，会把这些私下的交易公开，以作为他们起兵自立的理由，争取本地汉人豪强的支持。妙音，看来，我们是想简单了。”
王妙音恨恨地说道：“我就不信，就算贺兰部想反，这些汉人豪强也想造反？他们有甚么好处？能兼并慕容氏的部众吗？”
刘裕摇了摇头：“他们要是跟着割据反叛，就象以前做过的那样，不一定有好处，但不会变得更坏。我们如果对慕容氏贵族下手，那同样可以对他们下手，之前我说过恩义和平衡的问题。”
“如果贺兰部反叛，他们这些汉人大族的选择就是两个，要么跟贺兰部一起对付我们大晋，要么站在我们一方去平定贺兰部，但如果做了，那谁知道我们会不会象对付慕容部这样收拾他们？”
“所以，他们最大的可能是跟着贺兰部一起，引北魏和后秦为援手，观察我们跟天师道作战的结果而定，但无论如何，这么一来，我们失掉青州的可能性极大，妙音啊，你这样失信于人，就会让大晋失信于天下，最后弄巧成拙，所谓的罪人，不是我，而是你！”
王妙音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她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裕哥哥，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办法？我跟贺兰敏接触过，也说过这个想法，如果你觉得不妥，想要改变，我现在可以再去见贺兰敏。”
刘裕微微一笑：“你真的肯放弃原来的计划？”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裕哥哥，你确实现在成长了太多，这些眼光和见识，我都不如你了。也许我确实是因为出于对慕容兰的恨，影响了一些判断力，但请你相信我，这回，我真的没怎么考虑她，而是为了国家。青州这地方，大晋南渡以来，几次得到，又几次失去，我们这回，不想再犯这个错误了。”
刘裕正色道：“这次是我们第一次能攻灭一个北方胡人国家，彻底夺回一个大州，意义非同小可，所有的手段，要堂堂正正，如果是怕人反复，就不要接受投降，正面攻灭，哪怕多死人多费时间，也是值得的。”

第3824章 世间安得多全法
刘裕双目炯炯，继续说道：“既然接受投降，就不能再失信于天下，玩这小把戏，风险极大，获利很少。换言之，这个获利和风险相比之下，太不值得。”
“不是说完全不能走些捷径，但得考虑得失，现在，我们最需要的，是信义，人心，希望，这些，需要我们带头来维持，而不是去破坏。”
刘穆之点了点头：“寄奴说的有道理，南燕刚灭，青州夺取，需要的是竖立大晋的威望，争取人心，在这里用些权谋技巧来清除可能的后患，会失了信义，贺兰部也不是甚么值得信任的家伙，在北方的时候先叛独孤部和代国，后面在北魏入主时再次叛魏投燕，最后在南燕灭亡前后也是跟妙音联系，其不臣之心，一次次地证明了，我们不能冒这个风险去扶持贺兰部，宁可按原来的计划，用慕容兰来管理慕容部才是。”
王妙音咬了咬牙：“我不是对慕容兰个人有什么意见，只是慕容氏的宗室贵族全都是狼子野心，她真的能一直保持慕容部的稳定吗？就算明天一切顺利，到时候慕容兰是留在这里，还是跟着大军回师？裕哥哥你是如何打算的？”
刘裕叹了口气：“妙音，我也跟你交个底吧，明天如果是慕容兰带着那些投降的部众，带着两千多人出城的话，我准备以迎回妻子的名义，赦免这些人。先加他们以威，历数罪行，然后以皇帝的名义赦免，如此恩威并施，才会让城中感恩，这点你能理解吧。”
王妙音点了点头：“我能想到这点，你并不想真的多杀两千多人，但这个仪式，必须要有，这是我们出征打仗的理由，没这个，那我们对不起那些死去的百姓，也不好对战死的将士有所交代。”
刘裕正色道：“是的，所以要先立威，让他们交人，这个过程中，我也要看看慕容兰是不是能控制得了局势，老实说，城中挑出两千多人，这两千多人是什么样的人，是精壮还是老弱，甚至是不是包括宗室贵族，都是检验慕容兰对于城中人的掌控能力，如果她能带出两千人出城降服，而城中也是乖乖照办，那就说明慕容兰有控制局势，稳定人心的能力。”
“这样的话，我可以再次以臧爱亲，也就是先帝正式册封主婚的我的夫人的名义，给她官职，任命她为青州别驾或者是长史，署理这些投降胡人之事，而穆之则作为青州刺史，成为主官，羊穆之作为大将率兵镇守此地，同时以泰山羊氏的关系搞好跟汉人豪强的关系，如此，大晋官方，本地豪强，投降诸胡可以形成一个平衡，我们可以投入最少的兵力和资源，稳定青州。”
王妙音的嘴角微微一勾：“那原来许诺的给世家大族的利益呢？我如何向这些世家高门交代？”
刘裕点了点头：“这个按承诺的办，随军的世家子弟多计功劳，爵位和赏赐的土地可以按平时的标准多给一些，主要是那些胡人的牧场，名义上可以划归有功的世家子弟名下，代管期也可以从国法规定的五年，变成十年，十二年。失去了这些牧场和圈地的投降胡人，以租客佃户的身份暂时在世家的牧场，庄园里生活，交税赋也多交给世家门阀一份，人身上算是独立自由的，但因为租借了世家门阀们代管的国有庄园，牧场，所以需要多给些回报给世家高门，这也是人之常情，甚至以后如果以青州为出发点，去讨伐后秦，北魏的话，这些降胡的军功，也可以算在世家门阀的名下，世家得爵得地，胡人得军功赏赐，可以早点在别处置地购宅，也算是家国两便。”
王妙音的秀眉一蹙：“你的意思，是这些投降的南燕胡人，先不给他们分地，而是得租用由世家接手管理的本地牧场吗？”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汉人大族的固有农庄和田地，暂时不去动它们，但也不要给他们增加什么田地，青州初定时，人心思定，投向我军的大族，就维持原样，加入燕军和我们对抗给消灭的汉人地主豪强，就收回土地，重新分配，有功的世家门阀和军中将士，优先分配，分完之后，剩下的再分给青州百姓，这样尽量照顾到各方的利益，妙音，你应该满意了吧。”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看着刘裕：“那慕容兰和她管理的慕容氏部众，你准备分他们多少地盘？”
刘裕摇了摇头：“我知道你的担心，你怕慕容氏成为一个大的世家或者部族，凌驾于各大吴地世家头上，这点我可以告诉你，慕容氏以后早晚是要打散编户齐民的，慕容兰也不可能永远做他们的首领，局势稳定后，我准备把慕容氏中丁壮男子家庭编为军户，另开一个京口式的地方，让他们只服兵役，只习骑战之道，不再种地交税。名义上可以挂靠在一些世家高门的下面，由世家为他们提供战马，军械之类的开销，这样打仗立的功也可以分世家一部分，但不可以作为世家名下的私兵，家丁，部曲。”
王妙音点了点头：“如果能从战争中得到收益，那很多家族会答应，只要你不让我们觉得你是在收编胡人，壮大自己的力量，以后要对付世家高门，那应该不会有太多人反对。不过，你刚才说，慕容兰要回归臧爱亲的身份，变成你的汉人妻子，你就不怕胡人会因此不把她看成自己人吗？”
刘裕平静地说道：“不管是慕容兰还是臧爱亲，名字只不过是一个代号，她真正能让胡人服气的不是因为她的血统或者身份，而是因为她可以放弃荣华富贵，冒着生命危险来制止战争，来为这些族人保命，我想，人心总是肉长的，即使是是夷狄胡虏，也知恩义，南燕亡了，慕容氏称霸天下的野心和梦也碎了，那以后融入中原，跟汉人一样才是他们现实考虑的事。不仅是慕容兰要改汉名，恐怕，以后这些胡人也要从名字和语言开始，成为汉人了。”

第3825章 天下为公终摊牌
刘穆之的脸上肥肉跳了跳：“你准备给这些胡人都起汉名吗？”
刘裕点了点头：“要改变胡人千百年来的文化传统，就是得从语言，文化，习俗这些方面下手。名字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按我们之前讨论的那样，让胡人子弟能进汉文庠序，学习汉语汉字，如果不能一下子普及到所有胡人，那就先普及一部分贵族子弟，其他人则是要在世家的庄园里，学习农耕之事。妙音，如果我们把这些鲜卑族人放到你们的庄园里，你们教他们种地织布之事，没有问题吧。”
王妙音的秀眉微微一蹙：“这可能有点问题，如果要种地，那我们找汉人农民就是，为何要找这些鲜卑人呢？说实在的，世家高门看重这些人的，就是他们骑马打仗的本事，要的就是他们作为战士，而不是作为农夫，虽然我能理解你这是为了让鲜卑人能融入中原，长久地成为华夏的一员，但一上来就这么搞，只怕反对的人会很多啊。”
刘裕平静地说道：“现在鲜卑族人加一起的战士大概有三到五万，还有不少是伤兵，不可恢复的重伤，再也打不了仗，你们世家高门能分到的战士，并不如想象中的多，而且我前面说过，这些人不可能是世家的私兵部曲的名义，而是暂时租种世家的牧场农场，有功劳分世家一部分，如果按计划执行，我大概会带一万到一万五千鲜卑战士，分批南下平叛，而他们的家属子女，则留在青州这里的牧场，成为世家名下的佃农，我说的教习农事，也是教这些人。”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你的意思，就是暂时让鲜卑战士南下为国平叛，而他们的家属名义上挂靠世家牧场和庄园里，前方打仗立的功分世家一部分，但早晚要成为自由人，对吗？”
刘裕点了点头：“没错，就是如此，我要向天下人证明，胡人不是天生只会野蛮好战，不事生产，他们完全也可以变成跟汉人百姓一样，自食其力的国家百姓，只有做到这点，他们才可能融入我们汉人，成为我们的一员。”
“之所以以前八王之乱，五胡乱华，说白了还是汉人王爷们野心夺权，而胡人们始终不能学会农耕，仍然是部落形态存在，一遇乱世，就成为野心家们的刀剑。”
“而杀戮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五胡乱华百年，天下早已经是胡汉各半，越到北方，胡人越多，如果只想着靠屠杀或者镇压来对付胡人，那收复失地，一统天下，只会是个永远的梦。”
刘穆之点了点头：“寄奴说的有道理，对于胡人，也要给他们希望和活路，让他们明白，可以作为百姓而不是作为战士，生存下来，只不过，妙音你那里有办法说服世家门阀吗？”
王妙音叹了口气：“世家高门想要保自己的利益，尤其是庄园，但更是想保自己的权力，不想被皇权压制，要知道，百年来他们一直掌握着权力，也不想轻易放弃，如果让他们出钱粮助战而得不到回报，那以后再想合作，可就难了。裕哥哥，你还得想想办法，多给世家高门一些补偿才是。”
刘裕叹了口气：“那就只有先平定了青州后，在官爵和土地上给他们多分一点了，但我不会再允许他们能组织私兵，凌驾于国家权力之上，我们消灭天道盟，消灭南燕，本身也是对他们有利，作为大晋的一员，享受了国家的好处，总不能事事都要占最多的利益。”
“后面青州，岭南，西蜀，甚至中原都是要打的仗，这些战争，都能得到实际的利益，消灭了这些叛贼之后，土地收归国家，分到最多利益的，不还是世家高门吗？鲜卑将士打仗的功劳爵位可是算一大部分在世家子弟身上的，这些不是好处是甚么？”
刘裕说到这里，顿了顿：“要是这样还不知足，还想世世代代用这些鲜卑人成为自己家的部曲，私兵，那就说不过去了。人家为他们打下了大片的地方，给他们子孙后代有了很多庄园，牧场，总不可能让人世世代代都这样效力，后面的事，得自己的儿孙再去亲手争取了。”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这么个道理，不过，人心总是贪婪的，你看起来觉得自己给了世家高门很多利益，但他们还是会不知足的，要知道，刘毅跟他们许诺的，可能会更多。你并不是唯一的选择。”
刘裕淡然道：“那就看希乐能做到什么程度吧，如果他聪明的话，有无忌的前车之鉴，不会贸然出兵，他现在的实力，去独自攻打妖贼，并无胜算。他虽然贪婪狂妄，但毕竟是宿将，不会不知兵，跟我合作，我可以把荆州暂时让给刘毅，甚至后面也可以再进一步向他让出朝中的政权。”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那慕容兰，你是要把她留在青州，长久留守吗？”
刘裕看了一下刘穆之，说道：“这个就看穆之和她的合作情况了，能稳定住青州，直到我们消灭了妖贼和天道盟，那后面青州就会收回国有，作为进一步北伐的基地，而她保护完了族人之后，也不需要抛头露面当官，毕竟作为女子，当一个地方官，并不合适。”
王妙音的秀眉一蹙：“就是说，她早晚会是你的妻子，和你在一起？”
刘裕叹了口气：“妙音，你说的事情，我会认真考虑的，现在我们谈的是国事，不是个人的感情，而且，我明确地跟你说过，这不涉及孩子。就算你和慕容兰都成为我的妻子，也不要以为母以子贵，靠着孩子来提升家族的地位。妙音，我们的感情，我希望是纯粹的，不带任何利益交换的。”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不是我要这样想，是天下人会这样想，世家也好，慕容部落也罢，他们是到不了你这个精神层面的，慕容氏族人肯投降，无非也是把希望寄托在慕容兰的身上，以为成为她的娘家人，你能带着发达，而我身后的世家门阀也是这样想，这点，你准备何时跟他们解释呢，又如何取信于他们？”

第3826章 理顺关系明家国
刘裕平静地说道：“妙音，我想，世家门阀子弟多是饱读诗书之辈，应该比普通人更加明礼义。不是说剥夺他们的一切，收归国有，而是要在国家和家族之间找一个平衡点，总不能说因为先辈有功于国，就让子孙世世代代可以不劳而获，可以永远地奴役和控制别人，可以永远把本来属于国家，属于天下百姓的土地，资源，都世世代代地据为已有。”
王妙音点了点头：“这点我们讨论过无数次了，老实说，是有不少世家高门已经在转变思想，接受你的这个观点，但还是有些家族不愿意放弃以前的利益，毕竟，不劳而获，好逸恶劳是人的本性，不是你可以改变的。那些书中的道理，大家知道，，但要轮到自己的头上，又是另一回事了。”
刘裕叹了口气：“这个事情已经由不得他们了，大晋南渡百年，世家门阀开始为了国家立过大功，也保护过百姓万民，所以他们最初享受这些远超他人的待遇，是应该的。”
“但现在已经百年过去了，世道早就改变，曾经对于国家有大功的家族的后代，现在成了占有国家最多资源，也对国家害处最大的一个人群，要想避免西晋灭亡的灾难，我们只有现在就做起，从自己做起，把世家大族不应该占有的那些，吐出来，还给国家，还给天下百姓。”
王妙音摇了摇头：“道理虽然没错，但这毕竟是把别人手中的东西，百年下来认为天经地义的东西硬生生地抢过来，让人没有想法，是不可能的。裕哥哥，这些年来，你的这些理念，其实就连我和穆之也不是完全认同，但我们出于对你的信任，还是帮你去做了，但这不代表别人也能如此。”
刘穆之叹了口气：“妙音啊，我觉得寄奴说的，并没有过份的地方，不是把世家门阀所拥有的一切剥夺。想做这个的是天师道，他们起兵倒是把世家的所有一切，无论是土地还是佃户全抢光了，连世家子弟的命也夺去，是寄奴保护了他们，打跑了妖贼，拯救了国家的同时，也拯救了世家。这可是救命之恩。”
王妙音沉声道：“救命归救命，并不代表所有东西都要交出去。在不少世家子弟看来，这些土地，佃农是父祖辈留给他们的基业，就算自己的命不要，也不能失掉这些基业，拱手让人。有些事情可以商量，比如爵位代降，不再世袭为官，但是土地，佃农这些涉及到后世生存的基本利益，不少人还是不愿相让的。”
刘裕正色道：“这些是国家的财产，是公利，不是他们世家的私利。妙音，大晋的国法，所有的土地归的是国家，是皇帝来分配，不是世家可以世代拥有的，这点没错吧。”
王妙音的眉头一皱：“这些不过是明面上的法律，实际上…………”
刘裕打断了她的话头，继续说道：“实际上多年以来，世家门阀利用自己身居高位，执掌政权的便利，带头就把这些法律行同虚设，把本属于国家的土地，人口变成自己家的，甚至还觉得这样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有了土地，有了佃农，那本该正常向国家交的税，倒反而象是他们施舍给国家的。”
“普通的小民，自耕农们为了给国家交税，终年劳作无休，子弟还要从军报国，战死沙场。而拥有最多土地，资源的世家子弟，只要在军中混个文书，随个军，就能拿到比别人流血牺牲更多的回报。妙音，你觉得这样是公平的吗？是我们这些手握政权的人应该允许的事吗？”
刘裕的这些话，说得义正辞严，震聋发聩，即使是能言善辩如王妙音，也是无言以对，只能一声叹息，幽幽地说道：“裕哥哥，你占了大义，但是这些，涉及人性中最黑暗的私利部分，即使是道理站在你这边，他们也不愿意去做的，你有道义的高点，但是治国理政，收税抽丁的本事，只有他们才有，如果闹僵了，那最后损失的还是国家，还是百姓哪。”
刘裕咬了咬牙：“所以，我得作出让步，继续让他们能享受到超过平常百姓的好处，利益。哪怕是他们的子弟从军混功劳，保爵位，继续占有大量的土地，吸引很多无地的农户，我也只能默认。但这些只是权宜之计，因为没有平民子弟能全面治国，所以我暂时只能让步，可这不代表以后永远会如此。至少这回，在齐鲁之地，我就不能再按吴地的那套来。必须要有新气象，新改变。”
王妙音咬了咬牙：“因为现在有慕容部的人打仗了，有这些青州的汉人豪强能治理了，所以你准备用这些人来取代一直为你效力的南方世家了吗？”
刘裕摇了摇头：“妙音，大家都是为国出力，为国出力的同时也为自己的家族和小家谋取利益，不是为我刘裕做事。这点，你要弄清楚。国家是所有人的，不是某个人的，不是我刘裕的，也不是你谢家的。有福一起享，有难一起当，按国法办事，这才是我们应该做的。做的贡献大，那得利就多，但不代表这些利益能世代占据。也不代表这些利益只归于世家大族，与百姓无关。”
王妙音冷冷地说道：“可是现在，我只看到了战败灭国的慕容部，南燕的汉人豪强有了利益，有了好处，而支持起大战长达一年的吴地世家，似乎没有得到什么好处和利益，除了你说的从军混到的军功，爵位外，也不过是接手了慕容氏胡人的那些牧场而已，还只是国家借给他们打理个十年，十五年的，并非能一直拥有。想要招揽的胡人骑兵，也给你否决了。那请问你要我如何跟支持我们的世家门阀解释呢？这次不让他们满意，下次他们还会这么积极吗？”
刘裕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真正想要的，就是下次再北伐，用国家仓库的力量，用国家正常征发的丁壮，而不是象这回一样有求于人！”

第3827章 举国平等无内外
王妙音先是一愣，转而冷笑道：“裕哥哥，你的想法很好，可惜，难以实现，治国理政，靠的是才能，需要的是文化，你确定你的北府兄弟，或者是大字不识几个的平民百姓，有这个能力吗？”
“之前北府将士多年征战，不是没分过地，给过爵。可结果如何？他们连自己家几亩地都不知道，手里只会握刀枪，不会握笔杆子，最后这些地仍然只能委托世家子弟和士人们管理。就是你这回的大军，你说世家子弟是跟来凑热闹混军功爵位的，但他们的贡献，不在战场上，而在后面的管理上，不然你以为将士们手中的军械，身上的铠甲，每天吃穿用度，是谁在打理呢？”
说到这里，她看向了刘穆之：“穆之，这点你最清楚了，后方提供的军粮补给这些且不说，就说这军中之事，离了世家子弟，军吏文书们，这大军能维持几天？”
刘穆之点了点头：“妙音说的对，现在无论是后方的补给还是军中的管理，确实也离不开世家子弟，寄奴说的他们是来混军功的，有失偏颇了。”
刘裕淡然道：“他们当然是作了贡献的，不然我也不会分配给他们爵位和军功。这就跟楚汉相争，刘邦论功第一是萧何，是一样的道理。但是妙音，我的意思是，这天下会治国理政，不可能，也不应该永远是世家子弟们的专属权力。就象打仗从军，也不应该是北府将士的单独权力一样。”
王妙音的脸色一变：“你是说，想用现在在那些庠序，乡学中的北府将士的子弟，以后取代世家子弟进行管理？”
刘裕平静地说道：“只要有能力，有本事，那不论出身，都应该有从事这些事的机会，世家子弟如果有勇力，会骑射，能战场厮杀，也可以从军直接到一线部队立功啊。而治政这些，只要能为国家收得上税，征得了丁，按国法为国家收集人力物力，那为何非要局限在世家子弟中呢？胖子，你手下的文吏，也不全是世家子弟吧，也有低层士人，也有自学成才的平民，甚至这回青州这里来投奔你的本地人士，比如那个甚么喜欢吃大梨的王玄谟，是这个人吧。”
刘穆之微微一笑：“是的，这人在青州也算不得大族豪强，但游学四方，水平还是有的，现在在我手下作事，以后在青州这里办学教谕，他也是可用之人。”
王妙音咬了咬牙：“原来，你想动世家根基，彻底取代我们，就是要用这些学校啊，我娘早就看出这点了，她还真没说错！”
刘裕正色道：“妙音，国家要强大，要发展，就不可能让少数人永远地占据和垄断这些资源，权力，对世家也一样，如果不是世家间的竞争，逼着子侄上进，那早晚会变成王国宝那样的蛀虫，只会辱没祖先之名。你们谢家虽然家风一直很正，但现在的人才已经远不如相公大人和玄帅那时，这点，你否认吗？”
王妙音沉声道：“那是我们自己的事，我们会重新教育好子侄，让他们上进，居安思危，不肯上进的，就打发到边野乡村，守几个小庄园终此一生，到他们的子孙辈，连小庄园也未必会有，但你现在要做的，是连这些小庄园也要夺走，去分给外人，这是我们不可能接受的。”
刘裕摇了摇头，叹道：“妙音，那我问你一句，之前孙恩起事叛乱的时候，你们王谢子弟，世家子侄们，几乎占了全吴地的小庄园，大晋一半以上的人口，最好的土地，都在你们手上，结果孙恩登高一呼，从者如云，不到一个月时候，八郡沦陷，成百上千的世家子弟，不仅失了这些基业，连命都没了，那个时候，夺这些小庄园的，是我们北府军人，还是妖贼？”
王妙音的嘴角微微地抽了抽：“是妖贼，但他们的背后，是天道盟这样的邪恶组织，并不是…………”
刘裕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你不能因为敌人邪恶，强大，就把自己的责任推得干净。占了天下的资源，就得负起相应的责任，国家的存在首先就是为了保护百姓，如果你们世家大族占了这些资源，却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说得过去吗？”
王妙音咬了咬牙：“那得是国家军队的责任了，你们京口不也是开国以来就免税免役，就是要你们出兵打仗的，我们世家子弟的长处在于管理，你们的长处在于战斗，大家各司其职，不然，这百年来的军械粮草，难道是你们京口自己种出来，造出来的吗？”
刘裕微微一笑：“可是天下只有一个京口，不过十万人丁，就是把吃奶的孩子全算上，也只能出几万兵马，我们大晋地方万里，人口数百万，上千万，难道全要靠一个京口出兵吗？你们谢家组建北府军的时候，可是面向整个大晋，而不止是一个京口吧。”
王妙音的眼中光芒闪闪，陷入了思考之中。
刘裕的眉头一挑：“其实道理你非常清楚，世家子弟之所以保护不了吴地，是因为他们手里没有军力，能打的，能从军的，你们多年来都是远远打发到京口，江北这些穷乡僻壤，有用的时候要他们保命，太平的时候就巴不得他们消失。”
“以前的敌人是北方胡虏，来自北方，所以军事重镇，职业军户就放在北边，孙恩他们是第一次在吴地，江南反叛，所以一下子就能八郡沦陷，因为，吴地只是你们世家大族们种地产出的庄园之地，你们在这里只需要农奴，佃户，不需要军人，说白了，这种分配，是不合理的，真的碰到危难之时，无兵可用，没人能保护你们！”
刘裕看着刘穆之，继续说道：“江北六郡其实也是一样，只不过反过来，在这里你们世家只需要军人打仗，甚至为了降低胡人掳掠的兴趣，故意多年荒废江北，导致这里民不聊生，只出军人或者盗匪山贼，连粮食供应，都要依靠你们吴地庄园的施舍。”

第3828章 大义灭亲终难取
刘裕的双目炯炯，声音宏亮，继续说道：“长此以往，这里只能自保或者出军户，本该是富饶之地，鱼米之乡，生生就给弄得人烟稀少，胡人都没兴趣来打劫，我们自己更不可能把这里作为前进北伐的基地！”
“妙音，这种为了自己家族的私利，而让国家积贫积弱的举动，不能再持续了。不然，等我们这一代人老去，不在之后，再出妖贼乱于内，再出强胡侵于外，我们的子孙后代，拿什么去抵挡？”
王妙音默然半晌，久久，才叹了口气：“你说的是有些道理，我们也一直在反思，但你不要以为，打倒了世家高门，就真的可以天下人人平等了，那些平民子弟，立功上位，没有底蕴和积累，最可能的结果就是一两代子孙后就腐化堕落，甚至本人这辈在取得富贵后就骄奢淫逸，不思进取。现在不少北府军老弟兄已经出现了这种情况。你难道也要否认吗？”
说到这里，王妙音的粉面带霜，继续道：“不管怎么说，能混到现在的世家门阀，多少也是有些积累，有些家风的，至少知道从小要教育好子侄，要让他们学会本事，读书认字，以后也要多学兵法战策之道，学习治国理政之术，就象你，如果打仗，是喜欢用自己熟悉的，一起成长起来的老兄弟，还是想用刚刚入伍，连自己也不知道的新兵呢？”
刘裕笑了起来：“说到这里，妙音你就自暴其短了啊，军队，战士是严重需要依赖体力的，你二十岁时再能打再精壮的汉子，年过四十，五十之后，也难以胜过过二十岁的年轻人了，这就叫拳怕少壮。哪怕对我也是一样，所以我在战场上的位置只能越来越靠后，从一线的搏杀变成了坐在这帅台上指挥。”
王妙音的秀眉微微地蹙走，没有说话。
刘裕收起了笑容，继续说道：“所以我们这些老兄弟，立功升职，从小兵一个个杀到将帅的位置，开始把任务从亲自冲杀变成指挥作战，因为我们经历的多，经验丰富，知道战法兵事，所以能胜任指挥。我们把我们的徒弟，我们的子侄带在身边，让他们也经历战争，也能有指挥才能，把这打仗的本事流传下去，这就是你们世家高门经常说的，兵家将种。”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兵家将种，将门虎子，但和我们也是一样的，几代人之后，无法保证后代还有这个能力和本事，最典型的不就是桓玄吗？不过两代人，就只剩下野心没啥将帅之才了。”
“甚至连桓玄，都算是将门子弟中好的，别的多半还不如他呢。裕哥哥，就算你以后的儿孙，也面临同样的问题。因为文化方面可以读书认字，但打仗要亲自上战场，太危险了。”
刘裕点了点头：“所以，无论是文还是武，无论是将门还是世家，都不能只考虑自己的小家利益，因为我们的数量太少，太有限！”
“你不能指望国家的人才，无论是治国的文官还是打仗的武将，永远从这些家族里出。”
“只有把这个范围进一步扩大，让越来越多的人能习武学文，掌握文武才能，才可以有人才的起码数量。在大量的数量里进行选拔，才能出真正的俊杰。”
王妙音微微一笑：“就如你这样的真正的俊杰，不也是给相公大人看上了吗？刘牢之他们也没给埋没，如果你把世家门阀中的精英全盘给打倒了，一夜之间全给换了，无人主持大局。”
“那有点小才却无背景家世，没有积累底蕴的那些人一朝上位，要做的恐怕就不是去举荐发掘人才，而是为自己的家族谋取私利了。裕哥哥啊，人性中的自私和贪婪你是改不了的，不要总以为世家高门才这样，普通人同样如此，而且很可能更加贪婪，因为他们以前没尝过富贵的滋味，一旦尝到，更不愿意失去。”
刘穆之笑了起来：“我怎么感觉妙音在说我啊。”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我没针对你穆之，但这种情况，现在很普遍，就连裕哥哥的弟弟刘道怜，这几年干的贪婪枉法之事，也不在少数吧，还有很多借军功起家的北府将士，他们在地方上横行霸道，不比当年的刁家兄弟来的逊色。现在裕哥哥你掌权时他们尚且如此，如果你不在了，那更不可想象。”
刘裕点了点头：“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人有私心，无论何时，手上有了权力，总想给自己，给家人谋取富贵，所以，要制约这样的情况，就得需要制订严格的，合理的法规和政策，从上位者自己做起，约束自己的家人，约束自己的子侄，比如刘道怜，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这些年做了这么多恶事，打完之后，他的彭城内史这些职务不能留了，甚至我需要把他交给有司审理，国法处置。”
王妙音的脸色一变：“万万不可，裕哥哥，这种骨肉至亲的案子，谁都可以处理，但你不行，如果你真的这样做了，首先是违了孝行，有背人伦，一个连亲人都不顾的冷血之人，大家不会觉得你高尚，只会觉得你可怕。”
刘穆之也叹了口气：“是的，忠孝是一个人的立身之本，一个人如果对家人不孝，那大家会认为对国家也不可能忠到哪里去。就象王莽，曾经大义灭亲，以国法处死了自己打杀奴婢的儿子，看起来是刚正无私，但最后证明，他不过是杀子求名，给自己谋取更高的官职和名声，以便自己篡权夺位，自立为君罢了。”
“寄奴啊，你再不喜欢刘道怜，也不要公开处理他，这不会有好的效果。只会削弱你的地位，让人不敢接近，就算你的理想再崇高，再远大，没了权力，也难实现了。”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他违背的是国法，祸害的是百姓，如果我不处理，那更没有人敢法办他了。妙音刚才说的不少北府兄弟，开始腐化堕落，祸害国家，不就是因为看着刘道怜这个典型吗？”

第3829章 国法不上士大夫
刘穆之的眉头微微一皱：“寄奴啊，你不要会错意思了，不是说不处理刘道怜，而是说，你不能公开，当典型处理，这是两回事。”
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你们说的这种处理，不过就是内部处理的路子，板子高高举起，再轻轻放下，借口官职调动任免，免了他彭城内史之职，然后换个清水衙门上任，或者给个虚爵回家赋闲，对不对？”
王妙音和刘穆之对视一眼，点头道：“是的，这种处置，既不让他继续害民误国，又保存了你的面子，千百年来，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都是这么来的。”
刘裕冷笑道：“好个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说来说去，仍然是几千年来的这套，只要是士人，世家，那就算贪赃枉法，杀人越货，也最多是个罢官了事，而普通百姓，给活活打死，欺负死，也是无冤可伸，你们还觉得这是理所当然？这国家，这天下，永远只是占人口不到百分之二，三的这些士人，世家的，而占了人口绝大多数的，名义为人，实为牛羊畜生，对不对？”
王妙音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她长叹一声：“我知道，这是不对的，也是你毕生奋斗想要改变的事，但是要改变千秋万载以来的习惯，不是一朝之事啊，裕哥哥，你也知道，士人敢这么狂妄，纯粹就是因为他们掌握着管理国家，治国理政的本事，这些，不是普通百姓有的啊。”
刘裕咬了咬牙：“别人我不好说，道怜我还不清楚吗？他从小痴愚，就是个二傻子，你们说百姓平民没有治国之才，他的才智，连平民百姓都不如，成天就会抱着几个玩具玉壁在那里流鼻涕，所谓贪腐，根本不是他本人所为，而是他身边的那些士人，世家子弟，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吗？因为他傻到连钱是甚么东西都不知道，真要说猪狗一样，喂饱就满足的，他就是这样的人！”
刘穆之默然半晌后，终于叹道：“是的，真正贪腐的，是他幕府里的几个人，我也都知道，庾家的，郗家的，刘家的，朱家的几个小子，打着彭城内史府的旗号在外面占地圈田，欺男霸女。”
“我之所以劝你不要深查这个，内部处理，也是因为这不是你刘家一家的事，闹大了，不仅你的名声受损，十几个大世家和京八新贵家族，都会跟着倒霉。”
刘裕冷冷地说道：“所以，就是一帮腐朽堕落的世家子弟，混到了我那个脑子不好使的兄弟身边，打着他的旗号在外面干尽坏事，然后以为我会跟别人一样，顾及自己的名声，不愿意受牵连放弃自己的权力，所以处置不了他们，，就算处理，也只能如你们所说的这样，内部，悄悄的处理，刑不上大夫，对不对？”
刘穆之脸上的肥肉微微地跳了跳：“是的，你如果想实现你的宏图伟愿，就只能这样处理。刘道怜当上彭城内史，也不是你的施舍，而是当年起兵建义之时，他也立了功，这是他应得的。只不过因为你的关系，给他的封赏和官职稍稍比平常人多了点，也没人会计较这些。至于那些世家子弟，也是按自己的爵位和官职授予的，就算不放在你兄弟身边，也会在别处。”
“天下的吏治腐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也不是一天两天可以解决。如果全都不允许贪腐，那就会没人出来做官做事。你有再多的雄心壮志，要有兵有粮，都需要有人去帮你征丁抽税，这中间必然会产生阳光之下的黑暗，在现在吏治不完善的时候，你只能依赖世家子弟和士人们治理，寄奴啊，理想是美好的，但实现的途陉，是百折千回，从来不是一条直路。”
刘裕咬着牙，死死地盯着刘穆之：“所以，就象刚才你跟我说的一样，这些黑暗，你不想让我接触，而是改为你自己处理吗？”
刘穆之叹了口气，脸上闪过一丝落寞之色：“你以为我想天天面对这些事情吗？但治国理政，从来不是请客吃饭，从来不是对着那些跟你一样高尚的人，小民只想丰衣足食，士人则想着荣华富贵，无论是什么样的人，都很少愿意牺牲自己的利益，受苦受累，却为他人谋得好处。你这种搞法，我不客气地说，无论是百姓，还是士人，都很少有人喜欢。因为你已经改变了他们千百年来的生存方式，你的雄心壮志，和他们想要的，并不那么一致。”
刘裕沉声道：“这话不对，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国家，为了未来，胡虏不灭，妖贼不除，今后除时会卷土重来，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王妙音微微一笑：“但是离淝水之战已经过了二十多年，快三十年了，除了这次的南燕小小地掳掠了一回淮北，大晋的百姓已经有几十年没有见到胡骑了，大多数人的目光就是这样短浅，为了从小到大没见过什么胡骑，好好的小日子不能过了，你是流血流汗为他们打拼，可他们却不会领你的情。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听到打仗就头皮发麻，而对于世家高门来说，一打仗就得捐钱抽丁，都是有损他们的利益，既然阻止不了你打仗，那就得平时多捞点，这样才能回本。”
刘裕恨恨地一跺脚：“原来我为国征战，倒成了对不起他们了，天下间竟然有这样的道理，我今天也才算开了眼。”
王妙音沉声道：“这就是现实，裕哥哥，你没办法一夜之间杀光天下士人，世家，更没办法一夜之间换上无数的跟你一样高尚，又有治国才能的人帮你管理整个天下，所以，在你的那个什么吏校能产生大量人才之前，你还是只能跟世家高门合作，如果你六亲不认，把刘道怜和其他的幕僚一起处理了，那恐怕就算我和我娘，也无法再帮你跟其他大世家沟通了，到最后就是两败俱伤，你想天下没有贪官污吏，那起码现在就会没人帮你做事干活，你的雄心壮志，顿成泡影。”

第3830章 大业未成操之急
刘裕长叹一声：“你们说的对，是我有些操之过急了，妙音，谢谢你跟我说了这么多，你一直站在我这一边，这让我非常感激。曾经有那么一瞬间，我…………”
王妙音的眼中充满了幽怨，轻轻地叹道：“傻瓜，当初为了和你在一起，我甚至可以抛弃我的家族，离开相公大人，离开我娘，顶着所有世家的非议跟你在一起，若不是因为命运的安排，你我无法维护当年的婚约，现在的我，早就是你的将军夫人了，又怎么会以一个世家子弟的身份跟你在这里交涉？这些年来，我们的关系渐行渐远，但我对你的初心始终不变。”
“我知道，你高尚，你正义，你想改变这个腐朽的世界，你想让众生平等，你有神佛的思想，有上帝的境界。但裕哥哥，凡事欲速则不达，身处这个浊世，你不能只有清流，也要学会如何跟浊浪相处。尤其是这些浊浪你现在离不得，摆脱不了。我和穆之这些年来不是借用你的权势给自己的家族谋好处，要是我们想这样做，那还找你做甚么？我谢家几十年来都是手握大权，若不是想求个清平世界，还要提拔你这样的人吗？那我们应该去找的，去联姻的是王国宝，是桓玄！”
刘裕点了点头：“是我误解了，可能是因为给世家高门一直掌握着命运，甚至陷害过很多次，当我知道连相公大人他都是黑手党的一员，尤其，尤其是造成了你我的分离，所以我…………”
王妙音摇了摇头：“如果相公大人真的不想对这个世界作出改变，那也不会去跟王国宝这样的人决裂，不会想要提拔你这样的草根之士，来得罪整个世家，更不会因此得罪了黑手党的其他几个镇守，最后差点家族不保。刘裕，不是只有你在对抗这个黑暗的世道，在世家中也不乏有识之士想要扭转乾坤，你不能因为自己吃过亏受过苦，就把所有的世家子弟，都说得一钱不值，都认为只顾私利。”
“国家强大，家族才可能强大，这个道理，我们岂会不知？但人有惰性，家族有传承，生而富贵，自然会有很多人不思进取，如果通过读书明礼都无法扭转，那就只有想办法把他们慢慢淘汰，这就是相公大人当初想招你为婿，进入我们谢家的原因，既然生儿子生女儿是老天注定，无法更改，那就起码能把有力的才俊招婿入门，在血亲之间形成竞争。”
“刘裕啊，你也不想想，相公大人连北府主帅这样重要的职务，都要给玄叔，而不是给自己的亲生儿子琰叔，他难道是你说的那种自私之人吗？但他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一步了，如果他直接把北府帅职给你这个与谢家毫无关系的外人，那首先谢家内部就不可能同意。所以，想要替代世家，想要从他们手中拿回权力，你首先得成为世家的一员，或者是长期为他们做事，这点你难道现在还不明白？”
刘裕正色道：“相公大人的苦心，我现在是清楚了，以前我曾经错怪过他，觉得他也是在利用我们，但现在，随着自己也坐到他的那个位置，我渐渐地不这样想了，我连北府老兄弟，连自己的亲弟弟有时候都无法约束，更不要说他对自己的家人了，越是时间长，越是明白掌这天下之权的不易。”
王妙音上前一步，眼睛里水波流转，直视刘裕：“这是人性，我们改变不了，有了富贵后，不能指望所有人都能锐意进取，世家子侄如此，平民豪杰也是同样。身在贫贱之时，想着翻身求富贵，那人的能力，就会通过奋斗而激发。但一旦权势在手，那就会想着江山永贵，万年不易。这是不分富人和穷人的。”
“世家子弟再怎么说，书读的多，有文治的本事，而且家族间，家族内的竞争，也逼得一些想要上进的子弟会去做实事，比起突然富贵，无所适从的平民子弟来说，出人才的机会还更多呢。”
刘裕的眉头一皱，摇了摇头：“但是妙音你想过没有，世家的数量太少，世家子弟的数量有限，就算一万个人里有五百个人肯上进图强。也远远不够的，因为平民的数量，百倍于世家子弟，一百万个人里，有两万个人肯奋发向上，那也远远强过世家内部的力量。以前世家掌握治国之才，是因为他们垄断知识，控制文化只能在自己家族内流传，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有了印刷之术，可以做出成千上万的书，让平民子弟也能有文化，有本事。”
王妙音的秀眉一蹙：“对这个事，我反正一直是有保留看法的，有才者未必有德，小人得志，不一定就是好事。世家传承百年，有自己的约束和规矩，虽然也有不肖子孙，但可以通过掌门人来控制，象刘道怜这样枉法祸国的，又是你的弟弟，何人可以约束他？”
刘裕咬了咬牙：“所以我得公开处理他，用国法来约束，通过这样的处理，让天下人都知道，国法面前，人人平等，不是谁的家人，亲戚就可以豁免，你说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这是不对的，王子犯法，也应该与民同罪，以后我们想建立我们理想中的那个天下，想实现少年时改变世界的梦想，就得从自己做起。”
刘穆之突然开口道：“寄奴，现在大业未成，需要人来投奔，暂时还不能直接处理自己的亲属，六亲不认的人，会让人害怕而远离，这是人之常情。我们知道你是为了理想和大义，但在普通人看来，你这就是故意为了求名而拿亲人立威，其心不可测。一个人如果连至亲都不能容，那还能容得下谁？”
刘裕咬了咬牙：“我是为了国家，执行国法，这很难理解吗？”
刘穆之微微一笑：“大家当官做事就是为了求富贵，就是为了利用国家，利用国法给自己，给自己家谋好处，这很难理解吗？”

第3831章 世家天下终极态
刘裕睁大了眼睛，额头之上，青筋都在轻轻地跳动着，刘穆之的这些话，每个字都在刺激着他的心，他很想大叫着反驳，却是无法叫出来，因为，他知道，刘穆之说的，才是残酷的现实。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高尚的人只是少数，能始终在权势富贵面前不改初心，有着为他人服务的伟大理想和节操的，那是圣人。或者说，那些可能就不是人，寄奴啊，你是这样的圣人，但不要指望大家都是。现在咱们坐到这个位置了，手握大权，你的一句话就能让千万人改变命运，那就得慎之又慎，只有对天下大势，对人心本性有着充分的了解，才能决定我们的施政律令哪。”
刘裕咬着牙，沉声道：“那就要找跟我们志同道合的，愿意为了这个国家，为了天下百姓做贡献的人当官，而不是找那些你刚才说的，只为自己谋利益的人。”
刘穆之摇了摇头：“如果你总是抱着这样的想法，那无论是世家还是平民，都恐怕没多少有才学之士，有勇力之士来效力了。人出来做事，无论文武，首先是要考虑自己的好处，这不是甚么错误的事。别说世家子弟，就是咱们当年一起投军的北府兄弟，哪怕是铁牛这样耿直纯朴的兄弟，你说他为啥从军？是为了解救胡人治下的汉人百姓？是为了保护别人？别逗了好吗，寄奴，他从军就是为了赚钱娶媳妇的，就这么简单。”
刘裕点了点头：“是这样的，这很公平，他卖命流血流汗，保家卫国，国家给出他回报，给他足够多的军饷，让他娶得起老婆，这不就行了吗？做军人如此，做官吏也应该如此。贪污腐败，拿远远超过俸禄的东西，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的，人确实应该为了自己，但不能说为了自己，就去拿不该拿的东西。”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啊，那是有国法的约束，但实际上，如果人的权力提高了，普通的国法约束不了他了，或者说，明面上的国法约束不了他，大家多年来有暗进而的一套规则行事，那你如何去管理，去约束呢？寄奴啊，世家的这套法则，玩了几千年，刑不上大夫这些，从夏朝就开始了，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有权力的人总想着永远占有权力，让子孙后代也有权力，因为权力关系着现实的好处，手中有权，才能占田圈人，奴役别人。”
刘裕正色道：“这就是我们要改变的世道，我们当初从军报国，就是要改变这个黑暗的世道，而不是让自己变成其中的一份子，不是让自己取得权力后象黑手党那样永远地去欺压别人。妙音，你自己说，难道相公大人当初扶持我这样的人上位，取代原来的世家子弟，是为了让我变成王国宝这样的人吗？”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当然不是，谁都看得出当时的世家子弟，越来越多的已经不堪重用，腐朽不堪，如果是天下太平之时还好，但在外有强胡，内有荆州的情况下，如果还是过去的那套，只会亡国灭种，国家要是完了，那世家又怎么可能存在，所以，非常之时，用非常之人，相公大人看中你和刘毅，何无忌，刘敬宣这批人，重用你们这批底层士人成立北府军，就是想对世家大族，进行部分的换血，吸纳新生的力量。”
说到这里，王妙音顿了顿：“但是，从根本上来说，他仍然是想维系世家天下的这个体系，只是要找一些出身草根的人新加入世家天下，形成新的冲击。淘汰掉一些已经不可救药的家族，如王国宝，如刁逵这种。但是，他也绝不希望全无根基，一朝富贵的军人，就彻底控制国家大权，因为他们没有底蕴，没有积累，行事不讲原则，如果真的小人得志，那会很快成为新的大患。”
刘穆之正色道：“妙音说得好，人一无所有的时候可以拼命奋斗，但一旦有了富贵，就会懈怠慵懒，不思进取，继而害怕失去现有的富贵，更害怕子孙后代重新归于贫困，于是就会不择手段地在自己手里有权力之时，敛财保权，这就是腐败的根源。”
“刚才我们已经说过了，很多北府兄弟已经出现了这种情况，战场上贪生怕死，平时在地方上巧取豪夺，而世家子弟如果与他们结交，勾结，上下其手，那就会形成可怕的文武一体的现职官僚，其对当地百姓的掠夺，更胜从前！”
刘裕咬了咬牙：“难道，这种情况就无法改变吗？我们新培训的吏士，就不能尽早地掌权，打破这种局面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很难，寄奴，人性如此，不是你可以改变的，你是高尚的人，是为了天下百姓而奋斗，而奉献自己的人，但你这样的圣人，万中无人，大家出来投军做官，说白了还是为了自己，位置低下，受制于人时则服从国法军规，但一旦掌权之后，则会想办法脱离这些约束，给自己谋取更多的利益。因为从根本上来说，他们和当初投军时没有区别，都还是为了自己而已。”
“所谓的吏士，现在第一批是培训北府兄弟，京八党徒们的子侄，后面会有一些难以出头的底层士人加入，但这些人，老实说，也不可能象你一样，不为自己，只为他人，他们在无权无势时会尽力报国，手握大权后，仍然会为了自己。和今天的那些北府兄弟没有区别，寄奴啊，你想让这世上的人都跟你一样，成为圣人，恐怕不是你这辈子能做到的。”
刘裕一动不动地看着刘穆之：“所以，你的意思，仍然是要保留世家天下的这个体系，只不过增加大家出头的机会，刺激所有人能变成新的世家，继续坐在天下百姓的头上，作威作福，因为这样的世家起码会比暴发的平民要讲规矩，对不对？”

第3832章 身后之事不可定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寄奴啊，我说句你不爱听的，这是你的理想和现实妥协之后的最好结果了。你一个人当圣人是不够的，先得让天下的世家起码都成为圣人，能够跟你一样爱国胜于爱家，爱百姓超过爱自己的家人亲友。”
刘裕沉声道：“我没这么高尚，只不过，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百姓的数量，远远多过自己的家人，如果不为百姓谋福利，那百姓也不会提供力量来保家卫国，最后国破家亡，损失的还是自己家族。要想自己的子孙延续，家族永存，就得先保证国家的强大和存在，这个道理，不难理解吧。”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很好理解，但为什么这么多饱读诗书的世家子弟都不愿意去执行呢？因为大多数时候，你说的这些国破家亡的，只是风险，只是可能，就算是北方强胡，真正地想要灭我大晋，百年来也只有淝水一次，为了这种很难遇到的危险，去动摇自己现实的利益，你觉得有几个人能做得到？”
刘裕沉声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如果平时就上下离心，官民仇视，真要是危险到来时，又如何应对？何况大晋的敌人只有胡虏吗？天师道的妖贼，荆州桓氏这样的军阀，难道就不是敌人了？天师道之乱，可以在世家经营了百年的吴地一呼百应，几乎灭掉大晋，这教训还不够深刻？”
刘穆之叹道：“所以，只有杀到头上时，才会悔之晚矣，但之前会贪得无厌地去压榨吴地的佃户，百姓。而且，就算是妖贼，难道他们是为了天下穷苦人而战斗吗？孙恩，卢循之流，就算不考虑天道盟的背景，他们也不过是想成为新的世家罢了，夺取权力之后，会比王家，谢家这些世家更凶残，对民众的压榨会更凶狠，你不否认吧。”
刘裕点了点头：“跟妖贼，藩镇军阀相比，世家当然要好一些，但道理还是一样的，掌权之人，要在平时就主动关心民生疾苦，要给民众希望，只有这样，才能家国一体，上下一心，就象同为世家，上次天师道大乱之时，很多平时欺负人的世家，给百姓带着妖贼主动消灭了，而平时对民众不错的谢家，王家，大难来临时，还是有不少世代佃户愿意舍命来救的，给王凝之欺骗变成鬼兵的那几万人，不就是这些平时恩德的回报吗？”
王妙音叹道：“终归还是负了这些人的信任，我娘现在天天吃斋念佛，就是想赎回当时的罪孽，他们是信了我娘，信了谢家才喝下那些符水的。”
刘裕正色道：“是的，其实民众百姓，要的不多，他们并不要你谢家的田，甚至就算这些地归于谢家名下，他们世代租种，只要不把他们逼的家破人亡，他们仍然会感谢谢家的恩德。这些事情难做到吗？”
“这些地，本就是国家的地，本该就是分给这些百姓自己耕种的，因为历史遗留的问题，成了谢家王家的私地，这些百姓给人夺了自己本该有的田地，还得感激夺自己土地的世家，妙音，你觉得如果哪天这些佃农，庄客们觉悟了，想明白了这个问题，他们会如何看世家大族？”
王妙音淡然道：“那些也是因为大晋开国之初，这些地本是吴地豪强的，在我们王家，谢家这些北方世家来江南之前，就世代是本地豪族所有，当年开国的世家借着大晋南渡的机会，把这些地盘，从本地豪强的手中收回，成为世家的产业，也因为这些土地，可以安置南下的流民，成为我们的庄客。”
“几十年来，靠了这种模式，大晋保持了稳定，你不能因为你的理想，就把这套说得一无是处。乱世之时，没这么多公平可讲，当时的情况是为了大家能抱团活下去，就象南燕，这么多族人，部众要依附于慕容氏，就连贺兰部，也是只能听其号令，难道这就是公平的吗？”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我不否认当时这样分配土地和资源，有其合理性，在后面延续，也保持了大晋扬州，吴地的平安。但现在已经不是百年前永嘉之乱的时候了，现在大晋早已经站稳脚跟，开始反过来北伐，收复失地。总不能说还是这一套，千秋万代。至少这些世家大族世代占有的土地，那些远远超过爵位应该占有的土地，应该还给国家了吧，应该分给天下百姓了吧。”
王妙音咬了咬牙：“这个问题，不是早就谈过了吗，军功得爵，按爵分地，而且你也答应了，让慕容氏的族人，还有自愿成为我们世家高门家兵家将的老兵，军功算在我们世家的名下。怎么，这点你想反悔？”
刘裕摇了摇头：“妙音，我刘裕是甚么人，你还不知道吗？从我们认识以来，我何曾主动失信过？既然答应了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但我的意思是，不可能王家，谢家，庾家，郗家这样的大世家，永远继续占有这些资源，更不能靠着一些暂时性的政策和措施，就是千秋万代，势力越来越大。”
王妙音的神色稍缓：“所以，你只是一时权宜，保世家门阀现在的利益，将来早晚还是要收回的？”
刘裕正色道：“这世上没有千年不变的皇朝，也不应该有千秋万代的世家，子孙世代争气，那可以家族永享富贵，但如果没那本事，也立不了功劳，就只能接受慢慢地衰落，起码，你不应该永远占着位置，却卡住别人的上升之道。国内的英才无上升之道，那早晚会叛乱造反，国外的胡虏如果知道大晋无才勇之士，那一定会大军入侵，到这时候，国破家亡，难道又有什么好处吗？”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罢了，这些是身后之事，我们管不了。裕哥哥，我现在只想问你一句，你准备要我如何这回跟世家高门交代，这灭了南燕之后的事，你要如何处理？”

第3833章 有才无德祸国患
刘裕正色道：“不是都说过了吗？青州的慕容氏牧场，收归国有，汉人豪强大族的土地，暂时保持不变，然后这些国有的牧场，由世家大族代管，慕容氏的族人，分配到各个牧场，但不分配牧区和牛羊，算是租借国有资源使用，要靠打仗得军功和赏赐来攒钱置业。”
王妙音的秀眉一蹙：“还有呢，我要听你的全盘计划，不止是青州一地，而是战后的整个大晋。”
刘裕淡然道：“未来的五到十年内，都是平定天下，北伐收复失地的时期，也是我们大晋的文武两个集团，合作互利的时期，我不会去马上对世家高门的既得利益下手，也不会改变现行的模式，仍然可以让你们世家大族从军或者是供应军需，以此立功得爵，有爵位就可以多分到土地，可以吸纳无地的流民，新征服的民众，这些我都可以继续保留。”
王妙音点了点头：“朝中的权力，还是现在的分配模式吗？”
刘裕回道：“是的，朝中的权力，未来的几十年内仍然是由世家大族和京八党分享，至于以后培训出来的吏员，新士人，因为他们没有立功，不能直接进入朝堂，我会安排他们在新征服，新收复的地区，从事最艰苦也最基层的工作，这些小吏之事，想必你们世家子弟也看不上吧。比如在这青州以后深入到乡村，当村长，里正，一个人去面对几百户异地的百姓，甚至是异族，你们愿意吗？”
王妙音的嘴角勾了勾：“任务艰巨，危险重重，收益又很少，这些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恐怕没什么世家子弟愿意去做。”
刘裕看向了刘穆之：“那你说会不会有人去做？”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世家子弟当然不会去做，因为他们不用做这等流外小吏也能过得很好。但普通的士人，就难说了。尤其是那种家道中落，家境贫寒的这种，现在这样的人在新办的庠序，乡学里可是有成百上千的，他们连学费都出不起，是国家出钱，让他们学习在基层收税抽丁之事，劝课农桑之法，只要能坚持下来的，肯定不会让自己的所学，无用武之处。”
刘裕点了点头：“很好，当上个吏员，就有成为官员的可能，如果有了官身，就有了士籍，以后可以免役减税了，我当年从军北府，就是因为给刁逵陷害，夺了我里正之职，从此要全家四口人交税，难以为继，才跟你结伴投军的。”
刘穆之哈哈一笑：“我比你好点，娶了个世家之女，也跟着沾光可以免役，不过，我们都是当年穷得家徒四壁，又不愿意从事农事，不会经商，所以才得从军挣钱，补贴家用，老实说，要不是北府军的军饷是平常部队的三倍，我们也不会想着靠这点军饷来支撑家庭的。”
刘裕叹了口气，看着王妙音：“你看，当年我们为何参军，你作为高高在上的世家小姐，是不知道的。如果当年你就那么嫁给我了，恐怕要跟着我吃苦，不一定是好事。”
王妙音摇了摇头：“且不说当年你要是跟我完成婚约，肯定得是你来谢家，而不是我去你那里，就算退一步，相公大人答应是我进你刘家的门，也一定会考虑到这点，给我大笔丰厚的嫁妆以作家用，再怎么说，不会让我跟着你受苦。”
刘裕摇了摇头：“你如果进我刘家门，那肯定得跟我们同甘共苦，我是不会接受外来的捐助的。要那样我还不如做你谢家的上门女婿。”
王妙音正色道：“这不是一个生活的问题，而是涉及谢家的尊严和脸面，如果你作为我们谢家看上的未来可用之才和力排众议招来的夫婿，连老婆的日常生活也维持不了，那我们谢家就无法再领导世家，很快，你在军中也不会再有机会，如果是王国宝，刁逵这样的人掌军，你还有出头之日？恐怕连命都保不住了。裕哥哥，人得向现实低头，再怎么有大志，力量不足时，该退让的也得退让，就象我们的婚约，最后也是不得不解除。”
刘裕叹了口气：“是的，哪怕是现在，我们也得互相退让，找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未来。我知道，现在我们需要的是团结，世家高门，包括我们京八兄弟的想法，需要时间去慢慢地扭转，未来的那些想出人头地的士人，在多年为吏，做出贡献之后，可以开始得到大量的低等爵位，到了这个时候，才是真正能让你们世家大族作出改变的时候。”
王妙音淡然道：“那得看以后的发展了，也许，世家高门会提前下手，在这些底层士人起势之前，就把他们收归门下，成为宾客，幕僚，这些也不是你能控制的。”
刘裕笑了起来：“就算如此，也不是坏事啊，总归是有一大批新人进入权力的体系，开始能分权治国了，世家高门不管如何，都无法再独自拥有知识和文化，京八党也不可能永远只有京口一处，我要的就是这样的国家，不是说人人都平等，而只是人人都有接受教育，出人头地的机会。至于这机会的大小，肯定不是完全一样的。”
王妙音点了点头：“这是好事，国家要越来越强大，那确实得有更多的人有治国安邦的文武之才，只不过，你除了授人才能，更需要建立起一个稳定的体制，能确保这些人不把才能用在歪处。就象郗超，桓玄这样的人，你能说他们没有才吗？有才无德，才是真正的天下大患啊。”
刘裕正色道：“你说的德，是指象现在的世家高门这样，建立起了稳定的秩序，而且愿意遵守？”
王妙音点了点头：“世家不是一成不变，也接受竞争和挑战，就象我们谢家，也是有起有落，但你能保证，你这样新培养起来的后起之秀们，他们能做到相公大人那样，为了国事而暂时退让，甚至放弃权力吗？如果你做不到这点，甚至你本人做不到这点，那最好还是不要轻言改变！”

第3834章 德为何物天下重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这意思就是说，你觉得世家大族，会遵守所谓的德，就是那套传递了千百年的规矩，所以，最好是保持不变？”
王妙音的秀眉轻轻一挑：“也不叫不变，我和相公大人，还有我娘都认为一成不变会变得腐朽堕落，必须要改变，但不是你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突然间就换一批底层平民，完全取代这些世家高门，皇亲贵族。这只会引发大的动荡，没有世家在上面稳住局势，天下必然大乱。你这种，就是不打仗的孙恩卢循式的改变，纯粹不过是底层夺权而已，甚至你都没有给这种底层夺权，划出规矩。”
刘裕沉声道：“因功得爵，以爵得官，有国法约束得到富贵以后的行为，如果有人当了官后就为祸天下，那就按国法处置，这不就是规矩吗？”
王妙音摇了摇头：“你的这个规矩不过是自己天真的理想而已，实际上做不到，就象刚才穆之说的，绝大多数人投军做官都是为了求富贵，都是为了自己得利。能做到自已得利的同时有功于国，有利于民，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我们能做的，不过是在现有的体制上进行一部份的修改，能调动起愿意上进的人的积极性，给他们希望，让他们能在搏取富贵的时候，做到对国对民有益。”
“裕哥哥，你必须得明白，不是说你搞了惠及天下全民的教育，讲武，甚至是土地分配，他们就会对你，对国家感恩戴德了，就愿意跟你一样高尚，一生只为北伐大业服务。刚得到好处时他们会感激几天，但很快就会进一步地想要更多，一无所有时只想吃饱穿暖，衣食无忧时就想要荣华富贵，妻妾成郡。这是基本人性，你改变不了。”
说到这里，王妙音的眼中冷芒一闪，上前一步，直视刘裕的双眼：“刚才你问我什么是德，那我现在再说一遍，所谓的德，就是尊重已经被证明行之有效，能让天下安定的规则，是天下人普遍认可的行为方式。不是说你高尚就可以拿你的这套来要求所有人，如果你没办法保证用你这套来取代原来的那套，不会引发天下大乱，那你的这些理想，就不宜以过激的手段来进行，只能徐图之。”
刘裕叹了口气，从内心深处，他是不愿意接受王妙音的这个说法的，但他也明白，哪怕是后世的那位伟人，要把人人平等，翻身做主人的想法灌输到全国每个人的头上，也是需要毕生的奋斗。
甚至在国家建立，大权在手后，那位伟人还是要不停地发动各种大规模的社会动荡，来推行这些想法，实现再革命等，可见这绝非易事。
伟大如那位，也因此犯下了一些错误，至今仍有非议，可见这种移风易俗，绝非一朝一夕的事，如果在这个过程中真的给某些野心家所利用，扛着大旗反大旗，只为谋取自己的私利，夺取天下的权力，那就可怕了。
念及于此，刘裕开口道：“所以，你认为，还是应该保持世家天下的模式，只不过先一边让世家内进行换血，让有上进心的人掌世家之权或者成为新兴的世家，同时普及教育，打开民智，让更多的平民有上升的希望和余地，对不对？”
王妙音和刘穆之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说道：“是的，这是相公大人，也是我娘一直以来想做的。保持世家仍然掌握大权，最多是原来的江南世家和新兴的京八兄弟结合，成为新的世家，按照你说的这个以功得爵的标准，占据主要的官爵和土地，人口，也就是掌握国家的大权。”
“国家大事，渐渐地由这些有爵之人来商讨，慢慢地扩大，以后收复的地盘多了，底层的士人和从军的百姓，因功得爵的也会越来越多，如此一来，既保证了现有世家和京八兄弟的基本利益，也能给你实现你的理想，争取时间和机会。”
“裕哥哥，你要明白，我和穆之绝不是你的对立面，但我们也不想成为世家子弟的对立面，那种混吃等死，不思进取的世家子弟，我们也觉得应该淘汰，但你如果想很快把所有世家都淘汰了，那只会把本可联合的力量推到你的对立面去，而大晋，也一定会再次分裂。”
“到那时候，你所有的设想，都不可能实现。因为在世人眼里，你只会成为王莽之流的人物，即使是站在你这边的人，能帮你夺取表面胜利的人，也一定是想象你一样夺权，你老去或者死后，必会人亡政息，绝不可能实现你的理想天国。”
王妙音说得情真意切，眼中光芒闪闪，几乎眼泪都要流下了，看得出，这些话都出自她的肺腑和真心。刘裕的心中一阵感动，说道：“妙音，胖子，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其实这么多年来，你们不一定认同我的想法，毕竟你们已经是世家子女，是在这个体系中得到好处的，我要革命，变法，说白了对你们的伤害最大。但就算这样，你们也一直在支持我。”
刘穆之叹了口气：“我和妙音，还有夫人，相公大人，玄帅这些人，虽然身为世家子女，但是世家天下的弱点，我们也最清楚，其实我们不可能象普通的世家贵族那样，想着为了子孙永远垄断天下大权，而去祸国殃民，我们跟你一样，也想着的是权力在手时，能造福苍生。”
“但是寄奴啊，凡事不可操之过急，妙音刚才说的好，这个德字，就代表着固有的规矩和天下人的普遍认知，你想变法图强，那就不能操之过急，不损害旧世家的利益，甚至让他们得到好处，他们才能支持你。”
“你一方面现在离不开他们的支持，另一方面也保证不了扶持的新人，新势力是不是能遵守你设定的规矩，那就暂时不宜大动，循序渐进的好。吴地的世家利益，你不能动，甚至在江北六郡，也得拿出足够好处，这才能安世家之心。”

第3835章 分出江北行交易
刘裕勾了勾嘴角：“穆之，你这是甚么意思，江北六郡，你也是要我拿出来分给世家高门？”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寄奴，你刚才不是说了，要处罚道怜吗？不管你是公开治罪，还是私下罢官，这彭城内史，都轮不到他做了，对吧。”
刘裕咬了咬牙：“因为不归道怜了，所以我就要把这些地方，分给更腐败的世家子弟吗？你也说了，道怜其实只是个智力低下，给左右所唆使的昏庸之人，真正欺人占地的，还是那些世家子弟！”
刘穆之淡然道：“道怜身边的那些世家子，一并罢免，但空出来的官位，你得让世家子弟担任，江北六郡的那些已经经营了数年的田地，庄园，你得让这次战争中出了力，立了功的世家子弟占据，作为交易，能让他们不插手，染指青州之地，我和妙音想跟你商议的，就是这个交易。”
刘裕双眼圆睁，厉声道：“哪有这样的交易？就算分配江北六郡之地，也肯定是首先要分给有功将士才是，这是我们出征前就说好的。彭城内史，刘道怜不胜任，就换刘敬宣，向弥他们去。这里好不容易开发了几年，成为能提供大量军粮和人口的宝地，哪能果实成熟了，就给世家这样窃取？”
王妙音叹了口气：“裕哥哥，你莫要这样动怒。之前我可是和世家高门约定和承诺的，灭了南燕之后，要把慕容氏的部众分给他们，成为世代家丁部曲，你直接就给我否决了。所以这回，我只能退而求其次。”
“既然不能拥有剽悍善战，骑射娴熟的鲜卑私兵，那就只能分配给他们土地，庄园这些现实好处了。青州是新复之地，人情未复，在这里分地，恐怕大多数的世家贵族不肯前来。而以前的边郡江北，这回随着南燕的灭亡，成了内地，以前不肯来这里的吴地世家，都肯来了。作这个交易，他们是愿意的。”
刘裕冷笑道：“这种不花多少力气，跟着混点功劳，把本该交给国家的税赋人力，变成了自己的奉献，然后靠着这点奉献，就把膏腴之地据为已有，这买卖不要太划算。那照这么说，下次我要是北伐后秦，夺取中原豫北之地，青州变安全了，那就得再把开发好了以后，安定的青州之地分给世家高门，作为下一次请他们支持的代价？”
王妙音淡然道：“下次的事下次再说，你要是下次有本事完全从国库里就能凑出攻灭后秦，夺取中原的物资和人力，或者说打的快点，三个月就能结束，不需要后方运粮出人，那就由你说了算啊。就象这回青州，本地的豪强大族供应了军粮和人力，你就可以保留他们的土地，庄园，佃农，为什么换了建康的世家，就不可以了？”
刘裕咬着牙：“青州的大族，可没既想占着朝中的大权，又要地方上的好处。照你这么说打下一处，就得交给世家高门一处，那这天下大权，岂不是永远是世家高门的？”
王妙音平静地摇了摇头：“跟着你征战的京八兄弟们，不也得了功劳吗？他们没有治国理政的才能，但有征战沙场的本事，你提升他们的官职，增加他们的爵位，他们也同样有了富贵，可以出将入相，到时候成为新的世家高门，把那些办事不力，占着位置不做事的给淘汰掉，不就行了？”
“裕哥哥啊，只要有国家，有权力，那世家高门掌握大权，就是避免不了的事，你不能一下子废了这个世家天下的体系，只能慢慢地用新兴的，立了大功的底层人士加入世家体系，成为新的世家。”
“然后，你再给普通民众这种希望，让他们在学到治国打仗本事的同时，也能相信可以靠自己的奋斗，为国建功立业，成为世家，享受富贵。这才是你实现你理想的唯一办法。而不是在大家并不接受人人平等这套的时候，就消灭世家。”
刘穆之点了点头：“妙音说的没错，一下子打倒世家不可能，只能在保留世家的情况下，先慢慢地给世家换血，现在是乱世，还有很多仗可打，很多地方要收复，最大的好处就是军功得爵这套是大家都接受的规矩，平民百姓从军报国，建功立业，那是现在可以做到的，比兴办教育，教授吏治之道，再让底层士人治政得功，要快得多，也更容易让人看到希望。”
刘裕咬了咬牙：“世家占了太多的庄园田地，这治政之功，只会归他们，而且象刚才说的那样，将士们依附世家，打仗的军功也算在他们名下，以后军功出头的好处，也会归了世家大族，胖子，你别以为我看不出这点！这个什么缓兵之计，是为世家谋福利，缓的是我，不是他们！”
刘穆之微微一笑：“听起来是这样，但你也不想想，以世家高门现在的状况，以他们子侄多不成器的情况，他们哪来的这么多人才？现在不比我们当年，想要出人头地只能依附世家子弟，如果从军，那就是京八兄弟说了算，连世家也只能合作进来混取军功而已，有真本事的人，不一定象当年一样，只有拜在世家门下，才能出人头地了。”
说到这里，刘穆之顿了顿：“想想我们当年投军吧，没有世家的关照和提拔，确实不行，但现在在吏士学校的那些人，还有新进军中的那些人，哪怕是鲜卑部众，就算不靠了世家，难道就出不了头？我手下的人里就有不少是全无根基背景的，只要做事得力，难道我还会打压他们不成？寄奴啊，我们建立起了这个以功得爵的体系，看似微不足道，但已经是改变天下规则的一大步了，就连世家，现在虽然仍然占据优势，却也得开始适应这个体系了，假以时日，必成定制，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新德！”

第3836章 江北佃农从何来
刘裕的神色稍缓：“你的意思，是以后的地盘越来越多，天下越来越大，所以可以通过占更多的地方，来解决世家独大的问题？”
刘穆之正色道：“是的，现有的世家，把子侄几乎全放出去占了庄园田地，也不能尽得吴地州郡，这回就算以军功给他们分点江北六郡的地方，也无伤大雅，因为之前江北各地的庄园，也多数是世家门阀派了庄头在打理，比如我们去过的那个平虏村，就是如此，这回只不过名份上可以多按爵位把国有的土地，暂时让他们打理而已。”
刘裕的眉头一挑：“可是这个按爵赐地，那只要爵位还在，就收不回了啊，之前只是由他们代管，现在就是授田了，性质不一样。”
刘穆之摇了摇头：“赐地也不过是能拿法地拿三分之一的食邑而已，之前因为有南燕在，世家门阀并不愿意在江北之地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进行开发，因为随时都要怕南燕打过来，可现在不一样了，南燕一灭，江北成了内地，变得安全，那他们肯定会加大开发和投入的力度，就算是为了自己合法的三分之一收入，也会用力。所以，就算这些地方给了世家子弟作为爵位食邑，但我们国库的收入，也必然会大大增加。”
王妙音说道：“而且，爵位分地，总是有限的，要在江北拿地，也得放弃一些现在的庄园，比如说，江北要拿一百亩的新地，那吴地这里可能要上交个五十亩左右，一些吴地的庄园，可能会因此卖给吴地的土豪地主，或者，这回因功得爵的将士，也有机会在老家买一些世家大族准备放弃的田地，这种机会，以前可未必有啊。”
刘裕讶道：“可是，很多将士们不知农事啊，要了地也没用，以前不是都要把那些赏赐之地转卖给世家高门，或者让他们代管吗？”
刘穆之笑了起来：“寄奴啊，此一时彼一时，以前立功得爵的是你和铁牛这样的人，本就不会种地，而且得的爵都是五等爵这样的高级爵位，分封动不动就是几十上百顷地，家中如果没有雇佣佃农，当然无法打理。”
“可现在这种情况，立功的将士成千上万，以军功都很难得到高级爵位，很可能就是一些不能世袭的民爵而已，这些爵位不过多分个几十亩地，完全可以自种，而且，以前世家门阀为了把地再抢回手里，巧取豪夺，尤其是会在灌溉的水源和肥料，以及种子和农具上做手脚，逼得大家只能放弃这些土地，但这回不一样了，要是世家主动放弃这些庄园田地，又怎么还会用这些招数呢？”
刘裕看着刘穆之：“那这回你可得盯紧了，所有的法令和爵位占地，要严格执行，这次立功新得的爵位，我要亲自过目，要占江北的地，得拿出起码一半面积的吴地庄园来进行置换，总不可能便宜全让世家高门占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是一定的，我敢这样跟你说，就是计算过这些利益的分配，吴地开发多年，有些地方已经不如刚刚开发的江北六郡土地肥沃，世家子弟们有换新地的机会，是求之不得的，只不过，现在占便宜容易，以后想再换回来可就难了，只要我们控制好爵位是何处，封地在何处，就可以慢慢地把吴地的世家高门，向北方发展，离了蟠踞百年的根本之地，很多事情，也就好办了。”
王妙音的嘴轻轻地嘟了起来：“穆之，你这是什么话，搞的好像是要调虎离山，对付我们似的，别忘了你的岳父江家，也是你说的吴地世家的一员呢。”
刘穆之哈哈一笑：“我们这些世家，都是从北方，从中原迁到吴地的，比如你们谢家，就是陈郡过来的，而王家，则是出身琅玡，现在有机会收复失地，正好是可以衣锦还乡的时候，而我刘家的祖上，正是这南燕，齐鲁之地呢，这可不叫调虎离山，而是可以有机会收复失地，夺回祖坟的壮举啊。妙音，这个道理，你得让各大家族理解才对。”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这么个道理，不过，土地的事好说，人力怎么办？世家高门新得了江北之地，那就得需要不少人来耕作打理，这方面，如何解决？”
刘穆之看向了刘裕：“寄奴，这点你有什么想法？再回以前的那种黄白两册，世代庄客的路子，是肯定不行了，但这些地分给了世家门阀，就不太可能再分给普通百姓耕作了，打完南燕后，也会有大量的南燕百姓南迁到江北安置，是不是可以考虑给这些人先安排进世家的庄园耕作，就象在南燕的慕容氏牧场的处理方式呢？”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这点，我考虑过，以后的江北人力来源，可以有两方面，一个方面，是妖贼。这回他们再次兴兵作乱，一路上招降纳叛，部众现在已经有十余万，还裹胁了不少沿途百姓，等我们打败妖贼之后，这些人无处可去，我们不必象上次那样，把他们作为奴隶，格斗士来安排，可以分到这些江北的庄园，让他们劳作赎罪，每年出产的粮食布帛，按市价折算钱，给他们一个十年八年之后，能拿这钱去购置一块普通百姓能得的田地宅院的机会。”
王妙音笑了起来：“还真有你的，裕哥哥，这又是提前把妖贼的党羽算到这里面了呀。”
刘裕点了点头：“老实说，现在还跟着妖贼的，那是当年宁死不降的老贼，还有就是他们从广州带出的当地俚侗蛮人，这些人有机会来到中原江淮之地，必然不想回去了，再千里迢迢地把他们送回原籍，也不是容易的事。所以，安置在江北，由世家代管，也有北府军镇守广陵，料来无人敢在这里再生事端，慕容氏的鲜卑人需要教化，这些岭南蛮夷，一样是需要学习如何融入我们汉人的生活。”

第3837章 五服之外难言亲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倒是个思路，不过，就算是消灭的叛军，不过十余万人，算上他们的家属，你最多弄个二十万人迁到江北六郡，当地开发所需要的人力，可不止这些啊。”
刘裕淡然道：“江北那里本来就有二三十万人，而且南燕灭了之后，这齐鲁之地也会有不少汉人流民南下，进入相对更安全的江北之地，如此一来，江北可以有上百万的人丁，足够开发耕作了。这些人如果暂时不分土地，但可以以免税赋的方式，留下三分之一到四成的种田所得，相信也是乐得其成的，我们以前算过，这样的比例干个十几年，足够自己在任何地方，买下一大块田宅。”
刘穆之正色道：“所以，江北的人力，暂时用这些不需要分地的人口，就足够用了，只不过日后这些人积累了财富和家业之后，世家大族在那边按爵分地的时间也差不多到了，这时候就让他们自耕田产家业是吗？”
刘裕看向了王妙音：“这样处理，你觉得合适吗？短期内，中期内江北之地还是世家高门所有，几十年后，爵位到期不能继续保有后，那必然土地要部份回收，当然，如果这些年世家子弟够争气，能挣到足够高的爵位，可以保留现有的土地庄园，但那是儿孙自己的努力了。”
王妙音淡然道：“这个没关系，裕哥哥，我再说一遍，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但是世家高门的利益和整体上的世家天下的体系，我需要维护，中央的朝政权力，按爵分配，这保证世家的嫡流，主家仍然可以有权，而那些乡下，农村的庄园，本就多是支流，庶子们去继承，这些人，我们管不了他千秋万代，能给个庄园让其自食其力，已经是仁至义尽，至于他们儿子辈，孙子辈如何，那我们可管不着，现在这个功爵制度，其实对他们的冲击和影响是最大的。”
说到这里，王妙音顿了顿，看向了刘裕：“刚才穆之说的对，你可能觉得现在和以前没啥变化，世家子弟仍然是占了大量的田产和庄园，但你不知道的是，以前根本没人敢过问这些庄园田产的合法性问题，自从你在戏马台揭开了青龙郗超的真面目，把黑手党通过控制田契来要挟天下世家的事情公之于世之后，孙恩之乱再加一把火，其实现在世家子弟，尤其是支流庶子这些，已经不可能再象以往那样，可以永远地占据某个庄园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可吴地的庄园，现在不还是多半控制在世家手中吗？”
王妙音摇了摇头：“那是因为之前孙恩之乱，在战乱中给杀的那些世家庶子，支流们，因为为国捐躯，暂时还可以让儿孙袭一代的爵位，靠这些爵位分的土地，但这些爵位，在现在的功爵天下中，是身死爵除的，不象以前那样世袭罔替，所以，快则十年八年，慢则二三十年，这批人死去之后，如果子侄不立新功，不得新爵，那原有的爵位，是无法保留的，没了爵，这地也就收回国有了。”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怪不得这回有这么多人跟着来混军功，原来是为了保家业啊，那我们应该在这方面手更狠一点，多卡一些军功，这样能加速国家的土地回归平民百姓。”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其实裕哥哥，你有所不知，这些支流，庶子，早就出五服的亲戚，作为家主来说，我们也是非常头疼，他们并不会给世家主家什么好处，也不会向我们缴税，却是要借着我们的名头，在下面占田圈地，每有战事之时，要为国交税，我们都得绞尽脑汁从这些人手上收取军粮。”
“比如这回，如果不是给他们开出了能以军功保爵保地的条件，那想从他们手中征收粮草，那可是难于登天。”
“有的时候，我们得借着祭祖的名义，把他们都圈到祖宗牌位前，向他们三令五申忠孝之道，让他们当面表态，甚至留下子孙为人质，才能让他们听话从命。你不要以为从这些关系早就疏远，八杆子都打不着的远亲那里，我们能得到什么利益和好处。”
说到这里，王妙音咬了咬牙，上前一步，直视刘裕的双眼：“其实对你也是一样，刘道怜虽然愚蠢贪婪，但你真的现在要跟他要他的家产用于北伐，他应该还是肯拿一部分的。但如果是他的儿子，他的孙子，他的曾孙子，你的后人要是再打着北伐的名义，让这些远房姑表亲们交粮报国，他们还愿意吗？这个关系，同样是我说的德，世家之间起码还有能力部分地回收这些粮草，人力，但要是换了平民，他们怕是两代过后，就约束不了自己的远亲了。”
刘裕点了点头：“按现在的功爵体系，无功不受禄，爵位难长久，后面渐渐地这些人靠关系也不可能永保富贵了，你们世家贵族，只需要保自己的嫡流主系就行，这些旁支，就得慢慢地学会放手。”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我大晋以孝治天下，如果在五服之内，不照顾亲戚，别人不会称赞你一心为国，大公无私，只会说你这个人无情无义，六亲不认。所以即使是争到了爵位，世家大族也往往得先保证自己的兄弟子侄，而不是儿子，因为自己的儿子再怎么也会袭自己的爵，而侄子们就没这个待遇了。”
“但是，只要打仗的规模够大，分军功的人多了，那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新人得爵，天下的权力，也会慢慢地分到更多的人手上，而不止是现在的这些世家高门。”
“寄奴啊，现在的世家高门，其实骨子里也只是想保自己的嫡流而已，最多是五服之内，出了五服后，其实也跟外人没太大区别，一些表态也只是做给这些五服之外的远亲们看的，你只要明确这点，相应地制订政策，就可以达到你想要的目的。”

第3838章 相位传让不可忍
刘裕转头看向了王妙音：“妙音，是胖子说的这样的吗？”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世家间的竞争其实也非常激烈，你也知道当年玄帅和琰叔为了北府主帅，闹得谢家几乎分裂完蛋，这还是堂兄弟呢，更不要说那些五服之外的远亲了，打着主家的旗号，占了乡村的田地，却尽做些不安分守已的事，惹事后还要主家来善后，我们也是不堪其扰。真正能保的，也就只有五服之内的亲属而已。”
说到这里，王妙音顿了顿：“本来如果没有孙恩之乱，相公大人也是有意通过收回这些人的田契，迫令其交出手中的庄园田地，收归国有的，只可惜这些田契以前是掌握在黑手党手中，郗超也以此牵制相公大人，迫其让步。相公大人之所以要吸纳你们这些年轻人加入谢家，成为北府军，也有战场建功，可以合理合法地把你们分封到吴地，收回这些庄园田地。”
刘裕恍然大悟：“怪不得他放着自家的子侄不用，要在我们京口找英雄好汉新组北府军，只不过，这样看来，他算是引狼入室，主动地引外人来代替自家人了吧，尽管这些自家人，只是远亲。”
王妙音叹了口气：“所以他的做法引起了黑手党的强烈反击，那些开国时的田契掌握在青龙的手上，所以郗超这个奸贼可以去收买人心，引得我爹和白虎也站在他这边，一起对付相公大人，而相公大人的失败，也证明了靠世家上层的力量寻求变革，那是难上加难。只有引入你这样的外力，靠着军队的支持取得政权，才能让变革成功。”
刘裕叹道：“是我误会相公大人了，无论是对世家还是对黑手党，他都是主动求变，不想让国家受制于这些势力的，可惜，当年我没做好，连累了他。今天能有这样的成就，也不知道他老人家在天之灵，是否可以瞑目。”
王妙音正色道：“伟大如他老人家，变革还是失败了，这是因为他只能在世家，黑手党的体系内进行变动，无法下定决心，彻底地建立自己的军队，从而掌握好政权，其实这点，他不是没有想过，但他爱惜名声，怕落得个桓温那样的骂名，现在看来，也就是这点上，他输了，输在没有军队能在他失势的时候保他。”
刘裕正色道：“这个教训，我会吸取，军中大权，断然不可随便交给别人，我几次离开军队，孤身一人，几乎连命都保不住，更不用说大业了。妙音，我也不是傻子，在军中，我会施以恩义，保持中下层将校对我的绝对忠诚，而最重要的两点，一是给他们人人立功得爵的机会，再一个，就是以后我会把他们分封到有足够土地的地方，而这些土地，恐怕要从你们世家高门的庶子，支流中拿了。”
王妙音点了点头：“我刚才就说过，这点我没有意见，世上没有万年的富贵，这些支流，远亲，如果自己上进，有立功的机会提升自己，那最好不过，如果没有，那家道中落，最后失掉爵位和庄园，也怪不到我们头上。就算是谢家，王家的嫡流主支，要是以后败落，把祖先的爵位都失掉，那也只能怪自己不争气，总不能说既没那个本事，又要长期占着这个位置，这样只会把小家和国家一起毁灭，即使是列祖列宗，也是绝不答应的。”
刘裕哈哈一笑：“这才是妙音，这才是当年跟我一起不惜私奔也要改变这个世界的奇女子，有你这句话，我还有甚么可担心的呢？那就按我们约定的来，青州之地，分封将士守边，慕容氏的牧场，交给世家高门名义上经营，而江北六郡之地，多分配给这回有功的世家，以作补偿，但需要拿出吴地至少一半的地方来交换，至于流民，庄客，可以在十年内在江北存在，依附于世家的庄园和村落，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青州和江北六郡作为新兴的地盘，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但北府军内部，这回何无忌战死，三巨头的格局给打破，你又准备如何处置呢？”
刘裕的眉头一皱，何无忌的死，再次让他心痛，他摇了摇头：“这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决定的，南燕虽然打下了，但是妖贼还没消灭，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希乐会起了抢功之心，在时机不成熟的时候就贸然和妖贼决战，万一再次中伏，有了闪失，那建康城门户大开，妖贼可以长趋直入，甚至连我起兵相救，恐怕都来不及了。”
王妙音点了点头：“所以，你跟穆之商量，准备把相位给刘毅，以换取他的按兵不动吗？”
刘裕叹了口气：“只怕没有别的选择了，希乐不是不知道贪功冒进的严格后果，但他这个人比我更敢赌，如果有能超过我的机会，他是绝不会放过的，妙音，如果由他接任相位，你怎么看？”
王妙音摇了摇头，沉声道：“这点，万万不可，你们作这个决定前，怎么能不征求我的意见呢？刘裕，你这也太不把我，把我娘放在眼里了吧。”
王妙音说这话时，双眼圆睁，连粉脸都胀得通红，双拳紧握，银牙咬得格格作响，刘裕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位红颜知已，会如此地愤怒呢。
刘裕的眉头一皱，说道：“这相位不是一直是穆之在掌握的吗？也分了部分的权力给孟昶，他是刘毅的盟友，如果要让刘毅能跟我平起平坐，甚至是觉得能压我一头，只有这个相位才能让他满意，要说损失最大的，是胖子，他得交出相位，去当个青州刺史了，但你和你娘，并没有什么损失啊。”
王妙音恨恨地说道：“怎么会没损失？我们的损失，可要比你大得多啊。”
刘裕讶道：“难道，是因为刘婷云的原因？你是她反过来借相位之权报复你？”

第3839章 压制刘毅乃大计
王妙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通红的粉面之上，似乎又是罩了一层严霜，杏眼圆睁，直视刘裕：“刘裕，你把我当成甚么了？我连慕容兰都可以容忍，会为了一个刘婷云而跟你争风吃醋？你搞清楚，我王妙音说话做事，为的是谢家，为的是大晋，为的是天下，不是儿女私情。”
刘穆之叹了口气，他已经半天没插嘴说话了，这会儿终于开口道：“寄奴，我们之前想的太简单了，也是我，大战之后，要烦心的事太多，居然漏过了这么重要的一件事。妙音，对不起，你要怪，就怪我吧。”
王妙音咬着嘴唇，沉声道：“是的，确实要怪你，刘裕他对这些微妙的朝政平衡关系不明白，尚情有可缘，但你却是当世诸葛，这样重大的事，怎么能不通过我们的同意就私下决定？你坐在这个相位上，如果不是我们母女同意，又怎么可以？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位置！”
刘穆之点了点头：“确实，我能压过孟昶，压过谢混，坐上这大晋复国后的相位，靠的就是寄奴手上的北府主帅，也要靠谢家的点头同意。只有你们文武双方全部同意了，我才能放手施政，有一方不同意，我就寸步难行。只不过，我算来算去，却漏算了你们谢家内部也有矛盾，不是一块铁板这件事。”
刘裕一下子明白了过来，睁大了眼睛：“是啊，现在谢家是夫人掌权，妙音靠着皇后的身份在外面为谢家撑腰，所以你们母女才有谢家掌门人的位置，但是，谢混跟你们可不是一条心。”
王妙音咬了咬牙：“你终于明白过来了？不是我们母女贪恋权力不放，老实说，谢家以前从来没有女子掌门的事，要不是相公被迫自尽，玄帅和琰叔相争，两败俱伤，谢家没落，有给从顶级世家中除名的风险，我娘也不会勉为其难，出来接任谢家掌门。但现在，谢混靠着跟刘毅联盟，建立了自己的羽翼，开始向我们要权了，想要成为新的谢家掌门。”
刘穆之正色道：“寄奴啊，这谢混你打交道不多，毕竟你不是世家中人，但我们却是对此人非常清楚，不是我们要占着这个位置不放，而是这个谢混，完全就是他爹谢琰的那种个性，有一定的才能，却是德不配位，做事急功近利，不讲规则，为了夺权，无所不为。当年我们曾经抓住了他的杀父仇人张猛，亲自交给他处决报仇，是有恩于他的，但他如何回报我们？”
刘裕叹了口气：“他这么做，也不是不可理解，毕竟他是谢家嫡流的唯一独子了，却要居于人下，肯定是不服气的啊，只不过，我没有想到，他居然会找上刘毅，和刘毅联盟。”
刘穆之点了点头：“虽然说和刘毅结盟是刘婷云和郗僧施牵线的，但作为谢家嫡子，不去找自己的姑母，谢家的掌门，而是去找外人，这本身已经严重违背世家的原则了，在他眼里，我们三个，还有夫人是在一起的，他是个外人，永远不可能掌握大权，所以，他这些年一直在到处走动，拉拢别的家族，跟妙音，跟我对抗，成为刘毅对付你的最大外力。”
刘裕点了点头：“这个我知道，只有妙音和夫人掌握谢家掌门这个位置，谢混就翻不了天，没有世家领袖的这个身份，他无法让大多数的世家公开倒向他。但如果我把相位给了刘毅，那刘毅很可能转而让谢混接任这个相位，到时候在世家眼里，谢家的掌门，就不再是夫人，而是他谢混了。”
王妙音长叹一声：“现在你明白了吧，这么多年，我和穆之给你把后方安排得太好，不给刘毅和其他世家染指高位，与你争权的机会。但你别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你的心里，刘毅仍然是你的兄弟，但在他眼里，早已经不是如此，你是他必须搞下台的麻烦，是挡在他取得天下大权路上的绊脚石。你需要做的，不是再去如何宠络刘毅，让他满意，而是应该想办法一劳永逸，彻底地解决掉刘毅，就象你想彻底解决掉世家贵族一样。”
刘裕的脸色一变，直视王妙音：“你在胡说些什么？是要我不顾手足之义，直接火并刘毅？或者是夺取他的兵权？妙音，你觉得要做到这步，不进行一场灭桓一样的内战，可能吗？”
王妙音摇了摇头：“内战火并是下下策，也是最后的选择，但在之前，你还有很多别的选择，可是总的思路，你必须清楚，就象你一直认为世家高门是大晋最大的障碍，是阻止你实现清平世界的麻烦，必须早晚要清楚一样。你更应该知道，刘毅是你在军中惟我独尊，彻底掌军的最大障碍，也是实现大晋军队分裂，北府内战的最大隐患。”
刘裕咬了咬牙：“希乐现在的地位，是他多年来的军功应该得到的，我没有任何理由去夺他的位置，就算升为宰相，对他来说也是应得的，你要是怕他转手把宰相之位给了谢混，自己领兵，那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但绝不能说，因为我要掌权，我要控军，就把他彻底地赶出军队，那只会引起内战的爆发。”
王妙音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爱听这些，但是，我必须要告诉你，打完南燕，回头平定了妖贼之后，你最大的对手，就不再是后秦，也不再是北魏，而会是你的这个同袍兄弟刘毅，如何能用最小的代价，以最体面的方式解除他的兵权，削弱他的势力，是你要考虑的事，你这样反过来加强他的权势，是万万不可的。”
刘裕沉声道：“难不成，你想要我学郗超，学相公大人，故意让希乐领兵战败，然后借口夺他兵权？”
王妙音的眼中冷芒一闪：“就算这样，也比你给他宰相之位要强。北府军内部，可以通过论功行赏，多提拔这次立功的几位年轻将帅，形成跟刘毅分权，也可以给刘毅起兵讨贼，收复中原的机会，到时候我们在后勤上作点手脚，让他立不了功，有所损失，这些事你若是不肯做，那接下来刘毅想要联合的，就不止是谢混了，而会是司马氏的宗室！”

第3840章 心腹大患在内部
刘裕的脸色一变，沉声道：“妙音，有的话不能随便乱说，这司马氏的宗室，又怎么会去联合希乐？希乐他昏了头也不会再跟司马氏扯上关系，上次接任荆州的司马荣期和司马休之，先后就是给他赶走的。”
王妙音冷冷地说道：“那裕哥哥你说，如果想要从你手上夺取大权，成为大晋第一人的办法，只有去结交司马氏的宗室，然后来个挟天子以令诸候，那以刘毅的为人，他会不会去做？”
刘裕的身子微微地颤抖了一下，没有说话。
王妙音继续说道：“以前刘毅驱逐司马荣期和司马休之，是因为这两个人在当时他西征刚结束，桓氏初灭，荆州刺史一职还没定下之时，就急不可待地想要跑过来抢这荆州刺史和益州刺史之位。不是因为他跟你一样多讨厌这些司马氏的王爷，而是因为这些王爷想来抢他打下的地盘。你还不明白？”
刘裕点了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只不过，现在的情况也没甚么变化，司马氏从皇帝到宗室，仍然是个个野心勃勃，没机会也想创造机会跑出来夺权，要不是我们必须竖立忠君爱国的理念，暂时还不能动他们，我也不会容许他们继续这样横行天下。胖子，你说，光你向我汇报的司马氏宗室横行不法的案子，都有多少了？”
刘穆之淡然道：“人家顶着个皇亲贵族的身份，却又没有一官半职，当然心里不舒服了，只能借机会去欺负一下平民百姓，麻醉一下自己。非独是司马氏宗室，不少世家子弟其实也是如此，说穿了，还是闲着没事惯出来的。”
刘裕咬了咬牙：“闲着没事就去自食其力，我就不信，要他们成天自己动手，种田织布，还会不会这么闲着没事。”
刘穆之笑道：“行啊，那在此之前你得先把他们革除宗籍，贬为庶人才可以，对世家子弟一样，刚才和妙音说了这么久，不就是在谈这个嘛。只不过，就算出了五服，要彻底夺了爵位，成为平民，也需要点时间呢。”
刘裕叹了口气：“罢了，先不谈这些，还是回到原来的话题，你们这样一说，希乐为了夺权，倒还真有可能跟司马氏宗室走到一起，妙音，这可得麻烦你盯紧了，皇帝那里有你，但是司马氏诸王中现在最众望所归的司马德文…………”
说到这里，他的眉头轻轻一皱：“此人现在给不少司马氏宗室推为首领，威望甚至高过了皇帝，上次廷议出兵南燕之时，他就公然与我辩论，若不是你当时挺身而出压过了他，恐怕现在我们都不会在这里，你所担心的，恐怕就是他跟刘希乐会走到一起吧。”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司马德宗是个废人，只会成天躺在床上，我以皇后的名义代他行事，可以实现控制宫廷，但司马德文却是个正常人，而且历经磨难，心志坚忍，说老实话，远远要强过不少世家子弟，尤其是搞人际关系，拉拢世家贵族这点上，谢混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刘裕的脸色一变：“他有这么厉害？”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他确实很厉害，当年司马荣期和司马休之跑出来抢夺荆州刺史，我后来查得清楚，不是他们本人的意思，而是司马德文在背后的指使，尤其是司马休之，他们谯王一系在司马曜当政时忠于朝廷，被桓玄几乎斩尽杀绝，于是司马德文极力劝说司马休之去荆州，铲除桓玄旧党，为他大哥和侄子们报仇。若不是他，天生胆小怕事的司马休之，又怎么敢去接手桓玄刚刚败亡，各地都是桓氏旧部的荆州呢？”
说到这里，刘穆之顿了顿：“还有一件事，就是我们起兵之后，立的武陵王司马遵为摄政王，这个司马遵倒是老实听话，完全按我们的意思行事，可是司马德宗，司马德文从荆州给救回之后，司马遵刚刚交回摄政之权，就莫名其妙地死了，死因到现在也没查出。”
刘裕的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此事也可能是司马德文所为？可有证据？”
刘穆之摇了摇头：“我没有任何证据，但是直觉告诉我，此事不简单，因为要看是谁下手，得看谁最获利。在司马德文不在时，司马氏的宗室以司马遵为首，建义以来的一年，都是他来作为召集者管理司马氏宗室，而当时我们制订的给司马氏宗室诸王钱财，田宅，却不给他们官职权力的策略，也执行得不错。”
“可是司马德文一回来，司马遵就死了，从此司马氏的宗室诸王，以司马德文马首是瞻，然后他就开始怂恿司马荣期和司马休之出来做刺史，想要恢复以前西朝之时司马氏王爷分镇各地，拥兵自重，一旦朝中有事，就起兵响应的局面。”
刘裕深吸了一口气：“只不过他们当时惹的是刘毅，想夺的是荆州，所以刘毅就故意放桓振反攻江陵，赶走了司马休之，甚至差点要了他的命，至于司马荣期就更惨了，还没上任益州就在白帝城被叛乱的谯蜀叛军所杀，而他的儿子司马楚之，则干脆叛国投秦。”
王妙音正色道：“这些事并不是我们做的，但暗中却象是有只无形的手在操纵这一切，自此之后，我也加强了对司马德文的监视，命他搬出了皇宫，到王府居住，也是不想让他有接触司马德宗，借机以皇帝的名义下诏的机会，这回我随军出征，一直带着玉玺，就是怕他趁机生事。”
刘裕点了点头：“辛苦妙音了，我现在才知道，这背后还有这么多的隐情，也能理解，你以皇后的身份，一直阻止司马氏宗室的复辟，有多艰难，真的是苦了你啦。”
王妙音的眼中冷芒一闪：“所以，我最担心的就是司马氏宗室，跟手握重兵的刘毅，跟在世家间有威望的谢混联合在一起，裕哥哥，胡虏不过外患，而真正的大敌，可是在内部啊。”

第3841章 刘毅同袍命中定
刘裕叹了口气：“妙音，说实话，我知道希乐的野心，也知道他一向是想走上层路线，结交世家，甚至你说的司马氏宗室与他联手，也不是不可能。但是，我现在还不想只是因为具有这种可能，就要去主动对他下手，这有违道义，更不是我刘裕的做人原则。”
王妙音的脸上闪过一丝急色，仍然是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语气，说道：“裕哥哥，我知道你是高尚的人，也注重道义，讲兄弟情份，但你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知恩图报的。”
“刘毅，谢混这些人，你给过足够的恩惠了，但是他们仍然看中你的位置和权力。一有机会就想夺取。至于司马氏，更不用说，连大晋的江山都是你帮他们恢复的，按说最应该感恩的就是他们，就是现在主动禅让给你也是应该的，但是司马德文又做了甚么？”
说到这里，王妙音深吸了一口气：“中原的司马氏，关外的慕容氏，都是最典型的那种白眼狼，只对权力有着无比的贪婪和渴望，无论能力高低，无论形势如何，都不会忘了争权夺利，这大概就是他们血液里流淌的印记，慕容兰说的那个什么诅咒，对他们两个家族来说，最合适不过。”
“现在司马德文靠着自家宗室重新掌权的可能，已经几乎不复存在了，所以他一定会去找外面的援手，而刘毅和谢混他们，就是唯一的助力。一个在北府军中可以跟你部分地对抗，一个在世家中也算得一号人物，而且，都是充满了权力的渴望，想要一飞冲天，独掌大权的人物，他们走到一起，是必然的事。”
“裕哥哥啊，你可要知道，司马德文有名份，谢混有人望，但他们都给我们一直压得死死的，就是因为他们缺了这个时代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兵权。没有军队的支持，这些王公贵族，掀不起大浪，就算是我和我娘，能一直让谢家成为世家领袖，成为你的盟友，归根到底，也是因为你恢复大晋后这个第一人的位置所决定。如果你压不住刘毅，那谢混和司马德文就会爬到我和我娘的头上，你所建立的一切制度，所承载的所有理想，都只能半途而废。”
说到这里，王妙音的表情极为严肃，更是上前一步，直视刘裕的双眼：“如果你觉得对刘毅下手有违道义，那就想办法夺他的兵权，不让他有立功的机会，但绝不要企图给他宰相之位。”
“这点我刚才已经说过，会让他们打开我们压制之链的第一层，就是先让谢混在世家中突围上位，我娘只能被迫把谢家掌门让给谢混，跟进的就会是一大批世家倒向谢混，那我们刚才商量的这些战后措施，就无法施行了。”
“反过来，他们这些世家高门，会给刘毅提供大量的人力物力，助他建功立业，到那时候，你就未必能压得了刘毅。”
“一旦让刘毅掌军，或者说能跟你平分北府，司马德文必然会收回我这里的玉玺，到时候最后的中央诏命之权，也不复存在，寄奴啊，到了那步，我想他们是不会对我们手下留情，顾念什么兄弟之义的。”
刘穆之也跟着说道：“寄奴，妙音说的非常正确，你想想，当年刘毅可是奉过刘牢之之命，对你暗箭下死手的，若不是你走运，早就死在乌庄了，这些年来每次我劝你要防备刘毅，你都反过来怪我挑拨你们的兄弟之情，请问想要你命的人，你还要谈什么兄弟之情？”
“最早在京口的时候，你跟他也谈不上兄弟，从来只不过是相互竞争的枭雄而已，入了北府兵，也是争斗多过合作，他抢你军功，暗算取你性命都有过，我不明白，你为何一直还要拿他当兄弟？”
刘裕叹了口气：“穆之，妙音，这么多年来，我们为了这件事吵了无数次，但就是无法达成一致，我们甚至在世家天下这个根本性分歧的事上都能暂时和解，就是对刘毅的态度不行，我本以为，你们是聪明人，可现在我才知道，你们毕竟没有象刘毅一样，跟我同生共死，并肩作战，所以那种既竞争又扶持的感觉，那种同袍之义，是无法明白的。”
刘穆之摇了摇头：“我也从过军，我也跟你一口锅里吃饭，甚至现在妙音也是跟你并肩杀过贼的战友，为什么你只拿刘毅当生死兄弟，却不把我们当成你的同类呢？就因为他跟你一起投军？就因为他跟你在一起打的仗比我们更多？同袍之义，是要托以生死，把后背完全交给战友的那种，可是在乌庄，刘毅是怎么做的？”
刘裕叹了口气，平静地说道：“穆之，这就是我跟你的理解不同，乌庄的事，是刘毅受了刘牢之的命令去做的，在军中，上级的命令，要强过单纯的战友间的感情，他如果放过我，或者是给我报信，那才是违令行事，那才是对同袍之情最大的背叛。你明白吗？”
刘穆之瞪大了眼睛：“什么？你居然会这样想？寄奴，你是不是太迂腐了？刘牢之本就不配做你的主帅，而他也清楚这点，他出于嫉妒才想害你，你还说这是什么军令如山？”
刘裕摇了摇头：“刘牢之害我是另一回事，这个命令是不是正确，那是主帅的事，但作为执行的将士，没有质疑的余地，也不可能拒绝执行。你们世家，士人是聪明人，从来都知道要保护自己，要怀疑别人让自己做的事是否值得，但是，这点在军中行不通，在军中只有一条，那就是军令如山，哪怕前面是刀山火坑，也得照做不误！”
说到这里，刘裕站起身，一指前方那一片夜色之中的战场和城墙，说道：“就象今天这一战，为了胜利，我明知会送很多将士的命，但还是让他们去冲锋，去攻城，甚至很多时候，是为了试探敌阵的虚实，故意地要拿兄弟们的性命去交换，设身处地，难道这些将士能说，这些命令让我们去送死，我拒绝执行？！”

第3842章 北府亦有强盗时
王妙音和刘穆之都给说得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开口反驳，良久，刘穆之才叹了口气：“难道在军中，军令如山就这么重要？寄奴啊，你当年不也是屡次违背这种军令，自行其是吗？”
刘裕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有更好的取胜办法，在作战计划上作些修正，可不是直接违背军令本身。而刘毅接到的命令就是来杀我，这是绝对无法更改的。而且，我的不从军令，结果就是刘牢之作为主帅开始视我为威胁，现在我甚至觉得，他当年下令要刘毅来处理我，虽然手段不可取，但大的方向是没错的，按军令的话，我确实当斩。”
王妙音冷冷地说道：“你不过是带了一千个不想跟刘牢之一样到处烧杀抢掠，，祸害吴地百姓的真正军人离开，没有甚么不对的，你就是心存善念，没在当时把刘牢之做的事上报给朝廷，不然的话，我是有办法直接罢免刘牢之，让你当上主将的，或者说，至少让你能独领一军，不再受人约束。”
刘裕叹道：“越级出卖上司，求得自己的将帅之位，更是背叛兄弟的做法，在军中，是一个整体，信任是最重要的，刘牢之的错在于他不用军法，而是用暗杀的手段来对付我，而我的错，则是自行其事，不尊上命，刘牢之有错，我们作为下属应该劝谏，而不是直接拉队伍搞分裂，从这点上来说，他想害我，我也不能只指责他，而不反思自己。”
刘穆之的眉头紧锁：“你当年可不是这样想的啊，发生了什么事，让你的想法有所改变了？”
刘裕正色道：“因为以前的我，只是个属下，只要执行命令，不需要自己统领一支军队，所以当时在我看来，刘牢之是处处针对我，就是要害我，但从后面我自领一军，独守句章，援救海盐后，我才明白过来，坐在主帅之位上，有多不容易。准确地说，那个不听号令，擅自行事，差点害死我们大家的鲍嗣之，完全扭转了我的一些旧观点。”
王妙音若有所思地说道：“因为这个鲍嗣之跟你一样，也是不听号令，但又没有你的本事，结果差点害死所有兄弟，你才意识到，军令如山最重要？”
刘裕叹了口气：“是的，要说服一个人非常难，鲍嗣之明明无将帅之才，却因为世家公子的身份而骄傲自满，还以为我是故意不想让他立功，才不给他机会。他说的那些话，和我当时对刘牢之说的，几乎一样。我有时候也在自问，难道我就真的一定是正确的吗，我就确保自己打仗不会输？”
刘穆之摇了摇头：“寄奴，你这想法不对，你不能因为鲍嗣之妄自尊大，就以为自己也和他一样了吧，你打仗是要做充分的侦察和准备的，和他不一样。”
刘裕摇了摇头：“胖子，我不是神，我也会失误，也会出错，就拿平定孙恩的两战，一次乌庄，一次海盐追击，我自命军才天下无双，打仗没有对手，但两次我都中了埋伏，在乌庄连累数十兄弟战死，自己也差点送命，海盐追击战虽然是有鲍嗣之贪功冒进的原因，但我也没有查到妖贼的埋伏，不能全怪鲍嗣之。所以，我身为主将都会失误，以前作为属下时，那些没有充分侦察，只凭自己主观判断的建言，真的就那么正确吗？”
王妙音笑道：“可是在刘牢之手下的时候，你的建议最后都给证明是正确的，就连刘牢之也承认这点啊。”
刘裕叹道：“如果不是我跟你们谢家的关系，刘牢之未必会接受我的建议，身为主帅，要考虑方方面面，包括人情世故，如果鲍嗣之不是海盐县令鲍陋的儿子，我又怎么会允许他带民兵打先锋出击呢？后面我有多讨厌鲍嗣之，刘牢之就会多讨厌我，身为属下，和身为主帅的位置完全不一样，从那次后，我开始渐渐地明白过来，以前的自己，是有多冲动和不成熟了。更是开始渐渐地明白过来，刘牢之的做法。”
刘穆之点了点头：“你以前以为刘牢之只是因为军粮不济才纵兵抢粮，现在应该知道，他是为了结恩于将士，让这些人肯为之效命，才这样做的吧。”
刘裕正色道：“是的，以前我一心只想着军队应该是保民护民的，怎么可以去抢劫百姓，所以跟刘牢之决裂，但现在，自己身为主帅，经历了这种长年征战在外，军粮不济，后方世家故意克扣的情况，我才知道，若是他不纵兵劫掠粮草，只怕我们连孙恩都无法平定了。若是不能消灭妖贼，平定叛乱，那这些大义的口号，又有何用呢？”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当时不是世家不支持你们的军粮供应，实在是吴地陷入战乱，根本无粮可派，连我们自己多少世家子弟，都活活饿死。”
刘裕摇了摇头：“粮草，还是有的，我后来才知道，不少吴地的大族豪强，比如沈家兄弟这种，是在一些秘密的避难之地，有些存粮的，世家大族平时骄横惯了，不设秘密储备，但吴地的家族在这里能立足千年，是做足了准备，刘牢之看似纵兵掳掠，但多是抢那些本地豪族子弟，借口他们参与天师道之乱，将他们子侄抓捕，以为人质，逼他们交出存粮。”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这种与其说是掳掠，不如说是一种勒索。而且，这个主意，还是刘毅给刘牢之出的。”
王妙音冷笑道：“我就知道，这刘毅可是黑道出身，手下多的是江洋大盗，绿林匪类，这种事可最拿手，刘牢之以前也是淮北巨寇，几十家山寨的总瓢把子，这方面两人是一拍即合，不过，他们这招还真的是有效，靠绑架勒索，也让吴地豪族，几乎家家放血出粮，所以沈家兄弟他们最恨的，就是刘牢之和刘毅他们。”

第3843章 立威之法平天下
刘裕半晌说不出话来，久久，才叹道：“怪不得沈家兄弟一谈到刘毅就为之色变，可是刘牢之和希乐，关系有那么好？因为阿寿的原因，他们应该是势不两立才对。”
刘穆之淡然道：“这就是刘毅这个人的利害之处了，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以前的仇人可以握手言和，至少是不会公开得罪，比如庾悦，以前的恩人只要挡了自己的路，那就照样会干掉，绝不会犹豫，算起来，刘毅多年来都是在刘牢之手下，成为刘牢之压制你的最好工具。”
“但就是因为同时对刘敬宣也构成了威胁，尤其是当年的那些马蜂窝之事，差点要了刘敬宣的命，所以两人的关系就一直非常微妙，合作的基础，在于共同的利益，而这个利益，多数时间是因为要对付你，寄奴，不要以为刘毅只是简单地奉命行事，说什么军令如山。实际上，刘毅要除掉你的心，比刘牢之更甚！”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有什么明确的证据来证明你的这个说法？我觉得刘毅想跟我竞争不假，但还不至于真的对我起了杀心。”
刘穆之摇了摇头：“别的证据我没有，因为刘毅一直很小心地表明跟你的态度，只不过是北府大哥的竞争，任何人都挑不出什么毛病出来。因为大家都知道他从一开始就在跟你争。”
“你做事太讲原则，比如那种纵兵掳掠的事在你这里是严禁的，但刘毅却是一直执行，还说这是北府军一向的规矩，搞的就连何无忌也跟着他学。”
“其实，这背后说明两点，一是刘毅刻意地要表示与你的不同，来拉拢不喜欢你的人。这第二，就是刘毅也深知军心，军人卖命打仗，想要的是眼前的利益多过以后的权力。”
“所以放纵掳掠，一向是刺激军队士气的最好办法，自古至今，屡试不爽，寄奴，你以后如果要征服天下，这方面也得多考虑才是，不然要是为此损失了大批本来可以轻松招纳的精兵猛将，是你的损失啊。”
刘裕摇了摇头：“我们是为了天下的百姓长久的幸福而战，怎么能去抢掠那些本该保护的对象呢？穆之，要是我们也这样做，那跟胡虏有何区别？”
刘穆之摇了摇头：“事情没这么绝对，你也不想想，为何南燕到了齐鲁之地，纵兵劫掠，迅速地就把这里平定，立国近十年，而我们这回却要千辛万苦，打了一年才拿下广固，还要担心日后这里的处理呢？”
刘裕沉声道：“难不成，你觉得那种烧杀抢掠，吓得本地的汉人不敢反抗，这是什么正确的手段了？”
刘穆之淡然道：“攻下一个地区，尤其是人情未附的敌国异乡，那最好的统治办法就是在攻掠之初迅速地，彻底地立威，让这里的人知道征服者的厉害和手段，从内心深处就不敢反抗。自古以来，灭国之战，往往伴随着大量的罪恶，但这样一来，反而容易后续的安定，反倒是轻易投降归顺的地方，赦免的敌人会叛乱不断，远的不说，就说近的，荆州这几年就是最好的证明，反而是刘牢之铁血手段收复的吴地，倒是一直没出什么乱子，寄奴啊，你还没明白吗？”
刘裕咬了咬牙：“用暴力和屠掠只能一时间让人害怕，不是真正的心服，我相信，只有道规那样以心对人，施以仁义，才能把荆州彻底地治理好，完全解决百年来的荆扬之争。”
刘穆之摇了摇头：“可是以前殷仲堪去的时候，也是很仁义啊，还拿军粮出来赈济灾民，收买人心呢，结果如何，还不是死在桓玄手中，关键时候，那些荆州旧部，是跟随更有实力的桓玄，而不是跟随大好人殷仲堪。”
“再往前说，苻坚也是个例子，关中百姓最后被迫跟随残忍的慕容冲，奸诈的姚苌，也没再支持苻坚，所以说，那种仁义的名声，在这个乱世中不能包打天下，决定性的，仍然是实力，而不是道德。如果我们不是在临朐大败燕军，本地的汉人大族又怎么可能来投奔我们呢？”
刘裕坚决地摆了摆手：“穆之，此事不用跟我争辩了，只要有我在一天，我就绝不会允许我的部下纵兵掳掠，祸害百姓。”
王妙音突然说道：“那如果这些不是忠于你，忠于大晋的百姓，而是反复无常的小人，比如说当面表示归顺你，但背后却是阴谋叛乱，你前脚一走他们就割据自立，这种人你还要保护吗？”
刘裕沉吟了一下，说道：“如果是这样的人，反复无常，我会亲自率兵将之平定，但也不会因为他们的背叛，就象那些暴君和乱兵一样，纵兵屠掠，不分青红皂白地杀戮抢劫普通百姓。首恶和党羽需要诛杀，但百姓，还是无辜的，仍然是得赦免。当然，一些必要的惩治手段，比如迁居，流放这些还是要有，以免其下次继续在原地作乱。”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个办法还可以，只是如果第一次的手段就不激烈，过于好说话，那威望立不起来，人的野心你永远不要低估，不好好立威，那百姓很容易受煽动再次叛乱，到时候只会死更多的人，国家也要付出更多的资源。”
刘裕反问道：“你说的立威是什么，怎么立威？是杀人还是抢劫？”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雷霆手段，是要用的，不然不足以震慑天下。有些人投降可以赦免，比如普通的鲜卑族人和百姓，但有些人，是不能允许的。寄奴，我接下来的话你可能不爱听，但我必须得说。慕容兰投降之后，你不能按跟她的约定，赦免除了黑袍以外的所有慕容氏贵族。南燕伪帝慕容超，北海王慕容镇，还有尚书韩范，韩绰兄弟等汉人大族，伪燕的首脑，都得全部诛杀，非如此，不可在此立威，非如此，不可平定天下！”

第3844章 骄兵悍将投希乐
刘裕的脸色大变，转而一脸忿怒，厉声道：“刘穆之，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要我背信弃义，屠杀慕容氏的首领和宗室吗？那你还不如拒绝他们投降，直接强攻之后屠城呢。这种杀降背信是最恶劣的行为，历代为人所不耻，你读了那么多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吗？”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我当然知道，但两害相衡取其轻，你既然又舍不得慕容兰，舍不得普通的百姓，那就没办法拒绝投降强行攻城了。但这次要是让慕容氏的首领和宗室们活下来，以后这些人会比刘毅，谢混他们更危险，趁机作乱，让青州永无宁日，是一定的事。”
说到这里，刘穆之的胖脸之上，双眼圆睁，光芒闪闪：“想想妖贼吧，你对他们一时心软，放他们下海，指望着他们能就此扬帆远航，去到异域他乡，再不回来，结果呢？人家从吴地出海，经行数千里海路，跑到了广州，趁着桓玄之乱时攻取岭南作为基地。”
“后来咱们刚刚复国，无力远征，你又跟这次这样，赦免了卢循和徐道覆，还有上万老贼，允许他们在广州自治，可一有机会，他们就起兵作乱，无忌都给他们害死，现在妖贼还兵临豫州，直指建康，成为我们大晋目前的头号威胁，这不都是你一念之慈，把虎狼给留了下来，导致的反噬吗？”
刘裕长叹一声，气势也跟着弱了下来：“我当时哪知道有天道盟在后面操纵着妖贼，早知如此，在吴地平叛的时候就绝不会放过卢循和徐道覆！”
说到这里，他狠狠地一跺脚，震得这帅台一阵剧烈的摇晃，几乎地上都要给他踩出一个大洞。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不管他们身后是不是有天道盟，你都不应该让这些妖贼有喘息的机会，你顾念当年跟卢循和徐道覆有过一点旧交情，幻想着他们杀了孙恩是想改邪归正，但实际上，他们杀孙恩的举动不是为了改邪归正，是为了趁机自立，因为当时已经证明了孙恩没办法带他们继续作乱成功了，所以需要换个新头目，真的想要改邪归正，做法是放下武器，散兵回家，自己向朝廷主动自首才是。当年如果我在你身边，绝不会同意你的做法！”
刘裕咬了咬牙：“可是他们在岭南的时候，你也没要我马上去灭了他们吧。”
刘穆之摇了摇头：“那时他们已经在广州割据，根基已深，就算我们出兵打击，他们打不过也可以乘船下海，扬帆远去，我们是无法消灭他们的的，我更不愿意你出兵的原因，是荆州当时是刘毅新收复的。”
“如果趁胜出兵，那刘毅若胜，则权势威望反过来可能在你之上，若刘毅败，荆州和江州有得而复失的危险，所以我只能建议你先让刘敬宣出兵谯蜀，想让他先立功，在蜀地站住脚，然后再找机会由蜀入滇，入黔，从侧翼进军广州，那时候，也可以让刘道规接掌荆州刺史，如此，则大局可定。”
刘裕叹了口气：“你一直防着刘希乐，甚至胜过外敌，他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让你这么讨厌？”
刘穆之咬了咬牙：“就是因为你是非不分，敌我难辨，一直把刘毅当兄弟，所以我不得不做这些事，刘毅是唯一可以在军中靠军功超过你的对手，包括阿寿，无忌他们都没这个本事，也没这个欲望，这么多年来，你在北府尽得人心，但只有刘毅那一支不服你，我刚才说了这么多，早就跟你解释清楚了，这不止是一个人的问题，更是治军，从军理念的问题。”
“刘毅的那套，就是靠掳掠，抢劫来刺激将士们的欲望，在这个乱世中，到处都是散兵游勇，而他这种治军之法，最合这些盗匪马贼的口味，你越是严明军纪，他那里就越是能招到精兵强将。京口兄弟，以后会随着天下的安定，北方流民的断绝，而战斗力越来越下降，而他那里，则会实力越来越强。因为，你的立军之道是靠自耕和免税的农民，而他，则是直接招强悍的军士。”
刘裕大声道：“我相信，以保家卫国，建功立业为目的从军的良民，壮士，会比那些只会杀人放火，以劫掠为目的的散兵游勇要强，就象我们遇到过那么多的盗匪，山贼，不都消灭了吗？”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那你让已经立功回家的，年过三十的老弟兄们再重新上阵，独立组个军，去平定这青州各处的马匪，山贼，看看他们还好不好使。”
刘裕一时语塞，他很想开口反驳，但一想到连司马楚之现在在豫北的贼窝都无法平定，他突然就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人都是差不多的，能发挥多少战斗力，除了基本的素质外，靠的是战斗的动力，贼寇不抢就会饿死，是为生存而战，而官兵，尤其是退伍回乡的老兵，有田有地，娶妻生子，自然就难以再对上阵杀敌感兴趣，所以这回我们出兵，虽然以老兵为核，成为军官，但是士兵都得新招那些没打过仗，没立过功，没有爵位的人，不然，我们这仗也无法胜利。”
“刘毅治军，靠的是高额的军饷刺激和允许战后的掳掠，这也是从北府军建军以来，刘牢之时代就存在的规矩，裕哥哥你对此心知肚明。虽然你本人很讨厌这一套，自己治军时也是严禁掳掠，但这样一来，那些刀头舔血的亡命之徒，就会转投刘毅。”
“尤其是打完仗后，本身就有很强军事能力的人，要是再次入伍，那就会有不少到刘毅的手下，如果他的部下全是这种精兵悍将，本人又有野心，就会成为你的巨大威胁。”
“因为，他们为了破城后的屠掠，会有强烈的进取之心，就象这回在广固，如果换了刘毅来打，那现在这会儿，肯定已经是踏着全城人的尸体，在广固内城里分钱分女人了。”

第3845章 秘法联系不可控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个问题我倒是很少考虑过，不过，自古以来，军队多半是这样，以前刘牢之为帅时，也是这样治军，我跟他理念冲突，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种治军之法，我不接受。”
刘穆之正色道：“你当然不会接受，但自古乱世之中，要夺取天下，往往得这样。因为乱世本身就意味着破坏了原来的规则，秩序，法律，已经不能用平时的道德和法规来约束和管理军人了，天下到处是散兵游勇，那谁能得到他们的心，谁就能得到他们的拥护，太平时期的土地，宅院，家业，以至于爵位，官职这些，吸引不了他们。”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就象当年的天师道之乱，妖贼给的绝不是我们平时规定的这些好处，而是到处烧杀抢掠，奸淫盗窃的快感。有些人开始是给裹胁而加入，后面这种坏事做多了，也没有心理负担，就成了老贼，也无法再回头。刘毅手下，本就是很多在战场上杀过人的老兵，作战能力没的说，杀人也不会象新兵那样手软，这股力量一旦释放，用在内战上，会非常可怕。寄奴，我和穆之劝你早点收了刘毅的兵权，不是我们跟他个人的恩怨，而是为了国家。”
刘裕叹了口气：“但这些年来，起码刘毅所部还是没有到处烧杀劫掠的，即使当年在收复荆州时，也是保持了军纪，你们不能因为当年刘牢之在吴地做的事，就说刘毅以后也会做，就象你们不能因为怀疑刘毅以后有野心，有可能勾结这个那个，就现在夺他本应有的官职爵位。这种上位者利用权力自己先打破法律规则，只会让以后的人对朝廷，对国家失去信心。”
刘穆之叹了口气：“刘毅已经在跟司马氏暗通款曲了，豫州是他的辖地，以他的实力，收拾司马楚之，司马国璠等人易如反掌，为什么却留了他们半年多，还是无法剿灭？就算这些反贼背靠后秦，但起码他们在豫北的巢裕是可以铲除的，可是刘毅却是一动不动，几乎是坐视他们发展。这只能证明一件事，刘毅要么是养寇自重，要么就是已经跟司马氏有联系了，把这些反贼引为外援。”
刘裕的脸色一变：“胖子，你说这话可有证据？”
刘穆之摇了摇头：“现在还没有，但我隐约感觉到，有一个我们还没有察觉的神秘的地下情报组织，在负责他们之间的联系，刘毅的身边有刘婷云，而上次把司马国璠救走的，显然也不是一般人所为，居然可以在我和妙音的眼皮底下劫人出逃，就算在我们大军之中，也可能有他们的眼线呢。”
王妙音的神色凝重：“穆之所言极是，裕哥哥，我们千万不可大意，如果你觉得对刘毅下手，有违法度，那可以把他先调离，哪怕是平定妖贼之后，让他先去江州，广州之类的地方，不降他的官职，或者把他调到朝中，给右仆射之类的文职，从级别上是升了他的官，这总不能再说是无故剥夺他的官爵了吧。”
刘裕叹了口气：“这种把戏少玩的好，他历来是大将，直接让他失去军队，调入朝中，那就跟当年桓玄逼反刘牢之一样，会引发动荡，甚至是逼他起兵叛乱的，万万不可。”
刘穆之正色道：“那就只有寻他的把柄，寻他部下的犯罪证据，以国法来处置他了，不过，这也并不容易，而且明显就能看出是你在找碴，恐怕京八兄弟会内部，也不会同意吧。”
刘裕摇了摇头：“既来之，则安之，你如果有明确的证据能证明司马德文或者是别的甚么司马氏宗室，结交刘毅这样的大将，图谋不轨，那我可以处理，但无过无罪就要动刘毅，是不行的。今天你们说的这些，我会认真考虑，尤其是司马氏和刘毅如果有勾结作乱的情况，我会非常重视，但也需要你们拿出真凭实据才行，就算有真凭实据，如何在不引发内乱的情况下处置，也是要慎重的。”
刘穆之叹了口气：“罢了，现在要对刘毅下手，也确实不容易，这点我们只有多找证据，等消灭了妖贼后再说吧，我刚才说的那个事，就是处理慕容氏宗室的，是明天就要解决的事，这个回避不得，寄奴，我希望你能同意。”
刘裕断然道：“万万不可，我答应了慕容兰，就不可能反悔，杀降不祥，而且会引起人人自危，反而生出事端出来，要么就拒绝投降，放手大战，要么就投降不杀，怎么可以这样处理？”
王妙音摇了摇头：“可以让贺兰部做这样的事，我之前就提过，你现在也可以考虑一下。甚至，如果你觉得贺兰部不可信，也能把慕容氏的宗室押回建康，在路上我安排我和穆之的手下，假扮妖贼突袭主，将他们全部处理掉。这样做你不用担心贺兰部会声张此事，我们的人嘴都非常严。”
刘裕沉声道：“如果已经能把这些人押到后方，吴地，那还用担心他们作乱吗？如果已经跟他们的部众分离，那他们就算有野心，也成不了事，何必再多取一举杀人？”
刘穆之正色道：“寄奴，别掉以轻心，你想想当年的金刀归燕之计，就算慕容垂人在前方，也有各种信物能让家人，族人起事。这回慕容兰不也是拿了慕容垂的那个什么飞天马符，回去就能号令城中十几万人吗？”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说不出话。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慕容氏的内部控制和消息传递，不是我们现在所掌握的，但他们作为一个部落，延续至今，几次灭国又死灰复燃，绝不是等闲之辈，现在投降不是因为慕容兰的劝说，而是兵败国灭，不得已为之，一旦我们的大军撤离，那留在这里的十几万族人，就会是巨大的安全隐患，对这些鲜卑人来说，起码在几年甚至十年内，首领和酋长们的话，比大晋的命令更管用。寄奴啊，你要想把他们编户齐民，变成大晋子民，就不能留这些部落首领，慕容宗室的活路，当断则断！”

第3846章 慕容司马泾渭明
刘裕的眉头深锁，沉声道：“胖子，这个事情，不用再讨论了，青州以后由你来坐镇，慕容氏的宗室和各部首领，带回建康，由妙音负责看管，你们两大情报天才，把这些慕容氏的人相隔几千里，总不可能再让他们来个金刀归燕，突然发动了吧。再说，慕容氏的族人以后会分配给世家看管的牧场，又怎么会让他们突然听从这些往日首领的命令，放着好日子不过就叛乱谋反了呢？”
刘穆之咬了咬牙：“你忘了慕容垂和天道盟是怎么…………”
刘裕摆了摆手：“慕容垂只剩最后一口气了，你还要担心他活过来？我们真正要杀的，只有他一个，等我问完了天道盟的事，会把他送回建康，公开处斩，给天下一个交待，也给天道盟一个震慑，其他的，就不用多说了。”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裕哥哥，我可看管不了这些虎狼成性的慕容氏宗室，你以后真的要看管，就交给慕容兰吧，既然你这么信她，爱她，那慕容氏的事就由她来负责，真要出了什么乱子，也是她来承担这个责任。”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好了要分离他们的部众，以后慕容兰也会变回臧爱亲，不再与他们慕容氏来往了吗？”
王妙音摇了摇头：“既然是这样，那为什么你要慕容兰进城劝他们投降，而不是我呢？要是那个什么兵符信物有效，随便找个人进城就可以了，何必要她呢？”
刘裕勾了勾嘴角：“城中的慕容氏族人信任慕容兰而已，不仅仅是兵符的原因，可是她经历了这次的事后，并不想继续再统领慕容氏部众了，只想回来做我的妻子，妙音，你不是也之前担心她会把慕容部作为一个新的世家，威胁你们谢家的地位吗？”
王妙音淡然道：“那是我原定了要除掉慕容氏的宗室和各部首领，让其一盘散沙，不成威胁，但既然你打定主意要护着慕容氏，那就只好找个能保证他们不叛乱的人来管了，我没这个本事，也没这个精力，我要管的人太多了，要防着司马德文，防着刘毅，防着谢混，还要防着吴地的土豪地主们趁机翻身，实在是没功夫再管这些鲜卑人了，刘裕，既然你决定了接受他们的投降，又不早早动手除掉这些隐患，那就由你们夫妻来处理后续的事宜吧。”
说到这里，王妙音看了一眼刘穆之：“穆之，这青州本地的慕容氏族人，是你管辖下的子民，你可脱不了干系，至于慕容兰和各部的首领，宗室们，让他们带上自己的亲兵护卫，凑个五千人马，跟刘裕一起回师平叛，没有问题吧。”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妙音，这是国家大事，别赌气。”
王妙音沉声道：“国家大事只需要国家大帅，国家栋梁自己决定就行了，要我这个名义上的皇后做什么？慕容家的女人管慕容部的事，司马氏的女人管司马氏的事，这样分得清楚明白，不是更好吗？谁出了事谁负责。我先声明，我没管好司马国璠，也没看住司马楚之，甚至连司马德文勾结刘毅的证据都找不到，是我办事不力，现在，我要回后方好好处理这些事了。刘裕，刘穆之，你们好自为之。”
说到这里，她转身就要离开，刘穆之的脸色一变，急道：“妙音，别这样，有事好商量。”
王妙音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幽幽地传来，带了几分哀怨：“不用商量，你们决定了就行，我只需要照办就是，自己做的选择，再不情愿也得接受，我们谢家当年找到了这样伟大的英雄当女婿，想要拯救大晋，现在也得承担这样的后果，明天是大英雄迎回爱妻，圆满人生的大喜之日，我这个只会阴谋诡计，满肚子坏水的怨妇，还是不要打扰的好，祝刘大帅百年好合，人生圆满。”
她说着，头也不回地就大步离开，几乎是一路小跑地奔出了帅台。
刘穆之扭头看着沉默不语的刘裕：“你就这样让她走了？寄奴，你可别后悔。”
刘裕咬了咬牙，看着刘穆之：“家事国事，爱情亲情扯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故意提出这个诛杀慕容氏宗室的提案，就是为了逼走甚至逼死慕容兰？”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你既然知道妙音不可能容得下慕容兰，为何还要这样执意处理？让慕容兰带着慕容部回辽东，才是最好的选择。你既然不选，就会面临无穷无尽的麻烦。”
刘裕正色道：“她这样把个人感情放在家国大事之上，你不去劝，还要这样帮她？胖子，你平时的冷静和判断，到哪里去了？”
刘穆之沉声道：“在这种事上，女人是可以讲理的吗？妙音等了一辈子以后想要做你的皇后，名正言顺地跟你在一起，现在眼看着这机会要给慕容兰抢走了，换了你能接受？”
刘裕咬了咬牙：“我没说不娶她啊，但大业未成，这南燕刚灭，还没处理好后续，你们就跟我提这个？就算她想当我的皇后，也得等我平定天下，打出个永固江山才行吧，要这么搞，以后谁还敢投降归顺？我这辈子能不能平定天下，都要打个问号了。”
刘穆之叹了口气：“所以，她最后是要慕容兰来统领这些慕容氏的族人，其实说白了，你没听明白她的意思。”
刘裕微微一愣：“她是什么意思？不是甩锅推卸责任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这个统领，意味着监管，只监管那些宗室，首领，是管不住的，更麻烦的在于普通族人，说实话，普通族人对于造反复叛没有兴趣，而那些掌权的宗室，酋长们却是心有不甘，真要管理好，得是反过来，慕容兰留在青州管理族人，而宗室们迁到建康，由她监管，这样一来，慕容兰就得在这青州长驻，可能一辈子也不能回建康跟你团聚了，这恐怕才是妙音想要的吧。”

第3847章 妻儿留守不相见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是说，她仍然是为情所困，恨着慕容兰，才想到这个办法？”
刘穆之叹了口气：“情是一方面，更深层次的原因，恐怕还是之前所说的，不想你和慕容兰的孩子，以后影响这天下的大势，我倒是感觉，妙音对这个孩子的警惕，超过慕容兰本人。”
刘裕摇了摇头：“之前都解释了这么久了，我不会搞家天下的这套，即使以后会登上大位，夺取司马氏的天下，也不代表着我要走传子传孙的老路。”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你怎么想是你的事，但在外人看来，尤其是起决定性作用的世家大族看来，如果你后继无人，尤其是没有血缘关系的继承人，那你定下的这套规矩，无人能确保执行得下去。而且要是你自己也这么干，那他们世家最重要的传承也没了。我想，恐怕以后你如果真正的想要掌握天下大权，创立你想要的制度，不是这么容易的事。”
说到这里，刘穆之顿了顿，继续道：“你总是强调忠，强调对百姓的仁，这些确实没错，但另一方面，忠孝不可分，仁义也是在一起的。你只谈对国家的忠，那对家族的孝在哪里？如果自己奋斗一生的事业不能由子孙继承，那不就是另一种不孝吗？这个问题，你考虑过没有？”
刘裕正色道：“我没把这些都剥夺啊，也不是不允许继承，只不过公权力这些，是天下人的共同利益，不是一家一姓的，总不能说天下人的生死，都要交给一个三岁娃娃吧。你刘家，王家，谢家的自己家业交给儿子没关系，但这个公权力，是不能这样私相授受的，这与孝无关。”
刘穆之叹了口气：“道理大家都明白，但谁不爱自己的孩子呢，你要真这么搞，那结果很可能就是大家在执政之时，尽可能地公器私用，把国家的资产，利益，变成自己家的，甚至主动地让国家崩溃，这样方便自己占据更多的私产。这点，自古就有三家分晋，贵族灭国的事，你不可不慎。”
刘裕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说，世家高门大过国家，会主动地灭国肥私？”
刘穆之正色道：“不排除这种可能，你如果禁止这种家族传承，禁止世代占有公权力，那他们就会想尽办法让公权力变成自己的家族私产，寄奴，永远不要高估人性，你真正想要实现你设想的那个天国王朝，恐怕得做到人人无私才行，或者说，这种公心正义深入每个人心，小民的力量能团结起来，超过世家高门才行，这可不是容易的事。”
刘裕咬了咬牙：“那看来以后在我们兴办的公学里，还得大力强调这点，把士人的规模，吏员的数量大大增加，如此，才不至于让几个高门世家，就能坐拥天下大权哪。”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是必须的，不过，那也是以后的事了，先过眼前这关吧，妙音今天的举动，其实就是给你一个选择，你真的想要强行维护慕容兰，那她的底线是慕容兰母子，绝不可以回建康，回京口，只能留在青州。”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是她跟你商量好了，要借你的口向我传递的条件？”
刘穆之苦笑道：“我跟妙音合作这么多年，太多的事情，一开口就能听出互相的意图，根本不用点破说破，今天她在这里跟你说了这么多，说到她母女和世家门阀的关系，其实意思已经很清楚，就是现在她们的世家领袖位置，并不如你想象中的稳固，如果你现在强行想要扶持慕容兰，那其他的世家会象当年看苻朗那样，觉得是这些北方胡人也想变成新世家，与他们争权，到这时候，这些世家高门就有抛弃你，也抛弃她和谢夫人，另寻新的领袖和合作者的可能。”
刘裕沉声道：“所以你们一直在说刘毅，意思就是说如果我不能让他们满意，他们就会找希乐来代替我，找谢混来代替妙音？”
刘穆之淡然道：“确实有这个可能，而且可能性越来越大，要知道，以前北府军内部是三巨头模式，而且何无忌明显是在你一边，明显可以压制刘毅，但现在无忌战死，情况就起了变化，北府军现在是你和刘毅并立，这回你虽然有灭南燕之功，但是刘毅如果能象上次消灭桓玄那样，战胜妖贼，那功劳就不在你之下，这样一来，他就可以跟你彻底分庭抗礼，如果有一半的军队支持，这些世家高门就不必受你摆布了。”
刘裕冷笑道：“难道他们会以为刘希乐跟他们是一伙人？我太了解希乐了，他要是连我都不服，又怎么可能安心地居于这些世家之下？真要让希乐掌权，他对这些世家高门，绝不会有我这么客气。”
刘穆之微微一笑：“你如果把你的大志，理想过早地表现，要是让世家高门以为你是想学王莽，发动底层平民和士人来取代整个世家贵族，那不管刘毅以后会怎么样，起码现在就得跟你拼命。寄奴啊，现在灭了南燕之后，一切需要以稳定为主，不可再生事端，后面跟妖贼决战，还是离不开世家高门的支持，若是你把妙音逼得太狠，只怕失了这个盟友，以后在朝中，就很难立足了。”
刘裕咬了咬牙：“可是我答应过慕容兰，以后再也不会让她受苦了。这些年她为了我牺牲了太多，你也是最清楚不过，换了你是我，能这样再伤她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这是国事，不是普通的爱情，寄奴，我们不能被自己的感情所左右，慕容兰在这点上比你更大度，为了家国大义，她可以扔下你，扔下亲生女儿，这一次，我相信她也会接受的。”
“你跟她明天大婚之后，可以宣布她以你的夫人名义，同时担任你的镇军将军府司马，驻守青州，而我作为青州刺史，和羊穆之一起作为地方官。慕容镇带领所有慕容氏的宗室，包括他们的亲兵护卫，选拔出五千人，跟你一起回师平叛。而慕容超和公孙太后，则由妙音看管，一起回京。”
“只有这样，慕容兰和小义真长期留守此处，你也不能轻易回青州，才是能让妙音满意的解决方式，你们之间的合作，才能继续。”

第3848章 大业所继关国本
刘裕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我不这样做，而是带着慕容兰回去，你的意思，是说妙音以后会跟我决裂，甚至成为我的敌人？”
刘穆之叹了口气：“决裂那差不多是必然的事，如果她和谢夫人连世家领袖的位置都不保，那她这个皇后之位，也差不多要到头了，若是让谢混得势，刘毅上位，必会拿着慕容兰的胡人公主身份大作文章，进而削弱你的权势。”
“到时候我不在朝中为相，而他们很容易就会借司马国璠叛国之事为难妙音，逼她交出玉玺，然后再以一些小事作文章，说妙音照顾陛下不力，或者是安抚不了后宫，另选出一个他们中意的贵女为贵妃甚至是皇后，到了那一步，妙音的性命都成问题，哪还能帮你做任何事？”
刘裕的脸色一变：“事情会有这么严重？我带慕容兰回国，就真的会引起这样的大变？”
刘穆之正色道：“你虽然手中有兵权，但如果他们真的这么做，你还能出兵血洗朝堂不成？这回打广固，死了这么多将士，你以为就算北府军中，就是人人站在你这一边，能放下对鲜卑人的仇恨吗？你跟慕容兰的承诺是你们之间的事，但是回到朝中，刘毅，谢混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对鲜卑人算账的，慕容超和慕容镇这些人就算回到建康，没有你的庇护，也活不了多久，而且…………”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低声道：“而且，你回去抵抗妖贼，大军出征在外，这些人一看有机会，恐怕也会借机发难，拥兵谋反，别以为这是我在吓你，当年你在长安，慕容纬和清河公主在城内做的事，你亲身经历过吧。”
刘裕咬了咬牙：“所以，你还是希望我把这些慕容氏的宗室贵族全部除掉，以绝后患？”
刘穆之叹了口气：“慈不将兵，就算一切顺利，回去跟天道盟，跟妖贼也仍然会是苦战，你长期领兵在外，而我又要在青州这里处理燕国后事，妙音母女，留在建康，孤立无援，未必能稳得住大局，明里暗里的敌人太多，如果落人口实和把柄，真的就无法挽回了。”
“寄奴，我也知道这些年来慕容兰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委屈，但越是这样，你越是要公平处事，难道妙音吃的苦受的委屈少吗？她两次入宫为后，一次出家，还给劫持到江陵差点没命，就这样都一直站在你这一边，你说你对不起慕容兰，难道你对得起她王妙音了？”
刘裕的嘴唇在微微地发抖，声音也有些颤抖，反映着他内心的激动与难过：“我，我对不起阿兰，也对不起妙音，此生，为了我的大业，对这两位红颜知已，我亏欠得太多太多，但我以后，总归会要弥补她们的，对于阿兰，南燕的事情已经结束，她再也不用夹在胡汉之间的仇恨而无法自拔，我只想她以臧爱亲的身份回来做我的妻子，做兴弟的，义真的母亲。至于妙音，等我完成一统天下的理想之后，我必名正言顺，风风光光地娶她。”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这就是问题所在啊，寄奴，妙音是大晋的皇后，你如果要娶她，除非是自立为君，取代大晋，你同意吗？”
刘裕咬了咬牙：“这是早晚的事，司马氏祸乱天下，早就应该退位让贤了，只不过现在天下未定，为了避免分裂，需要一个傀儡共主而已，等我消灭妖贼和谯蜀，夺回中原之后，我就会正式考虑这件事。”
“不过，我跟你们也交过底，我并不是为了建立一个刘家的王朝，以后为了权力再变得跟司马氏一样，我登皇位之后，会加强我的思想和理想的传播，让天下为公的想法，被每个人所接受和认可，到那时候，我会退位让贤，让最高领导人可以轮流而不是世袭，如此，方可终结这种公权力永为一家一姓之弊端。”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殷切之色，上前一步，直视刘穆之：“我们当年投军报国之时，你说过，会跟我一起创建一个理想的，清平的天下，现在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你会继续支持我走下去吗？”
刘穆之脸上的肥肉轻轻地跳了跳，说道：“寄奴，你整个人都发着光，发着这种正道的光，就象那天上的神佛一样，让人仰视，说老实话，虽然我平生所学告诉我，你想要的，多半只会是镜中花，水中月，经不起残酷的世道，但我仍然愿意跟你疯上一回，用我们的一生，去实现这个遥不可及的理想，今天的刘穆之，和二十多年前从军时的那个少年，没有区别，仍然会是你永远的，最坚定的后盾和帮手。”
刘裕的眼中泛起了泪光，抓着刘穆之的手，激动地握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胖子你不会让我失望的，谢谢，谢谢你。”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可是，你自己刚才也说了，要做到这点，你得取代司马氏，建立新的王朝，只有身居大位，才可能以君王的名义，制订各种法规国策，才能压制所有的反对意见和力量，才能强行推行你的这些意志和想法，对吧。”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刚刚浮上脸的笑容，也消失不见了。
刘穆之的话在他的耳边继续回荡着：“既然你连掌权之前还要遵循这些君权神授，五行更替的理论，那就只能继续按这个理论来行事，妙音也好，世家也罢，他们最接受不了慕容兰的，不是她本人，而是小义真，寄奴，你明白吗？”
“联姻事关千秋万代的国本，关系着下一代政策的延续，如果你是跟北方胡女生的儿子继承大位，那大晋的世家会觉得真正的末日要来了，到时候反对你的，不是妙音，而是整个大晋的世家贵族，你要想你的这些理想实现，要想登上大位，只有再对不起慕容兰一回，不然，连我都无法继续支持你了！”

第3849章 帝王之路需让步
刘裕一动不动地直视刘穆之的脸，沉声道：“胖子，你这话甚么意思，刚才你还说，要跟我一起建立那个理想国的，这就要反悔了？”
刘穆之淡然道：“正是因为要跟你建立这个理想国，所以才要跟你说这话，你想建立你想要的那个天下，就不能逆着天下大多数人的意志来，君权天授，忠孝仁义这些是立身之本，在现在就是现行的大家认可的法则，如果你想改变，也得先取得权力，再移风易俗，不然你就会给看成大家眼中的乱臣贼子，只会众叛亲离。”
“就象你喊了一辈子的汉胡不两立，无数将士们与胡人作战而死，最后你却是明媒正娶了燕国公主，那别人不会体会到你跟慕容兰惊天动地的爱情，只会觉得你这个人虚伪，甚至会怀疑你是不是想借胡人的力量来篡权夺位！”
刘裕气得浑身发抖，大吼道：“放屁，混蛋，谁敢这样说我宰了谁！”
刘穆之冷笑道：“你能杀人的头，还能堵人的嘴吗？寄奴，不要把自己放到天下人的对立面，你的那些伟大理想，高尚情操，我们这些身边人知道，可天下人未必知道，到时候就连你想拯救，想要解放的那些个普通平民，都会成为你最坚决的反对者。只要有人跟他们说，刘裕是个大奸人，娶了胡人老婆，生了混血混种，以后就是为了象北方胡虏，石虎慕容垂那样统治你们，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刘裕咬着牙：“他们会分到实实在在的土地，会有机会让家中子女上学识字，事实会教育他们，谁才是真心为了他们好！”
刘穆之摇了摇头：“你说的这些，苻坚也做了，除了上学这点外，也给汉人百姓分地了，前秦稳定时期，北方的汉人百姓过的可比大晋的好，可那又如何，他们把苻坚当成自己人了吗？”
这一句直接就象一道雷电，劈到了刘裕的身上，震得他耳边都在轰鸣，却又是无话可说。
刘穆之叹了口气，踱步道：“寄奴啊，你之所以汉胡不两立的口号一喊，就有无数精兵锐士来投，就是因为这是天下人的另一个认知，大晋立国就是因为北方胡虏作乱，让西朝灭亡，不甘为奴的汉人百姓才南渡建国。尽管也有苻坚这样的胡人明君，仁义之主，但他再明，再仁义，也是胡人，非我族类，你作为大晋的执政，大将军，那收复北方，驱逐胡虏，恢复中原，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如果是反过来，把胡人的地位提高，甚至居于汉人之上，那汉人就会反对你。”
“之前的冉闵，坏事作绝，治国无能，但就是靠一招诛杀内外六夷的命令，也能引得北方一段时间内汉人都去归附他，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汉胡之间的种族矛盾，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化解的。”
“西朝的灭亡，我们读史的人，知道是因为八王之乱，司马氏内战，但最后得了北方天下的，却是从刘渊开始的各路胡人，所以百姓是不管这些，只知道胡人得了北方，害得他们百年来受苦受难。要报仇，也是找胡人，而不是那些作乱的司马氏王公！”
刘裕沉声道：“是这样的，所以，你其实是觉得我那个以后汉胡一家，融胡为汉的政策是有问题的？应该学冉闵一样，对所有胡人肉体消灭吗？”
刘穆之摆了摆手：“这是不可能的事，北方胡人作乱百年，加上一波波的塞外胡人进入，数量早就以百万计，加上百年来胡汉之间通婚融合，这是胡是汉，在北方还分得清楚吗？靠以杀止杀，根本不可能解决这种种族矛盾，自古以来，炎黄华夏，也是要收服四夷，成为自己人。如果说是外族，异种就得杀绝，那咱们现在的东晋，江南地区自春秋时也是各路蛮夷，得先把自己杀光了才能纯粹，对不对？”
刘裕笑了起来：“所以，还是打败征服之后，文化融合，才是长治久安之道，对吧。”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这样的，但那是打败后的管理办法，而且，就算打败，也得是按战败者处理，不是把他们捧得更高。”
刘裕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我没把慕容部的族人捧得比汉人更高，他们连所有的土地，牧场，我都剥夺了，只是留了条命，刚刚灭国之余，还得出兵参战，伤亡也少不了，这个处置，我觉得是公平合理的，就算有人质疑，我也可以理直气壮地反驳。”
刘穆之叹了口气：“百姓军士不会看你怎么对慕容氏的族人，只会看你怎么对慕容兰！你说再多也没用，别有用心的人会说，你娶了鲜卑公主当老婆，又赦免了这些杀了我们大晋几万将士的鲜卑人，还给他们立功得爵买地的机会，比对普通的汉人还要好。就是看中了这些异族蛮夷的战斗能力，想据为已有。图谋不轨啊。”
刘裕冷冷地说道：“我刘裕行事，不需要向他人解释，只需要自己无愧于心就行了，至于别人怎么想，我没办法左右，就算现在，不是也不断地有人编造各种谣言来诋毁我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如果你只想领兵打仗，那不用在乎别人的想法，但你现在是想实现你的理想，登基为帝是第一步，这就不能不让天下归心了，不然，轻则无法顺利登基，重则引发全面内战，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刘裕默然半晌，才叹道：“因为我要把慕容兰和刘义真带回去，所以会让世家高门以为我是另立了一个新的世家，就连妙音，也可以接受慕容兰，但绝不接受义真，他们以为我会传位给义真，从此彻底终结现在的世家天下，对不对？”
刘穆之正色道：“是的，慕容兰和刘义真如果一直不回江南，不去建康，那充其量连同慕容部，只不过是一个青州的地方豪族，类似辟闾氏，高氏这样，暂时对建康的世家形不成威胁，寄奴，妥协吧，这是要实现你的抱负，唯一的办法和道路，非如此不可！”

第3850章 阿寿可补三巨头
刘裕闭上了眼睛，他的胸膛在急剧地起伏着，显示出此刻他内心的斗争和挣扎，无论刘穆之说得多有理由，他也知道，这样做，虽然可以一时赢得权术上的胜利，但终归是有违了自己的良心，此生以来，这种有违本心的事只有过一次，就是当年桓玄掌权时，被迫一度向其臣服，这件事现在回想起来，仍然会夜不能眠，心如刀绞，难道，这回为了自己的大业和理想，还要重来一次吗？
往事历历浮上心头，那些活着的，死去的敌人，友人，一张张脸又重现在自己的面前，而耳边，传来的是震天的厮杀声，妇孺的哭声和一些得意的狂笑之声，正如这个世界的主旋律，一切都是乱世，天下万古如长夜，自己回到这个世界，历经千辛万苦，难道不就是为了把后世的那位伟人所创的大业，提前一千多年实现吗？跟这个远大的目标相比，眼前的一些违心之举，又算得了甚么呢？若是再固执已见，不仅王妙音，恐怕连刘穆之，都要背离自己而去了。
想到这里，刘裕睁开了眼睛，看着刘穆之，平静地说道：“胖子，我得谢谢你，谢谢你的忠言，给我分析了这些利害得失。你放弃相位，到这青州之地，也是为我作出牺牲和妥协吧。”
刘穆之淡然道：“这也是无奈之举，青州这里，需要得力之人坐镇，慕容兰管得住他们的鲜卑族人，却管不住汉人大族豪强，更无法让羊穆之和留守驻军听命，一个处理不好，比如有人故意生事，挑起汉胡之间的报复，仇杀，那这里就有大乱的可能，只有我在这里，才能镇得住局面。”
刘裕的眉头一皱：“要不你还是跟我回去，有阿兰在，放阿寿在这里当刺史坐镇，料来也没什么问题。”
刘穆之摇了摇头：“你回去后可不是能歇下来的，而是要继续跟妖贼作战，在晋国内部打仗的话，少我一个问题不大，但阿寿这样忠诚可靠，又有将帅之才的，却是可遇而不可求。而且，刚才妙音的话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京八党现在少了一个巨头，你需要再有一个资历，威望足够的，顶上何无忌的位置。”
刘裕的双眼一亮：“你的意思，是她和世家贵族，愿意支持阿寿成为京八党的第三巨头？”
刘穆之点了点头：“只要你在南燕这里，能给世家足够的好处，他们就没有理由得罪你。无忌以前也是站在你这边的，换上资历和威望甚至在他之上的刘敬宣，除了刘毅以外，恐怕没人会反对。以前刘毅反对的理由是阿寿曾经叛国逃亡南燕，在京口建义之战中也没有立过功，可现在，南燕已灭，阿寿在此战中立下赫赫战功，以前的污点，已经洗清，而灭国大功，不下于当年的建义之战，功劳这块也补齐了，刘毅就算是想反对，也没有能拿上明面的借口啦。”
“至于世家高门那里，以前因为刘牢之投降桓玄，等于出卖过一次建康的高门世家，所以也是怀恨在心，就算不明着帮刘毅，也起码不会为刘敬宣说话。但这一次，你如果在南燕能让世家贵族满意，日后消灭了妖贼，青州就成为边境重镇，大晋的重要大州，就是荆州，扬州，豫州，青州这四处。三巨头也一定会从这四州镇守之间选拔出来。”
“刘敬宣以后就可以作为青州刺史，成为外放的三巨头之一，而你继续坐拥扬州，荆州之地，则可以和豫州一起给刘毅，以安抚其心，这样刘毅既不能入朝掌权理政，也不能借二州之力独自北伐，将来等新一代的北府少将们成长，就是你这次想找的四大继任者，等他们能独当一面，在北伐战争中立功之后，你可以把三巨头继续扩大，甚至在那时再把刘毅明升暗降，剥夺军权，这个时候，就不太可能遭遇反抗，引发内战啦。”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那就是说，这回阿寿跟我回去平定妖贼，你利用这段时间，和慕容兰一起把青州整顿后，以后给阿寿一个现成的重镇，给他发挥的余地，是吗？”
刘穆之微微一笑：“是的，其实阿寿也不傻，他这次也有意地结交，吸纳象辟闾道秀这样的人成为左右手，也是打好了以后利用青州汉人大族，在此地发展势力的想法，只不过，这样一来可能会和慕容氏的鲜卑人起了冲突，毕竟之前多年，汉胡双方在青州的仇恨可不小，南燕灭国后，汉人大族向鲜卑人的报复，也是可以预料的，如果不是我处理，恐怕会很难。”
刘裕点了点头：“那就辛苦你了，胖子。我希望明天之后，你和慕容兰能在这里精诚团结，弥和汉胡之间的仇恨，让青州，能从此得到安定，不再有仇恨和战乱。”
刘穆之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你答应这个提议了？”
刘裕叹了口气：“虽然这样会很委屈慕容兰，但恐怕也是唯一的破局之法了。后方的妖贼必须尽快平定，而我和希乐之间的事，也终归要解决，这个时候，我不希望青州这里变成麻烦。甚至，我还希望这里能很快地为平定妖贼之乱，提供足够的兵力，粮草呢。”
刘穆之笑了起来：“怎么，围攻了广固一年，也接受了青州本地一年的人力，粮草军械的支援，现在尝到甜头，离不开了？”
刘裕摇了摇头：“打广固和平定妖贼还是不一样，在青州作战，这些豪族愿意出粮出人，但要是千里运粮去江南作战，他们应该是不愿意的，这样一想，建康城的世家高门能提供军需，供大军作战一年之久，还真是下了血本，如果大晋的各地都能象这样这样互相支援，何愁大事不成！明天的出城仪式之后，我会亲自说服慕容兰，胖子，到时候你可得帮我。”
刘穆之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那你可得准备一个上好的大婚仪式，弥补下慕容兰啦。这个交给我来办，我保证，明天，会是你们最难忘的一天。”

第3851章 列队出降高台立
天明，广固，内城。
日上三竿，骄阳如火，四月的早晨，已经很有热度，空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烟火的味道，那是昨天的那场旷世大战的残留，但是城中的尸体，经过了一天一夜的清理，已经消失不见，有血迹的地方，也都撒上了尘土掩盖，看起来，偌大的城市内，恢复了往日的太平。
城门大开，数以十万计鲜卑民众，从内城一路散开，直到外城的城门那里，分散于全城的穹庐之内，更是把整个广固城中最大的一条干道两侧，填得满满当当的，而在他们的身后，则是持矛列盾的晋军将士，与他们隔开十步之远，也把整条大道外，护卫得严严实实。
东侧的城门之外，一座小山一样的，正是堆积在一起的刀剑矛槊，一队队的鲜卑军士，列队从城门而出，走过这座刀山枪林，把手中的武器，扔了过去，随着每件兵器的抛弃，这座刀山也是越堆越高，几乎就要赶上内城的城头了。
只有数千名俱装甲骑的军士，仍然全副武装，他们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只有一种解脱了的轻松，是的，不管怎么说，这场持续了一年的苦战，已经耗尽了战士们的体力和热情，现在，终于快要结束了。
正对内城城墙的位置，则是一座临时搭起的帅台，比昨天城外的那个，更为高大，周围方圆百步之内，所有的民宅民居和帷幕，全部拆除，甚至可以清楚地发现，这高台的不少建材，正是这些民居拆除后的材料呢。
周围百步之内的地面上，站满了持槊执矛的晋军军士，有些人还在时不时地以枪尖矛槊去插刺地面，以杜绝任何伏兵的可能，毕竟，刚打下来的城市，还有太多的变数，只有做到每个细节都不出错，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刘裕一身铠甲，独坐帅位之上，刘穆之和王妙音，分坐下面的两侧，保持着昨天以来的位次，毕竟，在受降仪式结束之前，仍然是处于战事状态，以一个军士身份参战的王妙音，现在的身份是晋军的将士，而不是大晋的皇后，这也是她居于刘裕之下的原因。
此刻的王妙音，戴着幂离，身着戎装，绝美的脸被完美发遮掩起来，这位母仪天下的皇后，尊贵无双的世家贵女，这会儿却是看不出她的喜怒哀乐，几乎就是这样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如同泥雕木塑。
刘穆之则是旁若无人地啃着一块肉骨头，吃得满嘴满手都是油，乍一看见，绝对会让人不敢相信，这位居然是大晋的现任宰相，也是在整个大军之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军师和智囊。
在二人之下，则分列着两侧的将校，很多人在谈笑风生，交头结耳，恭惟对方之余，也不免吹嘘一下自己在昨天之战中的神勇发挥，也有些把臂痛哭，潸然泪下的，那是在哀叹自己昨天逝去的同袍。
刘敬宣和向弥相互在对方的胸甲之上狠狠地来了一拳，然后又是一个大大的熊抱，分开之后，两人相视大笑，站在队列的最前端，刘敬宣哈哈大笑道：“铁牛兄弟，咱们又活下来了，娘的，昨天找你喝酒，你去哪儿了？一夜都不见人！”
向弥笑着一指脚下的帅台：“还能去哪儿？你阿寿哥可以喝酒快活，我铁牛却是给胖参军抓了差，过来搭这台子了，忙活了一夜都没睡，奶奶的，要不是寄奴哥和大嫂的大婚礼，天王老子让我现在过来站队，我也不站呢。”
刘敬宣点了点头：“一夜之间，就把这现场给搭好了，真不容易，不过，你真的确定，今天会是大婚？”
向弥微微一愣：“那还能是什么？寄奴哥要城中交人，不会是真的要杀了他们吧，而且，而且我听说…………”
说到这里，他四周环视了一下，冲着一边的孙处嚷嚷道：“三蛋子，你小子别往这里凑，这是秘密军情。”
竖着耳朵，刚才不知不觉地往这里挪了一步的孙处的脸微微一红，扭头道：“这还用你大嘴巴啊，所有兄弟都知道了，不就是阿兰自己也在这两千多人中吗？阿寿哥啊，你也别怀疑了，这个所谓的受降交人，也就是个仪式罢了，最后寄奴哥肯定会赦免他们的。”
刘敬宣的眉头一皱，看着内城城头之上，稳坐如山的慕容超，还有分列他左右，十余员南燕将校，说道：“那怎么慕容超没有衔壁出降呢，只让城中百姓平民出来，让普通军士缴械，这算怎么回事？”
向弥勾了勾嘴角，说道：“听说，俱装甲骑还要作为收编的晋军将士，与我们一起南下返回，参与平叛，所以这回不缴械，你看，慕容镇正在城门那里指挥别的部队缴械呢。”
刘敬宣摇了摇头，看着在城门外另一边，两三千列队而立，也是手持兵器的贺兰部将士，说道：“那贺兰部的人又是怎么回事，也要跟我们回去平叛？”
孙处不以为然地说道：“那倒不至于，我听大石头说，贺兰部应该是会留守青州的，慕容部的精锐主力去了南边，这里只剩老弱妇孺，留下贺兰部在这里镇守，也算是种牵制吧。”
刘敬宣看了一眼对面的行列，都是年轻的将校们在一起交头结耳，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现在这些消息，我反而是知道得最晚的一个了。”
向弥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笑道：“那谁叫阿寿哥你昨天晚上喝酒大醉到天亮呢，你自己跟猛子喝那么多，那这些情报消息，总不会主动找上你啊。”
刘敬宣摇了摇头：“我昨天想找寄奴喝酒的，结果他整夜在商议军政之事，跟胖子和王皇后在一起，我不好意思去打扰他，就只有跟猛子喝酒了。一醒来，就成了这样。对了，铁牛，这回受降，我看王皇后好像不太高兴啊。不会出什么事吧。”
向弥轻轻地叹了口气：“寄奴哥要把兰姐娶回家了，皇后她能高兴吗？”

第3852章 妇孺列队囚衣出
孙处的脸色微微一变，低声道：“铁牛，别乱说话，当心给自己惹祸。”
向弥咬了咬牙，低声道：“事实如此，咱们京八老弟兄私下间都连话都不敢说了吗？而且我听说昨天夜里皇后本来是要摆驾回建康的，连这个仪式都不参加了，御营的宿卫兵马都连夜起来准备上路，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刘敬宣点了点头：“我一大早起来就听说这事，也是吓了一跳，听说，是后来胖子过去了一趟，才算劝住？”
孙处叹了口气：“毕竟国事为重。不过，想要王皇后有甚么好心情，就不用指望了。我们都得打起精神，据说，今天的仪式结束后，慕容镇为将，会率领五千俱装甲骑随大军南下，都是慕容氏十三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宗室贵族和各部首领，每个人带三个亲兵护卫。而慕容超和其后宫妃嫔，以及这些宗室贵族的家人，则是由王皇后带领，回建康居住，而给他们赐居的宅第这些，已经在安排了。”
刘敬宣的眉头一皱：“这就是说，这些鲜卑贵族跟我们出征，而他们的家属，以及慕容超，则回京成为人质了？”
孙处点了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原来听说是兰姐统领这些人随军，但现在又说是慕容镇，恐怕…………”
向弥沉声道：“恐怕大嫂要留在这广固，去看管带领那些慕容氏部落的族人了，不会跟着寄奴哥回去了吧。”
刘敬宣叹了口气：“我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王皇后闹着要回建康，又连夜留下了，看来，寄奴作了让步，而胖子去传达了这层意思，才算达成一致。原来我还以为会让我留守青州，但现在看来，我也不会留在这里了。”
孙处微微一愣：“这青州刺史，舍你阿寿哥还能有谁啊？无论是对这里的熟悉，还是这次立下的大功，你都是当之无愧的首任青州刺史才是。”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投向了在另一边的队列中段的羊穆之，嘴角微微一勾：“羊穆之虽然也是不错的人选，但毕竟比你还是差了不少，要当这一个大州的刺史，恐怕，还差了点意思。”
向弥摇了摇头：“这些事情，寄奴哥和胖子应该已经反复讨论过了，我们只要遵照着执行就是，今天大家啥也不要多想，好好的喝上寄奴哥和大嫂的喜酒，然后，准备回师平叛就是。”
孙处跟着笑道：“这倒也是，咱们都是武夫军汉，这些政事，不需要烦神太多，苦战一年了，终于今天敌军投降胜利，借着寄奴哥大婚的由头，我们也可以好好地大吃大醉一回，然后回去再战妖贼，给无忌哥他们报仇雪恨！”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消散，满脸都是杀气。
向弥拍着刘敬宣的肩膀：“就是，阿寿哥，你的最好位置应该是在沙场之上，要你冲锋陷阵的地方还多呢。今天我陪你喝个痛快。”
刘敬宣的脸上闪过一丝难言的神色，说道：“一路之上，我们有的是喝酒的机会，不急在今天，先等这场婚礼能顺利完成吧，不知为何，我今天总感觉心跳的不太正常，上次这样，还是…………”
说到这里，他收住了嘴，没往下说。
孙处微微一愣：“今天还能有什么意外发生吗？这都投降了啊。而且连械都缴了，难不成这些鲜卑人还能反悔？就算他们想反悔，有兰姐在，也由不得他们乱来吧。”
刘敬宣叹了口气：“我也说不上来，但总归感觉就是不太对劲，按理说两国两军几十万人能放下仇恨，结束战争，还有一场大婚，这应该是高兴的事，但我就是高兴不起来，就连寄奴，现在也没身着婚装，你看他象个新郎官吗？”
向弥笑了起来：“这就是你阿寿哥不懂了啊，先受降，后成婚，胖子都跟我说了这个流程啦，而原来要他们交出的两千多人，也会在完成仪式后宣布赦免，为这场大婚冲个喜庆，以示放下恩怨，和平解决，我想，在那之后，婚礼就会顺利进行的。”
刘敬宣长舒了一口气：“但愿是我多虑了，不过不管怎么说，现在你我甲胄在身，还不能放松，对面的那些俱装甲骑和贺兰氏的部众，也随时有攻击我们的可能，我们还是得外松内紧，随时做好战斗的准备，别脑子里只剩下吃，跟死胖子一样。”
向弥哈哈一笑：“胖子只是表面上在吃，其实他脑子转的比谁都快，你看他那小眼睛眯成线，但却是在观察我们每个人呢。你放心吧，一切都在他的掌握和算计之中呢。”
刘敬宣点了点头：“那现在，就看慕容兰何时带领两千多人出来受降了，还有就是黑袍…………”
孙处恨恨地说道：“这个杀千刀的老贼，不能让他就这么好死，押回建康之后，一定要把他千刀万剐，这才能对得起给他祸害的人。”
向弥突然嚷了起来：“快看，出来了，他们出来了！”
众人全都循声看去，只见刚才还如长龙一样出来投降缴械的军士们，已经很久不再走出城门了，内城的城上城下，响起了一阵骚动，刚才军人出城时的胡笳和手鼓之声，已经消失不见，而轻声的吟唱之歌，则是响彻城门内外，这一瞬间，几乎以十万计的鲜卑人，都唱起了阿干之歌，而在歌声之中，身着一系白色囚衣的妇孺，则是成群结队，从城门之中缓步而出。
孙处叫了起来：“出来了，他们都出来了，这身打扮，是罪人的装束，一定就是寄奴哥要求交出来任由我们处置的那两千多鲜卑人，咦，怎么全都是老弱妇孺啊，没有一个丁男呢？”
刘敬宣淡然道：“这是对应我们给掳去的那两千百姓，多是妇人小孩，这场战争，南燕的壮丁也是死伤惨重，想要再抽出五千人马跟我们南下已经不容易，这种献俘仪式，怕是也抽不出什么男人了，用妇孺出城，大概也是可以装一下可怜，企图获得我们的原谅吧。看，慕容兰出来了！”

第3853章 生死有命妙音定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在一阵突然响亮的号角声中，伴随着上千面的手鼓，瞬间齐响，而几万个嗓子，包括了男女老少，在齐声地吟唱着“阿干之歌”，歌声之中，两千多身着囚衣的鲜卑老弱妇孺，已经在城门前站定，排成了一大群，而随着这阵鼓角之声，他们纷纷向着两边走去，如同一片汪洋大海之中，劈开了一条道路，只有一人，沿着这条道路，缓步而前。
数十万道目光，齐齐地投射在此人的身上，她的头上编着十余条小辫，而顶部则扎着一个高高的马尾，乌黑的秀发，如同飞瀑一般，垂于脑袋的四周，一道紫色的发带，扎在额顶，尽显英姿飚爽的气质，白晳的皮肤，如同极地的冰雪一样，而上面的五官极为立体，眉目如画，即使只施淡妆，也是楚楚动人，尤其是眼中那一抹淡淡的哀怨，更是我见犹怜，让人心醉。
尽管慕容兰跟周围的人一样，身着囚服，但是那天生的丽质，明**人，与身边那些黑瘦矮小，因为长期的饥饿而营养不良的那些个老弱妇孺们相比，几乎就是仙女和凡人的区别。
向弥看得目瞪口呆，嘴张得大大的，几乎说不出话，一如身边的孙处，尽管和慕容兰一起从军多年，但她这样身着女装，以女儿家的装扮出现，还是第一次，孙处喃喃地说道：“这，这真的是大嫂吗，居然，居然如此倾国倾城？！”
刘敬宣倒是以前在南燕的时候就多次见过本色出场的慕容兰，没象他们这么惊讶，他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好歹你们也是将军了，怎么跟个没见过女人的土老包子一样，难道今天第一次见慕容兰吗？”
向弥咽了一泡口水：“呃，这个，这个大嫂以前都是军装出现，没想到会这么漂亮，难怪寄奴哥他…………”
刘敬宣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吓得向弥再也不敢说话了。只听刘敬宣说道：“难怪你个头，你这头笨牛，也不想想，阿兰这么漂亮，要是本色在军营里走上两圈，全营的将士怕是都跟你一样，腿都要软了，那还打个屁的仗，所以她每次都是要脸上抹点泥巴，再易个容，让自己没那么漂亮，懂吗？”
向弥恍然大悟地点头道：“啊呀，还是阿寿哥你懂的多啊，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为啥寄奴哥到了草原就不回来啦，要换了我，看到兰姐这真面目，打死我也不从草原回来了啊。”
刘敬宣没好气地踢了向弥一脚：“闭上你这牛嘴，就你也想着慕容兰？那可是只有寄奴才配得上的，你再胡咧咧，当心我告诉你家荷花去。”
向弥连忙摆手道：“阿寿哥你可别误会啊，我怎么可能对大嫂有那方面的想法呢，只不过，只不过今天第一次见她真面目出来，有点，有点那个吃惊罢了。哎，她现在一身囚服都如仙女一样漂亮，那要是打扮起来，这天底下的男人，哪个受得了啊。咱们这十万大军征战一年，就算只是冲着看她一眼，也没白来这一回哪。”
刘敬宣轻轻地叹了口气，看了一眼上首的帅台之上，王妙音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幂离之后，也看不清楚脸色，他喃喃道：“论容貌，王皇后也不逊色于慕容兰，这天下的绝色美女，可都归了寄奴，这小子真的是桃花运来了，挡也挡不住啊。”
向弥“嘿嘿”一笑：“那是寄奴哥有本事，才会有美人喜欢，不过阿寿哥你也不差啊，家里美妻娇妾都有，比我们这些只能找找乡下女人的，可是强多了。”
刘敬宣摇了摇头：“好了，别总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多盯着点慕容镇他们，少看美女，别忘了我们今天来是干甚么的，仪式没结束，黑袍没死，危险就没结束，别看女人腿软了，到时候斧头都拿不动。”
向弥和孙处的脸色同时微微一变，马上肃容道：“阿寿哥教训的是，我等自当打起精神，好好护卫。”
帅台之上，刘穆之轻轻地摇了摇头，对刘裕说道：“今天慕容兰算是露出本来妆容了，十万将士，都因为她的绝色容颜，走不动路了。妙音哪，你不应该戴这幂离的。”
王妙音的声音中听不出任何的情绪：“今天是刘大帅的好日子，迎回尊夫人，收降伪燕国，事业家庭双喜临门，所有人想看的是慕容兰的绝色容颜，我这个大晋皇后又有谁想看？”
刘裕叹了口气：“妙音，别这样，今天可不是什么婚礼，而只是个仪式，还需要你这个大晋皇后去宣布赦免这些鲜卑人呢。”
王妙音的眼中眼波流转，投向了刘裕：“要是我不赦免，而是宣布把这些人，包括慕容兰全给杀了呢？”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转而恢复如常：“你是皇后，代表着大晋皇帝，你有权作任何决定，妙音，现在我把他们的命运，也把两国的命运都放在你手上，我相信你一定会作出最合适的处置。”
刘裕的话音刚落，只听到外面的鼓角之声，瞬间停了下来，而那近十万人齐声吟唱的阿干之歌，也就此作罢，慕容兰已经走到了整个队伍的最前方，直到晋军的军阵之前，气沉于胸，声音不高，但以气御声，让方圆里余内，包括高台之上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大燕国长公主慕容兰，率领二千零五十四名燕国百姓，到大晋军前，为无辜死难的两千零五十四名大晋百姓赎罪，听凭大晋发落，无怨无悔。”
慕容兰的身后，那两千多妇孺，也跟着齐声道：“听凭发落，无怨无悔。”
刘裕站起身，高声道：“此战，由黑袍引起，南燕撕毁和约，犯我大晋，杀害我们的吏士百姓，我刘裕出兵讨伐，乃是奉了大晋皇帝之命，顺应天命，兴兵除暴，今天，燕国既然有诚意献出同等数量的百姓作为补偿，那就由我大晋皇帝，来决定他们的命运吧，此次出征，我大晋王皇后代替天子，慕容兰，你们的命运，由王皇后决定。”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那就请大晋的王皇后，来宣判我们的命运吧。”

第3854章 惊天一跪恩怨清
说到这里，她抬起了头，秀目之中，神色平静而坚毅，仿佛是个已经看淡了人世间一切纷争，大彻大悟的菩萨，而目光之中，又是如此地坚定，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无论是荣誉还是死亡的准备，就这样直视着二里之外，高高站在帅台之上，雍荣华贵，仿佛天后一般的王妙音。
幂离之后，王妙音的秀目之中，光芒闪闪，另人捉摸不定，她的手时而握成粉拳，时而摊开，也表示着他心情的变化，台上台下，数以十万计的人，全都屏息凝视，就连两边的将士们，握着兵器杆的手，掌心也沁出了汗水，毕竟，虽然所有人都以为这不过是个受降仪式，不会有刀兵相见，但听这架式，似乎一切，还都有变数，这个变数，就完全取决于王妙音的一念之间。
王妙音的朱唇轻启，天籁般美妙的声线，再次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慕容公主，既然你们是来请罪出降的，那见到本宫，如见大晋天子，为何不跪呢？”
帅台之下，向弥不禁失声道：“这，这是做甚么？逼大嫂下跪屈服？”
刘敬宣的眉头微微一皱，低声道：“铁牛，声音小点，当心给王皇后听了找你麻烦。”
向弥咬了咬牙，压低了声音：“这不明摆着要压人一头吗，受降仪式还没结束，这些是燕国人而不是大晋子民，如果说是慕容超带着那个燕国玉玺出来投降，那下跪没关系，可是兰公主她这算是来请罪求和的，要她一个女人下跪，这可无关国事啊，纯粹就是要向王皇后她个人低头服软。”
孙处的眉头紧锁，轻声道：“大嫂是这么坚强骄傲的人，这样公然地折辱她，太过分了吧，王皇后这是想让这仪式破裂，再次开战吗？”
刘敬宣的神色严肃，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金刚杵，低声道：“哥几个，都作好准备，万一真的谈崩了开打，咱们就得…………”
向弥叹道：“怎么打？这要打起来第一个不还得伤了大嫂啊？！万万不可，到时候我铁牛拼了这条命不要，也要冲过去保护好大嫂，你们千万要约束住兄弟们，不然干脆连我一块给杀了！”
刘敬宣不免为之动容，拍了拍向弥的肩膀：“铁牛兄弟，真的是重情重义，要真到这时候，咱们说什么也得保护阿兰，护送她退回城中，至于别的事，管不了那许多了，让寄奴去处理吧。”
就在象刘敬宣，向弥，孙处这些人的私下议论声中，慕容兰抬起了头，看着帅台之上，神色各异的三人，说道：“刘大帅，请问这是你的命令，还是王皇后的意思？”
刘裕的神色凝重，站起身，说道：“本帅刚才已经说的很清楚，这场仪式，是两国之间的事，我身为大将，领兵作战，但战守之事，仪式典礼，则是大晋天子的安排，如今天子不在，皇后奉玺出征，就代表了我大晋的天子，而她说的，就是大晋天子的诏命，慕容公主，是否接受，请想好了再做。”
慕容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如果不接受王皇后的这些要求，就是我们之前答成的所有协议，都无法执行，这个和议也等于破裂，会重新开战，是吧。”
刘裕的眉头深锁，没有说话，而在他身前的王妙音则平静地说道：“慕容公主，请你明白，这个仪式，是为了那给你们撕毁和约，掳掠而去，最后又残忍杀害的两千多大晋百姓举行的。”
“现在你们确实不是大晋子民，要归顺之后才算，按礼法而言，不需要向大晋天子下跪，但是，既然是挑选了同样人数的燕国百姓出城交人，那就是赎罪，听凭发落，要是连我这个命令都不肯接受，还叫什么听凭发落呢？又让我大晋将士，如何相信你们燕国归顺的诚意？”
慕容兰的声音不算太高，但透着一股坚强：“我们慕容氏鲜卑人，是天之骄子，头可断，气节不可辱，宁可站着死，也绝不会跪着生。我们不是不可以跪拜别人，但上跪天上祖先，下跪地上山河，中间跪君主首领，断然没有跪强大敌人的道理，还请王皇后明白这点。”
跟在慕容兰的身后，那两千多囚服百姓，还有在他们身后的数万南燕军民齐声大叫道：“不跪，不跪，不跪！”
王妙音的嘴角轻轻地一勾，正要开口，却只见慕容兰突然一撩囚衣的裙摆，主动双膝跪地，更是秀首顿地，一连磕了三个响头，在一片惊呼与哗然声中，当她再次起身时，那绝美的容颜，已经变得灰头土脸，甚至秀额之上，也蹭破了皮肤，磨出了血渍，如同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比如和氏壁上，有了些许的瑕疵，让人目睹，痛心不已。
连王妙音都瞪大了眼睛，她也没有想到慕容兰会是这样的举动，她的声音中透出一股惊讶：“慕容公主，你这是…………”
慕容兰大声道：“我们慕容氏的子孙，恩怨分明，有恩必报，有仇必报，反之也是如此，这一跪，不是跪你大晋天子，或者是跪代表大晋天子的大晋皇后，而是跪那些无辜死难的晋国百姓，无论如何，是我们这些燕国人害了他们的性命，也引发了战争，害死了两国无数的将士，让两国生灵涂炭，在这里，我慕容兰，跪他们，拜他们，代表大燕，向他们道歉，也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向他们请罪！”
紧跟着慕容兰，身后的那两千多穿着囚服的老弱妇孺们，也齐齐地下跪了，继而，在这外城中的近十万鲜卑百姓，也全都默默地下跪，甚至连那些手中还拿着兵器，在维持着秩序的南燕军士们，也纷纷下跪，即使是骑在战马之上的俱装甲骑们，自慕容镇以下，也都眼中含着泪水，以手按胸，低头行礼，所有人在这一瞬间，想到了这一年以来自己的悲惨命运，想到了自己在这场战争中失去的亲人和好友，一时间哭声四起，震天动地。
在这一片哭声中，慕容兰的声音响起：“王皇后，请问还要我们做什么？”

第3855章 风云变色鬼神嚎
王妙音的粉拳这时候紧紧地握着，甚至隔着幂离，也可以看到她雪白的粉颈和下巴上，已经沁出了滴滴香汗，仿佛现在跪在地上的不是慕容兰，而是她王妙音。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低声道：“妙音，得饶人处且饶人，国事为重。”
王妙音的拳头突然松了开来，在这一瞬间，她似乎作出了一个决定，人也笑了起来，发出了银铃般的美妙声音：“慕容公主果然爽快，恩仇分明，不愧是识大体，明大义的女中豪杰，即使身为大晋皇后，本宫也是叹服不已，请起吧。我代表大晋，代表天子，接受你们的道歉和悔罪。”
十万燕国鲜卑军民，齐声地发出一阵欢呼之声，人家都从跪在地上的状态变成了站直了身，还有不少人在磕头或者是鞠躬，大声道：“多谢王皇后的宽容，多谢大晋的宽容。”
慕容兰不动声色，从地上缓缓地站起，一边拍着身上的尘土，一边向着王妙音说道：“王皇后，君无戏言，你代表大晋天子，说这话，那就是赦免我们这些人的罪过，不会再夺我们的性命了，是吧。”
王妙音点了点头：“其实我们都清楚，罪魁祸首并不是南燕的将士，更不是南燕的百姓，而是心怀野心，图谋不轨的黑袍，如果真正要问罪的，也是这个巨奸而已，刘将军提出要你们交出同等人数，并不是真的想对你们报复，而是要试探一下，你们是不是真心归顺，毕竟，慕容氏曾经多次降而复叛，在我大晋国内部，也有不小的声音，要我们将你们斩尽杀绝呢。”
此话一出，又是一阵不小的骚动，刚刚站起的燕国人群，一下子又跪下去几万人，不少人带着哭腔说道：“我等只想好好活着，绝无半点叛心反意，大晋收容我等，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如有贰心，人神共愤，天诛地灭！”
“以前的降而复叛也是那些领头的慕容氏宗室干的，与我们普通百姓无关啊，还请皇后殿下明察！”
慕容兰的嘴角轻轻地勾了勾，转过身，对着人群作出了个双手下压的手势，又伸出双指，撮于朱唇之上，示意噤声，很快，声音都平静了下去，整个城内，又变得一片安静。
慕容兰转过身，看着王妙音，说道：“王皇后，这大燕过往的几次复国之事，你我都心知肚明，不过是因为有几个人的野心，带着几十万族人不停地折腾而已，最后不仅自己身败名裂，还连累了大家。”
“我们慕容氏一部，已经面临山穷水尽，血脉断绝的危机，都是被这些野心家所害！”
“今天，我等愿意无条件地开城归顺，连身家性命也听凭大晋发落，就是已经不再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如果还有人继续做着称霸天下的美梦，妄图在大晋天兵离开之后，做什么不轨之事，大晋放得过你，我慕容兰也放不过你，祖先在天之灵作证，如有族人再行反叛之事，当如此刀！”
她说着，突然从背后抽出了两把雪花镔铁双刀，呛然一声，雪亮的双刀出鞘，一阵凛然的森寒之气，即使是隔了里余，也是扑面而来，这可不正是慕容兰征战天下，杀敌无数，让人闻风丧胆的成名兵器吗？
在一片惊呼声中，慕容兰的左手一翻，那尺余长的苦无矢，也翻在了她的玉腕之上，被她用力一掷，就插在她面前的地上，这下，连王妙音也为之动容，甚至一股扑面而来的气浪，掀开了她那幂离的一角，一瞬间，似乎有无数的冤魂厉鬼在咆哮，就连日光大盛，温暖宜人的大地，也顿时变得阴暗而寒冷了。
王妙音的声音有些发抖，她的手，按在了右腰上挂着的莫邪剑上，显然，神兵一出，风云变色，毕竟大家亲眼见过这苦无矢射杀过强大的妖怪明月飞蛊，而慕容兰在这个时候拔矢抽刀，怎么能不让王妙音芳心颤抖呢？
刘裕也从帅位之上弹起，一个箭步冲出，伟岸的身形，如同大山一般，顿时就罩在了王妙音的身前，他的声音浑厚而充满着震慑力：“慕容公主，你在御前亮兵，意欲何为？”
王妙音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一闪而没，借着刘裕挡在自己身前的掩护，轻声道：“裕哥哥，谢谢，我就知道，你永远会保护我的。”
刘裕没有回头，也低声道：“我承诺过，永远不会让你处于危险的境地，不管是谁，无论何时，想要害你，我必以命护卫！”
王妙音点了点头，对面的慕容兰却是大声道：“这苦无矢，是慕容部世代的神器，宝物，可射九天飞龙，可诛四海巨鲲，有此矢在，我慕容部永存，列祖列宗在上，请恕慕容兰不孝！”
她说着，双眼突然圆睁，两把雪花双刀分抄左右手，划出两道完美的弧线，带着呼啸的风声，砍向了地上的苦无矢杆。
“轰”地一声，慕容兰所立的地方，顿时掀起了冲天的烟尘，极度的阴暗之气，伴随着无数人和兽的嘶吼之声，似乎是数不清的，千百年来死于此矢之下的生灵的亡魂，同时冲了出来。
白色的，类似幽灵一样的东西，冲天而起，伴随着那已经如龙卷风一样的黑色尘柱，直上九霄，向着空中的太阳而去，风吹得每个人都几乎睁不开眼睛，几乎所有人都是要趴伏在地上，胆战心惊，不敢抬头，也不敢看这天空中的异象，只是在心中无数次的祈祷，希望这可怕的景象，早点过去。
无人注意到帅台之上，王妙音的素手，紧紧地握着刘裕有力的大手，十指紧扣，这天昏地暗的烟尘，万千厉鬼异兽的咆哮，让整个世界，仿佛不复存在，而只有那迟到了二十多年的爱，在这一瞬间，成为永恒。
王妙音的呓语，轻轻地在刘裕的耳边回荡着，这一刻，两个人的世界，成为天地间的全部：“裕哥哥，有你这样在我身边，真好，我知道了你的真心，仍然是在我一边，这一刻，你是护着我，没有去找她，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给你，一如当年的承诺！”

第3856章 妖风相拥吐心声
刘裕的心中一动，柔声道：“妙音，你跟我说实话，你究竟想要我怎么对慕容兰？现在只有你我二人，我想听你的真心话。”
王妙音轻轻地呓语道：“我恨她，我恨她夺走了你，作为女人，甚么都可以分享，只有对心爱之人的爱，是不能分享的。裕哥哥，你不知道，这些年来，我多少次哭得夜不能眠，一想到你跟她正在同床共枕，卿卿我我，我恨不得就去使用巫蛊，咒术，让她不得好死。”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甚至想象得到，这时候靠在自己背后的这个绝色佳人，脸上是如何地狰狞扭曲，这从她紧紧地抓着自己的手，甚至指甲能在自己的手背上划出血印子，都能体会得到。
王妙音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轻轻地松开了手，继续说道：“可是我也知道，你们是不得已在一起，她也是个背负家国，忠爱两难的苦命女子，我曾经跟她情同姐妹，甚至答应过助她脱离天道盟，但我希望她能遵守承诺，永远地离开你。这就是她返回南燕，却留下兴弟在你身边的原因。我曾经以为，她这样能以你妻子的身份离开，留下一个女儿作为念想，就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刘裕叹了口气：“所以，你真正让慕容兰离开的原因，不是什么为我在大晋的地位着想，不想留下娶了胡人公主，无法掌权的非议，而是有办法让她脱离天道盟？”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是的，天道盟可以控制胡人部落，为他们所用，但很难控制得了汉人的世家大族，就是因为他们的蛊术咒法，我们中原世家往往有破解之术，慕容兰怕自己体内的蛊受那神尊控制，自己会突然向你出手，铸成大错，所以才咬牙离开你，而我答应帮她找出排蛊之术，这算是我们之间达成的默契，只是，这一切都给黑袍的出兵毁了，我知道，如果你再见到她，一定不会让她走，所以我跟着大军，派出船队，就是想逼她走得更远，回到辽东，这样永远不能和你再在一起。”
刘裕的脸色一变：“可是她没有这样做，你是不是很失望，想要干脆直接害死她，独占我的爱？”
王妙音摇了摇头：“从她能箭射明月飞蛊，而不是直接攻击你这件事，我就知道，她自己找到办法排出体内之蛊了，不再受黑袍的控制和威胁，因为在这生死存亡的时候，慕容垂绝不会顾念什么兄妹之情，要来杀你的最好办法，就是控制慕容兰接近你，给你致命一击。但慕容兰却是一箭救了你，这说明她不受人控制，我知道，我再也不可能拿这个事来制约她了。”
“但我如果真的害了她，那你不可能再爱我，我因妒生恨，杀了你同样最爱的女人，我自己也会变得心如蛇蝎，一辈子也无法原谅我自己。裕哥哥，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变成我娘。”
刘裕的心中一动：“你娘？夫人她怎么了？”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娘曾经爱的，是郗超，世人皆以为她钟情于王家的公子王徽之，但却不知道，那不过是她为了掩盖和郗超的关系，而散布出来的谣言罢了。她们曾经跟我们一样，山盟海誓，甚至早就私定终身，我娘甚至怀上了他的孩子！”
这一下刘裕雷得直接转过了身，回头直视王妙音的双眼：“这，这怎么可能？”
王妙音摇了摇头：“裕哥哥，你听我说完。本来我娘以为郗家同样的是顶级世家，谢家和郗家的联姻，是早晚的事，她一定会嫁给郗超的，可没想到，郗超为了提升家格，立下功劳，不惜去跟随桓温北伐建功，而相公大人表面支持，背后却暗中联合其他家族在后面捣乱，毁了桓温的北伐，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一点，是郗超居然还成了俘虏！”
“在世家子弟中，可以无能，可以战死，但绝不可以落入敌手，成为胡虏的战俘，这是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郗超没有死，给慕容垂放了回来，表面上看我们所有世家大族帮他隐瞒了这段经历，但从那刻开始，他也没资格继续迎娶我娘了，在相公大人的强迫之下，我娘只有打掉了孩子，嫁给了我爹。”
刘裕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你娘跟你爹是这样的关系啊，原来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爱。”
王妙音咬了咬牙，周围呼啸的风声和凄厉的鬼哭神啸，仿佛就是她心中的愤怒：“所以我娘恨上了相公大人，也恨上了我爹，在她看来，王谢两家主导了北伐的失败，不仅误了国事，还拆散了她的婚姻，毁了她的幸福。她虽然不是黑手党中人，但是靠着掌握谢家的情报组织这点，早就清楚了一切，于是，多年下来，她一直用转儿为女术，不为王凝之生下儿子，而只是有我这一个女儿，就是不想走让王谢结合的公子，执掌大权的这条路，也算是对相公大人和我爹的报复。”
刘裕讶道：“她和王凝之不是有四个儿子吗？不是她亲生的？”
王妙音摇了摇头：“那些都是王凝之知道她不肯为自己生儿，迫于无奈之后，才跟别的姬妾生下的儿子，以我娘为嫡母罢了。所以王凝之最后也恨上了我娘，更恨郗超，他以为，这一切都是郗超在后面的指使和捣乱，甚至他也知道这么多年来，我娘和郗超私下一直没断了联系，这才是他作为朱雀，最后一定要杀了身为青龙的郗超的原因！”
刘裕睁大了眼睛：“什么？你是说，戏马台上我能杀郗超，是你爹的…………”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他去草原的那次，其实并不是为了杀你，而是想趁这个机会灭了郗超，却没想到郗超诡计多端，早早设了藏身之所，没给黑色妖水烧死，但当时我爹以为他死了，所以目标就转向了你。”

第3857章 神兵相赠命可弃
说到这里，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其实你也应该知道，我爹当时一开始并不想对你下杀手，他希望的是你和慕容兰永远留在草原不要回去，因为，他知道你的目标是要摧毁整个世家天下的体制，是他注定的死敌。”
“如果你不同意，那就把你消灭，这就是他最后对你出手的原因。而且，他也想通过杀了你和慕容兰，向慕容垂，和我娘，同时复仇！”
刘裕咬了咬牙：“慕容垂跟他又有甚么仇怨？难道当时他就知道郗超和慕容垂的暗中关系了吗？”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其实我爹，非常痛恨胡虏，他的祖父，我的曾祖父，也是我们王氏一门在江南的始祖王右军大人的父亲，曾经在永嘉之乱时率兵远征北伐，攻打匈奴汉赵，结果兵败失踪，但我们自己知道，其实他是给当时被匈奴汉赵征发的慕容部骑兵所杀，所以，王家跟慕容氏其实是死仇，当年甚至一度想要支持桓温消灭前燕，直到桓温在前线战事不利，显然已经没了胜利的可能，才转而跟相公大人联合，在后勤上给北伐军使坏。”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如此，那你父母之间这样如同仇人的关系，也影响你很多吧，你站在你娘这一边，那等于就是跟你爹为敌了吗？”
王妙音黯然道：“这就是我的命运，无法回避，外人眼里，我是王谢联姻的产物，是世上最最高贵的女子，但其中的苦，只有我自己才知道，我爹后来转向天师道，成为黑手党，也有想要学习各种妖法禁术，对付我娘那庞大的情报组织的需要，而我，就是从小给我娘亲手训练出来，和慕容兰一样，为了家族利益而存在的，最厉害的情报首脑。”
刘裕的心中一阵酸楚，如果不是因为这阵怪风随时可能停止，不想在众目之下看到自己和王妙音有什么逾越之举，他早就想把这位佳人拥入怀中了，与她相识相遇，甚至定情数十年，直到今天，才算真正地走进她的世界，了解她的内心。
刘裕轻声道：“那你今天为何会把这一切告诉我？”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慕容兰在发动天地之力，用这苦无之矢的神力，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想要杀了我，甚至，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又突然给黑袍控制了，想要用这个神器来对付你。也许，下一瞬间，我就会没命，裕哥哥，这些话，我再也不想藏在心中了，因为，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还有机会说出来。”
刘裕咬了咬牙：“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保护你，只要有我一口气在，绝不会让你受到半点伤害。妙音，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
王妙音突然打断了刘裕的话：“好了，裕哥哥，时间紧迫，我必须要告诉你，慕容兰如果被天道盟控制，那她这一箭，会射向你我，这个世上，能终结神兵的，只有神兵，你拿着这个。”
刘裕的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却只觉得手中给塞进了一样东西，如同万年寒冰，给塞到了手中，一股从未有过的凉意，从他的手中，直趋心肺，而恐怖的厉鬼吼叫之声，也在他的心中回荡着，他一下子明白了过来，脸色大变：“这，这是莫邪剑？”
王妙音低声道：“是的，你比我更需要这个，如果是苦无矢射来，你靠莫邪剑可以抵挡，不用管我，裕哥哥，你对我的心意，我已经明了，就算这时候离开这个世界，我也可以含笑无憾。”
刘裕一咬牙，这莫邪剑真的如果是神兵利器，那就是在这个时候保命的家伙，王妙音把这剑给了自己，无疑是把生的希望留给了自己，而甘愿赴死，如此大爱，如此恩情，自己怎么可以接受！？
刘裕就要把剑塞回王妙音的手中，同时开口推辞，却听到王妙音大声道：“刘裕，不可以，你听我说，大晋的百姓，天下的子民，需要的是你这个大英雄，不是我这个世家女，皇后。我可以死，你不可以，你的理想，你的大业，足以彪炳千秋，不是我们这些人可以比的，我给你此剑，不是因为情爱，而是因为，天下更需要的是你活着！”
刘裕的眼中泪光闪闪，他咬着牙，回过头，直面着眼前的一片黑暗，握剑于左手，右手按着剑柄，随时准备拔剑而出，他沉声道：“你和我，都不会死。”
王妙音点了点头：“你听着，慕容兰如果是摧毁苦无矢，那就是毁掉了慕容部的圣物神兵，没了这东西，慕容家再有野心，也不可能掀起风浪了，这才是真正的投降，毁了苦无矢之后，慕容部不会再成为威胁，而是你可以用的力量，你可以通过慕容兰，分割或者是统领他们，走上帝位，而世家那里，我会全力为你周旋，你不用担心。”
刘裕的心中一动：“你，你不再恨慕容兰了吗？你同意她留下？”
王妙音惨然一笑：“如果她为了你，为了你的理想，连她们的祖传圣物都可以毁掉，连她为之奋斗一生的家国都可以放弃，那我又何必纠缠于小儿女的爱恨情仇而不放？刘裕，记得你对天下，对百姓的承诺，你娶不娶她，我都不会阻止了，如果你们复合，我会为你们祝福，然后去做你想要我做的事。”
刘裕叹了口气：“我欠你们，都太多了，我实在…………”
王妙音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刘裕，如果慕容兰的这一箭，射向你我，那我也要告诉你，这慕容兰已经不再是她了，不再是那个愿意为了你牺牲一切的贤妻，而会是天道盟控制下的，最可怕的杀手，象明月飞蛊一样的妖物，她不仅想要杀我，还想要杀掉你那个理想，你必须毫不犹豫地把这个妖物斩杀，这不是为了我报仇，而是为了天下，为了你想拯救的万千世人，明白吗？”

第3858章 毁矢绝望散部落
刘裕咬了咬牙，从情感上，他无法接受这件事，但他知道，王妙音说的是事实，现在的她，已经没有了前几天的那种小女儿家的妒忌和醋意，对慕容兰的个人恩怨，也让位于家国天下。
王妙音继续叹道：“裕哥哥，我不是故意要你对她如何，不止是她，哪怕就是我，如果有一天也是受人控制，变得不再是自己，为祸天下的时候，也请你按我说的这样，毫不犹豫地把我消灭，因为，当我变成那种妖物的时候，王妙音已经死了，把这个妖物消灭，是让我解脱，如果真的我有在天之灵，也一定会感谢你的。我想，慕容兰也一定是同样的想法！”
刘裕叹了口气：“妙音，不要这样说，我相信，吉人自有天相，我们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好不容易有了今天，幸福和希望就在眼前，老天不会这样残忍地把它夺走，阿兰也是一样，她好不容易终于能摆脱黑袍的控制，绝不会再次坠入黑暗之中，她一定是摧毁那个苦无矢，而不是受别人控制，要用此矢还害我们。”
王妙音正色道：“一切都不好说，神器的使用和毁灭之时，都会是这样的异向，裕哥哥，我们都不希望她被妖邪控制，但必须作好充分的准备，如果她真的受控制而成为妖邪，那不止是她，所有的慕容部的族人，都要消灭，不留后患。”
刘裕倒吸一口冷气：“有必要吗？难道这个妖邪，或者说天道盟还能控制这十几万鲜卑人？”
王妙音咬了咬牙：“慕容兰深得南燕军心民心，如果是她用苦无矢来射我们，那普通的慕容氏族人会以为这是她最后的反抗，必然会对大晋生出叛心反意，长痛不如短痛，你必须要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而且，而且看这架式，似乎是那南城的鬼墙下的冤魂，也加入了这苦无矢的鬼神之力，这广固城非常邪性，从建成之日，就饱饮鲜血，坑杀过数以十万计的生灵，正是可以发挥这苦无矢威力的地方，一个不留神，可能就会给这些冤魂野鬼所反噬，被其控制，变成杀戮一切的邪魔，裕哥哥，记住我的话，当断则断，不留后患！”
刘裕沉声道：“我明白了，妙音，现在，我只想守护住你，也尽可能地帮助慕容兰，不要让她…………”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凄厉的风声，嘎然而止，轰然的惊雷与鬼神的厉啸，也瞬间平息，那一道直冲云宵的烟柱，还有那烟柱之中，不断闪现那些几乎透明的，形同鬼魂一样的东西，也消失不见了。
太阳重新从云层之中露出了脸，阳光重新撒满了大地，每个人的身上，刚才的那种阴冷黑暗，奇寒彻骨的感觉，都消失不见，而温暖和煦的日光，让每个人都觉得重新回到了人间，几乎是一瞬间，无论是晋军将士还是鲜卑族人，都开始了欢呼，激动地与自己身边的人相拥在一起，喜极而泣，大声地赞美着上天。
刘裕仍然是站在王妙音的身前，二人四目相对，眼神中尽是浓情厚意，在刚才的那一段时间，他们都以为自己活不过这回了，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真好，就连刘裕手中紧握着的莫邪剑，也没那么寒冷了。
刘穆之的声音在一边响起：“臣等恭贺皇后殿下仁德盖世，保佑我军将士脱离险境，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刘裕猛地醒悟了过来，刚才的那一瞬间，他几乎就要激动到与王妙音来个拥吻了，而王妙音眼中的情意，也证明了这点，刘穆之的话，如同一桶天山顶的冰泉，当头淋下，提醒了二人各自的身份，更是让他们明白现在的场合，在几十万人的注视下，哪怕是半点的亲昵之举，恐怕也会比刚才的那苦无矢风暴，更加危险。
刘裕马上明白了过来，单膝下跪，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莫邪剑，大声道：“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赐臣神兵利器，破除邪法妖术，请皇后殿下收回宝剑。”
王妙音微微一笑，暗道刘裕的应变实在是利害，通过这一还剑的动作，能巧妙地避开二人刚才如此接近的尴尬，她接过剑，淡然道：“宝剑自然应该由英雄来使，我一介女流，驾驭不了如此神兵，只有在刘将军手中，才能发挥它的作用。刘将军，请平身。”
刘裕行礼而起，向一边走开了几步，与王妙音一起，看向了帅台之外，这下，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投向了慕容兰，只见她神色平静，脸色却是异常的惨白，在她的面前，雪花镔铁双女，已经碎成片片铁皮，散得满地都是，而那根苦无矢，却是断成了两截，摊在她的面前，矢身之上的那些诡异文字，都已经消失不见，而那古老的神秘光泽，也已经完全消失，看起来，几乎变成了一根普通的断矢，任谁也不敢相信，这居然曾经是威震天下，千年之前的神兵！
王妙音的脸色一变，透过幂离，向着慕容兰说道：“慕容公主，你，你这是…………”
慕容兰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着，这会儿的她，几乎无法站立，刚才还是那么美丽，英武的这位女中战神，这会儿几乎是瞬间苍老了十岁以上，连几缕白丝，几根皱纹，都爬上了她的容颜，她喘着粗气，说道：“王皇后，刘将军，我慕容氏，慕容氏今天在这里主动地毁灭了，毁灭了上古神矢，就是，就是向你们证明，从此，从此以后，慕容部，慕容部不复存在，只有，只有大晋的忠实子民！”
慕容兰的身后传来一阵哭声，更是有人在愤怒地大喊：“兰公主，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毁掉部落的神矢，你，你这是背叛我们的祖先！”
慕容兰一咬牙，猛地转过了身，大声道：“今天，我们全部落战败，在这里乞求怜悯，请问祖先们在哪里，神矢能保佑我们活下去吗？慕容部的野心，连同这支苦无矢一样，不复存在，从今以后，你们都要作为大晋的百姓活下去，若是祖先有什么愤怒，降下灾祸，由我慕容兰一已承担，与你们无关！”

第3859章 亡国君主欲缴械
慕容兰的声音，中气十足，更是有一股凛然的正气，而配合着她的几缕白发和细纹，这些年来，这个奇女子为了燕国，为了慕容氏的所有付出与辛苦，都写在了脸上，即使是再有所不满的人，在此刻，也不好再有甚么异议了，毕竟，命不由已，再强调这些祖先，家国，部落，还有意义吗？
城头那里，十余个刚才还愤愤不平的燕国将帅，这会儿也只能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慕容超，这会儿的他，几乎是完全瘫坐在一张胡床之上，歪斜着身子，仿佛刚刚受到了几万点的暴击，也不知道，是不是那股子妖风邪气把他给吹得瘫痪了，昨天夜里还是神光奕奕的这个燕国皇帝，竟然已经失了元气，要跟司马德宗比一比，谁才是正宗的废物躺了。
慕容镇一身铠甲，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上了城楼，他的花白须发迎风飘扬，向着慕容超行了个军礼，低声道：“陛下，我们大燕，慕容部的上古神兵苦无矢，居然就这样给慕容公主毁了，现在该怎么办，还请陛下示下。”
慕容超的嘴角拖着长长的口涎，喃喃道：“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北海王，事到如何，难道还有抵抗的余地吗？”
慕容镇咬了咬牙，低声道：“五千俱装甲骑已经列阵待发，不一定没有机会，现在晋军可能因为苦无矢之毁而松懈，也许我们可以…………”
慕容超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抬起了手：“罢了，就象姑姑说的那样，我们慕容氏的野心和希望，光荣与梦想，都随着苦无矢的毁灭，一起毁灭了，北海王，按原来的计划行事，缴械，交女人。”
慕容镇瞪大了眼睛：“陛下，你真的，真的就要这样投降了吗？你真的不要慕容氏千年来的基业了吗，真的要把江山社稷，就此拱手送人了吗？”
慕容超的双眼发直，似乎对慕容镇的话充耳不闻，就是继续地重复道：“缴械，交女人，缴械，交女人！”
慕容镇恨恨一跺脚，大吼一声：“竖子不足与谋！”他一转身，大红的披风迎风飘荡，而整个人，也迅速地消失在了城楼之上。
站在一边的悦寿长舒了一口气：“这个北海王啊，他的两个儿子这次战死，绝了后啦，所以只想着报仇，陛下，你要体谅他的心情，但千万不要跟着他发疯啊，昨天我们都没打过晋军，今天更没可能了。”
慕容超喃喃地自语道：“缴械，交女人！”
悦寿的眉头一皱，正要再开口，一边的韩范则是一身晋国文官的装束，之前他去后秦搬救兵，结果只搬来了个鸠摩罗什，事后他感慨燕国必亡，与其城破后投降，不如现在就归顺大晋，于是，直接就到晋军营中投降了，而昨天大战之后，他就自告奋勇地入城，协助办理这开城降伏之事，这会儿他的这身晋国的第四品官袍，在一众南燕的将帅中，格外显眼。
韩范撸了撸自己的白胡子，说道：“悦大人说的有理，北海王刚经历了丧子之痛，只想着报仇，不过，我们不可能靠着仇恨活着，兰公主说得有道理，以后我们都会成为大晋的子民，慕容氏祖先们希望子孙后代能永远地留在中原的梦想，也可以说实现了。世事无常，当年赢秦氏的先人，也曾经战败，举族为奴，但千年之后的子孙却是能再次一统天下，建立王朝。陛下，只有活下来，才会有未来，才会有希望，要是死了，可就什么也没了啊。”
慕容超的两眼发直，呆呆地看着城外，喃喃道：“缴械，交女人！”
韩范的眉头微微一皱：“陛下，现在，要完成这个仪式，我们应该做的是您亲自奉那玉玺出城，献给大晋的皇后和刘将军，这才能完成这个仪式。”
他说着，一挥手，一个捧着锦盒的黄门符玺郎走上前来，里面装的，可不正是南燕的玉玺吗？
慕容超看都不看韩范一眼，喃喃道：“缴械，交女人！”
韩范的脸色开始变得阴沉而铁青，正要开口，一边的悦寿连忙道：“韩尚书，且慢，陛下可能是刚刚目睹了部落神器的毁灭，一时受了比较大的刺激，没缓过来，现在兰公主在外面，恐怕还会有些后续的仪式，等这些都执行完了，我们再劝陛下奉壁出城，也不迟。”
韩范咬了咬牙：“既然如此，也罢，不过，慕容镇公然发表反叛言论，现在由他掌握俱装甲骑，万一他真的攻击晋军，那我等皆要受株连。”
悦寿摇了摇头：“我已经把我的部下跟北海王所部混编在一起，他若有什么异动，我的部下会阻止他的，昨天一战，他的部下伤亡惨重，直属的亲兵护卫已经不过五百余人，而且多数带伤，战意全消，就算北海王有心，怕是也无力回天哪。”
韩范摇了摇头：“一切都不可大意，就算他只带几百人冲击，晋军也会认为我们是诈降，若是纵兵屠城，谁也负不了这个责任，陛下，请您下旨，现在解除慕容镇的领兵之权，以防万一。悦大人，你最好亲自执行此令！”
悦寿的脸色一变：“韩尚书，你，你在这个时候想剥夺北海王的兵权？你不怕让他直接率部哗变？”
韩范咬了咬牙：“总比让他真的带兵冲击要强，悦大人，不是我小看你，慕容镇身边的王府卫队，无一不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你的部落部众，就是三个打一个，恐怕也拦不住人家，他要真的想冲起来，不是你能挡住的，与其让他闹出乱子，不如现在就下手。”
悦寿恨恨地说道：“那还不如等兰公主回来解决他呢。或者，干脆引晋兵早点过来。”
慕容超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你们听不懂我的话吗？缴械，交女人！”
这下所有城头上的人全愣住了，韩范突然想到了什么，双眼一亮，失声道：“陛下，你是说，要缴慕容镇的械？”
慕容超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咬牙道：“废话，把城头的弩车全给我推出来，北海王不缴械，就给我射他，悦将军，给我推过来一台，我要亲自瞄准慕容镇，绝不能让他坏事！”

第3860章 相互信任撤兵戈
慕容超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咬牙道：“废话，把城头的弩车全给我推出来，北海王不缴械，就给我射他，悦将军，给我推过来一台，我要亲自瞄准慕容镇，绝不能让他坏事！”
韩范睁大了眼睛：“可是，可是我们这样推出弩机，且不说慕容镇会不会有想法，就是对面的晋军，看到我们这样，会不会…………”
慕容超沉声道：“韩范，你是老糊涂了吗？我是说对准慕容镇和他的亲信们，这才要几部弩机？也就十部八部吧，晋军不会怕得以为我们推个几部弩机，就觉得我们有异心吧，还是说这弩机能打出三里远，打到刘裕那边呢？”
韩范的神色稍缓，点了点头：“陛下说的是，那老臣现在就去办理。悦大人，为防万一，你还是下到城门那里，见机行事吧。”
悦寿勾了勾嘴角，显然，他不太情愿韩范的这个提议，目光投向了慕容超。
慕容超坐直了身子，说道：“去吧，悦将军，给我看好了慕容镇，要是他乱来，就直接把他拿下，这是朕的旨意，在仪式结束前，我还是大燕的皇帝，这个命令，一直有效。”
他伸手入怀，似乎想要摸甚么，手刚刚探进去，就叹了口气：“兵符我昨天夜里给了兰公主，现在没法给你了，这个只能是口谕，你便宜行事就行。对了，见到慕容镇再次告诉他，按原来的计划行事，不得有误。”
悦寿点了点头，转身就向楼下走去，青色的身影渐行渐远，而韩范则行了一个礼，走向城头其他位置，在几个将校的协助之下，指挥着几部弩机掀去身上包裹着的油布，上百个军士，开始把这些千斤重的大家伙，从后面的城楼之内，推向垛口。
慕容超的嘴角勾了勾，脸上闪过一丝难言的冷笑，转头看向了一部正向自己这里推来的弩机，他伸了个懒腰，撑着自己的身子，一边起身，一边对着准备扶他下棍的几个近侍说道：“扶我作什么，快去拿弩枪啊，误了缴械交女人的大事，把你们全给杀了！”
几个近侍吓得面如土色，甚至顾不得行礼，就转头奔向了后面的武库那里，上百根弩枪，已经给扎成了束，象稻草堆一样地堆在那里，几个辅兵正在手忙脚乱地解着这些束带，谁也没想到，今天这个收兵缴械的仪式上，居然会重新再把这些武器解封，有些人在小声地抱怨着：“连北海王的部队马槊上套着的布套都没解，咱们这里折腾啥呀。”
“你几个脑袋啊，这都敢乱说，这是陛下亲自下的令！”
“唉，不说了，快点干活吧，你们看，陛下都自己起来要控弩呢，哎，那弩臂的方向，好像是指向慕容镇啊。”
“动作快点，再快点，别误了大事。”
慕容超的耳边传来这些窃窃细语，他充耳不闻，脸却贴上了面前刚推过来的一部万钧神弩的弩臂后方，双眼透过望山，直指城下的慕容镇，而这时候，悦寿也已经奔了过去，这会儿正跟慕容镇手忙脚乱地比划着呢，慕容超的嘴里喃喃地自语道：“缴械，交女人！缴械，交女人。”
城外，帅台内外，也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刘穆之的神色严肃，向着高台之下的刘敬宣等人使了个眼色，刘敬宣和向弥，孙处二话不说，直接转身就下了台，奔向了各自的部队。
很快，就在慕容兰的身前，两千多铁甲军士手持大盾，握着矛槊，迈着整齐的步伐，从左右两侧合围而来，在慕容兰面前不到二十步的地方，形成了一面盾墙。
盾墙之后，则是五列以上的铁甲军士，包着槊尖的布套已经取掉，森冷的寒光，在刃尖之上闪耀着，一阵无形的杀气，弥漫全场，即使是刚才妖风大作，兰姐一击斩断苦无矢的时候，也没有这样的阵仗。
向弥全副武装，如同一座包裹着铁甲的肉山一样，背挎双斧，立于盾墙之前，他的神色复杂，对着对面的慕容兰，以拳按胸，微一欠身：“慕容公主，铁牛军令在身，还请见谅。”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城头，说道：“不怪你，铁牛兄弟，换了我是你，也会作同样的选择。不过，请你约束好部下，只要我还站在这里，就绝不会允许冲突发生。”
向弥咬了咬牙：“大嫂，放心，我这里会尽力约束部下，只是现在，我们需要保护王皇后，保护大帅，请你理解。”
王妙音的声音从高台之上响起，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向将军，我想，本宫和刘大帅，还不至于需要将士们的保护，你们都退下。”
刘穆之的脸色一变，沉声道：“皇后殿下，这是…………”
王妙音轻轻地抬起了素手：“刘长史，慕容公主为了表示和平的诚意，甚至亲手毁掉了慕容部的圣物，神兵利箭苦无矢，这足以证明她的真心，至于城那边的事，与她无关，不过，既然兵符还在慕容公主的手中，这局势，她应该能控制得住，我们不必过激反应。”
说到这里，王妙音顿了顿，一指远处的城头：“再说了，从城头的弩机，想射到这帅台之上，刘长史，你觉得做得到吗？”
刘穆之点了点头，脸上的肥肉微微地跳动了下：“还是皇后殿下想得周到，微臣不及也。向将军，刘将军，你们可以收兵了。”
向弥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高高地举起了左手，在空中握住拳头，摇了三圈，然后猛地把五指张开，身后的军阵之中，一阵鼓角作响，刚才还如钢铁森林般的阵列，顿时就向着两翼散开，一条五十多步宽的大道，重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慕容兰向着王妙音，按胸行礼：“多谢王皇后的理解和宽容，我们两国军民经历了多年的仇杀，今天有这种化解仇怨，和平共处的机会不容易，不过，有您的这个态度，我想，任何力量都阻止不了和平的到来。”

第3861章 赐名改姓新天地
王妙音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本宫索性再为这来之不易的和平，加上一层喜事。刘将军，请问，这位站立于前，身着囚服的女子，是何人？”
刘裕神色平静，说道：“帅台之前的这位女子，是燕国的长公主，伪燕前任伪帝慕容备德之妹，慕容兰是也。”
王妙音笑了起来：“她是不是还有一个身份呢？刘将军？”
刘裕点了点头：“慕容公主曾经以臧爱亲的身份来到大晋，还曾与末将联手阻止了黑手党巨恶郗超的阴谋，合力将郗超诛杀，以此功劳，先帝曾经当众赐婚，而臧爱亲也作为末将的妻子，和末将在一起生活了数年，此事，天下皆知。”
王妙音点了点头：“那为什么臧爱亲又回到了伪燕，变回了伪燕公主慕容兰呢？”
慕容兰叹了口气：“因为，我当时受黑袍的控制，身不由已，加上后燕灭亡，家国处于危难之中，身为慕容氏的子孙后代，我不能在这个时候，以汉人的身份继续留在大晋，坐视族人死亡，所以，我只能抛弃臧爱亲的身份，离开我的丈夫和女儿，回到了南燕，助我兄长建国。同时，我也希望我留在这里，能阻止两国间的战争与冲突，让两国的百姓，得以安宁。”
王妙音正色道：“慕容公主的高风亮节，弃小家保天下的情怀，让人感动。你和刘将军是天造地设的姻缘，却因为奸人和命运的摆布，被迫离开。这回刘将军起兵灭燕，不仅是为了惩罚燕军犯我大晋，不仅是为了讨回给掳走的百姓，也应该是为了迎回自己的妻子，让破碎的家庭，重新团聚。”
刘裕向着王妙音行了个礼：“皇后殿下，末将绝无此意，兰公主离开末将，回到燕国，是她的命运，并不完全是受那黑袍的摆布，末将起兵，只为大晋，并不为了自己的妻子。”
王妙音摇了摇头：“不，刘将军，本宫以为，你是国之柱石，大晋的头号重臣大将，你的肩上，挑着的是大晋的江山社稷，如果你连你自己的家庭都无法维护，连自己的妻子也不能迎回，那你让大晋的将士，天下的百姓如何相信你有保护他们的本事呢？”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王妙音这话说的在情在理，他竟然无法反驳。
王妙音把目光转向了慕容兰：“兰公主，你也是一样。你回到南燕，是想要阻止两国间的战争，让两国的百姓能永享太平，为此你不惜抛夫弃子，牺牲自己一生的幸福，对吧。”
慕容兰点了点头：“是的，当时我就是这样想的，只不过…………”
王妙音打断了慕容兰的话：“只不过你低估了对方的邪恶，你不仅没有阻止战争，而且成了阶下囚，你所为之奋斗毕生的事业，失败了，你想要保护的百姓和族人，都面临毁灭的风险，这些，是你当时离开刘将军时，没有想到的吧。”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眼中的神色变得黯淡：“是的，我还是失败了，我高估了自己的本事，低估了黑袍的绝情和邪恶，我没有阻止战争，甚至自己也沦为阶下囚，事到如今，能争取到这样的结果，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
说着，她的眼中泪光闪闪，转过身，向着身后的几千囚徒妇孺，还有数以万计的南燕军民说道：“各位大燕子民，慕容部族人，慕容兰无能，让大家饱受战乱之苦，还请各位认清形势，不要作无意义的抵抗，大晋一向以仁德立国，当年也曾经收留了兵败国亡，落难而投的前秦太子苻宏，我相信，只要我们服从大晋的管理，尽自己的本份，一定会过上美好的新生活的。”
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我们相信兰公主，我们听兰公主的，我们愿意当大晋的百姓。”
慕容兰激动得眼中泪光闪闪，她转过身，向着王妙音说道：“王皇后，你听到了吗，这是我们的族人，我们的百姓们的真正态度，他们是真心想要归顺大晋，为大晋效力的，还请你给他们一条活路。”
王妙音的眼中带着笑意，弯成了两道美丽的月牙，可惜这会儿她的绝色容颜被幂离所阻隔，看不出她的真实面目，但她那悦耳的声音，却是在空中回荡着：“兰公主，所以说，这些年来你的遭遇，两国的遭遇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你想着离开就能确保和平，这个想法是不对的，你在邪魔的身边，亲情和苦谏都打动不了他，能震慑那些野心家的，只有实力。所幸，现在还不算晚。”
说到这里，王妙音的眼中冷芒一闪：“既然你亲手毁掉了慕容部的神器苦无矢，也宣布解散慕容部，稍后，你们伪燕的伪帝慕容超，也会献上玉玺，以示臣服，那么这一战，就算有了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结果了。”
“这次的战事，死了太多无辜的人，让太多的家庭破碎，这些都是因为某些野心家的贪念所导致，从今以后，我们都要开始新的生活，会有美好的未来，而这个转悲为喜的好事，需要有一个好的开头，各位，我现在以大晋皇后的身份，代表大晋天子宣布，慕容兰，从现在开始，你改回汉名，臧爱亲！”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睁大了眼睛：“甚么，王皇后，这，这怎么…………”
王妙音正色道：“慕容氏的燕国，其称霸天下的野心，伴随着苦无矢的毁灭，伴随着全城军民的归顺，都一去不复返了，每个人，都需要有一个新的身份，自然也要有一个新的名字，臧爱亲，你是大晋第一个赐名的人，是否明白这其中的意义呢？”
慕容兰咬了咬牙，跪了下去，说道：“民女感谢王皇后的恩德，但还请王皇后另赐他名。民女感激不尽。”
王妙音的脸色微微一变：“你既然自称民女，那就是愿意接受赐名，以你南燕公主的身份，带着接受赐名，可以引领所有族人百姓都照做，可为何你不想改回臧爱亲这个名字呢？这可是刘将军夫人的身份啊。”

第3862章 我命由我不由天
慕容兰抬起头，眼中泪光闪闪：“因为，民女不配刘将军这样的大英雄，更是毁国灭族的不祥之人，民女只求允许我落发出家，从此青灯古佛，遁入空门，了此残生，还请皇后殿下开恩！”
这话一出，如同一块巨石，扔进了水里，全城内外，一片哗然，就连王妙音，也惊得直接掀起了幂离，那张绝美的容颜，第一次这样清楚地展现在了世人的面前，可是这会儿，已经没有人再有心思去惊诧她的美丽，几乎所有的目光，都和王妙音一样，投向了慕容兰。
向弥第一个嚷了起来：“大嫂，你这是做甚么？你和寄奴哥他明明经历了这么多磨难，现在连王皇后她都主动愿意给你赐名了，就是同意你跟寄奴哥在一起，你为什么…………”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铁牛兄弟，很感谢你还叫我一声大嫂，此生能认识你这样的好兄弟，我非常高兴，但这件事，不是我一时心血来潮，而是我考虑良久之后的结果。我们慕容氏，一向受到上天的眷顾，但也受到了可怕的诅咒，让我们代代出优秀的人才，但也总是亡于自相残杀。这是命，不是我们人力可改。”
“今天，我终于亲手毁掉了这苦无矢，也毁掉了慕容部千百年来的野心，从此再无慕容部的族人，我也可以实现，让我们的族人能在中原长久定居，过上好日子的承诺，但是，我对得起族人，却对不起祖先，毁灭神器，必遭天谴，铁牛，你希望你的寄奴哥，因为我这个罪人，而受到牵连和伤害吗？”
说到后面，慕容兰的声音也带着几分哽咽。
向弥的眼中泪光闪闪，嘴唇在哆嗦着，却是说不出话。
蒯恩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响起：“大嫂，你难道当年忘了是怎么教导我大壮的吗？”
慕容兰的目光转而移向了蒯恩，只见他那张布满了须髯的脸上，仅剩的一只眼睛，圆睁着，直视慕容兰，而缺了几颗牙的大嘴，则开开合合，把连珠炮似的话语，灌进每个人的耳中：“大嫂，你记得吗？当年你和寄奴哥来草原上的时候，我和桃花都只是最卑贱的奴隶，我们一出生就是奴隶，自我们记事开始，就给人一次次地用皮鞭和烙铁教育，说我们世世代代就是奴隶，一如我们的父母和祖父母，这就是我们的命运。而我们，也早就认命！”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大壮兄弟，那不是你们的命运，那是那些掳掠了你们父祖的独孤部落的人，强行想让你们接受的，奴隶的子孙还是奴隶，这个世界上不应该有这样的道理。”
蒯恩哈哈一笑：“是的，不应该有这样的道理，但如果没有你慕容兰，没有你告诉我们这句话，我们是永远不会自己悟出来的，现在的我，只怕还会作为独孤部的奴隶，在草原上呢，而我们的孩子，也会成为跟我当年一样的牧马放羊的卑贱牧奴，而不是现在作为功臣将校子弟，在京口的庠序念书。”
慕容兰点了点头：“你把握了自己的命运，我和刘裕只是轻轻地推了你一把而已，这些富贵权势的回报，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蒯恩大声道：“大嫂，你没弄明白我的意思，其实我想说的是，如果连我的命运也可以改变，连我这种从祖父就给掳掠到草原，几十年来，三代人都认命为奴的人都可以改变命运，那你又何必说自己是苦命之人，不祥之人，要离开寄奴哥呢？你当初劝我的那些话，自己难道就忘了吗？”
慕容兰的眼中泛着泪光，嘴唇轻轻地哆嗦着，却是无法回应。
蒯恩上前一步，独眼之中，尽是真诚：“回来吧，大嫂，你是我们夫妻的恩人，你也是慕容氏全族的恩人，你们部落的祖先们，没有办法保护他们的子孙，而让他们能活下来的，是你。即使是现在的他们，也会感谢你保全了部落的血脉，我们都是从草原上过来的，知道有那么多部落，给斩尽杀绝，连个婴儿都不能留，跟那些给彻底消灭的部落相比，现在的慕容部，现在的燕国人，是多么的幸运，而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
人群中暴发出一阵叫好与附和之声：“是的，这些都是兰公主的功劳，就是祖先们，也会原谅你的。兰公主，千万不要出家啊。”
慕容兰惨然一笑，说道：“大壮兄弟，你说的真好，是的，人不能把所有的希望，整个的人生，就寄托在命运上，但是，我可以不管命运，却过不了我良心的这关，大壮兄弟，你觉得，我要如何面对我这几十年的人生？”
蒯恩瞪大了眼睛，这回轮到他说不出话了。
刘敬宣大声道：“阿兰，你的人生，很精彩，也无愧于心，有什么不能面对的？我只知道，你救过我，也救过包括寄奴在内的多少北府兄弟，现在更是救了你的十几万族人，这个世上，你对别人，只有恩，没有什么愧！”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阿寿，别这样安慰我，咱们相识几十年，从一开始，我就是奉了我大哥的命，潜入京口，与刁家兄弟合谋陷害刘裕，为的就是考察刘裕这个人，同时也看看是不是有机会在京口制造混乱，拖延北府军成军的速度。这个事，你恐怕不知道吧。”
刘敬宣瞪大了眼睛，舌头都有些打结了：“这，这怎么可能，你不是，你不是当时来跟谢家，跟谢家合作的吗？”
慕容兰抬头看向了帅台之上的王妙音和刘裕，摇了摇头：“对不起，当时我连谢家也骗了，我真正的任务，是让北府军暂时不能成军，要让前秦军队能占领江北六郡，要让苻坚饮马长江，自以为可以象晋国灭吴一样，只有这时候，我大哥才可能在前秦国内的北方发动起事，我们和前秦一样，都没有料到，北府军有这么强，也没有料到，晋国可以这样团结！”

第3863章 寿春屠戮终身悔
王妙音显然也没有想到这些事，她摇着头，喃喃地说道：“原来，原来你们兄妹当年连我们谢家也骗了，慕容兰，你真的是太利害了！”
慕容兰叹了口气：“因为我大哥要的是整个天下，包括你们晋国在内，所以跟你们的合作，从一开始，就连你们也算计在内，只不过，我们所有人都低估了北府军的战斗力，低估了刘裕，还有那些京口的汉子们。在重压之下，他们居然暴发出了冠绝天下的战斗力，直到君川之战时，我大哥才意识到，我们犯了多大的错误，从此，我们的敌人不再是苻坚，而是你们北府军，还有刘裕。”
刘裕一动不动地看着慕容兰：“阿兰，我相信，你大哥会这样做，但我更相信，这绝非你真正的想法，你内心的善良，从来不会给你大哥所左右。在京口赌坊的时候，你根本没有必要救我们，但你还是那样做了，甚至冒着跟刁家兄弟翻脸的风险，从这件事，我就知道，你不是坏人！”
慕容兰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继而长叹一声：“刘裕，你不知道，甚至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帮你，也许，在那一刻，你的坚强，正直，侠义，那些我从小到大从没有接触过的人性中的美好，吸引了我，打动了我，让我违背了一个谍者的本能，鬼使神差地去帮助了我的敌人，也许，我这一生的命运，也从此改变。”
王妙音咬了咬牙：“我记得当时你的任务是劫持刘裕的家人，逼其远走两淮，成为我军打入前秦的内应，结果，就是因为你的临时起意，改变了整个计划，更是让刘裕彻底地跟刁家公开翻脸，后面集结京口众人夜袭刺史府，差点让我们谢家的计划全盘破坏。原来，这些不是慕容垂的安排，而是你临时爱上了刘裕，我的好姐妹！”
王妙音说这话时，脸上冷如冰霜，显然，多年前的这些旧事，再次勾起了她那些不愿面对的往事，也引起了她的愤怒。
慕容兰点了点头：“就算是吧，不过，就算如此，我也没想着要跟你争刘裕，我们都是谍者，都知道做事不可以被情感所左右，我不想毁了两家的合作，所以我回到了前秦，本以为可以把这份刚刚燃起的感情就此熄灭，此生再不见刘裕，可没想到，金刀计破，我大哥全家面临灭族之祸，这种情况下，我不得不再次接受我大哥的命令，暗中骗取北府军的信任，却是要利用这个信任，夺取寿春。”
说到这里，慕容兰看向了刘裕：“刘裕，你还记得，那年你守寿春时的火鸟归巢吗，还记得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吗？”
刘裕咬着牙，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之上，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夜晚，忘不了那些死于大火和刀剑之下的寿春居民，忘不了那些白天还在我们这里拿果子吃的小孩子们，慕容兰，数千军民，就这样死在你这个内奸的手中，我恨不得当晚就杀了你！”
慕容兰惨然一笑：“刘裕，你所不知道的是，他们的每张脸，都出现在我每晚的梦中，小梳子，旺角，豆包，那些个我亲自收留，当我如兄如父的小孩们，最后都死在了兵荒马乱之中，我最后找到他们尸体的时候，他们的脸上还写满了不信与惊恐，他们直到死，也不知道，害死他们的，害死全城军民的，是他们最信任的南哥哥。刘裕，我多么希望，当时你的这一刀能劈下去，能帮我解脱这良心的痛苦？我慕容兰这辈子杀人如麻，但只有对这些寿春的百姓和孩子们，我是有愧于心的。”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早已经泪流成行，几乎是泣不成声了。这么多年来，这场一直折磨她的梦魇，随着她亲口在这公开的场合说出，总算可以缓解了。
王妙音叹了口气：“这是你的命运，也是你那个死鬼大哥的安排，你身不由已，但良知尚存，这些年，做了这件违心背德之事，你怕是一直都睡不好吧。”
慕容兰点了点头：“是的，我过不去良心上的坎，无论我做多少好事，救多少人，都换不回他们的性命了。这辈子我的命运多灾多难，与刘裕分分合合，但我不会抱怨，因为我相信，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我害死了这么多无辜的人，所以要留在世上，接受命运的折磨，让我无时无刻，不受这样的煎熬。”
说到这里，慕容兰摇了摇头，沉声道：“现在你们明白了吗？为什么我要遁入空门？就算跟刘裕成为夫妻，也不过是当年我大哥，还有黑手党，甚至是天道盟的安排，我跟刘裕，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是一路人，更不可能在一起，我一直拿什么汉胡不两立，家国两难作为借口，但实际上，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王妙音，我今天终于可以在这里跟你说出我的心声，我拒绝你的好意，不跟刘裕在一起，不是因为我要相让，而是因为，我配不上刘裕，配不上。”
刘穆之的声音在帅台之上响起，这回却是变得无比的严肃，一反平时的那种嬉笑之气：“慕容兰，这个世上，没有人比你更配得上刘裕，你不用找这样的借口，身为谍者，为国为家行事，虽然有愧于心，有违道德，但也是无奈之举，就算是刘裕，刀下所杀的无辜之人，枉死之人，也不在少数。”
慕容兰惨然一笑：“不一样的，穆之，刘裕是大英雄，一身正气，从不用卑鄙手段，一切都是堂堂正正，即使有些给他杀掉的人不是那么非死不可，但兵凶战危，上了战场，就得接受命运之神的安排，而我，则是明知会害了无辜百姓，仍然照做，在寿春，我完全有很多办法提前透露消息给刘裕，让他带着百姓撤离，却没有这样做，因为，我要给自己一个狠下心，跟刘裕彻底了断的理由，我就是这么狠毒残忍的女人，永远配不上他这样光明伟大的英雄。”

第3864章 终结战乱大仁义
刘裕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不，爱亲，你不是狠毒残忍的女人，从来都不是，哪怕在寿春，也不是。”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投向了刘裕，这个威震天下的大英雄，主持灭国的大晋战神，居然在今天的仪式上，一直成为沉默和不被注意的那个人，直到现在，大多数人才注意到了他的存在，而此刻，他如山岳一般的身形，屹立于帅台之上，配合着全身的甲胄，闪闪发光，更显得威风凛凛，可是这几句话，又是如此地温柔，充满了丈夫对爱妻的深情告白，让所有人听到，都是一股暖意油然而生，甚至会忽略了他的身份。
慕容兰紧紧地咬着嘴唇，摇头道：“不，我是个狠毒的女人，我害死了寿春全城的百姓，这些都是我做的，你不必为我开脱，当天夜里，你就应该一刀杀了我，这样就不会有接下来的事。也能为旺角他们报仇了。”
刘裕叹了口气：“阿兰，刚才我一时激动，没有细想，现在我才回想到，火鸟归巢，不是你的主意，而是城外的慕容农，城内的慕容麟，受了你大哥的战法，早早安排的，如果你真的有心出卖全城，那之前有很多机会可以打开城门，引秦军攻入，何必要用这样的办法呢？”
慕容兰的娇躯微微地颤抖了一下，给刘裕说中了真正的心思，她一时间也无法反驳了。
刘裕一动不动地看着慕容兰：“你虽然是你大哥一手训练出来的间谍，暗探，但你的心里，却永远保存着良善，在京口赌坊的时候，你不仅想救我，也想救瓶子和兔子他们，难道那也是你心生爱意？你是阅人无数的慕容部头号谍者，甚么男人没见过？会因为我一个京口武夫，就一下子爱上了吗？”
“阿兰，在京口的时候，你帮我，不是因为你爱上了我，而是因为你本性中的侠义和善良，你见不得人受欺负，想要帮着弱者，在京口如此，在寿春也是如此。”
王妙音叹了口气，点头道：“这才是兰公主的本性，刘将军，你没说错。她的内心善良，做不得谍者这个行当，所以，寿春那次，其实应该是她的两个好侄子所为。”
慕容兰咬了咬牙，擦干了脸上的泪水，抬起头：“可是，我仍然是出卖了寿春内部的军情，仍然向你隐瞒了慕容麟的身份，我明知他们会里应外合，却选择了沉默。”
刘裕摇了摇头：“这些不是你的错，你是谍者，听命于你大哥，这些命令，你必须遵守，你有无数次的机会可以打开城门放秦军入城，但你都没做，因为你内心里还是希望晋军能救援，来救这满城的军民。那一次，你已经背叛了你的大哥，甚至让他身处险境，毕竟，你大哥是立了军令状，要助苻融拿下寿春的。”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是的，我就是一直这样地矛盾，既舍不得这个，又要帮那个，最后谁都得罪，谁也救不了。就象寿春，我只能眼睁睁地看到大火焚城，乱兵入城见人就杀，却做不了任何事。”
王妙音正色道：“但你起码还是放走了刘裕，告诉了他密道。”
慕容兰咬了咬牙：“我那是希望刘裕能当场杀了我，这是我最好的结局，既可以向全城死难的百姓赎罪，也不用去面对我大哥对我不去行动的问责。刘裕，你不用为我开脱，全城百姓的死，虽然不是我亲手所为，但仍然跟我脱不了干系。”
刘裕平静地说道：“阿兰，当时的你我，不过是听命于人，身不由已的谍者和小兵，我们左右不了任何上层的决定，也改变不了这个乱世，能做的，只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可能地保家卫国，我保寿春百姓是卫国，你助你大哥攻下寿春是保家。要怪，只能怪这个乱世，诸国林立，征战不休，难道我今天攻打广固，攻打南燕这一年以来，这种杀人放火，毁城摧镇，让人家破人亡的事情，还少吗？”
慕容兰长长的一声叹息，跟她身后的十几万人一起，都陷入了沉默，不少鲜卑人想起了在这场战争中失去的亲人，甚至开始低声地抽泣起来了。
刘裕环视四方，双目炯炯：“我和各位一样，都是人，生在这天地之间，能生而为人，何其有幸。但是，我们身处乱世，百年纷争，战火不断，又是何其不幸？你们在战争中都有亲友战死，可我刘裕又何尝不是一次次地送别我的家人和战友呢？苻坚想要一统天下的想法没错，只有天下一统，才可能有长久的和平。所以，这回我出兵灭燕，虽然杀戮众多，但我绝不会后悔，也不希望我的将士们，为了手上染血而后悔。你们是国家的英雄，是解救天下的壮士，不是屠夫！”
十万晋军将士，听得热血沸腾，齐声高喊：“英雄，英雄，英雄！”
刘裕的目光投向了慕容兰，大声道：“当年苻坚抱着一统天下，结束战乱的心来南征，而我们大晋要保家卫国，只能说是各为其主，谈不上谁高尚谁黑暗，后面我们大晋北伐，一路攻城略地，北方的城镇，象寿春这样毁于兵灾的，也不在少数。但我们同样是为了天下一统，结束战乱，收复失地。阿兰，你不必为当时的决定而后悔，因为这是你的本分，后面慕容垂起兵叛秦，让北方再次分裂和战乱，你并没有怎么帮他。”
慕容兰咬着牙：“我还是助他在五桥泽火攻，那么多曾经的同袍，战友，就在大火中这样毁灭。你刚才说我可以不必向寿春的百姓忏悔，愧疚，但这次呢？五桥泽之战，伤的是我们曾经在一起同吃同住，一起操练的战友，我还能给自己开脱吗？”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五桥泽之战，你并不是主谋，你大哥的火攻之计，你一无所知，对你来说，站在慕容氏燕国的一边，是你的本份，就算是战场厮杀，也是各安天命，生死无悔，阿兰，就算是你在战场上杀了我，我也不会怪你的，我想，那些死去的战友，同样不会！”

第3865章 横刀夺爱终宽恕
刘敬宣跟着大声道：“不错，慕容兰，那一战，我们各为自己的家国而战，作为战士，就得听令，上了战场，与不相识的，相识的人生死相搏，死生无悔，这就是军人的天份。无论是我们活下来的这些人，还是战死的将士，都不会怪你。”
向弥也大声道：“就是，大嫂，当年那一战，我也杀了十几个慕容氏的敌军，他们有些可能还是你的亲戚朋友呢，有一个是我认识的，跟你一起来我们北府军营里教过我们骑术，我还跟他一起喝过酒呢，但我从来不会因为这些而后悔，我会悲伤我朋友的逝去，可是再来一次，我一样会杀了他，因为我是大晋的将士，听大晋的将令，消灭大晋的敌人，而他也是一样。”
孙处哈哈一笑：“阿兰，在一个军营里，我们是同袍，是战友，但如果是在不同的国家，上了战场，就是生死相搏的敌人，无论是杀了敌人，还是死于敌人之手，都没有甚么遗憾的，寄奴哥说的对，你不必为此而良心受煎熬。”
慕容兰的眼中泪光闪闪，不停地点着头，却已经是说不出话来。
王妙音点了点头，说道：“刘将军说得不错，战场之上，各为其主，生死各安天命，就算要找元凶首恶，也是要找发动战争，涂炭生灵之人，与普通的将士和百姓无关。”
“就象这回，大晋的王师出征，攻灭伪燕，也不是针对各位燕国的将士和百姓，纯粹只是要为两千多被掳走和杀害的吏民将士，讨回公道！”
“现在，元凶已经被重创，而燕国也已经降服，本宫在这里，代表大晋天子宣布，除了黑袍之外，所有的燕国百姓和将士，全部赦免无罪，从此作为大晋百姓管理，也和我们大晋的子民一样，享有一切应有的权利。如果今后有人再敢伤害你们，那大晋的王师，也会象对待那两千多被掳的百姓一样，尽全力保护和解救你们！”
此话一出，所有的慕容氏族人一片欢呼，不少人更是直接下跪，对着王妙音大声道：“大晋皇帝万岁，皇后千千岁，大晋皇帝万岁，皇后千千岁！”
在一片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万岁声中，王妙音面带微笑，直视着面前同样下跪拜伏的慕容兰，说道：“慕容公主，以前的恩恩怨怨，都已经过去，本宫想要的，是从你到每个燕国将士和子民，都能得到新生，迎接美好的生活，这个新生，应该从你开始，你以前的所为，不过是受你大哥黑袍的指使而已，并非你的本心，现在，你大哥对你，对慕容部的控制已经结束，他再也不能作恶了，而你，还有慕容部，伪燕的所有人，都应该找到自己的幸福。”
慕容兰站起身，摇着头：“不，不是这样的，我此生罪孽深重，既有愧于你们这些朋友，亲人，也对不起我的家国，族人，我两边都想要挽救，却是都没有做到最好，家国已亡，神器被毁，抛夫弃女，背叛朋友，每一件事，都让我深深地自责！”
“我最对不起的，还是你，妙音，我最好的姐妹，你是如此地信任我，一次次地帮我，可我却是一次次地辜负你，甚至，甚至还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爱上了刘裕，破坏了你们的姻缘，毁了你的一生，妙音，你难道真的不明白，我为什么不想回大晋吗？”
王妙音的眼中同样泪光闪闪，在场的十余万人，个个惊得目瞪口呆，除了少数北府军的高级将校外，谁也不知道这两位神仙般的绝代佳人，和刘裕之间的情感纠纷，更是有不少鲜卑人甚至开始窃窃私语：“啊呀，怪不得，怪不得兰公主要离开刘裕，回我们大燕啊，原来，原来居然是给这个王皇后逼的。”
“乱说啥啊，人家那可是已经当了皇后了，不可能再跟刘将军一起了呀，那兰公主还回来做什么？”
“哼，你们这就不懂女人了吧，就算嫁成了别人的老婆，但是对夺了自己所爱的女人，哪怕是亲姐妹，也一定会是恨之入骨，想尽法儿地要报复的，要不然怎么说最毒妇人心呢？”
“胡说八道，王皇后不是这种人，要真的是想报复，早就会杀了兰公主了。可她却是说要给兰公主改名，赐婚呢。”
“这，这你就不明白了吧，王皇后这是要先稳住刘将军，以后再慢慢报复，就象咱们燕国以前的那个太后可足浑氏，她可是把…………”
“你这臭婆娘，就你知道是吧。再乱嚼舌头，当心我把你这张惹祸的臭嘴给缝起来！”顺便响起了一个响亮的巴掌声和一声女人的惨叫。
王妙音的耳中传入这些话，却是神色如常，重新戴回了幂离，可是一双秋水般的眸子，仍然隔着幂离，闪闪发光，直视慕容兰：“阿兰，以往的事情，都过去了，往事不可挽回，更多的只不过是命运的安排，而不是你我的本意，如果不是当年你所救，被黑火所伤的刘裕，早就死了，我也会跟着殉情，你跟刘裕成为夫妻，不是对我的背叛，而是救了我们的命，不必自责。”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讶道：“王皇后，你…………”
王妙音抬起了手，也不看刘裕一眼，却是阻止了他的话：“刘将军，不必多说，在这个世上，你我都只能服从于命运的安排。我们的婚约是父母所命，媒妁之言，但就算结了婚，在一起，也同样可能因为命运的改变而被拆散，在大晋，这种世家女子间的联姻，因家族而结婚，因家族而离散，并不鲜见，就算我们在一起成了亲，仍然有被拆散的可能，远如我娘，近如你和阿兰，不都是如此吗？”
说到这里，王妙音看向了慕容兰：“阿兰，我成为支妙音，你变成臧爱亲，这是大晋先帝的安排，也是上天给我们的命运，你无需自责，也不必觉得对不起我。如果没有你，我现在又怎么会是母仪天下的大晋皇后呢？”

第3866章 赦免赐婚大团圆
慕容兰的嘴角在轻轻地抽动着，却是说不出话来。
王妙音深吸了一口气，隔着幂离，也可以看出她眼中泛着的泪花，可是她的声音还是平静而带着一股亲和力：“既然上天安排了这样的命运，让我成了大晋的皇后，而让你也成为了刘裕的妻子，时光不能倒流，那我们要做的，就是向前看，对你我如此，对所有的燕国军民，也是如此！”
“慕容公主，你想想你是怎么成为的臧爱亲，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在戏马台的格斗场上，在万人注视之下，在大晋的皇帝面前，你作为燕国的公主，不畏生死，一个人跳下了场，和刘裕共同面对那可怕的郗超操纵的大力金刚。”
“那个怪物，即使是最勇敢的战士第一次见到，也会吓得不知所措，我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直接吓得连逃跑都忘记了，但你却跳了下去，直接和刘裕站在一起，并肩迎敌，甚至不惜暴露身份，即使打赢了也很可能给处死。”
“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真心爱刘裕的，为了他可以不惜一切，你成为刘裕的妻子，不是因为甚么军国之事，也不可能是受任何人的指使，图什么利益，纯粹就是因为你愿意用生命跟随他。”
“这一点，我看出来了，在场的所有人也看出来了，大晋先帝更是看出来了，所以，他当场下令，给你改名，赐婚，允许你以臧爱亲的身份，成为刘裕的妻子，永远留在大晋。”
在场的所有人，都静静地听着，不说话，王妙音的天籁之间，娓娓道来，仿佛有一种魔力，把人们又带回了当年的戏马台格斗场，经历过那次的，没有经历过那次的人，都身临其境，看到了刘裕和慕容兰并肩而立，四目相视，心意互通，哪怕面前站着有广固城墙这么高的可怕铁甲机关怪物，也是无所畏惧，所有人的眼中都泛起了泪光，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刘裕和慕容兰的爱，是多么的伟大，感天动地，海枯石烂。
慕容兰的声音在颤抖：“我，我当时没想这么多，我只知道，我和刘裕曾经一起发过誓，无论再大的困难，要一起面对。”
刘裕大声道：“是的，哪怕是生死玄关，我们也会一起面对，阿兰，当年你跟我一起面对黑手党的郗超，面对可怕的铁甲怪物大力金刚，今天，我们再次一起面对了黑暗与邪恶，面对了你的大哥，现在，我们终于胜利了，你实现了多年的心愿，让慕容部，让燕国百姓终于不再因为几个野心家的欲望而付出生命，有了美好的前途，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你要出家为尼，离我而去呢？”
说到这里，刘裕环视全城，大声说道：“王皇后刚才说的好，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一家不护，何以保家国？我和慕容兰几十年的夫妻，给那天道盟的魔头黑袍生生拆散，而我们两国之间，汉胡两族，一年多来，甚至几十年来的刀兵相见，深仇大恨，也是因为这些邪魔歪道。”
“现在，我们终于消灭了他们，每个人都可以迎来新生，我就是要迎回我的妻子，燕国没了，慕容兰也没了，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我的妻子臧爱亲。”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情，直视慕容兰，柔声道：“回家吧，我的妻子，回家吧，我的爱人，我娘在等着你这个儿媳，道怜和道规在盼着你这个大嫂，兴弟更是成天哭着喊着要你这个娘亲回家。今天，齐鲁之地回到了我们大晋的怀抱，再也不会分离，我同样希望，我的妻子，我的爱亲，也能回到我们刘家，再也不分离。爱亲，你愿意回来吗？”
慕容兰的脸上早已经泪水成行，她激动地点着头，哭道：“我愿意，我愿意，我怎么会不愿意呢？”
王妙音哈哈一笑，猛地一拍手：“这就对了，这是大喜的日子，更是和平与团圆的日子，从此我们不会再有战乱，不会再有仇杀，所有穿着囚衣的人，全部脱掉这囚衣，你们不需要再背负什么罪责，大晋也不会再要你们赎罪。”
慕容兰的身后，那两千多身着囚衣的老弱妇孺们，全都激动地大呼万岁，脱掉了外面套着的囚服，而在外圈，本来给晋军将士们列队阻拦着的成千上万的鲜卑族人，也发出阵阵的欢呼，挤过这些警戒线，奔向了自己的这些妻儿老小。
老实说，在王妙音亲自下令之前，这些人全都内心怕得要死，毕竟给单独以抽签的方式挑出来，囚服出城，那就是命在人手，随时可能被斩杀，就象他们当初杀害那些汉人百姓一样，直到现在，才算彻底地松了口气，怎么能不欣喜若狂呢。
慕容兰也轻轻地脱掉了身上的囚衣，里面是一身劲装素服，更突显出她那健美而曼妙的身形，足以让万千男子为之疯狂，她叉手于面前，郑重其事地下跪，对着台上的王妙音说道：“感谢大晋皇后开恩，赐我旧名，准我复婚，我和刘裕夫妇，一辈子感念你的恩德。”
刘裕低声对着王妙音说道：“妙音，谢谢你，我和爱亲都谢谢你的成全。”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刚才我所说的，句句出自真心，往事不可忆，未来犹可追，毕竟，我们得向前看才行。只有你和慕容兰真正的复合了，才能让这里的鲜卑人真正的放下戒心，普通的族人，即使是有人煽动，也不会再去谋叛了，带她回家吧，刘裕，也带这些鲜卑族人，回家。”
刘裕的脸色一变：“妙音，你说什么？带鲜卑人…………”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我已经想好了，到时候我们谢家拿出吴地八郡的三十个庄园之地，用于安置这些鲜卑人，我们不要他们当家丁部曲，私兵护卫，就按你的设想，把这些田地，分给他们吧，我也安排一些熟于农事的庄客佃户们，跟他们混居，教会他们农事，我答应过你，一定会全力助你，这样，你可满意？”

第3867章 退让后位息众怒
刘裕的心中一股暖意浮起，他没有想到，王妙音竟然会这样痛快地接纳慕容兰，接纳她的族人，甚至可以在作为根本的吴郡之地，分出庄园来安置这些鲜卑族人，这也意味着，王妙音真正地放下了多年来跟慕容兰的恩怨，彻底地释然了，想不到，只是因为那场妖风，两人之间本来渐行渐远的隔阂与误解，竟然就这样消散了。
慕容兰向着王妙音行了个礼：“多谢王皇后成全，既然如此，爱亲还需要换身衣服，再来当面谢您，后面我们也会安排慕容超出城献玺的仪式。我这就回城准备。”
王妙音淡然道：“去吧，阿兰，哦，不，刘夫人，记得把令郎带上，刘将军一定很想看看自己的孩子。”
慕容兰微微一笑，再次行了个礼，转身而退。
刘裕看着慕容兰远去的身影，在鲜卑民众们的夹道欢呼之中，一路回城，最后消失在了城门口中，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谢谢你，妙音，我代慕容兰也谢谢你。”
王妙音摇了摇头：“刘裕，不要以为我只是为了成全你们，我更多的是为了大晋，就象以前的大晋对北方流人，甚至不愿意放他们过江，只有身经百战的勇士，才会允许落户京口，所以才会让江北六郡的民众，两淮之地的壮士跟朝廷离心，形不成合力，这次灭了南燕，如果还是把他们的族人当成贼一样的防范，那仍然会上下离心，你的战果，早晚会化为乌有。”
“慕容兰跟着你回到京口，从此成为你的妻子，也没办法再管理和约束留在齐鲁之地的这些族人，若是有人生变煽动，那会酿成大祸，与其留下不可控制的鲜卑族人，不如把他们迁回江南，分出庄园让他们居住，也好让我们的一些庶支远流，能按你的想法，到齐鲁之地安家落户。”
刘裕的眉头轻皱：“你这样收回远亲的庄园田产，安置鲜卑人，却是让他们远赴齐鲁之地，他们愿意吗？”
王妙音幽幽地说道：“我和我娘还能作主的时候，说话还是算数的，但是刘裕，你得明白，盯着我们位置的人也不在少数，如果你只从我这里索取，却不配合我，让我难做，那我们母女离开谢家掌门之位的时候，就是你的命令寸步难行之时。这点，你切记。”
刘裕深吸了一口气：“这个道理，我明白，我会让穆之在这里，拿出方案，给出足够的好处，来安置新来齐鲁之地的世家子弟，绝不会让他们吃亏。也会让你们的这个善举，得到应有的回报。爵位，土地，都尽管开口。”
王妙音点了点头：“其实，江南的世家大族，他们的祖坟与郡望，都在北方，如果有能力有办法打回老家，是乐得投入的，这回你如果灭了南燕后，后续处理的好，也会得到世家的拥护。不过，你那个想要培养低等士人，取代世家子弟的计划，最好还是缓缓，鲜卑人来了，再来一帮抢饭碗的士人，怕是很多人会心生怨望的，你想要创立一个人人平等的天下之心，我能理解，但是这个世上，大多数人是不能理解的。这点你也要切记。”
刘裕正色道：“明白了，这些新培养出来的士人，我尽量安排去边远州郡为吏，暂时不动吴地和荆州这些要地的既有官职，以后再徐图之。”
王妙音叹了口气：“还有，就是那帝王之位，你必须取得，凡事名不正，则言不顺，我不可能永远这样以皇后的身份为你发号施令。而且，今天我们三人的关系公开地在这里宣布出来，恐怕我回建康之后，还是不是能继续在这皇后之位上呆着，都是未知之数了。”
刘裕的脸色一变：“怎么会这样？？”
王妙音惨然一笑：“你要知道，我的身份是王献之的女儿王神爱，而不是谢家之女，前任皇后王妙音，虽然这个事情，在世家上层人尽皆知，但大家都有默契地隐瞒了，一来是怕得罪你，二来是我以这个身份配合我娘的谢家掌门，可以为世家高门代言。”
“可是这回，我按你的意思，赦免了所有的鲜卑人，甚至夺了世家子弟的庄园用来安置这些鲜卑族人，在他们看来，慕容家虽然已经不复成为一个部落，但却变成了新的大世家，威胁到了他们的利益，必然迁怒于我，会以欺君之罪来追究当初我如何隐瞒身份，再次入宫为后的事。”
刘裕咬着牙：“我看谁敢这样发难，支妙音变成王神爱，本来就是因为桓玄篡位和逼迫的结果，把这点说开了不就行了？你娘是世家的掌门，领袖，难道还镇不住那些想逼宫夺权之人吗？”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裕哥哥，世家之间的事情，讲的是制衡，不是你这样在战场上可以武力解决的。我娘能坐上掌门之位这么多年，是因为她能照顾好各方的利益，不至于太过偏颇，而现在，她的位置和我的皇后之位一样，受到了很强的冲击，说白了，你的崛起让不少世家害怕，连带着我和我娘的位置都危险了，这次我又维护了你和慕容兰，给他们平添了一个大世家对手，自然要对我问责，恐怕，我的退位让后，才是惟一的解决之法了。”
刘裕沉声道：“若是实在不行，就还是以前的办法，让慕容兰带着鲜卑族人先留在青州，后面再一步步来。”
王妙音摇了摇头：“君无戏言，我是代表大晋天子宣布的命令，怎么可以收回，再说我已经想好了，我离开后位，司马德文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以照顾皇兄的名义，回到司马德宗的身边，这样，他也不至于给刘毅和谢混他们拉拢，结为同盟，有助于缓解后续的矛盾与纷争。”
刘裕的心中一阵酸楚，黯然道：“可这样，不是太委屈你了吗？你如果不当皇后，还能去哪里？”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回简静寺，青灯古佛，为你祈福。”

第3868章 无情最是帝王业
刘裕这一下惊得几乎要上前拉住王妙音，但他刚刚一抬脚，耳边却传来王妙音沉稳而冷静的声音：“刘将军，请自重。”
刘裕抬起了一半的脚马上回到了地面上，他咬着牙，两手紧紧地握着拳头，帅台之下的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之声，鲜卑语和汉语夹杂着的万岁之声不绝于耳，也只是因为这样，才掩盖了他刚才一瞬间的失态，刘裕咬着牙，低声道：“怎么能这样？你是要学慕容兰，故意来逼我吗？”
王妙音惨然一笑：“逼你？刘裕，事到如今，我还能怎么逼你？是你逼我好吧，为了配合你的大义，为了实现你的理想，我都这样了，你还要我怎么样？我回去后，面临的可是别人欺君之罪的指控，我不主动退位，遁入空门，怕是连命都保不住了。不仅是我的命，我娘，我们谢家本家的所有人，都会陪葬！”
刘裕的嘴唇在微微地发抖，双眼红丝密布，如果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一定会咆哮和怒吼：“不会的，我看谁敢这样对你，我有权，我有兵，这回不象当年孝武帝司马曜死的那个晚上，你必须成为皇后来掩人耳目，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再受这样的伤害！”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裕哥哥，别傻了行吗？那些人来对付我的借口，是国法，是欺君之罪。我确实是隐瞒了身份，易名改姓，冒充了我那早就过世的堂姐，成为了新的皇后，这不是欺君之罪是甚么？如果你强行想要保下我，那就是公然违反了大晋的国法，作为执政，带头枉法，以后你的法令，还指望推行吗？”
刘裕呆呆地站在原地，头上冷汗直冒，手都开始发抖，却是无言以对。
王妙音喃喃地说道：“这次的事已至此，与其等着人家来向我问罪，不如主动交出后位，遁入空门，这样能保全我娘，也许，我还能象上次那样，以支妙音师太的身份，为你，为我娘做点事。不过，有了上次的经历，只怕没那么容易了。以后的路，你要靠自己，要靠慕容兰陪你走。”
刘裕咬着牙，摇头道：“要是以你这样的结局来换阿兰的回归，我宁可不要，我宁可和她永远不能复合在一起，也不想你受这样的伤害！”
王妙音摇了摇头：“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家国不负我。裕哥哥，这是我们的宿命，避不掉，你不是皇帝，改不了这个欺君之罪的国法，如果想要以后你的命令通行，就只能这样。如果真的想要救回我，那只有按我说的，早点登上帝位才行，那就需要你扔掉无用的良善和义气，变成真正的帝王。”
刘裕的双眼发直：“我该怎么做，我究竟该怎么做？”
王妙音的眼中闪过一道狠厉的冷芒：“无情最是帝王家，处于权力顶峰的那个人，注定孤独而绝情。你不能再对那些对你不满，想要夺你权力和位置的人，再讲什么情面，拿出你在战场上杀敌时的勇气和狠辣，对付你的政敌，消灭了所有想要夺你权力的人，你才能成为最后的帝王！”
刘裕低下了头，内心在激烈地挣扎着，王妙音的意思，说得再明显不过了，刘毅，谢混，还有那些他们身后的世家子弟，那些明里暗里反对自己的人，都要被夺权，清除，甚至是肉体上消灭，自己必须要抛开所有的亲情，友情，变得冷血无情，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帝王，这才能为所欲为，但这样，真的是自己能接受，能做到的吗？
王妙音看了一眼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我知道，要是你变成这样的人，那也跟那些想夺你权的人，没什么区别了，老实说，裕哥哥，我非常矛盾，一方面，我希望你变成这样的冷血帝王，踩着尸山血海，手上染着曾经的战友，同袍，盟友的血，坐上那帝位，然后来救我出苦海。但另一方面，那样的冷血帝王，还是我深爱的，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裕哥哥吗？我怕到了那天，连我都害怕再见到你。就象我听说到你是怎么铲除了王愉一家的时候，我也是又高兴，又害怕，那种复杂的情感，你恐怕永远无法理解。”
说到这里，她眼睛发直，看着城门的方向，喃喃道：“恐怕，慕容兰也是同样的想法，不忍你的迂腐和善良，希望你果断点，但又不想你变成她大哥那样的冷血动物。于是终是两难。”
“罢了，裕哥哥，还是做你自己吧，我的命，我的路，是我选的，也许，苍天可怜，让你可以通过建立军功，收复中原而登上帝位，也许能让司马氏宗室内乱夺位，自相残杀而绝嗣，你可以收拾残局而另立新朝，不用通过那么激烈残酷的方式，不用靠杀人威压而坐上帝位。”
刘裕咬了咬牙：“妙音，答应我，不要放弃，我一定会想到办法，解决这一切的，必要的时候，我甚至可以再次利用天师道的妖贼，来威胁那些世家高门，跟他们讨价还价，不让他们对你发难，我也可以对希乐作出更多的让步，满足他的要求，让他暂时不要跟谢混一起为难你。”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裕哥哥，事实没你想的这么容易，除了你想到的这些敌人外，那个天道盟的斗蓬也一定会借此事作文章的，想要引发大晋的内乱，这样他才有可乘之机，永远不要低估你的敌人，我的退位，是唯一的选择，也是对你最好的保护，今后的路，你要跟慕容兰一起走，她会知道，如何劝你做正确的事。”
刘裕摇了摇头：“我不想再让她卷入这些军国之事。”
王妙音一动不动，问道：“那你能放弃你的理想，抱负，交出军队，权力，跟她从此远走高飞，到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做一对神仙眷侣吗？你以为她变成了臧爱亲，就能做个居家妇人吗？她和我一样，有避不了的宿命。你看，她和你的儿子，正在向你走来。”

第3869章 新婚大喜百年合
刘裕的心中一动，转头看向了城门方向，只见在如雷的欢声中，慕容兰已经换了一身鲜卑的传统礼服，戴着皮帽，穿着一身上好的貂皮大衣，登上了城楼，这身装扮，完全没有戎装，而是一套华贵的礼服，一如当年在戏马台，慕容兰所穿的那套。
王妙音的嘴角轻轻地勾了勾，眼神中透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淡然道：“就象当年在戏马台穿的那身，一模一样，如此的高贵，如此的美丽，裕哥哥，她真的是想以臧爱亲的身份，跟你复合了呢，恭喜你。”
刘裕的心中一阵阵的心潮起伏，刚才的担忧，暂时抛之于脑后，他激动地点头道：“是的，就如当年，就象当年她在戏马台上一样。她就是穿着这身，从高台上跳下，与我并肩面对强敌与黑暗，大破郗超，妙音，你不要担心，所有的苦难和麻烦，都会过去，有甚么事情，我们一起面对，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王妙音点了点头：“但愿如此，刚才的事，可能是我太悲观了点，等你迎回慕容，不，迎回臧爱亲后，我们回去后再商量，也许，妖贼大军当前，我们还有谈判和转环的余地。现在臧爱亲正在向慕容超辞行，交代后面出降的事，马上就会出城了，今天的受降仪式，会变成一场完美的婚礼，永载史册。”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婚礼？！”
王妙音微微一笑，转过身，对着刘穆之说道：“穆之，你这里都准备好了吗？我们的刘大将军，要好好地做一回新郎官了啊。”
刘穆之在后面哈哈大笑道：“一切早就准备就绪，寄奴，来吧，你的新娘子快要出来啦。”他一挥手，身前的小案之上，竟然已经摆好了一套正经的新郎礼服，还有一枚硕大的绢制红花，一看就是系于胸前迎亲的那朵呢。
刘裕一动不动地看着王妙音，眼中尽是不舍：“那你呢，妙音，我…………”
王妙音摇了摇头，长袖一挥，那朵大红花就抄在了手中，她亲手把这朵大红花，递向了刘裕，低声道：“裕哥哥，记住，你也欠我一个这样的婚礼，我会等你，就象她一直等你一样。”
刘裕用力地点着头，接过大红花，转头走向了那个小案：“等我！”
广固，内城城头，慕容兰一袭鲜卑华服，跪在慕容超的面前，叉手叩拜道：“陛下，长公主慕容兰，最后一次向你辞行，今天过后，我会以臧爱亲的身份，变回刘裕的妻子，而大燕，也不复存在，希望你能保重好自己。”
慕容超一动不动地坐在弩机之后，双眼紧紧地盯着望山，喃喃道：“缴械，交女人。”
慕容兰的眉头微微一皱，站起了身，看着一边的韩范道：“陛下这是怎么了？也就一个多时辰不见，怎么就成这样了？”
韩范叹道：“刚才北海王上过城楼，口出狂言，还有意突袭晋军，所以陛下只能下令城头警戒，而他自己，则直接瞄着慕容镇呢。”
慕容超的嘴角轻轻地勾了勾：“缴械，交女人，缴械，交女人！”
慕容兰摇了摇头：“陛下，我和大晋已经达成了协议，大燕自去国号，归顺晋国，重新成为大晋的子民，从此以后，我们所有的族人，都会取一个汉名，融入晋国，这正是我们祖辈的梦想，要大家离开苦寒之地，永居中原。现在我要去以臧爱亲的名义，和刘裕完婚，这场婚礼之后，就轮到你了。”
慕容超的头，从弩机之上抬起，直勾勾地盯着慕容兰：“我的好姑姑，你是说，要我带着大晋的玉玺，衔璧肉袒出城，向晋军降伏吗？”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超儿，这是我们昨天就商量好的事，你也同意了，为了大燕的子民，慕容部的族人不再流血，这是我们必须要做的事，我和刘裕复合之后，也会尽全力保护你和其他的慕容氏宗室，刘裕是守信重诺之人，大家不要怀疑，也不要再有什么不轨图谋。”
韩范跟着说道：“刘将军确实是重信守诺的大英雄，这点天下人都知道，他给了我们这个机会，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兰公主好不容易为我们争取而来的，各位，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啊。”
慕容超的身后，众多文武们也都相互点头称是，毕竟，经历了长久的战争，尤其是昨天一战的彻底失败之后，所有人已经不愿再战了，为了慕容氏的江山，搭上自己全家的性命，已经无人愿意。
慕容超叹了口气：“事已至此，连苦无矢都没了，我还能说什么呢，感谢姑姑给我争取了这样的待遇，还能让我留下一命，只不过，慕容镇全家都死光了，他只想着报仇，我刚才没有兵符，夺不了他的兵权，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监视他，要是他敢有什么异动，我亲自射死他！”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探手入怀，摸出了那枚兵符，递向了慕容超：“陛下，你如果担心北海王，可以现在以兵符夺他兵权，在这大喜之时，城头之上摆列弩机，终是不祥，也会引发晋国的误会，刚才就差点酿成不可挽回的冲突呢。现在我已经谈判完毕，将以臧爱亲的身份回归，这个兵符，连同大燕的玉玺，应该由你处置了。”
慕容超看着兵符，面无表情，摇了摇头：“我看，不必了，现在你已经是刘裕的夫人，而我实际上也是个亡国之君，这兵符对我来说，也不过是个摆设，我亲自为你监视慕容镇，他如果真有反意，只怕兵符反而会让他提前作乱，姑姑，你去吧，小侄在这里，祝你百年好合。”
说到这里，他重新把头贴向了那弩臂，直勾勾地瞄着城门口的慕容镇，嘴里继续嘟囔着：“缴械，交女人，缴械，交女人。”
慕容兰叹了口气，走到韩范的身边，低声道：“韩尚书，这里麻烦你多照看下，超儿的脑子有些不清楚了，这部弩机，就给他留着吧，其他的弩机，全部撤掉，我走了。”
她说着，转身就下到城楼，而韩范在她身后一记长揖及腰：“恭送兰公主，祝您新婚大喜，百年好合。”

第3870章 严防死守最后岗
当慕容兰走下城头的时候，身后响起一阵格格娇笑：“恭喜兰公主，百年好合，得偿所愿。”
慕容兰的眉头微微一皱，转头看向了笑声的来处，只见贺兰卢和贺兰敏兄妹二人，全都站在城门之内，贺兰卢一身戎装，而贺兰敏则跟慕容兰一样，穿着艳丽的礼服，一身巫女的打扮，头上戴着华丽的羽冠，脸上则抹着五颜六色的油彩，却依然难以掩饰她那天生的丽质，即使是一颦一笑，也难掩其那种发散自骨子里的妩媚与妖娆。
而贺兰敏的手中，则怀抱着一个足月的婴儿，正躺在一袭大红的襁褓之中，睡得香甜呢，可不正是小义真？
慕容兰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母性的怜爱，一闪而没，转而视线从刘义真的身上离开，看向了贺兰兄妹：“多谢二位相助，总算应该能平静地渡过了。”
不过说到这里，她的眉头还是轻轻一皱：“贺兰大人，你现在似乎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看守住宫内，盯好黑袍和公孙太后，才是你应该做的事。”
贺兰卢哈哈一笑：“放心，我派了得力部下，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们，现在的黑袍，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再也不可能兴风作浪，倒是慕容镇这老东西，意向不明，我怕悦寿盯不住他，所以过来帮忙。”
慕容兰摇了摇头：“慕容镇掀不起甚么风浪，城外有十万晋军，牢牢地看着他，就算他想真的反了，也不过是自寻死路。而且，他手上没有兵符，调不了军队，最多只有他的亲卫部曲跟他一起作乱，今天这个架式，这跟自杀没有区别。”
说到这里，慕容兰顿了顿：“你的位置还是应该在内城，看好皇宫，这个事本应该是由我来做，但现在我要出城参与这个和亲的仪式，无法分身，城中我能信任的，只有你们兄妹了。”
贺兰卢正色道：“兰公主，感谢你一直以来对我们兄妹的关照和信任，只是现在大局已定，没必要再这么小心了吧，黑袍难道还可能掀起什么浪吗？”
慕容兰摇了摇头：“永远不要低估我大哥，只有把他亲手交给刘裕，交给晋军，这场仪式，才算彻底结束，在此之前，一切都还可能有变数。”
贺兰卢勾了勾嘴角：“我倒是觉得更要看好慕容超，这小子总感觉有点怪怪的，嘴里一直念叨那两句，好像是在骂你。”
慕容兰叹了口气：“毕竟，他成了亡国之君，受了刺激，神智不太正常，也可以理解，贺兰大人，请你现在带兵回去防守宫内，尤其是你需要亲自守在黑袍的身边，站好最后一班岗。”
贺兰卢咬了咬牙：“好，我听你的，不过，按理说，你现在没了兵符，也不能号令我吧。”
慕容兰微微一笑：“难道贺兰大人需要我再去向超儿讨个军令才肯走？”
贺兰卢笑着摆了摆手：“不用了，燕国已灭，这个兵符，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不过，你既然叫我以防万一，为何就这样毫不犹豫地把兵符还给慕容超呢？”
慕容兰淡然道：“那不过是对他的最后测试罢了，如果他真的收下兵符，那就是还有野心，还有权欲，那我必须要盯紧他。可是，他连兵符也不要，你看…………”
说到这里，慕容兰的素手一抖，玉腕一翻，那大燕的兵符，又重新抄在了她的手中：“怎么样，贺兰大人，这是何物？”
贺兰卢瞪大了眼睛：“啊呀，这兵符还在你手里呀，居然没给慕容超。”
慕容兰点了点头：“所以，现在我可以放心了，不过，为防万一，你还是得回去盯好黑袍，我倒不是担心他作乱突袭，而是怕有人劫走他，如果他没了，那我无法向刘裕交代，这场战乱，也不会真正的结束。”
贺兰卢的脸色一变，说道：“还会有这种可能？”
贺兰敏冷冷地说道：“大哥，我刚才就劝过你叫你别擅离职守，黑袍毕竟是多年的天道盟神尊，就算自己给重创，说不定还有隐秘的手下呢，上次他作为后燕皇帝时，也假死过一次，如何死而复生，恐怕也是靠手下相助，这回他还活着哪，一刻不断气，就一刻不能放松。”
贺兰卢咬了咬牙，转身就走，一招手，也带走了身后大批的亲兵卫队：“跟我回皇宫，快。”
城门之后，顿时就随着这些军士的离去，变得空空荡荡，慕容兰转眼四顾，秀眉微蹙：“你来做什么，还带着义真？我不是让你带着义真留在宫内盯好黑袍吗？你大哥不明这些利害，难道我昨天夜里没告诉你黑袍和慕容超的关系？”
贺兰敏微微一笑：“放心，我的好姐姐，我早就布置好，也查探过了，黑袍的宫殿之内，我已经布下了法阵，他再想用咒术，也不可能成功了，所以现在城头的慕容超，就是他本人而已，不会再受黑袍的控制。”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难怪这慕容超看起来怪怪的，象是刚刚摆脱了控制的样子，神智不是太清楚，原来，是你切断了他们的联系啊。”
贺兰敏咬了咬牙：“这个死老鬼，害了我们这么多年，再撑一个时辰，等仪式结束后，把他往刘裕手上一交，咱们这多年的恶梦也算结束了。他撑着不断气，我也不知道还在想什么，难不成还想吃你的喜糖？”
慕容兰摇了摇头：“大概，是有些天道盟的内情，还想告诉刘裕吧，我大哥虽然是世间至恶，但也毕竟是一代枭雄，临走之前，跟刘裕还是有些话想说，而刘裕，应该也会给他一个体面的结局，不至于把他再送回建康，受那敌酋的严刑处死之辱。”
贺兰敏点了点头：“是的，他最恨的应该是斗蓬，大概是想把这家伙的秘密，天道盟的隐情，告诉刘裕，所以，我现在还得留他一口气，好了，现在小义真我带来了，你带着孩子，去找刘裕吧。”
慕容兰一动不动地盯着贺兰敏：“敏敏，别掩饰了，你穿成这样，不就是想跟我一起出去吗？走吧，跟我来。”

第3871章 姐妹共存胡道安
贺兰敏的粉脸微微一红，还好有油彩遮盖，看不出这个变化，她低声道：“阿兰，你别误会，我只是想找刘裕当个依靠，毕竟，我也是个女人。我不会跟你抢那正妻或者皇后的位置，只要有个侍妾的身份，就足够了。”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就算我容得下你，王妙音也未必，今天她虽然表现得大度，但那也更多地是考虑到灭燕之后的国事，但对于你，就没有这个考虑。”
贺兰敏咬了咬牙：“就算，就算不能以妻妾的身份留在刘裕身边，起码可以让我当小义真的奶娘，我会好好保护他的，你也知道，想要打他主意的人可不在少数，而且是各种见不得人的阴谋，对付这个，你未必在行。”
慕容兰的眉头轻轻一皱：“贺兰敏，我慕容兰好歹也是多年的情报组织首领，精于各种暗杀之术，难道我就保护不了自己的孩子？”
贺兰敏摇了摇头：“不一样，你嫁过去之后，恐怕是没办法在刘裕身边当个贤妻良母的，毕竟慕容部虽然说没了，但这十几万鲜卑族人的死活和管理，还少不了你，到时候你成天协助刘裕做他的军国之事，这保护和教育小义真的事，最好还是由我来，放心，我不会把那套歪门邪道用来教义真，如果我教了那些，刘裕也必不会容我，你也不会容我。”
说到这里，贺兰敏轻轻地顿了顿，目光看向了刘义真，竟然也透露出一股母性的慈爱，轻声道：“阿兰，你要知道，我是个可怜的女人，我的亲生儿子死得那么惨，我跟你一样，也渴望人间正常的情爱。这一阵我天天带着小义真，甚至以前在绍儿身上，也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说到这里，贺兰敏的脸上不自觉地展现出一股纯真的笑容，这次，不带任何虚伪与淫邪：“曾经，你我也跟小义真一样，是这样纯良的婴儿，是黑袍，是这个恶魔夺取了我们的天真和善良，让我变成了这样的杀气，我曾经以为，拓跋硅可以救我出苦海，让我成为一个正常的女子，可是没想到，他居然为了打赢，把我当成诱饵，让那么多男人…………”
说到这里，她的神情变得无比地可怕与狰狞，那张绝美的脸，也变得异常可怕，配合着那五颜六色的油彩，让人不敢直视，而一滴泪珠，从她的眼角滚落，直滴到小义真的脸上，这个孩子似乎也觉察到了甚么，小嘴轻轻地张了张，似乎以为，这是要让他吃奶了呢。
贺兰敏连忙轻轻地摇晃着小义真，嘴里发出些哼哼唧唧的哄儿之语，很快，这小子又闭上了嘴，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慕容兰看着贺兰敏的举动，轻轻地叹道：“在带孩子这方面，你确实比我强。毕竟，你亲手带大过一个儿子。”
贺兰敏摇了摇头：“绍儿被我亲手带大，但我带歪了他，我只是把他当成我向拓跋硅复仇的工具，但是在失去他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我会如此地伤心，他毕竟是我的亲生儿子，是我从这样的小宝宝开始，一手带大的亲儿子，我对他的爱，连我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直到看到了小义真。”
说到这里，贺兰敏的脸上闪过一丝笑容，抬起头，直视慕容兰：“阿兰，你放心，我只想帮你照看着小义真，为他保驾护航，躲过所有明枪暗箭，无论是作为刘裕的侍妾还是小义真的奶娘，我都不会跟你争抢刘裕，因为，我也很清楚，刘裕的爱，只会给你和王妙音，我是不奢望的。他不是那种恋权好色的男人。和拓跋硅，根本就是两个世界。至于我…………”
她低下了头，长长的睫毛上，再次挂起了泪珠，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伸出手，搭在了她的肩头：“其实，你一直爱的，哪怕现在还在爱的，也是拓跋硅吧。”
贺兰敏的脸上，泪水已经成行：“是的，哪怕我让绍儿夺他帝位的时候，我也没想着要他的命，我只想着这个男人能跪在我面前道歉，低头，然后象跟我初识时那样好好地疼我，爱我，毕竟，他是我的第一个真心爱过的男人，也是曾经唯一一个给过我光明和希望，让我相信可以脱离黑暗与邪恶的男人。”
慕容兰点了点头：“这点我清楚，不过，如果刘裕肯接纳你，我想，你的人生会不一样的。好了，敏敏，我也知道，你需要个好男人，后面我会帮你想办法的，而且，贺兰部大概也只有你成了刘裕的女人，你大哥才会真正的安心吧。”
贺兰敏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阿兰，你真的可以…………”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我已经对不起兴弟了，今后恐怕也没有办法补偿，我的情报组织兰花卫，那些我一手训练，带了多年的部下，这次的战争中，也几乎全部死在黑袍的手中，我身边没有可信之人，你的身份高贵，当我的部下或者婢女，太不合适，而当个奶娘，更是太委屈了你，跟我一起嫁给刘裕，成为姐妹，是最好的选择，我确实需要一个可信任之人来帮我带小义真。”
说到这里，慕容兰顿了顿：“不过有一点你得明白，我们也都看到过那个景象，刘裕并非寻常的人间帝王，根本不在乎什么血缘继承，他的大业，他以后的江山，都不会留给没那本事的儿子。所以，你也不用指望什么母以子贵的事情发生，更不要好了疮疤忘了疼，躲过这回后，又生出什么不应有的非分之想。”
贺兰敏用力地点着头，不停地说道：“不会的，我不会再有任何的非分之想，我只想好好地保护小义真，我可以向贺兰部的天神发誓，我…………”
她说着，就要举手指天，发下誓言。
慕容兰伸手捉住了她的玉腕：“不必了，以后，我们都会成为汉人，不用再向部落的天神和祖先发誓，我是臧爱亲，而你，我已经帮你想好名字了，你就叫胡道安吧，但愿曾为胡人贵女的你，此后人生之道，能长久平安。”

第3872章 兰花大道香路婚
贺兰敏喃喃地自语道：“胡道安，胡道安。身为胡人，此后的人生道路，能长久平安，道安也是个常见的僧尼法号，与你的支妙音有异曲同功之妙啊。阿兰，谢谢你，给我起了这么好的名字。”
慕容兰微微一笑，拉住了贺兰敏的手：“还叫我阿兰吗？你和我，还有小义真，我们都应该得到新生。新的名字，新的人生。”
贺兰敏笑了起来：“爱亲姐，请受小妹一拜。”
她说着，就想要下跪。
慕容兰连忙托住了她：“好了，不必如此，我们也算是同病相怜多年，终于苦尽甘来，道安，以后无论是我，还是小义真，都需要你的关照。刘裕那里，等我这回回到他身边后，一定会尽早说服他收了你，汉人有平妻的说法，并不分大小，不会委屈你的。”
贺兰敏用力地点头道：“那我多谢姐姐了。好了，时辰不早了，今天是你的大好日子，也应该出发了。”
慕容兰笑着向城门的方向走去：“好的，随我来，带上小义真，这是咱们姐妹迈向新生的第一步。”
贺兰敏突然想到了甚么，说道：“且慢，慕容镇怎么办？要是他突然发狂，攻击你我呢？”
慕容兰淡然道：“悦寿盯着他呢，而且城头上慕容超也用弩指着他，谅他也不敢造次。慕容镇是聪明人，以前就两次投降过，这次虽然有丧子之痛，但那也是黑袍害的，现在两国罢兵言和，他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闹事。昨天夜里议论战和之事时，他也没有反对，可见此人还是想要活命的，这回这么闹一下，我想更多的不过是为了表现自己的忠义与爱国，为以后的官位争取个好价码。”
贺兰敏长舒一口气：“原来如此，我还担心着呢，其实，在他的身边，我也安排了人手，要是他真的有啥动作，我会一声令下，就把他斩于马下，甚至都不需要别人动手。”
慕容兰摇了摇头：“今天是我复婚的日子，也是两国军民长久和平的仪式，我不希望有任何流血事件发生，真要碰到你说的这种情况，也尽可能不要杀人伤人，生擒即可。慕容镇昨天大战，身受重伤，又上了年纪，今天不可能有什么作为，不需要下死手。”
贺兰敏勾了勾嘴角：“一切听你的，我的好姐姐，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她说着，一抬手，身后几十步的人群中，突然走出了数十名手持各种胡笳，手鼓，琐呐，琵琶等乐器的胡人乐师，同时演奏起来，欢快喜庆的旋律，正是草原上婚礼的节奏，就连四周值守的军士们，也都不自觉地跟着这个节奏，手舞足蹈起来，一边跳着舞，一边高声道：“祝福兰公主，祝福臧爱亲。”
慕容兰笑了起来，向前大步而行，两边的人群，开始自动地分成了两列，甚至有些妇人，提着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花瓣，就这样提着自己的裙子，用裙摆盛着这些花瓣，等慕容兰经过的时候，一边欢呼，一边把这裙摆中的花瓣，奋力地撒向空中，这让慕容兰走到哪里，哪里就下起了一阵花雨，整个城外，顿时都弥漫起了兰花的香味。
慕容兰一边走，一边低声道：“道安，这些都是你的布置吗？”
贺兰敏在她的身后，亦步亦趋，得意地说道：“那是，你天天忙这些军国大事，而这场婚礼，就交给我好了。慕容超和公孙太后也很识趣，早早地把后宫之中所有的兰花花瓣全部连夜摘下，交给宫女们，就是为了这场大婚呢，而我，只不过是捡了个现成的仪式。”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生为女子，一辈子有这样的一场婚礼，足以满足了，想当年我跟刘裕在草原上私订终身，在戏马台上被司马曜赐婚时，都是极为简单，哪有今天的风光？”
贺兰敏微微一笑：“苦尽甘来了嘛，这场婚礼，是你值得的。看，爱亲，你的夫君来了。”
慕容兰顺着她的手指，看向了这条花路的尽头，远处的晋军军阵，也早早地分开了一条通道，直到帅台，帅台之上，刘裕已经卸下了盔甲，穿上了婚庆的礼服，一朵大红花，戴在他的胸前，而台上台下的晋军将士们也齐声高呼：“恭喜刘大帅，迎回夫人，恭喜刘大帅，迎回夫人！”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激动，正准备向前加快步伐走去，突然，只听到右边传来一声马嘶，而慕容镇的声音，在齐鸣的礼乐声中，也格外的清楚：“兰公主，且慢。”
慕容兰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了十余步外，骑着高头大马，与悦寿并驾齐驱的慕容镇，说道：“北海王，有何指教？”
慕容镇以手按胸，行了个礼：“兰公主大婚，可喜可贺，本王在此有礼了。”
慕容兰向着慕容镇也微一点头：“大王可以把这场婚礼当成和亲，我的娘家人，仍然是慕容部的族人，只要我还一天活着，就会全力保全我们的族人。而我夫君也当众答应了，会保护我们族人，至于大燕的文武将帅，也会依才授官，大王今后也会成为大晋的将军，为大晋效力的，仍然可以领兵作战，争取你的荣誉与富贵。”
慕容镇摇了摇头：“要我去给杀了我两个儿子的仇人和敌国效力？兰公主，本王还没有这么大的度量。当然，为了国事，为了族人，我不会起兵谋叛，只想这仪式结束后，能告老还乡，了此残生，就心满意足了。”
慕容兰的眉头微微一皱：“此事我们后面再议，先等这婚礼结束。”
慕容镇点头道：“确实，不过，就算是和亲的程序，兰公主你也不应该再向前走了，应该让刘裕过来娶你才是。”
慕容兰看了一眼身后的贺兰敏：“有这个说法吗？”
贺兰敏看着慕容镇：“北海王，你什么时候，对于这些胡汉和亲的规矩和礼仪，也这么了解了呢？我好像没听说过这个规矩嘛。”

第3873章 和亲仪式藏杀机
慕容镇的神色平静，看了一眼身边的悦寿，说道：“悦大人，你长期在大燕担任礼部尚书，你来说说，这种和亲仪式，有甚么讲究呢？”
悦寿点了点头，正色道：“两国之间的联姻，和亲，有其程序和规定，一般来说，嫁女的一方，送亲是到两国的国境线上，而迎亲的一方，则需要由男方本人亲自到国境之上，来迎娶自己未来的夫人，这是所谓的迎来送往。当年昭君出塞时，匈奴单于就是亲自到国境线上相迎，此后几百年来，草原和中原的和亲仪式，都是照此办理，北海王说的没错。”
说到这里，悦寿一指面前，十步之外，花路中断，再往外五十步，则是晋军的阵列，中间的这五十步的空隙，则是今天大晋和南燕天然的分隔线，看起来，就象是婚路给隔断了一样。刚才慕容兰斩断苦无矢，正是在这个分隔带上所为，甚至那几根断矢与断刃的碎片，还星散于尘土之中呢。
慕容兰淡然道：“可是现在，大燕已经不复存在了，我刚才都说了，从我斩断苦无矢的那一刻起，慕容氏建立的大燕就结束了，从此，大家都是大晋的子民，也谈不上两国和亲这种仪式，我现在的身份是刘裕的妻子臧爱亲，回我的夫家，应该是我走回到晋军帅台那里才是。”
慕容镇摇了摇头：“兰公主，你好像忘了一点，就算大燕正式的寿终正寝，也是要等到大燕的皇帝慕容超奉上玉玺，自去国号，才算生效，在此之前，大燕仍然存在，悦尚书，我没说错吧。”
悦寿犹豫了一下，点头道：“从法理程序上说，确实是要上表交玺请降，晋国那边接受，才算是大燕正式亡了，这样说来，现在大燕还存在。”
慕容兰的眉头轻蹙：“可是我已经接受了大晋王皇后，代表着大晋皇帝的赐名，现在的我，已经是臧爱亲，不是慕容兰了。”
悦寿摇了摇头：“那你得等到自己去了晋国那边，正式成为晋国人的妻子，这个才有效，现在的你，还是出嫁之前的状态，仍然是慕容兰，不是臧爱亲，只有等你跨过两国分届线，到了晋国，成为晋人，这才算数。”
慕容兰叹了口气：“哪来这么麻烦的事？当初我去戏马台，被晋国先帝司马曜赐婚时，也没这么多讲究啊。”
慕容镇冷冷地说道：“那时兰公主可是在晋人的地盘上，当然是他们说了算，而且你出使时先帝慕容备德也曾经给你便宜行事之权，你是因为这个使节的身份，才能到晋国。”
“今天的仪式，也是如此，如果是刘裕走到我们这里，那他就是上门女婿，要听我们的话。虽然大燕战败了，亡国了，但这个礼节，仍然不可废，他们中原汉人，不就是最讲礼节尊卑的吗？如果我们今天连公主的大婚都不守礼，随便就送上门了，那我们的族人以后入了大晋，又如何能相信自己的权益得到保证呢？”
慕容兰沉吟了一下，说道：“你说的有道理，既然按这个程序来，就应该这样办理，不过，北海王，今天是大婚大喜的日子，你和你的部下这样全副武装守在这里，还要刘裕上前来，难免不让人心下生疑啊。就算是胡汉和亲的时候，好像也不是这样的场面吧。”
慕容镇点了点头：“本王受陛下的兵符命令，勒兵于此护卫，保护仪式现场，如果要本王离开，也需要有兵符下令才行。”
慕容兰微微一笑，玉腕轻抖，那大燕的兵符顿时就出现了在她的掌中：“北海王，大燕兵符在此，你现在可以退了。”
慕容镇的脸色微微一变，连同他的座骑都向后退了两步：“这，这怎么在你的手中？”
贺兰敏冷笑道：“北海王，你恐怕没想到吧，为了确保这大婚仪式的顺利进行，防止有些人借机生事，这兵符，陛下可是一直留在长公主的手中，就是让她临机决断，便宜行事的。现在，请你听令，退回城中。”
慕容镇的眼中光芒闪闪，紧紧地勒着缰绳，却不说话。
慕容兰看了一眼他的周围，百余名亲卫骑兵，身着蓝甲蓝袍，与百余名绿甲绿袍的悦部骑士，混在一起。但那些北海王府的亲卫骑兵，却很多人都眼神中没有战意和斗志，虽然都看着慕容镇，但眼中的神色，却是一种不愿从命的哀求与挣扎，显然，他们并不想在这个时候，继续作无谓的牺牲了。
慕容兰的心下稍安，说道：“各位将士们，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我们已经备好了上好的美酒与美味的烤羊，就是让大家享用的，现在大家可以去啦。这是陛下的命令，还不快去？”
北海王身后的几个统领，应声附和道：“兄弟们，还等什么，有美酒烤羊吃啦，快随我来。”这几个人也不等慕容镇的命令，率先就打马回转，而七八十骑跟着他们马上就转向了城门方向，留在慕容镇身后的，不到二十骑了。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大王，其实你想什么，我也清楚，你自己也知道，就凭你的实力，就算刘裕真的孤身前来，你也杀不了他，和平来之不易，死了儿子的不止你一个人，如果全纠结于这些恩怨，我们慕容部不仅亡国，还会灭种，这真是你想要的结果吗？放下吧，给大家留条活路，也给你自己留下忠义之名。”
慕容镇的眼中泪光闪闪，仰天长叹道：“罢了，天意如此，非我一力可以挽回，害死我儿子的，也不是刘裕，而是黑袍，兰公主，祝你大婚顺利，仪式结束后，我会亲自找黑袍讨还公道，到时候，你别拦我。”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到时候黑袍也会交给晋国处置，你想如何，可以向晋国申诉，我想，抱你同样想法的人，不会在少数。”
慕容镇二话不说，打马就向着城门方向驰去：“随我来，喝酒，吃肉，缴械，交女人！”

第3874章 汉匈故礼迎新妇
慕容兰平静地看着慕容镇和他的手下，策马狂奔，驰向了城门一带，身形消失在了人群之中，而后方的那些撒花的妇人们，并不知道他们的对话，仍然在那里一边欢呼，一边向天空抛撒着花瓣雨。
悦寿长舒了一口气：“北海王果然是战心不死啊，也只有兰公主你利害，能镇得住他，刚才那会儿，我都准备要动手把他拿下了，要是真这样，那今天这大婚，也办不成啦。”
慕容兰说道：“丧子之痛，痛彻心肺，北海王有这样的执念，也不足为奇，只是他还是以大局为重，知道不能以一已之私，让十几万族人都没了性命。这样也好，悦尚书，你们刚才说的迎来送往的这个，刘裕那里知道吗？”
悦寿摇了摇头：“我们只安排了我们这边的仪式，就连赐婚之事，也是晋国那里的王皇后临时决定的，两边如何对接，我还真没想过呢，原来以为就是你这样走过去就完事，可北海王这一提，我倒是觉得，有它的道理。”
慕容兰点了点头：“那麻烦你辛苦一趟，过去支会晋军方面一声，让我夫君走到这中间隔离地带，与我相会，娶我过门。把刚才北海王说的这些道理跟他说一下，他是一定会答应的。”
说到这里，她勾了勾嘴角，把手中的兵符递向了悦寿：“为表诚意，我们主动先献上这大燕的兵符，并且尽撤这前方的军士，后退到城门一线，请刘裕放心。”
悦寿的面露喜色，接过这兵符，跳回马上，顿时就驰向了晋军的阵列，伴随着他拉长的声音：“我乃大燕礼部尚书悦寿，特来相商大婚典仪之事，我乃大燕礼部尚书悦寿，特来相商大婚典仪之事。”
看着悦寿远去的身形，贺兰敏轻轻地叹了口气：“慕容镇果然有异心，要不是你带着兵符，只怕今天就要刀兵相向了。”
慕容兰摇了摇头：“我担心的从来不是慕容镇，而是我大哥，不过现在一切都没事了，只等仪式进行，等悦寿谈好之后，我就要到刘裕那里了，不会再回来，而兵符，我会给你，你和你大哥到时候作好准备，接管广固城中的燕军，放下武器，接受晋军的改编。”
贺兰敏睁大了眼睛：“把燕军交给我们贺兰氏来管理？你没搞错吧。”
慕容兰叹了口气：“大燕已经不存在了，这燕军，也不必再交给慕容氏，我的这些同姓亲族们我最是了解不过，个个野心勃勃，一有机会，都会生乱，我们的族人想要活命，再也经不起这些动乱了，你大哥擅长治军，是个将才，也深得军心，由他来执掌这兵符，是最好的结果。”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到时候，我会让慕容超和慕容镇这些人先回建康，至于其他的慕容氏领兵的将帅，也会分批率领本部人马，以平叛的名义编入晋军中南调，后面留在广固的多是临时征集的部落族人和老弱，你们兄妹到时候把这些人妥善安置回各个牧场，尽量打乱原来的部落组织，重新混编，如此，才可万无一失，长久平安。”
贺兰敏笑了起来：“难道你就不怕，我大哥手上有了兵符，在这里也不安份吗？”
慕容兰跟着笑了起来：“你们都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曾经拥兵数十万，雄居一方的南燕都亡了，难道你们贺兰部会觉得更强吗？只有好好的老实当一个晋国子民，才能给自己，给子孙后代谋福利。”
说到这里，慕容兰看着那襁褓中的刘义真，叹了口气：“敏敏，你很聪明，知道只有对小义真好，才是对自己好，多的我不必说了吧。”
贺兰敏正色道：“我的好姐姐，你放心，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护好小义真的周全，好了，也陪你走到这里了，这孩子，你还是自己抱着的好。”
慕容兰摆了摆手，笑着转过了身：“不急，一会儿，我要刘裕亲自抱着他，这个孩子，是我们两个人爱情的结晶，也是晋燕两国和平的象征，理应由他，亲自带回。”
晋军，帅台之上，刘裕看着半跪在自己面前，双手恭敬地献上兵符的悦寿，平静地说道：“悦尚书，这兵符真的是我夫人要你带来的吗？”
他一边说，一边一挥手，刘穆之上前接过了这个兵符，在手上仔细地看了几遍，回头向着刘裕和王妙音点了点头：“确实是燕国的飞天马兵符，就是慕容兰带走的那个，不过，悦尚书，为何兰公主不亲自送来呢？”
悦寿站起了身，行了个礼：“因为兰公主说，这场婚礼，不止是她和刘将军两个人之间的事，还象征着汉胡和平，双方百姓永远融合，再无争斗，应该仿古之和亲礼仪，由刘将军亲自去接她回来才是。”
“毕竟，现在我大燕皇帝还没奉玺出迎，法理上，大燕还没有亡，应该是用两国平等的和亲礼仪来进行。也请王皇后，刘将军能理解。”
王妙音的眉头一皱：“本宫已经给慕容兰赐回了臧爱亲之名，这些，就没必要了吧，再说慕容超出降只是个仪式，不代表什么，之前臧爱亲不是已经毁了苦无矢，也说过从此再无慕容部了吗？”
悦寿恭声道：“慕容部虽亡，但大燕还在，也请王皇后能尊重和体念我们燕国子民的心情，我等感激不尽。”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本来一个喜庆的大婚仪式，非要搞的这样迎来送往的，兰公主来我晋营，回归她夫君的怀抱，难道还怕我们害了她不成？罢了，既然你说依汉匈和亲旧礼，那我们也派人护送刘将军去迎回夫人便是，来人…………”
刘裕突然举手一摆：“不必如此，我自己去即可。刚才阿兰让前方的将士们撤回，我们也不必搞得过于紧张，悦尚书，前面带路，我跟你去迎亲。”

第3875章 乐极生悲泪满襟
刘穆之的眉头轻轻一皱，低声道：“寄奴，不要大意，离开我军的军阵，到敌军攻击的范围内，当心危险。”
刘裕自信地摇了摇头，看着刘穆之手中的兵符，说道：“阿兰既然把兵符当成信物送来，就说明燕军的调动，完全由她掌握，现在她人也到了我方面前，没有过来只不过是为了遵守这和亲之礼而已，这同样不是为了矫情，而是为了让燕国的军民看清楚，我们是尊重他们的，以后也会保护他们，一如当年的大汉对匈奴的庇护和宽容。”
悦寿激动地点着头：“刘大帅不愧是心胸广阔，是的，我们就是这样想的，如果您能亲自过来迎娶兰公主，哦，不，是迎回您的夫人，那我们的军民，定会把您看成自己人，再也不用担心受到伤害和歧视啦。”
王妙音冷冷地说道：“那希望你们不要学那些匈奴人，被大汉收留和庇护，最后在汉人王朝危险之际，却是反咬一口，酿成永嘉之乱。”
悦寿不停地摇头道：“绝对不会，绝对不会的，到时候大晋可以分离我们的部落，打散我们的族人，绝无怨言。”
刘裕回头看了一眼王妙音：“皇后殿下，这里还请你主持局势，我现在去迎回阿兰，回来之后，她就是臧爱亲了，两国也会有真正的和平。也请你准备一下，后面慕容超的奉璧出降仪式，是需要你主持的。”
王妙音点了点头：“今天是刘将军大喜的日子，去吧，这是你应得的，也是她应得的，不过，穆之说的不错，万事小心。”
刘裕微微一笑，对着悦寿说道：“走吧，悦尚书，带我去接我的夫人回来。”
看着刘裕那雄壮的身形走下了帅台，王妙音的眉头微微一皱，转头对刘穆之说道：“还是不可大意，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慕容兰交出兵符之后，可能未必就是所有人会听她号令了，我们这里，还是要以防万一。”
刘穆之沉吟了一下：“不需要吧，寄奴是胆大心细之人，之前那么多次战场上遇险，几乎是绝境都能给他逆转，他的警觉性远远超过常人，就算那边有埋伏，也逃不脱他的双眼。”
王妙音咬了咬牙：“凡事就怕乐极生悲，这是寄奴走上人生巅峰的一刻，攻灭敌国，迎回爱妻，人生之极乐，无过于此，就怕他一时激动，给人突袭，而且，黑袍这个老鬼还没捉拿到手，总是有意外，穆之，你现在下令，要阿寿和铁牛做好警戒，一旦有事，马上警戒。”
刘穆之点了点头：“我亲自去处理，妙音你放心。”
他那肥硕的身形，就象一个肉球，顿时滚下了帅台，只留下王妙音独立台上，看着一行人先后远去的背影，她的口中喃喃道：“裕哥哥，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些了，但愿你能找到你想要的幸福。”
刘裕的心跳在加速，他感觉自己的脚步越来越轻盈，两边夹道的晋军将士们，齐齐地在以剑鞘击盾，军靴踏地。为了表示出足够的和平诚意，今天列阵的将士们，个个刀剑入鞘，槊尖缠布，并没有把兵刃露出，平时那肃杀的军阵，今天多了几分祥和，无数张熟悉的脸在他的眼中闪过，却又是记不起来是谁，刘裕知道，自己的心跳在加快，而他的眼中，只剩下了一个人，那就是站在远处，却又触手可及的那个大红色的倩影。
是的，那正是自己的爱妻，这会儿身披嫁袍，戴着鲜艳美丽的羽冠，就站在两国两军的分界处，伊人的容颜仍然是倾国倾城，但风儿微拂，却是让她额前的几缕白发飘荡，看着自己的含情脉脉的双眼，眼角也现出些许的鱼尾纹，刘裕突然意识到，自己和她，居然都已经在这恩恩怨怨的几十年间，不再是少年，再回首，人生已近半百，虽然功业有成，但付出的，却是大好年华。
刘裕的耳边，将士们的欢呼声突然消失不见，慕容兰的呓语声，却是回荡着，一如远处的她，朱唇启动，仿佛就在自己的耳边呢喃：“狼哥哥，你终于来接我了。”
刘裕激动地点着头：“是的，我来接你了，就象在草原上，我说过的，我和你，永远也不会分离，如果有那么一天，你真的离开了我，我也一定会带着千军万马，来迎娶你的。”
慕容兰的眼中泪光闪闪：“是的，我们终于等到这天了，从此以后，你我之间就不再有隔阂，无论是天道盟，还是王妙音，都不能再拆散我们，我只会属于你一个人，为你生儿育女，助你相夫教子，帮你成就霸业。天道盟所有的秘密，我会帮你一起破获，你想要的那个人人平等，天下大同的世界，我会帮你实现。”
刘裕哈哈一笑，加快了脚步：“我现在甚么也不想要，只想迎回我的妻子，爱亲，这些年，你受苦了，我知道，你为了我，作了多大的牺牲，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慕容兰的身形，越来越近，刘裕的脚步越来越快，甚至近乎小跑，一如他那越来越急的心跳，他分明听到慕容兰在对自己说：“狼哥哥，莫要太急，这么多人看着呢。这可是大礼仪。”
刘裕坚定地摇着头，几乎是冲刺了起来，他甚至可以看到自己越过了悦寿，直扑向了慕容兰，他张开手，去抱向自己的爱妻，几乎要从嘴里吼出来：“我已经等了太久，太久，阿兰，我再也不想等了，哪怕是一瞬间，我也不想…………”
他可以看到，二十步之外，慕容兰的脸上，绽放出了如花的笑容，美丽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爱意，一如在五桥泽边的那个夜里，自己在生死存亡间，隐约中看到的那个女中豪杰看着自己的那个眼神，是如此地纯粹，如此地坚定。
慕容兰也张开了怀抱，整个人向前，似乎想要迎向自己的夫君，她这一下奔得如此地快，如此地毫无保留，以至于她那饱满的胸前，突然冒出了一截槊尖，快得甚至不沾一滴鲜血，直扑进刘裕怀中的那一刻，还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暖，而这一刻，刘裕的耳边却传来慕容超那疯狂的吼声：“缴械，不交女人！”

第3876章 血色婚礼天人隔
刘裕的整个世界，一下子变得无比地嘈杂，慕容超的吼叫声如此地可怖，在他的耳边不停地回荡着：“缴械，不交女人，缴械，不交女人，谁要我们大燕的女人，谁就去死吧，哈哈哈哈哈哈！”
冰冷的槊尖，狠狠地顶到了刘裕的右胸，如果不是内衬的精钢软甲，这一下肯定也能把他扎个透心凉，但是他仍然感觉到这尖锐的槊尖，扎在自己身体上的那感觉，一如当年在乌庄时，被那夺命一矢射中时的感觉。
可是，那尖锐刺痛的感觉，只有开始的那一下，渐渐地就消散了，尽管硬硬的东西仍然顶着自己，但是慕容兰那温热的身体，撞在自己怀中的感觉，却是超过了这冰冷的槊锋，而一口鲜血，则直接喷到了刘裕的脸上。
刘裕忽然意识到，这一顶之下，把这一记飞槊，重新顶回到了慕容兰的体内，无异于狠狠地从她的背后，抽出了这根飞槊，甚至，超过慕容兰的肩头，他可以清楚明白地看到这根沾满了鲜血的槊杆，足有二尺多，就这样在慕容兰的右肩胛骨那里，微微地晃动着，血珠子串成了线，还在沿着槊杆下流呢。
刘敬宣的声音也在前方吼起：“狗日的，混蛋，保护大帅，保护大帅，保护兰公主！”
向弥那巨大的身形，连同他那身上那股子熟悉而浓烈的男人味道，钻进了刘裕的鼻子里，天光一下子昏暗起来，那是向弥手中举着的大盾，挡住了日光，“呜”的一声，那是飞槊划过长空的啸声，连同着击中大盾盾面时的巨响，连同着向弥的脚步给生生击得在地上划出半尺之远时，那军靴划地时的凄厉叫声，最后跟向弥的吼骂之声混在了一起：“狗日的，看老子不杀光你们，顶盾，顶盾，顶你奶奶个盾啊。”
孙处的叫声在边上响起：“铁牛，别犯傻，快拉走寄奴哥啊。”
向弥的吼声越发的嘶咽，带着几分哭声：“拉你奶奶个头啊，没看到大嫂成这样了吗？你小子有说话的劲快给我冲啊，冲上城头，杀了这些乌孙狗贼，别让他们再他娘的射…………”
“彭”地一声，又是飞槊狠狠地击中盾面的声音，向弥的闷哼声中，一根槊杆，就擦着刘裕的脑袋上不到半尺的地方飞过，他的新郎官帽，被直接带飞，一头的乱发，顿时披散了下来，垂到了慕容兰那秀丽而惨白的脸上，而这张脸上，美丽的一双大眼睛，仍然饱含着爱意，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刘裕。
贺兰敏的哭声也在刘裕的耳边传来：“刘裕，这里太危险了，快抱着阿兰离开吧，你就是不为你着想，也要想想你的儿子啊。”
慕容兰轻轻地动了动嘴，咯出一股鲜血：“敏敏，你，你快走，走啊。”
贺兰敏大叫道：“不，好姐姐，我不走，我说甚么也不走，我要跟你一起。”
慕容兰摇了摇头：“记得，记得你的话，你要，你要用命来保护，保护小义真，走，走啊。”
贺兰敏咬了咬牙，从地上跳了起来，紧紧地抱着正在哇哇大哭的刘义真，向着后方头也不回地跑去，几个盾卫飞快地扑到了她的身后，举着盾，倒退着向后，任凭那空中飞舞的断槊在四周不停地落下，也是拼死掩护着这个女子，还有她怀中的孩子。
刘裕的虎目含泪，一滴滴的泪珠从他的眼中落下，滴到慕容兰的脸上，他的耳边传来慕容镇在百余步外的怒吼声，以及人马的嘶叫之声：“冲啊，杀刘寄奴，杀刘寄奴啊！”
鲜卑人的哭喊之声，响成一片，到处是女人的尖叫声和男人们的惨叫声：“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快闪开，闪开，跑啊，快跑啊。”
而刘敬宣的厉吼之声，也是在这一片兵慌马乱之声中，格外的明显：“放箭，放箭，别让骑兵突击近前，盾槊手上前列阵，快，快啊！”
可这外面的一切，刘裕已经渐渐地听不到了，风声，杀声，惨叫声，整个世界对他来说，已经不复存在，他的眼中，只有这个躺在自己怀里的女人，只有这个陪他二十多年，与他无数次生死与共的女人，只有这个跟他爱恨纠结，相爱相杀了一生的爱人，也只有这一刻，他才明白过来，自己是多么地爱这个女人，多么地不想失去她，在即将跟她永别的这一瞬间，整个世界，就如同在这些盾牌之下一样，没有了任何的光明。
慕容兰的眼中，神光开始发散，她吃力地抬起了手，抚着刘裕那失声痛哭而泪水成行的脸：“狼，狼哥哥，别，别这样，你，你是大英雄，你不，你不可以哭，不可以让人，让人看到你的，你的脆弱。”
刘裕拼命地摇着头，紧紧地抓着慕容兰的手：“我听你的，我不哭，我不脆弱，阿兰，我现在就找名医来治你，胖子一定可以救活你的，一定可以。”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手哆嗦着，要往怀里摸，一边摸，一边咬牙道：“我这里还有神药，你一定会没事的，没事的。”
慕容兰的手突然拉住了刘裕探向怀中的手，惨笑道：“别傻了，狼哥哥，这一下，这一下穿心，心而过，你的，你的神药，救，救不了我，不要浪费，浪费在我身上了。”
刘裕一下子咆哮了起来，大吼道：“不，说什么我也要救你，等我！”
慕容兰的指甲，突然狠狠地一发力，重重地嵌进了刘裕的腕肉之中，甚至掐中了他的经脉，即使是强悍如刘裕，即使是他那寻常刀剑也难伤分毫的铁腕，给慕容兰这一下发力，也是深深地掐中，手腕一阵酸软，竟然是发不出半点力气，刚刚要探入怀中的手，就这样悬在了空中，哪还能再进去半寸？
慕容兰的声音，在刘裕的耳边急促的响起：“刘裕，我没有时间了，听我把话说完，这比我的性命重要，你如果真的爱我，就尊重我这最后一次，我求你了！”

第3877章 芳魂将逝天地崩
刘裕紧紧地咬着嘴唇，他的目光，停留在慕容兰的胸口，那透出体外的槊尖，理智告诉他，这样穿心而过的一槊，正常人早就当场毙命了，也就是慕容兰体格远远强于常人，护着一口元气不散，才能活到现在，那神仙药草可以让任何外伤愈合，但这种伤及脏腑的致命伤，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是无法救回的，现在自己哪怕微微一动慕容兰的这一槊，恐怕都会让她命丧当场。
刘裕的心底如同一团乱麻，却是本能地点头道：“我听你说，阿兰，我甚么都听你说。你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慕容兰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欣慰之色，轻声道：“狼哥哥，我们，我们还是低估了，低估了我们的，我们的对手，我，我走之后，你，你要好好的，你要，要理智，不要，不要试着，试着为我报仇，不要，不要因为愤怒，因为愤怒，去伤害，伤害我的族人！”
刘裕咬着牙，摇着头，恨恨地说道：“就是你的这些想要保护的族人，就是他们害的你，射你的这一槊，就是城头的慕容超亲自发射的，现在慕容镇还带着骑兵想冲过来，你可能还不知道这些！”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亡国之恨，丧子之痛，他们这样做，也不奇怪，狼，狼哥哥，我终归，终归还是输了，我，我没有办法化解，化解这两边的矛盾，但是，但是我求你，普通的，普通的族人是，是无辜的，她们，她们真心为我祝福，为我，为我出嫁撒花，我，我从她们，她们的眼里，看到的，看到的是真心，求你，求你放过，放过百姓。”
刘裕的双眼痛红，低声道：“如果，如果你不在了，我要所有鲜卑人陪葬。”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黯然道：“杀戮解决不了，不了仇恨，只会，只会一代代的仇杀，狼，狼哥哥，我们，我们在草原上见过那么多复仇与灭族，他们，他们的仇恨消了吗？我不想，不想因为我，而让，而让汉胡和平的梦，破碎，破碎，狼，狼哥哥，你，你是仁爱之人，不要，不要因为我而失，失去这些。”
刘裕咬着牙，泪水在脸上流淌，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我答应你，我答应你，爱亲，我的妻子，我不会乱杀无辜，但是，但是首恶之人，我不会放过！”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柔声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这样的，这样的人，狼哥哥，我，我第一眼见到你，我就，我就喜欢上了你，喜欢你的侠义，喜欢，喜欢你面对邪恶的无畏，那是，那是我从小到大，没有，没有见过的东西，我喜欢你，我，我又害怕喜欢你，因为，因为我知道自己，知道自己身在黑暗中，不配，不配和你在一起。”
刘裕一把紧紧地搂住了慕容兰，因为他感觉，慕容兰的身体在渐渐地变冷，他不停地亲吻着慕容兰的额头，发疯般地说道：“不，你配，你是我的妻子，你是我最爱的女人，你身处黑暗，心却光明，你不会有事的，我会治好你，我们还会有长久的幸福，我们的人生才刚开始，兴弟还等着你，我娘还等着你，你…………”
慕容兰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狼哥哥，是我，是我大哥在搞鬼，他，他可以控制慕容超，你有仇，有恨，冲他一个人去，不要，不要连累无辜。还有，我，我看到过未来，天道盟，天道盟的邪恶，邪恶，强大，超过，超过你，你的想象，收，收手吧，做你的帝王，不要，不要试图去，，去消灭他们。”
刘裕瞪大了眼睛，厉声道：“不，我要报仇，我要为你报仇，我不能让天下的百姓，这样永远给，给这些邪魔所害，我一定要消灭他们！”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罢了，这，这是你的执念，也是，也是你作为大英雄的宿命，我，我不能阻止你，如果，如果你要消灭，消灭天道盟，你一定，一定要娶，娶，贺兰敏。”
刘裕这下张大了嘴，不可思议地摇着头：“你，你说什么？贺兰敏？我恨不得杀了这个女人！”
慕容兰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喃喃道：“她，她是个苦命，苦命的女人，本性，本性并不坏，她可以，可以保护义真，也可以，也可以帮你对抗黑暗和，和邪恶，你身边，身边的都是好人，正直的人，好人无法对付邪恶，因为，因为他们想不到这些邪恶的程度，敏敏，敏敏她可以，如果，如果你要跟天道盟战斗到底，你，你需要她。”
刘裕没有说话，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也不知道如何应对。
慕容兰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听我说，狼哥哥，还记得，还记得我们离开草原的最后一晚吗，服侍你的女人，是，是敏敏易容扮成我的，她，她早就是你的女人了。”
刘裕这一下惊得差点把手松开，那一夜，他至今难忘，平日里沉静高贵的慕容兰，那一次是如此地风情万种，甚至有那么多独门绝活，是自己闻所未闻的，也只有那么一次，这个问题，在他心中隐藏了多年，今天，终于释然。他睁大了眼睛：“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慕容兰喃喃道：“她是，她是巫女，有，有预见未来的能力，但需要，需要真龙之元，狼，狼哥哥，你是，你是这个世上的真，真龙，独一无二。”
刘裕哭着低声道：“我，我不是这个世上的人，我来自，我来自后世，我穿越千年，到这个世上，就是为了，为了和你相遇，阿兰，不要离开我，我一定能治好你。”
慕容兰猛地一睁眼，嘴角边却闪过一丝微笑：“原来，原来如此，怪不得，怪不得你有这样，这样的见识，此生，此生能和你在一起，我可无憾。狼哥哥，答应，答应我，登上帝位，繁衍，繁衍子孙后代，建立，建立你自己的王朝基业，只有，只有这样，你才能，才能战胜你的敌人。”

第3878章 一掌打醒梦中人
刘裕咬着牙，紧紧地抱着慕容兰，却已经是说不出话，只能不停地点头。
慕容兰的左手，颤颤巍巍，拿出了一块早已经血染的红巾，盖在了自己的脸上，喃喃道：“狼哥哥，我，我的容颜，靠那，靠那天道盟的邪法维持，这一切，将要消失了，就象，就象我们的爱，终是，终是虚幻！”
刘裕猛地抬起头，一把掀起了慕容兰的面巾，一张枯黄而颧骨突出的脸，展现在了他的面前，就在这一刻不到的功夫，倾城绝色的慕容公主，居然就衰老成了这样，可是刘裕的眼中，只有爱意，他柔声道：“不，这一切，都是实打实的，我现在眼中见到的，是我的前生，还有今世，前所未见过的美丽，发自灵魂的美。”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脸上则挂着满足的笑容，而她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化为呓语：“我，我多希望，我们，我们永远没离开，没离开草原，只有，只有我们两个人，只有，只有你我，只有…………”
她的手，猛地从刘裕的手腕上滑落，最后一丝游息，也就此中断，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响，天地间变得一片黑暗，而刘裕的世界，也就此寂灭。
刘裕呆呆地跪在原地，抱着慕容兰的身体，这具刚才让上天都会为之妒嫉的绝美躯体，这会儿已经成为了一具正在变得冰冷的尸体，她的脸上还挂着幸福而满意的笑容，毕竟，能死在自己心爱之人的怀里，放下一切的爱恨情仇，也许对她来说，是最好的结局吧。
风声呼啸，飞槊划过长空，击中大盾的声音，此起彼伏，大地在微微地颤抖着，那是铁骑冲锋时的震动，四周的喊杀声，惨叫声响成一片，甚至现在还加入了投石机的怒吼，飞石腾空而起，直奔城头的声音也加入了进来，可刘裕仍然是心如死灰，就这样抱着慕容兰的尸体，任由伊人身上的鲜血，染得自己满手满身都是。
刘裕喃喃地自语道：“阿兰，我们在一起，不会分开，我们不会分开的。”
向弥的吼声在刘裕的耳边回荡着：“大哥，快走啊，这里危险，敌军骑兵…………”
他说着，一阵羽箭破空的声音，伴随着箭矢击中盾面的声音传来，向弥跟着大骂道：“驴球日的慕容镇老狗，老子不杀你，誓不为人！”
而他骂完后，转过头来还要大叫让刘裕撤离，可是一眼看过去，却只看到了慕容兰那带着笑容的尸体，这个铁塔般的汉子，一下子就愣在了原地，嘴微微地半张着：“大嫂，大嫂她…………”
一根羽箭从他持着的盾面上飞过，一箭就把他的头盔给击飞，远远地落到了两丈多远的地方，砸到后面的盾墙之上，才重重地落地，而铁牛的一头乱发，也跟着披散了下来，他的双眼圆睁，一动不动地盯着慕容兰，就这样持续了足有十秒钟，突然发疯般地吼了起来：“还我大嫂命来，还我大嫂命来！去死吧，去死吧！”
向弥一把扔掉了手中的大盾，抽出背后插着的两把大斧，势如疯虎一样地冲上了前去，很快，前方就传来了一阵阵的惨叫与马嘶之声。
而向弥身边的一众亲兵护卫们，也都大叫着：“保护铁牛哥，保护铁牛哥。”然后，或持盾上前，或扔下大盾抽出兵刃上前厮杀，很快，刘裕的面前，就变得一片空旷了。
丁午的身形，很快地站在了刚才向弥的位置上，刚刚亮起的天光，又变得再次黯淡，他一边挥舞着大盾，抵挡着满天的飞矢，一边叫道：“寄奴哥，人死不能复生，这里太危险，你先撤啊。”
刘裕置若罔闻，只是深情地凝视着怀中之人，柔声地一遍遍说道：“阿兰，你好美，我们一起回家，兴弟，我娘都在等着你呢。”
他这样说，却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根根的箭矢，飞过他的头顶，落在他身后或者是身边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了，十步，五步，三步！
突然，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了刘裕的脸上，伴随着火辣辣的疼痛，这让刘裕顿时从自我的世界中给拉了出来，他抬起头，看着这一巴掌的方向，只见王妙音神色凛然，粉面含霜，就这样站在他的身边。
刘裕一下子忿怒地跳了起来，抽出斩龙刀，一手抱着慕容兰，一手执刀指向了王妙音，大吼道：“就是你，是你害死的阿兰，对不对？！”
王妙音的脸，就这样迎着刀锋，不到五寸，她那瑶鼻的鼻尖，甚至可以感觉到刀锋上森冷的杀气，可是她不闪不避，杏眼圆睁，大声道：“醒醒吧，刘裕，你现在的样子，跟当年谢停风兄弟死在你怀里时，有区别吗？因为心爱之人的死，就意志消沉，失了分寸，你如何对得起手下的十万兄弟？”
刘裕的身体在微微地发抖，眼泪在脸上流淌着：“可是，可是阿兰她…………”
王妙音咬着牙，眼中泪光闪闪：“当年打醒你的，就是你怀里的这个女人，她已经死了，可是战斗还没有结束，你的仇人还在，他们还在反击，四周一片大乱，你作为主帅，不去战斗，不去稳定军心，却在这里抱着个尸体在哭，你以为慕容兰想看到你这个样子？！”
刘裕的眼中，燃烧起了火焰，咬着牙：“我要给阿兰报仇，我要报仇！”
王妙音素手一指前方，几根羽箭，从她的头顶和身边飞过，几个亲卫想要上前阻挡，她突然抽出了莫邪剑，一股森冷的杀意仿佛把周围数丈之内的空气给冻结，伴随着她的厉啸之声：“全都退下，我能保护我自己，刘裕，现在我以大晋皇后的身份命令你，回去战斗，为慕容兰报仇，她说的对，是黑袍搞的鬼，现在他就在城里，千万别让他跑了！你的斩龙刀，应该对着你的敌人，对着害死阿兰的仇人，而不是对着我！”

第3879章 回复战意帅千军
刘裕猛地醒转了过来，他咬着牙，轻轻地把左臂环着，抱着环中的慕容兰放下，用手轻轻地拂了一下她的脸庞，柔声道：“阿兰，等我，我这就去给你报仇，亲手报仇。”
当他重新站起身时，已经恢复了平时的镇定与坚强，他一手解下了自己胸前的大红花，放在了慕容兰的胸前，一阵凌厉的气势，配合着他手部的动作，身着的红色婚礼服，也是碎成片片丝缕，露出了里面的精钢铁甲，一边的丁午献上了他的战盔，刘裕一把抓过，戴在了头上，只一下的功夫，他就又变回了那个在战场上让人闻风丧胆的杀神，那个指挥千军万马如卷席的大晋主帅刘裕。
王妙音微微地点头道：“这才象你，刘大帅，无论是为阿兰报仇，还是为大晋的江山服役，你都应该做你应该做的事。阿兰的不幸，证明了这些鲜卑人的狼子野心，我们对他们所有的仁义，安抚，都打了水漂，现在阿兰不在了，再无人可以镇得住他们，我作为大晋皇后，授与你便宜行事之权，如何处置，由你一已决定。”
刘裕的手上身上尽是鲜血，就连脸上，也是一片殷红，形如厉鬼，他咬着牙，满脸都是杀气：“谨遵皇后旨意，鲜卑降人作乱，都是末将办事不力，末将现在就去平定叛乱。还请皇后摆驾退后。”
王妙音点了点头，上前亲手抱起了慕容兰的尸体，几个身后的侍女连忙想要上前代劳，却听到王妙音厉声道：“全都退下，臧夫人是本宫最好的姐妹，本宫要亲自带她回去。刘将军，你放心作战，后面的一切有我照料。”
说着，她就这样抱着慕容兰的尸身，飞快地向后奔去，几个起落，就飞到了帅台方向，身后的军士们看得目瞪口呆，做梦也想不到，大晋的皇后，竟然有这样的身手。
刘裕转过身，沉声道：“传令官何在？”
刘钟的怀里抱着令旗，已经跑到了刘裕的身边，沉声道：“大帅，传令官刘钟在此，等待您的帅令！”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这里太危险，敌军城头的床弩和铁骑的弓箭都可以…………”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呯”地一声，就在刘裕身前不到五步的地方，一个顶着大盾的军士，给一枚飞来的弩枪，正中面前的木盾盾面，大盾直接给这一弩贯穿，余势未尽，他的整个人也给一枪穿透，仰天就倒，尸体就这样落在刘裕身后不到两步的地方。
两个后排的盾士，连忙举盾上前，顶住了这个战死军士的空挡，而三个民夫则迅速地奔来，抬着地上的这个阵亡将士的尸体向后奔行，鲜血洒得满地都是。
刘钟的脸色一变，单膝下跪：“还请大帅速速回帅台指挥，让您来这里迎亲，显然是贼人的奸计，您不能…………”
刘裕头也不回，沉声道：“我刘裕在战场上，有进无退，要我保命惜身回到帅台上，那我如何指挥将士们进攻和冲锋？让兄弟们去冒险送死，自己却到安全的地方，我刘裕不是这种人，也永远不会做这种事。”
说到这里，刘裕大声道：“前面的盾牌让开，给我垫下脚，我要察看战场的情况。”
刘钟一下子跳起身，指挥着身后的十几个拿着木箱的军士道：“快点让大帅升高望远。”
很快，刘裕就站上了十余个箱子摊开叠起的地方，他的左手拿着面铁盾，右手则拿着斩龙刀，射向这个方向的弓箭和弩枪，已经越来越少了，从他这个方面可以看到，雨点般的投石，不停地砸向广固的城头，而一部部的弩机，则被这些飞石所击中，连同后面的军士们，一起化为碎片与肉泥。
慕容超已经披头散发，如同厉鬼一样，仍然操纵着中央的那部弩机，在不停地发射着，也不知道是指挥投石机的刘穆之刻意下令，还是运气的原因，所有的飞石都没有飞向他，也只有他的这一部弩机，还能不时地发出三尺长的弩矢。
而在城下，刚才还喜气洋洋的，在城外列集的十余万燕国百姓，这会儿如同炸了窝的牛羊一样，哭天抢地，到处乱跑，百余骑蓝色的俱装甲骑，这会儿正在慕容镇的带领下，向着晋军的阵列，发起冲锋。可是因为面前堵了太多的鲜卑族人，让他们的战马根本冲不起来，即使有人咬牙撞倒几个拦路的百姓，但很快就会给前面更多的，更拥挤的人群所挡，再难向前，也只能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在马上搭弓放箭，对着刘裕的方向射击。
可是在刘裕的面前，已经有起码三四千的晋军甲士列阵防守了，刘敬宣指挥着他们，举着大盾，列着三线的阵列，矛槊从盾缝之前伸出，直指前方，列成一道杀气森森的槊林，阻止着前方无论是平民还是军队的冲击。
而在盾后，上千的弩手与箭手，则是持弓执弩，在指挥官的号令之下，向前前方五十到一百五十步的方向，进行着箭雨射击，不管是不是向着这个盾阵冲来，不管是军人还是百姓，在这样的箭雨攻击下，纷纷中箭扑地，而前方的这一大片区间，已经倒下了无数的身体，血流成河，起码有五千人以上，已经给射成了刺猬，伤者还在呻吟惨叫着，而更多的死者则是给压在尸堆之下，无声无息了。
向弥等两三百重甲，执着刀斧的力士，则是拿着兵器，向前一路猛砍，真正是叫杀出一条血路，地上的燕国军士，身上披甲，手中执兵的，不管是不是还活着，都会给他们刀斧翻飞，生生地砍成几截，尤其是向弥，两把斧头的刃，几乎都要给砍卷了，身上尽是血肉碎块与内脏的残片，一边砍，一边吼叫着：“还我大嫂命来，还我大嫂！驴球日的，死吧，去死吧！”
刘裕缓缓地拉下了面当，沉声道：“传令，所有鲜卑人，扔掉手中兵器，跪下不动者免死，正面阻挡我军或者不下跪者，杀无赦，前军，推进！”

第3880章 独立军前悍刀行
随着刘裕的军令，前方立着的军阵，开始了行动，本来锁盾于地，蹲在地上向前伸出长槊的槊手们，纷纷起立，而原来大概在人腰以下高度的槊杆，也向上提了半尺左右，在腰腹之上的位置，第一线的数百大盾槊手，就这样齐声地喊着口号，踏着整齐划一的步子，向前缓行。
而在前方砍杀的向弥等人，则分散得更远，隔着五六步一人，举着血淋淋的屠刀与战斧，扛在肩上或者是横于胸前，走在后方的槊阵之前，左手持着盾牌，抵挡着来自前方的弓箭射击，踏着已经淹没脚踝的血水，踢开挡在身前的尸体，步步向前。
刘裕的长发从头盔之下的缝隙伸出，盖着他的侧脸和脑后，随风飘扬，他手中的斩龙刀斜向右侧方下面伸出，就这样半倒提着，快步地向前而行，很快，就离开了原来的中军位置，走向了前军那里。
刘钟的脸色一变，抱着帅旗向上跑，想要跟住刘裕：“大帅，请缓步，你走得太快了。”
刘裕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亲自给我的妻子报仇，谁也别拦我，冠军将军刘敬宣何在？”
一声战马的长嘶，伴随着铁蹄踏地的声音，刘敬宣从前方驰马奔回，行进的军士队列迅速让开了一条通道，让他直接奔到了刘裕的面前，见到刘裕，他的双眼也是红红的，声音中带着梗咽：“寄奴，对不起，我们…………”
刘裕摆了摆手，他的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悲伤或者愤怒的情绪：“阿寿，不要多说了，现在还在战斗，敌人的首脑还在城中，如果我们要为阿兰报仇，千万别让他跑了。”
刘敬宣咬着牙：“刚才混乱的时候，那悦寿趁机抢了匹马跑回去了，他一定是早就计划好了引你过去的，那飞槊是要连你一起攻击。”
刘裕摇了摇头：“当时事发突然，我想这姓悦的应该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如果他真的是合谋刺杀的，当时阿兰中槊倒地时，从背后攻击我是最好的机会，可他却是跑了，应该是同样受了惊吓后的自保之举。”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从城头这么高的位置，这一槊飞来，差个三五丈远都不奇怪，他当时就在我后面不到三步的地方，同样有危险，我想，此人不会是来暗杀我的，很可能是连他也蒙在鼓里。”
刘敬宣长吁了一口气：“还是你看的准，我不及也。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想到这些。那这么说来，这些鲜卑百姓也并不是预谋作乱了？”
刘裕咬了咬牙：“阿兰说得不错，这些南燕百姓，甚至大部分的军士，也不知道慕容超会下手，阿兰说是黑袍操纵慕容超干的，所以罪魁就是黑袍一人，慕容镇也在率部下攻击，但不过百余骑，显然也只是个人行为，现在要防的，是黑袍或者慕容超趁乱逃走，我们得尽快杀进城里才是。”
刘敬宣沉声道：“那不能这样大部队列阵推进，这样影响时间和速度，寄奴，我带铁牛和两三百跳荡兵当先疾行，现在慕容镇的骑兵也给人群所阻，冲不起来，我们需要最快的速度杀到他们近前，把他们砍翻，就可以攻向城门了。”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阿寿，你在这里指挥中军，我亲自带铁牛他们冲击。”
刘敬宣的脸色一变，大声道：“不可，你是主帅，不可以轻身犯险，我知道你想给阿兰报仇，可是…………”
刘裕厉声道：“黑袍有妖法邪术，不是凡人可以对抗的，我说过，这一战的要点在于捉拿黑袍，这不是我意气用事，而是我必须要做的事，阿寿，帮我指挥好这里，我答应过阿兰，不会乱杀无辜，你约束众军，不要屠戮跪下的燕国军民，我也能早点杀到黑袍面前。”
刘敬宣咬了咬牙：“既然如此，你万事当心，我代你行军令。”
刘裕从怀中摸出了兵符，一把抛向了刘敬宣：“冠军将军刘敬宣，现在全军的指挥权交到你手上，迅速平定这城内外，让大家一起高呼放仗不杀，如果有顽抗到底的，坚决消灭，还有，暂时不要到处放箭，伤及无辜。如果有敌军劫持民众不降的，将之包围，找机会让神箭手射杀，不许放走一个叛贼，也不要误杀一个好人。此战，只诛首恶，胁从不问！”
刘敬宣一把接过了兵符，高高举起，在马上晃了几晃，让周围的人看得清清楚楚，大声道：“只诛首恶，胁从不问，燕人放仗者免死，如果有乱杀无辜者，军法从事！”
几千军士听得真切，齐声道：“放仗免死，只诛首恶，胁从不问！”
在这几千人的声浪之中，刘裕突然凌空而起，伟岸的身形一个旱地拔葱，就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跳到了前方槊阵之上，一个军士的肩膀之上，而在他的前方，其他的将士们心领神会，纷纷把手中的大盾举起，顶在头顶，刘裕就这样持刀而前，从这些盾牌的顶端飞快地奔过，几个起落，就跳到了整个大阵的前方。
向弥的眼中含着热泪，看着跳到了他身边的刘裕，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已经是满脸血泪纵横，哭道：“寄奴哥，贼人害死了大嫂，贼人害死了大嫂！”
刘裕好不容易才收住的眼泪都快要给向弥这样哭着带出来了，他强忍着心中的悲痛，用力地拍着向弥的肩膀：“好兄弟，这不怪你，我们现在去给阿兰报仇，绝不能让黑袍这个恶贼跑了！”
向弥大吼道：“不把此贼碎尸万段，我铁牛枉为男人！”
他说着，一抡大斧，洒出一蓬血雨，对着前方十余步外，跪了一地，瑟瑟发抖的几百名燕国百姓大声道：“都闪一边去，谁挡道我砍谁！”
这些吓坏了的百姓连忙站起身，想要向着两边闪去，突然，只听到几声利刃刺进人体的声音，伴随着慕容镇的吼声：“不许退，向前冲，慕容部的族人，有进无退，祖先会保佑我们的，杀啊！”

第3881章 丧子失妻血海仇
刚刚准备闪向两边的这些鲜卑百姓，尤其是一些妇人们，给后面的俱装甲骑们的刀枪所迫，又开始缓慢地向着中央集中了，而后面的那些蓝甲骑士们大声恐吓，血淋淋的马刀就在这些百姓的头上挥舞着，逼着他们要向前跑，以他们为肉盾掩护，阻止晋军的推进，给自己创造出拉弓放箭的机会。
刘裕的声音在战场上响起，如同暴雷一样响亮，却是鲜卑话：“想不到北海王慕容镇，也配自称英雄，不过是个躲在平民百姓之后的懦夫！”
慕容镇的脸色一变，看向了声音的来处，前方攒动的人头和大批的百姓，让他一时间看不清楚晋军那边的方向，毕竟，十余名骑士在举盾挡在他的前方，为他防着之前晋军那里射来的箭矢！
慕容镇咬了咬牙，沉声道：“什么人，竟然敢辱骂本王，有种站出来！”
刘裕大声道：“我乃刘裕，刘寄奴是也，慕容镇，你不是想给儿子报仇吗，来，我给你个机会，象个男人，别躲在老人妇孺后面放箭偷袭。”
慕容镇双眼圆睁，一把拨开了挡在面前的盾牌，定睛看去，只见百余步外，刘裕持刀傲立于军前，威风凛凛，不可侵犯。
慕容镇咬牙切齿地叫道：“刘裕，你真的是刘裕！想不到你我，会以这样的方式相见。”
慕容镇身边的一个神箭手，兴奋地叫道：“自己来送死，天助大王！”
他一边说，一边迅速地拉弦上箭，瞄向了刘裕，却看到刘裕也扭头看着自己，眼中是雷电般的神芒闪闪，而刘裕的声音，如怒雷一样，在自己的耳边咆哮着：“来啊，射我啊，让我看看你的箭术！”
这一声断喝，几乎象是定身术一样，吓得这个神箭手混身都在发抖，一向沉稳的手，即使是中了箭也稳如泰山的胳膊，这会儿却跟筛糠一样，完全控制不住手中的兵器了，刘裕的这股子凛然的杀气，竟然恐怖至此！
慕容镇咬了咬牙，沉声道：“刘裕，多说无益，你单人独刀，立于军前，不过是逞英雄罢了，或者，是想给你夫人报仇吗？”
刘裕摇了摇头：“兵凶战危，每个踏上战场的战士，都要做好马革裹尸的觉悟，只不过，我没想到，你慕容镇也号称一代名将，却是用这种背后向女人下手的卑鄙手段，让人不齿！”
慕容镇恨恨地说道：“刘裕，不用激我，我儿子都死在你们晋军手中，自己也是断子绝孙，早就置生死于度外，只要能杀了你，报丧子之仇，连命都可以不要，还要在乎这点名声吗？没错，你老婆也是我跟陛下合谋击杀的，哈哈哈哈，你现在是不是心也很痛？！”
他说到这里，突然一阵快感涌上心头，仰天大笑，只是这笑声中，却是多了几分悲伤与苍凉。
刘裕的眼中泪光闪闪，咬着牙：“你要是想为儿子报仇，应该冲我来，慕容兰一直是在为了救你们这些人，为了保你们燕国的军民，甚至几次把命都搭上，对这样的人，你如何下得了手？！”
慕容镇收起了笑容，大吼道：“那又如何？她就算想救全城的百姓，又与我何干？投降了你们，我儿子就能活过来吗？就因为她是你的女人，这点就该死了！从一开始，我就下定了决心，假意顺从她的出降，为的就是找机会能杀了你！只可惜，陛下的那一槊还是没打准，只杀了她，没杀到你！”
刘裕冷冷地说道：“糊涂到敌我不分，亲疏不明，南燕的军政都由你们这种贪婪小人或者是愚蠢之辈掌握，怪不得会亡国，慕容镇，你不是想为儿子报仇吗？来，我给你个机会，我就在这里，你来杀了我，就为你儿子报仇了，我杀了你，也是为我的夫人报仇，恩怨两清，别再拿这些百姓当挡箭牌，是男人就痛快点。”
慕容镇的双眼圆睁：“你当真敢和我单挑决生死吗？”
刘裕的身边，向弥叫了起来：“寄奴哥，这老东西不配你亲身犯险，我去砍死他，我去为大嫂报仇！”
刘裕摇了摇头：“那是我的女人，不是你的，要报仇是我亲自报，慕容镇，你要有种，就自己来，我刘裕绝不假手他人，不管你身边是一百人还是一万人，我今天必会亲手取你首级！”
慕容镇厉声吼道：“全都散开，我亲自去杀刘裕，全都散开！”
他身边的蓝甲骑士们全都大叫道：“大王，我等跟你一起去，我们也有亲友死在晋军手中，我们也要报仇！”
慕容镇血贯瞳仁，摇着头：“你们要报仇是你们的事，现在是我要报仇，兄弟们，此生有缘和各位相识，来生，我们继续做兄弟！”
他说着，一挥手，身边的众骑含泪而退，而在他的面前，上千的鲜卑百姓也纷纷抬着或者是拖着地上的伤者与死尸，退向了两侧，这些劫后余生的人们，都惊恐地跪在了地上，不敢抬头，刚才还遍布鲜花，一片喜庆的这条迎亲大道，这会儿却是遍布了鲜血与脑浆，散发着血腥与死亡的气息，一如今天的这场仪式，本是和亲和解，却因为仇恨，变成了一场血色婚礼，可怕的屠戮。
刘裕闭上了眼睛，空中弥漫着的血滴，被不知何时吹起的阴冷之风，拂到了他的脸上，仿佛是哭泣与哀号之声，在他的耳边作响，这一瞬间，他的面前仿佛出现了慕容兰的倩影，泪水汪汪地站在自己的面前，分明在说道：“狼哥哥，放过我的族人，放过南燕的百姓，就当我最后求你了。”
刘裕睁开了眼，喃喃道：“我答应你，爱亲。但是伤你的人，害你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他说到这里，眼中突然腾起一团熊熊的火焰，看着百步之外的慕容镇，一声厉啸，双腿突然如风火轮一样地旋转起来，连人带刀，直扑对面，伴随着他那炸雷般的怒吼：“慕容镇，拿命来！”

第3882章 神弓绝技暗箭杀
慕容镇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冷笑，在这生死搏斗之时，这个身经百战，在以军事强大而闻名天下的南燕，同样有战神之称的他，顿时就变得无比地镇定。
看着刘裕那全速奔行，如同风火雷电般的速度，慕容镇不仅没有象一般人那样慌乱，反而一把取下了马鞍之上挂着的强弓，左手抄起这弓的一瞬间，右手一挥，三只长杆狼牙箭，已经扣在了他的指缝之中，伴随着他的冷笑声：“那要看你有没有命来取！”
当“取”字冲出慕容镇的舌尖时，这部足有五石三斗的铁胎大弓，那五股兽筋绞合而成的弓弦，已经给慕容镇拉得如同满月一般，即使是年过六旬的老将，这份弓力，仍然让人赞不绝口。
寻常的精锐弓手也难开四石以上的强弓，而他这部五石三斗大弓，拉成满弦却如探囊取物，若不是此生千次万次地拉弓，安得如此的熟练？这招一出，便知此人是超级高手，即使是对面晋军中的将士，也不免齐声喝了声彩，继而脸色一变，担心起全力冲击的刘裕的安危啦。
向弥更是脸色一变，刘裕已经冲到了离慕容镇不到七十步的地方，他的身后，烟尘四起，斩龙刀离地三寸，但闪亮的刀锋仍然带起冲天的烟尘，一人一刀，这个冲锋，竟然比起战马的奔腾还要利害，即使是离弦之箭，也难以形容刘裕此刻的生死时速。
慕容镇的嘴角微微地勾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好快。”他此生还从没有见过速度如此之快的步行之人，身着重甲，竟然跑的比他的俱装甲骑小跑时还要更胜一筹，但如果是刘裕，那也不足为奇，他接下来大喝道：“还能快过我的箭矢否？！”
这个“否”字一出，慕容镇的手就松开了，三箭齐出，却是因为慕容镇手中的巧劲，扣着三箭的手指松弦时微微有些劲道的不同，这三箭却变成了连珠箭，一箭接在一箭后，上下隔开尺余，前后相隔数寸，分不同的方向，不同的速度，直取刘裕而来。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即使是跪在地上的鲜卑族人们，哪怕是女人和小孩，平时也没少看家中的男子们搭弓射箭，毕竟，对于以武立身的鲜卑人来说，这弓马之道，就是最基本的生存技能，甚至在小孩子学会走路的同时，就要学会拉弓放箭了，即使是牧羊挤奶的妇人，也都会射箭之法，但慕容镇这一弓三箭，破碎虚空的神箭之法，仍然让大多数人惊掉了下巴，连眼珠子都要落地了。
慕容镇的身边，几个亲卫轰然地喝了声彩，那个一边的神箭手更是大叫道：“刘裕，我看你怎么躲！”
另一个射手则笑道：“大王神箭，这刘裕只有在地上打滚才能躲过这两箭啦，而这第三箭…………”
他笑而不语，却是自信地挥了挥拳头。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刘裕继续全速向前奔行，第一箭已经直奔他的前胸而来，势如流星，刘裕不闪也不避，直接挥刀一格，只见空中冒出一阵火星，这箭矢给斩龙刀一刀劈中，竟然向着边上就飞了过去，没入人群之中。
晋军的将士们，齐声喝彩，可他们还没来得及叫完，这第二箭，就紧接而来，这一下，直扑刘裕的面门，虽然势如风雷，但看起来却没有第一箭那么快，向弥得意地一挥板斧：“慕容镇，没吃饭吗，就这样一箭也想…………”
他的话音未落，笑容就突然僵在了脸上，因为他突然发现，这一箭射到离刘裕的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刘裕也竖起斩龙刀，立于面前，准备一刀就劈掉这一箭，但在这一瞬间，此箭突然从空中裂开，如同有了生命一样，凌空分成两股，绕过斩龙刀的刀锋，继续直奔刘裕的双眼而来！
这一下变化实在太快，任谁也没想到，慕容镇的这第二箭，竟然在空中可以直接中分，变向，直袭刘裕的双眼，刘裕的速度仍然半点不减，甚至还赞道：“中分之箭，妙！”他的右腕一抖，斩龙刀向左横击，这左边的半矢，被刀身所拍，一下子就给打落到了地上，而右边的半矢，却是加速奔向了刘裕的脸庞。
刘裕的脑袋猛地一扭，整个脖子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侧了过来，这射向他右眼的一箭，堪堪地从他扭过来的面前经过，只听到“喀”地一声，当刘裕又向前冲出五步的同时，头又扭了过来，这时众人才看得真切，他的嘴里，居然咬着那半截的箭矢，这啮箭之法，让无数人此生第一次地开了眼，就连身边的鲜卑人，也全都轰然叫好起来。
慕容镇的神色阴沉，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正面的第三箭，已经奔向了刘裕，这一箭，与前两箭不同，箭杆之上，绑着一个小袋子，而箭尾的羽翎，则燃烧着火焰，显然，慕容镇射出这最后一箭时，特意用巧劲点燃了箭尾的火，让这一箭，成了尾部燃烧的火箭，算好时间和距离，飞到这五十步左右，刘裕冲到的位置时，正好箭杆上的火星，烧到了小袋子这里，而一股硫黄和火油混合的味道，如同煤气瓦斯爆炸前的那股子死亡气息，让周围两丈之内的人，都闻得清清楚楚。
向弥大吼道：“老贼不要脸，居然用火箭，寄奴哥快…………”
他的声音还来不及收住，只见刘裕突然一个急刹车，瞬间就在原地站立，一声暴喝：“来啊！”他的斩龙刀，猛地卷起一阵烟尘，嘴里吐出了一口老酒，被这阵刀气，把这千万滴酒液，正面吹向了五步之外，迎面而来的这一箭。
“轰”地一声爆炸巨响，刘裕的整个人，都陷入了一团火球之中，连同方圆三丈之内，腾起了冲天的黑烟，而被刘裕打飞的第一箭，却不知不觉，无声无息地在空中绕了个回旋，如同幽灵一样，箭头泛着蓝光，从背后狠狠地钻进了这团黑烟之中，伴随着慕容镇的吼声：“楼兰爆焰杀，回旋狼毒箭，刘裕，你死定啦！”

第3883章 毒箭反袭断臂腕
向弥一声狂吼：“无耻老贼，竟然使奸计，寄奴哥，寄奴哥…………”
他急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这种箭还能拐弯回旋射击的，他是第一次见到，即使是箭神如胡藩，也不曾展示过这样的技术，可这慕容镇三箭连发，居然看起来最弱的第一箭，还能给荡开后回旋攻击，这简直是匪夷所思，如果不是射的是刘裕，他几乎要开口叫起好了。
向弥挥着大斧，向前奔出了两步，却猛地停下，黄黑色的烟尘渐渐地散开，只见刘裕那小山般雄伟的身形，傲然立在原处，斩龙刀横于胸前，而左手，则牢牢地抓着一枝箭杆，箭头的蓝光闪闪，如同眼镜王蛇的毒牙，可不正是那回旋狼毒箭？
而刘裕的身上，没有溅到任何一点烟火，在他的面前三步远的距离，一道刀痕裂缝现于地表，这道弧形的刀痕之外，地上尽是烟火之色，爆炸的中心，就在两步之外，那里寸草不生，以这个中心向外，十步之内，尽是火烧过的痕迹，两边跪着的吃瓜群众们，足有四五十人，只一瞬间就给烧成了焦炭的形状，更多的人则是肢体给生生烧成黑炭状，在那里惨叫着翻滚，还有些人的身上还燃烧着火焰，正在地上翻滚着，想要灭火呢。
可是刘裕这里，离爆炸中心不过五步，却是分毫未损，显然，刚才斩龙刀的劲舞之下，形成的刀风之墙，完美地阻止了这个爆焰绝杀，他甚至还耳听八方，知道了后方的那枝回旋狼毒箭的来袭，伸手一抓，就抄在了手中，如此精巧设计的前后两箭夹击，竟然给用这样的方式挡下，惊得周围众人，全都张大了嘴，连喊叫都忘记了！
刘裕的嘴角微微一勾，直视着五十步外，同样目瞪口呆的慕容镇，沉声道“好精心的杀招，前后双箭合击，看来北海王成为大王之后，这神箭绝技，也是苦练过的啊，这一招连慕容兰都不会，是黑袍教你的吧。”
慕容镇咬了咬牙：“我的绝招多着呢，刘裕，别以为你侥幸躲过这一箭，就能躲过下一箭，看招！”
他说着，飞快地再次抽出三箭，欲要上弦发射，可是，这一下的抽箭，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已经跟刚才相比，有所减弱，显然，那三箭是绝杀之箭，必胜之箭，也凝聚了慕容镇的信心与勇气，却给刘裕这样躲过，接下来的，只怕是常规的箭法，不可能一招必杀了。
刘裕厉吼道：“还给你！”他的左手突然一记劲掷，手中的回旋狼牙箭，飞快地脱手而出，在脱手的一瞬间，右手的斩龙刀卷起一道劲浪，雪光闪现，伴随着风雷之声，刀背倒转，重重地劈在那回旋狼毒箭的箭尾之处。
“呜”地一声，本来就快如流星的这一箭，被斩龙刀这样一击，更是去势似闪电一般，肉眼都无法捕捉其轨迹，随着这一击，刘裕的身形再次向前狂冲，只一眨眼，这一跳，就跃出两丈之多，直奔慕容镇而去。
慕容镇还在拉弓呢，这五石三斗的大弓，只开了一半，箭弦还没有拉到脸上，就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死亡的气息，迎面而来，他本能地拿着这张铁胎大弓一挥一挡，只听到“呯”地一声，这杆回旋狼毒箭，正好击在了铁胎大弓的弓臂之上，十余斤的这把精铁所铸的大弓，竟然就给这一箭，生生击断，也亏得这一下的挥击，毒箭飞行的轨迹发生了变化，向右飞去，不偏不倚，正中之前的那个叫好的神箭手的额心。
这个神箭手的嘴还在张着，额心却是这一箭已经没羽而入，更可怕的是，几乎只一瞬间，他就变成了一个“黑”人，黄色的皮肤，瞬间变得如黑炭一样，连流出的血，也是变成了黑色的脓血，这完全是那箭头的狼毒所为，都说顶尖的毒药是见血封喉，而这涂抹了大漠蚰蜒之毒的狼毒箭，更是毒到见血就能让人改换种族的能力了。
这个神箭手，迅速地从马上坠了下去，他的身体侧翻时，甚至撞到了一边的慕容镇，只听到一声战马的悲嘶之声，本就给一箭断弓的慕容镇，身形不稳，连人带马地摔到了地上，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隐入尘烟。
可是刘裕却是双腿健步如飞，提着斩龙刀，隔着几十步，都能感觉到他凛然的杀气，他的嘴里，舌绽春雷般地大吼道：“只杀慕容镇，旁人不问，挡我者死！”
人群中冲出了一个举着钢刀，混身铁甲的军士，这是个早就潜伏在人群之中，驱使着平民百姓前冲的慕容镇亲卫，这时候眼看主公遇难，便不顾生死地上前想要阻挡刘裕。
刘裕的身形，如风一般地卷过了他的身边，他手中的砍刀还没来得及落下，就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腰间一紧，向下看去时，却只看到自己的一条血肠拖出了体外，垂向地面，而自己的下半截身子，却是停留在原地，当他的脑子反应过来的时候，两眼却是一黑，再也没有知觉了。
刘裕把这个甲士刀手一刀两断，自己的速度却是没有半点地停留，这一刀是如此之快，如此之狠，甚至惊得慕容镇身边几个准备拉弓的卫士，都给愣在了原地，不再进入下一步动作了。
慕容镇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他刚才摸了一下撞倒自己的那个神箭手，当他发现那人的死状时，才悔之晚矣，自己的整个左掌，已经变得一片黑色，肉眼可见的黑气，正顺着手腕，迅速地向上，这毒气的厉害，他是亲眼见识过的，这会儿再也顾不得许多，右手猛地抽出腰刀，对着自己的左肘，就是一刀斩下。
“噗”地一声，红色的鲜血四溅，而落到地上的那小半截断臂，已经变成了一根漆黑的碳棒，从断臂处流出的血，已经黑如墨汁，腥恶难闻。慕容镇断臂之痛，让他仰天一声长啸，迎着几步之外已经冲到近前的刘裕，一声狂吼：“刘裕，我跟你拼啦！”

第3884章 战神陨落亲兵殉
慕容镇一边狂吼，一边挥舞着手中的战刀，对着已经冲到五步之外的刘裕，就是奋力一掷，这是绝望的一击，身经百战的慕容镇，已经知道自己断臂之后，几乎失去了搏斗的能力，越往后拖，随着血液的迅速流失，只会很快地失去战斗力，趁着现在刚刚断臂，气力犹在的时候，五步之内，飞刀掷敌，还有同归于尽的可能，毕竟，太近了！流血五步，伏尸二人，还是有极大可能的。
说时迟，那时快，刘裕的身形，突然凌空而起，如同一座小山，飞上了半空之中，这汇集了慕容镇所有希望的一刀，带着凄厉的啸声，就从刘裕的足底，堪堪飞过，甚至，把刘裕的靴铁沾着的一些泥土，都削了下来，化为空中的片片烟尘，直贯长空。
刘裕的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慕容镇的眼睛，仿佛在看着一个死人，慕容镇的眼中，写满了不甘，神色却变得释然，这一刀没有伤到刘裕，自己就无异于一个待宰的羔羊，还有悬念的，只剩下个如何的死法了。
刘裕突然轻轻地摇了摇头，他的右脚，这时候已经踩到了这把战刀的刀柄那里，突然脚底一勾，脚踝一转，他的靴面如同拳头一样地握起，把这刀柄给勾住，随着脚踝的旋转，在空中舞出了一个旋转的刀花，伴随着凛冽森寒的刀气，斩破虚空，直接甩向了五步之外的慕容镇。
这一下真的是让人大开眼界甚至是难以置信，之前的在烟雾之中以手接箭反掷，已经足够惊艳，但这回是用脚做到了空中接刀，这一刀飞掷，本就是凝聚了慕容镇毕生的武学和所有力气的一击，五步的距离，足以屠神弑魔。
哪怕是顶尖的武将和高手，勉强避过这一刀，已经是难上加难，可刘裕居然是跳起躲刀的同时，还能以脚控刀，旋转反掷，这份武功，已经超过了人类肉体凡胎的范畴，只能用神乎奇迹来形容了。
就连慕容镇，都不自觉地赞道：“好功夫！”尽管这一刀反掷过来，不偏不倚，正中他的前胸，他身披的双重玄甲，在这一刀面前，如同纸糊，胸前的护心镜，直接如同给打破的铜镜一般，碎成千片万块，散得他身边满地都是，而刀尖则从他的背后透出，这一刀的速度如此之快，切开这具铁甲包裹的，如同钢铁一样的身躯，几乎就象切开一块豆腐，以至于刃透脏腑，透背而出，刀刃之上居然都没沾上一点血滴。
慕容镇的身子，跪到了地上，血液从他的嘴角边流出，染得他花白的胡须，一片殷红，他的眼中，神光开始散乱，隐约之间，看到一个庞大的身躯，在自己的面前落下，潜意识中，他知道那是刘裕，而灵魂出窍的那一瞬间，他已经看不清刘裕的模样了，嘴里喃喃地道：“死在天下第一勇士刀下，无憾矣！”
刘裕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略一欠身，就如当年向着皇甫敷行礼一样，向着慕容镇微微行了个军礼，毕竟，生死已决，胜负已分，即使是作为敌人，也是值得尊敬，行完礼后，刘裕手中的斩龙刀一横，一推，慕容镇的脑袋，就从他的脖子上搬了家，无头的尸体，缓缓地倒下，直到这时，断颈之处和前后心中刀之处，才开始向外冒血。
周围的俱装甲骑们，齐声悲呼：“大王，主公！！”
这些人自小给慕容镇所收养，多是孤儿，对慕容镇的感情，情同父子，所以在这最后的时刻，明知必死，他们也全都跟着慕容镇，最后地战了一把。
刘裕也不看这些人一眼，提着刀，向前走，仿佛这些人已经不存在一般，而这些亲卫们，眼中含着泪，齐齐地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跪到了地上，然后全都掏出一把亮闪闪的匕首，也不刺向刘裕，却是对着自己的左右肩部，挥刃一击。
“叭叭”的声音不绝于耳，他们胸前的那块大铁板，与肩甲所连的皮革带子，在这一刀挥割之下，纷纷断裂，而刚才看起来还是混身包裹着铁甲的这些俱装骑士，也全都露出了贴身的劲装单衣，这时候人们才发现，他们个个在内里早已经披麻戴孝，系着黑色的衣带，显然，这些人是为慕容镇的两个儿子身着重孝，今天上阵，就没作好活下来的打算，而这所有的计划和斗志，都随着慕容镇的死，而烟消云散了，毕竟，这位战神王爷都失手了，他们这些小兵，又如何能成呢？
随着一声苍凉而悲壮的长啸，这些北海王的亲卫们，纷纷倒转匕首，狠狠地扎进了自己的心窝，刀刃入体时的那种特有的声音，伴随着他们的闷哼之声，此起彼伏，很快，随着百余声身体扑地的声音，就只剩下哗啦啦的血液，不停地流到地上，形成血泊时的声响了。
刘裕已经走过了这些亲卫死士们，尽管这一路几十步上，他没有扭头看这些人一眼，但是手却仍然是紧握着斩龙刀的刀柄，毕竟，这些人也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群起而攻之，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甚至给砍上两刀，受伤流血，也是极有可能的事。
但是现在，这些杀气，连同他们的主人一起，终于消失了，刘裕这样的人，已经到了在战场上除了眼睛和耳朵，可以通过特有的杀气感应，来判断安危的程度了，也正是因为有了这种超越感观的能力，他刚才才能击落那致命的回旋狼牙箭，这正是刘裕历经多年生死战场，却能活下来的最大原因。
现在的刘裕，一步一个脚印，直接走到了城门前，蓝甲的北海王骑兵，已经不见了踪影，甚至连之前的绿甲悦部骑兵，也是一个也不见，城门大口，四周空无一人，只有若有若无的风声，从城门中传出，就连城头之上，也早已经听不到任何动静，连慕容超之前的狂吼乱叫之声，亦是不复存在，一切，都透着一股难言的诡异。

第3885章 情到伤处铁汉悲
刘裕的身后，传来一阵紧密的脚步之声，向弥的味道，隔着十步外就顺风飘来，一起来的，还有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寄奴哥，等等兄弟们，不要冲动，不要冲动啊。”
随着他的声音越来越近，他的另外的叫喊声也传了过来：“散开，快散开，盾牌手上前，保护大帅！”
刘裕平静地摇了摇头，举起了手：“大家不要慌，列阵，停下。”
身后零乱的脚步声顿时消失了，那显然是上千甲士们齐齐地按令停步，只有向弥的声音连同他身上浓烈的汗味，直接到了刘裕的身边：“寄奴哥，别大意，当心贼子们偷袭。”
他一边说，一边冲到了刘裕的身前，双斧一错，横在身前，大吼道：“晋军大将向弥在此，哪个狗贼不怕死的出来与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刘裕轻轻地拍了拍向弥的肩膀，说道：“铁牛，别这样，城中没有杀气，如果城头有埋伏，有弓箭手和弩手，刚才早就连我带着慕容镇一起射击了。”
向弥的神色稍缓，放下了手中的斧头，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睛：“还是寄奴哥你看的清楚啊，我这不是担心你嘛，心里一急，就管不了这么多了，不过，你刚才那冲杀慕容镇的这一套，实在是太漂亮了，我跟你打了一辈子仗，还没见过这么帅的冲杀呢。”
刘裕摇了摇头：“都说王羲之的兰亭序是天神那天附体他身上，借他的手写出的名篇，又有人说汉代飞将军李广，夜中射虎也是偶发神力，事后他们再怎么重复也没法再做出这些千古名作了，我想，我也是一样，大概是阿兰的在天之灵保佑了我，不然，可能那枝回旋狼毒箭，就能要了我的命。”
向弥的眼中一下子又是充满了泪水：“大嫂，大嫂她…………”
刘裕的眉头一挑，再次拍了拍向弥的肩膀：“好兄弟，铁牛，你对我和对阿兰的真心实意，阿兰就是在天上也会高兴的，现在，慕容镇已死，我要入城，去见慕容垂，就象当年在邺城，全城黑火发动时，我也是一个人进城见他，只不过这回，我要跟他了断所有的恩怨。”
向弥咬着牙：“我也要为大嫂报仇，寄奴哥，这回不要扔下我！”
刘裕平静地说道：“铁牛，我非常感激你的好意，如果是战场搏杀，我需要你的帮助，但这回，不是跟敌人的厮杀，我要面对的，是一个可怕的半神一样的妖物，如果连我都收拾不了他，那你来也只是枉送性命。铁牛，我需要你帮我管理好内城，尤其是捉住慕容超，绝不能让他…………”
他的话音未落，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刘大帅，慕容超已经被我等擒拿，请您接收！”
刘裕的脸色也微微一变，看向了城门那里，只见刚才半开的城门，这回已经全开，黑鸦鸦的人头攒动，却是人人的脑门上，系着一条白色的丧带，如果不是因为时间紧促，恐怕他们都还会找一件麻衣戴孝呢。
这帮人里，为首的一个，正是韩范，而他身边的，则是悦寿，二十几个身强力壮的悦部武士，正抬着一张卧榻，上面捆着一个人，可不正是慕容超？里三层外三层，足足把他绑成一个肉棕子了，而这个年轻人还在放声大笑，两眼看天，不停地说道：“缴械，不交女人，缴械，不交女人！”
见到了刘裕，韩范和悦寿对视一眼，双膝一软，同时跪了下去，韩范高高地举着一个打开的匣子，里面放着的正是南燕的玉玺，他的声音在发抖：“刘将军，老臣办事不力，没有监控好慕容超这个贼子，让他暗中偷袭，害了兰公主，也置您和王皇后于危险之中，此罪，万死莫赎，悦尚书也知罪孽深重，火速回城，诛杀了慕容超的党羽，控制了城门，我等皆知所犯之罪不可赦，只能弥补万一，还请刘大帅念在兰公主的遗愿上，放全城百姓一条生路吧。”
向弥气得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跳出来，上前就举起了斧头，大吼道：“放你娘的狗臭屁，姓韩的，你是怎么在大帅面前拍胸脯保证一定会把这受降仪式办得万无一失的？还有你姓悦的，你是不是早就跟黑袍串通好了，故意要引大帅到那地方，到那弩机射程之内，想害我家大帅的？!现在眼看阴谋暴露，想要拿慕容超顶罪，寄奴哥放过你们这些狗头，我铁牛可不放过，还我大嫂的命来！”
他怒到了极处，也不管不顾，直接就抡圆了膀止，高举大斧，就要向韩范砍去。
突然，一只有力的手，牢牢的抓住了他的肩膀，饶是向弥这天生神力，竟然也不能再把这大斧向前砍出半寸，他不用回头，就知道这是刘裕的手，一边哭，一边大喊道：“寄奴哥，放开我，我要给大嫂报仇，我要报仇…………”
说着，他的手松开了，大斧“当郎”一声掉了地，就重重地落到了韩范的面前，不到两尺的地方，他埋下的头，不敢抬起半寸，身体也在发着抖，而向弥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象个孩子一样，钻到了刘裕的胸膛里，放声大哭。
此时的向弥，如同一头水牛，失去了至亲，在那里绝望的哀号呢，如此一个九尺巨汉，铁塔般的人物，在战场上受了多重的伤也不会皱下眉头，这会儿却是哭成个泪人一样，无论是谁见了，都不免感同身受，心中戚戚。
刘裕也强忍着眼中打转的泪水，咬着牙，一边拍着向弥的后背，一边沉声道：“你们办事不力，放松大意，导致了悲剧的发生，我们大晋做事，一切依国法行事，赏罚分明，你们的罪，后面会交由有司来论处，而你们能在铸成大错之后，想办法弥补，拿下慕容超，保存玉玺，打开城门，也算是将功补了些过，这些，在后面论罪时，都会考虑进去。现在城中情况如何？”

第3886章 兵连祸结尸遍城
韩范抬起了头，和同样抬起头的悦寿对视一眼，转而向刘裕说道：“内城的城门到宫殿这一段，所有忠于慕容超的军士已经给擒杀或者放仗投降，而宫殿那里是由贺兰卢大人，率领着贺兰部的军士在守卫，黑袍现在一个人呆在无极殿内，给重重包围，但他似乎有什么邪法妖术，冲进殿内的几十名将士都死了，现在贺兰卢将军不敢强攻，只是把那大殿团团围困，等刘大帅您亲自发落。”
刘裕点了点头：“城中可还有百姓没撤出来吗？”
韩范摇了摇头：“今天开城的时候，原来撤进城中的十几万百姓已经全部放出，都在这外城了，只是…………”
他说到这里，眼中含泪，声音也变得梗咽了，低头不语。
刘裕转身看向了身后，只见身后的全城，已经成为一片修罗场，四处都是烽烟冲天，虽然战斗和惨叫声已经渐渐地平息下来，但在刚才的那阵混乱之中，无论是城中乱跑的百姓自相践踏，还是混在人群中的燕军死士们趁乱攻击引发的晋军反击，再或者是晋军在遇袭之初，出于仇恨而进行的无差别攻击，所有的这一切，结合在一起，造成了可怕的后果，就是现在这外城之中，如同地狱一般的惨状。
一个时辰前，还欢天喜地，一片祥和的城市，这会儿已经是狼烟遍地，尸横全城，数不清的毡帐和房屋，都冒着清烟，一队队的晋军士兵，正在用手中的刀剑枪矛，刺戮着地上的尸体，以确保不留活口。
侥幸未死的鲜卑族人们，也给晋军们持刀枪所逼迫，互相用绳索捆着，百人左右一大圈，押往城中各地的角落看管，城中遍是血腥的味道和火烤皮肉时的那股子焦臭味，超过三万以上的尸体，把整个城中的大地，染得一片鲜红，沟渠之内，尽是血水。
可是哭声却已经很少，那是这些可怜的鲜卑族人，经历了刚才的疯狂杀戮后，已经面对晋军的刀枪，吓得不敢哭泣了，甚至连那些婴儿，都给自己的母亲紧紧地抱在怀中，不敢让他们发出声响。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因为一个人的野心，把到手的和平弄成这样，慕容超，你真的是罪该万死！”
慕容超在榻上翻着白眼，继续声嘶力竭地狂叫着：“缴械，不交女人，缴械，不交女人！”
刘裕咬了咬牙，转头对着已经站回身后的向弥说道：“铁牛，通知阿寿，传我帅令，现在全城局势已经控制，不许再随便屠戮城中百姓，把他们尽快迁外城外安置，另外，从燕国百姓中挑选民夫，速速把城中的尸体运到城外，最好是集中火化，城中多洒石灰与药酒水，尽快消毒，几个月内，城里不要住人。”
向弥叹了口气：“这一下死了这么多人，这鸟城怕是不能呆人了，寄奴哥，干脆把这城给夷平拉倒。”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个后面军议再谈，先停止战斗，安抚民众，通知胖子，让他尽快给城中百姓发放食物，在城外安顿下来，韩范，悦寿，由你们带领归顺的燕军士卒，看护管理这些百姓。”
向弥的脸色一变：“寄奴哥，不可啊，万一他们再起叛心…………”
悦寿连忙磕头道：“我等从无反意叛心，是慕容超他…………”
向弥怒骂道：“屁话，今天死了这么多人，你手下的将士都有家人朋友死了，你敢保证他们个个能放下仇恨？那个慕容镇不就是因为儿子死在我军之手才要反叛？！”
刘裕叹了口气：“铁牛，罢了，今天的事，是意外，也是悲剧，有反心的只是几个人而已，不是全部，如果我们对于这些军民还是不信任，当成敌人防着，那不如全部杀光好了，不然的话，你防得了一时，还防得了永久吗？我们大晋的王师灭燕，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消灭那些野心家，让双方的军民永远不再有仇恨和杀戮，这也是你大嫂生前一直想做的事，我们应该尊重她的遗愿才是。”
向弥的眼中泪光闪闪，哽咽道：“可怜了我的好大嫂，这样的好人，居然还给这些贼子害了，我，我…………”
他说到这里，两行眼泪从眼中流下，转过头，不想让韩范他们看到自己的这副模样。
刘裕平静地说道：“胡汉和好，燕国的子民成为汉人，永远地留在中原，变成和我们一样的大晋子民，是阿兰一生的理想，也是她的遗愿，我们不能因为一时的愤怒，就失去理智，让仇恨越来越深，不可自拔，作乱谋逆的毕竟只是极少数人，今天已经死了太多无辜的人，我不想看到有更多无辜的人死去。”
“悦将军，请带你的部下，去做好协助维持秩序的工作，帮着把幸存的百姓，按原来的帐落编队，统一管理，不过，为了不再吓到这些劫后余生的百姓，请你们不要带兵器，可以领些木棍盾牌之类的，防守那些寻常的小贼即可，如果有人趁机作乱，我们晋军兄弟，会协助你们稳定局势的。”
悦寿连忙点头道：“谨遵刘大帅的将令，我一定将功补过，好好维持秩序，绝不会让大军再有麻烦。”
说着，他站起身，对着身后的军士们大声道：“全部放下手中的武器，只许留下木棍和盾牌，随我去维持秩序！”
在这些绿甲绿袍的悦部军士们纷纷跟在悦寿身后离开后，刘裕回头看着向弥，说道：“铁牛，麻烦你跑一趟，带两千军士去帮助悦寿，不要直接跟他去看管鲜卑族人，只要远隔百步监视就行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向弥点了点头：“明白，让姓悦的所部不带武器，这样就算他们作乱也成不了事，而由这些熟悉的本族人来管理，也不至于让普通的百姓心生畏惧，毕竟，今天又一次经历了城中的兵祸，都吓坏了。”
说到这里，向弥摇了摇头：“不过，这事你还是找别人去做吧，我不放心你，还是带兵跟你入城的好，哪怕不进那个什么宫殿，在外面防着也好，毕竟，贺兰卢会不会也学慕容镇，谁也不敢保证啊。”

第3887章 王者之师行仁义
刘裕的心中一股暖意涌动，拉着向弥的手，紧紧地握着：“好兄弟，我刘裕这辈子有你铁牛兄弟，也没有遗憾了，阿兰也可以含笑九泉。不过，你不要担心，丁午他们来了，他是我的贴身卫队长，由他带兵随我入城足够，你毕竟是大将，由你来监视悦寿，级别上足够，他也不会有什么怨言。而且…………”
说到这里，刘裕低声道：“丁午虽然是我的贴身卫队长，但级别毕竟不够，如果是阿韶，长民这些大将想要借机发挥，在城中屠掠报复，他是拦不住的，阿寿要控制城中大局，管不了城外，只有你的资历威望足够，奉了我的命令，能管得住鲜卑人，也管得住其他部队的自己人。”
向弥恍然大悟：“你不说还真的没想到这点呢，咱们老北府兵一向有胜利后掳掠的旧规矩，还是刘牢之大帅传下来的呢，你在的时候没人敢造次，你不在的话…………”
刘裕叹了口气：“这次围攻广固，历时一年，将士们打得辛苦，死伤也惨重，不排除借机屠戮泄愤的情况，这短短一个时辰，就死了这么多人，就是最好的证明，我们王师吊民伐罪，为的是诛杀那种残暴的敌国君主，不是针对普通民众，不然我们跟慕容超和黑袍这些贼子有何区别？杀光了百姓，我们又如何去面对九泉之下的阿兰？！”
向弥咬了咬牙：“明白了，我这就去，你一切自己要当心，还有慕容超…………”
刘裕看向了远处的韩范，说道：“韩尚书，请你过来一下。”
韩范站起身，拂了拂自己膝下的尘土，大步而来，看到刘裕，深深一揖：“多谢大帅下令，阻止了屠戮全城，保护了南燕的百姓，我代全城的百姓，感谢你的恩德。”
刘裕平静地说道：“我并没有下达屠城的命令，即使是阿兰遇袭，一片混乱的时候，我也只是下令各部队做好防守，严阵以待，要怪，就怪反贼混在民众之中制造混乱，而百姓们一时慌乱，到处乱跑，被坏人驱使着冲击军队，造成了太多不必要的伤亡，也是这场惨剧的由来。”
韩范叹了口气：“谁也没有想到，慕容超和慕容镇竟然提前就串通，掀起了动乱，我们对此准备不足，也要负主要责任，现在事已至此，人死也不可挽回，请问大帅准备如何善后处置？”
刘裕正色道：“我这里能做的只是约束大晋王师，而管理和保护鲜卑族人的任务，暂时先交给悦将军和你了，只是，在这个敏感时期，你们暂时不能全副武装，只能暂时能木棍和盾牌这些非致命的武器值守，这点也请你理解。后面贺兰部的军队也是这样。”
韩范的眉头微微一挑：“这样把全城的燕军都解除武装，恐怕有些将士也会心中不安的，可否…………”
向弥没好气地说道：“韩范，你知足吧，今天这事都可以算得上是谋逆作乱，要换了你们燕军来处理，恐怕会把所有俘虏的将士全部坑杀了吧，就跟那个鬼墙之下的段部人马一样，对不对。”
韩范咬了咬牙：“正是因为慕容氏残暴不仁，屠杀放下武器的敌方将士，才会失了道义，两次，哦，不，应该是三次灭国，刘公身为大晋的主将，国之柱石，你的举动，代表着大晋的政策，也决定了大燕百姓的民心所向。”
“自永嘉丧乱以来，青州之地的百姓，一向是忠于晋室，我们这个年纪的人，从小就给父辈教育，我等是孔孟之乡，心知忠孝仁义，只不过乱世之中，王师百年难遇，人民走投无路，只能依附于强大的武装集团首领，从曹嶷到段龛到前秦苻氏再到慕容氏，刘公以为，我们是甘心地臣服于这些异邦胡虏吗？”
刘裕摇了摇头：“大晋不幸，屡次内乱，王师无法打回青州，不是你们的错，所以这回，我奉大晋皇命，率王师除暴灭燕，就是为了解救青州的百姓，从此以后，不再让你们受胡虏的统治。你说的道理我明白，自王师过大岘山以来，我可是一直奉天命行事，施行仁义，从无滥杀无辜的行为。韩尚书，你韩氏一族在本地大族，自己也是在燕国为官多年，深受民众的信任，这方面，还需要你多多配合，向本地汉胡民众宣扬我大晋的国策和仁义。”
韩范正色道：“感谢刘公，感谢大晋对我韩某的信任，但光靠韩某自己去说，是没有用的，今天死了这么多人，剩下的人，难免心中不安，还希望刘公能回头出安民告示，赦免他们以前的所有行为，既往不咎。并能免除本地一两年的税赋和徭役，也不强行把民众征入军队或者是迁往异乡，这样才能安抚人心。”
刘裕平静地说道：“这些事情，后面需要廷议来安排，朝廷也会安排重臣良吏在本地任官，到时候韩尚书也需要加入讨论和政令的执行中，现在，最紧要的事情是捉拿黑袍，他是一切的罪首，只有抓到他，才能真正地结束这场战乱。”
说到这里，刘裕看着仍然在一边狂叫不止，形如疯颠的慕容超，说道：“有劳韩公，押解慕容超回营，王皇后和刘穆之刘长史，会处置发落此贼的，另外就是燕国的玉玺，也要麻烦你一并带回去，这一路上，再不能出任何的差错了。”
说到这里，刘裕沉声对着身后说道：“荣祖，护送韩尚书，押解罪人和玉玺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啊。”
不知什么时候，倒提着方天画戟的刘荣祖，已经和丁午一起，并肩站在刘裕的身后了，听到这句话，他的眉头一皱：“叔啊，能另派他人押解吗，我想跟你进城去捉拿黑袍老贼。”
刘裕冷冷地说道：“军中没有什么叔，又忘了吗？”
刘荣祖连忙道：“属下知错，请大帅责罚。”
刘裕上前一步，紧紧地盯着刘荣祖：“听好了，平安无事地把慕容超送回军中，这点非常重要，不排除他还有余党可能在路上动手，如果他中途死了或者是给人劫走，你也不用回来见我了！”

第3888章 孤身入殿面巨枭
刘荣祖吐了吐舌头，他知道在军中，军令如山，自己的这个叔父翻起脸来可是六亲不认的，连忙回道：“属下尊命。”
说到这里，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亲卫们沉声道：“都听清楚了吗？抬上慕容超，护送好韩尚书，随我回去复命。”
韩范冲着刘裕再次行了个礼，跟着刘荣祖，一起踏上了归途，刘荣祖看着躺在床上，这会儿已经沉沉睡去的慕容超，恨恨地向地上啐了口唾沫，骂道：“你这贼子别给小爷装死，有把你碎尸万段的时候！”他就这样一边骂着，一边向后走去，但一直提着方天画戟，寸步不离慕容超。
向弥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叹道：“荣祖这小子，真的象极了寄奴哥你的当年，而且也是胆大心细，你别看他大大咧咧的，但守着慕容超可是极为严密，这一路上，有人再想刺杀或者劫夺慕容超，可是绝无可能了。”
刘裕点了点头：“悦寿那边的鲜卑百姓，就要拜托你铁牛了，记住，看守好他们这些鲜卑人，也要约束好我们的将士，如果有人趁机煽动将士们屠杀放下武器的鲜卑人，你可以当即处斩，便宜行事！”
向弥的脸色一变：“真要这样做？”
刘裕神情严肃，正色道：“阴谋和贼子无处不在，不仅在燕人中，也可能在我们的军中，别忘了，那个司马国璠是怎么跑的。”
向弥的神色一凛：“明白了，我一定会约束众军，如果遇到趁机煽动的，我也会果断处置。就当是为了完成大嫂的遗愿，我也一定会尽力的。”
刘裕拍了拍他的肩膀：“铁牛，拜托了，不过你要睁大眼睛，提前观察，不要闹到不可收拾的时候真的对兄弟们下手，那是亲痛仇快的事。只要我把慕容垂这老贼彻底收拾了，我们就可以松一口气。”
向弥大声道：“寄奴哥你放心，有我在，一切都能控制住。”
他回头对着身后的军士们大声道：“全都听好了，转身，回营！”
看着向弥离去的背影，刘裕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身后的丁午等几百名军士，沉声道：“我们入城！”
半刻钟之后，广固，宫城，无极殿外。
刘裕一身戎装，帅袍大铠，身后跟着五百名中军卫队，比他还高半个头的丁午，全副武装地站在他的身后，而贺兰卢则是站在刘裕的另一侧，落后半个身位的样子，神色黯然，眼中泛着泪光：“想不到兰公主她，她真的就这么…………”
说到这里，两行泪就从这个大胡子的男人脸上流下，倒也绝非作伪，毕竟，慕容兰对他来说，也是一生的恩人。
刘裕平静地说道：“生死有命，贺兰将军请节哀，我还得感谢你，令妹在最危险的时候，还陪在阿兰的身边，想要救她，这也彻底地改变了我对她的看法。”
贺兰卢叹了口气，擦干了脸上的泪水：“我们兄妹多年来承蒙夫人的多次关照，几次被她救了自己和全部落的性命，在这生死存亡的时候，互相救援是应该的，要是她真的当时只顾自己逃命，那真的是连畜生都不如了。”
说到这里，贺兰卢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妹妹一生被慕容垂这个老贼所害，有时候的邪恶，绝情也只是她自保的一种手段，但她本性并不坏，以前做过的一些伤害刘公的事情，也是黑袍指使的，如果您不肯原谅他，我这个大哥愿意为她承担所有的罪责，毕竟，当初送她去独孤部当巫女，是我爹和我的决定。”
刘裕摆了摆手：“贺兰将军不必如此，阿兰临死时还求我照顾好令妹。她连我们的儿子都没提及，只提了令妹，而且今天的仪式上，一直是令妹在抱着我家义真，现在义真没了娘，以后还要多麻烦令妹关照我这个儿子了。”
贺兰卢惊得张大了嘴，他没有想到居然事情会发展到这样，半晌才反应了过来，咽了一泡口水：“那，那多谢刘公对舍妹的收留之恩，她一定会竭尽所能，回报你和兰公主的…………”
刘裕再次摆了摆手，这个话题他不想再谈下去：“此事后面再说，贺兰将军，现在殿中的情况如何？”
贺兰卢一指门口，只见那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二三十具尸体，看妆束全是贺兰部的战士，贺兰卢叹道：“慕容垂，也就是黑袍还在殿内，这些死去的兄弟，都是跟了我多年的亲信族了，我侄子贺兰卜亲自带队的，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但也是双腿齐断，身受重伤，回来没多久就咽气了，亲口说的慕容垂一个人在里面，没有逃走。”
刘裕的眉头一皱：“奇怪，他不逃也不战，究竟要做什么？！”
丁午沉声道：“大帅，此贼恐怕是专门为了等你来的，你不要上了他的当，干脆火烧这个破殿，让他死球了事。”
刘裕冷冷地说道：“要是这样我还来这里做什么？直接刚才下令贺兰将军放火就是。慕容垂虽然坏事做绝，但毕竟也是一代枭雄，在杀他之前，我还有话要问他。”
说到这里，他咬了咬牙：“至少，我要当面看着他问，对阿兰，他这个做哥哥的，是怎么下得了手！”
说到这里，他大步向前而去，贺兰卢和丁午双双脸色大变，齐声道：“刘公（大帅），不可亲身赴险啊，我们陪你！”
刘裕一挥手，阻止了他们前扑的身形：“不用，你们就留在这里，昨天慕容垂跟我面对面大战过，最后也是败在我手下，现在，我的刀还在，随时可以取他性命！”
他这样说着，也一路提刀而上，踏过那殿门外的几十具尸体，径直走进了那昏暗的宫殿，当他的身形没入宫殿内的一瞬间，殿门重重地合上，里面的一切，都与外界隔绝了。
殿中幽暗的灯光在若隐若现，一个披散着白发的老者，盘膝坐在殿中的一个蒲团之上，在他面前五步左右，则摆着另一个蒲团，慕容垂的声音，带着难言的沧桑，枯树枝般的手指，一指那个空着的蒲团：“我等你很久了，刘裕。来吧，这是我们此生最后一次对话。”

第3889章 人之将死其言善（一）
刘裕的手松开了刀柄，就这样大大咧咧地走了过去，一路之上，他的呼吸匀称，可是全身上下的每个毛孔都打开着，一切的气息，都逃不脱他的感应，现在，他非常确定，这个大殿内，只有慕容垂一个人，而且，这确实是如假包换的慕容垂本人，而他的气息非常地衰弱，比起昨天被重创之后，还要弱上许多，如果不是装的话，那确实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了，很难想象，这样的慕容垂，居然还有能力以控魂之术，控制着慕容超害了慕容兰。
刘裕压抑着自己内心如同火山一样的忿怒，这股愤怒随时可能迸发而出，把这个风烛残年的老者吞没，他就这样在慕容垂的面前盘膝坐下，直视着那白发掩盖之下，失去了往日神芒的双眼：“你为何不逃？”
慕容垂轻轻地叹了口气：“你看我这个样子，还往哪逃？还有逃的必要吗？”
刘裕冷冷地说道：“你这个样子？你这是什么样子？装得虚弱得连动一下都困难，装得这样人畜无害，却仍然可以做下如此大事，若论隐忍伪装，怕是司马懿在你面前都得甘拜下风，世人都以为你慕容垂一代战神，武艺和兵法举世无双，却不知，你的隐忍和伪装，比你的军才更厉害！”
慕容垂闭上眼，一滴老泪从眼角滑落：“我知道，无论我现在怎么解释分辨，你也不可能再信我，罢了，就当是我害的阿兰吧，反正我是必死之人，如果杀了我，能让你觉得报了大仇，雪了刻骨的仇恨，也还算不错。”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你敢说不是你干的？慕容垂，别让我最后也看不起你。设计这样的一场和亲大典，要我离开大军亲自走到城门前，走到弩枪的射击范围内，难道不是你的安排？难道你昨天给重创之后，就突然可以放下一生的执念，就不想杀我了？”
慕容垂轻轻地摇了摇头：“我若真想杀你，也会想尽办法用苦无矢来射你，怎么会把射杀你的希望，寄托在区区的弩枪之上？！你并非这个世界之人，有天生的神力，这点我昨天就已经知道了，真要杀你，还会用这样的手段？！”
刘裕的眉头一皱，慕容垂的话确实有道理，但他心中仍然不停地对自己说道：“这些不过是他的狡辩，他又在撒谎，千万不要相信他！”
慕容垂似乎看出了刘裕的心声，叹了口气：“我的时间不多，莫邪剑对我的重创，让我只有一两天的阳寿，你看我，昨天那个意气风发，血气方刚的中年人，现在变成这样，老得动一下都难，我就算杀了你，又有何用？既然我成不了神，那所有的幻想，都是徒劳无功。”
刘裕冷笑道：“是啊，你老得动不了，还能杀几十个贺兰部的壮汉呢，我差点就信了你的鬼！”
慕容垂摇了摇头，一指殿门方向的梁柱：“我哪还有这样的能力？靠的不过是最后的一点机关消息而已。”
刘裕回头一看，只见十余部打光了箭矢的空弩与飞刀座子，留在这些屋顶大梁与柱面，再想想刚才上殿之时，见到的这些尸体，身上都有不少血洞，早已经凝固，却看不出弓弩箭矢，透着一股怪异。
慕容垂说道：“你看不到箭矢，是因为这些箭是用寒冰所特制，箭头是破甲精钢，却只有不到一寸长，打到人体后，箭身的寒冰遇热血而融，箭头的寸钢进入人体，随血脉而流，看着就象是给劲道直接透体，因为他们畏惧我的威名，还以为我有什么道法妖术呢。其实只要他们再来五个人，就可以上来杀了我。”
刘裕摇了摇头：“那现在，有多少机关暗弩正在对着我呢？”
慕容垂叹了口气：“如果昨天我精心准备了一年的杀着都害不了你，这些只能说有点巧思的机关暗弩，又怎么可能伤得了你这个转世之人呢？刘裕，我布置这些，只为了最后创造一个和你说话的机会，我的时间不多了，你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吧。”
刘裕的心念一转，他突然决定，不管慕容兰之死的真相如何，先听听这个巨枭想说什么，要说什么，这也是自己前来的目的，昨天能杀得了他，现在要杀他也一样可以，有天大的仇，等说完了再报也不迟。
刘裕想到这里，看着慕容垂，说道：“你想说什么，我听着呢。”
慕容垂看着刘裕，说道：“我和你一样，一生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奋斗，你是穿越千年而来，想要在我们的这个时代，实现你那个世界的理念，什么众生平等，什么人人如龙，听起来倒象是和尚们宣扬的极乐世界。”
刘裕淡然道：“因为我们那个世界的人都相信，每个人生来是平等的，没什么人就应该比别人高贵的说法，天下的权力，有德有能者居之，但也不能随意地传及子孙，在我们的上古时代，也是这样地天下为公，公器公用，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有了私心杂欲，有了人压迫人，人奴役人的这些，还给你们这样的人认为是天下正道，实在是可笑之极。”
慕容垂的眉头一皱：“你说的这些，昨天我也好好地思考过，你说的这种人人平等，恐怕没这么容易实现，这个世上人人都以为君权神授，帝王是受命于天的，你们这些想法，如何让天下人相信？”
刘裕叹了口气：“因为，奴役和剥削天下人的国家，朝代，上下离心，制度僵化，最后打不过那些人人如龙，没了神仙皇帝的国家，凡事怕就怕有个比较，这套君权天授的屁话，不过是历代帝王君主为了永远能传及子孙而编出来骗人的鬼话，要真的是受命于天，又怎么可能后世子孙越来越弱，以至于给人夺权篡位，改朝换代了呢？就好比你，生出慕容宝这样的儿子，你自己信这是受命于天吗？”

第3890章 国家存在为人民
慕容垂摇了摇头：“我们家情况不一样，是给那个什么圣树诅咒了，要么是出阿宝这样的草包废，要么是个个能力超群，互相不服，然后明争暗斗引发内乱，但就算这样，我们慕容氏一族也是人才辈出，并不象你们汉人的世家大族这样，整体性地颓废，若非如此，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超过王，谢这些大世家，脱颖而出呢？”
刘裕正色道：“我再说一遍，这些个什么诅咒，什么天命都是虚妄之说，不过是某些人想要自己和自己的子孙后代永远地掌握权力，永远地骑在别人的子孙后代头上，而编出来的谎言。所有人出生就是平等的，没什么高低贵贱之分，也不是可以奴役和统治别人的借口。”
慕容垂反问道：“那为什么老天只让你穿越千年，来到这个时代，又给了你这种超人的能力和武功，为什么老天也只选中了我，让我有远远超过别人的武艺，非神兵利器不能伤我分毫？为什么老天会降下苦无矢，莫邪剑这样的神器，比寻常的刀剑甚至是精钢武器更强呢？刘裕，你能否认人生而能力差异巨大，本领也是天差地别吗？”
刘裕摇了摇头：“我以为，这种天生的差异只占很小的因素，更主要的还是后天的锻炼，你如果不是生在慕容家，如果不是慕容部的王子，从小就可以不用担心吃穿冷暖，只需要练武习兵，又有好的父祖辈来指导你的武功，你以为你能有今天的成就？如果你跟一个普通的骑奴一样，从小得为了生存去放羊打猎，不能所有时间用来训练武艺，学习兵法，你还会有今天的成就？”
慕容垂咬了咬牙：“你不过也是个京口的农夫，为什么你就可以居于人上？那你怎么解释呢？”
刘裕正色道：“除了可能是上天让我穿越到这个时代，让我有了一副好身板外，更多的，也不过是因为京口之地特殊，不交赋税，但需要服兵役，所以京口民风尚武，人人自幼训练，个个都身强力壮，我的这身本事，也是从小开始跟人无数次的对打中练出来的。但话说回来，这些仍然是后天的不平等而造成的训练，学习的环境不同。如果我们和别的地方百姓一样，要承担沉重的徭役，税赋，不能一心练武，那肯定也不会比别人强到哪里。”
刘裕顿了顿，说道：“所以，我们的例子正好证明了，后天的环境对人的锻炼，更加重要，如果是别人有你这种从小教授骑射兵法的机会，或者是象我这样从小就习武练拳，天天打架讲武的机会，他们的功夫也不会差的。我们应该做的，是提供尽可能多的人这种机会，而不是说是天授君权，只有少部分人才配有这样的机会。”
慕容垂的眼中光芒闪闪，陷入了沉思。
刘裕继续说道：“习武如此，学文更是如此，我所来的那个世界，科技发达，人人都有读书上学的机会。这正是那个伟大人物给我们带来的制度，国家对每个子民的孩子，一出生就给他们打一些疫苗，哦，你大概不明白什么叫疫苗，就是向体内注射一些药物，这种药可以防止一些常见的小儿疾病，让他们能顺利地活下来，不至于象这个时代这样，十个孩子有一多半没活到五岁就夭折了。”
慕容垂的双眼一亮：“你那个世界，国家还做这种事？这些希有的药，真的可以做到所有人都享受？”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我知道其实皇亲国戚，王公贵族从小也有类似的一些补药，所以活下来的机会要大过普通人家的子弟很多，因为在这个世界，你们这些统治者只把自己当人，却把普通人当成犬羊和供自己吃喝的劳动工具而已，不需要太管他们的死活。但这个理念，在我来的时代，是正好相反的，国家的存在，领导人的存在意义不在于让自己和自己的家族，子孙们享受，而是为了用这个权力，去造福苍生，为人民服务。”
刘裕说到这里，直视慕容垂的双眼：“就好比国家之间的争战，有外国入侵，到这时候，你突然要平时一贯给欺压，给奴役的民众们起来保卫国家了，起来保卫你们这些一直骑在他们头上的贵族大人老爷们了，那这些普通的民众，为何还要为你们而战？”
慕容垂冷笑道：“说到这个我就不同意了，这回你们晋军打过来，我不是照样可以调集二三十万军队抵抗吗？尤其是我们本族的胡人，那可是一叫就来，积极得很哪。”
刘裕摇了摇头：“因为这个时代，所有的国家军队，还是摆脱不了为了皇帝这个独夫而战的性质，包括晋军也是，你们燕军平时就是靠四处劫掠，杀人放火，掠人为奴，胡人不事生产，专门打仗，可以说给你弄成了一个强盗集团，以为别的国家军队，也跟他们一样，是来掠他们为奴，要他们性命的，在你的宣传和恐吓之下，他们走投无路，也只有起来抵抗这一条路。”
“但我告诉你，哪怕是在这个时代，只要在我手下的军队，就不会再允许象你的这些虎狼之师一样，靠着手中的刀剑，去屠戮抢劫无辜的民众，哪怕是外国的也不行，这回我们晋军灭燕，你可曾见我们象你们燕军这样，到处抢劫屠掠呢？你开始是可以召来二三十万军队，但临朐一战之后，为什么几乎全青州的汉人都不再跟随你们，而是反过来加入我们晋军呢？”
慕容垂恨恨地说道：“这些叛徒，墙头草，不过是见风使舵而已，你信不信，要是你们退兵了，他们马上又会推出一两个替罪羊，再重新向我效忠称臣。刘裕，你别把人性想得太美好了，无论汉人胡人，骨子里都是贪婪自私的，他们需要国家只不过是因为要国家为他们抵御外敌入侵，如果这个国家抵御不了，那他们就会效忠入侵者，以前如此，现在如此，以后也如此。换了你，也没什么区别！”

第3891章 控魂之法与蛊术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慕容垂，正是因为你高高在上太久了，视百姓臣子如犬羊，才会有这样的想法。我们中原有句古话说的好，君若以众人遇我，我便以众人待之，君若以国士待我，我便以国士报之！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平时只把百姓当成牛羊犬马一般，除了要他们交税就是要他们出征打仗，那怎么能指望他们在关键时候的效忠呢？”
慕容垂冷笑道：“我以国士对待的人多了去了，那些青州的汉人豪强，我哪个不是给了高官厚禄，可是他们是怎么对我的？一看大燕情况不妙，马上就投降了你。刘裕，你也别太得意，就算你给他们高官厚禄，他们一旦情况不利，同样会背叛你的，上次北伐，他们不就是这样吗？”
刘裕摇了摇头：“我说了只是对这些豪强大族们好吗？我说的是要对所有百姓好，豪强大族们可以不依赖国家，换个主子投靠仍然可以过的好，但普通百姓呢？那些离了国家的保护，给你的军队任意屠戮，命都难保的人，他们有这种叛服无常的选择权吗？”
慕容垂的脸色微微一变，没法回应。
刘裕正色道：“国家的存在，是保护每一个人，让每一个人都有发展的机会和希望，而不是少数人高高在上，永远统治和奴役百姓，大多数人世世代代毫无希望，只能做牛做马。人是世上的万物之灵，身体再卑微的人，一旦有学习的机会，掌握了文化和武艺，都有可能做出事业，对国家的发展作出贡献。再强的精英，数量也是有限的，再不起眼的平民，数量也是巨大的，数量巨大的普通人，创造出来的力量和财富，一定远远多过少数精英，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吧。”
慕容垂的眼中闪闪发光，再次陷入了沉思之中。
刘裕看着慕容垂，声调越发地高昂：“就象你我都是带兵之人，也应该知道要想攻地掠地，兵力是多多益善，你不会因为只有几万俱装甲骑，就抛弃几十万普通的步兵和民夫，他们同样能做出俱装甲骑做不到的贡献。对军队是这样，对国家也是这样，不能尽用民力，不能让百姓人人愿意为国效力，愿意全心报国，那这样的国家，早晚会衰落，灭亡，你自己的失败，就是对这个道理最好的证明。”
慕容垂咬了咬牙：“我只是输给了你而已，如果是普通的晋人，换个主帅，我自问可以轻松地打败他们。”
刘裕淡然道：“你输给的不是我，而是输给了更多，更强的晋国汉人，也许在你的眼里，他们不堪一击，不值一提，但我告诉你，积少成多，我们汉人的数量，远远多过你们鲜卑人，只要能把大家团结起来，拧成一股绳，这中原大地，就不是你们鲜卑人可以横行的，反观你们自己内部，谁都想坐那皇位，谁都想掌权，所以哪怕父子兄弟，都会手足相残，国家也只会越来越弱，越是少数人统治，越是这个皇权无限至高，就越会引得所有人去争夺，这就是亡国之道，而不是什么圣树的诅咒。”
慕容垂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喃喃地自语道：“难道，难道一直是我想错了吗？难道，你说的才是对的吗？”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冷冷地说道：“事到如今，这对错还有何用？你就算肯醒悟过来，我也不可能原谅你了，你的国家，连同你的野心，全部完蛋了，阿兰也给你害死，你如果还有一丝愧疚之意，就自杀赎罪吧，我还可以给你保留最后的一点尊严。”
慕容垂惨然一笑：“这点不劳你费心，我没打算活下去，不过，我再说一次，阿兰绝不是我害死的，刚才我就说过，昨天你我之间的交谈，我知道了你是穿越而来的后世之人，就绝不可能想着用普通的弩枪伤你，做这个的，另有其人！”
刘裕的眉头一皱：“不用狡辩，连阿兰都知道你有控魂之法能控制慕容超，就是你干的！”
慕容垂叹道：“那阿兰知道你是穿越而来的后世之人吗，知道你是半神之体，普通的兵器伤不了你吗？”
刘裕的心中一动，这点确实他忽略了，想起在慕容兰临死时，他才把这个多年的秘密透露出来，而这时候，慕容兰就不再提慕容垂害死自己之事，只是一个劲地要自己登上帝位，建立王朝，甚至要收贺兰敏作为妻妾。
刘裕看着慕容垂，沉声道：“不是你还能是谁？难道还有别人可以控制得了慕容超？我看你怎么圆这件事！”
慕容垂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你以为，我是靠什么办法，能控制慕容超？”
刘裕冷笑道：“你可是有数不清的妖法邪术可以让人为你效命啊，比如公孙五楼，你在他身上下了脑蛊，比如明月，也是同样，至于对普通的手下和将士，你大概舍不得用脑蛊，而是控制他们的家人，打胜仗后给点甜头，输了后军法从事。至于阿兰和贺兰敏，体内也有你的这些邪蛊吧。”
慕容垂叹了口气：“你大部分说得不错，对于普通的手下，我确实不用通过放蛊的方式来控制，只要按权谋之术就行了，但你说的这几个人，他们是我作为天道盟神尊的直系手下，也就是使徒，按天道盟的规矩，必须是自幼服蛊控制的，但是，你不想想，为什么明月身上有蛊，我却控制不了她，公孙五楼，更是就在这个大殿里，公开想要背叛我，行刺我呢？”
刘裕的眉头一皱：“什么，公孙五楼还敢背叛你？你是说，在这个大殿内，你把他处死了？”
慕容垂点了点头：“关于这点，你可以回去问贺兰敏求证，她目睹了整个事件。但是，就象贺兰敏体内的蛊虫，我同样无法控制一样，他们体内的蛊，只是作为威胁他们，不得背叛，不然就催动蛊虫破体而出让他们去死，要想控制人，得是用控魂之法，而不是蛊虫之术！”

第3892章 三头下注多后路
刘裕的心中一动，看着慕容垂，沉声道：“控魂之法？就是你控制王猛子，让他为你所用的那个办法？”
慕容垂点了点头：“是的，不止是王猛子，多年前你跟阿兰去长安刺杀苻坚时，也在秦宫之中见过清河公主用这种控魂之法吧。”
刘裕想到了当年在秦宫之中，见识到的那些邪恶残忍的控魂之术，见识到清河公主的疯狂和那整个大殿内外如同僵尸一样的卫士，混身上下就起了鸡皮疙瘩，咬牙道：“邪魔歪道，你们天道盟用这种禁术害了多少人？”
慕容垂叹了口气：“刘裕，你错了，蛊虫是天道盟的，但这控魂之术，却与天道盟无关，是我们慕容氏的祖传绝活，清河公主和慕容纬可没加入天道盟，他们的这些控魂之法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刘裕沉声道：“你是说，这些控魂之术，是你们慕容部祖传的秘法？不是这天道盟的法术？”
慕容垂点了点头：“是的，这个控魂之法，是我们祖先偶尔习得了秘术，可以通过用银针刺入人脑的关键部位，然后通过某些秘制的药水由针入脑，而施法者用古术咒语，在药水发挥效用的时候，可以隔着几里的距离，控制这个人的行动，类似你们中原的巫蛊，厌胜之法。”
刘裕的眉头一皱：“如果不是亲眼见过，我都以为是编出来骗人的，你们是如何做到这点的？”
慕容垂摇了摇头：“那神秘的咒术是上古祖先流传，具体如何配制那些神水，连我也不知道，是要由族中的祭司来调配，至于那个法咒之术，则是由族长，也就是部族首领所掌握。我并不知道那个咒水的配方何来，但我知道如何采用咒术控制别人。刘裕，，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刘裕的双眼一亮，失声道：“你是说，阿兰她…………”
慕容垂叹了口气：“是的，这控魂之法的药水，银针，是她准备的，至于控何人，如何控，这个咒法是由我来发动的。就象当年的清河公主，她是慕容家当时的情报首领，而慕容纬作为帝王，也是族长，两人配合，才有了秦宫中的咒术施展，就连你，都差点着了道儿。”
刘裕咬了咬牙：“可是这个咒法秘术，如何落到了你和阿兰的身上？你的后燕是自己篡国而立的，可不是从慕容纬的手上继承。”
慕容垂淡然道：“这是我们慕容家的秘密了，我只能告诉你，是有整个祭司团队负责这种传承，而且这个秘密，跟我们的圣地有关。我建立后燕帝国，也几经波折，取得了这个秘法，从此可以行控人之术，但是，那种几个时辰的有效期，意义不大，除非是用来行刺，要想长期地控制一个人，仍然是需要天道盟的这种脑蛊之法。”
刘裕冷冷地说道：“可你说过，脑蛊之术，只能用来威胁和恐吓别人，做不到真正的控制。”
慕容垂沉声道：“但要是跟控魂之术结合起来，那就可以做到了，到时候以蛊为针，可以控制有血脉相连的人，成为自己的傀儡。”
刘裕的心中一动：“就是说，你可以控制自己的亲戚，兄弟姐妹？”
慕容垂摇了摇头：“不，只有直系的血亲才行，也就是说，父母，子女，可以在体内有蛊的状态下受我控制，而阿兰这样的兄妹，还不行。”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又是何原因？”
慕容垂咬了咬牙：“我也不知道，万年太平没有实现，我还没有真正地完全掌握这无上的力量，所以，我一生的梦想，就是为了实现这个。而且，就算有脑蛊控魂之法，要实现的话，也是非常凶险，受控者成为行尸走肉，而施法者也是要全程地以受控者的视角行事，本身几乎是全无防范，极为危险，一旦在这个时候给人攻击，那就是两者皆亡！”
刘裕冷冷地说道：“那你是在给我重创之后才想着控魂慕容超的？哼，你给亲生儿子也下蛊控魂，真够狠的。”
慕容垂咬了咬牙：“我以前没想着给他下蛊控魂，那蛊，是给公孙五楼的，可这小子居然背叛我，还想杀我，我这才杀了公孙五楼，取出脑蛊，放到了慕容超的体内。”
刘裕冷笑道：“众叛亲离，无论是你的弟子还是你的儿子，还是你的妹妹，都背叛你，离开你，甚至想杀你，这种独夫民贼，你觉得当的很有意思吗？”
慕容垂厉声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不是你率军来袭，这些人怎么可能背叛我呢？公孙五楼的脑蛊，是他当年因为贪恋权势，主动要加入天道盟的，以他的天赋和资历，要不是我舍不得在慕容超，我的亲生儿子身上下蛊，又怎么可能轮得到他？！”
刘裕的脸色一变：“慕容超是你的亲生儿子？”
慕容垂咬了咬牙：“是的，我当年酒后乱性，与他娘有过露水之欢，是阿德帮我扛下了此事，这也是隐藏多年的秘密，我之所以后来把南燕的帝位和邺城守军给了阿德，也是希望他以后能把位置传给超儿，至于我，在后燕灭亡后把希望还是主要寄托在了阿宝的身上，想要以控魂之法来取代他。”
刘裕恍然大悟：“这么说，你早早地在慕容宝的身上，留了脑蛊？！”
慕容垂叹了口气，黯然道：“我们都是兵家，知道兵法，知道凡事要预留几分退路，我加入天道盟，为的是实现万年太平计划，自己成神成仙，可以解除我们慕容部的诅咒，但我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上面，万一事有不成，慕容部也不能因为我而灭，所以，我留下了三个选择，慕容令，慕容兰，慕容宝。”
刘裕若有所思地说道：“慕容令这个儿子，你是按正常的继承人和接班者的身份培养，想让他立功建业，继承你的位置。而慕容兰这个妹妹，自幼学习情报与刺杀，让她也加入天道盟，成为顶级谍者，一来可以接你天道盟的位置，二来可以帮你联姻，寻得强援。至于慕容宝，你早早在他身上下蛊，以后准备亲自控魂，对不对？！”

第3893章 公孙太后亦谍王
慕容垂点了点头：“确实如此，这个计划，布局了多年，脑蛊的数量非常希少，一个尊主只能有三条，为了避过斗蓬的耳目，我先后在三个使徒身上下了蛊，却把我自己体内存着的一条，暗中排出，放到了阿宝的身上。”
“大概因为此蛊是我能主动排出的，所以已经脱离了冰结的状态，我在放入阿宝体内时，也只能控制他脑子的正常生长，而且，成形的蛊虫会消耗远比幼虫更多的养分，所以，阿宝从小痴愚，比普通人要笨得多。”
刘裕长舒一口气，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慕容宝笨成这样，原来还是给你这个无情无义的爹给害了。不过，你既然在慕容令早死，慕容兰又跟你不是一条心的情况下，硬是要扶立慕容宝，就得自己先假死，再控制慕容宝的身体吧，这样不是太麻烦了吗？何况，你不是可以返老还童，恢复壮年吗？为何不用这招呢？”
慕容垂叹了口气：“这同样是两种选择，我当了大燕的皇帝，但可操纵的人只有慕容宝一个了，阿兰明显叛我，而三个使徒也跟我心越来越远，所以，我要另寻他法，每天控制慕容宝，是件元气消耗巨大的事，我的身体，也是越来越苍老，而且，参合坡一战也证明，即使是我亲自控制慕容宝，也压制不住他那几个野心勃勃的兄弟。尤其是慕容麟。”
刘裕冷笑道：“这是你自作自受，你亲自激起诸子的夺位野心，要他们在你夺天下的过程中出力，事后又要反悔，加上你们慕容家的内斗传统，才会有这样的结局。”
慕容垂冷冷地回道：“我知道会有这样的结局，但当时他们都带兵多年，在军中根基深厚，想夺他们的兵权，只怕会马上激起兵变，而且，我料不到北魏居然会如此快的崛起，当年若不是我一时心软，听了阿兰的话放你一回，让你去草原，拓跋硅又怎么可能复国，成为大患呢？”
刘裕摇了摇头：“跟我的关系不是太大，拓跋硅自己有才干，拓跋氏在草原上又是威名赫赫，他自己刚回去就有大批的英雄好汉来投。你派去消灭他的慕容麟自己又存了野心，跟贺兰敏暗中勾结，助他成事，你总想着控制和操纵别人，最后全是失控，慕容垂，这就是你只用权术，不对人付出真心的恶果。”
慕容垂咬了咬牙：“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些，我的时间不多，当意识到控制慕容宝也无济于事的时候，我干脆就让后燕灭亡，取出了慕容宝体内的蛊虫，转而下到了公孙五楼的身上。”
刘裕的眉头一皱：“难道慕容宝不知道自己给控制的事？”
慕容垂摇了摇头：“给蛊虫控制的时候，人是处于一种恍然的状态，记不得太清楚，还以为是自己做的事，就有点象将睡未醒之时。当然，我是在他熟睡的时候下蛊，取蛊，所以，他自己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会转而恨起自己的那些野心勃勃的兄弟。”
“至于公孙五楼，他娘公孙氏是我当年亲手训练的一个杀手，也是慕容兰从小一起训练的六百多个孤儿中，最后一个被她淘汰的人。”
刘裕倒吸一口冷气：“什么，公孙氏是你安排的杀手？难怪，难怪这么听你的话。只是，你的那种杀手训练，不是给淘汰的就要处死，最后一个不留吗？”
一个冷冷的女声说道：“因为我太优秀了，优秀到跟慕容兰几乎不相上下，如果不是因为慕容兰是他的妹妹，甚至我觉得应该是我胜出。所以，他舍不得把我给消灭，而是对我毁容改面，吞炭改音，让我成了公孙氏！”
刘裕的眉头一皱，手从刀柄上松开，刚才他就感觉到右侧的墙壁中，有一股隐藏的杀气，还以为是慕容垂留下了杀手，却没想到，是公孙氏躲在机关暗门之中，大概是这句话触及了她心中多年的痛楚，让她杀意四起，转门而出。
刘裕的目光投向了公孙太后，只见她一直戴着一张幂离，殿内幽暗的火光，照着她的脸，她一步一步，走到了慕容垂的面前，平日里那浑浊老花的眼睛，这会儿变得如此地明亮清澈，精光四射，直到这个时候，作为一个顶级谍者的本色才显露，不再是一个普通的部落老妪，未老先衰的那种。
慕容垂轻轻地叹了口气：“直到刚才，我才知道，你对我的报复，是如此的狠，如此的残酷，这几十年来，你忍气吞声，一直对我无比的恭敬，居然是酝酿了这样大的一个报复计划，公孙灵，你才是这个世上，最厉害的谍者，连我都输在你的手中了！”
刘裕沉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了？”
公孙灵缓缓地摘下了脸上的幂离，一张遍布了十几道刀疤，一道道如同蜈蚣一样可怕而扭曲的脸，展现在了二人的面前，甚至这些疤痕，周围都在溃烂，发黑，显然，破相之时，用的还是毒刃，以确保这些疤痕不可能再被顶级行军散，金疮药，甚至是自己的那神仙草药所消除。
这张脸形，这五官的位置，是如此地完美，而那双晶莹透亮的大眼睛，更是能看出公孙灵年轻时的风姿绝代，她完全是一个不逊色于慕容兰容貌的绝代佳人，而这张完美的脸，居然就给慕容垂这样狠心毁了，连刘裕也不免觉得太过残忍，太过可惜，甚至轻轻地叹了口气。
公孙灵咬着牙，脸上的疤痕轻轻地跳动着：“刘裕，慕容垂让我成为慕容兰最强的训练对手，而慕容兰在最后的决斗中对我这个姐妹下不了杀手，他亲自出手，用狼毒之刃，在我脸上这样连砍了二三十刀，让我成了这副模样，还当着慕容兰的面，强暴了我，以此来告诉慕容兰，一旦行动失败，身份暴露，就会是这样的结果，他毁了我的容，毁了我的一生，却意外地，给了我一个报复的天赐良机！”

第3894章 毒妇大仇终得报
刘裕倒吸一口冷气，看着公孙灵那狰狞扭曲的鬼脸之上，也多了几分同情，叹道：“慕容垂，你真不是人，杀人不过头点地，对一个女人，你怎么下得了这个手？”
慕容垂冷冷地说道：“那是让阿兰成长为一个成熟的杀手和谍者，所需要的最后一步，阿兰进入兰花卫的第一天，我就杀了她从小所养的小兔子，但是她心底的那份善良和纯真，我却始终无法夺取，直到最后一天，在与公孙灵的生死搏斗之后，她胜了，但是她没有下手杀掉这个一起三年的姐妹，这就说明，她仍然没有达到我的要求！”
刘裕咬了咬牙：“你以为，在她的面前，把她的这个姐妹毁容，甚至是强暴，就能夺取她心中的善良，跟你一样心狠手辣吗？你错了，她只会更讨厌你，更想远离你。你这样做，除了伤害一个无辜的女子，毫无作用！”
慕容垂摇了摇头：“怎么会没有用呢？就算我没法让阿兰觉醒，起码我也能留下公孙灵，不这样的话，我只有杀了她，这是我们谍者的规矩。”
刘裕冷冷地说道：“你收获的，只是一个对你恨之入骨的女人，慕容垂，你自以为是到看不起所有的人，因为公孙灵是一个谍者就觉得她天生应该受你奴役，被你任意地欺凌，却不想想任何人都是有脾气的，你这样伤她，早晚要受到报复。”
慕容垂咬了咬牙，看着公孙灵，沉声道：“我虽然伤了你，但我也给了你荣华富贵，甚至让你位至太后，母仪天下，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公孙灵厉声道：“因为我是人，有七情六欲，而你也不是神，你可以夺走我的性命，但不能夺走我作为一个人的尊严。你强暴了我之后，就让我去作为丫鬟去监视你的弟妹，慕容纳之妻，因为她同样是被你酒后强占，还怀上了你的孩子，所以你远远地把我打发去照顾你的情妇，也监视她，让她不敢对慕容纳说出你们之间的丑行。”
慕容垂咬了咬牙：“我跟弟妹乌雅珠从小青梅竹马，我们是真心相爱，可是我爹为了夺走我的爱，就象我夺走阿兰从小的宠物一样，生生地让我娶了大段氏，而让乌雅珠嫁给了我那个平庸的弟弟，那次的酒后失德，不过是弥补当年我们的遗憾罢了。公孙灵，你应该庆幸，如果不是我需要人照顾我心爱的女人，你早就死了。”
公孙灵哈哈大笑：“可是你还是亲手害死了你心爱的女人，就象你害死大段氏一样。你野心勃勃，在关东起兵叛秦，为了保证起兵的秘密，你甚至连乌雅珠也没有通知，活活地置她于死地。”
慕容垂咬了咬牙：“这是她的命，本来是我打定了起兵的主意，想去接她的，结果派去的人半路给盗匪所杀，没通知到你们。我更没想到，阿珠竟然跟我一夜之后，有了身孕。”
公孙灵咬着牙：“你千算万算，却不知道一件事，乌雅珠的孩子，不是你的，而是慕容德的，这就是乌雅珠这个女人，对于你们这对兄弟的报复！”
慕容垂惊得几乎要坐起身：“你说什么？慕容德的？！这，这怎么可能！”
公孙灵哈哈一笑：“乌雅珠当年的姿色在族中无双，看上他的可不止你一个，慕容德也早就喜欢上她了，慕容纳随你出征，而慕容德回城送信，而乌雅珠恨极了你对她始乱终弃，更恨你在这个乱世中，明明有重新收她的机会，却为了你的复国之事而放弃，于是，她主动引诱了慕容德，而她肚子里的孩子慕容超，是慕容德的，不是你的。”
慕容垂咬着牙：“怪不得，怪不得会这样，怪不得脑蛊控制不了慕容超，咦，不对，那为什么我一度可以…………”
说到这里，他突然脸色大变，几乎要跳起来，他瞪大了双眼，直勾勾地注视着公孙灵：“什么，公孙五楼他…………”
公孙灵用力点了点头：“你说对了，公孙五楼才是你真正的儿子，慕容垂，你算计一世，最后算计到了自己的亲生儿子的身上，活生生地逼得自己的儿子起来反你，然后亲手杀了他，取出他体内的蛊，放进你侄子的体内，这滋味，觉得如何呢？”
慕容垂的脸上，早已经是老泪纵横，就连刘裕也惊得说不出话，这公孙灵的报复方式，却是如此地可怕，让他做梦都无法想到，他缓了半天，才叹道：“公孙灵，你的儿子这样死了，只为了报复慕容垂，这样真的值得吗？”
公孙灵厉声道：“值得，太值得了！从我决定留下腹中这个孽种开始，我就没把他当成儿子，而是作为向慕容垂复仇的最好工具，我知道，我在乌雅珠的身边，慕容垂早晚会召我回去，而我的儿子，一定要对他有用，所以我教公孙五楼各种歪才邪术，别人教儿子是要往好里教，我却偏偏往坏里教，让他无恶不做又能力出众，因为只有这样，慕容垂才会喜欢他，才会用他。而以公孙五楼邪恶而自私的本性，早晚会反过来弑父自立，哈哈，这世上还有更好的报复方式吗？”
公孙灵说到得意之处，仰天大笑，却又继而放声大哭，就这样一会哭，一会笑，整个人都陷入了疯癫之中！
慕容垂这一瞬间，仿佛苍老了三十岁，整个人都瘫软在蒲团之上，奄奄一息，显然，这个残酷的事实，对他造成了最后的暴击，他喃喃地说道：“原来，闹了半天，我控的不是慕容超，而是控的公孙五楼的那条蛊，怪不得，怪不得感觉总是怪怪的，怪不得，最后的时候，我失控了！”
刘裕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跳了起来，抽刀直指公孙灵，他的双眼圆睁，手都在微微地发抖，因为过于的激动，声音也在颤抖着，厉声道：“所以，指挥慕容超射出这一弩，害死阿兰的，是你？！”

第3895章 黑火无情恩怨烬
公孙灵冷笑道：“不错，我这一生的悲剧，都是因为当年让了慕容兰一招，让她通过了考试，不然全力施为，输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谁知这一让，却让我失掉了一切，我报复的，不止是慕容垂，也有慕容兰，谁叫她当年没有阻止这个恶魔，没有为我求情呢？”
“我忍辱偷生二十多年，活到现在，不是为了拿回什么，而是要证明，所有伤我的，害我的，都得死！”
说到这里，公孙灵看着摇头不已，表情极为痛苦的慕容垂，哈哈大笑道：“怎么样，慕容垂，当年你伤我，害我，毁我一生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天的结果？”
慕容垂抬起头，咬牙道：“公孙灵，你处心积虑设计这一切，让我父子相杀，让刘裕夫妻分离，现在让我们如此地痛苦。你以为我就没办法收拾你了吗？刘裕，不要怕，我这里还有万年太平计划，我可以…………”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噗”地一声，一根白刃，突然从他的前胸穿入，直透后背，而他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住了，看着手握刃柄的公孙灵，瞪大了眼睛：“你，你难道不要…………”
公孙灵咬着牙，脸上的伤痕都在剧烈地扭曲着，咬牙道：“我不要，我什么也不想要，我只要看着你死，看着慕容兰死，我只要看着你们痛苦，看着刘裕永远痛苦，哈哈哈哈，慕容垂，下地狱去吧！”
她说着，手腕一搅一抖，慕容垂的嘴里喷出了一大口鲜血，双眼圆睁着，就这样扑到了地上，而这口鲜血，也很快变成了黑色，流得他周边全身都是，一代枭雄，就这样死不瞑目，圆睁着双眼而亡了。
刘裕的斩龙刀一动不动地指着公孙灵，刚才公孙灵的动作如此之快，只让他眼前一花，居然就杀了慕容垂，因为慕容垂现在已经虚弱到想动一下都难，而公孙灵又一早地转到了慕容垂的身边，一剑刺出，甚至刘裕都没来得及去救，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一击得手，刘裕咬着牙：“你这个蛇蝎一样的疯女人，你要杀慕容垂我还可以理解，但阿兰她怎么得罪你了？她当年难道求情就能帮你免除这一切吗？就能阻止慕容垂吗？”
公孙灵冷笑道：“我杀慕容兰，就是因为她能帮你实现那个万年太平，嘿嘿，慕容垂以为有了这个，就能让我死心踏地地帮他，就以为给了我希望，可是，我不象慕容兰这么傻，还以为可以挽回一切，还以为这些恶事是可以回复的。”
刘裕沉声道：“这个万年太平到底是什么？为什么黑袍和阿兰都相信这个，为什么黑袍以为靠这个就能控制住你？！”
公孙灵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她的情绪，已经从刚才的激动和大笑之中平静了下来，冷冷地说道：“这个问题，你有机会看到慕容兰的时候，自己问她吧，在我这里，你不可能得到任何的答案。刘裕，我的大仇报了，现在已经了无牵挂，你是要救世也好，灭世也罢，都与我无关！”
她说着，左腕一抖，一个瓶子，突然抄在了她的手中，她的左手一捏，只听到“呯”地一声，这个瓶子，在她的手中直接就碎了开来，碎片四处飞溅，而她的手，也被划得到处是裂口，鲜血淋漓间，粘稠的黑色液体，淋得她满手满身都是，就连她身下的慕容垂的尸体，也顿时就洒满了这些液滴。
刘裕在她捏暴这个瓶子的一瞬间，就向后一个倒跃，横刀于身前，以作保护状，毕竟，这个疯女人的武功极高，又已经不畏生死，一切的行动，偷袭，同归于尽，都是有可能的，护住自己，才是第一位。
刘裕退到了安全之处，离着公孙灵足有一丈远，沉声道：“黑色妖水？你这是做什么？！”
公孙灵哈哈一笑，一抬手，不知是触发了什么机关，四周的墙壁之上响起了一阵碎裂瓶子的声音，无数的黑色妖水，从四周的墙上流下，顿时，把整个大殿，都染成了一片黑色的汪洋。
公孙灵一动不动地盯着刘裕：“刘裕，我念你是个英雄，你自己退吧，慕容垂是我曾经深爱过，也是此生惟一爱过的男人，当年他利用了我对他的崇拜和爱，骗我在和慕容兰决斗的时候最后收手，这才让慕容兰胜过了我，结果他背叛了我，欺骗了我，把对我的摧残作为教育慕容兰的手段，所有，我爱他有多深，就有多恨他！”
刘裕一边向后退，一边说道：“可是他为什么还相信你肯继续为他服务？就因为他跟你许诺了什么万年太平吗？”
公孙灵点了点头：“不错，他以为靠这个就能让我重新有希望，但却不知道，我的心早已经在那天死了，想要的只是报仇而已，这个复仇计划，我策划了二十多年，今天，终于实现了，刘裕，就当是我为了杀了你的妻子慕容兰，对你作些补偿吧，你不用陪着我们一起死！”
刘裕已经退到了大殿门口那里，咬了咬牙：“你能不能告诉我，万年太平是什么，值得这么多人为之疯狂？甚至能让阿兰也相信这一切？！”
公孙灵摇了摇头，这时的她，连屋顶上都开始淋下黑色的妖水，越来越多的粘液，已经把她和慕容垂的身体完全变得一片漆黑，她那张可怖的脸上，黑水流淌着，大声道：“我提前出手杀了慕容垂，就是为了阻止他把这个事告诉你，让你代他实现这个计划，又怎么可能告诉你呢？刘裕，你不用再打这方面的心思了，如果想知道，那就去问慕容兰吧！”
她说着，右手的长剑突然从慕容垂的胸口抽出，一股黑色血液喷出的同时，长剑在地上迅速地一划，几点火星迸出，落入黑色妖水之中，整个大殿，顿时腾起熊熊的烈火，把她和黑袍的身体，都没入其中，只有她那疯狂的笑声，还在四处回荡着：“哈哈哈哈，慕容垂，你终于可以跟我一起，永远也不分开啦！这是你对我的誓言，你得做到！”

第3896章 蛊法秘术何人授
刘裕的面前，一阵阵的热浪扑面而来，他面前的这座宫殿，正在迅速地燃烧着，他一边倒退着走向殿外，一边看着殿中的那两个身影，被无情的火焰吞没，而那个疯狂的女人公孙灵，她得意的笑声还在四周回荡着：“哈哈哈哈，慕容垂，我们永远也不会再分开啦，永远…………”
渐渐地，她的身体伏在了慕容垂的胸口，两个身躯，合为了一体，被烈焰所吞没，屋顶之上烧断了的房梁与焦木，如雪片般的纷纷落下，把两具身体掩盖住，地上黑色的汁液仍然在四处流淌着，所经过之处，都腾起了熊熊的火焰，所有的恩怨情仇，所有的罪恶，所有的秘密，都埋葬在这无情的烈火之中。
刘裕木然地看着这火焰的燃烧，不知何时，王妙音和刘穆之站在了他的身边，一起在殿外，看着里面的两个身体，已经包围在火焰之中，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个公孙太后，跟慕容垂也有爱恨情仇吗？这个死法，怎么看起来象是殉情？”
刘穆之看了一眼刘裕：“只有寄奴知道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寄奴，能不能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公孙太后本名公孙灵，是跟慕容兰一起，被慕容垂训练出来的最好杀手。”
王妙音的脸色微微一变：“这，这怎么可能？慕容家历来训练谍者之王的过程，是几百个孤儿和他们自己的几个子侄放在一起训练，每期要决斗考核淘汰一批，淘汰者必死无疑，最后只活下来一个，如果慕容兰活了下来，那公孙灵怎么可能是跟她一起训练的？”
刘穆之若有所思地说道：“慕容兰曾经说过，她训练的最后一关，就是亲手杀掉相处多年，情同姐妹的同伴，只有这样，才能做到断情绝爱，成为冷酷到底的杀气，难道，这个公孙灵就是她说的那个同伴吗？”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但慕容兰只是打败了她，没有杀她，慕容兰能打败她，也是因为慕容垂私下引诱公孙灵，说是要她让一招，事后会回报她，公孙灵一向爱慕有战神之名的慕容垂，照做了，结果却是换来给慕容垂当着慕容兰的面毁容，强暴，还怀上了他的孩子。”
王妙音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这样的训练手法也太残忍了，谍者可杀不可辱，如果是这样对付公孙灵，以后还怎么用她？”
刘穆之脸上的胖肉抖了抖：“如果是用天道盟的蛊术控制，倒也可以保证这种谍者以后因为畏惧而效忠，这么说来，这公孙灵隐忍多年，最后还是找到机会报仇，亲手杀了慕容垂？”
刘裕咬着牙：“是的，不仅如此，她还用控魂之法反控制了慕容超，杀死阿兰，就是她所为。慕容镇应该也是她私下联系，串通好的。慕容垂经过昨天一战，本来已经放弃了野心，想要全城的鲜卑军民投降，跟着慕容兰找一条活路，而他，也准备向我透露所有天道盟，尤其是那个万年太平计划的全部。只是，这一切都给公孙灵给毁了！”
王妙音轻启朱唇，脸上闪过一丝忧伤之色：“女人啊女人，受了伤害后，报复是如此地可怕，竟然可以毁灭一个国家，害死千百万人，如果不是这个公孙灵最后站出来自己承认了这一切，恐怕我们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可是这公孙灵明明可以隐瞒一切，最后杀了慕容垂便是，这样谁也不知道发生的事情，为什么她最后要主动暴露呢？”
刘裕叹了口气：“一个人如果隐忍了二十多年，只为了最后报仇，那他一定是希望把这个恩怨的来龙去脉，还有报仇的过程让天下所有人知道，就象一个人想要建功立业，那一定希望名垂青史，千古留名一样。”
王妙音摇了摇头：“慕容超是她的儿子，如果她会控魂之术，应该能控制的长久一些，但是这控魂之术不是慕容部祖传的秘术吗，她一个外姓杀手，又怎么会这些？”
刘裕正色道：“她控制慕容超不是通过控魂之术，而是通过天道盟的那个蛊术，公孙五楼的体内有慕容垂下过的天道盟之蛊虫，他杀了公孙五楼之后，把那蛊虫放进了慕容超的体内，这才给了公孙灵控制的办法，当然，公孙灵在之前恐怕已经跟慕容镇等人商量好杀慕容垂夺权了，而这蛊虫入体，给了她控制自己亲生儿子的机会，趁着打仗之时，她终于可以完全控制慕容超，为她所用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听起来很接近真相了，那么，就剩下了一个问题，这公孙灵，她是如何会用这个蛊虫控制之术的呢，这可是天道盟的秘法邪术啊，她是慕容部培养出来的杀手，慕容垂断然不会让她学习天道盟的这些法术的，那她又是跟谁学的？”
刘裕的脸色一变，看向了刘穆之：“你的意思，公孙灵的背后，还有天道盟的影子？会是斗蓬在后面暗助她？”
王妙音突然开口道：“会不会是黑袍自己在她身上早早地也下过蛊，加以控制呢，不然如何信任她，在那样对待她之后还把她外放？”
刘穆之叹了口气：“我是不太相信的，慕容垂那样对她，就意味着连慕容家的谍者也不让她做，更不会让她这样加入天道盟了，而且，无论是慕容兰还是贺兰敏，都是身份高贵，可以做大事的人，这样才可以成为使徒，如果只是一个杀手，那明月就足够了，何必再要一个公孙灵呢，要知道，蛊虫可是非常希少的。”
说到这里，刘穆之一指那抱在一起，成为一大团焦尸，还在燃烧着的尸体，说道：“如果公孙灵体内真的有蛊虫，那这会儿应该早就飞出来或者现形了，烧成这样还没有出现，那只能说明，她体内和慕容垂一样，已经没有蛊了，所以，慕容垂绝不会让她加入天道盟，服下蛊虫成为使徒，教她这些的，一定另有其人！”

第3897章 直面黑暗孤勇者
刘裕的脸色一变：“胖子，你什么意思，你是说，真凶还另有其人，还跟天道盟有关？”
刘穆之正色道：“是的，公孙灵最多只是因爱生恨，可是驱使一个女人毁灭慕容垂这样的枭雄毕生的奋斗，我想她还没有这个本事，这个手笔太大，太利害，几乎是一步步地设计，击杀慕容垂只不过是最后我们看到的一步，而之前毁掉慕容垂的整个帝国，让他把建立燕国的梦想转而变成追求那个万年太平，可能背后有无数我们想象不到的黑暗。这不是公孙灵可以做到的，甚至，她也只不过是别人的一个棋子而已。”
刘裕的心越来越往下沉，他突然意识到，刘穆之的分析，可能才是最接近真相的，慕容垂的死，意味着他挑战天道盟的失败，尽管他是以毒攻毒，想用万年太平这个计划来打倒天道盟，或者说，自己取代天道盟，成为天上天下，独一无二的主宰，获得无上的权力和永恒的生命，但却万万没有料到，却是毁在了自己的正面打击和公孙灵这样一个他看不上的小角色的背刺之上。
王妙音的声音也变得无比地严肃：“这么看来，如果真的是天道盟或者是别的什么神秘组织策划的一切，以后会成为比慕容垂，比黑袍更可怕的敌人，那个万年太平计划，这个势力如此看重，甚至不惜让公孙灵暴露，杀了慕容垂也要继续隐瞒，说不定，就是我们以后打败他们的关键。”
刘裕摇了摇头，说道：“可怜阿兰，多好的一个姑娘，就这样毁在了这些阴谋家的算计和争斗之上，我只不过想要建立一个人人平等，不再有奴役和压迫的世界，难道就这样不被他们所容吗？”
刘穆之叹了口气：“寄奴啊，你想要建立的世界，得建立在摧毁这些人想要保持的世界之上，没有了压迫和奴役，没有了千千万万给他们当成牛羊一样驱使的民众，他们如何去做这个人上人呢？”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在这一瞬间，他更加确定了自己所从事事业的伟大，也更加体会到了，要打破一个旧世界，创造一个理想的新世界的难度有多大，无数世上现存的剥削者，还有那些隐身于黑暗，却控制与主宰着这个世界的黑暗势力，都会成为自己不死不休的敌人，再留存那些善念，指望这些不可救药的邪恶势力自行地感化，畏惧，那是自欺欺人的事，正如后世的那位伟人所言，一切反动派，在退出历史舞台之前，都一定会疯狂地阻碍新生力量的发展，确保不给取代，其反扑的力量，是强大的，疯狂的。
刘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点头道：“我越来越相信，类似慕容氏这样的宗室，类似刘渊匈奴这样的胡人，可能背后都有这些神秘势力的影子，他们收买和控制这些胡人贵族或者是汉人世家的上层，以修仙，权力这些超过人间权力的东西，来引诱这些人，让他们堕入黑暗，象慕容垂一样成为这些黑暗势力的仆从，然后再引领千千万万的普通人，在这个世上掀起各种纷争和动乱，来实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以前我一直以为，天下的根本问题，在于胡汉矛盾，永嘉以来的丧乱，在于汉人和胡人的种族仇杀，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的看法已经改变了，掀起天下动乱的八王之乱，这场汉人内部的血战，恐怕就是这些阴谋集团的所为，甚至连黑手党这样的世家组织，恐怕也是给他们操纵和利用，而不自知。至于胡人中的那些野心家，如刘渊，如石虎，如慕容垂，甚至如那个想一统天下，结束战乱的苻坚，可能也是受了这些邪恶组织的诱惑。从此以后，我们必须要对这些看不见的敌人宣战了，直到把他们彻底地铲除，这才会有永久的和平。”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王妙音：“妙音，你这回愿意站在我这边吗？这场战争，残酷而持久，甚至我们的敌人，以后都会包括你的家族，至亲，到那个时候，你也会支持我吗？”
王妙音的眼中光芒闪闪，终于，她咬了咬牙：“你说得对，裕哥哥，这些个看不见的黑暗势力，同样是我们世家大族最可怕的敌人，回想一下相公大人的死，玄帅的死，我爹的死，他们都是掌握国家大权，纵横天下的人物，都能这样给害死了，在他们面前，我们王家谢家，也如同草芥，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如果连慕容垂这样的一代帝王都不是他们的对手，我们江南的世家大族，也不可能独善其身，我会帮你，尽我全部所能，直到打败天道盟，或者是打败这个邪恶势力的那一天。”
刘裕点了点头，黯然道：“妙音，为了实现这点，你暂时不能从皇后的位置退下，阿兰的死，不是个意外，而是人家算计好的事，逼你退位，削弱我的力量和权威，就是这个组织接下来要做的，我们不能让阿兰白白牺牲，你继续当你的皇后，而我，会娶一个新的夫人，以杜绝外界的闲言碎语。”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你是决定要走人间帝王的路了吗？这是正确的选择，要对抗这种邪恶势力，你得首先掌握人间的大权，这也是阿兰临终时的遗愿。所以，你不能只娶一个贺兰敏，你得娶很多的女子，为你生下众多的子嗣，帝王之路，非如此不可！”
刘裕咬了咬牙：“既然决定了这条路，那就要按这样来，只是，如此一来，会委屈了你，你恐怕还会长久地当这个皇后，继续在宫中控制皇帝，阻止其被黑暗势力操纵和控制，这种事情发生的可怕程度，从这回慕容超的角度，就看到了。”
王妙音点了点头：“无论如何，我都会守住这个皇后之位，直到你登上九五之座的那一天。裕哥哥，她的牺牲，让我顿悟了，你在这个世界，这个时代，属于天下亿万苍生，而不应该是属于哪个女人，我王妙音以后会成为你一生的战友，同袍，而不止是你的女人！”

第3898章 斩草除根帝王业
刘裕的心中一股暖意涌动，他很想上前去抱住这个为自己付出一切的女人，但是这个念头稍纵即逝，慕容兰的死，已经在他和王妙音之间隔开了一堵莫名的墙，恐怕也正是知道这一点，她才会说出那样的话吧，既然决定选择了帝王之路，掌握大权去和那个可怕的黑暗势力决斗，那就得放弃人间的一切感情，尤其是这爱情。要不然，怎么叫无情最是帝王家呢？！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转向了刘穆之：“那你呢，胖子，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还记得我昨夜跟你说的话吗，你可以饶过燕国的百姓，普通的将士，但慕容氏的宗室，一个也不能留，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慕容垂放过了一个女人，结果这个女杀手毁灭了他的国家，终结了他的野心。要么不做，要做做绝，这才是帝王所为！”
刘裕咬了咬牙：“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什么，不是所有慕容氏的宗室，都象慕容超这样，会给人控制。慕容兰生前只想拯救自己的族人，尤其是这些跟她有血缘关系的同姓同宗，我们真的要违背她的这些意愿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然后阿兰就死在她一力想要保全的这些同宗同姓的手中，她想要保护的慕容超，慕容镇，亲手杀死了她。寄奴，你如果想走帝王之路，那首先就得明白一件事，除掉所有对你的这条路上有威胁的人，不管他们是不是真正的去谋反，只要具备了谋反和割据的条件，就不能留。”
刘裕的嘴唇在轻轻地颤抖着，这样的预防性地诛杀，他知道是有道理的，苻坚的仁义，毁了他的国家，害了他的性命，慕容兰的仁义，也把自己的性命给搭了进去，要成为冷血无情的帝王，真的要以牺牲这么多人为代价吗？与邪恶战斗，就一定要斩杀这么多人吗？他的信念在剧烈地挣扎，手也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王妙音看着刘裕，平静地说道：“裕哥哥，你如果选择帝王之路，就要明白，帝王要防备的，是威胁自己的能力，而不是威胁自己的既定事实，在这个世上，名份是非常重要的，前朝的宗室，意味着君权天授的天命，不管你是不是这样认为，起码世上绝大多数的人都相信受命于天，相信皇帝的家族就是高于普通人，就是流传着上天的血脉。”
“之所以所有前朝被暴力消灭后，所有的宗室族人都要斩尽杀绝，就是因为要断绝这种天授的血脉，哪怕这个血脉之人并无野心，也可能会给别的有野心的人拥立，作为旗号。”
“想想晋国司马氏吧，给桓玄所灭之后，哪怕是那个白痴弱智，行尸走肉一般的司马德宗，哪怕他经过了禅让仪式，把皇位给了桓玄，天下人也仍然认为桓玄得国不正，是强行篡位的，你自己不也是打着复晋的旗号，一呼百应吗？”
刘裕闭上了眼睛，拳头握得更紧了，却是无言反驳。
王妙音继续说道：“桓玄固然是治国无能，倒行逆施，引得天怒人怨，所以你这样的英雄才会得到支持，但这个支持，仍然需要名份，不然你何必要打着恢复晋国的旗号才有大义名份呢？你为何不自己称帝起兵呢？你这么做，恐怕除了几千北府兄弟，无人跟随，就是连刘毅这样的人，也会离你而去，这就是名份的重要性！”
“再想想当年慕容氏的燕国灭国，慕容纬衔壁出降，所有慕容氏族人给苻坚赦免后严加看管，分散各地，但一旦前秦淝水战败，这些慕容氏的族人在各地也是纷纷起兵，除了慕容垂自己拉起的队伍，认慕容垂为吴王外，别的各地的鲜卑族人，全部以慕容纬这个亡国之君为大旗，尊他为帝，就连慕容垂，也一度遥尊慕容纬为帝，这就是名份的重要性！”
“你今天是灭了南燕，但不服气的慕容氏宗室仍然不在少数，慕容镇死了儿子，绝了后，所以要找你报仇，但更深层次的原因，是他一旦侥幸杀了你，就可以自立为燕国之主，这次灭国，我们杀了这么多燕军将士，所有慕容氏宗室，都跟你有血海深仇，加上他们自己身上的慕容氏血脉，不管是自己有意还是别人煽动，都会成为起兵的旗号，只要还有一个慕容氏的宗室存在，就永远有复国反叛的可能！”
刘裕睁开了眼睛，看着王妙音，这个绝色的美人，现在脸上写满了热切与真诚，看得出，饱读了前代史书，知道历代兴亡的她，这些肺腑之言，虽然手段酷烈，但真的是一了百了，斩草除根的做法，慕容兰死前也不再提保护她的宗室血亲这些事，只说要保护百姓，大概，也是已经放弃了这些野心难填的同宗了吧。
刘裕叹了口气，看向了刘穆之：“如果这样做，要杀多少人？”
刘穆之淡然道：“所有在籍的慕容氏宗室，男女老幼加到一起，三千七百一十三人，我刚刚查过。”
刘裕咬了咬牙：“包括未成年的孩子吗？”
刘穆之点了点头：“最小的一个，比义真还要小三天，刚出生一个多月。”
刘裕摇了摇头：“这种婴儿，就算是夷族，也是可以放过的吧，能不能留他们一条命？”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想当年，秦国灭赵时，抓获了赵高的母亲和全家，因为其是赵国宗室贵族，年纪又幼小，所以秦法虽然残酷，但也只是对赵高施以宫刑，让他绝后，留了一命，结果就是这个赵高，掌握权力后疯狂地报复秦国，甚至可以说一已之力毁了整个秦国，这就是斩草不除根的结果。”
“又如慕容冲，是你亲眼见过的，他因为年幼而给苻坚赦免，作为娈童，成年后才放出，这个当年的幼童，亲自起兵灭了秦国。相隔几百年，两个秦国都是毁在当年一念之仁，好生之德而放过的幼儿身上，寄奴，我的历史故事说完了，该怎么选，你自己决定。”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坚毅之色：“那就一个不留，慕容超我亲自动手让他上路，上路之前，我要见他。”

第3899章 汉人大族亦剪除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裕哥哥，我知道，要你作出这个决定，并不容易，你一向是以仁义待人，但是，在这个乱世中，这样的仁义会给人利用，成为你的弱点，人性是畏威而怀德的，但那些想自己独掌大权的野心家，会利用你的这些仁义，去煽动那些普通的民众，对他们威逼利诱，这点，从苻坚身上，从孙恩卢循身上，你应该充分认识到了。”
说到这里，王妙音深吸了一口气：“杀一人以救万人，诛一族以安天下，这样才会让你成为真正的帝王，只有登上帝王之位，执掌天下大权，你才能跟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邪恶力量全面对抗，今天对慕容氏如此，明天，你对司马氏，也必须这样。”
刘裕的手轻轻地抖了一下，看向了刘穆之：“一定也要如此吗？”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走一步看一步吧，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司马氏治国无能，搞阴谋诡计，祸乱天下可是最拿手，现在你只是掌权执政，他们的远支宗室都已经在不停地捣乱了，要是以后真要登上大位，想必八王之乱的事情也会一再发生，所以，在你上位之前，就不能让司马氏诸王象八王之乱前那样掌握权力和土地，更不能让他们掌军，这点，我会帮你安排。”
刘裕点了点头：“好的，一切麻烦你，慕容氏无论男女，无论亲疏远近，都是对权力野心勃勃，以前大晋对他们恩深情重，让他们称霸辽东一方，国难当头，他们却是趁机自立，入主中原。苻坚消灭他们后，也赦免了他们全族，换来的却是他们趁淝水之战后起兵反叛，哪怕是四个燕国统治的时期，他们自己的宗室贵族也是你争我夺，内乱不断，才会有这四次的亡国。我确实不能对慕容氏的忠诚报任何的希望了。全灭了吧，也就清净了，如果真的上天震怒，有什么惩罚，就降在我一人身上吧。”
刘穆之淡然道：“送这个野心家族归西，让他们不再祸害世人，这是积德行善之举，至于杀那些小孩子，确实让人于心不忍，但要是想想，哪怕这些小孩子长大之后再生野心，或者是给人作为叛乱的大旗，祸害更多的人，那早点解决他们，是功德无量，而且，这些小孩子，如果父母早早地给我们所诛杀，那留在世上，对他们难道是什么好事吗？怀着杀父杀母的仇恨，在别人的嘲笑和鄙视中长大，自己还要身受宫刑绝后之类，这样的生命，又有何乐趣可言？”
刘裕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杀一人以救万人，斩断未来祸乱的可能，这是我作为掌天下之权的人，必须要做的事。不通过这样的手段，也震慑不了这些野心家。”
刘穆之正色道：“是的，就是这个道理，慕容氏在史上多次起兵反叛，而慕容部的族人，又相信他们有王者的血脉，一旦朝廷失去压制的能力，那慕容垂，慕容冲这样的人就可以煽动族人叛乱，就象前秦的灭亡那样。现在看来，哪怕今天的投降仪式中，慕容镇都是直接反叛，这背后，恐怕还会有那黑暗邪恶势力的影子，我们接下来还要跟天道盟，跟他们所控制的妖贼大战，在这青州之地，不可留下隐患。不止是慕容部的宗室，我们要斩草除根。”
刘裕的眉头一皱：“对这里的汉人大族豪强，你也要下手？有这个必要吗？”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寄奴，你还看不出他们的意图吗？今天韩范劝你要仁义，劝你不要屠戮全城，你以为他是为了什么？”
刘裕的心中一动，若有所思地说道：“他这是想树立一个为民请命，阻止了残暴的晋军屠戮无辜百姓的形象，以后收复这里的人心，包括那些活下来的普通鲜卑族人的人心，对吗？”
刘穆之正色道：“是的，孔子说过，惟名与器不可假人，而韩范就是现在想要求名。他知道，我们的大军在这里不可能长久驻扎，很快就要回去，所以先要夺名，这样在战后，本地人都会感念他韩范的恩德，最后就只知有韩氏，封氏，辟闾氏，不知有大晋，青州之地，之所以百年来叛服无常，屡次得而复失，就在于这些本地的地头蛇势力盘根错结，朝廷在这里毫无威望可言。”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是要把这些汉人大族，也跟慕容氏一样宗室全部斩杀，连根拔起？这得杀多少人？！太残暴了吧。”
刘穆之摇了摇头：“当然不能象对慕容氏宗室那样，三千多人杀个干净，但也不能放任韩范，对本地的汉人大族，需要敲打和警告，而不是随便地赏赐，给官，要让他们知道，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再想架空大晋朝廷的权力，割据一方，是要付出代价的，而这个代价，就是带头争名者的性命。”
刘裕点了点头：“你是说，要处死韩范，放过其他人和家族？”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正是当年南渡的世家大族，平定吴地时的手段，妙音，你对这个，应该不陌生吧。”
王妙音微微一笑：“是的，其实这些本土大族，也不是铁板一块，他们之间同样提矛盾重重，遇外敌入侵时会联合，但如果外力失去，自己也会争权夺利，韩范当年在南燕刚入主时，也曾带着其他几个大族，对辟闾氏落井下石过。”
“现在，是我们利用他们的内斗，先打掉韩范，还有高家，封家这几家的家主，让这青州之地，没有一个可以一呼百应的带头大哥，然后提拔一些新冒头的家族，比如垣家，辟闾家等，取而代之。”
“换言之，势力不足的，新附的中小家族，我们扶持，而对于老的，势力大的豪强大族，则打击几个冒头的，但首要的事，是要给韩范找个罪名，用他的脑袋，来震慑齐地！”

第3900章 生生世世与魔斗
刘裕摇了摇头：“韩范如果没有反行，只是因为他想挣人望，就要安个罪名杀害，有违王道的原则，即使要走帝王之路，这样做也会失了人心啊。”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等到他真的反了，那悔之晚矣，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不能等人有了谋反的行迹后再动手，他具备谋反的动机和能力时，就不能犹豫了。”
“韩范这样收买人心，已经说明他有把自己的声望凌驾于朝廷之上的心思，而齐鲁之地的豪强大族，几百年来，甚至上溯春秋战国起，就不停地割据自立，外来强敌入主时则依附，其势力衰退或者撤军时则独立，这就是他们的本性。”
说到这里，刘穆之的眼中冷芒一闪：“按你的设想，我们占了南燕后，要动员和迁过来大批的吴地世家子弟在这里圈地占田，这无异于与这些本土大族抢夺资源和人力，是跟他们争夺根本，韩家封家能老老实实地服从？”
“大军在时他们也许只能暂时隐忍，大军一撤，必然生事作乱！即使他们本人不出手，也会千方百计地煽动和收买散兵游勇，资助那些遍及各地暂时无法平定的山贼马匪们作乱。朝廷没有兵力平定，就只能求助于他们出丁出粮。”
“最后他们会以自己平定这些势力的功劳，逼朝廷让步，把齐鲁之地从官职到军队这些权力全给他们掌握，甚至可以观望我们与妖贼作战的结果，长期实质割据！”
“寄奴啊，我们费了这么大力气，花了这么大代价打下的齐鲁之地，你就想要这样为他人作嫁衣吗？”
刘裕叹了口气，说道：“当然不能这样，所以，你准备以什么罪名来诛杀韩范呢？就算要按你说的来，也得让人信服，不能杀一人而反过来让人心惶惶，酿成民变啊。”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个罪名倒是不难，韩范之前出使过后秦，又负责在出降仪式时进城维持秩序，现在出了慕容兰的事，他是要负全责的，安一个受了后秦的指使，回来后与慕容镇和慕容超勾结，想要谋杀你刘大帅的罪名，因为慕容镇已死，慕容超也很快会斩杀，所以死无对证，他也是百口莫辩。”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那别的家族能服气吗？会不会兔死狐悲，也生出自立之心呢。要是杀一个韩范而跟本地大族离心，那就不值得了。”
王妙音笑了起来：“裕哥哥还是对这种权谋之道不在行啊，其实，就象我们这些世家当年平定吴地大族一样，也是找各种罪名一一把当时的沈家，周家，陆家这些大家族给铲除了，或者诛杀了他们的首领，但并没有让吴地世家抱团反击，何也？”
“因为我们把消灭的那几个大豪强的家业，奴仆，拿出一部分分给了其他的吴地本土豪强，今天我们靠沈家打周家，打完后周家的地给四分之一给姓沈的，明天靠张家打沈家，再把沈家的地分一部份给姓张的。”
“这些本地的大族，因为几百上千年来都在这里，其实内部矛盾很多，争斗多年结的仇也深，外敌来时也许他们会暂时抱团，但外敌一去自己会先打得头破血流。”
“如果有正式的大义名份，能消灭一两个家族，剩下的会首先去瓜分他们留下的那些好处，而不是直接跟朝廷作对。”
刘裕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所以，他们就算明知韩范冤枉，也不会因此而马上反叛，而是会跟我们一起先分了韩家留下的土地，人口，对吗？”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当年吴地的那些大族豪强就是这样做的，换了这里也是一样。韩范自己当年也没少利用慕容氏南燕的力量，去铲除别的家族，象辟闾家，封家都受过他们的打击，才让他们成为了南燕的首席汉人大族。：
“现在就算韩家给我们消灭，也不过是报应轮回而已，只要做好处理韩家和其他几个姻亲家族后续的利益分割，就不会在这里引发大的动乱，起码，会比韩家以后再次割据自立的结果，要好上许多。”
“而且，我们不会把韩家和其他几家斩尽杀绝，只会以勾结后秦与慕容氏叛贼，企图刺杀你，害死慕容兰的罪名，处死韩范兄弟几人而已，尽量把影响范围，控制在最小。”
刘裕点了点头：“那这个事情，我交给你全权处理，不过，不要跟慕容氏的处理，同时进行，对慕容家，我亲自解决。”
王妙音的秀眉微蹙：“你这是要为慕容兰报仇吗？其实我倒是觉得，如果让韩范和新归附的汉人豪强们去做这事，可能会更好，这样自己手不沾血，应该…………”
刘裕断然道：“不，我就是要亲自做这个事，而且要我的将士们做，这不止是为了给慕容兰报仇，而且也是要宣示，胡虏窃居中原，贼心不死，叛服无常的，我们北府军作为国之柱石，一定会亲自把他们诛灭铲除。如果只是靠本地豪强，那算什么，证明他们有这个能力还是让他们能一雪百年屈辱了？”
王妙音叹了口气：“话虽如此，但一次性地杀这么多人，铲除整个慕容氏宗室家族，而且这个家族可能还有什么诅咒，天赐能力之类的东西，你就不怕亲力亲为会惹祸上身吗？”
刘裕一动不动地看着王妙音，平静而坚定的说道：“我的一生，杀人成千上万，早已经手上染满了鲜血了，要说祸事，要说报应，早就来了，慕容兰的死，就是对我的报应，但我不能因为害怕这个而退缩，而放弃战斗。”
“之前我就说过，如果真有什么报应，祸事，那就冲着我一个人来，只要能把那邪恶的黑暗势力彻底消灭，能彻底还天下百姓永久的和平和幸福，我刘裕，愿意身入十八层地狱，千秋万载地与这些魔鬼们战斗不止。”

第3901章 抛弃旧情论家国
刘裕的声音是如此地有力，神色是如此地坚毅，一股不可侵犯的气势，在他的周身回荡着，任何人都不会再怀疑他战斗的意志和信念，王妙音和刘穆之对视一眼，全都正色道：“寄奴（裕哥哥），我们愿意跟你一起走完这条道路。”
刘裕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有你们肯一直陪我走到底，我非常感激，现在，我要去做我必须做的事了，别的事情，你们来处理。”
王妙音突然说道：“裕哥哥，且慢，有件事情，我还得跟你商量。”
刘裕本来已经转过身要走了，听到这话，停了下来，转头看着王妙音：“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是阿兰的善后处置之事吗？”
王妙音摇了摇头：“可以这样说一半是她的后事，另一半，则是你未来的家事，既然你决定走帝王之路，那你的家事，就是国事，妻妾子嗣，皆是政治。”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个事等我回建康以后再说好吗，阿兰她尸骨未寒，现在你就要讨论贺兰敏的事，是不是有点…………”
王妙音叹了口气：“有的事，到建康时讨论就来不及了，我刚才说的清楚，你的家事以后就会是国事，妻妾子嗣这个不提前准备好，会出大乱子，你看看慕容家就知道后果有多严重了。”
刘裕的心中一动，转过了身子：“你是想说，义真？”
王妙音的神色严肃，点了点头：“不错，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你是不是接受，迎娶改名为胡道安的贺兰敏，或者是你再要娶多少个妻妾，而是你已经有了第一个儿子刘义真，现在刘义真的身份还没有公开，随着慕容兰的死，恐怕也会成为一个秘密，这是她的不幸，但是你的幸运。老实说，如果你真的成功地娶了慕容兰，立刘义真为世子，那恐怕这条帝王之路，就很难走了。”
刘裕咬了咬牙：“为什么，就因为我娶了燕国公主，会给这些建康世家坚决反对？因为我没有跟他们联姻，接受他们家族的女子吗？妙音，这是你个人的想法还是你们家族的？！”
王妙音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刘裕，为你牺牲的可不止是一个慕容兰，这么多年来，我为你的付出同样不少，她死了，却永远活在你的心里，而我活着，却此生跟你再无缘份。现在是我在为你的婚事和子嗣而操心，你娶别的女人，生多少儿子，与我何干？我欠你的吗？”
王妙音说到最后，眼睛红红的，隐约有泪水在闪现，刘裕的心中一软，连忙道：“对不起，妙音，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
王妙音摆了摆手，扭过头，再转过来时，眼中的泪光已经消失不见，她平静地说道：“好了，刘裕，我跟你讨论的不是私事，不是爱情，前面我就已经说过，为了大业，我们都得作出牺牲和让步，在你登上帝位之前，我要继续以晋朝皇后的身份帮你守好这个天下，直到你取的那一天。之前世家反对你娶慕容兰，我也一直反对，但你的坚持之下，我仍然是同意你做了，哪怕要以我退让后位为代价，我也做了，刘裕，难道我做了这么多，牺牲了这么多，你还不信我吗？”
刘裕低下了头：“对不起，是我胡思乱想，可能，可能是因为今天阿兰她…………”
一只素手轻轻地搭上了刘裕的胳膊，耳边传来了王妙音温柔的声音：“好了，裕哥哥，你不可以在这个时候悲伤，难过，将来要是有一天，我也跟阿兰一样给害死，你也不能难过，更不能消沉，在这个时候，你的任何软弱，消沉，都只会让你的敌人笑开了花，他们要的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
刘裕抬起了头，眼中的神色变得坚毅而勇敢：“你说的对，妙音，我应该听你的。你说吧，我要怎么做！”
王妙音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刘穆之：“穆之，这个事，你来说吧，可能以我的身份，跟刘裕说这些不太合适。”
刘穆之叹了口气，说道：“寄奴，你可知道，为什么这些大世家，要这么坚决地反对你，反对慕容兰呢？这可绝不是因为妙音一个女人的妒忌。”
刘裕点了点头：“这个我们以前讨论过，因为当时他们怕整个慕容部成为一个新的大家族大世家，而母以子贵，我和慕容兰生的义真，会成为我的世子，如果走帝王之路的话，就意味着慕容世家会凌驾于王家，谢家之上，这个就象汉朝时的外戚家族，一人得道，全家升天，就好比后汉末年的何进这样，或者是汉武帝时的卫，霍，李家，对不对？”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而且慕容家跟他们这些别的世家不一样，他们是由蛮夷臣服而变成世家，族中子弟多是长于骑***于兵事，如果在你的这套军功得爵，以爵得官的体系下，会迅速地立功得爵，占据很多官位，手中有权，就会很快地变现成为土地，人口这些利益，如此一来，就象卫家，霍家这些军功家族很快地取代了汉初的列候家族一样，这天下的权力，用不了几十年，恐怕就会从王谢这些世家之手，转到慕容家族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他们这是多心了，慕容兰就算嫁给我，也是改姓为臧，成为汉家女子，我们的儿子也是姓刘，不姓慕容，不可能这么快就动摇他们的利益。”
刘穆之摇了摇头：“可是配合上你的这个以军功得爵的规矩，加上慕容家族的人能征贵战，那必然会有慕容家的子弟立功的，甚至，大晋缺乏骑兵，慕容部如果归降，一下子有数万铁骑，那就会跟卫青，霍去病这样建立大功。就算你能控制住局势，到义真登基的时候，这娘家的势力尾大不掉，后汉时的梁家，窦家专权的事情，可能再次出现，这些看惯了史书，知道兴亡更替的大世家的担心，并不是空穴来风！”

第3902章 救世理想何所成
刘裕的心猛地一沉，喃喃自语道：“难道，是我的错吗？是我没有考虑到这些事吗？”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寄奴，因为这么多年来，你总是把自己摆在世家的对立面上，本能地认为世家大族就是邪恶的，就是天下祸乱的根源，其实，虽然世家中大多数的家族成为寄生虫，吸血鬼，更是有很多为祸一方的人渣败类，但在这个世上，有国家就得有统治，有管理，有秩序，在你没有办法建立一个新的秩序之前，现在的这套世家天下的模式，仍然是稳定天下的基石。”
刘裕咬了咬牙：“这点我承认，目前为止，还是这套管用，但是就因为这样，我们就得忍受和允许这些世家一步步地堕落，再无人才可出，还要占据这些高位吗？”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就是我们少年投军，立下要改变这个天下的弘愿的目的，我们这么多年的奋斗，通过自己的努力，抓住了时代给我们的机遇，现在手握大权，掌握国家，可以实现我们的意愿了，但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冷静，我们仍然没有足以取代现有世家的人才，尤其是治国的人才，仍然是需要跟他们合作，甚至你今天同意走帝王之路，那就意味着，你会成为最大的世家。”
刘裕长叹一声：“想不到，我终究还是想走这一步，变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人，胖子，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我会不会以后也给权力所腐蚀，变成八王，变成慕容垂这样的人？”
刘穆之正色道：“善恶本在一念之间，他们本可有造福苍生的能力，却因为自己的一已之乱，变成天下祸乱的根源，而寄奴，起码现在的你，你的本心仍然是想要为了天下大公，为了天下苍生的福祉，你当这帝王，不是为了你自己，而是为了彻底地消灭和摧毁那些黑暗邪恶的力量，只要你一直坚持这样的本心，就不用担心自己会堕落。”
刘裕一动不动地看着刘穆之：“所以，我要跟这些世家大族合作，打消他们现有地位不保的担心，才能走上那个皇位？”
刘穆之正色道：“是的，世家们拥护的帝王，是要能保证他们的利益，可以继续让他们掌天下之权，占天下之地的帝王，本来你起兵复晋，大肆提高京八兄弟这些武夫们的地位，已经是触及世家大族的利益了，但情况仍然是他们可以控制之中，利用武夫兄弟们的不擅长治国理家，他们又可以利用你制订的规则，把这些权益再要回来，但是，对慕容家，性质就变了。”
“慕容家可是塞外发展了几百上千年的部落，曾经建立过帝国，宗室人数也是足有数千，这个实力，已经超过了所有大晋的大世家，更何况，他们也曾雄居关外多年，入关后更是先后建立过几个国家，这治国理政之道，他们同样有人才可用，如果你收了慕容兰，再让刘义真成为世子，那就会是全体建康世家的公敌，断不可能再有合作。”
刘穆之说到这里，看向了王妙音：“妙音，你要让出后位，也是不想夹杂在寄奴和建康世家的全面冲突之中，只能选择两不相帮的自保之举吧。”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还是你了解这些权谋，寄奴啊，你要走帝王之路，以后就不能意气用事，我和穆之，不可能永远能这样帮你。就象慕容兰，哪天说走就走，都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刘裕叹了口气：“所以，这回我下手把所有慕容氏的宗室斩尽杀绝，也是向建康城的世家表明态度，示好合作的行为吗？”
王妙音点了点头：“虽然这样做很残忍，但是对慕容氏一族的屠戮和对青州本地大族，如韩家的打击，都是证明，你是为原来的那些大晋旧世家而战，你北伐取得的战果和好处会让他们大大受益，只有这样，你才能继续取得这些建康城中世家的支持，无论是继续北伐，还是对付天道盟，你才不用担心后方生变。”
刘裕一动不动地盯着王妙音：“如果今天不是出了这样的事，如果阿兰没有死，现在成为我的夫人，那是不是我就要跟建康城中的世家，甚至跟你们要成为敌人了？”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我们不会背叛你，但也不会无原则地让你越走越远，如果你今天真的娶了慕容兰，那我们会逼你作出让步和妥协，我让出后位，穆之让出相位出镇青州，而世家首领的位置会让给谢混和郗僧施他们，丞相之位留给刘毅，你自己去跟他们斗，既然舍不掉女人，那就去跟你的好兄弟一决高下吧。”
刘裕咬了咬牙：“非要斗不可吗？希乐一定会听他们的？”
王妙音摇了摇头：“这不是你能决定和控制的，何无忌同样死于天道盟的阴谋，和慕容兰的死一样，不是偶然，而是他们精心策划的结果，北府的三巨头模式失衡，如果你再彻底得罪了建康城中的世家，他们必然会转而向刘毅寻求合作，双方一拍即合。”
“而那时候，大多数世家都不会再继续支持你，我和穆之只有以退为进，你需要通过一场全面的内战，才能压倒世家和刘毅的联合体，到你战胜的时候，我们才能出来收拾残局，让幸存的世家跟你继续合作。”
“但这场战争要持续多久，大晋要付出多大的代价，都是无法预料的，而且你要付出的代价，很可能是你所无法承受的！”
刘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些事情，为什么你们之前不跟我说？”
刘穆之正色道：“寄奴，你是要拯救天下，实现前所未有的理想的大英雄，这些道理，你应该自己弄清楚，不应该由我们向你解释，如果你的见识还不如我们，那你得好好考虑一下你的那些理想还是不是要坚持了。如果你的理想只会害死所有你身边的亲人，爱人，兄弟，最后还无法实现，那还有坚持的必要吗？”

第3903章 皇后名份终落谁
刘裕的嘴唇在轻轻地抖动着，一如他内心的挣扎和碰撞，久久，他才长叹一声：“这些道理，其实我都明白，胖子，你说的对，之前是因为我总是强迫性地提醒自己，一定要为底层民众打拼，而世家大族，就是民众的头号敌人，这个认知，让我一直警惕和防备世家大族，尤其是在知道了黑手党的存在后，我不知不觉地，已经把世家高门，看成了比胡人更可怕的敌人。”
刘穆之点了点头：“走帝王之路，你的这个观点必须要改了，世家大族你再怎么讨厌，目前也掌握着治国的人材，土地和资源，我们不是没有试过用京八兄弟来取代他们，但现在又走了回头路。”
“因为能征善战的京八兄弟们没几个识字会数数的，这就不具备治理的能力，即使是以后我们办的庠序，学校，能出一批新的人才，但这些人才是不是认同你的理念还很难说，更可能的话，他们是想变成新的世家，成为新的士人，所以，我们必须学会如何控制好和管理世家高门，而不是企图消灭他们。”
刘裕正色道：“你说的对，那现在，要跟世家高门合作，就得按他们的意志行事，是这个道理吗？”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也不是事事要征得他们同意，原则上的事，比如因功得爵，以爵为官这种，是确保有新兴的力量成为新的世家，这是防止老世家堕落而无所作为的必要制度，不可妥协，不能让步。”
“但另一方面，你也不能完全剥夺世家子弟的继承权，不能说父祖辈为国立下大功，儿孙辈就得跟普通百姓同一个起跑线，把他们的田产，家业，奴仆，通通剥夺，这样的话，就意味着否定了他们父祖辈的功劳，且不说你能不能做到这点，就算做到，那以后也不会有人为国真心效力了，反正现在得到的，很快到了下一代就会失去，所谓无恒产者无恒心，就是如此。”
刘裕点了点头：“胖子，你说的很有道理，所以两边一妥协，就是现在这套代降制度的来由，让他们部分能继承祖辈留下来的好处，但如果无所作为，那代降一级，几代下来就泯然众人，对吧。”
刘穆之微微一笑：“是这样的，当然，想要保这爵位官位，就得在自己这代有所作为，这就是这些世家子弟这回积极从军报国的原因，当然，他们很多人只是来挂个名，混个功劳，并不象真正的将士那样流血流汗，但得到的却比一线厮杀的将士更多，这公平吗？这不公平。但这就是现实，我们必须得维持这样的制度，不然，世家高门要是心存不满，与我们离心离德，那以后要打仗，恐怕直接就没法进行了，其他将士们连立功的机会也没有，损失最大的还是他们。”
刘裕摇了摇头：“这次先这样，希望你能把青州这里治好，下次再有北伐大战，我不想再完全依赖于建康城世家的供应了。如果国家粮库有足够的军粮和军械，正常的征发能拉到足够的丁口，就不需要向高门世家服软低头。”
刘穆之淡然道：“那你得先经营好不依赖世家就能治理好的地方，青州有青州的问题，你不依赖建康的世家，也要暂时依靠本地的大族豪强，还是那个原因，咱们没有那么多完全只听命于朝廷的基层人才，来管理各村各乡，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仍然只能用这种代管制度。”
说到这里，刘穆之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直视刘裕：“所以，世家看中的，一是家族利益，二是传承体系，这就是历代的皇帝和贵族，必须要确定好嫡庶之分，定好继承顺位这些。因为上行下效，从皇家开始，如果传承出了问题，只由帝王个人的喜欢而废长立幼，废嫡立庶，那就会是祸乱的根源。”
刘裕这下完全明白了：“所以，你的意思就是，义真不可以成我的嫡长子，因为世家高门不同意，是吧。”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这个事情的根本还在慕容兰身上，尽管先孝武帝司马曜曾经给你们赐过婚，还给她赐名臧爱亲，但她最后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还是离开了你，回到了南燕，变回了南燕的长公主慕容兰，这回你跟她的复婚大礼未成，也就是说，她死时的身份，仍然是南燕长公主，而不是你的将军夫人。”
刘裕的双眼发红：“就是说，阿兰到死仍然没有作为我妻子的名份，对吗？”
刘穆之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很难接受这点，但还是得说，要是这婚结成了，你的麻烦可能更大，前面我们说过，这样慕容部就会成为慕容世家，成为所有建康世家的公敌。现在事已至此，你既然已经决定尽屠慕容氏的宗室，那刘义真就得找个嫡母才行。而且，他暂时得隐藏起来，不能作为你的长子。”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又是为何？让贺兰敏，哦，不，是胡道安带他就行。作为胡道安的儿子不行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你准备把现在的正室夫人，或者说未来可能的皇后的名份，给胡道安吗？”
说到这里，王妙音的嘴角轻轻地抽动了一下，一闪而没，但这个微小的细节，仍然给刘裕看到了眼里，他心知肚明，叹了口气：“于情于理，不可能的事，她的背后仍然是有贺兰部，和阿兰的情况一样，不可能给建康的世家高门所接受，而且，我如果走帝王之路，这皇后之位只会留给妙音，不会是别人。”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不用说这个，刘裕，我能不能等到那天还不一定，再说形势比人强，我两次进宫为后，不太适合再当你这个未来开国皇帝的皇后，不然我成了什么，羊献容吗？”
刘裕摇了摇头：“这是两回事，你为我牺牲了这么多，无论如何，我都会给你留下后位的，但是，我希望到了那一天，我也能给慕容兰一个名份，这点，你能同意吗？”
王妙音点了点头：“臧爱亲可以，慕容兰不行，刘裕，你必须明白这点。”

第3904章 嫡庶之子定传承
刘裕咬了咬牙，说道：“既然我已经决定尽除慕容氏宗室，那从此就没有慕容家族或者慕容部落这个名头了，我的阿兰，也会以臧爱亲的名字，而不是慕容兰的名字载入史册，这点，你没有问题吧。”
王妙音淡然道：“这是自然，她是先帝给你赐婚过的正式夫人，你以后登基为帝，自然可以追封她为先皇后，不然，天下人都会骂你负心薄幸的。”
刘裕正色道：“所以，我的正妻之位，会长期空着，不能给别的女人，尤其是不能给贺兰敏，对不对？”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你的正妻和世子的名份，暂时不能给任何人，但也不能象以前一样，只有臧爱亲这样一个离你而去的妻子，想要当帝王，那就得子嗣延续，这是给天下人看的。”
刘裕叹了口气：“你的意思，就是正妻之位空置，但要娶很多的妾室，生下越多越好的儿子，如果以后登上帝位，再从中找一个当皇后，选一个儿子当太子，是这样的吗？”
王妙音淡然道：“大家族之间的联姻，都是如此，在正式结婚前也可以有些侧室，妾室，生下庶子。但真正联姻大婚，是世家之间的事，讲究门第出生，甚至可以说是政治联姻，因为臧爱亲的身份过于特殊，你杀了慕容氏全族，刘义真的母族不复存在，以后这个孩子成长起来，说不定会恨上你，所以，你可以立任何人为世子，就是不能立他。”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直视王妙音：“哪怕挂在别的夫人名下，隐瞒他的身世，都不可以吗？”
王妙音摇了摇头：“那他就成了庶长子了，裕哥哥，一个跟你有母族灭族之仇的庶长子，向来会是祸国之源，如果是换了我们谢家，可能会狠狠心直接把孩子处理掉，或者是送他从小出家，不会再考虑让他继承的事情。”
说到这里，王妙音的话锋一转：“但我也知道，慕容兰是你一生挚爱，她的死也是你心中永远的痛，义真这个孩子，会是你对她的念想，所以我不会这样提，以后是不是要让他继承你的大业，你自己决定，但现在，不可以。”
刘裕叹了口气：“可怜了小义真，刚出生就没了娘，按你这说法，甚至连爹都不能认了？”
王妙音正色道：“他不能成为你的庶长子，你得把他放在青州等上一年左右，等你的第一个和别的女人生出来的儿子，至于义真，只能作为你的次子，或者是三子。裕哥哥，你应该明白这区别。”
刘裕一动不动地看着王妙音：“如果皇后之位一直空缺，那是不是只有庶长子可以继承皇位了？”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到时候，你可以给他认一个嫡母，比如慕容兰，或者是如果以后你以我为皇后，也可以认我当嫡母，这样就是嫡庶之分，有嫡立嫡。但现在，不宜过早地立这个嫡子，因为，他会非常危险。”
刘裕的眉头一皱：“天道盟会看中义真，想通过伤害他还进一步地打击我？”
王妙音叹了口气：“这只是一个方面，谁都知道，义真是你思念慕容兰的惟一念想，要打击你，他是最容易下手的，所以慕容兰死前，一定要你娶贺兰敏，要贺兰敏来保护刘义真，因为此女精通情报谍术，知道如何防备各种刺杀与暗算，义真在她手中，一段时间内，是安全的。”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一段时间内安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时间长了，贺兰敏无法防住这些暗杀？”
刘穆之叹了口气：“寄奴啊，妙音的意思是，现在贺兰敏因为还没有和你的孩子，义真对她来说，是立身之本，甚至是保命的道具，从长远来说，也会是跟你建立感情的一个共同语言。毕竟，你们之间，不可能有真爱，只会有纯粹的利益交换，你给她个夫人的名份，她帮你保护好小义真，各取所需而已。”
刘裕点了点头：“所以，如果我跟她有了孩子，那义真就对她失去利用价值了，对不对？”
刘穆之正色道：“是的，她也一定会用尽办法，跟你生下一个自己的儿子。这个孩子，同样不可能作为以后继承你大业的后代，你需要在跟她有孩子之前，先有个真正的嫡子。”
刘裕转头看向了王妙音：“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了，妙音，这个孩子，得是你我所生的，对不对？”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而对刘穆之说道：“穆之，麻烦你回避一下，这个事，是我们两之间的事。”
刘穆之心领神会，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说道：“我去看看慕容超，你们聊完后，我会安排寄奴和他的见面。”
当他胖硕的身形消失在台阶之下时，百余步外的数百名护卫，也都和他转身离开，一边的大殿仍然在有气无力地燃烧着，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刘裕和王妙音二人，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粉面也微红，轻轻地低下了头。
刘裕的心中一动，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的手：“你有身孕了？”他迅速地回想起，三四个月前，那次在五龙口的夜里，王妙音与慕容兰对上了明月飞蛊，王妙音差点死在这个妖物手中，慕容兰等人走后，王妙音一时情绪失控，自己在她又怕又羞的情况下，不自觉地跟她在那山林之中一夜温存，这也是出征南燕这一年来，唯一的一次二人行周公之事，想不到，竟然让王妙音有了身孕。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发誓，那次绝不是我有意为之的，我现在毕竟是皇后身份，有了这个事，我都不知道如何能处理！幸亏你在这里围攻，一直不破城，我才有理由继续留下，要不然，只怕我只能强行打掉这个孩子了。”

第3905章 临终托孤一世安
刘裕一把把王妙音拥入了怀中，柔声道：“不，不要打掉孩子，他是无辜的，也是我们爱情的象征，我一定会尽我的全力，保护我们的孩子。”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现在，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会跟慕容兰这次斗得如此激烈了吗？不止是为了我们两个，更多的是为了我们将来的孩子，如果你娶了她，那我只有打掉这个孩子了。或者说，以退为进，辞去后位，远离公众的注意，悄悄地产下这个孩子。”
刘裕咬了咬牙：“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以前犹豫不决，错失时机，如果当年，如果当年我起兵建义之后，就自立为君，而不是为了我的理想再扶立一次晋室，如果当年我直接就找到你立为皇后，又怎么会让你受这样的委屈？又怎么会害得阿兰她…………”
王妙音伸出一根春葱般的玉指，停在了刘裕的嘴唇之上，柔声道：“不，那时候你的选择没错，建义之时，你是以有道伐无道，以忠义讨篡逆，如果你打跑了桓玄，却是自立为君，那就会失了人望，而世家高门也不会一下子倒向你们这个军汉集团。”
刘裕叹了口气：“如果我早早地决定走登上皇位的这条路，那也不至于和世家高门一直为敌至今，也许，也不会让你如此为难。”
王妙音叹了口气，从刘裕的怀里直起了身，看着刘裕的眼睛：“你不和世家高门为敌，早晚为了皇位，就要跟你的起义兄弟为敌，别人还好说，就是刘毅。”
刘裕咬了咬牙：“我不想真的跟希乐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如果我的军功足够多，一直能压制他，希望他以后能认清楚形势，向我臣服。他应该很清楚，能力上，人脉上，他都不如我。”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如果只是当北府大哥，那他显然不如你，但要是争夺皇位，更多的是要世家的支持，这点你真的不要太过乐观。我们刚才商量的都是娶妻生子之事，没涉及军事，现在我必须得说，之后你还得控制刘毅的兵权，削弱他…………”
刘裕摆了摆手：“这个事情，以后再议，现在说这个太早了，之后首要任务是平定妖贼，还有打击他们身后的天道盟，跟希乐的关系究竟如何相处，我现在说了不算，等打完仗，才能看清楚那时候的情况，再作定夺。”
王妙音叹了口气：“你不能在这次战争中，再让他象上次西征那样，名利双收了，更不能让他借着讨伐妖贼，而壮大自己的实力，到时候尾大不掉，可就麻烦了。如果让他独取消灭妖贼的大功，那他甚至反过来能凌驾你之上，到时候世家高门都有可能大量地倒向他。”
刘裕的眉头一皱：“他赢不了妖贼，无忌和道规都败在妖贼手中，说明他们的背后有强大的力量，远不是当年在吴地败给我们时的实力了，希乐如果贪功冒进，只怕会惨败，到时候他和我之间的争斗事小，大晋有亡国之虞，这才是最可怕的事。”
王妙音点了点头：“所以，你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结束这里的事，率兵回建康，接管军政大权，然后自己再次挂帅出征，讨伐妖贼，至于我，要留在这里一段时间，你可以借口建康城并不安全，而青州需要安抚平定本地，让我暂时留在这里，我会安排我的替身公开露面，而我自己，则悄悄地找个地方，产下这个孩子。”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个孩子就算生下，你也无法抚养，得跟阿兰一样，忍受着母子分隔，甚至可能终生不能相见的痛苦，你真的愿意吗？”
王妙音的神色坚定：“我愿意，这辈子，也许我永远也不能和你有名份，也许我永远也等不到你来娶我的那一天，但是，能跟你有这段姻缘，我绝不后悔，裕哥哥，我不会拖累你，这个孩子，我会安排可靠的人作为生母来抚养，你对外也只需要声称这孩子是你和那个妇人所生，真要到你上位的那一天，你自己决定是选择他，还是选择义真。”
刘裕的脸色一变：“你，你真的不介意义真？”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我是女人，妒忌是本能，义真是我最大的情敌的儿子，我怎么可能不介意？”
“但是，但是今天当我看到慕容兰就这样死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看到她虽然对你说，要把孩子交给贺兰敏抚养，但是却一直看着我，她的眼中，充满了哀求，那是我一辈子没从她眼中看到的。哪怕她以前在我面前跪下，求我原谅她的时候，也不至于那样。”
“我知道，她是求我放过义真，不要伤害他。可是她怎么会知道，在我心里，她是最大的敌人，也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跟她所有的恩怨，都随着她的死而结束了，义真不仅是你对她的惟一念想，也是我对她的唯一念想，我又怎么舍得加害这个无辜的孩子呢？”
刘裕的心中一阵感动，握着王妙音的柔荑：“妙音，你真是个心地善良，心胸广阔的奇女子。”
王妙音摇了摇头：“裕哥哥，你不要误会，我产下儿子，不是为了威胁义真，而是为了保护他。世家高门也好，哪怕你的北府兄弟也罢，都不会允许你和一个胡女生下的儿子以后继承大位，只有让义真不是长子，才是对他的最好保护，贺兰敏也早晚会跟你生下儿子，到时候，她很可能会为了自己的儿子，去害义真，她是这样的人，我知道慕容兰的眼神的意思，她要的是求我保护义真，不止是一时，更是一世。”
刘裕咬了咬牙：“那你对我们的孩子，是怎么想，怎么安排的？”
王妙音正色道：“到了他们能有继承嫡子，或者说你确定世子之位的时候，你应该已经掌控住局势，可以按自己的意志决定继承人了，到时候让谁成为世子，由你自己决定。”

第3906章 大业当前弃名份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不用考虑嫡庶之分了吗？”
王妙音摇了摇头：“裕哥哥，世子之位，以后代表着天下的归属，你既然选择走帝王之路而不是急着实现你的那个人人平等的理想，就得按这个规则来，对外的世人只知道两个孩子都是你的庶子，而你的正妻皇后之位，则是慕容兰的，以后你要立谁，就让谁过继给慕容兰，成为你的嫡子，这才是帝王之道。”
刘裕轻声道：“那你呢，将来我登上帝位之时，肯定是要立你为…………”
王妙音摆了摆手，阻止了刘裕的话：“不可以的，裕哥哥，你心里有我，我就很高兴了，如果我正式成了你的皇后，会非常麻烦，世人皆会说你是勾引前朝皇后，篡夺司马氏的天下，你的形象会大受影响，也会给后世埋下变数，后世的野心家有可能这样重走你的旧路，而且，羊献容这种侍奉多个朝代帝王的行为，是我们汉人大族和世家深恶痛绝的。”
刘裕点了点头：“那为什么刘聪等人还要干这种事情呢？”
王妙音正色道：“因为他们是胡虏，和我们汉人的礼法不一样，在他们那里，父王死后，继任的儿子要迎娶父王的妻妾，当然，除了自己的生母，只有继承了父王的女人，才算是继承了父王的权力。如果是外人攻灭这个部落，更是要收这些后宫女人，以作为征服的象征，同时也减少这些女人所在部落的敌意，相当于重新联姻。”
“草原上这种规矩，主要是因为怕流失部众和家产，但在我们中原，没有这种情况，所以在他们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事，就是我们所说的禽兽之行。裕哥哥，你不要把自己弄得跟胡虏一样，大失人心。”
刘裕坚定地说道：“不，我们之间是真爱，你为我牺牲付出这么多，我不能这样委屈了你，阿兰我会追封给她皇后的名号，但一旦我坐上帝位，也一定会给你…………”
王妙音摆了摆手：“别这样，裕哥哥，你这样做，那首先就是公布你我之间几十年的这种关系，外人会以为你是处心积虑，献上自己的爱人以取愉于司马氏皇帝，靠了女人的关系往上爬，那你这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的形象，就会轰然倒塌，你就会变成象桓玄那样的腹黑小人，受世人唾弃。”
刘裕的嘴角轻轻地抽动着，他知道王妙音说的是事实，可是，对于刚刚失去慕容兰的悲痛之余，他突然觉得，这些年来王妙音的付出和牺牲一点也不在慕容兰之下，悼念亡者之余，对于眼前的爱人，如果不去好好珍惜，失去之后，可就追悔莫及了。
刘裕张开了嘴，想要说话，王妙音的声音却同时响起，充满了镇定与理智，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裕哥哥，你继续听我说完，更麻烦的一点在于，我如果是另一个儿子的生母，那你立了我为皇后，就不可能立义真为世子了，对于继承人，你别无选择，如果你我的关系没有公开，皇后之位空着或者是以后你让别人当皇后，那这两个孩子，甚至是别人所生的孩子，你都可以择优选择为继承人，但如果是我坐这个位置，你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刘裕的脑子一下子“嗡”得一下，这下他真的无话可说。
久久，刘裕才长叹一声，看着王妙音：“妙音，话虽如此，只是，只是这样太委屈你了，你的牺牲也太…………”
王妙音坚定地摇了摇头，说道：“这些没什么，为了大业，为了战胜那可怕的邪恶势力，为了你那让天下人人平等，永享幸福的理想，这点牺牲，是值得的，相比慕容兰连性命都失去了，区区一个皇后的名份，又算得了什么呢？我都当了这么多年皇后了，难道需要这个吗？”
说到这里，她上前一步，轻轻地握住了刘裕的手，低头道：“能和你这样在一起，一起奋斗，一起创造一个美好的世界，这就是我最大的幸福，我不需要让别人知道这些，只要我们自己知道就可以了。更何况，你的大业如果实现，以后说不定连皇帝都不要了，创造出一个新的制度，就连这个血缘传承的世子，说不定都可以放弃呢。”
刘裕的心中一阵激动，说道：“妙音，你真的是太深明大义了，这辈子得妻如你，我复何求！你好好保重身体，一定要平安顺利地产下这个孩子，别的事情，你就不要太操心了。”
王妙音看着刘裕，说道：“这个孩子生下之后，我会安排两个乳母作为他们和义真名义上的生母，当然，义真暂时仍然交由贺兰敏，哦，不，应该叫她胡道安来抚养。至于我的这个孩子，你给他取个名吧。”
刘裕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吧，现在起名是不是早了点？”
王妙音摇了摇头：“我们谢家有秘法，可以控制好孩子的性别，这一定是个儿子，裕哥哥你不必担心，而且这个孩子，会继承你的勇武与坦率，你也可以完全放心。”
刘裕恍然大悟：“我差点忘了这层了，不过，强行地靠秘术或者药物来改变胎儿的性别，真的没事吗？”
王妙音淡然道：“这套手法我们很纯熟了，具体的也不方便多言，但我们首先有办法确定胎儿几个月时自然是男是女，如果是男的就不必干预，如果是女的，可以用一些转女为男的秘术，虽然会有些影响，但在后天生出后，也可以有意识地加以弥补，不至于出大的问题，这点你可以放心，只管好好取个名就是。”
刘裕点了点头，负手背后，来回地踱起步来，走了几步后，他停了下来，喃喃道：“我们的这一生，多灾多难，即使到了今天这个位置，仍然感觉失去了太多，我只希望这个孩子，能远离我们所经历的痛苦，平安幸福，妙音，你看，这个孩子就叫义福，如何？”

第3907章 义符一生无黑暗
王妙音秀眉微微一蹙，说道：“裕哥哥，福字不能轻易地给，就象取贱名一样，名字占了太多好处，可能现实中会反过来。”
刘裕点了点头：“还真是，我名字里带了个裕字，可一点也不富裕，一辈子穷困潦倒，现在虽然有了权，但还是个穷鬼啊。”
王妙音微微一笑：“那是因为你廉洁奉公，就算那点俸禄很多都是接济以前战死的兄弟遗孤，更不会象那些世家子弟一样给自己家圈地占人，当然不会富裕了，不过，这正是你的可贵之处，只有你这样的人多了，一心为国，少点以权谋私，大晋才会有希望，天下百姓才会有福气，连我们这些世家大族，都应该向你学习这点呢。”
说到这里，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想想我们这些高门世家的子弟，从小就是锦衣玉食，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反而安逸享受，不思进取，渐渐地就成了国家的祸患和障碍，我们的孩子出身以后，让他多过点平民百姓的生活，知人间冷暖疾苦，可不是什么坏事。”
刘裕的剑眉轻轻一挑：“如果世家子弟都有你的这个见识和觉悟，何愁大事不成呢，那你说义福二字不好，我再想个别的名字。”
王妙音水汪汪的大眼睛中，秀波流转，说道：“福其实不错，只是直接给这种吉字不太好，可以起个谐音，叫义符，你看如何？”
刘裕喃喃地自语道：“义符，义符？”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首先，符音同福，虽然不是一个字，但也有幸福之意，更有造福苍生的志向，是个好字，其次，这个符，也可以理解成符合的意思，这个儿子，要在理念，志向上，与你相符，继承你那平定天下，造福苍生的思路，符合这一做法，有继承之意。”
刘裕拍手道：“说得太好了，符合我的大义思想，这跟荣祖，耀祖这些名字有异曲同功之妙啊。”
王妙音笑了起来：“还有一点呢，民间一直有新桃换旧符的说法，那是一年到头，辞旧迎新的意思，以后你要创立新朝，甚至把整个制度给革故鼎新，比起新年的更替，意义和影响会更为深远，我们的小义符，名字也会寄托这个弘愿，要建立一个新桃换旧符的天下呢。”
刘裕激动地搓着手：“好，真的是太好了，妙音你真的是才气绝世，这些都想得到，义符出生后，你一定要找机会多把他带在身边，多多教育，不要让他象我这样只知道打打杀杀，一定要多学文化才行。”
王妙音点了点头：“等义符和义真长大点，我可以以你长年在外出镇，难顾家人的名义，诏令他们的养母进宫，带着孩子，在宫中抚养，我们的孩子和阿兰的孩子，我会一视同仁，把他们教育成能继续执行你的思想的一代贤君名臣，更是要学习你们刘家这种兄弟手足之情，不能象慕容家那样为了权力而争斗。”
刘裕正色道：“那一切都有劳你了，有你帮我打理这些家事，我才能更有时间和精力处理国之大事。”
王妙音叹了口气：“你去好好处理军国大事吧，之后我要找时间去生产了，恐怕是长时期无法帮你，而且，诛灭慕容氏宗室之事，我希望你过两天再做。给我一天的时间离开。”
刘裕先是微微一愣，转而明白了过来：“是的，一下子杀这么多人，对你腹中的胎儿，可能会有些不太好的影响，我们身处乱世，杀伐果断，是不得已的事，希望到义符他们这时候，不会再有这么多杀戮和流血，而这些事情，在我们手上完成。”
王妙音点了点头：“我去安排阿兰的后事，布置好后，明天我会离开，去以巡视青州各地的名义，安抚百姓，但这是我的替身做的事了，我本人会秘密地到一个安全而隐秘的地方，生下义符，如果你有需要世家大族帮忙的地方，在之后平定妖贼和天道盟之乱时用得上，可以直接联系我娘。”
刘裕微微一笑：“我想，不至于这样，这次我们消灭南燕，已经耗了世家大族很多的资源了，这回得胜之师回援，与希乐，道规合并一处，用上豫州和荆州的储备，应该足够就平定妖贼了，青州这里，有胖子坐镇，我也可以无忧。”
王妙音叹了口气：“裕哥哥，我觉得你还是不能太乐观了，这次的征战我们就能看得出，在我们面临强敌，陷入苦战时，往往能取得胜利，反倒是觉得胜利在望，马上就能得到想要的战果时，会遭遇各种明枪暗箭，就象今天，谁能够料到…………”
刘裕双眼圆睁，咬着牙，说道：“我一定要这回尽灭妖贼，不仅为无忌和兄弟们报仇，更是要挖出天道盟的幕后黑手，祭奠阿兰的在天之灵！”
王妙音点了点头：“裕哥哥，我要提醒你，千万不可以轻敌，我们的敌人强大而阴险，还有多少实力也是我们不知道的，在战场上，看得见的敌人，我相信天下无人是你的对手，但问题就在于这些看不见的，那些阴谋，毒计，刺杀，甚至可以胜过千军万马，裕哥哥，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无论碰到什么事情，都不要失去你一向的冷静和判断。”
刘裕正色道：“放心，妙音，到时候我会多依靠夫人和羡之，他们也会帮我应付这些暗算的，你就不要多想这些事情，好好地调理身体，生下我们的孩子，我争取在他出生之前，彻底地消灭妖贼和天道盟的那个斗蓬，让他从出生开始，就不用再面对这些阴谋与黑暗。”
王妙音深情地看了刘裕一眼，柔声道：“裕哥哥，这次的出征南燕，我只能陪你到这里了，后面的路，你要自己好好走，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处理好所有的事情，战胜所有明里暗里的敌人，我会一直为你祈福，直到我们重逢的那天。”

第3908章 幕后黑手另有人
刘裕转过头，神色坚毅，头也不回地向着殿外走去，他的声音顺风而来：“妙音，保重自己，保重我们的孩子，等我回来的那一刻。”
王妙音的脸上带着微笑，看着刘裕渐渐远去的身影，身后燃烧着的大殿，轰然倒塌，而焦臭的烤肉的味道，顺风而来，刘穆之那肥胖的身形，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边，与她一起，目送着刘裕的离开。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终于，他还是走上了帝王之路，却想不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实现，妙音，你终归还是胜了。”
王妙音面无表情地说道：“你真的觉得我胜了？因为她死了，我活着？”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你觉得死了的慕容兰，会永远活在刘裕的心中，而活着的你，却要跟他永远隔着点什么了，对不对？”
王妙音摇了摇头：“感情的事情，没有道理可言，尽管我已经放手了，我已经看开了，但慕容兰的死，让我和刘裕永远有一层不可说破的心理障碍，今生今世，怕是无法化解了，之前是他和慕容兰之间因为负了我，而隔着这层，现在是完全反过来了。”
刘穆之正色道：“谁也不知道会出这样的事，慕容超突然发疯，是什么原因，给慕容垂控制了吗？之前寄奴跟他们的对话，你听到了多少？”
王妙音叹了口气：“我也只隐约听到了公孙灵的只言片语，好像是说，慕容超是她和慕容垂的儿子，慕容垂却不知道这点，以为慕容超是慕容德的儿子，所以才给她钻了空子，以血脉控制之法，操纵了慕容超。”
刘穆之摇了摇头：“我不这样认为，虽然说慕容部的控魂之术，必须是要有血脉至亲才能施为，但是慕容超如果是慕容垂的儿子，他应该早就能亲自控制，断然不至于公孙灵能摆脱他的控制，把慕容超给重新控制住。”
王妙音的眉头一皱：“也许，是因为慕容垂身受重创，意志力和法力远不如平时，所以会给公孙灵压制住呢？毕竟慕容超是她们的孩子，各有一半的血脉，所以…………”
刘穆之笑着摆了摆手：“怕是没这么简单，慕容垂精于蛊术与控魂，这次受创以后，肯定是全力来控制慕容超，断然不可能给人突然夺取控制权，而且即使如此，给人中途夺控，他也一定会觉察到不对劲，会作出补救，但慕容超却是突然下手，连给慕容垂反应的时间也没留，所以，只能证明一件事，慕容超从头到尾，没有给慕容垂控制过，或者…………”
王妙音的双眼一亮：“或者，有更强力的东西控制了慕容超！”
刘穆之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是的，还记得那贺兰敏，哦，不，应该叫她胡道安了，她说过，公孙五楼企图要刺杀慕容垂，结果给慕容垂反过来杀掉，还取出了他身上的蛊虫，放进慕容超的体内，你说，这是为何呢？！”
王妙音不假思索地说道：“说明慕容垂本人控制不了慕容超，直到慕容超身上的蛊虫入体，这才能控制得了慕容超，那条蛊虫难道也有慕容垂的血脉？”
刘穆之叹了口气：“大概这就是事实的真相了，慕容垂恐怕多半是当年升为神尊之时，排出体内的蛊虫，再把这蛊虫放到了公孙五楼体内，因为这蛊虫在他体内寄生多年，形同父子，有他身上的血脉，所以他可以用这蛊虫感知公孙五楼的异动，公孙五楼一生出叛心，他就知道了，所以能先公孙五楼一步，将他击杀。”
“而他杀公孙五楼之后，就取出蛊虫，放到了慕容超的体内，他控制慕容超的办法，不是什么血脉关系，而是靠了这条蛊虫，他以为，这样就可以万无一失了！”
王妙音长舒了一口气：“所以，真正的问题是在这条蛊虫之上，它没有听命于慕容垂，而是反过来继承了公孙五楼的意志，而这公孙五楼…………”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就是了，这公孙五楼恐怕是公孙灵跟别人生的孩子，只跟公孙灵有血脉关系，而跟慕容垂没有，所以，公孙灵才能控制住这蛊虫，用蛊虫来控制慕容超，而慕容垂自以为控制了慕容超，但实际上，公孙灵可以随时拿过这个控制权，甚至可以快到让他来不及反应！”
王妙音的眉头一皱：“这个事情，不是第一次出现了，之前明月飞蛊也是在最后的关头，突然反水攻击慕容垂，我断定，这次另有黑手，在关键的时候，对慕容垂这个黑袍来个致命一击。”
说到这里，王妙音顿了顿：“而且，公孙灵又不是天道盟的使徒和神尊，她哪来的本事控制这蛊虫，更是哪来的控魂之法？慕容部的秘法，天道盟的蛊术，不是她这么一个给放弃的刺客杀手能学到的，除非…………”
刘穆之的脸上肥肉跳了跳：“除非，是有精于这两样的人，跟公孙灵合作，甚至是控制操纵公孙灵完成了对慕容超的控制。”
王妙音点了点头：“这个人一定是天道盟中人，你觉得，会是斗蓬吗？”
刘穆之喃喃地说道：“斗蓬的话，他大概会让刘裕亲手杀了慕容垂，或者是让慕容垂先清除了刘裕，不太可能是只伤慕容兰，让刘裕如此对天道盟充满了忿怒，这对他是引火烧身，没有好处。”
王妙音点了点头：“确实，这个黑暗邪恶的组织，刘裕现在认定是天道盟，斗蓬会承担他所有的愤怒，他这么精明的人，不会干这种损已利人的事，难道，天道盟中，还有别人想借刘裕的手，来除掉斗蓬？”
刘穆之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也许，随着大军的南归，这个真相，也会渐渐地浮出水面的，我们的对手，恐怕除了天道盟之外，另有其人。”
王妙音的秀眉微蹙：“那在这个时候，我这样离开他，是不是不好？”
刘穆之淡然道：“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平安地生下孩子，这才是对所有敌人最好的回击，其他的事，有我，勿虑！”

第3909章 屠戮之城阴风冷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你说，上次我听了你的建议，在五龙口的时候设计与裕哥哥一夜欢愉，怀上了身孕，这样真的好吗？我现在想想都是后怕，那地方阴风惨惨，还有明月飞蛊这样的可怕怪物啃食人骨，说实话，这几个月我天天做恶梦，这个孩子，总让我感觉会是不祥的。”
刘穆之摇了摇头：“如果不是在这鬼地方，你还有什么跟寄奴行周公之礼的机会呢？军营之中耳目众多，太不方便，也太危险，而且，如果不是你给吓成那样，寄奴怕是也软不下心肠吧。”
王妙音咬了咬牙：“这广固真是个可怕的地方，我自从来到这里，就感觉极不舒服，总是觉得夜里有无数的冤魂厉鬼在号哭。尤其是那天晚上，那五龙口是坑杀数万降兵，堵塞水源之地，所以这广固城早就中了亡灵的诅咒，以后万万不能留。”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石虎和慕容恪两次坑杀数万军民，已经让这广固煞气冲天，不适合人类居住。就算不考虑这风水的问题，广固依山傍水，又有如此坚固的城墙，连我们这回都围攻一年才拿下，日后若是有人有心据此作乱，那青州之地，怕是要再次叛离的。”
王妙音的秀眉一蹙：“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想夷平这广固城？你可要想清楚了，青州之地一向缺乏坚城，以前齐国的国都临淄虽然大，但是设在平原之上，易攻难守，所以自西朝以来，曹嶷才在这广固建城，以作固守之用。你现在要是夷平了这广固城，以后这青州之地，怕是难守了。”
刘穆之淡然道：“那么，曹嶷，段龛，辟闾浑，慕容垂他们四个，有哪个是守住了广固城，保住了青州呢？”
王妙音轻轻地点了点头：“你是想说，山河之固，是需要仁义和人心，而不是靠坚城吗？”
刘穆之正色道：“是的，只有那些外来的入侵者，因为实力不足，又想着割据一方，这才会以坚城为恃，以为只要往广固坚城里一躲，拖个一年半载的，外敌自去，岂不知这样一来，反而是自绝于天下，这广固城太小，容不下青州的几十万百姓，只能保护区区数万人，抛弃城外的大部份人，只想着保城里的这几万人，那显然平时这几万人就是要凌驾于数十万人之上，早就离心离德了。”
“就象这次，我军围攻广固，四周的青州百姓都来帮忙攻城，我们最终拿下广固的，是靠了这青州的人心，人心如果失了，就算有坚城，又有何用？”
“我做这个青州刺史，得让大家都知道，大晋是不会抛下他们，自己活命的，我跟他们一样，也会在平原上的州治所，迎接一切内外强敌。”
王妙音微微一笑：“这回裕哥哥准备尽数诛灭慕容氏宗室，也铲除韩家这样的汉人豪强大族，如此立威，真的能镇得住这里的人吗？”
刘穆之点了点头：“立威只能立于一时，慕容氏宗室为祸天下多年，诛灭他们，是大快人心之举，哪怕是鲜卑族人，也会拍手叫好。至于韩家这些大族，只要能找出新的，听命于朝廷的家族分掉他们留下的利益，也不会掀起太大的浪，我真正担心的，不是这青州，而是在江南。”
王妙音的眼中闪过一丝警觉：“你是担心妖贼，担心天道盟？”
刘穆之的面色凝重：“这次南燕之战，我至少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还有比慕容垂更阴险，更可怕的阴谋势力，这个势力是不是斗蓬我不知道，但肯定是我们的敌人，而且激怒了寄奴，可能是想让他一怒之下，失去理智和冷静，做出激进之事。现在我们都不在寄奴的身边，我非常担心这点，寄奴在战场上是无敌的，但是在朝政上，在跟他视为兄弟的同袍身上，有给利用的弱点。”
王妙音咬了咬牙：“那怎么办，要不你也暂时别管这青州之事了，呆在寄奴的身边帮帮他？”
刘穆之叹了口气：“青州是新附之地，后续的政治交易，我又要让出相位，肯定只能在这里一段时间处置，最坏的情况，如果寄奴回师之后，建康城中的世家大族从中作梗，不给他提供军粮和物资，我还要调配青州和徐州的物资，供寄奴作战呢。毕竟，他们有理由有借口，可以说物资给了刘毅让他抵抗妖贼呢。”
王妙音正色道：“有我娘在，当不至于如此，这一年来，她一直在后方保证了物资供应不断。”
刘穆之摇了摇头：“夫人对于消灭南燕，北伐胜利是很感兴趣的，但对于彻底消灭妖贼，铲除天道盟，只怕没这么热衷。”
王妙音的脸色一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娘难道是不识大体，只顾世家利益之人？”
刘穆之脸上的肥肉微微地跳了跳：“夫人可是非常成熟的女性大政治家，心胸见识，已经接近当年相公大人的水平了，而你们谢家一向遵守的原则，不是忠，不是义，也不是仁，而是制衡之道。”
王妙音喃喃地自语道：“制衡之道？你是说，我娘想保留天道盟，来制衡裕哥哥？甚至，甚至是制衡我？”
刘穆之叹了口气：“这话我刚才不能当着寄奴的面说，但必须要跟你说，寄奴走上帝王之路，是个非常危险的决定，你一直推动这个，但我从来不热衷，你可知道是为何？”
王妙音咬了咬牙：“因为他是个大英雄，即使当了皇帝，也必是强力君主，容不得世家大族继续控制天下，甚至会将之铲除，与司马氏合作，肯定比拥护他，对世家大族更好。”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你可以因为爱情，因为崇拜而抛弃家族，为寄奴打拼，但你娘不行，她要考虑的，首先是谢家的利益，其次是国家，至于寄奴的理想，虽然她知道是正确的，但一定不会支持，因为这有利于天下人，却无异于把谢家子侄扫地出门，让他们自谋生路。妙音啊，你这回潜回始宁山居之前，最好还是和你娘好好谈谈，这点很重要。”

第3910章 保家不惜绝母女
王妙音的秀眉微微一蹙：“你的意思，因为裕哥哥这回决定要走帝王之路了，虽然我们很高兴，但是世家大族，甚至我娘并不高兴？甚至会改而放弃对裕哥哥的支持？”
刘穆之严肃地点了点头：“不排除这个可能，当初世家高门支持刘裕，是因为桓玄篡位，寄奴起兵灭了桓玄，对他们有利。因为桓玄上位之后，大肆封赏他桓家人和荆州那里的忠实部下，抢夺吴地的庄园人丁，触动了建康世家的根本利益，所以，两害相权取其轻，与谢家，与你关系良好的刘裕，就成了他们的救命稻草，哪怕刘裕也讨厌世家，但起码暂时只是用北府军的武夫们来部份地占有一些利益，这对世家高门，是可以接受的。”
“一来北府兄弟都是没有文化的粗人，不善于经营管理，就算给了他们爵位和土地，最后也只能还到世家高门手中，或者让他们代管，二来他们也可以把那些在孙恩之乱与桓玄篡逆过程中，站错队或者是给消灭的世家空出来的土地庄园，暂时地分给一些新兴的北府军高级将领，以结其心，比如对刘毅和他的死党，就分了不少，目的可跟给寄奴，完全不一样。”
王妙音摇了摇头：“可是我娘没有跟刘毅打什么交道啊，是谢混和郗僧施他们跟刘毅来往密切。”
刘穆之淡然道：“你娘作为世家首领，同样是要制衡，同样是多方下注，你这里结交刘裕，而谢混那里跟刘毅搞好关系，这样不管谁坐上北府主帅的位置，都能保证谢家继续享有荣华富贵，对于整个世家高门也是如此，失败的，站错队的一批给淘汰，正好用于满足胜利的军人集团，可以把他们变成一批新的世家，取代那些旧的，这是你娘设计的那种更新淘汰。”
王妙音一脸疑惑地看着刘穆之：“穆之，你怎么比我还要了解我娘呢，这些她可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啊。”
刘穆之叹了口气：“因为在你这里，从来没有第二选择，你可能放弃对寄奴的爱，转而去真正地嫁给和爱上另一个男人吗？虽然你两度入宫成为皇后，但严格来说，那是既无夫妻之实，徒有个皇后之名，为的是方便你用皇后这个身份来代替皇帝下诏，掌握最高权力。如果是刘裕登上帝王之位，你的这个职能也就没有了，他就是再爱你，也不可能象司马德宗那样，躺在床上任你摆布。”
王妙音点了点头：“这倒是的，不过，我要是以后辅佐刘裕，不管是不是坐上后位，总是对谢家，对我娘有利的，难道我娘放着我这个亲生女儿不支持，要去支持一个侄子去巴结，本人也野心勃勃，不好控制的刘毅？”
说到这里，王妙音微微一笑：“何况裕哥哥人品高尚，知恩图报，是最好的选择，要是换了刘毅，怕是第一个就要打掉势力最大的谢家，以清除对自己的威胁呢，我娘不会看不明白这些的。”
刘穆之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妙音，你现在的想法太危险了，对你们谢家的掌门人来说，家族利益，胜过骨肉亲情，远的不说，近的相公大人把北府帅位宁可给玄帅这个侄子，也不给亲儿子谢琰，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王妙音的脸色一变，一丝恐惧闪过她的脸上，她不信地摇头道：“不会的，那是，那是玄帅的能力强过琰叔，而我…………”
刘穆之摆了摆手：“玄帅和琰帅，纯就军事能力来说，相差不大，甚至可以说不相上下，琰帅虽然中伏身亡，但玄帅指挥的五桥泽之战，也同样是中了埋伏，性质是差不多的，只不过没把自己搭进去，淝水之战时，玄帅一开始犹豫不定，而琰帅却是极力主张出击，所以，两人在军事能力上，其实也是相当的，可你知道，为什么玄帅最后给选中呢？”
王妙音的眉头越皱越紧：“那按你的意思，给玄帅比给琰叔，更符合我们谢家的利益？就因为他亲近刘牢之这些当时地位不高的武夫军汉？”
刘穆之点了点头：“正是如此，谢琰是标准的世家子弟，不仅是骨子里，更是面子上就对地位低下的武夫，寒门看不起，反而是谢玄，他起码面子上对这些新兴的武人集团，是客客气气的，不仅对刘牢之如此，对刘裕他们，更是以礼相待，甚至不惜为刘裕而得罪刁逵，王忱这样的世家同族。”
“相公大人很清楚，世家子弟在那时已经堕落，不习军事，要想掌控北府军这样的强军，必须要靠寒门武人才行，所以选择谢玄，不是因为他的军事能力强过谢琰，而是因为他更受寒门武人的信任和拥护。”
王妙音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可现在，刘裕这个武人已经坐上了大晋第一人的位置，为什么你觉得我娘反而要开始疏远他了？”
刘穆之叹了口气：“如果刘裕是个没有想法，只图富贵的普通武夫，就象刘牢之那样，那会是你娘求之不得的选择，她会想尽办法让你嫁给他，亲上加亲，以图控制。”
“可是偏偏刘裕是个有大抱负，为了解救那些底层民众，甚至不惜得罪整个世家大族的人，他的见识，远远超过了这个时代，甚至让我怀疑，他是不是天上的神灵下凡，来给这个世上新制订一个规矩，我刘穆之虽然是士族，但从小家徒四壁，有了今天的地位，完全是刘裕给我的，他要做什么我都会拥护，可是你们谢家就不一样了。”
王妙音咬了咬牙：“所以，你就断定我娘，为了保护我们家族，为了保护整个世家大族的利益，可能宁可跟我决裂，也要跟刘裕为敌？”
刘穆之严肃地说道：“不排除这个可能，现在刘裕有了灭国之功，又开始想走帝王之路，即使是夫人，也很难不产生别的想法，这个时候，你一定要打消她的顾虑，向她保证，刘裕当帝王后会继续和世家高门合作，那个什么人人平等，普惠众生的想法，提也别提！”

第3911章 暂弃庠序示进退
王妙音叹了口气：“这些可正是裕哥哥最高尚的地方，也是他与众不同之处，提也不提？再说我娘又不是不知道这些。”
刘穆之摇了摇头：“此一时，彼一时，以前的寄奴可没有攻灭胡虏，收复失地，这回再怎么说，南燕是我们大晋自从永嘉以来反攻收复的第一个北方胡虏国家，以前桓温灭的成汉是在巴蜀，并不能算严格意义的收复失地，而且，就算是灭了成汉，也成为桓温走上篡位之路的开始。”
说到这里，他长舒了一口气：“寄奴也已经选择了帝王之路，到时候夫人一定会问你寄奴的真实想法，如果他想成为帝王，却是想要走人人平等的这条路，那就会成为世家大族最可怕的敌人，因为，世家大族的利益，好处，就是建立在人人不平等这点上，你我都心知肚明。”
王妙音叹了口气：“但是我娘也知道世家大族已经腐朽堕落，如果不引入新的血液，有更激烈的竞争淘汰，那将来早晚会给人灭国或者推翻，到了那时候，恐怕想作为一个平民百姓而不可得。”
刘穆之正色道：“那也是我们看不到的将来了，当初相公大人也好，夫人也罢，扶持寄奴上位，是因为生死存亡，要么是前秦的胡虏打到淝水，要么是天师道的妖贼祸乱三吴，都是要亡国毁家的大难临头，只有到了这个时候，世家大族才会考虑被迫起用寒门武人，为的也是保命而已，如果大难解除，他们巴不得这些寒门武人全都解甲归田，重新种地。只不过，寄奴不是刘牢之，不是他们以前那样可以随便操纵和控制的了。”
王妙音正色道：“那你究竟想要我说什么，说裕哥哥还跟以前一样，想要和世家大族合作，妥协吗？你以为我娘会信？他已经开始大规模地建立庠序，普及对北府将士的子侄们的教育，这些你我都清楚，而那些世家大族同样心知肚明。”
刘穆之叹了口气：“这回的情况不一样，慕容兰死了，寄奴为了报仇，需要掌握天下大权，对付那些阴影中的敌人，首当其冲的，就是天师道的妖贼和他们背后的天道盟，你也可以向你娘说，寄奴变了，不再是以前的那个理想主义者，而是要屈伏于现实，自己成为帝王，与世家高门合作。一些激进的做法，会放弃，就象放弃以前的那个天下为公的想法一样。”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你如何让我娘相信这些？”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寄奴想要人人平等的最明显做法，就是让北府将士乃至平民子弟的孩子们上庠序，学文化，这是取代世家子弟们的最直接做法。也过于明显，我以前劝过他，让他缓行这些事情，但是他却说他打天下就是为了这些，我也只能照办。”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这是我娘最不满意的地方，也多次跟我表达过隐约的愤怒，如果北府武人们的子侄个个能识文断字，那世家子弟还有什么优势可言呢，即使要搞，也不能这么急，如果只是先从有爵位的人开始，不过数千万余家，也不至于闹出这么大动静。”
刘穆之正色道：“所以，这回正好是个机会，我出镇青州，也没办法再主抓这个庠序，老实说，京口老家的庠序，也停了有两三个月了，只不过寄奴还不知道此事，你回去之后，跟你娘说，这个暂时不搞了，暂时只保留以前的太学和国子监。”
王妙音的秀眉微蹙：“那裕哥哥那里能同意？你是把他的这个最重要的改革都放弃了，只怕他也不可能答应吧。”
刘穆之叹了口气：“要走帝王之路，没这么容易的，在彻底登上那个位置，独掌天下大权之前，需要的是世家的合作而不是拆台，所以有些事情，得让步，得妥协，不然世家给逼急了，全都去转而支持刘毅，那别说帝王之路，恐怕先得来场内战才能解决，难道他希望看到这样的事发生？这个道理，他必须得明白，如果不明白，就不要走这条路。”
王妙音沉吟了一下，说道：“那你这些跟裕哥哥商量过吗？他同意了？”
刘穆之摇了摇头：“还没有直接跟他说，但这个事，就跟我们之前许诺给世家高门各种回报一样，只能先斩后奏，他马上要带兵平定妖贼，心思会放在军事上，无暇顾及这些事，等既成事实之后，他也只能接受了。而且，我们可以用别的名义来做这个事，也不是一下子就不搞这些庠序了。”
王妙音轻轻地“哦”了一声：“有别的名义和办法吗？”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可以在太学和国子监之外，再设一个别的机构，不放在京口，放在京城，放在宫中，让数千有爵位的北府军中高级将校的子侄，入这个机构，跟世家子侄们一起学习。”
王妙音的眉头微微一皱：“这是何用意？加快让京八武人们和现在的建康世家的融合吗？”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是的，这是一个原因，大晋自复国以来，文武两个集团仍然是泾渭分明，这不是办法，夫人他们这些世家的掌门人看到这种情况，也不会相信将来这些武夫集团们会成为自己的一员，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同样，骁勇善战的武夫子弟们，也看不上那些只会涂脂抹粉，文弱不堪的世家子弟，这两大集团要是离心离德，大晋必乱无疑，这也不是寄奴想看到的。”
王妙音点了点头：“所以，你想把他们放在一起上学念书，这就能解决了？”
刘穆之微微一笑：“不仅仅是简单地放到一起，更是要学以致用，武夫子弟们需要识文断字，世家子侄们也需要练武健身，起码以后再来从军，不能只是会写个公文了，必要的时候，也得提刀上马，杀贼报国！没有一颗勇敢的心，安能做到？”

第3912章 联合上学修文武
王妙音的眉头微微一皱：“这真的可以吗？要让世家子侄们肯吃苦流汗，可不是容易的事，现在从军的很多人也是父叔辈的那些，跟我们一辈的，这些人少年时还练过一些兵事，给自己的子侄们去挣爵位的，就象庾悦，他的几个儿子可是吃不了这个苦呢。”
刘穆之淡然道：“那为什么我们，还有庾悦起码还能吃得了这个苦？这还不是当年长辈们逼的吗？我们这些人多少还能受得了，为什么新一代的就不行了呢？别的不说，起码骑马这些得会吧，难不成以后从军打仗，还得坐个八抬大轿或者是让人抬在榻上到处走吗？”
王妙音微微一笑：“这些倒是，人的本事都是给逼出来的，要是想安逸享乐，那自己的本事必然退化，既然制订了非功不得爵，无爵不为官的这个规矩，就得去好好遵守才是。要是连骑马和行军都不会，是无法从军的，这点上，说服大家倒是不难，但有荫爵制度在，不一定要从军才能得爵啊。”
刘穆之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那就给荫爵制度加个规矩好了，只有从这个新办的学校能顺利结业，才能继承爵位，你可以不从军，不上前线，但要是连马都不会骑，跟着大军行动的能力都没有，变成一个要人抬着到处走的废物，那这个爵位，也别想了。”
王妙音的脸色微微一变：“这可是大事啊，你我恐怕都做不了主，要不要跟裕哥哥好好商量一下再决定呢？”
刘穆之摇了摇头：“现在不能商量，一商量，他恐怕连办这个学堂都不会同意的，本身要把教育普及到所有百姓就是他不可妥协的理想，就算走帝王之路，也不可能在这点上改变，咱们跟寄奴这么久，还不明白吗？”
王妙音叹了口气：“所以，你一早就想好了这些，出镇青州，也不过是给这件事找的一个绝好借口，对不对？”
刘穆之微微一笑：“是的，凡事谋定而后动，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公开地在京口办学，让京八兄弟们的子侄有跟世家子弟一样的文化和治国能力，继而再把这种模式推广普及到全国，普及到所有普通人的子弟，那无异于与世家大族决裂，虽然这个事情早晚要做，但不是现在，因为离了世家高门的合作，连这回的灭燕之战，也打不了的。”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穆之，你老实告诉我，你是真的支持裕哥哥的这个想法吗？真的想在我们的有生之年实现这样的事？”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不瞒你说，此事若成，那大概是开天辟地的变化，其意义甚至可以胜过当年秦国的商鞅变法，这可一点也不夸张。而且从道理上说，教育普及全民，让人人都有上升的机会，那出人材的机率，可远远高过现在的只能在极少数世家和士人中出人才，当年秦国之所以迅速的强大，就在于通过变法，让大量普通百姓的子弟有机会从军建功，比以前那种只有贵族子弟才有机会立功升迁，其能动员的力量，不可同日而语。”
王妙音咬了咬牙：“可是，商鞅变法，得罪了所有的守旧贵族，如果不是秦孝公的大力支持，根本不可能完成，而且秦孝公死后，旧贵族的反扑也把商鞅给弄死了，我们这么搞，会走上商鞅变法的旧路吗？”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秦国当年变法图强，打破千百年来的旧规矩，让当兵从军建功得爵不再是贵族的专有权益，因为秦孝公的大力支持，所以得以实现，但你也要明白一件事，商鞅变法，不涉及秦国的国君家族，只打击远亲宗室和旧贵族，没让秦孝公也让出利益，相反，打击这些宗室，大大地强化了君权。”
“要知道，之前秦国宗室内乱几十年，宗室贵族擅行废立，连秦孝公的父亲秦献公也是被废立过，在外流亡多年才回国掌权，所以，在秦君的眼里，这些旧贵族势力是比外国更可怕的敌人，有这个认识，才会支持商鞅，以变法图强的名义，来铲除这些旧贵族，剥夺他们的既得利益。”
“然后，商鞅把这些利益不是收归秦君本人，而是分给那些百姓子弟，制订了军功爵的体系，有上至国君，下达大多数国民的支持，旧贵族势力的反扑，才没有成功，即使商鞅死了，但几十年时间建立的这个深入人心的变法，也继承了下来。”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历代的变法，改制，都是需要多数人支持，才能成功，王莽的新政失败，就是个反例。你是想说，商鞅没有得罪秦君，所以才能成功，因此裕哥哥的这个普及教育的做法，也得先取得君王的支持才可以？”
刘穆之正色道：“是的，所以除非他坐上皇位，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才能随心所欲，现在他是没这个能力的，光一个世家不合作，就足以断了他的根。所以我们只能妥协，我虽然是士人身份，但自幼家道中落，吃尽了苦头，可以说，我刘穆之并不自认为是世家子弟，也不觉得世家子弟就应该凭着祖上的荣光，千秋万代地享受富贵，永远地骑在百姓们的头上吸取民脂民膏。”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其实内心里也是你这样的想法，但这个话，你可以说，我不可以，我从小出生在顶级世家，锦衣玉食，过着人上人的生活，如果我也这样说，这样做，那我们王家谢家的子侄们会骂我自己占了便宜还卖乖，自己享尽富贵，却要剥夺他们同样的权利。”
刘穆之摇了摇头：“你在享受这些富贵的时候也吃尽了苦头，从小的谍者训练，为了让自己强大而饱览史书，成年后为了家族利益而牺牲爱情，你当年的富贵，早就回报了，至于那些不象你这样苦练本领，为国为家效力的子侄，没资格在这方面指责你，他们现在的这些享受，是你们这些长辈们奋斗牺牲换来的，就算不给他们，也是理所当然。”

第3913章 青州暗设新学堂
王妙音正色道：“所以，让世家子弟跟京八子侄们一起上学，要文武兼修，通过考试才能取得爵位，才能继续享受富贵，就是你想到的解决之道？”
刘穆之点了点头：“先一步步来，让京八兄弟中有爵位的中高级将校的子侄们和世家子弟一起上学，大家的官品爵位相当，而这些人的数量也有限，不至于让世家大族这么反感，而且京口毕竟是紧邻着建康，动作搞的过大，只怕也会适得其反，此事你这几个月如果不方便的话，可以让徐羡之来负责。”
王妙音的眉头微微一蹙：“听你的意思，是想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在别的地方继续庠序的计划？”
刘穆之笑了起来：“还是你聪明啊，不错，我是有这个打算，在吴地，建康这些世家大族的老家搞这个，引起的反应太大，我这一年多来建立庠序，可是心知肚明，而且在庠序里多是学儒家的经典，而你们世家大族则崇尚谈玄论道，本身也代表着不同的治世之术。”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玄学是虚君实权，让世家高门掌握权力的学说，而儒家是要尊君爱国的理论，如果需要强势的君主，那必然会大大加强儒学，你让范宁，范泰这些儒家大师来掌控庠序，确实是让很多世家大族警觉。”
刘穆之淡然道：“但玄学没有四书五经，如果不先教人读书习字，也谈不上去读道德经，大人先生传这些东西，所以，我暂时地以儒学先生给人教这些初级的识字，他们也无话可说，但最后要是涉及权力，那世家大族是不会退让的，在京口，在建康搞这些，会让世家大族直接认为京八武夫们想要抢班夺权，控制朝政，所以，我们这回得换个想法。”
王妙音微微一笑：“穆之，你跟我这个世家千金说这些，就这么确定我会赞同你的这些做法吗？就不怕我把你的全盘计划向我娘托出？”
刘穆之摇了摇头：“你可以不赞成我，但你不会不赞成寄奴啊，归根到底，咱们做这些是为了实现他的这个理想，如果你把自己的身份放在世家高门那边，咱们现在还有在这里谈话的必要吗？”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从身份上说，我是世家千金，但从情感上说，我知道寄奴他想的才是正确的，只是，我也不希望一下子就搞得谢家王家跟普通的农户一样，这也不公平，起码，这个过程应该是渐进的，也要给世家子弟们一个内心慢慢接受的过程。”
刘穆之点了点头：“所以，先让京八兄弟们的子侄跟这些世家子弟们在一起，让他们知道，今天的富贵来之不易，是有人在为国流血牺牲，他们才能安享太平，人都有荣辱羞耻之心，读书更可以明礼知义，以前世家子弟们在一起每天就是声色犬马，时间久了即使有些上进心的人也会给磨灭，现在如果是和京八子侄们在一起，至少能让他们知道一些建康和吴地之外的情况，知道战争和农家生活是什么样，有了这些，总有些人是会想着改变的。”
“同时，我需要在青州这里，搞吏员培训的学堂，这点我之前和寄奴商量过，就以青州新附，要控制基层，需要大量能吏的名义，搞这个学堂，教人如何按国法征丁收税，劝课农桑，这些事情，繁琐而艰苦，又要长驻乡村，恐怕没几个世家子弟愿意吧。”
王妙音的双眼一亮：“那你准备招哪些人入这个学堂呢？”
刘穆之笑道：“这个就可以把范围放宽啦，没有爵位的有功将士子侄，想要吃这个苦的中下层士人，包括青州这里的豪强子弟和鲜卑贵族子侄，都可以过来，第一批我先培训个一千人，表面上看让他们只学日常的基层乡村管理，后面学业有成后，就把他们放出去当本地的里正，村长，丘魁们。如果做的好，那就加以升迁，很快，世人就会知道，即使不从军打仗，也是有一条取得富贵和权力的道路。”
王妙音笑道：“你就不怕这么搞，和青州本地的大族起了冲突和矛盾？要知道，这里的大族可是世世代代地占着地方的官吏之位啊。”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这个一步步来，青州这里之所以常年叛服无常，说白了就是因为这些本地大族一直控制基层，朝廷的法度和诏令，无法行于地方，这点早晚需要改变，好消息是之前的南燕鲜卑人，立国这些年来也抢了不少水草丰美之地，作为自己的驻牧之处，也侵占了一些本地汉人大族的田地，这回随着灭南燕，这些地方收归了国有。”
王妙音摇了摇头：“这可是分给世家高门的，我们之前说好过。”
刘穆之正色道：“那你觉得，鲜卑族人不再举族为奴成为世家的私兵部曲了，没了这个，还有多少世家子弟愿意来这青州接手这些牧场和庄园呢？”
王妙音明白了过来，笑道：“我倒是忘了这点，那些世家看中的不是这些地方，而是想趁机把甲骑俱装据为已有，重新建立世家的军队，这个事情我还没跟我娘说呢，恐怕要世家接受，也不是太容易的事。”
刘穆之淡然道：“妖贼都快打到豫州了，离建康也不远，这时候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与其想着远方的青州之地，不如考虑一下如何能在这回的攻击中活下来，这点，我们只要有脑袋的人，都能明白，灭了妖贼之后，可以在广州和湘州这些地方另外分配一些庄园宅地，给这些世家高门作补偿，甚至，可以把广州的奇珍异宝多分给他们，至于这青州之地，由我出镇，那自然是我说了算，他们有意见，就让他们来找我好了。”
王妙音笑道：“穆之啊穆之，你就不怕有些人会说你在青州这么搞，是想割据自立，有不臣之心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让他去跟寄奴说好了，我没意见。”

第3914章 授人以渔胜授鱼
王妙音微微一笑：“还是你有办法，吃准了这点，不过，你就没想过，你这样完全依靠了寄奴，他掌权或者在世之时，你自然可以风光无限，但若是他先你一步而去，那商鞅当年的悲剧，会不会在你身上重演呢？”
刘穆之的神色从容，眼睛里却是闪过了一道坚毅的光芒，慨然道：“我相信一件事，那就是我们现在从事的，是伟大而光荣的事业，一旦成功，那会比商鞅变法更加名垂青史，就算身死族灭，也足以彪炳千秋。”
“而且，我坚信一件事，那就是这样的事，绝不可能人亡政息，因为，我们确实是为了天下人谋福利，虽然阻力很大，但终将会成功。”
王妙音叹了口气：“穆之，你真的能舍得，以后什么也不给儿孙留下，让他们跟所有的普通人一样，从头打拼吗？老实说，我自从怀上了孩子之后，也开始在考虑这个问题，也许以前没有为人父母，没想过这些事情，但现在必须要考虑了吧。”
刘穆之正色道：“我以为，作为父母，给孩子们留下的最重要的东西，不是万贯家财，不是良田千顷，不是妻妾成群，而应该是过人的才能，纯良的本份，以及一颗忠孝仁义的心。如果没有这些，那只怕再多的家业，也经不起几代人败的。”
“我们都是世家子弟或者是士人之后，也非常清楚如果家风不正，后世子弟不学无术，就会能力急剧下降，得来如果太容易，那就不会珍惜，前人吃苦不能让后世千秋万代地享受，这也是我们制订爵位代降这个法规的考虑。”
王妙音点了点头：“但是从长远来看，如果教育真的普及到平民百姓，那世家高门的优势早晚荡然无存，就算爵位可以代降，但如果一直子孙不能冒头，那这些富贵早晚也会失去的。”
刘穆之冷笑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不是我们能永远管的事，我祖上还是汉高祖刘邦的庶长子齐王刘肥呢，这青州之地，几百年前可是我祖上的封国，但我混成在京口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时候，难道也能去抱怨祖宗吗？”
王妙音笑了起来，看着刘穆之的身形：“你每次一说这个，我都要想起当年在京口乡间小路看到的那个白花花的大肚皮，也亏你想得出来这个。”
刘穆之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是自己想出来的，而是学你的祖父王右军，他当年给郗鉴招为贤婿时，也是这样袒腹东床，如此特立独行，才给一眼看中，说起来，还是令祖给我的灵感呢。”
王妙音收起了笑容，正色道：“相公大人当年大概就是看中了你的这点，但他应该没料到，你比王右军更多了治国文才和统军之略，江家有你这样的女婿，裕哥哥有你这个好帮手，是他们的福气。”
刘穆之点了点头：“我岳父对我有知遇之恩，所以我要回报江家，也要维护我们世家子弟的基本利益，寄奴跟我自幼相识，一生携手奋斗，想要开创一个新的天下，也是我们多年的宿愿，我必须要竭尽所能地助他成事。”
“但我回报世家不代表着我能继续惯着他们这种寄生虫式的生存方式，常言说得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如果能逼出世家子弟的上进心，让他们能通过把自己变得更强，变成对天下，对家国有用的人，凭本事挣来自己的富贵功业，那才是真正的对他们好。不然尸位餐素，最后给人强行地毁家灭国，身死族灭，那才是害了他们。”
王妙音正色道：“说得太好了，我也想明白啦，以后这个孩子，我要教他文韬武略，让他靠本事去活出自己的人生，而不是靠着父母留给他的家业，甚至，就连裕哥哥以后的大位，也未必要他继承，他会有很多的孩子，同样需要竞争出个最好的，才能继承他的理想。”
刘穆之脸上的肥肉微微地跳了跳，想要说什么，还是忍住了，转而笑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你好好地把孩子产下，这是比什么都重要的事，夫人那里，还要拜托你想想如何去沟通，我想，你不如说慕容兰之死刺激了寄奴，让他放弃了理想，愿意同世家合作，联手铲除天道盟这个阴谋集团，所以，需要他们以后多加支持，寄奴会以一个标准的开国雄主的行事方法，而世家勋贵会成为他的统治基础，大家各取所需，以和为贵。”
王妙音反问道：“那你又是如何去说服裕哥哥呢？”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经历了这次的事情之后，他也有很大的转变，不再拘泥于以前的想法，帝王之路不是意味着可以快意恩仇，为理想而斗，而是意味着妥协，退让，隐忍，最后大权在手时才可能为所欲为。更何况，现在的主要敌人不再是世家大族，而是那个隐藏在阴影中的神秘黑暗势力，甚至这个势力，不一定是天道盟，不一定是斗蓬。”
王妙音神色严肃：“所以，裕哥哥最后也会同意退让和妥协吗？其实你的这个办法，也不过是迂回了一下，把原来要在京口，在建康办的事，转移到青州来办，但早晚也会给人看出的。”
刘穆之笑着摆了摆手：“恐怕接下来的一年半载内，他的心思要放在跟妖贼的大战上，暂时还顾不上治国之事，一年以后，青州这里的蓝翔吏校，开始有些学子结业，接手本地的治理，还他一个民富兵强的青州，又不至于得罪了建康的世家，相信他也会理解我的一片苦心。”
王妙音叹了口气：“你最好还是早点安排好这边的事情后，去助他一臂之力吧，我没法跟在他身边帮忙，这就更需要你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直视王妙音：“好的，那么还有最后一件事，就是胡道安，你以后准备如何跟这个女人相处？”

第3915章 义真竟成未来患
王妙音的秀眉微微一蹙，显然，她不太想提及这个问题，但沉吟了一下，她还是开口道：“我不明白慕容兰是怎么想的，临终时就算是托孤，也可以让我来帮她照顾小义真，难道，她觉得贺兰敏这个人尽可夫的女人，会对裕哥哥有什么帮助吗？”
刘穆之不动声色地说道：“那你有没有想过，慕容兰是不是看出你有身孕了？”
王妙音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喃喃道：“你这一说，我倒真的可能是昨天的大战中，没有隐藏住身形，慕容兰毕竟是怀过孕产过子的女人，可能真的没瞒住她的眼光。”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就是了，虽然你可以大度地放过刘裕和她，但是马上就出了这样的事，老实说，你跟慕容兰这样恩恩怨怨几十年，要说跟以前一样亲如姐妹，完全信任是不可能的，尤其是一旦涉及到都和同一个心爱的男人有了孩子，那争斗，恐怕是不可避免的了。”
王妙音咬了咬牙：“我发誓，我没想过要对义真不利。就算我跟慕容兰一生相争斗，但孩子总是无辜的，这个道理，我还不明白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但是慕容兰恐怕不会这样想，你以皇后身份从军，然后就和刘裕有了孩子，这点你同样没有跟她言明，在她看来，你知道她有了身孕之后，也跟着怀上孩子，这是要继续跟她争斗，所以，从她今天带了贺兰敏一起出嫁开始，就应该是对你有所防范了。”
王妙音的双眼圆睁：“你是想说，她甚至在死前怀疑是我对她下的手？”
刘穆之淡然道：“要是换了你是她那个位置，你会怎么想？”
王妙音的神色凝重，久久无语，最后，才叹道：“你说得对，换了我是她，给这样在大婚上暗算，第一个怀疑的不会是黑袍，而会是王妙音。想不到，我以为我们最后还是能互相谅解，却仍然是成了敌人。这样说来，她对裕哥哥说是黑袍暗算的她，其实也是在言不由心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你就在她的身边，她怎么可能直接指认你。不过在她的心底，可能至少也是怀疑你，因为你有足够的动机做这个事，就算不是你，那就凭两个孩子以后的关系，恐怕你也会早晚会刘义真下手，把刘义真托付给贺兰敏，其实就是为了让贺兰敏保护这个孩子，要防的，恐怕还是你。”
王妙音惨然一笑：“我刚才还一厢情愿地想要以后收养刘义真，甚至把刘义真当成亲生儿子一样抚养，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人家的娘亲早早地给他找了一个好的继母，以后，更是要把我当成仇人了啊。”
刘穆之摇了摇头：“所以这才是麻烦的事，贺兰敏人尽可夫，想必寄奴是不会碰她的，她虽然会有个夫人的名份，但不会有夫妻之实，所以义真就会成为她的孩子，为了保护这个孩子，她会无所不用其极，而当这个孩子成年后，她也会想要母以子贵，利用这个孩子来争夺皇位。妙音，你同意我的观点吗？”
王妙音咬着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很大的可能会这样。穆之，你铺垫了这么多，想说什么？”
刘穆之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长痛不如短痛，与其将来再出大乱，不如今天狠狠心，咬咬牙，如果这样做，你是否同意？”
王妙音倒吸一口冷气，退后一步，看着刘穆之，象是看着一个陌生人：“穆之，你，你怎么可以如此狠心？！他毕竟只是一个孩子！”
刘穆之的双眼圆睁，平时那和气厚道的脸上，这时尽显威严与杀气：“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而是以后可能毁掉我们一辈子奋斗而建立的江山，毁掉无数将士们牺牲而取得的天下的变数。寄奴狠不下这个心，是因为他看着这个孩子，就会想到慕容兰，但正是这点，会给贺兰敏所利用，到最后，只怕会毁了一切！”
王妙音咬了咬牙：“所以，因为以后存在这样的可能，你现在就想下手，杀掉一个无辜的孩子？那你的做法，和那些草菅人命的权贵们，有什么区别？穆之，我们跟随刘裕，是为了心向光明，虽然我们搞了几十年的谍者，情报，但没有冤杀过无辜之人，难道，你这回要开这个先例吗？”
刘穆之的手也在微微地发抖，眼中有泪光闪现，显然，这样的事，也是他第一次真正考虑要做，更不用说，下手的对象，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刘穆之的脸上阴晴不定，一会儿杀气腾腾，一会又是于心不忍，最终，他还是长叹一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妙音，你说的对，对一个无辜的婴儿下手，无论何种理由和借口，都是不正确的，这种事一旦开了头，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最后，我们就会变成那种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甚至不停地欺骗自己，去做伤天害理之事的恶魔。”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人性本纯，为善为恶，看的是后天的教育，我们不能因为将来可能的威胁，而对无辜的婴儿下手，不过，交给贺兰敏来抚养这个孩子，确实不是上策，这个女人就是个北方的刘婷云，为了一已之私，会争权夺利，甚至把义真给教坏，你看看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分开呢？”
刘穆之正色道：“只怕很难，因为托孤之事，是慕容兰的临终遗言，而贺兰敏作为继母来抚养，也是如此，我们在这个时候如果想把他们分开，只怕非但不可能，反而会引起寄奴的怀疑，甚至引来他不必要的猜测。你懂的。”
王妙音咬了咬牙：“那你说，该怎么办？”
刘穆之叹了口气：“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孩子开始上学教育时，尽量让他远离贺兰敏，必要的时候，我把义真收为义子，亲自教育，至于贺兰敏那里，恐怕你还得找机会跟她亲自谈一次，让她明白，不要试图以子争位，她和她们贺兰部族人，才能长久平安。”

第3916章 雄图霸业尽归尘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一点，我会尽早跟她谈一次的，不过人家好歹也是草原圣女，北魏贵妇，南燕的贵妇，我未必能压得住她。而且，她也曾是天道盟的使徒，恐怕…………”
说到这里，她突然脸色一变：“天道盟不是要给使徒都被迫服下那蛊虫的吗？难道…………”
刘穆之的神色凝重：“是的，我最担心的也是这个，不过，转念一想，慕容兰肯定比我们想的更多，她安排贺兰敏作为义真的继母，让贺兰敏能跟在寄奴身边，想必早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我这里也会暗中调查贺兰敏是不是跟天道盟还暗中有联系，如果有，那很可能慕容兰的死，跟她也脱不了干系，必须铲除。”
王妙音叹了口气：“可是，要是对她下手，只怕裕哥哥那里…………”
刘穆之正色道：“所以，我们必须要有贺兰敏确实还被天道盟控制的铁证，才可能向寄奴汇报后处理，不可由我们擅自决定。而且对贺兰敏的处置，还涉及贺兰部的安置，甚至涉及到青州的安定，毕竟，贺兰部众这回归顺之后，在慕容氏的宗室给彻底铲除之后，会成为青州这里鲜卑人的第一大势力，加上贺兰卢长年镇守南燕的北方边境，和河北那里的胡汉豪强都有不少联系，若真的反了，引北魏兵马入侵，那青州要保住，可就难了。”
王妙音正色道：“这些事情我们稍后再处理，反正义真还小，也不必太急于这些事，如果一时不好处置，那起码先阻止贺兰敏和裕哥哥的接触，毕竟此女一身媚术，是天下尤物，甚至不排除她有什么利用慕容兰的易容之法，可以利用裕哥哥一时的思念，跟她成了真正的夫妻，更麻烦的是若是她怀上裕哥哥的孩子，那可就…………”
说到这里，她的额头开始冒出冷汗，粉拳也不禁握紧了。
刘穆之叹了口气：“这些事情，我来处置吧，还是先按原来的计划，你先回京，跟你娘商量今后的事，而贺兰敏，哦，不，胡道安，我暂时以义真太小，不便舟马劳顿的理由，让她们母子留在青州，接下来寄奴要与妖贼大战，暂时大概也顾及不到义真，等消灭了妖贼，咱们再看后续而行，这段时间，我也会想办法摸清楚贺兰敏的底细，还有这次刺杀慕容兰的真凶，我也会全力调查。”
王妙音点了点头，她的神色稍稍地平复了一些，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穆之，那就多辛苦你了，南燕的战后处置，是非常麻烦的事，广固要夷平，慕容氏的宗室要诛灭，而十几万鲜卑族人的安置，本地汉人豪强大族的安抚，都离不开你，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随时飞鹰传书，只要我能帮得上的，一定会…………”
刘穆之摆了摆手：“你的任务一点不比我轻，说服你娘，生下孩子，这两件事比我做的这些更艰难，更有意义，前路漫漫，或明或暗的敌人，会层出不穷，既然我们选择了跟寄奴一起战斗，那就得面临这一切，妙音，共勉之！”
王妙音微微一笑，转身就走，素手在空中微微摆了摆：“你我分头行事，下次再见时，希望是我们在建康一起共饮消灭妖贼和天道盟的庆功酒。”
刘穆之面无表情地看着王妙音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在了台阶之下，偌大的宫城之内，几乎只剩下了他一个孤单的身影，他缓缓地转过身，看着身后已经成为一片废墟，焦炭与黑灰到处飞扬的火场，火场的中心，两具已经烧得看不出形状的焦尸，仍然粘在了一起，一阵莫名的狂风吹过，这两具焦炭般的尸体，突然化为了千万朵火星与黑灰混合着的东西，与整个大殿的灰烬一起，尽归尘埃。
刘穆之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喃喃道：“慕容垂啊慕容垂，你这样的一代枭雄，最后身死国灭，也是这样化为泥尘吗？你的所有野心，梦想，连同着万年太平的未竟遗憾，就这样灰飞烟灭，如果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你当初还会选择这条路吗？”
风声呜咽，如同战场上千军万马的咆哮，在这宫殿的废墟之中，来回激荡着，又似是无数亡魂在泣诉着，刘穆之转过了身，不再看身后的一切，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叹道：“我永远也不会变成你这样的人，寄奴他更不会，不过，那万年太平…………”
刘穆之收住了自言自语，摇了摇头，伸了个大懒腰，突然笑了起来：“什么千秋万代的，不如吃饱了现在的肚子来的痛快，孜然羊肉串，我来了！”
他说着，一声大笑，身形如一串肉球一般，滚下了台阶，向着宫城之外，径直而去，天地间的一切，都随着笑声的远去，归于平静，只有那身后宫殿的余烬与飞灰，还在有气无力地飘荡着，终归尘土。
入夜，广固城外，晋军大营。
中军的帅帐之中，刘裕一身将袍大铠，面无表情地端坐在帅位之上，两侧帐中，立着的是全副武装的将军们，外面的营中，阵阵的欢呼之声与将士们喝多了酒后的狂野叫声，随着风声此起彼伏，到处是欢声笑语，还有那吴地的，带着方言口音的民歌也是阵阵而来，打了一年的苦战，终于取胜了，将士们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可是帐内的众人，却是一个个面色凝重，谁都知道，作为主帅的刘裕，今天绝不是什么好日子，甚至可以说，痛失爱妻，这可比攻灭敌国，建立不世功业的喜悦，要痛上千倍万倍，如果可以选择的话，谁都相信，刘裕宁可这一仗从来没打过。
还是刘穆之轻轻地咳了一声，打破了帐内的这种凝重气氛：“此战，我军彻底消灭了伪燕，生擒敌国君主慕容超，南燕将士八万四千余人，今天全部解甲归降，而百姓民众尚有十七万四千余人，也已经分别安置看管。此外，慕容氏的宗室连同家眷，共三千一百七十二人，已经全部收押，等候发落。大帅，请你定夺。”

第3917章 群情激愤欲屠城
刘裕轻轻地勾了勾嘴角，目光从一张张肌肉发达的脸上扫过，说道：“各位将军，你们说，对于投降的南燕军民，应该如何处置呢？”
向弥咬着牙，瞪着牙，眼中还有泪光闪闪：“是这些狗日的害死的兰姐，可怜兰姐忍辱负重，抛家弃子一辈子，为的就是保这些狗东西的命，却是反过来死在他们手下，应该让他们全去给兰姐陪葬！”
胡藩沉声道：“铁牛，别冲动，害兰公主的只是慕容超，慕容镇和少数的叛军而已，他们已经都给诛灭了，你这样一杀几十万人，就是白起也没你这么狠啊！”
向弥恨声道：“除了那些跳出来的，还有太多心怀仇恨的家伙，这次征战，我们杀了十几万敌军，他们的亲朋好友有多少？慕容超慕容镇为什么能拉上这么多叛军反叛？今天要不是我们动作快，压制了叛乱，那起来作乱的何止这几百人？就算可以放过百姓，当兵的也不能放过，就算不处置别的部落的兵士，慕容部的俱装甲骑也不能留，这就是我铁牛的观点。”
刘敬宣跟着点了点头：“铁牛说的有道理，俱装甲骑骁勇善战，而且多是贵族子弟，他们是这回南燕灭国之后，利益受损最多的人，以前作威作福，现在给剥夺了一切，必然心怀忿恨，大军撤离后，很可能会作乱，慕容氏又是多年的屡次反叛，甚至宗室中人都会因为争权夺利而手足相残，留了实在是大患，不如就地把俱装甲骑全部解决，以除后患。”
朱龄石的眉头一皱，说道：“我不同意阿寿哥和铁牛哥的说法，这回我们攻灭南燕，平定齐地，是仁义之战，要的是收复人心，兰姐之所以拼出性命要保她的族人，也是想我们大晋的仁义能深入人心，以后再收复其他失地时，能让汉胡各族都来迎接王师而不是顽抗到底，这么一搞，以后谁还会来归顺我们？以后再想征服，就得付出更惨重的代价！”
沈田子冷笑道：“大石头，你所言差矣，在这个乱世中，不是一定要靠仁义才能夺取天下的，靠立威同样可以。就象这齐鲁之地，慕容氏前燕的时候，慕容恪率兵攻克广固，坑杀段氏鲜卑数万降卒，人都埋在那个五龙口，以至水源断绝，可下次后燕灭亡，慕容德率军来这里时，难道本地人拼死抵抗了？他们是给吓得早早投降了，有时候，用些这种手段，可以止小儿夜啼呢。”
“再说，慕容氏率众顽抗，从临朐到广固，不停地起大兵跟我们血战，不光他们给我们杀了十几万人，我们自己前后战死病死也有五万以上，伤了的兄弟更是不计其数。”
“要不是大帅一直压制我们不能报复，就白天那情况我们都能直接屠城彻底，打我们的时候如狼似虎，现在放下武器就可以保得性命甚至过得不比我们的将士差，凭什么？！”
“要我说，不止是俱装甲骑，就连所有的降兵，只要跟我们打过仗的，都全部处置才好，当军官的直接斩杀，小兵则变卖为奴，分散发往江南吴地，让他们再也作不了乱！”
沈田子此言一出，下面一片叫好之声，檀韶满意地点头道：“这确实是最好的处置之道，留了几万鲜卑降兵在这里，实在无法让人放心，原来兰姐在时，还有个可以压制他们的人，现在兰姐不在了，不如一了百了。我们现在还有十几万大军，这些处置战俘军官的事，不如让这里的汉人豪强们做，以后就算这些降兵的家人要报仇，也是跟齐鲁之地的大族报复，与我们无关。”
孙处哈哈一笑：“阿韶，你这个办法好，这种恶事，让姓韩的姓封的姓高的他们做，哦，阿寿，你手下的辟闾道秀，跟慕容氏有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让他带头做这个最好。”
虞丘进的眉头微微一挑：“他们杀和我们杀也没有区别，再说现在是韩范他们带兵看守着那些俘虏，可他部下没多少人，反而是悦氏的俱装甲骑主要负责看守，要真按你们刚才说的尽杀降兵，那还得我们的大军上。这可不是小事，而且这些军士的家人几乎包括了所有百姓，要处理起来，恐怕得连军带民，几十万人全杀了，这可不是一句话的事啊。”
沈田子咬着牙：“那就干脆全杀了好，前秦就是对这些鲜卑贼子讲仁义，手下留情，结果国家一乱，这些人就全部趁机作乱，不分兵民。”
“上次南燕征服齐鲁之地，这些鲜卑人也是几万帐落的拖家带口举族而来，对他们来说，兵民是不分的，家国也是不分的。”
“要我说啊，要么不做，要做就做个干净的好，丁壮斩杀，妇孺为奴，这样干干净净，不留后患。要是嫌人手不够，我请命由我所部亲自来处理，兄弟们都忍了很久啦！”
王镇恶的声音缓缓响起：“那按田子的意思，我们这回不是来灭国的，是来屠城的，屠完了剩下个只剩尸体的空城，再把燕国的国库和民众的财产一分了事，大家打包袱回家，留下本地汉人豪强收尸，是不是？”
沈田子的一字眉微微一挑：“这样不好吗？要是苻坚当年也这样做，大概你也不必逃来我们大晋，现在还在关中呢。”
王镇恶微微一笑：“仁义不是万能的，没有仁义是万万不能的，你想举苻坚的例子，我还可以举石虎的，冉闵的例子呢。不过就是看中了南燕的财富，想找个借口杀人越货罢了，说得这么高尚做什么，按你这套来，我们不是王师，而是土匪，跟这些鲜卑强盗有什么区别？要这么搞，以后再想收复失地，还有人敢投降吗，到时候你是不是再次请命打头阵，打硬仗？”
沈田子的牙咬得格格作响，厉声道：“这回你部下没死多少人，当然没啥仇恨，可我所部的将士伤亡过半，他们就是想报仇，一文钱都可以不要，镇恶，你问问这里的大家伙，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第3918章 兴兵除暴不可赦
不少人跟着沈田子一起嚷了起来：“报仇，报仇，我等不欲求财，只要报仇雪恨，杀光鲜卑贼子。”
也有人皱着眉头说道：“镇恶说的有道理，我们毕竟是王师啊，接受了他们的投降，就不能再乱杀乱来了，不然杀降可不祥。”
马上就有人接着反驳道：“什么杀降不祥，给了他们投降的机会，却是降而复叛，害死了兰姐，这还不处置吗？”
“那处置叛乱的人就是，大多数人又没叛乱，怎么能乱杀无辜呢？”
刘裕听着这些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平静地说道：“不要再吵了，听我说几句吧。”
他的声音仿佛有一阵难言的魔力，一下子就把帐中的纷扰之声，全给压制下来了，所有人都收住了嘴，屏住呼吸，目光全部投向了刘裕的嘴。
刘裕转过头，对着坐在左首第一位，微闭着眼睛，摇着羽扇，一直不发一言的刘穆之说道：“胖子，你怎么看？”
刘穆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一向嘻嘻哈哈的他，在这个时候却是格外地严肃，他正色道：“大家刚才其实道理都摆的挺清楚，也都有各自的道理，今天的事情，再一次证明了，慕容氏的人，野心勃勃，我们已经给了他们这么好的条件和机会，可是慕容超和慕容镇仍然是利用这次投降机会想要反击，慕容超可以说是给某些邪恶的力量控制了，但慕容镇，纯粹就是反复无常，想借机报杀子之仇而已。”
王镇恶的眉头一皱：“可是胖长史，跟着慕容镇起事造反的，不过是几百个他的亲兵护卫，并不是所有南燕的将士啊，比如悦部的…………”
刘穆之摆了摆手：“镇恶，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这种突然起兵谋逆之事，本就不可能告知太多，做事不密，反受其害，要是几千几万人都知道了，那肯定有人因为恐惧或者其他的原因去告密，一旦走露消息，那就必死无疑，今天的现场，大多数南燕的降卒，只是在那里发呆，惊慌，没帮着叛军，可也没帮着我军吧。”
沈田子兴奋地一拳击在自己的左掌之中，发出响亮的一个“啪”声：“没错，胖长史说得对，这帮人只不过是事先不知道罢了，真要给这些贼子得手了，那一定会站在叛军这边的，他们投降也不过是打不过想保命，并非真心向着大晋。胖长史，这些隐患一定要…………”
刘穆之摇了摇头，对沈田子说道：“田子啊，你的做法也太过激了，要是以后打一仗就要杀掉所有的俘虏和降兵，那还有人敢投降吗？当年大帅要是也象你说的这样，对天师道投降的教众们全部杀光，那田子你今天还会站在这里说话吗？”
沈田子的嘴张得大大的，半晌说不出话来，如果是王镇恶这样当面说他当年的旧事，恐怕他能直接跟王镇恶在帐内打起来，可是刘穆之这样说，他也只能忍着，久久，才嗫嚅道：“这个，这个是我们当时受了妖贼的裹胁和蛊惑，跟随家中长辈，一时糊涂，现在也是悔恨不已，只能更加地为国效力来弥补当年的过错。”
刘穆之叹了口气：“这个道理，对燕国的军民也是一样，绝大多数人是没什么野心的，只有首领，如慕容超，如慕容镇，这些人才是发号施令的，他们有自己的亲兵护卫，如果一起听命起事，那就会有成千上万的人叛乱，有人带头，别人也会跟着响应，所以，我们不能对他们的首领放任不管，也不可以任意地扩大处置面，杀光所有降人。”
王镇恶的眉头一皱：“叛乱的首领已经伏诛了啊，慕容超，慕容镇都是非死即擒，别人并没有参与这场叛乱，是不是可以就此收手了？”
刘穆之的眼中冷芒一闪：“经过今天的事情，镇恶你还要对慕容氏的宗室再抱希望？你祖父当年一直辅佐有仁君之称的苻坚，他对所有征服的部落和国家都是仁义待之，惟独对慕容部和姚部是极力劝苻坚把他们斩尽杀绝，难道，是你祖父也不仁不义？！”
王镇恶的脸同样胀得通红，惭愧地低下头，而另一边，沈田子则面带微笑，看着王镇恶，刚才的尴尬一下子烟散云散了。
刘穆之的目光投向了沉默了一会儿没开口的朱龄石：“大石头，你说说，如果是你，想如何处置？”
朱龄石沉声道：“近百年的历史，已经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慕容氏的宗室，个个野心勃勃，绝不可能臣服的，就算有强力，也只是暂时地象越王勾践那样卧薪尝胆，而绝不可能真正地肯居于人下，不仅不肯居于我们汉人之下，就是他们自己的父子兄弟，只要挡了自己上位之路，也是杀无赦的，兰姐这样牺牲了一切想保全他们的人，也难逃他们的毒手，可见，这帮人不可救药。”
“比如这个慕容镇，一人三叛，先叛前秦加入西燕，再叛西燕加入后燕，后来又背叛了后燕加入南燕，在南燕号称战神，其实也不过是想找机会取代黑袍而已，这回他名为为儿子报仇，但实际上，就是想借机击杀寄奴哥，靠这个绝地翻盘的大功，夺取天下而已，这样想的人，恐怕不在少数，至少慕容氏宗室里的人，多半如此！”
刘穆之点了点头：“所以，你的意思是？”
朱龄石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们起王师，行仁义，为的是兴兵除暴，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这个暴是什么？就是野心勃勃，为了自己的权力欲望想要祸乱天下的慕容氏，鲜卑的族人百姓不管谁上位掌权，都是百姓而已，他们是无辜的，而有罪的，可称暴君的，是整个慕容氏的宗室，为了不重蹈西晋，后赵，前秦的悲剧，只有把慕容氏的所有宗室贵族，全部铲除干净，一个不留，才能有长久的太平！这，就叫兴兵除暴！”

第3919章 斩草除根毁叛旗
朱龄石此话一出，帐内响起一片热烈的喝彩声，只有王镇恶，还是面露不忍之色，说道：“三千多慕容氏的宗室，不可能个个有野心，这样不分亲疏地尽数诛杀，是不是有点太过了。如果只杀慕容德和慕容垂的兄弟子侄，加起来几百人，是不是就差不多了？”
朱龄石冷冷地说道：“镇恶，别的不说，就说这个慕容镇，难道他是慕容氏的近亲吗？他可是慕容廆的兄弟之后，跟慕容垂他们早就是出了五服的远亲了，还不是在西燕的时候当上了将军，到了南燕的时候成了宗室？”
“野心从来是和远近无关的，这些慕容氏的家伙，只要姓慕容，只要是曾经有过当族长或者是族长兄弟的的祖先，就都会有一颗想当皇帝的心，谁挡路杀谁，不管是异族的汉人，还是同族的父子兄弟。”
王镇恶这下无话可说了，他终于知道，刘穆之之所以先摆明了态度，再让朱龄石表态，就是已经打定了主意。
现在，他只剩下了最后的一点希望，看向了刘裕，抱拳，脸上都是殷切之意：“大帅，虽然大石头说的很有道理，但南燕毕竟刚灭，人心不服，这时候我们再大肆杀戮，只怕会惹人非议，其他降人也会人心惶惶，过一阵大军撤离，难保他们不会趁机再反叛，并不是只有慕容氏的宗室才会作乱哪。”
刘裕平静地说道：“镇恶，你说的很好，我们确实应该多行仁义，但是，这次阿兰的死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对于狼心狗肺之人，仁义是无用的，就象对于卢循，徐道覆，还有跟着他们漂洋过海的上万三吴老贼，我们没有给过他们机会吗？没有仁义对他们吗？换来的结果是什么？”
王镇恶这下子再也不敢开口反驳了，只能低头退回了自己的队列，大帐之内，只剩下了刘裕的声音在四周回荡着：“这次的悲剧，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我们无论何时，都不能低估我们的敌人，慕容镇是野心勃勃趁机造反，慕容超则是给黑袍和公孙太后用控魂之法操纵，但这又给我们提了个醒，那就是慕容氏的宗室身份，就是天生给人操纵，作为反叛大旗的最好借口，从这个角度来说，没有谁是无辜的！”
王镇恶的满脸都是通红，低声道：“属下一时考虑不周，忽略了这点，还请大帅原谅。”
刘裕摆了摆手：“镇恶，你是出于公心，我们在这里军议，就是要大家畅所欲言的，道理是越辩越明，只有大家集思广益，多多发表意见，我们才能想到自己忽视的地方。”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当年前秦覆灭，本来已经灭国的前燕余孽，又开始起兵复国，慕容垂这一路不用说，另一路起事的，都是要遥尊远在长安的亡国之君，整个慕容部的大罪人慕容韦为首领，这不就是要利用此人当过皇帝的名分吗？”
“慕容韦起事失败后给诛杀，城外的这些西燕军，又是让有近亲宗室身份的慕容冲为首领，而不是先推举会打仗，有威望的慕容永，慕容镇等人，不也就是因为这些宗室的名望，身份更加尊贵吗？哪怕是个草包废物，只要是慕容氏的后代子孙，越跟皇室的关系亲近，就越容易给鲜卑族人认可，公推为首领。”
“不用说慕容氏了，就是我们当年反桓起事，建义京口的时候，大家也没推举我坐那大位吧，还是得迎陛下复位，在他复位之前，我们还得找武陵王司马遵暂时摄政，这同样是为了找个名份，为了让天下人都认可的当朝天子或者是宗室来坐这个大位，所以，我们不能给我们的敌人这个机会！”
王镇恶这回也连连点头：“大帅所言极是，这个名份非常重要，那这样看来，尽诛慕容氏宗室，还真的是有必要，只是，也要考虑事后的影响，至少不能搞得人人自危，让那些其他的投降鲜卑人，生出不必要的叛心。”
刘裕看向了刘穆之：“胖子，镇恶提的很有道理，你准备怎么办？”
刘穆之淡然道：“这也不难办，首先，诛杀慕容氏的宗室，别让我们来动手，让悦部的，贺兰部的鲜卑人，还有韩家，高家等本地汉人大族来动手，哦，对了，尤其是辟闾家，他们应该是最想做这些事的，给他们一个有仇报仇的机会，就是让本地的战后汉胡大族，手上沾了血，如此，性质就变成了他们南燕原来内部的清算，而不会转到我们身上。”
沈田子哈哈大笑道：“这招借刀杀人，实在是高，谁不敢下手就是有异心，连他一块也灭了，下了手，沾了血，就是投名状，以后就算想反叛，也得想想这个下场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把慕容氏宗室给消灭，那领兵之人也没有了，剩下的原慕容部的鲜卑族人，群龙无首，我们把剩下的精壮主力，如悦部的俱装甲骑和贺兰部的精锐调集南下，去平定妖贼之乱，剩下的留守本地的族人，分散编入各个牧场和庄园，切断他们的联系，又无领头之人，那想要再作乱，可就难了。”
帐内传出一阵称赞之声，王镇恶也是连连点头，刘穆之笑道：“镇恶，这回你新收的那个鲜卑小将段宏，我看就挺不错的，此次表现出错，可称将才，以后，我看就由他来统领本地的鲜卑将士吧。”
王镇恶笑道：“那我先代阿宏谢谢胖长史的提携之恩了，他之前只是一个队正而已，这一下子能带千军万马，有点提得太快了吧。”
刘裕淡然道：“在这个乱世中，需要的就是大力用真正的人材，岂可拘泥于正常的论资排辈和升迁速度？要是按太平时的升迁，你们中恐怕一半人都不会现在站在这里。段宏这小伙子这回表现上佳，我也一直在注意他，让他统兵，我看行！”

第3920章 军民联防守家国
刘敬宣哈哈大笑道：“要是寄奴你觉得行，那就一定行了。让他统领剩下的鲜卑族人，守卫这广固，我看…………”
刘裕摆了摆手：“不，阿寿，你这次没猜对，对段宏，我不要他防守广固，甚至这广固，也不再需要了。”
这下所有帐中人全都倒吸一口冷气，除了刘穆之还是神色淡定，因为这件事他在军议前就跟刘裕交换过意见了，这会儿，其实只是要向众人宣布这个决定，而不是军议讨论。
可是刘敬宣却张大了嘴，不可思议地摇头道：“寄奴，你，你没搞错吧，广固可是青州的首府，天下闻名的难攻不落的坚城，也是我们撤军后守卫青州的要塞，你真的不准备保留了吗？”
刘裕摇了摇头：“广固从建成到现在的近百年，哪次真正地成为守住青州的要塞？从石虎到慕容恪，到慕容德再到我们，四次了，不全都是攻克后控制了青州吗？我看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看起来坚固，却从建立的那一刻起，就中了诅咒，不仅守不住青州，反而成为本地野心家们割据作乱的依据，曹嶷，段龛，辟闾浑，慕容超，他们都以为有了广固就可以割据自立，甚至进图天下，结果如何，大家都看到了吧。”
这话说得帐中众人连连点头，刘敬宣还是皱着眉头：“可是，如果连广固都没有了，那青州无险可守，如果我们大军撤离后，后秦或者是北魏趁机来攻，那可怎么办？”
刘裕正色道：“阿寿，我们打了一辈子仗，应该明白一点，守住疆域，守住百姓的，从来不是什么坚固的城墙，而是团结统一的人心，是骁勇善战的军队，人心才是城墙，强悍的军队才是护城河，广固再坚固又能有多大？城中能容纳多少人？这回南燕放进城二十多万人，已经是极限了吧，可城外的百万子民，广固救得了他们吗？最后这些给抛弃的百姓反过来支持了我们，这不就是只靠城墙，却失了人心的结果吗？”
刘敬宣长舒了一口气：“你说的有道理，但是，靠这些道理，还是无法改变一个事实，那就是青州之地如果无险可守，外敌打过来，如何对付？大晋新得齐鲁之地，人心不可能一下子收复，也不会有强大的军队威慑外敌，万一我们打妖贼之时，外敌攻来，离了坚城，如何防守？”
刘裕微微一笑：“阿寿，那之前南燕还存在的时候，我们的江北六郡，一直能防住各路胡人的攻击，靠的是什么？”
刘敬宣哈哈一笑：“你问到这个，就问对人了，没有人比我更懂淮北这些年是如何守下来的啦，那是靠了星罗棋布的山寨和坞堡，有朝廷花名册之外的十余万这些淮北山民，在前沿的这些山寨和坞堡防守，他们和南燕南方的豪强与盗贼们互通相信，同气连枝。”
“一旦来自齐地方向的胡人大军攻来，就会配合官军作战，官军正面作战或者是守城，他们则是四处出击，断敌粮道，绝敌后援，这样相互配合，虽然看起来兵少，但是胜在了解地形，敌军占不到便宜，自然就会撤退。”
说到这里，他勾了勾嘴角：“至于上次南燕军队突然袭击，一下打到六郡的中部，三阿和盱眙一带，掳掠数千百姓，那是因为后来淮北各寨在我爹死后，逐渐地分崩离析，我归国之后，他们大批地离开山寨坞堡，成为我的部下，四处征战，而继任的北青州刺史更是暗通北魏，反叛大晋，这才导致淮北几十年来的军民联防的体系崩溃，让南燕占了便宜。”
“不过，现在随着南燕的灭亡，淮北之地也终享太平，这里不再需要这么多山民与坞堡户了，寄奴你也可以考虑战后把他们迁到城邑之中，分给土地，编户齐民，我可以…………”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好了，阿寿，我现在不是想说淮北的事，我只是想让大家明白，即使是淮北这种看起来无险可守的地方，只要军民联防，情报及时，一样可以通过少量的官军加上这些亦兵亦民的地方势力，挡住胡虏的大军。淮北可以这样，青北也可以。”
沈田子这回叫了起来：“青州北部一向是贺兰部在镇守，跟我们淮北的情况不太一样吧。”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贺兰卢镇守青北多年，跟河北那里的豪强大族有很多联系，这是他屡次可以守住北魏的进攻的原因，每次北魏准备集结军队攻击，那些汉人大族就会跟他通风报信，而他可以调集燕军在北魏军队必经之路上给与痛击，又分出散兵潜入河北，跟一些化装成马匪盗贼的河北本地势力联手，切断魏军的粮道与补给，逼其退兵。”
刘敬宣点了点头：“是的，北魏在河北很难驻有主力大军，真要调兵攻打南燕，往往要从草原一带大规模调兵才行，这个消息很难瞒得住，而南燕如果贺兰卢的兵力不足，甚至还可以从广固出动大军支援，北魏自拓跋硅死后，这几年是休兵罢战，贺兰卢的防守，也是功不可没。这个打法，跟我们守淮北是一样的，难道，你准备继续派贺兰卢去镇守青北？”
刘裕不动声色地说道：“那你怎么看，能不能让贺兰卢率本部人马去青北呢？”
刘敬宣沉声道：“万万不可，贺兰卢在青州北部呆得太久了，自成势力，以前在南燕的时候就几乎是听调不听宣，这回我们攻城时也看得明显，他连黑袍的命令都可以拒绝，我们这回收复青州，要的是青州彻底地并入朝廷，成为大晋的州郡，而不是再弄出一堆地头蛇来，最后尾大不掉。不然万一贺兰卢有了叛心反意，引北魏来攻，那青州可就完了！”
刘裕笑着点头道：“说得很好，所以，贺兰卢不能放到青北去镇守，那让段宏去，怎么样？！”

第3921章 不拘一格拔人才
这句话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即使是刘敬宣也不免动容，讶道：“让段宏镇守青州北部，统领大军？就在白天，他也不过是个民夫队长，虽然说不拘一格提拔人材，但这也太破例了吧。”
刘裕淡然道：“阿寿，比起我当年从小兵给提拔成一军之主的速度，这也不算太夸张吧，王师撤回后，青州这里本来就没有留下大军，即使是镇守青州北方，也不过是正式统领几千人到万余人的兵力，谈不上是大军。段宏今天攻城战时作为镇恶临时提拔的副将，已经指挥了数千人攻城，这个任命，也不算过分。”
王镇恶也摇头道：“可是，白天是战场上的权宜之计，这回可是正式任命啊，今天虽然段宏也立了大功，可是负责一个方向的镇守，起码是要加个将军名号的，他今天的功劳，还不足以加这个名号吧。”
刘裕摇了摇头：“段宏原来在南燕的时候就是将军，虽然他年纪轻轻，但已经打过很多仗了，以前是因为在南燕给卷入谋逆之案，给诛杀全族，他孤身一人逃亡到了北魏，这才失去了所有的官职军号，并不是他就只有一个士兵的身份，听说王师伐燕后，他又扔掉了北魏的军职，跑来我军之中宁可当一个普通的民夫，这正好证明了他对大晋的忠诚，对这样的人，我们的提拔，就要不拘一格。”
沈田子咬了咬牙，说道：“大帅，军中有军中的规矩，就算你看中的人，想要提拔，也是需要有足够的功劳才行，段宏只在今天的这一战中立了功，而且这个功要给个军主可以，给个将军，有点过了，只怕众位兄弟会有不服啊。”
刘裕冷冷地说道：“起码有十几个世家子弟，连战场都没有上，挂个名在军中，就靠着部下的功劳，能混到将军的名号，段宏起码今天在战场上是浴血奋战过，扭转了南城一度危急的情况，我不知道有什么不可以授予将军名号的理由。”
朱龄石叹了口气：“大帅，段宏虽然今天表现出色，但他毕竟不是我们北府兄弟，而是鲜卑胡人，在今天之前也只是一个民夫队长而已，要是您强行因为一战的不错表现就给予将军级别的高级军职，跟我们这些人同等的待遇，大家都不会心服的。”
向弥跟着沉声道：“是的，而且这个段宏真的能守住青州北部吗？贺兰卢毕竟是威名赫赫的贺兰部族长，很多河北大族和豪强都跟他有联系，但段宏这小小年纪，恐怕没这样的威望吧，而且他先逃离南燕，再叛出北魏，要是北魏借口要追杀叛将，主动地攻他，他真的能顶住这个攻势？”
刘裕点了点头：“你们终于说出心里话了，实际上，你们是看段宏身为胡人，不想让他就这样成为将军，跟大家同列，对不对？”
帐内一片死一样的沉寂，显然，这是无声的默认。
刘裕正色道：“那么，有哪位将军自认为非常熟悉河北的情况，可以联系到那里的豪强大族，对北魏那边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或者说，只需要两千人马，就敢立下军令状，守住青州的北方？”
说到这里，刘裕的目光投向了向弥：“铁牛，你敢吗？”
向弥没好气地说道：“寄奴哥，莫要拿俺铁牛寻开心，我虽然是个粗人，但还没傻到敢说用两千人马，就能守住青州北部，你寄奴哥也许是有这个本事，但我不相信这个大帐内除了你以外，谁还有这个本事。大家伙说是不是？阿寿哥，你行吗？”
刘敬宣笑着摆了摆手：“两千人守住青州北方？你不如给我五千人让我灭了北魏收复河北好了。牛皮吹起来也是要有点限度呢。”
向弥哈哈一笑：“就是说嘛，寄奴哥，连我们都没这个本事，段宏这小子何德何能，难不成他可以撒豆成兵吗？”
刘裕摇了摇头：“铁牛，你似乎忘了一件事啊，我要段宏去守青州北方，只给两千是我们晋军的兄弟，但除了这些兵马外，原来南燕的胡人兵将，尤其是非慕容氏和贺兰氏部落的其他胡人，都可以划归他的名下，而且，他如果有本事，可以主动地扩张队伍，吸引齐鲁一带的散兵游勇和河北一带的绿林响马，只要他能拉得来队伍，我就能提供他足够的军粮，军械，用这些人来充实守军。”
向弥瞪大了眼睛：“他能做到这一切？不可能吧，段宏没这个号召力。”
刘裕正色道：“段宏作为一个胡人前来投军，还是进的民兵队伍，不到三个月，就靠着过人的豪爽和义气，成了几百人的大哥，给公推为队长，这本身就证明了他除了打仗之外的领导能力，今天，在一度情况危急，有全线崩溃的危险时，他主动反击，靠着冷静而准确的判断力，在军令下达之前就作出了正确的选择，守住了阵线，这才给火线提拔授予了指挥权，这个人有勇有谋，具有名将的基本素质，也有很强的号召力，把他放在青州北部，一定可以吸引到很多人来投奔的。”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而且，如果一个民夫队长，一战之后就能成为镇守一方的将军，这正好证实了我们大晋求贤若渴，只要有本事，只要忠于国家，那不管是何出身，都有机会取得荣华富贵，段宏就是最好的例子！”
刘裕这番话，说得帐中众将连连点头，向弥佩服地说道：“还是寄奴哥你想得深远啊，这么一说，小段还真的是合适的人选呢。只是，他真的对我们大晋忠心吗？还是只是一时利用我们报仇呢？”
刘裕点了点头，对着帐门口高声道：“来人，传唤民夫队长段宏入帐议事，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大家亲口问他。看看此人是不是能让大家伙儿信服，愿意给他一个镇守青北，为国效力的机会。”

第3922章 国仇家恨男儿报
须臾，段宏一身队正的妆束，皮甲布袍，头戴皮弁，掀帐门而入，与帐内一众精钢铁甲，按剑而立的将校们，肉眼可见的异常，恰似当年刘裕以小兵的身份入北府中军帅帐议事时的那种感觉。
众人投来的目光，多是那种怪怪的，仿佛在看着一个异类，段宏显然也感觉到了这种压力，虽然不知唤他前来所为何事，但仍然行礼道：“卑职民夫辎重营第三营第六队队正段宏，见过大帅，见过各位将军。”
刘裕点了点头：“段队正，免礼，今天一战，你表现出色，临时奉了前军参军王镇恶的命令，指挥了南城的军队，稳定了战线，立下了战功，按大晋的军制，应该对你加以封赏，你进帐时是队正，出帐后，可就不是了。”
段宏仍然神色从容，正色道：“卑职只是尽一个军人的本份而已，并不图什么封赏，无论卑职在何位置，都会为大晋尽忠尽力的。”
沈田子冷冷地说道：“段宏，你又不是大晋的子民，你是段氏鲜卑的贵族，就在几年前，你还是南燕的将军，若不是你兄长牵涉进了谋反之事，你们段家全族给诛杀，你恐怕还会成为南燕的大将，跟段晖一样，与我们战场上杀个你死我活呢，又谈何为大晋尽忠尽力？”
段宏点了点头：“沈将军说得很对，如果不是我阿兄给诬陷谋反，那我一定是为南燕效力，与大晋刀兵相见，就算战死沙场，也是无怨无悔。因为我段宏一家生于燕国，长于燕国，是燕国子民，受的是燕国的国恩，自然是要为燕国效力，这才是身为一个人，身为一个军人的本份。”
沈田子点了点头：“说得不错，你燕国人，胡人的身份是与生俱来的，无法改变，所以，就不要说什么为大晋尽力效忠的话，如果是你儿子，生于晋，养于晋，那还差不多。”
段宏摇了摇头：“沈将军此言差矣。卑职刚才所说的，是说我不能选择出身，燕国待我以国士之礼，我必以国士报之，当年是慕容德带了战乱中的我们段氏族人逃到了这齐鲁之地，让我们在北魏野蛮人的马刀之下活了下来，我们自然要报恩。”
“但到了慕容超的时候，却是听信谗言，残害忠良，我们段氏一族只是领兵镇守临朐，并未参与他们的夺位之争，公孙五楼向我阿兄索贿不得，就诬陷我们和慕容法等人一起起兵夺位，冤杀我一族三百余口，早已经由恩变仇，成为不死不休的死敌了。”
朱龄石看着段宏，说道：“可是出了这事之后，你可没有投奔大晋，而是逃去了北魏，按说你们段氏一向在南部领兵，离大晋更近，这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对北魏，比对大晋更加忠诚呢？”
段宏摇了摇头：“朱将军，请您注意一点，慕容超杀我全族的时候，大晋和南燕还有互不侵犯的盟约，不仅是不能互相起兵攻打，还包括了不能收留对方的逃亡重犯的约定，一旦捕获，是有义务遣返回国的，这点，朱将军不会忘了吧。”
朱龄石笑着点了点头：“是有这么一条，是我疏忽了，这么说来，你确实不能在当时来大晋，而另外相邻的后秦，是南燕的宗主国，你过去了也是死路一条，这就只有去北魏一个选择了是吧。”
段宏点了点头：“是的，其实当兵北魏起兵入中原，灭后燕的时候，我们段氏部落也曾经领兵出战，与北魏连战多场，死伤甚重，也杀了他们不少人，所以后燕灭亡时，我们不敢留在邺城，怕魏军报复，这才跟着慕容备德一起来了齐鲁之地，若不是被诛杀全族，我是不敢想象，有朝一日，居然还会去投奔北魏的。”
檀韶点了点头：“所以，你后来逃去北魏后，虽然给收留，但恐怕日子也不好过吧。”
段宏叹了口气，眼中闪过悲伤之色：“是的，如果不是因为贺兰卢长期镇守南燕的北部，多年来让北魏吃了不少苦头，甚至还出兵打破过北魏的清河等郡，恐怕北魏早就会把我斩杀了，他们留我，是想从我这里知道南燕的内情，尤其是军队的布置和慕容超登基以来的情况，并不想让我这个孤身投奔之人掌兵统军，打回去报仇。”
向弥笑道：“你去北魏是想借兵报仇，他们却是想让你当个探子，或者是招来旧部，增强北魏实力的，这两边的想法不一样，又怎么可能真心合作呢，不过，北魏那边一向喜欢招降纳叛，听说当年拓跋硅杀了崔宏之后，吓得一帮大晋的流亡贵族都跑去了后秦，不敢去北魏，从此也是来者不拒，就算不给权力，也会在面子上过的去，好吃好喝伺候着，小段，你在北魏，也是不愁富贵的。”
段宏咬着牙，沉声道：“向将军，卑职全族几百人都死于慕容超之手，无时无刻不想着这血海深仇，留得一命，只为能给他们报仇雪恨，岂能只为这苟且偷生？我去北魏，可不是为了享福的！”
说到这里，段宏看向了刘敬宣：“对于这点，我想冠军将军最能体会卑职的心情，当年他也是身负这种毁家灭族的深仇，来到了南燕，每天想的做的就是能拉起队伍，打回南方，杀桓玄以报这深仇，卑职虽然不敢跟冠军将军相提并论，但在这点上，您应该是最能理解卑职的。”
刘敬宣点了点头：“是的，我当年流亡南燕时，也受过你的关照，这生最遗憾的事，也是没能及时回国，亲手诛杀桓玄，为先父报仇雪恨。小段，你来大晋，为什么不主动找我呢？如果我知道你来投奔大军了，断然不会把你这样的将才放在民夫营里的。”
段宏沉声道：“我段宏报仇，要靠自己的力量，亲手报复，而且，我身为胡人，服侍过三个国家，大晋恐怕也不可能轻信我，让我领兵，与其如此，那我不如靠自己的本事出头，只要能在破城时，我会杀进皇宫，亲手诛杀那些害我全族的狗贼，就算因此而军法从事，也无怨无悔！”

第3923章 为报血仇轻死生
向弥倒吸一口冷气，不可思议地摇着头：“你小子够狠啊，居然想要在破城时入皇宫报仇啊，只是你一个小小的民夫队长，真的有这个本事吗？”
段宏平静地说道：“我毕竟曾经在这个广固城中多年，各种大街小巷，甚至地道暗巷，都是了如指掌，我有充分的自信，一旦大军入城之后，我一定能以最快的速度杀入宫中，有机会刺杀黑袍或者是慕容超当然是最好，就算大事不成，能杀掉公孙五楼或者是公孙太后，也算是报了仇，雪了恨，至于大仇报后，我是生是死，都没有遗憾了。”
刘敬宣咬了咬牙：“看来你是早有准备了，也不可能给任何人阻止，不过，黑袍武功盖世，若不是昨天给重创，只怕你难以杀得了他，你投军之时，可不会知道他会受伤的事，就这样白白赔上性命，值得吗？”
段宏哈哈一笑，眼中带泪：“我们全家几百口人都死在这个魔鬼手中，我活在这个世上惟一的意义就是为了报这个血海深仇，就算报不了仇，能痛快地跟他大战一场，就算死在他的手中，我也对得起死去的家人了，何况，我投军之前，已经留了种，就算我报不了仇，我的儿子也一定会继承我的遗志，终有一天，会向慕容氏报仇雪恨的！”
胡藩的眉头一皱：“段队正，你们段氏一族，当年不是给慕容恪灭族坑杀了几万人吗？按说你应该早就跟慕容氏有血仇了啊，为什么你们一脉还要为慕容氏的燕国效力？”
段宏平静地说道：“胡将军有所不知，我虽然姓段，但并不是段氏鲜卑的嫡流贵族，我们家只是他们的族人，甚至可以说，以前是给他们段部击败后掳掠的奴隶，我们的祖先和起源的部落已经不可知，因为姓段的早就毁掉了我们来时的纪录，从我祖父起，就在段部世代为奴，可以说，是慕容恪当年解救了我们，他灭了段氏，把我们这些奴隶解放成自由人，对我们来说，是有恩的。”
胡藩笑了起来：“原来如此，那确实应该是为慕容氏的燕国效力，没有问题，只不过慕容超听信馋言，杀你全家，那就是不死不休的仇人了，谁叫你们挡了公孙五楼这个小人的路呢？他才应该是你们最大的仇家。”
段宏咬着牙：“是的，要说仇人，第一个是慕容超，第二个就是他，黑袍只能排到第三，只可惜，这奸贼已经死于非命了，不能亲手杀他，刘大帅，我愿意用我这战所有的功劳，换来一个机会，请允许我亲手斩杀慕容超，报我一族的血海深仇！”
说着，他以手按胸，单膝下跪，这不是军礼，而是草原人请求别人帮助时最隆重也最诚恳的礼仪，仅次于指天发誓。
刘裕平静地说道：“段队正，刚才你的这些话，我全都仔细听了，你来大晋，是为了报仇，如果仇已经报了，那你还有什么打算呢？”
段宏惨然一笑：“我没有任何别的想法，大仇得报之后，愿意浪迹天涯，四海为家，不过，我可以指天发誓，永远不会跟大晋为敌。”
刘裕微微一笑：“你要是四海为家，所在的国家若是有一天跟大晋起了冲突，征你为兵，你如何能拒绝呢？”
段宏摇头道：“我想我还是有足够的武功和能力，摆脱对我的征兵令的，就算他们强来，我也只会给他们一具尸体，绝不会违背誓言。”
刘裕摇了摇头：“段宏，你不是一个人，刚才你就说了，你有妻儿，有家人，人活在世上，是为了生存，是为了照顾亲人，而不是为了仇恨。现在你大仇可以说已经报了，南燕已灭，贼首成擒，斩杀只是早晚的事，不管是不是由你亲手行刑，都已经遂了你的心愿，那以后为何不考虑长留大晋，成为我大晋的子民，将士呢？”
段宏的脸微微一红：“这个，这个大晋不是成天要说灭胡吗？我当时投军的时候都隐瞒了我胡人的身份，甚至后来有一次醉酒才暴露我的身份，本来按军法是要处置的，都是多亏了同队的兄弟们帮我隐瞒，这才混了过去。若不是战场上冠军将军认出了我，我其实…………”
刘敬宣哈哈一笑：“阿宏啊，这不正好说明，你同队的汉人兄弟们，没把你当外人吗？这个灭胡只不过是我们的口号而已，而且灭的是那些胡虏的贵族，他们为了一已私欲，祸乱中原，制造了无数的战乱，夺取我们中原汉人千百年来的家园，我们身为汉人，当然要收复失地，要灭的，是胡虏的国家和帝王将相，不是你这样的普通胡人，你若是肯留在大晋，为大晋效力，我们求之不得！”
段宏激动地睁大了眼睛：“真的吗？阿寿哥你不会骗我吧，我真的也有机会留在大晋？！”
刘敬宣正色道：“当然，你不仅可以留在大晋，还可以加入我们北府军，成为我们的北府兄弟，不要说是你，当年慕容兰也曾经是我们的一员过。这不是没有先例。”
一提到慕容兰，帐内的气氛一下子又变得沉重起来，刘敬宣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闭上了嘴，不发一言。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往事已矣，就不要再多提了。但是刚才阿寿说得不错，我们大晋，是天下人的大晋，不是只有汉人的大晋，即使是胡人军民，只要真心归附，我们也会视为自己的子民，加以保护。”
“段队正，既然你加入了我们大晋军队，那我会一视同仁，按规定给你应有的封赏，今天你立的功，本可以直接擢拔为杂号将军，但你隐瞒身份，混入军中，需要处罚，现在，本帅宣布，给予你军主之职，以后可以掌一军一千五百人，留守青州，你可愿意？”
段宏不假思索地行起了军礼：“多谢大帅，卑职遵命。”
刘裕点了点头：“段军主，现在，我要给你一个命令，让你再立新功，也满足你亲手报仇的愿望，这南燕所有的慕容氏宗室，由你监斩，就在明天，一个不留！”

第3924章 北魏主力在他乡
此言一出，段宏惊得后退两步，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摇头道：“这，这是真的吗？刘大帅您可一向有仁义之名，怎么会…………”
他说到这里，突然双眼一亮，转而点头道：“这就是了，慕容氏忘恩负义，居然设计杀害了兰公主，真的是禽兽不如，把他们斩尽杀绝，也是天道昭昭，只是，这个命令出自于大帅之口，卑职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刘裕淡然道：“军中无戏言，这个事情，刚才军议已经讨论过了，段军主，本来按你的级别，是不能参与这个讨论的，但念在你全家受慕容氏的残杀，身负血仇，今天又立了大功，所以，提前告知你此事，明天，我们也会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你是否愿意执行呢？”
段宏不停地点头道：“求之不得，求之不得，能这样彻底地报仇，而且彻底地断绝掉慕容氏一族，也是给天下除掉了一大祸患，不然，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你们汉人讲这套仁义，但这在草原上是行不通的，就算只剩一个吃奶的娃娃，有机会也会回来报复的，我自己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慕容超他们漏了我一个，终于让我回来毁灭他们了！”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段宏，给你这个机会，不是凭白无故的，我现在问你，你可否做好了为大晋效力的准备？”
段宏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大晋对我，有天高地厚之恩，不仅收留了我，还给我亲手报仇的机会，我又有什么理由不为大晋效力呢？从现在开始，直到我生命的终结那一刻，我都会为大晋效犬马之劳，九死无悔，如果有违此誓，教我段宏天诛地灭，永世不得超生！”
他说着，掏出小刀，准备刺破手指，再把血涂到额头上，这是草原上最隆重的血誓，刘裕当年在草原时非常熟悉这套，可见，段宏这回是绝对出于本心的，根本不是戏言。
刘裕摆了摆手：“段军主，不必如此，在军中不需要这样发誓赌咒，你为大晋效力，大晋也绝不会负你，只要我掌权一天，就一定会按北府军的制度，公平公正地对待你，如果你犯了罪，我也绝不会姑息你，跟这个帐中所有人一样，都会按国法军规，给予处置。”
段宏咬了咬牙：“大帅治军，最是公平，卑职在军中的这半年来，深有体会，就算您要我的性命，我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刘裕点了点头：“我不怀疑你的忠诚，但现在我想问你一件事，这也是帐中的众位将军想问的，如果我要你统领慕容部剩下的族人，部众，再拨给你两千名北府军战士，让你守卫青州北部，防范北魏，你做得到吗？”
段宏的脸上闪过一丝讶色：“这，我只是一个军主，恐怕没资格承担这样的重任吧，大帅你还是…………”
刘裕摆了摆手：“先不谈你现在的军职，今天在战场上阿寿哥可以临时让你当王参军的副将，我就可以给你这个权力，如果明天你监斩顺利，也是立下大功，相当于杀敌数千，以这个功劳，我完全可以提拔你当将军，镇守一方，但是，现在我想知道，你是不是有这个能力！”
段宏的神色变得异常严肃，认真地点了点头：“如果大帅您真的给我这个机会，以您刚才所说的军队，卑职完全有信心守住青州北部，起码三年之内，绝不会失去，这点，卑职可以拿性命担保。”
沈田子冷冷地说道：“好大的口气，这可是国之大事，一州之得失，你这条命，顶得上这个重任吗？”
段宏正色道：“沈将军，卑职敢这样说，就是有把握的，军中无戏言，我这条命确实不值钱，但卑职曾经在北魏呆过两年多，熟知其河北内情，他们在三年之内，根本不具备进取青州的实力，反而是要担心以前的南燕，或者说现在的大晋主动进攻河北。”
朱龄石的双眼一亮：“段军主，你此话是认真的吗？北魏可是灭后燕时出动了步骑四十余万的大国强国，你就这点人马，加起来不过万人，真的可以挡住北魏的进攻吗？”
段宏点了点头：“有几个理由，让我确定这点。第一条，北魏的拓跋硅被弑才一年多，经历了拓跋绍之乱后，国内并不稳定，拓跋嗣虽然即位，又有安同，长孙嵩等一众元老的扶持，但现在他们的主要精力，是在稳定草原，而不是进取中原之上。当年北魏倾国之兵，拉上了几乎所有的部落进攻中原，步骑四十余万确实听起来吓人，但跟后燕大战数年，也是折损过半，以至于很多部落抱着打劫一把的心思跟随前来，最后却是得不偿失，再想征召，怕是难了。”
朱龄石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但请不要忽视一点，北魏进了中原，占了后燕故地，实力大增，人口也增加了数百万，这些地方足以提供更多的兵源和粮草，比如河北，北魏可是常备十万左右大军的，这回我们攻打南燕时，他们也勒兵八万，一直停留在魏燕边境之上，这是我们确切的情报，不会有错。”
段宏正色道：“朱将军说的很对，确实北魏动员了八万人马在边境上，而且连我在北魏的时候都给动员了，若不是我果断地逃离了北魏，来大晋投了军，只怕现在我也会成为北魏的一个小军官了。”
朱龄石笑道：“那你为何不随魏军趁机攻燕报仇呢？”
段宏摇了摇头：“就是因为知道魏军根本不会攻燕，我才来大晋的，北魏的真正主力，各部大人的铁骑，现在正在草原上平定那些叛乱自立，甚至是投靠柔然的部落，根本不在河北！”
“河北这里的所谓大军，不过是本地豪强们自发组织的兵力，打着魏军的旗号罢了，他们的目的不是攻燕，而是防着贺兰部的兵马趁着燕晋大战，无人号令之时再象以前那样攻掠清河等郡，若非如此，他们怎么会一年的时间，都不趁机攻打燕国呢？！”

第3925章 河北大族心向晋
向弥嚷了起来：“你意思是，北魏在河北没有什么兵马？”
段宏点了点头：“是的，北魏虽然灭了后燕，占据了北方之地，但是他们的重心仍然是在草原上，甚至连河北地区的邺城和中山这些核心城市，也没有派大军来占据，在他们看来，河北之地叛服无常，暂时不是他们的核心地区，要想彻底控制，还要假以时日。”
“上任的北魏道武皇帝拓跋硅，只是因为做了个恶梦，要他屠清河，诛万人，才能保命，醒来后居然就下令派军来河北屠了整个清河郡，杀戮上万百姓，他以为这样就能活下来，结果要他命的清河王是他的儿子拓跋绍，而万人则是他的宠姬，两人私通，杀了他，此事天下人皆知，但如果把河北当成自己的核心地盘，那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
朱龄石笑了起来：“这么说来，北魏在河北没有太多的军力，还得靠当地的汉人大族来维持秩序，而这些汉人大族却也不想真心为北魏效力，如崔家，卢家等，这也是他们多年来暗通贺兰卢，破坏北魏多次进攻南燕企图的原因，是这个道理吧。”
段宏正色道：“朱将军所言极是，这些河北大族本身就是以前给慕容氏的后燕帝国压榨太狠，所以才会转向塞外的北魏，但在他们看来，北魏是一股外来的势力，请他们来是赶走后燕，实现翻身的，而不是给自己重新找来一座大山压在头上，而且，北魏毕竟是草原游牧政权，野蛮凶残，不爱汉化，与这些汉人大族也是格格不入，现在双方是达成某种妥协，河北之地，由这些汉人豪强自治，北魏提供少量的兵力在这里象征性地常驻，但只靠这些驻军，是无法打大仗的。”
“而且拓跋硅死后，草原不稳，漠北的大批部落都倒向了新兴的柔然汗国，北魏自顾不暇，哪能随时发动大军呢？以前的攻略南燕，也不是为了灭国，而是为了掳掠而已，这就是贺兰卢能长期守住南燕的北方边境的原因。”
沈田子勾了勾嘴角：“可这些事情如果连你刚去北魏不久都知道，北魏的高层又怎么会不知？他们就一直这样放纵这些汉人大族吗？”
段宏笑了起来：“知道了又能如何，南燕本身就是带甲数十万的大国，北魏想灭，恐怕要出动几十万大军，倾国之力才行，他们在河北可没这个实力，反过来要担心南燕攻击河北，与北燕连成一片，要是到了这步，那别说灭燕，整个北方都可能要失去。所以只能默认这些汉人豪强跟贺兰部内通，其实无论是这些汉人豪强，还是贺兰卢，也都清楚，他们只有割据一地的实力，没有乱世建国的本事，维持现状，是最好的结果。”
刘穆之突然开口道：“段宏，你说的这些，都是贺兰卢跟这些河北豪强的关系，并不是你的，如果派你去青州北方坐镇，你又有什么本事，可以跟这些人暗中连结呢？”
段宏正色道：“我在河北的这一年多，也结交了不少当地的豪强，有些实力雄厚的有力人士，也曾经想要资助我，让我招揽段氏旧部族人，甚至取代贺兰卢的地位。”
刘穆之轻轻地“哦”了一声：“你当时不过是孤身一人逃亡北魏，还会有这样的实力人士看中你？方便告诉我，这是什么人吗？”
段宏的面露难色，说道：“刘长史，您也是搞情报的，应该知道这方面的事，不宜牵涉过广，虽然这里是军议，但是…………”
刘穆之笑着摆了摆手：“是我疏忽了，没事，我相信你，只不过，这回你回南燕，投身大军，和你说的这些河北豪强，有关系吗？”
段宏咬了咬牙，点头道：“有这方面的原因，我当时受到某个大族的资助，让我能借着南燕的崩溃之时，拉起一支自己的队伍，若不是这个大族的支持，只怕我也没这么容易能离开北魏。但我想亲自看看，谁才是我真正值得效力的主公，而不是收了人的好处，就要为人卖命。”
沈田子冷冷地说道：“原来你的背后还有人哪，这么说，开始投我大晋，是为了当奸细，给人通风报信来着的？”
刘穆之摆了摆手：“田子，别这样说人，如果段军主真的是敌军的奸细，又怎么会把这些事全都说出来呢，他受人好处不假，但也要亲自看看我们的情况，现在他说了，甘愿为大晋效力，自然就不会再为那个豪族朋友做事，对吧，段军主。”
段宏点了点头：“是的，他跟我只是出于朋友关系，帮了我的忙而已，不是我的主公，我帮他消灭了南燕，解除了对河北的威胁，也算是回报了他，以后大家各为其主便是。如果以后大帅下令要我带兵进攻河北，与他刀兵相见，我也绝不会手下留情的。”
刘裕平静地说道：“这话我爱听，我也曾经流落草原，受到过拓跋硅的帮助，甚至还和他结为阿干，但这并不代表我叛晋投魏，现在我不也坐在这个位置嘛，奸细之类的话，我以后不想再听到。”
沈田子满面惭色，闭口不语。
段宏的眼中尽是感激之色，行礼道：“多谢大帅的信任，段某不才，愿意竭尽所能，为大晋效力，那些河北大族，本就是汉人，投靠北魏，也只是一时不得已，谁叫王师近百年没过黄河了呢，如果有朝一日，大晋要北伐河北，相信这些汉人大族，会喜迎王师的。”
刘裕点了点头：“我相信会有这么一天，不过不是近期，现在南燕刚灭，青州还没有彻底平定，我们暂时无力攻击河北，再说，妖贼正在作乱，南方不稳，马上大军还要回师平叛，段宏，如果让你镇守青州北方，不要你进图河北，只要你能稳守三年，不让胡骑南下攻打青州，你能做得到吗？”
段宏不假思索地说道：“卑职以性命担保，一定不负大帅的重托！”

第3926章 夜审邪魔欲得情
刘裕点了点头：“很好，段军主，你可以先出去了，现在，你去跟贺兰卢和悦寿两位燕国将军交接一下，暂时接手他们的部队，准备明天开始执行军令。”
段宏的脸上闪过一丝兴奋，转而想到了什么：“刘大帅，可有什么军令让我去完成交接呢？”
刘裕抽出了面前签筒之中的一枚令箭，递向了段宏：“在军中，一切以令箭行事，现在悦部和贺兰部的人马没有正式收编进大晋的军队，也算是降兵，让他们临时维持城内外的秩序，你交接令箭之时，向他们特地说明，这只是为了执行明天的军令而作的临时安置，事后仍然会由他们来统领所部的兵马。”
说到这里，刘裕看向了王镇恶：“镇恶，麻烦你辛苦一趟，跟段军主一起去完成这个交接，有你在，他们不至于怀疑这个令箭的真伪。”
刘敬宣跟着说道：“要不要我带几千军士去护送他们呢，万一…………”
刘裕摆了摆手：“这个就不用了，人家新近归顺，需要的是互信，如果我们带大军过去，那就成了逼人交出军队，难保不会出现哗变的事，今天已经是一场惨剧了，我不希望再多生枝节。他们既然已经选择了归顺而不是跟随叛乱，那就会遵守我们的军规与命令，段军主，你说是不是？”
段宏微微一笑：“是的，我在来帅帐前也回到了新附军里，跟不少旧识一起喝酒聊天，这一年多来他们过的太惨了，几乎人人都吃过死人肉，那种地狱一样的日子，再也不想过的，就算有人舍不得交出权力，恐怕手下也不会跟随的，这点，我有绝对的信心。”
刘裕点了点头：“镇恶，你愿意跑这一趟吗？”
王镇恶点了点头：“这是我的荣幸，如果连新附的胡人都控制不住，以后如何再去安抚和收编关中的那些异族呢？我祖父活着的时候就告诉过我，收拾人心，才是世间最大的本事，能让汉胡一家，就是攻心为上，攻城为下，这次有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能放过呢？请让我去吧，我相信，我一定有办法，让所有的鲜卑降军们，明天都能暴发出斗志，狠狠地向慕容氏的宗室们复仇！”
刘裕正色道：“你的勇气，赶得上孟贲和夏育了，去吧，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他一边说，一边又拿出了一枚令箭，递向了王镇恶，“我让胖子现在就写公文，稍后就到，如果悦寿和贺兰卢有什么问题，让他们直接来找我。”
王镇恶上前接过了令箭，与段宏相视一眼，携手而去。
刘裕看向了帐内众人，说道：“大家暂且退下吧，阿寿和胖子留下，接下来，我有别的事情要安排。”
帐内众将全都纷纷行礼而退，偌大的中军帅帐，只剩下了三人，刘敬宣一脸疑惑地看着大家走出去，最后目光转向了刘裕：“寄奴，究竟是什么事情，要摒退众人呢？”
刘裕看着刘敬宣，说道：“有的事情，涉及鬼神和情报，不是单纯的军事，刚才在帐内我不能说，现在，我必须要告诉你，因为这涉及到慕容垂和慕容超，还有公孙太后。”
刘敬宣的眉头一皱：“不是慕容超和慕容镇要联手刺杀你，所以才弄出白天的事吗，难道，还有隐情？”
刘裕叹了口气，看向了刘穆之：“胖子，你把真相跟阿寿说一下吧，尽量快点，我们时间有限。”
小半个时辰后，刘敬宣张大了嘴，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快有一刻钟了，直到刘穆之说完了，他仍然难以从这个极度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久久，才叹了口气：“这么说来，害死阿兰的，是这个什么公孙灵？”
刘裕摇了摇头：“恐怕没这么简单，以公孙灵的地位，怕是接触不到慕容部的控魂之法和天道盟的蛊术，但要想操纵慕容超，这两样是缺一不可的，所以，他的背后，应该另有其人，而这个人或者是妖怪，会是我们最可怕的敌人。”
刘敬宣咬了咬牙：“不管是什么坏蛋或者是魔物，都不可能挡得了我们的千军万马，他们真要有这个本事，也早就对我们使出来了，慕容垂死了，天道盟给我们重创，接下来，我们只需要回去灭了妖贼，干掉那个斗蓬，那天下，就会彻底太平啦，也能给阿兰报仇。”
刘裕正色道：“我还想从慕容超的嘴里，问到些有价值的事情，不管他现在是慕容超还是公孙五楼，我都希望能得到些有用的消息，阿寿，你以前在南燕时，跟慕容超曾经有些交情，能帮我这回吗？”
刘敬宣叹了口气：“以前我所认识的慕容超，算是个率性的大男孩，也没太多的邪性，但那时他还只是太子，我也不知道以前的那些，是装出来的还是本性如此，经历了这些年，发生了这些事情，我跟他也不可能有什么交情了，更何况，按你的说法，他的体内，还有公孙五楼身上的蛊，很可能他也只剩下躯壳而已，我看，把他直接诛灭了，免得那个妖物再来害人的好，象明月飞蛊的事情，现在还会时不时变成恶梦让我睡不好觉呢。”
刘裕点了点头：“我们要做好慕容超身上的那个蛊，随时破体而出的准备，不过他现在还活着，要么是蛊虫失去了控制，要么可能等待时机，无论如何，我们不应该放弃这最后的机会。”
说到家里，刘裕看向了刘穆之：“都准备好了吗？”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一切都准备就绪，只等你的命令了。”
刘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带慕容超进来。”
随着刘裕的一挥手，八个力大无穷的力士，身着重甲，头戴着全封闭形的钢盔，把整个脑袋，都包裹其中，只有两道细缝，让他们的眼睛能看清外面的世界，一个两米见方的黑铁大箱，被这八大力士所抬，径直入帐，抬到中间的位置放下，一股诡异而恐怖的气氛，无形之中，弥漫了整个帅帐。

第3927章 直面邪蛊道玄机
黑铁大箱的箱门，随着几个力士转动着铁索绞盘，如同城门上的吊桥一样，被缓缓地打开，慕容超披头散发，被小儿手臂粗的精钢铁索，缠着四肢，而腰上也绕了好几圈，整个人给这样捆绑在一个大字形的木架之上。
慕容超的头发披散，身上穿着囚服，囚服之上是斑斑的血迹，大概把他这样捆在刑架上时，也没少吃苦头，他的头发如一蓬茅草般地披散下来，只有一双血红的眼睛，在乱发之后，一闪一闪，透出一股邪恶的诡异。
刘裕冷冷地挥了挥手，示意几个卫士退下，为首的一人，正是丁午，他的眉头一皱，行礼道：“寄奴哥，这厮力气大得很，绑他的时候差点伤了人，为安全起见，您还是…………”
刘裕摆了摆手：“不过是困兽之斗罢了，就算他完好地站在我面前，你以为我和阿寿还收拾不了他吗？”
丁午咧嘴一笑：“那倒是，您可以英雄无敌，这区区的鲜卑丑类，哪在话下？我等告退。”
他说着，行礼而退，帐门乍开即合，伴随着他最后的声音传来：“全都和我走远点，大帅要夜审军机。”
当行走带来的甲叶撞击之声远去时，慕容超的脸上闪过一丝笑容：“怎么样，刘裕，失掉至爱至亲的感觉，还不错吧，哈哈哈哈。”
刘敬宣的气不打一处来，长身而起，撸起了袖子，握紧沙包大的拳头，大骂道：“老子先让你失了这张臭嘴里的满口尖牙。”
刘裕平静地说道：“阿寿，别这样，我们动怒，他就高兴，相比阿兰的牺牲，他整个国破家亡，马上又要面临举族断头的命运，也不知道谁感觉不错。”
慕容超有些意外，收起了笑容，打量着刘裕：“怎么，你想杀尽这几十万鲜卑人？刘裕啊刘裕，你真的狠得下这个心？”
刘裕摇了摇头：“现在广固城里还活着的鲜卑人有十几万，我不会尽杀他们，但是，慕容氏的宗室贵族，我一个也不会放过。我再也不会让这天下的野心家，再打着慕容氏燕国的名义想要复国，再生战乱了。”
慕容超冷笑道：“看来，慕容兰的死真的让你变得血冷心硬，刘裕，归根到底，你成天说的那些个仁义道德，还是给你自己抛弃了，你早晚会变得跟黑袍一样，跟石虎一样，变成真正的屠夫。”
刘裕冷冷地说道：“他们是为了屠杀而杀人，而我这回，不是为了仇恨和忿怒，而是为了未来不死更多的人，慕容氏上下，无论能力高低，都是野心勃勃，百年来的历史无数次证明了他们的不安份，留着他们，哪怕是留着这个慕容氏的名份，也会在未来制造更多的灾难，所以，我必须要斩尽杀绝。至于你，我应该称呼你是慕容超呢，还是公孙五楼？”
慕容超的脸色一变，继而点了点头：“这也是了，你最后见黑袍的时候，应该见到过我娘，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真正的慕容超，早就在蛊虫入体的时候，就死了，他的魂魄给我驱逐，他的身体给我占据，而我，就是公孙五楼！”
刘裕叹了口气：“所以，你其实巴不得慕容氏的人全部死无全尸，最好是全城十几万人都给你陪葬，因为，你其实也算不得公孙五楼，只能说是寄生在公孙五楼体内的一只蛊虫而已，借着这个躯壳在说话。”
慕容超哈哈一笑：“你现在才知道这个，已经太晚了，所以，我根本也不在乎这个躯壳的生死，刘裕，我觉醒过来后，有了公孙五楼和慕容超的记忆，更是唤醒了我曾经经历过千百年的事，你很有意思，是我这神蛊自诞生入人体以来，见过最强的人，如果你肯把我吸入体内，你一定能参透天地玄机，获得无上的力量和智慧的。”
刘敬宣一咬牙：“你这魔鬼邪物，还想着再上人身？做梦去吧，一会儿老子把你这鬼虫子，连同这具皮囊一起下了油锅，我看你再害人！”
慕容超冷笑道：“你这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躯体，我还看不上呢，刘裕，你不是想实现你的理想吗？那得要长久的寿命才行，还有，如果你想让慕容兰活过来，我也可以帮你，甚至，我有办法让你的亡父，这么多年战死过的战友，也都回来。”
一直没有开口的刘穆之突然沉声道：“你有这个本事？你有穿越时空，回到过去的能力？”
慕容超哈哈一笑：“天机不可泄露，刘胖子，你不用多瞎猜测了，不过你应该知道，我有无穷无尽的寿命，上古以来的秘术禁法，帮刘裕实现这个，可不是什么难事。”
刘裕点了点头：“当初，你被天道盟的上个神尊用来诱惑慕容垂，让他服你入体的时候，你们也是这样说的吧。”
慕容超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说道：“提他做甚，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做着不切实际的梦，还想要改变他这一族的命运，哼，改变了他们慕容氏的命运，那我们的大业还怎么能成功呢？”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或者妖魔鬼怪，你们究竟想做什么，你想跟我合作，那就先把这些说出来，我才会考虑。”
慕容超“嘿嘿”一笑：“那得你把我放入体内，我跟你的躯体结合后，你自然可以参透玄机，知道这宇宙洪荒中至高的秘密。”
刘裕摇了摇头：“要是天道盟的神尊说这个，也许我会信，但你不过一条区区的蛊虫，哪知道这些呢。我就算要听你的，也得知道你们组织的由来，目的，这才会有互相的诚意，对不对？”
慕容超的眼中，红光闪闪，一动不动地盯着刘裕：“你真的想跟我们合作？”
刘裕微微一笑：“为什么不呢？我经历了半生的坎坷，想要实现自己的梦想，为此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我想着仁义对人，却掌握不了人心，而看起来你们天道盟有这个本事，而这种能力和本事，又岂是凡人所能拒绝的？慕容垂不会拒绝，我也不会！”

第3928章 服食蛊虫得巨力
刘敬宣的脸色一变，象看个陌生人一样地盯着刘裕：“寄奴，你脑子没坏掉吧，怎么说这种话？”
刘裕转过头，看着刘敬宣，平静地说道：“因为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我才发现，我们在打一场毫无希望获胜的战争，我们的对手，不是普通人，而是神魔，妖仙这些，阿寿，就象你服食的那些个大力丸，长生草，可以让你增强多少力量，你自己最清楚吧。”
刘敬宣咬着牙：“力量是增强了，但意识却完全失去了，你也知道，服下这些禁药的我，只不过是一个任人操纵的杀人工具而已，和野兽无异，而作为一个人最可贵的人性都没有了，你难道希望我变成这样？”
刘裕摇了摇头：“那是你还没有修炼到位，没有达到掌握这种力量的时候，如果你象黑袍一样，可以对这种力量，收放自如，那就不成问题了。阿寿，难道那种可以摧毁一切，抵抗住所有攻击的本事，不够吸引你吗？”
刘敬宣恨恨地一跺脚：“我只知道，当时我是失去了所有的神智，象个怪物一样，不分敌友地进行杀戮，就象在戏马台那次，我甚至亲手杀了你。事后我整整一个月躺在床上，连动个手指头都不能，要不是我身体强壮，我就会跟那些长生怪物一样，直接一命呜呼了。寄奴，你是不是疯了？阿兰的死，怎么让你换了个人似的？居然还说这种话？！”
刘裕点了点头：“这就是了，阿寿啊，那些身体虚弱的普通人，吃了这个禁药，都能在几个时辰内变得刀枪不入，所向无敌，而我们这些顶尖的武者，更有这个本事，你看，你吃了这个药，也能活下来，最多是脱力罢了，而慕容垂吃了这个药，有办法控制药效和力量，就能做到骑着蛊虫飞行，甚至可以拥有神魔一般的力量，若不是给明月飞蛊用莫邪剑这个上古兵器偷袭，又怎么会败？”
刘敬宣不可思议地摇着头：“疯了，你真的是疯了，刘裕，你记住，是你打败了慕容垂，而不是慕容垂打败了你，你为什么要羡慕这种手下败将的力量？再说，你是仁义之人，是天下最光明伟大的英雄，怎么能去为这种邪恶的黑暗力量说话？”
刘裕的剑眉倒竖，厉声道：“因为仁义，光明能给我带来什么？大英雄的称号能带来什么？能让阿兰活过来吗？”
刘敬宣的嘴唇在微微地发抖，却是说不出话。
刘裕转而看向了慕容超，咬着牙，沉声道：“看看这个人，看看那个已经粉身碎骨的公孙五楼，他的肉体毁灭了，但可以通过这个蛊虫的形式，再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身上，重新控制住他，阿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永生，这意味着不朽。与这相比，人间所有的荣华富贵，又算得了什么？”
刘敬宣竟然给说得无话反驳，哑口无语。
刘裕转而看向了刘穆之，说道：“胖子，你饱读诗书，学富五车，但你说，跟这蛊虫历经千秋万载，经历了无数的岁月时光，亲自经历过那些时代相比，你从书中所学的，又有多少？如果有这么一条蛊虫，载着我们无法想象的智慧和经历，和你融为一体，你想不想？”
刘穆之的两眼有些发直，喃喃地说道：“这，这倒是一下子多出千百年的知识了，可是，可是这样的话，我还是我吗？我只怕已经是给这条蛊虫控制的一具行尸走肉了吧。”
刘裕咬了咬牙：“没这么可怕的，我已经问清楚了，蛊虫可以休眠，在脑子里永远沉睡，而这个时候，作为宿主的我们，可以得到这蛊虫的力量和智慧，就相当于突然变成了无上的力量，还有古老的知识，变成这世上最强大的人，也变成最聪明的人，不仅如此，还可以返老还童，甚至是起死回生，黑袍就差一点做到了，如果不是有我与他为敌，他肯定已经成功了。”
慕容超的眼中红光一闪，声音充满了诱惑力：“是的，就是这样，刘裕，你并非凡人，你的力量，你的能力远远强过慕容垂，他是要靠蛊虫之力，修炼一世才能跟你打个平手，而你，如果有了我的相助，你一定可以轻松地突破这具肉体凡胎，变成天下最强大的人，不，你会变成天上的神，慕容垂追求了一辈子没有实现的，一定可以在你身上实现！”
刘敬宣突然大吼道：“你这条该死的烂蛊虫，给我闭嘴，寄奴，他是在诱惑你，你千万不要上当，让这鬼虫子上了身，你就会给他控制，最后变成慕容垂那样，迷失了自我的魔鬼，为祸天下啊！”
刘裕的眉头一皱，转头看向了刘敬宣：“阿寿，你太让我失望了，我把你当成最好的兄弟，甚至不惜带你分享这个吸收蛊虫，获得无尚力量的秘法，你为何总是跟我作对？这蛊虫是天下至高的力量，也是无上的智慧，你亲眼见过明月飞蛊得到了这个力量之后，可以飞天遁地，也看到慕容垂可以返老还童，扭转乾坤，如果我们掌握了这个力量，不是更能帮助我们成就大业吗？”
刘敬宣急得一跺脚：“这怎么可能呢？这蛊虫进了你的身体，就会控制你，把现在的你杀死，由它来占据你的躯壳，就象明月飞蛊那样，死后从体内钻出来，变成一个可怕的怪物，你怎么会相信这蛊虫会听你的话？”
刘裕冷冷地说道：“因为它想活，我也想活，我不会那么傻，就这样让他进入我的体内，我会把它冰冻，控制，让它进入休眠状态，然后再服下，这样蛊虫伤不了我，影响不了我，而我可以得到它的力量，得到它的智慧，就象阿兰身上的那个蛊虫一样，对吧！”
慕容超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笑意，一头的乱发四散飘扬：“原来这才是你真正的本意，你是想借那条蛊虫之力，复活慕容兰，对吧！”

第3929章 史书不记阴暗面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恢复了镇定，冷笑道：“千年蛊虫果然是见多识广，洞察人心，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你应该是以前慕容垂身上寄生过，给他吐出来的那条吧。”
慕容超哈哈一笑，诡异的红光再次闪闪：“在上慕容垂的身体之前，我就已经存活了上千年了，你们人类，你们中原的华夏诸族，从何而来，发生过什么事情，甚至在夏朝之前的经历，我都一清二楚，见识多了你们为了权力而不择手段，说句实话，你们的人心，可是要比我们这些世间至毒至邪的生物，更毒，更邪，甚至连慕容垂在我附身过的那些人中间，也不算是大奸大恶呢。”
刘敬宣不服气地嚷道：“一派胡言，就慕容垂这样灭绝人性，连自己的亲人都不放过的家伙，你居然说还不是最坏的？”
慕容超不屑地勾了勾嘴角：“慕容垂虽然是自己想要修仙成神，拥有无上的力量，但事事都想着要破解他们一族的那个诅咒，关键时候，下不了狠手，如果换了我以前附身过的一些人，他们只会顾着自己，根本不会管别人，就算是自己的老子和亲生儿子，也是可以随时舍弃的，做不到婆婆妈妈，瞻前顾后。”
刘裕的眉头一皱：“我看遍史书，也极少见这样的恶人，你是在胡说八道。慕容垂这样丧心病狂，为了一已私欲挑起天下大乱的邪魔，自古也没见几个。”
慕容超哈哈一笑：“刘裕，我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也在这个世上活了几十年了，还这么幼稚，或者说理想化，你以为，你看到史书，就是真的？就好比这回你攻下广固，灭了南燕，但经历了这么多事，遇到了天道盟，明月飞蛊这些，你以为会在史书上留下纪录吗？”
刘裕沉声道：“我会如实地纪录一切，包括你们这些邪恶组织，你别以为你们可以脱离历史的审判。”
慕容超冷笑道：“刘裕啊刘裕，所以说你还是太幼稚，太简单，你以为你现在手握大权，或者说有办法让世人知道黑手党，天道盟的存在，就会载入史册吗？一切的历史，都是后世朝代的史官，根据前代的纪录而编写的，第一作用是给后世的帝王将相们看，为的是以史为鉴，能在当代治国或者实现他们的目的。所以，你征战天下，灭国立功，这些史书会纪录，但是，那些隐藏在太阳光下的神秘组织，是不会载入史册的。”
刘裕转头看向了刘穆之，沉声道：“胖子，是不是这样？”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寄奴，史书和实录是两回事，黑手党的存在，是世家虚君实权，控制朝政的一个实体，帝王那里是不会公布这些组织的，以免当世有人学着这个。”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至于天道盟这种，更是有各种妖法邪术，就象现在你看到的这个不知道是不是能称之为人的怪物，历代帝王都是想追求长生不老，修仙永存，看看慕容垂就知道了，他们又怎么可能让这些秘法大白于天下呢？寄奴啊，真相很残酷，太无情，但确实是如他所说，就象我们现在的谈话，永远也不可能载入任何史册。”
刘裕咬了咬牙：“我不想追求这些，我只想天下太平，而这个组织的存在，就是为了祸乱天下，慕容超，哦，不，我应该叫你飞蛊，对吧。”
慕容超摇了摇头：“你可以继续叫我慕容超，因为我们这样的有不少呢，寄生在不同的人身上，不过名字只是个代号，不代表什么，你想问什么事，直接说就行了。”
刘裕沉声道：“我确实是想复活阿兰，但是我要知道，如果我想复活阿兰，那要付出什么代价，如果要我跟慕容垂一样，为了个人的私利而祸乱天下，那我是万万不能接受的，就算阿兰活过来，她也不想看到这样的情况。”
慕容超微微一笑：“如果你跟我合为一体，接触到我所掌握的力量和智慧后，你的想法一样会改变的，慕容垂最后变成黑袍，不是因为我控制了他的意志，而是他自觉自愿的，你们一世不过区区数十年，又受制于你们人类这些可笑的规则，道德，看问题太幼稚，如果接触到了千年万年的历史演变，就会知道，这个世上惟一的真理就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刘裕摇了摇头：“众生是平等的，这是上天生育我们的意义所在，人跟畜生不同之处，就在于我们有道德，有人性，要讲仁义，不能乱杀无辜，以力压人，不然激起天下人的群起攻之，就算你是神，也是顶不住的，就象慕容垂，不就是死在莫邪剑下吗？而这莫邪剑，不就是普通人造出来对抗暴君的神器？”
慕容超冷笑道：“那你们人类为了生存，去任意地宰杀牛羊，鸡犬这些，供自己食用，又算得了什么？你说的什么道德，人性，对畜生们怎么就不适用了？”
刘裕的眉头微皱，竟然不知如何回应这话。
慕容超得意洋洋地继续说道：“这就是了，作为高于一个档次的活物，或者说种类，对于低一档的，就可以随意地掌握其生死，而不用顾及什么仁义道德，暴君也好，慕容垂也罢，他们给杀不是因为他们不讲仁义什么的，而是因为他们还不够强，做不到压制这些蝼蚁们的反抗，就象你们人类，如果是一个身小力弱的小孩去宰杀牛羊，说不定也会给这些畜生反杀呢。”
刘敬宣骂道：“纯属放屁，按你这说法，老子现在一锤把你打成肉饼，让你死球了，是不是也跟宰鸡杀狗一样？可以让你再也害不了人！”
慕容超哈哈一笑：“牛马可能偶尔能把人踩死，但牛马永远也不可能统治人类，这个道理，你这木头脑袋是不会明白的。不过，你自己也感受过那无敌的力量在身时是什么样的，如果能让你自如地使用这种力量，你还会拒绝吗？如果能有办法把你老爹带回这个人间，你还会这么恨我吗？”

第3930章 万年太平为何物
刘敬宣瞪大了眼睛，摇着头：“谎言，全是谎言，你不要想诱惑和欺骗我们，这世上万事万物，生死有命，死了后就要进入转世轮回，怎么可能再复活？你不要以为靠你这个蛊虫寄生人体，就是把人复活过来，那不过是一具皮囊而已，就象你，现在不是公孙五楼，也不是慕容超，而不过是一只恶心的臭虫。”
慕容超笑着摇了摇头：“智力决定了你的想象力，刘敬宣，你也不想想，为什么死人在服下长生药之后，就能重新站起来战斗呢？对于弱者来说，他们确实只是行尸走肉，毫无意识，但是若是有我们这些蛊灵，加上秘药，就完全可以让他的意识也回来，这个意识，你们人类称之为魂魄，其实无非就是神智和意识而已，只要有办法把魂魄召回，那配合着我们的秘术，就可以把人给复活。”
刘敬宣咬着牙：“通通放屁，我爹早死了多少年了，早就成了一堆白骨，你怎么复活他？”
慕容超平静地说道：“只要能召回你爹的魂魄，那就可以让他附身于别人的身上，配合着我们蛊灵的能力，让他占据别的身体，完成复活，这种事情对你们凡人来说不可想象，但对我们来说，不是太难的事，因为天道盟一直研究的，就是永生，回魂这些秘法，我们不在乎人间的权力和王朝，只想得到无尽的生命和无上的力量，而这些，你们都见识过。”
刘穆之沉声道：“就算是慕容垂，也不过是比常人活得久点，他上次不是真死，而是诈死，你们没有把他复活，慕容超，你不过是想利用刘裕想复活慕容兰的心态，骗他不毁灭你，甚至把你服下罢了，不要以为我们会上当。”
慕容超淡然道：“慕容兰复不复活，其实刘裕并没这么看重，只不过，经历了这一战的事情，他也真正地明白了我们天道盟的力量，最吸引他的，恐怕不是那永生之法，而是控人之术，对不对，刘裕？”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一言不发。
刘敬宣骂道：“寄奴从来不会象慕容垂这样想着控制别人，他是可以牺牲自己，拯救别人的大英雄，岂是你这种妖孽所能揣测的？”
慕容超微微一笑：“可是大英雄奋战了半生，最后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最好的兄弟，最爱的女人可能会成为最可怕的敌人，就算现在大权在手，也会感觉到无比地孤独和寂寞，若不是这样，为什么只留了你们两个在这里，而要把所有人都赶走呢？为什么王妙音没有在这里？”
刘敬宣的脸色微微一变，转头看向了刘裕，喃喃道：“寄奴，你告诉我，他说的不是真的，是在胡扯，对不对？”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阿寿，这回，他没有说错，这个世上，最难掌握的，就是人心了，以前的我，以为只要以心对人，为人不惜性命，就会得到大家的理解和支持，就象你一样，跟我一辈子肝胆相照，同生共死。但现在我越来越觉得，人这东西，就是自私而充满了欲望，永远不会满足，就算我们付出了真心，他们一样未必会接受，甚至，只是在利用我们。”
刘敬宣的嘴唇在微微地发抖：“你，你怎么会这样想？你难道要改变一生所信奉的信条了吗？你不想拯救天下人，让人人过上没有压迫的生活了吗？”
刘裕平静地说道：“我的初心，一直不变，而且我现在也仍然以为，我从事的是伟大而正义的事业，为了解救天下苍生，我愿意做任何事情，但是，阿寿，胖子，你们还不明白吗？现在我的这个理想的最大阻力来自于何处？是来自于面前的胡虏，敌国，天道盟，还是来自于哪里？”
刘穆之叹了口气：“寄奴，不要这么激动，对身居高位，掌握权力的世家大族，我们可以慢慢来，不急于这一时，只要…………”
刘裕突然厉声道：“慢慢来？能怎么个慢法？能多慢？胖子，阿寿，我们不是少年人了，我们都是四十多，奔五十去的中年人了，留在这个世上的时间有限，我们还有多少时光可以挥霍，还可以怎么慢慢来实现我们的抱负？如果面对那种可以隐藏起来，不与我们争一时短长的敌人，我们如何取胜？”
刘敬宣长叹一声：“我明白了，你最后还是想走上慕容垂的道路，仍然是想取得永生，只不过，你永生是想为了你的大业，能亲自实现，不至于后继无人，是不是这样？”
刘裕转过头，咬着牙，直面慕容超，说道：“慕容垂也没有得到永生，他是在把你吐出来之后，才靠了别的办法，能做到返老还童，这点你不要想着骗我，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只有那个什么万年太平计划，才能实现这一切，对不对？！”
慕容超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冷冷地说道：“所以，你绕了这么一大圈，想问我的，实际上是万年太平计划，对不对？”
刘裕点了点头：“慕容垂的成神，永生，解除什么全族诅咒的办法，就在这个万年太平计划之上，你想要我跟你合作，和慕容垂一样把你吞下去，那起码得拿出诚意来，告诉我，万年太平计划是个什么东西，如何才能实现，我才能决定是不是要为了我的大业来跟你合作。还有，如果你不先复活了慕容兰，让我看看你这种可以扭转乾坤，起死回生的本事，我也不会相信你的。”
慕容超的眼中红光闪闪，咬着牙，沉声道：“别的事情好说，哪怕是复活慕容兰，我也可以向你展示，但这个万年太平计划，是天道盟的最高机密，慕容垂加入天道盟时，可不知道这个计划，他是当上神尊之后才知晓的，你如果想知道这个，只有加入天道盟，然后按天道盟的流程，成为斗蓬的使徒，再经历试炼，能自行控蛊排蛊，成为神尊，到那时候，你自然就可以明白这一切！”

第3931章 终极诱惑亦孤寡
刘裕冷冷地说道：“这么说来，你现在还是听命于天道盟，还是受人控制，对不对？”
慕容超的眼中红光闪闪，咬着牙：“这个问题，我不方便回答。我只能告诉你，万年太平是天道盟最高的机密，无论是谁，哪怕是神尊本人，想要泄露这个秘密，也会遭遇天谴，死后永世不得超生。就象慕容垂一样，明白吗？”
刘穆之冷笑道：“原来，你们最后让公孙灵出手杀了慕容垂，就是因为怕他泄露了这个万年太平的秘密啊，而慕容垂最后等着刘裕前来，就是想要向他透露这个秘密，对不对？”
慕容超沉声道：“他如果不透露这个结局，也许我们还可以帮他安排逃走，可是他不仅选择了叛盟，更是想向外人透露这个核心的秘密，那就只有让他万死不辞了。刘裕，不要以为你赢了，你根本想象不到，你的对手有多强大，这已经不是靠凡人的力量能对付的，跟我们合作，是你惟一的选择。”
刘裕微微一笑：“你们既然这么有本事，这么有能力，为什么我跟天道盟作对了这么多年，甚至把慕容垂这个你们的黑袍神尊都逼死了，你们仍然没有办法置我于死地呢？慕容超，你们的这些妖法，邪术只能引诱和控制那些意志不坚定，或者渴望通过这种歪门邪道，获得超人的力量，长久的生命的那些人。同时，要把自己的灵魂出卖，生死控制于人手，多么可悲啊。”
慕容超的脸色一变：“你这话什么意思，不想跟我合作了吗？”
刘裕平静地说道：“你也不过是一只天道盟控制的可怜虫罢了，不过是他们用来控制别人的道具，寄生在人体内，借着这个人的眼睛帮天道盟的首脑监视别人，同时作为神尊，甚至比神尊更高的领导者来控制使徒，行走人间的工具！”
“一旦这个人起了反心叛意，你们就会把你这样的蛊虫激活，吞噬这个使徒的五脏和大脑，让他没命。那种给蛊虫吞噬内脏和脑子，自己知道得一清二楚，痛入骨髓却又无法停止，甚至连自杀都不能做到的恐怖，就是你们天道盟最厉害的武器！”
慕容超咬了咬牙：“只要不背叛神盟，只要为神盟效力，实现那个万年太平计划，就不会有事。蛊虫在体，确实如你所说，会控制一个人，但同时也会给这个人远远超过他自己能力所及的力量和智慧，这个交易，是公平合理的，而且，连慕容垂都有办法通过测试，排出蛊虫，成为神尊，你又要担心什么呢？”
刘裕冷冷地说道：“我想，慕容垂所谓的通过测试，就是给自己的堂兄弟还有可足浑太后，给自己的亲侄子慕容玮陷害，害得他家破人亡，深爱的妻子给活活打死，有家难回，有国难投，只能背上天下的骂名，转投敌国，毁灭掉自己所有曾经珍视过的，保护过的事情，从一个大英雄变成不择手段的无耻小人，弃国弃家，甚至断绝骨肉亲情，只为自己修仙长生，对不对？”
慕容超哈哈一笑：“让你猜对了，只有把凡人的那些无用的道德，仁义，七情六欲给抛弃了，达到世人皆死我独生的地步，就象你们人类去看那些牛羊鸡犬的心态，你才能成为神尊，排出蛊虫，完成天道盟的修炼，刘裕，这个世界，永远是弱肉强食的，只有强者，才能主宰别人的命运和生死，你那套同情和保护弱者的无用想法，只会害了你，你明明有比慕容垂更好的资质，如果掌握了天道盟那无上的力量和千万年来的智慧，一定可以轻松地突破肉身，成为比神更强大的存在，到了这时候，你想要做的一切，都可以轻松实现啦。”
说到这里，他兴奋地舔着嘴唇：“和我结为一体，你就会有刀枪不入的身体，以一敌万的武艺，更是有着古圣先贤的智慧，你的武艺，会超过自古至今最强大的勇士，你的文才，能轻松地压倒世上所有的文人墨客，再也不敢有人说你文才不足，敢耻笑你。”
“你能轻而易举地学会和应用千百年来的政治手段和权谋之术，把所有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轻松地把玩于股掌之中，你更可以跟轩辕黄帝一样，有着超人的天赋，每夜可御数百贵族女子，可以产下成千上万的后代，再不用担心后继无人的问题。”
“你可以掌握人心，逼着所有掌权之人服食长生药，脑蛊丸之类，让他们死心踏地地向你效忠，只要敢起一点叛心，你就能马上察觉，让他万蛊食脑，死状极惨。”
“刘裕，你还可以有千秋万代的寿命，永远地统治天下，让所有人都如牛羊一样跪在你的脚下，不敢违抗你的意志，成为这个世上唯一的真神，刘裕，你还在犹豫什么？和我一起干吧，我保证你都能实现这一切！”
刘裕面无表情，转头看向了刘敬宣：“阿寿，如果你是我，会接受这样的条件吗？”
刘敬宣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说道：“有长生，有美女，有数不清的子孙后代，所有人都跪在脚下对我惟命是从，听起来是不错啊，但好像少了一样东西，寄奴你发现没有？”
刘裕微微一笑：“少了什么呢，你说？”
刘敬宣的眼中冷芒一闪：“少了人间的真情。他说的一切，就算做到了，那我得到的永远也只是因为害怕而对我惟惟诺诺的一群行尸走肉，对我没有真心，没有感情，我不会再有兄弟，不会再有朋友，哪怕是我的儿子，也是把我当成一个瘟神一样看待，时时刻刻怕我夺他们的性命！”
“我也许可以收获全天下的人对我惟命是从，但我也从此不再是人，而成为一个永远孤独的邪神，成为真正意识上的孤家寡人，我现在总算是明白，慕容垂最后是怎么想的了！如果要我过这样的日子，我宁可现在就自杀！”

第3932章 改朝换代有玄机
慕容超咬了咬牙，恨恨地说道：“无脑蠢夫，跟你说这个毫无意义，你只要有酒喝，有肉吃，成天打打杀杀就高兴了，刘裕，你跟这种莽夫只会把自己变成蠢货，应该问问聪明人才行。”
刘裕转头看向了刘穆之：“胖子，你是聪明人，你怎么看呢？”
刘穆之摇了摇头：“要是换了我，也许会考虑把这只肥肥嫩嫩的蛊虫，怎么想办法做成一道世上无双的佳肴给吃下去，我这辈子啥都吃过，就是没吃过蛊呢。不过，可千万不能活着吃下去，要不然，我身上这么多好吃的，万一把他弄醒过来，反过来把我给吃了，那我岂不是亏死？一定要把它剁碎了，碾成糊，再煮上七七四十九天，化为汁液，这时候一口咕嘟掉，那感觉，一定非常酸爽。”
刘敬宣哈哈大笑起来：“到时候这么好吃的东西，一定要分我一份。”
刘穆之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也许也能知道那些以前的事，再知道那个什么万年太平计划，知道完了后，就把它变成粑粑拉出去了，变成尿撒出去了，这么个东西，留在我体内，我会嫌脏哪。”
慕容超气得混身发抖，几乎所有的头发都要倒竖起来了，厉声道：“刘穆之，我原以为你博览群书，见识过人，比刘敬宣这个莽夫要强，想不到，也是见识浅薄之辈，我究竟怎么得罪你了，要这样对我恶语相向？”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你刚才无论说得如何天花乱坠，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你自己也不过是一条可怜的，受人控制的，怕死的蛆虫而已。如果自己的生死都随便掌握在别人手上，怕得连话都不敢说，那还谈什么超人的力量，千年的智慧呢？你说别人都会拜倒在你的脚下，可你自己又何尝不是拜倒在你主子的脚下呢？”
慕容超咬着牙，恨声道：“这是我们天道盟的规矩，所有人都要经历这一关，如果能通过考验，那就可以修仙成神，自然也不用受到控制了。”
刘穆之冷笑道：“是吗？那你现在算是个什么玩意，一条不停地更换宿主，千百年来寄生过成百上千人的可怜虫是吧，你是活得比人要长得多，但王八也能活千年呢，象你这样不停地给你主子取出，放到不同人的体内，甚至可能从来没有机会跟你的同类说过话，在人体时大部分时间要休眠，只有你的主子把你唤醒的时候，你吞食人脑，掌握宿主一生的记忆，名为活了千百年，实际上，不过是一只瞌睡虫罢了，象这样意识清醒的时候，加起来不知道还有没有一年。”
慕容超气得破口大骂道：“那又如何，我总归是活到了你们凡人做梦都想要的寿命，无数人都从我们这里得到过荣华富贵，只要你足够强，可以通过试炼，修炼出神魔的心性，不再有凡人的想法，自然就可以象慕容垂这样，排出蛊灵，得到永生和强大的力量，智慧，成为一代天骄。”
刘穆之摇了摇头：“那又如何呢？得到了力量和智慧，却丧失了人性，自己在最接近神魔的时候，国破家亡，妻离子散，自己成为孤家寡人不说，最后又被主子所抛弃，死在人间英雄的手上，恐怕历史上那些梦想着长生不老，永远地控制世人的那些个暴君独夫，都是这样给你们蛊惑的吧。”
慕容超的脸上闪过一丝疯狂之色，哈哈大笑道：“你猜对了，往往史书上留下名字的末代暴君，都是背叛神盟的神尊，而反过来，能夺取天下，开创王朝的，则往往成为了我们神盟里的元老，得登天界，可以继续地主宰你们这些凡人！”
刘裕的心中一动，沉声道：“你说什么，开国皇帝，多是得到你们天道盟的力量才成事的，他们都成了神仙？”
慕容超的脸上闪过一丝警惕之色，转而冷笑道：“这些事情，以后你自己去问吧，我是不会回答你的，我们神盟经历过千秋万代，看惯了人间的兴亡更替，就象你刚才问我的那些史书的问题，我可以告诉你，成王败寇，永远是胜利者来书写历史，你看到的不过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正如所有的王朝更替，一定会说成是上个朝代末世的暴君无道，天下共击之，有为的新君顺应天命，吊民伐罪，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刘裕冷冷地说道：“你是不是想说，所有这些末世昏君暴君，都是你们天道盟的使徒，神尊，想要掌握无上的力量跟你们合作，最后一个个就象慕容垂这样选择了背叛，然后你们就找个听话的来取代他。就象我灭了南燕，是因为慕容垂想叛出天道盟，跟我合作，透露万年太平的秘密，所以你们杀了他，转而来诱惑我，要是我答应了，史书上的我，就会成为那些史书中的开国明君，连出生时都会变得电闪雷鸣，真龙降临什么的，对吧。”
慕容超微微一笑：“那是，你会变成天子，变成神的化身，这就是你们中原人说的五行更替，天命转移，你不知道吧，这就是我们天道盟的杰作，为的也是警示那些不真心跟我们合作的人间帝王，不要想着反水，更不要想着脱离我们的控制。除非，他做到让我们满意后，可以成为天上的神仙，成为天道盟真正的元老。”
刘裕的眉头紧锁：“那你要告诉我，我要做什么，你们需要什么？按说你们千百年来都能控制人间的兴亡更替，视人间的众生如犬羊一样，又为何要这样时不时地祸乱天下，挑起战争，害死这么多人呢？这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慕容超笑道：“这是天机，不可泄露，等你真正跟我们合作，与我合为一体时，自然就会明白一切，要不这样吧，你身边的这两个，一个蠢得不可救药，一个小聪明却无大智慧，这些天机，他们参不透，要不我先帮你把慕容兰给救活过来，你问问她，如何？！”

第3933章 黑水助力燃邪蛊
刘裕一动不动地看着慕容超，一言不发，慕容超勾了勾嘴角，说道：“你是不相信我吗？慕容兰身上也有我们的蛊虫，我有办法能帮你唤醒，只要有蛊虫在，就能让她起死回生。”
刘裕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就算你说的是实话吧，但我要问你一个问题，这样一来，复活的是慕容兰，还是唤醒那条蛊虫？”
慕容超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笑道：“当然是慕容兰，只不过是蛊虫能重新给她力量，修复她受损的身体，让她活过来。”
刘裕冷冷地说道：“那为什么这蛊虫有这样的本事，这几十年来，慕容兰却从来没有象你这样跟我说过这些事呢，就连那个万年太平计划，她也从来没跟我提过，若不是黑袍说了这个事，恐怕现在我都不知道这个计划，你若不是知道黑袍跟我说过这个，你也不会主动跟我说，对吧。”
慕容超的眼中红光闪闪，暂时没有回应。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沉声道：“但你恐怕不知道一件事，慕容兰已经用了别的办法，压制了体内的蛊虫，一直到她死的时候，她都从来不提你的这些诱人而邪恶的事情，慕容兰从来都是按她的本意而活的善良之人，她的心灵纯洁而高尚，即使体内有你们这样的邪物，也不会给诱惑，这就是她和慕容垂最大的区别，也是我此生如此爱她的根本原因！”
慕容超咬牙道：“那是她自己愚蠢，如果她早早地觉醒，一直按天道盟的命令来教导你，自己又怎么会落到这样的下场？刘裕，慕容兰试图保护她的族人和国家，但这种可笑的迂腐，不仅害了她自己，也毁了她的国家，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所有的善良都是无用的，这个道理，你还不明白吗？”
刘裕摇了摇头：“毁灭南燕的，不是慕容兰的善良，而是掌握了强大力量的黑袍的贪婪和邪恶，这个世上，归根到底，人心向善，绝大多数人希望的是安定而平稳的生活，并不会想着什么王图霸业，你们连这点都弄不清楚，只想着靠着强力来统治和奴役世人，注定要失败。实话跟你说吧，我跟你今天聊了这么多，并不是想要真的跟你合作什么，而是想从你嘴里套出那个万年太平的计划。”
慕容超圆睁双眼：“原来，你竟然一直在骗我，刘裕，你别做梦了，我是打死也不会向你透露这点的！”
刘裕冷冷地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瓶子，打开瓶塞，一股刺鼻难闻的味道，弥漫在了帐内，慕容超的脸色一变：“这，这是黑色神水，你，你拿这个做什么？！”
刘裕上前两步，直视着慕容超的双眼，这会儿的它，眼中红光闪闪，却是透出了一股子恐惧之色，显然，此物让它害怕。
刘裕沉声道：“我知道，你巴不得我杀你，刀剑杀的只是慕容超的肉体，他死之后，就会象明月一样，你会彻底摆脱这具身体的约束，食尽他的内脏和脑子，破体而出，变成飞蛊那种怪物，这就是你的如意算盘，要么让我同意跟你合作，要么激我杀你，总之，无论我选择哪种手段，你都能活下去了。”
慕容超的声音有些发抖，看得出他心中的恐惧越来越深，他咬牙道：“你，你想干什么？我们蛊灵可不是你们人类的普通武器能伤害得了的，你别做梦了。”
刘裕的眼中闪着怒芒：“明月飞蛊不就死在我们人类的手中吗？你这自以为是的臭虫，我知道你现在的主子大概有办法能看得到你，听得到我的话，没关系，我正好借你向他带个话，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在哪里，不管他是神还是人，我都会亲自找到他，象摧毁南燕一样地摧毁你们整个组织，你的这个万年太平计划，不管是什么，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一定会尽我所有的努力去阻止，绝不会让你们继续祸乱人间。”
他说着，狠狠地把手中的瓶子扔到了慕容超的身上，顿时，他的混身上下，都沾满了黑色的粘液。
慕容超的嘴里，突然发出了一阵恐惧的厉啸，这啸声，绝非人类所能发，却是象极了明月飞蛊在战场上来回飞舞时，那种慑人心魂的嘶吼之声，显然，这是蛊虫们真正的原声，只有在面临死亡和杀戮时，它们终于无法控制住了。
刘敬宣摸着自己的下巴，笑道：“真他娘的难听，这算是求饶还是哀号？”
刘穆之跟着笑道：“我想，他是害怕了吧。”
刘敬宣哈哈大笑道：“这臭虫杀人害人，祸乱天下时可是嚣张得很，真要是死到临头时，也是这般的怂软，看来，蝼蚁尚且偷生，这话真没错呢，寄奴啊，要不要再多洒点黑色妖水，把它烧得再透一些，我倒是没吃过烤虫子呢，胖子，一会儿别跟我抢啊。”
刘穆之微微一笑：“要吃你吃，我嫌恶心，你吃之前最好消消毒啊。”
听着二人这样的一唱一和，慕容超突然猛地一咬牙，他的舌头顿时从嘴里掉了出来，变成了一堆模糊的血肉，在地上跳动着。
刘穆之的脸色一变：“不好，他想自尽，然后变成蛊虫飞出来，寄奴，你不能…………”
刘裕冷冷地摇着头：“他好像忘了一点，这臭虫醒来之后，会给宿主超过常人的力量，寻常人这样咬舌可以自尽，但往往死意不坚时都咬不下来，他能一口咬掉，但这力量让他一时半会儿又死不了，慕容超，你别费这个心思了，我一定可以在你这身体死之前，把你变成烧烤活虫。”
他说着，右腕一抖，一只火折子抄在了他的手，就在自己身上的盔甲上划过，顿时腾起了熊熊的火焰，作势欲前。
慕容超的嘴里，突然响出一阵怪声，似乎是从慕容超的肚子里在说话，声音低浑粗吼，却也能让人听得清楚：“且慢，刘裕，你，你不要杀我，我告诉你万年太平计划，行不行？！”

第3934章 真相欲出却成灰
刘裕那本来想要递向前方的火折子，停在了半空之中，慕容超甚至可以感觉到这火折上的热度，从他那闪闪发着红光的眼睛里，刘裕分明地看出了恐惧。而这一切，正是他今天真正想要看到的，听到的，逼问出万年太平计划，才能知道谁才是敌人，而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无论是作战还是权谋，知已知彼，百战百胜的这句话，是永远不过时的。
慕容超咬了咬牙，说道：“可是，我说了之后，就是彻底得罪了天道盟，他们会取我的性命，你可要保我。”
刘裕点了点头：“只要你不再害人，附身于别的畜生之上，我是可以放过你的，但慕容超这个躯壳，不管你是不是占了他的身体，我都必须要杀他，无论是灭亡南燕，还是为阿兰报仇，这个身体，我都不可能让它继续活下去。”
慕容超叹了口气：“我当时是给公孙灵控制，不得已而为之，你应该知道，这不是我的错。”
刘裕的眉头一皱：“在回答万年太平计划之前，我先要问你，为什么公孙灵可以控制你？难道她一个失败的杀手，最后还能加入天道盟，成为高级成员吗？”
慕容超咬了咬牙，开口道：“其实…………”
他说到这里，突然体内响起了一声沉闷的“咔咔”声，仿佛是体内的骨头折断或者是内腑破裂，继而混身微微一颤，整个人一下子定在了原地，连表情也定格在了脸上，他的七窍之中，流出紫黑色的汁液，腥臭难闻，绝非人类的血液，与那满身的黑色妖水流到一起，也看不出太多的异常。
刘裕的眉头一皱，正要上前，却是给刘穆之一把拉住，沉声道：“寄奴且慢，这东西中了剧毒。”
刘裕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只见这慕容超的身上皮肤，也迅速地变了颜色，整个脸上，浮起了一层紫气，继而十指变得一片乌黑，甚至连身上的毛发颜色，也变成了紫黑色，浑身上下的每个毛孔，都向外渗出那种紫黑色的汁液，刘裕终于反应了过来，叹道：“这味道，象是长生妖物。”
而与此同时，慕容超的身体却开始微微地抖动着，他的肚子在迅速地变大，整个人象气球一样地膨胀起来，刘穆之一把抢过刘裕手中的火折子，直接扔到了慕容超的身上，周身的黑水，遇到了这火焰，顿时就腾起了熊熊的烈火，整个铁皮箱子里，这具尸体开始滋滋地冒油，然后变成了一个大火炬，而熊熊的火焰，顿时把这个大铁箱子，烧得一片通红。
刘裕向后缓缓地退去，与帐内的二人一起，走到了五六步外，三人的神色凝重，看着这箱子里熊熊的烈焰，心中各有所思。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甲叶碰撞的声音，从远处急速地接近，帐门一掀，丁午的大块头直接撞了进来，嚷道：“大帅，大帅你…………”
他的目光落到了帐内，铁箱背对着他，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刘裕等三人比肩而立的情况，却是一清二楚，看到刘裕时，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正要开口，刘裕摆了摆手：“猛牛，这里没事，你们退下吧，不要让任何人接近帅帐。”
丁午行礼而退，身后没有一个军士进入帐中，就全都转身撤离，很快，整个大帐之中，就只剩下四处弥漫的焦臭味道，以及在铁链中那具已经烧脱了形状的尸体，几乎连人形也不再具备，骨架都成了黑色的木炭形状，纷纷落下，连同早已经化为灰烬的皮肉，变成了在箱底的一堆焦糊，却是因为黑色妖水的作用，仍然燃烧着。
刘敬宣长舒了一口气，看向了刘裕：“寄奴，你今天可差点吓死我了，我还真以为你为了复活阿兰，或者是受了刺激，要跟这死虫子合作呢。”
刘裕淡然道：“几十年的兄弟，你要是还认不识我，那可是白活了，不过，要是骗不过你，我又怎么瞒过这虫子呢？”
刘敬宣笑了起来：“胖子，看来你想要的什么烧烤虫子，都不用想了，这会儿直接烧成渣啦。就是可惜，马上要问出真相了。”
刘穆之摇了摇头：“可惜，太可惜了，不过，看来这虫子仍然是给人控制着，这么说明，操纵它击杀慕容兰的，另有其人，绝不是公孙兰，我们刚才与它的对话，恐怕也在此人的掌握之中。”
刘裕的面色凝重：“我隐约想起了当年的秦宫之中，清河公主的控魂之术，着实邪门得紧，怪不得这蛊虫宁死也不敢说出万年太平的真相，原来是随时可以给人要了命，但这又是如何能实现的？”
刘穆之叹道：“刚才那蛊虫是瞬间给毒死的，恐怕这慕容超的体内，早就埋伏了厉害的毒药，一旦失控，就可以瞬间发作，天道盟能研究出长生人大力丸这种邪药，加上控魂之术，恐怕要实现这些，并非难事，而这些给唤醒的蛊虫，背后都会有大魔头直接操纵和指挥，以后要跟这些附身人体的蛊虫打交道，恐怕不是容易的事了。”
刘敬宣叹道：“这下子，无论是公孙五楼，还是慕容超，再或者是这蛊虫自称的经历了千秋万载的邪虫，终于完蛋了，不管怎么说，也是给天道盟的狠狠一击，它再也害不了人啦。只不过，慕容超现在也灰飞烟灭了，那还怎么斩杀呢？”
刘穆之淡然道：“这个容易，到时候从要开刀问斩的慕容氏宗室之中，找个身形跟他相当的，再加以易容之术，服下哑药，没人会看出这是个假货的，斩杀之后，就算灭了南燕。不过，今天我们还是大有收获的，起码，知道了天道盟想要的，那应该是一种对人的绝对控制。”
刘裕摇了摇头：“如果这个蛊虫说的是真的，历代王朝的帝王都由他们控制，那他们还要这样祸乱天下做什么，他们究竟想要啥？！”

第3935章 夷平广固大军回
刘穆之叹了口气：“这个问题，大概只有你彻底了解了万年太平的所有秘密后，才能得到解答了，现在，那个操纵着这只蛊虫的幕后黑手，也知道了你的态度，那是绝对不可能跟他们合作的，本来我们想假借复活慕容兰，从他嘴里套出机密，但这个万年太平计划应该是他们的核心，只有成为神尊后才能知道，所以，我们还得换个思路，拿下斗蓬才行。”
刘敬宣眨了眨眼睛：“可是，控制这个蛊虫的，真的就是那个斗蓬吗？我刚才听这臭虫的话里意思，恐怕天道盟的背后，在神尊之上，另有控制者啊，黑袍这样的利害角色，已经成了神尊，都要想着叛出来，也证明了这点。”
刘裕的面色凝重：“是的，在神尊之上，似乎还有更高级别的人，或者说是神魔在控制着天道盟，刚才那蛊虫得意之时，说什么历朝历代的开国皇帝和末代皇帝多半和他们有牵连，我想，这应该不是在吹大气。”
刘敬宣的脸色一变：“你相信这话？怎么可能呢？”
刘裕叹了口气：“慕容垂和慕容德都算得上是开国皇帝，慕容超也是个末代皇帝，经历了这些事后，我们不能无视这些话，他有句话说得不错，我们看到的史书，并不会是真正地纪录了所有的历史，在那些历史的背面之后，也许才是残酷的真相。”
说到这里，刘裕看着那仍然在燃烧着熊熊火焰的铁箱，双眼中冷芒一闪：“天道盟的存在，他们的那些个邪法和妖术，也许真的可以大大地延长人的寿命，就象慕容垂，靠这些得到了远远超过常人的力量和寿命，我们可以拒绝这样的诱惑，不代表别人也会拒绝，如果连慕容垂都能做到返老还童，那些开国君主们为何不可以呢，要是他们一直还活着的话，最后又会去了哪里？”
刘穆之叹了口气：“听你这样一说，我的背上都在发冷，我们面对的可能会是有千百年来的英雄人物的可怕组织，甚至，那些上古的名将大帝，都有可能成为我们的敌人。”
刘裕笑了笑，豪气干云：“我不管他们是人是神，就算是天王老子，如果跟这天道盟一样，祸乱人间，那不管他们曾经有过多伟大的事迹，建立过多辉煌的王朝，都已经堕落成为世间的死敌。就象那些长生怪物一样，当他们服下这些邪药之时，作为一个人，他们已经死了，留在这个世上的，不过是那些行尸走肉的妖物而已，我们对付他们，不需要有任何的怜悯和愧疚，早点消灭他们，是用佛家的话说，超渡这些灵魂。”
刘敬宣哈哈一笑：“还是你寄奴有办法，老实说，刚才一想到要跟那些古之名将战神对决，我还真的有点心虚呢，这世上活人我没几个放在眼中的，但那些古人，就不好说了。我们自己读过这么多兵法，这些人的指挥和智慧，应该是服气的，只不过，不管他们再厉害，要是堕落成了慕容垂这样专门害人的，就算是玉皇大帝，咱们也得跟他斗上一斗啊。”
刘裕满意地拍了拍刘敬宣的肩膀：“说得好，不愧是阿寿，要的就是你这种气势，管他是白起还是韩信，就算他们是对手，手下也不可能有当年的那些大军，最后还是得跟我们正面对决，虽然不知道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但只要是为害人间，让天下人过不好日子，那就要跟他们斗到底。胖子，今天的事情，不要纪入实录。”
刘穆之点了点头：“你是怕后世的子孙，看到今天的这些纪录，会起了贪念，转而跟那些邪魔合作？”
刘裕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是的，是人都有贪欲，谁不想掌握无上的力量和智慧，再来个长生不老呢？我们都经受住了这个诱惑，因为我们认为这世上有比这些更珍贵的东西，那就是人间的真情和人性中的善良一面，但不代表我们后世的子孙也是如此，所以，这种东西，还是不要纪录的好，不管我们是不是能在有生之年把这些邪恶给消灭，都不要留到子孙后代。”
刘敬宣哈哈大笑道：“太好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我已经等不及回建康去收拾妖贼了，现在看来，他们就是天道盟明面上的军队。”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这里不能久留，明天，我们斩杀完所有慕容氏的宗室之后，休整三天，就拔营回师，胖子，给段宏三天时间，让他统领整合原来的慕容部的兵马，跟我们留在这里的主要军队混编，让羊穆之为副将，跟他北上去黄河一线的北魏边境，你看如何？”
刘穆之点了点头：“可以，慕容部在抽走南下的俱装甲骑之兵，应该还有万余兵马，段宏能管理好他们，斩杀了那些宗室之后，他们就没了首领，想闹也闹不起来，至于他们的家人，我会控制在历城一带，以作监视之用。”
刘敬宣讶道：“历城？不是在广固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广固不能留了，这个坚城是整个齐鲁之地野心家们都想占据的地方，没了这里，反而会打消很多人的野心，原来的齐国旧都临淄，早已废弃，而历城那里依山傍水，是不错的地方，明天处置完慕容氏一族之后，把广固城墙也拆除夷平，彻底地掩埋那些尸体，而以后的青州州治，就放在历城吧。”
刘裕点了点头：“羊穆之的兵马要是北上与段宏随行，你这里不是无兵可守了吗？我要不要再给你留五千兵力？”
刘穆之摇了摇头：“没这个必要了，你要跟妖贼作战，更需要军队，北边和西边如果防好了，北魏与后秦打不过来，那青州这里不需要太多留守兵力，那些汉人豪强大族，如果见识到了明天我们的手段，料他也不敢随意起反心，而且，我会监视好他们的，战后，我会在一年时间内在青州本地募兵，组建两到三万的常备汉人军队，既可以防备本地，也能随时支援前线战事，你就放心吧。”

第3936章 帝王之路阿寿知
刘裕若有所思地说道：“听起来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还有一点，留下的两千兵马随羊穆之北上去了边境，那你在历城怎么办？没有军队，你总不能靠你的那些情报刺客和杀手来自保吧。”
刘穆之微微一笑：“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我们的皇后还会留在青州呢。”
刘裕的双眼一亮，马上反应了过来，一边的刘敬宣却是一脸的疑惑：“这是怎么回事，皇后她不回建康吗？”
刘裕扫视了一眼四周，又屏住了呼息，用心感应了一回，确保了百步之内没有人后，才低声道：“阿寿，这个事情你千万要保密，不然我们全都死无葬身之地，妙音有了我的孩子，她不会回建康，这一年内都不会回。”
刘敬宣这下惊得嘴张得大大的，下巴都要掉地了，不可思议地摇头道：“你们，你们竟然…………”
刘裕叹了口气：“那天在五龙口遇到明月飞蛊这个怪物时，加上那遍布泉眼的尸骨，把妙音吓晕了过去，我守护着她时一时失控，成就了好事，没想到，这一次居然让她怀了孕，现在我们只有封锁消息，让妙音返回谢家祖居产子，而这青州之地，则让她的替身继续以代皇帝巡视安抚的名义，到处游走了。”
刘敬宣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原来是这样，女人啊，真的是麻烦。不过，你们也是早早就订过亲的人，她本应该就是你的，现在让她守着那么个活死人皇帝，简直就跟守活寡没区别，早晚，你登上皇位时，也可以正式娶她。”
刘裕的眉头一皱：“怎么连你也劝我要登上皇位，这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胖子告诉你的？”
刘穆之摇了摇头：“你自己都是刚刚才决定走这帝王之路，我怎么可能随便跟阿寿提这劝进之事？！”
刘敬宣叹了口气：“这跟胖子没关系，就是我自己的想法，不止是我的，我们北府军上下，除了刘毅和他的那帮兄弟外，几乎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这天下明明是你带着大家打下来的，为什么就要归了他们司马氏？现在我们这帮人不远千里，抛家舍业来追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作战，也不是为了他们姓司马的，而是为了你，刘裕刘大哥，总有一天，你才应该是坐上皇位的那个人。”
刘裕咬了咬牙：“阿寿，此事暂时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我们的敌人空前的强大而狡滑，又隐身于阴影之中，谁也不知谁是他们的人，甚至连我们的亲兄弟都可能给他们控制，在大局掌握之前，我们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意图，现在的我，仍然只是为了大晋，为了司马氏效力的大将，绝无半点自立之心，你也不要表现出任何超过自己职位的欲望。”
刘敬宣用力地点了点头：“这么说来，你是真的想登上帝位了？太好了，只要你肯走这条路，让我们做什么都可以。”
刘裕正色道：“你是我军中最好的兄弟，别人我可以瞒，但对你，我是不会隐瞒的，我也相信，你会为我保守好这个秘密。我登上帝位不是为了自己可以千秋万代，而是要掌握足够的权力，对付那个可怕的敌人和他们的组织，在这之前，我不能有任何闪失，现在军队在我们手里，但我们缺乏可以治理天下的人才，所以必须要跟世家高门合作，直到我取得这些世家大族的真心支持，或者是我们的子侄们可以遍布天下的各村各乡，挑起治理天下的重担。”
刘敬宣哈哈一笑：“我明白了，我早就知道，你要办那些庠序，学堂啥的，不是这么简单，原来是在做这个，有王皇后在，世家的支持，那是必然的，不如现在就废了司马氏的皇帝，你迎娶王皇后，这样不就能让世家高门站在你这边了吗？”
刘裕摇了摇头：“你想的太简单了，我这样做只会争取到谢家一家，再多个王家，而其他的所有世家都会站在我的对立面，以后我们得做好我们的京八兄弟和世家高门的联系，不止是我，连你，铁牛这些兄弟都要跟世家高门多多联姻结亲，这样文武融合，成为一家人，事情才好办。此外，我也需要留下众多的子嗣，让世家高门觉得我的大业后继有人，才愿意拥戴我，这些都是需要时间的，而这些计划，就要从妙音的这个孩子，还有义真开始。”
刘敬宣用力地点头道：“是我一时太激动了，脑子转不过来，嗨，寄奴啊，你也知道，我就是个粗人，就当我放屁好了。”
刘穆之笑道：“好了，阿寿，这淮北和青州之地，你熟悉，等打败了妖贼之后，这里恐怕长期需要你坐镇，到时候你的女儿，也最好和辟闾道秀这小子联姻结亲，这样你可以取得本地大族的支持，事情就方便得多。”
刘敬宣叹了口气：“恐怕未必能轮得上我，辟闾道秀是个要强的小子，当年为报父仇曾经发过誓，在报大仇之前不近女色，这回南燕灭了，他的仇明天也能报了，辟闾家曾经是青州第一大豪门，而他又是独子加掌门人，恐怕过了明天，想找他结亲的人家，会排起长龙，我家妮子才十四岁，还未到出嫁年龄，道秀怕是等不了这么久的。”
刘穆之摇了摇头：“这个没什么，不要忘了，你是他的大恩人，又是现在的晋国大将，未来的青州刺史，如果你主动跟他开口此事，他一定不会推辞，辟闾家如果看得清大势，就应该知道，再继续走跟本地大族联姻，当地头蛇的路，是没有前途的，未来大晋一定可以一统天下，而抱上你家的大腿，是他家从一个地方豪强，升格到京城世家的必经之路。”
刘敬宣笑了起来：“那我明天找这小子聊聊，问问他肯不肯跟我家妮子订婚，等我平定了妖贼之后，正好时间差不多，到时候再行大婚吧，你们可一定要来主持婚礼哦。”

第3937章 衣冠南渡魂归乡
刘裕和刘穆之也跟着笑了起来，轻松而欢快的笑声在帐内回荡着，经久不息，等到大家都收起了笑声之后，刘裕看着那铁箱子之中，仍然在熊熊燃烧的火焰，说道：“阿寿，你先去准备下明天的事吧，我还有些别的事情要跟胖子商量一下，明天的事情非常重要，万万不能出差错，晚上尤其是要做好看守那些慕容氏宗室的安保工作，万万不能让他们得到风声，提前跑了。”
刘敬宣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此事我亲自负责，那些人现在就由索邈在领兵看着，都是我的亲卫，不会让别人接近半步。”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刘穆之：“你要坐镇历城，只靠王皇后的宿卫兵马，怕是还不够，要不我再留些本部人马给你吧，这样我以后回这里当刺史时，也不用再带他们过来了。”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刘裕：“萧家的几个小子这回表现不错，也立了功，这青州之地本也是你娘的祖居，郡望所在，要不，你把萧承之，萧源之这几个小子留在这里吧，让他们统领宿卫兵马，他们是你的娘家亲戚，料来别人也不会多说什么。”
刘裕的眉头轻轻一皱：“这点我再考虑一下吧，青州这里，只要我们立了威之后，应该短期内不至于起太大的风波，你稳住了辟闾家为首的本地豪强，段宏守住北边和西边边境，留个三五千人马，足够镇守了，只要有个一年时间，胖子能组建出两万人左右的部队，此地就可高枕无忧矣。”
刘敬宣点了点头：“那我先去找辟闾道秀探探口风，明天斩杀慕容氏宗室的时候，让他也有报仇雪恨的机会，我想，他是绝不会放过这样机会的。”
刘裕微微一笑：“叫他管好嘴，别告诉其他人，以免泄密后有麻烦。”
刘敬宣大步向外走去：“放心吧，这些事情，我懂。”
当刘敬宣的身形消失在帐外时，大帐之内，只剩下了刘裕和刘穆之二人，慕容超的身体，已经化为灰烬，一股焦臭的味道，另人作呕，可是这二人早就习惯了这种战场上的死亡气息，神色平静，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看来，这幕后主使之人，能通过蛊虫和宿主知道远方的情况，千里控魂，甚至是置这蛊虫于死地，也难怪这蛊虫死都不敢透露万年太平计划呢。”
刘裕冷冷地说道：“所以，阿兰一直给他们这样控制，现在想来，也许只有这样离开世界，对她才是最好的解脱，不然的话，若是直接给控制这蛊虫破体而出，变成明月飞蛊那样的怪物，恐怕，她还不如死了呢。”
说到这里，刘裕的眼中又泛起了泪光。
刘穆之叹了口气：“这点，你倒不用太担心，我问过贺兰敏，妙音也亲自查验过，那蛊虫，已经不在她体内了。”
刘裕的脸色一变，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她能摆脱这蛊虫的控制？难道，她和慕容垂一样，成了神尊？”
刘穆之摆了摆手：“不是的，好像是她借着产子的时候，把这体内的蛊虫给排了出去，而不是靠着成为神尊的模式。”
刘裕勾了勾嘴角：“还有这种办法？太神奇了。这么说来，阿兰借着生小义真的机会，摆脱了天道盟的控制？”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但是蛊虫在体内，能给人提供超过正常的力量和能源，甚至可以让人青春常在，容颜难老。慕容兰年过四旬，仍然是光彩照人，而且武艺之高，在北府众将中也是顶尖之列，不能说不是靠了这蛊虫之力。”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你现在没见到她的尸体，其实，在她死后，尸体的模样已经发生了不小的变化，皮肤松驰，白发与皱纹也显出，这大概就是她死前不想让你看到真容的原因。”
刘裕咬了咬牙：“在我心里，阿兰早就是天下最美的女子，这个美，是发自心灵，而绝不是外貌。她这些年给天道盟害得太苦了，背负了太多的压力，是我对不起她，没有保护好她。”
刘穆之正色道：“贺兰敏说，慕容兰的遗愿就是你平定天下，收取辽地之后，能把她的尸体，葬回到慕容部的故地，圣树之下。在此之前，她想留在广固这里，哪儿也不去。在京口，你如果肯以臧爱亲的名义立一座碑，作为她的衣冠墓，她会很高兴的。”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身归故乡，衣冠南渡，她终归还是作了这样的选择，大概她也知道，我不会放过慕容氏的宗室，所以要留在这里，跟她的族人们最后在一起。”
刘穆之看着刘裕：“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可以撤回诛杀慕容氏宗室的命令。”
刘裕摇了摇头：“不管我对阿兰的感情如何，那是私事，不能因为个人的私情，影响国家大事。慕容氏宗室，断不可留，只要还有一个人存在，那就会在这个世上继续掀起无穷无尽的风浪，我不能为了对阿兰的旧情，给这个世上留下祸端。”
刘穆之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要走这帝王之路，就得通过这种血与火的考验，心慈手软，成不了大事，毕竟，我们的敌人空前的可怕，半点的犹豫，可能就会有万劫不复的后果。这点，你做的很对。”
刘裕正色道：“你在这里，一切都要当心，如果你坚持要除掉韩范，本地的汉人豪强大族可能会有别的想法，这些人如果给天道盟拉拢和利用，会成为我们的劲敌，如何安抚好这些人，你得多费心。”
刘穆之淡然道：“这些都好办，只要你在南边平叛顺利，他们就不敢闹，但如果你正面作战不顺利，或者是战事拖延经久不绝，那就难说了。”
说到这里，刘穆之的眼中冷芒一闪：“必要的时候，先向刘毅多作让步，争取齐心协力先消灭天道盟，朝中的宰相之位，扬州刺史，都可以暂时给他，平定妖贼之后，再见机行事！”

第3938章 欲擒故纵授北府
刘裕的眉头一皱：“扬州刺史？这个也给他吗？那就意味着北府兵的兵权也要暂时交给他了？”
刘穆之叹了口气：“这个问题，我反复想过，如果你不以扬州刺史和镇北将军这些跟他交易，那刘毅很难给打动，但是，现在的情况和当年不一样了，以前的大晋，基本上只有江南的半壁江山，江北六郡都给前秦攻取了一半，在这种情况下，在广陵设军府建立北府军，是一种象征性的意义，就是要在北方组建一支强军，而招募的首批军士，也是以京口的汉子和北方的流民为主。”
“江南的世家不想沾染这种打打杀杀，更怕如果江南人人习武，世家庄园中的庄客佃户全都明白还有一条投军改命的路子，会影响他们江南的基业，所以只同意在广陵设立军府，成立北府军，并不是说，扬州天生就是北府军的老家。”
刘裕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现在灭了南燕，大晋的国土扩到了黄河一线，以后还要攻略中原，那广陵，扬州以后不太可能再是北府军的大本营了，是吗？”
刘穆之笑道：“是的，以后你可以是整个大晋的主帅，而不止是北府的，其实现在道规接掌荆州，那以前的荆州军也是在你的指挥之下，这回打完后，论功行赏，可以把咱们商量的四大少帅，也分别出镇各地，给刘毅一个扬州刺史，镇北将军的头衔，表面上看他有了北府军，但真正的北府军，早就开枝散叶，遍布大晋各地，如果能把他的豫州刺史也换到手，那等于所有对北方扩张的前线州郡，都掌握在了你的手中，以后想要发动对外的战争，完全就是你说了算。”
刘裕点了点头：“那京口还要给希乐吗？”
刘穆之沉吟了一下，说道：“以后北府军的主要将士的家属，会迁到建康，京口也会慢慢地换一批人，但是你最好还是把京口这个根本之地抓在手中，京口一向也不属于扬州，而是属于南兖州，南徐州，后面干脆可以单独划给建康成为其下属的一个特别郡县，由你的娘家人来管辖，比如赵伦之，又比如道规。”
刘裕有些意外：“道规？打完妖贼后让他回来，不要荆州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荆州那里，道规坐镇这几年，立了大功，基本上也是稳定下来了，以后的荆州，青州，豫州这些地方，可以分给那几个年轻人坐镇，他们的目标不太大，不会引起刘毅的格外重视，因为阿寿和道规这些，几十年来都是跟随你的左右手，亲兄弟，他早就把这些人看成你的人，而镇恶，田子，石头和道济这四个，刘毅会觉得自己有机会把他们拉过来为已用，不会一味地开始就打压。”
刘裕笑了起来：“那你就这么肯定，他们会一直听我的话？”
刘穆之淡然道：“你是从他们从军以来就手把手一路带起的老大哥，有这个知遇之恩，再一个，他们也会明白，分出去后自己组建军府，独掌一州，其实已经有着不下于北府军主将的名份了，以后想要再进一步，建立功业，是要依靠你这个全国总大帅，而不是一个北府主将，因为，已经不可能再用镇北将军的名号，命令他们做事啦。”
刘裕长舒了口气：“明白了，你这招就跟以前让人当三公三孤之类的职务，换取宰相执政之类的实职一样，等于是明升暗降，希乐这么一来，得了个扬州刺史和镇北将军的虚号，但实际上北府军已经剩不下什么他还能指挥得动的了。天下的大权，仍然是在我的手中。”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就是如此，他想当北府军的大哥，就可以给他镇北将军，等他回过神来，妖贼已经平定完了，到时候你也可以通过妙音得到世家高门的全力支持，他再想跟你对抗，已经不现实了，你只要在北伐之事上再对他作点让步，让他当个前线指挥或者是一路大将，那就有办法解决这个事情，可以在不伤兄弟之情的前提下，解决刘毅之事。”
刘裕正色道：“如果我走帝王之路，那刘希乐，阿寿这些宿将，就必须不能成我的阻碍，阿寿还好说，希乐跟我斗了几十年，一直不服气，你真的觉得他会向我臣服吗？”
刘穆之淡然道：“形势比人强，只要你能做到一点，，就是通过战争和政治斗争得到的权力和地位在刘毅之上，他就只能向你服软，刘毅并不是不知进退，他也懂得隐忍，不过，你要明白一点，以后要渐渐地用年轻小将们，来代替包括阿寿，铁牛这些宿将，毕竟，对兄弟，有时候你拉不下脸，让不了步，称帝之后，管理这些老兄弟也要讲人情世故这些，不好处理。”
刘裕的眉头一皱：“难道要学汉高祖刘邦，诛戮功臣？”
刘穆之笑着摆了摆手：“这当然不行，你也不是这种人，但是，作为开国功臣，就算自己管得住自己，家人子侄和远亲近邻们，仗着这个名头去为非作歹，不在少数，别说以后你登上帝位了，，就是现在，这些北府兄弟的家人们横行不法，甚至成为地方祸患的事，我之前就跟你提过吧。”
刘裕叹了口气：“有些人，终归还是活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那种，我们当年投军报国，一个是想着驱逐胡虏，一个也是为了自己不受欺负，可现在，得了富贵，有些人就成了欺负别人的人了，这点，我平定了妖贼后，一定要严加治理，我们打天下得是为了天下的穷苦人，不是为了自己享受。”
刘穆之点了点头：“那就加把劲，坐到那至尊之位，你就可以按自己的意志，形成法律行事了。不过，开始的时候，你不能一下子剥夺功臣和世家的特权，以免反弹，毕竟，连刘道怜都没少利用权势谋私，你要处理的话，恐怕还得大义灭亲。”

第3939章 忠孝当头帝王路
刘裕的嘴唇轻轻地抖动着，手也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他咬着牙：“我的心里，道怜虽然愚钝，但仍然是在少年时本性纯良，我们兄弟三人能一起吃一碗饭的那种骨肉至亲，也是我多年来从军报国，疏于管教他，让他从一个吃不饱饭的乡间少年，一下子就得到了荣华富贵，加上身边之人的引诱的挑唆，竟然就变成了这样的贪官蛀虫，他的罪，有一半是我应该承担的。”
刘穆之摇了摇头：“同样是你的兄弟，同样是聚少离多，道规怎么就如此优秀呢？这种事怎么就没发生在他的身上呢？”
“刘道规去了荆州之后，不仅管住自己，连身边的卫士和多年侍从，都是严加约束，规定有盗窃或者是强取荆州百姓一针一线之人，都会给处以严刑!”
“他的卫队长，因为刚去荆州时官邸破败，床榻之上连枕席都没有，于是去集市拿了一卷席子，身上没带钱打了白条。”
“就因为此事，给道规下令斩首，从此江陵秩序井然，荆州各级文武，再不敢有任何公器私用，贪污腐败之举，跟我们新入建康时一样，风气为之一新。”
刘裕叹了口气：“确实，道规是一直从军的，在我身边，看到我的所做所为，耳濡目染，也知道身为长官，一言一行都会决定着所在之地的吏治风气，荆州是大晋的重镇，又是百年来脱离于朝廷之外的藩镇，人心不附，要是再大搞这种以权谋私之举，会失尽人心，只可惜，道怜不明白这个道理，是我任人惟亲，把没有能力的人放在这样的重要位置，只为了补贴儿时的穷困，却是害了国家。”
刘穆之淡然道：“道怜确实有错，但这个错，是他无能而贪婪，而不是你不应该任人惟亲。寄奴，你选择了帝王之路，那就得按这条路的法则来行事，必须要任人惟亲，这是家天下的必须规则。”
刘裕的眉头一皱：“没有能力，或者是没有做出足够的功绩，只是因为是我的家人，亲戚，就要放在重要的位置？这跟我们打天下的初衷是违背的啊。”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帝王之路，首先就是家天下，就是要注重忠孝，你是帝王，忠就不提了，是天下人向你效忠，而你的回报就是保家卫国，让他们安居乐业，未来有升官晋爵的希望，这个，就是仁义。”
刘裕喃喃地自语道：“仁义？这就是仁义吗？那帝王的孝，就是得重用家人？只按血缘不按能力来授与官职吗？”
刘穆之叹了口气：“是的，因为仁义和忠孝不可分，我们所有的法律，道德，都是建立在忠孝的基础之上，对国不忠，对家不孝，那这种人自然是无君无父，无法无天，你不能用任何人间的规则来约束他了，如果你要走帝王之路，更是以后要从司马氏手中篡权夺位，那忠字就更难谈得上了，只有大大强化孝字，这才能让建国之初的规则得以确立，避免有人跟你一样，篡权夺位。”
刘裕的眉头一皱：“好像不是这个道理吧，若是不顾国，不忠君，不爱民，只想着给自己的家族谋取私利，为了所谓的孝悌，那不就变成世家高门的那套，损公肥私，最后成为天下的祸乱了吗？我在道怜的事上已经犯了这样的大错了，现在悔之晚矣，怎么能再进一步地做这种事呢？”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因为，这是几千年来我们的天下运行的基本规则，就象帝王之路一样，只有身为皇帝，坐拥天下至高权力，才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让天下众人是出于畏惧而不是单纯的爱戴而为你行事，你想集中全天下的人力，物力，去对抗天道盟，那可能会让无数的人付出生命的代价，若不是作为帝王号令天下，安能如此？！”
刘裕沉默良久，才叹道：“只有我成为帝王之后，才能以帝王的权力，通过教化或者是法令，来扭转天下人的这个看法吗？那在此之前，我就得跟历代的君王一样，只靠着血缘，大肆地提拔亲族，居于要位？那这样下来，很快后世子孙就会能力退化，跟现在的世家高门一样，成为天下百姓的公敌，这点你如何解决？”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点也不是不能解决，世家高门间是通过家族内的竞争和家族间的竞争，来部分地解决这个问题，只不过因为他们手握权势，本身又是把家族利益至上。”
“所以越是到后来，世家高门越是人才凋零，后世子孙出生就是荣华富贵，成年后又因为官爵举荐的机制，即使没有能力，没有功劳，也能占着权力不放，自然就会堕落，这就跟我们畜养的那些野兽，时间一久，连捕猎的能力都不再具备了。等到世家高门走到连军队都无法亲自掌控带领这步，就是我们这些人上位更替的时候了。”
刘裕若有所思地说道：“你的意思是，任人惟亲并不完全错误，错误就在让他们世袭罔替，缺乏竞争，更没有淘汰，对吗？”
刘穆之正色道：“是的，爵位代降，以功升爵这个原则，是非常正确的，历朝历代的兴亡，无非就是在权力分配和人才体系这两件事上出问题，权力给亲人能确保家天下的稳固，当然，慕容氏这种家族除外，所以，这次你如果诛灭慕容氏宗室全部，也可以震慑全天下，跟当年的八王之乱一样，让所有的家族知道，如果不顾大局，只为自己的私利而内斗不休，下场就是国破家亡，无一幸免。”
刘裕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你有什么办法能解决这一切呢？帝王之路意味着君权无限，有对全天下人生杀予夺的权力，谁不想拥有？我可以确保我用这种权力是为了理想和公心，可别人如何来保证这点？更是如何保证在夺取这个权力的过程中，不会象慕容氏那样祸及天下呢？”
刘穆之的眼中冷芒一闪，一直眯着的眼缝瞬间睁开，大声道：“公平，规则，公开！”

第3940章 遵从本心顺天命
刘裕的神色严肃，大声道：“你说清楚点，这些是什么意思？！”
刘穆之点了点头，平时嬉皮笑脸的神色一扫而空，变得格外的严肃，眼神中又透出一股难言的殷切之情：“就是要明确这个权力的分配和传承，不能私相授受，更不能因为个人的好恶而随意地改变自己定下的规则，要让天下安定，最重要的就是这种给天下人所认可的规则，一旦变了，就得自己率先遵守。”
“西晋的八王之乱，慕容氏的代代手足相残，再到永嘉之乱以来，北方诸多胡人国家，内乱不断，导致亡国灭家的这些悲剧，根源就在于这种传承的制度不明确，一会儿立贤，一会儿立嫡，却又跟部落时期的那些规矩相冲突，最后就是长幼无序，贤愚不分，人人都想着靠力量来夺位，以至于悲剧。”
刘裕反问道：“你说胡人国家是这样，没问题，可西晋不是这种啊，他们就是因为坚持了嫡长子，让晋惠帝这个蠢物上台，才让诸王有了野心，等到贾后毒杀太子后，八王之乱就正式开启了，这不也证明只按血缘，嫡长来选择继承人，同样隐患巨大吗？”
刘穆之叹了口气：“那是另一个极端了，让根本没有能力的人坐到这个位置，不仅会让宗室生出野心，也会让天下面临纷乱，但就西晋的这个事来说，最大的问题不是晋惠帝即位，而在于贾后的乱政。”
“要说皇帝的能力低下，晋惠帝能比现在的司马德宗更差吗？难道东晋因为有个不知冷暖，话都不会说的皇帝，就灭亡了，就大乱了吗？”
刘裕若有所思地说道：“你的意思，皇帝如果不能理政，或者说皇权旁落，就是要看辅政大臣的水平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想你提的那个天下大同的想法，让人人都有上升空间，这个道理是没错的，但又跟君权神授，帝王天下的这个模式有冲突。”
“普通百姓看皇帝是天神在人间的代言人，是不可能犯错的，他们并不知道上层的这些争斗，只知道要遵纪守法，交税征丁，而皇权不稳，就意味着国家动乱，是他们不能接受的。”
“要想改变天下人的这种意识，不能一下子就宣传什么人人平等，而是要慢慢来，从君权天授这点，变成贤者议事，公论治国的这套模式，皇帝如果有各种原因不能亲自治理，就由天下负有众望的人来联合商议治国，就象现在的北府三巨头模式，甚至以前的世家轮流坐庄的模式，都是不错的替代。”
刘裕正色道：“可是这样虚君实权久了，不是也会让辅政大权臣自己取而代之了吗？”
刘穆之笑道：“那不就是你接下来准备做的事吗？天命不是不可以移，有五行更替，气数耗尽的这套理论呢，怕什么。寄奴啊，你要明白，贾后乱政，本身就是违背制度的事，皇后这个身份不需要能力，也不需要功劳，只要靠着美貌或者是家族的权势，就可以嫁入皇家，一旦皇帝暗弱，那就会给皇后所操纵和控制，咱们现在通过妙音来以皇帝的名义发号施令，不也是同样道理吗？”
刘裕点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杜绝后宫干政这种事，避免皇后或者后宫中的贵妃，为了给自己的儿子争权而引发内乱，对吧。”
刘穆之正色道：“是的，自从吕后乱汉开始，后宫干政就是大忌，汉朝是外戚制度，族中出了贵女，则全族亲戚都会鸡犬升天，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汉末的大将军何进，一个屠夫家族因为出了个皇后，而掌握了大权，却又不具备这种治国的能力，这才引发大乱。”
“贾后的这种情况，是她家族势大，却又膝下无子，为了给家族争权，消灭了杨家，怕杨家一手扶立的太子登上皇位后向她报复，这才毒杀太子，给了天下宗室亲王起兵的借口，象这种情况，就应该避免由她一家独大，权力需要有制衡，几个顶级家族或者是将门要有重臣合议的体制，以避免一人一家利用皇权，发号施令的情况。”
刘裕的眉头一皱：“那换到今天，就得开始削弱妙音的后权了？”
刘穆之叹了口气：“你要走帝王之路，后期就得这样，到时候你可以以你为首，组建这种合议机构，把刘毅，我，孟昶，还有有功将帅这些人都拉进来，再拉上一些司马氏的代表以作门面，当然，只要听命于你的人足够多，那这个机构就是你说了算，权力如果从妙音过渡到这个机构时，你的帝王之路就是进入最后的阶段了。”
刘裕点了点头：“那我如果登基即位，还要有这么个制约君权的机构吗？”
刘穆之笑道：“你想建立人人平等，天下大同的那套体制，这个机构就得有，皇帝再英明，一个人大权独掌，也会犯错，但一帮人出于公心而商议，就能最大程度地避免这些。如果天下人都能意识到，统治者从皇帝一个人，变成了世家一群人，那这君权天授的说法，渐渐就没人信了，没了皇帝的天神身份，你的这套想法，就可以开始慢慢施行了，那种父死子继，一家一姓永远占据最高权力的现状，才可能得到更改。”
刘裕叹了口气：“我要是坐上这个位置，也会跟那些人一样，恋权贪利，最后占着这个位置不放，变成一个新的帝王吗？”
刘穆之的眼中冷芒一闪：“这取决于你想做什么，愿意付出什么。如果你想当帝王，那很容易，但要实现你的理想，成为开启万世的圣人，那就得有所放弃，这一切，请你遵从自己的本心行事，无论你作何选择，我都会支持你的。”
刘裕笑了起来，握住了刘穆之的手：“胖子，我的本心至今未变，就跟我们当年投军时一样，我为汉高，你为萧何，咱们一起开启一个新一天下！”

第3941章 权力分享为王道
刘穆之微微一笑：“以前我觉得我们成为刘邦和萧何就足够了，甚至连做到这点，都是一个梦，但现在，我们已经到了这个位置，离刘邦和萧何只有一步之遥，但这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只是，刘邦最后还是沿袭秦制，也让自己成了孤家寡人，为了保刘家的权势，甚至对多年的战友和功臣下了死手，这点，你在登上帝位之后一定要想清楚，如何对待你的韩信和彭越。”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挑：“我的心到现在也没有变，刘邦诛戮功臣是因为他要把江山天下永远传在刘氏子孙这一脉里，不容许别人染指，所以把这些功臣宿将看成了最大的敌人，甚至威胁超过了外敌番邦。”
“但我从来就没这个想法，现在也是一样。结亲，联姻，生子这些事情，是为了走帝王之路，安世家之心而做做样子的，真的让我大权在手，我还是希望能过渡到权力共享的路子上，让通过真才实学坐上高等位置的那些家族，有分享权力的机会。”
刘穆之叹了口气：“你是想要重回春秋战国，周天子的那种分封制度吗？我得劝你，那可是象王莽那样，复古崇礼，会给天下人所抛弃的。”
刘裕摇了摇头：“那当然不行，实封实地，是祸乱天下的行为，万万不可，我说的是权力可以分享，但土地，人口这些，不能实际予人。可以在中央朝廷的议事，分权的机构，甚至以后取销皇帝，让这些高位家族中轮流选出执政之人，象现在的京八兄弟会一样有几巨头的模式，以此取代这种按血缘来挑选出天下至高的皇帝。”
刘穆之若有所思地说道：“这倒是个新的思路，不过，到时候你的儿子们可未必愿意了，去除掉这种父死子继的模式，他们是受损最大的。”
刘裕哈哈一笑：“每个儿子都想父死子继，谁都认为靠了投胎就能坐拥天下，那最后的结果就是慕容家一样，坐拥大权，拒绝分享权力，就会成为天下公敌，最后总会群起而攻之，所有的开国皇帝都想着千秋万代，但最后的结果却是断子绝孙，对子孙们又是什么好事了？”
刘穆之笑了起来：“还是你说得对，这个意识，需要通过大权在手后，通过你的教化来宣扬，让天下人都接受，从上古先王的禅让到父死子继的王国模式，从夏启开始，也许，可以从你这里结束，我们的时间不算太多，希望能在有生之年，看到这一切的实现。”
刘裕拍了拍刘穆之的肩膀，说道：“时间还来得及，，只要我们的初心不变，一切都会有解决的办法，现在，去睡觉吧，我的老伙计，明天，我们会用一场血色的复仇，向天下宣告，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也宣告，妄想着永远霸占权力，奴役他人的家族，最后的下场是什么。”
刘穆之点了点头，转身就向外走去：“我是得去好好睡一觉了，也许，梦里除了鸡腿，还能帮你想想如何实现你的这个春秋大梦！”
看着刘穆之远去的背影，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真的只是个春秋大梦吗？姓司马的，看到慕容家族的结局，你们的那些阴暗中夺权争利的梦，是不是也该醒醒了呢？”
第二天，黄昏，五龙口外，一处密林。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味，那是从十里外的广固西城外漂来的，自午时开始的开刀问斩，已经进入了尾声，几个时辰前的那种哭天抢地和惨叫哀号之声，已经消失不见，悲伤的“阿干之歌”的旋律，也随着最后一个慕容氏宗室被斩杀，嘎然而止。
归降的南燕军士们，正把一具具尸体，连同身首异处后的首级，扔进那早就挖好的三十多个大坑之中，而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兴奋，一边抛尸，一边咒骂着。
千百年来，这些部落族人们被慕容氏所奴役和压迫的怨气，今天终于一朝释放了，以至于刘裕等晋军将帅都非常地惊讶，在这次的行刑中，他们这些胡人甚至表现得比晋军还要积极主动，甚至象是在报仇雪恨呢。
密林之中，两个身着斗蓬的人，抱着臂，冷冷地看着远处的一切，后面的一个人缓缓地抬起了头，黑瘦清矍的脸上，一双眼睛精光闪闪，咬着牙：“刘裕，他的本性果然暴露了，满口仁义道德，杀起人来，却是无比地凶残，就连慕容家吃奶的孩子也不放过。”
前面的一个人，头也不回，白眉之下，一对眸子深不可测，冷冷地说道：“渊明，你觉得刘裕这样做，是因为受了慕容兰的死，被刺激了，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呢？”
陶渊明冷笑道：“是他本性如此，一直凶残狠辣，就是个嗜血的屠夫而已，而且，他是在用杀戮慕容氏来警告司马家的人，以后如果想跟他作对，阻止他登基称帝，那就是这个下场。慕容兰，也不过是他的一个工具而已，他若真的爱这个女人，又怎么会让她离开自己呢？”
说到这里，陶渊明顿了顿，看着斗蓬：“如果不是神尊适时赶到，操纵了慕容超，杀死慕容兰，又直面刘裕，诱他说出了心中的欲望，只怕咱们神盟的秘密，就会暴露了。”
斗蓬的嘴角勾了勾，淡然道：“一切早在我的设计之中，关键不在慕容兰身上，而在黑袍身上，万年太平计划只有他知道，慕容兰并不知道，不然她早就会告诉刘裕了，可惜，慕容垂知道这个计划却不想着为神盟实现大计，只想着保他那些无用的族人，最后，害死自己，也害死全族。”
陶渊明的眼中泛起了泪光：“只可惜明月，明月她最后居然被慕容兰所伤，功亏一篑，这个女人，万死也不能平息我的心头大恨，感谢神尊，亲自出手为我报了仇，甚至只杀慕容兰，没有去杀刘裕。你的这个恩情，我一定会回报。”

第3942章 毒计连环迫绝境
斗蓬的眼中光芒闪闪，冷笑道：“你说得很好，心灌疫病，历代都有使用，但为了混在瘟疫，伤寒杂病这些常见的疫情之中，我们历代先尊们往往会控制其规模，另一方面，此病发作极为猛烈，造成大量死亡之后，就会消失不见，除了精研病理的医者外，很少有人会注意。”
陶渊明摇了摇头：“可刘穆之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智者啊，别人不知道，他肯定知道，而且这回晋军中有大量医术高明的医士，他们也一定会发现不对劲的。”
斗蓬微微一笑：“我已经料到这点了，放心，我会在军中散布流言，就说因为这回刘裕屠城，而这一年来的攻城战中又有大量的死亡，所以惹怒了大量的亡灵，阴魂，由他们降下了诅咒，咒刘裕不得好死，晋军将士个个身染怪病而亡。”
陶渊明哈哈大笑道：“这个借口好，非常合理，只怕，刘穆之的心思全要用在追查这些谣言之上，顾不得再去查这心灌疫病的起源啦，就算等他查出来，我们也足够靠这个让大量晋军染病，拖延他们回去的时间。”
斗蓬冷冷地说道：“我要的，不是那种迅速致死的病，而是在这次的心灌疫病上，作了点改动。”
陶渊明的心中一凛，脱口而出道：“改动？什么改动？”
斗蓬的眼中冷芒一闪：“我把这疫病的药粉里改了几味药，让其发作使人暴毙的能力大大下降。”
陶渊明的眉头一皱：“这不是让这病没那么利害了吗？不太好吧。”
斗蓬摆了摆手：“渊明，你还是太年轻了啊，我们的目的，不是让晋军大量死亡，如果真要这样，那晋军一下子就会知道是水源或者食物中给下了药，定会严防死守，甚至更换饮水或者是移营他处，那样我们最多毒死几百千余人，完全起不到扩散疫病的作用。”
陶渊明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明白了，让致死率下降，但能传染性增加，可以让上万的人得病，病而不死，却又是怪病缠身，极为痛苦，那就会更加地让人相信，这是冤死之人的诅咒，是阴魂不散，而不是有人下毒？！”
斗蓬哈哈一笑：“是的，而且，人死得太快，那这尸体就会给焚烧或者是深埋，就无法让别人染病了，只有让他们得病，痛苦，却又要病上十天半个月而不死，才能很快地把越来越多的人给传染上，我要的是这整支军队无法回去作战，而不是死个几百人。”
陶渊明恍然大悟：“还是神尊你厉害，这样一来，刘裕的大军怕是要成千上万地染病，无法迅速回国了，这样一来，只要能激得刘毅出战，我们就有灭掉刘毅军队，拿下建康的机会啦。”
斗蓬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我要的就是这个结果，拿下建康后，可以威逼那些见风使舵的世家高门跟我们合作，再让司马德宗亲政复位，成为我们的傀儡，然后下诏宣布刘裕为叛军，把京口和建康城中的北府军家属全部抓起来，以性命要挟刘裕的部下哗变，到时候，我就要看看他刘裕是不是不死之身，可以经得起成千上万的部下的攻击。”
陶渊明的脸上绽放出笑容，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可是，要是刘裕的这些部下不想回家，也不要妻儿家业，愿意跟他在这青州和江北之地自立，那可如何是好？”
斗蓬的脸色微微一变，沉吟了一下，说道：“是有这种可能，刘裕很会收买人心，部下愿意为他抛家舍业甚至不要性命的人也不是没有，不过，这里毕竟不是吴地，本地的豪族人心不附，如果知道晋国的江南老家没了，也不可能为刘裕死心踏地，就靠了几万受过大瘟疫的兵马，面临着江南的天师道，北边的北魏，西边的后秦的三面夹击，又能撑上几天？”
陶渊明的神色仍然严肃：“可他毕竟是刘裕，一日不死，终是大敌，谁知道他还能创造出什么奇迹之事呢？”
斗蓬冷笑道：“无妨，只要我们的计划顺利，首先就会在军中传播刘裕为了给老婆报仇，一怒屠城，杀尽慕容氏宗室的流言，结果冤魂不散，厉鬼作崇，在军中布下瘟疫来惩罚，加上南方失陷，基业断绝，这些军士们肯定不会象以前那样崇拜刘裕，就算不逃回去，也只是迫于压力而已，刘裕一旦失了人心，就没那么可怕，我们可以兵不血刃，静观其变。”
“就算刘裕的手下忠诚，我们也可以煽动北魏和后秦趁机攻打青州，消耗刘裕的兵马，他的部下很难得到补充，死一个少一个，本地豪族断然不会为他全力卖命，帮他补充军队和粮草，那只要等到他的实力进一步削弱之后，我们整合统一了南方，就可以大举北上，彻底消灭刘裕了。”
说到这里，斗蓬看着陶渊明：“你可以找找你的老朋友，姚兴和鸠摩罗什，让他们在这时候出兵，后秦在这种时候，一定会乐意做这事的。”
陶渊明勾了勾嘴角：“可要是刘裕不在这里停留，主动南下反攻江南，那可怎么办？”
斗蓬笑道：“渊明，你可别忘了，天师道现在可是称霸了大江，有舰队优势的，刘裕就是再能打，也不可能带着几万大军从江上飞过去，江北六郡可以让给他，那又如何，到时候他到了江边，也只能望洋兴叹，甚至，如果他长期领兵南下，青州之地必然会丢失，如果根基再次失去，那还会有谁追随他呢？！”
陶渊明点了点头：“听起来，刘裕没有任何机会了，那这个计划的关键，一是在军中放这心灌疫粉，另一点，就是要刘毅急着出兵，为我们所败，这才可以攻取建康，断刘裕的根基，对吗？”
斗蓬的眼中闪过一丝神秘的光芒：“不错，这疫病之粉，就交给你了，而这五龙口，就是我们施法下粉的最好位置！”

第3943章 明月蛊粉成大业
说到这里，斗蓬向着陶渊明伸出了手，枯瘦如鹰爪一般的手掌之中，紧紧地攥着那个油纸包，陶渊明伸出了手，握住了这个油纸包，他的眼中光芒闪闪，手却是有些不由自主地发起了抖。
斗蓬微微一笑，仍然紧紧地握着这个油纸包，没有松手，他的双眼如电，直视陶渊明的双眼：“怎么，渊明，要亲手给这成千上万的人下毒，取他们的性命，你有点害怕了？还是良心不安了？”
陶渊明咬了咬牙，说道：“这，神尊，我们的敌人是刘裕一人，而这些晋军将士，他们，他们以后都会是我们的军队，是我们的子民，真的要，真的要把他们都这样毒死吗？”
斗蓬轻轻地摇了摇头，收回了手，连同那个油纸包一起收了回来：“渊明，我本以为你出手刺死卞范之那一剑的时候，应该就把这些无用的道德，仁义给扔掉了，没想到，你现在还残存着这些意识，这会阻碍你更进一步的。”
陶渊明低下了头，喃喃道：“神尊，请原谅弟子，弟子毕竟从小饱读诗书，学的都是这种治国修身齐家平天下的道理，虽然神盟可以让人修仙得道，有无上的力量和长久的寿命，但这并不一定需要祸乱天下，残害世人啊。如果这些世人都不在了，谁给作为神仙的我们，提供不断的香火，给我们持续的力量呢？”
斗蓬冷冷地说道：“人就象地里的草一样，很快就能有长出来，你以后可以成神成仙，有无上的力量，到那时候，看这些凡人就如同蝼蚁一样，你现在会在乎蝼蚁的死活吗？由治入乱，天下纷争，必然会死亡损失大量的人口，后汉桓帝之时曾有天下六千多万的人口，到三国灭蜀时，三国加起来不过六七百万，九成左右的人口都没了，但三分归一之后，不过二三十年时间，又有了三千万的人口，谁会在乎那些在战争中死去的人呢？”
陶渊明轻轻地叹了口气：“可那些不过是史书上冰冷的数字，如果是亲眼见到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就这样死去，我，我的心里…………”
斗蓬摇了摇头：“那你说，刘裕今天一整天坐在帅台上，驻着他的大刀，看着三千多慕容氏的宗室贵族，一批批的，象猪羊一样地给牵在台下斩杀，血流成河，脑袋象西瓜一样地在地上打滚，最后给插上矛尖，竖在城墙两侧，你如果是坐在他的帅位之上，会有什么感想？”
陶渊明咬了咬牙：“也许，在他的眼里，这些人就是祸乱天下，害死慕容兰的兄手和祸根，他杀这些人时，只会有快意恩仇的爽快，就象在战场上杀敌一样，不会觉得有什么愧疚，其实，我也一样，如果是看到刘裕，还有害死明月的那些人，在我的面前给斩杀，我也会很高兴的。”
斗蓬微微一笑：“这就是了，在杀戮你的仇人时，你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我们为了神盟，为了自己能成为神仙，拥有强大的力量，一路走到现在，如果有人挡了我们的路，阻止我们的计划，那就是和害死明月一样的死敌，必须加以铲除和消灭，刘裕和他的军队，就是阻止我们的敌人，那你诛杀敌人，有什么心里过不去的坎呢？”
他说着，再次伸出了手，黄色的油纸包，在他的手中，格外地显眼，月光照耀下，纸包内隐约闪现着淡蓝色的光芒，透出一股诡异和诱惑。
陶渊明的眉头一挑，这回他的手不再抖动，上前直接取回了这个纸包，揣入了怀中，说道：“明白了，神尊，我还有一事相求，那就是…………”
斗蓬平静地说道：“就是明月的尸体，对不对？”
陶渊明叹了口气，眼中泛起了泪光：“我这生最对不起的就是她了，她完全是因为我的话而回去送死的，虽然这是为了神尊你的大业，但是，但是…………”
说到这里，他眼中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虽然无声无息，但仍然可以从他脸上肌肉的抖动中，看出他内心的痛苦与忧伤。
斗蓬摇了摇头：“渊明，我再次提醒你一句，要想成就大业，这些无用的感情，必须要抛弃掉，以前为了在黑袍身边取得他的信任，我纵容你们保持着恋情，但现在明月已经死了，你应该把她，连同这些记忆，全部丢掉，她只是你在成就大业路上的一段经历而已，不值一提，如果大业成功，还愁找不到心仪的女子吗？”
陶渊明叹了口气：“神尊，可能你已经在高位太久，不再有这种普通人的感情了，但是明月是我这几十年来一直支撑下来的爱人，又是因为我而死，我，我就算救不了她的性命，起码也想得到她的尸体，好好安葬，以后能时不时地扫扫墓，回忆起跟她在一起的时光。也许，这样能更好地帮我仇恨起刘裕，更有动力完成我们的大业。”
斗蓬的眼中冷芒一闪，一如他冰冷而残忍的声音：“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想的，所以，她的尸体，我已经焚毁了，而那蛊灰，就在你的手中！”
陶渊明的身体猛地一抖，几乎站立不住，直接向后倒退了两大步，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手中这个油纸包，手剧烈地抖动着，一如他剧烈起伏的胸口，他大叫道：“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这样？！”
斗蓬平静地说道：“还记得我说的话吗，这心灌疫粉之中，我加了料，让它变成新的作用，致死的能力下降，而可以让人痛不欲生，一直受病痛折磨，而这加的料里，最重要的就是这个，蛊虫之粉。”
他说到这里，上前一步，紧紧地盯着陶渊明的眼睛：“你以为明月是什么？还是你的爱人，你的师妹？渊明，醒醒吧，她早就不是你的同类了，她是妖物，不是人，也不是神，不是仙，现在她对你的最大作用，就是用躯体化粉，助你成事！”

第3944章 断情绝爱黑袍现
陶渊明的喉头格格作响，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直瞪着斗蓬，而大口的粗气，从他的鼻子和嘴两侧喷出，他的身子都在微微地发抖，如果这时候他的手里握着的是一把长剑，而不是这包毒粉，恐怕他早就会一剑刺向斗蓬了。
斗蓬的声音冷冷地响起：“你也可以尝试着拼一下，向我出手，看看这一包可以毒死成千上万人的蛊虫毒粉，是不是能伤到我，不过，你想清楚后果，杀不了我，你也会跟明月一样，粉身碎骨，形神俱灭。”
陶渊明的声音中透着冲天的恨意：“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明月已经为了你的大业献出了性命，连个全尸也不能给她留下吗？你这等于是要成千上万的晋军吃了她！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斗蓬冷笑道：“你的感受？继续留着你那无用的人性和情感吗？被亲情，爱情所束缚，不能放手地去放弃那些对你无用的人和物吗？渊明，要成为主宰一切的神仙，你就得抛下这些，不再把自己作为一个人来看，要下这毒粉，非千年蛊虫不可，你也知道，我们的每一条蛊虫都非常珍贵，如果不是这样成形的蛊妖，也达不到这样的药效。”
“如果明月活着，我当然舍不得动她，但她失败了，死了，那她的尸体，就如同人的遗体一样，因为她在当蛊妖时，吃了太多的死尸，身上有着极强的尸气，可以自带瘟疫的效果。不用它的尸体作为药引，如何能实现这心灌疫粉，传染数以万计的人的大计？”
陶渊明的身子在微微地发抖，几乎是吼叫道：“以前那么多次大疫病的制造，难道都要靠这些蛊虫的尸体吗？我不信，我根本不信！”
斗蓬的眼中冷芒一闪：“如果不用蛊虫，就得收集千尸万骨，用世间极腐极恶的尸毒来配制这种药粉，这几年天下还算安定，哪来这么多尸骨可找？最近的一次也是上次临朐之战，但打完后刘裕就把那些尸体给处理掉了，我们根本无法收集，再就是前天的这一战，你有办法把几万具尸体拿来提炼吗？”
陶渊明的嘴唇在发抖，脖子都胀得通红，眼睛已经紧紧地盯着眼中的这个黄色油纸包，眼泪一滴滴地落在纸包之上，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斗蓬向前一步，枯瘦的手伸出，搭在陶渊明的肩膀之上，低声道：“渊明，这一次是对你的考验，你是不是能放下一切，抛弃所有无用的情感，这决定了你是不是能走上成神之路，你看，刘裕为了他的大业，也抛弃了慕容兰，你如果还是执迷不悟，那可以退出天道盟，我会收回你身上的武功和能力，你可以永远地做个名士，诗人，行走于这个世间，我保证不会有人打扰你。”
说到这里，他看着陶渊明手上的油纸包，说道：“如果你实在是不想忘掉明月，这包蛊粉也相当于它的尸体，它是天下至邪至毒之物，你也不可能保留它的完整尸体下葬，就当给它火化了，不然，天下多的是那种步入邪道的修士想要得到它的尸体，食用以增加修为，到时候，离了神盟的力量，你有本事保全得了它的尸体吗？”
陶渊明的眼中的怒火，已经被他的眼泪所浇灭，不停地摇着头，泪如雨下，淋得这个黄布油纸包一片湿濡，若不是这个纸包作了特殊的处理，恐怕里面的这些毒粉，也早已经粘满他的手了。
斗蓬点了点头：“道理，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想必你也明白，是选择做个与世无争的诗人，还是走上成为神尊，乃至有无尚力量的神仙的道路，完全取决于你自己，渊明，我等你的决定。”
陶渊明这时候已经是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那个黄纸包就放在他的面前，月光如水，照在纸包表面上，淡蓝色的光芒一闪一闪，在他的泪眼之中，仿佛再次看到了明月的脸，那还是她没有变成蛊妖，保持人形时的模样，正冲着陶渊明在微笑，眉眼之中，尽是浓情密意。
一阵流水的声音，从他的身侧响起，把陶渊明的思绪，重新拉回了现实之中，一片山石之间，几块土坷啦混合着的碎石散乱，一处封闭许久的泉眼，从枯枝败叶与嶙峋的怪石之间展现，很快，一尺见方的泉眼不停地向外涌着水，哗哗啦啦，在这处空寂的密林之中，格外地响亮。
斗蓬的声音，时远时近，似是从夜空之中传来：“五龙口的泉道，我已经通过神盟的秘术为你打开，你只有一刻钟的时间完成这一切，渊明，斩断过往，灭绝人性，你就是神尊。”
陶渊明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油纸包，手在微微地发抖，几次前探，却又在半空中收回，显然，他的内心，在作着剧烈的斗争与挣扎。
斗蓬的声音越来越高，透出一股难言的诱惑与魔性，仿佛是有什么磁力，在陶渊明的耳边回荡着：“撒下去吧，慕容垂走上了这条路，郗超走上了这条路，王凝之也走上了这条路，现在轮到你了，陶渊明，是当个凡人，还是成为神尊，就在你一念之间，明月如果知道能助你成为大业，就算化为蛊粉，分入千万人的体内，她也会高兴的，也许，当你有了无上的力量时，你还可以让她重生，这一切，只…………”
陶渊明突然大吼一声，跳了起来，一把抓过这个纸包，双手一撕，整个油纸包空中撕裂成两半，蓝绿相间的粉末，如同一团云雾，直接没入了泉水之中，顿时，泉眼处变得沸腾，隐约中似乎是有千万的冤魂在嘶号，连带着周围的草木山石都在颤抖着，终于，半刻钟之后，所有的泉水都消失不见，泉眼重新地合上，除了在地上残留着的蓝绿色的水泡之外，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陶渊明瘫坐在地上，直勾勾地盯着那滩蓝绿色的泡沫不发，甚至，他都没有察觉到，一只黑色的虫子，正从他的鼻孔中钻出，透出无比的诡异与恶心。
一套黑色的长袍，落到了陶渊明的面前，伴随着斗蓬的声音：“恭喜你成为新任黑袍，我的神尊道友。”

第3945章 胡人奴隶把身翻
夜晚，广固西城外，北府军大营。
刘裕站在一座箭楼之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的广固城墙，正在被蚂蚁一样，络绎不绝的民夫们挥舞着各种工具，一下下地挖着凿着，带着齐鲁方言的民谣之声，响彻四方。
一阵密集的铁器击中石墙的声音响过，伴随着一个大嗓门的声音：“城陷了啊！”
数以千计的民夫们顿时掉头就跑，黑鸦鸦的一片，似乎是退潮的模样，而在他们的身后，一段十余米宽的城墙，早已经摇摇欲坠，当最后的一个民夫跑出百步之外后，地底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声，那是城墙下挖着的地道里，作为支撑的木柱子最终烧断后的声音。
“轰”“轰”“卡”，这段十余米宽的城墙，终于不可避免地全面塌陷了，一如这段城墙的边上那已经宽达百余米的大口子一样，西城还立着的城墙，已经不足一半了。
而在一片腾起的烟尘之中，刚才退下的那千余民夫，兴致更加高涨，如同退潮之后又再次上涨的潮水一般，再次涌向了另一段还立着的城墙，而在城墙之下，则是无数的人正在疯狂地在山体硬岩上挖着坑洞，把一根根大木头塞在下面，顺便涂满油脂，引出火线，只等城墙开始松动时，就燃柱陷墙。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想不到，这些青州的民夫，无论是胡人还是汉人，摧毁起这面城墙，居然也是如此地兴奋，就象昨天斩杀慕容部的三千宗室贵族时，他们也是在大声叫好，甚至无人为这些慕容氏的宗室落泪。”
箭楼之上，只站着刘穆之一人，他的神色轻松，淡然道：“因为区分亲疏远近的，不止是汉胡之分，汉人内部或者胡人内部的高下之分，会更加厉害，对于底层的胡人百姓来说，百余年来一直骑在他们头上，吸食他们的血汗，逼着他们家里的男人上战场，女人去暖贵族老爷们的床，那些个贵族老爷们，才是最可恶的敌人。”
刘裕勾了勾嘴角：“既然如此，为何王师到时，他们不象那些汉人百姓那样，喜迎王师呢？”
刘穆之叹了口气：“因为汉胡分治，汉人百姓是住在汉人的村落和坞堡之中，而胡人民众则是以部落为单位居住，慕容氏还推行十帐一幢，连坐刑罚的制度，若是有一帐的百姓私自逃亡，其他九帐无人举报的话，会一起受严刑处罚，以这样相互监视，人人自危，战后的掳掠也能平分，自然在慕容氏倒台之前，这些底层民众，无人敢反。”
刘裕点了点头：“黑袍学到了无数我们汉人王朝的暴政之术，用于这些胡人百姓上，所以才能迅速地建立起帝国，但这种不施仁义，完全建立在高压和暴力之上的统治，又能维持多久？一旦外界有强有力的敌人入侵，那他们的国家，他们的王朝，就会跟这广固城一样，尽归尘埃。”
他的话音刚落，又是一段城墙轰然倒塌，一片汉语与鲜卑语夹杂的欢呼声中，甚至不少胡人和汉人的民夫激动地在一起拥护，互相扼腕相庆，几天前还互相厮杀，不死不休的两个族群，居然在这个时候亲如家人，让人不敢相信。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想不到我灭胡灭胡，灭了一辈子，居然现在才知道，我们真正要消灭的，不是那些普通的胡人，而是那些贪婪残暴，为了一已私利，不停地发动战争，祸害天下的胡人贵族，而这些底层的胡人百姓，并不是那些野兽，还是可以教化好的。”
刘穆之摇了摇头：“寄奴，你也别把普通胡人想得太好了，不管怎么说，进入中原的这些胡人，如果不能转为农民，靠自己的劳作自食其力，那最后必然早晚成为强盗，土匪，干起那种劫掠杀人为生的老本行，现在他们是因为痛恨慕容氏欺压他们多年，想要反抗报仇，但要是我们不能给他们创造出足以谋生的手段，那他们早晚也要再次成我们的敌人。”
刘裕正色道：“教化这些胡人百姓的事，就交给你了，你现在是青州刺史，也是他们的父母官，有没有办法，能让他们一年之内成为农夫，安心耕作呢？”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这一两年内不要强行地改变他们的生活方式，不要一刀切，毕竟他们游牧上千年，不是一两年就能从思想上转变的，青州也有大片的草原和牧场，暂时够供他们生活，只要我们能给他们提供种子和农具，让他们可以尝试着种地，最后发现种地所得会超过放牧所得，那他们就会主动地想要学习农业，五年之内，我有信心让他们都学会我们汉人的这种生产方式。”
刘裕微微一笑：“那一切就拜托给你了，不过，这几天听说军中并不是太稳定啊，有不好的流言在传播，这是怎么回事？”
刘穆之的眉头微皱：“是的，有流言说我们在广固屠戮几千慕容氏的宗室与王族，违背了你和慕容兰原来的约定，而慕容氏的这些宗室们在死前，发出了最后的诅咒，诅咒我们大军不得好死，更是诅咒你…………”
说到这里，他的眉头一皱，收住了嘴。
刘裕平静地说道：“诅咒我子孙后代手足相残，诅咒我会众叛亲离，所有的功业尽归尘土，所有的霸业会得而复失，对不对？”
刘穆之叹了口气：“原来你都知道了，看来这流言传播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刘裕正色道：“不过，这些恶毒的流言，救不了他们的命，更是害不了我们大军，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兵拔营，还师东南，希乐那里，有什么动向？”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正要开口，突然，只听到箭楼之下的十余步外，一阵嘈杂，丁午的大嗓门在十余步外就响起：“林子，夜间前来，可有大帅召令？”
沈林子的声音急切地响起：“速报大帅，有人欲反！林子特来告知！”

第3946章 奸谋谣言逆风起
刘裕的眉头轻轻一皱，转身看向了箭楼之下，只见沈林子身着战袍，内里连铠甲都没着，就是穿着一件单衫前来，显然，是有非常紧急的事情，而丁午铁塔一样的身体则挡在他的前面，那宽阔的后背给人一种非常放心的感觉，而他的一只手，已经按在剑柄之上，不管来者是谁，保护好身后的主帅，是他作为中军卫队长的职责。
刘裕沉声道：“猛牛，你且让让，让林子过来见我。”
丁午点了点头，向着沈林子低声道：“得罪！”伸手就准备要搜身。
刘裕摆了摆手：“无妨，林子是忠诚的兄弟，不会有事，再说他手无寸铁，肉眼可见，猛牛，你们都先退下。”
丁午回头向着刘裕行了个礼，转身带着十余名护卫而去，而在这个时候，刘裕已经从箭楼上一跃而下，站到了沈林子的面前。
沈林子单膝下跪，正要行礼，刘裕一把托住了他，身后的刘穆之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很快也到了地面上，那正好反映了刘穆之沿着梯子爬下来的速度：“林子，你说有人谋反，怎么回事？”
沈林子四下看了一眼，确定了周围没人，才低声道：“是天师道的妖贼，捉到了我们沈家的两个家兵，他们是跟随我的堂弟沈赤云，在江州驻防的，在镇南将军何无忌的麾下效力。沈赤云兵败被俘，失了气节，加入妖贼，而那徐道覆以前在天师道时，跟我们兄弟也多少有些交情，于是就派了这两个家兵，乔装改扮，千里而来，就在白天里，悄悄地来到了我的帐内。”
刘裕点了点头：“江州沦陷，荆州战败，大批将士陷入了贼手，沈赤云我认识，是无忌非常欣赏的人，想不到，居然也会加入了妖贼。”
刘穆之叹了口气：“妖贼的残酷手段我们都知道，如果不降，那可能会死的很惨，甚至给人分而食之，即使是铁一样的汉子，也会害怕，别说沈赤云了，就是朱超石现在也在妖贼军中，有机会的话，还是要争取这些人回头是岸，杀贼自效。不过这个沈赤云主动派手下前来劝降，我看应该是铁了心要跟妖贼走到底了，对他，不用抱什么希望。”
刘裕正色道：“我可以理解他们的处境，但不能原谅他们的行为，如果因为贪生怕死就投敌叛国，人人效仿，那我们真的要输给妖贼了，这两个人千里来劝降，着实可恶，林子，你已经处死了来使吗，还是把人关押了？”
沈林子的神色严肃，说道：“如果只是两个家兵，那我根本不用麻烦大帅和胖长史，自己处理了就行，这毕竟也是我沈家的家丑，按我们的规矩，应该是内部处理，派人反过去刺杀沈赤云就行。”
刘穆之笑道：“不过，这些事情在我这里都不会成为秘密，你可以隐瞒这些情况，不过最好跟我通报一声的好。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沈林子点了点头：“对于您和大帅，我当然是要禀报的，但这事不会在军中公开处理，之所以夜报你们二位，是因为有更麻烦的事，他们两人不是只来找我，连我的族兄沈叔长，也被他们找到了。”
刘穆之的脸色微微一变：“沈叔长？他可是你们沈家著名的勇士啊，难道，他也给沈赤云说动了？”
沈林子叹了口气：“沈叔长跟沈赤云虽然只是堂兄弟，但沈叔长的母亲早死，是沈赤云的母亲亲手把他养大的，两人可谓情同手足，一母同胞，沈赤云反了，按国法来说，其谋逆叛国，家人也是要连坐的，沈叔长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被沈赤云说动，准备叛晋。”
刘裕咬了咬牙：“真的是作死，我不是下过令，对于暂时陷身于妖贼之中的将士，不加追究的吗，更不用说连坐家人了。”
沈林子摇了摇头：“军中最近流言四起，很多是直接针对大帅您的，说的很难听，我都斩了好几个乱嚼舌头的家伙，而沈叔长也信了这几个信使的话，说您有意在此自立，不想回师，建康那里迟早要沦陷于妖贼之手，所以才企图谋反，甚至想要来拉拢我。”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不回师？这种谣他们也信？还有大帅灭了南燕，怎么可能不回师建康呢，还要在这里自立，这不是一派胡言是什么？”
沈林子叹了口气：“那沈叔长说，你执意强娶慕容兰，引发了王皇后的忿怒，而且还因此把王皇后就是当年你的定亲未婚妻王妙音的事，公诸天下，导致王皇后一怒之下，指使鲜卑降人击杀了慕容兰，而你则是愤而屠戮了所有慕容氏宗室，王皇后也给你赶走了，所以，你已经无法回头，只能在此自立。”
刘裕怒极反笑：“也亏他们想得出这样的解释，看似漏洞百出，但也能牵强附会，不过，区区两个千里而来的家丁，能有这个见识？他们动身之时，能知道这里发生的情况？”
沈林子若有所思地点头道：“不错，确实如此，这么说来，他们的背后，还有人吗？”
刘穆之说道：“沈叔长和这两个家兵现在何处？”
沈林子正色道：“我当时被沈叔长带着这两个反贼入帐时，也吃了一惊，但当时我孤身一人，护卫皆在帐外，也无法直接发作，毕竟沈叔长骁勇过人，打起来我不是对手，而且也可能会让他的奸谋提前发动。所以，我借口要跟二哥他们商议，稳住了贼人，先来向大帅报信。”
刘穆之点了点头：“你的处置非常正确，不过，有没有留人看守他们？”
沈林子摇了摇头：“沈叔长是带了卫队过来的，如果我布置留守，那沈叔长起疑的话，我的部下若是阻拦，就会打草惊蛇，所以，我没作任何布置，直接前来面见你们，相信这会儿，他们还在我的帐内等消息呢。”
刘裕二话不说，直接就向着沈林子所在营地的方向走去：“走，我去会会他们。”

第3947章 降而复叛亦有因
晋军，吴兵中兵营帐，沈林子帐内。
烛台上的火光飘飖，三个人围坐在，或者说盘膝在一张矮榻边上，个个心事重重，可不正是沈叔长和两个千里来送信的亲兵护卫？只不过，一个身着甲胄，另两人则是一副民夫的装扮，看起来非常怪异。
沈叔长是一个三旬左右，满脸络腮胡的黑脸大汉，在吴地人士中，也显得比较另类，而脸上一道长长的，贯穿鼻梁的伤疤，也显示出此人的凶悍，至于另两个民夫装扮的信使，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尤其是那个矮个瘦子，两只眼珠子滴溜溜地转，透出一股子精明的味道。
胖信使四下张望了一下，低声道：“林子去了这么久都没回来，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瘦信使叹了口气：“刚才我就说过，不应该这样放他走的，这种事情，一旦做事不密，给走漏了风声，那可就完蛋了。叔长哥，我看我们还是早点离开吧，至少，让我们先走，不能给他们落下人证。”
沈叔长咬了咬牙：“我想，林子不至于出卖我们，要是他真的有这个心思，刚才走的时候，应该就会让外面的兵马来捉拿我们了，何必等到现在？应该还是说服云子和田子不是太顺利，毕竟，他们都已经做到县令和将军的高官，要想让他们马上放弃，可不容易。”
胖信使的神色稍缓，说道：“叔长哥说得有道理，不过，那刘裕杀了我们这么多亲朋和族人，我们一时迫于情势，只能暂时投靠他，现在义兵反击，神教又杀回来了，正是我们报仇雪恨的时候，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好犹豫的。”
瘦信使点了点头：“是啊，区区一个县令，一个将军，有什么了不起的，神教若是得了天下，这些官爵只会更高，沈家五兄弟跟北府军有杀父之仇，居然也能这样甘心为敌人效力，叔长哥，他们要是不肯跟我们一起起兵，那我们怎么办？”
沈叔长叹了口气：“如果他们真的不肯跟我们一起干，那干脆我们就自己起兵，到时候嚷着吴兵反了，制造混乱，就算沈家兄弟不肯干，也洗不掉身上的嫌疑啦。”
瘦信使的眉头一皱：“这样恐怕不行吧，只靠我们的兵马，就算加上沈家兄弟的，也没法干掉刘裕的大本营。这时候发作，那是送死。”
沈叔长的脸上闪过一丝疑色：“不是你让我们起事吗，怎么，到这步的时候又要反悔了？”
瘦信使摇了摇头：“赤云哥的意思，或者说天师道的意思，是暂时不要起事，跟着刘裕的军队回建康，到时候在两军相持时，再在关键的时候倒戈一击，扭转局势，现在在这里，没有外援，光靠我们这一部起兵，怕是不容易。而且，兄弟们的家业都在吴地，在这里若是起事不成，恐怕也没几个愿意跟我们留下来的。”
沈叔长的眉头松了开来，说道：“果然是神教的人，算得真远，我就知道，这天下早晚是他们的，沈氏兄弟跟刘裕有杀父之仇，我想，最坏的情况，也不至于出卖我们，最多是观望，到时候我在路上再慢慢地跟他们晓以利害吧。这几天军中流言四起，都是说刘裕如何凶残歹毒的，跟他以前那种假仁假义完全不同，时间久了，军中人心思变，对我们不是坏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你们两个最好还是先离开，刘穆之这死胖子的耳目众多，也许，会察觉出不对劲，回去后早点回报赤云和神教的两位教主，就说我沈叔长，时刻等待他的召唤。”
胖信使哈哈一笑：“叔长哥，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句，要说沈家五虎跟刘裕有杀父之仇，那转投神教还好说，可你并不跟刘裕有啥仇恨啊，转投他以来，还立了不少功劳，现在有个军主的职位，也不算亏待你了，为何你这回是一下就答应了呢？”
沈叔长哈哈一笑：“那是因为我所图的，刘裕给不了我，而神教能给。我在沈家不是嫡流，只是个分支，所以从小家里很穷，不象他们沈家五虎一样，从小家大业大，这些什么官职爵位，对我来说，都是虚的，只有产业，钱财，才是我想要的。”
“你们恐怕不知道吧，当年神教起事，我一下子就知道，我的机会来了，平日里，咱们都要给那些世家子弟们管着，为他们作牛作马，出不了头，就算晋国有难，临时征兵，打完仗后又把我们打发回老家了，啥也没有。只有神教，给了我们翻身的机会，可以让我们向那些骑在我们头上拉屎撒尿的世家子弟们复仇！”
胖信使的神色肃然，点头道：“就是，我们都是给那些世家权贵们世代奴役，欺负的吴地人，对我们来说，他们是比胡虏更凶残更可怕的敌人，我们从祖父辈开始就给他们奴役了，如果不是神教，那我们子孙世代还要给奴役下去。”
瘦信使叹道：“赤云哥之所以重新倒向神教，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也是那些当年给我们打跑的世家子弟们，又回来了，吴地的庄园，又重归了这些吸血鬼所有，当然，叔长哥你是当了军官，那些世家子弟们还不至于欺负到你头上，可我们这些人就惨了，因为以前参加过神教，又没人保护，给人变本加利地欺负。若不是如此，我们又怎么会冒着灭族的风险，重新加入神教呢？”
沈叔长点了点头：“是的，这天下的权贵，富人都是一伙的，而刘裕就是他们的看门狗，原来我们还以为刘裕是天下的英雄，会带着我们这些穷人翻身，所以才会跟随他，结果这家伙不允许我们凭本事去挣属于我们的东西，打了胜仗不允许掳掠，远不如原来在孙教主手下效力的时候，最后打下来的地盘又归了那些世家子弟，那我们还图个啥？另寻新主，抢钱，抢粮，抢女人！”

第3948章 牢记属下功过业
帐外突然传来刘裕的冷笑声：“原来，你沈叔长从军，不是为了报国立功，而是为了抢钱，抢粮，抢女人啊。我怎么就没早看出来你呢？”
沈叔长的脸色大变，和胖，瘦两个信使同时看向了帐门那里，只见一阵火光乍现，一柄利斧，把整个封闭着的帐门，从上到下劈开，而丁午那铁塔般的身影，就立于帐门之外，伴随着他满脸的杀气，全身的甲胄叶片，都反着帐内的烛光。
在他的身后，立着十余名全副武装的护卫，分立两侧，而刘裕那伟岸的身形，就在他的身后，刘穆之的胖大身躯，和沈林子一起，分立他的左右，后面则是火光满天，数不清的军士，持着火把，显然，这个营帐，已经被团团包围了。
沈叔长的手按在剑柄之上，一跃而起，脸上的肌肉都在跳动着，而胖信使则呆坐原地，不知道如何行动，那个瘦信使则迅速地跪倒在地，不停地说道：“大帅饶命，大帅饶命！”
沈林子沉声道：“沈叔长，别再抱有幻想了，你外面的卫队早已经给缴械放仗，现在你扔掉兵器，伏地认罪，还可以从轻发落，若是想要顽抗，那就是死路一条。”
沈叔长咬着牙，恨恨地说道：“叛徒，奸贼，想不到我沈叔长一世英雄，居然会折在你这个内鬼手中，枉你也配姓沈！”
沈林子正色道：“我沈家世代忠良，虽然也有误入歧途的祖先，但后人总会用鲜血和性命洗涮耻辱，想我先祖沈充，曾经随王敦一起谋逆，身死家破，而其子沈公讳劲，白丁从军，为国孤守洛阳，最后英勇战死，这才扭转了世人对我沈家的看法，而我家风，也从劲公一脉相传。”
“家父当年受奸人挑唆，一时胡涂，误入妖贼邪教，差点全族被诛，是刘大帅饶了我们一命，他是我们的恩人，不是什么仇人，真要说有什么仇人，也是妖贼这种为了自己的野心，唆使人谋逆，引得天下大乱的罪人。我们兄弟当时身入邪教，差点走上不归路，是刘大帅给了我们一个重新做人，立功赎罪的机会，甚至也是给了我们为亡父洗涮耻辱的机会，你才是恩仇不分，认敌为友的蠢货！”
沈叔长怒极反笑：“哈哈哈哈，沈林子，你贪募虚荣，卖友求荣，居然还能整出这些歪理？我就问你，我们沈家，本就是吴地的头等家族，几百年来都在这里成为一方诸候，为什么要给这些外来的北方世家骑在头上，任意驱使？你说的先祖充公，起兵想夺回本来属于我们沈家的东西，有什么不对？就因为失败了，就成了逆贼？他司马家才是祸乱天下的逆贼，我们姓沈的才不是！”
沈林子双眼圆睁，手也按上了剑柄：“一派胡言，不可救药，寄奴哥，请你下令，让我亲自清理门户。”
刘裕摆了摆手，平静地说道：“无妨，此人既然敢当众出此狂言，那在让他伏法之前，我得先让他认罪，不然，搞得好像我是以强力压他，而不是以理服之，其他人也会不满的。”
沈林子的脸色一变：“大帅，此人勇悍过人，你可不要…………”
刘裕向前走去，拍了拍丁午的肩膀：“没事，他再凶，能强过得黑袍吗，我刘裕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难道还会怕一只穷途末路的困兽？”
丁午咧嘴一笑，让了开来，刘裕就这样走进了帐内，离沈叔长不过五步左右的距离，说道：“沈叔长，你好象对我很有意见？听你刚才的话，好像是我夺了你沈家的家业，还是欺负你了？”
沈叔长咬着牙，恨声道：“刘裕，你虽然没有直接欺负我，但你就是那些世家高门的打手，你打跑了神教，也打跑了我们这些穷苦人翻身的希望，难道你以为自己做的是对民有利的事？”
刘裕微微一笑：“我结束了野心家发动的战乱，平定了妖贼，把他们赶出三吴，让三吴的百姓重新过上了太平的日子，难道这不是对民有利的事？按你刚才的说法，在妖贼那里到处杀人掳掠，抢钱抢粮抢女人，难道这才叫正确的？”
沈叔长不屑地说道：“我们是向百年来欺压我们的世家贵族报仇雪恨，怎么不正确了？谁站在世家一边，谁就是我们的仇人。当初我是信了你的鬼话，以为你会帮我们推翻世家，让我们吴地人做吴地的主，这才会一时投靠你。可是你自己背弃了诺言，就不要怪我们起来反对你！”
刘裕淡然道：“沈叔长，你可真的是会颠倒黑白，你当初是主动归顺的？我记得清楚，是在郁州之战中，你们被我北府军大破，孙恩卢循等人扔下你们，上船逃命，你们几万道众走投无路，这才向我们投降的吧，当时是沈林子为你们说情，说你们是被妖贼裹胁，加上你们主动献上了妖贼首领张猛，这才免了你们的罪行，没把你投入到戏马台赎罪，而是直接编入军中，归在吴兵营里，我没记错吧。”
沈叔长的气势一下子矮了半截，睁大了眼睛：“你，你居然还记得这些？”
刘裕冷冷地说道：“我手下的每个军主以上的将校，他们的出身，来历，战功，我全都记得一清二楚，你沈叔长投军以来打过哪些仗，立过什么功，从一个队副一路升到军主，我都记忆犹新，而你十七次立功，有五次在战后纵兵掳掠，所以评定时减免功绩，要不然，你现在应该起码是个裨将了。”
说到这里，刘裕摇了摇头：“这次广固之战，你所部斩敌一千四百二十七级，率先攻入西城缺口，本来在战后的评定中，我是给你上报成为平寇将军的，只可惜，你主动谋逆，投靠妖贼，自取灭亡！沈叔长，非是大晋，非是我刘裕亏待你，是你自己上负国家，下累将士，可悲而可叹！”

第3949章 义正辞严对兵匪
沈叔长的身子在微微地发抖，刘裕的话，已经开始摧毁他内心的防线，但他仍然不服气地嚷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不服，无论是晋军还是天师道的军队，都在战后可以允许掳掠抢劫，自古以来的军队都是如此，为什么我几次纵兵掳掠，就不可以？为什么要削减我的功劳？”
刘裕摇了摇头：“别人允许掳掠是别人的事，但在我刘裕的军中，就是不行。我刘裕自从从军以来，就立下了志愿，要保国卫民，如果我们作为军人，抢劫百姓，祸害子民，比敌人还要凶狠，那我们有什么资格穿这身军装？”
沈叔长恨声道：“我纵兵掳掠的，不是晋国百姓，而是南燕的胡虏，就算有些是汉人，他们也是南燕的子民，早就为胡虏卖命，视为敌寇，难道惩罚这些敌寇，都不可以吗？当年刘牢之带兵时，是怎么对待我们吴人的？不也是当成敌寇来处置吗？战争就是敌我之间你死我活的事，用得着你刘裕来假仁假义？”
刘裕冷冷地说道：“刘牢之就是因为把三吴的百姓当成敌人，没当成自己人，纵兵掳掠，这才让人心都向着妖贼，让敌人越打越多。难道这是什么好事了？我当年在吴地时，就是因为这点，不肯与他一起，这才带了千余只想当兵，不想为盗匪的将士们去孤守句章，海盐，此事天下人皆知，你难道不知吗？”
沈叔长的嘴唇都在发抖，连按剑柄的手也在微微地抖动着，显然，他在气势上已经落了下风。
刘裕看着沈叔长，双眼中光芒闪闪，更进一步，沉声道：“三吴的百姓，绝大多数只是被天师道的妖贼们裹胁，掠夺，无奈跟着他们而已，象你这样甘心为虎作伥的，只是极少数，大多数人只是想着活，对于他们，根本不能视为敌人，而是应该反思，为什么作为朝廷的官军，没有能力守护住这些子民。”
“至于南燕，也是同理，发动战争的只是慕容超，黑袍这些大奸大恶，并不是无辜的百姓，山南诸郡的汉人百姓，本就是被这些鲜卑恶贼们欺压的可怜人，我们作为王师，除暴安良，就是要拯救这些人，他们在王师到来时，主动来投，为我们大军箪壶盛浆相迎，哭泣着说是遇到了多年未见的同族王师，可你是怎么对待他们的？借口他们是敌人，就去抢劫他们的村落，逼迫他们交出所有的口粮？以作军用？”
沈叔长咬着牙：“他们可以交粮纳税给南燕的胡虏，为什么我们作为大军，千里而来，吃他们点东西，就不可以了？”
刘裕冷冷地说道：“大军的供应，自有后勤辎重，自有刘长史这样的人负责，非到万不得已，不得向本地民众征用，除非他们是主动前来投献，这点军纪，我们在出兵时就说得清楚，你以为你耍个滑头，逼着那些给你抢掠的村庄的父老，说他们是主动投献的，我们就查不出来吗？”
沈叔长叹了口气：“罢了，怎么说都是你有理，你想杀我，就杀吧，不用找这些理由。还有，你若是真的当时在我抢掠村庄时就下令杀我，我也没话说，当时不处罚，到现在才数落我的罪行，不就是欲加之罪吗？”
刘裕摇了摇头：“我之所以当时没对你下手，是因为要考虑军心和士气，象你这么干的部队并不在少数，如果人人都要处罚，那可能三成的部队，都要失去主将主官了，这是王皇后对你们的宽恕，只是降低了战胜功绩的评定，为的是让你们改过自新，以后可以立功赎罪，可没想到，你小子居然是怀恨在心，生出叛意。你自己刚才不也说得清楚吗？就因为没让你放手抢钱，抢粮，抢女人，你就觉得跟着我刘裕，作为一个大晋的将士，不够自在，不够痛快了吗？”
沈叔长咬着牙，恨声道：“不错，我就是这么想的，你定的规矩，不许掳掠，不许抢夺战利品，那我们打仗图个什么？就给点不痛不痒的小官小爵，回到家乡，仍然要受那些世家子弟的鸟气。他们不用自己上阵搏杀，跟在军中也能混到比我们更高的功劳，凭什么？！”
刘裕的嘴角轻轻地勾了勾，说道：“文武之道，并不是靠打仗的表现，一概而论，这些世家子弟从军，虽然没有几个在一线厮杀的，但作为军中文书，后勤主管，都尽了自己的力，他们的父祖辈在吴地征集粮草，制作军械，千里运到前方，他们本人也是身在军中，每天处理大量的公文军务，没有他们，哪有你们这身上所穿，口中所食？”
“当年汉高祖刘邦夺取天下，坐上帝位之后，评定功臣，最后首功之臣不是他的将军们，不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兵仙韩信，也不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谋士张良，而是坐镇后方，调配军粮兵员的总管萧何。这就是后勤的重要性，世家子弟，乃至他们的家族，为这场灭燕之战作的贡献，不比我们这些亲自上阵的人少，你不能因为他们不亲自冲杀，就说人家贡献不如你。”
沈叔长叹了口气：“那这几年来，吴地的庄园，又回到了世家高门的手中，那些原来分给建义的京八将士们的土地，又回到了以前的主子们的手里，难道他们也是靠打什么仗，换来的好处吗？”
刘裕平静地说道：“因为大晋就是大晋，得承认以前给过的爵位和土地，我确实规定了非功不得爵，非爵不为官的规矩，但那只是对以后得爵的人，对于之前已经有爵位，有地契的世家，朝廷仍然是保护和承认他们的利益！”
“在天师道之乱中被杀的世家子弟，如果是绝嗣的那种，会由同宗来继承家业，除非是整个家族死绝，不然在他们的有生之年，爵位和土地仍然有效，只是到了下一代，爵位降级，那才会把多余的土地收归国家。”
“沈叔长，如果我突然翻脸不承认你之前的战功和爵位，因为你不再上战场，就把这些家业送给新立功的将士，你作何感想？！”

第3950章 威逼利诱造背叛
沈叔长目瞪口呆，无言以对，刘裕的目光，转向了跪在地上的瘦信使，沉声道：“地上何人，报上名来。”
瘦信使连忙说道：“小的名叫沈七狗，那个胖子是小人的弟弟，沈八猫。我们兄弟二人都是沈赤云的庄客。”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说道：“不是说你们是贫苦人家出身吗，怎么那沈赤云，还能收你们当庄客？”
瘦信使叹了口气：“小的原本不姓沈，而是姓李，吴地人士，家人在天师道，哦，不，是妖贼之乱中遇害了，而我们兄弟二人给妖贼们掠为奴仆，后来分给了沈赤云作为部下，从此就成为他的家丁了。”
沈叔长不屑地骂道：“狗东西，一看情况不对，就要卖主求荣了吗？”
胖信使这回也醒悟了过来，对着沈叔长骂道：“卖主求荣的是你，不是我们兄弟，要不是我们的妻儿老小都给沈赤云控制着，你以为我们愿意淌这趟浑水吗？沈叔长，你们谋反叛逆，事后是有高官厚禄，我们这种跑腿的小不拉子，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沈叔长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却是说不出话来。
胖信使向着刘裕行了个礼，哭丧着脸，说道：“刘大帅，刘爷爷，我们都不过是给人跑腿，受人驱使的可怜虫，我们的老母和妻儿，都在沈赤云的手里，不能不为他办事啊。我们都知道，是刘大帅你平定了叛乱，让我们得以活命，我们也一直很感激你，但是，这些昧着良心的事，我们没办法拒绝啊，这一切都是沈赤云指使的，我们也没想到，沈叔长竟然会这么痛快地答应。”
刘裕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们说的是实话，现在，我问你们，沈赤云为什么也这么快就投降妖贼了？难道他也跟我有什么深仇大恨？”
那瘦信使叹了口气：“妖贼的手段酷烈，抓到的晋军将士，会集中在一起，逼他们投降，如果有不投降的，就地格杀，而且，会让下一个俘虏亲自去杀，有好几位宁死不降的将军，就这样死在了同伴们的手中。”
胖信使跟着附和道：“是的，不仅如此，在处死所有不降的将士之后，还逼着投降的将士们，人人都要分食这些宁死不屈的将士们的肉，就跟妖贼们当年在吴地干的事情一样，这样算是一种投名状。”
刘裕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朱超石看来也是在这种情况下，被迫加入妖贼的吧，难怪。”
瘦信使连忙说道：“正是正是，朱超石也和沈赤云一样，是这样给威逼着投降的，而且，听说当时妖贼还使了美人计，让卢循的妹妹，徐道覆的老婆卢兰香，去色诱他的呢。”
沈林子的脸色一变，转而露出一丝鄙夷之色：“居然还有美人计？小石头还真的是艳福不浅哪。我原来还以为他是怕死才投降，想不到…………”
刘穆之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事情还没查清楚，不要轻易地下结论，沈七狗，你说的这些，是你亲眼所见，还是听来的？”
沈七狗连忙说道：“我是听沈赤云跟别的妖贼一起喝酒时说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那卢兰香死了，后来朱超石转而去投奔了卢循，成为他手下的大将，沈赤云他们都在抱怨，说自己为神教，啊，不，说自己为妖贼出力很多，还不如去当小白脸呢。”
刘裕点了点头：“也就是说，沈赤云是因为怕死才投降的天师道，而你们，作为他的部下，自然也是跟着投降，然后受他的指使，来这里劝降沈家兄弟和沈叔长？”
沈八猫点头道：“是的，沈赤云在吴地有产业，本来也不想投降，但不投降就要死，还要给人吃到肚子里，所以就投降了，他以前也是天师道中人，还有几个老贼跟他关系不错，所以保他升官当了将军，但他开始也没想到劝降别人，大概也是怕老家中人知道他叛变投敌，怕大晋朝廷治他家人的罪吧。”
刘穆之冷笑道：“你是想说，连沈赤云也只是迫于无奈才表面投降，实际上是心向大晋的？”
沈八猫哭丧着脸，说道：“小的不敢这么说，小的只是自己觉得，沈赤云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的，毕竟，兵败力屈而降，谁都知道大帅的利害，要是他亲自领兵破了妖贼，那以后还会有个反正的机会呢。这回逼着沈赤云派我们来劝降的，真的不是沈赤云，而是徐道覆。”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徐道覆？你是说这回的招降，是徐道覆的指使？”
沈七狗连忙点头道：“是的，就连那些说词，都是徐道覆授意的。他说他了解沈家五虎，他们跟刘大帅有杀父之仇，上次既然加入神教，就不会对晋朝有什么忠心和感情，之所以跟着刘大帅，只不过是走投无路，只想见机行事而已，若是神教得势，攻取建康，夺占吴地，他们一定也会再次反水，加入神教的。”
沈林子怒吼一声：“放你娘的狗臭屁，寄奴哥对我们五兄弟有再生之恩，天高地厚的恩情，以为我们都跟你们这一家狗东西一样，忘恩负义吗？”
沈七狗哭丧着脸，说道：“林子公，这不是我们说的啊，我们这种小角色哪想得出这种话，这是徐道覆说的，若不是刘大帅命令，这种狂悖之言，借我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说啊。”
沈林子神色稍缓，还是恨恨地说道：“要是换了我，宁可是死，也不会降贼的，妖贼害得我们家破人亡，我们脑子没坏掉，知道谁是仇人，谁是恩人。你们这些贪生怕死的家伙，难道只有妖贼会杀你们，大晋的国法就杀不了你们吗？”
沈七狗连忙磕头道：“小的罪该万死，小的罪该万死。”
刘裕摆了摆手：“罢了，你们的罪，后面再议，徐道覆还说了什么？”
沈七狗抬起头，说道：“徐道覆还说，他们会在刘大帅回师之前就拿下建康，到时候刘大帅必败，而沈家五虎如果能配合他们实现这个计划，就会是首功之臣，以后的地位，还会在那朱超石之上，所以，他们一定会答应的！”

第3951章 穷且不仁天地弃
沈叔长瞪大了眼睛，一脸疑惑地看着沈七狗：“这个，这个条件，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沈七狗冷笑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跟沈家五虎相提并论？别忘了，沈家五虎里最差的一个，也是官至副将，比你这个军主还是要强上一截的，我们出来的时候，徐道覆可是交待地清楚，你不过是作为引见我们去见沈家五虎的一个跳板而已，事成之后，就算在天师道军中，你也不过就是个副将之类的角色，这样级别的，在天师道里，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沈叔长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妈拉个巴子的，合着弄了半天，我不过也就是个引见人而已，没捞到什么好处啊。你们这两个狗东西，一口一个地说天师道会给我高官大将，什么龙武将军之类的，原来就这啊！”
沈八猫哈哈一笑：“龙虎将军？这玩意还不跟草头王一样，随便发啊，事到如今，我也不骗你，就是我们两个回去后，如果事成，也能封为龙虎副将军呢，你沈叔长穷光蛋一个，靠了能杀人放火当了个军主，随时就想着投敌，你这种人，谁敢给你大官当啊。”
沈林子冷笑道：“可怜又可叹，沈叔长，你不是就是想着能杀人越货，奸淫掳掠嘛，那当官不当官的，对你也没啥区别，天师道你不真正地认识，当年忽悠我们沈家加入的时候，就是这样，先是到处乱开空头许诺，让我爹又是当郡守，又是当尚书的，反正没到手的东西，封你个玉皇大帝，太乙真人都可以。你这一个劳什子龙虎将军就能给收买了，真的是没眼界，太愚蠢。”
沈叔长的额头上开始冒汗，咬着牙，恨恨地说道：“想不到，想不到天师道又骗了我，我，我怎么这么命苦！”
刘裕冷冷地说道：“因为你的野心，你的愚蠢，你的贪婪，才会让你成为别人的棋子，轻信妖贼的许诺，是因为你的内心深处愿意相信这些事，所以才会这样容易上当。如果你和我们的北府兄弟一样，是一个视荣誉高于生命，把保国安民看得比自己得到好处更重要的人，那又怎么会轻易地堕落，被妖贼的谎言所蒙蔽呢？沈叔长，这一切，是你自找，怪不得别人。”
沈叔长的眼中泪光闪闪，终于松开了剑柄，跪到了地上，咬牙道：“我错了，是我的贪婪，是我的愚蠢，让我误入歧途，违背了加入北府军，加入京八兄弟会的誓言，我无话可说，但是，刘裕，你口口声声要为了天下的穷苦人作主，去推翻那些压在我们头上，吸血奴役了上百年的世家大族，你自己还记得自己的话吗？你现在做的事情，是否还在坚持自己的初心不变？”
刘裕淡然道：“你凭什么以为，我刘裕就倒向了世家高门，不再为穷苦人作主了？大晋的将士，子民是人，世家子弟也是人，我既然受了大晋子民的托附，肩上扛着整个天下，就得为天下人考虑，而不是为某一类人考虑。”
说到这里，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吴地的庄园，无主的田地，难道我没有分给北府将士？没有按大家建立的功劳，分给爵位，再以爵赐地？别的人我不说，就说你沈叔长，按你的军功斩获，晋安郡的七百亩良田，难道没有分给你？！”
沈叔长的脸色一变，咬了咬牙：“只给我地，又没有奴仆佃农耕作，难道要我一家七口人自己种地吗？”
刘裕冷冷地说道：“所以，如果你也有更多的钱，去买卖奴仆，收揽庄客，你自己不也变成了世家子弟，贵族豪强，不也变成了你最讨厌的那种人吗？你的地宁可荒着，也不愿意租给那些失地的百姓去种，这还要怪国家对你不公？”
沈叔长恨声道：“那为什么世家高门，贵族子弟就有那么多的奴仆，为什么他们家的地就可以在天师道之乱后原样奉还，而吴地豪强的地，很多就是永远地失去了？”
刘裕叹了口气：“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充愣？世家子弟就是再不堪，在天师道之乱中也是站在大晋，站在朝廷一边，为国效力，被杀的人不计其数，甚至全家绝户的也不少，难道对于这些家族，还要在他们战死之后，再把土地没收？”
“至于吴地豪强，就比如你沈家，本身就是趁乱加入了妖贼，是造反的一方，战后按功过赏罚，留下性命，交出产业，难道不应该？你和沈家五虎这种归顺反正得早，立有功劳的还给你们赐了一些土地和爵位，那些一直跟着卢循徐道覆，一路跑到广州，死不忏悔的老贼，难道我还要保留他们的土地庄园，等他们回来接收？”
沈叔长一屁股软到了地上，这下子，他所有的言辞都失效了，整个人给彻底地摧毁了，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严重，有多厉害。无论自己给自己找了多少借口，都不过是强词夺理，刘裕说得对，自己那不知满足的贪婪，和无法掩盖的杀戮与抢劫的欲望，才是给天师道利用的真正原因，怪不得别人。
刘裕看着沈叔长，冷冷地说道：“沈叔长，你是贫苦出身，但不代表你有颗高尚的心灵，不是说谁穷谁就有理，世家子弟中的败类欺压良善，吸血害人，而你，和他们本质上是一路人，只不过你没有他们生来的权势富贵罢了，一旦给了你作恶的条件，你会比他们更残忍，因为他们多少还要讲点规矩，还要考虑点子孙后代，而你，只图爽了自己就行，你跟天师道的妖贼，天然就是一路人，所以他们几句话就能把你收买，我给过你一次机会，不会再给你第二次。”
后面的丁午恨恨地说道：“寄奴哥，跟这个败类有什么好说的，下令吧，我现在就砍了这个叛徒！”
刘裕摇了摇头：“罢了，他毕竟也曾经是我们的兄弟，曾经是我们京八党的一员，虽然他自己背弃誓言，成了叛徒，但念在他还没有造成重大损失，奸谋没来得及发动，我给你个有尊严的死，你现在自我了断，汝之妻儿，我养之，放心去吧。”

第3952章 暂稳营中天明杀
沈叔长的脸上肌肉都在抖动着，手按着剑柄，在微微地发抖。
沈林子冷冷地说道：“沈叔长，你还指望着想要拼死一击吗？寄奴哥有多利害，想必你自己最清楚，再加上还有我们这么多兄弟护卫，你剑都来不及拔，恐怕早就给砍成肉泥了，非但死无全尸，还会祸及家人，自我了断，起码还能保全妻儿老母，寄奴哥既然这样说了，就是给你留了最后的机会，不要不识好歹！”
沈叔长的眼角流下了两行泪，长叹一声：“怪我利欲熏心，不走正道，才有这个结局，寄奴哥，我没脸见你，也不配叫你一声大哥，只希望你能看在我也为北府军流过血，为大晋立过功的份上，不要让我两个儿子知道，我是怎么死的！”
刘裕点了点头，转过了身，背对着沈叔长：“你去吧，我会上报你是战死的，你的家业，我会保留，你的两个孩子，我会抚养他们成人，但是你犯的事，爵位是不可能继承了，我会以你之前纵兵掳掠的罪行，剥夺你的爵位和军职，但不会把你叛逆谋反之事公开。”
沈叔长跪倒在地，向着刘裕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当他起身之时，大吼道：“吴兴沈叔长，今日去矣！”
一声“呛啷”响起，利刃出鞘，伴随着隐约的风雷之声，血光闪现，那是沈七狗和沈八猫的脖子和前胸中闪出的，两声惨叫之后，沈叔长放声大笑：“老子就是给你们两个狗东西所欺骗，赔上这条命的，就算是死，也跟老子一起上路。”
他说到这里，横剑于颈，用力一抹，一道血箭，就这样溅在刘裕的后背之上，染得他的征袍一片血色，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轻轻地摇了摇头，负着手，直接就走了出去，当他经过沈林子的身边时，稍稍一停，沈林子微一欠身，低声道：“后面的事，末将处理，今天晚上的事，末将会守口如瓶，绝不会有消息走漏。”
刘裕点了点头，轻轻地拍了拍沈林子的肩膀：“沈叔长的部下是好兄弟，未卷入谋逆之中，把他们收编进你的营中，对外就说沈叔长暴病而亡，尸体就地埋葬。”
沈林子正色道：“末将遵命，按您吩咐的处置。”
刘裕看了一眼在一边的刘穆之，使了个眼色，二人相伴而行，向着营外的一处箭楼走去，丁午很识趣地带着十余名卫士分散四周，离箭楼足有五十步的距离警戒，接替这个范围内值守的军士，以确保二人的谈话不会有人听到。
当刘穆之那胖大的身形出现在箭楼之上时，刘裕轻轻地摇了摇头：“虽然叛乱没来得及发动就给破获了，但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胖子，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刘穆之淡然道：“因为，你发现你跟将士们的想法，心思已经有了偏差，在他们的心里，也许你已经和世家权贵们走到了一起，不再是他们的带头大哥了。”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你只说对了一半，还有另一半，那就是我原来一直相信人性中的善良和美好，总是以为大家早晚能被我教育好，忠于国家，孝于家庭，成为象我这样的人，没想到，即使我努力了二十多年，哪怕是我军中的兄弟，想变成刘牢之，希乐这样的人，仍然不在少数啊。”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沈叔长这样的不是个例，他们从军打仗不是为了保家卫国，而是想在战争中释放自己被隐藏的恶，能以战争为借口，去放手掳掠，杀戮。昨天在广固屠城的，大概多的就是这样的人吧。”
刘裕闭上了眼睛，喃喃道：“难道，我也无法改变他们吗？难道他们的心中，就没有善良，仁义这些美德的存在空间吗？”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如果人人都可以得到教化，那就是传说中的古圣先贤了，那些也不过是儒家学者们编造出来的美好神话而已，实际上，有善就有恶，有天就有地，这世上有好人，也有坏人，大多数则是徘徊于善恶之间的普通人，畏威而怀德，对于他们，需要用德行教化，更需要用严厉的刑法来震慑，让他们知道，做好人虽然不易，但做坏人的下场更悲惨，不要企图以身试法。”
刘裕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你说得不错，苻坚之所以会败亡，就因为他无原则的退让和迁就，对于本性邪恶的人也宽大处理，终于会在不利之时给慕容垂，姚苌这样的野心家夺去江山，让北方纷乱，最后只会害了更多的百姓。我不能学这种妇人之仁，以后，对于大奸大恶之徒，我绝不会再姑息。”
刘穆之微微一笑：“你确实应该这样，要有些雷霆手段，让你的敌人，你潜在的敌人都不止是崇拜你，更要害怕你，这样，才不敢造次，不然，如果让他们知道你心慈手软，也许就会去疯狂伤害那些你身边的亲人，爱人，家人！”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一股狠厉的杀气，让刘穆之的脸色也微微一变，只听到刘裕缓缓地说道：“今天夜里，加强防备，内紧外松，所有部队不许离开所在营地，如有异动者，就地格杀勿论，明天一早，集合全军，把沈叔长的所有当值护卫与亲兵，全部斩杀。”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你不是赦免了他们了吗？”
刘裕摇了摇头：“那是为了稳住军中的局势，谁知道来策反的是不是只有沈七狗和沈八猫两个，我本来还想继续审问他们，没想到沈叔长这个杀才居然临死前还要泄愤杀了这两人，断了我的线索，既然这样，我只有先稳住局势，不然在夜间就动手处置上百名亲兵护卫，容易引起哗变。”
刘穆之叹了口气：“好厉害的处理，寄奴，你真的成大器了，本来我还以为你仍然是困于仁义，又要心软了呢。”
刘裕点了点头：“还有，派人迅速回吴地，把沈叔长和沈赤云所有留在吴地的三族以内亲族，全部斩杀，一个不留。尤其是沈叔长的两个儿子，提头来见我。”

第3953章 君无戏言令如山
刘穆之的眉头微微一皱：“可是，你刚才不是说，沈叔长的妻儿，你养之吗？难道，也只是一时权宜之语？”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我得稳住沈叔长，谁知道他如果知道全族必死，会不会拼死反击，这营地内除了他的卫队，是不是还有暗留的伏兵或者死士呢，就算他不安排，是不是也有别的奸人在暗中观察呢，我必须要把风险降到最低。他犯的是谋逆叛国之罪，本就按法当诛全族，若非如此，法令何以让人遵守？”
刘穆之叹了口气：“可是，你答应过他，要留他妻儿的，这样再反悔，是不是有点失信于人呢？”
刘裕淡然道：“是养啊，养到杀为止，我又没说养多久。”
说到这里，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当年，我们诛灭王愉一家的时候，王愉的孙子王慧龙，年方十一，被家中的仆人趁乱偷出，我们的兄弟事后发现少了这个小子，快马去追，直到江边，却发现有一队和尚过江，当时带队的是道规，其实他看到了有个和尚背着的篓子里，重量明显不对，应该是藏了一个小孩，但他出于恻隐之心，放过了这个小子，让他过了江，给王家留了一条血脉的同时，也成就了这些僧人的好生之德。”
“可结果呢？这个孩子去了后秦，被姚兴所庇护，大肆宣扬我的凶残好杀，宣扬我的心狠手辣，全然不提王愉一家是如何害死谢停云兄弟全家的，不提停云兄弟的几个小儿如何被他们活活地烧死的事。”
“而这个王慧龙，这几年成长之后，利用这种宣传，到处地吸引和招纳大晋国内对我不满，反抗我的力量，更是和司马氏的那些反贼勾结在一起，蟠踞在豫西北一带，招降纳叛，犯我边郡，杀我子民，因为我们当时一时心软，放过了这个漏网之鱼，日后有成千上万的人为此而死，所以，我不想再让这样的事情重复。”
刘裕深吸了一口气：“身为人子，父母死于人手，那成年后为父报仇，是天经地义的事，为人不孝，何以忠于国？看看沈家五虎，哪怕有我的严令，仍然向着杀父仇人报仇雪恨，事后甘愿以官爵甚至是以性命来领罪，沈叔长的儿子，将来也一定会为他们的父亲报仇，成为未来的祸乱之源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话虽如此，但是，也不是没有象沈劲这样，逆贼之后，却是以命报国的例子。”
刘裕摇了摇头：“沈劲在为国尽忠之前，也是先手刃举报了他父亲的仇人，得到赦免后再去领罪报国的，以一死尽忠。且不说他最后如果想叛国投敌，也是一念之间的事，就说这个为父报仇，难道我还要等着这两个小子长大成人，再向我，或者是你，或者是沈林子来报仇雪恨吗？”
刘穆之微微一笑：“你说得很对，寄奴，你成熟了，对于那些公然反对你的人，对于公开叛国的人，确实不能手下留情，无论是诛杀沈叔长，沈赤云的全族，还是斩尽杀绝慕容氏宗室，都是正确的举动，也是你走上帝王之路的必须。”
“不过，另一方面，我也必须提醒你。”说到这里，刘穆之的表情变得异常地严肃，“帝王可以冷血无情，手段酷烈，但有一样是得坚持的，那就是信用。君无戏言，言出如山，是一定要做的事。不然，如果你朝令夕改，或者有令不遵，那上行下效，下面的人就不会把你的话，把你的法令当回事。”
“你要么不答应沈叔长赦免他的家人，要么说到了就要做到，不可以出尔反尔，这个你拿权宜之计，兵不厌诈这些解释是不通的。”
“这方面最典型的反面例子，就是姚苌，他以诈术腹黑取得天下，却是说话跟放屁没两样，就连赌咒发誓的事，也是随时可以反悔。最后的结果就是后秦上下，全都是有样学样，宗室亲王个个想要以力夺权，外藩将领也是叛服无常，象刘勃勃，慕容超这些人全都背叛了后秦，这就是君诺不行的后果。”
“就算换了姚兴，也是如此，一方面表示要跟我们搞好关系，成全你的英雄之名，另一方面，又是变着法儿地跟我们作对，收降大晋的罪人和叛徒，甚至出兵助谯蜀叛离。所以，我们也跟后秦从和平转向敌对，以后腾出手来，必灭此羌贼。”
刘裕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这事我也有些后悔了，我以前言出如山，但这次，是第一次言行不一，可是，沈家绝不可以再留后，如果我不公开处理的话，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这种事，还是我来帮你打圆场吧，你可以不公开地处刑沈叔长，但是沈家的仇人，去报仇雪恨，那就与你无关了。”
刘裕有些意外：“你的意思是，派刺客杀手去干掉沈叔长全家？而不是以朝廷的名义？”
刘穆之淡然道：“既要维护你的法令，又不留后，就只有这种办法了，当然，这样的事，最好少做，因为做了后，聪明人也知道会是你所为，如果事情败露，也不太好收场，所以此事我会亲自跟进指挥，你就不用担心了，沈叔长全家七口，我不会留一个，至于其妻族，父族的支系，难以用这种方式全部铲除，就暂且先放过吧。”
刘裕叹了口气：“你办事，我放心，是我一时失虑，处事不当，还要你帮我善后，抱歉，胖子。以后我一定会注意这点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看着刘裕：“你是不是现在心中也在犹豫，在挣扎，从这次尽灭慕容氏一族，连几岁孩子也不放过开始，我就能感觉到你内心的痛苦，有什么想法你就说出来吧，在我这里，你不需要隐瞒任何情绪。”
刘裕低头沉默半晌，在他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的神色已经变得无比地坚定：“老实说，我不喜欢现在的我，但我知道，这是走上帝王之路，迅速取得力量对抗真正邪恶的必须，所以，我不后悔，更不会动摇。因为，我不能失败，否则会死更多无辜的人。为了消灭邪恶，我可以不当英雄，只为胜利。”

第3954章 豪强互斗国得利
刘裕说这些话时，神色无比地坚毅，一如在战场上，即使面临最强大最可怕敌人时的表情，那种敢孤身一人面对千军万马，半神半魔这种可怕敌人的模样，作为跟随刘裕多年的心腹，左右手，刘穆之清楚，现在的刘裕，说了这样的话，那心声如铁，即使是天崩地裂，也不可能有所改变和动摇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明白了，寄奴，我会全力配合你走这条路的，不过，你相应的治军法则，也要作些调整了，今天的事情也证明了一件事，是我一直提醒你的，那就是现在的将士们，想法跟我们当年投军时不一样了，不再以驱逐胡虏，取得荣誉为第一目的，而是希望在军中得到更多的好处，利益。”
刘裕正色道：“是的，沈叔长这样的猛将，就是希望在战争中通过掳掠，杀戮，来抢到更多的东西，昨天的仪式之后的屠城，就是他们借口鲜卑人复叛，从而进行的一场合法的杀掠，虽然我们及时制止，但还是给鲜卑民户造成了很大的损失，今天，他们去杀慕容氏宗室时表现得这么积极，与其说是苦大仇深，不如说是因为害怕，生怕表现得不积极，也会给我们这样地处决掉。”
刘穆之叹了口气：“作为对投降的鲜卑人和青州的汉人豪强立威，你做得很到位了，事后我们也可以给他们用减免税赋的方式加以安抚，这方面问题不大，韩范和其他几个本地大族的首领，后面我来处理，可以用这回沈叔长谋反的事作为借口，还有之前出使后秦的事，我可以说他是跟司马国璠等逆贼暗通。”
刘裕点了点头：“你把握好尺度，不要因为这个处置而引得青州本地汉人大族人人自危，以后心生叛意就行。不过，上次我们讨论过，韩范在南燕为相多年，没少去侵占其他家族的利益，给侵犯得最狠的，就是辟闾氏，到时候你可以把辟闾道秀的位置提高点，用来牵制和平衡别的家族。毕竟，他们是我们伐南燕时第一个来投奔的。”
刘穆之的眼中冷芒一闪：“我的想法和你正好相反，短期内，可以提升辟闾氏，但长远来看，他们和韩家，高家，封家这些本地著名大族一样，都是要打压，甚至消灭的。”
刘裕的眉头一皱：“因为这些家族在本地根深蒂固，势力太庞大了，所以需要找机会连根拔起？”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这些家族是从春秋时期就在这里的大族了，齐国开始就可以说是齐鲁大地上实际的土皇帝，之所以齐地难治难管，就是因为始终绕不过他们，本地的汉人百姓听他们的话胜过于听朝廷的号令，既然我们决定要把齐地完全收归国有，由我们自己培训出来的吏士们治理，那就早晚要跟这些家族起冲突，与其闹到不可收拾甚至引发内战，不如趁着这收复之际，在稳定了后方局势之后，找机会彻底铲除，一劳永逸。”
刘裕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可我们刚收复南燕之地，马上大军还要回去平叛，哪有能力铲除这些家族，连根拔起呢？一个不小心，怕是齐地皆叛，那可就更麻烦了。”
刘穆之微微一笑：“这点，大晋开国时就有过成功的例子，还记得当年我们大晋怎么收拾的吴地土豪吗？姓陆的姓沈的姓钱的姓张的，这些吴地大族，同样是春秋时代的吴越开始，就在这里蟠根错节几百年，但还是给王导借力打力，分化瓦解，靠他们的互斗，把他们各个击破了。”
“这些本地大族在外来力量面前能抱团，但外力消失或者不强时，就会内斗，当年韩家，封家等家族率先投靠了南燕慕容德，借着燕军的力量铲除，消灭了辟闾氏，国氏等本地大族，现在，我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之，短期内借口韩范等人通敌谋反，让辟闾家，国家等力量，借机反攻倒算，夺回家业，这样一来，他们豪族之间的内斗，就不会转化成我们和本地大族的矛盾了。”
“象羊家，檀家，魏家这些北府兄弟，出身于齐鲁大族的，暂时不要在这里分封地盘，就算分封，也封在江北六郡之地，避免他们也加入这种战后利益的冲突，可以先纵容，甚至暗中鼓励辟闾氏和国氏的人，来举报韩范等人通敌，而到时候的抄家，分地这些事，也交给他们来做，当年在吴地，就是这一套手段，二十年左右的时间，就彻底地终结了吴地大族对吴地几百年来的实际控制，这才有了大晋的世家天下，这次，我们再重复一次就行。”
刘裕正色道：“还是你胖子有办法，不过，我还是那句话，你不要玩脱了，让他们醒悟过来，抱团对付我们。还有，对于真心忠于朝廷，愿意为国效力的家族，不要用这种手段害他们。”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种站队表态的事，很快就能看得出来，如果肯主动地把田地交还国家，把庄户佃农们释放，变成国家自耕农的，就是忠心为国的家族，我是绝不会处置他们的，甚至会让他们的子侄多入蓝翔吏校，以后成为治理本地的官吏，把齐鲁之地，仍然交到他们手中，只是，他们只是为国家管理本地，并不是管着管着就成他们自己家的了，这种情况一旦出现，我会毫不留情地处理。”
刘裕点了点头：“那我还要多给你留些兵马，专门做这个事吧。”
刘穆之笑着摆了摆手：“不用，如果用的是朝廷的兵马，北府兄弟，那他们反而会警觉，只有让他们大族之间自己内斗，靠各家族的私兵部曲们做这个事，才能把损失减少到最低。后面借着谋逆罪名，处置象韩范，封民这些大族首领，把几个嫡流家族的土地没收，分给辟闾家，国家。那他们就会有新的人力，部曲，单独成为势力。短期内能高高兴兴地为我所用。”

第3955章 战争得利虎狼欲
说到这里，刘穆之舔了舔嘴唇：“下次再清算辟闾家，国家的时候，用那些上次吃了亏的家族的力量，这样斗来斗去，一两年下来，朝廷直接没收的地就会越来越多，而重获自由，分到土地的百姓也会越来越多，只有这样，才能改变齐地百姓只知有大族，不知有朝廷的局面，才能真正地控制本地！”
刘裕满意地说道：“还是你有办法，那这事就委托给你了，让他们齐地大族内斗之后，慢慢地由蓝翔吏校培养出的吏员和村官们，来接管齐地的基层，这应该是我们最后想要做的事。”
说到这里，刘裕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刚才闪现出来的微笑也消失不见，他叹了口气：“只是，在北府将士中，出现了越来越多想要通过战争的掳掠来得到个人利益的人，这个老实说，是我没有想到的，或者说，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沈叔长这样的人，绝不是一个两个。”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是人之常情，我跟你说过的，我们这一代人在当年前秦大军压境，有国破家亡的风险下从军报国，当时是纯粹的，最多是有人因为三倍于晋军军饷的优厚待遇而来，而不是冲着战后的掳掠，战利品。”
“因为当年我们这些加入北府军的人，多是以南下的北方流民为主，大家都在逃难的过程中，与胡虏有血海深仇，从军只是有个报仇雪恨的机会，这些人是可以只要管饭，就去战斗的，就算战死了也可以含笑九泉。”
“但是象谢停风，向靖这样的兄弟，他们是吴地人士，家中贫穷，从军是为了更好地改善生活，攒一笔钱回家娶妻生子，购地置业。而更多的非老虎部队的将士，则有不少是吴地的普通佃农，是谢家当时给了他们非常诱人的承诺，不仅可以免除他们的佃农身份，还可以在战后送给他们百亩良田，加上在部队时能存下来的军饷，足够他们回去后娶妻生子，这点就能改变上万庄客佃农们的命运。”
刘裕若有所思地说道：“在我们老虎部队里很少有这样的人，也只有谢停风算是与之接近，不过我知道，在普通部队里有很多这样的兄弟。”
刘穆之叹了口气：“因为佃农和庄客们很少有过军事训练的经历，也不象你们京口出身的人，成天练武，有一身过硬的本事，所以很难通过考核加入老虎部队这样的精锐部队，但是在普通部队里，这些人是大多数。这其实也是当年作为玄武的谢相公大人，与其他黑手党镇守作出的妥协，几千乃至万余的精锐作为先锋和核心使用，而大多数人，则仍然是这种佃农庄客，战后他们要散归故乡，号称的八万北府军，能留下的不过数千人，这也制约了谢家的力量得以壮大和保留。”
刘裕这下子恍然大悟：“怪不得，后面想要再北伐，在五桥泽一战，失掉数千老虎部队后，就很难再继续了，这么说来，真正意义上的北府军，可能也只有万人左右，其他的不过是挂着北府军的旗号，实际上跟普通部队一样，是临时征召而来的农夫们，只不过装备和训练比普通部队要强一些。”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长期要维持五到八万的精锐部队，对于大晋没有这个承受能力，就算有这个承受能力，那后面也会尾大不掉，掌握在谢家手中，他们就可以随时横扫别的黑手党镇守家族，甚至自立为君。历代都是兵强马壮为天子，相公大人为了保留北府军，后续也是煞费苦心，打着北伐的旗号继续征战，这样才能保留这支部队，只可惜，五桥泽的一场黑色妖火，把谢家所有的雄心壮志，都烧了个干净。”
刘裕默然半晌，才缓缓道：“原来，当年的征战背后，还有这些不为人知的秘辛哪，看来军权这个，一旦失去，就成为任人宰割的羔羊，尤其是要是给黑暗势力掌握了军队，那天下大乱，就在眼前了。”
刘穆之正色道：“是的，后来王恭继玄帅之后，成为北府军主帅，想要重建北府军，但黑手党已经不可能给他第二次的机会了，王家的实力远远不及谢家，想要单独成军，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于是王恭想到了别的办法，找到了刘牢之，靠刘牢之用他的威望与老关系，想要重组北府。”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下我知道，后来北府军重组后的军纪，为什么会如此糟糕了，因为吴地的世家高门，不再为第二代北府军提供大规模的军需补给，而刘牢之干脆就纵兵掳掠，他招的人，也很少是庄客佃农，而多是前秦崩溃后，长期在江北六郡一带游荡掳掠的散兵游勇，这些人里，甚至胡人马匪都不在少数。难怪我当年回到北府军中时，是如此地陌生，仿佛整个军队，除了挂个名字外，一切都是跟以前不一样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后来我们都知道，刘牢之其实早早地就给黑手党，或者是天道盟所诱惑，那种拥兵自立，割据一方的想法，只怕也是那些心术不正的黑手党镇守们灌输给他的。”
“从刘牢之本人的角度来说，身为寒门武人，长期只能作为世家的鹰犬，爪牙，给人呼之则来，挥之则去，那种屈辱与痛苦，也让他很容易地走上了邪路，一个将军，如果没了忠义，那他的部下就会成为虎狼野兽，而一只军队，没有了目标，那就没有了灵魂。”
“如果不是为了跟胡虏战斗，保家卫国，那就只剩下从战斗中得到现实好处这点，官职爵位毕竟只有极少数人才会有，那普通的将士，就只有通过战后的劫掠来发财了。”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现在我算是弄明白了，我确实不能用我的想法，来要求所有人，不能用当初我们北府兄弟们从军时的目标，来强加到所有兄弟之上，通过战争得到好处和利益，才是多数人想要的，这个利益，恐怕不能只是通过爵位和官职来满足。”

第3956章 天下熙攘利来往
刘穆之点了点头：“你终于明白这点了啊，这个事情，我以前一直不好跟你多说，因为和你的理想冲突，在你的意识里，人人都应该和你一样高尚，壮怀激烈，从军只为报国或者是收复失地，召之即来，来之则能战，打完后还能不计较个人得失，让他回家就回家，让他留军就留军。”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其实，我以前也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我想，从军时有高额的军饷，几年的减免税收，有这些好处，总比在家务农要好得多，这样的条件足以让京口人人愿意从军，为什么别的地方的人就不这样想呢。”
刘穆之叹了口气：“因为京口人自幼习武，就是时刻为了战斗而准备的，父祖辈甚至自己都是南下流民，与胡虏有深仇大恨，所以从军战斗是有报仇的机会，自然人人乐意，不然，若是数十年都没有从军履历，就要给强行迁出京口，以后承担跟其他地方百姓一样的赋税，那是人人不愿意的，想想你当年从军，不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也是失了吏职，从此要开始交税了嘛。”
刘裕点了点头：“所以，我们如果用大规模的减免税赋，比如这个减税的时间从从军的时长拉到三年左右全家免税，是不是能解决这个问题？”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那样太长了，就象这次，前后应征从军，再加上运输粮草的民夫丁壮，前后有二十多万人，加上他们的家人，那会有百万以上，大晋现在在籍的纳税人口不过五六百万，让二到三成的人三年都不用交税，加上世家子弟们和他们名下的佃农庄客们也能钻这个空子，我们很快就会收入崩溃啦。”
刘裕睁大了眼睛：“有这么多人吗？”
刘穆之叹了口气：“是的，大晋现在纳税的丁口也就两百多万上下，毕竟十六岁成丁，六十岁退丁，差不多相当于三分之一的人口为丁男。而且大量的人口在世家的庄园里，仍然以各种名义隐藏不报。后面我们消灭了妖贼之后，还得着手解决这个问题，但现在，还不能跟他们直接翻脸。毕竟，清算人口，搞土断，就意味着跟世家高门，甚至是跟吴地豪族的正面冲突，在我们没有充分的把握之前，还是尽量避免。”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挑：“那我们先解决在正常向朝廷交税纳赋的土地上的问题，你这么说，这些人基本上是承担了现在朝廷的税赋主力，不能轻易地再给他们免税的政策了，那还有别的什么方法能刺激他们从军出征呢？”
刘穆之说道：“那种靠给爵位和官职为主的奖励，惠及的人太少了，开始一次两次，利用京口建义后的高额赏格，还能吸引些人，但京口建义，毕竟只有一两千人参加，最后得爵的也不过六百多人，这回这种灭燕之战，十万大军，能得官爵的，不超过一千，还有三分之一左右要分给世家子弟，留给普通将士的，就很少了，所以，这次过后，下次再想大规模集结军队，不是容易的事。”
刘裕叹了口气：“这就是沈叔长他们公开地纵兵掳掠的原因吗？难道，我们也得走这条路，才能满足将士们掳掠的要求？”
刘穆之淡然道：“纵兵掳掠，当然不符合你的理想，而且这个口子也不能开，但是，我们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比如，把南燕的国库储备，拿出来分。”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南燕的国库储备？不是已经没什么粮草了吗？”
刘穆之微微一笑：“粮草是没有，但是布帛，财宝这些可不少啊，还有那些慕容氏宗室给斩杀后，留下来的家产，他们以前多年发动对外的战争，搜刮民间的珍宝，虽然这些东西不能吃不能喝，但那也是真金白银哪，可以平均地分给所有的将士们，这样人人得到好处，自然就会心满意足啦。”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个如何平均分配呢，还是要变现成大钱，然后按钱来分配？”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个事情就不必搞按功劳分配了，因为不是官职爵位，只要从军的，就应该人人有份，战死的人分双份，这样刺激大家下次再来，如果实在不能做到平分，那也可以拿出所有的金银财富，布帛绢匹，出示给全军将士，然后给个按大晋行价的估价，由国库出钱，收回这些金银财宝，把钱分给每个将士。”
刘裕笑了起来：“还是你有办法，这么说来，这套的原则，就是以全军的名义，来平分战后所得的财宝，是吗？”
刘穆之正色道：“是的，如果是允许将士们私自掳掠，谁抢到就是谁的，这种不利于团结，观感也不好，所以，战利品统一上交，然后平分，这种模式应该最好，不能不让普通的军士从战争中得到利益，给他们的免税可以回家后再延续三个月，而不是延到三年，而且，只有自己可以免税赋，家人是仍然要继续交税的。”
刘裕的嘴角勾了勾：“可是我还要带他们继续回去打妖贼呢，而不是直接解散回家，那这时间又怎么算呢？”
刘穆之微微一笑：“所以，公示了这回打完后能分到的金银财宝，算出分到每个人头上的钱后，这钱不直接发给将士，而是发给他们的家人，如此一来，既再次确认了他们所居住的地方，确认了身份，尤其是对于那些青州新附的人，更是一次很好的排查摸底，同时也让他们有了盼头，这回的钱由国家发到家，下回灭了妖贼，又能再发达一笔，由国家发钱到家，也解决了他们的后顾之忧，连在路上给盗匪抢劫的可能性也排除啦。”
刘裕笑了起来：“还敢有盗匪去抢劫刚刚灭国的勇士吗？我看他们是不想活了啊。”
刘穆之笑道：“在军中，大家在一起，自然无人敢动，但是那些住得偏远，一两个人结伴而行的回乡军士，就难说了，有时候，甚至会有一些原本同袍的散兵游勇，会在路上打劫呢，寄奴啊，永远不要低估人性的底线。”

第3957章 退伍兄弟谋出路
刘裕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你说的很对，我要考虑到所有的可能。不过，这需要不少人力来运送钱币赏赐，这人手，你从哪里弄？”
刘穆之淡然道：“要让人出力，就得拿出足够的好处，只要有足够的好处，那以大晋现在内部还算安稳的情况，平叛之后，是不怕找不到人的，别的不说，就是那些世家大族的庄园里，也有的是庄客和护卫，出个二成左右的好处，你还怕他们不肯去运货送钱上门？”
刘裕的眉头一皱：“白让他们得二成？是不是有点多了？不能让我们的军队去押运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要是走军队，吏员这套体系，钱一样不会少话，这是在他们的职责之外的另外差事，而且中间的油水大，恐怕很难不让人从中贪墨，而世家大族，只要谈好了条件，按约定给世家好处就行，至于监管底下人做事，那是他们的事，有谢家，王家这样的大族在，克扣本应分给将士们的钱，应该不至于，而且，这也是他们可以拉近跟将士们关系的好机会，岂会错过？”
刘裕若有所思地说道：“可如此一来，岂不是让这国恩，变成了世家大族的私恩吗？就不怕以后搞的跟之前多年那样，连将士们都只知有世家，不知有国家？”
刘穆之正色道：“应该不至于，这次的分发钱财，我算过，大概每个将士能分到六千钱左右的好处，这不是笔小钱，足以供一个穷光蛋娶妻生子，置业购地了，而且，我们是在青州的时候，就向所有的将士们说明这点，让他们清楚，这钱是国家给的，是你刘大帅下令分的，这点，非常重要。”
刘裕点了点头：“这次是可以这样，可以后呢，每次打仗时，或者每次大的工程，徭役结束后，为了赏赐军民，都这么来吗？都是这个钱再转交给世家大族，由他们派人上门送到？”
刘穆之的眉头微微一皱：“这个，以后如何，我倒是没有多想，只限于这一次，不过，你这么说，是不是有什么好的想法了？”
刘裕深吸了一口气，刚才在脑海中浮现的一些后世的情形，已经涌上了心头，这会儿变成成熟的思路，开始从他的口中说出：“我一直在想，我们的将士们，如果退伍回家，有一身打仗杀人的本事，却是无所事事，或者说没置什么产业，或者是继续给世家和豪强们欺负，骗光了财产，那以后何以为生呢？”
刘穆之眨了眨眼睛：“你是说，谢停云兄弟那样的事？唉，这种事情，发生了起码有上百起，而且是出了严重的案子后报到我这里的，没报到的，只怕还会有更多。历代都很难处理好这种退伍回家的将士们的事，好像也只有秦国，处理的算是比较好的。”
刘裕摇了摇头：“在我看来，秦国也不算把这个事处理的非常好，他们不过是退伍后回家继续务农，实现那种耕战的国策，但本质上，将士们打完后仍然是农民，除了极少数可以因功得爵的人，有可能当上吏员，别的多数人，未必有多少好处。”
“这也是秦灭六国后，耕战军功爵体制迅速崩溃的原因，以前不管怎么说，打完后的土地，人口会拿出来赏赐给有功将士，但秦始皇为了迅速统一，把攻灭的六国之地，仍然是交给六国的中下层地主豪强们管理，秦军将士没捞到什么好处，商鞅变法百余年来的规矩就这样给破坏了，这也造成天下大乱时，关中父老不愿为秦国效力的结果，值得我们深思和总结。”
刘穆之微微一笑：“那你深思和总结出来什么了，发爵分地只能惠及极少数人，发钱回家你好像也觉得不完美，那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呢？”
刘裕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我想的办法就是，由国家或者是国家在背后支持的一些势力出面，办一些适合身强力壮的退伍壮士们从事的行当，让他们可以不用务农也有更多的收益，甚至可以进城谋生，只有这样，才算是改变了生活，扭转了命运。”
刘穆之的脸上肥肉跳了跳：“我有点失望啊，这招数套路不是没有过啊，之前卖了家业全家进城的谢停云不就是这样吗，结果就是全家给欺负死，这种也不是个案。”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单身一两个人，一家一户地在没有任何权势背景的情况下进城，确实容易给当地的地头蛇，尤其是有世家背景的那些地痞混混们欺负，虽然我们的北府兄弟个个是猛龙，但好汉架不住人多，尤其是在城里，不少泼皮混混们的那种手段，不是我们很多纯朴的兄弟们能应付的，你也说过，我们有些反抗的兄弟给人讹诈，一怒之下出手打了人，结果倾家荡产都不够赔那些汤药费的，这要么打人赔光，要么给人宰割，都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
“其实我一直在想，希乐为什么一直能跟我分庭抗礼，他的功劳远没我大，但同样有很多兄弟愿意为之效死，跟你今天聊了这么多，我渐渐地明白了，因为他一直是有办法给跟他的兄弟们谋一条更好的路子，那个以前我一直看不上的当黑帮打手，收保护费为生的路子，可能恰恰是一条解决兄弟们生计的大道。”
刘穆之笑了起来：“你不会真的一下子完全变了个人吧，希乐从事的那可不是什么正道，你也知道那些是黑帮恶势力，靠着收保护费，出去打打杀杀，抢夺势力范围，就是谢停云这样的兄弟，也得给他们交例敬钱呢！”
“就因为停云兄弟不肯交这个钱，所以他们宁可看着停云兄弟给王家欺负，而不出手相助，这是他们黑道的规矩，我想，你是绝对不会接受的。老实说，这些年来，孟昶和我处理这种善后之事，也没少头疼，何况，几万退伍兄弟，那得多大的帮派才能容纳？”

第3958章 劳务派遣新思路
刘裕平静地说道：“胖子，那你说，如果不是由希乐的那种黑道帮派，而是由国家出面主导的正规行当，或者说商铺，甚至说帮派为主体，来组织少则几十，多则数百上千的退伍兄弟，来从事这种押送，运货之类的生意，如何？”
刘穆之的脸色微微一变：“你的意思，是类似镖局，运送之类的事，由我们的退伍兄弟来做，由国家来组织和主导？”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我知道我们的退伍兄弟，大部分是回家继续务农，少部分是给世家大族收为庄客佃农，帮他们看家护院。这两种模式，其实我觉得都不是最好。”
“回家务农，只在从军的过程中减免税赋一段时间，战后分点钱回家，这次看起来还不错，但万一打输了呢，或者说万一不象这回灭了南燕，得了人家的国库，得了慕容氏上百年来掳掠的财宝，那到时候我们拿什么去瓜分好处，供大军遣散回家呢？”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这回算是因战而发财，有大量的钱财可以分发，平时一般没有这种好事。但征兵必须应召，这也是国***不到讨价还价的。”
刘裕叹了口气：“以国法强行征召，和自己甘愿主动从军，那动力完全不一样，战斗力也天差地别，我是从军带兵之人，对此深知肚明。现在靠着爵位和官职已经渐渐吸引不到人主动来从军了，那就得给现实的好处，我们现在商量的，不就是这个嘛。”
刘穆之轻轻地“哦”了一声：“可是人家在世家庄园里，当庄客，佣兵，佃户也能过得不错啊，刘牢之，孙无终他们以前就当过谢家的家将，也是吃穿不愁，连武器和军械，都不用自己购买了。”
刘裕摇了摇头：“那又回到以前的老路了，变成世家来养活人，最后这些勇力之士就只认世家，不知国家，我们就是要避免这样的事情，所以，我们得拿出比世家大族更优越的条件，来吸引退伍老兵们加入。”
刘穆之的眼中光芒闪闪，显然，他也开始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听到这里，他摇了摇头：“比钱，我们是比不过世家大族的，起码近十年内，你是比不过的，他们也不傻，知道我们想做什么，到时候来个千金买马骨，给几百个退伍将士中的佼佼者，开出更高的条件，甚至成为他们的庄头，队长之类的，我们可是要负责少则几千，多则数万退伍将士的一辈子生计啊，拿什么去竞争？”
刘裕自信而平静地说道：“我们有一样东西，是世家大族给不了的，除了保证全家能过得不错的收入水平外，最好的一样，可以给一个吏员的资格。”
刘穆之吃惊地张大了嘴：“吏员的资格？这，这也能随便给？”
刘裕笑了起来：“为何不能给呢，这又不是爵位，必须要兑现俸禄的，吏员资格，只是一个免劳役的资质了，他们要是加入了国家为主导的这个帮派，为国押运做事，那不等于就是一直为国家服劳役了吗？那这岂不是他们应得的？”
刘穆之咽了一泡口水：“听起来也有道理啊，这样一来，他们没有土地，不用交税了，反而需要国家来出钱养活他们全家，是这个意思吧。”
刘裕正色道：“是的，以前一向是平民百姓或者庄客佃农在乡下农村里种地为生，而城中则是士人和商贩们居住，现在，要是让有功将士可以选择进入城中，成为有吏士资格的人，为国效力，从事的工作也可以不止是押运粮草，他们有军事才能，也可以训练世家子弟们习武，可以在城中从事缉拿盗贼的捕快工作，甚至可以从事护卫城门，看守库房，巡逻道路等游徼们的事务。”
刘穆之笑了起来：“你这么一搞，那都可以不用从民间征丁来城中从事这种库丁，捕快的工作了。”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对农民，就可以减轻他们的负担，让他们多多种地，多交点粮食布匹，以取代这种力役，如此一来，我们国家的分工能变得更加合理，这些退伍将士如果脱离农事，在城中从事这种半军事化的工作，也有助于他们保持战斗的训练和技能，一旦国家有事，可以随时从他们中征召组建军队，速度和战备能力，要远远快于从农村中征集丁男。”
刘穆之还是皱着眉头，喃喃道：“可是这样一来，得花很多钱，一辈子供养他们，这笔开支可不小啊。”
刘裕平静地说道：“这些岗位的数量是有限的，也不可能源源不断地招人而不淘汰，现在因为新搞，可能人人都能占一个职位，后面如果看中了这个好处，想要从事这一行的人一多，我们就可以竞争和选择了，还有，做这种事的，要长年奔波在外，走南闯北，行船走路，也要随时作好和盗匪战斗的准备，并不是绝对安全，要是岁数大了，打不动了，可以安排他们在城中经营些小本生意，那个时候，他们进城多年，也有些根基了，不至于再轻易给人欺负。”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继续道：“就跟军队中一样，优秀的军人可以留任，升为军官，在这一行干的好的，以后可以跟吏员一样，考核提拔，淘汰失职，老弱，无能的人，晋升那些干的好，做出成绩的人，甚至可以象希乐的那些个黑帮一样，有些兄弟做到香主，堂主，统领一方的地下势力呢。”
刘穆之笑了起来：“你这么一搞，先不说世家豪强，第一个抢的，恐怕就是刘希乐的那个生意，要知道，走镖押运，青楼酒馆，赌坊戏院，是他最主要的地盘，这些年在建康，为了这些地下的秩序，没少跟以前的世家高门火并过，要是换了你去抢他这些生意，你以为他会拱手让你？”
刘裕略一沉吟：“那这样好了，先不在建康搞，除了这回的押运外，其他的事情，在青州这里先弄，第一个要办的，就是那个蓝翔吏校的保安吧。”

第3959章 教育产业士人路
刘穆之有些意外：“保安？你是指那个吏校的守卫吗？应该是交由驻军来负责的吧。”
刘裕摇了摇头：“我们留在青州的军队不多，如果要分几百人来守卫这个吏校，只怕别的地方守卫力量有所不足，而且，以后这种庠序，学堂，包括不是非常重要的仓库，可以不用交由将士们守卫，而是设立保安集团，由他们来负责这种民用机构的安全与保卫。”
刘穆之若有所思地点着头：“这个，听起来倒是不错，不过按你的这个设想，得给这些当那个保什么来着的？哦，保安的退伍将士们另外发钱，这也不是一笔小开支啊。一个吏校如果留三百到五百的军士还好说，以后要是这种模式普及到天下州郡，那朝廷的支出，会飞涨的。”
刘裕微微一笑，闷在心里多年的话，终于脱口而出了：“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想要减轻国家的负担，那就让这些接受保安服务的地方，自己出钱，就好比这个蓝翔吏校，咱们就可以来个教育产业化。”
刘穆之瞪大了眼睛，这个词他显然闻所未闻：“教育产业化？什么意思？”
刘裕平静地说道：“就是说，咱们开学堂，办庠序，总不能无偿地从国家出钱，应该是来上学的，想成为吏员的这些士子们，自己交学费，对吧。”
刘穆之笑了起来：“自古以来求学拜师，好像很少要自己交钱的吧，再说这个是为国家培养吏员的机构，按说也应该是国家出这钱才对，你要是让他们来求学的人掏钱，只怕没什么人愿意吧。”
刘裕摇了摇头：“这个不一样，就算是古代求学，只要不是官学，而是私人的授业，一样是要付拜师学费的，比如孔子，他收学费就是要肉，并不是无偿教授。连孔夫子都如此，后世的学者，也不能免俗，更何况，学堂的建立，平时的维持都需要人力物力，只不过有不少学堂是让弟子们从事这种工作，以劳力服务来取代或者部份取代学费罢了。”
刘穆之正色道：“但送几斤肉，几头猪就拜师，跟你想的这种靠学费的一部分就能支撑几百保安的收入，是两回事。就按我们的军饷来说吧，一个将士月食五斗米，十斤肉，此外还要给一百钱。这个开销如果换成是保安的收入，一个月差不多要二百钱。一年要两千四百钱。也就是说两年半的收入，差不多得有这次赏赐的总钱币了。那你准备要一个学员出多少钱供应得起？”
刘裕淡然道：“除了保安外，这种吏校的教员，博士们的收入，也应该从学员给的学费中支出，差不多应该是保安的两倍吧，按你的计算，一个月四百到五百钱。差不多按一个博士教二十个学生，一个保安管二十个学生算，学员的数量控制在五千到六千，每个学员一个月交给学费和保安的费用，差不多三四十钱吧，加上饭钱月食五斗米，五六十钱，上这个学，差不多月钱交一百吧。”
刘穆之的神色稍缓：“月钱一百，一年花一千二到一千五百钱，这倒不算太贵，普通的士子家庭多半可以承受，可关键是他们没有这种意识啊，要知道，上学拜师，这自古以来不需要花这么多钱呢，而且，这些只是成本而已，如果朝廷不拿出钱来贴补的话，这个办学的经费，只会更多，别的不说，光是建立吏校的人力，物力，木料这些，就不是小数目。”
刘裕平静地说道：“既然是教育产业化，那这些成本，都要原则上从学员的学费中来承担，我们的这个，是吏校，传授的是管理乡村，当官为吏的知识，甚至在结业之后，可以择优直接让人有当吏的机会，这跟普通的学校不一样，如果你把这个看成有机会成为官吏，直接花点钱可以接受资格培训，那肯定就会扭转天下人的意识了。”
刘穆之笑道：“可是当吏从来就不需要通过这个什么吏校，要知道，在吴地，在荆州，世家的远支子侄或者是他们手下的庄头们，直接就可以委任为吏员，大晋南渡以来上百年，都是如此，再往前推，秦汉体制下，是三老负责民间的基层治理，就象你，也是因为父亲为官，加上自己在本地有威望，就当上里正了啊，也没经过什么岗位培训吧。”
刘裕摇了摇头：“正是这种制度，让基层的吏治失控，慢慢地就是当地的豪强取代了国家任命的吏员，胖子，我之所以有这种吏校学员治国的想法，最主要的目的不是为了钱，而是要把这吏员的任命，控制在国家的手上，而不是当地的豪强或者是世家们的手中。”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你就不怕这种上吏校都要钱，教育产业化，以后来上学的士子们，就把当吏当成做生意了吗？真要是当了吏，起码在基层的大权在手，到时候不得变本加厉地贪墨，捞回这个成本？”
刘裕正色道：“难道以前世家子弟们袭爵，或者是应幕招士，这种看起来没有成本的选官选吏体制，就没有人贪污腐败了？那些世家子弟，哪个不是家财万贯，良田千顷，奴仆妻妾成群，会因为家境好就不去损国肥私了？”
刘穆之笑道：“那是另一个极端情况，因为得来太容易，再说，世家能袭承的，往往是权力，靠着权力变出富贵，那也是人之常情，我的意思是说，肯来上吏校的往往是底层士人，就象你我当年在京口时一样，虽有士籍，但家里并不富裕，这种人要是上个吏校你还要收他钱，难保他不会觉得吃了大亏，甚至是举债上吏校，以后就通过贪污腐败来追求回报啊。”
刘裕沉声道：“要防贪污腐败，靠的是朝廷的法度和百姓的监督，我们不能轻信人性的美好，所以要设各种制度来监督权力的使用，给吏员们有足够他们过上体面生活的俸禄，就象你我，要是当吏可以全家免税，一个月还有上百钱的收入，但一旦贪腐给查出，那就要下狱论罪，家产充公，那我们还会冒这个风险吗？”

第3960章 行事公开治贪污
刘穆之的眉头微微一皱：“你的意思，是要让吏员们的俸禄，回报优厚，而一旦贪赃枉法，就会失掉拥有的一切，对吗？”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我当过里正，那是我人生最早地接触到权力，虽然那只是我那早早离世，命运悲惨的父亲给我留下的，但我并不喜欢从事这件事，因为，这总是会让我回忆起我幼年时被父亲所抛弃，成为寄奴的经历。从我内心的深处，我以为这是父亲为这事的赎罪，但是，我并不想接受这样的赎罪，或者说是道歉，我从小接受到的痛苦，不是一个吏员能弥补的。”
刘穆之摇了摇头：“众生皆苦，在这个乱世中，谁又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呢？我们的父辈，虽然是士人的身份，但早已经家道中落，跟那些坐拥良田奴仆的世家子弟，不可同日而语，你爹当年遗弃你，并不是图自己过上好日子，而是因为当时的情况实在无法负担你，把你送到姨母家，起码还能活下来，而他自己后来为了撑起那个家，不辞辛劳，直到累死了自己。”
刘裕的眼中泪光闪闪：“那是我后来才明白的事情，我一直无法理解，为什么别人当官为吏，可以让全家人吃肉穿帛，而我们家，却是家徒四壁，直到我从军之前，我冒着得罪刁家的风险，出手救了瓶子和兔子他们，我娘才激动地说，这才是刘家的家风，人可以穷，志不能短，就是再穷再饿，也不可以失去信念，去争取那些不义之财，靠着伤害无辜的百姓来让自己过上好日子。”
刘穆之叹了口气：“这也是我们京口的风气，京口乡亲们，父祖辈往往是在苦难中结伴而下，一路历经千辛万苦，九死一生才到达大晋的北方流民，不仅仅是乡邻，更是战友，袍泽，所以在困难的日子里也往往会相互扶持，而不是象别的地方吏员一样，借机中饱私囊，你爹即使是在最穷困的时候也没想着去欺压乡邻，贪污公款，这是你们刘家的家风，永远值得流传下去。”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除了道怜以外，他从小家里条件太艰苦，父亲当时刚死，娘的奶水不足，让他从小没吃够，所以天生愚钝，我娘和我见他这样，也不忍对他多加苛责，可能是因为这种苦日子过得太久了，让他有机会就想吃好穿暖，我掌权之后，想要补偿他，让他当了彭城内史，可他却受了身边小人的影响，贪墨一方，我不知道以后他百年之后，如何在九泉之下向父亲交待。”
刘穆之摇了摇头：“这是人之常情，不过另一方面也可以证明，想要杜绝这种贪墨，非常困难，因为大多数人当官，本就是要来求富贵的，看看那些大世家的门前，从来没有断过的马车就知道，有多少人是来跑官要官的，为此向那些世家大族献宝投地，不就是为了求得一官半职吗？这些人上任之后，怎么能不加倍地盘剥百姓，以收回自己买官的成本呢？”
说到这里，刘穆之顿了顿：“这也是历代历朝都不能公然地卖官鬻爵的原因，就算是秦汉的体制，有入粟拜爵，增加国库收入准备大战的传统，但往往也是只给虚爵，不给实官，就是怕他们有了权力后就去祸害一方哪。你这个想法虽然好，但是如果让士人们在入吏学时就要交钱，那难免会让有些人走歪路。要知道，最后授予吏职的人，会是这些人里的佼佼者，非常聪明，又精于法度，深知人情，要是他们把聪明才智用在贪污上，那就是国家大祸了。”
刘裕点了点头：“你的担心，非常有道理，但是，世家子弟们当官，不需要花钱跑官，靠着出身就可以有了，难道他们就不贪污腐败，横行一方了吗？在我们取得权力之前，大晋从上到下，几乎都烂透了吧，这与吏校收不收学费，似乎并无关系吧。”
刘穆之叹了口气：“世家子弟们的贪婪与腐化，不代表吏校这么搞就没问题的，你如何能监管和控制这些吏员们起了贪念呢？大晋从来不缺少纸面上治理贪腐的法令，但最后大多数是不了了之，刑不上大夫啊。”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你说，我以前在京口当里正时，如果真的起了歪心思，想要多征粮，或者是拿着抽丁的事逼着乡邻们来孝敬我，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那恐怕全七里乡的人都会骂你，甚至，他们会集合起来跟你斗，你一向只是独来独往，就算拳脚厉害，要是一群人群起攻你，你怕是也难以对付吧。”
刘裕微微一笑：“那是咱们京口，平时不设军队，捕快，别的州郡，这种里正征丁收税，可是要带上县衙里的衙役，甚至带上兵马去征收的，对吧。”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啊，平时里不怎么做好事惠民，那要到收税抽丁时，就只有指望军队的保护了，听你的这个意思，以后也准备把收税抽丁这些事，让什么保安集团来执行？”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他们不直接收税，只是保护这些吏员而已，但在保护的过程中，就会知道这些吏员做了什么了，走了哪些地方，征了多少丁，收了多少粮，这些都是有明确的朝廷法度，知道的人一多，就无法隐瞒了。”
“以前刁家来了京口，想要欺负我们，靠的就是一个上下的情报信息不通，京口的情况，难以越过他们这个刺史，直接上通朝廷。这也是刁逵后来要带着他们刁家的部曲私兵，来镇压京口百姓的原因，只要能让保安集团脱离这种当地吏员的直接控制，而是受命于国家，那就解决了这个上下渠道不通的问题。因为，贪官污吏，收买一两个将校可以，但不可能收买所有保安将士。”

第3961章 保安商业民办化
刘穆之笑了起来：“看来，你是想把整个国家以后的城镇和乡村的防卫，交给你的这个什么保安集团啊，以后取代现在以征丁服役为主的模式，对吗？”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胖子啊，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难道你觉得这种治安要靠地头蛇的模式，是长治久安之道吗？我这些年来遍读史书，越来越深地感觉到，这种靠本土本乡的人，城中靠有力人士，乡村靠当地豪强，由他们来组织人力，担任地方的防卫力量，这不正是皇权渐渐不振，法令无法下行的真正原因吗？”
刘穆之收起了笑容，点了点头：“是的，作为皇帝和大臣，不太可能跑到各村各乡，或者是城中的各坊各里去施政，都是要通过一级级的官府来管理，而在城中，最小的就是坊正，在乡村，最基层的就是村长，里正，你就是从里正起家的。可以说，七里村里，当年就是你说了算。”
刘裕正色道：“我是没有心思象别的一方豪强那样，把全村的资源，人力强行并到我刘家，然后世代奴役全村的乡亲们。但在京口之外，这种才是主流。吴地的世家，荆州的将门，不都是靠了自己的子侄亲戚们，控制家丁庄客，去管理各个乡村庄园吗？”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所以，你打算用蓝翔吏校的毕业吏员来当这些最基层乡村的吏员，而保卫这些乡村，城中里坊的力量，由以前征来的役丁，换成这种保安集团的退伍将士？”
刘裕点了点头：“正是如此，这样才能避免渐渐地由这种一方豪强彻底控制地方，由他们家族中人担任吏员，而征丁服役这种事，就会成为他们敲诈勒索，奴役压榨本地百姓的一种手段。”
“渐渐地，本地民众的土地，还有土地上的产出，就由他们侵占兼并，而他们与朝中为官的家族前辈们相互勾结，可以瞒报人口，偷漏税额，弄到最后，各地百姓只知有这些家族，不知有朝廷天子！”
“这也是我们大晋不管做什么事，都要受制于世家高门的原因，哪怕经过了孙恩之乱，哪怕大晋亡而复国，哪怕我们建立了京八党，提高了武人的地位，也仍然不能改变这个大局。”
刘穆之点了点头：“你说的很对，以前，我们只是过于强调，只有世家子弟和士人集团读过书，有知识有文化，能做好治理，但你这么一说，这基层的控制权，可能比文化本身，更重要。”
刘裕正色道：“所以，我们要先把士人集团和世家高门先给分离开来，很多底层士人，象当年你我这样的，他们有些文化，也有士籍，但并不掌握基层的土地，人力，甚至过得很穷困。这些人有改变现状的欲望，也有一定的文化，如果通过吏校的学习，有了实际治理的才能，那我们就可以把一些由国家掌控的土地，交给他们为吏来管理。”
“而负责这些土地，村镇的保卫的，就可以从退伍还乡的老兵中来选择，他们有战斗经验，有军队经历，如果给一定的政策，让他们可以在这些地方，分到足够的土地，能安家落户，那就可以让这些人进朝廷的编制，比如捕头，巡长，丘魁之类的，让他们组织本地的丁壮后生，加以训练，然后轮流作为保安集团的人，负责这些地方的治安工作，从协助吏员们征丁收税，到缉捕盗匪，日常巡逻，都可以把以前由衙役捕快们做的事，交给这种新的保安集团来做。”
刘穆之连连点头：“这样一来，可以罢免这些地方的力役，民众也会高兴，而且，按你刚才的提法，在保安集团当职的时候，不仅不用交税，还会由朝廷发放俸禄和饷钱之类的，对吧。”
刘裕笑了起来：“是啊，以前我当里正的时候，平时最头疼的事，就是要去各家各户抽丁，让大家去服役。又不是打仗灭胡，尽做些站岗放哨，甚至帮着官员们跑腿采办的事，要不就是修路挖河，运石筑城，象有些黑心的官员，专门挑在农忙甚至是收获的时候安排抽丁之事，摆明了就是想要逼得百姓乡亲们出钱贿赂他们，免除这些役事。”
刘穆之笑道：“你当年之所以长年只是一个里正，升不上去，就是因为你不强迫乡亲们去交钱免役，你看，刘毅就比你混得好得多，每年抽丁收税都是各乡第一，所以他当了州中从事，而你一直只是个里正。”
刘裕摇了摇头：“刘毅也没有为难乡亲们，他是庇护了不少来历不明的江洋大盗，绿林好汉，让这些人去充当力役，加上他有钱，上下打点，经常可以把这个服役之事给对付过去，所以他在乡里的名望很高，认他当大哥，愿意追随他的人也不少。不过，刘毅的那些个黑道勾当，往往也不在京口做，用他的话来说，他不祸害乡亲们，还是有底线的。”
刘穆之淡然道：“所以，自古以来，哪怕你们当吏的时候，这种征丁服役之事，是最麻烦的，但你觉得，以你这种把抽丁服役的制度，改为由保安集团来负责，就可以彻底解决这个麻烦了？”
刘裕正色道：“我也一直在想这方面的问题，其实这也并不新鲜，治国先治吏，秦汉之所以强大，就在于吏员，三老是由退伍回家的老兵来担任，以他们为核心，组织乡土民兵，继而成为州郡兵马，如果有大战，可以随时从这州郡兵马中征兵形成大军。”
“但这套体制，需要严格的军功爵执行，无法给爵的，就要在战争中得到足够的好处，比如象这次这样打完分国库。所以，一旦上层腐败堕落，或者是战争中得不到好处，这套体制就会出大麻烦。或者说，要是不打仗，长期和平，也会难以为继。”
“只有教育产业化，才能培训出世家之外的吏员，只有保安商业化，才能解决这人力资源和意愿的问题，也才能真正地摆脱豪强地主，世家大族对基层的控制。”

第3962章 子侄入学安人心
刘穆之若有所思地说道：“可是，你说的这个商业化，就是把国家要承担的治安，巡逻，缉捕的任务，完全交给这种保安集团，这真的可以吗？你如何来保证，这种保安集团的负责人不会起异心，甚至想要拥兵作乱呢？”
刘裕淡然道：“这就跟带兵的大将一样，如果兵为将有，一直让他，甚至让他的子孙世代为将，那肯定会出问题，其实现在的这种搞法，名为抽丁服役，为国效力，但实际上已经完全被这些地方豪强控制了，而且他们控制基层，架空国家，这已经不仅是有异心，而且更是实际这样做了，你说大晋的皇帝，这样给架空了上百年，就连我们现在北伐，也要看世家大族的脸色行事，这应该吗？”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但起码世家大族，地方豪强们还是承认大晋皇帝这个共主的，你这样搞安保集团，把所有基层，还有城中的治安交给这些人来办理，那不等于就是换了一帮人来控制基层了嘛。”
刘裕摇了摇头：“不一样的，因为这种保安集团，并不是按爵位那种世袭或者是代降，我们可以随时通过更改其首领的方式，来避免这种割据一方，尾大不掉的情况。就象那些基层吏一样，不让他们长期地呆在一个地方，让本地的百姓全都听命于他们。”
刘穆之的眉头微微一皱：“那按你这样的搞法，就得让这些吏员们几年一轮换，到别的地方上任，难道你就不考虑他们的家业问题吗？”
刘裕微微一笑：“我有一计，可解这个问题，而且是完美解决。”
刘穆之的心中一动，连忙问道：“有什么好办法，快说。”
刘裕正色道：“你说我们为何可以天南海北地到处跑，长年不在家中呢？”
刘穆之马上明白了过来，笑着摇头道：“我们不一样啊，我们手握大权，是帝国的主宰者，当然也要承担最重要的责任，任官一方时，就得跟家人分离，只在老家留有产业和妻儿。”
刘裕仍然面带微笑：“现在我们是手握大权了，可是当年的我们，刚投军时可是光棍一条，就算有家，也是家徒思壁，你不也是离开了妻儿，长年在外嘛。至于我，就算是跟慕容兰成亲后，也长年是她在家照顾我娘和弟弟，带大了兴弟，而我从军后居家的日子，加起来不知道还有没有一年半呢。”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你我是可以为了心中的理想抛家舍业的人，跟普通人不一样，一般人，当官为吏就是求富贵，要是跟妻儿都要长久地分离，那还图个什么呢？寄奴，你别再把自己代入到别人啊，这会出大问题的。”
刘裕点了点头：“我的意思是，给吏员们无法拒绝的好处，让他们可以接受和容忍这种四处飘泊的生活。这第一个好处，就是给吏员，还有安保集团的主管们，一个上升的空间和机会。”
刘穆之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说的这个机会，就是由吏入官，可以从村官，里正，升为州中的下级官员，乃至步步升迁，最后官至州部，甚至入朝拜相这种，但这个毕竟只有极少人才有机会得到提拔，大多数的人，一辈子顶头也只是个吏员，无非就是这几年在青州为吏，过几年去荆州为吏，最后几年可以进城当个坊正什么的，对吧。”
刘裕笑道：“确实如此，但这极少数的名额，会给所有人希望和机会，就象秦国的军功爵制一样，刺激大家都去拼那为数不多的升爵名额。就算最后升不上去，起码一个吏员免税的身份，分配的公田，也足以能让他们在当地的乡村里过上比百姓要高不少的生活水平，就象我们当年，虽然家里穷得叮当响，但比起别的村民来说，有个里正在身，起码可以吃上白米饭，不至于吃了上顿没下顿。”
刘穆之笑道：“那倒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你说的机会，只对年轻人有用啊，少年时可以吃苦，可以无妻，可以充满了对未来的幻想，但要是三四十岁，仍然得不到升迁的机会，一辈子能看到结果，那难免不会松懈，偷懒啊，甚至开始利用手中的权势，为自己谋取在当地更多的利益和产业。寄奴啊，你别以为什么互相监视和举报就能杜绝腐败，实际上，合理地或者变着法地把这些权力变现成好处，仍然有的是办法。”
刘裕点了点头：“所以，我需要在这种不大的希望之外，再给他们现实可取的机会，那就是子女的教育。”
刘穆之这下子双眼一亮：“你的意思，是这种吏员，还有安保集团的首领们，他们的子女可以优先，就近入学堂？”
刘裕笑道：“是的，可以把我们以前在京口搞的那套，给他扩大化，在京口我们办学堂，还要受那些世家大族的制约，最后也办不成，但不管怎么说，我们这两年也给数千的京八兄弟们的子侄后辈们，提供了一个学习的机会，按你的说法，他们里的大多数人，现在起码识了上千个字，勉强也能看得了书，写些公文了吧。”
刘穆之点了点头：“嗯，相当于世家子弟们九到十岁时的水平了，虽然还远远不足，但如果能自己争点气，象你一样，在行军打仗之余还自已看书学习，那做个士人，能为官一县，是没有问题的。”
说到这里，刘穆之顿了顿：“你这样搞，是想在整个青州普及这些学堂，让吏员和安保集团的弟兄们的子侄，也能入学？”
刘裕正色道：“是的，青州有个现成的好处，就是这里是孔孟之乡，文人儒生众多，我们朝廷里一时没这么多让他们做官的机会，但可以到处开学堂啊，先以教化鲜卑人和恩赏有功将士的名义开办起来，这个学费，可以由朝廷来出，青州这几年需要钱来维持稳定，这笔钱用在办学上，总比用在剿匪上要来得强。而那吏校的学员们交的钱，也可以用于补贴这些学堂嘛。”

第3963章 入粟拜爵兴教育
刘穆之的眉头仍然皱着：“那你让这些青州的儒生，士人们到各地的学堂任教，名份怎么算，是朝廷给的博士，祭酒，还只是私塾的先生这些？如果不算官吏的话，恐怕很多人不想出来做这个事吧。”
刘裕微微一笑：“你是怕在青州这里大办学堂，如果算是官方，朝廷的编制，那会造成官位泛滥，引发别的地方的不满，或者是引发世家高门的注意，再次施加阻力吗？”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最麻烦的还是后者，世家大族们会以为你是想借这条路，增加青州的官员名额，以后可以通过掉换官位慢慢地到别的地方占据这种官吏的名额，最后把天下的权力给转移到自己人的手中。”
刘裕叹了口气：“所以，他们明面上能拿出的反对理由，就是我们制订的这个非爵不为官，非功不得爵的规矩，是吧。”
刘穆之笑道：“是的，你真的是一点就透，这些世家高门让京口的庠序办不下去的借口，也是这点。最后就让范宁的弟子们，因为没有官身，所以不能给予博士，祭酒这些学院的官位，这些弟子们如果一直在学堂里授业，最后没有官位，没有名份，连俸禄也没有，那是做不长久的。”
刘裕正色道：“所以，我们得破除这点限制，就是我说过的那个，教育产业化，在学堂上课的，从先生到教谕，未必要给官位爵位，但可以先给钱粮，这种官办私塾的模式，你看是否可行？”
刘穆之喃喃地自语道：“官办私塾？这个听起来有点意思啊，只是这个官办，怎么体现出来呢？”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就是说，名份上，不给官职爵位，但可以给出很高的钱作为教学的饷钱，这笔钱，可以从国库出。”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国库出钱，总是要有名份的，这青州之地，本身在战后这两三年，因为要安抚本地民众而暂不收税，到时候再由国库出钱，支付起码几千个教书先生的饷钱，按你的说法，还要这钱足够多，那恐怕就得从建康的国库里大量出钱才行了，这个朝议，恐怕很难通过吧。”
刘裕微微一笑：“我北伐的时候，朝堂上也几乎是无人支持，但不照样是出兵成功了吗？要找借口，当然容易，就以青州维持稳定的名义，教化鲜卑人的名义，来办这个学堂嘛。”
刘穆之的心中一动：“你是说，以教化鲜卑人，让他们读书习字的名义，办大量的这种学堂吗？这个想法倒是不错，可是你这些学堂，最后还是主要面向我们汉人的子弟开放的啊，尤其是那些吏员和保安集团的将士们的子弟们，这点如果给人拿来说事，恐怕就得关闭了吧。”
刘裕淡然道：“这点有啥不好解决的，教化鲜卑人是在青州维稳，难道安抚青州本地的汉人，还有守卫青州的将士，就不是维稳了吗？这里是新附之地，叛乱的风险大，又邻近敌国，就象以前的江北六郡一样，在这种地方增加维稳的费用，有些特殊的政策，谁能非议？谁要是非议，就让他全家来青州，到最北边最西边的烽火台和边境充军去。”
刘穆之哈哈一笑：“你这是汉武帝对狄山博士的做法啊，确实够狠，不过，就算没人敢公开反对，可是私下里使绊子，比如借口平定妖贼的战事开支太大，比如要抚恤阵亡将士，比如要征兵调粮打败妖贼，暂时无力再大规模地安抚青州，换言之，国库无钱，吴地无力，那你怎么解决这点呢？”
刘裕微微一笑：“这件事，我不指望吴地的世家和豪强们出多少力，我希望，这钱尽量在青州能解决，胖子，你有办法在青州筹集这笔钱吗？”
刘穆之的脸上肥肉跳了跳，叹道：“我就知道，你绕这么多弯，最后还是要我来办这事，罢了，你既然下定了决心，那我也只有全力配合你完成这个目标，短期内可行的办法，大概只有是威逼利诱本地的豪强大族们出钱出粮了。”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你有什么威逼利诱的办法，说来听听？”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我的探子们在这一年多围攻广固的过程中，基本上把本地豪强大族的底摸了个遍，其实他们挺有钱粮的，如果以供应五千教书匠，每人每月给二百钱的标准来算，一年一个人大概要二贯五左右。一年下来，这教书匠的工钱，要给一万二千五百贯钱。差不多按斗米二十钱的现在粮价来算，一石米二百钱，五石米一贯钱，这总共是八万多石米，往宽里算，十五万石吧。”
“我们围攻广固，这一年下来，这些豪强们总共运了大概五十万石米以作军资，也就是说，这一年下来他们给的米粮，够我们在青州搞三年的教育。可回报是我们承诺保留汉人豪强大族们的现有庄园，坞堡，田地，你想要他们再掏这一大笔钱粮，那就得有足够的名份才行了。”
刘裕微微一笑：“那你的这个名份，是给官职，还是给爵位？既然你分析了这么多，那应该是想好了，用权力变现，换取本地豪强的额外支持吧。”
刘穆之的脸上肥肉跳了跳，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是的，他们一年就能提供我们三年办学堂的钱粮，说明是有这个能力的，而且后面我们在青州免税赋几年，他们这方面的能力只会更强，但要他们拿出这些东西，就得让他们不得不拿，最好是主动献纳，这就是我说的威逼利诱。”
“所谓的威逼，就可以是借诛杀韩范等几个大族来立威，告诉他们，继续割据藏私，甚至里通外国的下场。而利诱，就是拿出现实的好处，回报他们，只要跟朝廷合作，不会亏待了他们，这点我也想好了，入粟拜爵，就是最好的办法。”

第3964章 入粟拜爵组民团
刘裕喃喃地说道：“入粟拜爵？这个不是以前秦国和汉朝时用的政策吗，给那些豪强大户，捐出一定数量的钱粮，然后赠予他们一些低级别的爵位，如果官位有空缺，也可以考虑这些买来爵位的人替补上任，是吗？”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但这个政策，操作起来的空间很大，不止是秦汉，就是我们大晋，也不是没做过这事，当年你我还在京口时，刁逵上任我们的父母官，当了南徐州刺史，不就是靠这种入粟拜爵吗？”
刘裕笑道：“他可没有入粟拜爵，而是直接贿赂了司马道子，捐了两百多万石军粮和十万匹布帛，也算是消耗了大半多年来搜刮的所得，这才买了个官当当，我们大晋那时候，可没公开地出这种入粟拜爵的政策。”
刘穆之叹了口气：“但是当时虽然没有成文的明文法律，却也是做成这事了，因为大晋当时要对抗胡虏，要集全国之力，要象刁家这样的世家也出力，所以要给他们各种封官许愿，不仅是给爵位，就连京口这样的重镇刺史，也是给了刁逵。”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件事我到现在也难以释怀，朝廷缺钱是事实，想办法让刁逵捐钱的同时，给他一些回报也是应该，但就算给刁逵一个六部尚书的职务，也不能让他在京口乱来啊，京口可是大晋除了荆州以外惟一可以出精兵强将的地方了，让他祸害了京口，以后谁来保家卫国？”
刘穆之微微一笑：“这就是当时相公大人的厉害之处了，他明知会是这样的结果，却仍然会同意由刁逵通过走司马道子的路子来办这事，你可知道是为何呢？”
刘裕若有所思地说道：“是想逼我们京口的英雄豪杰，走投无路，最后只得从军报国吧，而刁逵做了一系列的恶事之后，再由玄帅出面，把刁逵赶走，这样我们都会感激谢家的恩德，自然就会加入他们组建的北府军。”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是一个原因，但不是全部原因，因为相公大人受黑手党的制约，借的可不止是刁家的钱，更是刁家背后的庞大黑手党势力，如果黑手党不明里暗里地指使那些受他们控制的世家大族出钱捐粮，那刁逵也不会做这种事的，而且此事毕竟等于收钱卖官，要留下骂名，这也是相公大人把这个交易，推到了司马道子那里，甚至可以说交出相权，退隐山居，只留下玄帅组军，作为这个交易。”
刘裕咬了咬牙：“但是在京口激起民变，甚至我一念之差就可能会宰了刁逵，闹到这个地步，是相公大人能算到，能控制到的？”
刘穆之摇了摇头：“人算不如天算，我想，当时我们这种一时义愤之下，按京口法则拜了祖将军，然后联手去攻打刺史府的事，超过了他们的想象，如果不是玄帅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后面相公大人大概也是觉得你难以控制，想要用妙音来拴住你的心，留住你的人。”
刘裕摇了摇头：“罢了，这些陈年旧事，不用多提，这么说来，你意思是这种入粟拜爵，交钱捐官的事，大晋也有先例，所以可以援引当年的故事，在青州也这么办？那万一这种事情成风气，全国上下跑官买爵成为固定套路，那可怎么办？”
刘穆之淡然道：“这种事情的收放控制，在你的手中，就象当年刁逵和几十个世家大族都用这种办法官升几级，但淝水之战后，就没人做这种事了，因为朝中主事之人和背后的黑手党都不会再允许这事发生。”
“你现在掌握政权，你说了算，如果是以青州初定，需要推行教化，融合胡人，并以此为机会，兴办学堂，传授学业，教人忠孝仁义之道，解决留守青州的吏员将士们子侄读书教育的问题，也能言传声教王化。”
“因为朝廷战事不断，经费紧张，所以只在青州一地，吸纳爱国之人捐纳钱粮，并依数量的多少，授予一定名额的爵位，以作恩赏，我想，这样没人能说出什么反对吧。”
刘裕笑道：“可是一次性地发了这么多爵位，就不怕世家高门怀疑你因此想要取代他们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你这次出兵青州，不也是以在军中当个文书就能升爵的条件，换取了世家高门的支持吗？他们这一年多前后给了三四百万石的军粮，我们分配了他们一千四百多个爵位，那在青州，我们征集个一百万石的办学经费，发出去四百个左右的爵位，有何不可？”
刘裕点了点头：“四百多个，够吗？”
刘穆之笑道：“这点我算过，足够了。只不过本来我是想用这钱来组建一支军队的，但现在既然要先办学堂，搞这个蓝翔吏校和保安集团，并进一步地在青州兴办教育，那扩军征兵之事，就只能往后缓一缓了，寄奴，你没啥意见吧。”
刘裕勾了勾嘴角：“也就是说，这么一搞，一年内，你无法从青州给我派来援军了？”
刘穆之叹了口气：“是的，而且要兴办安保集团，也要把大量这次青州各地豪强派来助战的征丁民夫们，由少量的北府军士带领，分散到各乡各镇，去兴办安保集团了，不过按你的想法，这些人是雇佣的募兵性质，不是朝廷的兵马，那只要付饷钱就行，跟军队的费用相比，可能还能节省一些。”
“青州本地的汉人军士久不习战，正好用一年时间，在安保集团里跟着北府将士和这次有过实战经验的青州老兵们训练，快则八个月，慢则一年半，我一定可以从这些人里，再次征集出几万精锐，到那个时候，你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刘裕正色道：“那在这一年时间内，你兵力不足，原计划成军的人马等于散去学堂搞安保去了，万一这时候外敌入侵，你能守得住青州吗？”

第3965章 大搞团练新东方
刘穆之淡然道：“这种安保集团，我觉得可以起个新的名字，用来区分跟朝廷的军队，以前秦汉时期，这种缉捕乡间盗匪，维持基层治安的组织，是国家流外的编制，从役丁中挑选，一般是叫乡勇或者是游徼，现在既然性质变了，变成了花钱雇佣人来做，名字也可以相应地改过来啦。”
刘裕奇道：“改名字？你准备改成哪个名字呀。”
刘穆之微微一笑：“我看，既然你说的这个组织，叫什么安保集团，那么在学堂之中，就叫保安吧，保卫学堂和吏士学员们的安全，这个叫法挺好。”
刘裕点了点头：“嗯，那这个安保集团之外，征召村民们，组织护卫乡村，就是按我的说法，把役丁变成领饷钱，接受军事训练的这些百姓，这些人你准备叫什么呢？”
刘穆之略一沉吟，说道：“这些是由安保集团的老兵们组织的，之前用过了保安二字，这就不用再用，剩下的集团二字，取个团吧，因为军中有团这个编制，二军成一大团，有三四千人，一个郡大概也能征集这些民夫丁壮进行训练，这样加起来，就叫团练吧。”
刘裕喃喃道：“团练，团练？”他的心里笑道，真是太有意思了，想不到一千多年后，清朝时曾国藩等人办的地主武装团练，居然也给这死胖子拿来用了，真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也跟我一样穿越而来的后世之人，要不然起名为什么也这么高度一致呢？或者是前后世的英雄所见略同？
想到这里，刘裕的嘴角不禁勾起了微笑。
刘穆之看着刘裕的脸上慢慢泛起的微笑，说道：“看来你对这两个名字挺满意？”
刘裕点了点头：“是不错，安保集团，在学堂的，就全用退伍老兵这些老弟兄们，本身学堂是以在城镇里办学为主，而吏士学校的士人，也不太可能跑到偏远的乡村，这也让退伍的老弟兄们有个进城的好机会，对他们算是换了个好的环境，肯定很多人愿意，至于饷钱，就按之前约定的，月钱二百的给，这笔钱不少了，足以让他们积累几年之后，在城中购房置宅，以后也有机会和人脉，再在城中做点小生意，以此为生。”
说到这里，他咧嘴一笑：“有了这个开头之后，我们不仅可以培训吏士，也可以在学堂之外，办一些技能学习的技术学堂，学做生意啊，学打算盘啊，学做手工啊，甚至学会厨艺，在城中也可以找到一门生存的手艺，以后即使年龄大了，无法胜任保安这项工作，也可以出去后在城中谋生，而不至于再回乡野。”
刘穆之笑道：“那是以后的事了，这么多人涌进城市，那肯定要想办法安置的，不过，前面的这几年先不考虑这些。而且如果学堂的保安越来越多，每年只进不出，那后面人人想进城经商，脱离农事，也是个大麻烦。”
刘裕点了点头：“这倒是的，咱们毕竟是农业大国，民以食为天，缺了人种地可不行，那这种团练，也得同时抓，让在乡村的这些壮丁们，接受军事训练之余，也能保证自己农业做得不错。只是，他们这种团练丁男，仍然是要交税的，但是服役这点，可以用在团练时工作的时间来抵扣。”
刘穆之正色道：“这样一来，会有很多人免役，那朝廷征丁办事这一块就会出问题，这点，你考虑好如何解决了吗？”
刘裕想了想，说道：“如果是团练时的训练时间不算服役的时间，只有紧急动员起来，为国效力的时候才算，是否可行呢？”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那征集他们团练时间的训练，包括做护卫乡村时的报酬，又是怎么个说法呢？”
刘裕平静地说道：“那可以从省出来的军费中，拿出专门的团练费用，以现钱的方式发放给团练壮丁，这样的做法，等于变相地裁汰了大量占了名额却不堪大用的军队名额，尤其是州郡兵的名额，把他们退回家中，然后再以团练的名义重新组织起来，这样一来，虽然看起来没有区别，但是负责团练，以及平时训练，继而通过这种形式而掌握最基层乡村的，就不再是原来的地主豪强，而是国家的退伍老兵们，这些人我们是有办法控制的。”
刘穆之笑了起来：“你是说，换了个名字，换了身皮，但实际内容，就是地方的基层控制权，从豪强大族，变成了退伍将士，这个有点利害啊，退伍将士在地方上根基不深，也随时可以通过升职，转调进城，让他们难以在地方乡村里形成根基，比如，以后到学堂里的安保集团当队长，就是更好的选择啊。”
刘裕满意地点着头：“还是你了解我啊，明白了我的用心，其实，搞什么名头都是虚的，实的就是一点，通过这种政策的变化，权力的洗牌，让基层的控制权，掌握在我们，掌握在国家的手中，而不是掌握在世家或者是豪强大族的手中，只有这样，我们才能集中起地方上的资源，人力，可以办成大事，即使是走帝王之路，也不会再次成为被世家大族控制的傀儡，才能随心所欲。”
刘穆之正色道：“这个设想很好，看似以减轻朝廷负担，教化齐鲁之地的新附之民的名义来施行，也没让吴地的世家大族们出钱出力，他们应该一时半会儿想不到这中间的精义。”
“而且天师道大敌当前，他们大概也没功夫去管齐鲁之地发生的事情，我们以维稳，教化的名义先把这个事，尤其是蓝翔吏校办起来，以后就有了大量的人才可用，等到世家高门发现事情不对劲时，木已成舟！”
“起码在齐鲁之地，我们可以不再受制于他们，让本地的豪强子弟有机会通过吏校的学习，取得吏士的资格，他们也会站在我们一边，甚至他们的父祖为了保护他们，也乐得在安保集团和团练武装身上出资出力。”
“这样，我们就掌握了一个真正听命于你的大州，以后甚至可以把北府的帅府，也迁到这里，以作北伐之备呢。对了，那些培训安保集团子弟的蒙学堂，你准备起啥名字？”
刘裕眨了眨眼睛，笑了起来：“就叫新东方吧。”

第3966章 瘟神天降形势急
刘穆之喃喃道：“新东方，新东方？这名字倒是不错，齐鲁本就是东方靠海之地，又是我们新收复的故土，再配合着在这里施行的新政，真的是意味深远啊。”
刘裕的心中得意地自语道：你懂什么，我这是突然想到了那个广告词，厨艺哪家强，就在新东方嘛。但是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和灿烂：“是啊是啊，就是要一语双关，到时候这蓝翔吏校，安保团练，还有各地的新东方技术学校，就要靠你多多把关了，我希望下次我回到齐地的时候，这里能成为到处是新模范和试点，一片繁荣的新气象。”
刘穆之用力地点了点头：“交给我吧，包你放心！”
正说话间，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刘裕和刘穆之不约而同地脸色一变，扭头看向了来处，他们都知道，之前严令丁午和沈林子等人不得接近，但仍然有人在此时前来，必是要事。
只见火光闪烁之处，一个头发花白，身着白大褂的医师，带着六七名同样妆束的弟子，匆匆而来，刘穆之一见此人，便讶道：“这不是羊欣羊大夫吗？”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你前日里似乎跟我提过，他是泰山羊氏一族，羊穆之的族叔。”
这个羊欣，虽为士族儒生，但是酷爱歧黄之术，为官一任之时，都是在当官断案之余，和汉末的张仲景一样，亲自在官府里开设医堂，免费为百姓诊病开方，如果有实在穷困，连药钱也付不起的穷人，他甚至会亲自解囊，为百姓代为采买药材，被称为一代仁医圣手，医德更胜医术的好人。
也正是因为平时积累的好名声，让他在可怕的孙恩之乱中，也能在吴地士族十死七八的情况下，保全了性命，即使是凶残的天师道妖贼，也不敢加害于他，孙恩曾经派与他有过同事之情的沈家五虎之子，做过余姚县令的沈穆夫来延请他加入天师道，可他却避居深山，以明心志。
等到孙恩之乱平定之后，羊欣才重新出山，他拒绝了朝廷的官位，奔走在一片萧条的三吴之地，救死扶伤，几年下来，不知医活了多少条性命，此次北伐南燕，他并未在受征召之列，但也主动北上。
一路之上，羊欣从江北六郡亲自走到了这广固城下，同样是医人无数，也正是因为他的声名远扬，又是泰山羊氏一族，所以刘穆之听到他的到来之后，马上让他当了后军参军之职，代管全军的医药之事，就连这几天的埋尸防疫，都是由他一手操办的。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羊大夫身为医者，在这个时候直接来见我们，我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哪。”
说到这里时，羊欣也在丁午的陪伴之下，走到了刘裕的面前，他匆匆行了个礼，说道：“刘将军，大事不好，军中突然出现了大规模的疫病。”
刘裕的脸色一变：“怎么回事？尸体不是第一时间就处理了吗，怎么会仍然出现疫情？”
刘穆之沉声道：“会不会是水土不服导致的传染病，不是疫病呢？”
羊欣摇了摇头：“大军到此一年多了，要是水土不服，早就会发作了，再说这次是突然在晚上出现了三百多名军士发热昏迷，身上出现斑点，这是典型的瘟疫症状，来得极快，还请早作处理。”
刘裕咬了咬牙：“突然发作这种，会不会有人在饭菜中下毒？”
羊欣叹了口气：“我检验过今天和昨天的饭菜，都没有问题，再说让这么多人同时中毒，又不是腹痛拉稀的那种，显然也不是食物中毒，真要有问题的话，可能会是在水源之中。”
刘穆之睁大了眼睛：“水源中下毒？不可能吧，这里是有大河为水，活水环绕，要得下多少的毒，才可能中招啊？”
刘裕突然双眼一亮，失声道：“我想起来了，当时我们在临朐之战前，曾经是要抢夺临朐城的水源巨蔑水，以防敌军在水中下毒或者是阻水用水攻之法，而猛龙也在争夺水源之战中英勇战死，当时贺兰敏，哦不，应该是胡道安，还曾经亲自作法施蛊，想要污染水源，让我军中招呢。”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我觉得还是不太可能，要真有这个本事，这回广固攻城，黑袍早就让贺兰敏或者是明月飞蛊故伎重施了，又怎么会让我们围攻到破城呢。这广固的水源泉眼可是在西城那里的五龙口，那边的水源，早就给当年的慕容恪封了几十年了，已经无水涌出，除非…………”
说到这里，他突然心中一动，失声道：“哎呀，这一年来，广固城中，不是通过井水来饮用的吗？这么说来…………”
刘裕马上反应了过来：“这么说来，这广固城中仍然有地下暗河，有内部的泉眼，仍然有给人下毒施咒的可能？”
刘穆之看了一眼羊欣，咬了咬牙：“羊大夫，请带我去那些发病军士们的营帐之中，我要证实我们的猜测，还有，此事绝不可以外传。”
羊欣苦笑道：“我们来的时候，生病军士所在的军中，已经流言四起，说什么屠杀了几千慕容氏宗室，一年多来在攻城战中死了二十多万人，冤魂遍地，怨毒丛生，于是厉鬼作祟害人哪，实际上，最近的军中，各种不堪入耳的流言，也是到处都是，我作为医官，成天接触病人，听到的最多。”
刘裕叹了口气：“流言和疫病同时出现，恐怕事情不简单，广固之战，我们看似消灭了明面上的敌人，但藏在阴影中的敌人，可能更加致命，可怕，我们兵分两路，你们去查病理这块，我去找胡道安，她精于蛊术妖法，让她去看看，是不是有这方面的痕迹。”
他说着，就向着另一个反方向走去，目的是城中的原来皇宫方向，丁午正要跟过去，他一边走一边摆手道：“猛牛，去召集各营的将军，让他们紧急下令，不得饮用井水，只取大河水烧开了饮用，严加戒备，发现有人有疫病情况，马上隔离，下完令后，全部来我中军帅帐议事，快去！”

第3967章 伤病满营蛊作祟
两个时辰之后，五更，广固城外，北府军大营，中军帅帐。
刘裕神色严肃，端坐在中军帅位之上，而十余名各营的高级将帅，也全都甲胄在身，分立两侧，与平时的军议相比，他们的衣甲穿着显得非常地匆忙，甚至不少扣子都是扣错的，绑腿松散，甚至有几个人连袜子都没穿，要换了平时，这副模样怕是要挨打的，只是现在人人的神色严肃，如临大敌，而刘裕，似乎也根本不顾这些小节，因为，匆匆而来的所有人，都有比这些军容更重要的事情。
刘穆之的手里拿着一个白面馍馍，正如狼似虎地啃着，那种嘎吱嘎吱的吞咽之声，全帐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刘敬宣的眉头一皱，说道：“胖子，你胃口也太他娘的好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吃得下去？你就不怕…………”
刘穆之停止了继续啃这个馍馍，喉结一动，嘴里的这一大团，就给他生生咽了下去，他看着刘敬宣，淡然道：“水里出的事，跟食物有啥关系？我要是不吃这个，那饿坏了病倒了，才更容易得病呢，你看看你们一个个的，难不成今后就不吃不喝了？”
刘敬宣瞪大了眼睛：“你找出问题的根源了？”
刘穆之把手里的最后一点馍馍塞进了嘴里，一边拿起面前小案之上的一块手帕擦着手，一边看向了刘裕，使了个眼色。
刘裕清了清嗓子，说道：“各位，在我说出我这里得到的消息之前，你们先报一下各自营中的情况，有多少人染病或者是发热了？”
刘敬宣咬了咬牙：“我的前军营一万五千人，加上辟闾道秀的一万青州人马，现在已经有七百三十四人倒下了，按这个速度，每一刻都有上百人开始发作，我估计到明天，会有五千人左右生病。”
檀韶叹了口气：“我这里的情况比阿寿哥那里要好点，一万三千人里，现在中招了三百多人，基本上都是在城里喝过井水的军士。”
诸葛长民沉声道：“我这里一万零六百多人，一千三百多人得病了，我的人这两天值守城中，还负责监督摧毁城墙，喝城中井水的人多，还真的是有人能在井里投毒？是什么人能在所有的井里全面下毒，还不给发现呢？”
沈田子咬了咬牙：“我们吴兵营六千五百多人，中招的现在只有一百四十多，因为我们远离城池，只有三百个兄弟当刽子手入城监斩慕容氏的宗室，现在我已经把他们全部隔离了，寄奴哥，有办法治好他们吗？”
朱龄石正色道：“我们北城大营那里，也病倒了五百多人，这瘟疫来的好快啊，而且，都在传是我们尽诛慕容氏宗室，还拆了城墙，把之前的那些坑杀军士的尸骨都挖出来了，厉鬼作祟，寄奴哥，我们是不是要下严令，有这种造谣生事，动摇军心的，一律斩杀呢？”
刘裕勾了勾嘴角，看向了羊穆之和段宏：“老羊，小段，你们收编的南燕降军，汉胡两军分营，现在各自的情况怎么样。”
羊穆之和段宏对视一眼，说道：“到目前为止，我们两营加起来只有二百多人得病，大概这是因为那天受降攻城之后，南燕的降军全部出城，沿河扎营，夹由檀将军和朱将军两支大军之间看管，也没有什么入城的机会。”
刘穆之点了点头，在众人说话的这个时候，他已经把嘴里的馍馍给吃完了，看着众人，勾了勾嘴角：“铁牛最惨，他带的三千部下，可是一直看守宫城的，这些天全是在城里，这会儿，连他都倒下了。我代他说吧，按荣祖的话来说，他们三千人，已经有一千四百多人中招了，差不多一半，估计是全都无法幸免了。”
众人全都脸色大变，刘敬宣的眼里泪光闪闪：“铁牛这家伙，这家伙打了这么多年仗，受过那么多重伤，尸山血海里都爬出来了，就算给一矛捅穿也能站着，怎么这次，这么这次…………”
一个美妙的女声在帅案之后的屏风后响起：“因为，再强壮的将士，也抵不过蛊毒的攻击。”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刘裕的身后，只见贺兰敏一身亲卫小兵的打扮，缓步而出，一身戎装，仍然难掩她绝色的丽质，甚至，多出了几分难言的妩媚，她的目光从一张张满是横肉与英气的脸上扫过，格外地勾魂夺魄，让人一时间忘记了，自己这是在军帐之中，继而反应过来，心中暗叹这世间居然会有此尤物。
刘敬宣咬了咬牙，沉声道：“贺兰敏，是不是你又在装神弄鬼，做的坏事？”
贺兰敏格格一声娇笑：“哎呀，我说冠军将军，你是不是忘了，现在我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啦，连名字也变了，这个世上已经没有贺兰敏了，现在跟你说话的，是小义真的奶娘，胡道安。”
王镇恶冷冷地说道：“我不管你是贺兰敏还是胡道安，你说这次的，是蛊毒，是不是你下的手？上次在巨蔑水，就是你企图干这个坏事吧。”
贺兰敏收起了笑容，说道：“上次在巨蔑水里，我不过是作法念咒罢了，那些说白了就是装神弄鬼，吓唬人的，而公孙五楼真正放的，也不过是些死羊瘟鸡之类，在活水里，这些起不了什么作用，充其量让大家拉肚子几天，可这回你们都看到了，倒下的人身上出来的，可是瘟斑，铜钱大小的那种，而现在我们所查到的是有人在城中所有的井水中，下了蛊！”
沈田子以手按剑，双眼圆睁：“下蛊？哼，那不用说，肯定是你干的坏事，若论下蛊用毒，这世上哪有比你更强的？！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贺兰敏摇了摇头：“我说沈将军啊，你也不想想，我刚刚得到了赦免，捡了条命，好好活着还来不及呢，要下蛊做什么？黑袍那个死老鬼我天天都在咒他死，你们帮我报了大仇，我报恩还来不及呢，再说，这城中所有的井水中下蛊，你们知道得用多大的份量，多强烈的蛊性吗？又是能在哪里下蛊成功？”

第3968章
众将全都脸色一变，刘敬宣的眉头紧锁，看着贺兰敏，沉声道：“你说这是蛊毒，那意思就是有贼人在城中所有的井里，都放了蛊吗？”
贺兰敏淡然道：“蛊是天下至毒之物，而最利害的蛊，能直接毒害人的内脏，让器官衰竭，身上出现那些铜钱大小的斑点，就是尸蛊发作的样子，以前所谓大灾之后有大疫，就是因为死人太多，尸体发生了异变，生出尸虫传播疫病，形成瘟疫，而这次的，并不是由尸体引发，而是有人在井中下了蛊，而且，这个蛊是啃食了尸体，引发尸变时的大尸蛊。”
刘穆之也有些意外，看着贺兰敏：“你是说，可以引发心之灌瘟疫的大尸蛊？我也只是在古书中见过。”
贺兰敏叹了口气：“瘟疫多半是通过空气中传播，人呼吸时能中招，但那得是高度腐烂的尸体，大量地堆积在一起，长达十天半个月以上，才会让接触超过一天的人中招，但这个不是，这是直接能在井水中下蛊，而且这个蛊的厉害程度，超过我的想象。”
说到这里，贺兰敏顿了顿：“蛊虽然邪恶，但毕竟太小，少量的蛊研成粉再放到水中，难以起效果，而且这次不是一两口井，我刚才去了城中起码二十口座落在各处的井，全都能测出被尸蛊所污染，这就说明一件事，这广固城中，所有的地下暗河里，都已经给撒了尸蛊粉了，而且这个尸蛊，极为厉害，可以让饮水之人，很快地中招。”
“刚才大家讨论时都知道，给迁出城中的鲜卑将士，还有百姓族人，没有几个中招的，倒是这几天值守城中，铲平城墙的晋军将士，大量地中毒，尤其是守卫皇宫内城的向弥所部，几乎人人会病倒，这说明什么？这说明直到上次的大婚仪式之后，才有人在城中井水中下蛊，而且他不是直接在井里下，而是污染了源头。”
檀韶的双眼一亮：“你是说，有人在五龙口那里下蛊？这，这怎么可能呢，那里的水道，早就给封死了啊，还是当年慕容恪用了几万军士与民夫，历经一年多才完成的工程呢。”
贺兰敏摇了摇头：“这种事情，就象修帝王的陵墓一样，也许会有工匠为了逃生，会暗中留个密道啥的供自己逃跑，或者是慕容恪自己，也许为了有朝一日能重开水道，也会作些手脚，其实我更觉得是后者，因为你们围城一年，但城中始终没有断水，井水总是源源不绝，恐怕，就是慕容垂当年就知道了打开这水道，让井水充沛的秘法呢。”
朱龄石沉声道：“可是这广固城中的井水平时就有啊，又不是围城时才突然枯井冒出水来，未必就是打开了五龙口的水道吧。”
刘裕开口道：“我们查过水道，平时城外的河水是作为井水的来源，但我们围攻城后，为了断绝护城河的水源，特地筑了堤坝隔绝了河水，这样的情况下城中井水仍然不断，那就说明有地下暗河来供水，只不过这个暗河，是不是五龙口那里的水源，就不得而知了。”
刘穆之叹了口气：“现在我们也没时间，没功夫去查这个下蛊的来源了，我们只知道，城中很多井都已经给下了蛊，而且是极为厉害的尸蛊，但是现在因为这个疫病而死的人，好像还没有一例，胡夫人，这又是怎么回事？”
贺兰敏微微一笑：“还是胖哥哥好，叫人家新名字，嘻嘻。那我就得好好回报你，告诉你人家的最新研究结果。其实吧，这个蛊，虽然是尸蛊，但好像是加了一些变化，致死的能力下降，而扩散的速度快了很多，虽然最早中蛊的人，是喝了那井水，但他们得病之后，会头疼脑热，咳嗽流涕，会对身边的人，造成很强烈的感染。”
刘穆之面色凝重：“就是说，这个可以人传人？”
贺兰敏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是的，现在羊欣羊大夫也在研究病例，配制汤药，但在治人之前，最重要的是，要跟已经得病的人，严格隔离开来，一旦再有人开始发烧，必须立刻跟正常人隔离开，病人送去疫病营里监控，同帐的其他人也要另寻地方安置，不可让他们再随意走动了。”
刘裕的眉头紧锁：“就是说，要做到全面隔离，宁可关错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对不对？”
贺兰敏点了点头：“是的，当务之急，是要阻断这个疫病的传播，不能再传染了，首先，这个井水，万万不可再喝一口，还要在井中撒大量的石灰，硫黄以杀蛊解毒，冲上一个月以后，才可解这蛊，而且，最好是引河水灌入井中，对冲和稀释掉地下暗河之水。”
刘裕点了点头：“这点我已经下令了，可这样一来，会不会让外面的河水也给中了蛊？”
贺兰敏摇了摇头：“大河的自我净化能力是很强的，毒药和蛊粉不可能在活水中存活太久，毒一城之地的井可以，要毒一条大河，基本上不可能，不过，保险起见，这一个月内，即使是城外的河水江水，也要烧沸了以后再饮用，不可直接喝，这个，是先解掉现在的瘟蛊之源。”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然后，现在在军中，按你说的那种方式办理，隔离所有已经中蛊之人，其他的人一旦发现有症状，就马上连同同帐之人一起隔离，对不对？”
贺兰敏摆了摆手：“有症状的人不能和无症状的一起隔离，这样会把剩下的人全传染了，是有症状的，发热的人集中在一起，无症状的另外分散隔离，而如果死于瘟蛊的人，要火化或者是深埋，复元之人，也要单独隔离观察十天以上，确定没事才可以回归正常军营之中，这样一来，需要大量的地方腾出来，我建议，速速分批分营离开此地，避免相互传染，也利于恢复。”

第3969章 高丽使者渡海来
刘裕听到这里，点了点头，扭头看向了刘穆之：“羊大夫那里怎么说，也是建议隔离和分批撤离吗？”
刘穆之正色道：“是的，对于疫病，最好也几乎是惟一的办法，就是先隔离，断绝继续的大规模传播扩散，这次的疫病，不管是由什么引起的，都是非常厉害的瘟病，而且是有传染性，得病的人会隔空就传播给身边的人，这种情况，必须隔离，一旦出现异状，不管是得病的人还是跟他呆一个营帐的人，都要隔开。”
刘裕的眉头一皱：“那这样如何行军转移？又不是只有一帐一伙的人才在一起，大军行军的时候，总会有很多人聚集的。”
刘穆之叹了口气：“所以，首先得尽可能地分散行军的道路，不能几万大军走一个方向，哪怕绕路，也是要分散走，东西南北全要走，不得进入城市和村镇，在野外宿营扎寨，带上足够的粮草补给，喝大河大江的水，而且一定要烧开了再喝，如果有出现病状的军士，全伙十人都要隔离，也就是就地留下汤药和食物，足以半个月之用，希望在半个月内，患者自愈。”
刘敬宣咬了咬牙：“要是半个月还不能好怎么办？谁来照顾这些兄弟？”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这点，我和羊大夫问过了，他会让军中所有的医者的弟子，跟着每天行军后留下的病者，负责给他们处理汤药之事，而其他暂时没发作的军士，则跟在后面学习，久病自成医，看着医生操作个十天八天的，自己起码也能做些煎汤喂药的事情，以此，来缓解我们人手的不足。”
刘裕喃喃道：“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只能这样做，尽早撤离了。还有，本地的鲜卑族人和汉人百姓，怎么办？”
刘穆之淡然道：“只要不喝井水，就不会继续感染，现在我们起码查明了病源，但治这些人的病容易，治他们之间流传的谣言可就没这么容易了，现在这些鲜卑人里到处都在传，是因为我们这次杀伐太过，尤其是尽诛慕容氏的宗室，引来他们的怨魂报复，才降下瘟疫的，人心不稳，都想逃回北方辽东老家呢？！”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也是人之常情，本身灭国之后，遗众就是人心惶惶，现在出了这个事，鲜卑人本来就是迷信鬼神，更难解释了，胖子，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刘穆之叹了口气：“老实说，我也没什么好办法，真要硬说有什么办法，也只有以迷信对迷信，以鬼神来镇鬼神了，贺，胡夫人，这恐怕需要你的相助。”
胡道安勾了勾嘴角：“又要我去装神弄鬼了啊？胖哥哥，不是我不愿意，只是这招，现在没什么人信了啊。这一年多来，我在广固三天一小跳，五天一大跳，以借鬼神之力，祖先之威来战胜你们，前日里决战那天，我还跳了一大通呢，连洪荒之力都用上了，可是也没打赢啊，现在他们族人已经不信我了，都说什么我是个晦气的女人，亡国弃家，你可得想好了，这会不会起个反作用啊。”
刘穆之的脸上闪过一丝焦虑之色：“慕容兰已死，你又不能安定人心，难道，难道真的…………”
突然，帐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众人收住了话，齐齐向门外看去，只见刘钟匆匆地跑了进来，对着刘裕行礼道：“寄奴哥，有高句丽使者来访。”
刘裕的眉头一皱，喃喃道：“高句丽？”
胡道安的脸色一变：“奇怪，高句丽人这时候跑来这里做什么？”
刘敬宣挠了挠脑袋：“听起来倒是挺耳熟的，好像是辽东一带的一个番邦小国吧。”
刘穆之淡然道：“我想，很少有人比胡夫人更了解这高句丽国了，不如由胡夫人来介绍一下这个海东之国吧。”
胡道安微微一笑：“别的事情我不敢说，但这个高句丽，就在我们原来的家乡，贺兰部的驻牧之地边上，也算是邻国了，这个国家，最早是在你们两汉相交之际，由一个从北方南下的夫余人王子，名叫朱蒙的所建。”
沈田子喃喃道：“夫余王子？我听说过夫余国，那可是极北之地的一些原始部落啊。大者数千人，小者几百人，说是为王，不过是一个自立的山大王而已。听说，他们在北方苦寒之地，挖洞穴居，跟肃顺人长期混杂，时战是和，也是个比较凶悍的蛮族呢。”
胡道安点了点头：“是的，他们虽然落后，但跟肃慎，邑娄这些北方蛮族一样，是天生的战士，那个夫余王子朱蒙，被他老子厌恶，抛弃，虽为长子，却因为碍了弟弟的王位，受到追杀，结果一路逃到了辽东一带，受了当时西汉王朝的庇护，允许他居住在境内，结果他后来慢慢地征服和吞并了不少玄菟郡的部落，建立了高句丽国。”
檀韶的眉头一皱：“玄菟以前是大汉的州郡，是汉武大帝出兵灭了卫氏朝鲜后设立的正式州郡，还一直迁居汉人百姓和军队过去驻守，怎么能让这高句丽部落在当地建国呢？”
胡道安微微一笑：“建国是他们自己的说法，实际上，就不过是个部落联盟的首领而已，而且朱蒙一直对汉朝表现得很恭顺，不仅是交税还是抽丁助汉军征伐匈奴，都很积极，汉朝也没理由阻止他，打压他，就这样，高句丽在汉朝的扶持下，慢慢地发展起来，逐渐地开始占领那些原来卫氏朝鲜的原野之中的村庄与部落了。而当时的汉朝辽东太守也乐得有个听汉朝话的异族代管这些凶悍的野人，所以不但不打压，还助了他们不少钱粮，供其发展。”
“可是，到了王莽篡汉的时候，一切就变了，王莽为了压制国内的改制带来的矛盾，对外不断发动战争，而打击匈奴时，就屡次征发高句丽人从军，以前可能是几年征发一次，到王莽的时候，几乎月月征兵，高句丽人苦不堪言，纷纷逃亡，而王莽一怒之下，竟然把来谢罪的朱蒙直接斩了，从此高句丽一怒之下叛离独立，成为辽东一国，不再听命于中原王朝！”

第3970章 海东小强奋斗史
诸葛长民笑道：“王莽还把高句丽的国名，改为下句骊，以示侮辱，可是，王莽很快就弄得天下大乱，自己也是身死国灭，留下千古恶名，而这个高句丽，却存活了下来，在汉末大乱时，慢慢地开始在辽东一带发展，虽然东汉还有辽东郡，但是高句丽也已经成为名义上臣服东汉，实则自立的一个边疆番邦国家了。”
胡道安点了点头：“诸葛将军说得不错，正是如此，高句丽虽然来自极北的夫余人，但他们也知道农事，居于山中，在山里开田，圈养猪，羊等，在天气暖和的春夏之时，也会出去放牧，是那种半耕半牧的生产性质，后来，随着跟汉人相处的越来越久，也会学汉人一样，筑城立寨，只不过他们的城，往往建在山中，象你们的那些坞堡一样。”
刘敬宣哈哈一笑：“这么说来，这些高句丽人，跟我还是同行哪，我以前也是在淮北开山寨建坞堡的呢，就是不知道，他们这当山大王的本事，跟我们比起来，哪个更强点呢。”
胡道安摇了摇头：“我想，你应该比不上高句丽人，他们可是存在了几百年的王朝，朱蒙建国后，就抛弃了自己夫余王子的身份，也不再姓夫余，而是转而以国为姓，变成了高朱蒙，从此高句丽的诸王，都姓了高，后汉的这二百年，高句丽成为了东北一带的大国，若不是辽东郡后来的土豪家族公孙氏割据多年，一直压制着高句丽，恐怕他们会更早一步地崛起，甚至有没有慕容氏后来的坐大，都不好说了。”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但司马懿出兵辽东，灭掉了公孙渊，这一战中，高句丽是起兵接应的，公孙氏一亡，辽东城残破，东北的不少部落，失去了强有力的汉人地方豪强的压制，于是就纷纷崛起，宇文氏，慕容氏，段氏先后在辽西称雄，而高句丽，则是在辽东成为了一霸。”
胡道安不屑地勾了勾嘴角：“什么一霸，不过是他们急着做出头鸟罢了，我们其他的辽西各部见识到了司马懿的利害，知道了魏国的强大后，都选择隐忍臣服，只有他高句丽嚣张狂妄，到处以辽东新霸主自居，也不想想，压制他们这么多年的公孙氏都是说灭就灭，他们又算得了什么？于是，魏国幽州刺史毋丘俭率领的讨伐大军就来了。”
说到这里，胡道安的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兴奋，可以看出，她对这个贺兰部历史上的敌国，恶邻的悲剧，很是高兴：“高句丽虽然实力在辽东不错，但跟兵强马壮的数万魏军相比，还是差了很多，一交手就给打得溃不成军，最后只能逃往老巢丸都山城，结果毋丘俭所部如影随形，千里追杀，高句丽王弃城逃跑，城中大乱，不日就给攻陷，全城军民，给屠得只剩下一户人家，只因为这户的户主作为一个老臣，曾经劝高句丽王不要跟魏国作对。”
“经此一战，高句丽元气大伤，虽然高句丽王一路逃到了极东的大海边上，才捡了条命，并在毋丘俭回军之后，收拾残部，向东向南流浪，渡过鸭绿水，进入了半岛，重新建国，但是实力跟以前相比，还是差了很多，用了数十年时间，才算稍稍恢复了元气。”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哦，对了，差点忘了说一件事，朝鲜半岛的南边，汉水之南，有两个国家，东边的叫新罗，是半岛之上的原生土著所建，非常原始落后。另一个是西南处的，叫百济，还是当年朱蒙的两个庶子，在朱蒙被杀后，怕给即位的弟弟所害，而一路南逃，到了还非常落后的半岛南部，被当地人拥立为王，建立了百济国。只不过，这百济国后来就跟高句丽长期成为死敌，征战数百年，一直到今天，还在打仗呢。”
“那高句丽虽然给毋丘俭痛打，但是进入半岛之后，打起百济和新罗倒是得心应手，数十年后，居然又征服了大半个半岛，又趁着晋末大乱，辽地失去了汉人的军队和刺史之机，蠢蠢欲动，想要重归辽东呢。”
刘穆之忽然说道：“胡夫人，我说你们贺兰部跟这高句丽有什么深仇大恨吗？为什么你说起高句丽人，如此地痛恨呢？据我所知，高句丽打的最凶最多的，还是慕容部，不是你们贺兰部吧。”
胡道安咬着牙，沉声道：“胖子，你有所不知，当年慕容氏在辽地崛起时，和我们贺兰部关系交好，有通婚联姻之举，慕容俊的妹妹，就嫁给了我爹，成了我的小娘，我娘死的早，我和我大哥，都是小娘一手抚养长大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慕容兰和你也如此地亲近呢，这么说来，后来慕容燕国与高句丽大战，你们贺兰部也派兵参加了？”
胡道安恨声道：“岂止是参加，是我爹亲自领着部落一万兵马，与燕军会合，准备渡过鸭绿水，直取高句丽。结果慕容恪作为主帅使了个诈，让我爹和他们燕军的偏师在一起，大张旗鼓，走大道南下，作为疑兵，吸引了高句丽主力，而慕容恪则率五万大军，以慕容垂为先锋，从海路偷袭高句丽的国都王险城。”
“结果慕容恪得手，攻占敌都，还劫走了高句丽的太后和先王的尸首，高句丽的大军在北边却是设了埋伏，我爹和部落主力，包括燕军偏师几乎全军覆没，你说，这样的大仇，我能不恨死了高句丽人吗？更不用说，我爹死后，我叔父接管了部落，还作主把我送到了独孤部去学什么巫术，成为圣女，哼，我好好的人生，全给这些高句丽人毁了，不怪他们怪谁？”
刘穆之点了点头：“你确实有足够的理由恨死高句丽人了，那一战过后，高句丽被迫向慕容燕国屈服，从此放弃打回辽地的想法，一心在半岛发展了。只不过，他们为何在这个时候要来此地呢？”

第3971章 高丽公主通汉典
帐外传来了一声平静而清脆的女声，操着流利的北地汉语，带有浓烈的辽东腔的鼻音，隐约中还带着一丝英武刚强之气：“因为，向慕容氏复仇的机会，到了，请问，我可以入帐了吗？”
众人的脸色微微一变，刘钟转过头，对着帐门外沉声道：“高句丽使者，我叫你在外面等候召见，你却擅自走到帐外，还偷听我们的议事，这有失外交礼仪吧。”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暗道，想不到，这个高句丽使者，居然是个女子，不过，蛮夷番邦之国，有的是女主天下，也有不少女性地位很高，象慕容兰也曾经代表南燕出使过大晋，这样想来，女使者前来造访，似乎也不是不行。
可是对这点想不明白的人，似乎不在少数，帐内众将们纷纷交头结耳，而帐外的那个女子则继续用汉话说道：“这帐外也是外面啊，我并没有外交失仪，只是，你们说话并没有想到这点，这不是我的问题，所谓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这句话，是从中土传到高句丽的，请诸君三思。”
刘裕平静地说道：“高句丽使者，你的汉学水平很高，不错，是我们待客疏忽，不是你的过错，现在，请进帐吧。”
门帐一掀，一个身着皮袍，戴着貂皮斗笠帽子，帽沿两侧垂着串珠，一身类似汉地士大夫的宽袍大袖，两襟对开的女子，昂首而立，她的肤色白静，两腮之上点着腮红，弯眉细目，唇红齿白，若不是眼睛略略细了点，也堪称端庄的美女，再加上这一身士人所穿的男装，白衫黑袖，显得格外地干练。
此女子一进帐中，就在刘裕面前七步左右的地方站定，一个长揖及腰，深深一躬：“高句丽好太大王之女，公主高云烟，代表高句丽国，出使大晋，见过大晋车骑将军，祝刘将军和所有的大晋将士官吏，平安康健，建功立业。”
她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封国书，正式地递向了刘裕：“此乃我高句丽国国书，请刘将军代为转交贵国天子。”
刘裕微微一笑，一挥手，示意刘钟上前接过了国书，自己则看着高云烟，说道：“原来是高句丽公主亲自前来，失敬失敬，这是在军中，条件有限，不能给高公主提供足够符合您身份的下榻之所，还请见谅，如蒙不弃，请在这里委屈一晚，明天一早，我会安排卫队护送你去建康，面见我大晋天子的。”
高云烟摇了摇头：“如果我要面见大晋天子，那直接坐船从沪渎入江，直到扬州就行，何必登陆在青州呢？来此我就是想奉我家大王之令，先行与刘将军商议结盟之事。”
刘敬宣的眉头一皱，沉声道：“高公主，请你慎言，我们的刘车骑是朝廷的大将，但并非天子，你既然是高句丽国的使者，理应面见我大晋天子才是，如果有什么提议，也是由我国朝臣商议决定，怎么可以先跟大将商议呢？说严重点，你这是身为外国使节，暗自结交我大晋将军，会害了刘将军的。”
高云烟微微一笑：“哦，你们中原人，不是有句话，叫做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吗？事急从权，可以便宜行事，对吧。”
王镇恶冷冷地说道：“那些只限于军事方面，这种事关两国之间的国事，将军是作不了主的，高公主，你知道我们中原不少的典故，但也请注意所用的条件和场合。”
高云烟点了点头：“按说是这样，不过，我虽然身居番邦外国，却也听到了不少贵国之事，自京口建义以来，刘将军就是恢复大晋的第一人，也是国家主要的柱石，重臣，大将。如果我去建康，面见大晋天子，而刘将军不在，到时候仍然是不能形成决议，所以，我想在去建康之前，先向刘将军征求一下他的意见，这并不算什么僭越之举吧。”
说到这里，高云烟也顿了顿，妙目流传，一双眯着的眼睛，似乎稍稍睁开了一点，盯着刘裕：“而且，前日里不是后秦国师鸠摩罗什，也是代表后秦，出使了刘将军的大营，递上国书，要求贵军退兵吗？”
众人脸色一变，心中无不暗暗称奇，刘裕点了点头：“看来高公主的情报和耳目真的不错，居然连这等事情也知道，不过，两件事的性质还是不一样，那鸠摩罗什是来威胁我国，我军，逼我们撤军，我自然不能中了他的缓兵之计，把他运往建康，而在我们天子下令之前就停止攻城。而且当时我大晋的王皇后随军亲征，代行天子之玺，其实也相当于代行天子之权，是她拍板点头，不受后秦的威胁，让鸠摩罗什回去复命的，跟你这次不一样。”
高云烟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原来如此，不过，这次夷平广固，尽诛三千慕容氏宗室，也是王皇后代行大晋天子之玺，下的命令吗？”
刘裕的眉头一皱：“高公主，这是我国军政之事，无可奉告，你还是请回营帐歇息吧，明天一早，我派人护送你去建康，我保证，你所议的国事，我很快就会知道，并按我们国内的法定流程，最快时间给与回复的，不会误了你的事。”
高云烟摇了摇头：“如果刚才我没在帐外听到你们的话，那现在一定会遵从刘将军您的指示的，但是，很遗憾，我不小心听到，这里居然还有一个贺兰部的贵夫人在这里，我担心有她在，会影响我提交的国事，所以，今天，我必须要在这里，亲自向刘将军您先行阐述我国的提议。”
胡道安冷冷地说道：“我现在早不是贺兰部的人了，现在我姓胡，是大晋人士，高公主，我劝你还是走正规的程序好，不要给刘将军落下个什么私通外邦的罪名。”
高云烟叹了口气：“如果这个罪名能害得了刘将军，那他跟慕容公主的关系，早就可以毁他前程了，若不是他迎娶慕容公主的仪式上出了大事，我又怎么敢在这个时候，亲自来见刘将军呢？”

第3972章 公主亦走谍者路
刘裕的声音虽然平衡，但隐约中透着一股忿怒：“高公主，请你给我，给我逝去的夫人，一个基本的尊重，我知道你们和慕容氏燕国的敌对关系和仇恨，但我的夫人尸骨未寒，你现在就来找我，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你是想跟我提议联手消灭燕国之事，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高云烟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你的夫人慕容兰，和慕容氏的燕国不是一回事，她一生想要的，是保他们慕容氏族人的性命安全，让胡人和汉人和好，能永远地留在中原，并不是为慕容氏一家一姓服务，我的情报没有错吧。”
刘裕的神色稍缓，点了点头：“此事天下人皆知，你知道也并不奇怪。”
高云烟点了点头：“然而，这样高尚，伟大的女子，却给她的亲人所背叛，出卖，她极力想保住的慕容氏伪南燕皇帝慕容超，亲自杀了她，也毁掉了两国最后的和平，刘将军一怒之下，屠城广固，尽诛慕容氏宗室，难道不是为你的夫人报仇吗？在慕容超射出那一槊的时候，这姓慕容的，就不再是你夫人的亲戚同胞，而是她的死敌。”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高公主，你很会说话，不过，此事没你想的这么简单，慕容氏也只能说是某个势力的棋子，我诛杀慕容氏宗室，也不止是因为要给兰公主报仇，而是不想慕容氏宗室再有人给利用，起兵祸害天下了。”
高云烟正色道：“你对慕容氏的认知，非常准确，这些个姓慕容的，不管能力大小，全是想着自己当皇帝坐天下的，为此不惜起兵夺位，祸乱天下，南燕如此，前燕如此，后燕如此，北燕也是如此。”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说的北燕，就是后燕被北魏击破之后，逃回龙城老家，经历了多次政权更迭后的那个慕容氏政权吧，我听说前两年，这个政权的最后一个慕容氏伪帝慕容熙，被大将高云所杀，然后高云又给冯氏兄弟所杀，从此这个政权从后燕改名成为了北燕，也成为你们高句丽的新邻国，对吧。”
高云烟点了点头：“是的，慕容宝是出了名的无能伪帝，把大好江山拱手送人，后来逃到辽西龙城之后，被他的舅舅兰汗弑杀夺权，而他的侄子慕容盛则召集旧部，击败了兰汗，夺回了皇位，只不过这个慕容盛防卫不密，给刺客袭击身亡，而他的儿子慕容熙年纪轻轻就坐了皇位，跟你刚刚消灭的慕容超，倒是很象。”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慕容熙是著名的暴君，昏君，其暴虐凶残程度，远远超过慕容超，坐上伪帝位后，连年征兵讨伐四周，你们高句丽，也没少被他打过，损失也不小吧。”
高云烟叹了口气：“本来自从前燕慕容氏与我们高句丽订下和约之后，已经有几十年的时间，我们跟燕国没有什么冲突了，即使前燕灭亡时，我们也仍然遵守这个约定，没有去趁火打劫亡国后的辽西慕容氏旧部，可没想到，慕容宝兵败回来之后，不敢对着仇敌北魏报复，反而对我们高句丽开战，想从我们身上，挽回损失，这天下哪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国！”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所以，你们就暗中唆使身为高句丽的人高云，发起了政变，借机刺杀慕容熙，终结了慕容氏的政权，对吧。”
高云烟的脸色微微一变：“这位想必是赫赫有名的，有胖诸葛之称的刘长史吧，失敬失敬。”
刘穆之微微一笑：“久仰，久仰，你们高句丽的米糕很好吃，看到公主，我突然想尝尝了。”
高云烟笑着点了点头：“这回我带来的使团中有我们高句丽的名厨，如果刘长史看得上的话，可以为您制作各种高句丽的特产美食，您想留他下来为您效力，我也一定会同意的。”
刘穆之哈哈大笑道：“好，高公主果然爽快，不过私事归私事，咱们还是先谈国事的好，你还是最好正面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吧。”
高云烟轻轻地勾了勾嘴角，说道：“这种谍报细作之事，本不应该在两国正式论事的场合谈论，不过，今天这里并非大晋的仪和殿上，不是万邦来朝的大场合，在我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刘长史，您能保证，今天我们所有交谈的内容，绝不会外泄和纪录吗？”
刘穆之淡然道：“现在我还是大晋的宰执，王皇后出去巡视之前，曾让我可以代行她的权力，便宜行事，这样吧，涉及两国机密，就按上次后秦来使的旧例行事，各位将军，请先退下吧。今天的事，还请各位按军议纪律，严格保密。”
所有将领们全都行起军礼，徐徐而退，胡道安也跟着要退下，刘裕突然说道：“胡夫人，你请留下。”
胡道安有些意外，但还是站了下来，当所有将军们都退出帐外，连带着带走帐门外的卫士后，帐内只剩下了两男两女，刘穆之看着高云烟，淡然道：“如果我的情报不错的话，高公主也是号称好太大王的耳目与手足，是高氏的情报组织的首领吧，和兰公主，胡夫人做的是同样的事。”
高云烟淡然道：“这天下恐怕没有能瞒得过刘长史的事，不错，高云的策反之事，是我亲自进行的，为此，我甚至遍寻半岛之地，才找到了在新罗为奴婢的高云失散多年的老母，送去与之团聚，这才让他下定了篡位的决心。”
刘穆之点了点头：“慕容熙天怒人怨，国内人人都想杀他，你们这样做不奇怪，就算你不动手，也会有别的势力出手的，比如冯氏一族。只不过，公主你做的还不够彻底啊，既然让高云推翻了暴君，为何不干脆出兵吞并北燕之地呢，或者是派军保护高云呢。”
高云烟摇了摇头：“因为，以臣弑君，以子弑父的逆举，是绝对不能提倡的，我们可以暗中支持高云除掉暴君，以解两国百姓的战争之苦，但绝不能公开支持和拥立高云这种逆贼，这是两回事。我想，这就和刘将军灭了桓玄却没选择自立，是一样的道理吧。”

第3973章 海路联军破百济
刘裕的心中暗叹，想不到自己在这个异国的谍报公主的眼里，是这样的地位，只是她大概做梦也没有想到，因为慕容兰之死，自己已经放下了以往的执念和美好，走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帝王之路，未来有朝一日，自己真的坐上大位的时候，她会怎么看自己呢？
但是刘裕仍然不动声色地说道：“高公主，你们既然已经出手灭了后燕，让北燕的冯氏坐上了辽东之主的位置，想来也不用担心再跟慕容氏起了冲突吧，至于这里的南燕，也已经被我们所灭，从此这世上再无慕容氏的宗室血脉，当年的破国之仇，你们应该报了。再之前你们的国之大仇，王莽，毋丘俭，也都早已经身死族灭，而你们高氏一脉，却是流传了下来，我应该向你道喜才是。”
高云烟嫣然一笑：“谢谢刘将军的祝贺，我们高句丽自父王起，所有国民也祝刘将军能早日扫清宇内，得偿大愿。我们也愿意为您的大业，力所能及地提供帮助。”
刘裕平静地说道：“好了，我们的这种互相的道贺，就不必多说了，这回你来我们这里，还要跟我先私下见面，究竟为了何事？”
高云烟点了点头：“终于可以说正事了。我来的第一个目的，是想要请求向大晋遣使通好，恢复自西朝以来的藩属国身份。当年我国在西汉时期建国，因为开国大王被王莽所杀害，从而自立，但东汉光武帝刘秀建国之后，我们又重新向东汉称臣，直到汉末三国时期，虽然因为路途遥远，次数不多，又是在汉朝的认知里，直接属于辽东太守的管辖，但仍然是久慕中土汉化，国中制度，也与中原更加相近。”
刘穆之点了点头：“直到汉末三国纷乱，曹魏的毋丘俭出征，几乎灭了你们的国家，之后几十年，你们都很少朝贡，即使是在西晋时期，也只来过一两次吧。”
高云烟叹了口气：“几乎是亡国之余，又被辽西的慕容氏，宇文氏，段氏，包括贺兰氏诸部阻绝了来中原的路，朝贡一次，谈何容易？”
胡道安突然冷笑道：“可是这回高公主你能直接到这齐鲁之地，恐怕是找到了的新的朝贡之路吧。”
高云烟微微一笑：“让你猜对了，不错，我们虽然无法打通辽西通道，进入幽州来中原，但在半岛上，我们大破百济和倭国的联军，夺取了汉水一带的大片平原地区，更是夺取了清河岛，从此，我们的船队可以来往于齐鲁之地，这回，我就是坐船半月，在东莱郡上岸的。”
刘穆之的脸色一变：“是走当年汉武帝派水师伐卫氏朝鲜的水路吗？”
高云烟点了点头：“正是，原来这条水路是给百济控制，但现在归了我们啦，只不过因为南燕夺取了齐鲁之地，所以我们无法从这里上岸，如果要去大江入海口，直接去扬州，路途有些太远，路上难有补给，还要面临百济和倭国舰队的海上截杀，并不好走，所幸大晋王师灭了慕容氏的南燕，从此，我们两国的海上通道，正式打通了。”
刘裕正色道：“高句丽历尽艰辛，打通了海路运输，前来朝贡，这一片忠心可嘉，我回头一定会上奏天子，给你们以足够的回报和分封，我记得，以前的旧封号，是乐浪公，安东将军，使持节，都督乐浪，玄菟诸军事，是吧。”
高云烟笑了起来：“想不到刘将军连我们国家以前的封号都记得。是的，以前东汉时期我们就是这样的封号，只是这些年来，我们又夺了不少半岛上的地盘，可能到时候还需要您上奏天子，再增加我们一些州郡。”
刘裕正色道：“这点，会有相应的官员重臣进行朝议的。对了，北燕的冯氏，如果能自去伪帝号，愿意做大晋的藩属国，我们也可以给他们相应的封号，就把以前对慕容氏的燕国公的封号，转给他们。希望他们不要执迷不悟，称帝到底，到时候大军一到，悔之晚矣。”
高云烟点了点头：“冯氏现在是称天王而没有称帝，估计也是给自己留了后路，而且他们继承了后燕的地盘的同时，也继承了跟北魏的敌对关系，这几年来一直跟北魏小规模的冲突不断，现在南燕已灭，他们也认识到了大晋的军威，您的这个提议，他们一定会考虑的，到时候还请修下国书，我们可以代为转达。”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既然成为藩属国，后面我想请求大晋两件事，一是允许我们展开贸易，我们现在航道已经通畅，可以直接从水路派出几十只大船组成的商队，来青州作贸易，我们半岛之上的特产有人参，毛皮等，想交换中原的丝绸，手工艺品，玉器，粮食等。”
刘裕笑道：“既然是藩属国，那自然应该通商，我是军人，对这种商贸之事，并不是太懂，到时候让相应的部门办理即可。第二件事是什么？”
高云烟正色道：“这第二件事，就是我们想请求大晋发兵，助我们一臂之力，消灭我们的死仇百济和倭国的海陆军队，助我们能一统半岛，事成之后，我国必出厚礼回报大晋的恩情，也一定会力所能及地提供援助，来完成您北伐大愿。”
刘裕的眉头一皱，沉声道：“这样不太好吧，百济早在你这回来之前，就已经向我们派出使臣，称藩纳贡了，就算这回你们称藩成功，也和百济一样，同为大晋的藩属，按大晋的礼法，藩邦之国征战互斗，我们会派使者劝谕停战，如果劝谕未果，那就你们自己解决，但要大晋出兵插手，没有这种先例的。”
高云烟平静地说道：“此一时，彼一时，如果百济真的忠心于大晋，我们自然也不会提这种要求，可是刘将军，你有所不知，百济除了明面上臣服于大晋之外，也暗中向半岛南边的倭国臣服，甚至，现任的百济王，还在当太子时，到倭国当过人质，请问，这就是百济对于大晋的臣子之道吗？”

第3974章 藩属之争百年乱
听到此言，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扭头看向了刘穆之：“真有此事？”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确有此事，只不过，朝议之中，这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一件小事而已，甚至不值得多加讨论。当时我还特地插了句嘴，说百济向倭国也称臣纳质，此头不可开，但是谢混却说，这不过是番邦小国的常见之举罢了，两头纳贡，互相征战，而之前百济也有过这种向别国称臣纳质的先例，高公主，我说得不错吧。”
高云烟微微一笑：“刘长史，你这是在一语双关，责怪敝国吗？”
胡道安冷笑道：“带方，乐浪可是大晋的国土，州郡，你们高句丽趁着乱世，出兵夺取，这笔账，如何算呢？”
刘裕有些听不明白，开口道：“你们说得不妨明白点，这些事情，我以前没有听说过，现在听你们的话就象是在猜哑谜。”
刘穆之点了点头，说道：“大帅，是这样的，当年汉武帝灭卫氏朝鲜之后，把汉江以北，辽河以东以南的地方，划分了汉四郡，也就是卫氏朝鲜之地，设了四个正式的州郡管理，分别是辽东郡，玄菟郡，乐浪郡，和带方郡，其中辽东和玄菟二郡是在鸭绿水以北的辽东之地，而带方，乐浪二郡，处在鸭绿水以南的半岛。”
“两汉之间，新莽祸乱天下，其中的一个祸事，就是诛杀了效忠于大汉政权的高句丽首领朱蒙，从此高句丽叛离而去，虽然后面也臣服了东汉，曹魏，但自立之势已成，尤其是在三国时，司马懿攻灭了公孙氏之后，高句丽在辽东地区再无可压制的力量，事实上吞并了辽东和玄菟二郡，曹魏后来以高句丽不臣的罪名，派出毋丘俭大军攻打，差点把高句丽灭国，这就是之前我们说的那个事。”
高云烟的神色凝重，正色道：“我们对于曹魏当时并无不臣之心，朝贡也没有断绝，是毋丘俭作为边将，想要立功，编造罪名，妄开边衅来攻打我们，这跟当年我们开国大王一样，是中原政权对不起高句丽，而不是我们反叛。”
刘裕点了点头：“百多年前的旧事了，不提也罢，再说曹魏也好，毋丘俭也罢，早已经散为尘土，不复存在，后面你们高句丽就开始向半岛发展，越过鸭绿水，开始侵吞带方，乐浪之地的汉土，对吧。”
高云烟摇了摇头：“并非如此，当年我们的先祖们在遭遇了大难之后，确实无法在辽东立足，开始转而向鸭绿水以南迁移，但当时我们的部众非常希少，甚至比在带方，乐浪这两郡只有几千户的汉人也多不了多少，所以，当时我们是逃入深山，结村立寨，征服那些更原始，野蛮的蛮夷，并对晋国的郡守表示恭顺，在这种情况下，才慢慢地恢复和发展起来。”
刘穆之也跟着说道：“这点高公主说得不错，大帅，当年高句丽在进入带方，乐浪之后，潜伏了多年，才慢慢地在晋国建立后再次向大晋朝贡，既然朝贡了，那自然也不能公开地攻打仍然属于大晋的带方，乐浪两郡。”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那带方郡和乐浪郡又是如何丢失的呢？”
胡道安勾了勾嘴角：“那还是晋末永嘉之乱时，神州陆沉，各地的叛军分离势力四起，就连辽东辽西一带，原本臣服于大晋的慕容氏，宇文氏，段氏等也是先后自立，互相攻伐，这些塞外的州郡本就是汉人数量稀少，加起来不过万余户，还不到一个中原大县的人口，战乱之时，更是无力自保，带方和乐浪的两地郡守，主动带着千余户汉人军民，撤回了辽东，后来接受了慕容氏的庇护，成为了燕国的子民，高公主，看来汉人还是更愿意亲近和投靠慕容氏，胜过你们啊。”
高云烟微微一笑：“郡守是带着千余户汉人走了，但是留在当地的汉人，还有五六千户啊，胡夫人似乎忘了这点，他们毕竟从中原迁到半岛已经有几百年，在当地生根落户，通婚融合，和本地的民众已经成为一体，这半岛北边，就是他们的祖辈之地，我们高句丽人不是洪水猛兽，吃人蛮夷，当官的想逃是因为他们的家业还在中原，但这些百姓，大部分仍然留下了啊。”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就是说，这郡守弃地而逃，你们高句丽不战而得了两郡之地，从此称雄半岛了？”
高云烟摇了摇头：“严格来说，并非如此，开始我们高句丽仍然只是控制乡村荒野，没有进入两郡郡治在内的大城，是百济先动手，主动占了这两郡的主要城市，并进一步地向我们进攻，我国奋起反击，在付出了有大王战死的代价之后，终于大破百济，把他们逐出了两郡之地，刘将军，你要知道，永嘉以来，近百年大晋都没有派出官员到这些地方，更不用说王师回归了，那这些地方，成为我国疆土，也并无什么不可吧。”
刘裕摇了摇头：“既然你们不是主动出兵攻打大晋的官兵，那这种自弃之地，按惯例是可以赏赐给你们的，刘长史，是这样吧。”
刘穆之点了点头：“以前的旧例是如此，不过，高句丽大破百济，夺取大片土地，逼得百济也交出宗室，大臣，向其臣服，就是这场战事的结果，高公主，你父王确实打出了威名，但这种逼大晋的藩属国称臣纳贡之举，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呢？”
高云烟淡然道：“那请问，百济大举接收大晋自弃的带方，乐浪二郡，攻打敝国，我们的先王战死时，大晋在哪里？约束了百济还是救援了我们呢？”
刘裕的眉头微皱，这个问题确实不好接，他叹了口气：“国家不幸，夷狄群起，中原沦丧，不是我们不想救护失陷的百姓，而是因为实在鞭长莫及，今天我率军北伐，收复失地，就是为了把以前的过错给弥补，高公主，这点请你放心，只要我刘裕有一口气在，誓教这天下汉地，遍是晋旗。”

第3975章 割地献马求合作
高云烟微微一笑：“我们真心地相信，刘大将军一定可以实现这个愿望的，那百济是我们开国大王的逆子叛逃所建，建国之初就反客为主，靠着那些逃离我国的叛民们，反过来镇压了在他们落难来投时收留了他们的旧主，自立为王，这种欺骗，狡诈，无耻，是他们一贯以来的传统，对大晋，也是如此。”
“我们高句丽在大晋主动弃地之时，也没有动手吞并大晋的州郡，只是收留了那些无路可走的汉人百姓，而百济，却是侵吞了大晋的这些郡治城镇，我们后来出兵驱逐百济，也不过是因为他们得寸进尺，企图继续攻击山林之中的我们，我们退无可退，奋起反击而已。”
刘裕冷冷地说道：“高公主，那么要是有朝一日，我大晋的王师登陆半岛，你们是不是能把带方，乐浪两郡还给大晋呢？”
高云烟似乎早有准备，摇了摇头，说道：“这天下的江山，是有德有能者得之，得人心者得天下，中原诸夏，自古以来也是兴时扩张，弱时收缩，并无千秋的王朝，更无永恒的疆域，带方，乐浪二郡，自晋末丧乱以来，已经失陷长达百年，百年来中原军队不见，当地人也早就心向我高句丽，如果叫真的话，那汉武帝击灭卫氏朝鲜，之前的卫氏朝鲜又是消灭商末的箕子朝鲜才立的国，是不是这些亡国的后人，也可以复国自立呢？”
刘裕笑了起来：“高公主好口才，罢了，这些事情，日后再商量，但是现在我们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连中原都没有收复，更不用说河北，关中，在这种汉家旧都都沦陷于胡虏之手的时候，要我们跨越大海，不远万里地远征半岛，是不是有点不太现实呢？”
高云烟微微一笑：“这点，敝国已经帮刘将军考虑好了，击灭百济，可不仅仅是为了敝国，更是有利大晋，利于北伐的大好事。一旦成功，只会更有利于将军的大业呢。”
刘裕有些意外，心中倒是更起了一些兴趣：“那高公主请说明白点，怎么个有利于大晋呢？”
高云烟正色道：“大晋之前多次北伐中原，却总是功败垂成，而且输也多是输在战场之上，面对胡人的骑兵，大晋的重装步兵虽然甲兵犀利，却难以抵挡冲击，就是刘大将军你用兵如神，这回攻灭南燕之时，也是面对铁骑，打得极为辛苦，这总是事实吧。”
刘裕点了点头：“以步克骑，本就难打，不过，只要我们大晋内部团结，军民一心，最后还是可以战而胜之的，这回灭了南燕，就是明证。”
高云烟笑道：“您是大兵家，应该知道，兵无常势，这回攻灭南燕，是因为攻敌必救，逼南燕主力骑兵跟大晋王师决战于临朐，广固城下，如果当初燕主真的按公孙五楼的建议，阻兵大岘口，派游骑南下，截断粮道，恐怕刘大将军现在，也未必能在这里跟我商议外交国事吧。”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到底想说什么，但请直言。”
高云烟正色道：“我想说的是，大晋王师以车步大军为主，虽然打起正面来无往不利，但机动性不足，如果到北方平原上，面对大量的胡骑集团，恐怕会陷入求战不得，撤退不能的境地，您想要继续北伐，恐怕最好先得组建一支象样的，成规模的骑兵军团才行，刘将军，这回我说的有错吗？”
刘裕淡然道：“你说得不错，可是，战马不会从天而降，这骑兵军团，从何而来呢？”
高云烟面带得色，说道：“这青州之地，并非产马之所，也没有大片的草原，南燕的战马，多是当年后燕灭亡时从北方带来，损失一匹少一匹，这回灭燕之战，大部分的燕军战马也是死于战场，您能获得的铁骑，不足万匹，靠这些实力，是形不成骑兵军团的，而北魏和后秦是您的敌人，必然会严密封锁马市，禁止战马流入大晋，供你成军。所以，能帮你解决这一难题的，只有敝国。”
刘裕的心中一动，但又装得若无其事地样子：“你们有何办法能解决？”
高云烟正色道：“我们高句丽，横跨鸭绿水，北止勿吉，肃慎之地，与那些极北的蛮族，有大量贸易往来，而在白山黑水间，有大片的草原，牧马成群，每年，这些部落进贡给我们的战马，足有两万匹之多，当然，我们也会赏赐他们一些手工业品，布匹绢帛，以作恩赐。”
“如果大晋能帮我们消灭百济，赶跑倭国的势力，那两国之间，大规模的商船通航，就没有问题，作为回报，我们提供两点，一是百济的西南伽耶七城和熊津浦，我们高句丽不取，归还给大晋，以作为带方，乐浪二郡的交换。第二，我们承诺每年为大晋提供五千匹战马，以大晋的官价进行贸易，以换取我们所需的物资，如此一来，两国互利，各取所需，刘将军，这个条件，您可以考虑一下吗？”
刘裕的心中，在反复地盘算着，这个条件听起来足够诱人，光是一年五千匹的战马，就可以让自己五年以内，可以打造出一支强大的骑兵部队，弥补北府军的最后一块短板，可是，这个提议真的可以实现吗？在这种情况下，派多少部队远征，可以灭掉百济，还有百济后面的倭国，事成之后，高句丽是不是真的会应诺，这些都不能匆忙下决定，起码，要和刘穆之好好商议一番。
想到这里，刘裕平静地说道：“高公主，这就是你所来的国事吧，还有别的事吗？”
高云烟摇了摇头：“这是秘约，绝不可在朝堂之上商议的，因为百济使臣也在大晋有眼线，一旦让他们知道，早作防备，大晋劳师远征，又要渡海，只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全军覆没，所以我希望刘将军能充分考虑得失，制订详细的计划，一旦决定跟我国合作，那还需要仔细策划才是。”
刘裕点了点头：“我们一定会好好地考虑的，高公主，你可以先退下了。”

第3976章 倭国竟作百济援
高云烟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神色，一闪而没，她向着刘裕行了个礼，转身而退，直到她的脚步声连同丁午沉重的铠甲叶片相撞的声音，一起消失在远方时，刘裕才长舒了一口气，看向了眉头深锁的刘穆之：“胖子，你怎么看？”
胡道安勾了勾嘴角，说道：“刘将军，你们商议国事吧，我也先回避了。”
刘裕摇了摇头：“胡夫人，别的事情也许你需要回避，但事关高句丽，与你们贺兰部有渊源，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胡道安平静地说道：“我既然已经改名，那就不再是贺兰部的贺兰敏了，此事与贺兰部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再说，贺兰部已经毁灭，草原上已经没这个名号了，而现在我大哥带的残余部众，也已经是晋国子民，我想，我帮不上刘将军什么忙。”
刘裕淡然道：“不管贺兰部现在还存不存在，至少，你很清楚高句丽的情况，而且，以前在北魏的时候，你不是没试图联络勿吉，高句丽诸国，引为援手作为你在北魏夺权的内应过，这点，阿兰跟我说过。”
胡道安叹了口气：“刘将军，你应该知道，我是个不祥的女人，无论在哪国哪里，都会害得国破家亡，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已经看淡了爱恨情仇，心中的执念也已经放下，我很感激兰公主最后还向你建议留了我一条命，我会好好地抚养小义真的，代兰公主继续培养他成人，别的事情，我不想多参与了。”
刘裕叹了口气：“那我只问你一句话，高句丽是否可信，而高云烟所说的提供五千战马每年的承诺，是不是可以做到？”
胡道安的眉头一挑：“刚才她说的，每年有大量战马通过贸易或者朝贡的方式获得，确实没有吹牛，不光是勿吉人和草原诸部，就是我们贺兰部，也有跟他们不少的战马贸易，因为高句丽境内不仅多山，更是有大量的铁矿，我们草原人有的是战马，但缺的是铁器，所以，跟高句丽能形成互补关系。”
“正是因为有大量的战马，高句丽才能组建骑兵和战车军团，在对百济和新罗的战争中，取得优势，只不过，百济和新罗，包括南边的伽倻诸部也在高句丽的威逼之下，结成同盟对抗高句丽，这些年来，双方处于僵持状态，谁也难更进一步。这也是高句丽想来拉拢大晋出兵的根本原因。”
刘裕点了点头：“明白了，谢谢胡夫人，你也可以先退下了。至于疫病的事，还请你再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破解之道。”
胡道安秀眉一蹙，似乎有些话想说，可刚张了张嘴，又摇了摇头，还是向着刘裕行了个礼，转身退下。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贺兰部毕竟以前跟高句丽有大仇，寄奴啊，你不应该强行要她表态的。”
刘裕笑道：“她还是没有把自己当成我们的一员，仍然是有不安全感，大概是在黑袍手下呆久了，生怕一句话说错，会送了性命，罢了，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跟她谈吧。胖子，这高句丽公主的提议，你怎么看？”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其实提议援军的事，不光高句丽提过，百济在前两年也提过，当时百济也给出了差不多的条件，只不过，条件是变成了把带方和乐浪的二郡故地，还给大晋，每年的战马是没这个条件。”
刘裕笑道：“大概这种藩属邦国，要大晋调停或者是出兵的提议，从来就没停过吧，所以你都没跟我汇报过此事。”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大晋有上百个朝贡的邦国，天南海北，而且互相之间也多有征伐，帮哪个也不是，所以自古以来，按五服的远近原则，这些化外之地，蛮夷攻杀，我们大晋是劝和而不出兵，而且百济当时一边向高句丽派出人质，服软称臣，一边同时向倭国和大晋求助，并没有什么诚意可言，所以，我们当时直接就拒绝了他们。”
刘裕的眉头一皱：“可是倭国出兵助百济了？难道是靠了他们的力量，挡住了高句丽？”
刘穆之摇了摇头：“那倒不是，倭国也叫邪马台国，处于高句丽东南方千里之外的一片大海之上，其民短小而精悍，凶残好战，又因为其国资源缺乏，尤其是缺少铁器，所以一直觊觎半岛之上的铁矿，受到百济的出兵邀请之后，就马上出兵渡海，由倭王亲自领兵，率了五万倭军，登陆到了百济与新罗之间的伽倻部落地区。”
刘裕喃喃道：“伽倻部落地区？”
刘穆之点了点头：“在汉水以南，半岛的先民，差不多是三大部落，分别叫马韩，弁韩和辰韩，与半岛北方的人群并不相同，即使是从箕子朝鲜开始，也是南北殊途，南方的这些原始部落，远远比北方的落后。”
“西汉初年，燕将卫满率两千兵马逃到朝鲜，打败了箕子朝鲜的末王，这个箕朝末王逃到了南方，在三韩部落地区存活了下来，可后来朱蒙建立高句丽后，他的庶子温祚又举族搬迁去了南方，灭了箕子朝鲜的残余势力，吞并了马韩诸部落，建立百济。”
“与此同时，半岛东南方的辰韩诸部落，也形成了国家，就是新罗，至于夹在百济与新罗之间的弁韩部落，渐渐地形成了一个部落联盟，名叫伽倻联盟，差不多就跟草原上的汗国差不多的那种，称不上一个国家。”
“倭军登陆伽倻诸国之后，先是与百济联军攻打了东边的新罗，取得胜利，此后请神容易送神难，倭国干脆就在伽倻诸邦那里设了个殖民机构，叫作任那都督府，驻军五千，用作出兵半岛的桥头堡，也以此作为对半岛进行铁器贸易的中转港口，百济靠了倭国力量，多次击败高句丽的进攻，这高云烟要我们出兵百济，其实更主要是希望我们跟倭国作战，彻底打掉百济的外援，如此，他们才有灭百济的把握！”

第3977章 倭人似是吴越种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么说来，实际上高句丽要我们对付的，不是百济军队，而是倭军？”
刘穆之叹了口气：“是的，百济的军队虽然勇悍，但毕竟是三韩部落发展而成，又缺乏大量的战马，铁甲钢刀并不多，如果只是百济军的话，那高句丽可能在几十年前就把他们灭国了。”
“但倭军不一样，倭国现在已经基本上完成了大岛的统一，跟一百多年前，邪马台国的卑弥呼女王初次遣使来朝见曹魏时，已经大不相同，彼时他们还只是一个占了小半个大岛的部落而已，可现在，已经差不多有半个大晋这么大了，并不是我们想象中的撮尔小国。”
刘裕的心中暗骂，小日本鬼子，这个时代就开始跳出来害人了，在后世他所接受的教育中，那种对于入侵后世的中国，给国人造成难以弥补的惨痛伤害的日本***，对于他们的痛恨，早已经刻在了骨髓里，而受限于当年接受的教育，刘裕根本不知道，早在这个时代，日本的前身倭国，就已经开始了对外的侵略和扩张，这不正好给自己一个报仇雪恨的大好机会了吗？
刘裕想到这里，压抑着内心的冲动与忿怒，尽量平静地说道：“胖子，你来说说，这个倭国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就算有个扬州，荆州这么大的地方，但那些地方应该地广人稀，社会水平应该也是原始部落级别的，当真能跟我们大晋的兵马，或者是百济这种打了几百年仗的小强国相提并论？”
刘穆之轻轻地舒了口气，清了清嗓子，说道：“这倭国说起来，源流就长了，在我们大晋的扬州大江出海口东北方向两千多里，朝鲜半岛的带方郡东南的大海中，有四个大岛组成，其中有一个岛特别大，大约相当于整个扬州的大小，这个就是我们所说的倭国。”
刘裕的眉头一皱：“那这倭人就是真正的岛夷了，是吧，他们从何而来呢？”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说道：“据倭国使者自己说，他们是夏主少康之后，乃是华夏的后代，属于越人的一支，后来被周朝的吴太伯所统领，是吴越之民。春秋时期，吴越先后被灭，他们的遗族有一支东渡出海，登陆到了大岛之上，其首领，自号神武天皇，开始了持续几百年的，对于岛上诸部落的征服，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那大概跟匈奴的情况差不多，是夏桀的幼子跑到草原上建立的国家。”
刘裕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我听说倭人也是断发纹身，椎髻，好下水摸鱼，而纹身主要是为了吓唬水中的蛟龙等猛兽，这点倒是和我们吴越一带的风俗很相近，只不过，他们大概从来没学到我们周礼儒家的这些仁义之道，只把那种弱肉强食的野蛮残忍给带了过去。”
刘穆之笑道：“是的，这点倒是跟匈奴人很象，在这种蛮荒之地，无礼义廉耻，一切的事，都是为了生存而战斗，自然是以力称雄，据倭国使者自己说，在曹魏时期，当时大岛之上，还有百余国，或者说百余个部落，但百余年下来，在孝武帝时期，前来大晋朝贡的倭国使者，却说大岛之上只有三十余国了，可见，他们吞并了很多部落，扩张了不少地方，而倭主自号征夷大将军，由此也可以证明他们一直在战斗。”
刘裕的眉头一皱：“如果是吴越后代，那确实是凶悍迅捷，这点我们自己最清楚不过，哪怕在大争之世的中原，吴越都是天下强兵，一度打得楚国都差点亡国，后来主要还是因为内乱而灭亡，要是这些人登陆到那种封闭的岛国，对于当地的部落，那简直是领先了上千年的打击，我倒是反而要觉得他们几百年下来居然都没占了整个大岛，才是比较奇怪的事。”
刘穆之淡然道：“军事取胜总是最容易的事，但战后能消化和控制，才是真正难的，别说去征服那种异域他邦了，就是我们这回收复青州，以后要怎么管理，都是件头疼的事，渡海去倭国，风浪极大，只怕就算他们是吴越的亡国遗民，登陆上岛后，也不过数千甚至数百人，以这点人去征服有数百个部落，加起来几十万户的大岛，并不是容易的事。”
刘裕点了点头：“所以，你是想说，倭国地方不小，人口不少，又有吴越的战斗和技术水平，别说是一统大岛，就算是跟高句丽对战，也不在话下吗？”
刘穆之叹了口气：“是的，虽然倭王还没完成大岛的完全统治，但恐怕已经大势所趋，他们仿中原的王朝，也是开朝廷，设百官，自号王朝，其所用的武器，也多铁刀铁剑，铁矛尖和铁箭头，可见其军事科技的水平并不落后，之所以出兵朝鲜半岛，最大的一个原因，就是企图获得百济提供的铁器。”
刘裕的眉头一皱：“倭人凶悍，如果再以大量的铁器来武装，那只怕不仅可以做出铁刀铁剑，连甲胄也可以做出来了，一旦有了铁甲的防护，战斗力就会成倍地增加。”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据我所知，朝鲜半岛上无论是百济还是新罗，也没有多少甲胄护身，虽然有部分铁武器，但多是皮甲或者布衣上阵，高句丽因为在北方，皮甲多一些，但也很少有铁甲的，所以倭人的铁刀和铁箭头，对他们有巨大的杀伤，近身格斗过程中，更是凶悍难制，高句丽的长处在于战车和弓箭，也有少量骑兵，但若是跟倭军对阵，让他们以散兵的方式近身入阵，就会给打成一边倒的大败，想想天师道的妖贼们如何作战，就能猜到倭军的战斗方式了。”
刘裕笑了起来：“妖贼手上的可是精钢刀剑，削铁如泥，就是我们北府军士们的精钢锁甲也难挡其劈刺，倭人应该没有精钢锻造的技术，但铁刀铁甲，去打无甲或者皮甲在身的军士，那也是砍瓜切菜，这么说来，高句丽是想要我们帮他们解决了倭军，这算盘打得倒是挺精的啊。”

第3978章 穆之不助高句丽
刘穆之笑道：“要是他们自己能解决倭军，又何必需要向我们求助呢？而且割地之事，也是慨他人之慷罢了，或者说是借花献佛，背后更是有着精明的算计。”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此话怎么说？”
刘穆之正色道：“他们刚才说的，是割伽倻七城给我们大晋，而这伽倻七城，正是在倭国登陆朝鲜半岛的地方，卡在百济和新罗之间，现在那里有日本的驻军，其所在的都督府，名叫任那。”
刘裕喃喃道：“任那，就是类似以前大汉在西域时的驻军存在，对吗？”
刘穆之点了点头：“倭人也不傻，在这个时候连本州大岛都没有征服，又怎么可能兴大军来吞并朝鲜呢？他们出兵朝鲜半岛，主要是为了获得铁矿资源罢了，所以，只要占了伽倻七城，就可以做到这点。”
“如果高句丽大举南侵，那倭国可以调动三到五万军队，北上渡海抗击，当然，如果打赢之后，还能再狠狠地敲诈一笔百济。”
“若是新罗倒向高句丽，联手攻击百济，那倭国就会先主动攻打新罗，他们在这个地方可以直接兵临新罗的腹地，从而让新罗不敢相助高句丽。”
“就算是百济，若是有背盟弃约之举，倭国也可以随时翻脸不认，当然，这在倭国和百济百余年的交往中，还没有出现过，在高句丽给逐出半岛之前，想必百济也不会傻到跟倭国翻脸。所以倭国在当地留个几千人马，可以监视整个半岛，一旦有事，能根据本国的当时条件，作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刘裕冷笑道：“想得倒美，那如果我们直接登陆倭国，攻他们的老巢，如何？”
刘穆之的脸色一变：“你真的打算出兵助高句丽？”
刘裕摇了摇头：“我现在还没这样决定，但我必须要评估这个可能性，你刚才也说，我们如果真要打，那对手主要不是百济，而是倭国，到时候，我们与其登陆任那，不如绕远一点，在高句丽这回来我们这里的港口登陆，会合高句丽兵马，一起向南方推进，与百济和倭国的联军决战，如果我们不走高句丽登陆，那就直接出兵登陆百济，或者是干脆登陆倭国，这有可行性吗？”
刘穆之的神色严肃，眼中光芒闪闪，沉吟良久，说道：“直接登陆百济和倭国的风险太大，不建议这样，倒不是说战斗打不过或者是海上会给攻击，而是就算登陆成功，当地是敌国腹地，我们的粮草供应，会出大问题。”
刘裕的眉头深锁，点了点头：“是的，海路进攻，粮草供应是大问题，我们要灭百济，破倭军，那起码要有五万以上的精锐，粮草的消耗是巨大的数字，这个，最好是让高句丽来供应，不然的话，我们上了半岛后，独自作战，若是敌军坚壁清野，我们得不到补给供应，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刘穆之叹了口气：“而且百济和倭国的水军都很利害，象倭国，也同样有登陆几万大军到半岛的能力，高句丽这回能派几条船只载着使者过来求结盟，这是可以做到的，但要是几百条大船的大型舰队，恐怕就会在海上面临百济和倭军的联合舰队攻击了，到时候若是在海上损失掉主力，可就太亏啦，如果真要出兵援助高句丽，恐怕还得三思而后行，起码，需要高句丽出动大型战船队来护航才行。”
刘裕勾了勾嘴角：“难道我们大晋自己没有大船队吗，还要高句丽护航？”
刘穆之摇了摇头：“大晋最好的船夫水手，是在三吴之地，但这些人多半跟着妖贼跑了，现在的谢家虽然也能凑出几百条平底大沙船组成的船队，但多是商船渔船，并非战舰，要不是我们的水师战船不如妖贼，当年又怎么会让他们这样轻松地逃入海里，直到广州呢？”
刘裕咬了咬牙：“就是说，如果我们大晋要渡海远征，还得先组建水师才行？或者说得先击败妖贼，再掌握了他们可以渡海远洋的船队，才能考虑此事？”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就是这个意思，你就算有意出兵朝鲜，联手高句丽消灭百济，也起码要等到消灭妖贼，彻底平定国内之后，然后可以先让妖贼中归顺投降的水手船夫们，将功赎罪，组建一个大船队，来回于百济与高句丽，甚至倭国之间，摸清楚大海上的水文，气象，航道后，才可以制订出一个最有利于我们的登陆方案。”
说到这里，刘穆之的眉头一皱：“而且，我们恐怕还得好好商量一下，到时候是助高句丽还是助百济呢，这取决于我们想要什么。”
刘裕微微一笑：“你也觉得高句丽不可信，想要助相对弱小的百济去反过来攻击高句丽？”
刘穆之叹了口气：“虽然历史上的高句丽，几次是中原王朝负了他们，但他们也一向是个野心勃勃，四处扩张的国家，其国北接勿吉，南至汉江，北燕早晚不是他们的对手，会给他们夺走辽东，如果真到了这步，那他们就等于并有慕容氏的故地，战马铁骑，都不在话下，这时候的高句丽，再让它拥有了整个朝鲜半岛，就会成为比慕容氏燕国更强大的一股力量，甚至生出入侵中原，与我们逐鹿天下的野心，也并非不可能。”
刘裕的眉头一皱：“小小高句丽，敢有这样的野心？不太可能吧。”
刘穆之摇了摇头：“看看乱华的诸胡，哪个不是从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部落发展起来的呢，我们不可以有轻敌的想法，而且高句丽跟我们汉人交流几百年，中原的这套组织和国家模式都学到了，远非落后的草原部落可比，真要给他们发展的机会，我觉得早晚会成为大敌，就算不助百济来对抗他们，起码也不应该主动助他们增强实力，司马懿当年灭了公孙氏，扶持了高句丽在辽东崛起，以至于有了今天，这样的事，我们不能做第二次！”

第3979章 不战屈兵孔明策
刘裕的心中一凛，确实，自己刚才的想法，有点受后世的认知影响，缺乏了起码的客观与理智，在这个时代，倭国毕竟不是后世的那个给中国造成了深重灾难的****强国，而高句丽，却是一个已经从一个小部落发展起来，称雄东北的小霸，若是再助他们灭了百济和新罗，一统半岛，那也许当年自己扶持拓跋硅坐上汗位，以至于成为北魏这个大敌的往事，会再次经历。
刘裕想到这里，正色道：“胖子，你说得对，是我刚才有点太冲动了，不知为什么，我非常讨厌倭国，倭人，总想找机会灭了他们，这影响了我的判断。”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倭人确实可恨，不管他们是不是真的如自己所说的那样，是吴越之后人，或者是另一些传言，说是秦朝时的方士徐福出海时带的三千童男童女的后代，但不管怎么说，在一个大岛上，从一个小部落慢慢地称霸崛起，现在眼看着要一统大岛，甚至为了夺取铁器而出兵朝鲜半岛，这也表明了他们的野心，和高句丽一样，这都是一个侵略成性的国家，能消灭的话，最好还是消灭掉，不要给他们机会，只是，现在并不是要考虑这些的时候。”
刘裕的眉头一皱：“那在你看来，我们如果要帮百济，是不是还得先跟倭国交朋友？”
刘穆之沉吟了一下，说道：“在我看来，最好是两不相帮，让他们自己打去，高句丽那里起码还能给我们战马，但百济和倭国，没有什么我们需要的东西，让他们这样互相牵制，长期征战，是最好的选择，等我们北伐成功，把北魏给驱逐出河北后，就可以考虑灭掉北燕，到那时候，与高句丽接壤，可以考虑正式跟他们开战翻脸了，不过，要实现这个计划，恐怕要很多年，我们是不是还有看到这些的那天，还不好说呢。”
刘裕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那我们就不要高句丽承诺的战马了吗？而且，阿兰和黑袍多次提过什么龙城故地的圣树诅咒，我想，并不是空穴来风，也许这个跟天道盟的阴谋有关，总有一天，我们还是要夺取龙城，去慕容部的兴起之地看看这些呢。”
刘穆之淡然道：“要取得战马，有很多种方式，不一定要从高句丽取得，就算不帮他们打百济，也可以用贸易的方式获取，再说了，要是真的跟百济和倭国开战，那百济和倭国必然会出动舰队封锁海路，我们的大军就算成功登陆了朝鲜半岛，后续能不能从半岛运回战马，都是未知数呢。”
说到这里，刘穆之笑道：“最好的做法，就是两不相帮，只是派使者去劝谕他们以和为贵，不要妄开战端，同时严厉申斥百济，不得奉倭国为宗主，不然我们就会去援助高句丽，甚至出兵，只要能让倭国暂时不能出兵帮助百济，那对高句丽也有了交待，他们冲着这个，也会给我们提供战马的。”
“百济在仍然向我们称臣的时候，不敢公然地攻击高句丽来往于我们这里的商船舰队，最多我们也给百济一点甜头，给他们一些中原的物资作为赏赐，这样我们同时跟高句丽和百济建立贸易关系，两不得罪，也两不相帮，他们就会争相讨好我们，如此一来，我们不用出一兵一卒，就能稳住两个藩属强国，从他们身上得到我们所需要的东西，何乐而不为呢？”
刘裕笑着搓着手：“胖子，还是你有办法，这个听起来是最好的解决之道了，那我们就这样安排，跟高云烟回复，然后安排她去建康上路吧。”
刘穆之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不，寄奴，我认为，此事不宜去建康，让所有人在朝会上知道，高云烟前来，本就是为了秘约，所以才会先见我们，我们不妨给她一个甜头，答应派使节去百济，逼百济先断绝跟倭国的关系，作为回报，他们需要提供我们急需的物资。”
刘裕的眉头一皱：“百济会接受这样的条件吗？”
刘穆之点了点头：“不说他们一定会接受，但起码会考虑，因为现在的倭国，对百济也是个不小的威胁，俗话说得好，请神容易送神难，倭国出兵一次，助他们打垮了新罗，但百济未得寸土，打下来的伽倻七城却成了倭国的殖民地，每年还要付大量的铁器给倭国以作出兵谢礼，对他们来说，长此以往，也难以承受。”
“何况倭国军士，在伽倻七城是横行霸道，奸淫掳掠之事无恶不作，百济的官员根本无法约束他们，如果不是为了高句丽的入侵威胁，只怕早就会出兵把这些倭军赶走了，所以，如果我们能对高句丽晓以利害，让他们暂时不要全面攻打百济，先稳住所占的地盘，再图后续，那百济是有可能跟倭国绝交的。”
刘裕笑了起来：“高句丽能忍得住？这高云烟的父王不是即位以来四处征战，从不休兵的吗？”
刘穆之淡然道：“上次不就是给倭军打败了嘛，不然怎么会来主动找我们。我们可以跟他说，现在大晋的兵马还要平定妖贼之乱，一时间抽不出大军援助，但先派使者逼百济和倭国断交，此事若成，那没了倭军相助，他们自己都可以战胜百济，这不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嘛。”
刘裕点了点头：“是个很好的借口，那为了表示诚意，是不是要他们先提供个一两千匹战马，一来打通航道，二来也是看看高句丽是否真心呢？”
刘穆之的脸上肥肉跳了跳：“现在对我们最需要的高句丽物资，不是战马，而是人参，要治好这次的瘟疫，非大量的人参不可！”
刘裕瞪大了眼睛：“人参？你确定这蛊虫导致的瘟疫，靠人参就能治好？”
刘穆之认真地点了点头：“人参本身不能治好这疫病，但是人参有补气活血的作用，大大提高人体对抗各种疾病的能力，若有个几千斤人参，让全体将士们服用参汤，那必可在三个月内，解决这回的病情，这点，我们要跟高云烟提。”

第3980章 人参续命治蛊疫
刘裕笑了起来：“只听说人参有益气补血，续命吊气的功能，却没想到，还能治这个蛊毒呢，胖子，你没开玩笑吧。”
刘穆之点了点头：“我查过历代的这种蛊毒，很多是靠了这种半蛊半尸的毒，摧毁人体内的阴阳平衡，让人变得虚弱，从而毒发而亡，并不是说这个毒本身有多利害，这回我查看过那些中毒的军士，并非象鼠疫，霍乱这种得了后几个时辰或者一两天内就会死亡的烈性疫病，而是会让人越来越虚弱，越来越失去体内的抵抗力，最后慢慢地衰弱而死。”
“对于这种疫病，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身体变得强健，靠自身的力量来对抗这些疾病，蛊毒严格来说是一种尸毒，是毒虫之粉混合了腐烂的尸体中的毒气，混合而成，如果人体不能靠自己的正气压制，那几个月内，尸毒入骨，无药可救，这回高云烟好像是带了几千斤的人参过来，作为朝贡的见面礼，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批人参，去治好第一批轻症的军士。”
刘裕的眉头一皱：“轻症？不去先救中毒已深的那些人吗？现在是直接喝了井水的人，中毒最深吧。”
刘穆之叹了口气：“喝井水的人，蛊毒直接入经脉了，一时半会儿，难以驱治，而给这些人同帐传染的人，多是轻症，只要稍加进补，就能恢复如常，早点恢复，早点就能回师平定妖贼。”
“这个疫病现在最关键的，是要阻断传播，让它不能传染更多的人，如果轻症患者迟迟不能痊愈，反而病越来越重，那就会反复感染新人，让这病越传越厉害，至于之前已经得病的人，把他们圈在一处，不去外面祸害别人，那早晚就能控制住这个疫病。”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现在得了重疫的，就是那些直接喝下井水的将士们，有可能治不好了？”
刘穆之的面色凝重，点了点头：“是的，那得用驱邪仪式加上大量补气益体的药汤，加以调理了，如果病症在十天半个月内有所好转，从卧床不起变得可以自己行动的人，则转出到轻症患者那里继续观察，如果病势越来越重的，可能就要再单独隔离，不能让他们再传染更多的人，因为蛊毒尸疫，越病重，传染力越强。”
说到这里，刘穆之沉声道：“暂时我们只能用壮士断腕的手法来处理这次的疫病，此外，妙音这次来时，也准备了三千斤抗瘟疫的正气丹，可供现在紧急发作的将士们服用，辅以参汤，或可救活过来，只不过，这回的人参，还是要先保证，救治那些可以救过来的人，寄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刘裕咬了咬牙：“不管怎么说，铁牛兄弟，一定要全力救回来。”
刘穆之叹了口气：“铁牛我去看过，情况不容乐观，现在我把他单独给隔离了，也是让羊欣大夫单独在照料他，不过，好消息是，铁牛的体格强健，身体素质远远强过常人，如果辅以补气健体的参汤，相信还是可以扛过这一劫的。”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无论如何，我要去看看他。”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不行，他现在正是处于发作期，传染能力很强，就是羊欣，现在都是重重防护，用药水浸湿了布，捂着口鼻，这才敢来护理他，你现在是一军主帅，不能出半点差池，就算跟铁牛关系再好，也不能现在这个时候看他。”
刘裕摇了摇头：“我自幼服食了那仙草，刀枪不入，百毒不侵，你又不是不知道，其实，要是那药草还在，我又何至于这样担心呢？”
刘穆之叹了口气：“那寄奴草虽然灵验，但也只是对刀剑伤有效，对于毒气这种，未必有我们想的那个效果，再说了，你嘱咐我去找的那个生草之地，已经有十年多没再长出来了，看来，，那个妖仙的法力，也就到此为止了吧。”
刘裕咬了咬牙：“我这里还有一小瓶你以前给我配的那个草泥，你说可以在紧急时使用，这回我要救阿兰时给她拒绝了，现在，我想用这个来救铁牛。”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这可是最后的救命草药了，万一用了，以后你自己遇险时，如何救你自己？”
刘裕沉声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只知道，现在的我，不能失去铁牛这个多年的兄弟，胖子，你去安排一下别的疫病之事，我现在去看看铁牛。”
刘穆之叹了口气，想要说什么，又停了下来，目送着刘裕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帐。
小半个时辰之后，晋军前军左武卫营，帅帐。
一道方圆三十多步宽的白色隔离带，把整个帅帐都隔了开来，隔离带外，一面“向”字大将旗，高高飘扬，即使是借着拂晓的微光，也能看得清楚，这里正是前军大将向弥的帅帐，而这位著名的猛将，这会儿也跟成百上千名将士们一样，身染怪病，处于隔离状态呢。
一身白色大褂，耳鼻都掩着湿淋淋，遍是药味的湿布的羊欣，从帐中走出，他的眼圈上，留着重重的眼袋，眉宇间隐约有一阵黑气，与帐内的刘裕行了个揖，开口道：“刘大帅，你最好还是作点防护措施，毕竟，你身系三军将士之心，万一…………”
刘裕微微一笑：“多谢羊大夫的操心，我自幼得遇机缘，服食过灵草，百毒不侵，这点小小的蛊毒，还伤不了我，如果真的命中注定让我染病不治，那就算我躲到世外桃源，也是避不过的，倒是羊大夫你，这一夜接触了很多得病的将士们，千万要小心。”
羊欣叹了口气，转过身，摆了摆手：“那向将军就麻烦刘大帅你了，别的地方还需要我，老朽告辞。”
他说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刘裕一揖及腰，久久，才转身走回到帐中，看着已经可以坐起身，靠在榻上的向弥，咧嘴一笑：“铁牛，怎么样，那梦里神仙草，还好吃吧。你不是念叨好多年了嘛，这回吃到了，味道如何？”

第3981章 最后仙草活铁牛
向弥的脸上蒙着厚厚的药布，只留出眼睛和口鼻，但仍然可以看到他眼中那闪闪的泪光，他梗咽道：“寄奴哥，你，你怎么可以拿这救命的仙草来治我，就是，就是对兰姐，你也没舍得用，可是我…………”
刘裕收起了笑容，正色道：“阿兰的伤，这个药草救不了，但你的病，它可以救，铁牛，我已经失去了太多的兄弟，爱人，我不想再失去你。”
他说着，拾起了向弥那已经裹满了药布的手，用力地握着，尽管铁牛很明显地想要把这手给抽回，但仍然给刘裕紧紧地抓着不动，如同一双有力的大铁钳，将之牢牢钳住，生怕失去。
向弥咬了咬牙：“罢了，寄奴哥，都到这步了，我也不可能把那仙草吐出来还给你，要是早知道你会灌我这个东西，我就算咬舌头自尽，也不会要的。”
刘裕哈哈一笑：“要是你还有咬舌头自尽的力气，而不是象刚才那样跟个死人一样沉睡不醒，我也不会这样把寄奴草丸给你服用的呢。好了，铁牛，你好好休息，不要多想别的，早点康复身体，回来帮我，才是你最应该做的事。”
向弥用力地点了点头，说道：“这回究竟是什么情况，这么多兄弟一下子就倒下了，是有人下毒吗？”
刘裕叹道：“是的，而且这不是一般的毒，而是尸蛊之毒，直接能钻心入肺，深入骨髓，能让你在几个月的时间，越来越痛苦，最后毒气入骨钻心，全身溃烂，无药可救。”
向弥倒吸一口冷气：“这天下竟然有这么厉害的毒？是什么人，能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毒药来？”
刘裕正色道：“是谁下的蛊，我不知道，但肯定是破城之后，有人在地下的暗河里下了蛊，而且让全城的井水里都中了毒，第一批中毒的，就是驻守城中，饮用井水的人，而你所部一直守卫宫城，就成了中毒最多的部队，几乎无人幸免。”
向弥的眼中泪光闪闪：“难道，难道我的兄弟们，都没药可救了吗？”
刘裕摇了摇头：“不要绝望，也许还有办法，听胖子说，这个病不会马上让人死，还是有救治的办法的，之前江南也曾经有过大疫，虽然不一定是蛊毒导致，但也是尸毒引起，病理和这个有相似之处，谢家王家手中，有相应的药丸应对这种疫病，这回妙音也带来了一些，到时候分发给染病的将士，希望能有效果。”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一顿：“还有，据说产自东北高句丽国和肃慎之地，白山黑水之间的人参，也有补气益元，增强体质的作用，多喝参汤，也许靠着自身的能力，也可以驱除邪气，自我恢复呢，这回有高句丽使者来我们这里请求朝贡，还带了不少人参作为贡品，正好可以用于这回的疫病呢。”
向弥的双眼一亮：“高句丽？就是那个在辽东之地，靠近慕容部的国家吗？他们怎么会派使者前来？”
刘裕微微一笑：“因为高句丽听说连强大的慕容氏燕国都给我们击败，灭国，那又觉得大晋是值得依靠的强大宗主了，他们当年给慕容燕国击败之后，不再敢向辽东一带扩张，而是转而向朝鲜半岛南边征伐，与半岛南的百济国征战不休，这回来找我们，就是想我们派兵助他们消灭百济的。”
向弥摇了摇头：“这些番邦外国，成天打来打去的，没一刻消停，我们大晋自己还有这么多事要办，两京还陷于胡人手中，哪有空去管他们？要我说啊，寄奴哥，跟这个高句丽做生意买人参还可以，要是出兵打仗，可千万别答应哪。”
刘裕笑了起来：“你这铁牛兄弟，说的跟胖子一模一样，看来，你很快就有他这么厉害啦。”
向弥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突然，他想到了什么，眼神瞬间一变，这个变化给刘裕看在了眼中，讶道：“铁牛，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向弥咬了咬牙，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寄奴哥，你先看看四周有没有人，我要跟你说一件重要的事情，万万不可以让别人听到。”
刘裕的眉头一皱，他本想直接说这里被隔离了，百步之内，没有人接近，但看着向弥无比认真严肃的模样，还是站起身，到帐外转了一圈，确定了周围确实无人后，才转回帐中，说道：“放心吧，铁牛，你可以说了，我保证只有你我二人在这百步之内。”
向弥叹了口气：“这话是兰姐在上次广固之战时，突围出城时跟我说的，本来，我这些话不准备向任何人透露，但这次经历了这该死的疫病，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这回，所以，我这话必须要向寄奴哥你说出，你，你就当是我铁牛的遗言吧。”
刘裕沉声道：“铁牛，你不会有事的，我给你吃了那梦中神药草，死人都能救活过来，你不会有事。”
向弥摇了摇头：“你这药草可以让受了再重刀剑伤的人活过来，但要说连蛊毒都能治，我还是不敢断言的，反正这话说出来，我的心里一块石头也落了地，你有自己的判断，以后多个心眼就是。上次兰姐出城时，也是抱了必死的决心，也象我现在这样象是要交代遗言，他知道我这个人脑子笨，心里直，不会有啥歪心思，所以把这话告诉了我，那就是，你得对胖子多个心眼，有点防备才行。”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她这话这么多年从没跟我说过，为什么要跟你这样说？”
向弥咬了咬牙：“具体的，我也想不太明白，但兰姐说过，说胖子不管怎么说，是文人，是士族，现在也成为新的世家，而你要做的事，长远来看，是要消灭世家，这是和胖子的根本利益相违背的，加上你所有的耳目眼线，完全依赖于胖子，万一哪天他有了别的心思，你就危险了。”

第3982章 谁与寄奴一条心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铁牛，你是我的好兄弟，你自己说，从你内心真实的想法，胖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值得你相信？”
向弥的眼睛眨了眨，说道：“我这几天也一直在想这件事，在我看来，胖子的学问大得没法说，是诸葛亮，周公，姜子牙那样的千古名臣，名相，咱们北府兄弟都是大大咧咧的爷们，没几个识字的，如果不是有胖子这样的军师，那咱们也走不到今天，别的不说，就一个军粮补给和后勤辎重，咱们离了胖子，就没人能解决，那弟兄们都得饿死。”
刘裕笑道：“除了这些之外，胖子还多出奇谋，咱们军议的时候，他出了多少大家都想不到的奇思妙计，我们都知道吧。”
向弥点了点头：“是的，我承认胖子有这个本事，要不然也不会成为你最信任的军师了，但是，越是这样，万一他跟你的心不在一起了，就越危险，这些天我越想越怕，当年咱们北伐的时候，也是完全信任后方的那些个世家文人，把后背完全交给了他们，结果却被出卖，五桥泽一战，那么多好兄弟都…………”
他说到这里，两眼通红，水汪汪的尽是泪珠，竟然梗咽到说不下去了。
刘裕的眼中也是饱含热泪，轻轻地拍了拍向弥的肩膀，千言万语，竟然在不言中。
向弥长长地叹了口气：“不是我信不过胖子，我知道，他这些年比我们这些冲锋陷阵的人还要辛苦，完全是为了你的大业，操碎了心，但是，嫂子说的在理，他毕竟跟我们这些不是一类人，自古文武殊途，我们拼命，他们劳心，我们可以为了兄弟情份舍生忘死，他们要考虑子孙后代千秋家业，在一起共患难的时候还好说，可到了有富贵的时候，那可能就会有利益的冲突了。”
说到这里，向弥咬了咬牙，沉声道：“寄奴哥，你想要的，我们一直都清楚，你就是想要解救全天下受苦受难的穷人，老百姓，就是想要驱逐那些骑在我们汉人头上作威作福，把我们汉人当牛作马的那些个胡虏，所以，你要带着我们这些兄弟，出生入死，流血牺牲，把所有那些个骑在我们穷苦人头上的坏家伙们，给消灭掉。让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有地种。我铁牛说的没错吧。”
刘裕用力地点了点头：“好兄弟，你说得一点也没错，这就是我这些年想要做的事。也幸亏有你们这些兄弟，一路陪我走到现在。”
向弥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苍凉：“可是，寄奴哥，听兄弟一句话，你想要的，大多数人不想要！看看这南燕的汉人吧，他们不会觉得在南燕的胡人治下，过得不如当年的大晋，我们大军所到之处，那么多汉人汉军都是为南燕而战。更不用说，为了北伐，我们大晋的世家，豪族们，要过上苦日子，普通的百姓，农夫们，要离家弃妻儿，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刘裕静静地听着向弥的话，听到这里，他反问道：“那铁牛兄弟，你当初从军，为的是什么，当年你可不认识我吧，但不也是来了北府军了吗？”
向弥摇了摇头：“这点，我当年就跟你说得很清楚，最早我投军，就是因为不想在家种地务农，而当兵有军饷拿，全家免税，而进北府军，军饷是普通部队的三倍，还允许在战后私掠，乡亲们都说，只要打得好，能活着回来，就能在村里发达了，购地置业娶媳妇。”
刘裕笑了起来：“你看，这不就是现成的好处吗，虽然有风险，但总比那样庸庸碌碌一辈子，受人欺负要来的强。”
向弥叹了口气：“那是我铁牛运气好，认识了你这样的好大哥，多次救了我们不说，还带着我们打胜仗，让我们赢得荣誉的同时，也赢得了富贵，爵位。但我铁牛是幸运的，有那么多好兄弟，没我这么幸运，我数过，当年我们一起投军，从村里出来的四十七个兄弟，已经有三十五个不在了，剩下的，十个残疾回了家，只有两个是做了官，而且，都和我一样，遍身伤痕，我不知道，那些死去的兄弟，他们会不会后悔走上这条当兵的路。”
刘裕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是的，二十多年的奋战，当初一起从军报国的兄弟们，十不存一，但是，我们的战斗，难道只是为了自己的富贵吗？当年若不是因为胡虏南侵，想要灭我华夏，我们也没有加入北府军的机会，要知道，这北府军可是谢家这样的世家门阀出头组建的，也得到了我们这些乡巴佬的全力响应，所有人都知道，国之不存，民将安附？就象青州的这些汉人，给鲜卑人多年来任意地欺凌掠夺，难道这是理所当然的？”
向弥的大眼睛眨了眨：“寄奴哥啊，兄弟我没读过多少书，肚子里没啥墨水，说错话你可别生气，其实在我们穷人看来，那些骑在我们头上的官老爷们，世家子弟们，跟胡人相比，有啥区别呢？象以前在京口的刁逵他们，恐怕比这些时不时去村里打秋风的胡虏们，更加可恶吧。”
刘裕咬了咬牙：“那不一样，这高低贵贱之分是一回事，但汉胡之间，在高低士寒之间，还多了个胡汉之分，来抢汉人百姓的，往往是胡人百姓，而不止是胡人官员，刁逵这些人也只有到收税征丁时才有欺负百姓的借口，而那些胡人们，可以三天一小抢，五天一大抢，永无宁日啊。”
向弥的眼光变得黯淡起来：“也许是这样吧，但就算如此，打退了胡人后，大家总可以喘口气，没几个人有你这样的远见，想要一路北伐，收复天下。我铁牛是受了你的大恩，你让我现在去死都可以，但其他没受过你恩惠的，未必能理解你的心！要让这些陌生人为你的大业和理想去奋斗，谈何容易！”

第3983章 立场不一必敌对
向弥的声音越来越高，语速也变得越发地急促，如果不是混身上下缠满了药带，他这会儿甚至可能会直接跳下小榻：“他们只会想着，这些北方汉人受苦受累，关我何事，为啥我要冒着生命的危险，去解救他们呢？而世家高门更不可能乐意，他们打赢了也不会比现在更好，反而要在北伐之战中牺牲利益，出钱出人，肯定是恨死你了。”
“大嫂最担心胖子的就是这点，他现在是世家的一员，真的能永远直接你吗？万一哪天象五桥泽时那样，在咱们背后使了手段，到时候我们指望谁来救？”
刘裕静静地听完了向弥的这些话，一言不发，大帐之内，只剩下了向弥因为刚才过于激动，而沉重的喘息之声，久久，刘裕才轻轻地叹了口气：“铁牛啊，你信得过我吗？”
向弥有些意外，说道：“我就是信不过我儿子，信不过我自己，也信得过你啊，寄奴哥，你要我做什么都行，哪怕要我现在死在你面前，我也绝不会犹豫半分。”
刘裕微微一笑：“是的，你就是这样的好兄弟，我非常清楚这点，也毫不会怀疑你说的这些话，因为最后的那些，确实是阿兰在生前，无数次提醒过我的，她说胖子始终是文人，也会变成以后象谢家那样的大世家，希望能子孙后代世袭最高的权力，未必会和我们这些军中的汉子们一条心。”
向弥点了点头：“那你难道不应该作些防备吗？就连大嫂她也…………”
刘裕平静地说道：“如果我这个也要防，那个也要防，那我首先就得防了你的大嫂，她跟我汉胡不两立，这才是最大的立场冲突，所以，我是不是应该在防着胖子之前，先跟她一刀两断，成为敌人？”
向弥瞪大了眼睛，嘴角微微地抽动着：“这，这怎么可以，大嫂她，她为了你，为了你甚至背叛了她的族人，家国，和最亲近的，如同父亲一样的黑袍决裂，你不能这样对她！”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阿兰的心和为人我们都知道，但是立场，血缘这些是不可改变的，这也是她最后还是多年离开我的原因，我们都知道她心中的痛苦，都会理解她这种两难选择的挣扎，我也给了她足够的自由，让她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就象最后的那一战，阿兰从城中冲出的时候，你说，她是你的大嫂，还是你的敌人？！”
向弥的嘴唇在轻轻地抽动着，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
刘裕叹了口气：“这就是了，不要说是你，就是我，在阿兰冲到我面前的那一瞬间，我甚至也不知道，来的是敌还是友，直到她向着明月飞蛊射出了那一剑，我才知道，她始终是站在我的一边，但如果当时刺我的不是明月飞蛊，而是她大哥黑袍，我想，她可能会作出不一样的选择。也许，就是因为她太了解这种立场不同，相爱相杀的感觉，才会托你带话，让我防着胖子。”
向弥喃喃自语道：“是啊，她会知道，这些话我一定会转述给你的。”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其实，胖子和妙音，也多次跟我说过同样的话，说阿兰跟我立场不一，最终是汉胡不两立，要我对她有所防备，他们都是跟我至亲，至爱，一路以来全力辅佐我的亲人，爱人，家人，你说我要是这个也防，那个也备，最后大家会处于什么样的关系？再说，我能怎么防，怎么备？”
向弥这下彻底无话可说了，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这个帐内回荡着。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话音稍稍地缓和了一些：“胖子是文人不假，现在变成了世家也不假，但是，如果我们连跟胡人都能化解恩怨，成为同胞甚至家人，那为什么要把世家门阀，变成不死不休的敌人呢？世家的问题在于他们占了大量的土地，人口，而不少子孙后代只知享乐，不思报国，导致国家无法集中本应该能集中的资源，去造福苍生，去收复失地，在我们还是底层百姓的时候，更是只留下了那些作威作福的世家子弟们，骑在我们头上拉屎撒尿的回忆，对吧。”
向弥咬着牙，点头道：“是的，我从记事开始，就不知道给村里的庄头们打过多少次，我家每年到收租子的时候，那就是最难过的年关，这些都是世家带给我们的痛苦，所以你一说要带着我们拿回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我就会毫不犹豫地响应你，跟随你，而我铁牛虽笨，也很清楚，要拿回这些，就得从世家的手里抢，去夺。”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但是我们有必要象消灭胡虏国家一样，把世家大族给消灭吗？我们的兄弟们，我们的战士们，有能力在不依靠世家子弟的情况下，治理好天下，管理好整个大晋吗？”
向弥的嘴在轻轻地抽动着，无话可说。
刘裕叹了口气：“就象你铁牛兄弟，我不是没有给过你机会，不是没让你当过一郡之长，你自己也很想有所作为，但是，你连字都不识几个，公文都看不懂，不出一个月，郡内的公务堆积，无法处理，最后我只能换了谢家的人过去接手，你说，是我没给你机会，是我向着那些世家子弟吗？”
向弥痛苦地摇着头：“都怪我，都怪我没文化，不争气，连个最简单的公文都看不懂，连累了寄奴哥，让你只能用那些世家子弟。但是，但是这样下去，何时是个头啊。你让我们的子侄们进庠序，识文认字，不就是为了有一天以后能取代他们吗？”
向弥想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坐直了身子，沉声道：“等到我家的小子，等到我们这帮兄弟们的小子们都长起来，都识字了，哼，到时候看这些公务，谁来处理！”
刘裕平静地说道：“好，那我们的儿孙们都识文断字了，那你如何确保他们不会变成新的世家子弟呢？”

第3984章 檀韶得保将帅权
向弥瞪大了眼睛，看着刘裕：“寄奴哥，你，你的意思是…………”
刘裕正色道：“世家子弟们的祖先，也都是跟我们一样，为国奋斗过，立下过大功的人，并不是开始就象这样的，他们有良好的教育，有家学，也一直要教育子孙们不进则退的道理，但仍然驾不住子孙后代只想着安逸，富贵，却不愿意为此努力和奋斗，就算是你我，你就这么肯定，愿意让你的两个儿子，跟我们一样冲锋陷阵，流血牺牲吗？”
向弥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神色，叹道：“我是没有什么问题的，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效力疆场，虽死无憾，可是孩子他娘不愿意啊，天下有哪个母亲，愿意看着自己的儿子，有性命危险呢？她只想让他们好好读书认字，以后做个文吏，为这个，我都不知道跟她吵了多少次了。”
刘裕眯着眼睛，点头道：“这就是了，这就是最基本的人性，母亲不愿意儿子吃苦，爷爷不想孙儿辈们送命，于是世家子弟们，会渐渐地远离战场，更进一步地不想在学业上下功夫，要是富贵生来就有，那何必拼死拼活，赔上性命呢？这是人之常情啊。”
向弥咬了咬牙：“所以，你制订了爵位代降一级，非爵不得为官的规矩，就是为了防止这种后代堕落的事发生，逼着人要去立功，要去努力。”
刘裕正色道：“是的，所以不是世家有什么天生的不好，而是生而为人，总会有懒惰，怕死，贪婪的这些性格，就象我，成天想着的就是北伐，就是收复失地，就是为那些跟我看起来毫无关系的穷苦人打拼出一个美好的世界，有权有势的人有几个能理解我的？在他们看来，我简直是个异类，放着福不去享，尽要折腾这些没用的东西，甚至觉得，我也是跟桓玄一样，早晚为了自己的篡逆之举，而积累功名呢。”
向弥恨声道：“你就真的应该去夺了那大位，这样才没人敢说你，把兄弟们替换现在的世家高门，这样才能得到真正的拥戴，再也不用发愁要受制于人。寄奴哥，别怪兄弟心直口快，司马家的皇帝，不值得你这样的英雄为之效力！”
刘裕笑着拍了拍向弥的肩膀：“好了，这样的话跟我发发牢骚就行了，别出去乱说，你说我应该坐这天下，将来到了我的子孙后代时，别人也这么来一套，那天下岂不是乱了？现在的我，只想收复失地，为我们汉人打下一片江山，让我们的百姓再也不用给人入侵，奴役，其他的，不去考虑。”
说到这里，刘裕岔开了话题，说道：“铁牛啊，我们京八兄弟，将来也会凭功凭爵，成为新的世家，不是说我们天生就比那些现在的世家大族高出一等，或者更加高尚，人一旦有了权势后，又失了约束，可能会变得比以前的贪官污吏还坏，就是我们身边的兄弟们，也有不少这样为非作歹的事情，今天我们就不说了，如何让我们的子孙，让现在世家的子孙们不敢贪图享乐，而是要锐意进取，这才是真正要做的事。”
向弥咬了咬牙：“你说得有道理，是我错怪胖子了，他已经位居宰辅，手握大权，但仍然是尽心竭力，仍然是为了你的大业，呕心沥血，对这样的人，我不应该去怀疑的，也许，这件事上，真的是大嫂太多心了。”
刘裕摇了摇头：“她也不是多心，确实存在这样的可能和风险，就算胖子跟我是死心踏地，他的儿子，孙子辈是不是跟我们一条心，也不好说。现在他大权独掌，又深得我的信任，以后若是有我们培养出来的后生能挑大梁了，能掌权了，甚至要分他的权，坐他的相位，到时候他是会毫无怨言地抽身而退吗？这种可能，我必须要考虑到。”
向弥长叹一声：“寄奴哥啊，我今天才知道，你这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你要操心的事有多少，在我心里，你还是以前那个只会冲在前面的带头大哥，但今天我才明白，你要考虑的，远远不止战事，军事了，都怪我，今天在这里尽说些有的没的，来分你的心，要是这会儿我能动，我一定会狠狠地抽自己三十个大嘴巴，然后向胖子道歉才是。”
刘裕笑道：“好了好了，铁牛，你的忠心，我知道，当年一起投军的兄弟，已经剩的不多了，能一起交心，说心里话的兄弟，可就更少了，等你这回病好了，我还需要你跟我一起并肩作战，冲锋陷阵呢，你可要抓紧时间休养才是。”
向弥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寄奴哥，阿韶这回没打好，以后，以后是不是他没什么机会了？”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这话从何说起？”
向弥叹了口气：“这还有说吗，都是明摆着的事，上次打西城，他可是主攻，主力，结果非但没攻下来，反而给慕容镇的铁骑从这里反击，差点误了大事，事后论功评定，几个年轻人都评了头功，就连他手下的沈田子也是次功，而他，只是无功无过而已，在我发病之前，阿韶找我几次喝酒，都是喝到醉为止，几乎一言不发，我能知道，他心里的苦闷和担心哪。”
刘裕平静地说道：“我给了他好机会，甚至是主攻的机会，但他自己没抓住，这怪不得别人，现在军中有军中的规矩，表现如何，几千上万双眼睛都盯着呢，谁也不可能耍手段，大石头，三田子，镇恶，甚至长民他们的表现都非常出错，我不可能越过他们，让阿韶得了大功。”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不过，我不会因为这一次的不顺，就夺了他的兵权或者降级对他，檀家一向战功赫赫，这次也不算太差，后面平定妖贼，我还是要用他的，你抓紧恢复，早点归队，回来后，我让你去阿韶那里当副将，这样你就能帮到他啦。”

第3985章 铁牛留守齐鲁地
向弥哈哈一笑，几乎要活动起手脚来了：“我等不及了，我现在就要…………”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一下子愣住了，喃喃道：“寄奴哥，这，这不会是你要留我在这里吧，不让我跟着大军回建康吧。”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挑，说道：“你这回病的有点重，你看，我都要给你服下仙草丸了，现在你这种情况，随不了军，只能留在这里休养，如果病情减轻，就可以先去轻症病患的隔离营去，再观察一段时间，好彻底了才能出来。”
向弥叹了口气：“你这么一说，我起码得一两个月才能回建康，到时候恐怕你都平定妖贼了，寄奴哥啊，咱们跟妖贼不共戴天，你可千万别让我错过这个报仇的机会啊。”
刘裕微微一笑：“咱们要报的仇，可太多了，报得过来吗？你看，以前你说最大的仇人，是北方的胡虏，现在胡虏给我们灭了国，现在你不是有向他们报仇的好机会了嘛。”
向弥的心中一动，脱口而出：“你的意思是…………”
刘裕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本来我还为在青州留下什么部队而头疼，这次的疫病，也许能省了我这个麻烦。”
向弥哈哈一笑：“你是说，要我们这些患病的将士们，痊愈之后，留在本地负责防务？”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是的，现在初步统计，这回病倒的将士有六千多人，加上这几天可能查出给传染，发病的新患者，恐怕会在一万人左右。反正这万余人马暂时也无法加入对妖贼的作战，干脆就留在这里，镇守青州。”
“当然，你们刚开始得病，还需要时间来调理，慢慢恢复，所以，我会先留羊穆之带三千人马守卫历城，护送胖子作为青州刺史上任，而王皇后的宿卫兵马三千人，也会留在这里协防。”
“南燕刚灭，数万鲜卑兵马留在此地，虽然段宏带了大部分的人去了北边边境，但仍然可能有哗变甚至引北魏入侵的可能，我不能在这里留少于一万的兵马，之前一直头疼此事，这回出了这事，倒是可以不用头疼了。”
向弥的眉头一皱：“那青州这里本地的汉人兵马怎么办，是解散回去还是留给我来指挥？”
刘裕低声道：“铁牛，你听好了，胖子在这里已经作了计划，慕容室的宗室这回杀了个干净，是为了防胡人借他们的名义造反起兵，但这样一来，汉人本地豪强大族的力量，就难以制约，弄不好，又会跟我们上次北伐一样，本地大族趁着我们平定妖贼，难以回师的时候，再次割据自立。”
“所以，胖子会借力打力，两个月左右的时间，借口韩范，封标等人暗通后秦，图谋造反，把他们给诛灭，到时候，你要带着康复的兄弟们，坚决助胖子成事，而且，他也会先让青州其他的家族出力执行此事，你负责控制局势就行，一旦这些豪族们联手反叛，你一定要先护着胖子保住历城，坚持住州治，等待外援。”
向弥咬了咬牙：“那样岂不是向着贼人们服了软？只怕各地的反贼，会争相响应的。”
刘裕沉声道：“这里毕竟我们人生地不熟，将士们又是刚刚康复，体力未复，以万余兵力想平定整个齐地，恐怕不容易，到时候一切的军政之事，由胖子来决定，如果他要你出击平定某处，你就要执行，如果他评估局势不妙，不可四处出击，要集中固守待援，你千万不得违令。明白吗？”
向弥长舒了一口气：“那万一情况危急，是不是我还要突围，救这青州的文武官员回去？”
刘裕点了点头：“最坏的情况下，你可以在无力守住历城的时候，强行突围，我会尽最大的力量，抽兵来支援你的。不过，你应该相信胖子，有他在，想必不至于生出太大的动乱，如果真的有大乱，那也说明这齐鲁之地，人心思乱，给他们机会就会叛离，与其那样，不如等各路反贼们主动跳出来，也好一劳永逸地彻底解决，不给子孙后代遗祸。”
向弥哈哈一笑：“还是寄奴哥你想得深远哪，这么说来，我还赶上好机会，可以成为镇齐大将军呢。也算是遂了我多年的心愿啦，这么一想，没赶上消灭妖贼，也不是那么遗憾了。”
刘裕正色道：“到时候，你要派兵守住从历城到东莱的路线，万一真的举境皆叛，那反贼必然会切断从临朐经大岘山撤回的道路，你不要试图从陆地突围，或者是向西引过豫州回去，惟一可以撤的路，是从东莱走海路回，我会让王皇后在那里留下足够的船只，供一万以上的文武和将士们离开的。”
向弥勾了勾嘴角：“这么多的船只，你打妖贼更应该用得上，留这里，太浪费了吧。”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打妖贼，需要的不是水战，而是陆战，如果我们陆上取胜，自然可以逼妖贼退回广州，只要收复了失地，那有的是办法消灭他们，不一定要走水路，他们要是弃地登船，再次浮海，那时候我们再考虑建立海军消灭他们的事，但现在，不用急，万一真的情况不妙，我还需要你们齐地的军团，南下支援呢，铁牛啊，说不定，你就会是我最后的救命稻草哪，就象这回我给你吃的救命仙草丹一样。”
向弥笑着摆了摆手：“寄奴哥，拿我铁牛开心也不带这样的，我自己还不知道几斤几两吗？小小妖贼，怎么可能挡得住你，你就是要安慰我，让我高高兴兴地留守此地罢了。真要到了你需要我出兵的时候，那情况是非常危险了，你需要做的，不是叫我去入援，而应该是带着建康城的皇帝，朝廷，撤到此处！”
刘裕的神色严肃，目光坚定，摇头道：“不，铁牛，真要到了这天，要么死守建康等待奇迹，要么出城后就军队星散，和刘牢之一样，只怕连江都过不了，就会给部下所杀，献首妖贼啦。”

第3986章 大难临头奔北魏
向弥瞪大了眼睛，不信地摇着头：“不至于吧，就算一时不利，撤守建康，我们还有江北，还有青州，未必不能反击啊，当年我们建议之时，不过起兵时几百义士，后来攻到建康时也才两千人马，都可以夺取天下，现在再怎么说，哪怕留在这齐鲁之地的一万人马，也比那时候强很多啊。怎么会连江都过不了呢？”
刘裕叹了口气：“这是天下人心所向，气势此消彼涨的事，当年建议，我们是攻方，桓玄是守方，他的都城是建康，一旦失去了，那所有人都会以为，他的王朝没了，完蛋了，就算退回荆州，人心也失掉了，因为那些他带去建康夺位的最精锐部队已经不复存在，荆州人也不会再真心为他效力。”
向弥若有所思地说道：“对啊，是这么个道理，我差点都忘了，北府兄弟们的家属，都在京口呢，要是想撤往青州，恐怕他们多半也不愿意，路上就会溃散离队，不可禁止，当时刘牢之就是这样，哪怕是他的亲兵护卫，也是走到渡口就散了大半，要不然怎么会给人伏杀呢。”
刘裕正色道：“是的，打天下和坐天下不一样，哪怕真的是到了青州，这里也并不是我们的根本所在，到时候青州本地人，都会想着把我们献出去，以讨好将来的统治者，铁牛啊，真要到了这天，你不要在这里作无用功，等我过来，我要么绝地翻盘，要么就死在江南，绝不会过来的，我的死讯传来时，你要赶快去投奔北魏，这样才能保一条命。”
向弥咬牙道：“不，我不走，我要给你报仇，打死我也不会离开青州，青州之地，本也是割据自立的叛乱大州，就算妖贼一时得势，也不可能占据这里。”
刘裕摇了摇头：“不，铁牛，你别误会，割据自立的，是这里的本地豪强，可不是你这个外来者，他们越是想割据自立，就越是会先干掉你，传首妖贼，只有这样，才能表现一个名义上的归顺和臣服，才不给那些妖贼一个直接攻击青州的借口。所以，越是这种情况，你越是要果断，弃印而逃，去北魏，必要的时候，贺兰敏能帮到你，我会帮你安排这条路的。”
向弥恨恨地说道：“我不喜欢这个女人，她太骚了，太妖了，寄奴哥，你为什么会留下这个妖精？”
刘裕叹了口气：“是阿兰要我留下的，她说，我身边全是忠正梗直的好兄弟，都是内心善良，恶不起来的人，要靠这些人跟天道盟斗，怕是不行。其实，胖子和妙音能帮上我，但是阿兰跟他们多年来敌对得太厉害，他们才是真正的立场不一，就算阿兰不在了，也不希望我跟他们关系走得太近。所以，她宁可向我推荐贺兰敏，哦，不，你以后要记得，叫她胡道安。”
向弥的神色稍缓：“不管她是贺兰敏还是胡道安，这都不是什么好人，我看，以后在青州之地，最容易生出叛心的，就是这个女人，而且她哥手中还有两万多兵马，实力非同小可，一旦真的起了叛心，那…………”
刘裕平静地说道：“其实这点倒不用太担心，贺兰部的根本，已经失去了，在北方草原的旧部，也早已经给拓跋硅分给了其他部落，不复存在，在南燕的这些部众，也只是勉强保个活路罢了，即使是在慕容超的时期，也不是给他们一个贺兰部的名号，而是以将军，刺史的名义让他统领这些人，就是有意地要进行拆分，这回广固之战，贺兰部的兵马损失惨重，有战斗力的精锐男子几乎损失殆尽，后面要担心的是不给人吞并，而不是企图自立。”
“至于贺兰敏，她想的事无非就是要活下来，再难再苦也得活下来，只要事情不到绝境，她是不会与你为敌的，到时候，你可以和她商量，让你带着义真逃向北魏，北魏一定会收留你，也可以给她探探路，以后实在要是青州混不下去了，也许可以借道逃向北燕，逃向高句丽。”
向弥突然笑了起来：“我说，寄奴哥，我们这都讨论的是什么啊，你怎么可能会输给妖贼呢，现在不要说我们刚刚来了南燕，得胜之师，兵强马壮，就算遇到这个蛊疫，也最多是休息个一两个月，就能去灭了他们，在这之前，希乐哥和道规哥不是都守住了豫州和荆州嘛，妖贼现在前进不能，后方不稳，已经是必败之势，只等你的大军一回，那就可以三路齐发，把他们彻底合围消灭，连广州，都不会让他们再逃回去啦。”
刘裕的神色中闪过一丝忧虑：“我担心的，就是这个，道规那里还好说，就是希乐，他…………”
说到这里，刘裕欲言又止，长叹一声，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向弥瞪大了眼睛：“希乐之前不是守得挺好的嘛，妖贼在攻破江州之后，也几次试图从豫州方向突破，都给孟怀玉打了回去，有希乐在，有孟怀玉为将，那守住大江，卡死妖贼进攻的道路，不在话下。”
“至于荆州那里，鲁宗之的雍州部队都跟道规齐心协力，共保江陵了，道规不愧是名将，你放他在那里，可真的是最正确的事呢，就是可惜无忌哥他…………”
说到这里，向弥的眼中泪光闪闪，再也说不下去了。
刘裕正色道：“无忌的事先不说了，希乐一向是想要与我争个高下，我如果打南燕不下，他也不会急着动，只靠着挡住妖贼之功，就能压我一头，甚至，他可能巴不得我被迫撤围广固，最后由他为主，指挥平定妖贼之战，战后，他就可以取我而代之，成为北府大哥，京八党首领。”
“可是现在，南燕已灭，事情就不一样了，我又成了首功之人，他若是不能自己灭了妖贼，以后怕是再也没有翻身超过我的机会了，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妖贼极为狡诈，万一希乐也给他抓住轻兵冒进的机会，吃个大败仗，那大晋的江山社稷，危矣！”

第3987章 稳守待援江山固
向弥的眉头紧锁：“那，那有什么办法，可以约束住希乐，让他别乱来呢？实在不行，先管住怀玉，他是先锋，只要他不乱来，那就好办。”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好了，铁牛，你就不要操心这些事情了，我已经让胖子写了书信，让刘粹专门先走，带给希乐，他只要能守住豫州，不轻易出击，等我率军回去后，合兵灭贼，那朝中的宰辅一职，和北府军的镇军将军这个帅位，我都准备让给他。”
向弥的脸色一变，几乎要从榻上跳了下来：“这怎么可以？这北府主帅的位置，不可以…………”
刘裕轻轻地摆了摆手，阻止了向弥的动作，淡然道：“如果能灭了妖贼，这镇军将军给他又如何，大晋不是只有一个北府军，是吧，铁牛。”
向弥的脸上绽放起了笑容，不停地点头道：“还是你利害，寄奴哥，你这回灭了南燕，回头再平定妖贼，那就是当之无愧的大晋第一人，会成为都督天下诸军事，当镇国大将军，又何止一个北府呢？希乐哥这样一搞，就和以前的那种三巨头，平等的关系，变成了你的属下，这招实在是高啊。”
刘裕叹了口气：“我不想用这种权术手段来对付希乐，但是，希乐你是知道的，他贪功图利，做梦都想着取我而代之，平时我可以让让他，但这回，无忌已经因为轻敌冒进而身死，无论是为了国事还是为了这几十年的兄弟同袍之义，我都不能看着希乐步无忌的后尘，他想要的，我会给他，就看他是不是能控制住自己的野心了。”
向弥咬了咬牙：“我这身体，一好了就会去掌兵，就算不能离开齐鲁之地，我也会想办法尽力多招募新兵，给你送过去，你有了人力，军队，打败妖贼，不在话下。”
刘裕笑着拍了拍向弥的肩膀：“好兄弟，不多说了，你这回如果恢复了，半年之内千万不能喝酒，这是胖子说过的，而且，到时候，你要留意胡道安。”
向弥的脸色一变：“我一个大老爷们，留意这个女人做什么，也不太好留意的吧。”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我儿义真，毕竟在她的手上抚养，这是阿兰临死前的请求，也是我跟妙音达成的妥协，毕竟，如果我带回义真，只怕世家高门会停止跟我的合作。”
向弥叹了口气：“可是我一个大男人，没法做这种事啊，除非…………”
他的双眼一亮，突然说道：“我可以让我婆娘来这里，让她也去帮忙照顾小义真，这样算不算能盯着胡道安了呢？”
刘裕笑了起来：“很好，不仅是你，蒯恩的娘子，也可以过来帮忙，他媳妇桃花，当年还是我和阿兰在草原上撮合的呢，如果胡道安真的不安好心，用什么草原秘术想要对小义真下手，桃花也能看得过来，你如果没有问题，我就以你的名义，让胖子修一封家书，让她们过来了。”
向弥不停地点头道：“好的，好的，就这么做，我家那傻婆娘，在家的时候跟我天天吵架，但现在这样出来一年多，还真是怀念她做的饭了，有她在，我还喝啥酒啊。寄奴哥，你安心地带大军回去吧，这里有我，一切勿虑。”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一皱：“胖子那里，是我误会他了，以后我是不是也是要事事听命于他，不再有任何怀疑呢？”
刘裕淡然道：“我跟胖子，是心意相通，他起码在这个时候，是绝对不会负我的，你到时候要做的，不是要监视他，而是得尽量地劝他，不要太累，这大晋天下的千斤担子，几乎都是在他一个人的肩上，他又不愿意别人分担，这样长此下去，肯定不行。”
向弥叹了口气：“他确实也太拼命了，这一年来，军中的大小事务，都是他亲自办理，很多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你说，他会不会象诸葛孔明那样，最后因为劳累…………”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了嘴，如果不是这时候的手脚都不能随便动的话，恐怕他会直接用手把嘴掩上的。
刘裕微微一笑：“我跟他也提过不少次，想要找人来分担他的工作，这回他带了两个儿子和一个侄子从军，但是对于外人，他没那么信任，也许是因为熟读史书，又是长期负责谍报之事，天生地对人有警惕吧。不过等以后我们的孩子们长起来，大量的干练吏才从庠序和吏校学成，想必就不用让胖子这样劳心劳力了。”
向弥正色道：“好的，等我身体恢复之后，我会一步不离地保护好胖子的，这回攻灭南燕之战，流了太多的血，也结了太多的仇，还有暗中的敌人在下毒，你走之后，恐怕这些狗东西还会使坏，我的兵马，会用于严格保卫胖子的安全，连我自己，也会亲自护卫他。你放心吧。”
刘裕点了点头：“说老实话，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胖子的安全，尽管他有自己的情报组织和护卫，但是毕竟离了大军的保护，还是有风险，而且他后面要铲除韩氏，封氏这些本地大族，万一给人趁机利用，激起哗变甚至是全境的叛乱，那就麻烦了。”
向弥摇了摇头：“胖子可是非常谨慎的人，当不至此，如果时机不对，他不一定会按原计划下手。”
刘裕正色道：“到时候如果他是用别的青州豪族的兵力，来铲除这些本地豪强，你要听他的安排，以我们北府军为后盾，但不要冲在前面，让他们青州豪强内部争斗，不能让他们抱团起来把我们当成仇人，铁牛，我知道你嫉恶如仇，但越是这样，我越是担心你冲动误事，如果胖子真的因为什么原因，不能署理政务，由你掌控全局的话，你千万不可以随便派兵攻打本地的汉人豪强，坚定守住历城，等我的下一步命令！”

第3988章 四大参军使百济
向弥用力地点着头：“寄奴哥，我全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会让青州，成为你完全放心的后方腹地，绝不会给你添乱，胖子那里，我会不眠不休地守着他，为他效力，不会再对他有半点怀疑。”
刘裕正色道：“好兄弟，现在还是大业初创的时候，胖子是士人，是世家不假，但他跟我一样，胸怀大志，想要在青史留名，立下功业，只冲这一点，他就不可能跟那些不思进取的世家子弟是一路人。将来，我们北府兄弟，京八同袍们，也会慢慢地成为新的世家，我们的子孙后代，同样面临着可能会因为富贵来得太容易而不想奋斗的问题，这需要我们想出新的办法和制度来避免。而不是单纯地以为可以消灭天下世家。”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要知道，铁牛兄弟，现在在普通的农夫们眼中，你这个郡守，大将，难道不是骑在他们头上的世家，士人吗？”
向弥的眼中闪过一丝落莫之色：“你这一说我才发现，原来，我也算是普通百姓眼中的富贵之人了，这辈子只顾着跟寄奴哥你冲锋陷阵，出生入死，二十多年下来，我居然也成了当年我眼中的那些达官贵人，真的就象是做梦一样。”
刘裕正色道：“这天下，有人就有国家，有国家就有各色人等，有管理，有统治，这并无不对的地方，毕竟每个人的能力大小有区别，以前的问题，只是在于我们让没有能力甚至是只想着鱼肉百姓的人坐在这个统治位置之上，这才会让国弱民穷，而我们通过自己的奋斗，取得了权力，坐上这些位置，就要对得起天下苍生。”
“不管是我们，还是我们的儿孙，都要想着如何增强自己的本事，造福百姓，谁也不能躺在祖辈的功劳本上混一辈子，以前的世家高门不行，我们的子孙也不行，能者上，庸者下，做好这点，我们的天下就会是个名垂史册的盛世。”
向弥激动地点头道：“是的，就应该这样，寄奴哥，我终于明白了，这天下总是要有人来管理，统治的，我们恨的不应该是世家，而是恨那些并无才能，却又要占着这些位置的人，等这天下打下来，你和胖子一定能想到一个办法，让坐天下的世家高门，帝王将相们，能真正地为这个世上造福。”
刘裕笑着说道：“是的，那首先，咱们得把祸乱天下的这些恶人们，全给消灭，无论是那些杀人抢掠的胡虏，还是妖言惑众的妖贼，还是那些躲在阴影之中，想要弄得天下大乱的阴谋组织，一个也不放过，等到天下太平的时候，咱们再研究出，如何能好好地利用坐天下的大权，造福万民。”
说到这里，刘裕长身而起：“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跟你说的事情，你一定要记好了，还有，以后可能这青州之地，会成为我们跟高句丽和百济来往的海上通道，东莱那里的港口和航道，你也要留意。”
向弥正色道：“交给我吧，我一定会组织好这沿海的渔夫们，无论是对蕃邦外国的贸易，还是向着扬州建康的来往运输，断不会在海路上出问题。”
刘裕向着帐外走去，一边走，一边摇着手，他的声音在帐门掀开的那一瞬间，随风而来，直入向弥的耳中：“铁牛，我在建康等你，不醉不归。”
当刘裕的脚步踏出这个营帐的时候，只听到，几十步外，刘穆之的声音在响起：“寄奴，请过来一下。”
刘裕转头看向了声音的来处，只见刘穆之那肥大的身影站立在一个偏僻的小丘之上，方圆百步之内，空无一人，而一边的其他隔离区内，人来人往，形成了个鲜明的对比，刘裕快步走了过去，离着刘穆之还有十步远，就听到一声肚子咕咕叫的声音，他哈哈一笑，边走边说道：“都过了饭点了，你个死胖子居然还没吃啊，这可一点也不象你。”
刘穆之的面带苦笑，摇了摇头：“这么多事情堆一起，我哪有时间吃饭啊，再说了，现在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在这地方吃饭，我又不是你，吃过仙丹妙草，百毒不侵呢。”
刘裕点了点头，收起了笑容：“现在怎么样了，高如烟那里的人参管用吗？”
刘穆之正色道：“这回她带来了三千斤，为了表示诚意，已经全部先给我们了，而我也已经拟了诏书，送去让妙音盖章，让使者持诏去百济，勒令他们撤回对倭国的朝贡和人质，不然我们就要支持高句丽了，还要百济遣使谢罪，除此外，我还写了个密旨，告诉百济，只要肯来，我们就有赏，也会帮他们调停跟高句丽的冲突。”
刘裕笑道：“你这招高明啊，不过，这种出使异域番邦的使者，谁人可以胜任？”
刘穆之略一思忖，说道：“谢家的子弟谢晦，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为何是他呢，王弘，谢晦，张邵是你手下的三大参军，再加上你的侄子刘钦之，都是很优秀的士族年轻人，你不让刘钦之去出使，却让还在建康的谢晦去做这个事，有何考虑呢？”
刘穆之说道：“钦之在我身边可以帮上忙，这个时候，我不想他离开，而且这个诏书要以皇帝的名义下国书，还要经过礼部，不能从青州直接发，总要走一趟建康的，所以，我只能从建康的人里挑选。”
“而王弘在江州之战中，弃城逃跑，现在有免官之议，让他代表国家出使百济，起码现在不太合适。”
“剩下的就是张邵和谢晦了，这两个人的条件和情况差不多，一个是吴郡张氏的嫡流，一个是陈郡谢家的支庶，但张邵的哥哥张裕，在江州沦陷后暂时投靠了卢循，这个污点洗不掉，所以，看来看去，这回出使百济的，最好就是谢晦了。”

第3989章 义无反顾大军归
刘裕笑道：“只是，谢晦你也曾经说过，这小子很有自己的想法，就不怕他以后借功上位，会跟你争夺权力？”
刘穆之淡然道：“他要真有这个本事，是国家之福啊，如果他这回出使一趟百济，能把百济，新罗，倭国，高句丽的情况摸个一清二楚，那是为国立了大功，有这样的贤才以后辅佐你，我都可以安心退休了，求之不得呢。”
刘裕点了点头：“那就让谢晦跟着高云烟的船队一起回高句丽，路上离开去百济，对吗？”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还得把用来调停止战的驺虞幡给带上，我并不太担心百济人敢乱来，但是倭国就不好说了，也许他们会以攻击高句丽船队的借口，一并攻击晋国使船。”
刘裕的眉头一皱：“有什么办法避免此事吗？”
刘穆之叹了口气：“没有太好的办法，大军南撤后，原来谢家放在东莱一带，准备撤离慕容氏部族人马回辽西的那个船队也会跟着回去，你后面跟妖贼作战，用得着这支船队，还有，妖贼的水师利害，可以远浮大海，也不能不防他们派出一部，走海路偷袭吴地甚至登陆青州的可能。”
刘裕倒吸一口冷气：“他们能有这个本事？”
刘穆之正色道：“当年能从吴地下海，跨越几千里攻取广州，就证明了有这样的能力，不过，这样一来得让他们把最有经验的水手和船夫，也就是一路跟着的三吴老贼用于海路，正面就好对付了。我想，他们是不会大规模地用这招的，但是，如果你在陆上能顶住他们对豫州和建康的攻击，倒是可以考虑这个打法，派一支舰队去广州，抄妖贼的老巢。”
刘裕的眉头一皱：“我们暂时怕是没有这样的兵力吧，有这支部队，也是要先考虑打通荆州，取得和道规的联系才是。”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这只是我的一个建议，供你参考，要是你战事进展顺利，我可以在青州的局势稳住之后，让向弥率军向西打，驱逐或者消灭盘踞在豫州西北的司马国璠所部，只要能把他们赶走，那中原东部的门户洞开，我们可以取道汝南，梁郡一带打通跟雍州的联系，进可图取中原洛阳，退可支援雍州荆州，从北边全面包抄妖贼。”
刘裕笑了起来：“只靠铁牛的万余兵马，怕是不够，再说青州这里也不能少了他这支兵马，如果真要打通雍州，夺取梁郡兖州一带，最好还是从豫州出击，到时候，我可以考虑把攻取洛阳的功劳让给希乐，你给他的信件里，可以加上这条，要是他能配合行动，以后司州和中原，就交给他了。”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中原也给刘毅？这样你等于把北伐的大权也交到他手里了，他可以北上攻打并州，也可以向西进攻关中，这个是不是太过了点？”
刘裕淡然道：“不开出这样的条件，恐怕他很难会坐得住，现在一切为了维稳，千万不能让刘希乐率军在我大军回去之前，主动跟妖贼决战，一旦失利，那建康就无险可守，就是我的大军，也不见得能救得了建康呢。”
刘穆之叹了口气：“一切听你的，不过，我还是得说，刘毅的野心难制，你最好不要无原则无底线地退让，一旦让他真正地掌握了兵权，跟你分庭抗礼，以他那种可以允许掳掠，封爵的方式来赏赐手下的做法，恐怕很多人都会追随他，这点我们以前商量过的。”
刘裕叹了口气：“这也是权宜之计，毕竟，现在是希乐掌握了主动，出不出击，是他一念之间，我约束不了他，只能求商量，你的信件里最好言辞再卑微一些，甚至以我的名义，称他为兄，我为弟都可以。”
刘穆之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这就回去重新修书一封，直接给刘毅送过去，让刘粹带信过去，以示尊重。”
刘裕正色道：“明天起，大军就要拔营回去了，一切布置都做好了吗？”
刘穆之笑道：“全都布置完全了，广固城墙已经夷平，所有的井眼也都填死，五龙口那里，我们作了法事超度亡魂，又安排了鲜卑人俘虏把当年给坑杀，埋进泉眼的那些尸骨重新下葬，以后这里的冤魂怨气，应该能慢慢消散了。如果不是为了彻底地解除这齐鲁之地据此作乱的可能，还真的是可以重建一个重镇呢。”
刘裕摇了摇头：“你若是觉得这里更安全，也可以在这里重建一个城池，作为州治，这回出了蛊疫之事，青州恐怕也不太平。你还是尽可能地安全点，尤其是在铁牛所部恢复之前。”
刘穆之摆了摆手：“罢了，这青州最坚固的防御，不是广固的城墙，而是人心，普通的汉人百姓，并不是真的想永远依附于本地的豪强大族，真正想割据作乱的，是这些大族，我会在合适的时候，再对韩家，封家下手，之前的时间，我会尽量稳住他们。”
刘裕正色道：“一切都由你来决定，不必请示我，如果真的事情闹大，就说是奉了我的密旨行事，由我来给你解决。”
刘穆之叹了口气：“话虽如此，但我不会向你的身上推卸责任，你娘家的萧氏子侄，我会安排他们以认祖归宗的名义，回到兰陵老家发展势力，关键的时候，，还是自家人靠得住，而刘义真和胡道安，我也想暂时放到那里。”
刘裕的眉头一皱：“兰陵？那里安全吗？”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我肯定会把他们隐姓更名，安置于隐秘而安全的地方，这个世上，最想要义真性命的，你应该知道是谁。”
刘裕的心中一痛，闭上了眼睛：“难道，上一代的恩怨，还要延续到孩子们的身上吗，胖子，我不想这样。”
刘穆之叹了口气：“那就早点坐上那个位置，一切你说了算。”
刘裕睁开了眼睛，头也不回地向着远处走去：“我们都得抓紧时间，胖子，青州，拜托了！”

第3990章 黑手乾坤再相聚
东晋，都城，建康。
燕子矶，江边，蒋神庙。
地下的密室里，明亮的烛光，把偌大的整个密室映得一片亮堂，而密室中央，一面熟悉的江山万里沙盘，也已经复元如初，宽大的沙盘四周，四个戴着面具的人，分居四周，可不正是黑手党的新任四方镇守？
白皮的目光，仍然盯着中央的那个沙盘，尤其是青州的方向，他叹了口气：“想不到这么久没见，连这玩意都恢复如初了，刚看到它的一瞬间，我还以为又回到乌衣巷的地下呢。”
玄武冷冷地说道：“要把这东西搬过来，可不容易，所以，我索性重做了一个。怎么样，大家觉得跟以前的那个比，有啥不同呢？”
青龙微微一笑：“几乎是原样复元，除了比原来的那个，有生机了很多，颜色也鲜艳了很多，就象我们的组织一样，重新又有了生机。”
朱雀冷笑道：“这个生机，可是我带给诸位的，大家可不要忘了，上次我们最后一次会后，假白虎刘毅，可是发现了我们的秘密，要不是我正好留了下来，处置得当的话，恐怕你们几位，也早就暴露了。还有在这里高谈阔论的机会吗？”
白虎淡然道：“我觉得这是你加入我们组织以来，做的惟一正确的一件事，朱雀大人，我现在仍然很好奇，当时的你，是怎么能制住不可一世的希乐哥的。”
朱雀淡然道：“凭我跟他的关系，凭他那与生俱来的野心，凭我能帮他实现这样的野心，他终归还是同意跟我们合作，当然，不可能再作为棋子，而是作为互相合作的棋手，就象你，白虎大人，想要让刘裕作为你实现抱负的人。”
白虎轻轻地叹了口气：“只是刘裕所想的，恐怕和我们所要的并不一致，也许你说得对，朱雀大人，到了最后，我们还是不得不跟刘毅合作。”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怎么，白虎大人，连你都要放弃对刘裕的支持了？我的耳朵没坏吧，这可是你坚持了几十年的信念，这就想要放弃了？就因为刘裕现在突然想走帝王之路了吗？”
白虎勾了勾嘴角：“是天道盟一步步把刘裕逼成了现在这样，慕容兰是他一生最爱的女人，也是真正，唯一信任的人，即使是刘穆之和王妙音，他在内心深处也是有所防备的，可这个胡女，却得到了他的心，想来也是可叹，一辈子叫着汉胡不两立的汉人大英雄刘裕，最后却因为一个胡女，而放弃了多年的理想，走向现实。”
青龙摇了摇头：“那是因为，他现在终于明白，力量，权势才是这个世界最宝贵的东西，再美好的理想，再伟大的英雄，都敌不过这世间的现实，我想，是时候跟刘裕全面摊牌，向他公开我们的身份和存在，以寻求全面合作了。”
说到这里，他的手摸向了自己脸上的青龙面具：“这东西戴得太难受，我已经不想再戴着了。”
朱雀冷冷地说道：“我不同意，刘裕是个死脑筋，更是痛恨给欺骗和愚弄，青龙大人，你也不想想，要是刘裕知道了你的真面目，他会如何对你呢？”
青龙的手一下子就停留在了面具上，再也动不了。
白虎叹了口气：“朱雀大人，不管怎么说，你不跟我们商量一下，就把我们组织的秘密，全盘向刘毅托出，这让我们全面陷入了被动，而且，天道盟也已经浮出水面，这才是我们致命的大敌，你不能保证刘毅是不是有朝一日会给天道盟引诱而堕落，毕竟，长生，霸权这些，都很符合刘毅的胃口。”
朱雀摇了摇头：“我再说一次，事发突然，刘毅自己发现了我们听管的秘密，从而发现了我们下面的总舵，当时的情况，要么我杀了他，要么我给他杀了，要么我跟他坦白合作，换了你白虎大人，有更好的选择吗？”
白虎的眼中光芒闪闪，无言以对。
许久没开口的玄武，缓缓地说道：“好了，白虎大人，你也别纠结此事了，朱雀大人的处置，没有任何问题，而且，恐怕我们四人之中，也只有他才能让刘毅合作，如果换了是你在，恐怕当时就会火并一场了，就算你当时能杀了刘毅，我们也会暴露于阳光之下，这对当时的我们，并无好处。”
白虎叹了口气：“好了，我也并不是想追究此事，我只是觉得，刘毅并不可信，他知道了我们的存在，早晚会出卖我们，而朱雀大人能给刘毅什么，让他为我们保守秘密呢？”
朱雀平静地说道：“白虎大人，不要坏了规矩，四大镇守有自己的行事隐秘权，如果不涉及危害到整个黑手乾坤，不需要向其他镇守解释什么。你看，这一年多，我们的组织不也是完好无损吗，这不就是证明了刘毅还是维护了我们的合作嘛。”
白虎勾了勾嘴角：“你给他的合作，恐怕就是要他按兵不动，坐视妖贼灭了荆州的刘道规吧，恐怕就是以我们组织的名义，承诺可以助他取代刘裕，坐上大晋第一人的位置，既而篡位为帝。对不对？！”
朱雀微微一笑：“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呢，跟你们长期以来明里暗里助刘裕一步步地走上现在的位置，成为号令天下的大晋第一人，也成为现在这种连你们也无法控制，又是注定与天下的世家大族为敌的可怕对手，我这算得了什么？”
青龙咬了咬牙：“刘裕比刘毅可信，正直，高尚得多，我们跟他合作，并无…………”
朱雀冷冷地说道：“没错，他是高尚，他是正直，正因为他高尚，正直，所以他要把我们世家天下几百年来的体制全给摧毁，要夺取我们的田产，爵位，奴仆，要人人平等，人人有田，要摧毁我们赖以生存的人力，物力，田地。为了他的高尚，正直，我们世家子孙们就得喝西北风，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青龙大人？”

第3991章 高尚正直世家敌
朱雀的声音在这个阴暗的厅堂里回荡着，每个人的耳膜都被震得来回鼓荡，而随着他开闭口的气流，也把烛光一阵摇动，倒映在每个人面具上的光影，若明若暗，配合着他们在沉思时的眼中闪闪光芒，透出一股莫名难言的怪异。
久久，白虎才轻轻地叹了口气：“朱雀大人，你最好还是认清一个事实，无论是刘毅，还是刘裕，他们都是寒门或者是底层的士族，是我们以前根本看不上眼，视如草芥的那些人，但为什么偏偏是这些人，现在取得了大权，让我们在这里也为跟他们中的哪个合作，而争吵不休呢？”
朱雀冷笑道：“我知道，白虎大人又想说，时代变了，世家子弟腐朽堕落，不争气，不成才，上治不了国，下治不了军，面对胡虏，妖贼们的轮番进攻，力不从心，所以只能让刘裕，刘毅这样的人掌军，对吧。”
白虎点了点头：“这只是一个原因罢了，以前即使是寒人掌军，也掀不起什么大浪，因为他们只是一介武夫而已，别说治国理政，就是军需粮草的供应，都离不开世家大族们的合作，只要我们的前辈们略施手段，就可以让他们损兵折将，一败涂地，最后，要么跟世家高门合作，象桓温这样成为新的小世家，要么就是兵败身死，万劫不复。掌军，也不过是临时性的，因为，田产奴仆可以世袭，可是军队，不会有几十年，上百年还跟随将帅的人。”
朱雀点了点头：“可是刘裕不是这样的人，他在军中遍施恩信，几乎十万北府军，人人乐意为之效死，不仅是自己这么干，连子侄下一代们，也愿意继续跟着我们的刘大帅。这点，恐怕连前任玄武大人，都想不到吧。”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投向了玄武。
玄武的面色凝重，点了点头：“是的，这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料，因为刘裕毫不追求个人的富贵荣华，所有拼命得来的，都想分给所有的普通将士，即使分不了多少，起码将士们也都知道，他们的刘大哥尽力了，靠这点，遍结军心，这本事恐怕古来也少有。”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刘毅在这点上也不遑多让，多年以来，也是尽散军资，以结人心，他比刘裕更狠的一点就是允许将士们掳掠，自己担责，所以，忠义之士多投奔刘裕，虎狼之徒则愿为刘毅效力，我们如果任由这种情况发展下去，不管他们哪个最后真正地得到大权，都是对我们的巨大打击。”
玄武说到这里，看着朱雀，沉声道：“你如何让我们相信，刘毅会比刘裕更好控制，更值得合作呢？”
朱雀淡然道：“这很简单，刘毅的那种遍结恩义，笼络将士的做法，不是因为出于公心或者是真拿将士们当成兄弟，而是要利用这些人，为之效死，真正的目的是想自己掌握大权，继而登上帝位，本质上来说，这是个极有野心，也极为自私的人，因为自私，他可以不管兄弟死活，他可以去抢别人的功劳，他可以见死不救，甚至他可以不顾大局，只想着自己出头得利。所以，他绝不会允许天下的那些受欺负，受压迫，被奴役的人，获得自由和解救。”
“而刘裕呢，正好相反，就象青龙大人说的那样，他正直，他高尚，他有一颗解救天下众人的心，可那又怎么样，他解救了平民百姓，就是从我们世家大族手中抢夺我们的立身之本。以前我们还能靠军人武夫们不懂治国，无法维护军中供应这点来控制武夫们，在战后可以轻易地赶走他们。”
“可刘裕也已经意识到了这点，他让刘穆之把拓术扩展，搞什么印刷之术，把四书五经，儒经史籍，诸子百家，都能成百上千份地复制，他想让所有天下的穷鬼，黔首的子弟们，都能跟我们世家子弟一样，识文断子，有了文才，哼，要是他再利害一点，说不定还能让牛羊开口，鸡犬行走，也变成跟我们一样的人！”
说到这里，朱雀的声调越来越高：“他越是高尚，越是想人人平等，就意味着越来越跟我们世家大族不两立。我们以前支持刘裕这样的人掌军，上位，是为了让他帮我们战斗，帮我们消灭掉或者赶走那些想抢我们的家园，田产，奴仆的敌人，可现在倒好，打着打着，他成了我们最可怕的死敌。”
“南燕入侵，不过掳走几千百姓，这个损失，我们还承受得起，可刘裕要是成了事，我们现在所有的庄园，庄客，田产，都无法再保有。不出十年，我们这个组织，也必然真正地完蛋。”
说到这里，朱雀看向了白虎：“白虎大人，这回你应该彻底明白刘裕的心思了，他为了取得权力，实现自己的想法，甚至决定走上帝王之路，若不是我们的消息灵通，恐怕这会儿的你，还会天真地以为，刘裕终于愿意放弃理想，变成跟我们一样的世家高门了吧。”
白虎的眉头一皱：“这也不一定，如果刘裕真正地掌握了权力，坐上了帝王之位后，也许他的想法会进一步地改变，这回他已经开始杀伐果断，有帝王的气象了，这意味着他已经有所改变。”
朱雀冷笑道：“事到如今，你还对他抱有幻想，真不明白，你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他什么。人家要大权就是为了铲除我们世家高门，消灭所有跟他不合作，不真心为他出力的人，因为如果不能掌握所有他想要的资源，他无把握战胜天道盟，而我们如果不全力帮他，那就会给他铲除，就象这回慕容氏一族。”
青龙勾了勾嘴角：“我们为什么不全力助刘裕消灭天道盟呢？跟刘裕还有的商量，但这个组织，多年来一直在操纵和祸害我们，现在我们才知道，我们的前任就是毁在他们手中，若无刘裕，谁来对付天道盟，就靠朱雀大人你，还有你的盟友刘毅？”

第3992章 朱雀意向联魔盟
朱雀的眉头轻轻一皱，冷冷地说道：“我们真的要把天道盟看成不死不休的大敌吗？就因为他们在暗中操纵和控制了黑手乾坤数百年？就因为我们的前任有些是死在他们的手中？恐怕不一定吧。”
青龙脸色一变，厉声地回道：“朱雀大人，你在说什么？难不成你想跟天道盟合作？你是不是疯了？你的前任是怎么死的，还要我再帮你回忆一下？”
朱雀不屑一顾地摇了摇头：“青龙大人，我的前任确实是死在天道盟的算计之下，但那也是因为他野心膨胀，想要独霸天下，又不知这个阴影中的可怕敌人，这才会身败名裂，反过来，你的前任，可是一直跟那天道盟的神尊黑袍，也就是慕容垂合作，我看他倒是我们四个死鬼前任里，混的最好的一个。”
青龙的鼻子里都开始喷出粗气，双眼圆睁：“疯了，你真的是疯了，郗超想要背叛我们组织，这才会跟天道盟的妖魔鬼怪们合作，最后把自己的命都赔掉了，这样的人，你居然也觉得没有问题？还拿来举例子？！”
朱雀冷冷地说道：“我相信，青龙大人之所以最后想要自立，要么是给其他三方势力所畏惧，所针对，要么，他可能也或明或暗地表示出要跟天道盟合作的想法，或者说暗示过有这样一个组织的存在，虽然现在他们都死无对证了，但是，现在我们面临的选择已经越来越明朗，刘裕才是我们最大的仇人，因为他想解救全天下的穷鬼泥腿子，想刨了我们世家高门高高在上，受人服侍，掌握大权的根基，比起天道盟来说，他才是最大的敌人。”
说到这里，朱雀看向了白虎：“这么多年下来了，你通过刘穆之和王妙音，不停地对刘裕威逼利诱，不停地用权力富贵来拉拢他，想让他变成和我们一样的世家，甚至可以把天下大权相让，结果换回了什么？现在是他要用这个大权，来让那些穷鬼屁民准备取代我们，你非要把我们所有的大族，连同我们的子孙全毁在他手上，你才甘心吗？”
白虎的眼中光芒闪闪，一言不发。
青龙咬了咬牙：“刘裕的想法没错，世家大族的腐朽没落，才是最大的问题，得来的一切太容易，所以子孙后代们不珍惜，总想躺在前人的功劳本上过一辈子，外不能御敌，内不能安民，这样下去，没有刘裕这样的人，我们连妖贼造反都控制不了，你以为，让妖贼或者胡虏得了天下，你日子就能好过？”
朱雀淡然道：“妖贼也好，胡虏也罢，不过是另一种类型的世家大族，就算跟他们，也有合作的可能，这里是江东吴地，历朝历代都是定都中原或者关中，对这里不可能稳定长期地控制，除非象东晋政权这样渡江建都，最后不管怎么样，总不可能踢开我们而存在，大不了我们暂时跟他们合作，臣服，然后等待时机，天下有变时，再重新自立一方。”
“妖贼和刘裕一样，嘴上说什么人人平等，众生一致，但实际上，他们背后的天道盟，却是极度的自私，现在看来，这个组织要的是修仙问道，是需要前台的国家力量，给他们去找寻那些资源，对人世间的权力，倒并不是非常看重，这点，就是我们可以合作的基础，必要的时候，也许可以让他们放弃对天师道的支持，转而跟我们合作。”
玄武缓缓地开口道：“朱雀大人，你已经跟天道盟联系上了吗？”
朱雀摇了摇头：“现在还没有，但是，如果有必要的话，我愿意直接去联系卢循和徐道覆，跟他们谈判这个条件。”
玄武不动声色地说道：“谈判什么条件？我很有兴趣听听。”
朱雀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这个条件，就是平分大晋，豫州以西归天师道，而豫州以东，由刘毅掌管，我们想办法发动兵谏，除掉刘裕，然后他们可以消灭刘道规，再次形成以前的那种荆扬对立的态势，也能再次形成新的平衡。最后，可以连带着司马氏的皇帝和那些支持刘裕的世家高门，如谢道韫，王妙音这些全部除掉，换我们自己的家族上位。”
青龙冷笑道：“你这是自毁长城。如果没了刘裕，没了谢家和王家这些家族，你拿什么去抵抗妖贼？你拿什么去压制天道盟？再说了，退一万步，你有什么本事，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说除掉刘裕？就靠刘毅手上那几万人马，想去战胜刘裕刚刚攻灭南燕的得胜之师，怕不是作梦！”
朱雀微微一笑：“攻灭南燕的得胜之师，现在不都是中了瘟疫，大面积地扩散染病，以至于每天都有数百军士病倒，留在盱眙一带，无法再前进了吗？”
朱雀说到这里，看向了白虎：“白虎大人，这种蛊粉加尸毒引起的可怕疫病，不是三两天就能治好的，也不是喝点高丽参汤，就能恢复如初的，没一个月以上，休想下床。”
白虎咬了咬牙：“好毒的计策，好狠的算计，若是这回没有高句丽的人参，只怕数万将士这会儿已经不在人世了。这种灭绝人性的邪教，你居然还想跟他们合作？就不怕他们啥时候也给你下毒放蛊？！”
朱雀冷冷地说道：“你还有心思担心这个？也不想想，我们世家子弟有几个不吃五石散的，人家真要有心，在咱们常用的散里加点东西，说不定你现在脑子里就已经长出虫来了，我亲爱的白虎大人，咱们早就受制于人了，你怕是还不自觉吧。噢，对了，你是不服五石散，可你一个代表不了成千上万的世家子弟，对吧。”
说到这里，朱雀看向了青龙：“你怕不怕？”
青龙的手在微微地发抖着，却是一言不发。
玄武轻轻地叹了口气：“这确实是个麻烦的问题，但是，要戒掉这五石散，也不是不可以，高句丽参不仅有治蛊毒的特效，也可以戒散，我们并不是坐以待毙的羔羊，也许，这回的高句丽来使，就是上天给我们的一个好机会。”

第3993章 朱雀寄奴不两立
朱雀冷冷地说道：“事到如今，你们居然还指望着能摆脱天道盟的这些五石散的控制，就不怕那个斗蓬一声令下，我们个个脑子里爬出一条蛊虫吗？如果刘毅战败，斗蓬势必会来要挟我们建康城的世家大族，这就是致命的威胁。”
玄武摇了摇头：“这邪蛊是希罕之物，断然不可能给所有的世家子弟都下蛊的，最多是放点慢性毒药之类，朱雀大人，你也不用这样一惊一乍的，天道盟知道不知道我们的存在，还要另说呢，刘毅是偶然间发现的我们，可斗蓬却不是。”
朱雀咬了咬牙：“你们谁敢保证，天道盟的斗蓬会相信什么司马尚之这种角色也是我们组织的人？我要是他，也绝不会相信的，起码玄武大人你，他是一直知道你的存在的。”
玄武沉声道：“他未必对我们组织了如指掌，你们三个是在孙恩之乱后才加入进来的，尤其是白虎大人，恐怕斗蓬绝不会想到他的身份，至于我，以前斗蓬或者黑袍，可能从郗超那里知道我的身份，但郗超也可能有自己的算计，没有出卖我，我一直觉得郗超此人的野心很大，不会甘心地听命于天道盟，要真的是想拼死反击我们，又怎么会在戏马台中了当时我们三个的圈套，给刘裕揭穿了一切，身败名裂呢，他当时为何不引天道盟反制我们？”
青龙兴奋地点头道：“还是玄武大人看得清楚，我也觉得，郗超跟天道盟只是合作，不是下属，天道盟现在也随着黑袍的死，实力大减，未必能动得了我们，要真的是可以通过五石散里下药来控制我们，为何在刘裕攻打广固的时候不要挟我们从背后捅刀呢？没我们的这一年多来人力，物资的供应，想必刘裕也破不了南燕，这样对他不是更好？！”
朱雀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仍然沉声道：“不管怎么说，刘裕是容不下我们世家大族，要断我们根的人，就算跟天道盟试着合作，也不能再对刘裕抱有希望，而且，现在有天赐的机会，让我们可以驱逐甚至杀掉刘裕。”
白虎的眼中冷芒一闪：“朱雀大人，我倒是很有兴趣听听，你准备如何杀掉刘裕呢，现在他是攻灭胡虏国家的大英雄，全天下汉人的希望，你觉得现在是杀他的机会，怕不是失了智啊。”
朱雀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哼，要是换在平时，当然无法下手，但这回，上天给了我们最好的机会，那就是刘裕跟王妙音，怀上的那个孽种！”
玄武的眼中闪过一道冷厉的愤怒，虽然声音不高，但仍然充满了力量：“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朱雀哈哈一笑：“你们怕是不知道吧，这回的王妙音，在跟刘裕朝夕相处的过程中，终于找到机会，怀上了刘裕的孩子，而这会儿的王妙音，为了掩盖自己已经怀孕的事，让自己的替身继续在青州之地来回巡视，装模作样，而她本人，则已经早早地潜回了吴地，恐怕，很快就要回始宁的谢家山居，秘密产子了吧。青龙大人，你说，是不是这样呢？”
青龙面无表情地冷笑道：“你的消息倒满灵通的，看来，在北府军中没少安插眼线啊。”
朱雀的眼中闪过一道复杂的神色：“其实你们早就知道这事了，却一个个都沉默不语，你们对得起我们黑手乾坤的前辈吗？这样瞒着其他的镇守，怕不是想走前面几代镇守那种自相残杀，同归于尽的老路？！”
青龙冷冷地说道：“你向刘毅出卖我们组织的时候，可曾记得这话？为什么不杀了刘毅，保守我们的秘密？你说我们向着刘裕，但就算到现在，我们也从来没向刘裕透露过我们的组织，今天在这里，我提议跟刘裕和解，彻底地公开我们的组织，可没背着你吧。”
朱雀咬了咬牙：“因为在那种情况下，我要么杀了刘毅，要么只能跟他全面合作，你们应该庆幸，我到现在拉拢了刘毅，有了对付刘裕的外援，不然的话，就算刘裕跟王妙音的奸情事发，我们也没有足够的力量逼他下台。”
玄武沉声道：“青龙，你说王妙音要这样做，为的是什么，她身为皇后，世人公知她的丈夫是个活死人，根本不可能有孩子，现在凭空多出来一个孩子，难道，以后她想扶刘裕坐上皇位，自己成为皇后？”
青龙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想，王妙音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恐怕没有什么心机和考虑，据我的情报，当时她是在五龙口，看到明月飞蛊这个妖怪在啃食白骨的时候，给吓得不轻，加上慕容兰当时也出现过，在又妒忌又害怕的情况下，控制不住自己，跟刘裕一夜风流，这才有了那个孩子。”
朱雀冷笑道：“荒唐，你不必给她找借口，谁都知道，谢家的女人，不仅可以控制孩子的生死，有无，连性别都能控制，退一万步说，有了这个孩子，也应该马上拿掉才是，怎么能生下来？王妙音已经彻底跟刘裕站到了一起，她是要把刘裕扶上帝位，然后跟刘裕生的孩子，助她谢家王家，永远保持着顶尖豪门世家的位置而已，毕竟，刘裕可以反对天下的世家大族，但还能反了自己亲生儿子不成？青龙大人，你说我的推测，对不对呢？！”
青龙咬了咬牙：“我又不是王妙音，你的推测是不是她的所想，我可不知道。朱雀大人，你这么信任刘毅，难道就真的想把所有的希望，放在这个野心勃勃的男人身上？在我看来，恐怕刘裕比他更值得当盟友。”
朱雀咬着牙：“不用多说了，刘裕跟我们势不两立，就算王妙音跟他有了孩子，未来他也一定会把这母子给抛弃的，谁妨碍了他的大业，他就跟谁翻脸，连慕容兰也不能幸免。现在他不过是暂避风头，偷偷地在青州之地又搞那些个什么给穷鬼，酸文人们开设的学堂，我说得没错吧，白虎大人。”

第3994章 生于忧患死于逸
白虎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恢复了平时的镇定，语气也显得非常的平和：“朱雀大人，你这又是从哪打听来的呢？青州那里初定，需要留守将士，所以刘裕与刘穆之商定，在这里开些庠序，一来安抚这些留守将士，让他们的子弟有学上，有书读，二来，也是给青州本地的那些个儒生们找点事做，这有什么不对吗？”
朱雀冷笑道：“是啊，儒生配上丘八子弟，后面就成为新的士人，而且不止是这些将士子弟，就连士人，也给他们弄了个什么蓝翔吏校，以后是准备让这个学校的士人，学成之后去青州各地当基层吏员，彻底掌控地方对吧。”
“还有，各县各镇都有驻守的将士家人上这些蒙学，还让一些伤重不想回乡，留在青州本地的军士们退伍，进入什么保安集团，哼，这么搞下去，不出三年，青州不用留守官军了，全是他刘裕新搞出来的分封大州，对吧。”
白虎的眉头微微一皱：“那要不，朱雀大人，你有更好的办法治理青州，给你去治，如何？”
朱雀不屑地说道：“这又有何难，照老规矩，地方分给各大世家和豪门，让他们自己去管理就是，难道还治不好一个小小的青州吗？”
白虎冷笑道：“是，世家大族治得太好了，连蟠踞百年的三吴之地，都能给治出个孙恩卢循之乱出来，之前的江北六郡，只是因为靠着南燕的胡虏近了点，世家子弟们几乎无人敢去那里经营大片的良田，这回的青州之地，北边靠着北魏，西边有各路司马氏的叛贼和后秦，而州内有刚刚投降的燕国鲜卑残余，还有汉人豪强大族们虎视眈眈，随时想要作乱，你真的以为，简单地把地一分，就能把这南燕故地给治得服服贴贴？”
朱雀的眼中光芒闪烁，显然，这些话让他无法反驳。
玄武轻轻地叹了口气：“现在的世家子弟，已经越来越不象话了，只沉迷于酒色，让五石散掏空了身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不能骑马，不能乘舆，形同废人一样，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若非如此，我们又何至于跟刘裕，刘毅这些人合作呢？”
朱雀咬了咬牙：“正是因为我们的子侄现在不成器，所以更不能让刘裕找到借口废了他们，首先我们还是得保住世家天下的格局，要这大晋的统治者，还得继续承认和尊重世家的统治，在这个基础上，再想办法教育好子侄！”
“让那些堕落放荡的家伙降爵，让有所作为，能力过人的世家子弟得到晋升，毕竟，咱们有教育的优势，手上又握有大权，而世家子弟妻妾成群，子女众多，放开来嫡庶之分，让他们好好地去拼一下，总会出些成器的，这才是我们应该做的事。”
“可现在呢，白虎大人和青龙大人，你们是巴不得刘裕把我们世家大族所有的田地，奴仆全都收回吧，把我们打回白丁，让他拿这些田地去做好人，分给那些穷光蛋，乡巴佬。”
“而治国的吏士们，就从那些识些字的底层士人中选，就象刘穆之这样的人，让他们一飞冲天，刺激更多下级的士人来取代我们，和那些京八党一样，成为新的世家门阀，统治天下，我说的有错吗？”
白虎突然笑了起来：“你说得不错，确实如此，朱雀大人，能看明白这中间的道理，你也不容易啊。”
朱雀咬着牙：“那你既然明知刘裕想做这种事，你还帮他，不阻止他，不换人？”
白虎淡然道：“这天下间，物竞天择，优胜劣汰，是不可避免的事，没有万年的王朝，更没有万年的世家，如果现在掌握大权的世家大族德不配位，庸碌无为，那就换掉，让更好，更新，更强的世家顶替上来，为什么要死抱着现在的王家谢家，庾家袁家不放呢？”
朱雀这下惊得直接站了起来：“你，你没疯掉吧，白虎，你知道你的身份和立场吗？你是黑手乾坤的镇守，是要代表世家利益的，你怎么可以…………”
白虎的眼中冷芒一闪，打断了朱雀的话：“是代表世家的利益，但不是代表现在这些世家的利益。就象我们的前任那四个镇守，他们难道代表世家的利益了？他们一个个因循守旧，争权夺利，自相残杀，为了保自己家族甚至是自己的利益，最后把命也搭进去了，也几乎毁了整个大晋的世家，按你的说法，为了保他们几家的利益，我们这几个现在也不应该坐在这里，对不对？”
朱雀给白虎这话呛得目瞪口呆，根本都无法回应了。
玄武的声音平静地响起：“白虎大人，这是你真实的想法吗？”
白虎站起身，向着玄武郑重地行了个礼：“是的，以前这种想法，还不是太强烈，但是现在我越来越认为，这个想法才是正确的，如果已经落后的，腐朽的那些统治家族，就不配再占据这些权力，应该给慢慢地淘汰掉，他们若是真的有心想要维持权力，那就得让子侄们奋发雄起，孟子说过，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日子过得太舒服了，连猛兽都会失去捕猎的本能，这是我们必须要避免的事。”
朱雀咬了咬牙：“所以，你就准备把这些猛兽全杀了，换一批新的野兽来顶替他们吗？”
白虎淡然道：“这没什么不可以的，要是在这种存亡之秋，不奋发就要给淘汰的情况下，依然故我，象这次的灭燕之战中，那些只是从个军，挂个名，混混军功，甚至离前线千里之外，在彭城就不再向北去的那些公子哥儿们，就不配再继续保有富贵，在我看来，那些在战争中出生入死，伤病致残，只能被迫加入保安集团的老兵们，比他们更有资格拥有这个国家。”
朱雀气得浑身都在发抖，看着玄武：“玄武大人，你看到了吗，白虎这家伙已经给刘裕洗了脑子了，完全变成了丘八武夫的代言人，你再不处理他，我们组织，必亡于此人之手！”

第3995章 毒计欲毁寄奴名
白虎淡然道：“就算真的有毁灭我们组织的，也绝不会是我，而是你朱雀大人。你为了自己的私心私利，不想损害自己得来不易的镇守之位，不想损害你家得来不易的大世家之位，所以极力地抗拒变化，想要跟以前的那些黑手党前辈一样，让自己家族千秋万代，比皇位还要稳固，试问，这可能吗？”
朱雀咬着牙，厉声道：“我们这个组织存在的时间，可比大晋更长久，我们的存在，就是为了保证，哪怕有一天皇帝不在了，朝代变更了，我们的家族也得继续保有现在的利益，这是我们的祖先们和我们自己流血流汗打下来的地位，怎么能凭白无故地让出去给那些暴发户乡巴佬呢。”
白虎叹了口气：“因为我们的子孙们，已经没办法不依靠乡巴佬暴发户，来守住自己的基业了，自古连天子都是兵强马壮者为之，更不用说诸候，更不用说世家。朱雀大人啊，如果你还是抱有这种我们靠着黑暗阴影中的势力，搞些阴谋诡计，玩些权术手段，甚至拉拢刘毅，天道盟这些人来对付刘裕，只怕会和黑袍，会和我们的四大前任一样，死无葬身之地，因为，我们是要和天下大多数人为敌。”
朱雀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汗水，恨恨地说道：“不会的，刘裕没有办法唤醒这些大多数人，只要用小恩小惠，就能让他们倒向我们，我们只要宣传，刘裕是为了个人的野心，逼他们从军，逼他们多交税，而世家大族不会让他们承担太重的劳役，兵役，他们自然就会向着我们，甚至忘掉自己无立锥之地，世代要为我们作牛作马的事实。”
说到这里，他突然兴奋了起来，眼中也显出得意之色：“就象当年的孙恩之乱，天师道不是有办法让三吴之民，全部信他们胜过信朝廷，信世家吗？这回刘裕灭了南燕，但普通百姓没捞到什么好处，也就是几年免税罢了，却是长达一年时间内劳心劳力，死于沙场或者运输途中的，也不在少数，要是我们宣传得力，把这些苦难全转嫁在刘裕的身上，说他想借着外战的功劳篡权夺位，甚至勾引王皇后，准备秽乱后宫，以自己的儿子取代司马氏的江山，嘿嘿…………”
朱雀说到这里，大概是非常得意自己的这个计策，禁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青龙突然说道：“朱雀大人，你这招是你自己想的，还是有人教你的？”
朱雀的笑声嘎然而止，转而冷笑道：“怎么，你是在怀疑我自己想不到这招？青龙大人，你也太小看我了吧。就是因为出于对组织的尊重，所以我才在实施之前，先找你们商量，毕竟这样一来，干掉刘裕的同时，也会把王妙音给摧毁，这谢家的反应，我们不能不考虑啊。”
青龙冷冷地说道：“干掉王妙音，对你来说，恐怕是比干掉刘裕更重要的事情吧，谢家若不倒，哪轮得到你家坐上高位？！”
朱雀冷笑道：“你爱怎么想怎么想，谢家也不止一个谢夫人，不止一个王妙音，有别的谢家子侄同样可以撑起谢家呢，是时候改变从谢安开始多年的错误了，如果你觉得一下子废了刘裕有点太狠，不妨跟他谈判，把这事给他挑明了，若是他不放弃兵权，解甲归田，那我们就把这事公诸天下，让他成为大晋最大的叛贼，人人得尔诛之。”
青龙叹了口气：“你想得倒美，刘裕的部下可是对他绝对忠诚和信任，就算这事真的公诸天下，他们也会跟随刘裕，你不用做梦了。现在你想威逼刘裕，根本不可能，他如今的声望震天之高，就算真的取代了司马氏的江山，也不会有人有异议的，除了你的刘毅。”
朱雀咬了咬牙：“他敢！我可以让刘毅领兵回守建康，控制京口，把刘裕的手下将士家属全控制在手里，我看到时候有多少人会站在刘裕一边。”
白虎笑道：“怪不得你要跟天道盟结盟，讲和，原来早就打好主意了，想让妖贼和刘毅联手，起兵对抗刘裕，同时控制刘裕所部的家属，逼他们逃亡和哗变，这就是你的如意算盘，对吧。”
朱雀洋洋得意地说道：“当然，如果你们有办法劝刘裕放弃权力，把大权交给刘毅，那也不用这样撕破脸，其实，我也不喜欢妖贼，也不喜欢可怕的天道盟，但是，跟他们合作，总比让刘裕以后夺走我们的一切，要来得强。”
玄武叹了口气：“朱雀大人，天师道和天道盟不管怎么说，是当年想要夺我们江山，害死我们几位前任，杀了我们世家大族无数子侄的血仇大敌，而刘裕，毕竟是救了大晋，救了我们很多世家子弟的恩人，你不能因为他有些自己的想法，就要认敌为友，反过来对付刘裕。你现在跟刘毅结盟，可你也清楚，刘毅要的，是最高权力，此人阴狠隐忍，做事狠辣，如果他得了权，还会容得下你我吗？”
朱雀的脸色一变，沉声道：“刘毅就算想做皇帝，想坐天下，也离不开我们世家子弟，他如果推翻刘裕，就是得罪所有底层士人，再不会有那些酸儒们为他效力，最后就只有靠我们，我们可以用这个来制约他。”
玄武冷冷地说道：“刘毅手下在军中的能吏干士可不少，你别以为他离不开我们，别的不说，就说这几年在豫州，他几乎全是用他军中的参军，吏生们治理各县各乡，照样管得井井有条，我们世家子弟，在他手下可有发挥大用的？”
朱雀的身上也开始出现大块的汗渍，湿透重衣，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可是，可是错过这个机会，我们恐怕再也没有制约刘裕的办法了啊。”
玄武叹了口气：“刘裕再强再厉害，他也只是个凡人，总会生老病死，就算我们收拾不了他，上天也不会让他万寿无疆，在他活着的时候，我们尽量跟他合作，少冲突，等他身后，那仍然是我们的天下，这才是对付刘裕正确的方式！”

第3996章 酒囊饭袋坐江山
朱雀的脸色一变：“玄武大人，连你也…………”
玄武平静地说道：“朱雀大人，你应该明白一件事，世家天下，不是某家某户的天下，而是所有世家的天下，如果某个世家已经出不了人材，不足以治国安邦，却还要占着大权不放，那就算是在世家内部，也会引起公愤，给人群起攻之，甚至家族覆灭的，比如王国宝，你觉得这样的家族，我们有必要保护吗？”
朱雀咬了咬牙：“王国宝确实太过分，但这也不是太原王氏就给刘裕这样斩尽杀绝，灭门破家的理由。我们可以让这样的家族慢慢地失去权力，沦落下去，但不可以看着京八军汉们去杀光他们，这是两回事。”
玄武冷冷地说道：“那王国宝这样又能力低下，还偏偏恋权不放，想要占着相位，结党营私，最后祸国殃民，引发内战的家族，你准备如何处置呢？象王国宝这样不学无术的世家子弟，靠着联姻，结亲，就能坐上高位，这种情况你如何防止和控制呢？”
朱雀冷冷地说道：“王国宝能坐上高位与他的能力无关，只与他的爵位有关，他太原王氏承继了祖先的功劳，他父亲王坦之和谢安一直是齐名的大贵族，为国立下过大功，这就是谢安招他为婿的原因，也是王家可以手握大权的理由，如果有谁对这点还有疑问，那就是在动摇整个世家天下的体系。就是我们的根本大敌。”
说到这里，朱雀顿了顿：“王国宝这样的人，应该是由我们世家内部解决，他无能，他不学无术，他占着茅坑不拉屎，也应该是由其他的家族起来把他罢官，打倒，要是别的家族连这个本事也没有，那还不如王国宝，这个位置，就应该是王国宝的，万万轮不到刘裕这种草根军汉，起来灭他全家。”
白虎微微一笑：“按朱雀大人的说法，王国宝自己无能，贪婪，祸国，但只要结交了一帮狐朋狗友，拉帮结派，一起控制朝政，把有本事有能力的人也踩下去，那就算是谢家，庾家，也奈何他不得了？毕竟这世上，君子少，小人多，臭味相投的人也多，所以只要能抱成一个大团，就可以千秋万代，再托以子侄了？”
朱雀冷笑道：“我知道你看这个不爽，觉得这样会断了所谓的上下通道，让底层的士人没有了上升的空间，但这就是世家天下，我们的先辈们为了避免这种能力上的显现，还发明出了清谈清议之道，做事务虚不务实，俗务不沾身，由幕僚们来办理，王国宝是没本事，但不代表他找不到有本事，想要上进的人，因为，他总是需要人来做事，对吧，白虎大人。”
白虎淡然道：“如果自己都没本事，却是要占着这个位置，那就会打压比他有本事的人，他身边的，也都会是一帮阿谀奉承的小人，马屁精，既然不能比你强，那就让你变得更弱，朱雀大人，你希望我们的国家变成这样吗？”
朱雀咬了咬牙：“那也比刘裕上来，把所有世家高门都打倒要好，大不了，大不了象以前那样，胡人或者妖贼来了，临时提拔些底层，有点本事的人，让他们去保家卫国，事后，听话的，肯合作的赏点爵，甚至可以招之为婿，为门生，拉他们成为新的世家高门，但绝不能让他们反过来骑到我们的头上。”
说到这里，朱雀的眉头一挑：“除非，是象桓温这样，靠点军功，又愿意成为新的世家大族，这样的人，我们甚至可以让他加入组织，成为白虎。但这得他自己也愿意维护世家天下的体制，子孙从中获得，要是他想掀桌子甩锅，那还谈什么？”
白虎摇了摇头：“桓温后面也背叛了我们组织，出去自立，割据荆州了，一半是因为他的野心，另一半是因为他看出其他的镇守，还有吴地的世家根本没有北伐建功的意愿，他是想当皇帝，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得建立起北伐的功业才行，这就是桓温最后也叛离我们的原因。”
“就算如你说的这样，最后就会变成想要建功立业，收复失地的英才还是会跟我们决裂，组织内，慢慢地只剩下了那些只想谋私利，搞阴谋诡计的酒囊饭袋，就算不发生那些事情，也会是王国宝这样的人混进我们的组织，然后处处为他王家争权夺利，那样的话，我们的组织，就会连着大晋的天下，一起完蛋。”
朱雀恨恨地说道：“那你倒是有办法把你说的有本事的人拉进我们组织啊，但这个人起码得对我们的组织，对世家天下有起码的忠诚才行，刘毅是这样的人，你支持的刘裕是吗？”
白虎微微一笑：“就算刘裕不是，刚才玄武大人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咱们不用跟他翻脸，也不用跟他作对，毕竟，他想开疆扩土，他想平定胡虏，他想消灭妖贼，这些对我们都不是坏事，就算那种普及文化，让平民百姓识文断字，让底层士人们可以出去为吏，当中下级的官员，也不叫断了世家大族的根啊。”
朱雀的双眼圆睁：“他都要找人来取代我们了，这还不断根？”
白虎摇了摇头：“那你倒是让那些在家里成天服散喝酒玩女人溜狗的子侄们派出去，让他们到大晋所有的村，里，镇去当基层吏员啊，让他们穿上皮甲，离别娇妻美妾，去从军打仗，哪怕是冒着生命危险，做点参军，文书的工作啊？他们自己不肯做这些事，还不许别人做，这是何道理？”
朱雀咬了咬牙：“这些跟底层百姓，军汉，小人们成天打交道的俗事，怎么可以让我们高贵的世家子弟们去做呢？做了这些，人都臭了，还怎么成天高高在上，神仙也似地清谈论玄呢？上百年来，我们世家子弟最与众不同的一点，就是远离这些俗世，飘然若仙，距离也保持了惊为天人的神秘感，照你这么一搞，人人都知道我们的子侄跟他们一样是凡人，这敬畏之心，也就没啦。”

第3997章 黔驴技穷教训深
白虎微微一笑：“朱雀大人，你这样的说法，跟黔之驴有什么区别吗？”
朱雀的脸色一变，沉声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在这个时代，黔之驴还没有成为正式的诗文流传于世，但是也是一个在荆州之地流传过的民间传说，这个白虎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了，也在这里活学活用，没想到在朱雀面前却是对牛弹琴。
白虎笑着摆了摆手：“抱歉啊抱歉，我忘了朱雀大人你，没有去过荆州，不知道这个当地的传说，这样吧，我还是跟你解释一下吧。”
“黔就是楚国的黔中郡，在湘州以西，宁州东部的蛮荒之地，那里群山起伏，与世隔绝，汉武帝时的那个夜郎自大的夜郎国，就是在这个地方。”
朱雀的眼中闪过一丝忿怒：“你这是在教训我吗，还是在卖弄你的学识？不要以为你去过荆州就有啥了不起，吴地这里你不知道的事也不少呢。”
白虎淡然道：“不过一个民间传说罢了，说来博大家一笑耳，朱雀大人，你还想不想听呢，如果你感觉到了受冒犯，我可以不说。”
朱雀冷冷地扭过了头：“爱说不说，嘴长在你身上，我总不可能封了。”
白虎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在这个黔中郡哪，以前是没有驴子的，但是山里有猛虎，这个猛虎，为祸四方，无论是人是兽，都非常害怕它。”
“有个好事的人，把一头驴子给运到这个黔中郡，这驴子在当地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又长得很高大，看起来是个庞然大物，老虎一开始以为这东西很大，甚至以为是神，不敢接近。”
“后来，时间长了点，老虎看这驴子也只是吃草，似乎没有攻击它的意图，于是稍稍地接近了点，但仍然是保持警惕，如果驴子吃完草抬头看老虎，老虎还是会吓得跑得远远的，生怕给伤害。”
朱雀听到这里，已经扭过了头，心里充满了对这个故事的好奇，甚至问道：“那后来呢？”
白虎点了点头，在三人目光的注视下，继续道：“后来，那老虎这样吓跑了几次后，又不见驴子追来，胆子就大了点，敢去接近驴子了，越来越近，甚至到它的身边，还挑衅式地在驴子的身前身后跳来跳去，终于，有一天，老虎壮着胆子，用虎爪去挠了一下驴子。”
“虽然这一下只是轻轻的，但驴子仍然大叫了一声，那声音很大，我们都听过的，乍听到的老虎吓了一大跳，连忙跑得更远了，直接隐入丛林中，过了十天半个月，才敢出来，而那驴子一看到老虎，也会对着老虎大叫，时间长了，老虎习惯了它的声音，也就不再害怕了。”
“再后来，老虎又是越来越接近这驴子，甚至在它前后跳跃，驴子也没什么反应，最后，老虎上前咬了一口驴子，而这驴子大怒之下，也不过是伸蹄子踢了老虎一下，而且那力气，与它的体形完全不相配，对老虎根本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这一下，老虎终于知道驴子的实力了，大喜之下，扑上去把驴子的喉咙咬断，最后把驴子吃了个干净，才扬长而去。各位，这就是荆州一带流行的民间传说，黔之驴，大家听了后有什么想法吗？”
青龙冷笑道：“徒有其表，却无真才实学，靠着所谓的距离来保持神秘感，最后只能是自取其辱。白虎大人，你说的这个故事，太好了。”
朱雀不服气地说道：“我不同意青龙大人的看法，我们世家子弟和这黔之驴不是一回事，不会给那些平民百姓轻易地接近，别的不说，就算刘裕这样的人，以前发家的时候，他有跟我们的世家子弟们一起交往的机会吗，他怎么知道我们的子弟有没有本事？”
玄武轻轻地叹了口气：“朱雀大人，不要在这里强词夺理了，你越是这样说，越是象那只黔之驴，有没有本事，有没有能力，瞒得过别人吗？你身居高位，多少只眼睛都盯着你，世家内部对你的情况一清二楚，中下层士族也不会视而不见，至于那些手握兵权的寒门武夫们，也不是傻瓜，所谓匹夫无罪，怀壁其罪，你既无才能，又据高位，还恋权不肯放手，那恐怕下场，会比这个黔之驴还要惨，不是一只老虎来吃你，而是猛虎群狼都会来吃你的肉，连同你的子孙后代，都吃了个干净。”
朱雀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之色，紧紧地咬着嘴唇，却是不再说话。
白虎冷冷地说道：“我想表达的是，没本事的家伙，哪怕连清谈做做样子也是保持不了的，何况越是想保自己家族的富贵，就越是想要手握大权，动了权力，就意味着成为众矢之地，王国宝不是世家子弟中最无能的一个，但一定是最贪婪的一个，不仅没本事，还不自知，还想着去挤掉别的世家子弟，大权独占，那就只会犯了众怒，成为现实中的那个给灭门的可怜虫。”
“反观真正厉害的家族，如谢家这种，在权力方面说放就放，也不会压制别的人才，所以才能几十年历经各种变幻，始终不倒，如果说我们真正要维护哪个世家，也应该是谢家这样的，而不是那些无能而恋权的老旧世家。”
说到这里，白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再说一遍，世家天下，不是某几个家族的天下，不能因时而变，不能让子孙们努力奋发，为国效力的家族，就让它淘汰掉，那些只想着醉生梦死，不思进取的世家子弟，就让新的世家来取代掉，只要刘裕，或者刘裕的继承人肯承认世家仍然是治国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愿意把新立功的军汉或者士人们升到世家的行列，那我们的世家天下，仍然可以得到维持和继承，不用担心会毁灭。”
朱雀摇了摇头：“你当然可以说这种话，可是其他得罪刘裕的世家，就要倒霉了，比如现在跟着刘毅的那些世家，你如何向他们确保以后还是世家一员？”

第3998章 加入黑手亦初心
白虎淡然道：“按刘裕现在的规矩，如果他自己做得不如刘毅好，那也得下野，换刘毅上，就算是现在的刘毅，也跟他同为北府巨头，除非刘毅谋反或者大败，不然地位是不会动摇的，这是他自己亲手立起来的规矩，如果要是主动打破，那他就失信于天下，以后再想发号施令，也没法执行了。所以，朱雀大人不用太担心这点，刘裕是个什么事都放在明面的人，不象我们世家子弟，习惯于搞各种见不得人的阴谋诡计。”
朱雀没好气地说：“我们现在在这里商量议事也是在搞阴谋诡计啊，要按白虎大人你的说法，是不是我们现在可以解散了，然后回去找刘裕投降服软？”
白虎摇了摇头：“我们的这个组织是有必要一直存在的，因为刘裕不可能活上千秋万代，他早晚会死，甚至就算他很长时间不死，在接触了权力，甚至登上帝位之后，也可能会成为恋权之人，以前的王莽不就是这样？登基为帝前，是千古圣贤，但成了皇帝后，就成了祸及天下的昏君暴君，必须要有制约这样的独夫民贼的力量，这就是我们黑手乾坤应该做的事。”
朱雀冷笑道：“哎呦，白虎大人，你这话说得可真好听，可我为什么听着这么别扭呢？一边说要支持刘裕，一边说要防着他，防着他的子孙。那你究竟要我们怎么做呢？”
白虎淡然道：“我加入我们组织的目的，不是为了贪恋权势，而是为了我的理想，在我看来，要做大事，要造福天下，必须得手握大权，就象王恭以前说的那句话，仕宦不为相，才情何所骋，这是我们自幼勤学苦练，学得一身才华的目的，那就是报效国家，拯救苍生，青史留名，荫及子孙。各位大人，你们加入组织的时候，恐怕也是这样的想法吧。”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向了朱雀：“不过朱雀大人你恐怕就难说了，你加入组织，应该还是想要利用我们组织，为你自己，为你的家族多谋利益吧。”
朱雀咬了咬牙：“这天下，是我们世家的天下，是我们在经营，管理这个国家，在扶着大晋，那有所回报也是应该的，怎么在你嘴里，就成了全是我们的私心使然了？我承认，我不想象你这样名垂青史，但我也不觉得，给自己家族多打算一点有什么错。”
青龙平静地说道：“我和白虎大人想的差不多，虽然我也不想在历史上留什么名字，但我起码知道一点，有国才有家，只有国家足够强大，我们的家族，我们的子孙才有好日子过，所以不能太过只想着自己，不想着苍生，孙恩之乱，看起来是他们妖贼的野心，但归根到底，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还是因为我们世家大族对子民庄客们压得太狠了吗？这积怨近百年，才会有这场滔天的祸事，对这点，我们得多反省，避免这样的悲剧再发生，而不是只把责任推给别人。”
玄武点了点头：“我当年是被我的前任大人亲自指定，他是给郗超他们给活活逼死的，为了保谢家，为了保我们的组织不会马上分裂，翻脸内战，他选择了牺牲自己，换取让我上位，可不是为了保一个谢家而已，事实上，我虽然跟谢家渊缘不浅，但也不是谢家之人，谢安在找我之时，我曾经问他，是不是要帮他全力维护谢家的利益。”
“他当时叹了口气，说道，谢家子孙如果成器，有才华，那不用我们关照和扶持，也自然可以出头，毕竟这么多爵位，庄园在这里，反过来，要是没本事，就连他自己的命也保不住，又谈何权力呢？对国家也是如此，若是世家之间，只顾争权内斗，不顾苍生百姓，那大难临头，就是一起完蛋，当年西晋就是这样你争我夺，从王爷宗室，到世家豪强，全面开战，才会失了天下，我们千万不能重蹈这个复辙，不然，会对不起所有人，包括好不容易渡江建国，撑起大晋天下的我们黑手乾坤的前辈。”
他的话音不算高，但每句话，都发自内心，尤其是最后几句，让每个人的心灵和肺腑都在震动着，就连朱雀，也不免脸色大变，陷入了沉思。
玄武叹了口气：“只是，当年我们前辈们想建立黑手乾坤的初衷，在西晋灭亡时的那种惨痛教训，给我们的几个前任们忘记了，东晋建国近百年，他们已经丢掉了亡国之痛，也忘掉了胡虏还盘踞中原，随时可以灭我大晋的现状，只想着为家族，为自己争利，甚至不惜去跟各路妖贼，外敌合作，一次次地断送收复失地，复兴大晋的好机会，也是把自己的家族能发扬光大，去北方夺取更多利益和好处的机会给放弃，这不仅可惜，更是愚蠢！”
说到这里，玄武看向了白虎：“所以，我其实内心深处，更赞成白虎大人你的想法，只有把盘子做大，只有有了整个天下，而不是现在的这半壁江山，我们才有更多的利益可分。刘裕，就是能帮我们现在实现这个目的的人，在他跟我们有根本性的冲突之前，我认为，还是要帮他，而不是要跟他为敌。”
朱雀叹了口气：“所以，哪怕刘裕灭了我们现在的世家大族，或者说整个把我们替换掉，也没有问题吗？”
玄武勾了勾嘴角：“如果刘裕看不清大势，只想着提拔自己人上位，而不顾及我们这些老世家的感受，那我们也不能再继续支持他，一个连平衡都做不好，连新老关系都处理不好的人，坐不稳江山，因为这失了起码的公平，你不能因为现在跟你打天下的人，就完全抛弃和否定以前祖辈们立过功的这些世家，不然这个头一开，以后的后人，也完全可以同样对待现在你提拔的这些新贵们的子孙，周而复始，天下必然大乱。”

第3999章 隐身阴影防独夫
朱雀兴奋地点头道：“没错，就是这样，有了新欢，就要把老的，旧的世家全给一脚踢开，就算是当丈夫，也不能这样喜新厌旧，我们的国家，我们的种群可是讲传承，尊老爱祖的，孝字为先，哪能象他这样，一朝天子一朝臣哪，他这么搞，就算他自己的儿孙，也会反对他的。”
说到这里，朱雀突然想到了什么，冷笑道：“刘裕犯的事还不止这些呢，他不仅跟王妙音私通，让王妙音怀了身孕，还跟那慕容兰有了个孩子，听说这会儿，正让那个前北魏王妃贺兰敏，再次改名叫胡道安，带着在青州抚养呢，你们说，这会儿他不讲什么忠于国家了？”
白虎的眉头一皱：“这件事上我同意朱雀大人的做法，那胡道安就算改了名字，仍然是北魏缉拿的要犯，他们完全有借口以此向我们大晋要人，然后开战，而且刘裕跟慕容兰生下的这个孩子，可能也会是祸国之根，灭人全族，却留下了这么一个遗种，难道就不怕他将来长大了，有机会为整个慕容氏宗室报仇吗？”
朱雀冷冷地说道：“刘裕中年得子，这个孩子是他对慕容兰的惟一念想，我知道他的想法，他就是觉得对不起慕容兰，所以一定要把这个孩子养大成人而已，这是个私生子，不太可能继承他以后的爵位和基业，就算王妙音也不可能同意的，白虎大人，我前面就说过，刘裕已经有了自立称帝的野心，这个世子之位，可能就会是将来的太子，王妙音怎么可能拱手让人？！”
白虎叹了口气，喃喃道：“这确实是个麻烦的事，所以，王妙音也是作了妥协，不允许这个孩子公开出现，而会自己生出孩子后，找个可靠的庶母，对外宣布这是刘裕与那个庶母所生的孩子，以安世家之心。这件事，也是我们今天要讨论的重要话题，不妨就此展开吧。”
青龙平静地说道：“我觉得没什么好讨论的了，刘裕确实同意走帝王之路，那就一定要有个大家认可的继承人，他和慕容兰生的那个孩子，名叫义真，此子绝不可能继承他的位置，王妙音的孩子，才是唯一的一个，这也是我们跟他继续合作的前提，他的那些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可以让他在青州先搞，反正搞到最后，他也会发现搞不下去，最后还是只能放弃这些，回来跟我们全面合作，就象他因为慕容兰的死，而放弃了以前那种愚忠，不称帝的想法。”
青龙说到这里，看着玄武：“我认为，刘裕是个务实的人，他不会完全为了自己的理想而放弃成功，最后还是会妥协，对我们，早晚也会如此。那些他以为可以帮到他的士人，百姓，其实只要有机会，一样会贪婪，甚至一朝得志，会变本加厉地盘剥百姓，因为他们自己也不清楚，手中的这个权力能有多久，所以说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无恒产者，无恒心哪。”
玄武满意地点着头：“青龙大人说得很好，想要长久合作，那对方也得是长期稳定的那种人，不是说统治的世家就是得一成不变，但起码，掌权的是世家这一点，必须要确立的，至于是哪家，那大晋这么多现存的世家，大家一起争就是，这也是他自己定的规矩。就算他想走上帝位，也得让他的子孙后代参与这种竞争，如果做皇帝做不好，那就另立新君或者改朝换代，这是他必须要接受的。”
说到这里，玄武看向了白虎：“白虎大人，你对这个做法有意见吗？”
白虎淡然道：“我没有意见，而且我相信刘裕也会接受的，之前我也说过，我之所以肯加入组织，一是因为我是世家的一员，二是我的心里也跟刘裕一样，想建立一个理想的天下，刘裕总是想当然地以为，大权在手，天下他有，可以随心所欲地施展抱负，如果是他这样一心为国，想要造福苍生的人，那确实很好，也很有必要。”
“但是，就象世家不可能保证我们的子孙后代也跟祖先一样奋发向上，为国建功一样，刘裕就能保证他的子孙后代也跟他一样吗？作为世家联盟的秘密组织，永远对高高在上的君王，保持必要的警惕，随时要有反抗暴君，独夫的能力，才是我们组织存在的意义。”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朱雀大人：“所以，朱雀大人，我一直非常反感你跟刘毅结盟，暴露我们组织的做法，不是因为我支持刘裕还是刘毅，而是因为我们这个组织，应该永远隐藏于阴影和黑暗之中，绝不能给任何外界所察觉，就连我们的亲生父母和子女，也不能透露，这是我们组织的一大原则。”
朱雀咬了咬牙：“我再说一遍，当时的情况紧急，突发意外，我要么杀了刘毅，要么被他杀，要么跟他合作，当然，我也只透露了我们组织，还有向他公开了我的身份，你们三位，我可没有透露半个字。”
玄武沉声道：“那刘毅想不想和我们见面？对我们提了什么要求吗？”
朱雀摇了摇头：“我也只是以我这一方镇守的名义跟他合作，你们三位，他很想见，但我拒绝了他，我说我们组织有自己的规矩，重要的事情，是四大镇守作出集体决议后才会执行，如果他想跟我们组织完全摊牌，那就意味着有全面决裂，不死不休的风险，于是他思考再三，还是只保持跟我的联系，我向他承诺过，我们不会完全倒向刘裕来打压他，以安他的心。”
青龙冷冷地说道：“这个承诺你都敢做？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步，刘裕跟王妙音都要有孩子了，你还敢说我们不去支持刘裕，转而支持刘毅？要是刘毅失望了，翻脸了，那可怎么办？”
朱雀咬了咬牙：“我有什么办法，我只能先稳住他，刘裕这次在南燕闹出这么多事情，难道不用承担任何责任吗？我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削减他的兵权，起码，让刘毅为主将来打平定妖贼之战，是必须做的事，也是最基本的公平。”

第4000章 希乐出兵赌国运
青龙的脸色一变：“怎么能这样？平定妖贼是现在的头等大事，这跟打南燕还不一样，打南燕如果不顺利最多退兵，可是要是打妖贼出什么意外，大晋可能直接就完蛋了，现在大军正在回师，肯定是应该让刘裕为主帅，刘毅为副帅来打这一仗啊。”
朱雀摇了摇头：“当年建义成功之后，不也是刘毅挂帅领兵西征吗？也就半年时间，他就消灭了在荆州经营了几十年的桓家势力，连续干掉了桓玄和桓振这两个身经百战的楚帝，他打仗的本事，不比刘裕差到哪里，怎么说这回也应该轮到他表现一回了。”
“至于妖贼，他们来势汹汹不过是因为之前突然袭击，加上何无忌贪功冒进，中了埋伏才会兵败身死，并不是他们有多利害，要是妖贼真的厉害，会连一个孤立在外的荆州，一年多的时间也拿不下来吗？刘道规都能把他们挡得死死的，刘毅要消灭他们，更不在话下。”
白虎沉声道：“朱雀大人，你是不是太自负了？妖贼不是当年在吴地造反的那些老贼了，他们的背后，还有在岭南新征的兵马，还有俘虏后投靠妖贼的江州，湘州两地的原晋军将士，甚至背后还有天道盟的支持，我们这一年下来几乎调集了所有国内的力量，也不过堪堪把他们挡住，荆州那里每天都在苦战，刘道规即使是集合了鲁宗之的力量，也只是勉强保住江陵而已，何来形势大好之说？”
“现在连上游的白帝城也丢了，益州刺史鲍陋病死，守将时彦祖等也战死牺牲，谯蜀的兵马顺江而下，对江陵形成了合围之势。”
“雍州那里也不太平，后秦已经打退了胡夏的进攻，原来准备援救南燕的几万兵马，一直就屯在洛阳，虎视眈眈，鲁宗之不可能长期呆在江陵不动，他必须要回去保住襄阳。”
“一旦鲁宗之撤军，那江陵必会给东边的妖贼和西边的谯蜀军队合击，敌众我寡，加上桓谦的余党也在招兵买马，集结旧部，荆州那里的情况，非常危险。”
朱雀冷冷地说道：“豫州还在我们手上，只要打通了梁郡一带，我们就可以随时派豫州兵马进入雍州，现在刘裕的大军不是已经在南下了吗？可以让他先不要急着回南方，而是向西边攻击前进，打通跟荆州的联系，要救他弟弟，他可没有理由推辞吧。这样一来，正面交给刘毅，不是很好吗？”
白虎咬了咬牙：“就算如此，刘毅正面面对的妖贼也有十万以上，他现在豫州的军团不过两万余人，后续的援兵还没有跟上，孟怀玉所部还撤回来防守建康了，靠这点实力，他怎么去进攻妖贼？”
朱雀微微一笑：“这不就是兵法之事了吗？我今天来之前，跟刘毅还聊过，他的意思是，只要能想办法诱使妖贼分兵，让卢循带主力再去攻打江陵，当面只剩徐道覆所部，他就有把握干掉徐道覆。”
白虎冷笑道：“卢循现在是派别将率偏师攻打江陵，他自己是跟徐道覆合兵的，经历了卢兰香的事之后，卢循也不想在军中让徐道覆的风头盖过了自己，你有什么办法让他们分兵呢？”
朱雀笑道：“这不是刘裕灭了南燕嘛，要回师了，只要刘裕开始派兵攻击豫西北的司马国璠，司马楚之所部，那就必然是准备救荆州，卢循又不傻，若是给打通了荆州，那刘道规和刘裕合兵一处，甚至可以切断他们退回广州的路线。”
“到时候前有刘毅，后有刘裕，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他们才会真正地着急。这种时候，我要是卢循，一定会抢先去跟谯蜀联合，先攻下江陵，拿下荆州，同时请求后秦出兵攻打雍州，逼鲁宗师回师，或者是支援司马国璠，拖延刘裕进军的速度。”
说到这里，朱雀更加得意：“而且，如果是要让刘毅出击，我们还可以再给他调集援军，刘裕的大军先行，诸葛长民，刘敬宣两部作为先锋，有五千人马，已经过了大岘山，到达淮北一带，我们可以把这部分兵马调到豫州归刘毅指挥，而京城留守的孟怀玉也可以带一万守城兵马支援，此外，在吴地可以动员几万民夫去运送辎重，这样一来，刘毅的兵马能达十万以上，完全可以跟妖贼一决高下。”
玄武轻轻地叹了口气：“朱雀大人，这并不符合兵法之道，我们最好是等刘裕打通了梁郡，豫西的通道，能到达荆州，对妖贼形成两面夹击之势，再进行决战，这毕竟是国家大事，不可儿戏，就算你想要让刘毅立功，也得等最合适的机会才行。”
朱雀的白眼一翻：“等什么等？再等下去，刘裕自己带着疫情结束的主力大军回来了，刘毅还有什么当主帅的机会？要打，就得趁着现在，不然万一妖贼主动撤了，再回江州和湘南一带布置防守，想要再打他们，也就难了，刘毅当年西征证明过自己的能力，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总是看不上他，难道不靠刘裕，他就打不了胜仗了？”
白虎冷冷地说道：“朱雀大人，你这是拿国运开玩笑。当年西征，说难听点，就算打输了，最多也只是荆扬相持，还不至于亡国，但刘毅在这个时候出击，若是战败，豫州军团就没了，妖贼可以顺江而下，直指建康，到时候刘裕都未必来得及救。我们好不容易在豫州顶了这么久，顶到南燕灭亡，大军回撤，难道为了争个军权，为了争着把刘裕踩下去，就这么急着拿国运当赌注吗？”
朱雀咬了咬牙：“哼，那刘裕当年不顾满朝的反对，在几乎无一人支持的情况下，强行率北府主力，扬州大军北上灭燕，就不是在赌博了？他搞得国内空虚，让妖贼趁机起兵，弄成现在这样，就不用负责了？他能赌，为啥刘毅不能赌？而且刘毅需要征求我们的意见吗？他可以自己作决定是否出兵！”

第4001章 制衡方为黑手道
所有人的脸色都微微一变，朱雀的话虽然不让人喜欢，但却是无比残酷的真实，是的，刘毅是自己手握重兵，根本不需要朝廷的指令，甚至不需要刘裕的允许，就可以自行决定战守之事，尤其是现在妖贼作乱，兵临豫州，他完全可以调用豫州的资源和自己手中的兵马，自行出战。
玄武轻轻地叹了口气：“这倒是我疏忽了，今天的这些大将们，已经不是当年我们黑手乾坤可以靠控制粮草，民夫就可以约束前线战事的时候了，刘毅坐镇豫州数年，州中的税收与民力尽归其所用，他早就储备好了足以五万大军作战三年的粮草和军械，我们已经控制不了此人了。”
朱雀冷笑道：“是的，时代早已经变了，自从京口建义以后，我们世家大族就已经给边缘化了，现在是这些寒门武夫登上了时代的主角，就连朝中的宰相，也是刘穆之和孟昶分居左右两相。”
“还有个徐羡之也是刘裕的人，作为另一个代理，现在刘穆之留在青州，那徐羡之就成为刘裕的代理人，但他的资历和官职，比孟昶又差了半档，所以说，现在利用明面上的权势，是最好的机会，孟昶可以作主，以尚书右仆射的身份下令刘毅出兵讨贼，其他各州诸军归其节制。”
“而刘毅如果得到出兵的许可，就意味着他成为主帅，刘裕虽然将军的军职在他之上，但出师在外，正是绕过他最好的机会！”
“当年我们曾经费尽心思，想要刘裕在王谧死后，能主动交出权力，尤其是扬州刺史之权，可是给刘穆之识破了，坚决不让出扬州和徐州刺史，这让刘裕等于可以身兼镇军将军和扬州刺史，完全控制京城，也让他成为了实质的大晋第一人。”
“而这次，我们终于有机会，弥补上次的遗憾了，刘穆之人在青州，不能回朝中主事，徐羡之的威望和官位不足，孟昶可以压制住他，强行以朝廷的名义通过法令，有妖贼起兵，前线危急的理由，我们就可以便宜行事，下令刘毅讨伐妖贼，而诸州郡的兵马钱粮，包括远在青州的刘裕在内，暂时先归刘毅节制！”
“这样做，刘裕可是毫无办法，除非他能带着玉玺迅速地回京。但现在他的部队瘟疫严重，大军走走停停，根本无法迅速回来，这就给了我们操作的时间。”
朱雀说到这里，得意地看着沉默不语的三个人，笑道：“怎么样，这个计划还行吧，本来我是想揭露刘裕和王妙音的奸情，让他们在大晋都混不下去，众叛亲离，但既然你们都不同意，那我只好退而求其次，刘裕以后跟王妙音怎么样，我没兴趣管，他们是不是有奸情，有私生子，我现在也不挑破，但是这回，他们得同意刘毅挂帅出兵，给刘毅这个机会，还得出兵配合刘毅行事。”
白虎的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象当年西征那样，给刘毅一个以主帅的身份立功的机会，让他可以压过刘裕一头？”
朱雀点了点头：“是的，我现在也不说刘毅一定要当上北府首领的事了，你们说的也有些道理，刘毅这个人也是心狠手辣，野心勃勃，一旦真让他上了位，恐怕也没办法控制，现在何无忌死了，原来的三巨头模式，变成了双雄并立，如果这回平定妖贼再让刘裕主导，那他很可能把立了功的刘道规提上来顶替何无忌的位置，到这时候，刘毅就会给彻底压制和排挤，离放弃兵权，下野回家，也为时不远了，没了刘毅的制约，刘裕就可以为所欲为，按他的那些个设想，我们就会成为他下一个清除的目标。”
说到这里，朱雀看向了玄武：“玄武大人，我这回的分析，你觉得如何？”
玄武不动声色，看向了青龙：“青龙大人，你有什么看法？”
青龙叹了口气：“这回我觉得朱雀大人说得有道理，虽然我不喜欢刘毅，但确实需要有一股军中的力量来制衡刘裕，这回出征南燕，刘裕的那些部下，徒弟们，再次大放异彩，王镇恶，沈田子，朱龄石的表现都极为出色，就算相对差一些的檀韶，也可圈可点，未来的北府军，显然会是这些年轻人的天下，而刘毅这里，满打满算只有一个孟怀玉可以与之并论，再不给刘毅一个大战立功的机会，恐怕很快他就跟刘裕不是一个档次的大将了。”
白虎正色道：“我也同意，我们黑手乾坤的一个组织原则，就是必须要形成制衡，不可一家独大，不然权势不受约束，很容易走向失控，我们成立这个组织，就是用来制约那一度近乎无限的皇权，阻止皇帝对世家的任意刑名杀戮。但如果反过来，世家强得过了头，皇帝一直象东晋一样成为傀儡，那各大世家间争权夺利，就连我们黑手乾坤的镇守也是你争我夺，乱象不止，只会越来越衰弱。”
“现在的刘裕，虽然有着远大的理想和高尚的人格，但他要做的事，太过超前，一个处理不好，就会酿成大乱，而且他做事冲动而刚硬，缺乏变通，就象这回讨伐南燕，在几乎所有人反对的情况下也要强行出兵，我怕他这次得手成功之后，以后也会在别的事情上，缺乏考虑，不顾别人的感受，强行硬来，最后适得其反，铸成大错！”
说到这里，白虎看向了玄武：“所以，我也赞成朱雀大人的这个看法，刘裕是需要制约的，这一回，应该给刘毅一个挂帅立功的机会，不过，现在有一个比较麻烦的问题，那就是我们如何能影响刘毅，逼他下决心出兵呢？刘毅虽然一直想出兵挂帅，但何无忌的教训也让他警觉，一直不敢冒然决战，而是稳守豫州不动，如果他自己都不想挂帅为将，那我们也没有办法。”
玄武微微一笑，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封书信，说道：“这是刘裕写给刘毅的书信，刘穆之亲笔书写的，你们猜猜，这里面写了什么？”

第4002章 藩镇独立开先例
朱雀的脸色一变：“什么，刘裕竟然给刘毅亲笔写信？是要干什么？难道，是想用私人的感情，把朝廷战守的大事就这么给决定了？”
青龙微微一笑：“现在本就是京八集团有了大权，决定国家大事，早不是以前的世家把握朝政的时代了，难道我们现在在这里这样开会商议，不就是私相决定了？只不过我们的话，现在不管用了而已。”
朱雀恨恨地说道：“我回头就去找刘毅，看我们说话还管不管用。”
白虎平静地说道：“有了刘裕的这封信，恐怕，你再怎么说话，再怎么许诺也不管用，因为，你的许诺是虚的，不作数的，而刘裕的话，是可以变成现实的，你说刘毅到时候会听谁的？”
朱雀咬着牙，鼻孔里喘着粗气：“刘裕的许诺，是不作数的，以前他也许可以遵守约定，但现在的刘裕，想走帝王之路，想自立为君，那就不可能容得下跟他有竞争的刘毅，现在再多的许诺，只不过是一时稳住刘毅的权宜之计，等打败妖贼后，他一定会除掉刘毅的，这个道理，我一定会向刘毅说清楚。”
说到这里，他看着白虎，沉声道：“我看你也最好出去把脑袋埋到大江里，让自己清醒一下，你怎么能接受这样的提议？这是完全由刘裕来主导，不是由我们来主导，你就这么急不可奈地让我们组织退出权力的中心，任由刘裕来摆布？”
白虎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刚才就把我的态度表明得很清楚，我认为需要制衡，就象我们四大镇守是一种平衡一样，外面的军中，刘毅和刘裕也不能一家独大，彻底压倒另一方，不管是刘毅还是刘裕，独掌兵权，惟我独尊，都是我不想看到的，就算刘裕当了皇帝，也不能让他一个人独断乾纲，没有制约，历史一再地证明，这种不受任何约束的权力，不管是谁，都可能会造成悲剧，让天下大乱，更何况，武夫治国，有一股冲动热血，缺乏全盘考虑，更需要警惕。”
朱雀的神色稍缓，看着白虎：“这才象你应该说的话，不然的话，我还真以为我们组织应该解散了，完全倒向刘裕，让他直接做皇帝好了。那么，玄武大人，你是不是也同意，应该由我们来主导，扶刘毅在平定妖贼之战中坐上主帅之位呢？”
玄武没有直接表态，转头看向了青龙：“青龙大人，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青龙冷冷地说道：“白虎大人和朱雀大人都已经同意支持刘毅这回为主帅了，而你应该也是这个意思，我的意见，还重要吗？”
玄武微微一笑：“我们四大镇守在做任何决定前，都应该充分讨论，不管最后结果如何，起码把道理都摆出来谈谈，看谁更有理，如果你的意见比朱雀大人的更合理，不要说是我，恐怕就连白虎大人，也可能会改变看法的，对不对，白虎大人？”
白虎平静地说道：“我向来对事不对人，所持的意见也是出于公心而不是私人感情，在这件事上，我觉得朱雀大人的看法，更加合理，正确，这次的平定妖贼之战，应该由刘毅主导，而这个官职的授与，也应该是由我们控制朝堂高官作出，而不是由刘裕那里私相授受。”
青龙淡然道：“我也同意这回让刘毅去打，但是对这个授权，我认为，不应该由刘裕来决定，也不应该由朝堂来决定，而是应该由刘毅自己来决定。”
玄武的脸色一变：“青龙大人，你这个步子跨得也太大了吧，你这是说，让刘毅自成藩镇，不需要朝廷的授权？也不需要跟我们的合作？”
青龙点了点头：“是的，因为，两方较量，很容易就会形成力量的失衡，如果有一方彻底吞并了一方，那就是一家独大，刘毅这回就算自己出兵，也没有打败妖贼的把握，反而因为这个人心相不正，争功贪利，可能会打败仗，若这次失败，那会把我们也搭进去，跟他一起完蛋，我认为，不能冒这个险。”
朱雀冷笑道：“如果连刘毅都失败了，那还有谁能抗衡刘裕？还有谁有足够的资历，威望在军中跟刘裕相争？难道是刘道规吗？青龙大人，你不会指望刘道规会学当年的司马道子，跟他哥哥争权吧。”
青龙淡然道：“刘道规起异心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别忘了，刘裕手下的四大少帅们，可是都很有进取之心哪，如果刘毅倒了，何无忌战死，未来的天下，就会是这些年轻人的，难道他们就会甘心永远地听命刘裕，永远活在刘裕的阴影之下吗？”
所有人的脸色都微微一变，目光闪烁，陷入了思索之中，朱雀笑了起来：“你这话我爱听，刘裕的那些个手下，老一辈跟他一起从军的就不说了，差了十岁多的新一代将帅，都是想有自己的功业的，就象刘裕他们从军时，也不想永远居于刘牢之，孙无终他们之下，这叫什么？这叫江山代有才人出，这叫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以后可以在他们身上多下功夫。”
白虎淡然道：“青龙大人，你的意思，是让刘毅先开这个头，有这种藩镇大将可以不需要朝廷的号令，自行出兵，来刺激那些年轻人，对不对？”
青龙微微一笑：“是的，之前何无忌其实也是自行出兵，只不过当时他可以借口是妖贼来犯，抢先行事，可是这回刘毅不一样了，刘裕叫他守，而他自己决定进攻，那就是不服从刘裕这个全军主帅的命令，只要此头一开，那不管刘毅是胜是败，以后都有这个例子，我们可以让那些年轻的将帅们，以后独镇一方的时候，也来个自行其事。”
朱雀满意地点头道：“很好，这样我们立于不败之地了，还可以隐藏自己。我同意青龙大人的看法，要不，就这么办吧。”
玄武突然开口道：“可要是刘毅战败，妖贼直取建康，大家一起完蛋了怎么办？命都没了，还谈何未来？”

第4003章 分权少帅留后招
朱雀的脸色一变，刚才得意的笑容，就这样定格在了脸上，而青龙也是眉头一皱，喃喃道：“是啊，要是刘毅战败，豫州失守，妖贼直接攻打建康，那可就麻烦大了。这么说来，此计不可行，起码，现在不可行。”
白虎突然开口道：“现在是实行此计的惟一机会，因为要让刘毅动起来，除非刘裕和他的大军还没回来，一旦刘裕回师，那刘毅就是想自行其事，也不可能了，他不听话，刘裕就可以以接应他的名义，直接挥师继进，占了豫州，到时候刘毅连自己的根本之地也没有了，会彻底地成为刘裕的先锋，只能听他的号令行事了。”
朱雀恨恨地说道：“是的，这样绝不可以，只能早点让刘毅出兵，若不是这回刘裕给那疫病给拖住了，这会儿他的兵马已经到了江北六郡，我们也不用讨论这些事情了。”
青龙的眉头一皱：“那现在怎么办，难道放弃这个计划，让刘毅再忍一次还是以刘裕为主帅，打平定妖贼之战吗？在这战中让立了功的年轻将帅们也跟刘毅一样，执掌大州，成为新的军头这样来制衡刘裕，大家觉得如何？”
白虎叹了口气：“这样达不到制衡的效果，刘裕一手提拔的这几个年轻人，现在他们还处于事业上升的阶段，连打仗都是受刘裕的指挥，会把立功看成是刘裕给的机会，不象刘毅和何无忌他们，和刘裕同时从军，看自己是刘裕的兄弟，盟友，而不是下属，如果要让年轻的少帅们有了别的心思，那得是以朝廷的名义下令让他们镇守各处，而不是刘裕的决定，这涉及一个恩情的问题，在军中，最讲这种义气，如果是背弃甚至是反过来跟自己的旧主争夺，会给所有人唾弃的。”
青龙摇了摇头：“那怎么办呢？要不然这次布个局，让几个少帅脱离刘裕，到各地执掌一州数郡，以后再有大战，比如北伐的时候，再想办法作手脚？”
白虎沉声道：“那更不可能了，刘裕在过了这次的危机之后，一定会更紧地掌握兵权，他要是想走帝王之路，首要的任务就是完全掌控军队，连刘毅这种长期盘踞在某个大州的事情，也不会再允许发生了，那些少帅是他的下属，只要升他们的军职，给大将的名号，能统兵一方，驻扎一地，他们就会很感激。”
“但这些地方的税收，人力，财政，包括在军中的任免之权，刘裕绝不可能再给他们，换言之，如果是正常发展的话，刘裕只会让几个少帅有统兵指挥的权力，断不会给他们军政一体，控制一州的大权不仅是对他们，对刘毅，恐怕也多半如此，这回刘毅不能有所作为的话，以后只怕是会跟向弥，孙处这些老将一样，慢慢地靠边站，甚至给个荣誉性的闲职，让他离开军队了。”
说到这里，白虎说道：“当年桓玄把刘牢之踢出军队时，就是给他彭城内史的职务，而不给军职，刘裕如果走帝王之路，以后一定也会用这种手段来削除老兄弟们的兵权。”
“而军中的那些有野心，想上进的年轻将帅，从王镇恶到孟怀玉，也都会盯上这些位置，到这个时候，即使是刘毅想反抗，也无能为力了，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如果是刘裕要孟怀玉来接替刘毅的位置，他还有办法用豫州军的力量反抗吗？”
玄武看着白虎，沉声道：“所以，白虎大人认为，不管这战的后果如何，一定要刘毅去打一场，就算打输了，就算冒着灭国的风险，也在所不惜？”
白虎点了点头：“是的，我认为，刘毅也不是傻瓜，他是多年宿将，知道未虑胜先虑败这点，如果没有机会，也只是会试探性地进攻一下，若是时机不成熟，就会迅速地撤回，至少，还可以保自己的豫州，以图后举。”
“当年在西征的时候，就是如此，消灭了桓玄之后，桓振自立为帝，召集桓氏旧部，反攻夺取江陵，在这种情况下，刘毅也没有失去理智，贸然跟桓振决战，而是收兵固守，与桓振相持，联络了鲁宗之的雍州兵马，轮流出击，桓振两面受敌，进退不得，最后活生生地给拖疲，拖垮，这个时候，刘毅才出兵决战，会合鲁宗之联手击败了桓振，在我看来，这也是西征中刘毅表现最好的一场仗，甚至超过了之前他正面消灭桓玄时的几场大战。”
玄武点了点头：“是的，刘毅毕竟是北府老将，名将，这点本事还是有的，但是妖贼可不比桓玄，他们的实力也比当年的桓振要强上很多，如果刘毅再存了跟刘裕争锋的心思，我怕他步何无忌的后尘，给妖贼示弱吸引，一旦失败，可就未必能撤得回来了。”
说到这里，玄武顿了顿：“之前半年多，刘毅坚守豫州不战，就如同当年跟桓振会战前所做的那样，这很好，可现在的妖贼，并不象当年桓振那样孤立无援，粮尽兵少，他们的实力，现在非常强大，就是刘裕前来，也未必有把握一战而胜，在没有刘裕支持的时候，就靠他豫州部队出击，我怕是凶多吉少啊。”
白虎摇了摇头：“所以，我们需要先让刘道规动起来，或者是制造刘裕准备打通梁郡，打通和荆州会合通道的假象，逼妖贼回头分兵先去攻打荆州，刘毅如果正面的压力小了，那自然出击就有把握。”
“到时候我们按朱雀大人前面说的那样，把刘敬宣所部，再加上三吴新征调的兵马，包括宿卫兵马，都调到前线加强刘毅，那刘毅就有一战而胜的机会，就算失败，也不至于伤筋动骨，起码有个五万以上的大军，打一场败仗也能退保豫州，等刘裕的大军回来。”
青龙点了点头：“这样很好，那么，我们还是讨论一下，如何通过拿这封信作文章，激刘毅出战吧。”

第4004章 以退为进高远谋
玄武微微一笑，拿出了这封信，展开在眼前，读道：“希乐吾兄，国家不幸，妖贼一时得势猖獗，无忌战死，江州沦陷，荆州危急，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亦小弟不顾劝阻，执意伐燕之过，幸赖兄为国之柱石，坚持豫州，独撑大局，弟不及也！”
读到这里，玄武勾了勾嘴角：“刘裕这回的姿态摆得可是够低的，居然能对刘毅这么客气。”他顿了顿，继续读道，“弟往习击妖贼，晓其变态，贼新获奸利，其锋不可轻，兄之稳守，贼气已衰，弟当整肃伐燕之军听兄调遣，只恨军中新疫将士多病，仍需时间康复身体。”
“还赖兄再坚守一月左右待弟修整完毕，约期共举，翦灭妖贼，为无忌报此大仇，克平之日，朝中宰辅之位，北府镇军之位，皆委于兄矣。弟当自请出藩，御守国门，以负妖贼作乱之责。”
朱雀也脸色一变，讶道：“什么？！刘裕居然把宰辅之位和北府军大将之职也让给刘毅了？这么大方？”
白虎冷冷地说道：“这正是刘裕的胸襟和气度，也是他识大体的表现，现在平定妖贼，需要刘毅的配合，如果刘毅擅自出兵，万一战败，全军覆没，大晋有灭亡的危险，到那个时候，相位也好，北府大将之职也罢，又有何意义呢？”
青龙点了点头：“我觉得连刘裕都这样让步了，我们是不是也要重新考虑一下，不要急着激刘毅出兵呢，万一…………”
白虎叹了口气：“青龙大人，我们刚才分析得够多了，刘裕不管这回怎么让步，将来平定叛乱后，他仍然可以借着谢家和王妙音的支持，还有北伐之功，再次掌握大权，这回刘穆之出镇青州，本就是把宰辅之位给让了出来，留给了孟昶而已，而孟昶也不是没有野心之人，以前依附刘毅是因为自己身为文人，不能挂帅建功罢了。”
“可是别忘了，现在孟昶可是有个战功赫赫，精于兵事的族侄呢，虽然猛龙这回战死了但是孟怀玉在刘毅的手下，已经成为头号大将，副帅，如果有了孟昶的宰相之位，充任全军先锋，那功劳会再加一等，也许打完平定妖贼之战后，他就会代替何无忌的位置，成为新的巨头之一呢。利害的年轻人可不止刘裕那里有，孟怀玉，朱超石，檀道济这三个也都很厉害呢。”
朱雀冷笑道：“我道刘裕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大方呢，原来还是有后招啊，这可是一石二鸟之计，让刘穆之这死胖子去青州巩固新占的地方，空出的相位就成了分裂刘毅和孟昶的武器，这计实在是高啊。”
白虎点了点头：“还有那个北府军镇军将军之职，看似是成了北府大将，但现在大晋已经不是当年的大晋了，当年只有北府军一支部队能打，最多再算上荆州军团，可是现在，各州各地，都有精兵强将，这些年收复的，新占的地盘，靠近北方的边郡，甚至连内地的江州这些地方，都有军团驻扎，以原来的老北府军将士为核心，在各地征召了兵马训练，可以预见的是，这回平定了妖贼之后，大晋的所有州郡，都会有军队。”
“而这些军队，也是分别由在这些战争中表现出色的将帅们统领，以前世家天下时，大晋只有少量军队，显得北府军特别能战斗，但现在不一样了，不管是因为刘裕的雄心壮志还是这些年来南征北战，大晋的军队数量已经远远多过当年，这就让各地都需要将帅坐镇，北府主将之位，早不是当年那么重要了。”
朱雀的眉头一皱：“这么说来，刘裕等于又是玩了一个花活，自己去当大晋最高将帅，总大将，而把现在的北府主帅之职，扔给个刘毅，刘毅高兴了半天，发现最后只是个都督扬州，徐州诸军事，到时候什么北府，西府，中府，南府，东府一个个都建立起来，他也只能空欢喜一场，这不就是明升暗降吗？”
白虎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北府军，不过是当年为了抵抗前秦入侵时，临时组建的一支军队，现在前秦都亡了二十多年了，而我们大晋以后的目标，也不止是抵抗北方胡虏自保，而是要打出去，收复失地，恢复神州，只一个北府军，显然已经远远不够了，刘毅如果看不明白这点，那注定会给刘裕玩弄于股掌之中，这也是我们这回必须让刘毅指挥平定妖贼的大战，不让他受制于刘裕的原因。”
青龙突然开口道：“白虎大人，你是不是把刘裕想得太坏了？他不是说了，会以后带兵出镇边疆，放弃北府主帅之职吗，难道你是想说刘裕要出尔反尔？”
白虎摇了摇头：“我没有这样说，但是刘裕就算带兵出镇边疆，也不会是那种无所作为的性质，而一定是想要继续北伐。平定完妖贼之后，他一定会很快地再次出击，很可能谯蜀就是第一个目标。”
“而为了讨伐谯蜀，他必定会坐镇荆州，控制湘南，到时候北可伐中原收复洛阳，西可进益州攻灭谯蜀，顺便着还可以趁机控制岭南的妖贼老家，加上青州，大晋可以对外出击的所有州郡，到时候都在他手上，可以随时随地北伐，甚至，不再需要调用吴地和扬州的物资，也就不再受制于世家大族了。”
玄武开口道：“没有吴地的世家，扬州的物资的支持，他真的可以独力北伐？”
白虎叹了口气：“青州，豫州，广州都是大州，而益州更是天府之国，物产丰饶，光是一个荆州，桓氏盘踞割据之时，都可以独自供应近二十万大军，不是只有扬州才能养得起大军的，到时候刘裕以北伐出镇的名义，彻底控制这些地盘，截留所有的税收，人力，他当然可以更加顺手地发动北伐之战，而刘毅，名义上有了扬州，有了北府，却是给包围在内地，想要发动北伐，可就是难上加难了。”

第4005章 狂言改信扭乾坤
玄武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么说来，刘裕开的这些条件，其实是暗设陷井，以退为进，实际上还是为了稳住刘毅的同时，悄悄地为战后布局，对吧。”
白虎点了点头：“是的，我是这样认为的，刘裕大概经过这次伐燕之战后，也不想再受制于吴地世家了，他想要在自己亲手打下的地盘上，充分地调动所有的资源和人力，而不用再看人脸色！”
“而让刘毅和孟昶接管扬州的军事和朝中的相位，看似退让，但实际上是让刘毅和孟昶去跟建康的世家高门直接冲突，甚至刘毅和孟昶之间，也可能会为权力而争斗。”
“只有这样，刘裕才有时间和机会在边州大郡布局，等刘毅他们斗完，才会发现自己除了个吴地，已经一无所有大晋其他的地方，尽入刘裕之手。”
“到时候再次北伐刘裕甚至连这回的表面文章也不用做，不带任何刘毅的部下和世家子弟从军，未来的力量对比，只会进一步地失衡，到了刘裕尽有天下，而刘毅和吴地世家只剩扬州一地的时候，那也只能对刘裕俯首称臣了。”
玄武叹了口气，说道：“既然这样，那这回说什么也要让刘毅真正地掌军一回，主持平定妖贼之战了，而我们也应该用尽一切办法，去让刘毅建功立业，对不对？”
白虎点了点头：“是的，还有一点，就是孟怀玉，这招是刘裕离间孟昶和刘毅的暗招，如果刘毅不出兵，以孟怀玉为先锋驻守前线，将来真的平定妖贼，立功之后，刘裕一定会让孟怀玉接手豫州。”
“到时候，刘裕甚至可以重新跟孟昶结盟，让孟怀玉在未来的北伐中担任重要的角色，而刘毅则空守着个扬州，眼睁睁地看着所有重要的大州都落在这些新一辈的少帅们之手，自己实际成了个光杆大帅，指挥不动任何人。”
玄武笑道：“所以，要让刘毅出兵，还得先把现在在前线豫章一带，跟妖贼相持的孟怀玉，调回京城，不让他立功，对不对？”
白虎平静地说道：“是的，这次刘裕是让刘藩去送信，此人的能力，不比孟怀玉差到哪里，又是刘毅的兄弟，刘毅对他肯定是完全信任，加上坐镇兖州的刘粹，如果这仗刘毅建功，那豫州，兖州，扬州这三个大州仍然掌握在他的手中，孟怀玉可以打发去江州，接手何无忌留下的地盘，这样刘毅未来也可以凭豫州和兖州的位置，进行北伐，不必担心受制于刘裕了。”
青龙突然说道：“可是孟怀玉是公认的良将，新一代的北府少帅，这半年多来在前方与妖贼相持，直接面对徐道覆，大小百余战胜多败少，妖贼也为之胆寒，可以说是孟怀玉顶住了妖贼，而不是在后方称病的刘毅，这个时候突然临阵换将，是兵家大忌啊，万一…………”
白虎摇了摇头：“这个时候，不要考虑这种万一，刘毅如果决定出兵，那肯定是会自己亲自率大军压上，与孟怀玉的前军合兵一处，到这个时候，就谈不上什么临阵换将的问题了，因为刘毅本身就是主帅，至于孟怀玉，找个借口让他回京就行，比如说他在前线太久，需要轮休，或者是确保后方的援军与军资顺利到位，就算回不了建康，让他撤回豫州，防备司马国璠或者是后秦的偷袭，也是拿得出手的理由嘛。”
玄武点了点头：“青龙，这个事不存在临阵换将的问题，孟怀玉的部下，本就是刘毅拨给他的，回归刘毅手中，也算是合理，现在我们要考虑的，是如何把这封信的内容修改一下，发给刘毅。”
青龙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就得是一改这信中的措辞，让刘裕摆出一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态度，激怒刘毅，让他冲昏了头脑，贸然进军，对吧。”
玄武看向了白虎：“白虎大人，要不你来拟一下新的信件？”
白虎摇了摇头：“此事最好还是玄武大人你来吧，论文才，论对刘毅心思的掌控，还是您最强。”
朱雀马上跟着说道：“不错，就由玄武大人你来吧，我可以提些建议，但不能由我来写，因为刘毅会看出来的。”
玄武微微一笑：“那既然大家都是这样的看法，我就勉力一试吧。”
他拿起了手中的这封绢帛写成的信件，右手之中，拿出了一枚黑色炭棒，看着信件，缓缓说道：“希乐吾弟…………”
而他一边说，一边就迅速地拿起碳棒，笔走龙蛇，一个个苍劲有力的字体，迅速地显现在绢帛的另一面，而所有的句子，也随着他的话，迅速地说出：“吾往习击妖贼，晓其变态，贼新获奸利，其锋不可轻，弟虽久习军阵，吾亦不忍弟步无忌后尘，弟宜按兵不动，待吾大军回师，与弟并举。克平之日，上游之任，皆以相委。”
当玄武写完最后一个字时，他的脸上也显出了笑容，看着自己手中的这封信，不停地微微点头，显然，他对这封信的内容，相当的满意。
朱雀笑道：“我要是刘毅，看到这封信，恐怕会给气死，直接给放在小弟的位置，还暗讽自己没本事打得过妖贼，一出战就是何无忌的结局，要等他刘裕来救，最后就算打赢，也不过给个荆州而已，自己现在手上的豫州恐怕还得拿来换掉，至于朝中刘穆之留下的相位，更是和自己没有关系。”
青龙的眉头微微一皱：“这样把刘毅刺激得太狠了，太狂了，刘毅会不会反而怀疑有诈呢？”
白虎淡然道：“应该不至于，毕竟刘裕这回是带着攻灭南燕的大功回师的，而刘毅最多只是守土保境而已，就算没这信，也已经心态失衡了，我们这封信，只不过是推动刘毅出兵的最后一把力而已。”
玄武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了白虎：“那还有劳白虎大人再把这信抄写一遍，尽量不要让刘毅他们看出破绽，朱雀大人，在刘毅身边进言的事，就交给你了。黑手乾坤。”
白虎与朱雀对视一眼，同时微微一笑，略一点头：“黑手乾坤。”

第4006章 希乐进退两难间
豫州，姑孰，豫州刺史府，后花园。
刘毅的额头上放着一条药布，浸满了黄色的汤汁味道，一股浓烈的中草药味，从另一边的两个药炉上沸腾着的药壶壶嘴喷出，而几个童子，正手忙脚乱地把一条条的药带从这壶中取出，每次一掀壶盖，那浓烈的药味就扑面而来，中人欲呕。
刘毅的双眼微微地闭着，而刘婷云一身主妇的打扮，珠光宝气地站在他的身边，手里端着一碗汤药，朱唇轻启，正轻轻地吹拂着那碗药汤，一股淡淡的幽香，混合在这药汤的味道里，倒是把那浓烈的药味，消除了不少。
刘毅轻轻地叹了口气抬起手，阻止了刘婷云正要往他嘴里送的一勺汤药，而刘婷云的秀眉微微一蹙，看了一眼左右众人说道：“你们都退下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所有的护卫与药童们全都欠身行礼而退，刘毅的眼睛仍然轻轻地闭着，甚至不去擦自己的须髯之上沾着的那些黄褐色的药滴，喃喃道：“这样的日子，我还要过多久啊？刘裕已经灭了南燕了，我还在这里装病！”
刘婷云轻轻地放下了手中的药碗，说道：“也不完全是装病，希乐，你征战多年，身上伤痕累累，现在人到中年，一遇阴雨就会痛彻心肺，这可是羊欣羊大夫亲自给你看过的，总不是骗你的吧。”
刘毅缓缓地坐起了身，眼中冷芒一闪，咬了咬牙：“我就不信，他寄奴的身上能比我好到哪里去，哼，他的伤比我还多二十多处呢，难不成，就靠他那些破草药，就能全好了？”
刘婷云微微一笑：“我听说，他的那些个草药，已经断顿了，再也做不成药丸，再有受伤，那可就得用金创药加上汤药来治愈了，对了，希乐，听说宁州那里出产的琥珀对刀剑伤有奇效，下次要不要试试那个？”
刘毅摇了摇头：“我和寄奴，恐怕以后都没有什么少年时亲自冲锋陷阵的机会了，坐镇中军，指挥千军万马，这才是我们现在要做的事，只不过，是不是有这种大战的机会呢？”
刘婷云环视四周，确定了周围无人之后，才低声道：“你还在等什么？为什么现在还不出兵与妖贼决战？等刘裕的大军回来之后，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刘毅咬了咬牙，沉声道：“你当我不想吗？可现在十几万妖贼就云集豫章一带，我手上的兵马满打满算不过二万多，没有新援，如何去决战？都怪寄奴这厮，打个南燕还得罪了后秦，现在后秦大军压境，我在豫北豫西的兵马都没法回援，你让我拿什么去决战？”
说到这里，刘毅顿了顿：“还有，你一直跟我承诺的吴地援兵在哪里，建康宿卫军在哪里？早点按你说的那样来个三万人马，我也可以考虑出击了！”
刘婷云叹了口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吴地的兵马，江北六郡的物资，都给刘裕优先调用去攻打南燕了，那些世家大族也不是傻瓜，他们让子弟带着家兵部曲从军，可是要捞现实的好处的。”
“要知道，他们跟着刘裕可以攻灭南燕，回来个个拜将封候，爵位不愁，而跟着你打妖贼，在豫章那里相持半年，毫无作为，又是面对刚刚攻破江州，打死何无忌的老贼，谁敢把自己家的子侄往这火坑里填？”
刘毅咬了咬牙：“大不了，我先让孟怀玉在前线顶着妖贼，自己挂帅先把司马楚之给灭了，哼，这砣臭屎已经恶心了我好几年了，刘裕出兵打个南燕，还让司马国璠也加入了他们，现在屯兵豫北，尾大不掉，还挡着我进取中原的路。”
刘婷云摇了摇头：“司马国璠他们只不过是打打小骚扰的，跟谯蜀一样，疥癣之患而已，真正的大敌，还是妖贼，刘裕这回灭了南燕，这可是破国灭虏的大功，你只有拿到击破妖贼的功劳，才能与之相提并论啊。”
刘毅的眼中光芒闪闪，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恨声道：“这道理还要你教我吗？可前方妖贼大军成形，后方援军不到，而且妖贼水军利害，如果是我现在手中的实力，就算陆地能占便宜，他们水战长驱而入，我如何抵挡？一旦历阳或者姑孰被水军攻破，那我真的是要一战而亡了。”
刘婷云叹了口气：“所以，你就想在犹豫之中，一直等下去，等到刘裕大军回来，然后再骑在你头上发号施令，让你当个先锋，你就满意了？”
刘毅咬了咬牙，恨声道：“不，他就算回来，也不会让他再当平叛主帅的，哼，这次的妖贼之乱，就是他一意孤行，带着国中大部分的精锐去讨伐南燕，这才让妖贼钻了空子。”
“这半年来，他亲自布置的江州，荆州防线，一败涂地，刘道规战败，退保江陵，何无忌更是冒进身死，他看中的年轻将帅里，檀祗和檀道济出击战败，退守防区，而朱超石更是叛变投敌，王弘，张裕这些他一手提拔的文吏们，逃跑的逃跑，投敌的投敌，我要真的跟他计较这些，他只怕连帅位，都难保呢。”
刘婷云笑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早早地联合朝中现在主事的孟昶，去参刘裕一本，逼他交出军权呢。你还可以再加个罪名，就说他为了给胡人老婆报仇，纵兵屠城泄愤，有干天和，引得上天降罪，让大军得了瘟疫，现在还不能按时回师，有这些罪名，你觉得能扳倒刘裕吗？”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道无奈之色，摇了摇头：“如果换了任何一个将军，这些罪名都足以让他削官罢爵了，可是刘裕，现在大晋没有任何人能夺了他的兵权，除非他自己愿意交出来，孟昶孟彦达虽然名义上是右仆射，但他也不可能以一纸诏令就撤了刘裕的职，甚至，连京中的世家高门，现在还指望着刘裕来救他们呢，要是他们对我真的有信心，肯支持我的话，怎么会到现在都不发兵来援呢？”

第4007章 赌命方为真英雄
刘婷云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轻声道：“希乐，你要知道，现在的建康城中的世家高门，还是以谢家马首是瞻，虽然谢混和郗僧施他们支持你，但毕竟谢混在谢家中作不了主，谢道韫这个老不死的仍然是谢家的掌门，而王妙音，就是她在外面抛头露面的代言人，刘穆之和徐羡之，则是他们控制朝堂的两个头面人物，我们在朝中的势力，现在压不过他们。”
刘毅恨恨地说道：“都是些势利小人，娘的，这些年老子在地下产业给他们赚了这么多钱，到头来，要他们回报的时候，一个个全是推三阻四，惹毛了老子以后把他们的这些产业全黑了，让他们吃屁去。”
刘婷云微微一笑：“希乐，别冲动，这种两头下注，多方摇摆，才是世家们多年的立身之道，一旦把赌注只押在一家一姓身上，那失败之后，结局会非常悲惨的，大晋开国以来给毁家灭族的那些个世家，无一不是这样押宝失败的，而谢家也是两头下注，让谢混跟你而王妙音跟着刘裕，这样无论哪方获胜他们都是居于不败之地。”
刘毅默然半晌才长叹一声：“那为什么他们能给刘裕支援，而不给我呢？我始终想不明白这点，明明我可以回报给他们更多，这些年来，刘裕一直在侵吞他们的利益，压缩他们的庄园，以降爵的政策让他们以后的经营都成问题，而我，一直在帮他们赚钱，难道他们真的是瞎了眼，不分好坏？”
刘婷云叹了口气：“要怪，就只能怪刘裕太利害了，之前的北伐时，也没人支持他，他强行利用江北六郡几年来攒的钱粮，用自己部下的兵马，独力发动了北伐，当时刘裕的情况也和你现在差不多，甚至还没你强，毕竟，他是要远征南燕，去打大晋百年来都无法胜过的慕容家铁骑。”
说到这里，刘婷云冷笑道：“我记得希乐你当时可是支持刘裕去北伐的，怎么，当时你是想借刀杀人，还是真的以为他能赢？”
刘毅恨恨地说道：“我当然知道刘裕的本事，但我不认为他能在北方平原上，对战俱装甲骑也能大获全胜，我想的是他攻伐南燕，让他跟慕容兰彻底翻脸，或者是慕容超一怒之下斩杀慕容兰，双方的血仇越结越深，不可化解，于是刘裕手下所有的兵马，粮草，军械，全会用于跟南燕的长期战争去了。”
“南燕的实力强过刘裕，至少账面上如此，而且他们有铁骑，就算打不过也可以跑，我原以为刘裕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占了山南的州郡，然后长期跟刘裕来回拉锯，谁也吞不了谁，谁也不能退让。”
“大晋也承受不了刘裕这样的长期折腾，一年半载尚可承受，但要是三年五年，那就连谢家也受不了最后只能撤回对刘裕的支持，而如果在战争中把他的部下给消耗殆尽，军中支持刘裕的人也少了，到时候我去轻松地解决谯蜀和妖贼这些相对好打的敌人，而刘裕失掉常胜将军的威名，就是我可以取代他的时候了。”
刘婷云冷笑道：“这算计倒是很好，只可惜，你没料到黑袍居然会放开大岘山，引刘裕全军过去，在临朐决战，想要一举把刘裕消灭，结果却是在野战中给刘裕彻底打败，继而兵败广固，给长期围攻。”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与无奈：“我更没想到的是，刘裕居然不见好就收，甚至也不管他老婆慕容兰的死活，就这样持续围攻南燕，而青州的所有汉人豪强，都视刘裕为救星，带兵带粮来投奔，让他可以围攻广固长达一年！”
“唉，我原以为广固是天下难攻不落的坚城，刘裕远道而来，北方人心不附，最多签个城下之盟就会撤军，却没想到，他硬是等到攻下了广固，甚至连妖贼在南方作乱，都可以不管不顾，连无忌战死，他也不急着回来报仇，这回的刘裕，已经不是我曾经认识的那个京口寄奴了。”
刘婷云冷冷地说道：“因为你始终没有认清楚刘裕，你以为他是真的不贪慕权力，富贵，你以为他真的是为了兄弟不惜性命的带头大哥，却不曾认清他的本质，他确实可以为了兄弟而不顾性命，但那是为了兄弟们也可以舍出性命来为他的大业打拼，一个连结发妻子都可以不顾死活的人，你说他是为了理想，还是为了野心，又或者，理想和野心，本就是一回事呢？”
刘毅的脸色惨白，一把拿下了自己额头上的药带，恨声道：“你这样一说，我倒是越来越相信，刘裕这么多年，一直是隐藏得最深的那个人，自古以来，要深结人心，多数人用的是权势富贵，少数人用的是仁义恩威，更极少数的，可为开国帝王的人，用的是赏罚分明，言出必行。可刘裕，他一向是以命换命，以心换心，对所有人都可以性命相托，也换来了所有人的以命回报，这样看来，他才是最了解人心，也最能掌握人心的。”
刘婷云满意地点头道：“希乐，你看到这点，也不晚，虽然你也是难得一见的英雄豪杰，但不得不说，你现在功业有成，是名垂史册的大将，裂土封疆，在狠劲，拼命这块上，已经不及当年，更不及现在的刘裕。”
刘毅的眼中喷出一丝怒火，厉声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哪里不如刘裕了？”
刘婷云毫不退缩，上前一步，杏眼圆睁，大声道：“刘裕敢以身犯险，赌上自己和六万将士的性命，跨过大岘山，去跟南燕作灭国决战，一旦失败，连逃回来的机会都没有，他的地位比你高，权势比你大，都不惜这样赌上命，而你呢，大好机会就在眼前，却在这里怨天尤人，错失良机，刘希乐，你在我心中，是那个大火之夜，敢于逆天行事，同时得罪桓玄和刘裕两大当世最强的男人，把我收下的英雄好汉，为何今天，你连象刘裕这样放手一搏，都不敢了呢？”

第4008章 挥剑断情问是非
刘毅的嘴唇在轻轻地哆唆着，他的脖子上，青筋直暴，眼中怒火燃烧，直瞪着刘婷云，那表情，几乎要把她给生吞活剥。
刘婷云咬着嘴唇，一步也不退，反而上前一步，一把拉开了前襟，粉白雪嫩的脖颈，连同那随着剧烈的呼吸，而异常明显的锁骨，全都展现在了刘毅的面前。
刘毅呆呆地立在原地，看着这样的刘婷云，不知如何是好。
刘婷云惨然一笑：“我心中的英雄，是那个当年在建康城的大火之夜中，浑身是血，提三尺剑，一个人闯进我的皇后宫中，把我从苦难和深渊中解救的男人，是那个浑身上下散发着血腥和汗臭，却是有无法抑制的野心和骄傲的男人，刘毅，在你的身上，我看到了我这辈子最喜欢的男人身上的特性，可是，现在的你身上已经看不到这些了。”
“杀了我吧现在就杀了我，你如果不去跟刘裕争你如果安心当他的手下败将，那就不要再护着我，现在取下我的首级，去献给王妙音，让她报了仇，也许，她就不会跟着刘裕一起来害你了，也许，可以让你弥补跟刘裕之间的裂痕，你们还可以做回当年的兄弟，来吧，希乐，我感谢你这些年的关照，现在，是我这个麻烦的女人，回报你的时候了！”
她说着，闭上了眼睛，一滴清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刘毅的手，渐渐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之上，他看着面前的这个绝美而白晳的女人，一向沉稳的手，居然也在微微地颤抖着，杀，还是不杀，对他来说，是个两难的选择。
一声若有若无，似近似远的铃声，不知从何处响起，在刘毅的耳膜间鼓荡，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退后了一步，刚才还有些急促的呼吸之声，顿时变得平衡，而声音也恢复了平时的冷厉与平静，他冷冷地说道：“好了，你退下吧，婷云，这些日子你太累了，去好好休息吧，让我一个人仔细想想。”
刘婷云睁开了眼，看着刘毅，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她轻轻地一个万福，转身就走只留下了那几个还在沸着热药气味的炉子，仍然在噼哩啪啦地燃烧着。
刘毅看着刘婷云远去的背影，早已经消失在庭院深深的草木与幽道之中，他仍然这样呆呆地站立着，浑然不绝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全身赤袍，戴着朱雀面具的修长身影，灰白的眉毛在眼眶中轻轻一挑：“她的话挺好，你真的应该好好考虑一下。”
刘毅猛地一转身，直勾勾地瞪着朱雀：“若不是你们出尔反尔，对我毫无助力，我又怎么会给这个女人如此羞辱？”
朱雀微微一笑：“这才是我认识的刘毅刘希乐，不过，你养气的功夫有所进步，刘婷云这样激你损你，你居然也能忍住不出手，不过，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等你事成之后，一定会杀了她，以报今天之辱。”
刘毅冷笑道：“这个世上，没有人可以羞辱我而不付出代价，她是这样，你也是一样，现在她还活着，只是因为她对我还有用，毕竟，如果你们黑手党都指望不上，我也只能指望一下这个在外面四处联系的世家贵妇了。”
朱雀摇了摇头：“能帮得上你的，只有我们，这点我之前在地穴之中，就跟你说得很清楚，黑手乾坤的力量，足够你支撑起一支横扫天下的大军，只不过，要看时机。”
刘毅咬着牙，恨声道：“你这话说了一年了，可我的大军在哪里呢？你们所谓的相助又在哪里呢？现在我甚至怀疑，你们跟天道盟是一伙的，就是明里在忽悠我，暗中助妖贼起兵呢。”
朱雀叹了口气：“我以为，我们应该有起码的互信才是，天道盟在孙恩之乱中支持妖贼起事，杀了我们世家这么多子弟，更是把我们前任的四大镇守几乎斩尽杀绝，我们就是再愚蠢，也不可能跟他们合作的。之前只不过是因为我的同事们觉得支持刘裕比支持你更有前途，所以才不顾我的反对，把各种资源运向了北方，而不是给你。”
刘毅冷笑道：“你要是早这么说，我也不指望你们了，我会早早地自己出兵，何至于拖到现在，让妖贼越来越坐大。怎么，今天你跑过来，是想告诉我，以后只能指望自己了是吗？”
朱雀笑着摆了摆手：“恰恰相反，我来这里，是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这个消息，足以让你柳暗花明。”
刘毅的心中一动，可脸上仍然是若无其事的模样：“哼，你的大话说得太多了，多到我已经不再相信。”
朱雀正色道：“我们已经想办法在妖贼那里散布消息，说刘裕准备消灭司马国璠，打通向荆州的通道，准备和刘道规合兵一处，断他们的后路。而且，我们在荆州的人也开始打起刘裕所部的旗号，在光天化日下在梁郡一带行军，以呼应这个谣言，卢循他们对此信以为真，已经由卢循率主力，回师攻打江陵啦。”
刘毅瞪大了眼睛：“此事当真？”
朱雀点了点头：“千真万确，你这里的塘报应该马上就会证实我的话，孟怀玉当面的妖贼大军，已经从十万有余，降到三万左右，如果这时候你全力押上，定可解决掉豫章的当面之敌，一举收复江州，刘毅，这可是你最好的，也是最后的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刘毅突然笑了起来：“朱雀，我差点就要给你说服了，但是我突然想到个问题，那就是你们这样做的动机是什么？之前一年多，你们都是全力资助刘裕北伐，直到他灭了南燕，现在却突然反过来帮我了，图什么？你们究竟有什么动机？”
说到这里，他的手又不自觉地按在剑柄之上，双眼之中，精光暴射，直刺朱雀的双眼，只要这位黑手党镇守的回答，有半点让他不满意，那这次拔剑之后，流血五步，伏尸一人，几乎是一定的事。

第4009章 镇守之位相诱惑
朱雀静静地看着刘毅那握着剑柄的手，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以为你杀了我，就会得到什么好处？你自己就能摆脱当前的处境了吗？”
刘毅咬了咬牙：“杀了你，拿着你的人头，拿着刘婷云的人头去找寄奴，告诉他们，黑手党仍然存在，我一时胡涂，受了你们的诱惑，这才站在世家败类那边跟寄奴为难，他以前连我受了刘牢之的命令去刺杀他的事，都可以为了大局原谅，这次，更不在话下，以后大不了我安心当他的副手，也照样可以有权有势等到以后北伐的时候，说不定我还有机会呢总比跟着你们一起完蛋要强。”
朱雀微微一笑：“你越是这么说越是自欺欺人，你明知我们也一直在帮助刘裕，你杀了我，等于把我们组织中唯一跟你合作的人给杀了，那我的同伴们，只会以后帮着刘裕到底，你哪有什么机会？为了给我报仇，他们会帮着刘裕，置你于死地的。”
说到这里，他上前一步，冷笑道：“要知道，北府军中想要取代你的年轻人也不在少数，甚至你现在放在豫章的先锋孟怀玉，也未必没有盯上你的位置的想法，按刘裕的规矩，无功不得爵，非爵不为官，你如果寸功不立，就靠杀自己的老婆，出卖自己的合作者，北府上下，有谁会看得起你，哪怕你现在的这个抚军将军，豫州刺史的位置，也不可能保得住了。”
刘毅的额头开始冒出豆大的汗珠，持剑的手，也开始微微发抖。
朱雀轻轻地叹了口气：“希乐啊，咱们已经是有权有地位的人了，任何事情，都不要轻易地作决定，你只要打着为无忌报仇的名义，出兵击贼，无论胜负，都会得到将士们的尊敬，何况现在妖贼分兵，前线兵力不足，这可是你立功的大好机会，至于你刚才问我的问题，我现在可以回答你，因为刘裕在这次灭燕之战的表现，让我们非常不满意。所以现在我们黑手乾坤，愿意跟你合作。”
刘毅的眉头一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都灭了南燕了，你们还不满意？难道你们一年多来，给他这么多的援助，是为了让他打败仗的？”
朱雀摇了摇头，说道：“当然不是，我们是希望他灭燕之后，按我们的想法来治理青州，在战后的利益回报上，让我们满意，简而言之，就是青州的大部分土地，要分给我们的子侄作为庄园田产，鲜卑人的部众，要分给我们各大世家，作为私兵部曲。”
“而青州齐鲁之地的士人，要投靠在我们各大世家的门下，作为幕僚，补充我们世家子弟不愿意从军，不愿意到偏远之地治政的弱点。而且，战后的数年，免去的青州赋税，要以庄园田赋的方式，返还给我们各大世家，来补充这次战争时我们的投入。”
刘毅冷笑道：“这倒是符合你们一向的做法，做生意从不亏本，投入三成，就想获得全部，怎么，刘裕出兵之前，难道肯答应你们这些条件？”
朱雀叹了口气：“没有，我们以为他很识相，只要他的功业，不计其他，之前在江北六郡求我们合作时，是开出了类似的条件，他也接受了，所以我们以为这回他出兵灭燕，这样的条件也是惯例，不在话下，可没想到，他在青州居然想作为自己那些个治国理念的试验场，甚至是想完全脱离我们世家大族的控制。”
刘毅哈哈一笑：“那是你们自己愚蠢，刘裕打仗从来不是为了功名，而是为了他的那个人人平等，王道圣土的理想，加上青州被胡人占据，而驱逐胡虏是他自幼以来的理想，可是有了慕容兰这个红颜知已之后，他的想法就从以前的驱逐胡人，变成了胡汉融合，想尽办法要给这些胡人找个能留在中原，最后成为跟我们汉人一样的同族的办法。这回好不容易灭了南燕，正是实现他这些理想的时候，又怎么可能向你们让步呢？”
朱雀恨恨地说道：“我们原以为他是个务实的人，没想到，慕容兰的死反而刺激了他，要让他甩开我们单干了。这回我们在他身上的投资，算是打了水漂，后面自然要弥补这个错误，希乐，这就是你的机会。”
刘毅冷冷地说道：“需要用我时，就来找我，不需要我时，就把我当个夜壶一样地弃置一年，不闻不问，这就是你们跟我合作的态度？那我凭什么以为，下次你们还会继续跟我合作呢？”
朱雀勾了勾嘴角，低声道：“也不怕跟你说实话，之前我们四大镇守中有人强烈支持刘裕，主要是青龙和白虎这两个人，而这次刘裕在青州这么搞，白虎已经改变了态度，转而支持你去和刘裕平衡，而青龙则势单力孤，虽然这回他还是想给刘裕机会，但是三比一的形势，他已经无法再左右大势，你这次只要打得好，我会想办法让你取代青龙的位置，成为我们真正的一员。”
刘毅的心中一动，转而冷笑道：“得了吧，之前搞出个假黑手党，还骗得我高兴了好几年，这回又想玩什么新花样？”
朱雀微微一笑：“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搞假黑手党，是为了躲过桓玄的耳目，更是为了在天道盟面前隐藏自己，而现在，我们已经存活了下来，又恢复了当年的实力和元气，以后仍然会成为在暗中左右天下大势的最强地下力量，你在假黑中正好可以成为我们的一只暗手，要知道，你打赢了后，以后是要向顶级世家来转变，到时候势必会面临和孟昶的竞争，加入我们，让他还蒙在鼓里，岂不是你的巨大优势吗？”
刘毅的眼中光芒闪闪，陷入了深思，显然，这回，他有点心动了。
朱雀正色道：“希乐，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不多说，三万援军，旬日可到，那是我们黑手乾坤对你诚意的表示，剩下的事，你自己决定！”

第4010章 寄奴匹夫欺我甚
刘毅咬了咬牙，沉声道：“三万援军，在哪里，从何征调的？”
朱雀淡然道：“刘敬宣，刘粹率领的五千人马，没有得病遭灾的，已经到了广陵，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以孟昶的名义拟诏下令，加盖玉玺，让这支军队火速开往前线，归你节制。”
刘毅的眉头一皱：“五千人马？还是刘敬宣领兵？哼，他怎么可能听我的安排呢。”
朱雀微微一笑：“我说过，我们可以以孟昶的名义下诏，以你为西征平妖贼的主帅，各部兵马，归你节制，刘敬宣现在率兵回到北府大本营的广陵，自然也是要听从朝廷的号令，他若不从命，我们就派将来替换他，比如，现在在盱眙的诸葛长民。”
刘毅笑了起来：“长民倒是我的老伙计了，不过，北青州的兵马，不过三千多人，他这回攻打广固，损失也不小，连摸金部队都全部战死了，以我对长民的了解，此公不恢复部队元气之前，怕是不会出兵的。”
朱雀淡然道：“只要给足够的好处，就能调动他，到时候以朝廷的名义，给他江州刺史的官职，让他能顶上何无忌的位置，你看他还会不来吗？何况，这回在广固，诸葛长民所部的掳掠可是诸军之最，这足以让他在江北那里新招募数千到上万军队的新军，前来会合呢。”
刘毅的眉头一皱：“如果不是老兵悍将，靠着新兵蛋子去打，不太好吧。”
朱雀笑道：“这有什么，五万大军，有个三万核心足够了，剩下的撑撑场面，确保后勤这些就行，你当妖贼的军队就全是起兵的老贼吗？不也是充满了大量的填线撞令郎嘛。”
刘毅点了点头：“这倒也是不过，就算这样算来，也不过一万多人马你说的三万，还差不少呢。”
朱雀正色道：“这剩下的两万人马就会从京城的防卫部队，京口的北府驻军，还有三吴之地现征的庄客佃户里出，只要你点头，动员令今天就能下达，我们的实力你是知道的，人力不缺，军械也应有尽有，五天之内，就能让这支军队出发，十天到半个月内，一定可以在这里跟你会师，而刘敬宣和诸葛长民的军队，会更早一步到位，你完全有时间趁着卢循去攻打江陵的时候，击破当面的徐道覆。怎么样，别怪我们没给你机会啊。”
刘毅的眼中光芒闪闪，显然，他有些心动了。
朱雀更进一步，几乎就到了刘毅面前五步之处，沉声道：“你还在犹豫什么？我们真的是做了可以为你做的一切了，这可是你这辈子最后一次取代刘裕的机会了，错过之后，就不会再有！”
刘毅咬了咬牙：“你不是将军，不知道凡战，未虑胜先虑败的道理，这回要是按你们说的来，就会是我押上所有的最后一战，也是公开跟刘裕翻脸，不听他号令，甚至不与他商量，就自行出兵，打胜了也不过是跟他分庭抗礼，打输了的话，我就是万劫不复。这样高风险低回报的事，我一定要去做吗？”
朱雀冷笑道：“好啊，那马上刘裕的书信来了，你自己去看看他对你是个什么态度吧。”
刘毅的脸色一变，脱口而出：“什么？什么刘裕的书信，这…………”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庭院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而远处的侍卫们的沉声断喝之声也跟着响起：“什么人，站住，抚军…………啊，是二将军，属下知罪…………”
刘藩的声音威严地响起：“全都退下，我有要事，要找大哥商量。”
刘毅看向了朱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你们预知了这书信的内容？”
朱雀笑着走向了来处的那个隐密的角落：“好了，希乐，你去好好看看你的寄奴兄弟，在信中如何跟你商议军机大事的，再来决定吧。”
片刻之后，风尘仆仆，一身戎装的刘藩，站在刘毅的面前，而刘毅则面带喜色，拍着他的肩膀，笑道：“阿藩，一年多不见，你黑了，也壮了，我天天就担心你和阿粹呢，结果你们果然不负重望，这回立下大功呢，我看，哥哥的这个豫州刺史的位置，这回一定要是你的了。”
刘藩哈哈一笑：“小弟所有的功劳，都是大哥给的，只愿意永远做你的副手，如果豫州刺史的到手，是以大哥高升为回报的，那小弟求之不得，否则，大哥的地盘和官位，小弟万万不敢接手。”
刘毅笑道：“我们是亲兄弟不要说这见外的话，你这回的功劳，足够升任大州刺史的，不是豫州，就是江州，刘裕这回派你来送信，有什么要说的吗？”
刘藩摇了摇头，从怀中摸出了一封满是汗水的信件，牛皮袋口，由火漆封着，而几根华丽的鸡毛给封印其上，正是作为封存的印记，他把信递向了刘毅：“寄奴哥亲自给我的，说这是军机要事，必须由我亲手交给你，由你亲自过目。”
刘毅接过信，眉头一皱：“你的部队呢，阿藩？”
刘藩笑道：“留给阿粹了，将士们大多数染了疫病，还在青州休息，而我，走的早一步，没得病，也是万幸，不然的话…………”
他说到这里，笑容慢慢地消散了，因为他发现，刘毅的目光，迅速地在这牛皮袋子里的那个黄色绢帛上扫来扫去，而他拿着信的手，也抓得越来越紧，本来带着笑意的嘴角，已经渐渐地开始勾起，眼中那一开始还带着兴奋和期待的神色，这会儿变成了冲天的怒火，甚至连整个人的身体，也在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了。
刘藩跟了刘毅这么多年，深知自己的这个大哥，多数时候喜怒不形于色，甚至在动手杀人前也能是谈笑自若，毫无痕迹，能让他如此失态，怒容满面的，印象中这么多年来，也只有那夜在建康的皇宫里，面对刘婷云对他的刺激和羞辱时，面对一个女人说他不如刘裕时，才有这样的表情。
刘藩的心在猛地下沉，他试探性地要开口，却听到刘毅一声春雷般的怒吼：“寄奴匹夫，欺我太甚！”

第4011章 撕信出兵冲天怒
说到这里，他忿怒地把手中的绢帛扯了几下，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平时里可以手格猛兽的刘毅，这一下发力，竟然没有把这绢帛给撕成几片，虽然绢帛的形状已经完全地变了形，但还是保持着一整块的形态，刘毅气得把这块绢帛给狠狠地扔到地上，仍然不解气，重重地踩了几脚，一边踩，一边还在大骂道：“当年不过是因为要起兵反桓，情急间一时推举你这家伙当盟主罢了，还真以为能一辈子压着我？弟弟弟，谁他娘的是你弟！”
他骂到极恨之处，飞起一脚，把已经落到地上的这块绢帛，踢得凌空飞起，直接落到了刘藩的手中，而刘藩连忙把这块绢帛接住，在刘毅那粗重的喘息声中，他展开了这条绢帛，细细看来，当他看完之后，也长叹一声：“刘裕太狂妄了，太傲慢了，这完全是没把大哥你放在平等的位置啊，明明是他有求于你，还用这种口吻说，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哥你是他的属下呢。”
刘毅咬着牙，恨声道：“灭个南燕还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所有人都要听他发号施令，哼，刘裕，我可不是你的小弟，更不是你的属下这大晋会打仗的可不止你一个，阿藩，马上给我传令，集结军队准备出击。”
刘藩的脸色一变，讶道：“大哥，别冲动啊，刘裕他狂妄归狂妄，但我们也别一怒之下失去了理智，妖贼毕竟…………”
刘毅沉声道：“怕什么，刘裕这信来了，更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害怕我这时候出兵，所以故意要占一个高姿态，想要反激我不敢出兵。就象你现在的这个心态。”
刘藩睁大了眼睛：“这话怎么说？”
刘毅冷笑道：“南燕灭了，刘裕率军回师，虽然发生了大规模的疫病，大军一时半会儿难以全回，但毕竟是得胜之师，之前妖贼跟我相持，是想指望我跟何无忌一样，贪功冒进，主动出击，他们正面摆了十万大军，就是要诱我呢。”
“可我没有上当，一直在这里稳守不动，半年多下来，妖贼一直拖到了刘裕灭了南燕，这回急了，因为刘裕一定会先打通跟荆州的联系，救他的亲弟弟，所以现在妖贼分兵一大半，由卢循亲率，转而去攻打江陵，想要在刘裕援兵到达前，先解决了后顾之忧。”
刘藩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刚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个军报，妖贼大队人马确实逆江而上，去上游方向了，这么说来，我们当前的妖贼军队，大大减少了？”
刘毅点了点头：“可是刘裕不知道这个情况，尤其是写信前不知道这个情况，他以为我判断局势，不敢出击，所以这样写信以胜利者的姿态，居于我之上，为的就是让我继续按兵不动，等他大军回师之后，他就是平定妖贼的主帅，而我，也就彻底地成为他的从属啦。”
刘藩叹了口气：“话虽如此，可是大哥你现在手中的兵马不过二万出头，以现在的实力，就算打分兵后的妖贼，也未必有优势，而且轻易出击，后援不济，万一战事不利，可就…………”
刘毅摆了摆手：“怕什么，前线的孟怀玉还有一万精兵呢，你先持我虎符前去，替换孟怀玉，让他回姑孰接应后续的援军，我们合兵三万，先干掉当面的徐道覆，徐部一旦给击退，我们就可以收复豫章口，这里易守难攻，妖贼想再集中兵力夺回，可就难了，到时候我们完全可以一边等后续的援军，一边联系荆州的刘道规，共同夹击妖贼，就算这时候刘裕赶来，头功也是我的。”
刘藩咬了咬牙：“上次何无忌就是这样输的，万一…………”
刘毅厉声道：“此事只有一万，没有万一，之前孟怀玉的一万人马都能顶了妖贼半年有余，我再加二万大军，怎么可能会输？就算前锋不利，我也可以撤回大军，退保姑熟，阿藩，不要再质疑了，现在就去执行我的命令。”
刘藩叹了口气，向着刘毅行了个礼，匆匆而退。
当刘藩的身影消失在远处时，朱雀的声音在刘毅的身后急促地响起：“希乐，你怎么能这样冲动呢？不是说好了后面有三万援军吗，你就不能…………”
刘毅咬了咬牙，转身直面从后面的树丛中匆匆而出的朱雀，沉声道：“你明知这信上的内容，还要跟我说这个？刘裕就是想用你的什么三万援军拖时间，等到三万兵马到位，他早就回到建康，主持大局了，到时候，你承诺的所有事，都会成为泡影！”
朱雀的脸色一变：“你这是从何说起？这信不过是半商量，半命令地要你不得出兵，他要是赶回去下令的话，何必再写这个呢？”
刘毅沉声道：“你根本不懂刘裕，这就是他的军机，他的以退为进之计，他这样写信激怒我，再拿荆州作为我听命于他的奖励，让我就象一个赌徒，进退两难，他也料定，我定然不会接受这样的条件，一定会一怒之下，集中所有能调集的资源来进攻，就是你所谓的三万兵马。”
“但这些兵力从扬州，从吴地集结过来，还要半个月左右，等半个月下来，刘裕早就亲自赶回建康，只要他回去，孟昶绝不可能再越过他下令，到时候他会自挂平叛主帅，我连这个主帅的名份也没有，就算手上有五万军队，也只能当他的先锋了！”
朱雀听得双眼圆睁，不可思议地摇头道：“这，这怎么可能，刘裕的大军明明还…………”
刘毅恨恨地从地上捡起了那张绢帛，紧紧地握成了一个团，恨声道：“你们黑手党的这些老家伙，根本不知道刘裕作为年轻人的果断和锐气，要平定妖贼，他需要亲自带着大军回来吗？”
“有我，有刘道规在前面顶着，他要什么大军？他要的只是一个名份，一个讨伐妖贼主帅的名份，只要他回了京城，这个名份就不可能再给我，所以，现在我甚至都不能去等孟昶给我再加官拜将，就得直接出击了，再晚三天，恐怕我等来的不是什么三万援军，而是刘裕调我回京的命令！”

第4012章 一意孤行速出兵
朱雀摇了摇头：“我们不会让刘裕得逞的，再怎么说，他作为一个大将，离了世家的配合和支持，不可能发布诏令，而且…………”
刘毅冷笑道：“你是不是想说，刘穆之不在他身边，他无法下令？你可别忘了，还有徐羡之呢，别以为徐羡之加入了假黑手党，就会听你们的号令，这个人心思多得很，如果刘裕坚持要他拟诏，再去搞来玉玺盖章，他是绝对可以办得到的。”
朱雀的眉头一皱：“玉玺给王妙音带走了，他哪来的玉玺盖章？”
刘毅恨恨地把手中的绢帛一下子展开，呈在了朱雀的面前：“你以为刘裕是傻瓜吗？这封信，就是最好的证明！”他说着，一把把这个黄色的绢团，丢向了朱雀。
朱雀拿到这个绢团，脸色突然大变，看着这团黄色的绢布之中，隐约浮现的十余点亮亮闪闪的东西，他失声道：“这，这是千年雪蚕丝啊，这信件，这信件是…………”
刘毅冷笑道：“你现在才看出来？这信是用圣旨写的，刘裕这是在向我暗示呢，尽管是私信，但他已经可以用圣旨来书写，给我的信，可以是空白的圣旨，那提前加盖了玉玺的圣旨呢？你以为他手上会没有？”
朱雀的额头上开始冒汗，喃喃道：“这个，这个确实是我们疏忽了，可刘裕这么干，那可是矫诏啊连王妙音也成了他的同伙，这，这可能吗？”
刘毅恨恨地说道：“以前王妙音跟刘裕还可以说是分分合合，若即若离那是因为他们中间夹杂了一个慕容兰，女人是可以为了爱情而舍弃一切的，王妙音的内心深处，还是恨着刘裕抛弃了她另娶了慕容兰，所以王妙音才能在某些时候听你们的话！”
“可这回，慕容兰死了，她和刘裕之间惟一的隔阂也没了，以后，就会是死心踏地为刘裕效力，而刘裕为了给王妙音出气，报仇，或者是为了讨好这个女人，也必会置刘婷云于死地。”
“杀了刘婷云，也就是打掉了我跟世家高门间的联系，我若保婷云，就会给一块消灭，如果不保，那一个连老婆都保全不了的男人，还会有人追随吗？”
朱雀轻轻地叹了口气：“可是，你这样只靠手中的两万兵马，不要后援，就想打败当面的妖贼，真的有把握吗？一个不小心，就会跟何无忌一样，全军覆没的危险哪。”
刘毅咬了咬牙：“狭路相逢勇者胜，无忌那次的失败，不是因为他的轻敌冒进，而是在于他的速度还是慢了半拍，如果他能提前两天出击，就完全可以在妖贼的舰队下水之前，抢占南康。”
“这回也是同样的道理，妖贼跟我们相持日久，就是吃准了我不会出击，这才敢放心地分兵去打江陵的，大军一旦开拔，想再撤回，可就难了，我的两万大军，早就准备好多时，随时可以出动，两天之内，就可以冲到豫章，徐道覆虽然阻水设寨。”
“但这样一来，也让他最拿手的水军战舰，无用武之地，我可以从陆上强行突击他的水寨，敌军不知虚实，可一战而破，一旦打退敌军，重占豫章，就卡死了敌军前进的道路，战争的主动权就在我的手中。”
“到这个时候，我进可以取得援军继续前进，退可等刘裕过来跟我配合，我主动打下豫章，收复江州，刘裕就是再不要脸，也不可能再夺我军权帅位，只能顺水推舟，封我为西征主帅，节制诸军。”
“而这次平定妖贼作战，我俘虏的敌军，收编的何无忌部下，也会成为我以后的嫡系部队，我的地位和功劳，也不会在刘裕之下啦。”
朱雀听得连连点头，叹道：“这么说来，这些事情，你早就想好了？原来就做好了靠手上兵力出击的打法？”
刘毅冷笑道：“我在这里装病的这半年多里，每天每夜，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战胜当面的妖贼，有援军可以打，无援军也可以打，事在人为，但不管怎么说，我不会一直这样睡大觉的。”
朱雀叹了口气：“看来你的心意已决，不会再变，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如果情况不利，千万不要死撑，这三万兵马，几乎就是你现在手上所有的实力，一旦损失掉，可就再没有跟刘裕争雄的本钱了。就算是我们，也没法再帮你。”
刘毅慨然道：“这回就是我跟刘裕一争高下的最后机会，要么胜，要么死，这三万兵马，就是我的全部赌注，刚才刘婷云说得不错，刘裕敢拿自己的全部身家去赌攻伐南燕这一战，他赌成功了，现在处于了优势的地位，而我，就差这点狠劲。而且，这一战看似凶险，但我仍然是进退有余，可以掌握主动，如果连你都不相信的事，想必妖贼也难以想到，我要的，就是打他们这个时间差！”
朱雀咬了咬牙：“可是你也别太乐观了，妖贼在大江之上，操舟行船，如控烈马，就算现在出兵去打江陵，知道你出兵的消息，三天之内也能赶得回来，到时候万一两股妖贼合师一处，你如何取胜？”
刘毅冷笑道：“这点我早就计算过，如果全军登船，发水师从大江而行，那从这里赶到豫章，也就两天时间，这一路的港口，水寨，我们全不进入，直扑豫章，我让阿藩先单舸过去，接替孟怀玉，然后直接率现有部队强攻徐道覆水寨，双方僵持之时，我的大军直接杀到，必然会让妖贼大惊失色，全军崩溃，这就是兵以诈力，兵贵神速，上次打败桓玄，就是用这个战法！”
朱雀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现在我马上回建康，给你准备后续的援军与军资，到时候，你攻下豫章之后，可以让孟怀玉调集运输这些物资，来补充你。”
刘毅点了点头，向外走去，他的声音顺风而来：“还有，叫阿粹也早点带兖州兵马来会合，告诉长民，来晚了没他的份了，对了，帮我给刘裕也回个信，就说，我去救他弟弟，要他自己看着办。”

第4013章 分兵长沙大陷阱
湘州，长沙郡，水寨码头。
一个庞大的舰队横于江面之上，方圆十里视线所及，皆是车水马龙般的行船几条足有十丈高，分为五层的巨型八艚舰，在这支庞大的舰队中，格外地显眼，围绕着这些巨舰的上百条黄龙战船，就如同玩具一般，尽管这些也都是载有上百将士的大型战船。
而身着蓝衫的天师道剑士弟子们，在这些船只的甲板上来回巡视着，大声地呼喝着，指挥着大批赤着上身的水手们，把岸上的物资，从军械到弓箭，从蔬菜到鱼肉米粮，全都搬上船只，而结束了补给的战船，则迅速地离开码头的泊位，很快，就有下一条船只驶入，进行新一轮的补给。
在江面之上，最大的一条八艚战舰，上面高高地飘着一面“卢”字的大型帅旗，正是卢循的座舰“神道”号，而卢循则是一身道袍峨冠，手持拂尘，就这样立在最高层的甲板之上，志得意满地看着这满江的战船，拿着拂尘一指，对着身边的一个年轻人笑道：“怎么样，超石，我们神教的军容，比起之前你在晋军之中，在刘裕手下时，何如？”
朱超石的下巴上，也和别的天师道的首领们一样，开始留起了三绺长须，但他仍然是顶盔冠甲，看起来，完全没有这些神教首领们身着道袍时，那种仙风道骨的感觉，跟身边的卢循相比，反差格外地强烈，他的手，一直按在剑柄之上，无数次地，内心里会燃起一种手刃卢循，为何无忌报仇的冲动但是最后，这些念头还是给他压了下去，留得有用身，将以有为也，这毕竟是何无忌临终前对他最后的教诲，也是这近一年来，他每晚梦到的一幕。
再次强压下杀死卢循的念头，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个妖贼头子现在还不能死，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通过他完成，朱超石咧嘴一笑：“教主，刘裕的兵马，最多的时候也不超过五万，论及人多势众，跟咱们神教大军是不能比，尤其是这水军，可以说是当世无敌呢。”
卢循满意地点头道：“是的，刘裕也许陆战无双，但我们神教的水师部队，才是真正的天下无敌，大不了，我们也可以随时扬帆出海，再寻机会呢。不过，这次，我们不会再给刘裕这个机会了。”
朱超石勾了勾嘴角，说道：“教主，作为属下，我必须提醒你，现在还远远不是乐观的时候，半年多的时间，我们给堵在豫章一带，无法前进，现在刘裕灭了南燕，大军即将回师，可能我们要考虑一下别的选择了。”
卢循淡然道：“没什么可担心的，天师显录，让刘裕遭了报应，现在他的大军得了疫病，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朱超石的心中一动：“不是吧，教主，难道这疫病…………”
卢循哈哈一笑：“一切尽在神教的掌握之中，超石，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们神教，有上天的护估，天师的垂青，刘裕再能打又有什么用，一切都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朱超石勾了勾嘴角：“这么说来，神教和天道盟，也有联系？”
卢循的脸色微微一变，板着脸，沉声道：“超石，这种事不应该是你问的。你只管打仗就行了。”
朱超石叹了口气：“打仗不止是战场这么简单的，兵法有云，知已知彼，百战不殆，可要是对自己的力量不知，不知道谁是盟友，谁是敌人，那这仗还怎么打呢？原来在豫章的时候，我多次建议进兵，你和徐副帅却是不为所动，说再等等，可现在刘裕攻灭南燕，即将回师的时候，教主你却很高兴，我实在不知道，这高兴从何而来。”
卢循拍了拍朱超石的肩膀：“这半年里，你的表现非常好，无论是领兵作战还是军议时的提议，可以说是现在神教中除了徐副帅外，最优秀的军事人材，象英纠，张林之这些跟随我们起兵多年的老兄弟，都对你心服口服。但是，你说话还是要当心点，我拿你当自己人，不代表徐副帅也这样，毕竟，兰香的事情，现在你们的心结，还没有打开。”
朱超石咬了咬牙：“可是，我的所有提议，多数给徐副帅给否决了，他还是放不下兰香的事，唉，大业未成，如果因为一个女人的事就这样相互仇视，互相拆台，那大业还如何完成呢？教主，实在不行的话，你还是杀了我吧，这样可以跟徐副帅和解，让神教重归正途。”
卢循摇了摇头：“我早就跟你说过，道覆已经和我不是一条心，而你，就是我用来平衡和牵制他的最佳人选，不过，现在大业未成，刘裕尚在，我们还没有入主建康，还不是公开翻脸的时候，所以我和道覆虽然明知这点，但仍然是在大事上一致的，这回分兵，不是因为怕了刘裕，或者是如同我们在军议上争吵的那些，而是我们故意做给别人看的。”
朱超石的心猛地一沉，而脸色也为之一变：“什么，故意作给别人看的？这么说来，我们回攻江陵是…………”
卢循哈哈一笑：“不错，如果连你都瞒过了，那说明这个计划，真的很成功，说实话，这半年多，我们就是跟刘毅在比耐心，比谁更沉得住气，我们正面想强攻刘毅，突破豫州，绝非易事，但他如果死守豫州，不主动出击，他也不可能打败我们，这个变数，就是刘裕的灭燕之战。”
“如果刘裕作战不利，攻不下南燕，那刘毅就会以此逼宫，让刘裕让权，这种情况，看似对我们有利，但刘毅取得大权后更不可能出击，我们能做的，就是回头攻下江陵，消灭刘道规，稳固后方的同时，也斩断刘裕最强的一只臂膀，以后就坐山观二刘相争，以图后举。”
“可现在刘裕灭了南燕，取得了大功，而这时候他的军队得了疫病，短期内难回来了，刘毅必然按捺不住，主动出击，而我们这回分兵回师，就是给他一个出击的理由！”

第4014章 趁机离间卢徐中
朱超石的心猛地一沉，几乎是脱口而出：“原来，这回咱们还是诱敌之计？”
卢循得意地点了点头：“是的，就是诱敌之计，如果我们不摆出一副慌了神，想要急着去解决刘道规的样子，刘毅又怎么可能上当呢，不把当面的十万大军分掉大半，借他几个胆子，他也不敢主动出击的。”
朱超石咬了咬牙，看着满江的战船，说道：“可是，我们确实是分兵了呀，现在我们已经到了长沙，要赶回豫章都要五天以上，而刘毅如果全军突进，两天不到就可以赶到豫章一带，我们仍然来不及去支援哪。”
卢循微微一笑，说道：“超石，兵贵精不贵多，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我们这回调走了大部分的舰队，也带走了大部分的兵力，可是，我们带走的军队，多是新征的或者是战力低下的岭南俚侗人，真正精锐的吴地老兄弟，可没有几个跟过来的呢。”
朱超石瞪大了眼睛，看向了码头的方向，那数以千计身着蓝衣，背着长剑正在发号施令的剑士们，还有那些手持大弓背着满满箭袋的弓箭手们，以及那些全身上下穿着水靠，或者是精赤着上身，只着犊鼻裤的精干水手们，说道：“可是，这些难道不是神教的水师主力吗？这些水手，还有剑士们，总不可能是假扮的吧。”
卢循微微一笑：“这些本就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不错，那些水手，船夫们多半是老兄弟，但是剑士和弓箭手们，却多半是新附的和降军伪装的，我们真正的精兵，锐士，尤其是一万五千从吴地就跟着我们的百战精锐，现在可都还在徐道覆的手中，而这，就是我们消灭刘毅的主力！”
朱超石的心越来越往下沉，从一向不太喜怒形于色的卢循的表情来看，他这会儿是真正的得意了，而这可怕的阴招，更是让朱超石心中的阴影，无限放大，何无忌战死时的情形，在他的心头，再次浮现，而这次，无论如何，也要阻止卢循的阴谋，这是他现在心中惟一的念头。
卢循一边笑，一边看着朱超石，发现这个年轻人在沉默不语，心中有些不快，收起了笑容，冷冷地说道：“怎么了，超石，你觉得这个计划，有什么问题吗？”
朱超石的心中一动，突然想到了一个补救之法，他摇了摇头，说道：“教主，这个计划听起来天衣无缝，但还是有个大问题，那就是这战如果能成功灭掉刘毅的主力，这功劳，算谁的呢？”
卢循微微一愣，转而沉声道：“我是教主，如果打了胜仗，当然是我的领导有方，这点还有什么疑问吗？”
朱超石叹了口气说道：“就算这次是教主您的神机妙算，但至少，所有的将士们是不知道这些内情的，他们只会看到，最后是在徐道覆的指挥之下，才打败了晋军，消灭了刘毅，而教主您，只是一个分兵去打江陵，眼光不及徐道覆的精神领袖而已。”
卢循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之色，厉声道：“谁敢这么想？我查出来后一定把他祭天。”
朱超石正色道：“即使您这样做，也只会让教众们更加坚信这样的想法，只要您不在军中，不亲自指挥这一战，就无法向大家解释这一切，而徐道覆，也一定会在战后大肆地宣扬，是他指挥打赢了这一战，而教主您，可能会在一些流言中，成为成事不足，尽拖后腿的累赘。”
卢循这回没有说话，而是负手背后，开始来回踱起步来，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阴郁，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终于，他停下了脚步，转头对着朱超石说道：“你先退下，让我一个人好好想想。”
朱超石行礼而退，而卢循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一挑，转头对着身后的船舱里，沉声道：“神尊，你怎么看？”
舱门轻轻地打开，一袭黑色的长袍罩下，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朱超石离去的背影，而金属感十足的声音，如同钢铁相交，传入了卢循的耳中：“这半年多来，朱超石一直象刚才那样，挑拨你和徐道覆的关系吗？”
卢循勾了勾嘴角：“也不能这样说，毕竟，是因为我的原因，或者说因为兰香的原因，才让他跟道覆现在成了死仇，这半年来，道覆处处针对他的军议，多次在众人面前让他难堪，换了我是他，也不会再忍。”
黑袍冷冷地说道：“可是上回，徐道覆在明知夺妻之恨的情况下，还是让朱超石来见你，而没有自己动手杀，这说明他已经放过了朱超石，为什么还会这样？你们是在演戏给外人看吗？”
卢循叹了口气：“只能说，半真半假吧，我确实也不想看着道覆在教中完全掌握军队，一言九鼎，不然的话，我早晚会给道覆夺了这教主之位。”
“只恨我的老弟兄里，无人能在军事上及到道覆的七成，他们自己也清楚这点，所以在军事方面，惟道覆马首是瞻，如果不拉上朱超石来制衡，只怕灭晋之日，就是我退位之时。”
黑袍摇了摇头：“斗蓬神尊应该跟你说过，只要有他在，就不会让你被他人取代，而当初灭孙恩的事，是因为他的意思，你们只是执行而已。”
卢循的眼中冷芒一闪：“我想，这个世上，谁的承诺都是要打折扣的，就象他原来还承诺过，让我接掌黑袍之位，可是现在穿着黑袍的，却是你啊。”
黑袍冷冷地说道：“怎么，卢教主，卢使徒，你是想脱离神盟，真正地自立了吗？”
卢循不甘示弱地说道：“在这个世上，人要想自保，就得靠自己的实力，而不是别人的许诺，我上次就跟神尊说过，我不图那神尊之位，只想享受这种一呼万应，当人间天师的感觉，所以，不管是谁，如果想夺我的天师之位，我都不会坐以待毙，黑袍，我知道，其实你也是这样想。对不对？！”

第4015章 天师独立非下属
黑袍的眉头一皱，冷笑道：“你是不是以为，你很了解我？还是觉得，我这个新任的黑袍，没有老的黑袍那样有值得让你听令的本事？”
卢循摇了摇头：“神尊，我只是想说你我都是曾经长期受人驱使，命不由已的那种人，隐忍多年得登大位，就绝不可能再轻易地失去，因为我们走到这一步太不容易了，虽然我不知道您是哪位使徒登位，但个中艰辛过程，我是感同身受，所以我现在的处境，您也应该非常理解。”
黑袍冷冷地说道：“可是天师道作为神盟对外的力量，作为下属这一点，是永远也不会过时的，你刚才的话，可不是只针对斗蓬神尊，而是针对我们整个天道盟，就算你不是我的直接属下，只靠这番话，我又岂能容你？”
卢循微微一笑：“我们天师道一向是由斗蓬神尊直接掌握和控制的，直到这次我们起兵之前，他为了让我安心听令，去除了我身上的蛊虫，还我自由，从那时起，他就承诺过，只要我们能为他起兵灭了晋国，那从属之分，就此作罢，从此天师道会作为神盟在世俗间的盟友，而不是下属，双方是合作的关系，而不是命令的关系，这点，我觉得黑袍神尊你应该明白吧。”
黑袍轻轻地叹了口气：“斗蓬神尊在作这个决定的时候，并没有征求上任黑袍的意见，他这样的行为，其实并不符合神盟的章程，我可以不接受。”
卢循摇了摇头：“你说的上任黑袍慕容垂，早在那时候已经叛盟自立了，而我们作为盟友，仍然是忠实地执行了神盟的指令，起兵反晋，一直奋战到今天，神盟除了资助了我们起兵的一些资源外，所有的兵马钱粮，都是靠我们自己的力量，难道我们回报神盟的，还不够吗？”
黑袍冷笑道：“你们真的以为只靠自己的力量，就能现在打败刘裕？卢教主，我劝你不要太自以为是，我的前任是怎么死的，你应该清楚。”
卢循冷冷地说道：“所以，如果现在让我去选盟友，我觉得那些可以卡断刘裕的兵马民夫的建康城中的世家高门，更适合做朋友，而神盟对黑手乾坤的那些个做法，已经让他们心寒，想要再收归下属，恐怕也不容易了吧。”
黑袍的脸色微微一变：“你跟黑手乾坤有联系？”
卢循微微一笑：“即使是身为盟友，也没必要把所有的事情告知神盟吧，黑袍神尊，如果你这回来是帮我的，那我非常欢迎，但要是你还是高高在上，想要命令我们，那就免了，你们的那些靠药物控制各级属下的做法，可是我们天师道这么多年来一直执行的，而我可以很确定地保证，你们没这么多蛊虫，来控制我的手下们。”
黑袍的眼珠子一转，转而笑道：“卢教主，我们现在当然是盟友的关系，这次我来这里，也是想跟你合作，帮助神教的，你看，我们神盟追求的是脱离世俗的东西，而你们天师道，要的是人间的权力，我们助你登基，建立一个同时身为精神领袖的人间天国，你助我们能寻遍天下的奇珍异宝，供万年太平大计之用，何乐而不为呢？”
卢循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是我们合作的基础，大家各取所需，不过，我不喜欢象孙恩那样，再给你们扶持的人替换掉，这点，你也应该清楚。”
黑袍微微一笑：“对于我们来说，卢教主你是比徐道覆更合适的合作对象，徐道覆是前任黑袍亲手教会兵法的使徒，也学到了前任黑袍的野心和不安分，我们自然不可能抛弃多年来对我们一直忠心合作的卢教主你，去扶立徐道覆的。”
卢循正色道：“那刚才朱超石说的事情，你如何帮我解决？你说不会支持徐道覆，那就得支持我，如何让我指挥打赢此战？”
黑袍平静地说道：“这很容易，你现在亲自回去就行，而且，不要带上兵马，就带几百护卫，坐最快的船，直接到豫章，我刚接到的消息，刘毅已经在集结兵马准备出发，两天之内，就能兵进豫章。”
卢循的脸色一变：“怎么回事？他不等后续就敢出兵？不要命了吗？”
黑袍摇了摇头：“他是想趁你们分兵的时候，打一个措手不及，本身他手上有两万多兵马，加上前线的孟怀玉，有超过三万的步骑，足够对付当面的徐道覆所部了。”
卢循咬了咬牙：“那我若不带大军返回，真的可以挡住他这一波吗？”
黑袍微微一笑：“去吧，分兵之时，徐道覆之所以敢拍着胸脯保证以他本部人马，一定可以守住豫章，就因为他手上有我们给他的秘密武器。”
卢循的双眼圆睁，脱口而出：“什么秘密武器，我怎么不知道？”
黑袍平静地说道：“其实，就是我们教给你的木甲机关术，徐道覆尽得其机要，又在原来的木甲机关人基础上，改进了，变成可以半木半铁，身高丈余的新一代强化机关人，这些东西，他一直在豫章城外的秘密基地里打造，已经做了一千部，本来是准备用来对付刘裕的，但这回，就先用来收拾刘毅吧。”
卢循咬了咬牙：“这样的事情，你们居然瞒着我？”
黑袍摇了摇头：“其实，这是徐道覆早早自己准备的，你只知道他在南康那里准备了舰队，只知道他可以船的龙骨下加了轮子运过五岭，却不知道，他其实早就在江州秘密准备了三百套以上的木甲机关人，就算水军战事不利，他也可以出动这支力量，在陆上打败何无忌和刘道规，凡事，未虑胜先虑败，一定要有后招，这才是一个优秀的将帅。”
卢循的眉头一皱：“难怪超石一再地提醒我，他觉得徐道覆还留了后招，就是为了压过我一头，独取大权的，果然，这次终于拿出来了，既然如此，我更不能让他独取大功了，现在，我就要赶回去，而这里的军队，我就交给朱超石代管。”

第4016章 黑袍掌军监超石
黑袍的脸色一变，沉声道：“你真的想把这里所有的军队，交给朱超石指挥？你就这么信任他吗？”
卢循点了点头：“他毕竟亲手斩杀了何无忌，不可能再有贰心了，至于他一直挑拨我和徐道覆的关系，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他可能没爱过兰香，但为了兰香而跟徐道覆结下死仇，继而在我们神教这里得到更大的发展机会，甚至可以有取代徐道覆成为大将的可能，这是刘裕也给不了他的。”
说到这里，卢循顿了顿：“朱超石兄弟以前也为桓玄效力，是楚军大将，后来也是见势不妙投靠了刘裕，我不相信这样的人有多忠诚可言，但是，他一定会为了自己的野心，做所有可以提升自己的事。”
黑袍轻轻地叹了口气：“所以，你觉得朱超石一定会站在你这边？执行你所有的命令？”
卢循自信地说道：“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黑袍摇了摇头：“若是他在这个时候，带着军队投降刘道规，重新归于晋国，你就不考虑这种可能性吗？”
卢循的脸色一变：“他可是杀了何无忌的人，怎么可能再回得去？”
黑袍沉声道：“胡藩还杀了檀凭之呢，不也为刘裕所用？更何况何无忌的死，疑点重重卢兰香当时是怎么死的，还是个未知之谜呢朱超石是不是真的可信，如果我是你，绝不会这样轻易地把大军托付给他。”
卢循的眉头轻皱：“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现在全军上下都知道朱超石是我最得力的副将，我不在的时候，若是他不能指挥，那军中会有各种流言与怀疑，甚至会让朱超石心寒，起了别的想法呢。要不，我把朱超石一起带去豫章吧。”
黑袍摇了摇头：“我倒是觉得，这次是试出朱超石是否真心的大好机会，卢教主，你可以自己去豫章，只要你到了那里，徐道覆必然会听你的号令，击破刘毅，并非难事，但是，这里的近十万兵马，也不要浪费，可以用来攻打江陵，让朱超石为前部先锋，看他的指挥，一旦他有什么叛军投敌的异动，或者是指挥部队去送死，那就由我，来把他斩杀。”
卢循笑道：“黑袍神尊，你虽然厉害，但在军中想要斩杀我的大将，恐怕也不容易，而且，我为何要相信你呢？”
黑袍轻轻地叹了口气，摘下了自己的面具，陶渊明的那张黝黑而清瘦的脸，展现在了卢循的面前，卢循一看之下，大惊失色，倒退两步，讶道：“居然是你？！”
黑袍重新戴回了面具一副了无生趣，死气沉沉的青铜脸，直对着卢循：“卢教主，我主动地向你展现了身份，这个诚意，你觉得如何？”
卢循从极度地震惊之中回过了神，咬了咬牙：“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原来陶公你才是神盟以前一直用来对付刘裕的一着暗棋，在公开的地方到处关心天下百姓疾苦，反对刘裕发动的各种战争与劳役，世人皆知你是一个伟大的文人，大晋的良心，却不曾想到，你居然会是新一代的神尊。”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可怕的神色：“我自幼与我最心爱的师妹一起，被斗蓬神尊所收养，然后被黑袍一手训练，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与生离死别，通过了无数的试炼，甚至牺牲了我最爱的女人，这才走到了这一步，卢教主，想必我的经历，你也能猜到一二，感同身受。”
卢循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当然，走到这个位置，就是牺牲了无数人间的亲情，爱情，友情，变得冷血无情，对一切都保持着警觉，不相信任何人，所以，我们是真正的同类，也可能成为真正的朋友。”
黑袍摆了摆手：“我们不会成为真正的朋友，但会成为在共同利益之上，合作愉快的盟友，也许，总有一天，我也会向你讨教一下，如何跟斗蓬神尊相处的技巧呢。”
说到这里，黑袍和卢循相视而笑，一股诡异的心照不宣，尽在不言中。
笑毕，卢循点了点头：“好了，我的朋友，你既然肯向我透露你的真实身份，那就是对我的信任，我如果再不相信你，也说不过去。这支军队，本就是大部分由降军和临时征召的各路散兵游勇所组成，并非我天师道的真正主力精锐，就当是我回报你的信任好了。”
说到这里，他探手入怀，一面檀木令牌，被他翻在手中，递向了黑袍。
黑袍接过令牌，也不多看，直接隐入了大袖之中，说道：“天师令，这可真的是好东西，见令如见教主，你连徐道覆都不肯给这东西，也就给过卢兰香，居然愿意给我，我还真得谢谢你。”
卢循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之色：“所以，不要辜负我对你的信任，朱超石是忠是奸，就由你来帮我把关了，中军的英纠和范无病，是我亲授的弟子，只要见令，他们就一定会相信你，胜过虎符，到时候你想做什么事，让他们办就行。”
黑袍微微一笑：“我事先说明，江陵，是不能真打的，所谓的攻打江陵之战，只不过是检验朱超石是否可靠的最后一次测试，而且，也是配合你们在豫章的行动。这点，你可以提前跟英纠与范无病说明。”
卢循摆了摆手：“不必了，既然要装，就得装得象点，我如果连朱超石都信不过，那也不能完全相信我的这两个弟子，毕竟，世上熙熙，皆为利往。”
说到这里，他走向了船的另一边，声音顺风而来：“我这就得走了，这里的一切，就拜托给你啦，如果方便的话，也请帮忙挡住刘道规可能派出的援军，我可不想在大战刘毅的时候，有什么别的势力出来捣乱。”
黑袍一言不发，看着卢循远去的身影，远处的中军大舱之中，响起了低沉而密集的海螺号角，那是召集诸将议事的声音，黑袍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冷笑：“朱超石，你以为你的心，我看不穿吗？”

第4017章 群凶军议轻超石
半天之后，长沙，天师号，主舱。
朱超石顶盔贯甲，将袍大铠，坐在帅位之上，而他面前则是一条长方形的长桌，十余名身着道袍，劲装长剑的高级头领，分坐在这长桌的两侧，在这个还没出现高脚家具的时代，这种情形显得非常的怪异，一如朱超石的这身打扮和这些天师道中人一样，格格不入。
朱超石的面前，摆着一面帅旗，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各位，半个时辰前，卢教主在临行前，已经跟大家交待过了，他现在要去完成迎击刘毅的大业，而为了配合好他的这一举动，我们必须在这里齐心协力，各率本部兵马，攻打江陵，只有我们这里打得越狠，越凶，刘毅那边才能相信，教主仍然在这里，神教的主力仍然在这里，才会放心大胆地全军押上，进入我们的陷阱之中。”
坐在左首第一位的，一个深蓝色道袍，四十左右，独眼长须的中年人，正是卢循的大弟子名叫英纠，此人是最早一批在孙恩起事时就跟随卢循的弟子了，更是西汉初年的九江王英布之后，也跟英布一样学了一身悍勇的武艺，作战风格异常凶猛对付敌军也是残忍无情，即使是在狠人林立的天师道中，也是让人闻风丧胆的一号人物，这点，从他脸上的数道伤疤，尤其是瞎掉的那只眼中，装着的蓝宝石假眼珠，就可见一斑。
英纠冷冷地说道：“就算师父不在，我们这里仍然有七万大军，比起刘道规的部队，要多出很多，现在在马头渡口一带驻扎的晋将檀道济所部，不过五千余人，只要我们全军压上，十个打他一个，还怕他能挡住我军吗？”
朱超石叹了口气：“各位，虽然我军人数众多，但多是新附降军和新征募的士卒，核心战斗力也只是船上的水手和那些岭南的蛮人，缺乏组织和纪律，这半年多来，我们的这些军队在豫章多次和孟怀玉所部交手，还没看明白和真正的精锐部队的差距吗？”
英纠咬了咬牙：“那是我们没有放开大打而已，要是师父和徐副教主早听我的话，全军压上决战，孟怀玉部早就给我们干死了。朱师弟，你可别忘了，你是怎么成为我们其中一员的！孟怀玉再厉害，能强得过何无忌吗？”
说到这里，他得意地放声大笑起来，而坐在下首的一众师兄弟们也跟着得意大笑起来，如同群狼夜嚎，声音在船舱里来回激荡。
朱超石的面无表情，心下却是雪亮，这些妖贼首领们原来一个个都位居各部将帅，也都是想领兵挂帅，掌握大权，可自己归降天师道后，深得卢循的器重，一路直升，在他们这些多年老贼之上，虽然在能力上让他们无话可说，但这个资历和心中的不服气，却不是只靠能力就能弥补的，有卢循在时，英纠等人还不敢太过放肆，现在卢循不在又没给自己生杀予夺的大权，只是给自己统领诸军的权力，也难怪英纠会这样借机发挥，当面嘲讽自己兵败被俘之事了。
等到周围的笑声都平静下来之后，朱超石轻轻地咳了一声，说道：“各位师兄，我朱超石加入神教的时日是比较短，不比各位入教多年，需要向各位在教义上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但是，各位也可以扪心自问一下，为何现在是我，而不是各位坐在这个位置上呢，难道各位想说，是教主偏心，还是看走了眼，把我这个无能之人硬放在这里呢？”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微微一变，就连英纠的脸上，也不复刚才的狂妄，毕竟，抬出卢循，他们无话可说，而朱超石在这半年中的军事才能，也通过多次的军议和战斗，让他们心服口服。
坐在右首边第一位的，名叫范无病，是个三十四五岁，皮肤白皙，看起来有几分书卷气的文士，与英纠的感觉完全相反，他是做卢循的书童出身，也是跟随卢循多年，长期处理军令与公文的拟写，堪称卢循的心腹，听到这话后，打了个哈哈，说道：“各位师兄弟，刚才师父离开的时候，特地要我们精诚团结，只有团结，才能打胜仗，如果一盘散沙，各怀心事，那是成不了大业的，到时候，我们又如何向师父交代呢？”
他这话说得众人连连点头，而范无病说到这里，也转向了朱超石，笑道：“朱师弟，你加入神教时间虽然不长，但你的才能，我们都清楚，师父更是信任你，看好你，现在把全军的指挥权都交到你的手中，刚才英师兄只是提了他的建议而已，最后怎么打，是你来决定。就象你在豫章的时候，不也提了不少军议嘛，可最后是否采纳，还是看主帅的意思。”
朱超石点了点头：“我没有不尊重英师兄的意思，只是我想提醒下大家，要是晋军真的不堪一击，为何以教主之能，徐副教主之用兵，这半年多来，前不能吃掉孟怀玉，后不能回头打下荆州呢？甚至桓谦从后秦带来的兵马，在荆州召集的旧部，也是迅速地给刘道规消灭，连谯蜀的兵马也退兵百里，远离江陵驻扎呢？我们身为将帅，每个决定要为几千，上万的教友们负责，岂可任性？！”
英纠这下又不高兴了：“朱师弟，哦，不，朱将军，你这话我可不能完全同意，刘道规我们不是没打过，檀道济我也亲自跟他对过阵，在湘州，在巴陵的时候，我可是正面打败过檀道济和檀祗的联军，打得他们一个撤回江陵，一个退保武陵，也没觉得他们有多厉害啊！”
“至于桓谦他们不行，主要是因为他们小胜之后，自满得意，止步不前，失了锐气，才会给刘道规偷袭得手，这并不代表我们神教兵马不行。我觉得，我们就是缺乏这种一鼓作气，猛打硬冲的狠劲，才会拖这么久，浪费大好的时机。若是朱将军你下令，我愿为前部先锋，不破檀道济，势不回营。”

第4018章 黑袍监军魔眼亮
朱超石叹了口气：“英师兄，你得明白一件事，一年多前我们刚出兵时打了晋军一个措手不及，除了何无忌所部三五千人马是作好战斗准备外，檀道济檀祗的兵马都不是常备，比如巴陵之战你带七千精锐的前锋主力，打他们加起来两千不到的人马，还有一半左右是临时征来的衙役，库丁，自然毫不费力，但这并不是晋军真正的实力。”
“等到刘道规稳住阵脚之后，在荆州征召了大量有经验的桓楚老兵，配合万余的北府军作为中坚，实力已经不是当时可比，现在更是有鲁宗之的雍州兵为后援，能一天之内击灭桓谦，就是最好的证明！”
“想那桓谦，一开始起事时也是势如破竹，但真正碰上荆州军的主力，连一天都没顶住，自己也兵败身亡，这半年多来，我们多次和孟怀玉部下的晋军豫州兵马交手，难道还不明白他们的真正实力吗？英师兄，你也领兵几次主动跟他们陆战，结果如何呢？”
英纠的胡子在轻轻地发抖，喉头上下晃动着，却是说不出半句话来。
一个金铁相交，异常铿锵刺耳的声音，从船舱外响起：“我很同意朱将军的观点，晋军确实是劲敌，不可小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声音来处，只见舱门“支呀”一声打开，外面江风清朗的味道，伴随着一个高大的黑影，夹在一起冲进了门内，而一张死气沉沉的青铜面具，配合着面具后那洞穿人心的双眼，直入朱超石的眼帘。
站在下首的几个天师道头目起身，手按在了剑柄之上，沉声喝道：“你是何人，竟然敢擅闯帅舱？！”
而英纠和范无病则同时向此人行礼：“见过尊使。”
黑袍微微一笑，手腕一抖，那面天师令牌就抄在了他的手中，直示众人，这下，连朱超石在内的所有人，全都下跪抱拳，恭声道：“见过教主。”
当所有人重新站起身时，黑袍已经把这块令牌收入了袖中，朱超石看着范无病，说道：“二位师兄好像认识这位前辈？”
范无病点了点头：“是的，师父走前，特意让我们拜见过这位尊使，他是教主多年的好友，也为神教做过很多事这次教主离军去豫章，怕朱师弟你资历不足，无法让军令顺利执行，所以，特地让这位前辈执神教的圣令，协助朱师弟你发号施令。”
朱超石轻轻地“哦”了一声，看着黑袍，说道：“请问尊使，如何称呼？”
黑袍点了点头：“你就叫我尊使好了，我的名号，已经多年不用，自己也记不得了。再说，名字只是个代号，不代表什么，将军只需要知道，我是接受了卢教主的委托，来这里助你的。”
朱超石的眉头一挑：“既然如此，尊使手持本教至尊令牌，又是教主亲自授权委托的，那还请您坐上这帅位，由您来指挥。”
黑袍笑着摆了摆手，自顾自地在长桌的对面，直对朱超石的地方坐下，淡然道：“朱将军，打仗，我不行，服众，你不行。卢教主就是怕你镇不住众位头领，才要我持令在此，你只管继续指挥即可，如果有不执行你军令的，我会帮你，以卢教主的名义处理。”
朱超石微微一笑：“那就有劳尊使了。”
他嘴上这样说，心下却飞快地在思索着，卢循离开之时，半点也没跟自己谈及这个尊使和令牌之事，却在自己掌军之时，先是由英纠和范无病一唱一和地向自己发难，贬低自己的主帅权威。
然后在自己重新控制局势，明确帅权之时，又进来这么个尊使，明明有最高权限的令牌，可以号令三军，却说自己不懂军事，不会指挥，只会给自己撑腰。
这明明就是并不信任自己，而这个名为助自己的尊使，就是卢循对自己的监视，以英纠和范无病这样资深弟子都对此人必恭必敬的样子来看，卢循必然是把此人的地位捧得极高，又严令这两大弟子服从他的指示。
而英纠和范无病手下的部队，超过了全军的三分之一，这两人根本不可能真正听自己的号令行事，而卢循并不希望自己真正地进攻江陵，只是要虚张声势，让英纠和范无病与自己意见相左，最后形不成统一的决议，只能按兵不动。
英纠为人，虽然粗鲁凶暴，但绝非无谋之辈，刚才那样说，恐怕也只是一个试探之语罢了，是想套出自己的真实意图，真正监视自己的眼睛，还在面前的这个笑里藏刀的尊使的脸上，甚至，卢循对自己的监视，也很可能出自此人的建议呢。
原来自己想要借着这次难得的统兵机会，把这支天师道的大军，故意引入绝地，让荆州军团的兄弟们有空将之一举歼灭，甚至可以就势反击湘州，或者是赶得上去解救刘毅，可这么一来，明显是卢循和这个尊者早有了防备，自己再想通过分兵出击，让刘道规和檀道济各个击破的计划，已经不可行。
而自己所部军士，不过二千左右，还多是以前的江州降军，半数以上已经亲手杀过不肯投降的同袍，再无回头之日，更不可能象自己一样，宁可没命也想要立功赎罪，自己现在的首要任务，恐怕也只有想办法自己脱身，向刘道规报信了。而要实现这个计划，最关键的一个字就是：快！
朱超石的主意即定，看向了黑袍，平静地说道：“卢教主临走前，给我们布置的任务是虚张声势，作出一副要大举夺取江陵的模样，现在的江陵，与我们长沙郡差不多是隔江相对，有马头渡口和乌林渡口这两个最近的地点，可以登陆。”
“另外，江陵是水城，靠近江边，如果我们直接靠着强大的船队，陈于江陵的外城，也可以形成强大的压力，只要我们能动起来，那西城一带的谯蜀军队，也可能会跟进，从西边压向江陵，形成策应之势。”
“所以，我以为，我们最好是兵分三路，英师兄和范师兄两部各一万五千人，分别攻击马头渡和乌林渡，而我，亲率主力船队，直扑江陵外城！”

第4019章 分兵之计被识破
英纠的眉头微微一皱：“朱师弟，你真的有把握，离了我和范师兄的军队，没了最精锐的水手和那些在岭南征召的俚侗蛮人，靠你自己就能打下江陵吗？”
朱超石微微一笑：“我要的不是一次打下江陵，而是靠成四面分兵的样子，让晋军摸不清我们的主攻方向，我们的兵多，这是最大的优势，可以四面攻击，而晋军兵少，要是我们四面出击他们一时拿不准，也只有分兵各处两个渡口，防守兵力不会少于五千一处，而西城方向的谯蜀军队如果出动，晋军也肯定至少要一万兵马前去抵挡，如此一来江陵的晋军不会超过两万。我这里有六万以上的船队，千艘以上的战船，晋军又怎么敢掉以轻心？”
范无病轻轻地“哦”了一声：“那朱师弟的意思，就是我们只是虚张声势，与晋军对峙，并不是真正地攻打荆州，尤其是江陵？”
朱超石摇了摇头：“事在人为，分兵各处，相隔数百里，就不可能因循守旧，英师兄和范师兄自己也是久经沙场，可以相机行事，如果觉得有把握，就一举拿下当面之敌，占据渡口，如果没有把握，那就与晋军对峙，尽量多地小股部队出击，也逼着晋军不敢放松，更不敢分兵回救。”
范无病笑道：“那朱师弟的意思，是我们各自相机行事，有机会就打，没机会就象在豫章一样地相持，等机会出现？”
朱超石正色道：“是的，卢教主给我们的命令是让敌军以为我们的大军是来夺取荆州的，从而激刘毅主动进攻，而我们要做的，不是真的拿下荆州或者江陵，当然，如果有机会，就拿下，但如果没好的机会，就只要这样保持压力即可，我这里要打卢教主的旗号，甚至装扮成卢教主，这样才能吸引刘道规和檀道济亲自集中在这里，只要他们不去添乱，加入豫章战场，那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黑袍突然冷冷地说道：“朱将军你的这个方案，我有几点疑问，想听听你如何回答。”
朱超石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平静地说道：“尊使，这是军议，你既然是代表了卢教主，自然可以提任何问题，我这里也会全力作答。”
黑袍点了点头：“很好，请问，晋军就会跟我们所想的一样，乖乖地分兵各处吗？就没有可能是象打桓谦时一样的战法，集中优势兵力，突然出击，只打一路，比如说，吃掉英将军和范将军的部队呢？”
朱超石微微一笑：“他们的兵力没有这样的机动性，英师兄和范师兄所部是水师，来回于江上，而晋军没有这么多战船，就算陆上可以调兵，但无法到大江上攻击我军，想要吃掉我们，怕是没这么容易。”
黑袍摇了摇头：“如果只是在江上作战，那自然没什么可担心的，但如果是敌军使用阴谋诡计，诱我军上岸呢？比如说在马头渡，那是英将军去打的地方，要是他觉得当面之敌不多，比如只有几百，千余，于是强攻占领渡口，再趁胜追击，向江陵进军，你觉得这样如何？”
朱超石的心中一沉，暗道这个家伙好利害，自己本事就是想用这样的战法，诱英纠和范无病上岸，以刘道规和檀道济的军事才能，必然会设下埋伏，在岸上解决这两人，一万五千左右的妖贼部队，虽然精悍，但如果是被荆州军团主力，在远离水上的原野中伏击，那完全可以在两三天之内解决掉，只要折损妖贼一部主力，那就有理由收缩防守或者是退回长沙，如此，就有可能给刘道规军团西援，创造机会，甚至还可能逼得卢循和徐道覆放弃原有的计划，改为退守湘州呢。
但现在，朱超石的耳边却传来了范无病的赞叹之声：“还是尊使看得准哪，刘道规诡计多端，不可小视，这种诱敌深入的诈术，也不是第一次用了，在水上打，我们没什么好担心的，可要是在陆地作战，晋军可就能充分发挥优势，朱师弟，咱们的这个分兵之法，可能还是要好好重新计划一下呢。”
英纠沉声道：“那要是占了渡口，却不轻动，等待后面的大军主力过来，如何呢？”
朱超石心中一动，继续说道：“这样恐怕也不行，如果守在江陵外的水军主力撤离，绕去别的渡口上岸，那江陵城中的晋军主力就有可能渡江向南，配合在武陵的檀祗所部，攻打长沙或者是巴陵，之前我们一直是隔江对峙，他们也没有机会过江，可现在要是大军或者船队主力离开，那就无法做到封锁江面了。”
黑袍微微一笑：“那要是只留船队和水手在江上，而陆战部队全部登岸，如何呢，或者说，干脆集中大军，挑一个渡口强攻，一举而攻克，然后全军上岸，水陆并进，再取江陵呢？”
朱超石叹了口气：“要是近十万大军的陆军主力，全部扑向一个渡口，那就无法实现分兵的战法了，我们最大的兵力优势，无法体现，而且，晋军也会相应地派出陆军主力，向我们所攻击的那个渡口支援，只要有坚固的工事，营垒，就算不是江陵这种坚城，这两个渡口一样很难攻克，这就是当时我军最大优势时，也无法拿下渡口，直扑江陵的原因。”
“至于江陵，有内外城，外城还有水城，即使是只有万余人马，也可以挡我们十万大军，我们如果不能想办法让晋军尽量四处分兵，那他们一定可以轻松地派出足够的军队支援各处，甚至，可以先向西出击，解决掉蜀军，再来迎战我军。”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所以，你这个打法，其实就是希望我们分兵四处，同时对两个渡口和江陵城保持压力，逼着晋军不敢集中兵力于一路出击，其实并不考虑真正进攻，夺取江陵，对吗？”
朱超石微微一笑：“不，我这样，恰好是为了诱晋军主动进攻，在江上与我军决战！”

第4020章 骄惰之兵引敌攻
黑袍的眉头微微一皱，看着朱超石，说道：“晋军主动出击，在江上和我们决战？”
朱超石点了点头：“是的，这是刘道规的打法，我知道他的用兵，绝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想办法主动求变。”
黑袍轻轻地“哦”了一声：“就象他会出奇不意，以劣势兵力主动去打桓谦一样吗？”
朱超石正色道：“是的，作为兵法来说，敌军如果大军远道而来，这时候既是气势正盛，又是长途而来，有所疲惫，正是骄兵，惰兵，是打击的最好时机，而远道而来的外军，对此地形势情况不熟，又面临与原来的守军混编后军令一时难以统一的问题，指挥方面难免混乱，自恃兵力众多，轻敌冒进，如果作出分兵这种行为，那更是证明了其骄纵，有此三点，在兵法上来说，就是可击之兵，那接下来，就是要出其不意了。”
黑袍微微一笑：“以晋军弱势的水师，突袭我军的舰队，你说的出奇不意就是这个吗？难道就不会去进攻英将军，范将军他们部队？”
朱超石摇了摇头正色道：“英将军和范将军是以陆战部队为主，要对付他们最好的办法是诱他们攻击渡口，然后在岸上消灭，这就不是主动出击的打法，我们最强的就在于这主力船队，足有一千多艘战船，大型的八艚舰，也有六艘之多，晋军的战船，不过二百多条，全都藏在江陵的水城之中，看起来，完全不敢出战。”
“但是这些战船，多是原来桓楚留下的黄龙战船，数量虽然少，也不象我们的八艚战舰庞大，但却比我们多数这半年多征来的渔船和走舸要大了不少，若是真的趁机突袭，配合风向，水文甚至是火攻，不是没有机会一举击破我们。而且，如果我们想要攻打江陵的话，这些水城之中的战船，就是在水上最好的防御工事，不破了这些战船，我们无法直接攻进江陵水寨，自然也无法夺取江陵。”
黑袍点了点头：“所以，你想趁机诱出这些黄龙战船，在江上歼灭，这才故意分兵，给晋军制造一个假象，对不对？”
朱超石点了点头：“兵法之道，无非就是斗智斗勇，隐瞒本方的意图，猜出别人的意图来，我如果是刘道规，那断然不会眼睁睁地被动挨打，任由我方分兵攻打各种，我军大军前来，而下游那里没有任何晋军跟进攻打，那说明下游的局势很严峻，卢教主亲自率军前来，就是志在必得，不能再指望外力相助了，只有靠自己，趁着手上还有五万兵马，江陵还有两百多条战船的时候，在我军分兵之时，以水师突袭，就是最好的选择看似出奇不意，但实际上却是最优打法。”
黑袍满意地点了点头：“朱将军不愧是曾在晋军中效力多年，跟着刘裕学过很多兵法的名将，这些分析，非常有道理，那你的打法，就是诱出晋军的战船，然后一举将之消灭？”
朱超石笑道：“尊使说得很对，我就是要反其道而行之，以英师兄，范师兄的兵马，分攻其他两渡，让刘道规产生误判，以为我们这里徒有水军，又是守备空虚，于是会派黄龙战船来战，更是会采用突袭的打法，想要一举歼灭我军。”
黑袍微微一笑：“难道，他们会用火攻之类的战法？”
朱超石摇了摇头：“时值春夏之交，江上潮湿，水气湿润，这种时候，想要火攻，并非易事，何况我军的战船并不象三国时的曹军战船一样，铁索相连，又不是在水寨之中，想要火攻，殊为不易，不论是我们进攻敌军，还是敌军进攻我们，火攻基本上都不可能。”
黑袍“哦”了一声：“那他们有什么办法，能一举击灭我们的主力舰队呢？”
朱超石正色道：“最靠谱的办法，就是趁夜偷袭，最好是在一个月色不足的夜里，靠着对这江陵城外江面熟悉的优势，在我军舰队停于江中央的时候，派出数十条黄龙战船，打我们个措手不及，甚至，他们会把战船伪装成我军的战船一样，混进来，还能引诱我们的自相残杀。如此，一夜下来，就算不能全灭我军，也可以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让我们大损元气。”
英纠恨恨地说道：“果然是狡诈奸滑，这刘道规真的是象极了他那个哥哥。”
范无病也点头道：“幸亏朱师弟熟悉他们的打法，提前预警，不然的话，就算我们不分兵，他这么搞一下，也难以抵挡啊。”
黑袍笑道：“这不是给朱将军看出来了嘛，那敌军若是敢这样打，我们必有应对之道，朱将军，请当着我们所有人，说出你的打法吧。”
朱超石的心中开始变得坦然，在铺垫了这么多之后，终于看起来象是要把敌军这些首脑们，引入到自己的套中了，自从昨天卢循走后，自己就一直在冥思苦想如何才能尽力帮到荆州的兄弟，而刚才自己所说的，也几乎一定会是刘道规和檀道济采用的战法，而接下来的应对之道，就是自己潜伏敌军这半年多来，最终要作出回报的时候了。
朱超石正色道：“不管敌军怎么伪装成我军的战船，起码有几条船，他们是无法伪装的，大家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英纠心中一动，脱口道：“你说的，就是我们的八艚战舰吗？这个晋军确实没有，难道，你准备用它们作手脚？”
朱超石微微一笑：“正是，我们把八艚战舰，派出四艘，下锚定于江中央，作为四个移动的水上城堡，而把大批中小战船，隐藏于其后，有巨舰阻挡，晋军不知我军虚实，轻易不敢动手，但如果是无月光的黑夜，他们有可能会利用巨舰的身形巨大，又灯火通明，是现成目标这点，出动上百条战船突袭，而我军要做的，就是在巨舰之上，埋伏足够的伏兵，舰后的江中，准备五十条潜龙快船，一旦晋军来袭，就从水底潜行，绕于其后，配合巨舰上的兵马前后夹击，将之消灭！”

第4021章 上浮战法不可行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都为之一变，英纠先是一愣，转而笑了起来：“哎呀，朱师弟这招可真妙啊，我差点忘了我们还有潜行战船这个利害的杀器了呢，这一年来打晋军，都没有水战了，也不再用这种出奇不意的奇兵战术，可要是晋军的战船前来，那就是管用的大杀器呢。就这么干！”
范无病看向了坐在左首第二的一个头目，这人身着黑色水靠，身上尽是水滴，与一众道袍在身的天师道头目们，反差强烈，正是潜龙战船队的统领，姚启晨而这会儿的姚启晨，却是一众兴高采烈的头目中，唯一一个沉默不语甚至脸上也没有笑容的家伙，甚至那对非常标志性的三角眼，也轻轻地眯了起来。
范无病沉声道：“既然是要用潜龙战舰那我们是不是要先问问姚师弟的意思呢？姚师弟，你好像不太开心啊，对朱师弟的这个想法，有什么意见吗？”
姚启晨叹了口气：“朱师弟的这个想法很好，如果是在白天，这样打没有什么问题，但刚才他说，是要在夜里，在漆黑的江底来实现，那就有个大问题了。”
黑袍紧接着追问道：“什么问题，姚统领你快说。”
姚启晨沉声道：“可能朱师弟对于潜龙战船不是太了解，我们的潜龙舰，在水下的时候是完全密封的，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只能潜伏于江底，提前布置好位置不动，等到外面传来指令，就是那种水鬼队的兄弟在江中看到外面的情况，然后拍打船壳，这时候潜伏的潜龙战船才会砍断定在水底的锚石，直接上浮，出现在敌军的后面，对其突然一击。”
朱超石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上次在豫章大破何无忌，那突然从水底钻出的舰队，尤其是海龙号这条巨船，都是这样提前埋伏的吗？”
姚启晨勾了勾嘴角：“要是在水底短距离的逆行，也不是不可以，但那得提前摸好水流，熟悉江底的情况，毕竟在江底有很多乱石，礁石，一个不小心，把船底给划破，撞通，进了水的话，那整条船就完蛋了。”
“上次在豫章的江底为了达成突然性，我们的战船，都是短期内在江底逆行了一段，有十余条潜龙战舰，就是因为在江底行船，撞上了水底礁石或者是碰到了江面上的晋军战船的底壳，直接就在江底撞毁了，而那些船上的几百个道友，也全部葬身鱼腹。”
“白天都这样，在夜间漆黑一片的江里，这样做恐怕更加危险，还有，就是这江陵一带的水文，江底的水流速度，我们并不熟悉，万一在江底固定不住，产生了偏移，或者是那些江面上的我军八艚巨舰，也没有固定住，随水而漂，就有可能到达我们的这些潜龙战船的头顶，一旦我们的这些战船上浮，就可能撞到自己的八艚巨船。到时候自相残杀，就成了笑话了。”
原本面带笑容的诸多头目，这会儿都面色凝重，再不复刚才的笑颜，黑袍点了点头，看向了朱超石，沉声道：“朱将军，既然连潜龙船队的姚统领都觉得不合适，我看，还是另寻他法吧。”
范无病也跟着说道：“是啊，我们的水军本就占了很大优势，没有必要用这种激进的战法，黑夜之中，就算能成功上浮，也不辨敌我，很难再重复当时在豫章的胜利。”
姚启晨叹了口气：“豫章那次，是我们准备了一年多，多次测量侦察了桑落州那一带的水流，江底，因为中央有个大沙洲，所以减缓了流速，不至于让潜伏的船队给冲走，至于那些潜龙战船，则是秘密在南康和豫章一带打造，一个多月的时间内分批悄悄下水，固定在江底的，有些兄弟就这样在江底呆了一个月以上，其艰难与困苦，绝非常人所能忍受。这次在江陵，我觉得没有这样的条件，还请朱师弟另寻他法。”
朱超石的心中暗叹，这个该死的姚启晨，把自己的算计完全给否定了，原来就是想着沉个几十艘潜龙战船在江底，然后再想办法改变其位置，让其正好位于那些八艚舰之下，然后突然上浮，能跟自己的巨舰撞成一团，这样达到不战而胜，不攻自破的效果。
可是姚启晨却把所有的利弊分析得如此清楚，这样一来，自己的这一招怕是无法实现了，还得另寻他法。
想到这里，朱超石的心一横，沉声道：“风险越大，收益越大，如果是按部就班，列齐舰队横于江上，那晋军根本不敢前来攻击，只有我们作出骄兵的姿态，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才可能一举获胜，只有歼灭了他们的船队，我军才有直接攻打江陵水城的机会。”
说到这里，朱超石冷笑道：“当然，要是诸位师兄都只想着虚张声势，在这里拖延时间，给卢教主和徐副教主创造战机，那我们完全可以按兵不动，就在这里作作样子就行了，卢教主也没下达要我们一定要进攻，甚至是拿下江陵的命令，我虽然代行主帅之职，但也约束不了各位的部众，还是要看大家的意思，不想建功立业的话，就不必这样做。”
英纠的脸色一变，沉声道：“朱师弟，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身为将帅，哪有不想立功的？哪有坐拥大军，却要看着师父他们去拼命，自己无所作为的？如果有机会，我们肯定是想攻下江陵城啊。”
范无病也冷笑道：“我们跟北府军作战多年，无数同袍死在这些官府走狗的手下，就是这个刘道规，檀道济，他们的手中，不知染了我们多少道友的鲜血，他们的盔缨，就是用神教兄弟的血染红的，这回有大好的机会报仇，我们岂能放过？姚师弟只是说潜龙战舰在这次的夜里不太合适使用，可没说不打水战，你不要误会了。我们还是想想，有什么别的办法和战术吧。”

第4022章 强攻烽燧巨舰威
朱超石摇了摇头，沉声道：“反正我是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了，又要诱晋军觉得有机可乘，又要有足够的力量歼灭他们出击的舰队，那就只有伏兵这一个办法，而潜龙战舰就是惟一的水上伏兵，就象豫章之战，我们的舰队在水底可以埋伏一个月，也有十几条战舰在水底触礁石而沉没，这些不都是风险和损失吗？为什么当时可以舍出命来潜伏，现在就不行了呢？”
舱内陷入了一阵沉默，朱超石的话让所有的头目们都无言以对，姚启晨叹了口气，说道：“朱师弟，话不能这样说，当时的情况和现在不一样，那时我们是要全力消灭何无忌这个晋军大将，而且当时敌强我弱抢的就是速度，可这回的情况是…………”
朱超石冷冷地说道：“这回的情况又有什么不同？不就是因为强的是我们这一方，大家都觉得正常打就能赢，何必冒这生命危险吗？不就是觉得卢教主没给我们下死命令要我们拿下江陵，所以大家可以在这里混日子吗？”
姚启晨的脸上闪过一丝愤怒之色：“朱师弟你这话太过分了，我们神教的兄弟，个个都是视死如归的，只不过，就算是死，也得死得有价值，这种无意义的牺牲，又有何用？再说了，所谓的晋军舰队出击，也不过是你的猜想而已，你有何把握，敢说晋军一定会出战呢？”
朱超石沉声道：“我敢这样说，自然是有办法，有把握诱他们出击，姚统领，你现在可以去测量江底的流速和水文，礁石的情况，我现在就带舰队前去诱敌。”
黑袍的眉头一皱，说道：“诸位将军，咱们这是在军议，要团结一心，齐心合力才是，不要在这里意气用事甚至是伤了和气，我相信在座的各位，没有贪生怕死的，也没有不想建功立业的，朱将军，还请你冷静一下。”
朱超石平静地说道：“我并没有不冷静，姚统领说我没有办法诱出晋军战舰，所以我现在证明给他看，现在，我要下将令了。”
黑袍点了点头，说道：“那还有请朱将军下令。”
朱超石的目光环视这条长桌的两边，沉声道：“今天，是我们舰队开到长沙的第一天，晋军应该已经知道了我们到来的消息，但并不知我们虚实，现在，我们就去显示一下我军的实力，英师兄，请问我们的舰队如果全军出击，或者说以六艘八艚战舰，配合两百条辅助战船出击，需要多久？”
英纠不假思索地回道：“八艚舰上有足够的补给，随时可以出击，而补给完成的战船有三百多条，也可随时扬帆起航，从这里到江陵，半天的时间，足够了。”
朱超石点了点头：“已过申时，临近黄昏，正好明天清晨我们可以出击到江陵外的江面之上，晋军现在是在江陵一带的江岸之上，而了不少烽火台，是吧。”
范无病沉声道：“是的，一共有二十余座烽火台，配备了投石机和强弩，以防我军登陆，而且，晋军这半年来把江岸都布了堤坝，就是防我军登陆的，只有江陵的外城水寨，才是可以突破的地方。”
朱超石微微一笑：“我知道，前天就有斥候报告，这些晋军的烽火台，都是建立在堤坝或者是临江断崖之上，想要直接登陆攻击，那是难于登天，不过，我们有八艚巨舰，足有十丈之高，完全可以在巨舰之上，以投石机和火箭，摧毁这些烽火台。”
黑袍的眉头一挑：“摧毁这些烽火台，意欲何为呢？你也说过，就算摧毁了烽火台，因为有堤坝的存在，坝后还有晋军支援，我军还是不能全面登陆。因为清理那些江滩上的障碍物与拒马，木桩倒刺，都需要很多时间。”
朱超石正色道：“这些烽火台，就是晋军沿江的耳目，用来监视我军的动静，我军所有在江面上的行动，尽入他们的眼底，这是我们极力需要避免的，拔除了这些烽火台，那晋军就成了瞎子，聋子，不知我军往何处攻击。”
英纠哈哈一笑：“这一招好，拔掉这些烽火台，那晋军就不知我军动向了，再也不可能见招拆招，到时候，我们就算不打江陵，而是集中兵力，突击一个渡口，也是有把握的。”
朱超石微微一笑：“我要让晋军知道我们这些八艚巨舰的威力，让他们看到，有这样的巨舰，就如同移动的江上堡垒，可以任意地拔除他们的沿江据点，以后就算是强攻江陵外城水寨，这也是威力巨大的，所以，刘道规和檀道济，会想尽办法解决我们的这些八艚巨舰，只要巨舰在，他们就不可能控制制江权，也就失去了沿途的耳目，只能被动挨打。”
英纠沉声道：“所以，朱师弟你是要显示八艚巨舰的威力，然后诱敌军来攻，对吗？可是，他们有这么愚蠢，看着我们八艚巨舰就这样横在江面之上，周围没有任何战舰护卫吗？”
朱超石哈哈大笑道：“这就需要斗智斗勇了，如果我是刘道规，会尽力引开周围护卫的战舰，比如以二三十艘黄龙战船出击，引我们的护卫战船去追，八艚巨舰虽然威力巨大，但是行动缓慢，这样一来二去，就能让八艚舰的身边，只剩下少量战船的护卫了。”
范无病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么说来，如果用这种诱敌之计，主动拉开，那即使是白天，敌军战船也有可能出击，是吗？”
朱超石点了点头：“是的，在白天的时候可以来回追逐，等到黄昏的时候，则停船点火，只让巨舰停在江中，如果我是晋军的主帅，就会利用晚上难得的机会，派出主力船队突击，这是唯一可以破解被动挨打的好时机，不然的话，就只有等着我们一个个摧毁沿江的烽火台，直到摧毁两个渡口的水寨防卫，最后，就是强攻江陵水城！”

第4023章 黄火为信潜龙出
英纠哈哈一笑，满意地点头道：“朱师弟啊，今天，你又一次地让我们刮目相看了，师父看重你，不是没有原因的，你的军事才能，今天，我老英服气了，说吧，要我们怎么办，来配合你？”
朱超石看向了仍然一言不发的姚启晨：“姚师兄如果你还是觉得潜龙战舰埋伏有危险的话，我愿意亲自带领潜龙战船，埋伏在江底，请你在两天之内探明江底的水流与地貌，早作准备。”
姚启晨的眼中闪过一丝忿怒之色，沉声道：“师弟，你是看不起我吗？觉得我是贪生怕死之人才不敢出动潜龙战船的？”
朱超石淡然道：“不，我绝没有这个想法只不过，如果你对这个计划有异议的话，执行起来可能不会那么坚定，毕竟，几十条潜龙战船，要潜伏在江底，深入敌后，就算两百多条黄龙战船杀到，你能成功地浮出水面，正面作战，也未必有优势，这一战，是要置之死地而后生，既然是我提了这个提议，那理当由我来执行这个计划。”
姚启晨咬了咬牙，沉声道：“我们神教中人，没有贪生怕死的，就算让我们明知去送死，也会含笑而去，只要能取得胜利，我们随时愿意献出生命，朱师弟，你不识水性，并不适合去指挥那些潜龙战舰，还是由我亲自带领这些战船潜入水底吧。”
朱超石的眼中冷芒一闪：“如果是姚师兄肯亲自去，那自然是最好不过，只不过，到时候我如何能联系你，让你上浮呢？”
姚启晨点了点头：“这点你不用担心，江底我们会放十余个水性极好的水鬼兄弟，随大船行动，如果你需要我们潜龙战船浮出的时候，就让他们潜入水中，然后在黑夜中，在江面上举一种特殊的黄色火炬。”
朱超石心中一动，讶道：“黄色火炬？”
姚启晨正色道：“是的，这是专门联系我们潜龙战舰的，里面加了不少硫黄，这样在燃烧之时，火焰不同于平常的火把发出红光，而是偏黄我们在水中的兄弟，即使是在夜间，看到这种黄色火焰，也能在数里之外，一眼认出，然后就是可以敲击潜龙战舰了。”
朱超石恍然大悟，直到今天，他才算真正地明白了这潜龙战舰的操作流程，之前在天师道近一年，这潜龙战舰的用法，他一直是求而不得，现在，掌握了这种妖贼最致命的武器的用法，他的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那就是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些消息告诉给师父，告诉给道规哥，道济哥，甚至连消灭上百条妖贼的战船，与这件事相比，也是微不足道了。
朱超石点了点头：“很好，到时候我会亲自坐镇在天师号上，指挥全局，一旦发现敌军的战船靠近，我会让水鬼们下水，潜向你们的潜龙战船那里，等到打到激烈之时，让你们突然从水底杀出，出现在敌军舰队之后，两面夹击，教晋军的战船，片板不返！”
姚启晨点了点头：“交给我吧，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朱超石看向了英纠，说道：“英师兄，范师兄，到时候你们各率一条八艚舰，与其他的巨舰一起，扫荡摧毁沿江的晋军烽火台，然后按原计划，分别带领运兵船，驶向马头渡和乌林渡，有机会就攻击这两个渡口，没机会的话，就在对岸的水寨驻扎，等我的进一步号令。”
英纠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这次的水战，难道就不让我们参加了吗？”
朱超石笑道：“如果我们不主动分兵，让晋军觉得有机可乘，他们又怎么敢冒险突击呢？二位师兄的分兵是此战的关键之处，如果有机会消灭晋军，二位都是大功呢。”
英纠叹了口气，摇头道：“好吧，不过，朱师弟你要答应我一件事，若是成功地歼灭了晋军的水师战船，要强攻江陵的时候，可千万别忘了我们，那两个渡口，我可没什么兴趣，攻进江陵城，亲手斩杀刘道规和檀道济，才是我天天梦里想做到的事。”
范无病哈哈一笑：“放心，英师兄，朱师弟既然这样说了，那最后合力攻打江陵的时候，一定是需要我们的陆战兵力的，我们到时候只需要留下副将带偏师继续攻打二个渡口，主力回师，没有了水师和外城的江陵，如何顶得住我们八万大军的强攻呢？”
朱超石的心中一阵得意，他的目光落到了一直沉默不语的黑袍身上，说道：“尊使，你看这样如何呢？”
黑袍平静地说道：“既然朱将军你已经计划好了，大家也都认同这个打法，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到时候你率领四条巨舰在前方，再辅以几十条小型战船护卫，以引诱晋军来攻，而我，就执行你的诱敌之计，带大队的战船，去追逐可能出现的晋军船队，如果大战到来之时，你再发信号，我率船队来援，这样如何？”
朱超石笑道：“到时候，还有请尊使最好能直接率领船队，攻向江陵的水寨外城，一边截杀敌军败退的战船，一边最好能趁乱攻入敌军的水寨之中。如此，说不定我们可以趁机直接拿下江陵外城呢。”
黑袍满意地点头道：“这样最好，不过，我到时候离你很远，又是黑夜，战况未必能看得清楚，如何来接受你的号令呢？”
朱超石正色道：“到时候我会在船头点起狼烟为号，如果是三道烟柱，你就回来支援我们船队作战，如果是五道烟柱，你就直扑晋军水寨，不用管我们，这样配合行动，无论战事是否顺利，都可以有你的船队作为后援。当无一失。”
黑袍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那这回我也按你的号令行事，三百条大小战船，就是我这里的游击支队，朱将军，你的这四条巨舰上，还得多布水手战士，以防敌军的围攻啊，一定要撑到我们回援之时。”
朱超石微微一笑：“我们一定会在战场上相会的。”

第4024章 江陵府中亦军议
江陵，刺史府。
一年以来的天师道之乱，已经让原本的刺史府，也变成了荆州军团的中军帅帐，来来往往的，皆是军装将士，就连手捧着兵书战报，或者是公文状纸的书吏们，也都身着皮甲短衫，一副肃杀之气。
刺史府的中堂之上，刘道规全身将袍大铠，端坐刺史的大案之后，而案板之上，已经不再是平时的公文累牍，而是一大筒令箭，臧焘作为军法官，手持大令，站在他的身后，而檀道济与鲁宗之，全副武装，分别站在左右首第一位的将校行列之中，荆州本地的将校，与雍州来援的兵马指挥们，也分别站在二人的身侧行列，衣甲制式，泾渭分明，玄色的雍州兵与橙色的荆州军，各擅胜场。
刘道规的神色从容，手里拿着一份塘报，说道：“现已查明，就在昨天中午，卢循亲自率领的七万大军，已经到了长沙郡在长沙港进行了补给，并与当地的三万余守军汇合，现在妖贼已经有了十万大军，战船有六艘八艚舰为首近千艘之多，在江面之上联绵三十余里，可谓声势浩大，妖贼军中遍是传言，这次卢贼亲自前来，就是要与我军决战，夺取江陵的。”
鲁宗之哈哈一笑：“好大的口气，本来卢循要是不来，我们也已经集结了四万精兵，准备夺取长沙的呢，现在他来得正好，也省得我们去豫章灭他们，征西（现在荆州与雍州上下对刘道规的称呼，因为击杀桓谦之后，刘道规被晋升为征西将军），请下令吧，我们正好可以和敌军决一死战。”
鲁宗之的身边，几位将校纷纷呼应，尤其是他的儿子鲁轨，还有被临时划到他手下的到彦之等人，都是神色激昂，声音洪亮，鲁轨更是用拳捶击着胸甲，沉声道：“是跟妖贼作个了断的时候啦，寄奴哥已经灭了南燕，我们难道就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时间流逝，无所作为吗？”
檀道济平静地说道：“象齿（鲁轨的字），不可轻敌，妖贼这回是卢贼亲率的主力到来，势力庞大，又有近千艘战船，在水上有了绝对的优势，现在刚刚前来，气势正盛，不是决战的好时机，我的意思，还是稳守住江陵和沿江的烽火台，观察敌军的动向，派出精锐的机动部队作为援军，随时准备支援乌林，马头二个渡口，先判断出敌军的意图为上。”
鲁轨的眉头一皱：“这是被动挨打之策，要是敌军一直不动，或者是分兵进攻我军的渡口，那又如何呢陆上行军，总不如在水上来的快，妖贼有制江之权，可以在大江之上来去自如，尤其是夜里行船，我军的烽火台也观察不到他们的动向，就算想去支援，只怕也来不及呢。”
檀道济微微一笑：“象齿不必过虑，在二个渡口，我们也是经营一年之久，现在已经成为易守难攻的水寨，虽然只有两三千的军士，但是远有拦江锁，近有数十座的塔楼箭台，里面放有投石车，万钧神弩，即使是敌军的黄龙战船来攻，也能教他有来无回，这半年多来，长沙一带的妖贼曾经多次试图进攻乌林与马头渡口，皆是铩羽而归，这回，也不可能说是一夜之间，就拿下我军渡口的。”
鲁宗之突然开口道：“这回不一样，妖贼有八艚巨舰，这些巨舰的高度，比江陵的城墙还高，还有五层的甲板，在这些巨舰之上，是反过来能用其高度和远程的优势，击毁我军的江防工事，这次巨舰前来的时候，已经摧毁了我军沿江的几个烽火台，而江夏一带的水寨，也被其完全击毁，这就是卢循这次前来的原因，也是他敢放言夺取江陵的底气所在。”
檀道济的脸色微微一变，轻轻地自语道：“这些巨舰确实很麻烦，我军的陆地兵器的射程和威力难以对其构成威胁，简直就是移动的水上要塞，还得想办法解决才行。征西，我认为沿江一带的要塞和烽火台不能布置太多兵力，以防敌军巨舰的远程杀伤。”
到彦之沉声道：“道济所言，应该是示弱之举，如果按这个思路来，我们不妨更干脆一点，诱敌上岸，只要能离岸三里，远离他们的巨舰打击范围，我军就可以发挥陆战优势，把妖贼的上陆部队，一举消灭，或者是让他们深入腹地，甚至是从渡口来进攻江陵呢。”
说到这里，到彦之的眉头一挑：“哪怕是假装放弃渡口，只要妖贼的一两万人马登陆，再诱他们往江陵方向进击，那我们就有在陆战中消灭敌军的机会了。”
鲁宗之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想法很好，当初妖贼主力东去，留下那些从后秦来的蛮夷部落，由苟林率领，在荆州一带四处劫掠，与桓谦策应，一度让局势很危险，也正是听到这个消息，我才不顾雍州当时面临的压力，亲率主力来援，天佑我大晋，我与征西配合默契，各个击破，歼灭了桓谦和苟林这两路贼人，这才有了我们的现在，这次，就让我们再成功地重现一次当时的胜利吧，征西，我老鲁请命，愿意负责马头渡的防守，诱敌上岸，然后一举歼之。”
刘道规缓缓地开口道：“各位，你们真的认为，妖贼的主攻方向会是我们的两个渡口吗？”
此言一出，刚才还气氛热烈，交头结耳之声不断的声音，全部消失不见了，整个刺史府内，都安静得连大家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所有人都看着刘道规，刚才兴奋而狂热的脑子也变得冷静下来，同时在思索着：“是啊，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他们沿江而来，路过这些渡口的时候，不干脆以巨舰直接攻击呢？”
鲁宗之沉声道：“是我们考虑不周了，还请征西明示，敌军的用意，究竟为何。”
刘道规微微一笑：“老鲁啊，如果你是卢循，想要夺取江陵，会不会大张旗鼓地让军中每个妖贼都知道，这一战就是要攻克江陵呢？”

第4025章 兵以诈力自相欺
鲁宗之的眉头一皱，转而笑道：“兵法有云，能而示之不能，不能而示之能，这么说来，妖贼放话说是要夺取江陵，其实是诈语吗？他们也不攻打马头和乌林二渡，其实根本就没有夺取荆州的心思，是这个意思吗，征西？”
刘道规平静地摇了摇头：“不，我认为是正好相反，他们就是要夺取江陵，所以才会故意地用兵法中的能而示之不能，来反诈一次，这样公然放言，会让我们以为这不过是虚言诈术而已，但实际上，这正是他们的真实意图。”
檀道济沉声道：“征西，这样何以见得呢？妖贼也许是初来乍到，没有作好攻击江陵的准备，才这样故意用疑兵之计呢，或者…………”
说到这里，檀道济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忧虑之色：“或者，也许妖贼是想要故意这样分兵，给豫州的希乐哥造成错觉和误叛，引得希乐哥出兵攻击豫章的徐道覆，然后他们再设伏，一举歼之。”
鲁轨笑着摆了摆手：“不可能吧他们哪有这个实力，妖贼所恃的不过是水师舰船而已，陆战远非我军的对手而这回，连八艚舰都来了，卢循也过来，徐道覆手上的兵力，最多三万而已，恐怕还多是乌合之众，希乐哥手下可是大晋最精锐的部队之一的豫州军团，跟随他南征北战多年，消灭和打败过无数强敌，怎么可能给妖贼伏击消灭呢？”
檀道济的眉头越发地深锁：“妖贼诡计多端，经常会以这种示弱或者分兵的态势来诱我们上当，卢循大军和水师前来江陵，放言要夺取荆州，确保其后撤的退路，看似是因为知道了大帅攻灭南燕，征燕大军即将回师，所以想退保岭南的举动，但实际上，这恐怕是妖贼以前多次设伏的旧事重演，比如高雅之，谢琰，无忌哥，就连大帅，也曾经在海盐追击战中，中过妖贼的埋伏，思之念之，恍如昨日啊。”
刘道规也正色道：“是的，海盐那一战，就是鲍嗣之轻兵冒进，引得全军进入了妖贼的伏击圈，当时我们以为妖贼攻城不克，损失惨重，撤围而走时，已经是疲兵，可击其惰归，但最后还是上了当，所以这一次，我认为妖贼绝不可能再想保什么退路，因为他们无路可退了。”
说到这里，刘道规环视四周，沉声道：“以妖贼现在的情况，就是要借着江州之战的侥幸得手，打败了我们荆州军团，消灭了无忌哥的江州军团，逼得希乐哥的豫州军团不敢妄动，靠着这种打败北府军名将和军团的战绩，引得天下的宵小之辈加入他们，这种时候就是有进无退，一往无前，如果还想着情况不妙就退兵自保，那首先就失了人心，就算退回了广州，又能撑上几天呢？”
鲁宗之摸着自己的胡子，满意地点头道：“不错，确实如此，所以我同意你的看法，他们来就是想夺取荆州，攻克江陵的，而绝不会是想着回师岭南，当然，道济刚才说的引诱希乐的豫州军团出击，也是一个可能，但我仍然认为，以徐道覆的实力，以妖贼的陆战水平，即使是设伏，也不可能打败希乐的豫州军团，这次跟上次无忌的主动出击不一样，希乐就算是出击，也不会轻兵冒进，一定会是前后呼应，侦察四周，才会步步为营地挺进，或者是水陆并进，相互掩护，断不至于给敌军包抄了后路，围而歼灭。”
刘道规的面色凝重：“希乐是一代名将，手下的精锐又是征战多年的老兵，按理说不至于此，但我最担心的，就是现在大帅攻灭南燕，立下不世之奇功，希乐一向与大哥争强好胜，在这个时候，难免想要建功立业，独取击破妖贼的大功，如果是这样的话，妖贼的分兵西进，就给了他最好的进军理由，一如当年的谢琰，一旦心态出了问题，只想着杀贼立功，那就可能会中了贼人的圈套了。”
檀道济咬了咬牙：“这么说来，征西你也同意我的观点吗？那我们要不要想办法通知希乐哥，让他万万不要上当中计，仍然是要保持防守，等大帅全军回师，再合兵破贼呢？”
刘道规摇了摇头：“我们是劝不了希乐的，而且以我的身份，劝他可能是适得其反，以为我是想阻止他立功，超过我大哥，所以，现在要做的，只能是管好我们自己，希乐那里，也只有祈祷他能冷静下来，不要中了贼人的奸计了。”
鲁宗之哈哈一笑：“其实，这也不难，只要我们有办法能打垮当面的妖贼水师，那就有机会能打通跟豫州的联系了，甚至可以前出大江，顺流而下，夺取江夏郡和夏口，只要能跟希乐形成前后夹击妖贼豫章一带的态势，那妖贼的埋伏，就全部不管用了。只是，我们的水师战船不过二百余条，远远不如妖贼的数量，更没有那些八艚巨舰，水战想破妖贼主力，恐怕是难上加难，最好，还是按我之前说的，引妖贼上陆，再设法歼其陆军主力，还是考虑一下我去从马头渡口引他们上岸的这个计划吧。”
刘道规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可，万万不可，敌军的目标，绝不是我们的渡口，如果他们真的想借这两个渡口登陆上岸的话，早在舰队西进的时候就攻击了，何必等到现在？卢循这样搞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夺取江陵，而且是以最快的速度攻下江陵，消灭我们整个荆州军团，然后，再回师与徐道覆汇合，与希乐哥，还有大帅的主力部队决战。”
鲁宗之冷笑道：“异想天开，真当我们江陵是一座不设防的城市吗？真当我们四万荆州精锐是摆设吗？就算有这些巨舰，但以我们江陵外的水城的防备，以及二百多条黄龙战船的实力，也绝非他们可以轻易攻克的，我看，他们到时候非但吃不下这块骨头，还得崩掉一嘴牙呢。”
刘道规微微一笑：“所以，他们得想办法先解决掉我们水城的防守，也解决掉助守水城的那些黄龙战船，非如此，不可能夺取江陵！”

第4026章 西撤战舰至武陵
檀道济笑了起来：“说一千，道一万，原来妖贼是想诱我军的黄龙战船主动出击，然后在大江之上将之消灭，这样，就等于拆除了我们外面水城水寨的防守工事，对吗？”
刘道规点了点头：“是的，强攻水寨的话，就算有八艚巨舰，也是非常困难的事，很难拿下，但若是这些战船都在外面给消灭，那水城只剩下空寨一座，更不用担心给反击的事，那只要在外面架起巨舰上的弩炮与投石机，火力全开，也就十天左右的时间，江陵水城就会给彻底打开，到时候，敌军就可以从水城登陆，强攻江陵本城了。”
鲁宗之冷笑道：“就算如此，我们也有数万军队，他们想要越过水寨攻打江陵，那这些巨舰就无法支援攻击的军队，我们就是守城也能把江陵守下。”
刘道规淡然道：“但这样一来我军的舰队尽失，以后就算守下江陵也没有主动出击的能力了，我们要考虑的不止是守住江陵，还要在未来的战争中，发挥更多的作用，无论是东进与希乐哥的豫州军团夹击妖贼，还是渡江攻打长沙郡，断妖贼后路，甚至是西上白帝城，攻取谯蜀，都是需要战船的。”
“我们经营荆州数年，好不容易有这二百多条战船的家底，若是在此战中全损失了，那等于我们就失去了主动攻打妖贼和谯蜀的能力，这是万万不可的。所以，如果要我选择，最好还是能灭掉妖贼的一部分舰队，尤其是那些八艚巨舰，打掉这些巨舰，他们就失去了强攻江陵水城和沿江烽火台的能力，那战争的主动权，就转移到我们这一边了。”
鲁宗之的眉头一皱：“可是，我军的水战实力，远远不能和敌军的水师相比，如果说主动出击，攻打敌军的巨舰和船队，那是以卵击石啊。呆在水寨之中，还能拖上十天半个月，如果出了大江，给敌军捉到，那可能直接就团灭了。”
刘道规微微一笑：“出奇不意，攻其不备，这是兵法的精要，敌军远道而来，气焰嚣张，以为有巨舰在，我军战船不敢出击，这正是我们的机会，而且，他们现在在攻击我军的沿江烽火台，而我们无法反击，只能撤守，这会更加助长他们的气焰，妖贼的两个头子，卢循和徐道覆，虽然多年来一直在一起形影不离，但据我们的情报来看，他们是貌合神离，都想借战功而一人独大，压倒另一个，所以，不排除这回卢循亲自领兵前来，而徐道覆留守豫章，是一种全新的争功之举。”
檀道济笑道：“是的，听说朱超石这个叛徒在叛变的时候，还害得卢循的妹妹，徐道覆的老婆卢兰香死了，本来徐道覆是想杀朱超石报仇，而卢循却保下了他，还把朱超石提拔为自己的副将，这回妖贼前来，朱超石也在阵中，此人深知我军的底细，更是跟寄奴哥学到了兵法的真传，要对付他，我们还得好好计划才行，不过，也许我们正好可以利用妖贼这种内部不和的机会，有机可乘。”
刘道规叹了口气：“我一直有种强烈的预感，朱超石并不是真正地叛变，可能只是因为形势所迫，对这个人的发落，以后我们还是要交给大哥来处理，能生擒的话，尽量生擒。”
到彦之没好气地说道：“到时候，我要亲手挖出这厮的心，看看是怎么长的，寄奴哥，无忌哥对他都是天高地厚之恩，这都能叛变反水，如何对得起那些战死的同袍。不管他是主动投降，还是存了什么别的想法，我反正是不会原谅他的，生擒此人是必须的，因为，不能让他死得太便宜了！”
刘道规的眉头一皱，说道：“对于此人的事，我们暂且按下不议，只是，我们必须要考虑到朱超石知道我军底细的情况，大家说，刚才我的提议，他会料到吗？”
檀道济的神色一凛，说道：“如果是卢循，应该想不到我军敢主动出击这种事，但若是朱超石，可就难说了，此人在兵法的见识上一向过人一筹，以前兵棋推演之时，也屡次主动出击，甚至他镇守南康，也是因为当时多次向无忌哥建言过，说他愿意为先锋，主动攻击岭南。”
“虽然他后来兵败被俘，但这些想法，仍然是在他的考虑之中，我建议，有朱超石在，不要实行这样激进的打法，万一中招，那恐怕我们的战船，会全部损失了。”
刘道规叹了口气：“那我们的战船，就这样困在水城之中，给敌军天天架起巨舰上的远程武器打击，就能避免损失了吗，还是说所有的战船全部固定在水寨之中，作为固定的要塞工事，放弃出击的打法？”
檀道济咬了咬牙：“我觉得，要不现在就让所有的黄龙战船出击，相机一战，如果有机会，就打掉他的巨舰，如果没机会，就迅速地西进，转移到武陵郡，檀祗那里，虽然武陵的水寨不如江陵，但妖贼应该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派主力去攻打，运气好的话，我们还可以分掉他们一部份的兵力巡江监视，以减轻江陵这里的压力。”
鲁宗之点了点头：“是的，趁着现在江陵外面的江面还没给封锁，我们不如先转移战船，实在不行的话，就让檀祗把船全部拖到岸上，避免敌军的打击范围，武陵那里还有一万多的精锐，都是从湘州各地撤退到武陵的，忠诚可靠，这半年多也多次打退了敌军的围攻，成为我们现在在江南岸唯一的要塞，实在不行的话，有这两百多条战船，还可以护着檀祗所部突围和转移。”
刘道规的神色平静，说道：“大家议得都很不错，我意，见机行事，步步而行，敌军的巨舰和舰队的速度不同，是我们的好机会，如果在敌军的舰队初来之时，主动派出战船挑战，然后诈败退往武陵郡方向，引得敌军的快速舰队去追，那巨舰就只能停在江面之上，这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啦。”

第4027章 敌强我弱实话说
鲁宗之的眉头一皱，说道：“那就是说，我军的黄龙战船，还是要分兵的吗？只是以数十艘战船，先引开敌军的大队舰队，再以剩下的战船，直接攻击敌军的八艚巨舰，是吗？”
刘道规坚定地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接下来，我们要商议绝密的作战计划，鲁将军，你和公子，还有道济，彦之，还有遵考留下，此外，水军统领蔡伦之也请留下。”
一阵甲叶碰撞的声音之后，刚才还人满为患的中军帅府，只剩下了几个人，除了刘道规以外，鲁宗之父子是雍州军的大将，檀道济和另一个年约二十多，身为刘裕族侄的刘遵考，都是北府军将校，而水军统领蔡伦之，则是荆州本地人，曾经在桓楚军中效力多年。
也正是因为上次刘道规对江陵士庶的信任，开城焚信之举，感动了这些原来心向桓楚的旧部。
所以在这半年多的时间，外来的北府军与本地的荆州豪强们通力合作，在军械置备，战船建造这些事上，出了大力，也有了肉眼可见的成绩，自从三国以来两百多年的荆扬血仇，居然就在这几年的功夫，重新变得关系和谐起来只能说，刘道规真是立了大功啊。
蔡伦之本来是想跟着其他的将校们一起转身离开，听到最后这句话才留了下来，等到人都走光了他才微微一笑：“征西，如果是军机密商，应该轮不到末将呢，那么多北府军的高级将帅都没留下，我…………”
刘道规笑着摆了摆手：“在这里的，都是大晋的将士，没有什么北府军，雍州军，荆州军之分，要是让妖贼得了手，我们所有人到时候想成为尸体恐怕都是奢望，更可能的是给他们剁碎了吃进肚子变成屎粑粑拉出来。”
府中一阵轰堂大笑，没有想到，平时里一向表面谦和，但隐然间有股将帅之威的刘道规，在人少时也能这样开玩笑，不过，在了解了天师道的各种“优良事迹”之后，大家也都笑不出来了，因为，那可都是活生生，血淋淋的惨痛往事啊，就连家在荆州的蔡伦之，也有亲属在湘州沦陷时，遭此惨祸呢，一念及此，他也开始咬牙切齿，双拳紧握，恨声道：“这帮天杀的魔鬼，都应该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尽管佛教在这个时代也只是初入中原百余年，但是地狱天堂，神佛魔鬼的这些概念，也已经深入人心，确实，妖贼在众人的心中，那就是行走在人间，无恶不做的魔鬼，在靠了这种恐怖手段吓得占领之地不敢有人反抗的同时，也会激起那些未被征服的军民们战斗到死的决心和勇气，正是靠了这种决心和勇气，这时候的荆州，才会如此地军民同心，上下一意坚持到了现在。
刘道规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大敌当前，我就不多说什么了，现在我们还能在这里活着喘气，就是因为我们团结，不分彼此，蔡统领，还有江陵城内外，荆州上下的本地豪族，大族，百姓们的支持，才让我们这半年多有了一支成规模的水军，我并不精于水战，所以，在我作出决定前，我必须要问清楚蔡统领，我们水师的真正实力如何，可否与妖贼正面一战？”
蔡伦之的眉头一皱，摇了摇头：“征西，在这个时候，我不敢有半句虚言，这么说吧，如果没有那六艘八艚巨舰，以妖贼的八百多条大小战船的实力，虽然我们还是略逊一筹，但只要他们分兵去打我们的两个渡口，当面的战船少于五百条的话，我还是有把握能打败他们的。”
刘道规笑道：“二百条打五百条，你还说有把握，把握何来呢？”
蔡伦之正色道：“因为我们的战船，都是标准的，可载百人左右的黄龙战船，船体坚固，有两层楼台，还配有投石机，火弩之类的远程兵器，妖贼的五百条战船里，这种黄龙战船级别的也就百艘左右，其他的多是临时征集而来的渔船，走舸之类，不过一船载十余人到二三十人，虽然速度轻快，但正面作战，五条也未必能打我一条黄龙战舰。”
“除此之外，妖贼的有经验的水手，也是个问题，卢、徐新到广州时，跟随他们的三吴老贼不过一万有余，不到两万，这些人不仅战力凶悍，也是跟着他们漂洋过海，精通舟船之事，操舟控桨，如北方胡人驾驭战马一样，游刃有余，水上作战，不仅要看船的大小，装备，也要看控船水手的能力，这就跟陆地作战，精兵一可当百，铁骑可以数骑冲破百人的普通军士方阵，一样的道理。”
刘道规点了点头：“说得非常好，这么说来，妖贼的船夫老贼，也多是要集中在那些巨舰，大船之上，而小船上的，往往都是些水性不熟之人？”
蔡伦之点了点头：“是的，这些小船之上的，我曾经打听过情况，很多是新附的山贼，降军之类，即使是新附之人，也往往是找那些身体瘦弱，不堪在陆上作战的裁汰之人上船，除了船夫和舵手是原来民船，渔船的渔夫外，可以说整船多是旱鸭子，一遇风浪，就会呕吐不已，甚至会自己晕船掉入江中，这也是妖贼的船队这回前来，足足走了五天才从豫章到了江陵的原因，就是因为新手太多，无法全速前行，不止是这些巨舰的原因。”
鲁宗之哈哈一笑：“这么说来，其实妖贼之中，这舰队看似庞大，但实际可用的，没多少，可能也就六条巨舰加上百余条黄龙战船可堪一战，别的，只是用来虚张声势的，只要我们有办法调离黄龙战船，那只有这些小船护卫的巨舰，我们是有机会可以直接攻击的，对不对？”
蔡伦之叹了口气：“话虽如此，但巨舰之上，集中了敌军的最好水手，一条巨舰上可能有一两千老贼，这一条船就可以敌我三十条，甚至四十条黄龙战舰，起码有十条以上的战船，恐怕还没接近，就会给打沉，如果是四条以上的巨舰围在一起，那就相当于浮动的海上城堡，我军几乎没有接近和攻击的可能，征西，恐怕你还得另寻良策才行。”

第4028章 巨舰攻略不可行
刘道规的眉头微微一皱，显然，蔡伦之的话也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沉声道：“真的没法打吗？我记得当年我们西征灭桓玄的时候，在桑落洲之战中，楚军也有巨舰大船，而我军连黄龙战船也没有，只有走舸和蒙冲，靠这些小船，我们一往无前还是打败和夺取了敌军的巨舰，实在不行，就近战接舷战，让我们的战士跳到敌舰之上肉搏，这总是优势吧。”
蔡伦之摇了摇头：“征西，不是我要败你的士气和军心，但是此一时彼一时，以前桓玄的那些叫斗舰，或者叫五牙战船，有三层高，四十余丈长，可以载三百多名军士，但那些八艚巨舰，跟这五牙战船相比，大了起码五倍不止，也要高了二层有余，可别小看这个差距啊，这就意味着我们就算打接舷战，以黄龙战船围攻，也很难爬上他们的甲板。”
说到这里，蔡伦之又叹了口气，说道：“不止如此，妖贼和当年的楚军也是大不相同，楚军的水师战船，上面的水手和战士多半是陆军出身，精通水性的人并不多，即使是少数的水手，在船上行动自如，可以在桅杆与风帆之间荡来荡去的那些战士，也因为对桓玄的失望，觉得他大势已去，不值得再为之效力，而多半战意消沉，你们当时突击的时候，老水手们纷纷直接跳船逃命，而我，就是当时众多弃船者之一。”
鲁轨哈哈一笑：“蔡统领跳得好啊，要不是当年你这一跳，今天也不会在这里了，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哪。”
蔡伦之点了点头：“是的，但是对妖贼，这种事就不可能出现了，妖贼的凶悍与狂热，大家都知道，而且他们多是三吴旧贼这些人操船驾舟的水平极高，即使是在狂风大浪的甲板之上，也是如履平地，我军的北府军老兵在陆战是所向无敌，但是如果身着铠甲，在摇晃的船上，在湿滑的甲板之上与敌军的老贼水手作战，恐怕结果就是要反过来呢。”
刘道规若有所思地说道：“这句话不错，水战不同于陆战，江州之战中有逃回的我军将士，也是北府老兵说过，在战船之上与妖贼打，他们甚至不用上来战斗，只需要两腿不停地晃动，就能让整个小船都在晃动，我们的将士，连站都站不稳，更不用说作战了，何况作战时，他们也不会跟我们硬碰硬，多是用鱼网，标枪，鱼叉这些在陆战中很难见到的兵器作战，我军战士习惯用的长槊，大盾，长刀，几乎都无法发挥威力。”
蔡伦之正色道：“是的，就是这样，我们不能指望靠着精锐无敌的北府军士，肉搏就能打败这些老贼，到时候就算能成功攻下一两条巨舰，但损失大量的老兵，也是得不偿失啊。”
檀道济眨了眨眼睛：“可是，如果是靠近了敌军的巨舰，不是也可以用冲角，撞杆之类的，把这巨舰的船身给撞破吗？这巨舰就算再高再大，也得是在水上行动的，而且吃水线一定不会高到哪里去，我们只要调集足够多的小船，中船，集中打他一艘，从四面八方冲上去，斩断他们的船桨，让其无法行动，再以尖角和冲杆扎通船身，是不是可以轻易把这些巨舰给击沉呢？”
鲁宗之满意地点着头：“是啊，这一招很有用，我听说当时在桑落洲大战时，北府军的快船就是这样直接以撞角刺入船腹，这样打沉了五六条五牙战船呢，怎么样，这回打那些妖贼的巨舰，也这么来就是。”
蔡伦之仍然眉头紧锁，摇头道：“据我所知，八艚巨舰的设计，就是为了防止给小船围攻打沉的，甚至，这五层的战舰，看似高大，但实际上就是引小船前来送死的陷阱。”
鲁宗之的脸色一变：“此话怎么说？”
蔡伦之正色道：“首先，甲板之上有大量的投石机和弩炮，位置高，打得远，就象在城墙上驾起了远程床弩，我们的战船想要近身都很难，就象前面说过的，在接近的路上，就会给打沉打坏很多条船。”
鲁宗之咬着牙：“可是，就算有所损失，只要前仆后继，接近之后用冲杆和撞角猛撞敌军的船舷，哪怕打出几个洞，也能灌水进去，把这该死的巨舰给弄沉。哪怕沉二十条战船，换他一艘巨舰，我们也是赚的。”
蔡伦之摇了摇头：“鲁将军，刚才我说的，远程打击在路上的损失，只是个开始，还有后续呢，要知道，敌军的巨舰之上，为了防这一招，也准备了很多长杆，拍杆，比我们的撞角可是要长了很多，甚至有三丈长的，我们的撞击还没撞上敌舰，就会给这些长杆给顶住了。”
檀道济的眉头一皱：“这也能顶得住？那我们把撞角做得再长点行不行？”
蔡伦之叹道：“船的大小摆在这里呢，他们在甲板之上，在高层之上，可以摆出非常长的拍杆，专门用来顶小船用，以前你们打五牙战船之所以成功，一大半的原因是上层甲板的拍杆手们，早早地逃江弃船了，不然那些长杆若在，你们也没这么容易得手，而这八艚巨舰比五牙战船还要大了很多，你们更没什么接近的机会了，在黄龙战船顶头加长撞角，会让船在风浪中失去平衡，甚至会在冲击的路上自己相撞，绝不可取。”
檀道济咬了咬牙：“那要是我们派敢死之士，把这些拍杆，拒桨给削断，甚至是派水性良好的水手，在接近敌船时跳进江中，在船舷那里用木锤木钉，把船舷打通，把船底打沉，这总行了吧？！”
蔡伦之点了点头：“这种应该是唯一的机会了，如果对上的不是妖贼，那真的可能拼出一条血路，但妖贼里，水性好的，能在江底里十几个时辰不换气的水鬼可是成百上千哪，真要到了水中搏斗，凿船的时候，恐怕不是我们去凿这些巨舰，而是他们的水鬼弄沉我们的船了。还有，巨舰有一秘密武器，专门防止凿穿。”

第4029章 引敌入寨火攻之
鲁轨的性子最急，几乎是脱口而出：“什么秘密武器？”
蔡伦之正色道：“这八艚巨舰，为了防止小船的冲撞，打通船舷一带灌水，引发沉没，特别设计了船舱，因为其重量太大，所以想着将其打沉的战法是第一要务，不仅是在船甲板上设了大量的拒杆和拍杆以防撞角，也会在巨舰的周围布下大量水鬼防守，以防对方派人凿穿。”
“除此之外其底层船舱也是特别设计过的，不象一般的战船一样，是整个一层或者几层底舱，这船太大如果给打破几个大洞，或者凿通一个底板那可能会因为整个上层太重，加上灌入江水或者海水，就直接沉没。”
刘道规点了点头：“是的，如此巨舰，其底部会非常脆弱，灌水之后，定会迅速地下沉，那他们有何办法来防止这种事情的发生呢？”
蔡伦之叹了口气：“据我这里有几个从妖贼那里反正过来的水手说，其八艚巨舰，底层的船舱，不是一整层，而是被隔成了十余个舱间，舱与舱之间以厚木加上铁板隔离，一旦某个舱给打通，江水灌入，则封闭此舱，隔绝与其他舱之间的联系，这样，就算是这个舱全给灌入了江水，无法排开，也不至于影响其他舱，巨舰会稍稍地下沉一些，但不至于整个沉入江中。”
檀道济睁大了眼睛，讶道：“这个设计真的利害啊，为何普通的战船之上没有这样的设计，一打就沉呢？”
蔡伦之咬了咬牙：“普通的战船底舱太小，隔多个舱没有意义，而且江水汹涌灌入之时，会形成瞬间巨大的冲力，如果舱壁的强度不足，很容易给直接冲垮，除此之外，留在舱中的人，要作好淹死在舱中，也要主动关上舱门的准备，非亡命之徒不可为，综合这些条件，能做到的，恐怕只有妖贼了。”
刘道规长叹一声：“也就是说，除非能把这妖贼巨舰的底层船舱，打破多个，让一半以上的船舱进水不然的话，这巨舰无法沉没，对吗？”
蔡伦之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征西，我今天说了这么多灭我们自己的威风，长妖贼志气的话，请治我的罪。”
刘道规摇了摇头：“你是出于公心，为了避免我们白白牺牲，这才说了这些事实，这是有大功于我们，怎么能说有罪呢？要是你明知这些情况，却因为贪功不报，导致我们最后失败，这才是罪过呢。”
鲁宗之的眉头紧锁：“听蔡统领的意思，我军在水上，无论如何也没有战胜或者是打沉这些巨舰的希望了，对吗？”
蔡伦之咬了咬牙：“希望倒不是完全没有，我能想到的办法，只有两个。”
鲁宗之的双眼一亮，连忙道：“你有办法就快说啊，别急着我们了。”
蔡伦之看着刘道规，沉声道：“这第一个办法，就是如刚才您说的，让所有黄龙战船突围，离开江陵，故意把水寨外城留给妖贼，然后引得敌军的巨舰前来进攻，水寨其实是依托大江进入江陵的河口所建，水浅，寨底礁石众多，我军的黄龙战船吃水浅，可以来去自如，但巨舰一旦进入，船底碰撞礁石，有直接沉没的风险，就算不沉，也会机动性大受影响，更重要的是，如果妖贼的巨舰进入水寨，用来强攻我军的江陵城墙，那我们可以利用城墙的高度优势，在空中用投石机攻击巨舰，就算巨舰威力再强大，也很难跟我军城头的守军对抗。”
檀道济的眉头一皱：“你如何敢肯定，我军让出外城，妖贼就会以巨舰驶入外城来进攻呢？他们如果只来小船，中型战船，不可以吗？”
蔡伦之摇了摇头：“那些战船高度不够，如果想突破我军的城墙和内外城之间的水门，会被我军城头的弓弩投石机砸得稀巴烂，只有巨舰驶入，才可能与城墙齐平，到时候妖贼连梯子和攻城塔都不用，直接在巨舰上就可以登墙，我想，他们派巨舰前来攻打江陵，恐怕就是为了这个作用的，不然光是夺取外围的水寨，也没太大用啊。”
刘道规微微一笑：“如果敌军巨舰进入水寨和外城，我军固然可以用投石车和弩炮攻击，但就算是巨舰在外面沉底，搁浅，也仍然有这样的高度，仍然可以作为妖贼直接攻城的踏板，这点，有何办法可破呢？”
蔡伦之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如果进了我们的水寨，那敌巨舰的机动性就不行了，多半会如您所说的，沉底固定，成为一个攻城的高台，而这个时候，我们就可以利用第二种战法，那就是火攻，彻底地摧毁这些巨舰。”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火攻？这个战法为何只能在水寨中用，不能在江面上用吗？”
蔡伦之摇了摇头：“现在是春夏之交，雨水众多，而北风几乎没有，我军如果想在大江之上火攻敌军舰队，那得是借北风突袭才行，非常困难，而如果把敌巨舰引入水寨，河湾之内，那我们可以提前进行布置，一旦得手，那可以把敌军的整个舰队全部化为灰烬，就算失败，也无非是放弃外面的水寨而已，仍然可以依托内城和水门作战。”
刘道规勾了勾嘴角：“如果是把敌军大军和舰队放到水寨内，我们可以火攻，妖贼也可以，到时候风向如果无法控制，甚至有让敌军的大火反过来焚毁江陵城的风险，毕竟水寨之中，多是木头，而河湾之内，也遍是芦苇杂草，这些利于引火，妖贼那里，恐怕还会有黑色妖水这样的东西，把他们放进来火攻，只怕会反烧自身，风险太大了，我不能同意这样的方案。”
鲁宗之咬了咬牙：“那怎么办，到江上跟他们拼了是吗？”
刘道规缓缓地站起了身，沉声道：“鲁将军，由你来接掌江陵城的防守，而我，会亲自带领黄龙战船队，趁夜出击，火攻敌军巨舰！”

第4030章 道规之议众将拒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鲁轨直接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摇着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样？征西，你可别冲动啊这火攻现在没有成功的可能啊，刚才蔡统领说了，现在的风向不对啊。”
鲁宗之沉声道：“象齿，注意你的身份你怎么可以这样跟征西说话？”
鲁轨连忙行礼道：“属下一时情急失言还请征西治罪。”
鲁宗之叹了口气，把鲁轨一把推到了身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吓得这个二十多岁，一脸横肉的年轻人连忙低下了头，不敢再发出半点响动，而鲁宗之则向着刘道规继续行了个礼，说道：“孩子不太懂规矩，还请征西见谅，要是您治他的罪，我亲自处罚，绝不会维护。”
刘道规摆了摆手：“罢了，他也是为了我的安危着想，这是军议，就不要太拘泥于上下之分，就是得充分讨论，不过，我的决心已下，不会再更改，各位就不用谏言了。”
鲁宗之咬了咬牙，仍然保持着行礼的姿态，这种就是进谏或者是赔罪时的标准动作，他正色道：“象齿虽然无礼，但他的话，也正是我心中的疑虑，这个时候，不具备火攻的条件，征西亲自出战这点虽然能激励全军士气，但是打仗这种事，不是靠士气就能胜利的，火攻如果不能借风势，那不可能成功，甚至是风向反吹，会烧到我军，到时候杀贼不成，还要搭上整个水军舰队和征西您本人，是不是太不值得了？”
“您现在可是荆州上下的主心骨，也是荆州，雍州和北府三股力量团结在一起，精诚合作的最大向心力，若是您这样白白地损失，我们这里群龙无首，再无人有您这样的威望可以团结大家，到时候不止是船队损失只怕荆州，也会很快沦陷了，我鲁宗之并不是贪生怕死之人，但您要把这荆州的安危放在我一人的肩上，我只能说，我并没有承担这个重任的信心，还请您三思而后行。”
檀道济也正色道：“道规哥，鲁刺史所言，皆是出自肺腑，也是为了荆州的安危负责，如果您真的要强行火攻，那也不必亲自犯险，我可以打您的旗号，由我带队出击，道济虽然不是非常精于水战，但好歹也曾经在江上，在您和希乐哥的指挥下，大破过桓楚水师，指挥百余条的黄龙船队，我还是有这个能力的。”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刘遵考眉头一皱，说道：“我想，现在大帅已经灭了南燕，大军即将回师，时间对我们的是有利，正是因此，妖贼才会急着分兵来江陵，想要一举攻破江陵，拿下荆州，但越是这样，我们越是要沉得住气，时间拖得久，是对我们有利，对妖贼不利。”
说到这里，刘遵考的眉头变得舒缓起来，甚至面露小小的得意之色：“江陵再怎么说，也是天下难攻不落的坚城，又有三万大军镇守，哪怕没有水寨，没有黄龙战船，也足以靠坚城的城墙守住很久，现在敌军派出了巨舰，攻击近岸的水寨，烽火台很有优势，但想要直接攻城，那就没什么优势了，弄不好，我们可以把敌军巨舰引入水寨之中消灭，这点刚才蔡统领也说过的。”
蔡伦之点了点头：“就算消灭不了，起码也不会让敌军能轻易地从高处摧毁我们的岸上工事，就算他们可以从巨舰上搭梯道攻城，也最多就是当有些攻城塔楼来对付，不至于对付不了。我同意刘将军的意见，可以引敌入水寨，到时候哪怕是伏兵或者出击攻上巨舰，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鲁宗之哈哈一笑：“对嘛，就应该这样打才是，如果我们在大江上无法接近妖贼的巨舰，那就把它放到城边上，他们想从巨舰攻城，我们可以反过来从城里攻上巨舰，到时候看他们还怎么防。”
檀道济笑道：“是的，江陵城的水城也有三丈多高，敌军巨舰前来，也只是与城齐平而已，大不了当成一个水上的土山就是，我看，不如我们小规模地假装突袭敌军的巨舰，然后把黄龙战船突围转移出去，有这两百多条战舰在，敌军的制江权随时可以威胁到。”
“到时候，如果敌军的巨舰进入水寨攻城，那我们随时可以在江上伏击他们的援兵和运粮船队，利用高速的机动性，在敌军巨舰赶来之前消灭敌军的后援。”
“妖贼就算占了个水寨，也不可能在江北大量集结扎营，军队的补给运输，得从长沙郡来回转运，近十万人的补给，可不是个小数目，拖得越久，只会对我们越有利，还请道规哥三思啊。”
说到这里，檀道济的双眼一亮，笑了起来：“若是我们的这两百多条黄龙战船队到了武陵郡那里，祇哥在那里也有数千精兵，我们甚至可以再派个三五千的援军随船队过去，加上船上的水手，船夫，也有一万人马了，妖贼如果主力留在水寨和大江之上的船队里，长沙，巴陵这些后方重镇必定空虚，到时候，我们甚至可以诱敌军增兵攻打江陵，让阿祗有机会突袭长沙或者是巴陵，甚至去攻占五岭一带的敌军交通要道，断敌归路，到那时候，江陵之围，可就不攻自解啦。”
鲁宗之也跟着笑了起来：“这计策可真不错，有了战船，就有了在江上突击的能力，妖贼如果水师主力要用来打江陵，或者是确保补给，必然就会四处分兵，长沙可就没那么容易守住了。”
“再说，咱们的黄龙战船队，本就是为了攻打长沙郡而准备的，这回正好派上用场，只要能安全顺利地突围去了武陵，那妖贼就不可能全力攻打江陵，必然还要分出大量的舰队甚至是巨舰，再去武陵那里监视，这正符合守城战中，一城一营，互为犄角的兵法，只要拖住几个月，大帅的主力大军来援，那妖贼的这波攻势，就可以完全化解啦。”

第4031章 为将之道测人心
刘道规轻轻地摇了摇头，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平静地说道：“各位，你们的提议都非常不错，看得出来，你们也都是心系国家安危，心系江陵得失，才会有这样的考虑，但是，我再强调一点，如果我们的目标只是保下荆州，那你们的打法就是最正确，也最稳妥的。可如果我们的目标是解救大晋，要策应希乐哥的攻势，那我们就必须主动出击，尽可能地消灭敌军的水师舰队，断敌后路。”
鲁宗之的眉头一皱：“这又是何意，你就这么肯定，刘毅的豫州军团一定会主动出击，一定会失败？”
刘道规很肯定地点头道：“是的，我几乎可以肯定这样的事会发生，而且我必须为这样的祸事作准备，尽力阻止或者是拖延它。大家想想，就在大半年前，无忌哥刚刚战败的时候，江陵的情况比现在还糟糕，但妖贼只留下了桓谦和苟林两路人马在这里牵制我们，卢徐二贼却是全力西进，为的是什么？”
鲁宗之点了点头：“当然是想一鼓作气趁着何无忌刚刚战败，江州覆灭的大好机会直攻豫州，只要能打败刘毅就可以直指建康。”
刘道规点了点头：“这就是妖贼，我跟随大哥，与他们作战多年，最深刻的一个体会就是他们的兵法，狡诈多端，变化无穷，但有一点，那就是他们会尽一切的努力，去集中优势兵力，攻击我军的一部，形成局部多打少，强打弱的情况，一旦出现这种机会，他们会毫不犹豫，押上所有的主力进攻，直到破敌为止。这就是他们起兵以来，攻击如此凶悍，几乎无人可挡的原因。”
刘遵考若有所思地说道：“听征西这么一说，还真是如此，妖贼向来是集中优势大军攻击一点，这次卢循却是亲自带水师舰队来攻打江陵，徐道覆倒是留在豫章继续跟希乐哥对峙，这不符合他们以前的打法。”
檀道济点了点头：“上次妖贼就是合兵一处，直指豫州，情况一度非常危险，但卢循和徐道覆的两支主力是连荆州也不管，只留下桓谦和苟林两支人马，目的应该是拖延时间，而不是指望他们真的可以攻下江陵。如果不是征西的大发神威，在出师不利，江陵孤城一座，人心思叛的情况下扭转了战局，连续消灭了两路贼军，只怕不仅我们不保，就连希乐哥，也很难在当时顶住妖贼的攻击了。”
鲁轨哈哈一笑，这会儿他又找到了说话的机会：“我现在也没弄明白，为什么当时的妖贼不全力攻下江陵，再东进豫州，如果当时妖贼也是两大贼首合兵一处，全力攻打江陵即使是以征西当时的神勇，恐怕也难抵挡吧。”
刘道规点了点头：“是的，我承认以当时的情况，妖贼要是全力打江陵，恐怕我守不住半年，而且希乐哥在当时的情况下，是绝不可能发兵来救的，但如此一来，妖贼可以拿下江陵，却再无东进的可能了，他们的对手，可能会从大晋，变成了杀回荆州的桓谦，还有一心只想着掳掠，代表着后秦利益的苟林。甚至连谯蜀，也可能加入进来乱战呢。”
檀道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他们是为了避免因为一个荆州而跟这些貌合神离的盟军狗咬狗，这才主动东进的？不是为了迅速地击破希乐哥吗？”
刘道规正色道：“速攻希乐，也是一个原因，但那是次要的，如果能速攻得成，那自然是一鼓作气，如果被阻挡住，那就可能回来再攻下荆州，可他们没想到，我迅速地解决了桓谦和苟林，不仅荆州全境光复，打通了和雍州的联系，让鲁将军和我们齐心会合，还开始威胁到长沙，巴陵一带的补给线，所以妖贼进退两难，攻势一时就停止了。”
“当然，也多亏了怀玉，在希乐哥因病暂时不能指挥全军的情况下，靠着本部人马，在安庆一带挡住了妖贼的水陆联合攻击，形成了相持，给豫州军团的重整，争取到了时间，期间与妖贼大小接战数百次，胜多负少，他的功劳，并不比我小。”
檀道济笑道：“孟家两兄弟，猛龙和怀玉，都是难得的将帅之才。只可惜，猛龙他，唉…………，不过，征西，你的意思，是妖贼这回卢循回师，而徐道覆留在原地，是要诈希乐哥出击么？”
刘道规点了点头：“是的，卢循如果真的想当江陵，只会留偏师在前线抵挡怀玉，绝不会自己和徐道覆分兵两头，要么就是不管长沙的后路，全力押上，突破怀玉的正面，但分兵是兵家大忌，除非是妖贼内部两大巨贼公开翻脸，不然断不至于此。”
檀道济的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他们就是故意制造妖贼分兵的迹象，实际上就是要诱希乐哥出击？”
刘道规正色道：“是的，我最担心的，就是妖贼再现当年伏击谢琰将军的打法，利用希乐哥想要跟我大哥争功的心态，再以为妖贼已经水师回军，江上再无可以拦阻的力量，就水陆并进，到前方与怀玉合兵一处，与徐道覆决战。甚至，以希乐哥的个性，恐怕连怀玉都不能容，会把他调往后方，自己指挥呢。”
檀道济咬了咬牙：“当年西征之时，希乐哥就做过这种事，把道规哥你给支开他处，自己要夺那攻克江陵之攻，要不是桓振后来凶猛难制，打败了无忌哥，恐怕他都不会把你叫回来合力攻打桓振，这次，怕是昔日之事，要重现了，道规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抢在希乐哥犯浑坏事之前，先尽量打败敌军的水师，威胁长沙，让妖贼即使能打赢希乐哥，也不敢全军东进，攻击建康，是吗？”
刘道规叹了口气：“我也希望我的预测是错的，但为将者，未虑胜先虑败，妖贼绝不可能真的分兵，要么是徐道覆也秘密前来，在军中指挥，要么是卢循本人不在这里，而是在豫章前线，无论哪种情况，我都不能坐在江陵城里静观其变，一定要主动出击才行，敌军的真正战略意图，只有打一打，才能暴露。”

第4032章 雉尾火炬乃神器
刘遵考长出了一口气：“这下我明白你征西的意思了，如果两大贼首真的来了，那就是真的会全力攻击江陵，消灭我们，而如果两大贼首不在这里，那敌军哪怕有庞大的船队，也最多只是虚晃一下，以相持为主，目的是为了吓得我军不敢出击求战，以确保他们长沙这个后勤通道的安全，更是为了迷惑希乐哥，引他出击，对吧。”
刘道规点了点头：“是的，所以我们必须在敌军初来时狠狠地跟他们大战一场，才知敌虚实，这就是我必须出击的原因，而要想赢，只有靠火攻不然在大江之上，我们无法战胜敌军的巨舰。”
蔡伦之摇了摇头：“可是妖贼真的有本事在没有水军舰队，尤其是缺少八艚巨舰的情况下战胜刘抚军吗？还有，征西你说的火攻在大江之上，没有风向的助力如何能实现？”
刘道规正色道：“妖贼诡计多端，极擅长使用伏击，诱敌等战术，江州豫章一带水道纵横，地形又是大江转弯之处，山林众多，很利于伏击和近战，而这恰好是妖贼的优势所在，而且，卢循这妖贼精通木甲机关之类的异术，背后又可能有天道盟这个大魔头的支持，如果敢于不用水军就跟希乐哥交战，那必然是有把握靠伏击，靠机关人这些在陆战中占得优势。”
说到这里，他的神色越发地严肃：“这回的广固之战中，据说黑袍就出动了铁甲机关人，而我方的张纲，也制作出了可以凌空飞跃十丈之高，跳上广固城墙的机关云梯，可见这种机关术，在妖贼和天道盟的手中，已经得到了大大的发展，超过我们以前的认知。”
“希乐哥如果是贪功冒进，在我北府军无法列阵而战的地方与敌遭遇，那可能会吃大亏。所以，我必须要考虑他战败的可能，就算真的来不及救希乐哥，也要全力骚扰敌军的后续，不能让敌军的援兵，物资顺利地通过长沙送往前线。”
鲁宗之的眉头深锁：“听起来确实非常严重，说白了，还是我们的水师打不过妖贼，无法取得制江权，不然的话，我们早就可以打过大江，攻击长沙了，征西啊，你说妖贼是不是知道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两百多条黄龙战船，有渡江攻击的实力，这才把舰队开过来，为的是确保压制我们不敢出港呢？”
刘道规点了点头：“我认为就是你想的这样，敌军明为攻击江陵，实际上是为了确保大江上的航道和水运不受威胁，所以，我们必须要主动出击打他一家伙，不然的话，我们的两百多条黄龙战船就成了摆设，和没有船队也没区别。”
鲁宗之点了点头：“按这样分析，那打一仗试试是应该的，只不过，征西你说的火攻，又如何能实现呢？”
刘道规平静地探手入怀，从大铠里摸出了一样东西，放到了大案之上，说道：“各位，可曾见过此物？”
众人齐齐地看去，只见这是一枚一尺多长的东西，类似小儿们游戏时踢的毽子，顶端是五颜六色的羽毛和麻布一样的东西，而尾部，则不是毽子底的那种软木制成，而是一根半尺多长的铁器，尾大头尖，类似是个小小的矛头，但在其顶部的锋刃之后，又是有三根张开的倒刺尾勾，看起来倒象是个小小的船铁锚一样，透出一股子怪异。
鲁宗之瞪大了眼睛，摇着头：“这，这是何物？是新型的弓箭或者是弩矢吗？但好像也不对哪，这东西没有尾翼，根本打不准，难道，这些羽毛可以当尾翼使用？”
刘遵考微微地眯着眼睛，说道：“我看，这尾翼的羽毛里还混了些油布，似乎是用来引火的，而这尖头带了倒刺，似乎是类似火箭的箭头加了倒勾，可以持续引燃之用吧。”
檀道济哈哈一笑：“想起来了，一下子想起来了，这不是我们当年西征时，在桑落州大战时，用过的雉尾炬嘛。”
蔡伦之马上接过了话头，他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恐惧之色：“没错，是它，就是它，就是这种带火的东西，钉到了我们舰队的侧舷船板之上，不到一刻钟，一条五牙战船就成为一团火炬了，那热浪，那扑面而来的，如地狱火一样的死亡气息，我现在还记得呢。”
刘道规点了点头，正色道：“不错，此物是当时在我军中的交州豪族杜慧度建言制造的，他们交州有大河，也靠海，在水上作战时，如果以摧毁敌船为目标，那这是神器。”
“但凡水上火攻，往往是要借助风势，以火箭或者是投石机发射引火球攻击敌舰，距离远，逆风或者是侧风时又很难击中敌船，就是击中了，单枝箭带的火力有限，又不能持续燃烧，很容易给扑灭，尤其是落到甲板上的火箭，可能需要一两百枝以上，才可能点燃起火。”
“可是这个雉尾炬不一样，它可以用来近距离发射，二三十步的距离，以手弩击发，或者是五十步的距离，以八牛弩锤击，可以准确地钉中敌船的侧面船舷，由于其尾部有羽毛混合了油布，又抹上了火油硫黄，在发射之时点火，那只要钉中敌舰的船板，敌军很难从甲板上去灭船舷上钉着的这些火炬，很快就会烧到船舷，只要数十枚着火，就足以让整个敌军的巨舰开始燃烧。”
鲁宗之哈哈大笑起来：“还有这样利害的引火之物，今天算是开了眼啦，而且这东西有倒勾倒刺，想取下也不容易，敌军的巨舰这么大，这么高，我们想攻上甲板，难如登天，但他们想从甲板上救船舷上着的火，更不容易，此种战法，完全不依赖风向，只是…………”
说到这里，鲁宗之的眉头一皱：“只是这东西威力虽大，也要在三十步到五十步的距离，在敌船的侧面才能发射，说到底，还得冲到巨舰边上，抵近发射，这也太危险了吧。”

第4033章 诱敌追击前军散
刘道规的眼中冷芒一闪，沉声道：“不错，就得如此，雉尾炬威力强大，是以小搏大，以弱战强的神器，但就是只能远程发射，还得从侧面打击才行，不然的话就算可以用弩炮发射，打中百步之外的敌船，也是落到其甲板之上，无法形成大的伤害。”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檀道济：“道济，还记得我们当初是怎么打垮桓楚的那些五牙战船的吗？”
檀道济哈哈一笑：“当然记得当时我跟道规哥你就是在一条船上呢，我们全力划桨冲刺，不顾满天的飞矢与投石就从敌舰的侧面冲了过去，在冲过去的时候，我们举起利刃和长槊，就这样举在空中，把敌船侧面的桨给生生切断，然后他们的五牙战船，就这样失去了前进的力量，在水面上打转啦。”
刘遵考也跟着说道：“是的，道规哥你们的这二十多条快船就是迅速地切断敌军的船桨，而我们后面跟进的战船，或是跳上船和敌军肉搏，或是直接用火箭招呼敌船，这水战哪，如果没了船桨，那就成了毫无移动能力的靶子，可以随便地攻击。”
蔡伦之说道：“可是八艚巨舰就算不能行动，也是个水上要塞，几十部的弩炮和投石机，从高层而来的拍杆，吊石杆，铁勾架，就是为了应付这种从侧面攻击的小船，想靠着登船接舷而取胜，太难了。倒是刚才的那个雉尾炬的战法，可破这巨舰，只不过…………”
说到这里，蔡伦之顿了顿，眉头轻皱：“还是原来的老问题，在接近敌舰的过程中，恐怕会给打沉很多船，牺牲很多人哪。”
说到这里，蔡伦之正色道：“其实，只要能杀到离敌巨舰百步左右的位置，用弩炮发射这个雉尾炬，也能击中敌船的正面，因为巨舰的甲板太高，所以会把弧线的前板正对着我们，就是我们看着画了那种凶猛怪兽的船板，而那个，就是巨舰的最大软肋。”
鲁轨微微一愣，转而笑道：“哈哈，我明白了，楼船正对着前方的前舷，都是画了这种怪兽或者是妖怪的，我原来是以为吓人用的听你这么一说，是为了拦阻敌军对这个位置的攻击哪。”
蔡伦之微微一笑：“是的，这就跟我们戴面当需要用厉鬼面当，而盾牌上画的也是那种吓人的鬼怪和猛兽，是一样的道理，越是不希望敌军攻击的地方，越是要画上这些东西来吓唬人。前船航或者说是前船腹，是所有战船最脆弱的地方，如果是用撞角或者冲杆来攻击，这也是最容易的软肋，所以，我希望征西可以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用黄龙战船杀进百步之后，集中发射雉尾炬，攻击敌军的船腹？！”
刘道规摇了摇头：“我记得当初跟桓楚水军交战的时候，敌军的五牙战船，不会是孤伶伶地这样放在江上任由我们攻击船腹，在它们之前，会排列数船到十余船中小型的战船，以防我军直接攻击船腹，所以，我们才会采用侧面高速冲击，不与那些中小战船接战，而是直接从侧面冲过，切断敌军五牙战船的船桨战法，对吧。”
蔡伦之点了点头：“是的，五牙战船前是要有中小战船护卫的，就象大军列阵的时候，不会让主帅大将就这样本阵位于军前一样，不过，那次战役有点特殊，当时的楚将何澹之是想引诱北府军的战船主动来攻，所以特意把自己的座舰挂上将旗，顶在全军最前面，而自己则是在后面的另一条五牙战船上指挥。”
檀道济笑道：“只是他弄巧成拙了，他这个安排，自己知道，手下的将士们不知道，所以我们直冲敌阵，切断他这突前五牙战船的船桨，再将之焚毁的时候，楚军将士一看帅旗落了，旗舰起火了，就军心溃散，全军崩溃啦，就算何澹之再怎么打旗号示意反击，都阻止不住败势了。”
蔡伦之笑道：“你们的攻击速度太快，太坚决，我们在后面都没看明白情况，旗舰就起火了，不过，当年是因为何澹之自己瞎指挥，让旗舰突前才会给北府军这样的机会，这次的妖贼，精于水战，我想，不会有这样的机会给我们的，巨舰前方，必然是列了上百艘的舰队，断不至于轻易让我们再从侧面近身。”
刘道规点了点头：“所以，我们这回的出击，需要先把敌军巨舰之前的护卫船队引开，就象在陆战中要是想攻击敌军大将的本阵，就得先击破或者是引开敌军的前军部队一样。蔡统领，这个任务，交给你完成，如何？”
蔡伦之沉声道：“末将愿意服从征西的所有军令，只是，末将不知，征西有何办法能确保敌军的前军护卫船队，会被末将引开呢？”
刘道规淡然道：“我们需要隐瞒自己的真实意图，如果我们是正面攻打或者是偷袭敌军的巨舰船队，那他们肯定会摆出船阵应战，大量的护卫舰在前，阻止我军接近敌军巨舰，只是以巨舰上的远程武器攻击我军战船，但如果我军表现出来的，不是攻击敌舰，而是想要突围逃跑，或者是转移粮草，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蔡伦之的双眼一亮，脱口道：“你的意思，是派出船队，往武陵方向逃跑，是吗？”
刘道规满意地点头道：“是的，而且不止是船队，还要在船上满载粮草，军械，作出赶在敌军封锁之前，支援檀祗，让他能在武陵郡坚守下去的样子。让敌军发现我们趁夜偷渡，然后慌张地扔下船上的粮草，军械，以最快的速度向西南方向逃去。”
檀道济哈哈大笑道：“高，实在是高，妖贼一定会以为我们是真的想转移船队，顺便给武陵送去最后一批补给，那前军的护卫船队，肯定大半会去追击我军的黄龙战船，只不过，我军的大量战船这样诱敌去了，敌军的巨舰就算空出来，我们也没多少力量去攻击了吧。”

第4034章 走舸硬闯护卫队
刘道规神色平静，说道：“不需要太多的战船去围攻敌军巨舰，甚至，不需要黄龙战船做这样的事，刚才我已经说过攻击敌军巨舰，靠的是从侧面突进然后对敌船舷上投掷雉尾炬的战法，所以，强调的一个字，那就是快如果还需要再加一个字，那就是小。”
鲁宗之的眉头一皱：“快还可以理解，可这个小字，又是为了什么呢？水上作战，不是越大越好吗？”
刘道规摆了摆手：“八艚巨舰太大，太高，如果是黄龙战船的大小，敌军一眼可见，然后远远地就可以用远程兵器来打击我们的战船，就如蔡统领所说的，在接近敌军巨舰之前，恐怕数十条战船，就会白白地损失在冲击路线上了。这种损失，是我们要尽量避免的。”
说到这里，刘道规看向了蔡伦之：“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我们这回打造的黄龙战船上，每条战船还带了两到三条走舸快船，是吧。”
蔡伦之点了点头：“是的，这些走舸快船的吃水很浅，每船只能容纳十余人，甚至没有风帆和桅杆，纯粹要靠八到十名桨手，在封闭型的底舱里划船，一旦是顺流顺水时，速度会飞快，这是战船不保，要弃船逃生时专门用的小船，当年我从桓楚的战船上撤离时，就是用这种走舸船逃离的。”
刘道规点了点头：“只是，这种走舸船几乎没有作战能力，一旦给敌军跳上来登陆，那就完蛋了，对吧。”
蔡伦之笑道：“正是如此，这种是逃命的小船，不是用来作战的，只要给人跳上船来，基本上就是等死了。靠的就是吃水浅，桨手多，能比大中战船有更快的速度脱离战场呢。”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当年桓玄还在时，就在他的旗舰之后，放了七八条这样的小船，但不是用来撤离文武官员或者是将士们的，而是在这些小船上，放满了字画，他说，这些字画是希世珍宝，兵凶战危，就算战事不利，也不能让这些字画毁于兵火之中，所以要放上走舸，随时撤离。”
刘遵考笑了起来：“怪不得桓玄到后来众叛亲离，这换了谁是他手下都不能忍啊，把几张字画看得比活人性命还重要，寄奴哥是每战冲锋在前，有死无生，自断退路，而这桓玄却是未打就想着逃命，还只是逃自己的命，带上字画，不带将士，没哗变都算他运气的。”
蔡伦之点了点头：“是的，所以在何澹之那次战败后，我就没再去给桓玄效力了，因为知道人心散了，桓玄必败。不过，这半年多来我督造的黄龙战船，是按当年的楚军水师的标准打靠的，每条战船上带三条走舸，为的就是在不利时能拯救伤员和重要将领们的性命，听征西的意思，是要用这些走舸来攻击敌军的巨舰吗？”
刘道规点了点头：“是的，这些船跑得快，如果是在黄龙战船撤离战场时放下，敌军会以为这些是逃命的船，不太可能放弃黄龙战船而去攻击它们，这样我们可以有机会用这些走舸，突击敌军的巨舰，蔡统领，依你看，我们这种突击，有几成把握？”
蔡伦之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果是直接面对巨舰，那问题不大，巨舰的行动缓慢，速度远不如这些走舸，而其甲板上的弩炮和投石机，打这种小目标的话，很难命中，只是，如果巨舰的前方还有几十条敌军战船护卫列阵的话，即使是走舸，也很难接近敌军巨舰的。”
刘道规的眉头一皱：“可否不理会这些护卫战船，直接从其间隙中冲过去，直扑敌军巨舰呢？”
蔡伦之叹了口气：“只怕不容易，虽然巨舰太高，从几层的甲板上用拍杆，拒杆难以打到这种小船，可是护卫战船，比如黄龙舰或者比其更小一号的蒙冲船，是可以用长杆和渔叉攻击到侧面经过的走舸船的，如果是我们用雉尾炬来打击敌军的这些前方战船，就会暴露我们的战术意图，敌军巨舰一定会拼命指挥其周围的战船上前拦阻，甚至可以在前方布下大量的渔网与铁锁，放下自己所携带的小型走舸来阻止，只怕到时候，征西的妙计，仍然难以实现哪。”
刘道规咬了咬牙：“有什么别的办法，能调开敌军前方的这些护卫战船，或者是与之形成混战，避免其阻拦走舸战舰呢？”
蔡伦之沉声道：“只怕，我军得出动水鬼队，提前下江，然后摸到敌军的护卫战船上搏斗了，而且，这样的攻击，得选择在黑夜之中，如果光天化日之下，敌军看到我方的上百条走舸小船都冲向他们的巨舰这里，肯定也会有所防备的。”
檀道济沉声道：“我觉得也可以让一些黄龙战船装作来不及跟上前方的突围船队，转而掉头向另一个方向逃跑，这样也许会再分离一些敌军的护卫战船追击，甚至是走舸船，也可以故意地牺牲掉一些，装作慌不择路的样子，让敌军的护卫船能捕获，这样一来，妖贼的护卫船都想立功俘获敌舰，也许就会脱离阵形，前来追击了，只要让敌军的阵形出现空当，那我们就有突击过去的机会啦。”
刘道规点了点头：“是的，也可以让一些水鬼队的兄弟，装作惊慌跳船，却是沉在水底，等看到信号起时，再潜回船上，直接攻击敌军巨舰，作战之时，那种漂浮于江上的空船，想必敌军没兴趣理会，等敌舰不在之时，再返回去突袭，只是，蔡统领你前面说过，敌军也有大量水鬼，若是他们的水鬼尽出，发现我军水下潜伏的水手，那如何可破解？”
蔡伦之摇了摇头：“这个我想不到破解之法，只能听天由命，希望老天的垂青了，也许，敌军的水鬼要保护巨舰，不能轻易离开，这就会给我军机会，如果您要求安稳一点的话，可以让我们水鬼部队先派出精干的水下斥候，侦察水中的情况，发现敌军水下没有大量的水鬼，再通知进攻。”

第4035章 超石欲使黑袍离
刘道规的眼中冷芒一闪，神色变得坚毅起来，沉声道：“尽管有这些困难，但我们仍然要全力一试，为了确保临战时的应变，我会亲自带领走舸舰队出战，如果有机会，就用雉尾炬攻击敌军的巨舰，如果没有机会，那起码也要把敌军的护卫船队全部焚毁，让妖贼知道我们有水战的利器，不敢轻易地攻击江陵城。”
鲁宗之沉声道：“要是无法消灭敌军的巨舰，那以后怎么办呢？”
刘道规叹了口气：“见机行事好了先阻止敌军夺取江陵，到时候再看是不是有机会从陆地的武陵郡出兵攻击长沙和巴陵，如果敌军知道我们有雉尾炬这样专门对付巨舰的神器，那也不敢轻易地与我们在江上决战，没了巨舰我们完全可以部份地夺取制江权，只要能把一两万兵马运到武陵，那阿祗就有进攻的实力，以妖贼现在的兵力在陆上仍然难以抵挡我军的部队。”
鲁宗之咬了咬牙：“要是你试出敌军的两个贼首不在这里，准备怎么办？”
刘道规点了点头：“如果卢，徐二贼在这里，我们就得以保护江陵，不让敌军夺取为目标，如果二贼不在，那他们就是去跟希乐哥决战了，我们要做的就是主动出击，尽一切可能拖住妖贼的补给和水师舰队，无论是何选择，这一战，我们都必须打，妖贼的巨舰也是他们逃蹿入海的舰船，把这些巨舰灭了，那他们再想逃亡入海，可就不容易了。”
蔡伦之正色道：“既然征西的决心已下，那我们只有服从，按您的安排，我到时候会率黄龙船队突围，而走舸队就只有指望征西你了，水鬼队那里，队长蔡奇之是我的亲弟弟，精通水性，二百多名队员也是原来楚军中久经水战的老兵，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刘道规站起身，沉声道：“既如此，我们马上分头行事，明天，出击！”
说到这里，他一把抽出了佩剑，斜指向天，厉声道：“天佑大晋，助我等击破妖贼。”
所有将校们齐齐地举剑向天，齐声道：“天佑大晋！”
第二天，午时，江陵外江面。
朱超石的神色平静，坐在巨舰“天师号”的帅台之上，五层高的甲板，让他在这个位置上如同坐在陆地之上的高丘与帅台一样，方圆十里之内的所有江上与陆上的景色，尽收眼底。而与这天师号并排横于江上的，还有三艘差不多大小的巨舰，加在一起，如同四座浮于大江之上的小小要塞城堡，连同这四艘巨舰边上的二百多条大小战船，几乎有一种要把大江给拦腰截断的感觉。
黑袍一袭黑色的长袍，青铜面具，驻着一根柳木制成的长杖，站在朱超石的身边，江风拂过，把他花白的须髯吹拂而起，而他轻轻地干咳了一声，说道：“朱将军，沿江的烽火台已经全部拔除拿下了，而英将军和范将军的船队，也已经驶到了马头渡和乌林渡附近，现在应该已经开始了攻击，按你原来的计划，是不是要准备与敌军舰队决战了？”
朱超石淡然道：“一切都已经布置到位，不过，现在我觉得事情可能有变，隐约间，我觉得敌军恐怕不是要出来与我们决战，而是另有他图。”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敌军不出来打了？给我们的水上雄师吓得不敢应战了？”
朱超石摇了摇头：“我没这样说，但是，刘道规看到我军的实力，应该不至于主动前来送死，昨天我军初来乍到之时，是他出击的最好机会，但他错过了，昨天不打，我想他今天也不会打，那么他剩下的就只有两个选择了。”
黑袍笑了起来：“哪两个选择？死守江陵算一个吗？”
朱超石摇了摇头：“不，我觉得这是在坐以待毙，我军的巨舰如此庞大，在水上摆开来打，他们的水寨必会给攻破，而里面的二百多条黄龙战船，就会成为固定的水上工事，给我们一个个击破，如果我是刘道规，不会选择这样被动挨打，而是会想办法让这些战船突围出去，向武陵的方向转移。”
黑袍点了点头：“听起来挺有道理的，不过，这些战船去了武陵又能做什么，江陵的水寨都保护不了这个船队，武陵那里更别想了。”
朱超石叹了口气：“尊使，你误会了，去武陵不是逃命，而是暗渡陈仓，在我军没有完全封锁江面之前，把上万的援军和军械，还有粮草运到武陵那里，让檀祗，甚至是刘道规亲自前往武陵，有从陆上攻击长沙郡的可能。”
黑袍的脸色一变：“还有这种事？他们疯了吗？从江陵分兵去武陵，那江陵还要不要了？”
朱超石摆了摆手：“江陵城池坚固，他们不需要太多的军队就能守住，而且黄龙战船留在水寨内，那是主动等死，刘道规如果昨天不出击，那这两天必会突围转移，这是他的第一个选择。”
“至于第二个选择，同样是要在清空江陵水城中的黄龙战船的基础上完成，那就是诱我军巨舰驶入水寨之中，然后再以巨舰为依托攻城，如此一来，敌军可以利用江陵的坚固城墙和高度，反过来攻击我军的巨舰，这才是诱我军深入，加以歼灭的战法。”
黑袍笑了起来：“还是你想得周到，那么，不管敌军用哪种战法，都要把黄龙战船队开出来，你准备如何应对呢？”
朱超石沉吟了一下，说道：“现在护卫巨舰的，有二百三十条大小战船，它们的速度，能跟得上敌军的黄龙船队，现在英将军和范将军不在，而姚统领还在水下潜伏，我这里分身乏术，又难以节制各位师兄，恐怕只有请尊使出面，以您手中的令牌，统领护卫船队的一百八十条战船，向西进发，准备迎头拦截敌军的突围部队啦。”

第4036章 遍寻借口逐黑袍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朱将军你这个计划，可是要我带走大部分的护卫战船哪，这样不会有多少护卫战船在前面护卫这四条巨舰了，万一此时敌军来袭甚至是用上火攻，那可怎么办？”
朱超石平静地看着黑袍淡然道：“如果敌军的黄龙战船队都在突围，他们哪还有什么力量再来攻击巨舰？原来我们的计划是四条巨舰不要任何护卫，就在这里诱敌来攻，但是尊使你说敌军可能会火攻，为防万一，我们才留了护卫船队列于巨舰之前，以作屏障。”
“所以一天下来，敌军根本不敢出战，这就说明他们已经吓破了胆，接下来要么连夜突围，要么是死守不动，断然不敢在情况不明的情况下，来攻我巨舰。”
黑袍冷冷地说道：“可要是我们的护卫舰队离开，驶向西边准备拦截敌军可能的突围船队，他们不就有机会攻我巨舰了吗？”
朱超石微微一笑：“我们的巨舰又不是摆设，他们真敢来攻，那前面还有数十条护卫舰阻拦，后面四条巨舰可以远程攻击，敌军在黑夜之中，两百多条黄龙战船想要保持阵形，可是难上加难，如果点火攻击，就成为我们现成的靶子，如果不点火，以晋军水师的水平，我不相信他们可以在黑夜中保持攻击的阵形和速度，就算他们付出很大代价冲到我军阵前，也会和我们剩下的护卫船队发生战斗，这个时候，我就举火为号，你们埋伏在外的拦截部队，可以杀个回马枪，配合巨舰，夹击敌军攻击船队，将之一举消灭。”
黑袍满意地点了点头：“听起来很不错，不过，这样的话，还要用到潜伏在水下的潜龙战队吗？姚统领他们可是在水下呆了一天多了啊。”
朱超石微微一笑：“潜龙战队的位置已经固定，就在护卫船队之前三百多步的位置，敌军如果大举来攻，在其与我们混战之时，我会让潜龙船队全部上浮，以利矛刺穿敌军黄龙战船的底部，一个上冲，就可以灭他近百条战船，这是敌军作梦也想不到的。而我报信的方式，就是巨舰之上，举火为号，同时尊使也可以率船队回援啦。”
黑袍长舒了一口气：“听起来是天衣无缝的计划，只是，如果今天晚上，敌军不突围，也不来攻击我军呢到时候怎么办？”
朱超石点了点头：“那就是敌军没有别的想法，只想死守江陵了，如此，我们明天就开拔巨舰，移向江陵水城，强攻其水寨，把黄龙船队消灭在水寨之中，然后巨舰入寨，作为依托，强攻江陵内城。”
黑袍笑了起来：“巨舰驶入狭窄的水寨和航道之中，就不怕中了敌军的埋伏，以各种非正规的战法打沉或者是焚毁吗？”
朱超石的心中暗骂，这个黑袍实在是老奸巨滑，自己几乎所有的心思都给他猜到，所有可能送掉这些巨舰的战法都几乎给他点破，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对自己已经起了疑心，但越是这样，越是不能让此人留在自己的身边，不然今天晚上这个最后的出击机会，可能要给他破坏了。
想到这里，朱超石正色道：“到时候走一步看一步，现在先想着今天如何渡过，敌军出击或者是出逃，也就是今晚的事，我们得先为今晚作好准备，才能谈明天，尊使，你现在应该动身出发了。”
黑袍的眉头微微一挑：“只是，这等分兵伏击之事，我还是希望能有其他统领们去，朱将军你兵法多变，用兵如神，我还想这次在你这里，亲眼目睹一下你的兵法呢，或许，这些兵法是刘裕教你的吧。”
朱超石叹了口气：“尊使，你也不是没看过那天军议时的情况，我的各位师兄们，因为我是新近入教，又是刘裕的弟子的原因，对我多有轻视，我的命令，他们到时候未必能执行，在巨舰之上，靠了这巨舰帅台的威势，他们还不敢不从命，但要是我去那护卫船队，全在小船之上，可就未必有人听我号令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而且，作为主帅，在这里掌控和观察整个战局，发号施令，是我的职责所在，在这个时候，我断然不能离开帅位，去别的地方。所以，只有辛苦尊使亲自跑一趟了。”
黑袍微微一笑：“我的意思是，我和你一起留在这里，都不去伏击船队，那边你可以另外指派别人过去，我看现在护卫船队的刘副统领就不错。”
朱超石摇了摇头：“如果他们在这巨舰之上也不太听我的号令，那离开了我的指挥，恐怕更不会听令，晋军如果是突围，那恐怕会携带不少辎重军械，到时候就怕他们不听号令，看到有利可图就不顾歼灭晋军的舰队，而是去抢那些战利品，这个任务，只有尊使你靠了卢教主给的神教令牌，才能完成。”
黑袍点了点头：“看来，只有我亲自走这一趟了，是吧，只不过，我想最后确认一下，所有的集中围攻的命令，到时候就是看你在夜中，举火为号，对吧。”
朱超石点了点头：“正是，这天师号上举火，潜龙战船会上浮，四条巨舰会尽出远程打击兵器，攻击来袭敌船，而到时候如果敌军不是逃跑，而是来攻我巨舰，还需要尊使你带伏击船队回援。这回您伏击的地点，就在西边三里处的那片芦荡之中。”
黑袍微微一笑：“若是敌军大举突围逃跑，而不是来进攻你这里，那到时候我该怎么办呢？还有，现在我这么大一个船队西进，一举一动，尽在敌军的眼皮底下，又如何能隐身在那片芦苇荡中呢？”
朱超石沉吟了一下，说道：“尊使，你可以假装一路西行，向白帝城方向行进，作出联系谯蜀军队的样子，到了二更之后，再悄悄折回，停于五里之外的江面之上，一旦敌军要突围去武陵，那里的枚回州，是必经之路，也是你尽歼敌舰的好地方，到时候你举火为号，一旦我看见火光，就会率巨舰前出，抵近敌军水寨门口，防敌逃回。”

第4037章 一人三叛世人弃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喃喃地自语道：“枚回洲，枚回洲，好熟悉的名字，哦，我想起来了，当年桓玄逃离江陵，殒命身死的地方，好像就是这个枚回洲吧。”
朱超石微微一愣，转而点头道：“是的，他就是在枚回洲被正好要回建康的毛修之遇上，当即斩杀的呢，可叹一代桓楚伪帝，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黑袍勾了勾嘴角：“冥冥中似有天意啊，枚回，没回，还真的是一代帝王的绝命场所，而这个毛修之，护送父亲的灵柩回建康安葬，路上遇到了以前的旧主桓玄，却是背信弃义地将之斩杀，他以为就此可以得到荣华富贵，可没想到，很快，就遭遇了报应，在西蜀的父兄叔伯们，也给谯纵的叛乱，尽数诛杀，可谓是报应不爽，天道昭昭哪。”
朱超石的心越发地往下沉，他觉得黑袍似乎是在有所指，这个时候，无法开口应答。
黑袍看向了朱超石，平静地说道：“朱将军，你曾经也是桓楚的将领，桓玄也曾经对你非常器重，如果当时是你在枚回州遇到了桓玄，你会怎么选择？”
朱超石咬了咬牙：“我想，换了是我的话，不会跟修之一样斩杀桓玄，而是会放了他，自己回去向我师父领罪。”
黑袍微微一笑：“哦，朱将军，这可是大大的不忠啊，你既然降了晋，归顺了你师父，那桓玄就是你的头号敌人，放了他就是不忠于国，而且当时桓玄穷途末路，你就是放了他，他也难逃一死，这样做，对你有何好处？”
朱超石摇了摇头：“桓玄虽然是篡国自立的大奸大恶，也被天下人所抛弃走投无路，但他毕竟曾经有恩于我桓氏也有恩于我朱家，这也是我们兄弟二人明知桓玄是篡逆奸贼，还是为他效力的原因。天下人人都可以杀桓玄但只有我们兄弟不能下这个手，忠义不能两全的时候，这一回我选择义，而不是忠。”
黑袍笑着点头道：“说得真好，忠义不能两全，那么，朱将军，我冒昧地问一下，这回你加入神教，又跟忠义哪里沾了边呢？”
朱超石的眼中泪光闪闪，想到了自己忍辱负重，冒着天下骂名，屈身讨好妖贼，这半年多的经历，几乎让他比死还要难受，他咬了咬牙，说道：“直到我面临死亡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我对生命的渴望，对活下来的希望，可比我的忠义，气节更重要，我是败军之将，又给师父用计污了我的名声，就算一死，也只能背上一个叛徒的骂名，我没有别的选择，只有在神教，死心踏地地呆下去了。”
黑袍满意地点了点头：“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是聪明人，知道如何取舍，何无忌死在你手上，你不可能再有回头的机会，刘道规不是桓玄，他对你没有那么大的恩情，你不值得牺牲你在神教的大好前途，去救一个必死之人。”
朱超石的神色一凛沉声道：“我怎么可能对刘道规念什么旧情呢？我连何无忌都亲手杀了，还不能证明我对神教的忠诚？”
黑袍的笑容慢慢地从他的眼中消散，他的声音透出一股冰冷：“朱将军，作为卢教主的特使，我有必要提醒你一点，你我都很清楚，你对神教谈不上什么忠诚，只不过是没有退路，而且你当时也没有选择，现在你在主将之位上，身边又无人可以制约你，在这种时候，我劝你也别抱什么幻想，不管这战你是不是帮得了刘道规，都改变不了刘毅战败，晋国灭亡的命运，就在今天中午，徐副教主和刘毅的决战已经开始，而结果，你懂的。”
朱超石的心猛地一沉，却在脸上喜笑颜开：“怎么，我们打赢了吗？拿住了刘毅没？”
黑袍微微一笑：“我只收到了初步的消息，我军大胜，晋军几乎全军覆没，随着刘毅的战败，不管他是死是活，通向建康的门户已经大开，刘裕的军队还没赶回去，已经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神教拿下建康，建立新朝了，朱将军，在这种时候，可千万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选择哪。”
朱超石微微一笑：“尊使，你也知道，我没有选择的权力，真要说选择，也只是选择如何把仗打得更好，更漂亮一点。就象枚回洲这个地名一样，我也没有回头路可走。所以，也请你助我一臂之力，全歼晋军的黄龙船队，如果刘道规没了水军，那就再也没有反击的力量，拿不拿下江陵，都在其次了，荆州的晋军，再也不可能骚扰我军前线的补给与航道啦。”
黑袍点了点头：“很好，我临走前，再送你一句话，当年刘牢之在被桓玄剥夺官职，调离军队时，曾经想作最后一搏，召集了部下军议想要起兵反桓，结果他最亲密的部下对他说，这个世上，最大的罪行，人最不可以犯的过错，就是背叛，刘牢之一叛王恭，二叛司马元显，这次还想再叛桓玄，一人三叛，何以立于天地之间，请恕我们无法追随。”
朱超石咬着牙，瞪着眼，直视黑袍：“尊使是想说，我一叛桓楚，二叛晋国，要是这回再叛神教，也是跟刘牢之一样，是个一人三叛的大逆之人，虽万死不得赎其罪，对吗？”
黑袍满意地说道：“你是聪明人，不用我提醒什么。刘牢之是走投无路时才给逼反，而你，跟他不一样，这回你表现得好，我会把你所有的精采谋划都上报给卢教主，你也会彻底得到他，还有同门师兄们的信任，以后在神教内飞黄腾达，不在话下。但要是走错一步，走到失败的那一方，不管你有什么理由，都是万劫不复，而且，就冲你杀了何无忌，你师父最是重情重义之人，也一定会亲手挖出你的心，去祭奠何无忌的。”
朱超石正色点头道：“尊使，多谢提醒，我绝不会让你，还有教主他失望的，在加入神教时我就发过誓，这里我再重复一遍，如果我朱超石背叛神教，教我和我兄长一起死于非命，魂魄不得归故乡。”

第4038章 挑明身份诱超石
黑袍的脸色微微一变，轻轻地眯起了眼睛：“年轻人，话可以乱说，誓可不能乱发啊，你们朱家是楚人，应该相信这世上有鬼神之力，不能跟别的地方人一样信口开河，以诈行世啊。”
朱超石平静地说道：“因为我不会做那样的事，又何惧发誓呢，再说了，就如你刚才所说，天下人皆知我杀了何无忌，就算是我师父，也不可能放过我，我就算把整个神教大军都出卖给刘道规，难道他们就能原谅我了吗？既然无法回头，就只有一条道走到底，别说刘道规，就算是我师父刘裕，我也早晚要取他的性命因为只要他活着一天，就是我活着的最大威胁。”
黑袍有些意外上下打量着朱超石，眉头轻皱：“你可别忘了你大哥朱龄石还在刘裕手下呢，还身居要职，这回在广固之战中立了大功，将来你要是一直留在神教中，早晚要跟他刀兵相见，听说你跟你大哥从小双亲亡故，全是兄弟二人相依为命长大，感情远胜于寻常兄弟，你刚才发誓把你大哥都带上了，难道你能接受跟他生死相搏的结果？”
朱超石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哀伤之色：“各为其主，没什么可说的，不是他杀我，就是我杀他，不管谁活下来，朱家的血脉总归能得到继承。当年三国时期，诸葛家一门三兄弟，分别出仕蜀汉，东吴和曹魏，无论哪方获胜，诸葛家都能得以保全，这世上的世家豪门，也大多如此，我和我大哥自幼都是争强好胜，把彼此视为最好的竞争对手，如果我真的胜过了他，甚至是亲手取他性命，只怕他在九泉之下，也会高兴呢。”
黑袍咬了咬牙：“叛主，背兄，弑师，这些都是人伦大忌，你当真可以放下？”
朱超石摇了摇头：“这些无用的人伦，只不过是用来束缚弱者的，在神教中，这半年多，我享受了人间的极乐，体会到了以前被礼法人伦束缚，从没有过的欢乐，别的不说，就一个天人交合，换了这些礼法人伦，又怎么可能做得到？”
黑袍笑了起来：“那倒也是这是神教最吸引人的一点，只不过，你在***女时快乐，自己的妻女若是给人所淫时，难道还能笑得出来吗？”
朱超石淡然道：“所以这就是人伦礼法对人性的压抑，在我看来，这种男欢女爱之事，女子比男人可能更能享受，但若是一夫一妻，而这个丈夫长期不在家，那这女子岂不是要独守空房，寂寞空虚吗？这样与教内兄弟尽情欢爱，岂不比以前那种压抑自我，要好上许多？世间的那套人伦礼法的宣传，对节妇贞女的宣扬，不过是把女子们最美好的一面和最真切的欲望给关起来，不得释放而已。”
黑袍满意地点着头：“看来你确实是不想回头了，尝遍人间极乐，自然不想再受约束，不过，这么说来，你也别怪那些师兄们不听你号令，因为神教的教旨，就在于天人感应，无拘无束，如果那些人从心底里不认同你，自然也不会听你的号令，这也是卢教主为何要我持令牌前来的原因。”
朱超石点了点头：“说白了，他们还是信不过我，觉得我背叛过桓楚，背叛了大晋，那在神教会不会来第三次，别说他们了，就是尊使你，持着天师令出现在这里，不也是因为我师父没有真正地信任我吗？”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要怪就怪，当时你斩杀何无忌时，搭上了卢兰香的性命，就算到了今天，也有人觉得是你下的手，所以，你上次的功劳打了折扣，也别怪卢教主和徐副教主对你还是有所防备，年轻人，这回好好干，如果你真的指挥大军攻克江陵，击杀刘道规，那所有对你的质疑，都会烟消云散。而到那个时候，你也能得到神教教主的真正信任，以后迎战刘裕时，也能委以重任呢。”
朱超石笑道：“要我对付我大哥，或者王镇恶，沈田子他们还行，至于对战刘裕，还得是徐副教主才行，无论是用兵水平，还是资历，他都…………”
黑袍摆了摆手，阻止了朱超石的话：“我说，小朱啊，这种话你跟普通小兵说说就行了，在我这里，就不必这样说了吧，卢循和徐道覆的矛盾，神教上下的大师兄以上级别，众人皆知，而你，就是引发他们彻底决裂的最后一根稻草，你应该很清楚我的意思。”
朱超石的心猛地一沉，上下打量着黑袍，沉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瞒你，我是天道盟的新任神尊，新黑袍是也。”
朱超石虽然心中早就猜到了个七七八八，但仍然装出一副很吃惊的模样，倒退一步，手几乎按在了剑柄之上：“你？你是新黑袍？”
黑袍点了点头：“是的，天师道一直不过是我们神盟下属的一个组织，为我们在这个世上公开行走，招收信徒，卢循和徐道覆是我前辈们一手培养出来的，而击杀孙恩，夺取神教至高权力，也是得到我们大力的扶持，不然，今天的天师道，恐怕还是姓孙不姓卢。”
这件事倒是大出朱超石的意外，他的眉头深锁：“原来，孙教主居然是被卢教主和徐副教主他们联手所杀，还是得到了你们的帮助，这是为何？”
黑袍冷冷地说道：“因为孙恩当时屡次败于刘裕之手，上下离心，已经不能服众，他本人也失去了再跟刘裕一较高下的勇气，只想远遁海外，弃家弃国，我们可以允许失败，但绝不可以允许这样地失去斗志和勇气，所以，还想着报仇雪恨的卢循和徐道覆，就成了我们新的选择。”
朱超石咬了咬牙，手仍然按着剑柄，直视黑袍：“这么说来，你今天跟我说这些话，就是想要选择我，以后对卢教主和徐副教主下手？就象当初你唆使他们杀害孙教主那样？哼，我为何要答应你？！你就不怕我把你这些话告诉卢教主吗？！”

第4039章 弑贼自立掌天师
黑袍微微一笑：“第一，你说这个，卢循和徐道覆也不会信。第二，就算他们信了，也不能拿我怎么样，别忘了，这么多年来，天师道不过是我们天道盟的下属而已，我们有的是办法制约他们。至于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对你有好处，你以为去举报了我，卢循或者是徐道覆就会对你有多信任了吗？恐怕最可能的结果是为了不跟我们撕破脸，哪怕明知你说的是实话，也会杀了你，来讨好我吧。”
朱超石的眼中光芒闪闪，虽然刚才他装得很忿怒，但他其实的内心是狂喜的，看来刚才自己的表演非常成功，把一个抛弃所有道德原则，只想生存的不忠不义之徒的形象，充分地表现了出来，而这，正是黑袍想要看到的，天师道的这些弟子们，早已经给卢，徐洗脑多年，要他们反水是不可能的，只有自己这里，算是唯一的突破口。
而以此看来，卢循和徐道覆不仅相互之间有矛盾，更是已经不想再居于天道盟之下，任其驱使，而黑袍居然想让并不知根知底的自己去背叛卢循，也说明他现在没有别的选择，急需一个新的代理人帮他控制天师道，也许，这正是扭转目前的局势甚至引得这些妖贼和邪魔们内讧，取得大转机的好机会。
至于这黑袍刚才说的刘毅已经战败的事，不知是真是假但不管结果如何，自己都要尽全力拖住妖贼，哪怕刘毅战败，也得想办法助刘道规打赢此战，掐断敌军的后勤补给，甚至逼迫妖贼回师，不至于让其直取建康，这个计划是否能实现，接下来的对话，至关重要。
念及于此，朱超石看着黑袍，沉声道：“你能给我什么好处？让我当个天道盟的使徒，从此受你的驱使？抱歉，我是个军人，就算没有强烈的为谁而战的信仰，但我还想活下去，不想掺和你们之间的争斗。就象刚才我跟你说的，现在我只想为了活命打败晋军，至于灭了晋之后你们是怎么个关系，如何相处，我不感兴趣。”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而且天师道很特殊，你也知道那些师兄们对我的态度，就算按你所说，以前是你指使卢教主和徐副教主他们出手杀了孙恩，但他们也是在教中经营多年，各自手下的弟子和信众无数，杀了孙恩和其党羽后很快能控制住局势，而我哪有这本事？光杆将军一个，连卫队都没有，你就算能除掉卢教主和徐副教主，强行推我上位，也没人肯听我的，只会把我当成你的同党，迁怒于我，把我清除掉。”
黑袍微微一笑：“我既然有意让你上位，自然会护你的周全，不然我折腾这么多又为什么呢，但前提是，你必须全心全意地归顺于我，为我效力服务，哪怕是神盟的另一位神尊的话，你也不能听从，天上地下，只为我一人效力。”
朱超石咬了咬牙：“那我能得到什么好处？我这样再叛一次，按你的话来说，已经无颜立于天地之间必受世人所唾弃。就和刘牢之一样，难道我也要跟他一样的结局吗？”
黑袍冷冷地说道：“刘牢之的失败，是因为他的实力不足，要说背叛，桓玄当时同样也是一人三叛，先叛司马道子，再叛其盟友殷仲堪和杨全期，最后又叛晋篡位，可为什么刚篡位的时候，没人敢反他，更没人敢公开唾弃他呢？你们这些人明知此人是篡位奸贼，为何还要为他效力呢？”
朱超石叹了口气：“因为他当时是最有实力的一个，而且我们朱家历代受他桓氏的恩情，所以…………”
黑袍点了点头：“这就是了，作为卢循他们，也是一人三叛，先叛晋谋反，起兵自立，然后失败后再叛其师兄和教主，谋杀孙恩，夺得教主之位，远遁广州，受到了晋室和刘裕的赦免之后，再次找机会背叛，这回趁着刘裕北伐而起兵，不也是一人三叛吗？小朱啊，你先后跟随两个一人三叛的主子，不也是心安理得吗？”
朱超石咬了咬牙：“你说得有道理，这种事情，是看实力，而不是看道德，在这个乱世中，只要有了绝对的实力，就不怕别人怎么看你，只要让他畏服于你，不得不追随，就可以了。不过，我现在可没有这种实力，在你除掉卢循，徐道覆之后，让全教上下畏服，还有，现在是灭晋的关键时期，在这个时候，，自乱阵脚，杀掉教中首脑人物，扶持我这么一个叛徒，你就不怕天师道就此一哄而散，或者是彻底脱离你的控制吗？”
黑袍微微一笑：“这些你就不用担心了，我既然有这个打算，自然有把握和有精密的操作，能让卢，徐之间相互攻杀，最后同归于尽，不会让人怀疑到你。至于你刚才说的让人畏服，也不是太难的事，只要你能展现出你打仗的本事，让全教上下相信，自卢，徐之后，唯一有本事带他们取得胜利的，只有你一人而已，这点要怎么做到，不用我说了吧。”
朱超石冷笑道：“所以，这一仗我必须打赢，攻下江陵，击毙或者是生擒刘道规，取得军心，然后你再想办法除掉前方的卢循，徐道覆，让我统领余众，对吗？”
黑袍满意地点了点头：“你是个聪明人，我就是这样计划的，而且，要尽可能地生擒刘道规，不要把他打死了，必要的时候，我还需要用他，去跟刘裕谈谈条件。”
朱超石的眉头一皱：“都这种关系了，你还指望我师父能跟你握手言和？这怎么可能呢？”
黑袍淡然道：“这么说吧，卢循和徐道覆，他们是听命于神教的另一位神尊，也就是斗蓬的，而我这个新任黑袍，名为跟他平起平坐，实际上现在我手中远远没有以前老黑袍的势力，完全被他压制，我和刘裕，可以说现在有个共同的对手，他跟斗蓬，跟老黑袍有血海深仇，我跟他可没这么多仇恨，也许，我还可以跟他有某种程度的合作呢。超石啊，说不定，你以后还不用跟你的这个师父，不死不休呢。”

第4040章 分庭抗礼裂大晋
朱超石的心中一动，脸上也作出一副吃惊的表情：“你居然想跟刘裕谈和？他怎么可能会同意呢？”
黑袍“嘿嘿”一笑：“刘裕比你想象的要务实，当年可以放走卢循和徐道覆，让他们带着老弟兄下海，这次也能跟慕容兰谈成条件，答应保全慕容部的族人，那对你，对天师道，就不一定赶尽杀绝。”
“现在的死局无非就是何无忌之死，可这件事，你可以推到卢循和徐道覆身上，到时候编个理由，就说何无忌是卢兰香所杀，而你当时是帮何无忌报仇，手刃了卢兰香，这事也许就能过关了。你要知道，刘裕留着你大哥没杀，还让他继续领兵，立下大功，就是为这个事开了个口子，以期待有朝一日能有所转机。”
朱超石这回真的是眼含热泪，鼻子都有些发酸：“真的，真的可能有这一天吗我不会是做梦吧。”
黑袍淡然道：“人材难得啊就是亲手杀了檀凭之的胡藩，刘裕不也是委以重任吗，更不用说你是他的徒弟了，如果你攻取了荆州，却不伤害刘道规，檀道济这些刘裕的兄弟，爱将，把他们送回去，以示和好，那刘裕又何必要跟对你斩尽杀绝呢？”
朱超石摇了摇头：“不可能的，刘裕他有北伐建功，驱逐鞑虏的大志，现在知道了天道盟的存在，也必是除之而后快，因为他绝不会允许自己的背后，还有阴谋组织，还有坏他北伐大业的势力，黑袍，我看你是想得太简单了。”
黑袍摇了摇头：“刘裕现在掌了大晋最高权力，盯着他这些大权的人太多了，可不止是天道盟和天师道，就连他的亲密战友，刘毅何无忌他们，还有那些个世家高门，哪个又是和他一条心的？这回刘毅抢功出兵，不就是想跟刘裕竞争功劳吗？如果放着可以和好的昔日弟子不去和解，一意孤行地想去消灭，那就是不辩敌我，只会让真正的敌人，在后面得利。”
朱超石叹了口气：“刘裕的眼中，现在的天道盟和天师道，是比胡虏更可怕，更需要消灭的敌人，你最好不要误判这点，不然会吃大亏的。我们占了荆州，江州，湘州，雍州的话，半个大晋从此不在刘裕手中，就算冲着这个，他也不可能允许我们的存在，一旦让他稳下阵脚，必然会起大兵消灭我们。”
黑袍微微一笑：“我说的这些只是建立在你我联手消灭了卢循，徐道覆，你登上天师道大位之后，统领天师道，和刘裕相持对峙，谁也消灭不了谁的情况下，一如以前晋国的荆扬内战，在无法取胜的时候，就只能暂时和解，刘裕要处理战后之事，重整北府内部，消灭新占的青州，还要理顺跟世家的关系，这些需要时间，而你，也同样需要在未来的天师道中，建立自己的势力，树立你的权威，必要的时候，你可以和刘裕合作北伐，你取中原，关中，而刘裕出兵河北，这也是一条路子。”
朱超石摇了摇头：“我说过，刘裕把我们天师道和你的天道盟视为头号敌人，非灭不可，不会跟我们一直和平相处的，就算暂时休战，也只是为了休养生息罢了，时机成熟时，他宁可不北伐，也会先灭我们。”
黑袍平静地说道：“这只是相互间无法消灭的做法，他要休养生息，我还想借他之手打击斗蓬，让我自己上位，独掌天道盟呢，大家各取所需就行了，事成之后，你可以成为天道盟的另一个神尊，兼任天师道的教主，而刘裕，应该不会拒绝跟我们的合作。”
朱超石的眉头一皱：“这是什么意思，刘裕需要的是举国上下真正地为他所用，无论是民力还是钱粮，他怎么会允许我们的存在？”
黑袍哈哈一笑：“因为我们想要的，跟刘裕想要的并不冲突，刘裕要办大事，要北伐，需要的是大用民力，集中钱粮，甚至加税加赋，让全国上下每个人都参与到战争之中，势必加重百姓负担，你以为就算没天师道起事，大晋上下就人人乐意从事他的北伐大业，收复中原失地吗？”
朱超石轻轻地叹了口气：“没有人喜欢打仗，喜欢多交税，但我等武人，哪个不想借此机会建功立业呢？我所接触的北府将士，那可都是闻战则喜的，对那些不肯付出的世家子弟，可是恨恨不平呢。”
黑袍冷冷地说道：“那是北府军士，他们又不事生产，只想着建功立业，但普通百姓可不是这样，天师道当年能起事，折腾出这么大动静，不也是因为司马元显借着要北伐之名，组建军队，还名为乐属，让那些在江南的世家庄园里世代务农的佃农庄客们从军，这才引发了大乱吗？普通的小民只想好好活着，对什么功业，胡虏啥的不感兴趣，就算真的是给胡人统治，不也是一样的种地交税吗？哪有这么多壮怀激烈？这回刘裕在青州灭了南燕，南燕治下的那些青州汉人，难道就不能活了？”
朱超石的眉头一皱：“可是，胡人野蛮好战，不事生产，对汉人百姓，总归不如我们汉人自己统治来的好啊，难道这也有错？”
黑袍摇了摇头：“小朱啊，你只懂打仗，这些军政之事，并不是你所长，现在就连刘裕，也在改变自己的想法，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乱来，时值乱世，众生皆苦，如果因为自己的理想而加重百姓的负担，必然会激起民变，这就是天师道一直在大晋能存在，能发展，官府朝廷无法禁绝，只能与之合作的原因。就是因为天师道可以安抚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给他们希望。”
说到这里，他一指这帅台之外，遍及满江的战船上，那些密密麻麻，如同蚂蚁的人群，冷笑道：“刘裕口口声声要解救天下苍生，要让活不下去的汉人百姓过上好日子，可为什么这些三吴的渔家子弟，平民百姓不愿意在他的治下生活呢？为什么他们宁可背井离乡，漂洋过海也要跟着天师道呢？”

第4041章 终结天师就靠你
黑袍的双眼光芒闪闪，声音中也透出一丝得意：“这不正好说明，这天下还是有不少人不愿意追随刘裕，而愿意追随我们的嘛。有这些人的存在就是刘裕只能被迫和我们合作的基础，他需要我们的存在，来确保这些人不会一直反抗他，就象他以前需要慕容兰来帮他管理鲜卑族人一样！”
朱超石几乎本能地想要反驳，但是转念一想现在自己不能表现得过于站在刘裕一方，在这个关键时候要是给看出破绽那可就亏大发了，他点了点头，附和道：“确实如此，刘裕为了实现自己的北伐大业的理想，一切都可以商量，只不过，从现在看来，很多让步和妥协都没有达到他想要的效果。”
黑袍冷笑道：“因为他想要的大业，终将会伤害很多人的利益，他极力地想在这些利益取舍之间作些平衡，最后却是两头都落不下好来。不过，这是我们的机会，如果以后无法在战场上战胜刘裕，就不妨跟他谈谈条件，讨价还价，总比我的前任那种一根筋打到底，要来的强。”
朱超石的心中一动：“黑袍，你是担心打不过刘裕，所以才要早早地给自己留条后路妥协吗？”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气：“这个世上，恐怕没有人比我更想让刘裕死，但是，光有忿怒是成不了事的，你们兵家讲的是凡战之前，未虑胜先虑败，要考虑最坏的情况，我也是一样，如果有机会能消灭刘裕，那不要错过，但如果实在消灭不了，那就得讨论合作之事，我的前任黑袍，也就是慕容垂，就是因为不给自己留后路，最后身死国灭，我可不想有这样的结果。”
朱超石点了点头：“是的，刘裕的身上似乎有神灵附体，总能让他完成不可思议，几乎绝望的任务，反败为胜，这也是很多将士们愿意追随他的原因，因为在他们心里，已经把刘裕看成了不可战胜的神。”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直视朱超石：“超石，你是不是也这样想的呢？”
朱超石的心一横，点了点头：“是的，直到现在，我仍然认为刘裕是当世无敌的战神，但命运已经让我不可能再为他效力了，要么他死，要么我亡所以，就算他真的是神，我也只有跟他一战，因为，就算是神，也不能让我就这么死了。”
黑袍笑了起来，说道：“所以，我给你提供了一条不一定要跟你心中的战神生死相搏的机会，不过，这要看你的表现，如果真的要跟刘裕讲和，那拿下荆州，俘虏刘道规和檀道济，鲁宗之等人，就是必须要做到的事。这也是我选择你的一个理由。”
朱超石的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是天师道原来的那些头领，从卢循到徐道覆，都是跟北府军血海深仇，不死不休，所以刘道规绝不可能向他们投降归顺吗？”
黑袍意味深长地说道：“是的，当年我们唆使孙恩他们起兵，是要利用三吴百姓对世家的仇恨，而这种仇恨一旦发动，就很难控制，百年来世家大族对这些北来流民，佃农们的欺压与残害，成为他们起兵时的怒火，一传十，十传百，百传万，如烈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所以在天师道起兵时，种种灭绝人性的残忍之举，比比皆是，那种逼着家人生吃官吏们的血肉的暴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出现的，而这种残忍之举，不仅可以让参与起事的普通军民没有了退路，也可以让天师道的高级首领们，破除新入教的人对于官吏们的畏惧，毕竟，以前在这些世家子弟们的治下，就算给活活打死，他们也是不敢反抗的。”
“而天师道不一样，他们是奉张天师为尊，并不认这人间的皇帝，世家子弟们也多习此道，所以那些平时不敢跟官斗的百姓，如果有了宗教的撑腰，就能胆子壮起来，一如那些宗教神话中的小妖小怪，也敢吃人了，他们还觉得吃了这些世家子弟们的肉，也能吸取他们的力量和智慧，自己都能变得强大起来呢。”
朱超石的心中，在无数次地问候这些妖魔鬼怪们的祖宗十八代，在感叹老天是不是瞎了眼，能让人间有这些个披着人皮的恶魔横行，把平时老实良善的百姓们，也变成了吃人的恶魔，这流毒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得以肃清，但他的脸上，却是堆着笑容，说道：“靠了这种办法，能让新加入的人不敢再生退教的想法，非常时期，必做非常之事，只不过，这种暴行，不可持久，一旦吃人吃成了习惯，没了人性，与禽兽无异，那人间的所有规则，法律，道德，也不可行了。”
黑袍满意地点了点头：“是的，起事之初，需要拉队伍，还需要参与者无法回头，只能用这招，但如果势力强大，坐拥天下之时，就不能再靠这一套了，不然无法坐天下，这也是我必须要除掉卢循和徐道覆的原因，有他们和那些起事时的老弟兄在，这一套，包括天人交合的那些，就不可能废除，不换个新的教主，也没法更改这些实现了多年的规矩。”
朱超石叹了口气：“可是我自己也是经历过这些的，我虽然没吃过人肉，但也亲手杀过自己以前在北府军时的同袍，叛过自己的恩师，也参加过天人相合，还给卢兰香看上，我自己经历过这些事，如何能废除呢？”
黑袍淡然道：“只要不是极度狂热，失去人性的家伙，都没几个喜欢这套的，就算是卢循，徐道覆，本人也未必多喜欢做这些事，你当徐道覆喜欢看着自己的老婆跟你缠绵吗？只不过因为自己拿来骗人的东西，没法亲手废除罢了。只能将错就错，一条路走到黑。”
说到这里，黑袍顿了顿：“但是，你不一样，你从加入的那天起，就是被迫的，所以，终结这场从孙恩以来的残暴，把天师道从宗教政权变成人间势力，这个任务，只有由你来完成。”

第4042章 散军弃武欲求和
朱超石的心中越来越迷茫，这黑袍今天跟自己说了这么多猛料，不知是真是假，是试探自己还是真有这样的打算，现在自己一直没明确表态，如果他真的是卢循派来试探自己的话，一旦同意帮他击杀卢循和徐道覆，恐怕就要身首异处了，惟今之计，是暂不表态，尽可能多地从他的嘴里套出话来，再作决定。
想到这里，朱超石勾了勾嘴角，冷冷地说道：“黑袍，你既然是天师道的上层神尊，既然是一直控制着天师道来为天道盟做事，那为何要说这种话？一个强大的天师道，不是对你更好吗？听你这话是要准备解散天师道？”
黑袍摇了摇头：“不，我没这样说过只是我认为，天师道以后不要去公然现世，去争夺人间的权力。孙恩他们就是这样做的甚至从再前任的教主孙泰，就是背离了我们的指导，想要出世夺权。”
朱超石的眉头一皱：“这不是你们指使和想要的吗？你们天道盟不就是想要修仙问道，但没这个规模和实力，所以要让天师道为你们广收弟子，结交世家，借这些人间的势力来实现自己的计划吗？”
黑袍微微一笑：“神盟有神盟自己的打算，现在你还不是神盟中人，我也不能跟你透露太多，只是，你需要知道，象孙泰开始的那种积极参与世间纷争，想要抢夺权力的做法，我们天道盟是不会再允许的，没了神盟的支持，单纯以天师道的力量，不可能夺取天下大权，这点从后汉末的三国时代黄巾起事失败，就可以得到证明了，前车之鉴，你要好自为之。”
朱超石的双眼一亮：“你的意思，是当年太平道起事，也是你们背后指使和支持的吗？”
黑袍平静地摇了摇头：“我们是支持了太平道的发展和壮大，可没支持他们造反夺权，是张角自己贪心不足，不止想当教主，更是想当皇帝，才会发动这黄巾大起义，当然，结果你也知道，没了我们的支持，就算他有上百万的信众，仍然无法推翻一个帝国，只能说，开启了乱世的序幕，而这个乱世，不是我们想要的。”
朱超石勾了勾嘴角：“人总是有野心的，不管是不是宗教，只要拥有了力量，都会想要夺取天下，因为，如果不是皇帝，那随时命在人手，死得不明不白。就象孙泰他未必想要当皇帝，只是想要割据一方，但还是给司马道子和司马元显父子抢先一步斩杀，而毫无反抗之力，与其这样，还不如放手一搏，就算跟太平道那样，起码也轰轰烈烈了一回呢。”
说到这里，朱超石的眼中冷芒一闪：“你说你会扶我坐上教主之位，且不说我还没有同意要跟你合作，就算我坐到那个位置了，你要我解散军队，重新变成一个宗教，把我们全教上下的身家性命，交到刘裕手里？我是万万不可能同意的。”
黑袍微微一笑：“所以你就是觉得，有兵有地盘在手，你才安全？”
朱超石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这种事还要讨论？要是我现在说你解散天道盟，命交给卢循或者是徐道覆手上，你能愿意？”
黑袍淡然道：“如果你是觉得当个拥兵一方的军阀就安全，不妨想想桓玄他们，楚国当年的地盘比你还大，兵比你还多，可那又怎么样，不一样是兵败灭国？如果真的要跟刘裕讲和，那你拥兵占地，也是没用，早晚还是会给他消灭，与其如此，不如彻底点，散兵交地，让他能统一南方，全力北伐，转而换取他真正能放过你。”
朱超石不可思议地摇头道：“不可能的事，以天师道和刘裕的仇恨，如果真的交出所有，那必会给他报复斩杀，要是真的如你说的这样，我们现在还打个什么仗，夺了江陵，灭了晋军，又有何意义？”
黑袍微微一笑：“这个意义，我前面就说过，主要是为了你好，一来是树立你军中和教中的威望，二来夺取荆州，俘虏刘道规等人，也是跟刘裕将来谈判的最重要筹码，没这些，你跟他谈什么？”
朱超石咬了咬牙：“那就算谈判，也应该是分荆扬而治，怎么能就这样把军队，土地拱手让人？你说的我还是不能理解。”
黑袍淡然道：“因为刘裕现在认定了天道盟，还有天道盟所指挥管辖的天师道，才是他最大的敌人，甚至连胡虏也可以不灭，就是得全力对付天道盟，如果我们这回无法消灭刘裕，那就得考虑跟他讲和的事，只有让他以为天道盟，天师道不再有野心，不再想跟他争夺这世间权力，那这个和，才可能谈得成，超石啊，你能理解这样的解释吗？”
朱超石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我现在有点理解了，你是准备把起兵之罪推到卢循和徐道覆的头上，当然，还有那些忠于他们，追随他们的老头目，以此换取刘裕仇恨的减少，然后，再把天道盟跟刘裕的恩怨，转嫁到斗蓬的身上，借刘裕之手，除掉你在天道盟最大的阻碍，从此就惟你独尊了？”
黑袍点了点头：“超石，你果然聪明过人，这道理，一想就明白。黑袍和斗蓬跟刘裕是死仇，就象卢循和徐道覆跟北府军诸将的仇恨，是不死不休，如果我们要跟刘裕讲和，就得拿他们的人头来表示诚意，我找你，是为了物色一个刘裕能接受的，在未来可以掌握天师道的人选。”
朱超石叹了口气：“你不要以为我跟刘裕之间还会有什么情份，就算我送回刘道规，就算你有办法杀掉卢循，徐道覆，再推我上位，他也不会觉得我有什么功劳，何况有刘毅在，一定是要杀我而后快的，你不去想着夺取天下，却总想着跟刘裕讲和，找人顶罪，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个想法。”
黑袍叹了口气：“天下岂是这么容易夺取的？何况夺取天下，对我们神盟的大业，毫无用处，超石，你依我计行事即可，我保你不会吃亏的。”

第4043章 忠诚试探终得过
朱超石冷冷地说道：“我现在不信什么保证，承诺之类的，想必你也在卢教主面前许了不少愿，才拿到了这个令牌，但转头就来跟我商量如何除掉他，如何跟刘裕讲和的事，你让我如何信你？我这个人确实是多次背叛过，但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无比地想要生存，想要活下来，跟着卢教主，我觉得比跟着你更有活下来的机会。”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么说，你根本不想跟我合作了？”
朱超石沉声道：“我再说一遍，我现在是加入了神教的弟子，卢循是我的教主，徐道覆是我的统帅，他们看中我的领兵之才，给了我这样的信任，以一个后进弟子的身份，能统领整个神教的水师，这是以前在北府军中，我师父刘裕也没有给过的信任，我放着这样的大军不去指挥，放着这样的信任不去回报，要跟你一个拿块令牌就教唆我谋反叛乱的家伙，去反过来恩将仇报？”
黑袍冷笑道：“朱超石，你可不是什么忠臣义士，你自己都说了你背叛过多次，那既然如此再背叛一次又有何妨？卢循和徐道覆对你再好也是一直压在你头上的上司，你趁这个机会，摆脱他们，彻底自立，不好吗？”
朱超石不屑地勾了勾嘴角：“然后再让你骑到我头上，对我发号施令，甚至要我解散天师道去讨好刘裕？黑袍，你是不是当我是个傻瓜呢？你连卢循，徐道覆都可以抛弃，出卖，那我就更不用说了。我惟一的本事就在于打仗，而不是传教上，如果真到了解散军队的时候，我还有什么价值？黑袍，如果不是你手中有令牌，可以指挥现在的这支军队，我现在就会下令斩了你，传首卢教主，以明我心迹！”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一动不动地盯着朱超石：“你就真的这么甘愿永远居于卢循和徐道覆这下，受他们驱使？你就不怕他们在事成之后，就把你给杀了吗？”
朱超石沉声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起码现在，他们要我指挥大军，要我建功立业，只要我做到了，证明了我的能力，更证明了我的忠诚，我想，我的未来，不会差到哪里的，天师道以后代晋而立，要建立自己的军队，收编以前的北府军和其他晋军官兵，靠我这样的前晋将来指挥，总比用那些大师兄们要来的顺手。”
黑袍冷笑道：“可是在北府军将士的心中，你早就是个受人唾弃的叛徒了，你以为他们会受你的指挥吗？别做梦了。”
朱超石冷冷地说道：“这就不需要你来操心了，黑袍，我再说一遍，现在的我，只想打好仗，证明我的能力，只有这样，我才能好好地活着，神教之中，也有不少以前的敌人后来弃晋投教，一样成为了师兄，刘裕这种敌军首脑，是不死不休的敌人，但两边的将士，只是奉命行事，谈不上有多少仇恨，以前我身为楚将，后来归顺了刘裕，再回去指挥以前楚军中的旧部，也没人看我曾经背叛，就连我的军令也不听了吧。”
黑袍咬了咬牙：“你可要想清楚了，我的决心已下，一定会清除卢循和徐道覆，这是给你的最后机会，你如果不肯跟我合作，将来我一定会把你除掉，不会让你坏了我的大事。”
朱超石微微一笑：“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这仗打赢，我会得到卢教主和徐副教主更多的信任，你的那些造谣中伤之词，也不可能让他们听进去。而你跟我说的这些话，就算卢教主他们不相信，你的所做所为也早晚会露出马脚，到时候天师道早晚跟你决裂成仇，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我劝你还是放弃这种想法，好好地继续跟我们合作，卢教主这么信任你，连天师令都给你，你就是这样回报他的信任吗？”
黑袍的眼中光芒闪闪：“卢循给了你什么好处，值得你这样效忠？”
朱超石的心中越发地清楚，恐怕前面的那么多话，只是黑袍的试探而已，若是他真的想拉自己下水，让自己杀卢循，徐道覆而自立的话，现在自己这样明确地拒绝，只怕一定会下手杀自己，以保住这个秘密的，他有天师令在手，现在完全可以做到这点，而仍然反复地言语试探，那一定就是对自己在独立指挥之前，最后的忠诚测试。
朱超石正色道：“我跟卢教主以前，没什么交情，他在三吴起事失败下海的时候，我才刚刚随楚军进入建康，对他的感觉，可以说几乎没有，不好也不坏，直到这次，我们才完全相互了解，让我真正对他服气的，是徐道覆在失了卢兰香之后，把我送到了卢教主那里，想借卢之手来杀我，也洗清他护卫卢兰香不力之罪，让我当这个缓和他们两大教主之间关系的替罪羊。”
“可是卢教主却没对我下手，宁可冒着得罪徐道覆的风险，也保住了我，还让我就此成为大将，领兵作战，立了很多功劳，虽然我知道这是出于对制衡徐道覆的考虑，但不管怎么说，他是我的恩人，而且我对他有用，现在有用，以后的用处只会更大，所以，他会保我，用我，给我军队。而我要做的，只是安心作战就行了，这才是最适合我的位置，一个纯粹的军人而已。”
黑袍咬了咬牙：“你就不怕，他事成之后会向你报复，把你和徐道覆一并除掉吗？打仗的时候，你们有用，但仗打完后，你们就没用了。到时候卢循还留你们做什么？”
朱超石笑了起来：“就算灭晋成功，改朝换代，新朝也要有人掌军，有人卫国的，只要需要有人领兵，我就不怕，黑袍，你还是好好想想，到时候你们天道盟，如何再跟神教合作吧。”
黑袍一动不动地盯着朱超石，嘴角边慢慢地勾起了一丝笑容，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很好，超石，我现在可以放心地让你指挥了。这天师令，是你的了！”

第4044章 前言尽为试探语
朱超石的脸色一变，几乎是脱口而出：“什么，天师令？你当真要给我？”此话一出，他就有点后悔了，因为这样太明显地表现出了他的冲动与兴奋，几乎是无法掩饰。
黑袍本来已经把令牌拿在了手中，伸向了朱超石，但看到他这个样子，眉头微微一皱，又重新缩回了手，上下打量着朱超石：“怎么，你很想要这令牌？”
朱超石的心念一转，索性哈哈大笑，双眼直直地盯着这块令牌，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当然想要有了这块令牌，我就可以直接下令把你拿下或者是杀了你，让你的阴谋无法得逞！”
黑袍的眼中显出一丝宽慰的神色，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只不过，难道你这个聪明人现在还不明白，我这样做，恰恰是因为刚才和你说的那些，都是虚言吗？这不过是对你的一次试探罢了。”
朱超石摆出一副将信将疑的神色，警惕地看着黑袍：“你刚才说的那么煞有介事，可一点不象是假的，而且，你说的卢教主和徐副教主之间的事，都是真的，你们天道盟确实有足够的动机替换掉他们，因为，神教这回起兵的战果和速度，恐怕是你们也无法料到的，现在感觉到难以控制，就想换人了。”
黑袍不屑地摇了摇头：“不过就是消灭何无忌，打败刘道规罢了，占了个江州和湘南而已，当年孙恩起兵，旬月之内，尽取吴地八郡，整个江南，都落到他们手里，胜兵十余万，归附者几十万，兵锋直指建康，几乎灭了大晋，那声势，不比今天要强多了？难道我们当时就要换掉孙恩了吗？”
朱超石咬了咬牙：“你刚才就说过，因为孙恩起事之时，残暴不仁，有太多的可怕暴行，不利于收拾人心，你才让卢循和徐道覆杀了他的，难道现在又要不承认了？”
黑袍冷冷地说道：“我说的是孙恩最后败在刘裕的手上，失去了继续战斗的信心，意志消沉，而部下也是看到他这副样子，大量地溃散，离开，而他也没本事禁止，在这种时候，我们不果断地换人接手天师道，难道还看着他败掉最后一点家底不成？这和今天的情况能一样吗？”
朱超石的神色稍宽说道：“可是，今天的卢教主和徐副教主，他们因为卢兰香之死有了矛盾，更是因为教主之尊和军中首领这两个位置的分庭抗礼，之间的不和，教中几乎高级弟子人尽皆知，而且他们和刘裕是死仇，绝无化解可能，你不是要跟刘裕讲和吗，那换掉他们，不也是合情合理？”
黑袍摇了摇头：“我能拿到天师令牌，就说明至少到目前为止，天师道仍然在我的掌握之中，卢循和徐道覆仍然是听我话的，我为何要在这种形势大好的时候，撤掉听我话的教主，换上一个威望不能服众，新近叛归神教的前晋将来当傀儡呢？”
“再说你提的另一个问题，卢徐不和的事，就算卢，徐二人有些矛盾，但现在大敌当前，再大的矛盾，也会因为生存的需要而暂时压制，我就算想要清洗掉一方，或者说是换个代理人，也不会在这时候，而是在取得天下之后，超石，你就算不懂政治，但军事上，临阵换将的大忌，也应该明白吧。”
朱超石点了点头：“所以，你刚才跟我东拉西扯了这么多，实际上仍然是试探我，要看我是不是对神教忠诚，是不是有别的心思？哼，可我也说了我不会阻止你的行动，也说了我只想活下去，并没有极力地维护卢教主他们，难道这也能通过你的测试？”
黑袍笑了起来：“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乎。你本就不是那些天师道的信徒，可以因为卢教主的一句话而献出性命，如果你真的是到了这种不需要脑子的地步，也就跟其他的头领们一样，只会死板地执行，而全无创造力和想象力了。要知道，卢循自己的兵法都只是那种水平，连你都不如，还要事事听他的，那还怎么打胜仗？！”
说到这里，黑袍叹了口气：“其实，以前徐道覆是有这个能力的，做的也很好，只可惜，因为卢兰香的事，他早就跟孙恩和卢循心存怨望，又因为自己在军中长期掌兵，野心膨胀，卢循离不开他，却又不能任由他的势力进一步增加，毕竟，孙恩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所以，他选择了你，却又不敢完全相信你，而且，杀妹之仇，别以为就能这么轻易地过关。”
朱超石沉声道：“我再说一次，卢兰香是何无忌杀的，与我无关，与徐道覆也无关，不要把这事安在我的头上。”
黑袍摇了摇头：“这种解释，卢循是不会信的，何无忌困兽犹斗，只要派出数十上百的弟子就可以取他首级，何必要卢兰香亲自犯险呢？她的死，无非就是想助你取大功，而徐道覆是乐得见她犯险，至于你，护卫不力，自己活下来而她死了，所以你不管怎么解释，卢循都不会信的，现在不杀你，只不过是要你来制衡徐道覆，需要你领兵而已，这点，你如果想不明白，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朱超石咬了咬牙：“这么说，他迟早都还是要杀我的吗？”
黑袍淡然道：“这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事了，只不过，你刚才的话是正确的，想要活下来，就不能让人来主宰和摆布你的命运，如果始终命在人手，那你的死活，就是在人一念之间。这就是你这一仗必须要取胜的原因，不能有任何怜悯，也不能给自己留任何后路。”
朱超石的心猛地一沉，他想到一件事，于是沉声道：“所以，你刚才的话，得反过来听，等我攻下荆州之后，绝对不能留刘道规和檀道济，鲁宗之这些北府将帅和晋军大将的活路，必须要亲手杀了他们，以示自己绝无再回晋军之心，对吗？”

第4045章 套话欲得邪盟秘
黑袍点了点头：“是的，杀了他们，绝自己的后路，也立威于荆州，让敬服这些人的荆州士庶们，都知道我们的利害，也知道我们绝不会跟晋国妥协和谈的决心。杀人吃肉这种不必做，但斩杀忠于晋国的大将，官员，还是必须的，而这些，必须由你亲自操刀，明白吗？”
朱超石的心猛地一沉，但很快，他想到，这些都不过是要在攻破江陵，消灭荆州军团之后的事，如果自己的计划顺利，能在这一战中大破妖贼的水军，那斩杀刘道规的这些事，自然也无从提起了，当务之急，是得稳住已经基本上信任自己的黑袍，拿到天师令，这样才能实现自己的救赎计划。
想到这里，朱超石冷冷地说道：“这是当然的，我既然走上了这条路，连何无忌也亲手斩杀，那更不用说其他人，就算是刘裕，落到我手里，一样不能让他活命，最多是看在昔日的情份上，给他留个全尸罢了。黑袍，我朱超石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就不会回头，所以你们以后最好也不要轻易地开罪我，更不要以为，可以象牺牲其他手下那样随时害我，只要我活下来，我的反击和报复，一定会让你们永远后悔的。”
黑袍微微一笑，向朱超石伸出了那枚天师令：“不怕你没被利用，就怕你没用，天师道不缺死士和狂徒，但就缺少真正的将才，朱超石，你的身份很合适，只要赢了这战，我会让你尽量地接掌荆州，按你的想法在这里经营，成为当年的石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朱超石摇了摇头，装着不经意地接过了那枚令牌：“不用在这里给我画大饼，你我都知道，只有打赢这仗，夺取荆州，才有未来可言，不然的话，我必死无葬身之地，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只是我仍然是刚才的命令，需要你去追击舰队坐镇，按我的号令行事。”
黑袍摇了摇头：“天师令牌在你手，我已经没有那种号令众人的能力了，你的那些师兄们，敬畏的不是我这个尊使，而是天师令而已。”
朱超石的眉头一皱：“既然如此，为何你不拿着这块令牌，去指挥游击护卫船队呢，我在这里，起码四条巨舰，还是可以听我号令的。”
黑袍冷笑道：“如果连那些护卫舰队的舰长们都不听你的号令，这四条巨舰的船首，都是跟随卢循多年的亲传弟子，又怎么可能这么听你的话？何况要按你的计划，在黑夜之中作战，哪怕战船给攻击或者受损也不能随意地更改命令，要战斗到死，在生死之间还要执行你的命令，离了这块令牌，你以为你能做得到？”
朱超石叹了口气：“你说得有道理，在北府军中，甚至以前在楚军里，我为将校时，都是言出如山，违令者斩，可现在在天师道里，却总觉得有一道无形的手，让我的号令失效，要是象英师兄和范师兄对我的那种态度，在北府军时我早就斩了他们了。”
黑袍微微一笑：“因为天师道说到底不是军队，而是宗教，你以一个降将师弟的身份指挥水师，又无天师令牌，谁会服你？想要树立将威，那得这仗打赢，拿下荆州，才有可能，你如果这次表现得好，我可以提议卢循，给你特殊的天师令牌，在荆州和湘州，可以便宜行事，斩杀不听命令的。”
朱超石装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睁大了眼睛：“还有这种权限？”
黑袍点了点头：“当然有，当年卢循和徐道覆在中原传教，在洛阳一带发展信众时，孙泰给过他们这种令牌的，再早点，卢悚在京口招募信徒，然后在建康起事的时候，也是因为手中有这种令牌，可以便宜行事，你入教太晚，没听说过此事，也不奇怪，毕竟，卢循和徐道覆都没有真正地信任你。”
朱超石勾了勾嘴角：“可要是我立功太大，功高震主，他们恐怕更不可能给我这种权限，让我可以割据荆州了吧。”
黑袍微微一笑：“事在人为，就算他们不肯，只要我这里肯帮你说话，就会有这样的可能，我们天道盟的目标可不止是想在南方，想要修仙得道，获得无上法力，那需要天下的名山大川，我的前任死了，现在我在北方几乎全无势力，将来也许还需要你去收复关中，河北，为我们神盟寻些洞天福地呢。”
朱超石的心中一动，他忽然有了新的想法，也许，这是一个可以套出天道盟秘密，尤其是他们行事动机的好机会，毕竟天师道的目的就是为了夺取天下，取得政权，而这天道盟想做什么，一直是个谜，即使是广固之战中揭发了黑袍就是慕容垂这个惊天的秘密，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作为一代帝王的他，却甘愿成为一个地下组织的首脑，难道，这世上还有什么比人间至高的皇权还要吸引人的东西，值得慕容垂都隐姓埋名，全力争取吗？
朱超石勾了勾嘴角，沉声道：“黑袍，你们天道盟究竟想要什么？在这世上到处煽风点火，挑起纷争，惟恐天下不乱，不仅是对跟你们为敌的刘裕和北府军如此，就是你们下属的天师道，黑手党这些组织，你们也是要把他们搞乱搞残，我真的不明白，你们的目的何在。”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警觉之色，冷冷地说道：“你并非神盟之中，现在还不需要知道这些，只要照我的安排行事就行，完成这次的任务，我会考虑让你成为使徒，加入神盟的，到时候，该你知道的事情，你自然会知道。”
朱超石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头上有个跟我发号施令，却不明白为何去做，更不知道何时会给清洗和铲除的上级，经历了这次的事后，在这个世上，我谁也不信，只信我手中的东西，你以后跟我只可能是合作的关系，不可能再是那种可以轻易取我性命，夺我权力的上下级关系，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第4046章 天道邪盟胜神仙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朱超石，你是不是有点太狂妄了？别说你现在还没有手握大权，就算你坐到了卢循的位置上，也没资格跟我这样说话，我需要的是个听话，服从的人，而不是一个有点能力，但野心更大，从现在开始就不听话，不尊重我的人。”
朱超石淡然道：“我这个人喜欢先小人后君子，直接把条件事先说好，不至于现在一切答应，以后地位提高后再行反悔，黑袍，我不是不可以当你的棋子，为你效力，毕竟你现在有我想要的东西，但这只是一种合作关系，我为你效力，为你打下荆州，但不能说做到这一切后，你想杀我就杀我，想取代我就取代我，你也是从以前的使徒一步步地走上神尊之位的，应该能理解我的心情。”
黑袍的神色稍缓，点了点头：“这点我自然理解，只要你干的好，我自然会给你应有的回报，不过，你不能得了我的好处，就拥兵自立，割据一方，甚至从此对我过河拆桥，不再服从我的命令，你要敢这么干，哼，我也不怕丑话说在前面，我能怎么扶你上位，就能怎么拉你下来。”
朱超石微微一笑：“你强大，你利害，你说了算，但我也应该有起码的知情权，不能做任你驱使的小卒子，就算我在战场上要我的部下发动必死的自杀式冲锋，也要告诉他们这样做的目的，并许诺他们活下来之后的好处。黑袍，我想了解天道盟真正的目的，就象一个将军得明白为何而战一样，这个要求，不过分吧。如果你连我做这一切的目的也不告知，那如何让我对你信任呢？”
黑袍的眉头一皱：“我给你天师令，让你真正地拥有兵权，夺取荆州，这对你难道没有好处吗？你有何必要要问我们天道盟的目的？”
朱超石摇了摇头：“如果我只是一个小卒子，那确实没必要知道，但我现在是你的重要部下，是要独当一面，夺取一个大州，还按你的话来说以后会让我上位，甚至和卢循，徐道覆并列的天师道巨头之一，这种情况还要隐瞒我什么？”
黑袍笑了起来：“这又有什么，我当年当使徒的时候，为神盟服务几十年，都没有敢向当时的神尊问过这些。只知道有命令就得去执行，如果不执行的话…………”
朱超石冷笑道：“不执行的话，就让你脑子里的蛊发作，吃掉你的脑子和五脏六腑，然后变出一个可怕的，会飞的蛊虫怪物，对吧。”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和杀意，一闪而没，却是没有直接回话。
朱超石摇了摇头：“这就是我要问你这件事的原因，我告诉你，黑袍，我宁可死，也不想走这条路，你如果想收我当使徒，然后用这样的方式来控制我，威胁我，那我宁可放手一搏而死，我是军人，也不追求什么长生不老，修仙得道，只想追求人间的权势富贵而已，如果你非要逼我服个蛊虫，成为天道盟的使徒，那起码要让我知道这样做是否值得。”
黑袍咬了咬牙：“接受蛊虫并不完全是为了控制使徒，本身也有一个蛊虫所具备的力量被你吸收的过程，如果融合得顺利，那蛊虫的力量和智慧会为你所用，你会比现在强大得多。”
朱超石冷笑道：“这样的强大，我不需要，黑袍，你自己是这样过来的，你自己说，为了获得这样的力量，有今天的地位，以前的那些恐惧，担心和牺牲，值得吗？”
黑袍的眼中光芒闪闪，直视朱超石，缓缓地说道：“这辈子加入神盟，不是我可以选择的，而你，有选择的权利，我不会跟你分享我的经历，如果你想加入神盟，得服下我当年服下的蛊虫，等到你修炼大成的那一天，成为跟我一样的神尊的时候，你就会知道我的经历，不过，你也可以选择不加入，这样你可以以天师道的教主，或者是割据荆州的大藩镇的身份，跟我们形成合作。”
朱超石沉声道：“如果你要我选择，那我在选择以后加入天道盟之前，起码得对这个组织有了解，如果连这个组织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就得在脑子里放一条蛊虫，随时可能给这玩意吃了脑子和心肝，黑袍，换了你，你愿意吗？”
黑袍平静地说道：“这是我们神盟千百年以来的规矩，我也无法更改，而且，现在我获得了神蛊的智慧和力量，才更明白这样做的必要性，至于你的担心，我可以理解，我可以跟你说，我们神盟，要的不是人间世俗的权力，也不是那种称皇为帝，生杀予夺的风光，这些也许在凡人看来值得付出一切，但要知道，人生一世，草木枯荣，不过短短数十年，与洪荒宇宙，沧海桑田相比，实在是不值一提。”
朱超石的心中一动，冷冷地说道：“你的意思，是你们天道盟，追求的是永生，修仙这些名堂？”
黑袍笑着摆了摆手：“远远不止这么简单，天上的神仙们都可以永生不灭，而天师道的祖师也早早地能羽化登仙，可是天庭的清冷，空虚，又岂是凡夫俗子所能想象？你如果真的有机会成为神仙，我想很快就会后悔的。”
朱超石的眼中闪闪发光，他知道这是一个极好的，探索天道盟秘密的机会，他紧跟着追问道：“能说得再明白点吗，难道当神仙没那么逍遥舒服？”
黑袍勾了勾嘴角：“天机不可泄露，你只要想想，要是当神仙，在天上这么美好，为什么这么多神佛都要偷下凡间，在人间悄悄地厮混呢？我们天道盟所要的，就是能过上这些比神仙鬼怪更好的生活，不仅可以仙福永享，寿与天齐，更能让神仙们所有的烦恼，都烟消云散。只冲这点，就值得冒着体内有条蛊虫，随时发作的风险，这不止是祖师爷传下的规矩，更是你要修成正果，必须要经历的一次劫数，朱超石，我只能说这么多，何去何从，你自己选吧。”

第4047章 善恶忠奸一念间
朱超石的拳头紧紧地握着，在这一瞬间，他几乎有些动心，难道这个世上，真的有超越天上神仙，远胜人间帝王的生活吗，真的在掌握人间所有的生杀大权和永生无极之上，有更诱人的存在吗？如果真有这样的存在，那人间的这一切纷争，道德，还有何意义呢？
但是，他的心中很快就出现了刘裕那威严而正义的脸，而刘裕的话语，也仿佛在他的耳边响起：“孩子，无论何时，都要坚守内心深处的良善与正直，这个世上有太多的诱惑，让你放弃本心，堕入邪门歪道，但只要你心向光明，永存正义，那就不会经受这样的诱惑，当你死前回首这一生时，也可无愧于心。”
想到这里，朱超石甚至为刚才这一瞬间的动摇感到了遗憾与羞愧，暗道，是啊，这世上最大的邪恶，难道不就是人的那种永不满足的欲望和非分之想吗，总是想得到自己不应该得到的东西，为此牺牲掉所有的原则，最后成为邪魔，不就是黑袍这样的人做的事吗？自己要是真的信了他，那早晚也会成为他这样的人。
他想到这里，忽然灵机一动，看着黑袍，冷笑道：“黑袍，你说你们天道盟这么多年来，有多少当过神尊的人象你说的这样，修成正果，有着连天上的神仙也要羡慕的力量呢？”
黑袍似乎没有想到朱超石会有此一问，微微一愣之下，勾了勾嘴角，沉声道：“这是我们神盟的机密，现在自然不能告诉你，你如果想知道，那就服下蛊虫，加入神盟，等你渡劫成功，升为神尊时，自然就知道了。”
朱超石摇了摇头：“如果真的如你所说，有这么多前辈渡劫成功，成了神尊，那一定会是历史上大大有名，受人景仰的那种神仙上帝，不然的话，一个人过得再舒服，不能扬名于世，又有何用呢？”
黑袍不屑地摇了摇头：“人世间的这种俗名，又有什么好留的，你觉得你需要把你朱超石的大名，留在猪圈狗群之中吗？”
朱超石笑着摆了摆手：“那如果神盟真的这样看不上人世间，看不上如猪狗犬羊一样的人类，那为何你又要参与我们人间的纷争，跟天师道，黑手党这些猪狗组成的组织合作，跟我这个凡人讲条件呢？”
黑袍的眼中光芒闪闪，似乎是给朱超石的这个提问给难住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朱超石的神色凛然，沉声道：“不管你说得天道盟再有本事，你自己再利害，但改变不了的一个事实是，现在是你有求于我，而不是我要求着你，如果你真有你说的那种本事，可以超越神仙上帝的能力，还要我这个凡人做什么？吹口气变出十万天兵天将，不就把刘道规给灭了吗，连刘裕也可以召个雷就劈死他，也省了这么多事，对不对？”
黑袍咬了咬牙，恨恨地说道：“朱超石，不要在这里狂妄又无知，我说的是神尊再次渡劫飞升，那才能成为超过神佛的存在，而不是说现在的我，有这个能力。哼，他们飞升之后，早就视这人世间为蝼蚁一样，哪还有兴趣再来理会？”
朱超石笑了起来：“原来是在神尊之上，还有这么厉害的飞升大神啊，是不是会变成玉皇大帝？”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你觉得我很喜欢听你的这个油嘴滑舌吗？你不想入神盟，那不入便是，我又不会求着你加入。”
朱超石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其实呢，我并不怀疑你说的话，因为要是连慕容垂这样当过皇帝的人都放弃皇位，加入天道盟成为什么神尊，我想真的会是有什么超过人间帝王无上权力的东西在吸引他，所以，我想弄明白这样的东西是什么，还要弄明白，取得这东西的机会有多大，是不是值得我冒这个险。”
黑袍冷笑道：“起码慕容垂是肯去冒这个险了，你是不是觉得你比他更聪明，还是比他更强呢？”
朱超石摇了摇头：“是的，他是去冒险了，而且成功地渡了一次劫，让脑子里的蛊虫为他所用，成了神尊，就跟你现在的位置一样，对吧。”
黑袍的眉毛一挑：“你想说什么不妨说得明白点，直接点。”
朱超石正色道：“我想说的是，看起来这个飞升成玉皇大帝的机会太小了，要渡的劫还不止一次，慕容垂一代帝王，绝世战神，最后也是身败名裂，我自问不如他，那要走这条路，岂不是可能性更小？”
说到这里，他紧紧地盯着黑袍：“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你现在坐了以前慕容垂的位置，又不象他那样曾经当过皇帝，有办法继续指挥燕国的军队，可以动用举国之力来做事。现在的你，恐怕没继承下来慕容垂的什么家当，如果不是白手起家，又怎么会来找我这个素不相识的人，来讨论什么夺取荆州，加入天道盟成为你使徒的大业呢？”
说到这里，朱超石上前一步，直视黑袍：“说白了，你没那种可以操纵人世间的神力，仍然只能靠权谋诈术，让人间的帝王将相为你所用，让这些帝王将相们指挥的千军万马来为你征战，而我，就是你选择的这个指挥大军的人，你可以躲在后面，甚至不会有什么人知道你我之间的关系，即使我象慕容垂一样输了，死的也是我，而不是你，这就是你的真实目的，对吗？”
黑袍突然笑了起来：“朱超石啊朱超石，你果然是聪明绝顶，怪不得刘裕这么喜欢你们兄弟俩，不过，我也不妨明白地告诉你，我有天师令在手，就不需要通过你来掌握千军万马，就算你现在持了令牌，我也很快有办法让它作废，我看中你的本事，想收你为弟子，让你入神盟，以后有朝一日，能接替我的位置，成为神尊。”
“慕容垂的失败是因为他割舍不下对慕容兰的兄妹之情，如果你做不到抛弃人间所有的情感和牵绊，那你自然也不用加入神盟，因为那样你早晚会死在这些无用的感情之上，别怪我没提醒你。”

第4048章 擂鼓焚香聚船首
朱超石咬了咬牙：“你的意思，有朝一日，我得跟我大哥朱龄石反目成仇，不死不休，这才能让我抛下人间的感情，是不是？”
黑袍平静地说道：“一旦你到了我的这个位置，就会参透世上的玄机，知道这世界之大，人是多么地藐小，而那些兄弟亲情，男女爱情，父子人伦之类的人间情感，都是可有可无，到那时，不用我教你，你都会知道怎么做。”
朱超石勾了勾嘴角：“起码现在，我还是无法理解这些，你最好能明确地告诉我，有什么了不得的好处，能让我甘愿放弃这一切，甚至冒着巨大的失败风险，去追求这样的好处。”
黑袍微微一笑：“天机不可泄露，我只能说这么多，你也不必急着答复我，入了神盟是入神盟的做法，不入神盟，也可以有合作者的作法，你很聪明，也很有能力，我欣赏你，无论是作为我的使徒，还是作为神盟的盟友，我都不会让你吃亏的，不过…………”
说到这里，黑袍收起了笑容，冷冷地说道：“你得证明你的能力，是不是够资格做我的使徒。就象你现在手里有了天师令，也同样需要向卢循和徐道覆证明，你是天师道可以信赖的大将，与你的那些师兄们不同。”
朱超石点了点头：“这是自然。不过，你不去帮我指挥游击护航舰队，是要离开这片战场吗？”
黑袍微微一笑：“此间我的事情已经完成，还要留着做什么，剩下的事，是你自己来面对了，记住，要想和我有再次见面，加入神盟的机会，你得在江陵城的刺史府中跟我再谈。”
说到这里，黑袍转身走向了帅台之下，十余个黑衣人如幽灵一般，不知从哪里冒出，护卫着他一路走向了下层的甲板，很快，一艘不起眼的走舸离开了天师号，向着长沙郡的方向，一去不返。
朱超石冷冷地看着黑袍所在的小船远去，不知什么时候，天师号的船长，一个名叫夏一奇的高大黑脸汉子，站在了朱超石的身旁，平日里对着朱超石一副爱理不理，眼高于项的态度，这会儿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一切，只缘于他看到了朱超石手中的天师令牌，而他盯着天师令牌的双眼中，光芒闪闪，肉眼可见的嫉妒与不甘，几乎写在了脸上。
朱超石没有回头，声音平静而稳定：“夏师兄，这令牌你是不是很想要？”
夏一奇咽了一泡口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属下怎么敢有这种奢望呢，这可是天师令哪，见之如见教主本人，朱师弟你可真的是有本事，入教虽晚，却得到了教主和尊使这样的信任，不仅给予指挥全军的将位，更是把这天师令亲手授予，这样的好吏，属下做梦也不敢想啊。”
他一边说，一边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这块令牌，再也挪不开了，突然，他想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讶道：“咦，这令牌之前不是在那尊使的手中吗，怎么会…………”
朱超石转过了头，看着夏一奇的眼神中，不带任何感情，却是让夏一奇的背上一阵发凉，似乎是突然给朱超石看出了他的野心和贪婪，他连忙说道：“属下一时失言，还请朱师弟，啊，不，还请朱大帅责罚。”
朱超石平静地说道：“你没什么失言的，只不过把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就算你不说，这个疑惑也会存在于所有的船长和将士们的心中，正好，我这里需要召开战前的军议，请你把四条巨舰的船长，还有护卫船队的队长林师兄都召集过来，焚香，擂鼓点卯，一刻钟之内，我要在这个帅台下令。”
夏一奇连忙转身，一路小跑着冲向了巨舰之上的那几枚巨型的海螺号角处，很快，随着低沉而单调的螺角之声，被江风所携带，传遍了整片江域，而远远望去，可以看到几条巨舰上都有人开始走动，而走舸小船也放入江水之中，以作交通之用，朱超石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喃喃道：“道规哥，你可一定要来啊。”
一刻之后，帅台之上，朱超石独坐在一张胡床之上，面前摆着一张低低的案几，而那块天师令牌，就放在帅案的中间，他的身后，林立着数十名赤着上身，红巾包头，拿着鬼头大刀的刀斧手，刀斧手后，十面大鼓一字排开，十个魁梧的鼓手正在拼命地擂着战鼓，正是点卯时的军令鼓，一通鼓响若是不到，那便是误军之罪。
而身着水靠劲装的四名船长，以游击护卫队的林子浩船长为首，分坐在四张小几之后，只有最末位的一个席位，仍然是空空如也，那应该是属于四条巨舰中的会稽号的船长，英纠的弟弟英明之的。
朱超石面前的一个香案之上，一根香烛，已经燃尽，最后的一点火光，没入了插着这根香烛的小米之中，顿时把那几粒插香位置的小米，烤得一片焦黄，最后化成了一缕清烟，消散于无形，与此同时，那十面大鼓发出的巨响，也嘎然而止。
朱超石的神色平静，而其他的四名船长，则是同时脸色微变，谁都知道，这军中的擂鼓聚将，乃是起码的军令，但以前因为朱超石的身份地位不高，没人真把他当回事，就是之前英纠和范无病，也敢在他面前公然顶撞，这回他拿到天师令的事，夏一奇在通知众人时已经明说，但这英明之却是故意迟到，显然，他对朱超石拿到这天师令的事并不服气，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抗议呢。
夏一奇轻轻地咳了一声，说道：“我去催一下英师弟，他的船在最外侧，离得有点远，怕是有点…………”
朱超石摇了摇头：“离得再远，总比外围的护船船队的林师兄要近了很多，而林师兄，只用了半刻不到的时间就到了，英师兄，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为何你迟到得如此之巧，鼓声刚停，你就正好上台了呢？”

第4049章 帅台数罪行军法
说到这里，朱超石的目光落到了帅台下的甲板之上，只见一阵木质船梯的晃动声中，一个全副武装，将袍大铠的壮汉，缓步而入，与其他几位船首们一身短打扮，赤着脚不同的是，他却是全身的铠甲，将袍，几乎是和朱超石在岸上军议时的装扮一样。
可问题就在于，现在哪怕是朱超石都是换了一身劲装，内穿水靠，明显作好了水上战斗的准备，连大戟也不用了，而是手持刀剑，与这英明之相比，似乎朱超石才是下属，而他英明之则是大军统帅呢。
朱超石的神色平静，而其他的几个船首们都是脸色微微一边，这可是肉眼可见的挑衅和对主帅的不尊重啊，故意迟到，全身盔甲，明明就是在抢朱超石的风头，英明之虽然一向狂妄，但如此地越界过分，这还是第一次，夏一奇的眼珠子一转，打了个哈哈：“英师弟，一个战前军议，穿这么隆重做什么，为了穿个盔甲，误了开会的时间，不值当啊。你看，连朱师弟他都没有这样穿，你快跟他道个…………”
朱超石缓缓地开了口，打断了夏一奇的话：“如果道歉有用，那还要军令做什么？英明之，你久在神教之中，从军多年，这雷鼓聚将，延时者军法从事的道理，不应该由我教了吧。”
英明之这时候已经在朱超石的面前站定，也没有去那空着的小几之后的意思，他的脸上仍然是写着狂傲与不屑：“按朱师弟你的意思，今天晚上要与敌军船队决战的，所以上回军议结束之后，本将就命令全船作好战斗准备，既然敌船准备攻击我们的巨舰，登舰搏斗，那我们就得全副武装，听到鼓角之声的时候，本将正在督促部下，检察战备，所以回去穿甲耽误了点时间，而本将的会稽号座舰又是在外围，坐小船过来也要小半刻，所以迟了一点点时间，请朱师弟见谅。”
朱超石冷冷地说道：“好像不是吧，你的走舸明明在小半柱香之前就已经到了天师号这里，甚至不比林师兄的船来的慢，几乎是同时到达，可来的却是如此之慢，这又作何解释呢？”
英明之勾了勾嘴角，轻描淡写地说道：“因为本将甲胄在身，登船时速度有点慢，朱师弟，你好像以前穿甲顶盔的时候也不少吧，应该能明白这种感觉。”
朱超石摇了摇头：“那我可曾因为身着铠甲，误过任何一次军议哪怕是片刻的事呢？”
英明之的脸色微微一变，右脸上的一道长长刀疤跳了跳：“你一直在这旗舰天师号之上，自然不会迟到，可我们要从别的地方赶来，这可不公平。”
朱超石直视着英明之：“军令如山，何曾有过公平不公平的说法？再说了，你是资深宿将，水战该穿什么不该穿什么应该比我更清楚，什么时候，你英船首率舰船打仗时，会这么一身盔甲？你船上的将士们，现在都跟你一样铁甲在身吗？”
英明之的脑门开始沁出汗珠，他咬了咬牙：“朱师弟，我不过是稍迟了片刻，而且我确实是因为整军备战，你刚刚得到天师令牌，拥有了真正的帅权，我只是想穿得正式一点，向你道喜，这才误了点时间，如果你要罚我，我接受便是，何必在这里当众羞辱我呢？”
朱超石冷笑道：“好，既然英船首愿意军法从事，那就好办了，军法大家都明白，夏师兄，擂鼓聚将，鼓停不至，是为何罪？”
夏一奇咬了咬牙，沉声道：“此为慢军之罪。”
朱超石点了点头，看向了林子浩，说道：“林师兄，英船首的船上明明没有让将士和水手们人人顶盔贯甲，换陆战装备，他却在我面前说是因为全船都在换装，所以来迟，这又是何罪？”
英明之脸色一变，连忙道：“朱师弟，我船上的将士们确实是在作战前准备，他们…………”
朱超石一挥手，停止了他继续向下说：“你刚才说的可是，他们都跟你一样，在换甲胄，我只问你一句，是不是他们都在跟你一样，把这种大铠或者是皮甲穿上身，而不是穿水战用的劲装与水靠？”
英明之本能地想要点头，但看着朱超石眼中那凌厉的光芒，居然一下子给吓得把到嘴边的话给缩了回去，正犹豫间，只听朱超石冷笑道：“要不我现在派人去你的会稽号上检查一下，如果不是如你所说的那样人人换装，那就罪加一等，怎么样？”
英明之的头上的汗珠越出越大，开始用手擦拭起来，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这个，末将刚才一时失言，没有表达清楚，其实末将是想说，我船上的将士们都在整装应战，而末将穿这身甲胄，主要是为了表现对朱师弟，噢，不对，对朱将军你的尊重，得正式点嘛，所以才会…………”
朱超石哈哈一笑：“可以了，林师兄，你说，刚才英明之说的一时失言，在军中，这是何罪？”
林子浩叹了口气，说道：“英师弟啊，军中无戏言，你也是老将宿将了，怎么连这个还不明白呢，还不快向朱将军赔罪领罚？”
朱超石突然厉声道：“没听到本帅的话吗？林子浩，我问的是他犯的是何罪，不是要你求情，是不是你也想犯个军法领个罪？”
林子浩吓得脸色发白，他的耳边还在嗡嗡响着朱超石雷鸣船的吼声，连忙站起身，行了个礼：“军中戏言，当为欺军之罪。”
朱超石的神色稍缓，看向了另一条吴兴舰的船首黄博子，说道：“黄船首，你说，英明之说我有了这天师令牌，才穿这大铠来见我，以示尊重，也就是说，以前我即使是被卢教主亲任的船队主帅，他却不尊重我，说来说去，他尊重的不是我，而是这块天师令，那这种目无将帅，以下凌上之举，军法中当为何罪？”

第4050章 三罪并立论高低
这下英明之吓得六神无主，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摘掉了头盔，开始在湿滑的甲板上磕头：“大帅明鉴，属于绝不敢有轻慢之心啊，刚才属下是一时失言，请您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朱超石面无表情地看着在面前，磕头如捣蒜，全然不复刚才的嚣张与狂妄的英明之，平静地说道：“英明之，若是在平时，我不会跟你太过计较这些，就象你兄长英纠与范无病，他们也是仗着资历老，手握重兵，从来不把我放在眼里，而你，还有其他几位大将和师兄们，也是跟着他们有样学样，真以为我是个傀儡将军，如果不是这样的想法，又怎么会如此地轻视我呢？”
这下从林子浩到夏一奇，全都吓得站起来，然后深深地一揖行礼，说道：“我等有眼无珠，自恃资历，对大帅有所轻慢，还请大帅治罪。”
朱超石沉声道：“各位都从军多年，应该知道军法是做什么的，所谓上行下效，如果连你们作为高级头领，都不听我号令，那我怎么让每个战士，每个水手，每个道友们都去听令作战？我印象中的神教，是令出如山，虽死无悔的执行力，为什么在我这里，下令要执行就这么难？”
夏一奇轻轻地叹了口气：“非是我等不尊重大帅你，实在是因为教主只是匆匆地任命你来统领全军，而神教不象晋国的军队，一块虎符就能号令全军，大家还是要看教中地位高低的，朱师弟你入教毕竟时日不多，有些师兄也会有些情绪，这点也请您理解。”
朱超石冷笑道：“换作平时，我当然可以理解，谁叫我是晋军降将呢，是给各位师兄们亲手捉住的，也难怪你们看不起我啊。”
林子浩连忙摆手道：“朱师，大帅你误会了，我们不是这样意思，只是，我们多年来都习惯自行决定战时的打法，而徐副教主也是指定个大计方针，让我们自行发挥，并不象晋军中那样军纪严明，要知道，道法自然是我们神教的宗旨，不象世俗那样，有各种约束。”
朱超石点了点头：“你们以前是如何自由散漫，道法自然的我不管，我只知道，如果没有严明的纪律，不听将帅的号令，自行其事，可能一个人的任性，会毁掉几万人的努力，甚至是性命，当年神教伏击谢琰的时候，八郡一起起事的时候，可曾能允许你们自行其事，走露消息或者是让人看出埋伏，要是这样，卢教主，徐副教主能容你们吗？”
所有的人都低下了头，低声道：“那是万万不可的。”
朱超石冷冷地说道：“在卢教主手下知道要听令，在我这里却不听，这说白了不就是看不起我这个降将和小师弟吗？若不是卢教主给我这块令牌，只怕我今天布置的这些作战方案，你们也不会执行吧。”
夏一奇连忙抬起头，不停地摆手道：“不会的，就算没有卢教主给的令牌，你是主帅，下的命令就算我们有意见，也不敢不执行的，就象上次军议，你下令要英纠师兄和范无病师兄率船队佯攻两个渡口，他们不也执行了吗？”
朱超石冷笑道：“如果当时不是尊使拿了令牌坐镇，他们真的会执行吗？只怕早就会按英纠的意思，佯攻江陵，却会率全军主力攻打那马头渡了吧。最后虽然是尊使同意了我的意见，以这令牌的名义代表卢教主要求他们执行，但英纠仍然心中不服气，就让英明之这样留下来，故意与我作对，是吧。”
英明之听到这里，知道今天的事情，恐怕绝难善了，索性也心一横，从地上站了起来，沉声道：“既然你朱超石把话说到这步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大哥跟随教主二十余年，南征北战，出生入死，甚至在当年淝水之战的时候就建功立业了，你那时候还不过是个娃娃呢，论资历，我大哥，还有范师兄，哪个比你差了？为什么要听你一个手下败将的号令？”
朱超石微微一笑：“有血性，是条汉子，英明之，我就喜欢你的这个样子，刚才服软认怂，我还不习惯呢。不过，无论是你，还是你大哥，对我有意见可以啊，这里的几位师兄，恐怕都对我朱超石当这个主将有意见，可是你们为什么不去跟卢教主提呢？当时不提，在卢教主面前说是会听我的号令，后来卢教主走时你们也不去追随，留在这里却是想要夺我的帅位，自行其事，我刚才罗列你的误军，欺军，慢军之罪，你自己说是不是我公报私仇，冤枉你？”
英明之恨恨地说道：“我承认，我就是不服你，更不服那个尊使，居然能把这天师令就这么给了你，这一战，你拿我们四条巨舰作为诱饵，明摆着要给晋军攻击我们的机会，这巨舰是我们辛苦打造出来的，每条都是跟着我们从三吴一路杀到建康，再驶入大海，一路行到广州，我们对它们的感情，胜过自己的家园，却要给你为了什么消灭晋军水师的计划，就要我们这四条巨舰身处险境，姓朱的，我告诉你，我就是不服。”
朱超石冷笑道：“你若不服，军议的时候怎么不提？当时不提，我的最后决定就是将令，执行也得执行，不执行也得执行，你说什么置于险境，没错，我是在冒险，但晋军也不是傻瓜，要是完全没有风险，就意味着他们完全没有机会，换了你是晋军的刘道规，你会这样前来送死吗？”
英明之的头上再次开始冒汗，他咬了咬牙：“就算他们不出来，我们也可以在水寨中歼灭他们，甚至长期围而不攻，这样对峙，教主给我们的命令是监视江陵，又不是一定要打下来，是你自己想要抢功罢了。”
朱超石叹了口气：“当时我们分析得很清楚，晋军不会坐以待毙，让黄龙船队就在水寨中被动挨打，给我们慢慢消灭，他们一定会提前突围，我们的巨舰威力强大，但是速度不如黄龙战船，到时候看着他们逃离这里，那我们的补给船队，可就面临大麻烦了。”

第4051章 消灭船队为首任
夏一奇若有所思地说道：“朱大帅说得有道理，巨舰的速度慢，追不上黄龙战船，如果不能在这里将他们截住，让其跑了，后患无穷啊，甚至如果让他们逃到长沙方向，驶入马头，乌林渡口，还可能会截断我们前方大军的水路补给呢。”
英明之不屑地说道：“哼，不过是牵强附会罢了，我们神教的水师无敌于天下，而从江陵到豫章的江面，早就给我们控制了，这半年多来的水运，一直畅通无阻，要是晋军水师有这个能力，早就会截断我们的水路运输，现在我们的大舰队来了，他们反而要出击？还是向着我们已经控制了水寨要塞的江段去进攻，这不是找死吗？朱超石，你不要给自己的这种战术，硬找什么敌方的理由，就算晋军的战船想逃，也不可能是向东，最多是向西边的武陵方向！”
夏一奇眉头一皱：“英师弟，说话注意分寸，再怎么说，朱大帅也是我们的主帅，你这个样子，我们都没法帮你说话的。”
英明之怒极反笑：“夏师兄，到现在，你们还看不出他姓朱的想法吗？他就是看我们这些资历老，战功高的师兄对他这个俘虏降将，后入门的家伙占了帅位不满，于是想来个杀鸡儆猴呢，这次我是这只鸡，下次大概就轮到你夏师兄了，慢慢地他会把这些将校位置换上听话的，甚至是和他一起投降过来的晋军，这样才好把神教的军队，变成他姓朱的自己的。”
此言一出，夏一奇等几人全都脸色微变，闭口不言，显然，英明之的话说到了他们内心的痛处，这次如果不是因为天师令，又有谁愿意听一个毛头小子的指挥呢，更可怕的是，就算这个毛头小子真的立功，也未必是这些天师道老贼们的好事，甚至，也许就会是失去兵权，被人取代的开始。而这，才是这些天师教师兄们不听号令的真正原因。
朱超石微微一笑：“英明之，你可真的是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绕了一大圈，不就是怕我这个后来的降将，夺了你们的将位兵权，授与别人吗？”
英明之沉声道：“难道不是？你立了功后，会对我们有何好处？我兄长打下马头渡的做法，明明就是最稳妥的战法，拔除沿江的晋军据点，确保航路的通畅，就算不打江陵，也可立于不败之地，完成教主的嘱托，只有你，想自己立大功，才想着攻打江陵，才想着去消灭晋军的船队，其实，晋军的水师根本不敢出战，这不过是你自己贪功，显得自己与众不同的借口罢了！”
朱超石淡然道：“难道我就不知道，攻打马头，乌林这种渡口，会比攻打坚固水寨，还有水师战船助守的江陵要容易得多吗？难道我不知道哪个是硬骨头，哪个是肥肉吗？我是主帅，立的任何战功，我都是第一受益人，不管是不是你大哥提的，我都会是得利最大的人，真要说有什么想要贪功，让自己上位的，是你英家兄弟，而不是我！”
英明之的脸微微一红，咬了咬牙：“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放着两个渡口不打，非要打江陵？”
朱超石冷冷地说道：“我可以不打江陵，但不能不消灭晋军的水师战船，只要晋军的那二百多条黄龙战船还在，他们就随时有偷袭我们的水路航道的能力，甚至，可以运载上万精兵，偷渡到武陵那里，从陆地进攻长沙，巴陵这些我军的陆上重镇。到那时候，我们是能把这个庞大船队，这几条巨舰都开到陆地上，与晋军作战吗？”
英明之恨声道：“这是你自己的想法罢了，晋军要是有这个实力，为什么前半年不出击，我们大军巨舰到了才走？”
朱超石的眉头一挑：“因为半年前晋军在荆州的部队不过三四十条黄龙战船而已，还要去支援白帝城和武陵的守军，无力骚扰我军的水上航道，可这半年内，他们打造了二百多条黄龙战船，有了一支颇具实力的船队，就是想要支援武陵，从陆上偷袭长沙郡的，这可是卢教主当时给我们的情报，不是我编的，林师兄，你说是不是？”
林子浩点了点头：“是的，上次军议的时候，是卢教主亲口所言，而他给我们的命令也是，要保住前方的运输线，至少不能让晋军偷袭，江陵拿不拿下，倒是次要目标。”
朱超石冷笑道：“英明之，听到了没有？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确保运输航道，而反过来，敌军的首要任务也是要全力打击我们的补给线，他们可以让部分黄龙船队向东突围，依托马头，乌林渡口，甚至更远的江夏郡，在那里作为基地，随时出击，偷袭我们的运输船队，也可以运载大量士兵登陆到江南的武陵郡，会合那里的檀祗的部队，从陆地进攻湘州各郡甚至是反攻江州。只有把这支黄龙船队消灭了，我们的补给线才是真正的安全，而这，就是我制订战法的原因。”
英明之的头上开始再次冒汗，可是这回，他却顾不得擦：“你，你就算要消灭敌军的船队，那拿我们巨舰冒险做什么，只要我们在这里看守住敌军的水寨，日夜监视，让他们出不来，不就行了？”
朱超石长叹一声：“你的眼里只有你那条破船，只有你的船首之位甚至是进一步升迁，全然不顾大局的！我们的整个舰队，上千条战船，六艘巨舰，就这样为了看住他两百多条黄龙战船，就日夜守在这江陵城外？近十万的水师将士，不去支援前方的决战，就在这里浪费时间？你不想想前方的卢教主和徐副教主，面对刘毅和豫州军团，甚至是刘裕大军回归时的压力？我算是明白为什么以前神教会屡次败在刘裕手下了，就是因为有你们这样的师兄弟，个个只想着自己，不图大事，当有此败！”

第4052章 论罪不杀镇军心
此言一出，如雷灌耳，震得每个师兄们的耳膜都是一阵阵地鼓荡，即使是刚才嚣张狂妄的英明之，也无话可说，低头不语。
林子浩叹了口气：“还是朱大帅看得远，想得深啊，我们都没有想到这点，以为晋军水师不敢跟我们争锋呢，不过，有巨舰在，他们真的敢出来打吗？”
朱超石冷笑道：“面对面的大战他们当然不敢，但他们可以打游击啊，就象你们当年在吴地一样，避免和北府军大军正面作战，而是分兵多路，以小股部队伏击，奇袭，切断北府军的粮道，疲敌，扰敌，这些在水上一样可以打，我们的巨舰威力强大，正面无人可匹敌，但是小船则多是渔船改造，而运输的粮船和辎重船比巨舰快，但又比护卫小船大，无法用巨舰来护卫其向前补给，因为要抓紧时间。”
“所以敌船队如果情报得当，完全可以避开我们的巨舰，专门打我们的护航船队，而这沿途，他们也还有多个渡口和军港可用，就算是马头，乌林这样的渡口，大不了他们把黄龙船队先拉上岸隐蔽，我军巨舰离开之后，再放下水，悄悄地入江，这样我们怎么防？”
英明之忍不住说道：“那就按我大哥说的那样，分兵上岸，占领这些渡口啊，可这个提议，又给你否决了。”
朱超石沉声道：“分兵？说得轻巧，分多少兵？守哪个渡口？上了岸可就不一样了，晋军本就精于陆战，这点我们这一年来吃的苦头还不够吗？上去几千人不够他们塞牙缝的，如果上去几万人，我们又没这个实力守住所有渡口和要塞，就连桓谦和苟林所部，各有两三万人，在晋军的突袭强攻之下，一两天就失败了，难道，我们陆战的实力，比当时几乎席卷了整个荆州的他们，还要强大吗？”
夏一奇叹道：“所以，朱大帅你坚决地要求进攻江陵，在江陵消灭敌军的黄龙船队，就是避免这种事的发生吗？现在我是彻底明白了。”
朱超石咬了咬牙：“这些本是军机，不能随便在军中讨论的，人多耳杂，万一这些情报泄露出去，晋军只怕也有布置，甚至提前行动让他们的黄龙船队跑掉，到时候我们所有的计划全都无用了，这就是所谓的帅不密则失将，卒不密则失命，作为将帅，布置军令只需要属下执行，不能太多地解释原因，以前徐副教主掌兵时，你们敢这样当面问他为何要下这些命令吗？”
黄博子摇了摇头：“这倒不会，徐副教主的能力，资历都远在我们之上，又是自幼入教，是前前教主孙泰的亲传弟子，我们是不敢质疑他的决定的，他下的命令，我们只会执行。”
朱超石冷笑道：“这就是了，你们的心里，就是看不起我这个后进的小师弟，看不起我这个降将，拿我当外人，所以对我的每条命令都要怀疑，都要先盘算一下这个命令对你自己有什么好处，或者是对我朱超石有啥好处，是不是我要让你们吃亏，让我自己得利。如此上下离心，将帅失和，还可能打好仗吗？”
所有的几个船首们全都脸色通红，跪了下来，行礼道：“我等知罪，请朱大帅责罚。”
英明之本能地怒色上脸，但看到所有其他的人都跪了下来，不再扭头看他，甚至也没有人再为他求情，也只能跟着他们跪了下来，咬牙道：“朱大帅，是我英明之小肚鸡肠，信不过你，犯这军法，也是我有意犯的，你要是觉得我的罪不可赦，就直接以军法斩了我好了，我没什么好说的。”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解起自己身上的铠甲，很快，这上身的漂亮大铠就落到了地上，被他放在身边，连同头盔一起摆好，江风吹着他散乱的须发，而一脸的不甘与凶悍，仍然刻在脸上。
朱超石点了点头：“刚才我们已经数落清楚，你犯了轻军，欺军，慢军这三大罪，按军法，每一条罪都是死罪，现在还加了一条，当众质疑主帅的命令，逼得我把这些军机全盘泄露出来，就算斩你十次，也没有问题！”
林子浩一听这话，连忙膝行两步，挡在了英明之的身前：“朱大帅，求你刀下留人，英船首已经后悔了，他一定以后会坚决执行你的军令的，这些年来他为神教出生入死，立过无数的功劳，身上的伤痕不计其数，攻打广州的时候，他们兄弟是第一个冲上城头的，而他脸上的伤，也是那时候留下的，连广州刺史吴隐之的长子吴旷之，也是广州城的守将，都是被他亲手斩杀，现在英纠将军正带着船队攻打马头渡，请您也考虑一下军中的团结，留他一命吧。”
其他的船首全都齐齐地行礼跪求：“请朱大帅留英明之一命，我等愿意与其一起领罪。”
朱超石看向了英明之，冷冷地说道：“英明之，你现在还服不服我的主帅之令？会不会再故意反对，拒不执行了？”
英明之连忙说道：“属下再也不敢了，您就是要属下打头阵，当小兵，亲身去犯必死之险，属下也不敢有半点怨言的。”
朱超石点了点头：“神教之中，师兄弟之间的手足之情，今天也让我开了眼，这种真情流露，有事一起扛，就算北府军那些嘴上称兄道弟的人，也是做不到的，看在众师兄们的恳求，再考虑到你和你兄长这些年为神教立的大功上，暂免一死，但活罪难饶，从现在开始，你不是会稽舰的船长了，会稽舰由你的副手李晨子接管，而你英明之，则降为白丁，做一个普通水手，参加这场战斗，会稽舰，即刻拔锚，准备前移！”
英明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这会儿的功夫，他这一身的单衣，也早已经给汗浸湿，带着鱼腥的汗酸味，早已经弥漫在了四周，可是他的脸上却是绽放出了笑容，正色行起礼：“多谢大帅不杀之恩，我会让你看到，英明之是如何战斗的！”

第4053章 将计就计换座舰
朱超石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了四位船首，沉声道：“这一战，我也会和各位在一起，留在天师号上，一起战斗，不要说我让大家置身险境，自己却为了保命而离开，我和各位一样，都是有进无退，以命相搏。”
夏一奇的脸色微微一变：“大帅，不要这样，这里有我们就行了，你要指挥全局就不必…………”
朱超石摆了摆手：“是啊，就是因为要指挥全局我才要在战场上最高，视线最好的地方指挥要我在黑夜中到一条小船上指挥，连外面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又如何指挥全军呢？”
林子浩的眉头微皱：“只是，你毕竟是全军主将，而这天师号估计又会成为敌军集中攻击的目标，万一你受到攻击，那也没法下令吧。”
朱超石微微一笑：“黑夜之中，敌军不太可能分辨出我们是哪条船，只远远地看到四条巨舰而已，不过，你说得有道理，现在的位置，我们的天师号是居中，他们应该这个时候也在观察我们，恐怕，现在我们在这里开会，都会给他们看得一清二楚呢。”
夏一奇不信地摇着头：“不至于吧，这里离江陵城的江岸足有三里以上呢，他们真的能看清楚我们这里的一举一动？”
朱超石摇了摇头：“这个嘛，自从我们击鼓鸣号，召集船首们来军议时，应该就会给他们盯上了，而如果他们真的今晚是来突击我们的巨舰，那肯定首当其冲的，就是这条天师号。”
夏一奇咬了咬牙：“那怎么办，朱大帅，要考虑临时更换旗舰吗？”
朱超石微微一笑：“当年我在北府军的时候，西征时跟桓楚大战，当时楚军大将何澹之就玩过一招，他把自己的座舰故意突在全军船队之前，还特意升起帅旗，自己却是跑到了别的一条船上，想要诱晋军去攻击他的座舰，然后他再指挥别的船只合围，一举歼灭晋军。”
英明之忍不住说道：“这个战例我们都知道，结果你们是将计就计，直接猛攻这突前的座舰，以最快的速度登船拿下，然后砍倒帅旗，四处大喊说是何澹之已经被擒下，甚至还找了个人假扮何澹之站在船头，让所有楚军看到。”
林子浩笑道：“是的，这是个以假乱真，楚军将士又不知道何澹之在哪里，一看座舰给攻占，帅旗倒了，就军心崩溃，一哄而散即使是何澹之在自己的新座舰上升起帅旗，甚至站到桅杆处大喊他还在指挥，也无人理会了。这可是弄巧成拙的惨痛教训啊，朱大帅，你不会想学何澹之一样更换座舰吧，这你可要三思哪。”
朱超石点了点头：“林师兄的话非常正确，但你忽略了一点，那就是何澹之的失误之处，不在于更换座舰，而在于这座舰放在了全军船队的前方，没有任何保护，晋军的小型战船靠着不怕死的冲劲，顺风冲击，直接就冲上了这条大船，而且很快夺下，楚军的其他战船都来不及按原来的计划包抄，就给占了大船，这是何澹之最大的失误，即使是诱饵，他也不能做得这么明显，至少，要让敌军在全力攻击时，付出惨重的代价才行，至少，要给自己的包抄和全歼对手，留出足够的时间。”
黄博子若有所思地说道：“是啊，这种事，打的就是一个速度，一旦速度慢了，那就万劫不复，何澹之如果是把座舰放在阵中，或者是周围有个二三十条战船守护，就不会这样了。”
英明之摇了摇头：“要真的是这样，那晋军也不傻，恐怕就不会这样全力进攻，而是另寻他法了。”
朱超石点了点头：“凡是兵法，无非就是知已知彼，跟对手斗智斗勇，当年的湓口之战，我军是抓住了敌军的破绽，一举破之，但如果敌军没有破绽，我们就会想办法从陆地进军，攻其水寨，逼其主动从水上反击我军，再诱敌进入我们的预设地点伏击。这就是攻敌必救，诱敌来战的计划。”
“至于这次，仍然是要掌握敌军的动向，刘道规是名将，绝不会在这个时候让黄龙战船在水寨中坐以待毙，昨天他们没有动作，大概是在装船准备，最迟今晚，一定会有所动作，要么直接攻击我们巨舰，要么全力突围，至于是向武陵方向还是向马头渡方向，或者是分散突围，这是我们不知道的。”
“林师兄到时候要带着护卫船队，主动地西去设伏，准备伏击他们逃向西方的船队，毕竟，马头渡和乌林渡方向，还有英纠师兄和范无病师兄的船队，他们真往那里跑了，也可以联合他们一起拦截，而在西边，我们只有自己提前埋伏了。”
林子浩点了点头：“这个没问题，按原来的计划，我现在应该已经出发了，只是这样一来，这里的巨舰就没多少护卫船队了，我要是刘道规，恐怕会利用这个大好机会，直接趁夜攻击巨舰，所以，这里还是太危险了，你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我们回援之上。”
朱超石微微一笑：“黑夜之中战斗，只会对晋军更加不利，他们的操船技术不如我们，如果是不开灯火就这样盲打，只怕自己会撞成一团，到时候，只要他们点起火光，我们的巨舰就可以对着光亮之处远程攻击，最大程度地杀伤他们，就算不能将之全歼，也完全可以撑到你们来援之时，更何况…………”
说到这里，他勾了勾嘴角：“大家可别忘了，这水下还潜伏着我们的潜龙战舰呢，需要的时候，让他们全部上浮战斗，也可大破敌军！”
夏一奇哈哈大笑道：“一切都在朱大帅的掌握之中，我等佩服之至。”
朱超石点了点头：“不过，你们提的意见有道理，也启发了我，黑夜之中，敌军不辨方向，大概要提前确定好攻击的目标，也就是我们这条天师号，所以，我们也来个将计就计，夏师兄，这里麻烦你全力抵抗，我把指挥舰移到会稽号上，在那里指挥战斗，英师兄，你敢在这天师号上，承担最危险，最艰苦的战斗任务吗？”

第4054章 撤回监船保巨舰
英明之的脸上刀疤跳了跳，哈哈大笑道：“我英明之加入神教以来，大小数百战，身上数十道伤疤，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从没有皱过一下眉头，更不知道害怕为何物，身为神教弟子，英勇战死，死后封神升仙，这才是我想要的，这一战，我巴不得能亲自冲杀在第一线，能多杀几个晋狗，给死去的同道教友们报仇雪恨呢，谢谢朱大帅给我这个机会，你不给，我还会急呢。”
朱超石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不过大家有一点请注意现在我们四艘巨舰的位置，大概晋军都在盯着，如果他们果真入夜是攻击我们而不是逃走的话，那一定会拼命地向这里冲击，尤其是天师号我们不能在这里被动挨打，入夜之后，听我号令大家要悄悄地拔锚起航，改变位置，让敌军无所适从。”
夏一奇睁大了眼睛：“不是要诱敌军的黄龙船队来进攻的吗？改了位置后他们找不到我们的巨舰，还怎么进攻呢？”
朱超石微微一笑：“他们在进攻的时候，不可能做到黑暗之中也能让上百条战船保持阵形的，至少是在全面进攻之前，离我军里余之时会点上灯火，然后全面突袭。到时候，我们对着敌军的这些点灯的船只发射弓弩即可。”
林子浩的眉头一皱：“原来的计划，是我们的巨舰点灯时，我们护卫舰队才要杀回来，现在这个计划仍然不变吗？”
朱超石点了点头：“是的，巨舰和敌军的黄龙战船，你应该还是能分得清吧，就算隔开五里以上，这高度也是不一样的。”
林子浩沉声道：“四条巨舰，要应付二百条黄龙战船的围攻，只怕也没这么容易吧，我看，还是不能这么托大，护卫船队，得留一半在巨舰边上护卫才行。”
朱超石摇了摇头：“那只靠一百多条的中小战船，要是敌舰全面突围，你拦得住吗？甚至能撑到巨舰来支援吗？”
林子浩的脸色一变，脸上肌肉跳了跳，说道：“呃，这个，这样一来，虽然我们船少，但是我们的水手经验丰富，多是熟练老兄弟，不说全歼晋军船队，但拖住他们，应该还是可以的。”
朱超石的眼中冷芒一闪：“军中无戏言，林师兄，我再给你个机会，考虑清楚了再说话。”
黄博子叹道：“林师兄，别托大了，这巨舰之上多是老弟兄可是那些征来的中小船只，很多都是本地渔夫或者是投降的晋军在操纵驾驶，每条船上不过一两名神教监军而已，真要在水上打起来，别指望能有咱们老弟兄用的顺手，一百多条船，绝对不够用的，就是连拦截，都做不到。”
林子浩急得一跺脚：“就算如此，拦不到就拦不到了，最多我们再想办法去别的地方消灭这些黄龙战船，但要是巨舰给打沉了，我们光靠几百条中小战船，也不可能控制江面，到时候谁来负这个责？”
朱超石沉声道：“我是主帅，我来负这个责，林船首，你不用担心这个负责的问题，如果我们都一眼看出必胜的局，晋军也不会蠢到前来送死，风险越大，收益才越大，这个道理，不需要我多说，我们就是要让晋军觉得有机会，才可能全力来攻，这一战若胜，那晋军水师尽丧，再也不可能对我们的航道，构成威胁啦，所以，这个险，还是值得冒的。”
说到这里，他勾了勾嘴角：“再说了，四条巨舰，也不是孤伶伶的，不是在舰前还有几十条中小战船护卫吗？晋军的黄龙战船，就算想要突破这些护卫舰，也没这么容易的，到时候，护卫船在前抵挡，巨舰集中远程弓弩打击，甚至巨舰上的战士可以乘坐小船下去支援战斗，还有潜龙战船在后方浮起夹击，林船首，恐怕你都不需要回援，就可以尽灭敌军呢。”
林子浩的神色稍缓：“如果是巨舰上的老弟兄们坐小船出战帮忙，那确实没什么可担心的了，不过，黑夜之中，这样的调度恐怕不容易吧，也容易出现误伤情况，毕竟，两边的黄龙战船看起来都差不多，难分敌我啊。”
朱超石冷冷地说道：“打仗，就得有得有失，就得狠下心来，我这个打法，就是不准备留那些前方的护卫战船了，反正他们是归顺的晋军降军或者是原来的楚军水兵，并不是神教弟子，留了也要担心他们反水，就象你们也从来没信任过我，对吧。”
此话一出，就连英明之都倒吸了一口冷气，睁大眼睛，讶道：“朱大帅，你这是…………”
朱超石咬了咬牙：“这一战，我要的是尽灭敌军的船队，别的不考虑太多，如果晋军真的来袭，那肯定是拼了老命，有死无生地向前突击，我们的那些前军护卫，恐怕很难挡得住他们，只能是拖延时间而已，巨舰之上的弓弩发射，也顾不得敌我，肯定是无差别地乱射袭击，那不如就干脆点，把敌军我军的战船，一并打沉，战后就算他们活下来的责怪我们，也就推脱说是夜间无法分辨敌，所以只能一通乱打，最多给活下来的多加点封赏即可。”
夏一奇喃喃地说道：“早就听说朱大帅你用兵狠，为了胜利不择手段，今天一见，果然是领教了，不过，我军如果大船放下小艇反击，不也是面临风险吗？还有，若是敌军杀到巨舰附近，登船作战，那可如何是好？此外，那些黄龙战船上有我们神教弟子监军管船，这是准备把他们也牺牲了？”
朱超石哈哈一笑：“如果前军给突破，无法抵挡，那只能放下小艇反击了，这时候弓弩射击可以暂停，我相信英明之他们能完成任务，就算敌军接近了巨舰，也不用怕，我们可以用铁索把四条巨舰相连，上面铺上船板，这样各舰之间可以相互支援，我们的水手，在颠跛的风浪中，在船上奔跑如履平地，四条巨舰上的人马相互支援，敌军登上巨舰，本就不容易，又怎么可能挡得住我们的集合攻击呢？至于黄龙船上的监船弟子，到时候我们先把他们撤回本船就是，也可增加巨舰的防卫力量，夏船首，你看这样布置，如何？”

第4055章 亲登巨舰战欲来
夏一奇激动地点头道：“好，太好了，就按这么办，我相信，这是最好的打法，如此一来，四条巨舰相连，可以互相支援，那就是四座可以连在一起的水上堡垒，任他多少晋军战船前来送死，都不在话下了。”
林子浩突然说道：“且慢，如此一来，这些巨舰联接，更加无法行动了，那到时候万一敌军火攻，那可怎么办？”
众人全都脸色一变，笑容都几乎是固定在了脸上，朱超石的心中暗骂该死，好不容易一步步地安排到了这种连环巨舰的时候，就是为了刘道规的火攻作准备的，甚至就算只有一条巨舰，也很难通过非火攻以外的方式将之消灭，眼看着计划要成功了，这林子浩却是想到了这层，难道，真的是上天要与自己作对，浪费掉这最好的机会吗？
可是朱超石眼珠子一转，很快又想到了应变之语，他笑了起来：“火攻哪有这么容易的？现在可是四月天吹不了北风，如果晋军战船真的要火攻我们的巨舰，两里外就得点火冲击没有风势，到不了我们的巨舰那里可就自己烧沉了。不足为虑。”
黄博子睁大了眼睛：“朱大帅说得有道理啊，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这晋军给上天瞎了眼，庇护了一把，突然来个半个时辰的强劲北风，那不就助他们成事了吗？”
朱超石冷冷地说道：“即使是他们有北风，可以趁风突击，我们前方的几十条战船，也不是吃素的，到时候不管敌军是火攻还是突袭，都给我上去死死拦住，必要的时候，英船首，你得有带着小船，迎着对方火攻，直接顶上去的勇气和意志，我能相信你吗？”
英明之哈哈一笑，沉声道：“放心，只要我还有一条命在，就绝不会让一条敌船，不管是不是着火的，从我的身边冲过去。”
朱超石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必要的时候，我也会亲自加入战斗，如果敌军真的大举来袭，那我放完信号之后，就不用再坐镇巨舰之上了，会和你们一起参加战斗的。”
夏一奇的脸色一变，正要开口，朱超石却摆手阻止了他说话：“不用劝我，我作为主将，从军以来，就没有打仗时在后面看着，让弟兄们去拼命的习惯，所谓的主将指挥之责，也包括了在拼命的决胜时要身先士卒这点，如此才能激励士气，夏船首如果我亲自出击，那指挥权就由你来接手，或者是如果会稽号不幸，被敌军打沉或者是攻占，也由你这天师号，来继续指挥作战，明白了吗？”
夏一奇沉声道：“末将遵令，只请朱大帅千万要以安危为已任，不可轻身涉险，你的生死不是你一个人的，关系全军的士气。”
朱超石站起了身，抽出了腰间的佩剑，沉声道：“愿天师赐我等神力，清平世界！”
所有的船首们全都起身抽出了佩剑，齐声道：“天师赐我神力！”
随着周围的鼓角之声大作，在周围的天师道众们一浪高过一浪的疯狂吼声中，朱超石在心中默默地自语道：“道规哥，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你可一定要来啊，我知道，你一定会准备好雉尾炬的，到时候就算葬身火海，我也一定会保你成功！”
入夜，会稽号，帅台。
已近二更，朱超石换了一身黑色的水靠，外罩软甲，手中持着大戟，这正是何无忌给他留下的破虏戟，在这个时候，他特地拿了出来，与帅台上近百名手持短刀，手斧，长剑和分水刺的天师道精英弟子们，显得格格不入，与之接近的，也只有十余名朱超石一直统领的，自被俘起就一直跟着他的前晋军亲卫，他们的手中，仍然是拿着晋军时的刀剑，身着皮甲，戴着皮盔，和朱超石一样，与周围的天师道教众们，是肉眼可见的差别。
而在这巨舰之上，没有半点灯火，周围的江水之声哗哗拉拉的，在巨舰那如小山一样庞大的阴影中，每个人浑身上下唯一发白的地方，大概只有眼白的那点了，几根长长的铁锁，连接着其他的几条相邻巨舰，上面铺着木板，因为按照军议，只有敌军突袭后，四条巨舰，要相互支援，而五层甲板之上，上千名的天师道众们，各执长短兵器，早就作好了战斗的准备。
站在朱超石身边的，是会稽号的副船首，刘子奇是也，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眉毛是一字状连在一起，还有些发黄的壮汉，手持一柄三股渔叉，腰间围着的不是腰带，而是一张渔网，月光照着他的这柄渔叉，闪着森寒的光芒，即使是在这夜间，也透出一股充满着杀气的寒意。
朱超石轻轻地勾了勾嘴角，看着刘子奇和他手下的数十名亲兵护卫，都是这样刀枪出鞘，杀气腾腾，他说道：“刘船首，我们现在不能暴露位置，你最好还是和弟兄们把家伙给收起来，不然一片白花花的，晋军就知道我们的方位了。”
刘子奇哈哈一笑：“朱大帅，抱歉，我们神教的这些兄弟们的规矩，刀剑既然出鞘，那不饮血是不能回的，就象在船上吃鱼一样，万万不能翻这鱼身，都是不吉利的事，在战前，我们已经喝过天师赐福的符水了，天师一定会赐给我们足够的力量，让我们斩尽妖邪，就跟以前一样。”
朱超石的心中冷笑，暗道过会儿看你们这帮妖贼是怎么死的，但他表面上仍然平静，说道：“到时候真要打起来，刘船首你坐镇巨舰指挥本船战斗，而我按计划是要坐小船突袭的，我的战船，可曾准备妥当？”
刘子奇点了点头：“一条速度最快的黄龙战船，早就准备好了，桨手全是忠诚可靠，有多年服役经验的人，一半多是英师兄和我的亲传弟子，您可以绝对放心。不过，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是不是让我去突击，您留在这里指挥呢？”

第4056章 弃粮跳江加速逃
朱超石摆了摆手沉声道：“这话就不用再提了我说过很多次，我朱超石指挥的战斗从来没有过让兄弟们在前面拼命，自己在后面看着的，只有跟大家一起冲锋陷阵，亲冒矢石，才是我的风格，当然，我会在完成了所有的指挥和命令后，再亲自出击，到时候舰队的指挥就交给夏一奇船首，如果他不能指挥，那就由你刘船首接替，明白了吗？”
刘子奇点了点头，还是眉头微皱：“可是夏师兄那里是有大将旗的，如果他那里的大将旗倒了，那我这里…………”
朱超石笑着拍了拍刘子奇的肩膀：“这有什么为难的，黑夜之中，你现在能看得清那大将旗吗？要是四条巨舰捆绑在一起，被敌军攻击了，夏船首那里的大将旗如果降落，说明天师号已经完蛋了，那你这里又能好到哪里去？好了，刘船首，别再问这些事了，现在，我要全心全意地指挥战斗。”
刘子奇点了点头，正要开口，突然，他的脸色一变，而原本发黄的眼珠子中，顿时变得火光闪闪，那是因为他看到了五里外突然腾起的冲天火光，平静的夜空之中，嘶吼与喊杀声，顿时响彻了方圆十里内的江面，刘子奇惊喜地指向了西边五六里外，那芦苇荡的方向，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朱大帅，果然不出你的所料，西边，西边那里，林师兄他们打起来啦！”
朱超石的目光，也早已经投向了西方，隔着五六里，仍然腾起的熊熊火焰，伴随着带有焦糊与血腥味道的江风，形成了一股血腥的热风，正是他熟悉的战场的味道，喊杀声与鼓角之声，随之而来他喃喃地自语道：“开始了吗？”
西边，五里处，枚回洲。
林子奇坐在他的旗舰江宁号上，这是一条大号的黄龙战船，块头比起周围的十余条同样的黄龙战船来看，要大那么一些，里余之外的江面上，已经是火光冲天，杀声震江，不停地有鱼儿跳出江面，让江宁号周围的江水中，一片扑腾之声，而与之相应的，是战船上时不时地有身着水靠甚至是打着赤膊，身上抹着鱼油，嘴里叼着钢刀或者渔叉的水鬼，跳入江中，向着火光冲天的战地游去。
林子奇的身边，一个蓝布打结，扎在额头的亲卫喜笑颜开：“师父，这朱大帅可真的是料敌如神哪，晋军果然在夜里悄悄突围了呢，看样子，这船上装的东西，还真不少哪。”
他说话间，只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欢呼之声，当先的一条晋军的战船上，军旗连同着主桅，一起断裂，两丈多高的桅杆，从根部折断，带着那面“晋”字的大旗，重重地砸到了江水之中，整条战船，已经在数百上千的火箭攻击之下，燃起了大火，可以肉眼清楚地看到，几十个混身着火，身着甲胄的身影，落到了江水之中，连个水花也激不起来，就直接沉底了，而三四条系在船尾的走舸小船，则迅速地离开了这条正在倾覆的黄龙战船，头也不回地向后逃去。
这个蓝布扎头的亲卫哈哈一笑，狠狠地一击掌：“干得漂亮，当先的先锋船，居然这么快就给我们击沉了，看来这晋军的水师，根本无法与我们神教的舰队相比哪。”
另一个脸上尽是麻子的亲卫则是勾了勾嘴角：“李师弟的观察还不是太仔细啊，这些晋军的战船明显吃水很深，速度很慢，所以给我们一下子就截住了，他们不是作战的，显然是装载了不少军士与物资呢。”
说到这里，麻子一指那条正在下沉的战船，两边仍然不停地有着火的战士挣扎着跳进江中，几乎是以各种高难度跳水的姿势，如同一块石头一样地直接入江，没有一个浮得起来的，麻子笑道：“若不是身上穿了重甲，全副武装的军士，又怎么会落水后连挣扎都做不到呢？师父，这些船真的跟朱大帅所料一样，是装了援军和粮草军械，去支援武陵的。”
林子奇满意地点了点头：“二麻子眼里不错，小李子，你得多跟你师弟学学，不要光看敌船沉了就高兴。”
小李子恨恨地看了满脸得意的二麻子一眼，心中恼火，暗道：又是你小子抢我风头，看把你能的！但他转念一想，顿时又计上心头，说道：“师父，既然敌军的战船上装满了军士和军械粮草，那根本无法在水上作战，你看，现在后面的船只根本不敢战斗，纷纷开始转头想要逃跑了，还有，右侧没给我们截住的那五十多条黄龙战船，正在向江中扔东西！”
林子奇定睛一看，只见这那仍然半明半暗的江面之上，靠近江岸的地方，在一片江水拍打礁石的涛浪之中，一支大概五十多条的黄龙战船队，根本不管不顾江心处的战斗，正在加速前行，一边奋力划桨前冲，一边不停地向江里扔出一袋袋麻袋包裹的东西，跟那些身着盔甲，着火跳船的军士们一样，直接入了江后，连个水花都不冒起，就此沉没了。
随着这些沙包麻袋的入江，这些船的吃水线也明显高了不少，船速更是提高了很多，原本还只能说是潜行慢走的船队，很快就提了速，船桨翻飞，借着东风，直接向着西边的方向高速前进，眼看就要冲过枚回洲了。
林子奇恨恨地一掌击到眼前的护栏之上，瞠目道：“快，快出击，给我截住这个黄龙船队，刘道规，刘道规恐怕就在这些船上，他们是要去支援武陵的战士，现在是扔了粮草军械，想要加速逃跑呢。”
小李子连忙向着身后的传令兵们吼道：“都聋了吗，快快下令，所有舰船一起出击，不要攻击撤退的黄龙战船了，全力去追杀这些向西跑的黄龙船队哪。”
二麻子的麻脸上，眉头一皱，连忙摆手道：“且慢，我们要是跟着这些船跑远了，巨舰那里给攻击，还怎么回援？”

第4057章 利弊得失忠言辩
林子奇本来已经把帅旗拿到手上，正准备开口下令了，听到了二麻子的话，作势欲摇的帅旗又停在了空中，显然，刚才是他因为太过激动和兴奋，以至于没有考虑到这点。
小李子急得都要跳脚了，大声道：“二麻子，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了啊？敌军的黄龙船队都在这里，一百多条在战斗，还有五十多条想趁乱突围，他们剩下来的黄龙船，满打满算不过几十艘，就靠这点力量，还想突击我们的巨舰？他们不要命了吗？”
另一个亲兵弟子也跟着附和道：“李师兄说得有道理，这支黄龙船队几乎是晋军所有的水师战船了，而且都载着援军与粮草军械，根本不能在江上作战的，现在正在突围逃跑，我们的巨舰，他们哪有实力去攻击？逃命还来不及呢。”
二麻子咬了咬牙：“师父，我们收到的任务是要随时回援巨舰那里，其次才是截住这黄龙船队，可没说一定要我们把他们消灭啊，现在仗打得如此激烈，敌军主力全在这里，我们应该做的是发信号让巨舰他们过来，同时派出快速战船缠住想突围或者是想撤退的敌军黄龙战船，甚至还要分出一部份的船只，插到敌港口那里，避免这支船队逃回去，至于消灭他们的任务，应该交给朱大帅他们完成。”
小李子恨恨地骂道：“二麻子你是谁的弟子？是师父的，还是他姓朱的？”
二麻子的脸色一变也跟着怒道：“李师兄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说的这些难道不是为了师父，为了我们水龙堂口考虑的吗？今天下午那英师叔轻视他姓朱的，差点连命都保不住了，这个时候再不按姓朱的安排打，你以为战后我们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说到这里，二麻子单手稽首，向着林子浩行礼道：“师父，这次战斗不同以往，我们多打沉几条黄龙战船，多些掳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胜利，只要我们缠住敌军的船队，断他们的退路，自然有巨舰上来解决战斗，到时候论功行赏，我们照样是头功，荆州攻取之后，他姓朱的很可能就会成为荆州刺史，而我们这时候为他效力又不抢功，以后跟着他混，总是有好处的。”
小李子不屑地说道：“二麻子我看你脑子是不好使了，师父在神教多年，是前任孙教主的亲传弟子，他姓朱的才算老几，以后跟他混？就靠这回他拿个令牌，就成荆州刺史了？我看要是我们建立大功，生擒刘道规，这个荆州刺史该师父做还差不多呢。”
二麻子双眼圆睁，厉声道：“你别为了你那点小心思害了师父行不行？不就是想跟以前一样，去抢夺晋军的战船，俘虏上面的甲士，抢那些粮草军械吗？照你这打法，最后就算有点战利品，让刘道规跑了，战后仍然是有罪无功！”
小李子冷笑道：“你敢保证刘道规就在那些黄龙战船上？我们现在不去截击他们，那才是放跑了刘道规，再说去抢掳获有什么不行的？这十几年打仗不都这样吗？这不争那不抢的最后打仗没好处，以后谁肯跟咱们？二麻子，你要是觉得姓朱的得宠，势大，有令牌，现在可以离了师父去跟他混，用不着在这里教师父怎么做事！”
二麻子双眼含泪，“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一手按着胸口，一手指着上天，大声道：“师父，我二麻子自幼是你收养长大，情同父子，不，您就是我的再生父亲，是您养大了我，教我武艺，传我兵法，让我有了今天，我就算再不是人，也不可能有别的心思，投靠别人，离开您。”
林子浩叹了口气，扶起了二麻子：“我说，麻子，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难道是怕我不信任你吗？小李子是一时情急，话说得重了点，你别往心里去。小李子，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师弟？快向他道歉！”
话虽如此，但林子浩的说话和动作，明显有些轻描淡写，甚至是刻意为止，显然，小李子的话已经多少有些让他触动了。
二麻子咬了咬牙，说道：“师父，咱们以前是跟孙教主的，他死得不明不白，而这几年教中一直有人暗中说怪话，说什么我们没有跟孙教主他们一起遇水登仙，是贪生怕死，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入教早，立功多的您，现在才会居于英纠，范无病他们之下，这些话弟子以前不敢说，但今天，必须要说出来。”
林子浩的眉头紧锁，面沉如霜，远处战场上的火光映照着他的脸，而不知不觉间，他的拳头已经紧握了起来，显然，这些话是真正地戳中了他的痛处。
小李子咬了咬牙：“二麻子说得不错，确实如此，咱们现在在教中，就是后娘养的，爹不亲妈不疼的，每次战斗，我们都是出力最多，得益最少，要是再不靠自己，动不动把大功相让，那什么时候才能出头？已经居于姓英的和姓范的之下了，这回再来个姓朱的，还要听他指挥，那真的是永无出头之日了，反正是要我们截击敌船队，那咱们趁机多抢些船，多抢些战利品，壮大自己，肯定是最好的选择，凭什么要把好处全让给姓朱的？”
二麻子咬了咬牙：“没说好处要让给他，我们现在也可以追击那些撤退的黄龙船，抢些战利品，也应该派船截击缠头那些突围的黄龙战船，不管刘道规在不在里面，我们都不能放跑这支船队，但我们的主力，肯定还得留在这里，等朱大帅的命令，万一巨舰那里受到攻击，而我们这里远去追击了，回援不及时，那再多的斩获，也抵不了擅离职守之罪，英明之能躲过军法处死是因为他是英纠的弟弟，是卢教主的亲传弟子，师父，咱们可没这层关系哪！”
林子浩的脸上的肌肉在剧烈地跳动着，瞳孔也是在慢慢地收缩，他突然举起了手，大声道：“我意已决，众将听令！”

第4058章 分兵三路欲建功
所有的亲兵护卫们全都收住了嘴，林子浩看了一眼远处的那五十多条拼命前行的黄龙船队，随着它们扔到江中的东西越来越多，整个船队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就在他们争吵的这阵功夫，整个船队几乎都要走到枚回洲的一半位置了，过了这个江心沙洲，再想赶上截住，恐怕就不容易了。
林子浩环视四周，沉声道：“都听好了，你们说的都有道理，这一战，我们不仅要考虑战场上的得失，也得考虑如何去打，对我们最有利，二麻子说得有道理，我们必须坚持朱大帅的安排，起码，不能全去追击敌军，不然万一巨舰那里出事，我们就算全灭了当前的舰队，也是罪不抵功。”
小李子急忙道：“那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敌船远去吗？朱大帅他不也是下令要我们在这里拦截敌军可能突围的船队吗？我们放任这支黄龙船队逃跑，难道就是执行他的命令了？”
林子浩点了点头：“小李子，别急，我没说不去拦截他们，只是，不能按你说的那样，全军押上去追击。这些船只不过是敌军的运兵船而已，几乎没有什么战斗力，上面也不会有什么水兵船夫，现在是为了逃跑，抛弃粮草军械罢了只要我们用个三五十条中小战船上去，就能将之消灭，记住，不要贪小便宜试图俘虏敌船，那上面现在可是甲士按平时的跳帮作战俘虏的思路不可行，给我冲上去，撞沉或者是焚毁它们。”
小李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喃喃道：“打了半天，没一点好处，那还有什么好打的，不如放他们走算了。我们在这里攻击那些正在转舵逃跑的晋军战船，还能多些战果呢，也不会离巨舰太远。”
林子浩咬了咬牙：“小李子，作战首先得考虑全局，得考虑胜利，而不是个人能得到什么好处？人不能永远太自私，只想着自己，这五十多条黄龙战船上载的可是晋军江北的荆州军援救江南的武陵郡的人马，要是让他们突围成功，那晋军就可以从陆地上攻打巴陵和长沙郡，我们整个湘南的补给线有给切断的风险，到那时候，咱们打沉再多的晋军战船，又有何意义呢？”
小李子低下了头，不情不愿地说道：“师父说得有道理，是弟子太自私了，弟子知错。”
林子浩沉声道：“你能不能坚决地执行我的命令，如果不能，那我现在可以换人指挥。”
小李子咬了咬牙，抬起头，正色行了个天师道的稽首礼：“弟子发誓，一定全歼这个黄龙船队，不教一条敌船逃脱，不过，弟子需要七十条战船，毕竟他们是黄龙战船，个头大过我们的普通小船，如果用撞击的战法，只怕我们吃亏，采用砍桨毁舵的办法让敌船行进不得，再将之焚毁或者打沉，是最好的选择。”
林子浩的眉头一皱，思忖了小半刻，还是说道：“行，就按你说的给你七十条蒙冲战船和小青龙战船，把这个黄龙船队全数消灭，哪怕刘道规在船上，我也不需要活的，击毙或者淹死即可。你若是贪图俘虏而导致坏了大事，那我必然对你军法与教规行事。”
小李子豪气十足地应了一声诺，上前接过了林子浩递过来的一块令牌，一路小跑地离开了，走之前，还不忘得意地看了二麻子一眼，嘴边勾起了一丝意味深长，带有挑衅性的微笑。
六七名弟子也跟在小李子之后离开了，帅台这里，空旷了近一半的位置，林子浩看着二麻子，说道：“麻子，你带五十条中小战船，在这里看守，以作支援，不要轻举妄动，如果巨舰那里点燃信号要求我们回援，你就回去支援，如果是小李子或者是我这里求救，你自己看情况办。”
二麻子的眉头微微一皱：“师父，按理说不应该是弟子去前方与敌军的撤退船队战斗吗？您在这里总领全局才是，弟子不需要太多战船，有个五十艘就行，这样您还有百余条战船可以随时支援呢。”
林子浩摇了摇头：“我除了要尽量消灭这些黄龙战船外，还要分出一部份的力量，去封锁江陵水城的出口，避免敌军逃回，五十条过去战斗，是不够的，你别看这些敌船纷纷在转向逃跑，但如果扔下行动不便的后卫船，中军和前锋的大多数船还是可以跑回，哪怕只回去个几十条，上百条，也会成为我们日后的威胁，增加我们攻打水寨的难度。”
“还有，你毕竟不是我，威望不足，你李师兄之所以那样提，不止是为了他个人，而是因为以前我们一直是战斗以掳获为先，各船各舰都是想着先抢到足够的战利品增加自己的实力，要是到时候你的手下都想着掳掠，你能确保指挥得动他们吗？”
二麻子低下了头，惭愧地说道：“弟子威望不足，这方面当然不如师父，是弟子想得太简单了。”
林子浩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麻子，你做事动脑子，想东西考虑全局，这是你的优点，今天若不是你的提醒，师父险些就犯了大错，这些，师父都明白，但师父也不能太不给你李师兄面子，所以那截击突围船队的事，要交给他来做，在这种斩获上，他比你多些，没什么，谁立的功大，师父心里有数的，以后绝对不会亏待你。”
二麻子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抬起头，用力地点头道：“多谢师父的理解与常识，弟子一定好好把握这次机会，做好留守之职。”
说到这里，他勾了勾嘴角：“不过，李师兄说得也有道理，敌军这次出来的黄龙战船有近二百条呢，几乎是倾巢出动的突围，也不可能再留出多少力量来攻击巨舰了，留在这里的部队，也不需要太多，有个三五十条，意思一下足矣，还是希望师父和李师兄能大获全胜，尽灭敌军的船队，这样，本战的头功，就是我们的。”

第4059章 生死时速江面逐
说到这里，二麻子突然想到了什么，正色道：“不过，弟子还要冒昧提醒您一句，如果是巨舰赶到战场，师父最好还是要留一些战果给姓朱的，这个原因，您懂的，这次与消灭多少敌船相比，能跟朱超石搞好关系，以后成为他的左右手，恐怕更重要。”
林子浩点了点头：“师父当然清楚，你且好好看守这里，我去去就来！”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一沉，一股杀气在眼中浮现，挥舞起了自己手上的大砍刀，厉声道：“兔崽子们，干活的时候到了，你们手中的家伙已经准备好了吗？你们的杀气在哪里？”
整个战船上，早已经整装待发的百余名天师道众，纷纷挥舞着手中的大刀，长剑，分水刺弓箭手们则高高地举起手中的长弓硬弩，大声吼道：“杀人，抢粮，抢兵器！”
林子浩一把拍向了面前一个尽是黑色墨粉与油彩的铜盆，到时，他的手上沾满了黑色的颜料，在自己的脸上，深深地划上了几道刚才还是白里透红的脸，这会儿瞬间就变得比包青天还要黑，如果不是手上的颜色还是黄皮肤，真的会让人相信，这是一个非洲来的人了，还是撒哈拉以南的。
抹完黑油之后，林子浩直接拿刀跳下了帅台，奔到了船舷那里，四条走舸快船，早已经准备就绪，林子浩来个二连跳，稳稳当当地就落到了小船之中，在他身后的这条江宁号上，两侧的船舷之上，纷纷有跟林子浩一样，脸涂黑色，一身劲装或者水靠，甚至是赤着上身，把白花花的腱子肉都抹得一片漆黑的悍匪们，跳下了这些靠在船舷边的突击快船，而留在江宁号上的船员们，则纷纷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向他们致意，“原天师赐与X师兄（弟）力量”的声音，此起彼伏。
在这样的声音中，林子浩一刀砍断了这条所在的小舟，与江宁号相连的缆绳，他身后的十余名桨手开始喊着号子，以整齐划一的速度，划起桨来，而操帆手则亲自扶着一丈余高的船桅，随时根据风向调整着风帆的位置，这条小船，真的如草原上的烈马一样，开始从慢慢地走马，到越来越快，越来越急，顺风顺水地，奔向了里余之外，那一片火海与喊杀之声的江面战场。
与林子浩所在的小船相应的，是数十上百条的小船，还有些低矮的，渔船改造的舴艋船，如同江上遍布的上百条水蛇一样，带着黑色的轨迹，直冲向那江面战场，江上留着的五十多条战船上，还留下的妖贼与水手们，齐声欢呼那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掩盖前方的战场声音了。
二麻子向着林子浩们远去的方向，深深地行了个礼，当他起身之时，留在他这块停锚之地的战船，已经只有五十多条了，而江宁号那高大的三层甲板的身形，在这些战船之中，显得是鹤立鸡群，他抬头看向了身后高桅之上，一直巴着杆顶，在观测四周的两个望夫，沉声道：“刘多鱼，王白条，都把招子给我放亮了，哪边起火，都他娘的马上给我汇报，晚了半刻误了军情，我挖了你们的眼睛！”
另一边，那五十多条突围的黄龙船队上，在后军那里的一条不太起眼，也未挂出将旗的黄龙战船上，檀道济一身皮甲，身着短装，手中拿着一张大弓，站在后甲板上，十余面盾牌，蒙着湿湿的牛皮，挂在船舷之上，而如果仔细看的话，几乎所有的船舷，都是这样的处理，没有大盾护卫的地方，则涂抹着厚厚的湿泥，显然，在防火攻和防撞击这点上，这支船队，已经做到了完美。
两边的船舷之上，几十名轻装的军士和民夫，正在匆忙地跑来跑去，他们都没有穿鞋，赤着脚，在这湿滑的甲板之上，如履平地，从他们嘴里说的楚言就知道，这些是原来楚军水师中的将士，与剩余的集中在二层和三层甲板之上，身着皮甲，手持利刃，皆以黑布掩其锋铓与杀气的北府精兵相比，判若云泥，但现在大家是标准的同舟共济，每个人的眼里，都闪着渴望战斗的光芒。
“扑通”“扑通”之声不绝于耳，那是一个又一个的麻袋，给扔进了江中，檀道济的神色平静，而一边同样打扮的傅弘之则笑道：“道济哥，你说我们是不是扔的这些装了石头的麻袋太夸张了点？全是直接沉江到底，妖贼们难道不会奇怪吗，这么多袋子，居然没一个能浮起来的？”
檀道济微微一笑：“若是在夜间，没那么容易看出来的，再说他们又不可能在这时候派人下水去捞那些麻袋，你看，敌军在枚回洲后面，埋伏的船队已经向我们开来了，足有六七十条战船呢，速度还很快。”
傅弘之点了点头，正色道：“妖贼的操船技术真不是吹的，确实又快又狠，就象在草原上驾驭烈马一样，我以前跟他们很少交手，今天一见，才知道为何镇南将军会败在他们手下了。”
檀道济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妖贼没有全部扑过来，还是留有余地的，你看，他们的伏击船队分成三股，一半去扑我们的后撤舰队，三分之一冲着我们来，还有五十多条留在原地，哼，还是留有后手的，敌将够贪心的，想一战就靠这些中小战船，把我们的黄龙船队全部吃掉，太狂妄了。”
傅弘之点了点头，只见侧后方直追自己的数十条天师道战船上，吴语的叫骂声和战吼声，还有兵刃敲击时的声音，已经不绝于耳，越来越近，原本还有二里多的距离，在二人说话间，已经只有里余，而且越来越近，只是，随着黄龙战船扔掉的这些石头麻袋越来越多，速度也越来越快，两个船队之间的距离，缩小得也是越来越小了。直到三百多米的距离，竟然无法再进一步，越是如此，后方的那些吴语叫骂声，也就越急了。

第4060章 弃船离舟诱敌追
傅弘之勾了勾嘴角，说道：“好像他们追不上了，也难怪，我们的黄龙战船的桨手，比这些小船要多出不少，现在我们在前面，他们在后面，水流也不如我们的快，道济哥，看来我们是可以实现原来的计划，把敌军远远地引开了。”
檀道济没有直接回答，直勾勾地看着三里多外，那正火光冲天的江面战场，若有所思，突然，他开口道：“弘之，传令，慢慢地降速，降下桨频，也调速风帆的位置，还有，放出几十条小船，驶向江岸，作出惊慌逃亡的样子。”
傅弘之的脸色微微一变：“道济哥，你这是故意要他们追上来？放下几十条小船，那可是让我们自己的战斗人员减少哪，要是敌军真的冲上来，那可怎么办？一定能战胜吗？”
檀道济微微一笑，拍了拍傅弘之的肩膀：“弘之啊我不是说放慢桨频吗，那就让底层的桨手们上那小船驶向江岸，敌军一定不会去理会他们的，只会向着船队追过来这样在距此三里左右的地方，我们就能让敌舰追上了。”
“这个地方，离敌军的枚回洲主船队有八里左右，离着那些巨舰，超过十二三里，敌军肯定不会多注意这里的战事，黑夜中也看不清楚情况，传令下去，让逃离的小船，打起灯火，全力向江岸逃蹿，大船不点灯火，不过…………”
说到这里，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全副武装的北府军战士们，点了点头：“让大家把甲胄脱下，穿到稻草人的身上，再绑些石头，在敌船接近时给我扔到江水中，造成大家在跳船逃命的样子，敌船接近到一百步内时，最后的五艘船全部停船，军士埋伏在底舱，甲板上散落军械辎重，这时候前面的船只全部加速撤离，告诉埋伏的兄弟们，看我这条江陵号的信号，举火为号，一旦点火，就全部给我杀出来，乘小船离开的船工，也全都架船杀回，阻敌后路！”
檀道济身后的旗手们，飞快地把他的命令用旗语下达，他的眼中冷芒闪闪，看着身后紧追不舍的敌军船队，嘴角边勾起一丝残忍的杀意：“妖贼，这回管教你们片板不回！”
天师道追击船队中，当先一条快船，正是被叫做小李子的林子浩首徒，名为李一帆的座舰，这是一条两层甲板的蒙冲舰，三十名桨手的呼喝之声，从下层的船舱里一阵阵的传来，偶尔还有皮鞭落到皮肉之上，以及接着而来的惨叫声与怒吼声混于其中，显然，为了追上前面的晋军逃逸船队，这支追击船队已经把速度开到了最大。
李一帆持着一柄三股鱼叉，腰上系着鱼网，蓝布额挡仍然缠在头上，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里余的晋军船队，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在他的身边，一个亲卫弟子摇头叹道：“唉，就是因为在船上跟麻师叔多吵了几句，误了最好的时机，师父，咱们怕是追不上敌船啦。”
李一帆扭头一看这个多嘴的家伙，眼中凶光一现，吓得这人赶快闭上了嘴，不敢再言语，只听李一帆吼道：“就你能得跟祖师爷一样，知道这些事，对不对？”
这个弟子连忙说道：“弟子一时失言，请师父千万别往心里去，前面的敌船这时候是一时逃命加速划桨，但以他们的水平，不可能一直保持这个速度的，我们一直追，肯定能追上。”
李一帆的神色稍缓，点了点头：“你小子，这话还象点样，晋军的战船上，恐怕那些甲士是北府军士，而桨手船工肯定是原来楚军的，这些人不可能真正一心，同舟共济，只要我们一直保持追击，那些楚军船工水手，肯定早晚会弃船逃亡的，到时候，嘿嘿，就是我们…………”
他的话音未落，身边的那个弟子突然面露惊喜之色，伸手指向了前方：“师父，你看，敌军的小船在逃离，真的让您给说中了啊，船工们在逃命哪。”
另一个手持令旗的弟子也笑道：“对的对的，这些小船跑的很快，一看就是有经验的船工在操纵驾驭，而那些大船，哈哈，全都慢下来了呢。”
第一个弟子的声音越来越兴奋，语速也在加快：“就是就是，哈哈，不仅小船在逃离，大船上都有身着甲胄的人在跳江呢，师父你看，最后面的几条黄龙战船，越来越慢，都要停了呢。哎呀，连船桨都不动了，快要停在江上打转了呢。”
李一帆满意地摸着自己的下巴，得意地说道：“看吧，我说得没错吧，你们这些小子，就是不懂敌情，不知人心，这荆州本是桓楚旧地，北府军也不过是外来户，楚军的那些旧部船工，凭什么要为北府军卖死力？大难临头，一定是先自己逃命，都给我听好了，现在晋军后面的战船在逃命，在跳江，但这些也许是他们的计谋，前面还有四十多条船呢，说不定还有敌军的大将在，全都给我冲上去，一个也不许放过！”
第一个弟子的眼睛眨了眨：“那，那些后面的停下来的船，就这样不管了？有点太可惜了吧，明明他们船上还有不少东西，就这样不要了？”
李一帆摆了摆手：“传令，前锋和中军的五十多条快船给我上，不要理会留在后面的那几条黄龙船，大鱼在前面，不要贪图小利，后军的十几条小船，再去派人上那几条黄龙战船，到时候给我把船俘虏了，哪怕没东西，也不要把船弄沉。多好的战船啊，白白击沉，太可惜了。”
持令旗的弟子眉头一皱：“师父，林师公可是说过，只要击沉摧毁敌船就行，再说，小船上不过二十余人，还要操纵自己的船，只能最多上十余人到敌船上，万一敌船上还有战士，岂不是…………”
李一帆咬了咬牙：“你说的也有道理，这样，先别发旗号，等我们经过敌军战船，看看上面的情况，再作定夺。”

第4061章 弃船不顾全速冲
就在这些人的对话声中，两个船队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了，晋军黄龙船队中那些还在向前逃跑的船只，速度不减，而后方的那六七条被抛下的船只，则已经完全停留在了江中，开始打起转来，而这些船上，点着稀稀拉拉的火把，多少能照亮船上的情况，想来也许是那些跳船逃命或者是驾驶小舟逃亡的士卒们留下来的吧。
李一帆所在的这条名叫浪速号的蒙冲舰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几条被抛弃的战船之上的一举一动，尽管刚才大家都看到了这些船上的晋军们纷纷逃亡，但仍然不敢确定，是不是真的船上完全没有武装了，是不是接近的时候船上会突然奔出一队队的伏兵，来攻击和拦截经过它的天师道战船呢？
李一帆沉声道：“稍稍减速所有战船作好战斗准备，侧舷的弩炮位全部打开敌船一有异动，马上给我打沉它！”
随着他的话，各战船的侧舷位置，纷纷打开了普通圆盾大小的舱口，而舱口之内，一部部早就准备好，弩枪上弦的中型床弩，也各就各位，水战之中，接舷战的同时，用这种侧翼的弩炮打穿敌舰的甲板，船舷，差不多是在这个时候的水战中，与撞角并列的杀器了，如果不是李一帆存了缴获这些晋军战船之心，恐怕直接在路过的时候，就能把这几条漂在江面上的晋军战船，通通打沉了。
二百步，一百步，五十步，浪速号上，还有与之齐头并进的十余条先锋战船之上，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这几条晋军遗弃的战船，不止是侧舷打开，弩机就位，就连上层的甲板之上，弓箭手们也早已经蓄势待发，数百只弓箭的箭头，都燃起了火焰，只要有一兵一卒从舱中冲出，就会是万箭齐发，弩炮跟进，生生会把这些战船打沉。
五十步的距离，瞬间而至，浪速号冲过了两条黄龙战船之间的航道，两侧船舷上，船工们拿着两丈多长的艄杆，将这两条失去了动力，在江上打漂的黄龙战船，奋力地推到安全距离之外，避免其直接撞上浪速号，船舱之中，没有一个人冲到甲板之上，甚至在浪速号经过这两条船的时候，也能看得真切，所有的船舷处，都是门户洞开，那些本应推出弩炮的舱口里，散落着瘫了一地的弩炮散件，甚至有些舱口明显有刀砍斧劈的痕迹，生生变成了一个丈余宽的大口。
掌旗弟子瞪大了眼睛，指着这些大豁口，讶道：“师父，这是怎么回事，这船舷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口子？都能放得下一只走舸了。”
之前第一个弟子，名叫赵可伦的家伙得意地说道：“这显然是晋军为了逃命，更是那些底层的船工和桨手们为了能直接坐小船逃跑，而不用上甲板去被甲板上的北府军砍杀，所以干脆就把这些弩炮的舱口劈开，把原来放在舱内的小船，直接推到江里，然后上船逃跑了，你们看，这里有不少给砍断一截的木柄，而船桨则少了不少，显然是这些逃跑的船工，砍断了黄龙战船的船桨，截成小船船桨的长度，以利于他们划船逃命。”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李一帆：“师父，弟子的分析，没有问题吧。”
李一帆满意地点了点头：“可伦说得不错，大家都要跟他学学，这种判断能力，哼，只怕是晋军刚才在逃亡弃船的时候，还发生过内哄呢，船工们直接砍舱洞从下层逃命，而北府军发现得晚了，最后没办法只能从上面跳江，大家看，这船甲板上脱得到处都是的皮甲，钢盔，不就是证明了这点吗？”他说着，顺手向着这些黄龙战船的后甲板一指。
所有人顺着他所指的地方看去，只见整个后甲板上，散落了一地的刀剑，矛槊，皮甲，铁盔，而船的后方的那些皮盾，则给拆得没剩几面，显然，这是一副刚刚经历了大逃亡后的景象。
赵可伦哈哈一笑：“还是师父英明啊，看这架式，这船上原来起码载了两百人呢，全副武装的北府军至少有一百二三十，看看这些兵器，盔甲，嘿嘿，真是精良呢，要是刚才咱们就把这些船给打沉，那就太可惜啦。”
掌旗弟子名叫张富贵，也跟着连忙点头道：“师父和赵师兄真的是厉害，弟子佩服不已，弟子请命，愿意亲自登上这些黄龙战船，将之缴获，也许可以马上驾驶这些战船，助师父歼灭前面的舰队呢？！”
李一帆摆了摆手：“没这个必要了，我看，这些船工们走之前，把船舵和桨叶都给拿走了，就是不想船上的北府军再去追杀他们呢，那些逃走的或者是跳江淹死的不必管，这些战船交给后队的小船去处理，传令全军，给我加速往前冲，前面还有的是这些大船，追上后，全是我们的！”
张富贵二话不说，迅速地打起了旗语，身后很快响起了号角之声，李一帆的两眼都在放光，一手持着渔叉，一手扶着船头的栏杆，咬着牙说道：“所有的追击战船，全部给我打起火把，大亮起来，让所有的孩儿们全部给我放声大吼，晋军这时候的士气快要崩溃了，我们再加一把劲，再冲一回，他们会有越来越多战船上的人这样逃亡弃船的，后面给我追击不许停，不许一条晋军战船逃走。”
晋军突围船队，后方，江宁号。
檀道济平静地看着后方半里左右，被扔下的几条黄龙战船那里，突然腾起了一大片的火光，几十条天师道的战船上，一片灯火通明，夜空之中，一切都是那么地显眼，那么地清楚，数以千计的天师道众们，一个个凶神恶煞，拿着手中的兵器，摆出各种吓人的造型，疯狂地挥舞着，而异口同声的，在喊着同样的口号：“放仗不杀，放仗不杀！”
傅弘之的面色凝重，说道：“妖贼的数量比我们想象的要多，连后面的几条船都不去俘虏，直接就冲我们来了，真的要跟他们交战吗？”

第4062章 天下水师谁最强
檀道济看着那五六十条在夜色之中，正向着江岸方向行驶的小舟，还有那遗弃在后方的六七条黄龙战船，后甲板上有气无力燃烧着的火把，平静地向着身边的一个面如重枣，五短身材的三十多岁汉子说道：“胡统领，后面的几条战船里，兄弟们都藏好了吗？”
这个被叫做胡统领的，正是胡藩的堂弟，曾经担任过桓楚水军大将的胡林儿，他的手里倒提着两只分水刺，信心满满地说道：“一切都安排好了按原来的计划，这七条黄龙战船里都装了三百名水军精兵，在弃船的时候一百人下水，隐身于船下，这个时候，妖贼的追击船队绝不会有大量的水鬼下水打探，发现不了我们水下的人。”
檀道济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就是说我们水下的兄弟就有七百人了，到时候他们准备如何攻击？”
胡林儿微微一笑：“妖贼不会放着我们的这些战船不管的，只会是前军追击，后卫的船只应该会停下来去接管我们的战船，到时候，我们水下的兄弟就趁机去潜入到他们后面的战船下方，视情况而决定战法，要是敌军发觉就把他们的船从底部凿沉，要是他们没发觉，就翻身上船，夺取敌舰。”
傅弘之的神色舒缓了很多，但还是问道：“要是妖贼不停船，所有战船继续向前追击呢？”
胡林儿微微一笑，说道：“那我们的水鬼兄弟就会想办法附在他们后卫战船的船底，等前方大战起来的时候，再趁机弄沉敌船或者夺取敌船，放心，这些水鬼兄弟都是常年在长江里船夫水手，水性之精熟，不在妖贼之下，很多人在桓楚败亡之后，甚至当了几年的水寇，前几年弄得我们长江的航队都很惨，这回是听说了征西的义举后，被其感动，才主动来投奔的，这回大战妖贼，正是他们建功立业的时候。”
傅弘之哈哈一笑：“早有听闻，这两年在长江之上总是有神出鬼没的水寇出没，很是让我们头疼了一阵，原来竟然是他们，这回肯主动请缨，立功赎罪，如果能成功，也会是一桩美谈哪。”
檀道济点了点头：“收取荆州，历来是收取人心，重于收取土地，那么，除了这七百水鬼队外，其他人如何安排的呢？”
胡林儿正色道：“每条战船内，潜伏了八十到一百名不等的精锐水兵，他们全都隐身于这七条特制的黄龙战船的夹壁船舱之中，以作伏兵，若非妖贼破开船舱层层搜索，是断然不会发现他们藏身其中的。”
檀道济都有些意外，眉头微微一皱：“夹壁船舱？能装得下这么多人？”
胡林儿点了点头：“是的，这七条船的龙骨和船舷特意做得比寻常的船只厚了两尺多，正好可以容纳一个人这样躺进去，一条船最多可以容纳一百二十人，但如果是带了武器，就只能一百人以下，那空间极为狭窄，几乎不能行动，呼吸也只能靠极小的气孔，若不是可以长期闭气的水手，常人绝难忍耐，而且，潜伏之人的身形都非常矮小，一般只有六尺多，在陆战上肯定没的打，但在水战时，这种小个子滚地专门砍人下三路，反而很管用。”
檀道济不免为之动容，他之前作为主帅，知道有伏兵，但不知道是以这样的方式，不停地点头道：“真是难为了这些兄弟了，只是，这样一来，等于完全无法行动了，要任由敌军宰割，若是敌军穿刺这些船舱，岂不是束手待毙？”
胡林儿叹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就象打埋伏时，如果隐身于草丛之中，给人一把火烧了，也只能认命，但就算是烧死，也不能发出声响。”
傅弘之正色道：“那他们潜伏于船舱之中，不知外面的情况，又怎么知道，何时才能杀出来呢？”
胡林儿说道：“水下的水鬼队兄弟们有专门看我们信号的，一旦看到主船之上发出战斗的信号，那就会拍击船底板，让船舱中的伏兵知道可以夺回战船了，这时候再杀出，全歼船上的妖贼，夺回战船。”
檀道济点了点头：“到这个时候，之前驾驶小船，假装离开的船工们，也会杀回来，要么是夺取敌船，要么是上我们的这七条黄龙战船，操舟划桨，截断敌军的后路，前后攻击，对吧。”
胡林儿用力地点了点头：“是的，就是这样，既然檀将军要求的，是全歼来追击的敌军船队，那就不能让他们逃回去片板，这一次，我们荆州水军，要向征西，向檀将军，更是向妖贼证明，谁才是天下最好的水军！”
檀道济微微一笑，转头看向了傅弘之：“弘之，怎么样，你现在觉得，这一战，要不要打呢？”
傅弘之哈哈一笑：“既然都这样安排了，那还有什么不打的理由呢？打，坚决地打，干死他们！”
檀道济点了点头，看了看左右的江面，四十多条黄龙战船，已经全部驶出了枚回洲的水域，离着远处的天师道舰队，至少有六七里之远了，就算离着那些刚才留下的七条黄龙战船，也有二里之外。
相应的，跟在后面紧追不舍的天师道战船，这会儿已经离着江宁号后面的三条后卫战船，不到三百步了，妖贼的战船之上的战吼之声，越来越近，甚至，可以看到，对方正在把投石车和火箭手们集中到前甲板上，看起来，准备开始远程攻击了，显然，在这些妖贼看来，只要再加上最后的一轮攻击，就能吓得所有晋军战船上的人，全部弃船而逃呢。
檀道济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又回头看了一眼船头的风帆，这会儿已经完全是顺着后面妖贼船只的方向摇摆，显然，这会儿正是顶风而行，换言之，在江面上起着西风，正是这阵西风，会让冲在前面的黄龙船队，速度越发地缓慢，以至于要给敌军追上。

第4063章 妖贼亦有应变策
檀道济的嘴角边勾起一丝笑意，喃喃自语道：“起西风了，风吹向妖贼，真是天助我也！”
他转而看向了一边的胡林儿，说道：“胡统领，这场战斗，交给你了！”说着，他把一面令旗，递向了胡林儿。
胡林儿接过令旗，深行一礼，转而对着身后的传令兵大声道：“传令，擂鼓，鸣螺，所有战船，就地落锚，所有弓弩和投石车，全部移到后甲板上，给我狠狠地招待妖贼们！”
浪速号上，李一帆一脸疑惑，睁大了眼睛，看着前方的晋军四十多条黄龙战船，纷纷突然停了下来，落下了锚，停在江面之上，而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的水手们，纷纷喊着号子，把一部部弩炮，投石车搬到了后甲板之上，十余条战船一字排开，作为第一道防线，而后方的战船则在纷纷开始转身，试着以船头正对着天师道的追击舰队，显然，是要准备大战了。
在敌舰队中央靠后的一条战船之上，升起了一面“檀”字大将旗可不正是江宁号？正是檀道济的坐舰在这三层高的战船之上，一员全副武装的大将怀抱令旗，正在指挥若定，隔得有点远，不知是不是檀道济本人。
张富贵有点紧张，一如这几十条追击舰队上的数千名天师道弟子，刚才那种凶神恶煞，恨不得要将对手生吞活剥的嚣张气焰，这会儿已经所剩无几，大多数的人，跟这张富贵一样，满脸惊讶之色，眨着眼睛，互相对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道如何应对。
赵可伦的声音中透出一丝紧张，几分慌乱：“师父，这，这是怎么回事？晋军是要跟咱们拼命了吗？”
李一帆突然哈哈一笑，作出一副很有信心的模样，拍了拍赵可伦的肩膀：“这有什么，这不就是困兽犹斗吗？大家看，这晋军的战船知道跑不掉了，早晚要给我们追上，如果再给我们迫近，恐怕后面这些战船上的人，也要弃船逃亡了，甚至连檀道济自己的主船，原来是在中军，现在已经到了靠近后军的位置啦，与其一路溃散，不如趁现在还有战斗力的时候，拼死一搏罢了，大家不要担心，他们撑不了多久的。”
张富贵有些结巴，说道：“师，师父，可，可是，这些，这些推着弩炮和投石车上来的，上来的船工们，好像，好像并没有主动逃跑的意思啊，他们，他们应该是，应该是想战斗的，这跟，这跟我们之前看到的，看到的那七条黄龙船的情况，不，不一样啊。”
赵可伦定了定神，也学着李一帆一样干笑两声：“张师弟你的观察，还得再仔细点啊，你看，这些船工，是给后面拿着刀剑，或者是拿着弓箭的北府军士兵给押着出来的，是给强迫的，恐怕，是因为后面几条船上的人逃跑了，所以檀道济就下令北府军士提前下了船舱，监视船工罢了，不再允许他们逃亡。”
张富贵将信将疑的看了看前方的情况，还是不太相信，因为，他从那些操作弩炮和投石车的船夫们的脸上，看到了兴奋与战意，显然不是那种受人胁迫，没有斗志的人所应该具备的表情，他咬了咬牙，说道：“师父，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还要冲上去吗？”
李一帆眉头一皱，他不用回头去问桅杆上的了望兵，就知道现在离对方已经不过三百步了，马上就要进入敌军的远程射击范围，而本方的船只，因为对方的突然返身战斗，而不自觉地速度有些放慢，就连底层的桨手们，也都是精明之徒，一听到上面的喊杀声小了，多少知道情况有变，不用下令，就会开始放慢节奏，减少桨频了，大概，这也是多年战斗的资深老贼们的一种战斗经验吧。
李一帆眼珠子一转，在这一刻，他迅速地作出了决定，除了分析能力，更有主动的决断和应变能力，这也是他多年来跟随林子浩，坐到这个堂主的首席大弟子的原因，别看他年纪不到三十，但也算是天师道第一批起兵的元老了，历经多次恶战的百战余生，自然不是其他反应不及的弟子们可比。
李一帆哈哈一笑，说道：“现在敌军就是拼这一口气，想要借着船只的块头大，来吓住我们，这些弩机和投石车，都是送到武陵郡的陆战装备，并没有事先调试好，恐怕一些弩弦，还有投石臂，都没来得及较正，现在不过是匆忙应战罢了，这正是我们的好机会，如果敌军真的是有备而来，那应该是直接让后军的船只转舵，用船头对着我们，然后跟我们冲撞，靠着块头大的优势，把我们的战船撞沉才是，何必要用船尾对着我们呢？”
这几句话，一下子让身边的几十名弟子们又有了信心，赵可伦喜笑颜开：“师父太利害了，一眼就看穿了晋军的套路，不错，他们就是临时应战的，绝不是有备而来，我们愚钝，差点就给他们吓住了，若不是师父，只怕…………”
李一帆摆了摆手，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他看着一边沉默不语的张富贵：“富贵，你是不是想说，晋军后面的三十条战船，正在转向，是要按我刚才说的那个，撞击我们？”
张富贵点了点头：“是的，弟子就是担心这个，前面的十几条战船，他们恐怕是要牺牲和抛弃，用来拖住我们的时间，一旦让他们整队完成，那不管后面打得如何，都可以重新向我们冲击，师父，现在我们要作决断了，要么继续冲击，要么暂时后退，利用我们的速度，再绕一圈，可以派一部分战船反过来到前方去截住敌军去路，再两边夹击。”
李一帆摆了摆手：“没这个必要，分兵绕路，费时费力，黑夜之中在大江之上，也不好协同，再说我们绕个大圈，晋军战船调个头，也可以分兵，我们的船小而快，侧舷有弩炮可以直接打沉敌船，不必跟敌军后卫战船缠斗，以最快速度穿插过去，路过敌军战船侧面时，给我将之打沉，不跟这些船打接舷战，所有船的目标，就是檀道济的座舰！”

第4064章 矢石飞天快船停
追击舰队的先头，在浪速号的两侧，二十多条战船，摆成了楔形的阵势，浪速号稍稍放慢了速度，位于前方的三条快速战船之后，而所有的战船，也加快了桨频，调整了帆桅，直接冲着三百步外，已经排开阵势的晋军后卫战船，冲了过去。
浪速号上，赵可伦咬着牙，转头对着周围的军士们沉声道：“全都听好了，做好准备，一到二百步的距离，就给我矢石齐发，把…………”
李一帆突然厉声道：“不行，不许发射矢石，给我冲过去，不许停留，前方用木排和大盾顶上，防住敌军的打击，然后…………”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身后桅杆上的望夫突然大声吼道：“与敌距离，二百步，当心…………”
这个“心”字还在空中飘荡着，空中突然腾起了一片热浪，只见对面的十四条一字排开的黄龙战船，其后甲板上刚才还在匆忙装填的那些弩机和投石车，几乎就是在片刻之间，已经全部弩枪上弦，石块落巢，随着对面整齐划一的一声螺角之号，在数千晋军将士的欢呼与喊杀声中，瞬间腾空。
燃烧着的石球，渔叉打造的标枪，甚至还有用鱼网捆在一起的三四个西瓜大小的石头蛋子，被力量强大的投石车所发射，直接就划过了长空，飞向了冲在前面的天师道追击舰队。
李一帆的眼睛有些发直，嘴角也不勾了，嘴巴张得大大的，喃喃地自语道：“怎么，怎么这么快就装好了？”
只听到“叭”“彭”的声音不绝于耳大多数的石块，纷纷地落到了冲在前方的突击舰的四周，入水之时腾起巨大的水柱，然后在水柱的中心向着四周形成强烈的冲击水波，这些水波，足以让原本还翻桨如飞，在水中如离弦之箭向前冲的战船，变得摇摇晃晃。
肉眼可以看到，那些站在船尾的艄公和舵手，在拼命地稳着舵，保持着船只航向的稳定，可是这些轻便的小船，却很难在这四处起浪的江面上，稳住前冲的方向和速度，如同一叶叶的浮萍，在水中到处摇摆，漂泊不定。
“咔”地一声，一块西瓜大小的石头，狠狠地击中了浪速号的左前方，不到二十步处的一条快船，直接打穿了这条三四丈，也就是十几米长的突击舰的前甲板上，一个方圆两米左右的大洞，顿时在前甲板出现，而四五具尸体，以各种姿势伏在这个大洞的周围，鲜血和脑浆在船甲板上横流四溢，几个侥幸没死，却给打倒在地的家伙，则捧着已经断裂的伤处，在拼命地惨叫着，呻吟着。
站在船甲板两侧，船舷位置的七八名天师道战士，给这一下巨大的冲力，震得直接翻身落水，而几条长条形的船板，则高高地翘起，把船板前端的六七个人，又掀进了江水之中，这些水性精熟的天师道弟子，因为是被突然打落水中，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在湍急的江流之中，沉了下去，除了一堆白花花的气泡，再也没留下什么。
李一帆的身后掌旗的张富贵的眼睛都直了，指着这条被击中，已经失去了前进的动力，还在原地打转的突击舰，结结巴巴地说道：“师父，江风号，江风号它…………”
李一帆恨恨地一跺脚：“不要停，也不要援救，速度，速度是第一位的，全给我向前冲，冲出去了，才能活命，快，加快桨速，可伦，你到下面，给我拿鞭子抽，告诉所有划桨的，手慢了，就是一起死！”
“咚”的一声，一支渔叉冲天而起，在空中划出了一条大大的弧线，直奔浪速号而来，眼看着，就要向着前方的甲板冲来，李一帆的双眼圆睁，一脚飞去，踢开了在他身边正在操着圆形船舵的舵手，这个人的身子因为这一脚，猛地向右一跌而去，握紧着轮舵把手的拳头，把这个轮舵带得猛地一偏，在他身体倒下的同时，整条浪速号，也迅速地扭了个头，几乎要在江上横过来。
因为这个急速的偏转，本来正好可以击中前甲板这一渔叉，呼啸着扎进了船的前方侧舷位置，只听到一声木板给打穿的声音，伴随着惨叫，显然，这一叉没有打穿前甲板，而是打中了在下面划桨的船舱侧板，一个倒霉的桨手，这会儿恐怕已经去见了天师，汹涌的江水开始向破洞之中倒灌，而船舱之中，则传来了赵可伦的怒吼之声：“还愣着做什么，想死是吗？快排水，快堵上啊。”
李一帆也因为刚才的这一下，滑倒在地，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了起来，大声道：“快，继续向前冲，不惜一切给我冲过去，下面船舱排水的同时，桨不能停，继续，后面的战船，给我投石机砸他娘的，格老子的晋军我儿，看你们他娘的再砸我！”
江宁号上，舰只已经转过了一个方向，变成了船首对着对面的敌军追击舰队，胡林儿一身将袍，站在指挥帅台之上，挥舞着令旗，一边挥，一边满意地点头道：“不错，真不错，打得又狠又准，传令后卫战船，不用节省弹药，狠狠地砸，半刻钟之内，给我把所有的东西全部打光。”
檀道济站在胡林儿的身边，虽然没拿令旗，但神色还是比较轻松的，他看着前方的战况，说道：“这一波攻击，虽然只打中了三四艘敌船，但这样四处开花，哪怕是砸在江里，也能减缓敌军突击的速度，着实不错。而敌军的小船虽然速度快，可是抗风浪的能力不行，即使没直接砸到，也很难全速向前了！”
傅弘之笑道：“我看，按这样的打法继续，再砸个半刻，敌军的船，就会给我们全部打沉了，只要停船，我们就可以瞄准了砸，以我们水军的远射能力，五六发总有一发能打中的，咦，他们后面的船好像主动停了下来，这是要…………”

第4065章 饱和攻击浪峰起
傅弘之的话音未落，只见前方的敌军舰队之中，腾起了一阵矢石，叉槊，那是在开头的十几条还在原地打转，或者努力地左摇右晃，以躲避晋军战船打击的突击舰之后，跟进的二十余条小型战船，却是纷纷落锚定位，然后开始了发射，早已经准备好的弩炮和投石，也开始了向着晋军后卫战船的投射。
一下子，空中变得非常热闹，双方的矢石在空中飞舞，你来我往，甚至有些石块和飞槊，直接就在空中相撞，然后一起落入两军之间的江水之中，可是更多的飞石与飞槊，却是按照着原来的发射轨迹，飞向了原定的目标。
江风凛冽，不知是不是双方将士的喊杀之声汇集在一起，形成了强风劲飚，加助了这江上的风势，西风大概有三到四级，比起寻常的江中夜风要强烈了很多，更是因为这些投石与飞槊的槊尖之上，燃烧着的火焰让这劲风带了更多的烟火之气，硫黄与硝石燃烧的味道，在整个战场上弥漫渐渐地，把之前战船上点燃的火把，也笼罩在了一片片黄白相间的烟雾之中。
晋军的后卫战船四周，也如同之前的那些天师道前军突击舰一样，开始腾起了大小不等的水柱，只是，以这些三层黄龙战船的体量，以及之前早早就落锚停船的操作，保持了即使是周围不断地有飞石落水，浪花飞溅，也能只是在这些被掀起的浪头上起伏几下，却可以基本上保持船的位置不动。
只是，这些离船不过十几步，甚至几步的距离，突然腾起的水柱，继而向四周扩散的江波，其风浪程度也并不小，甚至可以比拟在海中起风时所遭遇的大浪，每次这种突然的浪头打来，船后甲板，护栏一带的军士们，那些举着盾牌，防护着空中来袭的弓箭与矛槊的盾卫手，总有几个倒楣的家伙，站立不稳，生生地从护栏上翻出，连人带甲，就象一个磨盘一样地落入水中，与周围的那些落水的飞石一样，也会腾起道道水柱，把近在咫尺的母船，进一步地摇晃呢。
檀道济微微地点头道：“敌军应该是改变战法了，第二梯次的突击舰开始原地落锚，以远程武器跟我们后卫的黄龙船队对射，只不过，他们的第二梯队离的有点远，而且毕竟追求快速，多为二层的蒙冲战船，块头上不如我军的黄龙战舰，船上的投石机与弩枪，无论射程还是威力，也不及我们，只是这数量…………”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对面又是一阵矢石袭来，纷纷落到了后卫的黄龙战船之前，不到二十步左右的地方，如同天降陨石，瞬间落到了这片水域，瞬间，就是一二十道水柱腾起，而在整个江面，掀起了一阵类似拍岸惊涛般的水浪，十余个浪头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宽约四五十米的小小潮峰，逆着西风，向二十多步外的黄龙战船，接连袭来。
随着这阵浪峰的经过几乎十余条黄龙战船，都重重地给先是掀得船尾上翘，后甲板上的弩机与投石车，都是一阵晃动，甚至有些发生了侧翻，船侧的军士与盾卫们，更是下饺子一样，瞬间就有百十来人纷纷落水，还没有等众人反应过来，这道浪峰已经迅速地通过了整条战船，到了船头，这回，轮到船头高高地扬起，而船尾则如翘翘板一样，从上扬变成了下沉，原本向后倒去的人，这回又直接顺着湿滑的后甲板，转而向前，滑向了船尾的尾拦。
“咔”的一声，一条黄龙战船，后甲板重重地向下俯冲，肉眼可见，几乎是给半倒着斜插进了江水之中，两部投石车和三架弩炮，连同操作它们的几十个炮手，重重地砸向了后方的围栏，甚至让先于它们碰到围栏，抱着这些围栏努力使自己不被甩出船只的二十多个盾卫们，被这些攻具砸到，顿时就骨断筋折，连同后面的围栏一起，全部落入了江水之中。
傅弘之的眉头一皱，看着这一波江水的浪峰，经过了十余条后卫战船后，再行了百余米，冲到了自己这条江宁号的身上，而即使是已经衰弱了很多的余波，仍然让这条三层高的黄龙战船，猛地晃了一下，可以想象，前面经历了最凶猛的一波江涛冲击，那些黄龙战船受到的冲力有多大，也难怪会有这样的损失。
傅弘之咬了咬牙，说道：“这样的齐射，还是很厉害的，居然能形成一道浪峰，我也算是第一次见识到了。”
胡林儿一边迅速地挥着令旗，指挥着前方的战船重新调整位置，把七歪八斜的投石机与弩炮，重新推到发射位置，一些拿着大锤的船工，正卖力地砸着木橛子，把刚才松动失位的这些攻具，重新固定在甲板之上。
“这叫弹幕攻击，几十，上百条的战船的投石车与弩炮同时发射，不求打到敌船，只求形成一道突然形成的浪峰，把附近的战船，能给颠来倒去的，让其短暂地失去攻击能力，因为船上的投石机与弩枪往往移位，要重新调整，这样就会在片刻之间，让对方无法象之前那样发射了。”
傅弘之点了点头：“确实如你所言，我们的后卫黄龙战船的损失不小，而且现在都无法发射了，这可怎么办，不成了敌军继续攻击的靶子了吗？”
胡林儿摇了摇头：“不至于，他们刚才那一轮叫饱和攻击，把所有的重型飞石全用上了，以这些蒙冲快船的体量，应该也就是这一波最凶的攻击，后面想要再次装填，不容易，甚至可能就没带这么多的大石头，二位将军请看，他们是第二轮的船只发射，而第一波突击的突击舰，却是趁机继续发起了冲击，离我们的后卫黄龙船，已经只有一百五十步了。”
檀道济点了点头，眼中冷芒一闪：“胡统领，传令，第二线的黄龙战船全速向敌军反冲击，一边冲击，一边向前发射弩枪，掩护后卫战船重整。”

第4066章 弘之奔赴第二阵
胡林儿点了点头，飞快地开始挥舞起令旗，把檀道济的指令下达，一边傅弘之不解地看着檀道济：“为何不是让第二阵的黄龙战船停下来发射呢？冲击的时候发射矢石，稳定性保证不了的，要么就不要发射，直接冲过去战斗也好啊，道济哥，你的这个命令，真的没有问题吗？”
檀道济淡然道：“现在不是冲击的时候，敌军虽然第二阵的快船打出了一轮齐射，但仍然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有余力，就算第二阵的打光了远程矢石，也可以跟第一阵的快船一起冲击，再让后续的第三阵船队进行远程支援，正好可以在他们冲击之前的一瞬间再完成一轮齐射。”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冷芒一闪：“要是我们第二阵的黄龙战船这时候全速冲击上前，给这轮齐射打出来的浪峰再次波及，那就会阵形大乱，因为他们要通过前面的黄龙战船的间隙才能去冲击，空间狭窄，这时候给浪峰袭击，又没有固定停锚，必然会相互冲撞敌军的指挥并不是无能之辈，能在刚才的情况下迅速组织反击，我们如果直接黄龙战船反击，肯定会给他们抓住这个机会的。”
傅弘之正色道：“如果直接冲击不成那是不是可以远程打击，也来个齐射起浪峰以阻止敌舰的冲击呢？”
檀道济微微一笑：“如果我们的目的只是阻止敌军攻击，将之打退，那肯定是这个办法最好，但可别忘了，这回我们煞费苦心地作了如此布置，就是为了全歼这支追击舰队，甚至还冒险把七条战船和千余将士都留在了后面，如果敌军给我们击退，那可能会在撤离的时候泄愤式地击沉这七条战船，那我们非但不能消灭敌军，反而要付出重大的损失，这是我们要避免的。”
傅弘之也跟着笑了起来：“如果道济你的目的是全歼敌军，那确实不能只是简单击退，反而是要诱他们冲击，摆出我们主动冒险以第二阵的黄龙战船反击，显得我们这里已经慌乱，甚至是暗示敌军，我们第二阵第三阵的战船上，因为之前要抛弃辎重，已经把这些远程兵器给扔了，现在完全没有威胁，只能打近战，这样助长敌军的信心，是吗？”
檀道济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就要如此，把敌军引过来打，让他们投入所有的船只，包括预备队，然后再一波把他们打垮，在他们撤退的时候，再发动后面七条黄龙战船上的伏兵出动，合围将所有敌舰消灭，所以，现在仍然是诱敌的过程，仍然是让敌军判断我军实力不足，这样才敢攻过来，现在，我们要让敌军相信，除了后卫战船外其他的黄龙战船，已经没有了大规模的投石机和弩矢，让第二阵的战船发射少量弩矢，然后向前冲锋，会坚定敌军的这个判断。”
胡林儿一边打着旗语，一边笑道：“檀将军真的是料敌于先，算无遗策，我要是在对面的敌舰之上，想必也会中招的。”
檀道济的眼中冷芒一闪说道：“好了，再传令第三阵的黄龙战船，向着南方迂回，准备包围敌军的侧翼，应付当面之贼，只要第一阵的后卫战船和第二阵的黄龙战船足矣，在激战之时，第三阵的战船如果突然出现在敌军侧翼，进行攻击，必可让他们全部崩溃，传令吧。”
傅弘之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这么说来，马上要开始准备接舷肉搏战了，我什么时候可以亲自上阵杀贼？可以让我现在去一条战船上吗？”
檀道济笑着一拳打在傅弘之的胸甲之上：“弘之，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这次战事前你可是说过，想要在我这里学学如何指挥呢。还说要保护我，你要是这么走了，那谁来保护我呢？”
傅弘之哈哈一笑，指着胡林儿，说道：“有胡统领在，谁能伤得了你？这回跟妖贼大战，我已经没法亲自骑马突阵了，你要是连这个接舷搏战的机会也不给我，那我来这里做什么呢？”
檀道济收起了笑容，点了点头：“好的，那你现在乘小船去第二阵的乌林号上，接替第二阵的指挥，反正打法你已经清楚了，第三阵的迂回船队，由毛修之这小子带领，到时候你跟他配合好，记住，别一上来就杀得太狠了，把敌军提前吓跑，毛修之的船队加入战斗之前，不许全力施为，明白吗？”
傅弘之的眼中闪闪发光，向着檀道济匆匆地行了个军礼，然后接过了他递过来的一枚令箭，直接一个横跃，就从帅台边的护栏跳了下去，而他的声音也跟着在下面响起：“兔崽子们，带上你们的刀剑，跟我走，杀妖贼去啦，哪个落在最后一个，以后也别跟我了！”
胡林儿挥完了最后几下令旗，看着江宁号侧舷的几条小船，迅速地脱离了船体，驶向了前方的第二阵黄龙战船队里，中央的那条乌林号，他长舒了一口气，说道：“战意如此高昂，闻战则喜，看看傅将军他们，我就知道，这一战我们肯定赢了，跟几年前在楚军的时候，这时候人人想着弃船逃命，那是对比鲜明啊。”
檀道济点了点头：“胡统领，你和你的兄弟们也是好样的，这会儿留在后面的七条伏击船上的，还有潜伏在江水之中的，都是视死如归的勇士，就是为了救回他们，我们也绝不能放弃。”
胡林儿正色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发信号，让伏击船那里的兄弟们发动呢？”
檀道济勾了勾嘴角，看向了前方，只见在一片弥漫在江面上的，硫黄与硝石味道浓郁的烟雾之中，隐约之间，二三十条天师道的突击舰，已经在加速冲向晋军的后卫战船一线，熟悉的那种嘶吼与狂叫之声不绝于耳，很快，那些战船上的火光，已经离晋军的后卫战船，不到百步了。
檀道济轻轻地摆了摆手：“现在不急，等妖贼和我们全力接战时，再发令！”

第4067章 沙包隔舱防侧舷
胡林儿的脸上闪过一丝讶意，扭头看着檀道济：“檀将军，百步距离已经很近了，妖贼精于水战，若是我们接舷战不利，可能还需要后面那些伏击船上的兄弟驾船回来夹击呢？！”
檀道济微微一笑：“对方的主将并非无能之辈，在这个时候还不会押上所有的力量，就算是对后方，也肯定是有所防备的，只有等他们彻底放下戒备，以为再加一把劲就能拿下的时候，才会彻底进入我们的包围，我想，他们同样有很多利害的水鬼，这些未必我们能在肉眼中看到，我要做的就是把他们所有的实力诱出来，胡统领，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发动后方的伏击，等我的号令。”
胡林儿点了点头笑道：“还是将军你沉得住气我不及也。那我们第二阵的冲击，要不要加快呢？”
檀道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战况，就在这会儿的功夫，傅弘之已经到达了前方的乌林号上，并升起了将旗，指挥着战船通过了前阵后卫战船的间隙，几乎是与对方的战船，在相向百步左右的位置，同时前行，这些黄龙战船的速度也在慢慢加快，桨频在越来越急速，顺着西风，速度已经超过了对面突击舰的冲击速度，很明显，高达三层的高大船身，比对面那种两层左右的蒙冲战船，要高出了不少，从火光的位置，就可以清楚地看出这高度差距。
檀道济若有所思地点说道：“胡统领，敌军如果跟我们正面交战，那会采用什么样的战法呢？跳帮接舷还是火攻，还是想办法击沉我军战船？”
胡林儿正色道：“一般来说，这种小打大的情况，是得考虑击沉或者是跳帮接舷这两种打法，妖贼敢用小船直冲我军的大船，想必是在船侧作了手脚的，会把一些弩炮放在船侧，相交而过时，则弩枪发射，试图打穿我军的侧舷甲板。”
檀道济的眉头一皱：“那这招如何破解呢？这回出征之前，蔡统领和你可是拍胸脯说能防住这招，但没跟征西和我说如何去防，现在可以说了吧。”
胡林儿微微一笑，一指下层的船舱，说道：“我们的黄龙战船，都是针对妖贼的这种战法，做了特殊的处理，因为之前晋军与妖贼多次大战，而在桓玄入建康时，我们楚军水师也曾经跟他们有过交手，知道他们喜欢从侧面的底舱安排弩枪打沉大船，这回面对的妖贼，就是当年的老贼为了防他们这招，我们把底层船舱隔了四个舱，用的是类似他们八艚战船的布置。”
檀道济双眼一亮：“就是说，互相隔开，一舱进水，其他的舱也不至于给淹没，是吗？”
胡林儿点了点头：“是的，而且我们在接舷相交的时候，会放弃底层桨位，把船舱一侧，全部堵上两层以上的沙包和土囊，如此一来，敌军的弩枪就算射击，打破了外面的船壳，也很难再把里面的土包给打烂，不是那么容易形成大口进水的。”
檀道济笑了起来：“还有这样的操作，可真是难为你们了，不过，这样一来，舱位和桨手完全给堵死了，那船不就是停在江上，被动挨打了吗？”
胡林儿自信地摆了摆手：“这个不怕，我们要的就是准备停船作战，以大打小，以高击矮，是我们的优势，每条战船上都有一百多名战士，敌军突击舰上除了桨手外最多六七十人可战，何况我们还有从高处砸击敌船的拍杆和重锤可用，敌军发射弩枪，我们同样可以从上面攻击把他们打碎。”
檀道济突然摆了摆手：“不，我们不能一下子把敌军的突击舰全打沉了，这样不符合我的计划，我想要把敌船圈在我们的黄龙战船四周，然后迫使敌军只能强行接舷战，冲上我们的战船，或者是我们杀到他们的这些突击船上，进入近战，肉搏，有没有办法做到？”
胡林儿的眉头微皱：“那不用高空锤击或者拍杆就可以，不过，这样一来，把本可轻松解决的战斗变得复杂，也会多损失不少兄弟，值得吗？”
檀道济沉声道：“只有这样，才能让敌军觉得有胜利的希望，投入所有的后备力量。这就是我说的诱敌激敌之法。胡统领，为了胜利，我们需要这样的冒险，傅将军亲自去前面指挥战斗，就是做这个的。”
胡林儿咬了咬牙：“明白了，那我这就下令，等到敌军全部押上接战之时，后方的伏击船再行发动。”
檀道济点了点头：“继续下令，我们黄龙船上的战士，不要一次性全部杀出，吓跑敌军，让他们分批出去战斗，也要让敌军有机会能爬上我们的战船，同时我们的人也杀到敌船之上，不分敌我，混战在一起，就算敌军有水鬼之类的在水下作怪，想凿穿我们的战船，我们也可以转移杀到敌军突击舰上，总之，我可以牺牲这前面的二三十条黄龙战船，但务必要敌军船队，片板不回！”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前方，原来相隔百步左右的两军船队，已经在一片喊杀声中，几乎迎面相向了，离开了后卫船队约四十步左右的晋军第二阵的黄龙战船，乌林号一马当先，傅弘之手持大戟，傲立于船头的盾牌之后。
他的脚上，已经换上了有倒刺铁抓的特制战靴，方便他这种并非水手出身的陆战精锐，也能在船上作战时不至于滑倒，而在他的对面约二十步左右的位置，三四条天师道的突击舰，已经从黄色的烟雾之中杀出。
船头之上，也站满了脸上涂抹了黑色油彩，手持利刃，全身穿着水靠或者劲装的大汉，个个面目睁狞，眉心之处，更是点出了鲜血一般的符咒，远远看去，仿佛是开了第三只天眼，脸颊两侧，则划出了黄色红色不等的两道长长的彩杠，每个人的嘴里都念着别人听不懂的符文咒语，似乎全都在用这种封建迷信，来给自己获得超人的力量呢。

第4068章 物理破除迷信术
乌林号上，原本战意满满的晋军将士们，看到了这样满船的妖魔鬼怪，不人不妖的家伙，仍然是心中一凛，哪怕是北府军的战士，很多也是在孙恩之乱后，卢循徐道覆下海逃亡之后才入伍的，这一年来，与妖贼的主力交手也不多，即使是有所冲突，也多是跟那些打着天师号旗号的江州贼寇，桓谦余部们，今天，还是第一次跟当年曾经祸乱过半个天下的三吴老贼们正式交手。
所以，这也是他们这样直观地，面对面地看到这些传说中的食人恶魔们的真容，虽然都是打了不少战的精锐之士，但是看到对方这种可怕的妆容，杀气腾腾的眼神，还有那低声吟唱，在人耳边始终萦绕不断，带着一股神秘的宗教力量的响动，就象很多苍蝇同时在耳边振动着翅膀，让人顿时变得烦躁不安，头疼欲裂，满脑子只剩下了三个字：“救命啊！”
坚强的战士们看到妖贼，不免色变，可是傅弘之却是当年就多次和妖贼交手，早就见惯了这套随着距离的越来越近，他也听清楚了敌军的这些念经式的吟唱，分明是在用吴语在喊叫着：“天师在上赐我神力，刀枪不入佑我胜利！”
而随着战斗的即将到来，这些天师道弟子们的语速也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他们瞪大了眼睛，几乎是在吼道：“刀枪不入，刀枪不入！”
傅弘之冷笑一声：“我看你怎么个刀枪不入！”
他重重地把手中的大戟往船甲板上一顿，尾柄处的尖刺，重重地扎进了厚实的木板中，一如他脚底的靴爪，而身后的亲兵，直接递上了一张四石三斗的大弓，还有一根足有一尺三寸长的大箭，也给傅弘之抄在了手中。
这是他骑射作战时的特殊弓箭，弓名如影，箭叫破盾，专门是打开那种重装步兵方阵时，顶在最前面的盾墙与大木排时所用，要的就是在三十步内，奔驰的骏马之上，能一箭破盾，为骑兵的突击，打开一个致命缺口，而这次，在即将到来的水战中，也给傅弘之直接用上了。
傅弘之一吸气，弓步摆开，箭上弦，弓满月，瞬间就把这张一人高的大弓，直接拉满，对面的突击舰上，那些正在念咒的天师道弟子们，个个瞪大了眼睛，甚至有几个人看到这四石三斗的大弓，居然有人能一下子就这样拉开，都惊得忘记了念咒，只剩下张大嘴巴表现出自己的极度惊愕了。
而傅弘之的眼中杀气一现，对着为首的一个站在敌船头的小军官，就是一箭射出，他的手猛地一松，四股兽筋狠狠地磨擦着他的脸颊，甚至是把几十根络腮胡须，给生生地绷断，如同一把剃刀，给他右脸来了个迅速修面，可见这一箭的劲道之强！
“呜”的一声特制的鸣镝箭头，带出凄厉刺耳的呼啸，划破了夜空，甚至把对面的天师道弟子们的“刀枪不入”之声，也给掩盖住了，为首的那名军官模样的天师道小军官，连闪避都来不及，这根大箭，就从他的嘴里直接射了进去。
二十多步的距离，直接把他的脑袋如同一个西瓜似地射崩，头骨的残片与脑浆在空中混在一起飞舞，而他的无头尸身，向后猛倒，连带着身后的两三个弟子，一直倒在了甲板之上，长长的箭杆把这几个人同时牢牢地钉在船板之上，整条突击舰都如同给撞了一下似的，猛地一抽动，而这几个人，却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事实胜于任何雄辩，傅弘之一箭射毙数人，就是对天师之力，刀枪不入这句口号的最好回击，而其他的天师道弟子们，也是脸色微变，也许，这一箭让多年之前，在吴地叛乱时，对阵北府军的那些杀神们的可怕回忆，再上心头，船上的几十名列在前甲板的弟子们，似乎突然失去了斗志，一个声音在吼道：“入水逃命哪，快闪！”
一声令下，几十声“扑通”“扑通”的声音不绝于耳，刚才还站得满船都是的天师道弟子们，纷纷直接跳进了船边那漆黑的江水之中，整条突击舰，瞬间就失去了刚才一往无前冲击的势头，只一瞬间，就是船上看不到任何一个活人，只有给钉在船板之上的那几具尸体，还在向外流淌着鲜血，染得整个甲板都是。
“咔”地一声，在乌头号上的将士们齐声的欢呼与呐喊声中，乌头号重重地撞上了面前的这条天师道突击舰，两丈多长的撞角，从船头狠狠地扎进了对面的这条突击舰的船腹，一个大洞伴随着撞角的折断之声，闪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汹涌的江水直接涌进了这个大洞里，而众人在这一瞬间看得真切---底层的船舱之中，已经没有桨手的存在，十余根木桨，横七竖八地落在桨位之上，却是空无一人还留在座位之上，想必刚才的那一箭，已经吓得连这些底层的桨手，都弃船逃命了吧。
傅弘之的身后，一个十七八岁的小校，正是刚才向他递上大弓的亲卫，名叫裴方明，河东人士，跟了傅弘之也有一年多，因为勇力过人，也有兵法潜质，一直被傅弘之当成子侄一样地培养，他睁大了眼睛，惊喜地说道：“哇，这一下撞击，这条敌船，就这么完蛋了啊。”
傅弘之笑着把大弓往后一扔，另一个小校接过了这张大弓，傅弘之直接把大戟抄在了手中，看着面前的这条天师道突击舰，在缓缓地下沉，而后面五六步处的几条天师道突击舰，却似乎是看到了傅弘之的神勇，根本不敢再迎头冲来，而是分别向着乌林号的两侧在迂回，船上的天师道弟子们，也纷纷伏在了船舷的盾牌与木排之后，再也不敢探出头来，那些“刀枪不入，天师在上”的声音，也是听不到了。
傅弘之一挥手，大声道：“兄弟们，给我拿绳索拉住敌军迂回侧面的突击舰，准备登…………”
突然，他看到了什么，直接张大了嘴，说不出半个字啦。

第4069章 同学相逢在战场
傅弘之没有继续说话，是因为他突然发现，迂回到乌林号侧面的这两条天师道突击舰，它们的侧舷那里，突然张开了三四个舱洞，方圆一丈左右的射孔，黑乎乎的，就这样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而射孔之中，则分明是一架架重型弩机，长长的飞槊槊杆，已经安放在了弩臂之上，带着倒勾的箭头闪着冷冷的寒光，直指着这些黄龙战船的侧舷。
傅弘之几乎要一口老血喷出来，他甚至没来得及叫出一声，就看到了两侧的天师道突击舰的弩机，几乎是同时地发射了，他的脑袋“嗡”地一下，甚至可以想象到，自己的座舰，是如何地给打得底舱洞开，就象自己刚才亲眼看到本舰的撞角，是如何地在敌舰上撞出一个大洞，然后瞬间就涌入涛涛的江水，把这条蒙冲战船给淹没，只一眨眼的功夫刚才还立于自己面前的敌舰，就已经沉入了江底，连桅杆也消失不见。
自己的这条乌林号虽然比那条天师道的突击舰要大了一圈，但两侧的船舷，给加起来十部以上的弩机齐射，那真的是千疮百孔瞬间就会完全沉入江水之中，自己甚至来不来得及脱掉这身铠甲，都要打个大大的问号了。
傅弘之的心里，一个绝望而悲忿的声音在大叫：“想不到我傅弘之，本想着在这一战中大杀四方，却是只射死了几个小贼，就要这样沉入江中，连尸首都未必能找得到，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哪！”
“咔”“咔”的声音不绝于耳，傅弘之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这是弩机发射时的机簧之声，随之而来的，则是飞槊划破夜空，然后狠狠地击中船板时的那种声音。
傅弘之甚至很清楚地确认，接下来就是船板“哗”地一声裂开，然后汹涌的江水狠狠灌入时的声音，再后来，就是自己在迅速地下沉，坠入冰冷而血腥的江水之中，堕入那无边无尽的黑暗，此生自己所杀过的敌人，都会化为厉鬼，伸出那枯瘦而冰冷的手，向着自己索命。傅弘之突然不敢继续向下想了，那些在恶梦中才出现的场景，竟然马上就要变成现实！
可是，闭上眼睛的傅弘之，却没有听到这些接下来的声音，只有十声左右的闷响传来，似乎是这些飞槊打中了城墙，不得而入时的那种响动，他一下子睁开了眼睛，飞快地奔到了船舷边上，向下一看，只见对面的舱门之中，那些天师道的弩炮手们，跟他一样目瞪口呆，直勾勾地看着对面的乌林号船舷，七八根飞槊，正扎在船舷之上，微微地摇晃着。
而两三根槊杆已经落到了江中，连中槊头扎着的一块盾牌大小的木板，显然，这已经是打破了船舷，留下一个大洞了，只是，这个大洞没有任何的江水灌入，甚至从洞中看，可以看到一层厚厚的沙包土囊，正顶在破口的位置。
裴方明的身边，一个小校模样的人得意地说道：“傅将军，你恐怕还不知道吧，按蔡统领和胡统领的安排，这次战前，底舱那里，已经准备了沙包土囊，一旦与敌近战前，就将桨位全部堵上，就是防敌军这种攻击的哪。”
傅弘之扭头一看，这人叫刘道济，是兖州刺史刘粹的小弟，一年前刚刚成丁，因为其颇有文化，所以跟着刘道规一起来荆州历练，在军中当了个文书的职务，到水军营中任职，没想到，今天在乌林号上，竟然能与此人重逢。
裴方明哈哈一笑，摇着刘道济的肩膀，惊喜地叫道：“道济，你怎么会在这里？还记得我裴方明吗？”
刘道济笑道：“方明，咱们在京口庠序里同学三年，你就是七老八十了，我也能一眼认出来，想不到，我们能在这种情况下，在这乌林号上相遇呢。底舱那里由我负责，咱们长话短说。”
傅弘之点了点头：“现在底舱的情况如何了？”
刘道济正色道：“敌船的弩炮攻击已经全防下来了，只是桨位上现在堆满了沙包，已经无法摇桨前进了，现在我们可以挪开沙包，紧急堵上那几个缺口，重新划桨，也可以干脆就这样停船作战，直接攻击敌舰。”
傅弘之哈哈一笑：“都已经近战了，还要驶船做什么？再说再次相遇的时候，敌军仍然可以这样攻击我们的底舱，着实麻烦，就这样战斗吧，传令，给我用重锤和拍杆，把两条侧面的敌舰，给我砸沉了！”
裴方明暴诺一声，就要去传令，刘道济突然说道：“且慢，傅将军，刚刚你来之前，江宁号上传令，现在不许用拍杆和重锤攻击敌船，得通过接舷肉搏战的方式战斗，而且，不可一次性尽出战士，得分批出动，与敌缠斗。”
傅弘之先是微微一愣，转而哈哈大笑起来：“明白了，檀帅是怕我们打得太狠，直接把敌军打跑了啊，这战我们要全歼敌军，而不是打退打跑他们，很好，就按这个来，方明，你带第一队兄弟，去攻击两条侧面的敌舰，对了，给我勾住它们，千万别让这些兔崽子跑了！”
裴方明哈哈一笑，转而对着四周吼道：“听到将军的话没有？勾住敌船，然后上去砍死这帮妖贼。”他一边说，一边抽出了腰间的一把双手大刀，顺便解开了缠在肩上，早早备好的一圈绳勾，猛地一扔，就和二十多条几乎与他同时抛出的爪勾一样，搭到了右侧的那条正在开始加速向着后方驶出的突击舰的船板之上，几十个壮士同时发力呐喊，使劲地一拉，居然让这条突击舰，微微一晃，再也不能前行了。
傅弘之的眼中杀气一闪，重重地在裴方明的胸口擂了一拳：“方明，先登的功劳给你小子了，别给老子丢人，不杀十个，别回来见我！”
同时，他转头对着刘道济说道：“道济，你就在这里当我的书记和传令，亲自纪录这场战斗的过程和众将士的功劳。”

第4070章 群贼围攻乌林号
裴方明哈哈一笑，一个箭步就冲到了船舷边上，而二十多名全副武装，铁甲大刀在手的北府兵，也已经冲到了船边的围栏，裴方明回头对着刘道济作了个鬼脸：“道济，给我好好纪录我杀了多少，可别少一个啊！”
刘道济连忙从怀中摸出了一根碳棒，迅速地在手中的一个小册子上开始书写，他一边写，一边叫道：“方明，保护好自己，不要…………”
裴方明的怒吼声已经在不远处响起，而他的身影则消失在了夜空之中：“妖贼，老子来让你们刀枪不入啦！”
而随着裴方明的这一声怒吼，很快，就是几十块重重的铁甲与木板接触的声音，紧接着，刀剑入肉，兵刃相交的声音也跟着响起，随之而来的，则是战斗时的怒骂声与惨叫之声。
刘道济兴奋地一挥拳，嚷道：“好，太好了，方明杀上敌船了，我现在就去…………”
他的话音还没落，只见傅弘之突然沉声道：“当心！”紧接着，傅弘之闪电般地抽出了腰刀，在空中就是一挥，只听到“叮”地一声，从左侧飞来的一把手斧，闪着锋利的寒芒，就在离刘道济的后脑不到一尺的地方，给这一刀挡下，就这样径直落地，切进了刘道济脚后跟处不到半尺左右的地方，还在微微地晃动着。
紧随着这一下，从左侧有十余名面目狰狞，黑布缠头，全身抹着黑色油彩的天师道剑士弟子，跃身而上，刚才裴方明几乎带走了大半在前甲板上的精锐亲兵，后续的人马因为遵守军令还留在船舱里没有尽出，以至于给另一条突击舰上的天师道弟子们反过来杀上了乌林号。
傅弘之哈哈大笑道：“我不去杀你们，你们还过来送死，来得好！”
他说着，眼中杀气一现，一把抄起了插在地上的大戟，怒吼着冲向了这些跳上战船的天师道弟子，一个冲在最前面的天师道弟子，手里还在挥舞着刀剑，就给他狠狠地一戟刺中了肚子，戟尖从他的后背透出，余势未尽，又刺穿了在他身后的一个人，一根大戟上，挂着两个人体，随着大戟一抽，血箭向着前后狂喷，染得傅弘之满身满脸都是，而这两具尸体，也堪堪地倒下。
刘道济原本已经吓得蹲到了地下，但看到这一幕，也不知道哪来了勇气，直起身，大吼道：“傅将军杀贼二名！”
而随着刘道济的大叫声，船舱之中传出一声虎吼：“军校刘真道，特来相助傅将军！”
而随着这声虎吼，一个十七八岁，精干壮硕的军校，全身铁甲，手持盾牌，拿着一把战斧，也冲出了船舱，跟在他后面的，则是三四十名短打扮的水手船夫，各执短兵，与不断从左侧战船上杀到的天师道弟子们，战在了一起。
傅弘之一边打，一边对刘真道说道：“怎么回事，为什么底舱那里也有打斗之声传来，你带的是武装起来的桨手吗？”
刘真道一斧挥出，把一个当面的敌军，右手齐肘砍断，这人惨叫之声都来不及发出，就给刘真道一脚踢得飞出了甲板，落入江水之中，而在他落水的地方，源源不断的，混身上下一片潮湿的天师道弟子们，仍然在不断地涌上战船，两两相战的人，越来越多，几乎每寸地方，都在生死相搏。
刘真道来不及抹脸上的血，沉声道：“是的，江里爬上了很多敌军，可能是之前给我们打沉的敌舰的水手，他们是有备而来，不是匆促跳水，就是在与我们接近时主动入江中，然后游到我们的战船周围，或是攀爬上船战斗，或是在船底凿击，还有想从舱洞中爬进来的，现在底舱也在战斗，同时在抢修船底，堵上给他们刺穿的地方。船长叫我过来助傅将军杀贼！”
傅弘之点了点头：“很好，咱们见机行事，以船甲板为战场，全力杀贼，万一此船真的保不住，咱们就跳到敌舰之上，继续战斗，你们紧随我就是，刘道济，把这一切都纪录下来，就算我们战死了，你也要想办法突围出去，把这战斗的经验告诉檀将军他们，作为以后对战妖贼的经验，明白了吗？”
刘道济咬了咬牙，大声道：“属下就是战死，也绝不离开傅将军半步。”
傅弘之笑道：“作为文吏，你的勇气和忠诚我很满意，但这里不缺你一个战士，如果我们武运不济，在这里为国捐躯，那你最大的任务就是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檀将军，真道，你要全力护卫刘书记，明白了吗？”
刘真道笑着看了一眼刘道济：“道济，咱们又见面了啊，这回又要我保护你了吗？我的同学？”
傅弘之讶道：“你们也认识，是同学？”
刘道济笑道：“真道可是刘怀敬将军的公子呢，咱们在京口庠序一样是同学呢，真道，你看，我没吹牛吧，我说过我虽然武艺不精，但在战场上也不会害怕的，不比你差！”
刘真道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回你真让我们刮目相看了，想不到你平时连个杀鸡都不敢看的书呆子，这次也没怂，好，你全力记录这一切，只要有我一口气在，必保你周全！”
傅弘之安排好了这些事，豪气干云，转头对着桅杆上打着大将旗的军士们大吼道：“把将旗升得再高点，让所有妖贼都来我这里送死吧！”
二百步外，浪速号上。
李一帆面带冷笑，看着远处乌林号上的战斗，起码十条以上的突击舰，已经驶向了这条分外明显的黄龙战船，与停在其侧面的两条突击舰首尾相连，一旦靠上，船上的战士们便纷纷从船板之上跃上这两条船，再通过绳勾，爬索之类的道具，登上乌林号上，远远看去，几乎就如同攻城战时的那种蚁附攻击，更不用说，还有不停地从水中冒出的天师道弟子，如同水鬼一般，衔着刀剑，似猿猴般地在船侧攀爬向上。
李一帆恶狠狠地说道：“大将船？我看你还能撑多久？！”

第4071章 后军押上分胜负
张富贵的神色比起之前轻松了很多，他挥舞着令旗，指挥着一条条不停地越过这浪速号的突击舰，向着前方的战场行进，前方已经形成了四十多条蒙冲快船和突击舰，在分割攻击十余条黄龙战船的情况，至少是两条打一条的态势，而乌林号，更是被超过十条以上的突击舰攻击，无论是乌林号，还是靠在乌林号两侧的那两条突击舰上，目光所及的所有甲板之上，都是刀光剑影，血流成河。
张富贵说道：“晋军的战船还是缓慢笨重，这些反击的黄龙战船，几乎都没有远程武器的，也就几根弩枪而已，还在与我们接触之前就打光了，哼，果然如师父所说的那样，他们为了逃命，把这些重装备都扔掉了，现在打起来，已经是只能靠这种肉搏打法啦。”
赵可伦冷笑道：“不过，他们居然在底舱还备了麻袋沙包，堵住了我们的弩炮攻击，没给直接打沉，也算是运气了，不过，这些仍然是无用的挣扎，现在我们的水鬼已经全面地钻到他们的战船底下了，正在凿他们的船底，就算这船底是铺了铁皮，也经不起这样凿，再来半个时辰，这些船就全给他凿沉了！”
李一帆摆了摆手：“这些黄龙战船都是上好的新船，就这样弄沉了太可惜，再说，现在已经进入接舷肉搏战了，敌军就算大船沉了，也可以跑到我们的战船之上，来反夺我们的突击舰，现在我们还没有完全压制住他们，胜负还不好说啊。”
张富贵的眉头一皱：“那我们可不可以现在焚毁敌军大船，用火攻的战法呢，现在他们的船无法行动，可以一试。”
赵可伦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张师弟，你兵法白学的吗？这个时候可是西风，怎么火攻？就算烧了这些大船，可咱们的战船还跟他们缠在一起，给西风一吹，就会连着咱们的战船一起给烧到呢，最后来个同归于尽你高兴了？”
张富贵的脸微微一红，说道：“赵师兄说得对，是我考虑欠周，不过，晋军的其他战船呢，为什么不上来帮忙呢？”
李一帆沉声道：“我一直在看呢，他们的后卫战船现在还在发射投石和弩枪，想要打我们后面的船队，但前方的战场上，我们的船已经跟他们这十几条黄龙战船缠斗到一起，他们无法攻击，我们的攻击速度这么快，如此迅猛，想必这些后卫战船上的晋军也是吓破了脸，或者是这些战船上装了弩机和投石车，就没装载多少战士，现在不敢上来支援。”
“至于后面的晋军船队，我刚才看到有二十多条船，已经加速向着南方跑去了，哼，大难临头，扔下在后面战斗的队友，自己逃命，这些还在战斗的晋军黄龙战船上的人，也算是倒了霉啦，我们要加快战斗的速度，尽快解决这些晋军战船，然后继续去追击那些逃跑的晋军战船，务必将之全部消灭才行。”
赵可伦兴奋地挥了挥手中的兵器，说道：“师父，下令吧，我愿意亲自带剩下的战船冲上去。只要再把后面的三十条战船全部押上，一定可以全灭敌军。”
张富贵的脸上闪过一丝忧虑之色，看了看后方，十余条突击舰正靠在那七条给遗弃的黄龙战船边上，百余名天师道的弟子，背着剑，持着刀，或者是手提分水刺，已经登上了这些战船，正在四处搜寻着，时不时有人因为找到了精良的铠甲与兵器，甚至是找到了整箱的钱帛而放声大笑，与前面热火朝天的战场上，那冲天的喊杀与惨叫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赵可伦显然也是注意到了这点，他的嘴角不屑地勾了勾：“只是，张师弟的人马，这会儿正在发财呢，他们是不是肯扔下面前的财宝，跟着我的兄弟们一起去拼命，这可就不好说了啊。”
张富贵沉声道：“赵师兄，当时攻击之前，是你主动请命先攻，要我的弟子们留守后面搜索敌船，现在却说这种话，太过份了吧。大家都是神教的人，都是为了胜利可以付出一切，包括性命，区区一点军械装备，又算得了什么？”
赵可伦的眉头一挑：“那好啊，叫你的部下马上扔掉这七条弃船，随我出击，师爷连自己的护卫船都派上去了，连水鬼队都出动了，你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张富贵咬了咬牙，向着一言不发，阴沉着脸的李一帆说道：“师父，不是我想要藏私或者有什么舍不得的，实在是这后卫的二十条战船，要确保我军的退路，万一后方遇敌，也要确保大队撤离的。”
李一帆冷冷地说道：“这个时候，就不用说这些了，没啥意思，那七条黄龙船上根本不可能还有人，都搜了有一刻钟的功夫了，想要寻宝就寻宝，没什么不能明说的，神教也有规矩，占领的战船上，战利品三成交教里，其他的是自己的，你们现在手下的这些个家底，不也是这样来的吗？”
张富贵的脸色一变，连忙跪了下来，说道：“弟子的一切都是神教，都是师父给的，您就是现在全部拿走，弟子也无话可说，只是，只是弟子真的不是贪图那些物资，纯粹只是为了敌军的动向而担心啊，那二十多条敌船去向不明，万一…………”
李一帆冷笑道：“万一什么？万一他们还要杀到后方夹击我们吗？可笑之极！他们前方的战船都快顶不住了，还想夹击？就算真的要夹击，那我们赶在他们的那些船冲回来之前，先把前面的敌船全灭了，不就是最好的破解之法吗？富贵，你如果不想派部下参战，直说就是，不用找这些理由。”
说到这里，他转头对着赵可伦道：“可伦，你现在就出击，这里，还有你自己的所有剩下的战船，都交给你指挥，有信心拿下敌黄龙船队吗？”

第4072章 潜龙战船紧相随
赵可伦的脸上的横肉在微微地跳动着，他狠狠地瞪了张富贵一眼，说道：“师父，军中无戏言，在这个时候，如果我为了说大话而拍胸脯，误了军机，搭上我这条命没什么，但会误了师父和神教的大事，这么说吧，现在我能调动的所有突击舰，加上您这里剩下的，不过十五条左右，靠这十五条，我可以在两个时辰内解决掉眼前的二十多条黄龙战船，但是，恐怕不能速战速决了。”
李一帆沉声道：“就是说，无论是我是不是把现在这些战船，甚至是浪速号都交给你，你都没办法迅速解决战斗？”
赵可伦咬了咬牙：“这些黄龙战船上的晋军，看起来绝非普通晋军，都是为了肉搏战作了准备的，在摇晃的战船上战斗，都可以稳住身形，甚至可以反过来跳上我们的突击舰搏斗，还有那些水手与船夫，不着重甲，却是跟我们的弟子一样，赤脚就能在船上打斗，一看就是专业训练出来的水兵，想必是以前老楚军的那些人。”
张富贵的眉头一皱：“不是说这些楚军船夫和水手们，和北府军不是一条心吗？之前的那几条船上的楚军水手，不是弃船逃亡了吗？那现在这些人又是怎么回事？”
赵可伦的脸色微微一变，没好气地说道：“大概这些人是给北府军的虎狼们威逼，控制住了，刚才没跑掉，现在也只能被迫战斗了，打成这样，想逃也是不可能，战斗不过是为了活命而已，我们的弟子们虽然大叫放仗，但这个时候，打红了眼，也不可能相信了。怎么，张师弟，你是想说后面的那七条船是故意放弃，来引诱我们的？”
张富贵叹了口气，对李一帆说道：“师父，不是我想着藏私或者是趁机掳掠，实在是因为这战挺诡异的，不排除敌军设伏诱我们的可能，现在这三十条战船，是我们最后的预备力量了，一旦押上，那战局若有变化，我们连反击之力也没有。”
说到这里，张富贵回头一指身后百余步的地方，七条黄龙战船正在江上漂荡着，更远处的二十多条小船，已经快要驶向了江岸那里，船上的火把映照着船上人的脸，个个都写满了喜悦与兴奋，有一种死里逃生的幸福，张富贵沉声道：“别的不说，就讲这些刚才划船逃跑的晋军船夫水手们，现在看到这样的情况，会不会逃回来战斗呢？”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有两条船已经靠到了江岸边上，那嶙峋的怪石把这几条小船撞得木屑四溅，还有几条船干脆就搁了浅，直接卡在了岸边浅水底的石头上，动弹不得，这些船上的水手们纷纷扔掉了手上的火把，只见几十根火把就这样掉进了冰冷的江水之中，顿时熄灭，要靠着后续船上的火光，才能看到江岸那里，人影绰绰，上百人已经弃了舟，正在向江上奔行呢。
而搁浅的几条船只上的人，也都纷纷跳进了水中，在齐腰深的江水里拼命前行，一旦上了岸，就头也不回地奔跑，很快，这二十多条小船就纷纷这样达到了岸边，几乎没有一个人留在船上，全是头也不回地逃命去了，江岸之上，到处是奔跑晃动的人影，几分钟的时间，就几乎看不到了。
李一帆冷笑道：“富贵，你看到没有？这些人你觉得会回来战斗？会回头看一眼战场？哼，看一眼就算我输。他们在弃船的那一刻，就已经是逃兵了，无论是我们神教还是晋军的军法，这种逃兵，只要抓到，就是可以就地处决的，他们还会想着回来战斗和立功吗？”
张富贵的脸微微一红：“弟子见识短浅，请师父恕罪。”
李一帆拍了拍张富贵的肩膀，声音也变得温和起来：“好了，不用多说，你担心后方的安全，出于全局考虑，是有兵法的好事，但现在我们是有进无退，加一把劲就能拿下的局面，而且我们要抢时间打速度，如果是敌军跑了，那我们之前的战斗的功劳，就会大打折扣，后方的晋军已经不可能再冲过来，你也没必要再留着后面的战船了，一举押上，灭掉前方的晋军，然后追击逃走的敌船，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张富贵仍然有些迟疑，眉头微皱：“真的是一点退路也不留吗，万一…………”
李一帆不耐烦地抄起了面前的一个海螺号角，这个号角他一直就放在船头，却从来不用，张富贵之前提过一嘴，他却不置可否，这会儿，他把这个号角抄在了手中，用力一吹，只听到三声低沉的声音，两长一短，从这号角中吹出，与平常的号角不同的是，听起来这几声格外地凄厉，甚至有几个破音在颤抖着，绝不似平常的鼓号之声。
随着这几声的响起，在浪速号的面前，约五十步的位置，突然腾起了几道大浪，原本阵阵浪花泛起的江面，突然向着两边分开，只能用劈波斩浪来形容眼前的影响，五条潜龙战船，从水中浮起，而在其封闭的船舱现出水面的时候，几个舱门给打开，一个接一个的天师道弟子们，身着蓝色的劲装道袍，拿着长剑，从船内鱼跃而出，只几分钟的时间，就在船背之上，站了上百名的剑士弟子。而他们每个人的天青色道袍上，绣着的三朵白莲花，则是在战场上火光的映照之下，在夜风中飘舞着。
张富贵和赵可伦同时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冷气：“总坛卫队？潜龙战船？！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一帆得意地笑道：“看到没有，这才是我们真正的最后杀招，为了全歼敌军的西逃战船，在我们出来前，卢教主就特地暗中给了师父十条潜龙战船，每条战船上有一百五十名总坛卫队的剑士，就是要用在拼命决胜的时候，师父让我出击时，暗中给了五条战船，一直随我们船队秘密而行，现在，是派出他们的时候了，富贵，你跟不跟进？”

第4073章 两头拱火激徒弟
张富贵瞪大了眼睛，看着前方的五条潜龙战船，在浮出水面之后，全速前进，狠狠地冲向了前方的战场之中，所过之处，一条条的天师道突击舰上，响起了阵阵欢呼之声，“总坛卫队上啦，总坛卫队上啦”的声音不绝于耳。
更是有无数的天师道士兵在以兵器击打着盾牌和身上的盔甲，发出有节奏的战吼之声，即使是刚刚给打落到水里，好不容易才爬上本方战船的那些溃退的士兵们，也重新鼓起了勇气，跟在这些潜龙战船的后面，重新跳进了小船之中，回头向着那些仍然在拼杀的战船上进发。
张富贵咬了咬牙，沉声道：“既然连潜龙战船和总坛卫队都上了，那弟子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我这里的十五条突击舰，包括我本人在内，完全听从师父的指示，接受您的任何命令。”
赵可伦笑着拍着张富贵的肩膀：“这才是我的好师弟，神教的好弟子，富贵，这回咱们各领所部，联手出击，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张富贵笑着点头道：“一切听从师兄的安排和指挥，师父让您率军突击，那我自当听你的号令，全力跟进。”
李一帆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到你们师兄弟能精诚团结，并肩作战，我这个当师父的，比什么都高兴，罢了，富贵，你既然肯让你的部下出击，有这个态度就很好了，现在，你到边上的浪涛号上去，坐那船到后军，连同已经在黄龙战船上的部下，尽早地控制好这些战船，随时准备接应我们。”
张富贵的脸色微微一变：“不要弟子率船突击了吗？”
李一帆摆了摆手：“你的船派向前方，交给可伦来指挥就行，我现在给你两船人马，你把人手好好地分配一下，让黄龙战船都能开动起来，前面这一战，不管结果如何，恐怕很多战船都已经破损，无法再迅速突击，反而是晋军的这几条遗弃的战船，未受什么损伤，可派上大用场。”
张富贵笑了起来：“原来师父是想用这七条黄龙战船赶上后面的追击作战啊，明白了。”
李一帆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肯听我的令，我自然不会让你吃亏的，这围歼敌黄龙船队的功劳，我留给你赵师兄，而后面追击敌军后面舰队的功劳，我会留给你，到时候，你就不止是缴获这七条黄龙战船这点功劳啦，明白了吗？”
张富贵满脸都是笑容，这一下，他乐得合不拢嘴了，连连点头：“那就多谢师父了，我这就去。”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摸出了一枚号角，递向了赵可伦：“师兄，这是我那十几条船指挥的号角，你只要用它吹出军令，他们一定会听从你的。”
赵可伦接过了这个号角，冷冷地说道：“张师弟，你动作可得快点啊，早早地让船夫水手们接管这些黄龙战船，可别让敌军的船队就这么跑了呢。”
张富贵笑着跑向了船后甲板那里，那是小船停靠的地方，他的声音远远地顺风而来：“赵师兄也得加把劲哦，不要等我整顿好了冲过来，你还没结束战斗呢。”
当张富贵的笑声消失在远处的江面时，赵可伦没好气地向船甲板上啐了口吐沫，骂道：“这小子，还真把那几条破船当成他自己的了，师父，你看我没说错吧，小张早就想自立啦。”
李一帆叹了口气：“谁有什么心思，难道我还不知道吗？神教上下不就是这样，一向鼓励能者上位，庸者下，从你们师公开始，就是如此，你这回如果打得好，也许这一战之后，也可以跟我平起平坐了。”
赵可伦的脸色一变，连忙摆手道：“师父，弟子绝无此心，只想一直跟随您老人家，侍奉您，为您…………”
李一帆摆了摆手：“好了，不用说这些了，你我师徒一场，想要什么都心知肚明，这场大战之后，很多人会官升一级，全是要靠自己，日后你和富贵也不可能永远跟着我，他有小心思就是想在这仗中多所缴获，壮大自己的实力，但你比他聪明，是因为你明白，只有功劳立得足够大，战后才能分得足够多，所以，我现在找借口把他支开去了后军，而把他的船都交给你指挥，作为师父，我也只能帮你到这步了。”
赵可伦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转而想到了什么，说道：“可是师父，要是这些船，这些功劳全给了我，那您呢？难道您就不想着升职吗？”
李一帆冷笑道：“你们都是我的徒弟，也是我的部下，这战立的所有功劳，是你们的，更是我的，我有什么好跟你们争的？你就放心大胆地去进攻吧，我在这里还要协调富贵呢，万一你还需要援手，我还得督促他控制了黄龙战船后，再投入战斗。”
赵可伦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师父，现在富贵已经走了，咱也不用在他面前维护您的尊严了，他刚才说的那个，要是敌军再绕个弯断我们后路，或者是那些弃船登岸的人再杀回来，那我们确实后路危险啊，若是这样，我们可怎么办？”
李一帆的眉头一挑：“这个我刚才就想过了，你看他们弃船登岸的人已经全都散了，这些人不会杀回来，，就算想杀回来，那些小船搁浅，恐怕也没法投入战斗，只要黄龙战船上没人，就不可能断我们的后路，至于那些向南逃跑的黄龙战船…………”
他说到这里，嘴角勾了勾：“要是他们想战斗，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增援前方的战船，不然要是连前面都顶不住了，再绕到后面，又有何意义？我们只要解决了这些当面的黄龙战船，就算这些船再杀回来，也可以跟他们继续战斗，更何况…………”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万一实在撑不住，我还可以向你们林师公求援哪，他那里还留了一支船队，随时会来支援咱们，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就给我好好打，狠狠地打，别的事情，有师父在这里给你撑底！”

第4074章 欲控弃船立新功
赵可伦笑着拍手道：“师父就是师父，高啊，实在是高，这下弟子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弟子现在就去灭了这些晋狗！”
李一帆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吧，不过记得千万不要跟总坛卫队抢功，攻击敌大将船的事，让给他们，别的，你自己立功！”
赵可伦得意扬扬地晃了晃手上的号角，也向后奔去，很快，随着几声号角声响起，前后加起来近三十条突击舰，也拔锚起航，后面的七条黄龙战船边上的十四条突击舰，也纷纷抽离了与黄龙战船相连的木板，斩断了绳索，跟着前方的十余条战船一起，向着战场突进，整个战场上，只见天师道几乎所有的战舰，都已经冲了出来，围攻起前方的二十多条黄龙战船。
李一帆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冷笑：“檀道济，我看你还有什么办法，挡我这轮攻击？！”
江宁号上，檀道济神色轻松，看着前方的战况，面前三四百步的距离，几乎是从四面八方冲击的天师道突击舰，包括五条潜龙战船，都已经冲向了乌林号为首的十余条黄龙战船，后卫的十余条黄龙战船，也已经打完了所有的远程武器，停在原地，似乎是不知所措，越来越多的天师道弟子们，已经冲上了各条黄龙战船的甲板，一面面晋军的军旗，渐渐地在战斗中被吞没于火焰之中，无论从哪个方面看，似乎前方的崩溃，已经只是个时间问题。
胡林儿的神色忧虑，皱着眉头道：“想不到妖贼居然还有潜龙战船，上面竟然是总坛卫队的剑士，这些人的近战格斗能力很强，远远胜于普通的贼众，即使是跟我们北府军的战士一对一的搏斗，也并不落下风，之前还能抵挡，不落下风，但这些人加入战团，只怕局势就要扭转了。”
檀道济微微一笑：“连这支力量也用上了，不正好说明敌军已经押上所有了吗？你看，他们的后卫船队三十条突击舰，也跟进突击了，我们的伏击船队边上围的十余条突击舰，也开始了进攻，这回，我相信敌将是真的把所有的力量，全部投入啦。”
胡林儿点了点头：“是的，敌军全军押上，那我们现在可以反击了吗？”
檀道济沉吟了一下，说道：“不要太急着发动，现在让后卫船队的十二条战船前出，加入接舷肉搏，继续消耗敌军的锐气，让南边的迂回舰队做好准备，一旦发出信号，就让他们狠狠地侧击敌军中央战线，到时候给我把敌军的突击舰，尽量全部撞沉。”
胡林儿的眉头一皱：“可是我们也有不少战士还在敌舰之上啊，这样撞沉敌舰，会不会…………”
檀道济摆了摆手：“不用太担心，现在下令，吹号，鸣金，让在敌舰上战斗的我军战士，想办法退回主舰之上战斗，敌军的战舰后续杀入的，会在外围进一步地包围我军战船，我们的战士很难杀到二重，三重的合围敌舰之上，而侧击船队如果冲撞，那首当其冲的是外围的敌军，不至于撞到有我们战士的船。”
胡林儿笑了起来：“还是檀将军看得准。只是伏击船队那里，我们的小船所载的将士们很多已经上岸隐藏埋伏了，这会儿要让他们杀回吗？”
檀道济微微一笑：“可以让我们的伏击船队先动起来了，先夺回战船，顺便控制那两条刚才逆向驶过去的敌军突击舰，记住，动作要快点，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一条两层的天师道突击舰，正是张富贵新换乘的座舰浪涛号，已经驶到了七条被遗弃的黄龙战船的边上，在它的前方，十余条突击舰已经在号角声的引导向，加速划桨，向着前方的战场冲去，三百多步的距离上，除了浪速号等三条战船还在原来的中军位置观望外，几乎已经空无一船，只有边上的七条黄龙战船，仍然在水面之上打着转。
张富贵的眉头轻皱，他身边的一名赤发弟子，年约三十上下，满身都是黑色纹身，正是这浪涛号的船长刘同，此人与一般的天师道弟子不同，他一直是长江之上的一个水匪巨盗，横行于江州一带，这回天师道起兵，此人带着百十个部下前来投军，也给赐了一条原来属于何无忌江州水师的突击舰，就是这条浪涛号，也正是因为此人并非嫡系，所以李一帆才乐得让张富贵乘此船前来指挥断后之事。
刘同勾了勾嘴角，说道：“我说张师兄，师父既然让我们来这里，就是给我们一个发财的好机会，之前其他的师兄们已经在这些黄龙船上捞到足够的东西了，现在剩下的宝贝，总能留点给我了吧。”
张富贵冷冷地说道：“这个时候，就不要想着掳掠的事了，我们的任务是守好这里，尽快地把这七条黄龙战船给控制好了，现在其他黄龙船上的水手船夫数量不足，你这里派个几十人去这些船上划桨，一会儿还能参战呢。”
刘同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我不服啊，张师兄，这好事轮不到我，苦活累活全让我来做，就因为我入教时间短吗？”
张富贵笑着拍了拍刘同的肩膀：“我说刘师弟，你别这样想，师父说了这回大胜之后，会重赏我们的，你如果把这七条船都控制住，随我出击，那说不定战后，这些船里会分给你好几条呢，不要浪费时间，我们快去派人控船吧。”
刘同还是有些不相信，看着前方驶离的船只：“张师兄，你可别骗我啊，你自己的部下都出击去了，这样的好事能留给我刘同？再说了，就靠些船夫，上面没几个战斗弟子，怎么追击敌军船队？”
张富贵笑道：“只要有人划桨，速度足够，那还怕没有战士上船吗？前面大战，打坏了那么多船，有的是想搭船的战士，到时候只要我们出现在战场上，会有无数小船载着近战之士上船的，刘师弟，立功的机会就在眼前，不要错过啊！”

第4075章 伏兵尽出大反杀
刘同睁大了眼睛：“真的，真的这七条船以后都归我吗？”
张富贵微微一笑：“这可是神教的规矩啊，战场上的斩获和掳掠，都是归有功将士们所有的，你如果能控制这七条船，投入战斗，再立新功，那不要说这七条船了，就是后面再缴获的敌舰，也是你的，你的，你的！”
刘同哈哈大笑起来：“你都这样说了，那我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不过，那些要上我船的战士，到时候是怎么算功劳呢，别弄了半天，我带人上船，最后功劳成了他们的。”
张富贵勾了勾嘴角，平静地说道：“这点，会由我师父，还有林师公来分配功劳，不过放心，是你的部下驾驶的船只，不管怎么算，这一点一定会考虑在内的，你想想，现在你只不过一条船，百十来人，打完这仗，再怎么说也会有个十条战船以上，到时候，都可以当个分船队的头目啦，我现在不也就是十几条船吗？可我在神教里混了快十年呢，你刚来一年不到就有这个地位，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刘同满意地点了点头：“好，那我一切都听你的，张师兄，到时候你可得给我多多请功啊。”
张富贵笑道：“这是自然，谁叫我们是好兄弟呢，我师父说了，这仗打完后，也许就会让我自立门户了，到时候，我还要你多来帮我忙呢。”
刘同睁大了眼睛：“真的吗？这事可不敢乱说啊。”
张富贵勾了勾嘴角：“这个事我考虑很久了，我师公以前一直是跟着前任孙教主的，所以多受卢教主他们打压，一直不得志，这次我帮师公和师父一回，立下大功，全灭荆州的水师，以后他们可能就会接管荆州水师这里的职务，而我，则趁机可以带着手上的船队，去负责江州一带的航道，也省得以后卷入他们之间的争斗，刘师弟，你可是在江州这里混了多年，以后我还要多靠你的帮忙支持呢。”
刘同乐得脸上笑开了花，不停地点头道：“张师兄，你对我好，我一直记着呢，以后我就跟你混啦。”
张富贵收起了笑容：“所以，现在我们能捞到多少好处，就是看自己的本事了，刘师弟，抓紧时间，不要让我失望。”
刘同二话不说，连忙就向着船舷边奔去：“下面多来些人，快，跟我去接收黄龙战船去，快…………”
看着刘同的身形，随着十几根打着火把的卫士们的护卫之下，跳到了一条小船之上，而整条战船之上，行色匆匆的战士与船夫们，也纷纷从底舱奔上，再乘座各条小船分别驶向那几条黄龙战船，张富贵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冷笑。
一个亲卫上来悄悄地说道：“头领，这刘同可是水匪出身，以后您真的要带他混吗？”
张富贵没好气地说道：“凭他也配，哼，老子在神教混了快十年了都不敢说这话，他算老几？刚才的话，不过是权宜之计，稳住他罢了。毕竟现在咱们自己的人马都归了赵可伦指挥，不让刘同出力，如何控制得了这些黄龙战船？”
这个亲卫长舒一口气，点头道：“您这样说我们就放心了，哼，我们真不情愿以后跟这些水寇为伍啊，他们又不是真的信天师。”
张富贵勾了勾嘴角：“神教不幸，从吴地给北府军一路赶到海里，只有万余左右的老弟兄还在，要想再次发展壮大，谈何容易，从岭南的俚僚蛮人，到这江上的水匪山贼，都得借他们的力，不过，教主早就说了，我们这些老兄弟，才是绝对可靠的，打完仗后，论功行赏有升迁的，也是我们这些人。”
这个亲卫没好气地说道：“只怕也未必吧，那个朱超石就是降将，手上还沾了我们很多老弟兄的血，现在不也爬到林师公的头上了？听说以后荆州的军权，还要交给他呢。”
张富贵咬了咬牙：“姓朱的毕竟曾经是北府大将，情况跟别人不一样，好了，你们全都把嘴给我闭上，守好各自的位置，一会儿等刘同他们控制了各条黄龙战船后，还要带着他们冲锋呢。”
这个亲卫换了一副笑脸，指着二十多步外的一条黄龙战船：“你看，头领，刘船长带人上了战船了，很快，就会控制住啦。”
他的话音未落，只看到远处的江面上，突然腾起了三道冲天的焰火，两黄一红，直冲九宵，即使是在这个位置，都看得清清楚楚，黄红相间的光芒，映得整个江面都一片光明，甚至，借着这些光亮，张富贵突然清楚地看到，在刘同刚刚登上的黄龙战船，侧舷那里，已经有数十道黑色的身影，如水鬼一样，正在从船底，顺着船舷向上爬，每个人的嘴里衔着钢刀与利剑，有些背上插着分水刺，但他们的妆束打扮，绝非天师道中人！
张富贵瞬间反应了过来，他张嘴大叫道：“不好，有埋伏，快…………”
可是他的声音还来不及发出，对面的刘同刚刚转过头向自己这边看过来，就只见一只渔叉凌空飞出，带着呼啸之声，不偏不倚地扎到了刘同的后心，直接把他穿了个透心凉，而几乎是与此同时，一道白光闪过，张富贵只觉得脖子那里一痛，他知道，这应该是有暗器穿透了他的脖子。
一切的雄心壮志，美好设想，都随着张富贵目光的黯淡，而渐渐地退散，当他的尸体倒在船甲板上的一瞬间，他眼角的余光仿佛看到了数不清的劲装大汉纷纷从那几条黄龙战船的船舱冲出，会合着从水底爬上船的水鬼们，迅速而无情地斩杀着那些刚刚上船的天师道弟子们，而远处的江面上，夜色之中，数十条小船，正载着满舟的战士与水手，拼命地向着这七条黄龙战船靠近呢。
张富贵的身体重重地摔到了甲板上，一轮血红色的月亮，定格在了他的眼中，耳边传来了几声楚语：“迅速清理所有的船，不变妖贼的旗号，然后前后夹击！”

第4076章 无情杀戮报血仇
一只穿着军靴的脚，重重地踏到了张富贵那死不瞑目的尸体上，正中他的胸膛，爪勾的倒刺，刺进了他的体内，肋骨折断的声音，份外地明显，一个三十多岁，黑脸长须的脸，在火光的映衬之下，带着鄙夷的冷笑表情，看着张富贵，可不正是刘道规的部将，京口老乡臧焘？
臧焘自从随刘裕起兵以来，一直跟随刘道规，长年镇守荆州，也早早地学会了楚地方言，跟荆州兵士也是打成一片，甚至成天在一起操练水上战法，这回的伏击，就是以他为主将，本来他是潜伏在黄龙战船之下，但是看到了对面新来了两条突击舰，有一条上面还打着将旗，于是临时改变了主意，率百余名手下游到了这浪涛号的下面，即使是身经百战的张富贵，也没有觉察到水下有异，若不是信号箭的光芒照亮了江底，恐怕张富贵直到死，都不会觉察到被突袭呢。
臧焘抹着身上的水滴，嘴里嚼着姜片，他们在这水下也潜伏了足有一个时辰了，夜间的江水冰冷，需要这样补充大量的热量，几个重伤的天师道弟子，被捆得跟棕子一样，扔在了张富贵的身边，其中为首一个，就是那个刚才还在跟张富贵说话的亲卫，这会儿已经是失魂落魄，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臧焘环视四周，只小半刻的功夫，全船的战斗，乃至于这周围的七条黄龙战船里的战斗，都已经结束了，上千名伏兵迅速地攻击加起来不过二三百人的天师道弟子，又是早早地定位了他们的位置，突袭之下，几乎全是出手必杀，不到半刻的功夫，就杀得天师道弟子们片甲不留，甚至没有一个人来得及发出信号，前方的战场上，争斗正酣，即使是李一帆，也根本没把目光投向这边的江面之上，连这里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
臧焘看着那个身子抖得跟筛糠一样的亲卫弟子，伸出滴血的长刀，用刀背挑起了他的下巴，血腥的味道，伴随着刀上红白相间的液滴，直冲着这个亲卫弟子的鼻子里钻，其中大概有这个弟子刚才被这刀砍中后留在刀上的鲜血，而臧焘冷冷的话语，钻进了这个弟子的耳朵里：“想死，还是想活？”
这个弟子的哭腔响起：“想活，想活，我是给妖贼们掳掠裹胁的，我是大晋的良民哪，我是好人，将军请饶我一条命。”
其他的几个天师道俘虏们也全都跟着嚷道：“我们都是好人哪，被贼人所迫，不得已才在这船上呢，将军救我，将军救我。”
臧焘不耐烦地说道：“饶不饶你们，要看你们的表现，我且问你们，此人是谁？”
为首的亲卫连忙说道：“这是妖贼的头领，张富贵是也，他是这支追击的妖贼船队队长，名叫李一帆的海龙堂副堂主的徒弟，也是海龙堂的香主。而这回妖贼的总大将，是朱超石，副将是海龙堂堂主林子浩，也是李一帆的师父。”
臧焘咬着牙：“朱超石？他这回是你们的总大将？哼，这个叛徒，混的还挺不错的嘛。”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冷芒一闪：“还有，你们这个追击舰队，还有多少兵力，多少船，后面有没有后援？”
这个亲卫哭丧着脸：“将军，小的只是一个小卒，哪知道这些军情啊？不过张富贵曾经说过，他原来手下的十几条船，都已经投入前方的战斗了，后面除了枚回洲那里还有林子浩的船队外，应该追击舰队没有后援啦。本来他是要我们控制了那几条黄龙战船，然后开着黄龙战船去参战的。”
臧焘点了点头：“很好，你们可以去陪你们头领了！”他说着，手腕一抖，挑着这个亲卫下巴的刀背，顿时转到了刀尖，一下子就切开了这个家伙的喉咙，而剩下的几个弟子还想跳起来逃跑，也给臧焘和身边的军士们一刀一个，全部斩杀在当场，尸体被很快地抛到了江中，连同其他妖贼们的尸体一样，落水之声不绝于耳。
臧焘一刀斩下了张富贵的脑袋，再飞起一脚，把他的尸身也踢到了江中，身后的一个军校摇了摇头：“将军，征西曾经有令，对投降的敌军，要…………”
臧焘摆了摆手：“征西一向有仁德之名，但也要弄清楚仁德的对象，这些三吴老贼，穷凶极恶，当年在吴地时就犯下了滔天的罪行，大帅曾经饶过他们一命，给过他们机会，结果这些狗贼还是死性不改，今天我只是给他们一个痛快，如果是我们落到了他们的手上，连速死，都是一种奢望。”
周围的将士们听得连连点头，臧焘的眼中冷芒一闪：“好了，现在我们已经控制了这些战船，留两个敌军的旗手，给前面的那个李一帆发信号，就说，这里已经准备就绪，现在就可以加入战斗。还有，让岸上的兄弟也发令，告诉檀将军，我们这里已经得手啦。”
江宁号上，檀道济看着远处江岸之上，一片漆黑的密林上空，腾起了三枚绿色的烟火，直冲云宵，他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笑容：“很好，焘子那里得手了，伏击船队已经切断了敌军的后路。”
胡林儿刚才的脸色还非常地紧张，因为前方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十余条后卫黄龙战船也已经冲入了战团，连同之前的十几条第二阵的黄龙战船一起，被超过六十条的天师道战船所围攻。
尤其是那几条潜龙战船所载的总坛卫队的剑士弟子，，这会儿已经成了战场上的主力，两三人一组，结成剑阵，与重甲在身的北府军战士们杀成一团，不时地有人中刀中剑，惨叫着落水，几乎目力所及之处，所有的甲板上都已经被鲜血和肝脑染得一片腥红，火光冲天，杀声振地，好一场残酷的厮杀。
檀道济轻轻地点了点头，向着胡林儿说道：“老胡，传令，毛修之的侧翼船队，现在出击，合围敌中央战船！”

第4077章 后手尽出大反攻
傅弘之在战斗，他很忿怒，也很兴奋，这从他周身的血渍就可以看得出来，当他把手中的大戟，狠狠地从一个绣着三朵白莲花的蓝衣剑士体内拔出时，戟尖的小枝上，勾着几段碎裂的断肠，而这个已经注定没命的剑士，仍然死死地用手抓着戟杆，双眼圆睁，那狰狞的面目，在火光的照耀下，如同恶鬼一般。
可是傅弘之早就是身经百战，这种敌军在自己面前做出各种可怕表情，已经不可能再吓到他了，他冷笑一声，飞起一脚，狠狠地踢在这个面前敌人的小腹之上，踢得他整个人向后倒飞，戟尖终于从他的腹腔里抽了出来。
锋刃划过了他的手，几根手指，如同小香肠一样地从他的手掌处分离，落到了地上，这让这个垂死的天师道弟子，再也抓不住戟杆，一抽之下，半个手掌都跟着落地，而他的身体，也终于向后倒撞出六七步，从船利用率那里直接倒翻出了这条船，一声落水的声音，紧随而来。
刘道济就在傅弘之身后不到三步的地方，他手里的炭棒，早已经不翼而飞，这会儿干脆上前一步，捡起了刚才那个总坛弟子给切断在地上的手指，沾了沾地上的血水，没有半点犹豫地在手中的竹条上纪录起来：“傅将军，这是你今天杀的第十七个妖贼了，也是第五个总坛弟子。”
他正说话间，只听到一声剑风破空的响动，从他的侧面传来，一个吴语的怒吼之声在他耳边炸响：“老子先宰了你！”
可是这一剑，却是重重地击在了一面盾牌之上，盾片之后，一个面相凶恶的蓝衣总坛剑士，睁大着眼睛，嘴角边流淌着血线，仍然是恶狠狠地瞪着刘道济，而盾牌之后，刘真道左手持盾，右手则拿着利刃，从盾下刺出，正扎进这个蓝衣弟子的小腹之中，随着他抽出这把血淋淋的长剑，这个天师道弟子终于仰天栽倒，带着不甘的表情，就此毙命。
刘真道直起身，用力地甩了甩手中的这把利剑，甚至在自己的盾牌面上击了一下，满意地说道：“还真是不错，妖贼的总坛弟子们的兵器，也是精钢打造，削铁如泥，要是没他们的这些兵器，恐怕我现在都没称手的家伙可以战斗啦。”
刘道济笑着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后，源源不断的北府军甲士，正从后甲板那里赶来，再远一点，起码两条以上的黄龙战船，已经搭在了这条乌林号的后面，十余条船板，如同十余座临时的桥梁，联系这三条战舰，一队队的战士和船夫，都披坚执锐，赶上这条战船，三层的甲板上，几乎每个角落，都在激烈地战斗着，只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身着甲胄，手持长短兵器的北府军战士，在这种停在江面，没有大量晃动的战船上，已经是占尽上风。
而两侧的拍杆和攻船锤，这会儿也已经开始了运作，从船舱之中伸出了不少桨杆，可是顶端处却已经不是那种木制的桨叶，而换成了明晃晃的，锋利的斧头，就在船舷外反复地横割，时不时地有爬船的天师道弟子，给这斧头所击中，一斧两断，落入江水之中，这附近的江水，已经一片腥红之色，水中尽是浮尸。
不少绳勾与飞爪，也被这些拍杆与桨斧所切断，连带着正在爬绳上船的天师道弟子们，也跟着落入了水中，很多人落水之后，挣扎着想要再通过爬船舷登上乌林号，但大多数却成了斧下的亡魂，最后变成几截再落入江水之中，只是，这一次，他们再也不可能爬上来了。
“咚”地一声巨响，那是一条被两丈多长的粗木，吊出船舷外的一块足有三四十斤的大石头，被船上的船夫割断了系在粗木顶端的绳索，让这块大石头直接落了下去，不偏不倚，正中船边停着的一条小船，船上的十余名蓝衣总坛卫队弟子，正拼命地用手中的利剑，劈砍着船舷侧面的木头，想要砍出一个空洞，直接钻进底舱，这样，起码不用担心给那些上层的利斧所斩。
可是这些人再次失望了，利斧没来，落石却至，这块大石头，直接把这条小船砸得从中间断开，两头高高地翘起，把整船人都掀起了江水之中，几个直接给砸到的家伙，顿时化成了肉泥，随着断船的两截同时下沉，连个气泡都没冒出来，就一沉到底，其他活着的几人，则在水中赶紧向着另一个方向，靠在乌林号边上的本方突击舰那里游去，起码，登上这条船的过程中，不用担心给那可怕的利斧来个一刀两断！
刘道济长舒了一口气，站起了身子，经历了这一段时间惊心动魄的战斗，开始时的那些恐惧与不安，这会儿也完全从他身上飞得无影无踪，他甚至已经开始用这些敌军断裂的残肢，沾着满甲板上的鲜血，来书写今晚的战纪，一边写，他一边笑道：“终于是守住了，傅将军，还是你厉害，沉稳如山，这才是大将的气质哪。”
刘真道没好气地说道：“要不是为了护着你，我起码能多杀十个，比傅将军还能多一点呢。”
傅弘之笑着摇了摇头，现在，在他的面前十步之内，已经没有一个敌军了，环视四周，几乎每条黄龙战船上，天师道的弟子越来越少，而在这江水之中，浮着的天师道尸体却是越来越多，甚至，有些晋军的船夫，甲士，已经干脆下去抢夺那些天师道的小船，从这些船上划向了那些停在江面上不动的天师道突击舰上，不少这种突击舰已经腾起了火焰，在燃烧着，烧烤人体时的那股子焦糊味道，也刺激着众人的鼻子，胜利与死亡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就是如此！
一阵冲天的号角之声，从南面的方向传来，二十多条黄龙战船，从硝烟之中杀出，狠狠地撞向了在战场外围的十余条天师道突击舰，而毛修之那沙哑的声音，响彻夜空：“妖贼，去死吧！”

第4078章 天上人间兵解仙
浪速号上，李一帆脸上的肌肉，在剧烈地跳动着，从他那猛烈收缩着的瞳孔，分明可以看到前方那燃烧着的火焰，还有不停落水的天师道弟子们，当然，也包括了一条条被黄龙战船从侧面撞击，四分五裂，迅速下沉的蒙冲突击舰，他的嘴里在喃喃地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赵可伦的声音把李一帆终于拉回了现实之中，他转头看向了跪在自己面前，混身上下尽是血污的赵可伦，几道刀剑伤，这会儿还从他临时裹伤的布条处，渗着血泡，赵可伦咬着牙，几乎是在用哭腔道：“师父，完了，全完了，我们中计了，晋军根本不是逃跑，他们是设了埋伏要消灭我们哪。”
李一帆突然反应了过来，上前一步，一把从地上拉住了赵可伦的领口，把这个弟子直接半拎了起来，他的鼻尖也撞上了赵可伦的鼻尖，两眼恶狠狠地盯着赵可伦那恐惧满满的眼睛：“你的突击舰呢？你的部下呢？！”
赵可伦的眼中泛着泪光，痛苦地摇着头：“完了，全都完了，我的部下几乎尽数战死，我的战船也差不多非沉即被俘获，现在前方还能战斗的突击舰，已经不到十条了，我，我自己都是抢过一条小船才逃回来的，就是，就是要向您报告，请师父你早作决断，早早撤离战场啊。”
李一帆大吼一声，恶狠狠地把赵可伦扔到了地上，抄起渔叉，直指赵可伦，厉声道：“你的船全沉了，你的部下全死了，为什么你还活着回来？我把所有的战船都交给你，就是为了听你跟我说早早撤离吗？”
赵可伦哭道：“师父啊，这可不怪我，这是敌人的奸计，不要说我了，就是您老人家，不也是没看出来吗？我不是贪生怕死，我亲手杀了至少十个敌军，浑身是伤，但我作为前线的统领，不能不向您传达前面的战况，现在，所有的战况我已经告诉您了，是战是撤，您自己定夺，我要回去陪我的兄弟们啦。”
他说着，挣扎着从地上起身，驻着手中的一把已经砍得变了形的长剑，就想要转身回去。
李一帆长叹一声，上前扶起了赵可伦，说道：“可伦，你说得对，是师父一时急怒攻心，错怪了你，这次的失败，不是你的过错，是我的。”
赵可伦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一闪而没，转而说道：“现在我才知道，还是张师弟有远见，他一直担心这会是个圈套，这才要保护好后路，怪我当时只想着立功，跟他对着来，师父，你赶快看看后面的张师弟那里，还有什么情况？！”
李一帆点了点头，转而对着身后的桅杆顶头，几个打旗的天师道弟子们喝道：“后面张富贵那里，浪涛号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一个旗手向着远处的那几条战船打了几下旗语，对面也腾起了火光，同样看到旗帜的翻飞，不用这个旗手翻译，李一帆就看得真切，嘴角边勾起一丝笑意：“还好，万幸，后面一切正常，富贵还在问我们要不要他帮忙呢。”
赵可伦笑了起来：“让张师弟去后面，果然是最正确的决定，晋军万万也不会想到，我们居然可以控制那七条黄龙战船，为我们所用，有这七条船，加上我们现在这几条残破的战船，我们还可以突围回去，到枚回洲的本阵，把这里的情况告诉林师公，要他早作准备，这些晋军既然是伏击我们的，那很可能会杀回去攻击我们的其他舰队甚至是巨舰，千万不能让他们被突然袭击啊。”
李一帆咬了咬牙：“可伦，你想得很周到，也很正确，就是要这样。要为全局着想，而不是只顾自己杀个痛快，前方兄弟们的牺牲，不是没有意义的，教主当年下海的时候就跟我们说过，一时撤离的人不是懦夫，他们终将会留得有用之身，回来战斗，当年我们给打下海时比现在还惨，前面是滔天巨浪，后面是永远离开的故乡，但就是这样的惨淡局面，我们不也撑过来了吗？”
“我们还有大舰队，还有巨舰，就是这一战，也有翻盘的机会，晋军的损失也不小，权当我们牺牲了自己，消耗了敌军，接下来，只要我们的本阵船队和巨舰都向这里冲过来，我们仍然有反败为胜的机会，可伦，不要灰心，现在，随我杀出去，只要留得命在，一切都有可能！”
赵可伦激动地点着头，说道：“好的，那我们先把遇袭求救的狼烟给点了，给本阵发信号，再撤离吧。”
李一帆猛地一摆手，厉声道：“你傻吗？这时候发狼烟，是嫌晋军不知道我这里是大将船吗？”
赵可伦狠狠地拍了自己一个耳光，嘴角的血涎再次垂下：“你看我的这个脑子，真的是刚才打仗打糊涂了。连这点都忘了，那我们赶紧悄悄地撤离，到张师弟那里，再发信号。”
李一帆点了点头：“是的，到时候我们经过那个船队时，你坐小船过去，把狼烟搬到富贵的浪涛号上，让他在浪涛号上发信号，然后再用七条黄龙战船断后，我带着其他几条突击舰先回去报信。”
赵可伦迟疑了一下：“师父，到时候您要先走？”
李一帆恶狠狠地说道：“废话，我是追击船队的大将，这里所有的事，当然得由我去向我师父报告，如果换了是你和富贵，你们去报信，师父会给你船队杀回来吗？”
赵可伦心中暗骂李一帆把自己留下来送死，嘴上却说：“是的，一切听您的安排，我们这就出发吧。”
李一帆一个箭步冲到了前甲板那里的轮舵处，猛地向后一拨，同时厉声道：“起锚，桨手全部给我卖力地划，我们要撤离了。”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杀机一现：“让僚舰打起我的大将旗，继续指挥战斗，和前面所有还在战斗的兄弟们说，为神教奋战，半步也不许退，即使兵解成仙，也一定可以享受天上人间！”

第4079章 逃亡路上遇黄龙
小半刻之后，枚回州西，二里。
战场的惨叫声与喊杀声，已经渐渐地远去，黑夜之中，五条天师道的突击舰，正在江面上逆行，而为首的一条，也是最居中的，则是浪速号，只不过，这会儿的大将旗已经降下，与其他的四条船一起航行，也看不出有何特别之处。
李一帆操着轮舵，立于船头，时不时地还回头看看后方，一边的赵可伦已经裹好了满身的伤处，一个医官正在向他的身上敷着金创药，每敷一处，都会让他痛得龇牙咧嘴，可是每当他想要发作的时候，就会看看后面的战场，很快，他就会长舒一口气，感叹劫后余生的幸运了。
当这个医官给赵可伦裹上最后一条伤带时，赵可伦飞起一脚，把这个医官踢得滚出去了几步，耳边传来赵可伦的骂声：“给我滚得越远越好，不然我可能会宰了你。”
这个医官捡起地上的医箱，甚至都顾不得行礼，就屁滚尿流地跑了，李一帆叹了口气：“可伦，再怎么说黄医生也是治你的伤，你迁怒于他，太过份了点，要是你真的杀了他，那全船的二十多个受伤弟兄，谁来治？”
赵可伦咬了咬牙：“这家伙手太粗了，我两处伤都给他弄得翻了开来，奶奶的，没给晋军砍死，差点要在他手上疼死。”
李一帆摆了摆手：“好了，他不过是个部落里的巫师，那点裹伤之术还是给掳来后才学的，对个兽医你还能有啥要求，只要咱们拿下了荆州，有的是名医来加入我们。”
赵可伦笑了起来：“师父，难得你还有这样的信心，这次可是全军覆没式的惨败啊，难道你就不怕，我们这样回去后，会给师公军法从事吗？”
李一帆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惧之色，转而冷冷地说道：“就以这些晋军的战斗力，我们就算有一百二十条以上的战舰，正面交手，也很难获胜，并不是我们的问题，是你师公，甚至是朱大帅就低估了敌军的实力，不过，我觉得他们也是要我们先去试一试敌军的主力何在，试出来之后，就会有相应的布置，哼，现在我们虽然损失不小，但试出了晋军的主力，就是这支看起来要逃跑的船队，只要我们及时去报信，让主力船队杀过来，尤其是巨舰杀来，把这晋军的水师精锐全部消灭在这里，哼，那咱们不但没什么罪过，反而是大功一件。”
赵可伦的双眼一亮，从地上跳了起来，看着李一帆：“我们真的还能立功吗？这样的惨败，连五条潜龙战船和总坛弟子都损失了，也能无罪？”
李一帆哈哈一笑：“胜败乃兵家常事，又何必在乎一时呢，要说失利，卢教主和徐副教主他们还全军覆没过呢，现在不也是好好的？可伦啊，咱们是忠实地执行了我师父的战法，指挥上也没出问题，一时不利不是因为我们的指挥失误，而是敌军太强，现在，我们也消耗了他们很多实力，只要后续的舰队一到，就可以反击获胜啦，所以，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把这里的战况告诉师父他们，让他们再来决定。”
说到这里，李一帆看了看已经相距很近，不到百步的那七条黄龙战船，还有停在边上，一动不动的浪涛号，他勾了勾嘴角，说道：“好了，要遇上富贵他们了，你现在带着报信的狼烟带，坐小船上浪涛号，把前面的战事告诉他们，要他们放五色狼烟，告知前方是敌军主力，要求援军速来。”
赵可伦的眉头微微一皱：“师父，您真的不停留一下，上这些船只看看吗？”
李一帆不耐烦地说道：“我这里要急着去向我师父亲自汇报，还要带援军杀过来呢，可没这个时间，有你去代表我就行，对了，见到富贵了客气点，他要是说什么不好听的话，也暂时别跟他计较，等我带援军杀到后，自然会给你立功的机会的。”
赵可伦点了点头，转头对着身边的十几个亲卫们沉声道：“还愣着做什么，带上狼烟袋，跟我快点划小船过去，误了军机，你们的脑袋就别要了。”
看着赵可伦离去的身影，李一帆的嘴角勾了勾，一边的一个亲卫低声道：“现在我们怎么办，统领，是去跟这几条船会合，还是直接去枚回洲本阵那里？”
李一帆咬了咬牙，低声回道：“你傻啊，我让可伦去探查，不就是先去探路的吗？哼，晋军布下了埋伏，这里也不见得安全，只有确保船上是我们的人，才能带着一起回去，都给我招子放亮点，一旦这些船上有异动，马上给我加快速度冲出去，噢，对了，叫边上的江风号打起大将旗，装出我在那船上的样子。”
当赵可伦带着一船的手下，划着小船，驶向浪涛号时，他的神色很凝重，一动不动地盯着这条战船上的甲板，直到离到这条战舰不到三十步的位置时，就着船上微暗的灯火，看到甲板上，影影绰绰的都是身着天师道袍的弟子，而不是那些身着铁甲的北府军士，他长舒了一口气，却听到对面船上响起几声吴语：“来者何人，再不说话我们要放箭了？！”
赵可伦没好气地站直了身子，沉声道：“连我赵可伦都不认识了吗？张师弟在哪里，怎么不出来迎接？！”
对面船上站出来一个黑脸长须之人，身着小校的衣服，对着赵可伦行礼道：“赵统领好，张统领他去黄龙战船上去了，他说，李公有令，要我们这些船全部作好战斗准备，随他一起冲击呢。”
赵可伦的心中一动，沉声道：“你这兄弟，我以前没见过你啊，面生得很。”
这黑脸汉子咧嘴一笑：“我一直是跟着刘同刘船首的，他也去黄龙战船上了，现在这浪涛号，是小人吴焘来负责。”
赵可伦冷笑道：“哼，这个刘同，抢起船来倒是快的很，好了，现在这条浪涛号由我来接管了，快快放下绳梯，让我登船。”

第4080章 片板不还敌酋擒
几部绳梯从船舷落下，赵可伦率先缘梯而上，后面的十余名亲卫，也扛着狼烟袋子，跟着爬了上去，当所有人都跳上了甲板时，赵可伦突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他的鼻子抽了抽，因为他分明地闻到了一些血腥的气味，而这样的气味，本不应该出现在这条没有经过战斗的船上。
赵可伦的手轻轻地按到了刀柄之上，转头四顾，而面前的这个黑面长须的汉子仍然笑容可掬地看着他：“赵统领，这条船现在是你的了，有何吩咐，请尽快下达，哦，兄弟们都拿了这些袋子，里面应该是狼烟吧，要不要我们帮你施放呢？”
赵可伦已经察觉到了一股杀意，他勾了勾嘴角，举起手：“不必了，我师父有令，要我们巡察各船，并且联系上我张师弟，还有刘船首，既然他们不在此船，那我们就去别的船找他们，你叫吴焘是吗？我记下你了，回头会向师父为你请赏记功的。”
“吴焘”哈哈一笑：“好了，咱们也别互相演戏了，看来李一帆还是狡滑，自己不来，却让你送死，赵可伦，你看看张富贵和刘同何在？！”
他顺手一指，指向了前甲板的将台之上，赵可伦顺手指而看去，脸色大变，因为，他分明看到了张富贵和刘同的两颗脑袋，正悬挂在这将台之上，脸上面目狰狞，眼睛都没闭上呢。
赵可伦一把抽出了腰间的长剑，大吼道：“拔剑，快杀…………”
可是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甚至这长剑只抽出了一半，就只觉得面前的寒光一闪，一把大刀，狠狠地掠过了他的右肩，再一看，只见自己的整条右臂，都已经和身体分了家，而手还握在剑柄之上呢。
与此同时，弓箭破空之声，不绝于耳，他身后的十余名护卫，连武器都没来得及拔出，就纷纷中箭倒地，本来空荡荡的甲板上，一下子涌上了很多军士，刀剑齐下，对着那些中箭倒地的天师道弟子们，就是一阵砍杀，很快，这些人都动不了啦。
赵可伦痛得在地上打滚，嚎叫着，一边打滚，一边骂道：“我师父，我师父会为我报仇的，你，你们全都跑不掉！”
臧焘的声音带着一丝冷笑响起：“都什么时候了，还以为你师父会救你？哼，就在你们上船的同时，他已经跑了，不过没关系，他是跑不掉的，我留你一条小命，就是为了一会儿在俘虏中间能认出李一帆，小子！”
赵可伦只觉得身子一轻，给臧焘如擒小鸡一样地提起，拖到了船边，指着几十步外，几条拼命想要逃跑的突击舰，而最边上的一条，可不正是浪速号？尽管没有打起大将旗，但谁都能看到，这条船是跑得最快的。
可这些仍然是徒劳无益的，因为江面之上，灯光通明，只一瞬间，附近所有的船只都打起了火把，而江上的几十条小船，来去如飞，早已经冲到了这些突击舰的边上，无数的绳索与爪勾，牢牢地搭上限船舷，而小船之上的水手与军士们拿着大戟与利斧，拼命地在空中挥舞，把这些突击舰伸出外面的船桨，纷纷凌空切断，而失了船浆动力的这些突击舰，就成了没有腿的人，在大江之上，失去了机动能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给狼群一样的小船所围住，看着从水中冒出无数的水鬼，缘船而上，爬到了甲板之中。
整个江面之上，响彻着晋军将士们威严的吼叫之声：“放仗不杀，放仗不杀，反抗者格杀勿论，格杀勿论！”
赵可伦闭上了眼睛，喃喃道：“完了，这下全完蛋了。”
小半刻之后，所有的船上的战斗，已经全部结束了，几十具血肉模糊的天师道弟子的尸体，给扔进了滔滔的江水之中，而李一帆则给捆成了一个棕子也似的，浑身上下湿淋淋，扔在浪速号的甲板上，瑟瑟发抖，赵可伦的断臂之处正在被那个叫老黄的医生撒上金创药，只是这回，他不敢再出半声大气了。
臧焘抱着臂，面带得色，看着这两个倒霉的家伙，檀道济的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焘子，做得很好。”
臧焘笑着转过头，只见檀道济，傅弘之，毛修之，胡林儿等几位高级将校，齐齐地登上了这条战船，臧焘向着他们行了个礼，目光落到了浑身是血，征尘未洗的傅弘之身上：“弘之，这回让你爽到了吧。”
傅弘之哈哈一笑：“可是这战擒拿贼帅的头功，还是给你焘子拿下了，我杀二十多个小卒子又有何用？”
檀道济没有理会他们的这种商业互吹，看着甲板上的李一帆，微微一笑：“你就是天师道的海龙堂副堂主李一帆？这是你的徒弟，香主赵可伦吧。”
李一帆恨恨地说道：“事已至此，要杀就杀，何必多言？只是这一战，我输得不服，你们是用的阴谋诡计，不是堂堂正正！”
豹头环眼的毛修之冷笑着抬起了脚，准备直接踢得这家伙说不出话来，檀道济笑着拦住了他：“好了，阿毛，这家伙不服气，就不服气好了，我就喜欢看他们这种打不过又不服气的样子。”
毛修之咬了咬牙：“这些妖贼都是悍匪老贼，死不忏悔的，现在，请道济哥下令，把他们这几个被俘的头目剖腹挖心，祭奠我们死去的兄弟。”
檀道济摇了摇头：“这仗还没打完，既然李副堂主输得不服，那我们就再给他个机会，让他领兵回去再来打。”
李一帆的双眼一亮，从地上跳了起来，看着檀道济，咬牙道：“你就是檀道济，你敢放我回去？”
檀道济冷笑道：“我能擒你一次，就能再擒你第二次，不过，就这样让你回去，也太便宜你了，你徒弟都留下了一只胳膊，我想，你怎么也得留下点东西，来祭奠下双方战死的将士吧，焘子，好好地修理他！交给你了！”

第4081章 墨面光猪震敌胆
臧焘的脸上闪过一丝狰狞的杀意，掏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舔了舔血槽，然后大笑着扑向了李一帆，身边的几个亲卫跟着一起扑了上去，而李一帆的怒骂声与惨叫声在这个人堆里响了起来：“我的鼻子，我的耳朵！”
檀道济面带微笑，蹲到了跪在地上的赵可伦面前，这个之前凶悍过人的天师道小统领，这会儿已经吓得混身在发抖，在屠戮别人时威风八面，而现在成为别人的案上犬羊，尤其是刚才再次亲眼见到了北府军士们杀起自己手下时的那种砍瓜切菜，更是心惊肉跳，平时的凶悍之气，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啦。
檀道济的声音在赵可伦的耳边响起，虽然听起来是和蔼可亲，但在这会儿的赵可伦的心中，跟阎王爷的声音也没啥区别了：“赵可伦，你可知道，你师父这会儿少了哪些东西吗？”
赵可伦的声音在发抖：“你们，你们割了他的鼻子，割了他的耳朵。”
檀道济微微一笑：“是的，似这种在战场上没有嗅觉，没有听觉，陷入重围还不自知，还做梦可以回去报信的蠢才，要耳朵和鼻子做什么。不止如此，我还要剃光他全身的须发，身上刷满墨汁，就这么变成一头黑漆漆的光猪，送到林子浩的面前。”
赵可伦听得心惊肉跳，连忙磕头道：“檀将军，给我一个痛快吧，我宁可死，我也不想这样给羞辱！”
檀道济的眼中冷芒一闪，拍了拍他的脑袋：“你已经断了一只手，我不会再在你身上取些零件，不过，剃光须发，全身墨染，这是少不了的，到时候，你就带着你师父回去，回到林子浩的面前，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他，就说，他不是想要消灭我吗？那我就在这里等着他。你记下来没有？”
赵可伦长舒一口气，不停地磕头谢过，檀道济长身而起，几个军士上前架走了赵可伦，而在另一边，李一帆的惨叫声已经听不见了，那是因为几个军士已经把他的嘴给缝上，而一把明晃晃的刀，则在他的头上和脸上来回地游走，一片片的须发，纷纷落下，一个拿着满满一桶墨汁的军士，则冷笑着站在一边，准备最后给这两个天师道的大小统领们上上颜色呢。
当檀道济走到顶层的帅台上时，赵可伦已经带着成为一头黑猪也似的李一帆，独自驾着一条小船，单手划桨，如丧家之犬一般，在一片片的嘲笑声中离开了，而这条船上，还堆着张富贵和刘同等十几名大小统领的脑袋，向着枚回洲的方向，渐行渐远。
傅弘之笑着对檀道济说道：“道济哥，你这是学当年曹操在官渡之战中，攻下乌巢后，对淳于琼做过的事吗？拔须黥面，割去耳鼻送回，以沮敌军的士气，对吧。”
檀道济点了点头：“是的，这样的羞辱对敌军心理上的震慑，要远远超过一颗首级。敌军遭遇此大败，如果我只是把李一帆和赵可伦的人头送回，可能反而会让他们同仇敌忾，如果我是把他们原样送回，林子浩说不定还会来个斩马谡，重振士气，只有这样的做法，才能让他们杀也不是，放也不是，士卒们看到这样的情形，会心生恐惧。”
毛修之点了点头：“那我们就在这里等他们来战吗？”
檀道济摇了摇头：“当然不是，这战我们的目的，是要摧毁敌军的巨舰，而引开敌军的护卫船队，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现在我们不仅引开了敌军的追击舰队，还把它们全部消灭了，我放赵可伦回去，就是要他们知道，我们舰队的主力在这里，至少有一百条以上的黄龙战船。”
胡林儿的眉头一皱：“可是，我们明明只有五十多条啊，想必那个赵可伦也看到了。”
檀道济冷笑道：“这就是我要放他们回去的原因，也是我没象对李一帆那样把赵可伦的嘴给缝上的原因，这种败军之将，又给如此地羞辱，回去后为了保命，一定会夸大我军的实力，就算他看到五十条黄龙战船，也一定会说至少有一百条。而我，要的就是借他的嘴，夸大我们的实力。”
傅弘之点着头：“明白了，这是要让敌军以为我们这里是主力，所以会调集所有的船队来攻击我们吗？”
檀道济沉声道：“他们的护卫船队本就只有三百条不到，又多是小船，蒙冲战船不过一百多条，这回就给我们干掉了一半以上，剩下的护卫船队就算是全部出动，也未必能打得过我们，除非，是出动他们的巨舰。”
毛修之笑道：“如果是我，不会出动巨舰，黑夜之中，要动巨舰，本身就是有风险的事，而且，巨舰和普通船只的速度相差极大，这样跑过来几里作战，可能路上直接脱节，到时候给我们新的突袭的机会。”
檀道济微微一笑：“可他们要是不来，我们就走了，我叫赵可伦去送信，说我们在这里等着他们，实际上兵不厌诈，林子浩也好，朱超石也罢，一定会以为我们是在诈他们，要么是借机要突袭，要么是直接扬帆远去，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选择固守，如果我是朱超石的话，会继续派船跟进，保持距离，粘在我们的船队后面，看看我们具体想做什么。”
胡林儿点头道：“那他们至少要来一百多条船才行，这样护卫巨舰的力量，就进一步减弱了。如此一来，征西他们那边，就有机会啦。”
檀道济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其实我们现在看到的，是敌军表面的力量，如果只是江面上的这些战船和巨舰，我倒并不担心，但就象刚才的战斗，最大的威胁，是那五条潜龙战船，还有船上的数百名总坛卫队弟子，刚才为了消灭这些妖贼，我们的损失也有好几百，占了这次战斗损失的一半以上，敌军还有多少潜龙战船，是我最担心的事，只有把这些力量全部引出，我们才可以有所针对，这就是我这样做的原因！”

第4082章 敌动我动终出击
江陵外城，水寨。
寨门上方，一条巨大的横楼上，刘道规一身皮甲，神色平静，站在正中央的位置，他深邃的目光，投向了远处的那几条巨大的阴影，正是在三里外的江面上，那四条巨舰的影子。
鲁宗之的声音惊喜地在他的耳边响起：“征西，道济果然不负重望，全歼了妖贼的追击舰队，击沉斩获敌舰七十余条，杀贼四千余人，敌军的主将李一帆被生擒，两个副将也或死或俘，可谓全胜！”
刘道规点了点头，声音仍然平静如常：“这是道济的能力，妖贼用偏师去追击，在他面前本就是送死之举，不过，妖贼就算看着这支舰队给全歼，仍然不派一船去救，这才是让我比较奇怪的事。”
鲁宗之的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敌军现在还是在试探之中，用七十多条船，来试出我们的主力在哪里？”
刘道规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果是朱超石在指挥，他又肯一心为天师道效力的话，那这种事是会做得出来的，只要几条巨舰在，那损失几十条中小战船，对他来说是可以承受的损失，但这个损失不能是白费的，至少，要试出我们的主力在哪里，才能相应有所行动。”
鲁宗之冷笑道：“现在他试出我们的这几十条黄龙战船有很强的战斗力，还能怎么行动？难不成直接来攻打我们的水寨吗？”
刘道规勾了勾嘴角：“能在水战中尽灭这七十多条突击舰，起码他们会知道，那些不是运输船，而是早就准备好的战船，既然不是为了运输兵员和粮草军械突围，那我们的目的就是出来跟他们战斗，这个判断妖贼会有，所以，趁着我们分兵，而且很多精锐在道济的那个船队的时候，迅速出击，直逼我军水寨入口，把我们的出击舰队，直接闷在水寨之中。”
鲁宗之的脸色一变：“他们真的有办法封住我们吗？”
刘道规点了点头：“如果是巨舰现在开动，直接冲向我们的水寨入口，那确实可以阻止我们出击，如果只是突击舰过来封锁，那是封不住的，除非…………”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中冷芒一闪：“除非他们已经布置了潜龙战船，埋伏在我们的水寨入口这里，就等着我们出击呢。”
鲁宗之咬了咬牙：“可是我们的水寨外面的江底很浅，大规模的潜龙战船要是过来，只怕无法埋伏，还会伤了自己呢。”
刘道规转头看向了另一边的江面，枚回洲以东的地方，几十条黄龙战船，也是在跟一百多条天师道的突击舰，在江上来回追逐着，这是之前第一波突围时分出的战船，已经过了两个时辰了，仍然在江面之上来回追逐着，隔着里余的距离，却是一直无法追上，即使是那些天师道的突击舰几次想要加速赶上时，也会给黄龙船队一阵阵的箭雨和投石逼退。
刘道规微微一笑，说道：“蔡统领的操舟技术真的不错，这都快两个时辰了，还能把敌船队一直拖着，不过，现在的战况有所转变，我们也没必要玩这种来回追逐的游戏了，主动求变，逼出敌军的后续。”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冷芒一闪，沉声道：“给蔡统领发信号，让他在东面四里左右的江面停船，与敌军交战，尽快地解决战斗，消灭敌军的追击船队，但不要指望我会给他派一条船的援军。”
与此同时，他继续说道：“让道济的舰队回收，主动进攻枚回州一带敌军的舰队本阵，能消灭就消灭，不能消灭也不要恋战，尽量在驱逐敌军部队之后，向着敌军巨舰方向机动，那里才是主战场。”
“对了，让他不要离枚回洲太近，敌军如果是在洲上有埋伏，设了远程的兵器，会对我们的黄龙战船构成巨大的威胁，如果敌军的船队靠岸停船作战，那就不用管他们，以新缴获的敌船在后面应战，拖延时间，主力向巨舰方向集中。”
下完这两条命令后，刘道规仍然是一动不动地，盯着远处的那几条巨舰的影子，鲁宗之勾了勾嘴角，说道：“左右两边的船队都已经动起来了，我们水寨中的这三十条黄龙战船，就是要用来突击敌军巨舰的，什么时候才出动？”
刘道规的眼中闪闪发光，沉声道：“现在还不是动的时候，这是我们决战时的最后一击，也是要用雉尾炬彻底打掉敌军巨舰的战船，如果不能消灭敌军的巨舰，那我们所有的胜利，都意义不大，哪怕消灭了敌军的两个船队，他们很快也能补充几百条中小战船，我们仍然夺取不了制江权，也无法威胁到敌军的粮道和补给，支援不了豫州方向的战斗。而且…………”
说到这里，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总是有一种感觉，朱超石没有真的叛变投敌，他还是想为我们尽力的。”
鲁宗之的眉头一皱：“道规，我劝你不要有这样的想法，指望敌军的主将站在我们这边，那是要犯大错误的，朱超石亲手杀了征南将军何无忌，此事天下尽人皆知，他已经不可能回头了，你不能把之前我们的胜利，看成是他向着我们。”
刘道规点了点头：“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我当然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上面，不过，敌巨舰一直按兵不动，这让我非常困惑，现在他们的巨舰之前的护卫舰队已经不到五十条，我们如果突然冲出，直扑巨舰，是有成功的机会的，但是，如果他们是设下了埋伏，以潜龙战船来伏击我们，那可就麻烦了，我还是要再观察一下，如果敌军的巨舰动起来，那就…………”
他的话音未落，鲁宗之突然惊喜地指向了远方，那四个巨大的阴影，在夜色之中，终于缓缓地开始移动，冲着他们现在所站立的方向，压了过来，鲁宗之哈哈大笑道：“动了，终于动了。”
刘道规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敌动，我也动！准备出击！”

第4083章 斩俘立威欲前出
四条用铁索和架在铁索上的木板串在一起，如同四座连体城堡的巨舰，正在启锚，不停的口令和声嘶力竭的喊叫之声，响成了一片，到处都是如蚂蚁一样来回忙碌奔跑的人。
会稽号的将台之上，朱超石一身皮甲，上面绣着精美的太上老君的图案，头上扎着黑布的包头，一副近战士的打扮，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一切，嘴角边不经意地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
夏一奇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朱大帅，朱大帅。”
朱超石没有回头，从声音的响亮程度，他可以知道夏一奇的距离，他平静地说道：“夏船首，这时候你应该在自己的天师号上，不应该在我这条会稽号上，如果我严格执行军令，你可是擅离职守之罪啊。”
夏一奇咬了咬牙，抹着脸上的汗水，沉声道：“就算朱大帅你要治我的罪，我也必须过来，这个时候让巨舰连环出动，是不是太危险了点？这跟我们原来按兵不动，诱晋军来攻的设想不同哪。”
朱超石叹了口气，一指面前的甲板处：“情况有变，夏船首，你看看这是谁？”
夏一奇定睛一看，只见月光之下，映着两个人，都是全身上下漆黑一片，给生生地剥光后涂上了墨汁，如同两头黑猪一样，其中一人，更是眼睛和嘴巴都给缝死，耳朵和鼻子割掉，全身上下的毛给剃得光光的，就象一只待宰的猪，或者是一团蠕动的肉，那惨状让人不忍卒睹。
另一个人稍好一点，但也是给全身上下剃了个光瓢，一只胳膊齐肩给斩断，这会儿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呢。
夏一奇倒吸一口冷气：“这，这不是林子浩的徒弟李一帆吗？另一个人好像是李一帆的手下，姓赵的什么家伙，怎么成了这样？”
说到这里，夏一奇突然脸色大变：“难道林子浩的舰队…………”
朱超石咬着嘴唇：“林子浩亲自带一百多条船去追击当面的黄龙船队了，让徒弟二麻子带了五十多条船留守在枚回洲那里，让这李一帆，带了七十多条船，还包括五条潜龙战舰，还有舰上的八百名总坛卫队弟子，去追击那五十多条逃跑的黄龙战船。至于这结果…………”
他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李一帆和赵可伦，冷笑道：“赵可伦，你们的舰队呢？你们的战士呢？”
赵可伦的头都不敢抬，哀声道：“弟子无能，弟子无能，被敌军偷袭，全军覆没，我等死战到最后，不幸落到他们手里。敌将，敌将是檀道济。他，他说，他说要我们回来报信，说，说他就在那里等着朱大帅你。”
夏一奇瞪大了眼睛：“你们的这个实力，已经有差不多半个护卫舰队了，精锐尽在你们这个追击舰队，敌军有多少兵马，五十多条船，就能把你们全部消灭？”
赵可伦咬着牙：“他们的船全是黄龙战船，而且尽是满载战士，早就有所准备，是要引诱我们追击的，之前给我们做的所有假象，就是诱我们上当，然后对我们四面合围，甚至，甚至还故意抛下了七条黄龙战船，却是藏伏兵于船舱夹壁之间，还在船底埋伏了水鬼，等我们舰队全部追击过去之时，他们才伏兵尽发，把我们的所有退路切断，一个时辰，只一个时辰，我们的船队，就，就完了！”
夏一奇不信地摇着头：“我不信，荆州水军的实力我知道，虽然不弱，但绝不可能一个时辰就消灭我们四千多人的舰队，北府兵的战斗力强悍，但向来不习水战，就算他们布下了埋伏，又怎么能做到这么快的攻击速度，我们有这么多精锐的水手，更是有数百总坛剑士，难道连这些水手都打不过？”
赵可伦连忙道：“敌军是有备而来，那些北府军士绝不是旱鸭子，显然经历了水战训练，他们的靴子是特制的，底有爪勾，可以钉住船板，这样就不会随风浪晃动，在船上作战，如履平地，我们的战士跟他们一对一的战斗，完全没有优势，因为他们都身着重甲，防护力远远强过我们的战士，即使是精钢长剑，也难穿透他们的盾牌和盔甲。”
朱超石平静地说道：“看到了吧，夏船首，他们这样的布置，根本不是对付我们的追击舰队的，就是想要诱我们巨舰前去攻击，然后趁机爬上我们的巨舰战斗，虽然我们损失了一支追击舰队，但也试出了他们的战法，敌军真正的主力，不在别处，而恰恰是这支想要逃跑的出击舰队！”
说到这里，他跳下了将台，整个前甲板，都微微地晃动着，赵可伦的脸色变得惨白，即使是在一片墨汁之中，也能感觉到他的恐惧：“朱大帅，请，请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回去战斗，不要，不要让我死得毫无价值！”
朱超石冷冷地说道：“你的价值，应该在刚才的战场上，战死的勇士，才是对神教最大的价值，敌人这样放你们活着回来，就是要反过来利用你们，再次伤害我军，看看你这个样子，还有点神教弟子甚至是高级统领的样子吗？”
赵可伦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正要再开口，只见白光一闪，他的脑袋一下子从肩膀上搬了家，紧接着朱超石手中的大戟再次一挥，李一帆的脑袋也跟个黑西瓜一样，在甲板上乱滚，他转头对着身后的几个亲卫沉声道：“把这两具尸体扔进江里喂鱼，不要留在这里丢人现眼，动摇军心！”
在两声“扑通”声中，朱超石走回了将台之上，看着夏一奇，说道：“李一帆他们算是拿命给我们试出了敌军的主力，现在，就是将计就计的时候，千万不能让这支主力船队退回江陵城，以巨舰前出，逼近敌军水寨，断敌归路，到天明的时候，他们无处可逃，到时候我们集中主力，在江上将之一举歼灭，叫他们片板不得还！”

第4084章 巨舰直迫水寨口
夏一奇的眉头一皱：“那为何不现在就直接向西开进，迎战敌军的主力船队呢？现在既然已经确定敌军主力在那里，那就干脆投入巨舰决战。”
朱超石摇了摇头：“檀道济这样的名将，歼灭了整个追击船队，然后偏偏把这两个主将副将剃须发，涂墨汁，残裂肢体割鼻挖眼，这样地送回来，还特意借他们的嘴来说，等我们决战，你怎么想？”
夏一奇若有所思地说道：“兵法就是能而示之不能，不能而示之能，他说要跟我们决战，想必是布下了埋伏，或者是…………”
说到这里，他突然双眼一亮：“或者，他们想要我们主动出击，离开我们准备好的地形，放弃我们可能的埋伏，到他们所希望的战场之上，甚至，他们也在那里布下了埋伏，等我们上当呢。”
朱超石平静地说道：“我相信，枚回洲那里，不太可能有什么埋伏了，即使有，也应该是用来对付了李一帆的船队，但从那边的战况来看，晋军的战船上，有大量的近战部队，无论是装船的北府军，还是楚军水师的船夫水手，都很利害，如果是我们的巨舰离开这里，去主动进攻他们，那他们要是突然杀出，跟我们近战，甚至是再出伏兵，在这黑夜之中，就难说了。”
夏一奇沉声道：“他们哪里还有什么伏兵？你也说过，不会有什么埋伏了。”
朱超石摇了摇头：“伏兵未必有，但敌军仍然有余力，我相信，现在这近二百条黄龙战船，不会是他们的全部力量，至少，在水寨之中，我相信还留有预备兵力！”
夏一奇的眉头一挑：“你是说，我们如果以巨舰带着护卫船队去枚回洲西迎战那个黄龙船队的话，后方的水寨之中，可能会有敌军的预备船队杀出，前后夹击我军？”
朱超石沉声道：“不管是不是有这样的力量，我都必须考虑这种可能，敌军这样给我们传话，那就是希望我们的巨舰在一怒之下，主动在黑夜中向着枚回洲西行进，而且那里是有枚回洲这么一个横在江中心的沙洲，水流速度减缓，吃水也浅，不利于我们巨舰这样大的船只行动。即使是要决战，我们也不应该选择在这个地方决战。”
说到这里，朱超石一指前方：“但我们也不能在这里坐视，不然敌军有可能把那黄龙船队再次迂回，配合另一支黄龙船队，再吃掉林子浩船首率领的追击舰队，所以，现在我们最稳妥的战法，就是主动求变，但不是去枚回洲，而是压向江陵外城的水寨，彻底掐断敌军出击或者是回归的通道。”
夏一奇沉声道：“那跟去枚回洲西应战，又有什么区别呢？我们的巨舰仍然要在黑夜的江面上移动，去到敌军的地盘，要是敌军的西部船队杀过来，配合水寨守军出击，甚至是东面的船队也一起夹击，那可怎么办？”
朱超石的神色平静，透出一股沉着与坚毅：“要那样就不怕了，如果是敌舰远来攻击我们，那我们可以利用巨舰的高度和远程兵器多的优势，在他们接近的时候就给其重大杀伤，甚至将其打沉，就好比西部的那个船队，我刚才就说过，他们是装满了近战部队，通过接舷跳帮作战来战斗的，远程兵器并不多，船又吃水沉重，速度缓慢，要是他们主动来进攻我们的巨舰，我相信，在他们这些黄龙战船突破我们的护卫船队之前，我们就可以把这些船，全部打沉。”
夏一奇的神色稍缓：“是的，如果是装满了战士的黄龙战船，那确实可以轻松解决，就算他们有个别漏网之鱼冲到我们巨舰附近，跳帮作战，我们的四条巨舰之上，可是有大量的战士，绝不是只能载几十人的突击舰，就算他们冲上舰来，我们也有信心，将其全部消灭。”
朱超石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是了，我们根本不怕他们来，反而就怕他们不来，但如果我们现在这样按兵不动，就在这里等着，那敌军的西部船队，可能会扬长而去，真的就去武陵那里了，我们的巨舰如果在夜间追击他们，很难，而突击舰虽然速度快，但追上之后，容易给他们再次掉头伏击，并非上策。所以，现在的战场主动权已经在敌军的手中，我们得想办法夺回。”
夏一奇沉声道：“夺回的办法，就是前出压制敌军的水寨入口，甚至干脆趁机攻取江陵的外围水城？”
朱超石笑着拍着夏一奇的肩膀：“夏船首，你终于想明白了啊，江陵外城的水寨的防御工事，一大半是靠了这些黄龙战船，三层高的战船退入寨中，就是一大片的炮台弩机，可是现在，他们近二百条战船都已经到了外面，水寨之中，还能有几条船？我们的巨舰就这样压在水寨入口，如果敌军的东西两个船队远离，那就直接强攻敌军水寨便是。”
夏一奇的脸上闪过一丝兴奋之色：“到时候我们就不担心敌军的船队逃出江陵，到处骚扰我们的航道了？甚至不担心西边的船队去了武陵郡，从陆地进攻我们的长沙郡和巴陵郡了？”
朱超石自信地摇了摇头：“如果敌军的主基地，江陵水城给攻克，那他们在沿岸就没几个可以容纳的港口水寨了，他们可以运兵去武陵，我们同样可以运三万以上的水手去武陵，配合长沙，巴陵的军队，合围武陵，甚至，可以让谯蜀的部队也顺江而下，合攻武陵，到时候，离了江陵水城的支援和退路，我看他区区一个武陵孤城，还能掀起什么浪来！”
夏一奇笑道：“所以，如果我们真的强冲敌军的水寨，那敌军的西边船队，是不敢真的离开的，会想办法跟我们决战？”
朱超石沉声道：“不错，他们几乎别无选择，只有在天没亮之前，集中东西两边的船队，配合水寨中的预备队，三面齐出，夹击我军巨舰，而这，才是真正的决战，也是我想要的！”

第4085章 胜利之机一线间
夏一奇哈哈一笑：“我明白了，你的意思就是巨舰封住敌军的水寨口，诱使敌军在外面的船队主动来进攻，如果他们不来，就天明攻打水寨，直接占领江陵的外城，敌军的船队孤悬于外，如果逃进武陵郡或者是乌林，马头这些渡口，那我们就运送大军过去继续封锁，对吗？”
朱超石点了点头：“不错，如果江陵这里的水寨外城给攻下，这附近再无晋军的港口和水寨可以使用，他们如果想要断我们的水运粮道，就只有去武陵这样的大城大港，那我们可以抽出巨舰去封锁这些地方，他们的黄龙战船也远不如我们的小船快捷，就算想在江上打游击，也坚持不了多久。”
说到这里，朱超石的眼中冷芒一闪：“所以，他们惟一的机会就是今天夜里，假装逃跑，然后设伏来歼灭我们的巨舰，因为只要巨舰还在，晋军就没有正面打赢我们的希望，也不可能夺取制江权。如果今天给我们的巨舰困在水寨之中，那就再也别想出来了。”
夏一奇长舒了一口气：“既然如此，为何不把英师兄和李师兄的两条巨舰留下呢，有六条的话，不是更容易消灭他们了吗？”
朱超石笑着拍了拍夏一奇的肩膀：“有六条巨舰，他们直接不敢出来了，如果只有二条巨舰，那是否能打败二百多条黄龙战船，也是有风险的，四条刚刚好，让他们觉得在黑夜之中用诈术和诡计，还有赢的希望，这就是我给此战精心设计的战法，现在，他们的行动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不怕他们的舰队不出来，就怕他们这样缩在水寨之中不出，甚至是把黄龙战船上岸，从陆上搬到别的港口再下水，那我们就防不胜防了。”
夏一奇点了点头：“只是，巨舰这样连在一起，行动不便啊。”
朱超石摆了摆手：“这是防止敌军围攻某条巨舰的做法，本身巨舰就行动缓慢，靠的是庞大的体形而作战，现在我们四条巨舰绑定在一起，敌军又无法火攻我们，那就等他们冲上来送死，四条巨舰有铁索相连，上面再盖上木板，巨舰之间可以来回支援，敌军就算登上某一条巨舰，我们也可以四舰相互支援，哼，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谁能消灭四条巨舰，上万水兵！”
夏一奇兴奋地点了点头：“好的，现在我全明白了，也不会再有任何的疑问，我这就回天师号上，按你的指示作战，在巨舰行动时，铁索相连，暂时撤掉船板，这样不至于影响行驶，也可以保持齐头并进，等到敌军杀到时，再装上木板，落锚作战。”
朱超石笑道：“很好，就是这样，到时候敌军战船如果接近，那在护卫舰队与之交战的时候，尽量用远程弓弩投石将之击沉，不必顾及前方的护卫战舰，就算全损失了，只要能消灭敌军的舰队，我们也是赚的。”
夏一奇张大了嘴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朱超石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之色：“兵不厌诈，慈不将兵，为了胜利，一定的损失是可以接受的，也是必要的，就象刚才，如果不是我舍出了一个追击舰队，又怎么能试出敌军的真实意图呢？要是那些船真的是逃出去的运兵船，那我不派兵去追，岂不是把他们白白放跑？只有用血，有命换出来的情报，才是真正的，有价值的，作为将帅，只有根据真实的情报，才能作出最正确的判断。”
夏一奇咬了咬牙：“你说得对，不能因为怕一点牺牲就误了战机，再说，前面护卫船队的人也很多是最近几个月来投奔和收编的，还有不少是原来晋军的俘虏，不必太在意他们的死活，神教一向是保留核心的老弟兄，而那些新附的…………”
他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不对劲，朱超石冰冷的目光，正刺在他的脸上，夏一奇马上反应了过来，连忙道：“朱大帅，你，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是…………”
朱超石冷冷地说道：“好了，不必多说，夏船首，我希望以后这样的话，不再从你这样的高级将领嘴里说出，入教皆兄弟，觉醒无先后，不必厚此薄彼，在我看来，只要是穿了我们的同样道服，为神教而战，那每个人都是随时要准备好牺牲的平等兄弟，这是我们的基本教义，如果连我们自己都搞这种论资排辈，压制后来兄弟的做法，神教的众生同平等，教内皆兄弟的提法，还有人信吗？”
夏一奇的额头上冷汗直冒：“是我一时失言，是我失言。”
朱超石摆了摆手：“好了，你回去吧，按我布置的战法行动即可，记住，如果真要到了不分敌我，无差别攻击的时候，那也不是因为前面护卫船队的是什么新来的弟子，晋军的俘虏，而是因为战况决定必须这样做，如果为了胜利，不得不把你的座舰，或者是我这条船给打沉，只要帅令一下，你也要毫不犹豫，明白了吗？”
夏一奇连连点头道：“明白了，我完全明白，我们每个人都随时准备为神教献出性命，兵解登仙，如果这一刻到来，是我们的光荣和幸运。”
朱超石冷冷地说道：“希望夏船首，还有英船首能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这点，而不是在这里拍胸脯跟我作保证。”
夏一奇咬了咬牙，向着朱超石行了个礼：“我一定会让你看到行动的。”
当夏一奇的身影消失在将台之外时，朱超石回头看着自己身后站立的一众亲兵护卫，这十余个人，是他自被俘以来，就在被俘的将士中精挑细选，多次观察，确定了心向大晋，可以依赖之人，当然，他从没有在这些人面前，透露出自己的真实心意，但哪怕在刚才斩杀李一帆和赵可伦时，他也一直在冷眼旁观这几人的反应，他最后一次地确认，这些兄弟，是真心厌恶天师道，巴不得这些妖贼们早日归西的呢，在关键时候，一定会站在自己一边。

第4086章 留得亲卫欲齐心
朱超石勾了勾嘴角，转向了那十余名沉默不语的亲卫，说道：“你们快去准备一条小船，一会儿打起来的时候，我会用得上。”
一个叫晋夫的小校冷冷地说道：“朱大帅，以你今天的尊贵，还用得着亲自上阵吗？只需要下令，让手下们执行就是了。”
朱超石微微一笑，他对着远处警戒的几十名天师道弟子们沉声道：“你们赶快准备换装，一会儿会有战斗打响的。这里有我的亲卫们，不用你们费心护卫。”
一个队长模样的天师道弟子，正是这几个月来卢循特地派来“护卫”朱超石的，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朱大帅，卢教主有令…………”
朱超石冷冷地说道：“卢教主有令，这里由我全权负责，现在天师令也在我手里，林队长，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林队长连忙说道：“不不不，当然是任由您说了算，只是，只是这些人，他们可是晋军出身，而且一向…………”
朱超石冷笑道：“我也是晋军那里过来的，是不是你也觉得不可信？”
林队长这下哪还敢再说什么，但仍然有点不死心，咬了咬牙：“保护您的安全，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就算您有天师令，我们也…………”
朱超石勾了勾嘴角：“好了，林队长，你想说什么，我都清楚，只是我也告诉你一声，我的这些亲兵护卫，以前在晋军的时候就跟了我很久，他们一时想不通也正常，今天，就是我要彻底全灭晋军之时，也要让他们真正成为神教的弟子，断了他们的退路，你们在这里，只会适得其反，退下吧，我的手下，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再说了，要是我还需要你们保护，那如何去冲锋陷阵呢？”
林队长无奈地行礼而退，很快，这附近就变得一片空荡，再无一个天师道弟子。
朱超石看着这些亲兵护卫们，很多人低着头，但眼中隐约含泪，晋夫的眼中，更是偶尔闪现出杀意，手也紧紧地按在了剑柄之上。
朱超石一动不动地盯着晋夫，平静地说道：“怎么，想杀我吗？还是想为那些死在南康的兄弟们报仇？”
晋夫抬起头，一动不动地盯着朱超石：“杀了你，我们的名声也污了，我们被灌下了迷药，不知情的情况下亲手杀了自己的兄弟，还跟那些淫妇们交合，早就已经是罪孽深重，无法回头，只怕我们的家人，也早已经被朝廷斩杀，现在的我们，不过是一帮孤魂野鬼，苟活在这个世上罢了，朱大帅，你和我们不一样，你是清醒的时候亲手杀了何将军的，对于你，我们只有不齿。”
他说到这里，转过了头，不想看朱超石一眼，而其他的战士们也都眼中带火，一股无形的杀意，在四周弥漫起来。
朱超石平静地点了点头，环视四周：“我之所以明知你们的心意，却仍然留你们在身边，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跟以前一样，大家并肩作战，我知道，你们以为自己在晋朝的家人，都已经被自己连累而杀害，但我可以告诉你们，那些是天师道的宣传而已，实际上，连我的兄长朱龄石，也没有被牵联而斩杀，甚至作为主将，指挥了攻打广固的北城作战，立下大功呢。”
晋夫猛地扭过了头，看着朱超石：“这，这怎么可能呢？按大晋的军律，叛变投敌，可是要株连三族的。”
朱超石沉声道：“军律是死的，人是活的，刘裕是什么样的人，各位应该都明白，我们一时失陷于天师道，但本心并非如此，如果刘裕连我都能原谅，以观后效，那你们，更是不在话下！”
晋夫不信地摇着头：“不可能的，这是不可能的，这大半年来，我们身陷于此，不管是否情愿，都参与了不少战斗，手上也沾了晋军的血，早已经无法回头了，尤其是你，现在身为妖贼的大帅，更是亲手杀了征南将军，又怎么有回头的机会？你莫要在这里虚情假意骗我们了。”
朱超石摇了摇头：“我没有骗你们的必要，我只想问，如果在战斗中，给你们一个逃回晋军那里的机会，你们是否会抓住？是否愿意回去？”
晋夫瞪大了眼睛，直视朱超石：“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认真的，还是想要试探我们？”
朱超石平静地说道：“我身为大帅，有必要试探你们几个小兵吗？只是因为我们同为战败被俘之人，感同身受，兵凶战危，谁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无论是晋军还是天师道，打赢战争，对你们这种小兵都没有什么好处，你们也并非真心的天师道弟子，想要建功立业，获得晋升，所以，这次战斗，我让你们能趁乱离开，回到故乡，去侍奉自己的爹娘，你们是否愿意？”
晋夫的手在微微地发抖，而周围的众人则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答，终于，有一个小兵鼓足了勇气，沉声道：“我们都是荆州和江州一带的人，之前被征南将军征召入伍，后来没入天师道之中，我们已经厌倦了杀戮，如果朱将军你能放我们一条生路，让我们回家，我会为你焚香立牌，永远感激你的大恩大德！”
其他的军士们也纷纷点头称是，晋夫咬了咬牙：“只是，朱将军，要是天师道打赢了此战，荆州和江州都是他们的地盘了，我们就算回家，也是他们的治下而已，到时候就算你放我们回去，我们早晚也会被天师道的官吏们发现当了逃兵的事，不还是个死吗？不仅如此，还得连累家人！”
朱超石微微一笑：“那就是你们的事了，回家之后，是隐姓埋名，还是举家迁移，是你们的选择，我只需要问清楚你们一件事，那就是你们想要留下来作战，还是想要离开？直接回答这个就行！”
晋夫叹了口气：“朱将军，你肯放我们回家，这恩德，我们永远感激，只是在这个乱世中，我们普通人并没有选择的权力，妖贼不除，内乱不休，如果你肯反戈一击，消灭妖贼，还天下太平，我等誓死相随！”

第4087章 忠贞义士心中赞
朱超石的脸色一变，一下子抽出了佩剑，架在了晋夫的脖子上，厉声道：“你居然教唆我谋反？信不信我直接杀了你？”
远处的百步之外，林队长等人也全都向这里侧目看来，朱超石的眉头一皱，收起了剑，却是压低了声音：“不想活了吗？我好心话你一条生路让你回家与家人团聚，你却说这种话？我可是全军大帅，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身上，怎么可能跟你们一样一走了之？”
晋夫咬了咬牙：“朱将军，你既然肯这样冒着风险放我们走，说明你心里还是有北府军的，有弟兄们的，一时陷入妖贼之中，不是你的错，跟我们一样，这不过是命运而已，我们都手上沾了兄弟们的血，背了太多的罪孽，需要用鲜血甚至是性命来弥补。”
朱超石背过了身，冷冷地说道：“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背叛了，最早的时候，我就是楚军将领，刘裕建义的时候，我就背叛了桓楚，投入了北府军，没有人说我杀害昔日同袍，只会说我弃暗投明。”
晋夫沉声道：“可这次呢？身为北府将领，被俘后转投天师道，这难道也是弃暗投明吗？我们都知道，这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魔鬼，无恶不作，祸乱天下。”
朱超石冷笑道：“晋夫，这是乱世，本就是你争我夺，征战不休，天师道确实是起兵作乱，但刘裕，北府军难道就是安分守已吗？谁都是为了自己的野心和权力欲望而争夺，而攻杀，我在北府军时，最多官至征南将军手下的一个军主，就连一个杂号将军，也不过是检校的，还得立了功后才能转正，但到了天师道后，卢教主，徐副教主他们赏识我的才华，入教不到一年，就给我大帅之权，我跟了刘裕这么多年，何曾有过这样的待遇？”
晋夫叹了口气：“因为妖贼之中知兵的人不多，朱大帅你这样的人，在这里就成了宝贝，远远高过其他人，但你也应该知道，象你这样的水平，在北府军中的，并不在少数，刘大帅不是故意打压你，不用你，而是比你水平不差，甚至更高的人，还有不少，现在妖贼一时得势，不过是因为他们突然起兵罢了，但要是刘大帅回师平叛，征燕，豫州，荆州三路大军一起出击，那天师道的胜算还能有多少？如果妖贼兵败，那你再高的官爵，又有何用？”
朱超石的眼中光芒闪闪，装出一副沉思的样子，但心中却是暗暗称奇，这个晋夫平时看起来话不多，但想不到却能开口就是这些大道理，句句切中要害，假以时日，还真的是个可用之才呢。
不过，朱超石仍然心中清楚，即使摸清了这些人的心中所想，现在也绝不是可以轻易吐露底牌的时候，起码，在自己给天师道造成重大伤害之前，不能向这些人透露自己的计划，但是，靠了他们的相助，能突围出去，直到晋军阵营，恐怕是没什么问题了。
念及于此，朱超石冷冷地说道：“我手上沾了征南将军的血，已经不可能回头了，你们是普通军士，不会有人找你们麻烦的，如果你们想回晋军那一边，想回到刘裕的手下的话，我只想让你们给我兄长带个口信。”
晋夫的眉头一皱：“朱龄石将军如果按你所说的，立了大功当了大将，恐怕是不会想听你的劝诱的，我劝朱将军你死了这条心，他绝不可能回到妖贼这边，我们也不会为你传这样的口信。”
朱超石摇了摇头，转过身，看着晋夫，平静地说道：“我要你们传的可不是这样的口信，现在我和他各为其主，身在两营，就算战场见面，也只会是生死相搏，再无兄弟情义，但是，我们家的老母尚在，不管我们这战谁胜谁负，朱家的血脉，应该仍然可以保存，请你们到时候告诉他，如果是我失败了，那老母就请他好好奉养，而我的妻儿，如果受我的牵联而被治罪，也请他尽量加以回护。”
“至于他，也是一样，如果天师道取得天下，我也会全力赡养母亲，照顾他的家人的，请他勿虑，更不要手下留情。”
晋夫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你要我们传的，就是这样的口信？没有别的吗？”
朱超石叹了口气：“你们再去跟刘裕传个信，就说师徒之义，已经断绝，在我杀害征南将军的那一刻，我就不配再当他的徒弟了，天下的归属，应该是由最强的兵家来决定，我从他那里学的一身兵法武艺，在天师道这里得到了用场，我感谢他教我的一切，但同样，不会对他留情，如果我胜了他，我会在战场上斩杀他，然后尽力保全他的家人，仅此而已。”
晋夫厉声道：“这些不忠不孝的话，我听了都会觉得脏了耳朵，更不会帮你去传，朱超石，你不得好死，更不可能取得胜利！”
朱超石冷笑道：“胜利还是失败，与人品无关，只与实力有关，晋夫，你们毕竟只有小卒子的见识，不知大势如何，罢了，我也不必跟你们计较，我会给你们留下一条小船，等仗打起来的时候，你们就趁机逃命去吧。”
晋夫双眼圆睁：“你敢放我们离开？哼，就不怕我们把你对妖贼的这种动摇和不忠，先报告给妖贼吗？”
朱超石微微一笑：“只不过是让你们几个无名小卒回去报信罢了，有什么动摇和不忠的，如果你们这么急着想死，我现在可以下令处死你们。”
晋夫咬了咬牙：“你别后悔，我们转回去投奔大晋，回来必会与你作战的。我晋夫不会回家，不打败你这个叛徒，我誓不回头！”
周围的众人也跟着一起嚷道：“誓不回头，誓不回头。”
朱超石摆了摆手：“好了，你们可以坐小船去了，给我留个位置，这时候想跑，会没命的，只有我让你们走，你们才走得了。”

第4088章 网开一面放生途
晋夫瞪大了眼睛，看着朱超石，沉声道：“你要不就现在把我们全斩了，何必这样捉弄我们呢？”
朱超石轻轻地叹了口气：“因为在你们的身上，我看到了我不具备的东西，如果你们和别的投降将士一样，入了神教就再无别的想法，一心效忠神教，屠戮攻杀昔日的同袍，也没有任何心理上的负担，我也不会把你们作为我的亲兵护卫。”
晋夫冷笑道：“你是觉得良心有愧，所以要留我们在身边，保护我们，也算是给自己赎罪？”
朱超石平静地点了点头：“就算是这样吧，我改变不了我的命运，已经无法回头，但你们不一样，你们还有机会回头，还可以回到自己的亲人身边，而我想要做的，就是给你们这个机会。”
晋夫咬了咬牙：“那你为何不自己回去？”
朱超石的心中暗叹道，事已至此，恐怕我也不太可能脱身了，不管如何，在为大晋，为了道规哥尽最后一次力之后，也可问心无愧，等自己的计划发动时，恐怕妖贼们也不会放过自己。这些一直忠于大晋的将士，无论如何，也不应该让他们受自己的牵联，一旦他们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恐怕会拼死想要护送自己逃离，到时候，反而增添无谓的牺牲，殊为不值。
朱超石想到这里，冷笑道：“好了，不用再劝我什么，就当是实现我无法实现的遗憾吧，我是大帅，无法回头，也不可能回头，如果这战我们天师道打赢，你们就最好不要急着回家，逃得远远的，越远越好，我会上报你们已经战死，不会让人去追查你们的下落。”
“如果我们打输了，你们也最好把家人接走，远离大晋，天下之大，总有你们可以藏身的地方，作为天师道的家属，也会受到牵连，甚至会把你们当成叛军来处置。我刚才跟你们交代的传话，你们看着办吧，传也好，不传也罢。”
他说着，一挥手，远处走过来了以林队长为首的十余名天师道弟子，一个个都手按着剑柄，作出戒备的样子，显然，刚才朱超石剑指晋夫的一幕，也给他们看在了眼里。
林队长狠狠地盯着晋夫，说道：“你小子刚才做了什么事，让朱大帅差点要杀了你？哼，是不是你又在这里妖言惑众？”
晋夫冷冷地说道：“这是我跟朱将军的事情，关你什么事？我没必要向你汇报这些事，一切但凭朱将军发落。”
朱超石摆了摆手：“罢了，林队长，你不要胡思乱想，刚才我要激励这些亲卫们奋战，结果他们却说，不忍心与昔日的同胞刀兵相见，生死相搏，这个人有弟弟在对面，那个人的叔伯在对面，总之没一个想打的。”
林队长冷笑道：“这帮人自从入神教之时，就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每次作战都是尽力拖延，或者是想入后卫辎重营，逃避战斗的任务，就连生吃敌军的血肉，也是事后都呕吐出来，哼，英师伯他们早就想杀了这些人了，要不是朱大帅你一直维护他们，他们早就死了十次以上啦。”
朱超石叹了口气：“是我心存幻想，以为这些人只是一时想不开，最后还是会向现实低头，没想到，他们是死不忏悔，还以为晋军获胜能解救他们呢？！真的是愚蠢之极，我告诉他们，所有被俘后投降神教的晋军将士，已经全部上了刘裕的黑名单，家人早就受到牵连，当年李陵投降匈奴之后，陇西李氏这个将门都给夷族，这就是我们汉人对付叛徒的态度！”
林队长哈哈一笑：“正是，当年神教在吴地起兵，参与神教的弟子，他们的家属，全部给斩尽杀绝，连婴儿和老人都不放过，这些人还以为他们是晋军呢，殊不知，早就给晋国看成了跟我们一类的叛贼！”
晋夫和朱超石四目相对，一切意味，尽在不言中，晋夫沉声道：“你们要杀就杀吧，我们是不会在此战中杀害自己的同袍手足的。”
林队长的眼中凶光一闪：“很好，那我就先斩了你们祭旗，然后再送你们的同袍手足过来相会！”
朱超石的眉头一皱，说道：“罢了，这些人虽然迂腐，但起码也算得上是重情重义之人，刚才我们跟他们说的那些，他们未必会当真，这样好了，我给你们一个机会，让你们亲自去体验一下，现在的晋军，是拿你们当兄弟，还是拿你们当敌人！”
说到这里，他转头对着林队长说道：“给他们准备一条小船，让他们上船，一会儿打起来的时候，他们身处战场，运气好的话，让他们亲眼看看我们是怎么尽灭晋军主力的，运气不好的话，哼，让他们身处战场之中，看看对面的晋军，迎接他们的是刀枪，还是美酒。”
林队长拍手笑道：“这个办法好，让他们顶到最前面，要么被杀，要么杀人，晋夫，你小子还不感谢朱大帅吗？给了你们立功救生的机会！”
晋夫恨声道：“朱超石，你心太狠了，有本事你就一刀杀了我们，让我们死在自己的同袍手中，算什么英雄好汉？”
朱超石冷笑道：“你要是英雄好汉，就到时候带着对面的晋军，来一起杀我啊？看看你当成兄弟的这些人，是不是也拿你当兄弟！”
林队长突然想到了什么，低声道：“朱大帅，恐怕此举不妥，这些人要是泄露我们的军事机密怎么办，他们可是你身边的人哪。”
朱超石微微一笑：“我们军议的时候，这些人可是听不到半点军机的，再说一会儿大战，也无秘密可言，就靠着真刀真枪，我这个人不喜欢强迫别人，给他们机会，让他们自己选择，晋夫，如果你这回在战场上留得一命的话，记得我的话，我这里也欢迎你回来投效！”
说到这里，他一挥手，沉声道：“把他们拉下去，给一条小船，每人发一把刀，一张弓，别说我朱超石没给你们一条活路！”

第4089章 妖贼亦作人感化
晋夫的咆哮声“杀了我们吧，有种现在就杀了我们吧”，渐渐地远去，将台这里，只剩下了林队长和几个剑士护卫，朱超石的心中暗自松了口气，仍然是板着脸，沉声道：“哼，真的是不知好歹，不识时务的家伙，给他们立功的机会还不要，活该去送死。”
林队长一脸的谄媚笑容，说道：“我早就跟您说过，这些人是心向晋国，根本不可能被神教所感化的，早就应该杀了，朱大帅你太过顾念旧情啦。”
朱超石轻轻地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这些人也跟了我很多年，我想拉他们一把，直到今天，我才是绝望了，事已至此，还说什么不忍向以前的同伴们挥刀放箭，哼，真要这么刚烈，当时被俘的时候为何不自尽呢？”
林队长附和道：“就是，我看，就是这些家伙们存了坏心，想要刺探我们的军情，然后透露给晋军，您不应该再给他们任何机会的，应该斩了他们祭旗出征，也为我们之前战死的兄弟们报仇。”
朱超石摆了摆手：“罢了，他们也有苦衷，说什么家人妻儿在晋朝的控制区内，若是这时候为神教效力，怕受到株连，哼，我身为大将都不怕这些事，他们几个小卒子还要怕这怕那，我看，他们也不是想为晋军效力，而是纯粹的胆小怕死，不想再当兵了，想回家。好，既然想回家，我就让他们回去。”
林队长笑道：“还是朱大帅你的法子好，这个时候给他们小船，放到战场上，无异于借晋军之手杀了他们，哼，他们不是顾念兄弟情义吗，那就让他们看看兄弟们会怎么对他们吧。”
朱超石轻轻地叹了口气：“我还是希望他们最后还是能为了生存而战，杀了几个晋军后，自然也就断了这份念想，如果再回来，那只会死心踏地跟着我们神教了，这比杀俘分肉吃的办法，我觉得更有效果，姑且一试吧。如果能成功，这战之后对抓到的晋军战俘，也是如此处理。”
林队长的脸色微微一变：“可是杀晋军的官吏与俘虏，生食其肉是神教多年的规矩啊，从卢教主他们开始都是人人如此，恐怕不是朱大帅您能说改就改的吧。”
朱超石沉声道：“此事我会亲自向卢教主禀报，你不用操心，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当年起兵之时，需要用这种方式来利用大家对于世家门阀的百年忿怒，从而收拾人心，也断了大家回头的路，只是这种手法，不讲仁义，一时可用，但坐天下后，就不可再靠这种恐怖和暴力多行杀戮。”
说到这里，他勾了勾嘴角：“就象刚才离开的那些军士，在神教这么久，他们真正归心了吗？不仍然是给吓得要离开，不想再战斗了吗？你们这些老弟兄，是从三吴时期就跟着神教的，绝大多数是家人早就给晋军杀害，有了血海深仇，也无法回头，可是新入教的兄弟，未必会象你们这样，就象在荆州，如果还是到处杀戮士族地主，生吃其***他们的佃户和护卫们加入，能有多少人愿意？”
林队长的头上开始冒汗，从前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话，甚至他不用考虑过这些问题，直到听到朱超石的话，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有多严重，本能地想要开口说，卢教主他们定的规矩，一定是没错的，但这话到了嘴边，竟然说不出去，因为连他自己也无法再欺骗自己了。
朱超石看着林队长，他的心中有些激动，虽然对这个人说这些道理，毫无意义，但有这么一个在大战之前，把自己的心中所想，一吐为快的感觉，也许是对现在的自己减压的最好办法，就象刚才放走晋夫他们，并不指望能得到什么回报，纯粹只是想放人一条生路而已，这个林队长虽然没什么智慧，纯粹是个天师道的杀手，但曾经也是个本份的三吴农夫，没准，还能把他感化了呢。
想到这里，朱超石轻轻地叹了口气：“以前大家起事，跟着神教，是因为当时的世家门阀，尤其是司马道子，司马元显父子欺人太甚，为了自己争权夺利，还要征发大家当乐属，为他们送命，这才逼反了三吴，大家带着对这些世家贵族，门阀地主们的百年怨气而起事，加入了神教报仇，但是报完大仇后，又如何呢？我们的故乡打得一片废墟，所有认识的人，几乎全都死了，最后不过万余老弟兄，劫后余生，跟着神教万里浮海，这才到了广州，林队长，你很怀念这样的日子吗？”
林队长低下了头，眼中居然泛起了泪光：“我一点也不怀念，我的老婆，孩子，我的兄弟，还有老娘，全死在战乱之中，孙教主说他们是早登极乐，但我知道，他们死的时候，一定谈不上快乐，如果不是为了他们报仇雪恨的这口气在支持着，也许我早就追随他们而去了。”
朱超石摇了摇头：“那你现在还有什么仇人呢？当初来镇压神教，屠戮三吴之地的，是刘牢之和他的部下，他们也几乎全死光了。”
林队长抬起头，咬着牙：“不，还有刘裕，他虽然当年只是一个小小的军将，但一路就是靠着屠杀我们的教中兄弟而上位的，他的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我们兄弟的血，不把他碎尸万段，我们就谈不上大仇得报！”
朱超石看着他的眼中，闪闪发光，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明白这样的仇恨，不可能靠三言两语来化解，只能点了点头：“是的，刘裕是我们神教的最大仇人，我们所有的奋战，是为了打败他，只有打败了他，才能夺取天下，才能结束这场战争，但是，为了达到这个目标，我们需要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我们，真心实意，而不是靠着血腥屠戮，让更多的人因为害怕而远离我们，明白吗？”
林队长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这次战斗，不杀俘虏，听您安排。”

第4090章 天地变色一声崩
正二人说话间，只听到远处突然灯火通明，一阵冲天的战鼓之声响起，紧紧关着的水寨大门，瞬间大开，而三十条黄龙战船，组成三角箭头状，扬着帆，顺着浪，如离弦之箭，直接向着巨舰这里冲来。
林队长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摇着头：“这，这怎么可能，敌军水寨中，居然，居然还有船只冲出！”
朱超石的心中狂喜，久久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心中暗道，太好了，道规哥，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真正的杀着，终于用上了，而这，才是直冲这些巨舰来的主攻部队。
但是朱超石仍然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沉声道：“快，快下令，巨舰落锚，准备迎战，前方的护卫船队全速出击，一定，一定要拦住敌军来船。”
林队长有些不屑地摇着头：“至于吗？朱大帅，来的不过三十条黄龙战船而已，不要说是我们这四条巨舰，就连前面的护卫船队，也足以拦下他们，我看，这些不过是敌军先头部队，想出来杀出一个缺口，掩护敌军后续船队的，我们应该继续向前，把他们彻底堵在水寨里！”
朱超石沉声道：“不可大意，敌军的冲击凶猛，如果真的只是先头部队，我们可以让护卫船队向前杀出，堵在敌军的水寨之前，现在，先下令，巨舰落锚，联接船板，停船，变成水上要塞，准备迎敌冲击。”
林队长还想再说，朱超石大声道：“不用说了，这是命令，有贻误战机者，杀无赦，林队长，刚才我的传令兵，也就是晋夫他们已经给我赶走了，现在，你就是我的护卫，我的传令兵，帮我下令。”
林队长咬了咬牙，捡起了地上落下的两面传令旗，迅速地摇晃起来，而随着他挥舞的旗子，刚刚才起速的几条巨舰，猛地来了个急刹车，巨舰之上的人们，包括朱超石在内，都瞬间猛地摇晃了一下，直到抓紧了身边的扶手，才不至于跌倒，这巨大的动能和紧急停船时带来的后座力，竟然恐怖如斯。
朱超石扶着船舷站起身来，沉声道：“继续传信，不要停，前方的护航舰队给我迅速地向前冲，拦住敌军战船，巨舰之上，弓弩投石车给我全部发射，不许敌船有一条冲过来！给我统统打沉。”
林队长一边迅速地摇着旗子，一边大声道：“朱大帅，现在所有的巨舰上都没有掌灯火，五步之内，什么也看不见，虽然我们的兄弟们熟悉船上的位置，可以坚守岗位，但若是要发射远程兵器攻击敌船，可没法在黑暗中进行啊，就连弩枪和投石，也是需要搬运的。”
朱超石恨声道：“你没长脑子吗？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要作战哪，哪还能象刚才一样黑灯瞎火的，给我全部把灯火点亮，吹号擂鼓，火力全开！”
林队长面露喜色，哈哈一笑：“好的，终于可以在灯火下作战啦，不再有这黑暗的郁闷！”
他一边说，一边加快了手中的挥舞令旗的速度，很快，四下里腾起了无数的火把，而刚才还隐身于夜幕之中的整条巨舰，也完全显露在烟火之中，一瞬之间，仿佛是十里的连营，瞬间就给点燃起来，四条巨舰上的所有天师道弟子们，齐声地欢呼，他们从无数的藏身之地冲了出来，从船舱中，从船舷边的盾牌下，从渔网之中，从桅杆之后，纷纷地钻了出来，刚才看起来还空空如也，月光似水的甲板上，顿时就是人山人海。
除了人潮汹涌之外，更是有无数的投石车，弩炮给推了出来，或者是掀去了覆盖在上面的帆布，渔网，盾牌等伪装，无数的飞槊槊尖，或者是渔叉的三叉戟头，闪着森寒的光芒，而上百个火堆，给同时点燃，数以千计的箭头，被迅速地伸进这些火堆之中，等抽出之时，已经变成了燃烧着的火箭，搭到无数的弓弦之上，直指向前方的海面之上。
三百步之外，五十多条的蒙冲突击舰，也已经进入了冲刺的阶段，水手与战士们纷纷跑上前甲板，或以盾覆身，或是拉弓张弩，或是把一部部的远射兵器打开，直指向已经逼近一里之内，进入弓弩齐射射程的晋军黄龙战船，军官们纷纷登上了战船的船顶将座之上，举着令旗，或者是高高举起了右掌，只等狠狠地向下一切，就会是万箭齐发，把对面的晋军战船，打成一片火海。
朱超石的口中念念有词，瞪大了眼睛，几乎陷入了一团颠狂之中，仿佛是在念着咒语：“起来，起来，起来啊！”
林队长有些意外，他以为朱超石正在下什么命令，可他却是听不清楚，于是走上前一步，小声道：“朱大帅，你的意思是…………”
朱超石看都不看他一眼，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突击舰队那里：“起来，起来，起来啊！”
林队长看了一眼手中的军旗，若有所思地说道：“旗来，旗来？您是要亲自打这些令旗吗？是我对您的军令传递不到位？”
朱超石突然转过了头，对着林队长微微一笑：“林队长，你辛苦了。”他一边说，一边把林队长手里的两面小旗拿了过来。
林队长脸色微微一变：“是我，是我传错军令了吗，可我刚才明明是按你所说的…………”
朱超石把两面小旗合到了左手上，用右手的食指轻轻地抵在了自己的嘴唇之上，作出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低声道：“林队长，你做的很好，现在，跟我一起，说崩！”
“崩？”
“对，崩！”
“崩！”
“崩”地一声巨响，那是从江底突然响起了一阵浪潮般的声浪，数十艘战舰的木板，冲天而起，狠狠地撞到了前方的突击舰队的船底之上，这上百条战船相撞时的巨响，汇成了一个单调而可怕的声音，几乎成为整个战场上唯一的主旋律----“崩！”

第4091章 滔天巨浪人如萍
林队长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前方，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让他根本来不及回过神来，甚至都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看到一股滔天的巨浪，那是前方不到百步的护卫舰队，与水下的潜龙战船相撞时，暴发出的类似海底火山爆发时的那股子巨大冲击力所掀起的，这会儿夹杂着无数破碎的船板和人的尸体，形成了一个三丈高多的巨大浪峰，狠狠地砸向了这四条巨舰构成的江上城堡。
朱超石的身体狠狠地撞上了林队长，而他手中的两面令旗，也恰到好处地掉了个个儿，带着尖刃的旗尖，狠狠地扎进了林队长的小腹之中，他感觉到自己的肠子和胃在向外流去，视线也紧跟着模糊，而面前的朱超石的脸，却带着一丝冷笑，他的声音传进了林队长的耳朵里，这是这个忠实的天师道弟子在这个世上最后听到的一句话：“下辈子记得做个好人！”
林队长的尸体，随着一阵冲上将台的大浪头，狠狠地飞了出去，而朱超石在空出了执旗的双手之后，也狠狠地抓住了这个帅台边上的围栏，靠了这异常结实的防护栏，他终于没有象林队长的尸体，或者是后面的浪头里所带着的无数如蝼蚁一样的尸体一样，给生生地卷走。
无数的生命，就这样在一瞬间的爆发中这样地消失了，甚至都来不及喊叫一声，他们那在临死前停留在面部的最后表情，几乎是无一例外地双眼圆睁，嘴巴张得大大的，似乎是在惊叫这突如其来的可怕灾难，却是连声音都无法发出，就给这巨浪卷走。
汹涌的江水狠狠地灌进了他们的肚腹之中，甚至有的人嘴里还会看到晃动着的鱼尾，那是同样倒楣的江鱼冲进了这些人的嘴里，这让他们在被淹死之前，也许会被这些活鱼，给活活卡死！
朱超石的头盔给冲得无影无踪了，一个接一个的浪头拍打着他的身躯，如果不是死死地抓着护栏，恐怕他也会跟那些亲眼所见的人一样，给生生浪涛卷走，他在心里暗自惊叹，想不到这天地的力量，竟然如此地可怕，两个船队的相撞，在把上百条战船毁灭的同时，还能掀起如此可怕的风浪，大概那传说中海上风暴时的滔天巨浪，也不过如此吧。
而随着巨浪而来的，那无数的浮尸，有些则是惨不忍睹的，给生生撕裂的肢体，很多明显是长期潜伏水下的水鬼，赤着身子，只着犊鼻短裤。
甚至有几个一闪而过的尸体，是朱超石认识的，在潜龙战船上的资深水手，曾经和自己一起喝过酒，吹过牛。
朱超石清楚地刻，这几个家伙说过自己当年在三吴大地横行时是如何的厉害，在下海时穿越无数南海的海岛，攻打广州城时又是如何的威猛，甚至炫耀起自己的满身伤疤，和他们身上的纹身一样让人触目惊心。
也正是这些可怕的伤痕和纹身，让这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混在木块碎屑之中，也能让朱超石一眼认出，这些作恶多端，为祸世间多年的三吴老贼，连北府军，连寄奴哥都无法消灭的宿敌，居然就在自己的这个计谋之下，自相残灭了。
朱超石的眼中泛起了泪花，在心中暗暗地自语道：“无忌哥，还有那么多死难的同袍，你们的仇，我今天终于帮你们报了，这潜龙战船，还有上面的老贼，就是杀害你们的最大仇人，我虽然没能亲自手刃徐道覆，可是他的这些走狗帮凶，我今天把他们全部相灭了，如果还有机会，我还会…………”
他的思路还来不及继续，只听到“叭”地一声，朱超石所牢牢抓住的那截围栏，在一个巨浪的冲击之下，几截船板冲天而起，直扑这上层建筑，撞击之下，围栏如同一棵风雪中飘摇的小树，从中生生折断，而朱超石的整个身子，也凌空而起，混在风浪之中，给狠狠地摔出了将台，甚至，跟着这个大浪，抛到了半空之中，再向着底下的无底深渊，重重地跌落。
朱超石的心，也随着他的身体，一起急剧地下落，他的心底，一个不甘的声音在大叫着：“不，我不能就这样死了，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哪，我还要报仇，我还要杀了黑袍，杀了卢循，更要亲手杀了徐道覆，为无忌哥报仇，我还没有洗涮我身上叛徒的污名哪，我不能死，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死！”
可是，朱超石连叫都没来得叫出，就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如一片浮萍，旋转着下落，他看到了鱼虾，看到了周围的死人，看到了无数船上的碎片，他看到了自己这条会稽号上，从顶层开始，每一层的甲板上，那些经历了风浪的冲刷，仍然拼命跟刚才的自己一样，奋力地抓住船板上的固定物，让自己不至于给冲涮而走的天师道弟子们，而这一切，都象电影的慢镜头一样，从他的眼前经过，直到自己的后背，给狠狠地一个重击，仿佛是从高空跌落，平躺着地一样。
大量的，冰冷的江水，从朱超石的鼻子里狠狠地灌进去，因为他刚才在第一时间就紧咬牙关，闭上了嘴，但仍然无法阻止江水从鼻中倒灌进去，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已经不顺畅，意识马上就要变得模糊，甚至他闭上了眼睛，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下是直接从巨舰的五层将台，冲到了边上的江水之中，很快，就会带着这一身甲胄，沉入江底，成为一具无名尸体，变成鱼虾的腹中之物。
在这个时候，他突然羡慕起晋夫他们来，他在想，晋夫啊，我好不容易安排你们离开，你真的会把我的那些话，说给我大哥，说给寄奴哥听吗？他们能明白我的一片忠心吗？还是，你们也在这次的巨浪之中，和我一样，失了性命了呢？想到这里，朱超石闭上了眼睛，准备直面那死亡的冰冷和黑暗，整个世界，变得安静起来，随着江水汹涌地塞进他的耳朵，一切，即将结束。

第4092章 危难方现手足情
晋夫的声音突然从朱超石那已经被江水灌入的耳朵里冲了进来，那么地清晰，却又是如此地悦耳：“朱将军，朱将军？石头哥，石头哥，你快醒醒啊。”
这个声音一下子把朱超石几乎要出窍的灵魂，拉回了现实之中，他在心中喃喃自语道：“石头哥，石头哥？不知道有多久，没有人这样叫我了，这还是在北府军时的称呼呢，难道，我又回到了北府军吗，难道，这一年来的经历，只是一场恶梦吗？太好了，这真的是太好了，我还是师父的徒弟，我还是无忌哥的副将，我的兄弟们都还…………”
朱超石的嘴角边泛起了笑容，在这一瞬间，他睁开了眼睛，晋夫那张胡子拉碴，但堆满了笑容的脸，映入了他的眼中，而就在这一刻，晋夫，还有围在他身后的十余名兄弟，都露出了开怀的笑容，几个人在惊喜地叫道：“醒了，石头哥他醒了。”
可是，这些人的身上，分明穿着的还是之前天师道弟子的军服，头上也扎着天师道教众们特有的头巾，晋夫本人则是梳着椎髻，以示跟普通士兵的地位差距，但同样是来自吴地的天师道教众们最标准的打扮，一切，都跟半个时辰前，他们给赶出会稽号时，一模一样，朱超石瞬间明白了两件事：第一，我没死，我还活着，第二，这一年来的经历，不是梦，而仍然是最可怕的现实。
朱超石马上心里有了新的疑问，他想直起身，可是一股几乎要让他整个人横着断裂的疼痛，顿时就让他放弃了这个打算，晋夫急叫道：“石头哥，别乱动，你从高处摔下，恐怕是伤了腰背了，咱们先冲出去，再治你，现在你千万不要自己动，一动说不定骨头就断啦。”
朱超石马上想到了刚才的情况，一个巨浪冲到了座舰的将台那里，把自己掀了下来，越过四层高的甲板，摔到了江水之中，要是换了地上，早就摔死了，甚至就算平时从这样的高度摔到江水里，也是必然送命，但自己下落时摔在浪头里，算是从水中下沉，这才侥幸捡得一命，死里逃生，难道是天意吗？
朱超石的思路，很快从伤痛之中转了回来，他看向了晋夫，疑道：“我不是让你们走了吗？你们怎么回来了？”
晋夫用力地点着头：“石头哥，我们大伙都知道，你还是以前在北府军中的石头哥，你忍辱负重，屈身事妖贼，就是为了象刚才那样，找到机会重创他们，给死难的兄弟们报仇，之前你让我们走，我们就有点明白，你是想让我们活下来，逃得一条生路，所以我们刚才就在船上合计，这种情况下，我们万万不可以离开，你要报的信，我们已经让小土鸡游回去报啦，而我们这船人，就是回来找你的。”
朱超石的眼中泛起了泪光，这些跟随自己多年，情同手足的部下们，在这种时候，在仍然误会自己是叛徒的时候，仍然回来救自己的命，一切的感情，尽在不言之中，而从他们叫的石头哥那声起，就明白了，他们已经了解了自己的心意，重新当自己是北府军时的大哥和上司，那种甘愿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守护对方的兄弟情义，又回来了。
朱超石喃喃地说道：“你们不应该这样，太危险了，我已经作了部署，要跟妖贼同归于尽，带着这一个舰队的妖贼，连同水下的潜龙战船，一起下地狱，为无忌哥，还有那么多惨死在妖贼手下的兄弟，报仇雪恨！”
晋夫激动地点着头：“我知道，我们全都知道，你成功了，石头哥，前面的整个妖贼护航船队，还有那些水下的潜龙战船，都撞在一起，全部完蛋了，现在前面两百步左右的江面之上，全是碎木头和妖贼的浮尸，满江都是，虽然是死敌，但看到这么多人一下子全完蛋了，我们还是心里很震撼。”
另一个小兵跟着点头道：“是的是的，不止是前面的护航船队全完蛋了，就连这四条巨舰，也给冲天的大浪打中，上千的妖贼，就这样给冲到了江里，死活不知，要不是我们的船一直跟在巨舰的后面，只怕也会给这大浪冲翻啦。”
朱超石瞪大了眼睛：“你们，你们一直跟在会稽号的后面？”
晋夫笑道：“是啊，我们当时就合计，你心向着的是大晋，是北府军，一定会利用指挥的权力，消灭妖贼的，到时候你会很危险，我们这些人虽然卑微，但不怕死，你要我们传的信，我们让小土鸡去传了，剩下的，就是要实现我们在北府军时的誓言，用我们的血肉和生命，来保护我们的兄弟，保护我们的大哥。所以，我们的船一直就悄悄地停在会稽号的后面，就等着趁乱的时候，冲上船来保护你呢，为了这个，我们连这身妖贼的皮都没换。”
说到这里，身后的几个人笑着要取下自己的头巾，或者是脱下身上的天师道战袍，嘴里还说着：“这身妖贼皮穿得可太久了，看到就想吐，现在，我们终于可以…………”
朱超石连忙摇头道：“不可，现在还在妖贼的巨舰周围，还没到我们的地盘，要是没有这身妖贼皮，只怕…………”
他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晋夫等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再脱衣的军士们，说道：“我们的船队怎么样了？那三十条黄龙战船受到损失了吗？”
晋夫先是点了下头，然后又摇头道：“受了点波及，但他们毕竟离得远，超过潜龙战船四百步以上，而且，那些潜龙战船上浮的时候，也是撞在护航船队的后方，有点可惜了，要是再晚个小半刻，再向后一百多步，就可以直接撞到这几条巨舰啦！”
“石头哥，你这个计划可是太利害了，我们也是刚刚才想明白，巨舰前行，再突然打开灯火，这不就是给潜龙战舰和水下的水鬼发信号要他们上浮吗？这样才会完成了那个大撞击啊。”

第4093章 天师群凶稳阵脚
朱超石听到这话，就不免得意地笑了起来，看着晋夫，点头道：“不错，这确实是我精心设计的战术，潜龙战船的位置，埋伏在水下之后，是固定好的，无法再动，那些行进的潜龙战船，是需要跟随船队的行动，在水下是被水面上的船只拖着走的，还要有水鬼在水中配合作战，一旦进入战区，才会割断绳索，听指令上浮。可是这些埋伏在江底的潜龙战船队，并不是被拖着前进，而是固定位置，就连那些水鬼，也不浮出江面，而是看着巨舰的方向，举火为号。”
晋夫一下子明白了过来：“所以，巨舰之上一直是一片黑暗，直到突然间灯火全开，舰上的人以为是为了发射矢石打击来袭的晋军船队，可水下的水鬼们看到了却以为是要他们上浮的命令？！”
朱超石点了点头：“是的，只可惜，我的命令发得还是早了一点，如果再往前百步，让这潜龙船队上浮时，撞上这四条巨舰，那整个战斗，可以直接结束了，唉，可惜，实在是太可惜了。”
晋夫咬了咬牙：“原来，石头哥你在赶我们走的时候，早就作好了牺牲的准备了，你是准备在这巨舰之上，跟妖贼同归于尽哪。”
朱超石闭上了眼睛，喃喃道：“我是妖贼的整个水师大帅，如果我临阵转移到别的地方，其他的妖贼船首必然生疑，这四条巨舰也不可能按我的指示走，那我们的计划，就功亏一篑了，只能说，天不助我吧，不过…………”
说到这里，朱超石睁开了眼睛，甚至有一种想要直起身的冲动：“现在怎么样了，我们在哪里？”
晋夫看了一眼四周，说道：“从救起你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折向南边，再转向东边，北边已经到处是碎船板和死尸，我们这条小船无法通行，我们大晋的水师船队，也受到了巨涛的波及，有所损失，这会儿好像正在重整队形，要向着巨舰发起冲击呢！”
“而西边那里，檀将军的船队似乎也杀过来了，敌军在枚回洲那里留下的船队正在去阻挡，至于东边的江面，妖贼和我们大晋的水师也在缠斗，离这里怕是有六七里远吧，整个江面上，能直接攻击四条巨舰的，怕是只有那三十条黄龙战船了。”
朱超石的脸上露出了一副欣慰的表情：“够了，足够了，三十条黄龙战船，来攻打四条被冲过的巨舰，应该是有把握的，刚才那次巨浪袭击，虽然没把巨舰打沉，但巨舰之上的投石机，弩炮这些都给冲了个七七八八，加上我都已经给冲了下来，现在巨舰之上，没有了指挥，恐怕只有各自为战啦。”
一个军士眉头微皱，指着西北的方向：“不好，天师号上升起了帅旗，恐怕，恐怕是那贼子夏一奇，接管指挥了。他奶奶的，老天不开眼啊，刚才这巨浪，怎么没把这王八蛋直接冲死？！”
朱超石冷笑道：“这些老贼的水性可比我们好得多，海上的风浪都经受过，想要直接冲死他们，可不容易。”
另一个军士勾了勾嘴角：“恐怕也未必，我看，刚才要不是四条巨舰都是用铁索相连，再上覆木板，连成一线，恐怕单个的巨舰，也难以抵挡这巨浪，石头哥，我说，你为啥要作这样的布置？是想让潜龙战船队上浮时，四条巨舰绑定在一起，无法逃脱，能来个全灭吗？”
朱超石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笑意：“很快，你就会知道原因了。”
天师号，前甲板，将台。
一面“天师”字样的大旗，正在后方的旗杆上，高高地飘扬着，巨舰的船身，仍然在轻轻地摇晃着，不时地还有零乱的船只残骸与浮尸，顺浪而来，撞击着巨舰的船舷，甲板之上，军士们吆喝着把已经给打成零件状态的弩炮与投石机，推翻到两边的江水之中，而那些还联接着相邻巨舰的铁索，只要没断，就被人不停地往上架起宽厚的木板，船工们忙碌着用铆钉来固定这些新的木板，让这四条巨舰，重新又连成了一座要塞。
夏一奇的头发已经湿透，这会儿连头盔也不见了，转而变成发带束着额头，扎着这一条湿发的同时，也能防止头上的水珠和汗滴下流，迷住眼睛，这会儿的他，亲自操着面前的船舵，几乎是用尽力气，在控制着这船舵的晃动，以保证座舰的稳定，而英明之则上身赤膊，露出一身的纹身彩案，满脸尽是杀气。
一个斥候奔了过来，单膝下跪道：“夏船首，已经找遍会稽号了，没有朱大帅的任何踪影，帅台给冲毁了，空无一人，只有林队长的尸体，上面插着两面帅旗，落在第三层的甲板之上。有人说，见过朱大帅给巨浪所打中，落入了江中。”
英明之恨恨地骂道：“什么朱大帅，明明就是混进神教的奸细，他娘的，此贼就是故意让潜龙战船上浮，撞上我们自己的护卫船队的，要是再晚片刻，我们四条巨舰再向前百步，现在完蛋的，就是我们啦。”
夏一奇咬了咬牙：“大家都给这贼子骗了，如果找到他，必要将他千刀万剐，生食其肉，方解我们心头之恨，只是现在我们来不及再找到此贼了，英师弟，你现在赶快回会稽号上坐镇，起码，姓朱的不在，得有人来管船！”
英明之摇了摇头：“没这个必要了，刘师弟还活着，刚才已经派人来报信，说是他已经接管了会稽号，要我勿虑，现在，我是天师号上的冲锋队长，我这里还有五百六十七个精锐剑士和水手，可以战斗，其他的三条巨舰也与我们相连，哼，虽然护航船队全军覆没了，但就靠这三十条黄龙战船，就想消灭我们？那是白日作梦！”
说到这里，英明之重重地挥了一下手中的渔叉，沉声道：“夏师兄，我看，上天让我们躲过这一劫，虽然没了远程兵器，但就靠我们四条巨舰，撞也能把这些晋军战船撞碎，下令吧，我们进击！”

第4094章 进退两难一线间
夏一奇的脸色一变，沉声道：“英师弟，不要太冲动了，现在我们的情况非常不妙，前面的护航船队和潜龙战船队已经全部完蛋了，只剩下我们这四条孤伶伶的巨舰，加上十几条没有给一下子冲垮的中小战船，那十几条船还多半残破，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作战，甚至不知道上面还有几个活人。敌军的黄龙战船起码有近三十条可用的，这种情况，我们还要进攻？”
英明之咬了咬牙：“那又如何，我们的人多，一条顶他二十条黄龙战船，现在又连接在一起，怕他个球，直接去弄死他们。”
说到这里，英明之的眉头一皱：“夏师兄，我知道你的顾虑，可是你想想，我们巨舰本身就是行动缓慢，就算你想撤退，也跑不过这些黄龙战船啊，而且只要我们一退，敌人就会看出我们的害怕，现在他们停在原地，不进也不退，只怕一来是在跟我们一样重整船只，二来也是要看看我们是进攻还是撤退，一旦这时候撤了，他们一定会全扑上来的。”
夏一奇沉声道：“你就不怕，我们这时候向前进攻，他们在水寨之中还有伏兵杀出吗？就不怕他们还有后招，引我们进攻，再加以包围和伏击消灭？朱超石这小子敢这么玩，恐怕早就跟他们勾结好了，这个战术，就是为了引我们上当，消灭我们的巨舰！因为只要巨舰还在，控制大江的就是我们神教，而不是他们晋狗！中小战船就算这回全没了，两个月就能造他几百艘出来，但这八艚巨舰，想再打造出一条，非一两年不可，我们没这个时间了！”
英明之摇了摇头：“朱超石要是真的跟晋军有什么勾结，就不会自己刚才都给大浪冲没了，肯定早就自己想办法逃啦，再说，晋军如果有什么后续的船队攻击，也早就开出来了，怎么会只有面前的这三十条黄龙船呢？夏师兄，你越是想保船，越是保不住，现在是黑夜之中，四条巨舰又在一起，如果我们就这样退了，就算敌军不来进攻，恐怕自己也会相互撞击直接沉船，这巨舰想要掉头有多困难我们都知道，这个时候，你就是要撤退，那可怎么撤呢？”
夏一奇的脸色微微一变，船大不好掉头，甚至转向都困难，这是基本的常识，他内心里也知道此时想要直接撤退是非常困难的事，但是刚才那个巨大的冲击，还有因为冲击引起的天地之力，瞬间让数以千计的天师道弟子，让一百多条战船就这样灰飞烟灭，这种心理上的震撼，也足够让身经百战的他，感觉到一种无力与挫败了，就跟当年被刘裕毫无悬念，毫无还手机会的打败，那种抱着鼠蹿，恨不得逃得越远越好的感觉，是一模一样的。
可是夏一奇轻轻地咳了一声，以掩饰自己内心的慌张与恐惧，英明之的话确实有道理，这个时候，想要撤退，那无异于自杀，他想了想，说道：“我们可以不进也不退，重新整顿战船上的装备，看敌军的反应，等到天明，一切都在视线之内，我们可以解开铁索，一条条地分别撤退，而在南岸的后续船只，也可以前来支援了。”
英明之急道：“夏师兄，你弄清楚现在的情况，现在我们的舰船损失了大半，无论是之前在枚回洲的追击船队，还是这回的护卫船队，再连同潜龙战舰，已经全完蛋了，中小战船还可战斗的，不到两百条，而敌军的黄龙战船就有一百条以上，之前我们就推算过，如果没有这四条巨舰，光靠之前的三百多条战船，都未必是晋军的对手，更何况现在我们已经损失了一半以上的中小战船，如果这时候我们四条巨舰在这里无所作为，按兵不动，那晋狗一定会各个击破，先消灭了我们剩下的中小战船，再来围攻我们的巨舰！”
夏一奇的脸上肌肉在微微地跳动着，英明之说出了他最担心的事，让他无法开口反驳，可是，他仍然不想，或者说不敢在这个时候进攻，他咬了咬牙，说道：“可现在是黑夜，我们又损失了所有的远程攻击兵器，这个时候，如何让巨舰作战？你说撞上去就能赢，可我们撞谁？敌军船只如果不点火，那两百步外，根本看不到，到时候我们巨舰灯火通明成为别人的靶子，却不知道黑暗中的敌人在哪里，那不是去送死吗？”
英明之哈哈一笑，直指两里多外的江陵城水寨，沉声道：“看到那里了吗，夏师兄，我们不必一定要跟敌军的船只战斗，只要冲着他们的水寨过去，再发信号，让东西两个船队停止与敌军的缠斗，过来与巨舰会合，那敌军的主力船只全在外面，内部的水寨形同虚设，就会给我们一举攻破，那些护卫船只回来后，大不了把他们的远程兵器搬到巨舰之上，人员也过来集中补充，就变成了占了敌军水寨的移动要塞，还怕晋军外面的船只吗？”
夏一奇的双眼一亮，看着两里之外，门户大开，灯火通明，似乎有无数旗帜正在飘扬，招展的晋军水寨，突然还是摇了摇头：“不行，我们巨舰上的远程兵器几乎全给摧毁了，这时候要进攻敌军的水寨，没法打啊。”
英明之沉声道：“可是晋军又不知道我们这里的情况，又不知道我们的投石机和弩炮全没了，只要我们巨舰冲过去，他们就会以为我们的舰船上还是武器一应俱全，就会害怕，那些水寨之中不可能还有多少精锐的战士，一定会逃离溃散，不堪一击。”
“更何况，我们的巨舰的船舱里还有些备用的远程兵器，中小投石车和十石以内的弩机还是有一些的，趁这个时候，一边向前冲，一边把备用的远程兵器搬出来用，至少也能保证在前甲板上有足够的打击力量。夏师兄，别犹豫了，战机稍纵即逝，干吧！”

第4095章 战守之议终决断
夏一奇的心中已经燃起了战斗的欲望，手也不自觉地从船舵之上移开，抓住了自己腰间的刀柄，可是，内心之中仍然处于犹豫和挣扎之中，让他的脸上阴晴不变，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又变得愁容满面，足足变了三四次的表情，却仍然迟迟没有下令。
英明之急得一跺脚，几乎要吼了出来：“夏师兄，你醒醒吧，你以为保了这四条巨舰，我们就可以立功无罪了吗？你以为有姓朱的小子顶罪，我们就可以不受追究了吗？三百多条战船，两万多的水兵如果全没了，这么大的罪，不杀几个，几十个脑袋，怎么向众多兄弟交待，到时候你我怎么逃过那一刀？不，不是一刀，会是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夏一奇的额头上，一下子汗都冒出来了，他的声音都在发抖：“这，这不是我们的罪过，不是我们的错，是朱超石，是他小子…………”
英明之上前一步，直视夏一奇的眼睛，厉声道：“现在没有朱超石，只有你我，还有黄师兄他们几个，以前的事情也许你可以说与你无关，但从现在开始，坐拥四条巨舰，畏敌避战，见死不救，甚至不抓住难得的反击战机，反败为胜，那打完后教主他们不怪罪我们，还会怪罪谁？”
夏一奇咬了咬牙：“那我们现在要两边的船队回来，保护巨舰，天明之后再收兵撤退，可不可以？”
英明之咬着牙，两眼都要喷出火来：“夏师兄，事到如今，就算如你所想，保住我们剩下的每一条船，又能如何？你忘了我们来时的任务吗？”
夏一奇高声道：“占领江陵水城，消灭晋军船队，这是我们的任务，但这些任务是我们的船队还在的情况下，现在两条巨舰和三百多条战船给两位师兄带去攻打乌林和马头两个渡口，现在看来，这就是朱超石这狗东西的阴谋，就是要骗我们分兵，然后再设下这些埋伏，来攻击我们。”
说到这里，他的语调稍微轻了一些：“本来，他的目的一定是直接用潜龙战船上浮，击毁我们的巨舰，但天师保佑，潜龙战船的位置偏了那么一点，没有直接撞到巨舰，只撞到了前面的护航船队，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如果我们继续前进，那一定会中了晋军其他的埋伏，是主动送死！”
英明之冷笑道：“他要是能算这么准，跟晋军有勾结，那后面晋军早就跟进战船攻击我们了，哼，这小子就是自己使坏想害我们，却没有办法知会晋军那里，他可是亲手杀了何无忌，晋军那里怎么可能相信他？！”
夏一奇恨声道：“那这小子图的是什么，又回不去晋军那里，还要搭上自己的一条命来害我们？放着在神教里的大好前程不要，这是脑子进水了吗？”
英明之叹了口气：“也许，就跟我们宁可死，也不会背叛神教一样，他也是自认是晋国的人，是北府军的人，留下一条命，就是为了这一天的报仇吧。这样想来，这狗东西也算是条汉子，我佩服他。不过，事到如今，我们得想想自己怎么办，而不是朱超石。当面的晋军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可能只是以为我军的协同攻击和配合出了问题，现在，恐怕他们仍然是在观望之中呢。”
说到这里，英明之的眼中杀机一现：“所以，现在是我们唯一的机会，现在如果不反击前进，晋军明白过来我们的损失，那就会集中所有力量围攻我们的巨舰了，在晋军那里看来，只看到了江心中间这里起了一层巨浪，冲毁了很多船，甚至他们自己的损失也许都不小，但前因后果，未必知道，我们这时候要是主动进攻，他们的黄龙战船恐怕未必挡得住，如果打败了当面的敌军黄龙战船，我们就可以直接进攻晋军的水寨，反败为胜。”
说到这里，英明之顿了顿：“反过来，如果留在这里不动，就算保下了这些船只，后面巨舰没有护卫船队，也控制不了大江，到时候晋军的黄龙战船可以利用他们的速度优势，到处攻击我们的补给线，夏师兄，你觉得要是前线的师父，徐副教主他们得不到后方的补给，还能饶过我们吗？”
夏一奇的脸上肌肉在微微地发抖，声音也在打颤：“就算，就算我们这次损失不小，但只要保住了巨舰，再急调英师兄和李师兄的两支分船队过来会合，一样可以控制住大江，保住航道。”
英明之叹了口气：“远水解不了近火，今天之败，我们已经失去了这一段的制江权，别说调他们回来了，如果我们按兵不动，晋军全力进攻我们这四条巨舰，那我们能不能活下来都要打个大问号，还谈什么未来？惟今之计，只有有进无退，下定决心，突破正面的晋军战船，直扑他们的江陵水寨，才能有一线胜机，只要打下江陵水寨，敌军的黄龙战船就失去了根本所在，我们的分舰队回来后，就能轻松地在江上截击和消灭他们。”
夏一奇咬着嘴唇，看着英明之：“要是他们逃往武陵郡，运送陆军部队去攻打长沙郡呢？就算占了水城，也能阻止这一切？”
英明之沉声道：“刚才我们就试探出了，晋军西去的逃亡船队，就是消灭了李一帆的那个船队，上面装载的是水手和船夫，不是战士，也没有大量的辎重粮草，以这个船队的实力，是没办法做到大量补给和支援武陵郡的，这晋军就是想跟我们水战，绝不是运输部队去往他处，夏师兄，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不觉悟吗？如果你真的不想打，那我现在就回会稽号上，切断和你们其他的巨舰之间的联系，直接向前啦！”
说罢，英明之转身就要向着会稽舰的方向走去，夏一奇终于咬了咬牙，猛地一跺脚，大声道：“传令，巨舰连锁向前，摧毁目前的黄龙船队，然后，直捣江陵水城！”

第4096章 商业互吹论忠义
江陵水城外，南一里，晋军出击舰队。
右侧的一条不起眼的黄龙战船的前甲板上，刘道规一身水靠，黑带束发，背上叉着双刀，手里扶立着一把大戟，立于船头，他的身上已经湿透，脸上也尽是水珠子，一边的两个亲卫拿着毡布上前，准备给他抹去脸上的水珠，刘道规却摆了摆手：“不用了，一会儿反正还要再水战，多此一举，没必要，退下吧。”
另一个亲卫则拿着一大把黄糊糊的东西，递向了刘道规：“主公，要不吃点热姜泥，去去寒气吧，你身上的刀剑伤…………”
刘道规冷冷地说道：“韩东，将士们是不是都有热姜泥敷，或者是有热姜汤喝呢？”
韩东的脸上闪过一丝惭色，没有回答，退了下去，刘道规叹了口气：“我一直跟你们说过，我刘道规从小跟着大哥，没学到多少别的，就学到两句话，打仗的时候要冲在兄弟们的前面，这叫身先士卒，分东西得好处的时候要落在大家的后面，这叫同甘共苦。如果一支军队的将帅，个个都是想着让别人先冲，好处却是自己先得，那怎么可能跟大家一条心，一起出生入死呢？”
五大三粗的鲁轨，持着两把大斧，就站在刘道规的身后，咧嘴一笑：“这话说得真好啊，大帅，我又学到了。”
刘道规微微一笑，扭头看向了鲁轨：“象齿（鲁轨的小字，也是他军中的代号），你爹不可能没教过你这些，你就别吹捧我了。”
鲁轨摇了摇头：“我爹只说过打仗的时候要冲在前面，可没说过份好处的时候要落在后面，在我们雍州军中，战利品是按斩获来分配的，这样才能刺激起大家的士气，你这个说法，我还真的是第一次听到。”
刘道规点了点头：“按军功分配，是没错的，但那是对普通的将士，因为大家都不太可能在战后，有除了战利品以外的进一步好处。可是作为将帅，全军的斩获其实都计算成自己的功劳了，这些功劳能让我们提升职务，获得爵位，这些才是富贵哪，有了这些富贵，再去跟将士们争夺这些战利品，还有必要吗？就算能分到几箱金银财宝，难道我们身为将帅，还缺这点东西？”
鲁轨笑了起来，点头道：“这倒是的，加官晋爵，才是我们最希望得到的东西，有了这些，那缴获也不算什么了，这些道理，我回去后一定要跟我爹去说。”
刘道规摆了摆手：“象齿，各地的情况不一样，你爹这样做是有他的目的，雍州情况特殊，一向是朝廷为了防备北方胡虏，吸纳关中流民而特设的一个侨郡，你爹掌管雍州多年，也不太想升官入朝，或者是调往别的州郡，所以对他来说，很难得到加官晋爵的好处，至于朝廷的赏赐，也一向不多，因为雍州的税赋，往往是直接给了你爹来分配，没有交到朝廷。”
鲁轨叹了口气：“大帅啊，你能不能跟我说句实话，朝廷，寄奴哥是怎么想的，真的把我们看成是割据势力，桓玄一般的存在，想要随时把我们调离吗？”
刘道规微微一笑：“是什么人成天跟你，跟你爹说这些？我大哥确实现在执掌了朝中大权，可难道他会容不下无忌哥，希乐哥这些藩镇吗？自古以来，总要封疆裂土，以回报功臣，也需要重臣大将，分守四方，你看，我在荆州，不也是你说的这种情况吗，难道我大哥想把我也给削了？”
鲁轨嘟囔了一句：“你们是亲兄弟啊，跟我们这种情况又不一样。”
刘道规笑着拍了拍鲁轨的肩膀：“象齿兄弟啊，不要有这样的想法，天下不是一家一姓的天下，更不是我刘家的，大家都是晋朝的臣子，为了大晋效力，雍州这里，你们鲁家父子经营多年，而关中百姓也是心向你们鲁家啊。”
说到这里，刘道规顿了顿：“想当年，祖逖将军北伐，以三千家丁门客出师，收复了半个中原，形势一片大好，中原百姓只知祖将军，不知司马氏的大晋，结果当年晋元帝为此猜忌了祖将军，派人去接替他，结果不仅是祖将军悲愤而死，更是让中原的大好河山，得而复失，中原人心也散了，这难道不是国家的悲剧吗？为了君王的猜忌之心，就调离有威望的忠臣良将，最后害的还是黎民百姓哪。”
鲁轨激动地点头道：“大帅你说得太好了，我们鲁家，可是当年从关中好不容易一路南下，到的荆州，本来只是想着苟活于世，结果当时的桓家，还有朝廷给了我们这个机会，让我们镇守荆州，看守北方的门户，我们这才一直勉为其难，都是为了大晋而保家卫国哪。可没有任何不臣之心啊。”
刘道规正色道：“你们鲁家的忠心，朝廷当然知道，如果我不是知道你爹父子的为人，还有对大晋的忠心，我又怎么可能一个人单枪匹马地进雍州军的大营呢？在当年戏马台的时候，我大哥就称赞过你爹，说鲁将军是铁骨铮铮的男儿，跟随桓家只是因为受了桓家的恩惠，必须要报恩，如果换了他在你爹的位置上，一样会为桓家效力的，还叫我们以后有机会千万要想办法保全你爹这样的忠义之士呢。”
鲁轨哈哈一笑：“大帅啊，你是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骂我们是背主求荣之徒，贪慕荣华富贵之辈，今天，我还是第一次从你嘴里，听到忠义之士这四个字呢。”
刘道规微微一笑：“人不可能选择自己的出身和恩人，就连我大哥，就连我，不也曾经屈服于桓玄的淫威，一度效力于他们吗？如果不是桓玄自己作死，只顾自己享受，不体恤天下万民，他又怎么可能失了天下？你们鲁家受了桓氏的恩情，回报他，是天经地义的事，尽力之后再识时务，怎么就成了背主求荣呢？这可是忠义两全之举哪。”

第4097章 复盘敌营反常事
鲁轨笑得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事，脸色微微一变，收起了笑容，说道：“大帅啊，你说，我们在这里这么久按兵不动，是为什么哪？”
刘道规的神色平静，轻轻地勾了勾嘴角：“象齿，你也是身经百战的名将了，照你现在看，我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鲁轨点了点头，说道：“因为刚才前面的局势突变，水下有几十条潜龙战船突然上浮，却撞上了他们自己的护航舰队，才有如此的巨浪袭来，，我们的黄龙战船队虽然离得远了点，被波及得没这么大，但也有所损失，尤其是我们这回是要采用火攻的战法，不少雉尾炬都浸了水，不知道是否还能使用，所以，现在我们还要迅速地清点装备的情况，才能决定我们的下一步行动。”
刘道规点了点头：“这是一个原因，还有更重要的原因，就是我需要观望敌军的后续变化，象齿啊，你觉得之前在前方发生的剧变，是什么原因？”
鲁轨一听到这个，就情不自禁地拊掌大笑道：“这是老天有眼哪，终于来收拾这些妖贼了，他们的潜龙战船应该是前出警戒的，但不知为何，可能是信号的呼应出了问题，突然就整个船队上浮，正好撞到那些正在前进的护航船队，哎，也是可惜，只要再晚个片刻，就可以把后面的巨舰给打中了，那我们这战就不战而胜啦。”
刘道规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了另一边的到彦之，微微一笑：“彦之兄弟，你怎么看？”
到彦之一直微微地皱头眉头，出神地看着几百步外的江面，他喃喃地说道：“我看到了不少很粗，却是明显给利刃从中斩断的麻绳，还有些水鬼的尸体，这样看来，这些潜龙战船，恐怕不是突然上浮的，而是收到了信号，由水下的水鬼看到，斩断麻绳，突然上浮。”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一条正浮在江面之上，起伏不定的半截潜龙战船的残骸，以及在战船中穿戴皮甲，披挂整齐，全副武装的剑士们的尸体，说道：“看这条潜龙战船，完全是舱门密封，里面的人都是作好了出击肉搏战的准备，也就是说，他们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是沉是浮，全是由外面的水鬼决定。”
鲁轨瞪大了眼睛，点头道：“真的和彦之说的一样，这些潜龙战船是密封后固定在江底，然后突然上浮的呢，这么说来，是这些水鬼砍断的水底固定绳索，让潜龙战船突然浮起吗？”
到彦之深吸了一口气：“是的，我的判断就是如此，而刚才上浮的时候，大家还记得吗？正是那四条巨舰突然亮起了灯火，江面之上，瞬间如同白昼的那一刻，几乎是同时，这些潜龙战船就从水中浮起了，我想，如果真的有什么信号，恐怕就是这些巨舰上亮灯火为信号。”
鲁轨一直点着头，听到这里，忽然脸色一变：“这么说来，是巨舰上有人下令点火，因为我们的黄龙战船出击，敌军误以为我们…………”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不对，不对，我们出来已经有一会儿了，而敌军的战船也已经整体向前移动，尤其是四条巨舰，要是想要这潜龙战船出水，应该早就下令了，何必要等到这时候呢？”
到彦之正色道：“是的，象齿所言极是，而且作为伏兵，理应是在两边交手接战，胜负未分之时，突然从敌后杀出，趁着敌军军心不稳的时候，两边夹击，可以大破敌军，就象征南战死的桑落州之战一样。妖贼一向诡计多端，伏击，诱敌，迂回的战术水平极高，怎么会这次出现这样严重的失误？我想，惟一的解释就是…………”
鲁轨不假思索地接道：“是敌军中有我们的内应，故意让他们出这么大的失误，大帅，这个人是谁？是你安插的吗？”
刘道规微微一笑：“我要是有这个本事，可以安插能下这种指挥军令的人在敌军之中，那也不会对敌情一无所知，对前面发生的事情，还要这样讨论了。”
说到这里，刘道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是小石头，是超石在暗中助我们，我刚才假设了很多，但思前想后，只有这一个解释了，也只有作为敌军主将的他，这个时候能下这样的命令，也能以迎击我军作为掩护，在进军的途中诱敌军的潜龙船队上浮，自相撞击，达到这样的战果哪。”
到彦之皱着眉头：“难道，朱超石只是诈降敌军？只是为了今天的这一战而忍辱负重？如果道规哥你的猜测不错的话，那朱超石绝对是我们所有人的太英雄，而不是叛徒。”
刘道规叹了口气：“他是叛徒也好，英雄也罢，现在都不重要了，就算他是如我们所希望的那样，没有叛变投敌，现在下了这样的命令，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妖贼不会容他的，只怕现在已经将他碎尸万段，我们现在不是要考虑此事的时候，四条巨舰还存在，我们只有靠自己的力量，将之击毁！”
鲁轨咬了咬牙：“既然如此，我们还等什么，为何不利用现在的大好机会，趁敌军混乱之时，冲过去将巨舰焚毁呢？”
刘道规的眼中冷芒一闪：“四条巨舰虽然刚才给巨浪冲击过，但靠了铁索连环，船板相连，仍然经受住了这次的冲击，只不过，我突然意识到，这恐怕是朱超石给我们的更大帮助。”
到彦之一下子叫了起来：“是啊，巨舰本就是行动缓慢，再连到一起，那可就是天然的火攻对象，现在虽然是西风强劲，但我们仍然有机会冲过去，火焚敌船！干吧，道规哥！”
刘道规摇了摇头：“还不是时候，我现在只在等最后的一个时机，马上就要到了！”
又是一阵江涛汹涌，刚才还一阵阵涌向三十条黄龙战船的碎木片与浮尸，突然开始迅速地向着南边巨舰的方向流动，江水之下，一股肉眼可见的暗浪，自北向南，直奔南岸。
刘道规仰天长啸一声：“天助我也，江流转南，擂鼓，冲锋！”

第4098章 小船离体备火攻
晋军的黄龙战船之上，瞬间鼓声大作，号角喧天，所有的火把全部点了起来，让这片江面灯火通明，也照亮了前方的沙场，浮尸与碎木，布满了方圆三百步的江面，一浪接一浪地冲向了后方的那四条巨舰。
而剩下的，还有十几条幸存，没有直接沉没或者是碎裂的天师道蒙冲战船，也是在这些浪花中起起伏伏，可以看到，船上的幸存水手们正在拼了命地想要试图稳住船舵，可是既没落锚，吨位又不足的这些船只，却是无法稳定住自己的船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在这些顺江流而下的浮尸与碎木的冲击下，迅速地在江面上摇摆，旋转。
甚至可以在相互间的江面上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漩涡，引得这些战船在摇摆，漂移，直到相撞，最后沉没入这些涡流之中，化为一堆新的木片与浮尸。
刘道规紧紧地抓着面前的栏杆，现在他的这条座舰，在通过前方的江面时，剧烈地摇摆着，三十多条黄龙战船，只能用乘风破浪来形容现在的状态，浮在浪头之上，顺着江流而下，不停地向前冲。
遍布江面的浮尸与木块，在持续地撞击着黄龙战船的船身，加上在浪头里，上上下下的颠簸，让船甲板之上的每个人，都如同风中的浮萍一样，东摇西晃，如果不是象刘道规这样紧紧地抓住了栏杆，恐怕早就会象之前那些天师道战舰上的倒楣蛋一样，给生生地甩出战船，被外面的风浪所吞没了。
鲁轨张大了嘴努力地呼吸着，他几次想要呕吐最后还是忍住了，直到过了这个浪头之后才艰难地摇头道：“真他娘的，真他娘的，这就是风浪的感觉吗，奶奶的，比老子驯过的烈马还带劲啊。”
刘道规微微一笑，说道：“象齿啊，你有空少骑骑马，多坐坐船，就不会这样了，你也在江陵呆了有大半年了，怎么坐个船还晕啊，这个样子，一会儿怎么打仗砍人？”
鲁轨没好气地说道：“大帅啊，你这样说就不公平了，我们一向是来陆战的，可从来没说坐船哪，再说，这个风浪，可不是一般才有的，你刚才一直按兵不动，说是等待时机，难道，就是等这个江流出现吗？”
刘道规胸有成竹地说道：“是的，这个季节的大江之上，每天半夜三更之时，一定会有向南的江流涌动，而刚才的这次大冲撞，引发的江中漩涡，更是会加剧这个江流的速度，现在是西风，我们无法借风速冲击，那就转而借这个江流，而且，江流凶猛，可以让巨舰也受到冲击影响，削弱他们远程兵器的威力。”
到彦之笑道：“道规哥你多心了，敌军的巨舰之上，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远程兵器了，你看，刚才的巨浪，已经把他们甲板之上的投石车和弩炮全都冲掉了，我们这时候冲过去，能直接登上巨舰放手大杀呢！”
刘道规淡然道：“这突然而来的巨变，可不在我们战前的计划之内，要知道，我们可是得做好冲破敌军的护航舰队的拦阻，在激战中再放下小船，然后从小船之上突击敌军巨舰，以雉尾炬将之焚毁的准备，可是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我们的战术打法，也得相应变化了。”
鲁轨哈哈一笑，挥了挥手中的大斧，沉声道：“我的战斧，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喝敌人的鲜血了，道规哥，不要用雉尾炬，我们冲过去，接舷战，杀上巨舰，干死这帮妖贼！”
刘道规摇了摇头：“象齿，不必因小失大，我并不需要考虑俘获敌军的巨舰，以我们荆州水师的船夫和水手实力，也没驾驶过这样的巨舰，即使缴获，也是开不动船的，到时候还是成了个摆设，并无用处，但妖贼没了巨舰，那就没了制江之权，不是我们黄龙战船的对手，所以，与其俘虏巨舰后再将之焚毁，不如现在就把它们化为灰烬。”
说到这里，刘道规顿了顿：“而且巨舰之上，虽然远程兵器全都没了，但是战士尚存，五层楼高的高度，也可以在我们的黄龙战船接近，登船时，以拍杆或者是落石来攻击，我们不要冒这样的风险。”
到彦之笑了起来：“其实，还有更主要的一个原因，道规哥，这巨舰现在是以铁索连环，再加上了木板，嘿嘿，这可是天助我也，就是让我们用火攻将之消灭的，只要一条着火，那所有的四条都逃不掉，恐怕，这真的是朱超石为我们立下的大功哪。”
刘道规的眼中冷芒一闪，沉声道：“现在，让所有雉尾炬的攻击军士，也就是我们准备好的敢死队，全部登上小船，系于黄龙战船之后，距敌百步后，割断绳索，与黄龙战船脱离，然后按原定的计划，冲上去，焚毁敌舰。”
鲁轨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真不砍人了呀，那我今天岂不是白来，不过，黄龙战船留在原地，只让小船去进攻，那敌人不是一下子就明白了我们的意思吗？”
刘道规哈哈一笑，拍了拍鲁轨的肩膀：“象齿，记住，兵者，诡道也，我们的真正杀手，是那些小船，而黄龙战船在前，冲过巨舰之间，攻击，敲打敌军的船舷，甚至假装想要登船，让敌军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与我们的黄龙战船交战，这时候，小船冲入，将雉尾炬击出，钉于敌军船舷之上，延时引火，一旦得手，黄龙战船和小船全都以最快速度向南冲击，脱离敌巨舰，借着江流的作用，快打快撤，在火烧到自己之前，撤出战场。”
鲁轨转而大笑道：“原来如此，那我不砍也没啥遗憾了，不过，道规哥，我有个不情之请，还希望你同意。”
刘道规微微一笑：“你是不是想到小船上去，亲自投掷雉尾炬？！”
鲁轨用力地点头道：“正是，给个机会吧，道规哥。”
刘道规的眼中冷芒一闪：“去吧，多扔几个，把我的也扔上！”

第4099章 自残血祭凶恶煞
天师号上，夏一奇紧紧地操持着船舵，一边使劲地左扳右扭，一边飞快地喊着口令，身后的传令兵们迅速地以螺角为号，把这些命令吹出，而随着这些命令，巨舰左右两侧的上百根船桨，也是不停地变换着桨频和速度，以维系船身的稳定。
饶是如此，在一浪浪扑面而来的江流与潮头之下，即使是四条联接在一起的巨舰，也是左摇右晃，船上的人，很多都跟对面的黄龙战船一样，非要靠着抓住身边的固定物，才能保持身体平衡。
但是，有三百名以上的精悍剑士，身着紧身劲装或者是水靠在身，手持刀剑赤着脚，光着腿几乎啥也不扶，而两只赤脚，就象在甲板上生了根似地，牢牢地巴在湿滑的甲板之上，不管这巨舰如何地摇晃，他们也是纹丝不动，眼中闪过的冷冷杀意，直视前方，已经不到二百步距离，趁浪而来的晋军战船。
英明之与这些人的装束一样，也是手持长剑，立于夏一奇的身边，这些人就是从吴地起兵时就跟着天师道造反的那些资深老贼，别说是在这江涛之上，就算是在暴风雨之夜的大海之上，也可以如履平地，如果刚才与檀道济的舰队作战的是这些资深水兵，那可能战果就会有所不同了。
英明之看着夏一奇，冷笑道：“晋狗胆儿肥了啊，他们不会真的以为，打打我们的一些临时征召，由渔船改装成的水师蒙冲战舰，还有上面的那些渔夫们，就能跟我们起兵多年的老兄弟正面对抗了吧。”
夏一奇微微一笑：“看样子，他们是想要来肉搏的，不过，这回晋军也是有所长进啊，那些黄龙战船现在在放出后面的小船，还有上船的家伙，恐怕，是想针对我们的巨舰，玩这种多层，高低上下同时攻击的把戏。”
英明之哈哈一笑：“他们还以为可以砍通下层的船板，可以杀进船舱甚至是弄沉我们的大船呢，哼，简直是白日作梦！”
夏一奇点了点头：“不错，我们的底层船舷，船舱一带是特殊加固和处理的，外层的船板上，也涂了厚泥，防其火攻，想要靠凿底来弄沉巨舰，那真的是异想天开，更不用说，我们还有水密舱呢，等这三十条黄龙战船来自投罗网，我们直接从高处把他们的船砸沉，就可以扭转战局，甚至直接进攻水寨了。”
说到这里夏一奇摸着自己的下巴，冷笑道：“所以，现在我们不可以停船，要继续前进，英师弟，到时候你带着突击队攻上敌军的黄龙战船，尽量俘获这些船，可以吗？”
英明之的眉头一皱：“怎么，不打沉，直接要俘获？”
夏一奇点了点头：“是的，之前的战斗，我们的舰船损失不少，蒙冲战船几乎全完蛋了，如果能拿到这些晋军的黄龙战船，那能大大地恢复战斗力，总不能只靠这四条巨舰来战斗吧。”
英明之的脸上闪过一丝兴奋之色：“好的，就交给我吧，我早就准备好了，他们想要接舷肉搏，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水战之王。不过，那些小船怎么办？”
夏一奇摆了摆手：“这个你不用管，只要夺取了黄龙战船，这些小船，都可以直接从我们的桨位那里发射弩枪，把它们打沉，到时候我来安排，弩炮也不用拖上甲板了，就放在船舱里的桨位作战。”
英明之笑道：“我看，不如由我夺取黄龙战船之后，再从黄龙战船上攻击这些小船，直接撞沉他们，最简单啦。”
夏一奇点了点头：“到时候见机行事，尽快解决战斗，我还希望你能夺取这些黄龙战船之后，能尽快控制这些船，在后续的战斗中帮忙呢。”
英明之的眼中冷芒一闪：“等我放手大杀吧。”
说到这里，他抽出了手中的长剑，一下子跳下了将台，落到前方的甲板之上，大吼一声：“孩儿们，你们准备好了吗？”
前面甲板之上，那些早就蓄势待发的凶悍水兵们，全都高举手中的兵器，发出了一阵阵凶猛的嚎叫之声，甚至有些狂悍之徒用兵器在自己的身上划出小小的口子，用手指沾了鲜血，抹在自己的脸上和鼻翼，这种血腥的味道，让他们个个都陷入了疯狂的状态。
英明之咬着牙，直视着前方五十步左右，那些迎面冲来的黄龙战船，瞪着眼：“听好了，不放箭，纯肉搏，我要的就是那种近距离刺杀的感觉，要晋狗的血，溅在我们的身上，不要俘虏，让所有晋狗的性命，来祭奠我们死去的兄弟！”
晋军冲击舰队，右侧，刘道规的座舰襄阳号。
刘道规的神色平静，五十步的距离，已经让所有人看清了江雾与夜色之中，突然现在眼前的敌军巨舰，之前因为江上的雾气，远远看去，只有一片灯火通明的感觉，甚至是江水在燃烧一样，直到这个距离，这些巨舰上的一切，才尽入眼底，尤其是那些站在前甲板上，凶神恶煞，浑身上下都是血淋淋的纹身油彩的天师道剑士们，不发一言。
到彦之不屑地勾了勾嘴角：“都打了多少年仗了，还是这套，砍人之前先自残，以为能吓到人，哼，也不想想，我们这些船上，哪个不是身经百战的老兵，还会给这套吓到？”
刘道规点了点头：“不过，这套对于新兵还是很有威慑力的，看起来，妖贼是想肉搏夺船哪。”
到彦之的眉头微微一皱：“那要不要改变战法？黄龙战船迂回绕开，让小船冲过去火攻呢？他们应该不太容易跳上小船的。”
刘道规的眼中冷芒一闪：“不用，如果只要小船冲击，容易给他们船舱里伸出的弩炮打中，黄龙战船直接冲，给我侧翼射击，打闭敌军的桨位舱孔，掩护小船近舷，传令兄弟们，作好肉搏准备，但不必跳到敌船上，在我们的战船上，放手大杀吧。”

第4100章 劫后余生话战事
江陵水城外，南边四里处，一处不算大的南岸礁石隐藏在芦苇荡中，这是个不算起眼的野渡在天师道起兵作乱后，江陵一带大江南北的各个渡口，早已经荒废而这个以前繁荣时期也不算热门的渡口，更是无人问津。
一条残破的渡桥外，停着一只小舟，十几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北边三里外，那两团即将相遇的火光，显然，在这个大战一触即发的战场上，无人会在意这一小船刚刚从战场上逃脱的人。
朱超石已经坐到了岸上的渡桥之上，几个军士正在给他包扎着背上和臂上的伤口，晋夫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布包，打开，一股带着他身上浓烈汗味，混合了锅盔饼的香味，让朱超石的鼻子抽了抽，晋夫笑着递向了朱超石：“石头哥，你别嫌这饼味道不好，先将就吃点吧。”
朱超石看了一眼周围的人，说道：“兄弟们都没吃，我怎么可以一个人吃？”
晋夫摇了摇头：“你是伤员，我给你这锅盔不是因为你是将军，而是因为你受了伤，还记得上次在鹰谭之战中吗，我也是受了伤，你也受了伤，你当时喂我吃的一个肉饼，上面还沾了你的血呢，你说，伤员应该先吃，这句话，我可一直记到现在。”
朱超石的眼中有些湿润，点了点头，咬了一口这个饼，喃喃道：“一切，又回到了从前，就象做梦一样。”
晋夫兴奋地点了点头：“是的，回来了，全都回来了，石头哥，这回你立了大功，直接干掉了敌军的潜龙船队和护航舰队，只剩下四条巨舰了，你说，道规哥在不在我们的船队里，我们能赢吗？”
一个小兵嘟囔道：“这可是四条八艚巨舰哪，不是说一条就可以打二十条黄龙战船吗？我们也就三十条船的样子，感觉还是打不过哪。”
晋夫的脸色微微一变沉声道：“不要说这种丧气话，今天我们已经消灭了妖贼很多战舰了，枚回洲那边…………”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一指西边的那个江心洲，从这个角度，也可以看到六里多外的战场上，杀声震天，火光映红了整片战场，不停地有挂有天师道旗帜的战船在沉没，蚂蚁一样的天师道弟子在游水登上这江中的沙洲，沙洲之上，可以看到有二十余部投石车和弩机，正在不停地向着江上的晋军战船发射矢石，而几百名弓箭手，也在弯弓搭箭，掩护本方的战船向这沙洲撤离，哦，不，应该说是强行搁浅，以便让船上的人能逃回来。
但这所有的一切，都无法阻止晋军的战船队已经取得了优势，三四十条黄龙战船，冒着这些矢石，已经突破了天师道战船队的拦截，甚至已经不怎么再去与这些中小战船，以及江心洲上的天师道登陆部队纠缠，直接向着东北方向行进，很明显，他们是想要尽快地加入中央战场，参与对巨舰的围攻。
朱超石满意地点了点头：“西边的舰队是檀道济将军指挥的，刚才听到战报的时候，我都在心中叫好，这一战打得太漂亮了，太解气了，就算从纯兵法的运用来说，也是做到了极致，恐怕就连我师父来指挥，也不过如此吧。”
晋夫笑着拍着手：“是的，太漂亮了，几乎是没什么损失就全灭了敌军的追击船队，还有五条潜龙战船和几百名总坛剑士，我印象里大晋的官军自妖贼作乱以来，在水战中，还未有过这样的大胜呢。”
朱超石正色道：“现在，他也是没有恋战，妖贼是在枚回洲那里临时登陆，他们自知战船数量不够，无法挡住道济的船队，所以干脆弃船登岸，把远程武器也摆上去，想靠在岸上的打击，来拖延我们的舰队，甚至激怒道济，让我们的黄龙战船也强攻枚回洲。”
另一个军士摇了摇头，说道：“这枚回洲又没有水寨船位，船只要是靠近了直接会触及礁石，就算不沉，也是搁浅，就算消灭了这沙洲之上的妖贼，也无法再上船回去参战了，这妖贼的算盘，打得挺精的啊。”
晋夫哈哈一笑：“他再精，精得过道济哥吗？你们看，道济哥现在根本不理会他们，转头向北，再向东，脱离洲上的妖贼的打击距离，甚至不顾他们剩下的那十几条战船，就是不想浪费时间贻误战机。”
“以现在道济哥的速度，这六里的距离，最多半个时辰就能杀到，其实石头哥啊，我觉得有点亏，中央的三十条黄龙战船，是不是等道济哥他们杀到，再行攻击，效果会更好点？”
刚才摇头的，那个名叫朱小凡的军士也跟着说道：“是的，多出三四十条黄龙战船，我们的战力起码增加一倍，打这些巨舰，更有把握了，道规哥是不是不知道西边的情况呢？”
朱超石平静地说道：“你们以为，我们以黄龙战船来强攻巨舰，强攻这四条联接在一起的巨舰，需要多少条战船才行？”
众人刚才高涨的情绪，顿时就低落了，在妖贼营中当俘虏的这一段时间，起码让这些北府老兵们也清醒地认识了妖贼的水战实力，尤其是自己亲身处于巨舰之上这几个月，更是明白了这些海上移动城堡的可怕威力。不管是不是情愿，都只能承认，妖贼的这些巨舰，在现在的情况下，就是大江之上，无敌的存在。
晋夫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不甘的神色：“要想围攻这四条巨舰，怕是需要一百五十条以上的黄龙战船，上万的精锐士兵才行。确实太难了。石头哥，就算加上道济哥的船队，也才六七十条黄龙战船，还要差不少哪。”
朱小凡突然双眼一亮：“可是，刚才的那阵大浪，把甲板上的妖贼的远程兵器都给冲走了大半，现在我们的黄龙战船上有远程投石车和弩机，而妖贼的巨舰上却没多少了，是不是我们在远处利用矢石打击，可以打沉这些巨舰呢？”

第4101章 巨舰怎破各献策
朱超石摆了摆手：“各位，你们恐怕没意识到，这大江之上的水战，最利害的手段是什么吧。”
晋夫疑道：“水战最厉害的手段？是直接用战船相撞，把对方击沉吧，这巨舰如此之大，正面撞上我们的战船，就能直接撞沉是不是我们要避免这种情况呢？”
朱小凡点头道：“就是就是不过，敌军巨舰可以靠冲撞来打沉我们的黄龙战船，我们的战船却没有这么大的块头，要弄沉敌军的巨舰，是不是得另想办法？比如，从侧面攻击打破他们的船舱，让江水灌入，把它弄沉？”
说到这里，他突然摇了摇头：“不行，妖贼的巨舰底舱中，是作了特殊的设计和处理的，下面八个船舱之间，互相分隔，即使是一个船舱进水，也可以关闭此舱，一边排水，一边靠其他船舱继续保持浮在水面之上。而且，他们的船舷壁可是极厚的，有城门那么厚，想要直接砍穿刺穿，打出大洞弄沉，恐怕很难啊。”
另一个名叫贾军的小兵不服气地说道：“我们的黄龙战船上可是有八牛弩，甚至是十二石的强弩，跑到他们的巨舰侧面，用强弩近距离发射，难道还怕打不穿这巨舰的侧面吗？”
晋夫叹了口气，神色凝重地说道：“贾军兄弟，你想得太简单了，就算是强弩发射，也不过是一根断槊而已，或者是一根渔叉，打人的话当然是中者立毙，但是打这种跟城门一样厚的粗木船板，那威力可就小得多了，最可能的情况，不过就是在这厚厚的船壁之上，插进这根飞槊而已，就象是在重甲之上，射中羽箭，看着是箭矢跟刺猬身上的刺一样密密麻麻，却是无法穿透形成多大的伤害。”
“就算能打穿这个船壁，那也不过是一根断槊那么粗细的小孔而已，远远还不成大洞，更做不到能让吃水线以下的地方破裂，让江水灌进去跟我们所希望的弄沉巨舰的程度，要差了很多，何况，就如小凡兄弟说的那样，敌军巨舰还可以通过关闭其他的船舱，抢修漏水船舱，扔掉压舱石这些来强行让巨舰上浮，除非是几十个大洞同时打穿，不然想要通过这种办法弄沉巨舰，只怕是难上加难。”
说到这里，晋夫看向了朱超石：“石头哥，我们的分析，你看怎么样？”
朱超石微微一笑：“你们分析得非常好，巨舰最注重的就是防止给人侧面打穿引起进水沉没，因为正面作战，他们几乎是无敌的，除了你们刚才说的那些打法，我再补充一些，那就是巨舰的侧面防护，之所以巨舰要有五层之高，就是为了居高临下，攻击那些侧面的敌船。高层有拍杆，有击石，可以居高临下地击沉靠上来的战船。”
“而在低层，作战时停船收桨，浆手位那里，同样可以推出弩炮，攻击对面的战船，虽然刚才的大浪袭击，把不少甲板表面上的人和弩机，投石车给冲走，可是下层船舱里的弩机，却没什么损失，这些弩炮本就是一炮两用，既可以作为备用弩炮，推到上层甲板作战，补充上层的远程兵器的损失，也可以放在底层发射，攻击侧面的敌船。”
晋夫吐了吐舌头：“看来这侧面攻击不行哪，其实以前在吴地作战时，我们晋军的战船也有不少去这样想从侧面攻击八艚巨舰的，从来没成功过。最好的结果就是能跳上巨舰肉搏，这次我们有三十条黄龙战船，打他四条孤立的巨舰，要是大家一起上，发挥我们北府军的威力，是不是可以强行夺舰呢？”
朱小凡摇了摇头：“巨舰上的可不是一般的水手，那都是三吴老贼啊，起码有几千是跟着卢循徐道覆起兵的，漂洋过海，一路混到现在的百战余生，他们在船上的本事我们这阵子都见过，如果说在陆地上打，我们北府军战士靠着战技和装备还有优势，在这江上作战，风浪之下站都难站稳，那是绝对打不过他们的，何况，一旦接舷之前，妖贼们都会用油把船板弄湿，就是为了让我们的人站不稳，直接滑倒，身上又有甲胄，倒了就站不起来，任人宰割哪。”
晋夫的情绪开始变得有点烦躁，来回踱着步，一边走，一边搓着手，不停地说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这些该死的巨舰，就没有办法打沉了吗？”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双眼一亮，停下了脚步，看着已经冲到了巨舰的近前，分开队列，一半以上的船只从外侧迂回包抄，另一半则是从巨舰的间隔处，约十丈左右的距离，强行穿入，而几十条小船，也紧跟在这些插入空间的黄龙战船之后，全速向着前方冲刺。
“彭”“咔啦啦”，几条巨舰之间的铁索，盖着船板，可以来回奔行的那种，在黄龙战船的强势冲撞之下，纷纷断裂，而也有几根铁索，虽然船板碎裂，但是铁索尚存，反倒是把黄龙战船给卡住了，船上顶层的桅杆，在借着江流的冲击之下，与铁索猛然相撞，干脆直接就给生生地勒断，倒了下来，几丈高的桅杆，这样直接地狠砸在了黄龙战船的甲板之上，顿时又是一片巨大的冲击之响，肉眼可见的，留在甲板上的战士，顿时不少人扑地不起，更是有些人给生生地甩出了船外，落入江水之中。
晋夫喃喃地说道：“难道，难道我们的黄龙战船是要强行这样撞破铁索互联，切断巨舰之间的联系，然后再各个击破，一条条地上去肉搏吗？”
贾军咬了咬牙：“可惜了，没有料算到这冲力如此之大，而这铁索如此坚固，居然直接把我们的桅杆也给撞断了，现在我们的兄弟们得用利斧大刀去砍这些铁索啦，不然给绊住了，无法行动，可就糟糕了。”
朱小凡叹道：“不好，敌军先往我们船上跳啦。”

第4102章 登舰欲战敌影无
天师号上英明之飞身而起，如同一只大鸟直直地就跳到了襄阳号上，这条战船，在刚才的乘浪冲击下连续撞断了两条铁索，可是在第三道铁索那里，却是给生生地勒断了桅杆，这根断桅斜着落下，倚住在了天师号的第三层甲板之上，三层那里的天师道弟子们，纷纷顺着这根断桅滑下，就象坐滑梯一样，“次溜”一声，就滑到了那襄阳号的甲板之上。
而英明之更是如同一只大鸟，凌空扑下，也是无巧不成书，估计是他作梦也没有想到，这居然会是刘道规的坐舰！
英明之落到船上的一瞬间，只感觉到身下的地板，猛地一陷，再向上一弹，这让他超过二层距离的这一记信仰之跃，没有象以往的战斗那样，干脆整个人砸穿甲板，落入船舱，他的心中暗叹道：好木头，这条船一定要好好夺下来。
可是他脑袋这里这么想，身子却是很快地直了起来，这回他拿了一条渔叉在手，一边提起了渔叉，一边解下缠在腰间的鱼网，大吼道：“晋狗，谁敢来战我！？”
这甲板之上，看起来静悄悄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的这下桅杆断裂，让船上人的，全都震得落江了，插在黄龙战船甲板四处的火把在有力地燃烧着，把周围几十步内的一切，照得灯火通明，但是，只看到不断地有天师道的弟子们顺着断桅爬过来，或者是从高层的巨舰甲板上跳下，很快，这层甲板之上，就已经站了近百名天师道的剑士，几乎要把这前甲板都站满了。
英明之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之色，身经百战的他，已经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警惕地向后站，几个贴身的护卫们心领神会，上来拿着盾牌挡在他的身前，而身后的诸多弟子们，也都纷纷地散开，不聚集到一处，各自拿着可以找到的防护卫，甚至是甲板上船舷边上放着的大盾，来给自己提供掩护。
英明之身边的一个亲卫，是个名叫英六子的，皮肤黝黑卷发厚唇，正是个昆仑人，也就是南洋岛民，这些人很多都跟岭南广州地区有所交流，与当地的俚人侗人部落通婚入赘的也不在少数，在天师道占了广州之后，招兵买马，现在的弟子之中，倒是有近一半是这种新招的本地人，昆仑种也不在少数，他们天生精于潜水，攀柱爬树更是敏捷如猿猴，靠了这些特质，水鬼队和水军接舷战队中，倒是有一半多是这种新招的岭南人，这个英六子，因为是昆仑人中身手佼佼者，这才当了英明之的贴身亲卫。
英六子举着一面盾牌，眨了眨眼睛，说道：“香主（英明之现在的正式教中身份是香主），这有些不太对劲啊，晋狗是死光了，还是躲起来了？”
英明之勾了勾嘴角：“我看，他们是因为桅杆断了，无法继续冲击，所以都躲到了下层的船舱里，想要偷袭我们，哼，这点小伎俩…………”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间，只听到几个站在船舷边的弟子惊呼了起来：“不好，敌军在偷打我们的巨舰！”
英明之的脸色一变，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只见船舷那里，伸出了很多三四丈长的粗杆，前装槊头，对着对面的巨舰的舱孔，就是一阵乱桶，看起来，足有二三十根之多，把整个巨舰在这一段的十余个舱孔，都捅得不敢打开了。
英明之骂道：“晋狗真他娘的鸡贼啊，知道我们会有船舱中的弩炮来轰他们这些狗东西，就干脆先下手为强，捅得我们不敢打开舱孔，哼，不止如此，我看他们还想在我们的船舷上打开洞，然后没入江水之中呢。”
英六子恨恨地说道：“这些晋狗太坏了，不敢在甲板上跟我们打，却下到底层玩这些小把戏，呀，香主，你看，有些晋狗似乎想搭我们的下层甲板，冲过去呢。”
英明之顺声看去，只见二十余条绳索，从晋军这条黄龙战船襄阳号的下层甲板抛出，牢牢地勾住了对面的巨舰甲板的船舷，似乎有一堆黑影，即将沿着这些绳索爪勾，就这样爬过去。
英明之厉声道：“这些晋狗居然想着爬到我们船上，哼，他们以为我们的冲锋队都上了这船，巨舰上空虚，会让他们有机可乘，奶奶的，真是些胆小又狡猾的家伙，他们的主力就在下层，现在我们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给我冲进船舱，见人就杀，一个不留，先杀光这条船上的，再断了那些人回来的绳索，剩下的，就让巨舰上留守的兄弟去解决！”
英明之的话音未落，英六子就吼了起来，这是他一向以来，能超过其他的师兄弟，成为英明之的头号亲卫的原因，就在于他冲的最快，执行主人的命令也最坚决，毕竟在天师道这个只认功劳的地方，谁的表现更积极，更主动，那谁的晋升速度就更快。
英明之的话还在他的舌尖上打转，英六子就已经冲到了前面，他的吼叫和咆哮声甚至压过了英明之的话语声：“兄弟们，杀起船舱，斩敌立功哪，天师佑我，天师佑我，天师佑…………”
当他吼出最后一个“佑”字的时候，他已经冲到了甲板后的舱门那里，在他的预想之中，这里应该是空无一人，所有的晋军战士，都跑到下层了，门口那里应该是堆满了障碍物，甚至门上可能放了坛坛罐罐的，让有勇无谋的家伙冲进去后就给砸到，这种情况他见得多了，所以，这一下他只是一脚踹开了门，然后迅速地把右手的盾牌挡在了自己身前，既要挡住里面可能的突袭，也要挡住后面的同伴们越过自己先冲进舱的道路，先登之功，是不可能让滴，这辈子都不可能！
英六子的脑海里，已经脑补出了无数的情形，舱门倒下，一堆装满了石灰和毒粉的罐子，也随之落下，一片烟尘白粉之中，后方是空空如也，地上堆着障碍物，然后…………，他突然发现，自己设想的一切都错了，因为在他面前的，居然是…………

第4103章 十弩连发血肉飞
英六子的眼前，分明地摆放着两台弩机，每支弩机之上，扣着五根明晃晃的，三尺左右的断槊，这乃是晋军大杀器的十石连弩，这会儿，十根明晃晃的槊尖，正指着英六子，还有他身后的天师道弟子们呢。
英六子不自觉地嘟囔了一句：“娘的，这下完蛋了…………”
可是他的这句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只听到“叭”“叭”的两声机簧扣动的声响，十枝断槊，激溅而出，英六子甚至都没感觉到多少的疼痛，只觉得一阵劲风狠狠地从自己的身体拂过，然后，一切都变得轻飘飘的了，他甚至可以看到，自己的血狠狠地飞出，溅到五步之外那个扣下弩机发射把扣的北府军士的身上，在他这身锁甲上，绽开了一朵鲜艳的血花。
英六子本能地想要提起手中的大刀，挥开挡在自己面前的盾牌，冲上去砍杀这个弩机士可是，他的左手刚刚准备抬起，就只看到“叭嗒”一声，自己的半只臂膀连同着一面已经碎成了四五块的盾牌残片，落到了地上。
英六子这下又惊又怒，刚刚想要右手发力，去砍死这个该死的弩手，却又只觉得右侧一凉，自己的整个右臂，从肩膀处就直飞了出去，手指还紧紧地抓着刀柄，不偏不倚，正好刺中对面的大门正上方，想象中的一个装满石灰的坛子没有落下，而自己这只黑色断臂抄着的刀，却是钉在了这大门上方，还在微微地摇晃呢，断臂之上那个裸体昆仑女的刺青，自己是再熟悉不过，但这会儿看到这个刺青女人，却仿佛是在嘲笑自己。
英六子这下终于感觉到了一股剧痛，闪电般地顺着自己的两臂断裂之处传来，他仰天痛嘶：“我的手，我的手！”
对面的弩士，在迅速地转着弩臂，又是一轮装载着五枝断槊的弩臂，迅速地到位，而在这轮弩臂轮转的同时，提供十石射力的八股兽筋所绞的弩弦，也猛地拉开，重新卡在了这弩臂的末端。
英六子的心中一阵狂怒，几乎是要骂出：“小子，竟然敢无视我。”
可是他已经喊不出这句话了，因为他突然发现，他的气已经无法在体内流转了，到了腰以下就无法再控制自己体内的气息，再往下一看，这下还了得，自己的两条腿已经不见踪影，而半截身子还停在半空之中，血乎淋拉的肠子，如同红色的面条一下，忽啦啦地正在向下流呢。
英六子顿时觉得两眼一摸黑，上半截的身体，开始迅速地向下坠落，在世界变得一切黑暗之前，他眼中最后的余光，随着身子的落地，翻转而看到了后面的情况，站在自己身后的几十名军士，也跟自己一样，给打得四分五裂。
十石五连弩的近距离飚射的威力，相当于五根八石奔牛弩的齐射，整个前甲板处的正面二十步内，几乎无人幸免，血肉与残肢在空中横飞，鲜血与脑桨四处地挥洒。
至少五十名刚才还一个个凶神恶煞，正在争先恐后地跟在自己身后向前扑，试图抢夺功劳的同伴们，和自己一样，给打得连个全尸体也剩下不下来，就这样一命呜呼了。
英六子最后的余光，扫到了远处的甲板那里，自己的主公英明之，已经和其他的二十多名亲卫们一起，伏身于地，以躲过这些飚射的连弩，而自己，还有那些刚才冲上前去的剑士们，都成了英明之试探埋伏的道具，真正地兵解了。
英六子的心里，暗骂一句：“狗日的英明之，若有来生，我一定扑你老…………”
可是他的这最后一个“母”字还没说出来，就彻底没了力气，所有的精力，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光明，连同他没说出的这个字，都已经永远地消逝了，而他最后的感观，就是耳边隐约传来新的一阵连弩击射的声音，那是后续的弩枪再次击发，一阵惨叫声之后，他也再也没有感觉了。
英明之仍然一动不动地伏在地上，眼前的场面太血腥太刺激，甚至不象平时那种伤兵满地乱滚，到处惨叫的情形，所有被飞槊击中的人，都完成了天师道众们最高方式的升天----兵解，这样是实实在在地给解了，解得跟别人的碎片与零件散落在一起，都无法分辨出谁是谁啦。
可是英明之却是见过这样的情景，他甚至还可以回忆起当年那可怕的郁州之战时，自己还在张猛的部下，攻击刘毅的大营时，也是几千人正面冲击，瞬间就给上百部八石奔牛弩齐射时的场景，那急速发射时撕裂空气的“呜呜”声，那人体给打碎打烂时的筋骨断裂时的爆炸之声，一声一声，如同死神的镰刀，在收割着生命，而自己就是一头置身于这个屠宰场之中的猪羊。
英明之闭上了眼睛，他可以看到英六子最后瞪着自己，死不瞑目时，那种不甘和忿怒时的眼神，虽然他可以多少感觉到是这个结果，但不知为何，他突然心中生出了一丝对这个黑人的愧疚，虽然知道这个家伙脑子不太好使，虽然也是自己有意用他去试探，却没有料到，晋军的反击是如此地凶狠，而自己原来判断的晋军早就想通过下层的船舱逃亡，更是给证明了，那是绝对的战术误判，而这个误判的代价，就是眼前这五六十条人命！
一声大吼从上方传来：“兄弟们莫慌，援兵来也。”
英明之睁开了眼睛，看向了上方，只见又是有四五十名弟子，如大鸟一般，凌空飞降，直落到甲板之上，为首一人，正是夏一奇的副手兼亲弟弟夏二才，年过三旬，与他哥哥有个七分相象，但两道脸上长长的刀疤，透出一股狠厉之色。
一阵“咚咚”的声音此起彼伏，夏二才带着的四五十人，就这样落到了甲板和尸块之中，可这些多年的悍贼，没有任何慌张和犹豫，他们早就习惯了这种血腥和死亡的味道，夏二林更是在一堆断肢中滚了两下，作为缓冲，当他浑身是血地起身时，已经扑向了舱门，三把飞刀，脱手而出！

第4104章 鱼胶定贼箭点名
正在把弩臂轮转到第三轮的那两个弩手，刚刚把弦给拉满，在他们的意识里，经历了如此惨重而猛烈的打击之后，所有的妖贼的做法都应该是伏地求生，再不可能起身反击，但他们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并不是所有的妖贼都已经在甲板之上，甚至在他们发动连弩攻击的时候，夏二才等人已经从天而降了。
而丰富的战斗经验，让夏二才明白，这个时候已经回不去了，只有勇往直前，攻进船舱，斩杀每一个遇到的晋军，才是活下去的惟一办法。
抱着这样的想法，夏二才在空中降落时已经想到了接下来的招数，先是利用地上的肢体作为缓冲与掩护，趁着对方转动弩臂重新上弦的这个空当，直降到刚才英六子给连弩分尸的那个地方，借用着遍地的尸块，包括一堆黑色的英六子的残躯，作为高空落地的缓冲，滚地的时候，飞刀就出手，直取那两名北府军弩炮战士的面门。
“噗”“咔”两声，飞刀狠狠地钻进了这两名弩士的额头和咽喉之处，他们来不及扣下刚刚转好的扳机，甚至是手指已经堪堪地扣上板机的时候，就是被一刀毙命尸体就这样地趴到了弩炮之上，那十根明晃晃的弩枪尖刃，直指着夏二才，却是再也无法发出了。
英明之狠狠地拍了一下地板，从地上一跃而起大吼道：“干得漂亮二才，你真是…………”
可是他的话音还没有落，却只见从舱门之中，两架弩炮的后面，飞出了一堆黑色的东西，英明之连忙叫道：“当心，二才…………”
夏二才在他出声示警之前就已经在行动了，离舱门更近的他，甚至比英明之更早更快地看到这堆东西，那是一些坛坛罐罐，夏二才一边在甲板上翻滚着，一边心中在默念：“该死，这鬼东西，这鬼东西该不会是石灰吧，要是沾到，可就，可就…………”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在甲板上不停地打着滚，这个时候，时间就是速度，时间就是生命，时间就是一切，哪怕慢了片刻，说不定就会付出性命的代价。
“平”地一声，一个坛子在他的身边不到两尺的地方碎裂开来，夏二才的心猛地一沉，他甚至可以想象到，石灰沾到身上的那种感觉，上次有这种感觉，大概还是几年前攻打广州城的时候，自己冲上城头时，踩到自己人之前攻城时用投石车砸向城头的石灰罐，那种火烧一样，持续灼热几天的可怕感觉，那种生生地要从身上烂掉一大块皮肉的感觉，他这辈子也不想再有了。
可是，当夏二才滚过这个地方的时候，除了感觉到碎裂的坛子瓦片割伤自己皮肤的那种裂肤感外，只感觉到了一股凉意，完全不同于那种石灰粉腐烂皮肉，灼烧难忍的感觉，甚至，还有点舒服呢。
但夏二才很快就舒服不起来了，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无法继续滚动了，整个人几乎是生生地粘在了甲板之上，甚至，他可以看到，一只黑乎乎的手臂，还带了一个裸体男人的纹身，一如正钉在船舱门上的那把持刀的断臂，那一定是属于英六子的另一条手臂，粘了一堆白花花的东西，看着很恶心，又有一股强烈的腥气，就这样直接跟自己的面部，来了个亲密接触。
很快，夏二才不仅无法在地上滚动了，更是连前面所有的情况也无法观察到了，因为这只黑手，不偏不倚地正好粘在了他的面部正面，昆仑人身上那种强烈的汗味，配合着那股子鱼腥的味道，直冲他的鼻子，让他脑袋上的几乎每根毛都要炸立起来。
而这只膀子张开的手掌还有五根手指，正好盖在他的双眼之上，借着指缝的间隙，他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况，满地除了坛子的碎片外，就是白花花的，粘乎乎的这种东西。
而不止是夏二才本人，所有跟着夏二才跳下来，冲向船舱前的四五十名天师道弟子，全是给这样的东西粘在了甲板之上，跟一堆断肢残臂搅在一起，动弹不得！
夏二才终于明白了过来，如果不是这只黑手正粘在他的脸上，他几乎就要叫了出来：“该死，是鱼胶！”
一阵强劲的长箭破空之声，配合着弓弦的声音，从船甲板上方的高处响了起来，夏二才从这只黑手的间隙之处，终于看到了，那根断裂的桅杆之外，另两根桅杆上的风帆之后，闪出了二十余名弓箭手，他们的腰上系有绳索，牢牢地把自己绑定在帆上，而每个人的手中，都拿着强弓劲弩，对着在地上动弹不得，被鱼胶粘住的这些天师道剑士们，挨个点名射击。
夏二才的内心在嘶吼，身体也在尽力地挣扎，他已经可以听到周围不断的惨叫声，每个声音都是他非常熟悉的，多年来一直跟随自己的部下，甚至他听到，自己的贴身护卫鬼六子在叫喊着：“二才哥，救我，救我，啊…………”
呼救声嘎然而止，伴随的是一发利箭入体时的声音，夏二才在这种恐惧与愤怒的绝境之下，突然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还没粘住的右臂猛地抓住了脸上的黑手，狠狠地一拉。
一股巨大的痛苦，伴随着可怕的撕裂感，同时冲击着夏二才的神经，他只感觉到自己的整个脸皮仿佛都给自己这样硬扯了下来，但他这时候已经无心去欣赏自己的尊容，甚至顾不得自己的鼻子还在不在，上嘴唇去了哪里，他扭过头，对着英明之大吼道：“盾牌，救我啊，明之！”
可是，他看到的，却是英明之看着自己，仿佛是见了鬼一样，非但没有把手中的盾牌扔过来，反而干脆一转身，从船舷边直接一个翻身，跳入了江中，而他的声音也顺风传来：“夏师弟，你兵解登仙先走一步，哥哥我随后就到。愿天师赐与你力量！”

第4105章 勇者无畏懦夫心
襄阳号上，桅杆上的风帆之下，将台之上，刘道规一身小兵的妆束，抱臂而立，在他的身边，十余个亲卫持着盾牌高举在头顶，为他挡着可能来自于高空的攻击，而他的面前则是完全地拉开了空间，这让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前方甲板上的战事。只不过在现在的这种战局中，他已经不用考虑来自甲板前方的威胁了。
到彦之也拿着一面圆盾，右手抄着长柄大刀，站在刘道规的身边，看着英明之转头跳水的那一下，他不屑地勾了勾嘴角：“想不到在妖贼之中一向以凶悍之名而著称的英明之，居然也是个懦夫胆小鬼。”
刘道规淡然道：“他的凶名只不过是因为他在残害屠杀战俘或者是无法反抗的人时，才会如狼似虎，而越是这种人，越是内心里胆小懦弱，如果他真的勇敢坚强，也不会当年在郁州之战中，扔下同伴逃命了。”
到彦之的眉头微微一皱：“可是如果妖贼之中连英明之这样的高级弟子也多是懦夫，他们又是如何做到悍不畏死的呢？”
刘道规微微一笑，指着满甲板的天师道弟子的尸体，说道：“这些人是悍不畏死的，但英明之不是。如果是十五年，二十年前的英明之，我相信也会和这些人一样，悍不畏死，但现在的他，比谁都怕死。”
到彦之有些反应过来了，喃喃道：“就是说，新入天师道的那些普通的村夫，渔民，会信了他们的那套说教，以为真的是可以刀枪不入，兵解成仙什么的，觉得自己真的可以长生不死，所以才会冲锋在前，无所畏惧，而妖贼就是利用这些低级信徒们，让他们去打打杀杀，冲在第一线，来消耗我们大晋官军的锐气，对吗？”
刘道规点了点头：“也不尽然，妖贼第一波突击的，往往不是这些新晋的弟子，而是入教有一段时间，精于技击的弟子，如果是让武艺不精，不会打仗的人冲前面，一下子给人杀个片甲不留，那后面的人也不会相信什么长生不死的说法了，因为他们一直是给人洗脑，说什么死的人是因为心不诚，但要是不畏生死的人上去，最后全死了总不能再用这种鬼话骗人了吧。”
到彦之笑了起来：“所以，得让英明之打头阵，领着其他的精锐剑士弟子们一起上，那些精锐弟子大概是处于之前打了不少仗都活了下来的程度，多少还相信这套说法，觉得自己有天师庇护，而且，看着自己的同伴，或者是师兄们，没有死的都能升官得将，也刺激着这些人在后面的战斗中继续冲杀。”
刘道规正色道：“是的，但是这股子劲，持续不了五年以上，打仗打多了，就算不死，也会受伤，也会疼，那种伤痕满身，痛彻心肺时的感觉，会让他们明白，这个世上没有什么天师，一切不过是骗人的话术罢了，因为那些傻瓜都死了，才有那些位置留给他们，不是因为他们更强或者是天师对他们更好，而只不过是因为他们更幸运，仅此而已。”
“象英明之这样的，在郁州之战时不过是一个百人队长，无名小卒而已，可是现在已经是妖贼中的高级将校，指挥千军万马，他自己也是富贵荣华，妻妾成群，哪舍得再去拼命呢？”
到彦之勾了勾嘴角，指着英明之跳水的地方，说道：“可他毕竟还是亲自跳船战斗了，只靠这点，也说明他不是完全的懦夫，缩在后面吧。”
刘道规冷笑道：“因为他认定了我们的这条襄阳号船桅断了，已经无法战斗，船上的人对他构不成威胁，所以专门捡了这条船来跳，你看别的黄龙战船，那些甲板上在战斗的，他为什么不跳呢？”
到彦之哈哈一笑：“搞了半天，还是捡软柿子捏啊，然后跳上来之后，仍然是缩在船帮边上，让别人上，自己观望，这家伙的战斗经验，还真的是“丰富”得很哪。”
刘道规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幸亏襄阳号是旗舰，比别的船多准备了十石连弩和鱼胶，这才守住了甲板，换了别的战船，恐怕没这么幸运了，现在各船都在战斗，甚至挡住了后面小船的进军路线，这可不行。”
到彦之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四周，说道：“我们襄阳号是第一批冲击的战舰，前面是南阳号，他们已经杀出去了，可我们因为桅杆折断，卡在了这里，不仅自己无法脱身，还把后续的战船给挡住了，不过好在我们现在消灭解决了跳上甲板的敌军，现在恐怕敌巨舰之上也不敢再跳人上船了，怎么办？”
刘道规的眉头一皱：“那英明之逃回去之后一定会想办法报复，说不定会调来压舱巨石来落石攻击我们这条船，所以我们一定要快，尽快砍断那条断桅，冲出去！”
到彦之二话不说，提着大刀，转头就奔向了后面的断桅那里，这是一条四五丈长的粗木杆，这会儿正搭在天师号的第三层的船舷边上，两边的船帮边，都已经聚集了不少战士，隔着这四五丈的距离，在不停地射击呢。
到彦之的身后，跟着二十多个战士，他们的手中，拿的却不是刀剑弓弩，而是一个个的罐子，左右手各持一个，飞快地奔了过去，弓弩与飞刀的“嗖”“呜”破空之声不绝于耳，时不时地有军士中箭倒地，而那些坛坛罐子也落到了地上，可是后面的军士则迅速地捡起这些落地而不碎的罐子，继续向前。
到彦之的吼声一路而去：“掩护，快掩护！”
二十余个手持弓箭的军士，扔掉了手中的家伙，抄起盾牌，跟着这一小队持罐战士们一起跑，就连刘道规身边将台之上的护卫们，也纷纷跳下了将台，在船边的甲板上，一边举盾，一边护卫着到彦之等人一路狂奔，很快，就冲到了那个断桅的边上。

第4106章 草人借火断桅杆
英明之的声音从对面的巨舰下层的甲板那里传来：“不好，晋狗想要从断桅那里冲过来，给我射射死他们，别让他们登陆我们的船！”
英明之的话音刚落就是十余枝利箭，从高低左右四面八方地各个角度，飞向了到彦之一行人这里。只听到“啪”“啪”的声音不绝于耳，那是这些利箭划破长空，击中盾牌表面的声音，也间或传来几声闷哼之声，却是有晋军这边的水手与弓箭手被这些弓箭射中，顿时就倒地不起。
到彦之根本不看这些倒地的同伴一眼，他瞪大了眼睛，大吼道：“压制，压制妖贼的弓箭，只需要片刻！”
他身边的所有蹲在地上，或者是伏在船帮边，盾牌下的弓箭手，听到这话后，纷纷挺身而起，也不顾有没有盾牌手的护卫，对着刚才这些来箭的方向，就是一阵弓箭回击，对面也传来阵阵惨叫之声，起码有十余个人影翻身落出了船外，隔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底层那里传来水花四溅的声音。
英明之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给我换火箭，射不死也烧死他们，快，快来人，更多的人！”
到彦之和身边的十余个人这会儿趁着身边的弓箭手们掩护，已经伏身趴在了船边的走道上，他们把手中拿的，腰间系着的这些个皮囊与罐子都拿了出来，这下所有人材看得真切，原来这些罐子的外面都涂了厚泥，而瓶口则是给鱼胶死死地封着，以避免里面的东西会因为摔倒或者是碎裂而落到外面。
一个弓箭手一边在回击，一边看了一眼到彦之，睁大了眼睛：“将军，这些里面装的是什么啊，要这样严密地保护？”
到彦之微微一笑，拧开了自己手中的一个大革囊，一股刺鼻的硝石与硫黄混合的味道，传到了众人的鼻子里，这个弓箭手一下子明白了过来：“这，这是硝石硫黄粉啊，将军，咱们这是要火攻敌舰？”
到彦之摇了摇头一指面前的这根断桅，说道：“不，我们要攻的是这个东西，不断了这根桅杆，咱们可没法向前突围哪。”
这个弓箭手哈哈一笑：“明白了，将军，对面正在点火箭，也许，我们可以利用敌军呢。”
到彦之的双眼一亮，看向了这个弓箭手：“小子，你有什么高招呢？”
这个弓箭手二话不说，低头抄起了船帮边的一个人，居然单手就从地上提了起来，到彦之刚想要说兄弟你太厉害了，可话到嘴边，却看到本方的火把照耀之下，一堆稻草映入了眼帘，原来，这不过是一个穿着皮甲的假人，专门是放在船边迷惑敌军，甚至是收获箭枝用的，比如这个假人，身上就钉了七八根长箭呢。
到彦之这下子明白了过来，笑道：“还是你小子有办法。”他说着，也从地上抄起了一个同样的假人，把打开的瓶塞上的鱼胶，在这两个假人的皮甲之上抹了抹，然后与这个弓箭手相视一笑，二人几乎是同时把手中的假人，抛向了桅杆之上。
“咔”“咔”两声，两个稻草假人，飞上了桅杆，从对面的巨舰看来，仿佛是两个晋军，飞身扑上了呢，鱼胶正好粘着桅杆，这两个假人就这样看着伏在了桅杆之上，似乎是要向前攀爬，直上敌舰呢。
英明之的吼声几乎同时响起：“晋狗想爬过来，射，给我射死他们！”
他的话音刚落，到彦之只感觉到一阵热浪扑面而来，却是几十枝火箭，从对面的巨舰之上，向着这两个假人射来，顿时，就有十余枝箭射中了两个假人，让它们身上的皮甲都开始燃烧起来，其他的箭，大部分中杆后落水，少数的五六枝则是钉在了桅杆之上，火一遇木，就腾起了火焰，很快，就把两个假人吞没在了火焰之中。
隔着这几十枝火箭带来的火焰与黑烟，对面传来一阵谄媚的喝彩声：“英头领神箭啊，一箭就射中了，太厉害啦！”
“哈哈，两个晋狗还想爬桅杆过来，哼，也不想想我们英头领是怎么样的神射手，百步穿杨都是小意思哪。”
英明之得意的笑声也跟着响起：“孩儿们，看到没有，平时要你们苦练箭术，就是为了这个时候的，等你们练到我这种黑夜之中，几十步外也是一箭命中的本事，建功立业，又岂在话下？好了，都照我刚才的手法继续给我射，再有晋狗想爬过来，一个也别留。”
到彦之突然长身而起，看着英明之声音的方向，笑道：“英明之，既然你箭法这么好，那我岂不是要给你再加点料，助助兴吗？”
他说着，把手中的革囊，狠狠地掷到了那两个燃烧的草人那里，硝石硫黄粉一路在空中飘洒，直到那两个火堆处，“蹭”地一下，冒起了三丈高的火苗，直冲两层甲板的高度。
而与此同时，到彦之的部下们也纷纷把手中的硝石，硫黄和火油掷向了桅杆，整个桅杆上，都燃烧起了冲天的火焰，火势急速地燃烧着，几乎把整个连接两条巨舰的桅杆，都要引燃了。
英明之的叫骂之声不绝于耳：“狗日的晋狗，居然想用这种办法火攻我们的巨舰，孩儿们，快给我砍桅杆，快，千万不能让这火烧到我们船上。”
紧接着，黑烟之中，伴随着对面巨舰那里传来的剧烈咳嗽之声，无数刀斧砍中木头的声音，也紧跟着响起，到彦之微笑着蹲了下来，看着蹲在自己身边的这个弓箭手，说道：“兄弟，你很勇敢，也很机灵，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弓箭手是个二十出头，健壮如牛的大个子，黑皮方脸，双眉斜飞入鬓，两只眼睛，一大一小，看着有些怪异，他对着到彦之咧嘴一笑：“到将军，小的姚耸夫，晋陵人士，现任弓箭什夫长。”
到彦之满意地点了点头：“姚什长，现在，你是队正了，以后就跟我吧。”

第4107章 焚桅突围豪情开
姚耸夫的双眼一亮，几乎要兴奋地从地上跳起来，刚要做出弹起的动作，只听到“嗖”的一声，一根长箭从他头顶上方不到一尺的地方掠过，直钉到他身侧两步外的船楼之上，还在摇摇晃晃。
姚耸夫却是毫不介意这次与死神相隔一尺的经历，在这个悍将的眼里也许这种事已经经历得太多，多到麻木了，他咧嘴一笑：“我差点忘了敌军还在不停地放箭射我们呢，多谢到将军抬爱，以后有机会为您冲锋陷阵，是我姚耸夫的荣幸。”
到彦之笑道：“还叫到将军吗？”
姚耸夫马上改口道：“彦之哥以后多带我，我的军中浑号叫飚夫，以后你在战场上一叫飚夫，我就冲第一个。”
到彦之微微一笑：“你这浑号倒是有趣得很，不过从你刚才那一下来看，还真的是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但现在作为我的亲卫队正，我得告诉你，作为军人，勇猛是必须的，但只有活着，才能杀更多的敌人。你以后得好好想想，如何能保护自己，消灭敌人。”
姚耸夫点了点头，沉声道：“以后就要多跟彦之哥请教这点了，不过，总是要有人冲锋陷阵，斩将夺旗的，而我也喜欢那样的感觉。要我一直拖在后面，看着前面的兄弟们拼命，唉，我反正是不喜欢的，寄奴哥也不是这样的人，对吧。”
到彦之笑了起来：“小小年纪，居然以寄奴哥为目标啊，不错不错，有志气，也希望你能成为寄奴哥那样的人，不过，在那之前，你可得好好活着。”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咔啦”一声，空气中的灼热感顿时就减弱了很多，原来是那杆燃烧着的桅杆，终于在对面天师号巨舰战船上的战士们的不断砍劈之下，生生地折断，带着火焰，落了下来，而倚靠在另一端襄阳号上的部份，也早已经给那两个稻草假人处引的火焰烧得脆弱不堪，在另一端下落的重力作用下，甚至不用襄阳号上的晋军将士们的劈砍，就直接折断，整条断桅，带着熊熊的火焰，还有那两个烧得已经不成形状的皮甲稻草人，落入了两舰之间的江水之中，几个浪头漂过就不见了踪影。
英明之得意的狂笑声在浓烈的硝烟气中传了过来：“哈哈哈，晋狗还想爬上我们的巨舰，作梦呢，我们有天师护体，战无不胜！”
周围的天师道弟子们一阵欢呼之声，而吹捧英明之的肉麻马屁声也是不绝于耳，到彦之懒得听这些话，转头对着身边的人沉声吼道：“砍断所有敌军搭上我们船的绳索，滑杆，底层舱的桨手加速冲，迅速地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的话音刚落，就是一阵刀砍斧劈的声音，三层的甲板上，与天师号相连的二十余根绳索，全都给斩断了，而几乎是与此同时，船舱中传来了船夫桨手们齐声的号子：“嗨哟，嗨哟，嗨哟！”
两根没有折断的桅杆上，挂起了风帆，而原来靠在帆上的战士们，则是纷纷跳下，一个浪头从后方奔涌而来，襄阳号如同挣脱了束缚的一匹野马，猛地向前一冲，顿时就冲出了五六丈远，而从船上看，仿佛两侧的两条巨大的巨舰的侧影，在飞快地向后倒去。
英明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是带了几分慌张，绝无刚才的得意：“不好，晋狗想逃，快，快拦住他们！”
无数的箭矢，渔叉，纷纷地从两侧的巨舰上射出，几乎是密集如雨点一般，所有甲板上的晋军战士，全都飞快地退入船舱之中，而到彦之等留在侧舷的军士，因为身边无舱门可入，就干脆蹲在了船舷那里，伏身于地，把盾牌背在背上，作为掩护。
不停地有箭杆弩矢，间或还有几枝燃烧着的火箭箭头，狠狠地砸在他们身边的船板之上，而他们背上的盾牌，也时不时地会有箭枝射中，给他们的背上来个不小的冲击感，每个人都伏着地，咬着牙，偶尔会有几个给箭枝射穿盾牌，箭头入肉的战士，因为疼痛难忍，而发出轻微的呻吟之声。
到彦之一动不动地趴着，在他对面的姚耸夫，虽然没有中箭，但显然也是烦躁不安，因为他刚刚狠狠地拔出了一根冒火的长箭，狠狠地折成了两段，骂道：“狗东西，有种跳上来打，只会射箭，算什么好汉？”
到彦之突然笑了起来，笑着摇头晃脑，头都埋到了地上，这给周围因为被动挨打而显得沉闷压抑的气氛，也顿时轻松了不少，姚耸夫不解地看着到彦之：“彦之哥，怎么突然发笑啊，有什么可笑的？”
到彦之笑着抬起了头：“我笑妖贼成天说什么要杀晋狗吃肉报仇，要勇敢战斗，可战斗来战斗去，最后只能跟我们的盾牌战斗，论口是心非，嘴炮无敌，那真的只有这帮妖贼啦。”
所有周围的军士们全都听得哈哈大笑，即使是在箭矢不断破空，仍然打在他们边上的这种情况下，紧张和不安，屈辱与愤怒的这些负面情绪，也都一扫而空，大家高唱战歌，甚至从甲板上站了起来，顶着盾牌，边唱边摇，即使偶尔有人中箭倒地，也没有人再去叫骂，而是几人一组，一边顶盾，一边把中箭的人扶起，然后继续高歌。
几根长槊和船桨，从天师号的舷洞之中伸出，想要阻拦襄阳号的前进，可是借着江流的涌动奔放，全速扬帆冲击的黄龙战船，岂是几根木槊船桨可以拦住的？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这种拦阻的结果，那只能是，螳臂挡车，要是再加一个，那就是蚍蜉撼树！
在这些木杆折断的声音，和英明之那气急败坏，却是越来越远的叫骂声中，到彦之扔下了手中的盾牌，因为，月光和火光大亮，照在了他身边的甲板上，这条襄阳号，还有周围不断冲出来的其他战舰，终于从四条巨舰的缝隙中穿过，脱离阴影，奔向光明！

第4108章 紫气冲天鸣镝发
片刻之后，到彦之地站在了将台之上，襄阳号已经冲出了重围，到了离天师号一里左右的地方，而二十三条黄龙战船，也已经冲到了这里，远处的江面上外侧那里，有五六条黄龙战船正在起火沉没，有一两条战船还在努力地想要向前进发，但是来自巨舰那里越来越多的矢石与火箭，让这些燃烧着向前的战船，速度越来越慢而船上的战士们，也纷纷脱了衣甲，跳入江水之中。
刘道规平静地看着远处发生的一切，姚耸夫站在到彦之的身边，咬着牙：“该死，就这样让他们打吗？我们何时才开始反击？”
刘道规转头看向了姚耸夫，微微一笑：“彦之，这位兄弟好像性子挺急的啊，以前没见过，是你新提拔的勇士吗？”
到彦之点了点头：“他叫姚耸夫，浑号飚夫，是条好汉，我刚刚切断桅杆时，他可是帮了大忙的，那个草人借火，烧断桅杆的想法，就是他出的。”
刘道规满意地拍了拍姚耸夫的肩膀：“兄弟，你是不是很想上敌军巨舰去肉搏，砍杀？”
姚耸夫大声道：“是啊，不然我们冲击巨舰做什么，不就是要接舷肉搏的吗？难道，牺牲这么多兄弟，给打沉六七条战船，就只是为了冲破他们的铁索联接吗？难道…………”
他说着，顺手一指后面那些大量穿越巨舰之间，不停地往巨舰的船板上投掷一些铁锥一样的东西，两边的船舷洞中，不停地伸出些长槊或者是船桨，拍打击刺着这些小船，不断地有刚刚扔出铁锥的军士们中槊落水，但没有人畏惧和退缩，不停地借着这些穿刺的间隙期，起身投掷。
一些勇敢的晋军战士，则手上拿着燃烧着的火罐子，一旦发现前后方的船舱洞打开，从里面伸出矛槊刺击时，则迅速地把这些火罐子扔进了舱洞之中，很快，这些舱洞中就腾起了火苗，甚至连击刺的矛槊都会着火，于是，这个舱洞就会迅速地关闭，进入灭火的状态。
饶是如此，仍然是不断地有小船上的战士落水，三层的巨舰甲板上，更是纷纷落下西瓜大小的石块，那些还能找到的投石机的发射石炮，这会儿成了专门用于攻击小船的古法深水炸弹，只要给砸到，那必然是船翻人亡，整船人全部落水，放眼望去，已经有起码十几条小船的船底壳，倒立在江面上，甚至可以看到一两个大洞，呈现于这船底壳上，证明这船是给生生打沉的呢。
姚耸夫咬着牙，眼睛都有点发红：“大帅，我，我受不了啦，我看不得兄弟们给这样一边倒地屠杀，请你给我一条小船，我愿意亲自杀回去登上巨舰，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飚夫兄弟，你是不是对我现在很有意见，觉得我们之前的打法完全失败了，现在是在做无用功呢？”
姚耸夫不假思索地回道：“属下不过一个小卒而已，怎么敢质疑道规哥你作为大帅的指挥呢，属下只是想请求一个战斗的机会。”
刘道规摇了摇头，一指前方，一条落在后方的小船，正在冲过天师号与会稽号之间的连接处，不停地有落石从甲板高层扔下，砸在这小船的四周，溅起片片水花，而站在船头的一人，却是高举着火把，两脚如生根一样地站在船头，纹丝不动。
姚耸夫定睛一看，惊喜之色上脸：“这，不是是鲁轨将军吗，象齿公子，他怎么会在小船之上？”
到彦之正色道：“飚夫兄弟，不要急，你马上就能看到我们的总攻了，所有的牺牲，所有之前的挨打，都是为了这一刻，而且，绝对是值得的！”
刘道规把手中持着的一张大弓递向了姚耸夫，顺手把一根长杆鸣镝，向着身边燃烧着的一个火堆划了一下，顿时，箭头就开始熊熊地燃烧，一股特制的，紫色的烟雾，在箭头腾起，弥漫了四周，让整个将台这里都陷入了这层紫雾之中。
刘道规紧紧地盯着姚耸夫的双眼：“飚夫兄弟，把这紫烟鸣镝，射上长空，我要让象齿清楚地看到这一箭，你能做到吗？”
姚耸夫一下子明白了过来，二话不说，接过大弓，拿过紫烟鸣嘀，屏息凝眸，弓步拉弦，瞬间，这张四石三斗的大弓，就是弓如满月，紫色鸣镝的箭尖，直指苍穹。
刘道规大喝一声：“杀贼，报国！”
姚耸夫也跟着大吼道：“杀贼！”在他这个词吼完的同时，箭弦猛地松开，鸣嘀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划破长空，一道紫气，冲天而起，直上九天，拨云见月，即使是十里之内的江面之上，所有人都会看得清清楚楚，仿佛是一道紫气升天，与其说是信号箭，不如说更象是有人飞升渡劫。
天师号上，五层的将台之上，夏一奇仍然在操纵着自己的船舵，对面的江流浪涌一波波地冲击而来，让这条巨舰也随波而动，但在夏一奇娴熟的动作与操控之下，这条已经给撞断了铁索的巨舰，还是在风浪中保持了平衡，并没有向左右有超过五米以上的移动，而这，也确保了巨舰之间不会相撞。
英明之的声音得意地从他身后响起：“夏师兄，铁索又连上了，哈哈，这下子晋狗的奸计完蛋啦。”
夏一奇长舒了一口气，手终于离开了船舵，他也不回头，沉声道：“英师弟，你不是保证能带人夺取这些黄龙战船呢，可现在如何？”
英明之的脸色一变，咬了咬牙：“晋狗奸诈，居然在船上设下了埋伏，我差点就回不来了，可惜二师弟他…………”
夏一奇转过了头，一股火焰般的愤怒，在他的眼中一闪而没，还是叹了口气：“二子是为了神教而兵解登仙，这是他的福份，你不用自责了，这些年，我们失去的师兄弟还少吗？现在这种情况，更需要我们齐心合力，晋军的黄龙战船冲到了我们的后面，现在…………”

第4109章 是进是退贼首争
说到这里，夏一奇咬了咬牙：“现在我们巨舰处于被动挨打的模式，给敌舰冲到了后方，又不能转向，如果我们的远程兵器完备，那自然不怕他们从任何方向攻击，但这场该死的风浪让我们失了远程的打击兵器，只剩下肉搏战的优势，而且…………”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着英明之：“我本以为英师弟你能带着你那资深突击队，夺取敌军的黄龙战船，就算一时无法夺取，起码也能把敌舰困在我们巨舰边上，不让敌船能跑掉为了达到这个目标，我不惜让我的二弟带着我本人的卫队去支援你！”
“可是你让我太失望了不仅无法夺取敌军战船，甚至无法拦住他们让他们停下来！现在敌军战船绕到了我们的后方，而西边的敌军船队也正向这里接近，最多半个时辰内，他们就能对我们巨舰形成前后夹击，现在，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英明之听得身上冷汗直冒，还是沉声道：“是敌军战船早有准备，他们这样从我们巨舰之中穿过，就是要打破我们的铁索联接，就是要想办法让我们失去联系，现在看来，敌军认为，在这种黑夜中的江面，加上江流很急，巨舰如果不连锁在一起，很容易互相撞击，甚至沉没，所以，敌军想冒险切断我们四条巨舰之间的联系。”
夏一奇冷冷地说道：“可是要切断四条巨舰的联系，又有何用？我们铁锁一抛，就又能连在一起，难不成，你是想说，他们的战船是给后面的小船，创造打我们底部船舱，让江水灌入，弄沉我们巨舰的机会吗？”
英明之得意地笑道：“我们的巨舰船板之厚度，超过大多数的城门，想靠这点小船上的矛槊就刺穿，那是白日作梦！我看，敌军小船上的这些人，是想趁机偷偷地杀到我们底层的甲板上，然后再杀进船舱，夺取桨位罢了，但在我们底层军士的护卫和打击下，他们没有得逞，反而给刺杀了很多人。”
夏一奇的神色稍缓：“你这点倒是做得不错，安排了重兵去了底层甲板，还在桨手舱位那里以长槊手刺击，敌军的这些小船攻击，看来是失败了，不过，现在的麻烦还在，二十多条黄龙战船，现在绕到了我们后方，前方很快也会出现几十条黄龙战船，到时候他们两边夹击，可如何是好？”
英明之咬了咬牙：“现在留在原地不动，是找死，敌船这样冲击了一次应该知道我们的巨舰之上缺乏远程武器，接下来只怕他们会改变打法，因为逆着江流无法再冲击，只能用远程打击来对付我们，要是前方的船队也这样打，我们就危险了。巨舰太大，又连在一起，想要调头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办法，就是继续向前，强攻敌军的江陵水寨，夺取其外城，再以巨舰临岸，作为固定的防御要塞，以敌军水寨之中的军械搬上巨舰，以待我大哥和李师兄的分舰队回援。”
夏一奇叹了口气：“都是你办事不力，原来你跟我拍胸脯保证可以夺取敌军的黄龙战船，结果却是连我二弟的命都搭进去了，难道黄龙战船上有埋伏，敌军这么大的水寨就没埋伏了吗？如果这一切只是敌军诱我们的巨舰过去，再在水寨中设伏，以陆军强行登船夺取我们的巨舰，那能怎么办？”
英明之狠狠地一跺脚：“可是现在已经无法回头了，不向前进，又能如何？江陵的水寨中一定有很多的军械，远程兵器，只要夺取这些东西，我们仍然可以靠着巨舰坚守。”
夏一奇冷冷地说道：“英师弟，你已经失败了，所谓败军之将，不可以言勇，后方不过二十几条黄龙战船你都害怕打不过，那前方一个水寨外城，加上几十条黄龙战船，你哪来的勇气可以拿下？我们巨舰如果没了远程兵器，不过就是个浮在江上的小型要塞罢了，难不成还能比陆上的要塞更坚固，人手更多？”
英明之沉声道：“如果夏师兄怕遇到埋伏，我愿意亲自带领突击队，乘坐小船，先行去水寨攻打，夏师兄只需要为我摇旗呐喊，以助声威即可，如果我真的遇到埋伏，回不来了，那夏师兄再撤也不迟。”
夏一奇厉声道：“够了，不要再说这种不着边的话了。你就算死在水寨中，又对我有何用？到时候上百条黄龙战船围上来，而水寨中又有埋伏，你让我往哪儿撤？我今天就是听了太多你的话，才会落到这样的境地，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撤退。”
英明之咬着牙：“就是我们想退，也没法退啊，四条巨舰连锁在一起，根本无法调转船头啊。”
夏一奇冷笑道：“既然不向前进攻了，那又有什么必要连在一起？先解决了这些小船，然后解开铁索，四船独立，然后天师号和吴郡号同时倒车后退，会稽号和吴兴号则前进，相邻的两条巨舰，各自分别进退，等完全错开之后，再转向后方，以我们的操船技术，即使是在黑夜之中，做这事也不难吧。”
英明之瞪大了眼睛：“敌前转向，可是非常危险的，要是后面的黄龙战船见我们解除连体，前后移位时，趁机攻击，哪怕是远程攻击，打得我们巨舰失去方向，甚至相互碰撞，那可怎么办？”
夏一奇沉声道：“你刚才不是说，愿意架小船，向前冲击水寨探路吗？我现在给你另一个机会，让你将功补过，给你三十条舴艋冲锋舟，你带一千精锐，转头冲向后面的黄龙战船。”
“这回不管他们有没有埋伏，你都要给我冲上去战斗，就算无法夺取黄龙战船，无法杀光晋狗，也给我争取时间，等我四条巨舰全部顺利地转向掉头，你就算是完成任务，甚至是此战的有功之臣！你如果不答应，我现在就斩了你，以你的血祭告天师，以正军法，再派他人前往。选哪条路，自己看着办吧！”

第4110章 尔虞我诈同舟济
英明之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也是手里紧紧地握着兵器，一言不发，眼中甚至凶光一闪而过。
夏一奇紧紧地盯着英明之，声音是冷酷中透着一股警惕：“怎么了，英师弟，不想遵我的号令，想要对我动手吗？你可想清楚后果啊，虽然现在算是混乱，但如果我们都能活下来，那你对我动手的事，一定会让教主他老人家知道，到时候你是个什么样的后果，不需要我说了吧。”
英明之一字一顿地说道：“可你这打法，分明就是置大家于死地，敌前转向是兵家大忌，更不用说巨舰在黑夜之中这样做。你就算想要退也不如直接倒船，利用这江流暗涌向后冲击！”
夏一奇冷笑道：“还江流暗涌！现在这江流已经缓和了很多，晋狗对这些江流早就作了充分的研究，就是趁这起江潮的时候冲这一下，现在他们已经冲成功了，而这江流也就要结束，你要四条巨舰再倒回去，恐怕还没挨到敌军后面的黄龙战船，他们前面的船队也早就杀到了，到时候南北夹击甚至四处合围，那才是完蛋。兵贵神速，我没空跟你在这里慢慢解释，你就说你去不去吧，执不执行我的将令！”
英明之咬着牙：“你是船长，你说了算，只不过，我也提醒你一句，要是你想让我故意去送死，或者是扔下我，自己逃跑，那你所做的一切，我大哥早晚也会知道，他会怎么样对你，不用我多说！”
夏一奇的眼珠子一转，哈哈笑了起来：“英师弟，何必担心这种事呢，现在咱们可是同舟共济啊，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你看，我亲弟弟都为了救你而兵解登仙了，我也没拿你怎么样吧。因为大家都是为了神教，都是为了胜利，离不开彼此的。”
英明之神色稍缓：“不过，我带着小船去突袭敌军黄龙战舰，为你争取调头的时间，那可就不是同舟共济了啊，到时候，你怎么来救我呢？”
夏一奇笑道：“英师弟，你只要上了敌军的战船，跟他们搏斗，给我这里调头争取时间，后面我们总要再冲过这些黄龙战船的，他们也不可能就这样放我们离开，接近敌船之后，我们自然会派兄弟们登船来救援你们。你看，敌军也很怕我们的巨舰上人多势众啊，要不然为啥要耍这么多诡计，来摆脱和我们的接舷战斗呢？”
英明之勾了勾嘴角：“这可是你说的啊我也提醒你一句，夏师兄，今天之战，就算我们能撤回，也是大败了，回去后军法难当，如果我们不在收尾战中打得漂亮点，消灭这些黄龙战船，甚至是俘获他们，那就算逃回去，只怕也难逃一死。”
夏一奇点了点头：“是的，你说得很对，这一战下来，我们大部分的护卫船只已经损失了，如果不抢个十几二十条黄龙战船，后面连护卫巨舰的船只都没有了。后面也无法作战。所以，夺取黄龙战船，扭转战局，整兵再战的任务，就得麻烦你啦。”
英明之沉声道：“你知道这点就好，如果你扔下我跑了，没了这些黄龙战船，回去后你也没好果子吃的，这些黄龙战船上的晋狗有埋伏，只靠我这些小船上的战士，恐怕无法夺取，必须得你出手才行，别忘了你说的话，咱们是同舟共济，谁也离不开谁！”
夏一奇笑道：“当然，当然，英师弟，咱们在一起也这么多年了，这点信任还是应该有的，你先上，为我转向争取点时间，我转向调头之后，马上就…………”
说到这里，英明之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指船舷边的方向，说道：“夏师兄，我们还没解决这些晋军的小船哪，你看我们是不是先把这些敌军的小船全给打沉或者俘获了，再去进攻黄龙战船呢？要是多抢个十几二十条小船，也能多带个几百人进攻，胜算会更高一些。”
夏一奇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快的神色，一闪而没，他沉声道：“英师弟，现在我们要的是速度，而不是被这些敌军拖延时间，这样，你先带小船出击，我这里安排人手尽快解决这些敌军小船，然后派出后续部队驾驶俘获的小船去增援你，行吗？”
英明之只能点了点头，说道：“那夏师兄你也得抓紧时间哪，千万…………”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只听到“嗖”“呜”的一声，南边里余的黄龙战船的方向，一道紫气，冲天而起，那是一支鸣嘀响箭，带着紫烟的升空，方圆十里的江面之上，人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夏一奇和英明之同时收住了嘴，看着这道紫气冲天。
夏一奇咬了咬牙：“看来，是晋狗在招呼北边的黄龙战船尽快过来夹击，才会用这种信号，我们也得抓紧时间啦，再不走，怕是来不及了。”
英明之这回也不再多话了，他抄起一个大铁喇叭，用最高分贝的声音，对着将台之下，甲板上还站着的百余名护卫剑士大吼道：“全都给我动起来，孩儿们，上舴艋舟，准备冲击…………”
这个声音如雷鸣一般，在方圆几百步的距离内回荡着，起码是天师号和会稽号这两条相邻的巨舰之上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当然，还包括了在两船之间，那些江面之上的小船。
不过，这个时候在英明之和夏一奇的眼中，这些小船，还有船上的晋军将士，已经可以忽略了。因为，这些小船上的晋军，看起来已经不能对巨舰造成任何威胁，想要打穿底舱，灌水沉船的计划，已经完全失败，就连能象黄龙战船这样地冲出重围，都是一种奢望哪。若非如此，英明之又怎么敢公开地向着手下，吼出下一步的作战方案呢？
但是，很快，一个比英明之更大的嗓门，如炸雷一样，在两条巨舰之间的江面上响起：“妖贼，你们还作梦想冲击吗？我鲁轨现在就给你们一个大大的冲击，下了地狱也不会忘记！”

第4111章 火焚巨舰修罗场
英明之和夏一奇的脸色同时大变，二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声音的来处，就在他们这第五层甲板的将台之上，可以如同在十层高楼的位置，看到地表那样，看到江面上的一只小船，这只小船，夹在天师号和会稽号之间，船头的一员战士，正高高地举着火把，一手扶着大戟，独立船头，抬头看向二人，眼神之中，充满了不屑与杀气，仿佛是在看着两个死人。
这样可怕的眼神让夏一奇不自觉地发起抖来，他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仿佛回到了郁州之战中跟着大队人马冲进刘毅所在的右军大营时，当他的眼前瞬间出现上百架八石奔牛弩时，那个站在队伍最前方的刘毅，无意中扫向自己时，那嘴角带着残忍的笑意眼神中透出杀气与不屑，一如现在的这个人。
英明之却是浑然不觉，他甚至突然找到了一个出气口，抄起一把渔叉，就远远地向着鲁轨的方向丢了过去：“老子先送你下地狱！”
这一叉，划过一道弧线，带着呼啸之声，隐约间有那一箭紫气鸣镝的气势，却是从鲁轨的头上一丈左右的距离飞了过去，远远地落在了江水之中，溅起的水花，打湿了鲁轨的裤腰，却是没有让他高举的火把，受到半点的影响。
鲁轨哈哈一笑：“妖贼，愿这地狱火，能洗清你们邪恶的灵魂，下辈子，记得做个人吧！”
他说着，把手中的火把，狠狠地掷向了天师号的船舷方向。
英明之扶腰大笑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就你这小小火把，也想烧我们的巨舰，你难道不知道我们的船板，是经过了特殊…………”
他的话音未落，却只见一阵巨大的火苗，猛地腾空而起，火光顿时映红了整个漆黑的江面，而这道火光，居然能腾上二层以上的甲板，也就是说冲起五丈以上的高度，即使是黑火焚城，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就在英明之的笑容，给这把火烧得几乎凝固在脸上的同时，巨舰的底层，也传来阵阵嘶心裂肺的惨叫之声，似乎是有数十上百的人，顿时被火焰所吞没，扑腾着，翻滚着，发出已经不太象人类所发的惨嚎悲嘶之声，每一声，都足以让闻者心惊肉跳。
夏一奇猛地反应了过来大吼道：“快放箭，快落石，宰了这些晋狗，千万别让他们放火…………”
可是他的声音刚刚从嘴里发出，就只见江上的十余条小船，船上所有的战士全部挺身而起，这回，他们个个手中拿着火把，拼命地掷向了两侧的天师号和会稽号的船板之上。
借着熊熊的火光，夏一奇和英明之算是看清楚了，原来，两条巨舰的船舷侧面，早已经给钉上了成百上千个黑乎乎的铁锥，这些铁锥深深地嵌入到了船板之中，而锥尾，则是由集束的稻草与布条所围，这些稻草与布条看起来湿渌渌的，明显是浸了引火之油料，甚至还有些铁锥尾部，挂着布袋，等火把扔上去时，顿时就腾起三丈多高的火焰，甚至是火焰的颜色也呈现黄白之色，显然，这是装了硫黄与硝石等引火之物。
英明之大口地喘着粗气，他不停地摇着头：“不可能，这不可能，我们的船板是特制的，外面涂了泥，就算是火攻，也不过是烧泥巴而已，怎么可能…………”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到刚才鲁轨掷上火把的那片船板，十余个铁锥在熊熊地燃烧着，锥尾的稻草已经燃烧殆尽，而火势仍不停息，直接就让锥身也开始燃烧，高温让黑色的铁器，变得一片通红，甚至连这锥身所插入的湿泥涂料，也在一片“滋滋”的声音中，变得干燥，凝结，最后从湿答答，粘乎乎的沼泥形态，变成了类似烧制陶罐瓷器时的干土形状，然后，就象人体上龟裂的皮肤一样，开始成片地脱落，露出里面木板来。
夏一奇的面如死灰，直接瘫软到了地上，他的嘴里喃喃地自语道：“这，这是什么东西，居然，居然可以火攻破解我们的湿泥防护，天师，天师啊，你在哪里，你怎么不睁开眼，保护我们这些最虔诚的弟子啊！”
鲁轨的声音已经从另一个方向响起：“忏悔吧，你们这些妖魔鬼怪，天师如果真的有眼，也会把你们这些魔鬼下了地狱，所有给你们残杀过的人，都会找你们报仇，这才是你们应得的！”
他的声音，带着狂笑与得意，一路向前，显然，这些小船在完成了纵火的任务之后，借着江流涌动，借着火风之势，一路前冲，这个时候，已经再没有天师道的弟子还有心思对他们放箭，对他们刺击，对他们落石，所有人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找一切能找到的水或者土，把这该死的火给扑灭，救火，就是救命！
英明之的吼声在五层的甲板上回荡着：“快救火啊，快给我取水救火，千万不能让底层烧起来，不然我们全都得到江底喂王八，快，快啊！”
可是他的声音，已经渐渐地淹没在越来越大的火焰燃木的声音中了，而越来越多的着火者的惨叫哀号之声，越来越多的落水之声，已经把他这无力的嘶吼声渐渐地掩盖，直到什么也听不见了。
五十多条小船，如同五十多只飞鱼，从四艘已经熊熊燃烧，被火焰所包围的巨舰间隙之中冲了出来，鲁轨走到了船尾，他的脸上，早已经给烟火熏得几乎全黑，两只布满了血丝的眼睛，大概是身上唯一白的地方。
方圆两里多，四条锁在一起的巨舰，成为一大片燃烧着的水上火葬场，因为极度的高温而持续燃烧的船体，在火焰中分解，塌陷，相撞，无数化为焦炭的人体，也随之四分五裂，变成尘埃，直入江水，浓重的黑烟腾空，形成一道十里多宽的巨大烟带，已经遮盖了整个月亮。
江面之上，几乎所有的人，都在默默地看着这巨大的火场，以及葬身其中的，上万生灵！三国时的火烧赤壁只不过是传说，而今天，他们亲眼见证了什么才叫火烧连环！

第4112章 仁义放生收人心
襄阳号上，刘道规面无表情，看着远处正在焚烧，已经解体的四条巨舰，就连鲁轨在身后行礼的声音，也置若罔闻。
鲁轨这时候已经洗了一把脸，把脸上的烟灰与征尘洗净一空，露出了粗犷慓悍的本来面目，刚才他一路小跑地登上这大将船的帅台时，沿途的所有军将，从同样赶来会合的檀道济到到彦之，无一不向他抱拳行礼：“象齿威武！”
可是鲁轨只是礼节性地对众人一一报拳回应，在这个时候，他还是最在意刘道规的溢美之词，而这句话，他刚才并没有第一时间听到，于是他勾了勾嘴角，抱着拳，再次呼唤了一声刘道规：“征西，末将鲁轨，幸不辱使命，特来复命。”
刘道规轻轻地叹了口气，没有回头：“象齿，辛苦了，这战大破妖贼舰队，你是首功之将。”
鲁轨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说道：“一会儿火烧完之后要不要去打扫战场？还有很多跳水游走的妖贼，是否现在可以去追杀了？”
刘道规喃喃地说道：“虽然说战场之上，刀枪无情生死各安天命，为了取胜，就是要大量地杀戮敌军，但如此水火交攻，一战夺取数万人的性命，未免有干天和，上天有好生之德，那些游水而逃的妖贼，就网开一面，不用再行追杀了吧。”
鲁轨的脸色一变，与同样脸色微变的檀道济对视一眼，行礼道：“征西，这些可都是三吴老贼，妖中精锐啊，要是让他们跑了，以后后患无穷，将之尽数斩杀溺毙于江中，有利于我们以后的作战，这次末将绝不是贪图战功或者斩首，纯粹就是为了将来考虑啊。”
檀道济也沉声道：“道规哥，末将知道你有好生之德，和大帅一样多行仁义，但这对妖贼是行不通的，他们在吴地的时候就拒不投降，宁可下海跟着卢，徐这两个贼首一起漂洋过海，万里长征到了广州，全是死硬之人，只有彻底地消灭了，才能解决这场动乱。”
刘道规摇了摇头：“死硬的三吴老贼，多在四艘巨舰之上，而跳水逃命的人，多是那些新依附妖贼的水匪，船夫而已，这些人如果也是不问来由地杀戮，只会让这样的人以后不敢投降，拼死抵抗，对于我们收取后续的人心不力。”
傅弘之的眉头一皱：“那难道，就这样不计较他们的附逆罪行，就这样放过他们了吗？”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这些人经历了今天一战除非是那些三吴老贼，不可救药的那种，恐怕其他人都会心惊胆战，再无战意。说起来是朝廷不幸，无力守住荆州各郡和江州，这才让很多人被迫附逆从贼，加上妖贼的手段酷烈，这些年我们也没有完全肃清桓氏余党，仍然有些人叛晋自立，这回妖贼之乱，他们觉得有机会，就出来投靠妖贼。”
鲁轨哈哈一笑：“既然他们这几年都不给征西你的仁政所感化，还是心不向我大晋，那留他们何用？这次放了他们，逮到机会，下次他们还会造反，我觉得就应该把他们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刘道规转过身，平静地看着身后的诸将，说道：“除山中之贼易，除心中之贼难。荆州之地，自大晋开国时就是称藩自立，近百年内，几乎都不认同朝廷，从庾氏到桓楚，几乎都是独立王国，而且跟朝廷所在的扬州兵马多年来互相攻伐，有所死伤，父祖辈的仇恨，延续到子侄后代，荆州人的性格，又是出了名的不服周，以强力迫之，只会适得其反。”
这话说得在场之人连连点头，就连鲁轨也说道：“征西真的是把荆州人的性格给摸清楚了，难怪你这几年在这里推行仁义，宽以治民，江陵这里的人心，这回也完全归附了你，归附了朝廷，只是，江州，还有其他偏远地方的人心，可未必会这样想啊，若非如此，又怎么会有这么多人附逆从贼呢？”
刘道规正色道：“桓氏在荆州，江州经营了五六十年，只靠我们西征建功，一战灭桓，经营这里也不过数年而已，朝廷也没那么多官吏派来此地，深入各村各乡代天牧民，仍然只能保留原来的那些地方豪强的势力，只诛桓氏一族而已，这就注定了不可能短期内尽收人心，因为管理地方的人，很多都在灭桓之战中跟朝廷结下了血仇，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化解的。”
鲁轨正色道：“那不更应该除掉这些地方豪强，让北府军的兄弟们去各村各乡任吏员，宣扬王化吗？”
刘道规摇了摇头：“有家人战死的可不止是这些地头蛇们，更多的是普通的村民，百姓，他们的子侄给桓氏征发，与我们作战，桓楚灭亡后，又多次被卷入桓氏余党旧部，还有各路散兵游勇的叛乱之中，杀伤不在少数，如果我们强行地诛灭那些地方的桓楚故吏，以北府将士或者是建康派来的官吏代替，那只会进一步地激化民怨，人人自危，到时候整个荆湘之地，掀起如孙恩，卢循之类的大叛乱，几乎就是必然的事了。”
檀道济长舒了一口气：“受教了，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了道规哥你这几年的良苦用心，更是知道了为何江陵城的士民，会在最危险的时候站在朝廷一边，这人心都是肉长的，民心总是思安，只要能用时间来化解仇恨，未来的荆州百姓，一定会是忠于大晋的王者之民。”
说到这里，他一指在江面之上，已经向着东方溃逃的几十条战船，还有江水中密密麻麻的，黑压压一片的正在游水的人头，说道：“所以这回道规哥，又想放过，甚至是救济这些人吗？”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今天夜里就不用去救了，仁义也不能是无原则无止境的，他们附逆从贼，总是罪过，不在原地求饶投降官军，而是宁可跳江也要逃亡，说明起码现在心不向我大晋，明天天明之时，再派小船去搜索，没淹死的人可以救上来，多加甄别，若是三吴老贼，就斩杀枭首，以祭奠无忌哥他们，若是附逆之人，则加以释放，以示恩德。”

第4113章 背叛同袍无情杀
檀道济哈哈一笑：“道规哥就是道规哥，这些都想得清清楚楚，太好了，不过，我觉得还要加上一条，除了三吴老贼是不再赦免外，那些以前的晋军，尤其是北府军，投降妖贼，甚至为了保命而杀害同僚，啖食其肉者，也不能赦免，必须处决。”
刘道规轻轻地叹了口气：“因为他们违背了北府军的誓言，对手足下手，所以必须以命来偿还，是吗？”
檀道济咬了咬牙：“是的，普通的士兵可以说是被迫无奈，可以原谅，但那些身居军主以上的将校，他们为了取得妖贼的信任，是必须要亲手杀害自己的同袍，战友的，一定是要手上沾了血才能活下来，我觉得这样的人是必须要偿命的，不然的话以后我们无法禁止我们的中高级将校，也就是京八兄弟会跟这些人有样学样！”
刘道规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了身后的船舱：“小石头，你看道济是这个意思，你是不是应该出来解释清楚呢？”
众人全都倒吸一口冷气，眼光全看向了刘道规身后的那个船舱，只见舱门缓缓打开，赤着上身，混身上下绑着伤带的朱超石，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他的眼中已经尽是泪水，一边走，一边看着檀道济的眼睛，说道：“道济哥说得不错，我已经不配再称为京八兄弟了，我…………”
檀道济突然眼中杀气一现，厉声吼道：“不要叫我道济哥，你不配，我檀道济没有你这种欺师灭祖，杀友求荣的兄弟。朱超石，你知道不知道，当探马第一次向我报告你叛变的事，我甚至直接斩了这个探子，因为我认定这是个假消息，直到你后续娶了妖女，杀害无忌哥的消息传来，我恨不得自杀，我怎么会跟你这样的毒蛇当兄弟？我怎么就没看清你的心？！”
周围响起一阵愤怒的吼声，杀气四溢，火热的温度，甚至高过了远处的四条燃烧着的巨舰，十余名北府宿将，个个手按剑柄，上前一步，直视朱超石，个个咬牙切齿，如果不是碍于刘道规的将令，只怕早就一拥而上，将朱超石乱刀分尸，然后再生食其肉，以泄心头之恨呢。
朱超石低下了头哽咽道：“我罪孽深重，兵败被俘后，本应一死，但机缘巧合之下，还是忍辱偷生，想要在敌营中立功赎罪，但有一点，我必须要说清楚，无忌哥绝不是我害的，我甚至不惜性命，想要救他，只可惜，只可惜我没有做到。”
檀道济仍然是双眉紧锁，眼中带火，直视朱超石：“一派胡言，你现在是想洗清自己的罪过吗？如果你真的忠义，应该和其他兄弟一样，不屈而死，而不是在敌营之中，你先解释清楚这件事，再谈其他！”
朱超石正色道：“我轻兵冒进，没有察觉敌军的阴谋，进兵南康后非但没有突袭敌军的始兴郡，反而给敌军利用集市而偷袭，当我醒来之时，已经身陷敌手，而且敌军四处派出斥候宣扬，说我已经投降，南康失陷，是我跟他们里应外合的结果，甚至派人易容假扮我，杀害了十余名不降的将士，然后放其他目睹了这一切的将士回去，我当时已经是百口莫辩，就算一死，也会让大家误以为我已经投降妖贼，那样我的死，就毫无价值，甚至要永远蒙受这不白之冤！”
傅弘之的眉头稍稍舒缓了一些，手也离开了剑柄：“原来，你居然还有这样的往事，还是有苦衷的啊。”
檀道济仍然是面沉似水，继续道：“弘之，别轻易相信他的话，他是为了活命，而编造谎言罢了，不管怎么说，他也是身在敌营之中，还娶了卢循的妹妹，难道这些也是给逼的吗？”
朱超石摇了摇头：“妖贼要我加入，需要我过手刃兄弟这第一关，当时我的司马为了掩护我，不惜主动撞上我的剑，他临死前在我耳边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要我留得有用身，为他报仇。而我要过的下一关，则是要参加妖贼的那种淫祀之会，与被掳的妇人天人交合，只有这样，才算能加入妖贼的教会。”
鲁轨恨恨地“呸”了一声：“好不要脸，这种事也好意思说。你该不会说，是那个姓卢的淫妇，主动在这个什么天人交合大会上勾引的你吧。她图你什么？图你那活儿好使？”
朱超石叹了口气：“象齿，让你猜对了，不过她找上我，不是图我那活儿有多好使，而是早就恨透了徐道覆，想要另找个能打仗的男人，代替他而已。”
鲁轨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姓徐的可是妖贼中的二号人物，也很能打仗，跟卢兰香是多年夫妻，这卢兰香怎么会…………”
朱超石摇了摇头：“可是二号人物，很能打仗的徐道覆的老婆，仍然要参加这种天人交合大会，你们就没发现这中间的奇怪异常之处吗？”
这下子连檀道济都忍不住说道：“难道是这个卢兰香天生淫贱，就想在这种天人交合的仪式中尝试不同的男子，换换口味？”
朱超石正色道：“其实，是因为卢兰香因爱生恨，她本是很爱慕徐道覆的，但因为天师道当年起事之前，为了笼络人心，搞这么个天人交合仪式，让所有新入教的弟子能尝到鲜，但这种违背人伦之举，让身为丈夫的徐道覆极为愤怒，他不敢公开对抗这个天师道的基本制度，但却故意疏远卢兰香，甚至十余年来不碰她，就是觉得脏！”
傅弘之点了点头：“这倒是人之常情，看来妖贼内部并不象他们对外宣传的那样奔放啊，也是，操别人妻女时会很高兴，但要是换了自己的老婆让人睡，是个男人也受不了啊。如果不是因为卢兰香是卢循的妹妹，只怕徐道覆早就会弄死她了吧。”
朱超石点头道：“是的，而且徐道覆很有野心，因为战功赫赫，甚至有了取代卢循的想法，卢家兄妹就是因为对此有了察觉，才想让我也掌兵为将，以牵制徐道覆，卢兰香主动勾引我，一是对我试探，二来，也是因为我对他们有用。”

第4114章 战士自刎证清白
檀道济的眼中光芒闪闪，手也不自觉地离开了剑柄，若有所思地说道：“难道，你是从这件事中，看出了可以离间卢徐关系，在天师道内部制造矛盾和分裂的机会吗？”
朱超石正色道：“是的，尤其是在卢兰香告诉我，当年是卢循和徐道覆二贼，在郁州之战后，联手火并了孙恩及其亲信党羽，对外诈称孙恩是赴水登仙而死，因为有了这样的先例，所以卢循和徐道覆多年来一直互相防备，怕对方也对自己来这么一手，卢兰香和徐道覆的这种表面夫妻，也就是维持二人间脆弱信任的最后保障。”
刘道规终于开口道：“这次夺取南康，攻打江州的计划，恐怕是徐道覆提的吧，此人用兵狠辣迅猛，与犹豫怯懦的卢循，完全不是一个风格，打下南康后，徐道覆想趁胜追击，集中主力迎战无忌哥，此战若胜，那徐道覆就在军中彻底地竖立了威信，有取代卢循的可能了，所以卢循才会用你为将，想利用你对北府军，对无忌哥的熟悉，打赢此战，拿下大功，来制约徐道覆？”
朱超石的眼中开始泛起泪光：“是的，正是如此，当时我忍辱偷生，就是想留在徐道覆身边，找机会将之暗杀，贼首若死，势必混乱，那无忌哥就有机会了起码是可以有机会撤退，我留在敌营是好几个兄弟们用性命成全我，掩护我的结果，我不能让他们白死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有价值，要为我军创造胜利的机会！”
檀道济厉声道：“可是你最后什么也没做，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无忌哥被伏击，全军覆没，甚至你还亲手杀害了无忌哥，难道你想说，是无忌哥也要用性命来掩护你吗？”
朱超石这会儿脸上，已经泪水成行，他木然地摇着头，说道：“就当我想要拼死去刺杀徐道覆的时候，一支潜龙战船队，突然从无忌哥舰队的后方浮出水面，那是卢兰香亲自带来的船队，和徐道覆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在这个时候，我就算与徐道覆同归于尽，也不可能扭转大局了，接下来我只剩下一个想法，那就是无论如何，都得掩护无忌哥撤离，千万不能让他被敌军俘虏或者是击杀。”
“我抱着这样的想法，假意答应了卢兰香的条件，要亲自拿下击斩无忌哥的大功，所以我一个人跳上了船，本来我是想着让无忌哥挟持我，以我为人质，冲出重围，但无忌哥比我有经验，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敌军不可能有任何让他逃离的机会，就算拉上我当垫背，也不过是一起死，于是他利用机会，与我一起打斗翻入了船舱之中，准备对我托以后事。”
“这时候卢兰香想要助我，也跟着杀进了船舱，我和无忌哥联手杀了这个妖女，可无忌哥也早就身负重伤，命悬一线，卢兰香是我亲手斩杀的，通过这个行为，他知道了我仍然是身在敌营心在北府，所以重新认我当兄弟，还交待我一定要取下他的首级，取得敌军的信任，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候，能把妖贼的千军万马，送到我军战士的刀剑之下，只有这个时候，才算是为他们报了仇。”
“兄弟们，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还当我朱超石是兄弟，但在我的心中，你们永远是我同生共死的北府兄弟，我忍辱偷生，背负骂名活到现在，不是为了证明我比别人强，而是要证明一件事，那就是众位兄弟拿命掩护我，托付我要做到的事，我一定会做到！”
说到这里，朱超石一咬牙，双眼紧闭，一把抽出了腰间的佩剑，直接抹上了自己的脖子，大叫道：“无忌哥，众位兄弟，小石头来也！”
朱超石刚才的话，已经让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热泪盈眶，甚至有些人在忘情地呼唤着何无忌的名字，这字字泣血，声声悲情的场景还原，已经让大家全都沉浸在悲伤的气氛之中，谁都没有想到，朱超石居然在这个时候选择了自刎谢罪。
等到大家意识到不对劲，全都向上扑着想要夺下朱超石手中宝剑的时候，朱超石的剑已经搭上了他的脖子，眼看着就要血溅五步，剑过人亡！而檀道济的声音最为响亮，人也是扑得最快的一个：“小石头不要啊！”可即使是他，飞身扑出的时候，也离朱超石起码一丈远，看起来根本无法阻止朱超石的这一下抹脖子！
“呜”地一声，就在朱超石闭上眼睛，准备猛地一发力，切开自己喉管的时候，只见一个黑色的东西，狠狠地击中了朱超石的右腕，只这一下，就让朱超石的这下发力，泄得干干净净，他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几分深的红线，鲜血外涌，但显然，力是没有全发出来，朱超石的性命，连同他的脖子，一起保住了，而他手中的剑，则狠狠地掉到了地上，剑尖朝下，插进了甲板之中，还在微微地晃动着！
一块黑色的令牌，与这柄剑一起落地，原来是刘道规情急之下，直接把手中的军令牌扔了出去，正中朱超石的右腕，果然，不愧是大军的主帅，见识真的是高人一等，即使是在这人命关天的紧急时候，仍然是靠了本能，作出了最正确的反应，救下了朱超石的性命！
朱超石的脸上尽是失望之色，看着刘道规，无力地摇头道：“道规哥，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死？我大仇得报，宿命已了，请让我，让我追随无忌哥，还有那么多牺牲的将士们而去。”
檀道济上前，一把扶起了倒在地上的朱超石，咬牙道：“小石头，是我们错怪了你，你不是叛徒，你是好样的，你仍然是我们的兄弟，你用你的行动，证明了你的忠诚，即使是无忌哥，也不会责怪你的。”
刘道规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小石头，卢循和徐道覆还没死，他们身后的巨奸大恶还没有铲除，你这个时候就自轻性命，就算在九泉之下碰到无忌哥他们，他们就会原谅你了吗？身为征西将军，作为你现在的将军，我命令你，活下去，继续战斗！”

第4115章 保有用身将有为
朱超石痛苦地摇着头，不停地说道：“不，我不配活在这个世上，不管怎么说，我指挥失误，害死了数千兄弟，最后也没救下无忌哥，这一年来，为了取得妖贼的信任，我指挥他们打了不少仗，杀伤了我们很多晋军兄弟，我甚至下令处死了十余名不肯投降妖贼的大晋文武官员，我手上，早就沾满了自己人的鲜血，就算你们原谅我，我自己也不能原谅我自己的。”
“我相信师父，道规哥，还有希乐哥，阿寿哥他们，还有道济，大石头，镇恶，怀玉，你们这些人一定可以打败妖贼，彻底平定这场持续了十余年的大敌，还大晋百姓一个太平，我相信你们一定能斩杀妖贼头子，继而挖出天道盟的黑手，永远地终结这场乱世，但我不配再继续陪你们走下去了。军令如山，无论是投敌还是叛军，都是死罪，只希望道规哥你能看在我以往的功劳的份上，劝师父不要株连我的家人，我大哥，还有我的妻儿老母他们是无辜的。”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如果说一时身在敌营被迫与我军作战，有所杀伤就是不能回头，那我们所有人都不用活了。要按这个道理，包括大哥在内，我们所有人，都曾经降服过桓玄，都曾助他叛逆过，甚至我们自己的手上，也曾经沾过以前的北府老兄弟的血，这些都是为了取信于敌酋，将以有为也。小石头，你经历过的事情，我们全都经历过，所以能明白你的这种苦痛。”
朱超石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抬起了头：“你们，你们还有这样的往事？”
刘道规沉痛地点了点头：“是的，当年桓玄篡逆，刘牢之不战而降，事后被桓玄逼反，以此借口大肆地屠杀北府军以前的老将宿将，象刘牢之，高素，何衡，竺谦之，孙无终等多位北府军元老，都死于屠刀之下，而桓玄为了试探我们的忠诚，有些捉人拿人的任务，甚至就是亲自给我们这些人下达，就好比我，就曾经跟随希乐哥，亲自去捉拿过孙无终将军，那可是我们初入北府从军时，就带我们训练的老将军，老上级啊。”
说到这里，刘道规的眼中泪光闪闪，声音也变得梗咽了。
朱超石并不知道当年的这些往事，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摇头道：“居然，居然还有这样的事？”
刘道规抹了抹眼睛，说道：“当年我们也跟你一样，想着借这机会放孙将军一条生路，可是他却在营中跟我们说，妻儿老小都在桓玄手中，这把年纪了，逃得一命又能如何，他请我们保护他的妻儿，自己则自尽，让我们回去交差这点，跟无忌哥用性命来掩护你，不是一样的性质吗？”
朱超石咬了咬牙：“这还真的是老北府军的传统，忠义之风代代相传哪。道规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留得有用身，为北府军，为大晋，为天下百姓作出更大的贡献，才能告慰这些英灵，对吗？”
刘道规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小石头，你的将才，你的忠心，我们全都知道，这回若不是你使计，让妖贼的船队自相撞击，除掉了他们最厉害的潜龙战船，只怕我们的攻击，也没这么容易，若不是你让敌舰相连，我们也不可能这样顺利地火攻巨舰，这一战要论功，象齿都只是第二，你才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象齿兄弟，你没意见吧？”
鲁轨笑了笑：“没见到朱将军之前，不知道这其中的过程，我还以为我自己纵火焚了巨舰，是头功，可现在看来，要不是有朱将军，恐怕我连放火的机会也没有，不要说头功，只怕连性命也未必还在了。道规哥，你说得不错，此战的首功，就是朱将军的，谁有意见，先问问我的拳头！”
说到这里，鲁轨用力地挥了挥自己沙包大的拳头，虎虎生风，而所有人也跟着点头称是。
刘道规的脸上闪过一丝欣慰之色，说道：“小石头，就算你以前有在南康指挥失当，丧师失地的过错，但这回的功劳，足以抵消以前的罪过了，你在妖贼之中一年，熟知其内情，我们正需要你的情报，现在我们虽然胜了一阵，但妖贼主力尚在，卢循和徐道覆二贼更是主动东进，也不知道希乐哥是不是能顺利抵挡他们的攻击，我们的任务仍然艰巨，绝不可以轻敌大意，更不能因为胜了一阵就以为可以坐守荆州，高枕无忧了。”
说到这里，刘道规沉声道：“妖贼的本意只是想监视江陵，确保其水运通畅，并不是想强攻江陵，如果不是小石头身为主帅，拍板决定打这一战，只怕我们也很难威胁敌军的补给线，这里面透露出两个非常让人担忧的情报，大家可知是什么吗？”
檀道济若有所思地说道：“说明妖贼的主力，是向东而去，不想再在荆州这里跟我们打持久战和消耗战了，也不是要回头打下江陵，形成荆扬对峙的局面，他们是直接奔着建康去的，而且，水军的主力放到了这里，说明他们如果想要突破豫州，打败希乐哥，是要靠陆战？”
刘道规的神色严肃：“是的，妖贼如果不是有陆战击败希乐哥的豫州军团的把握，绝不会用这样的打法，我们根本没有时间再按原定的计划那样，慢慢地断敌粮道，引敌回援，以徐道覆的凶悍与迅猛打法，就算我们占了长沙，切断了他们回师的通道，也绝不可能再回头与我们争夺了，全军东进，一路顺江而下直扑建康，才是唯一的选择，我们不仅不能停留，还得迅速地重组军队，水陆并进，直扑豫州一线才行。”
到彦之摇了摇头：“恐怕没这么容易吧，敌军还有两支有巨舰的分舰队在攻打我们的马头，乌林渡口，听到败报后恐怕会合兵一处，我们水战中并没有必胜他们的把握，更不用说直接攻向江州了，今天一战，虽然大破敌军，但我军损失也不小，西边还有谯蜀军队的威胁，道规哥，请你三思啊。”

第4116章 分析群魔微妙处
刘道规的神色凝重，看向了朱超石：“小石头，现在就是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身为将帅，我作出的每个决定，都必须建立在充分的情报基础上，而现在能给出足够的敌军方面的情报的，只有你了。”
朱超石站起了身，这会儿的功夫，晋夫本来已经开始帮坐在甲板上的他包扎起脖子上的伤口，可是听到这话后，他还是起身道：“恐怕，我们的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刘道规的脸色一变：“此话怎讲？”
朱超石正色道：“妖贼的背后，还有天道盟的这些恶魔，尤其是现在他们已经选出了新任黑袍，接替在广固死掉的慕容垂，而且，在这次大战前，这个新黑袍还直接找到了我，给了我天师令牌。”
檀道济的双眼一亮：“天师令牌？就是那个传说中见令牌如见卢循这个贼教主本人的令牌吗？有了这个你就可以号令众多大小头目了啊，难怪这回你可以如此顺利地让妖贼中计，按你的意志行事。”
朱超石叹了口气：“我也是用尽办法，才骗过了黑袍的眼睛，从他能拿到令牌，还有肯把令牌给我这点来看，他是有意扶持我，以制衡越来越不听他号令的卢循和徐道覆了，这也许是件好事说明天道盟和天师道之间的关系，并不是象想象中的那么牢固，仍然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那个黑袍许诺过我，如果这回我指挥得当攻下江陵，立下的大功不亚于徐道覆夺取江州，他就会支持我先在天师道中升任副教主，统领荆州，跟徐道覆平起平坐。”
鲁轨冷笑道：“这小子想得倒美，也不看看道规哥会不会让他如愿。不过，这样看来这个黑袍并不满意卢循和徐道覆，尤其是对徐道覆是有所警惕的，这才会让你与之制衡。”
朱超石点了点头，这一下的动作，让他的伤口又是一阵冒血，痛得龇牙咧嘴，晋夫连忙撤下了原来的伤带，又换了一条新的干净的伤带，这才把血给止住，他一边裹，一边说道：“石头哥，不要急，等我包裹好了，你有话再慢慢说。”
刘道规也微微一笑：“小石头，晋夫兄弟说得好，凡事欲速则不达，你先止住血，再说话，记住头和脖子不要动。”
朱超石眨了眨眼睛，他用这个动作代替点头，说道：“多谢道规哥关心，多谢晋夫兄弟。刚才象齿兄弟说，天道盟和天师道内部有矛盾，从我跟黑袍的交往中，我能感觉到这点，而且不止是黑袍跟天师道有矛盾，恐怕就连天道盟内部，黑袍和斗蓬两大贼首，也是关系微妙。”
刘道规的眉头微微一挑：“此话怎讲？”
朱超石沉声道：“因为这次天师道起兵，其实是靠了斗蓬的支持，这点也是我后来才悟出来的，因为老黑袍慕容垂这一年都给困在广固围攻，被寄奴哥消灭也不过是前不久的事，这个新黑袍一定是在老黑袍死后才给扶上位的，不管他是不是斗蓬选的还是慕容垂指定，但都不可能去插手天师道这回的起兵。所以，卢循和徐道覆应该与他没太多的交情。”
檀道济摇了摇头：“不一定吧，卢循如果跟他没有交情，又怎么会把天师令给他，让他转交给你呢？”
朱超石摆了摆手：“不，道济，你理解错了，他给我天师令，可不是转交给我，卢循在指定我为主帅之后才离开舰队，顺江而下去的豫州方向。如果他有意让我为主帅，何必要绕这个弯？所以，我认为黑袍拿到这个天师令，是为了代卢循监视我的，一旦发现我有亲向晋军的举动，马上就会以此令来诛杀我。”
刘道规点了点头：“这倒是符合妖贼的行事作风，不过，这个黑袍最后还是信任了你，把令牌给你，号令全军，恐怕不会因为简单的你愿意与他合作，消灭晋军，夺取荆州这么简单吧。”
朱超石微微一笑：“正是如此，我现在越来越觉得，那个斗蓬是一直能控制卢循的，甚至这个天师令牌，可能也是以前卢循给的斗蓬，自从孙恩死后，天师道中就一直没怎么见到天师令牌，恐怕一直是在斗蓬手中，这次出兵南康，徐道覆是私自发兵，先斩后奏，也没有用天师令牌调兵，可见这令牌不在这二贼手中，那最大的可能，就是斗蓬有这令牌，但这回却因为种种原因，把令牌交给了黑袍，让他持此令牌，负责荆州方面的事。”
傅弘之接过了话头：“是的，这应该是最可能的事，黑袍恐怕是斗蓬扶立上位的，并不一定能接管慕容垂在北方的势力，而斗蓬为了让黑袍为他效力办事，只能把天师令暂借他，让他指挥荆州之战，可这个黑袍出于种种原因，也许是因为他本人不善于指挥作战，也许是不想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所以选择了小石头哥你来代替作战，只不过，他没想到，你居然仍然心向大晋，宁可一死也要灭掉妖贼的舰队！”
到彦之笑道：“我倒是觉得，黑袍对于荆州这里打成什么样，并不是太在意，他急着离开，恐怕还是不想让斗蓬独取支持两大贼首，攻下豫州，直取建康的大功，荆州毕竟只是外藩，大晋的根本，仍然在建康，在扬州，而现在的豫州，才是建康最后的屏障，这么一想，希乐哥的处境，恐怕会非常地危险啊。”
朱超石叹了口气：“在黑袍走之前，曾经跟我说，希乐哥已经败了，要我好好打，不然夺取不了荆州，他也无法保我以后的地位，我现在越来越担心这个事情，因为我也不知道他是诈我，还是真的如此，道规哥，恐怕我们要派出得力的斥候，先弄清楚豫州的战况，再作定夺啊。”
刘道规的神色凝重，说道：“恐怕，情况会向我们最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展，与希乐哥的飞鸟传信联系已经断了十天了，豫州，危矣！”

第4117章 失联疑云阴影现
此言一出，人人脸上变色，鲁轨不信地摇着头：“不可能，这不可能，刘希乐可是天下名将，亲自领兵击灭桓楚的英雄，甚至很多人认为他的用兵，不在寄奴哥之下，妖贼以前是他多年的手下败将，他们起兵一年以来，一直无法突破刘希乐豫州军团的正面，怎么可能这回，没了巨舰，反而能得手呢？”
刘道规轻轻地叹了口气：“如果是希乐哥固守不出，在安庆寻阳一带与妖贼一直相持，水寨为辅，阻兵陆地那妖贼想要突破，确实非常困难这一年来，小石头你也跟怀玉兄弟的豫州先锋多次交手，应该很清楚这点吧。”
朱超石正色道：“是的，虽然我是故意想要消耗妖贼的实力，有时候会让他们去送死但不得不说，那一带道路难行，山地极多，而这些山岭之中，又居住了很多蛮夷部落，疫病丛生，猛兽横行，想要穿越这个地方，即使是千军万马，也是非常困难的，只要挡住正面的大道，阻止水军战船直接沿江突进，那即使是寄奴哥亲自带兵东进，也是极难突破的。”
鲁轨的脸色转为轻松，笑道：“看吧，我说得没错吧，小石头也是这个意思，妖贼是不可能突破的，那不过是黑袍故意散布的假消息，想要激你在这里死战呢。至于十天没有联系，恐怕是因为我们之前的联系方式，比如信鸟被妖贼截获了，后面重新训练一批就是，当无大碍。”
刘道规摇了摇头，看向了檀道济：“道济，你怎么看？”
檀道济叹了口气：“事情恐怕不象象齿说的这么简单，这一年来，即使是江州军团覆灭，无忌哥战死的时候，我们也没断了跟希乐哥的联系，可这回，却突然中断了，而且他给我们的最后一封信上，分明是用暗语要我们做好准备，截断妖贼的归路，所以…………”
鲁轨的脸色一变：“所以，你的意思是希乐哥主动出击，然后为了隐秘而故意中断了跟我们的联系？”
檀道济点了点头：“恐怕只有这个解释了，我们跟豫州的联系，除了主信鸟通道外，还有备用的信鸟，哪怕有一天没接到消息都会用备用的信鸟联系确认，可这回，我们的备用信鸟也是一去不回，妖贼再利害，也不可能连续破获我们的两套联系方式，所以，只可能是希乐哥自己主动切断了和我们的联系，他要我们做的，就是最后的那封信里说的暗语，要我们主动出击，断敌退路。”
鲁轨喃喃地自语道：“断敌退路，断敌退路，我们这回准备运兵去武陵，然后从陆路进攻长沙和巴陵，就是这个断敌退路？”
刘道规正色道：“是的，本来在妖贼的巨舰船队来之前，我是准备直接攻打长沙的，甚至如果不是希乐哥的这个暗语信，我更想的是先西进白帝城，击败谯蜀的军队，彻底解除西边的威胁，也打通跟武陵郡的联系，这样可以不必顾及被两边夹击，只需要对付一个方向的妖贼。”
“但因为希乐哥这样说了，我只能配合他的行动，先攻长沙，切断妖贼前方大军和后方基地的联系。即使是他们的巨舰到来，我也没放弃这个计划，只不过是想要转运兵马去武陵，从陆地迂回进攻。当然，因为有小石头的相助，我们这回成功地消灭了妖贼的水师主力，也算是个意外之喜。”
说到这里，刘道规叹了口气：“只可惜，我们接到这个信，离现在已经过了十天以上了，这说明希乐哥可能已经率先行动了，他要我们出兵断敌退路，但不管我们是不是出兵，他都会自己行动的，从跟我们断绝联系开始，应该就是因为他不想暴露自己所在的位置，换言之，他应该是主动进攻，进攻妖贼在豫章一带的前线大营，才会这样。”
檀道济的眉头紧锁：“以豫州军团的实力，与妖贼的军力是相当的，进攻不足，防守有余，他怎么会想到在这个时候主动进攻呢？”
傅弘之叹了口气：“只怕，是因为寄奴哥在南燕的大胜，刺激了希乐哥，他眼着看寄奴哥要回师凯旋，甚至再次主持平定妖贼的大战，到时候，希乐哥坚持一年的功劳，会变得微不足道，也会给寄奴哥彻底压制，甚至，甚至这回在广固之中立下大功，独当一面的少帅们，都可能后来居上，跟希乐哥，道规哥平起平坐，这大概才是希乐哥不能忍的原因吧。”
朱超石的脸色变得越发凝重，说道：“是的，而且妖贼这回可是主动地把水师舰队后撤，连巨舰都开到江陵一带了，看起来象是不准备主动进攻，而是要回身攻下荆州，或者最低限度要保持退路的畅通，原本希乐哥可能还多少忌惮妖贼的水师实力，不敢贸然出击，但要是知道妖贼的水师不在，那恐怕会再无顾虑，全力出击了。”
刘道规咬了咬牙：“我并不担心天师道的陆战实力，之前我们跟这些妖贼交手多年，把他们一路赶下大海，从他们在广州之战，包括这一年的表现来看，并不比以前更强，但如果他们的后面有天道盟，那就是两回事了。”
朱超石看着远处，还在燃烧着，但已经火势渐渐缩小下去的四条巨舰，喃喃道：“是的，这次在妖贼内部，虽然仍然无法接触他们的核心机密，但就以我指挥这四条巨舰的情况来看，这些巨舰的控制，进退，大量用了木甲机关术，卢循尤其是精于此道，妖贼平时的运送粮草辎重，也用了很多木牛流马之类的木甲机关，大大地节省了人力，这回的广固之战中，听说那黑袍也是各种花样都用上，绝非甲骑俱装，甚至有从天而降，破土而出的各种可怕杀戮工具，如果是希乐哥对上这些东西，那真的可能会阴沟翻船。”

第4118章 重建军队守江陵
鲁轨咬着牙，仍然是不信地摇着头，但他的内心，已经在动摇了，因为，他已经不能象之前那样，出言拿出论据来反驳，只是本能地表达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而已。
刘道规叹了口气：“我们必须要做最坏的准备，也要做出兵的准备，就算希乐哥战败，豫州沦陷，妖贼直扑建康，甚至是在寄奴哥回师前就攻下建康，我们也不能失去信心。荆州还在我们的手中，江北南燕之地也在我们的手中，稳住阵脚，仍然可以反击。”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冷芒一闪，一股大帅的威严，不言自明，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保持了接受命令时的那种状态，就连在地上坐着的朱超石，也不禁在晋夫的搀扶下站起了身，这几乎是他在军中多年时的本能了。
刘道规环视四周，沉声道：“众将听令，马上回营，清点此战的战损，至于斩获，由录事参军纪录，后面再行评定封赏，一天之内，做好出征的准备。我在这一天之内，一定会打探到前方的战报，如果希乐哥不为妖贼所动，继续坚守阵线，两军相持则我们按计划攻打长沙郡，在妖贼的两支舰队到来时，择机与之决战，按今天的战法火攻两条巨舰。”
所有人齐声大吼道：“得令！”
刘道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若是真的国家不幸，如我们刚才所分析的那样，希乐哥战败，豫州失陷，甚至是建康沦陷，那我们就得改变打法和路线了，不能从大江进攻妖贼了，而是得从北边，绕道雍州和江夏一带，打通豫西北地区和兖州，跟江北与南燕之地取得联系，先连结寄奴哥，再图反攻江南。”
众人全都心中叹服，在如此的情况下，刘道规的决断却是这样地冷静，正确，无论何种情况，都作出了正确的选择，真不愧是大将之才啊，所有人脸上和眼中闪着敬佩之光，口中却是齐齐地应道：“得令！”
刘道规看向了鲁轨：“若是后一种情况，我们需要从雍州出兵打通与东北方向的联系，而后秦如果得知希乐哥战败的话，也可能会有所异动，不可不防，你和你父帅需要尽快做好准备，返回雍州，江陵这里暂时安宁，如果是前一种情况，那就由你们父子率雍州兵马渡江扫荡长沙，岳阳等地，而我率荆州兵马向东，合围妖贼主力。”
鲁轨哈哈一笑：“我还是希望前一种情况，给我们有直捣妖贼广州老巢的机会。当年桓玄进京之时，我爹也曾带兵与妖贼战斗过，不少我幼时带我玩的叔伯辈，都惨死在妖贼的手中，这回我可不想放过这个报仇的机会呢。”
刘道规点了点头：“我保证，不管是哪种情况，你们鲁家父子，一定少不了跟妖贼大战的机会。早早回去准备吧江陵的防务…………”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朱超石：“小石头，交给你，你能胜任吗？”
众人全都脸色一变，就连鲁轨的笑容，都凝固在了脸上，虽然朱超石刚才已经讲明了这一年来的所做所为，今天也立了大功洗清了自己身上的叛徒之嫌。
但不管怎么说，他毕竟身在敌营一年之久，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手上也沾了不少晋军兄弟和晋国官吏的鲜血，严格来说，还是个罪人，恐怕在刘裕或者是朝廷正式赦免他之前，还得关押在大牢。
就算不入牢狱，让朱超石掌兵为将，也是不合适的，更不用说，刘道规居然是直接想把江陵城防，荆州郡治都交给他了，即使是在场的诸多军将，也一直盯着这个位置求而不得呢。
朱超石自己也是眉头深锁，连连摆手道：“使不得，道规哥，使不得，我罪孽深重，不杀我都已经是得感恩戴德了，怎么能让我再次掌兵为将呢？更不用说江陵城防这样的要职，关系荆州的根本，让我为将，恐怕荆州士庶，都会人心不服，甚至生出异心啊。”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荆州士庶，本地豪强那里，我会向他们解释，你这一年来的经历，我也会公告天下，让所有人知道你不是叛徒，身陷敌营，为了报仇而忍辱负重，最后成功地立下大功，歼灭敌军舰队，早就是功大于过了，我们北府军，我们大晋赏罚分明，如果你当时失陷南康，只是逃回来，那战败当罚，甚至处斩都不为过。但这回，你立了大功，我就得有所赏赐才行。”
“各位将军都有自己的部队，要分出人马，让你重新建军，恐怕不合适，你原来的旧部，现在也只剩下晋夫等十几个兄弟，不可能以这点人马给你建立超过一个军的部队，所以，我把我亲自指挥的中军部队两千人给你，此战中俘虏的非天师道老贼，包括以前的晋军和附逆的江州，荆南百姓，如果想留下来加入我们的，就交给你指挥，加上荆州最近新招募训练的两千壮丁，应该能有一万左右的人马，留给你，当可防守江陵。”
朱超石咬了咬牙：“您用这战俘虏的妖贼作为让我建军的主力，这样不太合适吧，就算我是一直忠于大晋的，但难保他们个个忠心啊。”
刘道规沉声道：“我说过，此战的俘虏，三吴旧贼全部斩杀，以震慑其他人，然后放他们回去，以妖贼的狠辣残忍，这种投降后再回来的，多半是直接斩杀，甚至生食其肉，以震慑其他人，所以他们多半是不敢回去的。要么是拿了路费回家，要么是留在我们这里，真心归顺，尤其是以前给俘虏的晋军将士，我觉得多半会选择留下，有了在妖贼营中的这段经历，他们也应该明白，再起异心，只会死得更快，更惨。”
“即使是有个别想留在我军之中，暗通妖贼的，毕竟也只是个别，我们有足够多的忠诚战士发现他们的企图，而且，有你为将，我不怕有这样的事发生，小石头，你的治军之能，难道连这些也发现不了吗？如果当时你在妖贼营中，有人这样提议连环巨舰之类的，你恐怕早就知道这人想使坏了吧。”

第4119章 留守江陵定人心
朱超石笑了起来：“这个倒不是我吹牛，谁是内奸谁想使坏，在一万人的军队中，我想我是能看得出来的，到时候把各部份的军士混编，不让天师道的俘虏单独成军，摸清楚他们的家人妻儿现在的去处，差不多就有个大概了，如果真的是奸细，会有固定的联系渠道，很难瞒过身边的同袍，更不可能拉着成百上千的人一起哗变作乱。”
刘道规点了点头：“做到这样，就可以了，现在我们要准备反攻，不管走哪路，都是需要人手的，现有的三四万兵力，每一个都很精贵，用于防守江陵，有点太亏了，现在敌军的舰队已经给击败了，想从水路攻击江陵，几乎不可能，这一万新编的军队，防守水寨和城池，足足有余。重点是潜伏的桓楚余党而已。”
朱超石正色道：“如果是道规哥的指派，我是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只不过江陵本地的士族，尤其是北府军的兄弟们真的可以不计较我这一年来的过往吗？”
刘道规叹了口气：“你本就是桓楚的将领在荆州本地有一定的名望，自归顺大晋以来，一向也是战功赫赫这一年的事，不怪你，其中的是非曲直，我会亲自向所有人公告解释的，我想让你为将，也有这个考虑，希望你的经历能让那些以前在桓楚政权中为官为将，跟我们有过节的原桓楚将士，能真正地放下以前的仇恨，一心为大晋效力，而不是只是出于感激我刘道规个人的信任，为我个人效力而已。”
说到这里，刘道规的面色凝重，正色道：“自大晋南渡建国以来，前后十几任荆州刺史，从王敦到桓玄，无不是把荆州之地视为自己家族的私产，想要长期割据此地，进可顺江东下夺取建康，象桓玄一样行篡逆之事，退可割据自立，让荆州成为自己的独立王国，所以荆州士民，只知有刺史，不知有圣上，这也是造成大晋百年来始终不能齐心合力，北伐胡虏，收复河山的根本原因，我大哥派我来荆州，可不是把荆州作为我们刘家的私产的，让荆州的军民百姓，文武士庶，从此知道在荆州之上，还有大晋，这才是我要来此的目的！”
所有人都听得动容不已，鲁轨也跟着说道：“道规哥高风亮节，我象齿佩服，我爹也说过，以后我们都要向您学习，让雍州成为大晋的雍州而不是我们鲁家的雍州！”
刘道规点了点头：“只有让镇守一地的刺史重臣们，自己先没有私心，才能让部下们也接受这点，所以，我需要让荆州军民都明白，只要忠于朝廷，那不管是出身北府，还是出身桓楚，不管是不是有过错误，都能得到公平公正的对待，我不会因为是老北府兄弟而纵容他们在荆州为非作歹，也不会因为是以前桓楚旧将甚至一度屈身于妖贼，而打击报复。立了功就有赏，犯了错必罚，如此一视同仁，不区别对待，才可尽收人心。”
朱超石激动地说道：“道规哥，直到今天，我才真正地服了你，师父一直说要收服人心，而如何收服，今天看到了你，我才真正地明白。现在，我才理解，为什么师父肯原谅胡藩，收在身边为已用，为什么不因为我的原因而牵连我大哥啊。”
刘道规正色道：“是的，就算心不在一起，我也不勉强，可以放任你离开，大家当面战个你死我活，也是无怨无悔，这就是我当时焚信开城，单骑相会鲁刺史父子的原因，因为，在我看来，他们都是自己人，而不是有些人说的敌人。”
“妖贼起事，一半靠仇恨，一半靠恐怖，当年吴地世家确实欺压佃农庄客太恨，仇恨累积数十年，而司马道子，司马元显父子的胡作非为，又是给了他们起兵的绝好借口，裹胁数十万吴地百姓，酿成滔天巨变，其余波，一直到今天，还未平息。”
“但是这种一时的愤恨，无法持久，当普通的百姓意识到没了朝廷，没了生产，连吃饭都成问题的时候，就人心思离了，为了让那些百姓不能离开，他们靠了各种残忍的手段，比如生食官吏将士的血肉，要让人人手上染血，就是一种投名状，逼得人无法回头，只能跟着他们一条路走到黑。”
“确实有不少善男信女，信了这天师道的什么遇难升仙的鬼话，甚至在行军途中把自己襁褓中的婴儿扔进水里淹死，说是让他们早登仙路，自己随后就到，但这种谎言与迷信，骗不了大多数的人，就象那个长生人的鬼话，什么刀枪不入，死了是因为心不诚，但最后死的人越来越多，也就没人信了。靠了迷信和宗教无法约束住人，那就只有靠极端的暴力和恐怖，让人不敢离开了。”
檀道济冷笑道：“让全家老小一起跟随妖贼行动，也是一种人质管理，谁要是作战不力或者想要逃亡，那妻儿就死定了，这比普通的官军将士们，家属产业在朝廷治下，控制力可是更强。不过，当我们最后一路追击妖贼，郁州一战大破他们后，那些妇孺家属，几乎全部被妖贼扔下，只有万余老贼，还是死心踏地跟着卢循和徐道覆跑了。这些人，可以说是死不悔改，无法回头啦。”
刘道规正色道：“是的，所以我们不能学妖贼那样，靠着控制家属和恐怖杀戮来逼人无法回头，这样一旦失了约束，就会众叛亲离。但一直跟着妖贼的那万余老贼，却是真心归顺他们的，那得益于天师道之前几十年在三吴之地的传道，给这些人，甚至是这些人的父祖辈，都有过恩义和好处，所以他们宁可抛家舍业，生死相随，这也证明了，只有付出真心，才能让人追随，反之无论是靠了一时利诱，还是威逼胁迫，最多让人在顺时来附，却不能让人在逆境时追随。”

第4120章 托以根本授金牌
刘道规的声音随着他语速的加快，略有提高，而他的手势动作也变得越来越坚决：“我们现在面临的是逆境，前方战况胜负不知，荆州孤悬敌后，四面受敌，在这种时候，我们更需要全荆州上下军心的齐心协力，而不是互相猜忌与防备，小石头，我希望能从你做起，在江陵内外荆州全境，建立真正的信任。”
朱超石的眼中光芒闪闪站起身，正式地行了个军礼：“道规哥如此信任我那末将敢不从命？！只是我现在待罪之身，还没有得到朝廷的赦免，没有军职，要指挥这个万人大军，未免名不正言不顺，还请道规哥给我一个参军之类的虚职，或者是委派一位将军作为名义上的统领，而我辅助他，代行掌军之权。”
刘道规沉吟了一下，说道：“你说的有道理，凡事都需要一个名份，我虽然是荆州刺史，征西将军，在荆州有便宜行事之权，但你之前是归征南将军，江州刺史何无忌管辖，并非我的部下，现在虽然回归，但朝廷任命到达之前，我也不好私自给你将军以上的职务，臧焘何在？”
臧焘挺身而出，站到了刘道规的面前，大声道：“道规哥，臧焘在此。”
刘道规点了点头：“阿焘，你现在是军主之职，这战中，你伏击得手，生擒敌军追击舰队的正副头目，立了大功，按此功劳，我封你为检校荡寇将军，等到朝廷的正式任命下达之时，这检校二字，就可以去掉了。”
臧焘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转而是难以置信地摇着头：“真的吗，我真的当上将军了吗？道规哥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刘道规微微一笑上前狠狠地拧了一下臧焘的脸，一如他们儿时顽耍时的动作：“三焘子，疼不疼？”
臧焘哈哈一笑：“疼死我了，道规哥你下手还跟小时候一样重啊。不过，现在我是明白过来了，这不是在作梦哪，这可是真的让我当将军啦。”
刘道规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看着自己这个从军多年的小老弟，总算因功升到了将军之职，他也是从心底里地高兴，但他仍然神色平静地说道：“阿焘，你记住，战争是让军人升职最快的时候，也是让军人可能丢掉性命最快的时候，想想无忌哥，都官至征南将军，大州刺史，仍然一战下来，为国捐躯，你不要高兴地太早，消灭妖贼，才能国家太平，你的将军之职，才能保住，甚至进一步地晋升，福及子孙！”
臧焘认真地点头道：“道规哥你的教诲，我记下来了，你升我为将军，是为了当这个名义上的江陵守将对吧，实际的指挥，是石头哥来，对吗？”
刘道规点了点头，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递向了朱超石，沉声道：“朱超石听令！”
朱超石一看这令牌，连忙跪下，因为这面令牌，不是征西将军的军令牌，而是刘裕的镇北将军令牌，甚至是专用的皇家金牌，代表着司马氏的皇权，在刘道规手里，甚至凭此金牌，连鲁宗之这样级别的大将都可以先斩后奏呢。
所有人的脸色也都为之一变，谁都知道这块镇北大令的权限，朱超石咬着牙，跪在地上，不敢伸手去接。
刘道规正色道：“朱超石，我现在以征西将军的名义，授予你荡冠将军臧焘属下的五兵参军一职，代行荡冠将军之事，这块金牌，就是让你能方便行事的，如果有人公开不执行你的命令，甚至言辞羞辱和顶撞你，你可以执此令牌，将之斩杀，江陵城内，自臧将军以下，任何人你都有先斩后奏之权！”
朱超石咬了咬牙：“这令牌太重了，我一个待罪之身的败军之将，怕是承受不起，还请征西将军收回成命。”
刘道规摇了摇头：“就是因为你是待罪之身的败军之将，才更需要这个，我在荆州，不需此令牌就可以言出如山，而你不行，对你不服气的，甚至是天师道的奸细，都会利用你无将军之权的事对你阳奉阴违，甚至公然对抗，我要你以参军之职守卫江陵，就是要你军令如山，非此令牌不可。你要是再不接，那我就只有用此金牌的权限，强行让你接令了。”
朱超石的眼中泪光闪闪，双手举过头，恭敬地接下了这块金牌，大声道：“感谢道规哥的信任，我朱超石在此发誓，一定尽心竭力，耗尽心血，守住江陵城。”
刘道规正色道：“我要你做的，不止是守一个江陵城而已，你的不少老同僚，如从江州逃出来的王弘等人，现在也都在江陵，你们要齐心合力，在江陵，乃至整个荆州征兵调粮，整顿军械，打造船只。从明天开始，我和各位将军的大军开拔，分去各处，而这荆州的大后方，就交给你了，前线的一应军需，援军都要靠你，还有江陵城中的文武士庶们来供应，断不能出现前线供应不足的情况，若有这种情况，我必拿你是问！”
朱超石大声道：“道规哥放心，但凡在江陵的我有一口吃的，一件穿的，也绝不会让前线的将士们挨饿受冻，一定会加班加点，完成军备和征发任务，补充前线。”
刘道规满意地点了点头：“你手中有金牌，可以便宜行事，如果时机成熟，你也可以自己西取白帝城，攻击谯蜀军队，南征长沙和巴陵郡，切断妖贼的归路，不过，这些都是额外的，你最重要的任务，仍然是防守江陵，镇守后方，确保前方的供应，切不可因为急于想要立功，而失了根本。若是江陵有失，就算是寄奴哥，也不可能再保你的性命了！”
朱超石大声道：“只要超石有一口气在，必与江陵共存亡，一个月内，我一定会尽用原来我朱氏在荆州的关系，从各乡各村的故旧中要他们出兵出粮，您现在给我的一万人马，我有信心在一个月后，变成三万大军！”
刘道规哈哈一笑：“很好，有你在后方镇守，我可安心，各位将军，咱们这就回各自的军营，作好准备，明天一早，我们出征，荡平妖贼！”
所有人都抽出佩剑，齐声道：“荡平妖贼！”

第4121章 一夜之间敌营空
寻阳，晋军大营。
刘毅登在辕门前的一片箭楼上，看着三里之外，一片荒凉的天师道大营，营门洞开，营帐散乱，七零八落地，火盆与一些辎重车有气无力地散乱在四处，而更是可以看到，几百个箱子洞开，散得到处都是，偶尔还是有些布帛的内卷落在箱子边上，看起来，一片狼籍，绝对是匆忙撤离的样子。
上千名晋军的军士正以小队模式，拿着兵器在这座空营之中四处搜索着，偶尔可以看到有些人看到散在地上的一些布帛和散钱，会悄悄地趁人不备，把这些钱帛收起或是揣入怀中，或是卷在腰上，显然，这次的搜索，让这些人“收获颇丰”啊。
刘藩站在刘毅的边上，恨恨地说道：“这些家伙，还趁着搜索敌营在打秋风，可真得好好地治治才行，大哥，我去收拾他们！”
刘毅摆了摆手：“还没正式接战，就因为这点小事而军法处置自己人，不太合适，想当年祖逖将军北伐之前，也是放纵部下劫掠建康城的富户，让他们尝到这种打仗有所斩获的好处，这样才能刺激他们的战意。这也是我们北府军的老传统了，刘牢之掌军之时，就经常这样干，允许大家自己取战利品，要都跟寄奴那样，缴获也不是自己所得，那还有多少人肯卖命呢？”
刘藩勾了勾嘴角：“可我们毕竟是官军啊，总有军纪约束，这样搞，不太好啊，传出去后，也会给人参上一本的。”
刘毅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之色：“阿藩，你是不是跟寄奴呆得太久，脑子都不够用了？他是因为手中有封官许爵的大权，可以在战后评定功绩，给人升爵分地，让人效力，我们可一直不是这么做的，全军几万，十几万人，能功劳够得上给爵的能有几个？大多数人不就是图拿点钱后回家置业娶老婆吗？所以那些信了寄奴画大饼的傻瓜才会跟他，不吃那套的老兵，悍将，都会跑来跟我。”
说到这里，刘毅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一指自己身后的大寨之内，军营严整，刀兵肃然的上万全副武装，却是鸦雀无声的战士，说道：“看到没有阿藩，我的豫州兵马，比起刘裕围攻广固的军队，如何？”
刘藩点了点头：“大哥的部下，确实甲兵犀利，装备精良，也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兵宿将，这一看就是精锐啊，也难怪这支兵马，能在这里挡住妖贼一年之久呢。”
刘毅冷笑道：“要不是我想静观刘裕征讨南燕的成败，也以何无忌为戒，不轻兵冒进，而是选择了固守，以我的这两万精兵，足够在正面打垮妖贼主力了，这一年来，孟怀玉带着七千人马，在这寻阳前线与妖贼大小三四百战，胜少负多，若不是如此，妖贼的十万大军，怎么会寸步难行呢？”
刘藩叹了口气：“我说大哥，咱们这样把孟怀玉就这样打发回去守历阳，是不是有点太过了？让人在这里出力了一年，在进攻的时候把他换走，孟昶孟彦达知道了，心里会怎么想？”
刘毅不屑地勾了勾嘴角：“怀玉在这里作战近一年，大小数百战，已经疲惫不堪了，打进攻，要用生力军，而不是疲兵，这个兵法原理，他孟昶不懂，你刘藩还不明白吗？孟怀玉自己不明白吗？再说了，我又不是不给他立功的机会，让他回去休整十天半个月，等我击破了妖贼正面之后，再让他带上生力军前来与我会合，到时候扫荡荆南诸郡，甚至是继续西征灭蜀的功劳，我都给他留着呢。”
刘藩的脸色一变：“真的不等寄奴的大军前来了吗？就靠我们单干？”
刘毅咬着牙：“围攻广固，他刘寄奴给我们留了什么？他要我在这里留守，给他挡住妖贼，保住建康，现在我顶了一年，他灭了南燕，就要带着得胜之师回来摘果子了？这天下还有这样的好事吗？”
刘藩叹了口气：“可天下尽人皆知，这一年是我们正面顶住了妖贼啊，刘裕就算回来击破妖贼，这首功仍然是大哥你的。”
刘毅气得一跺脚，让这箭楼顶上的灰尘一阵洒落，他恨声道：“谁最后能斩了卢循和徐道覆，谁才是灭了妖贼的首功之臣，之前拖得再久，也不是头功。要是我们之前西征的时候，最后不是我指挥斩杀了桓玄，桓振，而是刘裕带兵来完成这些事，我还有这三巨头的地位吗？”
刘藩咬了咬牙：“可是，只靠我们这两三万兵马，真的可以打败十几万妖贼大军吗？是不是太冒险了点？”
刘毅冷笑道：“兵贵精不贵多，气贵锐不贵久，妖贼起兵之初，也不过万余三吴老贼，加上两三万在岭南新招募的蛮夷部落，后来发展到十余万，不过是一路招降纳叛而已，这些新附之军，不过是见风使舵而已，看妖贼势大则投奔，一旦觉得他们处于下风，就会纷纷叛离。”
说到这里，刘毅一指前方的营地，说道：“就象这前方的敌军大营，为什么会一夜之间，人去营空？现在我们的人已经在里面搜索，起码可以确定一点，那就是这是真的在溃散，绝不是虚营设伏，加上半个月前，敌军的巨舰和船队也已经借着攻打江陵的名义西去，这是被我们的侦察所证实的，就连刘道规和我们在荆州的斥候也来信反映，这些船队确实到了江陵一带，而不是埋伏下来，阿藩，这么多情报结合在一起，你觉得证明了什么事？”
刘藩若有所思地说道：“难道，妖贼真的是想见好就收，回头攻打江陵，形成荆扬对峙的半壁江山吗？”
刘毅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终于反应过来了啊。这一年来他们也清楚，想在陆地突破我们的水陆大营，已经完全没有可能了，惟一的希望就是趁着主力尚在，尤其是水军还在，集中兵力拼一把，水军先夺取江陵外城水寨，陆军主力再跟进，围攻江陵，而在从寻阳到豫章一线，靠着新收编的这些散兵游勇，节次立营抵挡，拖延时间。你说，我们还能再继续跟他们慢慢相持吗？”

第4122章 憧憬战后权与地
刘藩突然双眼一亮：“照这么说，其实妖贼应该早就撤军了是吗？不是昨天一夜之间撤离的？”
刘毅微微一笑：“是的，从他们把船队撤走的那一天，其实陆军也在悄悄地撤了，只不过，他们是用添油减油的诈术而已，每天白天会让我们看到有一批批的新增军队开进大营，但这些不过是他们新收编归顺的散兵而已，真正的老贼主力，恐怕早就分批在夜间离营了。”
刘藩若有所思地说道：“既然如此，为何大哥不早点追击，强行破营呢？”
刘毅笑了起来：“我为什么要这么急呢，早点追击破营，那就逼得敌军撤退不成，要回身再战，敌军如果军心没有完全崩溃，那不管是老贼还是新附的小妖，都会拼死一战的，我们就算打赢，也是损失巨大，后面无力再派出大量的兵马去攻占荆南和岭南之地。”
“上次西征就是这样，因为之前打桓玄时一路猛冲猛打，虽然灭了桓玄，但我们自己的兵力不足没有借机发展出大军，连江陵都无兵助守所以让桓振反攻得手，差点功败垂成。后来是吸取了教训稳扎稳打，利用鲁宗之去消耗桓振，我们则在后面收编桓楚的散兵败将，半年功夫，就扩张到五万大军，有了这个实力后，桓振自然也就一举击破了。这才是用兵之道，明白吗，阿藩？”
刘藩点了点头：“我们确实是借着上次灭楚的战事，大大地扩展了自己的实力，不止是桓楚旧部，以前吴地，江北的大量老北府兄弟，还有些异族的骑兵也都加入了我们，都是因为大哥你处事公正，跟着你打仗，能捞到好处。”
刘毅得意地摸着自己的胡子：“要人效力，总要给人现实的好处，象刘寄奴那样，嘴上满口仁义道德，天下苍生，可要是连手下兄弟们的成家立业都满足不了，谈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要不是他朝中有权，刘胖子这些人能给不少兄弟加官晋爵，靠了爵位去分新占之地，只怕他那套，早就玩不转了。”
说到这里，刘毅顿了顿：“这回他灭了南燕，可南燕之地，要么留给以前的齐鲁豪强，要么要分给建康城的世家大族，十万将士，血战一年，最后却几乎没什么实际的回报，哼，我倒想要看看，到时候他拿什么去封官许愿！”
刘藩叹了口气：“寄奴哥他有时候确实是给自己的这套道德仁义限制住了，不过，认同他这套理念，愿意为之效力的人也不少，王镇恶，朱龄石，沈田子这些后起之秀，都是这么来的。就连在荆州的刘道规和檀道济他们，也是如此。”
刘毅冷笑道：“阿藩，你以为这些后起之秀新一代的北府将帅，是真的信了他刘寄奴的这套仁义道德？哼，他们一个个都是想要建功立业的家伙，就跟我们当年投军一样，跟着刘裕可以立功，自己则能累功加官晋爵，至于战后的分配，与这些人有何关系？你觉得他们将来可以分任大州刺史，裂土一方，还要在乎这点战后的掳获？”
刘藩睁大了眼睛：“那你的意思，是这套仁义道德，保境安民的模式，走不通吗？只是寄奴在时，可以维持，他如果权力不在手，就会崩溃？”
刘毅点了点头：“是的，天下的人心，不可能跟他说的那样高尚，流血牺牲，是为了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黎民百姓，越是悍将锐卒，越是拿命去拼富贵，就越是想要出人头地，这富贵二字，不就是要通过战后的掳掠与封赏才有的吗？如果让狼不去吃羊，那狼也只会变成狗，刘裕可以用权力来刺激年轻的将帅们为之效死，但久而久之，普通的小兵得不到好处，最后还是只能到我这里来。”
刘藩笑了起来：“所以，大哥你是想在这战中立下大功，亲自掌握大权，再用权力，也能封赏优秀的年轻将帅，让王镇恶，沈田子，檀道济这些后起之秀，都为你所用吗？”
刘毅满意地说道：“寄奴能给这些年轻将帅的，无非是爵位和将军之职，因为现在他大权在手，可以按自己的意志来封官许愿，以前京口建义，因为一时的情势，我和无忌推他为盟主，不过是为了成就大事的暂时相让而已，结果他却借此机会，一直独占大权，这人事的任免，都是与刘胖子自行商议，把我和无忌外放州郡，排除出权力中心，只恨你这脑子，人家给你个兖州刺史，你还觉得得了多大的便宜，真的是愚蠢！”
刘藩的脸微微一红：“大哥教训得是，这回我也有点明白过来了，只有大权在手，才能在战争中得到最多的回报，作战时也能承担最好的任务，我这回听大哥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比如现在，我认为可以去追击妖贼，一举破之了，如果让我为先锋，我愿意领命出战。”
刘毅笑着拍了拍刘藩的肩膀：“好兄弟，这回我调你回来，甚至把孟怀玉给支走，就是要咱们兄弟齐心，共立大功的，刘裕之前叫我不要出击，还说事成之后把荆州刺史的位置给我，哼，我需要他相让？荆州我自取之，不需要看他脸色，那位置，以后是你的。”
刘藩的脸色一变：“你是说，要我接替道规，出任荆州刺史？”
刘毅正色道：“是的，谁打下来就是谁的，刘道规虽然守住了荆州，但这次战争中丢掉了荆南的湘州之地，如果我们收复了江州和荆南，大破妖贼，那江州，荆州，广州的地盘，以后就全是我们的，刘裕灭了南燕，那青州之地他说了算，可我灭了妖贼，哼，到时候这些地方，就是我来分配了。”
刘藩的眉头一皱：“这样不太好吧，道规哥他苦守荆州，击破了桓谦，苟林两路强敌，最后却是要剥夺他的荆州刺史，恐怕朝野清议，不会通过的。”

第4123章 坐山观虎得私利
刘毅冷笑道：“朝野清议？清个鸟议！不就是世家高门的态度吗？这些个混吃等死的寄生虫，他们又懂什么？现在他们没了掌兵控军的能力，也只剩下见风使舵的本事了，哪怕是桓玄，带兵进京，都能吓得他们跪地求饶，拥立劝进。”
刘藩摇了摇头：“大哥也不能这样轻视世家高门吧，毕竟他们掌大晋的中央大权已历百年，吴地的粮草，军械，人力尽归其所有，我们打仗需要的物资供应，还离不了他们的支持。就连刘裕这回北伐南燕，若不是得到他们的供应，恐怕也是无法打上一年，直到灭国的。”
刘毅勾了勾嘴角：“天下产兵产粮的地方，又不止他一个吴地，我的豫州经营了数年，也足够供应五万大军作战三年的了。更不用说江州，荆州这些重镇，只靠本地的产出和人力，就足够组建军团。这些年来我靠着刘婷云，拉拢了不少世家子弟象谢混，郗僧施这些世家的头面人物，都已经为我所用只要我这次能顺利地击败妖贼，象上次西征一样作为主帅独占大功，那他们一定有办法帮我争取朝中的大权，至少，刘裕当车骑将军，我也可以当个骠骑将军，大家平起平坐，平分天下！”
刘藩咬了咬牙：“可是你既然拒绝了刘裕的提议，自主发动进攻，以主帅的身份平定妖贼之乱，那他原来答应的让出荆州刺史的提案，就不作数了。难不成你还能发兵强攻刘道规，夺取荆州之地吗？”
刘毅冷笑道：“阿藩，你想想，上次我们西征打败桓玄之后，继任的荆州刺史是谁？”
刘藩的脸上闪过一丝疑色：“是司马休之啊，只不过他手中无兵无将，本人也没啥本事，带了几百亲兵护卫上任江陵，结果桓振突袭江陵，他直接就弃城逃跑，事后给追究责任，罢免了他的荆州刺史之职，改任会稽郡守。而荆州刺史的职务，也就此落到了刘道规的头上。”
刘毅满意地点头道：“这就是了，只要是在这刺史任上作战不力，保不住所在的地方，那按大晋的律令军法，接下来就得丢官罢职了。无忌之所以会轻兵冒进，错误地判断形势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也是因为作为他辖地重镇，也是进攻岭南前哨基地的南康失守，他身为刺史，必须要夺回来，不然以失土之罪，他这个征南将军的位置，也难保住啦。”
刘藩的眉头一皱：“这么说来，刘道规在之前的战事中，失掉了荆南诸郡，只有武陵郡现在还在檀祗的手中苦苦支撑，那已经是论失地之罪，可以罢免他的刺史之职了？”
刘毅正色道：“现在还在打仗，临阵易将是兵家大忌，所以此时无人能弹劾刘道规，也无法换人去顶替他。但战后评定的话，他打败桓谦，苟林的功劳不足以抵消他失掉荆南诸郡的罪，只要不是让他夺回荆南诸郡，那我到时候指使谢混他们上表弹劾刘道规，只怕连刘裕，都保不住他了。”
“最多到时候我把兖州刺史之职让给他，换取刘裕交出荆州和江州，广州这三个地方，只有这样，我才能说是跟刘裕平起平坐。到时候你掌荆州江北之地，让阿粹接手荆南四郡，我仍然出镇豫州，而江州之地让给孟怀玉，这样我们兄弟和盟友老孟家，就占了大晋西边的半壁江山。”
“而广州之地，等消灭妖贼之后，可以让羊邃或者是赵毅接手，要么就干脆送给谢混当个人情，反正那地方也不指望产兵出粮，建康城中的世家高门喜欢到那里搜刮钱财，就让给他们好了。”
刘毅想到这里，一阵得意，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继续说道：“至于西边的谯蜀，等灭了妖贼之后，就用得胜之师将之击灭，蜀地原本就是毛家占有的，结果上次灭桓楚的时候，毛家遭遇了大难，全族死光，就剩下个毛修之因为护卫祖父的棺材回京而逃得一命。小毛这些年一直跟着我和刘道规，算是我的半个部下，到时候西征军就交给他两万人，让他去收复蜀地，为毛家报仇，事成之后，他必感激我给他这个机会，也一定会效忠于我。”
刘藩笑了起来：“大哥原来一切早就安排好了，那么我们还等什么呢，请下令让我出击吧，现在妖贼的水师船队没了，我们完全可以水陆并进，直接把他们打垮的。”
说到这里，刘藩一指前方的天师道大营，沉声道：“就象大哥所说的那样，妖贼的主力老贼恐怕早就在前几天换防时跑了，留下杂牌部队在这里拖延时间，结果这些人发现给抛弃了，他们也不傻，干脆就连夜抢了辎重，作鸟兽散，这说明妖贼的军心已散，只要我们再加一把劲，趁胜追击，必然可以象当年吴地平叛那样，一路追着妖贼打，打到他们彻底溃散为止！”
刘毅摆了摆手：“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能太急，阿藩，妖贼毕竟有徐道覆这样的老贼指挥，深通兵法，也许现在只是迷惑我们，引诱我们轻兵冒进罢了，他们的主力并没有给我们打败，甚至没有受到致命地打击，就算是回师了，那战斗力尚存，逼急了回身跟我们决战，我们离开了坚固的营寨，野战中即使获胜，也会损失惨重，到时候可能无余力去扩大军队规模，收复荆南之地。”
“要是我们跟妖贼拼了个两败俱伤，反倒是便宜了刘道规，让他趁机收复荆南诸郡，到时候我们刚才所说的所有好事，都没法继续了。”
刘藩的眉头一皱：“那怎么办？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妖贼主力退回去，甚至联合水师船队攻打江陵吗？”
刘毅哈哈一笑，拍了拍刘藩的肩膀：“没错，我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不让刘道规困守江陵，与妖贼拼个你死我活，那如何让我坐收渔利呢？最好是江陵被围，刘道规拼死守城，快支持不下去的时候，我再去救他，到那时候，这荆州刺史恐怕他自己也没脸当下去了吧。”

第4124章 稳扎稳打步步营
刘藩咽了一泡口水，说道：“那，那我们是不是太对不起道规哥了，就这样坐视他给妖贼围攻？万一他没守住江陵城呢？”
刘毅冷笑道：“那就是他的命，当了这个荆州刺史，就得保境安民，靠自己的力量来对抗外来的强敌，荆州本就是大州重镇，从大晋开国以来就是第一强藩，对抗北方胡虏国家的首当要冲，从庾氏到桓家父子，几十年来屡次打败强大的胡人军队南下，这妖贼不过十余万兵马，核心的老贼也只有数万人之多，要是连妖贼来袭都打不过，那只能说明刘道规无能，刘裕看走了眼，举亲不举贤这不更是一条弹劾他的理由吗？”
刘藩叹了口气：“不过，我们当年起事的时候可是发过誓的，情同手足绝不能背叛兄弟，咱们要是见死不救岂不是…………”
刘毅突然厉声吼了起来：“情同手足？不背叛兄弟？他刘裕做到了吗？当年大家一起起兵，一起流血牺牲，一起冒了灭族的风险，最后为啥好处都成他一个人的？我们其他人都要居于其下？大晋的江山，就成了他刘裕的私产，想给谁就给谁，想分谁就分谁？就连没参加建议之事的刘敬宣，因为跟他关系好，回来之后就能跟我们平起平坐，甚至连攻打蜀地的大败，他和刘道规都能安然无事，异地继续为官，凭什么？”
刘藩一时语塞，无法回答，久久，只能叹道：“刘裕确实这些事上处事不太公正，但不管他怎么样，这回道规是生死存亡之时，我们总不能看着他城陷身亡，荆州也是大晋的根本，一旦落到妖贼手中，对我们也是大大不利啊。”
刘毅冷笑道：“我说了不救江陵吗？我说了坐视刘道规完蛋吗？我只是说，现在不能急着轻兵冒进。我的豫州军团，让怀玉指挥前军，在这一带顶了妖贼快一年，他荆州可有一兵一卒来帮过我？我能在这里靠一万多的人马顶上一年，刘道规靠了天下坚城的江陵，拥兵数万，难道连几个月都顶不住？要是他真的给妖贼一下子就灭了，那说明他也就是跟司马休之一样的饭桶，恐怕刘裕都不好意思有这样的弟弟呢。”
刘藩跟着笑了起来：“道规哥的本事，我们还是知道的，要是换了刘道怜这个白痴，可能确实会守不住江陵，但有他在，连以前那么艰难的时候都撑过去了，这回就算妖贼大军来袭，也不至于给人短时间内就攻克江陵。”
说到这里，他沉吟了一下，继续道：“不过，妖贼这回有巨舰有船队，如果拼了命的强攻，可能通过突破水寨的方法，先占领江陵的外城，毕竟江陵临江，以往很少有从大江方向攻城的，主要的要塞是集中在北边陆地方向，若是妖贼通过攻克水寨的模式来攻城上岸，那确实不太好说呢。”
刘毅勾了勾嘴角：“就算破了水寨外城，还有内城呢，足够坚固，也能守上很久，道规手下现在可是有数万精兵，连鲁宗之都跟他合兵一处，哪有这么容易给妖贼破城？就算极端一点，江陵城给攻克，难道他就不会再收拾部队，退保雍州吗？妖贼现在虽然撤军，但锐气和主力还在，在这个时候跟他们冒然决战，对我们不利。让刘道规靠了江陵城来削弱与消耗他们，等妖贼的精兵耗得差不多了，锐气下降之时，我们再出手，当可全胜！”
刘藩的眉头微皱：“可要是妖贼不打江陵，而是直接撤回荆南甚至是广州，或者是打通跟谯蜀的联系，转攻武陵郡，消灭檀祇所部，那可怎么办呢？”
刘毅冷冷地说道：“武陵郡是荆州治下，檀祗也是刘道规的部将，不归我管，要是我管得太宽，反而是越权行为，再说檀祗也算是名将，能在这一年内撑下来，也证明了他的本事，守得住就守，守不住就撤，没什么大不了的，武陵那里有很多蛮夷部落，散居山中，他平时要是安抚得不错，去那里躲躲是没问题的，要是妖贼直接撤回荆南，江陵的危机解除，我可以率兵跟刘道规合兵一处，到时候怎么出兵救援檀祗，那可就是我说了算啦。”
刘藩笑了起来：“可要是你不听刘裕的话，擅自出兵，那平定妖贼，就未必由你挂帅指挥了呀，刘道规能听你的话吗？”
刘毅不屑一顾地摆了摆手：“要是按这种名份，那鲁宗之还是雍州刺史，安北将军呢，跟他刘道规的官位也是相近，为什么鲁宗之现在要听刘道规的节制和安排呢？再怎么说，我是北府三巨头之一，比他刘道规还是要高上半级的，朝廷没任命他为讨妖贼的总指挥，没说我归他节制，那最后就一定是他得服从我的指挥，哪怕刘裕来了也不好使。”
刘藩点了点头：“确实，大哥你是公认的北府三巨头，威名赫赫，当年西征的时候，道规哥就是你的副将，别说是他，就连无忌哥要是现在还活着，恐怕也得受你节制，除非刘裕亲自前来，不然整个大晋，无人能居你之上。”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一闪而没：“所以，我不能给刘裕这个机会，他给我写那个信，就是想要拖住我，不让我有挂帅建功，主动出击的机会，因为他这一年在南燕打得非常艰苦，部队疲劳，又发生了瘟疫，这个时候就算想来抢功，都是有心无力，所以只好想稳住我几个月，等他调整好了，他来抢功的速度，会比他打南燕还快，妖贼没有我们的情报，不知道他那里的情况，更不知道军中有瘟疫现在无法全军压过来，所以吓得提前就要跑了。”
说到这里，刘毅冷笑道：“所以，我们的打法，就得是稳扎稳打，步步出击，千万不能急，不能留在营中不动，坐失良机，也不能急着出兵中了妖贼的埋伏或者是把他们逼急了拼命。每天前行五十里，跟在妖贼的后面，保持足够的压力即可，阿藩，今天你就当先锋，只需要占了妖贼的这个空营，就算胜利！”

第4125章 真溃假撤前锋判
刘藩有些明白过来了，说道：“就是让我带领先锋也就是我的本部人马七千人，一直跟在妖贼后面，搜索前进是吗？”
刘毅点了点头：“正是，保持跟妖贼大军三十里到五十里的距离，如果他们返身回来作战就稍稍后撤，我的大军与你相隔五十里，会赶来会合，在敌军到来之前，抢修工事，建立阵地，静待妖贼。”
刘藩勾了勾嘴角：“那水路上呢？要是妖贼的船队突然载着大量的军队，直插我们后方，断我粮道与归路，那可怎么办？”
刘毅笑道：“这点不用担心，要是大军从陆地行进，我也一定会派水师战船沿江跟进，搜索江面，如果敌军有大量的船队从江上过来，是无法隐藏的，一定会给我们发现。到时候我们可以看情况而定，妖贼若是大规模船队来袭，那说明他们是想诱我们陆地主力出击，再以水师前突，断我归路粮道。这种可能，我必须要考虑。所以，你说咱们还能轻兵冒进，求什么全歼敌军的战果吗？”
刘藩恍然大悟道：“还是大哥想得透澈，是小弟刚才唐突了。”
刘毅收起了笑容，正色道：“陆战上，我从不怕妖贼能如何，他们最多也就是打打埋伏而已，正面与我们北府精兵交手，这十几年来啥时候胜过哪怕一次？而这回妖贼先是撤去了水师舰队，扬言要打江陵，攻取荆州，又是秘密地撤掉了陆军主力，这是真退还是诱敌，我现在无法判断。”
刘藩点了点头：“确实，徐道覆用兵诡计多端，真实意图不好猜测，还是持重点的好，就如你说的那样，江陵是天下坚城，就算妖贼是水陆并进急攻江陵，也不是旬月可下的，我们完全有时间一边前进，一边观察他们的意图。”
刘毅摇了摇头：“但如果是另一种情况那就是妖贼不打江陵，而是急着退回荆南，甚至是岭南，重组沿江，阻岭的防线，那我们就不能放虎归山了，一定要快速出击。这回妖贼作乱，一年时间内席卷了大半个荆州，整个江州，让他们缴获了大量的军粮辎重，这可跟当年刘裕赶他们下海时那种窘迫的样子完全不同，若是让他们带着十几万的裹胁军民，带着何无忌，刘道规他们用于攻打岭南的数年储备，就这样退回去了，恐怕我军在五年之内，都无法攻打广州了。”
刘藩睁大了眼睛：“这种情况下，我们就得速攻追击妖贼是吧，那如何能判断是不是他们要退回广州呢？”
刘毅一指前方的营地：“看到前面的敌营没有？妖贼主力撤退，拿新附军在这里守营拖延，但这些新附的反贼也不是傻瓜，他们多是附近的山贼草寇，只是想占山为王，投靠妖贼也不过是想借机掳掠一把而已，看到妖贼撤退，留自己在这里送死，那就会作鸟兽散，不过，只凭这些人，还看不出妖贼是真撤退，还是假诱敌！”
刘藩笑了起来：“所以，只有看那些跟着妖贼起事超过一年，最好是岭南那边的僚俚侗蛮，看这些人是不是也在逃亡，才知道他们是真溃，还是假溃。”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是的，所有的骗招，可以骗得了我们，但骗不了他们自己人，卢徐二贼可以抛弃这一年来新附的乌合之众，但跟他们起事多年的精兵锐卒，包括在广州招募训练的这些蛮夷，也是万万不会割舍的，你这一路前行，一定要注意搜索溃兵逃贼，如果大量的岭南拳蛮也开始溃散逃亡，那说明妖贼是真的急着回老家了，这个时候敌军军心已散，不堪一击，我们就得奋起直追，在他们逃回五岭前，寻求与之决战的机会。”
说到这里，刘毅顿了顿：“还有一个，就是妖贼如果大量地抛弃辎重，甚至抛弃掳掠来的女子，这就是把当年孙恩在吴地叛乱时的故计重演，为了摆脱刘牢之的追击，而扔下一些抢来的钱粮，女子，以诱惑我军将士争抢。这点，你必须要约束部下，我之所以让你为先锋，而不是让我的本部人马为先锋，你可知是为何吗？”
刘藩哈哈一笑：“因为我这一年多跟着刘裕打南燕，将士们习惯了听刘裕的那套，严禁私人掳掠，更严禁因为掳掠而错失战机，凌乱队型，老实说，因为这些军纪，我这里都斩了上百军士甚至小校了。”
“不过大哥你这里的情况不一样，你的军令中从不禁私掠，来投奔你的很多精兵猛士，也是因为在刘裕那里给管得太严了，打完仗没太多好处，才转而投奔你的，毕竟，拿命打仗，如果没有足够的回报，那为何而战呢？刘寄奴说是要为一个太平天下，为了百姓安居乐业而战，如果这是他的真心话，那确实高尚，让人尊敬，但这对普通的将士们有什么好处呢？自己流血牺牲，换别人的好日子，除非是对刘裕彻底信服的人，不然很难接受他这套吧。”
刘毅冷笑道：“他是假仁假义，去哄骗别人卖命罢了，只可惜，他做了十件好事，却禁不住刘道怜在徐州贪上三个月，我们这些老弟兄当年一起投身北府，互相知根知底，大家都是来求富贵的，凭什么最后富贵让他刘裕一个人得了去，别人只能捡他剩下的？我们这些当年一起投军起事的兄弟都如此，更不用说普通的士卒了，所以我这里就是来现的，打完仗，只要胜利，那东西就归兄弟们，不会便宜了外人，至于功名爵位，又有几个小兵能得到呢？”
刘藩正色道：“所以，大哥你怕部下因为要抢东西而误了事，甚至给敌军诱惑，再来一次五桥泽之败，因此要我的部众在前面，就是一边追击跟踪敌军，一边不得私掠，是吧。”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是的，如果敌军真的一路扔下钱粮，女子，水面也无战船顺江而下，这次出兵时在广州招的部队都出现大量的溃散，那就说明妖贼是真的急于回去了，这时候，我们就得马上追击，阿藩，这个判断，交给你了！”

第4126章 黑手朱雀竟是他
刘藩自信地点头道：“放心吧，大哥，我保证对妖贼如影随形，不即不离，他们所有的举动，我都会看在眼中，包括他们军帐的数量，他们灶台的数量，都能反映出他们兵力的变化，我也不会只听俘虏或者是溃兵的一面之词！”
刘毅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阿藩，你跟着我和刘裕打仗多年，这些对你来说都不是问题，不要急着立功抢功，摸清楚敌军的真正意图和情况，一旦有了判断，马上告知我。不用派信使来回送信，五十里地再快也要一两个时辰才能到，浪费时间，只需要用三色狼烟来信即可，万一有问题，我路上遇到信使斥候，也可以作出调整。”
刘藩正色道：“明白了，大哥，我现在就出发，有任何重要消息，我都会紧急点狼烟的，如果没有大的变化，每个时辰我会派一波斥候来报告前方的情况，断不会误了战机。”
刘毅笑道：“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这次相信也会如此。好了，阿藩，快出发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小半刻之后刘毅看着刘藩一骑当先，带着数千盔明甲亮的车步混合军团，向前进发如长龙似的直入对面三里外的天师道弃营，而那营寨之中，一面“刘”字大旗正在营门升起，他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微笑。
一阵香风传来，刘毅的鼻子轻轻地抽动了下，没有回头，仍然是双臂靠在栏杆之上，平静地说道：“夫人，这里全是臭男人，不太适合你到来。”
刘婷云那白皙的，柔然无骨的手，轻轻地按在了刘毅的手背之上，而她的头，则搭在了刘毅的肩头，朱唇微启，编贝也似的玉齿间，吁出丝丝香风，直拂着刘毅的背颈与耳朵，这种阵阵酥麻的感觉，让刘毅的眉头，也不免轻轻一蹙，沉声道：“这可是在军中，夫人宜注重仪容。”
刘婷云格格一声娇笑，素手在刘毅的手背之上轻轻地摩挲起来，柔声道：“哟，出来半个多月了，就没想我吗？还是说…………”
她的手突然离开了刘毅的手背，一如她的娇躯，也从刘毅的背后弹起，软玉温香的感觉，顿时就在刘毅的背部消失，转而是她那变得冷静的声音：“还是说，这里有比我更重要的东西，值得你去用所有的精力与时间去争夺呢？”
刘毅仍然一动不动，冷冷地从牙缝里迸出来四个字：“明知故问。”
他转过了身，看着刘婷云的脸：“不要告诉我，你在这个时候来这里，是为了跟我夫妻和谐恩恩爱爱的。我在追求我的功名权势，你又何尝不是如此？”
刘婷云面带微笑，说道：“刘希乐啊刘希乐，我们之间的关系，难道除了男欢女爱，就只有这样互相利用了吗？没有半点夫妻之间的真情存在？”
刘毅冷笑道：“你能跟这个世上任何男人有真情存在吗？朱雀大人？”
刘婷云的脸色微微一变，本能地四处张望了一眼：“这种事你怎么能在这里说？”
刘毅冷冷地说道：“因为对于你这么一个顶尖的谍者，一流的权谋家，在来见我之前，一定早就安排好周围的私密了，有我给你的令牌，你也早就把我的暗卫给支开，连你自己的手下，也都是聋哑之人，除非是看到我对你出手，不然我们就算在他们的耳朵边敲锣打鼓，他们也是听不到的。”
刘婷云微微一笑：“他们每个人的耳朵都是我亲自刺聋的，每个人的哑药也是我亲自调配灌下的，你是亲眼见过我如何操作的过程，当时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一句话，说我刘婷云虽是妇人，但心肠之狠毒，比你们这些成天刀头舔血的男子，都要利害。”
刘毅咬了咬牙：“我虽然心狠手辣，杀人如麻，但不会这样折磨人，你控制别人的家属，逼人就范，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就不怕做这些恶事，把这么多人弄成你刘氏的护卫，有人告官吗？”
刘婷云平静地说道：“他们是佃农庄客，根本就不在黄白两籍，也就是说，他们在这个世上，就从来没存在过，一个没存在过的人，又如何去报官呢？报了也没人信啊。这就是我们合作的基础，刘裕想要摧毁世家天下的制度，让所有这些没有身份的佃农庄客，从此能象一个人那样活着，哼，要是让他成了，那我们还混什么，难不成要让我们高贵的世家子女，亲自去耕田织布不成？”
说到这里，她轻轻地抬起了自己那雪莲般的手指，春葱般的玉指扭动着，极尽诱惑与挑逗，而声音，也变得极有磁性：“看看吧，这样的手，你舍得让它成天去织布纺纱，变得又老又粗，遍生老茧吗？”
刘毅平静地抬起了自己的手：“所以，需要这样成天持刀舞枪，染了无数鲜血，留下无数伤痕的老手，血手，来保护你这样的手，永远地这么柔若无骨，永远地这么晶莹剔透吗？”
刘婷云微微一笑：“你大权在手后，也不用成天握着刀把子，也不用去染血了啊，纵横天下，征战半生，不就是为了能富贵享乐吗？”
刘毅摇了摇头：“朱雀大人，请你弄明白一点，你是女子，是贵妇，你可以享受，你可以只是躲在幕后，玩玩权术诡计，但我不行，我是要在外面执掌大权的男子，无论何时，我的这只手，都是要紧紧地握着刀剑的，哪怕这只手以后变成了黑手，也不能失去刀把子。”
刘婷云点了点头：“这点，在你当初跳下来的时候，我们就说得清楚了，老实说，我真的很佩服你，黑手乾坤百年以来，能发现这议事大厅之下，另有玄机的，你还是第一个人，就连以前的郗超，谢安这些绝顶聪明的人，都没有发现这点呢。”
刘毅冷冷地说道：“恐怕，这下面的洞府，不是什么前代镇守们去监听后辈，而是天道盟的两个老鬼在监视黑手党吧。刘婷云，我现在有点怀疑你的身份了，你到底是黑手党的，还是天道盟的？”

第4127章 黑手亦曾有忠义
刘婷云的神色平静，一动不动地看着刘毅：“希乐，这回出征，你一直不带上我，甚至刻意地躲着我，就是因为对我已经起了疑心了？”
刘毅面无表情地说道：“你这美丽的外表能掩盖很多东西，就象如果不是我跳进了那个洞，发现了下层的洞天，我是绝对不会想到，那个在桓玄败逃建康在建康宫城中楚楚可怜，要我相救的世家贵女居然是黑手党的新任镇守朱雀。你明明有一万种办法可以自己逃离，却选择留下来做我的女人，目的就是为了离间挑拨我和寄奴的关系，算路之远，心机之深，我刘毅世所仅见！”
刘婷云微微一笑：“若不是你自己心里起了跟刘裕相争之心，我又怎么可能留下来送死呢？要是来的是何无忌，刘敬宣，你以为我的色相，能勾引得了他们吗？希乐，你自己内心深处的嫉妒，不甘，才是你走到这步的根本原因，不管有我没我，你都会跟刘裕一争高下的。”
说到这里，刘婷云向前半步，直视着刘毅的双眼：“而我，是来助你成事，让你完成取代刘裕，当大晋第一人的助力，绝不是对你仅仅利用而已。你想想，我一介女流，只能成为英雄的妻子，说到底了，最多也只是登上后位而已，又怎么可能自己坐天下呢？王妙音可以选择依附刘裕成事，而我，更看好你。”
刘毅沉声道：“你以黑手党朱雀的身份，难道对付不了一个王妙音？其他的三大镇守的身份，我问过你多次，你从来都不肯说，只说我功成之后，一定会有一个镇守之位给我，让我成为真正的黑手乾坤镇守，但其他三人的身份不向我透露，我又如何信你？”
刘婷云摇了摇头：“这不是我个人能决定的，只有成为镇守的时候，才能知道其他的镇守的身份，这是我们组织几百年来的规矩，谁也不能打破，老实说，我第一次以朱雀的身份接掌镇守之职，知道了其他三人身份的时候，我也是惊得几乎要当场退出黑手乾坤呢。”
刘毅冷笑道：“王凝之居然会把朱雀之位传给你，而不是传给他女儿，这也是我实在想不通的一点。还有，他明明有四个儿子，就没想到过传子吗？”
刘婷云平静地说道：“他的儿子全都是给谢道韫做了手脚，能力不过中人，根本无法接手镇守之职，所以他在灭了郗超之后，也知道自己成为其他三大镇守的眼中钉，只能自请出镇会稽，以防天师道之乱，他想着自己靠什么鬼兵之法平定叛乱，平叛之后，就让我去嫁给他的长子，然后传青龙之位给我，这样他在黑手党中，就有两个位置，再不用担心有人能与他为敌了。”
刘毅咬了咬牙：“这么说来，是前任青龙郗超，或者说是继任的青龙，狠狠地黑了他一回，让他的鬼兵真的成了鬼，也让他走投无路，死在天师道之手？”
刘婷云叹了口气：“这其中的是非曲直，你只有自己加入黑手乾坤的时候，才能清楚，现在，仍然不方便对外透露，就象我只有借你这次的胜利，干掉一两个挡我路的镇守时，才能空出名额换你上。”
刘毅冷冷地说道：“现在的黑手乾坤，要兵无兵，要粮无粮，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就知道这个组织现在的实力，你以为我真的跟十年前一样，迫切地想加入那时候的黑手乾坤吗？”
刘婷云微微一笑：“一时的实力强弱算不了什么，当年黑手乾坤四大初代镇守渡江南下，建立东晋的时候，实力和情况比现在还要惨得多，但他们能亲自打拼出自己的天下，如祖逖，如刘琨，你刘希乐如果自命英雄，应该象祖逖这样，靠三千部曲，打下自己的一片江山，流芳百世才对。而不是靠着继承前人的遗产，在暗中行那些见不得人之事。”
刘毅咬了咬牙：“世人所知的祖逖，是那个中流击辑，逆袭胡虏的汉家英雄，而不是黑手乾坤的一方镇守。而我，如果要在史上留下的名字是兴晋第一大将，或者是未来的王朝开国皇帝刘毅，那也不需要留什么黑手乾坤镇守的名字。”
刘婷云淡然道：“你不会真以为祖逖北伐，只是靠他个人的本事吧，他的三千部曲，在出征之前可以洗劫建康城，抢得朝中高官在上朝的过程中都没了车马，甚至连朝服都给扒了，就这样都可以安然无事，你以为一向领兵秋毫无犯的祖逖，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刘毅的脸色一变：“是为了警告朝中的官员大臣，不要在后方捣乱使坏，不然到时候他若是北伐不成，回来就不是扒衣服这么简单的事了？”
刘婷云点了点头：“正是，当年王右军的父亲，淮南内史王旷也曾率三万淮南兵马北伐，可被那些争权夺利的官吏们出卖，在前线被胡虏击败，最后连尸首都无存，我们黑手乾坤，一方面要限制君权无限，随意地诛杀大臣，但另一方面，也需要防止宗室起了异心，想要争权夺利，最后坏了国事。没有想到，即使是经历了永嘉之乱，北方沦陷于胡虏之手，这些昏君和宗室们仍然不悔改，还是想夺回自己的军权，为此不惜去祸害那些忠臣良将。”
刘毅的脸色一变：“当年王旷之死，难道是被自己人出卖的？”
刘婷云正色道：“是的，当年刘琨与王导，同为黑手党的两大镇守，和祖逖一起，约定过若是天下大乱，将并力勤王，扭转乾坤，八王之乱后，神州陆沉，刘琨孤守北方，王导则保着司马睿来南方建立了东晋，他并非只想偏安江南，政权稍稳之后，就让自己的堂弟，身为淮南内史的王旷出兵北上，援助刘琨。”
“结果这行踪却被司马睿和他身边的一些近臣暗中出卖，透露给了胡虏刘聪，结果刘琨的接应部队和王旷的北上部队，都被胡虏伏击，两路大军，先后覆没，而王旷死于乱军之中，连尸首都没找到。世人皆道王导的堂弟王敦后来作乱，逼迫司马睿，是大逆之贼，可却曾想过，凡事没有因，哪来的果呢？”

第4128章 北伐壮志转头空
刘毅的眉头越皱越深，若有所思地说道：“你说这些陈年秘辛，都是世家间不传的秘密，甚至只在黑手党内流传，跟我又有何关系？”
刘婷云叹了口气：“我说这些，是要你明白，权力面前的争夺是冷血无情的，从八王之乱到黑手党与司马氏帝王的兵权之争，都反映了这点。祖逖在出兵之前纵兵劫掠京城，就是警告司马睿及其亲信臣子，如果再企图在北伐时后方使坏，那他一定会带兵打回京城的。”
刘毅冷笑道：“可是祖逖后来仍然被司马睿给黑了，在北伐攻取中原大片江山的大好时机，司马睿派了他人接手祖逖的地盘，导致祖逖给活活气死而刘琨孤守北方多年，没有得到王旷之后的一兵一卒的支援，只能靠了蛮夷拓跋氏鲜卑的力量才勉强守住晋阳孤城，最后还是兵败身亡。黑手党的两大镇守就这样灰飞烟灭，只留下后人的叹息而已。我也没见祖逖出兵回来清君侧，另立新君啊。”
刘婷云笑道：“祖逖要的是忠义之名，没有行这铲除昏君之事，可是王敦却是做了这事，世人只道王敦和祖逖互相看不顺眼，分镇一方，却不知道，这是王导和其他黑手党镇守们多年的布局，以王敦的荆州兵马入京，彻底解除了司马氏的中央禁军，诛杀掌兵掌权的宗室亲王，后来靠了北方流民苏峻等人，再来了一次，两次下来，司马氏手中再无兵权，也真正地成为了黑手党手中的玩物和傀儡，虽然北伐大业因此难以为继，但总归是把司马氏的皇权，彻底限制住了。”
刘毅点了点头：“黑手党也是通过这场争斗，借着打击叛军的名义，彻底地平定了吴地的土著豪强们，而三吴田地，尽成世家庄园，也是控制在了黑手党的手中，从此，江北交给北方流民帅驻守，吴地成为黑手党控制下的世家禁脔，而荆州则成为控制大江中上游的外藩，只不过，桓温的叛离让荆州从此失控，甚至让荆扬内战持续六十年之久，这是你们失算的地方，对吧。”
刘婷云淡然道：“经历了初代的北伐失败之后，黑手乾坤的诸位前辈们也明白了北方之地人心已离，想再收回恐非易事，而且就算北伐建功，也会让主持北伐的那个镇守通过北伐的功劳和实际占的地盘，实力超过其他几家，进而生出取而代之的野心，一如初代时的王敦，本来是奉了他兄长王导之秘令，起兵翦除司马氏的兵权，结果他一次得手之后，野心膨胀，居然想着自己当皇帝，连黑手党都要一并消灭，结果只能让黑手党反过来利用流民帅的力量来消灭王敦，就此大晋陷入了荆扬之争，长达百年，也彻底地打消了北伐的雄心壮志。”
刘毅冷笑道：“这个问题，我看除了你们黑手党的四大镇守同时起兵北伐，战后的利益也均分，不然是无法解决的，不但王敦如此，后来的谢安北伐，包括桓温北伐，也是给你们自己人拖后腿，功败垂成也难怪刘裕在北伐之前，一定要消灭你们黑手党。”
刘婷云轻轻地叹了口气：“也许刘裕就是单纯地想要北伐而已，但他为了北伐，而想打倒全部世家门阀，尽收三吴之田地，人力为他所用，这就是侵犯了世家高门的底线了，也是我们黑手乾坤完全不能容忍的，希乐，我们之所以扶持你，就是因为你不会象他这样疯狂，能答应保证我们黑手乾坤的基本利益，仍然是建立世家天下，而不是象刘裕那样成天说的什么人人平等，你需要我们的力量来压倒刘裕，我们也需要你来掌兵打仗，大家各取所需。”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可是我现在怀疑你不是黑手乾坤的镇守，而是天道盟的使徒甚至是新任的神尊。你成天说你是黑手乾坤的镇守朱雀，却从来不跟我提及其他三人的真正身份，甚至不让我见他们三人一次，而那个地下秘室，明明起码有百年以上的历史，绝非是你们弄了假黑手党以后的新布置，那么这百年来，在下面监听上面开会的，难道还能是本人参会的四大镇守吗？我思来想去，除了你是天道盟的人以外，没有别的解释了。”
刘婷云摇了摇头：“老实说，我也不知道那个密室是何时所建，何人所用，但我自加入黑手乾坤之后，在确定了要以你们几个为假黑手乾坤，掩人耳目后，我们就一直转到那个底层密室开会了，而大多数的会议，都会在你们秘密开会时同时进行，因为，我们要根据你们会议上的决断，作出下一步的安排。”
刘毅咬了咬牙：“那你们又是如何得知我们时候会开会的？我的假黑手党白虎的身份，也从没告诉过你吧，更不会告诉你何时开会！”
刘婷云微微一笑：“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我们黑手党能存在这么多年，首推情报密探，这些其实各个家族都有多年的暗卫，哪怕王国宝这样的废物，也不缺乏门客死士，所以一旦接任镇守之职后，就能再根据前任镇守留下的资源，让这耳目异常灵光。就象你们攻打建康的那一夜，陶渊明其实是根本不知道是谁攻入宫城的，而我的手下，在你们取胜的同时，就把谁从哪个城门攻入的消息传到宫中了，而我也因此才能判断出，冲着后宫来的，一定是你刘毅。”
刘毅冷笑道：“我只不过是从来没有想过做这种事罢了，不然的话，以我这些年在建康城中经营地下势力的人力，情报，想要建立起不亚于黑手党的情报线，那是易如反掌。”
刘婷云摇了摇头：“希乐，不用在我这里说大话了，你的那些个情报线，一大半是孟昶负责的，而你所谓的控制地下势力，不过就是靠些杀手刺客，打打杀杀，垄断生意而已，这些人为利而来，也同样会为利而去，根本做不到世家门客死士那种，代代效忠，随时效死！”

第4129章 婷云亦有伤心事
说到这里，刘婷云微微一笑：“就象你亲眼看到我刺聋，毒哑的那两个卫士，他们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在这样给我残害了以后，还为我忠心效力？就是因为这两个人从父辈开始，就受了我们刘家的大恩，没有我们家的照顾，他们早就成为无名枯骨了！”
“而成了我的暗卫之后，他们的家人也会得到我刘家极好的照料，甚至可以在他们立功或者是服役满二十年之后，放他们自由，让他们和下一辈的子侄，置地娶妻生子。想回来效力也随时欢迎！”
“刘希乐，你说，你的那些个江洋大盗，悍匪马贼的手下们有几个能做到如此忠诚？就算他们本人愿意以命报你的恩情，他们的子孙后代也肯吗？”
刘毅一言不发手渐渐地握成了个拳头，确实，刘婷云的这些手段在他第一次见识到以后，就给深深地震撼到了，他这几年来反复地在想，为何这些人会甘愿这样受刘婷云的摆布甚至是残害，而没有半点怨言和反抗，直到今天，他才终于明白这点了，他突然发现，自己那些残酷的刑罚和慷慨的赏赐之下，只能让亡命之徒们因为贪婪和畏惧而一时效命，离着世家门客这种累世忠仆，还要差得很远哪。
刘婷云看着刘毅现在的模样，心中一阵得意，嘴上却是说道：“希乐，这不是因为我比你强，而是因为我们刘家也是用了几十年，上百年，才跟世家高门学到这些手段，而我若不是加入到黑手乾坤中，如果不是我长期跟王凝之，也就是前任朱雀学习这些手段，我又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优秀谍者呢？”
刘毅抬起头，看着刘婷云，咬牙道：“王凝之作为朱雀，放着自己的儿子和女儿不去教导，为什么要教你这个外人？”
刘婷云幽幽地叹了口气：“因为王家和谢家的联姻，从一开始就是谢家想要借机控制王家的一种手段而已，谢道韫本来和郗超是青梅竹马的一对，但当谢安发现郗超先是跟桓温关系过密，后来又私通慕容垂，企图在黑手党中取代谢家地位之后，就果断地让谢道韫与郗超分开，另嫁给了王凝之。”
“这场婚姻注定了是场悲剧，因为王凝之当年爱的是我娘，她是郗家的女子，就因为谢安的私心，最后两场姻缘给生生拆散，而谢道韫在嫁给王凝之后，仍然不安分，一边跟郗超暗中还保持联系，另一边奉了谢安之命，把王凝之之前与侍妾所生的诸子全部暗中弄成智力一般，才能平庸之辈，断了王家子孙发达进取之路，这也是谢家通过联姻，结亲这些手段去控制与压制其他家族的手段！”
刘毅冷笑道：“幸亏我的几个儿子在你进家之前就成年了，你没办法再害他们，要不然，恐怕我刘毅的后代，也会跟王凝之的儿子们一个下场！”
刘婷云点了点头：“不错，我来得太晚，如果来得早，那一边会想办法跟你生个嫡子，另一方面，也会让你之前的儿子无法继承。不过，现在我们都人过中年，我再为你生个孩子，从头抚养也是来不及，干脆就不生了，以后你要立谁为世子，继承你的大业，让他认我为嫡母就行了，反正你这几个儿子的生母早就死了，而且也不是我下的手，他们要是能认我为嫡母，高兴还来不及呢！”
刘毅咬了咬牙：“这是咱们上次就说好的事，不用再提。你说王凝之以前喜欢的是你娘，所以收你为他的门徒，也有这个原因？”
刘婷云的眼中冒出一丝可怕的神色：“是的，而且这个老东西是个禽兽，在我刚成年时就霸占了我，美其名曰是要训练我床第之事，以后能把夫君迷个神魂颠倒，那时我才十五岁，所以我恨他，我巴不得他死！”
刘毅的眉头一皱：“怪不得你身子骨弱，跟我这些年都没生下子嗣，我还以为你是因为跟桓玄生过一子，元气损耗过大的原因，这才…………”
刘婷云摇了摇头，眼中流下一滴泪：“和桓玄的那个，不是我的孩子，而是我以偷梁换柱之法，让侍女与桓玄在他中了迷香后所生的。因为我的生育之能，自从给王凝之摧残之后，就已经失去了，此生不可能再生儿子！”
“大概王凝之是早就处心积虑，想要借着让我跟桓玄结亲，先让桓玄夺取白虎之位，再由我夺他白虎之位，从而有两大镇守之位，可以控制黑手党，因为当年他和郗超因为谢道韫的事情，势同水火，早晚必会你死我活，所以一切的布局，都是为了有朝一日，不仅可以取代谢安，更是能置另一方于死地！”
刘毅摇了摇头：“这些前代镇守的恩怨情仇，包括了家族，爱情，听起来真的让人惊心动魄，难怪这些绝世大才，就这样互相内耗，最后同归于尽，最后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黑手乾坤，又岂有半点好处？王凝之的死，恐怕也是出于你的手笔吧。”
刘婷云摇了摇头：“还真的与我没太多关系，那事主要是玄武干的，青龙作了辅助，王凝之也知道我内心恐怕会恨死他，所以不敢一下子把朱雀一系的所有资源向我透露，但他知道去了会稽之后，要么成功，要么完蛋，所以在去之前严令我留在建康不得出动。”
“只有等他死后，那些剩下的朱雀一脉的资源，我才可以使用，老实说，要不要接手这个新朱雀之位，我也犹豫了很久，毕竟，黑手党在王凝之死后，元气大伤，甚至要给逼得弄个假黑手党，以假装的覆灭来骗过世人，此时接手，绝不是什么荣耀风光之事，而是要历经千难万险的重新创业！”
刘毅冷冷地说道：“那你后来嫁给桓玄，是出于真情，还是出于朱雀王凝之的指使呢？”
刘婷云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是真的喜欢桓玄那样的世家公子，绝顶聪明，玉树临风，又有亲手夺回父亲基业的抱负，老实说，在桓玄的身上，寄托了我少女时代所有对于将来丈夫的梦想，我也希望有这样一个公子，能把我从王凝之这个禽兽无穷无尽的折磨与摧残中解脱出来！”

第4130章 细数多年情感事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丝妒色，一闪而没，转而冷笑道：“只可惜，桓玄根本看不上你，他的眼中，只有王妙音，甚至，他爱的也不是王妙音，而是想着借助王家和谢家的权势，能为他夺回荆州大权。”
刘婷云咬着牙恨声道：“不要提这个了哼，老娘帮了这头死猪一辈子，没有我，他连殷仲堪和杨全期都斗不过，结果这狗东西居然过河拆桥，当了皇帝还想再去收王妙音入后宫，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刘毅冷笑道：“所以，你虽然提醒过桓玄一次要杀刘裕，但你没有从刘裕跟王妙音之间的私情入手，而只说刘裕龙行虎步，必成大器，而桓玄如果不是为了私情，那自以为是真龙天子，可以压得住刘裕，就没有真正地防备刘裕，但其实你对刘裕知根知底，如果是全力劝谏，结果会不一样的，对不对？”
刘婷云微微一笑，上前一步，素手轻轻地按上了刘毅的胸口：“其实，我一直知道刘裕是当世英雄，绝不是桓玄能控制住的，就算桓玄杀了刘裕，以他当时倒行逆施，只图享乐的那副德性，将来也必失天下，我没必要在一条注定沉没的破船上殉葬，所以，我必须要找一个新的安身之人，那就是你，我的夫君。”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转而板起脸：“哼，你不是一直嫌我臭，看不起我们这些武夫吗，怎么现在转了性了？”
刘婷云轻轻地叹了口气：“其实，我在嫁给桓玄之后，也就后悔了，以前我受王凝之的影响太深，他看不起军人，不想着兵法战策之事，这也不是他一个人，几乎所有的世家高门都是如此，毕竟，上了战场就意味着厮杀，危险，而我作为女子，天生又是喜欢洁净，厌恶肮脏与腥臭！”
“可后来，我跟着桓玄的时间久了，才知道，这江山基业，就是要从尸山血海中取得的，桓玄虽空有桓温世子之名，但其实他手上并无尺寸之地，更无千军万马，所有的一切，也要靠自己打拼取得。他尚且如此那和你，和刘裕，和何无忌这些草莽英雄，又有何不同？”
刘婷云的素手，在刘毅的胸前拂动的速度，慢慢地在加快，一如她的语速：“其实我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就有很不一样的感觉，你虽然身为州中从吏，但你不跟其他人一样低头着，顺着眉，虽然你在官长面前，也不得不低头，但那种偶尔一闪的英雄气，我仍然可以看在眼里，虽然你不象刘裕那样成天高昂个头，显得自己那么横行霸道，但那种隐忍之下，一颗不甘人下的心，我是能看到的。”
“刘裕那种为了周围的平民百姓，强自出头，得罪官员大姓的做法，我一点也欣赏不起来，那最多只能当个流民帅，入不得我们世家的圈子，但你刘希乐可以，所以，我对你有种特别的感觉，虽然当时这种感觉，还远远谈不上爱，更不能说是可以超过我对桓玄的仰慕。不过，我是希望有朝一日，你能为我所用的。”
刘毅点了点头：“我当时不过州中小吏，连刁氏兄弟这样的人都得去巴结，更没有能攀附你的野心，毕竟，你父亲是尚书这样的高官，刘家也是比刁家更高一层的高门世家，不是我这样的人可以企及的，但这并不妨碍我立下此生建功立业，将来有机会能风光地娶你过门的大志。毕竟，有刘秀娶到阴丽华这个先例在，我也可以有点梦想嘛。”
刘婷云微微一笑：“世事无常，最后我们还是走到了一起，而我也跟我最好的姐妹王妙音，反目成仇，说白了，我们之间，本无仇恨，甚至也算是同病相怜，虽然王凝之要我去监视他这个女儿，但是看到王妙音自幼也走上了跟我一样，无法摆脱的宿命，被她娘一手训练成了顶尖的谍者！”
“我在内心，甚至有点可怜他，我能理解她为什么会爱上刘裕，因为只有嫁给这种全无世家背景，一切靠自己的双手打拼的草莽英雄，没那么多阴谋，算计，只有纯粹的靠了兄弟们冲锋陷阵，一腔热血的这种奋斗，才能让她觉得有摆脱宿命的可能吧。”
刘毅咬了咬牙：“若不是谢家偏心，一直看重刘裕，他恐怕早就死了，也不会有这么多的机会，这么快的提拔，这些机会，原本应该是我的！”
刘婷云笑着摇了摇头，素手也从刘毅的胸前挪开：“连我都可以一眼就看了同你低眉从命之下的那种隐忍和不甘，更不用说谢安这样的老狐狸，你的才华，跟你的野心一样，完全无法隐藏，这就是谢安不肯扶持你的原因，刘裕的身上，有那种纯粹，这是见惯了阴谋算计的这些世家掌门，黑手党镇守们最欣赏的，不然，他们为何不去培养刘牢之，刘敬宣呢，要再去拉拢一个刘裕？”
刘毅长叹一声：“你们这些世家高门的养气，养望，进退之术，我确实有必要多学学。不过，你仍然无法说服我，你究竟是黑手乾坤的，还是天道盟的？”
刘婷云平静地说道：“天道盟要追求的是长生修仙之术，虽然我也很想修仙长生，但他们从来没找过我，大概要入他们门下的，需要什么仙骨慧根，而且从小要服食那种可怕的蛊虫，用以控制，那玩意想想我就要吐，哪可能真的去碰。我从出生以来，只想做个世家贵女，嫁个心仪的丈夫，生下自己的儿子，让他也能继续当世家子，为官为相，留名青史，所以，我注定了只能走黑手乾坤的路。”
刘毅点了点头：“我也相信这点，你精于权术，常在世家间走动，这也不太象天道盟的人能做的事，不过，你当了朱雀之后，难道天道盟的人没来找过你？还有王凝之的死，跟天道盟没有关系？”

第4131章 疑云直指陶渊明
刘婷云摇了摇头：“这点我就不知道了，在黑手党内部会议的时候，其他的镇守承认是他们所为，因为王凝之想要给他王家谋私利，凌驾于黑手乾坤之上，这是其他各大镇守不能容忍的，所以联手将之消灭。”
“而天道盟一直隐身于暗处，天师道的起兵是他们弄出来的，目的是为了清洗吴地的世家，可以说是我们黑手乾坤最危险的敌人，以前也许有过合作但自从天师道之乱后，就成为敌人了我们平时开会时，也是要讨论天道盟有什么异动，如何应对绝不会是把他们当成朋友来对待。”
刘毅有些不信，眯着眼睛：“你们真的不是跟天道盟合作？”
刘婷云叹了口气：“我们要的是人间的，现实的权力，而不是天道盟那种求仙问道。这就注定了不是一路人，要是他们想靠我们黑手乾坤的力量，又为何要去扶持天师道呢？这次持续了十几年的天师道之乱，几乎摧毁了我们世家高门在吴地百年来的基业，早就是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而我们被迫搞出个假黑手党，除了是因为郗超暴露，王凝之身死而被迫采取的隐忍之举外，更主要的，还是要躲避天道盟这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刘毅直接摇头道：“可你以前说，一直不知道天道盟的存在，现在怎么又说要躲着他们？还有，那个地下的密室，是如何发现的，以前谁在用？”
刘婷云正色道：“是玄武带我们去的，他是谢安在退位前亲自指定的下一任玄武，也是我们现在四人中资历最老的，就象我，并没有完成和朱雀王凝之的正式交接，纯粹是因为他死了之后，我靠着他以前留给我的暗号和推荐令才接掌此位的，其他几人也大致如此。”
刘毅的眉头一皱：“陶渊明是否是白虎？这点我很想知道。”
刘婷云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本来我不应该跟你说这个，但陶渊明并不是四大镇守之一，其实他原本可以接掌王旬留下的白虎一职，但他自己放弃了，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个时候的黑手党镇守，不仅对他毫无益处，还要承担巨大的责任，是他并不想接掌的，所以，他留下了白虎之位，现任的白虎，还是玄武提名接掌的，并未经过之前的白虎的推荐。”
刘毅有些意外：“就是说陶渊明把白虎的位置还给了玄武，然后玄武找了个新白虎？这个白虎与之前的王旬无关？”
刘婷云点了点头：“其实，王旬是死于非命，也没来得及留下继任者，我们都不知道为何白虎令会到陶渊明的手中，但既然他持了令牌在手，就是有这个资格，这个人的背后似乎有股庞大的力量，并不象他自己说的这么简单。而且，王旬的白虎令是先到了殷仲堪的手中，又转到了陶渊明的手中却没有落到桓玄的手里，这个过程，也是挺奇怪的。”
刘毅冷笑道：“说到这里，我倒是略知一二了，当年殷仲堪兵败的时候，陶渊明可是一直在他的身边，最后他才知道，陶渊明一直是站在桓玄的这边，大概是想要交出令牌保自己的命，但陶渊明却是截留了这块令牌，没有给桓玄。不过，让我奇怪的是，为何陶渊明自己不做白虎，就算不做，也应该是把这白虎令交给桓玄才是。”
刘婷云淡然道：“陶渊明的心思，谁也猜不透，我们也觉得这个人的身上，隐藏了很多秘密，所以这一年来，一直想要寻找他，但他却神秘地消失了，再也看不到这个人，如果找到他的话，我想很多我们想要知道的秘密，都会迎刃而解。”
刘毅咬了咬牙：“想当年我跟陶渊明还有过一阵的合作，不过我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我组建假黑手党时，还是他的推荐呢，哼，看来，这小子算路深远，把我们所有人都玩得团团转。”
刘婷云正色道：“也许他才是跟天道盟有关系的人，希乐，你不应该怀疑我，而应该把目标放在陶渊明的身上才是。”
刘毅冷冷地说道：“好了，对于陶渊明，我自有打算，他想当名士，就不可能永远这样隐藏起来，等他出现的时候，我会摸清他的底，然后决定跟他是敌是友，不过，当年是陶渊明入宫，向你要回了桓玄的儿子，也劝你跟我合作，如果没他的牵线，恐怕我们也不会关系到这步呢。”
刘婷云淡然道：“我当时留在宫中就是等着你来，跟你合作，有他没他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我原来计划要献给你的桓玄儿子，转而给陶渊明带走了，这也是让他取信于桓玄的一个手段，大家各取所需，你本身也并不需要一个小孩子来增加你的战功。”
刘毅咬了咬牙：“那现在你想要什么，急着赶过来，总不可能只是看我打仗吧。”
刘婷云平静地说道：“绕了这么一大圈，我们也应该敞开说话了，直接点，我现在到这里，就是为了跟你讨论击败妖贼之后的势力划分的。”
刘毅的眉头一皱：“你有跟我讨论这些的资格吗？这回我不需要你的粮草，也不需要你的军械，你什么也帮不了我，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刘婷云微微一笑：“以前跟你谈的，是世家贵妇刘婷云，向北府军大将刘毅在谈合作条件。可这次，是现任的黑手党镇守朱雀，在跟未来的黑手党镇守刘毅在谈，我们的讨价还价，是黑手党内部的事，而不是以前的那种合作关系。”
刘毅冷冷地说道：“我现在可没说一定要加入黑手乾坤呢，以黑手党现在的势力，帮不了我什么，我靠手中的兵马钱粮，就可以打下大大的基业。”
刘婷云的眼中冷芒一闪：“如果靠你自己，你也许可以打败妖贼，但你如何压制刘裕？没我们的帮助，你就算灭了天师道，最后也会给刘裕抢了胜利成果，你要不要跟我赌一把呢？”

第4132章 世家支持需入会
刘毅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显然，刘婷云的这句话，说中了他最担心的事确实，他打这一仗并不是想要立多大的功，建多大的业，而是要借这些功业压过刘裕，成为大晋第一人至少，也是要跟刘裕分庭抗礼，平起平坐如果忙了半天最后还是只能当个万年老二，那还折腾这些做啥呢？
刘婷云微微一笑：“你虽然现在跟谢混，郗僧施他们的关系还不错，但你也知道，这些人在建康城中的世家门阀里，还算不得能说话算话的人，如果没有我们黑手乾坤的助力，你不可能让所有的，或者说是起决定性的世家支持你，只有你自己加入了黑手党，成为一方镇守，才能得到黑手乾坤的支持，才能让你真正地取得世家高门的支持，到时候，刘裕再不可能靠着刘穆之，王妙音或者是徐羡之这些世家来压你一头。”
“你打仗建功再多，最后还是要到朝廷上朝议评定，哪怕你能消灭天师道，也不过是跟刘裕击灭南燕一样的功劳，谁高谁低，都是人家说了算的。再说你之前不去援救何无忌，这一年来也不主动出击跟刘道规打通联系，这些都是可以给人作文章的地方，而刘裕，可是实打实地灭了南燕，诛灭了整个慕容氏家族，就连他的老婆慕容兰，也搭进去了，如果没有人帮你说话，你以为你能盖过刘裕？”
刘毅厉声道：“我打下来的地方，只能是我说了算，这是北府军的规矩，跟任何朝议都无关，没有黑手党，我仍然可以得到江州，荆州，广州这些地盘！”
刘婷云冷笑道：“是吗？上次西征你是主帅吧，按你这说法，桓楚是你灭的，荆州是你打下来的，那现在的荆州刺史是你吗？还是你的弟弟？！”
这话如同一盆凉水，当头浇下，冷得刘毅哑口无言。
刘婷云进一步沉声道：“这回南燕之战，刘裕可是给建康的世家高门做了大大的人情，南燕原来属于慕容氏宗室和鲜卑各部首领的牧场与田地，多半直接转手给了这些世家高门，反过来，那些立功的将士没在南燕得到好处，那你说刘裕会在哪里给他们作补偿呢？”
刘毅瞪大了眼睛，厉声道：“想都别想妖贼是我平定的，地方是我打下来的，我不会把这些地方拱手送人，谁也不送！”
刘婷云冷笑道：“是么，你以何身份能说这话？豫州刺史，北府军大将刘毅，还是黑手乾坤的镇守刘毅？”
刘毅咬着牙：“有什么区别吗？我就算以豫州刺史的身份，主持这次平定妖贼之战，也是我说了算，跟上次西征一样，上次不过是我因为考虑跟无忌的关系，没有计较罢了，这次我就是半点不让，你看刘裕能怎么办，难不成还发兵攻我不成？！”
刘婷云叹了口气：“希乐啊希乐，有时候你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劲，我是真喜欢，但这次，这股劲会害了你，影响你的判断！别的不说，就说一件事，上次西征，是朝廷任命你为主帅，可这次，你是主帅吗？刘裕还是孟昶主持的朝廷，给你下过诏书，让你挂帅平贼了？”
刘毅再次遭遇了一万点的暴击，一动不动，呆若木鸡。
刘婷云平静地说道：“这次平贼，你没有名份，刘裕给你写的信用的是盖了玉玺信纸，说明这是具有诏书效力的，你没接受他的意见，自行出兵，那就不可能给你主帅之职，哪怕你一路打到广州斩了卢循和徐道覆，你也不是主帅，事后评定战功，刘道规只要守下荆州，就未必比你功劳小，更不用说后面刘裕的大军要是跟上来，那最后打破五岭，攻克广州的大功是谁的，还不好说呢。”
刘毅恨恨地一掌拍在了身边的护栏之上，震得整个箭楼都在微微地晃动着，他内心的忿怒，体现无疑，但却是无法作出回应。
刘婷云微微一笑：“其实这几十年来呢，虽然你们北府军崛起，草莽英雄开始控制军队，但最后评定功劳的权力，仍然是在世家高门手中，刘裕之所以压你一头，不是因为他打仗的本事比你强多少，而是因为他有王妙音，有王妙音背后的谢家支持，如果没有我们黑手乾坤相助，那真正控制世家的，不是你，而是他刘裕。”
“希乐啊，你不要以为靠我一个人为你去拉关系求支持，就能压过谢夫人这样的世家掌门，如果不是有黑手党之力，四大镇守齐齐出手，就靠我对你的支持，再加上谢混郗僧施这些人，那是没有胜算的。”
刘毅咬着牙：“你说的以后我当上镇守，是要把谢家在黑手乾坤中的代言人，给清理出去，然后换我上，是这个意思吧。”
刘婷云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就是这个意思，谢家在组织内有他们的人，正是因为这些人的存在，所以刘裕能得到黑手乾坤的实际支持，所以这么多年才能一直压你一头。不过，现在刘裕的那套人人平等的理想，包括他给庄客佃户们分发土地，兴办教育搞庠序让人人能读书识字的做法，摆明了是在挖世家大族的根，要彻底取代我们，所以，我可以借这点，拉拢其他的镇守来反对支持刘裕的镇守。希乐，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再错过，那以后恐怕我们也帮不了你了。”
刘毅抬起了头，看着刘婷云：“你想要什么？说吧。我得看看是不是接受。”
刘婷云微微一笑：“我要的可不多，荆州，江州，豫州这些重镇大州，能出兵出粮的，你以后想要争夺天下，需要这些地方，我不会跟你抢，我只需要两个州，一个是广州，一个是益州，这两州刺史，要给我提名的人来当，没问题吧。”
刘毅的眉头一皱：“你要这两个州做什么，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刘婷云笑道：“天高皇帝远，这两州又出产大量奇珍异宝，有这两州之地，足可以安置大量没怎么立过功的世家子弟为郡县长官，刘裕不让他们当官，我却给他们一条升官发财之路，你说，他们的家族会支持谁呢？”

第4133章 黑手亦思建私兵
刘毅若有所思地说道：“你的意思是，你要这两个大州，用足够多的郡县长官和长史，司马之类的位置，来安置世家子弟出任官职吗？”
刘婷云点了点头：“这两个州是几乎不能出兵的，粮草军械之类的也指望不上，但地方庞大郡县众多，而且这里的郡县有大量的蛮夷，并未编户齐民，可以说是化外之人，世家子弟们去了这些地方，可以以剿匪除贼的名义，去打击镇压这些蛮夷之人。”
“就象广州，都说是蛮荒之地，大晋官方统计的户口不过两三万户，而丁口数也只有数万而已，但实际人口有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大量都是那些散居山野，不服王化的俚侗部落。这回妖贼起兵，这些俚人侗人附逆从贼的就有数万人之多，可见并不是可有可无的力量。”
刘毅的眉头一皱：“你要广州，究竟是为了想通过海外的奇珍异宝的贸易发财，还是想要安置世家子弟为官吏？广州那里的凶悍蛮夷可不在少数，别以为过去就是能发财和欺负人，搞不好，会反而给这些蛮子所杀，这种事情不在少数啊。”
刘婷云微微一笑：“如果你成功平定天师道之后，把妖贼的降兵和那些俚人侗人俘虏，给我留下一些，到时候我用黑手乾坤的方法，先让他们供出家人，再把他们的妻儿和部落族人收住到大城之中，一方面也是让他们走出山林，接受我们华夏的文明，另一方面，也是收为人质，让这些有战斗经验的人可以为我们所用，效力于我们黑手乾坤。”
刘毅的脸色微微一变：“你的真实意图，是要建立自己的军队和武装？”
刘婷云笑了起来：“不是我，是我们。希乐，你也是黑手乾坤未来的一员，需要看得见的力量，还需要看不见的隐藏力量，这样才能去跟刘裕对抗，你以为刘裕的实力，就只有他表面的那支扬州大军吗？”
刘毅的眉头一皱：“还能有什么？刘裕是个纯粹的军人，并不通政事，如果你说他还有什么力量，大概就是王妙音和刘胖子给他找来的世家层面的支持吧。不过你不是说过黑手乾坤如果肯支持我，那他就没有这些支持了吗？”
刘婷云正色道：“你恐怕不能想得太简单了，希乐，刘裕就是因为知道现在总是给世家牵制，放不开手脚，因为他没有可以治国的人材，最后仍然是有求于世家高门。但这并不符合他的理想，他想要的，是人人都能识文断字，所有人都有治国平天下的本事，这样，才能真正地摆脱对世家的依赖。”
“为此，他大搞教育，兴办学校，甚至让刘穆之找出拓印之法，能大量地印刷四书五经这样的典籍，真要让他这样搞上三年五年，那吴地，齐鲁这些地方会多出几十万识文断字的人，希乐，你想想，有这么多具备治理地方才能的人，那世家高门对于基层的控制，就彻底完蛋了！”
刘毅笑了起来：“原来这才是你最担心的地方，你不怕刘裕打胜仗，他就算打下整个天下，最后还是要你们世家高门出人治理，只要他在这件事上有求于世家，那永远就只能对你们妥协。但要是他可以从平民百姓中也找到人来治理地方，那你们就彻底完蛋了。”
刘婷云咬了咬牙：“是的，那些在黑手乾坤里支持刘裕的人，现在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会千方百计地制约刘裕，但在我看来，这个事，刘裕早晚会做，而且会有各种借口，比如收复北方失地，他说要教化胡虏，让他们学习汉文化，从此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我们总不可能不让他教这些蛮子说话认字，就象这次在南燕，他就说是用齐鲁本地的儒生，搞什么蓝翔吏校，专门用于培训夷夏士人，以后就是在齐鲁之地用这个学校的人来当基层吏员。”
刘毅冷笑道：“是啊，要是人人识字，人人可以治理基层，那你们世家子弟，就是彻底的无用之人了，到了他在三吴之地都能大量地任用这些在外地立功或者治政出色之人，来担任各庄园的执事时，就是你们世家高门彻底没落的时候。所以，你现在想要提前下手，借我这回的征伐，想要拿下广州和益州之地，一边给世家子弟留出足够的官位，另一方面，也想建立自己的武装，靠这些凶悍的蛮夷成军，先是给你们看家护院，后面也能成为你们亲自能掌握在手中的军队！”
刘婷云点了点头：“正是，我们黑手党真正的失权，是从三吴之乱，谢琰等世家子弟统领和建立的军队，给妖贼消灭开始的，之前不管是自己亲自领兵，还是建立北府军这样的私家军队，任用听话的武人领兵，都还不至于失掉对军队的控制，只可惜郗超，王凝之这些人内斗不止，最后不仅酿成天师道大乱，更是让桓玄篡位，几番摧残下来，我们彻底失掉了对军队的控制，要不然，现在怎么会有求于你呢？”
刘毅勾了勾嘴角：“弄了半天，你们是走投无路才想要我帮忙，并不是真正的想要接纳我啊。”
刘婷云微微一笑：“希乐，别这样，我们也已经放弃了以前那种镇守必须从世家子弟中挑选的想法了，象你这样，本人想成为新的世家，也愿意遵循我们黑手乾坤规则的，我们求之不得。甚至，将来有朝一日，拥立你为皇帝，也不是不可以考虑的。”
刘毅的心中一动：“你们真的肯这么做？黑手乾坤不是一向限制和防备帝王的君权吗？我要是当了皇帝，那不就跟黑手党的这个原则冲突了吗？”
刘婷云平静地说道：“那你就别当那种独断专行，惟我独尊的皇帝呗，凡是大事，商量着来，你不可能一个人治理整个天下，由其他的镇守来帮你分担一些，难道不好吗？”

第4134章 皇权面前无血亲
刘毅不满地说道：“当皇帝要是不能自己说了算，那还有什么意思？”
刘婷云笑了起来：“要是当皇帝就什么也能自己说了算，就是独夫了离民贼也差不太远，到时候身边围着的全是拍马屁的小人，你的眼睛会给蒙上耳朵会给堵上，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天下人过得怎么样，你会一无所知，就象你打仗的时候，如果变成聋子瞎子，不知敌情，也不知本方将士的情况，你觉得这样的感觉很好？拿着个大将旗的样子很威风？”
刘毅冷笑道：“我从来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你看看刚才阿藩去做什么，我就是要他探路查明敌情的，每个时辰都要向我汇报，不根据这些情报，我怎么可能治理军队呢？如果以后当皇帝更不用说啦，我绝不会让自己的耳目给堵上看不见的。”
刘婷云摇了摇头：“你想要大权在手，掌天下人的生杀大权，就会变得越来越封闭，自我，不相信任何人，连刘藩，你也会防备着，连你的亲生儿子，你也会不再信任，因为越是他们和你有血缘关系，就越是有继承你皇位的合法资格，换句话说，最希望你死的，到时候反而就是你的这些骨肉至亲！”
刘毅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双眼中光芒闪闪，陷入了思考之中。
刘婷云叹了口气：“自古皇权面前无父子，从秦始皇发明了皇帝以来，就是父子成仇，相互相杀，最典型的情况就是西朝的八王之乱，直接打得国破家亡，大家一起完蛋，这就是皇权对人性的摧毁，一旦有了掌握天下人生死的大权，那就会成为所有人想要针对的对象，到时候连手足父子都是想要你命的人，怎么可能再有人真心对你呢？”
刘毅咬了咬牙：“我可以建立不同的衙门，有多条不同的情报来源，不会偏听偏信，不把权力和情报集中于一人手中，我就不信了，天下人都是想要皇帝命的，就没有忠臣良将！”
刘婷云笑着看向了刘毅：“希乐，你现在手握重兵，是封疆大吏，你是忠臣良将吗？刘裕是忠臣良将吗？”
刘毅这一下给噎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呆立原地抓着栏杆的手，却是越来越紧了。
刘婷云叹了口气：“如果你是皇子登位，正常的继承，也许人心还会安定，还会遵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这套伦理。可是你如果真的登基为帝，那就是和桓玄一样的篡位臣子，有你开的头，别人都会跟着效仿，皇权作为天命承受的这套理论，就会慢慢地没人相信，你身边的近臣怕你不高兴了会杀他们，于是只会挑你喜欢听的好事说，只可惜这天下大多数是坏事，没多少好事。”
“你手下的大将如果出去征伐打仗，象你，象刘裕一样立了大功，他们就会拥兵自重，在军中就会有威信，慢慢地就会跟现在的你一样，尾大不掉，成为帝国最可怕的敌人。”
“你的兄弟子侄，虽然是你的骨肉至亲，但也因为有血缘关系，而成为皇位的合法继承者，甚至用不到等到你咽气的时候，在你活着的时候就可以起兵作乱，甚至是直接以王府私兵攻击皇宫，希乐，你当年是怎么刺杀刁逵的，应该最清楚这点，变生肘腋，祸起萧墙这种事，是千军万马也无法阻挡的！也许就是一刻钟的时间，天下的命运就决定了！”
刘毅咬着嘴唇，冷笑道：“说来说去，你想说皇权多可怕，难道皇帝之位放在你面前，你有机会当皇帝时，你会选择不要？刘婷云，要是你现在有我的本事，有我的军队，我看你自立为女皇也不会犹豫的！”
刘婷云微微一笑：“我会接受我的儿子坐上皇位，会接受我的丈夫坐上皇位，让他们在前台君临天下，而我作为妇人，做吕后那样的皇后，就足够满足我的权力欲了。而且，我会让我的男人，让我的儿子知道，这天下大权，越是掌得死，越是只想收在自己手中，就越危险，只要不可能一个人治理国家，不可能一个人控制军队打仗，那就势必分权，权力如果是被动分出去，那得权之人也不会感激你，只会想着进一步地取代你，既然如此，何不开始就走君臣共治之路呢？”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你说的君臣共治，就是黑手党镇守轮流做皇帝，象以前春秋时的晋国的那种世卿共治，虚君实权吗？”
刘婷云点了点头：“是的，我们黑手乾坤真正想要的天下，就是这种，国君或者皇帝成为天下共主，也可以成为世家的领袖，最强大的那个，但是未必是子孙世袭君位。可以象晋国的三军将帅轮流的那样，由其他家族，其他镇守来把持国政，如此，天下从一个人的治理，变成了一群人的治理，这国君之位，也可以跟以前晋国的中军帅一样，按功劳和名望轮流担任，这样大家都有机会。”
刘毅冷笑道：“放着自己的儿子不去继承君位，却要让给别人，我想，没几个人能接受你的这套理念。就是晋国的世家，难道后来就一直传承继续这套了吗？不也是三家分晋，六卿内战吗？不管是一个人掌权，还是一群人掌权，到最后，都是不愿意跟人分享的！”
刘婷云叹了口气：“这只是我的一点理想罢了，具体如何实施，以后如果你进了黑手乾坤，大家可以慢慢讨论，有时候，我自己也觉得，象刘裕那样让天下人人都能读书断字，人人都成为士子，都有当官为将的机会，也许才是最终的解决之道，要真到了那天，说不定世家，士族这些，都可以象上古王道那样，成为传说，退出历史了。不过，在那之前，我仍然会坚持我作为世家子女的本份，坚持这世家天下的制度，所以，我们需要希乐你这样的权臣大将，来对抗刘裕。”

第4135章 仙福永享寿天齐
刘毅勾了勾嘴角：“所以，你这回给我开出的条件，就是不仅让我当黑手党的镇守，而且，会拥立我当皇帝，只不过，这个皇帝不能是乾纲独断的那种，要跟你们商量着来？”
刘婷云微微一笑：“是我们不是什么你们。你可以把这个黑手乾坤看成是汉武帝的内朝这种，大事咱们世家代表私下里商量着定，定出大政之后再拿到朝堂上，让文武百官们去执行，咱们的孩子继承太子位置，继你之后继续当皇帝，有我们两个镇守的支持，还怕控制不了局面吗？”
刘毅的眉头一皱：“我们都活不了那么久，要是我们百年之后，我们的子孙在皇帝位置上，又会成为黑手乾坤的敌人，这可如何是好？”
刘婷云的嘴角边勾起一个迷人的酒窝：“当你登上帝位，拥有无尚权力的时候，也许，我们就可以去追求长久的生命，还有永享的仙福了。天道盟想要追求的事情，我们为什么不能追求呢？”
她说到这里，几乎已经扑到了刘毅的怀中，一双水蛇般的玉臂，已经环住了刘毅的虎腰，而饱满而劲道的一对玉兔，更是紧紧地贴在了刘毅的胸口，即使是隔着大铠的两片胸甲，仍然可以感觉到那无法抗拒的吸引力和冲击力，甚至，刘婷云的呼吸也变得急促，小腹之下，正在若有若无地摩擦着刘毅的真龙，让他的心中，和身体上，几乎是同时燃烧了起来。
刘毅闭上了眼睛，尽力地保持着呼吸，刘婷云的话，就跟她现在扭动着的娇躯一样，充满了诱惑，勾引着他心中最激烈也是最原始的欲望，那如同梦呓的声音，冲击着他的内心：“天道盟所追求的，是修仙永生，这是你的好机会，前所未有的大好机会，一旦击败天道盟，你就可以拿到他们数千上万年来所积累的修仙之法。”
“看看慕容垂吧，他一个年过八旬的老朽，靠了天道盟的修仙秘法，居然可以返老还章，重回中年的模样大战刘裕。看看慕容兰吧，她已经是个中年妇人，却可以永远保持二十许人的绝色美人，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天道盟的这些修仙秘法，驻颜仙术不是在吹牛这些，都是真的。”
“从秦皇汉武开始，历代的明君大帝，哪个不是追求长生？哪个不是想自己永远君临天下，统御万民？他们做不到的事，我们就快要做到了，只要你打败了天师道，从卢循和徐道覆的嘴里，挖出天道盟的秘密，那你又何必担心我们儿孙的事呢？甚至，你活得比你的儿孙还要长久得多，又何必要传位于他们？！”
说到这里，刘婷云的身躯突然一扭，刘毅那早已经控制不住的真龙，正好停留在了那幽谷的入口，而她的眼中，也顿时充满了诱惑的春色，樱桃一样的红唇微启，丁香探出，在激烈地舔噬着自己的嘴唇，万千诱惑，人间极乐，就在眼前。
刘毅突然睁开了眼，一咬牙，猛地推开了刘婷云，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你想要取得那长生和驻颜之术，永远地和我成为人间的帝后，黑手党的两大镇守，永远地控制天下的权力？”
刘婷云微微一笑，刚才的那副媚态顿时消失不见，她点着头，正色道：“是的，如果有无尽的生命，永享的仙福，还要什么子孙后代呢？所谓上古圣王，三皇五帝的神话，哪个不是活了几百上千年，然后天下万民归顺，无人敢反抗呢？其实，他们应该也是掌握了仙法妙术，这才成了古圣先王呢。如果能成为这样的人或者神，那区区刘裕，又岂在话下？”
刘毅沉声道：“要是我们有这样的本事，还要他黑手乾坤做什么？”
刘婷云淡然道：“在你登上帝位，君临天下之前，你还需要这个组织，等咱们取得了天道盟的修仙之秘后，就不需要黑手乾坤了，到时候你我二人就可以掌控整个天下。不过…………”
说到这里，刘婷云顿了顿：“你如果速度慢了，让人抢了先，那可就一切都不好说了哦。”
刘毅的脸色一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让人抢了先？难道还有谁能和我竞争平定妖贼的速度吗？”
刘婷云幽幽地叹了口气：“实话告诉你吧，这回刘裕给你的信件，本来开价可不止是一个荆州刺史，而是把镇军将军，还有尚书令的位置都开给了你，如果不是我们换了信件，故意用个只有荆州刺史的交易条件给你看，恐怕你当时就会答应刘裕，不再出兵了吧！”
刘毅瞪大了眼睛，厉声道：“什么，你们居然篡改刘裕给我的信？！”
刘婷云平静地说道：“当时我在建康跟其他几个镇守开会，一时间无法赶到你的身边，只能用这种办法激怒你，这不，我需要处理好了建康城中的善后之事，才能赶来跟你会合，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可其他有人站在刘裕那一边，我这回赶过来，可不是容易的事！”
刘毅咬了咬牙：“这话怎么说，刘裕开这样的条件，就是想稳住我，由他亲自来消灭天师道，消灭天道盟，得到长生修仙的秘密？！”
刘婷云咬了咬牙：“这回他可是亲自见过黑袍，见过慕容兰，我想，很多天道盟的秘密，也许他已经知道了，这回要先稳住你，恐怕不止是争功夺权这么简单的事，不让你接触到天道盟的秘密，是他的首要之事，还有，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最新的战报，刘道规在江陵一战大破天师道的水军，四艘巨舰被悉数击沉，朱超石重新叛归刘道规手下，你再不抓紧，只怕最后消灭天师道，破获天道盟的大功，就要落到刘道规的手上啦！”
刘毅这下惊得倒退两步：“怎么可能？刘道规就那点兵力，怎么可能在水战中打败妖贼的巨舰？！假消息，这一定是假消息，我不信！”
刘婷云叹了口气：“我也不信，但若这是假消息，妖贼又怎么会连夜撤军，连主营都不要了呢？”

第4136章 托以根本为抢攻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的神色，他突然深深地吸了口气，看着刘婷云，沉声道：“连我的军报都没有这个消息，为何你今天刚来我这军中，却能知道千里之外的江陵那边的战况？”
刘婷云微微一笑：“因为你为了隐瞒自己的动向，这十天来都是秘密行军，主动地切断了跟刘道规的联系，他不知道你的动向，你也不知道他的战果，而我不一样，我不管身处何地，都会关注到前线的战事，这个前线，不止是你这里，也包括了荆州，甚至包括了檀祗所在的武陵郡和谯蜀军所蟠踞的白帝城的情况。”
刘毅咬了咬牙：“你的消息，确认无误吗？有没有细节告诉我？我实在是无法想象，那八艚巨舰，是如何能被刘道规所击沉的！”
刘婷云淡然道：“最主要的原因，自然是朱超石的动向，他原来一直是心向大晋的，在妖贼营中也不过是等待机会。恐怕，当初击杀何无忌也不过是何无忌为了掩护他而演的一场戏而已，而那卢兰香之死，只怕也是他亲手干的。为的就是能隐藏身份有朝一日向妖贼报仇。”
刘毅点了点头：“我一直不相信朱超石会真正地投敌，虽然他以前曾经从楚军叛降我们北府军，但投身妖贼，只为保命，我一直是怀疑的，大概刘裕也不相信这点，所以始终没有处置朱龄石，甚至还让朱龄石带兵。我不知道我在刘裕的位置上，是不是也会同样处理，不过这次看来，刘裕赌赢了。但朱超石一个人怎么可能消灭整个舰队呢？就算他想下达那种自杀式的命令，妖贼也未必会去执行吧。”
刘婷云叹了口气：“朱超石的指挥看起来没有问题，但暗藏了杀机，最主要的是两件事，一条是让巨舰用铁锁相连，另一条则是让潜龙战船潜伏于江底，等到巨舰连锁前进时，突然发出信号，让潜龙战船上浮，虽然没有撞到巨舰，但却把巨舰之前的护卫船队几乎全部同归于尽，而引发的江流也让后面的巨舰阵型大乱，给了晋军战船突袭的机会！”
刘毅倒吸一口冷气：“让妖贼的潜龙战船与巨舰相撞？奶奶的，这小石头真他娘的是个天才，我都想不到这招。不过，既然没撞到巨舰，也终归是棋差一着，就靠那六条巨舰，也不至于给道规水师灭了吧。”
刘婷云微微一笑：“没有六艘，只有四艘，在战前，朱超石用计分兵，让英纠等人分了两条巨舰和一些战船去打马头与乌林渡，当时决战时只有四条巨舰在场，刘道规不知道是不是跟朱超石早有联系，总之他趁着天师道船队大乱之时，以几十条黄龙战船和小船突袭敌舰，然后对巨舰的船舷投掷了很多铁锥，上面灌了猛火油与硫黄等物，最后是以火攻战法，把四条巨舰化为灰烬，此战击杀了上万天师道的水师精兵，连同四条巨舰在内的二百多条战船都被摧毁。刘道规，可以说一战而取得了江陵一带的制江权。”
刘毅叹了口气，喃喃道：“天意，一切都是天意，没有刘道规的火攻战法，只怕朱超石也不可能打沉巨舰，没有朱超石的安排，刘道规恐怕也不会有火攻的机会，两样结合，才会让他们立此大功也难怪妖贼会连夜逃跑，我一直担心他们是故布疑阵，想要诱我追击，再设伏消灭，没想到，他们是真的逃了。”
刘婷云点了点头：“是的，刘道规现在掌握了主动权，可以向东与你合击妖贼，也可以向南登陆长沙郡，断妖贼退回岭南的路，所以妖贼得到消息后就是连夜逃跑，甚至来不及布置断后和掩护之事，那些给留在大营中的山贼土匪们，一看妖贼主力跑了，自然也就不战而溃，如果你不信的话，可以再让刘藩捉些俘虏，详细询问！”
刘毅一摆手：“我看，没有这个必要了，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的这个情报来源是哪里，是否绝对可靠？”
刘婷云勾了勾嘴角，说道：“我在刘道规和妖贼军中都有眼线，两边报了同样的事，而晋军那边的战报更加详细，包括了朱超石回归的细节，妖贼那里逃出生天的弟子只报道了战败之事和损失，对细节，并不是太清楚，不过两相对比，此事千真万确，如果你现在主动跟刘道规联系，半天之内，也会得到消息。”
刘毅咬牙道：“在我主动和他断绝联系之前，我最后给他的建议是让他出兵长沙，岳阳和巴陵，断敌粮道。当时我只是想着让他骚扰，没真的以为他能做到。但这战下来，是妖贼这回起兵以来，我大晋的第一大胜利，甚至可以说是扭转了整个战局，我若是再不行动，那平定妖贼的大功，就是他刘道规的了，我们刚才说的一切事情，都会化为泡影。”
刘婷云点了点头：“是的，所以我这回紧急赶过来，本来也是想带着粮草和补给给你，让你稳扎稳打，但现在战况有变，你需要自己作出决断了。”
刘毅沉声道：“粮草军械的补给？我什么时候让你带这些来了？”
刘婷云微微一笑：“你难道忘了吗？这回你出师之前，不是要我筹备五十万石的粮草，三万人的装备，以供你后续的进攻吗？如果不办好这些事，我怎么会上前线呢？”
刘毅的眉头一皱：“你的动作很快，不过，现在应该是用不着了，我得抢时间，连后续的部队也不能等了，就靠这三万人马，得急追妖贼，千万不能让他们有撤离江州的时间！”
说到这里，刘毅看着刘婷云，沉声道：“帮我个忙，这里的大营，你来看守，全军的粮草辎重，全放在这里，我会传信让孟怀玉紧急出动，你在这里等他就行，记住，这里是我的大营和根本，前军的三万将士的补给，全赖于此，你帮我守住此处，此战，必有你大功，而你要我做的事，我一定会做到！”
刘婷云微微一笑：“谨遵夫命！”

第4137章 黑袍亦有走眼时
一个时辰之后，刘毅豫州军团的大营边，一处无名的荒丘之上，刘婷云的神色轻松，换了一身小兵的衣甲，立于丘上，而站在他身边的，则是一个瘦高修长的身影，同样是晋军杂役的打扮，苍巾包头，戴着一副死气沉沉的人皮面具，只是，五缕修长的长须，还有那晶亮的双眼，表明了他的身份，可不正是当前天道盟的神尊之一，刚刚接掌黑袍之位的陶渊明？！
二人的目光，远远地目送着刘毅将袍大铠，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在数百名盔明甲亮的中军护卫们的簇拥之下，一路绝尘而去，甚至在对面的天师道大营里，也未作停留，直接向前，后面长龙也似的大军，连步兵都在一路小跑。
除了装载着必要的军械甲仗之类的辎重车，被快马所拉夹在步兵队列的两侧向前狂奔外，几乎每个军士，都肩扛手提着一些盾牌弓弩，帐幕之类的辎重，挥汗如雨地向前一路小跑，军官们的吼叫声此起彼伏，隔着数里地都能听得清楚：“卫将军有令全军全速前进，追杀妖贼，不得有误，每队掉队士卒，军法从事！”
而原来的刘毅大营之中，几乎只剩下了身着单衣，片甲不附的老弱病残们，年龄几乎没有四十以下的，正吃力地，缓慢地收拾打理着大营中残留的军粮与器械等，连一两千涂脂抹粉的营妓，这会儿也是香汗淋漓地参与着这些体力劳动，“哎呦”“哎呀”的娇喘莺啼之声，不绝于耳，不过，一刻多钟后，这些撒娇似的声音，就变成了“累死老娘”了之类的叫骂之声。
黑袍缓缓地开了口：“你这回装的倒还真挺象，居然找了这么多妓女过来劳军，刘毅也真的是能忍得住，这样也能全部开拔，留下这些妓女娼妇来打理后勤，哼，这回他倒不嫌弃什么阴气过剩，于军不利了。”
刘婷云微微一笑：“他现在的眼里，只有前方的天师道溃军才有他想要的利，哪会顾得这里呢，你看他连我都不想碰，不过，这家伙起码半个月没洗澡了，隔着三丈就是一股子酸臭味，我刚才跟他在一起站了半个时辰，都快给臭晕了。这个大营，一股子牛羊圈的味道，让人作呕！”
黑袍摇了摇头：“若是到了战场之上，这三万精兵皆成伏尸，血流成河，那臭味可能十年八年都消散不掉，朱雀大人，你喜欢那种味道吗？”
刘婷云的脸上闪过一丝憎恶之色：“所以我不喜欢战争，不喜欢这种死亡和腐臭的味道，黑袍，我是女人，爱美，喜欢香气是我的天性，我喜欢阴谋，权术，但并不喜欢这种死亡的臭味，所以，我希望能尽快结束这个乱世，回到以前的太平时光，我想，你们天道盟在折腾了这么久之后，也应该明白这点了吧。”
黑袍平静地说道：“这次的战争起源还在于世家和皇家的贪得无厌，在于司马元显想要建立自己的军队，打破平衡，他想尽发吴地的佃农庄客，也扰乱了我们修仙得道的计划，所以孙恩他们想要起事反击，建立一个由修道之人统治的天下，但就算有这种天下，也难免世俗之事，最后仍然会是世家大族来治理，你们是误会了我们的意图，站在了我们的对立之面，以至于此！”
刘婷云摇了摇头：“你们都不跟黑手乾坤说一声，就杀了这么多吴地的世家子弟，还指望我们能理解，能合作？多年来，天道盟一直隐身于暗处，甚至我们镇守都不知道有你们的存在。”
黑袍摇了摇头：“修仙得道之事，本就不可能人人都享受到，即使是天道盟内部，也只有成了神尊后才有这种机会，所以必然不可能出现在凡间。黑手乾坤其实只是我们千百年来扶持过的地下组织之一，以前没有世家，诸候相争的时候，我们也扶持过鬼谷，墨家这些门派，不然你以为那些上古的机关秘术，是从何而来的呢？”
刘婷云咬了咬牙：“所以，你们准备把我们世家天下组织的黑手党，也象前代的鬼谷，墨家一样，从历史上抹去？”
黑袍微微一笑：“朱雀大人，如果你自己可以修仙得道，仙福永享，那还要黑手乾坤做什么？如果能肉体飞升，脱离这个俗世，还要当个世家女做什么？你刚才也说过，那些帝王在大权得手后，追求的就是永生，他们连皇位都可以不要，你就这么在乎区区一个黑手党的镇守之位？”
刘婷云沉声道：“问题是修仙之事，虚无缥缈，人间的权力，却是真实的。你要我如何选择？再说了，天道盟最近也是屡遭挫败，你的黑袍之位，都是接的慕容垂的。而江陵之败，也是事实，就算你让我用计支走了刘毅，他就一定会失败？就算刘毅失败，你们就能夺取晋国的江山社稷？还有，天师道才是你们的真正势力吧，我帮了你，到时候又有什么好处？”
黑袍笑了笑：“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重用卢循和徐道覆吧，他们早就矛盾重重，随时都会火并对方，现在不过是因为有着刘裕和北府军这个共同的敌人，才能勉强合作，之前我让朱超石领兵，就是想在这两人之间，再打进一根钉子，以后能把他们彻底分化，只可惜…………”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长叹一声。
刘婷云冷笑道：“我早就跟你说过，石头兄弟是刘裕从小就收养的徒弟，情同父子，即使是在桓楚时，也是毫不犹豫，不怕骂名地归顺了刘裕，你根本不可能招降他们的，朱超石不是那种用富贵和官职就可以诱惑的人，你看错他们了。”
黑袍咬了咬牙：“确实，是我看错了，朱氏兄弟都很贪财，我以为他们只要贪财好色，就可以收买，可以为我们所用，所以，我把本来可以引诱诸葛长民的资源，用在了他们身上，这次，确实是我看走了眼。我以为朱超石会贪财恋权，成为天师道中为我所用的人，但现在看来，还是你靠得住！”

第4138章 军团全灭捉放刘
刘婷云冷笑道：“你现在才看出这点吗？我以为以你的智慧，应该早就知道这点的，朱家兄弟毕竟是将门军汉，是要立军功得爵的，所以注定了他们虽然贪财爱色，但最后还是会跟着刘裕，跟着北府军，因为只有在这里，他们才觉得有机会立最大的功。”
黑袍叹了口气：“我最不明白的就是这点，这回天师道起兵，可是连何无忌都打死了，朱超石应该觉得跟着天师道更有前途才是。可为何我给了他在天师道为将为帅的机会，他还会背叛我呢？只是因为朱龄石在刘裕身边？”
刘婷云摇了摇头：“军汉之间，有时候共过生死，那种感情是不一样的，就象希乐这个死鬼，明明知道自己最后要跟刘裕翻脸，我无数次劝他先下手为强，找机会干掉刘裕，兼并北府，但他总是不听说什么跟刘裕毕竟是同生共死，就算要夺权，也得明着来不然兄弟不服，把我那个气得啊。”
黑袍冷冷地说道：“这就是你的顾虑不周了。维系北府军这些屠夫杀手之间关系的，就是这种战场上并肩作战，流血杀人的友谊这跟你们世家高门之间尔虞我诈，连联姻结亲都可以作为打击对方的手段，是不一样的。如果刘毅违背了这个血性兄弟间互助的规矩，那以后别的军汉也能这样对他，在战场上，如果失去了战友间的信任，是很可怕的事。他不是不想杀刘裕，而是不能用这种偷袭兼并的方式，否则就算干掉了刘裕，也不可能真正地让刘裕的部下为之效力。”
刘婷云冷笑道：“那天师道又算什么？姓卢的姓徐的也不是没对孙恩下过手，难道他们之间就互相信任了？你不会想说，这两个首领是真信了什么仙法神术，兵解登仙之类的鬼话吧。”
黑袍摇了摇头：“天师道的事情比较复杂，我一时半会儿也无法跟你解释清楚，不过，现在的局势还在我的控制之中，卢徐二人是斗蓬一力扶持起来的，也只有斗蓬能指挥得了他们，至于我，其实控制不了这两个家伙，所以我想走另一条路，通过让朱超石上位，控制荆州，进可以夺取天师道的领导权，退也可以割据荆州，打下一片江山，为我所用，只可惜，我还是看错了朱超石。”
刘婷云勾了勾嘴角：“刘裕似乎有什么魔力，能让这些当兵的臭男人为之效死，以后你也要多留个心眼，策反这些刘裕手下跟随多年的部将，几乎是不可能的，抓到就杀便是，不然的话，哪怕你杀了刘裕，他们早晚还是要为刘裕报仇的。”
黑袍正色道：“你这句话，我记下了，不过，现在我们首要的任务，还是得挖个坑把刘毅埋了，这次你立了功，成功地骗到了刘毅，让他全军出击，而后面的事情，你就不用多管了，继续守在这里即可。”
刘婷云的脸色一变：“什么意思？你们不是设好圈套和埋伏，准备全歼刘毅了吗？我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难不成你想要我在这里开个妓院，让这上千婊子去给你们的天师道提供天人交合的材料？”
陶渊明微微一笑：“不，我们是准备全歼刘毅的军团，但并不准备杀了刘毅啊留着他，对我们还有用，不要说我没告诉你，让你早作准备哦。”
刘婷云先是一愣，转而杏眼圆睁，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绝美的容颜，也因为极度的惊讶和气愤，这会儿变得无比狰狞，她大吼道：“混蛋！你在搞什么？！是想让我死吗？刘毅要是逃得一命，还不回来扒了我的皮啊！你还不如现在就这样杀了我！”
陶渊明似乎对这一切早就在预料之中，人皮面具之下，神色仍然平静如常，声音也非常地镇定：“你难道不知道，这战我为何要你出手相助，引得刘毅全军出击呢？”
刘婷云恨声道：“还不是因为刘毅的豫州军团象座大山一样地挡在你们面前？！一年来，你们用尽办法都无法突破这豫章一带的防线，更没有可能顺江而下直接攻打建康。现在，刘裕灭燕成功，马上要回来了，你不就是想着趁他大军没回来前，先打下建康，控制京口，继而改朝换代吗？”
陶渊明满意地点了点头：“是啊，你分析得很好，除了漏了一点，那就是王妙音也会跟着回来，而且很可能回来就收拾你，毕竟，能放跑司马国璠的，除了你恐怕没有谁能办得到了。所以你这次才会这么听话，甚至这么积极地执行我的指示，对吧。”
刘婷云咬着牙：“你知道就好！上次你误判形势，放了个朱超石，这次就坏了大事，这回你是不是又想再来一次，放刘毅归山？还是你以为，刘毅以后也可以被你纳为手下？我告诉你，就算朱超石肯投降，刘毅也绝不可能的，他连刘裕都不服，会甘心去当你的使徒？我承认我确实怕死，更怕脑子里的那条什么破虫让我死得难看，可刘毅却是个亡命之徒，你就算给他脑子里下了蛊虫，他也一定会先砍死你，再自尽，你信不信？！”
陶渊明笑着鼓起了掌：“朱雀大人就是朱雀大人，这判断力可真的强啊，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我要攻入建康，只需要消灭刘毅的军团就行，为什么非要杀他呢？”
刘婷云的脸色一变，转而冷笑道：“你太自私了，留着刘毅对你没啥坏处，可对我呢？他是听了我的话才全军出击的，将来如果逃回来，那必然知道我有问题，回来第一个就会要我的命，甚至把我先抓起来再严刑拷问，到时候，我可不会自己一个人上路，就算拼着给蛊虫食脑，也得把你供出来！”
黑袍轻轻地叹了口气：“刘毅如果中伏兵败，那只是他自己用兵不慎，中了计，跟你有何关系？你提供的情报可没错，刘道规焚毁巨舰的事情，千真万确，而天师道退兵之事也是事实，他追得太凶，逼得天师道返身决战，最后一战大败，这得是怪你刘夫人呢，还是怪他自己不会打仗？！”

第4139章 手无一兵亦可起
刘婷云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仍然是满面怒容，恨恨地说道：“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费了这么多力气，精心设计了这么多说词，布了这个局，好不容易让刘毅往里面跳了进去，这次一战而灭他的军团，却留他一命，到底是为了什么，一个全无兵马的刘毅，对你还有什么用？”
黑袍平静地说道：“刘毅只要活着，就会对我一直有用，因为，他是现在东晋内部惟一有能力，也有意愿正面威胁到刘裕地位的人，尤其是在军中。”
刘婷云不信地摇着头：“如果他手握重兵，坐拥几个大州，你还可以这么说但要是这回战败了，全军覆没了那他一个光棍将军，还怎么威胁刘裕？”
黑袍微微一笑：“你对刘毅的本事太不了解了。刘毅的兵马不象刘裕那样，是多年旧部，牢不可破，他说白了是个大点的黑帮大哥，只不过穿上了朝廷的官袍而已，手下的人马，表面上看是招募而来，但实际上，是天下四处的流寇马贼，散兵游勇，土匪强盗，想要发财的同时，还能建功立业，所以找到了刘毅这棵大树，因为他是可以公然地允许掳掠，抢劫，战后也能给将士们报功得爵，这可比单纯的土匪山大王，更有前途。”
刘婷云不屑地说道：“再怎么允许掳掠，也不过是跟山贼土匪一样，还要受朝廷法令的约束，有什么好的？要换了我，宁可当个山大王，自由自在呢。”
黑袍笑着摆着手：“朱雀大人，你想得太简单了，这个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归顺，那些土匪山贼，本就是多年战乱中战败流浪的官军，一时不敢回家，只能啸聚山林，谁不想有个长久的安稳去处呢？再说了，既然是散兵游勇，就不可能成多大气候，大者数千人占个山寨，小者可能只有十余人流动打劫，朝不保夕，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你觉得这样的日子是每个人都想过的？”
刘婷云叹了口气：“我原来只听说，这山贼土匪，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秤分金，打家劫舍，奸淫掳掠好不快活，听你这么一说，似乎也没这么逍遥啊。”
黑袍点了点头：“在那些朝廷力量所有不及，自立为王的战乱地区，也许这些山贼土匪的日子过得还不错，但是，这个世上没有任何朝廷可以永远地容忍这些人的存在，刘毅就是打着镇守一方的名义，去收编，围剿这些贼匪们。或者说，他是从刘牢之的身上学到了这些做派，打着保境安民的名义，去收编这些流贼，壮大自己的力量。”
“刘裕所过之处，要的是天下太平，保境安民，剿灭山贼流寇，那是真的除恶勿尽，至少，那些贼首大盗，是不会放过的，要公开处刑以告慰那些给他们祸害的百姓，也震慑其他心怀不轨之徒，但刘毅，却是希望这样的人加入自己部下，越多越好。”
刘婷云冷笑道：“这些人都是刀口舔血，杀人如麻的极恶之徒，正常人是望而生畏，但在战场上，却是难得的百战精锐，只要有铁一样的纪律约束，那就是所向披靡，我亲眼见过几次刘毅练兵，或者是突然进入军营主持操练，那可是稍有违法懈怠，就说杀就杀，甚至是刘毅亲自操刀问斩啊，老实说，那种血流满地的景象，就连那些个悍匪大盗，都是个个面容失色呢。”
黑袍笑了起来：“我相信朱雀大人会表面上害怕失色，但心里却是见怪不怪，你掌管情报组织多年，各种残酷刑罚也是屡见不鲜，军营中公开的枭首，腰斩这些死刑，还不至于吓到你。”
刘婷云勾了勾嘴角：“虽然这些事我没少做，比这些更残酷的手段也用过，但我并不喜欢这样的场面，但刘毅之所以让我害怕，是因为我觉得他，或者他的那些刽子手，有的时候就是真的喜欢杀人，喜欢在这样的场景中得到一种让人恶心的快乐，甚至刘毅在平时对我的时候，也经常会以鞭挞，殴打作为男欢女爱的准备动作，我本以为离开了桓玄，就起码能得到夫妻之爱的幸福，没想到，我却跳进了另一个火坑。”
黑袍冷冷地说道：“怪不得你这么想要杀刘毅，原来也是因为这切肤之痛啊，早就听说这刘希乐在男女之事上有不少奇怪的兴趣，甚至他以前的老婆，都是给他打死的，朱雀大人，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不过，我劝你还是大局为重。”
刘婷云咬了咬牙：“大局大局，我要是命都没了，还谈什么大局？你现在也没回答我，刘毅这回要是送光了手下的那些悍匪大盗，他还有什么本事重新复起？只怕刘裕会借此大好机会，剥夺他所有的官职，削为庶民吧。”
黑袍摇了摇头：“一个人的名望，影响力，并不一定要靠他的现任官职，就象谢安，他身上无一官半职，退居山中之时，仍然给人看成天下的宰相，就因为他有着天下皆知的名望，更是有着众多的门生故吏，和各大世家也是姻亲相连，哪怕表面上是一介平民，仍然可以决定天下大势。”
刘婷云冷笑道：“不过是利用黑手乾坤的地下力量而已，我没有一官半职在身，但也可以影响朝局甚至决定天下大势，可是我是有世家贵女的身份，也有黑手乾坤镇守的力量，刘毅到现在还没加入黑手乾坤呢，他如果这一战输掉所有，连招兵买马的资源也不会再有，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在这时候把他所有留在豫州的辎重粮草，还有那些税钱都运到这里吗？”
黑袍的眉头一皱：“你把他历阳老家的所有家当都运过来了？你不是刚才说这是你在建康为他筹集的军需粮饷吗？”
刘婷云微微一笑：“且不说我现在在建康没办法筹集一支大军的资源，就算我有这个本事，也是要用来组建自己的军队，而不是给他刘毅用上。”

第4140章 朱雀亦有必死心
黑袍笑了起来：“朱雀大人，你可真不简单啊，到了这个时候，还打着建立自己军队的算盘，看来刚才你跟刘毅开的条件，什么广州和益州归你所有，并不是信口开河啊，是说给我听的吧。”
刘婷云点了点头：“是的，这是我们一直以来商量好的事，黑手乾坤和你们天道盟只可能是合作的关系，你们修你们的仙，问你们的道，如果合作愉快，我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加入天道盟，求个长生，不过，你们在人世间总需要俗人来治理天下，难不成真的想靠卢循和徐道覆吗？”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朱雀大人，你似乎忘了一件事，你的体内还有我们的神蛊，也就是说你的性命可一直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你真的敢不要命了，跟我们彻底翻脸？”
刘婷云突然笑了起来：“黑袍大人你的前任也在慕容兰体内下了蛊，可最后好像也没靠这个能成功地控制他妹妹吧，最后不还是被这个下了蛊的亲妹妹反戈一击吗？”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似乎是从没有想到这个女人会如此地决绝，他的眉头一挑：“慕容兰不怕死可你不是她，你真的敢承受那种蛊虫吞噬你体内的脏腑和大脑，那种万蚁啃骨的痛苦，最后一只飞蛊从你的脑袋里名出来的结果吗？”
刘婷云冷笑道：“本来我是挺怕这个的，但是机缘巧合，我跟慕容兰交流了一下，多少得到了点他们可以封印这蛊虫，不让其发作的办法，嘿嘿，现在你们的这个蛊虫，可是控制不了我啦。”
黑袍这下双眼圆睁，直视刘婷云：“这怎么可能，你根本没去过广固，更不可能见慕容兰，而且，她也万万不可能给你什么抑制蛊虫的解药！”
刘婷云哈哈一笑：“黑袍，不要太自信了，就象你的前任，过于自信，到了自负和狂妄的地步，那离失败也就不远了。黑袍，你要是有本事，现在催动那个什么神蛊，让我生不如死，我就信你！”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紧紧地盯着刘婷云的脸，而冷厉的神芒，直视着这个女人美丽的双眼，似乎想要看清楚她的内心。
刘婷云的眼中，也是毫不畏惧，脸上挂着浅笑：“告诉你吧，黑袍，老娘也不是给吓大的，你要么今天真的让那破虫吃了我，要么就收起你这套把戏，以后好好的跟老娘以合作者的身份谈事情，至于想要驱使我为你瓦解黑手党，为你独霸天下，哼，就别作梦啦！”
黑袍的右手猛地伸出一双黝黑而有力，手指修长的手，轻轻地晃动着，似乎是要作什么法。
刘婷云的神色微微一变，向后退了一步，几乎要张开口说些什么，但黑袍的笑声也突然响了起来：“哈哈哈，朱雀，你真的很聪明，知道了我的心思，其实我要杀你，办法太多了，何须用一条蛊虫？把你的身份公之于世，你觉得你还能有命在？”
刘婷云咬了咬牙：“你以为到了那一步，我会为你的身份保密？陶渊明，别人不知道你的底细，我可是一清二楚！我想，刘裕也好，刘毅也罢，一定会非常感谢我，让他们知道了天道盟继任神尊的身份！”
黑袍收回了手，再次隐藏于大袖之中，他冷冷地说道：“狠话不必放，没有意义，我催动蛊虫，就算杀了你，对我也没有什么好处。今天我来这里，是跟你合作办事的，不是要你的命。而且，我跟你说实话，那神蛊我控制不了，是斗蓬给你下的！”
刘婷云冷笑道：“我才不信，你们就是靠这种骗术和谎言罢了，如果这蛊虫真有这样的作用，慕容垂早就把慕容兰也变成怪物了，还会…………”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花容微一变色，收住了嘴。
黑袍微微一笑：“是啊，要不是这世上真的有明月飞蛊这个邪物出现，让千万人看个真切，你到现在也是嘴硬不服软的。不过，明月本就是杀手，让她变成飞蛊，是斗蓬他们的计划。并不是我决定的事。我也没骗你，在让你服下蛊丸的时候，我还只是个使徒而已，不是神尊，所以，你的性命，生死，是斗蓬决定，而不是我，你碰到他的时候，可别这样嚣张狂妄了，不然他一定会让你以最惨的方式变成婷云飞蛊的。”
刘婷云恨声道：“那你既杀不了我，又帮不了我，我还要跟你合作什么，我去找斗蓬谈条件，不是更好吗？不要以为我找不到他。”
黑袍平静地说道：“你就算找得到，又能如何，他的心思还真就是在卢循和徐道覆的身上，如果占了建康，必然会把你们黑手乾坤一网打尽，不然的话，为何他从来不找你呢？”
刘婷云的双眼一亮，沉声道：“这么说，你是准备夺斗蓬之位，要打击他亲手扶持的天师道？”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不然我来找你做什么？斗蓬和前任黑袍可是扶持了天师道几十年，你觉得耗尽这么多心血和资源，就是为了让别人消灭的？”
刘婷云咬了咬牙：“那你又怎么会让刘毅去送死呢？灭了刘毅的军团，建康就无险可守，水师三五天就能杀到建康城下，一鼓可破，要是大晋亡了，刘裕恐怕也会给部下所杀，作为投诚的献礼，这就是你想要的？”
黑袍微微一笑：“我总得先稳住我的好同事斗蓬吧，再说了，不让刘毅军团完蛋，如何才能形成荆扬割据对峙的新局面呢？刘裕应该是有办法赶回来守建康的，但我需要刘毅活着回去，跟他再次争权，再次领兵西征，只有这样，才能让刘毅彻底地加入黑手党，成为我们的盟友。”
刘婷云冷冷地说道：“你不是不知道黑手乾坤其他的几个镇守身份，刘毅能代替哪个？”
黑袍平静地说道：“取代的人选，我已经想好，最好是让刘裕守不住建康，退往江北和齐鲁，而能做到这点的，只有刘毅！”

第4141章 内部瓦解北府军
刘婷云的眉头一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刘毅没了军队，没了势力，怎么跟刘裕斗呢？而且刘裕一旦守住建康，那一定会全面反击天师道，到时候刘毅要么象上次西征一样成为将帅立功，要么给彻底冷落就此失势，想要取代或者是跟刘裕分庭抗礼，根本不可能！”
黑袍摇了摇头：“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刘毅失败之后，只要留得一命，也会逃回去，想办法重新崛起，他会用上自己所有的资源，关系，重新掌军，而刘裕为了北府军内部的团结，也会让他去执掌一个大州，刘毅只要有了地盘，有了税收，就会有大量的散兵游勇，甚至是天师道的残兵败将去投奔他。那要恢复到现在的实力也不过是两三年的事情。”
刘婷云冷笑道：“然后，你就能通过掌握刘毅打倒天师道，来压倒你的好同事斗蓬自己独掌天道盟的大权，是不是？”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的神色，冷笑道：“我已经是天道盟的神尊了，还有什么掌不掌大权的？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这回以前任黑袍之强大，以慕容垂之兵法权谋，以南燕的军力雄厚，铁甲战骑的利害，都败在北府军手下，这证明了什么？”
刘婷云的脸色微微一变：“证明了晋军，北府军的实力，已经超过了你的想象和控制，在战场上无法战胜了？”
黑袍叹了口气：“这是慕容垂用性命给我们证明出来的事情，刘裕的军才，当世无双，更可怕的是，他有一帮忠心耿耿，乐意为他效死，而能力又极强，可以帮他独当一面的年轻将才，有这些人在，我们就不可能象以前那样，靠着在背后搞搞阴谋诡计，由世家高门或者是黑手乾坤控制朝堂，分配官职爵位，来进行制衡了。”
刘婷云若有所思地点头道：“你的意思，是要在北府军内部制造矛盾和纷争，让这些年轻的将帅们各自站队，然后争权夺利？”
黑袍满意地点头道：“不错，这才是我的计划，我要在内部分化瓦解北府军，刘裕的这些年轻部下，原来并没有尝到过权势的好处，只是觉得跟着刘裕打仗立功，能有前途，能得到高官厚爵，甚至青史留名罢了。年轻人嘛，一腔热血，图个功业，以为靠了个大树，就此一辈子荣华富贵，不在话下，你们世家子弟，不也是这样想的吗？”
刘婷云冷笑道：“可是当真正有了大权在手的时候，就会想要更高的权力，人就是这样，世家子弟中有多少少年时的好友，最后同为宰辅时，为了争夺一个人独享的权力，而反目成仇。桓温和殷浩如此，郗超和王凝之他们也是如此。因为，最高的大权之位，只有一个。”
说到这里，刘婷云顿了顿：“其实你这话倒是启发了我，刘毅和刘裕也是这种情况，二人自幼相识，以拳相会，虽然互不服气，但也算是一起战斗过，用命相结的兄弟，可为何会闹成这样呢？还不是因为刘毅总是不甘居于刘裕之下，觉得至少是要平分大权，而不是当刘裕的副手吗？”
“所以，让刘毅继续占着一个大州，兵败后仍然可以得到重用，在军中仍然有自己的势力，这会让那些年轻的将帅们心生不满，觉得刘裕处事不公，继而各自生出想法，是不是？”
黑袍笑了起来：“说到这些权谋之道，就是你朱雀大人的特长了。在战场上过命的交情是不假，但战后的评定如果让人心难平，那就是一支军队分崩离析的开始了。刘毅必须败，不败不能让刘裕左右为难。如果刘裕真的彻底剥夺他的官职，军权，让他从此成为庶人甚至是因为战败治罪，那也会破坏北府三巨头当年的盟誓和约定，从此北府诸将都会人人自危，有自己的盘算。”
刘婷云得意地说道：“如果我是刘裕，肯定会这么干，这可是借机除掉刘毅的最好机会，不过，确实也如你所说，刘毅作为他多年的战友，兄弟，尤其是在何无忌战死的情况下，如果借机问罪刘毅，会让人觉得刘裕是在借机清扫不服从他的人，想要篡位自立。所以，放回刘毅，是厉害的一招，让刘裕左右为难，不处置，不足以正军纪，但处置的话，就会让北府军开始分裂，我的理解没错吧。”
黑袍笑了起来：“那如果刘裕不处分刘毅，继续给他一个大州的话，以你跟刘毅这多年夫妻对他的了解，他会就此对刘裕感恩戴德，从此甘心居于他的下面，当他的副将，作为北府军的老二吗？”
刘婷云笑着摆了摆手：“那样的人是刘敬宣，可不是刘毅刘希乐，若是知恩图报，若是没有争心，那就不是刘毅了。刘裕放他一马，他反而会觉得这是刘裕对他的羞辱，会变本加厉地让自己割据，让自己强大，以便日后再与刘裕相争。”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不错，这才是我要放回刘毅的原因，他割据一州，会大肆地招兵买马，重组军队，而其他在此战中立功的年轻将帅们也会有样学样，跟着行藩镇割据之实，人一旦有了权力，有了地盘，就会生出野心，哪怕是这些现在愿意为刘裕冲锋陷阵，为他去死的年轻人们，也会渐渐地变成第二个，第三个刘毅。等到他们也对刘裕的主帅之位产生想法的时候，那就是北府军真正崩溃的开始。”
刘婷云的脸上闪过一丝兴奋的神色：“所以说，这其实就是二桃杀三士之计，让战败有罪的刘毅重新复起，而战胜立功的年轻人还居于其下，短期内面子上维持了北府军的团结，但却埋下了冲突与纷争的种子，只要王镇恶，朱龄石，沈田子这些人都想成为第二个刘裕，那晋国的内战，也就快要开始了！这就是我要放走刘毅的原因！”

第4142章 细节问题需商议
黑袍点了点头：“是的，能打败刘裕的，不是世家高门，也不是天师道甚至是天道盟，只有让他众叛亲离，让他最信任的，最爱的亲人，兄弟们一个个背叛他，离开他，让他用尽一生的心血建立起来的北府军完蛋，内战，火并，才能彻底地击垮他。进而把他的那套人人平等的理念，都给彻底地毁掉。”
刘婷云的妙目流转，看着这时候咬牙切齿，眼睛中也隐现红丝的黑袍，说道：“陶渊明，你这么痛恨刘裕，恐怕不止是因为立场敌对这么简单吧，是因为明月的原因吗？”
陶渊明突然厉声道：“不许提她刘婷云，明月不是你能提及的懂吗？！”
刘婷云点了点头说道：“我果然没猜错，好了，这种痛失所爱，心如刀割的感觉，我能明白，我也会助你一臂之力，全力打倒刘裕的。不过，现在我有几个问题，你如果不帮我解决，那刘毅回来，对我不利事小，坏了你的大事，那对你也没啥好处。”
黑袍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恢复了平静的语调：“你说吧，今天我来找你，就是要把我没想到的细节，跟你讨论一下。毕竟，我不可能面面俱到，就好像你这次私自调用了历阳大仓的粮草军械，我就没算到。”
刘婷云微微一笑：“这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件事，我是假传刘毅的军令，把历阳仓库里的军械，粮草全部提了出来，运到了这里，刚才刘毅急着出击，没好好检验，但若是他有机会逃回历阳，到时候一查对，就会发现是我做的，到时候我这里就很被动了，他本就怀疑我跟天道盟有牵联，这下更是几乎可以坐实。到那时候，我跟他恐怕就会不死不休了。”
黑袍沉吟了一下，说道：“历阳大仓，你提取这些东西的时候，是从仓库主曹李汉参军张不识手中提取的吗？负责搬运的军士又是哪个部分的？”
刘婷云点了点头，说道：“提取物资的时候，是这二人经手签字画押，然后百余名库丁搬出仓库，后面运出历阳，到达这里，是我的手下二百多名杀手，假扮民夫所为。至于这些娼妇妓女，大多数是在历阳所招募，少部分是我这里的女杀手。”
黑袍点了点头：“明白了，你这件事是自己处理解决，还是要我出手？”
刘婷云的眉头微皱：“现在我手下的人马多数在这里，暂时走不脱，恐怕要你来处理一下，如果漏过一人，那消息走漏可就麻烦了。”
黑袍正色道：“明白了，我会安排得力人士去处理，先把李汉和张不识秘密绑架，让他们交出所有当天参与搬运的库丁名单和住所，营地，然后，我会安排一场火灾，让所有人都葬身火海，这样，连同那些失落的粮草，军械，都不会留下痕迹，就算刘毅逃回来，恐怕也不会发现什么。”
刘婷云点了点头：“那我就相信你这回，如果刘毅的败报传来，我这里也可以马上散营奔溃，回到历阳，到时候再复查一次。那么，说第二个麻烦的事，那就是你的这些设想，得建立在刘毅逃出来的基础上，难道你有办法让刘毅在乱军之中杀出重围，孤身逃亡吗？还是说，你有办法让卢循，徐道覆按你的意志行事？”
黑袍微微一笑：“这点，我自有安排，你不需要太担心，就算刘毅在战斗中身亡，也没太大关系，我还有后续的安排。你这里只要做好刘毅全军覆没，几乎是孤身逃回来的预备手段就行。”
刘婷云点了点头：“我会按这个安排的，不过，最好你别让他经过历阳，刘毅的心也挺细，不排除他在库丁之中留下了暗线监视这些事情，向他密报，甚至我觉得，这个事情可能已经泄密了，只不过他对我没有点破而已，要不然，他也不会问我是不是跟天道盟有关系。”
黑袍点了点头：“是的，很有可能他已经知道你动用了历阳仓库的军粮器械，但没跟你说破，你刚才的那段分析确实很有道理，就算我是刘毅，也会心动，而且，他就算知道了你动用这历阳大仓的军械粮草，也不一定会认为你就是在害他，如果他后面跟你逼问此事，你就说这些军械粮草，你是准备自用，借机发展自己的势力，之前你跟他提过要广州和益州的地盘，这些就是用来在新地盘征兵组军的起家资源。”
刘婷云勾了勾嘴角：“这样解释，真的能蒙混过去吗？”
黑袍正色道：“所以，你要在这里做足戏，留到刘毅的败报传来为止，如果听到他大败了，那这里溃散，你抛弃辎重军械而逃，这就说得通。”
刘婷云的眉头一皱：“这就是我的第三个问题，你设计让刘毅大败，如果按你所想的，再放他一马让他逃回来，我就得放弃这里的所有军械粮草？你这不是损失了我的利益，去实现你的计划吗？”
黑袍勾了勾嘴角：“怎么，你到现在也想着要吞掉这些军械粮草，组建自己的军队？”
刘婷云冷冷地说道：“在这个乱世中，有兵有地盘，才有起码的安全，不会任人宰割，你也一样！要是没有天师道的军队作为支持，你们天道盟就敢出来争夺天下吗？你以前想要通过扶持朱超石来控制荆州，不也是同样的想法？”
黑袍叹了口气：“人得现实点，朱雀大人，刘毅能想着割据，敢于拥兵，是因为他有打仗的本事，这天下间能征调粮草，打造军械的人很多，甚至以前你们世家称雄的时候，司马元显这样的人也不缺乏粮草军械，但他们没有将才，掌握不了军队，更打不了仗。我起码还知道自己不会打仗，要去拉拢朱超石，你手下有可用之人吗？”
刘婷云咬了咬牙：“只要有权力，有粮草，可以给人富贵，连投靠刘毅的人都有这么多，难道我就不能有些忠心的部下吗？别的不说，就讲诸葛长民，我给他个大州刺史，再吸引他组建军队，为我所用，想必也不是太难的事吧。”

第4143章 放弃粮械心不甘
黑袍冷笑道：“是，诸葛长民确实可能给你收买，被你利用，但你要是让诸葛长民起了反叛刘裕，豁出家族的性命跟刘裕争天下的心，嘿嘿，我劝你还是早早断了这份念头。”
刘婷云的眉头一皱：“为什么不可能？诸葛长民当年也曾经是豁出身家性命，起兵建议的元老猛士，在北府军多年也是冲锋陷阵，刀头舔血，要这样的人加入我们世家高门，除掉刘裕，有什么不可能的？”
黑袍摇了摇头：“诸葛长民这样的人，是横行一方的豪强，是可以从军打仗，杀人如麻的狠角色，但他的本质内心，却是一个小富即安，不图天下的富家翁当年反抗桓玄，一来是因为家业都给桓玄以赌博的方式剥夺，只能当个平民百姓二来是看到北府军诸多宿将，尤其是他以前的上司高素，孙无终等人都给诛杀，所以惶惶不可终日。这第三嘛是因为觉得跟刘裕一起起事造反，比较有把握，如果是换了刘敬宣带头，那他多半是不会参与的，要不然当年也早就会跟刘敬宣逃到南燕了。”
刘婷云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难道他就不象刘毅一样想要当北府军大哥，想要享受掌天下大权的快感吗？”
黑袍笑道：“刘毅有这样的野心，不代表人人都有，北府军大多数人，只是想求个富贵，拜将封候就能满足，也就是刘裕，刘毅还有何无忌这三人有着不甘平凡，想要出人头地的心，这才一路奋斗，从其他同伴之中脱颖而出。尤其是二刘，从一开始就有着一颗帝王之心，至于何无忌，更象是个再世的刘牢之罢了，官至大将，就已经满足。更不用说诸葛长民了，能让他当个刺史，给他搜刮民脂民膏，肥了诸葛氏家族的机会，他就非常高兴啦，怎么会冒着失去一切的风险，去和他心中战无不胜的寄奴哥火并呢？！”
说到这里，黑袍的脸上笑意退散，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你想让诸葛长民为你所用，去跟刘裕拼命，以利诱是不可能的，除非是让他相信，刘裕已经起了杀他的心，而且必然会付诸行动，这才会让他为了保命而拼死一搏。朱雀大人，在我的计划成功，让北府军内部分裂火并之前，我想你还是先打消了这个心思的好。”
刘婷云点了点头：“那刘裕手下的年轻人呢，那几个少帅，有没有可能为了抢班夺权，而反对刘裕呢？我看他们互相之间没那么好的关系，也没太多交情也许是可以作作手脚的。”
黑袍淡然道：“他们之间互相竞争是一回事，但想要反对刘裕就是另一回事了，准确地说，王镇恶和沈田子确实互相看不对眼，但现在还没到大打出手的地步，更不可能去背叛刘裕，因为他们现在还需要在刘裕的手下建功立业，才可能有先接替诸葛长民，向弥这些老将，成为新的独当一面的统帅的资格呢。”
刘婷云咬了咬牙：“难道这些人，就没有想成为世家门阀的心吗，就想世世代代做个兵种将门，让子孙后代都要冒着上阵送命的风险？别人不好说什么，他王镇恶可是王猛的孙子，丞相的后代，也就甘心当个武夫？”
黑袍点了点头：“这些人跟着刘裕久了，自然有这种想法，和你们世家子弟的处事方式和自幼接受的教育完全不同。就象王镇恶，他爷爷王猛，也不止是一个文人，他也是可以上阵打仗，率着数十万大军攻灭前燕的文武全才，你们黑手乾坤以后想要长期地生存和发展，这种厌恶兵事，不知行伍的风气，可真得好好改改。越是怕死，越是不肯从军打仗，那就会越快地失去对军队的掌握，继而失掉所有明里暗里的权力！”
刘婷云冷冷地说道：“黑袍大人的指教，我记下了，只不过我们黑手乾坤内部的事情，以后还希望你们少插手，我们是合作的盟友，不是你们随意摆布的上下级，而且，我看就算是天师道，现在似乎对斗蓬也没那么听话了吧。”
黑袍微微一笑：“是人皆有野心，谁也不想永远受人控制，这个正常，卢循本就是北方的范阳卢氏之后，世家子弟，他当然不想永远当个宗教领袖，更不想在背后还受人操纵，不过，斗蓬暂时还是可以压制得住卢循和徐道覆的，毕竟，大敌尚在，还不是翻脸内哄的时候。”
刘婷云沉声道：“就算我暂时无人可用，这军械粮草，我也可以存起来，拜你的好前任和现在的好同事所赐，我们黑手乾坤在吴地近百年的积蓄，都毁于一旦，我没跟你们算这笔账已经不错了，现在我靠自己的本事重新弄到了刘毅的豫州存储，以后在我真正地拥有几个大州之后，再以此为基础建立自己的军队，有何不可？”
黑袍叹了口气：“朱雀大人，你的目光何必要这么短浅？这上百万石的粮草，数万人的军械，整个大营都难以放下，要想让它就这么消失得无影无踪，毫无痕迹，哪有这么容易？我现在就是让你搬，你能运走多少，又能藏到何处？就靠你的这几百部下，花了十天半个月，调用了沿路的数万民夫才运到这里，现在想运往他处，谈何容易？”
刘婷云咬了咬牙：“我在附近有些秘密的基地可以存储，这营中有数千民夫，我在附近还可以再调集些百姓，到关键的地段由我的人马接手隐藏，总是可以的，你要我拱手就这样送人，恕难从命！”
黑袍笑了起来：“朱雀大人哪，我教你个好办法，你要的兵马，如果指望着占了两个大州，然后就可以征丁成军，那是没多少战斗力的，可如果是战争结束，有大批的战俘可以给你买下，让他们穿着这些现成的盔甲，成为你的部队，这不就容易很多了吗？既然你要大州，那就是走向明面，象刘毅这样直接保留一整支军队，不比偷偷摸摸要来的强？”

第4144章 物资分配黑吃黑
刘婷云摇了摇头：“不行，我们是黑手乾坤，我是镇守，我们的军队，资源，一向是要留在地下的，只能偷偷摸摸，不能明面上成军。以前近百年都是这样的，而且，如果我一个人就建立数万军队，别的镇守也会有想法。”
黑袍冷笑道：“别的镇守有宿卫军这些成型的军队，难道你就没有想法了？”
刘婷云没有说话眉头却是微微一皱，显然，这句话说到了她的心里。
黑袍上前一步沉声道：“就是因为你们黑手乾坤这百年来不搞自己的军队，让自己的子侄部曲从军控制，只是留着军械钱粮平时经营着庄园，指望着一旦天下有事，就能临时征发庄客佃户，武装起来，建立军队，就能顺利地象建立北府军一样弄出一支可以打败胡虏的强军。可结果呢？”
“北府军这样的军队是能打仗，但是靠的北方流民和京口子弟，这些人并不是那么好控制的，就象刘牢之，最后一旦得势，还是可以自立。刘裕刘毅这些人就更不用说了。而且象以前的谢安，身为玄武，建立起来了北府军，但也让其他镇守不安，最后合力除掉，这不就是教训吗？”
刘婷云冷笑道：“所以这军队才不能常备，不能放在明面上。一来会引起各种纷争，这二来，维持一支大军的成本太高了，如果天下没有战事，那数万精壮男丁，不用于庄园生产，那还做什么？解甲归田是自古以来的军队都必须做的事。”
黑袍点了点头：“总是要有镇守地方的军队，这些军队，为什么不能掌握在手中呢？如果象天师道之乱那样，突然在后方起兵，攻州克县，你们连征发的时间都没有，这样的结果，就是你们所希望的？”
刘婷云摇了摇头：“少量的常备军队，又要分散各地，面对天师道这种动乱，是根本来不及反应的，就象上次天师道之乱，吴地八郡不是没有驻守的兵马，前任朱雀王凝之也是到会稽郡取用了朱雀一系的不少资源，集结了谢氏各庄园和其他家族的佃户庄客，可结果如何，你也看到了。”
黑袍冷冷地说道：“那是王凝之走火入魔只想着靠什么鬼兵打仗，而不是正规作战，不然就靠他手下几万人，不说正面击败天师道，起码坚守会稽城，撑到谢琰或者刘牢之的援军到来，是不成问题的，如果不是他自作聪明地失了会稽城，谢琰也不至于轻兵冒进，全无情报。说一千道一万，不是上次你们的兵力不足，仍然是因为没有将才而已，这种情况，给你们多少资源，让你们编成多少军队，也是无用。”
刘婷云恨恨地说道：“不管怎么说，手里有粮，心中不慌，部下有兵，也不会任人宰割，你想几句话就让我放弃这些到手的钱粮，那是做梦。如果你不能帮我想出一个好的解决办法，那我只有自己把粮草军械运走了！”
黑袍勾了勾嘴角，说道：“这样吧，你如果全把这些粮草军械运走，一点也不留，那事后是无法隐瞒的，这大营中有刘毅留下的数千老弱民夫，你不可能象对历阳的那些库丁那样，把他们全部杀光，就算你要运到附近的秘密基地，这么多东西，全靠人力搬运，也不可能不走漏风声。这样，就算不考虑刘毅这个因素，刘裕也一定会察觉到你的身份，你确定这么早就要给他留下把柄，让他把视线转移到你头上？”
刘婷云的秀眉轻轻地蹙了起来，没有说话，显然，她也一直在担心这个问题，就算不怕刘毅，刘裕和王妙音始终是她心头的阴影，更不用说那个眼线遍布天下，几乎无所不知的刘穆之了。
想到这里，刘婷云看向了黑袍：“那你说怎么办？我可以分出一部分东西留给你，让你来伪装好现场，但要想让我全部交出来，那是不可能的！”
黑袍平静地说道：“我可以助你，你现在可以带上部份物资离开，大概一成左右的物资吧，靠你现有的人力就可以搬走，就说是上前支援刘毅的进攻，让你的几百手下就能做到，也不会有人怀疑，至于运走后去哪里，那是你的事，我不过问。”
刘婷云咬着嘴唇：“你也太黑了吧，才让我留一成？那我还不如一点也不运走呢。”
黑袍微微一笑，摆了摆手：“你别急啊，我还没说完话呢，我是说，剩下的九成物资，我来接手处理，这中间，我留四成，你留五成，最后你加上之前的一成，还可以得六成的军资，你觉得如何？”
刘婷云的眉头稍稍舒缓了一些，说道：“你的胃口不小，要这些军资做什么，难道，你也想组建自己的军队？”
黑袍平静地说道：“天师道现在完全是斗蓬所控制的，我之前想扶持朱超石来夺取荆州，但这个计划失败了，我还得另找人选，另想办法才行，要拉拢人手，不来点现实好处是不行的，所以，我要四成，给你处理好所有的麻烦事，剩下的五成归你，这个提议，你是否接受？”
刘婷云恨恨地说道：“你可真够黑的，早知道我把这些军械粮草不运到这里，直接运到我的基地，连一成也不用分你！”
黑袍笑道：“那你沿途用的这么多人手，这么多民夫，这些人可都是知情的，想让他们都闭嘴，我怕朱雀大人你没这个本事啊，再说了，你不带着这些东西来，如何让刘毅上当，放心地前去追击呢？没有意义的话不用多说了，我们时间也紧迫，还是早点安排后面的事吧。”
刘婷云冷冷地说道：“我都已经没有拒绝的条件了，还能怎么办？你说吧，要我怎么做才行？剩下的五成，如何交到我手上？”
黑袍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我会让天师道里听从我号令的部众抢占这个营地，夺取你留下的那些物资，然后，让他们找机会脱离天师道，在和你约定的地点，时间，把剩下的五成物资，交到你的手里，这样如何？”

第4145章 四六分成公子出
刘婷云的眉头一皱：“你居然在天师道内还有听你号令的内线？这怎么可能呢？”
黑袍微微一笑：“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天师道现在的势力急速地膨胀和发展，新收编的各路山头甚至是晋军兵马都不少，现在他们是打天下的阶段，也在一定程度上允许这些带兵来投的势力有比较高的自治权，不会过问他们的掳掠与缴获，甚至是打着天师道旗号，却并不受他们统辖的势力也不在少数。这些，都是我可以收编的势力。”
刘婷云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哟，什么时候高高在上的天道盟神尊黑袍，也需要靠收编这些不上档次的散兵游勇，来作为自己的势力了呀？！”
黑袍笑着摆了摆手：“草莽之间藏龙卧虎，岂能说没有英雄豪杰？朱雀大人你就是改不了你这种眼高于顶的毛病，少女时期去了京口就看不起这个嫌那个臭的，可结果呢，当年你看不上的臭男人，不也骑了你这么多年吗？我以为你应该早就吸取这些教训了呢。”
刘婷云气得厉声道：“住口，你要是再敢提此事，我一定会先杀了那个臭男人，破坏了你所有的计划！”
黑袍收起了笑容，冷冷地说道：“这种无意义的话，说了也没用，你什么时候能收起你这份清高自傲，才可能真正地统领一方，就算是刘毅，你以后也得想办法把他收入黑手党，成为你的盟友，这可是你刚才说过的话。你组建的军队，以后多半还是要由刘毅来指挥！”
刘婷云咬了咬牙：“那要看刘毅这回能不能活命，如果活下来以后肯不肯入黑手乾坤成为镇守了。老实说，我不信任这个男人，他的野心太大，大到超过你的想象，也不是你能控制的。”
黑袍笑了起来：“要是没有野心，要是不想去争，又怎么能和刘裕一较高下，分裂北府呢？需要他争的时候，我会助他，但这还得通过你。等到刘毅兵败来投，手上军队散尽的时候，你跟他再谈条件，就不一样了。”
刘婷云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那就是说，其实这回我运出的这些军械粮草，差不多四成是归了你，要你组建自己的军队和势力？而这风险都由我来承担？”
黑袍微微一笑：“我这四成的好处也不是白拿，不是答应帮你处理好所有的后事，清除掉痕迹嘛。放心，你现在也知道这些物资我要自己用，也不可能给自己留下麻烦的。”
刘婷云看着黑袍，秀眉轻轻一蹙：“如果你真的能不留痕迹那分你四成就四成吧，反正这些也是刘毅这些年准备的军资，不过，你要招募的那些人可靠吗，真的可以做到不走漏风声？”
黑袍平静地说道：“那你相不相信，我会因为这些人的不可靠，而把自己陷入到暴露的危险之中呢？普通的小兵不会知道这些东西从哪来，到哪去，而掌权将兵之人，我自然有办法来控制。”
刘婷云咬了咬牙：“我就是怕这点，你不是没走过眼，朱超石就是教训，万一你这回再找错了人，那我可就惨了！”
黑袍微微一笑：“就算我找错了人，那你这里也不过是丢弃了营中的物资，让他们捡到罢了，他们又不可能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同样，你派人来接收这些物资的时候，也不要亲自露面，那不就安全了吗？”
刘婷云一动不动地盯着黑袍：“我说，你不会到时候独吞了这里的粮草军械，不给我剩什么吧！”
黑袍笑道：“区区百万石的军粮，三万人的装备，还不至于让我为了这点东西跟你翻脸，要知道，天师道的军队就有十几万了，我如果真的有心，现在拉出几万军队都可以，而割据的大州，一年的税赋就有上百万石的粮食，何必要为了这点东西，跟你这个长期的盟友翻脸呢？”
刘婷云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开来：“那我就信你一次，不过，如果刘毅这回死在战斗中，那我们的计划，还得再变，你得多给我一成的军械粮草，我还得另寻他人掌兵。”
黑袍点了点头：“这个好说，你现在可以安排人带着一成的物资出发了，刘毅战败的消息，包括他的生死，我会第一时间按我们之间的联系方式通知到你，你接到消息，就可以装做慌乱的样子，自己带人先逃了，至于那些娼妓，你可以不用管。”
刘婷云的眉头一皱：“怎么，你看上这些女人，要做什么用处？”
黑袍微微一笑：“你是不是忘了天师道有个仪式叫天人交合呢？卢循徐道覆他们如果得不到军械粮草，那要是连女人都不给他们安排一些，我只怕他们会一怒之下到处搜集这些粮草军械的去向呢。”
刘婷云不屑地啐了一口：“这世上的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只会欺负女人。”
黑袍笑了起来：“我听说卢兰香在这种仪式上倒是挺享受的，朱雀大人，你要不要也找个机会去见识一下呢？”
刘婷云转身就走，她的声音顺风而来：“黑袍，你还是想想你重新出现之后，怎么去应对刘裕的盘问吧！”
黑袍冷冷地看着刘婷云离去的方向，嘴角边勾起了一丝冷笑，大袖一挥，很快，就失去了踪影。
一个时辰之后，豫章口，刘毅大营外三里，一处密林之中。
一个修长的身影，身着文吏的衣服，在二十余个精壮的军士护卫之下，在这密林里负手而立，他的双手背在身后，不停地走来走去，脸上写满了焦虑，太阳已经渐渐地落山，一抹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而清秀的，保养得很好的脸，则被这余晖映得通红，可不正是著名的世家公子，建威将军庾悦？
一阵烧鹅的香味钻进了庾悦的鼻子里，让他停下了脚步，鼻子也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边上的一个随从正在解开一个油纸包，半只切好的烧鹅，就要显露出来，而那人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公子，您饿了吧，该用餐了！”

第4146章 五石控制庾公子
庾悦的脸上，闪过了一丝馋意，甚至嘴角都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但很快，他的脸色就变了，马上恢复到了平时那种在下人面前刻意摆出的阴狠，一抬手，背过了身，一个眼尖的手下马上心领神会，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上前，瞪着眼睛，狠狠地给了那个拆烧鹅包的家伙两个耳光，一边打，一边骂着：“混蛋，主公早就交待了不许暴露，你在这里居然露出这东西，是想吸引来外人吗？”
那个献烧鹅的家伙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两个红红的巴掌印，两边的脸颊，也高高地肿了起来，他不敢反驳，甚至都顾不得揉着或者是捧着脸上挨巴掌的地方，用最快的速度把那个烧鹅又重新以荷叶包了起来，一边包，一边不停地说道：“小的该打小的该打，看主公没吃饭心急却忘了…………”
庾悦冷冷地说道：“说了多少次了这次出来，异常凶险，可不是在家里，一个不留神，这辈子都不用吃饭了。十四，你也跟了我这么多年了，怎么这个道理都不明白？”
这个叫十四的手下连忙跪到了地上：“小的该死，还请主公责罚。”
庾悦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过身，扶起了地上的十四，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我说十四啊，你对我的心，我明白，你们这次跟我出来的，都是我庾家的忠仆，好儿郎，这回在广固之战，你们表现都很好，不过，这回不同以往，以往咱们是在大军里，有千军万马保护，可这次，我们秘密出京，有重要的事情，这里是战区，随时可能有妖贼出没，大家千万要当心，一个不留神，把命送在这里，到时候你们的妻儿老母，可都再也见不到了啊。”
十四的眼中泪光闪闪咬着嘴唇：“都是小的不好，差点坏了大事，要是真有危险，主公你一定要先走，小的会拿命来护卫你的。”
庾悦满意地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十四，上下打量起来，十四的脸上闪过一丝恐惧之色，一闪而没，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主公，有什么需要十四做的吗？”
庾悦笑了起来：“你的身材跟我倒是差不多，我看中你这身衣服了，咱们换换好不好？”
十四吓得一下子又跪到了地上：“主公，这可使不得，使不得！您可是千金之体，怎么能穿我们这些下人的…………”
庾悦已经在脱解自己的衣甲，一边脱，一边不耐烦地说道：“记住，不该你问的事别多问，现在要我帮你脱衣服吗？”
正说话间，三声布谷鸟的叫声，两短一长地响起，庾悦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迅速地抢过十四刚刚脱下的衣甲，沉声道：“快点来帮我更衣，我有事马上要离开。”
十四连忙脱下自己的裤子：“主公，我护送您过去。”
庾悦摆了摆手：“你们全都留在这里，不要跟随，要是两个时辰后我还没回来，你们就全都回去，按我们来之前的计划行事。这是命令！”
一刻钟之后，一里之外的一片小丘，草丛之中，面对面地盘膝而坐着两个人，正是庾悦和黑袍，庾悦已经换上了十四的那身护卫随从的劲装，而黑袍则仍然是一身小兵的打扮，只是脸上仍然戴着了无生气的面具，一双精光闪闪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庾悦，突然笑了起来：“想不到，堂堂的庾家掌门，烧鹅公子，居然也会穿这样的护卫衣服，可真是难为你了！”
庾悦咬了咬牙：“我也想不到大名鼎鼎，让世人闻风丧胆的天道盟神尊黑袍，居然会扮成晋军的一个小兵，我更好奇的是，这张面具之后，是哪张熟人的脸呢？”
黑袍微微一笑：“庾公子，现在你连我的使徒都不是，就算你是，也不可能向你透露我的身份，不过，这回你愿意只身前来见我，也算是表示了足够的诚意了，这就是个好的开始。”
庾悦的身子突然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转而伸出了手：“那么，我这诚意的回报呢？这可是咱们说好的。”
黑袍笑着伸出了手，一瓶精致的青花瓷鼻烟壶一样的东西，就抄在了他的掌心，庾悦的两眼都在放光，一把就从他手中抢过了这东西，贪婪地打开盖子，放在了自己的鼻孔之下，猛地一吸，一道青烟，如同一条小小的青龙，瞬间就钻进了他的鼻孔里，而庾悦则享受似地闭上了眼睛，几道淡淡的白气，从他的耳孔与嘴角边喷出，甚至他身上的每个毛孔里，都透着这些淡淡的白雾，很快，就把他全身都罩住了。
黑袍一动不动地看着庾悦，直到一刻钟左右，他的身形才渐渐地从这阵白色的雾气中重新显现，庾悦睁开了眼，看着黑袍，咬牙道：“明明可以在建康就给我，为什么要我跑这么远？还有，你是不是以后就准备用这东西来控制我，逼我当你的使徒，加入天道盟？黑袍，我劝你早点死了这条心，我庾悦好歹也是庾家的现任掌门，我就算没了这条命，也不能连累家族！”
黑袍微微一笑：“我又没要你连累你庾家，你为什么觉得跟我合作，就会让你家族有危险呢？其实你们庾家当年给桓温所害，几乎满门死绝，要不是靠了我们天道盟出手相助，恐怕你都生不出来呢。”
庾悦咬了咬牙：“那是天师道当年助过我们，不过勉强也可以说是你天道盟做的事，毕竟你们是上下级的关系，但现在你们已经暴露了，你的前任慕容垂更是死在刘裕的手上，我要是加入你们，就是与刘裕为敌，那不是连累家族是什么？堂堂的太原王氏，都给刘裕几乎满门杀绝，我可不想走到那步！”
黑袍平静地说道：“是么？那要是我对你不闻不问，放手不管，你是不是就可以这辈子躲过刘毅对你的报复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可是不止一次地想要你去当他的司马了哦。这样给你建功立业的好机会，不可能一再地拒绝吧。”

第4147章 庾氏私兵扮匪类
庾悦没好气地说道：“你让我跑了几千里路，从建康跑到这鬼地方，就是为了嘲笑和羞辱我的吗？”
黑袍摇了摇头：“当然不是，因为，这里是离刘毅最近的地方，庾公子，你这回带的三千兵马说是来支援刘毅，却是到了离这里百里左右就扎营不前，这事要是给刘毅知道了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你？”
庾悦的脸色一变怒道：“这不是你要我做的吗？你说我擅离京城一定会惹人注意，所以叫我向孟昶讨了令，自行募兵支援前方，哼，这一次，我可是出动了我庾氏一族几乎所有的家兵子侄啊，而且你还说，有机会大破妖贼，能让我象广固那次一样立功呢！”
黑袍平静地说道：“那你这回带来的人，是不是绝对可靠，不会走露半点风声的那种？”
庾悦点了点头：“是的，都是各家的精英护卫，世代部曲的那种，这次在灭燕之战中新收的才力之士我都没带过来，因为你说反正是跟着捡好处，至于庾家子侄，我也是放在了历阳，没带过来，就是避免人多嘴杂。说吧，要我做什么，能有什么功劳？”
黑袍微微一笑：“很好，我相信庾公子现在办事会让人放心的，这回你的任务，就是准备进入刘毅的大营，把他的所有辎重粮草都趁机夺取，然后，运到我所指定的地方！”
庾悦几乎直接从草丛里跳了起来，却是给黑袍一把拉住，他双眼圆睁，直视黑袍：“你是在消遣我吗？要我做这种事，还嫌我得罪刘毅不够？大战在即，我不去帮他忙，却要我去抢他的辎重粮草，这任谁知道了都会要我命啊！”
说到这里，他咬着牙：“我明白了，你毕竟是天道盟的神尊，你是站在天师道那边的，想要我用这种方式去帮天师道打败刘毅，继而进军建康，灭了大晋？哼，黑袍，你别做梦了，我们庾家是与大晋生死与共的世家，就算我死，也不可能让庾家就这样背叛大晋的！”
黑袍笑着摆了摆手：“庾公子别激动啊，你看，以我的本事，如果真的想夺取刘毅大营里的辎重粮草，又何必要找你呢？难道我现在调不来几千天师道的兵法，突袭刘毅大营吗？叫你来做这个事，只会对你，对庾家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庾悦恨恨地说道：“有什么好处？我跟刘毅虽然有仇，他也一直想向我报复，但我们毕竟是大晋的官员，是在一辆战车上的，刘毅现在是大晋抵抗天师道的最后屏障，他若败了，大晋很可能就此灭亡，我们庾家也会跟着完蛋。上次妖贼作乱，三吴之地我们庾氏一族死了多少人？我自己都差点送命。要我这个时候对刘毅下黑手，我是万万做不到的！”
黑袍平静地说道：“你出不出手，都不会改变刘毅大败的结果，你看，现在刘毅的大营，已经人去营空，营中只剩老弱，这说明他的主力尽出，去追击天师道了，而我现在却出现在这里，你觉得这代表了什么？”
庾悦的脸色一变，失声道：“你，你真的设了埋伏，要消灭刘毅？”
黑袍微微一笑：“这有什么料不到的？刘毅一心想着跟刘裕争个高下，已经影响到了他作为一个将帅应该有的判断力，而这回倾营而出，早就落入了我的圈套之中，失败是必然的事了！”
庾悦咬着牙，直视黑袍：“我早应该想到，你是天道盟的魔头，天师道才是你的人，你一定是会害了我们大晋，也灭了我们庾家的，不过，你别得意，就算你在这里杀了我，我的部下也会带领我庾氏家兵回历阳，与留守的孟怀玉一起，固守待援，撑到刘裕大军前来！”
黑袍笑了起来：“不错不错，世家子弟还是挺有觉悟的，个人性命和家国大事还是分得清楚，也不枉祖辈的教训，不过，你也不用着急，天师道并不是我的人马，那是斗蓬的，而我，是黑袍，你能明白这区别吗？”
庾悦恨恨地说道：“有什么区别？都不过是邪恶势力的两大魔头罢了，我要不是服食五石散中毒已深，又怎么可能跑来找你服散救命？但你别以为控制了我，就可以控制庾家军队，我是宁死也不会屈服的！”
黑袍叹了口气：“我要是想要你的命，太容易了，想在庾氏的不肖子侄中找个听话的，也不是什么难事。你们的子侄，你自己最清楚，除了你自己以为，连上前线想亲自搏个功名的都没有两个，全都缩在历阳后方，要是他们知道前线兵败了，你觉得他们是会跟孟怀玉一样死守待援，还是会作鸟兽散地逃跑？如果庾氏子侄都先跑了，就靠你的那些个部曲护卫，也能把军队完整地带回去？！”
庾悦跟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瞬间就瘫软了下来，坐在地上，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我怎么会上你的当？！”
黑袍冷冷地说道：“我叫你来，是谈合作的，我很有诚意，就看你是不是愿意配合了，刘裕和刘毅二虎相争，我和斗蓬也是差不多的关系，刘毅的失败，不可避免，但这对你，对庾家不是坏事，因为，我不想他真的灭了大晋，让天师道就此控制天下，我还是觉得，跟一帮宗教疯子联手，还不如跟你们这些世家子弟合作要来得靠谱。不然，这次我叫你来做什么？难道你以为你的这三千私兵是刘裕建义的那三千京八党，可以横扫天下？”
庾悦沉声道：“你想要我做什么？我有话在先，如果要我叛晋助妖贼攻入建康，你就别想了。如果是因为我的攻击导致了刘毅的大军战败，我也不会做这种事。”
黑袍点了点头：“你可以放心，我不要你做这些事，我只需要你在接到刘毅大败的消息时，看到全营溃散，无人留守的时候，去空营中把这些遗弃的辎重粮草运走，当然，你的部下，得全部换装易帜，扮成天师道的部队，这是为了你好！”

第4148章 五石代理相诱惑
庾悦的眉头一皱：“为了我好？这是什么话？我的军队假扮妖贼，这消息要是走露出去，那我可就惨了，甚至我们庾家都会完蛋。因为妖贼是所有世家的公敌，与之联手就是与全部大晋世家为敌！”
黑袍微微一笑：“所以，这得看你这回带来的人马，是不是可靠是不是真的如你说的那样，是累世忠仆，绝不会出卖你绝不会走漏风声呢。”
庾悦咬了咬牙：“如果是我家的还好，但这回也来了其他五六家近亲的家兵部曲，虽然这些家族跟我家的关系不错，但他们手下的人是不是绝对可靠，可就难说了。怪就怪你这回跟我说什么要来混军功，上次在伐燕之战中这些人得了好处，这回不用我多说什么就直接来了。”
黑袍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你可以说是准备假扮妖贼，去奇袭他们。但要是刘毅的败报传来，那就要抢回大营里的物资，减少我军的损失，不能真的落在妖贼手中，事后再把这些粮草军械运到指定的位置，我肯定会派打着晋军旗号的人来接收，这样你的部下就不会起疑心了，事后叫他们严格保密，那就是你这个庾氏掌门的本事了。”
庾悦冷冷地说道：“我确实可以这样处理，但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就算刘毅战败，我也不需要冒这样的风险，对不对？”
黑袍叹了口气：“此事对你是大有好处的，因为如果你不想刘毅以后再复起，再找你的麻烦，这回是好机会，把他所有的军械粮草都弄掉，让他就算逃得掉，以后也不可能翻得了身！”
庾悦奇道：“你们不是设计去消灭刘毅军团了吗？还会让他跑掉？”
黑袍点了点头：“凡事都有个万一，刘毅毕竟是一代名将，久经沙场，就算遇到埋伏，就算损失惨重，也许自己还是跑得掉的，这回来押运这些军械辎重的是刘婷云，她可是把刘毅的历阳大仓里的东西全给搬空了，本来是想着刘毅如果打了胜仗，就靠这些物资去收编大批的天师道降军，还有沿途的散兵游勇，壮大刘毅的实力，到时候一边打仗，一边把江州，荆南，广州这些地盘全占了。”
庾悦咬了咬牙：“还真是算计深远呢，刘婷云这个贱人，自从傍上了刘毅，就一直在世家中给刘毅拉外援，听说刘毅想要让我去他幕府当司马的损招，就是刘婷云想的，还有上次想把我调到武陵当内史，借天师道之手来除掉我，也是刘婷云和谢混的合谋，哼，我真该趁这次机会，先要了这个女人的命！”
黑袍微微一笑：“是不是要她的命你到时候自己决定，只不过，我要告诉你，刘婷云可是跟谢混，郗僧施这些世家子弟联手的，这回也是想帮着刘毅建功，然后把谢混，郗僧施这些人的家族子侄，还有依附于他们的中小世家子弟，派到这些新占的地区为官，而这些军械粮草，就是他们收编组建新部队时所用。”
“刘毅为了准备北伐和讨伐天师道，可是在豫州，兖州备战多年，这些东西，就是他这几年来的家底，刘婷云这回又带了一些建康的世家给他筹措的军需，以讨伐天师道军，支援前线的名义带到这里，就是这些世家高门支持刘毅，换取战胜后回报的证据，就跟刘裕北伐南燕，打到广固后，那些吴地世家都出份子向前线输送军需补给，哪怕刘裕下令不用向前线输送，可以在齐地就地征集，他们还是每个月向前方送人送粮，你说是为了什么？”
庾悦冷笑道：“谁都知道当时的南燕必灭，广固必破，支援前线，就是支持北伐，讨好刘裕，在战后的功劳评定和利益分配上，一定也会有所回报。哼，这回也是一样，你看，连我都觉得刘毅这回能打赢，听你的话带兵前来相会了，可没想到，你居然坑了我！”
黑袍笑道：“若是开始就跟你说这仗我要刘毅输，你还会带兵来吗？庾公子，咱们之间的合作只是刚刚开始，还需要建立信任，熟悉彼此，你说是不是？”
庾悦咬着牙：“你第一次就这样骗我，还跟我谈信任？若不是我的五石散有求于你，现在我就会放弃跟你的所有联系！”
黑袍正色道：“咱们合作的这个条件不会变，那就是建康的三十七个商定好的世家门阀，四百三十七个子弟的五石散配方和货源供应，以后全交给你，刘婷云这些年来用尽手段建立起来的世家间的关系网，不如你这区区一小瓶五石散来的实在，有了这个，你庾公子取代谢夫人，成为世家首领，也是指日可待啊。”
庾悦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转而冷笑道：“那我岂不是永远受制于你了？这些个配方，全是要靠你来弄，我不过是为你代售五石散罢了，甚至我本人，也是一犯瘾想要行散，就得控制在你手上，这对我有何好处？”
黑袍微微一笑：“不用担心，庾公子，这回只要你做的好，那我就会把你所服之散的所有配方，包括如果想要戒掉这散所需要的药方也一并给你，你不用再受制于这小小的五石散了。”
庾悦双眼一亮，继而不信地摇头道：“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这样大方慷慨，会这样放弃对我的控制？”
黑袍笑着摆了摆手：“我跟我的前任黑袍，还有现任的同事斗蓬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我不象他们一样，以为靠了蛊虫，药物这些就能控制住人，为我所用，蛊虫是屈服不了不怕死的，有坚强意志的人，比如慕容兰。至于五石散，成天离不开这个的哪个不是草包废物？我靠这些草包废物能成什么事呢？”
庾悦的脸微微一红，沉声道：“这话我听起来怎么这么难受呢？虽然我没有证据，但我总觉得你是在说我！”
黑袍笑道：“庾公子，你可是将来要成为世家领袖的黑手乾坤镇守，如果你是草包废物，那这个世上还有英雄豪杰吗？”

第4149章 暗助庾公夺回权
庾悦的神色稍缓，但还是勾了勾嘴角：“你能不能把给其他世家子弟五石散的解药配方也一并给我，这并不是什么好东西，让人意志消沉，不求上进，我并不想通过这些五石散来控制人，如果可以的话，把人的这种散瘾全给解了，也算是一件功德。”
黑袍微微一笑：“你觉得这是功德，但人家说不定还觉得你是在剥夺他们醉生梦死的快乐呢。你以为那些世家子弟们就想要奋发向上，就不想沉迷于这五石散所带来的快乐之中吗？”
庾悦咬了咬牙：“总有人想要上进的，既然我可以做到，别人也能做到，世家子弟不能再象现在这样沉迷于酒色，不思进取。不然的话，以刘裕现在定下的规矩，我们世家高门彻底地失掉权力，是早晚的事。”
黑袍平静地说道：“这世上不一定要象刘裕那样折腾，你看之前近百年，没有刘裕，大家不也相安无事吗？北方的胡虏反正是一波波地自相残杀，政权更替，南方的大晋也活得好好的。若不是谢安多事想要借着北伐而独掌大权，又怎么会制造出北府军这个怪胎，现在形成尾大不掉之势呢？这回让天师道和北府军大战一场，最后两败俱伤重新回到世家高门掌军的时代，大家不就不用这么拼命了吗？”
庾悦的双眼一亮：“还能回到过去？怎么可能呢？”
黑袍微微一笑：“有什么不可能？实际上想要折腾的也就是刘裕一人而已，哪怕是刘毅，也不是非要北伐建功不可，他只不过是因为想跟刘裕争权，给刘裕逼着也要在军功上与之竞争而已，如果没有刘裕这种野心勃勃，四处扩张的家伙，那刘毅也会最后变成其他的世家高门那样，安于现状，最多收回中原，就可以自满了。”
庾悦咬了咬牙：“刘毅确实骨子里不是个军汉，而是个士族，但刘裕的说法也没错啊，如果我们不在有力量的时候北伐，收复失地，那等着北方胡虏再次统一，再出现一个苻坚这样的人，集结虎狼之师南下，到时候我们拿什么去抵挡？何况，我们庾家的祖坟和郡望还在胡虏手中，不去收复，也是不忠不孝啊。”
黑袍平静地说道：“这些事不是不能做，但应该是以世家高门为主导，而且似刘裕这般，只想着攻城掠地，不想着战后利益的划分，比如这回打下南燕，齐鲁之地却是一大半归了那些临阵倒戈的齐地豪强，就连那些鲜卑俘虏，也没有按约定那样分配给世家大族作为私兵部曲，不然的话，你现在带的人马里，起码也会有一千以上的俱装甲骑吧。”
庾悦叹了口气：“是王皇后答应我们的，可不是刘裕。不过，这次确实让我们比较失望，出了大力，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我们组军自卫的计划，也因此而推迟。”
黑袍摇了摇头：“这种事的根本原因，在于你们世家高门，包括黑手乾坤，已经失掉了权力，不再说话管用。现在是刘裕掌天下大权，可以决定人事，可以制订新的规则。换言之，他可以用法令，来执行自己的意志去完成他的心愿。”
庾悦点了点头：“谁让他刘裕建义成功，重建大晋呢？谁让我们世家高门堕落腐化，纷争不断，让之前的黑手党暴光于世，受到天下人的唾弃呢？现在是全天下的百姓都拥戴刘裕，都信服他的这些规矩，我们世家高门只能与之合作，也只有在他制订的规则之内，想办法再慢慢地夺回权力。我之所以这次肯跟你合作，也是因为你的五石散，可以让我团结和领导建康城中的世家，为我所用。”
黑袍笑了笑：“想要在刘裕制订的规则内重新夺权，谈何容易？！你以为悄悄地建立自己的军队，去建功立业，就能取代刘裕的京八党了？别做梦了，庾公子，你自己也明白，论打仗，你们世家子弟拍马也赶不上那些京口丘八的，刘裕对外打的仗越多，占的地盘越大，你们所能分到的利益只会越来越少，因为会不断地有新的武夫和北方豪强加入刘裕这里，成为他新的手下。”
庾悦咬了咬牙：“所以，我得抓住这次机会，本来我想的是随刘毅建功，借机掌握一两个大州，组建军队，但给你这么一搞，全完蛋了。刘毅若败，那天师道的军队会直指建康，大晋若是完蛋，那我们所有的世家高门，就再无翻身之日了，你是不是就准备这么做？”
黑袍微微一笑：“你看看，你又来了，我要是想这么做，还要找你做什么？直接让天师道的大军灭了刘毅，再一路打到建康就行了。庾公子，青龙大人，我是想跟你们黑手乾坤合作的，我的天道盟，可并不想取得什么世俗的权力，你看，慕容垂这样当过皇帝的人，都宁可去当黑袍，让出天下，所以我们只想要找我们需要的东西，并不想要这个天下。”
庾悦的眉头一皱：“你们要的究竟是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黑袍摇了摇头：“现在时机还不成熟，你们黑手乾坤要的是世家掌握天下大权，控制君王，继而控制天下百姓为你们所用，可以让世家子弟永享富贵，而我们要的，不是这个。所以，我们可以合作，我们需要你们所掌握的人力，去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仅此而已。”
庾悦摇了摇头：“那你们可以让天师道来做这个事情，他们不是你们的信徒吗，应该更忠诚更听话吧。”
黑袍笑着摆了摆手：“他们的那套登仙之法，只能一时间骗骗愚夫村妇，不能长久，因为谎言说太多，就没人信了。而且天师道现在的几个首领，个人也是野心勃勃，已有自立之心，控制他们的，也是斗蓬，不是我。换言之，我没有什么办法能控制卢循和徐道覆，为我所用，所以，我宁可找你，作为我新的合作对象。庾公子，我会助你重振黑手乾坤，助你从刘裕手中夺回大权，更会助你永远地摆脱刘毅的报复。你说，我这个朋友，值得交吗？”

第4150章 道出当年秘辛事
庾悦的脸色微微一变：“你真的可以帮我做到这些？为什么？你们天道盟不是想要消灭黑手乾坤的吗？你不是想一直用五石散来控制我，控制别的世家子弟吗？肯放弃这些控制，而是转为合作？”
黑袍平静地说道：“人不是畜生，是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意志的，如果都想着完全控制他人，服从于自己的意志，那最后就会引起反弹，要么两败俱伤，要么失去控制的对象。我的前任就是因为没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会失败。而我，要从这样的失败中得到教训，所以我一定要给人一种东西，那就是希望。”
庾悦喃喃地说道：“是啊，希望，这就是刘裕能带给人的东西，他能让他的那些手下觉得自己有机会建功立业，翻身成为文官武将，能得到荣华富贵而且他确实也这样做了，所以大晋的百姓，那些以前在我们眼中如同蝼蚁的下贱之人，都愿意跟随他，愿意为之效力。我们世家高门对于庄客家丁的控制，就是这样慢慢地失去！”
黑袍微微一笑：“是的，连你们世家大族，靠着控制土地，靠着人身依附而控制了上百年的家丁庄客，都这样失去了，更不用说其他。所以，现在的天道盟情况并不好，北方的势力几乎随着我前任的失败，一扫而空，而南方这里，也只剩下了天师道，就算天师道，也跟斗蓬并不是那么融洽，现在他们只是因为有刘裕这个共同的敌人才联手，真要是让天师道得了势，取得了天下，那他们很可能会背叛斗蓬，自立门户的。”
庾悦奇道：“你们不是有各种控制人的手段吗？卢循和徐道覆难道你们对付不了？会让他们脱离你们而自立？”
黑袍叹了口气：“这是神盟的秘密，你现在没加入神盟，我不便对你透露，不过，将来你若是对我们组织有兴趣，想要修道长生，那我们可以深入地谈谈这些事，但是，你得成为我的使徒，而不是别人的。”
庾悦点了点头：“如果我真的想加入天道盟，那自然只会找你，不过，我还是想知道，为什么天师道会想着脱离你们呢，就算不方便透露，也可以跟我说一两句大概吧。”
黑袍的眼中光芒闪闪，沉吟了一下，说道：“好吧，既然要给你希望，既然要谈合作，就得拿点诚意出来，我可以告诉你，天师道从孙恩到卢循到徐道覆，这几个头目是斗蓬当年亲自培养的使徒，但因为天师道世袭是孙氏继承，所以孙恩并不需要他的扶持就能坐上教主之位，而卢循和徐道覆，则是一直被他教导，有机会就可以上位，但教主之位只有一个，所以，三人一直是明争暗斗相互提防。”
“卢循是北方大世家的范阳卢氏之后，他比起一般的天师道信徒，尤其是那些庄客佃户，更熟悉上层世家之间的交往，所以，联络吴地的那些本地豪强，多是靠卢循来进行。”
“至于徐道覆，他是熟读兵法，而且强悍凶猛，身先士卒，深得军心，天师道打仗，靠的就是徐道覆，三人本来是各有侧重，互相分工，取长补短，这才能成事。”
庾悦笑了起来：“可是最后孙恩失败兵解自杀，卢循坐上了教主之位，而没轮到徐道覆，这就是他们衰落和内哄的开始吧。”
黑袍平静地说道：“孙恩可不是自杀的，是给卢，徐二人联手干掉的，一个已经失了信心，意志消沉，只想着漂洋出海，到异域蛮荒之地去当个徐福的教主，已经不值得他们追随了，再说孙恩的教主之位，只不过是因为孙氏世袭天师道而继承的，并不是他本人能力有多强。”
庾悦的脸色一变：“什么，孙恩是给杀掉的，不是自杀？！我的天，原来天师道内部是经过了火并的啊。”
黑袍点了点头：“是的，孙恩在郁州之战惨败在刘裕手下，心灰意冷，已经没了再争夺天下的想法，最后一次登陆甚至败在地方官吏手中，他已经不想在中土立足了，只想扬帆远航，去那山海经里纪录的海外八荒之地，但这不符合大多数教众的想法，于是卢循和徐道覆顺应这些人，把孙恩和忠于孙恩的教徒处死，对外声称其是赴水登仙，自己则继任教主。只是，卢循和徐道覆身边亲近的教众几乎都知道此事，而且两人也因此而互相防备。”
庾悦叹了口气：“看来争权夺利，在任何地方都是一样。非独大晋有八王之乱，黑手党有内部厮杀，就连有信仰的天师道，也是如此啊。”
黑袍不屑地勾了勾嘴角：“信仰这些东西，只对底层的普通教众有用，对于这些上层的领导者，谁会信这玩意？不过，天师道的首领相信我们天道盟有办法能让他们延年益寿，或者是在我们的帮助下能得到强大的力量，这是他们臣服于天道盟，为我们效力的基础。”
庾悦哈哈一笑：“可现在人家眼看着自己起兵，即将要夺取天下了，也就不再需要你们的这些力量和帮助，所以就起了自立之心。就象刘裕控制了军队，就不必再看谢家的脸色，反过来是世家高门需要依附于他，受他控制，是这个道理吗？”
黑袍微微一笑：“差不多算是吧，因为以前的某些失误，斗蓬失掉了对卢循和徐道覆的直接控制，所以天师道也是想要自己坐天下，这就是我需要找你合作的原因。天师道不讲规矩，不守法则，但定规矩，守法则是你们世家高门最重要的一点，所以，我宁可跟你这样的人，跟黑手乾坤做朋友。”
庾悦咬了咬牙：“可是你别忘了，以前天道盟是怎么对我们黑手乾坤的？！你们扶持天师道，挑起三吴之乱，杀了我们多少世家子弟，把我们的百年基业几乎摧毁一空，我们的前任镇守，几乎全是因为你们而死，这笔账，能说算就算了吗？”

第4151章 留守江州打游击
黑袍的脸色微微一变，这从他的眼睛稍稍地眯了起来，就可以得到证明，他沉声道：“庾公，咱们聊了这么多，我甚至连天师道的内情都跟你说了，这应该足够证明了我的诚意，为什么还要纠结以前的事情不放呢？当时对你们下手的可不是我吧。”
庾悦冷笑道：“可就是你的前任还有你的现任同事斗蓬，是他们策划了这个事。你总不能说同是天道盟的掌事之人，别人的事与你无关以前天道盟想灭我们黑手乾坤，而且差点得手，现在这件事就可以就此揭过了呢。”
黑袍的眉头微微一皱：“灭黑手乾坤的严格来说不是我们天道盟，而是你们自己，你们的前任镇守们违背了黑手乾坤的原则，一个个地想要打破势力的平衡，自己独霸天下，然后互相火并内哄，虽然说天师道之乱是我们资助的，但其本意并不是为了毁灭黑手乾坤，这点请你不要误会。”
庾悦咬着牙：“都把吴地打成那样了，杀了我们多少世家子弟，还说这种话，你觉得说得过去吗？”
黑袍叹了口气：“那也是因为你们世家高门在过去的百年里得罪人太多，不止是庄客佃户们世代要成为你们的家奴，就连吴地的土豪地主们，也跟你们有着深仇大恨，要知道，起兵造反这种事，一旦发动，是我们很难控制得了的，孙恩他们为了迅速地扩张队伍，就宣扬你们百年来跟吴地百姓和豪强之间的仇恨，这些底层民众的报复是如此地猛烈，也出乎我们的意料！”
庾悦沉声道：“不管怎么说，你如果不给我个交代，我是无法信任你的，别说以前了，就是这回，你们再次让天师道起兵，而且你自己也说，会设下埋伏，全歼刘毅的军团，难道这也是示好我们黑手乾坤？一旦让天师道打进建康，还有我们的活路吗？”
黑袍微微一笑：“上次桓玄也进了建康，难道你们就给铲除一空了吗？为什么老是有这样的想法？且不说我会想办法不让天师道攻克建康，就算攻下了，我也敢对你说，你们的结局，不会比现在让刘裕掌权更糟糕。”
庾悦摇了摇头：“一派胡言，天师道是靠吴地的普通民众，还有那些吴地的土著豪强成事的，他们若真的得了天下，进了建康那肯定会把我们这些北方南下的建康世家给铲除，重新建立吴地豪强的天下。”
黑袍叹了口气：“如果是孙恩掌权，确实有这个可能，但你别忘了，卢循是什么人？他是北方的范阳卢氏，要是重用土姓豪强，尽灭北方世家，那他自己又能掌权多久？”
庾悦的眼中光芒闪闪，似是被这话说中了心思，陷入了沉思之中。
黑袍上前一步，紧紧地盯着庾悦，沉声道：“我说过，你们黑手乾坤是守规则的，因为你们要长期地拥有权力，治理天下，就必须定规矩，这个规矩与公平无关，就是要制订等级，就是要维护你们世家天下的统治，刘裕才是最不喜欢你们这套的人，才是想要终结这一规则的人，就算是天师道，也不会象刘裕那样，为了什么人人平等，为了什么天下大同，去为那些底层的蝼蚁而与你们世家为敌。”
庾悦咬了咬牙：“这个道理我当然明白，但那又如何呢？百姓和军汉们愿意追随刘裕，不追随我们。你有本事让天下百姓重新回到甘心为我们世代种田打工，容忍我们骑在他们头上？”
黑袍微微一笑：“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我不妨今天再跟你透个底吧，天师道我是不准备再继续用他们了，和他们合作了，最后我是想把他们给消灭掉的，消灭他们的人，最好是你，是黑手乾坤，这才能让你们有办法重新控制军队，掌握地盘。”
庾悦摇了摇头：“你别做梦了，刘裕怎么会让我们带兵去平定天师道？就算刘毅失败，那刘裕也一定是自己领兵出击，怎么也不可能轮到我们！”
黑袍摆了摆手：“我说过，我有办法让天师道自己停下来。现在刘裕想赶回来也来不及，你知道他攻下广固之后，全军上下出现了瘟疫，大部分的军队根本无法行动，只能留在原地，服药恢复，能在刘毅兵败之后，挡住刘裕的，不是别人，而是你庾公！”
庾悦瞪大了眼睛，不信地摇头道：“这，这怎么可能呢？要是刘毅的大军都败了，我这才三千家兵而已，怎么可能挡得住天师道的十万大军？”
黑袍笑了笑：“想要挡住军队，不一定需要通过战场上的正面对抗啊，你这三千家兵，如果得到了我的帮助，在这江州之地神出鬼没，也许可以把天师道的大军，拖上很久，甚至和刘道规相互配合，威胁天师道的后路，也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啊。”
庾悦的眉头一皱：“这是什么挡住妖贼，立大功的好事？别人可以说我是跟着刘毅一样战败溃散，甚至是没办法逃回去，只能跟山贼草寇一样地四处游荡，如果不能击败妖贼的主力大军，又能有何功劳？”
黑袍笑了起来：“难道庾公熟读史书，不知道楚汉相争时，也同样是在这江州之地，九江王英布，还有彭越，都是以这样的游击战法，搅得楚王项羽顾此失彼，根本无法集中全力对付刘邦，这才给了刘邦重整旗鼓，守住战线的机会呢？刘邦战胜项羽后，评定功劳，直接让他们两个封了王，这就是对他们的游击战和拖延项羽的最好评价。”
“庾公，你应该自知自己打仗方面没什么天赋，真要让你率兵，别说三千家兵部曲，就是给你三十万大军，你恐怕也没有把握正面打得过徐道覆，所以，在这种大军皆溃的情况下，在这种刘毅都战败的情况下，如果你作为世家公子，庾家的掌门，不逃跑，不退让，还在坚持作战，还在敌后冒着巨大风险在打游击！难道不会是让人刮目相看吗？”

第4152章 从军吃苦乃锻炼
庾悦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兴奋激动之色，是啊，尽管这辈子大多数时候是一个锦衣玉食，不知兵事的富家公子，但起码从小熟读史书，也曾经做过成为卫霍那样的大将军，封狼居胥，青史留名的美梦，庾家作为大晋的顶级世家，也曾经出过不少挂帅上阵，立下战功的祖先，要不然，庾悦也不会把弓箭作为自己的主要爱好。
虽然成年之后，越来越发现自己不是一块打仗的料，但在内心深处，那种儿时曾经有过的扬鞭跃马，叱咤沙场的美梦，还是有点残留的，这是庾悦强过其他大多数世家子弟的地方，也是他肯以世家掌门人身份，亲自从军，出现在战场上的原因。
但是，庾悦的脑袋很快就恢复了清楚，梦毕竟是梦，要让他跟在刘裕甚至是刘毅的军中，混个军功，打打辅助写点文书，从后方家族的庄园里调点兵，运些粮打造军械，出面帮忙联系其他世家提供战争资源，然后带着本方的世家子弟们，尤其是自己的子侄们呆在中军，在重重护卫们的保护下来个战场几月游，就算参了战，立了功，这些事他在行，这两年来也一直是这么“光荣参军”，“立功得爵”的。
但真要庾公亲自带兵，去面对那些连北府军都打败的可怕妖贼，庾公还是知道自己的斤两，到时候别说立功了，大概率要成为人肉大酱，进了成百上千的妖贼的肚子里。
甚至会跟其他几个熟悉的朋友那样，因为是非常有名的世家首领，在被杀掉吃掉之前，还会被扒光了衣服游街，被数万甚至十数万的那些低贱，野蛮的奴隶们以各种方式羞辱，打骂，身上涂满了粪便，最后给象祭祀时的那些畜生那样，活生生地做成了祭品让人吃掉。
自己的脑袋，会传遍大江南北，到每一个天师道所占领的城镇，以鼓舞人心，最后说不定还会跟王莽的脑袋一样，头盖骨给做成酒盏甚至是夜壶，放在天师道以后建立的朝廷的库房中，万世被人嘲笑呢。
庾公想到这里，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而混身上下，也开始冒出虚汗，他咬着牙，沉声道：“黑袍，你觉得我有打游击的本事？荆南丢了，江州沦陷，那么多北府军的大将，都是非死即俘，他们哪个打游击了？魏顺之身为北府军建义的元老，身经百战的名将，听到何无忌战败身亡，直接就弃城逃跑，连副将谢宝都不通知，直接就望风而逃，他都没打游击，你要我去打？想要害我的性命直接现在下手就是，用得着使这种手段？”
黑袍看着庾悦那怒不可遏，两眼冒火的样子微微一笑：“我说，庾公哪，魏顺之是因为安逸的日子过久了，已经失去了斗志，或者说，他以前也只是因为跟着刘裕打仗，跟着他哥哥作战，这才有信心。离了能带他的人，他就现了原形，不知所措，最后选择了逃跑。现在魏顺之已经被下了大狱，只等着刘裕大军回来后就会军法处置，这样的人，你要拿来举例子吗？”
庾悦咬了咬牙：“可他为什么会跑？他这样的名将，也知道没办法打得过妖贼，更没有信心去打游击。当时他手下还有上万的将士，足以拼一下，但他还是跑了，我的实力远不如他，论军事水平也不及他，你要我现在去送死？”
黑袍摇了摇头：“庾公，你和他的情况不一样，魏顺之当时是守在豫章，直接要面对天师道的大军，要么战，要么撤，没有别的选择，因为天师道就是要越过他的城池，直扑建康。而你，不需要直面天师道的主力，只需要在敌后进行游击，袭扰他们的粮道，至于是不是能真正断了他们的粮道，取得了多少的战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世人知道你的存在，让大家知道，在天师道攻占的地盘上，还有你庾公没有放弃，还带着一支军队在战斗！”
庾悦的神色稍缓，一颗悬着的心，也多少放下了一些，但仍然是恨恨地说道：“世人都知道的事，妖贼也会知道，为了证明他们控制的地盘是安全的，为了杀一儆百，他们也会派兵来消灭我，孤悬敌后，我没有补给，甚至也不能通过打胜仗来补充和壮大自己，更没有作为依托的根据地，你让我打什么游击？”
黑袍微微一笑：“庾公，我既然让你去打游击，那肯定就不会亏待你。有我的眼线和情报，你还怕什么？天师道的卢循和徐道覆，刚刚打败刘毅的时候，最想要做的事，肯定不是来收拾你这个后方的小患，而是要去攻打建康，夺取天下，就算要派兵来围剿你，也绝不会是主力，最多是偏师而已。”
“天师道的偏师，不过就是几个教中的大师兄们，带着新收编的俘虏或者是山贼草寇，没有什么战斗力可言，而且一路上会打着作战的名义，到处劫掠，就算没有我的情报，你也会很清楚他们的位置和兵力情况，打得过就伏击，打不过就撤离，你好歹也是看了不少兵书的，打不过徐道覆，还打不过几个只会装神弄鬼的大师兄吗？”
庾悦沉声道：“可是我完全没有根基，我的部下三千多人，每次战斗伤亡一个就少一个，没有补充，打完后也没有地方能休整，没有后续的兵员补充，这叫我怎么办？何况跟着我的一些世家子弟们一向养尊处优，每天没有锦衣玉食甚至是五石散服用，都会闹事，要他们跟我打游击，不如先要了他们的命！”
黑袍微微一笑：“我会提供你一些秘密的基地，作为藏身和补给的据点，这可是我们天道盟的洞天福地，是非常隐秘的，就算徐道覆亲自来，也难以找到。不过，这些地方不可久待，只能作临时栖身之用。至于你的那些世家子弟们，那就得看你的教育本事了，大难当头，想建功立业的留下吃苦，怕死不想吃苦的早点回去找爹娘，年轻人总得锻炼一下，你看你庾公，去了趟南燕，这顿顿离不开鲍鱼的习惯，不也改掉了嘛！”

第4153章 北伐大功亦相争
说到这里黑袍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变戏法似地，把一卷绢帛抄在了手中对着庾悦轻轻地晃了晃：“庾公，你可知道我现在手里的，是什么好东西？”
庾悦的眉头微微一挑：“这，这好像是个名单吧。我看到第一个的人名，正是我的堂侄子庾熙之。”
黑袍点了点头，把那张露出一角的绢帛，重新团在了手中，说道：“你现在军中的二十三名世家子弟，包括你庾家的八个人，还有其他与你交好家族的十五个人，都在这名单上，至于每个人名字后面写的，则是他们服用的五石散的成份，配方，还有，彻底解除服散之瘾所需要的药物清单！”
庾悦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大声道：“你，你居然要给我这个？”
黑袍笑了起来：“庾公，咱们要合作，就得互相换位考虑一下啊，要你去打游击，总不可能让你庾公一个人不去吃鲍鱼，而让小字辈们都回去享福吧。这一仗，你庾公要打出敌后孤胆英雄的名声，但如果只是你一个人领兵，不带着别的世家子弟们沾光建功，那就算成功了，也对你不利啊。”
“想想祖逖吧，他为什么会失败？他为什么作为黑手乾坤的大镇守，最后北伐立了那么大的功，却要给算计，给剥夺兵权？你以为只是司马睿想害他吗？”
庾悦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惊讶之色：“这，这中间还有什么隐情？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黑袍收起了笑容，冷冷地说道：“因为你们黑手乾坤的前代镇守们，不会把这种百年前的内斗丑闻向你们这些后辈公布，只有天道盟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其中的隐情，并且记录于秘史，代代相传，而我家的先祖，当年也多少参与了此事，所以知道得特别详细。要知道司马睿当年可是几乎孤身过江，无兵无权，连江南的基业都是王导和郗鉴这两大镇守帮他打的，他有什么本事去夺已经打下了大半个中原，几乎北伐成功的祖逖的基业？”
庾悦若有所思地说道：“是啊，细想起来还真是这个道理，别说祖逖了，就算是几年后，势力大大消弱，退到豫州的他弟弟祖约，都能跟苏峻联手，轻松地攻入建康，几乎灭了司马氏的全族祖逖若不是那么愚忠，跟王敦一样拒不从命，在中原自立，又怎么会是那个壮志未酬的结局呢？”
黑袍摇了摇头：“那你说祖逖和王敦又有何不同？还有，你说祖逖是愚忠？人家祖将军在八王之乱中几乎每次都有参与其中，更是曾经当过长沙王和东海王的大将，他可一点也不愚，至于出兵之前，纵兵掳掠，示威司马睿和朝廷，难道这就是忠了？”
庾悦一下子明白了过来，脱口而出：“你的意思，真正要夺祖逖兵权和基业的，不是司马睿，而是王导，是郗鉴，甚至，是我家先祖？”
黑袍微微一笑：“你终于明白过来了，不错，庾公果然是聪明过人，不愧是庾家几十年来的不世出之才。是的，祖逖的问题，归根到底就是他想把北伐之功集于他一人身上，不知道利益共享，功劳均摊，他的北伐，只带自己的家丁部曲，只带他的弟弟和子侄出兵，却不接纳后面王导和郗鉴他们提议继续派出的援军，也就是王家，郗家的子弟。这才会犯了众怒！”
庾悦摇了摇头：“我可没听说王导和郗鉴，或者是司马氏的朝廷后来想向祖逖那里派援军，从头到尾，都没有一兵一卒派过去，祖逖的地盘，全是他自己打的。”
黑袍点了点头：“你看到的是明面上的历史纪录，是历代的黑手乾坤的镇守们，为了故意推卸责任，为了隐瞒这段内斗的历史，而把所有的事，都让司马睿来承担罢了。没错，祖逖开始北伐的时候，原因也复杂，因为黑手乾坤内部的意见出现了分歧，王导和郗鉴是想先稳定江南，控制荆扬，最好是坐视北方胡虏灭掉还在关中的正牌西晋末帝，然后让司马睿正式登基。”
“可是祖逖和刘琨，并不是那么想要拥立司马睿，因为司马睿是王导他们亲自接过江的，这佐立之功，王导独居第一。所以他们是要打着挽救大晋的名义，要么独守晋阳，要么北伐中原。这个大晋，不是南渡的东晋，而是当时还没有灭掉的西晋，庾公，你可明白这之间的区别呢？”
庾悦叹了口气：“我本以为起码在那代的四大镇守中，还是团结合作的，也是我们黑手乾坤的一段佳话，可没想到，如果你说的是事实，那其实内斗，从那时候就开始了啊。”
黑袍冷笑道：“这天下的大权，谁不想独占？黑手乾坤的初衷是为了避免这种皇权独大，生杀予夺的情况出现，所以用秘密的地下四大镇守，互相牵制，限制皇权。但到了真正的皇帝成为傀儡，手中无权的时候，这四大镇守又都想着自己压制其他三方，成为实权皇帝那种，这必然会产生矛盾。”
“祖逖北伐，王导他们不给与支持，就是因为双方在路线上有矛盾，祖逖想去救西晋皇帝，自己独占北伐大功，所以王导他们自然不会全力支持，于是不发后援，指望着祖逖跟当年王羲之的父亲王旷从淮南北伐，最后失败，本人也下落不明一样，知难而退，和刘琨一起撤回南方。”
“可没想到，祖逖居然真的在中原打下了基业，这就让王导和郗鉴为难了，他们本来也不想使坏破坏北伐，但提出要让北方世家的子弟，也纷纷北上，以援军的名义加入祖逖手下，继续建功立业，这样当时西晋已经灭亡，司马氏的皇帝只剩下了司马睿一个，拥立站队之事已经没有问题，可是这北伐之功的分配，关系到以后新朝之中的权力之分，就不能让祖逖独占了。”

第4154章 弃道从佛另起炉
庾悦的眉头一皱：“换了我也会跟祖逖一样，如果在我起兵创业，最需要支持的时候，不派一兵一卒来帮忙，到我打下大片江山，建立基业，胜利和大功就在眼前时，却跑来摘桃子，那我也不愿意啊。”
黑袍笑了起来：“那你们在南燕，就没做这样的事吗？刘裕打赢临朐，围攻广固的时候，建康世家们子侄参军，兵粮援助可是积极得很哪。你中途撤回建康不就是为了接受各大世家的请托，让他们的子侄们，以带领援兵护送军粮的名义，到前线转一圈呆那么十天半个月，以混取军功爵位嘛！”
庾悦的脸色微微一红，说道：“你说得不错，临朐之战后，南燕失去了野战的能力，广固孤城一座，旦夕可破，老实说，我不知道慕容垂居然还能顶上一年，本来是想着可能几个月就会破城，所以得抓紧时间，利用这个机会，让尽可能多的世家在这一战中得到好处，而且，需要通过我得到这些好处，这样才能巩固和提升我庾家在世家间的地位，毕竟，我是从前方战场立功回来的地位最高的世家掌门，王皇后在前线没回来，那就是我说了算。”
黑袍摆了摆手：“只可惜，你没有算到这一战拖了这么长的时间，更没算到，刘裕居然没有承认之前刘穆之和王妙音私下里承诺给各大世家的条件，连带着这些世家高门迁怒于你，反而要你来赔偿这些损失。庾公，你这回带着三千部曲家兵出来，也不完全是因为我叫你来吧。”
庾悦咬了咬牙：“你太可怕了，连这些事都一清二楚，所以，你也算定了我现在不立大功，难回建康，只能接受你这个打游击的条件？”
黑袍笑道：“庾公啊庾公，这就是我们合作的基础，你看，这回我把五石散的配方都给了你，你有这些东西，就可以掐住大部分世家子弟甚至是掌门的死穴，命门，控制他们的性命，这样就会让他们对你俯首听命。我给了你这么大的好处，怎么会让你轻易地送命呢？我还要你好好活着，回去控制这些世家呢。”
庾悦冷笑道：“你自己不去控制他们，却让我去控制他们，就这么相信我会受你驱使，跟你合作？”
黑袍点了点头：“我前任就是想着控制别人，让人听命，所以才会失败。这是我要吸取的教训，刘裕是靠给人希望，让人有利可图所以让人为之效命，这是我需要学习的地方。所以，我要先给你立功，摆脱刘毅威胁的希望，这样才能长久合作。同样，你也需要给那些世家子弟们，在未来立功得爵，重掌权力的希望，才能让他们信你，服你，这才是我想要做的事。”
庾悦叹了口气：“你跟我说祖逖的故事，就是要警告我，这种功劳，不要只想着自己立，要让大家都得到好处，形成利益共同体，对吗？”
黑袍正色道：“是的，祖逖跟王导的反目成仇，就是因为他只想自己独占北伐成功，收复中原的大功，所以王导借司马睿之手，抢了祖逖的胜利果实，这一招非常高明，因为祖逖是打着兴复晋室的名义收复中原的，如果他学王敦，割据一方，有不臣之心，那这面忠义的大旗，就没法打了。所以王导是勾起司马睿的野心，让司马睿派人去接收祖逖的地盘，这样让祖逖有苦难言，最后郁郁而终。你这回就算打游击成功了，但如果只是你个人的成功，不带别的世家子弟们分好处，那最后，就是祖逖的下场，被世家高门所遗弃。”
庾悦沉声道：“所以，我必须得让这些随我一起出来的世家子侄们，也跟我一起打游击，一起吃苦，一起受罪，最后立了功后，也一起得好处？”
黑袍微微一笑：“是的，就是如此，他们可以不吃山珍海味，但是不能三天以上没有五石散，跟着你打游击，后援断绝，这五石散也没了着落，你可以说你受到仙人的启示，带他们去洞天福地，能找到这些灵丹妙药，以这样的说词来让他们信服，你也可以先自己配制出一些五石散，按每人所需的不同药性，给不同的人服用，只要让他们相信你有他们离不开的这些五石散，他们就一定会跟着你走。”
庾悦咬了咬牙：“可是炼散需要时日，这些药方也不是轻易可以配齐的，现在军情紧急，我哪有时间慢慢配出这些东西来？”
黑袍笑着把手中的绢帛，递向了庾悦：“这些我早帮你准备好了，离这里五十里处，就有我的一处秘密基地，你到时候把大营中的粮草和军械取了，然后运往那里，我会在那里给你准备好足够的五石散，让你提供给这些世家子弟的，等他们试过药效之后，你再跟他们说，你得到了高人指点，可以给他们长期提供五石散，也可以帮他们就此戒除散瘾，如此一来，恩威并施，你自然就可以控制这些世家子弟，等仗打完后，他们回去向各自的家族长辈，各世家掌门回报此事，嘿嘿，庾公，到了那时候，你取代谢道韫，真正地领袖世家，就是指日可待啦。”
庾悦笑了起来：“要真的有这样的好事，那我还真得好好谢谢你，不过，你需要我做什么，以为回报呢？黑袍大人，你并不会是无缘无故地想要助我吧。”
黑袍平静地说道：“我想要的，就是借你的力量，借世家高门的力量，压制和取代斗蓬。以后大晋的天下可以三分，一分是你所领导的世家高门，或者说黑手乾坤，一分是刘裕以后向北方发展，去收复他的中原，建立他的功业，而另一分，则是以雷池为界，豫州以西的荆州，江州，广州等诸地，这是我想要的。”
庾悦的脸色一变：“你要荆州？要这里做什么？三吴之地才是天师道的信徒所在吧，难道你想放弃老本行？”
黑袍微微一笑：“让你说中了，我准备弃道从佛，以后靠着佛教，来普渡众生，给人希望！”

第4155章 世家贵汗亦臭味
庾悦倒吸一口冷气，瞪大了眼睛：“弃佛从道？什么意思？”
黑袍收起了笑容，正色道：“靠着道家，老庄的那套，什么道法自然，无为而治，随心所欲，已经没办法和刘裕竞争了，就跟你们世家高门现在无法和北府军集团竞争一样，你以为仅仅是个打仗的问题？”
庾悦不服气地说道：“刘裕重用儒生，不讲玄学，可就是这儒家之道，不也给玄学压制了百年以上？各种儒家的理论都给我们通过清谈的方式压倒批臭，你说我们的理论上，学说上不如刘裕，我怎么可能同意？”
黑袍叹了口气：“庾公啊庾公，你如果是这样的认知，那我必须得说，这世家天下，危矣！刘裕虽然打的是忠孝的大旗，但他从根本上，不仅要反对世家，更会反对皇帝，他要建立的，是一个没有差别，人人平等的天下，要的是最低贱的连身份名籍都没有的草根之人，也有可能跟他一样，走上掌天下大权的路！这个掌天下大权的人未必需要是皇帝！”
庾悦这下惊得直接瘫坐到了地上：“这，这怎么可能呢？天下怎么可以一日无君他这不是乱搞吗？再说他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甚至表达出这样的意思啊？他口口声声就是要当大晋的忠臣，要我们世家，要普通的百姓和将士们忠心为国啊。你这是自己的臆想吧，不可能是刘裕的意思。”
黑袍摇了摇头：“相信我，这个世上最懂刘裕的，现在除了刘穆之，大概就只有我了，我的前任在死前才真正地明白了刘裕的心思，只可惜这已经太晚了。刘裕说的国，是天下人的国，不是司马氏皇帝的国，这个大晋，是要让每个普通人，每个低贱的家伙都能跟你们世家子弟一样，有平等的人格和尊严，有机会也成为掌天下大权的人，而不是世世代代成为你们的家奴与庄客。”
“你看看刘裕，打下的地方，都要解放当地的庄客佃户，给他们重新分配土地，如此一来，这些百姓受的恩惠就与世家无关，只与国家有关，他如果是想树立私恩，自己当皇帝，那是另说，但如果他真的如他嘴上说的那样，不传子孙，甚至功成身退，不恋权力，恢复古代的那种禅让贤能的制度，庾公，你觉得这个天下，以后还需要皇帝吗？还需要传子传孙吗？”
庾悦的额头开始冒汗，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黑袍的眼中冷芒闪闪，语速也在加快：“这个世上，不是只有皇权才让人迷恋，不是只有这一世的权力才让人向往，有些人，追求的是比天下大权更有意思的东西，比如我们天道盟能让慕容垂连皇帝都不想做，那让是有比皇权更好的东西，再比如孔夫子，老子这些古代的先贤大圣，他们虽然没有当过皇帝，国君，但是流芳千古，他们创立的学说，制度，可比任何一个王朝都更持久，你敢说刘裕就不是这样的人？”
庾悦咬着牙，喃喃地说道：“你说的也许有道理，没准刘裕真的是想做点我们无法想象的事情，就象北伐，百年来无人真的是要去做，只有刘裕做到了。他一直说要忠于大晋，要为国家，为百姓，为子孙收复失地，看来还真的不是说说而已，如果他图的是名垂史册，流芳千古，那终结世家，甚至终结皇帝，行霍光，伊尹之事，也不无可能啊。”
黑袍冷笑道：“你终于看明白了这点，对于你们黑手乾坤来说，皇帝一直不过是个幌子，你们从南渡开国起，就是把司马氏的皇帝变成傀儡，无权无兵，只能任由你们摆布，所以在理论学说上，大搞玄学，弄道家修仙这套，搞得自己超然于万物之上，凌驾于人间俗世，本质上，跟历代皇帝说自己是什么天命之子，龙种凤胎，贵不可言，是一个意思。就是说，你们不是凡人，是高尚的人，纯粹的人，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或者说，你们是仙，起码是半仙。所以有资格永远统治和管理这些低贱的百姓，这是给他们赐福！”
庾悦的头上已经是汗出如浆，连衣甲也开始大块地濡湿了，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黑袍：“你对我们太了解了，不错，我们确实是要故作这种姿态，从行事，到风范，甚至到语言上，都要摆出高人一等的样子，我自幼接受教育时就被告知，我和我们家里的佃户庄客不是一类人，把他们看成会说话的牲口就行，虽然不能随便打杀，但可以买卖，训斥，因为他们的土地田产全依赖于我们，他们的妻儿老小要靠我们养活，是我们的管理和恩赐，才让他们能活下去，他们必须要感激我们，然后世世代代为我们耕作，产出，以为回报！”
黑袍哈哈一笑：“可是你现在自己也知道，这一切不过是骗人的鬼话，你跟那些低贱的农夫，佃户，庄客们一样，不是什么神仙，也是肉体凡胎的人，就象你现在这样，急了，慌了，仍然会出汗，仍然会全身湿透，你的汗，不是什么香水甘液，让人陶醉，仍然和普通农夫耕田种地时流的臭汗一样，没那么好闻。当然，要不是你最近在军中条件不好，没那么多美食，也许你的汗味里，还会多带些海鲜和鱼虾的味道。”
庾悦恨恨地说道：“我看你也不是什么神仙大帝，也不过是个凡人罢了，你的汗，也是臭的，不比你的手下要香到哪里！”
黑袍收起了笑容，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我们都是凡人，但我们可以控制这么多人，为我们所用，受我们驱使，不是因为我们真的是神是仙，而是因为我们控制着权力，土地，资源，我们能让这些人依附于我们，通过国家的法律，或者是天师道的教规这些，逼他们服从于我们，仅此而已。”
庾悦叹了口气：“可是现在，刘裕要打破，改变这些规矩，在打破之前，他已经让这些底层草根们相信，我们跟他们是一样的凡人，对吧。”

第4156章 精英仍出世家门
黑袍点了点头：“是的，庾公，你终于明白事情的严重了，刘裕破坏的，首先是你们世家高门与众不同，出凡脱俗，天生就凌驾于普通百姓和庄客佃农们之上的这种世间认知，你们所有的特权，所有那种刻意装出来高人一等的仪态，都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之上的，如果天下间的普通百姓，都认识到你们并不是半人半仙，并不比他们更优秀，更高贵，那就会继而生出，彼可取而代之的想法！”
庾悦咬着牙恨恨地说道：“这说来说去一半怪刘裕，这另一半还得怪你们一手喂饱的妖贼，若不是他们起事作乱，横扫吴地，若不是他们把吴地的百姓都煽动地对我们世家大族心怀仇恨，若不是他们杀了这么多世家子弟，甚至还让那些附逆的百姓去生吃他们的血肉，又怎么会让这些底层草根们壮了胆子，从此敢真的反抗我们世家高门呢？怎么会让我们世家子弟，现在要重新治理那些吴地的百姓，也这么困难了呢？”
黑袍微微一笑：“因为你们高高在上，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太久了，你们自己骗人太久，骗得自己都相信自己真的高人一等。可现在，这些百姓觉悟过来了，他们已经认识到，你们世家子弟，和他们一样都是凡人而已，只不过是因为占了土地，权力这些资源，掌握了分配大权，这才会骑在他们头上罢了。如果有人能带着他们把你们这些世家子弟拉下马来，那你们也不比他们强到哪里。”
说到这里，黑袍的眉头一挑：“就算刘裕打跑了天师道，就算他把三吴之地的庄园又重新主要交给你们世家子弟经营，但那些佃农庄客，也不再把你们看成高高在上，不可取代的神仙老爷，一旦刘裕想要继续北伐，一旦他们有觉得从军建功的机会，那就会去参军报名，你们世家子弟，也不可能阻止了。”
庾悦咬了咬牙：“所以，现在我们得自己建功立业，重新掌握权力，只要权力重新到了我们世家大族的手中，那一切就是我们说了算，刘裕再怎么说人人平等，一旦他不在了，后继者不会承认这套理论，我们世家高门，仍然会是高高在上。因为这个世界，这个天下，总是要有人统治，有人管理的，这些人就是人上人生而高贵，如果都按刘裕那套搞，什么阿狗阿猫都可以上位，他们的能力，本事从何而来？就靠着会打仗，会杀人的那种嗜血屠夫，能建立怎样的天下？”
黑袍微微一笑：“可是刘裕会让这些屠夫的子孙们都去识文断字，让天下所有的百姓最后都可以跟你们世家子弟一样掌握文化，到了那时候，你还觉得自己是高人一等，生而富贵吗？”
庾悦头上的汗滴越出越多，他咬着牙：“这真的是要断我们世家高门的根了，难道就没有办法对付了吗？”
黑袍收起了笑容，沉声道：“刘裕说人人平等，这是迎合那些草根百姓的，他们爱听这个，而且现在你们世家搞的那套玄学，清谈，已经唬不住人了，你们的子弟，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甚至连床第之事，都要靠着五石散，你说，现在天下百姓都认清楚了你们的本质，还会再把你们当着神仙去供着？”
庾悦厉声道：“够了，现在跟我说这些话有啥用？你以为我没有去训斥那些不成器的东西吗？你以为我作为黑手乾坤的镇守，作为庾家的掌门，没有奋发图强，有所作为吗？现在天下的征战，我这把年纪了，哪次没有亲临战场？我为什么现在会跟你一起在这荒山野岭，冒着生命危险在这里蹲草丛，数蚂蚁，我图的是什么？！”
说到这里，庾悦一股怒气不可遏制，狠狠地抓起一块土坷啦，使劲地扔了出去，在出手之前，他已经把这块土坷啦捏成了一片尘土，扬手之时，一阵大风迎面吹来，却是一阵土粉漫天，把两人都裹在这一片尘土之中，只能用灰头土脸来形容这二人了。
黑袍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若是世家子弟，都有庾公你的争心，有着不辱没祖宗，不失去权力的执念，何至于此啊！很好，只要你的这个争心尚存，早晚有一天，也能让子弟们开窍，重新振作的。”
庾悦咬了咬牙：“戒身上的五石散，去除散瘾容易，戒心中的五石散，逐掉不思进取的想法，可就难了。我最着急的是，现在刘裕已经摆明了要用各种手段，让那些草根之人取代我们，而我们世家子弟，毫无办法，只能任他宰割，如果不是想拼出一块地盘，打出一堆官位，我至于这样拼命吗？你还跟我说什么用佛学来取代道家？！哼，要是没了道家老庄这套，没了清谈玄学，那我们想高高在上的理论，也不复存在了。”
黑袍点了点头：“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是想说，高贵的总是高贵的，不管刘裕他怎么制订规则，你们总是可以有办法建功立业，总是有办法治理天下，只要人材不出你们世家之外，那这权力，早晚会回来。恐怕这也是王妙音，谢道韫这些人，跟你聊过的吧。”
庾悦点了点头，沉声道：“是的，我们清谈过，讨论过这些事，她们说，就是因为世家子弟们世世代代都能占了这些便宜和好处，生而富贵，所以不思进取，其实，世家高门还是有着丰厚的家学，这可不是靠拓术印刷就能任意变出来的，尤其是私学家教这些，远不是开几个庠序就能取代。”
“军功得爵只能在打仗的乱世有所作为，可是治理天下，还是要靠真才实学，我们世家子弟只要能刺激他们的上进心，总是有人会出人头地，最后统治天下的，还是我们的人！所以，只要我们能响应刘裕自己的规矩，从军征战，搏取军功，到了最后，连那些武夫们，也会成为我们的一员，只不过是世家内部的换血而已！”

第4157章 草丛论道别有情
黑袍笑了起来：“庾公，我认为你说得很有道理，如果从现在看，那世家高门有家学渊缘，父祖辈也有很好的老师，可以传道授业，在教学上，肯定是强过那些刘裕兴办的公学，庠序的，但时间久了后，如果识文断字的人越来越多，那世家高门在这方面的优势就会越来越小，毕竟，人数上相差太多了啊，平民子弟里本就有不少出身贫苦，想要努力奋斗的人，这些人如果有着学习的机会，那成为一代大儒名师，也不是太难的事。”
“而且，军功得爵，靠的很多是打仗时立的功，就象这回，你带来了三千家兵，但子侄不过数十人，最后打完仗，总会有百余庄客佃户捞到军功当官得爵，以后，他们有了富贵，也会请教书先生来私相教授子侄，如果出一两个天份高的后代，那就可以由将入相，转为经学世家，这种事情，自古以来少吗？”
庾悦的脸上笑容渐渐地消散了，他喃喃地自语道：“难道，世家高门控制一切的时代，真的要就此结束了吗？”
黑袍收起了笑容平静地说道：“如果你们世家大族没有独门的，让你们只有自己拥有别人没有的东西，那就不可能一直独占大权。以前人们以为你们是因为拥有权力，拥有土地才拥有了这一切，以为只要夺了权，你们就能靠边站，却不知道，你们真正独门拥有的，是知识，是文化，是离了你们就无法治理天下的这种能力。”
“这种能力，其实就是教育，就是文化，刘裕真正要你们世家高门命的，不是那种因功得爵，非爵不得官的规矩，而是他准备普及教育，让所有百姓子弟都有学上，有书念，都能识字。如果人人都有了文化，就都具备了管理的本事，那你们世家子弟，才算是彻底泯然众人矣。”
“就算是你们能有些家学，能在深度和精度上高过那些公学，庠序，但也高得有限，最多是让你们的子侄去做些一辈子翻故纸堆，搞经学玄学的大学者，但要治理天下，并不需要学这么深，只要识字即可，再加上从军或者是当佐吏时学到的管理办法，那就可以直接上手管一个乡，管一个县，一步步地上升。”
庾悦咬了咬牙：“我上次就发现不对劲，但谢夫人和王皇后却说他们会有办法让刘裕暂停这个计划的。听你这么说，刘裕早晚还是得实现这个计划？”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是的，他确实是暂停了京口，江南的庠序公学，但在新占的南燕之地以教化鲜卑族人的名义，又把那个什么蓝翔吏校开办起来了，招收了齐鲁之地的那些没官可做的士人们进去当生员，这些个普通士人，本就愁着南燕亡了，无事可做，有这么个机会让他们去当基层的吏员，又怎么会放过？”
“后面他们会借着教育鲜卑人的名义，让他们学说汉话，写汉字。要是连鲜卑异族都学会识文断字了，那普通汉人百姓，又怎么能接受？到时候大家一起去上学，不也就是顺应人心的事了吗？你们世家高门到那个时候想再阻止，恐怕就是逆天下大势，不可能实现了吧。”
庾悦恨声道：“就不应该让这些草根贱民有识字的机会，奶奶的，他们会治国会管理了，那还要我们做什么。只是，只是现在我们有何理由去反对啊？你说的那个由道入佛，就能阻止吗？”
黑袍微微一笑：“这就是我要说的，学说理论这块的东西了。你们真正无法阻止刘裕这套人人平等，人人如龙的想法，恰恰就是你们的玄学，道家的这套理论，明白吗？”
庾悦不服气地说道：“这怎么可能？我们讲的是道法自然，修仙问道，这本就是超凡脱俗的，我们这些居于上位的世家子弟，都是要仙风道骨，与众不同，这样才会让普通百姓们心生羡慕，继而产生敬畏之心，服从我们的统治。这套理论自古以来已经有上千年了，近百年来更是随着大晋的世家天下，而变得登峰造极，怎么就不好使了？”
黑袍叹了口气：“你们这套理论啊，讲的是无为而治，大家自己修仙问道，最好是不要世俗君王的管理，能够天下大同，没有刀兵，这样众生都会服从于神仙样的大人先生们来治理，这是你们玄学，道家的理论基础，我说的没错吧。”
庾悦笑了起来：“你现在是想跟我清谈论玄？就算要谈玄论道，恐怕也应该换个地方，焚香沐浴，然后执着鹿尾拂尘，进行辩论吧。在这种荒野草丛中蹲坑，一边忍受着蚊虫叮咬，一边要担心着兵荒马乱，兴致全无啊。”
黑袍摇了摇头：“反正是在等刘毅的消息传来，闲来无事，至于这道理，论玄，换在任何地方都可以，何必计较这种仪式感呢？你既然想知道我这套以佛代玄的道理是否可行，就应该先拿出点诚意来，对不对？”
庾悦点了点头，正色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说说我的看法了，道法自然，玄学则是道家的高级理论，讲究的是天下大同，没有纷争，村与村之间鸡犬之声相闻，却可以老死不相往来，人人自食其力，耕作纺织，自给自足，没有战争，也没有帝王的压迫，剥削，不必去服那些沉重的徭役，不必去交繁重的税务，再无烦恼，能超脱于凡俗地活着。”
“我们玄学认为，天下间的纷争不断，在于人心中的贪欲和不满足，那些居于上位的帝王将相们，为了一已之私，想要役使天下人为之服务，要么是发动战争，征服他人，要么是苛捐重税，盘剥无度。所以，想要天下太平，就需要回归自然，让人心质朴，这就不能有那种想要统治一切的君王，因为，这种掌握大权，乃至任意决定他人生死的人间帝王，才是世上一切暴力，杀戮，悲剧的根源。”

第4158章 玄学内核亦治人
黑袍点了点头：“这就是你们黑手乾坤一向以来的理念，认为权力集中于帝王之手，才是天下纷乱的根源，所以，必须对这种独夫民贼加以制约。你们的这个想法，从春秋时的晋国六卿就开始了，对吧。”
庾悦叹了口气：“六卿制度可以限制君权，然后轮流执政，这样可以确保不会形成那种世代传承，政出一家的政治体系，按理说，是非常好的制度，只可惜…………”
黑袍笑道：“只可惜这六卿之间最后相互争斗，吞并，最后只剩下了三家分晋，而这三家又形成了你所说的君王天下，再没有卿士来制约君权了。这天下争来争去的，无非是权力，而权力说到底，就是统治和管理别人的能力，还有就是让人心甘情愿能接受统治的力量罢了。你们总想着通过分权，制约的模式来达到权力的平衡，却不知道，这是违反基本人性的。”
庾悦的眉头一皱：“是人都想大权在手，独享权力，但这种权力集中于一人身上的事，是非常可怕的，就算有强力的君主，确实可以做到一人兴邦一人定国，但他的子孙后代往往是没有这种能力的，到时候让一个才能平庸却又残暴不仁的继任子孙为王，那就是天下人的灾难。”
“自古以来，开国皇帝往往起于微末，反而是能力卓绝，可是他的子孙后代却是生而富贵，缺乏历练，能力必然退化，我们黑手乾坤其实并不是一定要反对那种强力君王，就好比刘裕，现在我们反而是多少在顺从他办事，但如果是刘裕以后自立为王，他的子孙后代，我们就未必要助他了。”
黑袍点了点头：“这个想法很好，助真帝王，不助真帝王的子孙，不过，如果刘裕这个有能力的统治者，不给你们足够的好处，不让你们世家高门能世代享有土地，奴仆，富贵，你们也不会支持他吧。”
庾悦咬了咬牙：“所以，我们要对刘裕不可或缺，他要打仗，他要治国都离不开我们，那自然功劳是我们的，富贵也是我们的，这点刘裕也没否认，他现在定的规矩，只要是立功得爵，就可以当官，我去了一趟广固，回来也升为建威将军了，以后刘裕手下的军汉丘八们，也会得了富贵后想变成我们这样的世家，毕竟，贪图安逸是人的天性，就算刘裕的子孙后代，也不能避免这点。”
黑袍微微一笑：“所以，你们的想法，就是在刘裕活着的时候，在他这代尽量不得罪他，按他的规矩办事，立功，保住现有的权力，等到刘裕不再掌权，或者是死后再恢复你们世家天下，对吧。”
庾悦沉声道：“这不也挺好的吗？现在治国的人材只有我们世家有，刘裕打下的地方，只要我们也出力参与，那就有资格战后继续管理，只要地盘是我们的，那在这些地方出的兵员，立的军功也会归于我们名下，他打的地方越多，我们的实力增长越快，会有大片的新征服地区来安置我们的子侄为官，而不是象以前一样，大多数的子弟无官可做，只能守个虚爵当个富家翁。”
黑袍叹了口气：“你想得太简单了，一旦刘裕能普及教育，让人人识文断字，那治理基层乡间，就不是你们的事了。本身你们的子弟也不想到最底层的村，里去为吏，但那些底层士人可是愿意，最后你就会发现，慢慢地，每个县，每个乡的吏员和低级官员，会给那些新兴的士人所占据了。”
庾悦的眉头一皱：“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们没那么多的子侄去占每个村的村长，每个里的里正。那些地方，可以交给我们的庄头们去打理。只要土地是归我们世家所有就行了。”
黑袍摇了摇头：“现在刘裕定的规矩，这些土地都是国家所有，不是你们世家的私产，三吴之外，所有的田契地产都不再承认。包括这回在齐鲁之地，那些庄园也只是交由你们世家子弟临时管理，可不是象吴地庄园那样世袭不变了。”
庾悦冷笑道：“刘裕活着的时候，他说了算，只要地先到我们手上，还怕不能管成自己的？难不成他到时间还真能收回去？”
黑袍笑道：“这有什么做不出来的，时间一到，官吏的任期也结束了，到时候调任他处，这地不就空出来了吗？你们以为时间对你们有利，可实际上，这反而是对刘裕有利，给他个几年时间，他教育出了大量的普通百姓识文断字，又当幕僚或者是从过军，学到过管理之术，到时候用这些人替代你们世家子弟当基层吏员，或者是干脆给你们的那些庄头升官得爵之路，你以为到时候这些地方还能管成你们世家的？”
庾悦的手在微微地发抖，他看着黑袍，沉声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按你说的那样，人人当和尚，出家离世，难道就行了？”
黑袍平静地说道：“庾公，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你们道家，玄学的这套理论，似是而非，为了对抗所谓的强力君王，你们设想这种天下大同，没有纷争的理想天国，实际上，你们想说的是，这种理想世界，人人自食其力，但仍然是需要管理的，不会有个强力君王，但一定要有每个村能指挥大家生产，做事的人，这就是你们的世家子弟。”
庾悦沉默了下来，一言不发，玄学中最隐秘的一点，给黑袍这样一针见血地揭穿了，所有那些编造出来的美好外皮，都无情地脱落，露出最里面的本质，却是如此地虚伪。
黑袍冷冷地说道：“不要君王，无非是不想让一个中央集权的大国，来侵犯地方豪强的利益，国家没有君王，但每个村，每个庄园都要有个君王，没有这种统治者，无法指派别人去生产干活，没有团结协作，哪怕是挖条渠引水灌溉都是做不到的，天生万物，后有君王，这才是天地间不变的真理，永远地指挥那些底层草根干活，养活你们这些世家子弟，玄学大师，这才是你们想要的世界！”

第4159章 管理是门技术活
庾悦恨恨地说道：“你说得不错，不过这世上本就不可能有真正的众生平等，作为人，可以捕猎那些动物，作为自己的食物，是人世间的主宰，就是因为我们人类比他们聪明，比他们团结，比它们更能利用工具，制造出武器，打败那些力量和个头远远比我们大的野兽。”
“当人也是一样的事，只有强者，才能管理和统治弱者，靠的同样不是蛮力，而是智慧。我们世家子弟，知书答礼，受过良好的教育几乎个个都能识文断字，也知道以前发生过的事可以用前人的经验用于现在，可以有效地管理和统治那些愚民村夫。就好比你说的挖渠引水你让普通的大字不识的老农民，让他们去做这些事，他们能做到吗？”
“他们知道哪里有水可以引吗？知道这一路的地势高低起伏吗？知道河道要修多宽，两边的堤坝要修多高吗？知道春天夏天的时候水流和秋天冬天时候的水量差别吗？知道这个村要多少水，那个村要多少水吗？这些东西，不靠了前人的纪录，不靠了千百年来的经验，让一个目不识丁的农夫去做，他能做到？”
黑袍微微一笑：“没错，你们世家子弟掌握，或者说独享了这些知识，有这些古代流传下来的水经，史册，确实可以做到高人一等，哪怕是这些农事，自己不会，但根据以前历代积累的资料，照着去办，也不至于出大的漏子。至于要是天降灾异，有超过你们认知的事发生，比如说枯水了，比如说汛灾了，你们也能找到族中的长老高人，从赈灾防难的角度来解决这些问题。”
“所以，久而久之，你们觉得自己与众不同，普通百姓们解决不了的生产问题，你们作为管理者可以解决，慢慢地，百姓们自己也会以为，只有靠着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他们种地耕作才会有收获，离了你们，就算给他们田地，他们也没法正常地生产。于是，就理所当然地成为你们的奴仆，按你们的指令行事，这样才能保证自己活下去，对吧。”
庾悦点了点头：“难道不是这个道理吗？我们作为管理和统治者，是因为我们能带着他们活下去，活得更好，这天下不是没有逃亡的百姓，不是没有自己进山开荒的人，可他们能比在我们的治下过得更好吗？最多也不过是进山成为野人，靠着采摘野果为生，最后年老力衰之时，为虎狼所害，成为野兽的腹中之食。哪怕是我们的庄园逃亡几个月的佃农庄客也不是没有，但最后只能乖乖地回来，还不是因为离了我们，活不下去吗？”
黑袍轻轻地叹了口气：“农事也好，织布也罢，确实是需要人管理和引导，毕竟要种地产粮，不是一家一户的事，这涉及到水利灌溉，涉及到农具操作，涉及到种子发放，只有团结合作，起码是要以村落为单位集体生产，才能有养活自己一家人的产出。只不过，这个统治和管理者，就一定要是你们世家子弟吗？农事之书并不少，只要能识文断字，自己亲自实践，不也能治得好好的吗？”
“而且现在你们世家子弟自己也不会下到庄园去亲自管理，而是会委任一些有经验的老农成为庄头，代你们治理，你们只是每年秋收的时候，坐在自己的深宅大院里，等着各地的庄头带着一车车的粮食，一堆堆的布匹前来缴纳罢了。你们口口声声说帝王是这个世上最坏的东西，不事生产，却要剥夺别人的劳动成果，可现在你们做的，和帝王收税又有何不同？庾公啊庾公，你们早就活成自己最讨厌的模样啦！”
庾悦咬了咬牙：“话不能这样说，我们的祖先们奋斗过，保过家，卫过国，也带领这些百姓们在这个乱世中活了下来，还能劝课农桑，让他们生产，这些百姓的先辈们也感激，佩服我们的祖先，所以甘愿成为我们的世代庄客，佃农，你看，上次司马元显想要让这些人离开我们的庄园，去参军，说是当兵吃粮，一家老小有赖国家恩养，再也不用交税了，结果呢？没人信他这套说法，要庄客们离开我们世家庄园，他们干脆直接造反了。你总不能说孙恩之乱是我们指使的吧。”
黑袍笑道：“那是因为司马元显是要他们当兵，要冒着生命危险，很可能一去不回，如果是司马元显让他们自己种地，只要按国家的税法交粮纳布，比交给你们世家的要少很多，又怎么会有人不满呢？”
庾悦厉声道：“司马元显哪来的地可分？这三吴的庄园，这天下的土地都是我们世家大族的，这是大晋建国以来，元皇帝就确认过的事情。”
黑袍摇了摇头：“元皇帝都死了快百年了，他当年活着的时候也不过是个傀儡，受你们世家大族的操纵和摆布而已，现在你更不可能抬出他来指望这些土地可以千秋万代。我说得难听点，晋国已经灭过一次，刘裕不过是复国而已，既然复国了，以前的土地田契，百年前元皇帝赐给过你们的这些庄园，都不作数了，只要他愿意，随便可以收回国家所有，把你们世家子弟从这些地方赶走。”
“庾公，你不要这个眼神看着我，别不服气，现在你们大概还可以靠着知识，靠着文化和管理的优势继续占着这些地方，毕竟刘裕带的兵只会杀人，不会种地，离了你们没法正常治国，但等他的教育普及完成之后，等到了每个村的百姓子弟都有读书认字，都有知道平时的农事如何管理的人，或者说等到你们现在各地的庄头村正们意识过来，这地是国家的，不是世家的，他完全可以不用再向你们每年交税，到了这时候，你以为刘裕还会对你们客气吗？还会连出去打仗，需要的粮草军械还要看你们的脸色吗？”

第4160章 北伐之事晋第一
庾悦呆若木鸡，头上的冷汗直冒，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难道谢夫人，难道王皇后她们也看不出来这些吗？难道刘穆之和徐羡之也认同刘裕的这些想法，不想着富贵自己的子孙后代了吗？”
黑袍冷冷地说道：“他们都是聪明人，这些事情，其实他们都很清楚，但他们也明白，世家高门占着茅坑不拉屎，拥有权力，却不去尽相应义务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要换了三十年前，没有刘裕这样的草根英雄出现，也许世家还能靠着各种骗术，靠着千百年来人们的习惯和固有想法，继续维持下去，但是现在，这一切已经不可能了，庾公，最大的问题，是你们道家的这套骗术维持不下去了，百姓们发现，离了你们的统治和管理他们也能过得不错。”
庾悦咬了咬牙厉声道：“不，还没到这一天刘裕还没培养出足以接替我们世家子弟的人材，还没到我们退出历史的时候！”
黑袍轻轻地叹了口气：“庾公，其实自古以来，从上三代到春秋时期，都是诸候贵族们的子孙后代，可以世袭权力，永远地统治别人，高高在上，直到战国之后，列国纷争，大争之世，各国为了能战胜对手，纷纷变法，最有名的，就是秦国的商鞅变法，这个商鞅变法，就是第一次彻底地让平民百姓，甚至是奴隶也有机会出人头地。”
“以前的各国的爵位，官位，包括权力，都是贵族世袭，可是商鞅变法却是以军功得爵，无论是什么人，只要战场立功，或者是耕作足够，都有机会取得爵位，一跃而为人上人，这就是秦国的耕战得爵制度，你应该知道这个。”
庾悦咬着牙，恨恨地说道：“商鞅真的是人心丧乱的始作俑者，让所有的平民，奴隶都起了不安分的心，秦国靠这个军功爵制度，不断地发动战争，吞并别国，杀戮百姓，靠着杀人夺地来给自己争取富贵，没有基本的人性，更不符合天道仁义，灭国也是这种有违天道不施仁义的报应！”
庾悦说到这里，还不解恨，继续道：“刘裕其实也在走秦国的老路，不去体恤民生，打着收复失地，驱逐胡虏的大旗，喊着口号，却为他的一已之私，不停地发动战争，不停地加重百姓的负担，哼，现在弄得妖贼趁机起事，而各地百姓纷纷加入妖贼，不就是报应不爽吗？就算他躲过这一劫，以后如果还是这样好战不断，那国家虽大，也会象秦国一样灭亡的。这点，别说以前，就是近世，苻坚也号称仁义之君，但为了个人的野心而发动大战，不也是身死国灭了吗？”
黑袍笑了起来：“庾公，你说的可真好啊，快要把自己都感动了吧。只不过，你真的能让自己相信，不象刘裕那样北伐，而是象这百年来一直骑在吴地的百姓头上，靠吸食他们的血汗为生，就是你所说的仁义？”
庾悦一下子给刺得无话可说，只能沉默不语。
黑袍冷笑道：“庾公啊庾公，在我面前就不必说这些虚伪的大道理了，你们纯粹是觉得北伐的收益不大，风险很高，只要北方的胡虏不南下，就只想着偏安而已，反正江南的土地，人口在一段时间内足以满足你们世家子弟们不劳而获的需要，架空皇帝，世袭庄园，成为一个个大晋内部的诸候，把自己弄得跟神仙大人一样，让百姓民众们相信只有在你们的领导下，才能生存活命，靠着玄学清谈，让皇帝和朝廷的权力无法越过你们，到达最基本的村村户户，久而久之，百姓们只知道有庾家，有谢家，却不知道是司马氏的国家，对吧。”
庾悦咬着牙：“这有什么不好？外敌若来，我们也能组建军队，抵抗胡虏。这南北双方本就是差异巨大，就是刘裕这回北伐灭了南燕，也没几个老兵将士想留在齐鲁之地安家的。你以为只有我们世家大族贪图安逸，不思进取吗？换了普通人，又有谁愿意抛家舍业，孤身去那遥远的异乡生根落户的？！”
黑袍笑了起来：“只要有足够大的利益和好处，有足够多的土地，自然有的是人愿意去，就算南方人不愿意去北方，北方人也肯重归大晋的治下，何必找这些理由自欺欺人呢？刘裕要北伐建功，一来是为了他自己的理想，二来也是给人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只有堂堂正正地自己立功，得了爵位，才能去当官，这总比你们这样靠着父祖的功劳，永远占着资源要好。所以刘裕现在是用儒生们教化公学，庠序，成天要说忠君爱国，由孝及忠这些，讲尊王攘夷，华夷之辩，就是针对你们的这套无为而治的玄学理论！”
庾悦恨恨地说道：“这就是他最失败的地方，成天讲忠，可是司马氏皇帝值得效忠吗？司马氏以诈术诡计得天下，本就是得国不正的篡位之臣，后来又是分封宗室，弄出八王之乱，神州陆沉。侥幸南渡建立东晋之后，更是贼心不死，无数次地想要夺回权力，弄得天怒人怨，最后混成了现在这样的傀儡，刘裕所谓的忠君，不过就是挟天子令诸候罢了，谁都知道，大晋真正的皇帝，其实就是他刘寄奴，而不是皇位上的司马德宗！”
黑袍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但他毕竟还没篡位啊，留着司马氏的皇帝当大旗，好处就在于司马氏建立的晋朝，是定都洛阳的，是拥有北方的，当年南渡偏安，只是一时无奈之举，现在军力恢复，可以打得过胡人了，那自然要北伐建功，这是司马氏晋朝的政治正确，有这个大旗，那北伐就是大晋的头等大事，刘裕可以以此为名义，调集全国的资源，来办这个大事，谁要是反对，就是不忠。在不忠之外，还要加个不孝，毕竟你庾家的祖坟，还在北方呢！”

第4161章 百姓觉醒不为奴
庾悦恨恨地咬着牙，说道：“忠孝这些是儒家的理论，不是我们道家玄学的，道法自然，本身就不需要讲究对君王的忠，我们早就从理论上辩倒了这点。只要人人遵循这世间的法则，遵守天道，养气修身，自然可以自在快乐地活着。至于胡虏，野蛮凶残，好战嗜杀，自有天道来灭他们。这百年来，北方的胡虏自相残杀，纷争不断，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黑袍微微一笑：“你什么都指望天道，那为啥当年淝水之战的时候，不用这个天道来对付百万秦军呢，为啥还要组建北府军去绝地反击？庾公啊我再提醒你一次，这些骗人的话术就不要在我面前用了，咱们都是老江湖拿这套话术骗了世人一辈子，还要在这里相互欺骗吗？”
庾悦沉声道：“那按你的说法，刘裕要讲忠孝，要用儒家，要靠这套儒家的话术来治天下，我们怎么破他的这个话术呢？难道要说，这个皇帝，这个统治者不值得效忠，不值得拥护，要反对他吗？”
黑袍平静地说道：“天生万物，后有君长，天下人习惯了皇帝是天子，不是你轻易可以否定的，这么多年来，你们世家高门也只是把皇帝当成傀儡，不让他真正地拥有权力，但也不敢真正地废了他。因为，这司马氏的皇帝也是你们世家的门面，如果天下没有这样一个共主，那你们自己就会先打起来，最好的结果也是三家分晋，让天下分裂成几个大世家所控制的国家。”
庾悦叹了口气：“忠孝这个，是世间规则的集中体现，从皇帝到大臣到贵族到士人再到百姓，各个不同的阶层各安本份，一层层地被统治和管理，而忠这个，就是天下人对于一个统一，完整国家的认同，既而认同这种不同的阶层划分。离了这个，我们也无法统治和管理下一层的普通士族，继而失去对庄头村长们的控制。所以，我们虽然不能承认儒家的忠君之道，但也不能公开地反对这点，因为这会导致天下秩序的崩溃，所以，我们只能淡化这点，虚君而已。”
黑袍笑了起来：“是的，这是你们的机智之处，不想受皇帝的统治，却又不能不要皇帝，所以近百年来，就通过不停地拥立废立司马氏的皇帝，再跟他联姻，以皇后和贵妃对皇帝形成监控，并产下子嗣以确保继任者能继续成为世家的傀儡。只可惜…………”
说到这里，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谢安开了这个口子让司马曜有了夺回政权的希望，而一旦大权在手，司马道子和司马元显父子也跟进夺权，引得其他的司马氏宗室对于权力的野心，在几十年后复起，嘿嘿，想起来也有意思，你们黑手乾坤的镇守内斗，最后放出皇权，继而放出北府军这个自己无法掌控的军队，不管你们再怎么能清谈论玄，不管嘴上说得再漂亮，也抵不过这世事的变迁哪。”
庾悦沉声道：“我不是想听你回顾历史的，我是想问你，你有什么办法能让天下回到从前？能让皇帝乖乖地回去当傀儡，能让刘裕他们放弃兵权或者是成为我们世家中的一员，能让天下的百姓们再次相信，只有跟着我们世家高门，受我们的统治和领导，才有好日子过？”
黑袍平静地说道：“那么，我问你一句，庾公，你们世家高门，控制天下大权，统领吴地的上百万百姓近百年了，你们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了吗？”
庾悦咬了咬牙：“要说日子多好，大富大贵谈不上，但起码也能算是安居乐业吧，在这个世上，能好好地活着，不受战火波及，还能娶妻生子，延续后代，已经算是不错了吧。跟北方那种战乱不休，死伤无数相比，我自问这百年来，我们世家高门够对得起江南百姓了。”
黑袍笑道：“也许跟北方战乱的百姓相比，是过得不错，可是跟刘裕许诺给百姓的未来相比，你们还敢这样说吗？”
“不说未来吧，就算说现在，现在的晋国百姓要交的税远比以前少，分到的地却远比以前的多，全家的户籍也都上了黄册，成为堂堂正正的人，不再是你们世家大族的庄园里那些不见天日的失踪人口，有可以从军报国，建功立业后自取富贵的机会！”
“换言之，刘裕给了他们希望，给了他们能作为人，奋斗之后有所回报的希望，而不是象牲口一样终日劳作，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的那种生活。庾公，这样的日子，你们能给天下百姓吗？”
庾悦恨声道：“要是把这些希望都给了天下的草根贱民，那我们世家子弟就只有失望了，天下的大权就是这些，给了他们，我们就没有，想要当人上人，想要袭父祖辈的爵位，生而富贵，就只有让他们世代为奴，或者成为你说的这种失踪人口，要心甘情愿地为我们耕田种地，纺布织纱，我们才能永享富贵，这就是我们世家高门的生存之道。”
黑袍点了点头：“是啊，为了让自己活得好，就得让天下大多数的人过得不好，做牛做马，卑微地活着，还要感激你们这些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世家贵族老爷们，赏了他们一口饭吃，赏了他们一件衣穿。”
“只可惜啊，这样的好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刘裕让他们明白过来，他们可以活得象个人，即使离了你们世家子弟，也可以在国家的管理下，过得很好，比以前更好。现在他们充满了希望地活着，即使是跟着你这次来的三千庾家家兵，恐怕一大半也是想建功立业，杀敌领赏，然后可以堂堂正正地脱离庾家，成为阳光下的大晋百姓，如果现在刘裕出现在这里，只需要振臂一呼，他们就会马上加入刘裕的军中，成为晋军的战士，而不是连名字都没有的庾家奴仆！”

第4162章 佛家给人新希望
庾悦半晌无语久久，才无奈地长出一口气：“刘裕给的我们给不了。他是个怪物根本不想着自己享受富贵，也不为子孙考虑。只在乎他自己的名声，不仅想要北伐建功，更是想要作为天下草根百姓的解放者，成为圣贤那样的人物，最可怕的是，他的这些想法，正在被他实现。所以我之前就说过，恐怕只有等刘裕死后，或者是他打个大败仗，失掉人心，才能让那些盲目追随他，愿意为他去死的百姓们清醒过来。”
黑袍笑道：“你自己恐怕也不相信这个吧，现在只要是刘裕打仗，你都会想办法去助力，不就是认定了他能打赢，然后能让你也得好处吗？”
庾悦的脸微微一红：“我说过，我的目光，放在了刘裕的身后，他想要无私，想要成为圣贤，那就不能自己当皇帝，不能把权力传给子孙，这本身就是违背基本人性的，等他死后，他的继任者不可能象他这样不为自己和子孙后代谋福利，那就是我的机会来了！”
黑袍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你把希望寄托在刘裕犯错上，这很危险，如果刘裕的这种人人平等的想法深入了人心，那他不用子孙后代来继承他的理念，天下人都会这样想。如果谁还想家天下的话，就会犯了众怒，而且，你想想慕容垂都活到了七老八十，如果刘裕也有些灵丹妙药，助他延年益寿，嘿嘿，我怕他恐怕会比你的儿孙都要长命呢。”
庾悦厉声道：“我不想跟你开这种玩笑你直说吧，你那套佛家理论有什么本事，能压制住刘裕的这套忠孝为表面，人人平等为内核的说法？有什么办法让天下百姓不再信他，而是信你？而且，就算是佛家理论，对我们世家天下又有什么好处呢？”
黑袍微微一笑：“道家的理论是修长生，玄学的无为而治，世家共治的做法，只能骗庄客佃农们以为他们今生的生活，从吃的饭到穿的衣，是你们世家子弟恩赐，好好地活完这辈子，就是幸运，你们给不了这些百姓希望，他们自己也知道，在这样的世界里，永远不可能成为你们这样的人。”
庾悦点了点头：“是的，我们是让他们相信安于天命，这辈子能过得不错，如果有机会的话，帮我们好好做事，也能比他们的父祖辈要过得更好，但想要成为我们这样的世家贵族，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只有从军建功这一条路子，但以前我们是把这条路给堵死了，可惜，现在给刘裕重新打开啦。”
黑袍点了点头：“所以，按你们道家的路子是行不通的，你们本就是自诩为神仙大帝，高人一等，与普通人并非一个物种，那凡人们想要变成你们这种世家贵族，就跟修仙得道一样困难。所以，他们会倒向刘裕，现在你们世家子弟在他们的眼中也不再神奇，不再受到敬畏，所以，要重新收拾人心，得另想他法。”
庾悦的眉头一皱：“我看你们驱使的天师道不是挺好的吗？在底层民众中间搞这种互助行为，收人五斗米入道，然后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也弄了很多信徒啊。为什么放着这个现成的天师道不用，要用什么佛家经典呢？这佛学本就是外来的，北方胡人材有些相信的，在南方，在大晋，没几个真的信佛啊。”
黑袍微微一笑：“天师道如果是在二十年前，没有起事作乱的话，那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但现在天师道看似风光，但实际上已经失掉了宗教的外衣，谁都知道，他们不过是一群残暴的魔鬼，靠着恐怖和暴力来维持统治，现在的天师道，是让人害怕，而不是给人希望，毕竟，如果不投降他们，就要给活活地吃掉，与他们为敌，那就是全家杀光，这种手法一时可以裹胁民众，但终不能长久，就算侥幸攻入建康，一时得了天下，也不可能长久。”
说到这里，黑袍顿了顿：“就象桓玄，他也曾经入主过建康，甚至改朝换代过，可结果呢？刘裕京口起兵，只要消灭了他的军队，让天下人相信桓玄不能再镇压别人，那他的统治，就是土崩瓦解，天师道连桓玄都不如，桓楚起码经营了荆州数十年，在荆州一带有着非常忠诚的部下，而天师道，他们真正核心的也就从三吴之地一路跟随的万余部众罢了，这回在江陵之战中还损失了近三成，一旦战场上失败，恐怕连象桓玄那样回到老家，都不容易了。”
庾悦的眉头一皱：“你是因为这个而放弃天师道的？我还以为是因为斗蓬控制着天师道，你无法插手呢。”
黑袍摇了摇头：“就算没有斗蓬，我也不会对天师道抱什么希望，他们是可以用来作乱的棋子，内部等级森严，靠着高压统治教众，而底层的教众又是用小恩小惠来收买人心，没有起兵作乱前还好说，起兵之后，那些因为害怕想要退出的教众，都给他们杀了，还是逼着大家一起动手，以断人退路，这些三吴老兄弟，你以为个个都是死心踏地跟着他们的吗？绝大多数是因为罪孽深重，家人又几乎给晋军斩尽杀绝，无法回头而已，如果有机会让他们现在既往不咎的话，我想大多数人会作鸟兽散的。”
庾悦叹了口气：“既然是这样外强中干的天师道，你要助他们做什么，为什么要打败刘毅，给他们直扑建康的机会？”
黑袍微微一笑：“因为，我要制造出一种大难临头的机会，即使是刘裕这回也是鞭长莫及，救不了大晋，而能救大晋的，得是你庾公子，得是佛家弟子，如此，才能给人以新的希望。”
庾悦哈哈一笑：“就靠我？就靠这三千庾氏家兵？黑袍大人，你是在开玩笑消遣我吗？连我自己都知道最多也就是打打游击而已，要想击败天师道，还得靠刘裕回军啊。”

第4163章 佛祖显灵退胡夏
黑袍收起了笑容，沉声道：“不，这回你不要完全指望刘裕的兵马打赢此战，如果还是刘裕回来挽救一切，那他又会再次成为英雄，刘毅失败了，何无忌死了刘裕就会是世人惟一的希望，那还要你们这些世家子弟做什么？”
庾悦不信地摇着头：“我在这里如果按你说的打游击，如果刘毅战败那谁来挡住天师道的大军呢？难道能真的如来佛祖显灵，天降大军消灭妖贼的船队吗？”
黑袍微微一笑：“这就不是你要考虑的事了，做好你能做到的，别的事情我来想办法，你明白一件事就好，那就是我和你一样，既不希望这个天下是刘裕的，更不希望是天师道的，既然找了你们黑手乾坤，找了你们世家大族合作，那就要建立一个我们所希望的天下，不过，前提是你以后得配合宣传我们的信仰才行，那就是弘扬佛法，普渡众生！”
庾悦咬了咬牙：“如果你真的能让我们黑手乾坤，能让我们庾家恢复以前的势力，再次执掌天下大权，信你所谓的佛教，也没有太大的问题，只不过，你得先告诉我，到时候你如何挡住妖贼呢？我可不能听你空口白话，就把建康城的安危，交到你的手上！”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说道：“你说现在天下间，最信佛的是什么人？”
庾悦的眉头一皱：“后秦定佛教为国教，而著名的圣僧鸠摩罗什是其国师，难道你说的天降佛力，是指后秦的兵马？”
黑袍微微一笑：“恭喜你，庾公，你猜对了，不错，我就是有意引后秦的兵马，从豫州方向进来，挡住天师道的大军，这就是我说的佛祖之力！”
庾悦摇了摇头：“不可能的事，且不说后秦的兵马能不能挡住妖贼，就算你真有办法让后秦出兵，他们也不会来的，因为后秦是南燕的宗主国，之前鸠摩罗什曾经亲自出使晋军大营，面见刘裕，要他放弃攻打广固，结果刘裕严辞拒绝，还扬言要是后秦敢来就直接灭了后秦，两边不欢而散，之后后秦就一边派大军准备援救南燕，一边放回桓谦让他去荆州召集旧部，并派出陇右河西的仆从部落兵马，由苟杰率领，攻入荆州，一度几乎攻下江陵。”
“两国都已经正式翻脸了，后秦又怎么可能来援救我们大晋呢？黑袍大人，你是不是太想当然了？”
黑袍微微一笑：“后秦不是大晋的敌人，而是刘裕的敌人，刘裕不等于大晋，他是让大晋陷入现在危难的罪人，刘毅和何无忌也是。既然他们这些北府军将领没本事让天师道退兵，甚至让人家快打到建康了，那难道不应该追究他们的责任吗？”
庾悦沉声道：“刘裕的大军还在，就算追究责任，也得等他率兵回来，打完跟妖贼的仗再说，哪有在这个时候追究的？再说了，后秦现在哪有实力哪有兵力赶来救援？就算他们有这实力，他们又有何借口名分出兵？刘裕可是掌着朝中大权，谁能绕得过他，来主持此事？”
黑袍笑了起来：“如果刘裕或者是刘穆之本人在京，那确实没办法绕过他们，可是现在他们还远在南燕，而且因为瘟疫原因，大军没法现在就赶回来，就算刘裕跑回来，也不过带小部队而已，根本无法作战，我为什么要助天师道这回迅速击败刘毅？不就是打这个时间差吗？！要是刘毅不想着抢功，稳守两个月，那天师道必败无疑，哪有攻击建康，逼后秦出手相救的机会呢？”
“至于你担心的后秦兵马，其实人家早就准备好了，之前刘裕围攻广固，大放狂言之后，后秦国主姚兴极为震怒，但当时因为跟胡夏的赫连勃勃作战，所以心有余而力不足，无法派出大军援救南燕，至于苟杰带领的那些河西蛮夷，本就是凉州那一带的羌氐部落而已，并非后秦自己的军队，利诱他们去荆州一带作战，掳掠，不过是借用外力，消除对后秦潜在的威胁而已，属于权宜之计。”
“但现在后秦与胡夏的战争已经告一段落，赫连勃勃也需要几年的时间休养生息，后秦的岭北一带防线已经稳固，胡夏吃了几次亏后得不偿失，未来的攻击方向已经转向了凉州一带的南凉，北凉和西秦等国，这就是佛祖之力！”
庾悦惊讶地说道：“这也能跟什么佛祖之力扯上关系？太牵强了吧！”
黑袍得意地摇了摇食指，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胡夏虽然几次击败了后秦，俘虏并坑杀了后秦几万将士，但很快本国内部就瘟疫流行，带回来的俘虏大量地把疫病传播到河套草原上，而他们的牛羊也大规模地染病死亡，国内怨声载道。当然，这是后秦国师鸠摩罗什的略施小计而已。”
庾悦的眉头一皱：“他还有这个本事？如何做到的？”
黑袍平静地说道：“因为鸠摩罗什派弟子去胡夏的草原，带去了不少牛羊，但这些牛羊是染了病的，而且，借着这些牛羊送入草原的机会，鸠摩罗什的几位高徒，也悄悄地在一些水泊里作了点手脚，于是，一场疫病，一场牛羊大规模病死的天灾就出现了，而草原上的这些人很迷信，他们觉得这是赫连勃勃背信弃义地攻击旧主姚兴，杀害有恩于他的老丈人，上天震怒降下的灾难。”
“而这个时候，这些和尚适时地作法念经，很快，没几个月，这些灾异之事就平息了，只不过经此一事，胡夏的军民都反对再次攻打后秦，而且后秦也借这段时间有了喘息之机，重新巩固了岭北诸城的防线，屯积了兵马和粮草，胡夏军机动性强，来去如风，但攻坚能力不行，赫连勃勃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再次出兵与后秦交战，只能转向凉州方向，声称要讨伐那诸凉小国，这就是后秦能渡过这回灾难的原因，庾公，你说这算不算是佛祖之力呢？”

第4164章 后秦兵马来相助
庾悦吃惊地瞪着眼睛张大了嘴，不可思议地摇头道：“想不到一向号称慈悲为怀的出家人，竟然也做这样的事鸠摩罗什不是号称圣僧吗，居然主动地去草原上传播瘟疫？我不相信啊！”
黑袍微微一笑：“就是因为你这样满肚子权谋坏水的人都想不到这点，那些普通的草原牧人更是想不到，他们以为佛家弟子都是来传教散福的呢，更何况人家带了牛羊过来换回那些给他们掳掠的后秦百姓，是造福积德之事，哪会想到，这些牛羊的身上染了病，继而会污染水源草场呢？圣僧是有文化的人，跟我合作，又掌握了那些在草原上致病的秘法，这不就是一举两得吗？”
庾悦咬了咬牙：“你太可怕了，这么说来，刘裕在广固那里得的疫病，也是你的杰作了？”
黑袍勾了勾嘴角：“是的，不过那只能拖延一部份的时间，因为刘穆之很厉害，他已经查到了疫病的根源，也开始了救治，最多三个月，刘裕的大军就能大部分恢复了，所以，刘裕之前写信让刘毅暂时不要出击，就是要为他拖够大军恢复的时间。为此，不惜以尚书令和镇军将军的官职相让。”
庾悦的眉头一皱：“不是只让一个荆州刺史和车骑将军吗？”
黑袍笑道：“那是我们想办法在诏令上作了手脚罢了，此事说来话长，就按下不表了，不过，你这回应该见识到了佛祖之力，足以让后秦渡过给胡夏攻入关中的危机，后秦那里能做到，咱们大晋，一样可以！”
庾悦咬了咬牙：“可是你这回没办法在妖贼中间也来个传播灾疫，更不会让天师道的信徒们再转而信佛！”
黑袍淡然道：“可这回咱们有后秦的兵马啊？！后秦在打退了胡夏攻击，渡过了危机之后，空出来了几十万大军，现在在中原洛阳一带，可就集结了五万以上的兵马，这可不是苟杰的那些陇右部落，而是刚刚跟胡夏对战的精锐关中部队，也是由名将姚绍所率领，多次击败过胡夏军队呢。本来这支军队是为了防备刘裕所用，这次，正好可以给大晋作一回援兵，送个大人情！”
庾悦的眉头一皱：“就算姚绍的兵马能来，但大晋也不可能邀请他们过来的，他趁火打劫还差不多，攻击雍州和豫州我相信，但要来救大晋，换了我是姚兴，也不会做这种事。”
黑袍笑道：“就因为当年姚兴送给刘裕一个人情，把南阳十二郡之地送给了刘裕，你就断定姚兴不会再助大晋一回了？”
庾悦点了点头：“当然，人吃过一次亏，就不会吃第二次，更何况刘裕跟姚兴早就翻脸了，姚兴不来打他就不错了，怎么会发兵助他？何况之前姚兴不是已经助过桓谦，派过苟杰，前去…………”
他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看着黑袍的眼神中透出一股子嘲讽的味道，马上明白了过来，喃喃道：“你的意思，是司马国璠，司马楚之这些叛贼？后秦可以以他们的名义出兵抵挡妖贼，而不需要经过刘裕的同意？”
黑袍笑着点头道：“不要说什么叛贼不叛贼的，就象司马国璠，在打南燕之前，他还是宿卫军的大将呢，不过是因为刘裕的排挤，才是有国难投，有家难回，而司马楚之也是同理，他父亲为国捐躯，可是刘裕逼得他连承袭父爵都没有，剥夺了他宗室的身份，把他逼反，刘裕借着手中握有大权，打击异已，翦除宗室诸王，是有不臣之心，在这个大晋的危难关头，这些流亡在外的司马氏宗室引友邦军队保家卫国，他刘裕有何理由和借口阻止？！”
庾悦咬了咬牙：“可是，后秦不可能不要好处，就这样白白帮忙吧。”
黑袍冷笑道：“这个容易啊，到时候把刘裕占的一些南燕之地，转手让给后秦便是，反正是刘裕违背众议出兵私得之地，这样正好削弱刘裕的实力，而且，当年刘敬宣和高雅之，还有司马休之他们都曾经逃难去过南燕，受到当时慕容德的庇护，现在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不也是同理吗？要给刘裕一个台阶下，就说他们戴罪立功，只要后秦军队能挡住天师道，那就可以将功赎罪，刘裕自己对刘敬宣就是这样做的，还不许人家司马氏的宗室亲王立功自效啊？！”
庾悦的脸上渐渐地露出了笑容：“这确实是个高招，不过这样一来，不是让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立了功嘛，对我们世家高门又有何好处？”
黑袍笑道：“这两个家伙有几斤几两你还不清楚吗？本就是两个草包废物罢了，只不过是借用他们的名义，能引入后秦势力和佛教而已，天师道如果给挡住，也可以借机宣扬是佛祖显灵，慈悲为怀，普渡众生，天下百姓不可能只靠着刘裕那种军功得爵的方式活着，绝大多数人是不希望有战争，不希望拿命去拼个富贵，只想要安安稳稳地活着，这样的希望，刘裕也给不了，但佛家可以。”
庾悦的眉头一皱：“我对佛家的理论不是太了解，只是听说他们强调什么因果报应，转世轮回之类的，难道靠这套就能给人希望，避免战争？”
黑袍微微一笑：“是啊，这套理论其实很厉害，道家和老庄理论骗不了人，是因为你们天天说要修仙问道，最起码也是可以修得长生，但实际上，那些普通百姓哪个能修仙得道的？不都是劳累一生，英年早逝嘛？就是你们世家子弟，给他们看成半仙一样的人物，最后也难免一死，又有谁能真正成仙的？这种明显圆不了的谎话，说多了就骗不了人，这也是你们的死穴！”
“可是佛教不同，他们讲因果，说轮回，这个因果，不是现世报，而是来世。人死后是什么样，谁也不知道，谁也没见过，所以就不存在谎言给戳穿的风险，在草原上为什么最后连那些凶悍的蛮子都信这套呢？”

第4165章 儒道玄学同根生
说到这里，黑袍得意地笑了起来，继续道：“就是因为和尚说这辈子杀人太多，坏事做绝死后就要下阿鼻地狱，受尽煎熬然后轮回后成为畜生，任人宰割只要能用幻术给这些蛮子做几个这样的梦，大家都信了这套，不就慢慢地知道杀人是不好的，有报应的嘛！”
庾悦的眉头微微一皱：“这世上并没有什么神仙鬼怪，所谓的各种异象，神迹，都不过是装神弄鬼时搞出来的罢了。草原上的蛮夷本就是头脑简单，容易哄骗，给这么一搞，几乎肯定是要上当的。但佛教能在以前的后赵，现在的后秦，包括之前的前秦非常流行，又是为了什么呢？按说这些胡虏在入主中原之前，也不信佛的啊。”
黑袍平静地说道：“胡人在草原上是以力称雄，强者为王，可以公然地攻击，掠夺，杀戮，一来在草原上居无定所，二来生存条件恶劣，不拼不战没法生存，要活着就只有战斗，所以在草原上他们多信原始的宗教，崇拜日月星辰或者是祖先神灵之类，想靠着这些来保佑他们百战百胜，无往而不利。因为，在草原上，在深山老林里的那些个战斗，一旦输了，可能就是万劫不复，部落灭亡啊。”
庾悦笑了起来：“所以他们就跟野兽一样，互相嘶咬，他们的这些杀人本事，打仗的技巧，就是这样练出来的，我们中原汉人，讲究的是仁义，和谐，礼法，可不是跟他们这种野兽一样。”
黑袍点了点头：“是的，因为在中原九州，农耕定居为主，不象草原上居无定所，四处游荡，杀人放火也不知是谁所为，所以必须考虑到后果，自从中原一统之后，那种平时的生产中有了矛盾，也是尽量要协商解决，而不是打打杀杀，毕竟，就算打赢了但结了仇，也许就会给子孙后代留下祸事。”
“为什么周朝建立后，周公作礼法，后来孔子兴儒学，以作为基本价值观和道德方面的准则与约束呢？就是因为之前千百年，从三皇五帝到夏商时代，都仍然是象草原上这样部落混战，征伐不休，最后的结果就是象商朝这样靠恐怖可怕的人祭来立威，到其他各部各国掠人为祭品，以血腥的人祭来恐吓其他部落与邦国，这点，看看天师道现在做的，就知道了。”
庾悦点了点头：“是的，所以周朝是以仁义得天下，周礼也是抛弃了这些血腥残忍的大规模人祭，也是因为周人擅长耕作，让大家可以种五谷为生，不需要再象以前那样到处游荡就食了，所以，大家就定居了下来，世代为邻，在这种情况下，相处就得以和为贵，这就是仁义，礼法出现的原因。也是我们中原的儒学的起源。只不过，春秋时期，百家争鸣，在儒学之外，还有道家理论这种，讲究道法自然，君权皇权不要过多地干涉基层乡村。也是我们玄学的起源。”
黑袍笑道：“但儒学也好，玄学也罢，并不讲究众生平等，都是强调等级制度，儒学周礼，就是要把国家从君到奴隶，划分出不同的阶层，层层统治，要求人们安于身份，各司其职，也要接受比自己更高阶层的人的管理和统治，所谓士农工商，就是这样划分的。”
“只不过，你们道家玄学偷换了概念，让世家和士族成了最顶端的统治者，但把君王给架空了，所以，其实你们玄学和儒学在士族拥有权力，统治农民为主的天下百姓方面，是一致的，区别只是在于是贵族世家共治，还是由皇帝进行大一统的集权统治。”
庾悦的眉头一挑：“我们道家这套学说理论的根本，是想回到上古时期，各部林立，各安天命的那种情况，那时候的没有皇帝，所谓三皇五帝，也不过是得到大家公认的盟主而已，并没有生杀予夺之权，如果谁想要发动战争，祸及天下，那就是天下各部共击之，这样也不用军队，也没有战争，难道不是理想国的状态吗？只不过是后来人心不古，贪得无厌，有了各种大大小小的纷争与冲突，这才让权力越来越集中于军事首领的手上，既而成为一个部落的君长，不象以前那样，是靠了有德之人，进行德治而不是统治。”
黑袍冷冷地说道：“你们的诡辩的欺骗性就在于此，有德之人可以服众，这点是不假，但问题是有德之人的儿子，孙子就一定有德吗？就一定跟父祖一样能让大家心服口服的能力吗？你们要的，是权力可以世袭，可以传子传孙，一边不要君权来管理和统治你们，一边又要自己的子孙后代世袭这种部族之中的权力，不觉得太虚伪了吗？”
庾悦叹了口气，他知道在这个问题上无法挑战黑袍，于是说道：“这个事情以后再讨论，儒学其实一开始也只是尊周天子这种名义上的共主，但直到汉朝建立后，秦始皇大一统，发明了皇帝制度，真正地以一人独夫统治天下，这时候才有了对天下所有人的生杀予夺之权，也正是因为要防止这种独夫以一已之欲祸乱天下，我们黑手乾坤才慢慢地形成和建立，虽然说是在晋朝才正式成立，但之前已经有一些前身组织存在了。”
黑袍笑了起来：“黑手乾坤是怎么来的，我比你更清楚，不用跟我说这些了，你们和儒家其实本质上是一回事，都是想要发明一个理论，好让自己能世代居于统治地位，只不过这个统治者是皇帝还是世家，这个权力是集中于中央，集中于朝廷，还是由你们各地的士族，以村，乡为单位分治，你们的观点不同而已，本质上，都不过是士族统治农，工，商的这种模式而已，噢，对了，在这四种人之外，还有奴隶的存在，而且为数不少。所谓严刑峻法，逼人为奴，就是如此。”

第4166章 忠孝大旗亦反制
庾悦冷冷地说道：“那按你的意思，儒学也好，玄学也罢，都无法让人真正地平等，那刘裕现在做的又是什么？他不是打着忠孝的大旗吗，这不就是儒学？”
黑袍摇了摇头：“刘裕只不过是拿儒学做个大旗和幌子，他真正要搞的，是彻底的人人平等，或者说，是让人人都有希望，能有机会靠自己的奋斗来取得富贵，这从根本上和儒学思想的各安天命，遵守等级和秩序是相冲突的。”
庾悦的眉头一皱：“可是他自己需要有皇帝那样的权力，可以号令天下让所有人按他的意志行事，这不正是儒学的那套吗？”
黑袍笑道：“他要这个权力是为了做大事，是为了建立新的规则和秩序，通过北伐让人有机会建功立业，然后让这些新立功的平民百姓得到爵位和官职，取代你们这些旧的世家子弟，等他北伐成功之时恐怕就是天下的权力彻底重新分配之日，到时候，他的教育也能普及普通百姓的子弟在知识文化上不会比你们世家子弟差多少，又可以通过参军打仗取得基层的权力，那你们还剩下什么？”
庾悦咬了咬牙：“你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要证明，刘裕的这个做法，几乎无法破解，这种打着儒家的忠孝大旗，以北伐这种大晋头等大事的大义名份出兵征伐，也可以摆脱那种好战导致国家危亡的指责，我们道家玄学这种安于天命，道法自然，无为而治的理论，无法跟这个大义北伐相抗衡，继而无法压制这些在北伐中立了功，得了权力的平民百姓，这就是你说的，在给人希望这点上，不如刘裕，那么按你的这套，难道就能化解了？”
黑袍点了点头：“如果是后秦出兵，那前提就是不要刘裕参与这次平定天师道的作战，刘裕现在大军的疫病还没有解决，就算想出征，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在这两个月里，能拯救晋国，拖住天师道的，只有后秦的兵马了。”
庾悦摇了摇头：“还有刘道规啊，他在荆州不是刚打赢了吗，难道不能从后面断了妖贼的后路，甚至去攻击妖贼的广州老家，逼其分兵甚至是退兵？”
黑袍哈哈一笑：“这回天师道起兵，就是用有去无回的激进打法，哪还需要什么老家？荆州那里的刘道规，就算占了荆南，就算攻入广州，也阻挡不了十几万天师道的军队直扑建康，如果他是跟在后面想要追击天师道的大军，那只会中了天师道的埋伏，全军覆没，这种事他半年前不是没做过，当时檀道济也曾率军跟在天师道军队的后面企图拖延，结果惨败，差点檀道济本人也折了。”
黑袍说到这里，顿了顿：“所以，想要阻挡天师道的兵马，在刘毅兵败之后，只有刘裕本人出兵才行哪怕是孟怀玉带着豫州和建康的留守部队，也不足以抵挡天师道的进攻，甚至，如果不跟后秦合作的话，司马国璠他们都可以引后秦兵直接攻打豫州，继而抢先一步自己先打进建康城呢。”
庾悦叹了口气：“如果事情真如你这样的分析，那差不多只有这一个选择了，只不过，引后秦兵来，如果代价是让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回归，再割据一部份的齐鲁之地给后秦作为答谢，刘裕能答应吗？”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沉声道：“要后秦出兵的第一个条件就是刘裕只能驻守南燕和江北，不得回到建康，这点我自然有办法逼迫刘裕做到，他没能力来救建康，又不许别人去救，这是说不过去的。”
“既然刘裕事事都喜欢说大义，忠孝这些，那国家有难，要他尽忠的时候，就得大局为重，只要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主动求战，那刘裕没有理由不去赦免他们，就算刘裕不低头，在建康城里主事的孟昶和徐羡之，甚至是王妙音，也会直接下诏的，只要刘裕和刘穆之不在京城，那这事就很容易能定下来。”
庾悦笑了起来：“这个时候，我应该在京城才对，在这里打什么游击，反而不能主持京城的大事，也无法召开黑手乾坤的会议啊。”
黑袍摆了摆手：“刘毅如果惨败，这个黑手乾坤的会，还有什么开的必要？到时候他要是跑回来还想领兵再战，你怎么办？是把这三千家兵交给他翻盘，还是直接不给，跟他正面伤了和气呢？”
庾悦叹了口气：“你说得也有道理，只不过，我现在感觉这种大战来临之时，我不去参与建康保卫战，而是在这里打游击，作辅助，那战后评定起来，我岂不是会很吃亏？到时候如何压过徐羡之和孟昶，拿下此战的首功，成为世家的首领呢？”
黑袍笑道：“刘毅这回要是兵败回去，那他的黑手乾坤镇守之位，也就不保了，你们三个可以想办法让司马国璠接任此位，顶替刘毅，这样一来，你一向担心的被刘毅借机报复的事情，不就可以不用担心了嘛。至于徐羡之和孟昶，他们是文官，无法领兵作战，战后论功，可是远远及不上你这个深入敌后，孤军奋战的英雄，之前我不是说过嘛，你这是相当于彭越和英布的大功啊。”
庾悦点了点头：“那么，我有什么办法，可以把刘毅逐出黑手乾坤呢？他会不会到时候怀恨在心，向刘裕出卖我们？”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刘毅如果这次大败，孤身逃回，输光了所有，那还有什么资格赖在黑手党里？一个败军之将，一个救国英雄，大家会听谁的？司马国璠回归，如果立功，你正好可以把他塞进黑手乾坤内，而且跟他言明，回归到以前的王与马共天下的时期，可以给他司马氏一定的权力，拉着宗室一起对付刘裕。”
“至于司马楚之，以后打败天师道后，这西边的豫州或者是江州，你可以留给他，可是这两处的官吏，可以由你安排庾家子侄或者是听你话的世家子弟担任，这样，天下的大权，不就回来了嘛！”

第4167章 儒佛融合定天下
庾悦的眉头仍然是紧紧地锁着，显然，他还是在担心后面的事情，他沉声道：“以后打赢的事情太遥远，我只想考虑眼前，你有什么办法能让刘裕不参战？就算刘裕的征燕大军一时半会回不来，他难道不能先自己回建康，在京口一带征集一些退伍老兵，会合孟怀玉等人的部队，拖延时间吗？”
黑袍的眉头也轻轻一皱，显然，庾悦的说法，是他没有好好考虑过的，他迟疑了一下，说道：“只靠建康的兵力，能挡住天师道的大军吗？不太可能吧。刘裕如果是在这种时候，恐怕连建康都不敢回来的。”
庾悦笑着摆了摆手：“看来黑袍大人你也有思虑不周的时候啊，刘裕可不是一般的军汉，而是个不惜命的赌徒，即使是在这种时候他也有可能孤身回建康，然后靠着新召集的军队抵抗，建康城毕竟有几十万的百姓，三吴之地也还有些守军再加上京口那里有数千的退役军士，真要给他征发起来上战场，旬月之间，弄出个三四万军队也不是不可能啊，有这个兵力，靠着建康的城防，不是不能顶住的。”
黑袍若有所思地点头道：“那看来，我还得把这个原因考虑进去，刘裕确实是这种性格，哪怕没有一兵一卒在手，孤身回建康这种事，他做得出来。所以，我得想办法让朝议召开，让百官架着司马德宗逃跑，去齐鲁之地投奔刘裕。”
庾悦倒吸一口冷气：“要是皇帝跑了，那建康群龙无首，谁还会守城？你的所有计划，都要破灭了。”
黑袍咬了咬牙：“总比让刘裕回来守住建康的好，这个人军事能力太强，能化不可能为可能，如果他到了建康，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引后秦兵过来的计划就不可能实现了，而我引入佛教以后对抗刘裕的大计，也无从谈起。”
庾悦好奇地问道：“你还没说呢，为什么引入佛教，就可以对抗刘裕的这种让天下人人平等的理论呢？”
黑袍平静地说道：“因为佛家讲因果报应，讲究业报这些，认为杀生是大恶，这点符合世人的仁义观点，天师道之所以能迅速地在三吴之地流行，兴起，就是因为他们在布道之时，以五斗米这种微小的代价加入教派，有困难的时候，教中兄弟能团结互助，所以迅速地得到了底层百姓的支持，毕竟，如果你们世家高门不肯让渡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利益来帮助这些穷人庄客，那就会有别人做这种事，在争夺人心方面，你们早就输给天师道了。”
庾悦的脸微微一红，说道：“以后我们夺回权力之后，自然会改正这样的事情，只不过以前发生过的事，就不要讨论了，你说佛教的因果报应这些可以收伏人心，我觉得不对吧。这回你要后秦军进来参战，那他们与天师道作战时也是要有所杀伤的，按你的说法，不是要犯下了罪孽，受到业报吗？”
黑袍微微一笑：“可是后秦军这回是来救人的啊，为了避免天下的生灵受到天师道这些凶残魔物的残害，所以派出了军队来解救这些受苦受难的东晋百姓，佛教可不是只会坐着等死，让人来杀，也有金刚伏魔的说法，这种为了救人而对抗邪恶，是佛家所推崇的，不会反对。”
庾悦冷笑道：“就是说只要找一个正当的理由，佛家弟子也可以去杀人放火了？这难道不虚伪吗？按你这说法，天师道还说站在大晋一边的世家子弟和平民百姓也是祸乱世间的妖魔鬼怪呢，他们也是为世间荡涤这些邪恶而起兵，难道他们也是正义的了？”
黑袍淡然道：“是正义还是邪恶，除了胜者为王外，也是要看所做所为，天师道的那些做法太过极端残忍，无论找什么理由都是无法脱罪的，后秦出兵，不管怎么说也是保护普通的百姓，这点是站在正义一方，无可厚非。再说了，佛家也有说法，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就是说为了扫除邪恶，而犯下了罪业，在死后需要入阿鼻地狱受苦赎罪，但真正的佛陀为了保护他人，是甘愿受这种惩罚的，只要能挺过阿鼻地狱里的酷刑，那就消了罪，还了业，下辈子投胎，就会得到慈悲佛祖的关照，有个更好的未来。”
庾悦听得目瞪口呆，喃喃道：“还能这么解释？这真的是太厉害了，这种死后的消业，转世轮回的说法，能把这辈子所做的任何事情都给解释过去，至于死后如何，谁也不知道啊，也无法反驳了。”
黑袍点了点头：“所以胡人崇佛，因为他们原来的理论上，都是些原始的宗教，野蛮凶残，靠着所谓的祖先保佑，天地之力来让自己打胜仗，但到了中原之后，这套就不好使了，总不可能天天再去打仗杀人，谁都想要安逸太平，可是胡人能靠少数的人，去统治和管理人口多得多的汉人百姓，所恃所仗无非是强大的军力罢了，一旦军队的战斗力下降，不再能打，那统治就会不复存在，所以，诸多胡人国家，在靠着一时的强力夺取中原和北方之后，最大的问题不是灭东晋，一统天下，而是如何在北方让汉人百姓愿意为之效力，不再反抗。”
庾悦冷冷地说道：“我看北方的胡虏国家这百年来走马灯式地换了一波又一波，最后算下来还是前秦的苻坚最得人心，但他得人心靠的是儒家理论，靠的是重用王猛为相，而不是靠佛教，靠大和尚！”
黑袍微微一笑：“苻坚是一手儒家，一手佛教，两手并用，如果真的是佛教不好使，只靠王猛就可以平定天下，他又何必专门去龟兹国把鸠摩罗什请来呢？又何必在前秦境内建立这么多的佛寺，遍传佛法呢？庾公啊，汉人因为千百年来的价值观和道德，就是信奉儒学周礼的，一时难以扭转，可是这佛教，却是完美地适合刚刚入主中原的胡人百姓啊，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佛教和儒家的理论一定能融合在一起，无论汉人胡人都会相信的。”

第4168章 儒皮平骨新学说
庾悦咬了咬牙，沉声道：“儒佛合一？怎么个融合法？佛教讲众生平等儒家要讲安守本份，这两个教派就是根本对立的，不可能混而为一最多是胡人信佛，汉人守儒各自相安无事罢了。”
黑袍摇了摇头：“那你说，刘裕现在这样，打着儒家的忠孝大旗，实际上做想要人人平等的事，让人有机会通过自己的努力取得富贵，而不是命中注定居于人下，受人统治和奴役，这算是什么？”
庾悦给呛得说不出话来，黑袍叹了口气：“单纯地说什么儒学还是玄学，其实是很愚蠢的，自秦始皇帝之后，百家学说日渐衰微，到汉武帝独尊儒术之后，更是只剩下儒家一门主流学说了，其他的学说，往往要披上儒家的外衣才能在世上流行。也就是这百年来，你们世家高门从东晋一开始就通过拥立皇帝，虚君实权，才敢让玄学大张旗鼓，换了之前，哪怕是法家之术，也得来个儒皮法骨才行。”
“因为儒家已经给世人看成是忠孝仁义的学说，忠孝仁义也是所有人活在这个世上的立身之本，是基本的道德准则，离了这个，国将不国，个人也难以生存。就是你们玄学这套，也不可能扔开皇帝，不要国家。不然在这个胡虏横行，战乱不断的乱世之中，那套村村自立，老死不相往来，无为而治的理想世界，怎么可能实现？”
庾悦叹了口气：“你说得不错，这世上现在不管要做什么，都要套上一层儒家的外皮，这么说来，刘裕用的是儒皮而已，实际上是想得势之后，颠覆整个天下的秩序，最后连君王也不要了。”
黑袍点了点头：“是的，他这套是把仁义解释成了人人平等，世上无君王，而人人也都有机会成为君王，这肯定会大大地刺激平民百姓，为国出力。秦国之所以商鞅变法之后强大，就是因为商鞅通过军功爵和耕战制度，让普通百姓甚至是奴隶有了出人头地的机会，刘裕现在就在做这样的事情，而且他的野心远远大过商鞅。”
庾悦咬了咬牙：“是的，商鞅不过是一时利诱百姓，封爵许愿，但实际上秦人百姓想要靠军功杀到士爵，第九级以上的爵位，是非常困难的，如果只是八级以下的民爵，那死后就收回了，不能传子传孙，说白了只能自己这辈子有点在基层的小权力，不用担心温饱而已，实际上国家是没有太大投入和损失的。至少，与靠刺激这些底层百姓甚至是奴隶的积极性，所得到的回报相比，是微不足道。”
黑袍笑了起来：“可是刘裕不仅是一时地利诱百姓，还免费地想要普及面向全民的教育，这就真正地让百姓有了治国管理的本事了，以后靠着治政也能升官得爵，这才是要了你们世家大族，甚至所有士族的命。要是人人都识文断字，人人都能知书答礼，人人都可以去管理一个村，一个乡，一个县，一个国，那还有士族什么事呢？人人都是士人，那就等于天下没有士人了，士族不存，世家何在？所以啊，刘裕这套仁义的儒皮，最后做的是消灭儒家所有等级，秩序的事，这才是真正利害的呢。我看，刘穆之这样的绝顶聪明人，也未必能想得到这个。”
庾悦摇了摇头：“刘穆之肯定能想到这个，但他自己现在是士族，是新的世家，从他的屁股所坐的位置，是不愿意做这个事的。至于刘裕，谁知道他脑子是怎么长的，明明有了君王的权力，甚至随时可以自立为帝，却想着天下就此不要皇帝，人人都可以成为君主，也不知道他图个啥。难道，真的就是想图个万世美名吗？可他自己连子孙后代都不顾及，得这虚名又有何用？他百年，千秋之后，又有谁会给他祭坟扫墓呢？”
黑袍叹了口气：“大概刘裕是想把天下人都看成他的子孙后代，他不象我们，看重血缘传承，家族延续这些，这点倒是跟你们修仙问道之人，只想着自己长生，不想着带着全家和子孙后代飞升，如出一辙啊。所以，你得把刘裕看成一个出家之人，而不是入世之人。这样就能明白了。”
说到这里，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所以，只有跳出这个世界，以高于天下固有的规则，秩序的眼光来看，才可能想出人人平等这些新的观点，道家的这种人人平等是虚伪的，因为实际上即使不要皇帝，即使村落各自为政，也是要有个村长，带头的地主家。需要全村人辛苦劳作，来供养他们这一家一户，当然，他们可以说，自己是付出了管理之责，应该有所回报，从这点上来讲，那村村都有个土皇帝，天下到处都是这种村级小国。”
庾悦冷笑道：“你说一千道一万，无非是说我们世家的玄学是伪善之学说，其实还是要等级，要统治，而刘裕的那套是真的人人平等，可我就是不信了，人人平等，那权力还真的可以人人享受吗？没了君王，没了国家，没了从君到吏的这一整套治理体系，谁愿意服从别人的管理？凭什么我要辛苦种地，他却可以捕鱼为生？凭什么要打仗了我要上战场，他可以不去？没了等级，何来统治？”
黑袍摇了摇头：“刘裕大概还是要保留国家，官员，管理者的，但是人人都有机会能自己立功当上，而不是现在这样完全靠血缘传承而世袭不变。换言之，你们现在的权力传承，是固化的，而他想要的，是流动的，能者上，庸者下，而不是说靠投胎好，就能坐享其成。”
庾悦长叹一口气：“这点上，我承认我们的玄学确实破解不了，因为那套老子英雄儿好汉的理论，现在连我自己都不信了，若真的是血统高贵就代表着能力超人，前代的王朝也不会出昏暴之君而灭亡，而我们世家子弟也不会象现在这样成为天下人的笑柄。直说吧，你的这套佛家理论，怎么破解这人人平等？”

第4169章 六道轮回众生平
黑袍微微一笑：“要破解人人平等，就得用众生平等才行，而这，正是佛教的核心大法。”
庾悦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讶异之色：“众生平等？这是什么东西？”
黑袍淡然道：“众生平等，就是天地间的一切活物，无论是神仙佛尊，还是妖魔鬼怪，无论是人兽鸟鱼，还是花草树木，都是有生命的，只要是有生命的，就是一律平等，这就是所谓的六道轮回。”
庾悦若有所思地点头道：“这个我倒是听说过，六道不仅有神道仙道，也有人道鬼道，也有畜生道。佛家是讲究转世修业的，这辈子可能是人，下辈子可能就是畜生，就是所谓的六道轮回，对吧。”
黑袍微微一笑：“看来庾公对于六道轮回还是有些研究的，不过，佛家讲的是六道众生，都是平等，这个比人人平等，更高一个层次，或者说，背后有隐秘诀窍。”
庾悦笑了起来：“是啊，讲是众生平等，但谁都想成神佛，成不了也想成为鬼和妖，拥有强大的力量，要是再不行只能当人，如果在人之下的畜生道，就是任人宰割的牛羊蝼蚁，再不行的话最后变成花花草草，那就是要给畜生啃了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那叫个惨啊。”
黑袍点了点头：“是的，所以说如果轮回之后罪孽深重，无法洗脱，那就成不了神，也变不成魔，甚至再也做不了人，只有当畜生或者花草了。这就是佛教用来震慑世人，劝他们不要作恶，要积德行善的话术所在。毕竟，死了以后的事谁也不知道，也不能去否定，但谁都害怕作恶太多，死后下了地狱，受苦受难不说，还要轮回成畜生和花草，这就是众生平等啊，与其说是平等，不如说是等级分明到了极致，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一切都报。”
庾悦不以为然地勾了勾嘴角：“也不过是些骗人的话术罢了，佛家说不能证明死后的事是没有的，但我同样可以让他证明死后有地狱，有转世，有轮回之类的是不是有，他同样是拿不出来的，只不过是利用人，尤其是那些凡夫俗子，愚昧百姓们的害怕之心，编出来的什么惩善罚恶而已，要是佛祖真的这么慈悲，真的这么有本事，为什么这世上是这么多恶人横行，作威作福，而老实的好人往往是卑贱如蝼蚁呢？”
黑袍微微一笑：“庾公是从你们道家的立场来考虑问题，你只看到了其一，却没看到其二，先接着你最后一句话来说，恶人横行，作威作福，不是因为这辈子的报应啊，而是因为上辈子做了好事，得了福报所以这辈子才享福呢，换句话说，以这辈子作威作福，造的业，作的恶，那死后又要下地狱受苦刑赎罪了，然后轮回成任人宰割的畜生或者花草，再去修福报吧。”
庾悦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哼，照这么说，这辈子受人欺负，任人宰割，那就是积德，修业了？就是下辈子能享福了？那还做什么人啊，直接去做根草，给羊吃了，岂不就是下辈子可以得好报了？”
黑袍笑着摆了摆手：“那不行，修为不够，给吃的太少，那还不够当人的福报，所以有时候要几世才修得这种做人，做富贵人的缘份呢，就好比你庾公，如果按佛家理论，，你这种生而福贵，到现在也是身居高位的世家首领，恐怕得是修个几十世的畜生道和花草道，才能修到这一世的缘份呢。”
庾悦冷笑道：“我信他这个鬼啊，还几十世的修炼，几十世的受难，给人吃掉给畜生啃掉，那我还说我这辈子当人材是受苦呢，成天要算计这个防备那个，这会儿还得为了家族存续和组织的继承在这里陪你蹲草丛谈玄论谋，那我是不是可以修个神仙道，就此远离俗世，不再烦恼了啊！”
黑袍平静地说道：“所以说，这就是佛教的厉害之处了，世间众生都有烦恼，普通百姓为了生计而劳苦，就是富贵之人，比如庾公你，也有你的苦处，所以说众生皆苦，在这个俗世，就是要积德修业，以后就能修成正果，脱离苦海了，这是什么？这就是希望。佛家的众生平等，六道轮回之说，其实背后真正能吸引人的，就是这个，希望。”
庾悦喃喃地自语道：“希望，希望？就是这辈子吃苦是福报，就是积德行善，然后可以有脱离苦海的希望？”
黑袍点了点头：“是的，刚才我跟你说的，沦为畜生道或者是花草道，那一出来就给人杀了或者给畜生吃了，这个积的德太小，既痛苦悲惨，又没有多少福报修成，可是作为人就不一样了，人的性命很长，如果有权力，能做很多福德之事，比如说救活那些将死之人啊，兴修水利造福万民啊，止戈休战有利苍生啊，那就是大大的福报，当然，最大的福报，肯定还是礼佛弘法，尊敬佛祖，兴修寺庙啊，这可就是功德无量，不要说修成正果，就是这辈子，也能得到好报。”
说到这里，黑袍笑了起来：“就象那后秦国主姚兴，他爹姚苌是个一肚子坏水的枭雄，无恶不做，按理说早该死一万次了，但也算是成了开国之君，按佛家的说法，北方的这些胡人国家，都是凶残的虎狼所建，有着业报，应该几世就亡，以偿业报的。”
“但后秦却是能存活下来，就是因为姚兴是个仁德之人，积善修业，最主要的是尊敬佛家，请来了鸠摩罗什弘法，所以佛祖也会保佑他能反败为胜，打退胡夏的虎狼。反过来，之前赫连勃勃能数败后秦，杀戮军民，也是后秦为了偿还姚苌夺位时的罪孽，你看，现在后秦国内几乎人人对此说法深信不疑，要不然，这回怎么会后秦派兵准备来援助大晋呢？”

第4170章 善恶有时来世报
庾悦的眉头一皱：“你是说，后秦国内现在无论是大臣还是百姓，都相信是因为姚兴吃斋念佛，礼佛积德，才能打退的胡夏？这太可笑了。要真这么容易，还要出兵做什么，直接派和尚念经就能消灭敌国，一统天下了啊。”
黑袍微微一笑：“这次不就是靠了和尚去的草原，带去了疫病，再治好了疫病，让胡夏也不敢轻视佛祖之力了，不敢再进攻后秦了嘛。你看，派了军队去打打伤伤，结果是损兵折将，一败涂地，可是派了佛门弟子过去，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有了这样的经验和体会，你说后秦的百姓，会不会相信这个呢？”
庾悦咬了咬牙：“荒唐！当年鸠摩罗什在龟兹国当国师的时候，我也没见他用什么佛祖之力，打退当年前秦派来灭国的大军。不还是给这样名为延请，实为强行绑架到了关中吗？这时候佛祖之光在哪里，千佛之力在哪里？”
黑袍笑了起来：“这是因为龟兹国要偿还业报啊，当年鸠摩罗什的母亲一心向佛，甚至抛夫弃子遁入空门，不仅自己入了佛教还把儿子也带进了佛教，虽然敬佛诚心，但是有违人伦，是作了孽的，而且龟兹国礼佛过于隆重，佛寺众多，全国半数左右的人口都是僧尼，不事生产，这也有违佛祖希望的人生一世，要劳动造福修行的本意，所以连同整个龟兹，都受到了报应，被人灭国。”
“至于灭国之后，当时的前秦大将，后来的后凉国主吕光，也是对于佛教不屑一顾，为了羞辱鸠摩罗什，还强行让他还俗，给他娶了女子为妻，结果这后凉很快遭到了报应，传国不过十余年就国破族灭，这些事不是更加深了鸠摩罗什的威望和佛祖之力在天下百姓心中的地位嘛。”
庾悦勾了勾嘴角：“这些事我还真的不是太了解，毕竟，一个和尚，在我们看来影响不了天下大势，可听你这么一说，这几十年来的征战不休，亡国兴国背后，还有这么微妙的关系呢。那按你这说法，胡夏的赫连勃勃如此凶残狠毒，动不动坑杀数万战俘，以敌军将士的首级堆成京观成为骷髅台，让人闻风丧胆，简直就是比天师道还要残忍的人间恶魔，他怎么没受报应呢？是前世当了几百世的花草畜生吗？”
黑袍微微一笑：“因为赫连勃勃的全族都给拓跋硅杀了，五千多宗室都给扔进黄河里喂了鱼，只逃出他这一个独苗，所以说这个因果报应，就是亲人们的死，让他有了作孽的机会，也许他杀的那些人，就是前世里杀他族人的那些代国兵将呢，这辈子做回了人，让他杀回来消业而已。”
“至于拓跋硅，也是作恶多端，最后报应不爽死在自己儿子手中，岂不是天意和佛祖之力呢？所以在北方胡人中，对于这种善恶循环的报应，是深信不疑的，为什么佛教在胡人中能这样流行？就是因为胡人几乎全都从事过战争，几乎所有人手上都沾着血，如果不用佛教来安慰自己的心灵，那对于死亡的恐惧，会是他们这辈子也无法躲过去的恶梦。”
庾悦的脸上肌肉轻轻地抽动了一下，叹道：“你这话说得不错，不要说胡人了，就连我，这几年被刘裕逼得一直要从军打仗，身在军中，看到那么多战场上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惨状，见到那些肢体不全，开膛破腹的尸体，我都不知道多少次晚上睡不着觉，或者是梦见自己被这些死者所杀，要还他们的命。之所以这几年我服食五石散越来越频繁，以至于这回不得不来这里找你要五石散，也是因为只有靠这东西，才能睡个安稳觉，早就不是要靠它再去睡女人了！”
黑袍点了点头：“这是人性里无法避免的弱点，人性中都有善良，同情的成份，对于同类相残，杀生夺命的事，内心深处都多少会有愧疚，这就是佛教所谓的回头是岸，即使是最凶残的胡人，也多少会害怕和后悔这些杀戮，哪怕是当年魔王一样的姚苌，在睡梦中仍然会梦到苻坚会找他索命，这就是典型的做了恶事，心中愧疚，继而害怕，这种害怕与恐惧，即使在别人面前刻意隐瞒，仍然骗不了自己，会在梦中出现。”
庾悦点了点头：“你这样一说，我渐渐明白了，那些胡人为什么会信佛，其实，他们是知道自己杀人放火，罪孽深重，也是内心深处于心不忍，所以需要一些心灵的安慰啊，佛教会告诉他们，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要不再去打打杀杀，而是礼佛尊菩萨，那就可以消了自己身上的罪孽，来世也不至于太惨。”
黑袍笑道：“不，你只说对了一部分，其实更多的胡人百姓，没你想象的过的那么舒服，就象你这回看到的那些南燕的普通胡人族人，过得还不如你们庄园里的庄客呢，战时要给征召打仗，平时还要从事税赋和徭役，之所以希望打仗是因为只有战斗胜利后的掳掠，才能让他们过得好点，才能让一家人活下去。过的好的是族人，首领们，而不是普通的族人，更不用说是奴隶娃子了，大多数的胡人，信佛不是为了这辈子能有好报，而是为了让自己相信，这辈子吃的苦，受的罪，是为下辈子修的福报，如果不靠这个盼头活着，恐怕很多人都会自杀了。”
庾悦勾了勾嘴角：“这就是你说的众生平等，给人希望？用那种虚无缥缈的来世轮回，地狱天堂的说法，来强制让人相信这辈子作了恶事，只有通过信佛来弥补，这样才能让来世好过一点。这辈子吃的苦难，是上辈子作的孽，这辈子得去偿还，这样下辈子就能过上好日子了。无论如何，都是让人逆来顺受，不要试图反抗，怪不得这些胡人君王都会大力推行佛教呢。”

第4171章 以佛入晋定南方
黑袍点了点头：“是的，这就是为何北方胡人君主要大力推行佛教的原因了，他们毕竟是外来的入侵者，习俗甚至是人种都和中原的百姓完全不同，在西晋乱世之初汉人胡人的冲突非常普遍，而且血腥凶残，汉人因为八王之乱几乎全国军队打光，这才给了各路胡虏先后入侵的机会，但他们是游牧生活不会农耕，所以打下的地盘，就强迫汉人为农奴，为其种田交税，而胡人百姓则大部分不事生产，只从事战争。”
“以前汉人皇帝统治之时，虽然也不乏暴虐之君，也有八王之乱这种波及天下的战乱，但起码大多数汉人百姓，只要不是身处乱世，还是能活下去的，但胡人来了之后，欺压他们的除了原来的官吏之外，更多了普通的胡人，这些人不事生产，专门以劫掠为生，甚至可以说，是国家承认合法的强盗，这就让北方的汉人百姓生存都困难，才会有流民帅带着几百上千家举族南下，或者是当地豪强结坞自保，进山生存。”
庾悦叹了口气：“西朝刚覆灭的那阵子，确实是惨绝人寰，我自幼听父祖辈诉说当年的情况时，也是惊心魂魄，即使是现在在战场上见到尸横遍野的惨状，跟当年那种尸体盈路，白骨遍野，连繁华的洛阳都能荒草丛生，变成一个大型的坟场，这种事情，听了都会吓得晚上睡不着觉，每次想到这些，都会更痛恨司马氏的诸王内战，才会惹出如此滔天大祸出来。也难怪我们的先祖会这样唾弃司马氏的皇帝了。”
黑袍正色道：“可是胡人百姓也不好过，战乱不休，看起来抢劫掳掠汉人百姓风光，但随时要给强征入伍，大量战死，剩下的孤儿寡母，甚至会给其他战友和族人瓜分，这种日子，他们也不想过的。所以最后在北方，除了少数想要通过战争来让自己取得富贵的帝王将相外，消除战争，天下太平是绝大多数汉人和胡人百姓共同的心愿，这就是人心思安。”
“对于汉人百姓，胡人君主们还可以通过儒家理论来进行治理，相应的也是通过五行更替理论，说什么胡人君王入主，也是晋朝司马氏气数已尽的结果，甚至从最早的几个胡人政权，无论是刘渊建立的匈奴汉国，还是益州李特建立的成汉，也都要加个汉字，以示他们对中原统治的正统，毕竟两汉四百年，汉人身份认同早就深入人心，而司马氏得国不正，又是祸乱天下，所以这个汉字，比晋更有号召力，也能显示他们得国的合法性。”
庾悦冷笑道：“换汤不换药的骗人把戏罢了，不要以为匈奴人给自己加了个刘姓就真的成了汉人了，实际上，五部匈奴也好，羯胡蛮子也罢，仍然是以本部落的胡虏族人为军事力量，视汉人为奴隶甚至是会说话的牲口，绝不是当成自己人，之所以这样作作表面文章，不过是想要降低汉人百姓的反抗，甘愿接受他们的统治而已。”
“之所以冉闵后来下令诛杀胡人，北方汉人百姓群起响应，就是因为之前这么多年汉人和胡人之间的仇杀，矛盾过于深刻，已经从汉人皇帝与将相们跟胡人酋长的这种统治者之间的矛盾，变成了两边普通百姓的矛盾，这场大暴发，也让胡虏们见识到了我们中原汉人的力量，虽然不象胡虏那样以打仗为职业，但我们人数众多，真要是舍出命来那也是能把他们灭族绝种的，就算反过来我们汉人百姓也给杀得七七八八，那也不会再有人给他们种地织布，交粮纳赋了。”
黑袍笑着点头道：“是的，这就是反抗的意义，胡虏说白了不事生产，还是要汉人百姓为他们种地，就不能往死里欺压，所以冉闵虽然不是个东西，但自他之后，无论是前燕还是前秦，都不敢象之前的匈奴汉赵或者是后赵那样，把汉人百姓任意欺凌，视为犬羊一样欺压和屠戮了。不过，如果要用汉家的道德，比如儒家体系这套治国，那胡人百姓又很难接受。”
“一来要他们用这种复杂的等级制度来维持日常生活，设各级官吏层层统治他们，胡人难以适应。”
“这二来要是让他们象汉人农夫这样耕田种地，劳动为生，又是习惯了打劫抢掠的胡人们不愿意的！”
“这第三嘛，嘿嘿，胡人会想啊，要是你们汉人这套道德理念这么好，又怎么会败在我们手中，给我们征服和统治的呢？哪有胜利者要去把失败者的那套捡起来的道理？所以啊，这些胡人君王们得另想办法，用一种汉人也能认可，胡人也能接受的学说，作为国学，重新让天下人共同接受。”
庾悦长舒了一口气，叹道：“明白了，原来胡人用佛教而不是用儒家来作为国教，是因为这个原因，只有从治国的国学上证明强过儒家，才是他们的统治合法性。只不过，北方现在仍然是胡人信佛，汉人百姓信儒家这套，信佛的不多啊。”
黑袍微微一笑：“所以，我一方面得在北方汉人中宣扬佛教，另一方面，如果能在南方，这汉人统治之地也让佛教流行开来，那就是大大的成功了。不然的话，要是让刘裕的那套搞成，那到时候连胡人百姓都会想着人人平等，毕竟，在他们这种以力称雄的环境里，要换个首领太简单了，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先在东晋，在南方让佛教流行起来。”
庾悦的眉头一皱：“可是佛教也流传进南方，进东晋有几十年了，也不乏高僧大师过来弘法传道，就连王妙音也曾经出家为尼过一段时间，可就是这样也没有几个信的，你有什么办法，能让大家相信这套说词呢？”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因果循环，善恶有报，这套弄起来很容易，刘裕屠灭广固，杀人无数，结果军队流行瘟疫，人人得病难回，这不就是现世报吗？！”

第4172章 细数刘裕大恶行
庾悦的眉头舒展了开来：“你居然能把这个说成是现世报，也是利害了。不过，要是按儒家的说法，这叫天人感应，如果君王或者是重臣做了天怒人怨的大恶事，那上天就会降下灾异，这个虽然不是佛学的说法，但也是我们中原汉人百姓们更相信的。”
说到这里，庾悦顿了顿：“还记得桓玄篡位前后的事吗？在他篡位之前，各地的马屁精都要搞出各种祥瑞，美好的事，说这是圣人出，河宴清什么的，不过，谁都知道这是骗人的，只不过是为了讨好桓玄，让自己升官发财的劝进之举罢了，要是刘裕今天也想自立，那也会是同样的结果，说不定连我都要去找点祥瑞呢。”
说到这里，庾悦冷笑道：“只不过桓玄倒行逆施，屠杀清洗以前的北府军宿将，又是巧取豪夺各大世家的家产，更是让百姓交重税还让荆州军士在吴地和扬州到处为非作歹，引得民怨沸腾，最后就是长江发了大水淹没建康，死者数万人，这不就是天降灾异，以惩罚警告这些人间暴君的天人感应吗？要是没这场大水，只怕刘裕起兵也不会有这么多人迅速响应呢。”
黑袍点了点头：“你这样说，也有些道理，天人感应这种说法，就是用来制约人间君王胡作非为的，跟五行更替理论一样，为了王朝更替，建立新政权而发明的学说，毕竟，儒家学说是讲究等级森严，不允许跨越自己阶层的自立之举，但如果是老天震怒，想要更换天子，改变人间的统治者，那就是受命于天，而不是为臣不忠了。只是，佛教在这点上，似乎更胜一筹啊。”
庾悦本来一直得意地在抚着自己的长须，听到这里，脸色微微一变：“怎么更胜一筹了？你本来说佛家讲的是来世报，可这回的现世报，本就是与他们自己宣传的不符合啊。难道是想说刘裕的罪恶太重，所以直接就让现世就报应了？”
黑袍微微一笑：“是啊，现在大晋的百姓，如果知道了刘毅战败，天师道大军要直取建康的话，那会非常害怕的，尤其是吴地的百姓，曾经经历过天师道上次作乱的苦难，更成惊弓之鸟，他们唯一能想的能指望的，只有刘裕的征燕大军回归，但因为刘裕的作恶太多，所以大军染了瘟疫，这就是现世报啊。”
庾悦的眉头一皱：“刘裕攻灭南燕，报了胡虏占我土地，杀我汉人子民的大仇，也只是诛杀了慕容氏宗室，并没有伤及无辜，这怎么是作恶呢？如果连我都不信那怎么让天下百姓相信刘裕作恶？”
黑袍正色道：“刘裕的大恶事可太多了，庾公啊，你是不是跟着他久了，都没把他当成敌人，没有想着去毁他的名声，找他的麻烦了呢？”
庾悦的脸微微一红：“也许有你说的这种情况吧，但我这次北伐一路跟随大军，所过之处确实是秋毫无犯，虽然围攻广固的时间长了点，最后攻城时杀伤极大，但这是奉天子令讨伐不义，解救在胡虏治下的汉家百姓的正义之战，怎么也不能跟大恶扯上关系吧。”
黑袍冷冷地说道：“这刘裕的第一大恶事，就是妄开战端，引发两国生灵涂炭，你难道忘了吗？就因为南燕小规模地一次向南方的掳掠，抢了两千左右的百姓而去，刘裕就在几乎朝野上下，文武百官全部反对的情况下，强行出动大军，进行征伐，这个说成是大恶，够不够？”
庾悦不甘示弱地回道：“这有什么大恶的？是南燕先打破两国的和议，出兵杀我将士，掳我百姓，难道刘裕作为大将军，给人这样打了也要无所作为？当时朝议反对出兵主要是害怕燕国兵强马壮，我们北伐打不过，而不是说这一仗不应该打。”
黑袍微微一笑：“灭国大战和出兵报复能一样吗？南燕出兵掳了两千百姓，那你也报复一下，掳掠一下他们山南州郡的百姓，也抢回来千八百的，不就行了吗？至于要象这样的灭国大战一样，引得两国几百万的生灵涂炭，陷入战火之中吗？而且，最后的那两千百姓，救回来没有？”
庾悦叹了口气：“没有，这两千百姓给南燕的胡虏为了泄愤而杀害了，你这么一说，刘裕确实是用两国数以十万计的军民的鲜血和性命，来成就他的功业啊。你要说这是大恶，也勉强可以算是。”
黑袍点了点头：“这只是第一个。其实刘裕的老婆慕容兰，多年来委身与他，跟他共同经历了多少风浪，本是应该珍惜这段感情，结果，慕容兰为了阻止战争，被迫离开刘裕，回到南燕，他就算是出兵之前，也应该想办法通过慕容兰与南燕交涉，逼他们交还掳走的大晋百姓，就算慕容超和黑袍不愿意，起码也应该尝试一下，这叫先礼后兵，也是中原一向以来的规矩。”
庾悦笑道：“这倒是的，当时没人提过这个，刘裕说南燕主动撕毁和议，已经不必再打什么交道，直接出兵就是，其实一开始我们也以为他只是以手中掌握的北府军在扬州的兵马，报复性地攻击一下南燕的边境，最多是拿下大岘山以南的地盘。”
“可是我们没有想到，他居然是出动了大晋几乎所有的机动兵力，还让吴地世家出粮出丁，连宿卫兵马都用上了，打的是灭国大战啊。也难怪连慕容兰都最后跟他反目成仇，刀兵相见。嘿嘿，这种为了一已之私，家国都要抛弃，还真的是一大恶行呢。”
黑袍哈哈一笑：“是的，所以慕容兰最后香消玉殒，也是对刘裕的报应，他为了贪图自己的功名，把老婆都搭上了，当年战国时的乐羊子，也是在攻灭中山国时，害得自己在中山国为官的儿子给人直接做成了肉羹，所以乐羊子虽然立了大功，但也给世人非议，刘裕做的，灭敌国逼死老婆的事，不也是同理嘛！”

第4173章 逼反忠良亦因果
庾悦轻轻地叹了口气：“这样一想来，刘裕这回攻灭南燕，虽然成就了万世功名但付出的代价也太惨重了。不过，我这回随军的时候也看到刘裕跟那王妙音王皇后的关系暧昧，在临朐一战的时候，甚至有两人搂在一起的情况出现，不知道是不是慕容兰的死，与此有关。”
黑袍的脸色微微一变：“你说什么？刘裕和王妙音还旧情复燃了？”
庾悦点了点头：“不知道是不是旧情复燃但我看到的是那次明月还是作为女杀手的时候，刺杀王妙音之时，被刘裕救下，当时她很害怕，钻到了刘裕的怀里，我那时候第一个冲回台上，看到这一幕。”
黑袍一听到明月的名字，手就不自觉地抖了一下，这一下给庾悦看在了眼里，收住了下面的话，面带疑色看着黑袍的反应，他很难想象，一向沉静如水的黑袍，居然会有这样大的反应。
黑袍咬了咬牙，说道：“其实想来也是正常，刘裕跟王妙音那是初恋的情人关系了，即使是给拆散了多年，但仍然保持着合作的盟友关系，慕容兰就是挡在他们之间最大的障碍，这次刘裕攻打南燕，王妙音身为皇后，居然会想出代替不能行动的司马德宗，来个后驾亲征，我想，也是有亲手向慕容兰报复的打算，至少，不会让刘裕这么顺顺当当地把慕容兰再娶回家。”
庾悦笑了起来：“她成功了，慕容兰最后死在了慕容超的手中，也算是为了她这么多年跟刘裕的汉胡不两立，作了个了断，不过，王皇后这样逼死了情敌，也只是出了口多年的恶气而已，她两次当了司马氏的皇后，和刘裕已经没有任何复合的可能啦。”
黑袍的眉头微微一皱：“我看，未必吧，北方曾经有羊献容的故事，给胡虏先后纳为皇后，以作为接替西晋政权的合法性和正统性。刘裕要是真的以后想要代晋自立，也许…………”
庾悦不信地摇着头：“不可能吧，刘裕再怎么也不能学胡虏那些野蛮人，把大晋皇后纳为自己的妻妾，也许胡虏觉得这样是继承了晋祚，但在我们中原汉人看来，灭人国，夺人妻，这是侮辱，是羞耻，根本不能提供任何正统性。刘裕再蠢，刘穆之也会提醒他这点的，天下所有的女人他都可以娶，就是不能娶王妙音的。”
黑袍的嘴角勾了勾：“也许吧这个事情暂且不提，但刘裕为了功业，逼死了自己的结发妻子，这总是事实，可以作为他的大恶事来宣扬，这也隐含了佛家的因果报应，灭人国，杀人无数，就是自己要家破妻亡，作为现世报。”
庾悦点了点头：“是的，这个可以说得通。那天师道起兵，击杀何无忌，夺取大片江山，刘裕不仅死了老婆，还死了好兄弟，这也是他的大恶所遭遇的报应，对吗？”
黑袍微微一笑：“不错不错，庾公，你太利害了，还学会了抢答了啊，不错，何无忌的败亡，还有天师道起兵以来数万北府军将士的死伤，也是对他妄开战端，打灭国大战，涂炭生灵的报应。他灭人国，人家就夺大晋的江山，杀他的兄弟，这就是报应不爽。其实，刘毅和何无忌，包括之前刘道规的战败和损失，也是他们当年西征桓楚之时，杀孽深重，让荆州和江州深受战火摧残的罪孽，他们也和刘裕一样，为了当年的恶行，付出了代价和报应。这不正好证明好战的军汉们，结局下场都不会太好吗？所谓善用刀剑者，必死于刀剑之下！”
庾悦正色道：“不管怎么说，刘裕为了伐燕，把全国的主力大军都开走了，而吴地的粮食储备，也是全部优先供应南燕前线，导致国内空虚，这才给妖贼有机可乘，从这点上说，这笔账算到刘裕的头上，一点也不冤枉。他放着国内的广州妖贼，还有占着西蜀的谯蜀政权不去平定，却轻易地去招惹强悍的南燕，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黑袍笑道：“正是如此，而且这天师道的余部当年也是他刘裕放走下海的，放虎归山，终成大患，在天师道占据广州之后，也不去平定，拖了数年，让人家发展壮大，有了反攻江州，直取建康的能力，这不也是当年他种的恶因，结出来的恶果吗？”
庾悦点了点头，沉声道：“这算是刘裕的第三件大恶事，遭遇了因果报应了，还有别的恶事吗？”
黑袍微微一笑：“别的，就是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这些人了，他们本是司马氏的宗室，也有一颗报国之心，但就是给刘裕所排挤，让他们有国难报，有家难投，比如司马国璠，这回本来参与伐燕之战，作为宿卫军大将还立了战功，可是刘裕嫉贤妒能，借着小事发难，给那司马国璠安了一个罪名，想要除掉他，结果，司马国璠他们只能逃到后秦寻求庇护，这种自相残杀的事，司马国璠他们固然有责任，但刘裕难道不是始作俑者吗？这是不是一件大恶事？”
庾悦叹了口气：“老实说，这样硬要扯刘裕的罪恶，有点牵强了，毕竟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他们是叛国投敌了，还招降纳叛，盘踞在豫州西北，成为大晋的心腹大患，加上之前逃亡后秦的刁雍，王慧龙等人，也跟这些人混在一起，杀我大晋百姓，攻掠我大晋的州郡，这可是叛国大罪啊。”
黑袍冷笑道：“叛国？难道刘裕当年没叛国？他跟慕容兰跑到草原上逍遥快活的时候，他不顾兄弟们死于燕军铁蹄之下的仇恨，却娶了敌国长公主的时候，他没叛国吗？他叛国可以先帝赦免，现在就没事了，为什么不给司马氏的宗室们这个机会？为什么不给刁雍，王慧龙这个机会？”
“就他刘裕可以揭露郗超的阴谋，立功赎罪得到赦免，难道司马国璠就不能引后秦援军来救，打退天师道，守住建康而赎罪吗？你说，这是不是大恶事？”

第4174章 忘恩负义天人怒
庾悦笑了起来：“是的，要说叛国之事，刘裕以前自己也犯过，他说当年是被郗超等黑手党陷害，不得已流落异邦他乡不算叛国，那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给他逼得有国难回，不也是同样的性质嘛。在普通人看来没什么区别，所以，司马国璠引后秦军来援拯救大晋，那就是立功赎罪刘裕没有理由反对了？”
黑袍点了点头：“是的，而且这涉及了刘裕的另一桩大罪，那就是恩将仇报，树立了完全没必要成为的敌人。也给自己，给大晋的百姓带来了完全没有必要的麻烦！”
庾悦的眉头一皱：“你是说，跟后秦姚兴的关系？”
黑袍冷冷地说道：“正是，想当年，刘裕曾经在刚刚打败桓玄，坐上大权臣和大将军位置的时候，向后秦索要南阳十二郡之地，那时候的刘裕，根基非常浅薄，而北府军的京八党也是大晋第一次的武夫夺权，并不被天下士族所认可，刘裕这样狮子大开口，就是为了给自己树立威望的，要表明对胡虏的强硬态度而已，借此转移国内一团糟的局势，毕竟，如果加上一个北伐中原，收复故土的大义名份，就是在东晋最大的政治正确！”
“可是恐怕连刘裕本人都没想到，姚兴竟然就这样爽快地答应了刘裕，还说刘裕起自草根，却是天下的英雄，他归还自桓玄篡逆以来夺取的南阳十二郡，是成就他的英雄之名，也希望能结秦晋之好，缓和两国的关系。”
“这本是按佛教所说的结个善缘，休两国刀兵，免除生灵涂炭的积德行善之举，当年后秦内部对此是强烈反对，毕竟是流血牺牲才得到的江山，岂有随便送人之理？甚至有些激进的将军表示不仅不要归还南阳十二郡，还应该趁着桓楚刚刚被推翻，刘裕还没来得及巩固政权之机，再出兵夺取更多的地盘呢。”
“可是姚兴把这些人给压住了，他说这是佛祖的旨意，他父皇姚苌当年作恶太多，人神共愤，对着有大恩的苻坚恩将仇报，还背信弃义地坑杀了很多投降他的前秦军民，所以不仅自己遭遇了报应，死于恶梦之中，被苻坚冤魂索命，还让赫连勃勃这条恶狼建立了胡夏，成为后秦的心腹大患。”
庾悦笑了起来：“所以，姚兴想说，胡夏的出现，就是他老子当年作的孽，要他这时候还，这就是因果报应，而成就刘裕的英雄之名，助他恢复晋国成功，权当成人之美，也是结个善缘给自己积累功德，对吧。”
黑袍点了点头：“是的，不管姚兴怎么想，他总是公开场合说过这是佛祖的旨意，也就是佛祖希望通过这个归还占领地盘的举动，来让两国休战，两国百姓不用受战乱之苦，可是刘裕是怎么回报姚兴的善意呢？他收回了十二郡之后，让鲁宗之继续以此为基地，不停地招降纳叛，勾引后秦的关中流民南下入境，并图谋窥探后秦的中原之地。”
“姚兴眼见自己的善意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反而让刘裕有了继续威胁自己的机会，这才一怒之下，收留了一些从东晋逃出去的士族，这并非要有意跟东晋作对，而是南北对立以来各国的普遍作法，例如在桓楚篡位时就有不少北府军旧将逃亡了后秦，刘敬宣等人也逃亡过南燕寻求庇护。相应的，东晋也庇护过不少北方的逃人，为已所用，别的不说，就是刘裕手下的大将，王仲德王元德兄弟，不就是北方逃过来的吗？刘裕也没把人交出来吧。”
庾悦点了点头：“这种士族因为政治斗争而逃离本国，被他国庇护，重用，是春秋以来的规矩，不是现在才有的，毕竟人材难得。刘裕也一直在接纳，吸引敌国的士庶流民来投，甚至北府军这个集团，最早也是北方流民集团为基础建立起来的，这点上，他不能说后秦收留刁雍，王慧龙，司马国璠，司马楚之等人，就是跟东晋作对的敌对行为，当时朝议时，我对他的这个指责就没吭声附和，因为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说到这里，庾悦的话风一转：“不过话说回来，后秦占的是中原和关中之地，大晋的两大故都，洛阳和长安都在后秦的手中，从这点上，大晋和后秦是不可化解的矛盾，早晚必有一战的，所以虽然我们明知刘裕是借题发挥，但仍然在这个大义的名份上，没有拆他的台。”
黑袍勾了勾嘴角：“如果他真的是这样大义凛然，非要收复两京不可，就应该刀对刀枪对枪，以堂堂之师征伐敌国，不灭不休，何必要搞这种勒索和讹诈呢。你向人要这地盘，人家给了，就是好意，那起码你这一世，不应该再谈什么北伐中原，收复两京的事了。你说对不对啊，庾公？”
庾悦笑了起来：“这倒是的，不过，世人都承认在这件事上，姚兴是对刘裕有恩的，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给了半个南阳盆地，却换来刘裕对自己的敌对，这点无论如何，是世人不能认可的行为。”
黑袍沉声道：“是的，后面两国之间虽然小小的摩擦不断，但是还是维持了面子上的和平，没有大的交锋，实在要说有啥大的矛盾，也就是谯蜀独立，脱离东晋，而刘裕在灭了桓玄之后，为了让刘敬宣立功，曾经让他领兵讨伐过谯蜀，结果给姚兴派兵救下，刘裕以此为借口，与后秦断交，宣布对方是敌国。”
庾悦点了点头：“后秦确实派兵与大晋交战了，不过那也是对于刘裕对于归还南阳十二郡之事全无感激之心的报复。但这事也是两国正式绝交和敌对的标志。后面刘裕在南燕出兵掳掠我江北百姓这件事上，把后秦也一并算上了，说这是后秦姚兴的指使下，作为属国的南燕所为，几乎是宣战的公告。这也算是个大恶事吗？”

第4175章 庾悦夺权何为敌
黑袍微微一笑：“是啊，对后秦的问题上，刘裕算得上是恩将仇报，虽然后秦也帮助过谯蜀，但那跟帮助刘裕一样，是属于施恩而不图回报，毕竟后秦没有侵吞谯蜀的地盘，而毛家在当益州刺史的时候，曾经出兵攻击过后秦，在桓楚篡晋的时候，毛氏因为征兵打仗而给谯纵带着蜀人推翻，谯纵建国，后秦给与扶持也不算是什么太过分的事，更何况之前刘裕对后秦的赠地之举没有什么好的回应，也难怪姚兴愤怒。”
“后来，姚兴又收留了桓谦，司马国璠，司马楚之这些人，给他们在秦晋边境的盘踞给了不少支持，不过这时候，姚兴和刘裕也差不多势成水火了，既然刘裕在正式的外交场合上也说什么本欲灭了南燕之后，休兵三年就去灭秦，那就是宣战公告，秦军这时候派兵来打东晋，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但如果是这次天师道攻晋，而司马国璠能引秦兵来救，那就是给了东晋一个大大的人情，也可以证明，东晋是司马氏的东晋，不是他刘裕的，这就有绝好的理由，以后把刘裕排除在最高的权力体系之外，既然国家的大难他作为全国最高军事领袖无法自己解决，而是让他得罪过的敌国，给他逼得叛逃的宗室来救国，那他就跟当年在戏马台上的郗超一样，从国家柱石变成国贼了最好的结果也是让他不得再带兵回建康执政，只能呆在江北和南燕的地盘，成为一个边将而已，怎么样庾公，我这样帮你有机会夺取朝中大权，你该怎么回报我呢？”
庾悦一阵心花怒放，满脸都是笑意，不停地点头道：“好，实在是太好了，这样一来，刘裕救不了国，而我在这里孤军…………”
说到这里，庾悦突然脸色一变，警惕地看着黑袍，沉声道：“不对啊，黑袍大人，你确定这样对我有好处，能让我掌大权？”
黑袍似乎早有所料庾悦会这样说，笑道：“怎么，你是不是觉得司马国璠立的功会比你大，会让他得了大权？”
庾悦咬了咬牙：“难道不是吗？守建康的会是孟昶和孟怀玉，来援的会是司马国璠引来的后秦军队。就算按你的计划，能把刘毅踢出黑手乾坤，让司马国璠加入进来，那最后立大功的是孟昶和司马国璠，我这个在江州打游击，战果不可能比得上他们，凭什么说大权会到我的手里？”
说到这里，庾悦的声音更高了一些，语速也急促起来：“世人可不知道后秦出兵背后的事情，更不知道这是你这个天道盟的大魔头和我的交易，那最后怎么会让我占这个大功呢？”
黑袍微微一笑：“这有何难？司马国璠自己没什么实力，他是引后秦兵来打这仗罢了，要说功劳，那得是姚兴的，可姚兴自己不会领这个功劳，他会以别的方式要求回报，这时候，不就是你庾公独揽大权的时候了吗？”
庾悦突然双眼一亮，拍手大笑道：“你说的大功，就是由我出面，主持朝议来感谢姚兴，他的条件就是一来驱逐刘裕，不许他再与后秦为敌，二来把这次的胜利说成是佛祖显灵，是佛教的旨意，他不要东晋的一寸江山，只要我们诚心礼佛，让鸠摩罗什的弟子们，前来传教，是吗？”
黑袍哈哈一笑：“庾公，你终于想明白了啊，是的，就是这样，姚兴出兵，不会说是为了司马国璠而打的，也不会说是重新扶立司马氏的宗室，干涉大晋的内政，如果真这么做，那必然是要求领土之类的回报，在道义上就落了下风。”
“姚兴会说，他是眼看天师道的暴虐凶残，生灵涂炭，佛祖为了拯救苍生，所以要求后秦出兵解救东晋的受苦百姓，之前派也苟林，护送桓谦出兵，是为了夺回桓氏在荆州的基业，避免落到天师道的手中，生灵涂炭，现在天师道的军队无法攻下荆州，但却对建康构成了威胁，所以后秦的援军不去荆州，而是去建康对天师道作战。”
“由于后秦军队是客军，又和晋人是异族异种，怕在作战的过程中，不熟悉地形，甚至得不到东晋百姓的支持，所以需要熟悉东晋内情的司马国璠，司马楚之等人作为引导，孟昶不是傻瓜，如果有人来救，他是不会拒绝的，姚兴如果先作个高姿态，声明不图谋东晋的江山，甚至大军不过江，只在江北夹击天师道的部队，使其无法进攻建康，甚至逼天师道在豫州的江北一带与其决战，那天师道是撑不了太久的，一旦刘裕的军队从疫病之中恢复过来，有回归的趋势，那天师道必然会主动撤军，向荆州方向撤离。”
“这个时候，在江州的你就可以发挥作用了，你可以选择和刘道规联手，堵住天师道的撤退之路，与后秦军一起将其消灭，也可以与后秦军队会合，到时候我会想办法让你接替司马国璠的引导之权，这样你不就可以独取战胜天师道的大功了吗？至于刘裕，他既然不能在最危难的时候回来救国，那就只有接受后秦的条件，呆在江北不得妄动，事后他也只能当个边将，让他去和北魏对峙吧，而朝中的大权，一定是你的。”
庾悦点了点头，但还是没有完全放心：“让司马国璠进入天师道，掌握权力，真的好吗？我们黑手乾坤以前可是一向为了防止司马氏的皇帝和亲王们夺权而存在的，他这个叛国之人，引来后秦兵马就想重新掌握大权，我不想有这样的风险，还有，孟昶也不是吃素的，他同样可以掌握大权，甚至，他手下有孟怀玉这样的名将，凭什么说以后的大权就是我的？”
黑袍微微一笑：“孟昶也好，司马国璠也罢，他们是毫无根基，就算一时得势，也不是百年的世家名门，可是你不一样，庾公，你的背后是从开国以来就是大世家的庾氏，你真正要夺的，不是别人的权，而是谢家的。”

第4176章 重组黑手春秋梦
庾悦的脸色一变，说道：“什么，你要我去挑战谢家？夺谢家的世家领袖地位？这怎么可能呢？就算我立下大功，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取代谢家的地位啊。”
黑袍冷冷地说道：“谢家早就不是当年的谢家，你觉得谢道韫和王妙音仍然大权在手，是因为刘裕是谢家的门面，尤其是刘裕和王妙音的关系，不是夫妻，胜似夫妻，一个大将，一个皇后，内外联手既掌握了军队，又控制了诏令可谢家本身，已经不具备当年那种门生故吏满天下，牢牢控制朝堂的地位了。”
庾悦沉声道：“可我们庾家的势力比起现在的谢家还要差很多，我在朝中的官职甚至不如谢混和郗僧施，也不如孟昶，只可恨当年我们庾家遭遇大难，被桓温老贼狠狠地清洗了一遍，这元气到现在还没有恢复过来呢。而本不如我们的谢家和王家，却在这几十年内形成了反超，世人都以为我们庾家远远不如现在的谢家，就算没有刘裕，只靠着王妙音的皇后身份，恐怕也不容易取代吧。”
黑袍微微一笑：“不要总想着取代，高处不胜寒哪。以前你们庾家最利害的时候，族中女子为皇后，太后，掌门身为丞相，三庾控制荆州和豫州，这可是真的做到了内外呼应，位高权重，但即使是这样地显赫一时，你们也没完全压过别的世家，独占大权呢。还是有别的世家与你们抗衡，这就是你们祖先的聪明之处，那就是不让大权集中于一家，不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庾悦点了点头：“这也是当时黑手乾坤的前辈们的要求，不过，你这一说，倒是提醒了我，现在的黑手乾坤中，已经没有谢家的存在了，别说谢夫人和王皇后，就是谢混也没在我们的组织之中，上次的桓楚之乱，已经把以前的格局完全打破，明面上是谢家靠着刘裕的撑腰控制了权力，此外刘毅和刘婷云的夫妻档也是享有一部分的大权，而暗中的黑手乾坤，已经只剩我们几个了。”
黑袍正色道：“庾公，黑手乾坤一向得是世家高门的代表才行，但如果在表面上完全没有自己人，那就掌握不了真正的权力，虽然徐羡之和刘毅，还有孟昶现在这个组织中，但比起以前，可谓天差地别，徐羡之甚至会偏向刘裕，你以后想要大权在手，恐怕还得想办法换些人进来才行。”
庾悦笑道：“如果刘裕以前给赶出朝堂，远离权力中心，那徐羡之也可以跟着滚蛋了，空出一个名额，我甚至可以让谢家出个代表加入，谢夫人和王妙音是坚决支持刘裕的，断不可用，反倒是谢混…………”
黑袍勾了勾嘴角：“我劝你不要跟谢混走得太近，他是刘毅的盟友，就算你踢走了刘毅，但孟昶和谢混两个在，那等于他有了两个代言人，这对你不是什么好事。你跟哪个世家的交情比较好呢？”
庾悦轻轻地抚着自己的须髯，说道：“那只有郗僧施了我们庾家跟郗家这几十年来一向是同气连枝，虽然僧施也跟刘毅走的很近，但我觉得要是我真的想拉他进来的话，他是不会拒绝的，而且刘毅失势，我如果能凭着军功上位，那他很可能会放弃刘毅，转而成为我的盟友。”
黑袍冷冷地说道：“这个以后再说，我想你最好是找一个完全惟你命令行事的人当自己在黑手乾坤内的盟友，而且，以佛易道，在东晋弘扬佛法，这才是战后首要的任务。”
庾悦的眉头一皱：“真的以后就靠这些光头了吗？这毕竟是外来的和尚啊，就算救了我们大晋一次，难道就要待为上宾，抛弃我们中原几千年来的周礼，儒家，还有老庄之道吗？只怕别说老百姓，就连士族，都会强烈反对的啊。”
黑袍微微一笑：“他们当然会反对，因为佛家讲众生平等啊，姚兴出兵救援可不是真的不要回报，那回报就是要弘扬佛法，建立很多佛寺，战后这佛教一定会深入人心，让百姓们争相追随。”
庾悦冷笑道：“靠什么让百姓们追随？就靠剃个光头当了和尚，可以从此不交税不服役吗？但那也不能娶妻生子，不能吃肉喝酒，人生的乐趣也没了一大半，你确定我们的汉人百姓会喜欢这些？”
黑袍摆了摆手：“又不是一定要剃头受戒才是追随佛祖，在家也可以带发修行啊，只要心诚，那佛祖就会保佑你的，所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庾悦咬了咬牙：“按你这么说，不用吃斋持戒，就是修行，那那些苦修僧人又有什么好处？吃这么多苦，受这么多罪，结果和喝酒吃肉的人都一样，那谁还愿意出家为僧呢？”
黑袍笑道：“诚意的程度不一样，佛家会讲慧根，要受点化成佛，跳出三界，不受轮回之苦，不一定是要吃同样的苦，受同样的罪。这一套解释在北方早就成熟了，但作为统治者，那是原则上会支持的，因为讲究修行，宣扬善恶有报，宣传杀人是大罪，死后要下阿鼻地狱这些，会降低百姓的反抗程度，这辈子受的苦遭的罪，那权当是修行，逆来顺受，下辈子就能过上好日子了，这就是我们说的，佛教给人的希望。”
庾悦的眉头一皱：“我前面也说过，如果百姓都信了这套，那对我们世家大族有什么好处呢？佛教会建立很多的寺庙，也会有很多人出家为僧，从此不再为世家庄园劳作，最后就是人手不足，米粮和织布都会难以为继啊。”
黑袍平静地说道：“你们只需要控制好寺庙的数量和规模就行，不要让太多的人去信佛。而且，这佛教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和刘裕的那套人人平等竞争，想要让百姓们远离刘裕，非佛教不可！”

第4177章 佛家亦有战争业
庾悦喃喃地自语道：“可是，刘裕的那套人人平等听起来要比当佛教徒好得多啊，起码可以喝酒吃肉，娶妻生子，并不需要苦修。反正如果是要我选的话，我还是想选刘裕这套，让自己有机会立功得爵，让自己的孩子以后有可能入公学学习，识文断字，有比自己更美好的前景，何乐而不为呢？”
黑袍微微一笑：“但是你忽略了一点啊，刘裕给百姓的这些希望，那得是军功得爵，战场封候这种，要做到这点不得是去杀人放火，灭国平邦吗？刘裕说这是功劳百姓们都乐意跟随，但如果是佛家理论这是造孽啊，死后是要下阿鼻地狱的，来世更是要变成畜生，花草，任人宰割。要是大家都信了佛家这套，你想想还有人肯去打打杀杀吗？”
庾悦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高，实在是高，我终于明白了，你为什么说这个佛家理论才是能破解刘裕这套学说的最好办法啊，确实听起来无懈可击。”
说到这里，庾悦突然双眼一亮，脸上再次闪过了一丝疑惑之色，看着黑袍，说道：“可是，后秦不也是派兵来打仗吗，不也是杀人造孽吗？姚兴信佛，后秦百姓军民信佛，那拿起刀枪，过来杀人打仗，又是怎么回事？”
黑袍微微一笑：“那是惩恶扬善啊，在后秦出兵之前，后秦的国师鸠摩罗什会作法事，为出征的将士们祈福，要知道，这一战可不是为了夺人江山或者是掳掠百姓进行奴役，而是帮着大晋百姓保家卫国，那可是善事。天师道凶残暴虐，杀人如麻，这是天下皆知的事，大晋军队无力抵抗，导致这些百姓落入天师道的手中，逼着他们也加入天师道去打仗，如有不从，那就全家杀光，你说，这是不是佛教所说的妖魔鬼怪的行为？”
庾悦笑了起来：“按佛家的理论，这是这些百姓们上辈子作了孽，这辈子要回报啊，各种灾难，不幸，痛苦，尤其是兵灾，不就是这些消业行为吗？”
黑袍平静地说道：“佛家理论没你想的这么简单，就象儒家的学说讲究君王是天子，代天牧民，所以可以有无限的权力，对所有人能生杀予夺，但也留了口子，就是天命五行，天人感应这些。如果君王暴虐那是气数已尽，会被上天抛弃，会有新的天命之子出现，取代旧君主，建立新朝，所以在儒家学说里，如果是桀，纣那样的暴君，最后会被上天抛弃的，助纣为虐的结果，就是与其一起灭亡。所以说，儒家理论有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一说法，这就是为臣子们在乱世中抛弃离开注定灭亡的政权，转投明主，创造了这种理论上的说法，不算背叛。”
庾悦点了点头：“是的，儒家的这套学说确实利害，可以完美地解释这种新旧更替时机，忠君之道如何保持的问题。如果没这个天命五行理论，那应该所有士族士人，食朝廷俸禄的都得陪着旧王朝一起完蛋，最后在新朝建立的过程中，那些起兵领导的士族们也是背叛者，这样一来，忠这个字就根本没法坚持了，天下尽是不忠之人所建立的。”
说到这里，庾悦笑了起来：“这种清谈我做过很多，谈及儒家学说的演变，其实最早在孔子的时候，是没有受命于天，君权无限的说法，因为那时候的周天子已经成为傀儡，几乎无法号令任何一个诸侯了，就连孔子本人也没有出仕周天子，没有长期地效力于鲁国，而是带着弟子们巡游各国，毕竟各国名义上也是周天子的臣属，从鲁国去了卫国，宋国这些地方，并非不忠，也谈不上叛国。”
“所以春秋战国时期的士人，是非常自由的，可以随意地去投奔他国，为别的国家的君主效力，并没有什么不忠或者背叛的指责。象商鞅这样，本是卫国人，后来到魏国当了高官的门客，再后来去了秦国成就大业，还是打败了魏国才成就了他的赫赫声名，这种行为，如果换到今天，有晋国臣子跑去南燕或者后秦，带着敌国军队回来打败晋军，那是无可置疑的叛国不忠之举啊。”
“可是到了秦始皇灭六国，统一天下，建立秦朝之后，情况就变了，以前软弱无力，形同傀儡的周天子，变成了大权在手，天下我有的秦始皇，分封制也成了郡县制，各地的镇守，长官不再是世袭罔替的诸侯贵族，而是秦皇指定上任的官员，随时可以撤回调任，于是到了汉代，大儒董仲舒就整出了君权无限，受命于天的这套理论，大大强化了中央集权，说这人间的皇帝是天子，代天牧民，强调忠孝之道，把孔子的尊王攘夷的理论，又推进了一大步。”
“但董仲舒也留下了五行更替，天命转移的这些理论，虽然不为当时的汉武帝所接受，可却成了后世儒家们强调的，我们黑手乾坤，就是要在这样的理论下行事，想办法限制君权，不能让独夫暴君，掌握天下大权，肆意地诛杀士族，祸及天下。如果暴君为祸天下，那把他除掉，不让他再害人，这才是大忠于世，因为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一个帝王的天下，如果帝王的欲望与全天下人的需求所违背，那他就是独夫民贼，应该除之！”
黑袍笑了起来，甚至轻轻地鼓起了掌：“不错不错，庾公的清谈辩术，果然是厉害啊，看来你平时没少跟儒士们就这些问题讨论，最后你们讨论的结果就是权力不能集中在一人身上，而是得一帮人君臣共治，集体治国，这就是世家天下的来由，对吧。”
庾悦得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如此，黑袍大人，你说佛家又是怎么来解释这个的呢？如果说众生平等，为何还要有君王统治和管理，为何天下还会有灾难和战争？让百姓不作反抗，自行面对这些灾难，不是消业积德吗？佛祖又有何必要去普渡众生呢？”

第4178章 投军北伐不归路
黑袍微微一笑：“这里有个程度的问题啊，并不是所有的百姓都必须要以一死来偿还罪孽的，很多时候，是君王需要还债消业，但却苦了无辜的百姓，这时候，佛祖就得慈悲为怀，拯救世人，这就是所谓的普渡众生，这回的宣传，就可以说是因为刘裕的罪恶才引来上天的惩罚，派出了天师道这样的妖魔鬼怪来报复刘裕，但百姓无辜，苍生何苦佛祖不忍心看他们白白地送死，于是派出后秦军队来解救他们，也希望他们能在得救之后，大彻大悟，从此皈依我佛一心向善。”
庾悦笑了起来：“这个解释好像有点牵强啊，这些大晋的百姓以前是被刘裕解救过，那刘裕是好是坏呢？以前是大晋百姓的救星现在却成了大恶人，这让百姓如何理解呢？”
黑袍平静地说道：“为善为恶，都是一念之间，刘裕以前有功于社稷，造福过天下，这点不需要否认，但他后来为了自己的贪欲，为了想要功业，做了很多大恶事，不仅自己家破人亡，妻离友散，还害得百姓受苦受难，遭遇兵灾。天师道就是因果报应，被他放走的魔鬼，回来继续向他复仇的，这个之前就分析过了。而刘裕因为屠戮南燕军民，尽灭妻子的族人，也遭遇了报应，全军得了瘟疫，无法作战，在这个时候，只有佛祖才能拯救百姓，而不是刘裕。”
庾悦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这样一分析，简直是无懈可击，只不过，刘裕的那套人人平等，因功得爵的理论，恐怕不是一次两次就能让百姓们放弃的，佛教理论虽好，但不能给人富贵，起码在这一世不能让人过得轻松愉快，只靠佛祖保佑一次，恐怕还不能战胜刘裕吧。”
黑袍微微一笑：“一步步来，不急，先让佛祖显灵这么一回，后秦军队如果能打败天师道，能让佛教开始在南方流传起来，那不仅是救百姓这一回后续也会有很多好处了。刘裕的那套人人平等，有军功得富贵的希望，但也大大增加了征兵入伍后死于非命的风险。毕竟，兵凶战危，一个不留神，连尸首都回不来，这回打南燕，固然灭国成功，但将士战死和病亡的，也有好几万人，作为他们的家人，是会高兴还是会悲伤呢？”
庾悦叹了口气：“历来就是这样，上战场的人里，一百个人活着能回来的不过二三十人，而富贵还乡的，更是只有区区数人而已，要不然怎么说万里长征人未还呢？太平时期，谁想要参军打仗？秦国以前那种以杀人取首级为计算功劳的军功爵制度，长期给视为野蛮残暴之举，为士人所唾弃，就在于此。只不过，刘裕靠了个北伐的大义名份，居然让这样的行为变成了正义之举，也是神奇。”
黑袍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所以刘裕等于是逼着哄着百姓投军报国，上阵杀人，同样会承担巨大的风险，之前虽然战事不断，但京口本就是民风尚武，也想着北伐建功，也是给历次北伐中战死的祖先们报仇雪恨。所以京口人能承受这样的伤亡，毕竟那是个一次北伐就可以遍地白幡的地方，但京口可以承受这种伤亡，别的地方可未必。就象你们吴地庄园的佃户庄客们，司马元显要他们从军当乐属，他们是宁可造反也不愿意响应。”
庾悦笑了起来：“因为我们吴地的庄园中的佃户，很多是当年南下的流民中，比较弱小的人，或者是在南下途中受了伤致残的人，无法继续从军，这才给我们收进了庄园里务农，他们很多人本就是给胡人一路追杀的过程中吓破了胆，那种给追杀的感觉太可怕了，以至于即使过了几十年，在他们的后代中，仍然儿时听到的故事就是这些胡虏如何野蛮凶残，如何不可战胜。”
“京口人很多是当年在南下时能在流民帅的带领下，反杀胡人，成规模达到江南的强者，他们壮怀激烈，而且长年来只要服兵役，不需要交粮税，和其他地方的人不一样，但吴地庄园的那些佃农们，则是懦夫弱者的后代，畏惧战事，不想登上战场，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区别，加上天师道一向在他们中间宣扬，一旦踏上战场，就是有去无回，即使有钱有功，也没命去享受。”
说到这里，庾悦顿了顿，若有所思地自语道：“其实上次淝水之战的时候，曾经谢家出头组建军队，许诺吴地的谢氏和其他世家庄园里的庄客们，如果这次从军报国，那不仅可以回来后免除奴籍身份，还能分到田地，若是立有军功，更是可以由谢家亲自报功领赏，赏官封爵，这才让这些庄客佃户们几十年来第一次踊跃从军，都想着能一朝翻身，搏取富贵功名呢。”
“可是他们没想到，淝水之战虽然赢了，但后来继续跟着大军北伐，却是真的是万里长征人未还，尤其是五桥泽的一把火，几乎北府军的精锐毁于一旦，在后面的撤退过程中，更是给人一路千里追杀，回来的人，十不存一，即使是活着回来的人，也因为失利，无法报功，最后只能是谢家分了一点田地给他们作为回报，这远远达不到大家当初投军时的期望！”
“所以自那以后，再有人许诺北伐胜利后的好处，已经无人再相信了。司马元显一发布征兵令，虽然他根本不是真的想北伐，而是借机组织自己的军队，对抗世家和桓玄而已，但这征兵令一出，却适得其反，一听北伐，这些吴地百姓干脆就直接反了！”
黑袍笑了起来：“这叫聪明反被聪明误，司马元显不过是个未经世面，不知底层疾苦的小王子，虽有些小聪明，但还是毁在了这上面。听你这样一说，我倒是觉得，刘裕居然能在这种情况下组织起北伐，还真的灭国成功了，比我原来想象的都要难很多啊。”

第4179章 子孙无穷家产尽
说到这里，黑袍突然眉头微微一皱，喃喃道：“其实，司马元显这个人身上，还是可以作作文章的，也许，要进一步地架空谢家还可以来个借尸还魂呢。”
庾悦的脸上充满了疑惑之色，看着黑袍喃喃道：“什么借尸还魂？这司马元显都死了多少年了，还能折腾起什么风浪啊？”
黑袍勾了勾嘴角说道：“我在想，如果将来要制约刘裕，光靠一个佛教还是不够的，对刘裕的打击和限制，得用他自己成天宣传的大义，来攻击他本人才是，对百姓的那套人人平等，是仁义这一方面，就用佛家的众生平等，修善积德来破解，至于他那套军功爵打仗升官，给人希望的，是需要用北伐大义来支撑，用忠君爱国来当大旗，对于这个，就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啊。”
庾悦的脸上闪过一丝兴奋之色：“怎么个还施彼身啊，快说呀。”
黑袍微微一笑：“刘裕现在是用一个不能说话，形同僵尸的傀儡皇帝来完成自己口中的忠臣良将，实际上是通过王妙音这个皇后来完成对皇帝的控制，在外人看来，他兴复了晋室，有大恩于司马氏，又一直为了国家而征战，是大大的忠臣，但实际上，他不是皇帝，胜似皇帝，王妙音也不过是他用来控制朝堂的代言人而已，谢家靠着王妙音，维持着跟刘裕的事实联盟，也为他在世家中争取支持，作为调和双方矛盾的中转站。”
“刘裕的军功得爵，以爵为官的这套，从根本上是要动世家大族的利益，但为什么能让世家高门现在还是支持他呢？就是因为他巧妙地通过对外战争，去夺取胡人的北方土地，或者是夺取以前桓楚的荆州和江州之地，拿这些新增之地的利益，换取给世家子弟们当官，而当官的名义，就是随军征战，捐粮出丁，对于这些对外的征战有所贡献。”
庾悦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是啊，你说得很对刘裕是拿着新占的地盘，给世家和军汉们都分到利益，以他原来的想法，只有京八党这样亲自去流血打仗的人，才能在战后当官为吏，治理一方，但估计是王妙音和刘穆之劝了他，要他跟世家高门搞好关系，免得后院起火，老实说，我们庾家，还有别的大中世家都是给谢夫人召集起来商议这些事的，虽然王妙音没有一次是直接出面的，但我敢肯定，这是她和刘穆之商量的结果！”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你们是占了小便宜吃了大亏，表面上看得了些好处，新占了一些地盘，但实际上，刘裕手下的军汉丘八们，才是占了利益的大头，更可怕的是，普通的平民百姓都意识到跟着他打仗会有富贵，比给你们累世种田更有前途，虽然有风险，但刘裕打的胜仗越多，通过战争得到好处的人越多，就越是能吸引人帮他打天下，毕竟，人们眼里只会看到那些通过打仗发达了的人，对于战死和伤残的倒楣鬼，是视而不见的。”
庾悦沉声道：“现在连世家子弟们也开始跟着刘裕走了，尤其是那些支流庶子们，并不满足于只能继承几个庄园，当个小地主的这种生活，他们也想自己去挣个爵位，毕竟，有了爵才能当官，如果土地没有权力作保证，那随时是可以给人拿掉的，三代以内也许家主掌门还会关照这些庶子，但过了三代，出了五服，谁还会管你？实际上我们世家子现在新继承的很多庄园，就是从这些出服或者绝嗣的远支亲戚手里拿来的，因为已经很难再有增长点了。”
黑袍叹了口气：“富贵人家的子孙后代是越生越多的，而家产不会变多，最后就是先逼得那些穷苦百姓们娶不到老婆，断子绝孙，后面就是自家的远支庶子们也渐渐地下沉，从庄园主变成富农，所谓家道中落，即是如此，这世上没有永远的富贵，更不可能让子孙后代全都富贵，你们世家，豪强之间为了家业的内斗，给外人可乘之机，现在这些庶子们，都想跟着刘裕，靠着打仗建功，在未来的天下，给自己争取新的机会呢。”
庾悦咬了咬牙：“你说得不错，我们世家最头疼的问题，就是这子孙后代，越生越多，越是位高权重的家族，越是妻妾成群，儿孙满堂，几代人下来，可能到重孙子辈，就会有上百人之多，如果不能新得爵位占据新的土地，那就只能在自己家族的内部分家，主支只能继承嫡传的爵位，守着爵位相应的庄园和土地，而分支则是把原来的额外家产瓜分一尽，最后分得越来越小，我们庾家是因为给桓温老贼狠狠地屠灭过一次，所以人丁稀少，但反而可以保留主脉宗家的地盘。”
“可象谢家王家这样的家族就惨了，有的子孙甚至已经只能手上有个二十多户的佃农庄客，六七个人分同一块庄园的也有，这种情况再经历一两代，恐怕真的得自己下地干活，成为普通的农夫了。”
黑袍微微一笑：“所以这些人在真正地沦为农夫之前，会想办法跟着刘裕混点军功，挣点爵位，以后能到这些新占的地盘上，分到比在吴地更多的土地，不用再跟你们这些留在吴地的亲戚们争夺家产，对不对？”
庾悦叹了口气：“似乎只有这样一个解决办法了，这也是我们这些大家族不得不跟刘裕合作的原因之一，让他北伐，打下新的地盘，可以安置我们越来越多的子孙后代，也算是另一种托以子侄吧。”
说到这里，庾悦看向了黑袍：“你说，我们这种世家大族子孙越来越多，无法安置的问题，你通过佛教怎么解决，难道佛祖真的有本事，让人间多出无数的净土，让我们的世家子弟都有安身立命之所吗？”
黑袍笑着摆了摆手：“这有何难？佛祖法力无边，专门就是解决这些难题的！”

第4180章 天竺划分四等人
庾悦的脸上满是期待与兴奋之色，甚至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了，他的双眼闪着光，看着黑袍的眼神，就象是在看佛祖本人，激动地说道：“说吧，如何才能解决这个问题如果你真的能说服我，不要说引进佛教对抗刘裕，就是让我庾悦一心向佛都是没有问题的。”
黑袍微微一笑说道：“你可知佛祖释迦摩尼是如何创立佛教的吗？”
庾悦勾了勾嘴角：“听说他原来在天竺国的时候，可是个王族，甚至还是王子呢，后来看破红尘，遁入空门，创立了佛教。跟你的前任慕容垂，倒是有点相似之处啊，难道他也是为了修长生吗？”
黑袍平静地说道：“有一定的正确性，但还不是完全准确。这天竺乃是今天的宁州再向西南数千里，或者是出西域后再向南走，行数千里的一块大陆，这块大陆是天赐之地，土地肥沃，又有大河经过，粮食产量极高，无论是谁占据了这里，基本上就是不愁吃喝，论生存条件，可比中原要强了很多。”
庾悦笑道：“我们中原也有肥沃的土地，也有大江大河，只不过我们的大河连年泛滥成灾，不如天竺的那条大河风调雨顺，雨水丰足，这是我听去过天竺的和尚说过的，料来也非虚言，今天听你这么一说，我更是相信了这点。”
黑袍点了点头：“其实天竺国虽然有地利之便，但跟蜀人一样，条件过于优越，反而百姓安逸享乐，不修武德，所以被来自北方草原上的游牧蛮夷入侵，征服，在我们中土，只是北方中原被胡虏暂时占据，可是在天竺，那些来自北方的蛮子却是把他们整个大陆都占领，而且从此入主，成为那里的统治者。”
庾悦的眉头一皱：“这岂不是让胡虏得手了吗？以我们中原百姓的悲惨下场来看，当地的原住民百姓，岂不是过得生不如死？”
黑袍叹了口气：“是的，外来的这些入侵者灭了天竺的古国，占了这片江山之后，就跟周天子一样分封诸候，建立了很多小国，各国的统治者是祭司巫师之类，叫婆罗门，而他们信奉的宗教，也叫婆罗门教。这第二等的人，叫刹帝利，乃是武士阶层，负责战争征伐之事，也是要保家卫国，平时也要做行政之类的管理之事。这第三等人，叫吠舍，则是城市中的平民和农村的农民，和我们中土的农夫们差不多，自己种地，有人生自由。”
“这第四等人，就是首陀罗了，多是破产的吠舍和奴隶，从事下贱的行当，跟我们中土的闾左之人，或者是你们庄园中的佃户庄客，地位差不多。”
庾悦长舒了一口气：“听你这样一分析，好像全天下不管哪个国家，都差不多是这样的分层啊，我们世家大族就相当于婆罗门，刘裕这样的军汉丘八就是刹帝利，而普通的百姓是吠舍，不入户籍的佃户庄客们就是首陀罗了。只是，那种奴隶身份，没有任何人生自由的闾左，奴隶，又是什么？”
黑袍笑了起来：“别急啊，庾公，这类人在天竺，叫贱人，或者叫不可接触的人，就连首陀罗，也不愿意去碰他们一下，避之惟恐瘟疫，这些贱人，只能象奴隶一样，在鞭子的抽打下劳作，一生的最大奢望，就是能活下来。他们就是被征服的那些天竺之地的原住名，是黑皮肤的达罗毗纳人，我们中原见到的昆仑奴，很多就是这些人给当奴隶贩运过来的。”
庾悦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之色：“真的是太悲惨了，活的哪象个人，简直是个畜生都不如，虽然我们已经够盘剥庄客们了，也不是没有收买过奴婢，但也不会这样对待他们。这有违基本的人性啊，这天竺的统治者真的没有半点人性，居然能做得出来！”
黑袍平静地说道：“因为这些达罗毗奈人，也就是贱民，在当年这种北方胡虏来袭的时候，曾经拼死抵抗过，被征服之后，也是起事不断，胡虏们为了平定他们，先后征战了上千年，杀了反叛，反叛再杀，如此通过无数的屠戮与血洗，才把贱民们的反抗完全压制，再也无人敢造反，真的就成了如犬羊一样，为了活而活的贱奴。”
“所以，这些外来的统治者，对于人数庞大的贱奴，就是残酷地镇压和统治，把他们当牛羊一样地驱使，还时常把他们作为人殉祭祀婆罗门教的诸神。你想想商朝时的人殉有多可怕，血腥，就能想见一二。”
庾悦咬了咬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血腥凶残的国家存在，商朝当年就是因为过于残忍，人殉人祭不断，四处征伐，最后亡国，我看，这些胡虏在天竺建立的国家，仁义不施，也难长久。”
黑袍摇了摇头：“人家在那里镇压了几百上千年，敢于反抗的贱奴几乎给杀光，剩下的只求活命，终日在烈日与皮鞭下劳作，也不敢再反了。反倒是这些胡虏建立的国家之间，攻杀不断，尤其是在他们的北方，一波又一波的草原蛮夷也是不断地南下，城头变幻大王旗，别看他们欺凌那些贱奴时无比地凶狠，可要是给人反过来攻灭国家，成为奴隶，那下场也不会比首陀罗们好到哪里去。”
“释迦摩尼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出生，他所在的国家，当时面临外国入侵的很大压力，从他的父王到母后，到兄弟们，个个惶恐不安，而释迦摩尼早年修行婆罗门教，也曾游历全国，见多了这种以强凌弱，贱奴们卑微如尘埃的景象，让他感慨这世上有诸多的不公，有太多的苦难，于是生出想法，那就是苦修出家，远离尘世，悟透去往极乐世界的方法。”
庾悦笑了起来：“难道这个方法就是创立佛教？有了佛教，就能终止世上的战争与压迫，就能让受苦受难的贱奴们重新做个人？恐怕他没这个本事吧！”

第4181章 土地兼并绝人路
黑袍摇了摇头，严肃地说道：“话不是这样说的，庾公，其实你听到这些就应该明白，天竺的这种种姓之分，跟我们这里儒家制度下的士农工商奴，划分其实是差不多的，这古今中外，所谓的统治，无非就是在完成了征服后的重新阶层划分，婆罗门靠掌握了祭祀和文化而居于最高位，这和你们世家，士族靠掌握了知识和文化，才能统治和管理别人，是一样的道理。而居于第二等的，则是武夫集团，因为保证国家安全，完成日常的管理工作，需要军人和乡吏。他们，才是国家的基石，确保国家的安全和稳定。”
“至于吠舍，那就和我们的农夫和城市中的手工工匠们是一样的地位，是国家的主要生产者，粮食，布匹，日常的用器，靠他们来生产制作。毕竟，士族和武人们是不事生产的，这也注定了他们两个阶层的人数不会太多，占国家绝大多数人口的，恰恰是下三个阶层，只不过农夫和吠舍们是有人身自由，也会有自己的一些土地产业而已。”
“首陀罗和贱奴则是奴隶或者半奴隶性质，属于是给打败后征服的那些人，这些人只能为了活着而活着，做最卑贱低劣的工作甚至会成为吠舍家干活的奴婢，这跟我们普通农家也可能去买几个奴籍从事生产，是一样的道理。你们世家庄园的庄客佃农们，就差不多是这个阶层刘裕现在就是要让农夫，百姓和佃农们都有希望，都有盼头，而天下的大权，资源，土地，不再是被上两个不事生产的阶层所独占，这样做的威力，你们应该是体会到了吧。”
庾悦咬着牙，恨恨地说道：“生而为人，本应该各安天命才是，刘裕这样做是给了人不切实际的贪念和妄想，罪过太大了，他这样搞下去，必然会人心不古，天下大乱。不过，你的意思，佛教能解决这样的问题？”
黑袍点了点头：“其实天下大乱的根源，不在于你以为的，是刘裕让人心不古，而在于各个阶层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最后无法调和，任何王朝开创之初，士族和武士的数量不会太多，天下大部分是自耕农，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老婆孩子热炕头，而他们也是从国家拿地，向国家交税，国库也是充盈，对外可以征战，对内也可以赈济灾情，向士人和军人们发放俸禄，于是各个阶层都可以得到满足，一片和谐。”
“可是时间久了，麻烦就会出来，麻烦的根源不在于人心不古，而在于世家，士族和武夫集团们，他们垄断了权力更是垄断了女人，贫苦的百姓想要娶老婆都困难，这是为什么？因为有钱有势的人个个妻妾成群，把女人都弄到家里了，那穷人们哪还有老婆，怎么可能再成家立业呢？庾公，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家里的妻妾加起来，就有三十五人之多吧。”
庾悦的脸色微微一红，转而沉声道：“这不是世之常情吗？何况我的妻妾可没有强行逼人嫁过来的，一大半是庄客佃农们为了感谢我对他们的恩情，主动献上女儿，还说嫁给了我，是她们的福份，还有七个小妾，是家里遭了灾，无所依靠，不嫁给我就得饿死。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是我给了她们活下去的机会，或者说让她们能活得更好。”
说到这里，庾悦顿了顿，冷笑道：“难道嫁给乡巴佬，泥腿子，就会比跟了我，锦衣玉食的生活过的更好吗？”
黑袍微微一笑：“这些女人，还有她们的家人过得不好，不就是因为庾公你这样的世家子弟，夺了她们父兄本应该有的土地，让他们无以为生，甚至连养活一个女儿，或者说养活一个老婆，都变成困难的事了吗？你们世家子弟，妻妾成群，然后就是儿孙满堂，为了给自己的儿孙留更多的地，就去巧取豪夺，利用各种借口和灾祸，去兼并自耕农的土地，让越来越多的普通自耕农百姓，失了田地，成为你们的庄客佃户，变得一无所有，只能依附于你们。”
“庾公，你自己将心比心，如果有那么一天，当然，我只是打个比方和假设，你别往心里去，如果有那么一天，你庾家也败落了，也是全家全族给剥夺了一切，无以为生，到时候你无法养活你的十七个可爱的女儿，你是眼睁睁地看她们饿死，还是会赔着笑脸，把她们卖入其他的权势人家，做人的妾室甚至是奴婢，还觉得这是给她们找了一条活路呢？”
庾悦的脸上肌肉在微微地跳动着，他很想反驳，但他更是清楚，黑袍的话，每个字都是正确的，这确实就是世家高门和天下的士族，地主豪强们的生存之道，若不是这样吸吮着百姓的血汗，他们又如何可以这样不劳而获，却永享富贵呢？
庾悦咬了咬牙：“你的意思，是因为我们世家高门的子孙众多，为了养活儿孙们，所以夺了普通百姓们的地，让这个阶层的差距，越来越大，这才是天下纷乱的根源？”
黑袍点了点头：“是的，其实无论是哪个国家，无论是哪片天下，一切问题的根源，都是土地问题，所有的权力和富贵，都是建立在土地之上的。你们世家高门，还有士族们，利用权力，把天下的地都控制在自己的手中，让别人没有活路，长此以往，积怨沸腾，现在是刘裕已经通过宣传，让百姓们觉醒了，让他们知道，这些地是国家的，是天下人的，是可以分给他们的，不必租种你们从他们手中抢去的这些土地，还要感谢你们的施舍。刘裕做的事，就是释迦牟尼几百年前悟到的道理，也是他做的事，你想要解决这个矛盾，只有按佛教的思路来！”
庾悦咬了咬牙：“怎么按佛教的思路来？就是遍修寺庙，让不想为世家效力又不想去流血打仗的人，剃光了头当和尚，不交税也不织布，每天就是吃粥念佛，无欲无求？”

第4182章 子侄出家免纷争
黑袍微微一笑，说道：“庾公啊庾公，你清谈论玄时，就是这样总是跟着对方的话题走，没有直奔主题抓住辩论的中心吗？”
庾悦的脸色一变，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佛教是有办法解决世家高门子孙越来越多的问题？是让他们剃度出家？这怎么可能呢，他们可是生而富贵，又怎么会舍得放弃这些，去当和尚呢？”
黑袍平静地说道：“生而富贵，在普通人眼里是锦衣玉食，这点确实不假，但另一方面，也意味着要背上家族的名声，祖先的荣耀这样的压力，庾公，你自己应该对这个体会深刻吧，要不然你现在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庾悦叹了口气：“是的，你说得不错世人只道我们世家高门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却不会想到我们肩上的压力之大，一步走错，说不定整个家族就万劫不复了。想那太原王氏的王愉，何等尊贵的身份，就因为没有党附刘裕，就给安了个罪名全家灭门，百年名门，就这样毁于一旦。我为什么这样卖力地要讨好刘裕，实在是怕成为王家第二啊。”
黑袍点了点头：“因为世家高门和士族占了太多的土地，资源，控制了太多的人口，无论是对于想要集结举国之力北伐的刘裕，还是对于想要带着底层民众逆袭的刘裕，你们这些世家高门都是首当其冲，早晚会找你们开刀。但话说回来，若不是你们的子孙越来越多，占地兼并越来越狠，又怎么会得罪全天下的人，成为千夫所指呢？刘裕不过是为这些积怨已久的人说话做事罢了，还算客气的，如果是换了天师道，那跟你们谈判的机会也不会留下了。”
庾悦有些明白过来了：“所以，你的办法，就是让那些远支庶流子弟，去当和尚，出家？”
黑袍平静地说道：“长远看，必须要这样做，按我的设想，最好是除了嫡长子继承爵位外，别的孩子都出家为僧，其实你们之前有不少孩子也是寄养在天师道内，修仙问道。换成佛家，其实也没啥区别啊。”
庾悦恨恨地说道：“区别大了去了，去天师道那边是学习黄老之术，还有一些延年益寿的秘法而已，此外也是要修习一些炼丹制散的法门，防止自己被人下毒害了。成年后，都是要回家继承家业的，不会一辈子出家当道士。但佛教不一样，剃了光头，受了戒，那真的是一辈子青灯古佛了，谁愿意自己的孩子吃这苦，受这罪？”
黑袍叹了口气：“释迦牟尼之所以比庾公你们这些俗人站得高，看得远，就在于他舍得，如果他只是贪恋一个王子之位，那恐怕他当了国王之后，相对弱小的国家也会被人所灭，吞并，最后举国为奴，又能好到哪里去了？出家为僧放弃王位，可以避免与其他兄弟的争斗，更是可以用佛教这种形式，跟其他的各国统治者达成交易，解决他们这种王位内斗的问题。”
庾悦瞪大了眼睛：“就是你说的这种，除了继承人外，别的王子出家为僧？”
黑袍点了点头：“是的，当了和尚，不一定真的就是要苦修，也可以维持以前的生活，大酒大肉，仍然快乐而富贵，只不过，卸下了身上的家国责任，也不再涉及权力，不再生儿育女罢了。”
庾悦的眉头微微一挑：“如果是这样的话，倒反而会有不少人愿意过这种生活，反正只要自己这辈子快活了就行，至于儿孙后代，那其实更多的是对于家族的责任而已。我知道有些世家子弟，就算没有加入佛教，但其实也是不要后代，为的就是不承担那种责任，也不必会给兄弟们视为威胁，手足相残。”
黑袍微微一笑：“出家之后，不问世俗之事，也就不再对世间的君王，将相们构成威胁了，所以释迦牟尼从王子变成了佛祖，受到世人的景仰，也开创了佛教，就跟我们中原的周公，孔子一样，圣贤之名传于千秋万代，岂不比当个几十年的君王要好吗？想透了这点，你就会明白，刘裕追求的是什么了。”
庾悦叹了口气：“今天跟你这样谈过之后，我才算真正地明白了刘裕的所想，但他是要断我们所有世家大族的根哪，以后要消灭所有的世家高门，让我们跟那些低贱的农夫没有区别，这样还不如杀了我们呢，我就算只有一口气在，也绝不能让他的图谋得逞。只不过，佛教听起来也不靠谱啊，同样是要我们断子绝孙，如果只剩一个嫡长子，万一不幸身亡了怎么办？那这个家族不是就断根了吗？”
黑袍笑着摆了摆手：“真的要是继承人出了问题，可以从寺里把原来的兄弟们迎回来一个，还俗后继承家业啊。这种事在天竺很普遍，人家早就能解决了。送其他的儿孙们出家，避免了家中的兄弟手足相残，也避免了儿孙越来越多，兼并土地越来越多，得罪天下百姓的矛盾。”
庾悦咬了咬牙：“可是这样一来，大兴寺庙，不也同样会养活很多不事生产，出家为僧的人吗？不同样是一种土地兼并吗？以前的天师道可是占地圈人，到处开坛，还不交税，在他们造反之前，已经是尾大不掉的一个麻烦，你的佛教要是这么搞，麻烦恐怕会更大。”
黑袍平静地说道：“不是什么人剃个光头就可以当和尚的，寺庙的数量，僧侣的规模，都可以通过官方进行限制。对于统治者来说，佛教可以收容自己的非嫡传儿孙，避免家族矛盾，当然需要送上香火钱，权当这些子弟们的生活费，此外，佛教可以为人诵经祈福，消灾结业，让那些善男信女们，内心有个寄托，生活有个希望，百姓们对佛教的看法，可绝不会象对你们的庄园那样，充满了仇视。”

第4183章 庶子拜佛母子安
庾悦叹了口气：“其实，我说老实话，我们世家的掌门人，并不是没有对这种子孙后代越来越多，人人需要照顾到，只能象汉武帝的推恩令一样，把家族的土地不断地分割，越分越少的事情视而不见，但事实没你想的这么简单，因为本身这些孩子，往往大多数是政治联姻的产物，不仅是父家的土地和资源，就是母家的，也是要顾及到，你要送他们出家当和尚，哪怕当爹的能狠下这个心，当娘的，娘家的，又岂会善罢甘休？”
黑袍点了点头：“清官难断家务事，历来如此，不过，就算没有这种送子入寺的事情，家中为了夺嫡之争，各种明争暗斗，见不得人的阴险残忍手段，还来得少吗？越是你们这种大世家，越是没有骨肉兄弟之情，甚至亲生兄弟，都是最可怕的敌人，庾公你在坐上这个掌门之位的过程中，这种骨肉相残的事，也不在少数吧。”
庾悦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无奈与恐惧，低下头喃喃道：“你说得不错每个成功的世家掌门的背后，都有难以为外人道的悲惨之事，我害过我的叔父，害过我的弟弟废过我的儿子，也杀了好几个妻妾，都是为了能有我今天的地位，也是为了庾家的传续。之所以我能牺牲立场，收起年少时的张狂，今天跟刘裕合作，明天去讨好刘毅，现在又要跟你为伍，不就是为了这点吗？”
“有时候，午夜梦回，会给各种恶梦惊醒，这些恶梦里最多的，倒不是刘毅如何害我，而是我会死在亲弟弟，甚至是亲生儿子的手中。有时候我也会在想，别争了，别斗了，干脆出家修道算了，远离这些纷争，不问世事，还能活个自由自在，但就这样坐了一会儿，天亮了，隔壁院落里，我的儿子，侄子们早起读书的声音又能传进来，我又得回到现实之中，重新面对这一轮轮永无休止的纷争。”
黑袍笑了起来：“所以说，世人并不知道你们这些世家子弟的烦恼，要解决这些烦恼，也许佛教就是最好的做法，如果没有那么多儿子夺位争权，又何来这些纷争呢？如果只保持现在的世家的规模，以爵位传承的形式，只让嫡长子一人继承家业，也不用为了安置后代无数子孙，而要去巧取豪夺，结怨无数。”
“其实，很多时候，这些孩子们并不是自己有多想争，而是给自己的母亲，给自己身边的人逼着赶着，要去争取这一切，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说的就是这个，毕竟，靠着一个世家公子，就意味着能有一大批人跟着得到富贵。不过，如果世人皆知，这种非嫡长子也要占据和嫡长子类似的资源，那几代之后，天下就无地可分，尽入这几十，上百个世家高门的子孙手中。”
“可天下的百姓数量，也同样是生生不息，就是破落的士族后人，也会沦为农夫们，要是区匹数千，数万的世家后代，就占了所有天下的土地，奴役数以百万，千万计的百姓，早晚就会有人揭竿而起。”
“你们这些世家子弟，总是以为陈胜吴广离自己很远，可经历了孙恩之乱，经历了刘裕这些丘八上位后，你们现在还会这样想吗？你们占据了土地，控制着佃农，却因为自己的好逸恶劳，不愿意流汗流血，而失去了兵权，也就把自己放到了任人宰割的羔羊位置上，别说以前的日子，哪怕现在的这种处境，也不可能一直保有。与其到时候给人斩尽杀绝，不如现在早点另想他法，避免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庾悦摇着头，脸上尽是不甘之色：“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难道就只有出家当和尚？就算我同意，家中大多数人，尤其是孩子他娘，也不会同意啊。”
黑袍淡然道：“先不要操之过急，一步步来，如果是联姻娶进门的世家小姐，也是你们的正室夫人们生的孩子，先不要急着这么搞，让那些地位不高的妾室们所生的庶子，出家礼佛，要知道，这些小孩子，本身在家里就没啥地位，也是受尽了欺负，如果能通过出家为僧，换取其母亲在家过上相对较好的日子，不再受到奴婢一样的打骂欺凌，对他们母子，未必是坏事。”
庾悦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是的，母以子贵，但往往也会反过来受到牵联，嫡子不多，甚至只有一个的家族，这些贱妾所生的庶子，同样会成为威胁，所以打击其母亲，就成了除掉这庶子的最好的手段，我本人就经历过好几次这样的事情，家事纷扰，实在不比刘裕更难让人省心啊。”
黑袍微微一笑：“这就是了，让这些庶子们先去当和尚，一来也可以清净无为，不再成为家中争夺利益的一方，本身他们处于弱势地位，想要以庶子身份夺嫡，是难于上青天的，反而会在争斗中有被扫地出门，甚至是赔上性命的风险。所以要是能让他们遁入空门，每年给他们一笔香火钱以保证其在寺中能过上不错的生活，继而让其母亲在家中得享天年，大多数人是会接受的。”
“后秦这里，包括其他的胡人国家，就是如此，开始肯定不忍心这样骨肉分离，但要是能经常见面，比如母亲以烧香拜佛的名义常去看看儿子，后面渐渐地接受这些佛家教义，看破红尘，也就释然了。现在哪怕草原上的一些凶悍的胡人部落，在接受了佛教之后，也是长子继任，诸弟出家，信了这套后，连打打杀杀的那种攻击性本能，都削弱了很多啊。”
庾悦的眉头微微一挑：“可是这样一来，从庶子到他们的护卫，奴仆，要出家很多人啊，这意味着要兴建很多佛寺，这场地又如何能保证呢？”
黑袍哈哈一笑：“庾公，你难道不知道，释迦摩尼悟得佛法之后，第一批宣讲引渡的对象，就是他的五个侍卫吗？”

第4184章 佛门亦有等级制
庾悦喃喃地自语道：“难道，按你这意思，以后即使是这些庶子当了和尚，也是要有家丁和护卫也剃了光头，一直跟随的吗？”
黑袍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因为他们虽然出了家，但仍然有还俗回去继承家业的可能，想让他们死的人，仍然存在，尤其是初期。佛教寺庙不是你们世家高门的深宅大院，有着重重暗卫，以后要护卫这些寺庙，护卫这些落了发，出了家的世家子弟们，恐怕需要把你们世家高门的一部分暗卫，也送进寺庙里，以作守卫了。”
庾悦的眉头一皱：“那这岂不是换汤不换药，名义上出了家，入了佛，但实际上仍然是世家的公子少爷，只不过换了个地方修行而已，不是自欺欺人吗？”
黑袍微微一笑：“当然不是，不管是真心入佛教还是迫于无奈，只要出了家，就没有继承家业的资格了，这才是最关键的，先确保这些庶子们都出家，那嫡子最多不过三四人而已，要继承现有的家业，足足有余，非嫡长子的话，如果没有多余的爵位那两三代以后就会变成普通的豪强，没了爵位和权力保护的土地，早晚也能给你们世家高门的嫡流主支给收回，又有什么可以担心的呢？”
庾悦勾了勾嘴角：“可这样把家族的希望就寄托在几个嫡子身上，风险是不是大了点而且这样一来，岂不是会争得更利害吗？万一嫡子只有一两个那出了点事，可就全完了啊。”
黑袍淡然道：“这点不用担心啊，反正庶子给送到庙里当和尚了，真要是嫡子有啥意外，还有两个办法，一是从庙中的庶子里找一个还俗，让他认正妻夫人为嫡母，这样就可以继承家业了，二是同宗的堂兄弟里也找个孩子过继过来，这是你们世家经常做的事。总之，只要你们的这个爵位和土地，奴仆还在，还怕找不到人继承家业吗？”
庾悦叹了口气：“只是这佛教，清心寡欲，需要苦修，一辈子清灯古佛，实在过得太苦了点，就算能在背地里吃荤喝酒，但也有违佛家的教义，长此以往，恐怕是不行的。”
黑袍摇了摇头：“佛教在北方的胡人国家流行，早就面临过这些事情，而且都解决得很好，如果是真心向佛的，那吃素喝粥，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不会觉得辛苦。如果只是被迫当个假和尚，那也没关系，可以当居士，带发修行，也可以有女人侍寝，只是不能有夫妻的名份，不能留下子孙后代而已，如此就是当个富贵闲人，也可逍遥一生，还不用承担什么责任，不用拼命努力，岂不快哉？”
庾悦的眉头稍缓但还是皱着：“可这样一来，有大量的世家和豪强的庶子要入佛教，这寺庙数量会非常多，而据我所知，佛教的寺庙，是不交税，却要占地盘，还要有大量的僧侣的，这么多人不事生产，国家能吃得消吗？”
黑袍笑了起来：“我说，庾公，你们世家大族占地圈人长达百年，几乎没怎么向大晋的朝廷交过税，纳过粮，连刘裕北伐的军粮物资都要看你们的脸色，你现在跟我说这个话，不脸红吗？”
庾悦咬了咬牙：“那是因为我们的世家先人是为国立过大功的，现在也在当官打仗，为国效力，可是佛教立了什么功？就靠着后秦出过一次兵，就能跟我们世家大族比？以后要是真如你所说，大晋人人信佛，百姓们都想着当和尚修行赎罪，能得正果，那还有谁生产劳作，天下没了人种地织布，我们吃啥穿啥？”
黑袍平静地说道：“你看，庾公，北方的佛教流行，几乎在所有的胡人国家里都是国教，也没到你说的这种程度啊。寺庙的数量，是由朝廷，由皇帝来决定的，僧人的规模也是同理，不能说我想出家，不想当百姓了，就可以去当和尚尼姑，这方面是要有数量限制的。”
“从佛家角度来说，收徒也是要看心诚不诚，这种诚心的测试，可以是上刀山下火海，经历七苦八难这些，佛教徒们会有各种幻术和神迹来证明一个人心诚，或者是证明他心不诚，没有慧根，所以，你不用担心这些，如果想要一个人入佛教，那有的是办法，如果想要一个人入不了佛教，那同样有的是办法。”
说到这里，黑袍顿了顿：“哪怕是圣僧鸠摩罗什，也不是傻瓜，知道这天下没有免费的大餐，哪怕是他自己的寺庙，也是要三千僧侣们自食其力，挑水种地的。普通人哪怕入了佛门，也不会比农夫们过得更轻松，仍然是要流汗费力，不然就是没有诚心，佛祖不会收留他们的。”
庾悦跟着笑了起来：“这个真是绝了，心诚就得干苦活累活，继续种地，甚至比以前当农夫时更辛苦，那也杜绝了懒汉二流子想要逃避耕作的可能。这佛祖果然高明啊。不过，那些世家庶子们入了佛门，也得这样干苦活累活吗？”
黑袍微微一笑：“那自然是不必的，佛说，要人尽其力，物尽其用，目不识丁，只会种地浇菜的农夫们入了佛门，那自然还是继续干苦力活，做老本行，至于世家子弟们要是入了佛门，就可以发挥他们的文化优势，去抄译佛经，或者是做法事，收香火钱，管帐之类的。佛祖也有八百罗汉，各路菩萨，不可能人人做一样的事，总得做自己最擅长的呢。至于那些原来的暗卫杀手们，放下屠刀，遁入空门后，也可以当护院武僧，保持全寺僧众的平安嘛。”
庾悦吐了吐舌头：“好家伙，即使是入了佛门，剃了光头，仍然是三六九等啊，看来，佛祖也没法让弟子们真正地平等起来，只不过是给了世人一个虚无缥缈的梦而已，真的想通过拜佛而翻身，积大德，那只有下辈子才知道了。我算是听明白啦，与刘裕的功爵刺激相比，这个起码能保命，也能活下去，至少是个不坏的选择。”

第4185章 献田入佛归世家
黑袍笑了起来：“是的，所以其实入了佛门，底层的穷人们仍然得辛苦劳作，供养那些有知识，有文化，可以抄译佛经的世家子弟们，只不过这些世家子弟也是剃了头，受了戒，披上袈裟遁入空门，这让穷人们会产生错觉以为真的一个寺庙修行，就是平等的师兄弟了在心理上，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因为底层人士没有文化，不识字，所以让他们作力所能及的事情，也就是种地浇菜，他们不会有什么怨言，不出家当农夫时也是做这些事，出了家后为佛祖做这些事，还是积累功德，为来世做好事，怎么会不满意呢？于是，原来跟你们这些世家高门的矛盾，就化解于无形了，在佛寺里，只要干活，就不用交税，虽然有各种清规戒律，但起码可以觉得自由自在，不用再被人骑在头上了。”
庾悦长叹一声：“这招是真的利害，真的绝啊，现在的庄客佃农们，已经被刘裕的宣传给觉醒了过来，以为是世家大族和士族豪强们骑在他们头上，夺走了本来属于他们的土地，资源，都想着从我们手中把这些给抢回来呢，而抢的办法，就是跟着刘裕去北伐打仗，建立军功，只要立了功，得了爵，就可以堂堂正正地拥有自己的土地，产业，嘿嘿，但这个，是要付出巨大的生命为代价的风险的，一时半会儿可能热血上头，激动不已，但真要是持续打仗，就会知道，自古征战几人回哪。”
黑袍点了点头：“如果不是给逼得不能活，正常人是不愿意去打仗的，因为送命的风险太高，挣了再高的爵位，没命花也是白费。只不过，如果不打仗，不从军，那就没有立功得爵的机会，就会世世代代给你们世家高门欺压，所以，在没有别的选择的情况下，只有跟着刘裕，毕竟，他是证明过的能打胜仗能分给普通百姓大量爵位和土地的。”
“但刘裕不能保证每个从军的农夫都可以立功得爵，更不能保证所有人都能从战场上平安回来，跟着他，仍然是有巨大的风险，所以如果有另一种不用冒着生命危险，同样可以得到希望，同样可以有幸福生活的路子，那必然会有很多人去选择啊。”
庾悦不假思索地说道：“这就是佛教，但你也说过，不能让所有人都去当和尚，这样国家就没人种地了，也就是说，你这套仍然不可能惠及所有人啊，刘裕仍然会从大部分人的手中征兵，对不对？”
黑袍微微一笑：“这就要靠跟你们世家高门的配合了，寺庙的数量，僧侣的人数，咱们可以商量着来，或者说，明面上世家高门给这些寺庙香火钱，实际上这些寺庙仍然是作为世家高门的庄园，产出除了小部分供寺庙自用外，大部分仍然上交给你们各大世家，而这些寺庙中的僧侣，可以主要是以你们的世家庶子，保护他们的暗卫，以及可靠的庄客佃户们充当，如此一来，这些新兴的寺庙，就等于成了你们的编外庄园，安置自己人所用，岂不是妙哉？”
庾悦摇了摇头，说道：“你的意思，等于新建的寺庙，成了我们新的世家庄园？那是不是要把我们现有的庄园捐出来作为佛寺，然后让庶子，护卫还有庄客们加入呢？要按你这样说，我们要损失一些现成的庄园，更是要抽调大量的熟练农夫，佃户们进入这些寺庙，这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放血吗？”
黑袍笑着摆了摆手：“庾公，不要担心，这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啊，那些老的庄客佃户们进了寺庙，去追求他们的来世修行了，庄园里不是空出很多的佃户庄客名额吗？你说，这些空缺，谁会来填呢？”
庾悦的双眼一亮：“你是说，作为自耕农的百姓，会因为逃避刘裕的征兵纳粮的命令，再次变卖家产，向我们世家大族献出土地，成为我们的庄客佃农吗？”
黑袍眯着眼睛，点了点头：“现在你终于明白我的计划了吧，只要让佛家的这种积德行善，杀生造孽的观点深入人心，让普通百姓们感觉到佛祖对于他们比刘裕更好，让他们觉得上战场的送命风险，要高于战胜后所得的回报，要让他们觉得即使是杀人立了军功，得了爵位，但也造了恶业，必然会有各种来世的或者现世的报应，那自然不会有人闻战则喜，想着砍人立功了。”
“刘裕梦想的北伐，是绝大多数大晋的百姓不想要的，也是世家大族和士族豪强们不怎么感兴趣的，以往大晋的北伐，不过是权臣们为了争取更大权力而打的旗号，真正想要北伐的，只不过刘裕一人而已，但如果这回北伐的结果是大晋都差点完蛋，百姓全都遭遇了兵灾，那以后就不会有人信刘裕的这套，要是佛祖显灵，派来后秦援军拯救了大晋，那庾公你这样的世家领袖带头宣扬佛教，让百姓们相信跟着刘裕会很悲惨，皈依我佛会很美满，那他们自然会象当初崇拜刘裕一样，转而崇拜佛祖啦。”
庾悦微笑着点头道：“听起来非常好，尤其是后面一点，能给我们世家大族实际的好处。不过，刘裕能答应这个吗？他要是不允许佛教的流传，手握强兵，再次强行进京夺取权力，那怎么办？”
黑袍冷笑道：“庾公，你说，当年祖逖北伐，打下了大片江山，控制了整个中原的时候，为什么司马睿一道旨意要人替换他，祖逖宁可自己给活活气死，也没有起兵进京呢？”
庾悦笑道：“那是因为祖逖将军忠义为本啊，身为黑手党的一方镇守，也不好直接跟其他几位镇守撕破脸皮，你是想说，刘裕以忠君报国，北伐大义为名份，所以这次如果给赶出京城，只能到江北和齐鲁当个边将，就不可能再打回建康了吗？”

第4186章 信使原来是渊明
说到这里，庾悦叹了口气：“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说，刘裕既然以忠义为本就只能遵守这个原则，不能公开对抗朝廷的命令，留守京城的人孟昶为最高官员，徐羡之为辅，而王妙音则身为皇后，实际控制玉玺，现在王妙音在齐鲁各地安抚百姓，京城…………”
黑袍突然摇了摇头：“我有情报显示，现在在齐鲁一带的王妙音，是她的替身而已，绝非本人，至于真正的王妙音，现在不知所踪，我想，这其中必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庾悦倒吸一口冷气：“什么？王妙音居然不在京城？也不在齐鲁？有必要吗，她要隐藏自己的行踪作什么？”
黑袍勾了勾嘴角：“我也在查王妙音的下落，但她是非常利害的谍报奇才，如果是刻意地隐藏自己的去向，我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到的。现在我的精力要放在这里，无暇去查她的下落，不过，我也敢肯定，她现在没回到京城。要不然也不会留一个替身在齐鲁之地到处施恩安抚。”
庾悦喃喃道：“如果王妙音不在，那京城的实际控制者和能下令掌权之人，就是孟昶和徐羡之了，他们也是我在黑手党中的两个镇守同事，孟昶偏向刘毅，而徐羡之则是刘裕的代言人，你的意思是如果刘裕回不来，刘毅又战败，那他们只有听我的建议，去招后秦兵马来援？”
黑袍点了点头：“是的，所以你需要通过一个亲信之人，向他们传递这方面的消息，让他们主动下令赦免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同时向后秦求援，再命令刘裕以安抚齐鲁之地，屯兵江北以待命令，并作好接应皇帝车驾北上的准备。”
庾悦叹了口气：“别的还好说，就是让刘裕不得过江，留在江北，只怕他是不肯的，刘裕若是孤身或者只带少数护卫过江，进入建康，指挥留守建康的部队守城，那可如何是好？”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不停地摇着头：“不会的，不可能的。刘裕没有这么疯狂他京口建义，看似以卵击石，但是有非常周密的计算，一来他起兵所用的军队，乃是京口的北府军旧部，这些人数量虽少，但战斗力极为强悍，两千人马，可敌桓楚一万精兵。”
“而那一万左右的精兵，是楚军仓促间能出动的全部人马，楚军虽然号称有十万之众，但其他的四万多兵马是以前的北府军，一直被荆州将士所欺负，一旦这一万精锐打不过刘裕，其他的四万多北府军就会临阵倒戈，就算起事不成，刘裕也可以退往江北，占据广陵，连结南燕，以图后举，并不是真的不要命。”
“可这回不一样，刘裕的北府军都在齐鲁之地，现在中了瘟疫，暂时无法回来作战，他要回京城，只有那几千临时招募的建康市井混混，这些人根本无战斗力可言，刘裕带他们，身陷孤城，是自寻死路，还不如让皇帝离开建康，去江北投奔他呢。只是这建康一丢，就跟桓玄当时逃离都城一样，无异于告诉天下人，他的政权已经结束了，那天下之大，刘裕又有何处可去呢？”
“你看看刘裕写给刘毅的信，都是以尚书令和镇军将军之职相让，如此忍气吞声，说明刘毅是他拖延时间的唯一希望，如果刘毅现在败了，他根本无力抵抗天师道的军队，只有让车驾北上去投奔他了。”
“这种时候，只要孟昶和徐羡之能下令，车驾不北上，而是继续留守建康，去寻找除了刘裕之外的外援，那叫刘裕整军屯粮，就是给刘裕一个台阶下，他既然没本事救建康，就看着别人救，条件是交出大权，以后为国守边，呆在南燕别回去了，他不是想当祖逖吗，那就让他好好当祖逖，祖逖不是说了不北伐成功就不回家乡吗，那也麻烦他跟着学吧。”
庾悦点了点头：“听起来很有道理，不过，我如果在这里打游击，那谁回去通知孟昶和徐羡之呢？谁又有这个威望让他们明白这些道理？”
黑袍微微一笑：“我已经有一个绝好的人选，来操作此事，你要留在这里打出你的声望，以后好当黑手党的首领，而我也找到了一个足以让孟昶他们接受我们建议的人，那就是陶潜，陶渊明！”
庾悦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竖起耳朵：“陶渊明？怎么会是他？他难道是天道盟的人吗？”
黑袍摆了摆手：“当然不是，陶渊明是陶侃的后人，是天下著名的大文人，但他的内心深处，是想要当桓玄的，因为他认为，在桓家独霸荆州几十年之前，他们陶家就是荆州之主了，只不过因为后来子孙不肖，互相争斗，而让外人夺了荆州，所以他不甘心，先后效力于殷仲堪，桓玄的手下，就是想借机夺回荆州，因为那是他祖上的基业。”
庾悦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就他一个穷酸文人，只会写几首田园诗罢了，也敢有这种野心夺取荆州？再说了，刘裕不是曾经邀请他当参军吗，他可是有机会靠着立功来升官，也不是没有未来接掌荆州的可能，可是他自己放弃了。”
黑袍冷冷地说道：“那是因为陶渊明根本不想在刘裕手下做事，他是想要象陶侃一样独掌荆州，，不受朝廷的号令，你觉得刘裕会给他这个机会？就是让他当荆州刺史，也不可能让他做到陶氏的荆州割据世袭啊。”
庾悦的脸色一变：“可他有陶侃打仗的本事吗？没这本事还有这个野心，不是作死是什么？”
黑袍微微一笑：“某些地方很厉害的人，往往看不到自己的短处，就象殷仲堪，也是个纯文人而已，根本不会打仗，可以说和陶渊明是一样的人，但人家照样有独占荆州，成为大藩镇的野心啊？最后死到临头，还没有觉悟呢，只是感叹自己的时运不济而已。”

第4187章 陶公出马赐荆州
庾悦勾了勾嘴角：“所以，你是打算利用陶渊明的这些个野心，让他加入黑手党？”
黑袍正色道：“陶渊明以前就有机会成为白虎，但他自己放弃了因为他想要的是荆州，而不是作为黑手党的镇守，所以你们可以跟他谈条件，只要把荆州以后给他那就可以让他为你们办事，尤其是这次的大事。”
庾悦咬了咬牙：“他知道我们的秘密一直没有向刘裕出卖我们，但也从来没加入过我们，这个人，我如何跟他谈合作？”
黑袍微微一笑：“这个就交给我吧，我今天能说服你，就能说服他。只不过，你们需要答应这个条件，至于是不是事后后悔，怎么处置陶渊明，我可就不管了。”
说到这里，黑袍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丝诡异的微笑，一闪而没，但他非常确定，庾悦绝对不会明白这个微笑的含义。
庾悦轻轻地舒了一口气：“陶渊明曾经当众拒绝过刘裕，这些年也一直不做官，却是经常在民间散布黄老之说，打着仁义爱名的旗号去收买人心，我们早就注意到他了，只不过没想到，他居然有野心，还跟你们有联系。”
黑袍点了点头：“陶渊明以前曾经有过入黑手党的机会，但他自己放弃了，所以我们早早知道此人可用，只不过以前对他的布局，没有到实质性合作的那一步而已，这次是好机会，他也并不排斥佛教学说，你看他写的桃花源记，想要的就是一个清净无为，不受皇帝和朝廷官府控制的理想世界，这样的世界，在这个人世间只可能在佛家寺庙存在，所以我以前在清谈论玄时向他展示过这个道理。这回有很好的机会，能让他先立一功，然后去后秦军中联络，作为司马国璠的引见人，如果以后有机会能让他借一部份的后秦兵马，去取代刘道规镇守荆州，那他一定愿意做这个交易的。”
庾悦兴奋地说道：“你的意思，他以后也肯加入黑手党？成为我们的一员吗，可是他上次是拒绝了的。”
黑袍摆了摆手：“此一时彼一时，当时的黑手党刚刚遭遇了孙恩之乱，几乎所有的积蓄毁于一旦，这个时候去黑手党接替白虎之职，既无好处，又非常危险，所谓君子危邦不入，他没有加入，是明智之举。但如果他手中有了实力，有了军队，也有了我们的支持，那就会重新考虑了。只不过，以后黑手党内部的关系，是你们自己的事，我们不会介入了。”
庾悦的眉头一皱，沉声道：“你真的会放弃对陶渊明的支持？这让我有些不太相信啊，他既然肯听你的话，你为何不帮他呢？”
黑袍笑着说道：“有你来掌握黑手乾坤，跟我们合作，我又何必要为了个陶渊明跟你们翻脸呢？你们如果谈得来，以后允许他控制荆州，那最好不过，，如果他想学桓温退出黑手乾坤自立，，那你们早晚也会有冲突，到时候我为了个陶渊明来跟你们为敌，对我没什么好处。现在我的第一目标是打败刘裕，不是因为我有多讨厌刘裕这个人，而是因为刘裕的存在会妨碍我们天道盟的大计，所以必须除掉，以后谁能跟我们合作，我就会支持谁。”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着庾悦：“我不会干涉你们世家大族控制人间权力的做法，只需要到时候你们能给我们的计划提供足够的人力，资源而已，放心，佛教的介入不会影响你们的权力，因为从本质上，他们也跟你们是一样的人，都是打着高高在上，造福万民的口号，为自己谋私利，既然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那就不会太过维护底层百姓的权力，这是和刘裕根本不同的一点。”
庾悦点了点头：“刘裕要的是千秋万代的名声，而我们是要现实的好处，这点上是根本不同的，毕竟刘裕为了他的名声，连老婆儿子都可以不要，这种事我们是做不出来的。黑袍，你只要能说服陶渊明，让他给孟昶和徐羡之传信，那我这里需要做什么？”
黑袍沉吟了一下，说道：“我需要你亲自手书一封，就说刘毅兵败，形势大坏，你要留在前方打游击，尽可能地拖住天师道军队，而在后方需要大军支持，陶渊明和你商量过，他能联系上司马国璠，让司马国璠引后秦军队来救，条件是要朝廷下诏赦免司马国璠，并正式向后秦求援，至于后面的回报条件，由你来谈，先让后秦出兵再说。”
庾悦笑道：“这样不用付出眼前的代价，却可以马上得到支援，想必没有人会反对的，到时候只要我能回京主事，答应驱逐刘裕去齐鲁江北之地守边，然后引入佛教以答谢这回的援救，那大事就成了？”
黑袍微微一笑：“是的，到那时候再下诏让陶渊明接替刘道规当荆州刺史，而孟怀玉可以统领荆州和江州的兵马，去追击到广州消灭天师道的残余，如此一来，大功由孟怀玉立下，孟昶也不会反对。至于徐羡之，他的族弟徐赤特在刘裕的军中，如果他肯听话，抛弃刘裕转向你这里，那可以让徐赤特带兵去豫州镇守，而你则可以坐镇建康，全面控制三吴之地啦。”
庾悦勾了勾嘴角：“听起来是不错，只不过佛教要是引入，那人人信佛，都不爱杀生了，那以后我们的军队可怎么办？”
黑袍笑着摆了摆手：“庾公啊，你好像弄错了一件事，这后秦已经把佛教列为国教了，但也没说就无兵可用了啊，这回来救大晋的，不也是十万大军吗？你放心，佛教只是说不要主动杀手，挑起战争，可没说不要保家卫国，守护百姓啊。如果是有妖魔入侵，想要残害佛祖的信徒们，那佛祖也会为保家卫国的将士们赐祖的。斩妖除魔，乃是大功大德啊。”
庾悦长舒了一口气：“明白了，那就先这样，不过，我还是想看看，刘毅是不是真的如你所说的那样，会最终战败，老实说，我到现在还不太相信你的话呢。”

第4188章 斗蓬千里来相会
正说话间，只听到百步之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之声，庾悦的脸色一变，沉声道：“什么人？”
一个低沉，带了浓重痰音的声音响起：“主公，小的庾成庆，有重要军情向您汇报。”
庾悦点了点头，站起身，向着声音的来处匆匆而去，黑袍则是面带微笑，盘膝坐在原处，面具之后的一双眼睛，看着庾悦离去的方向，片刻之后，庾悦快步走回了草丛之中，一屁股也坐到了黑袍的对面，长叹一声：“果然不出你的所料，刘毅真的是大败了啊。”
黑袍平静地说道：“庾公的手段见涨啊，没出现之前，就派人先跟着刘毅的大军查探前方战况了，而且可以这么快就把情报传回来，这个眼线的速度不比我的低了。”
庾悦咬了咬牙：“想不到刘毅是以堂堂之阵交替掩护前行，并不是给伏击居然还是给打败了，天师道军队的实力真的是超过了我的想象，你真的能确保，后秦军队前来，能打败天师道的军队？”
黑袍微微一笑：“天师道的那些实力和战术，我是最清楚不过，我能让刘毅输，就能让秦军赢，毕竟，秦军可是跟胡夏作战多年的精锐，而带兵大将姚绍也可称名将，骑兵数量远非刘毅可比，天师道的长生人，木甲机关术这些，都不是无懈可击，我自有妙计可破。”
说到这里，黑袍顿了顿，沉声道：“你现在应该回去了，再迟一个时辰，恐怕就轮不到你拿到刘毅大营里的辎重啦。记住，按我们的计划，给你发了信号后，你再入营劫掠物资，还有，千万记得要给你的人马换装，不能穿着晋军的衣甲，不然以后要是刘毅回来找你算账，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庾悦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记得你对我的承诺，三天之后，我们约定的地点碰头。”
看着庾悦的身影，在几十名留在林中的护卫的伴随下，上马远去，一阵马蹄声伴随着飞扬的尘土渐渐地远去，草丛之中，终归平静。
不知何时，黑袍的身后站着一个修长却是略有些驼背的身影，全身上下裹在一身紫色的斗蓬之中，白眉之下，一双眸子精光闪闪，黑袍没有回头，轻轻地勾了勾嘴角：“我和庾悦这样交易，是不是让你不高兴了？”
斗蓬也盘膝坐在了黑袍的身后，淡然道：“只要这些事你不瞒着我象这次这样，让我在一旁知道，我并不会象对你前任那样对你。归根结柢，只要是为了我们的万年太平计划顺利实施，黑手乾坤是可以允许存在的。”
黑袍笑着转过了身，直面斗蓬，上下打量着他：“以你现在的身体情况，这回居然跑这么远，真的不容易，是怕我新接任这一职务，指挥不动你的老部下吗？”
斗蓬摇了摇头：“卢循，徐道覆，包括刘婷云，都不是一块令牌就能真正让他们听令的，必要的时候，我还是得帮你一手。不过，朱超石的事情，你是不是欠我一个解释？”
黑袍平静地说道：“我觉得没什么好解释的，按我们之前的商量，陶渊明得接掌荆州刺史，可是陶渊明即不会指挥打仗，又不可能长期呆在荆州掌军，所以，他需要找一个完全听命于他的，又会打仗的人，除了朱超石，还有更合适的吗？而且朱家兄弟，贪财好色，以前也曾经识时务地投降了刘裕，背叛了桓玄，我看不出朱超石的真正意图，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斗蓬冷冷地说道：“我早就提醒过你，刘裕手下的这些年轻人，很难为我们所用，最好全部除掉。在刘裕被证明可以在战场上打败之前，这些人是不会叛离的，而且朱超石杀何无忌的那次就很可疑，卢兰香好好的怎么会在胜利已定的情况下被杀？他有重大嫌疑，这样的人，怎么能重用？”
黑袍叹了口气：“连卢循和徐道覆都没有动他，我又为何不能重用他？现在我才知道，朱超石当时居然是想救何无忌，被卢兰香阻止这才下了杀手。何无忌居然是自杀，为的就是掩护朱超石不至于暴露，唉，这回我真的是在他身上栽了个大跟头啊。”
斗蓬勾了勾嘴角：“北府军的这些军汉丘八，讲的是袍泽义气，一个个都会跟刘裕有样学样，宁可牺牲自己也要保护战友，这点教训你以后一定要吸取。不过，也许我们可以反过来利用这点，来对付刘裕。”
黑袍勾了勾嘴角：“你又想到什么好办法了？”
斗蓬平静地说道：“你刚才一直在说，刘裕是不可能到建康的，但我觉得恰恰相反，虽然看起来绝不可能，但刘裕回归建康，却是最可能发生的事情，我们必须为这个早作准备。”
黑袍的脸色一变：“我刚才已经分析过了，如果没有伐燕的大军，刘裕是无法守住建康的，我这次虽然没有把这支军队全部毒死，但也让他们重病在身，现在无法形成战斗力，刘毅这回惨败，如果秦军不出动，那建康无兵可守，天师道军这时候长驱直入，刘裕怎么可能回去送死？”
斗蓬轻轻地叹了口气：“你是否还记得，当年孙恩第三次登陆作战，十几万大军水陆并进，攻破沪渎垒，从长江入海口逆行直取京口的那次吗？刘裕只带了千余北府军士，在刚刚惨败的情况下，从海盐奔行一千多里，直扑京口，阻止了孙恩的攻击吗？”
黑袍的眼中光芒闪闪，喃喃道：“你这么一提醒，我倒是想起来了，那次他就够疯狂，带了千余疲兵，奔行千余里到京口作战，居然还一战而胜，打退了孙恩最有希望的一次攻击，我现在都不明白，他是怎么做到的。”
斗蓬沉声道：“因为京口，因为刘裕的家人，乡亲，还有他的部下们的家属，都在京口，京口才是北府军真正的灵魂所在，这里一丢，那北府军就不战而溃了，刘裕可以不为司马氏皇帝冒这个险，但冲着守卫家乡，他也一定会回来冒这个险！”

第4189章 致命大敌乃寄奴
黑袍若有所思地说道：“你的意思是，在京口有北府军的家属，他可以不救皇帝，但不能不保护这些人，哪怕是从京口的老乡里临时召兵，也要尽力拖延时间，等江北大军恢复后回援吗？”
斗蓬点了点头：“是的，如果控制了家人，那北府大军也可能一夜之间溃散甚至是投降，这个代价，是刘裕不能承受的，当年他那么疯狂地赶回来，不是靠手下这些人马，而是要让京口人有信息，哪怕是京口的老头老妪，也是有战斗能力的，人人能打，把这些人组织起来，是一股不可小视的战斗力啊。”
黑袍咬了咬牙：“要是刘裕跑回建康那我们所有的计划都要破灭了，所以，我们得全力阻止这件事发生才行，你的意思，是让天师道攻入建康而不是让后秦军阻止？”
斗蓬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当然也知道卢循和徐道覆各有自立之心，已经不可能再一直听命于我们了，但现在，刘裕才是最大的敌人，只有先消灭了刘裕，才能谈其他。以卢循和徐道覆的为人，现在有刘裕这个强敌在，还会联手合作，一旦刘裕给消灭，他们必然会反目成仇，相互攻击，到那个时候，才是我们借机除掉他们，重新安排代理人的时候，你不能操之过急。”
黑袍的眉头一皱：“可是卢循和徐道覆想要消灭的不止是刘裕啊，他们想把世家大族也一并消灭了，如果真的让他们得手，我们又怎么去寻找代理人呢？”
斗蓬平静地说道：“当年我让天师道起兵作乱，是有全面考虑的，如果天师道能攻入建康，代晋而立，那他们能依靠的是吴地的土豪世家，充其量是一个东吴政权而已，保有三分之一个天下。而你的前任如果进展顺利，一统北方，那就形成了南北对立之势，蜀地和关陇若是再有一个势力，就是三足鼎立，这正是我们实现万年太平计划最好的环境。如果是大一统的帝国，那早晚会把目光转到我们的身上，对我们的计划不利。”
黑袍点了点头：“是的，扶持黑手乾坤这种世家组织，对抗至高无上的皇权，也是出于这种考虑。不能形成秦皇汉武那样的强势君王，控制到基层乡村，甚至是佛寺道观，这样的话我们就没有存在空间了。在计划实现之前，绝不能出现这样的强势君王。”
说到这里，黑袍顿了顿：“只是，刘裕现在有实现这一切的可能，天师道就算攻入建康，真的可以阻止他吗？当年桓玄也曾经篡晋自立过，可也没消灭刘裕啊。”
斗蓬咬了咬牙：“我们当年可是通过刘婷云向桓玄极力劝谏要铲除诛杀刘裕的，可没想到桓玄居然还想要为了北伐而留下刘裕，最后是自食其果当年我们也没有料到刘裕有这样的能量，更料不到他的真实想法，还是低估他了。当初在他势力没这么强大的时候没有把他铲除，是我们的大失误，悔之晚矣。”
黑袍点了点头：“是的，那时候我们一直以为象刘牢之，谢安，桓玄这些大世家大军阀才是要打倒的对手，刘裕这种起自微末，毫无根基的，不用太在意，甚至可以借他的力去消灭这些明面上的对手，慕容垂甚至还想嫁妹妹而拉拢刘裕，加入我们天道盟，现在看来，是多么地可笑。我就是看到了慕容垂的失败，才对天师道没太大的信心，在军事上想战胜刘裕，几乎是不可能的。还是得从争夺人心上下手，引佛教入东晋，就是这种考虑。”
斗蓬摇了摇头：“是佛是道来对付刘裕，我并不在意，我在意的是这招是不是能成功，后秦军和天师道都是我们能控制的力量，让他们自相残杀，我觉得并不是好的选择，要引入佛教，并不需要在这个时候让后秦出兵而实现，可以让后秦军先攻击南燕，拖住刘裕的大军回援，天师道军队攻入建康，断了刘裕回归之路，更是要控制北府军的家属所在京口之地，逼其就范或者是溃散。”
“刘裕虽然打仗利害，但仍然要靠这些战斗力高超的北府军才能成事，一旦北府军不在，他也不可能一个人战胜一支军队，所以我觉得不能按你说的这套来，由天师道出兵，以最快的速度攻克建康，控制京口，才是上策。”
黑袍的眉头一皱：“可这样一来，黑手乾坤，我是说两个黑手党，无论是真的还是假的，这两个组织就彻底完蛋了，没了跟世家高门的合作，以后我们怎么办？”
斗蓬平静地说道：“这个不急，以后再说，必要的话，先牺牲庾悦的那个假黑手党，而保留真黑手党，刘婷云他们毕竟不是顶级世家，可以再缓缓，卢循和徐道覆这套靠着宗教盲从和恐怖手段的统治，并不可能长久。”
“因为他们缺乏统治基层的能力，那些个宗教狂徒们去管理数十弟子杀人放火还行，要他们一个个去管一个村，一个乡，要能按时抽丁收税，总不能再靠杀人吃肉这套。”
“当年他们可以利用百姓对世家子弟的仇恨而拉上庄客们起事，但如果自己统治，那就是反过来，加上卢循和徐道覆的内斗，如果攻下建康，消灭刘裕，他们自己必会内讧。”
“到那个时候，你再利用战乱不断，人心思安的这点，引入佛教，刚才你说的世家子弟们遁入空门，以建立寺庙的名义出家修行，也断绝子嗣的想法虽好，但很难实现，最后会有很多假和尚，花和尚，在寺庙中淫行不断，反而败坏了佛家的声誉，在我看来，把他们狠狠地杀上一大批，就象孙恩当年在吴地做的那样，才是一劳永逸地解决之道。”
“至于你担心的，离了世家子弟没人合作的事，也不用太担心，清理了一大批顶层世家之后，剩下的中小世家，还有吴地本土的豪强地主们，自然会有愿意跟我们合作的，包括刘裕消灭之后剩下来归降的北府军军将们，都会成为我们的合作者，你又何必操之过急呢。”

第4190章 妙音去向魔头迷
黑袍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其实，如果没有万年太平计划，从我内心的深处，我是愿意接受刘裕的这一套的，我恨的只是，为什么提出这一切的，是他，而不是我？”
斗蓬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文人做事就象你写诗作赋一样，太过理想化了一些，而我从小就知道那些不切实际的设想是没用的，这点我倒是同意佛教的观点，人性本私，世间万物，皆有其上辈子的业障，这辈子活着，就是要消业赎罪的，而最后的一死，就是对这罪业，最后的消赎。”
黑袍勾了勾嘴角：“所以，你根本没把世间的众生，当成人来看待，死了才是最大的解脱，而只有这种观点，才是万年太平计划实现的基础，对吧。”
斗蓬点了点头：“看来你坐上这黑袍之位也有一段日子了，仍然没有完全接受这点啊，我必须要提醒你，这个计划，是我们天道盟的祖师爷就确定的大计，千百年来，历代先师都在耗尽心血实现这个计划，现在好不容易让我们终于等到了机会，有办法让这个计划成功，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半途而废啊。”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放心，这个问题我早已经和你说过了，自从我答应接任这个位置，为你除掉慕容垂的那一刻起，我就一定会完成这个计划，我这辈子生而为人，所有经历的苦难和悲伤，都会在计划成功的那一刻，最终得到回报，冲着这点，我也会做的。只不过，现在北方没有了慕容垂，北魏并没有在我们的控制之中，现在就要消灭刘裕的军队，是不是有点为时尚早？”
斗蓬平静地说道：“先摧毁刘裕的根本，让他只能逃往北方，就和当年的刘琨一样，等到了他众叛亲离的时候，就是我们下手出面之时，这次，绝不能重演当年的失误了，要不然等到下次机会来临，还不知道要等多少年呢。”
黑袍点了点头：“这个还是比较远，我这个人比较务实，先一步步来吧，王妙音的下落，你打听到了吗？”
斗蓬摇了摇头：“没有，有刘穆之留下来帮她打掩护，我无法查到她离开广固后的任何消息，甚至，很有可能在刘裕班师之前，她就悄悄离开了，去向不明，而且，在吴地的谢氏和王家的一些秘密庄园和山居之中，也没有看到她这就是说，如果她是回到了南方，那不是象以前一样为刘裕联络各大世家，筹措粮草的，而是做其他的事情。”
黑袍的嘴角轻轻一勾：“她该不会是发现了真假黑手乾坤的蛛丝马迹，要回来处理吧，又或者是去豫州西北除掉司马国璠这些人，以避免这些司马氏的宗室继续作乱？”
斗蓬叹了口气：“这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我隐约觉得，不会是这些事情，因为公开场合用一个很明显的替身行事，起不了掩人耳目的作用，以王妙音以前的行事风格，如果要做你说的这两件事，那应该是安排好得力精干的下属去执行，自己本人反而会出现在齐鲁之地安抚人心，以迷惑对手，放松戒备呢。”
黑袍冷冷地说道：“明月其实是死在这个女人的手上，还是两次，尤其是变成飞蛊之后，她的莫邪剑最后还是伤了明月，此仇不共戴天，我必须要报。”
斗蓬摇了摇头：“黑袍大人，我提醒你一句，现在的你，是天道盟的神尊，不再是陶渊明，明月已经死了，为她报仇，也不会让她活过来，凡人才会执迷于恩怨情仇这些，而我们这些人，绝不可以被情感来左右我们的理智，犯下大错。”
黑袍点了点头：“放心，我不会因为这报仇之事而误了我们的大计，还是回到王妙音，你觉得她会不会潜入这豫州之地，暗结孟怀玉，在刘毅之后，再设一道防线呢，或者是动员组织一支吴地的世家私兵，屯积于淮南一带，就象当年组建北府军一样，固守寿阳，拱卫建康？”
斗蓬微微一笑：“你要知道，她可是在广固攻陷的同时就离开了，当时刘毅还没把孟怀玉撤回历阳呢，她不是神仙，不可能知道未发生之事，第一个推测，可以排除了。至于第二个，要重新组建一支军队，如果她真要这么做，那一定会通知吴地的各大世家愿意出丁出粮，然后再以孟怀玉的军队为核心，补充一些京口的老兵和京城的守卫部队，组建一支有战斗力的兵马，向北可以防守后秦兵马，消灭司马国璠，向西也可以作为刘毅的后援或者友军，共同对付天师道。”
“她如果这样做，那跟刘毅的关系就会非常微妙，而且这一支大军不是她的杀手暗卫，随时可以成军的，我们现在一点风声也没听到，我想，她没这个能力办成你说的事。她的消失，应该是另有其目的。我宁可相信，可能是慕容兰的死，让她跟刘裕之间产生了一定的矛盾，让她一气之下离开刘裕。”
黑袍沉声道：“绝对不可能，如果她要离开刘裕，那光明正大地回到建康，回皇宫中继续当皇后就可以了，何必要再派个替身在齐地活动，自己却是不知所踪呢？再说，慕容兰的死，怪不到她的头上，尽管她可能是最大的受益者，但刘裕也不可能为这个跟她翻脸吵架。我们在计划后面的事时，一定要考虑到王妙音的因素，不可大意。”
斗蓬点了点头：“那现在咱们得先有共识，要不要引后秦兵马来阻挡天师道，还有，刘毅大败，只带了几百个中军护卫逃离战场，这次是除掉他的绝好机会，现在天师道的军队正在打扫战场，俘虏那些溃散的豫州军的将士，刘毅这回再次穿上小兵的衣甲逃跑，徐道覆没有跟上他，只有我们出手，才能截获刘毅，黑袍大人，你准备怎么做？”

第4191章 黑袍刘裕同道人
黑袍看着斗蓬，平静地说道：“这个问题你为什么要问我？难道以你现在带来的手下，还收拾不了只有这点残兵的刘毅吗？想必现在你的人，早已经跟上了刘毅，随时可以出手灭了他吧。”
斗蓬微微一笑：“如果没有刘婷云这个变数，那我确实可以自已决定，但你不是想通过刘婷云来控制新的黑手乾坤吗？所以我不能打乱你的计划，对不对？！”
黑袍的神色平静：“你又在怪我跟刘婷云合作之前没跟你商量？或者是我让刘婷云失去了控制，不再完全听命于我们，你觉得应该除掉她，而不是跟她合作？”
斗蓬摇了摇头：“我再说一次，对于黑手乾坤，我不反对现在跟他们合作，毕竟现在不是当年，他们的几个镇守也不象那时候的王凝之和谢安这样想跟天道盟作对。刘婷云被我们收伏之后，也跟我们合作得挺好，以后要是继续跟世家高门合作，这个真黑手乾坤，是个好的合作选择，不过，除了刘以外其他的镇守你有什么想法和打算吗？”
黑袍叹了口气：“亲近刘裕的肯定不能留态度不明的可以先合作，然后时机成熟时让真黑手党和假黑手党合并，到时候我们跟这个剩下的黑手乾坤再联手合作，万年太平计划需要用的人力和资源，只有他们能出，我们毕竟是出世的门派组织，无法组织这么多的人为我们所用。”
黑袍沉声道：“刘婷云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野心，只想作为世家能享受荣华富贵，这是可以拉拢利用的，刘毅经过这次惨败，几乎失掉了所有，如果不靠着我们和刘婷云的扶持，再难重组大军，掌握军队，我其实是看中了刘毅的领兵之才，如果能拉拢此人，为我们所用，那就可以真正地对抗刘裕，未来的黑手乾坤中，我想给他留一个位置。”
斗蓬哈哈一笑：“黑袍大人啊，经历了朱超石的事，你还想着再扶持刘毅？这个人可是只想着自己当老大的，怎么可能听命于你呢？”
黑袍咬了咬牙：“必要的时候，逼他服下脑蛊，进行控制，刘毅现在是最落魄的时候，几乎没有选择，我可以尝试威逼利诱他。”
斗蓬冷冷地说道：“你的那个脑蛊，连刘婷云都没有控制住，更不用说刘毅了，这些人无论是世家子女还是军阀大将，跟我们都不是一条心，他们只在乎人间的权力，而且刘婷云已经对刘毅动了杀心，未必想跟他联手，你这点一定要考虑清楚。”
黑袍叹了口气：“那卢循和徐道覆呢？他们不也是脱离了你的控制，现在想要自立门户了吗？你是不是后悔当年没给他们服下蛊丸？”
斗蓬咬了咬牙：“蛊丸是极为珍惜之物，我当年连孙恩都没舍得用上，更不用说卢循和徐道覆了，谁也没料到，天师道居然能坐大，掀起这样的风浪，毕竟，徐道覆的兵法是跟慕容垂学的，尽得其真传，加上卢循的木甲机关术，还有天师道遗留的各种长生人战法，如果不是有个刘裕，那大晋真的会亡在他们手上。所以，现在他们有刘裕这个大敌，暂时还能控制住，一旦攻入建康，夺取政权，我同意你的意见，得想办法除掉他们。”
黑袍冷笑道：“到那个时候想除掉他们就难了，他们现在对我们也有了戒心，这回的天师令牌，卢循就不太情愿给，现在出了朱超石这事，他们更有理由不听我们号令了，只是你这回助他们打败了刘毅，也许他们会对你的态度稍好点。还肯继续跟我们合作。”
斗蓬叹了口气：“这其实就是个选择了，如果不是因为刘裕，我也不想让他们攻入建康，夺权政权，但后秦军队同样不靠谱，谁知道姚兴是不是藏了别的心思，打退天师道之后就趁机攻取建康，一统天下呢？你跟鸠摩罗什就这么熟，或者说就这么相信鸠摩罗什能控制后秦的军队，比姚兴说话都管用？”
黑袍微微一笑：“这一年多来我跟鸠摩罗什可是打了很多交道，要多亏你跟他多年的关系，肯把在北方的这些人脉和老朋友介绍给我。你知道，鸠摩罗什是想让佛教在天下流传，他自己能成为圣贤之流的人物，至于我们的万年太平计划，他并不是那么感兴趣。在南方我们可以跟黑手乾坤合作，在北方，就要跟鸠摩罗什他们合作。其实，你也知道，他们就是披着袈裟，剃了光头的世家豪强而已，本质上跟黑手乾坤是没有太大区别的。”
斗蓬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鸠摩罗什也不是容易控制的，他的那套四处传播佛教，吸引民众去出家拜佛，从本质上是跟君王所要的天下有冲突，一个不留神，皇帝收不上税，那就会对他下手开刀。你刚才说让世家高门的庶子们出家绝后，避免子孙众多，占了天下的资源，这点上跟世家高门多子多福，分支散叶的想法也是有矛盾的，别看庾悦现在不反对，回头他想明白了这点，或者是黑手党中有人提醒，恐怕也不会跟你继续合作。”
黑袍冷冷地说道：“虽然说万年太平计划一旦成功，这些都不是问题，但在我看来，象这些权贵地主们靠着祖先的功劳，夺人田产，掠人妻女，让别人断子绝孙，而自己则儿孙满堂，这种事情就不应该出现。刘裕想要人人平等，比佛家说的什么众生平等，比世家宣扬的什么生而富贵，无为而治，要真诚得多。”
斗蓬笑了起来：“如果不是刘裕命中注定是我们的死敌，我相信你会跟他成为好朋友甚至是志同道合的同僚的，只不过，我们的万年太平计划，他绝不可能同意，所以你连向他解释的事都懒得做了。至于鸠摩罗什，以后你是想让他来南方弘佛宣法，还是留在北方，助姚兴统一呢？”

第4192章 求同存异终统一
黑袍的眉头微微一挑，说道：“我对于胡人是谁能统一北方并无兴趣，万年太平计划成功之后，这一切都没有区别，只不过，现在还需要利用诸胡之力拖住刘裕，我担心的是，如果刘裕挺过这回，再次执掌大晋的权力，那又会再次利用北伐的大义名份，集中全国的资源以作战争之用，在战争的过程中收买人心，为他所用。”
“姚兴是类似苻坚这样的君王，在胡人中也算是难得的仁义之君，但就是因为他信奉佛家所以后秦虽然占据两京之地，又有大量的羌氐部落，却没有与之相应的强大战斗力，胡夏倒是足够野蛮凶残但想要消灭后秦，却非一日之功我还是希望如果刘裕这回给我们搞定的话，那北方暂时由后秦和北魏瓜分，对我们的计划有利。”
“至于刘裕要是挺过这回，那南方恐怕就没有能与之正面对抗的力量了，即使是我们，也得转入地下活动，到时候，后秦绝非刘裕的对手，我们需要转而扶持胡夏和北魏，来对抗刘裕的北伐大军了。”
斗蓬点了点头：“姚绍虽然是名将，但他带领的后秦军是对付不了刘裕的，我觉得，与其让后秦军来救东晋，不如让这支军队转而攻击齐鲁之地，能趁着刘裕的大军现在有疫病，最好直接把他们消灭在北方，起码，不让这支军队回援建康。天师道只有占据了建康，才能把刘裕逼入绝境，你觉得这样如何？”
黑袍咬了咬牙，说道：“后秦想要攻击齐鲁之地，还要穿过北魏的国土才行，我觉得北魏曾经和后秦大战过，后来虽然言和了，但仇恨不是这么容易能化解的，后秦大军压境，北魏也是如临大敌，到时候没跟晋军对战，反而先跟北魏打了起来，就是适得其反了。再说，这次救援我更希望的是借机把佛教引入晋国境内，让百姓都信了这套，只有如此，才能抛弃刘裕的那套人人立功，搏取功名富贵的宣传。”
斗蓬叹了口气：“佛教毕竟是外来宗教，没这么容易给中原百姓接受的。胡人本无文化，有一个宗教就拿来用，可中原自古以来是百家争鸣，最后是独尊儒术，即使是这百年来世家高门清谈论玄，也无法取代儒家的地位。我劝你不要在这上面抱太大的希望，还是研究如何正面击败刘裕的好。”
黑袍摆了摆手：“正面对付刘裕，有你就行了，我从我前任的失败得到一个教训，那就是为了打败刘裕，不能只有一条手段，慕容垂自以为纵横沙场一世，天下无敌绝不会在战场上输给刘裕，但他还是失算了，刘裕一直有办法创造战场上的奇迹，我们一定要考虑到他再次创造奇迹的可能，只有引入佛教的理论，才能联合世家，抛弃那套人在人上，万年不易的儒家道家学说，让刘裕的人人平等的宣传，被众生平等的佛家理论所取代。”
斗蓬平静地说道：“好，那咱们各退一步，你别让后秦的兵马碍事，我尽力让天师道的军队尽快拿下建康，只要建康和京口沦陷，刘裕就再也不可能杀回江南，控制中央大权，到时候，你再想办法让北魏和后秦联手出兵，与天师道的兵马一起，三面夹击刘裕，逼其入绝境。”
黑袍的眉头一皱：“除非是刘裕真的如你所说的那样，孤身回建康，我才会同意这个打法，要是刘裕不回来，那就是引后秦军入晋国的最好时机，这点你是否同意？”
斗蓬沉声道：“我再说一遍，秦军不是你能控制的，未必听你的话，再说后秦军也很难挡住现在大胜之后的天师道兵马，到时候我们的人马打成一团，却给刘裕争取了喘息时间，他要是带着大军回建康，你所有的规划都会毁于一旦。”
黑袍微微一笑：“只要司马德宗在我们手上，还怕他敢率兵回来吗？我之所以关心王妙音的去向，就是因为诏书下令，最后需要玉玺盖章，要是王妙音突然和刘裕一起出现在京城，那孟昶和徐羡之就算站在我们这边，也是无法再次下令的，所以，司马德宗是不是能通过别的方式下令，这需要你的配合。”
斗蓬的眼中光芒闪闪，陷入了深思之中，久久，他才叹道：“好吧，果如你言，刘裕要是真的敢回来，那我可以想办法让司马德宗亲自下令拘捕刘裕，解除其兵权，不过，我劝你不要对此抱太大希望，我们手上的杀手，未必能拿得下刘裕，一旦让其逃脱，那我们所有的计划，都会付之流水！”
黑袍勾了勾嘴角：“所以此事还需要你亲自策划才行，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你继续留下的必要了，现在的你，应该回到建康，策划一切，而我则马上转身豫西北，去见司马国璠，只要晋国朝廷的赦书一到，我就可以行动了。”
斗蓬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不是说，要由陶渊明亲自去说服孟昶和徐羡之吗？现在你又要去豫西北，那陶渊明难不成要由我去扮演？”
黑袍微微一笑：“在黑袍去豫西北之前，自然陶渊明要去找一次孟昶和徐羡之，然后带着他们的赦书与向后秦的求援信，再去找司马国璠。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处理好庾悦与刘婷云之间交接的事，不让庾悦得到这些辎重粮草，他也没有把这个游击战打下去的本钱。”
斗蓬叹了口气：“我劝你不要太相信刘婷云，这个女人心机很深，恐怕不会这么容易把到手的东西拱手送人，而且一旦庾悦和刘婷云互相发现了对方的身份，那一对口径，只怕真假黑手党的事也会被庾悦所知，到时候他是否还信任你，都要打个大大的问号了。”
黑袍点了点头：“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必要的时候，我还得帮刘毅一把手，让他能顺利活着逃回建康，只要刘毅在，就是对刘婷云的极大牵制，不怕她不乖乖地按我们计划行事！”
斗蓬站起身，转头向后走去，他的声音顺风而来：“一言为定，咱们建康见！”

第4193章 残阳如血尸横野
江州，桑落洲战场。
残阳如血，已近黄昏，方圆十余里的战场之上，尸横遍野，数以万计的天师道军士们，正站在远离战场近三里左右的地方，面带狂笑地看着这片战场上还未停止的杀戮。
成群结队，数以千计的长生人怪物，正在战场上来回游荡着，它们的身上笼罩着淡淡的黑气，手指上长着又黑又长的指甲，遇到在战场上无法行动，翻转呻吟着的晋军伤兵就是狠狠地爪撕嘴咬，而恐怖的惨叫声在这片战场上回荡着，甚至盖过了天上与山林之中那些乌鸦与野狗们的鸣叫之声。
不时地有混身是伤衣甲之上插满了箭杆的晋军残兵们慌不择路地四处奔跑着，只要能远离这些在战场上可怕的长生怪物，就是他们唯一的念想，而同样成群结队十余人一组的天师道军士们，则放声大笑着，或是在一两个领头的骑兵们的带领下，对着这些散兵游勇们放箭射击，就象是在打猎，或是看到这些落单的家伙们放下武器，跪地求饶的时候，则上去撒网，直接把这些重甲在身的晋军网住，然后再在外面绕几层绳索，牵在身后，象是牵着猎物一样地拉起。
远处的空地之上，已经横七竖八地倒下了五六千这样被网罗成一片的晋军战士，就在大半天前，这些人还是士气高昂，不可一世，可现在，却成了勇气尽丧，苟延残喘，任人宰割的俘虏，换了任何人，也不敢相信堂堂的豫州军团，那天下名将刘毅所率领的横扫荆楚的无敌之师，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卢循一身道袍，立于高岗之上，徐道覆则是将袍大铠，与之并肩而立，最近的护卫都在岗下几十步外，而前方战场上一阵阵的“天师在上，赐我神力”的欢呼声，则顺着凌厉的风声，钻进他们的耳中，让卢循的嘴角边，也不禁勾起了一丝微笑：“道覆啊，自我们起兵以来，这十几年的战事，今天可以说是最痛快的一场胜利了吧。”
徐道覆点了点头：“二哥，你说得不错，当年伏杀谢琰，一夜间连取吴地八郡，也没有象今天这样痛快过。毕竟，这回我们消灭的是北府军二号人物刘毅亲自率领的豫州军团，也算为无数死在刘毅手中的教友们，报仇雪恨了。”
说到这里徐道覆摇了摇头：“只可惜，让刘毅跑了，这家伙逃命的本事比他打仗的可更厉害，从头到尾，我们就没有看到这家伙在哪里，将旗之下，只是他的替身而已。这小子打仗的时间越久，胆子就越小，我本来还以为他会跟何无忌一样，亲自冲在最前面，最后英勇战死，不负大将之名呢。”
卢循笑着摆了摆手：“何无忌是一根筋儿，跟刘牢之一样，冲锋在前的，刘毅和他可不一样，他一向是帮派大哥，不会冲在第一个，而是指挥手下们去打，自己要掌握全局，只有确定可以胜利的时候，他才会抢攻在前。所以，这仗我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能击杀刘毅。”
说到这里，卢循得意地笑了起来：“不过，刘毅的精锐主力，几乎一仗送了个精光，他自京口建义以来，苦心经营多年建立起来的豫州军团，今天差不多全交代在这里了，斩杀万余，俘虏六千，跟着他逃走的，恐怕只有百余人而已，而且还不敢从正面逃回去。”
徐道覆摇了摇头：“恐怕未必吧，刘毅这个时候如果逃回大营，营中有留守兵力的话，还是可以据营抵抗一下的。”
卢循摆了摆手：“你忘了斗蓬和我们说过的吗？大营那里他来解决，刘毅如果是手里还有万余兵马，还可能是退回大营，固守待援，但现在全军覆没，这种时候要是逃回大营，没准是自寻死路，这种情况下留守营中的部队，要么溃散，要么可能会把他绑了投降我们，所谓逃难不投亲，就是这个道理。”
徐道覆笑了起来：“如果他不走大路，那就只有一个选择了，那就是逃入江州北边和豫州西部的氐人蛮夷村寨，从大别山岭中徒步而行，冒着给这些蛮夷们杀掉的风险，徒步逃回去。这些氐人部众，当年是跟着杨秋等酋长，随前秦军淝水之战时就到达这里的，后来前秦灭亡，秦国太子苻宏也带了些部众南下投晋，被晋室安置在这些穷乡僻壤。”
“刘毅击灭桓玄之时，苻宏还曾经顾念当年被桓氏收留的恩情，为桓玄而战，最后被刘毅派兵击杀，族人也多被杀戮，这些人跟刘毅可谓有深仇大恨，这回刘毅要是落在他们手里，只怕连全尸都不会留下。”
卢循点了点头：“只可惜这战中我们放出了三千长生人，现在他们的药性还没到，仍然在战场上游荡，不仅会攻击晋军残军，也会攻击我们，这让我们错过了追击逃离战场的晋军的机会。也给了刘毅逃得一命的机会。现在，我们得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办了。”
徐道覆的眉头一皱：“怎么，你还是想回头攻下荆州，稳定后方？”
卢循沉声道：“我们都看走了眼，误信了朱超石这小子，害得江陵水战惨败，四条巨舰沉没，现在刘道规稳定了荆州，已经严重威胁到了我们的后方，虽然我们打败了刘毅，尽灭豫州军团，但后方不稳，始终是个麻烦，斗蓬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帮我们拿下荆州，就算是后秦军队，屯兵中原，这几个月一直也是按兵不动，甚至是敌是友都难说。我们如果趁这场大胜，回师先消灭刘道规，拿下荆州，然后再以堂堂之师，水陆并进，进攻建康，这样是不是更稳妥点？”
徐道覆叹了口气：“二哥啊，事到如今，我们除了一鼓作气，一往无前地进攻，还有别的选择吗？你非要等到刘裕带着大军赶回建康，那时候就算拿下荆州，又能如何？”

第4194章 两大妖首起纷争
卢循转过了身子看着徐道覆，咬了咬牙：“道覆啊你难道忘了当年孙恩当教主时的事吗？尤其是最有机会的第三次登陆，我们本有机会可以利用刘牢之分兵各地，到处掳掠的机会趁着北府军兵力不足又分散的机会，将他们在吴地一口口地吃掉，即使是当时的刘裕，兵力不足，困守海盐，我们也完全可以一举将之消灭，如果那时候按我说的打法，先在吴地吃掉北府军，消灭刘裕，又哪至于后来的失败？”
徐道覆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之色，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二哥还是怪我当年坚持要孙恩率军放弃在吴地跟晋军的纠缠，直扑建康吗？”
卢循冷冷地说道：“我当时就一直说你的打法太激进，在我们明明有优势的情况下，却是押上所有，孤注一掷地想要直取建康，胜利了晋朝皇帝和百官也可以西逃荆州，若是失败了我们就失掉了所有根基，太不值得。”
“当时的晋朝西有桓玄这个强敌，东面在与我们作战，而北府军的根基并不在吴地，而是在京口和江北，吴地只不过是建康城的世家高门的根本之地，刘牢之自己率兵前来时，也是一路放抢掳掠，与我们的行为并无本质区别，甚至是有借着跟我们作战，有借口长期在吴地驻扎，以战养战，养寇自重的想法。”
“我们只要不与刘牢之的主力交战，趁他分兵掳掠各地，或者是有刘裕这样带本部少量兵马驻守小城的时候，把这些小股兵力吃掉，等刘牢之抢够了这里，吴地没有什么油水时，就自然会收兵而退，到那时候，吴地八郡就会成为我们的地盘，进可攻取建康，退也可以象桓玄割据荆州那样，长期自立。”
徐道覆叹了口气：“你的这些想法是建立在刘牢之不肯主动跟我们硬拼的前提下，问题是刘牢之不过一个受命于朝廷的军阀而已，他从没有想过真正地压制世家，自己独大，吴地是世家高门的根本之地，他们的家业全在这里，又怎么可能眼看着我们在这里称霸呢？”
“我之所以当时劝孙恩全力北上，就是因为刘牢之只想着在吴地继续掳掠，搜刮油水，而这时候建康空虚，京口空虚，桓玄有意东进，而晋室的其他兵马都集中在豫州一带防守桓玄，这样的好机会，只怕后面不会再有，刘裕那种孤军奔袭千里跑回京口防守，是属于人算不如天算的事，哪怕是现在，我仍然不会后悔当时的决定。二哥，你这个人做事就是太保守，没有那股子一往无前的狠劲，这在兵法上是行不通的。”
卢循勾了勾嘴角：“兵法兵法，当年孙恩按你的兵法行事，难道胜了吗？我们全军北上，抛弃家属，只留战士，以不回后方的气势突进到京口，还不是功亏一篑。事实证明了你的建议是错误的，如果不是我还在舟山群岛上留了一部份的接应人马和粮食补给，只怕我们当年在郁州就要全军覆没了。现在又面临了当时的情况，回头，可以稳稳地吃掉刘道规，攻取荆州，这样西连谯蜀，北结后秦，进可攻打建康，退可保半壁江山，再说有斗蓬成为我们的盟友，刘裕他们就算回到建康，想再西征，也是难于上青天。”
“我们明明有立于不败之地的打法，为什么还要这样孤注一掷，押上所有呢？现在我们确实打败了刘毅，大家士气高涨，附近的各路散兵游勇和羌氐部落也会来投奔我们，可是你想过没有，现在我们是七八万人马，后勤补给也只是堪堪够用，要是人数再多上一倍，而后勤粮道却是一直给刘道规骚扰，攻击建康时万一难以迅速攻下，到时候怎么办？”
徐道覆哈哈一笑：“二哥，你可别忘了，刘毅多年来在豫州和兖州经营，可是备了十几万大军，足够三年作战的储备，光是这回带出来的军资，就够我们用上两年的，如果我们现在继续进攻，拿下历阳，那就算后路全断，也够维持十五万大军作战三年之久，何况，这一年来，江州和荆南那里，来投奔我们的各路豪强，也都是带了不少辎重粮草的。”
“我们这回进攻建康，只要把目标明确一点，只打北府军和大的建康世家，却保护中小世家和吴地豪强，那么想必支持我们的人，会比反对我们的人要多很多，上次我们起兵之初，吴地的豪强，不也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吗？司马氏的晋国早就失掉了人心，而世家高门也并不被百姓所拥护，只要我们速度足够快，赶在刘裕大军回来之前到达建康，那就算刘裕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这回再一次救晋国了。”
卢循的眉头一皱：“后面还有个刘道规呢，你以为他会坐视我们这样进攻建康吗？”
徐道覆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只要刘毅战败的消息传到荆州，那刘道规也会人心惶惶，他也不知道我们是不是会掉头过来先灭他。只要我们让英师弟和李师弟他们的水师舰队，再次作出围攻江陵的态势，再分出三四万新近归附我们的江州人马跟着去攻打江陵，那刘道规必然不敢轻举妄动。”
卢循奇道：“又不是我们的嫡系主力进攻江陵，刘道规有什么好害怕的，象上回那样全军出击，击破这些围攻部队，不就可以追击我们的后卫部队了吗？”
徐道覆笑道：“兵者，诡道也，上次刘道规敢全军出击，是有情报告诉他，刘毅大军出击，我们两支人马合兵一处对抗刘毅，只派了水师舰队封锁江面，所以他才敢大量进攻。但这回不一样了，刘毅全军覆没，我们的大军主力，可以顺江而下攻打建康，也可以掉头来打他，而要打他，最好的战法就是诱他出击，然后在路上将其消灭，有刘毅这回中了我们的计谋，全军覆没的先例，刘道规断然不敢因为面前只是一些新附军，就敢出击了，他不敢再冒这个险！”

第4195章 江山易取坐之难
卢循若有所思地说道：“你的意思是故意以弱军和新附军放在刘道规的前面，他反而会以为我们是在诈他，不敢冒这个险？那我们若是进攻建康他早晚也会得到消息，必会出击断我后方的。”
徐道覆冷笑道：“所以我们动作要快要迅猛，不仅不能给刘裕时间，也不能给刘道规时间，可以派一些刘毅所部的俘虏回荆州，让刘道规知道刘毅军团全军覆没的事，再让他看到我们的水军和新征的部队压到江陵对岸，他是不敢冒然行动的，会花时间打探，而这打探的时间，就是我们集中军队，直扑建康的时候，万万不能让刘裕或者是孟怀玉有时间重组防线。”
“如果我们的动作足够快，那十天之内就能打到历阳，半个月内就可以杀到建康，只要刘裕不是亲自在建康坐镇，斗蓬要是能帮上忙，那我们运气好的话甚至可以兵不血刃地直接拿下建康。”
卢循满意地点头道：“只要建康一下，京口就能到手，到时候以外出征战的北府军将士的家属们为人质要挟，那无论是刘裕，还是刘道规，他们手下的大军，都会不战自溃，甚至是连他们本人，都会给手下杀了绑了，以作为向我们投诚效忠的礼物啦。”
徐道覆勾了勾嘴角：“不可大意，孟怀玉手下仍有上万精兵，加上在历阳留守的部队，如果建康那里和江北各郡的守军前来会合，即使没有刘裕的征燕大军，仍然有一战之力，我们想要这么快地拿下豫州，直扑建康，没这么简单。再说了，不要讲后方的历阳，就是在前方大营里，不是还有庾悦带的数千援军吗？”
卢循微微一笑：“别人不知道庾公子是啥水平，我们还不知道吗？他带的这些不过是庾氏的部曲家丁罢了，跟刘毅所部的这些多年老兵悍将，根本不是一个水平线的，说得不客气一点，他们就是些庾悦的护卫打手，保护着我们的庾公子来前线转悠一下，混个军功罢了。这样的军队，不堪一击，别说跟我们对战，只怕是听到刘毅战败的消息，都要吓得溃散逃跑了。”
徐道覆笑了起来：“那你说他们会不会把庾悦绑了，向我们请功投降呢？能捉到这样一个大世家的掌门，也能弥补让刘毅逃跑的遗憾了。”
卢循的眼中冷芒一闪：“庾悦这样的人是贪生怕死的墙头草，当年我们起兵之初，要杀尽世家子弟，以泄吴地的教友们几十年来被他们压迫虐待的怒火，但现在已经没这个必要了，以后要建立政权，免不得还要跟这些世家高门合作，起码是暂时合作，所以真的要捉住庾悦的话，我觉得还是不杀为好，也表明我们的态度。”
徐道覆的脸色微微一变：“可是杀尽天下的贪官污吏，虎狼将校不是我们神教一向的宗旨吗？就是这回起兵，在湘南，在江州我们也是杀了不少官吏，也因此聚焦了很多主动来投奔我们的义军山民，为什么你现在要说这话？”
卢循叹了口气：“道覆啊，杀官，杀世家地主们造反，是为了吸引更多的穷苦人加入我们，在起兵之初，需要这样做，不然我们一开始力量弱小，无法吸引大量的民众加入我们的队伍，一开始我们除了少量打过北伐的老弟兄，大多数人都没摸过刀剑，拿着锄头草叉就来投奔了，不靠数量优势，哪里打得过全副武装的官军呢？”
“可是有了一定数量之后，能攻城夺地，占据一块地盘了，那我们就应该考虑统治和占领的问题。只管杀，不管埋，更不管埋完以后怎么治，我们总不可能跟土匪强盗一样，到哪里都是乱杀一通，然后率军离开吧，这样打到最后，天下人都会视我们如汉末的绿林赤眉一样，只不过是一些破坏者，而不是建立新政权，统治天下的王者。”
徐道覆沉声道：“这个问题，我早就想和二哥讨论了，以后我们神教夺取天下，是要自立，还是交出政权给世家大族或者是豪强地主，再回归我们纯粹的宗教路线呢？”
卢循有些意外，似乎是没有料到徐道覆会提这个问题，看着徐道覆，眼中闪过一丝疑色：“道覆，你这是什么意思？打下天下之后，你还想拱手让人？就算要让，让给何人？”
徐道覆平静地说道：“如果按二哥的说法，打完后要考虑治理，统领，要逼人交税，课丁，征兵，那就是要把以前我们宣扬的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门阀，地主老爷们做的坏事由我们自己做一遍，那天下百姓会怎么看我们呢？那些世家高门，都意识到这样的直接管理是得罪人的举动，慢慢地把直接管人的事交给庄头村长们去做，自己则脱离直接对庄客们的管理，甚至还可以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做做好事，发点补助呢。”
“所以上次我们起兵之时，象谢家这样平素对庄客们不错的世家高门，我们不少兄弟还不忍心对他们下手呢，之所以要逼着兄弟们吃他们的肉，也是因为不用这种手段，甚至他们还会拉跑我们的队伍，让人心逆转。现在我们新在江州和荆南招的不少新附之人，不也还是感念着以前桓氏的好处吗？这人心的向背，你这个大教主，恐怕一时半会儿也没好的办法解决吧。”
卢循沉声道：“我们是五斗米道，天师道，收了入会的米粮，就可以教友互助，这是那些世家老爷们做不到的，这么多年来，我们争取人心，不就是靠了那种世家老爷们要收他们的税，征他们的丁，如果不从就扒他们的房子，抢他们的子女，把他们抓起来毒打，甚至是赶出庄园活活饿死，而我们则是能帮他们渡过难关，象家人一样照顾他们吗？”
徐道覆叹了口气：“那现在我们要面临反过来的选择了，是我们以后建立政权后要收他们的税，抽他们的丁，扒他们的房子，我就问你，二哥，你确定以后要由我们做这样的事吗？”

第4196章 利诱好处有尽时
卢循的眼中光芒闪闪，直视着徐道覆：“道覆，你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打下天下以后，不坐这江山？难道我们要把这无数同道中人流血牺牲打下来的政权，拱手让人？”
徐道覆平静地说道：“二哥，这个问题我一直在思考，只是没有跟你深谈，因为一来时机不成熟，我们如丧家之犬一样地漂洋过海，屈身在岭南这穷乡僻壤之地，说这些不切实际，二来我们没有进入建康夺取政权的希望时，讨论这些也为时尚早。可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如果不早早地商量好这日后的处置，那有可能会步桓玄的后尘，即使短暂地夺取江山也会很快失去。”
卢循勾了勾嘴角：“这好像不是你应该操心的事，徐师弟，你只要负责打仗就行了，不用管别的。”
徐道覆摇了摇头：“我确实是以负责军事为主，但军事也好，治国也罢，都要讲个赏罚分明，言必信，行必果，作为主帅，对下属开出的承诺，就一定要兑现，就象现在…………”
他说着，挥手一指前方，那大片俘虏所聚集的地方，一边是给剥得只着单衣，瑟瑟发抖，垂头丧气的晋军战俘们，另一边，则是堆积得如同小山一般高的甲胄辎重，一队队的天师道弟子们，正兴高采烈地，在各自队长所带领下，按着录事参军们的唱功顺序，跑去这些辎重堆里，挑选相应的武器和盔甲，以作战利品，有些家伙甚至身上挂满了头盔，穿了两三套的盔甲，几乎走路都困难呢。
徐道覆沉声道：“二哥，你看，这些去领战利品的弟兄们，我事先就跟他们说好，杀多少人，立多大功，就可以拿到相应的回报，有这样的承诺，他们才能舍生忘死，迎着锋刃飞矢就向上冲，我们神教作战，不靠甲兵犀利不靠战技过人，靠的就是这样不怕死，不惜命。如果不是为了丰厚的回报，谁能如此？”
卢循冷笑道：“恐怕不是这么简单的事吧，要不是我平时跟他们说什么长生人，心诚则灵，就靠你这些战利品的承诺，也能让他们这样舍生忘死？要是连命都没了，这些东西又有何用？！”
说到这里，他的手腕一抖，摸出了一张符篆，上面赫然画着一个裸女，卢循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只怕，为了战利品的这点好处，还不如几张天人交合大会入场券要来的实在呢。”
徐道覆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屑之色，冷冷地说道：“打天下的时候，靠着战利品，女人，可以让一无所有的信徒们跟着我们走，可是坐天下之后呢，二哥，难道还是可以允许我们的弟兄们到处杀人放火，奸淫掳掠吗，我们现在可以靠抢劫而维持军需，等平定天下之后，总是要有规矩，要有秩序的吧。”
卢循勾了勾嘴角：“国有国法，教有教规，我们一向都是有规矩的，就是在广州的这几年，我们也能做到让老弟兄们天天操练，让汉人百姓交纳赋税，让蛮夷部落出丁做事。不也是井然有序吗？”
徐道覆叹了口气：“那是我们有办法让蛮夷部落首领们也信了我们这套，然后让他们去治理部落民众而已，我们可并没有插手他们的内部事务，充其量只是派了些弟子定时去弘法罢了。至于汉人百姓，如果不是我们攻打广州时，杀了几万人，以尸体为京观堆积城外，震慑了各处的汉人，只怕他们也不会这么乖乖听话。”
“可这种做法在岭南这种化外之地可行，到了大晋腹地，难不成我们还能屠了建康，立威天下吗？二哥，如果我们做不到让天下人心惊胆战，安心顺服，做不到对跟着我们打天下的这些人兑现承诺，那我们的统治，不可能长久。”
卢循一动不动地盯着徐道覆：“所以，你因为担心日后的治理，就想说干脆不要治理了，我们回归宗教国教即可，让世家高门的子弟去坐天下，我们成为国教，国师，是这个意思吗？”
徐道覆平静地说道：“二哥，你先别激动，你想想，孔子，老子他们做过一天的人间君王吗？可为什么那么多人间的帝王无人所知，但他们却名垂青史，万古流传呢？为什么他们所创立的儒家，道家，成为世人公认的主流学派呢？”
卢循勾了勾嘴角，不屑地说道：“徒有虚名而已，实际上在世间的统治者面前，仍然不是不堪一击，如果君王有意，下一道命令，孔子也好，老子也罢，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
说到这里，卢循冷笑道：“想想我们之前的师父孙泰吧，一度也是给三吴百姓看成活神仙，救世主，但就是因为名望太大，却无实权，受到了司马元显的妒嫉，乱世之中，他本是聚众勤王，想混个官职，结果就给人说成是图谋不轨，一个郡守就能把他满门抄斩，这就是我们天师道起兵的理由，可见这种没有权力作为后盾的影响力，一钱不值啊。”
卢循的眼中光芒闪闪，继续沉声道：“再推到以前，东吴时期，吴地著名的活神仙于吉，就给孙策找个理由就杀了，虽然吴地人心悲忿，但又能怎么样，死了就是死了。再高的民间威望，也抵不过帝王的屠刀和军队，这个道理如果腐儒看不明白很正常，但你三师弟经历了这么多事，怎么还会说这个话呢？”
徐道覆轻轻地摇了摇头：“二哥所说的道理，我当然明白，但是我们的神教，成天是跟人宣扬官府邪恶，世道黑暗，制订了无数欺压他们的法规法则，但现在我们如果坐天下，就得自己成为官府，把这套以前宣扬的黑暗法则拿起来，那到时候，教众们只会感觉受了欺骗，受了愚弄，甚至反过来要对抗我们，那就是我们想要的未来吗？二哥啊，这是我一片肺腑之言，请你明鉴。”

第4197章 打下江山让天下
卢循咬了咬牙：“我们神教宣扬的是五斗米互助，坐天下也一样，可以分给信众们田地，让他们自食其力，至于税赋这些，就算入教也要交五斗米，要交香火钱，为了供应那些不种地而是保护和管理他们的师兄，师父们，交一定的产出有什么不可以的？连这些地都是神教打下来分给他们的呢，交税不应该吗？”
“就算不说交税那改个名字，换汤不换药，比如说互助金，诚意米之类的，不就行了？这江山是神教为他们打下来的，田地也是神教分给他们的，那有所回报，怎么就不行了？我们神教没有那么多子孙后代，世家子弟需要养活，教中的职事之位到时候控制一点，不要太多，这不就结了？”
徐道覆摇了摇头：“二哥啊，你真的觉得我们神教，能做到不传子孙，真的是出家后万事皆休？”
卢循的脸色微微一变，没有马上回应这句话。
徐道覆正色道：“我们神教，从张道陵张天师开始，就世代由张氏子孙把持教主一职，后来东晋建立后，教主之职转到孙氏之手，数十年都是孙氏把持，直到孙恩起兵失败，被我们取代。”
“而二哥你也是全家都入了神教，令尊和几位贤侄都在教中身居要职，而自我而下，神教中的高级弟子们，也多是全家入教，可以说得不客气点，我们神教就是披着道袍的世家高门而已，如果我们真的夺取天下，又不放弃政权，那必然会成为新的王家谢家。”
卢循叹了口气：“这是因为我们神教的教义就是讲究一人修道，全家得福，从祖师爷起就是如此。我们虽然兴修道观，有大批的弟子，但也没有到跟世家豪强们争夺地盘的程度，做不到对底层教众们只修一人的恩惠。所以，只有靠着这种全家互助的做法，才能在底层广收信徒，然后通过跟世家高门的利益关系，让他们免除一些佃农的税赋徭役之类，碰到实在不讲情面的家伙，也只有自己出钱补助这些民众，才能在民间竖立起私恩。”
徐道覆咬了咬牙：“为他们免税免赋那是恩，但要是让他们交税交赋，那就是仇了。我们这些年在广州，难道那些人交税都是心甘情愿的？异族蛮夷们是靠了部落酋长的威逼代收，而汉人百姓也是靠着宗族村老们管理，他们之所以听话，不是因为信了我们的教义，而是被那广州城外的京观给吓坏了，知道跟我们对抗的结果是什么。”
卢循冷笑道：“既然如此，得权之后我们继续立威就是了，何必一定要收买人心呢？让人害怕也是一种收买人心。只是程度上控制一下就行了。”
徐道覆勾了勾嘴角：“那话说回来，既然在广州的时候我们也是用汉人的长老和蛮夷的酋长渠帅们来代行治理，为什么以后我们夺取天下就不能这样呢？在广州的时候，那些世俗的掌权者们逼迫民众，而我们的大师兄们去部落里弘法时却是发放米粮，宣扬天师的恩德，这样不是让人心顺服吗。我们这次北上，就有三万多蛮夷壮丁主动跟随，要是换了我们自己直接治理，他们能这么积极？”
卢循沉声道：“那是因为他们原本就是世袭那边的管理，我们没把广州当成长久的基业，也不想去夺他们的管理权，可是要是我们真正地坐天下了，建立王朝，那就是另一回事，怎么可能允许这些不是我们自己人的势力，控制基层，直接管理民众呢？当年我们就是靠这种代管代治的空间控制了民众，怎么能让人走我们的老路？”
徐道覆点了点头：“所以，我们不妨把世俗的权力让出，继续让这些世家豪强，地主老爷们来管理民众，让收税课丁之类的恶事，得罪人的事让他们来做，我们继续扮演以前的那种给人恩惠，不好吗？”
卢循的眉头一皱：“让出世间的管理权力，就意味着刀把子给了人，象司马元显那样对孙泰下手，灭我神教的事，你怎么解决？”
徐道覆微微一笑：“让出世间的管理权，不代表解散我们神教的武装，任人宰割啊，我们可以跟以后继任的统治者约定，征丁收税这些事情他们来做，但军队的建立和管理，由我们来负责，一应的军需供应，由他们收了税后提供，而军队的训练，组织，还有日常的管理，控制在我们手上，就以侍奉天师的名义来进行，让民众们服兵役时的训练，为成了为神教而进行修行，这样不就行了吗？”
卢循微微一楞：“还可以这样搞？不过军队不在手，哪个统治者能愿意？”
徐道覆的眼中冷芒一闪：“如果是他们这些统治者打下来的天下，那自然不会愿意，但要是我们神教打下的江山，那就由不得他们讨价还价，总会有人愿意这样合作的。”
卢循咬了咬牙：“还有，你说的什么军队在我们手上，由我们来管理，可是要是碰到打仗的时候，就要死人，你一边说刘裕穷兵黩武，让别人家的子弟上阵流血牺牲，一边我们自己也要干这种事，如何取信于人？”
徐道覆微微一笑：“到时候提高军队的待遇就是，民众要交税，当兵的不要交，甚至可以发放高额的补助，让他们当兵之后，得以富贵，就好比天人交合啊，退伍赐宅田之类的好处啊，开始多做点，后面让人人都想从军护教，这不就结了？甚至如果国家有战事，我们就不要负责指挥打仗，让这些事交给朝廷的将官们去做，这样死伤的责任不在我们神教身上。一以言之，给人好处，不做得罪人的事，又控制军队能自保，如此一来，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卢循一动不动地看着徐道覆，久久，才叹了口气：“道覆，你这些想法，是你自己想的，还是斗蓬或者是黑袍教给你的呢，我想听实话。”

第4198章 妖贼双巨剑拔张
徐道覆似乎早有所料，微微一笑：“二哥，你是在担心我受斗蓬的指使，想要抢夺你的大位吗？”
卢循冷冷地上下打量着徐道覆，却是没有说话，一股难言的沉默和暗自腾起的杀意，悄悄地在两人身边弥漫，就连站在岗下的众多护卫们，也觉察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散去，不再谈笑风生，有些人的手，却是暗自地摸向了刀柄，捏紧了槊杆。
徐道覆轻轻地叹了口气：“二哥，别这样我们就算以后会如何，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公开翻脸，大敌尚在我又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就起了异心呢？”
卢循咬了咬牙：“你的心啥时候和我同过？除了联手杀孙恩那次算是真正的同心了一把，你徐师弟好像一直就是想着有朝一日，能取代我这个二哥吧。”
徐道覆摇了摇头：“你应该明白我这个人我只会打仗，，完全不会治政，也无法做到管理教众，让教友们心服，这些事情只有你才能办到。我确实不喜欢被人干涉军事方面的指挥权，但这不代表我就是要图你的大位！”
卢循的脸紧紧地板着，一动不动地看着徐道覆：“就这么简单吗？你确实不会治教，但要是有天道盟来帮忙，那可就不一样了。”
徐道覆叹了口气：“跟一起共事，一起战斗几十年，从小一起长大的二师哥你翻脸成仇，再去成为那两个老鬼的棋子，二哥，你说我这样做，图的是什么？”
卢循恨恨地说道：“图我的妹妹对不起你啊，让你受了屈辱，所以你宁可安排她死在朱超石的手中，这样你就可以彻底摆脱我了，也不再觉得找了个人尽可夫的老婆，只冲着这点，你就有足够的动机来取代我！”
徐道覆淡然道：“那二哥你是不是因为同样的原因，娶了孙恩的姐姐，也是成天活在这种屈辱与忿怒之中，这才会火并了孙恩呢？”
卢循突然厉声吼道：“全都给我滚远点，有人敢近百步之内，杀无赦！”
卢循的亲传弟子们如逢大赦，连忙行了个礼，然后逃也似地转身而退，其他的徐道覆的亲卫们则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卢循的双眼圆睁，看着这些人，直接从地上捡起了一个石块就向一个家伙扔了过去，径直地砸在他的额角，顿时头破血流，把这人的整个右眼都模糊住了，但此人仍然吓得呆立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卢循的吼叫声如同火山喷发一般：“怎么，我这个教主是指挥不动你们了吗，还是这个教姓徐了？”
徐道覆咬了咬牙，大声道：“我们神教只有一个能发号施令的教主，就是我们卢教主，所有人，包括我徐道覆在内，只会听从您的号令。”他说着直接就向着卢循跪了下来，在下跪的过程中右手很隐蔽地微微摆了摆，暗示着自己的那些部下赶紧离开。
那个头破血流的亲卫连血都不顾得擦，与其他人一起向着卢循下跪行了个大礼，然后转身匆匆而退，都不是用快走或者小跑，而是用了跳跃等轻功身法，很快，就和之前的卢循部下一起，都退出百步之外，但已经不象刚开始时那种喜笑颜开地站在一起了。
徐道覆在地上轻轻地叹了口气，低声道：“二哥如果不信我，尽管可以现在下手杀我，只是小弟死后，不能再保证这些部下，尤其是新附的各路人马还能这么听你的号令了，更不能助二哥你去对付天道盟的两大巨头！”
卢循的脸色微微一变，刚才胀红了的脸，颜色稍稍地退了一些，他沉声道：“你这是在要挟我，是说我指挥不了你手下的人马和新附部队？”
徐道覆平静地说道：“如果给二哥你一年多时间，能进行各种道场法事，我相信二哥可以尽收这些新附教友之心。不过现在来投的，可不是信了我们神教，他们只是觉得我们能打胜仗，能取富贵，我们出岭南时不过三四万人马，老兄弟也就万余，现在这仗打完后，我们的部队很快会近二十万，还会迅速地增加，你在这个时候若是对我下手，觉得这些新来的部队，是会归附你，还是会离开你？”
卢循的嘴唇在微微地发抖，咬着牙，恨声道：“我说过，姓孙的那个贱人，一辈子也不许提，不然我一定会杀了提她的人，难道你忘了吗？”
徐道覆头也不抬一下，但是巨掌已经在抓捏起地上的泥土，可以看到他内心的愤怒，他咬着牙，沉声道：“我不可以提你的那个贱人老婆，难道你就可以随意地提我的贱人老婆吗？姓孙的和姓卢的贱人，有什么区别？”
卢循呆若木鸡，久久，才一屁股坐了下来，直接坐到了徐道覆的面前，脸上已经流下了两道眼泪：“道覆，我们就得这样互相揭露最深的伤疤，互相伤害吗？”
徐道覆咬了咬牙，抬起头，眼中也是泪光闪闪：“是的，如果不是因为你今天提了这个，我根本也不会提孙尚香的事，作为男人，我们都知道这种屈辱，但是如果没有这种屈辱，我们又怎么能坐上这个位置？在你妹妹第一次参加天人交合仪式的时候，我就当她已经死了，连同我对女人的爱，一起死了！”
卢循抹干净了脸上的泪水：“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是无法化解的，所以，你隐忍多年，就是为了借朱超石之手，杀我妹妹，以报这多年的屈辱之仇？”
徐道覆摇了摇头：“首先，我并不能确定卢兰芳那次会死，如果她死，就说明朱超石是有异心的，心还在晋军那边，因为以当时的情况，卢和朱二人联手，绝不可能被何无忌伤到。我得用事实来最后试探一下朱超石的忠诚！”
卢循恨声道：“既然你试出来了，为何事后不杀了朱超石？”
徐道覆冷笑道：“那就得问你了，我的二哥，你为什么想要姓朱的小子来制衡我，取代我呢？”

第4199章 有去无回一条心
卢循咬了咬牙：“因为你不让我放心你长年冷落我妹妹，对她非打即骂从来不按对妻子的标准来对她，你可知道兰芳在我这里流了多少眼泪，诉了多少苦吗？让她去天人交合并不是她的本意，是孙泰当年的决定我们师兄弟哪个避得过这个？还记得鲁师兄吗，他就是不肯这样做，最后夫妻双双给孙泰诛杀，鲁大嫂还是孙泰的女儿呢，这也下得去手！”
徐道覆冷冷地说道：“我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我就是嫌她脏，我就是不服，我只要一看到她就能想起那些个天人交合仪式上她的表现，二哥，你应该非常明白我的想法。”
卢循长叹一声，摇头道：“这是我们神教多年的规矩，避不得的，你如果不喜欢兰芳，可以跟她分手，可以跟她和离，为什么要这样折磨她？”
徐道覆反问道：“那你怎么不跟孙尚香和离呢？二师哥，这种话说了没意思的，你是在跟我联手杀了孙恩后，才通过取了孙尚香性命的方式永远地让她离开你，永远地结束了你的屈辱。当然，我承认，作为男人，你比我能隐忍，这么多年来，我居然还以为你跟孙尚香有真感情，成为真的夫妻呢。”
卢循咬着牙：“不对她好点，如何取得孙恩的信任？我跟你的不同就在于，我受的委屈会放在心里，将来找到机会一次性报复，而你，表现得太明显了，全教上下都知道你一直抛弃兰芳，跟她的夫妻有名无实，如果不是因为要跟你联手对付孙恩，我说不定早就会对你下手了。”
徐道覆摇了摇头：“不会的，师兄，你不会对我下手的，因为你找不到人来为你指挥大军作战，卢兰芳没这个能力，其他人也没有，能指挥千军万马，在战场上大战北府军的，只有我而已。所以，我一直奇怪，你为什么因为个卢兰芳，就对我起了杀心恨意居然要朱超石这种来历不明，忠诚可疑的家伙来取代我？”
卢循摇了摇头：“你误会我的本意了，我不想取代你，而只是想分一部份你的兵权而已，朱超石是荆州人，他如果真心归顺，我可以把非主力的部队和后秦派来的援军交给他指挥，在这里拖住刘道规，他在我们神教全无根基，负责的也不过是次要方向，并不影响你的地位，你如果能打败刘毅，直取建康，一个朱超石，又怎么可能取代你呢？”
徐道覆冷笑道：“可是你准备让卢兰芳离开我，去跟了姓朱的小子，他如果一个人在荆州，无权均势，我确实不用担心，但要是成了你的新妹夫，那事情就不一样了，卢兰芳会把多年对我的恨意，转到全力支持朱超石的身上，你看，朱超石在击杀已经身受重伤的何无忌时，卢兰芳都冒险亲自追入，助他一臂之力，不管你是怎么想的，这个女人已经摆明了要和我作对，要助朱超石夺去我的全军主帅之权，那就怪不得我对她不念旧情了。”
卢循咬了咬牙：“你的意思，还是我对不起你在先，所以你用这方式反击？那为什么你试出朱超石有异心的时候，还不跟我说清楚此事，还要同意他继续掌军呢？”
徐道覆淡然道：“你当时全处在丧妹之痛中，心里恨极了我，这个时候我跟你说姓朱的有问题，你会信？你说不定会提前跟我火并了。再说，荆州那地方我本来也不希望打下来，对于你二师兄，我太了解你了，你没有那种孤注一掷，直取建康的狠劲，成天说要打江陵，不过就是怕打不过刘裕，失掉大好的局势，所以想要先夺取荆州，能稳个不败之局。”
“不过，二师兄，你自己好好想想，就连桓玄这样经营荆州近百年的根基，以他当时手握豫江荆湘广雍诸州的实力，，都挡不住刘裕的西征，我们又有什么自信，能保住荆州，就能逼刘裕跟我们东西分立呢？”
卢循咬了咬牙：“打败刘毅之前，你有这么自信吗？我那时候可不敢保证能消灭刘毅，直取建康。至于现在，刘毅虽然败了，但刘裕也在赶回建康，刘毅军团的残兵和建康城里的晋朝朝廷还有时间收拾重组新的部队，孟怀玉的军团和诸葛长民的军团，包括庾悦的部队还完好无损。”
“你可别忘了，当时我们击灭何无忌后，本来也想一鼓作气直取建康，但就是一个区区的孟怀玉，就在这里挡了我们近一年。现在刘道规在荆州接连取胜，士气大涨，我们就是全军掉头打他，都未必有把握取胜，你在后路不保的情况下再主动向前进攻，万一失利，我们连退回广州都不可能了！”
徐道覆冷冷地说道：“如果回头打荆州，我们才没有攻克建康的希望，因为二哥你不要忘了，我们部队的主力，是三万多出岭南的部队，其中一万多三吴老兄弟，三万多岭南蛮子，这打了一年，也有万人以上的消耗，船队损失过半，现在看起来我们的兵强马壮，但实际上大多数人，是新近归队的我们的晋军降军，还有各地的山贼盗匪，二哥你别忘了，他们多是本地人！”
卢循的脸色一变：“本地人怎么了，就是我们出广州时，蛮子们也多是本地部落民，不也是跟着一路打出来了吗？”
徐道覆摇了摇头：“不一样，那些广州的蛮夷，多是俚侗部落族人，受到他们部落的酋长渠帅欺压，苦不堪言，而我们给了他们恩惠，向他们许诺跟着我们打到建康，可以有地有粮有女人，过上美好生活，所以他们才肯跟我们走，说白了，还是这些人已经不准备再回广州了。但我们现在这些新来的手下，二哥你敢说他们是跟我们一条心，想要抛弃现在的山寨和地盘，直取建康？”
卢循瞪大了眼睛：“你是说，如果我们不打建康，而是回头打江陵，他们有可能逃离？”

第4200章 握手言和意见一
徐道覆冷笑道：“那是自然，他们的根基可是在江州一带，荆州这里对他们没有什么吸引力，打不打对他们都没太大区别，这一战我们大破刘毅，会得到很多辎重和军粮，他们抢够了后就会有别的心思，如果我们回头打江陵，攻荆州，他们可能会直接带着这些好处回归自己的老巢，不再拼死拼活。”
卢循不信地摇头道：“不一定吧，那打建康岂不是更要远离他们的老家吗，难道他们就肯走了？”
徐道覆摇了摇头：“那不一样，打建康是为了进京城，推翻晋室朝廷，到时候我们可以建立新朝登上皇位，他们有从龙之功，自然刺激程度不一样。再说了，吴地可是富甲天下的，不象荆州这里战乱频繁，户口不足，要是跟着我们攻取了建康，那可以分到大量的三吴之地，只冲这个也足以让他们抛下一切，跟我们直取建康。”
卢循的眼中光芒闪闪陷入了沉思之中。
徐道覆上前一步继续说道：“而且，这次是我们的最好机会，我们以最快的速度干掉了刘毅的豫州军团，黑袍说过，他对刘裕的伐燕大军下的毒，两个月内是不可能解清的，就是说我们有两个月的时间，可以直接攻击建康城，孟怀玉的所部也是豫州军团，主力都灭了，他这支偏师肯定也是人心不稳，至于建康城中的其他人马，更是临时拉来的农夫壮丁而已，不值一提。”
“打蛇不死，必受其噬，我们在荆州浪费了太多的时间，现在形势一片大好，不能再继续浪费机会了，全军东进，不留后路，也不用顾及什么粮道的事，先取前方刘毅大营中的辎重粮草，再趁胜一路而下，直扑历阳和姑孰，取得豫州军团的储备，有这些，足够我们打上半年的，而且斗蓬一定也会帮我们在建康城中制造机会，让我们可以拿下建康！”
卢循咬了咬牙：“你就这么信任天道盟？还是说斗蓬给了你什么好处？”
徐道覆摇了摇头：“我对天道盟的那套不感兴趣，他们对人世间的权力也不感兴趣，这就决定了我们跟他们只能是建立在共同利益基础上的合作而已，现在天道盟的头号大敌是刘裕，而我们是惟一可以通过军事手段消灭刘裕的力量，所以他们不得不跟我们合作。至于事成之后，拿下建康，，建立新朝后怎么做，到时候是二哥你说了算，我绝不会提任何反对的意见！”
卢循不信地摇了摇头：“你真的肯象你说的这样做？刚才你还说，要我们夺取江山后放弃政权，转为国教呢，这难道不是天道盟，不是斗蓬的意思？”
徐道覆咬了咬牙，以手指天，大声道：“天师在上，我徐道覆在此发誓，刚才的话，只是我个人所想，绝非他人的意思，如果我此言有半点虚假，管教我千刀万剐死无全尸！”
他这个誓发得极为严肃，甚至在说完这话后，拔出了腰间的小刀，在左掌的掌心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顿时顺着皮肉外翻的伤口，向外涌出，卢循也不免为之动容，这是天师道最正式，最严肃的血誓，徐道覆这辈子除了新入教时这样做过一次外，哪怕上次合谋诛杀孙恩时，也没有这样立过誓，显然，这次他所说的话，应该是真的。
卢循眼珠子一转，哈哈大笑道：“道覆，何必如此呢，我并不是不信你。只不过天道盟有前科在先，仅我们所知的，就有出卖和铲除过盟友黑手乾坤，也密令我们诛杀过孙恩两件事，对他们，我不得不防啊。”
徐道覆这会儿已经撕下了一根布条，包住了自己掌心的伤口，咬牙道：“二哥，你担心的事情，我同样也担心，不管什么时候，堡垒总是会从内部最容易攻破，当初我们联手诛杀孙恩，其实也不是为了争权夺利，而是孙恩已经彻底丧失了斗志和勇气，只想着带着旧部远远地逃离这块大陆，去往异域蛮荒之地求生，不止是我们容不了他，全教的兄弟也容不得他。虽然说是当时的斗蓬最后帮我们坚定了决心，但就算没有天道盟的因素，我们也会对他下手的。”
卢循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这个事上，天道盟只是推了最后一把力，告诉了我们一些隐藏在吴地的存粮和军械地点，解决了我们回来再战的后顾之忧而已，孙恩，我们是必然会除掉的。只是，道覆，你真的甘愿一直成为我的副手，只掌军事，不问其他吗？”
徐道覆哈哈一笑：“二哥，你放心，我这个人除了打仗，没啥别的本事，就是以前当始兴相的时候，也只是练兵组军而已，政务之事，都要靠你派来的刘师弟和张师弟来处理呢。这点我有自知之明。只不过，我知道刘裕是绝世的帅才，无敌的战神，这大概是我们唯一一次可以战胜他的机会了，绝不能放弃！”
“建康一下，那荆州的刘道规不足为虑，恐怕他的手下都会主动地把他的首级献给我们，我之所以说夺取天下后最好是放弃政权，主要还是考虑到天下初定，我们治理天下的人手不足，而且课丁收税这些事是结恶于民，我们去做就失掉了在民众中的好名声，只要保持手中有军队，不会给掌权者所用反过来消灭我们，就没太大好担心的地方。不过这点我只是建议，最后如何选择，全听二哥。”
卢循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笑着握住了徐道覆的手：“有三弟你这样的表态，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这些都不过是后话，等打下建康再说吧，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尽快列队向前，先取刘毅大营，再夺历阳，以最快的速度，拿下建康。三弟，你下令吧。”
徐道覆摇了摇头，把另一只手也握在了卢循的双手之上，说道：“神教中只有一个人能发号施令，那就是二哥你，请你下这个令！”
卢循用力地点了点头，抽出手，转头面对着百步之外的那些护卫，大声道：“传令，全军整队，长生人药性时间一到，马上出击，目前，刘毅大营！”

第4201章 劫后余生放声哭
江州，桑落州北，五十里，密林。
一队百余人的小队，盘坐于林间空地之中，浓烈的汗味和血腥味道，以及长生人怪物身上那恶心的腐尸恶臭味，弥漫在四周，每个人的身上，都是盔歪甲裂，十余个身上插着箭杆的人，正在被几个同伴们拿着工具剪断箭杆，再挖出中箭处的小块碎肉，连着带倒勾的箭头，一起拔出，只一下，就是一个血淋淋的可怕血洞，让人触目惊心。
一个医士把赵毅右臂之上中的一箭直接以这种方式拔出，赵毅的眉头皱了皱，左手拿起手中的大酒囊，一口烈酒就灌进了嘴里，然后狠狠地往自己这处寸余见方的血洞上喷去，紧接着剩下的半口酒直接喷到了对面的这个军医士的脸上，吼道：“拔的时候动作快点晃啊晃的疼也要给疼死了！”
刘毅的面色阴沉坐在人群的中心，他的身上同样中了四箭箭已经全部给拔出，参军羊邃，正穿着白色的大褂，为他包裹着几处伤口，随着刘毅的呼吸，全身上下起码二十多处的各种长短不一，深浅不同的伤疤，都在轻轻地跳动着，就连他脸上新添的一道两寸多长的伤口，也在跟着跳动。
刘毅的目光，转向了一个刚刚奔来这里的斥候，这个斥候已经拔掉了平时里肩上插着的小靠旗，卸去了铠甲，换了一身平民百姓的妆束，显然，在这种兵败之际，即使是出去侦察，也是件高风险的事了。
“胡林儿，现在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刘藩的下落查清楚了吗？”
这个叫胡林儿的斥候连忙说道：“大帅，现在战场上已经基本平静，妖贼在打扫战场，还有数百长生怪物在到处游荡，他们暂时没有挥军出击，大概也是怕给这些怪物误伤，二将军已经向西南方向突围，应该是想走另一条通道回去了，没有沿大道向大营方向走。”
刘毅点了点头：“这个时候，回大营是死路一条，大营那里怎么样，刘婷云是投降了，还是撤离了？”
胡林儿犹豫了一下，说道：“夫人她，夫人她命令手下搬运辎重粮草，向着南边的山区方向撤离，营中的其他民夫和那些她带来的妓女，这会儿已经自行溃散逃离，从大营到后方的道路上，挤满了逃难的人，大概她是要利用这些人的掩护，躲避妖贼的追击。”
赵毅恨恨地说道：“我就知道，这女人根本靠不住，大哥，你说，她是不是早就跟妖贼串通好了，故意害我们，引我们进入妖贼伏击圈，然后掠夺辎重粮草，投奔妖贼的？奶奶的，一定是这样！”
刘毅没有说话手却渐渐地握紧成拳，眼中杀机一现。
羊邃皱了皱眉头，对胡林儿说道：“胡林儿，你看到夫人带人押着辎重是往哪走？是沿大道向桑落州的方向，还是往西南进入庐山山区一带？”
胡林儿说道：“是往西南进入庐山山区方向，他们没有走大道，大概是有两三千人运了四百多辆大车辆，沿小道而行。”
羊邃长舒了一口气，说道：“这就是了，夫人应该不是跟妖贼串通，不然她这会儿应该是带着辎重直接沿大道去投奔妖贼去了，抚军，请你不要误会她，她大概是想要保存辎重粮草，不至于落到妖贼手中，以便日后还能复起啊。”
刘毅咬了咬牙：“那怂恿我追击妖贼的，总归是她吧，这又怎么解释？”
羊邃的眉头一皱：“以当时妖贼的情况，任谁都会想着追杀的，就连我，当时也没有看出妖贼居然是设下了埋伏和圈套，夫人想要立功的心情可以理解，只不过，我们所有人都中了妖贼的毒计。”
赵毅恨恨地说道：“妖贼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厉害了？那些个可以自行走动，近两丈高的巨大木甲机关人，那两千多，漫山遍野的长生怪物，还有天上漂过来的孔明灯，居然也能从天而降这些长生人怪物，若非亲眼所见，我是作梦也想不到还有这些打法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还有，不是说妖贼的战船全都调往荆州了吗？怎么今天这一战，他们江面上还有两艘巨舰，三百多条黄龙战船，水陆并击，在桑落州这个江心岛上都设了投石车来轰击我军的侧面，我军退却之时，这些战船提前在后方登陆，三面夹击我军，这完全是把我们玩弄玩股掌之中，是一边倒的屠杀啊。”
说到这里，这个猛汉的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我的好兄弟啊，我的三千多好兄弟，跟着我一起冲出来，才，才十三个人，我，我怎么去向他们的家人交代啊！”
他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伤之情，干脆放声大哭起来，整个小队，都陷入了一片哭泣所带来的悲伤情绪之中，所有人都低着头，甚至是相拥而泣，更是有人干脆脱下了头盔，拿头去撞身边的树干，大概只有这样以头抢树，才能让他们缓解内心的悲伤吧。
一记响亮的耳光声，狠狠地响起，众人全都停止了哭泣，看向了声音响起的方向，只见赵毅猛地从地上弹起，一把抽出了腰间的剑，他的右脸颊上，明显地肿起，五个指印，清晰可见，赵毅咬着牙，吼道：“我宰了…………”
可是他的声音发出一半，就停止不动了，因为，他看到站在自己身前的，正是刘毅，双目炯炯，正盯着自己呢。
赵毅张大了嘴，看着刘毅：“大哥，你，你为何…………”
刘毅冷冷地说道：“你还知道叫我大哥？作为大哥，要不要一巴掌打醒你？”
赵毅用力地点了点头：“大哥别说打我一巴掌，就是要我这条命，也是应该的，我动摇军心，身为大将带头大哭，犯了沮军之罪，还请大哥治罪。”
他说着，单膝跪地，一把把剑插进了地里，低头不动。
羊邃轻轻地叹了口气：“抚军，我们乍逢大败，劫后余生，现在想起逝去的兄弟，一时难免悲伤，痛哭一场，也是人之常情，还请…………”
刘毅的声音冰冷地响起：“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羊参军勿复多言！”

第4202章 兵败亦有生死随
说到这里，刘毅缓缓地原地转圈，四下作揖同时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那充满了血污与汗水的脸，他的声音带着梗咽，微微跳动着的脸上肌肉显示出此刻他内心的伤感：“诸位兄弟我刘毅刘希乐无能，指挥不力，轻敌冒进，招致了这场大败，此次失利，完全是我一人的罪过，与各位无关，大家全都尽力了，无论是现在跟着我的兄弟，还是战死沙场的同伴，甚至是被妖贼俘虏，以后命运未知的战友们，个个都是好样的，无愧于我们身上的这身军服，亦不损北府军的威名！”
赵毅咬着嘴唇：“大哥不要这样说，是我们没有尽到全力，要是我们冲击的再有力一些，再勇敢一些，或许还有更多的兄弟能救出来，我…………”
刘毅沉声道：“阿毅，你能在乱军之中杀到我这里，能掩护了我们中军的这些弟兄们撤出，已经是非常厉害了，没有几个人能做到你这点，我知道，这次冲击的过程中，你的三千兄弟，只剩下了这几个，又怎么能不让你伤心难过呢？”
赵毅的眼中泛着泪光，几乎要再次哭出来，但他紧紧地咬着嘴唇，咬得血都顺着他的牙齿外涌，却是一言不发，强忍着泪珠在眼中打转，就是不下落。
刘毅长叹一声，轻轻地拍了拍赵毅的肩膀，说道：“阿毅，我们在一起打了这么多年的仗，经历过这么多次的生死，也有过五桥泽之败的惨痛经历，都挺过来了，我在五桥泽的时候跟你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赵毅用力地点头，大声道：“大哥，那时候你就拦着想要回去找燕狗拼命的我，说这个时候，想死很容易，却也意味着放弃，不是只有跟兄弟们死在一起，才是勇士，也不是逃离战场的人，就是懦夫，留得有用身，能回来为兄弟们报仇，这才是真正的英雄好汉！”
刘毅猛地一击掌，大声道：“说得好，难为你阿毅这么多年下来，还记得我当时的话。二十多年过去了，这个道理，却仍然不过时。”
说到这里，刘毅沉声道：“各位，现在兵败至此，我无话可说，如果大家觉得我刘毅无能，想要自行离开，逃得性命，那我绝不阻拦，要是多数人觉得跟着我刘毅没有前途没有希望，觉得天师道才是最后的胜利者，那你们现在可以把我杀了，取我的头去向妖贼取得你们的富贵，我也无话可说！”
赵毅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挡在了刘毅的身前，双眼圆睁，吼道：“哪个王八蛋敢反，老子弄死他！”
刘毅轻轻地排开了赵毅，说道：“阿毅，事到如今，不是你的忠诚和勇敢就能扭转人心，兵败至此，我就算撤回京城，以丧师之罪，只怕也能逃军法从事，只是我不甘心大晋就这样亡在妖贼手上，拼了这最后的一口气，我也要回去告诉寄奴，告诉彦达，我们这次是怎么输的，让他们千万不能再上妖贼的当！”
说到这里，刘毅顿了顿：“只是，我自行取死，却不能拉上兄弟们一起受罪，如果真的不想陪我走，想要投奔妖贼的，想要拿我命为你们死难的兄弟们报仇的，现在尽管可以下手，我刘毅绝不反对，阿毅，你也不许阻拦。”
赵毅连忙道：“大哥，我怎么能…………”
刘毅厉声道：“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大哥，就不要违背我的命令，这是军令。我害死了这么多兄弟，让你们每个人都有亲朋好友死于敌手，难道不应该承担责任吗？”
一个年约四旬的老军士扔掉了手中的盾牌，单膝跪地，大声道：“抚军，小的乃是右二军四旅七幢的李黑狗，跟随您已经七年了。”
刘毅看着这个军士，点了点头：“我记得，你原来好像是桓振的部下，沙桥之战中被我们俘虏的，此战之前，你累功升到幢主了吧。”
李黑狗正色道：“不错，小的跟随您之后，打了很多仗，胜仗，取得了很多荣誉，也升到了幢主一职，这七年的日子，是小的这辈子最好的时光，所以今天就算兵败，小的也拼命杀出重围，向抚军你靠拢，因为小的只相信一件事，跟着抚军，还有希望，这次输了，下次还能再来！”
刘毅的眼中泪光闪闪，用力地点着头：“好兄弟，真的是好兄弟，只可惜，只可惜我辜负了你们的希望，我对不住你们！”
李黑狗咬了咬牙：“我的两个兄弟还有一个侄子，都战死在我眼前，但我知道，这不是抚军你的错，实在是妖贼太过狡诈，我绝不会怪抚军的，我相信，就算是刘裕刘大帅，也不会真的责罚抚军你，胜败乃兵家常事，有了这次失败的教训，抚军你日后一定会更加强大，我们不辞万死地跟您到这里，不是为了在这落难之时取您性命去投奔妖贼，而是相信抚军你一定能带着我们杀出去，回到建康，能带着我们向妖贼报仇雪恨！”
周围的军士们群情激愤，全都跳了起来，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大声道：“杀回建康，报仇雪恨，杀回建康，报仇雪恨！”
林中似乎连鸟兽们也被这百余将士的气势所感染，跟着鸣叫起来，原来还死寂一片的这片密林，顿时就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声音，气氛一下子活跃了起来。
刘毅激动地不停地抱拳作揖，一边行礼，一边说道：“谢谢各位，谢谢众兄弟的信任，在这危难之时，仍然信任我刘毅。不过，我必须要告诉大家，接下来的路，会非常艰难，我们不能走大路，只能翻越豫西的崇山峻岭，穿越那些氐人和山越蛮夷的部落，爬过那些蛮荒之地，穷山恶水，没有粮食，没有补给，不停地要跟各路盗匪，蛮夷，野兽，还有妖贼的散兵斥候战斗，我不知道会死多少人，也不保证能带每个兄弟回到建康，我只能说，愿意跟我走的，我一定会尽力带大家走到最后！”
所有人齐声高吼：“愿随抚军，愿随抚军！”
刘毅深吸了一口气，大踏步地就向着东北的方向走去：“我们一起上路！”

第4203章 长社小城秦帅现
豫西北，长社。
这里本是春秋时期郑国的长葛邑，因为后来出现了大片的密林，树木猛长，所以给改名为长社县，自秦以后，这里就给划入了颖川郡，作为豫西北进入中原的门户之地，位于现在的东晋与后秦的交界之处。
而连年的兵灾更是让这片原本就算不得丰腴的地方，变成了盗匪与马贼横行的地方，数不清的散兵游勇和凶强侠客们，云集于此，足有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帮派，互相间攻战不断。
直到几年前司马楚之和司马国璠这些晋国宗室先后到此，靠着后秦的势力收编了这些人马，又以此为基地，源源不断地吸引着各路晋国内部反对刘裕的势力来投，已经成为东晋的一处巨大的周边隐患，其危险程度甚至超过了叛晋自立的谯蜀，大概仅次于兵锋正盛的天师道了。
长社的县城内，在早已经废弃的县衙大堂之上，这会儿却是内外的戒备森严，顶盔贯甲的后秦军士们，足有三五百人，一面“绍”字大旗，在空中飘荡着，这面战旗，在这两年的关中岭北地区，让人见之色变。
那可是打败过不可一世的大魔王，胡夏大单于赫连勃勃，被视为后秦救星的名将姚绍，而这些虎狼一般雄壮威武，皮肤黝黑，肌肉发达的军士们，正是他的部下，与这长社地区那些长期掠无所得，营养不良的盗匪山贼们相比，那可真是天差地别。
而姚绍的亲兵们出现在这里，证明了一个风行于秦晋之间良久的流言，那就是后秦国主姚兴，会派他最强的军队，最好的将帅，来问刘裕对他不敬不尊，攻灭属国南燕的大罪了！
这些秦军精锐们五步一哨，十步一岗，早就把这里警戒得水泄不通，可奇怪的是，所有的军士们全都在这县衙外百步的距离值守，这是为了让他们根本无法听到这里面正在召开的一场秘密会议，显然，从关中不远千里而来的后秦名将姚绍，并不想让人知道，他正在和谁会面，商量何事！
两个身披重重斗蓬，裹着脸，只露出炯炯有神双眼的人，从县衙外的一处小巷之中，径自走来，守门的几个军士的脸色一变，上前一步，抽刀半出鞘，领头的一名军官操着关中口音的秦腔汉语道：“此乃禁地，闲人勿入！”
这二人对视一眼，为首一人拿出了一面令牌，递向了这个军官，那军官看到令牌，脸色微微一变，侧过身子向着衙门口恭敬地一伸手：“绍帅已经恭候二位许久了。请进。”
当前那人收起了令牌，也不看这军官一眼，大步流星地就向衙内走去，很快，二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衙门之内，那个军官向着手下一挥手，众人把大门给关上，就站在封闭的大门之前，执刃叉腰而立。
两个斗蓬客走到了衙内的大堂之上，偌大的县衙内，几乎是空无一人，只有两个人坐在堂上，一个是年约四旬，刚髯黑面，鹰鼻深目的秦军大将姚绍，而另一个，则是白眉白须，方面大耳的秦国国师鸠摩罗什，二人这样坐在一起，显得格外地怪异。
两个斗蓬客脱下了自己的斗蓬，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的两张脸，露了出来，几年不见，当年的文弱公子司马楚之，看起来壮实了不少，也留起了落腮胡子，甚至右脸上还多了一道长长的刀疤，而司马国璠还是一如既往地精壮，孔武有力，二人就在姚绍和鸠摩罗什的对面行了个礼，盘膝而坐。
姚绍看着司马国璠，没好气地说道：“国璠，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司马国璠摇了摇头：“绍帅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怎么敢对您有意见呢？大秦可是我们的再生父母，我和楚之今天能坐在这里，都要靠天王收留了我们啊。”
姚绍冷笑道：“可是当年我是反对过收留你的，因为我说为了你得罪刘裕，不太值得，不如送回去缓和两国之间的关系，恐怕这句话，让你一直恨着我吧。”
司马国璠平静地说道：“绍帅是从大秦的立场考虑，才说这话的，我为何要为这句恨上绍帅呢？当时刘裕兵锋正盛，而大秦当时被胡夏所拖累，一时难以顾及关东之地，若是为了我的原因引来刘裕的疯狂报复，恐怕连洛阳都未必守得住，因一人而失疆土，不值得啊。换了我是你，也会这样建议的。”
姚绍的眉头一挑：“你嘴上说得轻巧，但内心却仍然是恨着我，毕竟，送你回去就跟要你的命没两样。你恨我也就罢了，可为什么要克扣粮草，不按约定的数量供应大军呢？你当我十万大军都是铁人，可以不吃不喝，修仙成佛吗？”
司马国璠的眉头微微一皱，摆出一副忧伤的表情：“绍帅这是说的什么话。这长社之地你也看到了，荒凉如此，都没几个正常的民户存在，只有万余盗匪和义军而已，连我们自己吃喝都成问题，大部分的部下，握惯了杀人的刀枪，现在不得不重新挥起了锄头，结坞屯田。”
“我们又不能攻掠大秦的地盘，只能去冒死抢豫州的晋国村庄，这几年，为了抢一口吃的，我们不知道死了多少兄弟，你以为我们容易吗？要是我们日子过得滋润，还会年年向天王请求粮草支援，从洛阳运来补给吗？”
司马楚之也跟着说道：“绍帅，你恐怕真的是误会我们了，这里的情况你也看到，物疲民少，我们无法收税来维持自己，所谓的屯田，也不过是勉强自给罢了，这回王师雄壮威武，大军十万说来就来，我们连准备的时间也没有，自然无法为大军供应足够的粮草，只能倾尽府库，拿出这点粮食先解大军一时之急。”
“我们今天前来，就是想问问王师准备指向何处，我们也好调集部下，为王师前驱，带路去消灭大秦的敌人，无论是东边的南燕之地，还是东南的豫州，都有大量的辎重粮草，足可供大军所用！”

第4204章 高僧亦作和事佬
姚绍的双眼圆睁，满面怒容地看着司马楚之：“司马楚之，你终于说出你们的真正意图了，说到底，你们是怕我这次率大军前来，要夺了这片地方让你们无立足之地，是不是？！”
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的脸色同时微微一变，刚才还堆着笑容的脸顿时阴沉了下来，眼中光芒闪闪却是一言不发，显然，这算是默认。
姚绍怒极反笑：“哈哈哈哈可笑，实在是太可笑了，你们也不想想，当初你们来投奔我们大秦时是什么样子，一个是被俘后靠着人相助，越狱逃出，另一个是起事失败，带着十余名随从落难而逃，当时你们可有尺寸之地，可有一旅之师？这些年来，吃我们大秦的，用我们大秦的，甚至连对付这一带的山贼土匪所需要的军械辎重，都是靠我们大秦中原驻军的供应，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从一无所有朝不保夕，混到今天这种割据数县之地，你们的恩人是谁？！”
司马国璠一咬牙，抬起头，抗声道：“不错，我们的恩人是大秦，是天王，可是难道我们没有全力帮助大秦吗？这是秦晋交界，大秦的中原驻军势单力薄，前些年被胡夏疯狂攻击，自顾不暇，哪有精力经营这里？这块地方，大秦不去占领，刘毅的豫州兵马就会占领，若不是我们在这里经营数年，血战无数，若不是我们屡屡地出击，掳掠户口充实大秦，还吓跑了其他的民户，你以为这里出现的会是那些盗匪山贼，还是刘毅的豫州军团呢？”
姚绍咬了咬牙：“这些事情不是只有你们会做，刘裕的敌人多了去，王慧龙，刁雍，桓谦这些都是给他从国内赶走的，我们完全可以把他们放到这里，而不是你们！”
司马楚之朗声道：“可他们不是司马氏宗室，放在这里，根本起不到我们能起到的效果！”
姚绍给这一句呛得说不出话来，而一直没有开口的鸠摩罗什则缓缓地睁开了眼，白眉之下，一双眼眸中精光闪闪，完全不象是一个如此高寿的老僧，他高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各位施主，可否听老衲一言？”
三人同时收住了嘴看向了鸠摩罗什，毕竟，这位德高望重，地位崇高的后秦国师，天下著名的得道高僧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司马国璠恭声道：“我等洗耳恭听国师的教诲，只是刚才的话，虽然一时情急失礼，却是我等心中真实所想，还请大师解惑。”
姚绍恨恨地说道：“国师，这些人恩将仇报，你这回可不能护着他们了，本将这回来时，可是奉了天王的…………”
鸠摩罗什摆了摆手，阻止了姚绍的话，他平静地说道：“绍帅，刚才国璠施主和楚之施主说得有道理，我大秦收留的晋国流亡者不少，但没有比他们更适合呆在此处的。”
“就如你刚才说的王慧龙，刁雍，他们的王家和刁家，在晋国坏事做尽，被刘裕诛灭之时，是晋国人人拍手称快的事，而且王慧龙和刁雍只是典型的世家子弟，有些文才，却不通军事，把他们放在这个盗匪强人林立的地方，只怕非但起不到为大秦牵制晋国的作用，刘毅只需要花点钱收买些刺客，就能除掉他们！”
“至于那桓谦，他的根基全在荆州，在这里无人会响应。而二位司马施主，只是因为是司马氏的宗室，才会给刘裕找借口治罪陷害，此事晋国内外人尽皆知，即使在这里，也有不少同情者。”
“加上二位施主多年从军，颇有将才，我们大秦不需要费一兵一卒，只需要提供少许军械粮草，就能让他们在这里成事，事实证明，他们在这里几年下来确实打下了一片基业，虽然还远远谈不上大，但比起二位施主孤身来投时，对我大秦岂不是大大的惊喜和功劳吗？”
鸠摩罗什说得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二人喜笑颜开，不停地向鸠摩罗什抱拳行礼：“还是国师看得通透，不枉我二人这几年来在这里劳苦。”
姚绍的眉头一皱：“天王早就下令嘉奖过他们的功劳，这次我出征时，天王也特地叮嘱我要尽可能地给他们关照，可是他们应该知道自己能成就一番事业，离不开大秦的支持，现在大秦王师开到这里，他们不是想办法报恩，反而是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连起码的军需供应都不给，防着我们，这就是他们回报大秦国恩的做法吗？”
司马国璠咬了咬牙：“绍帅你招呼不打一声，直接十万大军开过来，你要我怎么供应你？我这里的部下连同家属一共才两万多人，还不到你军队的四分之一，我们就是全去喝西北风，拿出的粮食也不够你吃两个月的。要说防，也是你防着我们吧！”
“自从你们突然到了这里，也不说要打哪里，与谁作战，只管跟我们一开口就是十万石粮草，四十万捆草料，我们刚给了以后没五天，就要再加倍。你在这里要是驻扎一个月，我们的家底都给你吃没了，到时候是不是要跟着你一起撤军回关中呢？那天王也好，绍帅你也罢，是不是肯供养我们这两万多人？”
姚绍冷冷地说道：“你们也是带兵打仗的，当知军机不可泄露的道理。我奉了天王的密令而来，只有在关键时候，才会下令攻击何处，与何人作战。吃你们一些粮草，自然也会做好准备，断不会我们撤走，留你们在这里喝西北风，是你们自己心里有鬼，想着割据自立，所以舍不得拿出军粮来，哼，我早就跟天王说过，你们一定会这样做的！”
鸠摩罗什轻轻地叹了口气：“三位，你们若是这样总是互相指责，互不信任，那什么大事也做不成，事到如今，老衲只好亮明来意了，国璠施主，楚之施主，这回大秦军队开到这里，不是与晋军作战，而是与天师道军作战，保一回大晋的，就是怕你们不理解，所以一开始并未见告，这不是绍帅的意思，是老衲的决定，有什么意见，你们冲老衲来便是！”

第4205章 因果循环报应爽
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的脸色同时一变，看着鸠摩罗什的眼神也不复之前的那种恭敬与崇拜，司马国璠沉声道：“什么，是国师的意思？大秦军队这回是要打天师道？是要保晋国？我没听错吧？！”
鸠摩罗什平静地说道：“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是这么重要的军国大事。我们现在停兵于此，就是在观望，如果天师道军能打败刘毅，直取建康，那我们就要按约定的计划出手，阻挡天师道大军。”
司马楚之恨恨地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请恕我们绝不从命。国师你应该最清楚我们跟刘裕的深仇大恨，要真的如你所说，天师道军能打败刘毅，直取建康我们更应该助他一臂之力才是，怎么能反过来阻止他呢？我不知道大秦是出于什么考虑，才作出这样的选择请你一定要给我们一个解释！”
鸠摩罗什淡然道：“这个解释再简单不过那就是因为大晋是司马氏的大晋，不是刘裕的大晋。助大晋，就是助你们，而不是助刘裕，明白了吗？”
姚绍在一边冷笑道：“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天师道你以为能容得下你们？他们起兵造反就是为了反晋篡位的，当时就是为了要诛杀让吴地百姓从军的司马元显，他们最大的仇人就是建康城的那些世家高门，还有你们司马氏的宗室亲王，真让他们得了晋国的江山，你们姓司马的一个也别想活。就算刘裕也许都会留你们一条命，但这些妖贼们，一定是会把你们碎尸万段，然后分而食之的。无论何时，都别认不清敌友！”
司马国璠咬了咬牙，说道：“可就算如此，我们又有什么好处？这是在刘裕最危难的时候帮了他一把。让他过了难关，打完之后，他还可以说我们是引秦军入侵，罪加一等，再说大秦做这样的事又有何好处？挡住天师道，然后就可以趁机占据豫州之地？就象当年趁着桓玄篡位，大晋内战之时，夺取大晋的洛阳吗？”
鸠摩罗什摇了摇头：“那种趁火打劫之事，我们不会再做了，上次天王要强占洛阳，我就多加劝谏，可是他一意孤行，最后贪一时之地，却失了道义人心，后来在凉州也是如此，弄得诸凉皆叛。所以亏了这些德行道义，必受因果报应，就有了以后的胡夏赫连勃勃这个大魔头出世，祸乱大秦，又有柴壁之战，数万将士死于北魏屠刀之下，大秦的江山几乎沦丧。教训不可谓不惨痛深重。”
“所以天王痛定思痛，从此收兵修德，一心礼佛，先是归还了刘裕的南阳之地，虽然受到了刘裕的背叛和欺诈，但我们这里是积德行善，助人为乐的，并没有亏欠，然后是成全了南燕慕容超的母子，夫妻团聚，又是大功一件，也得到了南燕自愿成为我们大秦的藩属，还献上代表了礼乐正统的皇家乐团。”
“不仅如此，天王的修德之举，也带来了四方势力的归顺，凉州诸国重新认大秦为宗主，就连那凶残无比的胡夏刘勃勃，也是被绍帅所击破，遁迹草原，不敢再来。若非如此，我们怎么会现在带着得胜之师，出现在此处，与二位商议天下大事呢？”
司马国璠哈哈一笑：“要是这些因果报应真的管用，那还请国师作法，先让刘裕来个暴毙归天吧，他所有的一切荣华富贵，都是大晋给他的，让他从一个无名小卒成了威震天下的大将军，大权臣，可他不思报国，却想要为了自己的野心，开始清扫我们司马氏的宗室亲王，其篡权夺位，想做曹操的心，路人皆知！为什么这样的狼子野心的家伙，现在还活的好好的，还新立了灭国大功呢？！”
司马楚之沉声道：“国璠哥，这话倒不必说，我觉得国师所言，倒是颇有些道理，刘裕毕竟也是兴复过我们晋室，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也算是有过大功于天下，只是按国师的意思，这回他大军受了瘟疫，寸步难行，国内却出了这样的大事，引得江山几乎要不保，难道也是对他的因果报应吗？”
鸠摩罗什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是如此，这是刘裕命中的劫数，也是晋国的劫数，上天有好生之德，这天师道凶残暴虐，嗜杀成性，甚至可以说是率兽食人，跟那胡夏的刘勃勃一样，是地狱里放出来的妖魔鬼怪，祸乱人间的，我们佛家讲究的是斩妖除魔，积德行善，跟刘裕的恩怨先放一边，先消灭了这些魔鬼，拯救天下苍生，才是最紧要的。”
司马国璠本来也听得微微地在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不对啊，我记得大秦以前跟这些魔鬼合作过的吧，你们不是还派过桓谦，不是还派过陇右的部落首领苟林，派兵攻入荆州，策应过天师道军吗？甚至苟林跟天师道还有过合作呢。”
鸠摩罗什摇了摇头，说道：“天王只是派苟林率领一些陇右的部落游骑，护送桓谦回荆州而已，而且桓谦当时还是刚刚从谯蜀那里被放回，身边几乎无一兵一卒，天王本来都不支持他回去，可他一再强烈建议要回去恢复桓氏基业，要不然宁可死在天王面前，二位施主也是从晋国被难来投之人，这种心情，应该能体会得到吧。”
司马楚之叹了口气：“换了我是桓谦，也一定会这样做的，有机会在眼前，不抓住的话，死后都无颜去见列祖列宗的，虽然在晋朝的时候，桓氏是乱臣贼子，是我们司马氏的逆臣，但作为个人，我是敬佩桓谦的。”
鸠摩罗什点了点头：“是的，光是收留人给条活路，还是不够，所以天王派苟林带了万余雇佣来的游骑，护送桓谦回荆州，可没有让他们联络天师道，人家是去夺回桓氏的基业，本身也不会允许天师道染指。只是那苟林贪得无厌，去了荆州后，居然被天师道秘密地收买，背弃了桓谦，导致被刘道规各个击破，不仅害了桓谦败亡，连自己的命也搭上了，这就是贪婪送了卿卿性命，误人误已哪！”

第4206章 因果报应皆利益
司马国璠喃喃地说道：“原来，并不是大秦和天师道有联系啊，只是苟林个人的选择？可是，为何天下人都不明白这点呢？”
姚绍冷冷地说道：“那苟林本就是名义归属于大秦的凉州部落而已，本质上跟你们两位是一样的，向大秦称臣求援，可是大秦管不了他。桓谦也是同样的性质，他想回去自立，又想要借大秦的兵马，大秦当时没这个能力，于是只好在凉州各部中征集愿意助他的，代价是可以让他们在荆州掳掠或者选择在荆州落户。”
“当年前秦兵败后，有些前秦的旧部跟着苻宏逃到了荆州，听说在那里过得还不错，所以凉州那里经年战乱，有些人就想着也能过上类似的生活，苟林本就是周旋在西秦，南凉之间，叛服无常的一个大马贼头子，也被各方所不容，听到有这样的机会就想着带着族人和部下举家搬迁到荆州，有中原的花花世界，谁不想去呢。”
“我们天王正好也乐得除掉这个剧贼，祸水外引就让他们打着秦军的旗号出去了，实际上连个监军也没派，只是提供了些过路的粮草而已，权当礼送出境消除内患。”
“结果这苟林死性不改，到了荆州之后，到处打家劫舍，连桓谦都受不了他，毕竟荆州是桓谦的地盘，叫人来帮忙不是叫人来祸害的，于是桓谦使计，让苟林去跟天师道联合行动，对付刘道规，实际上是把苟林给赶走。这正中苟林的下怀，可是他也反过来给天师道利用，留他作为后卫军队跟刘道规拼命，天师道自己的大军倒是顺江东去，直扑豫州。最后就是苟林和桓谦给刘道规各个击破，其实，他们两支部队，都与我们大秦没什么关系！”
司马楚之咬了咬牙：“那就是说，大秦和天师道并没有什么交情，更非盟友。所以这回对付天师道，还可以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是吧。只是这样打击不到刘裕，对我们也没有好处啊。你们如果不是借机占领豫州，对大秦也无好处吧。”
鸠摩罗什微微一笑：“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虽然嘴上说是为了积德修行，但也不是完全不计较回报的。就拿我们佛教来说，这回出兵援晋，如果得手，那就得向晋国提三个条件，这第一，得让晋国皇帝赦免你们的罪行，就象当年赦免刘裕一样，这样你们可以从晋国的罪人，叛臣变成拯救大晋的英雄，才能扬眉吐气，光明正大地回到晋国，重掌权力。”
司马国璠不忿地说道：“是刘裕想要篡权自立，这才要对我们宗室亲王下手，有罪有错的是他，不是我们！”
鸠摩罗什摆了摆手，淡然道：“二位施主莫急听老衲说完。此事不管是非曲直，总归是刘裕掌权，你们给逼得出国了。就跟当年刘裕不管怎么给黑手党的郗超陷害，明面上总归是他逃出晋国，还娶了燕国公主，孝武皇帝也只是赦免了刘裕，给他赐婚，让他立功而已。你们先想办法回晋国，恢复宗室的身份，以后再从长计议，不然永远顶着个叛逃出国的名声，晋国国内也无人愿意追随的。”
司马国璠还想再开口，司马楚之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袖子，说道：“国师，你继续说，还有第二第三是什么。”
鸠摩罗什点了点头，正色道：“这第二嘛，我们出兵的一个条件，是要晋国必须向我们正式道歉，并处罚刘裕，他在南燕的时候对我们的罢兵提议不敬，还口出狂言要出兵我国，这种话普通人说说也就算了，可刘裕身为国之大臣，在正式的外交场合这样失礼，那等于是向我大秦宣战，这个责任，他必须要负，所以我们出兵的条件就是罢免刘裕的官职，至少，不允许他在中央执政，不许他回到建康。”
司马国璠哈哈一笑，拍手道：“这个提议好，等于是强行要求驱逐刘裕，不得回京，好，太好了。如果刘裕不掌握中央权力，那我们确实可以大摇大摆地回去了，还不用担心承担这种里通外国的骂名！”
鸠摩罗什微微一笑：“是的，这第三个条件嘛，就是要求如果我们出兵打败了天师道，那这豫州之地，就得由你们二位施主来统领和管理，因为刘毅一败，也没有资格再镇守此地，而你们立了这个大功，理当有所赏赐才是。国璠施主可以入朝辅政，而楚之施主则接任豫州刺史，以为外援。或者是让以前镇守豫州的谯王司马尚之的弟弟，司马休之来这里镇守，楚之施主任镇西将军辅之。总之，司马氏夺得一个大州，从此走上恢复皇权之路，不符合你们的利益吗？”
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的脸上都绽放起了笑容，不停地点头，正要答谢之际，司马国璠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国师，那大秦在这次能得到什么好处吗？就只是罢免刘裕这一点？”
鸠摩罗什微微一笑：“我们大秦自然有我们的好处，这第一嘛，罢免和消弱了对我们抱有敌意的强敌刘裕，由你们这两位朋友镇守豫州，从此解除了南面的威胁。这第二嘛，也是可以要求大晋也能从此宏扬佛法，慢慢地取代那野心勃勃，想要借着宗教名义起事作乱的天师道。其实从汉末的太平道到这天师道，都不是简单的劝人向善的宗教，而是一帮狼子野心的狂徒。你们二位如果以后要执政，应该切记这点。”
“而我佛慈悲，劝人向善，修来世因果，今生要看破红尘，不争不斗，这是非常有利于统治的，所需要的回报也不多，无非是给信徒们一些安身立命的场所而已，以后你们想要跟世家相处，也可借我们佛教为外力，与之抗衡，大秦之所以能摆脱很多各部酋长的牵制，也是要借我们佛家之力，以和为贵。这就是我们大秦，还有我们佛教要的好处，二位觉得，这些要求过分吗？”

第4207章 秦晋之好再和亲
司马国璠与司马楚之对视一眼，转头向鸠摩罗什说道：“可是我们东晋是汉人的衣冠南渡，我们汉人信奉的，也不是道教，而是儒家周礼这些。大秦肯出兵帮我们打退妖贼，驱逐军阀刘裕，那我们会感激不尽，但要想以佛教来取代我们中原之地流传数千年的周礼儒家，只怕难以从命，即使是我们答应你，我们汉家的士庶百姓，也不会答应的。”
鸠摩罗什微微一笑：“二位施主误会了，我们佛家讲的是一个因果随缘，不会象天师道那样，各种威逼利诱，哄骗别人，或者是强制要挟别人加入。即使是在北方，二位也曾经见识过，那些佛寺尼庵，大多数并不是我们要求统治者和天王他们修建的，而是信奉我佛的善男信女们，为了积德行善，想要来世有个福报，而自愿捐的香火钱。”
“我们佛寺的弟子，也要修行，除了做功课之外，普通的沙弥弟子们，也要自食其力，种田耕地，并不是不劳而获，只不过是官府朝廷赐了一方山林，而百姓们靠一些香火钱，再加上我们的弟子自己种地浇菜，食些果瓜蔬菜，不食荤腥，也不饮酒声色，比起普通人的吃穿用度，都要少了许多。”
“就好比老衲本人，四季常服不过五套，天王御赐的袈裟只有重大法事时才会穿，平时都不会披挂，每日里三餐不过是粥水蔬菜，比起二位施主的生活，可是要简仆很多，因为我们出家要是的苦修赎罪，不象儒家讲的是士人取富贵，也不象道家讲的是修长生做神仙，所以我们的弟子，过的要比普通的农人还要辛苦不少，非真正的断了尘世俗念，一心向佛，是不会进入我们佛家的。”
司马楚之长叹一声：“这就是你们说的，专渡有缘人吗？那我很难想象还有人愿意放弃世俗的生活，苦修成僧啊。”
姚绍哈哈一笑：“所以只有对尘世没有留恋，一心想为下世修行的人，才愿意吃这苦，这佛教不会有太多人加入，因为过不上什么好日子，甚至也不能娶妻生子，这就注定了不会占有太多的社会资源啊。你们不必担心会跟你们儒家周礼，或者是老庄道教争夺主流教派。因为，人性就决定了，这世上不会有太多人愿意放弃好日子不过，去吃这清修之苦。”
鸠摩罗什正色道：“所以，我们这回救晋，不要寸土，也不需要你们晋国象大秦一样，以佛教为国教，其实就算是大秦，也是主动从凉州请我去的长安传教，而不是老衲想要去传教。这佛家讲的是普渡众生，只收有缘人，这个缘字，比什么都重要，这回能斩妖除魔，一方面是为了大秦将士们的修行消业，另一方面，也是与大晋的军民将士，结个善缘，如果你们觉得我们佛教可用，有人愿意进入我佛门，那我们自然欢迎，也愿意派出高僧来大晋弘法。”
司马国璠满意地点了点头：“我们相信大国师你的人品和修行，能回到大晋，重归宗室，我们就满足了，如果能回去，我们一定会建议陛下，为佛教进入大晋弘法，大开方便之门。还有一点，那就是这回陷害我的王皇后，她以前也曾经以支妙音的身份进入过佛门，我们这回要是回去，也免不得要找她报仇算账，如果我们要杀她，那要得罪世家高门，她是刘裕在朝中的重要盟友和支柱，我们要扳倒刘裕，就非要除了她不可，国师可有何良策？”
鸠摩罗什微微一笑：“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到时候也许我们可以想办法让这位王皇后再次剃度出家，遁入空门，老衲愿意亲自渡化她，收她为徒，此人极为聪慧，颇有慧根，如果把支持刘裕的那份心思用于佛法上，以后必成一代宗师，这点，我也早就想好了，大家各取所需，岂不是皆大欢喜吗？”
司马楚之哈哈大笑：“好，太好了，这回让她真的去当尼姑，再也还不了俗，哈哈，太妙了，国师就是国师，这都能让你想得到，你也太…………”
姚绍的眉头微微一皱：“国师，这样真的可以吗？王妙音毕竟是大晋的皇后，要强行让她出家，遁入空门，这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
鸠摩罗什冷冷地说道：“这有何难？如果天师道的兵马大败刘毅，建康孤城一座无兵可守，而刘裕的大军又远在天边回不来，到时候他们除了求我们出兵，还有什么办法？这种时候，就得狮子大张口，要表现合作的诚意，就得拿王皇后来交换，如果是怕她身为女子受辱于我们，那就遁入空门，拜我为师，这样总可以让他们放心了吧，即使是刘裕，也不得不答应这样的条件！”
司马国璠大笑起来：“好，太好了，这真的是最好的解决办法，王妙音不除掉，我不可能回朝，毕竟，我的这个叛国之罪，就是她给判的。而要想扳倒她，就得得罪谢家，王家，与世家高门为敌，想来也不是容易的事。我们司马氏想要夺回自己的权力，不光是刘裕要阻拦，其他的那些世家高门，只怕也不会轻易同意。”
“但国师的这个办法实在是高，如果以人质的要求能带走王妙音，让她回去学习佛法，以后回大晋传教，会解决所有的矛盾，这样一来，我们可以给陛下新挑一个皇后，决定谁家女儿能入选，就是由我们说了算啦，靠了这个，各大世家会争相地来巴结我们，和我们结盟，嘿嘿，这个王与马共天下的时代，又会降临啦。”
他越说越高兴，两眼都放出兴奋的光芒，似乎美好的明天，就在眼前！
姚绍有些看不下去了，眉头一挑：“国璠，我劝你不想先想这些好事，也许，我们天王还要求联姻呢，会派出我们大秦的公主来当晋国皇后，以结秦晋之好，不过，这些都要建立在刘毅战败，我们打赢的情况下，现在前方战况如何，有谁知道？”

第4208章 情报不通如聋瞎
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同时摇了摇头，司马国璠说道：“只知道最近豫州一带加强了防守和盘查，历阳大营更是全面封闭，五里之内不允许任何人接近，我们的探子远远地观察，只见营中每天尘嚣日上，操练时的喊杀之声不绝于耳，战鼓之声传遍数里之外，看样子，是在整顿兵马，操练部队。”
司马楚之跟着说道：“每天的日间，还能看到从不同的方向开往大营的部队，似乎是从建康和江北等地来增援的兵马，直入历阳大营，更是有数十车的粮草与辎重开到那里，应该是在作战争的准备，看起来，刘毅是要调集兵马准备出击呢。”
姚绍的眉头一皱：“这怎么可能呢荆州那边都打完了半个月了，天师道的水师全军覆没，刘毅这个时候还大张旗鼓地准备出兵，太不可思议了。如果我是刘毅二十天前就会出动了。”
司马国璠不信地摇着头：“不会吧，绍帅，你虽然是名将，但也不能由结果倒推以前啊，现在我们是知道江陵之战的胜负，可是二十天前你怎么会知道？我们接到江陵之战的消息也是十天前左右的事了，就算当时出发，也不会再往前十天。”
姚绍冷冷地说道：“如果我是刘道规，就不会在刘毅没有行动的情况下冒然打这一仗，万一输了，荆州就是万劫不复，就算是损失惨重地惨胜，只是为了打败天师道的水师，而弄得守卫兵力不足，到时候前方的卢循，徐道覆陆军主力回来攻打江陵城，一样是守不住，打这一战，必须要有刘毅的出击牵制才行，至不济，就算战败，也可以强行放弃荆州向东突围，想办法与刘毅会合，这需要刘毅军团的接应。”
司马楚之连连点头，叹服地说道：“绍帅不愧是一代名将，这个分析，太有道理了。不过，刘毅军团一直按兵不动，难道是派了孟怀玉的偏师过去接应？”
姚绍摇了摇头：“如果刘毅要出击，那一定是想自己建功，断不会让孟怀玉在前线打这一仗，而且，大军行动，一定要掩人耳目，刘毅若是真的要出击，那一定会偃旗息鼓，昼伏夜行，甚至是利用民船和往前线的补给船秘密运兵，分批以小队行队的方式，约期在前线集合。”
“刘毅这么做，为的就是打天师道一个措手不及，因为刘道规用了这些诈术大破天师道的水师，而刘毅要么不打，要打一定要打比刘道规更大的胜仗，所以，他一定是秘密出兵然后准备趁天师道知道江陵兵败，军心不稳想要撤退的时候，再行追击。”
司马国璠双眼一亮：“绍帅你的意思，是我们看到的，是刘毅故意布置的疑兵，迷惑我们的？他的部队，其实早就出击了，而历阳大营里，只不过是在对外演戏？”
姚绍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要是大营真的想要操练，那应该是秘密潜入一些临时的山谷，密林之中训练，而绝不会在历阳，因为现在是战时，不是平时，一切调动和军队的数量，都是机密。各地军队如果汇合之后，需要马上开赴前线，绝不能这样在一地呆上太久。当然，这些军机，一般将帅难以理解，只有有经验的名将才能看出破绽。我若不是跟胡夏的刘勃勃打了这么多仗，只怕也和二位一样，难以分辨呢。”
司马楚之恍然大悟，正色道：“这么说来，历阳的守将是在跟我们玩空城计哪，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要不要干脆先出击，拿下历阳？”
鸠摩罗什叹了口气：“二位将军，你们太心急了，刚才老衲说的话，你们都忘了吗？且不说这种因果循环或者是得罪晋国，失去合作机会的后果，只谈军事方面，知已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我就问你们，现在历阳的守将是何人，兵力有多少，战斗力如何，你们可知吗？”
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顿时脸色通红，惭愧地低下了头：“抱歉，我等确实不知，我们还以为刘毅还留在历阳呢。要不是刚才绍帅的分析，我们都不知道他已经离开了。”
鸠摩罗什叹了口气：“二位这几年能在长社站住脚，其实真的要感谢刘毅存了私心，他就是想让你们势力强大一点，对豫州构成威胁甚至是攻打他们几个州县，这样才有足够的借口，象刘裕灭南燕一样，以杀掠百姓，侵犯大晋的罪名，来攻击你们，继而进攻大秦的中原地区。这回如果不是大秦军队前来，你们想要趁乱做点什么，只怕会落得跟桓谦一样的下场！”
司马国璠听得满头大汗，一边掏出块手帕擦汗，一边说道：“国师说得太对了，我们确实不知天高地厚，要不是这回遇到你们，只怕我们就要死在攻打历阳的这一战中了。我一定现在就加派人手，就算折上几个探子，也要查明晋军的军情！”
鸠摩罗什的眼中冷芒一闪，白眉一挑：“等你打探到这些消息，军机早就失去了，还是我说吧，现在历阳的守将是孟怀玉，他是被刘毅在三十天前就从前线秘密替换回来了。而现在他手下的兵力大约八千，此外还有两三千从各地抽调的壮丁和地方守军，用以镇守历阳大营。”
“你们看到的那些白天各地来援的军队，多是障眼法，是孟怀玉白天让他们走大路进军，晚上去是换了军服悄悄地从小路出去，远出十五里外，白天再走一次而已，唯一一支真正行军的，是刘毅的夫人刘婷云，带了几千辎重民夫，还有从豫州各地招募的两千多娼妓，上前线去劳军和补给。”
司马楚之睁大了眼睛：“这些，这些军情，国师怎么会知道？”
姚绍冷冷地说道：“天下的佛门寺庙，所有的和尚沙弥，都可以成为国师的耳目，若是没有这种情报能力，国师何以辅佐大秦，治国安天下呢？只可惜，前线豫章一带，所有的消息都被封锁了，即使是僧侣也被禁入，本来指望你们有人能混在刘毅军中探到消息，看来，我们又要失望了。”

第4209章 姚绍不信天道盟
一个沙哑阴冷的声音在空中响起：“看来我真的是有必要来这一趟，不然的话，恐怕你们在这里能呆到天师道大军攻下历阳，而不知前方战况呢。”
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的脸色同时一变，向着声音来处看去，而姚绍的眉头也微微一皱，手按向了剑柄，只有鸠摩罗什仍然是稳坐不动，白眉也只是随着一阵刚刚起的轻风而稍稍动了动，甚至都没有看向声音的来处，而是高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黑袍施主你终于出现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在四人相对而坐的殿堂中央，一只大鸟般的黑色身形，长然而立全身上下都裹在一件黑袍斗蓬之中的身影，直面着鸠摩罗什，向他略一欠身行礼：“国师，好久不见。”
姚绍上下打量着来人，仍然是保持着一定的警觉：“你就是天道盟的新任神尊，黑袍大人？”
鸠摩罗什点了点头：“是的，在他接任黑袍之职前，就已经和老衲是多年的故交了，黑袍大人，老衲还得恭喜你终于得偿宿愿，接掌高位呢。”
黑袍微微一笑：“以前我们讨论过的很多大事，终于有机会实现了，希望从这一次的合作开始，就能一切顺利。”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姚绍：“这位就是大秦的东平公，著名的战神姚绍将军吧，当时你出征胡夏的时候，本座曾经见过你，几年下来，将军风采依旧，战气更是上了不止一个档次，那时候，你还是跟姚佛嵩，齐泰等将一起行动，现在，他们都战死了，而你还活着，真的是百炼成钢啊。”
姚绍冷冷地说道：“黑袍大人是在嘲笑我没办法灭了刘勃勃，只是从他的手下逃得一命吗？哼，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杀了这个恶狼，为齐泰将军，姚佛嵩将军和数十万死在他手上的大秦将士和百姓报仇！”
黑袍微微一笑：“有了这回在南方的历练，如果将军能打败天师道的军队，我想以后对付刘勃勃，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姚绍的眼中光芒闪闪：“这回本将率军前来，是奉了天王的旨意，与谁作战，打到何种地步，完全是听国师的安排，既然国师与阁下是盟友，那阁下的意思国师应该也会尊重，也就是说，本将应该会按阁下的意思行事，不过本将在这里有言在先，我大秦将士流血牺牲是可以的，但是要值得，如果损兵折将却只是为他人作嫁衣，于我大秦没有好处，那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就算拼着抗命回去受处罚，本将也有可能不会执行这样的命令。”
鸠摩罗什的白眉微微一皱：“绍帅，这样恐怕不太好吧，你是在怀疑老衲不会顾及大秦的利益，让将士们白白牺牲？”
姚绍的双目炯炯，沉声道：“末将哪敢不相信国师呢？只是这位黑袍大人，末将却是要打个问号，就算是国师你本人，难道就完全相信此人？别的不说，就说黑手乾坤，是天道盟利用了多少的盟友，说出卖就出卖。还有这天师道，如果本将记得不错的话，是你们一手扶持起来，连起事造反都是受你们的指使，这样的忠实部下，你现在居然要我们去跟他们作战，这样借我们的手来消灭他们。哼，请问天道盟这样的做法，让我们如何信任呢？”
黑袍面带微笑，就这样静静地听姚绍说完，这番话说得就连鸠摩罗什的眉头都微微地皱了起来，对着黑袍说道：“绍帅所言，很有道理，那老衲也想请神尊能解释一二，既然是合作，大家就应该有起码的信任才是，不然是无法继续的。”
黑袍哈哈一笑，说道：“这是自然，绍帅的怀疑，当然是很有道理的，只是你所看到的或者是听到的，只不过是表象而已，并非事实的真相，就象黑手乾坤，我们天道盟确实一直在利用他们，但远远谈不上盟友，甚至这百年来，他们都并不知道我们的存在，黑手乾坤需要五石散服用，而向他们提供五石散的，看起来是天师道中的炼丹术士，后来他们自己打破了隐藏在暗中，力量平衡的原则，各个镇守都想要自立建军，吞并其他人，这才会互相争斗，一一暴露。怎么成了被我们出卖和消灭呢？”
“郗超，王凝之这些人自相残杀，怪不得我们的头上，相反，因为他们的自相残杀，还把通过天师道与他们合作的我们给暴露了，绍帅在这件事上，可以说是本末倒置，冤枉了我们啊。”
姚绍不服气地说道：“那天师道总归是你们控制的吧，你们助他们起兵，让他们攻击吴地的世家大族，几乎消灭了黑手乾坤，这些总是事实吧。现在你要我们来对付天师道，这岂不是要借我们之手，来铲除自己的部下，难道这事也是我冤枉你了？”
黑袍微微一笑，说道：“此事绍帅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们以前扶持的，是天师道的孙氏一脉，从前前教主孙泰，到前教主孙恩，确实是我们的人，孙恩还曾经当过我们神盟的使徒，以后都有希望接任神尊一位呢，黑手乾坤在觉察到了我们的存在后，就准备向我们报复，还先下手为强，诛杀了孙泰父子，我们被迫起事反抗，不然的话，天师道早在多年前就会给消灭了。”
司马国璠点了点头：“这事我可以作证，当年确实是司马道子，司马元显父子，听了王国宝的建议后，捕杀了孙泰，还大肆搜杀天师道弟子，孙恩他们一度逃亡到海岛，后来才借着司马元显征乐属的机会，起兵造反的。”
黑袍冷冷地说道：“只可惜孙恩时运不济，碰到了刘裕，一败再败，本来我们给他安排了漂洋出海，先去异域海外积累力量，再找时机杀回来的退路，但没想到卢循和徐道覆却是先下手为强，杀了孙恩，自任正副教主，从此天师道就脱离了我们的控制，再不是我们的属下了。”

第4210章 姚绍勃勃曾兄弟
说到这里，黑袍笑了起来，继续看着姚绍：“就象刘勃勃，他曾经当过大秦的部下，但当他叛秦自立，建立胡夏之后，难道还能给看成是大秦的臣子，看成你东平公（姚绍的爵位是东平公）姚绍的同僚和战友吗？”
姚绍的脸上肌肉微微地跳了跳，颌下的一把浅黄色的山羊胡子也忿怒地翘了起来，厉声道：“休要提刘勃勃这个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东西，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挖出他的心！”
鸠摩罗什轻轻地叹了口气，对黑袍说道：“黑袍大人，请谅解东平公的愤怒，那刘勃勃以前落难来投大秦的时候，东平公曾经看他身手了得，仪表堂堂深通兵法，又痛惜他全家被北魏屠戮的悲惨往事，所以跟他一见如故成为最好的朋友，甚至还结拜为兄弟。”
“不仅如此东平公还把自己手下的卫队交给刘勃勃使用，与那刘勃勃讨论兵法时，是倾囊相授，毫无保留，甚至连我们大秦的一些军事机密，也径直相告，因为在他心里，刘勃勃会是跟他一起并肩作战多年，共保大秦的战友。”
“在大秦出兵向北魏问罪，攻打柴壁时，东平公更是随军出击，反而是那刘勃勃自己称病不敢出，最后大秦王师全军覆没，东平公几乎也是命丧敌手，若不是抱着一块木头漂回了黄河对岸，若不是部下的拼死掩护，只怕已经魂归并州，与数万秦军将士一起，埋骨荒原了。”
姚绍咬着牙，恨恨道：“我们付出了这么多牺牲，战死数万大心，都是为了给这狗东西向北魏报仇，即使是这样，战后跟北魏讲和时，魏帝拓跋硅本来指名要我们交出刘勃勃，天王顶着巨大压力宁可翻脸再战，也不愿意交人，还是北魏最后让了步，但当时魏使崔浩就提醒过我们，说刘勃勃狼子野心，必不会忠于大秦，早晚必叛！”
“只可恨当时我们听不进去这话，还以为是敌国之言，不仅没有照做，反而让刘勃勃去北方草原领兵驻守，生怕他给魏国出兵抢走，可没想到，这狗东西到了北方的河套故地，居然先下手杀了对自己有再生之恩的岳父没奕干，又借口大秦与北魏讲和，居然说是我们背叛了他，就此召集那些恶狼一样的河套草原上的铁弗匈奴人，起兵反叛！他从不敢去打自己的真正大敌北魏，却是利用了我告诉他的大秦机密，处处以骑兵打击我们的据点要塞，或者是围点打援。这些，都是我的罪过！”
司马国璠叹了口气：“原来绍帅和刘勃勃还有这样的恩怨情仇，这世上无耻忘恩之人很多，但如此狠毒凶残的，还真是少见，与他相比，刘裕都算是大好人了。以后我们兄弟若是得势能重返大晋，执掌大权定会下令让那刘裕去大秦，带着那些听刘裕话的部队，去草原上跟刘勃勃打仗去，让这些坏人自己打自己，互相剪除，岂不是妙哉？！”
姚绍冷冷地说道：“我们大秦的事情，就不劳二位费心了，刘勃勃，是我要亲自消灭的，不需要借什么外力。再说刘裕虽然对不起你们，但并没有亏欠晋国什么，若不是立场对立，我倒是挺钦佩此人的，也许，有一天，我还可能跟刘裕成为朋友呢。”
司马国璠的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却听到黑袍说道：“好了，别的事情不用多说，只讲正事吧。刚才东平公问前方的战况如何，这里我可以告诉你，我正好是从桑落州那里兼程赶过来，简单的来说，就是一句话，刘毅轻兵冒进，全军覆没，其本人不知所踪，部下两万余将士，战死过半，余皆被俘。现在天师道的大军，已经兵强马壮，军队超过二十万，船队前后相连，舳舻千里，已经向着历阳方向进军，最多五天时间，就能大军到达历阳。”
这下连鸠摩罗什都惊得睁大了眼睛，姚绍直接站了起来，失声道：“这怎么可能？刘毅，刘毅不是大晋名将，北府战神吗？一战就这么完蛋了？”
黑袍点了点头：“这就是我必须亲自赶来的原因，我们没有时间再慢慢讨论了，从一开始，刘毅就是中了天师道的计谋，刘裕请他坚守不战，并以高官大将相赠的信件，也给篡改过，变成了激他出战的最后一根稻草。刘毅秘密出兵，尽锐而出，只能瞒过国璠和楚之，但却尽在天师道的掌握之中。”
“最后天师道故意利用了江陵大败的消息，作出诈败逃亡的举动，诱刘毅放弃大营，全军出击，在桑落州设下埋伏，水陆夹击，辅以木甲机关，长生人怪物这些可怕的战争杀器，刘毅抵挡不住，退路又被切断，只能是这个结果了，若不是他身经百战，部下又是拼死掩护，只怕连他本人，也要送在战场上啦。”
姚绍长叹一声：“听起来，象极了我们当初被刘勃勃一次次地诱骗，伏击的情况，唉，这天师道还真的是南方的胡夏，手段凶残，来去如风，我还真的想会他们一会。只是，原来不是说天师道的兵马不过十万左右吗，怎么一下子就有二十多万了？”
黑袍正色道：“天师道兴兵以来，在荆南，在江州大肆地招兵买马，这两地本就有很多原来的桓楚旧部，这些年占山为王，结寨自守，之前看不清楚天下大势，不敢贸然加入，但刘毅战败之后，这些人以为天师道能成大事，于是纷纷焚毁山寨，下山投军。”
“还有就是这豫西一带的羌，氐部落，还有中原一带的散兵游勇，也都有很多加入了天师道，想着能有从龙之功，以后打到富裕的三吴之地，分得一杯羹呢，毕竟当年桓玄曾经让他们见过世面，吴地的繁华，是他们忘不了的。”
司马国璠恨恨地说道：“都怪那刘裕，保护那些刁民佃农们，有什么用，不让人发财致富，就会逼得他们转向天师道，这下可惨了，二十多万啊，我们就算全部压上，只怕也不是对手吧。”

第4211章 寄奴不抛心上人
黑袍勾了勾嘴角：“这二十多万，一多半不过是新归附的各路豪强和山贼而已，天师道的本部兵马，仍然只有五万多人，还有一部分要给牵制在荆州一带，不能全力进攻建康。我们只需要守住历阳一线，让其不能突破陆地，天师道的水师战船本就在荆州那里受了很大损失，如果陆军无法突破，只靠水师的话，是无法对建康形成实质威胁的。”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姚绍：“这回大秦军队是足够的十万大军，还是号称？”
姚绍看了一眼鸠摩罗什，没有直接回答。鸠摩罗什说道：“既然是盟友相问，那应该据实相告，这是合作的基础，东平公，但请直言。”
姚绍点了点头：“既然国师有令那本将不敢不从，这回我带来的兵马是十万七千，其中骑兵一万七千步卒九万。后续在洛阳还屯有三万左右的兵马，以防晋军的雍州部队偷袭，如果是跟晋国和解那这些兵马也可以再调两万左右过来支援，此外国璠和楚之的部下，应该也有万余，对吧。”
司马国璠叹了口气：“我刚才就说过，我们的部众连同家属才两万多，有战斗力的部下，也就六千到七千之间，没有你说的这么多，不过，楚之兄弟近来收编了一些南燕灭亡后逃出来的燕国散兵游勇，也有个两三千人吧。”
司马楚之的脸色微微一变，心中暗骂司马国璠不厚道，好不容易私藏了一些人马，又给他出卖了，但事到如今，也只能干咳一声，说道：“这些新附之人，我还并不熟悉，也不知道是不是混有刘裕派来的探子，是不能直接用于战斗的，而且，为了监视他们，我起码也要留下一两千人，所以我和国璠哥的人马，最多只能出动五千人左右，随大军行动。”
黑袍微微一笑：“足够了，和我想象的差不多，以秦国大军为主，二位司马氏宗室的有个五千人马，再加上历阳的孟怀玉所部，有十余万人了，足够挡住天师道，这回天师道就是要趁着刚刚打败刘毅，士气正旺的时候，一举攻取建康，如果失掉这次的机会，在这里被顶住几个月，那刘裕就能缓过气来了，晋国其他各处的兵马也能征集，包括荆州那里刘道规也能袭扰天师道的粮道与后方，甚至直攻广州老巢，这是天师道不能接受的，必然会退兵。”
“想当年，秦国也是出兵救过谯蜀，当时也是出兵两万，与刘敬宣所统领的灭蜀军团相持半年，没有打什么大仗，但还是耗得晋军粮草不济，只能退兵了。希望这一次能重现当年救蜀的成功。”
姚绍冷冷地说道：“可是，现在还没有跟晋国取得联系，刚才国师说过，要我们出兵，也不能是完全没条件，就算我们现在想要帮晋国，但十万大军压在边境上，历阳的孟怀玉恐怕会把我们当成趁火打劫的敌人，会先来跟我们作战。而且，不达成驱逐刘裕，王妙音出家，来大秦当人质，赦免司马兄弟这些条件的话，我是不会出兵救晋的。”
黑袍的脸色微微一变：“什么，王妙音出家，去大秦当人质，这是怎么回事？”
姚绍有些意外，看向了鸠摩罗什：“国师难道没有和黑袍神尊商量好此事吗？”
鸠摩罗什平静地说道：“这个条件，是后来天王加上的，并非当时我和神尊约定，所以他并不知此事，老衲正要跟神尊商量好这件事呢。”
黑袍的眼中冷芒闪闪，声音却平静如常：“既然如此，还请东平公和两位司马公先回避一下，本座要跟国师再商讨下这些细节。”
姚绍长身而起，直接向门外走去，走时还扭头看了一眼正在窃窃私语的司马国璠与司马楚之：“二位司马公，还不走吗？我觉得我们也可以先商量一下合军进兵的事情，你们有多少家底，兵马，在我这里也不用隐瞒了吧。”
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摇了摇头，快步追上姚绍的脚步，很快，这县衙之内，就只剩黑袍和鸠摩罗什二人了。
黑袍的脸色变得极为阴沉：“大和尚，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不跟我商量一下，就让姚绍准备提议，你是不是对我太不尊重了？”
鸠摩罗什微微一笑：“我这是为了你好，王妙音在皇宫一天，就能一天掌握玉玺，就能以皇帝的名义下令，不把她交出来，你如何通过司马德文重新控制中央，下达诏令呢？”
黑袍咬了咬牙：“可王妙音毕竟是皇后，逼得皇后出家，还跑到秦国去当人质，弄不好还要给姚兴淫辱，就算当你的女徒弟，也不是什么光采的事情，你就不怕反而激怒刘裕，让他拒绝合作？”
鸠摩罗什冷冷地说道：“他没有拒绝合作的能力。就象当年，明知王妙音出家，明知慕容兰出走，他也不能阻止。我们这样做，是让他从此后放弃晋国的中央大权，只能当个齐鲁之地，最多加上江北徐州的边将军阀而已，想要再控制整个晋国，已是不可能，把他排挤出中央朝廷之后，再让佛教传入晋国，让晋国上下，从皇帝到世家，再到百姓，人人信佛，以佛家的思想来对抗刘裕的那套军功升迁，人人平等的理论，这不是我们早就计划好了的吗？”
黑袍叹了口气：“你还是不懂刘裕，以前王妙音出家，他无法阻止，不是因为他要为大事而牺牲自己的女人，而是因为他人在草原，根本不知王妙音出家一事。以我对刘裕的了解，你若是提这样的条件，他必然会断然拒绝，哪怕是赌上自己的一条命，孤身回到建康，也不会向大秦求援的。”
鸠摩罗什的脸色一变：“他不要命了？这时候回来，不是送死吗？”
黑袍的面色凝重，说道：“我刚和斗蓬见过面，秦军出兵的事情，也不要急，我们先看一下刘裕的举动，要是他真的回建康了，那咱们所有的计划，全部作废，因为刘裕要是回去，就断不可能再邀请秦军出手援助，咱们还得另寻他法！”

第4212章 趁火打劫夺地盘
鸠摩罗什不信地摇着头：“我不相信刘裕确实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以前也多次在战场上带头冲锋陷阵，悍不畏死，但那是以前那时候他只是为小兵，为将校而已冲锋在前是他的本份，可他现在手握天下大权，就算本人不怕死，也要考虑万一自己出什么意外，军队怎么办，国家怎么办。”
“而且你以前也说过，刘裕看似胆大包天，但实际上从来不打无准备之战，所有的战法，都是事先演练好，策划好的。并非无脑莽夫。现在他手上大军得了瘟疫，我天天在打探这疫病的情况，五万多征燕的精锐，现在就在从山南到淮北的千里之地，分散扎营，离建康最近的不过是刚刚到下邳的三千多中军部队而已，这已经是刘裕所有能拿出的还算健康的军队了。其他的各营，起码也要一个月以上，才能恢复作战能力，到时候天师道军，早就打下建康了！”
“这个时候的刘裕，撑死了带着这三千人马驻军广陵，然后再尽可能地征集江北一带的州郡兵马前来会合，可就算这样，也最多只能来一两万人，而且大多是没有战斗经验的新兵壮丁而已，与他征燕大军的战斗力，不可同日而语，以这样的兵力，回建康与天师道作战，那就是送死，刘裕就算再有勇气，也不可能撒豆成兵，从天上掉出十万大军吧。”
黑袍点了点头：“按常理分析，确实如此，可是别忘了，历阳还有孟怀玉的万余兵马，京口也能极限动员上万有战斗经验的老兵，加上吴地的世家豪强们若是跟刘裕团结一致，从三吴的庄园里倾尽所有地出丁出粮，旬月之内，也不是不能再支援三四万人，就算建康城内，留守兵力也有近万，从百姓中现征民夫助守，亦可不下三万丁壮。这样算来七拼八凑地，刘裕在一个月内勉强也能弄个近十万人呢，靠了建康城的坚固城防，未必不能撑到征燕大军恢复建康。”
“换了一般人，当然这时候肯定是避之惟恐不及，想着的是让皇帝北上投奔他，临时迁都，可刘裕是个赌徒，自己不惜命的，当年桓玄逃离建康后，再也没有回来的机会，刘裕若是等着皇帝逃亡到江北，那首先就会给吴地的世家抛弃，加上江北和齐鲁都不是他的根基，一旦京口失去，连北府军也会远离他了。这么一算，留在建康，虽然凶险，但反而可能是胜算最大的一种应对呢？！”
鸠摩罗什咬了咬牙：“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有这个可能，那刘裕若回，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十万大军来这里就是旅游的吧。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着刘裕和天师道大战的时候，向东出兵，一举拿下豫州，兖州和齐鲁之地，甚至看情况也拿下江北。”
黑袍微微一笑：“哦，这会儿就不说佛家讲因果，普渡众生，为大晋消灾免厄，积累功德了吗？”
鸠摩罗什冷冷地说道：“咱们之间还要装什么装？这因果积德之说，怎么解释，还不是全在我这里吗？我同样可以说刘裕兴兵战乱，荼毒生灵，南燕的百姓尤其是鲜卑族人，遭遇了大难，出兵复燕，是正义之举，至于这豫州之地，为了避免被天师道的妖人祸害，所以提前出兵保护，护送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回国，人嘴两张皮，反正要得罪刘裕和晋国，那还不如趁他最弱的时候，给他狠狠的一击呢，也能策应天师道作战，将之消灭。”
黑袍点了点头：“你的意思，就是如果刘裕回建康，那就干脆助天师道击败刘裕，夺取晋国政权，在这个过程中秦军出兵夺取齐鲁，豫州，兖州之地，得到实际的好处，是吧。”
鸠摩罗什笑道：“正是，而且如果由司马国璠他们夺取这些地方，还可以有借口邀请建康城中的百官和世家过来投奔，如果刘裕众叛亲离，作战不利的话，那这些人无处可去，也许只能过来和我们合作，毕竟，刘裕和世家高门的关系，并不稳固，如果世家认为刘裕无法取胜，那可能会转而向我们求救，到时候，我们提的条件，以王妙音，谢夫人为首的世家领袖，应该会接受。”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还有就是你们天道盟，也应该动一动了吧，总是让别人冲在前面，自己坐收渔利，这一套还要再玩几百年吗？”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我的前任都直接把我们组织暴露于天下了，自己也送了命，北方的根基，几乎全部毁掉，就剩下你我之间的这点关系了，若是我自己还有一兵一卒可用，还用得着找你派秦军出来为外援吗？你以为我愿意向秦国让渡这么多的好处？”
鸠摩罗什有些不信：“你真的在南方全无势力，孤家寡人了？”
黑袍咬了咬牙：“我这个神尊怎么来的你最清楚不过，完全就是接了个慕容垂死后的烂摊子，这回我趁着刘毅战败，想办法藏了一部分刘毅的军械辎重，如果荆州那边的进展顺利的话，也许可以收编一部分军队为我所用，但那是后话了，我们神盟定期地需要天下大乱，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也是要借此存下军械与财宝，以作日后起兵之用，毕竟，在万年太平计划成功之前，我们仍然免不了要跟世间的帝王斗争，最后仍然得是战场上说话。”
鸠摩罗什叹了口气：“我口是心非，助你们做了这么多有损功德之事，早已经不指望能回西天极乐了，必然要死后下地狱，但为了世间的永久太平与极乐，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只希望我们成功之后，你们能遵照约定，不然，佛祖绝不会放过你们的！”
黑袍哈哈一笑：“放心，事成之后，你就会成为真正的佛祖了，什么西天地狱，还不是你说了算嘛，我们修我们的道，你这大和尚成你的佛，普渡众生，岂不是极乐？”

第4213章 下邳河岸军营立
鸠摩罗什勾了勾嘴角，说道：“那我们就等等看，刘裕的下一步行动如何吧，要是他回建康，我就让姚绍全面攻击南燕之地，以及夺取这豫州北方的地盘，先抢到实惠再说。”
黑袍沉吟了一下，摇头道：“最好还是不要这么急于求成，我认为可以再观望一下后续的发展，一旦秦军借机入侵，那以后跟大晋就没有什么缓和的余地了，不如，等刘裕和天师道拼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甚至尽撤南燕之地的守军，再出兵不迟。而且…………”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南燕那边，汉人豪强大族如韩范等人，是不是可以利用一下呢？上次他出使后秦，你跟他也颇有交情吧。”
鸠摩罗什先是一愣，转而摇了摇头：“韩范和那谯纵一样，是齐鲁的大地头蛇，家大业大，势力盘根错结，以前就算是慕容氏的南燕在时，也要让他三分。如果我们大秦要取南燕，自己出兵就是，何必要假手韩范呢？要是让他起事，那就会和谯蜀一样，尾大不掉，我们自己没有什么好处的。”
黑袍平静地说道：“那么，这次姚绍的十万大军，又可以在这里呆上多久呢？是不是能常驻在豫州或者是齐鲁之地，不回关中了呢？”
鸠摩罗什咬了咬牙，说道：“那自然是不行，关中才是大秦的根基所在，这里只不过是应你的邀请，趁着现在关中一带战事平稳，这才抽出了原本准备与胡夏作战的十万精锐，来此谋取利益而已，最多在这里作战半年，就得全部撤回关中了，以后仍然只能靠洛阳一带的中原部队来维持。这就是我们明知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有异心，仍然不得不用的原因。”
黑袍点了点头：“这就是了，且不说你这十万大军在这些征伐中要消耗多少，就算如你所愿，打下齐鲁之地，占了半个豫州，也不可能长期驻守，这里的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且不用说，以他们的实力，离了洛阳的中原秦军，恐怕连长社都保不住，那齐鲁之地还不如这里呢，连两个能扯大旗的都没有，齐地的百姓对大秦没有任何感情，你这时候出兵攻打齐鲁之地，必会深受当地百姓痛恨，连慕容氏留下的鲜卑族人，也绝不会对你们感激。”
“到了最后，你们只能退兵，如果不想就这样丢掉齐鲁之地，那就只能跟韩范这样的当地豪强合作，由他们来保卫齐鲁之地，只是名义上归属于大秦而已，与其等到最后撤军时不得不这样做，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派大军攻击齐地，而是让韩范自己趁机驱逐晋军，在南燕自立，就象以前的辟闾氏一样，这才是对你们秦国最有利的事。”
鸠摩罗什的眉头一皱：“可这样一来，在豫州我们扶持了司马国璠，在齐地扶持个韩范，我们自己可没有什么好处，反而多了两个累赘，随时还要救援他们，与其这样，我们不如不出兵了呢。”
黑袍微微一笑：“你们出兵的目的不是为了夺取土地，而是为了借机能消灭刘裕，上次在广固之战时，刘裕已经跟你们公开翻脸，宣战了，只要让他缓过这口气来，你们早晚要成为他下一个北伐的目标。趁他最虚弱无力的时候，想办法联手我们，消灭他，就算消灭不了，也要把他北伐的前进基地给打掉，不能让晋国与大秦接壤，让他多竖敌人，四面楚歌，把他这辈子都耗在用来对付各路强敌身上，他已经年过四旬，还能活多久？耗死了他，大秦可就安全啦。无论是谁继任刘裕，都不可能象他这样疯狂地想要北伐了。”
鸠摩罗什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好吧，那我们先观望后续的发展，你现在是要回建康，还是要跟我在这里一起决断？”
黑袍转头向着县衙的后门方向走去：“我要去一趟齐地，这次我的感觉不是太好，也许不一定能干掉刘裕，后续的布局，我得提前开始了。”
徐州，下邳。
邗沟边上，已经兴起了一座临时的军营，在这条著名的运河上，数以百计的运输船，正停靠在岸边，数不清的民夫丁壮，喊着号子，如蚂蚁一样穿梭与岸上与运输船之间，踏着木板，肩挑手扛，把一包包沉甸甸的军械辎重，从船上运下，扔到岸边的地上。
杨柳飘飘，伴随着阵阵的春风，已过四月，气候宜人，这渡口周围，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上千的车夫们，推着独轮小车，把刚从船上卸下的一包包物资，装上车子，然后迅速地向着三里之外，同样是刚刚在兴建的一座临时军营奔去，而大路的另一边，则是飞驰着同样的独轮空车，显然，这是把北伐大军运回的辎重军械，搬入这座临时大营呢。
刘裕一身戎装，在十余名将校的随同下，站在渡口外半里左右的一处高坡之上，百余名护卫，则是在这坡下列队警戒，檀韶长舒了一口气，看着那满河岸边的柳树，笑道：“寄奴哥啊，咱们可又回到大晋的地界上啦，这柳树看着，可真他娘的眼熟哪。”
王镇恶“嘿嘿”一笑：“阿韶哥，你这回病好得可真快，我们都以为你得留下来陪铁牛哥了呢。”
檀韶没好气地白了王镇恶一眼：“要陪你陪他好了，我可不愿意，奶奶的，上次就是陪他喝酒才会病倒，再跟这头笨牛呆上几个月，我们连妖贼都没的打了。”
说到这里，檀韶看向了刘裕：“寄奴哥，前面希乐哥那边怎么样了？让他再顶一个月，我们的部下应该全都能从疫病中恢复了，到时候杀妖贼个片甲不留，先锋这次请务必留给我啊。”
刘裕的面色凝重，看着远处的船只，一言不发。
朱龄石叹了口气：“阿韶哥，你就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啦，咱们跟希乐哥失去联系已经有半个月了，你觉得要是希乐哥坚守历阳，会是这种结果吗？”

第4214章 保存实力长民谋
朱龄石此言一出，所有人脸上的那春风般的笑容，全都消失不见，檀韶那墨染一样的浓眉紧紧地皱着，沉声道：“怎么回事，寄奴哥不是给他又是写信恳求，又是下了诏书，无论是从私交还是从公事上，都非常明确地要求他不得出击了，这样的情况还要出兵也太不把寄奴哥放在眼中了吧。甚至都是违反军法！”
沈田子的大嗓门在边上响起：“大石头这种话就不用再说了，咱们北府军京八兄弟可是三巨头的模式，并没有明确的这种上下级之间命令的关系，无忌哥已经不在了，那希乐哥就是留守国内的总大将，他统领豫州军团，有便宜行事的权力，可以不遵寄奴哥的号令行事。即使是朝廷的圣旨，在这种妖贼作乱，江州沦陷的时候，他也可以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理由而自行决定。”
“就象寄奴哥，北伐南燕，围攻广固一年，这些都是寄奴哥根据战场的情况变化而作出的选择，这一年来朝中也多次要求我们班师，尤其是江州沦陷的时候，那时候一天能来几次诏令要我们回去，可寄奴哥也没有奉令啊？！既然我们没这样做，又怎么能要求希乐哥这样做呢。”
诸葛黎民冷冷地说道：“可是寄奴哥毕竟是全国兵马的总指挥，在这个时候，希乐哥还是应该听他号令的，不然大家各行其事，岂不是给妖贼各个击破了嘛。大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诸葛长民打了个哈哈：“这个嘛，寄奴的号令，自然是应该尊重的，只是希乐身在前方，当时的战况，他比我们更早地了解，如果有临机变化的重大敌情，也不一定需要等后方的命令，寄奴啊，我看既然希乐已经失去了联系，那就说明他恐怕是亲自带兵前出，准备与妖贼决战了，甚至是已经作好了一鼓而破，追杀妖贼的准备，我们是不是也不要急着回建康，先在这里整顿兵马，再联系道规，让他与希乐好好配合呢？”
檀韶的眉头一挑：“长民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准备默认让希乐哥来打这一仗了吗？我们就不参与击灭妖贼的这场大战了？”
诸葛长民勾了勾嘴角：“咱们大军在外征战一年多了，大小战无数，将士们现在又处于疫病之中，就算恢复健康，体力上和精神上也大受影响，并不适合再打一场大战，希乐的兵马已经在国内休整了这么久，又看着咱们立了大功，肯定不会没有想法的咱们又何必要去抢他这一战的功劳呢？若是希乐自己无法战胜妖贼，到时候我们再出手相助，岂不是更好？”
说到这里，诸葛长民看向了刘裕：“还有，后秦的十万大军，一直压在豫西北那里，与反贼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遥相呼应，我觉得，我们这时候应该想办法支援豫州，填补希乐出击之后的空当，避免给后秦再象上次偷袭洛阳一样占了便宜，顺便也可以在后方保证希乐的粮道，随时作为援军出动，你看这样是不是更合适些呢？”
刘裕的目光，终于从远处的河岸那里移走，看了一眼诸葛长民，点头道：“长民兄弟的眼光真的不错，一眼就能看到我现在真正担心的是什么。确实，豫州那里的后秦兵马，现在比妖贼更让我担心，十万羌贼，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加上有熟悉我们内情的司马国璠作为先导，一旦要是大举进攻豫州，恐怕北半个豫州，都难以防守。”
说到这里，刘裕看着站在一起的诸葛长民三兄弟，沉声道：“长民，你的部队是攻广固的诸路兵马中，与刘藩的兖州军团一起，轮换回国休整最早的一批，北青州这里是你的驻地，现在你能拿出多少兵马马上出动？”
诸葛黎民几乎不假思索地要嚷道：“我们有七…………”
诸葛长民狠狠地瞪了诸葛黎民一眼，这个巨汉马上就意识到了自己的话有问题，顿时就收住了后面的话，但所有在场的将军们全都明白，诸葛长民现在手上可用的兵马，应该是七千有余。
诸葛长民干咳了一声，说道：“黎民刚从南燕回来，对这里的情况不是太清楚，当时我们班师时确实有七千人马，但是回这江北彭城之后，大部分兄弟暂时解散回家了，还有分驻各地，轮换州郡兵马的，这些人无法马上召集，我现在手头能马上拿得出的，不过两千七百余人，还有就是这里的万余民夫，只不过这些民夫大家都能看到，他们只会挑运东西，完全没有战斗能力，是不能在一线作为战斗人员使用的，如果寄奴要我现在出兵助守豫州，我只留二百兵马守卫彭城刺史府，其他的全都亲自带上，驰援历阳。”
所有人都明白，诸葛长民这又是在耍滑头，一方面想要保存实力，另一方面也不想带太多的人去豫州，那毕竟是刘毅的地盘，万一带的兵太多，这回刘毅违令出击，战后若是刘裕以驻守豫州，或者说换防的名义，让诸葛长民长留在那里，可就是会大大地得罪刘毅了，如果只带两三千人过去，那随时可以以兵少为由撤回，就算把两千人全留在豫州，以后划给刘毅，也并不是太可惜呢。
刘裕显然也看穿了诸葛长民的心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把兵全带走了，那这里怎么办？江北之地，不能无兵驻守，尤其是这里涉及转运齐鲁之地的兵员与军械回来，更是要确保这运河的畅通，兵少了可不行。”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这样吧，长民，你的兵马暂时不要出动，留在这营中，把民夫分成三班，轮流搬运，可以稍慢一点，但空出时间集中整训这些民夫，就由你的这两千多老兵负责训练，教他们矛槊弓弩，战阵之法，两个月内，我要这万余民夫能够上阵杀贼，这点，办得到吧。”

第4215章 遣将各处征兵马
诸葛长民的脸上展开了舒心的笑容，刘裕这话正中他的下怀，一方面不用去豫州介入到刘裕和刘毅之间极可能出现的纷争，另一方面，刘裕这话也等于是给了他扩军的权力，能把原来手上七千人马的编制，一下子扩到两万人以上，要知道，刘毅的豫州军团，明面上的编制也就两万人左右呢，当然，实际的兵力是超过五万的，只是超出的部份，得刘毅自己想办法养兵了，而刘裕承诺他扩军的这部分人，是会由朝廷来负责其军械粮草供应的。
在这个乱世中，拥兵一方，当然是希望手下的兵马多多益善，但身为大将往往又同时会是一方镇守，也必须要考虑领内的生产问题，要是太多人当兵，那种地的精壮劳动力就会相应减少，到时候入不敷出最后也只能白白地解散回家。
另一方面刘裕不是以前的东晋傀儡皇帝和小朝廷，不可能允许大将长期拥兵在某地镇守，以防尾大不掉。
刘毅和何无忌这种与他平级的巨头暂且不说，象诸葛长民等小州统领，杂号将军，那是说调就调，到时候辛苦经营的超编人马，是不允许带往新地赴任的。
所以诸葛长民也是想方设法地想要战场立功，为的就是提高自己的官位，也能相应地增加自己部下的编制，看来这回在北伐时卖力拼命，终于得到相应回报啦。
诸葛长民不停地点头道：“好的，好的，寄奴的这个命令，长民我坚决拥护，时值乱世，南燕新灭，妖贼和羌贼又相继发难，这个时候，得多征兵马，以防万一，我一定在两个月内训练好这一万民夫，也会让我们归乡省亲的兄弟们及早归队，秋收之后，江北这里，不敢多夸海口，起码两万精锐可战之师，随时听候寄奴的调遣。”
刘裕微微一笑：“两万还是有点不够，这样，给你这徐州之地，三万兵马的额度，原来的东海太守孟龙符所部的编制，也转入你的名下。”
诸葛长民微微一愣：“猛龙？他的旧部，不是跟了怀玉了吗？”
刘裕点了点头：“怀玉那里，我会增加他的名下兵力，用于接纳猛龙的旧部，那些已经过去的人，就不会再放置于东海郡的名下了，本来那些兵马就是跟随猛龙多年的旧部，并不是东海郡人，我原本准备在打下青州之后，让猛龙担任青州司马，让这几千兄弟在那里落户安家，只可惜…………”
说到这里，刘裕的神色变得哀伤，想到孟龙符的壮烈战死，不禁摇头叹气。
诸葛长民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东海郡也是划归我的治下，这样江北六郡，徐州之地就全由我负责，是吗？”
刘裕正色道：“长民，你要担当起这个重任，不仅是江北六郡，还有原来南燕的山南之地，所谓的侨置并州，也归于你的管辖之下，这样，你有六郡加一州，我给你三万人马的编制，地方州郡兵，你自己酌情安排，两个月后，我要用到你时，不要再跟我说什么军士回乡，分镇各地之类的，我要你起码能马上开出两万可战之士，粮草军械充足，能做到吗？”
诸葛长民不停地拍着胸脯：“军中无戏言，两个月后，若是我诸葛长民拿不出两万人马，提头来见！”
刘裕微微一笑：“很好，那你先去准备吧，我这里还有别的事情要商议。”
诸葛长民和两个兄弟对视一眼，行礼而退，一下了坡，就相视而笑，一路小跑着离开了，大概那些随风飘荡着的杨柳枝，才能反映这个宿将现在的心情。
沈田子和沈林子私下咬了几句耳朵后，也上前行礼道：“寄奴哥，我们现在身边的吴兵，不到五百，有五千兄弟还在养病，但军情如火，不容耽误，请允许我们现在就赶回吴地，再次征召吴兴，吴郡一带的乡兵，我保证，一个月内，我就能带来一万精兵。”
刘裕笑了起来：“打南燕你们才带了五千人马出来，怎么，这回放你们回吴地，就能拉起万人的队伍了？”
沈林子笑道：“之前我们兄弟的官位加起来只够带五千人马的，您也只给了我们五千人的招募权力，而且，吴地人很少去北方作战，百年来听的都是北方胡骑多厉害多凶猛，老实说，上次征兵，很多人还是有所顾虑，不敢上阵的。”
“可这次我们灭了南燕，大破胡骑，这么一搞，大家的信心起来了，原来我们吴地的轻兵，也可以正面打败北方胡虏呢，上次攻广固时，吴郡和晋陵郡的各大豪强家族，加起来就几十家申请出战呢，刨去我们已经带出来过的人马，起码还有两万人可用，只要寄奴哥你的一声令下，我们保管一个月内，可以带一万可战之兵上战场，装备你也不用担心，都有现成的。”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如果有吴地的轻兵相助，加上这江北之地，我就能现有三万兵马，即使是征燕大军一时来不及回去，也可宽心了。”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朱龄石：“大石头，你以前长期驻守京口，让你去京口征兵，你能带出多少部队出来？”
朱龄石自信地说道：“这次攻燕，一年多的时间，我们先后有一万七千的将士因为伤病或者是轮换的关系，撤回了国内，而京口籍的，仍然可以作战的，在一万以上，当然，可能有些人打完仗得了赏，会到京城置业，从此迁入建康，不过，即使这样，我仍然有信心在京口征召七千人以上。京口仍然是我们大晋最好的出兵地，热血桑梓，闻战则喜，如果是为了讨伐妖贼或者是抗击羌虏，那不用我动员，他们都能自发成军的。”
刘裕笑着点头道：“是的，无论何时，京口都是我们最可靠，也是最稳定的后方，不过，在历次战争中，京口人流了太多的血，以后，我希望大晋处处皆京口，人人争好汉，如此，兴复之举，又有何难？！”

第4216章 昔日老兵漂泊艰
众人全都拍手大笑，确实，一说到京口，那每个人几乎都两眼放光，毕竟是自己的家园，有最亲的亲人，即使是朱龄石，沈田子这些外来者，身为北府军的一员，京口也是他们心中的家园，有着与自己的故乡几乎同样重要的地位。
在一片笑声中刘裕转头看向了檀韶：“阿韶，你多年来一直驻守广陵现在你的本部人马多半染疫，暂时不能回来作战，在广陵这个北府军曾经的大本营所在，有办法征召兵马吗？”
檀韶勾了勾嘴角脸上闪过一丝难色：“在寄奴哥你上任北府，把北府军大营移到京口之后，广陵这里不再作为军事重镇了，曾经咱们初入北府军时所屯驻的大营，也早就废弃多年，以前玄帅刚刚建军时，曾经在广陵附近划出不少土地，专门给刘牢之，田洛他们这些从淮北南下，带部众投军的将士家属们居住，在广陵那里最繁荣的时候，周围可是有万余户这样的南下家属呢。”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可是我前几年去广陵考察的时候，这些土地大多数又已经荒废了，那些军属多半去了建康或者是在三吴之地购置了产业，还有不少人是回了淮北的山寨，是吧。”
檀韶点了点头：“正是如此，那些淮北军士，本是在边境的战乱之地，艰难生存，在淝水之战的时候，觉得北伐兴复有望，所以跟着刘牢之这样的流民帅，南下投军，很多人当时也是抛弃了旧日的山寨坞堡，想着从此之后要么能打回北方老家，荣归故里，要么能在南方生根落户，从此免受战乱之苦，毕竟，当时的大晋是有国策的，那些北方流民，不得过江安置，除非是在军中立下功劳。”
刘裕叹了口气：“那是南方的世家大族们自私自利之举的极端表现，他们自己又不发动北伐，哪来的战功可立？其实就是想用这个借口避免再出现郗鉴，祖逖这样的率众南下的北方流民帅，来威胁他们的地位罢了，让这些南下的流民们留在北方自生自灭，作为抵御胡人的前哨防线，这才是他们所希望看到的。”
檀韶恨恨地说道：“是的，若不是当年正好赶上淝水之战，玄帅他们大规模征兵组建北府军，只怕我们檀家，还有无数的北方家族，这辈子都没有看到大江的机会呢。不过，淝水之战后，北伐失败，大晋陷入内斗之中，北伐的成果得而复失，除去有一部份将士的家属们回到了北方，再也没有再回大晋外，多数人也并不想长留广陵，而是干脆渡江去了三吴之地。”
“尤其是刘牢之后来被起复挂帅之后，他的部下，很多跟他一起去了江南，借着打击天师道的名义在当地圈地自守，因为当时有很多无主之地，被这些将士们看上，从此夺为自己的产业。”
“只是他们也没走多久的好运，刘牢之倒台之后，这些将士家属就失了靠山，桓玄上台篡位之后，借口刘牢之谋反，把很多跟随刘牢之多年的兄弟，也就此诛杀铲除，或者是安些附逆的罪名，全家下狱，把军士本人强迫从军，而家属则沦为庄客佃农，收进荆州豪强们在吴地的庄园里，成为奴仆。”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当时桓玄强迫了两三万北府军老兄弟，成为他的奴隶，供其驱使，我们建义之战中，这些兄弟多半临阵倒戈，重新加入了我们，后来他们有很多人到了荆州和江州这些地方生根落户，因为吴地的土地，已经被桓玄抢走了，后来就算推翻了桓玄，这些地方也被建康城中的世家大族重新靠着原来的田契取回，可以说，他们很多人已经失了根本之地，就象道规后来在荆州带的上万兵马，就大多数是这种在吴地的老弟兄。”
檀韶微微一笑：“是的呢，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和我们一起从军的老弟兄，早就无法再上阵杀贼了，但他们的子侄倒是很多已经成年，道规去荆州，是按了国法没收了桓氏一党的土地产业，分配给这些北府将士，以弥补他们在吴地的损失，除此外，希乐手下也有不少这样的人。在这个乱世里，这些兄弟们漂泊多年，总算有个安稳的家业，再也不想动来动去的，所以，他们最后反而是去了荆州和豫州，还有江州比较多，也在那里生根落户了。”
朱龄石叹了口气：“只是这次妖贼作乱，落户荆南的，还有江州的北府老弟兄，很多又遭了罪，也不知道他们还有多少人好好活着。”
刘裕看向了檀韶，说道：“那现在广陵一带可以征集的将士，还有多少？”
檀韶正色道：“大多数的老兵和军户家庭，已经不在广陵了，连江北大营也大半废弃，因为江北的治所，早早地转移到了彭城，即使是募集新军，也是长民哥那里的人手比较多。只有一支人马算是常驻广陵，那就是以前敬宣哥去南燕时，他和高雅之的旧部，有些为了避难的，追随他们，回到了淮北的山寨那里，重新操持起了旧业。”
刘裕笑了起来：“我倒忘了这支兵马，那可是顶在国门之上的淮北精锐啊，不过，他们不是后来跟了阿寿，一直在作战吗？”
檀韶点了点头：“将士们是跟了阿寿哥，但家属却是在广陵一带安置，经历了以前的事后，他们对于到江南，去京口和进建康已经没有太大的兴趣了，能在广陵落户，有事时随时还可以再回淮北旧山寨，他们觉得不错。”
“而阿寿哥也不可能把他们全部给征发从军，大概也只是十丁抽一的这种，这样的家庭加上后来赦免的一些曾经加入过天师道的教民户，还有乱世中来投的散兵游勇，加起来有个七千余户，阿寿哥和铁牛哥同时管理这些人，而希乐哥也看中他们，每年从这里招募不少将士，如果我现在回去募兵，条件合适的话，应该可以拉出五千人马，再多就不敢说了。”

第4217章 重赏之下有勇夫
檀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仍然是滔滔不绝，继续道：“借着寄奴哥你开发江北六郡的号召，这些老兄弟们也再次离开了淮北的山寨，追随阿寿哥南下，在广陵附近安了家。”
“他们很多子侄有战斗经验或者是从小就进行军事操练，是可战之兵，不过，这几年来大部分的丁男已经跟了阿寿哥或者是希乐哥，有千余户也已经搬到豫州和最近去了青州安家，剩下的还有五千户左右。”
“如果我现在去紧急动员，给出足够高的赏格，应该会有五千到七千人前来应募，只是这些人跟寄奴哥你的建军模式不太一样，他们是习惯了战后掳掠，赏赐，很难用正常军队中的升迁，赐爵这些来吸引的。”
刘裕点了点头：“我明白，毕竟是牢之大帅带出来的部队，本质上更象是一帮雇佣兵，这样吧，这支部队，现在阿寿和铁牛都不在，就由你来征募这些人，单独成为一军，编制不在大晋正规序列之内。”
“这支部队以五倍于普通部队的军饷征召，而且全家免税赋三年，只是有一点在大晋境内作战，不许掳掠百姓有违者，必斩！战胜之后，我会多给他们赏赐，不用掳掠，亦可发达！”
檀韶笑了起来：“这个办法好，只是，不给编制，不算朝廷的将士，那军需粮草怎么办？上了战场后的斩获，又如何计算呢？再就是仗打完后，如果不允许掳掠，那还要再来一笔遣返费用，也是不小的开支吧。就算我要招到五千人马，以一年的时间计算，他们所要用到的开支，恐怕是十倍于同样数量的正规军士呢。”
刘裕平静地说道：“让大家各回各地，招兵买马，为的是什么，大家应该明白吧。”
所有人都收起了笑容，他们从刘裕的脸上看到了严肃与认真，显然，这回绝非儿戏，檀韶沉声道：“为的是准备与妖贼的大战，同时为了震慑后秦的胡虏，让其不敢妄为。”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两头恶狼先后上门，我们必须要以威对之，国家刚刚经历了灭燕大战，而妖贼作乱又是把整个西部打了个稀烂，急需要几年时间恢复元气，所以，我们的当务之急是要震慑后秦，同时确保这回消灭妖贼，一劳永逸，光靠希乐的兵马，是不够的。”
“要做到这占，我们起码要再组建一支不下十万人的兵马，让其不敢轻举妄动，现在五万多将士远在青州未归，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拉起一支军队，如果我们的兵力不足，那秦军可能会主动进攻我们，到时候不止是西部，就连豫州和兖州甚至是刚打下来的青州之地，也要饱经战火，生灵涂炭了。”
说到这里，刘裕看向了檀韶：“虽然你征召的这部份人马，花费很高，但再高又能高过国土沦陷，百姓被杀掠，仓储库存被掠夺的损失吗？我宁可这五千将士准备着，以五万兵马的标准来供养他们，也不希望因为缺乏了这支部队，导致秦军趁虚而入，失掉豫州和兖州之地！”
檀韶长舒了一口气：“明白了，我这就去准备，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希乐哥前方大胜，那秦军自然知难而退，到时候我们就不必维持这样的军队规模了，可以遣散他们回家，不过，这笔遣散费用，也不是那么容易出的。”
刘裕平静地说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要是到时候秦军退了，就让这支部队去讨伐盘踞在长社一带的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铲除这些叛贼，到时候得到的斩获和俘虏，可以分给他们，这些不是大晋的子民百姓，而是贼寇，就不用对他们客气了。其实他们如果不在晋军序列，战后不用考虑分地赐爵升官这些事，真正要朝廷投入的，可能还不如普通部队呢。”
王镇恶突然说道：“可是他们毕竟是五倍的军饷，要是别的部队知道这个待遇，会不会心生不满，影响士气呢？”
刘裕摇了摇头：“这倒不会，我们当年北府军建军时，也是三倍于普通部队的军饷，但换来的就是每战要以尖刀使用，冲杀在前，而且当时我们的军饷不是发给军士们，而是直接由谢家通过官府发放到每个人的户籍所在之处，如果是无家无室之人，则由谢家代管这部分军饷，战后发放到人手。”
“所以这样的高过其他部队的军饷，并不会引起太大的嫉妒和不满，毕竟他们战后没有升迁和分地这些好处。刘牢之和希乐曾经多次靠这种佣兵模式，招揽了大量的精兵强将为之效力，即使是希乐现在的部下，也有不少这种编制外的人马呢。”
檀韶笑了起来：“明白了，就这样办，寄奴哥，我保证半个月内，可以拉出五千人马出来，如果你肯加钱的话，应该还能更多。”
刘裕摆了摆手：“你这样的部队，一个兵能顶十个正常征兵的消耗，就先来五千吧，让和之也跟你一起回去，到时候留在广陵，万一紧急还需要人手，那再继续征召，有需要先花钱给订金的，可以用广陵府库的库存，到时候让南徐州长史赵伦之协同你共同办理此事。”他一边说，一边坐怀中摸出了一块令牌，递向了檀韶。
檀韶正色行了个礼，从刘裕的手中接过此令，退回了行列之中，刘裕转而看向了王镇恶：“镇恶，你有没有办法，在建康城中，能拉出一支队伍呢？”
王镇恶面露一丝难色：“这，这恐怕不太容易，我在建康城中没有担任过任何行政官职，也没有在宿卫军中当过军官，建康城中的人，多半是达官贵人，或者是有点积蓄的商贩之家，这些人并不需要从军，即使是靠出钱的方式吸引，象五倍军饷的这种，恐怕应募者也不多，此外，城中百姓一般不象村野农夫一样孔武有力，即使是招来，也很难在战场上派上用场。”

第4218章 互道珍重各西东
刘裕摇了摇头：“建康城的守卫者，不一定需要精锐的可战之士，只需要有把子力气，能助守城防即可，打仗不仅是需要能冲锋陷阵的勇士，也需要能为大军提供后勤的辅助人员，需要人修筑工事，搬运守城物资，整顿修理攻守器材，制作弓弩箭矢，救治伤病战士，为大军提供军粮被褥，做这些杂事的人，虽然不一定需要有多好的战斗技能，但也是必不可少的。”
王镇恶长舒了一口气：“明白了，寄奴哥，你的意思是需要在建康城中，招募辅兵和民夫对吗？”
刘裕正色道：“如果能招募到能战敢战之士，自然最好不过只是你刚才说得不错，这些孔武有力，有过战斗经验的人，往往是世家高门，达官贵人的看家护院，或者是建康城中的商团护卫，并不会轻易地从军，要让他们出来当兵，除非是世家贵族们能放行，这点我回城后会跟这些世家掌门谈判，劝他们国难当头，大局为重，尽量能放行城中的勇武之士从军报国。”
“但你可以从平民百姓之中想办法募集丁壮，作守城之用，如果妖贼没有攻到建康，那可以少招一些人，用来充任一些非重要的衙门与库房的守卫之职，替代正规军士，这样可以释放出正规军投入前线作战。”
“招募本地人的一个好处就是他们家在城中，对他们的个人和家庭情况也知根知底，只要不是作奸犯科之人或者是隐姓埋名的逃犯，都可以收编进守城队列之中，以备不时之需，当然，重要地点如宫城，武库，粮库等地的值守，还是要宿卫军或者是京城守卫部队来防守，这些新募之军，可以到外围城墙，或者是积弩堂，石头城之类的外围要塞守卫。”
王镇恶点了点头：“明白了，是以平民百姓为主，从中招募民夫丁壮，以扩充人数，暂时不作为野战冲锋的主力使用，而是作为辅助。那招募的条件和军饷如何发放呢？”
刘裕的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说道：“先以两倍于普通军士的军饷招募，向他们言明，只是暂时地值守非重要的库房，并不用承担作战的任务，而且一日三餐管饭，除了管他们本人的饭食之外，还准备同样数量的米粮蔬菜，可以由他们的家人前来按月领取。”
王镇恶笑了起来：“还有这样的好事？一人参军，全家有双份的军饷，双份的军粮啊。那肯定可以吸引不少人呢。”
刘裕点了点头：“不管怎么样，先让人来，而且这回一人从军，可以免他们在建康三年做商贩的税收。把这个条件务必要宣传下去。”
王镇恶的脸色一变：“三年不收税？我的天这也可以吗？这可是在建康啊，天子脚下，京城的税收直接关系到百官的俸禄和皇室的开支用度，可不比别的地方的州郡农村啊，只怕朝廷不会同意的。”
刘裕沉声道：“国难当头，要人出力报国，还能计较这个？我没让城中的世家高门和贵族公卿们捐出家产募军报国就不错了，此事我会亲自回京下令办理，镇恶你到时候执行就行。必要的时候，所有在京的世家贵族们的家丁部曲，卫队杀手，全部也要编入守城部队之中，又岂止这些寻常百姓？”
刘钟倒吸一口冷气：“真的这样严重吗？妖贼真的有可能突破希乐哥的防线，直扑建康？我不相信会这样啊。”
众人也全都纷纷摇头道：“我们也不相信，希乐哥身经百战，乃是天下名将，就算一时交战不利，大不了退守历阳，重整防线就是，何至于一败涂地，门户大开呢？寄奴哥，你是不是太悲观了点？”
刘裕叹了口气：“身为主帅，未虑胜，必须先虑败，我得把情况作最困难的打算才是。无忌也是一代名将，但越是为了追求胜利，越可能采取激进的打法，妖贼狡诈，善于利用各种诈术，如果不是道规打了个大胜仗，我还不至于如此担心希乐。”
王镇恶若有所思地点头道：“寄奴哥说得有道理，我们刚灭了南燕，而道规哥又在江陵大胜，在这种情况下，希乐哥有可能立功心切，或者是看到妖贼有撤退的迹象，急起直追，就象当年刘牢之在五桥泽，谢琰在会稽一样，会中了敌人的埋伏，一旦中伏，那就不是可以安然退兵了，我们必须要作好这种准备。”
刘裕咬了咬牙：“所以，现在我们得抢时间，不管希乐那里的战况如何，我们都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建康，刚才大家都已经分配了任务，现在事不宜迟，所有人迅速地回到自己募兵之地，准备出发，二十天之后的午时，务必在建康城南的朱雀航集合各路人马，到时候你们能征募多少人就是多少人，不得拖延片刻，有逾期不至者，军法从事！”
刘裕说到最后的时候，眼中光芒闪闪，表情变得异常地严肃，所有人都知道，这回刘裕是动了真格下了死命令，再无半点回旋的余地，全都肃然而立，行礼之后，各人互相行礼，各道珍重，然后在自己的亲兵护卫们的跟随下，纷纷跃马扬鞭，向着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也就不到半刻的时间，就走了个七七八八。
刘裕看了一眼身边的众人，王镇恶，朱龄石，刘钟等三人还跟着他，而远入的军营那里，孙处和虞丘进等人也在忙着布置营地，他转向了后方，徐赤特手持大弓，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五步左右，一头冲天长发，立于脑上，如同一个高高的马尾，份外地惹人注意。
刘裕摇了摇头，拍着徐赤特的肩膀：“赤特啊，作为神箭手，不能这样太引人注意，最好低调点，普通点，你不是骑将，不是万军丛中取人首级的那种，保护自己，是第一位的。”
徐赤特咧嘴一笑：“寄奴哥，我听说当年瓶子哥，就永远是这样的打扮，最拉风，最帅，也是顶在最前面，我要象他那样，永远成为战场上最耀眼的一个！”

第4219章 神箭并非单打斗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没有说话，一边的檀韶冷冷地说道：“赤特，阿韶哥劝你一句，我叔你最好不要学，弓箭手在战场上需要的是保护好自己，只有这样，才能有效地杀伤敌人。”
徐赤特摇了摇头：“阿韶哥瓶子哥的故事，我们从小孩的时候就听到大了，虽然我没见过他但是一直心驰神往，他每战都是冲在前面这样才能有最好的射击位置，不然的话，躲在后面，被近战的战士们掩护着，自己是安全了，可是也看不到敌人了啊，怎么才能做到一箭毙敌呢？”
朱龄石沉声道：“弓箭手以曲射，大量的箭枝吊射杀敌就行，不必这么精确的，赤特，在战场上各有分工，近战军士里也要分戟手，跳荡的区别，位置不一样，作用也不一样呢。”
徐赤特摆了摆手：“龄石哥，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弓箭手了，这点比你清楚，作为普通的弓手，那确实只要躲在后面吊射，把一箭囊的五十枝箭全部射完，就算完成任务了，甚至是个优秀的箭手，但我可不是一般的箭手，我是弓箭部队的总指挥，也是最好的箭手，我要做的，是在战场上直接击杀敌军的高级将校，或者是对我们最有威胁的敌军，比如敌军的神箭手或者是弩炮手之类，又或者是当先冲锋的精锐骑士，这是需要百步穿杨，一箭毙命的，必须得是直射。”
“如果我躲在后面，连人都看不到，还怎么直射攻击呢？瓶子哥一直顶在前面，不就是因为这个目的嘛。”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赤特啊，你的想法虽然好，但这样一来，无异于增加了自己的风险，瓶子打仗，虽然顶在前面，但那是因为我们兄弟配合掩护多年，他每次在前方射击时，兔子都会带一队盾牌手在他身边掩护，而且瓶子射的箭是鸣镝他射击的可不是你说的这种高价值目标或者是敌军将校。”
徐赤特的脸色一变：“不射敌将，那他站这么前做什么？”
刘裕摇了摇头，说道：“敌军的将帅，一般不太会亲自冲在最前面，当先冲击的，往往是敌军的先登或者陷阵勇士，身着重甲或者是骑着快马，冒着我方的箭雨想要破阵，而冲在最前面的，一般是敌军久经战阵的百夫长，队正级别的小军官，其后面，跟的是本队的锐士轻兵。”
“这些冲锋在前的人，勇敢无畏，是敌军中最勇猛，也是防护最精良的一批人，他们往往也不会从正面突击，而是要借着各种掩护，比如烟尘，烽火之类，在敌军迫近我方的阵线之中，突然杀出，直扑我军阵线的薄弱环节，尤其是两队之间的空隙，以截断打穿我军的正面防线。”
“对于这种在百步，甚至几十步范围内的冲击，需要的是用最快的箭雨，最强力的射击，在其冲阵的途中给其致命的打击，如果能在其冲锋的途中将之大量消灭，那他们的尸体都会堵住后续部队冲击的道路，这仗，也就打赢一半了，否则，若是让其近身冲击我方的阵线，胜负就很难料啦。”
檀韶笑了起来：“赤特，听到没有，这才是弓箭手的正确用法，我叔站在队伍正前方十步左右，不是因为要拉风耍帅，而是因为他必须要眼观全局，尤其是要发现敌阵之中突然冲出的这种陷阵猛士，他的鸣镝箭，一向是以最快的速度射向敌军冲锋在前的人，随着他的箭枝射出，在他身后的第一阵箭手，也会向敌军直瞄射击，而站在我军步阵后方的第二阵，第三阵箭手，则会按他们射击的方向，迅速，大量地实现箭雨覆盖，打击敌军后续的部队。”
徐赤特瞪大了眼睛：“居然是这样的打法啊，我以前都没听过呢，就是站在阵前，看有什么敌将和弩手，就一箭一个把他们放倒呢。”
刘裕叹了口气：“赤特，你建功立业的心情，我很理解，而你的箭法，也确实不比当年的瓶子多让，但是你要记住，好的箭手不是自己射出一箭就完事，你就算全部箭囊的箭都射光，也不过五十枝而已，靠五十箭就能打赢吗？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你的一箭之后，应该跟着上百枝，上千枝箭，要用这些箭，迅速地打垮敌军的冲锋，或者是让他们的防线出现混乱，动摇，为我军的进攻创造出机会，这才是弓箭部队的作用。就象普通步兵的冲锋，从来不会是单打独斗的匹夫之勇，而得是一群人肩并肩地一起冲击，形成枪林矛海，这样才能无坚不摧！”
徐赤特应诺了一声，但从他脸上的表情来看，还是多少有些没放在心上，刘裕勾了勾嘴角，换了个话题：“赤特，我想让你也跟着先回建康城一趟，去见见你叔父。”
徐赤特有些意外：“见他做什么？现在还在打仗，我还没休假解甲呢，再说叔父现在身为副相，在朝中有大量的事务要处理，恐怕也没时间跟我这个侄子商谈家事。倒是寄奴哥你，回京之后肯定有很多要事跟我叔父商议的。”
刘裕正色道：“我让你去说的，自然是要事，国事。刚才我让镇恶回京后去百姓中间征集民夫，但我们刚才也分析过了，除了民夫以外，我们也希望在建康城中，能多多征集到有战斗力的老兵，锐士。而这些人，并不是没有，数量还不少，只不过，多半是世家大族的看家护院，甚至是处于暗中的杀手卫士。”
徐赤特轻轻地叹了口气：“是的，世家大族都养了不少这样的人，公开的门客家丁，暗地里的护卫杀手，每个大族都有百十来号，甚至更多的人，多半是退伍老兵充任，在京城的这些个大族，如果能把这些人全都集中起来，起码也有数千甚至上万精兵呢。”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所以，我想让你劝劝你叔，带个头，先拿出徐家的暗卫，编入一支专设的临时部队，以号召各大家族出兵出力！”

第4220章 特战部队暗卫营
徐赤特的脸色微微一变：“你是要我叔把徐家的暗卫带头拿出来组军？”
刘裕点了点头：“如果我刘裕自已家也有这么一支卫队，早就拿出来成军了，现在我们北府诸将的部曲家将多半已经在军中成为护卫，而且京中的世家高门和官员贵族们的护卫还在身边，非常时期，要作非常的准备，如果妖贼没有打到建康，这支特殊的部队自然会解散，还给各位大人，他们也没有损失啊。”
徐赤特叹了口气：“寄奴哥，事情恐怕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如果是名下的家丁倒也罢了，但暗卫多半并不在家中，他们平素里很多是以行商走贾，贩夫走卒，甚至是普通人的形式生活在建康城内外，大多数人平时看起来是平平无奇的普通人，一旦有事，才会动用他们。”
“所以这些人才叫暗卫，为何建康城中鱼龙混杂，有些看起来全无背景的人，却是连地头蛇都不敢欺负，就在于此。只是暗卫的身份是最大的保护，一旦暴露，那以后连生存都有危险。不到万不得已，恐怕不会有人愿意动用自家的暗卫来从军报国，即使是我叔父一心为国，几十年来一直帮着寄奴哥，在这件事上，恐怕也很难合作。”
刘裕喃喃地自语道：“这倒是我疏忽了暗卫暗卫，确实要以保护自己的身份为上，不能随便暴露。那这样吧如果是自己家的家丁部曲，可以先行参军，以充军队至于暗卫，等我回去后观察形势，再想办法。”
徐赤特勾了勾嘴角：“如果是自己家的护卫和家丁都编入守城队伍，那家宅的安全，以及各位大人的随身护卫怎么办，若真的是妖贼来袭，恐怕也会派遣大批的杀手刺客潜入京城，对各位大人构成威胁呢。”
刘裕沉声道：“真要是到这种时候，那我们肯定要在建康城中实现军事化管理，到时候各位身居要职的官员，要集中搬入尚书省办理公事，也会有专门的护卫来保护他们的安全，而文官武将们的家眷，会接入宫城之中安置，此事到时候我会亲自负责，至于现在，先从你叔父开始，拿出一半左右的壮士家丁护卫，建立一支规模不大的守城卫队，这总不是难事吧。”
徐赤特点了点头：“只是这样一来，这支部队的人数不会太多，大概也就两千人左右，还需要单独编成一军吗？还有就是武器装备与粮草如何发放，谁来统领这支队伍？”
刘裕正色道：“赤特，如果是让你叔带头送家人从军，那自然也会让他有所回报，这支军队，可以设一个单独的编制，归于宿卫军名下，就叫特战大队，你现在应该知道谁来指挥了吧。”
徐赤特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一边的刘钟兴奋地一拳打在他的胸口：“哈哈，赤特，你小子升官了啊，特战特战，就是说以你的名字来命名这个部队，就是交给你指挥了啊。”
徐赤特一下子喜上眉梢，现在的他，只是军主之职，而刘裕刚才的计划，显然这个部队以后会成为军团规模的编制，打完此战之后，甚至由他开始统领宫中宿卫兵马，也会是大概率的事，小伙子一下子来了劲头，正式地行了个军礼，大声道：“赤特定不辱使命，一定会把这支军队组建起来。”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吧，你这支部队，我暂时给五千人的编制，后面如果真的有必要，那还可以再扩充，能拉来多少人马能拉来多强的人，都是你自己决定。”
徐赤特兴奋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他的身形，很快消失在了烟尘之中。刘裕转头看向了一直站在身后，一言不发的胡藩，笑道：“胡子，你这是怎么了，是因为我们刚才讨论到瓶子，你又觉得为难了吗？”
胡藩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倒不至于，寄奴哥你早就代表瓶子射了我一箭，那一箭过后，恩怨两清，我们当时各为其主，再重来一次，我也会尽我一个军人的本份，与他生死对决的。”
檀韶咬了咬牙：“胡子，就得这样，以前是敌人，现在是战友，到了战场上，不要有心理负担，好好为我们多杀敌人多立功，瓶子叔才会高兴。你不开心是因为你不象我们这样，给分配了任务去征兵吧。”
胡藩叹了口气：“是的，另一方面，现在我家沦陷于妖贼之手，虽然我们胡家准备了秘密的后备基地，可供转移，但也不知道现在他们怎么样了。如果我现在能回到江州，应该可以在老家拉起一支队伍，配合大军作战的。寄奴哥，请你允许我回去招兵买马，与妖贼作战。”
刘裕摇了摇头：“不行，太危险了，江州已经沦陷，在这个时候回去，性命都要成大问题，我不会冒这种险，损失我最好的弓箭手。”
胡藩的眼中泪光闪闪：“寄奴哥，我，我是真的想为大晋，为咱们北府军作出贡献，在建康我人生地不熟，全无关系，实在是拉不出队伍啊。”
刘裕微微一笑：“我记得当年桓玄篡位之时，是让你当宫庭宿卫军的统领，掌握禁军的，对吧。”
胡藩先是一愣，转而点头道：“是的，这点上桓玄还真的是挺信任我，我并非他的亲信嫡系，跟他以前在战场上争过功，还有点过节，甚至差点要杀了他，他还一直用我，甚至把宫卫交到我手里，也不怕我趁机害他，所以后来他落难之时，我仍然为他战斗到了最后。”
刘裕点了点头：“那是因为桓玄知道你胡子是忠义之士，并不具备野心，而他的贴身宫卫，需要占据高点，防守各种暗杀，你是最好的神箭手，这个位置给你最合适。所以，现在我也需要你帮忙，与我回建康，接掌宿卫禁军，然后，我会把全城新招的兵马中，箭术了得的人除了徐赤特那边的特战队外，全集中到你的手下，给我训练出一支指哪打哪的神箭营，这就是我给你的任务！”

第4221章 宿卫训练神箭营
胡藩咬了咬牙：“可是，当年桓玄毕竟是伪帝，他可以下令让我掌握宫中宿卫，以荆州带来的八百弓箭手充任宿卫，那些是跟随桓玄多年的中军宿卫，忠诚可靠。我只是代为统领他们而已，即使是我真的有什么异心，这些宿卫弓箭手也不可能听我的命令，去向桓玄出箭的，这也是他敢于把统领一职交给我的原因。”
“可是这回不一样，大晋的宫城宿卫不是我能统领的，甚至也不是寄奴哥你能下令任命统领的，更不用说，这些宫中宿卫很多是世家子弟，或者是世家贵族的官员举荐入宫的，选兵的机制就和平常的部队不一样。而统领这些宿卫兵马的中领军，一般也是交给司马氏的宗室将领，最早的时候是谯王司马尚之，后来由司马国璠领兵，司马国璠出征之后，现在是由继任的谯王司马休之统兵。”
刘裕微微一笑：“胡子，你是想说，这宿卫兵马是司马氏的自留地，只能由姓司马的来统领，即使是我，也无法插手，对吗？”
胡藩叹了口气：“按大晋的制度，是这样的，即使是寄奴哥你，现在的官职也只是太尉，车骑将军虽然位高权重，但不能决定中领军的任免。”
刘裕点了点头：“那么，任命中领军的人又会是谁呢？”
胡藩微微一愣转而若有所思地说道：“应该是由皇帝直接下令，加盖玉玺诏书进行任免。”
刘裕微微一笑：“那现在皇帝因为宿疾而卧床不起，前任的宿卫军大将，中领军司马国璠因为严重违反军纪，擅杀俘虏而被治罪，在审讯时更是趁机杀害守卫，叛逃敌国，这才有了司马休之的接任宿卫军，留守京城，请问，这个命令是谁下的呢？”
胡藩恍然大悟：“啊呀，对了，皇帝不能直接下令，现在这些诏书都是由王皇后代为起草，而玉玺也在皇后这里保管呢。”
刘裕点了点头：“这就是了，司马国璠有负圣恩，身为宗室却里通敌国，差点坏了北伐大事，之所以以前让司马氏的人统领宿卫，也是出于考虑到同根同宗，忠诚可靠，但实际上，从西朝的八王之乱，到这回司马国璠作乱，都证明了姓司马的也未必会忠于皇帝，忠于大晋。”
王镇恶的眉头轻轻一皱：“寄奴哥，这样的话还是慎言，要是让别人听了去，恐怕会说…………”
刘裕沉声道：“说什么？无非是说我刘裕意图篡位，野心勃勃罢了，我若是畏惧人言，那现在就不如交出兵权，解甲归田。”
“当年相公大人谢安，就是因为不愿意与司马氏的皇权为敌，主动退让，可结果换回了什么？换回了司马道子父子专权，换回了黑手党趁虚而入，让北伐大业功败垂成，他们掐来掐去，最后弄得大晋都亡于桓玄之手，若不是我京口建义，恢复了大晋，现在司马氏的天下早已经结束了。我若真有篡权之心为何以前不篡，要留到今天呢？”
朱龄石哈哈一笑：“寄奴哥豪气干云，要的就是这样的霸气，是啊，你有无数的机会可以自立，桓玄篡位之后，晋国其实已经亡了，那时候都不自立，何况现在呢，我们都知道，您这是为了国家，为了天下的百姓。”
刘裕点了点头：“出了司马国璠这事之后，我不能再冒任何的风险，妖贼多年之前，就曾经有过卢悚之乱，煽动教众从秘道潜入皇宫，想要劫持皇帝，下诏篡逆，当时被粉碎了，可是这种事情仍然有可能发生，我曾经在宫中当过宿卫，即使是在我的看守之下，一时的疏忽，仍然让先孝武皇帝死于非命，而现任中领军的司马休之，更是有过镇守江陵时被桓振以百余人马潜入城中，夺取江陵的往事，有鉴于此，我不能再冒险，用司马休之领兵守卫宫城。”
他看向了胡藩：“胡子，你能象守卫自己的生命一样，拼死地守卫宫城，守卫皇帝吗？”
胡藩大声道：“只要有我胡藩的一口气在，绝不会让皇帝，让圣上的安全出现半点问题，若是陛下少了一根汗毛，请将我，将我全家军法从事！”
刘裕很满意地点了点头：“非常好，到时候王皇后的谢家暗卫，还有徐羡之的暗卫，都可以在暗处助你守卫皇帝，你做好宫城的防守即可，另外，可以在殿外的广场上操练箭手，训练他们的射箭之术，守城的时候，随时需要你的这些部下登城防守。”
胡藩正色道：“放心，建康城中，藏龙卧虎，民间有很多箭术高强之士，我当年在桓玄手下时，就曾经见过很多箭术高手，稍加训练，就可以成为以一当十的神箭士，当然，他们很多人可能就是你说的那种暗卫和杀手，武艺高强，当时来应募，也可能有其目的，不知道是否可靠。”
刘裕点了点头：“放心，我们有自己的情报组织，所有要加入宿卫的人，都会把底细排查清楚，断不会让奸细混入宿卫军中。你只管安心训练，保护好宫城的安全就行，还有，刚才我也说过，如果一旦建康面临妖贼大军，那所有文官武将的家属也要到宫城内保护和安置，到时候宫城内会多出数万人，安保任务会非常重。”
胡藩叹了口气：“当年桓玄在时，就用过这招，他信不过那些原来晋朝文武的忠诚，借保护为名，把他们的家人控制在宫城之中，以为人质。但真的兵败如山倒时，桓玄只能自己匆忙逃命，连城中的手下甚至是皇后都管不了啦，又怎么顾得上去诛杀这些官员和将士的家属呢。”
刘裕摇了摇头：“胡子，你想多了，我刘裕不是桓玄那种猜忌人的鼠辈，要靠着威胁将士们的家属逼他们拼命，如果天下百姓和全军将士已经抛弃了我，愿意投靠敌人，那我惟有一死而已，又何必拉人陪葬呢。”

第4222章 败报传来人心乱
众将的脸色全都微微一变，全都抱拳准备进谏，刘裕摆了摆手，说道：“诸们，不必再劝我，要是真的到那种兵败如山倒，众叛亲离的时候，如果能用我的一死为诸位谋条后路，我是非常乐意的。”
朱龄石咬牙道：“别人怎么想我不管，我朱龄石的这条命都是寄奴哥，是师父你的，真要到这种时候，我一定会陪你走到最后，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所有人全都跟着大声道：“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刘裕的眼中有些湿润，他不停地点着头：“好兄弟，你们都是我的好兄弟，我刘裕此生有你们这帮兄弟，已无憾事。好了，不用多说啦大家现在一起出发，早点赶回建康也好主持各自的军务，刚才议好的招兵买马的兄弟们各自去所在的地方征兵，其他人回了建康后就去各自的营寨，整顿防线准备…………”
正说话间，一个骑士骑着马，匆匆地从军营的方向前来，其人骑着高头骏马，速度快如闪电，即使是以骑术见长的沈林子看到了，也不免喝了一声彩：“好俊的骑术啊，难道来的是阿邈？”
一阵烟尘飘过，来骑已经奔到了岗下，马上的骑士甚至来不及滚鞍下马，直接从马鞍上就是飞身跃起，在刘裕的面前不到十步左右的地方落了地，向前冲出了四五步，混身上下都沾满了尘土，就连一张脸上，也是风尘仆仆，这从大营奔到这里不过两里多的距离，竟然让此人染尘如斯，可见他这一路奔来是多么地焦急。
沈林子定睛一看，哈哈笑道：“果然是阿邈，我说何有人这骑术呢，你不好好地带你的鲜卑虎斑突骑，却是…………”
索邈甚至都没功夫去接这话茬，他摆了摆手，抖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甲，一阵尘土腾起，把这里站着的七八名将校都陷进了这片烟尘之中，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何事如此惊慌？”
索邈的手腕一抖，变戏法似地掏出了一张绢帛制作的塘报，递向了刘裕，急道：“前方八百里加急接飞鹰传书，豫州刺史，卫将军刘毅的大军，在桑落州惨败于妖贼之手，两万余人的军团，几乎全军覆没，刘毅下落不明，妖贼大军，超过二十万，已经在长江上舳舻相连，足有千里，冲着建康就杀了过来，前锋已至寻阳还请大帅定夺！”
所有人全都惊得倒退几步，只有刘裕眉头深锁，站在原处，一动不动，只是接过了塘报，展开后细细查看。
王镇恶咬着牙：“怎么会这样，希乐哥也是当世名将，就算不敌妖贼，也不至于一战输光所有啊。”
索邈长叹一声：“塘报上说是中了妖贼的诱敌之计，全军追击，在桑落州落入了敌军的埋伏，水陆合击，还有长生人怪物和木甲机关人，我军无法抵挡，终于崩溃。”
朱龄石看着刘裕，眼中闪过一丝叹服之色：“真的让寄奴哥给料到了，只是如此一来，从桑落州到建康，几乎是只有历阳一处要塞可以防守，而历阳的孟怀玉所部，不过万人左右，若不增兵，恐怕很难抵挡气势正盛的妖贼了。”
檀韶咬了咬牙：“看来我们的计划得改变了，现在这里所有的部队要赶往历阳，然后征兵的速度和赏格都得提高，甚至留在青州的部队，也得先撤回来，如果建康不守，那留着青州也没用啊。”
索邈叹了口气：“寄奴哥，要不要考虑请圣驾先行，到江北彭城那里暂避一下呢，恐怕以我们现在的兵力，很难守住建康，不如…………”
刘裕抬起了头，看着索邈：“阿邈，你难道忘了桓玄是怎么败亡的吗？”
索邈的脸色一变，连忙摇头道：“是我一时失言，还请寄奴哥责罚。”
刘裕摇了摇头，说道：“突然出现了这样的大坏消息，大家一时方寸混乱，说话带有情绪，不经深思，这点可以理解，但是我们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冷静，要是连我们都畏惧了，动摇了，那些世家高门，还有大晋的百姓更不用说了。”
“这回我们面临的是前所未有的国难，妖贼作乱多年，这次的得手，是最致命的一次，无忌和希乐先后败在他们手上，证明了他们的强大实力，我们再也不能把妖贼看成以前的手下败将了，必须要拿出比北伐南燕更严肃认真的态度，来面对这样的强敌。但有一点是必须的，那就是我们绝不能考虑主动放弃建康的选择，京城是天下的根本，更是人们心中大晋的法统所在，一旦我们在这个时候不战而弃建康，就意味着自弃天下，会让所有人失望，只怕连象桓玄那样回到荆州，都不可能了。”
所有人都连连点头，刘裕深吸了一口气：“我们不仅不能让陛下到江北，而且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返回建康，不仅要回建康，还要用最快的速度回，大军开拔还要至少半天的时间，事不宜迟，我们几个主将，现在就直接快马加鞭地赶回去，尤其是我，只有我出现在建康，人心才可能安定，不然的话，恐怕妖贼没杀到，城中的各路乱党反贼，还有那些平时隐藏起来的野心家们，都会趁乱起事，夺取建康！”
王镇恶率先大声道：“愿随寄奴哥快马返京。”
所有人也跟着一起大声道：“我等愿随寄奴哥快马返京！”
刘裕点了点头，看着檀韶：“阿韶，你还是尽快在广陵这里新征兵士，最好能在五天之内，募集七千到一万人，赶在妖贼大军到来前，先过江到京口驻防，不然的话，我怕妖贼船队一到，我们想过江都不容易了。”
檀韶正色道：“遵令，广陵是从江北到京口的要道，到时候我会想办法集中瓜州渡的所有船只，沉于新亭一带，以阻塞长江航道，不让妖贼的船队，能直接杀到广陵渡口，确保我们江面的通畅。”

第4223章 逆行救援群情激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还有就是得迅速传令，征燕的将士，如果恢复到能下床行走的程度，就要马上出发，如果长江的水路畅通，那就从广陵经过京口过江，如果妖贼的战船封锁江面，那就换个方向，从东莱一带上海船，原来准备运送慕容氏族人的四百条世家的海船，现在还在东莱吗？”
王镇恶点了点头：“仍然在东莱待命，本来是准备去高句丽一带运送战马的，看来这回能派上用场了。”
刘裕正色道：“是的，能派上大用场了，在青州养病的将士们，可以尽早地乘海船，从沪渎垒那里登岸，或者是再往南一点，在会稽一带上陆，虽然麻烦一点但最好在妖贼的战船出海之前，把我们留在青州的部队运回来，养病可以留在吴地养，虽然会让大家辛苦一点但也是必要的。”
王镇恶沉声道：“我这就去草拟军令让青州的刘长史来办理此事。”
刘裕深吸了一口气：“各位，现在形势非常危急，我们的速度必须要加快了，所有要回京或者是去京口的兄弟，与我一起，马上行动，这一路之上大家也多想想后面该怎么办，怎么打，到了京城后，我们需要马上拿出军议的方案来。”
所有人全都齐齐地行礼应诺道：“遵令！”
一天之后，广陵南，瓜州渡口。
平时里人满为患的渡口，这会儿却是冷清异常，往日里穿梭于两岸之间的渡船，这会儿都消失不见了，只是大道之上，人潮却是汹涌，数不清的百姓，提着大包小包，或者是赶着独轮车，挑着担子，在这官道之上向北行走，十里八乡的村落里，就象是无数的小溪小河，汇聚向那些大江大海一样，整村整乡的人就这样走上了北去的路，显然，前方战败的消息已经在这一天之内传到了这里，也引发了阵阵的恐慌与逃难风潮。
在一大片向北涌去的人潮之中，有二十余骑，却是逆向而行，从北向南地奔向了瓜州渡口，这些人身着劲装，却是骑着神骏异常的高头大马，又非驿卒打扮，显然，是从北方南下的军中之人，引得不少行人在避让他们之余，干脆就站在了大路的两边，停下了逃难的脚步，纷纷驻足观看。
为首的一骑在官道中央停了下来，周围有七八个路人停在了路边，上下打量着他们这一行人，窃窃私语，马上的骑士摘下了斗笠，露出了那张英武逼人，留着须髯的脸，可不正是刘裕？
路边的人群中发出了几声惊呼：“是刘车骑，是刘大帅！”
刘裕循声看去只见三个四十余岁的中年人，就在路边跪了下来，他们个个身有残疾，有两个人断了手，而另一人则是独腿，只能坐在车上，由看起来象是他儿子的两个后生推着走，刘裕跳下马，走向了他们：“几位可是原来北府军中的老弟兄？”
这三个中年人眼泪都几乎要流下来了，激动地点着头：“大帅，我们都曾经是您的部下，打妖贼的时候受了伤，是您给我们分了地，在这广陵一带安了家，以前靠给江北大营供应军粮为生，真想不到，这辈子还有再见到您的时候。”
刘裕大步上前，激动地握着几个残疾老兵的手，不停地说道：“能再见到兄弟们，是我刘裕的福气，对不起，我没照顾好各位，让大家受苦了！”
为首的一个老兵咬了咬牙：“大帅啊，这回是怎么回事？怎么连无忌哥和希乐哥都…………，我上午听到这消息，还以为是妖贼探子散布的谣言哪。”
这会儿的功夫，周围已经聚集起越来越多的人，很多人都抹着眼泪，脸上却是留着兴奋的神色，跟刚才那种惶惶不可终日，只想着仓惶逃命的神色，已经完全不同，显然，在这个时候，看到刘裕，就等于看到了希望。
刘裕用力点了点头，拍了拍这个老兵的肩膀，说道：“现在附近的情况怎么样了？”
老兵正色道：“小的张富贵，乃是这瓜州渡边梅花村的村长，托大帅您的福，当初安置我们在这里落户时，给了我们一些吏职，让我们可以免税免役，今天一大早，我们收到了广陵相的命令，要求所有的渡船，全都收集起来，统一管理，即刻起，不允许任何人从建康坐船北上，而广陵一带所有的百姓，由各村的村正们统一带队北迁，到指定地点与琅玡大营的守军交接安置。我们这就是在执地这些命令呢。”
另一个老兵的眼中含着泪水：“刚才收集渡船的时候，看到顺江而下的，有好多尸体，在水里泡了两三天了，都是从上游漂下来的，看样子，都是咱们晋军的将士啊，还有不少战船的碎片，唉，实在是太惨了。”
刘裕的眉头微皱：“现在的撤离看起来还是挺有秩序的，多亏了几位老兄弟的工作。大家伙儿现在的心态如何？”
张富贵咬了咬牙，说道：“老实说，谁也没有想到，希乐哥的豫州大军，竟然就这样败了，更没想到妖贼这么快就要杀到。现在广陵已经由檀韶将军接手，实行军事管理，在撤离民众，大家心里都没底，其实刚才这一路行来，不少乡亲们都在埋怨，说是大帅你远在南燕，暂时回不来救大家了，要大家伙儿自行逃命呢。但我就说过，说是咱们刘大帅从来就没有扔下我们不管过，他一定会亲自回来救我们的呢。哈哈，这下给我说中了，大帅你果然回来啦！”
周围响起一阵欢呼之声，不少人也跟着激动地说道：“大帅回来了，我们心里就有底啦。”
“乡亲们，咱们别走了，我们这就跟刘大帅回去，出一把子力，把妖贼杀回去。”
“就是，让咱们的爷娘们先撤，年轻的后生全都跟大帅，投军报国去啊。”
“我去，我去，算我一个！”
“我是女人，但我会做饭，也会照顾伤员，我也要去投军！”

第4224章 民心可用民气勇
这样的声音，不绝于耳，无数的手臂在空中握拳挥舞着，这支刚刚还在逃难的队伍，顿时就群情激忿，这一瞬间，仿佛让刘裕感觉回到了当年，在京口大战孙恩的时候呢。
刘钟悄悄地走到了刘裕的身边，低声道：“寄奴哥，民气可用，不如我们就从这些百姓中现征兵马，应该也有一两千人呢，带着回建康也好。”
刘裕摇了摇头，说道：“我相信，建康那里会有更多的人可用，只一个建康城，就有几十万的百姓，这样的忠义之士不在少数，江北的民众，也要用于防守广陵，不让妖贼在这里扎营立寨，长期围攻建康，这就是我要阿韶在广陵牢牢守住的原因。”
刘钟的脸微微一红，说道：“属下思虑不周，还请寄奴哥见谅。”
刘裕微微一笑，拍了拍刘钟的肩膀，没有说别的话，他转身跳上了身后的战马，就这样站在马鞍之上，让周围的数千民众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他双手抱拳，向着四方作了个揖，确保自己向每个附近的百姓都行了礼，而所有的百姓也都喜极而泣，跪在地上，不断地磕头还礼。
刘裕朗声道：“各位乡邻，各位父老，国家不幸妖贼作乱，其奸谋暂时得手兵锋直向建康，这是我作为国家大将安排防卫不周所导致的，让各位受苦受累，都是我刘裕的罪过。”
张富贵高声道：“刘大帅，这不是你的罪过，你率大军灭了南燕的胡虏，帮咱们大晋扬眉吐气，给了我们所有人荣誉，我们都打心底里感激你，妖贼趁着王师北伐的时候偷袭，几位将军时运不济，一时失利，这也没什么，只要你回来了，一定能带着我们打败妖贼的，南燕胡虏几十万都给咱们消灭了，这区区一点天师道的妖贼，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我们的征燕大军一到，什么妖贼天师的，统统都给他斩尽杀绝，大家伙说，是不是这个理啊。”
所有人都大声高呼：“大晋必胜，大晋必胜！”
刘裕点了点头，正色道：“有大家的这份心，我就放心了，这次我回来，并没有带回征燕的大军，他们在青州中了奸人的毒计，全军上下都染了病，现在正在恢复，赶回来的，只有我们这些人而已。这虽是军机，但我刘裕不敢欺骗各位父老，在此必须据实相告。”
此言一出，连张富贵的脸色都变了，讶道：“什么，大帅，你，你没带大军回事？”
刘裕的浓眉一挑：“是的，大军起码要一个月以上才能恢复战斗力，在此之前我们只能靠自己来对抗妖贼了，妖贼凶残，现在侥幸得胜之余，气势正盛，表面上看，数量十倍于我现在能调用的兵马，甚至更多。”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所以我刘裕不敢拿各位的性命冒险，让广陵守将檀韶下令，搜集渡船，集中隐藏，以避免妖贼获得后渡江追击各位，而这广陵很快会成为战区，也要安排各位父老撤离。”
人群中有人叫了起来：“既然如此，刘大帅为何又要向南前行，而不是安排江南的军民撤离呢？”
刘裕大声道：“建康是我们大晋的京城，也是天下的根本所在，如果不战而弃守，就是向全天下证明我们怕了妖贼，那天下的百姓就会象当年抛弃桓玄一样，抛弃大晋。所以，百姓可以撤离，而陛下，百官，还有作为大将的我刘裕，说什么也不能撤离。”
张富贵高声道：“乡亲们，你们都听到了吗？刘大帅是亲身犯险，为了保护我们撤离，我们也有手有脚，有一把子力气，妖贼有多凶残，多混蛋，我们都清楚，要是让这群魔鬼得了天下，我们都不用好好过了。为了大晋，也为了我们自己，我们都要跟妖贼拼了！”
本来有些沉寂的气氛，顿时也给这些话点燃，大家又挥舞着拳头，争先恐后地叫道：“跟妖贼拼了，跟妖贼拼了！”
“刘大帅，带我们过江，我们信你，就算战死沙场，我们也不后悔！”
“大军没回，我们就投军，刘大帅，我们都会是你的好战士！”
张富贵挥着自己只剩下的一只手，把身边的两个年轻人推到了刘裕的马前，说道：“大帅，这两个小子是我的儿子，从小跟我学了些枪棒和格斗之术，也曾经在江北大营有过些队列训练，你就象带我们这些老兄弟一样，把这些小子带走，等我安置好了乡亲们之后，也会回来投军的。”
两个年轻人回头向着张富贵就跪了下来，脸上淌着泪水，声音却是非常地坚毅：“爹，孩儿绝不会让你失望的，不灭妖贼，绝不回来见你！”
朱龄石笑着点头道：“真的不愧是老张前辈，虎父无犬子啊，要不是大帅有了安排，我一定会亲自收你的两位公子的。”
张富贵激动地点头道：“是朱将军啊，当年我亲自看到大帅教你们兵法，让你们带兵操练呢，我和几个老弟兄还在你的部下呆过呢。”
朱龄石哈哈一笑：“我记得，我记得，第四军第六旅的十三幢张副幢主，若不是你后来在罗落桥之战中受伤，只怕现在还在我的部下呢。”
张富贵也跟着笑道：“跟着你，是我的福份，这回让我儿子跟着你，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他们要是不好好训练杀贼，你告诉我，我亲自收拾他们！”
朱龄石摆了摆手：“张幢主，令郎有更好的去处，大帅有令，所有江北广陵这里的丁壮，要向檀韶檀将军报道，百姓向北，丁男留下准备战斗，这里关系到我们北方大晋军队回援的要道，一定不能让妖贼占据，您久在军中，不用我跟你解释就应该明白的。”
张富贵恍然大悟，不停地点头道：“是啊是啊，这战场可不止是在建康一地呢，我们江北广陵这里，也是重要的战场呢，我们这就去向檀将军报道，一定会在这里努力战斗，配合大军在建康的作战！”

第4225章 电闪雷鸣怒涛起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张兄弟，还请你先按檀将军的要求，撤离和安置好老弱妇孺，然后根据军令，让丁壮们编入檀将军新组的军队中，守卫好广陵，你们在这里如果能守住广陵，不让妖贼于此地立营，隔绝我们北方的援军，那就是大功一件，苦战恶战还在后面，不要担心没有仗打，没有功立。”
说到这里，刘裕提高了声调，大声道：“这次平定妖贼，朝廷会开出重赏，只要大家为国效力，不管是不是立有战功，都会得到应有的回报，大晋，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为国平贼的忠良。”
张富贵大声道：“乡亲们，大帅这样说了，你们还有什么担心的呢，看看我吧，都成这样了，废人一个，但就因为以前的功劳，大帅给了我这样的安置，让我能娶妻生子，安家落户，只要是为国出了力的，绝不会是白出力的，死者有抚恤和补助，伤者也会由国家所养，立了功的更是可以有富贵，你们还等什么哪？！”
所有人全都喜形于色，若不是知道了这些人并不会跟着刘裕回江南去建康，只怕他们都会马上扔下包裹，就地从军了，张富贵发了一声喊：“乡亲们，随我北上去广陵投军哪！”
大家哄然应诺，然后兴高采烈地跟在张富贵和他的两个儿子身后，向着广陵城的方向走去。
刘裕一直站在马背之上向着众人远去的方向一直抱拳行礼，直到人群走得看不到了，才放下了拳头感叹道：“为了这样的百姓我们也要奋战到底啊。”
胡藩沉声道：“江北的百姓，大多数是平定妖贼之后新迁过去的，广陵一带则是安置了很多北府军的老兵，和京口百姓一样，都是对大晋最为忠诚的子民，刚才那样的逃难，只是因为一时的惊慌，失了主心骨而已，一看到寄奴哥你亲自回来，他们马上就有了勇气和信心。”
刘裕叹了口气：“让这样的百姓落难，是我们这些军人的责任。而且，我相信大晋各地都有这样的忠诚子民，不止是在京口和广陵才有。作为大晋的百姓，应该有这样的认识，只有国家存在，朝廷存在，他们才会有安定幸福的生活，若是国破了，家自然也保不住，在这种时候，人人应该奋勇卫国，而不是当个看客。保家卫国，从来也不应该只是军人的事情，而应该是每个子民的责任。”
所有人都神情严肃，齐声道：“寄奴哥所言极是。”
刘裕从马鞍上坐了下来，跨坐于马鞍之上，天空之中，阴云渐渐地聚集，刚才一度出现的阳光，又重新变得黯淡起来，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我们得抓紧时间才是，看起来要打雷下雨了，若是不能在雷雨之前过江，恐怕要耽误一天，甚至更久的行程，刚才的情况大家都看到了，百姓如果看不到我们，那就没了主心骨，更是会失了信心在老兵云集的广陵这里都是如此，更不用说建康了，我们早一刻赶回去，这一仗的胜算就多一分。”
跟在后面的檀袛说道：“我大哥已经安排好了，瓜州渡那里留了两条渡船，一条船可载三十人，正好够我们这行人过江所用，还有一条是备用的。事不宜迟，现在我们就动身吧。”
刘裕一声长啸，双腿一夹马腹，马儿大嘶一声，四蹄纷飞，绝尘而去，众人紧随其后，也纷纷策马扬鞭，很快，这行人就消失在了官道的远处。
小半个时辰之后，江边，瓜州渡口。
天空之中，已经是乌云滚滚，四五月间的江南天气，说变就变，也就这会儿的功夫，从刚才的阳光明媚，变成了黑云压城，江面之上，几乎看起来与乌云连成一片，江水滚滚，波涛汹涌，与已经开始倾泻而下的瓢泼大雨相应合。
江风呼啸，似是千军万马在奔腾，风雷之声，一如那战场上冲天的喊杀之声，刘裕静静地站在江边，他的身上，已经穿上了蓑衣，戴着斗笠，仿佛一个渔夫，同十几位将校亲随在一起，就这样立在如瀑布般狂泻不已的雨雾之中，一言不发。
檀袛长叹了一声：“天意，这真的是天意吗？我们这样抓紧时间赶过来，就差了片刻，雨就下下来了。”
徐赤特突然大叫道：“看，那些顺江而下的是什么？”
众人循声看去，电闪雷鸣间，原本因为这黑云加雷雨，而变得极低的能见度，在众人如炯的目光中，视线可达里余，只见东去的大江，如奔腾的骏马一样，在这大雨之中，浪涛滚滚，直向下游而去，可是在那些浪峰之中，可以清楚地看到，数十上百具的浮尸，正在这些浪峰中上下翻滚着，浮浮沉沉，更是有两具尸体，被浪头拍中，横向着向着北方的瓜州江岸靠来，直到堤坝之下，众人定睛看去，竟然在这防波的堤坝之下，江岸的礁石之中，已经有数十具这样的尸体呢。
朱龄石的眼中，泪光闪闪，声音也在梗咽着：“这些，这些一定是在桑落州战死的豫州军团的兄弟们，他们死得好惨哪。”
胡藩紧紧地咬着牙，恨声道：“这些杀千刀的妖贼，这些兄弟很多是无头尸体，双手还是被反绑着，一定是不肯投降妖贼附逆的好汉，被他们斩首后尸体扔进江中，顺江而下，用来恐吓我们的军民。”
徐赤特咬着牙，挥舞着手中的大弓，沉声道：“总有一天，我要亲手射杀徐道覆和卢循，为死难的兄弟们报仇，不过，寄奴哥，现在风浪如此之急，又是惊涛，又是怒雷，这个时候要是过江…………”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照亮了每个人的脸，而电光正好击中三十多步外，在江水中上下起码的两条渡船中的一条，顿时，这条船就从中折断，一边下沉，一边燃烧起熊熊的火焰，而另一条船上的两个船夫，尖叫着直接跳下了船，头也不回地向着岸上逃去，很快，就消失不见。

第4226章 万死不辞过大江
这一下，就连最坚决，最勇敢的北府诸将们，也全都脸色大变，面面相觑了，他们也曾经多次在战场上，在这种雷雨交加，狂风暴雨的情况下作战，但没有一次，会象现在这样，怒雷闪电直接击中面前的船只，那可是回京城的惟一道具啊，就这样给雷击中，难道不是天意吗？
胡藩咬了咬牙，说道：“寄奴哥，恐怕，这是天意，不让我们继续前行，暗示着前方的凶险，我们最好还是不要现在过江的好。”
刘裕没有说话，双目如炯，从一张张灰心失望的脸上扫过：“大家都是这个想法，不想现在过江吗？”
朱龄石的眉头一皱：“寄奴哥，现在连船夫都跑了，小船也只剩下一条，这乌云压江，电闪雷鸣，江中又有这么多的浮尸，太危险了，若是我们在江中出现什么意外，那更是会大大地打击军民的士气，现在您是万万不能出任何意外的，请您以江山社稷为重，暂且先休息一晚，明天等风浪停息，我们再过江不迟。”
刘裕看向了沈林子：“你也是这样想的吗，林子？”
沈林子正色道：“大帅，人不可以完全不敬畏上天，我们也恨不得现在就飞过江去，安定人心，但现在这真的不是什么好兆头，也许就是上天给我们的警示呢，还请三思而行。”
徐赤特咬了咬牙，说道：“寄奴哥，我水性还可以，要不让我先驾船回去告诉全城将士和吏民，就说您已经回来了明天就过江，这样让他们安心可以吗？”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诸位，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也是为了军心士气着想，但是我请你们想想，这回我们是去做什么的？”
所有人神色一凛，在隆隆的惊雷声中，大声道：“击破妖贼，护我大晋！”
刘裕正色道：“看看这江中的尸体，看看我们这么多死难的将士，妖贼这样故意地放尸体顺江而下，说明了什么？一来说明他们凶残狠毒，想要借此来打击摧毁我们的士气，这第二也证明，他们已经非常近了，只怕前锋已经逼近了历阳，这才能让这么多尸体在这里给我们看到，我们别说一夜之间，只怕连半个时辰都耽误不得，若是让妖贼的船队杀到这里，封锁江面，只怕我们想过江都不可能了！”
王镇恶的脸色微微一变：“不至于吧，不至于这么快吧。”
刘裕摇了摇头：“妖贼精于水战，操船控舟，如北方人驾驭烈马，现在他们手上没有什么巨舰，反而能发挥中小战船的速度，甚至都不一定要水陆并进攻打历阳这样的要塞，而是直接以轻舟突进，杀到建康外的江面之上，放逐尸体，炫耀武功，制造恐慌，让我们不战自溃！”
王镇恶喃喃地自语道：“还真有这种可能，我们确实要尽快过江才行。”
刘裕沉声道：“如果只是赤特过江，那是远远不够的，这种时候，只有我本人回到建康，才能带给大家信心和勇气，赤特，我不是贬低你但这种时候，派人回去，别人还以为连我刘裕都贪生怕死，处在观望状态，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糕。”
沈林子咬了咬牙：“可是，可是今天这种情况，实在是太危险了啊，万一……”
刘裕一下子打断了沈林子的话：“林子，难道我们回去后就不危险了吗？我们禁止南岸的渡船到江北，已经是自断后路了，在建康城，我们很可能只能靠几千兵马面对敌军的数十万大军，其危险程度，只会在今天这些电闪雷鸣，江水汹涌之上，我们自幼在江边长大，深通水性，以前我们在北府军训练时，加入老虎部队的最后一场考试，就是要在冬夜里游过这条大江呢，现在虽然多年过去了，但我刘裕，仍然可以在这条大江里，游他三个来回！”
他说着，把身上的蓑衣一脱，斗笠给他重重地扔到了地上，一把扯开了身上的劲装，露出了一身肌肉如钢铁般坚硬而发达的健硕身材，任谁看了，都要一声惊叹，这哪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的身体？分明不输二十岁的棒小伙子啊。
一道闪电划破长空，又是一道惊雷，落到了江岸边上的礁石之中，碎石四溅，甚至有些落到了他们这一行人的身边，王镇恶正弯下腰解绑腿，腿上就给两颗石子划过，两道血痕，顿时就出现在他的腿上，让他的眉头未免一皱，手上的动作也放慢了下来。
刘裕一声长啸，举手指天，大骂道：“贼老天，敢用这破雷劈我，你他娘活得不耐烦了是吗？”
他说到这里，一把抄起背上的斩龙大刀，直指向天，大声吼道：“你要是不容我刘裕，不佑我大晋，现在就把我给劈死，不然的话，只要有我刘裕一口气在，今天说什么也要过这大江。”
天空之中，乌云滚滚，风雷阵阵，而江水之中，也是奔腾号咽，似是鬼哭狼嚎，却是再无一道闪电落下，甚至，远处的江面之上，乌云似乎也在慢慢地向上腾起，一道亮光，从乌黑的云层之中落下，照在江面之上，顿时就让这漆黑的四周，有了光明。
檀袛激动地说道：“寄奴哥，有亮光了，前方有亮光了！”
刘裕哈哈一笑：“看到了吗，兄弟们，这才是天意，如果上天不佑我大晋，我等就算明天过江，也是死路一条，但若是上天不弃我等，让我们有绝地翻盘的机会，今天这风雨雷电，也会平息的，我相信，有我们的决心和意志，有大晋的亿万生灵在，上天绝不会这样抛弃我们的，再多的困难险阻，无论是这天象还是妖贼，无论是阴谋还是百万敌军，都无法阻拦我们！”
他说着，一个箭步，只穿着一条犊鼻裤，就跳上了那条在江边摇晃着的小船，大声道：“兄弟们，随我来！”
朱龄石二话不说，第一个就跟着跳上了船，大笑道：“跟着寄奴哥，风里来，浪里去，万死不辞！”

第4227章 雨过天晴心不宁
胡藩第二个跳上了船，大声道：“老子在江里都死过一回了，怕个球，回去杀妖贼，保大晋啊。”
沈林子微微一笑，也跟着跳上了船，拉着胡藩的手，说道：“当年建义的时候，我跟我哥就是在这个地方上船的，回头赶上了罗落桥之战，这回咱们又上船啦，只不过，胡子，这回咱们是同一条船呢。”
胡藩笑道：“是啊，上次咱们是对手，这回是队友，一起杀贼！”
沈林子回头看向了江岸之上的王镇恶：“镇恶，上回你跳上船可是第一个，这回怎么这么慢？”
王镇恶勾了勾嘴角：“上回可没这么大的雨，再说，我上回是撑了个竹杆才跳上来的，还有个跳板呢，这次我…………”
他的话音未落，只觉得身子一轻，却是两臂给两个壮汉驾起，左边的是檀袛，右边的是刘钟，两人一声大喝，就把王镇恶跟扔小鸡似地扔向了船上，刘裕轻舒猿臂，只在空中一接，就把王镇恶环在了臂弯之中，放到了船上，拍着王镇恶的肩膀笑道：“镇恶，你这功夫还得多练啊，要不然以后怎么跟我混？”
王镇恶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儿够用就行啦。”
众人说笑间所有人都跟着跳上了船，江岸之上已经没有半个人影了，只剩下这些勇士们脱下的衣甲还在原地，而十几个精赤的汉子则是全都站在了船上，刘裕转头四顾，抄起了一根船桨，大声道：“全都准备好了吗？谁要是下船，现在还来得及。”
众人齐声道：“同舟共济，共渡大江！”
刘裕深吸一口气，坐到船边，开始划起手中的这支船桨，大声道：“咱们共渡大江！”
三个时辰之后，建康，宫城内，两仪殿。
徐羡之站在殿门口，呆呆地看着外面的广场，大殿角檐上的雨线，已经停止，外面的广场之上，到处是坑坑洼洼，里面积满了水，天空之中，乌云已经散去，阳光透过了云层洒在这片大地之上，映得水坑之中的水面，一片片的波光闪闪，远远看去，仿佛是那城中玄武湖的湖面呢。
他身后的大殿上，几十名朝服官员正在唉声叹气，来回踱步，郗僧施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着：“怎么回事，为什么连建康渡口的船只也没有了？没了船，我们怎么去江北投靠刘车骑呢？”
谢混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去查一查，小小一个广陵相，竟然敢下这种命令，封锁江面，这家伙该不会是妖贼派来的奸细吧。”
司马德文急得一跺脚：“就算真的是敌军的奸细现在我们也做不了什么，当务之急，还是想想往哪儿撤，现在江面上都是我军的尸体，恐怕历阳都已经沦陷了，妖贼这两天必然就能杀到这里，我们再不走，可是走不了啊。”
郗僧施的目光，落到了站在左首第一个，一身紫袍，沉默不语的孟昶身上：“孟仆射，现在王皇后和刘仆射都不在，你是京城中的最高长官，也是主事之人，是战是走，你快拿个主意吧。”
孟昶的眉头轻轻一挑：“这个时候，不能轻言离开，我刚才就说过，怀玉还有上万精兵，历阳又是豫州治所，刘抚军在那里经营多年，历阳城兵精粮足，不是这么容易给攻下的，只要能撑上十天半个月，等到刘车骑的北伐大军回来，我们仍然有翻盘的希望。京城是大晋的根本，陛下是天子，如果在这个时候，连陛下和朝廷都不战而逃，定会失了天下人心的。”
谢混咬着牙，恨恨地说道：“天下人心？孟仆射，你还好意思说天下人心？当初刘裕要北伐的时候，天下人全部反对，无论朝野，无论文武，几乎无人支持他北伐，可就是你孟仆射，还有刘抚军，只有你们是顺着刘裕的意思，一再地支持他北伐，你当时还说你一定会看守好后方，为刘裕作好后勤保证。刘抚军也说了国内有他镇守，无论任何内贼外敌，都休想打进来！”
“可现在呢？刘抚军战败，全军覆没，他自己都生死下落未知，而妖贼已经长驱直入，只有一座区区的历阳城，兵不满万，将不过百，现在江面上全是我军的浮尸，敌军的先锋恐怕早就过了历阳了，在这种时候，你还在这里大言不惭，说什么天下人心？我就问你，这回要守住建康城，你拿什么守，靠谁去守？！”
孟昶的脸色通红，看向了站在下首的王仲德，沉声道：“建武将军（王仲德这回在征燕之战中立了功劳，回来后给升为建武将军，他在广固攻克后第一批随刘藩一起回京报捷，故现在在此），城中现在的守备情况如何？”
王仲德沉声道：“宫城内的宿卫军一向由司马休之将军掌管，我并不了解，而城外军营中的兵马，加起来大约三千，有五百是我从青州带回的本部精锐，其他多是征集的民夫与役丁，平时负责京城内的治安巡逻，并非精兵。”
谢混冷笑道：“三千？！还不够妖贼塞牙缝的。司马将军，宿卫兵马又有多少？”
站在另一边的司马休之这会儿也是一身戎装，听到这话，连忙说道：“宫中宿卫本有三千人，但有两千这回随王皇后出征南燕，这会儿还没回来，现在城中的宿卫，只有一千三百余人，而且多是世家贵族的子弟，有一半左右只是虚报挂名而已，实际员额只有六百出头。”
这下连司马德文都脸色大变：“什么，才六百出头？可是我看平时的宫城内外，起码也有上千人啊，怎么也不止六百。”
司马休之苦笑道：“那是因为不少世家子弟，虽然是在宿卫军籍，但平日里并不是亲自到岗宿卫，而是雇佣一些市井之徒，代他们站岗放哨，现在妖贼逼近，京师戒严，这些市井之徒一哄而散，各自逃生去了，连今天本将亲自带的巡逻部队，都少了近一半人呢。”

第4228章 大难临头各自逃
郗僧施几乎就要跳脚骂了起来：“司马将军，谯王殿下！你这是怎么回事？身为宿卫军大将，连自己的部下情况也不明白吗？都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要用兵的时候了，你跟我说手下还没打就跑了一半，你说这话对得起你这身官袍吗，对得起你的王爵吗，对得起大晋的信任吗？”
司马休之面如土色，直接就跪了下来，对着那空空如也的龙椅，摘下了自己的头盔，说道：“末将失职，还请陛下降罪责罚。只是末将必须要说一句，原本末将是吴国内史，一个月前刚刚给调任到这宿卫军中领军一职，而末将上任之时，大部分的部下已经被王皇后带往前线了，剩下的不过是留守人员而已，而且宿卫军一向是公卿贵族子弟充任，末将不好象普通部队那样进行严查严管，谁也不知道，这回妖贼来得竟然如此之快，末将…………”
说到这里，他眼珠子一转，话锋也随之一转：“末将的宿卫兵马，账面员额也不过一千三百人，就算全在，也不过多出六七百人而已，难道靠这六七百人，就能守住建康了吗？末将虽然有过，但现在需要的不是追究谁的责任，而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谢混冷冷地说道：“司马将军，你说应该怎么办？”
司马休之一下子来了劲头，从地上站了起来，沉声道：“敌众我寡现在城中人心惶惶，连宿卫军都跑了一半在这种情况下，非是我等不愿意守城卫国，实在是力量有所不逮趁着妖贼船队还没来，江面还通畅，末将建议，赶快护着陛下的车驾，先往京口而去，严令那广陵相派出渡船迎驾，我们先去江北，投奔刘裕的大军，再作后图。”
孟昶的脸色一变，厉声道：“不用再说了，只想着逃跑，逃跑，只要我们一动，人心必然散乱，到时候城中的民众，尤其是心存不轨之徒，会在妖贼到来之前就向我们发起攻击，那些跑掉的宿卫军人，就可能是最早向我们攻击的人，别说车驾到江北，恐怕连这建康城，都出不去呢。”
王仲德沉声道：“孟相公所言极是，现在前方的战况不明，刘抚军是在桑落州战败的，远在江州，离这里还有千里之外，妖贼又不会飞，不可能马上就杀到这里，我们不要自乱阵脚，现在宣布京师戒严，然后倾府库，出重金招募忠义之士从军，建康城有三四十万百姓，重赏之下，募集一两万人完全不成问题，加上我们坚固的城防，足以守住建康，以待大帅的得胜之师归来！”
郗僧施冷笑道：“刘毅的豫州军团何无忌的江州军团，四五万身经百战的北府老兵，都没有挡住妖贼，就靠你在建康城里临时招些市井混混，就能守住城？王仲德，你自己想死我们不拦着你，但别拿陛下的性命，别拿大晋的社稷赌博，难道你想西晋最后的二帝落入胡虏之手的往事，再次重现吗？”
王仲德的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在殿门口一直没说话的徐羡之，突然开口道：“建康城中，可用之兵就不止二万了，各位官员，各位大臣，你们家中的精悍家丁，各大世家的暗卫杀手，加起来恐怕都有两三万人，现在国难当头，这个时候，放着可用之兵不来保家卫国，难道就是护卫各位逃命吗？”
郗僧施和谢混的眉头同时一皱，郗僧施咬了咬牙：“徐尚书，这种各家的私事，拿到朝议的场合来说，是不是不太合适？”
徐羡之转过了身，直视二人，平静地说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分什么国事家事？妖贼是怎么对我们世家子弟的，这才过了几年，都忘了吗？这个时候不顾国家，只管自己的小家，真要是让妖贼得了天下，你们以为就靠那些个护卫杀手，就能保你们的性命？大晋虽大，如果建康丢了，社稷亡了，你们又能跑到哪儿去？”
王仲德大声道：“我王家一门上下所有的男丁，家仆，包括我的将军卫队，共一百七十三口人，连同我的两个儿子，除了我亡兄的遗腹子一人外，全部愿意编入守城军中，与建康城共存亡！”
谢混冷笑道：“王仲德，不必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表忠心，你愿意拿出你全家人是你的事，别拖上我们，就算你想留下，也是你的事，孟仆射，你若是想留守京城，不带陛下车驾北上去找刘裕，我也不会坚持，只不过我谢混，还有我谢家的很多子侄，不能白白留在这里送死，现在城中兵力不足，既然有王将军这样的忠勇之士在，相信足可以守住城池，我这就分头回老家招募义勇，一定会回来勤王的。”
郗僧施也马上跟着附和道：“就是，我也要回吴兴和晋陵的郗氏庄园，招兵买马，共赴国难。”
这二人说出此言后，殿内一多半的世家子弟为主的官员，纷纷跟着说道：“我等愿请命回乡募兵勤王，一个月内，一定回来救驾。”
“请让我回乡召集人手，回师讨贼。”
“就是，我们留在建康也起不了什么用，回乡才能招募子侄庄客，共赴国难！”
司马德文这回也急了，瞪大了眼睛：“你们怎么回事？身为朝廷重臣，大难临头，不思报国，却只想着逃命回老家，你们都跑了，谁来保护圣上，谁来随驾北上过江？还是说你们已经准备去跟妖贼接头，改换门庭了？！”
谢混摇了摇头，沉声道：“我们是回乡招兵买马，共赴国难，可不是什么逃跑啊。刚才孟仆射和王将军不是说了嘛，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放弃京城，刘车骑是国家柱石，一定会带大军回来的，只要陛下和孟仆射，王将军在这里能撑上十天半个月，事情一定会有转机，吴地那里，只要我们回去，带个十万八万的大军回来，没有问题，到时候我们再并肩抗贼，与妖贼决战到底！”

第4229章 夫人出马镇群臣
徐羡之的双眼圆睁，沉声道：“我们都知道，刘车骑的大军在广固中了瘟疫，现在全军染病，只有数千将士可以行动，如果我们不在这里争取足够的时间，他的大军如何来得及赶回来？”
“守城，靠的不止是兵力，更是决心，意志，士气。刘车骑说得好，人材是最坚固的城墙，人才是最牢靠的堤坝，如果没有了人，那防守是无从谈起的，看看江陵城，曾经那么地艰难，不就是靠了刘道规将军的身先士卒，赢得了人心，这才守了下来吗？我们这里可是建康城，无论是人口还是兵力都比当时江陵的刘道规要多得多，为何就要这样轻易言弃？”
谢混冷笑道：“徐尚书，你这番豪言壮语去跟别人说吧，可不用跟我们在这里浪费时间。就算你说的刘道规，他最后守住江陵城，难道只是靠江陵城的守军和百姓？如果没有鲁宗之的雍州兵来援，他能灭得了桓谦，打得退苟林？”
徐羡之的嘴角轻轻地抽动了一下，没有想到反驳之语。
谢混一语得手，更是得意，挥着手加强自己语言的气势，沉声道：“我们现在就是要去做鲁宗之的事，回吴地招兵买马率兵回来勤王，前有历阳的孟怀玉的一万精锐，后有建康城中的数千将士，你们还可以在这里继续招募壮勇，更不用说一边的京口还可以出数千乃至上万老兵呢，难道连十天半个月的时间，都无法坚持吗？只要能拖个把月，到时候我们的吴地援兵一到，配合刘车骑的南下兵马，两边夹击，还怕妖贼不破吗？”
郗僧施也跟着说道：“就是，你以为我们是逃跑？哼，我们跟妖贼可是不共戴天的血仇啊，如果建康完了，大晋亡了，我们就算在吴地，又能苟活几天？徐尚书，你就不要妄加揣测了，大家各司其职，各出其力，不比这个更好吗？”
一群世家子弟出身的官员们全都高声应和，朝堂之上，一时间全是这样的声音在响，看起来，一切似乎都要成为定局了。
孟昶咬了咬牙，看着谢混，沉声道：“谢尚书，你刚才说的这些，是你个人的想法，还是谢夫人的意思？”
谢混的脸色微微一变，冷冷地说道：“这有区别吗？我是朝中重臣，这是朝议，不是世家间的私议，难道我不能发表自己的意见？”
孟昶冷笑道：“闹了半天，你这个想法，还没有跟谢夫人商量过，只是你自己的想法啊，这么多谢家子侄，你不经过她老人家的同意，就私下串联，就不怕如何在她面前交代吗？”
谢混咬了咬牙沉声道：“我们谢家的家事，用不着你孟仆射来管，再说了，现在我们讨论的是国事，是江山社稷，可不只是我们谢家一家的事情，至于我后面如何向她老人家解释，也是我们的事情，就不用你费心了。”
一个沉稳的声音在殿门口响起：“恐怕，这个心，老身还真得费上一费。”
谢混的脸色一变，只见殿门口那里，一个瘦弱而坚强的身影，迈着坚定的步伐，从台阶之下，一步步地走上殿来，来人年约六旬，满头华发，面容却如四旬美妇一样，见不到任何的老态，她身着紫色朝服，手驻一根龙头拐杖，可不正是当年被孝武帝册封为二品诰命夫人时，所赐的官服与权杖吗？有这身衣服，她可是官位还在谢混之上的，是以正式官员的身份，而不是谢家掌门的身份，参与国事讨论呢。
众人全都识得这一套，多年来，还是第一次看到谢道韫居然朝服上殿，即使是司马德文，也走下了御阶，快步走到门口，向着谢道韫行礼道：“谢夫人，您怎么大驾前来？”
谢道韫向着司马德文，以及跟在他身后的百官行了个礼，说道：“有劳大王降阶相迎，老身愧不敢当。”
还完礼后，谢道韫狠狠地瞪了谢混一眼，谢混吓得倒退了一步，低声道：“姑母，您老人家前来朝会，也不通知小侄一声，也好让小侄准备…………”
谢道韫沉声道：“我还走得动路，听得到消息，不至于事事要依靠你才能出门，真到了我老得不能理事的时候，自然会先召开谢家的乌衣之会，重选贤才接掌谢家。叔源（谢混的字），在那之前，谢家的事，好像还没到你能作主的时候。”
谢混咬了咬牙，说道：“姑母，前一阶段为前线战事奔走，积劳成疾，卧床了几天，小侄以为您需要好好休息，这两天突然有大变故发生，小侄不忍心打扰你，而在京的各大世家子弟，也是私下找小侄商议，很多事情还是在上朝前我们在门口广场上临时商议的，未能知会您一声，实在是抱歉，只是刚才小侄们已经摆了不少道理，也跟孟仆射，徐尚书他们讨论过，我们以为，这个时候各世家子弟回吴地招兵买马，才是…………”
谢道韫冷冷地说道：“我耳朵还没聋，你们刚才讨论的时候，我已经在外面听了多时了，哼，叔源，你口口声声说你是学鲁宗之，请问，鲁宗之是先在大敌来袭的时候，离开江陵城，回雍州搬的救兵吗？”
谢混这一下给直击了要害，顿时说不出话，郗僧施还有些不服气地说道：“谢夫人，请问这有什么区别吗？江陵城中当时兵力不足，就算鲁宗之在，恐怕也会回去搬兵的。”
谢道韫摇了摇头：“就算要搬救兵，鲁宗之也不会亲自离开，在这种大敌当前，人心慌乱的时候，作为大将和牧守，是绝对不可以自己离开的，你们可以派自己的儿子，派自己的管事回去招兵，这只需要一纸文书，加上朝廷给的赏格政策就行，甚至朝廷可以下令给吴地的官员，让他们募集勇士前来勤王，如果你们这么多世家子弟，朝中重臣，在这个时候还没遇敌就先离开建康，那请问城中的百姓，城外的将士们会怎么想？他们只会认为你们是临阵脱逃，只会认为你们都对守住建康没有信心，只会认为你们跑了，把他们留下来送死！”

第4230章 遥想当年淝水事
所有的这些世家子弟官员们，都给谢道韫的这番义正辞严，说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郗僧施的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想要反驳，却是说不出一句话，久久，谢混才自嘲式地干咳一声，说道：“姑母，您说得有道理，是小侄疏忽大意了，只想着回去招兵，没有太考虑这建康城中的人心，还请姑母见谅。”
谢道韫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不必向我道歉，真要道歉，你得向陛下，向全城的军民请罪，要是真的因为你们的考虑不周，未战先走，引发城中的人心崩溃，建康城不战而失，那你们全都是大晋的罪人。”
这下连谢混的头上都开始冒汗，他掏出手帕，擦着额上的汗珠，不停地说道：“还好姑母来得及时，纠正了小侄的错误，要不然的话…………”
谢道韫也不再去看谢混，他转向了孟昶，行了个礼：“孟仆射，您辛苦了，在这个危局中，你还能坚持岗位，坚持正确的做法老身实在是佩服之至。”
孟昶叹了口气：“您太过誉了要说是朝廷的，是大晋的罪人我孟昶才是，若不是我坚决支持刘车骑的北伐计划，导致国内空虚，也不至于有此大祸，现在我所做的，无非是尽力去弥补这个人祸而已，哪敢谈什么功劳？”
谢道韫摇了摇头，说道：“刘车骑的北伐，没有问题，他用事实证明了，是我们低估了我们大晋的实力，低估了北府将士的战斗能力和爱国之心，也低估了北方汉人民众对大晋的忠心和认同，出兵灭燕，是非常正确的一件事，至于灭燕之后天降灾祸，全军中了瘟疫，那不是我们能预料到的。”
说到这里，谢道韫顿了顿：“至于国内空虚，也无从谈起，荆州的刘道规，江州的何无忌，豫州的刘毅，都是手握重兵，身经百战的名将，宿将，他们的兵力加起来，远远超过了刘裕北伐的兵力，并不是我们大意或者是兵力不足，只能说，妖贼太过狡滑，我们又时运不济，更重要的是，恐怕，天道盟在这次妖贼之乱中，起了极为重要的作用，虽然北方的黑袍被刘裕消灭，，但那个南方的斗蓬，很可能就是策划这回妖贼起兵的元凶大恶，我们千万不要忽视这个邪恶的组织。”
司马德文失声道：“他们真的有这么大的能力，能搅动天下？”
谢道韫叹了口气：“看看北方吧，慕容垂一代帝王，坐拥半个天下这样的人居然也只是天道盟的神尊之一，另一个与他齐名的家伙，能量绝不会在他之下，我们之前恐怕还是对天道盟估计不足，才会给逼到这个境界，谢尚书，郗尚书，我之所以坚决要反对你们回到吴地的计划，就是因为你们只要一动，天道盟定然会趁机在城中发难，只怕妖贼大军未到，建康已经落入贼手了！”
郗僧施也开始擦起额上的汗水，他的身上，已经出现了一块块的汗湿的斑点：“怪我，怪我们，谢夫人来得太及时了。”
谢道韫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悲伤的神色：“可惜，太可惜了，想当年，相公大人坐镇朝堂，我大晋是何等的强盛，群英荟萃啊，即使是前秦百万大军杀到，他老人家仍然可以安然与人对弈，不动如山，光这份定力，我就差了十万八千里，更不用说诸公了。”
徐羡之惭愧地低下了头：“我等身为男子，还不如谢夫人镇定沉着，真的是有愧身上这身官袍，有愧陛下和百姓们的寄托啊。”
谢道韫摆了摆手：“徐尚书，老身一时感慨，请不要往心里去，谢相公当年的镇定，来源于对北府军，对当时还是小兵的刘裕他们的信任，我想，今天我们仍然可以信任刘裕他们，只是，在刘裕他们回来之前，我们这些留在建康，长期坐享富贵的人，要轮到我们为国出力了。”
谢道韫说到这里，向着司马德文行了个礼：“大王，现在小女王皇后，正在青州安抚百姓，玉玺也在她的身边，值此特别之时，还请您向太后请命，暂时由在京的最高长官孟仆射总领中外军政之事，所有的诏令，全都以孟仆射加盖的仆射之印为准。”
司马德文正色道：“多亏谢夫人提醒，忘了这件事了，凡事需要名正言顺，散朝之后，我这就去请母后下懿旨。”
谢道韫点了点头，看向了孟昶：“孟仆射，您如果作为城中的最高长官，现在要下什么命令呢？”
孟昶不假思索地说道：“首先，京师戒严，然后大出府库，尤其是出绢帛钱币，高价招募勇士和民夫，根据能力编入不同的部队，这点需要司马将军和王将军多加甄别，量才而用，这种时候，不要拘泥于出身，有武艺高强，当过兵的人，优先选入中外各军中充实兵力，而民夫丁壮，则编入守城民团之中。”
“其次，全城各坊，城外各村实行军事化管理，城外百里之内的村民全都迁入城中，统一分配到各县各坊进行安置，城中所有的存粮全部收集起来，统一管理，以坊和里为单位，统一居住，每天安排新的暗号口令，以免有奸细混入城中作乱。”
“这第三，要由朝廷下令，各大世家派出掌门的子侄，回到吴地庄园，配合当地的官府一起在庄园的丁壮之中招兵买马，及时回来勤王御敌，这招兵之事，只靠官府的一纸命令不行，没有世家子弟的出面，在吴地是招不到人的，但是，一如谢夫人所言，绝不能让各家的长辈尤其是掌门在这个时候离开，不然，人心必然尽失。”
谢道韫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得非常好，老身在这里表个态，别的家族我管不到，但我们谢家，所有的男丁，全部出来参与城防，各分家的女眷与老人幼儿，全部集中到老身这里，老身亲自带着他们入驻宫城。叔源，你的两个儿子和两个女儿，姑母亲自带，没意见吧。”

第4231章 江山有我社稷存
谢混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但仍然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既然是姑母大人的意思那小侄敢不从命，小侄也会帮姑母去我谢家的各支庶家，转达这样的意思国难当头，我们谢家应该首先团结一致，共赴国难才是，有谁不敢从命的，哼，把他直接从谢家宗庙中开除宗籍！”
谢道韫微微一笑：“很好，叔源，这事就交给你去办，两天之内，务必办好，我们现在时间紧张，没有太多时间浪费在这些家事上，一旦处理完毕后，所有男丁去朝廷和军营报导，择才分配，都不能缩在后面，至于去吴地庄园里搬兵的人选，你在黄昏前给我一份名单，我过目后让人连夜出发。”
说到这里，谢道韫看向了司马休之：“司马将军，还请在宫城中腾出空间，我们今天晚上就准备搬过来，以后的几天，建康城中的各大世家恐怕都会跟我们谢家一样，男丁从军报国，女眷和老幼集中搬入宫城。”
司马休之连忙点头道：“没有问题，我这就先去整顿军营，清出营帐和闲置的宫殿，再怎么，也不能委屈了各大世家的女眷，只是宫城中还有很多的宫女和太监，他们也占据了很多宫殿和空间，只怕…………”
司马德文沉声道：“既然是这么多世家举家搬迁到宫城里，那我们这宫城中说什么也得给人空出足够的地方出来，国难当头，这些宫女和太监们也不能象平时那样就留在宫内，谢夫人，不知是否方便，借贵府邸一用？”
谢道韫微微一笑：“既然我们这回要叨扰陛下的居所，那我们谢家，还有别的家族的宅院，自然也是要为守城而用，听大王的意思，是准备让城中的宫女和内侍们搬到我们这些宅院吗？”
司马德文点了点头：“是的，宫女们可以去救死扶伤，全部当作医护人员，还有为守城将士们洗衣做饭使用，而太监们也可以作为民夫，在城中随时出力，他们是朝廷的人，在这个时候责无旁贷，宫城中的两千多宫女和一千多太监，都可以派上用场的，谢夫人可以以王皇后的名义下令，我也可以暂时代皇兄拟旨，所有的宫中的妃嫔，除了留数名宫女随身服侍外，别的宫人，暂时先出宫守城。”
谢道韫赞道：“大王深明大义，以国事为先，老身佩服之至，只要我们全城的文武官员，士庶百姓全都这样团结一心，抛开私利，一心为公，那何愁妖贼不破呢？”
孟昶正色道：“看来这些建康城内的事情已经达成了共识，也安排得差不多了，那建康之外的事情，如何处理呢？妖贼现在推进到了何处，我们暂时不得而知，可是顺江而下的尸体却证明了，他们的水师起码已经离此不远，两个时辰前，孟怀玉还发来消息，说是历阳暂时还安全，妖贼没有大军到此，可是我估计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我们要不要派出援军，调集军粮，去守卫历阳呢？”
谢混不假思索地说道：“这还要讨论吗？历阳可是建康城西边几乎唯一的要塞了，要是连历阳都放弃，那建康彻底是无险可守，妖贼的船队可以顺江而下，直取建康之外，连我们跟江北的联系都要切断。只有历阳撑上足够的时间，才能为建康争取到足够的时间，我们一定要让孟怀玉在历阳牢牢地守住。”
徐羡之的眉头一皱：“可是孟怀玉兵不满万，他如何守住历阳？要让他守，我们要派多少援军过去呢？”
郗僧施冷冷地说道：“我们这里哪有兵可派？建康城中的兵马还没孟怀玉在历阳的多呢，难不成我们要把宫城中的宫女太监也派过去吗？历阳的防守，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要孟怀玉尽发历阳城中的丁壮守城，此外还要豫州北边和东边和各郡县都尽发丁壮，集中历阳防守，只有等我们建康城防稳固了，才能抽出兵力去增援历阳呢。”
徐羡之的眉头一皱：“我们这样见死不救不太好吧，再说豫州军团几乎全军覆没，现在人心惶惶，如果我们不哪怕是象征性地派几千兵马去助守历阳，那只怕豫州的不少地方会主动向妖贼投降的。”
他说到这里，看向了谢道韫：“谢夫人，还请您拿个主意。”
谢道韫的白眉微微一蹙，说道：“我毕竟一介女流，这种军事方面的事情，并不明白，也不好随便拿什么主意，我想，还是让王仲德将军和司马休之将军拿主意的好。”
谢混冷冷地说道：“二位将军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建康城的守军都不够，哪有力量去援助历阳呢？最多给历阳的守军运些粮食和军械去，再向他们表明我们会坚守建康的决心，要他们也坚决守住，只要刘车骑的大军一到，一切都会好转的，大家同意这个战法吗？”
周围响起一片附和之声，顿时充满了整个大殿，就连王仲德也只能轻轻地摇了摇头，无法开口反驳，但是，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在殿门处响起：“我不同意这个战法。”
所有人的声音，全都嘎然而止，因为这个声音，实在太熟悉了，但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向了殿门口，因为他们绝不会相信，这个声音的主人真的会回来，直到他们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一个高大伟岸的身影上，谢混才第一个失声道：“你，你真的是刘车骑？”
只见一个身着布衣，却难掩英武之气的高大身影，在十余条同样矫健雄壮的汉子的跟随之下，大步迈入了殿上，对着龙椅先是下跪行礼道：“臣车骑将军，豫章郡公刘裕，救驾来迟，还请陛下治罪。”
谢道韫的眼中闪着泪光，身躯微微地颤了一下，不停地点着头，说道：“小裕，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快，快起来说话。”
刘裕向着谢道韫点了点头，从地上直接弹了起来，大声道：“夫人，请放心，有我在，江山在，有我在，社稷存！”

第4232章 放弃历阳集兵力
这话说得中气十足，整个大殿内都在回荡着这两句的回声，可是，没有人质疑或者嘲笑刘裕的狂妄或者说是自信，即使是那些世家子弟们，也都流出了幸福的泪水，是的，在这种时候，救星突然从天而降还说了如此提气的话，谁也不会质疑这句话的真实性了。
孟昶快步上前拉着刘裕的手，声音中透出梗咽：“寄奴，你可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大军在哪里，什么时候反攻？！”
刘裕平静地摇了摇头：“只有我们十几个先日夜兼程赶回来，至于大军，跟我前面回的奏折一样，因为疫病关系，仍然远在青州和淮北，一个月内，是不可能回来参战的。”
孟昶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手也不自觉地松开了，一边的谢混也回过了神来，瞪大了眼睛：“只有刘车骑你们几个人回来吗？连江北的兵马也没带回来？”
刘裕点了点头：“现在我们的麻烦不小，不止是妖贼即将杀到，就连后秦的羌贼，也屯兵十万于长社一带，以反贼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为先导，有进图我豫州，兖州，江北的可能，所以江北的守军现在不能动，广陵那里，我已经派檀韶镇守，所有的渡船也全部由他收集，视情况可能要抵挡妖贼的水师，保住江北之地不被妖贼分兵攻取。”
徐羡之叹了口气：“这么说来，咱们的兵力还是远远不够，原来我们还指望你的大军能及时回救，可现在看来，怕是指望不上了，妖贼的进军速度极快，我们应该增兵历阳，尽可能地争取时间。”
王仲德大声道：“末将愿率本部人马驰援历阳，助孟将军守住城池，大帅，请你下令。”
刘裕摆了摆手，说道：“刚才我已经说过，我不同意增援历阳的计划，因为这对我们守住建康，是有百害而无一利的。”
孟昶的眉头一皱：“此话怎讲？”
刘裕平静地说道：“历阳虽然是水陆要冲，但历阳城是建在离岸十余里的平地上，并不能起到江陵那种建在江边，扼守航道的作用，妖贼现在定是水陆并进以船队运载兵马，派出精干部队夹江两侧而行，若没有强有力的水师或者是江陵那种横跨大江的水寨，是无法阻止他们的水陆进攻的。”
徐羡之若有所思地说道：“你的意思，就是说妖贼可以分兵陆军围住历阳，而主力则继续顺江而进？”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除非是孟怀玉直接率主力出城，在江岸扎营，再会合我们建康和广陵的水师，沿江设防，可这需要足够的兵力，更需要提前布置坚固的水寨，方可做到一城一寨，分别坚守。现在的情况，我们已经来不及这样布置了，因为妖贼随时可以杀到，我们立寨是绝对来不及的，更没有强大的水师可以与妖贼正面对抗，所以，历阳起不到拦截的作用，反而会浪费我们宝贵的时间和兵力。”
谢混追问道：“那刘车骑的意思，是最好放弃历阳，撤回孟怀玉部？”
刘裕正色道：“在我回建康之前，我已经在京口的北府军大营里下达了这个命令，让孟怀玉所部搭乘豫州军团所剩下的舟船，全军速返建康，而城中的吏民，如果想要撤离的，也由广陵城的船队派去接人，这一趟，是单程船队，不会再返回历阳，撤不走的百姓，建议他们速速从陆路向广陵，寿春等地疏散，或者是遁入山中的村寨，从寻阳到建康，我们必须坚壁清野，绝不能让妖贼通过掳掠取得补给，而历阳城中所有带不走的粮草军械，全部焚毁，不留一粒米粮。”
郗僧施痛心地摇着头，不停地说道：“这，这也太可惜了吧，那可是刘毅将军多年来的储备啊，花了豫州地区几年的赋税，好不容易才攒出来的家底，就这么一把火烧了吗？我看要不要尽量少带些人，多带些粮草军械离开呢？”
刘裕沉声道：“我认为，人才是第一位的，这些军械粮草是刘毅将军为了北伐中原，诛灭妖贼，打败胡虏而准备的，现在他自己也战败了，这些大计，无从谈起，留在原地，只会资敌，我们现在缺的是人手，不是粮草和军械，建康城中，京口武库中有足够多的储备，可以支持我们新征集的部队，至于历阳的军民，我在他们撤离之时，让他们每个人都尽量穿上盔甲，拿上武器，随身携带回建康，如果还无法拿走的，就只有销毁了。”
谢混叹了口气：“那不能暂时地放弃吗，或者是掩埋，运往他处？就算落到妖贼手中，我们只要打败了妖贼，这些东西又能回到我们手中啊。”
刘裕摇了摇头，说道：“妖贼这回是顾头不顾腚的搏命打法，他们放着后方的荆州不打，置自己的粮道补给于不顾，甚至不要广州的老家，带着全军和新附逆的各路反贼，一路直扑建康，看起来声势浩大，但最致命的一点，就是粮草。二十多万人马，每天的粮草储备消耗是巨大的。”
“现在他们是靠之前屯积的军粮，以及缴获刘毅军团的粮草来维持，但只要我们守住建康，不让他们能掳掠夺取我们的仓储，那妖贼的粮草，撑不过两个月，两个月如果攻不下建康，必然只能撤军！”
“所以，我们一定要坚壁清野，守不住的地方要毫不犹豫地放弃，要保留我们各处的守军，集中到建康，弥补我们兵力的不足，只有守住建康，我们才能迎来转机！”
王仲德恍然大悟：“大帅，这下我全明白了，还是你高明啊，只是，这样不战而放弃历阳这样的重镇，会不会造成军心和民心的浮动呢？”
刘裕正色道：“这就要看我们的宣传了，一来，我会亲自游街，安抚民心，让全城百姓知道我刘裕回来了，这第二，孟怀玉所部的兵马回到建康，我会在城中举行阅兵式，让所有人看到，有外地的兵马前来勤王，而且后续会源源不断地有各路部队来援，百姓看到有援军就会高兴，又怎么会在乎他们所来的地方是否沦陷呢？”

第4233章 后秦国书朝堂现
众人齐齐地发出一阵赞叹之声，就连谢混也信服地点头道：“高，实在是高，只要让建康的百姓看到刘车骑你回来了，看到大军来援了，那他们就会有信心的。不过，历阳迁回来的百姓，安置在哪里呢？”
刘裕平静地说道：“历阳的百姓，留在江北广陵那里，建康城不缺人，缺的是军队，人来得太多反而难以安置，毕竟随军队一起迁回的吏民也有数万人之多，广陵城里地广人稀，城中也不过数千户，迁历阳吏民过去，正好充实人力。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回来的援军，先在北门外举行盛大的阅兵式，然后回到城北幕府山大营，然后每天轮换三千人，换上不同的衣甲夜间悄悄地移营到东城，南城外的大营进入积弩堂，石头城等地白天的时候再出来进行阅兵，告诉全城百姓，这是从吴地，江州，东海等地来援的军队，我要一万回援的军队，做出五万大军四面来援的效果，坚定全城百姓的信心！”
谢道韫笑了起来：“刘车骑，你这是用三国时董卓的做法啊，几千凉州兵这样夜出昼入，造成了兵马源源不断的感觉，震慑住了洛阳军民和各路诸候，最后纷纷听命于董卓，只不过，你在这时候用这办法，效果只会更好啊。”
刘裕叹了口气，说道：“兵以诈术，我们手头的实力不足，也只能先这样做了，只不过，各营都需要多备旗帜，空营中要遍布稻草人或者是普通民夫穿上甲胄，上岗位值守，这样一来要让我们的百姓有信心，二来，也是要迷惑敌军的探子，所有民夫分配到各营之后，就绝对不允许回家，离营，违者要以临阵脱逃军法从事。”
王仲德大声道：“遵令。”
刘裕回过头，看着身后跟着的十余名将帅，说道：“你们的任务，我们在渡江前就已经分配过了，接下来，大家各司其职，打仗靠这些诈术能唬得了一时，却骗不了一世，妖贼很快就会杀到，我们需要以最快的速度，组建更多的军队，打赢这回的保卫战。”
孟昶的眉头微微一皱，说道：“寄奴啊，我这里刚刚收到一条消息，本来是要在朝议中讨论的，可现在，你正好回来了就由你来拿主意吧。”
刘裕有些意外：“还有什么重要的消息，连你都不能自己决定呢？”
孟昶点了点头，说道：“昨天的晚上，大诗人陶渊明来访，说是他受到后秦国师鸠摩罗什的委托，带来了一封国书。”
他说到这里，从袖子中翻出了一张精美的羊皮图纸，递向了刘裕，这羊皮纸做工精美，一看就知绝非中土产物，必是出自番邦胡虏之手。
刘裕接过了国书，展开细看，身后的王镇恶沉声道：“孟仆射，既然是国书，为何不是由后秦的使节亲自在朝堂之上呈现呢？还有这个陶渊明，他怎么会和后秦的国师扯上关系？此人几年前拒绝在大帅的幕府中任职后，就行踪不明，难道他是投靠了后秦？”
孟昶摇了摇头，说道：“王参军，你可能忘了一件事，当初大帅刚刚击破桓玄，收复建康时，为了向天下展示大晋的力量，曾经派陶渊明为使者，出使后秦，向后秦国主姚兴要求交还南阳十二郡之地。在这个过程中，陶渊明曾经公开和后秦国师鸠摩罗什辩论过，以言语折服了鸠摩罗什，这才由鸠摩罗什向姚兴进言，交还了南阳十二郡，他们之间的交情，也是自那时开始的。”
“至于这几年陶渊明的去向，我昨天也问过他，他说他身为楚地人士，又曾在桓玄的幕府中任过职，家中有亲属死于平定桓楚的战事之中，因此以他的立场，很难入朝为官，尤其是大帅威震天下，风头正劲的时候，也不缺他一个文人。他一向的理念是有一个象他写的桃花源记这样的天下，没有战乱，没有统治，这与大帅的中央强力，尊王攘夷的理念并不太合适，这点当年他在出使后秦的庆功宴上已经表达过。”
刘裕看完了这卷羊皮，递向了谢道韫，却是看着孟昶，说道：“那他这回怎么又肯为国出力，替后秦带话了？”
孟昶叹了口气，说道：“陶渊明自己说，他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亲人，从小与他一起相依为命长大的堂妹程氏，在这场战乱中，死于乱兵之中，这个事情对他打击很大，他眼见兵连祸结，苍生受苦，而朝廷现在无力迅速地平定妖贼，还万民一个太平天下，所以当鸠摩罗什派人找到他，提出这个建议时，他很愿意充当这个信使，传递后秦国书。”
谢混不满地说道：“一派胡言，难道这个国书不能公开传递吗？要一个连官员都不是的闲散士人传信，这是要躲着谁？这个国书说的是什么，恐怕是对我们大晋极为不利的趁火打劫吧。”
谢道韫这会儿也已经看完了国书，顺手递给了徐羡之，她沉声道：“国书上说，因为掌握大晋大权的权臣刘裕，极为地傲慢，在南燕的时候就拒绝了后秦的调节劝和，甚至还对着鸠摩罗什发出了灭秦的战争威胁，形同宣战，所以在刘裕当权的情况下，无法以公开国书的形式递交大晋，而只能通过陶渊明，以私书的形式交到建康，由皇帝和文臣们决断。”
郗僧施冷笑道：“听起来倒有一些道理，那这回他们是怎么说的？上次是想让我们放弃围攻广固，割南燕的山南之地给我们，这回难不成是想我们割地向妖贼求和？”
孟昶叹了口气：“虽然没有这么夸张和狂妄，但也差不多了，这国书上说，秦国已经派出二十万大军，是刚刚击败胡夏刘勃勃的得胜之师，百战精锐，屯于长社一带，本来是为了救援南燕的，现在南燕既亡，这大军也无用武之地，只是看大晋百姓受战乱之祸，作为国师的鸠摩罗什不忍心，于是愿出兵助我大晋，平定妖贼，拯救苍生！”

第4234章 国事公心无私恩
刘裕没有说话，而周围响起了一片惊叹之声，几个世家子弟的官员甚至兴奋地大叫起来：“真的吗，这是真的吗？后秦这回出兵是来助我们的？”
“上次后秦就归还了我们南阳十二郡啊，听说那后秦国主姚兴信奉佛教，讲究和平，不杀生，难道真的是看妖贼为非作歹，残害平民，这才出手相助？”
“他们这回要多少钱，只要不太过份，都可以给啊最起码，能让后秦出兵在豫州那里挡住妖贼呢。”
“刘大帅这回如果人家好意相助，咱们就别固执了，先顶住这一波再说，南燕的慕容氏宗室已经给你全部处斩了，他们也不可能再以帮南燕复国的名义夺取青州，就算他们要青州，咱们也可以来个缓兵之计，大不了以后再夺回来嘛。”
“请刘大帅以国事为重，不要把个人的私怨放在国家利益之上，如此，大晋幸甚，天下百姓幸甚！”
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朱龄石双眼圆睁，一下子站了出来，厉声道：“诸公实在是太过分了，难道你们以为，天下有免费的午餐吗？难道你们以为，秦军是安了什么好心，大老远地从关中派出十万大军，只是为了救我大晋？”
此话一出，整个朝堂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有几个人在小声地嘀咕道：“不是说二十万大军吗，怎么只剩十万了？”
朱龄石冷笑道：“人家的兵力自然是号称，往大里说，这样才好唬人，我们的斥候早就探听清楚了，秦军的兵力是九万左右，加上长社一带的反贼司马国璠，司马楚之部下的那些乱臣贼子，江洋大盗，加起来勉强有个十万之众，我们打仗的将军，一定要弄清楚敌军的真实兵力，若是给人随口一唬就吓到了，那还打什么打？”
沈林子微微一笑：“上次在南燕的时候，鸠摩罗什作为秦国使者前来逼我们退兵时，也是这样虚张声势，说什么洛阳集中了铁骑十万，若是我们不退兵，就会助南燕来打我们，当时大帅就探得清楚，那时的后秦主力正在与胡夏作战，洛阳那里的兵力早就给抽调一空，别说十万，连两万都没有。”
“要是他们真有十万大军，根本不用跟我们打招呼直接就杀过来了，就是因为兵力不足，才会这样虚张声势所以当时大帅才会说出，秦军若是敢来，那我们会直接在灭燕之后趁势灭秦的话。最后，秦军果然不敢来一兵一卒，只能看着我们灭燕呢。”
孟昶勾了勾嘴角，说道：“可是这回你们也说，秦军确实来了十万，刘大帅，我觉得这国书虽然狂妄无礼，但最起码也是先礼后兵，秦军并没有趁我们现在最危急之时出兵攻打历阳，不然的话，以我们现在的情况，他们起码可以夺取豫州之地，啃上一大块肥肉呢。”
刘裕平静地说道：“这不是因为羌贼心善，而是因为现在如果他们出兵攻击历阳，必然会和妖贼起了冲突，妖贼断然不放心这十万秦军就跟自己如此接近，近到可以夺取威胁他们的粮道，而且，不管我们和妖贼谁最后取胜，这豫州之地也不可能让给羌贼，这个时候就算出兵，也得先讲好条件才行。”
说到这里，刘裕一指已经传到了徐羡之手上的国书，说道：“这个国书里，就是写明了这些条件。之所以要绕开我，就是因为其中最重要的两个条件，一是不允许我带兵回京，以后只能让我驻守江北和青州，成为一个边将，换言之，要把我排除出大晋的决策中心之外。”
谢混勾了勾嘴角，说道：“这个条件非常地无礼狂妄，但如果不是刘车骑你放话要灭了后秦，想必他们也不会提出这样的条件，我以为，兵不厌诈，反正现在刘车骑你的兵马也暂时难以回来，不如顺水推舟，假意答应他这个条件，等妖贼和羌贼拼个两败俱伤，然后再见机行事。不然，万一羌贼和妖贼合流，联手进犯，那我们就麻烦大了。”
刘裕身后的这些年轻将帅们，各个怒目而视谢混，吓得他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刘裕平静地摆了摆手，示意后面诸将不要这种表情和气势，说道：“这是朝议，要听取众人之言，如果是为的国事提出的公议，都可以商量，让人说话，天塌不下来！”
王镇恶，朱龄石等人只好行礼称诺，退到了一边，刘裕看着谢混，微微一笑：“谢尚书，你为什么会觉得，秦国跟我刘裕之间，是个人恩怨，而不是国事呢？难道我刘裕执掌大晋军政大权以来，与后秦的关系，是出于我的一已私利？”
谢混连忙摆起手来：“不不不，刘车骑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我是说那秦主姚兴，一向喜欢假仁假义，收买人心，对凉州诸伪国，对胡夏刘勃勃，对南燕慕容超，都是表面上大方，实际上是想借这些小恩小惠，将其收为属国，为他所用，只不过，这套对于刘大帅你，并不好使。”
刘裕点了点头：“我与那姚兴，素无什么交情和来往，真要说有，那还是二十多年前淝水之战后，我奉谢安谢相公之命，去长安取回了前秦的传国玉玺，在此期间还曾助秦王苻坚守过城，与后秦的羌军作过战，仅此而已。”
“而我击破桓玄，掌管大晋朝堂之后，向姚兴提出的归还南阳十二郡，也不是为了我刘裕的个人威望，而是因为这些地方，本就是我大晋的江山地盘，是无数将士们用鲜血和生命，在淝水之战后北伐夺取的！”
“再往前数，那是我们大晋，是我们汉家百姓的天下，却被羌贼和胡虏借我大晋内乱之时出兵窃取，更是成为桓楚灭亡之后，那些桓氏叛贼和各路残兵败将们盘踞的巢穴。”
“桓振，桓谦等人借这些地方不停地招兵买马，多次反攻荆州，我要求羌贼归还这片土地，乃是出于国事公心，他若不给，我必出兵夺取，以安荆州，怎么成了我欠姚兴的人情了？”

第4235章 忠义之心昭日月
刘裕的话，掷地有声，在整个大殿内回荡着，每个人都在静静地倾听，刚才还尘嚣而上的那些声音，都听不见了，直到刘裕说完后，郗僧施才干咳了一声：“刘大帅的话，说得很好，很有气势，只是，当时姚兴毕竟是交割了南阳十二郡，世人看来，那是有恩于大帅你的。助你提高了声望。”
刘裕哈哈一笑：“郗尚书此言差矣，我是代表大晋，提交国书要求他归还窃取的南阳十二郡，而且之所以只要南阳十二郡，没有进一步地要给他们在同时窃取的洛阳和中原之地，是因为当时桓谦这些伪楚余孽，是蟠踞在南阳之地，不停地骚扰雍州和荆州，我真正想要的，不止是南阳之地，更是要姚兴交回这些乱党，让我们处置，这点，当时陶渊明作为使者最清楚不过，你们可以找他求证。”
谢混瞪大了眼睛：“可是姚兴只还了地，没有交出桓谦等人啊。”
刘裕冷笑道：“那不是因为姚兴有多善良，而是他看得清楚桓楚已经彻底完蛋，即使是在雍州和荆州也不会再有人支持，南阳之地的百姓人人心向大晋，不想在异族胡虏的统治之下，他如果不主动归还，那我们北伐军一出，此地士庶会向着我们王师，他们远道出兵，到山南一带作战，完全没有机会，一旦失了南阳，那我们趁胜再进攻中原，只怕他们连洛阳都无法守住。”
“除此之外，桓谦这样的废物，无人认同，他带的那些散兵游勇，不仅打仗无法取胜，还需要后秦不停地提供支援，出粮草军械，以维持其生存，这种没有好处，反而得罪我大晋的事，在当时姚兴看来，没有必要做，所以让出地盘的同时，他们还收留了桓谦等反贼，为的是将来有朝一日，大晋内部生乱时，还可以把桓谦放回荆州，以留后手。”
说到这里，刘裕看着郗僧施，继续道：“如果姚兴真的给大晋面子，真的想要和平，为何又会支持西蜀的谯纵谋反自立呢？为何会在我们大军讨伐谯纵时，出兵两万，助谯纵挡住了王师呢？就是因为谯氏在蜀地经营数百年，颇得人心，不需要靠后秦的兵马，也可以割据立足与大晋为敌，而桓谦在南阳之地没有这个百姓的支持罢了。”
“当时的后秦，一边要出兵凉州，一边要渡黄河与北魏争霸，另一边还要应付刚刚叛离自立的刘勃勃的胡夏，在这种情况下无力与我们大晋开战，所以才会暂时地让出南阳之地，这并不是给我刘裕什么面子，而是从他们的国家利益考虑，有所取舍而已，以后诸如什么我刘裕受了姚兴的恩惠，却是忘恩负义，倒打一靶之类的谣言，我不想再听到。”
谢混的眼珠子一转，打了个哈哈：“刘大帅说得极好，看来这些宣传，都是姚兴他们多年来别有用心的谣言，用来蛊惑人心罢了，只是在南燕的时候，姚兴派鸠摩罗什来劝大帅退兵，因为南燕是后秦的属国，你灭南燕，就无异于不给后秦面子，而且你当时公开地说要是秦兵敢来，你接下来就要灭后秦，这话虽然气势十足，但也是跟后秦宣战了，这才给了姚兴这个由头起兵哪。”
刘裕冷笑道：“我为什么会说这话，难道谢尚书不知道吗？后秦之前出兵助谯蜀的时候，已经与我们大晋正式交兵开战了，就在我北伐南燕的同时，他们也先后放回了桓谦，并派了陇右甘凉一带的羌人部落，以苟林为首，几万步骑护送桓谦回荆州作乱，这些人名义上是秦国的子民，打的是秦军的旗号，几乎整个荆州，都要给他们攻取，若不是刘道规和鲁宗之等荆州将士危难之时浴血奋战，消灭了这伙恶贼，只怕荆州和雍州现在已经落入秦军手中了。”
“我在广固的时候，说那话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秦国在此之前，已经正式，公然地与大恶为敌，收留大晋的反贼，与大晋的军队交战，派兵侵攻我大晋的州郡，都是铁一样的事实，对这样已经公然翻脸的敌国，不以威对之，难道还要示弱服软吗？这种情况下，任何退让，都只会助长敌军的气焰，若是我真的退兵，那不仅南燕会缓过劲来，我们的荆州，豫州一线，也会马上迎来秦军的全面入侵了，这绝不是我的凭空想象！”
谢道韫点了点头：“刘车骑所言，非常正确，这些北方的胡虏，都是窃居大晋的汉家江山而立国，早晚都要消灭的，只不过，现在妖贼是大敌，而羌贼又在此时前来，一边说刘车骑你跟他们有私怨，不允许你再掌大晋军政大权，要退守江北青州，不得入朝。另一边又说要赦免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等人，为他们平反，允许他们回归大晋，如果说前一个条件，还可以来个缓兵之计，这后一条，就是万万不能接受的了。”
刘裕正色道：“我跟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等人，更不是什么私怨，也绝非什么要消灭司马氏的宗室，有不臣之心。如果我真有此心，当年还用得着恢复大晋，扶陛下归位吗？就算同样的司马氏宗室，象谯王殿下，还有琅玡王您，不也是位高权重，手握大权吗？我犯得着跟两个司马氏的远亲宗室计较，迫害他们？”
司马德文连忙说道：“我皇兄能登回帝位，我司马德文能死里逃生，都是刘车骑你的恩德，我们就算怀疑自己谋反，都不敢怀疑您有任何异心的。”
司马休之也跟着说道：“是啊，若不是刘车骑你，我们早就死在南燕贼人手中了，就连我自己，上任荆州刺史时就犯了大错，失了江陵，按律都应该夺爵问斩的，你却没有对我下手，还让我当了吴国内史，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都是有野心的反贼，罪证确凿，大晋军民人人得尔诛之！”

第4236章 义正辞严拒秦书
刘裕叹了口气：“羌贼是想把他们当成桓谦来用，施恩于这两个奸贼，然后扶他们回来掌权，把我排挤出朝堂，以后他们会一步步地借这两个反贼而蚕食我大晋，其用心之险恶，不可不查，这个条件，我们万万不可答应！”
谢道韫跟着说道：“不错，刘大帅说得非常对，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在国内犯法获罪，这也不是和刘大帅的个人恩怨，但他们逃亡胡虏国家，不仅向胡虏宣誓效忠，更是纠集一批亡命之徒，攻占我边境州县，杀我吏民将士，这回更是变本加利，趁着妖贼入侵之机，作为先导引胡虏进犯，如此大罪，已经是十恶不赦，要是赦免了他们的罪行，让他们入朝为官，那会让天下人看到什么？”
“天下人会以为，这种叛贼我们朝廷无力去剿灭，甚至要在胡虏敌国的压力下，被迫让他们重享富贵，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这回的妖贼作乱，就是我们当年一时权宜之计的恶果。桓楚作乱时，我们的主要精力用于消灭楚军，无力同时与当时袭占广州的妖贼作战，为了稳住他们，当时还是我极力建议，先赦免妖贼的罪过，让他们在广州效命赎罪，我本意也是想给他们一个重新作人的机会，结果却成了养虎为患！”
刘裕连忙说道：“谢夫人，当年赦免妖贼的事情是我们共同的朝议，不是您一个人的建议，您不必…………”
谢道韫摆了摆手：“提议是我提的与你们无关，我们世家大族不象你们军人那样，快刀斩乱麻我们总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想着能不动用刀兵就尽量不动用，却低估了妖贼本性的残暴，当时为了赦免妖贼，我甚至一家家地出面劝说那些有很多子侄死在妖贼手中的家族掌门，放下对妖贼的仇恨，以国家大局为重，暂时姑息他们。”
“我还说岭南太远，瘴气横行，妖贼就算占了此处，也活不了多久，掀不起什么风浪，事实证明，我犯了大错，只想着我们自己的恢复元气，却低估了妖贼也同样能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中，站稳脚跟，甚至能在天道盟这样的强力组织的帮助下，还能卷土重来，今天的祸事，我要负最大的责任！”
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谢夫人说得太过了，当年的赦免之事，是朝堂公议，也几乎是所有人都同意的，即使是我，也没有反对的意见，因为当时大晋刚刚复国，百废待兴，如果不承认和赦免妖贼，他们继续作乱，那荆州也永无宁日，我们当时没有远征岭南的人力和资源，只能承认现状，以后再找机会消灭这帮妖贼。若说是始作俑者，我当年在吴地平定妖贼时，也亲自放过他们一马，真要追究责任，应该是我的责任最大才是。”
谢道韫叹了口气：“罢了，事到如今，再追忆往事，已经没有意义我们的时间紧迫，我说这么多，是想告诉大家，千万不要为了一时的权宜之计，给自己留下永久的祸患，羌贼且不说这回出兵是不是包藏祸心，我们宁可不需要他们的出手，也绝不能引狼入室，不然万一打着打着，他们突然说要移屯建康，助守京城，那我们如何答复？”
“而且以羌贼的德性，到了我方国境之后，如果知道这地方最后不属于他们，那势必大加劫掠，豫州的百姓，将受到双重的伤害，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若是回朝，那定会作为羌贼的代表，以后事事出卖大晋的利益，倒向羌贼，看看谯蜀，南燕这些后秦的蜀国吧，曾经也算是占据一州之地的大国，但在羌贼的要求下，如同孝子，今天交出军粮军械，明天送出皇家乐队，我们大晋若是也这样，那跟向胡虏称臣纳贡有什么区别？我们以后还有何颜面，再行北伐之举呢？”
孟昶朗声道：“谢夫人说得太好了，我们这回，不能向羌贼低头，就算再困难，也要自己挡住妖贼的攻击，只是，若是我们不答应羌贼的要求，羌贼恼羞成怒，真的出兵攻击我们的豫州，兖州和青州之地，那可如何是好？”
刘裕平静地说道：“羌贼虽有十万大军，但不可能长驻中原，胡夏的刘勃勃一时攻击不成，撤回草原重整旗鼓，来年势必再回攻后秦的岭表地区，凉州诸胡，也是各不安份，南凉北凉和西秦一直为了争夺姑臧城而征战不休，若是让一支凉州势力一统凉州，那后秦的西方就会崛起一个强大的势力，关中若是兵力不足，则无法震慑胡夏和诸凉，所以，后秦军队在我们中原最多留上三四个月，这个时间，他们无法做太多的事。”
“上次他们援救谯蜀，就是如此，几万军队尽量不正面与我军决战，而是扎营对峙，利用数量优势逼我们退兵，这回想来也是如此，若是他们真的发兵到处攻击，那我们的豫州，兖州各城，只需要坚壁清野，羌贼攻城能力不足，旬月不下，自然就会退去，虽然我们会有所损失，但羌贼的祸害能力，比起天师道的妖贼，还是差了很多的。”
“羌贼这时候派军前来，还是为了夺取利益，这个根本利益，就是把我驱逐出朝堂，让他们的代理人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甚至王慧龙，刁雍这些被我诛灭的家族余党回归朝堂，制造我们大晋内部的分裂，只要我们坚守这条原则，绝不答应，那他们就掀不起风浪，我们在收拾完妖贼之后，最后也一定能把羌贼给我们造成的伤害，百倍奉还！”
孟昶点了点头：“我完全同意刘大帅的意见，请问朝上诸公，谁赞成，谁反对？”
大多数人都挥舞着手臂，奋袂大声道：“拒绝羌贼，不与伪秦言和！”
“对，拒绝他们，拒绝他们！”
谢混和郗僧施对视一眼，眉头微微一皱，可以看出，他们还是有些不甘心，但在这种情况下，也无法出声反驳了。
刘裕清了清嗓子，说道：“那么，此事就此议定，接下来大家说说，如何回复后秦的国书呢？”

第4237章 秘议暗约国书外
郗僧施干咳了一声，说道：“我看，这回不如暂时不要答复后秦，来个缓兵之计，这样不至于马上得罪后秦，引得秦军在这个时候攻击我们，只要拖过几个月，打退了妖贼，那秦军自然不战而退。”
王仲德马上说道：“末将以为，郗尚书所言差矣，很快，刘大帅回到建康的消息会传遍天下，而羌贼也会知道此事，如果我们不作任何答复，他们当然知道是缓兵之计，只会加速他们跟妖贼合流，进攻我们，我看，不如直接明确地回复他们，不接受这个提议，如果他们敢攻我大晋，那后果自负，这样以威对之，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谢混冷冷地说道：“王将军，现在不是当时我们围攻广固，兵强马壮的时候，是反过来，我们的形势危急，而敌军势大，要是两股贼军合流，我们就算勉强守住建康只怕也会丢掉大片的江山，若是妖贼回头和秦军联手攻打荆州，那只怕从今以后，豫州以西非我大晋所有，赌一时之气却坏了国事，这不是明智之举啊。”
说到这里，他向刘裕说道：“想当年，西汉开国之时，匈奴的冒顿单于曾经向当时西汉的太后吕雉，下了粗俗下流的国书，以试探汉朝的反应，而吕后忍一时之辱，卑辞下气，不仅没有发怒，反而继续了汉朝的和亲政策，这才没有给匈奴用兵的口实，也维系了汉朝五十多年的和平与休养生息，终于在汉武帝时期有了全面反击的实力，若是当时的吕太后也咽不下这口气，一怒而兴兵与匈奴大战，恐怕我们的历史，就要改写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说道：“谢尚书，那你觉得，应该如何应对此国书呢？”
谢混轻轻地叹了口气：“其实，在陶渊明找到孟仆射之前，曾经先找过我，提出过一个非常过份的要求，这个要求，没有写在国书之上，本来我准备在今天朝议之后，在我谢家内部先讨论此事，但现在既然刘大帅提前回来，此事我想无法绕开你，还请暂时让百官退下，我们私下商议此事。”
王镇恶的脸色一变，上前一步，沉声道：“这是国事，怎么可以绕过朝中百官，私下商议，谢尚书，你是不是…………”
谢道韫突然开口道：“老身此次前来，也是为了此事，刘大帅，老身以为，最好还是先小规模地商议一下吧。”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的心中，隐约感觉到一丝不祥的气息，但既然连谢道韫都开了口，他也无法拒绝，只能点了点头，对着身后的一众将帅们沉声道：“大家且先退下，容我们商议此事，按我们之前商量的事情，大家分头行事，各司其职。”
所有年轻的将帅们齐声行礼，转身而退，而在朝堂上的官员们也都一边议论纷纷，一边行礼而退，很快，朝堂之上就只剩下了司马德文，谢道韫，徐羡之，孟昶，刘裕，谢混，郗僧施这几人，连负责安全守卫的内侍与武士，也全部退下了。
谢道韫冷冷地看了郗僧施一眼，说道：“郗尚书，此事是我谢家内部之事，暂时不劳您大驾，你可以先退下。”
郗僧施有些不服气地说道：“那徐尚书和孟仆射也并非谢家之人，为何也能留在这里呢？”
谢道韫叹了口气：“孟仆射现在是城中最高的文臣之首，负责所有的文书拟定，而徐尚书则负责情报组织和对外的监控，关系非同小可，这件事，离不开他们二位，我这样解释，你可明白？”
郗僧施无话可说，也只能行了个礼，缓缓而退，谢混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殿门口，眉头一皱：“姑母，这陶渊明真的找你了？”
谢道韫冷冷地说道：“事关我的女儿，他怎么敢绕过我？叔源啊叔源，你好糊涂，怎么能这样轻易地答应他们此事？”
刘裕的眉头一皱：“到底是什么事情，如此地神秘？”
谢混咬了咬牙：“国书之上，没有写明后秦的真正要求，那鸠摩罗什说，秦军这回是奉了佛祖的旨意，派兵击灭到处涂炭生灵的天师道，也是要证明，佛教才是积德行善的教派，而天师道则是打着造福苍生的旗号，实际上祸乱天下的邪魔外道。秦军不图大晋一寸江山，只求佛法之光，能照遍整个天下。”
刘裕摇了摇头：“就这个条件？那我倒是可以答应他们。大晋又不是没有佛教，甚至信佛的人不在少数，虽然不象北方那样流行，可也绝不是无佛之地，甚至…………”
他本来想说甚至以前王妙音也曾经遁入过空门，宏扬过佛法呢，但话到嘴边，却觉得不太妥当，于是换了个话题：“如果要大晋为此多建些佛寺，甚至是请鸠摩罗什也来大晋宣讲佛法，我也没有反对的理由。只是这样的事是光明正大的，完全可以写在国书里啊。”
谢道韫叹了口气：“秦人真正的要求，是要我们拿出所谓的诚意，派一个极具慧根的人，到秦国拜鸠摩罗什为师，学习佛法，为期五年，学成之后，再回晋国弘法传道，小裕啊，你可知道，他们想要谁去？”
刘裕的脸色一下子大变，他几乎是吼了出来：“不行，绝对不行，哪有这样的条件，居然要我们大晋的堂堂皇后，去后秦当人质？这是奇耻大辱，陶渊明何在？居然传这样的话，我不得亲手宰了他！”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伴随着暗门转动的声音，从一个内侍装扮，低头袖手而行的人嘴里传出：“刘大帅既然这么急着想杀我，那不妨现在就动手，我绝无半句话好说，只不过，动手之前，你得想清楚后果！”
刘裕的面沉如水，拳头紧紧地握着，一双眼睛中，怒目如电，直射来人，看得出，他正在极力地压制着内心的怒火，直到陶渊明那张黑瘦的脸，展现在众人的面前，刘裕才咬牙道：“夫人，你居然带此人入宫，还走秘道暗门？”

第4238章 陶公歪理自成章
谢道韫轻轻地叹了口气：“这样的事情，怎么可以在朝堂中公开商议？但这样的国事，又怎么能由我谢家一家决定？妙音是我的女儿，更是大晋的皇后，自古即使是与番邦胡虏和亲，也只是派出公主而已，从没有让皇后出行的先例，但后秦提出的理由，又是无懈可击，他们说妙音曾经入过空门，是与佛祖有缘之人，这次要弦扬佛法，增加修行，需要向佛学大师鸠摩罗什拜师学艺，修行礼佛，并不是送往后秦嫁给胡人，这样的理由，无法反驳啊。”
刘裕咬着牙，一动不动地盯着陶渊明，一字一顿地说道：“陶渊明，你究竟是什么人？你忠于的是大晋，还是后秦，又或者是，天道盟？！”
陶渊明淡然道：“难道刘大帅的心里，早已经把我认定成为投靠天道盟的内奸了吗？你在临朐的时候就这样公开地问过黑袍，恐怕怀疑我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吧。”
刘裕冷冷地说道：“难道你不值得怀疑吗？这些年来，你行踪不定，却总是在一些关键的时候出现，我们建义起事的时候有你，桓玄消灭殷仲堪夺取荆州的时候有你，出使后秦然后辞官不做的是你，这回帮后秦传递如此过份暗约的还是你，换了你是我能不怀疑你吗？”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当然会怀疑就象我会怀疑你一样。”
刘裕冷笑道：“你怀疑我？你有这个资格吗？我刘裕不敢说有多大的功劳，但为大晋所付出的努力和几十年来为国立下的功劳，天下无人不知道，你说我有什么值得怀疑的？是想说我铲除司马氏的宗室，有不臣之心吗？”
陶渊明摇了摇头：“你错了，刘裕，我从不怀疑你为大晋做的这些努力，立下的这些功劳，只是你的努力越大，功劳越多，我就越是得警惕你这个人。因为，你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要大权独揽，要不顾天下苍生，肆意地发动战争，并为了战争的准备，推行各种坏天下旧规矩的严苛律法，让百姓失去自由，把快乐的农夫村妇，变成你战争机器上的一分子，为了你的所谓大业，你连妻儿都可以抛弃，你说，你这样的人，不可怕吗？不值得我警惕和怀疑吗？”
孟昶厉声道：“陶渊明，你好大胆子，敢这样诽谤攻击我们大晋的柱石，你这些话，足够让你掉脑袋了！”
刘裕突然大笑起来：“好，好，太好了，陶渊明，这些年来，除了慕容垂，你还是第一个敢这样跟我说话的人，不管怎么说，我都得说你是个英雄好汉，虽然是个文人，但在我面前，也敢无所畏惧，真不愧是刘穆之如此看重的人物。”
陶渊明淡然道：“可惜刘穆之才华绝世，满腹经纶，却身为士族，甘愿为你效力，受你驱使助你祸及天下。孟昶，你也一样，只不过，比起刘穆之来说，你自己的私心可是要重得多！”
孟昶的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司马德文却沉声道：“陶渊明，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传话让我们大晋的皇后，一国之母去后秦当尼姑，只凭你这句话，就可以夷你的三族！”
陶渊明冷冷地说道：“我的族人，我最亲爱的妹妹，已经被天师道，被桓玄他们夷了，多年来，战乱不休，都是因为刘裕所挑起的，为了你所谓的大业，就要打破天下多年来的平衡，就要战事不断，连我陶家这样荆州的名门望族，都不能幸免，更不用说普通的百姓了，只有放下屠刀，劝人向善的佛教，才能洗涤你这贪婪狂妄的功业之心，才能恢复天下的太平。”
“王妙音王皇后，曾经是你的初恋情人，也定亲一世，成为佳话，你不珍惜这大好的姻缘，却是一心只想北伐，贪功冒进，不知见好就收，结果不仅害了无数的战友兄弟，更是辜负了佳人，害得王皇后遁入空门，出家为尼，毁了人家一世的幸福。”
“后来，你本有机会弥补这个错误，重新迎娶王妙音，可是因为你犯下的失职之过，导致先帝身亡，为了弥补你的罪过，王皇后不得已作出妥协，再次下嫁当今圣上，可怜的绝代佳人，为了你的功业之心，两度被迫成为她所不情愿的皇后，坏了一生的幸福，刘裕，你敢说这不是你的罪过吗？”
刘裕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他恨不得现在就永远地让陶渊明闭嘴，可是，他却知道，这一切都是事实，王妙音一生的悲剧，确实是自己所造成的，而纠结于两位绝世佳人之间的爱恨情仇，到头来，却是害得慕容兰红颜薄命，香消玉殒，现在，可怕的阴影又再次降到王妙音的头上，难道，真的是因果循环，要为了自己的理想和功业，再次伤害这个可怜的女子吗？
刘裕厉声道：“这是我的罪过，但也是我们每个人的命运，在这乱世之中，人不由已，而我所做的，就是要结束这个纷争不断的乱世，不让后人再重复我们的悲剧，陶渊明，你家族的祸事，是因为你幻想着无所作为，这世上就能如你写的桃花源记一样，不会有纷争，实际上，就算没有我刘裕，难道天下的战乱就能消失吗？”
陶渊明咬了咬牙：“别人打仗我不管，我只知道，我的家乡荆州，我的妹妹，我的族人，已经几十年没有经历战乱了，他们本来活得好好的，可是因为你的原因，要出兵讨伐安定太平了几十年的荆州，结果，他们都死了，虽然是天师道的乱兵杀了他们，但是罪魁祸首，也是你，因为，天师道的这些妖贼，就是你当年放走的，是你让他们有了喘息之机，再回来害人害国，而现在，你攻燕之后，受到天谴，全军遭了瘟疫，无法讨贼，你还想要害死多少大晋的军民，才能让你这个不切实际的功业梦清醒过来呢？”

第4239章 孟相亦打退堂鼓
刘裕沉声道：“我这辈子所做的一切，不是什么不切实际的功业梦，我要的不是什么青史留名，而是驱逐胡虏，恢复我汉家天下，在此基础上能实现天下大同，人人平等，从此再无战乱纷争，让我华夏傲立于世，让我们的子孙后代能永享太平，换言之，我要把你写的那个虚幻中的桃花源记变成现实，难道这也错了吗？”
陶渊明冷笑道：“这世间的秩序，这天下的权力划分，是千百年来形成的约定俗成的规则，哪是这么容易说破就破的，除非是圣人先行教化，让天下同心这才可能作出改变，你刘公靠着兵强马壮就指望着象秦始皇一样灭六国，平八荒，这太可笑了。”
“实际上，就算你靠着军队能横行一时，别人也不会服你这套，象妖贼也好，胡虏也罢，甚至你现在的这些部下，也会想着，只要掌握了军队，就可以为所欲为，你活着的时候还可以压制得住，一旦死后或者是衰落了，天下必然重新分裂，重归战乱，不是说只有妖贼才想着作乱，难道司马国璠这些人就不想吗？你的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注定在你这辈子，无法实现，这就是当年我不肯为你效力的原因！”
刘裕冷冷地说道：“你一方面有自己的理想，另一方面又屈从于这些所谓的既成事实，不想着去改变，这就是你们这些文人的可怜可悲之处。你把你家人在战乱中的死亡，痛苦归到我身上，却不想着，只要天下的纷争还在，只要不能重新天下一统，并想办法制约掌权者的私心野望，不走人人平等，天下大同的路子，那这种悲剧，会不断地发生。”
“当年前秦南下，荆州同样面临战乱，如果不是我们在淝水之战中大胜，打退了秦军，恐怕你们陶家一族，早在那次战争中就要伤亡累累了，不是我刘裕挑起的战事让你家蒙难，而是因为我们的奋战，让这兵灾对你陶家迟到了二十多年，你陶公既然是读书明理之人，是天下名士，怎么能这样倒因为果呢？！”
陶渊明脸上的肌肉跳了跳，勾了勾嘴角，换了个话题，冷笑道：“刘裕，我不跟你讨论这些现在军情紧急，没有时间跟你这样清谈论玄，现在的事实就是，你的大军远在天边，根本回不来，靠了你那些疑兵之计，这建康城撑死了也就一两万的兵马，靠了这些新败之军，乌合之众，是守不住建康的，孟仆射，你原来一直反对车驾北上，是因为你觉得刘裕肯定来得及带大军归来，是吧。”
孟昶轻轻地叹了口气：“不错，我原以为，刘裕的大军一定会在危难之时杀回来，就象当年他带着海盐城的数千兵马，急行千里，三天之内赶到了京口一样，只是，我确实没想到，这回他是回来了，可是大军却不在。”
刘裕沉声道：“建康城中还有数十万的百姓，历阳，京口这些地方的守军，加上建康的守军也有两三万人之多，加上从百姓中征集丁壮，凑个五万人马，守住建康数月不在话下，彦达，你也是久经沙场之人，当年也看着我驰援京口，而那一仗，主要是靠京口父老打的，不照样也打退了十几万的妖贼吗？当年可以，为何这次就要失去信心？”
孟昶咬了咬牙：“因为这次不一样，当年你是守京口，就算打输了，建康城中的皇帝也来得及撤离，可这次，车驾如果现在不走，就再也来不及了，你大军如果没来，那不如就带着皇帝，赶快渡江去江北，与你的大军会合，方为上策。”
说到这里，孟昶顿了顿：“你可以撤掉历阳的守军，就是因为你觉得守不住历阳，而且这样分散兵力，是兵家大忌，为什么换到建康，就要这样固执呢？我原来也考虑这个军心士气的问题，但我那是把希望寄托在你的大军回援上，既然你的大军不在，就不能固执已见，不如让世家子弟们回吴地招兵买马，在江南抵抗，而我们护着陛下北上过江，到江北，到青州，与你的大军会合，再图他策。”
刘裕冷冷地说道：“彦达，你好生胡涂，刚才我已经说了，现在我们面对的可不止是一路妖贼，更是有后秦的虎狼在一边观望，若是我们露出半点软弱和无力，那不光是妖贼会追杀我们，连后秦军也会趁乱扑上来的。”
“妖贼这回，连荆州的刘道规军团断他们后路都不管不顾了，全军东进，就是来跟我们拼命的，你以为我们走到江北就能安全了？徐道覆恐怕连建康都不会进，会一直追往江北的，如果我们连建康这样的天下坚城都不守，那还有什么地方是能守住的？江北的这点地方，这些距离，根本拖延不到大军恢复的时间。到时候羌贼攻我们的青州，妖贼北上横扫江北六郡，天下虽大，又何处是我们容身之地呢？”
孟昶厉声道：“既然如此，就不得不作出艰难的选择，后秦的要求虽然无礼，我们也不得不考虑，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可以不赦免，但是王皇后，为了国家大义，暂时地屈身后秦，以出家学法之名成为人质，也不是不可以考虑的。谢夫人，你既然今天把陶渊明直接带进宫里，恐怕已经是下了这个艰难的决心了吧。”
司马德文瞪圆了眼睛，厉声道：“怎么能这样？万万不可！王皇后是我们大晋的国母，是我的嫂子，以母仪天下的皇后出家，送往敌国为人质，这是千年未有的奇耻大辱，此事一出，那我们大晋和西朝的羊献容又有何区别？我不答应，打死我也不答应！”
孟昶冷冷地说道：“琅玡王殿下，这里是抛开了朝堂，劝退了百官的小会，咱们就不必在这里惺惺作态了，最希望王皇后离开的人，不就是你吗？她若不在，玉玺就会重新归你掌管，陛下就会由你照料，你才是成天巴不得她离开的人吧。”

第4240章 打开天窗说亮话
司马德文气得鼻子都要歪了，手指着孟昶，不停地在发抖，咬牙道：“你，你，孟昶孟彦达，你，你竟然如此诽谤本王，本王，本王…………”
孟昶冷笑道：“当着明人不说暗话，司马德文，自从寄奴让陛下复位以来，你就是最热衷于夺回权力的人，陛下不能行动，那么你就可以借着照顾陛下的饮食起居，独掌大权，无论是司马荣期还是司马休之，甚至是这回的司马国璠，都是你极力主张让他们出任刺史的，你的想法难道能瞒得过我们吗？借着大晋的复国，让司马氏的宗室重掌实权，你司马德文之心，路人皆知！”
司马德文的头上开始冒冷汗，他咬了咬牙，说道：“这天下是司马氏的江山天下，咱们也不能总指望有刘车骑这样的忠臣良将吧，让几个有能力的宗室大臣为大家分担一点，有什么不对的？”
孟昶冷冷地说道：“当年孝武皇帝也是这么想的，觉得谢安谢相公的责任，担子太大了，所以想让他的好弟弟司马道子也来分担一点，这一分担分担得再次天下大乱，分担得淝水之战后的大好形势，毁于一旦琅玡王爷，你是想重走司马道子司马元显的老路，是吗？”
司马德文索性心一横，厉声道：“难道我们司马氏就不能再掌握实权了吗？你若是永远想把我们当成傀儡，那何不自己坐这皇位？”
孟昶哈哈一笑：“这个位置，本就是有德有能者居之的，如果外姓大臣人人都想着坐这位置，那天下就会纷争不断，天下大乱，象现在这样，司马氏的皇帝坐这帝位，任用贤臣名将，执掌实权，司马氏的宗室如果确有能力，那可以在治国打仗中证明自己的本事，然后量才而用，只不过，没有能力，不能服众，只靠个宗室的身份，上来就想当刺史，将军级别的大官，凭什么？”
刘裕点了点头：“孟仆射的这话虽然说得不太中听，但现在的规矩就是如此，无爵不得官，非功不得爵，即使是宗室亲王，也是如此，王皇后其实已经非常为司马氏的宗室说话了，由司马国璠和司马休之先后担任中领军，负责宫中宿卫，就是他的意思，只是，这回出了司马国璠叛变的事，而司马休之连手下有多少是雇人来吃空饷的都弄不清楚，依我看来，已经不再适合担任此职，起码，在妖贼大军逼近之时，不再适合。”
司马德文一下子瘫软坐到了台阶之上，他喃喃地说道：“你们，你们是想要改朝换代了吗？既然连你刘大帅都这样说，不如现在就废了我们兄弟，你自己坐这个位置吧。”
刘裕看着陶渊明，平静地说道：“我掌权是为了国家，而不是为了私利，琅玡王，今天这个会议，事关苍生没必要再刻意地隐瞒什么，而这位陶公，也代表了民间的舆论，现在我们需要的，是君臣一心，朝野共情，把这难关渡过去。司马氏的天下，是正统，天下百姓都承认，也是阻止有野心家自立夺权的最好办法。但前提是，陛下和各位宗室亲王，不能起坏的作用，不能在后面拖后腿，捣乱！”
陶渊明冷笑道：“对，在你刘公看来，司马氏的宗室就是不停地拖后腿，捣乱的，只有你是一心为公，为了天下苍生，所以，你让王皇后紧紧地霸占着玉玺，以保证所有的诏令都是能实现你的意志，让你能以一个将军的身份，实际成为大晋的主宰。”
“之所以你对秦国的这个要求如此地忿怒，不是因为你觉得这是多屈辱的事，或者说你有多舍不得王皇后，而是因为你离了王皇后，就无法再控制朝中大权了，哪怕象刚才那样，你跟身为尚书仆射，执掌朝政的孟昶起了分歧，你也可以靠着这个玉玺来强压孟仆射一头。刘裕啊刘裕，你真正放不下的，是这个权力啊。”
刘裕勾了勾嘴角：“如果我没有这些权力，那天下又回来你们这些世家子弟，名士士族们夸夸其谈，满口仁义道德，却背后一肚子损公肥私的时候了，难道靠着你陶公臆想出来的桃花源记，靠着你写的那个可以脱离了世俗而生存的山中小村，就能拯救天下，逃避战乱了吗？”
陶渊明的脸色一变，说不出话了。
刘裕正色道：“我们所有人活在这个乱世，活在现实之中，而不是活在你的小说段子里，实际上，你的那些个世外桃源，连几十年才碰到一次的荆州战乱都没躲过去，还指望靠这个就能保护你陶氏一族吗？平时圈地自守，不服王化，不交税赋，不保家卫国，到了大难来临时又在这里怨天尤人，怪我刘裕挑起战乱，哼，难道去杀你族人，害你妹妹的，是我刘裕，是大晋军士吗？”
陶渊明咬了咬牙：“是，我是没这本事保家卫国，可你刘裕就有吗？如果不是你贪心不足，放着国内的巨贼不去平定，却轻易地去招惹强大的南燕，最后打得两败俱伤，大军远在国外，妖贼又怎么会有机会起兵？”
刘裕冷笑道：“一派胡言，我真要打了岭南的妖贼，那南燕的胡虏就不会趁虚而入了？你也不想想我为什么要讨伐南燕，不就是因为我还没打妖贼，这胡虏，或者说天道盟的黑袍就起兵攻我江北，杀我吏民了？对敌人的这种挑衅和侵略，如果我忍气吞声，那不出三个月，他们必然几十万大军犯境。两害相权取其轻，是妖贼从岭南起兵造成的威胁大，还是胡虏直接出兵江北，几百里地就能打到建康的威胁大？”
陶渊明厉声道：“那是你天天把打仗出兵挂在嘴上，才会弄得四面为敌，你把大晋当官得爵的路子都局限于战功之上，自然无论是内贼还是外敌，都会把你当成头号敌人，现在情况危急至此，你自己都没有打退妖贼的把握，却舍不得靠王皇后掌握大晋的权力，口口声声为了苍生天下，不是口是心非，又是什么？！”

第4241章 众议皆欲交妙音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陶渊明啊陶渊明，你是不是把别人想得太不堪太无能了？如果我没有把握打败妖贼，甚至是打退同时来攻的秦军，我又怎么敢这样孤身回到建康呢？也许在你以为，我们大晋不靠秦军来救，必会被妖贼攻克建康，但我并不这样认为。”
陶渊明的脸色一变：“怎么回事，难道你还有办法守住建康？可笑之极！就靠这一两万的军队吗？”
刘裕平静地说道：“强弱只是一时，军队数量也是可以随时改变的，妖贼起兵，出岭南的时候也就四万左右的军队，为何现在能有近二十万的大军呢？不也就是一年多的事情吗？！他们能做到，我们为何不可以？！”
陶渊明冷笑道：“打仗破贼可不是靠着嘴上吹牛就能实现的，妖贼是因为连续打赢了多场会战，占了大片的地盘，才会让很多大晋的兵马加入了他们，更是有很多山贼盗匪也加入了他们。你想要让军队越打越多得正面击败他们才行，可是妖贼当时的胜仗是对我们的军团各个击破，每次都是以众击寡，以强凌弱现在他们合兵一处，全军前来，你哪来的实力胜过他们？！”
刘裕微微一笑：“陶渊明，你不通兵法，我不跟你多解释这些，毕竟这是军机，你并非本朝的官员，甚至严格来说，你现在还是后秦的信使，这些军事机密，又怎么能向你随便透露呢？你只需要明白，我刘裕身为全国最高军事长官，这个时候亲自回建康，那自然已经有了破敌的把握，更是有破贼的良策。”
孟昶叹了口气：“寄奴啊，不要硬撑了，没有意思的，你从小就喜欢这样豪赌，以身犯险不过是搏命而已，如果你有五万大军，那确实赌得起，可是现在你没有一兵一卒，而秦军和妖贼同时压境，咱们起码得先解决一路再说。若是秦军也攻打江北或者青州，那我们连撤回江北的伤病之师的机会也没有了，所以，我建议你认真地考虑一下后秦的建议，实在不行，先委屈一下王皇后吧。”
说到这里，孟昶求救式地看向了谢道韫：“夫人，你深明大义，识得大体，当年王皇后两次出家和成为皇后，也是遵从了您的命令，当年可以说是为了保全谢家，而今天，国难当头，秦国提出了这个要求，看似无礼，但仍然是为了逼寄奴就范而已，因为他们也非常清楚，只有寄奴失了王皇后的玉玺之助，才真正地失去了对朝堂的控制，才只能被迫接受出屯江北，防守边关的结果。”
谢混叹了口气：“刘大帅当着明人不说暗话，你也知道秦军这回的目标是你，所有的借口，无非是逼妙音为人质罢了，当年妙音被桓玄掳到江陵的时候，咱们也并没有因为这个而放弃了讨论桓玄，这回你攻击南燕，也没有因为慕容兰的原因而退兵，妙音就算暂时屈身于羌贼那里，他们也不敢真的拿妙音怎么样。等咱们渡过这回的危机，再想办法向羌贼索回妙音吧。”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至于妙音手中的玉玺，到时候改由姑母来掌管，由她代替妙音，暂时以太后的身份管理六宫，大事仍然是你可以跟姑母商量着来，撑过这回的危机，再从长计议，难道不是最好的应对方式吗？”
刘裕静静地听着这些话，一言不发，直到谢混说完，他才看向了徐羡之：“羡之，你有什么意见？”
徐羡之的眉头深锁，叹了口气：“眼下的情况并不太好，如果说妖贼是一头恶虎，那羌贼也是一群饿狼，都是趁此机会想来害我们的，我们只能集中力量对付一个方面，王皇后出家为人质的选择虽然屈辱，但我也觉得，恐怕这是惟一的破局之法了。”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诸位，难道你们觉得，我只带十几位将帅就奔回建康的时候，不知道秦军压境吗？难道你们以为，我考虑胜负的时候，没有把这层因素考虑在内吗？”
众人全都脸色一变，陶渊明冷笑道：“刘裕，你不用在这里大话连篇，有什么破敌之策，你有本事现在就说呗，大家要是信了，那自然服你！”
刘裕平静地看着陶渊明，说道：“那麻烦你，琅玡王，还有谢尚书，徐尚书先出去，这涉及顶尖的军事机密，不足道也！”
司马德文瞪大了眼睛，不满地说道：“怎么，这个连本王都要瞒着吗？刘大帅，刚才本王可是一直支持你的，反对将王皇后交出的啊。”
刘裕行了个礼：“委屈大王了，但此事涉及军政，大王并不擅长这些，还是暂且回避的好，而且…………”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着谢混和徐羡之：“我还需要二位帮我好好看管这个陶公，等我们决定之后，我还要跟他好好聊聊呢。”
徐羡之笑着向陶渊明作出了一个向外的手势：“陶公，请吧，我们只需要在外面静候结果即可，有了结果，你再去向鸠摩罗什回复。”
陶渊明咬了咬牙，大袖一拂，气鼓鼓地向外走去，谢混还想开口说什么，谢道韫向他看了一眼，他连忙把话吞了回去，行礼而退，司马德文也只能不甘心地跟着谢混离开，路过孟昶的时候，恨恨地瞪了孟昶一眼，然后快步而行，很快，大殿内也只剩下了刘裕，谢道韫和孟昶三人。
烛光在轻轻地摇晃着，刘裕走到了龙椅前的御阶那里，一屁股坐了下来，长舒了一口气：“一路赶来，累也累死了，且让我坐坐。”
谢道韫轻轻地叹了口气：“小裕，你这回全力奔回，可真的是辛苦了，前天我这里收到的消息，你还在下邳呢，也就一天多的时间，你就出现在了这里，真的是让我吃了一惊。”
刘裕摇了摇头：“可是我更是吃了一惊，连您和彦达都会同意把妙音交出去，难道以你们的智慧，看不出要是真的交了人，秦军才会大举出兵攻我吗？”

第4242章 明暗两手天道盟
谢道韫的眉头微微一皱：“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说，秦国这次提的条件，仍然是试探？我们如果服了软，他们就会全力进攻？”
刘裕正色道：“我以为，我们首先要弄清楚真正的对手，只有这样，才能作出合理的，正确的判断，现在看似我们的敌人是妖贼，但实际上，真正隐藏在背后的敌人，是天道盟。”
孟昶点了点头：“这点我同意寄奴的意见，妖贼这次起兵，光靠他们自己绝不会掀起这样的风浪，尤其是这回打败希乐的大军，用的手段和战法与你这回在南燕时面对黑袍慕容垂时的战法，几乎一模一样，从天而降的孔明灯携带的长生人怪物，大量的木甲机关除了有俱装甲骑外，几乎你碰到的希乐全碰到了。”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这战场的情况你是如何得知的？”
孟昶叹了口气：“我有自己的眼线，不止是在我军中，在妖贼中也有，我之前就多次提醒过希乐，让他千万不可大意，一定要等你回来后合兵破贼，可到了最后，他仍然因为功利之心而上当了。而且，你给希乐的那封信，也给人篡改了，希乐接到的信，是说你只让出荆州刺史给他，根本没提尚书令和北府军统领的事情。”
刘裕咬了咬牙：“看来天道盟的势力，超过了我们的想象，那斗蓬仍然没有浮出水面，却可以造出这样大的动静，而这回秦军和妖贼一起前来，我以为，背后仍然是斗蓬在操纵，一明一暗，这封国书，就是想要试探我们。”
谢道韫不信地摇着头：“那为何不干脆两边合流，同时进攻我大晋呢，这样以国书试探，岂不是多此一举？”
刘裕冷冷地说道：“因为对方也不知道我真正的底牌，不知道我是不是可以隐藏实力。就象当年孙恩直扑京口，看似大晋已经无法抵抗，但是我却可以利用慕容兰留在京口的武器存储，临时武装近万京口父老参战，利用我们的战斗力上的优势和战斗技能，一举击破了数量远远多于我们的妖贼大军。”
“这回也是如此，我们孤军深入南燕，要面对有着天道盟的全部邪恶技术，还有横行北方多年的俱装甲骑，看起来我们没有任何打赢的机会，但一年多下来，我们却攻灭了南燕，灭燕之后，他们又暗中下了蛊疫，本指望靠着这种手段一举消灭我们的大军，但又给我们及时发现，加以解毒，现在他们并不能拿得准我们的大军是真的中了疫，还是在虚张声势，因为，兵以诈力，虚虚实实。”
谢道韫点了点头：“所以，看着你敢于回到建康他们又不敢轻举妄动了，以为你是有足够的把握和信心，才会回来，对吗？”
刘裕叹了口气：“夫人，你真的不应该让陶渊明过来的，这个人现在身份难以判断，是不是天道盟的人，我都无法下结论，一直在让胖子调查。而刚才我把我们的军情给透露了一些，现在让他听到，真的不是什么好事。”
孟昶咬了咬牙：“那干脆就杀了他，以绝后患。”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倒不可以，陶渊明名气太大，如果这时候我对他下手，那天下的士族和世家子弟会人人自危，而且，我还想要借这个人，再进行一些试探，说不定，能从他身上摸到天道盟的内情呢。”
孟昶叹了口气：“可是，没有实力的虚张声势，是吓不到人的，不管怎么说，天师道的兵马是一定会速攻建康的，我们手上现有的兵力，很难抵挡，万一建康守不住，那可如何是好？”
刘裕沉声道：“我们的江北和青州是可以派出六七万援军的，只要拖上一个月，这支军队就可以投入作战，我来之前已经下了密令，让东莱一带的海船运送青州中了疫病的军队，走海路到沪渎或者是会稽一带上岸，然后从吴地来援救建康，只要建康可以守住一个月，那就能扭转形势。”
“但我们现在需要示强，需要隐瞒在青州的大军的动向，秦军之所以现在兵临豫州边境，却不主动进攻，就是要看我们是不是真的服软，要是我们答应了他这个条件，把妙音给交出去，那他们就会认定我们的实力不足，宁可交出妙音也要乞求外力，这样他们非但不会去跟妖贼交战，反而会全力进攻青州和江北，以拖住我们北方的援军。策应妖贼。”
“而他们能拿出的借口，就是帮助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回归，这些要求他们没写在国书里，是为了留有余地，如果我们拒绝这两个叛贼的回归和赦免，那他们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出兵攻击，甚至可以说是攻击刘裕，而不是与大晋为敌。”
孟昶的双眼之中，光芒闪闪，若有所思地说道：“听你这样一分析，他们果然歹毒啊。那秦军的目的，还是为了试探出我们兵力的虚实吗？你就这么肯定，秦军也是受天道盟的控制？”
刘裕叹了口气：“这点也只是我的直觉和猜测，但在我看来，原来慕容垂当黑袍的时候，秦军可能不是他能控制的，要不然，也不会在他万分危险，广固被围攻时，秦军却只是出言恐吓，而不是大军前来。”
“但鸠摩罗什确实出使了我们这里，还对我们发出了威胁，从这件事上看，我觉得可能后秦，鸠摩罗什，是和那个斗蓬有所勾结，却并非黑袍的人。现在黑袍慕容垂已经被消灭，斗蓬控制了整个天道盟，妖贼和秦军同时前来，我想并不会是一个巧合，所以对于他们的这个要求，我们不能接受，反而要断然拒绝。”
谢道韫长舒了一口气：“可是秦军如果直接攻击青州和豫州，进而攻击江北之地，你现在把青州的兵马撤回，给秦军这样一试出来，或者是干脆给拖在青州，无法回建康守城，那可如何是好？”

第4243章 反将一军入佛门
刘裕平静地说道：“青州那里，不止是有我们的驻军，也有投降的鲜卑族人，还有几十万汉人的豪强大族和他们控制下的百姓。即使是秦军攻打青州，这些人也会自己组织武装与之对抗的，断然不至于不战而降。”
“齐鲁之地，老实说是一个很难被外来势力征服的地方，自永嘉丧乱以来，百余年间，不停地有各种势力进入这里，但都做不到真正地控制，哪怕是南燕跟当地的汉人大族，也更多地是一种合作关系，而并非直接地统治这点，我在这一年的征燕之战中，感觉得格外明显。”
谢道韫的眉头一皱：“只是你既然这样说那对我们大晋也是一样，我们也不可能真正地控制齐鲁之地吧。”
刘裕微微一笑：“可是青州毕竟是汉人居多，跟我们是同根同种，同源同族，只要解决了妖贼，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稳定这里，尤其是齐鲁之地是孔孟之乡，士族不少，只要我们肯让渡权力，让本地的豪强参与治理本地，那他们应该早晚会向我们真心臣服的，而秦军毕竟是番邦胡虏，又不象慕容氏那样有绝对强大的武力，真要是入侵齐鲁之地，当地的军民肯定会奋起反抗，秦军只会陷在这里无法自拔，绝不可能轻易地夺取此地。”
“至于江北之地，其实这几年来，我们也迁了很多吴地的庄客佃户过去，实力并不算弱，若是秦军攻打此地，无论是彭城那里的诸葛长民，还是山南一带的向弥，都能组织起足够的力量抵抗，秦军长于野战，短于攻城，真要进攻这些坚城，并不一定能打得下来，只要等我们打退了妖贼，自然就可以腾出手去，在江北把秦军彻底击败。”
“除此之外，如果秦军真的敢十万大军全力进攻我们的青州和江北之地，那我们也不会让他们好受，刘道规是名将，必然会看这个情况，让鲁宗之率兵回雍州，伺机攻打后秦的洛阳之地，断绝秦军的归路，一旦洛阳失陷，秦军则进退失据，粮道不济，虽有十万之众，也很难全身而退了。”
谢道韫长舒了一口气：“原来你早就准备好了，在这军事方面，小裕你还真的是举世无双呢，看似凶险的十万秦军大兵压境，居然也能给你这样化解。”
刘裕点了点头：“秦军十万，并不可能长期在我们这里作战，无论是诸凉势力还是胡夏刘勃勃，始终才是他们的心腹大患，包括北魏也是随时可能出兵攻打他们，这十万大军，是秦国的精锐，一旦失去，那可能就会给周围的强敌四面围攻，青州，豫州这些地方并不是秦国的利益所在，出动精锐主力，图谋这些并不能牢固控制的边远之地，这并不象是成熟的政治家所作出的决定。”
说到这里，刘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所以，我认为，后秦此举，可能是受天道盟的邀请或者说指使，进行的一次试探或者策应之举，目的是帮天师道的妖贼测试出我们的真正实力，对于这个试探，我们不能自乱阵脚，而是要表现得强硬，以威对之！如果我们既不交出妙音，也不赦免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甚至并不主动邀请秦军来讨伐妖贼，那秦军不但不会攻击我们，反而会很快撤军退兵。”
孟昶的眉头微微一挑：“那按你的意思，还是要当面拒绝秦国的条件，是吗？”
刘裕正色道：“是的，不过这次秦国并不象上次我们讨伐南燕那样，直接威胁我们不许进攻，否则会出兵与我们交战，这次他们至少在国书上表现得还算客气，所以我们不必以上次的那种强硬态度回应。”
“我认为，先谢过秦国的好意，毕竟人家是说想要帮忙除妖贼，只是我们要表示，以大晋的力量，足够讨伐妖贼，并不需要外国帮忙，至于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那是大晋的叛徒，希望秦国能主动将他们送回，停止对大晋反贼的支持，这样我们可以念在昔日秦国归还南阳十二郡的交情上，不再追究以前秦国收留和支持桓谦，出兵助谯蜀抵抗我大晋王师，派出苟林入侵我荆州的旧事，愿意从此与秦国言归于好。夫人，彦达，你们看我这样回复，是否合适？”
孟昶点了点头：“我觉得这样说得挺好，柔中带刚，却又是立场坚定，这个回复，我亲自来拟，还是交由陶渊明回复吗？那个国书之外的隐藏条件，又让他如何去回复？”
刘裕冷冷地说道：“对于这点，需要坚决回击，就说妙音是大晋的皇后，一国之母，哪有出家为尼，还要到敌国为人质的道理？这是对大晋的侮辱，若不是这回考虑到秦军主动示好，光凭这点，我们就可以直接和秦国开战了。”
“至于他们说的什么需要宏扬佛法，援助晋国是佛祖的旨意，那我们也给佛祖一个面子，可以让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这两个大晋的罪人出家为僧，他们不是要送他们回来吗？可以，让他们跟着鸠摩罗什大师拜师学法，学个五年，如果真的洗心革面，四大皆空，那我们愿意把这两位高僧接回，在建康为他们兴建寺庙，供他们弘扬法事，而他们部下的几千人，也可以跟着他们一起遁入空门，为这几年来对大晋边民做的罪孽而赎罪。”
谢道韫不禁笑出了声：“小裕啊，想不到你居然还能想到如此尖酸刻薄的回应方式，却又是如此地合情合理，我真要为你喝一声彩呢。”
刘裕微微一笑：“这还不是给这些贼人们给逼的？那个鸠摩罗什我亲眼见过，确实不好对付，他打着这种佛法，普渡众生的旗号，来衬托我们的残暴好战，祸乱天下，还真的会有不少愚夫村妇们会信这套呢，所以，我给他来个反其道而行之，让他把这些叛贼给收入佛门，成为弟子，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第4244章 妖贼方为心腹敌
孟昶点了点头，说道：“既然你在怀疑陶渊明，那我们是不是不能把陶渊明放回去回复呢？万一他把我们这里的虚实告诉了秦军，那秦军若是与妖贼合兵一处，来攻打建康，我们的压力会大上许多。”
刘裕淡然道：“我刚才分析过，秦国未必象南燕一样，直接就是黑袍控制了一切，姚兴想来不太可能是斗蓬，因为他不可能放着皇帝不做，成天跑到南边的大晋来搞阴谋，最多是斗蓬跟那个鸠摩罗什有些交情，利用此人国师的身份可以影响到姚兴，但归根到底秦军的行动，要符合后秦的起码利益才行，不可能完全为了天道盟去打拼，反而折损了本国的利益。”
“如果说趁着大晋的这次内战，夺取豫州青州和兖州之地，还算是稳定中原，对秦国有好处，那么进攻建康，就是对他们有百害无一利之举。天师道绝不会允许秦军占据江南的土地，只这一点，就足够了。到时候秦国损兵折将，就算拿下建康，也是在土地方面一无所获，甚至连想要送回的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也打着灭晋旗号的天师道绝不会接受的。就算他们成功地与天师道联手灭了大晋，那马上也会反目成仇，这也是为何秦国要试探我们的态度，想要跟我们讲和的原因。”
谢道韫笑道：“你刚才不是分析，这是为了天师道试探，一旦我们真的交出妙音，他们就会攻打我们的北方领土吗？”
刘裕摇了摇头：“这只是一个最大的可能而已，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秦军继续按兵不动，或者只是有限地让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夺取一些豫州和兖州的地盘，借以自立，然后静观我们与天师道决战的结果，如果我们获胜，那他们也许会跟我们改善关系，归还土地和百姓呢。”
孟昶长舒了一口气：“所以，你的意思是天道盟未必能控制得了这十万秦军，我们对秦军的态度，仍然是不卑不亢，但要留有余地，能避免与他们交战，还是尽量避免的好？”
刘裕正色道：“是的，秦军其实看似势大，但仍然有两个威胁，一个是雍州的鲁宗之，可以直取他们的洛阳，另一个则是河北和并州的北魏，虽然北魏这两年因为拓跋硅之死而暂时放弃了对外的军事行动，但毕竟北魏实力雄厚，军力强大，以前曾经全歼过后秦的精锐主力，两国之间是有很深的旧怨的，这回秦军出兵关东，北魏也会感受到压力，谁知道秦军会不会借机去夺取北魏的北兖州之地，，或者是北上进攻并州呢？”
“所以，刘穆之在青州，会想办法利用跟北魏有交情的南燕人士，让他们去说服北魏，对秦军保持压力秦军是不敢冒然深入我方境内，或者是把侧翼暴露给鲁宗之或者是北魏军队的。一旦我们能守住建康，顶住妖贼最凶猛的这一波，那秦军自然会不战而退，所以，我们不需要太过于考虑秦军的威胁，而要把主要的精力，放在妖贼身上。”
孟昶点了点头：“你刚才来之前，羡之就主动表态，愿意把他徐家的暗卫和部曲拿出，编入守城的军队之中，而谢夫人也作了同样的表态，如果有他们这些世家大族带头，别的家族也跟进响应的话，城中能多出一两万可战之兵，增加我方战胜的机会呢。”
刘裕平静地说道：“兵贵精不贵多，不是只看人数就能决定胜负，妖贼看似有二十万之众，但真正有战斗力的，也不过是四五万老贼而已，再就是我方的降军和俘虏，如果被迫为妖贼效力，那他们的可战之士应该接近十万。”
“现在我们城中加上孟怀玉撤回的部队，大概可战之兵有二万左右，我已经让索邈紧急带一千余鲜卑的俱装甲骑部队，配备虎皮，编成了虎豹骑，应该在这一两天内就能赶到，只要我们有骑兵，那就有信心在野战中打败以短兵器为主的妖贼，粉碎其在城北一带的幕府山与京口一线强行登陆的企图。”
“至于南边的秦淮河口，是最危急的地方，这里在平时是大量民船和商船队进入的地方，但现在在战时，是最容易受到攻击的地区，江心的新亭那里，面对河口，水势相对缓慢，如果妖贼到来后不作停留，全军在新亭那里强行登陆，然后焚船列阵，以示有来无回的决心，跟我们拼命，那就是我们最怕的打法了。”
谢道韫的眉头一皱：“这样的打法，我们如何应对呢？”
刘裕叹了口气：“敌军新到，又是刚打了胜仗，补给充足，锐气极盛，他们是要来求速战的，但是我方是希望能拖下去，拖到我们的援军赶到，拖到敌军的士气下降，所以这一次，我们不能选择上次在京口的打法，与敌决战，而是要尽可能地坚守不战，敌军新亭上岸就是要来跟我们决战，我们不能中了他们的计，必须要避其锋芒。”
“我们要把主力放在南边的石头城，燕子矶一带的要塞，依托城堡，严防止死守，此外要在秦淮河入口处，沉船落石，遍布尖桩，以阻止敌军的船只强行冲入河口，从背后攻击我们的石头城要塞，要塞之中，要留有最精锐的部队，三千到五千人，带上两个月以上的粮食与足够的弓弩储备，作好坚守不战的准备，无论敌军如何强攻要塞，都不能去贸然救援，起码半个月内，绝不可以跟敌军直接在城南决战。”
孟昶的眉头一皱：“那你看谁人可以当此重任，守住石头城要塞呢？”
刘裕不假思索地说道：“这回我带回的年轻将帅们，各有所长，但若是说防守稳如泰山，那是没人比得过孟怀玉的，你的这位堂侄，以万余兵马在江州顶住了妖贼大军长达一年，大小几百战，打得妖贼闻风丧胆，我相信，如果由他带着本部中军人马，坚守石头城，一定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第4245章 一年宰相多奇功
孟昶的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之色，点头道：“多谢寄奴啊，多谢你对怀玉这样地看重。我还以为…………”
刘裕哈哈一笑：“以为什么？以为这些年怀玉一直在希乐手下，所以我会对他有不公正的判断和评价吗？”
孟昶低下了头，面有愧色：“不仅是他，就连我，这么多年，也一直是跟希乐走得近，很多事情上，都与你的号令相左，包括你征伐南燕，我和希乐之所以全力赞成，并不是出于好意，而是想看你碰个硬钉子，削弱你的实力。这样才能提高希乐和怀玉的地位。我，我太自私了。”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这点我可以理解，当年我们一起投军，地位是平等的我自己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压希乐一头恐怕彦达你也是嫉妒胖子，所以才会和希乐越走越近吧。”
孟昶点了点头：“这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我孟昶自以为才华绝世，不在胖子之下，却是因为胖子跟你亲近，所以我只能居于他之下，羡之能接受这样的安排，可我却不能接受，所以，我宁可跟希乐在一起，助他成事，与你争锋。”
刘裕微微一笑：“其实大家都是为了国家，为了天下的百姓做事，谈不上什么争来争去的，要是希乐和你做的好，取得了相应的功绩，我这个位置，也随时可以相让，其实，这回我给希乐的信件你也看到了，我是让出北府军主帅和尚书令这两个位置，这也并不是因为一时需要讨好你们，而是这一年来，你们一前一后，一文一武，在豫州顶住了妖贼，为国家立下了大功，是你们应得的回报。”
孟昶正色道：“老实说，我看到这个信件时，都不敢相信，这尚书令是何等尊贵的正相之位，连胖子都没有当过，你居然肯给我，让我坐上这文官之首的位置，直到这一刻，我才知道，这么多年，我一直误会你了。你是真正地出于公心来处理国事，而不是靠私人的感情。”
刘裕平静地说道：“你应该早就知道我的为人，我确实是想要专权，在权力分享这点上，我也有做得不对不好的地方，希乐一直对我有意见，觉得我是靠了谢家的帮助才能压他一头，这点我很清楚，但大家是这么多年的兄弟，这些事争个短长高下也没有意义，兄弟们立了功，我一定会按国法给与相应的回报，至于这些权力的分配，我也尽量以北府三巨头的模式商量，想要大家都满意。只可惜…………”
说到这里，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摇头不语。
谢道韫平静地说道：“这个世上，最高的权力，是很难分享的，你再给刘毅和何无忌大州的地盘，他们也不会感激你，应该这些地方，他们觉得是自己本应就有的，除非你能把北府主帅的位置让给他们，起码是轮流担任，不然他们很难真正地心服。尤其是刘毅，他以前在和你投军之前，就是当老大的人，又怎么甘心一直居于你之下呢？”
刘裕正色道：“所以这回的信件里，我是把北府主帅之位也让给他，至于尚书令，我是留给彦达的，这点上，胖子作了非常大的牺牲和让步，他主动请求外镇青州，处理南燕灭国之后的善后处理。如果大家都有这种胸怀，我们又怎么可能会兄弟之间生出裂痕，最后为外人所乘呢？！”
孟昶长叹一声：“在一起这么多年，我这次才是真正地服了穆之，不说才华高下，他的心胸为人，确实是我所不及的，要换了我是他，绝不会甘愿在这种立了灭国大功的时候，反而主动放外求退，把朝中大权让给别人。寄奴，这个尚书令，我不会要，如果这回平定了妖贼后，你一定要让穆之来任此职。”
刘裕微微一笑：“官职只是个名份而已，其实这一年多来，我们大晋的实际尚书令，不是你孟昶孟彦达吗？”
孟昶有些哽咽了，眼泪在眼眶之中打着转，嘴唇在轻轻地哆嗦着，却是说不出话来
谢道韫面带微笑，说道：“彦达，小裕说得很正确，这一年多来，穆之随军北伐，在前线处理军务之事，但整个大晋的担子，各地的政事，前线的补给，在后方的运粮征兵，都是你这个坐镇京城的尚书右仆射在处理，实际上，这一年多大晋真正的宰相，是你孟昶，而不是刘穆之。”
刘裕跟着说道：“是的，我们前线作战一年之久，军粮补给，部队轮换，甚至是派来接管新占地区的吏员，从没有误过哪怕一个时辰，能让我们安心在前方战斗的，是靠了你孟彦达在后方的调度指挥，不光是南燕的前线，就是豫州军团，江州军团和荆州军团，也是得到了你的大力支持和补给，但凡能组织的援军，能调拨的军粮，你都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前线，虽然打得不好，让妖贼猖獗，但这些是我们几个大将的责任，绝不是你孟昶的。”
孟昶不停地跟着点头道：“这是我应该做的，身为留守，维持后方的秩序，用尽一切办法支援前方，这是我的本份。”
刘裕赞许地看着孟昶，眼中闪过一丝怜惜与不忍：“彦达啊，这一年多来，你老了足有十岁，原来还是黑发满头，面如冠玉的士人，现在这白发都这么多了，皱纹也这么多了，都是累出来的啊，如果没有你的呕心沥血，我们又怎么能安心在前方作战呢？这尚书令不是什么我对你的施舍，而是你为国服务应该有的回报！”
孟昶摇了摇头：“穆之在前线一点也不比我轻松，我听说他都有几次累得晕倒过去，我这里起码还有大批的僚佐，有很多官员帮我处理公务，而他在前线，很多事只能一人扛着，寄奴，我必须要提醒你一句，穆之才是真正的国之栋梁，你千万不要因为他跟你的关系就让他太过操劳，万一哪天他真的倒下了，那是我们大晋永远无法挽回的损失，这点，请你切记！”

第4246章 军法无情人有情
谢道韫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之色：“小裕啊，这点你必须要重视起来，我听妙音说，穆之在前线有过晕倒，呕血的事情，你别看他胖乎乎的成天乐乐和和，精力无限的样子，其实都是极耗心血，军中的大小事务，齐鲁之地的民生政事，几乎都是由他一人决断，当年蜀汉丞相诸葛孔明，就是这样积劳成疾，最后英年早逝的，你千万不要让穆之太辛苦，重蹈诸葛孔明的覆辙。”
刘裕的神色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头上开始冒出汗珠，他喃喃自语，说的正是自己的心声：“是我太疏忽了，是我太大意了，我一直以为这死胖子成天要吃这吃那，以为多给他补点就没事，却忽视了他也是人啊，甚至还是个文人，哪扛得住这样高强度的消耗？！”
孟昶正色道：“你看看我，在这京城处理些运粮征丁的事，再就是寻常的地方政务，这一年多下来，就累成这样了，更不用说我的身边还有大批的世家子弟作为僚属，可以分担很多事情，而穆之在前线，没多少可用之才能帮他独当一面的，你打仗的时候手下有这么多厉害的年轻人，可是穆之手下又有谁可以象朱龄石，王镇恶，沈林子一样让他完全可以放心委任的呢？”
刘裕叹了口气：“你所言极是我确实不能再这样累着胖子了，他也跟我推荐过谢晦，王弘，张劭这几个年轻人说是可用之才，但需要在外面历练一阵子，才可以派上用场我听了他的话，让这几位都外出州郡任长史，主薄之类的官员锻炼，看来，以后我要把他们召回，放到胖子的身边，帮他减轻压力了。”
孟昶点了点头：“这几位确实有才华，但是王弘这回在江州之战中，丢了守地，只身逃回，恐怕是无法马上重用，还得追究他的失职呢。”
刘裕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说到这个，在这回的江州大溃败中，表现最恶劣的将领，是谁？”
孟昶的眉头微微一皱，说道：“虽然说江州之战和这回的豫州之战，我们的两大军团都全军覆没，战死的，被俘的，投降的将校都有，但要说表现最恶劣的，应该是魏顺之了。没想到兔子的弟弟，也是曾经身经百战的宿将魏顺之，居然会见死不救，临阵脱逃！”
刘裕向谢道韫叹了口气：“夫人，魏顺之的懦弱和胆小，不仅害了江州，还害了谢宝将军，丧孙之痛，还请节哀。”
谢道韫的眼中泪光闪闪，声音也有些哽咽：“为国捐躯，是宝儿的福份，小裕你不必自责，只是宝儿他尽到了军人的职责，也无愧谢家子孙的身份，他留守豫章城，战斗到了最后，与两千多将士一起为国捐躯，可是本应该赶到战场的魏顺之，身为功臣宿将，却是临阵脱逃，甚至假意欺骗谢宝，说是他马上就到，要宝儿再坚持一下，结果却是用宝儿和两千多将士的性命，来掩护他的逃跑！”
说到这里，谢道韫忍受不住内心的愤怒，重重地把龙头拐杖猛地一顿地，厉声道：“如果这样的将校还不处理，那军纪根本无从谈起，我们的军队，会象传染瘟疫一样，把这种保存实力，贪生怕死，不救友军的各种恶劣行为，传染得到处都是！”
刘裕咬了咬牙，看向了孟昶：“魏顺之现在何在？”
孟昶说道：“江州之战结束后，他就因为此事，给刘毅拿下，押回了建康，事情已经审理得非常清楚，他就是害怕自己步了无忌的后尘，被妖贼合围消灭，所以半路逃跑，为了自己逃跑，还扔下谢宝殿后送死，为自己争取时间。”
刘裕厉声道：“既然审得这么清楚了，为何还不将魏顺之军法从事？”
孟昶咬了咬牙：“顺之毕竟是兔子兄弟在世的唯一兄弟了，也是我们京口建义时的二十七人之一，可谓功勋卓著，是功臣宿将，希乐说，要在战后再行处置，临阵斩杀大将，只怕是会动摇军心。”
刘裕沉声道：“一派胡言，留着这样的逃跑将军，出卖友军，见死不救的奸贼不杀，只会让我们的军纪和风气，荡然无存，我们北府军之所以一直能打胜仗，不是因为我们的战斗力比别人强多少，而是因为我们有铁一样的纪律，有最信任的兄弟之情，在战场上，我们永远可以放心地把后背交给同袍兄弟来守护。如果这点信任都没有了，那我们打不过任何敌人，彦达，这个道理，你应该清楚的啊。”
孟昶叹了口气：“若是换了别人，那杀了就杀了，可是，可是顺之他毕竟是我们一起建义起兵的兄弟，兔子英年早逝，只有这么一个弟弟，我们要是因为这个杀了他，那以后怎么去面对兔子？！”
刘裕摇了摇头，沉声道：“如果兔子还活着，我相信他会亲手大义灭亲，杀了顺之，因为魏顺之的行为，不仅败坏了我们北府兄弟的名声，更是害死了数千同袍手足，这是无法赦免，无法原谅的罪行。”
说到这里，刘裕叹了口气：“魏家还有什么后人吗？”
孟昶勾了勾嘴角：“兔子死得早，没留下一儿半女，而魏顺之有一个独子，今年八岁，名叫魏勇，现在也和他爹一起，下了牢狱，等候发落。”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叹道：“魏顺之是非杀不可的，不杀他，无以正军纪，不杀他，无法向给他害死的兄弟们交代。现在是兵败如山倒的非常时期，失败和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一样地在这建康城，甚至整个大晋在蔓延，如果我们不严明军纪，那在建康保卫战中再出现魏顺之这样的人，会坑死全城的军民。诸葛亮尚有挥泪斩马谡的时候，而我们这次，也必须做这件事！”
“至于兔子，我们唯一能为他做的，就是给老魏家留个种了，魏勇我们可以赦免，让他过继给兔子当儿子，以后继承兔子的爵位，彦达，我想把魏勇交给怀玉抚养，成为他的义父，直到成年，你可愿意？”

第4247章 坦白黑手今尚存
孟昶轻轻地叹了口气：“兔子要是泉下有知，也一定会感谢你寄奴哥的恩德了，国法私情两不误，怀玉到现在还没有孩子如果能抚养昔日兄弟的遗孤，对他也是个安慰，我想，他是不会拒绝的。”
刘裕点了点头：“正常的情况下明天怀玉就能到了，到时候我找他聊聊然后，在送顺之上路前，我也最后送送他，不管怎么说，兄弟一场，战友多年，他罪无可赦，但作为兄弟，我还是要见他最后一面，也能让他安心上路。”
孟昶的眼中光芒闪闪，似是在考虑什么问题，谢道韫有些察觉出他神色的异常，问道：“彦达，你怎么了，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孟昶看向了刘裕，说道：“寄奴，我问你一件事，你给我说个实话，那就是胖子真的从来没有跟你说过黑手乾坤的什么事吗？”
刘裕有些意外，看着孟昶：“黑手党？不是在桓玄篡位的时候就给消灭了吗，这都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怎么还要提呢？”
孟昶看向了谢道韫：“夫人，你有什么想说的呢？”
谢道韫的眉头微微一皱：“彦达，难道你有什么想说的？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啊。”
孟昶叹了口气，看着刘裕，说道：“那羡之跟你说过什么没有？”
刘裕越发地有些摸不着头脑，看着孟昶：“彦达，你今天是怎么了，说话全是云里雾里的，我听不懂啊。”
孟昶咬了咬牙，说道：“我有个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要是不说，我怕我没有机会再跟你说了，现在还请你把羡之先请进来。”
刘裕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了大门口，大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合，流动的风引起一阵烛光的摇曳，很快，刘裕和徐羡之并肩而入，走到了玉阶之下。
徐羡之看着三人，微微一笑：“怎么，都商量好了准备要我做些什么吗？”
刘裕看了一眼孟昶，说道：“是彦达强烈要求你过来的，涉及黑手乾坤的事情，彦达，你现在可以说了吗？”
徐羡之的脸色微微一变，看着孟昶，沉声道：“你疯了吗？”
孟昶咬了咬牙，说道：“这件事，我已经考虑很久了，纸包不住火，而且天道盟是我们当时始料未及的，如果我们跟寄奴不能真正地交心，以后会出大事。”
徐羡之的脸上肌肉跳了跳：“你已经真的决定了吗？不要忘记你加入时的誓言！”
孟昶摇了摇头：“我觉得，公开这些事，求得跟寄奴，跟夫人的长期合作，这才是对我们组织的最大忠诚。作为代表世家高门利益的黑手乾坤，如果连谢家都不知道，不参与，那你不觉得是件可笑的事吗？”
谢道韫的脸色微微一变，看着孟昶：“彦达，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说，黑手乾坤还存在？你是其中的一员？”
孟昶点了点头：“不错，就是这样，你们看到的那个被桓玄消灭的黑手乾坤，是个假的，是我们为了自保，在桓玄进京之前抛出去的，为的是让桓玄相信，黑手乾坤这个对他们有威胁的组织已经不复存在，没有了黑手乾坤，他才敢放心地篡位。”
谢道韫的眉头一皱，看着孟昶：“你又是怎么加入黑手乾坤的？难道是我那个亡夫在死之前安排好的？可是他好像跟你也没有什么交情吧。而且，他连我都没有透露过自己是黑手乾坤镇守之事。”
孟昶看向了刘裕，说道：“寄奴，对不起，我身为京八党的一员，却加入了曾经对你造成了这样大伤害的黑手乾坤，这么多年来，我一直瞒着你，我不敢乞求你的原谅，但是这件事，我已经不想再埋藏在心中了。”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其实，我早就有所感觉，但从来不说破，彦达，你是文人，和我们这些纯武夫从来都不一样，文人总会走上世家士族的路，就算没有黑手乾坤，也会早晚出现一个自己的小集团的，我不可能说只有武夫们可以搞京八党，文人士族就不能有自己的组织。这不公平。”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谢道韫，正色道：“夫人，其实这些年你一直是世家联盟的领袖，各大世家之间的结交，联姻这些事，仍然大部分要结过你的首肯，谢家仍然是天下各大世家和士族所景仰的，就象今天的朝议，即使没有我，他们也不敢绕过您作任何大的决定。所以，即使没有黑手乾坤这个组织了，世家之中仍然有能达成这样职能的组织存在，比如您现在的威望，超过了所有当年的黑手乾坤的镇守。”
谢道韫淡然道：“多谢小裕你的夸奖，其实没有你说得这么夸张，谢家的权势和所谓的受人尊重，已经和当年不一样了。你看着风光，但我其实最清楚，谢家的衰落，就和所有世家的衰落一样，不可避免，再过几十年，也许就会真正地退出历史的剧台。”
徐羡之的脸色微微一变：“夫人，何出此言？谢家现在仍然是世家的领袖，而妙音又是身为皇后，还有寄奴也在全力帮你们，再怎么，也不可能出现你说的这种情况啊。”
谢道韫摇了摇头：“谢家之所以能引领世家几十年，支撑大晋几十年，不是靠这种皇后，外戚之类的，而是靠的有一大批文可安邦，武能定国的人材。就算武不能定国，起码谢玄，谢尚这些前辈们，也能领兵作战，不辱国威。可以说谢家的子侄与国休戚，为大晋效力的同时，也为家族争取了足够多的荣誉，谢家的子弟，是诸多世家中最看重军事才能，不以当兵从军为耻的，这也是我们可以掌握军队，进而掌握权力的根本原因。”
说这些话的时候，谢道韫的眼中都是光芒，脸色也变得红润起来，可以看出，这位执掌谢家的女掌门人，在追忆起家族昔日的荣光时，仍然是情不自禁地代入其中，其真情流露，溢于言表。

第4248章 黑手痛史再复盘
孟昶的眉头微微一皱：“夫人您的意思，是说现在谢家也好，其他的世家也罢，之所以会衰落，是因为缺乏人材，子弟不成器，是这个意思吗？”
谢道韫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以前国家危难，胡虏随时可能南侵，南渡的各大世家因为家国一体，如果大晋再亡，那所有的家族也会不复存在，有了西朝覆灭时的惨痛经历，好不容易南下的各个家族，也洗去了曾经的浮华，出了一大批文武双全的人才，稳定了天下，这其中，黑手乾坤到南方的初代镇守，可以说功不可没。”
说到这里谢道韫看着刘裕：“小裕，我知道你一向讨厌黑手乾坤，但当年王导郗鉴，祖逖，刘琨这几位，还是为国家作出了巨大贡献的，其中象祖逖更是你一直景仰的英雄，不能因为传到了后世，变成郗超，王凝之这样的败类，就否定他们曾经的功劳。”
刘裕眯着眼睛，点头道：“这点我还是分得清楚的，也不会把郗超他们跟我的个人恩怨，而上升到对这个组织的仇恨。老实说，郗超也好，王凝之也罢，他们的才华是非常出色的，只可惜不用于正道，不用于兴复大晋，保家卫国，而全用来勾结外敌，陷害忠良，搞阴谋诡计了。”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如果黑手乾坤真的是这样的不成器，象相公大人这样的神仙也似的人物，又怎么会加入呢？只可惜，就连他这样的人，也被黑手党中的小人奸人所害，从谢安大人给逼死的那一刻起，这个组织就再无希望可言。”
谢道韫点了点头：“相公大人也有他的局限性，黑手乾坤毕竟是产自西朝，甚至是曹魏时期，其建立的初衷就在于抑制君权，防止出现一人独大，祸乱天下的暴君。在相公大人临死之前，他跟我详细地说过黑手乾坤的前世今生，来龙去脉，所以，对于黑手党的优劣，我非常清楚和了解，但我万万没有想到，我的夫君王凝之，居然就是害死相公大人的元凶之一，黑手党的镇守朱雀！”
说到这里，谢道韫的眼中泪光闪闪，说道：“我这一世，经历过的，爱过的两个男人郗超和王凝之，居然先后就是黑手乾坤的两大镇守，相公大人到死的时候，我曾经主动请求加入黑手乾坤，继承他的玄武一职，向那些害了他，害了谢家的人报仇，可是他却拒绝了，他说连他都斗不过这些同事，更不用说我了。他的失败就在于想借着北伐的成功，让谢家有更大的权力，以后可以一人说了算，可恰恰是这点，违背了黑手乾坤的分权制衡原则。”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样一说我就明白了，黑手党的设立，本就是要权力分享，四方协议，容不下一人独大的皇帝，也不可能容得下一人独大的世家，不然某一镇守实力过强，就会灭掉其他三家，成为实际的一言九鼎的统治者，要是到了这一步，那成为惟我独尊的强力君王，也是指日可待了。”
孟昶点了点头：“只可惜，谢相公或者说是谢家，当时并没有这个实力，他以为可以靠着北伐大义，来建立北府军，为他所用，继而靠着手中有兵来压制其他镇守，但低估了郗超等人的无耻，他们宁可毁了国家大事，放弃近百年来难得的北伐机会，也不允许谢家独掌大权，甚至还抬出司马氏的皇帝和宗室来逼谢相公就范，明枪暗箭一起上，即使贤明如谢相公，也是没有躲过去啊。”
刘裕叹了口气：“所以，这些黑手党的镇守们已经堕落，只顾着自己的私利，而没有公心，郗超，王凝之这些人，阻止谢相公独大，不是因为要维护黑手乾坤一向的分权原则，而纯粹是想灭掉同事，自己坐上那至高之位，最后就是一波波的内斗和残杀，一次次地坏了国家大事，斗到最后，不仅误国，把自己的性命也给搭了进去，可谓害人害已啊。”
说到这里，刘裕看着谢道韫：“相公大人之所以不让夫人接掌他的玄武之位，恐怕就是因为看透了郗超这些人，也知道在这个时候继续由谢家掌握黑手党的一方镇守，是没有好处的。”
谢道韫点了点头：“是的，后来我才看出了这点，其实黑手党这样内斗不休，谁也掌握不了军队，最后就必然会失去权力，而郗超和王凝之的野心是非常明显的，早晚必然也会走上建立军队，想要一家独大的路，那就是取死之道。而谢家虽然败落，但毕竟创立了北府军，只要有办法把北府军掌握在手中，那谢家将来就会有东山再起的一天，这个关键，在于小裕你啊。”
刘裕的脸微微一红，低下了头：“当时我不过是个无名小卒，连军主都不是，五桥泽之战后，我更是流落草原，一别数年，谢相公怎么就敢对我这么有信心呢？”
谢道韫正色道：“因为相公大人说过，，你是唯一一个没有私人的目的，不求个人晋升的人，只有真正无私的人，才能破解黑手党百年以来不断仇杀内斗的诅咒。而且，当时他隐约也觉得，会有象天道盟这样的组织存在，隐身幕后，操纵一切，他当时要我特别提防这种隐身于黑手乾坤之外的其他组织，不要轻易地陷入纷争，守到小裕你能接掌大权，才是拨云见日之时。很幸运，我们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说到这里，她转向了孟昶：“可是我很想知道，你在黑手乾坤中，身居何位呢？”
孟昶平静地说道：“我是玄武。”
谢道韫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玄武？是相公大人把玄武之职让给你的？这怎么可能呢，当年相公大人死时，你还…………”
孟昶摇了摇头：“我的玄武之位，是刘毅拉我入组织时给我的，当时我加入时，已经没有前任玄武了，我也不知道上任是谁，只知道，是身为白虎的刘毅，拉我进的组织。羡之，要不你来说吧，朱雀大人。”

第4249章 矛头直指陶渊明
刘裕的眉头一皱，看着徐羡之：“羡之，你，你居然是朱雀？”
徐羡之长叹一声：“事到如今，我不承认也不行了，不错，我就是重建后的黑手乾坤的镇守朱雀，不过，我同样是受人邀请加入的黑手乾坤。”
刘裕沉声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黑手党是何时重建的，邀请你加入的又是谁？”
徐羡之平静地说道：“是身为白虎的刘毅邀请我加入的黑手党，你没想到吧，寄奴，刘毅是重建后的第一个镇守，我们其他三个，可以说都是他邀请加入的组织。”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怎么可能呢？黑手党在覆灭前的镇守应该是王珣，他怎么会和刘毅扯上交情和关系？还有，黑手党是世家子弟为代表的组织，刘毅身为京八党巨头，从来都是底层军汉出身，怎么可能加入呢？”
谢道韫突然说道：“如果是你那确实不可能，但要是刘毅那不会让我奇怪，因为刘毅此人虽然是军汉出身，但一向附庸风雅自认为是个文人士族，跟世家大族一向走得很近。”
“而且小裕你可能不知道一件事，刘毅的堂祖父，乃是一代名士刘惔，刘毅的族弟刘粹的祖父，就是刘惔，这刘惔可是名满天下的士人，当年跟桓温的关系非同小可，也曾经在荆州任过征虏将军，当过时任荆州刺史的庾冰的副手。在桓温取代庾家势力，夺取荆州的过程中，这刘惔还起过不小的作用呢。”
刘裕的脸色一变：“希乐竟然是刘惔一族？这我还真不知道呢，我还以为，他世居京口，也不过是普通的农夫而已呢。”
谢道韫摇了摇头：“刘惔的夫人，是相公大人的妹妹，他们是同代人，也都是天下知名的风云人物，但刘惔英年早逝，儿子并不出名，在荆州又得罪了庾氏一族，为了避免卷入谢家和桓家之间的纷争，这才避居京口，还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就是不想招惹祸事，此事极为隐秘，即使是相公大人，当年若不是调查刘毅的家世，动用了谢家的暗卫，也查不到这层关系呢。”
“所以刘家败落，没有什么子侄继承官爵，但刘毅是个不甘心平淡的人，在京口仗义疏财，结交豪杰之士，成为一方的地下霸主，而且心狠手辣，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他以力称雄之后，就想着从军建功，然后重新返回士族之列，恢复其祖上的荣誉。”
刘裕叹了口气：“这点你倒是没有说错希乐确实时不时透露出和我们这些武夫不是一路人的情绪，他跟士族走得更近一些，就象对孟彦达，一见如故。弄了半天，原来他早就计划好，有朝一日脱将入相，重归士族之列呢，黑手党的灭亡，给了他这个带头重组黑手党的机会，不过，他既然是生为白虎，难道就没有从前任白虎王珣那里继承到什么白虎一系的势力吗？”
徐羡之摇了摇头：“没有，白虎王珣是死在殷仲堪的手中的，他本来是看到利用大晋内战，重夺荆州的机会，于是引进了殷仲堪，准备让他接任朱雀之位，与自己联手夺取荆州，可没想到殷仲堪心狠手辣，居然是在接任仪式上直接发难出手，杀死了王珣和玄武。自己则独掌黑手党大权，可以说，黑手乾坤从那一刻开始，就已经灭亡了。”
谢道韫的眉头一皱：“那玄武是谁，你可知道？”
徐羡之叹了口气：“殷仲堪一把火烧掉了那个地下的密室，玄武也随着这把火，一起灰飞烟灭了，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不过这也不重要，总之，旧的黑手党，在各大镇守的不断内斗之下，终于消亡败落了。”
谢道韫叹了口气：“可惜，可惜，我其实很想知道，相公大人把玄武之位传给了谁，却是无从得知。不过，这个人从来没有找过我，也没有联系别的家族，从朱雀王凝之死后，黑手乾坤就几乎失掉了对世家的控制，变成了一个纯阴谋的组织，而且影响力几乎为零。那后来司马尚之，庾楷和司马元显他们的那个假黑手乾坤，又是怎么回事？”
徐羡之平静地说道：“那是我们新黑手乾坤，为了掩护自己，所以设下局，让司马尚之他们发现了黑手乾坤的总部，还留下了一些资产，他们以为捡到了好处，非常高兴，就自封为四大镇守，结果很快就给桓玄消灭了，成了替死鬼，因为无论是桓玄还是寄奴都恨透了黑手乾坤，必须除之而后快，所以，让司马元显他们当了这个替死鬼，我们才能生存下来。”
谢道韫的眉头微微一挑：“可是你说殷仲堪最后除掉了白虎和玄武，那他最后不是接掌了黑手乾坤吗？又怎么会落到你们手中？”
孟昶说道：“因为王珣在传位于殷仲堪之前，也怕殷仲堪才能不足，所以留了个后手，暗中还留了个备用人选，最后就是这个备用的家伙，成了黑手乾坤真正的继承人，反倒是殷仲堪，也被此人除掉，最后的黑手乾坤，是落到了他的手中。”
刘裕和谢道韫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发声道：“此人是谁？”
孟昶与徐羡之对视一眼，同时说道：“正是陶渊明！”
这次刘裕倒是一点也不意外，长舒一口气，点头道：“果然是他。这样一下子就能串连起来了，殷仲堪以前败在桓玄手中，输得莫名其妙，我早就觉得这背后恐怕是有阴谋的，但若是与陶渊明有关，那就不奇怪了。这个人的身上，有重大的嫌疑，甚至可能涉及天道盟。”
孟昶的眉头微微一皱，说道：“我倒觉得，未必如此，陶渊明说他想办法黑了殷仲堪，让他败在桓玄手上，不是为了权力或者是其他，而是为了报王珣的仇而已，如果他想要继承黑手党的白虎之职，王珣根本不会考虑殷仲堪，直接给他便是，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刘裕点了点头：“看来，我们需要找这位陶公当面问个清楚了。”

第4250章 黑手机密尽吐露
说到这里，刘裕看向了谢道韫，叹道：“夫人，你觉得这陶渊明的背景是什么，一个所谓的文人，名士，却是如此不简单，竟然可以得到黑手党一方镇守的赏识，想要拉进黑手乾坤之中，我绝不相信是靠了他的那些文才。”
谢道韫勾了勾嘴角说道：“寄奴啊世家和士族之间的规矩，你可能还是不太清楚他们看重名声，而不是看重功绩，为什么很多人要有些出格的，与众不同的行为呢，那就是为了沽名钓誉罢了，尤其是大晋南渡以来，玄学治国，这方面的风气越演越烈，以至于没有出格行为，就不算是风流才子，也无法获得身居高位者的赏识和提拔呢。”
“就象那殷仲堪，才学一般，平平无奇，却是硬生生靠了一个孝行，为了给父亲治病，亲自煎汤侍药，以至于生火的时候把自己的一只眼睛都熏瞎了，就靠这个，得到了王珣和皇帝的看重，让他成为白虎的继任者，让他成为荆州刺史。所以陶渊明故作清高，摆出一副为民请命，关心民生疾苦的名士作派，并不能证明他一定就有什么别的背景，或者说，如你怀疑的那样，是天道盟中人。”
说到这里，谢道韫顿了顿：“我觉得天道盟的人，和黑手乾坤不一样，黑手乾坤的镇守，很多都是名扬天下的大官贵族，他们架空皇权，是为了给自己争取更大的权力，尤其是可以在黑手乾坤内开个小会，就决定天下的大事。这是因为黑手乾坤的根本目的，是为了要制约皇权，同时保证自己的世家利益。他们是入世，不是出世。”
“可是天道盟不一样，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更接近一个隐世的修仙组织，不问世事不求人间权力，却是想着什么万年太平，或者是修仙问道之事，所以若不是你这回北伐南燕，我们现在都不会知道这个组织的存在，可见其隐藏之深。”
“既然这个组织要的是出世，要的是隐秘，就不太可能有陶渊明这样事事高调，名满天下的大诗人作为使徒，陶渊明的阴狠恋权，其实从他先祖陶侃时就是如此，以郡吏出身，却是终于成为大晋的一方大藩镇，尾大不掉，虽无王敦之实，但荆州之割据自立，却是从陶侃开始。这个陶渊明，我看他之所以接掌过黑手乾坤，又放弃了镇守之职，恐怕不是因为他是天道盟的什么人，而是因为，他太精明，不想在黑手乾坤最落魄，几乎对他没有助力的时候加入。”
“王珣本人就是这样，虽然身为白虎，但白虎一系的镇守资源，早就给桓温夺取，也正是靠了这些资源，桓氏才能长久割据荆州，所以黑手乾坤内部尽人皆知，白虎不过是个空头摆设而已，全无实力，王珣要找陶渊明为继任者，不如说是想跟他作交易，想通过陶渊明夺回白虎一系在荆州的资源而已，陶渊明拒绝之后，他才无奈去转而寻找将要继任荆州刺史的殷仲堪，只不过，王珣低估了殷仲堪的隐忍与狠毒，更想不到殷仲堪会亲手毁掉黑手乾坤。”
孟昶点了点头：“这点并不难理解，对殷仲堪来说，如果能自己独占荆州，又何必要与王珣他们分享？黑手乾坤已经落魄到居然要打起已经失去近一甲子的荆州地区的旧资源的主意，可见其在吴地的实力已经给孙恩起义横扫一空，加上在戏马台，黑手乾坤完全暴露于天下，在这个时候加入黑手乾坤，更多的是负担，风险，而没有好处。”
“只不过殷仲堪贪图那荆州的白虎一系利益，所以还舍不得完全抛弃白虎一职，却是被陶渊明利用了这点，反而帮助桓玄将之消灭。事后，陶渊明骗到了殷仲堪手中的白虎令牌，以这块令牌，成了黑手乾坤的继承人，而刘毅的白虎一职，就是这样从他手上取得的。”
刘裕的眉头一皱：“还有这事？陶渊明自己当了白虎，却又让给刘毅，然后刘毅再找你们两个入伙？”
徐羡之笑了起来：“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吧，陶渊明说，他一介文人，手中无兵，又是白身，朝中无官无权，在这个时候帮不了黑手乾坤什么事，为王珣报了仇后，就算尽了王珣当年看重他，提拔他的恩情了。黑手乾坤也已经被这些大世家之间的争权夺利给玩坏了，早就有违当年的初衷，只有靠有热情，有理想，也有能力的新一代士族，才能将其重振，看来看去，刘毅是最合适的一个人。”
刘裕冷笑道：“他怎么不来找我呢？”
徐羡之摇了摇头：“你是要人人平等，要打破这些骑在平民百姓头上的世家的统治，又跟黑手党的郗超，王凝之仇深似海，根本不可能加入的，反倒是刘穆之，嘿嘿，他差一点就成了青龙。”
刘裕咬了咬牙：“这死胖子，我差点忘了他是士族了，没错啊，真正能重振黑手乾坤的，武有刘毅，文必是他。只是，他既然没有加入，为何不告诉我呢？”
孟昶冷冷地说道：“大概是胖子也觉得，你的一人独大，号令天下也是件危险的事，背地里，也许是需要黑手乾坤这样的组织来制约，不过，寄奴你也别担心，我们组织重组以来，没有做过什么不利于你的事，哪怕是刘毅，也没有借我们的组织之力，公开和你对抗。”
谢道韫忽然问道：“那最后青龙是谁当了去？谢混还是郗僧施？”
徐羡之哈哈一笑：“夫人，你猜错了，最后当上青龙的，是庾悦，我们的烧鹅公。”
刘裕有些意外：“居然是他？有点让我吃惊了，刘毅跟他不是一向有旧仇的吗，难道，是在演戏？”
孟昶摇了摇头：“也不是演戏，他们在黑手党内也是三句不到就能吵起来，见面就掐，但庾悦是惟一一个有大世家身份，又能说话算话的世家掌门，我们组织，非有他不可！”

第4251章 羡之立场站世家
刘裕若有所思地说道：“是的，你们三位严格来说，是新兴的士族，而且跟北府军，京八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除了羡之以外，跟以前的大世家高门，几乎是全无联系，就算是羡之以前也是外放吴地，与建康城内的世家并没有太多的交情，黑手乾坤既然自命是代表世家利益的组织，如果完全没有高等世家的代表，是说不过去的。”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只是，你们怎么不去找谢混，郗僧施呢，他们应该和希乐的关系更近更好吧。”
孟昶摇了摇头：“我和羡之不会同意的，谢混还勉强好点，但郗僧施完全就是个不学无术的世家子弟，让他们进了黑手乾坤，那一来会拉低我们的整体水平，二来，也会多一个希乐的跟屁虫，到时候一切惟他马首是瞻，我和羡之的单独提议，就很难通过了。”
刘裕笑了起来：“可是彦达你不是一直跟希乐走的很近的吗，难道你们就不会有共同意见？”
孟昶平静地说道：“就象你和胖子一样，关系好得能穿一条裤子，可是难道你和胖子每件事都是一样的看法，最后没有任何讨论，胖子只会无条件地执行你的所有命令，甚至都不会提出反对意见吗？”
刘裕摆了摆手：“这倒不会，我们吵架的地方多了去了，大事上的分歧也不少，如果他说的有道理，我在不少事情上，是要作出妥协和让步，甚至放弃我原来的计划的。羡之，咱们之间也是如此吧。”
徐羡之点了点头：“是的，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党而不群，我们之间再好的关系，也会因为利益和观点的分歧，有不同的处事方式，之所以我要加入黑手乾坤，就是因为我是世家子弟，我的家族也要按世家子弟的传承模式，所以你刘寄奴想要消灭整个世家阶级，打破现在的所有阶层划分，我觉得是不太现实的，加入黑手乾坤，也是要集合众人之力，对你这些不切实际的做法，加以阻止。”
刘裕叹了口气，眼神变得落莫：“老实说，你加入了黑手乾坤这件事，对我打击很大，我没想到你居然也不是和我一条心！”
徐羡之平静地说道：“我们从小在京口玩的时候，我和胖子就不是和你完全一条心，我们毕竟是士族，是士人，想的是如何出来做官，以平生所学来经世济民，而你则是想着建功立业北伐中原，我和胖子私下讨论时，并不是那么地认同，如果不是淝水之战，如果不是谢家组建了北府军，你的一腔热血和从军理想，恐怕这辈子也不会实现，但我和胖子，是早晚能有出头之日的。”
刘裕勾了勾嘴角，沉声道：“但是你和胖子在原有的体制下，给那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废物世家子弟们压着，一身的本事无法施展，难道这就是你要维护的规则和秩序吗？”
徐羡之沉声道：“如果没有这样的规则和秩序，恐怕我和胖子连读书认字都做不到，又谈什么一身的本事呢？寄奴啊，这个世上文武殊途，需要你这样冲锋陷阵，战无不胜的猛士，但也不能离了士人文治啊，你自己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也清楚，如果没有具备才能的文吏参军们的辅佐，你的大军的军需供应，战后的统治，又从何说起呢？”
刘裕咬了咬牙：“那是因为世家高门一直垄断着知识和教育，让普通百姓子弟连认字的机会也没有，这点，早晚是需要改变的，就象要保家卫国，只靠京口一地人人习武是不够的，我要的是大晋的所有百姓，都有学文习武的机会，都有受到教育和训练的机会，只有在越来越多的人里挑选人才，我们的国家才会繁荣昌盛，而不是为了保一个小团体小圈子的利益，而损天下人的前程！”
徐羡之点了点头：“我知道寄奴你理想远大，志向高远，你想的这些，我也赞成，但我不相信能在你我的有生之年就办得到，世上但凡搞这种根本性的革命，变法，无不是要以大量的流血牺牲，所有的现存秩序推倒重来作为代价的，一个不留神，就会天下大乱，即使是暂时成功，也往往会人亡政息，所以我不是不赞成你的理想，但我觉得这得循序渐进，慢慢来，就象世家子弟，你想的是一下子全部消灭，用新兴的来代替现有的世家，但你觉得这样现实吗？”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一时无法回应。
徐羡之看着谢道韫，说道：“世家子弟，确实因为权力来得太轻松，得来全不费功夫，而失去了进取心和动力，以至于在我们从军之时，已经很少有可堪大用的世家子弟了，但是，就算是京八兄弟们一夜之间靠着军功战绩取代了所有世家子弟的官位，难道就能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了吗？且不说他们只靠武力，是不是有文治的能力，就算有了这个本事，弃武从文，以后就能保证子孙后代都跟自己一样进取不已，一心为国？”
说到这里，徐羡之沉声道：“别说子孙了，就是我们这些出生入死的老兄弟，不也有人已经安逸享乐，失去斗志了吗？魏顺之这样的不是个例，穷人不一定就比富贵之人高尚，进取，一旦穷人乍富，那家学的缺失，奋斗精神的传承和延续，更可能出问题，就是你现在看不上的这些世家子弟，哪家的祖辈没有奋斗过，没有为国家立下大功？如果功劳和爵位不能继承，那你又如何确保人人奋斗呢？”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我现在想起来了，在怀肃死的时候，你曾经跟我说过，世家大族不可以彻底地消灭和抛弃，仍然是需要与之联合，甚至是建议我开始培养刘氏宗族，提拔姻亲族人，当时我以为你是想对我劝进，但现在我才知道，你是想让我也成为新的世家啊。”

第4252章 人性如此不可移
徐羡之平静地说道：“是的，这是我认为在我们有生之年，惟一可行的办法，世家大族的问题不在于他们作为统治者的顶端，而在于占了这个统治之位，又无法提供源源不断的优秀人才，尤其是新人，年轻人无法接班，这就需要打开门户之分，不拘一格，从下一层的士族之中，补充优秀人才进入世家。”
刘裕冷冷地说道：“就是说，象胖子，你，彦达这样的士族精英，甚至是象刘毅这样身为武夫，却总想着成为士族的这些人，成为新的世家，对吗？”
徐羡之点了点头：“是的，尤其是你刘裕，最应该成为新世家的，应该是你，谢夫人，当年谢家也是这个意思吧。”
谢道韫点了点头：“是的，相公大人确实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安排的，世家子弟的堕落已经让他们无法掌军，而失去对军队的控制，就意味着从根本上失去权力，所以借着组建北府军的机会，想要网罗军中的俊才，武人，将其列入世家一族，就象你小裕，我们是希望你成为谢家女婿，甚至想着入赘我们谢家的，只可惜…………”
说到这里谢道韫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刘裕朗声道：“相公大人和夫人大概是看错小裕了，我刘裕并非无名之辈祖先的世代谱系可以上溯到前汉之初，此生奋斗也是想着光宗耀祖，就算再爱妙音，也不可能抛弃祖先，易名改姓成为入赘之人。”
谢道韫微微一笑：“这只是我们当年在接触你之前的想法，毕竟这个世上，想要当谢家女婿的人太多了，只是妙音见过你两次后，就发誓非你不嫁，你身上的英雄气是最吸引她的地方，而一个连祖先姓氏都可以抛弃的人，又怎么可能是英雄呢，所以后面我们就改变了策略，是想扶立你，给你尽可能多的帮助，让你能念及谢家的恩情，以后托以子侄。”
刘裕微微一笑：“此生我也不会忘记谢家，忘记夫人对我的大恩，至于妙音…………”
他说到这里，脸色微微一变，叹道：“只能说，是我负了他，是这个该死的命运，没有让我们走到一起。”
刘裕看向了徐羡之：“羡之，我不认同世家制度的根本原因，不是因为我的出身，或者是因为仇官，仇富这些想法，而仅仅是因为我觉得这个世上所有的东西都应该有所回报，不能只是靠出身，血缘就占着权力。世家的问题就在于此，不仅自己的子侄无能，堕落，还要占着权力不放，不让你我这样下一层的士族或者武夫们有出头之日，你说得不错，我们的子孙也许到后面也会变成现在的世家子弟那样，躺在我们的功劳薄上，醉生梦死，不思进取。”
“真要到那一天，我宁可没有这样的子孙，我宁可我刘裕的后代，变成乞丐，变成奴隶也不想他们象王国宝那样占着高位权力，却是干着祸国殃民的勾当。所以，我不是为我刘裕的子孙谋个世家高门之位，而是要为天下的百姓，都找一条堂堂正正的出头之路。难道，这也不可以吗？”
徐羡之点了点头：“你的理想，志向是非常远大，非常美好的，但这样的理想，会威胁世家高门现在的利益，让他们有所损失，任何改革，任何变法，处理好和平衡好这种新旧势力之间的关系，都是大问题。你既然也不能保证你自己的子孙后代不变成王国宝这样的人，那为何就要轻易地推倒现在的所有规矩，从头再来呢？让京八兄弟能成为新的世家，再制订一定的规则，允许优胜劣汰，允许大家能靠着功劳上位，让世家和士族有危机感，能促进子侄奋进，这才是你应该做的。”
刘裕叹了口气：“我现在已经在这样做了，因为和胖子，妙音他们多次长谈此事，加上看到现在的情况，知道这些理想不是能凭空实现的，羡之，这些事情，你完全可以跟我好好地探讨交流，为何你要选择加入黑手乾坤，以跟我为敌，跟我作对的方式来实现呢？”
孟昶平静地说道：“因为寄奴啊，你总是把自己摆在与世家高门为敌的位置，不去想着如何去跟他们合作，如何去转变世家高门的想法。即使在征讨南燕之前，你想的仍然是要慢慢地取缔所有的世家高门，让所有人都是同一个起点，同样地可以建功立业，这个步子迈地太大，大到已经不可能给天下人所接受的地步，而你现在碰到的一系列挫折，都是与你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有关。”
说到这里，孟昶正色道：“当年，我和瓶子，兔子一起历经千辛万苦，南下大晋成为流民大军的一员，可不是为了什么人人平等的理想，而就是因为我们不想给胡虏征兵充丁，与大晋作战，所以才被迫南下，当然，我们也想着能建功立业，拜将封候，甚至是出将入相，老实说，今天我能有现在的地位，真的是象作梦一样，换了当年，要有人跟我说能成为大晋的相公，我一定会以为他疯了。”
刘裕点了点头：“我们这些人有今天的地位，全都是少年时做梦也不敢想的，但如果不把压在头上的世家高门搬倒，怎么可能有今天呢？”
孟昶摇了摇头：“不，寄奴，你会错我的意思了，我是说，我当年是想着成为世家，而不是说为了打倒世家，如果只是为我一人的富贵前程而打拼，不能让我的子孙后代，得享富贵，那我还折腾个啥劲呢？以我孟家的地位，即使是在北方前秦，也是有名望的士族，并不需要为生存而打拼，之所以南下，是因为在虏廷之中，以汉人的身份想出头为官很难，而在东晋，才有这样的机会。”
说到这里，孟昶深吸了一口气：“所以，我会和希乐一见如故，而对于最早碰到的寄奴你，却总是有所距离，因为，我跟他才是一路人，想当士族，成为世家的人。”

第4253章 主动坦白何所为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们啊，最终还是要活成自己最不喜欢的人，让自己的子孙后代取代那些现有的世家子弟，却变成新的世家子弟，再去欺压别人，阻止别人的上进，这样真的好吗？”
徐羡之平静地说道：“寄奴，我没你这么高尚，国家和朝代是不断地灭亡，更替，而家族是永存的，一个人生在世，不为子孙谋福利，不去惠及骨肉至亲，说是大爱无私，为了天下不相关的人而奋斗，又有何意义？我知道你确实是这么想的，你高尚，你无私，你圣贤！但我做不到你可以到现在也没有儿子，但我不行，我首先要对我们徐家负责，其次才是国家再次才是百姓。”
孟昶点了点头：“是的，所以我羡之和希乐在这点上有共识，世家子弟的腐朽堕落，不思进取，可以通过别的办法来改进，比如你说的爵位代降，无爵不得官的这种体制，逼着他们文武兼修，成为全才，以后从军报国，立下功劳，不仅可以光宗耀祖，也可以荫子封妻。但是世家天下的这种体制，是需要保留的，让普通百姓有条件通过奋斗成为新的世家，而不是说整个世家都不要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如果保留这种体制，那处于世家之位的岂不是永远不想放手？他们会用各种手段来打压新的世家出现，你们这种上位成功的模式，以后就不可能了。”
谢道韫平静地说道：“小裕，你不必这样全盘否定，因为世家之间是有激烈的竞争的，掌权之时如果处理不好和别的世家的关系，很容易给群起而攻之，以至于败落，就象太原王氏，不已经是给灭门，从世家中除名了吗？以你现在定下的规矩，只有建功立业，才能封候赏爵，这已经给了中下层很多机会，让他们有可能成为新的世家，取代那些旧的，衰落的世家了。”
说到这里，谢道韫看向了徐羡之：“这次你们四大镇守的组成，我就非常看好，有文有武，有新有旧，势力上达到了平衡，庾悦虽然能力不如你们几位，但可以说是新一辈的世家掌门中，最有上进心的一个，即使是这回刘毅兵败，他也没有弃军逃回，还是带着庾氏的私兵，在江州那里打游击坚持战斗呢。只冲这一点，他就强过了魏顺之百倍不止。”
刘裕有些吃惊：“怎么庾悦这回还在战斗？消息确实吗？”
徐羡之点了点头：“千真万确，刘毅兵败的消息传出兵，各地守军非溃即降，连刘毅的大营里也是一哄而散，大量的辎重和粮草被运粮的民夫和留守军士们洗劫一空，连妖贼一天后到达大营，都没看到什么剩下的东西。”
“但就在这种情况下，庾悦后队的援军却是转入了庐山一带的山区作战，传信回来说他要带这支部队打游击，攻打妖贼的粮道和后卫部队，尽可能地骚扰妖贼，为我们争取时间，今天早晨的时候我还跟他联系过呢。”
孟昶微微一笑：“是的，而且陶渊明来找我们，也是庾悦介绍过来的，他好像跟后秦那边有某种形式的联系，赦免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也是他建议的。”
刘裕的眉头一皱：“烧鹅公子这家伙一向是非不得已，尽量避战，为人贪生怕死，争功讳过，怎么这种时候居然敢冒这样大的险去打游击？他不是在江州豫州当过刺史做过牧守，也没有什么旧部和对当地的熟悉，居然敢在这种沦陷区作战，这一点也不象他，而且，他是怎么会跟后秦扯上关系的？”
徐羡之淡然道：“我也在怀疑这点，不过现在大敌当前，我们也没办法去清查此事，只能鼓励他坚持敌后作战，互道珍重。”
刘裕点了点头：“有关世家天下的事情，我们后面再谈，现在有希乐的消息了吗？”
孟昶叹了口气：“全无音信，只知道他从战场上突围了，就带了百余人，不知所踪，也不知道是去荆州投奔了刘道规，还是想办法回豫州历阳。要是回豫州或者是回建康，他只有穿越大别山区的氐人部落，那可是九死一生啊，因为这些氐人部落和各路山贼，大半已经投奔了妖贼，正要拿希乐的人头，作为见面礼，去讨个富贵呢。”
刘裕的双目炯炯，沉声道：“我了解希乐，这个家伙绝对不会就这样认输的，去荆州就意味着从这次的大战中逃跑，因为那里不是主战方向，建康一失，荆州也完了，希乐他一定会历尽艰难地逃回来，再组织人马继续战斗和反击！”
说到这里，刘裕笑了起来：“如果连庾悦都在战斗，那刘希乐就更不在话下了，为了保住自己一辈子打拼的基业，为了以后还能跟我继续争下去，为了在黑手乾坤中的地位，他也不会放弃的。以刘毅一辈子身经百战，经历了无数大风大浪来看，就算人手不足，也不至于给氐人部落就这样灭了，那不是他的水平。”
徐羡之微微一笑：“还是你这个老对手对他这么有信心啊，不过，即使他回来，也不过是个光杆将军了，起不了什么大作用，你还是考虑一下接下来的战斗吧。”
刘裕看着孟昶，说道：“彦达，你今天主动把黑手乾坤的事情向我告知，为的是什么呢？在我作出决定之前，我想先听听你的解释。”
孟昶正色道：“因为大敌当前，我想完全团结一心，无论是代表世家利益的黑手乾坤，还是想要为百姓谋福利的你刘寄奴，还是想建功立业，出人头地的京八党，这个时候都得放下成见，万众一心，因为如果妖贼取了天下，那一切都要完蛋了。我们接下来明线暗线都要查，既要正面跟妖贼作战，又要防他们的间谍和挑拨，如果是让你自己查出我们还是黑手乾坤成员这件事，我怕会有不必要的内哄和麻烦。”

第4254章 大家利益胜小家
刘裕勾了勾嘴角，说道：“你的意思，是怕我查内奸的时候，查到你们的头上，所以干脆全盘相告了？”
孟昶微微一笑：“寄奴啊，你有的时候，过于自信了，也把别人想得太不堪，之前刘穆之在这里的时候，王皇后在京城的时候，我们也并不怕暴露，难道现在就怕了吗？更不用说，穆之和王皇后远在青州，你在京城里只能靠羡之的情报组织，让他来查黑手乾坤岂不是贼喊捉贼嘛！”
刘裕也跟着笑了起来看着徐羡之：“羡之，之前你说过你也邀请过胖子加入，是不是如果他当时答应你了，那就没庾悦的份儿了？”
徐羡之点了点头说道：“不错，青龙之位，就是留给胖子的，结果他不愿意，我也没有办法，不过胖子虽然拒绝，却也答应为我们保守秘密，只要我们不与你作对，他就不会举报我们，而且，如果如果商议出一些与你政策相反的意见，会先通过胖子跟你商量一下。所以，我并不认为，我们组织现在还是你的敌人。”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可是我觉得陶渊明总是心术不正，他既然接掌了黑手乾坤，按说至少是稳坐一方镇守，却放弃了，继而找了你们几位。我不明白，他跟希乐又能有什么私下的交易。”
徐羡之平静地说道：“当初希乐找我说这事的时候，曾经说，在荆州的时候，陶渊明就和他暗中有来往，他要的是恢复陶家以前的权势，换言之，能让他当荆州刺史，完成他的心愿就行了。”
刘裕冷冷地说道：“就算他没有别的野心，只一个裂土分疆，让天下恢复以前的割据之势，就是居心不良，我们好不容易才消灭了一个桓楚，难道还要再来个陶楚不成？”
孟昶叹了口气：“我想，希乐当时也是有求于他，再加上他直接把整个黑手党都给了我们，暂时我们也没法直接跟他翻脸，只不过，以后这些事都可以慢慢谈，如果荆州都能交给殷仲堪这样的人代管几年，那只要控制好陶渊明，隔个一年多就把他调离，不让他在本地尾大不掉，也不是不可以考虑的啊。”
刘裕勾了勾嘴角，说道：“我总觉得陶渊明此人并不简单，但又没有什么证据，这回他又替后秦的鸠摩罗什传递口信，可见跟敌国胡虏私下是有联系的，如果用这样的人镇守一方重镇，一个不留神，恐怕会酿成千古大恨这种国事，不可私相授受，即使是我们京八党的决议，也是要到朝堂上正式讨论的，并不是我们三个就能说了算。”
徐羡之平静地说道：“我们这里当然不可能决定一切，跟以前的黑手乾坤不是一回事，但是，我们有这样的形式来表示自己的看法和决定。就象这次，如果我们判定你刘寄奴是不能指望的，那除了依靠后秦之力相助，还能怎么办呢？”
说到这里，徐羡之长舒了一口气：“寄奴啊，你的理想，你的雄心，包括你现在开始逐步建立起来的体制，都是系于你一人而已，哪怕是刘穆之，对你很多作法是并不赞同的，只是因为要助你成就大业，这才会尽力辅助，而我们则是另一面，不会象他那样事事顺着你，而是该说不的时候就要说不，我们确实是代表世家大族的利益，但也代表着能撑起这个国家，或者说至少是撑起半个天下的精英统治集团的利益，你要为天下百姓谋福利，也不可能不考虑这些精英的利益。”
刘裕的眉头一皱：“我保家卫国，让他们安享富贵，我允许他们的子孙可以部份地继承祖辈的家业，富贵，权力，这难道还不够吗？”
孟昶摇了摇头：“从你的角度，当然这是理所当然的，但从他们的角度来看，这无异于给你抢了大半的家业，谢夫人，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谢道韫轻轻地叹了口气：“这就是你们参不透的地方，试想如果世家高门只贪恋自己的权力，却不相应地去付出应有的努力，既担不起这个天下，又不想让权于他人，那结果就是象西晋那样，高层互斗，引发内乱，继而让胡虏入侵，国破家亡。不要以为八王之乱只是司马氏宗室的事情，难道你们的这些前任，互相之间斗来斗去，引起的孙恩之乱，桓玄篡逆，就比八王之乱的危害要小了？”
徐羡之和孟昶的脸色同时微微一变，他们没有想到，作为世家领袖的谢道韫，竟然这次没有站在他们这一边。可是谢夫人说的这些道理，又是大义所在，无可辩驳，甚至直接刺中了他们内心深处，那种深深恐惧又不愿意接受的弱点。
谢道韫看向了刘裕，平静地说道：“小裕，我虽出身高门世家，一辈子也是在为了维护谢家的利益奋斗，但自幼小时，相公大人就教导过我们，说是谢家的荣华富贵，是建立在大晋存在的基础上的，我们谢家同样经历过国破家亡，举族过江的惨痛往事，所以明白，有国才有家这一点，他老人家当年之所以想要通过建立北府军，掌握军队，逼几家其他的镇守就范，就是因为对于世家之间的内斗，争权，压制后进的这些做法已经失去了信心。”
“他知道，只有终结这种世家天下的模式，起码是进行大幅度的改革，靠新兴的力量来换血，国家的面貌才可能焕然一新，只不过，他没有你的魄力，还不敢解放全体的百姓，让人人如龙，仍然是保守了，只能从士族或者是将门之中吸收新人，如果他今天看到你的样子，一定会欣慰的。”
孟昶咬了咬牙：“夫人，你真的想放弃世家天下吗，真的不想让黑手乾坤存在了吗？”
谢道韫勾了勾嘴角：“如果这天下掌权的是独夫民贼，暴君桀纣，那确实需要有黑手乾坤这样的组织制衡，甚至推翻他，但如果统治之人是真正的不世出的英雄，那黑手乾坤需要做的，就是辅助他，配合他，这个组织仍然有必要存在，但不应该再隐身于暗处。”

第4255章 光明正大白天下
徐羡之有些惊讶，看着谢道韫：“夫人，你是什么意思，黑手乾坤转到台前，公之于世？”
谢道韫淡然道：“是的，我以为，可以设立这样的机构，代表高门世家或者士族的利益，就象京八党一样，其实我一直在关注这个组织，不得不说，这几年，京八党的这种三巨头模式，还有军头模式，由普通士卒直接推举军头，然后各大军头再推举三巨头，军中大事由三巨头商议，或者可以扩大到京八兄弟会，这种堂而皇之地议事，不是更好吗？”
孟昶的眉头微微一皱：“可是军中的事情不需要太多的利益权衡，也不太涉及国政方针，可以这样搞，毕竟军中主将要得军心，有威望，可是平时的治理很难做到这点，尤其是世家组织这种高高在上，如果公然出现这样的组织，一切摆到明面上恐怕很多事是无法商议的。”
谢道韫微微一笑：“你说的不能商议的这些事，无非就是权力由这些组织分配，官位由这个组织来安排甚至是搞联姻，情报交换这些事，不就是想办法要把国家的权力变成几十几百个世家的，然后私相授受，掌天下之权吗？”
孟昶的脸微微一红，不再说话。
谢道韫正色道：“我觉得，以后的大势所趋，不可能让世家高门再继续这样私相瓜分权力了，拿到明面上，不是什么坏事，若是真的碰到暴君独夫，祸国殃民，而正常的这种世家组织和京八党都无法扼制的时候，则再考虑转入地下，与其抗争的事。”
刘裕长舒一口气，说道：“夫人深明大义，小裕深深佩服，若是天下的世家领袖都有您的心胸气度，又怎么需要做这些事情，强行改变呢？”
谢道韫点了点头：“你是有远大的理想，你的做法确实也惠及万民，能给人出路和希望，但是之前羡之他们说的也不错，要让你的理念深入人心，恐怕不是朝夕之功，可能需要几代人的潜移默化，才能让人接受这样的规则变化，就象玄学，以前在曹魏之时，还不是主流，但因为曹操重刑名之术，随意地屠戮士人，导致人人自危，才会有那种与帝王不合作的隐逸，贤达之士出现，而他们的放荡不羁，个性率真，则是玄学之始。”
孟昶正色道：“是的，只可惜以前的那些人是真正的天性自由，现在，很多人故作惊人之举，只不过是刻意地表现自己与众不同而已，与先辈相比，判若云泥！”
谢道韫笑道：“这难道不是主要因为他们的能力不足吗？本来肚子里就没有什么货，真要给他官做，又尽不到自己的职责，想想竹林七秀里的嵇康，阮籍他们，一旦应诏，那就马上能作出锦绣文章，正式的诏书，可是我们的这些故作奇行怪状的世家子弟们，却又有几人是有这种本事的？”
徐羡之哈哈一笑：“胖子可是在少年时就天天跑到官道边上，躺在树下，露个大肚子，说是出来晒书，夫人，你说这种行为是不是故作怪异之举呢？”
谢道韫微微一笑：“穆之这确实是怪异行为，但他是真有才的，只不过长期没有出头之日，如果他不这样做，想必也不会给江老先生看上，收为快婿，其实，他这招也不是没人用过，以前王羲之就曾经在选婿之时东床袒腹，最后成为了郗家的快婿，穆之此举，也不过是效法前人罢了。”
刘裕勾了勾嘴角：“我想，如果人人都有受到教育的机会，都会有一个公正的体制选拔人材，有靠自己的才能出人头地的机会，那就不必作这种怪异之举，来彰显自己的名声了。这种事说到底，还是因为上层的官位和出头的机会，被世家大族所垄断，所以是整体体系需要改革，就算要保留世家大族，也不可能象以前那样，只让他们的子孙靠着前人的功绩就点据了绝大多数的官职和爵位，不给象胖子这样的人才出头的机会。”
说到这里，刘裕看着孟昶：“彦达，你自己也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前秦南侵，如果不是因为淝水之战，如果不是因为国难当头，哪怕是谢家，也不会给我们这些人出头机会的，这种规则，必要要扭转。”
孟昶点了点头：“好了，也聊了这么多了，黑手乾坤的事情，我已经跟你全说了，夫人说的那种，以后可以把我们组织给公开化，成为一个象京八兄弟会那样能放在台面上议事的组织。但这些是以后的事了，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打退妖贼和羌贼可能的进攻，黑手乾坤现在可以暂时停止地下的行动，反正也只有我们两个在这里，按职责行事就行了。”
刘裕看向了徐羡之：“羡之，这段时间，如果我把陶渊明只交给你一个人看管，不允许他接触任何人，也不允许他有任何的外出机会，你可以办到吗？”
徐羡之的眉头微微一皱：“那不就相当于变相地囚禁他吗？有何理由呢？”
刘裕冷冷地说道：“光凭他私结后秦国师，传递侮辱我大晋皇后的敌方要求这一点，就足可以让他下狱了，鉴于他也是天下名士，我不公开此事，而是秘密收押，等战后再对他的处理作出定夺，你看这样如何？”
徐羡之点了点头：“这个处理没有问题，陶渊明的身上确实有很大的嫌疑，还需要很多时间慢慢地查清，尤其是他和希乐的交往之事，等希乐能回来的话，也许会提供很多额外的线索。”
刘裕正色道：“那好，在你收押他之前，我想跟此人再单独聊聊，时间紧迫，还请大家各司其职，做好份内之事，黑手乾坤如果还有什么资源，可用于这次的战事，还请不吝私利，先为国作贡献，我保证，打赢之后，一定会加倍补偿。而且，我承诺，绝不会在胜利后就取缔黑手乾坤，而是大家一起想个让世家高门能发出声音，维护利益的正式组织。”

第4256章 直面陶公话桃源
孟昶和徐羡之相视一笑，谢道韫说道：“这是早晚要走的一步，现在文武之间的差异和分别太大，不能只有京八党，没有代表世家或者是士族利益的组织，打天下是要靠武人，但治天下，还是长期离不开文士的，小裕，你一定要清楚这点，虽然说靠走战场建功而出头的机会更大一点，但是以后你的教育普及要是搞成，那普通百姓靠着当吏士而晋升，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孟昶的眉头微皱，正要开口，谢道韫摆了摆手：“彦达，这个问题你我就算意见不同，以后也可以从长计议，是不是要坚持小裕的意思，以后等正式的世家和士族的代表组织出来后，大家一起商量，我想小裕也不是不讲道理，硬要跟所有人为难的人，是吧。”
刘裕微微一笑：“这是自然如果我的某个想法，天下所有人都不同意或者是大多数人不同意，那我也不可能坚持下去的。不过，我也认为不能只让士族或者是武夫发声，最底层的民众，同样有发声的权力，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某个人的，也不能只是某一小部份人，夫人以为然否？”
谢道韫微微一笑：“我想，以我们的智慧，只要有着爱国的公心，总能想到解决的办法。先这样吧，小裕，你跟这陶渊明好好聊聊，希望你能得到你想要的情报。”
刘裕点了点头：“马上守城后，我要集中所有的精力用来对付妖贼，所以，在这之前，我趁着还有点时间，需要跟这位陶公好好谈谈。”
当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之后，很快，大门再次开合，已经换了一身青色长衫的陶渊明，闲庭信步，双手负在身后，踱到了刘裕的面前，刘裕坐在御阶之上，冷冷地看着他走近自己的面前五步左右的位置，摇晃的烛光映着两个人的脸，与他们眼中炯炯发光的眼神交相辉映，透出一丝有点奇怪的感觉。
陶渊明也是走到了这个位置，停了下来，他自顾自地对着刘裕盘膝而坐，但因为台阶的高度，显得他比刘裕矮了一截，刘裕勾了勾嘴角，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挺无礼的，坐在高处，凌驾于你之上？”
陶渊明摇了摇头：“我如果不坐下来，那就比你高了一头，不过，既然你要坐着，我却得站在这里，岂不是又不公平了呢？那就是君臣之分了，而现在，你我同为臣子，不过是地位高下之分而已。”
刘裕微微一笑：“可我不觉得你认为地位跟我有高下之分啊，就冲你做的这些事刚才跟我说的话，我觉得你好像觉得自己有资格来教育我呢。”
陶渊明点了点头：“我当然有资格教育你，你的地位高是因为你打仗厉害，立功多而已，但论文才，论知识，论才学，你跟我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人，若非如此，你怎么会做出这么多可笑而愚蠢的决策呢？”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我并不觉得你读书多就代表着你的才华高，因为才华不是写个桃花源记，不是写个祭妹文，这些只是吟诗作赋的才华，却不是真正经世济用，造福天下的才华。”
陶渊明冷冷地说道：“如果你说的才华就是那些征丁收税，分地织布的本事，那不用读书，甚至不用识字都可以，只要会摆些个石子土块计数便可。刘裕啊，你想要的，是个可怕的世界，人人没有追求，没有情感，只是象机关人，或者说是犬羊一样地活着，受人控制，任人摆布。”
刘裕冷冷地回道：“是你说反了吧，你要的世界，就是所有的百姓象犬羊一样的活着，任人控制，任人摆布，辛勤劳作，最后连自己都养不活，因为大部分的产出，要交给官府，朝廷，用来养活你们这些不劳而获，不事生产的士族，世家子弟们，对吗？”
陶渊明哈哈一笑：“刘裕，我原本以为你懂我，可想不到，你根本不懂我啊，难道你没看我的桃花源记吗？我要的，是那种没有官府，没有朝廷，没有压迫，人人安居乐业，不受控制，不受统治的理想天国！”
刘裕冷笑道：“理想天国？那除非这世上全是爱好和平，不去侵犯和攻击别人的人，没有别的村子想来攻打桃花源。对吧，陶公！”
陶渊明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不甘心地沉声道：“那是理想，理想！我知道不现实，但你不能阻止我希望有这样的天国存在。所以，为了我的理想，我就不希望人世间有你这样，想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天下万民之上的统治者，不想你为了自己的功业，野心，就去驱使天下万民，把他们绑在你的战车之上！”
刘裕平静地说道：“你先别说我，只说你自己，我就问你，陶公，你不事生产，请问你以何为生呢，每天的吃穿用度，从何而来？”
陶渊明冷笑道：“我可是当过很长时间的官吏，以前在荆州的时候我就做过一郡的教谕，我有我的俸禄，可以养活自己一家人。后来，我也做过参军，有过一些积蓄，加上我是士人，有免税免赋的权力，所以我可以购地置业，自己养活自己，我的子侄，我的学生都是亲自耕作，怎么就不能养活自己了？”
刘裕微微一笑：“我差点忘了，陶公还有过俸禄，有过积蓄，还是靠了士族的身份，可以免税免役，然后就可以让你的家人和学生弟子，来种地耕作，来供养你这位天下名士。那么，我想再问你一句，如果离了你所痛恨的官府，统治者，你的地从何而来，你的俸禄从何而来，你的这些免税免赋的权力，从何而来？”
陶渊明咬了咬牙：“我说过，这些东西，本应是我们人人出生后就应该有的，如果不是有统治者，有国家，有官府，强行地把这些土地占为已有，然后再课丁授田，搞得这些地成了人们受的恩惠，那天下就会成为我的桃花源啦！”

第4257章 欲劝寄奴立地佛
刘裕平静地说道：“那么，陶公，你先回答我两个问题，这第一，你如何能确保别的村别的源，别的人不来抢你的这个桃花源呢？不要跟我说人人都能无私，人人都很高尚这种想要不劳而获，想要抢别人的东西这是人的天性，如果离了国家的保护，如何才能实现这个理想呢？”
陶渊明咬了咬牙：“只要天下人人都尊守规则，注重道义，这些就不成问题。因为需要人用暴力来保护自己，那早晚也会变成以暴力去攻击别人的人，这本就是相辅相成的，你说这是人的天性，哼，我说这种恶行，是因为有了国家，有了所谓的保护者后，才变得越来越强烈的。”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行，那我们先不说国家，就说你这个桃花源记里的村子吧，你如何保证每个人都心甘情愿地只拿同样多的地，付出同样多的劳动，最后得到同样多的产出呢？要是有人想多占个几十亩地，那可怎么办？”
陶渊明似乎没有怎么考虑过这个问题，一时愣住了，想了想，才说道：“不会的，一家一户用不了太多的地就能养活全家，就象我全家上下七口人，只需要二百亩地就可以养活大家。”
刘裕摇了摇头：“可要是这个村子没这么多地呢？或者说天下的人口滋生越来越多，以前可以养活大家，以后就养活不了无穷无尽的子孙了呢？你的桃花源记难道没有考虑过，这个村子难道几百年下来，人口都几乎不变吗？如果只是村里人这样近亲繁衍，那恐怕早就后代全都非痴即愚，无法延续了吧。”
陶渊明的脸上肌肉在微微地跳动着，似乎刺激到了他，他突然从地上跳了起来，大声道：“一派胡言，只要族人的数量足够，只要，只要不停地能有外面的人加入进来，那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什么近亲婚配非痴即愚，刘裕，你不明白情况就不要乱开口！”
刘裕的心念一转，暗想，这陶渊明如此反应强烈，似乎是说到了他的痛处，难道，这个所谓的桃花源并不是完全的虚构吗，难道，这陶氏一族，就是隐藏在某个洞天福地中的桃花源吗？甚至，他一直无法介怀的那个妹妹，难道真的跟他是近亲婚配？
可是刘裕压抑着自己心中想要知道这些答案的冲动，因为他知道，现在还不是问这些的时候，陶渊明这样的聪明人，也不可能一时情绪失控就把这些事都告诉自己，此事以后还得从长计议，刘裕换了个话题：“好了，陶公，我想，你自己应该也知道你的那个理想国，要实现起来可是太不容易了，天生万物，后有君长，不是说说玩的，人生在世，要想存活，靠个体是不行的，必须形成集体，后面有了部落，有了氏族，继而有了领导者，最后一步步地形成国家。”
陶渊明咬了咬牙：“我相信，只要劝人向善，让人一心向道，有敬畏，知对错，就能约束住人性中的那些邪恶，暴力，掠夺的天性，无欲方可无求，而你刘裕，就是想要用欲望来刺激别人，让他们去为实现你的野心而去拼死拼活，去杀人放火，去征战天下，最后用他们的命，成就了你的威名。刘裕，你这些年，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刘裕平静地说道：“我是在为恢复汉家百姓的天下，让他们免于受到胡虏的奴役而奋斗，如果这是你认为的野心，那就让这个野心继续吧，我可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难道，你就不是汉人？你陶家以前就没有对抗过胡虏？”
陶渊明的脸上闪过一丝笑容，哈哈一笑，摇头道：“众生本是平等，纠结于什么汉人，胡人的，就太过目光短浅啦。汉人是什么，胡人是什么？难道汉人的君王就对汉人百姓好了？刘裕，你看看西晋司马氏的皇帝，看看我们东晋的傀儡皇帝和那些贪婪的世家高门，这些汉人难道会把同为汉人的庄客佃农们，把普通的农夫村妇们当成人看？在他们眼里，这些人不过是会说话的牲口罢了。甚至胡人苻坚，都会比这些汉人的帝王贵族，更爱汉人百姓呢。”
刘裕沉声道：“可是苻坚最后却是死了，死在他宽恕过，赦免过的胡人仇敌的手中，他以为他给了人家恩惠，别人就会感激，结果人家趁他兵败之后反而是要了他的命，陶渊明，你是不是以为胡人那里的佛教，就能解决这世上的欲望和纷争，就能换一个太平世界？”
陶渊明得意地点着头：“这次让你说对了，我早年也是修仙问道，但后来发现，越是想要修长生，越是难以成功，反而心浮气躁，错过了许多本应该有的幸福。但当我接触到佛教之后，对他们的教义却是起了兴趣，原本我虽然知道欲望才是世上最可怕的东西，驱使人间的一切纷争，但我却不知道如何化解，只能靠写桃花源这样的理想化的仙境天国来表达自己的理想，但佛教的出现，却让我觉得，这个理想有实现的可能。”
刘裕笑了起来：“靠着佛教那种六道轮回，善恶有报就能约束住人的欲望，让人不敢做坏事，让众生平等了？”
陶渊明正色道：“起码是有这个可能，有这种希望，你看，后秦原来也是无恶不做，背信弃义的胡虏，但现在举国信佛之后，也开始变得不那么凶残好战了，如果世上所有的国家，无论汉人胡人都能这样，那战事岂不是会少了很多，岂不是能救下更多的百姓吗？”
说到这里，陶渊明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看着刘裕：“刘大将军，这佛家有句话说得好，叫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以前在天竺国，也曾经有灭国无数，屠城如麻的一代君王，从此偃武修文，出家为僧，积累了无数的功德，你若是也能和姚兴一样痛改前非，未必不能立地成佛，这才能真正受万世景仰啊。”

第4258章 一语道破陶公秘
刘裕平静地看着陶渊明似乎在窥视着他的内心，陶渊明也是一动不动地回视着刘裕，眼神中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两人就这样互视着互视着，起码有三四分钟突然，刘裕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不停地摇着头，他的笑声越来越大，整个人都在跟着抖动着，而这笑声也在大殿之中回荡着，震得陶渊明的耳膜都在鼓荡。
陶渊明的眉头微微一皱：“你好像是在嘲笑我？”
刘裕笑着摆手道：“谈不上，谈不上，只是，只是我觉得你这个真有意思，你不会真觉得姚兴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好吧。”
陶渊明冷冷地说道：“后秦天王姚兴，威名天下所知，可现在，则是仁名满天下，他的敌人不会被他的威名所吓倒，但是现在一心礼佛的姚兴，却是无人敢去招惹，难道他现在过得不好吗？”
刘裕收起了笑容，看着陶渊明：“你说姚兴因为礼佛而变得仁义，无欲无求，那这回他派了十万大军，压到我们的边境，还让大晋的两个叛贼司马国璠，司马楚之为向导，开出了要我们交出大晋皇后，让我离开朝廷去当个边将，还要赦免这两个叛贼让他们回朝执政的条件，与把我们大晋收为后秦的属国有什么区别，你说这个是无欲无求？”
陶渊明面不改色，沉声道：“那是因为之前你得罪姚兴太过，所以人家才开了这样的条件，非要硬说佛法的解释，那就是因果报应，你不过是在还以前欠的债罢了，而姚兴以前成就过你的名声，给过你南阳十二郡的土地，你怎么不说得人好处时你是怎么回报人家的吗？”
刘裕冷笑道：“南阳之地，本就是大晋的，是后秦姚兴趁着桓玄篡逆，大晋内乱的时候，连同洛阳在内的中原之地一并窃取过来的，一个真正无欲无求的人，会干这种趁火打劫的事？所谓的归还，也不过是因为他判断处于山南地区的南阳十二郡，很难守得住，所以干脆给我做个顺水人情罢了，就算他不给，我也会出兵攻取，到时候他连面子也保不住，你成天说什么这是他给我的恩情，不过是一派胡言，我只不过是为大晋要回给他偷走的国土罢了。”
陶渊明哈哈一笑：“你总是能编出一番歪论出来，也许对于那些不擅清谈的人来说，真可能给你唬住不过，这套对我来说没有用。秦军出兵，确实是要有回报的，一来是为了消灭残害天下的天师道，做个善事修个功德，也趁机能让大晋的百姓，更多地能接触佛教。这第二嘛，也是想把你这个征战不断，让百姓受苦的祸根打发到边关，让你不能再随便地兴兵征伐，还天下一个太平。”
刘裕笑了起来：“那为啥不干脆让秦军把我也一并消灭了呢？”
陶渊明勾了勾嘴角：“因为你之前毕竟有功于大晋，也曾经造福过百姓，跟天师道这种不可救药的凶神恶煞不一样。这佛家是讲因果报应的，所以，你退出大晋的朝堂，还天下一个太平，自己带兵驻守边关，还可以保全你的名声。秦王姚兴早年也跟你一样野心勃勃，想着武力征服所有不服从他的国家，结果就是苦了国中百姓，最后也是损兵折将一事无成，上天还降下了刘勃勃这样的魔鬼来跟他作对。若不是他听了鸠摩罗什国师的话，回头是岸，只怕结局会和他爹一样。”
刘裕的眉头一挑：“你说的这个鸠摩罗什国师，也曾经在我攻打广固的时候，跑来劝我回头是岸，要我放南燕一马，停止攻城，这说词，跟现在的你几乎是一模一样，是他再一次借你的口，来劝我收手吗？”
陶渊明摇了摇头：“你现在还有拒绝的条件吗？刘裕，当初你是十万大军围攻广固，优势在你这里，可现在呢？你以为就靠你带了十几个人跑回来，然后再靠孟怀玉那一万豫州残兵搞搞疑兵之计，用这些骗术就能守住建康，渡过这回的危机？刘裕啊，我劝你不要报什么幻想，不靠秦军，你会害死全城的百姓，害得大晋亡国，最后把你，把你全家也都搭进去的。”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我要如何守城，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你偷听了我刚才的军议，不代表就真正掌握了我守城的办法，如果我没有信心没有把握，又怎么会孤身犯险，在这个时候回来呢？陶渊明，就象你如果不是自信大晋这回躲不过此劫，只能靠外力，又怎么会来当秦国的信使呢？”
说到这里，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其实你在给秦国传信的时候，并不知道我回来的事，甚至无论是你，还是鸠摩罗什，恐怕都算定了我不会这么快回来，你的这些条件，不是对我提的，而是对你觉得一定会接受这个条件的人提的，陶公，我说得不错吧。”
陶渊明的眼中闪过一丝讶色，转而冷笑道：“有什么不可以的吗？大晋是司马氏的大晋，是世家守护了百年的大晋，不是你刘裕的私产，你既然没有本事保家卫国，那我自然就会找世家的掌门和文官的首领来商议这个条件。只不过，我确实想不到你竟然敢于亲自犯险，不带军队就自己跑回来，你这种要权不要命的武夫气质，我还真的是失算了。”
刘裕微微一笑：“你更失算的是，没想到我的行为会感动了孟彦达他们，连你助他们重组黑手党的事情也跟我全盘交待了。原来你的那个见不得光，不敢写进国书里的秘约，就是让王皇后去后秦当尼姑学佛法，成为实际人质的条件，你是准备在他们的黑手乾坤大堂里提，对吧。”
陶渊明咬了咬牙，对这个结果，他似乎并不是太吃惊：“从我看到徐羡之给单独召入后，我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哼，黑手乾坤果然是气数已尽，孟昶之流看似能复兴这个组织，但终归还是失败了，我就是早早地看出这点，才没有把自己给陷进去。”

第4259章 细说当年殷桓怨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陶渊明，你可知道为何我要单独与你交谈呢？要知道，光靠着你跟早就给通缉的黑手乾坤的这层关系，我现在就可以把你交给廷尉，换个地方让你交待了。”
陶渊明微微一笑：“我何时加入过黑手乾坤过？不错，先帝孝武帝是下过令，宣布黑手乾坤是反贼组织，所有成员需要缉捕，但我并不是啊，我只是与黑手乾坤的镇守，白虎王珣有一些私交，或者说，他算是我的半个老师。”
“我也是在他被殷仲堪害前，大概一个月左右的时候才得知他的身份，他要我接掌黑手乾坤的镇守之位，与他一起复兴这个组织，我没有答应，但他被殷仲堪害死之后，我出于与他的交情，为他复仇！”
“殷仲堪在临死前为了保命，把黑手党的镇守令牌给了我，而我则转手给了刘毅事情的经过就是如此，你不用找廷尉我可以对你直言相告，如果这些是有罪你按国法对我治罪就行了。”
刘裕冷冷地说道：“明知国家明确规定的非法组织而不报告，这难道不是有罪吗？”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如果说违背了国法，有罪名在身就得举报，那你被当时的国法定性成流落番邦，叛国投敌的时候，那是不是你的乡亲们，北府军里的旧兄弟也应该举报你，把你绑了去送官呢？”
刘裕笑了起来：“陶渊明，你挺会拿我脱罪的，不得不说，你的口才真不错，而且在黑手党的事上，也足够聪明，做到了滴水不漏。好，我不能拿这点来治你的罪，不然落人口实说我对人对已两套标准和法律。不过，我还是很有兴趣知道，为何你没有听王珣的加入黑手党呢？要知道，即使是败落的黑手乾坤，仍然是很有吸引力的，象孟昶和徐羡之，甚至是庾悦都是招之即来，你难道不动心？”
陶渊明摇了摇头：“我当然不会动心，因为黑手党要的是权力，要的是凌驾于皇权之上的权力，本质上，仍然是要靠欺压和奴役民众而高高在上，而我想要的那个理想世界，是没有官府，没有朝廷，人人自觉劳作，家家户户可以有尊严地养活自己，不用向任何人低头。我反对的，不止是皇帝，也是世家高门，这样的组织，我怎么可能会主动加入呢？”
刘裕勾了勾嘴角：“可你刚才还在骂我坏了千百年来的规矩，动了世家，士族的利益，但你自己说的这一套，比我现在做的还要离谱，直接就让国家，官府这些消失了。这你又怎么解释呢？你想当荆州刺史恐怕不止是你想重新过把当年祖先的官瘾这么简单吧。”
陶渊明微微一笑：“你可以用你手上的权力，去实验那些疯狂而不切实际的事，难道我就不行吗？再怎么说，荆州也是我陶氏祖祖辈辈的故居，在这里生存了上千年，族人亲眷遍布整个荆湘大地，如果没有了官府对他们的强行欺压，未必不能实现桃花源这样的美好世界。”
说到这里，陶渊明顿了顿：“至于说外国，胡虏入侵之类的，不是有雍州在北边挡着嘛，平定了南方之后，荆州也算内地了，可以试试这样的理想天国。当然，我可以先从我的族人做起，让他们不占用外面的良田美地，回到山野之中，结坞屯田，垦荒自治，难道官府朝廷就要图这点税赋吗？”
刘裕冷冷地说道：“你说的倒是好听，但是我打死也不相信，你要当荆州这种地方的刺史，只是为了让你的族人们不交税这么简单。你一手重组黑手党这样的大手笔，对外与后秦扯上关系，这些都是可以决定家国命运的大手笔，也远不是一个不问世事的名士诗人所为。陶渊明，你当时欺骗殷仲堪，害得这个几乎摧毁了黑手乾坤的大枭雄走投无路，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这其实并不奇怪，殷仲堪是殷浩的侄子，而殷浩和桓温是少时好友，后来却反目成仇，为了争夺大晋的大权，成了你死我活的死敌，最后殷浩还是败了，给桓温活活气死，死前留下秘言，要殷氏子侄想尽办法向桓温的后人复仇，夺取荆州。”
刘裕点了点头：“这个事我听说过，只是殷浩当年是黑手党的镇守吗？”
陶渊明摇了摇头：“不是，殷浩一向是个纯文士，并不是太擅长权谋，也不懂军事。本来是想跟桓温合作，一人在朝为相掌权，一人在外掌兵出征，或者说，有点象你和刘穆之的这种关系，只不过，殷浩是想以他为主，桓温为辅，跟你和刘穆之的关系掉个个儿，所以桓温不肯，最后两人反目成仇。”
“殷浩后来为了弥补自己军事不足，不惜收留了羌人姚襄，想借姚襄所部为先锋北伐，但又嫉妒姚襄立功，派人迫害姚襄，这种操作让人无话可说，最后姚襄叛离，导致北伐未发动就失败了，可见殷氏一门，只能做些寻章摘名原文抄之事，想要他们治军理政，那是不能指望的。”
刘裕笑了起来：“可是让这样的纯文人能坐上一国的相位，如果不是世家高门垄断了高层的权力，安能如此？这样的体制，不想着去推翻，至少是去改变，那一次次的轮回和失败，还要持续多久？”
陶渊明笑了起来：“那是黑手乾坤的问题，长期不出人才，如果是有郗超他们这批人在位，或者是桓温不离开黑手乾坤的话，是轮不到殷浩掌权的。我跟你有一件事情是有共同看法的，那就是黑手乾坤之间不应该自相残杀，白白地内斗消耗。”
“就是因为他们家大业大，当镇守的人都必须要利用镇守的职权给自己，给自己的家族明里暗里地谋私利，这才会有内斗。象是过江时的初代镇守，为什么能做出这么大的功业？不是因为他们有多高尚，而是因为大家当时都是落难过江，家族在南方都没有什么基业，先活下去才是第一位的，所以只能更多地舍小家为大国。”

第4260章 富贵亦非从头越
说到这里，陶渊明冷笑道：“所以，我想着的是把黑手党的镇守之职，交给新的一批从头开始奋斗的新兴士族，新兴世家。除了庾悦之外，其他的三个都是你的老熟人，老战友，他们都是非常渴望地加入黑手乾坤这样的组织，难道你不知道原因吗？”
刘裕的心中一动，面上仍然不动声色，看着陶渊明，平静地说道：“那你说说是什么原因呢？难道他们都对我个人不满吗？”
陶渊明笑了起来：“从一开始，你跟他们就不是一路人，虽然看起来，你们都是不甘平凡，想要奋斗，建立功业，但是目的不一样，你的建功立业，是为了你的理想，而他们的建功立业，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家族的富贵而已。”
陶渊明站起了身直视刘裕的双眼，炯炯有神厉声道：“所以，你想摧毁的，推翻的，说白了，就是能让他们得到富贵的这种体制，想要消灭的，是他们为之奋斗一生之后，想要享受的富贵和传子传孙的特权。从一开始，这就注定了他们早晚会站到你的对立面，成为你的敌人，而不是你的战友。”
刘裕的脑子在飞快地转动着，这些残酷的真相，尽管他心里很清楚，但哪怕是刘穆之，也没有这样直白地跟他说过，今天直到知道孟昶和徐羡之居然也加入了黑手乾坤之后，老实说，他多少是给震撼到了，甚至有了一丝幻灭的感觉，就象当年在寿春城中，第一次看到慕容兰背叛自己时的那种深入心肺与灵魂的痛。
陶渊明看着刘裕没有说话，心中一阵得意，冷笑道：“你说我是空想之人，不切实际，但你自己难道就不是吗？你用富贵，权势来吸引你的兄弟们跟你一起奋斗，但奋斗的结果却是要建立一个让别人取代他们，让他们的权势富贵无法传承的天下，还要怪你的兄弟跟你不是一条心？”
刘裕沉声道：“我没阻止他们靠着奋斗取得富贵，实际上孟彦达，徐羡之他们几个，尤其是刘希乐，哪个不是靠了半生的奋斗取得了几乎位极人臣的富贵？还要如何？但这就代表他们可以把现在的权力和富贵世世代代地传给子孙吗？那我们不就变成了殷浩这样的人，活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样子！”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没有办法，这就是人性，上位的人就只会考虑自己的子孙后代，那些与自己不相关的百姓，关我何事？只有圣人才会考虑着真正造福万民，绝大多数成天把天下万民挂嘴上的人，看着象是圣人，但实际上不过是假仁假义，欺世盗名而已。”
说到这里，陶渊明顿了顿：“不过，在我看来，你刘裕刘寄奴，倒是真的想当圣人，真的想造福万民，只可惜在这个混浊的乱世之中，能跟你志同道合的人太少了，太少了，大概除了刘穆之和慕容兰以外，没人真正地认同你的这套。哪怕是王妙音，也要先考虑谢家的利益。而你一辈子奋斗的这些战友，同袍，上位之后也同样想要富贵传子孙，这就是孟昶，刘毅，徐羡之加入黑手乾坤的原因，因为他们想的是成为新的世家，永远地控制权力，而你想的，是消灭世家，让百姓都有出头可能，你的真正敌人，不是胡虏，而是你的这些战友，部下，兄弟！”
刘裕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你说的看似有理，但却还是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我并不剥夺我的这些兄弟们的富贵，没说一定要回收他们的权势，让他们的子孙后代跟普通人一样地白手起家，跟我们一样布衣从军，再重新打拼啊。”
“我给了他们足够的起步优势，让他们可以继承父辈的爵位，让他们可以从小受到良好的文化教育和武艺训练，让他们可以有一批僚佐和部曲，可以帮他们文治武功，难道这就不是富贵，这就不是权势？”
“就因为我不让他们老子当大将，儿子一成年也能当大将，不让他们老子是宰相，儿子一定也可以当宰相，这就要跟我反目成仇？这就受不了我？如果有谁连这个都受不了，那就不配跟我刘裕当兄弟，当战友，即使成为敌人，我也没有什么犹豫，更不会觉得可惜！”
刘裕说得义正辞严，声音更是震聋发聩，即使是陶渊明，也不禁脸色微变，向后不自觉地退了两步，全然不复刚才的气势，直到刘裕说完之后，声音还在大殿内回荡了小半刻之后，陶渊明才勾了勾嘴角，说道：“可是你不能保证他们的这种权力能世代继承下去，每传一代，都会缩水不少，如果弄得不好，三代之后，可能也就是当个乡下土财主了，他们会接受？”
刘裕冷冷地说道：“不接受也得接受，如果有了这么多起家的优势都竞争不过别人，那就不配占着这个位置，我并不反对有世家或者是士族继续掌握大权，但不能是那种占着茅坑不拉屎的，没有才华还要压制别的才力之士的。”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看着陶渊明：“就象你陶公，如果你的出头机会全给那些尸位餐素的世家，被那些家世比你利害的家伙们所打压，难道你能服气？你上了位后，就想着把权力世代传给你的子孙，哪怕他们并没有你的本事，写诗都写不好，这样你才觉得满意？好像你的几个儿子，诗写的也不怎么样吧。”
这一下戳到了陶渊明的痛处，他脸微微一红，转而抗声道：“知子莫如父，没那本事，我就不会让他们出来当官，占别人的名额，再说我现在自己一介白身，无权无势，又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刘裕，我不想跟你扯这么多，但我告诉你一件事，那就是殷仲堪之所以会败亡，就是因为他在荆州全无势力，没有亲族家属可以帮忙，到了大难临头之时，属下全都非散即降，没人真正能帮他，所以他才会求助我，想指望我陶氏族人帮他突围，给他粮草！”

第4261章 拜师王珣求晋身
刘裕的双眼一亮，直视陶渊明：“你是骗殷仲堪，能用你荆州的陶氏族人的力量，给他帮助？”
陶渊明微微一笑：“我并不会打仗，也不象黑手乾坤那样会搞权谋之术，那殷仲堪要用我什么呢？之前他邀请我去他的军府之中，是因为我是天下名士，著名诗人，陶家又在荆州算是望族，虽然已经没落，但是在山野之中也有不少陶氏族人，我虽然不是族长，但是如果能出来做官，那陶氏族人会以我马首是瞻，至少比他殷仲堪新来荆州，举目无亲所有的官吏和大族全是桓氏一党的好。”
刘裕点了点头：“那桓氏当年为何不来结好于你们陶氏呢？”
陶渊明咬了咬牙：“只怪当年先高祖逝去之后，诸子不和你争我夺，导致外人趁虚而入我陶氏在荆州所有的城镇中的产业，都为之一空，只能重新回归山野，到桓温接掌荆州之时，我们陶氏已经回归山林，成为人们眼中的山中蛮夷，桓温根本看不上我们，更谈不上与我们结交，只让我们在大山之中自生自灭而已。”
刘裕嘴角勾了勾：“想来陶氏也是荆州的高门大族，想不到居然能混到这般田地。”
陶渊明冷笑道：“你又比我们陶家好到哪里去了？你祖上也是汉朝的开国楚王，父祖辈也官至州郡官员，但到你这一辈，不也是成了家里都养不活的刘寄奴吗？同为天涯落魄人，又何必互相嘲笑讥讽呢？”
刘裕摆了摆手：“我并没有嘲笑讥讽你的意思，只是感叹你们家族的中道没落，是不是就是因此，你才如此地愤世疾俗呢？”
陶渊明摇了摇头：“没有，我跟你一样，虽然出身贫寒，但没有自暴自弃，我家先祖没给我们留下什么富贵，权力，但留下了一些藏书，我自幼也是熟读各路书籍，习得一身的才华，在你天天练武的时候，我却是每天在修文，所以，最后你成了天下著名的勇士，而我成了名满大晋的诗人。”
说到这里，陶渊明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只不过，我时运不济，以前世家天下的时候，注重的是文才，可是你却赶上了淝水之战，长年得不到重视的武德，却成为这个时代最重要的本事，而我，却是连在荆州当一个桓氏的幕僚机会都没有。只能在穷乡僻壤当一个小小的教谕，一当就是近十年。”
“刘裕，你可知道，当我听到你的那些战斗故事，看着你在大晋一路晋升，既能为将得爵，又可以娶到世家贵女，我心里是什么想法吗？”
刘裕微微一笑：“你是嫉妒了吗？你是觉得凭你刘裕一介武夫，也能得到这些？这个世道是何等的不平啊！”
陶渊明摇了摇头：“不，刘裕，我并没有这样想。家先祖侃公也是靠着打仗而坐拥荆州，威震天下的，我并不会因为自己习文，就看不起武人，因为我一直知道，在这个乱世中，真正想要夺取大权，必然是要掌军建业。如果不是我从小体弱多病，无法习武，我并不会象现在这样，只是做个诗人。”
刘裕点了点头：“可惜了，你应该是穆之那样的人材，并不是只会吟诗作赋的人，之所以你的诗名满天下，而其他的治政之才不为人所知，恐怕是因为在这个世道上，你想当名士，就得远离那些俗事政务吧。”
陶渊明叹了口气：“是的，要当名士，就得不理俗事，就象那王恭所说，想当名士，只需痛饮酒，熟读离骚，善于清谈即可。所以，我写那么多的诗，就是想有机会进入名臣大官的幕府之中，得到晋升的机会，只有当了官，掌了权，才有机会一展平生所学哪。”
刘裕勾了勾嘴角：“我有些明白了，你投入王珣的门下，成为他的门生，是想借助琅玡王氏的名望，成为他的学生和弟子，同时结交建康城中的著名世家子弟，以后推荐你出来当官？”
陶渊明点了点头：“是的，桓氏一族在荆州，从没有高看过我陶家一眼，所以我们也不想为他们出仕，而且，桓温死后，大权转入他弟弟桓冲之手，可是桓玄这小子又是野心勃勃，早晚要夺回他失去的荆州，桓氏有内乱的风险，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就算出来为桓氏效力，那万一投错了主公，一切都完了。所以，我在初具才名之后，就想办法辞去了教谕一职，借着到京城游学的机会，投到了王珣的名下，希望有机会能在建康发展。”
刘裕笑了起来：“只可惜，你没有算到，王珣居然和谢家闹翻了，被谢相公勒令他的妻子，也是谢家的女儿，与王珣离婚，从此王珣变得无人问津，成为在京城中给冷落的人物，按你的话说，你就是投错了主公啊。”
陶渊明摇了摇头：“我并不觉得投错了主公，我跟殷仲堪成了同学，因为他们殷家与桓氏有深仇大恨，这也算是巧合，在王珣的众多学生中，只有我一个荆州人，所以他跟我一见如故，成为好友，但我是真的不知道王珣是黑手党的镇守白虎，老实说，我跟他的关系也只能说是一般，要不是黑手党后来分裂，他大概永远也不会跟我说出黑手乾坤之事。”
刘裕点了点头：“所以后来殷仲堪邀请你去荆州的时候，王珣却在那之前，先找到了你，要你加入黑手党？”
陶渊明微微一笑：“是的，大概是他们也很少去荆州，不知道我们陶家真正的情况，以为陶家跟他们建康城中的世家一样，烂船还有三斤钉，总有些门生故旧之类，加上我写的桃花源记，他们以为是我在描写我们陶家真正的实力，于是王珣这个从没有掌握过白虎一系资源的镇守，在黑手党四大镇守互相针对，内乱不已之时，就起了别的心思。王珣想保举我在荆州当长史，借机夺取桓氏一系的资源，助他重回荆州！”

第4262章 潜伏暗算腹黑事
刘裕有些意外，轻轻地“哦”了一声：“你陶家都衰落近百年了，你自己都穷成那样，他居然还相信你有什么家族势力？”
陶渊明得意地说道：“刘裕啊刘裕，你就是不懂士人之间的这种勾心斗角，有的时候，作出各种怪异之举是为了引人注意，但有的时候，装得家徒四壁，穷且弥坚，同样是一种沽名钓誉的手段，就象那些作怪的人不是真的怪，穷的人，也未必如外面所看的那么穷。就好比我见到王珣的时候，起码他能确定一件事那就是我确实才华横溢，满腹经纶那这些学识是从何而来的呢，如果不是我有家学藏书，安能如此？”
刘裕笑了起来：“既然家有藏书，那么也一定会隐藏些别的什么，比如族人，村落，粮草，甚至是军械，武器，盔甲，对吧。”
陶渊明点了点头：“我发誓，我写桃花源记的时候没有想到这些，但王珣却一直有意无意地问我老家还有多少亲戚，有多少族人故旧之类的，我一开始没往那里想，如实相告，可我越是否认，他就越是不信。到后来，我才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外放成为荆州刺史啊。”
刘裕冷笑道：“有桓氏在，哪里轮得到他呢？不过，桓冲在北伐之后就这样死了，连同他的两个儿子也很快地逝世，荆州权力出现了空当，桓玄也想回去接掌荆州，而王珣，也是在这个时候起了别的心思吧。”
陶渊明笑道：“正是如此，桓玄和桓冲的关系并不好，桓冲死后也是让桓石康接掌荆州，而不是交还给桓玄，这让这对叔侄之间面子上的和气也撕破了，而当时在京执政的司马道子，并不想放跟他有仇的桓玄回荆州，于是王珣就觉得机会来了，也正是那时候，他才向我坦白了自己身为黑手乾坤镇守的身份。”
说到这里，陶渊明的眼中冷芒一闪：“他说他早就认定了我们陶氏一族在荆州还有很大的实力，隐藏于暗中，一旦等到桓氏衰落，荆州有变的时候，就会出手重夺荆州，他想跟我合作，由他出任荆州刺史，而由我助他坐稳这个位置，然后从桓氏手中夺得当年白虎一系留下的资源，让他能真正地成为有实力的白虎。”
“而作为交换，他可以在拿到白虎一系的资源后，助我陶家割据荆州，成为象桓氏那样长期控制荆州的大族，条件是我也加入黑手乾坤，以后四大镇守各据一州，共分天下。”
刘裕点了点头：“这条件听起来很不错啊，可是你居然拒绝了吗？”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如果要是换了五年前的黑手乾坤，我想我是不会拒绝的，但那时候的黑手乾坤还剩下什么？一个已经给公诸天下，臭名昭著的黑暗组织，一个百年来一直在祸国殃民的世家联盟，更重要的是，这时候的黑手乾坤，根本没有那种让天师道起兵，或者是让谢家组建北府军的实力了，王珣几乎是个光杆将军，手下无一兵一卒，而其他镇守连自己的命都没了，更不用说还能遗传到继任者手里多少资源。这种时候，黑手乾坤是个人人喊打的累赘，根本不是可以助我实现理想的有力组织，我为何要加入呢？”
刘裕笑了起来：“可是殷仲堪还很想加入啊，这是他不如你的地方？”
陶渊明冷笑道：“殷仲堪以为他可以结交杨全期，联手制约桓玄，还想着我会出头帮他结交荆州本地的文士，可是他却没想到，桓玄虽然不是白虎，但桓家在荆州多年的经验，可不是浪得虚名，就算没有任何物质上的好处，只凭桓氏在荆州经营几十年，留下的门生故旧，以及桓氏在荆州的名声，也不是他殷仲堪可以抗衡的。”
“于是，殷仲堪答应了王珣，先从王珣手中得到了荆州刺史的任命，王珣跟他也是互相利用，因为我不肯为他效力，他想让殷仲堪先去探路，自己见时机成熟再出手夺取荆州，可他没想到，殷仲堪比他想象的还要狠毒，居然把他和玄武同时除掉，自己成了最后的镇守。”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件事连你也不知道，没有参与？”
陶渊明叹了口气：“我是真不知道，不然我一定会阻止殷仲堪的，黑手乾坤再怎么不堪，起码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两个镇守总会有些我们现在不具备的资源，至少是人脉，他这样为了不受王珣的控制，直接就对他下手，那以前的黑手乾坤的所有资源，都无法掌控了。”
“也许是之前黑手乾坤内部的勾心斗角，互相残杀让殷仲堪害怕，也许是他觉得自己能控制荆州之后，也不需要别的镇守的资源，总之，他是下了这个黑手，然后想文靠我，武靠杨全期，与那桓玄周旋，争夺荆州。”
刘裕叹了口气：“想不到看起来是个大孝子的书生殷仲堪，居然如此地腹黑，说干就干，不留后手，只是，你后来为啥要背叛他呢？助他打败桓玄，独霸荆州，岂不是更好？”
陶渊明冷笑道：“他连王珣这个师父都是说杀就杀，以后一旦跟我有了利益冲突，又岂会容我？这个人毫无信义可言，我宁可投向桓玄，也不会助他。所以，我后来有了新的想法，除掉殷仲堪，再借机夺取四大镇守令牌，助桓玄进京的同时，找机会重组黑手乾坤，而这，才是对我最有利的一条路。”
刘裕笑了起来：“那你是如何骗殷仲堪上当，最后兵败被俘的呢？”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殷仲堪在荆州全无根基，又想要在这里跟桓氏争夺人望，于是我劝他趁着水灾和饥荒的时候，打开府库，赈济救灾。如此，可收荆州人心啊。”
刘裕有些意外：“这是做好事啊，怎么会让他败亡呢？”
陶渊明微微一笑：“因为刚遭了灾，荆州当年大患，颗粒无收，他是动用军粮来救灾，就算荆州的百姓再感激他，也不会变出粮食还给他，这时候桓玄出兵攻他，他自己的兵吃什么呢？”

第4263章 仲堪大意失荆州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你是动用军粮而不是平时储备的仓库粮去赈济？难道殷仲堪平时没把这两样粮食给分开吗？”
陶渊明摇了摇头：“荆州那里的情况特殊，和别的地方不太一样，桓氏割据之时，为了削弱地方官的实力，不让他们能向朝廷交税赋，所以是派兵去征，征来的粮草也是军事化管理，放在军队的粮仓之中，所以，仓粮即军粮。”
“殷仲堪新到荆州，并无多少势力，而原来桓氏旧部，多是带着这些仓粮和兵马，跟随了桓玄，殷仲堪手中的只有原来一些并未依附桓氏的地方兵马，加上他从建康来时朝廷拨给他的三四千军队，他到了荆州之后，为了扩张自己的势力，又拿着那两年的税收借着与王恭联手起兵讨伐王国宝，司马道子的名义，扩充了不少军队这样的结果就是…………”
刘裕接过了话头：“结果就是看起来军队不少，但粮草却是大问题没有储备，完全要靠当年新征的税收，而这些税收，又有很多人是宁可交给桓玄，也不交给他，对吧。”
陶渊明微微一笑：“正是，所以殷仲堪名为荆州刺史，但在桓玄，杨全期这两个人相对比，实力是最弱的，兵多粮少，又是人情不附，一旦遇到突发情况，就会出大的问题。”
刘裕沉声道：“这个突发情况，就是那场大水灾？”
陶渊明淡然道：“那个时候，本就是战乱频繁，天灾不断，即使没有这水灾，长年的战事，不停地征兵，早晚也会把他压垮，殷仲堪如果真的聪明，就应该息兵休武，内修德政，以结荆州人心。可他却偏偏相反，在乱世之中仍然是穷兵黩武，征集了大量的男丁从军，这样一来能收到的粮食更少，水灾只不过是个诱因，他缺粮的根本原因，还是人祸，还是他平时为了保持一支庞大的军队，征集了太多的男丁，导致耕地的人太少，没有存粮！”
“所以那些受了灾的百姓，一旦没有吃的，就会非常地忿怒，他们以为平时都给征来从军或者是为了军队服务，荒废了农事，那一旦遇灾必然是向官府，向朝廷要吃的，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殷仲堪平时养兵屯粮，这种时候，就算我不劝他开仓，他也只能开仓放粮，要不然，即使是桓玄不打过来，他这里也会首先哗变。”
刘裕点了点头：“那你在这个过程中又起了什么作用？”
陶渊明微微一笑：“我跟殷仲堪说，我会去找陶氏的族人，还有隐藏在山中的部落，去为他筹措粮草，必然能让他有五十万石军粮，他以为有了这些粮草，就可以作战，于是本来准备北逃杨全期那里的计划，也放弃了，甚至是骗杨全期说他这里有粮草，让杨全期率精锐速速前来，来了就有饭吃，可以联兵一处，共灭桓玄。”
刘裕哈哈一笑：“真有你的，怪不得杨全期带着八千雍州精兵，千里而来，到了以后，却只能喝粥水，还是没有几粒粥的那种粥水，可怜杨全期一代猛将，就这样活活给你们坑死了，弄了半天，这罪魁祸首，还是你啊。”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我若不这样说，又如何能脱身呢？这不过是我的自保之计而已，荆州的事情，老实说我一直是坐山观虎斗，殷仲堪的手下也有罗企生这些多年的幕僚，并不太怎么听我的意见，对他来说，我也不过是个名士的招牌，显得他亲近荆州士人而已，最后毁了殷仲堪和杨全期的，仍然还是他们的贪婪与狂妄。身为一州刺史，居然把粮草的希望放在一些山野部落身上，这不可悲吗？他平时不施恩于这些山中部落，危难之中却要人家出粮草，凭什么？”
刘裕点了点头：“所以，你也是在殷仲堪最后落难逃亡，兵败被擒的时候，从他的手中骗到了那几块镇守令牌？”
陶渊明点了点头：“是的，本来我没想着黑手党的事，但他被押回去的时候，我正好监斩他，桓玄也不愿意沾个杀殷仲堪这个天下名士，荆州刺史的罪名，就想让我干这脏活，在山野中解决掉，再诬是被乱兵所杀，这就给了我机会，殷仲堪以为我是桓玄的人，能帮他求情，放他一条生路，于是把镇守令牌的下落给了我，我套到了这些消息后，才送他上路，事后也证明，这家伙真是个书呆子，此事还真的没有骗我呢。”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要是殷仲堪多几个心眼，那这几块黑手党的镇守令牌，也就会彻底地失落了。”
陶渊明摇了摇头：“令牌其实没什么，失了还可以再做，黑手党以前的总部，王珣带我去过，那边才是关键，其实，这个时候的黑手乾坤，已经是一无所有了，多年来储备的军需物资，已经在内战中全部消亡，若是殷仲堪还有军械粮草，又怎么会落得这个境界呢？他自己一无所有，还能给我留下什么？”
刘裕沉声道：“可是你居然拿这些东西，去引诱刘毅？你到底安得什么心！”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刘毅以前就跟我是朋友，他喜欢附庸风雅，结交士人，而我当时和王珣交好，他想跟王珣搭上关系，就从我这里下手，一来二去，我们就熟了，我知道，他同样有一颗不甘寂寞的心，野心勃勃，于是，当我取得了黑手党的镇守令牌之后，我就冒险与他见面了。因为当时虽然你也没有上位，但是看起来桓玄更有可能成为篡位的帝王，于情于理，我都应该找个能暗中制约他的地下组织，这就是黑手乾坤。”
刘裕咬了咬牙：“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要反对桓玄，我才应该是最有实力的那个，还有为何希乐连胖子都找了，也不来找我？”
陶渊明微微一笑：“就冲你跟黑手乾坤的恩怨，找谁也不能找你啊。我要是当时找你加入黑手党，你怕不是要把我绑了去领赏吧。”

第4264章 虽远必诛为百姓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说道：“我恨的是郗超，王凝之这种祸国殃民的小人，奸贼，并不恨谢安这样心怀家国，造福百姓的人，即使知道谢安是黑手党的镇守玄武之后，我也没有改变这个看法，在我心中，他仍然是值得尊敬的相公大人。所以我恨的不是黑手乾坤这个组织，而是这个组织中的某些人而已。”
陶渊明哈哈一笑：“这么说来，我还误会你了，不过也没关系，你不讨厌谢安，是因为他对你有恩，而且你的发展，一直受到谢家的恩惠，或者说，从头到尾，谢家的人，无论是谢安，谢玄，谢道韫，还是王妙音，都没有伤害过你。”
说到这里，陶渊明的眼中冷芒一闪：“但有一件事是无法改变的，无论如何，谢安都是要代表世家大族的利益，也是要为他谢家的利益服务，就象组建北府军，表面上看是为了大晋抵御胡虏南侵，但实际上，仍然是想借此机会组建谢家的私兵部曲，以压过其他三家镇守准确地说，他是有了背离黑手乾坤之心，所以才会给其他三家联合收拾，落得如此下场。”
刘裕沉声道：“但他这样做是和国家利益保持一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起码那时候，北府军的建立，是保全大晋，利国利民的大好事，至于我和谢家的关系，谈不上他给我恩惠，而是相互成就，他给了我从军报国的机会，我浴血杀敌，保家卫国的同时也让自己名震天下，即使没有谢家，没有北府军，我也会从军杀贼，也能建立功名的。”
陶渊明冷笑道：“我们无法作这种假设，也许，没有北府军的这个团队，没有谢家打造的军械和粮草，你在别的部队里，只会是无名的小兵，战死沙场，除了你的亲友外无人得知呢。就象天下这么多的部队，也打了不少胜仗，可有几人能象你一样扬名立万呢？如果不是谢家想要重点打造北府军，想要栽培你这个准女婿，你肯定不会有现在的成就。”
刘裕平静地说道：“这些都不用假设了，我确实可能离了北府军就死得无声无息，但不管在哪个军队，我都会尽力杀敌，保家卫国，就算战死沙场，也是死而无憾，我后来从草原回来之时，没有北府军，只有一帮信我，爱我，愿意随我一起冲锋陷阵的兄弟，不也能立下守卫洛阳，为国击退西燕大军的功劳吗？陶渊明你这种借人势力才能出头的想法，只限于文人墨客之中，对我们军人，并不是太适用的。”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这么说吧，对于黑手党，我并不是象你说的这么因为其中的几个镇守害过我，而深恶痛绝，我甚至可以接受，他们的组织为了限制皇权，防止一个独夫暴君的出现，而要在暗中分权的这种理念。就象京八党，是为国浴血的武夫将士们的组织，一旦出现昏君无道，要军队去为非作歹，甚至屠戮平民百姓，那我们这个武夫组织，也不能随便奉命而为！”
陶渊明的脸色微微一变：“什么，你建立京八党，也是想抗命不从？”
刘裕沉声道：“我一直认为并且坚信，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而不是一个皇帝，或者是几百个世家贵族的天下，我们建立国家的首要目标，是为了保护百姓，不仅是保护他们的生命安全，更是要给他们提供一个安居乐业，有希望，有发展机会的环境，人世间虽然有很多不平等的地方，但这不应该永远存在，所谓的富贵高低，应该是由自己后天的努力去争取，而不应该由出身就决定。”
“即使是皇帝或者是统治者，也有错的时候，如果是为了维护皇权，就可以残害百姓，那这样的皇帝就不配再继续呆在皇位之上，而作为我们的国家，要保护每一个大晋的子民，如果一个人也保护不了，那又何以保护千千万万的人呢？”
“我去年北伐南燕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刘裕是好大喜功，为了自己的功名而擅自开战。但他们也不想想，我如果真的贪图功名，何必去打拥兵数十万，铁骑所向无敌的南燕呢？我去灭西蜀，平广州，甚至夺取后秦的中原地区，收复洛阳，不都比招惹南燕更有把握，更容易吗？明明有捷径不去走，却要选一条最艰难的路，是为什么？”
陶渊明有些半信半疑地看着刘裕：“莫非，你还真的是为了那两千多给掳掠的淮北百姓，要夺回他们？”
刘裕朗声道：“当然，而且不仅是要夺回那些被掳掠的百姓，更是要为数千被南燕入侵时杀害的我军将士与官吏，还有平民百姓讨回公道。也许在身居高位的某些人眼里，在一些世家大族眼里，他们都是如蝼蚁一样，无关紧要的存在，甚至在你陶渊明这个大诗人的眼里，也不在乎他们的生死，只当他们是无足轻重的尘埃一样，但在我刘裕眼中，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是我们大晋作为国家，我们这些人作为文官武将，必须要保护的人。”
“汉朝的陈汤尚知，明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现在我们大晋虽然国力不如汉朝，但身为掌国家，执天下大权的人，必须也要有这样的意识，如果我们自己连子民百姓都不珍惜，不去保护，那我们有何脸面，有何理由去接受他们的税赋，我们吃的粮食，穿的衣服是他们给的，衣食父母如果都不在乎，那还能在乎谁呢？”
陶渊明长叹一声：“我相信，这是你刘裕的真实想法，在你面前，我不得不说，我有时候会感觉到自卑，我嘴上是天下苍生，百姓福祉，但在我这里，要我牺牲自己的性命，家人，去保护那些陌生的百姓，我自问是做不到的，冲着这点，我必须要佩服你，但是，即使如此，我仍然不会改变我的观点，那就是你越是这样想，对国家，对百姓的危害越大！害死那些淮北军民的，不止是南燕，你的责任更大！”

第4265章 移民屯粮招虎狼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笑道：“这话听起来太有意思了，我怎么个害死那些江北军民了，你倒是说来听听呢？”
陶渊明冷冷地说道：“你一直说南燕对你如何如何，天道盟的黑袍是多么多么地邪恶，可你怎么不想想，为什么自己会挨打呢？如果不是你往以前处于半不设防状态的江北移民充军，加强粮草的储备又怎么会招来别人的攻击呢？”
刘裕沉声道：“一派胡言江北是大晋的国土，又不是南燕或者是胡虏的，我在自己的国土上充实百姓，增加仓储又惹了谁害了谁了？”
陶渊明哈哈一笑：“自永嘉以来，大晋早就和北方的胡虏有过这种默契，在接壤的地方，不设重兵，不积粮草军械，你是当兵多年的，应该知道屯积这些是为了打仗，至于作战的对象是谁，不就是靠得最近的胡虏国家吗？”
“想当年，庾翼执政的时候，在荆州夺取了实权，然后派名将毛宝出兵南阳盆地，在汉水沔水一带进占邾城，屯积粮草，驻扎精兵，结果北方的石赵一下子就看穿了他们的北伐意图，抢先下手，攻克邾城，而毛宝也投水而死。这种血淋淋的前车之鉴，我不相信你不知道，只不过你是报了侥幸心理，以为跟慕容德有了和约，以为你的老婆是南燕的长公主，能阻止战争，就想着偷偷地先把这事办成了，哼，刘裕，你不仅害死了数千江北百姓，连慕容兰，你的夫人，也可以说是死在你手！”
刘裕静静地听着陶渊明说完了这段，继而哈哈大笑起来，这个人的笑声，在他的耳边回荡着，久久不绝，但是刘裕却是冷冷地看着陶渊明，不发一声，直到陶渊明笑累了，对刘裕的反应有些奇怪，转而盯着刘裕沉声道：“怎么，我说得不对吗？啊，刘裕，要是冒犯了你亡去的夫人，那我向你道歉，但就算道歉，也改变不了我说的事实！”
刘裕突然笑了起来：“陶渊明，你以为你说的就是事实？太可笑了枉你满腹经纶，却居然连这些基本的道理也不懂，还好意思在这里大言不惭，看来，是我高估你了。”
陶渊明胀红了脸，厉声道：“我说的哪里不对了，你有本事说出来！”
刘裕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按你的说法，江北也好，南阳也罢，只要与胡虏接壤的地方，就不能驻军，屯粮，就不能有任何威胁到对方的举动，哪怕我在江北还没有派大军入驻，只是移了一些江南的佃农们过去屯荒种地，也成了是我招来了南燕的攻击，是我背弃了跟南燕的盟约。请问，大晋是这些北方胡虏的仆从或者是属国吗？他们可以在边境驻军，打草谷，随时劫掠和攻击我们大晋的百姓，而我们就算移些百姓种地，存些粮草谷子，也是不行？”
陶渊明的嘴角勾了勾，不以为然地说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敌强我弱，胡虏在百年来一直处于军事上的优势地位，加上他们骑兵众多，人人能战，来去如风，而且，还不事生产，专门以劫掠为生，碰到这样的胡虏，除非你真的是准备一战灭了他们，不然在边境上屯粮移民，就等于是在虎狼的面前放上一块大肥肉，还能不刺激他们前来抢劫掳掠吗？”
说到这里，陶渊明的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除非，你是故意想扔下这块大肥肉，给南燕先出手，然后就有口实举大兵，打灭国之战了。刘裕，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只能说你用心更险恶，拿千万百姓和将士们的性命，为你找一个开战的理由，你真是不个不折不扣的战争狂人！”
刘裕不屑地摇了摇头：“战争理由？就算江北给掳掠之后，朝议之时，满朝文武都是一边倒地反对出兵，除了有自己小算盘的刘毅和孟昶，还有一个臧熹之外，没有一个人支持出兵，就连刘穆之也是想着息事宁人。你觉得我能这样挨了打后还没人支持还手，是用心险恶？”
陶渊明的眉头一挑：“就算你不是故意这样，也说明你是愚蠢，大家不支持开战是因为觉得敌强我弱，你打不赢而已。之前上百年的战争，早就无数次地证明，我们大晋的步军，到了北方，不是胡骑的对手，就是你本人，当年在五桥泽也是惨败在慕容氏的铁骑之下，甚至还因此成了人家的俘虏，流落草原。这样如何让大家相信你能胜利呢？”
刘裕朗声道：“此一时，彼一时，淝水之战就是对我们大晋男儿完全可以打赢胡虏铁骑的最好证明，至于五桥泽之败，那不是我们正面打不过燕贼，而是刘牢之贪功冒进，军纪不严，给人伏击纵火而导致，那次的时候我还只是个小军官，无指挥之权，如果是我指挥，北方早就平定了，哪还有后来慕容老贼的重建后燕呢？”
“再往后，我曾经率两千北府老兵，驰援洛阳，大败西燕慕容永的四万大军，再次证明了我们完全可以打败这些北方铁骑，又何来不是对手的说法？只能说你们这些人还活在过去，既不知燕国入主中原多年，战斗力早就下降，也不知我们北府军将士身经百战，早就可以正面和敌骑抗衡，在青州作战，只要攻敌必救，不让其分散游击，发挥其机动性的优势，逼其与我们正面决战，那我们完全是有把握战而胜之的。最后我一举灭燕，这结果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陶渊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都无话可反驳，久久，才恨恨地说道：“你这是赌博，拿国运赌博，只不过这次成功了而已，哼，要是上次慕容德不是看了慕容兰的面子，跟你议和，只怕江北之地早就成了人家的地盘，你说的这一切，都无法实现！”
刘裕哈哈一笑：“陶渊明啊陶渊明，你对上次慕容德为何会南下都不知道，说这话不脸红吗？”

第4266章 阅兵讲武别有意
陶渊明咬着牙，明显是在压抑着自己的忿怒，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道：“刘裕，难道我说得不对吗？上次慕容德举行了四十多万步骑的阅兵大会，然后挥师南下要直接夺我江北之地，难道不是事实？如果不是你靠了慕容兰说情，慕容德怎么会跟你定下互不侵犯的和约而退兵呢？”
刘裕收起了笑容冷冷地说道：“看来你是真不知道啊。慕容德那次犯我大晋一来是受到了黑袍慕容垂的唆使，但更重要的原因，是看到大晋新经历了桓玄篡位，然后我又推翻了桓玄，政权的更替频繁，而大晋的精锐在这一阵的内乱中，消耗很大，所以慕容德才有了南征之心。”
“但是慕容德在这时候，也是刚刚流亡南燕，经历了后燕国破家亡之痛，北边的北魏是他真正的大敌，按理说，是不应该出动大兵攻晋的，因为一个失误，若是兵败，非但与大晋为敌，更是可能国内空虚，给北魏一举攻灭。”
陶渊明的眉头一挑：“可他还是进攻了，因为当时江北几乎空无一军，完全无法抵抗，天与不取，必将后悔。”
刘裕摇了摇头：“南燕当时连齐鲁之地都没有稳定，哪还有能力来消化江北之地？那时候的我，还没有执政，还没有开始向江北移民，长期以来，江北六郡之地，都是地广人稀，物资疲乏，连胡虏都懒得来占据，当年石赵大乱，姚襄率部族从北方而来，在淮北呆了一年多就只能放弃，举部西归，可见这里的贫穷和落后，南燕在这个时候进攻此地，满足不了他们靠掳掠来以战养战的需要。”
陶渊明喃喃地自语道：“是啊，我也去过江北，那确实是非常地荒凉和贫穷，那慕容德难道是想干脆打过大江，直取吴地？”
刘裕冷笑道：“所以说你这不过是书生之见，慕容德当时并非后燕的皇室诸子，按理说是没有继承大统的资格，更不用说当时后燕皇帝慕容宝尚在，而且去了北方的辽西故地，慕容德不过是以一个宗室王爷的身份，带了邺城的守军，一路南下，收拢那些没来得及逃亡塞外的鲜卑人，就象当年西燕的慕容永一样，好不容易摆脱了北魏的追击，在齐鲁之地立足仅此而已。”
“在战乱时期，人人自危，所有鲜卑军户都认为只有跟着慕容德才能活下来，这才愿意听他的号令，但到了南燕之后，安定了下来，这时候骄横的各路部落首领，就未必听慕容德的号令行事了，尤其是南燕这里，到处是汉人的大族豪强，占了不少良田美地，这些习惯了打家劫舍，以战斗为生的鲜卑人，就象老鼠进了米仓一样，无法无天，到处劫掠了。”
“可是慕容德毕竟是有见识的人，知道到了中原，不可能再象草原上那样以抢劫和战斗为生了。毕竟鲜卑人不会农耕，不事生产，要想建国必须靠汉人的耕作，这就不允许他们去打劫国内的汉人，可是如果不允许劫掠，那这些鲜卑首领又不会听命于他，所以就只能把矛盾外引，借着发动对大晋的战争，进行一定程度的掳掠。”
陶渊明若有所思地说道：“你的意思，他调动大军来攻打江北，只是作作样子，吓唬一下我们，逼你交出求和的军粮，以安抚族人？”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正是如此，慕容德调集大军，聚兵讲武，一来是震慑一下北魏，向他们显示强大的军力，二来这四十多万大军中，汉人的征夫和募兵就占了三十万以上，也是告诉鲜卑首领们，这些汉人不是任人宰割的鸡犬，同样有强大的实力，压迫太过，他们群起反抗，那最后大家是两败俱伤，得不偿失。”
“因为慕容德能顺利拿下青州，并不是因为鲜卑骑兵比汉人的豪强地主武装强到哪里骈，而是因为青州地区的各大豪族并不团结，辟闾氏并不能指挥高家，封家这些大族与之团结一心抗敌，这些青州的地头蛇，早就知道了见风使舵，不管谁在这里称王称霸，都是与之有限度地合作，并不完全臣服于这个政权，但也不公然与之对抗，只要按约定的法度进行征丁交税，那就可以相安无事。”
“所以慕容德的大讲武，表面上看是进攻大晋，最低限度也能向刚刚推翻桓玄的我，勒索一笔粮草，以满足这些鲜卑军头的需要，而这些鲜卑军头们得了好处，又觉得能号令四方，就能心满意足地消停一段时间了。假以时日，等到慕容德能用自己的子侄替换掉这些跟他一起带兵起事的将领，首领们，那南燕的政权，也就真正地稳固了。”
陶渊明长舒了一口气：“听你这么说，南燕这次的起兵南下，也不过是借着对外的征伐，来安定内部政权的举动了？这是慕容兰告诉你的吗？”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沉声道：“我的妻子慕容兰，是这个世上是慈悲，最仁爱的人，她心系天下苍生，既不想汉人百姓受苦，也不想鲜卑族人没的活，所以想尽办法维系两国和平，我们大晋这里的情况，她了如指掌，而南燕那里的内情，就算她不跟我说，难道我就不清楚了吗？”
“她离开我回南燕之后，就是一直做安抚当地汉人百姓的事，阻止鲜卑各部军将对汉人百姓的掳掠，想着有朝一日，这些鲜卑族人能自食其力，跟着汉人农夫一样学会农事，用自己的劳作来谋生，而不是再用那些抢掠的恶习。”
“慕容德活着的时候，是明白这些道理的，凡事与慕容兰商量，而黑袍虽然有祸乱天下之心，但是后燕刚亡，南燕新立，存续下来才是首要任务，但归根到底打消他们入侵掠夺野心的，仍然是我们大晋，我们北府军的实力，而不是靠他们的仁慈。陶渊明，你可知我当时跟慕容德是怎么说的吗？”

第4267章 以威对之胡酋退
陶渊明瞪着眼睛，咬牙道：“你还能怎么说？不就是通过慕容兰求情嘛，说什么大晋和南燕如果是大战，只会两败俱伤，让北魏，让桓楚得了便宜之类。噢，对了，我想起来了，那桓玄也曾经扬言过，说什么要以你为将，北伐中原，收复失地，这也包括了南燕为目标吧，哼，都是给这些胡虏留下出兵的口实而已！”
刘裕微微一笑：“这次让你说对了一小部份，不错，慕容德出兵的一个借口确实是因为桓玄曾经上表朝廷，说是要北伐，但那不过是作作样子，他上表的同时就指使司马德宗下诏，说是大晋连年战乱，需要休养生息，不允许北伐了。慕容德搞大讲武的一个借口确实是为了防止和反击桓玄这次的上表北伐，只不过集兵之后他干脆说来个先发制人，主动南侵了。”
说到这里刘裕话锋一转：“不过，这些都不过是借口而已征战天下，哪里需要这些呢？南燕入侵青州，消灭辟闾氏割据政权的时候，又何曾被辟闾氏冒犯过，侵略过呢？”
“慕容德敢出兵南下，真正的原因就是两个，那就是对内要安抚和满足鲜卑贵族们的征伐欲，而对外，也是想借着我刚刚起兵推翻桓玄而恢复大晋，我们内部不稳的时候，看看能不能占点便宜。”
“毕竟江北长期是大晋的半放弃地区，虽然提供不了什么资源，但毕竟是千里地盘，如果能拿下，也是一块不小的战略后方呢，若是借机可以再夺取豫州，兖州之地，那南燕也算有了江淮之地，战略态势要远远强过只剩齐鲁之地的时候了。”
“只不过，他嘴上说得豪言壮语，但仍然是谨慎，北府军的实力，并不是他可以忽视的，即使是只有几万兵马，但若是在我手中，仍然有打败他，或者是与之相持的能力，所以他出兵时声势浩大，但真正进军的速度却非常慢，甚至没有派出大军抢占大岘山口，穆陵关一带，就表明了他其实是首鼠两端，并不想全面入侵的。”
陶渊明冷笑道：“不是这么简单吧，我记得当时是刘敬宣惹祸，居然想要去刺杀慕容德，夺取南燕之地，这才招致了南燕的大军南征讨伐，此事天下皆知，难道你还想避而不谈？”
刘裕微微一笑：“我还是那句话，辟闾浑既没有刺杀慕容德，也没有扬言要收复河北的后燕之地，但一样是被灭国后逃亡的慕容德攻灭，找借口是文人墨客才做的事，而对于这些军阀大帅，只要看自己想不想做。最后我去找慕容德，是告诉他，阿寿是我的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就算他犯了再大的错我也会代他谢罪，为他扛下这一切。”
陶渊明哈哈一笑：“好大的口气。刘裕，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刘敬宣是谁？他不过是一个给桓玄所逼，走投无路的丧家之犬，逃到南燕，受到了慕容德的收留和庇护，结果却恩将仇报，反过来想要刺杀慕容德，自己夺位，这种无智无德之人，你要庇护？”
刘裕坚定地点头道：“我会庇护，不管阿寿犯了再大的错，都是我的兄弟，而且，后来我也查明，这是黑袍在中间捣鬼，假扮成高雅之的样子来唆使他刺杀慕容德，借南燕兵马来讨桓复仇。不管怎么说，阿寿此事确实没有理由可以辩解，但他是我的兄弟，天大的罪，我会给他扛。”
陶渊明冷笑道：“扛？你扛得了吗？没有慕容兰为你说情，慕容德会退兵？别做梦了，你不过是有个好老婆而已。”
刘裕摇了摇头：“与阿兰无关，真正让慕容德不敢进军的，是我们大晋的实力，我可以用两千人起兵，推翻拥兵十余万的桓玄皇位，将他征战天下多年，所向无敌的荆州兵团一举消灭，打得他几天就只能逃回荆州，你可知道，这在征战一生的慕容德眼中，意味着什么？”
陶渊明的脸色一变，转而摇头道：“你不过是靠了北府军的临阵倒戈侥幸取胜罢了，看上去桓楚军十余万，但一半多都是以前的北府军，如果不是他们助你，你安能取得胜利？”
刘裕笑了起来：“可是我就是有本事先靠两千京口旧部击破了桓玄最精锐的数万楚军主力，逼得桓玄不得不冒着倒戈的风险，把北府军所部与楚军余部一起混编派上了战场，最后就如你所说的那样全军覆没，南燕兵马看起来号称四十余万，但三十万左右都是青州的汉人豪族所出的壮丁而已，在慕容德看来，这些就跟桓玄手下的北府军一样，其立场随时可能会因为战事的变化而改变。”
“当年淝水之战就是如此，秦军看似有百万大军，但其他各族兵马都不过是虚张声势，保全自己的力量，只有苻融所带的氐族军队是出力死战，我们只要打败了这二十多万氐族秦军，就可以彻底打败苻坚。慕容德同样面临这样的麻烦，若是正面攻击我们，战事不利，那可能整个大军都会崩溃生变。”
陶渊明沉声道：“你当时手中不过三四万兵马，还要分兵各处防守，还要再派军西讨桓玄，连集中兵力与燕军决战都做不到，凭什么大言不惭说什么能打败哪怕是十几万鲜卑铁骑呢？我要是慕容德，只会把你这种虚张声势当成放屁，直接挥军杀过来！”
刘裕哈哈一笑：“你说得不错，当年在穆陵关谈判的时候，慕容德确实跟我这样说过，但我也跟他说得明白，他要是自己觉得能有把握打赢，能在江淮之地这种水路纵横的地方也象灭了辟闾浑一样地灭了我，就可以放马过来，跟苻坚一样，赌上整个南燕的存亡，来试试是不是可以成功。”
陶渊明的眼中光芒闪闪，说不出话。
刘裕站起身，朗声道：“我来告诉你吧，陶渊明，夫战，勇气也，慕容德来跟我谈判的时候，就已经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的部下，包括鲜卑将士，并不想打！”

第4268章 割南献粮为谢罪
陶渊明气急败坏，黑黑的脸这时候变得一片通红，连脖子都红了，他的怒气四溢，如同大浪一样，伴随着他近乎咆哮的声音，一阵阵地向着刘裕袭来：“我不信，打死我也不信！鲜卑人侵掠成性，是天生的强盗，怎么会畏战惧战？！”
刘裕沉声道：“当初我们用数万北府军就能打垮数十万秦军，慕容德在后燕灭亡之际，带着这些死里逃生的将士一路到了南燕，好不容易安定下来，要让这些人打劫掳掠欺负下普通汉人百姓，他们很乐意，可真要冒着性命危险去与天下无敌的刘裕所率的北府军正面对抗，又有几个燕军真的敢相信自己能笑到最后呢？”
“人皆有畏死向生之心，鲜卑人喜欢抢劫掳掠是因为以前在草原上生存条件恶劣，很多时候不抢就没的活。但就算是抢劫之前，也要评估一下，风险有多大要是抢劫不成还要搭上性命，又有几个人愿意去抢的？”
“回到那次的大战要是他们这么有信心，那先锋部队早就会长驱直入通过大岘山了，何必等到慕容德都来了他们大军还在山北，而不是在山南呢？”
陶渊明目瞪口呆，说不出话，刚才那汹汹的气势，荡然无存。刘裕冷冷地看着他，说道：“你是文人，不懂军事，不通军机，这个很正常。慕容德的部下很多是跟随慕容垂多年的鲜卑武士，自己亲身经历或者是从父辈那里听说过淝水之战，听说过五桥泽，洛阳之战，知道我们北府军的利害。”
“他们并没你想象的那么敢于跟我正面对抗，所谓的阅兵讲武，大军南下，不过是想借机抢点好处罢了，但慕容德不来，他们不敢象在青州那样自己就去劫村清乡，甚至不敢迅速通过大岘山道，直出穆陵关。”
“我当时去找慕容德，也是作好两手准备，若是燕军不过穆陵关，说明他们并无战意，只是虚张声势，我就去和慕容德谈判讲和，以割让山南之地为条件，作为为阿寿谢罪的代价，同时献上军粮百万石，让其师出有所收获。”
“如果慕容德不接受这些条件，坚持要打，那我就会让阿寿带着他的淮北部曲，在山南先节节抵抗，拖延燕军行动，回头去建康，征调大军，包括撤回刘毅的西征兵马，先北上击燕，燕军不可能长期在江北作战，只要守住彭城，盱眙，三阿这几个关键城池，不让燕军长驱直入不出旬月，他们必退，到时候让阿寿长期领兵驻守穆陵关，控制大岘山道，燕军纵有几十万大军，又能奈我何？”
陶渊明恨恨地说道：“这都不过是你的想象而已，燕军骑兵在淮北冲杀纵横，岂是你能抵挡的？后来燕国一次性出兵淮北，不就是杀掠我们上万军民吗？”
刘裕淡然道：“那是因为南燕与我签了和约之后几年，双方并没有大的冲突，就连打草谷之事也极少发生，加上山南州郡归了燕国，他们可以直接从山南出兵，而不象这次一样要通过大岘山道，这样我们的百姓都散居城外村落，才会损失惨重，而我去见慕容德的同时，已经让所有江北百姓全部撤离，进入大城之中，几个关键大城也留了足够的守军和粮草，燕军前来，除了看到空无一人的村子，一无所获，反而会陷在这个地方，处处挨打。”
陶渊明的眉头一皱：“你就不怕燕军强行攻城，拔掉你的这几个大城？”
刘裕哈哈一笑：“就算是文人书生，也不应该没听说过攻城为下的兵法吧，南燕军中有不少收编的前西燕将士，他们可是经历过几万大军打洛阳，被我区区两三千人马打得屁滚尿流的惨痛往事的，只要一听到我北府军守城，就会心惊胆落，若是慕容德真的有信心拿下我们，那还跟我们谈判作什么呢？”
陶渊明还是咬牙道：“那不过是你的运气好，如果不是北魏还有强大的威胁，慕容德必然不会如此轻易地退兵！”
刘裕沉声道：“你看看北魏就知道了，为何北魏占了河北和并州之地后，明知慕容德是心腹大患，却不来追击呢？还不是因为这些后燕故地的百姓，并不服气北魏的统治吗？魏军入塞后，就象南燕兵马一样，到处劫掠，以补充他们四十多万大军可怕的日常消耗，这必然会激起各地百姓的反抗，同时草原之上，因为北魏大军不在，而各部都有异动，拓跋硅不得不多次带兵回到草原平叛，在中原留下少量部队驻守，河北并州之地，足有十年时间都是动荡不已。”
“慕容德去青州的情况，与此几乎一模一样，青州的汉人百姓视之为外来强盗，暂时被其武力所压制而已，一旦这个压制武力不在，那就会群起而攻之，就象我这回灭燕之时，只要打赢了临朐之战，那各地的豪强会争相来投我军，助我灭燕。慕容德深知这点，更不可能长期把兵马派在江北作战，而冒着失了青州根本的风险。”
“就算是在江北作战顺利，破了彭城，盱眙，占了江北六郡，可那也不过又多了一批要管理的百姓，要分散更多的兵马去驻守。江北之地本就是粮草不足，土地产出极低，还要靠外地去运粮维持，慕容德新得此地，也无力去开发，这对他来说，拿了还不如不拿，为这块地方，跟我，跟大晋彻底为敌，值得吗？”
陶渊明恨恨地说道：“难道连刺杀慕容德的仇，就可以这样轻易地放过吗？要是这样都可以算了，那以后谁还会服从慕容德的统治？”
刘裕微微一笑：“我已经让出了山南州郡，也赔了军粮作为补偿，对慕容德来说，他已经挣回了面子，至于想刺杀他的事，又不是只有阿寿这么干，他建立南燕后起码遇到过十几次的行刺和谋反了，大多数是他手下的鲜卑人所为，按你的说法，是不是他也得把这些部落全给铲平了，才算报仇？”

第4269章 孤身返京是豪赌
陶渊明眼珠子一转，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说道：“你就因为要庇护一个叛逃敌国的昔日兄弟，就这样把一州之地割让敌国，刘裕，你可真够大方的。”
刘裕平静地说道：“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当时我没把握战胜南燕，而且桓玄和卢循，还有谯纵都没有消灭，国内的平定还需要时间，孙恩之乱后的吴地百废待兴，如果这时候跟南燕开战，那就算打赢，也会极大消耗国力，甚至有亡国的风险，山南之地，本就是淮北的流民所蟠踞的山寨和荒原，暂时对大晋来说并不具备产生兵源和粮草的价值，连江北六郡都没好好开发呢，更谈不上经营山南，所以，迁走百姓和军士留下几百里的空地，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陶渊明咬了咬牙：“好了，我不想跟你扯这些没用的事情，只是你现在应该知道真正地开启边衅，庇护叛将引得南燕有借口对我们动兵，让江北百姓深受苦难的人，不是南燕的慕容氏，而是你刘裕。你在江北之地屯粮驻军，对南燕构成了威胁，也让他们眼红这里的钱粮，难道你还不承认，正是因为你的失误，才开启了战争，就算你运气好灭了南燕，但也极大地消耗了大晋的国力，还引得妖贼之乱！”
说到这里，陶渊明冷笑道：“大晋如果是天子执政，代天牧民，那所有的责任是皇帝的，但现在的大晋，你才是真正的执政，国家祸乱至此，都是你刘裕刘寄奴的罪过！这说明你们武夫集团，做事只图眼前的功利，不计长远，缺乏各种应变的能力，难道不证明需要黑手乾坤这样的组织来对你们进行约束吗？”
刘裕哈哈一笑：“我讨伐南燕的时候，国内是作了充分的布置，荆州，江州，豫州三大军团，都有名将坐镇，怎么叫空虚了？至于黑手党，哼，要是按以前郗超，王凝之这些人的做派，只怕我前面在北伐，他们后面会断粮惹事，甚至出卖军情给敌人，到时候连北伐大军，恐怕也会片甲不回，这种事情我亲身经历过，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假设？”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那还不是因为以前的北伐，都无法让黑手乾坤让各大世家都满意吗？武夫军汉们想要建功立业，自己掌权，而世家们可未必有这个想法，要世家拿钱粮出来，拿自己的庄客佃农出来作民夫运输，人家可不愿意，你现在把大权全控制在自己手里，从扬州到其他各大州，全是你们京八党的武夫在掌权执政，还如何考虑世家高门的利益呢？凡事如果不能在明面上商量，那就别怪人家私下里搞小团体来保护自己的利益。”
刘裕冷冷地说道：“我自从执政以来，可不象你说的这样凡事都独断专行，京八党内部是三巨头模式，我们商量着来，而对于世家大族，王皇后和刘穆之，包括其他的世家掌门，也会通过这种方式表达他们的意见！”
“至于我力排众议，出征灭燕，一来是为了收复失地，消灭胡虏，为被掳百姓讨回公道的正义之举，必须打，二来，我也给了参与此战的世家子弟们充分的好处，很多人只是随军到了前线转了一圈，就混到了军功，得到了爵位，可以在青州经营相当长时间的新收复土地，甚至建立起自己的庄园，这战出的力，献的粮，不用几年就能收回来，这也不满意吗？”
陶渊明笑道：“你不管怎么说，都改变不了一件事，那就是你自从恢复大晋以后，就成了实际上惟一说话算数的统治者，即使是刘毅和何无忌，也不可能跟你对着干，就算他们两个都反对，你也会强行推行自己的意志了，刘裕啊刘裕，你可知道黑手乾坤要防的是谁吗？就是你这样的人啊。”
刘裕平静地说道：“你是想说，我大权在手，做事乾纲独断，就是你们最要警惕的独夫民贼，需要黑手乾坤这样的组织来推翻，至少是来制约？”
陶渊明冷笑道：“难道不需要吗？要是走正常的程序就能反对你，阻止你，那刘毅，孟昶，徐羡之这三个人，又怎么可能加入黑手乾坤？没错，到目前为止，你的这些冒险都让你赌赢了，桓楚，南燕都先后被消灭，天师道也一度臣服，就连天道盟这个隐藏极深的强力组织，也被你揭露出来，黑袍慕容垂何等枭雄，也死在你手上。可越是这样，你就越自信，越膨胀，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觉得自己是玉皇大帝，如来佛祖！”
“就象这次，你无一兵一卒可用，居然就敢跑回建康，以为靠着临时征兵和收集前线的败兵，就能守住建康，就能再一次创造奇迹！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知道你是疯了，疯到拿大晋的国祚来赌。可没有人跟你说这个事，更没有人能阻止你，从朝中重臣，世家领袖到普通百姓，都相信只要你在，就可以战无不胜，但你自己心里最清楚，这回面对的是连破三大名将的天师道，真的敢说有十足把握打赢？真的能守住建康？”
刘裕咬了咬牙：“你说得不错，我确实没有十足的把握打赢此战，甚至连五成都没有，但是，我现在回到建康，就是给了城中军民最大的信心，我用这个行动告诉他们，我刘裕不会退让，不会逃跑，不会抛弃他们，我会在这里，与全城百姓，与大晋共存亡！”
陶渊明哈哈一笑：“果然不出我所料，你又是在赌，押上大晋的国运在赌，哼，可你以前赌命，死了也无伤大局，最多大晋损失了一个勇猛的战士而已，但这次，如果建康失陷，大晋灭亡，你就算死一万次也赎不了你的罪，弥补不了你的失误。就算你刘裕到了九泉之下，看到那些给你害死的人，你又如何向他们交代呢？”

第4270章 两条道路相取何
刘裕中气十足地朗声道：“国难当头，不用提什么责任不责任的。南燕的胡虏入侵也好，天师道或者说天道盟的妖贼魔头作乱也罢，难道是我刘裕的责任？他们起兵或者是入侵只是因为一个原因，那就是欺我大晋不够强大，俗话说得好，落后就要挨打！”
陶渊明的脸色一变，他没有想到刘裕会有这样的回应，这有点超过了他的认知，很快，他冷笑道：“什么落后就要挨打？听都没听说过，我只知道，你不修仁德，到处兴兵征伐，以强力而夺取天下，所以无论是内患还是外敌，都有样学样，与你为敌！”
刘裕冷笑道：“南燕的胡虏，已经夺我大晋的江山长达百年之久，这是修仁德就可以对付的？苻坚是天下著名的仁君，虽然他也是胡虏，但对慕容氏一族可谓仁致义尽，可结果怎么样，还不是被他们趁机作乱，身死国灭？！仁德是对于有人性的子民百姓的，不是对这些永远喂不熟的白眼狼！”
“再说天师道，难道他们造反作乱，是我刘裕逼反的？他们从孙恩之乱之前，就是为了作乱谋反而筹画多年，最早甚至可以追溯到妖贼卢悚的时候。现在我们才明白天师道之所以这样作乱，是因为天道盟的控制和指使，不管统治者是不是修仁德，他们都会造反。我作为统治者能做的不是修什么仁德，罢什么刀兵而是要用大晋的军力，去消灭这些虎狼，只有把这些内贼外虏全部消灭铲平了，天下才会太平。”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你刚才不是口口声声说佛教吗，说什么慈悲，说什么功德。你也说，后秦派出十万大军，来讨伐无恶不作的天师道妖贼，是普渡众生，保护万民的善举，是积无量功德的好事，为什么现在我要做这个事，你就反过来要责怪我不讲仁义，不修仁德了？”
陶渊明咬了咬牙，沉声道：“这不一样，因为秦主姚兴偃武修文，仁义治国，所以才会得到佛祖的保佑，让胡夏的虎狼之师不战而退，所以才能兴王师，奉佛祖旨意，斩妖除魔。而你，是为了个人的野心和功业，征伐不断，以至于国内民生艰苦，外虏和内贼交相作乱，现在是疲于奔命，连建康都危在旦夕，和秦国的情况是完全相反。”
刘裕冷冷地说道：“你喜欢说佛家的因果论，那请问姚苌这样忘恩负义的奸贼，乃是天下至恶，窃取了恩人苻坚的江山，他怎么不受这样的报应呢？”
陶渊明冷笑道：“他当然受了报应，给苻坚的冤魂索命而死，此事天下皆知而对于他的国家，也出了胡夏这样的恶魔来祸害，要不是姚兴修德积善，早就会跟慕容氏的燕国一样，亡于内乱外患了。刘裕，这些是前车之鉴，你必须要引以为戒，再要执迷不悟，只怕你保家卫国，恢复大晋的功德，都要付诸东流啦。”
刘裕微微一笑：“原来我还是有功德的啊，我还以为刚才听你说的那样，我是个兴兵作乱，十恶不赦之人呢。”
陶渊明哈哈一笑：“主动攻击别人是作恶多端，可是保家卫国，保护百姓，恢复大晋，这些确实是功德啊，我也没否认过。刘裕啊，你现在要为你出兵南燕，擅开战端，又放纵妖贼，酿成今天大祸的这些罪行赎罪，不可执迷不悟。”
刘裕平静地看着陶渊明：“你看，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不是要带着全城军民守城了吗？按你的说法，不是在积德，在赎罪吗？”
陶渊明勾了勾嘴角，摇头道：“可问题是你没有守住城的本事啊，要是你带着征伐南燕的大军回来，或许可以守住建康，可是你因为你的罪孽，受到了上天的惩罚，大军中了瘟疫，现在还是在青州养病，远水救不了近火啊。想要救大晋，只有靠着真诚忏悔与赎罪，这样才能感动上天，让佛祖救助我们。”
刘裕笑了起来：“所以，得按你传的国书，答应后秦的条件，还要按你的那个见不得人的隐秘条款，把我们大晋的堂堂一国皇后，大晋国母王皇后给送到后秦当尼姑，实际上是去当人质，这样才叫真心忏悔，才叫赎罪？”
陶渊明微微一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不可能靠吹大气守住城，建康一失，所有人都要跟你一起完蛋，所以，你实际上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是带着皇帝和文武百官，现在就逃往江北，青州，与你的大军汇合，放弃建康。”
“不过，正如你们刚才所廷议的那样，不战而弃守建康，等于告诉天下百姓，你刘裕已经无力撑起大晋的天下了，就象当年的桓玄，退出建康，就再也不可能回得去。而且你的征燕将士的家属都在建康和京口，就算你可以带着皇帝和文武百官走，也不可能带走这数十万军属，要是让妖贼控制了他们，只怕你和征燕大军会合之日，就是给你的部下们绑了或者是杀了，传首妖贼之时！”
刘裕面无表情，看着陶渊明，平静地说道：“你可以继续说，我在听着。”
陶渊明越发地得意，在殿中踱起步来：“这第二个选择嘛，就是如我传递的国书那样，向后秦求援，你现在离开建康，移交权力给黑手乾坤，你就算信不过我，孟昶和徐羡之你总能信得过吧，或者是让谢夫人出山作主，她是王皇后的母亲，由她来决定王皇后出家为尼这件事，想必也不会有太多人反对，毕竟是父母之命嘛，以前也不是没有落发出家过。”
说到这里，陶渊明停下了脚步，看着刘裕：“只有你离开了，交权了，这个办法才行得通，王皇后不在宫中，不控玉玺，那就可以让谢夫人或者是黑手乾坤下令，为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平反，允许他们回来，这样大家都各取所需，你还可以继续占据江北和青州之地，以后即使想北伐北魏，也不是不可能，荆州就由我来管理，我保证会消灭妖贼，安定大晋，而这吴地扬州，则是给黑手乾坤和世家高门来治理，如此，权力平衡，天下安定，岂不是造福万民吗？”

第4271章 非蠢即坏是陶公
刘裕微微一笑：“陶公，你的意思说来说去，就是要我放弃这次保卫战，要么是带着皇帝和朝廷北逃，要么是答应后秦的这些屈辱性条件，求秦军出兵，来打退妖贼，是吧。”
陶渊明满意地点了点头：“是的，只有这两个办法，这也是我这回愿意代表后秦出使的原因，考虑一下吧，刘裕，你的时间不多了。”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陶渊明，你觉得要是我真的就按你说的这样离开了，甚至是交出王皇后成为后秦的人质，真的会象你想的那样，秦军会在豫州出兵，挡住妖贼，然后给大晋争取出反击的时间？”
陶渊明的眉头一皱：“这不是他们答应的事情吗，难道还会有变数？”
刘裕冷冷地说道：“你还答应了殷仲堪去招援军，送军粮呢，你做到了？”
陶渊明的额头开始冒汗，仍然强辩道：“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后秦可是大国，这可是国书，不可能…………”
刘裕哈哈一笑：“国书？盟约？这些只有在撕毁之前是有用的。就象我也跟慕容德签订了正式的互不侵犯的国书，结果呢，还不是他们南燕说打就打。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来确保这种国书，条约能执行那这就是一纸空文，毫无作用。陶渊明你也算是个权谋家了，居然还信这个？还是说，你自己其实也不信，就是故意想要引我上勾呢？”
陶渊明咬了咬牙：“那你是什么意思，是说我是跟着后秦一起，合伙来骗你的？我是大晋的内奸？”
刘裕收起了笑容，沉声道：“后秦是讲信义的国家吗？姚兴是象他对外一直表现的那种诚实守信，仁义治国的明君吗？你既然跟鸠摩罗什关系这么好，应该知道他是怎么才到长安的吧，若不是后秦当年攻灭了后凉，消灭了吕氏政权，又怎么会把这个大和尚从姑臧城请到了长安呢？”
陶渊明摇了摇头：“那时候后凉和后秦可是敌对关系，没结盟，也没国书，这种互相征伐，最后灭国，没什么不讲道义的。”
刘裕冷笑道：“可是后凉灭亡之后呢？在凉州一下子出来了匈奴人沮渠蒙逊建立的北凉，南边的羌人秃发部建立的南凉，还有西边的敦煌一带的汉人李氏建立的西凉，这三个小凉国互相征战，加上陇右河湟一带的西秦也加入混战，只有后秦占了姑臧城，成为名义上的霸主，也接受了诸凉国的进贡，成为宗主国。”
“南凉是这些藩属国里最听话的一个，也是献出了几万头牛羊，上万匹战马，用来交换姑臧城，结果姚兴一时高兴，就直接这样交换了，但后来一看南凉有了凉州的首府，势力日益壮大，又后悔了，于是居然派兵打着调停南凉与西秦之间战事的名义，企图偷袭南凉，夺回姑臧。幸亏秦军中有人叛逃南凉，这才让南凉早早作好了准备，躲过一劫，你说，这样的姚兴，是可以信任的明君仁主吗？”
陶渊明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无话反驳。
刘裕继续说道：“凉州的事情，你可能不知道，或者说并不关心，在你这个大名士看来，那边不过是一些蛮荒之地的野人部落在互相争斗而已，不值一提。可是南燕呢？那是我们刚刚灭掉的大国，也是青州之地，齐鲁圣人之乡，这事你也不知道？”
陶渊明一下子来了精神沉声道：“南燕之战，有什么问题？难道后秦没有尽到宗主国的责任，没有派鸠摩罗什来调停，让你退兵吗？”
刘裕笑道：“派个大和尚来吓唬我一下，就是尽到责任了？好，我先不谈这次南燕的事，只说慕容超当年回国即位，逃离了后秦，把自己的老娘和老婆都留在了后秦，后来他回去当了伪皇帝，你可知道姚兴做了什么？”
陶渊明的双眼一亮：“是向后秦称臣，还有就是交出了皇家乐队？”
刘裕冷笑道：“你是文人，名士，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个礼乐征伐自天子出的道理，绑了人家的至亲，用来勒索别人向自己称臣纳贡，更是交出象征着正统合法性的皇家乐队，这不是绑匪山贼是什么？”
陶渊明有些尴尬，勾了勾嘴角：“呃，这个，这个也是因为慕容超装疯卖傻，连夜逃离，所以姚兴迁怒于这对婆媳，也是情有可原，当然，索要皇家乐队，是有点过了。”
刘裕继续说道：“就算你说的派鸠摩罗什来恐吓我，要我退兵之事，也谈不上什么信义，按理说，南燕是他的属国，虽然有罪在先，但作为宗主国，是有出兵援救的义务的，要不然还叫什么宗主呢？可是他只是派了鸠摩罗什一人来恐吓威胁我，却不派一兵一卒，只是虚张声势说什么有铁骑十万。结果到了南燕亡国，这铁骑十万也是没见半点影子。”
陶渊明长叹一声：“那时候胡夏正在进攻，姚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刘裕哈哈一笑：“既然是信佛之人，应该不打诳语，真要是做不到，那就不要过来大言不惭才是。你看，现在南燕已经亡了，这时候他倒是拿出铁骑十万来了，放在我们的边境上，既不帮南燕复国报仇，也不进攻大晋，却是派你过来提条件，要人质，无非是把当年对南燕的做法，再想用在大晋头上，要是我们真的答应他，那他就会知道我们大晋是真的无力自救了，别说出兵去打妖贼，他第一个会打的，就是我们大晋的豫州，还有青州！”
陶渊明的头上已经汗出如浆，一道道地汇成溪河，在他脸上流淌，他喃喃道：“不会的，不可能这样的，鸠摩罗什不会骗我，姚兴不会骗我！”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陶渊明，我不知道你是故意装傻还是真不知道，要么是蠢，要么是坏，总之你充当了为后秦探路的可耻角色，就凭这点，我现在斩了你都没有问题，说吧，你想怎么死，是要吃板刀面，还是要吃馄饨？！”

第4272章 借君首级定人心
陶渊明咬着牙，本来梳得干净整齐的头发，这会儿也开始有点散乱了，他瞪着眼睛，摆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哈哈一笑：“杀啊，随便你怎么个杀法，我既然接了这个传递后秦国书的任务，就做好了身加斧钺的准备，哼，我这一片赤胆忠心，为了保护万民，天日可鉴！就算死在你手里，天下百姓也一定会知道谁才是真正忠诚爱国，保护子民的。”
刘裕微微一笑：“可是陶公，你刚才还一时得意，说出了你的真实想法，把我驱逐了，你可以去荆州当刺史啊，实现你们陶家多年来再次掌控荆州的梦想，对不对？”
陶渊明的脸微微一红，咽了泡口水：“呃，这个嘛，主要是因为你离开建康，当个边将后，荆州再交给刘道规也不合适，你也知道，百年来荆州人和扬州人之间势同水火，仇深似海，就算是从建康派个官员过去，也难以胜任，刘道规如果不是靠了几万兵马在那里保护他，只怕早就给荆州人杀了一万次啦。而我在那里可以安抚荆州士民，后面再慢慢化解荆扬之间的仇恨。”
刘裕收起了笑容，冷冷地说道：“荆扬仇恨？同是大晋子民，哪来的什么仇恨？我身边的贴身护卫胡藩，就是荆州人，我会担心他害我吗？而道规在荆州的时候把荆州的百姓当成自己的子女一样照顾，根本不允许带去的军队进城，几年来一直是驻扎在军营之中。”
“上次妖贼来袭的时候江陵人心不稳，但这个不稳不是想要趁机作乱伤害道规，而是怕妖贼凶残狠毒破城之后会屠城劫掠。所以道规打开城门，任由荆州百姓可以自行离去逃命，或者是投奔妖贼，他都不加阻拦，听君自愿。”
“结果是全城百姓无一人离去，全都留下来跟他一起，众志成城，守下了江陵，也保护了荆州的百姓。陶渊明，换了你这个荆州人处在当时的情况下，你做得到这些吗？”
陶渊明掏出一块手帕，不停地擦着汗水，他很想说刘道规不过是惺惺作态，但看着刘裕那犀利的眼神，话到嘴边，又生生地咽了回去，只能摇头道：“我，我应该会带着百姓去山野之中逃难吧，当时，当时妖贼兵锋正盛，不可阻挡。”
刘裕沉声道：“遇敌就逃，要么就投降，你只会这样吗？作为守宰，作为大将，不应该想着去战胜敌人，保护百姓吗？作为百姓，不应该是面对外敌，积极投军报国，保护自己的家园和妻儿吗？陶渊明，你自己想想自己说的话，还好意思去当一方镇守，荆州刺史？荆州百姓要是交到你的手上，你能让他们活命？”
陶渊明咬了咬牙：“哼，这还不是你执意北伐，这才给了妖贼偷袭的机会吗？治理天下在德不在威，平时多修仁义，自然人心向善，就算是妖贼，也不是不可以感化的。”
刘裕冷冷地说道：“嗯，要是把杀你妹妹，害你族人的那些妖贼现在绑到你的面前，你是不是也会放下仇恨，感化他们呢？”
陶渊明的眼睛都快直了，泪水在他的眼眶中打转，这次真不是演戏，明月的身影在他的心头反复地出现，他的嘴唇也在轻轻地哆唆，手不自觉地捏成了拳头，当然，仇恨的对象不是天师道的人，而是刘裕这个近在眼前的大仇家！
刘裕也觉察到了陶渊明眼中的愤怒之火，但他却以为是陶渊明咬牙切齿的对象是天师道的妖贼！刘裕勾了勾嘴角，说道：“好了，陶渊明，看来你也认识到，执掌一个大州，不是那种当人上人，驱使百姓的作威作福，更是要守土有责，造福万民的责任。如果是太平时期，你当个闲官，散官，去修个史书，应该可以，但在这个乱世中，当一方的镇守，更需要的是军事能力和政务水平，很可惜，你既打不了仗，又收不上税，这种守宰之职，你还是算了吧。”
陶渊明回过了神，咬牙道：“你先别说我，说你自己吧，指责了我一大堆，可你自己又如何，你说守土有责，与城共存亡，是，说得好听，让人闻之热血沸腾，我差点就要信了你。只是刘道规当时手下好歹还有两三万兵马，不象你，现在是孤身一人跑回来，难不成你要靠建康城里的和尚尼姑来守城吗？还是你以为靠你那点疑兵之术，就能吓退妖贼的几十万大军？”
说到这里，陶渊明突然得意了起来，冷笑道：“这回妖贼可是破釜沉舟，全军出动，连后路和老家都不要了呢。放着身后的荆州刘道规不打，直取建康，就是来拼命的，你再使什么诈术障眼法，都不可能吓退他们。没有实力，就不要吹这些大气，到时候身死国灭，只会沦为千古笑柄！”
刘裕微微一笑：“为将者，未虑胜，先虑败，在你眼里我是在赌博，但在我这里，已经计算好了所有的可能，我回来不是为了要个面子而去送死，而是胸中早有百万兵，妖贼上次孙恩第三次登陆，直取建康时也是不留后路，全军压上，可那又如何，不也是给我挡下来了吗？这次就算加上秦军一起来，我也自然有办法破之！”
陶渊明忍不住上前一步，看着刘裕：“有什么办法？快告诉我，要是真的能守住建康，我也可以帮你做我能做到的事情！”
刘裕笑了起来：“陶公啊陶公，你说你一个纯文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这个时候你能做什么？写军务公文，我这里也有的是经验丰富的参军书吏，他们懂怎么写才能让军汉们听得懂，你的那些诗文妙笔，你确定不识字的军汉们听得明白吗？”
陶渊明咬了咬牙：“我可以去管粮仓，管军械库，甚至，甚至我可以学着去做饭！只要我能做的事，能守住城的事，我都愿意去做。”
刘裕收起了笑容，眼中杀机一现：“那要是我说，你现在最大的贡献，就是借你首级，让我一用，以安全城军心民心呢？”

第4273章 无凭无据不冤杀
陶渊明的脸色变得惨白，额头之上，早已经是遍布汗珠，他退后一步，喃喃道：“你，你真的要杀我了吗？”
刘裕笑了起来：“怎么了，陶公，刚才还气势如虹，现在怎么就一下子泄了气呢，难道，你也怕死贪生？”
陶渊明咬了咬牙，抬起头，说道：“我，我仍然相信自己做的事没有错，刘裕，也许你说的有道理，但你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战胜妖贼，我们，我们都不过是在用自己坚信能取胜，能救大晋，救全城百姓的方法，如果你真的觉得杀了我能安定人心，觉得杀了我不会让世家高门，让天下士人们跟你离心离德，人人自危，那你就下手吧。把我的首级放在朱雀门前，我要亲眼看着，你是不是能守住建康城！”
刘裕微微一笑：“看来你是报了必死的决心了，并不是虚张声势，罢了。你为后秦传国书的事，现在并没有公之于众，我若是现在杀你，可能还会给人利用，说什么我要靠杀人立威以绝大晋的朝廷中有人提议暂避的主张。或者说我是想推卸责任诛杀劝我去与妖贼讲和的名士。确实会如你说的那样在这个时候失了人心。毕竟，无论是国书，还是黑手乾坤的事，现在都不宜公之于世。”
陶渊明哈哈一笑：“要不你就说我是黑手乾坤的头子，暗中勾结妖贼，把所有的屎盆子都扣在我头上。这样你总有杀我的理由了吧。”
刘裕平静地摇了摇头：“陶渊明，我今天跟你这番对话，已经问清楚了，你确实不是黑手乾坤中人，虽然你曾经从殷仲堪的手中一度拿到了这些令牌，但你没有把这个组织据为已有，而是给了刘毅，孟昶和徐羡之他们，不管你出于什么理由考虑，但事实上，你并不是黑手乾坤中人，我不能用这个名义来诛杀你，而且，如果我公布此事，那孟昶，徐羡之，刘毅，庾悦全部会卷进去，在这个时候揭露此事，无异于主动地制造内部分裂，动摇人心。”
陶渊明冷笑道：“你可以不揭露他们，只揭露我就行，就说我才是黑手乾坤的余党，甚至我可以带你去找到以前他们开会的那个秘密地下会所，这样人证物证俱在，而那国书也是物证，你完全可以说我作为黑手乾坤的余党，暗通后秦，杀我不是顺理成章吗？”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我刘裕不会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陶渊明，到目前为止，我刘裕杀人无数，但无论是战场上杀的敌人，还是执政后杀的人，没有一个是冤枉的，无辜的。作为战场上拿着刀的敌人，那就是你死我活，生死两愿，而我执政后抓的人，杀的人，必须是明正典型罪行确凿，才会以国法来斩杀，并不是我个人想杀谁就杀谁，我大权在手，也深知我一句话就可以让人失了性命，这种决定人生死的权力，我刘裕绝不会滥用，因为，人命大过天！”
陶渊明咬了咬牙：“可是，你现在杀了我，把罪名安在我身上，可以安定人心，就象你说的那样，借我人头一用，也许就能打赢此战，就算这样你也不会去做，非要等到证据吗？”
刘裕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我刚才说过，黑手党在上次的那波镇守们先后被杀后，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祸乱天下的组织了，如果连刘穆之对他们的存在都隐瞒不报，就说明连他也认为这个组织有存在的必要，谢夫人也是同样的看法，所以以后我不会因为以前跟黑手乾坤的恩怨就要对他们斩尽杀绝。同样，我也不会因为你重建了黑手党，而治你的死罪。”
“至于你里通后秦，传递国书，虽然可恶，但念你也是为了大晋好，为了全城百姓的性命着想，而做了此事，这事罪不至死，跟司马国璠，司马楚之这种叛国投敌，是两回事。既然以前我可以扛下一切，庇护和赦免了身陷敌国，，犯了大罪的刘敬宣，我就不能这次以这样的罪名来杀你。”
陶渊明长舒了一口气：“你是想说，你做事有原则，凡事要依国法，所以我罪不致死，这次才放我一马，对吗？”
刘裕平静地说道：“这次我回来，有些人是罪不容赦，我非杀不可的，不杀不足以明军纪，不杀不足以安人心，但你并不在此列。不过，我不杀你，也不会用你，你毕竟从后秦那里过来，即使你不想为后秦效力，也会有人议论此事，到时候我就不好办了，所以，对你这位名士，我既不杀，也不放，你需要被软禁到这次的战事结束，如何？”
陶渊明咬了咬牙：“我得谢谢你饶了我一命，更要感谢你可以让我活着看到这场战事的结果。不过，如此的战事，你完全不让我参与，让我眼睁睁地看着将士们浴血拼命，这样真的好吗？我如何能看得下去？”
刘裕微微一笑：“那么，请问陶公，上次我们起兵反桓，建义复晋的时候，你当时在哪里，当时你参与了义军吗？”
陶渊明的脸微微一红：“不，没有，当时我是跟桓玄在一起的，毕竟，我最早在殷仲堪手下，桓玄没有杀我，我作为回报，应该为他效力一段时间，也可以规劝他如何做个帝王，只可惜，他不听我言啊。”
刘裕笑了起来：“你还规劝过桓玄啊？有意思，这事我都不知道，当时你劝他做了什么呢？”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你真的想知道？不过要是我说了，你一定会杀了我。”
刘裕摇了摇头：“食人所禄，忠人之事，我早就说过，桓楚政权的所有官吏，都可以赦免，你说吧，我想听听。”
陶渊明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先劝他不要篡位，他不听。然后我劝他篡了位后就不能留司马氏的前皇帝和宗室，必须斩尽杀绝，他也不听。再然后我劝他一定要杀了你，刘毅，何无忌这几个北府军新一代的军将。唉，他要是听了的话，你我现在也不会这样了。”

第4274章 一怒起兵为终叔
刘裕的眉头一挑，笑了起来：“你还真的是敢作敢当啊，这事都承认了，就不怕我一怒之下杀了你吗？”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当时我是桓玄的部下，自然要为他做事，他不听我的话，最后身死国灭，我很遗憾。不过，我毕竟是荆州人，看着他就这样死了，还有点难过呢。至于你是不是忿怒，我并不在意，之前我和你说了这么多事，甚至我重组了黑手乾坤重组了这个害你如此之深的大敌，你要杀我早应该下手了。”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这回让你猜对了我没有必要也没有兴趣现在对你下手。不过，桓玄就算听了你的话要取我性命也不容易。也许，我会提前起事呢。”
陶渊明笑了起来：“你起事是你的事，他要杀你则是听我的建议，两件事可并不矛盾呢，也许是你给他杀了，又也许，是你反抗成功，灭了他，或者是逃跑，谁知道呢。但是我知道，桓玄作为荆州势力的总扛把子，想要坐稳天下，那北府军，就必不能留。尤其是作为北府军新一代希望的你，更不可留！”
刘裕淡然道：“你好像比桓玄还恨我啊，以前我跟桓玄也谈不上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何他要置我于死地而后快呢？再说了，当时天下人都知道我刘裕不过一介武夫，是个纯粹的军人，可不会威胁到桓玄的江山呢。”
陶渊明摇了摇头：“刘裕，作为统治者，是不能抱侥幸心理的，你怎么想是你的事，但是你已经构成了对桓玄的威胁，只冲这个，就不能留你，明白吗？”
刘裕笑道：“我当时可是从北府军退役了呢，几乎是白身回家，桓玄后来也不信我，还特地设了局和我在京口蒜山上聊天叙旧呢，那次是我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一个应对不当，就会死在桓玄手上呢。不过，我的话可是让他很满意，他相信我会不会对他构成威胁。”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这是因为你太会装了，刘裕，天下人都不知道你的心思，但是我知道，你从来不是一个纯粹的军人，而是一个为了要实现自己的理想，必须要夺取大权的人，你不会居于人下的，司马氏皇帝不行桓玄不行，谢安这样的大恩人，也不行。”
刘裕平静地说道：“你说得不完全对，当时的我，还真就是个纯粹的军人，那种心中的理想，能实现最好，但要是实现不了，那也没什么，总不能因为这个日子不过了。而且，当时的我，连刘牢之都无法说服，又如何能反抗桓玄呢？大势已去，我其实只是想在桓玄手下真的建些功业。”
陶渊明有些不信，看着刘裕，上下打量：“你当真在那时没有什么野心？”
刘裕淡然道：“当然，我打了很多年仗，从军的时候只是想一心报国，收复失地，打败胡虏，可是眼见这些晋国的高层争权夺利，无论是藩镇军阀还是皇室宗亲，无论是世家高门还是拥兵大将，全都只想着自己，不想着国家，不想着天下的百姓。这太让我失望了。所以，我只想解甲归田，当一个农夫，从此不问世事。”
“可是桓玄却强行把我找了出来，本来我是想拒绝他的，但他以我的家人作要挟，要我带兵去平定妖贼，我之所以后来放走了卢循他们，一来是希望他们能就此改过，不再作恶，毕竟，当时的天师道不过数千残兵，首领又死了，卢循看起来并没有孙恩这么邪恶凶残，我想放他一条生路，让他远走海外，从此不要再踏上中土一步。这第二嘛，可能，我放的不是卢循，而是我心中的自己吧。”
陶渊明哈哈一笑：“想不到你也有害怕的时候，害怕桓玄就这样灭了你！”
刘裕勾了勾嘴角：“我又不是怪物，怎么会不怕死呢，但如果有比死了更可怕的事情发生，那说不得，只有拼死一搏了，这就是我的想法，陶渊明，你现在可以明白了吗？桓玄就是因为明白这点，才会想着以我为将，助他成就北伐中原，收复失地的大业呢。”
陶渊明的眉头一皱：“那么，你起了反叛桓玄的心思，又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刘裕平静地说道：“是桓玄下手，杀了终叔这件事，让我跟他彻底地不共戴天，必欲除之而后快！”
陶渊明有些意外：“是杀孙无终？他不过是个北府军的老将罢了，有些资历，但早已经被你们这些年轻人取代，你真正要报仇，应该是为刘牢之复仇才是。”
刘裕摇了摇头：“我们北府军的事情，你不明白，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那就是刘牢之反复地背叛恩主，早已经是我们眼中的一人三叛，无法立足，我离开北府军的时候，就打定主意不会再追随刘牢之了，再说此人心胸狭窄，以前就想害我性命，我没向他报复，已经算是顾念了曾经的情谊。后来他不听我言，主动投降桓玄，早就注定了给害死的结局，我并不会因为这个而反抗桓玄。”
“可是孙无终，终叔，那是我刚进北府军时的引路人，我最早在北府军的那年，就是他天天训练我的，情同师徒，甚至说扮演了我生命中缺失的父亲的部分角色，也不为过，没有他，我恐怕早就离开北府军了。”
“终叔一辈子不争不抢，有最艰难的任务时冲锋在前，有功劳的时候却是会让给同袍。我的很多品质，都是在他身上言传身教的。在刘牢之向桓玄投降，北府军几乎要分崩离析的时候，早就解甲归田的终叔重新出山，带起了兵马，他没有找过我，却要我好好地呆在家中，不要在这个时候出头，如果他真的是有野心想自立，又怎么会不找我用我呢？”
陶渊明的眉头一皱：“可是那时候世人都在说，孙无终是有了野心，想要趁机拥北府军自立或者反叛，才给诛杀的，难道是桓玄的欲加之罪？”

第4275章 不罪而诛非我法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终叔对我来说，不仅是带我进军营的领路人，也是教我基本的战阵之术的授业恩师，虽然兵法这些很多是我在京口时跟不少老兵旧卒们商量的，但是他是第一个以操练的方式强行训练我们服从，如果不是他，我恐怕也不会成为一个合格的战士。”
陶渊明点了点头：“师恩如山，这点上确实你应该为他报仇。不过难道桓玄就不知道这点吗？还有孙无终为什么不带上你呢？”
刘裕咬了咬牙：“也许，桓玄以为我是靠了谢家的关系才在军中出头，对孙无终不过是曾经带过我的将官而已，没那么深的感情，毕竟，在军中也就一年左右，我就转而给划到刘牢之手下的老虎部队里，后面也基本上没有跟着终叔。”
“而终叔接替了刘牢之，重掌北府军，是想保存军中的元气，后来我才和，他是作了两手准备的，在这个时候如果接手北府，是要冒极大的风险的，因为桓玄想让自己的荆州军将来控制北府军，那就会把北府将士们打乱混编，甚至是调往外地驻扎，终叔要出来掌军，就是想以北伐在即，稳定压倒一切的理由，阻止桓玄拆分我们的军队。”
“他知道此事的风险，但出于对北府军的感情，仍然冒险上任了临走前，他暗中告诉无忌一旦他被桓玄所害，那就证明桓玄不会放过北府军旧部，我们不可束手待毙要想办法奋起一搏。他要无忌告诉我，万万不可以对桓玄，再抱任何的希望。”
陶渊明叹了口气：“这么说来，他是用性命来证明桓玄并无善待北府军旧部之心，来激起你们的反抗之心，对吧。”
刘裕的眼中泛起了泪花，孙无终的音容笑貌，仿佛就在他的眼前，一如多年前初入北府时，那个严厉而不失温情的老教官，他侧过了脸，不想让陶渊明看到自己的眼泪，沉声道：“总之，终叔的死，让我下了灭桓玄的决心，从那时起，我就开始奔走串连京口兄弟，暗中观察有真心肯跟我做大事的人。甚至，我为了迷惑桓玄，还带兵去讨伐过卢循一次，当时我有兵在手，却没有在会稽山阴那里起兵，就是让桓玄看到，我并无反意。”
陶渊明点了点头：“是的，这件事才让桓玄对你放了心，后面还征求过你对于他当皇帝自立的意见，你再次挑了他好听的话说。只是我虽然不知道你要为孙无终复仇之事，却很清楚，你一定会反的。”
陶渊明说到这里，双眼中光芒闪闪，继续道：“我前面就说过，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你的忠诚上，北府军中，都以你马首是瞻，那些天天在建康操练的军士们，挨着荆州兵的打，打得受不了时就会说，刘大哥早晚会为他们讨回公道的。如果你在普通的小兵中都有如此的影响力，那就断不可留。这是起码的帝王术。”
刘裕哈哈一笑：“可是无罪就冤杀有崇高声望的大将，那更会绝了天下才智之士来投的路，尤其是在这个乱世之中，武将的能力是可遇不可求的。所以桓玄当时在荆州就没杀公开反对过他的胡藩，到了建康，也不会对看起来没有野心，只是个纯粹军人的我下手。陶渊明，你看问题只是从文士，谋主的角度来看，却不知道，作为雄主，是需要得人心的。”
陶渊明冷笑道：“事实证明，桓玄错厉害了，误信了你，最后身死国灭，所以，你现在最好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也杀了不可能忠诚于你的我，这样以后你才可能坐稳大位。”
刘裕平静地说道：“为了保自己的位置，而无罪即诛，这种事情我刘裕是做不出来的，我要杀的人，一定是罪行确凿，然后以国法明正典刑，公开地处决，以警示其他人不要犯同样的罪行。陶渊明，我刚才说过，你以前做的这些事，虽然不能说无罪，但罪不至死，如果我就这样杀了你，别人只会说我刘裕无容人之量，需要靠杀人才能立威，那跟我离心离德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所以，陶渊明，软禁的地方才是你现在应该去的，而不是刑场。”
陶渊明咬了咬牙：“你是想感动我吗，是想以后万一证明你是对的，我就会对你心悦诚服，为你甘心效力吗？”
刘裕摇了摇头：“我没这个想法，人各有志，你既然想着以后重掌荆州，想着恢复士族统治，世家天下的时代，那只要我还在位，还在掌权，就不会让你的想法实现你真想回荆州执政，那得从军建功，象普通的士人一样，靠你的功劳一步步晋升，我不会堵死你这条路，不让你有出头的机会，可是，你也别想有什么特权，以为靠搞些阴谋诡计，去结交些不该结交的人或者势力，就能达成你的想法。一旦让我查到你再有里通外国，或者是暗中勾结黑手党之类的组织，那我可不会对你再客气了。”
陶渊明厉声道：“刘裕，你别以为靠了手中的军队，靠了手中的权力，就可以侮辱士族，就可以破坏我华夏传承几千年的秩序和规矩，不要以为你去怂恿和讨好那些底层百姓，就真的成了救世主。哼，你书读得少，我不怪你，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商鞅当年就是这么干的，牺牲贵族的利益，去讨好普通的秦国百姓甚至是奴隶，最后他是什么下场？作法自毙，早晚会轮到你！”
刘裕微微一笑：“就算如商鞅一样身死族灭，可商鞅法能流传下来，不至于人亡政息，秦国的百姓仍然是拥有了国功得爵出头的机会，能做到这点，我以后虽死，亦无憾矣！陶渊明，你可以走了，看看这回我是如何守住城。至于守完后，我会放了你，记得做个好人。再有下次让我抓到你犯法，可就没有说话的机会了。”

第4276章 妙音千里来相会
陶渊明的脸上肌肉跳了跳，恨恨地说道：“好，那我就亲眼看看你，怎么才能守得住这建康城！”
他说着，一转身，就要向着门外走去。刘裕忽然沉声道：“稍等，陶渊明，我有最后一件事要问你。”
陶渊明站定了身子，没有回头，冷冷地说道：“你快说吧不过我可不一定有兴趣回答你。”
刘裕点了点头：“你可以选择不回答不过我早晚会查得清楚的，如果等我查到了你再说，那就对你不利了。好了，我要问的问题是你跟天道盟是什么关系，对他们了解多少？”
陶渊明缓缓地转过了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刘裕，双眼之中，沉静如水，看不出他任何的心思，他平静地说道：“终于，你还是问出你心里最想问的事情了，其实不管我怎么回答，你早就认定了我是天道盟的人，对吧。”
刘裕微微一笑：“一个有本事重建黑手乾坤的人，一个有能力跟后秦的君王与国师都搭上关系的人，一个顶着天下名士的头衔，身无一官半职却可以玩转荆州的人，一个差点一句话能要了我的命的人，我觉得，就算是黑袍慕容垂，也不过如此吧。如果天道盟真的跟你没有任何关系，那未免太没有眼光了吧。”
陶渊明叹了口气：“我如果是天道盟中人，那应该是修仙问道，追求长生，又何必要来参与这些世间俗事呢？我做的一切都和你说过，包括以前害死殷仲堪，想占据荆州的心思也没跟你隐瞒，我觉得，在知道了我的心思之后，你还会怀疑我这点，才是奇怪的事。”
刘裕冷冷地说道：“可是我更怀疑，象你这么一个有这么大本事，能掀起这么多风浪的人，以天道盟的能力，不会不知道，留着你这样的人存在，既不能为他们所用，又不进行任何接触，你不觉得这样太奇怪了吗？”
陶渊明微微一笑：“有何奇怪的？天道盟的宗旨就是脱离这个世界之外，一直是试图要隐藏自己，这回你在伐南燕之前，难道知道天道盟的存在？”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天道盟对我隐瞒行踪，但不代表会对你也隐瞒，要知道黑手乾坤的郗超就跟他们有合作。你的能量，可不比郗超小啊。”
陶渊明摇了摇头：“郗超准确地说是跟慕容垂有合作，而不是跟天道盟合作，而你现在也知道，慕容垂自己都可以说背叛了天道盟，选择了入世而不是继续隐瞒行藏，这才让天道盟这个存续千百年的组织暴露在世上，要知道，那个斗蓬就算弄出了天师道之乱这么大的动静，都没让天道盟暴露，这才是真正的天道盟啊。”
刘裕笑了起来：“可是你也不是摆在明面上的世家高门啊，你是不在乎官职，不热衷权力的名士，但又可以玩转黑手乾坤和桓玄，有你这样的人材，天道盟会坐视不管？”
说到这里，刘裕勾了勾嘴角：“还是说，你一直就是天道盟培训出来的人才，而陶渊明这个名士身份，才不过是你隐藏自己真正身份的幌子呢？”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你如果已经这样认定了，我也无话可说，把我当慕容垂一样处死便是。我没有什么可辩解的。”
刘裕直视着陶渊明的眼睛，似乎想要看透他的内心，可是在这双眼睛里，却充满了水一样的平静，这双眼睛的主人，已经把他所有的真实想法全部隐藏，让人无法看透，无法捉摸，即使是这时候一刀砍了他的头，这双眼睛中的眼神，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我说过，不会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冤枉一个好人，但我也相信，所有的坏人，终将难以隐藏自己的罪行，早晚会暴露出蛛丝马迹。陶渊明，你可以走了，记住我的话，如果让我发现你真的是天道盟中的人，而不是你自己坦白忏悔的话，那我保证，你一定会后悔今天没有向我主动交代的。”
陶渊明转过身，一言不发，直接就向着门外走去，大门开而复合，一道阳光从缝隙中射到了刘裕的脸上，连同着他的眼中闪闪发光，反映着他内心的思考，久久，他才轻轻地摇了摇头，对着地上喃喃道：“好了，出来吧，别闷坏了。”
一块地砖轻轻地被顶起，继而，一个黑色的，娇小的身形从地下升起，烛光映照之下，王妙音那绝色的容颜，带着微微的红晕，而几滴香汗，则挂在她的额头和鬓角边上，刘裕轻轻地挽着她的玉臂，带着她走到玉阶边上，并肩坐下，柔声道：“不是说你要回始宁山居吗，怎么到了这里？”
王妙音轻轻地把螓首靠在了刘裕的肩头：“和你一样，接到了刘毅出击战败的消息，这种时候，我怎么能回会稽？无论如何，现在是你最需要我的时候。”
刘裕的虎掌，轻轻地按在了王妙音那微微有些隆起的小腹：“可是我们的孩子愿意你这样吗？”
王妙音摇了摇头：“万一真的大事不妙，我就算在会稽，难道就能保全这孩子了吗？这场战争，不止是你的，也是我的，是我们吴地全体世家高门的，我们不能输，也输不起！”
刘裕咬了咬牙：“还是我的错，在广固拖延了太多的时间，要是我早点回师，恐怕不会是这样的结果。你娘一边带着陶渊明走墙上的秘道进来，一边又安排你在这里，是想要我怎么做？”
王妙音抬起了头，坐直了身子，直视刘裕，说道：“你就是因为知道我的存在，所以跟陶渊明主动提天道盟的事，想要引他露出些破绽，方便我去追查此事，对不对？”
刘裕点了点头：“我不相信，没有天道盟的暗中相助，只靠天师道的妖贼，能一下子把希乐打成这样，现在当面的妖贼虽然势大，但不至于让我绝望，我真正担心的，还是天道盟，还是斗蓬，我甚至隐约有种感觉，陶渊明就是斗蓬！”

第4277章 妙音亦有灰心时
王妙音淡然一笑：“他绝不可能是斗蓬因为天师道是一直受斗蓬的资助和扶持的，这个过程甚至可以追溯到四十年前，孙泰初任教主的时候，当时我们谢家就隐约感觉，孙泰上任之后行事与之前张氏一脉相传的教主比，完全不同，而卢悚起兵的那次就足以引起了我们的警惕，从此把风行江南的天师道，开始加以限制，也通过控制道观的数量，来控制他们的规模。”
刘裕的眉头一挑：“原来，是相公大人出手限制了天师道的传播啊，怪不得我小的时候还感觉京口里传教修道的人不少，可是成丁之后，却是几乎看不到了，我还以为是卢悚之乱的原因呢。”
王妙音叹了口气：“在这个世道里，无论是贵族世家，还是平民百姓，都过得不好，朝不保夕，还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所以大家都是寄希望于宗教，希望得到内心的平安与宁静，这就是天师道和北方的佛教能如此流行的原因。至于我们世家子弟，有很多人因为学多了玄学，而相信了修仙问道这些，希望能长生不老，青春永驻，而在这背后，就是想要永远地保留手中的权力和富贵，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正是因为人性中有这些欲望的存在，才让宗教盛行。”
刘裕沉声道：“而天师道和它背后的天道盟，就是利用了世家子弟的这种心态，开发出各种禁药，以五石散助长房事能力，来让世家子弟着迷上瘾，继而沉迷于酒色之中，不能自拔，当所有人都离不开这五石散时，那世家高门的堕落，就是不可避免了。”
王妙音点了点头，肃然道：“正是如此，男子需要靠五石散的药性来让自己行房时威风八面，而女子也需要类似的驻颜养生药物来保持青春与美貌，即使是我娘和我，年轻的时候也是用过一些类似的药物，还要配合一些打坐吐纳之法，这就让我们越来越离不开天师道了，甚至逐渐地被其控制。”
刘裕的心中一动，一下子拉住了王妙音的素手，声音中透出关切：“妙音，你，你真的也被天师道的药物控制住了吗？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解？”
王妙音微微一笑，说道：“我是说我少年时，曾经服过一些药物，可自从相公大人给害死之后，我们母女就不再用那些东西了，因为相公大人之所以给逼得自杀，也是因为长年服用五石散，可以说命在人手啊。所以他临终时嘱咐我们千万不要再沾染那些东西。所以，我不用那些药物，已经有几十年啦，倒是出家的那几年，修了不少佛法秘术，也能起到类似的效果呢。”
刘裕叹了口气：“其实人生在世，自然最好，不需要借助这些外力让自己拥有本不应该有的东西，无论你是什么模样，在我的心中都是最美的妙音，美的不是你的外貌，而是一颗纯洁的内心，一种高贵而美妙的气质，一种敢于承担世家子女的责任，拯救这个乱世的大爱之心。”
王妙音的粉脸微微一红，轻轻地低下了头：“我没你说的这么好，本质上，我是一个情报组织的首领，我在私下也做过很多可怕的事，伤害过不少人，只是为了保住我们谢家的利益，裕哥哥，刚才你们在那里谈论要把我送到后秦的时候，其实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样抗拒，甚至我觉得，可能是因为我做的那些事，造了太多的孽，所以连累了你，也连累了我们谢家，更是害死了慕容兰，如果可以的话，我甘愿赎罪。”
王妙音说这些话时，表情非常地坚毅，绝非惺惺作态。刘裕看到她这个样子，轻轻地叹了口气：“过去的事情不必再提，我想这不是什么因果报应，因为我们做的好事更多，救的人更多，要是真的有什么善恶有报，那也应该给我们更多的回报才是，现在我们承担了如此大的权力，就更是有无上的责任，我们必须要消灭邪恶，驱散黑暗，拯救万民，让这个世界，得到和平与安定，这才是我们要做的，哪能在这个时候，灰心丧气，主动逃跑呢。”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王妙音的小腹，柔声道：“就算不为了别人，为了我们的孩子，也不要再让他经历我们经历过的痛苦，我希望我们能给他，留下一个没有战乱和阴谋的世界。而要做到这点，只有打败眼前的妖贼和天道盟，才能做到。”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点头道：“你说得对，裕哥哥，是我一时感伤，有点消极了。可能是因为慕容兰的死，让我最近一下子心里空荡荡的，虽然我知道这个时候我应该充满斗志，我应该陪在你的身边，挽救当前的危局，但我总是会想到她，梦到她，她说她已经走了，只能让我帮忙助你成就大业，一想起这个，我就觉得无比地沉重。”
刘裕咬了咬牙：“为了给阿兰报仇，我一定要彻底消灭天道盟，只有这样，才能避免这样的悲剧再次上演。妙音，出于给相公大人报仇，我们也得打起精神，和他们战斗到底才是。”
王妙音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是的，这就是我这回必须要回来的原因，这一年多来，我一直在明查暗访建康城中的事，我要知道，天道盟有什么办法，可以一下子控制全城的世家子弟，为其所用，如果不知道他们的这个手段，那可能我们连怎么输的，都不会知道。”
刘裕双眼一亮，连忙道：“难道，他们是重新控制新建立的黑手乾坤，来控制世家子弟吗？刘毅的身边有刘婷云，还有谢混和郗僧施也听他的号令，难道希乐已经倒向了天道盟？”
说到这里，刘裕突然又自己摇头道：“不对，不可能的。如果希乐真的是跟天道盟合作了，甚至是他们的人，这回又怎么会在桑落州一战，输光所有的家底，甚至现在还生死不知呢？”

第4278章 带头大姐今何在
王妙音淡然一笑：“是的，虽然我一直不喜欢刘毅，但他真的不可能是天道盟的人，不过，他的那个老婆…………”
说到这里，她秀眉微蹙，收住了接下来的话。
刘裕的双眼一亮：“你是说刘婷云？这个女人又在使什么坏？”
王妙音摇了摇头：“我们离开伐燕的这一年里，这个女人在建康很活跃，刘毅率军在豫州集结，而她则以支援前线的名义，来往于吴地各大世家和中小豪族之间，筹措军资，他不象我们主要是找上层的高门世家，而是找了很多中下层的小世家，甚至是吴地本土的豪族，连沈家的一些远房亲戚都给她联系过。还给她凑出了几百万石的军粮和两万套的军械甲胄呢。”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个女人好大的本事如此军资，足以招到三万以上的军队，可供一年以上的作战就算是靠着一个大州的赋税，恐怕也很难在一年中凑得出来啊。那些家族肯这样出力图的是什么？”
王妙音正色道：“无非是封官许愿的那套，说什么能沙场建功的不止是跟着你刘大帅，在南燕作战，胜负难料，就算打赢，也是死伤惨重，临朐一战，我们也折损了上万将士，很多想去建功立业的世家和土豪子侄，最后是装在棺材里回来的，不仅爵没挣到，命都丢了啊。”
刘裕摇了摇头：“兵凶战危，谁规定了想要立功得爵，还能躲在后方喝酒吃肉，做做样子就能可以的？至少在我刘裕这里，不会允许这种混子，你想立功得爵，起码人就得到军中，上战场，那种在几百里外坐收军功的好事，只有…………”
说到这里，他突然眉头紧锁：“我明白了，希乐一向是不讲这些的，只要出了好处，回头评定军功时他就会给人相应的回报，至于手下的将士们不服气，他也有安抚之法，无非就是战胜之后允许掳掠，或者是多给赏赐，跟着他的人本身就很少有图官职爵位的，多是看战后的一次性好处，这也算是各得其所了。”
王妙音微微一笑：“永远是兵多爵少，想升军官，按大晋的法度，没那么容易的，十万大军，就算灭国之战，也未必有一千人能立功得爵，回去后靠爵当官吏呢。裕哥哥你就算给将士们再多立功的机会，但官爵的数量总是放在这里，不可能人人升官发财的。”
“裕哥哥，你的想法虽好，但是时间长了，打的仗多了，很多老兵就会知道，自己并没有在战场上以功得爵的可能，毕竟小兵就算杀了几个敌人，也不够晋爵的标准，只有指挥部队杀了大量的敌军，这军功算在指挥官的头上，才能升爵，除了特别利害的悍将勇士以外，大多数的爵们一，最后会归了随军的世家子弟们，虽然你这里的情况没有刘毅所部严重，但本质上也是一样的。因为你仍然是要跟世家高门作出妥协和让步。”
刘裕叹了口气：“一提这个我就头疼，这就是我必须要把江北和青州操控在我手上的原因，只有这样，以后才能不看世家高门的脸色。”
王妙音摇了摇头：“你最好别这样，现在已经有很多中小世家和吴地土豪们加入刘毅那边了，若不是刘毅这回惨败，只怕他真的要靠这次的胜利得势呢。刘婷云不止是募集了大量的军资，更是带了很多这些家族的庄丁甚至是部曲，组建了一支几千人的辎重部队上前线，要不是刘毅惨败，那前线的不少斩获，恐怕都会算在这支辎重部队的头上了。当然，最后就是那些跟在辎重部队中出征的士族子侄们得了军功。”
刘裕的眉头一皱：“现在这个辎重部队怎么样了？有后续的消息吗？”
王妙音正色道：“我的情报告诉我，自从刘希乐的败报传来之后，刘希乐的大营里就一片混乱，那些士族子弟们直接就扔下部队，在少数亲兵的护卫下逃回了后方，而前方的这些辎重兵们，无人统领，干脆就一哄而散，连同那营中的很多辎重粮草，还有装备武器都抢走了。”
刘裕喃喃地自语道：“不对啊，要是逃命，即使是当兵的也是丢盔弃甲才是，怎么这些民夫辎重兵，反而是会捡这些装备和粮草呢？”
王妙音有些意外：“难道这些人不想趁机发财吗？或者是拉起一支队伍，在当地割据，当个山大王吗？”
刘裕摇了摇头：“要是本地人这样干，很合理，但这些人是吴地过去的，本就是外乡人，是过去带着少爷公子们混军功，自己也能赚点赏钱，前方大军崩溃，这些人逃命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还去捡或者分这么多的军粮辎重，尤其是装备盔甲呢？”
“他们就算抢了这些东西，也很难在当地割据称霸，要是说想着带着装备粮草去投奔妖贼，且不说当年三吴之乱，这些人劫后余生应该知道妖贼的凶残，避之惟恐不及，怎么可能主动加入呢？就算要加入妖贼，那直接白身加入，用不着去抢盔甲啊，身上穿着盔甲去投奔，也会给妖贼把这身装备给扒了，还不如直接过去呢，妙音，你不觉得这事很可疑吗？”
王妙音的神色越发地凝重，微微点头道：“是的，你这样一说，确实疑点很多，而且一般来说，这样在崩溃之时抢劫军资，甚至是会互相争夺，自相残杀的，最不济，也会把东西撒得到处都是，营中一片狼籍，可是这回，妖贼入营之后，却只看到一座空营，几百口大箱子打开，空散于地，里面却无一物留下，感觉是给人整批地运走，而不是分散地拿光。”
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那么，刘婷云在哪里？这批人应该是她带领的吧，一哄而散，连那些公子少爷们都逃了回来，她这个带头大姐，又去了何处？”

第4279章 招兵买马贤内助
王妙音微微一笑：“刘婷云在刘毅兵败后，一下子就失了踪，直到两天前，她才在历阳出现。然后很快就离开了那里，现在她人应该已经回到了建康。”
刘裕的眉头一皱：“什么叫应该已经回到？难道她没有出现吗？”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我还没有证实这个消息，这个女人不简单，也是有各种替身，易容之术，也许，她也是在诱我的出现因为是不是要抓捕她，不是由你下令而是由我下令，情报组织之间的事世家内部的事，是由世家来解决。”
刘裕正色道：“不行，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要是动她，就意味着要暴露你自己，在这个时候，你不能公开现身，不然这孩子…………”
王妙音的神色坚毅，正色道：“相比我的名节甚至性命，这回守城更重要，如果因为这些内贼外敌联手勾结，导致建康城沦陷，那一切都完了。你的精力要放在战场之上，与妖贼甚至是天道盟找来的各路妖魔鬼怪战斗，而我则需要成为你暗中的护盾，为你确保建康城中，没有为敌军打开城门的内贼。”
刘裕的视线变得模糊，轻轻地握着王妙音的手：“对不起，妙音，是我无能，这么多年下来，我不仅没能象个男人，象个丈夫一样地保护你，还要你在身怀六甲的情况下，冒这么大的风险，我宁可现在召回胖子，也不能让你亲身犯险，实在不行的话，让你娘来代为操持一下，可以吗？”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要是我都没想到过你说的这些，我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回建康呢？青州刚刚攻取，一切都不稳定，又面临后秦的大兵压境，如果离了穆之，很可能我们苦战一年多得到的战果，会全部失去，所在这个时候，青州不可一日无穆之。”
“至于我娘自从我接掌了谢家的情报组织之后，按规定，她就已经放弃了情报首领的地位，就连她的直属内卫，也都交给了我，现在即使是她那里所需要的情报，都是要由我来提供，换句话说，她已经没有了在短期内全盘接掌谢家情报组织的能力，就算我想过渡给她，也需要至少两个月的时间，这次守城，肯定是来不及了。”
说到这里，王妙音顿了顿：“而且，她现在是谢家的掌门，明面上的世家首领，需要掌控全局，游说和联络各大世家的掌门，听取他们的意见，为你去说服各个家族执行你的命令，本身就是任务极重，不可能分身去操心情报方面的事。”
“刘婷云看似无官无职，并不起眼，但这些年来，她充当了刘毅在世家和士族间活动的桥梁，甚至帮刘毅招兵买马，吸纳那些退伍老兵和江洋杀手们到豫州投奔刘毅的事，也有很多是通过她来完成的。尤其是很多老兵回乡之后，本身就心怀不满，然后在战场上习惯性了杀人，回乡之后，多有不法行为，甚至是犯下死罪，如果不是刘婷云从中活动，指使不少地方官吏给这些人洗罪脱祸，只怕刘毅也没这么容易招来这么多精兵锐卒的。”
刘裕的眉头一皱：“我说呢，怎么很多好兄弟退伍之后，本来是分了田产宅第，按说可以当个富家翁，结果却不声不响地变卖家产，跑到希乐手下了。”
王妙音叹了口气：“你这些兄弟们除了打仗，别的大多数啥也不会，只分了田产宅院，却无营生的能力，回去以后，坐吃山空，甚至很快就成为当地的士族和豪强们巧取豪夺的对象。就象谢停云，若是在老家能过得舒服，何至于要变卖家产，进京做个小生意呢？！”
刘裕咬着嘴唇，喃喃道：“怪我，都怪我，没有安置好这些兄弟，让他们空有田地，却无以为生，等这回打退妖贼后，我一定要想个好办法才是。”
王妙音摇了摇头：“裕哥哥，现在不是谈这些事的时候，不过我必须要说一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让并不具备经营产业能力的将士们，回乡后突然有了一大块土地田产，自然会成为当地豪强们眼中的肥肉，他们不会象欺负普通农夫那样上来硬抢，却有的是手段逼得这些将士们倾家荡产，无以为生。自古豪强多会兼并田产，有的是那种上不得台面的阴招损招，除非你能让基层的吏员们全都是向着这些将士们，不然这个问题，你永远无法解决，哪怕这回在青州分到田地的将士们，也早晚会面临这样的问题。”
刘裕长叹一声：“此事后面我再考虑吧，目前我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来管这方面的事。不过，刚才我却是在想，要是按你的说法，刘婷云这些年来一直是在为希乐招兵买马，助他拥有精兵强将，可以说刘希乐有的一半，也是她的。那她又怎么可能是天道盟的人，亲手毁掉自己创造的一切吗？”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因为我了解刘婷云，她永远是首鼠两端，甚至是多端，不会把本钱压在一方。以前她跟着桓玄的时候，就没跟着桓玄一起完蛋，最后居然搭上了刘毅，成功地脱身，这说明她早就有所筹画，绝不可能是在那个晚上临时等来刘毅呢。”
刘裕咬了咬牙：“你的意思是，她很有可能早就勾结了天道盟，但同时也是在观望刘毅的成败，若是希乐取胜，她则继续跟着希乐，如果希乐战败，她就抛弃希乐，转投天道盟？”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是的，排除了所有其他可能后，我们会发现，这看似最不可能的一条路，恰恰就是最合理的。如果刘婷云真的忠于刘毅，哪怕这回输掉了前方的一切，也应该想办法带着那些辎重民夫们，把大营中的粮草军械运回历阳，然后与孟怀玉齐心合力，死守历阳，等刘毅进一步的下落消息。”
“可是她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消失了，这正常吗？她在这个时候回到建康，意欲何为？难道真的是来帮助守城的吗？”

第4280章 拨云见日真相浮
刘裕正色道：“你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刘婷云有问题吗？妙音，我理解你的担心，但是在这个时候，如果只是因为怀疑而对她进行抓捕甚至是诛杀，那恐怕不利于城中的人心凝聚啊，你跟她的仇恨，人尽皆知，到时候要是别人以为你是在公报私仇，或者是你我联手去清洗刘毅的势力，那可就麻烦了。”
王妙音微微一笑：“裕哥哥，你放心，我没有这么冲动，如果要拿下她，在历阳的时候我就可以下令将她拿下了。也不用等到现在，起码当时我是确认她人在历阳的。完全可以用前线军资去向不明，而她孤身回城的名义将她收容审查。就算是孟怀玉，也可以将她拿下的。”
“就是因为考虑到了人心安定的因素，所以我才没有动她裕哥哥，你既然连陶渊明都没有下手抓捕，我这里对刘婷云也是一样，我们搞情报的要的就是顺藤摸瓜，如果她真的是天道盟的人，这个时候回来必然是要在城中有所异动的，只要她一伸手，必然会给我查到证据。”
刘裕笑着拂了拂王妙音额前的秀发：“搞情报这些，我不懂，只有靠你了。不过，你要当心，我觉得她这次回来，也有可能是想跟谢混，郗僧施取得联系，希乐现在败了，就算能活着回来，也没了往日的势力，谢混和郗僧施这样的世家子弟，有可能会改换门庭的。而且，黑手乾坤的事，我觉得刘婷云不会完全没有察觉。”
王妙音神色凝重，点了点头：“是的，以前刘毅在的时候，跟她这对夫妻也是同床异梦，谢混和郗僧施这两个铁杆盟友，是不让刘婷云接触的，她也没有这个资格，现在刘毅败了，这是刘婷云趁机把势力打入上层世家的绝好机会。刚才谢混都同意把我送到后秦当尼姑，哼，我的这个堂弟，已经存了借这次机会夺我谢家掌门之位的心思了。先把我扳倒，让我娘失了情报眼线，他才可能上位。”
刘裕叹了口气：“你们谢家居然有这样的子侄，枉我当年打败妖贼后还特意给了他手刃仇人的机会，早知如此，还不如不卖他这个人情。”
王妙音摇了摇头：“当年是当年，你不能倒因为果，再来一百次，你还是要结这个人情，至于谢混这小子后来反水，忘恩负义，那是另一回事了。裕哥哥，我现在有点担心，刘婷云不管是不是天道盟的人，这次回来绝不会是助你守城的，她的所有串连行动，都会是跟你对着干，让你的命令无法执行。你觉得对于这个女人，应该怎么办？”
刘裕的眉头一皱：“我们是不是忽略了一个人呢？刚才孟昶他们在说新黑手乾坤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思考这个人。你可知道我说的是谁？”
王妙音笑了起来：“当然是我们的烧鹅公子，庾大掌门庾悦了。你是不是想说，这庾悦也是消失得无影无踪，是不是太巧了点？”
刘裕点了点头：“这位老兄的德性，我们最清楚，有立功机会时其疾如风，碰到困难的时候其徐如林，这回刚从南燕立功回来，就迫不及待地又带了一帮庾家和其他家族的子侄，名为助战，实际上是到希乐的后方常驻，带来粮草和军械支援希乐。只不过，他走的是大世家的这条线，跟刘婷云的那些金主们不一样。”
“不过庾公子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在胜负未定时就冲到前线，直到道规的胜利消息传来时，他才觉得机会来了，看刘毅都主动出击，也不甘人后，带着部下就跟进了，只是败报传来后，庾悦的这支部队，就跟在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既没有去跟妖贼作战，也没有退回历阳与孟怀玉汇合，甚至也没有向荆州方向转进，与道规汇合的消息。妙音，你可知道，庾悦所在何处？”
王妙音点了点头：“我在江州的眼线回报，说是庾悦钻进了庐山和黄山一带，在豫西和江州东部的山区里打起了游击，还占了几个山寨，收编了一些当地的豪强势力呢，准确地说，我们的庾公，现在当起了山大王。”
刘裕有些意外：“山大王？我的天，这还是我认识的庾公吗？他怎么可能吃得了这个苦？希乐战败，诸军皆溃，反倒是他的这支公子哥儿的护卫队，居然能在妖贼占领的江州和豫西地区打起游击，他怎么可能不被消灭呢？”
王妙音微微一笑：“还真让他赌对了，妖贼大军全军东进，直扑历阳而去，就是冲着建康来的，反而没在江州那里留下重兵，很多地方，不过是传檄而去，当地的官员们接到前线败报，早就跑了，然后本地的头面人物，或者是豪强大族就接受了妖贼的任命，打起了天师道的旗号而已。庾悦这几天消灭的，兼并的武装，多是这种保境安民的地方豪强罢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事情仍然不对劲，庾悦的护卫队不是装备精良的正规军，也不过是轻装护卫而已，在这个时候打起豪强武装，也未必有优势，更是不熟悉地形，他如何敢在这种情况下打游击呢？”
王妙音淡然道：“庾公的护卫队可不是轻装无甲的啊，有两场战斗中，他的部队可是重甲长槊，甚至还有弩车，半天之内就攻下了九江的两个县城呢。裕哥哥，我看我们的青龙大人，也就是庾公这回去了趟前线，还真的就拿到了符合青龙身份的资源，拉起了自己的军队呢。”
刘裕笑了起来：“事情好像越来越接近真相大白了，你是想说，其实刘婷云带到前线的那批军械粮草，不是给什么溃兵散卒一抢而空的，也没有交给天师道，而是给了庾公，让他有了青龙的实力，所以，其实你更倾向于刘婷云不是天道盟的人，而是一个想要借机重组黑手乾坤的世家大姐，是吗？”

第4281章 孺子见杀伤人心
王妙音微微一笑，秀目微微地眯了起来：“是的，这才是我的判断和真正的想法。刘婷云虽然是世家女儿，但是一直不算是上等世家门阀，从小给训练成情报首脑，却又要为了家族的命运去行联姻之事，嫁给那些碌碌无为的世家子弟甚至是兵家将门之子。这在她心中留下了很深的伤痕。所以一直渴望掌握权力，成为象我娘那样的世家首领。所谓的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渴望，就是说她。”
刘裕点了点头：“嗯，其实她处处都是要比着你的，你们谢家能领袖世家她也希望她刘家也能如此，你一度当了皇后，她也想要如此甚至你跟我有过一段姻缘，她最后也是去找刘毅，尽管她嘴上不说，但实际行动却证明了这点。”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有时候，她也是个可怜之人，从小就被送到我的身边，和我一起长大，却是和我的命运天地之别，她从小连玩具都是捡我剩下的，穿衣着妆甚至是用的胭脂水粉，都是刻意地摹仿我。也正是因为她表现得对我太是崇拜，追随，我才一度会放下对她的警惕，被她暗算，她这辈子最好的一次模仿，居然成为拆散我们的致命一击。”
说到这里，王妙音的眼中充满了哀伤之色，不想再说下去了。
刘裕连忙伸手搭在了王妙音的香肩之上，一股暖意从他的身上传到了伊人的怀中：“妙音，往事不用再提，你的意思我明白，刘婷云想要得到的，其实是你们谢家一直拥有的东西，就象刘毅，他一直要追求的北府军首领之位，是我一直拥有的，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要。这次刘婷云觉得她有机会变坏事为好事，也许建康城面临如此的危局，她反而可以周旋于各大世家之间，取代谢家，甚至是成为黑手乾坤的老大呢。”
王妙音若有所思，娇躯微微一动，香肩有意无意地从刘裕的掌心滑开，而身子也站了起来，莲步轻移，在台阶之前来回踱着，一边走，一边说道：“是的，看似危机重重，但说不定就是她的机会，如果在这个时候，能帮着天师道来劝降城中的高门世家，逼他们在这个时候放弃对你的支持，甚至让孟昶和徐羡之下诏宣布你是逆贼，叛军，下令缉捕，那她就可以成为世家高门的首领了，可以逼我娘让出世家掌门的职务，也可以借机取代刘毅在黑手乾坤中的位置，成为明里暗里的世家领袖。”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可是孟昶和徐羡之能听他的话吗？还有你娘，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她来取代自己的。此外，还有个最重要的事情，她跟天师道又是什么关系，就能让天师道和几十年死仇的世家高门化解恩怨？”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当年你起兵建义打败桓玄，攻入建康城的时候，刘婷云曾经作出姿态，在宫殿之中摆满了柴火，想要自焚呢。最后是谁说服了她，让她放弃了这个想法，抛弃了儿子，扑进了刘毅的怀抱呢？”
刘裕的双眼一亮，猛地一拍手：“啊呀，我差点忽略了这件事了呢，陶渊明，是陶渊明！当年就是他说服了刘婷云，带走了小桓升，不仅让自己有了追上桓玄的本钱，更是给了刘婷云转投刘毅的机会，难道…………”
王妙音点了点头：“你刚才和陶渊明对话的时候，陶渊明说他早就和刘毅有交情了，至少是在消灭殷仲堪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成了朋友，这么说来，后来你起兵反桓，攻进建康的时候，有可能陶渊明就成了刘毅和刘婷云的牵线人，要不然，为什么刘毅入城之后，甚至连自己在京中的产业也不管不顾，直接就奔着后宫去了呢？他图的是什么？！”
刘裕笑了起来：“你的意思，其实当时是刘毅和刘婷云给全天下演的一场戏，看似是来了个英雄救美，实际上是早就商量好了，让刘婷云在这个时候改换门庭，不仅成为刘毅的女人，还成为他的盟友，负责为刘毅连结世家门阀。”
王妙音长舒了一口气：“正是如此，所以陶渊明在这中间的作用，若隐若现，但却是极为重要，一方面，他从刘婷云的手中带走了桓玄的世子，手上有了这个小孩，以后就意味着掌握了可以借此为大旗，在荆州趁机重新起事的工具，就算要是交还给桓玄，也可以得到桓玄的信任，看准时机，帮桓玄巩固荆州，如果有机会的话，还可以象干掉殷仲堪一样，干掉桓玄，自己取而代之。”
刘裕点了点头：“只是陶渊明没有想到，刘毅在这一点上跟他是水火不容的，刘毅急着要建立西征的军功，与我一较高下，所以在消灭桓玄这件事上，没的商量，可能两人也曾经讨论过消灭桓玄后，刘毅回师，而陶渊明可以拥立或者是交出桓升，以此作为控制荆州的条件。结果想不到，桓玄输得如此之快，而留守江陵的王康产等人，为了保命甚至直接杀了桓升，向我军投降。想起来，也真的是危险，要是那殷仲文也起了这样的坏心思，向你下手，我可就悔之晚矣！”
王妙音微微一笑：“我可不是桓升那样的五岁小孩，我在江陵的时候，可是作为司马德宗的皇后被软禁，但实际上，我的身边，在别院周围可是有两百多精锐的暗卫，要是真的来兵马对我下手，我就算不能对抗，也足以杀出去。倒是桓升，那是个挺可爱的小孩，刘婷云还曾经向我炫耀过，吹嘘她母仪天下，凭子富贵，而我却是个缺爱无后的女人，虽然没过多久，她就遇了大难，但一想到一个可爱的五岁孩子就这样给当街斩杀，我的心里就是难受得不行。”
说到这里，王妙音的秀眉紧蹙，神色变得无比地哀伤。

第4282章 众叛亲离世人弃
刘裕的心中也一阵感伤，正要站起身准备安抚一下王妙音，却看到王妙音轻轻地摆了摆手，阻止了刘裕的举动：“裕哥哥，不必了，我只是一时感慨而已，或许，是因为我即将成为母亲，才会对小孩子的死有这样的反应。其实，我也知道，于情于理，这个孩子都不能留真要抱怨，只有抱怨他的命运。等他长大后也会成为下一个桓玄，会因为他的野心和想要夺回荆州的想法，不知道害死多少人。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我们也不能留他。”
刘裕喃喃地说道：“这种父死子继，以公权力为家产的认知，才是造成无数悲剧的根源，我以后如果能真的号令天下，绝不会让这个制度再继续下去。”
王妙音点了点头：“我会陪你走下去的，我不希望我们的孩子以后大富大贵，或者是继承你的事业，我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地成长。裕哥哥，在青州的时候，我曾经劝你要走帝王之路，劝你要大业有人继承，可现在，现在，我已经改变这个想法了，你知道吗，能感受到一个生命在自己体内的成长，才会渐渐地有一颗母亲的心思，我不想我们的孩子，承担太多的责任和负担。”
刘裕正色道：“我说过，我需要的是天下百姓皆是我们的子民，每个农夫的孩子都是我们的孩子，这才是我要普渡众生，人人平等的心愿，妙音，我答应你，永远会保护好我们的孩子，绝不会让小桓升的悲剧经历，再次降临到他的身上。”
王妙音正色道：“好了，不说孩子的事，刚才我也只是一时触景生情而已，不管怎么说，想要渡过眼前的难关，我们的孩子才会有未来。要不然，他恐怕还没出世就要离开这个人间了。裕哥哥，经过我们刚才的分析，刘婷云恐怕是和陶渊明早就是老相识了，或者说，至少是在你建义灭桓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有暗中的联系，陶渊明重组了黑手乾坤，但却放着能力明显更强的刘婷云没有拉入，而是选了个花花公子庾悦。徒有家世，却与其他三位的水平根本不在一个层次，我想，这个位置恐怕是虚设的。”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的意思，陶渊明真正看中的青龙，不是庾悦，而是刘婷云？”
王妙音点了点头：“虽然陶渊明直接把黑手乾坤转让给了刘毅，但我想对于各大镇守的人选，他们是商量好的。徐羡之是上等世家，准一流的名门，又跟你走得比较近，但正是因为你跟他的理念不合，他想要的是世家天下，所以才会加入黑手乾坤，为世家来谋福利，甚至一度想要拉上穆之加入，但不管怎么说，徐羡之并不是刘毅的人，很多事情上，甚至会代表你的立场与刘毅作对。”
“至于孟昶，表面上看，他是刘毅的盟友，但他内心里心高气傲，认为自己是宰辅之才，顶级士族，打心眼里是看不上武夫的，自己当宰相，却让侄子孟龙符，孟怀玉加入北府军成为大将，也是有相公大人之心，建立自己私兵嫡系的意思，这就必然早晚会和想彻底一统北府军，独掌兵权的刘毅产生矛盾，其实这次的豫州之战，刘毅就是把孟怀玉在关键的时候支开，已经近乎和孟昶公开翻脸了。这点，我想二人在加入黑手党时就已经有所准备。”
刘裕笑了起来：“孟彦达是想当宰相，掌大权的人，而希乐却是想拥兵自重，割据一方，一个是要强化朝廷，只不过这个朝廷要自己说了算，另一个则是不想朝廷管到自己，在取代我自己入主朝廷之前，是要当一个藩镇大军阀，所以矛盾是必然的。刘毅之所以后来与谢混，郗僧施结盟，一方面是为了攀上顶级世家，提高自己的层次，另一方面，也是要为制衡孟昶作准备呢。”
王妙音轻启朱唇：“是的，所以其实这三大镇守，看似盟友，但实际上利益不同，很多事上无法达成一致，刘毅不可能借这个组织，来号令世家。所以他需要找一个顶层世家，或者是在世家中有影响力的人，来附和自己。这个人选本来最好是刘婷云，毕竟当时刘婷云新依附于他，很多事情只能听命于刘毅，但是陶渊明最后却是推出了庾悦成为青龙，而不是刘婷云，也不是谢混或者郗僧施。”
刘裕点了点头：“这就有意思了，庾悦的青龙之位显然不是刘毅希望看到的，就冲着那烧鹅之仇，也不应该在一起，可偏偏就是他上位，这一定是陶渊明的暗中安排，既然刘毅不给他留下荆州，甚至不留下桓升，那他也就以这种方式来报复刘毅，不让刘毅彻底掌控黑手乾坤。”
王妙音正色道：“此事我后面会向羡之和孟昶进一步地求证，不过，从羡之曾经找过穆之这件事来看，我觉得当时三大镇守和陶渊明，都提过人选，穆之在这件事上曾经秘密找过我，问我要不要把黑手乾坤尚在的事情，向你汇报。”
刘裕微微一笑：“原来死胖子也不是想完全瞒着我，还是要征求你的意见啊。不过这样也正常，毕竟黑手乾坤是代表世家集体利益的地下组织，在这点上，得跟你，跟你娘达成一致才行，毕竟，我本人并不和世家的利益一致，甚至很多时候，是相互敌对的。”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是的，就象刚才他们说的那样，永远要保持对手握大权者的制约，是我们黑手乾坤存在的最大目的，万一有一天，我或者我娘，包括穆之，已经正面无法劝谏你，阻止你去做那些疯狂之事，那就只有靠黑手乾坤来阻止你了，裕哥哥，这点上我也劝你要有清醒的认知，不要总是为了自己的理想，去和天下人为敌，破坏他们应有的利益。不然，未来有一天要是真的众叛亲离，悔之晚矣！”

第4283章 血缘传承亦秩序
刘裕的眉头一皱，说道：“妙音，你觉得是是在为了自己的理想而疯狂吗？难道，给天下万民一个出头的机会，一个可以安居乐业的环境，也是疯狂吗？”
王妙音摇了摇头：“关于这点，我一直想跟你说，那就是千百年来，世间已经形成了这样的秩序，就象你很讨厌靠了血缘而继承的权力，讨厌皇帝制度，但不管怎么说，世人都相信君权天授，尤其是普通的百姓相信这个，我们虽然都知道司马氏是个什么玩意，但除非有人可以顺应人心，顺应天命地取而代之，不然天下百姓都认为司马氏才是正溯，要是真的晋祚终结，那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出来你争我抢，到头来，苦的不还是百姓吗？”
刘裕咬了咬牙：“我答应过你，必要的时候，我会继承皇位取代司马氏，就是为了符合世人的这套认知，这也不行吗？”
王妙音摇了摇头：“你只是为了想大权在手而自己坐那个位置罢了，但是裕哥哥自古的改朝换代，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而是一个利益集团，如果没有一大批有实力有根基的家族来支持你，又怎么可能坐稳江山呢？”
“就象司马氏，再早以前的曹氏，他们取天下的时候，可是朝中几乎百官都赞同，几乎没有人反对，到了这步的时候，才可以说天下归心。至于再早点的两汉，更是如此，刘邦开国时不会想着什么天下万民，他只需要安抚好丰沛元从，然后再慢慢地分封刘氏诸王就行，而刘秀起兵，则是靠了河北豪强大族的力量，开国后的制度，也是不抑兼并，依赖豪强，因为这些人，才是他们的基本盘。”
“就连我们大晋也是如此，南渡时候的那些功臣，世家，往往就是与国休戚，到了今天仍然是高等的家族，为什么天师道起兵要屠戮三吴的世家，却与吴地的土姓豪族勾结呢，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天师道要的是摧毁晋朝，灭掉司马氏，也同时灭掉各大世家，这才是他们的根本目的。”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所以说，你要我不仅仅是自己坐上皇位，还要传子传孙，还要分封功臣，仰仗世家，就是为了拉一大批利益共同的势力，与我共守这天下吗？”
王妙音正色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血缘传承的世袭制度，但这套制度，从夏朝开始已经传播了两三千年，一下子想扭转世人的观点，实在是太难了，毕竟血缘传承有一个孝道的大义名份，不是你说没有就没有的。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至亲都不去关照，却说什么心中只有万民，那别人不会觉得你有多高尚，更可能会以为你是王莽之流的欺世巨奸！”
刘裕咬了咬牙：“王莽是托古改制，打着大义的名份行自己的私利，不切实际，可我却是要结束这个乱世，给万民实打实的好处，怎么是一回事呢？”
王妙音叹了口气：“世家的这种传承，权力的这种世袭，虽然有很多不好的地方，但有一点是值得肯定的，那就是秩序和稳定，每个王朝在建立初始，都是天下初定，人心思安的时候，就象你恢复大晋，打退胡虏的时候，天下人都信你，愿意遵守你的规定，听从你的命令。可你不是神仙，无法变出千千万万的分身，所以只能靠你的部下，靠一级一级的官吏系统，来管理这个天下，依靠着从宰相到村吏的整套管理体制，来让你的意志得以实行。”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所有的官府，政权都是这样层层分级的，我也不例外，我现在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说，世袭的权力可以让这种管理体系稳定下来，让民众也适应或者说甘愿受到这样的统治，久而久之，等级森严，上下细分，就是所谓儒家的礼法体系，是不是？”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这套体系的好处是稳定，但坏处就是长久下去的话，没有代降，也缺乏优胜劣汰，越到后面，世家和豪强就会不肖子孙越多，成为骑在百姓头上的吸血鬼，国家收不到税赋，出不了人材，而底层百姓受到盘剥与压榨，日子会越来越苦，到了一定时候，必然会内忧外患，甚至是内忧和外患一起来，就象西汉末，就象西晋末。”
刘裕沉声道：“所以，我必须要用代降淘汰，来让这种腐朽，没落的体系重新焕发其活力，让才智之士人或者是勇武之壮士能有取代那些无能草包的机会。这就是我新确立的军功得爵，以爵为官的制度，难道不是找到了一条大家都能接受的路子吗？”
王妙音叹了口气：“只以军功得爵，然后就分配官职，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些战场立功的将士们，不具备治理地方的能力，他们甚至大字不识一个，战场上的勇猛和回去后的治理之才是两回事。另一个就是腐败的问题，不是说富人就一定是邪恶的，穷人就一定是善良的，很多穷人不去贪去腐，不是因为他们多高尚，而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这个机会，从来没有拥有过权力。反之，一朝手中有权，又缺乏制约，很可能就会比原来的贪官污吏更加贪婪，这点，很多北府老弟兄都已经证明过了。”
刘裕咬了咬牙：“所以我要普及教育，起码要先让有功将士们的子侄得到文才方面的培养，后面再想办法把御史，廷尉之类的监察官员队伍给建立好，能做到去监控所有的地方官吏，只有让腐败官员的贪腐成本高到无法接受时，才能从源头上杜绝这一切。当然，这些是后话，眼前的当务之急，还是要打退妖贼的进攻，只有先活下来，才有将来。”
王妙音的神色凝重：“如果你仍然死抱着那崇高的理想不放，仍然要得罪世家高门的话，我恐怕这回刘婷云，或者是陶渊明，未必能让我们活下来。”

第4284章 世家向来留退路
刘裕冷冷地说道：“好啊，到时候可以看看，是谁活不下来。”
王妙音叹了口气：“裕哥哥，不要冲动，这时候不是放狠话逞英雄的时候，因为解决不了问题。之前咱们北伐南燕，打了一年多，如果不是前期靠了世家高门提供的粮草和援军，恐怕连临朐之战也很难打赢，后来围攻广固确实青州本地的豪强大族提供了不少补给，但那是我们已经打了大胜仗，谁都觉得我们必灭南燕之后的事了。”
“但现在的情况是反过来的，我们刚刚经历了惨败妖贼兵临城下，而我们连大军都没有带回来，城中人心惶惶，也许百姓会出于对你的信任和盲从，继续支持我们，但世家高门可不会这样想。他们也许就会改换门庭，就象上次桓玄进京，不止是刘牢之投降，城中的高门世家，也是暗中跟桓玄谈好了条件，而王谧，就是当时牵头接线之人，最后是他主动率百官和世家出降。”
刘裕叹了口气：“但不管怎么说，王谧以前救过我，是我的恩人，而且桓玄在位时，他虽然迎合桓玄，但也没有帮桓玄去残害百姓，我还是要保他的，尽管为此我得罪了人，甚至和希乐翻了脸。”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你以为刘毅是出于公心才跟王谧翻脸？哼，他不过是因为建义之后，地位在你之下，心中不服罢了。所以他当时想着让跟他结盟的谢混和郗僧施上位。因为你当时也并没有跟世家高门有什么关系，刘穆之从身份上来说，毕竟是下等士人，就算徐羡之，也是中下等的世家，在上层世家中，只有让谢混坐上宰相之首，才是看起来最合适的，而这样一来，朝中大权就落到刘毅手中了，那给外出成为藩镇的，就是你裕哥哥啦。”
刘裕微微一笑：“这点我当然知道，所以保王谧就是保我的大权。不过王谧后来还是很快死了，刘毅再次想要夺权，那次是胖子帮我挡下，干脆直接让我进京执政，北府军的军府也设在京口而不是江北了。这朝中的勾心斗角啊可比战场上的征战，要麻烦得多呢。”
王妙音点了点头：“世家与你的合作，是建立在你有绝对权力的基础上，对内能靠武力统一大晋各路藩镇，莫敢不从，对外可以保家卫国，维护大家的安全，这是他们肯支持你的基本前提。如果你都没有办法打败妖贼，那他们必然会另想他法，起码，会给自己多留一条后路。”
说到这里，王妙音的神色凝重：“其实，世家大族从来不会只把希望寄托在一处，桓玄执政时，我们就通过谢家，通过我来暗中支持你，但大多数的家族却是站在桓玄这一边，其实就是首鼠两端，这样就算你失败了，他们也不至于给桓玄完全消灭。”
“我那个时候人在江陵，无法助你，但我娘是派了谢混来找你，也是表明了我们家的态度，你拿下建康，城中的世家会支持你，帮你稳定战后之事，如果你失败了，那我们也会组织力量营救你们这些主要将领的家属，助你们逃亡南燕。”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那次我们就跟谢混说得清楚，要是真的输了，那有死而已，我们根本就不会考虑着活下来，这么多建义的兄弟，几千人的家属，你们都能照顾得到吗？如果不能面面俱到，那只有大家同生共死，怎么可以扔下别人全家遇难，我们自己单独逃跑呢，如果连这点义气都没有，还叫什么京八兄弟？”
王妙音点了点头：“你们武人之间的这种同生共死的义气和感情，不是我们世家子弟能理解的，他们是习惯了尔虞我诈，习惯了让别人顶罪保全自己。所以，你不能用你的想法来强加于他们之上。这次也是一样，不要指望世家高门真的会跟你同生共死，也不要以为他们以前被妖贼血洗过，后来也是对妖贼的报复非常酷烈，这回就只能跟你战斗到底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我并不怀疑他们是不是想给自己留后路，但问题是妖贼会放过他们吗？上次妖贼起兵就几乎尽杀他们在吴地没跑掉的子侄，而后来我们打跑妖贼后，所有跟妖贼有过牵联的人或者是当地豪族，也被这些世家高门加倍地报复，反复仇杀，几乎让三吴之地了无人烟，到现在都没恢复过来。难道妖贼就能放过这些血海深仇了吗？”
王妙音叹了口气：“妖贼的那种仇恨也不过是装出来的，并不是真的有什么不死不休的仇，只不过这是一种投名状，要靠着生吃那些世家子弟的血肉，奸淫他们的妻女，一方面让这些给欺压了近百年的佃农们明白，这些高高在上的老爷夫人们，也不是什么大神大仙，和自己一样是活生生的人，是可以被打杀的，这样从心理上就去掉对他们畏惧，不再怕跟他们对着干了。”
刘裕接过了话头：“另一方面，通过这样的残暴手段，让人人手上都沾了血，让所有起事的佃农们都犯下了滔天的大罪，也让他们无法回头，要么推翻大晋，诛灭所有的世家，不让他们再有机会报复自己，要么就只能自己战死了，不过在死之前，杀了这么多世家贵族，也算够本啦。”
王妙音笑道：“正是如此，在起事之初，不这么搞，无法迅速地解放出大批的佃农庄客，无法让队伍扩大，但后面夺取吴地八郡，想要攻入建康，建立自己的天下时，就开始手段有所收敛了，包括我娘一度落在他们手中，他们也没有杀害我娘，并不是因为卢循突然变得善良了，而是因为政策有变。”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妖贼后来准备坐天下了，所以需要世家高门的合作，所以留下谢夫人这样的顶级世家不杀，就是一种示好的表现，要求得他们在攻打建康这路上的支持。”

第4285章 推断如神真相出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当时孙恩和卢循都多次来劝说过我娘，要她与天师道合作，但我娘当时说，有这么多谢家子侄死在他们手上，而她的夫君王凝之，虽然作为黑手党的镇守朱雀罪该万死，但毕竟是与她同床共枕二十多年的结发夫妻，这样死在他们的手中，她宁可一死，也不会跟妖贼合作的。”
刘裕叹了口气：“这确实是夫人的性格宁死不屈，不过妖贼居然没杀她还把她放了回来，岂不是放虎归山吗？”
王妙音正色道：“那是因为放回我娘本身就是代表了一种态度，这个态度就是天师道是想改朝换代，夺取天下而夺取天下之后，会和士族，和世家合作，而不是靠他们这些弟子。夫人这样跟他们有大仇的人也可以放回，别人更不在话下，只要肯合作，那他们的朝廷，会给这些人留下位置的。”
刘裕笑了起来：“可是，当我率军赶到京口的时候，世家还是一边倒地支持我们，支持北府军，可没有人向妖贼投降啊。”
王妙音的神色凝重：“那是因为你赶到京口了，要是你迟个两天，让妖贼在京口登陆，然后直奔建康而去，情况就会完全不一样，会有很多世家高门开城投降，就象在京口建义的你，攻到建康城外的时候，王谧也好，谢混也罢，他们就会跟你想办法去联系啦。”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么说来，你是觉得此次妖贼要是兵临建康，我们这里也会有世家偷偷地跟妖贼联系，甚至是献城投降？”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世家高门手中没有什么兵力，谢混和郗僧施们的第一反应是逃跑，而不是投降，因为他们以前跟妖贼结的仇也很深，最重要的是，没有黑手乾坤这样的地下组织进行秘密的接触，斡旋，这些世家高门就是想投降，想跟天师道接触，也没有机会。”
“我这次回来，其实首先就是要防这种内部的投降派，但谢混和郗僧施只是想着逃回吴地，这反而让我比较高兴，因为去吴地，说明他们起码现在没有跟妖贼合作的打算，最多是去观望，看接下来的发展。其实，只要做到这点中立，就没有触及我的底线。”
说到这里，王妙音顿了顿：“而且，他们并不是一家两家这样逃跑，而是想拉上大多数世家一起跑，这就说明谢混郗僧施是想带着大多数世家观望，而不是投敌。这也从侧面证明了他们并不知道黑手乾坤还存在之事。当然，谢混有他的小心思，那就是想借机取代我娘的谢家掌门，世家领袖的地位。”
刘裕的双眼一亮：“所以，你真正警惕的，还是陶渊明，还有刘婷云是吗，你觉得他们是有阴谋，会在暗中跟天师道勾结，出卖建康城，换取黑手乾坤由他们说了算？”
王妙音叹了口气：“是的，刘婷云跟陶渊明必然是有勾结的，而且这个勾结，很可能是在这回刘毅兵败时就定下策略了，陶渊明从后秦那里带来国书，试探我们的反应，而刘婷云则是秘密潜回来，先是跟庾悦达成交易，用刘毅的军械粮草，换取庾悦可以在江州和荆州一带招兵买马，甚至是威胁天师道的后勤粮道，也让世家有了一支自己的武装，后续就有了跟妖贼讨价还价的本钱。”
刘裕冷笑道：“要是连北府军都阻止不了妖贼，区区一个庾悦，又怎么可能成事？难道庾悦就看不明白这点吗？”
王妙音摇了摇头：“如果只是明面上的实力，那庾悦是打死也敢在江州游击的，但如果是刘婷云或者是陶渊明给他情报相助，或者是有办法让他收编江州一带的散兵游勇，那庾悦的机会就来了，毕竟，只有在乱世中，这位庾公才有扩张自己军队的机会，要是换了平时，他只能靠着爵位允许的家丁奴仆，集合几十个家族的力量，才能有几千人马，这是成不了事的。”
刘裕摇了摇头：“如果他立了功，我可以让他到大州上任刺史，就可以合法地拥有一支军队，他不走正道，却是鬼迷心窍，想要跟妖贼合作，不是脑子坏了吗？”
王妙音笑道：“庾悦未必跟妖贼合作，很可能他合作的，只不过是刘婷云而已，或者是陶渊明，他们给他开出了无法拒绝的诱惑，让庾悦可以在外建立军功，从此彻底自立，恢复庾家祖先的荣耀，这对好大喜功，又其实明白自己能力不足的庾公，是多么有吸引力啊。”
刘裕笑了起来：“但实际上，刘婷云是用这招把庾悦给支开了，让他在这个时候无法回到京城，加上失踪的刘希乐，黑手乾坤一下子四大镇守去其二，孟昶和徐羡之又是文人出身，手中没有重兵，我若是不回来，他们很可能连召开黑手乾坤会议，要求世家高门出兵出力，共保建康的信心都没有。最后只能接受陶渊明的条件，因为陶渊明的身份极为特殊，是重组黑手乾坤的创始人，他不仅公开可以递国书，私下也可以重召黑手乾坤的会议，进行秘密商议。”
王妙音正色道：“所以，你回来的还是稍稍早了一点点，要是再迟个一天，也许陶渊明就会把刘婷云也给塞进黑手乾坤了，取代刘毅成为新的镇守，这样加上陶渊明，完全可以作出同意后秦条件的意见，如此一来，大局定矣。”
刘裕叹了口气：“早知道，我迟个一两天回来了，也许这样你就可以破解他们整个阴谋集团，只是现在，我们只能靠猜测和推理，没有真凭实据，无法抓拿他们啊。”
王妙音点了点头：“没关系，他们经过了你的这回打击，已经不敢轻举妄动了，接下来，你只要能守住建康，这些阴谋就不攻自破，黑手乾坤以后可以放到台面上，成为一个合法的正式组织。如果你需要的话，我自己加入，为你监控和掌握这个组织，再把穆之拉起来，如何？”

第4286章 婷云以命赌未来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样不好吧，你身为皇后，直接加入黑手乾坤，这个性质不太一样，而且，黑手乾坤以前是犯下大祸，天下共同唾弃，也是我们亲自宣布非法的谋逆组织，就算后面为了妥协，允许他们存在也不能弯一下子转得太大，你自己直接就加入了，这算怎么回事？”
王妙音微微一笑：“是我有些操之过急了不过，既然你以后要允许黑手乾坤合法化，那这个镇守的人选，就是头等大事不能不留你的人在里面，穆之，或者说最少是羡之，还是应该保留的。”
刘裕叹了口气：“这点以后再说吧，此战让我起码知道了很多以前不清楚的事情，能渡过这次的难关，我也要有所改变才是。对了，刘婷云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呢？”
王妙音想了想，说道：“现在我无法查到她的行踪，也不知道她接下来的行动，刚才我们分析，她应该是准备借机夺取黑手乾坤的主导权，要和陶渊明联手，逼黑手乾坤接受这个后秦国书，然后去跟天师道谈判进京后的权力分配之事，让庾悦在江州打游击，其实也是一个谈判的条件，若是天师道进京后反悔变卦，那就让道规和庾悦联手端了天师道的老巢广州，形成荆扬的对峙，再加上你的江北和青州的军力，仍然有反攻天师道的可能。”
“我之所以觉得刘婷云与天道盟不是一路人，也有这方面的考虑，因为天师道应该也不是想一直受到天道盟的控制，之前天道盟说灭就灭黑手乾坤，甚至天师道也经历了几次的教主变更，我想都不会是平稳过渡的，要是连黑袍都能起自立之心，那卢循和徐道覆在这方面的想法，只会更迫切。”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说天师道也并非不想摆脱天道盟？”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天道盟追求的是那个什么万年太平计划，尽管这个计划是什么，我们现在还不得而知，但应该和世间的权力没什么关系。所以千百年来，天道盟一直是处在暗处兴风作浪，却一直没有暴露在明面上，为什么要搞得天下大乱来实现他们这个计划，慕容垂到死都没有说。”
刘裕笑了起来：“也许，我当时应该答应慕容垂的，起码要套出万年太平计划是个什么东西呢。”
王妙音摇了摇头：“你是绝对不可能接受的，或者…………”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或者你是肯定会接受，只不过不会居于慕容垂之下，而是要你亲自实现。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慕容兰才至死也没有向你透露这个计划的一星半点。”
刘裕的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阿兰知道这个计划，但一直瞒着我？”
王妙音点了点头：“我可以非常肯定这点，她一直留在慕容垂身边，绝不是因为脑蛊的控制或者是因为兄妹手足之情，而是因为，她也相信这个计划的成功，是正确的事情，而如果能说服你加入，那是最好不过。她一直帮着那个丧尽天良的大哥，与你为敌，其实就是想证明，你是错的，而她是对的。”
刘裕半晌无语，久久，才长叹一声：“也许，你的分析，虽然是残酷的，但接近真相，可能这个万年太平计划，真的可以助她保全慕容氏一族呢。”
王妙音正色道：“你的利益诉求完全是站在汉人的角度，而她毕竟是慕容氏的子孙，是鲜卑儿女，所以，她最后想试试，她能同时保护两方的利益，既然是万年太平，也许会以某种方式实现真正的胡汉和解，这也是她奋斗了一辈子的事，当然，她没有她大哥的野心，慕容垂究竟受到什么样的诱惑，放着皇帝不做去做这个天道盟主，我们也不得而知，不过，也许在这次平定妖贼之乱中，我们能意外查到这点呢。”
刘裕笑了起来：“不过，你说天道盟追求的不是世俗的权力，这就和刘婷云，和陶渊明，乃至和天师道的利益不一样，所以刘婷云和陶渊明，都不太可能是天道盟中人，甚至，也会帮着天师道借机摆脱天道盟的控制，继而与黑手乾坤合作，改朝换代，掌握天下大权。”
说到这里，刘裕的眉头一皱：“这么说来，刘婷云和陶渊明本来是双管齐下，一路去找黑手乾坤，一路去递交国书，刘婷云还可以去联系谢混，郗僧施这些非黑手乾坤的世家高门，你说，谢混他们提的这个全部迁到吴地的提议，是不是刘婷云提出的？”
王妙音淡然道：“我觉得很有可能，但你不可能从谢混他们嘴里问出，他们是不愿意主动提这个，不然就会和孟昶一样，主动交待了。即使你去问，只要不当场抓住刘婷云，他们也会来个抵死不认的。”
刘裕叹了口气：“这个刘婷云，看来已经成为我们守城的最大麻烦，甚至超过了明面上的陶渊明，你看，我们有什么办法，把刘婷云拿下呢，要不要让谢混或者是陶渊明来诱捕她？”
王妙音摇了摇头：“你回来的消息，现在已经传遍整个建康城，刘婷云必然已经知道了，她要么逃离，要么躲起来，再找机会。但要是逃走了，就再没有领导世家的机会了，我想，她就算赌了命，也不会放弃的，现在有一个优势，就是敌半暗，我暗，他们只知道你回来了，却不知道我也回来了。如果是徐羡之的谍报组织，刘婷云应该还是有把握避开的。”
刘裕笑了起来：“所以，你要故意利用这个机会，诱刘婷云主动现身，然后将之一举拿下，对吗？”
王妙音沉声道：“我倒不想直接把她拿下，如果能顺藤摸瓜，查查她背后的势力，让她后面的人暴露出来，彻底铲除这个阴暗组织，这才是我想要做的事。裕哥哥，我需要向你借用一下陶渊明。”

第4287章 暗做陷阱除奸邪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要借他做什么？我已经把他交给了徐羡之，要他严加看管，不能让陶渊明在建康保卫战期间，有接触外界的机会呢。何况，他是不是天道盟的人我们还需要调查。”
王妙音摇了摇头：“如果一直留着刘婷云在外面，那对我们守城始终是个巨大的隐患，我相信这回刘婷云回来，就是要把建康城交到妖贼的手中，他们一定是已经达成了协议，你的提前回来破坏了他们的计划，尤其是陶渊明落到了我们的手中，这更是让刘婷云所有的计划都泡汤，接下来她一定会想尽办法去救出陶渊明，然后联手做出什么名堂出来，实在不行就回头去投奔妖贼！”
刘裕勾了勾嘴角：“那她自己去投奔妖贼就是了，要拉上陶渊明做什么？”
王妙音正色道：“妖贼那里如果看到这个贱人没有按约定的那样拉拢城中的世家高门开城投降，看到你仍然在这里守城，那刘婷云又有何价值呢？刘毅已经兵败，她在豫州的所有布置都没有了意义，所以刘婷云若是不能回妖贼那里，那就只剩下了一条路，就是投奔后秦，或者起码是靠了司马国璠，司马楚之的力量，暂时来庇护她。”
刘裕沉声道：“不至于此吧，我回来了，也不一定要为难她的，毕竟明面上，她是刘毅的夫人，我没有证据，不能对她怎么样。”
王妙音笑道：“刘毅如果在，那你自然没法对她下手，可问题是刘毅已经兵败，自己都是下落不明，又怎么可能再护得了她呢？何况她拿走了吴地世家这么多的军械粮草，说是可以带大家混到军功，可以让刘毅分他们爵位，现在这些随着刘毅的兵败，全都打了水漂，你可知道，这建康城中有多少想要她命的？”
刘裕笑了起来：“这倒是的，我相信。所以她回来也不敢抛头露面，从情理上说，她押运了这些军械粮草到了前线，然后听到兵败的消息，就扔下这些东西自己逃了，治她一个临阵脱逃之罪，名正言顺啊。就算到了历阳，她没有得到我们的命令，再次逃跑，甚至扔下了刘毅的家都不顾，如此弃国弃家之人，在这个时候，以军法从事，天下人也不能说什么。”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所以我觉得她最靠谱的选择，就是拉上陶渊明去投奔后秦，她本人应该跟后秦那边没什么瓜葛，不然也不会回来了，为了自己的性命，她必须要赌这一回。”
刘裕叹了口气：“坏人们都聚到一起了，看来，这回要打赢建康保卫战，我们内外两条战线，都不能松懈啊。只不过，你想要如何利用陶渊明呢？”
王妙音沉吟了一下，说道：“首先，不能让羡之来看守陶渊明，他精于谍报，手下有大批优秀的暗卫，如果是他来安排看守，刘婷云只怕连近身都困难。所以，你得改换人手，比如让孟昶去看守陶渊明，这才会给刘婷云机会。”
刘裕的眉头一皱：“孟昶？他并不是很精通谍报之事，要是让他来看守，不太妥当吧，再说有什么理由来替换掉徐羡之呢？”
王妙音微微一笑：“不是要打守城保卫战了嘛，所有各地官署里的官员们，都要集中到宫城之中办理公事，而他们的家属，也要集中到后宫来安置。这是之前就说好的事情吧。”
刘裕点了点头：“是有此事，你的意思…………”他突然双眼一亮，反应了过来，“你是说，以前刘婷云曾经当过桓玄的皇后，对于这皇宫之中，是非常熟悉的，如果陶渊明也是放在宫城内来看管的话，她就有机会接近陶渊明，实现越狱的计划了？”
王妙音笑了起来：“裕哥哥还真的是聪明绝顶呢，一下子就给你想到了。确实是这样，徐羡之身为谍者，不太方便进入宫城，而孟昶是百官之首的尚书仆射，又有战时入宫城集中办公的权力，因此由他把陶渊明带进宫中看管，最好不过。刘婷云当年居住的那个祥云宫，已经多年荒废，无人居住了，正好可以用来软禁陶渊明，而孟昶也可以在那里办公，我想，刘婷云一定有机会潜入那个宫中，亲自见到陶渊明。”
刘裕笑了起来：“到那个时候，你早就布置好，埋伏在那四周的暗卫们就可以发动，将刘婷云一举拿下，同时也能证明她和陶渊明的关系，这样以后我们也有足够的理由治陶渊明的罪，拔掉这颗隐刺，对吧。”
王妙音点了点头：“正是如此，陶渊明虽然可恶，但有句话的道理是不错的，那就是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你是不是有谋反的主动意愿之上，而是你只要有了谋反的实力，就得预先铲除。裕哥哥，你为人光明磊落，做到全要凭真凭实据，但有的时候，这点会给奸人所利用，他们做坏事的时候，可是没这么容易留下证据的。”
刘裕沉声道：“你的意思，是想借这次的机会，一并把陶渊明也给铲除掉，不留后患？”
王妙音深吸了一口气：“是的，如果我们能证明陶渊明早就跟刘婷云有勾结，那就证明了我们之前的推断，陶渊明光是一个重组黑手乾坤的罪名，就可以要他的命了，但你既然不想牵联徐羡之和孟昶，就无法以此罪名来治陶渊明的罪，那就得另想办法，刘婷云如果被我们拿下，光一个私入皇宫，接触要犯的罪名，就可以在这个时候要了她的命，为了保命，她一定会把跟陶渊明所有的交易，所有的关系全部交代清楚呢，有了这些证据，你总可以收拾这些深藏的内鬼了。”
“裕哥哥，这次是我们面临的最大危机，但也是你一举铲除多年来内外勾结的明里暗里敌人的最好机会，不要再妇人之仁，拘泥于条条框框，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

第4288章 好心坏事反伤民
刘裕幽幽地叹了口气：“妙音，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知道，陶渊明绝对不可能为我所用，而且一定会是我的大敌但是我还是那句话，没有确实的证据不能对他做什么，即使有了证据，也是应该以国法将之处置，而不是找个借口就要了他的命。我们是大晋的主宰者，是大晋国法的制订者，如果连我们都知法犯法，又如何要别人去遵纪守法呢？”
王妙音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裕哥哥，我并不是要编造罪名来陷害陶渊明，此人是天下名士，名气很大，不罪而诛，会人心不服的。但是，就是因为他有这样的名气，所以我们更是不能放过他，如果他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到处传播对你不利的言论，那就算我们渡过了这次的危机，以后想要实现你的远大理想，也不会容易的。”
刘裕的眉头一皱：“他有何本事，能折腾出这样大的动静？我执政以来虽然不能说十全十美，虽然也有很多遗憾和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但自问是对得起百姓的，让他们分到了更多的地，也减轻了那些地主老爷们对他们的压迫，陶渊明虽然是名士，但只是在士族中有名气，难不成他还能忽悠和欺骗普通的农人村夫吗？”
王妙音的粉面微微一寒，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裕哥哥，对于这个事，我觉得你一定要有清醒的认识，不是说贩夫走卒就没有办法接触到这些上层文人想要传播的消息，就象你，以前在京口的时候，大字也不识几个，那你又是靠什么办法来知道外面的世界呢？”
刘裕的心中一凛，几乎脱口而出：“是有说唱艺人，通过评弹说书的方式，还有皮影戏这些，来把外面的战事，前不久的历史给传播给我们听。虽然是口口相传或者是评传之类的方式，但仍然是能让我们这些不太识字的人看明白。”
王妙音点了点头：“这就是了对于上层的士族，文人雅士，传播信息的方式是诗词歌赋，或者是清谈论玄，他们本就是做官为吏的人，也知道各种公文和官方的塘报。天下发生的事，三到五天之内，我们都会知道。更不用说上层的世家高门，往往还会有自己的谍报组织呢。”
刘裕点了点头，正色道：“可是上层的高门世家，并不想把这些信息给流传到下面吧，他们只需要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作牛马劳的农奴，并不需要这些人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就算是在京口，给我们说外面消息的，也往往是州中的吏员和一些退伍老兵们，出于对乡亲们的关照而已，若是换了你们世家的庄园，就不会有这样的好心人了。”
王妙音摇了摇头：“你说的这种情况，只是世家高门不希望这些消息传播时的表现而已，要是他们反过来希望这些消息传播出去，那你觉得会是什么样呢？”
刘裕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听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到一件事，那就是我们当年在江北刚刚搞移民屯田的时候，本以为百姓会非常乐意，尤其是吴地庄园里的那些庄头，佃户们，有机会就此摆脱了世家高门的控制与奴役，成为自由民，自耕农，可是没有想到，一年下来，他们很多人却是怨声载道，说日子过得还不如从前。要不是我和胖子微服私访了一次，还真不知道会有如此的结果呢。”
王妙音叹了口气：“你不知道很正常，因为你治国治军，不可能面面俱到地走访这些最基层的农村，可是穆之对这些情况，却是必须要掌握，因为他身为宰相，对于这种实行新政的地区，怎么可能全然不知呢？要是他都不知道这些情况，新政出了问题，谁来负责补救呢？”
刘裕的心中一动，说道：“你的意思，是胖子早就知道下面的情况，所谓的微服私访，不过是带我去亲眼看看，对吗？”
王妙音点了点头：“穆之真的是很不容易，你的有些想法过于超前，过于美好，可是实施起来却是极不方便的，现在你应该知道，原来在吴地的时候，灌溉，烧荒，施肥这些，是由各个庄园统一施行和管理，那是在吴地千百年来就已经分配好的，计划好的，你只看到了世家高门和吴地士族们贪婪，坐享其成的一面，却没有看到这些世家手下的庄头，有经验的佃农们对这些的熟悉，以及以庄园为单位，可以实现集体耕作，规模化生产的一面。”
刘裕的眉头一皱：“是的，这是我的疏忽，新分的佃农们去了江北，名义上是分到了地，但从农具，种子，肥料这些，都一无所有，我们只分了地，却没有让他们有可以耕作的条件，更不用说引水灌溉的这些工程，靠自耕的农户，很难完成，所以后来他们就只能重新求助于原来的老东家，要他们派出庄头，村长们，进行管理，甚至主动地把自己的田地，又重新献纳给这些世家，以示诚意。”
王妙音叹了口气：“其实，这样的结果，我和穆之早就知道的，但是无法跟你提，提了你也不会听，你只想着手握大权，威慑世家，让他们不敢让百姓们再受约束，让他们可以自行地离开，去外地得到土地，这个想法当然是好的，但是那种荒芜许久，缺乏灌溉的地方，你光分地，不考虑一系列的其他配套保证，那只会让这些百姓无法耕作，活活饿死。”
“裕哥哥，你的好心办成了坏事，但是百姓们并不会因此而理解你，在他们看来，是你为了一已的私欲，强行把他们从安定的吴地迁到了陌生，荒凉的江北，不仅难以耕作，还有随时受到胡虏袭击的危险，你觉得对他们好，可他们觉得你是在害他们，早就把你骂了个遍，若不是穆之带你看到了这些情况，也让你改变了一些政策，只怕江北早就乱了，尤其是在有人故意散播各种恶毒谣言的情况下！”

第4289章 流言蜚语乱人心
刘裕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我想起来了，当时他们村民就说，总有些游方郎中，说书先生啥的，从外乡而来，到处就是唱什么世道艰难，人生不易，飘泊流离之苦之类的，还有人特地去唱吴侬软语的小曲，引发大家的思乡之情，往往听着听着，就泪流满面。”
“说到情深之时，更是有人会嘟囔埋怨，说当年司马元显征发吴地的百姓从军，还说是什么乐属，结果引来天师道之乱，没想到乱了这么多年，最后大家还是当了乐属，在这背井离乡的江北穷乡僻壤，给顶在了对抗胡虏的最前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胡骑就会成群结队而来，杀戮男子抢劫妇孺，就算是尸骨都无葬身之处呢。”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是的，这就是这些名士们的厉害之处，他们有办法把这种消极地，颓废的悲伤的情绪，以各种诗歌，评书，吟唱的方式，传播到底层，让人们反感发布这些法令的人，既而一声令下，群起响应，掀起各种叛乱。
”
“当年孙恩之乱，就是由天师道来承担这种煽动的任务，因为他们平时就是道友互助，所以信任彼此，借着孙泰一家被冤杀的事件，挑动起那些不想当乐属的庄客们群起反叛。如果不是穆之带你去江北看到了这些，只怕本就是战乱频繁的江北之地，也会陷入叛乱了，就算你能平定，也不可能作为攻伐南燕的基地。”
刘裕叹了口气：“这些年来，真是苦了你们了，若不是你们一直在为我的一些理想化的决策善后，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当年王莽的托古改制，虽然他是个大伪君子，但是不少政策，也确实是利国惠民的，只不过就象现在我这样，实施的过程中出了问题，最后导致天下群起而反，身败名裂。”
王妙音微微一笑：“我的裕哥哥怎么会是王莽这样的人呢，你是真心的想要为百姓做事，而不是欺世盗名，为自己夺权。如果不是相信你的品德，我又怎么会全力助你？这个世上已经混乱了太久，也太久没有一个能统领世人，平定天下的大英雄，能亲眼看着你，亲手助你成为这个大英雄，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刘裕拾起王妙音的素手，轻轻地在手背上吻了一口，柔声道：“这辈子能有你这样的红颜知已，一起奋斗，一起实现我心中的宏愿，也是我三生三世修来的福气，这一次，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跟你一起面对这场危机。”
王妙音的粉面微微一红似乎也挺享受这种被心上人握着手的感觉，没有抽回，她轻轻地说道：“裕哥哥，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我们现在才能这样在一起，虽然现在还不能有名份，但我已经满足了，所以，我无比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我不想象阿兰那样，最后跟你有缘无份。”
一听到慕容兰的名字，刘裕的心中就是一阵刺痛，不自觉地放下了王妙音的素手，两人这样默然无语，相对无言，足有小半晌之后，王妙音才抬起了头，微微一笑：“你看我，尽提这些不该提的，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建康城不是广固，你不是慕容超，我不是慕容兰，我们一定能好好活下来的。”
刘裕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之色：“你说得对，内部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阿兰死在天道盟之手，我们刚才讨论了这么多黑手乾坤，讨论了陶渊明，却是偏偏落下了这个最大的魔头。对于斗蓬，你觉得我们要如何应付？”
王妙音正色道：“裕哥哥，我这回回来，一是为了帮我娘稳定世家，因为在这个时候，暗中里想要趁机夺权的家族定然不少，没想到居然有陶渊明，黑手乾坤这些意外发现。我本以为这件事的重点主要是在刘婷云身上，现在我们在这方面的目标不变，仍然是刘婷云，但我想这次也顺便解决陶渊明。”
刘裕摇了摇头：“你没有证据证明上次江北的那些事是陶渊明做的，无故杀人，会让天下不服。”
王妙音淡然道：“所以我一定要让刘婷云过来救陶渊明，就是要给她这个机会，把她和陶渊明的勾结暴露出来，然后再拿下刘婷云，逼她承认自己和天师道有勾结之事，如此才能把这两个麻烦人物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说到这里，王妙音勾了勾嘴角：“至于陶渊明是不是冤枉的，那并不重要，以这个人之前干的这么多坏事，早就应该死一万次了。如果江北的那些谣言，儿歌是他传播的，那这是迟来的正义审判，如果不是他作的，我们也可以用陶渊明的人头，来震慑那些想在靠造舆论来对付你的家伙，让其不敢再制造这些杂音。”
刘裕笑了起来：“那你们的眼线可要加紧辛苦了，有这种传播谣言的人，就得及时拿下才行，这恐怕不容易吧。”
王妙音正色道：“只要我们想做，那就不是做不到的事，这回你如果能彻底平定妖贼，世家高门也会完全臣服于你，到时候可以发动各大家族的力量帮你去查这些线索，包括去查天道盟的隐藏势力，说不定，连斗蓬都能给你挖出来呢。”
刘裕正色道：“我希望这回能一劳永逸地清除掉所有的明里暗里的邪恶势力，能还南方的大晋一块彻底安定的天空，能让饱经战乱的汉地百姓，从此不再受这种无休止的内斗和阴谋带来的痛苦，只有这样，我才能一统南方，才有力量收复两京，恢复汉家天下。天道盟是我最希望打倒的敌人，这个组织不知道在千百年的历史中制造过多少分裂和战乱，害死了多少百姓，无论是于公于私，我不将它们连根铲除，势不为人！”
王妙音微微一笑：“天道盟能用于跟你战斗的，绝不是只有天师道的军队和那些权谋。我想，他们一定会利用各种舆论，谣言，来动摇城中的军心，人心，这就是我不得不在这时候回来的第二个原因！”

第4290章 血影内卫终转手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这些都要辛苦你了，战时是有言论管制的，如果在城中散布流言动摇军心，完全可以先斩后奏你如果不方便出面的话，可以让你信得过的人来处理此事，羡之他办事…………”
王妙音摇了摇头：“不，这次巡视城内尤其是暗捕刘婷云，以及后面抓捕散谣者的事情，不能交给羡之，他毕竟是黑手乾坤的人，如果有人把他的身份在这个时候公布出去，别人会说我们贼喊捉贼，你在这个时候要是宣布赦免黑手乾坤，也会惹人非议的，最好是沉默处理一段时间。”
刘裕的眉头一皱：“话虽如此，可是精于谍报的人，现在我们身边几乎没有了，如果羡之不能在明面上处理这些事的话，我只怕…………”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我可以向你推荐一个人，此人是我们谢家的后辈，但是极为精明，自幼也是由我娘亲自训练和培养，对于谍报之事，已经不下于当年的我，这次正好是个机会，能让他好好历练一下呢。”
刘裕的双眼一亮：“谢家后一辈居然有如此的人材？我怎么会不知道此人？”
王妙音微微一笑：“穆之以前就举荐过他，但因为要好好地经营庠序，所以让他在那里历练了一段时间，现在京口的庠序暂停了，正好是他可以去别的地方发挥才能的时候。此人是我的堂侄，姓谢名晦，字宣明，现在暂时在孟昶的手下任中兵参军，也到了你可以要回来栽培的时候了。”
刘裕哈哈一笑：“你说的是谢晦谢宣明啊，我怎么会不知道此人呢。当时他和王弘，张邵三个，可是刘穆之亲自跟我推荐，说是有治世之才的三个世家中的后起之秀呢。只不过考虑到跟世家的关系，所以没有一下子调到我的军府之中，而是让他先去庠序学习如何当祭酒，现在他居然到了孟昶的手下啊。”
王妙音点了点头：“孟昶眼睛又不瞎，如此人才，自然是一眼就能看中，这半个月他新到孟昶的相府之上，处理公务，参机军事，无不是行云流水一般，远远超过了同伴们的水平，如果不是孟昶自曝黑手乾坤镇守的身份，只怕你还要不回来呢。我娘有她的考虑，宣明毕竟是最优秀的谢家后代子侄，如果现在就完全跟了你，那就意味着谢家以后完全臣服于你，至少目前，我娘还不想这样。”
刘裕点了点头：“我明白这次守城，大敌当前，一切都是行非常之事，让宣明在我这里锻炼一段时间，事成之后，我会把他归还给孟彦达的，这回他如果立了功，那肯定不是一个小小的中兵参军能满足他的了，一个大州的别驾或者是六部的侍郎，才是他应该当的官。”
说到这里，刘裕的话锋一转：“但是，要升到这样的官职，也得拿出让人信服的表现才行，就象你说的这样，情报和刑狱之事，我要看到他的实际行动，立了功后再赏，也能让别人服气。”
王妙音微微一笑：“这是自然，我想，他既然现在是孟昶的中兵参军，也是孟昶的左右手，不如先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跟孟昶一起去负责陶渊明的监禁和审问之事，而我手下的谢家暗卫，也交到他手中，听他的号令，如果由他能拿下刘婷云，那就是奇功一件啦。”
刘裕本能地想要点头，但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你真的是要把暗卫交到他的手中？我听你这话的意思，怎么是有意想把谢家的情报组织以后转给这个小子？”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裕哥哥，这是早晚的事情，我终归姓王，不姓谢，这些年来，谢家的情报组织先后在我娘手中，后又传给了我，以前我可以说我是为了谢家而嫁入深宫，成为皇后，需要谢家的内卫暗中保护，顺便在皇宫中需要人手使用，当时相公大人刚刚身故，谢家一时群龙无首，是我娘撑起了整个家族，没人敢有意见，也要靠着我皇后身份来保谢家，所以，即使是谢混等人，也不敢对此提出异议。”
“可是这些年来，谢混与刘毅结盟，外连郗僧施等人，势力已经一天大过一天，也多次或明或暗地向我娘逼宫夺权，他不敢直接去抢我娘的掌门之位，只能说我终归是王家女儿，一直控制着谢家的情报组织，已经不合适。谢混已经是我这一辈里最出色的子弟，更是亲手为父报仇，算是挽回了谢家的面子，提这个要求，也是合理。”
“只是我一直是以宫中危机重重，需要保护不能行动的司马德宗为借口，一直控制着谢氏血影内卫，但这次，我随你出征南燕，长达一年，而血影卫也一直保护着我，现在谢混一定会说，连黑手乾坤的重组，他们身为谢家子弟都不知道，这是我这个情报首领严重的失职，如果我想以后成为你的皇后，作你的女人，甚至是为你生儿育女，那就不能再控制着谢家的血影卫，一定会让我交出来的！”
刘裕的面沉如水，沉声道：“谢混有脸提这个？这些年他除了一直跟刘毅来往，又办成了什么大事？现在希乐兵败，他的靠山没了，我就是把他撤职罢官，他又能如何？哼，黑手乾坤重组之事，要怪罪，去找陶渊明，找孟昶，找徐羡之啊，这些真正的黑手乾坤大镇守他不敢招惹，却向你一个女子逼宫，算什么男人？！”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裕哥哥，你说对了，问题的根源，在于我毕竟是女儿身，我姓王，不姓谢，他谢混就是再不堪，也是谢家的子孙。血影内卫在我手中近二十年，也到了该还给谢家的时候了，只是，我绝不情愿就这样还给谢混，他才能虽然还有一些，但跟他父亲谢琰一样，心胸狭窄，刚愎自用，最要命的是不识大势，还成天作梦想着夺权，恢复世家天下。如果我把内卫交给他，只会带给谢家灾难和灭亡，所以，我得趁这次机会，移交谢晦！”

第4291章 独夫民贼大权掌
刘裕叹了口气：“这是你们谢家的家务之事，我不好多说什么。不过，我个人认为，以后这种隶属于私人，家族的情报组织，最好渐渐地都淡化，如果要中央集权，朝廷大权在手，就不能让各大家族拥有自己的力量，甚至是军队。”
王妙音淡然道：“裕哥哥，你的想法我知道，你是希望国家越强越好，中央的领导者越有力越好，其他的臣子，世家都不要有与之对抗的力量。但这恰恰打破了权力的平衡原则，你觉得世家高门是祸害根源，但我们却以为一个不受任何制约的统治者，更有可能变成独夫民贼，为祸天下。”
说到这里王妙音顿了顿：“就象我刚才说的江北的事情，你对那里的情况并不了解，但仍然作出了这样的政策，事后你因为自己太忙，没有亲自跟进那里的移民后续情况，导致这里在谣言和政策考虑不周的双重作用下，引起了大大小小的民怨，如果不是穆之及时发现，并带你去看了一趟，然后调整了政策，只怕司马元显招乐属引发的孙恩之乱，就会再来一次了。”
刘裕喃喃地自语道：“是我的错，想想真的是后怕，早知如此，我不会这么着急地推行江北移民的政策，更不会在事后缺乏监控和跟踪，我以为只不过是让百姓去那里分到地而已。”
王妙音冷笑道：“你以为只是分个地这么简单吗？裕哥哥啊裕哥哥，你虽然出身底层，但没有真正地当地农夫，你没有自己种地，浇水，施肥，不用自己去打理农具，引水种地，严格来说，你靠了一身的武艺和吏员的身份，可以当一个看似农夫，实则豪强侠客的人，并不是真正地明白农事。”
刘裕咬了咬牙：“你说得对，我就是因为不会，也不想种地，所以才从军。”
王妙音正色道：“所以，你并不是真正地了解那些普通农夫们的想法，不知道他们究竟要什么。在你看来，他们头上骑着世家高门这些不劳而获的吸血鬼，大老鼠，你就要帮他们推翻这些吸血鬼，还他们自由，给他们土地，你以为只要一分地，他们就能脱胎换骨，过上幸福的生活，从此再不受欺压。”
刘裕长叹一声：“确实在这事上是我考虑不周，新开发的这种荒地需要集体的协作和组织，也需要完成各种水利工程，每年发放农具种子肥料之类，只把人往那里一牵就不管，最后就要出事，出大事。这个事情，我会用一生一世来反思。但是，这种事是在操作过程中出的问题，并不代表我因为这件事就得向世家高门低头，更不代表，因为一时间民众们没有自己自耕的能力，就剥夺他们自食其力，分到土地的机会！”
王妙音微微一笑：“裕哥哥，你不要激动，我明白你的思路，也同意你的这种伟大理想，但是，即使是英雄无敌的你，也不可能面面俱到，也不可能想到所有的后果，这农事你是不懂，所以制订政策会有偏差，也许换个有开发成熟的地方，你的这套就成功了，如果农民可以自食其力，那不管有谁来造谣，都不会有多少人信的。”
“可是，反过来，你在别的事上，其实是你最熟悉的军事上，也有出错的可能，是人皆会犯错，这并没什么丢人的，所以权力不能集中在你一人之手，不管你是好心还是无意，只要是犯错，那就可能一道命令，造成千万人的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这太可怕了！”
刘裕沉声道：“我同意权力是需要制约，需要平衡的，也需要在一个大家都有为国，为天下，为万民的公心的基础上，遇事多多协商。但这并不代表允许原有的体制万年不变。事实上，世家高门垄断天下大权，子侄以血缘而不是能力继承的这套模式，已经给证明了有巨大的坏处，再不改，只会家国同亡。”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世家有世家的问题，皇帝独断有皇帝独断的问题，都不是完美的制度，所以最好是达成某种平衡，其实我想表达的意思是，你没有办法保证自己的每条命令都是正确的，即使是出于好心，也不可能对你所有的命令都跟踪监控。你需要一整套的官吏体系来为你发号施令，为你汇报天下的情况，如果离了情报和信息，你就会与外界隔绝，哪怕天下万民皆怨声载道，你也全然不知。自古至今，若是上下信息隔绝，不知真实的天下，那王朝恒亡！”
刘裕正色道：“所以，我需要一个听命于国家的情报部门，现在的问题在于，作为皇帝或者是统治者，比如说以前的司马氏皇帝，比如现在的我，没有自己的情报眼线，是要靠着妙音你或者是胖子的手下，才能向我汇报各路军情民情，如果你不想帮我，胖子不想帮我，那我一下子就会成为聋子，瞎子，甚至你们如果想加入黑手乾坤，站到我的对立面，我也浑然不知。”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我们即使有朝一日这样做，也是为了你好，裕哥哥，如果你有一天真的失了心智，变得疯狂，把会引起天下大乱的政策强行推行，那我们只有用这种方式来阻止你，裕哥哥，到了那一天，我会陪你一起下台，失去权力，甚至失去自由，永远地下到大牢，但请你相信我，就算我做了这一切，我也会自己进入樊笼，来陪你一生一世。”
王妙音说着这样的话，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眼中写满了真诚，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心中一阵暖意上涌，柔声道：“相信我，妙音，我绝不会变成这样刚愎自用的独夫民贼的，无论何时，我有任何你们认为不对的地方，请当面向我指出，我绝不会一条路走到死。而且，我希望以后会有专门的部门，来提供情报给领导人，这些情报，也应该对最高级别的其他长老们公开，而不是只属于一家一姓，换言之，我需要所有的世家高门的情报组织联合在一起，成为国家的一个部门！”

第4292章 五行轮替吉凶兆
王妙音的眉头一皱：“国家级别的情报部门？就是只听命于君王的耳目，密探吗？”
刘裕微微一笑：“别说得这么难听，难道你们谢家的情报组织，比如你的血影暗卫，就是耳目密探？”
王妙音摇了摇头：“我没有这样看他们过在我们看来，他们是我们的家人很多人是几代人，近百年都一直服侍于我们谢家，甚至有些是我们给他们置办了田宅，家业，甚至帮他们安排婚事，让他们脱离我们谢家成为自耕农，甚至是乡吏，都有不愿意离开，情愿继续成为我们谢家暗卫的。”
刘裕点了点头：“这就是了，为何这些间谍，密探对你谢家就是家人，而对于国家来说，就是君王的密探和走狗呢？”
王妙音的秀眉微微一蹙：“这个问题倒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提起。我刚才也一直在思考，第一反应是，也许是因为谢家对这些间谍们不薄，当成家人一样照顾，而君王对于这些鹰犬，耳目，爪牙，则是利用完了后就不管他们死活了吧。而且这些人往往是罗织罪名，陷害忠良，行小人酷吏的行径，为人不齿啊。”
刘裕微微一笑：“忠良是谁？是那些身居要职，世袭权力的世家高门子弟吗？还是说，为了皇帝做事，给这些人治罪的，都是小人，酷吏？而去搜集证据的这些间谍们，都是鹰犬，爪牙？”
王妙音也跟着笑了起来：“说到底，同样的间谍，做同样的事，刺探情报，搜集证据，只不过一个是效力于世家，一个是效忠于皇帝，你因为不喜欢世家，喜欢大权在手的皇帝，或者说你现在自己也想着当皇帝，于是觉得世家不应该保有这样的情报组织，而是应该由皇帝来保有，对吗？”
刘裕摇了摇头：“不，请听清楚我的话我是说归国家所有，没说归皇帝所有。妙音啊，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吧，区分清楚国家和孤家寡人的区别。”
王妙音若有所思地点头道：“你的意思，是这个国家以后不属于某个皇帝，或者说不是让这个皇帝的子孙代代相传，所以世家之间应该不用再因为担心被皇帝无故诛戮，所以也不应该保留情报组织和私兵部曲，也就是说不用再保留自己的反抗力量了？”
刘裕正色道：“我也明白你的意思，以前是怕暴君在位，人人自危，又担心皇帝的权力无法约束，会推出祸乱天下的法令，所以你们觉得权力应该制约，应该有黑手乾坤这样的世家组织在暗地中串连，甚至是政变，起兵，来反抗暴君的统治。就算没有黑手乾坤，世家高门间也应该保留自己的情报组织，以确保自己有比皇帝更快，更好的信息来源，能先于皇帝一步作出反应。”
王妙音正色道：“这是世家的生存之道，要知道我们世家高门是不能拥兵自重的，如果在情报，反应速度上再慢皇帝一筹，那他要消灭我们，派个千余宫卫就行了，我们所有的家族加到一起，都不够他杀的。”
刘裕点了点头：“我能理解，也很同意你说的权力需要制约，不可一人独断专行的道理，所以，我一直以来的想法就是，皇帝不是国家，也不能由他一人来代表国家，国家也好，朝廷也罢，以至于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它存在的目的不是为了一个人，或者一小部分人的私欲，成为他们用来统治和压榨天下百姓的工具，国家的存在，应该是为了万民，为了每一个普通的百姓来谋取福利。”
王妙音笑道：“从道理上应该如此，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这是孟子就认识到的事，只可惜，世上真正认同这点，也去实现这句话的人，古往今来，不知有几个？”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裕哥哥，我相信你是真正认同这句话，也想去实现这句话的人，但是我必须提醒你一句，天下几乎无人认同你的理念，你想靠着手中的权力强行实现，太难了。”
刘裕平静地说道：“因为人皆有私心，为了一已之私，想要牺牲别人的利益来满足自己，这是天性。所以道家的思想就是独善其身，能做到自己一个人活下来，不去麻烦或者打扰别人，就已经算是修行了。”
王妙音正色道：“只可惜，这种理想只存在于修仙传说之中，即使是修道的有为之士，也不可能不食五谷杂粮，要想生存，就得劳动，耕作。而天生万物，后有君长，就是因为单独的人，没法活下来，上古时期的古圣先王传说听着美好，有德之君甚至唱歌弹琴，都能让鸟兽为之舞蹈。但只要稍有智力的成年人都知道，鸟兽不会为了有德之人而舞蹈，只会吃了他。”
刘裕笑了起来：“妙音啊，这些事理你可是一清二楚，其实我们都知道，这不过是为了宣传古圣先王，给人一个美好向往而编出来的，佛家讲什么死后轮回，地狱天堂，而我们儒家自古以来就是尧舜之世，上古贤王。其实这都包涵了对于现实的不满，要么古代有个理想世界，要么死后要有个天堂。对吧。”
王妙音点了点头，说道：“其实这些宣传的背后，也是对君王的一种警告，让他不要胡作非为，不然上天既可以降生古圣先王，让他当天子以牧万民，也可以随时震怒于他的恶行，搞五行轮回，天命转移，换个人来取代他。而一旦他的一些政策法令有违天道，那就会有天人感应，各地出现灾异之事来警告。”
刘裕笑道：“反过来，要是新王当立，就会有各种祥瑞吉兆出现，预示需要改朝换代了是吧。”
王妙音正色道：“是的，所以这回你除了要担心各种谣言之外，还要特别警惕这种吉兆，天命之类的预示，别有用心之人，会用这种手段来蛊惑人心，让人觉得大晋气数尽，道朝新象生！”

第4293章 打开民智信未来
刘裕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多谢妙音提醒，我记住这句话了。如果城中有宣扬这种天有异向，旧死新生之类的童谣或者是传言，你可以便宜行事，随时处置。”
王妙音摇了摇头：“做这事的不应该是我了，而应该是谢晦，裕哥哥，以后你要记清楚这点。这暗卫权力交接之事，我会通过我娘来安排，而我本人，暂时不出面，只保留一支精干的核心小队用于掌控局势，同时，也可以观察一下谢晦做得如何。”
刘裕笑了起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对你的亲侄子你还要留一手呀。”
王妙音叹了口气：“裕哥哥做我们情报这行的，永远有一个原则，就是不要信任任何人，永远要留有一线。也许，我之所以不是一个完美的情报首领，就是因为我始终做不到这点吧。如果换了是我娘，她这辈子从来没有信任过我爹，所以始终能保持最冷静的判断。”
说到这里，她抬起了头，看向刘裕：“裕哥哥，这回我交出情报组织，放下这一切，其实根本的原因，还是我的身份必须要作出转变了，既然你选择了帝王之路，那我早晚就要成为你的皇后，如果我的手中握有情报组织，那无异于掌握了世家的生死，他们必将对我群起而攻之。”
“你刚才说的那个情报组织收归国有，其实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不认为国家是皇帝一人一家的，想让皇帝制度彻底结事，成为世家高门或者是京八党，士族们可以轮流上台执政，这个想法虽然好，但太过于虚无，世人是无法一下子接受的，你这回在南燕，慕容兰的死让你清醒了过来，只有先登帝位，手握大权，才可能利用这样的权力，一步步地扭转和改变天下人的认知。”
“但在你改变天下人认知之前，那就是朕即国家，就是皇帝代表一切，是上天降下统治和管理人间的，你别管世家贵族们是不是真信这套，普通小民反正是信了，你要强行改变他们的想法，只会天下大乱。”
“裕哥哥啊，要想实现你的大业，实现你的理想，就得有所得，有所失，有些事情不能过于坚持，该用帝王心术的就是得用，如果帝王掌握军队，手中有生杀予夺之大权，而皇后控制情报掌握臣子的一举一动，必然会让臣子们心生恐惧，人为了自保，是不会相信你的任何美好承诺的，一定会想办法有自保之力。”
“到时候你就算把黑手乾坤合法化了，甚至变成一个正式的朝廷部门，他们也会私下里再搞出新的黑手乾坤，与你抗衡，夺世家的情报组织，就如同抽走了他们手中的刀剑，从此对于君王再无反抗之力，你觉得谁会愿意？”
刘裕叹了口气：“说到就要做到，心动不如行动，以后我真的登上帝位之后，主动设立这些部门，时机成熟时退位让贤，不传子孙，这样难道还不能得到大家的信任和尊重吗？”
王妙音摇了摇头：“你的子孙肯定不愿意的，走帝王之路，你不能无视自己的孩子，这种事情不可操之过急。而且，就算你可以牺牲自己的后代，让位于别的世家高门，难道继任者也能象你这样无私？也肯让位于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吗？”
刘裕咬了咬牙：“这需要天下人都接受这样的理念，那就是天下不是一家一姓的天下，什么君权天授都不过是些鬼话，是统治者用来维持自己统治的谎言，只要人人努力奋发向上，那都有机会成为统治者。我想，这个理念让所有人接受，不需要用几代人的时间。”
王妙音的秀眉微蹙：“我今天不想再跟你讨论这些大道理，裕哥哥，我只是想说，现在我有了你的骨肉，这个孩子会在你登上帝位的那天，成为天下皆知的太子，而我会成为你的皇后，要想你的帝位稳固，得到世家高门的拥护，你就不能亲自控制情报组织，甚至连我也不能再成为谢家的谍报首领，这是皇帝与世家贵族之间的权力制衡，你最好不要轻易打破。”
刘裕勾了勾嘴角，说道：“我们不用谈这么远的事情，只说现在，如果你一下子交出了这些情报组织，那如何在宫中自保呢，如何确保你还能继续控制司马德宗，发布诏令呢？”
王妙音摇了摇头：“这需要你跟以后合法化，公开化的黑手乾坤作出交易了，也许，中书令之职，你需要让黑手乾坤的代表来担任，或者，你干脆让穆之成为世家的领袖，包括黑手乾坤的总领，让他为代表，来发号施令。”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是说，准备把你的权限，转移给胖子？”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他的身份现在是世家子弟，而且谢晦，王弘这些人都是他举荐的，将来，这些世家子弟中的精英，可以取代他成为继任者，只有这样经过一些周转后，再次由世家子弟掌握大权，这些高门世家，才可能会接受你登上帝位。”
刘裕沉声道：“那闹了大半天，岂不是又回到以前世家天下，主宰一切的时候了，我们奋斗这么多年，意义何在？”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这个意义，就是为你争取了时间，争取了可以得到世家高门的支持，内平妖贼，外逐胡虏，建立无尚功业的时间，也给你争取了让你的这些理念，通过你的治国施政，尤其是通过你的教育全民，来让普通百姓相信他们才是天下的主宰者，而不是那个虚无的老天爷。”
“只有这样，打开民智，人人心中那个生来就理应被人统治，给人高高在上的想法，才会渐渐地转变。只有让从谢晦到所有百姓都相信，通过自己的奋斗，为国立功，都有机会成为掌权者，你所设想的那个美好世界，才可能真正地实现。”

第4294章 取信于民乃技巧
刘裕的心中，一阵阵地心潮澎湃，这阵子以来，一直让他无法参透的最大问题，就是走上帝王之路的向现实妥协，和自己穿越以来的那种为人民奋斗的崇高后世理想之间的冲突，终于听起来有了一个靠谱的解决之道。
这一阵子，他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觉，不止是因为前方的可怕战况，以及广固之战给他带来的后遗症，更多的是那种心理上自觉自己是个伪君子，口是心非而带来的愧疚感，这种愧疚感已经折磨了他很久，让他迷茫如果不是这回强敌当前，兵临城下他甚至会觉得自己会陷入那种自责的迷雾之中，走不出来。
可是王妙音今天的话却如同一盏明灯，照穿了这团迷雾，他一下子又看到了前方的希望，他激动地上前一步，握住了王妙音的手，不停地摇晃着：“妙音，好，太好了，你说得太好了，我终于明白，应该怎么做了！”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从你的心里，并不想做那人间帝王，你这辈子就是想还政于民，给世人一个太平天下，人人都有希望，有尊严。这个理想太美好，甚至超过了道家佛家所鼓吹的天上人间，西天极乐。所以在别人看来，更可能不过是谎言而已，就象那个后秦的大和尚鸠摩罗什，嘴上都是普渡众生，心中却是王图霸业，所谓大奸似忠，大伪若真，就是这样。”
刘裕正色道：“你的意思我明白，要让世人接受这套，得从教育做起，从实事做起，就象商鞅变法，是用了一切的手段让秦人相信他言出必行，一切都以法为准。这样就算商鞅作法自毙，也不会人亡政息。我就是要让天下百姓相信我刘裕宣扬的这套理想，是说到做到，绝不是空头许诺。”
“这就需要时间需要和世家高门先妥协，先让步，允许他们保留现有的权力，包括情报组织，允许他们可以合法地制衡君权，他们想要的东西，可以公开讨论，只要他们能拿得上桌面，如果把那些我就是要高高在上，我就是在继续统治和奴役万民，也这样放到朝廷中讨论，让每个百姓都听到，那就会让他们感受到千夫所指，无疾而终的可怕后果！”
王妙音嫣然一笑：“是的，商鞅变法能成功，是因为他成功地取信于民，让秦人知道统治大秦的不是秦王，更不是贵族士人，而是秦法。而实现这严苛的秦法，不仅是靠着大秦的军队与屠刀，更多的是靠军功爵制度给出的好处。让秦人在这个制度下能得到比变法前更多的利益，这样的变法才是人人能拥护的，才有成功的可能。”
“反观王莽，他也是托古改制，看起来，他也是为了万民的利益，要把普通的百姓从被贵族豪强们占领的土地上解救出来，就和你的江北屯田移民一样，看起来分给百姓土地了，却不在灌溉，种子，农具，耕牛这些事情上都照顾妥当，让普通的小民分了地后，过得还不如之前在豪强手下过的。裕哥哥啊，你可知道，当年我听说到江北的这些事，有多担心，多难过，我真的怕你一腔热血，却成了第二个王莽啊。”
刘裕叹了口气：“这对我是一个教训，所以，我认为，国家的统治者一定要有自己的可靠，及时的情报来源，就算不剥夺世家高门的情报组织，也应该建立一个朝廷专门用来刺探情报的部门，不然统治者就是聋子，瞎子。以后如果你交出情报组织，交给谢晦，我又能向何人打听消息呢？”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你一段时间内可以依靠穆之的情报组织。如果你让他当黑手乾坤的首领，负责召开世家高门内的协商，然后代表这些世家跟你谈条件，他就会给视为各大世家的代言人，这样才可能让各个家族心甘情愿地把这个情报组织交给他来管理，或者说进行一些情报交换。”
“这样的组织，权力极大，无人不想做这个组织的首领，所以要进行权力的轮替，不要从皇帝开始，而是要从这些要害部门和组织的管理者开始，比如穆之可以一任几年，再调任他处，换王弘或者是谢晦来继任，等到这种高官首相的轮替成为大家都能接受的事，你这个皇帝轮流做的设想，才有实现的希望。”
刘裕笑着松开了一直握着的王妙音的素手，其实，他很喜欢这种爱人握手一起，心在一处的感觉，而妙音的手，仍然是柔若无骨，宛若当年的少女时期一样，一如她那绝美的容颜，除了气质更加雍容沉静之外，整个容颜还是和二八佳人一样，似乎是冻龄的女神。
可是这种念头，只在刘裕的心中一闪而过，他很快就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妙音，这些是后话，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按你说的来，由你娘出面，把谢家的情报组织，交给谢晦来接手，然后我任命谢晦为城中的监察总管，负责战时的城中所有间谍与反间之事，授他便宜行事之权，侍郎以下的官员，皆可先斩后奏，你看如何？”
王妙音点了点头：“这样最好，也可以早早地让谢混死了心，至于陶渊明，把他困在当年刘婷云所居的故宫之中，由孟昶亲自在那里署理公务，孟彦达既然主动交待了黑手乾坤的存在，想必已经不可能再给陶渊明说服了，我们安排谢晦的手下在密室里监听，也许能得到一些意外的新发现。”
刘裕勾了勾嘴角：“你不是准备要利用陶渊明来吸引刘婷云上勾吗？如果谢晦担任了城中的监察总管，他不能一直呆在那个宫里监听，万一给刘婷云劫持得手，那可怎么办？”
王妙音微微一笑：“放心，我的好侄子能分得清轻重缓急，如果他连城中反谍的重点在哪里也不知道，那你就得果断换人了。还有，刘婷云的事，我会亲自在暗中盯着，这就是我说的把关！”

第4295章 战守之计语佳人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好的，那我会早点下令，让谢晦来接任城中监察总管的官职，先以继续和孟昶完成公务交接的理由，让他负责保护孟昶和看守陶渊明，你可以在暗中掌控局势呢。”
王妙音点了点头：“我现在不方便露面，所以这些诏令，你要通过孟昶来下达，在这之前，你要跟孟昶商量好才行。我的存在，最好不要现在就告诉他。毕竟，孟昶以前一直跟你若即若离，现在虽然主动交待了黑手乾坤的事，但仍然不能看成忠于你的人。”
刘裕点了点头：“我明白，那羡之呢？他以前可是一直掌握徐家的情报组织，在你和胖子之外向我提供了非常多的消息，在我们出征时，后方的政务由孟昶处理，而情报之事则是由羡之负责。”
王妙音笑道：“可是他负责情报之事，也没把自己是黑手乾坤成员的事情，告诉给你啊。”
刘裕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是想说，羡之不可信任，需要借这次的机会，慢慢地夺他手中的情报之权？”
王妙音淡然道：“我没这样说，无论是他，还是我，都对你有所隐瞒，不是每件事都会告诉你，就算穆之，也是一样就象羡之曾经拉过他进入黑手乾坤，这事他不也没向你汇报嘛。”
刘裕叹了口气说道：“如果换了一年前我要是知道连你们都对我有所隐瞒，我会很愤怒，但现在，我慢慢地释然了，因为我知道你们也是为了我好。也怪我太过霸道，凡事一意孤行，只按着自己的性子来。也许，有一天，我真的可能会成为暴君，祸乱天下。”
王妙音伸出了一根春葱般的玉指，轻轻地捂在刘裕的嘴唇之上，淡然道：“裕哥哥，别自责了，你有我们身上没有的东西，那就是崇高的理想和坚定的意志，更是有可贵的反省精神，不会一意孤行，如果发现你的政策有误，你绝不会为了自己的面子而坚持，这就是你跟那些暴君们最大的不同。”
“而且，你的本意永远是真正的为了百姓谋福利，想要有一个真正清平理想的天下，这就注定了你的政策会有失误，但绝不会真正残暴，让民不聊生。我们的情报组织会是你的眼睛和耳朵，真正重要的事情，我们不会隐瞒。”
“之所以有些事情不告诉你，主要还是因为涉及世家，你在这点上，跟我们是有分歧的，我们毕竟是世家儿女，并不想就这样把世家天下葬送在自己的手中，所以，我们只有用事实慢慢地跟你谈，让你看清楚自己的设想，是否可行。”
王妙音轻轻地放下了素手，而玉指后的纤掌，轻轻地按在刘裕的胸口，柔声道：“你放心，我的心，和你的，永远是在一起的，如果家族和你之间我真要作出个选择，那我选择做刘裕的女人，而不是王谢的女儿。”
刘裕心中一阵感动，点了点头：“我并不是要消灭世家或者是让世家一夜之间成为平民百姓，既然是军功爵制，就是允许一定的继承，但我不能允许世家高门的子弟，只靠着三代甚至五代以上祖宗的功劳，就永远可以世袭权力和官位，永远地统治别人，这点我们讨论过很多，就不多说了。”
说到这里，刘裕正色道：“我会找孟昶和羡之聊聊，但是你要千万当心，我们的对手隐藏在暗处，在等着我们的破绽，除了陶渊明，刘婷云这些明面上的敌人之外，天道盟的斗蓬，也许是真正可怕的敌人，我们绝不可以掉以轻心。”
王妙音点了点头，说道：“我会用一只眼睛盯着陶渊明，另一只眼睛，会盯着暗处，就算我们能拿下刘婷云，我也绝不会就此以为万事大吉。放心吧，裕哥哥，只是我能做的，只有军情之事，这战场之上，还是只能靠你自己。”
刘裕叹了口气：“这是我最担心的地方，虽然我们现在收缩兵力，集中力量来保建康，但妖贼毕竟势大，要是不顾一切，强行登陆，然后毁船列阵，不留后路直接攻城，那我们要守起来，会非常麻烦。”
王妙音的眉头微皱：“我们城中现在也有个两三万兵马，真的守不住吗？”
刘裕摇了摇头：“建康城太大，要分兵防守各地，恐怕很难，如果是小城，如当年我在洛阳守的金墉城，那只要两千人就可以牢牢守住，可是建康却是几十万人居住的大城，城墙就有十余里长，要是处处留人上城，再多三万人，也是不够的。”
王妙音的脸色微微一变：“那怎么办，要强行在城中征发丁壮民夫吗？如果征丁所有的男子，当可有八万人之多。”
刘裕摆了摆手：“不要这样，我们如果在这个时候强行征丁，那只会让城中人心大乱，而且，征来的民夫你让他上城墙防守，非但起不到防御的作用，反而会坏事。”
王妙音有些疑问，看着刘裕：“总归是个男子吧，就算起不到杀敌之用，也可以监视，也可以搬运木石守城，怎么能说没用，或者是坏事呢？”
刘裕微微一笑：“守城，靠的主要是人心，士气，而不是靠人数，如果城头堆着木石，可是壮丁却害怕了，逃跑了，甚至有妖贼的奸细混在人群中趁机作乱，让城上的民夫们一哄而散，那整段城墙，都无法防守了。更可怕的是，周围的友军甚至都不一定知道这段城墙弃守，还会给包抄消灭呢。”
刘裕说到这里，顿了顿，继续道：“而妖贼则是穷凶极恶之徒，攻城之时，轻便快捷，来去如风，靠些滚石擂木，是防不住的，与其征集无战意的民夫上城，不如直接放空一些城墙段，把外城的百姓或是疏散出城，或是集中于内城之中，缩小防线，与贼决战！”
王妙音的脸色一变：“裕哥哥，你是没有开打就直接准备放弃外城，退入内城和几个外围的要塞防守吗？”

第4296章 希乐下落渐浮踪
刘裕的神色严肃，点了点头：“这要看妖贼的战术了，如果他们是到了之后就破釜沉舟，弃船登岸，全力攻城，那其锋锐不可抵挡，我们如果在外城与他们纠缠，必败无疑。因为城墙太长，处处分兵，则是处处无法防守，与其给敌军集中兵力击破一处，不如收缩战线，力保关键区域。”
王妙音的神色稍稍安定了一些，点头道：“你的意思是，就象这回收缩兵力守卫建康城一样，不守历阳和其他的沿途要点，而是集中兵力确保建康城的安全，是吗？只是…………”说到这里，王妙音的秀眉微蹙，“只是这样一来，这城中的十余万百姓可怎么办？”
刘裕平静地说道：“从现在开始就得疏散城中的百姓，尤其是老弱妇孺这是为了他们好，也是为了守城好。太多的无战斗能力的百姓，不仅会消耗粮食而且容易引起守城军民的军心不稳，这点我还真需要世家的帮忙，需要这些大家族出面，帮助疏散城中的百姓呢。”
王妙音眨了一下眼睛，轻启朱唇：“这点你不用担心，我娘会联系各大世家的掌门，出动暗卫来完成这些疏散之事，这些情报探子，很多平时也是隐藏成普通的市民，商贩，但在这个时候，就是能发挥作用的时候了，可以从自己的家人到身边亲朋好友的家人，一起组织起来，按时间和顺序出城去，然后前往各大世家在吴地的庄园安置。”
刘裕勾了勾嘴角：“还好有你们，不然我真的不知道如何疏散城中的百姓，哦，对了，以前刘希乐不是在城中也经营了不少产业，控制了很多商铺和酒楼之类的吗，他的手下也不少吧。”
王妙音笑了起来：“你居然也能想到这个，怎么，趁着刘希乐不在，想把他的这些个老本也给趁机占有了？”
刘裕没好气地说道：“你说什么哪，我刘裕什么时候是趁人之危，夺人产业的人了？我只是觉得那数百精干的兄弟如果不用在这时，挺可惜的。”
王妙音摇了摇头：“裕哥哥，你错了，刘毅在这城中的手下，可不是区区数百，而是起码数以千计。而且不一定是精干的兄弟，可能是个乞丐，可能是个有孩子的妇人，甚至可能是那些七老八十，成天在门口晒太阳，看着跟条死狗也没太大区别的老头。”
刘裕瞪大了眼睛：“什么，他不是要杀手组织，江洋大盗吗，怎么还会有老头和妇人？”
王妙音叹了口气：“一脸就能看出是壮汉子的家伙，适合去当兵，不适合当情报人员，地下杀手。刘希乐在这建康城中，经营和管理着一个庞大的地下产业组织，控制着城中的酒楼，赌坊，青楼，茶舍这些，三教九流的都多少跟他有些关系，有不少产业也是和各大世家联手经营，这建康城里没有外敌，也没有胡虏的兵马，不需要这里的人有多能打，而是需要情报的传递，消息的获得是第一位的。”
刘裕若有所思地说道：“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为了刺探这些情报，那些长期在这里扎根的探子们，最好就真的跟普通百姓看起来没区别，甚至是在这里安家立业，娶妻生子的那些寻常市民。”
说到这里，刘裕摇了摇头：“要是说一些老头，乞丐是这种人，那还可以理解，可是妇人又是怎么回事？这些人没从过军，又不是你们世家的世代暗卫，从一出生就决定了命运的，怎么会给刘毅所用？”
王妙音微微一笑：“谁告诉你刘毅手下只有那些退伍老兵的呢？以前你还在京口当里正的时候，还没进北府军的时候，刘毅的帮派组织里就有女子了。有些是给他赎身的女奴或者是娼妓，有些是给害了全家，最后他帮忙报仇，为了报恩而为他服务的士族小姐，还有些则是刘毅的一些兄弟们的家中女眷，男人死后刘毅一直养活这些女人孩子，然后就有人为之感激，愿意为刘毅服务。起码这建康城中，我所知道的这种情况的刘毅探子，就有十七家之多。”
刘裕笑了起来：“这点上希乐还真的是挺讲义气的，手下有人战死或者残疾，就会把人家的家人一辈子养起来，看来，要是让他成了大世家，过些年后，他也能组织起自己的情报组织了。”
王妙音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是的，不开玩笑，他是有这个本事，当年我们的这些世家大族，从北方逃难来南方时，也是失了根基，后来也是在战乱中慢慢地收容，照顾了一些北方来的流民，才建立起自己的势力，以至于后来子孙相传，成为世代的情报暗探。刘毅想要的，就是这种，他起码二十多年前，就有了成为新一代的王家，谢家之心了。”
刘裕点了点头：“你有办法让刘希乐的部下，这回为我们所用吗？他们也是守城的一把助力啊。要是就这样放弃，实在是可惜的。”
王妙音摇了摇头：“搞情报，最怕的就是暴露身份，一旦身份的秘密不再，那很快就会给人发现，生命等于就交到别人手中了，以前我们手下如果有暴露的探子，一般会让他们易容改姓，远走他乡，而不会留在这里。所以，我想刘毅留下的探子们，宁可是死在城中，也不会主动站出来为你效力。不过，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建康城，因为他们要等刘毅回来的。”
说到这里，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其实，今天在你回来之前，我听到了有关刘毅的最新消息，裕哥哥，你想知道你的这位老战友，现在身在何处呢？”
刘裕的双眼一亮，连忙说道：“他现在还活着吗，人在哪里？”
王妙音正色道：“最多半天，他就会出现在建康城中了，这一次，他的苦头吃大，穿越千里大别山，九死一生啊。”

第4297章 大敌欲至军心摇
朱雀桥头，建康城南门外。
平日里车水马龙，热闹非凡的这座南城门，这会儿已经变得门可罗雀，大门紧闭，城外一里之内的所有市集，全部空空当当，那些平时里围满了人的摊位，这会儿只剩下孤伶伶的几根木头与树桩还留在原地，几百间的民房，也给拆得干干净净，两天之内，这里已经完成了战时的转变，所有不利于守城的建筑，全部拆除，就连那护城河里的水声，也是和几里外的长江水一样，隐约有惊涛拍岸之风。
城门之上一个年约十七八岁的小兵，身形健壮高大，肌肉发达的胳膊上满是刺青，但他这时候却驻着手中的枪矛，轻轻地发抖他看着城外护城河上漂着的一具尸体，那尸体没有脑袋，身上穿着的却是晋军的衣服，甲胄已被剥去，身上却是裹着一层皮革，上面用红色的漆写着几个字：与神教对抗者死无全尸！
这个小兵只觉得一阵恶心，一张嘴，身子扑到城墙垛子上，就把一肚子的隔夜饭全给吐了出来，他的身后，几个其他的军士也是面无人色，浑身上下如筛糠一样地抖着，若不是他们的队长正皱着眉头，按刀而立，只怕他们早就会跑了。
这个队长年约三旬，脸色微黑，看着面前的那个小兵吐得差不多了，直趴在城垛上喘气之时，才冷冷地说道：“李三狗子，平日里你也算是个欺行霸市，横行坊里的泼皮，怎么见了个死人，居然吓成这样？我刘乘风还真的是高看你了。”
李三狗子转过了身，倚着那城墙垛子，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抹着嘴角边的呕吐残物，咬了咬牙：“这尸体起码在水里泡了有四五天了，一股子死鱼味着，我，我最闻不得这个味道，可不是胆小。奶奶的，我说刘队长，怎么这死尸，居然能漂到护城河里了？难道是妖贼已经杀到附近了吗？”
刘乘风摇了摇头：“这护城河的河水本就是秦淮河，这秦淮河水又是通了长江，所以江里的东西，会跟着流进来，三里外的秦淮河入江口那里，现在王仲德将军正带着人在布桩，防止敌军舰船突袭到这里，不过，这小小一具尸体，就不是木桩可以阻挡的，总能漂过来几具呢。”
说到这里，刘乘风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之色，看着那具无头的尸体，眼中尽是怜意：“这兄弟死得惨哪，大概是豫州军团的将士，在桑落州一战战死给砍了脑袋扔进江中，还给身上裹了这些东西，想要恐吓我们，动摇我们的军心。哼，这妖贼是些什么鬼怪，我们又不是不知道，就算逃得了一时，让他们夺了建康城，我们同样没有活路！”
李三狗子的身边，几个小兵嚷道：“我们只是这建康城中的百姓，听到募兵有赏，才投军而已，妖贼跟我们无怨无仇，我们现在不想打了，刘队长，可以放我们回家吗？”
刘乘风的眼睛一瞪，厉声道：“混蛋，你们以为军队是什么，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驿站馆舍吗？再说你们是什么百姓？分明就是为祸坊中的恶棍，盗贼，泼皮，我可是去大牢里找到的你们，而不是你们自愿从军。若是再临阵脱逃，哼，那可就不是进牢栏这么简单了。”
李三狗子咬了咬牙：“我说刘队长，我们知道你是以前的北府老兵，也是会稽人，家人死于妖贼之手，你跟他们有仇，那你自己拼命去，连刘毅刘大将军都没打过妖贼，何无忌何将军更是身死妖贼之手，就凭我们，又怎么可能打得过？趁着妖贼没来，给大家一条生路吧，你看，城东门那里，谢夫人还有几个世家的掌门，正在组织着城中的妇孺老弱们出城避难呢，我们为什么要留下来送死？”
刘乘风气得一跺脚：“昨天就告诉过你们，刘裕刘车骑已经回来了，他可是战无不胜的战神啊，就是这妖贼，也是给他打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有他在，你们还怕打不赢吗？至于老弱妇孺，他们并没有战斗力，在这个时候留在城中并无用处，还会让守城将士分心，消耗粮食，在妖贼来前，把他们疏散，是任何将军都会做的事，可不是没有守住城的信心啊！”
李三狗子冷笑道：“刘裕虽然回来了，可是他是孤身回来的，身边就几十个部下，又不是带着大军回来，他就是再厉害，能一个人战胜妖贼的几十万大军吗？到头来，城守不住，他还可以骑快马跑掉，而我们这些步兵，只能留下来送死。”
刘乘风厉声道：“一派胡言，各地的援军正源源不断地向建康城集中，刘大帅也不过是因为先回一步，所以只带少数随从先回来指挥而已，他的大军正在向这里开拔，难道你们不知道，城北和城西那里，这两天不停地有大军到达吗？”
周围的几个军士神色稍缓，交头结耳起来：“是啊，我昨天还看到江北那里有几百条船靠到采石矶那里，然后大军上岸登陆呢，打的好像是豫州军的旗号，还有一个孟字呢。”
“就是就是，这军队直接就开拔去了石头城，还有去积弩堂的，还有去北边的幕府山和蒋山布阵的，可是我亲眼看到。”
“我就说嘛，要是没有足够的兵力，刘大帅怎么敢孤身回来呢？三狗哥，我看，我们别走了，留下来好好打，听说赏格比当年京口建义还要高呢。”
李三狗没好气地说道：“就你们懂！要是命都没了，赏格有个屁用啊。你们说这个援军那个大军的，可为啥我们城墙上没有一个援军赶到呢？别说援军了，就连民夫都没来一个，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除了送饭的来了几个老头外，一个鬼影子也看不到，哼，还有，隔壁两段的城墙上，现在只有旗子在飘，站在垛口那里的，全是假人草人，人早他娘的跑光了，就留我们在这里等死呢。”

第4298章 希乐上演亡者归
刘乘风一声厉啸，直接把腰刀抽出一半，瞪着眼睛，直视李三狗子：“李三狗子，你要是再敢动摇军心，我现在就把你正法！”
李三狗子的心一横，向前一步，一把扯开了自己的前襟，露出了刺青遍布的胸口，恨声道：“你有本事就现在杀了我，起码不要让我落到妖贼手中，跟河里那兄弟一样，死无全尸！”
刘乘风的双眼通红，喘着粗气：“好，你不想活了，我先成全你，拿你的血祭旗，回头再跟妖贼决一死战！”
他一下子抽出了刀，就要上前，而李三狗子则闭上了眼睛等死，后面的几个小兵吓得连忙跪倒在地，连声道：“刘队长刀下留人，李什长也是好心，也是想为兄弟们的性命着想，求你饶过他这一次吧。”
“是啊，李什长在城里可是大哥呢，我们都听他的，如果你连他也杀了，咱们这队，可就人心散了啊。”
“李什长，你快跟刘队长认个错，我们…………”
众人正说话间突然，身后的一个一直看着城外值守的小兵尖叫了起来：“有人来了有人来了！”
大家全都脸色一变刘乘风一个箭步冲到了城垛那里，也不顾身后的李三狗子，看向了城外，只见两里之外的密林之中，迅速地走出了二十多个人，这些人个个打着赤膊，相互搀扶着，一半多的人，看起来都是在一瘸一拐，每个人都带着武器，但这些武器，无论是刀剑还是枪矛，明显都磨损得非常利害，甚至连那些枪矛，这会儿看起来更象是他们的拐棍，甚至有两个人干脆是用几根枪矛并在一起，卸了矛头，正抬着一个躺在这个小小矛床上的同伴，吃力地前进呢。
李三狗子咬着牙，恨恨地说道：“一定是妖贼的探子，这会儿想要打探我们城中的虚实呢，刘队长，咱们先杀了这些狗贼，然后再撤。”
刘乘风冷笑道：“怎么，李什长，刚才不是想逃吗，这会儿怎么又想战斗了？”
李三狗子摇了摇头：“就算要撤，也不能让妖贼知道我们的虚实，我们这队人守的可是朱雀门，这是建康城的南大门啊，要是这样放弃了，妖贼长驱而入，这建康城可就直接破了啊。”
刘乘风的神色稍缓：“看你小子还算明白点事理，好了，刚才的动摇军心之罪，暂时就不跟你计较了，你在城中有点人望，这队的兄弟很多是听你话的，刘大帅治军你怕是不知道，临阵脱逃的，不管多大的官职，都是定斩不饶。”
李三狗子不屑地勾了勾嘴角：“那不过是说说而已，前方打了这么多败仗，逃跑了这么多官员和将校，要真的都杀了那还杀得过来吗？刘队长啊，你就是在他手下太久，太听话了。他以前也就是个京口的泼皮混混，比我也没啥不一样的，只不过是赶上了好时光。哼，要是这回我也能有机会立功，以后未必会比他差呢。”
刘乘风哈哈一笑，拍了拍李三狗子的肩膀：“好小子，有志气，有出息，不过，刘裕刘大帅立的功，那可是一路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不是吹出来的，你如果真的想走跟他一样的路，我给你个机会，出城去看看这些人，是什么来路。”
李三狗子的脸色一变，沉声道：“刘队长，你要是想军法处置我，现在就可以杀了我，要我出去落在敌人手上，这又算是什么？”
刘乘风摇了摇头，淡然道：“你怎么就确定来的是敌军呢？他们可没穿妖贼的军服，而且看这架式，象是从前线撤下来的军士呢。”
李三狗子没好气地说道：“前方撤下来的军队不应该都是在孟怀玉将军的军中吗，怎么会是这样的散兵游勇？按刘大帅的军令，收缩兵力，不与妖贼纠缠，哪里来的战斗啊。难不成还会是桑落州那里的败兵，一路几千里跑到这里吗？”
刘乘风咬了咬牙：“就是因为摸不清来的是什么人，所以才要你出去看看，要是妖贼想要侦察，我觉得不需要这样，从他们沿江浮尸而下的举动，应该是大军直接过来扎营，以军威来震慑我们才是。李什长，你要是不敢出城，我可以另派他人！”
李三狗子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恨声道：“一派胡言，我李三狗子在城中也算是一号响当当的人物，怎么会连出个城都不敢呢？只不过，只不过我在城中还有重要的事情，不能轻易地把命送掉罢了。要摸清来人是什么，只需要…………”
他一边说，一边死死地盯着这一小队向城门走来的人，就在二人说话间，这些人越走越近，已经越过了拆毁的民居与市集，快要到护城河外了，李三狗子看着为首的一人，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惊讶，只见这个人的脸上蒙着一层黑布，遮着下半个脸，发头散乱，可一身的肌肉如钢铁一般坚硬，而纹在上面的十余个刺青，更是让人望而生畏，尤其是胸前纹的一条盘着的，作势欲冲天而起的龙，更是与众不同，李三狗子瞪大了眼睛，突然弯弓搭箭，直指城外，大吼道：“不许向前，来者何人？！”
这一小队人停下了脚步，同时抬头看向了城头，为首那个胸前纹着盘龙的汉子，走向前两步，直到护城河边的桥头，看向城上，对着李三狗子大声道：“城上的可是三狗子兄弟？”
李三狗子的手在微微地发抖，眼中也开始泛起了泪花，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是，我是三狗子，来者，来者可是…………”
来人一把扯下了脸上的黑布，刘毅那张深沉而狠厉的脸，映入了所有人的眼帘，城头传来一阵惊呼：“是希乐哥，是刘抚军来了，真的是你吗？！”
刘毅哈哈一笑，不停点着头：“是我，就是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的兄弟们一定会在城头等我回来的，三狗子，老娘和媳妇还好吧。”
李三狗子激动地点头道：“好，一切都好，我们都还以为希乐哥你…………，都想着留下来为你报仇呢。”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气：“我们要给兄弟们报仇，开门，带我去见寄奴！”

第4299章 有兵就是草头王
建康城，廷尉府，大牢。
一座低矮潮湿的牢房内，两个人相对而坐，二人之间的地上，摆着一张小矮桌，上面放着猪头肉和一坛洋河大曲，刘裕一身小兵的打扮，和坐在对面，同样一身小兵打扮的魏顺之相对无言，甚至，这空荡牢房里，老鼠在啃食残羹剩饭的声音，都是清晰可闻。
魏顺之长叹了一声：“多谢寄奴哥，还来亲自送我上路。还给了我这身衣服你也穿了这身，你我还跟当年一起投军时一样，只可惜我论罪当斩，而你，还要指挥千军万马继续战斗。”
刘裕轻轻地摇了摇头：“很抱歉，我不能答应你最后的请求，让你跟这满牢的罪犯一样去立功赎罪，而是要将你在城中菜市口明正典刑，公开处斩，念在我们这二十多年的同袍之情，念在我们一起京口建义的情份，我亲自来送你最后一程！”
魏顺之红着眼睛，咬着牙：“寄奴哥，我知道，你是迫不得已，这次我最大的罪不就是临阵脱逃吗？那么多世家子弟的官儿也跑了，但都没杀。而我因为跑的时候没带上谢宝，害死了他，所以得罪了谢家，你要是想我的命给谢家一个说法，那请给我一杯毒酒，或者现在就给我个痛快，我魏顺之好歹也是名将，是好汉，不能这样当众处刑受人羞辱！”
刘裕的眉头轻轻一皱：“顺子啊顺子，我本以为你应该已经醒悟了，可没想到，事到如今，你还是没有意识到自己为何而死啊，居然以为我是在用你的命来讨好谢家？”
魏顺之冷笑道：“难道不是吗？这回你没带回征燕大军，在这城中几乎是无一兵一卒，要想守城，得靠这建康城中的世家才行，起码要他们把家丁和探子全部征发从军，才可能拖延时间。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没带上谢宝，他们姓谢的还恨我害死了他们谢家后代中惟一会领兵打仗的后辈呢。”
说到这里，魏顺之咬了咬牙：“可我真的没扔下谢宝不管啊，我通知他起码三次了，最后一次还亲自去劝他离开，可这小子却说什么他未接到军令，守土有责，还说这豫章城是无忌哥走时下令要他守卫的，只有无忌哥的命令他才认。寄奴啊，你说这小子呆板迂腐至此，难道我要留下来陪他送死吗？”
刘裕冷冷地说道：“谢宝这孩子绝不是迂腐，他并不是死守城池，而是在尽全力，安排他的部下在疏散百姓，在转移军粮和辎重，这本是你应该做的事如果你的两千部下能跟他的五百人一起做这事，你们都可以赶在妖贼来之前一天离开。可是你却逃跑了，而且是选择了不仅扔下谢宝，连你的部下也扔了个干净，只带了三四百亲兵护卫逃跑，连一千七百多调给你的州郡兵都没有通知！”
魏顺之的脸微微一红：“这些人是沿途新征募的壮丁，不乏一些主动来投靠的山贼与土匪，我并不是很清楚他们的底细，结果就证明了这点，这些人我派人去传令让他们一起撤离，但大部分人直接溃散，有三百多寻阳一带征集的水手渔夫们，更是直接投了敌，带路妖贼包抄了谢宝所部的后路，这才让谢宝没跑掉。要是我带着他们一起走，只怕自己也走不掉了！”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你不亲自带兵去这些营地里调集部队离开，只靠一两个传令兵，就想调动几百人的部队，在这种前方兵败的时候，怎么可能不引起溃散和营啸，怎么可能不引起叛变投敌？你平时治军不严，鱼龙混杂，不严明军纪，在这个时候干脆就扔下这些部队一走了之，不仅害死了谢宝，也害死了城中上千不愿投降的官吏与将士，害死了上万来不及撤离的豫章百姓。顺子啊顺之，你的罪，十块免死金牌都不够赦免的，怎么居然还以为我要杀你，是为了给谢家一个交代？”
魏顺之惭愧地低下了头，眼睫毛上已经挂上了悔恨的泪滴：“寄奴哥，别说了，别说了，都是我贪生怕死，是我，是我这些年享够了荣华富贵，醉在了温柔乡里，不象以前那样生死看淡，不服就干。我，我以前见过那么多兄弟战死沙场，没有享福就死了，所以，所以我不想再打仗了，不想再拼命了，只想着荣华富贵啊。”
刘裕的牙咬得格格作响：“你这些话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呢？如果你不想打仗，不想带兵，我可以免了你的军职，让你好好去当个富家翁，安乐公，可是你既然穿了这身军装，既然带着兵，镇守一方，就得尽这个责任！”
魏顺之叹了口气：“寄奴哥啊，反正今天我必死无疑，也不妨打开心门跟你说说心里话，咱们这些人，以前不过都是些一无所有的穷哈哈，苦命人，身无立锥之地，在这个世家占了一切好处的时代，能成就大业，靠的是什么？不就是靠了咱们能打，靠了咱们手里有兵吗？京八兄弟能上位，就是靠了手里有兵，尤其是你，寄奴哥，要不是你起兵建义，消灭了桓玄，咱们能有今天吗？要是你跟刘牢之一样，打完仗后就把兵权交了，那人家还不是想要咱命，咱就得死吗？！”
刘裕面沉如水：“所以你就觉得，有兵就是草头王，只要带了兵，就能占一州数郡之地，割据一方，谁也奈何不了你，是不是？”
魏顺之叹了口气：“我知道这话寄奴哥你不爱听，但事实就是如此，你能压住希乐哥，能压住无忌哥，就是靠你功劳最大，但更是靠你手握重兵，控制北府军，控制扬州，如果反过来，让希乐哥控制了北府军，那恐怕这个时候，你也要在这里，跟我一起上刑场了吧。”
刘裕沉声道：“顺子，你一向头脑简单，这些话绝不是你能想到的，是谁跟你说了这些，是谁让你相信，手里有兵，就能割据一方，不服朝廷号令？”

第4300章 歪理原有人挑拨
魏顺之微微一愣，转而摇头道：“寄奴哥，你别问了，就当我说漏了嘴，这些道理，我是看着牢之大帅的败亡，才明白这些道理的，没有人教我。”
刘裕冷冷地说道：“一派胡言，你顺子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吗？跟铁牛一个模子里出来的，成天就是嚷着立了功回家娶妻生子，生一堆小子，你能有这样的心机？没有外人教你，你哪会这些花花肠子？！”
魏顺之闭上了眼睛，说道：“别问了真的别问了，寄奴哥早早送我上路吧，我已经犯了太多的罪不能，不能再犯了。”
刘裕厉声道：“顺子，你难道不知道，跟你说这话的人，也会跟别的兄弟说同样的话，那会有什么后果吗？要我们京八兄弟也跟那些晋国的宗室亲王，或者是大晋南渡以来的各路军阀一样，割据自立，然后再互相内战火并吗？”
魏顺之睁开了眼睛，长叹一声：“寄奴哥啊，你是我们的带头大哥，带着我们打了无数的胜仗，也给了我们荣华富贵，但是你不可能永远在这个位置上，万一哪天你不在了，这天下又回到了那些世家贵族的手中，咱们如果不是手上有兵，治下有地，那岂不是会跟刘牢之刘大帅一样，给人随便就扣个谋反罪名害死了吗？自古武人是斗不过那些一肚子坏水的文官的，不让自己手里有刀，明天会怎么死都不知道！”
刘裕面沉如水：“所以，跟你说这话的人，也跟别的兄弟们都找机会说过，至少你是信了这话，所以即使自己不想打仗，也要拥兵自重，割据一方，把我们建义后兄弟们所应得的奖励，把这些本应用于造福百姓，实现理想的权力，变成了保自己荣华富贵的东西，还想传子传孙，世代割据？！”
魏顺之咬了咬牙：“咱们当初投军，就是为了求富贵的，不是每个人都象你寄奴哥这样心怀苍生，我大哥是为了打回老家，而我一直就是只想有块地，有个媳妇，能当个快乐的农夫而已。寄奴哥你是给了我们今天的荣华富贵，但这也是我们拿命拼来的，有了这些好处，想要自己享受一下，想给自己的儿孙留点，难道这也有错吗？”
刘裕摇了摇头：“那你不就变成了以前一直欺压我们的那些个世家高门吗，不劳而获，不思进取，只想着别人给自己当牛作马，世代地供养自己的子孙顺子啊，你终于变成了你曾经最痛恨最讨厌的那些人啊。而这，除了你自己内心深处的贪婪欲望外，更坏的是那个教唆你的人，那个教唆你利用权力，祸国殃民，让天下重回分裂的人！”
魏顺之瞪大了眼睛：“不至于吧，咱们总归是兄弟，占块地盘，手握军队，防的是那些世家高门，我可从来没想着防寄奴哥你啊。你只要一开口，我这条命都是你的，更别说这地盘，军队了。”
刘裕肃然道：“顺子，你手里的地盘，军队，不是我刘裕给的，是国家给的，朝廷给的，是天下百姓们出于对我们的信任，出于对我们以前功劳的认可，以军功爵位的方式给你的，如果哪一天，这个朝廷不是我刘裕当权了，而是同样依靠我们的体系走上执政之位的人，比如刘穆之，比如徐羡之，如果他们要调你去别处任职，或者免除你的军权，难道你就可以不服，可以造反吗？”
魏顺之的嘴唇轻轻地哆唆着，说不出话来。
刘裕叹了口气，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摇头道：“顺子，我一直跟你们说，我们打天下不是为了自己享福，而是要为跟我们一样的穷苦人，打出一个不受人欺负，可以有尊严，有希望地活着的世界，我们自己脱离了苦海，不能把别人推进去，用来换我们子孙的世代富贵，今天的世家高门之所以堕落，之所以给我们夺了权，就是因为他们不思进取，占了权力却不进行相应的付出，这才会给赶下去，我们没有世家高门的根基和文才，要是也报了这种想法，不出三代，必然就会身死族灭，子孙给人屠个干净，难道这对子孙就是好事了？”
魏顺之咬着牙：“只要寄奴哥你永远在这个位置上，让你的子孙们继承你的位置，就不会让世家高门夺了权去，就不会有人来害我们的子孙！”
刘裕哈哈一笑：“顺子啊，你实在是太天真了，就算我按你说的那样，有子孙继承的心思，请问我现在的儿子在哪儿啊，我们都是快要知天命的人了，现在我还没有儿子，你指望谁来继承我？”
魏顺之一下子给呛得无话可说，头上冷汗直冒，喃喃道：“难道，难道我真的上了当，给人骗了？不会的，不会的，希乐哥他不会骗我的，他…………”
说到这里，魏顺之突然脸色惨白，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嘴。
刘裕沉声道：“是希乐亲自告诉你这些道理的，要你拥兵割据？”
魏顺之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恨恨地一拍桌子：“真的是什么话也瞒不过你寄奴哥，我魏顺之到死也给你拿捏得死死的。”他说着，一把拿起面前的酒碗，一饮而尽，抹干净了嘴上的酒滴，正色道，“事到如今，我也不隐瞒了，寄奴哥，这话不是希乐哥跟我说的，你也知道，希乐哥一向不太看得上我，觉得我没啥脑子，反倒是跟孟家的哥几个打得火热。”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你跟铁牛在营中一向是给希乐捉弄，他一向是想挤进士族，成为新的世家，你跟他从来不是一路人。所以我很奇怪，为什么他会找上你。”
魏顺之摇了摇头：“找我的不是他，而是他老婆刘婷云，是这个女人先是跟我家婆娘搭上了线，教了她不少所谓的名门士女的礼仪之法，说就算是为了我家小子，以后想进入士族，也不能让人看笑话，这一来二去，她们就混熟了，而这些道理，是她教我家婆娘说与我听的。”

第4301章 知错能改善大焉
刘裕的面色凝重，喃喃道：“又是这个女人，果然是她！”
魏顺之叹了口气：“寄奴哥，这些年你领兵在外，一直忙着北伐的事情，我们这些分散各地的老兄弟，见面的机会不多了，我哥在荆州的时候，就总是在念道着，不知道何时才能跟你象以前那样一起喝酒，一起练武。”
刘裕的眼中隐隐地泛起了泪光：“兔子啊兔子，我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要是早知道他身患了重病，我是说什么也不会让他去荆州的。”
魏顺之咬了咬牙：“寄奴哥不要这样说，你是看重我哥俩，这才裂土封疆，把荆州这么重要的地方给了我哥。只可惜，我哥没这个福气，早早地逝世了。而我又没这个本事，配得上执掌荆州，为你分忧。其实，希乐哥才是一直想要控制荆州的，你为何不满足他的心愿呢？”
刘裕抹了抹眼中的泪花，平复了心情，沉声道：“如果希乐没有找那个女人，荆州一定会给他执掌，但就是因为有刘婷云，这些年来一直不停地挑拨我们兄弟间的关系，希乐信了她的鬼话，跟我也疏远了，甚至拥兵自重，与我对抗。不仅是他连你们也一个个地给刘婷云说动，就连你顺子这样耿直的兄弟，也着了她的道儿。我今天才发现当年一起建义，一直北伐一直投军的兄弟，现在居然已经跟我不是一条心了。”
魏顺之的眼中也是泪光闪闪，哽咽道：“北伐是你毕生的追求，但对我们，只想求个富贵，拼杀了这么多年，也该享享福了。所以寄奴哥你用新人，用镇恶，石头他们这些年轻人，有些人会担心自己的地位会给新人取代，但我是一点不担心，我们的这一切都是你带着打出来的，命也是你救的，你就算拿去我们的性命，我魏顺之也心甘情愿，我一直不放弃兵权，防的不是你寄奴哥，而是那些世家大族啊。我不想落得刘牢之的下场。”
刘裕沉声道：“刘牢之一人三叛，甚至为了自己的帅位而主动陷害我，想借敌人之手来要了我的命，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当我们的主帅，更不配当我们的兄弟，你总是拿他举例做什么？如果刘牢之拥兵自重，割据成功，那就会成为桓温这样的人，长期地占了国家的一个大州大郡，随时想着割据作乱，然后我们这些老兄弟们的后代就会刀兵相见，自相残杀。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魏顺之的嘴唇轻轻地抽动着，显然，这些话说到了他内心的痛处。让他无言以对。刘裕叹了口气，语气稍缓：“大家一起出生入死，一起为国征战，立了功，流了血，好不容易活下来，那按军功得爵的原则，当官为将，是应该的，这不是什么我刘裕的施舍，而是国家给为国出力的回报，我在位时应该如此别人在位时也一样，就是你魏顺之自己坐上这个位置时，也应该这样公平处事！”
魏顺之闭上了眼睛，痛苦地摇头道：“我做不到，我承认，哪怕我当这个松滋郡守的时候，也是任人惟亲，让我的部下，让我的族人们当官，而不是按你说的军功爵制。不止是我这样，很多北府兄弟，甚至，甚至你的弟弟刘道怜，还有长民他们，都是如此。”
刘裕咬着牙：“是我太客气了，总想着兄弟情谊，有些事情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后这反而是害了你们，如果我早点对你们严格要求，对你顺子兄弟早早地按律罢官，回家思过，你也不至于这样给富贵所诱惑，变得贪生怕死，甚至是信了刘婷云的鬼话，以至于今天！”
魏顺之的眼泪已经在脸上流淌，懊悔之意溢于言表：“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为刘婷云说的有道理，我以为寄奴哥你跟王皇后是旧情，所以对刘婷云必须置之死地，我以为你会连带着恨上收留刘婷云的希乐哥。我以为，我以为你就是想让我们一直打仗，成为将门，不让我们接近世家大族，自己却是跟王皇后，跟谢家一直保持联盟关系。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我错了，错厉害了，这个贱人不仅骗了我，还害惨了希乐哥，害得我们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基业，都面临着崩溃。如果再让我选择，我一定会亲手杀了她！”
刘裕轻轻地摇着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可惜，顺子，你现在醒悟，为时已晚。你必须要为自己的错误，用实际行动承担起责任。你闯下的祸，你惹的事，我会帮你扛，我会带着我所能征集到的所有兵力，守住这一次，就象我们以前守海盐，守洛阳，守句章一样。守卫我们的亲人，守卫我们的家国，守卫我们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守卫这天下的百姓。即使最后守不住，也可无怨无悔，含笑九泉。”
魏顺之用力地点着头：“我相信，寄奴哥一定可以做到。刘婷云这个贱人就是被妖贼收买，甚至是天道盟的探子，早早地来分裂我们北府军京八兄弟，动摇我们军心的。我是看不到她死的那一天了，寄奴哥，请你一定要帮我掐死他，我在天上，睁眼看着呢！”
刘裕叹了口气：“顺子，家里还有什么人需要托付给我吗，这是我能帮你的最后一件事了。”
魏顺之咬了咬牙：“我大哥无子，爵位由我继承，而我只有一个儿子，请你给他改名过之，我会留下遗书，告诉他，我是罪孽深重，杀我的，是国法，是军法，不是寄奴哥，我要他以后跟着你，从小兵，亲卫做起，重新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军人，赎回他父亲的罪过。”
刘裕平静地说道：“这个要求，我记下了，你的爵位，按法规必须剥夺，过之无法继承，但我答应你，我一定会给他立功，立大功的机会，让他能用实际行动，洗涮你的耻辱，重新让荣誉属于老魏家！”

第4302章 挥泪斩将同袍义
魏顺之也不多话，伸手抓起了面前盘子里的酱牛肉，开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拿起酒坛子，也不用碗，就这样直接向着嘴里开灌，酒水顺着他的胡须流得满身都是，再继续流下，洒在桌上和地上，整个腐臭发霉的牢房味道，顿时就给这酒肉的香气所驱逐，变得象个小酒馆一样了。
刘裕这样静静地看着魏顺之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直到酒足肉饱之时，打了两个饱嗝魏顺之这才长身而起，对着刘裕行了个军礼正色道：“寄奴哥顺子先走一步，但愿能用我的血祭旗，警告全军将士，临阵脱逃，不救同袍的下场是什么。我就算死了，也会在地下为你祈祷，助你能战胜妖贼，为我报仇！”
刘裕点了点头，起身还了个军礼，正色道：“顺子，安心上路，你的妻儿，只要有我刘裕一口饭吃，就不要担心他们忍饥挨饿。”
魏顺之哈哈一笑，转身就走，他的声音越来越远，却仍然顺着牢狱的风传进了刘裕的耳中：“从寄奴哥你对谢停风兄弟，还有那么多战死兄弟的照顾，我就知道我不用担心这些，顺子走了，寄奴哥你一定要打赢妖贼，早点把刘婷云这贱人铲除，不能再让她离间我们了啊。”
刘裕一直默默地站在原地，听着牢房外，菜市口那里人山人海的声音，最后，随着魏顺之的大吼之声响起：“建康城的父老们，将士们，你们看好了，我就是败军之将，逃跑之将魏顺之，我贪生怕死，不遵军令，扔下友军自己逃跑，以至于豫章失陷，以至于害死友军，这都是我的罪过啊！”
有些人的声音尽管是窃窃私语，但因为议论的人太多，也都能随着铁窗那里的风传进牢房中：“这不是大将魏顺之吗？他大哥可是北府元老，当过荆州刺史的魏咏之啊，怎么会落得这个境界？”
“刘车骑不会真的杀了他吧，这可是一起投军，一起建义，几十年的兄弟啊。”
“嗐，我看刘车骑就是让魏顺之来游个街，宣布个死罪，然后再让他戴罪立功，去白身从军，最多就是这样了。哪有大战在即，先斩大将的道理嘛。”
“就是，前方弃地弃军的官员这么多，真要照这样一个个杀起来，那不知道得斩多少人呢，不至于不至于，看看就好。”
魏顺之的声音再次响起：“建康城的父老们，你们听好了，我是大将，不是文官，就是因为我先逃了，所以缺乏军队保护的文官们才只能撤离，他们的失地之罪，战后会有有司论处，但今天杀我的，是军法，是北府军无情的军法，尤其是扔下战友，率先逃亡，这点，没人救得了我。今天刘车骑孤身从江北回来，就是和我最好的对比，大家要相信刘车骑，相信刘大帅，他就算舍出这条命，也不会抛下大家，抛下大晋的！”
很快，外面的声音一下子沉寂了下来，显然，是魏顺之已经走上了刑场，低下了头，刘裕的眼中已经泪光闪闪，尽管他没有亲临现场，但完全可以想象，这会儿的魏顺之，正跪在刑场之上，向着北方，只着单衣，面带微笑，遥向故乡，甚至在抱着拳，行着礼，他的声音清楚地随风而来：“魏氏祖先，顺之不孝，辱没了魏家的名声，只有以死谢罪，愿祖先在天之保佑，祝我大晋能打败妖贼，打败妖贼啊，将士们，为我杀贼，杀贼，杀贼！”
一把沉重的鬼头大刀划破空中，虎虎的风声，伴随着上万人的齐声惊呼声响起，刘裕的眼泪已经在脸上流淌，他的嘴唇哆唆着，喃喃念道：“顺之，顺之，我的兄弟，安心上路，放心吧，我，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他闭上了眼睛，任由眼泪在脸上流淌，二十多年来，和魏咏之，魏顺之这对兄弟一起操练，一起战斗，一起建义的场景，如同一幅幅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闪闪而过，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牢门那里才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刘裕转过了身，擦起了脸上的泪水，在这个时候，他知道，绝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他的软弱和难过，他尽量地沉声道：“我下过令，任何人不要来打扰我。”
刘毅的声音冷冷地在后方响起：“寄奴，要不要再斩一个，把我的脑袋也跟顺子一样挂上你的帅旗旗头，以血祭旗呢？”
刘裕的脸色一变，猛地一转身，只见二十多步外，刘毅蓬头垢面，赤着上身，裤子也是破破烂烂，起码裂开了十余处的口子，他身上那股子特有的酸臭味道，隔着二十多步的距离都能闻得到，甚至再次地掩盖住了这牢房中的酒肉味道，只看到他这个样子，就能想象到，他从桑落州一路回到建康，吃了多少的苦头，受了多大的罪！
可是刘裕顾不得这么多，这时候，尤其是在刚刚送走魏顺之的这时候，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眼前的这个又臭又脏，满身伤痕的败军之将，是自己几十年的兄弟，尽管有过背叛，有过争斗，但无论如何，现在能看到活着的刘毅，已经是他最大的满足，他再也不想失去任何一个建义兄弟了。
刘裕飞奔起来，拿出比当年淝水之战时对着敌军更快的冲锋速度，直接冲到了刘毅的面前，一把就把刘毅狠狠地揽进了怀中，大声道：“希乐，我的兄弟，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上天啊，你终于把我的兄弟送回来了！”
刘毅的眼中，也是泪光闪闪，他的嘴唇哆嗦着，喃喃道：“寄奴，我，我穿越大别山区，穿越凶残野蛮的蛮族部落，大小战斗历经百余场，就是为了一件事，我要回来，我要回建康，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也会回来。这么多好兄弟战死了，他们，他们不能白死，我们要为他们报仇，不破妖贼，我死不瞑目！”

第4303章 多年老本一朝尽
说到这里，刘毅的眼泪终于止不住了，这个称雄天下，傲视群雄的铁汉，忍不住自己内心的巨大悲痛，在刘裕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就象个孩子一样，而刘裕也回想起这一年来无数兄弟的离世，双眼通红，热泪盈眶，仿佛跟自己抱在一起的这个又脏又臭的男人，不是刘毅，而是一个个再也无法相见的昔日兄弟，从何无忌到魏顺之，一张张的脸，浮现在他的眼前，连带着他的英雄泪，也如江河般地流淌，最后滴得刘毅满身都是。
若是有任何人看到这一幕，绝对会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两个足以让整个天下发抖的男人，大英雄，竟然就这样相拥而泣，象个孩子一样地抱头痛哭，所有的卫士都默默地跟着垂泪，然后悄悄地退出了牢房，轻轻地掩上了牢门，现在，也许只有这样地情绪发泄，才能让二人心中压抑已久的悲忿之情，得到短暂的舒缓。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地停止了，二人倚坐在之前魏顺之的那间牢房边的土墙上，并肩而坐就象当年初入北府时，一起在孙无终那魔鬼般的训练后，这样互相倚着树而休憩时的样子。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就知道，希乐你没这么容易完蛋的，一定会回来报仇，所以，我提前一步，回来等你。”
刘毅摇了摇头：“我本以为你能带着征燕大军回来，可没想到，你居然只能孤身回来，寄奴啊，你这是太冒失了。这次你回来，能调动的力量，可能还不如我呢。”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你在这建康城里的兄弟，部下居然有数千，真要给你重新召集起来，可是一支军队呢，城中的武库里的军械铠甲充足，你如果想重组军队，想要什么都可以。”
刘毅咬了咬牙：“你为何不自己用这支力量？我是败军之将，你应该象斩顺子那样把我斩了才是。”
刘裕转过了头，看着刘毅，说道：“你跟他的情况不一样，你是力战而败，他是不战而逃，抛弃友军，无法约束部下导致出现大量投敌的情况。其实他被押到历阳的时候，你就可以对他军法从事了。”
刘毅勾了勾嘴角：“顺子是我们从军时的同袍兄弟，也是京口建义时的二十七人元老之一，虽然有大罪，但就这样当众斩杀，是不是太绝情了点。我把他送到建康，就是想留他一条命。你难道有其他方面的压力吗，比如谢家的？”
刘裕正色道：“希乐，你要知道，顺子犯的可不是一般的军法，比如临阵脱逃之类，而是拥兵自重，收编山贼匪类，平日里纵兵掳掠遇到危急时候不约束这些虎狼部下，自己临阵脱逃，还扔下友军送死，无论是大晋的军法还是我们北府军的规矩，他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现在我军新败，敌军大军逼近，人心惶惶，如果我们不严明军法，这次守卫战，只要一点突破，那就全盘完蛋。”
刘毅咬了咬牙：“顺子犯的这些事，我大多数也有，我也收编了很多悍匪山贼，也是兵败而逃，平日里借着供应军需的名义，也是向着沿途的州郡有过不少额外的摊派，你要是杀顺子，那也不能放过我。”
刘裕平静地说道：“你跟他的情况不一样，毕竟你是战斗到了最后，才撤离的，也下了让其他各部分散突围的命令，虽然要负战败之责，降你的官职，但并不会军法从事。”
说到这里，刘裕的话锋一转：“这次你败得如此之惨，现在知道原因了吗？”
刘毅的眼中喷出了怒火，恨恨地说道：“从战败逃跑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停地在想原因，失败之后，我本想着突围先回大营，再收拾残兵抵抗，因为大营里还有粮草，还有军械，还有坚固的营盘，如果我能顺利回去，不是没有抵抗的可能，可是…………”
刘裕点了点头：“可是你到大营的时候，却发现营地里已经被洗劫一空，原本听你的话在那里守卫的刘婷云，已经不知所踪。她背叛了你。”
刘毅咬着牙，恨恨地说道：“不仅刘婷云不见了，甚至天师道的先头部队，已经抢占了这个地方，正在向外运送军械辎重，他们虽然身着天师道的军装，但我认得带头的几个家伙，那是庾悦的手下！”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转而点头道：“就是说，庾悦的部下假扮妖贼，在营中运走了你的辎重军粮，是吧。”
刘毅不假思索地说道：“是的，就是如此。奶奶的，这小子跟刘婷云早就串通好了，甚至早就知道我会失败，这回我给伏击，一定就是这些杀千刀的跟妖贼串通一气，故意害我！”
“不仅如此，当我在大别山里穿越千里，吃了无数苦头终于辗转到历阳一带时，才发现，我在历阳的库存，也已经给清扫一空了，甚至几个历阳城外，我秘密存储的粮草与辎重基地，也被人搬空，除了刘婷云这个贱人，无人知道这些存储，就连我的亲弟弟刘藩也不知道。这贱人是早有预谋的，就是故意诱我出击，害我进入妖贼的伏击，然后趁机夺我的粮草存储，她是算定了我必会死在妖贼手上，所以借这机会，想夺我多年来的储备！”
说到这里，刘毅怒上心头，一拳狠狠地锤在牢房的墙壁上，顿时，就是一阵尘土落下，这一拳的威力，竟然恐怖如斯！
刘裕点了点头：“这些年，你的这些秘密的存储，难道刘婷云全都知道？”
刘毅咬了咬牙：“按理说她应该不知道，这些是军储，也是我作为北伐和征战的秘密储藏，都是安排亲信得力之人去办理，可是刘婷云极为精明，一直负责情报之事，也许，她早就安排了眼线，在每年征粮入库之时，就悄悄地跟踪我的人马，探明了这些位置。我后来查问过几个仓储的兄弟，他们说，是刘婷云拿着我的手令，说是大军在前征战需要支援，甚至连我写的几个暗号字，都是一模一样，这个贱人，居然能破获我的所有密令！”

第4304章 希乐亦述黑手事
刘裕叹了口气：“我早就跟你说过，这个女人不简单，绝不是和你我一条心的她当年就装成王妙音的闺中密友，骗取了她的信任，然后为了桓玄而背叛了王妙音，差点害了我的命这次，轮到你吃苦头了。”
刘毅无奈地长叹了一声：“怪我，都怪我这些年来，一直不服气你，一直想着跟你一较高下，你有刘穆之，有王妙音，有谢家的支持，可我有什么？我只能指望刘婷云去帮我结好一些中上层的世家，让他们支持我。”
说到这里，刘毅咬了咬牙：“你要推翻世家天下，你想天下百姓人人平等，但只要是个正常人都觉得这是不可能实现的事，刘穆之附和你是因为他想利用你的权力，坐上宰相之位，我们都是武人，斗不过这些文人的，而王妙音，谢家，对你也从来只是利用，他们自己谢家的子侄不争气，就要你这个准女婿来撑门面，动机未必纯粹，我以前劝过你多次，可你从来不听！”
刘裕勾了勾嘴角：“所以，刘婷云就动机单纯，一心对你了？你当初在建康城救下她的时候，就是为了一个楚楚可怜的弱女子？”
刘毅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躲闪之色，一闪而没，他咬了咬牙，摇摇头：“事到如今，我也不隐瞒你什么，不错，我跟陶渊明早就认识，而且，让我跟刘婷云联手，让我娶她作为继室，也是陶渊明的主意。至于刘婷云，我很早以前就迷上她了，我就是恨这些看不起我们的高门士女，就是想有朝一日占有她，征服她，让她知道我刘毅是什么样的人！”
刘裕淡然道：“所以，重组黑手乾坤暗中联系世家，也是你完成对我的恨意的一种报复方式？”
刘毅咬了咬牙：“这些事情你都知道了？是陶渊明向你交待的吗？”
刘裕微微一笑：“看来你的消息不慢，一进城就知道这些事了，你在这城中的眼线还真的挺给力。不过，他们可能没有告诉你，交代这事的不是陶渊明，而是孟昶。我相信孟昶是真的后悔了，因为他没有必要把这事主动交代。”
刘毅恨恨地说道：“当初就不应该拉他进来，这小子，永远改不了的胆小怕事，这就是他永远追不上刘胖子的原因。”
刘裕收起了笑容，平静地说道：“你对我有什么不满意，完全可以在京八兄弟会上直言，无忌也不是帮亲不帮理的人，何况无忌跟你的关系也不错，你怎么可以去重组黑手乾坤，继续在暗中搞分裂，搞破坏呢？”
刘毅冷冷地说道：“当面跟你提，有用吗？朝议之上所有人都反对你的事，你难道听大家的？寄奴，你就是个占了大权不肯妥协的人，我和无忌都给你逼得只能出去当个大藩镇军阀，更不用说其他人了，你想要消灭世家天下，但世家是不可能坐以待毙的，如果不是我这样的人给他们一点希望，暗中重组黑手乾坤，只怕你早就会和谢混这样的人翻脸，再次内战了。”
刘裕咬了咬牙：“那你完全可以把这个组织摆到明面上来，如果你们说的真有道理，我也不会固执不变，就算胖子，妙音，也是世家中人，你们怎么就不去接纳他们呢？”
刘毅冷笑道：“那不过是你在世家中的应声虫罢了，你不会以为真正的世家会把他们当成自己人吧。世家大族想的是世代占有土地，人口，能永远过着不劳而获的日子，你怎么可能满足他们这样的需求呢？”
刘裕沉声道：“所以，你就是要带着这些想永远当寄生虫的世家子弟，暗中跟我对抗，想着如何不执行我的政策法令，想着如何跟我作对？”
刘毅淡然道：“别误会，就连庾悦都知道，以后这种好日子再也不会有了，那些个不劳而获的废物，占着坑不拉屎，自然只会让世家和国家一起完蛋，要是让胡虏或者妖贼灭了，谁也没好日子过。所以，你看看我们的黑手乾坤重组后，可都是些英才俊杰，后起之秀吧。”
刘裕摇了摇头：“在我看来，本质上没啥不同，你们几个，未必比郗超，王凝之他们更有才能，黑手乾坤真正让人不可原谅的，是这些有才之人心术不正，损公肥私，争权夺利，最后祸乱天下。”
刘毅冷冷地说道：“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还觉得你到处打仗，折腾得天下百姓都得绑上你的北伐战车，才叫祸乱天下呢。当然，我的另一个身份，北府军大将，豫州刺史，也是被你绑上这辆战车了。”
刘裕沉声道：“黑手乾坤的事情，我不想跟你多谈，现在我们时间有限，我只想问你，除了刘婷云外，陶渊明是个什么人，跟你的合作到了何种地步，他是黑手乾坤的人，还是妖贼的人，还是天道盟的人？”
刘毅沉吟了一下，说道：“我和此人的深度相识，是在荆州，当时他是殷仲堪的同学，也是他的幕僚，我初与他结识是在建康时，有过一些士人之游，以诗会友，你知道的，当时我一心想挤进士人的圈子，没少跟这种文士打交道。但那时候，我以为他只是一个怀才不遇的穷酸文人而已，没太放在心上。”
“直到后来，他去了荆州，却是暗中通过王旬联系我，要我带着精干的手下去荆州帮他做事，这时我才真正地吃惊，因为王旬是真正的顶级世家，后来我甚至知道了王旬的白虎身份，这更让我明白，陶渊明绝非一个普通的文人。”
刘裕笑了起来：“可是你却不点破此人的身份，而是跟他合作了，就因为王旬安排了你们相识？可是我记得你也没加入王旬的门下吧。”
刘毅点了点头：“因为王旬曾经向我公开过他的白虎身份，在王凝之死后的事，他要我助他成事，接替别的镇守之职，可是他自己没有任何起兵的资源，这时候找我，反而是想着借我当时在北府军中的力量，我自然没兴趣跟他合作，但是荆州那里，有以前桓氏的资源，打动我去荆州的，不是王旬，更不是陶渊明，而是曾经的白虎之力！”

第4305章 希乐尽吐当年谋
刘裕的眉头一皱：“也就是说，你愿意去荆州，跟陶渊明合作，是因为陶向你许诺，可以取出以前桓氏留下的军粮辎重，助你组建军队？”
刘毅正色道：“是的，在当时的乱世中，我必须要为自己考虑，刘牢之只顾着他自己拥兵，不可能把北府军的权力传给我，上面有那些老将宿将，下面还有你，我在北府军中不可能出头，但如果有了白虎一系留下的资源，那我可以以我的部下为核心，迅速地在荆州一带招兵买马，压制桓玄。”
刘裕叹了口气：“想不到在那个时候，你就有了自立割据的心思了。只是荆州是桓家经营了几十年的地方，连王旬本人都无法取得那里的白虎之力，你又有何信心能得到呢？”
刘毅冷笑道：“桓温在当年以白虎的身份去荆州时，不也是两手空空吗，所谓的白虎资源，在王敦当年打内战时已经不剩下什么了。后来陶侃接任了荆州刺史，然后就是庾家掌控了那里，但这些资源经历了多次的内战和北伐后，都是消耗一空，如果这些资源真的还在，那也不至于姓陶的姓庾的先后失去对荆州的控制，便宜了桓温。”
“所以所谓的白虎之力其实不过是桓氏经营荆州几十年，先后存下的秘密基地而已，这些是要留给桓玄的，但殷仲堪也看中了这些他带上陶渊明，就是以为陶氏一族多少会知道这些秘密的储存放在哪里，而陶渊明从一开始就告诉我，他并没有这些储备，要不然陶氏一族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他真正有的，只不过是陶氏残存在荆州的一些人望而已。”
刘裕睁大了眼睛：“所以，你真正想要的，是借着荆州内战，殷桓交锋的时候，由朝廷下令让你带兵过去休战，你借此机会能占据荆州的一块地方，然后利用陶氏的影响力，在荆州站稳脚跟，通过正常的征兵收税方式，控制荆州？”
刘毅满意地点了点头：“是的，当时的桓玄也只是初回荆州，重召旧部而已，他还没有全盘地继承桓冲留下的那些资源，这是我最好的时机，可以借荆州内战在那里站稳脚跟，我之所以答应刘牢之，在乌庄之战中除掉你，就是向刘牢之提出了条件，事成之后，要把你带的那支部队，转而由我来掌管，一来是防止你的兄弟们知道真相后闹事，二来，也是多出千余精锐，加上我当时自己的部下，就有三千精兵，有这支力量，在当时的荆州内战中，也是一股势力了。”
刘裕叹了口气：“真有你的，刘希乐，想不到你居然连这点都想到了。看来是我妨碍到了你，没让你害死，导致你的计划破产了啊。”
刘毅咬了咬牙：“当年的事情，我不得不做，如果我拒绝，刘牢之直接就会害死我，这点我跟你早就说得清楚了，我做成之后，刘牢之也绝不会容忍我继续留在北府军中，所以带着你的部下离开，是我和他之间惟一的选择。只是，我没有除掉你，也没有料到，荆州内战会结束得如此之快，不过几个月殷仲堪就败在了桓玄的手中，连杨全期也一并给消灭，桓玄夺回荆州的速度，超过了我的想象。”
刘裕冷冷地说道：“那是因为陶渊明站在了桓玄的一边，最后让殷仲堪因为缺粮而失败。这个陶渊明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你就算杀了我，带走了我的部队，恐怕也不会在荆州占到什么便宜，多半是会给陶渊明害死。”
刘毅摇了摇头：“这倒不至于，陶渊明是想借着殷仲堪或者是我这样的外来势力，来推翻桓氏对荆州几十年来的控制，他一开始是全力要帮殷仲堪的，因为助殷仲堪成事，总比以后面对桓玄要好。只不过殷仲堪好大喜功，又不通军事，跟杨全期名义上结盟，却是始终防着雍州兵马进入江陵，表面上看是因为缺粮而失败，但实际上，就算他粮草充足，也绝不是桓玄的对手。”
刘裕正色道：“所以，你最后和陶渊明联手，截杀了想要逃跑的殷仲堪，一方面取得了黑手乾坤的令牌，另一方面，也是给陶渊明一个投奔效忠桓玄的投名状？但这些对你又有何好处呢？”
刘毅叹了口气：“当时殷仲堪杀了王旬而自立，表面上控制了荆州，暗中也是取得了黑手乾坤的大权，因为王旬和玄武都死在他的手中，我和陶渊明原来是准备先潜伏在他的身边，取得他的信任，成为黑手党的镇守之后，再向他下手，从表面上看，也需要他起码和桓玄势均力敌，这就需要他引入外力支援，只有他这个荆州刺史主动上书要我带兵进入荆州，我才有理由和借口去助他。”
刘裕笑了起来：“这理由你都想好了，从此带着兵马成为南蛮校尉之类的军职，加入荆州的军队，然后在殷仲堪的手下，与桓玄甚至是杨全期作战时，慢慢发展壮大自己的实力，直到时机成熟时取殷仲堪而代之，独占荆州是吧。”
刘毅点了点头：“是的，这就是我当时的计划，只可惜一来没有除掉你，也自然没有了带兵入荆的资格，再一个殷仲堪败得太快，我甚至连救他的机会也没有，陶渊明也是措手不及，他加入殷仲堪的幕僚，是天下皆知的事，如果不果断与殷仲堪脱离干系，连他自己都会给牵连，就算保一条命，也别想着以后在桓玄控制的荆州内再有所作为了，所以，他才想到骗殷仲堪有粮食，不要逃亡，却暗中与我合谋，让我在殷仲堪兵败逃亡时将之拿下。”
刘裕点了点头：“这也算是止损的一招了，你们拿下了殷仲堪，作为向桓玄效忠的证明，哦，不，应该只是陶渊明的证明，而你则回到了北府军中，至于那个陶渊明劝桓玄杀了我的提议，也是你的想法吧。”

第4306章 复盘当日兵败局
刘毅摇了摇头：“这你还真是冤枉我了，我既然和你在蒜山上立誓和解，就不再想着要你的命。因为我也知道，北府军，京八兄弟在这个时候，再也经不起内斗和内耗了。桓玄显然已经控制了荆州，接下来必然是要进京，如果刘牢之肯坚决抵抗，那么集北府之力，有你我兄弟出手，是可以消灭桓玄的。反过来如果刘牢之跟后来真实的情况一样，不战而降，那我们这些老北府军将只有抱团求生，以后才有复仇反击的可能。”
刘裕笑了起来：“所以，陶渊明是出于个人的目的，进言桓玄想要杀我？你对此事既不知情也不阻止？”
刘毅叹了口气：“关于此事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事后我问过他，他说北府军这里如果除掉了你，那我就成了大哥，有我在，就能团结北府诸将，而且可以用你的死再继续激发不少人的复仇之心，除此之外，他还说，你身上有龙气，如果不在你最困顿的时候解决掉你，那以后无人能压制了，包括我在内，都不会是你的对手。”
刘裕冷笑道：“这个陶渊明还真的是心狠手辣，也许，我确实应该杀了他。”
刘毅咬了咬牙：“这个时候无理由地诛杀天下名士，不太好，我们讨论的这些，上不得台面，尤其是涉及黑手乾坤和以前荆州内战的诸事，而且，陶渊明和刘婷云这个贱人的关系，我现在也很想知道，甚至他们和天道盟之间有什么关系，事关这次建康保卫战的成败。”
刘裕看着刘毅，平静地说道：“希乐，你老实跟我说，这回你孤身逃回建康，究竟想做什么，只是为了报仇这么简单？”
刘毅的脸微微一红，摇了摇头：“到了这步，我也不瞒你，其实，我这次逃回来，不是想着守住建康，而是想召集我城中的老兄弟，加上孟怀玉的历阳兵马，保着皇帝和百官，北渡过江，向你靠拢的。”
刘裕勾了勾嘴角：“怎么，连你也对守城没有信心，想着放弃？”
刘毅叹了口气：“老实说，我也知道，这不战而逃人心丧失，是非常严重的后果，但当我在桑落州战场上亲眼见识了妖贼的那些手段之后，我整个人都是崩溃的，以前我一直在打仗这方面不服你，觉得你打仗未必强过我，但这次之后，我服了，因为我知道，你灭南燕的时候，面临的是同样的可怕敌人，甚至还有俱装甲骑的存在，可你却打赢了，而我的失败，却是一败涂地！”
刘裕点了点头：“你还没有跟我说说是怎么打输的，前方的战报上几乎也看不到这一战的详情，趁着这难得的机会，我想听你说说。”
刘毅坐直了身子，就和着地上的泥土与牢中的草根，在地上比画起来，说道：“其实外面都在说，我是中了伏击而失败的，但我自己清楚，这一仗，就是输在堂堂之阵，虽然我们被妖贼打了个埋伏，但我进军时是非常小心的，没有陷入他们的包围圈，失败完全是因为正面没打过。”
刘裕的眉头一皱：“战场如果是在桑落州那里，一边临水，一边是洼地，中间能展开的地方，大约五六里宽，如果你没有被伏击，那后路应该是畅通的。”
他一边说，一边就着刘毅摆开的临时地图，开始比划起来，很快，在这当世两大名将的通力合作下，在这闷湿腐臭的地牢中，旬月前那块惨烈的，甚至可以说决定天下命运的战场，再次重现。
刘毅比划着几根牢草，在地图上划着：“这块战场，我已经不知道在事前演练过多少次。当时我是要追击敌军，但也是怕他们设伏诱我，所以我不仅出动了陆军，连一直隐藏着的水师也是沿江跟进。”
刘裕的眉头一皱：“什么，你居然有水师，我怎么不知道？”
刘毅沉声道：“我的水师不在从东向西的方向，而是早早地布置在了江夏一带，隐藏在十余个水坞之中，甚至也有用潜龙战船的技术，埋伏在水下的，直到我的进军令发出时，才通知他们集结，并抢占了桑落州的江心岛。”
刘裕咬了咬牙：“真的是全面的布置啊，难怪你有信心追击妖贼，看来，你是要水师反过来截断妖贼的退路啊。”
刘毅叹了口气：“我没指望这三千多人，一百多条战船的水师能挡住妖贼，但我需要他们起到侦察的作用，同时确保我的后路不至于给妖贼的水师所截断，当我看到桑落州上，尽是我方的战船与水兵时，我才放心地追击，老实说，一路之上，即使是看到敌军散落一路的辎重和粮草时，我都没有掉以轻心，全力追击，只有当水路安全时，我才放心地下达了全线追击令。”
刘裕的眉头一皱：“水路确定是安全的吗？不会有敌军的潜龙战船这些隐藏在水下？”
刘毅摇了摇头：“我的水师一直派了水鬼在侦察桑落州一带，包括水下，即使是我兵败之后，江上也没有敌军的战船出现，这次，我真的不是被妖贼的水路包抄所击败。”
刘裕的眉头一皱，看向了另一边的密林方向，那是一堆铺草所设定的，正是桑落州南边的一片山林：“那这里呢，是不是妖贼在密林中有了埋伏？”
刘毅摆了摆手：“只有些散兵和小股部队，没有大军，事实上，最后我逃跑出来，也是从这片山林里走的。”
刘裕叹了口气：“这么说，你的两万大军，就是越过了桑落州，进到湓口那里，然后在陆战中给彻底击败的？”
刘毅点了点头，指向了那江岸以南约十里地，一片开阔的地形，他的手在微微地发抖，咬着牙，说道：“是的，当我的部队在半个时辰内通过了桑落州一带的江岸，全军在湓口展开时，江雾散去，我突然发现，足有三万的妖贼大军，已经在这里严阵以待了，而为首的贼将，正是徐道覆，还有，卢循！”

第4307章 抢夺高地拼速度
刘裕的眉头一皱，似乎从刘毅的话中，他能看到当时的情景，三万妖贼大军，布阵排开前方布着数以百计的木甲机关人，还有连弩，投石车等远程打击兵器在这些可怕的战争机械之后，则是成群结队的，手持短兵喝了各种让人悍不畏死的草药，双眼通红，杀气冲天的天师道剑士，而少量的骑兵则掩护住两翼，仿佛一张大网，把刚刚冲进来的两万北府军豫州兵团，困于其中。
刘毅继续用牢草指点着，手速越来越快，一如他的语速：“这个战场，是妖贼精心布置的，大量的木甲机关和远程兵器在前，中间的一段地带，泥泞不堪，河道纵横，我军无法迅速地突击，北边是江岸，南边则是密林地带，我军无法从侧翼迂回，只能正面与敌交战。”
刘裕勾了勾嘴角：“敌军严阵以待，明显是我们中计遇伏了，这个时候为何不考虑退兵呢？”
刘毅摇了摇头：“你也知道，我军是重装重甲部队，这时候全副武装，大盾长槊，还带着不少弩机，到了遇敌里余的时候，只能是有进无退，不然若是遇敌而退，后方不知前方战况，以为是战败而溃，那就不可禁止了。”
刘裕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在这种时候，想要敌前撤兵，是非常困难的事，换了我，会抢占附近的高地，争取地形优势。”
刘毅叹了口气：“这片战场是敌军精心布置过的，周围的三座小丘都已经被敌军抢占，安置了弩车与投石机，只有两座小丘，看起来没有人防守。偏向我军的南北两翼。我也怕其中有诈，所以特地派了精锐的斥候迅速去查探，结果这两处并无敌军的埋伏。”
刘裕的眉头一皱：“事情有些不对劲啊，占了别的高地，这两处小丘却没有伏兵，难道，这是诱你抢占，以便摆开阵势决战的伎俩？”
刘毅咬了咬牙：“如果让我再选一次的话，我会派部份主力抢占这两个高地，佑护主力后撤，就算舍掉两三千人马，也至少能回来万余部队，现在我最后悔的就是这件事。”
刘裕一边思索，一边说道：“我有点明白了，妖贼是不是等你抢占了这两个丘陵之后，就开始全面攻击了？而且是直接在少量地弓弩射击之后，就出动战士冲锋？”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你怎么会知道？难道，你有当时这一战的战报吗？”
刘裕苦笑道：“从战场上活着逃回来的，能回来报信的，这些天来你是第一个，这种全军覆没的战报，我怎么可能会有战报呢。但我差不多能想到妖贼的打法了，因为你忽略了一件事，他们有长生怪物啊。”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丝悔恨之色，长叹一声：“是啊，这战输就输在这些怪物身上了，以往我们战斗，都是在跟人打，或者说跟各种战争机关打，可这一回，我是真正地碰到了，大规模的鬼兵邪物。我算到了妖贼的伏击，算到了他们会有各种木甲机关，偏偏就是忘了这一层！”
刘裕喃喃道：“让我来想想，当时起码会有两千，哦，不对，应该是至少三千妖贼剑士，轻装果捷，持着刀剑，在一片箭矢飞石的掩护下，向这两个小高坡冲击，你以为敌军是想抢占这两个高坡的，这更坚定了你要占领这两处，然后与妖贼死斗的想法，于是你也出动了精锐的部队，掩护上千弓箭手，利用距离近的优势，抢占这两个高坡。”
刘毅咬了咬牙：“是的，就象当年在京口，蒜山之战时，我们抢占蒜山，大破孙恩时的样子，在我看来，这战可能是妖贼在撤退过程中，被我们追上，不得已只能回身列阵，与我们决战的，就因为他们也是仓促应战，所以没有抢占战场的所有高地，等到想打时候，只能这样抢先回夺高地了。”
刘裕点了点头：“木甲机关人虽然威力强大，但行动毕竟缓慢，如果是想要用战车之类的运载木甲机关人出击，在这片泥泞的土地上又无法迅速地前行，所以，只能出动轻装剑士，步行冲锋。而你这里，离这两个高地大约有多少步？”
刘毅不假思索地说道：“我这里离这两个高坡大约是三百五十到四百步，而妖贼的距离在八百步以上，看到他们分兵向这两处冲击，我连忙下令前军的弓箭手，迅速地向两个高地分兵，而前军的骑兵，则转向这两处高坡，掩护弓箭手。中军的箭手，全部前出，补充前军，而前锋所有的弓弩齐射，不打对方的弩机，只打对方冲锋的部队。”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是非常好的应对了，重甲部队行动速度不足，以骑兵来掩护弓箭手抢夺高地，以弓弩打击来减缓敌军的冲击速度，换了我，大概也是会这样做。”
刘毅点了点头：“不仅如此，我还派出中军的八牛弩部队，骑上骑兵留下的副马，迅速向着两侧的高地进发，我怕敌军悍不畏死，全力夺取高地，只靠一千多弓箭手，无法压制敌军的冲击，战争机械如弩炮投石车一时难以运过去，所以把中军的八牛弩给运上高地，一旦能在两侧高地立起八牛弩，那就算他们以重甲部队冲击，我也不足为惧！”
刘裕叹了口气：“这个时候，妖贼是不是为了装得象点，也是那些投石车，弩机，还有木甲机关人也是火力全开，向着你的前军部队疯狂地发射箭矢飞石，作出一副要掩护这些轻兵剑士攻取高地的模样呢？”
刘毅咬着牙，沉声道：“是的，前锋部队这时候已经出现伤亡了，前锋的刘藩打信号旗请求稍稍后撤，离开敌军的远程打击距离，但我怕敌军就此直接突击我军正面，所以严令他们不得后退，结成方阵迎击！同时命令中军向两翼展开，帅旗前移，一旦抢占高地得手，击退了敌军的抢攻，就准备全线反冲击！”

第4308章 悍不畏死亡命冲
刘裕叹了口气：“所以，这时候我军就是正面列出数十个方阵，重甲大盾，守住战线，而两侧的高地则是以轻装跳荡和骑兵，掩护弓箭手抢占然后再以战马运载八牛弩部队去两翼，按你的设想，只要抢占了两翼的南北高地，以远程兵器打击敌军的冲锋部队，就可以稳操胜券了吧。”
刘毅点了点头：“按兵法原理确实如此，现在想来我当时的判断出了问题，以为敌军确实是在败逃撤退，也只不过是匆匆返身列阵，想要吓退我们，因为，在我当时看来，敌军的阵形虽然严整，但是两个关键的高地没有抢占，还要不惜兵力地冲锋回来占据，显然还是畏惧我军的。加上水路和密林中没有伏兵，让我也确信，这是一场遭遇战，而不是受到了伏击，只要能击退敌军的冲锋，那他们就会一溃千里，我们追着溃兵一路打，就可以全灭卢，徐这股争斗了十余年的老贼。”
刘裕勾了勾嘴角：“所以，你是采用了防守反击的打法，先抢高地，同时守住正面，只要打退了妖贼的冲锋，就能取胜，随着你的一声令下，进入射程的妖贼，一定会被你的万箭齐发，打得人仰马翻吧。”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似乎陷入了对于这场战斗的沉浸式的回忆，喃喃道：“是啊，妖贼的冲击速度很快，他们打头阵向前冲击的数千剑士，不列阵，全部是以小队和散兵的方式直冲两个高地，甚至跑的速度比我们的轻装弓箭手都要快。本来相距七八百步的距离，只片刻间，就近到了四百步左右，而且他们越跑越快，丝毫看不出疲惫和喘气的情况。唉，该死的，我当时就应该想到，这并非寻常人力所能及。”
刘裕的面色凝重，说道：“希乐啊，这些人都是提前服了长生药的贼人，这时候，正是药性发作之时整个人的速度和力量都快了许多，只是，你当时没有想到这是药物的作用，还以为是妖贼为了抢占高地，孤注一掷，出动最精锐的轻兵来攻击呢，只是，这些人身上有总坛卫队之类的标识吗？”
刘毅摇了摇头：“没有，这些人很多都是无甲甚至是赤膊上阵，满身倒是刺青或者纹身，却不象以前的总坛弟子一样整齐的深蓝皮甲。我当时也有过一阵的疑惑，但很快就没多想了，因为他们的突击速度太快，我得想办法拦截他们的攻击，于是，我下令投石车和弩机马上全力发射。”
刘裕的眉头一皱：“前军中当时有多少投石车和弩机呢？三四十部吗？”
刘毅点了点头：“是的，当时我们也是在追击，以轻装为主，前军中的远程武器，不足平时的一半，就连石块都是战士们人手一个负重前行的，这个时候，这些石头派上了用场，我们以最快的速度展开了投石车，然后迅速地发石攻击，就是想在面前的四五里宽的正面，击退妖贼的攻势。”
刘裕摇了摇头：“这种分散的飞石打击，除非是打移动缓慢，队形密集的敌人，不然作用很小，妖贼是两三千人分散开来，散兵方式冲击高地，这样打，打不死多少人的。”
刘毅叹了口气：“我当然知道这点，不求击退妖贼的攻击，只想能打乱一下他们的阵形，毕竟几百块石头从面前飞来，也是挺吓人的，只是我想不到，这些妖贼面对飞石冲击，竟然视如无物，就算有些同伴给石头砸中，顿时血肉模糊，化成血泥，而这些血泥都飞溅在一些人的身上，这些人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向前冲，这就有点吓人了。”
刘裕沉声道：“你应该这时候反应过来，这些人已经神智不清，肯定是磕了药或者是施了什么妖法了，正常人皆有恐惧之心，就算我们北府将士，杀人不眨眼，给近距离砸死同伴，骨肉一起溅到身上，也不可能当成完全无事人，最起码，也要扭头看看，也要有所停顿才是。”
刘毅咬了咬牙：“妖贼一向凶狠残忍，突击如风，不顾同伴死活，甚至踩着同伴尸体进攻，我们也是常见，当时我没往他们磕药上想，还以为这些人是给妖法洗了脑，不过，我倒不是太担心，因为这个时候，我们的两面军旗，已经分别在南北两个高地上竖了起来。”
刘裕笑了起来：“所以你的弓箭手，也已经聚在这两面大旗之下，占了有利的地形，对吧。”
刘毅点了点头：“是的，妖贼冲在最前面的，离高地不过两百多步，已经进入了步兵弩的射程范围，而我即刻下令，所有的弩兵开始发射，直指冲在最前面的妖贼，五弩瞄一人，务求必杀。”
刘裕正色道：“这命令一下，两三百张连发步兵弩齐发，冲在前面的百余名妖贼剑士，顿时就给打倒在地，身上插着弩矢，如同一个个活靶子似的，而妖贼冲击的人浪，也是被生生地扼住了第一排，正常人看到这个场面，早就会吓得魂飞魄散，掉头就跑了吧。”
刘毅咬着牙，双眼通红，嘴里喘着粗气：“是的，就是这样，连隔了里余的我看到，都会非常震撼，六石步兵弩在两百步距离上打中人体，那真的是断头飞肢，空中顿时会腾起一道一人高的血雾，甚至可以看到给打断打残的身体，从这血雾中冲出，向前奔出五六步，才倒在地上，两个高地之下，百余步的地方，顿时就是血流成河，连青草的颜色都变了。”
说到这里，刘毅的眼中闪过一丝难忍的惧意，即使是杀人如麻的他，如此酷烈的场面，也是为之动容，他甚至拿起面前的那个魏顺之没喝完的酒坛，直接就往嘴里灌了起来，也许，只有这烈酒的劲，才能让他这时候回忆起如此酷烈战斗的神经，得到些许的麻木和放松。

第4309章 长生怪物杀四方
刘裕看着刘毅的样子，轻轻地叹了口气：“如此酷烈的弩矢风暴之下，妖贼仍然是视若无睹，后面的人继续向前冲击，是吧。”
刘毅握着酒坛子的手，有些微微地发抖，显然，他的思绪已经完全地给带回到了那天的战场上，那是他一辈子也不愿意回忆的恶梦，也许，只有在现在酒精的刺激下，才能让他愿意回忆起这场恶梦。
“是的，江上的白雾还没有完全地散去，因为弩矢的击中，给打残撕裂的肢体里，喷出的血雾，弥漫在两个小高地之下，正常人恐怕早就会给吓得神智不清，就算再胆大的勇士，也会趴伏在地，不敢上前送死了。”
“可是这些妖贼，却是全然不受影响，甚至向前冲击的剑士们的速度都没有半点的减缓，有些人给直接射中，身上一边流着血，一边向前冲都不带半点迟疑的。仿佛这弩没有打在他们的身上！”
刘裕叹了口气：“这时候出的血还是红的吗？不是紫的不是黑的？”
刘毅有些意外，看着刘裕，说道：“怎么，你也见识过这样大量的，突然变成鬼兵的怪物？”
刘裕点了点头：“见过太多了，不仅见过冲锋的，还见过从城里从夹壁墙中杀出来的，甚至，还见过从天中的孔明灯里跳出来的，只要不是全身着火，那很快药性发作后，就会变得一度刀枪不入，而它们变成怪物之后，不需要武器，只需要十指就可以把人活活撕裂，如果碰到这样的长生人怪物，最好的办法就是躲开，躲得远远的。不要与之纠缠。”
刘毅喃喃地说道：“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这个，要是早知道…………”
刘裕叹了口气：“这些怪物都已经冲到你的大阵近前，就算我在，也没用了，而且，在广固城中我见到的这些个怪物，咬了人，杀了人之后，还会把被咬的对象，也变成这种类似的怪物，太可怕了！”
刘毅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你，你居然也碰到的是这样的怪物吗？哎，弩手们当时给吓得都忘记转弩发射了，幸亏高地上的几个军官身经百战，北边高地上的，是周安穆。”
刘裕的眉头一皱：“周安穆？就是当年建义时去建康城中通知你那死鬼哥哥的快腿周郎吗？”
刘毅点了点头：“是啊，就是这小子，当年那么危急的环境，那么险要的任务，都让他完成了，没想到这次，他都当上将军了，却是折在了高地之上。”
刘裕的心中一阵刺痛，黯然道：“安穆兄弟是怎么折的？”
刘毅咬着牙：“周安穆是第一个反应过来，进行反击的人，他抄起手上的大弓，连发两箭射倒了两个冲在最前面的妖贼，这时候的这些妖贼剑士，离着高地的坡顶，已经不到百步了，而这两箭正中面门，两个妖贼仰天就倒，可是流出的血液，已经是呈紫黑色，不再是之前的红血。不仅如此，整个坡下，那些给射倒的尸体，流出的血液，也转为这种腥臭难闻的紫黑之色，隔着两里地，我闻到都差一点要吐出来。”
说到这里，刘毅的鼻子猛地抽了抽，这让他又是举起坛子牛饮一口，也许只有这样，洋河酒的香气才能让他忘了这股子恶臭。
刘裕叹了口气：“不好，完蛋了，紫黑色的血液一出，那就是要进行妖化，变成不人不鬼的长生人怪物了，可是兄弟们这时候却是不知道，还是对这些剑士们放箭射击，对吧。”
刘毅恨声道：“怪我，都怪我，我怕他们冲上坡顶，甚至下令，坡上和坡后的槊手与跳荡军士，这时候要主动出击，居高凌下地冲锋，把妖贼的攻击势头给我阻止，而弓箭手们则箭雨吊射，袭击那些已经开始聚集成团，向着坡顶冲锋的妖贼。”
说到这里，刘毅的眼中泪光闪现，声音也变得梗咽起来：“安穆，安穆他看到了我的旗号，他扔掉了手中的大弓，抄起一把大戟，我亲眼看着他，就这样吼叫着，吼叫着冲下了坡顶，和数百名勇士一起，向下冲去，而坡顶的弓箭手们，则是不停地拉弓放箭，坡下的惨叫声，兵器刺入人体的声音此起彼伏，就算我的视线给这高坡阻挡，看不到前方的战况，也可以想象出这战事的惨烈。”
刘裕默然半晌，才摇了摇头：“然后就是那些给我们刀剑所杀死的妖贼，会不断地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流着黑色的脓血与毒液，向着我们的战士攻击，我们倒下的将士们，很快也会从地上站起，变成跟他们一样的怪物，渐渐地，我们的人越打越少，而这些怪物却是越打越多。”
刘毅的眼中闪着泪光，喃喃道：“你知道吗，寄奴，当我看到第一个冲上坡顶，开始向着我们的弓箭手阵列扑击的，居然是安穆时，我的内心顿时就崩溃了，半刻钟前还虎吼着带头冲锋的好兄弟，居然就这一眨眼的功夫，就成了敌军的尸鬼，我，我愣得居然连令旗掉在地上，都不知道了。”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任谁碰到这样的情况，都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长生人怪物给人心灵上的冲击，比其实际的战斗力更可怕，这个时候，如果你能以火攻来焚烧易燃之物，阻绝两个高地跟前军中军的联系，然后抛弃辎重，施放烟雾，也许还能逃出一部分的兵力。”
刘毅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摇头道：“我那时候方寸已乱，没想到火攻，而且当时的风向是西南风，迎着我们吹，也无法火攻，我当时还想着能靠重甲步兵顶住敌军的这些怪物冲击，甚至从正面突击敌军，打出一个缺口，于是我下达了命令，前军转向两侧，防御高地冲下的怪物，而中军配合骑兵，全速突击敌军中央方阵。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只要杀进敌阵，砍倒徐道覆的帅旗，我们还有反败为胜的希望，还能给安穆兄弟报仇！”

第4310章 授权免罪赦希乐
刘裕叹了口气，摇头道：“你失去了撤出一部分军队的最后机会，既然妖贼可以出动数千长生人怪物抢占两翼高地，对中央阵线又怎么可能不作防备？我们的优势在于大盾重甲，列阵防守，如果是主动出击，那妖贼反过来可以利用远程兵器和木甲机关对我们进行杀伤，等我们阵线动摇，伤亡惨重的时候，他们的剑士就可以从阵型的缝隙中杀入，大开杀戒了！”
刘毅神色木然地摇头道：“是的，就如同你所说的一样，我当时输红了眼，不顾一切地想要冲倒妖贼的帅旗，从以前我们的作战来看，这种中路突进，敌军很难挡得住，甚至对桓玄的战斗，也是这样取胜的。”
刘裕冷冷地说道：“桓玄怕死，未战自己就先逃，所以手下一触即溃，可是对面的妖贼，尤其是徐道覆是个狠人，宁可自己战死也不会后退的，我们跟他们交手这么久，你不应该犯这样的错误。”
刘毅叹了口气：“我承认，是我利令智昏了，我只想着要跟你竞争，不能输给你，这一战如果后退就什么都没有了，直到后来战败之后，我这些天在逃亡的途中才想到这些事，我终于能明白为什么无忌明明可以自己撤退，但也是战死船上，他当时的心态，应该和我是一样的。”
刘裕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喃喃道：“无忌啊无忌，你真的是好胡涂，都是自家兄弟，要分什么高下呢，为了一口不甘落后的气，把命给赔上，值得吗？我们以前也不是没输过，不是没有撤退过，回来再战就是，可是你这一死，我，我还怎么再见你一面，还怎么跟我一起报仇呢？”
说到这里，刘裕的眼中也是泪光闪闪，声音也开始哽咽了，刘毅咬着牙：“在最后的时刻，当我的部下被敌军分割，包围，象射靶子一样地远程射杀，当他们象待宰的羔羊一样被那些可怕的长生人怪物啃咬，撕裂，然后一个个地倒下，又再站起变成新的怪物时，我的心是崩溃的，我甚至当时拔剑想要自刎，若不是羊邃拼命地拦下了我，劝我大局为重，先行撤离，只怕你我再也无法相见了。”
刘裕抹了抹眼睛，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还好，老天保佑，咱们还是再次见面了，这一路穿越大别山区，那里有很多氐羌部落，也长期是盗贼马匪的老巢，可是苦了你吧。”
刘毅点了点头：“我突围的时候，身边只有不到一百的兄弟，我们不敢穿着晋军的衣甲，在撤离战场时，除了武器，连甲胄都抛弃了，这一路进山我们甚至一度打扮成氐人的样子，蒙混过关，沿路上也战斗消灭了很多散兵游勇，我军兵败之后，各路的山贼土匪纷纷出动，有些加入了妖贼，有些则趁机占山为王，打劫附近的行人与百姓，半个月下来，我们的兄弟战死了大半，跟我一起回来的，不到二十人了。”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之色：“都怪我，没有早点带大军回来与你会合，要是我们兄弟合兵一处，何至于此，不过你能活着回来，也是不幸中的万幸，接下来，咱们好好齐心协力，就象以前那样，联手撑过这次的危机吧。”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我可是败军之将啊，可以说，要不是我贪功冒进，导致大败，整个豫州也不会丢，妖贼也不至于进军建康。你既然军法处置了魏顺之，为何就要放过我呢？”
刘裕摇了摇头：“我刚才就说过，顺子是抛弃友军，不战而逃，跟你的情况不一样。而且，你毕竟是北府大将，在这个时候我要是以军法处置你，别人会说我趁机诛除同僚，想要大权独揽，这会失了军心民心。起码，这建康城中的几千你的部下，他们就不可能再效忠大晋了。”
刘毅激动地点着头：“寄奴，我真的要谢谢你，谢谢你给我再一次的机会，让我可以重新带兵复仇。这建康城中的地下产业，我已经经营了数十年，数千手下，男女老少都有，他们不一定能上阵杀贼，但一定可以在这次守城战中起到他们的作用，能战斗的男丁我会把他们编成部队，而不能战斗的老弱妇孺，我也会让他们传递情报，修筑工事，以至于救死扶伤，端汤送药，烧水做饭，绝不会让这股力量，白白地失去。”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只要希乐你肯出力，那我等于凭空得了数千，不，应该说是上万精兵。你所需要的军需，铠甲，我会亲自拨给你，城南的两个大粮仓，还有城南石头城方向的武库，都归你使用，不用向我汇报。”
刘毅瞪大了眼睛，不信地摇着头：“城南石头城那里，不是怀玉在防守吗，那些粮仓，武库，应该是怀玉的吧。”
刘裕正色道：“怀玉毕竟是外军而来，对建康的地形不熟，你的手下虽然没有他的部队多，但城南那里有你防守，我更放心，怀玉所部已经领了军械和粮草，两个月内不需要新的补给，而剩下的粮仓和武库，完全由你分配，包括你的部下如果在建康城中能新招募到可战之士，你也可以直接武装他们，编组成军，不受军队员额的限制！”
刘毅咬着牙，沉声道：“寄奴，你不治我的罪我已经非常感激了，现在还直接给我这么大的权力，我都有点不敢相信是真的。”
刘裕平静地说道：“因为我知道，你有鼓动人心，尤其是让世家的部曲，家丁投奔你的本事，我的部下，得以军功赏赐，不能掳掠，而这个时候，如果需要招募到肯在国难当头时出死力的人，坚持平时的法律原则，怕是难以取胜，所以，我允许你按你的规矩组军，战斗，胜利之后的战利品，也完全由你分配，你可以做所有你想做的事，条件就是一个，把这该死的城南地带，石头城和秦淮河口，给我守住！”

第4311章 利诱希乐收部曲
刘毅的脸上肌肉跳了跳：“你的意思，整个城南的防线交给我了？包括连怀玉也是归我节制？”
刘裕点了点头：“对你的处分，到战后再进行，现在你仍然是抚军将军，军职在孟怀玉之上，你又是他的老上级这回守城，他带豫州撤回的军队守住石头城要塞，但是其他的地段尤其是河口，南塘这些地方，需要熟悉地形的本地民兵来防守，这不是怀玉的特长，只有你的部下和世家那里的部曲家丁，才能做好防守任务。”
刘毅咬了咬牙：“你是想说，这城南的郊外，有很多是我的地下帮派的地盘，以前就是法外之地，这回，要派上用场，是不是？”
刘裕淡然道：“你也看到了，这回为了守城，朱雀门外的民居，我们都铲除一空，在铲除的时候，我们发现了有些地方是有地下室的，甚至有秘道相连，这些地方，恐怕是希乐你，还有一些世家贵族以前从事一些见不得光的行当时的秘密通道吧。”
刘毅的脸上肌肉跳了跳，叹道：“地下世界永远是地下的，不是那么能见得光，你要是想用这个治我的罪，我也无话可说。”
刘裕摇了摇头：“这个世上有阳光就有黑暗，你刘希乐从在京口时就是帮派大哥，做这行当的营生，交给你，总比交给天道盟的好，我现在不知道哪些暗道，哪些机关是你的，哪些是各个世家的，但我只需要你做到一件事，那就是尽可能地利用这些暗道来守城，而绝不能让它们成为妖贼们攻城的手段！”
刘毅咬了咬牙：“这需要点时间，起码三天时间，我的人马排查城南所有的暗道。”
刘裕摇了摇头：“我很想给你时间，但别说三天，连两天都恐怕没有，妖贼的前锋已经在百里之外的江面上出现，最迟明天黄昏，他们就会到达，所以，你只有一天的时间来清查，实在不行的话，你可以用自己的手段来做事。”
刘毅的嘴角抽了抽：“你的意思是我也可以拆房，甚至是放火烧房，把不确定的一些里坊，夷为平地是吗？”
刘裕点了点头：“你可以便宜行事，如果觉得不方便，派人挖壕沟阻断城外与城内的联系，也不是不可以。战后我们会专门补偿这些战乱中受损失的建康百姓，你也可以跟他们讲明这点。”
刘毅从地上直接起身，沉声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这个时候还留在城外家中的人，要以是等着我回来的部下，要么是世家的探子，要么，就是妖贼的奸细了，恶事坏事我来做，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这就是你赦免我的原因吧，寄奴。”
刘裕沉声道：“为了守城，这个时候不能太婆婆妈妈了，我们这里只有你适合做这些事，因为你现在的部下不是大晋的官军，以防间反奸细的名义做，这个时候城中百姓能理解，但若是误伤无辜，战后追究起来，是麻烦的事，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希乐。”
刘毅哈哈一笑：“没事，我的部下本就是帮派和杀手，实在不行，打完仗后我让他们远走高飞，隐姓埋名，对外就说是临时招募的勇士，并不是国家征发的将士，所以战后不见行踪。寄奴，你想真正要我做的，恐怕不只是守城这么简单，而是要顺便摸出天道盟和世家之间的联系吧。”
刘裕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没错，希乐，你以前把太多的情报之类的事情，交给了刘婷云来负责，现在我们已经知道，这是一条真正的毒蛇，甚至很可能跟天道盟有关系，我已经布置了埋伏，用陶渊明来引诱她现身，但另一方面，在这城中她以前布置的那些情报组织，也需要你来探查了。”
刘毅的眉头一皱：“你何不用徐羡之来处理此事？”
刘裕摇了摇头：“徐家的暗卫，只负责给徐羡之提供军机情报，并不象你这样，多年来地下产业和杀手暗探遍布城市每个角落，尤其是刘婷云的手下，我不相信个个都是对她死心踏地，你肯定也在她身边布了些棋子吧。”
刘毅咬着牙，恨声道：“这些棋子全部失效了，如果有用的话，我也不至于给她窃取了我所有的存储，而一无所知呢。直到这次的战败，我才知道这个女人的势力和情报有多可怕。”
刘裕沉声道：“那她一定不会甘心就这样离开，肯定是想回城继续搞事的，她现在知道我回了城，但并不知道你也回来，或者说，你回城的消息，不会这么快传开。她更不会相信，我把整个城南的军事与情报，都交给了你。”
刘毅点了点头：“明白了，我会尽快地探查出她与城中哪些世家有联系，哼，谢混和郗僧施那里，恐怕也有她的人，在我查清楚这些暗线之前，我不会跟这两个老伙计联系的。”
刘裕点了点头：“谢混这回提议想要带着皇帝出逃，而且是逃向吴地，他们大概是跟刘婷云已经有了某些私下的协议和合作，这点，你务必要查清楚，最好借这次机会把他们的部下全部收为已有，这对你实力的恢复，也是好事。”
刘毅一动不动地盯着刘裕：“你就这么确信，我兵败至此，他们还会听我的号令，还会让我指挥他们的家丁部曲？”
刘裕微微一笑：“要是没这个本事，你就不是刘希乐，不是盘龙了，对吧。他们这么多年一直这么听你的话，是有原因的，这个原因我不想问，也不想管，你的官职还在，你的大权还在，如果你没办法扩充自己的实力，在这战时拉起队伍来，那这将功赎罪的机会，可不要说我没给你了。”
刘毅咬了咬牙：“我夺这些世家的部曲私兵，怎么就成将功赎罪了？”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么说吧，要是这次打输了，咱们与城共存亡，与国共存亡，一切免谈，但要是打赢了，我希望借此机会彻底地剪除世家，黑手乾坤的私下势力，再不让其有威胁国家的可能。”

第4312章 一腔热血无人应
刘毅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刘裕：“你疯了吗？想要准备彻底地消灭和铲除世家高门的力量？”
刘裕平静地说道：“我不想消灭世家高门，但我也不能再允许这个国家的力量，尤其是暗中的，私下的力量，这个力量能强大到勾结外敌或者是内贼，推翻我们一手建立的天下，我们还在位时他们就能这样，如果我们老去或者是身故，那这个大晋，岂不是又要恢复到从前的模样？”
刘毅叹了口气：“寄奴，这点上我不得不跟你说说心里话，不要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奋斗一生只为了造福他人，尤其是那些你不认识的百姓，如果一个人连对自己的家人，对自己的子孙都不好，却要去讨好这些无关的人，那最后他的大业，会首先遭到骨肉至亲的背叛。”
刘裕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但如果只照顾自己的子孙，在自己掌权时拼命地想要用各种手段为他们谋取福利，阻断别人的路，继而让天下成为一家一姓，或者是几家几姓的天下让全天下的人成为牛马供自己驱使，你觉得这样的天下能维持多久？到了子孙后代没有前辈的能力，却想要做到前辈都无法做到的控制天下的程度，安能不乱？犯了众怒被人通过造反，或者是胡虏入侵的方式灭国，象西朝司马氏那样留在北方的子孙给屠戮一空，难道就是为子孙好了？”
刘毅咬了咬牙：“我部份同意你的这种想法，上层世家的产生，需要通过竞争，要有更替，换血，要有象我们这样的人加入，淘汰那些腐朽无能的旧世家，但你不能因为要有淘汰，换血，就灭掉所有的世家，让平民百姓可以一步登天。”
说到这里，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就算是平民百姓，就算是这京城中的小民，你觉得他们是愿意接受王家谢家这样的百年名门，还是想要接受你我这样新兴暴发户的统治？寄奴啊，有些事你就是操之过急，不考虑实际情况，我们之所以后来要重建黑手乾坤，也是要考虑到对你的这些不切实际做法，加以制衡。”
刘裕淡然道：“大道理我不想说了，现在的问题是，有些世家高门，暗中会和那些黑暗的，敌对的势力，尤其是天道盟，有暗中的，私下的联系，就象刘婷云这样的人，你还想要继续保持她的情报组织，还要继续保留刘家的力量吗？”
刘毅的脸上肌肉都在扭曲着，咬着牙：“这个贱人，我不把她碎尸万段，誓不为人。不过，按照现在的规则，就算杀了刘婷云，我们也不宜将刘家连根拔起，你想借此机会尽灭世家，那是昏了头，恐怕妖贼还没打来，我们这里就自己先乱起来了。”
刘裕摇了摇头：“我没说把世家高门拔起我是说，借这次机会，可以真正地掌控建康城，你刚才也说过，你的这些部下，暗卫，几千人里，多数可能是老弱妇孺，寻常百姓，这种深埋于平民中的情报网，关系户，才是世家高门真正的力量，是他们彻底控制京城，继而控制吴地的各个州郡，每个庄园的真正办法。”
刘毅的眉头一皱：“这些是暗线，你不可能完全查出的，据我所知，很多这种对于暗线的控制，是通过免税，免役这些超过别人的好处来实现，至于在那些庄园，山村，则是会让一些人掌握了种地灌溉的技术，让他们成为庄头，代为管理，久而久之，他们就是只会感恩于世家，而不知朝廷。寄奴啊，想改变这样的局面，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刘裕沉声道：“那为何天师道在吴地就有更强大的影响力呢？这说明这些世家给普通民众，甚至是自己暗线的好处，不如天师道这些的五斗米互助啊。如果我们能遵循国法，把地分给所有的百姓，让他们知道这是国恩，是朝廷对他们的赠与，这样他们就会知道，国恩胜过这些世家的私恩。”
刘毅冷笑道：“那你看看如果国恩的代价是必须要从军打仗，冒着生命的危险，万里长征人不还，那还有多少人要这样的国恩。”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句话确实是刺中了他的痛处，这些年下来，原本希望着底层的百姓能象穿越前的建国时期那样，全天下的人民都为了建立新中国而踊跃从军，齐心协力打倒蒋介石，解放全中国。
可是到了这个时代，却发现天下的百姓并无结束战乱，收复失地之愿，只想着在这个乱世中苟活下来，能过一天是一天，全然不想用着自己的双手拼出一个永远美好的未来，以至于自己经常在夜间梦回，念及于此，发现自己是一个逆天下大众心愿而行的孤勇者而已，这样一心一意地为天下苍生奋斗，可是天下苍生真的想要这些吗？
刘毅看着刘裕，冷冷地说道：“用理想，进取心来要求普通百姓，这是你最大的失败，你可以青史留名，但普通的小兵不行，你想着用军功爵的制度再次激发百姓的从军热情，可是十万大军，能立功得爵的不过几百，千余人而已，之所以有这么多将士从军中退伍后，再次入伍时不愿再到你的部下效力，而是来找我，不就是因为已经不再相信你的这些热血理想了吗？”
刘裕咬了咬牙：“所以，你是想说，只有跟你这样允许掳掠，占有战利品，甚至是借着打仗的名义去抢劫平民百姓，才能激发将士的战斗热情，让他们闻战则喜，是不是？”
刘毅点了点头：“难道不是吗？当兵仗仗，拿命去拼，那你给人的回报，就是几十个人里才有一个是能立功得爵，当上军官或者是乡吏，别的人只能一次性地分点剩下的战利品，回乡置个十亩八亩的薄地，过几年还要开始交税。如果当年北府军的组建也是这样，你觉得除了你，还有几个想要投军的？”

第4313章 对天立誓分天下
刘裕摇头道：“当时可是前秦要南下，我们不从军报国，就是国破家亡，整个汉族，都将不复存在，你想跟着胡虏一样生活吗？”
刘毅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胡虏占了北方快百年了，北方的汉人百姓还不是该怎么活就怎么活？象瓶子，兔子，彦达他们南下，真的就是因为要保留华夏衣冠？别傻了，之前几十年都在北方过的好好的，也没见他们这么忠诚爱国啊。还不是因为苻坚南下，要大举征兵，他们为了逃避兵役，尤其是不想跟汉人为敌，所以才会举家南下的，但象他们这样的，又有几个？”
刘裕沉声道：“可是我这回北伐南燕，可是看到齐鲁百姓，全都是出来喜迎王师，踊跃参军啊，这和你说的又不一样。”
刘毅冷笑道：“如果你临朐打输了，你看他们会不会来迎你。这些个百姓，只有自己的家乡城头变换大王旗，需要重新站队，表态时，才会如此积极，而且，作出这些决定的，不是普通百姓，而是控制他们的豪强。在我们大晋这里，你看到的是世家高门，但在天下各地，更多的是本地的豪强来管理着底层民众。”
刘裕咬了咬牙：“所以，我们就只能任由这种情况永远地持续下去，永远是把天下百姓交给世家，或者是这种地方豪强来治理，让朝廷永远无法控制这些民众，永远只能通过这些世家和豪强来代管天下，是不是？”
刘毅微微一笑：“所以，我们得想办法让自己变成新的世家才行，朝廷？什么叫朝廷？让别人发号施令的朝廷，那为啥不让自己来管理呢？”
刘裕沉声道：“你这是又想回世家天下的老路，希乐，你怎么可以如此胡涂，想想我们当年是如何给那些无能又占着位置的世家压制的，想想我们是如何给刁家欺负的，你想让我们的后代，变成刁逵这样的人吗？”
刘毅勾了勾嘴角：“那是子孙后代的事了，你想着通过竞争，爵位每代都要降一级的这些方式来保持子孙后代的上进心，这个我不反对，但我不觉得，老祖宗们想出的由世家，士族来治理天下的这套有什么问题，士农工商这样的划分，是上千年前就有的，可不是后来的黑手乾坤发明出来。寄奴，如果你没有让天下人都信你服你的本事，我劝你最好别逆这天下大势而行。”
说到这里，刘毅沉声道：“天师道其实跟你也是一样，打着世道不公，受人压迫的旗号起事，再往前的汉末黄巾，也是成天说什么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用来收买人心跟着他们造反。但我们都知道，这些邪教徒们都不是真正地为了天下苍生，只不过是打些旗号罢了，你以为你现在在百姓，在将士们心中，会比这些欺世盗名的要好到哪里去了？”
刘裕厉声道：“我相信，我一心为公，天下信我的，愿意追随我的人是大多数，而不是为了一些眼前的好处，就跟着你的人。征讨南燕，我有十几万大军追随，而你在豫州经营这么多年，也不过三四万兵马，这就是你说的追随我的人不如你？”
刘毅冷笑道：“你是因为打大仗，全面征兵，这才会有这样的军队，扬州那里的常备兵马，你也只有五六万人而已，我这回本来也是准备了六七万军队出击，因为想打妖贼一个措手不及，才没有带上豫州各地征调的兵力罢了。寄奴啊，这精兵强将不一定是冲着你高尚的理想而去的，人家要的是现实的好处，你这回守建康，可再也不能空谈大义了。”
刘裕点了点头：“这次我已经下令，按京口建义时的赏格募集勇士守城，即使是民夫，只要能出力，也是按这个标准计算，大的道理我们不多谈，只谈这回的守城，我给了这样的标准，应该有助于你把世家的部曲，家丁给拉过来组成一支军队吧。”
刘毅的眉头一挑：“可是这样会得罪各大世家，在战时你这么搞可以，毕竟大家是要抱团求生，可是到了打完仗之后，你扣着这些人不放，那就是夺世家的根本，他们是不会同意的。”
刘裕微微一笑：“世家高门的这些力量，我不想让他们一直拥有，你不是想成新的世家高门吗，那把别的家族的力量据为已用，难道不是对你有利的事？难道你想着永远给这些大世家高门压制，永远只能是二三流的家族吗？”
刘毅直勾勾地看着刘裕，沉声道：“你现在是怎么回事，今天跟我说要夺取世家的力量，尤其是情报组织的力量，然后又说让我成为新的世家，给我好处，这不是自相矛盾吗？还是你准备在排除了现有的高门世家之后，再来对我下手？”
刘裕平静地说道：“如果我有这样的想法，那今天就可以以军法处置你，还要等以后做什么？这次守城，我自然有办法借着集中力量的名义收编这些世家的情报人员和暗卫，只是以后不好处理后续的关系。你如果作为世家以后在军中的代表和新兴的大世家，做这种事情，我想比我更有条件。”
刘毅咬了咬牙：“那你就不怕我重新恢复了力量，甚至更胜以前，以后你无法控制了吗？”
刘裕微微一笑：“希乐，咱们从京八党开始，就是巨头模式，我并没有排斥你，只要你跟我一条心，愿意实现国家强大，驱逐胡虏，为天下百姓谋取福利的宏愿，那以后这天下的富贵，我们是可以共享的，你只要不以一家一姓的私利，割据自立，让大晋再次陷入分裂和内战，那裂土分疆，拜相封候的承诺，仍然有效！”
刘毅的眼中闪闪发光，他直盯着刘裕，沉声道：“你这话可当真？可敢发誓？”
刘裕哈哈一笑，以手指天，长身而起，肃然道：“我刘裕在此立誓，只要刘毅刘希乐与我一心，驱逐胡虏，造福苍生，不以一家一姓私利，损国害民，那我就愿与其平分天下，苍天在上，有违此誓，让我大业难成，让我刘家骨肉相残！”

第4314章 兄弟交心论攻守
刘毅看着刘裕，眼中光芒闪闪，显然，他动了心，但是内心还在犹豫，挣扎着，刘裕也一动不动地盯着刘毅，向着伸出了手：“怎么了，希乐，你还在担心什么？”
刘毅咬了咬牙：“你不是皇帝，这天下是司马氏的，不姓你这个刘，你凭什么可以说跟我平分天下？”
刘裕微微一笑：“这天下是天下人的，也不是司马氏一家一姓，现在司马氏的皇帝只不过是个不能说话不能行动的吉瑞而已，大权在我们这些手握重兵，控制朝政的大将手中，未来这天下是继续让司马氏的皇帝坐，还是过渡到天下人之天下，都不好说呢。但是只要我执政一天，刚才的这个誓言，就有效。”
刘毅沉声道：“那要是有一天你大权不在了，是不是这个誓言就无效了？”
刘裕勾了勾嘴角：“咱们可是平分天下啊，就算我不在了，你也未必不在啊，说不定，以后我大业成功，功成身退，就轮到你希乐来成为天下第一人呢。就象这回建康保卫战，我也是平分建康给你了吧。”
刘毅长舒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坚毅起来，也同样手指向天，大声道：“我刘毅今天也在这里立誓，只要刘裕的誓言有效，那我也必将效忠大晋，为生民立命，驱逐胡虏，消灭妖贼，造福苍生，与刘裕平分天下，约为兄弟，同心协力，再无异心，若违此誓，教我众叛亲离，身死荒野！皇天在上，祖豫州为证！”
刘裕的心中一动，这个刘毅一辈子心狠手辣，翻脸无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但就是对祖逖极为崇拜，如果是以祖逖为名义发誓，甚至比他拿自己的爹娘起誓更靠谱，看来，这回他的这个誓言也是认真的，若是自己真的说到做到，他刘毅也会遵守承诺！
想到这里，刘裕也只觉得手掌之上一痛，却是刘毅跟自己击了个掌，两人相视而笑，然后两只大手的手腕，紧紧地扼在了一起，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发展出后世的握手，而这种把臂而交，弹冠而庆，则是此时的庆祝方式，而在军中，这种相互扼腕，等同于后世的比心或者拥抱，这一刻，刘裕和刘毅这两大北府军巨头，总算能交心一致了。
当二人的笑声停下来之时，刘毅松开了手，不停地点头道：“就跟你我当年从军时一样，就跟你我当年联手去杀刁逵时一样，这么多年过去了，咱们终于又做回了兄弟，寄奴，让我们联手再做一票大的，平分天下！”
刘裕正色道：“我觉得我们最大的敌人仍然是天道盟，刘婷云和陶渊明不太象是这个组织的人，刘婷云要的也是个世家天下，她自己能当谢夫人那样的大姐，掌门。而陶渊明想的，应该就是挑起各种内乱，自己有机会霸占荆州。我们如果把注意力过于放在他们的身上，会忽视真正可怕的敌人。”
刘毅的眉头一皱：“陶渊明现在落到了你的手里，你是想利用陶渊明来引出刘婷云吗？从她的身上，也许可以得到很多秘密。”
刘裕的嘴角微微一勾：“这些反间防谍之事，我安排了人去处理，而城南这里的情报之争，就要拜托老兄你了。不过，你的注意力也需要集中在打仗之上，我最担心的就是徐道覆这个疯子孤注一掷，破釜沉舟，直接在新亭登陆，强攻南城一带。”
刘毅的神色一凛，沉声道：“是的，妖贼的兵力上有绝对的优势，如果真的是来拼命，不打持久战，会很麻烦，我这次进城之前并不知道你已经在建康，本来是想着发动我隐藏在城中的部下，然后护着皇帝和百官去江北投奔你。但现在既然要守城，那就得争取时间才行。你江北的部队要多久才能赶回来？要是妖贼封锁了江面，还赶得回来吗？”
刘裕平静地说道：“这个倒不用太过担心，征燕的部队，我大多数留在了齐鲁之地，他们如果恢复得差不多，我安排他们在东莱一带上海船，那些海船本是谢家所安排，用于引渡慕容氏部落的鲜卑人去辽东的，既然那个计划没有成行，就正好可以海运我们的病愈大军从海路回到会稽。”
刘毅的心中一动，说道：“海路运兵回来，这倒是很新奇的做法，只不过，这样一来在路上又要拖上半个月以上，我们建康城中的兵力能顶得住吗？”
刘裕微微一笑：“我回来这几天，经过全力地招兵募士，在城中，在京口，包括从江北广陵和历阳撤回来的各地兵马，现在城中的军队大约有三万五千左右，我放弃了不少外围的据点，甚至外城都不作重兵布置，收缩在内城，你这回进来，应该能看到。”
刘毅点了点头：“是的，南城那里，只有朱雀门上还有数百守军，别的城墙段几乎都要撤光了，妖贼若是上了岸就强攻，你是准备尽弃外城，全力收缩回内城防守吧。那何不现在就夷平外城和内城之间的民居呢？”
刘裕摆了摆手：“内城的民居众多，虽然有利于妖贼隐身其间，但同样也不利于妖贼把攻城器材运进来，所以，我在内城只拆除了内城城墙附近的三百步距离的民居，而后面的民居则全面保留，这就是作好了他们进城之后，相持的准备。”
刘毅跟着说道：“如果外城都要放弃，那石头城，积弩堂这些要塞堡垒，还要继续坚守吗？”
刘裕正色道：“这些是战略要点，守住这里，就可以随时威胁妖贼的侧后，断不可放弃，在这里要塞里，我留了足够的兵马和半年以上的粮食，军械的存储，也派了怀玉，大壮，小贵子这些可靠的兄弟死守，我想，他们是不会让我失望的。”
刘毅咬了咬牙：“要是普通的妖贼来攻，我相信就算来个三万五万，也攻不下他们的这些要塞，但是，要是妖贼故伎重演，再派个几千长生人怪物攻城，如之奈何？！”

第4315章 混编鬼兵强攻城
刘裕淡然道：“长生人怪物又不是无法可破，他们虽然刀剑难伤，但还是有两个致命的弱点，一是如果斩下他们的首级，就可以让怪物失去伤人行动的能力，至少身体是不会再动了。当然，这个时候要注意一下，脑袋还是会咬人的，得离着远点。”
刘毅若有所思地说道：“就是说擒贼先擒王，砍了脑袋就好办吧，记下了。另一个方法，就是火攻？”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给怪物近身战斗，会很麻烦，斩首是万不得已时采用的办法，最好的办法还是能用火攻，在远处消灭，我们在广固之战时，也是遇到了敌军大量的长生人怪物进攻，一次是从城墙夹壁门冲出反击，一次则是干脆直接用孔明灯，从天而降想要突击我们的攻城大阵。”
刘毅猛地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当时你们好像是提前准备了很多鱼网，把这些怪物给网住，让其无法动弹，然后在其身上浇淋火油硫黄等物，以火焚之，对吗？”
刘裕微微一笑：“是的，就是这么打，这些长生人怪物现在会咬人，抓人，其毒液要是渗入人的体内，会让人也变成这样的怪物，暂时我们还没有克制这些尸毒的妙药，真的要给打中或者咬上了，那得壮士断腕，或者是挖下一块肉，不能让毒血进入心脏，不然就全完了。”
刘毅点了点头：“要是早知道你的这个打法，我这次也不会输这么惨，好吧，还有什么对付这些怪物的妙法呢？”
刘裕沉吟了一下，说道：“这些长生人怪物，是有药效的，好像是三个时辰之后，就会药效过去而亡，要是守城的时候发现敌军攻城的是这种双眼通红，浑身上下流着紫黑色毒液的怪物，也可以考虑想办法拖延时间，比如多设陷阱，壕沟之类的让其落入，用土囊，沙包之类的压住其一段时间，到后面，这些怪物也就不战而亡了。”
刘毅哈哈一笑：“还是你有办法，这些招数我记下来了，如果妖贼真的直接出动长生人怪物进攻，我会有所应对的，这次战斗，我也发现了，长生人怪物和普通士兵不一样，那种不顾生死，不惧疼痛的冲锋，正常人是做不到的，哪怕凶悍的妖贼，也不可能做到。”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所以他们不会让长生人怪物和普通士兵一起攻城，不然怪物发作起来，是不分敌我的对着身边所有的活物攻击，那就…………”
说到这里，他突然脸色一变，喃喃道：“咦，不对啊，他们还真的可能这样做啊，这点倒是我疏忽了。”
刘毅也反应了过来，点头道：“是啊，他们可以让正常人跟着这些服了药的怪物一起冲击，然后变异的长生人怪物会咬了或者抓了这些正常人，按你的说法，给咬了的人，也会变成怪物是吧。”
刘裕叹了口气：“是的，但是这种给咬了抓了以后变成怪物的，没有那么厉害了，毕竟毒性经过了一个人，再传到下一个，大概药性就少了很多，可以用普通的刀剑就轻松解决掉，只不过，初变的怪物和二次给咬时的怪物，难以区分，面对一大波身上流着黑血向你扑来的怪物，你很难分清哪个是强的，哪个是弱的。”
刘毅咬了咬牙：“那还是尽量用火攻之法吧，先阻敌于远处，你说，要是妖贼直接从新亭登陆，不用攻城器材，就是让这些怪物来攻城，我们是不是很难抵抗呢？”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之色：“我想，长生怪物的那些个不死药，也不会这么容易地大量产生的，就算有这些药，一次两次地骗人服用还行，时间久了，自己人看到了这些个吃了药的长生人怪物最后是什么个下场，也不会随意服用了，除了最忠诚，最死硬的总坛弟子，恐怕那些新附之贼，是不会服药的。”
刘毅笑了起来：“是啊，吃了就死的这种邪药，正常人不会服用的，要是逼着大家一起吃，恐怕会当场哗变呢，如果不靠这些长生人怪物，想要攻击我们的坚固要塞，那就得扎营于江岸，砍树伐木，制作攻城器材了。”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无论如何，不可大意，妖贼占据了江面，有水师优势，不仅可以从城北，城南登陆攻击，甚至也可以迂回到京口一带，登陆蒜山，然后从东边绕过来攻城，我们兵力不足，无法处处防守，京口那里的百姓，我已经疏散，现在只有三千新征的老兵，在京口郡城防守。至于江北的广陵，也差不多如此，檀韶带着五千广陵一带招募的老兵和民夫，固守城池，堵住妖贼北上的路子，只要拖的时间足够，我们从全国各地来援的兵马会源源不绝，而妖贼的气势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下降。”
刘毅点了点头：“所以，我们得一起向上天祈祷，让老天能阻止妖贼的速攻了，一旦他们真的新亭登陆，直扑城墙，那我们只有先退守城墙和要塞，再视情况而定了。”
刘裕咬了咬牙：“无论如何，城外的石头城这些要塞，是一定要守住的，要塞之下也有秘道，可以支援堡垒内，但若是妖贼完全控制了城外的空地，掘地三尺，这些秘道，也早晚会给发现。”
刘毅沉声道：“放心，只要他们不是出动长生人怪物，普通地立营扎寨，我是有办法做到精兵反击的，守城这方面，我们打了这么多年仗，早就有经验了，只守不攻，被动挨打，是不行的。”
刘裕微微一笑：“这点我当然相信你，现在离妖贼来袭大概还有一到两天的时间，时候也不早了，你快到城中各大世家那里，跟谢混，郗僧施他们好好谈谈，让他们把部曲和家丁交给你指挥，只要他们两个肯带头，那你一天之内，得三到五千人马，绝对可以。”
刘毅站起身，大步向外走去：“记得你的誓言，寄奴，北府必胜！”

第4316章 历阳江面贼首辩
豫州，历阳。
在这片今天被称为和州，和县的战略要地，两晋时期便是豫州的首府，位于江淮之间的水陆要冲，左挟长江，右扼昭关，与对面的建康地区的采石渡口相对，而在这段江面上，长江也是由南向北，直到北方的江浦一带，才转折向东而去，直入大海，历代从北向南进攻建康，或者是从荆州方向直取江东，都要经过这段江面，而历阳，也成为江北的重镇，与另一边的广陵一样，成为通向建康的北岸大门。
密密麻麻的战船，这会儿正横于江面之上，远远看去，无边无际，天师道的旗号，在这几百里的江面上，到处张扬，而脸上涂抹着各种油彩，身上贴着符篆的弟子们，杀气腾腾，放声高歌，他们挥舞着的手中刀剑，剑刃之上反射的阳光，直冲云际，即使是几十里外的建康城头，也能感觉到这自西而来的冲天杀气。
历阳港外的江面上，一条八艚巨舰，正是新的天师道水师的旗舰东吴号，正停于江心之中，几里之外，采石渡那里，江面滩涂之上，遍布着尖木桩，远远看去，新亭要塞离江三里左右，傲然挺立，城头飘扬着晋军的战旗，可是与这天师道的军队相比，还是声势差了很多，尤其是军士们的战吼之声，完全是被遍布江面的天师道军队所压制，远远看去，就象是一座只遍布了旌旗的空城。
东吴号上，一面“卢”字的帅旗之下，在四层甲板的最上方，几乎与几里外的新亭城头齐平的帅台上，卢循与徐道覆并肩而立，卢循的脸上，志得意满，看着另一边的历阳城，笑道：“看来，晋人已经吓破了胆，连一向以勇悍，智谋著称的孟怀玉，都是不战而逃，留了一座空城给我们，只可惜，城中的武库和粮仓，都在他们撤走前给焚毁一空，哼，看来，他们是不准备回来了。”
徐道覆的脸上，却是写着忧色，他摇了摇头：“孟怀玉不是给吓得不战而逃的，他一定是得到了刘裕的军令，要他撤回去，其实，我们自从打败刘毅之后，这一路上，几乎全是晋军主动弃守的，无论是寻阳还是历阳，这样的重镇，都是不战而得，二哥你一直很高兴，但我是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啊。”
卢循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冷笑道：“怎么，刘裕这回来了，你这个战神反而害怕了？平日里你倒是总说我怕那刘裕，可这回，我倒是觉得你更害怕他啊。”
徐道覆的脸上肌肉微微地跳了跳，沉声道：“二哥，你觉得我们跟刘裕斗了这几十年，现在还要说怕不怕他？我只是个军人，只是个将帅，我只考虑军事上的事情，刘裕回建康，重振了晋军几乎要崩溃的军心，而那沿途各地的守军，也是在他的命令下，主动弃守，收缩回了建康，为的就是集中兵力，与我们一战，绝不是象上次我们攻打江州时那样，望风而逃。”
卢循冷冷地说道：“那又如何？刘裕不是玉皇大帝，不是如来佛祖，他不过是一个人，最多带了几十个贴身护卫和部下赶回来而已，他的大军，还远在南燕，有何可怕的？”
徐道覆叹了口气：“跟刘裕一起回来的，还有晋军的决心，斗志，战意，只要他在，城中人就有信心，建康城加上边上的京口，广陵，足有数万兵马，而建康城又是晋国的首都，历经多次战乱，愈发地坚固，只要有刘裕这样的主帅，我们想要攻克，绝非易事！”
说到这里，徐道覆看了看身后，还在冒着徐徐青烟的历阳一带，说道：“刘裕虽然还没有跟我们交手，但已经先出招了，历阳是一座空城，而这一路以来的州郡，也没有给我们留下半粒粮食，所有的晋国百姓，也都逃散一空，我们的大军从豫章一路前来，竟然没有得到任何的补给，现在近二十万军队，完全是靠之前的储备而支撑，粮草不过能用四个月，若是顿兵坚城之下，一直无法攻下建康，恐怕军心浮动，粮草不济，到时候再想撤兵，可就难了！”
卢循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要进攻建康，不取荆州的是你徐师弟，现在到了建康城外，又容易说这个困难那个缺粮的，还是你徐师弟，你究竟想怎么样？”
徐道覆咬了咬牙，沙包大的拳头重重地砸在船栏杆上，震得这个帅台都微微地晃动，他沉声道：“事到如今，不管刘裕是不是回来，我们都不能再拖延时间了，江北那里不过一座广陵孤城，就算攻下，也不会有太大的后勤改善，二哥你下的扎营江北，分兵掳掠，攻取江北六郡的命令，绝不可以执行，我们的惟一取胜机会，就在于攻打建康，以最快的速度拿下！”
卢循面无表情，看着远处的江岸，说道：“攻打建康？你说得倒是轻巧，看看这新亭一带的江岸，全是筑了高堤，堤上还布满了尖刺，可能后面还有伏兵，哪有这么容易登陆？江北那片江岸，没有防守，而江南的建康这里，连秦淮河口都立了水寨，设了木桩，我们想从河道突入的计划都无法实现，还怎么个登岸？”
徐道覆沉声道：“这就需要我们拿出决心，拿出速度，新亭这里虽然有堤坝，有新亭要塞，但毕竟这里是最宽阔的一带江岸，晋军要守卫建康，兵力是不够的，要塞之中最多数千人马，江岸的伏兵也不会超过两千，只要我们一鼓作气，拿出有来无回的气概，命令所有战船轮番冲击江岸，所有弟子不顾一切地登陆攻击，就是在这里送上一两万人的性命，只要拿下了新亭江岸，那建康城，就是我们的。”
卢循的脸上肌肉轻轻地跳了跳，冷笑道：“破釜沉舟，有来无回，徐师弟的这个气势倒是很足，只不过，你似乎忘了一件事，就算如你所说，靠着强攻登上了岸，前方可还是有个新亭要塞呢，我们没有攻城战具，你又准备死多少人，来攻下这城池呢？”

第4317章 破釜沉舟攻新亭
徐道覆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在他这张巨大的脸上，这双本如铜铃一样的，凶光四射的眼睛，却是挤成了两道细缝，可是缝后那闪闪的光芒，却透出一股可怕的死意，伴随着他一字一顿的话语，让人有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攻城的话，未必需要攻具的，只要有战法就行。”
卢循的脸色微微一变：“战法？这新亭要塞可是著名的不落坚城，当年连王敦和苏峻作乱，强攻建康的时候，此处也没有给攻陷过，要塞之中有三层的城墙，依山傍江，固若金汤，还有大型的地下仓库和地道可用，没有攻具，如何强行破之？”
徐道覆平静地说道：“难道二哥忘了，我们在桑落州之战中，是怎么打赢刘毅的吗？”
卢循的脸上肌肉跳了跳，板起了脸：“你是想说，再用长生人战法？绝对不行，除非是最后攻打建康时才方便使用，斗蓬已经停止了对我们的长生药的供应，我们原来一共只有三千枚，在桑落州一战就用了两千枚了，现在只有一千左右，还得省下来攻打建康城，尤其是攻打内城的台城所用，怎么能在这个新亭要塞就用上呢？我不同意。”
说到这里，卢循顿了顿：“再说了，上次是我们从岭南起兵以来，第一次使用长生人战法，为了取胜，我们把最忠诚的两千名总坛弟子和各分舵的精英都给搭上了，虽然消灭了刘毅的豫州军团，但我现在还在心痛，我们的损失，可不比他的那两万人差。”
“更糟糕的是，所有的军士，弟子，全都看到了服用长生药之后的结果，本来我们都是连哄带骗地，让弟子们相应吃了神药之后可以刀枪不入，但战场上大家都看得清楚，服了药的结果就是往生极乐，这回你就是再想找一千人来试药，恐怕他们也不愿意了。”
徐道覆微微一笑：“用不了一千枚药，我也舍不得这样的好东西啊，只要两百枚就够，至少要留五百枚用来打台城，怎么样？”
卢循睁大了眼睛：“二百枚？二百个长生人，你就能拿下新亭了？恐怕连城墙都未必能接近吧。”
徐道覆冷笑道：“我是只说二百枚药丸，没说只派二百人攻城啊，攻城的话，要出动五千人呢。”
卢循的眉头一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二百枚药丸，怎么够五千…………”
他看着似笑非笑的徐道覆，突然明白了什么，失声道：“你，你是想让二百人服药，然后混在五千人之中冲击，然后…………”
徐道覆的眼中冷芒一闪：“不错，就是如二哥所说的，二百个长生人弟子混在五千人里进攻，只要冲近城墙，哪怕是战死，也会变成长生人，然后攻击身边的同伴，现在这长生药可是经过改进的，只要咬到抓到，就能把人也变成长生人，虽然威力不如初服药的人，但也可以一个个地传下去，最后就能让五千兵马，尽成长生人，只要攻上了城墙，那战斗就结束了。”
卢循默然无语，低下了头，显然，是在作着剧烈的心理斗争。
徐道覆睁大了眼睛，上前一步，说道：“这是我们攻下新亭的最好机会，甚至也是惟一的办法，新亭一克，那通往城南朱雀门的道路就此打开，建康城太大，城墙太长，不可能作到处处分兵防守，现在刘裕刚回来，还没来得及重组城中的军队，还没来得及训练新征的丁壮，这是我们一鼓作气拿下他的最好机会，如果错过了，会终生遗憾的。”
卢循的眼中光芒闪闪，一言不发，甚至没有抬起头。
徐道覆咬了咬牙，继续上前一步，几乎走到了卢循的身边三步之内，大声道：“二哥，你想想刘裕是怎么成功的，他当年建义的时候，消灭桓玄的时候，全是马不停蹄地攻击，他京口建义时，不过千余部下，就敢直接攻击拥兵十万的桓玄，就是打的一个快字，更早之前在蒜山打败我们，对我们千里追击的时候，又何曾放慢过脚步？兵贵神速啊！”
卢循抬起了头，直勾勾地看着徐道覆：“徐师弟，按你的意思，兵贵神速，是以少打多，要用速度来掩盖自己实力的不足。可现在，好像是我们实力占优吧。”
徐道覆咬了咬牙：“我们看似兵力众多，但粮草不足，现在是趁着气势过人，可以一鼓作气地攻击，要是给拖成了疲兵，那可就不好说了。我不明白您有什么舍不得的？”
卢循冷笑道：“我有二十万大军，一路从岭南杀到建康，消灭数以十万计的晋军，天下人早就闻风丧胆，刘裕回来也改变不了这一点，而且，城中有斗蓬，有天道盟，都是我们的助力，更是有那些胆小怕死的世家，他们不会跟刘裕一条心，前一阵我们把那些给斩杀的晋军尸体顺江漂下，已经吓得不少家族秘密派人来跟我们议和了，再说，还有后秦的压力和国书，要不是刘裕回来，只怕他们已经接受后秦的条件了呢。”
徐道覆沉声道：“这些后秦的羌贼只想趁乱占便宜，绝不是真心助我们，而且，他们还扬言要攻击我们神教，以至于我们这回还派了五万兵马，让小范和小英他们带着，向北防御后秦兵马了，现在我们就是要尽快靠自己的力量，拿下建康，只要建康一失，晋国就灭了。”
卢循冷笑着摇头道：“上次你劝孙恩速攻时，也是这样说法，说什么建康一失，晋国就完蛋了，我们的天下就到了，结果呢，桓玄占了建康，难道晋国就灭了，就亡了？只要有刘裕在，就算弃了建康，将来也可以夺回来，你就这么确定，刘裕回来是要守城的，而不是撤离的吗？”
徐道覆急得一跺脚：“二哥，你看看现在江岸上的布防吧，这哪有点要撤的样子呢？”
卢循微微一笑：“大军压境，刘裕就算想守，也许城中有人会让他撤呢。咱们静观其变就是。”

第4318章 鬼兵战法屠建康
徐道覆先是一愣，转而冷笑道：“你还是想把希望寄托在天道盟的身上吗？”
卢循摇了摇头：“我未必要在攻克建康的事情上跟天道盟有什么合作，但是，我不能不考虑战后的治理。三弟，你是个将军，而我是一教之主，将来灭晋立国，我更是会位居九五，这些事情，你可以不考虑，但我不能不想。”
徐道覆沉声道：“只要攻下建康就行了，要跟天道盟合作什么？这个组织利用了我们天师道这么久，难道你就不怕哪天他也唆使我们的徒弟们也象杀孙恩一样地对付我们？”
卢循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负手背后，开始踱起步来。
徐道覆咬了咬牙：“他们这个组织，建立了千年之久，甚至更早，我们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们想要做什么，就是不停地受他们的指使，听他们的号令而已，即使到了今天，他们也是说让我们治理天下，取得世间的权力，然后为他们搜取灵丹妙药罢了。哼，真要有什么灵丹妙药，可以羽化飞升，那为什么这样的好事要他们独享，我们自己不能做呢？”
卢循的脚步顿了一下，继而又开始了来回的踱步，显然，徐道覆的话让他有些心动了，但还不足以让他改变心意。
徐道覆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跟卢循相交相处几十年，他的每一个神态动作反映了何种心理，可能比对自己本人都更了解呢，徐道覆的浓眉微微一挑，继续说道：“我们好不容易通过这次起兵摆脱了天道盟的控制，现在老黑袍死了，新黑袍看起来很弱，上来就在荆州刘道规那里栽了个大跟头，我们现在能打到建康城，靠的是我们自己的本事，不是他们的帮忙！”
卢循停下了脚步，扭头看着徐道覆：“三弟，别太自以为是了，如果不是斗蓬给我们的三千颗长生人药丸，不是你在桑落州之战中用了两千颗，你确定我们现在能在这里？”
徐道覆冷笑道：“打何无忌的时候，我可没用他斗蓬或者是黑袍给的任何资源，陆地行船也是我想的，潜龙战船和木甲机关术是二哥你的本事，现在天道盟能给我们的，不也就是这些个长生怪物药吗？”
卢循咬了咬牙：“除了这些药丸，还有他们跟世家大族的联系，就象黑袍，他能帮我们联络后秦，引来外援，斗蓬可以帮我们稳定世家，建立战后的统治，这些难道你从来不考虑的？”
说到这里，卢循提高了音量：“今天你在这新亭用二百枚长生药丸，不仅会让其他五千人陪葬，而且会动摇我们的军心，试问其他人看到怎么想？以后跟战友们一起作战时，是不是要先防备身边的同伴会不会变成怪物？我们一直讲神教内部皆兄弟，上了战阵共死生，结果就是让你去死无生，以后谁还会追随我们？”
这回轮到徐道覆的脸上肌肉跳动，却是无话可说了。
卢循继续冷冷地说道：“我们这一路过来，不停地打胜仗，除了这些长生药丸外，跟天道盟暗中对晋军的瓦解，腐化，尤其是情报的误导，是分不开的。刘毅，何无忌都是当世名将，为什么会轻兵冒进，中了我们的埋伏？你真的以为全是靠了我们的本事？”
徐道覆咬了咬牙：“越是如此，我们越是不能跟天道盟再这样合作，或者说是受他们控制了，今天他们可以这样对付晋国的文官武将，对付黑手乾坤这样的合作者也是说灭就灭，对付以前跟他们合作的孙恩也是说杀就杀。那明天同样可以这样对付我们？最多是我们乖乖听话，俯首称臣，也许会成为他们在世间统治的傀儡，一旦想要摆脱，那就是黑手乾坤，孙恩的下场！”
说到这里，徐道覆沉声道：“这就是我们摆脱天道盟，真正自立的最好机会，二哥，你想想，我们奋战了这么多年，就是要建立自己的王朝，让神教之名从此名垂青史，如果要是让天道盟作主，那他们多半以后还是要那些世家高门继续高高在上，甚至让我们退居山野，继续只能当个道观观主，这就是我们想要的？”
卢循一动不动地盯着徐道覆，沉声道：“那你打算怎么办？强攻新亭，靠着一堆长生人怪物，靠着鬼兵拿下这个要塞，然后全军弃船登岸，再然后呢？”
徐道覆不假思索地回道：“拿下新亭要塞，我们就可以强攻南门外的石头城要塞，然后就可以趁机攻城了，哼，建康城中还有十几万百姓，只要我们攻进了城，刘裕要么保他们而防守外城城墙，这样会兵力不足，给我们各个击破，要么就是放弃这些百姓，退守内城，嘿嘿，这样一来，我们不就多出十几万兵力了嘛，剩下的八百颗鬼兵药丸，可就…………”
卢循突然暴躁了起来，厉声吼道：“住口，你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想把整个建康，变成一座只有死亡和怪物的鬼城？”
徐道覆也跟着吼道：“只要是为了胜利，有什么不可以的？我们这一路攻来，杀人何止数十万？就算当年攻打广州时，吴隐之死硬不投降，我们还不是纵火焚城，把整个广州城都付之一炬吗？二哥你当时也把烧死的几万具尸骨堆积在城外，做成京观，以震慑整个广州的夷夏各部，迫其投降吧。”
卢循狠狠一跺脚：“那是广州，不是建康，在这种边远之地搞这种立威，而且是火攻城池，不是纵兵屠杀，没那么倒行逆施，可是在建康这个国都，让全城百姓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你让天下人怎么看神教，怎么甘心接受我们的统治？”
徐道覆冷笑道：“谁让他们跟着刘裕，与我们对抗到底呢？既然不识时务，死硬不降，那我们就是代天行道的雷霆霹雳，让他们全城玉石俱焚，建康被这样屠灭，还怕别的地方顽固不降吗？杀一城以取天下，这笔账，值啊！”

第4319章 道覆竟作胡虏谋
卢循一动不动地盯着徐道覆，足有半晌，才摇了摇头：“三弟，我真的没想到，这么多年下来，你的杀气和怨气竟然如此之大，大到已经疯魔的地步，居然想着建康这样的都城，都想要夷为平地，成为鬼怪的墓地。”
徐道覆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建康不过是以前东吴的都城，晋室南渡后才确立为首都的，又不是什么长安，洛阳之类的几百年名城。就算是洛阳，现在不也就是经历了战乱之后，只有几百户人家的故都吗？洛阳都成这样了，建康为何就是碰不得，杀不得的地方？”
卢循冷冷地说道：“毁灭洛阳的，是那些野蛮残忍的胡虏，他们根本就没想着在洛阳重新建立王朝，进行统治，前赵的都城在晋阳，后赵的都城在邺，而后面前燕的都城在蓟城，后燕的都城在中山，都是在黄河以北，靠近草原的地方，他们就想着万一在中原无法立足，就举族搬回老家去，回到草原。就算是后燕灭亡后，慕容宝也是带着族人逃回了塞外龙城。”
“这些野蛮残忍的胡虏，根本就没把中原看成自己可以长期久居的地方，所以屠城毁邑时毫不留情，相应的，我们中原的汉人也没把他们当成真正的统治者，不过是一时屈伏于他们的武力之下，一有机会，晋国军队北伐中原，都会得到汉人的支持，哪怕是最近一次的刘裕北伐，打到南燕，不也是汉人豪强和百姓全部过来帮着他打慕容氏吗？这就是人心向背！”
徐道覆勾了勾嘴角：“二哥，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我们这些人能起事成功，就是靠了人心向背，不是那些世家高门吸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民脂民膏，不是我们给欺负得太狠了，当年我们起兵举事，又怎么会一呼百应呢？建康城里现在的十几万人，没有多少平民百姓，多是达官显贵，世家子弟，我们真的要去攻打建康城，就算尽屠这些人，也没有什么残忍的，那就是他们作威作福多年，需要还的债而已。”
卢循气得一跺脚：“荒唐，你这是要尽灭天下的世家和士族精英，就算让你的计划成功，以后我们靠谁来治国？”
徐道覆冷笑道：“尽灭又如何，当年我们起兵之时，对吴地的世家子弟和士族，也是见一个杀一个，以至于现在跟这些世家结了如此深的血仇，但靠了这招，不是有大批的苦大仇深的吴地百姓，只能加入我们了吗？这些年我们在广州，并不靠什么世家子弟，不也能治得不错吗？”
卢循摇了摇头：“广州本就是化外蛮夷之地，汉人都没多少，山中的蛮夷越人才是占了多数，治这些人，只要他们的部落酋长听话就行了，不需要太多的文教，可是吴地，江东之地，你还靠治理蛮夷部落的那套，怎么能行？不靠着有文化的人，如何治理？”
徐道覆淡然道：“大多数的乡村百姓，也不需要治理，不需要什么文化，只要知道按时交税，按时服役征丁就行。所谓的文治，不过是那些士族们为了显示自己的地位崇高而编出来的，你看北方的那些胡人蛮子，没几个识字的，不也是建立了王朝吗？只要恩威并施，哪怕是苻坚这种异族胡虏，也不担心没人来效力。”
说到这里，徐道覆顿了顿：“再说了，打个建康城，夷为平地又如何，正好把那些顶层的世家，士族全部消灭，把北府军，京八党也连根拔除，既震慑了天下人，让其不敢与我们作对，又空出了大量的官职，只要有才之人，肯投靠我们，那就有官做。你看北方的那些胡虏王朝不就是这样吗？他们杀了很多西晋时的大世家子弟，反而给不少中下层的士族腾出了位置，象王猛这样的人，换到了西晋时，有他的出头之日吗？但在前秦的朝廷里，他就可以当上丞相！”
卢循摇了摇头：“北方的胡虏就是因为这种事做得多了，才给看成是洪水猛兽，王猛给他们当丞相，想让这些胡虏知书答礼，学会我们汉家的儒法周礼，从此讲仁义，苻坚是仁义之君，王猛才会为之效力，要是换了石虎之流，你看王猛会跟他们合作吗？”
徐道覆冷笑道：“石虎那里也有君子营，也有张宾这些汉人谋士为之效力，只要有权力可用，有官可当，还怕找不来人吗？二哥，我不想跟你纠缠这些细节，攻打建康，我就是想用这样的战法，尽快地拿下全城，能不屠灭当然更好，但要是刘裕坚决死守，那我就准备放出长生人大军，尽灭建康城，这个新亭我们正好拿来先练练手，你要是怕别人不敢冲，就可以找那些岭南的俚侗蛮人一起冲锋，他们脑子不太好使，到时候攻进城去，是给晋军杀的还是给长生人怪物所伤，我们隔远了也看不到，大不了推到晋军的头上，也不至于动摇军心哪。”
卢循一动不动地看着徐道覆：“徐师弟，你的算盘打得挺精的啊，让我的部下攻打新亭，变成长生人怪物，而你这一年来在江州新收编的山贼和晋军降军，你却不用，这样打着打着，我的部下都成了长生人怪物，你这里却是兵强马壮。”
徐道覆的眉头一皱：“这不是因为这些蛮夷没啥脑子，容易上当嘛。我可没有想着什么是二哥的部下还是我的部下，自从打败刘毅以来，咱们不是两部兵马都混编在一起，不分彼此了嘛。”
卢循冷冷地说道：“罢了，我再说一次，我想取得的天下，神教所要的新王朝，不能是一个象北方胡虏那样，靠着屠杀和毁灭而建立的可怕世界，我们起兵时为了招到兵马，控制百姓，打出一些要向世家贵族报仇雪恨的旗号，只是暂时的行为，现在到了要夺取天下的时候，我们跟世家的关系，要转向合作，就象我们当年放了谢道韫，就是基于同样的道理，打仗，我不行，治国，你不行，此事我意已决，无复再言！”

第4320章 肺腑之言下跪说
徐道覆气得一跺脚，他巨大的身形配合这奋力的一脚，让整个帅台都是一阵摇晃，台下几十步外的几十名护卫连忙向这里奔来，却听到徐道覆厉声道：“全都滚回去，我跟教主说话，不需要你们凑热闹！”
卢循阴沉着脸，冷冷地看着徐道覆的后背，这个巨汉转过了身，对着卢循，单膝下跪，如同一座包裹的钢铁的肉山一样，就跪在了卢循的面前，这个举动，让卢循的脸色一变，上次徐道覆这样跪自己，恐怕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想不到现在他身为神教的二把手，掌握军权，居然还肯做这样的事？
但卢循脸上的讶容，一闪而没，转而冷冷地说道：“徐师弟，你这是为何？快起来吧，让弟子们，尤其是你的徒弟们看到多不好啊？”
徐道覆紧紧地咬着牙，这种屈辱让他的身子都在微微地发抖，但在他屈膝下跪的那一瞬间，他已经想好了这一切，而他的肺腑之言，这会儿也从他的嘴里，喷涌而出：“二哥，请你相信我现在开始说的话，我徐道覆对于权力，并无想法，现在驱使我打仗的最大动力，就是要打败刘裕，我的目标，就是成为最强的兵家，而不是去当什么劳什子皇帝。”
“就象我们在广州的时候，你在广州城治政理民，而我在始兴，连起码的政事都不管，天天只想着训练军队，只想着如何能打过五岭，攻击江州，拿下荆州，以至于你还不得不派出几个师侄帮我治理州郡。我连一个小小的始兴都管不好，你就算把那皇位给我，我也只会弄得天下大乱。”
卢循冷冷地说道：“看起来，徐师弟对你自己的能力还是有很清醒的认识的，你应该也知道，我擅长治政理民，但打仗非我所长，所以，我一直是把神教的军事指挥之权，都放心地交给你。若不是对你的忠诚和品性有足够的信任，安能如此？所以当你刚才发疯说这些疯狂之语时，我必须要阻止你。”
徐道覆抬起了头，眼中泪光闪闪，突然猛地一扯身上的袍带，顿时，精钢大铠顺手而落，而顺着他的巨掌撕扯，内里的劲衫也顺手而破，露出了他那一身野熊一般强悍的肌肉，而大小十余道长短不一，但都入肉三分以上的伤疤，就象十几条扭曲的蜈蚣一样，顿时映入了卢循的眼帘。
卢循的眉头微微一皱，他甚至在一瞬间也流露出了从不忍到痛苦的表情，不忍是因为看到徐道覆的这些伤痕，就能感同身受，继而想到自己的身上也有起码十条这样的伤痕，被这江风一吹，从领口灌进去，甚至也让他有点疼痛了。
徐道覆张大了嘴，指着自己那透风的上牙床，门牙的缺失，一目了然，他的脸上肌肉在微微地扭曲着，说道：“二哥，你说小弟身上从门牙之失到这一身的伤痕，是谁给的？”
卢循叹了口气：“一大半的伤，包括这颗门牙，是刘裕造成的，不止是你，我的身上，又何尝不是至少十处以上的刀剑之伤，或者是箭弩之伤，都是被刘裕这家伙搞的呢？三弟啊，咱们都是位高权重之人，众目睽睽之下，你要用这种方式，让全军将士，满教弟子看到我们的伤痕，来提醒我们真正的大敌是刘裕吗？”
徐道覆沉声道：“是的，不用这种方式，我只怕二哥你已经忘了最关键的一件事，在你看来，似乎这建康城已经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我不知道你现在跟斗蓬也好，跟其他的世家高门也罢，有什么私下的协议，但我只知道一件事，这些个阴谋家，要是有本事，有办法干掉刘裕，还用得着助我们起兵，打到这里吗？”
卢循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也开始思考起徐道覆的这话。
徐道覆咬着牙，沉声道：“刘裕是什么样的人，我们跟他打了一辈子交道，最是清楚不过，无论是那些阴谋家，世家集团或者是天道盟如何在暗中布局，如何想要通过各种阴谋诡计害他，伤害，最后都是反过来，给他用堂堂手段正面击破，这辈子让刘裕最接近死亡的一次，就是我们在海盐的那次伏击战，反倒是我们通过军事手段，可以让刘裕失败，甚至是送命！”
卢循咬了咬牙：“可是那次，刘裕还是跑了，不仅那次，之前在乌庄时，我们跟刘毅合作，设伏击杀刘裕，几千人打他一个，就这样都没要了他的命。你真的相信，靠我们自己，能赢下刘裕吗？”
说到这里，卢循厉声道：“就算你的那些个鬼兵长生人的打法，你就相信一定能打败刘裕？他打广固的时候，消灭的长生人，甚至加上从天而降的长生人都不止三千了，刘毅是没见过这个战法才会失败，可你这招对付刘裕，就能成功？”
徐道覆沉声道：“不成功再有不成功的打法，但现在我们大军刚到，气势正盛，而刘裕孤身回城，没有援军，城中人心惶惶，正是他最脆弱的时候，就象当年在海盐时，他的前军鲍嗣之全军覆没，被我们团团包围，这时候我们要是狠一点，果决一点，不怕牺牲，就这样全部杀上去，他早就完蛋了。”
“如果你还想着等天道盟的人，或者是世家的人内部生乱，对刘裕搞什么阴谋诡计，我并不看好能成功，只会浪费时间，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是越不利的，因为我们的兵力不会增加，而刘裕他们的援军会不停地加入，最后就是战局逆转，让他反败为胜。这回我们为了攻克建康，连荆州都放弃了，后路也是完全让给刘道规，真要是二十万人慢慢地扎营对峙，野无所掠，进战不得，那三个月后，粮草不济，军心必然生变。这辈子我们消灭刘裕最好的机会，就要错过啦。如何以后治理天下是后事，但首先，我们得消灭刘裕，不做到这点，一切都是空谈妄想！”

第4321章 欲让寄奴悲长沙
卢循的脸上肌肉都在跳动着，看着徐道覆的双眼，沉声道：“你就这么确定，按你的打法，一定可以打败刘裕，攻占建康城？”
他说到这里，转身一指远处的新亭要塞：“还是说，你敢立军令状，按你的打法，给你二百个，不，给你三百个长生人怪物，混在五千人里冲锋，就一定能拿下这个新亭要塞？”
徐道覆的脸上肌肉也在剧烈地跳动着，连带着他的身体，也因为急促的呼吸和大口喘气，那些伤痕，也在一扭一扭，看着就象是蜈蚣在爬动。
卢循的话说到了他心中的痛处，他确实没有把握，敢立军令状一定能破城。
卢循冷笑道：“你也知道啊，没有把握一定能拿下建康城，甚至是这座新亭要塞，只要刘裕在，他们的军心民心稳定，以刘裕的指挥，有的是办法破解我们的各种攻城之法，你现在觉得自己用兵打仗，能强得过前任黑袍，后燕皇帝慕容垂吗？他是打仗本事不如你，还是长生人的数量没你多？广固之战中，他先后出动的长生人鬼兵不下五千吧，都直接从空中扔到了晋军的阵线之中，打赢了吗？”
徐道覆的身上开始冒汗，他咬着牙，沉声道：“那些攻城的是北府军的精锐部队，知道怎么对付长生人怪物，这新亭的守军…………”
卢循哈哈一笑：“新亭的守军你看好了，打的是孟怀玉的将旗，不知道他本人是不是在这里，但起码这些也是他从历阳带回来的部下。这样重要的要塞，刘裕不可能只是让新征的民兵来防守，一定是重兵防御，精兵作战。我们用长生人怪物冲锋，恐怕没接近城墙，就会给他们消灭或者阻挡住了，到时候损兵折将，没攻上城，先变成怪物来咬自己人，最后就是几千长生人怪物在城外游荡，却进不了新亭要塞，你想试这个？”
徐道覆咬着牙，恨声道：“起码先试试再说，趁着晋军立足未稳，趁着刘裕刚回来，我们可以…………”
卢循一指江岸，厉声道：“你管这个叫立足未稳？刘裕的军才，半天时间就可以布置好全城的防务，现在他们是严阵以待，绝不是什么立足未稳，而且刘裕是把精兵锐士都外出布置在新亭，石头城，积弩堂这样的要塞之中，这样尽可能地避免在城墙上的防守浪费人力和兵力，你号称兵家，连这些都不知道，还谈什么用兵如神？”
徐道覆站起了身，一指新亭要塞，沉声道：“不管是不是可以用长生人鬼兵打下新亭，只要我们一鼓作气，至少可以抢滩登陆成功，然后上岸焚船，以示有来无回的决心，就算靠着人命却填，轮番攻城，也一定可以拿下新亭要塞，新亭一下，我们就可以直冲建康城南门，刘裕这种集中兵力于一点的战法，就可以完全破解了！”
卢循冷冷地说道：“你难道不知道新亭要塞下面有地道，有补给，可以通过援军和粮草吗？当年我们跟刘裕不是没有并肩作战过，守洛阳金墉城那次，他两千人马，就可以守住西燕慕容永的五万大军，那可是不乏甲骑俱装，攻克过长安城的鲜卑精锐啊。当时你看到这场仗，感觉如何？”
徐道覆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之色，当年的情景浮上心头，他的手紧紧地握紧成了拳头，却是无法回应。
卢循冷笑道：“这种小而坚固的要塞，只要区区数千人马，就可以守住十万大军的强攻，再说我们现在连攻城器械都没有，如何强攻？靠了长生怪物攻城，要是攻不下来，那全军看到这一幕，士气必然大降，就算上了岸，还可能驱使他们奋力进攻吗？我的徐师弟，上次我们在海盐得手后，你就是向孙恩提这种冒险进攻的建议，要我们全军上船入海，然后从大江口直取建康，结果碰到蒜山之战，又碰到了江面无风，船队无法前进，导致功败垂成。”
“现在，我们面临和当年几乎一样的情况，刘裕已经抢在我们之前赶到了这里，占据了有利地形，这新亭要塞，就如当年的蒜山一样，已经给晋军抢占，我们失了先机，只靠所谓的气势或者长生人鬼兵来攻打，并无多少胜算，一旦失败，反而会折损士气，让军心浮动，别说今天，就算后面也难打了。所以，现在我们需要的，是沉住气，静下心，等待时局之变。”
徐道覆不满地摇着头：“哪会有什么时局之变？我刚才说过，时间只会对刘裕有利，他不停地会有各路援军到达，也会有源源不断的民夫经过训练成为合格的战士，甚至在荆州的刘道规也会出击抄截我们的后路。我们就算攻不下新亭，也完全可以扎营围困这座要塞，大军北上，直取建康南门，总比在船上空等要好啊。”
卢循微微一笑：“这就是你只知将帅兵法，不知时局的缺点了。刘裕现在尽出他的精兵锐士，布防外围的各个要塞，可是城中却是兵力空虚，你可知道，当年八王之乱时，骁勇善战，号称再世韩，白的长沙王司马义，是怎么死的吗？”
徐道覆的心中一动：“是当时城中的宿卫军，如司马越等将领，以为兵力不足，打下去必败，于是发动了兵败，擒拿了司马义，送给了城外的敌军。”
卢循满意地笑道：“这就是了，我现在，就是要让天道盟和各大世家出手，他们的本事在于阴谋诡计，而刘裕能破阴谋诡计的，是他的兵马，现在王妙音和刘穆之这两个他的情报首领都不在，而他的亲信部队又派出了城外，哼，身边是世家子弟们控制的宿卫军，你觉得攻城才是消灭刘裕的好机会，可在我看来，让他成为第二个司马义，才是消灭刘裕的最好机会！静观其变，等上三天五天，要是城中没人动手或者动手不成，再攻城也不迟吧。”

第4322章 二贼相争路线分
徐道覆气得一跺脚，恨恨地说道：“二哥，你是在贻误战机啊，怎么能把破城的希望，放在这些与我们没啥关系的天道盟和世家高门身上？就算利用他们杀了刘裕，我们破城之后也要向他们作出太多的妥协和让步，最后这个天下，就要还到他们的手上，以前我们跟他们结了这么深的仇恨，一旦要让他们再重新掌权，那就是把屠刀送到了他们的手中，让他们可以对我们大开杀戒！”
卢循冷冷地说道：“慌什么？我早就在豫章的时候就跟你说过，我们不会解散军队，只要军队在我们手里，刀子就在我们手中，不会任由他们宰割，就象现在的刘裕，他手上有兵，就算屠灭了王愉一家，又能如何？当年我们在吴地起兵的时候，虽然杀得痛快，可是大批的庄园都是空无一人，没人来给我们治理，也无法管理耕作之事，最后我们只能杀一路抢一路，没有了粮草就去哄骗那些妇人，让她们把婴儿扔进水里，说是早登极乐。这还不是给没吃的闹的嘛。”
徐道覆咬了咬牙：“可是我们在广州的时候，是可以收得了粮草，取得了税赋的，也不需要什么世家大族的帮忙。”
卢循冷笑道：“在广州的时候，你在始兴难道能收得上税，抽得了丁？你要是有这个本事，我还至于派两个弟子去帮你吗？醒醒吧，我的徐师弟，你向来只管杀不管治，只管军事不理政务，实际上就算是在岭南，在广州，我也是得靠当地的蛮夷部落酋长，来代管这些部落，是由这些酋长向我交税。”
“就好比我们现在带的这两万多岭南蛮夷，都是各个部落向我们提供的，我可没办法去每个部落强行征丁，无论是何时，我们神教都没有真正地控制到吴地的每家每户，控制到岭南的每寨每峒，如果不是这些汉人夷人的地主豪强，部落渠帅们跟我们合作，为我们代收税赋，代征丁壮，那我们就算在广州，也是寸步难行。”
徐道覆恨声道：“不合作就杀，有什么不可以的？若不是我们火烧广州城，把几万死者堆成了京观，这些蛮夷酋长哪会这么听话？”
卢循冷冷地说道：“杀只是手段，京观只是威慑，绝不是目的，我们屠了一次广州城，几年都没恢复元气，这三年来广州都没有提供税收，反过来还要我们从别的地方迁民，让蛮夷们从山中出来定居，以这种办法来重建了广州，再就是我们自己弟子和家属，留在了新建的广州城里，就这样，都需要几年的时间，才让广州城重新稍稍恢复了点元气，离以前全盛时期，还差得远呢。”
“再说三吴之地，当年我们起兵之后，横扫八郡，只管战斗和杀戮，不管生产与恢复，打得是满目疮痍，最后连自己的军需供应都成大问题。孙恩之所以最后要孤注一掷地进攻建康，也是因为我们自己在吴地无法立足，所以想着一举攻入建康，灭亡东晋，自己坐这天下，但灭晋之后，仍然是需要跟世家高门合作，由他们代管治理，这才有了对谢道韫的以礼相待。当年都得这样，现在自不必说。你只考虑打仗，但我必须要考虑战后的事。”
徐道覆沉声道：“你考虑战后的事情，我不反对，但我现在只考虑如何打败刘裕，对别人，拖一拖，缓一缓问题不大，哪怕是对刘毅，我也可以跟他拖上一年，再找时机一举破之。可是刘裕打仗的本事我们都知道，现在是他最虚弱的时候，如果我们不抓紧时间，让他征燕的大军能回来，那就悔之晚矣啦。”
卢循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语速也在加快：“我们现在到了建康城外，截断了长江，他江北的部队已经不可能回来了，如果你真的有心，不如现在先给我攻克了广陵城，彻底封锁所有江北回来的渡口，至于这城中的情况，我静观其变，也不过三两天的事，最多五天，难道你打败刘裕，就连这五天也急不得吗？”
徐道覆咬着牙：“我再说一遍，对于别人，我等上五个月，一年都可以，但对于刘裕，我连眨五下眼睛的时间都不想错过，就算没有征燕的军团回归，刘裕也有办法利用每个时辰新增加他的力量，你想着的是世家高门和天道盟会趁机反对他，甚至刺杀他，但我想的是他这回回来，就能让世家高门为之效力，我们等个五天，说不定他就能尽发这城中世家的部曲家丁，还有那些平时看起来是平民百姓，但实际上是人家累世忠仆的暗卫杀手们。五天之后，也许刘裕就能多出两三万的人手，到时候我们再想破他，可就难啦！”
说到这里，徐道覆拱手行起了礼：“二哥，不要再犹豫了，如果你担心我借机消耗你的部下，那这回请让我用我的本部人马打头阵，死也是死我的弟子，我甚至不需要长生人药丸，就靠着强攻，这总可以了吧。”
卢循冷冷地说道：“徐师弟，你刚才还说，不要分你的我的，都是神教的，怎么现在又说什么你的弟子啊？”
徐道覆给这话呛得直接愣在了原地，无话可反驳。
卢循的眼中冷芒一闪：“我刚才说得很清楚了，我已经作了决定，现在我们二十万兵马，也不过来了前锋的三四万人，大批部队还在后面，要是你攻城不克，挫我锐气，那后面的部队来了后，也许就会心生二意，至少也不会全力猛攻了，他们本就是盗贼，降军，我们就算要攻城，也得先消耗这些人，起码要他们多个方向同时进攻，以分散刘裕的兵力，打仗是由你来指挥，但何时打仗，用多少兵力打仗，这是我说了算。要是你还有意见，不如这教主让你来当，所有事你说了算，如何？”
徐道覆长叹一声，只能再次下跪：“小弟服从二哥的所有指示。”
卢循也不看他一眼，转过身就向帅台下走去，他的声音顺着江风而来：“传令，东吴号调头北上，去历阳。”

第4323章 虎狼相遇地难分
历阳，城郊，土地庙。
卢循一身小兵的衣甲，孤立于这座土地庙所在的小丘之上，方圆一里之内，空无一人，连草丛和树林都给砍得一干二净，就是为了防止任何人能隐身其间，最近的护卫也在一里之外，远处的五里之外，江水滔滔，而一望无际的天师道舰队，正源源不绝地从南方，西方而来，大片的营寨正在江岸之上建立，安扎，好一片大军压境的威势。
而与卢循比肩而立的，则是一个混身上下包裹在斗蓬之中的人，两道白色的寿眉，从他的眼睛之侧垂下，即使是隔着他现在戴的那个死气沉沉的青铜兽面，也能知道，此人正是后秦国师，鸠摩罗什。
鸠摩罗什看着远处的这片盛大军势，轻轻地叹了口气：“老衲本以为后秦的十万大军，已经是足以横扫天下的力量，又曾经见识过刘裕围攻广固时的无敌军团，连营百里，可是这些军队，在教主的天师道大军面前，仍然是数量不足啊，看来这回，教主的大业可成了。”
卢循淡然道：“一年前，刘裕就是这样围攻广固的吧，我想，他做梦也不会想到，短短数月之后，攻守之势就这样完全换过来了。现在他就跟黑袍一样，成了瓮中之鳖，国师，当时他在广固城外侮辱你，侮辱大秦的仇，你们终于可以报了。”
鸠摩罗什微微一笑，摇头道：“只怕，这个仇没这么容易报呢，刘裕这回回来，别的事情不说，先是切断了我们跟黑袍的联系，这回我亲自前来，就是想跟他联系上的，毕竟，黑袍是撮合我们的中间人，而大秦和神教的联手，也要由天道盟的协调而定。”
说到这里，鸠摩罗什看向了卢循：“教主有黑袍的最新消息吗？他现在是给困在城中无法出来，还是给刘裕拿下了？”
卢循看着鸠摩罗什，平静地说道：“黑袍的身份，国师现在可以向我透露吗？如果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也方便我能去打听。”
鸠摩罗什摇了摇头：“我们上次就说过了，黑袍的身份，涉及他们天道盟的最高机密，一旦神尊暴露身份，那离死就不远了。这种事情，只能你当面问他本人，从我这里，是必须要为他保密的。就象我们之间的秘密联系和交易，也是要严格保密的。”
卢循的眉头一皱：“那我只能说，我这里现在没有接到任何黑袍的消息，我也不知道他是死了，还是暂时出不来。神教大军到这里已经两天了，还没有任何人跟我联系，不仅是黑袍本人，连他的使者也没有来传信。我想，可能天道盟的力量，一时半会儿指望不上了，那大秦的军队，是不是应该遵守之前的约定，开始攻击晋国的江北之地，或者是过来与我们会合，共取建康了呢？”
鸠摩罗什摇了摇头：“我们之前没有这个约定吧，难道黑袍跟你们说，我们大秦会出兵助神教？”
卢循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看向了鸠摩罗什：“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黑袍没有跟你说这些？”
鸠摩罗什摇了摇头：“黑袍只说，让我们有机会打着护送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的名义进军建康，然后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建立的朝廷，会正式割让豫州，雍州和兖州给大秦。”
卢循的双眼圆睁，怒道：“什么？怎么会是这种条件？我怎么从来不知道？这回我们要的可是推翻司马氏的晋国，建立神教的天下，黑袍拿着神教的江山跟你们做交易，居然都不告诉我一声？”
鸠摩罗什的白眉一挑：“不然教主觉得为何神教会出动大军呢？如果没有好处，那十万铁骑这样跑来跑去，又是为了什么？”
卢循咬了咬牙：“黑袍跟我说的，是大秦因为受了刘裕的侮辱和威胁，所以出兵要教训一下刘裕，而且，你们攻击的方向是青州，南燕故地，要帮忙复国的，也是慕容氏的燕国，就算刘裕屠灭了所有慕容氏的宗室，燕国不再能死灰复燃，你们也可以让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在那里建立一个傀儡国家，我听到的，是这个条件。”
鸠摩罗什冷冷地说道：“如果是这个条件，那我现在来这里做什么？我们自己出兵攻打齐地就是了。”
卢循叹了口气：“看起来，我们都给黑袍耍了，他可是两边来回圆话，然后利用我们不能直接见面接触的这点，由他来编造话术，让我们两边都信以为真，要不是国师这回亲自跑了一趟，我还不知道他居然代我们神教作了这样的许诺呢。甚至，那个让秦军来攻击我们神教军队，以换取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回京执政的国书，也不是空穴来风吧。”
鸠摩罗什微微一笑：“这事倒确实是事实，但黑袍跟我说的，那是我们两边作戏，大秦军队虚张声势，假装攻击神教军队，而你们则趁机退兵，我们攻取豫州北边和西边的，由晋军控制的据点，对外则宣称打退了神教军队，以骗取建康城中的晋国朝廷和世家的信任，让他们驱逐刘裕，只要他们晋人自己窝里反，我们就更有把握消灭刘裕，灭亡东晋。”
卢循冷冷地说道：“就算这个计划再好，起码也要跟我们说一声，这是对神教最起码的尊重。现在我是从别人的嘴里知道此事，这让我很不舒服。”
鸠摩罗什摇了摇头：“我现在也很不舒服，因为我现在才知道，黑袍在我们中间反复横跳，编造我们没有答应的条件，两边相瞒，听起来，神教是不愿意割让雍州，豫州和兖州给大秦了吧。或者说，半个豫州。”
卢循不假思索地说道：“雍州还可以商量，豫州和兖州是晋国的根本之地，不能相让的，你们现在可以自己出兵攻取齐鲁之地和雍州，以这两个地方作为安置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的地方，我能做的最大让步，也就是长社这些豫西之地，原来作为司马国璠他们盘踞的地盘，也可以给你们，再多的，一寸也不行！”

第4324章 瓜分不成鸟兽散
鸠摩罗什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沉声道：“就是说，你不肯把东晋的一寸江山转给我们大秦，即使是雍州和南燕之地，也得让我们自己去攻打，是不是？”
卢循冷冷地说道：“这些难道不是东晋的江山吗？我们神教肯让给大秦，已经是很给面子了，总不可能让我们自己出兵拿下，再送给你们吧。”
鸠摩罗什怒道：“那这还叫什么合作？我们自己取了，还要跟你们谈什么？”
卢循哈哈一笑：“这当然有很大区别，就象你们自己取的南阳之地，刘裕一上台就跟你们索取，最后你们还是只能放弃，而我们神教如果是答应给了你们，那绝不会象刘裕一样再回头要，国师是聪明人，应该明白这个区别吧。”
鸠摩罗什冷笑道：“若是如此，我们大秦自己取地便是，不止是雍州，青州，就连那荆州，豫州，兖州，还有江北六郡的徐州之地也取了。”
卢循摇了摇头：“这可有违你大国师的普渡众生，救苦救难的大道佛理啊，这怎么可以呢。你若是想普渡众生，得渡过大江，把我们这些乱世中横行的妖魔鬼怪全给消灭了，对吧。”
鸠摩罗什的白眉无风自飘，一股不言而喻的怒气，在他的周身激荡着，而卢循也不甘示弱，二人就这样四目相对，意念相争，就连三丈之内的所有虫蚁，都给这二人的气势所震慑，逃得无影无踪，甚至连呼啸的山风，也瞬间停了。
过了许久，鸠摩罗什才高宣佛号，沉声道：“阿弥陀佛，卢教主，请问现在我们两个在这里是做什么，只为了赌气吗？”
卢循咬了咬牙：“我可没赌气，我在这种时候扔下军务，甚至抽出攻打建康的时间来见你，就是体现了最大的诚意，国师，将心比心，若是我在你们大秦需要帮忙的时候，却是狮子大开口，一口就要你们的半壁江山，你作何感想？”
鸠摩罗什沉声道：“你们的对手是刘裕，是东晋，但这未必是我们必须要打击，要消灭的对手。以前老黑袍在的时候，我跟他有交情，大秦也跟南燕是宗主和附属的关系，自然是要出兵相助，但跟你们天师道，我们只是通过新黑袍的串连，才算是朋友，你们汉人说得好，亲兄弟，明算账，跟刘裕，我们大秦没太深的仇恨，最多只是一些口舌之争，刘裕在江南，我们在关中，可你们跟刘裕，却是不死不休，几十年的死仇了。现在是你们天师道有求于我们大秦，而我们，完全可以坐视你们的争斗。”
卢循冷冷地说道：“是吗？刘裕可是说得清楚，他灭南燕之后，休兵三年，下一个就是你们后秦了，要是你们敢出兵来与他战，他直接也省得去关中，就在南方把秦军给灭了，然后中原和关中，就可不战自得了，刘裕的为人，我最清楚不过，他从小就成天嚷嚷什么汉胡不两立，要驱逐戎虏，收复两京。在跟我们神教为敌前，他就早就把胡人看成头号大敌了，你以为你们可以置身事外，坐山观虎斗？”
鸠摩罗什哈哈一笑：“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得回去好好地整军备战了，反正我们也不会攻击建康，你们自己攻取建康就是了。只要刘裕给消灭了，那雍州也好，齐鲁之地也罢，就是我们可以按约定攻取的地方，就是囊中之物了呗。”
卢循的脸色一变：“什么，你们不出兵攻打这两个地方了？”
鸠摩罗什冷冷地说道：“反正按我们的约定，随时可取，又何必急于一时呢。这回我们十万大军出动，关中可是空虚得很，凉州诸胡还有刘勃勃的胡夏都有所异动，在这个时候打雍州和齐鲁，会碰上严阵以待的晋军，拖的时间一长，那我们老家就有危险，不如暂时回去好了。”
卢循气得一跺脚：“你们这是临阵退缩，说好的盟友呢，说好的共灭刘裕呢？”
鸠摩罗什微微一笑：“这点你可以去找黑袍，我们跟黑袍的约定也不是共灭刘裕，而是由他出面，以后在新任的朝廷里，由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作主，把雍州，荆州，青州，豫州，兖州全割让给我们大秦。而现在黑袍已经不在，你们天师道跟司马氏同样是誓不两立，也不可能允许司马国璠回京执政，那我们合作的基础，就不存在了。”
卢循咬着牙：“黑袍没跟我们商量过这事，这是黑袍的问题，不是我们的。”
鸠摩罗什摇了摇头：“可是你也没答应我们的条件，所以，我们的合作基础现在不复存在，既然不能在这里得到我们想要的地盘，那起码我们不能再在关中和甘凉失掉已有的地盘。最近胡夏大破南凉，现在回师岭表，我们大秦恐怕又要与之一战，在这个时候攻打齐鲁之地和雍州，不是好的选择。只有来年再说了。”
卢循沉声道：“你们秦军如果过江，攻取建康，消灭刘裕，那你说的这些条件，我可以答应，为了表示诚意，我可以先把豫州的北边半个给你们。这样如何呢？”
鸠摩罗什冷冷地说道：“如果大秦的铁骑过了江，那要的可不就是这些江北之地了，到时候我们攻下建康，那建康也要归大秦，这点你能同意吗？”
卢循紧紧地咬着牙，恨恨地说道：“既然如此，那秦军还有国师你还是请回吧，我们要的是朋友，而不是趁火打劫的邻居。”
鸠摩罗什微微一笑：“好好努力，攻下建康之时，我们也会出兵雍州和齐鲁的，你们若是能把刘裕和司马氏的晋国一起消灭，那司马国璠也没了什么利用价值，我们也会把他们交给卢教主你发落，以示诚意的。”
卢循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他的声音随风而来：“大和尚，好好看着我们如何攻下建康，消灭刘裕的，不用秦军，我们一样可以做到！”

第4325章 寄奴亦有失色时
建康，宫城内，凤仪殿。
孟昶一身尚书仆射的紫色官袍，端坐在一张大案之后，不时地有一两个书吏，抱着一堆堆的公文跑进来，而紧接着，又会抱出一堆堆批改好的公文，向着殿外奔去。
可是，在这张大案的另一边，陶渊明一身文士的袍子，坐在地上，他的面前摆着几个酒坛，一个精致的酒壶，正放在一个小炉子上的温水桶里加热着，两个小雅的酒杯，放在他的面前，一个是满的，一个是空的，空的原因是陶渊明不停地自斟自饮，偶尔还会高歌两句，酒香与他的歌声混合在一起，充满了整个大殿，但几乎所有奔来奔往的书吏们都会露出鄙夷不屑的神色，看了陶渊明一眼后，就匆匆而出，连半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呆。
可是，现在站在大案之前的一个人，却是和之前的书吏们完全不一样，他身着小吏的衣服，一身绿色，却不象那些低首呵腰的吏员们一样，虽然是恭敬地垂手而立，但头并未低下，一股骨子里的傲气与尊严，油然而生，即使是站在当朝宰相面前，也是不卑不亢，最多只是下属对长官的那种礼敬，而绝无普通吏员们对于高官们那种近乎不同物种间的敬畏。
这个人皮肤白皙，眉目疏朗，几缕微须，在下颌飘扬，虽然身着吏员衣服，但仍然难掩其丰神俊朗，是一枚不折不扣的帅哥，而那种贵族气质，弥漫于周身，伴随着他中和的语调，平静的叙事，用词简洁，却是精干扼要，与之前的几个吏员结巴罗嗦了半天，却不得要旨相比，可谓天壤之别。
孟昶看着手中的一折公文，微微一笑：“这么说来，妖贼的船队本来是冲着新亭过来的，而刘大帅当时就在新亭要塞的城头，是吗？”
绿衣书吏点了点头：“是的，当时大帅还对左右陪伴的孟怀玉将军和虞丘进将军说，若是妖贼直奔新亭，弃船登陆，不扎营就直接攻城，以示有来无回的决心，那敌军锋锐难当，我军不可直接与其硬碰硬，需要想办法拖延战斗，避其锋芒。”
孟昶的眉头一皱：“怎么个避法？难道把新亭要塞拱手相让？”
绿衣书吏摇了摇头：“非也，刘大帅的意思是不可主动出城反击敌军登陆的部队，要坚守要塞。因为当时虞丘进将军提议，若是敌军上岸，要开城出动精兵，将其消灭在滩头。”
孟昶长舒了一口气：“这就是了，滩头反击虽然可以打敌军一个立足未稳，但是敌军的战船都在江上，可以用远射的兵器支援，敌军若是锋锐上岸，士气高昂，必是死战不退，我军即使出城攻击，在滩头与之交战，也不可能一时半会儿就打败敌军，在他们的远程打击之下，会伤亡惨重，即使胜出，消灭部分上岸的妖贼，付出的代价也是难以承受的。”
绿衣书吏点了点头：“学生明白了。这战阵之事，学生还需要多向大人请教。噢，对了，当时刘大帅看到敌军战船有向新亭驶来的意思时，还面色微变，环视左右，即使是身经百战的大帅，也有这种失色之时啊。”
孟昶叹了口气：“以前的大帅，冲锋陷阵，不畏矢刃，从没有眨过一下眼睛，但那是因为他只是一个低级军官，冲锋队长，真要是为国捐躯，也不至于让国破家亡，可现在，他是全军的主帅，身系大晋的存亡安危，他失色的，不是个人的害怕，而是对于战事胜负的担心而已，你刚才说的，是否要放弃新亭城池，转由地道撤离，如果放弃新亭，那建康的外城如何防守，这恐怕才是他当时要考虑的事，也是失色的原因。”
绿衣书吏点了点头：“是的，就是如此，大帅在广固之战中，最后在帅台独面杀到眼前，从天而降的慕容垂，都没有半点退缩，又怎么可能在这一战中，贪生怕死呢？只不过，现在城中已经出现了这种流言，说刘大帅在新亭城头失色，甚至还有些更难听的话，诸如吓得脸都白了，发抖，要撤离之类的。”
陶渊明突然笑了起来：“恐怕，还有说他吓得尿裤子，直接逃离城头的是吧。”
绿衣书吏也不看陶渊明一眼，继续向孟昶说道：“学生以为，这些流言恐怕并不是普通人的看笑话心态，背后，似乎是有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在推波助澜。包括前两日把各级官员，世家的家属迁进宫城时，就查到有些人在传播流言，说什么要把他们圈起来当成人质，如果对外作战不利，或者是有人投敌，就要株连全家，为了这个，还有过一些小小的骚动呢。”
孟昶点了点头：“你当时向我报告过，是有些官员的家丁在外面喝酒喝茶时听到这些市井流言，然后当了真，又在宫城内传播，是吧。”
绿衣书吏正色道：“是的，这些流言的源头已经不可考，毕竟喝酒吃茶的也不会留下身份，喝完就走，现在学生还在继续追查那几日在茶馆和酒肆呆过的人呢。”
陶渊明哈哈一笑：“如果是有人故意散布的这些话，人早跑了，在散布这些话的时候也肯定是易容改扮，你隔了这些天去查，能查到什么？别做无用的事情了，谢晦，你看看你们天天上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把孟仆射给累的，大好的时间和精力不用在正事上，全用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你们就是这样办事的吗？”
这个绿衣书吏，正是谢晦，他就是涵养再好，这时候面对陶渊明的这种当面讽刺，也不可能视而不见了，他转过头，看着陶渊明，一边压抑着自己的怒火，一边沉声道：“难道，象陶公这样，为敌国胡虏传递情报，要我大晋交出皇后，驱逐大将，再割让土地，赦免反贼，这就是为国办事了？”
陶渊明微微一笑：“一激就怒，我说谢宣明，你的养气之道，还得多多修炼啊，你看看我，现在成这样了，不也是置酒高歌，自娱自乐嘛。”

第4326章 激怒谢晦扬长去
谢晦的眼中闪过一丝忿怒之色，转而笑了起来，摇头道：“陶公，你讽人激人的本事，真的是名不虚传啊，不过，这种言语相激，对付武夫尚可，对于我们这些世家子弟，从小就是给训练各种养气，藏拙之术的，可就没那么有用了。如果我是你，现在就得担心这仗打完后自己会怎么样。噢，你现在这般故作潇洒，喝酒高歌的，只怕也是在掩饰你内心深处的恐惧吧。”
陶渊明摇了摇头：“我可是一直在高歌我的祭妹文啊，哀悼我那不幸的妹妹，甚至声泪俱下，你觉得这是在掩饰恐惧？”
谢晦冷冷地说道：“准确地说，我觉得你是想要传播恐惧，这正是你擅长的，拿手的，表面上看是哀悼令妹，实际上是想让我们感同身受，跟你一样，有在这次战争中失去亲人的担心和悲伤。继而对战争产生恐惧，这就是沮我战意，丧我斗志。”
陶渊明叹了口气：“我说谢宣明啊，你年纪轻轻，这种辩术中给人扣罪名的本事，可也真的是厉害啊。我也就悼念一下自幼的亡妹，你居然就能想到动摇军心的罪名。若是刘毅坐这帅位，可能还真的是要听你的话，要了我的命呢。”
谢晦冷笑道：“他当然会要了你的命，就冲你跟他那些见不得人的交易曝光的事，他也会堵上你的嘴的。而且，你的同伙刘婷云，也是你介绍给刘毅的，这个妖妇害得刘抚军有多惨，差点命都没了，多年的军队和基业也毁于一旦，他不找你报仇算账才奇怪。陶公，我劝你最好不要惹我们，现在你在孟仆射这里，其实是对你的保护，真要把你交给刘抚军，你还能喝酒高歌？”
陶渊明微微一笑：“刘毅不会杀我的，这个时候没有杀我的罪名，那些私下的交易，黑手党的秘辛，跟后秦的事情，是不能拿到台面上公开的，你们现在想杀我，会让人以为诛戮名士，后面就会绝了天下士人来投的道路。连天师道都知道，要想夺取天下，就不能随便地伤害士人，所以放过了谢夫人。而且，后面你们若是想跟天师道谈判议和，恐怕也找不出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了吧。”
谢晦的脸色一变，一边的孟昶却开口道：“怎么，你还以为我们会跟妖贼谈判？陶公啊，你是不是酒喝多了产生了幻觉呢？”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孟公，你其实是最明白这点的人，用不着在你的弟子面前否定这点，在外人看来，天师道和大晋世家势不两立，但内行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权力之争罢了，如果权力可以分享，那一切都可以谈。”
孟昶摇了摇头：“都已经结下了这样的血海深仇，权力怎么可能分享？就算我们同意，刘大帅又怎么可能同意？光一个何无忌的仇，就不可能放过的。”
陶渊明笑了起来：“那请孟公回答我一个问题，当年在孙恩之乱时，刘裕也死了这么多战友，死了这么多部下，这么多人的仇，加起来可要超过了何无忌吧，但为什么刘裕最后还会跟卢循与徐道覆当面相会，最后放他们下海了呢？当年的刘裕，不就是出于形势所迫，放下了同伴们的血仇，也放过了天师道吗？”
孟昶的眼中光芒闪闪，没有直接反驳。
陶渊明看着谢晦，继续说道：“后面过了几年，天师道众突然在广州登陆，在刘裕大战桓玄的同时，他们攻下了广州，俘虏了桓玄任命的广州刺史吴隐之，控制了岭南，按说这样的做法，是打破了他们跟刘裕盟誓，再不返回大晋中土的约定，刘裕完全应该派拿下荆州的刘毅军团趁胜追击，消灭广州的天师道势力，可是他没有这样做，反而是任命卢循为广州刺史，徐道覆是始兴相，等于承认了他们是晋朝的官员，也赦免了他们以前的罪行。”
谢晦插话道：“那不过是权宜之计，当时国家多年战乱，又经历了桓玄篡逆，百废待兴，岭南是偏远之地，劳师远征要占大量的国家资源，就连荆州也是残破不堪，需要休养生息，刘大帅当时是不得已才跟岭南的妖贼暂时和解，但实际上，从他送给妖贼续命缕之事就知道，这不过是暂时的。”
陶渊明微微一笑：“是啊，刘大帅有了可以攻灭南燕的雄兵王师，仍然是没有平定占据岭南的妖贼，也没有打公然割据自立，杀害忠烈将门毛氏全族的谯蜀，而是北伐南燕，谢宣明，你可以跟我解释一下这又是何意呢？”
谢晦的额头开始冒汗，作为一个并不能接触顶层战略谋划的年轻人，要他回答这些问题，确实有点强人所难了，孟昶轻轻地叹了口气，对着陶渊明说道：“渊明，你这样为难一个后辈，未免胜之不武吧。这些军国之事，不是他这个年纪所能接触的。”
陶渊明冷冷地说道：“既然不知军国之事，那就回去好好地修炼，跟在你姑母，堂姐后面多多学习。谢家还真的是后继无人，王皇后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不仅深通这些军国之事，甚至可以牺牲自己的终身幸福，为家国出力了。”
谢晦这下再也无法忍受了，满脸通红，厉声道：“陶潜，不许你这样说我们谢家，你有何资格…………”
孟昶轻轻地摆了摆手，阻止了谢晦的爆发：“宣明，你且先退下，这里有我在，这些公务，我处理好了后，你过一个时辰再来拿，这一个时辰内，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我，普通的事务，你自己处理就行。”
谢晦仍然愤愤不平，似乎还想开口，但孟昶的眼神如冷电一样地扫过他的身上，他只能无奈地行了个礼，把身边的一撂公文放到了孟昶的案头，也不看陶渊明一眼，快步而去，从他的举动来看，即使在这里和陶渊明多呆一秒钟，他也不愿意，作为一个修身养气的世家子弟，对一个人的厌恶之情，竟然深刻如斯！

第4327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看着谢晦匆匆离去的背影，陶渊明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轻轻地摇了摇头：“家族是他的底线，一旦提到他的家族，尤其是家族中的女性长辈，他就失态了，彦达，你的这个好学生，还得再进一步调教啊，也许，这点会成为将来他的致命弱点呢。”
孟昶冷冷地说道：“他已经不再是我的学生了，未来的谢晦，应该是跟着刘穆之的，这次守城战中，他已经开始接替我的部份事物，此子前途不可限量，我劝你还是不要太得罪他，将来他手中有权，要想杀你，可有的是办法。”
陶渊明有些意外，看向了孟昶：“这些年谢晦一直在你手下做事，怎么就这样突然归了刘穆之？难道这死胖子现在也来了建康？”
孟昶冷笑道：“不要再试图从我的嘴里套话出来，渊明，我们现在立场不同，你为阶下囚，打完这仗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呢，至于我…………”
说到这里，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了陶渊明的面前，盘膝坐下，拿起他面前的另一个装满了酒的酒杯，一饮而尽。
陶渊明平静地看着孟昶：“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主动向刘裕交代我们组织的存在，黑手乾坤一直给隐藏得挺好，刘裕在这个时候，他未必能查得出来，你急什么呢？”
孟昶摇了摇头：“你太小看刘裕了，一直觉得他只是个打仗厉害的武夫，其实，他的心里比什么都清楚，应该早就察觉到黑手乾坤的存在了，只不过从不点破，我想，他一直是在等我和徐羡之自己交代。打南燕，他不带着我们去，表面上把军国之事委托给我处理，但在最关键的时候，却是亲自孤身回来，你觉得这代表了什么呢？”
陶渊明勾了勾嘴角：“这么说，我这回不应该来，逼得你必须把我给供出来了吗？”
孟昶叹了口气：“这回是刘裕的再次豪赌，表面上看，他的对手是天师道，甚至是天道盟，但实际上，他是要借这次的战争，既要让刘毅彻底居于他之下，也要让一直以来作为他盟友的世家高门，也向他服软，只要他能打赢这次，那以后再也不会允许任何地下的势力存在了，哪怕是王妙音和刘穆之暗中组织的，也不可以。”
陶渊明看了一眼门口：“你就不怕谢晦已经投靠了刘裕，开始暗中监听你了吗？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王妙音的谢氏暗卫，也开始要交给谢晦来掌管了吧，这作为他从你这里转投刘穆之，或者说转而直接归刘裕管辖，似乎是可以解释得通了。如果这样的话，你我现在说的话，他都能听得到。”
孟昶淡然道：“我有我的布置，在这里，他还没法监控到我们，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言语相激，把谢晦气走了，这才让我有机会能跟你好好聊聊。”
陶渊明摇了摇头：“可是我不想跟你聊什么，对我来说，你是个出卖了我的叛徒，把我辛苦重建起来的黑手乾坤给一手毁了，好像也没有给你换到刘裕的信任和重用，你最好的下场，也就是此战过后，给你来个明升暗降，不会再让你接触核心的实权。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孟昶淡然道：“飓风过岗，伏草惟存，这些年下来，我也看明白，当年我投奔东晋，想要的无非是建功立业，成为新的王家，谢家，留美名于青史，荫子孙于万代，可是，我想多了，这个时代，注定属于刘裕，刘毅他们，而不再会是我这样的纯文人了。就算是谢玄重生，谢安再世，也不可能压制这些新兴的将帅。”
陶渊明冷冷地说道：“就算刘裕他们打仗厉害，治国终归还要我们士族，你慌什么？等仗打完了，他还是离不开我们！你看，他明知我多年以来跟他作对，明知你是黑手乾坤的一员，但仍然不敢拿我们怎么样。就算是谢晦，现在地位低下，在谢家掌权上位都要靠他支持，一时听命于他罢了，时间一久，必然也会走上代表家族的老路。”
“用这些已有的大世家的子弟，是一招非常危险的棋，短期内，可以借谢晦，王弘，王华，张邵这些小子来架空你们这些跟他一起起事的老文人兄弟，但长期来看，这些世家子弟是他刘裕无法控制的，到时候，他还能靠谁治天下？”
孟昶微微一笑：“到那时候，也许刘裕培训出来的新一代士人，也能通过他的那些吏校出道了吧，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行伍，这是千古祖训，到现在也一样管用。渊明啊渊明，时代变了，知识和文化不再是我们士族所独有，你得意识到这点，及时思退，这才是保身之道啊。”
陶渊明睁圆了眼睛，厉声道：“退？退什么退？我从记事开始就不停地给人嘲笑，鄙视，说什么堂堂陶家之后，竟然混成了这副模样，侃公若在世，只怕会给我们这些不肖子孙气死。我就是在这些白眼和嘲笑中，发奋图强，努力奋斗，为的就是不辱没祖先的名声，为的就是夺回侃公的基业，我现在到了这个位置，抛家弃子，连最心爱的堂妹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去死，而自己无能为力，你孟彦达当过宰相，现在堂弟手握重兵，割据一方，你是可以退，而我，无路可退！”
孟昶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之色：“你确实过得不容易，确实这些年吃了太多的苦难，但是，你得识时务啊，无论如何，在刘裕那里，里通外国，勾结胡虏是不可饶恕的大罪，你可以反对他，但不能伤他兄弟，不能里通外国，这两条若犯了一个，就难保命了。看来，你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啊。”
陶渊明冷笑道：“勾结胡虏？这世上勾结胡虏最多的就是他刘裕，连他老婆都是慕容氏的公主，还好意思说我们？你以为我找鸠摩罗什是里通外国？哼，他刘裕没本事打败天师道，让人家打到家门口了，我去找外援难道还成了通敌叛国之举了？不交出王妙音，不把他刘裕赶去边关站岗，人家肯出兵吗？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能回得来吗？我看他当年为慕容垂效力，跟慕容兰去草原时，不也是忍气吞声吗？”

第4328章 绝代妖妇从天降
孟昶轻轻地叹了口气：“渊明，别激动，我知道你也是为了国家好，我知道你也是一直看不上刘裕这样的武人，但现在时代变了，刀子在人手上，而且他是曹孟德那样的人，不惯着文人，更不怕世家，真要惹毛了他，是真的会杀人了。你脖子再硬，家世再强，强得过太原王氏，强得过王愉一家吗？”
陶渊明轻轻地摇了摇头，拿起了面前的酒壶，也不再用酒杯，直接就着壶嘴就向嘴里灌起来，孟昶静静地看他把半壶酒都这样灌进了嘴里，突然把酒壶往地上一扔，从地上跳了起来，厉声道：“因为他手里有刀，所以就得向他屈伏，就得象刘穆之一样，抛弃士族的尊严，成为一个屠夫武将的狗头军师，帮着他反过来做打压士人的鹰犬，帮着他从实质上消灭世家，乃至消灭士族，让什么阿狗阿猫以后都能骑在我们头上拉屎撒尿，毁我华夏的道统传承，是不是？！”
孟昶看着陶渊明，平静地说道：“渊明，消消气，事情不至于此，当前，天下的百姓需要刘裕打仗，保家卫国，仅此而已，但打完仗后，还不是要有人治理吗？不说别的，就说以前的京八老兄弟，象魏顺之这样的功勋宿将，回去后也会腐化堕落，这回脑袋也在外面挂着呢。你以为没有底蕴，没有传承，没有家风，就可以永远占着富贵不成？你陶家可以百年后复起，但魏家却是一世而败落，为什么呢？不就是因为有文化和没文化的区别嘛。”
陶渊明看着孟昶，眉头一皱：“所以，你所谓的伏草惟存，也不过是以退为进，暂时向刘裕低头，以后等刘裕失势，或者是他死了，你和你的后人，再回来重新开创世家天下？”
孟昶平静地说道：“这世上最让人不舍的就是富贵，而没有人得了富贵后不想传子传孙的，刘裕想搞的人人平等的那套天下为公，不过是为了让底层草根愿意跟随他的口号罢了，这些草根真的要是得了权，又哪里会舍得不给儿子给外人呢？这是有违人性的事，现在我们需要他打仗，打胜仗，这样我们的国家才能保存，我们的生命才能延续，而以后的天下是怎么样的，刘裕说了不算，还得是占统治地位的世族说了才算。”
说到这里，孟昶看向了门外：“就象谢晦，这小子年纪轻轻，现在就要掌握全城的情报耳目，不用说我都知道，他是要接手他们谢家原来属于王皇后的情报组织，而如果连王妙音和刘穆之都跟刘裕意见相左，他的那套是推行不了多久的。而且，刘裕是聪明人，真要是犯了众怒的时候，也不会一意孤行。就象这回守城，他把半个建康都交给刘希乐来掌握，我看，打完这仗之后，他也会和刘毅平分江山。”
陶渊明叹了口气：“我想，你最好别以为刘毅还是你的兄弟了，你出卖了他，他恐怕现在比起徐道覆，更想杀的是你。”
孟昶微微一笑：“这是以退为进之道，如果不是我主动坦白交代，刘裕跟我们就会成为直接的敌人了，哪来现在的并力合作呢？妖贼这回来得太快太凶，我们要是不放下分歧和成见，一致对外，那只能抱团一起死了。打赢这仗，我们才有将来，渊明啊，我劝你也别再端着架子了，好好向刘裕低个头，去再出使一下后秦那里，象你上回讨要南阳诸郡那样，以国威逼后秦退兵，才是你应该做的。”
陶渊明摇了摇头：“这个时候，刘裕他们怎么会放我走呢？我的身上不仅背了一个私通胡虏，重组黑手乾坤的大罪，而且我知道，刘裕怀疑我是天道盟的人，这点我百口莫辩。”
孟昶的眉头一皱，警惕地站起身，到大案前，轻轻地拍了拍案面，三声短促的敲击声后，大梁上响起了两声老鼠跑过时的声音，孟昶轻轻地摆了摆手，这些声音顿时就消失不见，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真正的死寂之中。
陶渊明微微一笑：“你连暗卫也全撤走了，就不怕我现在对你下手，然后逃走吗？”
孟昶转过身，正色道：“你只要稍有脑子，就不会做这种蠢事，渊明，咱们相识多年，其实这个问题也一直是我想问你的，你究竟是不是天道盟的人呢，所图又是为何？”
陶渊明轻轻地叹了口气：“我的老朋友，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问这个问题，问了之后，朋友也没的做了。”
孟昶沉声道：“是朋友就得有起码的信任，而不是藏着掖着，如果你是天道盟的人，那我就得想想如何跟天道盟合作的事了。”
陶渊明笑着摆了摆手：“难道，不是想着如何去举报我的事？”
孟昶咬了咬牙：“我向刘裕自首只是因为他必然会查出黑手乾坤的事，与其等他查出后治我们的罪，不如主动坦白的好。但这并不代表我真正地臣服归顺刘裕，天道盟如果能不改变这世间的秩序，不追求人世间的权力，那比起刘裕，也许是更值得合作的对象。就好比如果你是天道盟的成员，我跟你是可以谈条件的。这就是我现在需要你给句痛快话的原因。”
陶渊明轻轻地叹了口气：“你难道看不出来，我一直追求的，就是能掌控荆州的世俗权力吗？这本身就是和天道盟那种追求万年太平的想法，完全相背，你居然看不出这点。”
孟昶微微一笑：“如果不是因为一个人，我还真的信了你这话呢。”
陶渊明的脸色微微一变，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一个女人，从大梁上跳了下来，黑色劲装，烈焰红唇，高高的马尾在空中飘舞着，这个美艳绝伦的女人，赫然正是--刘婷云！
这下连陶渊明都惊得从地上跳了起来，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刘婷云：“你疯了吗？居然还敢来这里？”
孟昶笑着走到了刘婷云的身边：“她可没疯，世人皆道婷云是刘毅的贤内助，其实，这些年来，她真正帮的，是我。”

第4329章 婷云原是白手套
陶渊明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喝了一口酒，让自己缓了缓，然后直视刘婷云，咬着牙：“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来这里，图什么？”
刘婷云微微一笑：“我在几天前就回建康了，甚至比刘裕回来还要早了半天，若不是你只想着跟谢混他们达成协议，扔开我就自己去找他们，我们说不定早就能商量好如何去应对后面的事。我可是在黑手乾坤的总部等了你足有半天呢。”
陶渊明摇了摇头：“你不能怪我，我怎么知道你何时来的建康？何况当时我要为后秦的国书之事而奔走，片刻都耽误不得。当时我找谢混他们，还是要通过孟昶和徐羡之搭桥呢。”
刘婷云冷冷地说道：“真的是通过他们吗？”
孟昶有些意外：“渊明确实是通过的我们二人联系的谢混他们，怎么，他在这建康城中还有别的朋友？”
刘婷云的秀眉微微一挑，转而笑着摇了摇头：“他一个荆州佬，在这城中还能有什么朋友呢？只不过，他当年也曾经拜在王旬的门下，我想会不会也跟殷仲堪之外，还有些同门故交之类的呢？”
孟昶点了点头：“那些应该不过是泛泛之交，即使有些朋友，也不可能是我们这样的关系，渊明，你要知道，婷云能接触到的，不过是中小规模的世家，很多还只是吴地的土豪地主而已，想要接触上层一点的世家，光靠一个刘毅夫人的头衔，还是不够的，因为刘毅长期在外掌兵，在豫州或许可以一手遮天，但在这建康城中，还不足以让一流的世家另眼相看。”
陶渊明的眉头一皱：“不是刘毅有很多跟世家合作经营的地下产业吗？不是刘毅还跟谢混，郗僧施这些人早就结盟了吗？”
刘婷云笑着摇了摇头：“那种不叫结盟，只不过是互相各取所需罢了，刘毅打仗或者组军时，需要谢混，郗僧施的帮忙，要他们提供军需粮草，而回报就是要带上他们家的子侄出去立功，获得爵位。这跟刘裕和各大家族的交易是差不多的，你能说全城的世家，就是刘裕的人了？”
陶渊明看着孟昶，沉声道：“可你也不过是个外来户，也不是什么顶级世家，你又是靠什么来让这些世家大族听你的话？”
孟昶笑了起来：“你可别忘了，在我当尚书仆射之前，建义成功以来，足有六年的时间，我的身份，可是丹阳尹啊。”
陶渊明恍然大悟：“我还忘了这层，这建康城的父母官，居然是你。世家子弟多有违法之事，要靠着你来大事化小，做个顺水人情啊。”
孟昶点了点头：“当年王国宝之所以能掌权，也是靠这丹阳尹，世家天下的时候，对谁掌兵掌军不是太感兴趣，但对丹阳尹这个官职，却是格外地看重，想打击别的家族，想要保住自己家族的子弟，甚至以这种从轻发落或者是从重惩罚作为调节跟家族内部其他分支，或者是调节和别的家族之间的关系，都是要靠这个丹阳尹啊。”
“除此之外，世家在暗中经营的一些见不得光的非法产业，如赌坊，青楼这些，总是会涉及一些犯法之事，一旦给查获，怎么处置，也是我说了算。渊明啊，你说我有了这样的权力，这些家族会怎么对我呢？”
陶渊明咬了咬牙，看向了刘婷云：“所以，婷云大姐，你扮演的就是这种中间人角色，对吧。我们的孟丹阳不太能直接跟这些世家交易，这样给刘裕查出来，那他就成大贪官了，但如果是由你这个大姐来中介，说情，甚至是找人来顶罪，这就顺理成章了，他没有徇私枉法，一件件的案子办得看起来公正无私，而你这里则通过各种手法让人顶罪，只办胁从不问主犯，让世家的公子哥儿们免了牢狱之灾，让那些非法经营的产业也有了转移产业或者是做假帐本交差的机会，真的是珠连璧合啊。”
刘婷云微微一笑：“孟丹阳毕竟是外来的强龙，不太知道如何跟这建康城中的地头蛇们打交道，刘毅虽然在这里经营产业，但那些毕竟是见不得光的地下产业，以前的这些产业也只是小打小闹，也就是建义以后，才有机会跟大世家合作去经营赌坊，酒肆，青楼这些来钱快的核心产业。他们都需要我来打理建康城内的生意和势力。”
陶渊明沉声道：“怪不得，怪不得孟昶也和你早早结盟，除了你们两家外，恐怕象诸葛长民，魏顺之这些人，也在你们这里有份子吧。”
孟昶点了点头：“北府军中没几个是想和刘裕那样为了普通人的命运而打拼的，都是为了自己的富贵，按刘裕的规矩，给了贵，那富就没这么好拿了，在大晋，想要富，最好的办法是在建康有些来钱快的产业，其次是在吴地经营庄园，这两条都是刘裕不愿意的，却是世家大族百年来的根本，外人很难插手进去，所以，我和婷云的秘密交往和关系，在建义前就有了，甚至希乐在这里的一些产业，也是以我的名义，通过婷云秘密安排的。不过，我跟婷云最早的联系，还是要通过诸葛长民呢。”
陶渊明看着刘婷云：“那你为什么不是跟诸葛长民深度合作，把诸葛长民推上大权在手的宰相之位？”
刘婷云笑了起来：“因为长民哥太贪了，给他一个郡守的职务，他都恨不得全郡的好处全让他家占了，跟这种人，不可深交。真正有资格跟我合作的人，必须是骨子里想要大权，但是为了收买人心，建立起自己的势力，也需要一些产业作为经济来源的，比如孟昶，比如刘毅，这些人才是我刘婷云真正的靠山。”
陶渊明叹了口气：“想不到你刘婷云当时是桓玄夫人的身份，都可以说是未来的皇后，居然也要在外面多多布局，暗结天下英雄，世人皆道你嫌武夫汗臭，不愿接近，却不知道，这正是你深结他们的一种伪装啊。”

第4330章 结伙逃亡奔后秦
刘婷云微微一笑：“我从小就是被当成情报首领来训练，搞情报的一个原则就是要尽可能地隐藏自己。谢家的那对母女是因为谢家的势力庞大，所以不需要隐藏，但我不行，我们刘家的家世一般，我一个女流之辈想掌握一个庞大的情报组织，就只有装成一个势利，虚荣的普通世家小姐，这样才不引人注意。”
陶渊明冷冷地说道：“可是你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布局，一直在暗中发展自己的力量，直到你的时机成熟，借着桓玄的势力，发展出了自己的情报组织，然后助桓玄夺取天下，你仍然不满足。”
刘婷云点了点头：“桓玄并非英雄之主，而且他只会照顾他的那些荆州老乡，带着大批荆州将校过来抢吴地土豪的家业，哼，就是当年王导他们建立东晋时，也不至于吃相这么难看。跟着这样的人，没有前途，还会把我自己的家族给搭进去，所以，我必须要找新的合作者。”
陶渊明的眉头一皱：“所以，你以前布局的孟昶和刘毅，就派上用场了？可是你又要劝桓玄杀掉刘裕，如果没有刘裕带头，他们能成事吗？”
刘婷云勾了勾嘴角：“当时你不也是在劝桓玄灭掉刘裕吗？只不过你是觉得桓玄可以成事，至少你要的是荆州，他会给你。而我这里相信，就算没有刘裕，只靠了刘毅起兵，也可以成功。我要刘裕死的主要原因，是我跟王妙音的关系，势成水火，桓玄当时也在打她的主意，要是真让王妙音夺了我的皇后之位，那我必死无疑，所以借桓玄的力量消灭刘裕，王妙音也能给连着一起除掉，顺便把谢家也连根拔起，事后再让其他世家人人自危，联合刘毅起事，那就能完全达成我的心愿了。”
陶渊明长叹一声：“好利害的算计，连我都不得不佩服了。只是，你这些算计，也是孟昶所同意，所支持的吗？”
孟昶平静地说道：“我和刘裕毕竟兄弟一场，我并不同意对刘裕下手，但是如果婷云的进言给桓玄所采纳，我会通知刘裕提前逃跑，跟刘敬宣一样逃到南燕去，暂时留得有用之身，将来视情况而定，万一希乐和世家们起事不成，我还要指望着寄奴最后能带着外援杀回来呢。”
陶渊明长叹一声：“你们一个个都是算无遗策啊，各种后果都考虑到了，这么多年下来，居然外人都不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我也是服了，现在，我撞破了你们之间的秘密，是不是你们要杀我灭口了？”
刘婷云淡然道：“怎么可能呢？就算要灭你的口，只要孟昶出手就行了，我何必要冒险现身呢？陶公啊，你可是天下枭雄，可以玩转整个大晋，可以重建黑手乾坤的人，我们以后要跟刘裕对抗，怎么能离得开你呢？”
陶渊明摇了摇头：“我只是一个已经失败了的落魄文人罢了，手无缚鸡之力，又给刘裕重点盯上，能做什么？”
孟昶微微一笑：“你要做的，就是赶快逃出去，到后秦，跟你的老朋友鸠摩罗什相会，然后让他做两件事，第一，出兵趁机夺取齐鲁之地，第二，如果刘裕能守住建康，和妖贼相持，那就要秦军出兵，攻打天师道，顺便夺取豫州和兖州。”
陶渊明的眉头一皱：“这又是何意？让我彻底成了大晋的卖国贼了？”
孟昶点了点头：“这跟当年卢循趁机夺取广州之地，是一个性质，我不是让后秦占这些地方，而是让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占这些地方，刘裕如果打不过妖贼，那就要秦军出力攻击妖贼的侧后，逼其退兵，刘裕如果打得过妖贼，那必然会推行他那套消灭世家，人人平等的做法，那我们只能以拥立司马氏的名义，指责刘裕想篡位，在外面起兵对抗，而这地盘，就只有青州和豫州了。”
陶渊明咬了咬牙：“所以，需要我这个给刘裕抓起来的后秦信使，趁乱跑出去做这个事吗？”
孟昶满意地点了点头：“不仅是你，婷云也要去，因为刘毅没死，所以回来后必然会对她报复，而刘裕现在的侦察，也会把前方失利的所有疑点指向婷云，大晋这里，婷云是不能呆了。”
刘婷云的秀眉一蹙：“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苦心布局，好不容易才跑回来一趟，你不帮我联系世家，还要我永远地离开大晋？”
孟昶叹了口气：“计划不如变化快，谁能想到刘裕会在这种时候孤身回来，还这么快就控制了京城的局势呢？你以为我当时向刘裕主动交代坦白黑手乾坤之事，是为了什么？如果计划实施得当，后面你们能让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在青州，豫州顺利立足，未来也许可以跟刘裕和解，就象卢循和徐道覆那样，刘裕征战多年，冲锋陷阵，身上伤痕累累，现在人过中年，只怕去日不会太多，等他死后，一切都好说。”
陶渊明冷冷地说道：“所以孟公你的意思，就是要我们也来个飓风过岗，伏草惟存，暂时跟刘裕先避让他的风头，找一块安身之地，等他死了，或者是众叛亲离了，再回来，是吗？”
孟昶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的想法，你们走后，我也会上表辞官，先退居林泉，然后让怀玉想办法掌握军队，割据一方，以为外援，等到天下有变之时，再作打算。渊明，有婷云相助，你们可以轻易地控制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这两个废物，打下一片自己的基业，然后待机而动，不比在这里作阶下囚，要强得多吗？”
刘婷云看了陶渊明一眼：“那陶公觉得，我是不是应该听这话，跟你走呢？”
陶渊明叹了口气：“孟公不是已经决定了嘛，你不跟我走，就只有跟他走了，夫人可以自己选择。”
刘婷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看向了孟昶：“那么，现在我该怎么做，才能带着陶公离开呢？”

第4331章 脑蛊控制无力抗
孟昶微微一笑，说道：“你从秘道进来，自然也是从秘道离开，不过，在你带着陶公离开之前，需要把我打晕，最好也能给我一些轻伤，如此，才可以洗脱我身上的嫌疑。”
刘婷云点了点头：“如你所愿。”她的手指一弹，一边的墙壁之下与地砖相联接的地方，一个黑色的地洞口，顿时出现，而与此同时，她的左掌切在了孟昶的脖颈之处，孟昶只觉得双眼一黑，还没来得及叫出一声，就前倾伏到在了地上，不省人事，而倒下时，身躯撞翻了地上的酒壶，官袍之上，顿时沾满了美酒。
陶渊明看着倒地的孟昶，轻轻地叹了口气：“孟昶啊孟昶，你真的是自寻死路，居然是想把婷云和我给驱逐出去，到远远的后秦去，这辈子再也回不了东晋，哼，想必，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就是这样给你忽悠，才会变成现在这样，身处异国，有家难回吧。”
刘婷云咬了咬牙，看着陶渊明：“那现在怎么办？要是这家伙知道你就是新任黑袍，你连逃走的机会也没有了。刘裕不把你碎尸万段才怪！”
陶渊明微微一笑，看着刘婷云：“那你为何刚才不出卖我呢，要是你透露了这点，也许还可以戴罪立功呢，也不用跑路后秦了。”
刘婷云的眉头一皱：“刘裕其实已经怀疑你是天道盟的人了，就算我揭露出来，也没什么改善，千不该万不该，我们不该没算到刘裕居然可以提前回京，不然趁他不在的时候，让孟昶答应这国书的内容，木已成舟的话，刘裕也只能接受。我就不明白了，你们为何不将刘裕拿下，而是让他主持大局呢？”
陶渊明摇了摇头：“刘夫人，就算你现在带着你控制这大殿的上百手下，刘裕现在一个人进来，你是不是有足够的勇气和能力，把他拿下呢？”
刘婷云的嘴角轻轻地勾了勾，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这倒是的，刘裕这家伙身上有一股难以形容的英雄气，让人不敢正面与之对抗，就算满殿武士，想必也不是他的对手，罢了，不怪你，也不怪孟昶，要怪，只能怪命。但我苦心经营这么多年，在大晋留下的基业，就这样全部葬送，我不甘心，我死也不甘心！”
陶渊明叹了口气，轻轻地拿起了地上的酒壶，晃了晃，还有半壶的样子，就想要向嘴里送：“这大晋的洋河桃花酿，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喝到了。离开之前，我想再感受一下这家乡美酒的感觉！”
他的话音未落，刘婷云一把就抢过了这个酒壶，自顾自地往嘴里灌了进去，一边灌，一边在流泪：“家乡的味道，家乡的美酒，都要永别了，我也不想错过。”
陶渊明静静地看着刘婷云把这半壶酒全部喝光，一滴不剩，等到她掷壶于地时，才听到她恨恨地说道：“陶公，你可知道，我跟王妙音之所以会一辈子相争，就在于我们接受训练时，第一次学饮酒时，就是喝的这个洋河桃花酿，她一个人喝了三壶，连一滴也不给我！”
陶渊明微微一笑：“我当然知道，而且，当时是谢安亲自主持的训练，他就这样看着王妙音连饮三壶，而你和其他三个世家女子就这样在一边看着，形同侍女。你对王妙音，对谢家的恨，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的。”
刘婷云的脸色一变，转头看着陶渊明：“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陶渊明站起身，缓缓地说道：“上次见面的时候，你跟我很硬气，说我根本没办法没本事控制你，所谓的脑蛊，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蜡丸而已，一切只不过是骗你的，所以你很嚣张，跟我说，从今以后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不再是从属关系，对吧。”
刘婷云的身子有些发抖了，一如她正在发抖的手，她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红润而绝美的脸，也有些苍白了，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惊吓，她看着陶渊明，咬着牙：“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为，为什么我不太舒服，头疼得厉害？”
陶渊明微微一笑：“桃花洋河酿，可真是个好东西，桃花的香气，正好能让你脑子里的那只神蛊复苏，当然，以前要想通过这神蛊知道你的往事，只能在你睡着或者做梦的时候，当你在梦里回忆起那些你不愿意经历的少年往事的时候，一般就是我在作法，通过神蛊能看到你梦中的一切，很神奇吧，我的使徒？！”
刘婷云怒啸一声，高高地举起了手，可是刚举到一半，就无法再往上举了，陶渊明冷笑道：“你的这些部下，吃了你的万毒丸，听你的号令，莫敢不从，应该一共是四十七个人吧，潜伏在周围，阻止谢晦的耳目，你自以为很安全，因为他们没有发出任何报警，就算有外人闯入，也不可能四十七个人全无反应，于是，你很自信地从秘道跳了进来，也跟我说了这些话，因为你不怕被泄露，因为，你早就算好了时间，等你离开这里一小时后，这四十七个护卫全部会毒发身亡，只有死人，才是最能保守秘密的，是吧。”
刘婷云的嘴唇在轻轻地发抖，声音中带着哭腔：“是我愚蠢，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知道神尊你的厉害，我居然不自量力，以为我可以跟你对抗，我错了，请你饶过我这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陶渊明站起身，轻轻地摇了摇头：“为什么神盟的所有使徒，都想要挑战神尊呢？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抢班夺权，创立自己的基业吗？”
刘婷云不停地摇头道：“我没有基业，我只是个小兵，我一切都听陶公你的，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我现在就杀了孟昶，断了自己所有的回归之路，我，我再也不回晋国了。”
她说着，玉腕一翻，一把精光闪闪的短剑，就抄在了她的手中，但是瞬间，她的头疼欲裂，整个人都趴到了地上，这把短剑，竟然不能向前伸出半寸！

第4332章 杀人灭口洗嫌疑
刘婷云的眼睛都要流出来了，不停地摇着头：“你，你这是做什么，我，我这是要杀孟昶啊，我这是要证明，证明我的忠诚，断了我的后路啊。”
陶渊明微笑着盘膝坐下，看着刘婷云，说道：“断了你的后路？你杀孟昶有什么断了后路的？有刘毅在，你永远也不可能回东晋了。”
刘婷云咬了咬牙：“我，我这是杀了孟昶，救走了你，这，这还没断后路吗？你，你不就是嫌我不想杀孟昶，心智不坚定，不，不想去后秦吗？”
陶渊明的眼中冷芒一闪：“是孟昶要我们去后秦，而不是我，我可不想去后秦，这里是我天道盟的基业，我要是走了，那想回来可就困难了，斗蓬很可能会新选个黑袍出来，我还有命在吗？”
刘婷云的眼泪几乎都要流下来了，因为她的脑袋越来越疼，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把她的脑袋炸裂开来：“陶，陶公，渊明，我，我快受不了啦，你要我做什么，我，我就做什么，可是，可是这孟昶知道我们，我们太多的秘密了，留，留他不得！”
陶渊明看着地上的孟昶，轻轻地叹了口气：“孟彦达啊孟彦达，你这么多年来一直在为自己打算，早早地勾结了刘婷云，还自以为瞒得过我。你也不想想，能重组黑手乾坤的人，怎么可能反过来做你的手下，听你的使唤呢？现在事发东窗，你又狠不下心把我们除掉，以洗清自己，居然还做梦能把我们象司马国璠一样远远地打发到后秦，以后有机会还能用得上。你跟桓玄，是一样的人物，总想着自以为是地利用别人。最后，也只能把自己的这条命赔上。因为，你做好人不够纯粹，做坏人，又不够果断，空有智计，却无决断之能，这就是你的死因！”
说到这里，刘婷云突然觉得如山大的压力，顿时停止，脑子顿时也不疼了，只有陶渊明正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向我证明一下你的忠诚，刘夫人。”
刘婷云二话不说，一剑刺出，这一剑，不偏不倚地刺中了孟昶的心口，孟昶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轻哼，嘴角边就是鲜血长流，很快，七窍都开始流血，一代名臣良吏，北府元老，竟然就这样饮恨西去！
刘婷云拔出了剑，也不顾孟昶那胸口不停地涌出的鲜血，直接就跪在了陶渊明的面前：“主公，我错了，我再也不敢有别的非分之想了，以后，我就是你最忠诚的奴婢，愿意为您做任何事情，现在，请先让我护送你安全地离开吧，孟昶已死，我们得马上离开，要不然，谢晦若是回来，我们再走可就难了。”
陶渊明微微一笑，看着刘婷云：“婷云啊，你说，我何时说过我要离开，要去后秦呢？”
刘婷云微微一愣，转而满脸都是忿怒之色：“你，你不想走？你是想，是想要我的命，然后，然后把杀死孟昶的罪名，推在，推在我的身上？”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有什么不可以的呢？你们同归于尽了，那我就证明了清白，而你，会死在孟昶留在这里的一个护卫，临死前发出的最后一弩上，这个位置我已经帮你选好了，他人现在就在你的身后大梁之上，手里已经扣着板机，只要一扣，婷云啊，你这条命就交代了。现在，你还有最后的忏悔时间，还有什么想说的，尽快告诉我吧。”
刘婷云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陶渊明，算你狠，老娘一辈子的布局，最后就栽在了你的手上，我现在是明白了，你的妖法邪术，可以配合老娘脑袋里的那个鬼虫子，让你知道，都说这世上有什么读心术，控人法，以前老娘不信，今天，老娘终于相信了！”
陶渊明的眼中光芒闪闪，似乎在接收着什么信息，他不停地轻轻点着头：“你现在在想着第三十七种杀我的办法，比如看我下令时突然闪开，这样弩矢就能射中我，这个想法真不错，真不愧是历经无数次生死劫的婷云啊。真让你这么死了，我真有点舍不得呢，只不过，为了保护我，让我安全过关，这次，你非死不可啊。看在我们相识多年的份上，你还有什么遗言，交代吧。”
刘婷云厉声道：“老娘要是有什么遗言，就是希望你这个魔鬼早点下地狱，去陪你的那个姘头明月飞蛊一起，永远受到地狱烈火的煎熬，永远别在这个世上害人了！”
陶渊明突然厉声大吼道：“混蛋，你不配提我表妹的名字，你…………”
他的这厉声大吼，让刘婷云本来几乎给紧紧捆住的身体，顿时象是松了绑一样，本来完全无法移动的身体，这下突然就活了，刘婷云厉叱一声，人剑合一，直接对着陶渊明就冲了过来，与此同时，刘婷云的身后，一声轻轻的板机作响，三枚弩矢以破空之声，直接响过，狠狠地钉在了刘婷云的背后。
“噗”地一声，短剑刺入人体的声音，以及剑刃透背的声音，同时响起，而刘婷云的手腕微微地高抬了小半寸，这让她这一剑刺穿陶渊明的角度，也稍稍偏了那么一点，离着心脏之上，不到两寸的地方，此剑直接扎入，而陶渊明的脸上，居然带着一丝笑容，与跟他面对面，脸贴脸，却是无比失望的刘婷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刘婷云的嘴中，一股鲜血流出，就在这一瞬间，她又无法移动了，她知道，这是对面的，怀里的这个黑袍，重新控制了她脑子里的蛊虫，让她无法移动了，而这也证明了一件事，自己的最后一击，没杀掉陶渊明！
陶渊明轻轻地摇了摇头：“好险，就差，就差这一点，不过，我得谢谢你，婷云，你这一下可真的太像了，省得我再，再去布置，这几年，谢谢你做的一切，安心上路吧。下辈子要是，要是再成为女人，别，别这么妒忌。”

第4333章 不愿面对亦承受
随着他的话，陶渊明的眼中杀机一现，刘婷云的七窍突然开始流血，瞳孔瞬间定格不动，血染的红唇轻启，一个小小的东西从嘴中落下，陶渊明一张嘴，顿时吞入其中，他闭上了眼睛，用尽全身的力量大吼道：“来人，快来人，有刺客，有刺…………”
三个时辰之后，宫城内，两仪殿。
偌大的殿上，只有两个人相对而坐，可不正是刘裕和王妙音？可是这会儿的两人，都是神色凝重，眉头深锁，显然，之前发生的事情，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之外，以至于现在需要刘裕放下手中的军情大事，专门来听取王妙音对此事的报告。
刘裕看着王妙音，叹了口气：“怎么会变得这样？彦达，彦达他，真的就这样死了吗？”说到这里，他的眼泪也不自禁地流了下来。
王妙音面无表情地说道：“一剑穿过心脏，正是刘婷云手中的奔云剑，我很清楚她出剑的习惯，力度，甚至是持剑的手。千真万确，是她出的手。绝不是别人。”
刘裕闭上了眼睛，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孟昶亲自在殿内，还有谢晦，还有你在盯着，为什么会让他们得手？”
王妙音咬了咬牙：“这要怪孟昶了，他派了替身在另一个殿内，而且还弄了个假陶渊明在里面，一般来说，也是天天要谢晦去那个殿里做做样子，很多公文也是送到那个殿里，我们以为，这完全可以骗过刘婷云，就在那个殿设下了天罗地网，想不到…………”
说到这里，王妙音痛苦地摇了摇头：“想不到，刘婷云还是准确地找到了孟昶的位置，当时殿内只有两个人，一个孟昶，一个陶渊明，而陶渊明绝不可能发出消息给刘婷云，那么…………”
刘裕睁开了眼睛：“可是事发之前，谢晦也去过孟昶那里，难道不会是他走露的消息？你的这个侄子，真的完全可靠吗？”
王妙音正色道：“这点我可以非常确信，谢晦不可能和刘婷云有勾结，因为他们的根本利益不同，刘婷云要的是打击我们这些掌权的家族，给中小家族有上位夺权的可能，在我们谢家内部，她找的也是谢混，而不是谢晦。谢晦这次负担情报之职，就意味着以后会成为下任的掌门人，哪有放着正统的继承不要，去跟刘婷云勾结的道理？”
刘裕若有所思地说道：“所以，你是说，孟昶自己招来的刘婷云？”
王妙音叹了口气：“陶渊明伤得极重，但是他在彻底昏迷前曾经说过，孟昶亲自放来的刘婷云，要刘婷云把他带走，远去后秦。可是刘婷云却是咽不下这口气，与他当场翻脸，于是一剑刺死了孟昶，又要来杀陶渊明，却不小心身后有一个未死的护卫，向她按下了弩机，三矢击中其后背，导致其当场毙命，而且，这一下让她的手中剑失了准头，没有要了陶渊明的命。”
刘裕沉声道：“这一剑刺的是何处，力道如何，会不会是陶渊明伪造的？”
王妙音面色凝重：“老实说，在验伤前，我也怀疑是陶渊明故意布的局，自已伤的自己，但我反复验看了他的伤口，比照了伤口的大小，估算出剑的角度，结论是，这一剑千真万确是刘婷云所刺，而且是全力而击，剑刃透背而出，离心脏不过差了一寸多，陶渊明就是再托大，也绝不敢这样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而且，刘婷云这一剑刺入后，自己就死了，她就算要跟陶渊明配合演戏，也不可能说是把自己的命给搭上。”
刘裕倒吸一口冷气：“难道，真的是孟昶和刘婷云早有勾结，然后翻脸火并的结果？”
王妙音点了点头：“虽然不想承认，但是现在看来，这是唯一的解释，我以前一直以为刘婷云是在为刘毅，甚至是在为陶渊明办事，但这次的事情出了之后，我查了一些孟家的秘密产业，发现居然是和刘婷云有脱不清的干系，原来我也以为孟昶是跟刘毅合作，但这几处产业，居然是刘毅没有插手的，完全是刘婷云的打理，看来，他们之间的勾结，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早得多。”
刘裕咬了咬牙：“那究竟是孟昶被刘婷云拉下了水，还是他早早地把刘婷云收入手下呢，还能查到吗？”
王妙音摇了摇头：“他们都死了，这些猜想，会随着他们的死亡，成为永远的秘密，而陶渊明挨了一剑却没死，他在建康城中是没有任何产业的，看起来，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他只想在荆州掌权，以至于在这里全无投入和产业。”
刘裕摇了摇头：“我还是不太相信，为什么连刘婷云和孟昶都同归于尽了，陶渊明却能留得一条命，这太不可思议了。”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因为你先入为主地怀疑陶渊明是天道盟的人，是一切阴谋的制造者，所以面对事实也不愿意承认了。裕哥哥，这是搞情报分析的大忌，我们不能预设立场。陶渊明这次受的剑伤，绝不是有人可以伪造出来的，没人能拿自己的性命这样开玩笑。就象你在乌庄时受的箭伤，那不可思议的奇迹反杀，难道是你和刘毅事先串通好的吗？”
刘裕半晌无语，久久，才叹道：“这次你怎么会轻信孟昶的布置，离开他们本人，却是去了替身的地方呢？”
王妙音摇了摇头：“这是谢晦与孟昶商量后的结果，孟昶不愿意孤身犯险，所以不想本人在来凤殿里，我让谢晦每天去找孟昶汇报公务，也是有放心不下，要他监视的想法，只是想不到，孟昶坚持要自己的守卫内圈，而正是这些人出了问题，给刘婷云提前下手解决了，我千算万算，没算到他们居然是一伙，还想要救走陶渊明，投奔后秦。”
刘裕勾了勾嘴角：“那现在怎么办？妙音，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第4334章 宿敌败亡心惆怅
王妙音秀眉轻蹙，站起身，轻移莲步，来回地踱着，显然，这个问题让她也一时难以处理，直到走了十几个来回之后，她才停下了脚步，说道：“孟昶的死因，不能对外公布真相，不然必然动摇军心，影响守城，我认为，对外就说孟昶因为与你的守城策略不同，极力主张车驾北上，带着皇帝和朝廷逃向江北，被你否决之后，一气之下服药自尽。”
刘裕的眉头一皱：“就这样吗？是不是难以让人相信？”
王妙音正色道：“你当天在大殿之上，公开辩论的时候曾经怒斥过孟昶，说他要是想死也等打完仗后再说，这对孟昶这样的宰相，如此公开羞辱，一般的文人是难以接受的，而且孟昶对外也是表现得对守城一直没有信心，在你回来之前就主动联系各大世家想要他们跟着一起走，与谢混等人的区别也只是在于出走的方向不同罢了，谢混和郗僧施要的是撤往吴地老家，而孟昶和徐羡之是想北上投奔你。”
刘裕点了点头：“明白了，就是最后让我当一回恶人，变成是我逼死了孟昶，隐瞒刘婷云在此事中的出现，对吧。”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其实，我到现在也没有完全转过弯来，刘婷云这个和我作对了一辈子的毒妇，也曾经是我少女时期最好的闺中密友，就这样死了。我无数次在想着怎么取她的性命，想过杀死她的上万种办法，想过她的无数结局，可就是没有料到，居然她是会以这样的方式死掉。我对她所有的恨，还有对她身后的那个神秘而可怕的组织的调查，都这样烟消云散了。”
说到这里，王妙音的语气变得如此地伤感，螓首低垂，甚至眼中隐有泪光。
刘裕看着王妙音，柔声道：“一生之敌就这样终结了，换了谁也会心中空荡荡的，你知道吗，前一阵在广固的时候，当我看到慕容垂那已经烧成炭一样的尸体时，心里绝不是喜悦之情，而是无比的失落甚至是悲伤，我现在都无法理解，为什么这样的一个死敌的尸体放在我面前，我居然会想哭呢？我想，你现在也是同样的心情吧。”
王妙音抬起了头，这会儿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坚强与镇定，再无那种哀伤之色，声音也变得坚定：“我只是一时感伤罢了，放心，裕哥哥，我不会让自己被这种情绪所左右，误了大事的。这回我始终没有现身，现在城中的人并不知道我的存在，我仍然可以利用这个优势，暗中监视真正可能的敌人，我绝不相信真有这样的巧合，背后仍然会有张无形的手，在操纵和控制这一切。”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说的这张手，会是天道盟吗，会是陶渊明吗？”
王妙音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陶渊明的事我说过，他伤得如此之重，只差了半寸就没命了，就算是作戏，也不可能是这样作，因为刺这一剑的，是刘婷云，一个马上就要死的人，怎么可能这样配合他呢？而且这一剑透背而出，你也是习武的绝顶高手，应该知道，再怎么利害的剑手，也不可能一刀透体而出，还如此精准。”
刘裕点了点头：“我确实自问做不到，要差个半寸一寸的，刺入身体时也不可能如此精准，更不可能透背而出也只差这点。哪怕风吹一下，可能就会要了命。再说每个人的心脏位置会有细小的差距，哪可能都一样呢？换了是我刺这一剑，也不会如此程度的。这么说来，刘婷云是真的想杀陶渊明，就是差了一点点喽？”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我的理解是，有人想一石三鸟，把孟昶，刘婷云和陶渊明一起干掉，若不是陶渊明侥幸留了一条命，说出了孟昶和刘婷云多年来勾结合作的事，连我也不会想到这点。他们的关系，也是在刚才的这半天里，我派人严查孟昶名下的一些产业，才发现刘婷云通过三层甚至是四层以上的转弯和合伙关系，才和别的世家联手经营的这些。其钱财的流入，甚至是能通过一些远在吴地的庄园买卖和抵押进行的，一般人是根本不可能查到。”
刘裕沉声道：“那在查这些账的过程中，有没有发现还有什么人或者是势力介入呢，比如…………”
王妙音摇了摇头：“裕哥哥，别多想了，如果他们真的是因为巧合而同归于尽，那这些出资人就是到刘婷云为止，即使是真的背后还有什么人或者势力，比如你所猜想的天道盟，那也会在消灭刘婷云之前就灭掉所有的线索，虽然现在查账还没有结束，但我相信，他们不会留下什么痕迹，刘婷云的这条线，随着她的死，彻底断了。”
刘裕咬了咬牙：“那陶渊明呢，能不能从他身上找到突破口？”
王妙音叹道：“他是天下名士，虽然为后秦传递了国书，但他说这是为国家考虑的大义之举，你当时没有杀他，现在更没理由杀他或者是审他。而且他是拒绝跟刘婷云一起叛逃，才会给刘婷云下手灭口，那一剑就是最好的证明，现在消息已经传开，他成了全城的英雄，声望不在你之下，甚至是消灭逆贼头子刘婷云的大英雄，你就是想查他，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啊。”
刘裕冷笑道：“难不成，我还得让他当宰相不成？”
王妙音微微一笑：“裕哥哥，我知道你恨极陶渊明，而且此人身上也有重大疑点，但是小不忍则乱大谋，不管怎么说，刘婷云和孟昶都死了，陶渊明现在躺在床上只剩一口气，这个时候是做不了坏事的，我们的心思可以放在打仗之上，毕竟，城外的妖贼是实打实的存在，现在他们听说内应失败，应该会想办法攻城了。你要分清楚主次轻重啊。”
刘裕看向了王妙音：“那城内的安定之事，就要多多拜托你了。妙音。”

第4335章 孟昶大权需分解
王妙音轻声道：“放心，刘婷云不在了，我也不会失去警惕，毕竟，她的死很可疑，我必须继续监控城内的情况，尤其是世家大族上层的情况，象谢混，郗僧施他们有何异动，我仍然要出手相制约。当然，他们是明面上的人，有谢晦在，我可以通过我娘给谢晦安排任务，而我，只需要用少量身边的暗卫，来掌控最关键的人。”
刘裕的眉头微皱：“最关键的人，是刘毅，还是陶渊明？”
王妙音叹了口气：“这两个人是必须由我亲自盯的，尤其是陶渊明，就算现在只剩下一口气，我也不能放过他，还有就是司马氏的皇帝兄弟，尤其是可以行动的司马德文，我也得随时掌握他的一举一动，毕竟，玉玺现在在皇后王妙音的身上，她这个人理论上远在青州，那么能代表皇帝下诏令的，就是这个司马德文了。”
刘裕正色道：“上次朝会时说过，因为玉玺不在，所以城内在这次守城时的大小事务，全部交由孟昶来处理，而所有的公文军令，也是以他的尚书右仆射令盖章为准。后来我回来了，军令这块由我来接手，但政务方面，原来仍然是由孟昶来处理，盖章为准，现在孟昶死了，你看这政务之事，由谁来接手比较好？”
王妙音沉吟了一下，说道：“真正最合适的人选，其实还是我娘，她威望高，无人不服，但毕竟是女流之身，又无正式官职，在这个时候推出来主持政务，恐怕会有流言，而且女子在军事戒严时期出来主持军事，恐怕不太妥当。所以，你还得另找人选才是。”
刘裕的眉头一皱：“那徐羡之如何呢，孟昶不在，他应该是资历最老也最合适的人选了吧。”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羡之的政务处理能力比孟昶要差了一个档次，也许是情报工作搞得太多，他事事小心，失之繁琐，没有良吏的那种处事果决，一心多用的能力，这是他的弱点。其实…………”
说到这里，王妙音欲言又止。
刘裕笑了起来：“其实什么？你这里有什么更好的人选吗？”
王妙音咬了咬牙：“其实，这几天安置百官家属和世家子弟的家眷们入城，谢晦和张劭二人做的非常好。还有王镇恶处理征兵之事，也是井井有条。我一直在暗中观察此次大战时所有官吏们的表现，在年轻一辈中，这几人算是出类拔萃的。虽然经验尚有不足，但是处事的条理性，非常不错了。”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可是这回谢晦监控孟昶时不力，居然出了这么大的事，连带着你也只能给安排去监视他处别殿，这算是个重大失误吧。”
王妙音摇了摇头：“这种事情，换了我去，也一样会失误的，是孟昶不允许别人这样监控他或者说保护他，我们谁都没有想到，孟昶居然会勾结刘婷云，所以谢晦不可能监视到他的。如果他真的可以绕开孟昶和刘婷云的暗卫，那他就是比刘穆之还要利害的人物了。”
刘裕点了点头：“确实也是这么个道理。可是谢晦毕竟年轻，不可专任于他宰相之权，张劭之前没有立过大功，也不可能独当一面，我看，还是让他们分配职责，各司其职的好。”
王妙音正色道：“宫中的宿卫，最好是交给王镇恶和王仲德来负责，王镇恶新征集了不少民夫壮丁，也把世家手下的家丁部曲管理的不错，这些人除了安排给前方的你和刘毅编入军队作战外，一些老弱之人，可以用来维持宫城外百官和家属们的护卫之职，胡藩现在主要是在宫城中带领弓箭手们，集训新兵，如果有才力出色之人，训练完成后也可以补充到前线。宫中之事，交给这三人来负责，当可无忧。”
刘裕笑了起来：“这么说来，这宫城中现在倒成了我们的一个新兵训练营了啊。难怪最近不停地有新兵加入呢。”
王妙音微微一笑：“这第一批训练出来的人，是以前各大世家的家丁部曲和护卫们，他们很多人本就是有从军履历，只要稍加训练几天，熟悉一下以前的军队行伍之类的律令，就可以重新上阵了。”
“还有，就是后续从军的人，很多只是这建康城中的市井之徒，贩夫走卒，他们中有些人是世家的暗卫，但大多数人肯定不是。不过不管是不是暗卫，都没有从事过军事训练，这方面得花上至少一个月的时间，学会武器的使用。”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这种壮丁是要好好训练一下的，不然上了战场，不会开弓，不会击刺，那除了守城时扔点石头，出把子力气外，毫无作用。我现在在内城的四角之处建立了六七个新兵训练营，由蒯恩，虞丘进和孙处他们负责，专门就是训练这些新兵。对他们从军以后的待遇，我这里也是按京口建义时的义士标准来发放，非常优厚。”
王妙音点了点头：“这些人我看孟昶在死前统计过，有一万五千人左右，不算少了。现在改由谢晦来处理此事。不过孟昶之前只是刚把人招收进来，第一笔军饷还没有发放，现在孟昶死了，人心可能会有所浮动，这些给他新征入伍的民兵们，可能会心生去意，你这里要考虑到这点。”
刘裕的眉头一皱，说道：“这些人是按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原则招来的，从军报国主要是为了钱，原来给他们许诺发钱的人现在身亡，确实会动摇军心，我看，可以提前先给他们发一笔军饷，也不用多，按一个月的饷钱发放，发给他们在城中的家人，还有，这些人既然已经从军，那最好家属也是集中安置，一方面是保护他们，另一方面，也绝了他们有些人投敌反水的可能。”
王妙音笑了起来：“你现在也搞这种连坐控制的招数了啊，以前我记得你可是最反感这些的呢。那么，你准备让谁做这个事呢？”

第4336章 善后孟昶定人心
刘裕平静地说道：“绝大多数的普通民众，百姓是不会叛国投敌的，但如果是敌人一开始就埋伏下来的奸细，那可就说不准了，这次的事情给我们继续提了个醒，我们的城中，危机四伏，敌军的奸细，无处不在。只有把困难考虑得足一点，更好地预防敌军奸细的破坏，我们才可能守住建康，才能保护好这全城二十多万百姓的性命。”
王妙音微微一笑：“能分清楚理想和现实的差别，不再执着于那些太过于高尚的东西，裕哥哥，我很高兴看到你的这种转变。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地适应这个世界，因为这个世上，不止是只有纯朴善良的民众，不是所有人都能给你的大义或者高尚所感化，你必须要有足够的威慑力，来镇住那些坏人，恶人。”
刘裕沉声道：“我从军多年，杀人如麻，但自问我的刀下，没杀过一个无辜之人，只有除恶务尽，才能保护良善，这个道理，我很清楚，这次建康城的保卫战，事关全城几十万人的性命，更事关大晋千万人的未来，我不能输，我不能把天下的苍生，交到妖贼，交到天道盟这样的邪魔手中。所以，我必须要用一切的手段，打赢此战。”
“孟昶的死，会让城中人心惶惶，普通人会以为，城中的宰相都无法躲过敌人的刺杀，或者是按我们的说法，他是服药自尽的，那也证明孟昶这样的宰相对守城没有信心，必会动摇军心，如果不是守卫建康城，可能这个时候，我会考虑撤军了。”
王妙音的脸色一变：“真的这样严重吗？”
刘裕正色道：“也许在你们世家看来，孟昶也不过是一个与军汉丘八们为伍，从北方逃难而来的中下层士族，甚至可以归于寒门之列，这样的人，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有无数的世家子弟排队接替他的位置。”
“可是在百姓看来，孟昶是在京城当了近十年的父母官，甚至很多建康的百姓不知有我刘大将军，因为我多年来都是出镇在外，可是他们不会不知道这个孟京兆，这可是他们所知道的最大官员，后来孟京兆变成了孟仆射，孟相公，在我出征南燕的这一年里，朝中的政令皆自孟相公出，可能除了皇帝和我之外，就数他最大了。”
王妙音若有所思地自语道：“确实如此，现官不如现管，在京城百姓看来，父母官变成了宰相，那可能位置还在你之上呢，结果妖贼来了，你在这个时候回来，可是孟相公却自杀了，这一定会让他们心态崩溃的。”
刘裕叹了口气：“孟相公前一天还让他们积极地从军入伍，效力杀贼，可今天就自尽了，起码这些他新征进来的将士和家人都会动摇，我们在这个时候，一定不能忽视人心，一旦全城的军民不能万众一心，不能齐心协力，那妖贼不用攻城，这城也就破了。”
“想想当年桓玄失败时的样子吧，其实在罗落桥之战后，他已经输了，因为值得信任的荆州兵马，还有他的左右手吴甫之与皇甫敷都先后战死，北府军虽然看起来为他效力，但忠诚度可疑，他是以为控制了北府军的家属，就能控制军队为之效力，但他手上兵力不足，只能用世家大族的部曲家丁来监控北府军的家属，这就等于把北府军的忠诚，赌在了世家大族的身上。”
王妙音微微一笑：“结果就是城中的世家大族，以王谧为首，包括谢混在内，全都向你效忠倒戈，表示不会执行桓玄的命令，在北府军全线倒戈时处死他们的家人，这让北府军将士们最后的顾忌也没有了。所以，这一战，在开打之前，结果就已经注定，真真是叫人心向背，乾坤逆转啊。”
刘裕正色道：“是的，当年桓玄失败的情况，历历就在眼前，我们不能犯他的错误，也不要以为控制了新兵的家属，就能让他们为之效力，我虽然要把这些人的家属集中起来管理，但不是威胁和逼迫他们，而是要防止奸细们趁机散布流言，动摇全城的军心人心。只要我们自己不乱，我就有把握守住建康城。”
王妙音沉声道：“所以，你要把孟昶之死带来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起码不能因为他的死，让城中人心混乱，不战自溃，是吗？”
刘裕叹了口气：“是的，先把大家集中起来，五户一保，十保一里，以里为单位集中管理，这样也符合军中的一队五十人的设定。如果有人趁机散布流言，你需要让谢晦的暗卫，第一时间把他们揪出来，严正处刑，以杜绝各种流言和谣言的传播。”
王妙音点了点头：“我会安排的，也会让数百名暗卫的家人也编入这些新征将士的家属之中，能查探到谣言的出处。只不过，光靠威逼之法，恐怕不能杜绝这些流言的传播，毕竟，孟昶死了是事实，即使我们说成自杀，也会让人议论的。”
刘裕的眉头紧锁，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这只是治标之法，我还会用我的办法，再次激励和鼓舞人心，这两天，孟怀玉所部按我之前的命令，在江北和城西一带，大搞易帜入城，虚张声势之法，一万人的军队，拉出了三万人的规模，让妖贼也有所忌惮。他确实是难得的良将，现在孟昶出了这样的事，我得首先安抚好怀玉的情绪，还有孟昶的夫人。”
王妙音叹了口气：“孟夫人周氏，是难得的奇女子，当年京口建义之时，孟昶怕自己失败后连累家人，于是想和周氏和离，断绝关系，结果周氏知道真相后，尽散家资，以补贴军用，甚至还拉上自己的妹妹，赶制了大量绛色军服，以供义士所用，此女虽是妇人，但勇气气度不下男儿。孟昶有今天的地位，周氏可谓出力良多，我觉得，你是要跟孟怀玉和周氏好好聊聊，只有先处理好了孟昶的身后之事，才是对全城人心最好的安定。”

第4337章 亲临拜祭送老友
建康，内城，孟府。
一座中等的宅府内，已经人去府空，平时里上百家仆与奴婢的这座府第，这会儿空空荡荡，孟昶的尸体，正躺在棺木之中，而一个年约四旬的中年妇人，混身缟素，脸上挂着泪痕，端坐在左首的首位，正是孟昶的夫人周氏，而孟怀玉则一身重孝，跪在右首，不停地往面前的火盆里加着纸钱，整个灵堂内，只有十余个孟氏的亲戚在哭泣，拜祭，竟然没有一个来客。
一个扶着周氏的婢女，愤愤不平地说道：“平日里，家主在时，每天上门的人都能把门槛给踩平，可是现在，家主去了，居然没有一个来上门的，这些人的虚情假意，实在是太过分了！”
周氏轻轻地叹了口气：“灵儿，别这样说了，家主毕竟是因为与刘大帅意见不合，仰药自尽的，等于是得罪了刘大帅，在这个时候，即使是平时里关系再好的同事，也不敢上门，那无异与不给刘大帅面子。”
说到这里，周氏看向了孟怀玉，平静地说道：“怀玉，你在这里也呆了大半天了，你还有军务在身，快回去吧，这里有我给你叔父送终就行。”
孟怀玉的脸上泪水在流淌着，坚定地摇着头：“不，我是不会走的，我当年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跟着叔父一路逃难，从北方来到了大晋，如果没有叔父，我早就死了，这些年来，叔父一直照顾我，提拔我，让我从一个小兵升到了将军。如果不是有叔父，不是有寄奴哥，哪有我孟怀玉的今天？我今天说什么也要给叔父守灵守夜，哪怕妖贼现在进攻，我也不会离开！”
灵儿咬了咬嘴唇，沉声道：“二少爷，别这样，我们孟家一门忠烈，家主，还有大少爷都为国捐躯了，可是家主死后，竟然是这样的光景，为这样的大晋，为这样的什么刘大帅卖命，值得吗？”
周氏的脸色一变，看着灵儿，沉声道：“灵儿，这话岂是你能乱说的？还不快闭上你的嘴？！”
灵儿哭道：“不，夫人，我不闭嘴，我就要说，家主明明是…………”
周氏怒而起身，直接扬起了手，就准备抡圆了拍巴掌到灵儿的脸上，她怒道：“家主尸骨未寒，你就在这里乱嚼舌头，看我不打死你这不知轻重的…………”
刘裕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弟妹息怒，这不关灵儿的事。”
所有人的脸色都微微一变，看向了门口，只见一个老管家正跟在龙行虎步，一身将袍大铠，却是外罩白袍，身上扎着麻绳，头上戴着黑纱的刘裕身后，匆匆地急行，一边走，一边说道：“刘大帅，你慢点，慢点啊。”
孟怀玉本来一直凝重的脸色也微微一变，正要起身行礼，刘裕却是已经走到了门口，摆了摆手，示意孟怀玉继续跪坐：“怀玉，不用起身，这是你叔父的灵堂，不是军营，这里没有上下级，只有一个来送别故人的同袍，战友。”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泪已经从双眼之中流下，声音也在微微地发抖，谁也料想不到，这个天下无敌，战神一般的大晋柱石，这会儿竟然在孟昶的棺木前，这样流泪。
刘裕一边哭，一边向着周氏行了个礼：“弟妹，是我的错，是我安排不当，保护不力，才让彦达遭此横祸，如果可能的话，我恨不得躺在里面的是我，而不是彦达！”
孟怀玉的脸色一变，他接到的消息也是孟昶是服药自尽而死，可是一直以来，他看到孟昶的脸色却并未有中毒时的黑紫色，心中早有疑虑，听到刘裕的话，这才惊道：“什么，叔父他…………”
周氏的眉头微微一蹙：“你们全部退下。忠伯，这里就不劳烦你了。”
那个名叫忠伯的老管家连忙点头行礼，张手迅速地招呼着堂中的仆役和奴婢们迅速地撤离，灵儿也欠身行了个礼，准备跟着离开，刘裕却是平静地说道：“灵儿姑娘，请留步。”
周氏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转而对着刘裕说道：“寄奴，她是一个小姑娘，什么也不懂，请你…………”
刘裕轻轻地摇了摇头：“弟妹，在你的眼中，我现在已经这样可怕了吗？为了一些隐秘之事，就要动不动地取人性命？”
周氏的神色变得释然，对灵儿说道：“灵儿，你留下吧，其他人全部退下，把门关好，退出中庭之外，不许随便进入，违者，家法伺候。”
很快，所有人都走了个干净，屋中只剩下了四个人，灵儿也没了刚才的那副悲愤交加的神色，甚至，还在微微地发抖。
刘裕的目光，看向了灵儿，说道：“灵儿姑娘，你对你家主的死，究竟知道多少？”
灵儿一咬牙，索性心一横，梗着脖子说道：“我只知道，家主不是回来后仰药服毒自尽的，他，他明明是给人杀的，他的胸口，有一处剑伤。刘大帅，你什么要杀他？他可是你多年的兄弟啊！”
孟怀玉的眼中泪水都流了下来，向着刘裕跪地磕头道：“寄奴哥，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叔父他就算…………”
刘裕闭上眼，摇着头：“怀玉，连你也以为是我做的？我刘裕光明磊落，堂堂正正，别说彦达跟我只是意见不合，相互讨论而已，就算我真的要杀他，也会明正典刑，公开处理，怎么会这样杀了人还说他是自尽的？我刘裕是这种敢做不敢当的人吗？”
孟怀玉和灵儿的脸色同时一变，瞪大了眼睛，异口同声道：“这，这是怎么回事，是谁害的叔父？”
刘裕看向了周氏，抹干净了脸上的泪水：“夫人，请问对于彦达的死，你知道多少，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周氏痛苦地摇着头，两行清泪，已经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我就知道，总会有这一天，是我害了彦达，是我害了他！”
她睁开了眼睛，看着刘裕，大声道：“没错，刘婷云是通过我介绍才认识的彦达，这些年来，也是我一直劝说彦达与她合作，我想不到，这个蛇蝎女人，最后竟然害死了我的夫君！现在，我恨不得代我夫君去死，只求他能复生啊！”

第4338章 布局多年曾为媒
周氏说到伤心处，不禁泪流满面，而灵儿则吃惊地捂住了嘴，不停地摇头道：“怎么会这样，怎么，怎么居然是刘夫人害死了老爷，他们，他们不是一起合作的伙伴吗？”
孟怀玉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灵儿的手腕，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叔父大人他怎么会跟刘婷云有交往？”
灵儿痛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一个小小的婢女，怎么可能经得起孟怀玉这样的虎将的一捏，她的声音在发抖：“二少爷，你，你松开手啊，我，我的手都要断了，我…………”
孟怀玉松开了手，耳边却传来了刘裕的声音：“怀玉，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也和你现在一样震惊，我今天来这里，除了要祭奠我的老友，你的叔父外，也是想在弟妹这里问到些情况，也许，彦达的死，背后还另有主谋。”
周氏的身躯微微一震，吃惊地看着刘裕：“什么，难道彦达不是刘婷云这个贱人害死的？”
刘裕平静地说道：“是谁告诉你彦达真正的死因呢？”
周氏抹干净了脸上的泪水，说道：“是谢晦告诉我的，也是他送回了彦达的尸体，灵儿之所以知道彦达死于非命，是因为她助我一起处理了彦达的尸体，为他全身涂抹了香膏，因为要停尸七天，这七天，不能让尸体腐烂。她这才发现彦达的胸口伤痕。”
灵儿哭道：“家主死得太惨了，刘大帅，我原来以为是你杀的家主，但现在我才知道我错了，是我误会你的，你罚我，打我，杀我，我都没怨言，但只求你一定要为家主报仇。”
刘裕正色道：“我和彦达是几十年出生入死的兄弟，一定会为他报仇的，但我现在所听到的所有话，都是从当时在场的另一个人口中说出的，这个人是不是说了实话，我现在还不能确定，所以，我需要从弟妹你这里得到更详细的情报，尤其是这几年来，彦达和刘婷云是如何相识，联手的。”
孟怀玉喃喃道：“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叔父居然会和刘婷云这样的妖妇为伍，这次希乐哥兵败，全是因为这个女人的反水。这些年我不知道劝过希乐哥多少次了，要他离这个女人远点，免得伤了我们兄弟间的感情，结果他不但不听，还疏远我。我们这次输得这么惨，输到退守建康，一大半就是这个女人害的！”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怀玉，我也非常震惊。要说希乐一直以来想要跟我争个高下，想要借助世家的力量，需要刘婷云，这点我可以理解。但是彦达却是官至宰辅，位极人臣，他也不是将军，根本不需要这样做，就算要结交世家，也应该与王家，谢家这样的顶尖世家结盟才是。为何会跟刘婷云扯上关系呢？弟妹，我想从你这里得到答案。”
周氏幽幽地叹了口气：“因为，当年我能嫁给彦达，其实就是刘婷云从中作的媒，我们周氏，乃是吴地的土豪中的大族，只是当年晋室南渡之时，我家先祖曾经站错了队，导致身败名裂，周家也因此而败落，甚至连原来在吴地居于我们家之下的陆家，张家这样的家族，都可以欺负我们，若不是刘家一直以来对我们多家关照，恐怕我们周家，已经要沦为寒门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我听说过弟妹是义兴周氏之后，你们家的祖先周处，曾经辉煌一时，可惜晋室南渡后，令祖周公讳玘，站队错误，导致家道中落，可我没想到，居然是刘家在支持你们家。”
周氏点了点头：“刘氏也是北方南渡的士族，虽然称不得是顶尖的世家，但也算是世家名门了，他们家一向没有太大的权力，也没有出过大将大相，要在吴地守住爵位所匹配的庄园，宅地，也需要本地豪族的配合和支持，而我们周家，就恰好扮演了这样的角色，两家也是多年的联姻，而我，和刘婷云，更是表姐妹的关系。”
孟怀玉失声道：“什么，叔母你，你居然和刘婷云有这样的关系，我，我怎么一直不知道呢？”
周氏摇了摇头：“因为你叔父一直隐瞒，刘婷云在他们南渡之时，就相中了你的叔父，因为他在一行赳赳武夫中，显得如此地与众不同，是天生的士族，这样的北方士人，她是想要结纳的，你叔父刚来京口时，无官在身，又要照顾你们一家老小，生活拮据，虽然刘大哥时不时地仗义相助，但终不能解决长期的生计问题，所以，刘婷云在当年就安排了我嫁给了你叔父，并在京口给我购置了几家店铺，以为孟家的生计。”
刘裕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我们从军几年后，彦达突然回家成亲，而且是娶了弟妹你这个富家小姐，老实说，当年我们以为你家是商贾之家呢，你也只是说你是从吴地搬过来的，问及家世，却是不肯提半个字。”
孟怀玉喃喃道：“京口之地，很多是南下的流民，也有不少是给流放的士族，所以一直有莫问出身的规矩，只是我实在想不到，叔母的这门亲事，居然是刘婷云促成的。”
周氏幽幽地说道：“当年刘家也已经开始家道中落，刘婷云自己从小给送到谢家，与王妙音一起接受谍者训练，而我，则没有接受这样训练的资格，我的二姐被选中，却是在训练中身亡，算起来，我还是幸运的。大概是出于对于二姐身亡的愧疚，刘婷云给我们家出了一大笔钱，不仅让我嫁给了孟昶，也让我周家在京口有了一大片产业。说起来，你们当年建义时所需要的军资，所做的军服的布料，都是我们周家出的力呢。”
刘裕叹了口气：“看起来刘婷云比我想象的还要狡滑，这么多年前，就安排你嫁给彦达，这无异于在北府军中，打进了一颗钉子啊。”
周氏正色道：“这不过是广结姻缘，多头下注罢了，当年刘婷云未必想得这么深远，大概只是看重了孟昶这个穷书生而已，而后面这十几年，我们几乎再无联系，直到桓玄夺取天下后，我才再次见到她。”

第4339章 不义之财亦献军
孟怀玉有些意外：“你们不是表姐妹吗？怎么会多年不见呢？再说，你刚才也提到，家中的产业，还是刘家赠送的呢，难道他们也就此不管了？”
周氏摇了摇头：“那些产业，是赠送，而不是让我们代为经营，再怎么说，我们周家也曾经是吴中豪族，不是一文不名的破落户，刘家这种事做的可不少，除了刘婷云外，她的妹妹刘婷华也是嫁给了谢家的子弟，我家收到的产业，有相当一部分是谢家给的聘礼呢，她们家也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
孟怀玉瞪大了眼睛：“怎么还会有这么复杂的关系，我的头可晕了。”
周氏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这些世家豪门之间的手段，以大晋的法度，有爵位的世家子弟，经营产业，是可以免税或者减税的，但一旦爵位降低，有些产业就不在这个避税范围之内了，他们就会想办法以转赠的方式交给别的有爵位的家族，做个顺水人情的同时，也可以避税免税，私下如果商量好的话，甚至可以按一定的比例来分配这些利润呢。”
刘裕沉声道：“这就是大晋立国的时间越久，人口越多，但税赋收入却越来越少的原因，土地田产归了世家子弟，商铺产业也可以让他们以这种转赚，交换的方式来换人经营，而爵位越发越多，就意味着国家能收的税越来越少，难怪是世家天下，国库无钱！”
周氏点了点头：“是的，这就是世家天下，人口被束缚在庄园或者是商铺之中，就成为隐户，有多少人全是靠世家上报，一个铺子十几个伙计，他们只会上报一两人，这样十个人的赋役就全免，这就是之前大晋征不到兵，收不到税的原因。这几年来，你刘大哥夺取权力，虽然政治上为之一清，但在经济上，仍然是由这些世家大族所控制，就是在这京城之中，我夫君和刘婷云也是联手多年，虽然收的税比以前多了一些，但比起原本应该收到的，仍然是不足三成！”
孟怀玉恨恨地一跺脚：“怪不得我们连灭个南燕都还需要讨好这些世家大族，原来这钱还是全给世家大族黑了。叔父啊叔父，他可是深明大义之人，怎么也要做这样的事？！”
刘裕平静地说道：“因为你叔父的目的，和我们不一样，我们是想要收回世家天下的权力，包括政治上的，也包括经济上的，我们想要大晋所有的土地，所有的商铺都能按国法纳税。但是你叔父大人，他想的却是让孟家成为新的世家大族，他想的是继续以前的世家天下。弟妹，我没有说错吧。”
周氏轻轻地叹了口气：“是的，这也不是我的怂恿和煽动，而是彦达一向就是这种想法。他南渡的时候，虽然只是个一文不名的穷困书生，但也怀有成为新的王导，郗鉴之声，怀玉啊，你幼时，你叔父跟你提的最多的，就是王导他们吧，而不是刘琨，祖逖！”
孟怀玉低下了头，喃喃道：“直到今天，我才明白这是何意。原来叔父大人一直想的就是成为大世家，而不是收复北方，打回老家的大英雄。”
刘裕正色道：“怀玉，别难过，这是人之常情，只成就自己的英雄功名，不为家族谋私利的人，在这个世上，实在是太少了，就是我们北府军的京八兄弟，也大多数是冲着荣华富贵而投军的，你和猛龙是因为在我身边呆了太久，自幼受我的影响比较多罢了，象你这样纯粹的军人，才是少数。”
周氏点头道：“正是，怀玉，你和猛龙都是在寄奴哥的身边长大，一直跟着他历练，所以彦达知道不可能让你们跟他一样，这就是他从来没有跟你们提起过这些事的原因。但你要明白一件事，你的叔父绝不是想害你，坑你们兄弟，你们所带军队，很多军械装备，粮草战具，若不是你叔父靠着经营这些产业而获得的财富，只靠朝廷的武库，又怎么可能做到呢？”
孟怀玉吃惊地看向了周氏：“什么，难道这些年我们的军队的装备，不是靠朝廷，是靠叔父自己？”
周氏叹了口气，看向了刘裕：“寄奴哥，你信不信这个事呢？”
刘裕沉吟了一下，说道：“之前我是不信的，我以为建义以来，税赋粮草这些能按国法收取，我自己查看各地武库的时候，也看到的是装备满仓，粮草遍囤。这就是我敢于北伐的底气所在，但真正打起来以后，我才知道，这些储备最多只够几个月的军需，平时维护尚可，但要想大军远征半年以上，那还是远远不够的。所以后来只能跟建康的世家妥协，让他们的大批子弟从军，混到军功爵位，以作为他们带着粮草和军械，以及轮换援军加入的回报。”
孟怀玉咬了咬牙：“我这些年带兵，只管按月接受粮草供应，只管按年接受新丁入伍，只管从武库中领取装备，却不问这些装备从何而来，我以为这些是寄奴哥或者是希乐哥提供的，弄了半天，居然是我叔父大人截流税赋的不义之财啊。”说到这里，他低下了头，神色变得无比落莫。
刘裕拍了拍孟怀玉的肩膀：“怀玉，起码你叔父大人还是给你们兄弟提供了军械粮草的，这些所谓的不义之财，也部分回到了真正需要它的将士们手中。象刘婷云之流，就只会把这些资源据为已有，甚至想要图谋不轨。希乐这些年来在豫州存下的家当，基本上都落到了刘婷云的手中，这可是足够装备十万大军，供两年以上作战的巨大军需啊，刘婷云这一死，我都不知道这些东西去了何处！”
周氏叹了口气：“现在心疼这些资源已经没有意义了。如果妖贼这回破城，那不但以前的东西没了，以后的一切也全完了。刘婷云杀我夫君，恐怕就是因为她已经投靠了妖贼，或者是妖贼背后的人，这是我夫君绝不能接受的！”

第4340章 连本带利收家业
孟怀玉咬牙切齿地说道：“是的，一定是的，希乐哥就是听信了这个女人的话，这才会落入妖贼的伏击，全军覆没的。她一定是以为希乐哥躲不过这次的劫难，更想不到寄奴哥会提前回来，所以孤身回到建康，想借机实现她的计划，策动全城的世家投降妖贼。而她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找到叔父大人，以为叔父会跟她继续合作！”
周氏看向了刘裕：“寄奴哥，谢晦跟我说的时候，只说了彦达是死于刘婷云之手，细节方面没有透露，只说还在追查之中，你这里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刘裕平静地说道：“弟妹，我刚才的问题还没问完，你说你是刘婷云一手安排跟彦达成亲的，那她这样做有什么目的？十余年来没找过你，当了桓玄的皇后却突然召见你，又是为了什么？”
周氏叹了口气：“安排门第身份相对较低的中下等士族之女，嫁给那些有上升机会，或者是才华被看好的下等士人，这也是世家间的惯用手段了。就象刘穆之，他虽然是士人，但是家道早落，极为贫穷，在原来的体系下也基本上没有当官的可能，但是他的岳父却是一眼看中他的才华，不惜以亲生女儿许配，图的就是有朝一日，刘穆之能当官入仕之后，能利用手中的权力反过来关照江家。”
“我这情况和江家是类似的，刘婷云大概看出了彦达谈吐不凡，满腹才华，加上当时正是北府军初组之时，孟昶身为北方南下的流民，一路之上作为军师，带着三家人杀出重围，这本身也证明了能力，在接下来的大战之中，有可能会给招募进北府军，建功立业。所以刘婷云，或者说刘家，就想办法进行了提前的布局，在淝水之战后，给当时还没有立大功，当大官的孟昶安排了这门亲事。如果不是刘家的两个女儿已经都许配了出去，恐怕也轮不到我嫁给彦达呢。”
孟怀玉睁大了眼睛：“叔母大人的意思，就是说刘家只是想早早地施恩于叔父，以后叔父发达了，能记得刘家安排这门亲事的恩情，多加关照？”
周氏点了点头：“是的，这种事在世家间很常见，联姻，交友，产业转赠这些，都是人情关系，你们武人间的关系是在战场上并肩作战，同生共死而结下的，而世家间，就是用这种方式来确定。不过，我当年还一直感激过刘家，让我有了这门美好的姻缘。婚后十余年来，彦达的官路还算平稳，没有大富大贵，一战居于高位的惊喜，也没有寄奴哥那种木秀于林，引人忌恨，被人陷害的遭遇，十余年下来，也算当了不大不小的官职，但离入世家高门的法眼，还差了不少。”
孟怀玉不满地说道：“叔父当时在桓玄入京前也位居州主薄的职务了，并不算小官，再说还有我和猛龙两人在军中，各带一军，孟家也在京口算是不小的家族了，怎么还入不了人的法眼？”
周氏摇了摇头：“在百姓看来，这些官不小了，但世家眼里，不官至州刺史，或者在军中成为将军，独掌一军，那根本都不用考虑的，这样的官职，就是留给下等士人和寒人武夫，当个几年，就要退下来转给别人，无法继承，因为，你们那时候没有爵位。”
孟怀玉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看来，是不是世家或者大士族，就要看这个爵啊，难怪寄奴哥一掌权就拿这个军功爵的体系下手。”
刘裕点了点头：“世袭爵位，而且通过手中的权力，让世家高门的爵位越来越多，这是世家控制和垄断权力的大法。我必须要对此作出针对性地改变。只可惜，世家天下，冰冻三尺，非一日之赛，很多律令我可以制订，但根本无法执行下去，只能从长计议。恐怕，就连彦达，也并不是和我一条心呢。”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周氏：“弟妹，你出身小世家，而彦达是士族出身，你们的想法，和我们这些草根出身的军汉是不一样的，这点我也可以理解。但是，难道刘婷云找你们之前的这十年，你们也想着成为世家吗？”
周氏摇了摇头：“我们选择在京口落户，就没想着成为世家高门，这里也有不少隐退的高官，也有一些因为各种原因来此落户的豪门，更是有你们这些生死兄弟，那十年，是我们人生中最快乐的十年，跟着大家一起奋斗，一起有所成就，一起为国效力，感觉是多好啊。如果我们能选择的话，宁可在这里终老一生。”
说到这里，周氏的脸上不自觉地闪现出一丝纯真的笑容，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想要这样的生活，但是这个笑容一闪而没，显然，接下来的事情，让她痛苦，她的眼神变得哀伤而幽怨，喃喃道：“直到，直到刘婷云作为桓楚的皇后，来找我的那一天。”
孟怀玉紧跟着追问道：“那一天，发生了什么事？”
周氏闭上了眼，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而一边的灵儿则愤愤不平的说道：“那个女人好歹毒，找主母过去后，开始寒暄了几句以前的情谊，可那全是假惺惺的，没几句，她就露出真面目了，吩咐手下拿出了一份账单，上面纪录着这十年来，她当年送给主母的这些产业赚了多少钱，有多少利润，要付多少利息，也就是说，我们家欠她多少钱！”
孟怀玉气得一跺脚：“混蛋，当年不是说送的产业吗，怎么又说是借的，又要算钱了？”
刘裕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想不到刘婷云居然如此无耻，沉声道：“这也有违世家之间的规矩吧，哪有这种赠人家产，却是多年后要求上交利润，甚至是付利息的？刘家这么搞，就不怕给其他世家清算吗？”
周氏轻轻地叹了口气：“谁叫北府军不战而降呢，谁叫桓玄入京称帝了呢？以前刘婷云还要顾忌这世家的力量，可那时候的她，就跟桓玄一样，以为天下她有，就要反攻倒算了！她说，北府军的家业，都是她的！”

第4341章 献出家业保平安
这下连刘裕的脸色都变了，孟怀玉更是厉吼道：“胡说八道，这就是明着要抢夺别人的家业，哪有这样无耻的事？！”
周氏点了点头：“那阵子桓玄入京，对北府军宿将说杀就杀，高素，何衡，竺谦之，孙无终这些老将，都是给安了个罪名就诛杀，更不用说刘牢之了。宿将老将们如此，我们这些后辈将校更不在话下。更何况孟彦达当时只是个州主薄而已，想要杀他甚至不用安什么罪名。同样的情况还有诸葛长民，那是因为他的老婆跟刘婷云没有什么交情，所以桓玄就以赌博的名义，把他家所有的产业赢了下来，只留了区区百亩地，一宅屋而已，比起他家，刘婷云对我算是客气的了。”
灵儿愤愤不平地说道：“主母，那个女人这么坏，你还为她说话！”
周氏摇了摇头：“刘婷云已经死了，我没必要再为她说好话。但是站在她的角度，当时的桓楚皇后刘婷云，跟着她的皇帝夫君进入建康，她的任务就是来收取吴地的土地，庄园，产业，以分给从龙的荆州将士们。”
刘裕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桓玄是打着讨伐司马道子的名义起兵进京的，但是司马道子身为宗室，他只在建康城内有些产业，，对于三吴之地，几乎是没有什么根基，如果他有很多庄园，那他儿子也不用想到什么乐属从军的办法了。所以消灭了司马道子，只是取得了政权，可是经济上的庄园，产业这些，却是没有，总不能说桓玄一人当了皇帝，将士们却白忙活。”
孟怀玉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所以桓玄是要用这种方式，来夺取世家和士族们的土地，分给荆州人啊。”
刘裕叹道：“是的，就是如此，桓玄进京称帝，意味着他的统治地盘从荆州转到了建康，也肯定是要这几万将士在此落户，成为楚朝的中央军。对外可以征战抗胡，对内要压制吴地的世家和土著。桓玄本人是想出了赌博赢别人家产的这招，而刘婷云，则是约谈各个世家掌门的夫人，软硬兼施地让她们主动献上产业，以求平安过关。”
灵儿恨恨地说道：“这不是跟山贼土匪们收保护费，孝敬钱一样的道理吗？堂堂的一国之君，竟然也如此下作。要不是当时主母直接就一口答应，我都想要骂那个女人了。”
孟怀玉瞪大了眼睛：“叔母，你直接就答应了？”
周氏叹了口气：“是的，我去之前就知道她会提这样的要求，因为桓玄此前已经通过赌博的方式尽得诸葛长民家的土地和产业。还逼死了孙无终将军。如果我不答应，那很可能是我们孟家全家上下，都会给安一个串通孙将军谋反的罪名，全部诛杀。”
刘裕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对于京口这块地方，桓玄要的是绝对控制，他要把所有北府军将士的家业，田产，家人，都控制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地使用北府军，我刘裕当年退伍还乡之时，散尽家产，分给了众多战友，自己只留半顷土地，一户宅院而已，诸葛长民当年还对此不解，但很快，他就自己领会到这种得而复失的感觉了。只是，我觉得刘婷云找弟妹你，恐怕不是为了孟氏的家产这么简单的吧。”
周氏点了点头：“是的，她真正的目的不是我家的这点土地和产业，而是希望彦达跟桓玄合作，成为他在北府诸将中的耳目，眼线。”
孟怀玉向地上啐了一口：“真的是卑鄙无耻，居然想收买叔父，成为北府军的叛徒，当他的奸细。”
可是很快孟怀玉就脸色一变：“但是按叔母大人你的说法，不答应就没命，这可如何是好？”
周氏淡然道：“这些早就在我们之前的算计之中，我当时就跟刘婷云表示过，军中兄弟的同袍之情，是不可以用生死来威胁的，就象刘牢之，孙无终他们之死，军中的兄弟没有一个出卖他们，如果北府军上下都被收买，成为奸细，告密成风，这样的军队，也毫无战斗力可言。”
刘裕点头道：“这话说得无懈可击，想必就算是桓玄，也不得不接受。因为桓玄也曾经亲自找过我，要我接掌北府，但代价是要为他掌握兄弟们的一举一动，随时向他报告。被我当即拒绝，也是用你这番说辞，最后桓玄也拿我没有办法。他也是带兵之人，知道一支军队中如果互相监控，告密小人不断，那是没法去打仗的，因为战阵之上，最重要的就是信任，是生死相托的信任。”
孟怀玉喝了声彩：“寄奴哥说的太好了，战场之上，是要把后背放心地留给战友来保护的，怎么能没有这样的信任呢？叔母大人，你是如何过关的？”
周氏微微一笑：“我答应刘婷云，虽然彦达不会为桓玄当北府军中的奸细，耳目，但是我可以成为她的合伙人，跟她一起经营京口的产业，掌握北府军家属的生计，让北府将士的家属们，到她在京口开的商铺，酒馆里打工做事，慢慢地也给这些人一些分红，让他们成为二掌柜三掌柜，桓家不会在乎这点小产业，但如果用它来收买北府将士的人心，那就会让京口北府将士，真正心甘情愿地为大楚效力！”
孟怀玉张大了嘴：“居然是这样的合作啊。叔母大人，我后来看到也有不少荆州将士的家属，也在京口做生意营生。象朱龄石兄弟还有他们的部下，都在京口置了产业，噢，我想起来了，有一家染布坊，还是以前你妹妹家的，难道也是以这样的方式，转让给了这些荆州佬？”
周氏点了点头：“是的，就是这样，我们京口人的一些产业，就这样先献给了桓玄，再由他分配给想在京口落户的荆州将士，而我和刘婷云，就是起了在中间牵线搭桥的作用。这就是我们最开始的合作。”

第4342章 见势不妙另寻路
孟怀玉喃喃道：“可是我记不得当时叔父给了将士们什么好处，或者是优待啊，反而是叔父大人本人去应募桓玄朝廷的官员，还给那个什么太阳，月亮，星星的题目给羞辱了呢。”
周氏平静地说道：“这些是私下的交易，不是公开的，而且我说过，这是我跟刘婷云的合作，一开始没有牵涉到你叔父。在这件事上，我也有我自己的考虑，不完全是为了孟家。”
刘裕笑了起来：“我现在明白了，你也要为周家考虑啊，要是得罪刘婷云太狠，那你娘家也会倒楣的。反之，跟刘婷云合作愉快，京口这里不说，就是吴地，你们家也能分到一杯羹的。”
周氏也跟着微微一笑：“是的，我的娘家本来多年都没有再顾过我，也没有因为彦达升到州主薄而得到什么好处，但是和刘婷云合作之后，他们也成了不少吴地世家跟桓玄交涉的中间人，刘婷云做这些事情有所顾虑，因为毕竟帮着外乡的桓玄来抢夺本地世家的家业，这会让刘家以后遭人忌恨，但如果是我们周家出面，就可以一举两得了。”
孟怀玉的眉头一皱：“可是如此伤人品之事，你们周家就肯做吗？”
周氏叹了口气：“怀玉，你可记得我们周家当初是怎么败落的呢？先祖周公讳玘，是怎么给这些南渡的世家给活活逼死的呢？”
孟怀玉与刘裕相视一眼，周玘当年作为名将周处的儿子，也算得上是吴地的第一豪门，西晋末年，八王之乱，中原纷乱时，周玘曾经在天下动乱之时，在吴地以首领自居，迎立过南渡的司马睿，可他却志得意满，自以为是头号功臣，不把王导等南渡世家放在眼里，最后被王导为首的黑手乾坤算计，引诱吴地诸多土著豪门对其群起攻之，当周玘发现自己众叛亲离时，曾经发出过“杀我者，伧子也，复我家业者，我儿也！”的哀叹。
可以说，南渡的世家门阀们的功业，家产，就是建立在周家这样吴地土豪的废墟基础上，不仅是周家，之后的钱家，沈家，张家等，也先后在东晋开国时的各次内战中，被这些南渡的北方世家，以各种手段分化瓦解，最后内斗一场，大家全部同归于尽，沦为二三流的小土豪，再也实现不了吴人治吴的美梦。
孟怀玉看着周氏，沉声道：“我明白了，周家本来就在当年给南渡的世家大族所灭，恨极了这些世家，所以借此机会，以桓玄为靠山，对他们反攻倒算，他们也是敢怒不敢言。只是你这样做，就不怕一旦桓楚失势，或者被桓玄抛弃，作为替罪羊时，会祸及自身吗？”
周氏微微一笑：“谁都知道我们周家和刘家的关系，实际上只要刘家在，我们周家就不用太担心，反过来如果刘家倒了，即使我们不帮桓玄做事，也会受到牵连。何况我这里还有夫君孟彦达，他可是北府军的人，真的要有能推翻桓玄的，绝不会是那些腐败堕落的世家，而是北府军这些英雄好汉，有彦达，有怀玉你和猛龙在，我们就有希望。”
刘裕叹道：“弟妹你真的是多头下注，总有后路啊。我也是刚知道，原来桓玄分给荆州诸将和桓氏宗室的这些田产与商铺，居然是你们周家出面从各大世家要回的，为何这些家族后来不找你算账呢？”
周氏淡然道：“因为孟昶跟着你一起建义，推翻了桓楚，而原来周家并没有没收这些田契，只是名义上两家一起经营，共占利润，毕竟那些桓楚宗室和荆州将士新来吴地不久，自己也不懂如何经营，所以也乐得这样与人合作，自己坐收渔利。”
刘裕点了点头：“恐怕，更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孟彦达的身份上吧，他建义之后，就成了丹阳尹，最高的京官，那些世家高门，如果拿回了田契商铺，也不至于为这些旧事，跟孟彦达翻脸吧。”
周氏叹了口气：“正是如此，只是，我和刘婷云合作的时间久了，却发现，她并不是忠于桓玄这个夫君的，她还有更多的打算，背后隐约有别的势力，当然，我没法多问这些。只是有一天，她突然问我，如果寄奴哥你起兵的话，我家彦达会怎么做？”
“我当时吓了一大跳，本来我就怕孙无终将军他们的祸事临头，一直小心翼翼，但给她这样直接地问出来，我不知道她是在试探我还是有别的想法，只能跪下发誓，说我们家绝对忠于桓楚，并无二心，而寄奴哥你也是赤胆忠心，为大楚效力，绝不可能背叛桓玄。”
孟怀玉冷笑道：“她这是在试探你，这个女人后来还劝桓玄对寄奴哥下手呢，你当时要是答错半个字，只怕就是性命不保。”
周氏摇了摇头：“我开始也是这样想的，但后来，刘婷云斥退了左右，和我执手密谈，她说桓玄倒行逆施，不得人心，绝非英雄之主，一旦有机会，肯定会有人起兵把他推翻，这个人，可能是刘裕，也可能是别的英雄，但不管是谁，桓玄的天下不会太长久，我们需要早作打算。”
刘裕的眉头一皱：“刘婷云居然有这样的眼光的见识？恐怕还是在试探你吧。”
周氏叹道：“我开始也是这样认为，但后面，刘婷云说，桓玄只顾着荆州人的利益，纵容他们在扬州和吴地到处抢夺世家的产业，犯了众怒，又不听她的话除掉刘裕，以荆州将领来接掌北府军，本来扬州士民以为桓玄代替司马氏会有新气象，可是他却无半点雄主之心，一年不到，就搞得人心尽失。刘婷云认为，接下来必须新作打算，她是不会为桓玄殉葬的。”
刘裕平静地说道：“我终于明白了，刘婷云其实在那时候，已经在为改换门庭作准备了，她找你的目的，是想借你和彦达的关系，搭上希乐这条线，以为自己今后的靠山吧。”

第4343章 建义之夜生死劫
周氏点了点头：“是的，就是这样。希乐是当时公认的北府军年轻一代中，仅次于你，甚至是并驾齐驱的二号人物。在刘牢之，孙无终等老将宿将被诛杀之后，你们就是未来能执掌北府军的人。刘婷云看出了桓玄的江山不稳，开始要给自己找后路了，而这条后路，靠孟昶这个文人是不够的，必须得搭上刘希乐这样的人，才能让她安心。”
孟怀玉突然说道：“我想起来了，叔母大人，在京口建义时，希乐哥派往城里给他兄长报信，通知起事的周安穆兄弟，是你们周家的人吧。”
周氏点头道：“是的，安穆是我家兄的堂侄子，也是我们周家的后起一辈。他投北府军的时间比你们晚一些，并不是在淝水之战的时候，而是后来谢家继续北伐时，受了你们的鼓舞才投军的，所以你们可能对他不是太熟悉。后来他一起跟在希乐哥的身边，成为他的亲信护卫，也跟着立了不少功劳。”
孟怀玉点了点头：“是的，安穆兄弟是希乐哥身边的中军校尉，冲锋陷阵，也受了不少伤，建义的那天，他进城通知城内同伴起事，结果居然给出卖，差点坏了大事，后来在攻打建康的战斗中，他受了重伤，无法再继续作战了，我记得他是给赐了个男爵爵位后，退伍离开了京口。”
周氏正色道：“是的，他把刘希乐的兄长叛变之事自责了很久，归结成自己的原因，没有果断杀了那家伙，导致城中的其他起事兄弟们，除了王仲德一人外，几乎全部牺牲。他说他无颜面对这些兄弟的家人，所以打完仗后，就离开军队回老家了。”
孟怀玉的眉头一皱：“这不是他的错啊，刘迈那厮贪图桓玄给的富贵，出卖我们，安穆能及时退出来告知我们，已经很不容易了。要他直接杀了希乐哥的亲生兄长，这太难为安穆了。”
周氏摇了摇头：“话虽如此，但毕竟是因为安穆的犹豫，没有对刘迈下手，导致了城中的兄弟们几乎全部牺牲，也让整个建义差点就完蛋了。如果他真的出手杀了刘迈，相信希乐也不会对此怪罪的，即使心中不舒服，也只是刘希乐他一人不舒服，而不会是这么多人都会心存芥蒂。”
刘裕开口道：“那安穆后来去了哪里呢？我记得他退还了爵位，辞去了军职，从此消失不见了啊。”
周氏叹了口气：“安穆从此隐姓埋名，带着赏赐的钱财去了别处，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从他下定决心离开的那刻起，他就不想跟我们这些人再有任何的联系了。”
孟怀玉喃喃道：“这刘迈真的该死，害我们损失了这样的一个好兄弟。不过，那天晚上的事，安穆和刘婷云有什么联系？”
周氏的眼中瞳孔轻轻地收缩了一下，想要扭头闪避一下，但终归还是没有躲过去，她幽幽地叹了口气：“还是无法回避此事。好吧，我也直说了，那天的建义之事，安穆只告知了刘迈一人，而我，则连夜通知灵儿，告知了刘婷云！”
孟怀玉这下子直接跳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直视周氏：“什么？叔母，你，你居然把这样的大事，告诉了刘婷云？你这是要出卖我们吗？”
灵儿嚷了起来：“二少爷，主母怎么可能出卖你们呢？当时你们串连和开会之事，刘婷云早就知道了，就在刘道规将军结亲的时候，刘婷云就亲自来了京口，还叫主母一定要配合你们起事呢，要是她真的有意对你们下手，你们当年早就失败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竟然有这样的事？我们当年的行事非常小心，连最后的开会密议也是以道规结婚的方式进行的，刘婷云是如何能知道我们要起事的？我记得当晚是开过大会之后，彦达才找你的吧，之前他自己都不知道要起兵呢。”
周氏淡然道：“你别忘了，刘婷云留我在京口，后来跟我深度合作是为什么的，你在那段时间频繁地走访老战友，联系故旧，或者是拜访那些平时没什么交往的本地名人，不要以为你拿什么打猎，钓鱼这些理由当借口，就能瞒得过别人，桓玄或许能给你骗过，但刘婷云这种不用操心国家大事，只要时刻盯着你一举一动的情报女王，是心如明镜的。这么说吧，她虽然不知道你具体建义起兵的时间和安排，但知道你必然会反。”
孟怀玉冷笑道：“荒唐，刘婷云不是已经向桓玄建议要害寄奴哥了吗？怎么这会儿又不下手了？”
周氏摇了摇头：“不一样的，怀玉，上次她建议对寄奴哥下手，没有真实证据，只是说寄奴哥龙行虎步，必不肯为人之下，要桓玄预防性地下手除掉。加上她跟王妙音的关系，桓玄听到后很难认为刘婷云是为自己考虑，更可能的是借机报复而已，当然不会听她的。”
“可是这次不一样，她手里掌握了大量寄奴哥在本地走访军中旧部，积极串联的证据，尤其是一天能去见三家部下，就算再喜欢交朋友的人，也不至于此吧。要是顺藤摸瓜，当即拿下一些人，严刑逼供，我想总是会有蛛丝马迹的。桓玄这个人也是冷血无情之辈，为了自己的帝位，不会冒这样的风险。”
孟怀玉咬了咬牙：“我们建义的兄弟都是英雄好汉，绝不会有人出卖的。”
周氏叹了口气：“我相信你是硬汉，怀玉，但几千人，不可能个个如你。就好像刘迈，他还是刘希乐的兄长呢，以前也曾经硬气过，但谁能知道，在这种要拼命的时候，他最后成了叛徒呢？就算自己硬气，但是家人妻儿如果给人拿刀架着脖子放在面前，你就能确定一定会硬气？”
刘裕点了点头：“弟妹说的没错，面对生死，尤其是以家人妻儿为质，想要一言不发，太难了，怀玉，当年你幼时，我在刁逵的银钩赌坊闹事时，瓶子和兔子这样的硬汉，看到自己家人为质时，不也只能屈膝下跪吗？就算是我，如果我娘给人拿住，我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坚持的。”

第4344章 地下产业亦成军
周氏咬了咬牙，说道：“是的，当时你们的生死，真的是在一念之间，刘婷云其实也在犹豫和纠结，因为桓玄再怎么说是她的丈夫，楚朝完了，对她是没有什么好处的。尤其是她跟王妙音的关系，不告发你，那就等于让自己处于很大的危险之中。”
孟怀玉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我也很难想象，刘婷云居然会放过我们一马。她的自信心从何而来呢？就算是希乐哥那里，她也不敢保证一定就会跟她合作吧，难不成他们之间也早就有联系不成？”
周氏叹了口气：“说联系也是有联系，因为建康城中的很多地下产业，各大世家之间明争暗斗，是需要护卫和保镳的，如果是找本家的家丁部曲来当护卫，出现争斗，会让这些见不得光的产业公开化，甚至牵连本家的子弟，但要是交给有本事的外人，江湖帮派来代为保护，那就没有这样的问题了。”
刘裕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淝水之战后，希乐就开始在京城中建立自己的势力，成立了帮派来收这种保护费，和世家高门合作。你的意思是，桓楚建立后，尽管只有很短的不到一年的统治时间，但这段时间里，刘婷云是通过你们的中介，跟希乐继续保持了合作的关系，是吗？”
周氏正色道：“是的，这种见不得光的地下势力，本身就是非法的，如果桓玄真的有心追查，是可以连根拔起的，而且当时在京城中的这些地下帮派势力，不止是刘希乐的，还有不少世家从外地找来的杀手，马帮，甚至是胡虏刀客。刘希乐的那些帮派，靠的多是以前退役的北府老兵，背后的靠山则是谢混，郗僧施这些世家的分支，并没有太硬的后台，所以在京城十余年的经营，也没到一家独大的地步。”
“但是靠了跟刘婷云的合作，希乐哥在这一年的时间里，比前面十年加起来的发展还要快得多，靠了各种地下的打打杀杀，他几乎是兼并和一统了半个建康城的地下产业，而我们孟家，也开始介入这些生意。怀玉，你应该还记得我说过，你部下的老兄弟们退伍还乡的，我有办法给他们安排个去处吧。”
孟怀玉喃喃道：“难怪柱子，石头他们在建康落了户，还开了铺子，我还以为他们是做正经营生的，但也奇怪这天子脚下寸土寸金，他们哪来的钱，每次问到，他们就喝酒打哈哈对付过去，实在有一次柱子给我问得没法了，他说什么遇到了贵人为他做事。我还以为他们傍上了哪个世家，原来居然是叔母你！”
周氏叹了口气：“若不是极信任的人，他们又怎么肯卖掉老家的产业，到这建康城落户呢。这些事情，只是因为我出面，他们才相信我，愿意接手这些明面上的商铺，暗地里打打杀杀抢占地盘的事情。”
孟怀玉咬了咬牙：“所以，柱子，石头他们的家人，不住在建康城里，而是在京口落户，也是出于这样的考虑吧。”
周氏点了点头：“是的，这些地下的打打杀杀，得罪的很多是江湖匪类，这些人是会对家人下手的，在建康城里，我不放心把他们的家人交给刘婷云保护，所以，只有在京口，在我们身边，才是那些人不敢来犯的，柱子他们也才能安心办事。怀玉啊，你不要看不起他们，你的部队军需，供应的很大一部分，都是柱子他们拿命拼来的。”
孟怀玉的眼中泪光闪闪：“我没有想到，柱子他们居然不是去享福的，而是要经营这种刀光剑影的地下生活，还以为他们是有了富贵后看不起当年的兄弟，跟我们不来往了，我恨不得现在就去找他们，再叙兄弟之情。”
周氏正色道：“那也得等到战后才行了，他们现在应征入伍，归到了刘希乐的部下，你现在再去找他们不太合适，以你和刘希乐的微妙关系，可能会让希乐心生误会，到时候外敌未到，自己人先起了矛盾，这就会坏了事。”
孟怀玉点头道：“明白，按你的意思办，我确实应该早点回去整军备战，叔母大人，这些事情，我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后面就是建义之后，刘婷云及时地改换门庭，成了希乐哥的夫人，而叔父大人也是利用他京兆尹的身份，对这些地下产业多加庇护，几年下来，建康城中的地下产业，几乎全是希乐哥和叔父大人的，但是很多实际上是刘婷云掌控，是这样的吗？”
周氏点了点头：“是的，因为刘婷云靠这些事情去结交中小世家。王家，谢家，庾家这些大世家的产业，她不去动，可是原来的一些中小世家，尤其是吴地的土豪在京城中的产业，她就不客气了。希乐哥那里的部下，本身很多就是江洋大盗，太平时期军中的编制缩小，不养几万大军时，这些人就纷纷给派到建康城中，成为地下产业的保镖护卫，不过，这样的安排，倒是成了意外之喜，这次妖贼来袭，希乐哥在归来之后，重新征召了这些旧部，倒也有了万余兵马，不比你从历阳来回来的正规军少啊。”
孟怀玉点了点头：“是的，我之前也奇怪，怎么希乐哥回来没几天，就又拉起一支军队来了，原来是早就有布局啊，只是叔母大人也未必太偏心了，我军中的老兄弟，象石头，柱子他们，你为何不让他们来我这里呢？”
周氏淡然道：“因为是寄奴哥亲自任命希乐哥为城南的大将，以卫将军之职统领整个城南的防务，就算是你，也是他的部下。在这个时候，大局为重，希乐哥在城中的经营和布置，不是你这个纯粹的军人可比的，但我想经历了这次的事后，你应该也知道如何发展自己的势力了。”
说到这里，周氏向着刘裕行了个礼：“彦达不在了，寄奴哥，怀玉现在是我们孟家的独苗，请你以后也多多关照。”

第4345章 一人做事一人当
刘裕微微一笑，看着孟怀玉，说道：“怀玉的路，是他自己的努力和奋斗，一路走到现在的，可不是靠我的扶持，现在的一切，是他应得的。倒是我要感谢你，弟妹，这些年来，你和彦达把怀玉和猛龙保护得很好，这些隐秘之事，从来没告诉过他们，也避免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孟怀玉叹了口气：“说老实话，我现在的脑子还是有点晕乎乎的，这太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了，我做梦也没想到，叔父和叔母你居然会和刘婷云有这些私下的交易，叔父最后死在这个贱人手中，也是因为跟她走得太近了啊。不过，那个陶渊明又是怎么回事，他有没有参与到害叔父的事情中？”
刘裕摇了摇头：“陶渊明就现在查到的情况来看，并没有和你叔父，和希乐有太多的联系。他最早认识刘婷云，应该还是靠了希乐的牵线，当年陶渊明跟着殷仲堪去荆州的时候，就暗中想要夺取荆州的权力，恢复他陶家祖上的荣耀，也就是在那时，他认识的希乐。当时希乐也有意把势力发展到荆州，两人就有了合作，而陶渊明机缘巧合之下，重建了黑手乾坤，这就是他和希乐交易的砝码。”
孟怀玉恨恨地说道：“我们打了一辈子仗，就是要外逐胡虏，内平黑手，希乐哥怎么如此胡涂，居然会重新成为黑手乾坤的一方镇守！我现在都不敢相信这事是真的，我真的想当面质问一下希乐哥，这是如何考虑的。”
说到这里，他长叹一声，看向了孟氏：“我更想不到的，是叔父大人居然也给希乐哥拉进黑手乾坤，难道，你们就这么想成为世家吗？就忘了自己当年的初心吗？”
周氏平静地说道：“你叔父大人一直没有忘了自己的初心，他一直是个士族，那当然是想自己成为世家高门，而不是消灭它。而希乐也是文武双全，想要成为桓温那样的人物，他们又怎么可能去消灭世家呢？就算是寄奴哥，现在跟世家高门也是合作大于对抗，起码在这个世上，想要治理天下，需要的是知识和文化，现在这些，只有世家和士族能提供。只冲着这点，就不可能完全打压世家，交给怀玉你这样的军人来管理天下。”
孟怀玉默然无语，叹道：“我以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寄奴哥要我们这些京八兄弟的子侄们进学堂，学读书认字，现在我是明白了，只有我们自己的子侄有了文化和知识，才可能不依靠这些世家高门来治理天下。我若是有儿子，一定以后要他们好好读书。”
周氏点了点头：“现在明白这个道理也不迟，怀玉啊，你从小和猛龙就是喜欢舞枪弄棒，文墨只是粗通，这让你成为优秀的将帅，却成不了国家的栋梁，打仗不可能是永远的事，而治理，是一天也不能落下的。你不仅要你的儿子学文化，你自己也不能落下，我希望能从这次的战事开始，你能尽可能地自己处理公文军务，而不是委任给书吏。”
孟怀玉的脸微微一红，点头道：“叔母大人的教诲，我记下了。你不会是想让我也走叔父的老路吧。”
周氏淡然道：“现在黑手乾坤的事情，寄奴哥已经知道了，也说过以后会让黑手乾坤成为合法的组织，甚至成为朝廷的一个部门，你就算成为新的军功世家，加入这个组织，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的事情，孟家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我希望富贵和权势能传下去，看看陶渊明吧，若不是从陶侃之后，陶家就后续无人，他也不会走上这条偏激的路子。”
刘裕正色道：“弟妹，对于陶渊明，你还知道多少？”
周氏摇了摇头：“我知道的并不多，彦达只知道此人和希乐有一些交易，暗中跟刘婷云也有些合作，但目的最早开始是为了通过刘婷云向桓玄求官，实现自己掌控荆州的美梦。他虽然重建了黑手乾坤，但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趟这浑水，所以把黑手乾坤转交给了刘希乐，而希乐哥先后把彦达，徐羡之和庾悦给拉了进去，就和寄奴哥你知道的一样。”
刘裕的眉头一皱：“除了黑手乾坤外，陶渊明，刘婷云，甚至是彦达还加入了什么别的组织吗？”
周氏淡然道：“陶渊明和刘婷云我不清楚，但彦达是只加入过京八党和黑手乾坤，绝没有加入过别的组织，只是，我们没有想到，刘婷云居然会背叛刘希乐，背叛彦达。我现在才相信，她的背后，仍然有神秘而可怕的组织，很可能就是天道盟！”
孟怀玉沉声道：“是的，我现在也相信这点了，这个女人从多年前就开始不停地制造矛盾，反复挑事，背后如果没有天道盟这样的邪恶力量，是无法解释的，如果只是为了争夺人间的权力，她贵为皇后，又当了希乐哥的夫人，暗中还控制了如此庞大的家业，还有什么好图的？除非是天道盟这种追求人间权力之外的邪恶组织，才可能有别的野心。”
周氏看着孟昶的尸体，眼中泪光闪闪：“是我的错，这么多年来，一直给这个女人利用，我以为她只是因为当年得罪了王妙音，所以害怕王家谢家的报复，害怕寄奴哥你，所以才要找个安身立命之处，现在我才知道，她一早就是有目的的，包括拆散寄奴哥你和王妙音，都可能是天道盟的邪恶计划。我看不穿这点，跟这个妖妇合作多年，不仅害了大晋，更是害了彦达。”
说到这里，她向着刘裕深深地行了个礼：“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当初贪图小利，与这妖妇合作，助她成功地搭上了希乐，也不会有后来这些事情的发生，可以说，我就是那把刺进彦达心口的利剑，寄奴哥，我所知道的一切事情，都已经告诉你了，现在，我需要为我的罪行赎罪，请你不要牵连怀玉，也不要株连周家，所有的罪过，由我一人承担！”

第4346章 身死灯灭恩怨消
周氏说着，嘴角边突然流出了两道黑血，紧接着，鼻孔和耳朵里也开始流出黑血来，显然，她之前已经服毒了。
灵儿哭着扑向了周氏：“主母，主母，你，你为什么要这样，灵儿不能…………”突然，她的身躯微微一震，也和周氏一起倒了下去，她的七窍之中也流出了黑色的血液，顿时，她明白了一切，喃喃道：“主母，你，你是要灵儿也陪你走吗？”
周氏强撑着身子，叹道：“对不起，灵儿，你知道的，你知道得太多了，做的，做的事也太多了，要是，要是主母不在，没人，没人保护你，那，那希乐定会，定会对你刑讯，刑讯逼供，你，你知道，知道他，他的手段…………”
灵儿的眼角也开始淌出黑色的血液，显然，她中毒已深，她用力地点着头：“灵儿，灵儿明白，灵儿不怨主母，灵儿，灵儿下辈子，下辈子还愿意，愿意继续…………”她说到这里，头一歪，就此气绝。
孟怀玉大叫一声，扑向了周氏：“叔母，你快告诉我，你快告诉我你服的是什么毒药，我现在就去给你找解药，我现在就…………”
周氏一把拉住上孟怀玉的胳膊，本来已经开始散乱的眼神，变得坚毅起来：“怀玉，你，你听我说，我，我这是赎罪。彦达他，彦达他不在了，我，我也要随他而去。可是你，可是你是我们，我们孟家最后的独苗，你，，你得好好活着，好好打仗，好好立功，将来，将来生个大胖小子，然后，然后来告慰我们。”
孟怀玉已经泣不成声，只是不停地点头。
周氏看向了在一边沉默不语的刘裕，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寄奴哥，对，对不起，我们，我们坏了你的大事，只有，只有这样回报。我死，我死之后，我和，我和刘婷云的那些，那些的下没有了，没有了首领，自然，自然会变成，变成平民百姓，请，请不要再追查他们。”
刘裕叹了口气：“弟妹，何至于此？我只是想弄清楚彦达和刘婷云之间的关系，你并不需要这样做的。”说到这里，他的眼中也是泪光闪闪。
周氏喃喃道：“你，你需要破获一个阴谋组织，组织，来，来安定人心。请，请你把我和彦达的尸体放在，放在一起下葬，也请你，请你不要对外公布他的罪过，一切，一切罪过，都由我，我来承…………”
说到这里，她突然头一歪，已经气绝，在孟怀玉的放声大哭中，一切，都归于沉寂，最后只剩下刘裕的一声叹息，经久不绝。
半个时辰后，灵堂之中，一切已经被收拾干净，周氏与孟昶的尸体，共处一个更大的棺材之中，双人合卧，神色从容，刘裕静静地立在棺材前，，看着里面的两人，轻轻地说道：“彦达，弟妹，一切的恩恩怨怨，就让它去了吧。”
孟怀玉木然地跪在棺木的边上，他面前的火盆里，火苗有气无力地在跳动着，时不时，会随着里面的纸钱随轻风的扰动，而猛地摇晃一下，火光映着孟怀那红肿的眼，苍白的脸，一身白色的重孝之服，透出无比的凄凉。
孟怀玉喃喃道：“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叔母你也只是给刘婷云蒙骗了而已，罪不致死啊。”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怀玉啊，你怎么还没明白？她这是给希乐一个交待，刘婷云死了，但希乐的丧师之怒还没法消除，必然会借着这次的事，在城中来个大搜捕，甚至是乱杀乱搏，把平日里的仇家，也一并借此灭了。”
孟怀玉突然吼了起来：“那难道他就没有责任吗？我叔母一时糊涂或者是被那刘婷云所逼迫，这才只能与她合作，可是他希乐哥是自己跑去荆州跟陶渊明结交的吧。要查也应该先查他才是！”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看着孟怀玉，在他面前也盘膝坐下，说道：“怀玉，你可知道，为何这么多年，我都要如此牵就，容忍希乐呢，哪怕我明知他想要取我性命，仍然要跟他和解呢？”
孟怀玉看着刘裕，叹道：“寄奴哥你的心胸真的可以包容山川大海，我孟怀玉是远远不能相比的。要是有人，尤其是战友想杀我，我必取他性命！”
刘裕叹了口气：“希乐那次是受刘牢之的指使，不得已为之，所以我才放过他。但刘希乐从在京口的时候就跟我明争暗斗，不愿居于我之下，抢我军功也是他自己的意思，怪不得别人。但我一直容他，让他，就是因为不想因为内部的争斗而分裂我们北府军。”
说到这里，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你看看黑手乾坤，他们的镇守，都是世家子弟中的精英骄子，个顶个的人中龙凤，可结果呢，因为自己人之间的争斗，导致组织覆灭，大伙儿同归于尽，最后把百年来的世家天下也给断送了。我如果要跟希乐争，确实可以胜他，但无忌，阿寿他们会怎么想？你叔父，瓶子，兔子他们是不是也会生出自保之心？从此大家拥兵自重，割据一方，北府兄弟反目成仇，甚至是内战攻杀，这样的结果，是你我要的吗？”
孟怀玉沉默了一阵，叹道：“这些道理，我当然明白，可是也不能因为这个，就无止境地纵容希乐吧。他贪图权力，早早地背弃了京八兄弟的誓言，主动结交陶渊明这样的危险人物，主动地加入了黑手乾坤，还庇护了刘婷云，现在是自尝恶果，应该是他给我们一个交代才是，而不是让我叔母拿命扛下一切！”
刘裕沉声道：“你叔母这样自尽，是为了大局考虑，希乐这回回京，他是败军之将，我没有处罚他，反而对他委以重任，你以为是什么原因呢？是我有意纵容？不，如果换了平时，我甚至可以斩他以立军威，就象对魏顺之那样。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大敌当前，希乐回京，可以迅速地拉起一支军队，如果我想处置他，甚至要杀他，你以为他会束手待毙，象魏顺之那样引颈就戮吗？”

第4347章 隐瞒真相为大局
孟怀玉的嘴角轻轻地抽动着，咬牙道：“难道寄奴哥你就因为这些原因，永远地要向希乐哥低头，退让吗？”
刘裕的神色变得坚毅起来：“当然不行，现在大局为重，大敌当前的时候只能同心协力，以前我确实太过于顾念北府兄弟的手足之情，对于兄弟们多方忍让，比如我明知希乐在和世家相结交，想要割据一方，而无法阻止，比如我明知顺之他们腐化堕落，失去了进取心和勇气，却还贪恋权力，我却无法罢免他，比如我明知我二弟刘道怜，贪鄙愚蠢，几乎搞砸了江北之事，却也无法对他以国法处置，这些都是我的错，只讲私情，而坏了公事。”
孟怀玉低下了头：“如果你是翻脸无情的那种人，兄弟们也不会死心踏地地跟着你，寄奴哥，请你执行国法，从这次开始吧，不管怎么说，我叔父和叔母大人犯下了这么多的过错，我作为他们的侄子，也应该受到牵联，甚至我的部队的军费中，很多是这种不义之财，请你收回我的兵权，另寻其他名将来掌军，象王镇恶，朱龄石他们，将才绝不在我之下，由他们掌军，我放心。”
刘裕微微一笑：“那你准备做什么，在这里守孝三年？”
孟怀玉咬了咬牙，沉声道：“不，我要白身从军，以一个小兵的身份去战斗，我要从头开始，亲手把孟家失去的荣誉，给自己挣回来。”
刘裕平静地说道：“你有儿子么？”
孟怀玉的脸色一变，摇头道：“怀玉虽娶妻十余年，但只有两个女儿，没有儿子，这点和寄奴哥你有的一拼。”
刘裕叹了口气：“那你有祖宗吗？”
孟怀玉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多谢寄奴哥的好意，我孟怀玉并不是孟氏一族的独苗，我还有两个堂弟，并未从军，他们是成家立业，也有子嗣的，如果我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孟家也不至于绝后，要是寄奴哥你真的可怜我们孟家一门，请你把我和猛龙的爵位，转由他们继承，我也可以无牵无挂地战斗。”
刘裕突然冷笑起来：“怀玉，你以为自己是谁？还是当年的那个十六岁的时候，就拖着鼻涕跟着我从军的小子吗？二十多年的征战下来，你人到中年，早就经历了无数的战斗，成为天下闻名的将帅，现在你跟我说，要去当个小兵？你这样是洗涮耻辱，还是赌气想去送死？”
孟怀玉的眼中泪光闪闪，声音也哽咽了起来：“可是，可是出了这些事情，我怎么还有脸，还有脸…………”
刘裕上前一步，拉住了孟怀玉的手：“怀玉，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叔父和叔母做的事，与你无关，与猛龙也无关。即使是这些事，他们也是为了保住孟家和周家，不得已去做的。就算换了我，不也曾经向桓玄屈服过吗？当年我流落草原的时候，给大晋宣布为叛国贼的时候，我要是跟你一样受不了这些委屈，岂不是得自杀异域，还要在死后背上这些骂名吗？”
孟怀玉咬牙道：“不，寄奴哥你不一样，你是被黑手乾坤的那些贼人陷害的，你没有过错，你一直是忠臣良将。”
刘裕沉声道：“你怀玉和猛龙也是忠臣良将，甚至你叔父也是。他虽然一度被迫和这些邪恶之人合作，但是最关键的时候，他仍然是站在大晋一方，他为了保护自己的妻子，你的叔母，这才想要放走刘婷云，我相信如果没有这个原因，他早就出手拿下或者是击杀刘婷云了，只怪我没有早点跟他通气，告诉他我们已经布了局，要拿下刘婷云的事，不然他也不至于赔上性命。”
孟怀玉长叹一声：“叔父大人不是非常精于情报谍道，没有把握拿下刘婷云，所以跟她会做这种交易，他是想永远地驱逐刘婷云和陶渊明，却不料遭了毒手，事已至此，我得为他的过错赎罪，交出兵权，才是我应该做的。”
刘裕摇了摇头：“此事我已经决定，不对外宣扬真相，你叔父大人就是服药自尽的，而你叔母大人也是殉情而死。至于刘婷云之死，现在不会对外公布，等打完这仗后，我们就说她在逃亡路上被强盗所杀便是。”
孟怀玉睁大了眼睛：“可是，可是陶渊明看到了这一切，他会…………”
刘裕的眼中杀机一现：“此事现在只有你我二人知道，再就是陶渊明，就算是谢晦，也只是知道刘婷云和你叔父一起死了，正常来说，凶手应该是陶渊明，他只要敢泄露半个字出去，我就让他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孟怀玉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色：“我真的要谢谢你，寄奴哥，你是从来不说谎的人，一向言出如山，这次为了我们孟家，你居然可以…………”
刘裕摆了摆手：“这不止是为了我跟彦达，跟你，跟弟妹多年的交情，更是为了胜利。你叔父的死，确实让我非常为难，即使这样隐瞒真相，说他是自杀的，外面也会言论他与我不合，甚至是被我暗中加害的。”
孟怀玉咬了咬牙：“是的，就是因为这样，你才不应该隐瞒真相，就应该把事实公布出来，这样才能无损你的形象和威信。”
刘裕沉声道：“公布真相，我的形象是无损了，但是我作为这些年的大晋执政，居然放纵黑手乾坤复活，我最亲密的战友，居然两个人都和刘婷云暗中勾结，那到时候我就首先不得不处置刘希乐，搞不好，先得在城中打上一场内战，你觉得我们现在还能承受这样的结果吗？”
孟怀玉点了点头：“那如果你的声望受影响，妖贼的奸细们会在城中散布流言，说是你逼死了叔父，说你嫉贤妒能，专权擅杀，不照样会动摇军心吗？”
刘裕正色道：“所以，我需要你怀玉，还有镇恶他们配合我演一出戏，挽回军心！稳定人心！”

第4348章 太庙门前论往昔
天明，建康城，太庙门口。
自从刘毅在桑落洲战败以来，这里就每天都有不少世家显贵们进进出出，每个人进庙时都是一脸的戚容，出来时则是满面的泪痕，据说，这是各大世家的掌门或者是子侄们，进庙祷告，想要司马氏的列祖列宗，以及自己家族出过的历代皇后，贵妃们能显灵发威，助大晋渡过这次的劫难。
两个在庙门口站岗的小兵，正抱着怀中的矛槊，一边打着呵欠，一边交头结耳，尽管是五月了，但是在这天还没亮的寅时就要起来当值，仍然是让这两个小兵一肚子的牢骚，趁着这会儿没什么人，也在发泄呢。
左边的一个年约十八，九岁的黑脸瘦子，打了个呵欠，看着那大开的庙门，还有里面通明的灯火，说道：“这太庙平日里也不会夜里开门，这大敌当前，变成十二时辰都全开了，这还让不让先帝们休息啊。”
右边的一个白脸中年人，眉眼间和这个黑脸瘦子倒是有几分相象，听到这话后，脸一沉，说道：“二狗子，乱嚼什么舌头，是不想要脑袋吗？”
这个叫二狗子的黑脸少年不服气地说道：“哼，别人早就去睡觉了，你看，我们只能站在这偏门这里做做样子，守在大门那边的可是禇家的私兵呢，他们可要准备护着他们家的家主，没空来管我们呢。树根叔，你也别太在乎这些了。我们这些小兵，是没人管的。”
树根叔叹了口气：“那是因为禁军都退守宫城了，不光是禁军，就连这太庙一带的民户也给疏散了很多，我有两个亲戚本来是住这一带的，也已经给劝离了，看来这回守城，是非同小可啊，太庙大开，权贵们天天来拜祭，这在大晋，可是十年都难得一见的事呢。”
二狗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我听说上次太庙这样大开，是刘裕建义的时候，那伪帝桓玄，集中了全城的道士和尚，在这太庙里诅咒刘裕他们呢。哼，有什么用，还不是兵败国灭，最后连命都赔上呢。”
树根叔哈哈一笑：“你小子居然连这事都知道啊，谁告诉你的？”
二狗子得意地说道：“我家对面的那个泼皮朱三黑子，你还记得吧，当时他临时剃了个头，假扮成和尚，也跟着进去念经，本来说好了是有一百钱的香火钱呢，结果桓玄一天就败了，里面的和尚道士也都作鸟兽散，他一个大子儿都没得到，为这个事，他念道了好几年呢。我说树根叔啊，这种事情连我都知道没啥用的，怎么这些世家显贵还信呢？”
树根叔摇了摇头：“你小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再往前几年，孙恩之乱的时候，最凶的一次是登陆京口，结果给刘大帅赶下江了，但船队还在，那些妖贼仍然可以从水路上直接进攻建康呢，刘大帅虽然打赢了陆战，可是他再有本事也变不出船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妖贼的船队直向建康而来。”
二狗子有些紧张起来了：“这，这可怎么办？我听说妖贼可是杀人不眨眼啊，还会吃人呢，要让他们进了京城，岂不是生灵涂炭？”
树根叔哈哈一笑：“要是真让他们进了城，你小子今天还能站在这儿站岗啊？告诉你吧，当时的会稽王司马道子，就是成天在庙里焚香祷告，乞求祖先保佑，不仅是他，城中当时所有的世家首领们，包括谢家的，王家的，庾家的，都轮流进去陪他呢。”
二狗子笑了起来：“这个司马道子不是一向最喜欢装神弄鬼的嘛，淝水之战的时候，我听说这家伙也是在八公山上到处扎草人，用那什么符篆之术来诅咒秦军，结果那秦主苻坚看了，还以为这些草人都是我大晋的将士呢，结果吓得阵前退兵，给我们大败。还留下了个草木皆兵的千古名篇哪。”
树根叔点了点头：“你小子知道的还不少啊。不过，不管怎么说，那司马道子进了太庙之后，神奇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大江之上，连续三天，都是无风，这可真是邪了门，平日里，在那个时节，江上会有强劲的东风，从沪渎那边的大江入海口过来的船，借着风势，两天就能到建康城呢。”
二狗子附和道：“是啊，我家一直在江上打渔，那个时节可以早晨出门，一个时辰顺风就能到采石和新亭那边呢，可快了。三天无风？我生下来就没见到过这种事啊，难道是老天爷真的帮忙了吗？”
树根叔笑道：“老天爷帮不帮忙不知道，总之是妖贼的大船，因为无风，无法速进，两天时间只前进了不到五十里，就靠这点时间，刘牢之的北府军终于从吴地杀回来了，妖贼再无突击建康的可能，所以从这次之后，进太庙祷告就成了建康城遇到危险之时的做法，守城的人都指望着再来一次这种奇迹呢。”
二狗子不屑地说道：“切，要是进这太庙有用，那桓玄上次召和尚道士进来作法，怎么就不好使了呢？”
树根叔摆了摆手：“那是因为桓玄篡逆啊，他把这太庙中的司马氏列祖列宗的牌位全给扔了出去，换成他桓家的，大概是惹怒了司马氏的列祖列宗，所以才会召来刘裕把他给灭了呢。再说了，桓玄的祖庙只上溯了三代，不象天子之庙要供奉七代祖先，恐怕也是因此而惹怒了他桓氏的祖宗，不再保佑他呢。而且，在那一战的时候，桓玄自己不来太庙，只让和尚道士在里面作法，我要是他祖宗也不会保佑他啊。”
二狗子眨了眨眼睛：“我听说那桓玄本来是想来太庙的，而建义的义士们，象什么王元德，辛扈兴等人是在这里设了埋伏，准备刺杀桓玄的，结果没杀成，桓玄没有进庙，反而下令全城搜捕，最后城里的义士们几乎全死光了，而刘裕他们天明起事，建义成功，看来，这太庙还真的是有些鬼神之力，我们还是要敬畏点的好啊。”

第4349章 清晨来客他是谁
树根叔不以为然地说道：“这些不过是虚妄之说，不过是那些别有用心的在牵强附会而已，要是真有这种鬼神之力，司马道子又怎么会最后全家一起完蛋呢？这只不过是…………”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到夜色中的街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百余名身着青衣的护卫，匆匆奔向了这里，而一辆全封闭的马车，则被这些人拥着，顿时就奔到了面前，这些人的脚步声极轻，而马儿的嘴上都戴上了嚼头，车轮上包着厚毡，听不到大的响动，几乎就是在这晨雾之中，这一行人和车辆，凭空出现在了二人的面前。
二狗子的牙关在轻轻地发抖着，他壮着胆子，一挺手中的长枪，大声道：“什么人，快快站住！”
百余名护卫，置若罔闻，仍然向前疾行，树根叔咬了咬牙，抄起了身边放在地上的铜锣，就准备鸣锣示警，他刚刚拿起锣，就觉得眼前一花，不知何时，一个魁梧的大个子巨汉，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一只孔武有力的大手，顿时就握住了他手中的铜锣，哪还能响得半声？
树根叔的声音在微微地发抖：“你们，你们是什么人，这是太庙重地，有敢擅闯的，孟仆射有令，一律…………”
巨汉突然冷笑起来：“真是愚蠢，还孟仆射，孟仆射自己都服毒自尽了。就这两个小兵，居然也想守在这里，不自量力！”
二狗子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力量，突然大声道：“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但我们两个，就是受了守卫这里的命令，没有通行手令，任何人都不能通过，就象我们要守卫建康城一样，今天，我们就要守卫太庙！”
这巨汉的脸色一变，脸上的横肉跳了跳：“哼，就凭你们，也想…………”
他的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住手，勇壮，还不退下。”
这个名叫勇壮的巨汉，听到这话，眉头微微一皱，松开了捏着树根叔的铜锣的手，退后了三步，只见后面的马车车门打开，一个全身包裹在斗蓬中的人，从车中跳了出来，走到了二人的面前，掀开了斗蓬的盖头，一张冠玉般的白面，显示在了两个小兵的面前，而一面金色的令牌，则抄在了他的手中：“通行令牌在此，二位将士，现在我可以通过了吗？”
树根叔的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开始冒汗：“居然，居然是谢尚书，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
来人正是谢混，他微微一笑，说道：“我身为世家贵族，在这危难时刻，来这太庙中祭拜大晋的历代先帝们，还有配飨陪祭的家大父安公，没有什么问题吧。”
二狗子瞪大了眼睛：“什么，你，你就是谢混谢尚书？！”
那巨汉厉声道：“混蛋，我家主公的名讳，也是你小子配叫的？不想活了吗？”
谢混摆了摆手：“不得无礼，勇壮，这二位忠于职守，是我大晋的大好将士，若我们所有的将士都跟他们一样，何愁妖贼不破？现在我进去拜祭，你带护卫们在这里陪二位一起守卫此门，若有可疑人等，可以先行拿下。”
这个叫勇壮的巨汉连忙行礼称是，谢混看着树根叔，说道：“这位军士，请问你如何称呼？”
树根叔连忙赔着笑脸：“小的姓李名叔根，大家都叫我树根叔，这是我们营的后生，叫陈二狗子。我们是城中中垒将军麾下…………”
谢混似乎没什么心情听他再报自己的番号，笑着点头道：“原来是树根叔，失敬失敬，我的这些护卫就留在这里了，如果你有用得着的地方，可以指挥他们，这个为首的大个子叫勇壮，是我的贴身护卫，练过几年枪棒，有点武艺。希望对你们有帮助，我这回是想拜会一下家祖，不希望有人打扰，所以走的这个侧门，如果有别人在，还希望你们能拦阻一下，不要让他们随便进来。”
树根叔的脸上闪过一丝难色：“这，这样恐怕不行吧，若是有别人也持了通行令牌，小的…………”
谢混哈哈一笑：“没事，可以让勇壮来处理此事，树根叔，这次就麻烦你啦，回头我肯定不会忘了你们今天的相助。”
二狗子连忙说道：“既然是谢尚书的吩咐，我们岂有不照做的呢，您放心进去吧，若有别人到，我们会通知您的。”
勇壮满意地点头道：“你小子还挺识相，有前途。”
谢混干咳了一声，回头对勇壮说道：“好好协助二位看守这里，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你知道怎么办的。”
他说着，也不再看其他人，昂首而入，众多护卫在他的身后欠身行礼，直到他的身形没入庙门之后，才恢复了站姿，那勇壮盯着树根叔，冷冷地说道：“我家主公对你们够客气的了，你们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树根叔连忙点头道：“放心，打死我也不说。”
谢混一人穿过了那空无一人的庭院，又走过几进走廊，最后从侧门进入了太庙的大殿之内，只见郗僧施几乎是同样的妆束，也已经站在殿中了，他看到了谢混，眉头微皱：“怎么现在才来？”
谢混摇了摇头：“还不是谢晦这小子盯我盯得很紧吗？哼，这小子以为拿到了我谢家暗卫，就真的成了未来的谢家掌门人了，竟然把我们逼得只能到这地方相见。”
郗僧施叹了口气：“可是刘毅似乎要跟我们保持距离了，派人传信给他，他却说什么要一心主持城防之事，暂时没空相见。哼，他该不会以为刘婷云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吧。”
谢混咬了咬牙：“不见就不见吧，反正这个时候，我也不想跟这帮丘八打交道。而且，刘裕表面上对我们客气，实际好像是在监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恐怕刘毅在这个时候也不敢为我们做些什么。好了，时间有限，赶快商量一下吧，接下来，该怎么办？！”

第4350章 太庙相会意难平
郗僧施的眉头轻轻一皱：“叔源（谢混的字），你给我说实话，上次你提议要所有世家高门退往三吴之地的建议，究竟是你自己想的，还是刘婷云暗中跟你约好的？”
谢混的脸色微微一变：“惠脱（郗僧施的字），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跟刘婷云有牵联？哼，这个女人一直想攀附我们谢家倒是不假，但因为我表姐的关系，我怎么可能跟她有什么联系？”
郗僧施还是有些不信，看着谢混的眼神中有些疑虑：“当真没有关系吗？到了这个时候，我们有任何的事情也别隐瞒了啊。”
谢混有些愠道：“哼，我还怀疑你呢，惠脱，这些年来，你一直服用五石散，有的时候会突然发作，自天师道败亡后，配散之人就转入地下，连我都为此戒了多年的散瘾，可是你，瘾却越来越大，你今天也要给我个交代，你的这些五石散，是谁给的？”
郗僧施咬了咬牙，说道：“我的这些散，是刘毅给的，不然我怎么可能受他的控制呢？当年我受他的委托，前来找你结交，就是因为我给他的这些五石散控制住了，没有他三个月一次的散方，我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谢混有些意外：“这怎么可能呢？刘毅不过一个武夫，哪来的这些东西？难道是刘婷云给他的？”
郗僧施摇了摇头：“不是的，那时候他还不认识刘婷云呢。听他说，是他俘虏了天师道中有配散的方士，那个方士曾经给我们郗家配过散，有些就是我自幼服用的，所以他知道药方，稍加改进，就可以让我上瘾。”
谢混沉声道：“这么说来，这个刘毅倒是心机深沉得很，居然能用五石散来控制你啊，他一个武夫居然想到这样的办法来控制我们世家子弟，真的是欺人太甚，以后要跟这个人合作，我真的是要重新考虑一下了。”
郗僧施叹了口气：“不过，刘毅后来跟我关系稳定后，主动给了我这些散方，还说那个方士他已经除掉了，以后无人知道我的这些药方，他还让我根据药方可以找天下名医，开出戒散之方，只不过我服用此散多年，一直喜欢这个药性，舍不得去戒罢了。刘毅想成为世家中的一员，就得收服我们的真心，而不是靠这种手段来控制我们，这点，他倒是清楚。”
谢混点了点头：“这听起来倒是象个真的朋友，只不过，现在我们是危难之时，这小子跑回来以后，一直不见我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郗僧施摇了摇头：“大概是因为刘婷云的背叛，让他彻底对我们这些高门世家绝望了，或者说，在这个时候，为了不在刘裕面前露出什么破绽，需要暂时跟我们保持距离，哎，谁知道呢，我们这些年来跟刘毅也是互相成就，他助我们得官，我们也助他成军，现在他的军队已经没了，回建康后靠着招集自己的那些江洋大盗手下，重新建立了军队，你说，我们这时候要不要给他一些资助，让他重新有一支大军呢？”
谢混咬了咬牙：“败军之将，何以言勇？何况这个时候，他早已经把我们的不少部曲都挖走了，这几天下来，连我的护卫都少了近三成，哼，我现在才知道，原来这小子在我身边安插了这么多人。”
郗僧施微微一笑：“你这里才三成啊，我这里快一半了。不过，这些人很多本来就是他介绍过来的部下，现在大敌当前，他把这些人召回，也没什么可说的，要是妖贼打进城来，我们连命都保不住了，要这些产业又有何用？”
谢混的眉头一皱：“你说，这次我们真的能守住建康城吗？我听说，孟昶不是服毒自尽的，而是给刘婷云刺杀的，连他老婆周氏，好像都死了，死前，刘裕去过孟府一趟。”
郗僧施的脸色一变：“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是刘裕逼死的周氏？他还真的是要对孟家逼上绝路？”
谢混摇了摇头：“恐怕不是，要是真的动孟家，那不会让孟怀玉继续领兵。我怎么感觉，这个周氏不简单，可能是刘婷云的同伙呢，要不然，这刘婷云怎么能轻易地藏身于建康城中，又怎么会潜入皇宫，刺杀孟昶呢？”
郗僧施咬了咬牙：“未必吧，那刘婷云本来就当过桓玄的皇后，住进过宫城，对那里的秘道机关熟悉，不一定要周氏相助。再说了，孟昶死在刘婷云的手上，周氏又怎么会和她有瓜葛呢？”
谢混叹了口气：“听谢晦说，是孟昶把人支开，好像是他故意引进的刘婷云，而陶渊明居然没死，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说，这姓陶的该不会乱咬，把罪名推到我们身上，趁机除掉我们吧。”
郗僧施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呢？我们跟他姓陶的素来无怨无仇，他要害我们做什么？”
谢混沉声道：“这小子上次为后秦来献国书时，我们一时没答应他，我当时是考虑表姐她贵为皇后，要是交出去，不仅大晋没面子，我们谢家也受辱，可是这陶渊明居然被中途赶回来的刘裕拿下，他现在在刘裕的手中，跟那刘婷云又不知道是什么关系，该不会是为了自保，要开口乱咬我们吧。”
郗僧施恨声道：“真他娘的见鬼，早知道应该早点弄死这小子，现在怎么办？那个什么黑手乾坤居然又复活了，刘毅和庾悦居然还是镇守，这些家伙居然都不告诉我们一声，也不给我们留个位置，看起来，他们早就是想取代我们啊。”
谢混的眼中冷芒一闪：“从这件事上就知道，刘毅这家伙绝不可信，他一早就想拉上庾悦来取代我们了，现在孟昶死了，这个组织又给公开，你说，是不是有什么神秘的势力，见孟昶居然出卖了黑手乾坤，而要他的命，继而想要重组这个黑手乾坤啊。”

第4351章 谢混又起小心思
郗僧施喃喃地自语道：“为什么，为什么刘毅要这样做？我们跟他合作多年，难道还没有庾悦这小子更值得他信任吗？要说拉上孟昶，我们也能理解，可是为何徐羡之和庾悦都成了镇守，我们却没听到半点风声呢？”
谢混冷冷地说道：“那个黑手乾坤，不是可以让一家独大的，一向是追求所谓的平衡，我想，刘毅给陶渊明转让了镇守一职，他应该第一个找的是孟昶，然后肯定也想找你我二人，但是孟昶怕是不会同意。如果我们进去了，那事事都会顺着刘毅，孟昶就成了摆设，所以，我看是他从中作梗。他也不是刘毅的应声虫，事事唯刘毅马首是瞻。庾悦和徐羡之，一个代表了大世家高门，一个是代表中等世家，又跟刘裕的关系非常密切，有他们两个，孟昶才可能牵制刘毅。”
郗僧施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看来刘毅也不是可以决定黑手乾坤的人啊，不过，这个组织这样勾心斗角，我们要是加入的话，也不是那么容易立足的，至少，我们郗家的势力不如庾悦，而你还没有坐上谢家家主的位置，我们想要加入，感觉还是底气不足啊。”
谢混的眼中冷芒一闪：“我不能接受的是，凭什么黑手乾坤这样的百余年的世家组织，居然成了刘毅，孟昶这种新爬上来的乡巴佬说了算？虽然世家天下随着兵权的失去而暂时式微，但我们跟刘毅合作，不就是想找个能跟刘裕对抗的大将，以后恢复这世家天下吗？要是他连搞黑手乾坤都把我们一脚踢开，那我们只不过是他上位的工具人而已，还有必要跟这样的人继续合作吗？”
郗僧施的脸色微微一变：“叔源，不可意气用事啊，刘毅再怎么嚣张无礼，总比刘裕好吧，有刘裕在，你我真的是永无出头之日，你也知道，我们世家高门落到今天的局面，就是因为失了兵权，现在想要收回失掉的兵权，只有先跟这些军头丘八们暂时合作，能拉拢他们成为新的世家高门更好，若是不行，那起码先在他们的军中遍布我们的世家子侄，再夺回兵权。这些不是当年咱们商量好的计划吗？现在这个计划只完成了一半，就要废弃吗？”
谢混摇了摇头：“当初我们商量这个计划的时候，可曾想过，刘毅居然能重组黑手乾坤的事？想过他居然可以踢开我们，找庾悦和徐羡之当镇守的事？你只看到我们两家的子侄有不少进了刘毅的豫州军团，混到了军功，可怎么不去看看，庾悦这小子原来的势力远不如我们，居然现在混得可以成为黑手乾坤的一方镇守，还可以自己独立成军了，我们忙活了半天，最后成了为他人作嫁衣，就算世家天下回来，也是庾家压在我们头上，这样的结果，是我们可以接受的？”
郗僧施咬了咬牙：“那现在怎么办，直接跟刘毅翻脸吗？这人可是心狠手辣，冷血无情的，要是跟他这个时候断了联系，那他可能象刘裕灭了王愉一家那样，对我们直接下手啊。”
谢混冷笑道：“怎么，惠脱，你怕了刘希乐？怕你们郗家也跟太原王氏一样，给姓刘的连根拔起？”
郗僧施的脸胀红了，沉声道：“我郗僧施再不济，身体里也流着郗氏上千年的血，我家先祖当年连横扫北方的胡虏都不怕，带着几百家流民南下，开创我郗氏在南方，在大晋的基业，我作为郗氏子孙，再怎么也不至于给几个军头就吓得不敢反抗了吧。谢叔源，你如此地羞辱我，是想先跟我翻脸吗？”
谢混微微一笑：“一时言语相激，多有得罪，我是想看看你郗兄的血性，毕竟，现在世家子弟里真正软弱的家伙不少，比如庾悦，一点小利小惠就倒向了这些丘八了，要是我们做事不密，所托非人，那倒楣的不是你我二人，而是我们家族百年的基业，还有数以千口的性命啊。”
郗僧施的神色稍缓：“你要是信任我，就不应该这样言语相激，这太过分了。我可从没有这样羞辱过你，怀疑过你吧。”
谢混摇了摇头：“你刚才也说了我在谢家也没法坐上家主之位啊，这不也是对我的羞辱和轻视吗？虽然你说的是事实，但我就是不高兴。现在，我们两个扯平了，谁也别说谁，可以了吗？”
郗僧施勾了勾嘴角，说道：“好了，一下子经历了刘毅的这种事，我们心里都不好受，就别再互相伤害了，这个时候，我们要的是团结，要的是一起商量出个解决眼前危机的法子，而不是在这里斗嘴。太庙这地方现在还能成为我们议事的地方，要是再过几天，给刘裕察觉了，我们连这个地方也不能再来了。”
谢混点了点头：“不错，现在谢家的暗卫都给了谢晦这小子，哼，我看他现在是死心踏地地跟着姑母和表姐了，他以为跟着刘裕混，以后不仅可以当上谢家家主，也会有远大前程，哼，我看他是做梦，等刘裕的那些个庠序，吏校开始吸引大量的下等士人，甚至是平民百姓们加入，然后再出来成为乡吏，庄头甚至是县一级的官吏，那才是真正地断我们世家高门的根。要是世家天下都没了，那他谢晦就算成了谢家的掌门，也不过是刘裕的一条狗罢了。”
郗僧施苦笑道：“可问题是我们有什么办法反抗呢？之前你说我们可以趁着这次的机会，把皇帝抓在手上，退往吴地，让刘裕出兵跟天师道拼个你死我活，我们在吴地征兵组军，重建世家天下，可现在这条路给刘裕否定了，不许我们离开建康，还要我们在这里陪他一起与城共存亡，这可怎么办？”
谢混咬了咬牙：“回来的可不止他刘裕一个，哼，我虽然不爽刘毅，但必须要说，能牵制和对抗刘裕的，现在只有刘毅，我们现在得想办法说服刘毅，让他带着新组的兵马，还有孟怀玉的豫州军团，护着车驾一起退向吴地，由我们给他们提供军需粮草，这建康城，让刘裕自己守去！”

第4352章 拥立德文奔三吴
郗僧施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什么，你还想跑？你没疯了吧，这个时候且不说刘毅是不是肯听你的，就算真跟着我们跑了，建康城岂不是直接就要陷落了？这个时候建康一丢，我们就算逃到吴地，又能撑多久？”
谢混冷笑道：“事情没你想的这么绝望，你看，我们来这太庙，当年的司马睿南渡，在王导的拥护下建立的大晋政权，如果他作为宗室大臣，也跟其他司马氏的王爷们一样死呆在洛阳，那岂不是给胡虏刘聪一锅端了吗？”
郗僧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倒是。不过，当年的司马睿，我们的元皇帝可不是西晋的皇帝啊，只是一个宗室而已，还是远宗司马越的弟弟，离皇家直系远着哪，所以最后是晋怀帝，晋愍帝先后当了末代的二帝，因为他们的血缘离司马懿要近得多。”
谢混哈哈一笑：“是啊，那咱们也不用保着白痴皇帝去吴地，退而求其次就是，我们找个智力正常，可以担当乱世大任的宗室去吴地，一旦建康城不保，那起码也保留火种，可以在别的地方再起兵复立大晋啊。这总行了吧。”
郗僧施微微一笑，看着谢混：“你这样说，是不是已经有人选了呢？”
谢混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我已经挑好了人，第一人选，就是司马德文，我们的琅玡王爷。”
郗僧施的笑容一下子在脸上凝固住了，继而摇头道：“司马德文？不可能是他吧，现在王皇后不在，司马德文就是寸步不离地照顾皇帝司马德宗的人，连吃饭拉屎都要他亲自伺候，如果我们不动司马德宗的话，也不可能动司马德文，我劝你还是不要打这个主意了。”
谢混冷冷地说道：“这天底下总不能说离了老婆，离了弟弟，皇帝就不能活了，有的是下人宫奴可以做这些伺候人的事，如果怕有人下毒，行刺什么的，大不了让谢晦带着谢家暗卫入宫保护皇帝就是了，或者是让徐羡之负责宫中安保，哼，他们不是想上位吗，不是想掌握谢家的情报组织嘛，上次没守住孟昶，这次再给他们一个机会，反正刘婷云已经死了，应该不会再有人来行刺了吧。”
郗僧施勾了勾嘴角：“就算如你所言，那刘毅为什么要同意呢？他这次一回来就给刘裕赦免了，戴罪立功，还帮他杀了背叛他的刘婷云，让他在城中招兵买马，重建了军队，分了半个城的城防给他全权管理，就连我们的家丁部曲都可以让他征召了，刘裕能给的，我们可给不了，司马德文更给不了。”
谢混哈哈一笑：“我说惠脱啊，你是不是忘记了最重要的一件事呢？如果保着司马德文退往吴地，那他就可能成为第二个王导，这几乎是他从刘裕手下翻身的惟一机会了，刘裕能压他一头，靠的是建立恢复大晋的功劳，虽然司马德宗和司马德文是刘毅亲自解救的，但那时候的盟主大哥是刘裕，所以功劳归了刘裕。”
“至于刘毅刘希乐，他只能以西征之功，成为北府军的二号人物，这一旦老大老二的位置确定，就再无翻身的机会，当年的刘毅没意识到这点，可以说把天大的功劳给了刘裕，要是当时他不把皇帝送回来，而是在江陵登基，由他来保护，那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郗僧施的眉头紧锁：“在江陵登基？凭什么？大晋的都城可是在建康，而不是在荆州，从大晋南渡以来，荆州一直是叛乱不断，几次攻打建康都城的反乱之地，大晋的天子怎么能在那里登基呢？”
谢混冷笑道：“说到这个，我还真要跟你论论法理了，你说大晋的都城是在建康？那请问我们大晋是怎么来的？南渡以后才是大晋吗？”
郗僧施摇了摇头：“要讲法理的话，我们大晋应该是由武皇帝司马炎建立的，接受了曹魏末帝的禅让，都城是在洛阳的那个。南渡只是因为永嘉之乱，五胡祸乱中原，元皇帝司马睿被迫南渡，在建康暂时建立了政权，建康说起来也只是临时的陪都而已。但自从元皇帝南渡，已经过了近百年，天下人早就默认建康才是大晋的首都啊。”
谢混冷冷地说道：“那不过是因为南渡的东晋朝廷，从来没有真正地北伐成功，收复失地罢了，虽然几次打下了洛阳，但因为各种原因，又很快地放弃了。那刘裕掌握军队，凭的是什么？不就是成天打着收复两京，驱逐胡虏的大旗吗，这是大义名份！”
郗僧施跟着点头道：“是的，所以收复两京，打回洛阳，长安，把胡虏逐出长城之外，恢复大晋的汉人天下，这就是我们东晋的立国之本，你的意思是，如果当时刘毅拥立司马德宗，在江陵即位，打出收复洛阳，御驾亲征胡虏的名义，那其实是有机会的？”
谢混哈哈一笑：“当然，桓楚当时虽然灭亡，但后秦这个胡虏国家却占了洛阳，长安这两京，还收容，包庇了桓谦这样的桓楚余党，支持了蜀地逆贼谯纵的叛乱自立，这三条都是足够灭他们国，足够开战的理由，刘毅如果有脑子，可以直接以这个名义，说是保护御驾亲征，就一直坐镇江陵，那刘裕就傻眼了，这等于是用他天天嚷嚷的大义名分，反过来打他的嘴巴子。”
郗僧施长舒了一口气：“这一招确实高啊，可是当时你为啥不跟刘毅说呢？”
谢混勾了勾嘴角：“我为啥要跟刘毅说这个事呢？我们跟他是合作关系，而不是依附于他。要知道，我们的身份是什么，是南渡的世家子弟啊，我们的根基在建康，在三吴之地，可不是在荆州，刘毅是四海为家，征战天下的丘八头子，无论在哪里安家立业都无所谓的，可要我们抛弃百年家业，跑去荆州跟他混，那我们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第4353章 火力全开互伤害
郗僧施长舒了一口气：“就因为我们的基业不在荆州，而是在三吴，所以你没有提醒刘毅吗？但你也不想想，司马德宗回到了建康城，落入了刘裕的手中，难道结果就对我们有利了？”
谢混叹了口气：“此一时，彼一时，当时我只想着刘裕也跟那桓玄一样，热衷于权力，想今后自已上位独掌天下大权，因为跟我表姐的关系，所以姑母也支持刘裕，我想着刘裕以后成了我们谢家和王家的女婿，我成为谢家掌门，他总会卖我些面子，继续维持这世家天下，所以我虽然跟刘毅联手，但并不是把宝完全押在刘毅身上，而是两头下注。”
说到这里，谢混顿了顿：“其实你郗兄不也一样吗？一边跟刘毅走的近，一边又跟何无忌结为兄弟，不也是两头下注？我们世家高门向来如此，对于这些掌军的大将，从来都不会只结交一家的。你在这件事上，也不用指责我。”
郗僧施咬了咬牙：“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司马德宗回了建康，刘裕成了掌军的大将，更可恶的是，他居然宁可用刘穆之这些出身下层的士族，也不跟我们合作，你们谢家选了这么一个人，真的是瞎了眼，也害了我们所有家族。”
谢混摇了摇头：“那是当年相公大人和姑母的选择，谢家的权力一直在他们手中，我也无能为力。毕竟，按你说的话，我连谢家掌门都不是。我先父为国战死沙场，我们几个儿子居然反过来还要靠刘牢之和刘裕的帮忙才能报仇，谢家呼风唤雨的好时光，从此一去不复返。”
说到这里，谢混的眼中冷芒一闪：“可说到底，这还不是要拜你的好继父所赐吗？郗超成为山中宰相，黑手乾坤的镇守青龙的时候，不想着如何团结别的家族，共同合作，收回这快要失去的军权，反而对我家相公大人下黑手，引外敌势力，亲手废了黑手乾坤，让我们所有世家的力量，在这些内斗中一点点地失去，最后弄到这个地步，他才是始作俑者！”
郗僧施恨恨地说道：“是，我继父大人确实对谢安下了手，但若不是他谢安起了自立之心，违背黑手乾坤多年来的规矩，想借着淝水之战建立自己的谢家军，还重用提拔刘牢之，刘裕，刘毅这些武夫，又怎么会让我继父起了杀心？要说始作俑者，嘿嘿，他谢安当年黑掉桓温北伐，让我继父大人成了慕容垂俘虏的时候，才是始作俑者吧。”
两人说到这里，怒目而视，类似吼叫一样的吵架声，在这太庙的殿堂中回荡着，而两人眼中的怒火，更是无法控制，要是这时候给他们一人手中发一把刀，那一定会持刀互砍，不死不休的。
良久，谢混才叹了口气：“好了，惠脱，这些事过去了这么多年，即使是我们的长辈，他们也有各自的错误，我们作为晚辈的，再说他们的这些坏话，不仅无助于解决问题，还会把我们多年来好不容易结下的交情给破坏。我们世家子弟，在这个世家天下都快要给推翻的时候，要是还互相内斗，那和当年的长辈们斗丢了世家天下，又有什么区别呢？真的要是世家天下在我们这些人手上终结，那我们死后，又有何面目去见先祖呢？”
郗僧施也眯起了眼睛，行了个礼：“对不起，叔源，刚才我太冲动了，虽然继父大人不是我的生父，我只是给过继给他的，但他毕竟名义上是我的父亲，生为人子，听到有人这样骂他，即使是再要好的朋友，我也无法忍受的。由已及人，我刚才对于谢相公的话，也深深地伤害了你，我对此表示最深刻的道歉。”
谢混摆了摆手：“这些事不用再提了，就当没发生过，反正我们真实的想法刚才也说了出来，老实说，我们的长辈们都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引以为戒，吸取这些教训，这个时候，再也不能搞内斗了。”
“当年先父的失误就在于高估了他自己的军事才能，这才会中了妖贼的埋伏，送掉了谢家最后的一支军事力量，这才让刘牢之彻底掌握了北府军，所以，这回我们要反其道而行之，以功名利禄，尤其是拥立新帝，建立新朝的好处，来反过来引诱刘毅，哼，我就不信，面对可以取代刘裕的机会，他会不心动！”
郗僧施摇了摇头：“我对刘毅的了解比你深一些，这个人不是那种为了利益而不顾大局，走上不归之路的人，如果是刘牢之，那也许会听你的，但是刘毅很清楚，这个时候，不能和刘裕分手，只有先齐心协力守下了建康城，打退了妖贼，才有未来，刘裕要是离了他的兵马，没有他来防守南城，那建康城必失无疑，要是刘裕输了，他就算撤到三吴之地，又能存活多久呢？”
谢混冷冷地说道：“要是刘毅撤了，那刘裕也不傻，他也会想办法逃出城，撤到江北，去跟他的军队会合的，不过是丢下十余万老弱妇孺给妖贼来消化罢了，没什么，妖贼这次起兵，发展速度太快，这回又是全军出动，根本不去巩固打下来的地盘，攻下建康后，他们自以为可以夺取天下，可是只要手中没有皇帝，那大晋最多只是迁都罢了。”
“就算拿到皇帝，也不过是桓玄第二，如果取得不了吴地的世家支持，又消灭不了在江北，在荆州的刘裕和刘道规两个军团，那他们只不过是占了一个无意义的空城而已，这个时候，就是我们可以跟妖贼交易，谈判，或者是坐视他们与刘裕兄弟拼个你死我活的大好时机！”
郗僧施的双眼一亮：“你想坐山观虎斗？没这么容易吧。妖贼肯定会先打在吴地的我们，而不是跟刘裕拼命。”
谢混冷笑道：“他们要是来主动打我们，那刘裕必然会全力反扑建康，妖贼不会这么傻的，反倒是我们，可以跟他们达成协议，按兵不动，甚至妥协交易皇帝，下诏赦免他们，你觉得这样的好事，刘毅不会考虑吗？”

第4354章 司马元显遗腹子
郗僧施叹了口气：“我说叔源啊，你是不是太想当然了？刘裕是不可能让刘毅在这个时候真的逃离建康的，那无异于把半个城的城防给放空，而且妖贼现在战船已经到了城外，刘裕也不可能带着他的两万多人马撤回江北，就算刘毅想撤，那带着百官，带着司马德文，这样离开，就跟当年司马越逃离洛阳一样，人心直接就散了，敌军只要派轻兵或者骑兵跟在后面，不用大战，自己就崩溃了，只怕我们连吴地都到不了啊。”
谢混微微一笑：“建康城不是有刘裕顶着嘛，怕什么。再说，我又不要刘毅带着所有的一万多人撤离，只需要带个三五千人就行，这些兵力，不至于一下子抽掉半个城的城防呢。就象司马睿，当年他离开洛阳来江南征兵，不是也没影响司马越的大军嘛。”
郗僧施瞪大了眼睛：“才三五千人就走？这点人马能做什么啊，到了吴地后如何能形成割据自立的局面呢？”
谢混哈哈一笑：“这几年三吴之地，恢复得不错，虽然不比孙恩之乱前的全盛时期，但比起桓玄之乱前后的那段，已经好了太多了，户口也有五十多万户，隐户的数量甚至比这还要多些，只要我们能回到吴地，以勤王的名义征兵招人，那不用两个月，起码五万人的队伍，是拉得起来的。”
郗僧施勾了勾嘴角：“只怕没这么容易吧，至少我们两家，现在是拉不出这么多的兵马的。”
谢混的眼中凶光一闪：“谁说只我们两家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国难当头，人人从军。有了刘毅的这五千人马，到时候奉了皇命，分别到各个庄园里去征兵从军，要是敢有不从的，就按跟妖贼合谋来论处。哼，首先去抄了刘婷云家的几个庄子，立个威，看看还有人敢不从的！”
郗僧施喃喃道：“你这么搞，不怕跟城中的其他世家翻脸，以后没法相处了吗？”
谢混冷笑道：“顾这怕那，还怎么做大事？城中世家愿意跟我们走，一起回吴地招兵的，就一起走，让他们自己回去征兵来跟我们会合，要是留在城中的，或者回不来的，比如刘家，庾家这些，我们就先拿了征兵的皇命，去强行收编他们庄园中的丁壮，当年元皇帝南渡做的事，咱们再做一遍。”
郗僧施笑了起来：“明白了，是借着勤王的名义，实际上是收编和控制这些家族的庄园，如果真的建康沦陷，我们甚至可以另立新君，然后这些在战时收编的土地，就归了我们，是吧。”
谢混哈哈一笑：“惠脱，你终于明白过来了啊，要是换在平时，我们没有这个名义和借口自己组军，但现在，是上天给我们的良机。刘毅一介武夫，又不会自己跟世家高门打交道，我们需要他去打仗，需要他当这个恶人，带兵去征丁拉夫，但最后得到的好处，比如这些庄园的控制权，却是归了我们，仗打完后，刘毅肯定是想再手握军权，去做他的北伐大业，我们就给他兵，让他打，可是吴地的控制权，就归了我们，要想让刘毅听话，那大不了我们再当一回刘婷云罢了，他手下兵再多，没了粮草和补给，又能坚持几天？”
郗僧施笑着点头道：“高，实在是高，叔源啊，我今天是真的服了你了，这样的危局，居然你还能利用起来，做成恢复我们世家大权的机会。只是…………”
说到这里，他的眉头一皱：“这第一，你还不是谢家的掌门，这样做，谢夫是不是同意，王皇后到时候回来，是不是还有变数呢？这第二嘛，我们做这个事得有名份才行，这需要那个司马氏宗室王爷的配合，可要是这个人也是野心难制，最后想要自己领军，那又如何是好？”
谢混的眉头微微一皱：“司马睿当年不也是没办法自己招兵，全是要靠王导嘛，所以司马氏南渡之后，一直没有权力的。”
郗僧施反问道：“可是司马睿后来不也是想染指兵权，不再当傀儡皇帝了嘛，先是想夺王导的兵力，又是想夺流民帅的兵力，夺来夺去，夺出王敦之乱，夺出苏峻之乱，虽然最后是被黑手乾坤给压制了，但也是把大好的局势，把数以十万计的精兵猛将，全折腾到内战上了。司马德宗是个废人，可以控制，但司马德文可是个正常人啊，就算你真的能把他带到吴地，以后又如何控制呢？”
谢混的眼中光芒闪闪，陷入了深思之中。
郗僧施继续说道：“而且，司马德文是跟现在皇帝关系最亲最近的，远比当年的司马睿跟皇帝的关系要近得多。一旦建康失守，司马德宗被俘或者是死亡，那司马德文是第一皇位继承人，刘裕就算需要三吴的援兵，也绝不会让你带着司马德文走的，恐怕，你就算想实现这个计划，还得另寻他人。”
谢混咬了咬牙，沉声道：“我这里还有第二人选。那就是司马元显的遗腹子，司马秀熙！”
郗僧施倒吸了一口冷气：“什么？什么遗腹子？司马元显当年不是给桓玄斩尽杀绝全家了吗，所有的儿子都给杀了个干净，这会儿从哪冒出来一个？”
谢混冷笑道：“当年司马元显因为刘牢之的投降，而全家被桓玄俘虏，但他在外面有个外室，兵败时有个遗腹子，这个外室是氐族酋长之女，司马元显败亡后此女逃回部落，生下一子，名叫司马秀熙，这个名字是司马元显在她怀孕时就取的，而且给了信物，还告知了司马元显的生母，司马道子的王妃，王国宝的妹妹王氏。而这个会稽王太妃，则带着这个司马秀熙，找到了我！”
郗僧施喃喃道：“就是会稽太妃王氏吗？她当年也是京城著名的贵妇啊，后来王国宝和司马道子父子先后败亡，也就隐居不出了，你居然和她还有联系？”

第4355章 名份在手七千兵
谢混得意地点头道：“当然，那可是王国宝的妹妹，当年还差点成为我爹的夫人呢，我爹跟她也算是青梅竹马了，没想到造化弄人，成了会稽王妃，不过，有少年时的交情在，落难之时，我还是要帮她一下的。如果不是我当时出动的护卫，送那司马元显的氐族夫人回到了豫西北大别山的部落，只怕司马元显家，就彻底绝后了。”
郗僧施讶道：“居然是你出手相助，保下了司马元显家的血脉？你这可是太危险了啊，这等于是跟桓玄为敌呢。”
谢混淡然道：“因为这个氐女只是司马元显的一个外室而已，当年淝水之战大破前秦，不少跟着苻坚南征的氐族豪强都无法回到北方，只能躲进豫西北的大别山中，而司马道子也有意收伏这些胡虏成为自己的部下，但要求这些氐族部落首领交出人质，有子交子，无子交女，这个氐族女子，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以奴婢人质的身份，进入了司马道子的会稽王府，意外的情况下，被司马元显宠幸，有了身孕。”
“在那个时候，司马元显已经是想尽一切办法要组建自己的军队，甚至在刘牢之对他不听话的情况下，想到了要征调三吴的世家庄客们成为乐属，更不用说那些原来就效忠司马道子的氐族豪强们了，于是会稽王妃，当时亲自给这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取了名，叫秀熙，甚至准备给这个氐女一个名份呢。”
郗僧施哈哈一笑：“那是他们司马道子家想要氐人也给他们当兵打仗，当年好像确实有不少氐族将士在镇守豫州的西中郎将司马尚之手下效力。刘牢之都反了，他们还效忠到了最后，看来这一招，确实管用啊。”
谢混点了点头：“是的，只可惜他们仍然打不过桓玄，最后司马道子和司马元显父子全家被杀，但这个留在外面的氐女，因为备孕备产，反而侥幸逃过了抄家之祸，当时会稽王妃自己都给抓了起来，还是通过了送饭的仆人传信，才把消息发给了我，而我，没有报告给姑母，就用自己的力量，护送这个氐女回到了她的部落，这个氐女遭遇了丧夫之痛，又一路受了惊吓，难产而死，幸运的是，孩子是平安的，现在也有七岁了。”
郗僧施的眉头微皱：“只有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七岁小孩是吗？连娘亲都没有了，如何证实他的身份？”
谢混正色道：“有会稽太妃的信物在，就足够证明他是司马元显的遗腹子。就算没有这个信物，只要会稽太妃亲自确认，也没有问题。这是我多年前就布好的局，为的就是有一天，可以手上有一个司马氏的宗室，给我当大旗。”
郗僧施兴奋地一拍手：“高，实在是高，这样的一个大旗在手，那确实管用，毕竟，司马道子是孝武皇帝的亲弟弟，而会稽王一家，也曾经权倾天下，不是那种不知名的远亲宗室。不过…………”
说到这里，他的眉头微微一皱：“不过，这司马元显当年毕竟是祸乱天下，要征什么乐属，引发了三吴的人心尽失，给了孙恩起事作乱的口实，而司马道子也诱杀孙泰父子，失信于天下，这对父子结局不好，更是在吴地结怨于百姓，我们要拥立他的后代，尤其是一个七岁的孩子，是不是反而会让人反感呢？”
谢混不屑地勾了勾嘴角，沉声道：“有什么反感不反感的，结怨吴地的是司马道子，是司马元显，可不是这个七岁小孩。他身上只是流淌着司马氏皇室的血液，是现任皇帝的堂弟，再说刘裕刚建义成功后，就给司马道子父子平了反，因为最后杀司马道子一家的，是篡位的逆贼桓玄，所以要推翻桓玄，连带着司马道子父子当年的过错也可以赦免原谅了，他家的问题已经是用全家的性命作了偿还，而这个孩子，则是唯一有资格继承会稽王爵位的人。”
“为什么会稽王太妃如此看重这个小孩？一方面这是她丈夫唯一留在世上的孙子了，也是司马道子家最后的血脉，这第二嘛，王国宝家族已经完蛋了，刘裕建义后更是把王愉家也杀了个干净，太原王氏相当于给满门抄斩，所以这个流着太原王氏血液的会稽王孙，还承担着未来复兴太原王氏的希望，我们要是保着这个孩子回到吴地，重新竖起大旗，会稽王系和太原王氏已经基本上没有人丁了，但我们可以用他的名义，先去夺占刘婷云家和庾家的一些产业，以给会稽王和太原王氏一些食邑为借口，别人也没话可说啊。”
郗僧施笑了起来：“那当年给司马道子祸害过的人，能甘心？”
谢混冷笑道：“以这个孩子的名义，给这些受了难的人也分些地，比如划给司马秀熙的地，总要有人耕作，那就给这些在战乱中失了地，没了家产的人去种，前面几年可以不收租子，就当是给父祖们赎罪了，这天下没有什么隔了几代还过不去的恩怨，反正是别人的地，咱们来个借花献佛，不就是恩怨两清了吗？”
郗僧施长舒了一口气：“行，反正刘婷云是反贼，庾悦也带着庾家的很多子侄跑了，这个时候我们只要去了吴地，那必然就是世家领袖，手上再有个宗室亲王，不管是司马德文还是司马秀熙，都足够招兵买马的，叔源，你真的是第二个王导啊。”
谢混哈哈一笑：“王导当年过江的时候，手下可没什么兵马，是靠了对吴地的土豪家族们，拉一派打一派，分化瓦解，才建立的基业。我的条件比他好，只要刘毅肯配合我们，带兵护送我们回到会稽，我有信心，两个月内，征出十万大军出来，到时候就算妖贼来袭，我们也完全不用担心了。”
郗僧施兴奋地一挥拳，说道：“我们郗家的各个庄园，其实几天前已经清点好人数了，只要一声令下，七千壮丁，随时可以出动，只是没有军械和粮草，这个时候私自聚众，会有谋反之嫌的，只要有名份，我就可以动起来！”

第4356章 恩将仇报白眼狼
谢混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我就是要这个名份，现在我们去找刘毅，只要他肯同意此事，我们就马上动身。”
郗僧施迟疑了一下：“就我们两家行动吗，不带别的家族？不通知你的姑母了吗？”
谢混的脸色一变，如同冰霜一般，冷得郗僧施一下子收住了后面的话，只听到谢混沉声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要管别人？我姑母那里不用问，是坚决不肯离开建康的，只要刘裕在，她就会帮着刘裕稳定城中人心，我们这个时候不学当年的王导，以招兵勤王的名义离开，那在这城中，输了就是玉石俱焚，就算守下来了，也不过继续成为刘裕的玩物而已，永远也不可能掌权。”
说到这里，谢混咬着牙，恨声道：“挡在我们前面路上的，不是妖贼，不是胡虏，而是刘裕，还有我们家的那个老不死，你如果连这点也看不明白，那也别跟我一起走了，继续在这里当你的忠臣吧。”
他说着，转身就要走，郗僧施连忙伸手拦在了他的面前，赔着笑脸道：“叔源，别生气，别误会，我这不是一时口误嘛，今天我来这里和你相会，本身就证明了我会跟着你走啊。好了，现在事情商量得差不多了，我们分头行事吧，我去找刘毅，你去问司马德文的意思？”
谢混点了点头：“行，就这么办，司马德文这家伙也滑头得很，我估计除非大局定下，他是不会轻易表态想要离开京城的，不如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我放出司马秀熙，请求册封他为会稽王，然后带着他去会稽就藩，那会稽郡本就是会稽王的食邑嘛，回食邑招兵买马，是天经地义的事，谁敢说半个不字呢？”
郗僧施笑道：“我刚才就说了嘛，找司马德文不如找这个司马秀熙，还更好控制呢，就这么办，我的七千子弟兵是不是能穿上铠甲，拿起武器，就看你这里的计划是否顺利了。”
谢混微微一笑：“你别光盯着我，先想想怎么说服刘毅吧，还是刚才的那句话，告诉他，这是他惟一可以反过来凌驾于刘裕之上的机会了，也会是最后的机会，当年在江陵他错过了一次，这次可要想清楚了。”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互相行礼，分头向着来时的侧门走去，很快，脚步声渐远，整个太庙之中，归于沉寂。
一块地下的青砖微微地动了动，紧接着直接掀了起来，原来居然是一扇活动的暗门，两个人先后从地下跳了出来，而不知从何而来的四五个暗影，从庙殿的四周闪现而出，对着一个刚刚踏上地面的人影单膝下跪行礼。
王妙音的绝美容颜，在这会儿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她轻轻地挥了挥手，四周的这几个暗影就没入了深深的夜色之中，庙门关合，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刘裕那伟岸的身形，这会儿正站在太庙正中央，那元皇帝司马睿的牌位之处，而王导的牌位，则立于其后方，与司马睿的皇后牌位一起，分列左右，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就这样的人，居然也好意思和王导相比。可叹元皇帝他们当年创业艰苦，好不容易在乱世中建立的东晋，现在居然成了这些人玩弄阴谋的先例，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不得不说，谢混的这个计划，还真的是周密，尤其是我作梦也没想到，他居然七年前就暗中庇护了这个什么司马元显的遗腹子，把会稽王的血脉有机会延续下去。看来，他盯上我娘的家主掌门之位，已经不是一两天了啊。裕哥哥，你当年捉住张猛，让谢混亲手报仇的时候，恐怕也没想过这一天吧。”
刘裕叹道：“只当养了一只白眼狼，我原本以为他好歹会念及旧情，原本以为他再怎么也不至于在国难至此时还想着自己那点私利，但事实告诉我，我还是太天真，太善良了，还是太低估了人心的险恶。妙音，多谢你今天带我走密道过来，听到了这么精彩的对话。只是我不明白，你又是怎么会知道他们居然今天会谈到这些的？”
王妙音摇了摇头：“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会谈到这些内容，只是我知道，最近郗僧施和谢混，还有几个别的世家掌门，会利用来太庙祈祷的机会，私下串联，这种世家高门间的选择和异动，有可能会决定天下的归属，上次你建义攻打建康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密谋的。只不过上次，他们是找的我娘，在我娘面前议事，而这次，他们想要绕过我娘，那就肯定是对你不利的事，甚至可能会商量如何向妖贼投降，我今天叫你来，实际上是想万一他们商量这种事的时候，你就应该当即出手把他们拿下了。”
刘裕看着王妙音：“因为是谢混主持这种密会，所以这种谋逆之事必然会牵涉到整个谢家，你只有让我亲自在这里听到，这不是你们母女的意思，这样才能洗清自己吗？”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如果谢混真的叛逆投敌，那也绝不是我们谢家的决定，这点我必须要你看清楚，所以引你在这里旁听，就是要你看清楚这点。不过，谢混终归还只是想着自立，没到投敌的程度，你现在准备如何处置他呢？”
刘裕没有马上回答，他负手背后，在大殿内来回踱起步来，一边走，一边思考着，时不时地会停下来，双目之中，光芒闪闪，显然，这个决定，很难做。
就这样，过了半柱香的功夫，刘裕才停下了脚步，平静地说道：“这个决定，要取决于希乐了，如果他在这个时候看不清楚大势，野心冲昏了头脑，跟谢混，郗僧施一起想要拥立司马秀熙，撤离建康，那我也只好不客气了，连同刘希乐，以投敌叛逃的罪名，一并斩杀！”

第4357章 身份否定绝后患
王妙音的秀眉微微一蹙：“斩杀刘毅？你是认真的吗？”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个时候想逃跑，那是临阵脱逃，如果我不以军法处置，那魏顺之就等于白死了。就算没有谢混的这些阴谋和算计，只一个放弃城防，率部先逃，不管是什么借口和理由，都是不可饶恕和原谅的，我为什么要冒这样大的风险回来，就是要向全城，全天下的军民显示，我们大晋，不退，必会死战到底，保卫百姓，保卫江山！”
“刘毅在桑落州一战，输掉了所有的军队，本人也是九死一生，但他仍然是孤身，历经万难地逃了回来，就是想要报仇雪恨，也是想坚守建康，我跟希乐同袍多年，知道他的性格，在这个时候，他不会犯浑，为了个来历不明的司马秀熙，就扔下首都，抛弃战友逃离，这不符合刘希乐的性格。”
王妙音点了点头：“谢混他们毕竟是文人，不知道武夫的心思。他们以为，刘毅会把跟你争权看得比天还大，但是有一点他们没说错，拥立一个可以即位的宗室亲王，这个诱惑也是很大的，刘毅如果自己不逃离，而是派刘藩或者是刘粹去做这个事，你觉得有可能吗？”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说道：“我觉得可能性也不大，如果刘毅把自己的兵马分出相当一部分，哪怕是交给刘藩南下吴地，也会严重地削弱他自己的兵力，现在南城这么大，他也不过一万多人马，处处设防都兵力不足，甚至连守卫新亭要塞，都要靠我派了孟怀玉去帮他撑住防线，他是没有多余的兵力做这事的。”
王妙音正色道：“既然如此，你觉得刘毅是不会受这个诱惑，派兵或者是亲自护送，那他会怎么处置郗僧施呢？”
刘裕勾了勾嘴角：“他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跟谢混，郗僧施翻脸成仇，这样会得罪这些世家，但他也不会答应他们的要求，真的在这个时候撤离，他最多可能是派个偏将小将，带个几百军士，护送他们撤离，而且，在走之前，还要我的同意才行，不然就算走的人再少，也是临阵脱逃呢。”
王妙音淡然道：“但是他们要是打起带一个宗室，无论是司马德文还是司马秀熙，以这个人的旗号去吴地募兵勤王，这也是大义的名份吧，你有何理由来阻止呢？”
刘裕冷冷地说道：“现在，他们是想要这个司马秀熙来当大旗，对吧。”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这个孩子是司马元显的遗腹子，有会稽王太妃来确定他的身份，现在谢混去找我娘，但我娘应该是不允许这个孩子恢复这会稽王位的，在这个时候，这无异于作乱。”
刘裕咬了咬牙，他看向了王妙音：“如果你娘不同意，她会怎么处置这个七岁的司马秀熙？”
王妙音的脸色微微一变：“自然是把这个孩子给隐藏起来，不允许对外泄露他的身份啊，而对谢混，也会看管住的。”
刘裕摇了摇头：“恐怕事情没你想象的这么容易吧，谢混如果决定要拉上这面大旗，就不可能秘密地征求你娘的意见，一定是会大张旗鼓，公告全城，说是会稽王世孙出现了，然后这个七岁的孩子，会去找会稽王太妃认奶奶，然后太妃会请求这个孩子回到封地会稽郡，去招兵买马。妙音，你说我说的对吗？”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谢混一定会这样做的，那你准备怎么办？直接说会稽王太妃认错人了？还是承认这个司马秀熙的身份，然后让他留在城中？”
刘裕沉声道：“如果我们也承认此人的身份，那就会是无穷无尽的祸乱之源，就算这次把他留下了，那下次谢混也会把他送到吴地，成为新的大旗，如果我们这回守城失败，城中玉石俱焚，那啥也不用说。可要是守下了城，那以后刘毅就会真的想把这个司马秀熙，当成他拥立割据的棋子了。所以…………”
王妙音正色道：“所以，你要直接否认司马秀熙的身份，废了这个棋子。”
刘裕看着王妙音，说道：“如果，如果为了大局，我要去害一个七岁的孩子，你是不是会说，我变了，变成一个心狠手辣，残忍狠毒的人？”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你要是不承认这个司马秀熙的身份，那就必须要说此人是给利用的，当年的信物之类，也是作假的，这个带着司马秀熙来王府认亲之人，是别有用心的骗子，谢混不会亲自来送，只会让手下的亲信做此事。当然，他会把此亲信跟自己的所有联系，断得一干二净。”
刘裕反问道：“那会稽王太妃呢？她可是多年前就跟谢混有联系的啊，我拿下了这些护送之人，然后要是她坚持说这个孩子就是司马秀熙呢？”
王妙音淡然道：“这个孩子在当年还在氐女的肚子里时，就给送到了大别山里，七年过去了，就算是他的亲奶奶，也不可能认得出。只有信物证明不了什么，就算是别的同龄孩子冒名顶替，也是完全可以的。只要那护送之人改口，说他们是另外找了个孩子来冒名顶替，那就可以既保全了会稽王太妃，不至于因为此案而牵联她，也可以彻底地否定掉这个司马元显的世孙身份，以后再也不至于有人能以此为借口出来另立宗室亲王了。”
刘裕点了点头：“你有办法让这个护卫之人承认是自己掉了包，换了人吗？能让他承认，真正的司马秀熙早就死了吗？”
王妙音点了点头：“我应该有这样的办法，只需要半天，让我查出这个护送之人的身份，就可以办到，死士硬汉有时候是无法让他屈服的，但如果知道他的家人妻儿的所在，那就好办了。”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这样就好，此事拜托你了，那个七岁的孩子，我想留他一命，可以吗？”

第4358章 株连幼童意难平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裕哥哥，我理解你的想法，毕竟是这么小的孩子，他一直也是被人利用，是无辜的。但我必须要提醒你一句，你是以何罪名来处置这些所谓冒领王爵，弄虚作假的人呢？”
刘裕的脸上肌肉轻轻地跳了跳：“就如你说的罪名，冒名顶替，欺骗朝廷和会稽王太妃。”
王妙音点了点头：“这个孩子，虽然年幼，但被教唆冒认身份，那同样是犯了罪了，以大晋的刑律，冒充亲王，是大不敬的重罪，不管是多大的孩子，都会处死的。”
刘裕闭上了眼睛，喃喃道：“法虽如此，但我们都知道，其实这个孩子是被冤枉的，虽然他是被谢混利用的道具，但罪不至死，有什么办法，能把他保下呢，起码，留一条性命？！”
王妙音沉吟了一下，说道：“冒充宗室亲王，是大不敬之罪，如同谋逆，但若是法外开恩，念及其年龄过小，也可以进行特赦。如果是会稽王太妇进行求情，说此儿就象他那个已经过世的孙子，乞求网开一面，让她留在身边当孙子抚养便是。不过，在成年之前，身份只能是家仆奴婢之类，而且，要另外取名，不能用司马这个姓氏，以免日后有人再去作乱。”
刘裕点了点头：“这是必须的，留他一命是为了好生之德，不忍心诛戮一个孩子，但也不能让他长大之后，留下后患，我刚才反复在想一件往事，那就是当年桓玄灭亡之后，江陵城中他昔日的部下王康产，把桓玄五岁的儿子桓升抓住，连同城中桓玄的一些党羽，一起在江陵集市上斩杀。”
说到这里，刘裕的眼眶有些湿润：“虽然桓玄罪恶滔天，万死不赦，但是他的这个小孩，只有五岁啊，什么都不懂，只知道他是豫章王，别人不能杀他。但就是这样，也是难逃一死。后面桓振反攻江陵时，差点因此去杀司马德宗，大吼说五岁孩子何罪，要遭此毒手。他其实知道这时候拿下司马德宗和司马德文，控制在手上是最好的大旗，起码可以跟我们谈条件，但就是这样也忍不住想为这个孩子报仇，人心都是肉长的，换了我是桓振，恐怕也不会控制住自己。”
王妙音正色道：“裕哥哥，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但实际上，任何以谋反夷族的重刑，都是斩草除根的，别说五岁，就是五个月，甚至五天的婴儿，也不会放过，防的就是他长大以后知道了家族的仇恨，要复仇，甚至是为了复仇而制造更多的仇恨和死亡。你如果把这个孩子交给会稽王太妃来抚养，恐怕要想好十年之后，这个孩子将来如何安置。”
刘裕的眉头一皱：“难道你觉得斩草除根这种事是正确的吗？哪怕七岁孩子，为了以后不留麻烦，也要斩杀？”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别的不说，就说你当年灭门王愉一家，当时你是下令斩草除根，一个不留的，王家上下连个丫鬟也没有留下，也有些几岁的幼童幼女死在你们的刀下，没有忘了这个事吧。”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之色，喃喃道：“那次是我怒火中烧，无法控制自己了，不止是我，所有的弟兄们也是，我们都把谢停风当成我们的亲弟弟，当年因为他在训练中的死，我们都跟死了自己的亲人一样，这么多年来，不止是我，起码有十几个兄弟，在活着的时候一直给他家寄军饷，就是知道他们家生活困难。”
“好不容易等到停云也长大了，也参军了，我们别提多高兴了，那孩子在我们眼里，就象是停风活过来一样，我们一直关照他，就是想在他的身上弥补当年失去停风的遗憾，老实说，我对道规都没有这样关照过。”
刘裕说到这里，眼中泪光闪闪，当年的事情，似乎又浮上了心头，王妙音轻轻地把素手搭在了刘裕的肩上，这个时候，她除了做这样的动作，尽可能地以自己的柔情来安抚眼前这个钢铁一样强悍的男人，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刘裕的声音低沉而平衡，带着忧伤：“为了不让停云兄弟再有什么闪失，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不让他冲在最前面，甚至在建义的时候我都没有叫他，就是想让他好好活着。也许就是因为我的做法，让他没有机会立大功，当上校尉甚至是将军，最后只能以一个幢主的身份退役回乡，也正是因为他跟我们这些当上将军的人拉开了差距，我一时顾不到他，才会让他被王家这些狗东西所害！”
他说到这里，双眼圆睁，手也紧紧地握成了拳头，似乎是在捏王愉父子的脖子，连拳头上的骨节，也都是在啪啪作响。
王妙音幽幽地说道：“北府军有几万兄弟，你不可能一个个顾得过来，这些年来，这么多兄弟战死了，落下孤儿寡母，你也不可能只对谢停云好。这是他的命，不是你的过错。裕哥哥，你不必为此事自责。就算停云兄弟留在老家，也说不定会给人欺负，赔上性命呢。这种事，也不是没有过啊。”
刘裕摇了摇头，轻轻地握着王妙音搭上自己虎肩的手，这只柔荑，这会儿掌心也是沁出了香汗，显然，她的心中，这会儿也是波澜起伏，刘裕叹道：“妙音，不要这样安慰我，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建义时没叫上他，他大概是以为我没把他当兄弟看待，所以举家迁来建康时，也没有通知我，若不是我微服私访喝茶的时候，我甚至都不会与他相遇！”
“我跟他约好了会再来，想好了以后会给他找份体面的营生，让他不至于摆个面摊苦苦谋生，甚至想到了让他家的孩子以后也进咱们京口兄弟子弟庠序，以后能识文断字，以后能成为士人子弟。这些，都不可能成为现实了，谢家的孩子，只有五岁，五岁啊，我在去王愉府上报仇之前，眼前全是浮现着这个孩子笑着叫我寄奴叔的样子，即使是我杀慕容垂的时候，我的杀心战意，也没有这样强烈！”

第4359章 斩草除根断后患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我虽然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但是当我知道相公大人被害死，我们谢家上下都要受到牵联，只有让我嫁入皇家，成为皇后的时候，这时候再听到你的死讯，我那种生不如死，满腔悲愤的感觉，大概和你那个时候接近，我恨那些害我们的人，恨那种让我生不如死的人，我恨不得把他们全部除掉，一个不留，对他们的全家，全族都是斩草除根，连婴儿也不放过。”
说到这里时，她的声音越来越高，甚至伴随着一些牙齿摩擦的声音，秀眉也倒竖起来，杏眼圆睁，眼中布满了红色的血丝，想不到这位绝世美丽高贵，如同九天仙女一样的女子，居然也有这样可怕的一面，王妙音这样的可怕表情，刘裕还是第一次见到，不由得惊呆了。
王妙音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抽开了自己的手，半转过身，低声道：“我，我刚才的表情，是不是很吓人，很可怕？！”
刘裕微微一笑，这会儿是他把大手，轻轻地从身后搭在了王妙音的香肩之上，柔声道：“不，妙音，你永远是最美丽的，一时的怒火也不会改变这点，那些害了我们全家，毁了我们幸福的人，不应该饶过。”
王妙音点了点头，转过身来，已经恢复了平时的镇静与平和，不象刚才那一瞬间，是一个同样有着七情六欲的世间女子。她看着刘裕，说道：“我想说的是，你们当时如同一群嗜血的野兽，到了王府之后见人就杀，无论男女老幼，都不放过，这种报复很痛快，也很残忍，王家上下，一百六十七口人，只跑掉了一个，其他一百六十六人，全都是身首异处，死状极惨。”
刘裕的身躯微微一震，喃喃道：“你说的那个跑掉的，是王慧龙这小孩子吗？”
王妙音正色道：“是的，这个小孩当时只有十岁出头，被寄养在鸡鸣寺中，你杀了王家满门的时候，府上有个奴仆怕死，把这消息告诉了刘敬宣，阿寿本着斩草除根的态度，带了十几个兄弟去鸡鸣寺斩草除根，这个事情，你恐怕当时不知道吧。”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红：“我还真不知道，当时我去杀王愉父子了，阿寿他们去的是后院杀女眷和小孩，我不想做这些事情，就任由他们去了。”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鸡鸣寺的僧人，听到王家灭门的事情，然后把这王慧龙，装在平日里装菜的小筐之中，盖上筐盖，上面又覆了一层水果，挑着这个担子，去往京口的金山寺，路上遇到了阿寿他们，僧人诈称要往金山寺挂单，顺便送过一些果蔬，这才骗过了阿寿他们，把王慧龙这小孩送过了江。”
“太原王氏在江北还有一些护卫和忠仆，这些人带着王慧龙逃到了后秦，多年过去了，这个孩子也已经长大成人，，他还去过荆州，召集曾经当过荆州刺史的叔父王忱的旧部，被前荆州从事习辟疆等人拥立，以太原王氏的名义在各地招兵买马，有了上千人的军队，甚至一度还趁着魏咏之死后，荆州一时混乱的情况下，想要夺取荆州，幸亏你派了刘道规接掌荆州，才把他打败驱逐。后来，这个王慧龙投靠了司马国璠，也成为在豫西北兴风作浪的家伙。”
刘裕勾了勾嘴角：“是的，其实那个僧人把王慧龙送过江后，我知道了此事，胖子曾经劝我要斩草除根，即使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也不能留，不然必生后乱，但我一时心软，又被灭门王愉时，那些在后院给杀掉的妇孺的尸体所震撼到了，于是放弃了追杀此子，才有了后面的事情。因为逃脱了这一个孩子，造成后面可能成千上万的人死亡，也成为我多年的遗憾。”
王妙音正色道：“你既然对这王慧龙之事后悔了，那这次对于这个司马秀熙，为何又要一错再错呢？他确实是个七岁孩子，但是这个七岁孩子再过几年，可能会造成比王慧龙更大的麻烦，毕竟，他是正宗的司马元显之子，会稽王孙，如果让他跟会稽王太妃在一起，这王家和司马家两家的血脉，加上王家跟你的仇怨，会在这个孩子身上一起清算的。”
刘裕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所以，你觉得我应该斩草除根，一了百了，杀了这司马秀熙，最好是顺便连会稽王太妃这个太原王氏在大晋最后的成员，也一并铲除了，这样才好，是吗？”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裕哥哥，我知道这样的做法，对你来说很残忍，你不是那种杀伐果断，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但是请你明白一件事，你既然选择了帝王之路，那就不能再有普通人的那种善良和天真，五岁的，七岁的天真孩童，在十年后，可能会成为你最可怕的敌人，你杀了他们的家人，那他们以后向你报仇雪恨，夺回他们认为本应该属于自己的权力，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王妙音上前一步，直视刘裕的双眼：“裕哥哥，现在的你，要走帝王之路，要做天下之主，就要明白，杀一人以救万人的道理，谢混摆明了想利用这个司马秀熙的身份，以后成为他夺权的工具，这次不行，还会有下次，你如果不彻底断了后面的根，绝了谢混或者其他世家通过拥立司马氏宗室来夺取权力的可能，以后只会死更多的人，出更大的麻烦。不处置司马秀熙，那今后其他司马氏的宗室都会纷纷冒出来，要求继承断绝的王位，而司马休之这些现有的宗室也会秘密计划夺权上位，你的麻烦，无穷无尽！”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那么，有没有这样的办法，就是留下这个孩子的性命，但不交给会稽王太妃来抚养，让他出家为僧或者是入道，给他改姓埋名，不告知他的身世，以后也作为一个和尚或者是一个道人，这样有可能吗？”

第4360章 去国万里奔仇池
王妙音的眉头一皱，若有所思地说道：“你的意思是，出家离世，隐姓埋名，了此一生是吗？”
刘裕平静地说道：“妙音，这样做，是不是触及了你的痛处，让你…………”
王妙音摆了摆手：“不，没有关系的，以前的事情是以前，早就过去了，我们现在谈的是将来之事，裕哥哥，你的这个想法不错，不过，这个孩子毕竟七岁了，而且，为了让他不露馅，估计现在他周围的人，也一直会向他灌输，他是司马元显的儿子，是会稽王孙，七岁的小孩，已经懂事了，能记得现在的事情，就算你现在把他送到别处，也磨灭不了这样的记忆。”
刘裕咬了咬牙：“那就送得越远越好，起码，不要让别人知道他在哪里，如果要有人拥立他，也不至于能找得到他的人，这点，你能办到吗？”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那在大晋的境内出家或者是入道，也是不成的，你看看我，曾经也是入简静寺为尼，现在支妙音不也是重新做回了王神爱，又成了王妙音吗？只要人还活着，就不算真正地出世，随时还可以再入世呢。”
说到这里，王妙音顿了顿：“除非，不在大晋的境内，不过，若是让北魏或者是后秦，尤其是后秦知道有这么一个会稽王孙的存在，那可是远远超过司马国璠，司马楚之这样的筹码，他们一定会以司马秀熙为大旗，掀起更大的风浪！”
刘裕正色道：“妙音，我知道这件事很难，但是我真的不想对一个七岁的孩子下手，我虽然要走帝王之路，需要扫清所有路上的障碍和阴谋家，但如果是为了走这条路而太损阴德，只怕以后我的大业也会受影响的，因为我相信善恶有报，天道轮回这些道理，如果我为了自己的这条帝王之路而不择手段，连个孩子也不放过，将来别人也可以这样对我们的子孙，那不是祸害了他们吗？”
王妙音的粉脸微微一红，闪过一丝娇羞之色，低头看向了自己微微有些隆起的小腹：“是你的子孙，可不是我们的，我…………”
刘裕哈哈一笑，从后面环住了王妙音，大手轻轻地摸在王妙音的小腹之上，充满了温暖，王妙音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爱意，如电流般地流经全身，让她连一些本能的挣扎和反抗也放弃了，她轻轻地说道：“别这样，裕哥哥，这里，这里毕竟是太庙，司马氏的祖先牌位还在…………”
刘裕笑着在她的耳垂上轻轻地亲了一口：“司马氏的祖先看到又如何，他们窃居此位，福及子孙已经近百年了，现在，是我们在保着他们那个不能行动，如同行尸走肉的傀儡皇帝，保着他们司马氏的子孙还有富贵，该知足了。”
王妙音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个孩子，如果想要救他，那大概只有一个办法了，那就是往西边送，送到蛮荒之地的仇池或者是河湟一带，到那氐人发家的老家那里，以道人的名义从小修行，了此一生。”
刘裕有些意外：“为什么要到那个地方去？如果要蛮荒之地，往宁州，往岭南不行吗？”
王妙音微微一笑，松开了刘裕按在自己肚子上的手，说道：“你好像忽略了一点，这个司马秀熙，是七岁之前全住在他娘亲的部落里，他是氐人，如果你想彻底让他忘却自己的会稽王孙身份，那与其送他出家，不如让他回归部落，做一个氐族人。当然，回大别山的老家不可取，谢混以后还是可以找得到他，要把他往更远的地方送，前秦灭亡后，进入中原的氐族部落基本上分崩离析，融入汉人之中，要想找到保持原貎的氐人部落甚至是小国，那只有去汉中，去仇池了。”
刘裕点了点头：“仇氏杨氏，是氐人豪帅，立国已经有近百年了，前秦灭亡后，天下的氐人多是投奔那里，只是我们把这个司马秀熙送过去，就不怕仇池杨氏知道了他的身份，以后打着他的名义作乱，甚至攻打大晋吗？”
王妙音摇了摇头：“你还记得，你当年跟慕容兰去长安拿前秦的玉玺时，苻坚的那个好女婿杨定吗？”
刘裕笑了起来：“那个杨定倒是一员猛将，勇武不下阿寿，只可惜，有勇无谋，后来中了埋伏给慕容冲俘虏了，苻坚也因此再也支持不下去，只能逃亡，路上被姚苌所害，后来这个杨定好像也趁机跑了出来，脱离了西燕，成为一方豪强呢，具体的结果，我就不是太清楚了。”
王妙音点了点头：“杨定趁着西燕和后秦冲突的时候，逃了出去，沿路收拢了一些长安城破后，散乱在关中的氐人百姓，想要回到仇池，自立为王，后来前秦的苻登自立为帝，封他为陇西王，他也回到仇池，有一千多户氐人百姓来投奔他，算是重建了仇池国。”
“后来，这杨定也是带着仇池的兵马，在苻登与姚苌大战的时候，多次出兵相助，也经常打败后秦在陇右方面的大将姚硕德。只可惜，这些胜利不是决定性的，也挽救不了苻登失败的结果。前秦灭亡后，苻登的太子苻崇跑来仇池投奔杨定，杨定收留了他，却被听从后秦号令的西秦击败，双双战死，这就是你这位老朋友最后的结局。”
刘裕叹了口气，眼前浮现出当年那个策马持乾，纵横无敌的少年英雄的模样，说道：“杨定确实是个英雄，奋战一生，无力回天，但就算失败，也是尽了全力了。比起他，我算幸运的，后来仇池就是由他的亲戚接管，向我们大晋称臣了是吧。”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杨定死后，他的堂弟杨盛继承了仇池，也向我们大晋称臣，朝廷封了他仇池公，辅国将军。后来桓玄篡晋，我们大晋又复国，但杨盛始终忠于我们，还打败过姚兴的亲征，这次，也许我们可以借这机会，进一步拉近和杨盛的关系呢。”

第4361章 关中四塞何可取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说道：“你想把这次的事情，也搞成一次外交行动？”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难道你以后不想去讨伐后秦，收复长安了吗？”
刘裕若有所思地说道：“当然想了，天天睡觉做梦都在想，可是这跟送司马秀熙这个小孩子去仇池有什么关系呢？”
王妙音叹了口气：“所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再次伐兵。你一向以来打仗都是在伐兵，却很少考虑伐谋和伐交。裕哥哥，要是你后面想着攻打长安，那就得考虑从何方向攻入。”
刘裕微微一笑：“要攻取长安，那一般是要走南阳盆地向西北，出武关，入关中，但这条路不好走，沿途道路通行极不方便，缺乏补给，就算打破武关，入了关中，也容易给阻在青泥，蓝田一带。当年楚国曾经起倾国之兵攻秦，就是走这条路，只可惜过了武关之后，给秦军顶在了蓝田一带，再也无法前进，最后功败垂成。汉朝的刘邦虽然是走这条路取了天下，但那时候秦国人心尽失，关中无兵可用，不能作为常例。”
王妙音微微一笑：“你继续说，裕哥哥，军事上你是行家，我不太懂。”
刘裕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如果从另一个方向，从关东进关中，那就有两条通道，一条是从并州，向西过龙门渡口，横渡黄河，进入关中的冯翊地区，也就是战国时的河西地区，那就可以直接攻击长安。”
说到这里，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只是，龙门渡口那里，黄河的水势非常急，想要强渡大军进入关中，可不容易。一旦关中那里有了防备，派大军在河岸驻守，或者是故意后退，让你一部份的军队或者是前军上岸，再想办法切断后续，那过河的部队，就等于钻进敌军的包围之中，陷入死地了。当年后秦与北魏大战，柴壁之战，就是从关中派了四万大军渡河，从龙门一带进入并州，同样就是给魏军用这样的围困之法，全部歼灭的，补给如果完全依赖于大河上的浮桥或者水路，是非常危险的事。”
王妙音点了点头：“可是北魏大胜之后也没有趁机攻击关中，也是同样的考虑吧，想守容易，想进攻困难？！”
刘裕微微一笑：“想进攻关中，可不是容易的事，尤其是从并州方向，你想想春秋时期的晋国何等强大，但面对关中的秦国都是无可奈何，只能想着从函谷关方向突破，也就是吴起这样的军神才强度河西，大小七十多仗，才站住了脚跟。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王妙音正色道：“既然龙门渡口和河西方向都不是好的突破口，那从关东向关中打，就剩下了潼关道这一条选择了吧。”
刘裕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是的，几乎是唯一的选择了，自从战国末年，函谷关道废弃，无法通行之后，曹操让许禇开辟的八百里潼关道，就成了最好的，也几乎是唯一的入关选择。一般来说，从中原可以以洛阳为前线基地，北上渡过黄河，进入晋西南地区，然后占领蒲坂，蒲坂隔着黄河的对面，就是潼关，正好处在黄河自北向南，再转向东边而行的一段，因为处于转折点，所以黄河流水的速度，在这一段最是缓慢，蒲坂与潼关之间的黄河河面上，甚至还有积沙而成的河心洲。”
王妙音笑了起来：“在这河心洲上，是用铁索串成的浮桥，可以直接从蒲坂通过大量的军队和辎重，直到潼关，这也是从关中出发，进入关东的最主要通道，我说得没错吧。”
刘裕笑道：“妙音虽然没去过这地方，但你熟知天下地形，险关要塞，真的说的是半点不错啊。所以，我们从关东想要进攻关中，最好是大军攻击潼关，而以偏师出武关，若是占据整个并州的话，也可以用一路偏师在龙门渡一带渡河佯攻。三路齐发，必可使关中秦军顾此失彼！”
王妙音的秀目之中，水波流转，看着刘裕：“除了这三个方向外，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刘裕本能地想要摇头，突然双眼一亮：“你的意思，是由蜀地方向，北伐关中，行汉末三国时的蜀汉丞相诸葛亮的故事？”
王妙音点了点头：“不止是诸葛亮，就是刘邦取天下的第一步，也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从蜀地先控制了汉中，然后再出祁山，取陇右河西，甚至是直取关中啊。”
刘裕笑了起来：“诸葛亮也没有做到北伐关中成功，就是因为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他就算陆战能打赢，但是军粮补给不济，也很难在关中持久作战，所以，最后他还是…………”
说到这里，刘裕突然想到了什么，陷入了深思。
王妙音微微一笑：“想必裕哥哥也反应过来了，从蜀地直接运粮到关中，那确实太困难了，路又远，又不好走，所以每次诸葛亮在关中都坚持不了几个月，就不得不退兵。但是如果反过来，解决了军粮补给的问题，那无论是刘邦，还是诸葛亮，甚至是西燕慕容冲，不都成功地在关中站住了脚，几乎可以宣布成功了吗？”
刘裕笑了起来：“刘邦的成功，是因为他速战速决迅速地打垮了章邯，诸葛亮的成功，是因为他在关中屯田，以战养战，至于慕容冲，那是因为他长期围攻长安，长达两年之久，慢慢地由弱变强，由少变多，最后让关中诸堡各坞，都不得不从支持苻坚，转向支持他。所以…………”
说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妙音，你的意思就是，我要通过这回的送交司马秀熙的事情，结交杨盛，让他也能在我军出兵关中的时候，与我军联合行动，出兵关中，给我们提供后勤补给，助我们能象诸葛亮一样，直取长安？！或者是由仇池北上，经河湟之地入陇右河西，攻取凉州，断长安右臂，是吗？”

第4362章 国破家亡无人收
王妙音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仇池杨氏的氐人，和那大别山中的氐人，乃是同族，当年这些氐人给苻坚征发，在大将，也是酋长杨秋的带领下，跋山涉及，走了上万里路，来到江淮之地，最后因为战败而逃入了大别山中，从此和老家的亲戚音讯全无。”
“直到杨定重建仇池国后，仇池的使者来朝贡，我们这里派了官员带使者去这些氐人的部落认亲，他们才重逢，我记得当年还是我们谢家的子弟办的这事，那种久别重逢后的喜悦之情，即使是我们这些汉人看到，也是非常感动的。”
刘裕的眉头一皱：“我当年在寿春的时候，就见过杨秋，也见过这些氐人将士，他们很多也是被迫给征发来的，并不愿意上战场，所以战斗的意志很低，他们对阵时，几乎是一触即溃，这些人后来逃进了大别山中，为何不回老家呢？”
王妙音摇了摇头，叹道：“淝水之战后，北方大乱，征战不断，你自己去过长安，亲眼见过这些可怕的战乱，氐人各部死保长安，邺城两大核心城市，也是损失最惨重的人群，当年仇池灭国，绝大多数氐人部落迁入长安，老家没有什么人了，可是在那场遍及整个北方的大战乱中，这些氐人损失惨重，如果不是杨定被俘后运气好逃了出来，重新集结这些氐人，回到仇池，恐怕连最后的这个氐人建立的政权，也不复存在了。”
刘裕想到当年长安城中那种最后人相食的惨状，心有余悸，缓缓道：“这点上，杨定还真的是保存了氐人最后的火种，原来我印象中他只是一勇之夫而已，现在看来，还不止如此呢。北方那些年战乱不断，氐人是最惨的人群，可是战乱结束后，这些氐人为何还留在大别山中，不回仇池呢？”
王妙音微微一笑：“因为苻坚死后，他正式立的太子苻宏，带着一些族人南逃，投奔了我们大晋，你还记得这事吧。”
刘裕点了点头：“当然记得，我和慕容兰当时拿了玉玺之后，离开了长安，本来我还想回去帮苻坚守城的，但一想这玉玺事关天下，交给慕容兰太不合适，一定要亲自带回大晋，所以还是走了，但我走时，长安城的局势已经不可收拾，即使我在，最多也只能是保着苻坚逃离长安而已。不过苻坚也明白这点，早早地让我在离开的时候，也让苻坚带着城中的老弱妇孺先突围，我当时还帮了他们一些忙，让苻宏突了出去。后来我听说他们也是历经了很多苦难，去荆州那里投奔了桓冲。”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本来苻宏还想回湟中一带的氐人老家呢，那是他们的发源，或者说龙兴之地，但沿路上的一些同族酋长，这时候已经投降了后秦的姚苌，并不再听他们号令了，甚至还有人想要拿下苻宏，献给姚苌领功。”
刘裕叹了口气：“真的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想不到苻坚当年仁义了这么多年，落难之时，同族和旧部居然是这样对他的太子和族人，还不如我呢。”
王妙音微笑道：“这是因为你跟苻坚没什么利益冲突，虽然曾经是死敌，但在长安城中，拿到玉玺后，你们已经化敌为友了，裕哥哥，你是仁义善良之人，也是希望北方暂时能有苻坚这样的仁君统治，对吧。”
刘裕点了点头：“至少，他比姚苌，慕容垂这样的阴谋家，比那些无恶不作的军阀头子要强，苻坚是个好人，在他最后的时刻，也跟我说过如果能逃过一劫，愿意归顺大晋，我相信这是真心话，我们汉人需要皇帝，他们氐人也需要一个天王来代管族人，就象南燕，如果是…………”
说到这里，刘裕的心中一阵酸楚，慕容兰的音容笑貌，涌上心头，以至于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王妙音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转而自然地岔开了话题：“裕哥哥，你也是心善之人，所以会同情苻坚，可是那些氐族部落酋长们，看中的却是手中的那些权力，在他们看来，如果在这个时候接纳了苻宏，那等于又要再向前秦效忠，过去的几年已经证明了前秦的崩溃，不可能再拥有天下，所以他们转投了姚苌，求得这些羌人的保护，而苻宏如果被他们庇护，就得罪了姚苌，甚至后秦会以他们叛变，不忠为借口来消灭他们。当年姚苌建国时，手段极为狠辣凶残，新平屠城的事情，震慑天下，这些氐人酋长，即不敢，也不愿为个苻宏与他为敌。”
刘裕点了点头：“我能理解，他们虽然接受姚苌的将军，刺史，校尉之类的封号，但不会给派官员管理内部部落事物，等于只是名义上忠于后秦而已，又怎么愿意象之前一样被前秦直接派官员统治呢？不过，我觉得他们还是留有一点情面的，表面上驱逐苻宏，实际上还是没对他下死手，真的捉了献给姚苌，还是念了一点同族之情的。”
王妙音秀眉微挑，笑道：“是的，毕竟同种同族，相互间也有姻亲关系，苻宏到了一些大部落，有人走，有人留，愿意跟他流浪的人跟着走，甚至有个前秦的公主，与一个强氏大部落联姻，在这种情况下也是跟着苻宏走了，而大多数的老弱妇孺，则留在了这些部落中，最后苻宏无法西进，只能一路向南，到荆州地面的时候，已经身边不到五百人了。”
刘裕叹了口气：“我劝过苻坚，要他早点南下投奔大晋，可他还是拒绝了，却派了儿子这样做，也是想要保持自己作为一个帝王的尊严，与国共存亡的同时，也给儿子留条生路吧。所以，桓冲就把苻宏这些人，也都安置到了大别山中？”
王妙音微微一笑：“当年苻坚实力强时，多次出兵南下，而荆州也是给攻打最多的地方，淝水之战前，襄阳刚经历了大战，两边死伤惨重结怨挺深的，桓冲也不愿意苻登在荆州北方招兵买马扩张势力，所以就把他们这帮人送到了豫西北，大别山中，去统领早就在那里落户的那些同族。”

第4363章 暂弃汉中归仇池
刘裕笑了起来：“这帮氐人还真的是不好安置呢，如果拒绝收留会背上不仁不义的骂名，但要是留在这里，又怕他们象五部匈奴那样找机会作乱，毕竟苻宏也是前秦的太子，在氐人中有很高的影响力，桓冲也怕他在荆州振臂一呼，趁机作乱，取代桓氏的统治啊。要知道，从西晋开始，就有大批的氐人流民从关中南下，定居在南阳一带了。”
王妙音正色道：“是的，苻宏虽然落难来投的时候，只有几百部下了，但就旬月时间，就有数千氐人相继来投奔他，这让桓冲感受到了压力，他本来是想让苻宏呆在雍州，招纳南下的关中流民的，可是这么一来，就只能用鲁宗之来取代苻宏了。好在苻宏也算识相，给打发到豫西大别山之后，一直非常谨慎，从来没有主动去招纳和接触那些大别山中的氐人部落。”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又是为何呢？这些杨氏为主的氐人部落，可一直是他父亲的部下啊，也应该会忠于他的，只是因为避嫌而不去接触吗？后来过了这么多年，晋国多次内战，难道也没有去打过这些人的主意？”
王妙音摇了摇头：“苻宏在前秦灭亡之后，已经打消了所有的雄心壮志，或者说，他原来也不是一个有雄心壮志的人，更多地是继承了他父亲的仁义一面，他只想把这些来主动投奔他的氐人带好，让他们从此不再经历战乱之苦，至于杨氏部落那些，他觉得苻坚已经把这些人害得够惨了，甚至淝水之战后还把他们落下丢在了晋国的土地上，他已经无颜再去接触这些人，更不想再统领他们啦。”
刘裕笑了起来：“蛮夷之主有这样的认识，倒也难得，其他的蛮子王子，世子，大将这些，哪怕身边只有几个人，都想着要东山再起呢。只是，苻宏后来还是助桓玄作战，还战死了，这和你说的有所不同啊。”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因为桓氏对苻宏有恩，尤其是在当年前秦灭亡时，是桓冲收留了苻宏。所以桓玄篡逆，打进建康之时，并没有征召苻宏的军队，他也一直在划给他的那片地方生活，直到桓玄失败，逃离建康的时候，苻宏才为了报恩，召集了旧部，重上战场，虽然他们的人数不多，只有两三千人，但也算是为了桓氏当年的收留之恩，以命相还了。”
刘裕点了点头，肃然道：“这么说来，这苻宏还算是个义士，值得尊敬，我以前还一直以为此人贪图权势，野心不死，还想再借着桓玄之力让苻秦复起，现在看来，是我错了。不过…………”
说到这里，刘裕的眉头一皱：“我记得那杨氏的氐人部落是庇护了司马元显的老婆孩子，尤其是这个司马秀熙，就是杨氏部落庇护的，这不是和拥护桓玄的苻宏反着来吗？”
王妙音摇了摇头：“我刚才就说过，杨氏部落并不听苻宏的号令，两边是各行其事，苻宏退隐山林的那些年，杨氏部落为了讨好执政的司马道子和司马元显父子，把酋长之女送到了司马道子的府上当奴婢，最后意外地成了司马元显的外室，还有了孩子，自然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只不过，他们押错了宝，司马元显败亡于桓玄之手，但自己的女儿带着孩子前来投奔，又有谢家的暗中相助，他们总不可能把孩子给交出去吧，而且桓玄那时候也顾不上一个遗腹子，甚至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呢。”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如此，这么说，这杨氏部落的氐人，还是通过苻登和仇池使者，才跟故乡的族人扯上了关系？”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苻登的到来，虽然不再统领杨氏部落的族人，但也告诉了他们，他们的同族杨定，已经回仇池复国，如果杨氏部落有意，可以向大晋申请回归仇池。”
“可是这些杨氏部落，已经在大晋生活了多年，并不想回老家，他们宁可让司马元显有可能对自己好点，当然，后来仇池国来了使者，也特意去了一趟大别山，见过了这些族人，但多年隔离，感情早就淡了很多，甚至当年出来的老人已经有不少去世了，后面的小辈更谈不上什么交情，只是恢复了联系而已。”
刘裕的眉头一挑：“所以，你觉得通过这个司马秀熙，可以重新打通跟仇池国的关系吗？哪怕不用通过这些大别山中的杨氏部落？”
王妙音淡然道：“其实这回刘毅战败之后，横穿豫州，从大别山一带逃了回来，途中就经过了这些氐人部落，他们也并没有追杀刘毅，而是放了刘毅一马，这些氐人并不想加入妖贼的作乱，起码现在不会，但他们也不会加入晋军打击妖贼，而是处于观望状态，这点，他们的仇池老乡，也是一样。”
刘裕笑道：“你说得不错，我们给仇池杨氏也不过是一些虚封的官职和将军名号罢了，并不能真正地管到他们，谯蜀谋反之后，我们连汉中的梁州地区都丢掉了，现在我印象里，汉中地区，是仇池杨氏是控制吧。”
王妙音点了点头：“你原来的好朋友毛球，就是长期镇守汉中的大将，后来毛球因病身亡，而毛氏一族又在谯纵的叛立过程中被斩尽杀绝，汉中地区的军队和吏士因此而溃散，这些年来，我们一直没有恢复汉中之地。”
刘裕叹了口气：“这得怪我，当年没有全力伐蜀成功，让谯蜀叛军嚣张到了现在，而后秦与谯蜀之间的汉中之地，也是无法防守的，只能暂弃，仇池杨氏起码还是我们册封的仇池公，辅国将军，算是大晋的官员，暂时交由他们代管，是无可奈何之事。将来要是我们想要击灭谯蜀，北伐关中，这汉中，我们早晚还得自己拿回来！想不到这个小小的司马秀熙，会成为我们重新打通和仇池杨氏联系的重要棋子啊。”

第4364章 重归汉中非易事
王妙音微微一笑：“其实这对我们不是坏事，因为仇池自立国以来，就跟西秦是死敌，杨定本人也是和苻崇一起在与西秦的战争中身亡，可谓血海深仇，西秦在凉州诸国中属于实力最弱的一个，也就跟西凉差不多，甚至曾经一度被灭国，后来死灰复燃再次复国罢了。他们跟后秦一向关系很好，从姚苌时期就为其效力，也是一直想借着后秦的力量，吞并和消灭仇池。”
“姚兴在屡次败于胡夏，又无法夺取凉州之地后，也打起了其他主意，想要吞并仇池，曾经在前年御驾亲征，攻打仇池，却被仇池国大败，自己也差点死在战场上，经此一战，仇池国的声势大震，甚至汉中那里的很多部落也主动归附了他们，以前我们给仇池公杨盛的梁州刺史，不过是个虚职，名份而已，但现在他们是真的可以控制汉中的不少地盘了。”
刘裕笑道：“可是汉中的治所南郑，我记得自从谯蜀之乱后，我们撤离了梁州，那里就处于废弃的状态，难道无人占据吗？”
王妙音摇了摇头：“我们毕竟是汉人，农耕为主，以前南郑周围有几千户汉人军户，他们的家人则在城池周围农耕为生，随着驻军撤离，吏士离开，这些军户也都迁走了，土地荒废，城中也自然无人居住了。”
“而汉中其他各地的山野之中，则是氐人，羌人部落，他们游牧而生，或者是靠山吃山，并不怎么从事农事，因此不需要占那南郑之地，可以说，这些年来，汉中的治所已经废弃，各处的蛮夷部落自立，也大多数只是名义上听命于仇池而已，就象仇池在名义上听从于我们。这些情况，也只是仇池使者几年来朝贡一次时才跟我们说的，具体的事实如何，还需要多方查探。”
刘裕勾了勾嘴角：“我这里倒是让胖子查过几次，情况和你说的差不多，整个汉中地区散布着四十几个部落，以氐人为主，这些部落之间也是时而联姻，时而互相攻击，仇池作为共主，有时候会调停或者是介入他们之间的争斗，那里山地众多，没有大片草原，所以北边的河西鲜卑各部或者是西秦的那些山地部落，也对这里没太大兴趣，不过汉中地区是联接关中和巴蜀的要地，以后我们真的想灭谯蜀，甚至进军关中的话，还得想办法拿下此地。”
王妙音点了点头：“所以我们送回司马秀熙只是一个引子，算是跟汉中的氐人，跟仇池公杨盛取得联系而已，人家既然跟大别山里的同族这么多年不相来往，形同陌路，那更没什么必要收留这么一个小子，因为他们还要负起看管的责任，万一这司马秀熙跑了，甚至是有人以他的名义举兵起事，那他们还要承担起谋反叛乱的罪名呢。以氐人的性格，他们为了省事直接把这孩子宰了是最有可能的结果呢。”
刘裕眉头一皱：“这就有违我们的本意了，我们又不是只是因为不想承担杀孩子的骂名而送走司马秀熙。我是希望他能改姓埋名，一辈子以一个氐族普通族人的身份生活，抛弃司马元显之子的这个身份，最好是能让他相信，他不过是氐人部落中的一个普通孩子，给坏人利用，骗他有这个会稽王孙的身份，其实他只是个普通的氐人私生子而已，现在父母都不在了，只有老家的族人愿意接纳他，他到那地方也只能按一个普通族人来生活。”
王妙音淡然道：“但愿那仇池的氐人，能让他相信这点，不过，我得派几户暗卫一直监视他，而在他成年之前，收留他的部落的酋长还得尽心照顾他，不能真的当个普通的奴隶娃子使唤，毕竟他没有父母，离了别人的养护照顾，生存都是不可能的事。所以，裕哥哥，我们还得给人足够的好处才行。”
刘裕点了点头：“一个司马秀熙的抚养，用不了多少好处，我听你的这话，倒是要结交仇池公杨盛，以后布局重回汉中，切断后秦与谯蜀的联系，现在要早早布局了呢，这次我可以在战事结束之后，派使者出使仇池，再借着护送使者的名义，派出千余兵马，占据南郑县城，重新在汉中地区，扎下一颗钉子！”
王妙音摇了摇头：“现在就出兵汉中，除非你是已经准备动手灭谯蜀了，并作好了准备，我觉得太早了些，毕竟汉中地区，现在等于是无人控制，各个氐人部落自生自灭，如果有人重新控制南郑，可能首先就是会受到这些氐人部落的攻击。”
刘裕的眉头一皱：“他们敢这样做？他们不是投靠了仇池，名义上也算是大晋的子民吗？”
王妙音叹了口气：“这些蛮夷哪会注重什么名份？人家只认实力的，要是这么听话，也不会互相攻击了，甚至以前毛球在当梁州刺史，汉中太守的时候，最大的任务也不是攻击秦国，而是镇压各处反叛的部落，稳住汉中。在这些氐人眼里，我们晋军如果占了南郑，就是敌人，是要骑在他们头上，收税抽丁的吸血鬼，而如果我们不占南郑，那一切都好说。”
说到这里，王妙音抬头看着刘裕：“裕哥哥，这个世上想要控制别人，奴役别人，统治别人，无论是对汉人还是胡人，都不是容易的事，晋军重新进入汉中地区，就意味着要统治这些部落，他们必会群起而反抗，这也是杨盛这些年来也不派兵进入汉中地区的原因，我们现在这种情况，连守下建康都是问题，哪有兵力去控制万里之外的汉中呢？只能后话。”
刘裕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这些事情只能在打完此战之后再说了，那司马秀熙在这段时间内，如何安置和管理呢？”
王妙音的眼中冷芒一闪：“放心，这个孩子我亲自管理，直到战事结束！”

第4365章 家事国事不可分
刘裕看着王妙音，眼中闪过一丝难言之色：“真的是麻烦你了，妙音，这么多事情，要你操心，只是这样处理谢混想要拥立司马元显世子之事，还有什么遗漏之处吗？”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我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了，现在城中的人心并不齐，更要警惕和担心天道盟兴风作浪，谢混在之前就想带着世家子弟，拥立皇帝出逃到吴地，而在你回来之后，又改变了主意，想要借着这司马秀熙的名义，拥着他去吴地招兵买马，作勤王之用，但他真正的想法，是重建黑手乾坤这样的世家组织，当然，我相信谢混之前是不知道黑手乾坤给刘毅和陶渊明他们重建的，所以才会这样惊讶和忿怒，以至于在这种时候也搞分裂。”
刘裕叹了口气：“短视无知至此，谢混好歹也是饱读史书，难道不知道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吗？”
王妙音微微一笑：“人家刚才不是计划好了嘛，带走几千人说是去招兵买马，回到吴地之后确实可以有这名份，招募军队，拥立这个宗室亲王自保，然后坐视你在这里和天师道的妖贼大战拼命，若是你不敌而败退到江北，他们会和天师道讲和的，若是你打退了妖贼，他们也没有损失啊，借着勤王名义还可能在最后时刻出兵相助，到时候你也不可能处罚他们，或者是让他们交出军队。”
刘裕的眉头一皱：“所以这次我们得通过这个会稽王世孙的身份问题来破解此招，谢混不会直接出面拥立司马秀熙，只可能是这个会稽王太妃王氏，主动上表朝廷请求恢复这个司马秀熙的王位，一旦恢复，司马秀熙就会上表要求回封地会稽郡招兵买马勤王，这个时候，谢混和郗僧施才会上表跟进，愿意护送司马秀熙到会稽郡，同时需要借调刘毅的几千兵马护卫，是吧。”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我们刚才商量这么久，就是要从源头做起，直接否定掉司马秀熙的身份，而处死那几个带司马秀熙来此的护卫之后，对会稽王太妃，如何处置呢？”
刘裕勾了勾嘴角，说道：“就说太妃被奸人所蒙蔽，带着她当年给出的信物，想要欺骗王太妃，经过了我们的审讯之后，这些奸人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妙音，这些口供，你能拿得出来吧。”
王妙音淡然道：“谢混手里的几个铁杆亲信我都清楚他们的底细，这种要事，肯定是那几个人来办，只要落到我的手里，把他们的家底一亮，肯定会乖乖地招供，对这些暗卫死士来说，自己的死并不可怕，但是家人是他们最后的寄托，我们搞谍报的斗争，往往要利用这点。”
刘裕一直没有说话，眉头深锁，眼中光芒闪闪。
王妙音看到刘裕的样子，柔声道：“裕哥哥，别这样，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以家人为质，逼迫别人，但在我们谍者这一行当里，这是默认的规矩，就象别人如果要对付你，也会以我，以慕容兰为威胁，甚至是以你母亲为威胁。要想更好地保护家人，只有自己的力量越来越强，这个道理，我想你应该明白。”
刘裕叹了口气：“我当然明白，所以这回我也主动提出要控制新募将士的家人，以保护之名把他们集中在内城居住。只是，我希望这样做了之后，你能把这口供给做圆满，一定不要给人挑出问题。”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这是我的专长，你放心吧，就算这些人咬死不招供，我也会安排出他们全套作假和替换司马秀熙的过程，让人指证他们，绝不会有半点漏洞出现。”
刘裕点了点头：“辛苦你了，只是还有个问题，那就是谢混，这次我们应该无法动他本人，那些护卫，你有办法让他们开口，这些是谢混指使的吗？”
王妙音笑了起来：“怎么，你想直接在这回就干掉谢混？我得承认这是一次机会，但动作太大，别人会以为你是在杀人立威呢，最好别搞。”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可是谢混难道下次就能痛改前非了吗？只怕，他贼心不死，下次来仍然会趁机作乱，他这回首先想夺的，是你们谢家的掌门之位，要针对的，是你娘，还有你。”
王妙音的笑容在脸上渐渐地退散，她看着刘裕，说道：“裕哥哥，你既然知道这是我谢家的家事，为何现在要主动提出清理谢混呢？”
刘裕缓缓地说道：“妙音啊，你觉得象谢家的家事，能完全跟国事切割吗？谢混的争权夺利，想在你们谢家内部上位，已经让他不仅想要争家，更想要谋国了吧，而这谋国和叛国，也只有一线之差，这家事，你们能管得好吗？”
王妙音的眼中闪过一丝幽怨之色：“就因为谢混的野心膨胀，想要夺权，你就要借此来介入谢家的内部事物？甚至想借此打压谢家吗？”
刘裕摇了摇头：“妙音，我跟你一直为了国家和世家的利益冲突而争论不休，现在我不想再争论这些事情了，大敌当前，我这次可以容忍谢混，可是下次呢，他这回找了个司马秀熙，下回要是整别的名堂，再次危害国家，祸及天下，你如何处理呢？”
王妙音叹了口气：“我们不会一直纵容谢混的，但他毕竟是相公大人的嫡孙，也是现在谢家从谢公大人这一辈开始，最正宗的嫡流了，随便动他，会打击整个谢家的名望，这叫家丑外扬，你就算处置了他，也会让谢家子弟产生异心，觉得不应该追随你，因为追随了你也得不到应该有的保护，到了这一步，就算我想成为你的皇后，继续支持你，也会困难了。”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妙音，那你直说，谢混这个人，是不是还要继续给他机会，放过他这次，是以后他再犯事后处理，还是找个秋后算账，在谢家内部把他处理掉呢？”

第4366章 清理门户借外力
王妙音紧紧地咬着朱唇，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你现在已经下了决心，一定要铲除谢混了？”
刘裕不假思索地说道：“谢混就是个最最标准不过的世家子弟，有一定的才华，但根本认不清楚自己的位置，野心大于能力，为了夺取权力，无所不用其极，他可以勾结外人，去抢自己的姑母的位置，可以对我这个帮他报了杀父之仇的恩公，恩将仇报，甚至可以跟杀死自己父亲的仇家天师道的妖贼合作，来想办法从我的手中夺权。妙音，这样的人，你觉得应该留吗？”
王妙音叹了口气：“你说得不错，多半的世家子弟，就是象谢混这样，他们做梦都想要掌权，掌家族之权，继而掌天下之权，所有的世家内斗，一轮轮的争权夺利，甚至是黑手乾坤的自相残杀，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刘裕沉声道：“这就是了，他们的自相杀残，他们的争权夺利，无数次地危害了国家，祸乱了天下，现在谢混在这种时候还想着自己的歪心思，置家国于不顾，这样的人，我现在就恨不得除掉。如果你有办法掌握他通敌叛国的证据，那正好可以象魏顺之这样，给我来祭旗。”
王妙音摇了摇头：“你用军法处置魏顺之这样的将校是可以的，但世家是有世家的规矩，除非是公开的谋反作乱，象王恭，王国宝那样，不然你是不能对他们明正典刑的，只能内部处置。因为曹操以刑名之术对付世家和士族，激起了公愤，让人人自危之余，也促生了黑手乾坤这样的组织。你上次灭门太原王氏，杀了王愉一家，是因为王家罪证确凿，也因为你刚刚建义成功，世家不敢与你为敌，所以才能成功。”
“可是这回不一样，谢混毕竟是谢家的嫡子，地位尊贵，远非出过王国宝这个混球的太原王氏可比，而且你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谢混叛国，就仅凭捏造证据，证明司马秀熙案与他有关系，那必然会引起世家的强烈不满。如果在这个时候与城中的各大世家反目，那这场保卫战，是打不赢的。你在指责谢混不顾大局的时候，自己得先顾及这个大局啊。”
刘裕看着王妙音，摇头道：“妙音，我是为了维护你们母女的地位啊，这谢混明显是要抢夺你们的位置，掌握谢家了。难道你们就这样束手待毙吗？”
王妙音冷笑道：“就凭他，还动摇不了我们的位置，裕哥哥，我不是说谢混不该死，而是不该在这个时候，由你公开处死，我有别的办法，能在谢家内部解决掉谢混，等守下这次城后，就算是我娘，也不可能再容忍他了。”
刘裕的心中一动，追问道：“有什么办法可以除掉谢混和郗僧施呢，希乐可还是跟他们同一阵营的啊，到时候很可能会保他的。”
王妙音笑道：“我们谢家可没什么家法来处置自己的子侄，尤其是没有明显证据的情况下，他想夺我娘的位置，名正言顺，毕竟他是相公大人的嫡孙，而我娘不过是侄女而已，当年相公大人传位于玄叔而不是琰叔，让琰叔心中生了忿怒，以至于急于求成，送上了性命，这让很多谢家内部的人，对谢混是非常同情的，这也是我娘明知他有野心，却一直对他容忍的原因。”
刘裕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谢夫人何不顺应家中的人心，把这掌门之位交给谢混，也免得这些争端呢？”
王妙音叹了口气：“谢混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恩将仇报，急功近利，顾小家不顾大国，当年就是因为他父亲也表现出了这些品性，所以相公大人连琰叔这个亲儿子都没有传掌北府军，而是给了玄叔，玄叔死后，掌门之位更是传给了我娘，从我娘接手的时候，就知道一定要把这个掌门之位传给象相公大人那样心怀家国，懂得取舍的人，绝不可以交给谢混这样的人。”
刘裕沉声道：“也就是说，你们谢家的内部处置，也不可能真的置谢混于死地了，不然可能会引起谢家的内部分裂，只能是借别的事情来削弱谢混的势力，或者说象你前面跟我商量的那样，以谢晦来取代谢混的位置，是不是？”
王妙音的秀眉微微一挑，说道：“如果谢混今天没有这样表明真正的心声，那我会只让谢晦来成为继承人，让他死了争夺掌门的心，安心地当一个前辈的叔伯，将来辅佐谢晦掌控家族，也不失美名。但既然让我听到他今天的这些事情，那就怪不得我要清理门户了。只不过，按我们大世家的规则，这种清理门户，要假手于外力。”
刘裕的脸色一变：“那就是说，最后还是要由我来出手，以叛国的罪名…………”
王妙音轻轻地摆了摆手：“裕哥哥，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用别的家族跟他斗，只有世家之间的争斗，才不会让谢家的内部产生矛盾和分裂。刚才谢混不是咬牙切齿地说，为什么庾悦都成为黑手乾坤的镇守，而他和郗僧施不是呢？所以后面他肯定会找机会对庾家下手，如果不是我们听到他的阴谋的话，他要是去了吴地，必会趁机剥夺庾家的家丁部曲，甚至是夺取庾家的产业，据为已有。”
刘裕笑了起来：“不错，这才符合谢混的性格，他的夺权计划，就是要找机会去吴地招兵买马呢。这么说来，你是要我给他这个机会？”
王妙音点了点头：“正是，如果我们揭露了假会稽王孙的阴谋，那谢混和郗僧施必然方寸大乱，甚至不敢留在建康城中了，这时候要是我们派他回会稽郡募兵勤王，他一定会借机逃离建康，然后去吴地，不仅调集谢家和郗家的庄丁，更是会借机强征庾家的产业和兵马，如此一来，势必结怨庾悦，等我们打赢了，庾悦会以英雄的身份回归，到时候，就让他来收拾谢混！”

第4367章 与国为敌仇如海
刘裕有些意外，看着王妙音：“用庾悦来收拾谢混？真的可以吗？庾悦现在自己是个什么状况，是不是值得信任都不知道呢，要用他来为你谢家清理门户，我感觉不太可行哪。”
王妙音笑着摆了摆手：“庾悦在前线刘毅崩溃之后，没有如意料中地逃回来，而是带着部下转战江州，我想，应该是有人给了他一定的承诺和保证，至少是后勤补给，以及情报支持，不然，我们的庾公子哪有这个本事，哪有这个能力敢孤身陷在敌后呢？”
刘裕的双眼一亮，说道：“你的意思，是刘毅给刘婷云夺走的那些军粮和辎重吗？要是有这些，庾悦倒是可以在当地坚持呢。这么说来，庾悦跟这刘婷云有勾结？”
王妙音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点了点头：“很有这个可能的，庾悦是个典型的公子大少，爱慕虚荣又没什么本事，却有一颗不甘平庸的心，他想重振庾家的雄风，却又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能跟着前线的大军混军功，可要是大军都败了，他是不可能继续坚持下去的，除非是有人让他相信，坚持下去肯定可以赢，至少是有好处。”
“庾悦从来没去过江州，在当地毫无根基，他带的部队又不是押运军械粮草的，刘毅的大军都败了，大营中的辎重粮草不翼而飞，而庾悦的部队又没去过大营，那只有一个解释了…………”
刘裕笑了起来：“就是庾悦和刘婷云有勾结，对吧。想不到，庾悦居然也会是她的人，我还低估了这位庾公子呢，难道，他的那些浅薄，嚣张，也都是装出来隐藏自己的吗？”
王妙音摇了摇头：“我想我们认识的那个庾公子，不是装出来的，他没有这样的本事，要不然也不会是这样的能力。但庾悦和刘婷云合作，是很有可能的，因为有共同的需求，刘婷云自己没有军队，也不会打仗，要了这些辎重粮草也没用，而且，妖贼并没有拿到这些辎重粮草，我想这也证明了刘婷云没有直接和妖贼勾结，如果她和庾悦合作，恐怕是因为自己也想组建一个新的黑手乾坤，或者说，她想以此为见面礼，跟庾悦合作，抛弃刘毅。”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又是什么鬼？她可是刘毅的老婆啊，而且是刘毅这些年来一直庇护她，也不插手干预她跟世家间的联系，不干涉她的地下产业，这样的刘毅，还要抛弃？”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原来我也不太相信这点，但是这回听了那周氏的话之后，我有点明白了，刘婷云之所以拉拢和委身刘毅，其实是一种权宜之计，她想要的，恐怕是借机分化瓦解北府军，挑拨刘毅和你的关系，让你们这些带兵大将火并，或者是内斗，斗到最后，就是大权重归世家高门，军队再次由世家的子弟所掌握。”
“刘婷云是有哥哥的，刘家也有子侄，就象我娘，虽然嫁入了王家，但还是为谢家的利益服务，我也是一样。刘婷云恐怕是想借机，让她娘家的人来掌握刘毅的军队，而她则控制关系网，成为情报主宰。也就是说，她想借壳下蛋，借着当刘毅老婆的机会，掌握刘毅手中的北府军，她把刘毅，当成了刘牢之！”
刘裕点了点头：“是有这个可能，包括之前她嫁给桓玄，可能也有这方面的打算，想要借着桓玄的势力，控制吴地的庄园产业，更是借机控制桓玄的军队，只是无奈荆州将士对桓氏的忠诚度太高，不是靠她在荆州分点庄园土地，就愿意听命于她的，甚至他们会以为这是桓玄的恩惠，不是她刘婷云的。加上桓玄是个绣花枕头，不听她的意见杀我，所以刘婷云就另谋出路，搭上了刘毅。”
王妙音笑了起来：“可是刘毅不是刘牢之，他可是精明得很，他是要利用刘婷云在建康城中的势力，为自己上升成新的大世家，甚至是世家领袖而铺路，他是要利用刘婷云，而不是反过来被刘婷云控制，所以，刘毅的军队，是绝不容许刘婷云插手的，刘家的子侄，进不了希乐哥的豫州军团，他宁可通过谢混，郗僧施，甚至是示好庾悦，也不想刘婷云的家人进来。我想，这也是刘婷云转而会秘密寻求和孟昶合作的原因吧。”
刘裕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但孟昶也不是省油的灯，而且孟昶出自京八集团，但却是文官，他要的是在朝堂上升官掌权，而不是在军中，这和刘婷云想要掌握军队的想法不一，所以，刘婷云就找上了庾悦，助这庾悦能自己组织军队。”
王妙音正色道：“庾悦和刘毅是死敌，虽然二人同在黑手乾坤之中，但刘毅无论于公于私，都不可能允许庾悦建立起自己的军队，跟他争权的。所以只有干掉了刘毅，或者说至少是消灭了刘毅的大军，取得了他的辎重粮草，才可能助庾悦成事，我想，这就是桑落州之战的真相。”
刘裕的眼中泪光闪闪：“可怜我西府的数万将士，多年征战的好兄弟，竟然就这样毁在了这个妖妇的野心之下，让她就这样一剑给杀了，真的是太便宜了她，我恨不得现在就尽诛刘婷云全家，为我的兄弟们陪葬！”
王妙音连忙搭住了刘裕的臂膀，说道：“裕哥哥，千万不要冲动，我们没有证据证明刘婷云做了这样的事，就算有证据，你也不能因此而杀光她全家。这会站在所有世家的对立面的。”
刘裕吼了起来，声音如洪雷一样在整个太庙内炸响：“现在是这些世家要站在国家，站在将士们，站在百姓们的对立面，为了一已私欲，害了无数人的性命，既然与国为敌，那就是与我为敌，我还要再跟他们客气吗？！”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裕哥哥，相信我，大多数的世家，不是这样，谢混，刘婷云这些人，不代表普遍的世家子弟，至少，我会和你站在一起的，永远。”

第4368章 谢混之怨溯源头
刘裕的心中一阵感动，王妙音的柔情，从她搭在自己胳膊上的素手，那温暖一阵阵地袭来，而她温柔的声音，更是如同一坛美酒，滋润着刘裕的心肺，刘裕轻轻地握着王妙音的手：“对不起，妙音，刚才我的态度有点急，请你不要误会，我绝没有对谢家下手的意思，我…………”
王妙音摇了摇头：“裕哥哥，别这样，如果有一天，我和我娘控制不住谢家了，让谢混这样的人坐上了掌门之位，让他把谢家变成太原王氏这样只会为祸天下的家族，那请你千万不要以我母女为虑，一定要坚决出手将之铲除，哪怕谢家就此家道中落，成为二三流的家族，我也没有意见。甚至，我会亲手帮你做这件事。”
刘裕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你，你这样做，不是太委屈了吗，这可是要动谢家，动你的家啊。”
王妙音惨然一笑，眼中隐约有泪痕出现：“我的家，我的谢家，是一直奉行祖先们的祖训，这个祖训，相公大人从小就教导我们，那就是有国才有家，有民才有国，我们家族的存在，需要保国卫民，要对得起自己手中的权力，如果有一天，族中子弟只是为了争权夺利，不顾家国，甚至祸及天下，那其他子侄需要跟其断交关系，甚至是和别的家族一起讨伐他，因为经历了八王之乱，神州陆沉后，我们谢家无比深刻地体会到，有家无国，最后是家国皆无的道理。”
刘裕叹了口气：“谢家的祖训，真的是让人肃然起敬，只可惜谢混，他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啊。”
王妙音说道：“谢混是因为一直有怨气在心，他以为相公大人应该把掌门之位传给他爹，其实准确地说，从谢琰开始就是怨念深重，以为相公大人偏心，传侄不传子，这也影响了谢混从小受到的教育，他父亲战死虽然是性格使然，但在他看来，也是为国捐躯，战死沙场，理应让他这个英雄之子有所照顾，这谢家的掌门之位，起码是继嗣掌门之位，应该给他。”
刘裕的眉头一皱：“可是他一直认为，因为我跟你的关系，谢家是想招我为婿，或者是收我为义子，让我来接掌谢家，所以对我有如此强烈的敌意。”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不错，这就是他多年来一直不服你的原因，不是因为你的出身，不是因为你推行的政策会削弱世家高门，而是因为你的存在，被他认为是他无法接掌谢家的主要原因，所以他宁可去联合刘毅跟你作对，就是想借刘毅之力，在军中打倒你，然后再去挑战谢家的掌门位置。”
刘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明白了，弄了半天，原来他真正恨我的原因，在这里啊，但他难道不明白，就是因为我跟谢家的关系，因为我要报谢家当年的恩情，才让他有机会报了父仇，才让这大晋的江山，得以重生，也才给了他今天的富贵吗？如果没有我，说不定他早就给妖贼剁成肉酱分而食之了！”
王妙音点了点头：“这个道理他明白，但他不愿意接受，从他内心的深处，他以为北府军都应该是他的，应该是相公大人交到他父亲手中，再传给他。因为他父亲的战死，这北府军就给刘牢之偷走了，然后传到了你的手中，他相信如果是他领兵，一样可以平定妖贼。”
刘裕冷笑道：“可以啊，那这次守城，我给他三千人马，看他会不会把这三千人管好，能不能让这三千人打仗。”
王妙音笑道：“他觉得这种军阵之事，是武夫粗人所为，交给刘毅这样的武夫就行了，尽管他跟刘毅结盟，但骨子里是看不起刘毅的，刚才的谈话，就是最好的证明，对刘毅，他只是利用，因为他需要有人指挥打仗，这就跟当年的世家高门利用刘牢之一样，只是看成自己的家奴罢了。”
刘裕冷笑道：“世道变了，现在就是我和刘希乐这样的军汉武夫掌权，再不是世家天下控制一切的时候，谢混也算是看出了这个道理，所以他想要借这次的机会，招兵买马，割据吴地，成为新的黑手乾坤镇守，建立自己的世家组织。哼，不得不说，他这招还是挺阴的呢，一回去就想借着刘毅的力量，吞并庾家，刘家这些家族的势力地盘，若不是我们听到了他的这个阴谋，还真可能让他得逞。”
王妙音摇了摇头：“裕哥哥，你没弄明白，他真正想吞并的，是我们谢家，还有王家的势力，有了合法勤王的名份，他第一个就会把我娘，还有支持我娘的那些近亲的庄园给吞并了，庄客家丁全部征发从军，成为第一支自己手中的部队，加上郗家和谢混自己家族的力量，有个两三万人马。”
“有了这声势，吴地的其他家族，包括本地豪强也会出丁依附于他，到这个时候，他才可以名正言顺地让刘毅出头，去吞并和强征庾家，刘家的庄丁，没了庄客佃户家的男丁，他带着人马，就可以用战时管理的名义，把这些家族的产业，庄园吞并，据为已有，若让他做到此步，我娘恐怕也得真的让位于他了。”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老天有眼，让我们听到了他的阴谋，谢混的事情，就按你说的处理，但是你说让他没有名份，直接回去招兵，那他不也照样可以动你娘这边的庄园家产吗？”
王妙音微微一笑：“不一样，如果他拥个会稽王回去，理论上我们这些庄园都是会稽王的食邑，以司马秀熙的名义下令，那是必须应征的，我娘和其他谢家子侄的庄园也不能违令，但如果只是谢混自己回去，那就只有自行招募了，我们的庄园是给大晋交过税的，有免役的权力，只是他谢混自行募兵，那就可以不去。所以，他惟一能做的，就是先征发自己家的丁壮，再以刘婷云和庾悦叛国的罪名，强征他们家的丁男！”

第4369章 希乐拥兵为复仇
刘裕笑了起来：“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把谢混和郗僧施派到吴地，但不给会稽王孙这个名份，只让他们以朝廷官员的身份回乡募兵，而不能强制征兵，所以他们只能先征集自己庄园里的壮丁，然后再靠了这些人，去抄刘婷云家和庾悦家的庄园，罪名就是他们谋反，对吧。”
王妙音点了点头：“其他家族，包括吴地的土豪地主们，一定只会观望，不会自愿出兵，即使出，也只会出很少的老弱病残，以作应付，谢混和郗僧施想要利用这次的机会招兵买马，只有先把军队给扩充起来，他们自己家的庄园加起来顶了天也就万余人马，还不够让吴地的豪强们乖乖听话，所以，必然得拿庾家，刘家这两家开刀，因为可以拿出罪名出来。”
刘裕点了点头：“所以说到底，你其实是设了个局，让谢混和郗僧施往里跳，利用了他们这种心理，让他们回吴地跟其他的豪强起冲突，而首要起冲突的，就是刘婷云家和庾悦家，你真正要挑起和引发的，就是庾悦家和谢混，郗僧施这两家的矛盾。”
王妙音正色道：“是的，庾悦应该是和刘婷云有所勾结，但没有证据，而且他现在陷在敌后，转战游击，如果他投靠了妖贼的话，应该早就有消息传过来了，或者说如果他被妖贼所害，也应该早就传首建康。现在没有任何消息，那应该就是在敌后转战，混得还不错，没有给妖贼消灭。”
刘裕叹了口气：“我现在隐隐有些感觉，庾悦的朋友可能不止是刘婷云，一个刘婷云不至于能掌握江州那里的全局，应该还有别的人继续和庾悦联系，引导他避开妖贼的军队，隐藏在江州的山区之中，而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我们的人，比如荆州的道规，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这样帮助庾悦，除非庾悦主动杀到荆州，与刘道规汇合一处！”
王妙音的秀眉微蹙：“也不排除这样的可能就是，毕竟现在荆州那边的消息完全隔断，不知道那边什么情况。庾悦现在只能确保他还在战斗，还没给消灭，但在哪里战斗，我们不知道。不过，这一切都要等打完仗后才知道了，要是我们连建康也守不住，那一切免谈。谢混用来抄刘婷云家的借口其实还算合理，但他一定会为了私怨，把庾家也连带上，说他们勾结在一起，黑了刘毅的大军，现在庾悦是叛逃妖贼那里，庾家人不知道前方的情况，也只能吃这个哑巴亏，毕竟，庾家子弟都没回来，这就是无法辩解的事啊。”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庾悦也是黑手乾坤的一员，谢混会不会以庾悦私结奸党，图谋不轨的罪名，来抄庾家呢，顺带着，连徐羡之家和孟昶家，以及孟昶的妻族周家，也一并查抄了？”
王妙音笑了起来：“有这个可能，徐羡之和孟昶的家业主要是在建康城内，在吴地只有一些远房亲戚，并没有什么势力，倒是周家，曾经是吴地头号的豪强，后来因为在开国初期站错了队而败落，但这几年，靠着孟昶，还有刘婷云的关系，又部份地恢复了往日的荣光，成为吴地的上等家族，有几十处庄园田宅，庄客佃农有三万户之多，我想那谢混是绝不会放过这口肥肉的，他多少知道一些周家跟刘婷云家合作的事情，必会以此为借口，去夺周家的产业。”
刘裕叹了口气：“所以，谢混去一趟吴地，会把庾家，刘家，周家都得罪了个遍，名为募兵勤王，实际上是去抢地盘了，然后坐山观虎斗，看我们在建康和妖贼死拼，若是我们打输了，他会赶快跟妖贼讲和，若是我们打赢了，他就会带兵前来会合，追击，以展现他的忠诚，是吧。”
王妙音点了点头：“大概就是这样吧，唯一的变数就在于刘毅是不是会跟他一伙，亲自带兵或者是派手下出兵助他去控制吴地。我觉得，如果司马秀熙没死，有这个可能，但如果我们揭穿了司马秀熙是个假冒的货，那刘毅不会糊涂到趟这浑水的，你之前说的若是刘毅也跟他们一伙，想临阵脱逃，就连刘毅一并诛杀的可能，并不大哦。”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我也不希望是这样的结果，希乐毕竟和我同袍多年，又被刘婷云这个贱人害得这么惨，我是挺同情他的，这回他历经艰难，才逃回建康，几天功夫就拉起近两万人的军队，可以说不仅能力卓越，也算是把他多年的老底全用上了，我觉得，他是想要在这里跟妖贼血战到底的，就算这个司马秀熙在，他也不至于放弃建康，跑到吴地去割据自立，我们都是军人，这次在桑落州战死的两万多将士，是刘毅多年的生死兄弟，不可能没有感情，谢混他们可以逃跑，但刘希乐不会。”
王妙音叹了口气：“我相信刘毅这回也是回来报仇的，不会跟着谢混离开，但是来日方长，打完这次平定妖贼之战后，他们仍然有可能勾结到一起，如果郗僧施这回能让刘毅动心，那未来仍然是一个巨大的隐患，甚至庾悦回来后如果跟谢混争斗，报仇，那刘毅有可能会站在谢混一边，打击庾悦。”
刘裕的眉头一皱：“他们不都是黑手乾坤的镇守吗，还会为了外人窝里斗？”
王妙音笑道：“自从孟昶暴露了这个组织后，他们就不再是一个坑里的战友了，相反，很可能是新仇旧恨一起报，把多年前的旧怨也来个了结，到时候就成为你可以坐山观虎斗，成为最后的仲裁者了。至于谢混…………”
她说到这里，秀眉微蹙：“如果是明确地违背了国法，与庾悦争斗的过程中证据确凿，那由庾悦联合其他的世家联名举报谢混，郗僧施，嘿嘿，那玉皇大帝也救不了他啦。”

第4370章 现实主义帝王路
刘裕深吸了一口气：“其实，庾悦我还是想保的，他并没有那种太多的花花肠子，只是想保住庾家的地位而已，但是他因为想保庾家的权势，先入黑手乾坤，我可以忍，但若是后续再跟刘婷云，还有刘婷云背后的势力勾结，来往，那我就不能再忍了。”
王妙音微微一愣：“你的意思，以后也会对庾悦下手？”
刘裕叹了口气：“这件事我不点破，看庾悦是不是识相，自己主动交待这回在江州的事情，如果他能象孟昶一样坦白黑手乾坤的事，那还是我的朋友，我会让他在新的世家组织里有举足轻重的地位，甚至可以让他保留自己的军队。”
王妙音笑道：“你同意让世家高门重新掌军掌权？”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这个事情我也想明白了，不必天生地把世家和百姓对立，也不要把文官和武将们对立。既然我要走帝王之路，那就不可能短期内消灭世家，士族，治理国家，还是需要人才的，而现在最能出人才的，仍然是在士族，世家这个层面。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理想，就做不符合统治规律的事。”
王妙音微微一笑：“可是你刚才还想着要插手谢家的事情，甚至想要废掉我们谢家呢。”
刘裕摇了摇头：“妙音，你误会我意思了，我从来不想借什么机会打击谢家，谢家如果真的有一天没落了，那也是跟你之前说的那样，是因为子孙不肖，违背了祖训，只想着自己在家族内争权夺利，甚至不惜因此祸国殃民，就好比谢混这样，就算我不出手，你不是也已经决心以你们自己的方式制裁了吗？”
王妙音正色道：“是的，但是我们的这种制裁，不是你这样公开处理，这样会有损家族的威名，到时候外人看到的不是处理了一个谢混，而是打击了整个谢家。以我的方式处置，那不过就是庾悦和谢混的狗咬狗，最后损失的也只是谢混个人，还有他的党羽而已，与我们整个家族无关。”
刘裕点了点头：“这样最好，我不会是独夫一个，乾纲独断，而是要与大家一起共治天下，我想要的天下，不是只有一个皇帝，没有世家，没有士族，而是可以人人平等，所有百姓平民，都有成为统治者的机会。但既然有统治者，就会有上层的世家，士族，我要让百姓们有成为这些士族的可能，而不是完全消灭。因为，如果富贵和权力不能惠及子孙，那还有多少人愿意努力进取呢？”
说到这里，刘裕看着王妙音：“这就需要象谢家这样的顶尖世家，作出表率，不能让谢混这样的子弟上位，不然的话，一旦掌门都是私欲野心毁了国家大事，那整个国家就完蛋了，正是因为谢家这样的世家高门太过重要，我才不能允许谢家内部出现问题，你能理解我吧。”
王妙音微微一笑：“我当然知道，不过你也放心，我们谢家还是有不少人才的，象谢晦自不必说，同辈的还有谢裕，谢瞻，谢弘微等人才能不弱于谢混，再晚一辈的如谢灵运也是才高八斗的文坛后起之秀。现在我们谢家的这些子侄也开始抛弃虚名，进入你的军府之中做实事，等我们处理完了谢混之事后，不用担心谢家没有人才来辅佐你，治理国家。”
刘裕笑着牵起了王妙音的手，轻轻地摩挲着她的手背，柔声道：“有你辅佐我就行了，比你们谢家所有人加起来都强。”
王妙音的粉脸微微一红，轻声道：“以后，我会成为刘家的人，跟谢家就再无什么瓜葛了，你最好早点认清这件事。”
刘裕哈哈一笑，把王妙音拥入了怀中：“放心，这个天下，有我的，就有你的一半，这些年你为我的付出，吃的苦，受的罪，我一定会给你回报的，若我登上大位，你必是我的皇后，而谢家，也会成为我将来统治的基石，共天下！”
王妙音的头轻轻地贴到了刘裕的胸口：“你现在真的这样想了吗，不再想要废弃世家高门，搞你的人人平等了吗？”
刘裕抚着王妙音的秀发，柔声道：“我说过，人人平等是指发展的机会，受到教育的权力，而不是真的就没了世家，士族，我会让天下的百姓都有出头的机会，就象相公大人当年给了我这个机会一样，但我也不会真的只要国，不要家，如果一个家族内部没有孝悌来维持传承，那这个国家又如何谈忠呢？如果一个人连至亲的家人也不爱，那还指望他会去爱不相关的别人吗？”
王妙音的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裕哥哥，你真的变了，你真的明白这些事理了，我太高兴啦。”
刘裕能感觉到王妙音的心跳在微微加快，显然，这回，这个绝代佳人，是真正地为自己而高兴，他轻轻地说道：“好了，妙音，大敌当前，我需要的是团结，借着这回谢混的事情，我希望能让城中的世家高门与我们一条心，再不要有别的心思，而我，也需要来表一下我的心迹，这次的事情，对我未尝不是一次机会，一次能凝聚人心的机会！”
王妙音的娇躯微微一振，从刘裕的怀里抬起了头，看着刘裕的眼中，充满了惊讶：“怎么了，裕哥哥，你想到什么好的办法了呢？”
刘裕轻轻地拍了拍王妙音的后背，说道：“其实，谢混和郗僧施这么搞，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城中的人心仍然不稳，无论是世家还是士族，都对我们守住建康，还是没有绝对的信心，我们处理孟昶之事也是对外宣布他是自尽，这更加重了不明情况的士族们的担心，我需要做一件事，彻底打消这种担心，妙音，请助我！”
王妙音笑着眨了眨眼睛：“我还能做什么事助你呢？要我娘去各个家族安抚他们的情绪吗？”
刘裕摆了摆手：“不，我只需要你娘出面，让破获了假会稽王孙案之后，所有的世家子弟和士族们，来这太庙一趟，我有东西给他们看！”

第4371章 二友观刑论纷纷
第三天，太庙门口，人头攒动。
王弘一身官袍，站在人群之中，而张邵与他并肩而立，二人都是眉头微皱，这会儿正是午后未时，来这里的官员们，刚刚在菜市口目睹了一场行刑，有些没见过杀人的胆小官员，这会儿脸色还是发白的，一如王弘现在。
张邵看着面色苍白，还微微有些发抖的王弘，笑道：“休元（王弘的字），你也是在上过战场的，怎么刚才看到杀了几个人，就怕成这样啊？”
王弘定了定神，左右看了一眼，确定除了几个护卫外，没人能听到二人说话，他低声道：“我说茂宗（张劭的字），你是成天拿我开心是不是，你明知道我当时根本就没跟妖贼交战，听到何无忌战报我就，我就暂避了。没看到打仗，这是故意消遣我吗？”
张邵笑着摆了摆手：“我懂了我懂了，你是看到今天杀了人，又想到前天临阵逃跑的魏顺之也是这样给砍了，所以害怕了，对吧。”他笑得更加得意了，一边笑，一边拍着王弘的肩膀，甚至引起了周围十步左右距离的一些人的侧目。
王弘又气又羞，狠狠地甩开了张劭的手：“你这家伙这张破嘴，我真恨不得拿针给它缝起来，这可是大庭广众呢，又不是我们喝酒赏月，或者是一直在当值时吹牛打屁的时候。熟归熟，你再这么揭我底我一样跟你翻脸啊。”
张劭笑着拍了拍王弘的后背，低声道：“好了，不开玩笑了。休元啊，你跟魏顺之的情况不一样，他给斩主要是因为他领着兵，扔下友军和部下逃跑，见死不救，这是犯了军法，你是文官，手下连衙役护卫都给何征南给征召了，他也下达过若是前方战败，你们这些文官可以相机撤离，这军法，是处置不到你头上的，尽管可以放心啦。”
王弘这才意气稍平，恨恨地瞪了张劭一眼：“你这说的才有点人话的样子，不过，刚才你这样损我，回头你起码得请我吃两顿，不，起码得请我吃三顿盐水鸭，才能安抚我被伤害的心灵！”
张劭哈哈一笑：“好的，我答应你，你小子，学刘长史别的没学到，倒是把他贪吃的这点学了个七八分，以后要是胖得跟他那样走不动路，我也没法跟你做朋友啦。”
王弘得意地说道：“人生在世，吃喝第一，亏待啥也不能亏待自己的肚子，你说咱们兄弟在刘长史手下当差的时候，天天要署理公事到子时之后，若不是靠着的不停地有好吃的撑着，哪熬得住啊。咱们刘长史他日理万机，十二个时辰起码有九个时辰在办公，不多吃点好的身子早垮了，咱们多吃点也是为了公事，为了国家，又不是为了自己，对吧。”
张劭轻轻地叹了口气：“是啊，只可惜我们的这位胖诸葛不在，你看，什么阿狗阿猫的，居然也敢在这种时候兴风作浪了。连什么司马元显的世子，都从天而降，傻瓜都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王弘的眉头一皱：“我到现在还没缓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连会稽王太妃，都确认过那个信物就是她当年给的吗？”
张劭不屑地勾了勾嘴角：“信物是她给的不假，可是那个当年都没有出世的孩子，她又怎么会认得？这谢晦不是说了嘛，讯问了那几个带孩子过来投亲问路的家伙，他们最后招供，说是从大别山的氐人部落里偷来的孩子，偷来的信物，掉了个包，真正的司马元显之子，司马秀熙，他早就死在娘胎里啦。这是个假货，是他们想趁机弄回来求富贵的呢。”
王弘摇了摇头，他的眉头仍然紧紧地锁着：“我觉得不太对啊，要是求富贵，之前干嘛去了？这么多年天下太平的时候不回来认祖归宗求个富贵，现在妖贼大军压境，这会儿居然能从大别山那里跑到建康城里求富贵？要知道当年妖贼起兵的借口是什么？就是因为司马元显要征兵北伐，把吴地的庄客们都以乐属的名义从军，这才引起了持续十几年的妖贼之乱啊，他们最恨的应该就是司马元显一家了，这个时候回来认司马元显为爹，继承的不仅是会稽王爵，可能也是那滔天的血海深仇，建康一破，那会死得无比惨烈的！”
张劭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这个时候冒出个会稽王孙，不是什么好事，而这会稽王太妃居然直接就这样认一个没见过面的孙子了，你不觉得这太草率，太奇怪了点吗？”
王弘的眼中冷芒一闪：“认孙子只是第一步，会稽王太妃出身太原王氏，这一支也早就和王国宝，王愉这兄弟二人的先后伏诛，灭门而败落了，只剩下个独苗王慧龙，还叛逃去了后秦，成了国贼。会稽王太妃也只是因为嫁给了司马道子而躲过一劫，现在无论是会稽王还是太原王氏，都是断子绝孙，后继无人了，她认这么个孙子，不管是真是假，只怕也是想重振这两家，起码有死灰复燃的希望啊。”
张劭冷笑道：“要说是在太平时期，回来这么个孙子，还有把爵位传下去，富贵延续的可能，但现在，恐怕就是另一回事了，刘婷云一定会有别的同伙，甚至那个天道盟也是隐藏在阴影之中，我看，这就是他们搞阴谋的一个手段。”
说到这里，张劭看着站在前排，一言不发的谢混，以及跟他刻意保持一段距离，站在另一端的郗僧施，冷冷地说道：“听说昨天郗僧施秘密去了刘毅的大营，而谢混则去了宫城直接见了谢夫人，我看，都不是简单的叙旧请安吧，而会稽王太妃认孙子的事，也正好在此时发生，哼，说不定他们就跟这事有关呢！”
王弘摇了摇头：“好了，这事到此为止了，会稽王太妃亲眼看到这几个带司马秀熙来的护卫给斩杀，气得晕了过去，谢晦也宣布这几人的口供，说他们是逃兵，匪类，想要骗钱的，王太妃也是思孙心切，一时上当，至于这些人没有后台，只是图财，就是说，此案到此为止，不再追究。”

第4372章 王氏之子亦俊杰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二位是想说，此案还有幕后黑手，只是刘大帅因为要安定人心，所以现在暂时不再追究了吗？”
王弘和张邵的眉头同时一皱，世家子弟之间的交谈，有一个不成文的原则，那就是如果二人的护卫象他们现在这样站了个圈子，面向外地作出戒备状态，这意味着二人在是私聊，不欢迎别人偷听的，而大多数的世家子弟，也是遵循这一基本的社交原则，不会去偷听别人的议论，以前王国宝就是因为经常干这种偷听后乱入的勾当，才会给绝大多数的世家子弟讨厌和孤立。
来者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形瘦长，五官端正，可是脸却是不合时宜地有点过于拉长，有点象传说中的马脸，这一下子拉低了他的颜值，皮肤也显得比较枯黄，与一般世家子弟们白晳富贵的样子，截然不同，他身着普通的布衣，甚至不象是一个世家子弟，而只是一个平民百姓，可是那种傲然独立的气质，又表现出此人绝非凡品。
站在外面的护卫厉声道：“什么人，竟然敢偷听我家主公的谈话，还敢随意点评，是不是奸细探子？我现在就把你拿下！”
他说着，一撸袖子，就要上前。
王弘沉声道：“且慢，不得无礼。”他这会儿也看出了来人的气质非凡，绝非寻常市井小民，上前行了个礼：“这位朋友，我的护卫一时鲁莽，出言顶撞，还请见谅，在下姓王名弘，乃是…………”
来者冷冷地说道：“不用自报家门，我当然知道你王弘王公子，还有那边的张邵张公子，刚才我站在这里，并无意偷听你们的话，只是这里人实在是太多，你们说话又是顺风，直接飘到我耳朵里来了，最后忍不住出声，这是我王华的涵养不够，只是，弘兄你的手下如果总是这么粗暴无礼，动不动就想打人的话，那和以前的王国宝，王愉之流也没什么区别了，刘大帅苦心想扭转的世家风气，也会因此而败坏。”
王弘的脸色微微一变，一边的张邵说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有错在先，还这样反说别人，强词夺理的。王华，我知道你是琅玡王氏之后，跟王休元还是族兄弟，但这也不是你可以如此妄言的理由，你应该先向我们道歉才是。”
这个王华，乃是琅玡王氏之后，王导的曾孙，他的父亲王荟官至卫将军，而父亲王廞也官至太子中庶子，司徒左长史，家族世居吴中，算是琅玡王氏的庶支中相当有力的一支了。
当年王恭起兵讨伐王国宝的时候，曾经给正在家中服母丧的王廞下檄文，要他也举兵响应，正好这王廞平日里就和王国宝有过节，于是一拍即合，当即起兵，还让自己的女儿出任贞烈将军，结果后来因为种种原因，王恭和殷仲堪的那次联兵讨伐，最后以朝廷诛杀王国宝，请各路义师罢兵而结束，可是王廞却因为起兵过程中杀了很多人，结了很多仇怨，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起兵讨伐王恭，想要取代王恭的位置。
结果王恭以刘牢之为将，反过来攻击王廞，天下无敌的北府军打这种吴地的乌合之众，那叫一个砍瓜切菜，王廞的长子王泰战死，连同他那位给封为贞烈将军的女儿也一并送了命，在这对儿女的拼命掩护下，王廞倒是突出了重围，从此下落不明，不知所踪。
王华当时只有十三岁，也是穿着祖母的孝服，在军中跟随父亲起兵，王廞纵兵杀掠，杀人如麻，内心也是有所不安，于是在军中请了一些和尚，杀完人之后，要这些和尚念经超渡，在王廞兵败的时候，他的子侄都被搜杀，而一个名叫释昙首的高僧，念在王廞对他有饶命之情，又出于佛家的好生之德，把年少的王华剃光了头，伪装成自己的弟子，这才骗过了追兵，逃得一命。
被释昙首带回寺中的王华，也因此误打误撞地避过了接下来的孙恩之乱，得以成人，后来，司马元显收买了刘牢之，背叛王恭，反过来将王恭击杀，于是当年的忠臣成了逆贼，反倒是作乱的王廞，成了忠义之士，加上王华的堂兄王谧可怜王廞的遭遇，上书朝廷，赦免了王廞全家，并由王华继承了家族，还俗回到了老家。
王廞多年失踪，生死不明，也是在王华回家之后，由朝廷宣布其死亡，王华也因此守丧三年。
王华从小遭遇家族大难，从此沉默寡言，性格也是变得高冷孤僻，在为父服丧期间，苦读家中藏书，学习经国济世之法，也因为家境贫寒，吴地经历了孙恩之乱后，一片疮痍，象他这种没落世家的子弟，仆役不过数人，庄客不过十余户，导致他也吃不起肉，穿不得绫罗绸缎，身体瘦弱单薄，甚至看上去就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似乎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但是张邵这样一下道破他的身份，还是让王华的脸色微微一变：“你是如何认识我的？”
张邵平静地说道：“我吴兴张氏也算是本地的豪强了，对于各家各户的情况，了如指掌，你家的遭遇，我很同情，也曾经几次托人送上一些生活用品，但你都谢绝了，这回你丁忧结束，本可以出仕，却又碰到妖贼大兵压境，换了一般人，碰到这种情况，是不敢来建康的，可你不仅来了，到现在也没离开，我得说一声，我佩服你。”
王华咬了咬牙：“这些客套话不用多说，你觉得我偷听，但我必须再说一遍，我只是正好站在这里，又是顺风，所以听到了你们的交谈，古人云，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二位都是世家子弟中的头面人物，以后很可能会成为重臣，治理国家，在这方面，还是注意点的好。”
王弘哈哈一笑：“那王兄也要改变这种听到动心之处，出声暴露的习惯啊，要不然，也会不密而失身哦。”

第4373章 才子分析真相出
王华的脸微微一红，说道：“张兄说的是，我确实还要加强自身的修养，不过，话说回来，二位的言下之意，是认为本案还有幕后黑手，但刘大帅出于什么考虑，这搜查到此为止呢？”
张邵与王弘对视一眼，说道：“休元，既然王兄有意讨论这个问题，我们不妨一起聊聊吧，反正现在还没有正式开始接下来的事。”
王弘点了点头：“我也有此意，此处人多耳杂，我们还是换个清静点的地方吧，免得再让人听到。”
王华点了点头，一指远处的一棵大榆树，说道：“那树下无人，我们不妨到那里谈话吧。”
当三人走到那棵树下，几个护卫散到二十步外，确保无人能听到谈话后，张邵才勾了勾嘴角：“昔日后汉初年，有大树将军冯异，在众将争功时独坐大树之下，今天也有我们三人，在这大树之下，畅谈国事，也是有意思地很。王兄，不知你表字如何，我们好称呼你呢？”
在这个时代，朋友之间才会以字或者是号相称，张邵这样问王华的字，显然已经是把他当成了朋友。
王华微微一笑：“小弟字子陵，茂宗兄你太客气了。”
王弘点了点头：“好了，我们也不用浪费时间在这里客套了，长话短说，我认为此事的背后，可能有天道盟的影子，就象那刘婷云突然潜入宫中，被当场格杀，而孟仆射恰好地就是在同时仰药自尽，都是疑点重重，现在我们能知道的，只是这个刘婷云通敌叛国，在刘毅大军战败之时，偷走了大军的辎重粮草，哦，不，应该是连刘毅追击敌军，也是上了她的当，此女应该早就和妖贼串通勾结，想害我大晋，这次回来，应该也是想串连城中世家，以为她的内应呢。”
张邵看着王华：“子陵兄有何高见？”
王华摇了摇头：“我不这样认为，刘婷云这些年在吴地没有少折腾，就连我家，也有她派的人几次登门送礼，想要上门求见我，都被我以服丧的理由拒绝了，按说我一个罪臣之子，又无权无势，她刘婷云曾经贵为桓楚皇后，又当了大将刘毅的夫人，刘家也是一流的世家高门，何必要跟我这个没落世家庶流子弟结交呢？”
张邵点了点头：“跟我们张家这种二三流的吴地豪强，她也是尽量网罗，我家是没有理睬她，但象陆家，顾家这些家族，跟她就走得挺近。”
王华叹了口气：“这刘婷云以前跟王皇后有死仇，王皇后的背后是谢家，王家这样的顶尖世家，她不可能跟上层的世家产生什么关系，就去拉拢中小世家和吴地豪强，对我家的拉拢，应该也是基于这个原因。以前我以为她是为了刘毅的上位而活动，现在才知道，此女所图者大啊。”
王弘的眉头一挑：“她倒是从来没找过我，这点符合你们二位的分析，只是，刘婷云既然在这建康城中没有太大的势力，那她应该去吴地，找你们这些吴地的家族豪强才是，为何又要回到建康城呢？”
张邵微微一笑：“因为，她回建康的时候，恐怕不知道刘大帅会赶回来，她那时候想趁着人心惶惶之时，逼城中的官员，与妖贼议和投降，或者是以刘毅的名义，煽动刘毅留在城中的手下，暗卫们起事反叛。从这回刘毅孤身回城，几天就拉起一万多人的队伍来看，我们的希乐哥这些年在京城的经营，还是非常厉害的，刘婷云作为他的夫人，恐怕不仅想要刘毅的军械粮草，更想要他的这支地下军队！”
王弘长舒了一口气：“这样就解释得通了，刘婷云想回来借机作乱，只是她没有料到，不仅是刘大帅回来了，就连希乐哥，也逃回来了。迅速地控制了城中的局势，那这刘婷云，在这种情况下不逃出城，反而要进宫，又为了什么呢？”
王华哈哈一笑：“这不难理解啊，战时管制，百官家眷，以谢夫人为首，都进了城，而王皇后不在城中，恐怕对皇帝的守护，也是有漏洞的，这刘婷云以前当过桓玄的皇后，住在宫中，恐怕也有其秘道机关，能让其潜入，在城中因为戒严，她无法出城，也知道若是被搜到的话，刘毅会怎么对付她，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冒险潜入宫中，我想，她真正的目标，恐怕是皇帝。”
张邵若有所思地点头道：“你分析得很有道理，她想劫持皇帝，然后出城，如此一来，建康城不攻自破啊。”
王弘摇了摇头：“要是手上有了皇帝就能逼着刘大帅和刘希乐不敢出手，那当年桓玄也不会输了。我想，刘婷云冒险入宫，恐怕是想跟什么人接头，或者是要偷窃什么重要的东西，比如玉玺，好出去矫诏传令。”
王华点了点头：“也不排除这样的可能，不过，不管如何，她都失败了，命也送掉，是被当场格杀的，没有生擒，如此一来，她背后的线索全断了，她受何人指使，有何目的，也无从考证。就象这次的会稽王孙事件一样。”
王弘叹了口气：“刚才我们就分析过了，这个王孙在这种时候冒出来，定有蹊跷，会稽王太妃要是认了这个王孙，也肯定会有后续的动作，我们接着刚才的分析，这个动作会是什么呢？”
张邵不假思索地回道：“会稽王的封地可是在会稽郡，如果有个王孙恢复了王爵，那完全可以上书朝廷，要回封地募兵勤王。到时候，是无法拒绝这个理由的，此头一开，那之前给禁止的世家子弟们回乡招兵的事情，就无法禁止了，会引发全城的世家子弟们大逃离，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军心民心，怕是又要散了啊。”
王华的眉头皱了起来：“恐怕，还有更麻烦的事，会稽王可是先帝的亲弟弟，而会稽王孙则是当今皇帝的亲侄子，从血缘上，除了皇帝兄弟二人外，他是最近的一个，说句大不敬的话，要是建康陷落，皇帝兄弟二人蒙难或者被俘，那这个会稽王孙，可就成了当年的元皇帝啊，那么，当年的王导又在哪里？”

第4374章 心存仁义留余地
王弘的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有人想拥立司马秀熙，到吴地自立？”
王华叹了口气：“只有在乱世中，这种得到了朝廷授权的宗室亲王，才有在自己的封地上合法募兵的权力。如果只是其他的世家子弟，会非常麻烦。”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凄凉之色：“当年王国宝乱政，扬州刺史王恭和荆州刺史殷仲堪曾经联手起兵讨伐王国宝，而先父大人当时丁母忧在家，接到了王恭的檄文，为了诛除国贼，也毅然起兵，在起兵的过程中，因为手下良莠不齐，有些人趁机报复平时有仇怨的邻居，结下了很多血仇。”
“结果当年会稽王丢卒保车，一看义军势大，干脆先诛杀了王国宝，以求得先帝下诏命令义军解散，退兵。但先父大人因为一路作战，结怨太深，如果解散军队，定会受人报复，全家难保，于是只能继续带兵上京，想要面见先帝求得他亲自下诏赦免其起兵时的杀伤，给将士们一些官职以作安抚。”
张邵勾了勾嘴角：“这就是起兵而难以控制的后果，打打杀杀一时爽，但要到了解甲归田的时候就麻烦了，所以这带兵是个学问啊，约束军纪更是难事。你们当年在吴地一路烧杀掳掠，就连我家也受过其害呢。”
王华的脸色微微一红：“当时起兵建义时只想着招能打的勇士，哪顾得了那么多，有些人本就是在北方北伐时杀红了眼的悍卒劲兵，野惯了，一旦有打仗的机会，马上就加入，要说祸害百姓，后来来讨伐我们的刘牢之所部，比起我们有过之而无不及，怎么不提这个了呢？”
王弘平静地说道：“子陵兄，不要生气，刘牢之后来重组北府时，手下也多是这种散兵游勇，靠着掳掠作为维持士气和战斗力的办法，这也是不可取的。只不过，乱世中如果是自己起兵，就会有这种麻烦事，事后也会受到起兵时被讨伐的那些人的家属报复，毕竟兵力散去，如果没有加官晋爵，而是自己回家后，没了军队的保护，会是麻烦事的。”
张邵正色道：“但如果是会稽王这样的宗室起兵，那就不一样了，他是久在封地的，以大晋制度，国家有事时，这些宗室亲王有义务在封地招兵买马，共赴国难，就算勤王之后，他解散了大部分的军队，但仍然可以保留作为王爷和镇守能保留的军队，几千兵马，足够保证没人敢事后找他的麻烦。”
王华点了点头：“茂宗兄说得不错，其他士族或者是世家募兵，人招多了会给说是有不臣之心，人招少了连土匪山贼都打不过，总是麻烦的事，可是宗室亲王就没有这个问题，但另一方面，如果是有人想借宗室亲王的名义募兵，尤其是这个宗室还只是一个七岁小孩，那就值得玩味了，所以我说，这应该是一连串的阴谋，而且刘大帅应该看穿这个阴谋了，所以直接不给机会，宣布这个司马秀熙是假冒的，直接把会稽王孙身份这条路，给堵死啦。”
说到这里，他勾了勾嘴角：“但我想不明白，为何刘大帅不顺藤摸瓜，查出这幕后指使之人呢？按理说这是把这城中阴谋集团，一网打尽的好机会啊。”
张邵的眼中冷芒一闪，看向了谢混的方向，说道：“只怕，刘大帅经过了评估，觉得这些事不宜牵涉太多，太广，尤其是在现在守城的时候，需要城中军心齐心，不要因为查案之事，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王弘看到了张邵的视线，脸色微微一变：“茂宗，你是说，谢…………”
张邵马上出声道：“好了，不要多说了，到此为止。”
三人之间，陷入了一阵沉默，久久，王华才叹了口气：“这就是了，那二位是世家高门的头面人物，之前也是带头说要移驾吴地的，只怕早就是存了这种心思，既然刘大帅回来了，也说了要守城，不许撤离的话，那上次的提议就不通了，退而求其次，弄个什么会稽王孙出来，然后以随同王孙回乡募兵的名义离开，那就顺理成章了啊。”
王弘点了点头：“子陵分析得有道理，谢混不是谢家掌门，但一直在谢家内部的分支家族里搞串连，拉拢其他的远宗亲戚，想要有朝一日，取代谢老夫人和王皇后母女的地位，这也是人尽皆知的事，只不过，他没有谢家掌门的名份，就算回到了会稽的始宁祖居，也无法调动谢家所有的力量，为已所用。只有拉上会稽王孙作为大旗，这才能名正言顺，一旦让他能号召吴地八郡的世家豪强都出兵勤王，那就可以进而带兵进京，退可保境自立，真的就成为王导第二了。”
张邵笑了起来：“你们二位这样直呼自己曾祖，开国大丞相的名讳，不太好吧。”
王弘哈哈一笑：“我想曾祖大人不会计较的，都是为了方便议事啊，茂宗，你是觉得现在刘大帅不想事情牵涉太多，如果现在拿下谢混和郗僧施，别的世家会人人自危，难以守城了？”
张邵叹了口气：“我的看法是，这个会稽王孙很可能是真的，但谢，郗二人想要拥立他，实现在吴地的割据自立，也是真的，所以刘大帅当机立断，杀了带司马秀熙来认祖归宗的那些手下，却没有杀司马秀熙，宣布此案到此为止。”
王华猛地一拍手：“对啊，我们怎么忽略了这点，按说最该杀的就是这个冒牌王孙本人了，哪怕他只有七岁，但冒充宗室就是谋反之罪，是不论年龄都要诛杀的。留了他一条命，反而是要证明这是个真货啊。那为啥刘大帅还要留着他呢？这不是给自己留麻烦吗？”
王弘微微一笑：“因为我们的刘大帅，仍然不是那种冷血无情，只为政治考虑的帝王将相，他的内心深处，仍然有着最初的仁义之心，无论如何，孩子只有七岁，他是无辜的，有罪的是那些把他当工具利用的人。我想，这才是刘长史这样的人，愿意死心踏地为他效力的原因哪。”

第4375章 王氏兄弟皆白身
王华有些意外：“刘大帅真的是这样的人吗？我只知道他是一个铁血无情，战功赫赫，却也杀人无数的大将，还能这样仁义？”
张邵哈哈一笑：“子陵，你是有所不知啊，我们的刘大帅，当年从军不是为了搏取功名富贵，而是为了拯救天下苍生，是为了解救所有给胡人奴役和压迫的汉人百姓，这份初心，一直保持。在镇压天师道之乱时，就象你说的那样，刘牢之所部，也是奸淫掳掠，无恶不作，但只有刘大帅是自领一军，带着千余人马独守句章，海盐，孤军奋战。我家之所以下定决心，以士族的身份追随刘大帅，就是因为认定了在这个乱世之中，只有刘大帅才是真正爱民的。”
王华喃喃道：“我听到的消息很多，有些是截然相反的，有的人把刘大帅夸上了天，有些人则是对他不屑一顾，我也不知道应该信谁。”
王弘笑着拍了拍王华的肩膀：“兄弟，别人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看这个人做什么，刘大帅起码是对你有恩的，当初王谧上书刘大帅，他就赦免了你父亲当年的事，让你继承了爵位，现在又征召你出来，给你官做，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王华叹了口气：“老实说，先父大人当年所为，是有不对之处，但他毕竟是我爹啊，是刘牢之的部下，杀了我兄长和阿姐，也让我先父大人就此失踪，后来是给判定去世。刘大帅人再好，当年也是刘牢之的部下，我不可能完全心无芥蒂吧，说句真心话，我这些年来一直以服丧为名在家，不肯出仕，也是不想为刘大帅现在就效力呢。”
张邵笑道：“可是对你有大恩的王谧，是你的堂兄，他也甘心为刘大帅效力，惟他马首是瞻啊。”
王华摇了摇头：“我堂兄虽然对我有大恩，但他是个圆滑的人，无论谁当政策，他都会巴结，为之效力，当年王国宝当权时他也拍他马屁，后来司马道子当政时他也是深相结交，再后来桓玄篡位时他也是率先为桓玄抢下了玉玺献上，最后刘大帅建义成功，他又是第一个归附。这样的人，总不能说对我有恩，我就要追随他吧。”
张邵收起了笑容，点头道：“子陵，你还真的是不走寻常路啊，想的跟这世上大多数的人不同，有士人应有的节操。不过，这回你又为何要来建康呢？”
王华自信地说道：“因为我想，我虽然不一定要刘大帅效力，但我毕竟世受国恩，是世家子弟，是大晋的子民。国家有难，我岂可坐视？刘大帅不管是不是和传闻的一样，他毕竟是消灭了篡位的逆贼桓玄，恢复了大晋，而我王家的祖先就是王与马共天下，这个大晋，有我家的一份，现在眼看大晋有难，我当然要想办法出来，尽我所能地为大晋效力。”
王弘笑道：“这才是我们王家子孙应有的态度和责任，比起那些想着借国难来争权夺利，或者是大难临头，贪生怕死的家伙，我们这样的，才无愧为国家栋梁呢。兄弟，我很看好你哦，对了，你现在出仕，有何官职呢？”
王华的脸色微微一红：“现在我还是白身，只是接到了出仕的调令，要我去吏部报导，等待分配职务呢。”
王弘笑道：“子陵，你非常有才，刚才的这通分析，条理清晰，丝丝入扣，是有真才实学的，我相信你一定能在这个时候有所作为，放心，我会尽我所能，来举荐你呢。”
张邵摆了摆手：“你小子别在这里吹牛了，你自己因为在江州失地的事情，虽然没有追究责任，军法从事，但现在也是白身在家，怎么去举荐别人？要换了我去举荐还差不多。”
王弘勾了勾嘴角：“昨天喝酒的时候你说了要举荐我去大帅的幕府上做事的，可别光说不练啊，这回把子陵也带上，我们一定会拿出自己的全部本事，让大帅看看，我们这些世家子弟，可不是光说不练。”
说到这里，王弘的表情有些落寞，轻轻地叹了口气：“说起来，上次我还是怕死，临阵逃跑了，我让大帅失望了，这回，还不知道他会不会再给我一次机会呢，可是子陵你不一样，我想大帅会非常看好你这样的人。”
王华微微一笑：“从这次的事情处理上，我倒是对刘大帅有了新的认识，现在我越来越相信，这次出来做官，为国效力，是个正确的决定了。”
张邵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这话又是怎么说呢呢，我想听听。”
王华淡然道：“我刚才仔细地想了想，连我们都能分析到这事很可能跟谢混，郗僧施这两大世家公子有关，他又怎么可能想不到，但此事就此打住，恐怕不是因为刘大帅不想在这个时候得罪几个世家，要知道，为了整顿军纪，他连多年战友魏顺之也是依军法斩杀，在这种时候，如果有人想搞分裂，立山头，那不管是谁，都不能放过的。”
“但是，谢混和郗僧施的背景并不简单，他们可是另一员大将刘毅的盟友啊，孟昶不明不白地死了，刘毅孤身逃回，却又能迅速地拉起一支大军，这时候正是两大将军齐心协力，共保建康的时候，刘大帅也是给了刘毅充分的信任，把半个建康交给他来防守，这种时候，要是在孟昶，刘婷云先后死去的情况下，再动谢混，郗僧施，难免刘毅不会有想法，一旦将军们之间心生不和，这城，恐怕就难守啦。”
王弘笑道：“你的这个想法非常合理啊，世家在守城中的作用主要是捐赠物资，出动家丁，商铺伙计这些人力，而最后打仗的，还是要靠军队，要靠将士。刘毅一回来，不仅没追究他的战败之罪，反而还是让他官复原职，授予重任，这说明，，我们的刘大帅很务实，并不是只空谈理想正义啊。那么这回他为何在行刑之后，要我们来这里，子陵，你怎么看？”

第4376章 妖贼临城另有因
王华的眉头微微一皱：“这里是太庙，是供奉大晋列祖列宗牌位的地方，而大晋自开国以来的忠臣良将们的牌位，也在这里配飨太庙，比如谢安谢相公。要我们所有世家子弟来这里，似乎是为了宣布什么重要的事情，换而言之，是要在列祖列宗们面前，做什么大事。”
王弘的脸色微微一变：“不会是在这里宣布这司马秀熙案的真相吧，若真的是谢混和郗僧施他们所为，会不会在这里…………”
他说到这里，收住了嘴，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远处的谢混，又看了一眼郗僧施，眉头皱了起来。
张邵摇了摇头：“不至于，不至于，如果真的要动他们，那应该是在刚才的菜市口行刑的时候，就让那几个给斩杀的所谓骗子，大声说出幕后指使他们的人是谁了，现在人已经杀了，死无对证，就算这时候拿出什么供词，也是说服力不足，毕竟，要办这种大案，得人证物证俱在，连同他们如何串连，如何谋划，这个孩子是如何选出来的，都要说得清清楚楚。”
王华点了点头：“是的，而且如果要动谢混，他可是谢家的子弟啊，甚至现在是副掌门之尊，很多人以为，他以后会接替谢夫人，成为未来的掌门，要真的是对他处理的话，一定会征得谢夫人的同意才行，而且，必须在定罪的时候，谢夫人亲自出面。”
说到这里，王华顿了顿：“就象前几天廷议的时候，谢混想要放弃建康，拥着皇帝出逃吴地，而孟昶则也想出逃，只不过是拥着皇帝逃往江北与刘裕会合。在关键时候，是谢夫人亲临现场，一锤定音，坚守建康哪里也不去，这个时候，刘大帅也正好现身，所以大局定下。如果真的是要处置谢混他们有伪造宗室，想要拥立的大案，那谢夫人必须要在场，国法之外，也要以谢家的家规，先开除了谢混的谢家子侄身份，以免让谢家蒙羞，受到牵连。”
王弘长舒了一口气：“是的，这确实就是我们世家高门处事的原则和底线，到了最后关头，不能连累家族。今天谢夫人没来，那就说明，绝不可能真正地处理谢混，子陵兄的分析，非常准确。”
张邵点了点头：“既然不是在这里处置人，那在太庙面前，恐怕要进行的，就是誓师之类的事情了，上次祷告太庙，还是在这里传首慕容氏的那些宗室亲王们，从慕容超的首级，到慕容镇等南燕宗室的首级，三千多颗人头，齐齐地摆在这里，以告慰我们大晋的列祖列宗，自逆胡乱华，窃居中原故土以来，这是我们第一次反击灭掉一个胡虏国家呢，只可惜当时我人不在，不知道这盛况啊。”
王弘哈哈一笑：“我可是看到了，乖乖，那可是人山人海啊，全建康的老少爷们全来了，三千多个脑袋啊，摆在这太庙门口，那可是堆得跟个小山似的，有些大姑娘看了，那都直接吓晕了呢。”
张邵咬着牙：“可是这些胡虏来屠杀我们大晋百姓，把成千上万的人头都插在木桩上，挂在城墙上的时候，可是觉得这是丰功伟绩，引以为乐呢。我也是文人，但是在广固的时候，看到那些给杀的燕军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时候，我没有感觉到恐惧，只是无比地痛快啊。”
王华点了点头：“是啊，后来那些首级都给扔进大鼎里烧了，骨灰则撒进了大江之中，让流水冲走这些污秽。我大晋南渡近百年，还是第一次这样扬眉吐气，报仇雪恨，这一点，也让我对刘大帅的北伐之举，再无疑虑和困惑了。”
王弘笑道：“哪怕这样北伐的大胜，却是让国内出现问题，让妖贼猖狂至此，你也觉得没有问题吗？”
王华摇了摇头：“休元兄，我不同意你的这个看法。妖贼作乱，虽然有趁刘大帅北伐，大晋扬州的精兵猛将在外的原因，但更多的因素，恐怕还是内外勾结，有天道盟这样的邪恶组织在背中支持他们，有刘婷云这样的深藏内鬼在给他们助力，要是连何无忌，刘毅的大军也败在他们手中，就算刘大帅也镇守国内，也不一定会比现在的结果更好。把现在的情况归结于北伐，我是不同意的。”
张邵笑道：“可是如果刘大帅在，也许妖贼根本不会动手呢！”
王华叹了口气：“我觉得，这样的结果恐怕会更糟糕，现在我们才知道，那北方天道盟的另一个魔尊，居然就是死而复生，或者说诈死的慕容垂，整个南燕的兵马，都受其指挥，那可是四十万以上的大军啊，更是有数以万计的俱装甲骑，还有可怕的各种战争机械和长生人怪物，实力可比作乱的天师道妖贼强多了。”
“要是刘大帅不打南燕，不灭了天道盟的这一支力量，那更可能的结果，是妖贼起兵的同时，南燕的胡虏也会趁机南下进攻，刘大帅的兵马到时候要被迫北上迎击南燕大军，他们有铁骑，有机动性可以选择，甚至可以不必跟我们在某地硬拼，而是攻我薄弱之处，试想要是现在妖贼进攻建康，而刘大帅的兵马正在江北或者豫州一带跟南燕兵马相持，那我们面临的情况，会比现在更糟糕呢。”
王弘和张邵相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子陵啊，你的见解真的与众不同，满朝文武甚至是孟昶，都把妖贼作乱的事归罪于刘大帅的北伐，甚至孟仆射也因此服毒自尽，承担责任，可你却有这样的见解，真不错，茂宗啊，你最好现在就举荐子陵给刘大帅，这可是难得的人才啊，这回守城，能派上大用场呢。”
王华摆了摆手：“我寸功未立，以现在刘大帅的军功得爵，以爵为官的规矩，是不够资格直接面见刘大帅的，我看…………”
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阵骚动，一群将校，拥着将袍大铠的刘裕，昂首阔步地走向了太庙的大门口，整个现场，顿时肃静。

第4377章 太庙面前现墓碑
在刘裕的身后，几个人抬着什么东西，被一袍白布所盖，只能隐约看到是个又大又方，大约一丈多高的东西，方形的，头顶有些弧度，八名壮汉抬着，缓步而行，重量当在千斤左右。
不少人开始了窃窃私语，而王弘等三人，也是议论了起来，王弘说道：“刘大帅终于出现了，他带的这个，会是什么呢？”
王华微微一笑：“想必会是对太庙敬上的祭品贡物吧，以求祖先的保佑。”
张邵摇了摇头：“刘大帅从来不信这种鬼神之事，一生只敬祖逖将军，我看，他可能是把京口的祖逖庙中的神像给搬来了吧。”
王弘摆了摆手：“不太可能，那东西看着不象是个神象，再说了，要搬个神像进这供奉司马氏历代先帝的太庙，不合适吧，祖逖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个臣子，也没有得到配飨太庙的资格，因为他弟弟后来是反贼，也拖累了他。刘大帅虽然独掌大权，但毕竟也是大晋的臣子，不至于犯这种错误。”
张邵点了点头：“是我一时疏忽，忘了这点，那么，他究竟会搬来什么呢？”
就在三人的议论声中，刘裕已经站到了太庙的台阶之上，而那个白布覆盖的东西，也被放到了他的身边，一众将校们，朱龄石，王仲德，王镇恶，沈田子，沈林子，沈庆之，胡藩，刘钟，徐赤特等，分列其左右，个个英姿勃发，阳刚之气，隔着十几丈都能感觉得到。
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刘裕的身上，只见他向着台阶之下的众多世家子弟们，以手按胸，微一欠身，行了个军礼，然后朗声道：“各位，国家不幸，正处多难之秋，外有妖贼作乱，大军犯京，内有宵小谋反，欲起事于内。刚才，大家都在菜市场看到了一场阴谋，有人想假借已故会稽王孙的名义，骗取富贵，甚至图谋不轨，幸亏负责京城谍报事务的谢晦谢公子，及时出手破获了这个阴谋。而那些间谍奸细，也被我们果断处决，这场危机，化于无形。”
谢混率先行了个礼，说道：“赖我大晋历代先帝保佑，列祖列宗，忠臣良将们的在天之灵护卫，破获了此案，有刘大帅在，一定可以带领我们逢凶化吉，化险为夷，渡过这个难关的。”
所有人齐声道：“逢凶化吉，化险为夷，我大晋国祚永续！”
刘裕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今天，我刘裕召集大家在这里，就是要让大家看到我的决心，我这次回来之前，几乎没有人能对守住建康城报有希望，无论是孟仆射还是别的官员，都是想着拥护圣驾去别处，暂避妖贼的锋铓。”
谢混的脸色微微一变，站了出来，摘下了头上的官帽，跪伏于地：“去吴地避难的提议，是我当时一时糊涂，失去了信心而提的，请刘大帅治我的动摇军心之罪。”
郗僧施也跟着出来摘下官帽下跪：“下官当时也曾附议，请大帅治罪。”
有十余名谢混和郗僧施的党羽纷纷跟着照做，一时间，太庙前的台阶下，跪了不少人。
刘裕平静地说道：“谢尚书，郗侍郎，二位不必如此，这不是你们的错，当时我军新败，妖贼逼近，败报从前线不断地传来，我军战死将士的尸体，顺江而下，别说你们，就是我在过江时看到这样的场景，都是给吓住了，加上当时天雷滚滚，我甚至是在怀疑，是不是上天要亡我大晋了，是不是我在广固杀戮太重，触怒了上天，这才要降下如此大祸，要我们大晋以灭国来偿还呢？”
刘裕的声音如洪钟一般，在四周回荡着，他没有用铁喇叭，但这方圆数里之地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所有的议论之声，全都沉寂下来，直到王华的声音从后方的那颗大榆树下响起：“那敢问刘大帅，又是如何过的大江呢？”
刘裕微微一笑：“这个问题问得好啊。其实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如果我刘裕有罪，罪就在我一人身上，让我孤舟过江，给天雷所劈，给江水淹没，以我的性命，来赎我这么多年灭国破军，杀人无数之罪。来换取我大晋的平安，换取百姓的安宁。”
“就在这样的想法中，我过江了，可是，当我跳上船的一瞬间，风平浪静，雷止雨消，一切都变得好了起来，于是我明白了这个天意，它是希望我回到建康的，这让我起了信心，再不犹豫，在你们商讨迁都移驾之时，赶到了京城！”
谢混抬起了头，不可思议地说道：“真的是太神奇了，真的，真的是上天在护佑我们大晋啊。”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但现在，我却是觉得，这回我回来，也许是上天的旨意，但这个旨意未必就是那么地美好，我一回来，就与大家想要暂避一时的想法冲突，矛盾，然后就是妖贼大军到来，然后就是我多年的兄弟孟昶，与我意见相左，以至于服毒自尽，然后就是有奸人作乱，搞出会稽王孙这样的大案。”
“我刘裕自建义以来，只凭我个人的喜好行事，一意孤行，甚至是与世家高门的意见相左，今天我大晋遇到这样的祸事，也许真的是上天降下对我的惩罚，所谓天人感应，五行更替，上天让我刘裕回京，也许就是要惩罚我。最后仍然是要取我的性命。”
“所以，今天在这太庙门口，我刘裕带了这个东西过来，以表明我的决心，请大家一看！”
他说着，上前一步，一把扯下了那个东西上的白布，在众人的一片惊呼声中，一块一丈多高的青石墓碑，展现在了众人的面前，而上面写着一行大字：“晋故车骑将军刘裕之墓！”
这下连王弘都失声道：“这，这是墓碑啊，难道，难道刘大帅已经不抱活的希望了吗？”
张邵摇了摇头：“不，休元，恰恰相反，这是刘大帅表明自己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心，不惜拼上性命，也要守住建康城！”

第4378章 自书自读墓志铭
在众人的言论与惊呼声中，刘裕清了清嗓子，说道：“古人有抬棺出战的，而我，则先给自己树个墓碑，不仅如此，我还有一篇墓志铭，请诸君静听。”
说到这里，刘裕拿出了一卷绢帛，上面是鲜红的字，即使是隔着十丈外，都能看得清楚，每个字都有巴掌大，显然，这是刘裕的亲笔手书，因为刘裕文化水平不高，字写得极为难看，拿不出手，后来还是刘穆之给了建议，让他写大字，一页纸只有四五个字，这样看起来气势宏大，能让人忽略这字很丑，所以这刘裕写大字，后来竟然成了千古佳话，而在此时，大晋上下，全都知道，大字是刘裕的专利。
刘裕拿着这卷绢帛，读起了自己亲手书写的这段墓志铭：“大晋故车骑将军刘公讳裕，大晋兴宁元年（公元363年）生人，卒于义熙七年。公自幼家贫，出生即丧母，寄养于亲戚之家，直至五岁，故有寄奴之名行于世。六岁之年，又历丧父之痛，幸赖继母萧氏，母慈过人，将公辛苦拉扯大，公自幼习武，惆怅有大志，事母极孝，友爱手足，美名传满乡里，有京口刘大，拳横腿霸的豪侠之名，成丁之后，更是连夺三届京口武魁首，有万夫不当之勇，时人方之关张！”
“太元六年，前秦胡虏南下，欲侵攻我大晋江山，时任宰相谢公讳安，临危受命，组建北府军以御胡虏，刘公时年十八，毅然从军报国，与同伴刘毅，何无忌，刘敬宣等，投身北府，累功以为幢主。”
“太元七年，秦军犯我彭城，三阿，公随军北上抗敌，转战君川，奔袭千里，大破秦军，秦将俱难，彭超或死或逃，秦军八万主力尽丧，公于此役，居功至伟，累迁至军主。”
“太元八年，秦主苻坚，亲率百万虎狼之师南下，进军寿春，兵临淝水，公随北府军出征抗击，先战洛涧，再至淝水，百万秦军，灰飞烟灭，公于此役先登，大破秦军，论功当属第一，战后献俘太庙，告慰列祖列宗，公于耀武之师中，排名第一。”
“淝水战后，公奉谢相公之命，潜入长安，与秦主苻坚斗智斗勇，终于不辱使命，在前秦败亡前拿回玉玺，使天命归于我大晋，再立旷世奇功。”
“北伐之役，公随军前出邺城五桥泽，因主帅刘牢之轻敌冒进，公亦受累，自此流落草原，受人非议，但公矢志报国，毅然借机回归大晋，并于戏马台上，揭穿黑手乾坤之阴谋，大破郗超等丑类，得以赦免归国。”
“洛阳之役，公亲率两千同袍，千里驰援大晋旧都，大破西燕慕容垂之铁骑，安然接应回数十万中原百姓，回归故土，又立新功！”
“孙恩之乱，战火遍及三吴之地，苍生涂炭，大晋江山危矣，而公再次从军，奋击妖贼，先战乌庄，再战句章，独守海盐，千里奔袭京口，救大晋江山社稷于危难之中，所谓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非公，孙恩难破，妖贼起兵，何其凶猛，所过之处，我大晋劲兵名将皆不能挡，惟公孤提一旅，兵不满千，将校不过十余人，却能频挫妖风，前后斩杀俘虏妖贼精锐达十几万之多，非公之才识实过人，安能如此？”
“苍天有眼，妖贼败退，贼首孙恩授首毙命，余众乌合蹈海远去，可是荆州贼首桓玄，精通诈术，借机进京篡位，夺大晋之天下，公虽有报国之心，无奈主帅刘牢之执迷不悟，投降桓玄，最后身败名裂，可悲可叹，而公不愿与篡国之贼为伍，解甲归田，却是暗中联络忠臣义士，以图后举。”
“我大晋列祖列宗护佑，桓玄丑类，残暴不仁，倒行逆施，终至天怒人怨，而公顺应天命，借机而起，树义旗于京口，复大晋于旬日，不过七天，桓玄兵败如山倒，仓惶逃离建康，其后公遣将军刘毅，何无忌，刘道规等人，跟踪追击桓玄，终于将之击毙，亦收复桓氏经营一甲子之荆州，此等壮举，虽赖我大晋列祖列宗在天护佑，亦得我大晋忠臣良将之奋战，天下百姓之拥护，但若非公带头建义，登高一呼，从者如云，又安能如此迅速复我大晋之江山？”
“公自复国以来，为保天下苍生社稷，不辞辛劳，亦因执掌大权，被迫妻离家散，与伪燕长公主慕容兰就此分离，可笑燕国鲜卑丑类，贪心不足，虽居齐鲁一隅，亦兴兵作乱，犯我大晋江山，杀我将士官吏，掠我无辜百姓，公身为大晋守宰，拍案而起，兴义师，起大兵，战临朐，围广固，血战三千里，人不解甲，马不卸鞍，苦战一年，终得以尽灭伪燕余孽，收复齐鲁失地，自永嘉丧乱以来，首次攻灭胡虏国家，扬我中国人之志气于四海，复我大汉子民之江山，可谓功高盖世，彪炳史册，皆赖公之英明神武！”
台阶下的众人听得热血沸腾，就连王华，也是神情激愤，刘裕的这些丰功伟绩，这波澜壮阔的一生，简直听起来如同神话一般，却又不得不让人击掌叫绝，即使是谢混，也不免喝了一声彩，而这次，绝不是为了拍马屁。
刘裕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往事历历在目，那些强敌，同袍，爱人，一幕幕地在他眼前闪光，让他的心潮澎湃，语速加快：“国家不幸，妖贼趁乱再起，征南将军何无忌壮烈殉国，征西将军刘道规退保荆州，平西将军刘毅讨贼不利，妖贼大军二十余万，直扑建康城，建康城中，兵不满万，人心惶惶，朝中重臣皆议迁都别走，以避妖贼锋芒。”
“此时此刻，公不顾刚刚攻灭南燕之操劳，不顾全军上下苦战之余，又染疾疫之疲惫，毅然孤身回京，只为与国共存亡，若是京城有失，天下之大，又有何处可去？公回京之日，即立下血誓宏愿，必与大晋，与建康，与所有京城将士百姓，共存亡！”

第4379章 痛饮血酒明心迹
所有人都在静静地听着，刘裕洪亮的声音，在他们的耳边回荡着，而急促的语速让他们的心跳加快，目光热切：“妖贼犯京，贼徒势大，公以弱击强，亲冒矢石，冲锋陷阵，覆舟山决战，妖贼十余万兵马，疯狂冲阵，公身先士卒，率王师逆袭，一日数十合，所向披靡。”
“公以伏兵迂回妖贼两翼，中军为饵，诱妖贼大军突击，最后铁壁合围，妖贼十余万，一日内灰飞烟灭，贼首卢循，徐道覆授首，而公亦身被数十创，英勇战死，临死之前，犹手刃徐道覆，大呼杀贼不止，公之忠义正气，感天动地，苍天亦为之垂泪，将士们睹公之忠勇，无不深受鼓舞，大破妖贼，公亦实现不让妖贼踏入建康一步之宿愿。”
大多数人的眼中，已经是热泪盈眶，随着刘裕最后有些颤抖的声音，甚至现场响起了一片抽泣之声，人们已经分不清楚现实与幻想，甚至是错把这篇虚拟的墓志铭，当成了真实发生的事情，直到刘裕读完这所有的铭文，深吸一口气，大家才反应了过来。
王弘抹着眼泪，说道：“太感人了，太壮烈了，刘大帅这读得，让我差点当了真，幸亏只是假的，要是真的刘大帅这样牺牲了，那是苍天无眼啊。”
王华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条布帕，擦着自己眼角的泪水：“看起来，刘大帅可能真的是要用这种打法，身先士卒，主动吸引妖贼的攻击，来弥补实力和兵力上的差距啊，他作这墓志铭，可不只是为了鼓舞士气，振奋精神，也是向妖贼透露他以后的打法呢。”
张邵摇了摇头：“要是妖贼知道了他会亲自顶在前面，诱妖贼来攻，那岂不是不会上当了？”
王华摇了摇头：“这墓志铭里说了，一日数十合，所向披靡，到时候刘大帅会主动向妖贼突击，直扑其中军，这个打法，一如他在君川，在淝水时的打法，要是妖贼怕被合围，把兵力分散集中在两翼，那刘大帅真的可以一举破敌了。所以这种打法就算是明牌，妖贼也是很难防御的。”
王弘笑了起来：“这么说来，妖贼就无计可施了吗？难道他们不会布下陷阱埋伏，来等刘大帅进攻？”
张邵双眼一亮，说道：“我明白了，如果是妖贼想布下埋伏，主打防守，那就要花时间立营，列阵，就不太可能主动来攻城了，刘大帅这样弄，是不是要拖延时间，让妖贼转攻为守呢？”
王华满意地点头道：“茂宗兄所言极是啊，刘大帅应该不是只为了激励士气，而作这墓志铭的，故意放出这种打法，也有迷惑对手的成份在里面，现在时间对我们有利，对妖贼不利，如果征燕大军返回，那我们就完全不用惧怕妖贼了，就怕他们趁着现在兵多将广，我军兵力不足时强行进攻。”
张邵点了点头：“是的，前日里妖贼初来时，可能是因为刘大帅刚刚返回，他们也不知道城中虚实，不敢轻举妄动，又或者是以为城中已无战心，廷议要弃城别走，所以想等着我们主动放弃，现在刘大帅已经稳住了局势，而孟仆射与他意见不合，自杀身亡，他们会以为城中人心浮动，正是攻城的良机，而城中潜伏的同伙们也一定会兴风作浪，和他们里应外合，我料他们的大举进攻，就会在这一两天，甚至可能就在今日！”
“所以，刘大帅作了这篇墓志铭，表明了宁可战死沙场，也要以身捍卫江山社稷的决心，更是表明了会主动出击，强攻破贼的打法，这会让妖贼措手不及，可能从兵力到战法上都要作出大的调整，会缓攻几天，如此一来，就争取到了我军布防的时间，是很好的缓兵之计啊。”
王弘叹服道：“果然不愧是大帅啊，即使是这种时候，都能用上兵法。”
王华微微一笑：“我现在算是有点明白，为何刘大帅是当世战神了，茂宗兄啊，请你今天就找机会举荐我，我迫不及待要为刘大帅效力了。呃，这篇墓志铭写得真好，不知道出自何人之手呢。”
张邵看向了远处的台阶之上，站在刘裕身边，一个二十多岁，白面微须，丰神俊朗的年轻人：“我想，除了谢晦谢宣明外，不会有第二人了吧。”
谢晦这时候站了出来，在刘裕面前的大案上，摆出了十余个空碗，指挥着六七个仆役与吏员，拿出几坛洋河大曲，倒在了这些空碗里，酒香四溢。
谢晦的身边，王镇恶的眉头一挑，率先站了出来，他一把扯开了胸前的甲片，再解开了胸衣，露出了胸膛，拿起一把随身的匕首，就往胸口刺了下去，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他的胸口，划开了一条寸余的口子，而淋漓的鲜血，就这样滴在了面前的酒碗之中。
朱龄石，沈林子等人也争相效仿，一时间，刘裕身后的这些将校们，纷纷秀起了壮硕的，如钢铁般的胸大肌，而这些健美阳光的胸肌之上，一条条的血口子里，鲜红的血液流出，直滴到面前的酒碗里，随着他们的来回走动，所有人的膺血，都混在了一起。
王镇恶朗声道：“这墓志铭，就是我们刘大帅亲自以鲜血书写的，表明了他以身捍卫社稷，死战到底的决心和意志，大帅如此，我等又岂能缩于后面？若是一刀一箭加于大帅之身，皆是我等作战不利！我等在此立誓，一步不退，与妖贼血战到底，即使战死沙场，也在所不惜，此酒，乃是我等心血所结，在场所有兄弟，当饮此酒，大晋列祖列宗为证，我等愿同生共死，誓破妖贼！”
朱龄石端起了面前的酒，大声道：“同生共死，誓破妖贼！”接着，他一饮而尽，把手中的空碗掷地而碎，哈哈大笑道，“痛快，痛快！”
所有的年轻将校们也都照此而为，一时间，大海碗打碎在地的声音，与他们豪气干云的誓言之声和笑声，混在一起，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潮起伏，热血沸腾，恨不得也跟着上前，与他们共饮这血酒呢。

第4380章 将士同心卫家国
谢晦的微须随风轻动，他大声道：“诸位各大世家的子弟，各位大晋的官员文吏，我等都世受国恩，能站在这里，是我们的祖辈们，在当年的危难之时，就象今天的各位将军们一样，为国出过力，流过血汗，送过性命，这才有了我们这些子孙后代的荣华富贵。”
“现在，大晋再一次面临危难，这次我们面对的不再是胡虏铁骑，而是那些作乱多年的妖贼，我们曾经赦免过他们，打败过他们，可是他们不思忏悔，不知感恩，反而利用我们刘大帅北伐胡虏，收复失地的时候，趁虚偷袭，靠着我们世家子弟中出的一些败类，抱着不可告人的阴谋，与之串通一气，一时侥幸得手，现在贼众数十万，兵临建康，我们大晋，再一次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
“就在前几天，我们还没有守城的勇气和希望，朝中的重臣，世家的领袖们，在朝廷上商议的是如何撤离，撤向哪里，如果不是刘大帅亲自回城，如果不是谢夫人力排众议，坚定留下，岂会有我等现在在太庙门口，见证将士们杀贼守城的决心，见识到刘大帅和各位将军们血书明志的壮举？！”
谢晦这些话说得义正辞严，配合着他刚毅坚定的表情，铿锵有力的手势，即使是谢混和郗僧施，也在台下不免满脸通红，虽然这会儿已经起身，但比起刚才那种跪地请辞的时候，更加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晦的目光扫过了谢混等人，平静地说道：“今天，我等在这里，在大晋的历代先君和我们的列祖列宗们面前，不是为了追究谁的过错，刚才刘大帅说得好啊，即使是他，在过大江的时候，面对雷雨交加，波涛汹涌的时候，也曾经害怕过，也曾经犹豫过，不敢过江。”
“但最后，刘大帅的勇气战胜了对死亡的恐惧，毅然上船，果然风平浪静，雷息电止，这就是上天给我们的预示，不管面对的敌人再强大，不管所处的环境再让人绝望，当年我们的先辈可以在神州陆沉的时候守住江南，当年我们的先辈可以在前秦百万大军压境时打赢淝水之战，今天，我们一定也可以众志成城，守住建康！”
台阶下响起一阵喝采之声，接着是雷鸣般的掌声，就连谢混和郗僧施，也都跟着鼓起掌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激动不已的表情，不少人甚至都已经挽起了袖子，把宽大的衣襟下把也扎到了腰上，露出了轻易不示人的裤脚和小腿，这对世家子弟来说，是极度失仪的表现。
要知道，这些世家子弟们为了作出那种神仙也似的风仪，宽袍大袖是其标配，甚至影响走路都在所不惜，当年刘穆之京口从军的时候，一身短打扮，还为此被那些京中的世家子弟们嘲笑了很久，可是现在，他们自己都恨不得个个变成当年从军时的刘穆之了。
刘裕的神色从容，在众人的欢呼声与喝彩声渐渐地平息下来时，缓缓开口道：“守城，不止是军队的事情，也不止是世家子弟们的事情，需要城中的每个人，每个百姓，每个将士，每个世家子弟们齐心协力，众志成城。今天，在这太庙门口，因为限于场地的规模，我没有办法对城中的每个百姓，每个将士说出我的肺腑之言，只能在这里，对着你们来说。”
“现在站在这里的，有大晋的将军，有世家的子弟，你们每个人，都要指挥着少则数百，多则成千上万的将士，都会调动着成百上千的人力，控制着大量的粮草，军械，没有将士们，在前方无法打仗杀贼，没有世家子弟们，在后方无法维持供应，无法登计前线的战报，无法起草各种军令，也无法拿出城中的积蓄物资，以供军用，只有我们齐心协力，共保家国，才可能打赢这一仗。”
台下的不少人开始叫嚷起来：“我等愿现在就从军报国，与妖贼决一死战！”
“就是，拿酒来，我也要让大家见识一下我之膺血。”
“算上我一个，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世家子弟的血，也是热的，也是红的，即使是执戟操槊，也在所不惜。”
刘裕微微一笑，双手下压，作着安抚的手势，这让如火山爆发般的气氛稍稍地缓和下，台下开始变得寂静，但每个人都眼中都闪着殷切的光芒，集中到刘裕的身上。
刘裕正色道：“说句实话，对于妖贼，我们可谓仁致义尽，当年他们兴兵作乱的时候，我们中间还有不少人同情他们，包括我在内，我跟卢循，徐道覆他们曾经并肩作战过，曾经共守洛阳过，我在去三吴之地前，还以为他们是官逼民反，还想着招安他们，直到我亲眼见到三吴之地，千里无人烟，十室九容，被虐杀的世家子弟和庄客们的尸体，挂满树枝，战死的晋军将士，被做成京观的时候，我才震惊了，我才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但我那时候仍然抱有幻想，我以为这些是多年被世家豪强们欺压，不得不反的民众们，把长期以来受压迫的怒火一次性爆发，虽然残暴，但也情有可缘，直到我随军到了钱塘江时，发现那满江漂泊的襁褓，看到那些淹死的婴儿，他们都是给自己的亲生母亲扔进江水之中，还以为这是送儿女们遇水登仙，自己随后就到。这时我才真正的明白，我们面对的已经不再是人，而是一群行走在人世间的魔鬼，无论用何手段来对付他们，都是应该的。”
“从此，在战场上我对付妖贼，再不留情，因为我知道他们对付我，对付我的兄弟们，对付那些不肯附逆跟随他们的百姓们，也绝不会留情。世家子弟们以前欺压百姓，横行乡里的不法行径，只应该通过国法来严查严办，而绝不能通过这种毁灭一切，屠城清乡的方式来反抗。能挽救的附逆之民，我可以放过，但是对于那些祸乱天下的贼首，我必将之碎尸万段！”

第4381章 林子挺身辩清白（一）
人群中轰然地爆发出了一阵喝采之声，沈林子与沈田子相视一眼，越众而出，对着人群大声道：“各位，对于妖贼作乱，我们沈氏一族，是很有发言权的，就象刘大帅刚才说的那样，我们沈家，就是最典型的，被妖贼的花言巧语所欺骗，上了贼船，差点家破族灭的典型。”
众人的声音嘎然而止，大家都静静地听着，多年以来，这些世家子弟之间，也经常有刘裕借着剿贼平叛之名，暗中建立自己的势力，甚至不惜收编那些凶残的妖贼军队及附逆作乱的吴地土豪家族，以打击世家高门的这种言论，在刘婷云等人多年来的妖言惑众之下，这种言论还是颇有市场的，而最常见拿来佐证这个说法的例子，就是吴兴沈氏一门。
果然，人群中有人在小声地议论着：“这不是曾经附逆作乱的沈家一门吗，哼，我看刘大帅就是给这沈家人骗了，一时间收留在身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重新投向妖贼呢。”
“就是，说不定这城中的奸细就是他们姓沈的呢，他们不过是左右逢源，看谁得势就投向谁，我听说，这姓沈的刚刚得到赦免，就回乡杀人报仇呢，此等凶悍之徒，绝非善类，我若是刘大帅，一定不会留着他们。”
“就是就是，那些妖贼可是喝过人血，吃过人肉的，就象刘大帅说的那样，他们就是行走在人世间的魔鬼，无药可救呢。”
“这沈姓的该不会是听到刘大帅的话，心里慌了，这会儿要出来表忠心了吧。”
“哈，那就是他心里有鬼，说不定那个什么假司马元显之子，就是刘婷云和他们姓沈的勾结搞出来的呢，刘大帅在这里开大会，恐怕就是发现了他们的阴谋吧。哼，我就知道，在这里聚集大家，就是要揪出阴谋的元凶，象斩杀魏顺之那样，明正典刑，振奋士气的。”
沈林子的耳中全是钻进这种言论之声，而眼中所见，也多是台下的世家子弟们那种鄙夷不屑的眼神，可是他的神色从容，不慌不忙地说道：“大家的担忧，对我沈氏一门的陈见，我已经听到，其实，不止是今天，这些年来，这样的声音，我也听到太多了，奈何我沈氏兄弟，长期从军，保家卫国，连进这建康城的机会也不多，很多偏见和误会，就因为这种距离而产生，最后形成成见，就无可辩解了，今天，借这个机会，我正好可以对这些事情作些解释，我沈家的名声事小，而刘大帅安抚附逆之人的政策，绝不能给一些别有用心之人曲解！”
他的这番话，把这些议论之声一时给压制住了，一些人在冷笑着说道：“且看这沈家老四能说出什么道理来，打消我等多年的顾虑。”
沈林子正色道：“我沈氏一族，一向是吴兴的豪门，自孙氏东吴时代起，就是本地的大族，大晋南渡之时，我沈氏一门各分支，都积极护驾，有从龙之功，也因此而取代了原来的周氏，成为吴地一等一的家族，这点，恐怕没人否认吧。”
台下有人冷冷地说道：“提这个做什么，你怎么不提你沈家出了个沈充，附逆王敦作乱，结果身死族灭，连累着整个沈家都跟周家一样，沦为三流家族了呢。”
沈林子点了点头：“不错，这位兄台说得有理，我沈家家门不幸，在本可以从龙之功，上升为大晋一流世家的时候，出了个逆贼沈充作乱，结果连累着数万沈氏子弟或死或俘，从英雄变成反贼，只在区区一念之间。对此，我不作任何解释，只能说这几十年来，我们所有沈氏子弟都痛定思痛，深以沈充所为为耻。”
台下的声音又伴随着一阵怪笑声响起：“要不是你们后来再次附逆天师道之乱，当了妖贼，我还真的信了你这鬼话呢。沈林子，你们沈氏一族造反是有家风传统的，即使是现在，也是一样，我看，这回妖贼攻城，你们又开始要打歪心思了吧。”
沈林子哈哈一笑：“看来这位仁兄对我们的误会太深了，连当初我们沈农家如何误入歧途，被卷入天师道之乱，也不知道，今天，我更觉得有必要对此事作个解释了。”
“自沈充作乱以后，我们沈家确实沦落成了吴地的三流家族，不仅不可与建康城中的王家谢家这种顶尖世家不可比，跟吴地的如张家，顾家这样的本地家族，也拉开了差距，我们每个沈家子弟，都深以为耻，就好比我们吴兴沈氏一门，几代人都开始弃文从武，就是想着有机会可以从军报国，以杀贼报国的行动，洗涮先辈的耻辱，恢复家族的荣光，其中最典型的，就是沈充之子沈劲，他孤守洛阳，为国捐躯，以自己的壮举，扭转了世人对我沈家的偏见，也让我们这些后世的子侄，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
台下这个声音沉寂了一会儿，又开始说道：“沈劲确实是个英雄好汉，可你们把他的英雄之举又给败落了，你们附逆从贼，就算说上天，也是无法洗清的。”
沈林子叹了口气：“此事事出有因，我刚才说过，我们沈家自从沈劲开始，就是世代习武，想要从军报国，建功立业，以赎回沈充之乱的罪过，重振家门。而先父也是牢记此训，身为县令，一直督促我们习武，教导我们有朝一日，要保家卫国，驱逐胡虏，象沈劲先公那样留美名于后世。”
“跟吴地所有的世家和豪强一样，天师道在作乱之前，一直以救世济民的形象出现，扶助平民百姓，五斗米互助乡邻，做过许多好事，若不是他们百年来一直在民间有良好的声誉，又怎么可能诱骗这么多民众相随呢？或者说，也许天师道只是从孙泰之后的历代教主有了反心叛意，不能说之前近百年的历代教主，都是乱臣贼子吧。若是他们都是乱臣贼子，那请问各位与天师道结交百年，香火不断，甚至送子侄去修行的各位世家，又算是什么？”

第4382章 林子挺身辩清白（二）
沈林子此言一出，台阶下的众多世家子弟们都惭愧地低下了头，确实，在勾结，赞助天师道这件事上，几乎所有的家族都脱不了干系，毕竟，五石散这种东西，长年以来都是由天师道的炼丹道士们所制作，现在几乎成了各大世家子弟中人人都不可或缺的东西，而玄学一道，讲究修仙问道，更是与天师道紧密相连，哪怕是现在，仍然有不少世家子弟们与各处道观有所来往，只不过不打天师道的这面大旗而已。谁敢保证，这些道观以后不会成为当年的天师道，再次作乱呢。
而那个质疑的声音，换了个方向，再次响起：“哼，沈林子，你不用挑拨离间，转移话题，你沈家的事就是你沈家的事，妖贼作乱，我们这些世家大族，都死了多少子弟，失了多少产业，这是天下共知的事，就是因为有你沈家这样的家族，助妖贼作乱，你们自己的手上，沾了我们世家子弟多少血债？要一笔笔清算过来吗？”
沈林子朗声道：“我从来不否认这点，但凡事是事出有因的，先父当年身为县令，本来是一心为国，结果会稽王世子司马元显，为了建立自己的军队和势力，不顾大局，强行征发吴地的民众，称之为乐属，又严令各郡县的守宰官员们，都要执行这样的命令，如果征不到足够的人数，就要对这些官员问罪。各位世家子弟们，你们只看到了当年妖贼作乱起兵后，你们的家族，亲戚们受到的苦难，可曾想过，因为这一条命令，有多少吴地百姓遭受了同样的苦难？”
谢混勾了勾嘴角，说道：“当年的征兵令下达时，各大世家所属的庄园，都要出相应的人丁，我谢家的庄园当年也没有置身事外，我记得姑母大人当时还为此亲自去了会稽的始宁山居，负责为国家挑选乐属之事，并没出什么意外啊。”
沈林子叹了口气：“若是各家各庄都是如谢夫人这样顾全大局，若是所有的世家子弟都如谢夫人家这样善待佃户庄客，又怎么会酿成这样的惊天之变呢?”
“就是因为大多数的世家子弟，多年来巧取豪夺，利用朝廷对于流民的安置政策，伪造户籍丁薄，把本应分地安置的百姓，生生地圈入了自己的庄园之中，世代为奴！”
“这些人名为庄客佃户，但实际就是为各大世家们历代劳作的农奴而已，甚至是子孙后代，都看不到翻身的希望，他们的名字，只出现于各大世家的内册之中，却从不出现在官方的丁男统计之中，对大晋来说，他们就没有真正地活过！”
谢混的脸色一变，沉声道：“沈林子，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这里如此地诽谤，攻击我们世家大族，是谁给你的勇气，让你如此放肆？”
刘裕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不高，但是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谢尚书，难道沈将军说的不是事实吗？这么多年来，我们从来都只会把天师道之乱的原因，推到孙恩等人的野心上，却从来不去检讨一下自己做的有何不当之处。若是只知道诿过于别人，不知自省，那下次的大乱，就在眼前。”
谢混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他是万万不敢和刘裕直接顶撞的，只能闭口不语。而这一下，所有的世家子弟们也都低头叹气，这个残酷的事实，由刘裕亲自承认，那就无法再作任何反驳了，因为，他们自己也知道，这是真相。
沈林子正色道：“当年先父因为必须要执行这些征兵之令，县内几个大世家因为各种理由拒不交出本应提供的乐属，反而是逼迫先父去其他普通的村庄里强行抓人，吴兴一地，旬日之内，不知道多少人间惨剧，妻离子散，骨肉分离，而那些杀千刀的世家高门，竟然还趁此机会大发横财，以高额利息借给那些民众钱粮，让他们交出田地，成为他们的庄客，以获得其庇护，不受征兵之令。”
“就是因为先父目睹了太多这样的惨剧，于是向着时任郡守的王凝之为民请民，请求暂缓乐属的征调，却被王凝之当众杖责，他一时胡涂，回去之后被孙恩派来的特使所蛊惑，干脆投入了妖贼军中，因为妖贼当时说，万恶之首只是会稽王父子而已，当年孙泰教主被其无故斩杀，满门抄斩，本身就在吴地有大量的士庶觉得冤枉，在此情景下，更是大家都相信天师道会替天行道，清君侧，振兴大晋。先父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才带着我们兄弟加入妖贼的。”
不少人开始交头结耳，显然，对沈氏一门的遭遇，多半是理解和同情了，而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哼，就算朝廷当年的处置有所不公，也不是你们可以谋反作乱的理由，你们说朝廷当年的征兵令造出了很多惨剧，但再惨，有妖贼作乱，赤地千里，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这么惨吗？之前刘大帅说的他去平叛时看到的那些人间惨剧，是司马元显做的，还是你们做的？”
沈林子沉声道：“先父虽然一时糊涂，误入贼营，但很快也发现了妖贼的凶残暴虐，绝非值得托付的明主，所以他知道自己铸成大错，难以回头，就暗中嘱咐我们兄弟五人入山结坞自保，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百姓，等待战乱结束后，再向朝廷将功赎罪，至于他自己，则故意地请求担当后卫，却是在官军到来之时，束手待毙，以偿还他的罪过。这就是我们沈氏一门在天师道之乱中的经历，当年我们兄弟向刘大帅归降认罪时，全部都交代得清清楚楚，若是我们真的是罪恶滔天，刘大帅又怎么会赦免，收留我们呢？”
刘裕点了点头，看向了谢混：“谢尚书，沈将军所言，皆是事实，我刘裕并非东郭先生，也不会放过罪大恶极之辈，沈氏一门当初附逆后，并未象其他妖贼各部那样犯下太多血债，他们自成一军，尽量不祸害百姓，也在乱世中收留了不少百姓，算得上将功赎罪，沈父及几个兄弟慷慨赴死，以赎其罪，而沈家五虎则主动归顺官军，我当然应该赦免他们。”

第4383章 当年旧账重新算
谢混冷冷地说道：“既然刘大帅当年赦免了沈家兄弟，现在又这样帮他说话，那我们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不过，嘴上不说，不代表心中不服，那些屠戮杀害我们世家子弟的人，只要轻飘飘地说句给胁迫或者是给裹胁，连县令这样的官员带着加入妖贼，都可以赦免其家人，那下次别的地方叛乱再起，也还要麻烦刘大帅再亲自去平定了。”
刘裕冷冷地说道：“我刚率军灭了南燕，然后就马不停蹄地回到这里，不就是为了平定叛乱吗？谢尚书，当年令尊为国捐躯，我知道你恨不得杀光每个参与叛乱的人，但是以杀止杀，不是办法，他们同样会有亲朋好友，同样会有父兄子侄，妖贼作乱多年，一直无法彻底根除，就在于朝廷的镇压，重剿不重抚，把人逼上绝路，最后只有顽抗到底，而仇恨越结越深，难道只有杀光吴地的百姓，才能终结这一切吗？”
谢混咬了咬牙：“投身叛乱的人，就不是什么百姓，真正的百姓，起码应该躲入山林，妖贼也不可能把他们都搜出来。”
刘裕摇了摇头：“山林之中，可没有庄园，耕地，普通人进入山林之中，能活多久？别说普通百姓了，就是吴地很多有钱有势的士族，富豪们，最后没吃没喝的，只能抱着金银在家饿死，我在吴地战斗多年，这样的情形见得太多了。就是谢尚书你，我记得当初令尊战死后，也一度非常困难，若不是我们大军到达后解救了你们一家，只怕现在你也不能在这里跟我这样说话吧。”
谢混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恨恨地说道：“反正你掌握大权，怎么说都是有理。但是我请刘大帅注意一点，我们家是忠烈之后，你来救我们是你的义务，，可是这沈氏兄弟是附逆的叛贼，你赦免他们，于国法不容。而且你当年为了减少损失和伤亡，私放卢循和徐道覆带着万余老贼下海逃亡，让他们有机会占据广州，最后又没有平定他们，酿成了今天的大祸，这个责任，是不是要由你来承担？”
刘裕的脸上闪过一丝怒色，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缓缓说道：“谢尚书提得很好，不错，当年确实是我放走了卢循和徐道覆，但这是有条件的，首先，他们火并了孙恩，杀掉了这个叛乱的贼首，算是多少有功。其次，彼时的卢循，在妖贼之中算是难得的文人士族，也一度假仁假义，不怎么祸害平民百姓，与孙恩相比，多少象是个人，我也因为之前和其同在军中，打过交道，对其本性认识不足，以为他是想要招安归顺。”
“这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那就是妖贼虽然屡经我军打击和挫败，但仍然有水师战船的优势，我们虽然多次大破妖贼，但仍然无法将之全歼，很多时候只能眼睁睁地看到他们上船逃离，然后不知道何时又会在沿海的何地再次登陆作乱。久拖下去，大军就会被迫长期驻扎吴地，那里本就是战乱多年，民生雕敝，无法再供养大军常驻了。这点，谢尚书应该最清楚吧。”
谢混咬了咬牙，恨声道：“我们可以出钱出力，兴建水师，招募沿海的渔民，不怕剿灭不了妖贼。”
刘裕摇了摇头：“难道谢尚书不知道，这些沿海的渔户们有多少就是妖贼脱下军装后假扮的呢？之前沈将军的话虽然不中听，但事实如此，三吴之地的数十万妖贼，又有多少是心甘情愿的，有多少是被官逼民反的？妖贼们平日里给这些民户渔家们五斗米的互助，让他们能在官府的各种压迫下解脱出来，而这些压迫，有多少是我们世家高门给的呢？”
郗僧施冷冷地说道：“难道他们造反还有理了？这些人当年从北方逃离南下，是我们世家子弟接纳了他们，给了他们一口饭吃，为我们做些事情，有什么不应该的？要是换了国家，朝廷，就得交税之外，还要服役，从军。你刘大帅这么喜欢打仗，难道百姓们都愿意跟着你去远征千里之外吗？要是以后你想北伐，也来个乐属征兵，是不是也叫官逼民反了？”
刘裕平静地说道：“我从不会勉强百姓从军打仗，就算这次保卫建康，我也是自愿的基础上募兵，没有强行征集，因为我带兵多年，知道军心士气的重要性，要是象抓紧奴隶一样地强行抓人，这些人在战场上是毫无战斗力可言的，司马元显之所以弄出这么大的祸乱，就是因为他根本不知人心军心，只相信弄来人，就会为之效命。这是孙恩之乱最大的教训，可悲的是，这样的教训到了今天，我们很多掌握大权之人，掌握土地产业之人，仍然不明白。”
说到这里，刘裕看向了沈林子：“我赦免沈氏兄弟，不是我个人行为，而是根据国法，必须要安抚吴地百姓，首恶必除，胁从不问。对于卢循，我仍然需要给他一次机会，他不肯接受招安，为朝廷效力，那就让他扬帆远去，不得再登陆吴地沿海，这点，他做到了，当年他真的是想在海外孤岛上了此一生，只不过因为疫病的原因，只能进一步地远航，让他趁机占了广州。”
“当时的广州，是桓楚政权任命的刺史吴隐之所控制，卢循一伙打着忠于晋室的名义，攻占了广州，大义上我无法指责他们，而且一开始他们伪装得很好，并没有叛乱之举，还送还了吴隐之等伪楚政权的官员交由我们发落，当时大战刚刚结束，朝廷既无名份也无大军再次征讨妖贼，即使是要征伐，也是要先灭了叛乱自立的谯蜀政权才是。所以当时我们才给了卢循和徐道覆官职，让他们治理广州，以赎前罪，我并不认为这样的处置有何不妥。”
谢混哈哈一笑：“是的，刘大帅的处置全都是妥当的，妥当到卢循徐道覆再次趁机作乱，现在打到城外了，你就准备用招安的另一股前妖贼沈家兄弟，去对付这些老贼吗？”

第4384章 忠义之论赴国难
郗僧施跟着冷笑道：“就是就是，这沈家兄弟一向是见风使舵的，上次一看北府军势大，刘大帅神勇，马上就向刘大帅投降了，这回妖贼有数十万之众，何征南和刘豫州都败给了他们，刘大帅，你可得当心他们再次倒戈投降啊。”
沈林子厉声道：“一派胡言，我沈家兄弟自从弃暗投明以来，一片赤胆忠心，多次处在危难之时也是血战到底，我们的家人产业都在大晋，怎么可能再去投降妖贼？”
郗僧施冷冷地说道：“就是说你们只是因为家人产业在大晋，才会为大晋效力是吧。那换个角度想想，若是妖贼包围建康，再派人分兵去你们吴兴老家，占了你家的产业，控制了你们的家人，那你是不是就要叛变投敌了？”
沈林子咬了咬牙：“别人怎么样我不管，我沈氏兄弟，宁可全家都被妖贼所害，也绝不会背叛大晋。再说了，我们现在在这里守住建康，妖贼也不敢随意分兵回去，吴地的各大家族庄园，包括我们这些家族，都有自己的子侄，有自己的庄丁佃农，现在刘大帅已经下了命令，要各地募兵勤王，共赴国难，就算妖贼分兵去那里，也不会是我们新增部队的对手。”
谢混冷冷地说道：“就算你不投降，可是你的部下，你的将士们的家人给妖贼控制，那可就说不定了。”
沈林子哈哈一笑：“谢尚书，郗侍郎，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二位，这样苦苦相逼，你们说的问题，难道对你们不同样如此吗？你们的家人，子侄，产业也在吴地，要是妖贼分兵过去占据，难不成你们也会投降妖贼吗？”
谢混的脸胀得通红，厉声道：“我们谢家子侄，在大义上一向没有问题，面对妖贼，有死无降。上次妖贼作乱，你们沈家附逆的时候，我们谢家死了多少人？有一个象你们这样投降妖贼的吗？”
沈林子冷笑道：“可是你们刚才说的不是你们谢家子侄投不投降，大义如何啊，说的是你们谢家庄园里的庄客，佃农们，令尊是怎么捐躯的，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张猛是什么人？！”
谢混这下气得暴跳如雷，大声吼道：“沈林子，你好大的胆子，你是什么东西，先父为国立下赫赫战功，淝水之战力战胡虏的时候，你在哪里？”
沈林子哈哈大笑道：“比战功？老子在广固大战胡虏，在荆州讨伐桓楚的时候，你在哪里？这次妖贼作乱，我们兄弟跟着刘大帅孤身过江，三天不到的时间，我就带了五千丁壮前来赴援，请问你们谢家，郗家这么多的产业，这么多的庄客，这么多天下来，可曾来过一个人影子吗？”
谢混一下子给呛得无话可说，之前的那个声音则干咳了一下，冷冷地说道：“你是受了刘大帅的军令，没来建康就直接回家募兵了，可谢尚书，郗侍郎他们没有接到这个命令，擅自回去募兵，那是聚众作乱，图谋不轨。哼，当年孙泰就是要干这种事，就是想趁机谋反。还有王廞，也是因此而身败名裂，有这些前车之鉴，二位明公怎么能重蹈覆辙呢？”
刘裕突然开口道：“禇侍郎，既然你有这么多高见，何不站出来讨论一下呢？谢尚书和郗侍郎起码没有在人群中说话吧。”
一个满脸通红，汗流颊背的人，从人群中站了出来，走到了众人面前，这是一个年约四十的中年人，白粉涂面，保养得很好，可是脸上的白粉却被冲得一道道的，显得很狼狈，正是时任黄门侍郎的褚秀之。
褚家也是曾经出过当权宰相褚裒，强势太后禇蒜子的顶级世家，只是当年禇裒北伐，大败亏输，打得京口几乎家家带孝，白幡遍地，面对京口人愤怒的目光，禇相公羞愧不已，吐血身亡，从此禇家也退出了顶级世家的行列，但仍然不失为一流的世家高门，这个禇秀之，也算得上是禇家的头面人物，所以能官居黄门侍郎，前些年还曾经跟随刘毅西征军讨伐过桓楚。
但禇家在三吴之地的庄园和子侄，有很多毁于天师道之乱，因此这位禇侍郎，恨极了天师道的人，也对沈氏兄弟心存芥蒂，今天在这里，当众对沈林子冷嘲热讽，就是出于这个原因。可现在给刘裕神目如电，在人群中直接一眼认出，当众让其出列，这会儿是又羞又怕，恨不得能把之前的那些话给吃回去。
刘裕看着禇秀之，微微一笑：“禇侍郎，你说谢尚书和郗侍郎是因为没有接到命令，所以不能回去募兵，那好，现在我给你们三位一个机会，你们都是在吴地有大片的庄园产业，也是一流的世家高门，本人也是身居要职，现在这建康城中最缺的就是兵力人手，我们需要北伐南燕的兵马回援，也需要吴地的忠义之士前来讨贼，既然连沈家都能在提供了北伐的七千健儿之外，还能三天内凑出五千壮士来建康，我想三位的家境，更不在话下。”
谢混缓了缓情绪，开口道：“刘大帅，你是否是要我等三人回乡，募集壮勇，前来赴援呢？”
刘裕点了点头：“有什么困难和问题吗？”
谢混的眉头微皱：“我们和沈家的情况不太一样，沈家向来习武，庄客佃户也有不少是从战场回来的老兵，召之则来，来之能战，而我们这些世家高门则是世代为官，从文，庄客也多是从事农事，并不习战，仓促成军的话，保境安民尚可，但要是直接开来，与妖贼的虎狼之师作战，恐怕不能胜任，还请刘大帅三思。”
郗僧施也跟着嚷道：“就是就是，诸葛武候曾经说过，兵若未经训练，就驱之上战场，那是驱羊向虎，送人杀戮罢了，我们回去征兵募勇可以，但需要时间训练，只有练得能打仗了，才能前来赴援啊。”

第4385章 大军赴海终南归
刘裕的嘴角轻轻地勾了勾，平静地看着这几个人，说道：“请问这建康城中，我们近日新募的两万多丁壮，都是训练有素，久经战阵的老兵吗？”
谢混一时语塞，禇秀之却抢道：“新募的壮勇之中，有接近一半是以前打过仗，接受过军事训练的，有他们带着其他的没有训练过的民众，足够了。”
刘裕点了点头：“说得好，但按这个说法，吴地的很多庄丁佃农也是经历过孙恩之乱的，也是打过仗，有过军事经验的，是不是从军后可以以老带新，形成有战斗力的军队呢？”
这下禇秀之无话可说，满脸通红，闭口不语。
刘裕沉声道：“沈将军这回回了一趟老家，三天时间就带回了五千人马，这五千人里，有四千人是从没有上过战场的，他们只摸过锄头农具，从没有拿过刀剑，但就是靠着一腔热血，保家卫国的决心，也是义无返顾地赶来京师赴援。难道他们就不怕死？难道他们就不考虑守护老家的妻儿了吗？”
刘裕的声音，震聋发聩，让所有人都心潮澎湃，只听到他继续说道：“建康是大晋的都城，也是扼守从大江南下，前往三吴之地的咽喉要冲，守住这里，妖贼的大军就难以南下三吴之地，所谓的分兵攻略三吴之地，不过是纸上谈兵而已，要是我们的勤王之师集中，有个十万大军驻扎在城南，妖贼哪还有多余的兵力分兵南下？在这里保卫京都，就是保卫你们在三吴之地的老家。”
谢混咬了咬牙：“刘大帅说得有道理，是我等不知兵法，一时疏忽了，我等回去之后，一定尽快招募壮勇，不过，兵不经训练，不经战阵，就算行军，也不是容易的事，如果要我们募集的丁壮迅速回京勤王的话，还请刘大帅调拨数百到上千的军官将校，最好再有两千左右的老兵，能跟新丁混编而来。”
刘裕平静地说道：“那么，谢尚书准备由谁来统领这些新军义勇呢？”
谢混看了一眼郗僧施，说道：“郗侍郎，你可有什么好的人选来推荐呢？”
郗僧施连忙说道：“下官以为，豫州刺史，卫将军刘毅，身经百战，经验丰富，是天下名将，而他护卫的产业，也是遍及三吴之地，他熟悉各大世家和豪门，与其关系密切，当年剿灭天师道之乱时，也是在吴地征战多年，要是此去募兵征丁，没有比他更合适主持大局的了。虽然建康城的守卫也是职责重大，但是刘卫军去吴地募集，训练丁壮，似乎更为重要。”
刘裕微微一笑，转头看向了太庙的里面：“刘卫军，你意下如何？”
刘毅的声音冷冷地响起：“这种时候，让我去吴地？郗侍郎，何出此言？”
郗僧施的脸色一变，只见刘毅一身戎装，从太庙之内缓步而出，孟怀玉和刘藩分列左右，而赵毅，毛修之等将校紧随其后，孙处，虞丘进等大将随同而出，呼啦啦地一下子来了二十多人，与刘裕所率领的将帅团们相比，也不遑多让，看到这样的阵容，才能让人明白，为何刘毅是仅次于刘裕的北府军二把手呢。
郗僧施张大了嘴巴，看着刘毅，脸上尽是不可思议的神色，他不明白，为何昨天见到的刘毅，还满口答应护送自己去吴地，以征兵为借口自立，可是今天，就完全来了个态度大转变了呢。
刘毅看着郗僧施，冷冷地说道：“刚才刘车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守住建康城，城在，则吴地平安，城破，则吴地不保。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兵马，人力，一兵一卒都恨不得能留在这里，哪里还有余力去吴地分兵呢？郗侍郎，如果不是你们几位官员身为文职，不懂军事，我觉得连让你们去吴地，都是不应该的。”
谢混的脸色有些发白：“可是，可是如果没有兵马护卫，我们怎么去吴地，又怎么能把募集的壮勇们派过来呢？”
刘毅冷笑道：“几位大人，你们可都是有大批的护卫家丁的，在这种时候，几十上百的护卫保着你们回老家，不难吧。至于回家之后，能迅速地募集丁壮，编成义勇军，正好能和我们从齐鲁之地归来的军队，分批来援。”
此言一出，很多人都惊讶地说道：“什么，齐鲁之地归来的军队？这是怎么回事，这些军队难道…………”
谢道韫的声音，伴随着她那龙头拐杖顿地之声，从太庙中响起，由远及近，，而她那瘦弱而坚挺的身影，也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不错，刘大帅征伐南燕，平定齐鲁的军队，已经有很多人在三天前就集结在了莱州一带，而我们谢氏用于补给前线，运送粮草的两百多条大海船，正是运送这些军队的，他们虽然很多染上了疾疫，但能行军到莱州的，说明已无大碍，第一批乘船南渡的人马，已经于昨天夜里顺利到达了会稽郡，只要稍作休整一两日，即可开赴建康啦。”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不少人激动地流下了眼泪：“太好了，太好了，征燕的大军终于回来了，我们有救啦。”
而谢混和郗僧施则面如死灰，相互对视着，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刘裕征燕的军队，居然是以这样的方式，从海路回来，这下子所有借口都不复存在了。
刘裕看着谢混，冷冷地说道：“谢尚书，这回从海路回来的先头部队，是大将向弥率领的五千人马，这只是个开始，国家有难，八方来援，不止是吴地在征兵卫国，在齐鲁之地，在江北，在荆州，所有大晋还控制的地方，都有忠义之士正在以各种方式击贼。”
“跟着向弥大军一起回来的，还有千余鲜卑的前伪燕俱装甲骑，他们曾经是我们最可怕的敌人，但现在归顺大晋，也愿意主动来击贼效忠，这些北方来骑可能会水土不服，还希望你们出发之后，沿途作好保障供应之事，千万不能让他们白白地丧失战斗力！”

第4386章 夫人定音保家国
此言一出，禇秀之本能地惊呼道：“啊，这，这居然让索虏南下了，这怎么可以呢？”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禇侍郎，请问什么叫索虏南下呢？在南燕的时候，他们是我们的敌人，但现在南燕已灭，燕国的将士和百姓都已经归顺了大晋，这些俱装甲骑，也已经编入大晋的军队之中，和我们这些将校一样，都是保家卫国的将士，怎么能说他们是索虏呢？”
禇秀之勾了勾嘴角，说道：“下官一时失言，但是这些索，呃，这些以前南燕的将士，还没有证明他们是忠于大晋的，大晋的江南之地，百年来没有北方的胡骑踏入，这一下子装船过来上千骑兵，只怕…………”
刘裕微微一笑：“禇侍郎多虑了，这些南燕的将士，在广固城破之后，就已经归顺了大晋，也证明了他们的忠诚，其实燕国与我们大晋，并无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甚至在永嘉之乱开始的时候，还曾经效忠过大晋，在北方与逆胡战斗过，后来之所以叛晋自立，主要是因为天道盟的贼人混入，象燕国伪帝慕容垂，就是那天道盟的黑袍。这点，大家都知道了。”
禇秀之咬了咬牙：“话虽如此，但这些燕军将士之前与我军战斗了很久，双方都有大量的亲朋好友死于对方手中，这仇恨，怎么能说灭就灭呢？而且，而且现在妖贼势大，围攻建康，吴地空虚，要是这些索，这些鲜卑人发现这点，再次叛变，那后果可不堪设想哪。刘大帅，还请三思。”
刘裕平静地说道：“禇侍郎，这些南燕的俱装铁骑，现在大晋的虎豹铁骑，他们的忠诚，不用怀疑，他们的家人妻儿，都在齐鲁之地，不远千里来到三吴之地，就是为大晋效命的，就算有人想要叛离，，这人生地不熟的江南之地，他们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汉人是人，鲜卑人也是人，他们不是那种凶残杀戮的野兽，以前之所以与我们为敌作战，是因为黑袍慕容垂的指使，现在慕容垂已死，他们也意识到了这些年来受到的欺骗和蒙蔽，痛心疾首，在我平定南燕之后，他们就主动要求立功赎罪。为大晋效力。这回他们不远千里，坐着那海船，冒着风险回到了会稽，不是来当贼的，而是为大晋效力的，这点，请不要随便怀疑。”
说到这里，刘裕看着沈林子，说道：“就象是沈将军，以前他们也曾经被妖贼所骗，一度误入歧途，但现在已经走上了正道，是我大晋的忠臣良将，这次反正的鲜卑铁骑，有很多人已经在征伐南燕的过程中立过功，证明过自己的忠诚，他们是骑兵，机动性强，速度快，能在两到三天内就赶来建康支援。是我们继沈氏家兵之后的经一批有力外援，各位千万不要对他们有任何地排斥和怀疑，不然就是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禇秀之叹了口气：“既然刘大帅这样说了，我们也无话可说，只是江南一向缺少骑兵，也缺乏供应骑兵的草料，这数千骑兵一路而来，恐怕不易供应啊。”
刘裕平静地说道：“建康城中有足够的草料补给，这一路之上的骑兵供应，让马儿吃些粟米即可，到了建康后，自然就有草料，两三天的时间，应该不至于几千匹战马，对后勤有太大的压力。”
郗僧施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之色：“不是千余骑兵吗，怎么来了几千匹战马啊？”
刘毅微微一笑：“郗侍郎，你难道不知道，北方的骑兵，往往是一人双马，，甚至一人三马吗？这俱装甲骑装备精良，人马俱甲，只一匹战马，是扛不动的，要有副马在平时专门驮运盔甲，战时再给主马和骑士全部披挂完毕。因为其讲究机动性，所以不象我们的步兵那样靠着辎重大车来运送补给，全是由马匹来运送，这样解释，你可清楚了？”
郗僧施勾了勾嘴角：“多谢刘卫军解惑，那这么说来，我等只需要回到吴地，然后募集壮士，跟着这些鲜卑骑兵一起回建康吗？”
刘毅摇了摇头：“不，这些虎斑铁骑先行回来，我们如果有铁骑，那就能在野战中对妖贼进行反突击，而大队的步兵，可以先行休整几天，然后等疫病完全康复后，再分批带着新募的义勇来建康，妖贼随时可能攻城，但是城中现在也有数万兵马，防御态势也暂时得以稳固，应该能支持一段时间，等妖贼强攻不克，士气下降时，我军的援军源源不断地回来，那胜负之势，就可以逆转了。”
谢道韫平静地说道：“各位，现在我们已经渡过了最危险的时候，妖贼没有在一到城外时就全力攻城，已经让我们有了喘息之机，现在城内的刘车骑，刘卫军，还有各位将军们齐心协力，我们各大世家也应该尽自己的本份，谢混他们回吴地募集兵马，是需要领受任务，按时提供所需的人力物力的，谢混，对于这点，你可有异议？”
谢混本能地想要争辩几句，但一抬头，看到谢道韫那冷电般的眼神，不觉打了个寒颤，转而说道：“谨遵姑母命令。”
谢道韫点了点头：“当此关头，家事即国事，我留在城中与全城百姓共存亡，也希望我谢家，乃至大晋所有家族，都能一心为国，我们的敌人，不仅有明面上的妖贼，更有那些暗中的奸人，大家要立身持正，不为之所诱惑，与国休戚，共渡难关。我相信，建康城一定能挺住，我们大晋的世家，将士，也一定能挺住！”
所有人都跟着行礼，齐声道：“我等必恪尽职守，为了大晋，挺住！”
谢道韫长舒了一口气，看向了刘裕：“刘车骑，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这全城的安危，大晋的江山社稷，就要看你的了。”
刘裕笑着一指墓碑：“放心，夫人，这个应该是用不上的，至于城外的卢循和徐道覆，他们应该早早给自己立碑啦。”

第4387章 妖贼营中哀声起
历阳，天师道大营。
卢循和徐道覆并肩而立，二人都是眉头紧锁，远远地隔着大江，可以看到在江的对面，长长的江岸之上，千余晋军骑兵，正来回奔驰着，与一般的骑兵不同的是，这些骑兵，全都人马俱装，身上披着虎皮，手中拿着五米多长的精钢骑槊，远远看去，就如同一队队奔跑着的猛虎，让人望而生畏。
而在江岸后方，有数以千计的木桩，上面插着一个个龇牙咧嘴的人头，不少首级，还梳着道髻，显然，这是近日来，强攻建康城不克，反而被斩杀的天师道弟子们的首级，这会儿给枭首于江岸，更是对天师道大军的一种震慑。
徐道覆冷冷地说道：“师兄，怎么样？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等着城中生变，世家高门驱逐刘裕，建康城不攻自破，可现在如何呢？”
卢循轻轻地叹了口气：“可是这几日来，用你的计划，强攻新亭，不也是损兵折将，除了牺牲了数千兄弟之外，一无所获。不过，这些俱装甲骑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只在当年北伐时，见过燕军中有如此军队，难道，刘裕是用了什么缩地之法，乾坤大挪移，能在旬月之间，，就把南燕的铁骑搬了过来吗？”
徐道覆咬了咬牙：“斥候来报，这支虎斑铁骑，是从南边的会稽一带杀来的，而半个月前，会稽郡的海港之上，来了数百条大海船，有上万的步骑登岸，看起来，应该是从齐鲁那里，运过来的刘裕征燕部队啊。”
卢循恨恨地一拳打在城墙垛子上，沉声道：“真他娘的见鬼，想不到刘裕的军队，居然不走陆路，不经江北和豫州，而是直接从海路过来，早知道我们应该派出船队，直接出沪渎入海，去拦截这支船队了。”
徐道覆摇了摇头：“若我们的船队出海，那刘裕的船队也不会南下，而是会在郁州一带登陆，再从江北压过来，毕竟，我们的部队数量庞大，一举一动，都在刘裕的眼中，这建康城真是个该死的地方，向东扼住我们入海的航道，向南锁住我们南下三吴之地的要道。又臭又硬！”
卢循勾了勾嘴角，说道：“连月以来，我们对建康城的防守，无计可施，无论是石头城还是新亭要塞，我们也多次发起了攻击，一无所获！”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呯”地一声巨响，靠近江岸五十步左右的一条黄龙快船，被两根巨大的渔叉所击中，顿时在船板处冒出了两个几尺见宽的大洞，汹涌的江水涛涛不绝地从大洞里灌入，这条可怜的战船，在原地打了几圈转，然后就沉入了江水之中，甚至连船上的人想要冲出来跳进江水中逃命，都是来不及呢，随着几个大浪卷来，加人带船，都消失不见了。
徐道覆紧紧地咬着牙，看着远处对面的江岸上，十余架一字排开的万钧神弩后，那些欢呼雀跃的晋军将士，恨声道：“要是攻下建康城，这些该死的万钧神弩，还有操作神弩的晋军，我全要给他们碎尸万段，扔进江中，以祭奠我们这些给打沉落水而亡的将士。”
卢循叹了口气：“这些破弩都装了轮子，每次我们想要强行上岸攻击，它们就逃向后面的营寨和要塞，而我们上岸的战士，会受到敌军的弓弩攻击，还有铁骑反击，伤亡百人，也未必能杀伤到一个晋军，而江上的船队如果用远程攻击，又难以击破晋军陆地上的防御工事，这样的仗，打起来没有什么胜算啊。”
说到这里，卢循一指面前的营地之中，数百个白色的帐蓬里，伤兵满营，惨叫呼号之声，此起彼伏，而穿着白色的大袍，又被一片片的血班所染的上下通红的医士们，正在各个营帐里跑进跑出，不时地有担架进入，很快，就抬出被白布覆盖着的尸体，匆匆而出。
而另一边的营门口，数十个头发蓬散的人，赤着上身，被绳索串成一串，跪在地上，十余个手持鬼头大刀，露着半个胸脯的刽子手，挥着早已经血淋淋的屠刀，手起刀落，就把这些人的脑袋砍得跟脖子分了家，黑色的首级在地上滚来滚去，如同西瓜一样，而几十个仆役苦工，则迅速地捧起这些首级，跑到辕门口，把这些首级插到一些木桩之上，以作为对这些逃兵们枭首的惩戒。
卢循叹了口气：“道覆啊，你看到没有，我军连战不利，一个月来，伤亡数万，而后方的粮道又给庾悦这个狗东西不停地骚扰，就连长沙和巴陵，也受到了荆州的刘道规的威胁，再这样拖下去不是个办法。我看，要不要考虑暂时退兵，先稳定了后方，再图后举呢？”
徐道覆厉声道：“万万不可，我军精锐可战之士，仍有十万左右，现在兵临建康城下，我们困难，晋军也困难，就算刘裕和北府军能受得了，那些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们，也吃不了这苦，再说了，你不是说斗蓬能帮我们吗？”
卢循咬了咬牙：“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刘婷云死后，这个斗蓬就再也没有跟我们有任何的联系，我看，这家伙是在利用我们，想让我们跟晋军拼个两败俱伤啊，早知道如此，当初应该听你的，直接攻城了。”
徐道覆双眼通红：“现在说这个已经没有用了，我们现在顿兵坚城之下，江北的广陵，也是久攻不克，现在从北方增援广陵的人马，与日俱增，而分兵攻略吴地的小股部队，也是有去无回，现在我们只有一条路，那就是集中兵力，强攻建康，一举将之拿下！”
卢循的眉头一皱：“强攻建康？怎么个强攻？现在是我们的船队联接近江岸都做不到，有大片陆地滩头，可供大军上岸的，只有新亭一带，而秦淮河口，则被晋军的大量沉舟与尖木桩阻塞，无法突入，我们如何强攻？”
徐道覆的嘴角勾起一丝邪恶的笑意：“这需要师兄配合，声东击西！”

第4388章 玄武门上论三吴
建康，玄武门，城墙。
刘裕与刘毅并肩而立，这里离着长江足有五里之远，远处的天师道江面战船，以及江北的大营，都不可见，两位大晋举足轻重的大帅神色自若，已经不似一个月前刚来建康时的那种凝重，毕竟，这一个月的战事完全在计划之中，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看起来，整个建康的防线固若金汤，但是两人发红的眼睛和浓重的黑眼圈仍然可以表明，这一个月来，他们吃了多少的苦，受了多少的罪。
刘毅伸了一个懒腰，看着南边的方向，说道：“铁牛这小子居然也回来了，我原以为他是要走陆路，去广陵和檀韶会合的呢，没想到他还是走海路来了。”
刘裕淡然道：“他是坐高句丽使团派来的船队回来的，妖贼之前在海上守了半个月，都没见到我们的水师，于是又把舰队收回来封锁江面了，没想到，我们还有一波高句丽援助的船队，又运回了一万五千大军，而铁牛这家伙，甚至没到会稽，直接带了两千人在海盐那里就下了船，然后直接跑到建康了。”
刘毅点了点头：“铁牛所部，能征善战，是我军的精锐，他们没有带装备就跑了回来，似乎算准了路上不会受到妖贼的伏击，这一个月来，我们跟三吴之地的交通畅通无阻，你是怎么做到的？”
刘裕微微一笑：“南燕的俱装铁骑，第一批向我们归顺，可以直接用于战场的就有五千骑之多，但有三千不到的骑兵中了瘟疫，加上不服水土，坐海船来会稽的，只有不到两千骑，其中能马上投入战斗的，是一千五百骑左右。”
刘毅的眉头一皱：“所以，你是让一千骑回来，五百骑在路上巡逻吗？”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不，我只回来了五百骑，一千骑在路上巡逻呢，要知道，从会稽到建康，可是有两千多里路，五百骑是做不到扼守每一处要隘，更做不到能消灭妖贼前来伏击的小股部队。”
刘毅瞪大了眼睛：“可是每天索邈带去巡视江岸的铁骑，就有一千之多啊，这又是怎么回事，你能变出兵马来？”
刘裕摇了摇头：“这里我是使了个障眼法，虎斑骑兵是一人双骑，五百骑兵来京，却是有一千匹战马，于是我做了不少草人，套上甲胄，坐在副马之上，至于那些骑槊，则是绑在副马的马身一侧，远远看去，就象是上千骑兵在奔驰，妖贼从来没有在江岸上站稳过，隔着几里在江上，哪会看得真切。再说了，几次突击他们登陆的部队，他们连逃命都来不及，哪顾得上回头看是真人还是假人在追杀他们呢。”
刘毅长舒了一口气：“这兵法是给你玩明白了，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妖贼这一个月来，连战连败，损兵折将，我在江北的斥候也回报，他们的逃兵在逐渐增多，四处搜掠粮草，也是野无所得。偏师万余围攻广陵城，也是占不到任何便宜，据说，江北各郡，甚至是齐地的那些汉人土豪们，也是纷纷地动员百姓南下，现在广陵到盱眙一线，已经集中了两万多人马，连营百里，妖贼若不出动大军攻击，只怕是毫无办法的。”
刘裕微微一笑：“他们就算出动大军，也没什么办法，广陵城小而坚，又是作为北府军大营，经营多年，妇孺早就迁移一空，城中只剩将士与丁男，凭城固守，配合着城外的北府军大营，一城一营，足以抵挡十万妖贼，若是妖贼真的大军拔营而去，全力围攻广陵，我们即可在这几百里江面上，伺机渡江，直接出其后背。徐道覆打仗虽然冒险，但不至于这样顾头不顾腚。”
刘毅点了点头：“再撑上一个月，估计我们就可以反攻了，现在城中的兵马已经超过了五万，而谢混他们在会稽一带干的也不错，每天都有上千援军到来，对了，我听说刘婷云这个贱人家，还有庾悦家都给查抄了，怎么回事？”
刘裕的眉头轻轻一挑：“只怕是谢混和郗僧施在假借勤王，以权谋私吧，我说希乐啊，你应该劝劝你的这几个朋友，要他们做事别太过份，刘婷云家也就罢了，可是庾悦，现在还在敌后坚持游击作战呢，怎么也给他们以通敌逃跑的罪名抄家了呢？这么搞，庾家回来是要跟他算账的。”
刘毅笑着摆了摆手：“谢混本就一直看庾悦不顺眼，现在庾家掌门不在，吴地的各分支一盘散沙，谢混不想动用谢家的庄客过来勤王，就先找这些好欺负的家族出丁，反正庾悦离回来还早得很，即使回来，谢混应该也会想办法把庾家远封到荆州和江州，离开三吴之地，这样庾家的产业，就落到他手里了。”
刘裕看向了刘毅：“他和你这样商量好了？”
刘毅摇了摇头：“没有，但是以前谢混和郗僧施就提过，说是荆州那里一直没有大世家镇守，所以割据荆州的家伙总是和朝廷对抗，庾家以前曾经是久镇荆州，威震一方，后来才是给桓温篡了权，赶出荆州，现在庾悦权势再起，最好是让庾家从吴地搬迁去荆州，而三吴之地，也可以给你用来安置一些北伐后臣服的北方家族，包括胡人部落。”
刘裕叹了口气：“妖贼未灭，大敌当前，就这样将国家的土地，田产，私相授受，希乐啊，你不应该这样做的。”
刘毅淡然道：“寄奴，以前是刘婷云这个贱妇帮我打理这些事情，我一时看错了人，信任她，让她全权处理此事，但最后才发现，我上了她的当，而且这个女人应该和庾悦也有些联系，我的军粮存储，恐怕就归了庾悦这小子，所以如果把庾悦打发去荆州，江州，也是给我出了口恶气。”
刘裕的眉头微皱：“所以，你现在是想拉拢谢混，郗僧施，来对付庾家吗？庾家以后在吴地的产业，恐怕以后一半归了他们，一半归了你吧。”

第4389章 竞争不可误家国
刘毅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久久，才轻轻地叹了口气：“寄奴啊，我也跟你说句实话，这回我几乎是孤身逃回了建康，辛苦创建了几年的豫州军团全军覆没，就算打败了妖贼，也不可能再恢复以前的实力了。我回城后动员了所有的地下势力，组建了南城的守卫部队，看起来有个一两万人马，但跟你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就算靠打败妖贼后收编其部队，也不再有跟你分庭抗礼的实力了。”
刘裕勾了勾嘴角：“希乐啊，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们是朝廷的大将，一方的守宰，不是桓氏那种藩镇军阀，割地自立，分裂国家的叛臣，不要说什么你的兵，我的兵，都是朝廷的兵马啊。”
刘毅摇了摇头：“这里没外人，就我们两兄弟，就不说这种话了，咱们都是带兵多年的人，知道兵将互知，才是打赢仗的前提，才是人员用得顺手的前提，要是手下的将校都不熟悉，这些将校再不熟悉手下的小兵，那还怎么打仗？”
说到这里，刘毅勾了勾嘴角：“我从桑落州一路跑回来，路上有几千散兵游勇，我都没有去收拢，只带了赵毅他们几十个人，为什么？就是因为我只相信，我只认识这几十个多年来跟着我的好兄弟，有他们在，就可以拉上几百个队正，旅帅，就可以拉起上万人的队伍。这回我能回建康，几天就拉起上万大军，就是因为，我是通过这种老上级，老部下的模式，层层呼应，招人，而他们平时散居城中，定时与人接头，也是只认这种老上司。”
“寄奴啊，你用起来不也是铁牛，阿寿这些老兄弟顺手吗？虽然后来镇恶，大小石头，沈家兄弟，阿韶这些人也渐渐地可以独当一面，但仍然是跟你打仗的旧部你用起来放心啊，你熟知他们的能力，水平，性格，即使是放外为地方官吏，也是心中有数的。这不是什么旧部不旧部，割据不割据的问题，而是人之常情。”
刘裕点了点头：“你说的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就象桓氏那样，把军中旧部外放为地方吏员，控制各乡各村，那性质就不一样了，打仗是打仗，你用老人旧部指挥起来顺手，但如果一个大州，各个州郡，从县里到村里全是这样的部下，那最后就是民众只知有将军，不知有朝廷啊。”
刘毅勾了勾嘴角：“可是，功成得爵，以爵为官，为吏，然后解甲归田，荣归故里，这是你自己定的规矩吧，总不可能带头违背。”
刘裕叹了口气：“确实如此，所以我们得在这条规矩上加点限制，不能让整个军队的兄弟都集中在某地安家落户，当官为吏，不然就会变成这样旧部控制一个大州，几个大郡的情况，最后尾大不掉。”
刘毅摆了摆手：“这些是后话了，就象我的这些老弟兄，按理说是习惯了在京城，在建康生活，但他们这次打完，还是要去往他处，因为他们以前虽然退伍，但仍然是受我关照，为我做事，这回我为了守城，可是把所有的老家底全给起出来了，他们的身份也暴露，以后在这建康城，恐怕难以为继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想让他们离开建康，去吴地？”
刘毅摇了摇头：“我想带他们去豫州，江州，荆州。让他们在这些地方生根落户，吴地是那些世家大族的地盘，也是他们百年基业所在，强行夺占这些地方，会产生大矛盾的，就象这回，谢混和郗僧施就想借机抢庾悦家的产业，我都不知道战后如何处理这样的矛盾。”
说到这里，刘毅的眉头一皱：“你这次对此事的反应很奇怪啊，以往你都是以和为贵，避免各种冲突，为何这回却是纵容谢混和郗僧施他们做这个事呢，难道你有意想站在谢家和郗家一边，打击庾家？就因为庾悦加入了黑手乾坤？”
刘裕勾了勾嘴角，平静地说道：“要人办事，总得让人得到好处才是，谢混和郗僧施肯主动请缨，回乡募兵，支援京城，就不能让他们白干一场，庾悦没有接到我们让人在敌后作战的命令，就自行其事地在前线打游击，而其后勤补给，情报支援从何而来又很可疑，也不向刘道规的荆州军团靠拢，或者是作为其向导引荆州军团攻击敌军要点。那谢混他们说庾悦通敌，也就不是无的放矢。”
“谢混和郗僧施不会先征集自己家的丁壮，肯定是征集别家的，象确定作乱的刘婷云家，还有可疑的庾家，是他们第一批征发的，不从的，犹豫的，就可以以国法处置，没收其产业，这点上，在目前是可行的，至于庾悦要是清白的，回来后对他加官晋爵，再赐别的土地便是，并不是什么有意挑起他们的争斗。”
刘毅冷冷地说道：“但愿你说的和你想的一致，寄奴啊，我觉得你这回从南燕回来后，变得有点和以前不一样了。”
刘裕微微一笑：“我仍然是以前的我，和二十多年前跟你一起结伴投军，一起去刺杀刁逵时的刘裕，并无区别，只是希乐你，现在我们都可以说远远超过了当年从军报国时的预期，手掌大权，裂土封疆，青史留名，这些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现在都成了现实，就更需要惜福，惜身，不要野心膨胀，最后悔之晚矣。”
刘毅看着刘裕，眼中冷芒一闪：“你是在警告我，或者是在教我作事吗？”
刘裕摇了摇头：“上次乌庄的事情，我已经警告过你一次了，不会警告第二次，这是你我之间的关系，我可以允许你靠正当的竞争，居于我之上，但我绝不能允许你为了一已私利，坏了国家大事，坏了兄弟情份，毁了我们一起打下的江山基业。”
刘毅咬了咬牙：“我若不是念着这些交情，不念着江山社稷，又为何会吃了千辛万苦，跑回这建康，又怎么会动用我多年隐藏的力量呢？”

第4390章 乱世孤儿沦为奴
刘裕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你的地下实力，超过了我的想象，我没有想到，光是在建康一地，你就能拉出一万多人出来，整个建康的人口也不过二三十万呢。”
刘毅微微一笑：“那是和各大世家，权贵们的联合，大部分的兄弟，一直是任职于他们府上的，这不是我的力量如何，是各大世家的力量，从大晋南渡建国时，就是如此，只不过，这些兄弟正好曾经是我的部下，在退伍离军之后，因为我跟世家们的合作关系，而进了世家的产业里做事而已。”
说到这里，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寄奴啊，其实我是在帮你控制和收编这些世家高门的力量，他们多年来，一靠在乡在野的庄园中的佃户家丁，二靠在京的伙计仆役，一旦有事，在老家可以拉出军队，在京都可以控制宫城，这才是世家天下的权力来源。”
“想想王敦，苏峻他们谋反作乱的时候，即使是三吴之地的援军来不及开进，但就靠京城中的这些家丁仆役，也能拉出几万人马，足可一战，这才是世家高门真正掌握天下，控制朝廷的原因。”
“上次我们建义之时，虽然靠了我们起兵时的两千义士，一路冲杀到了建康城外，但是即使是在覆舟山之战时，我们仍然也不过只有数千人马，北府军三万，是临阵倒戈，但他们倒戈是因为城中的世家高门先行向我们降服，合作了，如果不是城中的世家人马控制了北府军将士的家人，不至于让他们被桓玄的手下所诛戮，我们在城外的那场大战，也不可能得到北府军将士的临阵支持呢。”
刘裕点了点头：“所以，从那时开始，你就跟世家高门合作，把你的部下退役之后，安排到他们的产业中做事了？”
刘毅平静地说道：“其实，这种合作之前就开始了，但规模不大，我在建康城中一直控制着很多地下产业，但一般不涉及跟世家高门的产业有冲突，因为我没有傻到直接在建康城中抢他们的地盘，往往是他们看不上的那些行当，比如贩夫走卒，走街串巷的货郎，来京城集市城卖菜贩鱼的农夫，这些才是我保护的，虽然不是那种赚多少钱的行当，但也是京城中人必不可少的供应，时间长了后，就有些中小世家开始跟我合作，要我给他们控制的酒肆，饭庄提供货源了。”
刘裕叹了口气：“你还做了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吧，比如说开设赌坊，甚至是倒卖人口之类的，不要以为我不知道。”
刘毅淡然道：“这些行当赚钱，你还少说了一样，那就是青楼妓馆，我经常在出兵打仗的时候，俘获很多无家可归的人，尤其是孩子，十二三岁的小孩，没了父母，在这个世上孤苦无源，我收来调教训练个一两年，男的可以去打工当伙计，女的进青楼妓馆，卖出个好价钱的同时，也能有口饭吃，岂不是两全其美？”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忿怒：“你这是逼良为娼，逼良为奴，我们当年起事投军，不就是想要改变这个混乱的世道吗？”
刘毅冷笑道：“世道？世道可不是当年的你我能改变的，我们在吴地征战多年，自己也不过是只能带几千兵马的小军官而已，你靠着你的义气和打仗本事，有很多人自愿追随，但这个世上，永远是高尚的人少，随波逐流的人多，那些你说的良民，孤儿，就算我不出手把他们收留，再卖出去为奴为妓，难道世家高门就不会做这些事了？在我这里，起码还能给他们找个好去处，有饭吃，若是落到世家大族的手中，只怕连小命都不保了。”
说到这里，刘毅深吸了一口气：“就象是那些经我手倒卖给世家大族为奴仆的人，一大半最后能靠自己的本事赎身，青楼女子我会安排给军士们为妻，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让他们能去江北，豫州这些别人不认识他们的地方，重新生活。寄奴啊，比起你的空言大义，我这才是真正给人活路，给人希望的办法，为什么这么多人愿意来投奔我，为什么我一声令下，这城中有这么多人来追随我，这是你需要思考的地方。”
刘裕半响无语，久久，才说道：“以前是以前，以前我们无力推翻世家天下制订的这些规矩，但现在我们掌权多年，再这样做就不合适了，我们可以把土地分给这些战乱中失去家人的可怜人，让他们能自食其力，不用成为别人的奴仆，甚至是堕入风尘。”
刘毅哈哈一笑：“你说得倒是轻巧，你也知道这些是家破人亡，无人照顾的孤儿，少年，谁来养活他们？你就算分给他们地，他们能自己做到男耕女织，自己活下来吗？寄奴啊，不要总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如果这些年不是我来帮你收拾这些残局，如果不是我跟刘胖子达成了这种默契，由我来处理这些战后的人口，你这大位，坐得稳吗？”
刘裕的心中一动：“你跟胖子之间有过这种协议？”
刘毅点了点头：“准确地说，是孟昶去谈的，他和胖子是左右仆射，国家大政，由他们商量着来，胖子比你要务实很多，虽然他一直是帮着你，但更多的时候，是帮你处理这些与你理念不合，又不得不做的事。”
刘裕沉声道：“这些事情，以前我不知道，但以后我不会再允许了，首先，我就要铲平天下的各路胡虏和反贼，消灭北方的胡人国家，还有妖贼，谯蜀这些叛贼，让天下不再有战事，也不会再生出这些孤儿。”
“其次，就算有这些孤儿，我们也可以以国家的名义抚育，他们无父无母，就由我们，由我们的将士来当他们的父兄，让他们跟着我们的将士们生活，直到成年，这笔钱，这几年的粮食布匹，国家出得起！”

第4391章 勿谓予言之不预
刘毅的眉头轻轻一皱，转而冷笑道：“你一片好心，但是做这些事情，是需要钱粮的，现在国库的收入并不足以维持你的这个好心，不止是这些战争中的孤儿，你攻灭南燕，平定妖贼，这些战事的背后，都会有大量的百姓流离失所，有大量的战争孤儿产生，也有很多地方百废待兴需要重建，还有征兵时的投入，打完仗后退伍回家后的安置，哪是这么容易的事？”
“除此之外，世家大族在战争中有所付出和投入，你也说了，是必须要有所回报的，就是让谢混回家征丁，你都会暂时地拿庾家的利益作为引诱和交换，我本以为你现在应该想明白了呢，可没想到，你还是没有彻底转过弯来啊。”
刘裕沉声道：“利益的交换，不能是人的自由和前程，无法保护百姓，让他们在战乱中送了命，这本就是我们作为军人的失职，怎么可以把他们的子女再拿去卖掉，成为奴婢呢？别的事情我都可以商量，但这点，绝对不行。”
刘毅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好，抛开道德层面先不说，只说实际的，世家大族在战争中出了力，征了兵，这些送上战场的兵力，本就是他们的庄客佃户，无论胜败，这仗打完后，这些丁壮很难再回来了。那如果你是世家高门的掌门，如何去弥补这些损失呢？”
刘裕咬了咬牙：“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想说，世家大族在战争中出钱出粮出人，肯定是要有所回报的。但这个回报，我可以通过增加官爵，甚至是划给他们多一些土地来经营，但绝不能说把孤儿当奴婢一样卖给他们，作为回报，这不仅突破了我良心的底线，也与国法不容。”
刘毅勾了勾嘴角：“可是人力总是要补充的，你不用孤儿来弥补，还能用谁？难道，你准备用俘虏的妖贼士卒，到这些世家的庄园中种地赎罪吗？”
刘裕的心中一动，说道：“我准备对妖贼俘虏只惩首恶，胁从不问，破贼之后，所有附过逆的妖贼，都遣返回原籍，如果没有原籍的，比如岭南的那些蛮夷，可以补充给世家的庄园里，成为一批新的庄客佃户，你看如何？”
刘毅点了点头：“这个办法不错，胁从不问，附逆的罪行可以饶过，但是也不用给他们另外分地安置，他们本就是罪人，如果跟没事人一样，也难服众，你这么一来，应该会有十几万妖贼士卒能分配给世家的庄园当佃户。不过，这仍然不代表着你就能解决这些战争孤儿的问题。”
说到这里，刘毅顿了顿：“世家大族得了这些战俘作为庄客补充，也不会就此罢休，因为这些人打过仗，有过军事经验，拿来当庄客有点太可惜了，最好是作为不事生产的家丁部曲，组建他们自己的军队，这点，你还得想想如何去阻止才行。”
“还有，就算能平定妖贼，战后世家大族也必然会要求得到攻灭南燕后的那些个减税政策，几年内不交赋役，到时候你更没有财政收入，如何去安置这些战争孤儿和流民呢？”
刘裕叹了口气：“所以，你的意思，就是把这些战争孤儿继续象以前那样卖给世家大族，你得了军费，他们也得了万年劳工，而那些俘虏们则成为世家高门新的私兵部曲，对吗？”
刘毅勾了勾嘴角：“我想不到有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这次我全军覆没，经营多年的豫州军团全没了，存储了多年的军资也没了，我需要重新建立一支军队，你的地位，我不会也不想去竞争和挑战了，但你也不能让我就此解甲归田，当个田舍翁吧。”
刘裕摇了摇头：“不会的，就冲你一下子能拉起近两万人的队伍，冲你这次守城中有了功劳，我也不会不给你机会。只不过，是不是让你去荆州，我还没想好，而且即使让你去荆州，我这里也有个条件，那就是你绝不能成为第二个桓氏家族，把荆州变成你刘毅的世袭私产。”
刘毅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笑了起来：“这怎么可能呢，我在荆州毫无根基，要过去也只不过是因为不想在三吴之地和世家高门抢食，更不想去江北，去齐鲁影响你的北伐大业，所以才…………”
他说到这里，却发现刘裕看着自己的目光，一直如冷电一样，心中一阵发毛，收住了嘴。
刘裕冷冷地说道：“希乐，这是我的底线，也是大晋的底线，我会给你想要的富贵，想要的地盘，想要的军队，给你再次北伐，建立功业的机会，但最后的底线就是你不能分裂国家，不能把荆州作为你世代承袭的私产，大晋再也不能出第二个桓氏了，荆扬之争，绝不可再起，如果越过这条线，那咱们所有的交情，就不复存在，只能刀兵相见了。”
刘毅咬了咬牙，沉声道：“我记住了，不过，你最好还是先想想清楚，怎么解决你刚才所担心的问题吧。”
刘裕平静地说道：“我可以让这些战争孤儿，先到世家高门的庄园里劳作几年，男孩学习如何处理农事，也可以跟着习武练兵，女孩则学习如何织布持家，到了成年之后，则离开这些世家庄园，分配给他们新的土地和田宅，供其自食其力，男子种地从军，交的税要比普通的民户高一些，女子则可以安排嫁给退伍回家的有功将士，解决这些将士的成家问题。至于那些收养他们的世家大族，我可以在税收上作些让步，继续让他们免税几年，或者，根据他们收养的孤儿的数量，给他们一定的官爵作为补偿。但是那种想要让这些孤儿们世代为奴仆的好处，就不要想了，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就不会允许逼良为奴，逼良为娼的事情出现！”
说到这里，刘裕看着刘毅的眼神中，冷芒一闪：“以前的事情我不再追究，但以后，你刘希乐要是再从事这种贩卖人口的勾当，我必以国法治你的罪，勿谓予言之不预也！”

第4392章 妖贼大军临江北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丝忿怒之色，一瞬而没，转而冷冷地说道：“你先有办法让世家高门不再需要人力和世代奴仆再说。”
刘裕冷冷地回应道：“这不是你需要考虑的事，世家那里，我自然会有办法处理，而向他们提供人口买卖的，是你刘希乐，我现在要的，是你这里的这条线断了，至于他们如果要闹，就让他们来找我。”
刘毅咬了咬牙：“这可是你说的，你要是想跟他们为敌，那别拖上我。”
刘裕冷笑道：“我当年从军就不是为了富贵，而是要改变这个人欺负人，人奴役人的世道，现在我大权在手，如果连当初的理想都没办法坚持，那我这些年又是在做什么？希乐，你手握重兵，称霸一方，根本不需要通过这样的方式，赚一些昧良心的钱吧，倒是你应该自己问一下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多年出生入死，又是为了什么？”
刘毅恨恨地说道：“我现在没了豫州，连正常的税收和军费都没有，就算打赢了此战，你让我如何建立军队？刘寄奴，你手握大权，不仅有扬州的，也有中央朝廷的财政收入，甚至江北和齐鲁之地的财力也能为你所用，可是我剩下什么？你要我成军，要我打仗，以后还要我配合你北伐，但我没钱怎么做到？”
刘裕沉声道：“打完这仗，灭了妖贼，我会给你至少一个大州，甚至是两个，三个，为你所用，你有两个以上大州的财政税收，人力物力，又怎么会不够养兵呢，非要靠这种买卖人口的钱才能维持吗？”
刘毅正色道：“这钱是小事，但维系和世家高门间的关系，才是大事，我的不少军费收入，不是通过朝廷明面上的税赋，而是要这些世家大族以各种捐赠的名义出钱。你要知道，如果按照国法，他们是可以不交很多税赋的，我们收不上多少钱。”
刘裕平静地说道：“这些就是你作为一地守宰的事情了，我带头得罪了世家高门，当了这个恶人，你自然也可以公事公办。如果你跟世家间的关系只限于这种私下的违法勾当，那让不让你当这个刺史，将军，我也得好好考虑一下了。”
刘毅的面色阴沉，没有说话，但是拳头已经不自觉地握了起来。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希乐，你我都是苦出身，都是从小到大，受了太多的欺压与不公正的对待，我想的是改变这个世道，让人不能再因为权势而随便地欺负人，但难道你的想法，就是自己变成那个欺负别人的人吗？那我们的奋斗，就是一次次地重复这样的世道，我们的子孙，早晚有一天也会给当年我们这样的人所打倒，所推翻，今天的妖贼虽然是我们的大敌，但也是给世家大族欺压了几十年，上百年，才会积累这样的怒火，虽然他们走上了邪路，但给我们提了个醒，那就是不能把人逼得太狠，太急，逼得走投无路，当一个人一无所有，只剩条烂命的时候，那是什么也做得出来的。”
刘毅不发一言，把头扭向了另一边。
刘裕勾了勾嘴角：“其实，你自己也知道，跟着那些妖贼渡海远征，去国万里到广州的，那上万老贼，一大半就是你卖给世家高门的这些战争孤儿，他们无父无母，也无家世牵挂，烂命一条，所以也是造反最坚决的人，我们尽量不要把这些人逼上绝路，这不仅仅是仁义道德的事，也是给自己消除隐患的事，实际上，这样的孤儿，是最适合从军打仗的，如果我们能给他们再配上媳妇，那就会让他们对我们感恩不尽，以后就会世代效忠国家，世家愿意买这些人作为自己的庄客，也正是看中了这点啊。”
刘毅的心中一动，喃喃道：“你这话倒是有道理，在道上混的，往往是不要家世牵累，这样杀人越货才没有顾忌，一旦有了妻儿，就是有了牵绊，再狠的混混，刀也拿不稳了。这个道理，我倒是第一次听人提到啊。”
刘裕微微一笑：“以后你要招兵买马，其实收一些这样的孤儿，在军中从杂役做起，供他们吃喝就行了，以后也有国家的军饷来养活，不比你招那些江洋大盗，山贼马匪更好吗？天下太平以后，也没那么多散兵游勇给你招募了啊，早作打算，对你也是有好处的。”
刘毅笑了起来：“好了，这些事情，以后再作计较，现在我们连眼前的妖贼还没有打退呢，谈以后的事情，太早了点。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城楼下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却是铁牛向弥，正背着两把大斧头，急匆匆地就向城楼上奔来，一边跑，一边嚷道：“二位哥哥，妖贼，妖贼，妖贼…………”
刘裕一个箭步就冲到了楼梯口，一把拉住了刚刚跑上来，气喘吁吁的向弥：“铁牛兄弟，不要急，有什么军情，慢慢说。”
刘毅在一边冷冷地说道：“都多少年了，做到大将的人，，还这么风风火火的，铁牛，你是将军，不是斥候啊。”
向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斥候的马哪有我的白玉狮子跑得快，正好我在巡营时斥候经过大营呢，说是妖贼的大批船队突然，突然离开历阳，向着江北幕府山的方向过去了。”
刘裕的心中一动，连忙问道：“他们大张旗鼓没有，我怎么没听到战鼓之声？”
向弥摇头道：“没，没有，就是突然水寨门大开，三百多条黄龙战船就这样奔出来了，连，连江面上的两条八艚，八艚巨舰，也动了，这会，这会儿的功夫，怕是要到幕府山一线了吧。”
刘裕站起身，沉声道：“看来这次是来真的，城南方向，敌军有什么动静？秦淮河入江的河道，那些木桩没变化吧。”
向弥不停地点头道：“南边没有任何异动，敌军的战船连日攻打新亭，一无所获，这次也…………”
刘毅大步地就向城下奔去：“寄奴，你且在这里调兵遣将，我带预备兵马去幕府山！”

第4393章 城南精锐向北援
刘裕看着刘毅匆匆远去的背影，沉吟不语。
向弥急得一跺脚：“我说寄奴哥，你还在这里想什么哪，连希乐哥都直接跑去战斗了，你是大帅啊，连个命令也不下，这要是妖贼大军登了岸，那可就麻烦了。三百多条黄龙战船哪，可是能送上来四五万妖贼主力呢，幕府山一线又是我们江北最薄弱的环节，要是让妖贼上了岸，占了山，那我们再想夺回来，那可就得仰攻向上冲了，这可是兵家大忌啊。”
刘裕摇了摇头：“铁牛兄弟，你说的这些，我当然明白，我更明白，你截了斥候的命令，骑着你将军才能有的快马赶来送信，就是因为这是十万火急的事，历阳港口到江北那边的幕府山一带的江岸，也就五六里的距离，一个时辰不用，就能到了。而他们的打法看起来确实象是突袭，连锣鼓之声也没有，就是直接整个舰队奔着幕府山去了，这也是希乐一下子就奔过去的原因。”
向弥的神色稍缓：“既然连希乐哥都已经动起来了，我们还在等什么？他在城南的内城一带有一万多人马，都是轻装皮甲的格斗剑士，正好可以和妖贼的轻兵死士作战，想必妖贼这样突袭，也来不及摆出那些劳什子的木甲机关人之类，如果是用的长生人怪物，那我们的要塞里也备有足够的火攻材料，管教他们有来无回，就怕妖贼是用活人进攻，他们的剑士弟子的速度轻快迅捷，这一个月来几次差点让他们得手，不可不防。”
刘裕平静地说道：“你准备怎么防？希乐带走了一万多轻兵剑士，你也想把你放在江宁那里的五千吴兵也带去对吗？”
向弥微微一愣，讶道：“他们主力都出来了，三百多条战船哪，也不可能再有别的余力了，我们肯定也得是集中所有的精锐部队去北边啊，不仅是我的吴兵战士，就连一直在新亭一带巡江的索邈和段宏带的那一千多虎斑骑兵，也应该调过去了。”
刘裕勾了勾嘴角：“要是所有的精兵锐卒全都去了幕府山这里，妖贼却突然分兵袭击城南一带，那可如何是好？”
向弥自信地摇头道：“这绝不可能，他们的船队就三四百条黄龙战船，而八艚巨舰是不能直接登陆江岸的，这是我们这一个月来早就查明的事，而且您不是说了嘛，我们在历阳那里的眼线也是每天传回军报，敌军半个月来，没有一条新船加入，甚至连补给军需，都断绝啦。”
刘裕摇了摇头：“可是妖贼经常会创造出不可思议的奇迹来，我们在这方面吃的亏还少吗？铁牛，别忘了，他们这回打出岭南，是如何地来了个陆地行船，这回打败刘毅的豫州军团，又是怎么样示弱伏击的。如果妖贼打法真的这么简单直接，全无变化，那不象是徐道覆的作风。”
向弥咬了咬牙：“可是寄奴哥你要是站在徐道覆的立场上，也要想想他现在一筹莫展，要退兵又不甘心，所以干脆最后这样冲它一波，成不成就这样了，若是登陆不成，再退回去巩固荆州和江州，作跟我们长期对峙的打算，但要是不打就撤了，恐怕他对自己难以交待吧。”
刘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铁牛，你这样分析，倒是有可能，妖贼的两个头子意见是相左的，徐道覆激进，而卢循持重，这回后秦的兵马退了，不帮他们出力，他们强攻建康的时机已经错过，换了卢循，恐怕又想要退兵了，不过，徐道覆如果是这样赌气式的进攻，那毫无胜算可言，我还是觉得不太对劲啊。”
向弥哈哈一笑：“之前他多次进攻新亭和石头城一线，一无所获，也可以说花招用尽了，有孟怀玉在，江南的防线固若金汤，能全力一突的，也只有城北幕府山一线了，只要能顺利登岸，也许可以扎营于江南一线，然后用战船作为补给，形成一个水寨，进可攻，退可守啊。”
刘裕摆了摆手：“立营于江岸，受我们幕府山上的守军居高临下的攻击，是愚蠢和自杀的行为，徐道覆一代名将，应该不至于此。我想，他还是有别的意图才是。会是什么呢？”刘裕一边喃喃自语，一边陷入了深思之中。
突然，刘裕双眼一亮：“秦淮河入江口那边，现在如何了，那些沉船和尖木桩，还有拦河铁锁，都还在吗？”
向弥哈哈一笑：“问这个，没有人比我更熟的啦，那可是小贵子虞丘进想出来的高招啊，把百余条小船渔船，还有秦淮河上的画舫沉于河道入江口处，再压上巨石，河口布了数百根尖木桩，两岸还有三道拦河铁索，就是防对方小船突入的，毕竟，要是妖贼逆河而上，可以直到朱雀门外，进入南塘那里。我这回的军营就是设在这河口一线，每天都派人巡视呢，完全没有问题。”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孟怀玉部驻守新亭要塞和石头城，而朱龄石所部的京口老兵营，也与你的在一起，对吧。”
向弥自信地点头道：“是的，我们两个大营比邻而立，共有八千人马呢，皆是精锐，放在这里守河口，实在太可惜了。”
刘裕点了点头：“留下各一千人守大营，其他的人马，全部去幕府山一线，我在城中调兵遣将，随后就到，在我来之前，你和大石头接受希乐的指挥，不得有误。”
向弥以拳按胸，大声道：“遵令，我现在就去。”
他一转头，迅速地奔下了城楼。
与向弥交错而过的，则是持着令旗的刘钟，二人甚至来不及问候一声，就这样匆匆而过，刘钟奔上了城楼，看着刘裕，大声道：“传令官刘钟，特来候命。”
刘裕沉声道：“刘钟，派你和沈林子，徐赤特二次各领本部人马，现在就前往南塘，立栅建营，记住，如果有妖贼前来，只许以弓弩防守，不得进攻，违令者，斩！”

第4394章 南塘方为重中重
刘钟的脸色微微一变，说道：“大帅，哦，不，寄奴哥，您下这样的命令，是怎么想的呢？徐赤特的神箭突击营可是守卫宫城的精锐护卫啊，您说过，不到决战时刻，不可轻动的，现在决战显然是要在城北幕府山那里，您不把这支部队调向那里，却是要在南塘这个无关痛痒的地方守卫，是不是有点问题？”
刘裕微微一笑：“怎么了，小钟，你也要质疑我的决定了吗？是不是以为我脑子不好使了乱下命令？”
刘钟连忙说道：“万万没有，寄奴哥，你的命令我这么多年来只会坚决执行，坚决地通传，绝不可能有半点质疑，就算你现在下令要我一个人向着妖贼大军冲锋，我刘钟也不会眨一下子眼睛的。”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小钟，我当然知道你是忠义之士，对我更是盲从，但这不代表你没有自己的想法，就象你刚才说的，如果我派你一个人向妖贼大军冲锋，你明知是自杀也会去，因为你信我，更是信军令，只是你仍然会质疑这个决定，在这个命令上，同样如此，对吧。”
刘钟点了点头：“是的，我就是这个意思，这个命令我当然可以通传，但是如果连我都无法理解的军令，徐赤特和沈林子也肯定会有疑虑，如果您坚决要我通传，最好还要明确，谁为主将，以谁的命令为最后决定。毕竟我们三人现在军阶相同，手下的本部人马也相当。”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好的，那我跟你解释一下这个命令吧，南塘这里，是秦淮河水道最接近城墙的地方，而且这一段的城墙低矮，以妖贼的轻锐军士的能力，可以用飞索，撑杆，绳勾之类的东西直接翻越。所以，虞丘进将军在守城之初的军议上，就指出了这点，要求彻底封锁秦淮河的水道，你还记得吧。”
刘钟正色道：“不错，这个决定是必须的，妖贼有制水权，甚至还有潜龙战船这样的东西，可以直接从秦淮河水道突进南城一带，绕过我们的新亭要塞和石头城要塞，南城那里本就是建康城墙最容易突破的一段，一旦让妖贼在此上岸，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南塘那里的民居全部拆除，城墙上也是常驻五百弓箭手，就是为了防止这点。现在我们把秦淮河的水道从入江口那里就封闭了，这是非常正确的做法呢。”
刘裕笑道：“但凡事总有万一，妖贼多日来，强攻偷袭甚至诈降的战法都多次使用，就是想打出一片登陆点，皆被我军全部挫败，这回他们大张旗鼓地攻击幕府山一线的江岸，但我总是担忧，他们真正的目标会是在南边，尤其是秦淮河水道，是他们几乎从来没有攻击过的地方，我不得不作出防范，毕竟，我们自己也没有办法到水道下面去常驻人马观察。”
刘钟的眉头微皱：“可是把精兵留在南塘一带防守，是不是有点过于谨慎了呢，我们三部人马加起来不下三千人，城墙上也有一队弓箭手，妖贼就算从水道攻入，也不可能有这样的大军规模吧。”
刘裕正色道：“如果连你也有这样的想法，那南塘一线，可就危险了。”
刘钟的脸色一变：“还请寄奴哥明示。”
刘裕叹道：“要是妖贼都出现在南塘了，你觉得还只会是小股部队的偷袭？那一定是他们在北线的进攻也只是佯动，而真正的杀招就是在南塘方向，如果在这里出现哪怕是一小队妖贼，也意味着他们已经打通了水道防线，最精锐的部队一定就用于这里，我这样说，你应该明白了吧。”
刘钟的额头开始冒汗，不停地说道：“抱歉，抱歉，寄奴哥，是我一时疏忽大意，连这点也没有想明白啊。我一定会把您的这些话，转达给沈，徐二位将军，由他们来指挥，这些年来，我一直担任您的传令官，自己的战场感觉已经不行了，请不要让我为主将指挥。”
刘裕微微一笑：“阿钟，你还是非常出色的，这点不要怀疑自己，只不过，南塘这里一个多月来没有敌军一兵一卒出现，大家有所松懈也是正常，只不过，我作为主帅，必须考虑到这些，你去给二将传令，以徐赤特为主将，你和沈林子为副将，你们临阵可以自己商议讨论战法，但只有一点，必须明确，那就是我之前说的，如果出现妖贼的一兵一卒，必须闭栅坚守，万万不可出击，无论其他地方的战况如何，如果没有我的命令就擅离职守的，军法无情，魏顺之就是下场！”
刘裕说到这句时，脸上的笑容已经不剩半分，眼中杀气闪闪，一种凛然的威势，压得刘钟都喘不过气来，连忙行礼道：“得令，我这就去安排。”
他正要转身，刘裕在他身后沉声道：“路上顺便传令让索邈，段宏二将来见我，半刻钟时不到，提头来见！”
小半刻钟刚过，披着虎皮，汗味和虎骚味混合在一起，隔着几十步远都能闻到的索邈和段宏，几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了刘裕的面前，二人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刘裕面前的一副沙漏，直到确认自己没有误时时，才松了一口气，齐齐向刘裕行礼道：“末将索邈，段宏，前来听令，请大帅示下。”
刘裕的神色凝重，说道：“你们的虎斑骑兵，现在何处？”
索邈沉声道：“现在我们的虎斑突骑共一千二百四十六骑，全部由我二人率领，在新亭一带的江岸巡视，之前铁牛哥曾经说过，他要拔营支援城北，要我等也准备驰援新亭一线。”
刘裕摆了摆手：“不用，这一战，你们不需要最快速度赶到城北战场，让你们的俱装甲骑，马不披甲，人着重甲，继续在新亭到石头城一线巡视，如果幕府山一带升起两股黑狼烟，则全力来驰援幕府山一线，如果南塘那里升起三道红烟，则以最快速度冲向南塘，到达之后，服从南塘守将徐赤特，沈林子，刘钟三将的安排，不得有误。”

第4395章 军中论兄无上下
索邈与段宏对视一眼，二人的眼中都闪过了一丝惊讶之色，段宏犹豫了一下，说道：“大帅，末将…………”
刘裕轻轻地勾了下嘴角，一边的索邈连忙向段宏使了个眼色：“阿宏，你都加入京八兄弟会了，怎么还大帅长大长短的，太见外了吧，寄奴哥可不喜欢这样互相称呼呢。”
段宏的脸微微一红：“是，邈哥教训得是，只不过，，只不过我加入京八党太短了，才一个月多点，看到大，看到寄奴哥要是直接这样叫，总觉得心里发慌，是占了他的便宜啊。”
刘裕平静地说道：“阿宏兄弟，即使进了京八兄弟会，那就是兄弟，无所谓年龄长序，加入时长，你叫我寄奴哥就行了。我叫你阿宏兄弟，这不是很好吗？你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这里算是个小小的军议，如果你们有疑问，影响了军令的执行，是我不希望看到的。京八兄弟会就是要让大家在接受命令时能象兄弟一样地讨论，而不是拘泥于上下之分。”
段宏点了点头：“寄奴哥说得好，那小弟我就斗胆直言了。这妖贼的登陆主力在幕府山一线，为何要我们把注意力放在南塘那里呢？而且人披甲，马不披甲又是怎么回事？俱装甲骑应该是要么人马俱甲，要么是人马俱不甲，由副马驮着盔甲，以节省人力马力啊。”
索邈也跟着说道：“是啊，我也有个疑问，那就是南塘那里，是在水边，土质松软，不太适合我们铁骑冲杀，如果真的是有敌军在那里出现，也应该是派精锐的步兵过去才是，为何要用到我们虎斑突骑呢？”
刘裕微微一笑：“问得好，一个不问原因只会不折不扣执行命令的下属，绝不是好的下属，北府军，京八兄弟会有你们这样的将校，实在是一大幸事，现在我就来解答你们的问题。”
说到这里，刘裕看向了二人的身后：“镇恶，你来得正好，刚才的问题，你都听到了吧，要不你来解释一下？”
二人的脸色微微一变，尤其是段宏，惊喜之色上脸，迅速地转过身，看着二人身后，微笑而立，一身皮甲的王镇恶，叫了起来：“镇恶哥，你怎么来了？”
王镇恶哈哈一笑：“阿宏，你小子见了我就叫镇恶哥，见了寄奴哥就叫大帅，也难怪寄奴哥不高兴啊。怎么，就因为在我这里当了几个月的民兵队长，跟我关系就更亲了？”
段宏笑着摆了摆手：“那时候寄奴哥太远，镇恶哥你却很近，而且，在战场上火线提拔我，让我从一个民兵队长变成前军将校，，指挥千军万马攻城，这个恩情，我永远会记得。”
王镇恶笑着一指刘裕：“那还不是因为寄奴哥给了我不拘一格用人材，可以火线提拔的权力吗？阿宏，这是我们北府军的老传统了，当年寄奴哥也是这样给玄帅提拔的，咱们当兵的就是得心胸开阔，一切以打赢，打胜仗为目标。”
段宏正色道:“小弟谨尊镇恶哥，寄奴哥的教诲。”
刘裕点了点头：“镇恶，军情如火，这些叙旧的话就向后放放吧，我且问你，你对我刚才的命令怎么看？”
王镇恶收起了笑容，肃然道：“我同意你的看法，如果敌军出现在南塘，那事情就非常危险了，说明所有其他地方的攻击，都是策应式的佯攻，他们真正的目标，就是南塘，打通了这里，就可以直取朱雀门，从秦淮河城南一线攻入城中，然后直接占据百官坊，甚至是攻打宫城。”
刘裕反问道：“就算敌军出现在南塘，离城墙也有两里多的距离，离宫城更远，为何要说得如此紧迫？”
王镇恶摇了摇头：“秦淮河入江口是我们严加防守，又是沉船又是木刺又是铁链的，可谓固若金汤，要是连这样的防线都给突破，那证明城中极可能有妖贼的内应，怕就怕这样的内外勾结，一旦妖贼的精兵突破城墙，那城中的内应就可能群起而响应，到时候一起发难，城中大乱，想要防守，都是非常困难的事了。”
说到这里，王镇恶面色凝重，看着二将，沉声道：“建康城是大晋的百年都城，在此之前，东吴政权也在这里经营百年，各种机关，暗道丛生，而城市的下水道也是蛛网般密集，四通八达，一旦让妖贼从这些地方钻进来，就是防不胜防。你们的优势在于机动性，在于骑马，可以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最危险的战场。”
索邈明白了过来，点头道：“我知道了，用我们，不是要我们铁骑冲杀，而是要我们能最快时候赶去，而且，作战的时候甚至不是以骑冲步，而是要下马列阵，以长槊应战？”
刘裕正色道：“现在明白过来就好，我要你们做的，不是进攻杀贼，而是守住栅栏，妖贼就算偷袭上陆，兵员勇悍精锐，但数量不可能太多，只要等我大军回援，四下合击，必能将之消灭，所以你们要做的就是守住南塘的营栅，那里正中是一片大塘，四周则是土质松软的泥地，又只有十余丈宽，民居早就拆除一空，所有行动，都能尽收眼底。”
“你们要做的，就是以长槊守住营栅，赶到那里时，来不及再披甲换装，所以战士必须是全副武装，妖贼能来，必是轻装剑士，以你们的长兵器列阵，配合栅栏一线防守，一夫当道，万夫莫开，即使是几百人，也能顶住几千，上万人的进攻，再说你们的身后，还有精锐的弓箭手，还有擅长近身格斗的吴兵的掩护，并不要太担心，一句话，若是贼来，稳守即可，绝不可出栅追击。”
段宏与索邈齐声道：“得令。”二人上前从刘裕的手中拿了令牌，转身就走。
刘裕的目光落到了王镇恶的身上：“镇恶啊，你是不是对这回我让徐赤特而不是你去镇守南塘，有些意见呢？”

第4396章 伏兵精锐一朝出
王镇恶低下了头，轻声道：“真的是什么也逃不出寄奴哥的法眼啊，我这点小心思，也给您一下子就看出来了啊。”
刘裕平静地说道：“我先问你，你真的觉得南塘那里会出现妖贼的部队吗？他们又能是如何越过秦淮河水道，越过我们布置的堵口，尖刺和沉舟，直接杀过来的呢？”
王镇恶叹了口气：“其实您也清楚，建康城太大，有各种暗道，城中恐怕也早早潜伏了天道盟的妖人，党羽，就是等着里应外合呢，这一个月来，他们猛攻了几乎所有的方向，甚至也试图在京口蒜山一带登陆，给大壮兄弟带着京口义勇给打回去了。就算是幕府山一带，他们也试着攻过三次，惟一没有出手的，只有这秦淮河方向，就算是有沉船，木桩和铁锁，连试都不试一次，不奇怪吗？”
刘裕点了点头：“确实奇怪，所以，这才是他们真正要攻击的方向，你也是这样判断的吧。”
王镇恶勾了勾嘴角，正色道：“可是您明明早就料到这点，却一直不在这里真正地放下重兵，或者是准备伏击，难道是有别的打算吗？”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事到如今，镇恶，我也不瞒你了，不错，我真正想要消灭的，不是妖贼登陆后的部队，卢循和徐道覆不太可能亲自来此，但是城中接应他们的真正内贼，却很可能现身于此，接应妖贼的大军。我真正要消灭的，是这个大贼！”
王镇恶深吸了一口气：“明白了，你是要城中的内应完全出动，全部暴露，这才出手啊。”
刘裕正色道：“我也不能确定妖贼一定会从这里打进来，但这是我必须要防范的，所以，我在这里也不能设大军，几千人马足矣，有徐赤特的神箭突击营，有沈林子的沈氏吴兵，也有刘钟的本部人马，都是我军的精锐，早早地立栅据守，敌军难攻的，加上有索邈和段宏的虎斑突骑，可作骑突力量，也可作步行铁甲长槊兵使用，妖贼的兵力，是很难突破的。”
“一旦妖贼从正面难以突破，但又能看到些希望，他们在城中的内应，也许就会全部发动了，这个时候，才是我真正要把他们一网打尽的时候，镇恶，这个计划，现在只有你我二人知道，别人都不清楚，我之所以不让你去守南塘，就是为了让你能在城中，在最关键的时候，执行这最重要的一击。”
王镇恶咬了咬牙：“明白了，一旦有内贼开始在城中内应，或者是从南城内侧攻击我军的立栅，想要与妖贼里应外合，那我就出手把这些内贼一网打尽！我估计城中的内贼应该有三千死士，料敌以宽的话，就按五千人的规模来算吧。”
刘裕点了点头：“应该就是这些数量了，多也不可能多到哪里，但绝不会只有数百人这点，如果连希乐都平时能放下一万多潜伏的人马，这天道盟就更不在话下了。所以，你需要七千左右的人马，来剿灭这支敌军内应。”
王镇恶沉声道：“我现在手上只有两千本部的人马，还要负责保护宫城内外的安全，你要我用七千人马平叛，那还得再给我五千人才行。”
刘裕微微一笑：“我不能给你五千人，一给，那这个内鬼就全知道了，肯定不会妄动，我军连日来在城中，尽管不断地改变布防，不断地更换部队的番号，甚至不停地打乱混编，以逃过敌军的耳目，但我想，北府军正规军，包括原来的宿卫军这些，敌军是了如指掌的，再怎么打散混编，哪个部队驻扎在哪处，大概有多少兵力，都是清楚的。”
王镇恶沉声道：“所以，我不可以动用现成的兵马，对吗？寄奴哥你一直早早准备了一直伏兵，用于此事？”
刘裕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正是，但这支人马不是我的，而是谢夫人手里的，准确地说，是谢家的血影卫，加上一百二十九个中小世家的护院武士。”
王镇恶倒吸了一口冷气：“什么，是这些世家大族最后的护卫力量？他们不可能把人马拿出来给我们用吧，不然谁来保护他们的安全？”
刘裕微微一笑：“宫城内还有胡子的五千弓箭手，足够护卫他们了，只不过，要这些世家大族肯把自己的贴身保卫力量拿出来战斗，自己是受我们这些将士们的保护，可不是容易的事，谢夫人这一个月来，为此可是费尽了口舌，也得益于当时我们在太庙面前的表现，这才让这些世家放下了心，愿意拿出自己的安保力量，为我们所用。”
王镇恶恍然大悟：“明白了，这支编外的武力，并不在军队的范畴，恐怕是暂时由谢晦来看管，徐羡之也代为管理吧。”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平时看起来只不过是谢晦带着巡城的那些护卫和衙役而已，但其实这些人都是各大世家最核心的贴身护卫，个个武艺高强，深藏不露，只要给他们穿上盔甲，发配武器，那很快就会形成一支战斗力强大的军队，此事，交由你来办，我需要你用最快的速度完成。”
王镇恶咬了咬牙：“如此重大的事情，寄奴哥您就这么相信我吗，就这么愿意让我一个人完成吗？”
刘裕叹了口气：“之所以要你完成，是因为你的身份特殊，你是天下闻名的北方诸葛，王猛王大丞相的孙子，也是渤海王氏的后人，身份尊贵，在那些世家子弟眼里，和我们这些乡巴佬出身的丘八们不一样。如果是要他们接受铁牛的指挥，恐怕他们多半不肯，但如果是接受你的，他们就不会觉得受到羞辱了。而且，你火线提拔了段宏，自然这次跟着你，也有机会获得更多的荣华富贵，他们都是聪明人，知道该如何选择，如何表现的！”
刘裕说到这里，向王镇恶递去了一块玄铁令牌：“去见谢夫人，把这个给她，告诉她，是时候了！”

第4397章 卢循心有绝户计
历阳，港口。
卢循一身紫色道袍，天尊冠，宽袍大袖之间，袖甲却是隐约出现，彰显着他内衬着的贴身盔甲，一时间，让人也难以分清，这是天师道的卢教主，还是要出征的卢大帅。
而徐道覆则是简单得多，他甚至没有穿重铠，只是一身轻便的皮甲在身，金刚巨杵傍在身，而一脸的横肉在跳动着，随着那缺了大门牙的大嘴一开一合，这副尊容，在三百步内没有弟子能看到，要不然，估计也会在偷笑吧。
卢循的手搭在了东吴号这条巨舰的栏杆上，神色轻松，看着远处的江岸，在港内，三百多条黄龙战船上，人来人往，一队队的天师道剑士们，正在匆匆地奔上战船，只是很少有人注意，在这些战船的附近，却是在闪现着道道隐秘的水痕，不少气泡随之而产生，若是近处看才会发现，江面之下，早已经游出了成千上万的水鬼，直向对面的秦淮河口而去。
卢循微微一笑：“我们的水战能力，无出其右，而且，这一次我非常确定，不会再有江陵那次，刘道规对我们的反击了。”
徐道覆冷冷地说道：“难道你就不怕我成了第二个朱超石？”
卢循哈哈一笑：“道覆，说这话做什么，难道这回我又得罪你了吗？”
徐道覆摇了摇头：“现在没有，以后也许就有了，你看，你又跟斗蓬接上了线，要是一切顺利，我们不就是要打下这建康城了嘛，进了京，你称你的玄武大帝，他得他的修仙天下，而我，恐怕就是要给清除了吧。”
卢循笑着拍了拍徐道覆的肩膀：“我说兄弟啊，又不高兴了，我都解释了无数次了，真的不是我主动去找，或者是暗中联系斗蓬，而是他来找我的，那天你出去攻城，他正好就来了，你说我能怎么办？”
徐道覆咬了咬牙：“哪有这么巧的事，谁知道你们私下见了多少次，只不过这次给我撞上了，哼，而且我一问他，他没两句话就走了，分明就是心虚！”
卢循勾了勾嘴角：“好了好了，道覆啊，咱们几十年的兄弟，分分合合，风风雨雨都过来了，今天眼看着可以一战定天下，就不必再计较这些小事了吧，而且，你也知道，现在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事。就算拿下建康，建立我们的天师天下，难道就不需要你这样的帅才保国护军了吗？”
徐道覆冷冷地说道：“这可未必啊，你上次说过，还想继续拥立司马氏的皇帝，继续东晋呢。”
卢循摆了摆手：“我上次说的是，拥立那个司马秀熙，可是现在这个人已经完蛋了，此路不通，而且，思前想后，如果我们继续拿司马氏的东晋作旗帜，那很可能会给斗蓬所制约，他能捧起我们，就能除掉我们，因为我们同样可以修仙问道，一旦深入了解他们，可能会成为他们的大麻烦。”
徐道覆的心中一动，扭头看向了卢循：“所以，你这回的意思，是想把天道盟也一并干掉？”
卢循的眼中冷芒一闪：“难道你喜欢背后总有双眼睛一直盯着自己吗，难道你喜欢始终有一个可怕而神秘的地下组织安排操纵一切吗？打天下时我要利用他，可是得天下后，他斗蓬就是最大的对手了。趁着黑袍刚死，他们实力削弱的时候，将之连根拔除，我们的天下，才能安稳。”
徐道覆哈哈一笑：“你终于能明白过来这个道理了，只是我奇怪的是，以前我劝了你多少次了，你可从来不听啊，为何这回…………”
卢循冷笑道：“因为之前的事情，我还以为斗蓬和天道盟有很强的实力，可以帮我们安排一切，可是现在，我才发现，黑袍在江陵几乎就真的是孤身一人，毫无实力可言，只能玩些阴谋手段，而且，我现在越来越怀疑，黑袍在江陵的时候，就是想借朱超石之手，借刘道规之手来黑了我们，之后在桑落州之战时，天道盟的家伙看似帮了我们，但又放走了刘毅，连同刘毅的军械辎重，都成了庾悦现在在跟我们天天作对的资源！”
徐道覆恨声道：“我一直跟你说，你又不信，斗蓬长期不露面不出现，就是因为无法面对我们，他这回突然出现，你居然还信他？！”
卢循微微一笑：“这有什么不能信的，他一直是想削弱我们，用我们来牵制刘裕罢了，但现在，刘裕自己回了建康，而且利用了我们的犹豫和缓慢，巩固了城防，再不打下，我们就没有机会了，这种时候，他怕我们真的撤兵回去，所以咬牙助我们攻下建康城，起码，会让我们在城外有一片地盘，可以围攻城墙。”
徐道覆的眉头一挑：“老实说，如果只是这样，我还是不信他，但直到他给我演示，如何在秦淮河口下现出十条密道，可以直接从这些密道钻到南塘一带时，我才真正地信了。这家伙，也不知道为了这样的浩大工程，准备了多久。”
卢循平静地说道：“这就是我虽然极为讨厌天道盟，但还是要跟他们合作的原因，没了他们的内应，咱们攻不下建康，一旦让刘裕缓过这口气来，这回我们都拿不下，以后更不可能了，道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徐道覆咬了咬牙：“好了，不说这些，我也只是发发牢骚，我们什么时候开锚出发，去幕府山佯攻呢？”
卢循勾了勾嘴角：“我什么时候说了我们一起去幕府山了呢？南塘攻击战是这回的重中之重，离了你怎么行？”
徐道覆的脸色一变：“什么？你的意思，是要我亲自去走水道，入南塘？不是说那里是由斗蓬亲自接应的吗？”
卢循的眼中冷芒一闪：“若是攻进了建康城，还留他作甚？道覆啊，这回只要咱们成功地打下南塘，然后破城而入，你的目标就是两个，一个是刘裕，第二个，是斗蓬！”

第4398章 一石二鸟做大梦
徐道覆的眉头微微一挑：“你这是什么意思？二哥。斗蓬可是来帮我们的，而且就算到了南塘，也不代表着拿下建康城呢，还要攻进南城，直冲宫城，少不得斗蓬和他手下的帮忙，还有，你说这斗蓬能有三千死士，这是真的还是假的？有这个本事，他为啥还要我们帮忙出兵，自己不会直接进攻宫城吗？”
说到这里，徐道覆的双眼突然一亮，失声道：“该死，这斗蓬怕是又要利用我们吧，他想要我们突然出现在南塘，打晋军一个措手不及，逼刘裕用出所用的预备兵马，来南塘与我们决战，然后他再趁虚而入，攻入宫城，控制皇帝和文武百官，一旦皇帝落入他手中，那他就可以矫诏调动城中的各处军队，甚至要他们放仗投降也可以啊。就象当年司马睿一样，被叛军攻入城中，只能下令停止战斗，等于是投降。”
卢循勾了勾嘴角，说道：“道覆，如果换了普通的将领作战，那这一招确实可以行得通，但你可别忘了，领兵的是刘裕，城中的是北府军精锐，他们可不会管什么皇帝的诏令，只会听刘裕的命令，而刘裕是什么人？那是老婆在敌方也照样相爱相杀的家伙，岂会因为一个皇帝在敌人手里，就停下进攻甚至是放下武器？要这样能成的话，当年桓玄早就可以拿司马德宗逼他投降啦。”
徐道覆的神色稍缓，说道：“那二哥你的意思是什么，斗蓬是来接应我们攻城的？”
卢循点了点头：“是的，你要迅速地突破南塘，然后和斗蓬接上头，他会派最精锐的杀手部队来接应你，然后里应外合，打开南城城门，一旦南城被我们突破，你就可以杀进城中，到处制造声势，点火放烟，造出一副大军入城，南城沦陷的景象，就算是北府军，在这种时候也不可能保持阵形，只要一点突破，那全城就突破，斗蓬所部下会在城中到处制造混乱，让城中兵马以为，城池已经沦陷，只要有溃兵出现，那就会起一系列的后续反应，就连幕府山那里的刘裕大阵，也会动摇和崩溃啦。”
徐道覆笑道：“可是你这里手上不过两万左右的老弱病残，又能成什么事？”
卢循微微一笑：“我这里是没什么人马，可是足有八万的精锐部队，是用小船或者是游过江岸，直到新亭和石头城的要塞，你到时候可以分一部份的兵马从背后攻击这两个要塞，孟怀玉要是看到后方城中失守，必会亲自领兵去救，你到时候可以选择伏击他，也可以放过他，只取二城，这两城一旦到手，那我们的部队就可以畅通无阻地登陆上岸，直接从南城杀进城中，直入宫城了。”
徐道覆点了点头：“这个想法非常好，只不过，我就算能攻下建康，刘裕和斗蓬我未必能留得住啊。尤其是刘裕，他在幕府山，就会看到大势已去，向京口方向撤离，再想办法退向吴地才是。”
卢循摆了摆手：“刘裕不是那种人，他不是扔下全城军民和皇帝，自己逃跑的家伙，就算隔得再远，也会过来尝试拯救的，更不用说他手中还有军队了，这是我们消灭他的最好机会，斗蓬也绝不会放过这点，他一定会留在宫城中，等着伏击前来救驾的刘裕。”
徐道覆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所以，你需要我做的，就是杀入宫城，把刘裕和斗蓬一网打尽？”
卢循微微一笑：“是的，斗蓬再有手段，不过手下也只有一两千人可用于宫城伏击刘裕，而刘裕必然是带少量的亲卫队来救皇帝和百官，却是让大部队东撤京口，这是消灭他的绝好机会，甚至超过上次乌庄，绝不能再放刘裕跑了。之所以要你亲自去完成此事，就在于只有你身经百战，用兵如神，只有你才能把握住刘裕和斗蓬两败俱伤时再出手的大好时机，道覆啊，一切都指望你了，这二人不死或者不被我们所擒，就算攻下建康，我们仍然睡不安稳哪。”
徐道覆冷笑道：“我完全明白你的意思，这一次，我们所有的目标都是一样的，我愿意为了这些目标，亲自走这一趟，不过…………”
说到这里，徐道覆顿了顿：“你是跟那斗蓬怎么谈的，我到了南塘之后如何去跟他接头？要是斗蓬自己来了，我是不是先可以把他拿下？”
卢循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道：“最好别急着出手，斗蓬为人极其狡猾，且不说他没讲会亲自前来，就算前来，在大事未成事就对他下手，不一定好，只有到了宫城的时候，让他发挥全部的力量对付刘裕，才是我们出手的最好时机。你到时候只要先指挥各路兵马破城，自己带个五千左右的精锐部队埋伏在宫城一带，只要一切按计划行事，就必可得手！”
徐道覆点头道：“那就按这么来，不过，我还有一事想请教你，我们这些所有的设想就是晋军被我们打个措手不及，一下子就慌乱了，城池也是唾手可得，但以我们跟刘裕交手多年的情况看，恐怕没这么容易，万一我们的计划没成功，斗蓬的阴谋给刘裕破获了，或者是我们到了南塘时遇到晋军的强力反击，无法破城，那可怎么办？”
卢循的眉头一皱，看着徐道覆：“那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徐道覆咬了咬牙：“现在出发的一万总坛卫队，是我们的精锐弟子，要是损失在南塘，太可惜了，此战我不会勉强，能攻下就攻，攻不下就得撤回来，另作他图。”
卢循有些意外：“你打仗不是从来不留后路，进攻到底的吗？怎么这回要先考虑打不下来的情况了？”
徐道覆叹了口气：“因为在你想着如何算计斗蓬的时候，我觉得他也可能在算计我们，江陵的事情，我不想再发生第二次了。”

第4399章 希乐竟是终极杀
卢循的眉头一挑：“你觉得，斗蓬有可能反过来算计我们？他可是要利用我们的大军攻城啊，还能对我们怎么样？”
徐道覆摇了摇头：“不，二哥，我觉得你想多了，他想利用我们的，只是干掉刘裕，如果刘裕不在，他想灭晋，易如反掌。”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沉声道：“还记得前一阵刘裕作的那个什么太庙誓师大会吗？他给自己弄了块墓碑，说自己是如何地身先士卒，奋勇杀敌，最后英勇战死，哦，对了，死前还把我给干掉了。然后他的手下们，还有建康城里的军民，无不化悲痛为力量，向我们神教大军反冲击，最后把我们彻底打败了，连二哥你也死在乱军之中。”
卢循的眉头一皱：“是有这么回事，但当时我只是想那不过是刘裕故弄玄虚，表达自己有死无生的勇气和决心罢了。”
徐道覆冷冷地说道：“我觉得刘裕不是完全在凭空想象，他可能也预料到了我们会以各种方式攻入城中，直取宫城，为了扭转战局，他一定会身先士卒进行反击，一如他多年来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所以，他在激励军心士气的同时，也会把自己置于最危险的时候，一旦身先士卒，就不再有千军万马的保护啦。”
说到这里，徐道覆深吸了一口气：“还记得当年在乌庄的时候吗，我们跟刘毅一起，联手来对付他，当时我们干掉了他所有的同伴，几千人围攻他一人，无论从何种情况来看，他都必死无疑，事后我们才知道，那就是出于当时的天道盟之手，而且，很有可能就是斗蓬所为！”
卢循的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斗蓬是想再次对刘裕下手？”
徐道覆咬了咬牙：“是的，就是如此，而且当年他是通过刘牢之来指使刘毅做这个事，我想，也许这段历史，也会再次重演。”
卢循这下子脱口而出：“什么？你是说，刘毅又会投靠斗蓬，成为他的棋子，对刘裕下黑手？”
徐道覆微微一笑：“二哥，你说有没有这个可能呢？刘毅之所以在桑落州一战惨败，失掉一切之后，仍然要跑回建康，仍然想要战斗，就是不甘心就此一战失败，再无功劳，那就失掉一切了。他要取出所有在建康的地下人马，依靠京城的武库，迅速重组一支军队，然后让谢混和郗僧施这些同党回吴地募集丁壮，支援建康，靠自己的力量守下建康。”
卢循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是的，我也没想到这小子这么狠，这么疯，好不容易在战场上捡了条命，居然不去容易的江夏，再转向荆州与刘道规汇合，反而是穿越大别山区，经过可怕的氐族部落与散兵马匪出没的不法之地，逃回了建康，哼，我甚至有些佩服起这个家伙了，更何况，他那时候应该知道刘婷云是有问题的，这么逃，很可能在半路就给黑了。”
徐道覆点了点头：“刘毅不甘心放弃自己半生奋斗的结果，建康无论是给我们攻下，还是给刘裕守住，都是他无法接受的。给我们攻下自不必说，就算让刘裕赶回来，带着那帮如狼似虎的后起之秀们守下城，刘毅的北府第二人的地位，也是不保了，想挑战刘裕的老大位置，更是想都不用想。”
“可是他还是慢了一步，他回来之前，刘裕就回来了，这已经让他再无翻身的可能，此战是胜是败，都与他无关，惟一能冲击老大的机会，就是…………”
卢循不假思索地说道：“这机会就是在战场上找机会黑了刘裕，就跟我们上次合作时一样，而且，作为刘裕最亲密的战友，刘裕是放心把后背交给他的，一旦在最关键的时候他来个背后一箭，那就除掉他最大的垫脚石了！”
徐道覆微微一笑：“然后这时候，就是我们失掉利用价值的时候了，我想斗蓬如果想要除掉刘裕，不可能在正面想办法，因为黑袍已经拿他的命和国家证明，正面想打败军神刘裕，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只有在背后下黑手，使阴招，才有那么一点的希望，而这个人越是跟刘裕亲密，关系越是近，就越有可能。”
说到这里，徐道覆的脸色变得阴冷：“黑袍其实也是存了同样的打算，他是想让慕容兰对刘裕下手，用刘裕最爱的老婆来取他的性命，只是，慕容兰的夫妻之爱，超过了她对家国的牵绊，所以最后她选择了牺牲自己，打倒黑袍，而不是打倒刘裕。只是，刘毅可不是慕容兰，在这种最关键的时候，他会如何选择，上次在乌庄的时候，已经做过一次了。这一次，我想，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卢循微微一笑：“所以，你不准备给刘毅这样的机会，想要将计就计？”
徐道覆点了点头：“是的，这一次，我会自己躲在暗处，这样让斗蓬自己面对刘裕，可是刘毅会从背后偷袭，一旦斗蓬干掉刘裕，我这时候才出手，连斗蓬带刘毅，一并解决，这才叫将计就计，天下太平！”
卢循笑着点了点头：“道覆啊，你太有才了，这一招，真的是大块头有大智慧，就按你的意思来吧。”
徐道覆的眼中冷芒一闪：“好了，二哥，事到如今，你也应该明白我跟你说这些话的意思了，咱们兄弟间，就真正合作一回，别再勾心斗角了吧。”
卢循的嘴角轻轻地抽了抽：“道覆，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啊。”
徐道覆冷冷地说道：“好了，你在建康城中的伏兵死士，也应该真正交给我了吧，就靠我手下的这些将士，恐怕早就给人家算计得死死的，发挥不了大用。而你一直以来可以控制的，准备真正用上的伏兵，这回，请交给我指挥。”
卢循闭上了眼睛，显然是在作激烈的思想斗争，过了小半刻，他才猛地睁开了眼睛，从怀中摸出了一个符草人，交给了徐道覆：“这是我留在建康多年的棋子，也是最让人意想不到的一着暗棋，全给你了，不要让我失望！”
徐道覆笑着看向了这个小符草人，笑容顿时凝固了：“居然是他！”

第4400章 突访精舍不速客
卢循一脸诡异的笑容，看着徐道覆：“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徐道覆苦笑着摇了摇头，把这个符草人收入了怀中：“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震惊之余，喜出望外。刘裕也好，斗蓬也罢，绝不会想到，居然会是这枚关键的棋子。想不到一代英雄，竟然会如此地殒落，我有些可惜了，其实，我本想亲自取下刘裕的首级，让他在临死前见到的最后一样东西，就是我手中的金刚巨杵啊。”
卢循的眉头微皱：“道覆，别托大，只要能杀了刘裕，不管是谁出手，不管是用何种手段，都没关系。如果你意气用事，那不如我亲自去了。”
徐道覆转过身，大步向前而去，纵身一跃，直接跳下了那巨舰的甲板之上，一人一杵的巨大重量，震得这巨舰似乎都在微微地晃动，他头也不回地在空中摆了摆手：“不用了，二哥，你该去的是幕府山，这戏，一定得演全套才行。这一战，是我们彻底打垮刘裕，也彻底摆脱别人的控制，真正地获得自由的一战。”
他说到这里，站定了身子，清新的江风直入他的鼻子，这个巨汉闭上了眼睛，贪婪地扇动着鼻翼，在大口地，贪婪地吸着这江风空气，陶醉地摇着头：“二哥，你知道吗，为什么我幼儿时给带离京口，加入天师道时，你我每天在江边海边练功习武时，你跟我说，你要打回北方的老家，恢复卢氏的荣光，那时候你问我，为什么想一直留在天师道呢？”
卢循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你从来没有回答过我这个问题。”
徐道覆睁开了眼睛，喃喃道：“从我出生的那天起，就有太多的约束，太多的牵绊，他们说我徐家世家士族，要我继承门楣，要我光宗耀祖，要我从小就和别的士人子弟那样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地去读书习字。他们说这才是我作为士人子弟的唯一出路。”
卢循摇了摇头：“可那不是你的本心，你更喜欢跟刘裕，刘毅这些野小子们天天打架格斗，因为你有一颗不羁的心，所以你改掉了你的名字，起名道覆，你是要颠覆这个世界的秩序，道统，法则。所以很多时候，我都有点害怕你，因为你天性叛逆，无拘无束。”
徐道覆平静地说道：“当我把我儿时的名字从徐道之变成徐道覆时，就决定了这一切，二哥，你的理想永远是恢复卢家的光荣，重新成为世家的领袖，但我对这些毫无兴趣，徐家的荣誉，传承，是其他徐家子弟的事，而我，只想活出自我来，所以我喜欢刘裕，羡慕刘裕，因为那时候的他，天不怕地不怕，拳横腿霸，横行乡里，没有人可以管得到他，那种绝对的自由，是我一直所追求的。”
卢循微微一笑：“但昔日我们的小伙伴刘裕，已经成了压在我们头上最大的一块石头，压得我们这么多年都喘不过气来。他要踩着我们的尸体，登上他的大位，去实现那个他自小而来的理想，什么人人平等，天下大同，我觉得他是在做梦，可是这个梦，却是在一步步的实现。”
徐道覆冷冷地说道：“刘裕的梦就是你说的这个天下大同，而天道盟的梦，则是他们的那个万年太平，他们的这个梦，同样需要踩着我们的尸体来实现，就算我们向他们服从，也早晚会给当成弃子铲除，二哥，你的卢家天下大梦，我不会去干扰，因为，我的梦，只有自由，绝对的自由，就象这来去无踪的风儿一样。现在我可以回答你当年的问题，我想要的，就是这种自由自在的风，不受人间一切的约束。”
卢循沉声道：“把刘裕和天道盟这两座压在我们头上的大山搬掉，你才有你的自由，我才有我的卢家天下，事成之后，我们各取所需，再无冲突。”
徐道覆也不回话，大步就向着走，扛在他肩上的金刚巨杵，在轻轻地晃动着，而杵头那个特制的拳头，这时候却突然竖起了一个大姆指，向着卢循比来，一如二人三十年前，少年时期在会稽海边学艺时的模样。
卢循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喃喃道：“道覆，全看你的了，你若真的成功，我必给你自由，绝对的，永远的自由！”
说完这些，他突然吹起了在一边的海螺，低沉而响亮的螺声，顿时就在附近百步内响起，而伴随着数不清的脚步声，很快，面前的甲板上就出现了二十多个身插靠旗的斥候。
卢循的目光看向了前方，沉声道：“所有黄龙战船全部出港，东吴号也马上出动，一切按计划行事，船队方向，幕府山，准备登岸！”
建康城内，廷尉府，后院。
一处别致的雅院深处，是一间精舍，浓浓的药味在院中回荡着，两个守卫的壮汉护卫守在里面的一处屋子的门口，而一个仆役正端着一个盘子，里面是一碗漆黑的药汤，这个仆役低着头，走路一瘸一拐，直接向着这个精舍大门就走了过来。
门口的两名护卫上前一看，沉声道：“怎么老李今天没来，你是何人？”
这个仆役抬起头，杂草丛生般的额头乱发下，一张脸上，尽是疮疤，甚至还流着脓液，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老李给征发上战场了，临时改由我来送，叫我老林就可以了。二位护卫，请行个方便。”
左边的一个护卫掩着鼻子，厌恶地退开了两步，挥了挥手：“快进去，离这药碗远点，别让你脸上的脓滴到这碗里，好恶心！”
老林正要向里走，右边的一个护卫突然警惕地伸手拦住了他：“且慢，我好像看你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你。你…………”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怎么会是你，你居然…………”
他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伸向刀柄的手也同样凝固，他的七窍开始流血，与左边的同伴一起，瞬间就倒在了地上，就此气绝。

第4401章 两大魔头再相遇
老林轻轻地叹了口气：“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还有人能认出我，只不过，你应该假装认不出来的，也许，你会保住命。”
精舍内一个低沉虚弱的声音：“行了，斗蓬，他认不认出你都不会让他活的，不然就不是你了，进来吧，我们时间有限。”
斗蓬（老林）勾了勾嘴角，轻轻一挥手，十余个黑影从他的身后如鬼魅般地出现，把那两具尸体飞快地拖走，顺便擦干净了地上的血液，行礼而退，很快，这里就跟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似的，连消失了一阵的鸟儿的叫声，也重新出现。
斗蓬端着碗，走进了精舍内部，只见陶渊明面如金纸，头上裹着伤带，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床上方的屋顶，喃喃道：“你怎么才来？”
斗蓬把手中的这碗药放到了桌上，浓烈的中药味道，盈满了整个房间，他平静地说道：“黑袍，我的兄弟，你怎么会弄成这样？居然差点死在刘婷云的手上，我第一次听说的时候，都有点不敢相信呢。”
黑袍摇了摇头：“只有这样，才能把戏做得真一点，我也是死中求活。不死在她的剑下，恐怕就会给刘裕看出破绽，要死在他的刀下了。谁会想到，刘裕这家伙这么快就回来了呢？”
斗蓬淡然道：“我们想不到和控制不到的事情也太多了点，就象除了刘裕回来之外，刘毅也回来了，而且逼得不止是我们方寸大乱，连谢混这小子都提前把司马秀熙这张牌打出来了，搞得我们非常被动。我这一个月都无法出去见卢循他们，连这些牛鼻子都起了疑心呢。”
黑袍勾了勾嘴角：“我干掉了你的好使徒刘婷云来自保嫁祸，也没支会你一声，没什么问题吧，还是说…………”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斗蓬身边的药碗，那腾腾向空的热气，冷冷地说道：“还是说你也准备把我也给处理了，毕竟，我现在算是给刘裕盯上了，可恶的孟昶，居然把我重建黑手党的事也给交待了，这让你我几乎暴露了一半。”
斗蓬轻轻地叹了口气：“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好吧，我亲自送你上路。”
他说着，端起了面前的碗，走向了黑袍，直到他的床边站定，递向了他：“喝吧，喝完了，人间一切的烦恼，你所有的仇恨和痛苦，都不复存在了，我答应你，会为你完成向刘裕复仇的遗愿的。”
陶渊明缓缓地从床上撑起身子，一动不动地盯着斗蓬：“你确定要我喝？”
斗蓬微微一笑，几滴脓液从他的脸上淌下，越过碗边，就象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在他的脚边，带起一股腐烂和死亡的恶臭味道：“喝吧，不是为了让你喝，我又何必亲自费这么大周章，走这么远的路，自己端过来呢，你总得体谅我的一片好意吧。”
黑袍二话不说，接过斗蓬手上的碗，也不看里面的药，闭上眼，送到嘴边，一仰头，就喝得一干二净，斗蓬静静地看着他喝完最后一滴药，再抹了抹嘴角边的药滴，然后把药碗交回到自己的手上，他接过药碗，笑着摇了摇头：“这就是你能坐上黑袍之位的原因，换了别人，哪怕是孟昶，要是觉得一碗毒药就这样放在自己的面前，恐怕也做不到这样淡定自若吧。”
黑袍一动不动地靠坐在床背上，说道：“因为我知道，这可不是什么毒药，而是我平时每天喝的补气养心的汤药，劳你跑这么一大趟亲自奉上，这算是还了我当年救你的恩情吗？”
斗蓬有些意外，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我记得你好像并没有这么精通医术啊，不至于靠闻就能闻出药里没毒，再说，很多毒药可是无色无味的。不是靠鼻子和吃到嘴里就能分辨出来。”
黑袍勾了勾嘴角：“我是靠推理，而不是靠对这药里的检验来确定这不是毒药的，原因很简单，第一，你不会为了杀我，而用下毒的这种方式，直接让你外面的手下进来就能要了我的命，如果你怕刀剑之伤太明显，明显是在灭口，也可以在你今天计划实行和发动的时候，一把火把这里烧了，来个证据尽灭。退一万步来说，你真的想要毒杀我，也不用自己端药走这么久，就你现在这身体，这无异于让军士们背个几百斤的东西呢。”
斗蓬笑着点了点头：“分析得真不错，那第二呢，我现在很有兴趣听。”
黑袍平静地说道：“这第二嘛，我好不容易能过这一关，那就是你最大的帮手，你不确定这次一定能杀得了刘裕，所以要留着我以后帮忙。对于对你有用的人，对于跟你一条心的人，对于能助你成事的人，你可舍不得就这样放弃呢。”
斗蓬的眼中冷芒一闪：“黑袍，你太聪明了，你的心思，我是不能完全看透的，所以我也在犹豫，要不要真的除掉你。如果刘裕不在了，我的这种感觉和愿意，会更加强烈。”
黑袍微微一笑：“那等除掉刘裕以后再说，我的老朋友，你这回嘴上信心十足，但越是这样，我越是能感觉到你的不自信。想除掉刘裕，绝不可能只靠天师道的那帮人，这回，你恐怕是用刘裕身边的人下手，从背后对刘裕出手吧。”
斗蓬冷冷地说道：“你的前任自以为本身英雄无敌，非要跟刘裕斗一口战场上谁更厉害的气，直到打输了才想到用慕容兰去行刺，已经来不及了，而我，以前就曾经成功地让刘毅去刺杀刘裕，用的就是人心和欲望，这次，我同样可以再来一次，刘裕是防不胜防的。”
黑袍摇了摇头：“恐怕，刘毅这回又要让你失望了，你也许有本事说动他去刺杀刘裕，但我们可以打一个赌，看看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他会不会这样做。”
斗蓬点了点头，就在黑袍的对面坐下：“那好，我们就打这个赌，赌注，就是你的命。”

第4402章 生死赌约不留憾
黑袍的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你还是想要我的命？”
斗蓬微微一笑：“这是你刚才自己说的啊，如果你有用，我就留下你，如果你没用，我就得果断止损，毕竟，刘裕现在已经盯上了你，怀疑了你，这种怀疑，很难洗掉，你自己也知道，再以陶渊明的身份行世，就会面临一直的监视，跟踪和调查，甚至我现在在这里和你见面，也可是担了不少风险呢。如果你连这些判断力都没了，那我果断地切掉你这条线，另外再寻找个黑袍，对我岂不是最有利也是最应该的吗？”
黑袍点了点头：“你说的倒是有些道理，只是，你敢在这个时候来见我，应该是有把握或者说有办法把刘裕调离城中了吧，应该是你策动了卢循和徐道覆，开始了大规模的攻击，是吧。”
斗蓬点了点头：“不错，这次让你猜对了，现在三百多条天师道的战船，已经突然驶向了幕府山方向，而上千条快船小船，则在水面以下，秘密地接近新亭要塞一线，当然，这得等幕府山那边开打了再说，还有，一万水鬼精锐，已经直扑秦淮河口，顺着我给他们打开的十条秘密暗道，可以直接从南塘那边出现。”
黑袍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南塘？你的水道居然直通到那里？真有你的，那可有十几里路啊。你什么时候能做到这点的？”
斗蓬笑着摆了摆手：“当然不是我做的，建康城自从建城开始，就经常会有洪水为患，最容易泛滥的，就是从城西的石头城和新亭一带，到城南的南塘，莫愁湖这一线，所以历代朝廷都会开一些排洪泄水的通道，这些通道，有些年久失修，慢慢地就下沉，埋于地中，只要稍加疏通和修治，就可以成为一条现成的地下水道，因为平日里这些水道是用来排水之用，甚至是埋在南塘底下的淤泥之中，自然也无人会关注，除了我以外。”
黑袍咬了咬牙：“你居然一直保留着十条这样的水道，从秦淮河进入，真有你的，只不过，秦淮河口的那些个沉船，木桩和铁索怎么办？”
斗蓬平静地说道：“水鬼的水性都很精，并不需要害怕这些沉船，反正不是从水面乘船突入，那沉船和铁索皆无用武之地，至于那些水底的尖木桩，到时候会有一些水鬼率先用锯条和斧头在水下将其尖头给砍掉，现在晋军大队人马，包括守河口的向弥所部，都在向北边驰援，留守河口的部队不过千余人，也阻止不了我们的大事，再说，还有大批小船冲向新亭方向，吸引注意力呢。”
黑袍点了点头：“那他们从南塘出现之后，会直接攻击城墙吗，或者说，是不是会由你的部下打开城门？”
斗蓬笑着摆了摆手：“不是我的部下，是刘毅的部下，现在守南城的，可是他的亲弟弟刘藩，还有勇将赵毅，他们应该会领悟和执行到刘毅的意图的。”
黑袍的眉头一皱：“你是怎么联系上刘毅，说服刘毅的？他现在这时候居然还肯听你的？”
斗蓬平静地说道：“我自然有我的办法来控制刘毅，因为刘裕和天师道是两座压在他头上的大山，现在连谢混和郗僧施都可能背弃他而去，他除了我，没有别的帮手。”
黑袍摇了摇头：“可是他在太庙的时候就出来支持过刘裕，没有他的支持，谢混也不会这么乖乖地听话就范。”
斗蓬笑道：“因为谢混摆明了想要架个傀儡王爷自立，而且是去吴地自己招兵买马，这就代表了对刘毅不再信任，不再需要靠刘毅的兵马行事，所以我很容易地就让刘毅相信，他真正的朋友，真正愿意帮他的，只有我，而不是交往了这么多年的世家老婆，世家朋友。”
黑袍叹了口气：“可是经历了刘婷云的事后，他居然还能信你吗？”
斗蓬淡然道：“这就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了，你不需要知道，就象你我之间的事情，我也不会告诉其他人，到目前为止，我也许想过除掉你，但从来没有出卖过你吧。”
黑袍点了点头：“这倒是的，不过，你就算说动刘毅配合你行事，难不成刘藩，赵毅这些人也会听你的话，临阵倒戈？”
斗蓬微微一笑：“这个自然不会，但是，他们手下的兵马都只剩了老弱残兵，还给我掺了不少我的人马混在里面，如果天师道的军队出现在南城，他们一定会装着溃散，同时打开各处机关暗道，甚至是大开城门，引天师道的兵马入城的。”
黑袍的眉头一皱：“你不会以为只靠这万人左右的天师道弟子，就能拿下建康吧，再说，南塘那里，刘裕难道就毫无防备？我不信！”
斗蓬笑着摆了摆手：“刘裕确实有所布置，而且，也派了几员大将带着本部人马过去，只不过，他大概作梦也不会想到，他派的大将里，就有我真正潜伏了多年的使徒，混在其中！”
黑袍的身子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什么，你居然有使徒是那几员大将之一？这怎么可能呢？”
斗蓬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世事无绝对，没有什么是完全不可能的，你也当了几个月的黑袍了，应该知道我们神盟的一些控魂之法，操脑之术，一旦入了我们的门，成了使徒，再想回头，可就难啦。”
黑袍的嘴唇在微微地发抖：“要是这样，还真的能让你得手，建康就落到你的手中了，就算是刘裕，也只能收兵逃亡，向东边京口方向撤离了。”
斗蓬摇了摇头，眼中冷芒一闪：“不，他一定会来宫城想要救皇帝，救百官的，我要的就是这样，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去宫城，亲自会会刘裕，起码，要让他在死前，知道斗蓬和黑袍的身份，也能死而无憾吧。”
黑袍苦笑道：“恐怕，你是让我也跟刘裕一样，死而无憾吧。”
斗蓬笑着摇了摇头：“我会让你亲手杀了刘裕，报得大仇的，现在，就让我们坐等好消息到来吧。”

第4403章 南塘竟成大工地
建康城南，南塘。
沈林子一身皮甲，小兵的打扮，扛着一根碗口粗的木桩子，跟几十名军士一样，来回匆匆地奔跑着，远处近处，更是有数百名沈氏家兵，在这样忙碌着，明显区别于建康官话的吴语，让这一处热火朝天的临时工地，显得如此地特别。
两个小兵一边在打着桩子，一边在聊着天，一个人双手扶着木桩，另一个赤着上身的军士则是抡着大锤，一下一下地，把这根木桩，砸进这南塘边松软的泥土之中。
“呯”地一声，这根木桩，就如同边上的三十几根桩子一样，深深地插进了土里，抡锤的军士抹了抹额头的汗水，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而那个扶桩的军士则用力地晃了晃这根木桩，纹丝不动，笑道：“大力，你的本事越来越高了啊，在这土里打桩，不用削尖桩头，居然也能几锤就砸进去。”
这个名叫大力的军士没好气地说道：“那是因为这里的土软，要是换了硬土，还是得削尖桩头才行，哼，只可惜，我这明明可以砸击扳机，去发射八石奔牛弩的大锤，现在却要在这里打桩子，不甘心哪。阿武，你怎么也没跟着铁牛哥去幕府山，而是在这里跟我一起打桩？”
这个名叫阿武哥，头上缠着白色缠头的扶桩军士，这会儿正麻利而熟练地把手中的麻绳，迅速地给这桩木桩缠上几道，一如他头上的缠头布一样，厚重而结实，然后很快地拉到半米左右之外的另一根木桩上，这样，就把两根木桩相连了，近两里长的空间，从南塘边上直到城墙一带，数千根这样的木桩，就这样连了起来，一道初步的防卫栅栏，就是这样建立起来了，而在这道栅栏之后的约三百米处，第二道，乃至第三道栅栏，也正在这样建立，只不过，那是由刘钟的部下们完成。
阿武哥一边继续着手上的操作，一边说道：“大力啊，上面不是说了嘛，敌军可能突击这里，我们千万不可大意，这南塘啊，是我们城防的弱点，也是重中之重，一旦我们这里给突破了，那城墙就不保，妖贼就可能直接冲进去，你看，沈将军，刘将军可都是大将哪，这会儿也不是在跟我们一起干嘛。”
大力没好气地说道：“听说，沈将军就是那天在太庙时说话太冲，得罪了那些世家大族，而刘钟将军，一直是在城中执行军令，也处决了二十几个借着巡逻，干打家劫舍之事的世家大族的家丁护卫，所以和沈将军一起，给发配到这里啦，这么关键的战事，城北大战的时候，却是跟我们一样，无所作为。”
身边的一个人扔下了手中的木桩，顺便蹲到了地上，扶着桩子，说道：“打桩喽。”
阿武哥跟着过去一起扶桩，但他头却一直抬着看向了大力：“这话可不要乱说，林子哥现在可是大帅身边一等一的副将，据说行军作战，布阵立营之事，他是很有话语权的，阿钟哥更不用说了，是咱北府多少年的军法官了，派他们这么重要的人来这里，可是说明这里很重要，绝不会是什么发配。”
大力咬了咬牙：“可是妖贼明明在北边，为什么要重要的人来这里呢？再说，大帅他本人不也去了北边吗？”
那个扶桩的人突然说道：“那诸葛亮为什么要留了马谡守街亭呢？那是最重要的地方啊，他也没亲自去，而是派了最信任的部下独当一面，对吧。”
阿武顺声看去，就在一尺之外，沈林子的脸上带着笑意，正看着他，他连忙站起身，退后一步，向着沈林子行了个军礼，大声道：“沈将军在上，卑职第四旅第三幢…………”
大力的脸色也有些发白，这一锤抡了个空，就在沈林子面前不到两尺处砸到了地面，泥浆飞溅，让沈林子的脸上身上也变得点点滴滴，沈林子笑着摇了摇头：“好了，大力兄弟，你这准头，可砸不了八石奔牛弩啊。”
大力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好意思地挠着头，而沈林子则笑着看向阿武：“第三幢副幢主李初武，阿武兄弟，你们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阿武笑了起来：“林子哥，你要真问，我可就答了啊。因为诸葛亮没法变出另一个自己，飞到街亭作战，而且，放了马谡在街亭，恐怕也有引诱曹魏大军来攻的意思吧，他相信马谡的军事才能，可以独立打败魏军，只可惜…………”
沈林子点了点头：“说得很好，南塘这里是军事要地，不可不防，就算妖贼大军不来，我们也需要在这里布置守军，幕府山的大战，并不缺我们这三千多人，你们看看自己，都是精锐之士，并无老弱，就知道此战绝不是什么次要方向，大家都要打起精神来，大帅带了我们这么多年仗，何时判断失误过？我们于此立栅，就要做好妖贼大军来袭的准备，记住，真要是妖贼来了，只守不战，不可出栅一步，明白吗？”
阿武和大力气沉丹田，大声道：“诺。”而与此同时，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林子，我不同意你的看法，敌军若来，即使是主力，也不一定是只守不攻的，兵法之妙，在乎应用，岂可拘泥于一时呢？”
沈林子的脸色微微一变，转头看向了身后，只见身背大弓的徐赤特，一身轻便的弓箭手打扮，红布缠头形成额挡，长发束成一个马尾，顶在脑门之上，英姿勃发，和身后几百名几乎同样打扮的神箭突击营的箭手们，一起跑了过来。
沈林子的眉头微皱，回头对阿武说道：“这里就交给你了，速速完成工事防线，把这些栅栏全部连好，我跟徐将军…………”
徐赤特突然摆了摆手，说道：“林子哥，我看，这一带五丈左右的栅栏，就不要连在一起了，留个小门，平时用辎重车堵上，等我们打垮了妖贼的突袭，还可以开门反击呢！”

第4404章 独当一面自主决
沈林子的嘴角轻轻地抽动了一下，正要开口，只见刘钟从后面匆匆而来，一边走，一边说道：“赤特，你来得好快啊。我还以为…………”
徐赤特笑着摆了摆手：“阿钟哥，这可是寄奴哥亲自向我当面下的命令啊，怎么可以不遵守呢？所以我带着身边所有的兄弟先行出发，后续的五百弓箭手，由胡子哥在那里整队召集呢，应该在一刻钟以内，也可以赶到。”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阿武正在立的那个桩子，说道：“阿钟哥，你说，这里要是留个几丈宽的口子，是不是有利于我们追杀逃贼呢？”
刘钟的脸色也跟着微微变了下，转而看向了沈林子，沈林子淡然道：“要不，我们先开个小会讨论一下？”
徐赤特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这点小事还要开小会？是不是太小题大作了。再说了，不是用辎重车先堵上了嘛。”
刘钟这会儿反应了过来，说道：“我们先讨论一下吧，这里先留着个两丈的口子再说，把所有的大车推过来。”
徐赤特的眉头一挑，冷冷地说道：“那就先开个小会商议吧，真是烦神，这点事还要浪费时间。喂，你们都给我在这里守好了，妖贼若来就万箭齐发射死他们，记住，我回来之前，绝不允许出栅半步。”
在一片响应声中，徐赤特走向了一边栅内的一块小空地上，那是原来停辎重车的地方，这会儿已经给军士们迅速地推走了几辆，空出一些空间来，而三将就先后走到了这里，甫一站定，徐赤特就沉声道：“难道你们接受的命令与我不同吗？寄奴哥要我牢牢守住这里，不允许妖贼越过栅栏防线，攻击城墙。”
沈林子点了点头：“我接受的也是这条命令，所以难道我们不应该只守不攻，就是守住栅栏一线吗？”
刘钟也跟着说道：“是啊，我也是跟林子哥同样的理解，牢牢守住。”
徐赤特的眉头一皱：“我们也跟着寄奴哥打了这么多年仗了，什么时候牢牢守住就是只守不攻，被动挨打了？”
“寄奴哥本人守城的时候，也是会亲自以各种方式出击，有过穿越火场，身上抹了防火泥后的突击，也有过从地道的突击，还有过直接从城墙跳下，杀入敌阵的突击，就是几个月前我们攻打南燕的时候，广固大战中，黑袍慕容垂守城，也是多次反击，甚至是用骑兵进行出城反击，一度几乎打破我军的攻势，这些不都是现成的例子吗？”
沈林子摇了摇头：“可是我们只要守住这栅栏一线就行了，敌军退了就是退了，我们完全没有必要追击，这是寄奴哥的命令，以敌军的规模，就算能在这里出现，也不会是千军万马，我们不需要靠出击来打乱他们的队形，来改善守城的压力。”
刘钟正色道：“是的，我们只有三千人马，要是再反击，那有可能会分散兵力，妖贼狡滑，经常会设伏或者是诈败，我们万万不能上当，只要守住栅栏一线，优势就在我们一方，为何要急于一时呢？”
徐赤特咬了咬牙，沉声道：“这一战，是我们与妖贼的决战，也是守卫建康的最重要一战，妖贼要么不来，要来则是会以最精锐的力量突击我们的防线，我们绝不可以放过他们的这支精锐，一定要把他们消灭在这里，要是让他们见势不妙跑了，以后我们再想消灭这些妖贼，还不知道要付出多少牺牲，付出多大兄弟阵亡的代价呢。”
沈林子的眉头微蹙，一时间无法反驳这个话，而刘钟则说道：“这是寄奴哥考虑的事情，我们这回在这里，只需要遵守他的命令就行，守住栅栏，就是胜利。至于消灭敌军精锐，我想寄奴哥自有妙计。”
徐赤特摆了摆手：“阿钟，你也是跟了寄奴哥这么多年的老大哥了，怎么还说这种话？你知道为啥王镇恶比你后进北府军，现在却升得比你快吗？”
刘钟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沉声道：“都是自家兄弟，要比什么升得快升得慢的，镇恶他立过大功，这是他应得的。”
徐赤特冷笑道：“你也知道人家镇恶立过大功啊。他立的功，有哪次是老老实实听寄奴哥的话的？要是他听寄奴哥的话，占了穆陵关就按兵不动，等寄奴哥的大军来，而不是自作主张地进言阿寿哥去抢占巨蔑水，直扑临朐的话，恐怕我们现在还在南燕作战呢。”
沈林子沉声道：“这个自作主张害死了猛龙，差点把事情搞砸了，你居然觉得这是正确的？”
徐赤特不屑地说道：“我知道你们沈家兄弟跟他王镇恶不对付，我也不是夸镇恶，只是说这么一个事实，那就是寄奴哥喜欢的，提拔的，不是那种老实听话，墨守陈规的家伙，而是在战场上有自己的判断，能随机应变，自己作出正确应对的，就是你们沈家兄弟，在广固攻城战中，不也是临时决定转攻为守，以小队为单位列成圆阵迎敌，这才挡住了慕容镇的俱装甲骑突击吗？要是你们当时也只服从寄奴哥事先的命令，恐怕这会儿也早死在广固了吧。”
沈林子咬了咬牙：“赤特，不要东拉西扯的，我知道，你想立功，你想跟镇恶，大石头，我三哥一样，升成独当一面的大将，可这次不行，我们的防线，事关全局，不能这样冒险，宁可不去消灭这妖贼的精兵，也不能冒险出击。要知道，他们诈败，伏击，可不是一次两次了。”
徐赤特冷笑道：“他们这回是全力偷袭，进攻，哪还有什么伏击的准备时间？难道你想说，几万妖贼早就在这里埋伏了几天了，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我们往里跳吗？他们只会不顾性命地往前冲，尽全力地想突破我们的防线！如果我们守下来，他们只能仓皇撤退，难道这时候，还要眼睁睁地看他们跑掉吗？”

第4405章 悲伤往事勿重现
刘钟低头沉默不语，徐赤特走到他的面前，一把拉住了他的手，沉声道：“阿钟，你想想吧，曾经有个立大功的机会放在你的面前，那就是穆陵关之战后，王镇恶要你们继续前进，本来这个大功是他想自己拿下的，奈何他武艺不精，没法象猛龙和你一样亲自骑马突进，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和猛龙率千余勇士出击，直扑巨蔑水，抢占临朐城外的至高点和山脉。”
沈林子厉声道：“赤特，不要太过份，这是阿钟一辈子都愧疚，后悔的事情，不要这样轻易地揭人的疮疤。”
徐赤特同样提高了嗓门：“是，是愧疚，是后悔，换了我也会愧疚和后悔，但你以为他愧疚和后悔的是什么？是跟着猛龙去抢占水源这事吗？我告诉你，如果你是指这件事，他再来一万次也不会后悔的。不抢了水源，让贺兰敏在水源里作法施妖，是要我们整个大军都提前中蛊中毒，然后跟现在的征燕大军一样，全部都不能行动，成为人家的待宰羔羊吗？”
沈林子的脸色通红，恨恨地说道：“最好的兄弟死了，你不后悔，你不愧疚？”
徐赤特冷笑道：“是啊，当然会后悔，会愧疚，会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跟着猛龙一起冲锋陷阵，一起去战死沙场，为什么他死了，我独活？！”
刘钟突然大声吼道：“够了，不要再吵了，不要再说了。林子哥，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这种事情，逃避是没用的，我已经逃避，痛苦了一年，如果不是因为我是军法官，不能喝酒，我早就不知道想麻醉自己多少次，不知道有多少次，我梦到猛龙，我梦到他浑身是血地站在我面前，一言不发。我知道，他是在怪我，怪我为什么没有跟他一起追击，让他一个人陷入了重围，最后战死？！”
沈林子急得一跺脚：“阿钟，别糊涂，就算，就算猛龙真的在天有灵，他也只会怪你，怪你为什么没有劝住他，为什么要去追杀那个公孙五楼，绝不会怪你为什么没跟他一起冲。”
刘钟木然地摇了摇头：“不是的，在那种情况下，换了任何人都会追杀公孙五楼的，他是敌军大将，在这水源之处装神弄鬼，如果能把他当场俘虏，或者是格杀，那燕军这些卑劣的行径，就会大白于天下，不仅可以先折敌军一员大将，还可以让燕军的士气下降，当时公孙五楼逃跑时，身边不过几十骑护卫，他做坏事给我们撞上，仓皇逃亡，更不可能有什么埋伏，至于黑袍半路截杀，只能说这是猛龙的命，而这个命，是应该由我跟他一起承担的，可我却一时犹豫，让他一个人追了出去，是我没尽到兄弟的情份，让他独去，而留我独活至今！”
沈林子咬了咬牙：“这些都不过是过去的事了，提他作甚。刘钟，今天我们是奉了大帅的命令，要在这里牢牢守住，绝不出半点差错，如果你就因为给赤特说了几句，揭了内心的旧伤，就跟他一起犯混，轻易想要出击，那和当年猛龙的遗憾和失误，有什么不同？”
刘钟平静地说道：“林子哥，我能明白你的意思，但是这回对我来说，不仅是要完成大帅的军令，也是要进行我的救赎，如果妖贼真的来，然后又被我们打垮，那我们不能让这股妖贼就这样缩回去，赤特说得不错，我们不能把我们应该完成的任务，再拖给后人，此战，我刘钟不求什么立功，只求能把妖贼精锐，甚至是妖贼头子消灭在这里，以慰猛龙，还有那么多死在妖贼手上的好兄弟的在天之灵。”
沈林子气得以拳击掌：“你说得倒是轻松，你们两部的兵力，可是守住这栅栏防线的关系，要是轻敌冒进，兵力损失了，这里让妖贼给突破，南城直接就无法防守，到时候妖贼入城，到处制造混乱，城可就丢了，我们还有何面目去见寄奴哥？”
徐赤特冷冷地说道：“林子，你如果不想按我的提议打，可以带本部兵马缩到后面，到第二道栅栏守着去，看我们如何灭贼就行，就算我们中了计，全完蛋了，也不需要你出动一兵一卒来救。”
说到这里，他一指后方，嘴唇一努：“看到了么，我们的两道栅栏间，隔着一道南湖渠呢，虽然不宽，但也有丈余，作为天然的隔断，我们就算兵败，妖贼一时半会儿也杀不到你这里，你仍然可以凭栅固守，顺便放狼烟求援嘛。”
刘钟突然说道：“林子，我这里的部众一千军士，分你一半，留作第二道栅栏的防守。”
徐赤特的脸色一变：“阿钟，你这是做什么，不是已经决定和我共歼妖贼了吗，为何还要分掉一半的人马？”
刘钟平静地说道：“赤特，我说的只是我个人的救赎，并不是将士们的，寄奴哥下了这样的命令，其实是要我们稳守不攻，这点林子说得不错，但无论如何，我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你一个人在前面奋力追杀了。我已经有过一次看着猛龙追出去的经历，不想再有第二次。你的部下都是弓箭手，缺乏重甲大盾护卫，所以我必须要带兵助你，五百人和一千人的区别不大，只要守住防线即可，真正要追杀时，还是要你的神箭手们的速度才行。”
徐赤特眼珠子一转，笑道：“好，五百就五百，足够守城了，再说了，妖贼来不来还不好说呢，现在妖贼影子也不见一个，我们自己都在这里吵上半天，说不定，到了寄奴哥在幕府山大胜而回的时候，我们这里都还没有半个妖贼影子呢。”
沈林子冷冷地说道：“为将者，未虑胜先虑败，不管妖贼来不来，我们都要作出应有的准备才行，既然二位将军心意已决，那这第一道栅栏，就拜托你们了，我现在要去第二道栅栏那里布防，告辞了。”
他说着，一转身，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第4406章 妖贼兵临南塘口
沈林子走出两步，突然回头看着刘钟，沉声道：“阿钟，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孰轻孰重，这里有你的五百兄弟，不要因为猛龙的往事，让他们也白白送命，无论何时，你都应该守住栅栏，这才是你的本份！”
刘钟肃然道：“多谢林子哥的提醒，我会用性命来铭记这句忠言的。”
沈林子咬了咬牙：“要是实在不利，我也不会袖手旁观，一定会尽力支援和接应你们的，但这不代表我会放弃第二道栅栏，放弃我的职责，你们需要尽快向我靠拢。”
徐赤特冷冷地说道：“林子，这里有我们二人，就不牢你费心吧，你快去尽你的职守，就不要在这里多费口舌了，战后，在寄奴哥那里，是非功过自有公论。”
沈林子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哀伤之色：“赤特，神箭突击营是瓶子哥多年积累的家底，很多是跟他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的子侄，希望你对得起他们！”
他说到这里，一咬牙，转身大步向前，再也不再回头看二人一眼。
徐赤特冷笑道：“看到没，阿钟，这就是他沈林子现在只能跟我们为伍，而他三哥却升为大将的原因，就是因为这小子太过谨慎，说白了是怕犯错，怕失误，所以不敢拼不敢闯，可要个个都象他这样，那还怎么打仗，寄奴哥也不是神，也不可能派几百个分身面面俱到，事前的命令哪跟得上战场形势的发展呢？！”
刘钟面无表情地说道：“赤特，我还是那句话，无论如何，先得完成我们的任务，不能中了敌军的诱敌伏击之计，我的部下可以在这里给你的弓箭手提供掩护，挡在前面抵挡敌军的轻兵突击，但是…………”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前方那阿武哥的声音颤抖着响起，也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惊讶：“妖贼，妖贼来了！”
徐赤特和刘钟同时脸色一变，徐赤特几乎是一瞬间就取下了背着的大弓，大步向前而去，而刘钟则戴上了头盔，拉下了面当，只留下两只精光闪闪的眼睛，两人交错而过时，把右拳紧握，相互间轻轻一击，同声道：“北府威武！”
南塘之南，三里处，一处不大的土地庙内，已经被临时改装成了天师道的前线指挥所，徐道覆那巨灵神般的身影，倚门而立，在十余名执剑弟子的护卫下，冷冷地看着远处，从四面八方的各个角落里，从树林里，从民居的废墟中，象地下的老鼠和蟑螂一样钻出来的天师道弟子，不少人头发还是湿的，身上也挂着水珠，他们身着皮甲甚至是穿着水靠，明显在这之前经历过相当长一段的水下旅途，但是行动的速度却是快捷如猿猴，只几分钟的时间，就可以迅速地组成进攻队列。
徐道覆的身边，一个名叫徐汪的黄脸副将，满意地点着头，说道：“很好，非常好，大哥，看来我们的十条水道，都是顺利地打通了，现在大家都在集结，半刻钟之内，就可以发起攻击了。”
另一个年约三十四五，光头疤面的悍将，乃是徐汪的弟弟徐福，则是眉头紧皱着：“怎么搞的，晋军居然在这里有防备，有兵马，难道，是我们的行动泄露了吗？”
徐汪的脸色一变，沉声道：“阿福，乱说什么，要是晋军知道我们的计划，那早就把我们的水道口给封了，还用得着在这里立栅吗？我看，这里只是晋军为了防备万一而提前准备的伏兵而已，不过三千人左右，而且，你看，他们也是在迅速地调动布防呢，不比我们来得早多久。”
说到这里，徐汪对徐道覆沉声道：“大哥，趁着他们布防未稳，我们马上攻击吧，要是迟了让他们布好阵，那可就难了。而且…………”
说到这里，他一指前方：“大哥你看，他们的第一道栅栏，还有个口子呢，这会儿来不及了在用辎重车在堵，我们要趁他们立足未稳，马上发起攻击，这样起码可以一举攻破第一道防线。”
徐道覆轻轻地叹了口气：“愚蠢，这么多年都白跟了我了。你也不看看，第一道防线后的是什么兵马。”
徐汪和徐福同时脸色一变，睁大了眼睛，看着栅栏后，徐福咬牙道：“还是大哥看得准啊，有数百重甲长槊大盾的戟兵挡在前面，可是后面，似乎是大批的弓箭手啊，这南塘就是这栅栏的天然掩护，挡住了其侧面，我军可以冲击的距离不过一百多丈宽。”
徐汪也叹了口气：“这鬼地方靠塘边，泥巴都是软的，我刚才上来的时候就是一脚深一脚浅，强冲的话我们的速度会打不少折扣，恐怕冲不到近前就要伤亡数百兄弟，尸体会进一步地挡住我们冲击的路线，这可如何是好？”
徐福咬了咬牙：“奶奶的，要不就出动飞天木甲，给他来个空地一体的突击，大哥，我愿意亲自带队先飞过去，只要降落到他们的栅栏内，那就是砍瓜切菜啦。三百部木甲，总能掉进去一半人的。”
徐道覆冷冷地说道：“三百部飞天木甲，可是我要用来攻击城墙，占领南城用的，给你在这里就用上，我后面还怎么办？何况你看看那边的弓箭手都上千了，就这么强行飞过去，全成人家的活靶子，别说一半，我看连一成都剩不下，你看看对面那带队的家伙，不是徐赤特吗？他的手下是什么人，不用我跟你们多说了吧。”
徐汪叫了起来，声音中充满了惊讶：“哎呀，还真的是徐赤特这小子，这么说这帮弓箭手应该是神箭突击营的神箭手了串连，妈呀，要是真的按阿福你说的那样空中飞过去，那真的成人家的打靶训练了，还是大哥看得准啊。”
徐福不服气地说道：“那，那要不把准备好的小艇也拿来突袭用，从南塘上直接冲过去，再派些飞天木甲，配合着地面一起冲击，给他来个水陆空三位一体打击，我看他弓箭手怎么射！”

第4407章 不惜服蛊胜北府
徐道覆冷冷地说道：“你是将军，还是我是？要不我这个令旗给你好了。”
徐福连忙摆手道：“不不不不，我哪能代替道覆哥你的位置呢？都是我胡言乱语，请你治罪。”
徐道覆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们急，好不容易上岸了，却在这里碰到了晋军的防守，换谁不急呢，不过，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沉得住气，说话要过过脑子，军中无戏言，这点就是我们和刘裕最大的差距。”
徐福咬了咬牙，说道：“我知道错了，大哥，你下令吧，不管你下什么命令，我都按你的吩咐去打！”
徐道覆转过头，上下打量着徐福，说道：“真的是按我吩咐打，不折不扣地执行吗？”
徐福哈哈一笑，从背上抽出了一把大斧，在空中挥了两下：“下命令吧，道覆哥，就是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徐道覆点了点头：“你真的愿意为了神教，作出任何牺牲吗？”
徐福的心中隐约地闪过一丝不安，但还是哈哈一笑：“当然，要不是大哥你，当初我早就死在吴地了，是你让我多活了这十几年，让我报了大仇，杀了仇人全家，所以，我连姓都跟你了，也早就说过，我这条命，你随时拿去。”
徐道覆叹了口气：“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又怎么会舍得让你们这样的好兄弟牺牲呢，不过请放心，所有的牺牲，都是为了胜利，而且，这次有卢教主的法术，有天道盟灵丹的加成，你们能变成明月飞蛊那样的妖灵蛊灵，继续活下来。”
徐福的心中一动：“什么？这次不是让我们变成长生人怪物，而是变成蛊灵？还能继续活？”
徐道覆沉声道：“是的，这回为了胜利，天道盟给了我一百枚神丸，里面是明月吃的那种蛊丸，只要心诚，服用之后，就能灵蛊合一，与晋军的战斗即使被杀，也能脱离肉体皮囊，成为蛊灵，继续活着，一旦修炼得道，或者是我们天师道掌握了修仙得道的秘法，就可以把大家由妖登仙。”
徐福不停地点头道：“好的，没有问题，我相信大哥你，我见识过那明月飞蛊的力量，我也渴望有它的本领，要是有那样的本事，就算成不了仙，也没什么关系啊。”
徐汪的眉头微微一皱：“兄弟，你可要想好了啊，那明月飞蛊再强，也是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啊，就算长生不死，要那样活着，也挺吓人的。”
徐福哈哈一笑，摆了摆手：“作为人，这辈子我快意恩仇，杀人无数，报过大仇，也吃过人肉，杀过害我们的那些世家子弟全家，玩弄过他们全家的女人，这些年来，吃过苦，受过罪，但自由自在地活过，爽过，一辈子也没啥遗憾了，要真的说有啥遗憾…………”
他的眼中杀机一现，秃头之上的汗珠子，闪闪发光：“那就是一直没有战胜这刘寄奴，一直打不过他的北府军，不能为那么多死在他手上的兄弟报仇，这就是我人生最大的遗憾。”
说到这里，徐福咬了咬牙，恨声道：“就在几个月前，我的亲兄弟徐禄，在江陵之战中战死了，死在了那个该死的叛徒朱超石的手中，也是死在了刘裕的弟弟刘道规的手上，哼，我现在惟一的愿望，就是能宰了刘裕，打败他的北府军，屠灭整个建康城，为我的弟弟，报仇。”
徐汪叹了口气：“阿福兄弟，别这样，你理智点，我们可以拿下这一战的，不需要…………”
徐福吼了起来：“拿下？怎么个拿下？阿汪哥，当年我们曾经一起参加过那该死的蒜山之战，我们满怀希望地从船上下来，然后看到山头的刘裕时，你的感觉是什么样？”
徐汪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之色，喃喃道：“我当然记得当时的情况，我正好在半山腰，却突然看到刘裕出现在山顶，那一瞬间，我的脑子是炸开来的，一片空白，甚至刘裕和手下从山顶冲击，滚木和石头从我身边经过时，我都没反应过来呢，要不是你当时拉着我滚下了山，只怕这会儿我的命都没了。”
徐福咬了咬牙：“没错，今天的情况，和当年一模一样，我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游过长江，踏进水道，出现在这里，胜利就在眼前，攻破城墙唾手可得，可该死的刘裕，又在这里出现了，又在这里立栅了，只要我们稍有犹豫，晚上哪怕半个时辰，刘裕就可能杀回来，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想象上次在蒜山那样滚下山，都不可能啦。”
徐道覆的眼中泛着泪光，用力地点着头：“阿福，你是好兄弟，如果不是我还要指挥大军继续进攻，我应该亲自服这蛊灵丸的，我答应你，如果你成了蛊灵，我一定会尽我所能，让你由蛊妖升仙，和我们一样，永享极乐。”
徐福哈哈一笑：“大哥，别这样，我对成不成仙的不感兴趣，只要能干死刘裕，就是胜利，如果我在战场上也能成为蛊灵，妖仙，我会非常高兴拥有那无比强大的力量，让我可以亲手杀了刘裕呢。”
徐道覆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一个竹筒，打开盖子，从里面掉出一颗红色的药丸：“兄弟，这蛊丸是要讲缘份的，不是说吃了一定就会变成蛊灵，我必须跟你说清楚，明月那是这蛊丸在体内存在了多年，早就和她融为一体，才能一死就变成蛊灵，而你和你部下的这个，要看缘份了，心诚则成蛊灵，不然的话，也会变成长生人，你可以选择不吃。”
徐福二话不说，直接一口就把眼前的这个红色药丸给吞了下去，然后一把拿过徐道覆手中的竹筒，大步走向了这个土地庙外，他的声音随风而来：“大哥，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我一定在小半刻内，让一百弟兄都吃下这个，然后，你就下进攻的命令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第4408章 迷之怪雾控魂术
看着徐福的背影消失在远处，徐道覆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难言的冷笑，一边的徐汪轻轻地叹了口气：“这家伙已经给仇恨烧得脑子都不清醒了，不过，也只有他这样的人，敢在这个时候还这样吃长生人药丸啊。”
徐道覆转过头，看着徐汪：“你怎么知道这个是长生人药丸，不是蛊丸？”
徐汪微微一笑：“大哥你以前曾经说过，这个蛊丸是极为希有的东西，就算在天道盟内，也是只能给使徒级别的高足来服用，那明月是天道盟的使徒，才给自幼逼着服下这个蛊丸，为的是控制这个使徒不至于反水，不是真的要作为妖灵怪物来使用，要真的这么容易，遍地都是，那天道盟弄个几百颗蛊丸，变出几百个明月飞蛊这样的怪物，不就可以一统天下了吗？”
徐道覆笑着点头道：“就你小子精明，徐福要是有你这个脑子，也不至于给一激就去送死了，这也是这么多年来，我身边的副手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你能一直活到现在的原因。”
徐汪恭敬地说道：“也正是因为我有脑子，能帮您出些主意，所以大哥你才能让我活到现在，我很清楚，什么事该做，什么话该说，反之亦然。”
徐道覆沉声道：“好了，我需要徐福的百人队伍打冲锋，但如果只有百人上前，那太明显了，会给晋军一眼看穿，所以，我需要你跟在后面，配合攻击前进。”
徐汪的眉头微皱：“就是说要演得象点，所以还要再搭些人命进去？大哥，有这个必要吗？不管怎么说，这回杀到这里的兄弟，可都是咱们的精锐老弟兄啊，死一个都要心疼半天呢。”
徐道覆咬了咬牙：“有的时候，你是聪明的，有的时候，你是蠢到了家，连徐福这个傻瓜都不如，连他都知道，这一战是死战，硬仗，是非赢不可的，现在刘裕的军队挡住了我们的攻击路线，只有把这栅破了，把这拦路的几千北府军给消灭了，我们才能顺利攻进南城，要是攻不进去，那再保存实力又有何用？留给我们的攻击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你以为光靠个百余具长生人，就能攻破这栅栏？”
“我们在桑落州之战能得手，大破刘毅，是因为他没有什么跟长生人交手的经验，但这次不一样，刘裕的这些部下多年都跟长生人打过，最近还在广固大战了黑袍的长生人军团，甚至是从天而降的那种，都没有打败刘裕，你以为靠了区区百余死而复生的活死人，就能攻破这道防线？人家有的是渔网，长叉，火罐这些东西，就是对付我们的长生人的！”
徐汪讶道：“既然如此，长生人不管用，那我们还要徐福他们送死做什么？”
徐道覆冷冷地说道：“我要你跟着一起冲，然后徐福他们继续冲，让晋军射杀，而你的部下则可以开始撤退，样子做得象一点，冲得要凶，撤得要快，要让晋军以为我们真的是败逃了，然后他们就会开始追击，如果时机合适的话，他们追出来，路过我军尸体的时候，正好是长生人发作的时候，要是我们的长生人在晋军大队人马中突然站起，嘿嘿，那这第一道栅栏的晋军，休想逃回一个！”
徐汪的眉头舒展了开来，笑道：“大哥，高，实在是高啊，你真的是…………”
他本想继续拍马屁下去的，但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一皱：“可是，晋军一定会追出来吗？如果我是晋军守将，在这种地势下，只会紧守栅栏，击退我们的攻势就行了，不会出击的。”
徐道覆的眼中冷芒一闪：“不用担心，我有充分的把握，晋军在击退我们的攻击后，一定会追出来的，到时候你什么也不用管，只需要真的全力撤退，或者说逃跑就行，越象越好，只有你演得越象，晋军追得才会越快。放心，我一定会来接应你，反击晋军的。”
徐汪的眉头舒展了开来，拍手笑道：“大哥都这样说了，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上次你在桑落州之战时也这样说，果然是大胜，看来这回，您一定在晋军中，也有了内应，这才会…………”
徐道覆的目光如冷电一样，刺在徐汪的脸上，刺得他一个激灵，收住了接下来的话，只听到徐道覆的声音响起：“既然知道了，就不要多说了，按我的命令行事，就象这么多年一样，我们会继续胜利的，但要是违我军令，逃得太快或者是太早，引不出晋军，哼，我认你这个兄弟，我这金刚杵可不认得！”
他说着，把手中的金刚巨杵狠狠地一顿地，震得整个土地庙后面的小殿内，都微微地晃了晃，徐汪哪还敢再分辨，连忙行了个礼，就赶快跑向了前方。
徐道覆看着他的身形跑向了远处，眉头微微一挑，从怀里摸出了那个苻草人，看着这个草人上刻着的名字，喃喃道：“你这个家伙，真的被姓卢的控制了吗？我怎么到现在也不完全相信呢？斗蓬也不在，我就靠这个苻草人，真的能打赢这战吗？我可是把我身边最好的两个兄弟也全给搭进去了，卢循，你要是这回再玩我，我回去就要你的命！”
他说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挥了挥手，把所有剩下的护卫弟子们全部打发出了这个小庙，然后从怀里拿出一个香炉，回头放在了土地庙内的香案之上，把这个苻草人扔进了香炉之中，然后拿出一个布袋，往里倾倒起来，很快，一股难言的幽香，或者说是混合了各种怪异味道的幽香，在这个空无一人的小庙内弥漫起来。
徐道覆的表情变得怪异起来，嘴里轻轻地念起各种含混不清的咒语，足有半刻的功夫，一个熟悉而怪异的人脸，在这阵若有若无的香雾中，闪闪而现，而随着徐道覆的声音越来越急促，这股怪烟的人脸似乎也是在说着什么，一切都显得如此地诡异，让人怀疑，是否置身梦中。

第4409章 深藏内鬼终现迹
当迷雾渐渐地散去之后，那张怪异的人脸也消失不见，徐道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地上一跃而起，抄起放在一边的金刚巨杵，大步走出了门，向着守在土地庙外，一直跪在地上的几个传令弟子沉声道：“现在下令，按计划进攻，徐福所部先攻，徐汪所部继之，其他人马，原地待命，摇旗呐喊，不停地变换队列，作出要进攻的样子，原地给我扬尘，不要让敌军，看清我军的动向！”
看着这几个斥候弟子迅速地起身飞奔而走，徐道覆那满是横肉的脸微微地抽动了下，喃喃道：“该做的我都做了，徐赤特，你服了这么多年的五石散，靠这药力成了神箭手，今天，就是你还债的时候了。”
晋军防线，第一道栅栏那里，几百名重甲大盾的重装步兵，已经列好了阵线，长槊从这些盾牌后伸出，直指前方，而测距兵不停的吼声，在整个防线后回荡着：“敌距，四百步！”
徐赤特从地上站起身，在他面前，是一堆呕吐物，一边的刘钟向他递上了一方汗巾，说道：“赤特，你小子是怎么了，每次打仗之前，总要这么呕吐一阵子，早叫你停了那些五石散了，只有那些世家的公子哥儿们，连女人都操不动，才要靠这东西，咱们可都是精壮汉子，要它作甚？”
徐赤特的嘴角轻轻地抽了抽：“阿钟啊，我自幼习武，十七岁不到就上阵打仗，训练和战斗中受伤不少，尤其是这拉弓放箭，动不动就把肌肉给拉伤了，那种撕裂的感觉，实在是难忍，所以，我自幼就服食五石散，也不是这几天的事。”
他说着，拿这片汗巾擦了擦嘴边的一些呕吐物，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啊，又要借你的这汗巾用了。阿钟，我这里没事，你不用担心了。”
刘钟点了点头，看着远方，正在向着本方栅栏一线疯狂冲击，但因为地上泥泞，总是一脚深一脚浅，看起来声势远没有他们应有的那么强大的天师道众，说道：“不谈这个了，还好这泥地不好走，不然的话，他们现在应该冲到二百步以内了。”
他的话音未落，测距兵的声音再次响起：“敌距，三百步。”
刘钟笑了起来：“应该是到了我们的弓弩射程范围了，八牛弩四部，是不是可以先用起来了？”
他说着，一指那个缺口处，装在辎重大车上的两部八石奔牛弩，还有左右两侧两百步的距离上，各有一步八石奔牛弩，早已经弩枪上弦，就隐藏在重甲军士之后，只要前方的战士闪开三尺左右的空间，后面举着大锤的力士就可以马上锤击，对面那密集在一起，相隔间不过两三尺的阵型，马上就会给打成一片片的断肢残躯。
徐赤特勾了勾嘴角，摆了摆手，说道：“我看，这次冲击的妖贼不过数百人，应该是先头部落，想来试试我军虚实的，八石奔牛弩乃是我军的大杀器，不要轻易使用，等敌军大队人马一起进攻时，再攻不迟。”
刘钟的眉头一皱：“那怎么打呢？敌军已经攻到三百步内了啊，眼看着…………”
测距兵的声音又提高了一个分贝，刺耳地响起：“敌距，二百步。”
刘钟沉声道：“到了步兵弩的攻击范围了，这下总可以发射了吧，来人，传令…………”
徐赤特连忙拉住了刘钟的手：“阿钟，别急，你看，这些妖贼剑士，都是手持圆盾在冲击，他们已经作好了挡我们正面弩击的准备，直射他们，现在的距离力道未必能破盾伤人，我看，再放近点，到百步左右，用弓箭手来吊射，可以大量杀伤他们。”
刘钟的眉头微微一皱：“百步距离再放箭，太危险了，妖贼会有冲到我们面前的啊，直接就会攻击栅栏一线呢。”
徐赤特笑着一指前方：“这不还是有你的五百重甲长槊战士嘛，他们可是隔着栅栏在防守呢，妖贼就算有几十个人能冲到近前，不也是给你的槊手们当成糖葫芦来串杀嘛，不足为虑。”
说到这里，徐赤特一指后方，在最前面百余人冲击的队列之后，还有五六百名天师道的剑士们，也是猫着腰，跟在后面小跑而前，虽然速度没有第一阵的这百余剑士来的迅猛，但也不慢，只说话间，他们已经过了四百步的那条线了。
徐赤特沉声道：“妖贼并不是只试探进攻的，后面还有跟进的，如果我们把他们前锋百余人全灭了，这后续的妖贼恐怕会逃跑，或者是转向别的地方攻击，比如这南塘，也许妖贼会临时造舟冲击，那对我们来说就有点麻烦了，尽量引他们从这泥地上冲过来，密集挤在一起，那我们的各种大杀器，无论是八石奔牛弩还是投石车，就都可以用上了。”
刘钟长舒了一口气，笑道：“可是，投石车不在我们这里，在林子哥那边啊。”
徐赤特没好气地说道：“他在后面也不会只看戏的，敌军蜂拥而上，他也会用投石车攻击的，不过，我倒是宁可是我们的八石奔牛弩…………”
他的话音未落，测距兵几乎是在大吼道：“敌距，一百步，九十五步，九十步…………”
徐赤特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气，高高地举起了右臂，大声道：“全体神箭突击手，听好了，五箭连发，覆盖栅栏前百步，一分钟内，全部射出，然后等我后面命令。”
刘钟也跟着沉声道：“长槊战士听令，守住阵线，敌进则捅，不得后退半步，有敌军从栅栏上方跃过的，于半空中刺杀！”
他的话音刚落，只听到对面传来一声熊罴般的怒吼，恰似野兽的咆哮：“晋狗，拿命来，你爷爷徐福来也！”
随着这声吼叫，一声强烈的破空之声响起，站在栅栏前的三名军士，仰面而倒，他们面前的一面七尺多高的大木盾，给击得稀烂，而一把长柄大斧，则正嵌在盾面之上，微微发抖呢。

第4410章 出栅追击阿钟随
刘钟的脸色一变，喃喃道：“徐福？这家伙不是徐道覆身边著名的勇将吗？难道，徐道覆也亲自来了？“
一阵箭雨腾空的声音响起，乌云般的一片箭雨，足有千余枝，迅速地从栅栏之后的几排弓箭手的大弓中腾起，飞向了栅栏之外，很快，一阵闷哼和惨叫声就从外面传来，与之伴随而至的，则是一阵阵的破空之声，如冰雹般地击打在盾牌之上，大家很清楚，这是天师道弟子们在用各种飞刀，手戟之类的暗器在攻击盾阵，只是，再无一样暗器，能象徐福那把飞斧，直接打穿了盾牌。
倒在地上的三个军士吃力地爬了起来，一个口吐鲜血的军士被后面的同伴搀扶着退下，另两人和新的两个军士，重新拿起一面新的大盾，堵上了之前的缺口，在这个缺口被堵上前的一瞬间，大家可以看到，三十多步外，一个光头大汉，身上插着三四枝箭，混身上下都在淌血，仍然大吼着向前冲：“晋狗，使暗箭不算好汉，有种出来和你徐福爷爷大战…………”
第二波箭雨，再次腾空而起，比之前的距离应该稍近了十步左右，再次挥洒在栅栏前的一线，这一回，惨叫声连同着脚步冲前的声音，都小了不少，很多人在地上翻滚，叫骂，哀号的声音，却是越来越响。
第三波，第四波箭雨接连腾空，这回几乎是落在栅栏前五十步之内的区间，零星的十几声盾牌上的响动声传来，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恐怕是最后还活着的天师道弟子们绝望的最后一击了，很快，第五波箭雨也挥洒了出去，整个外部，变得一片寂静，只有几声凄厉的哨子声在前方百步左右的地方响起，伴随着一个尖细的嗓子在大叫：“撤，快撤啊！”
徐赤特和刘钟几乎是同时跳上了身边的一辆堆着麻袋的辎重车，这让他们可以高过那些七尺盾牌，看到外面的情况，只见栅栏之外，百步左右的范围内，尸横遍野，二百多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得满地都是，那个光头人熊一般的徐福，身上已经插了至少二十枝箭，头向下嘴啃泥式地倒在离栅栏不过十四五步的地方，紫黑的血流得满地都是，腥臭难闻。
而他的一百多名部下，也都跟他一样，横尸在这百步左右的距离，所有人的脑袋都是向着正前方的栅栏，可见他们全都是义无反顾地前冲，没有人回头，没有人退缩，和一百多步外，那些正拼命想要向回逃跑的同伴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刘钟的眉头一皱：“可惜了，这百余名都是死士，可是后面的懦夫们却是要逃了。”
徐赤特哈哈一笑：“不能让他们这样逃了，这三百多人，很多也是中箭，而且刚才冲锋的时候消耗了太多的体力，我们要的就是把这第一波进攻的贼人，全部干掉，阿钟，打开那门口的辎重车，我要杀出去！”
刘钟摇了摇头：“赤特，不太好吧，这才敌军的第一波试探性进攻啊，射死百余人，逃走三百多人罢了，要是敌军有埋伏，我们追出去，可就麻烦了。”
徐赤特摆了摆手：“徐福这样的勇将，你觉得是会用来诱敌的？他们就是眼看我们有所防备，急了，直接让勇将带头，以敢死队突前冲锋，我们只射杀徐福是不够的，妖贼的军法我们知道，这三百多人回去后，会给斩掉三五十人，然后逼着其他人再冲锋，然后大军继进，我们不杀光这三百多人，下一波他们就成了死兵，不如我们现在就把他们消灭。”
刘钟的眉头还是皱着：“可是你怎么追击呢？这该死的泥巴地，不仅是阻碍了他们的进攻，也会阻挡我们的追击的。而且，你的部下是弓箭手，利于远射，不利于近战，真要冲上前去跟他们近身格斗，妖贼要是返身死战，你未必能讨得了好处。”
徐赤特哈哈一笑，也不答话，就是抄起手中的大弓，抽出箭囊里的一枝箭，搭箭上弦，也不多瞄准，直接就对着远处撤退的敌军，一箭射去，只听到一声惨叫远远传来，一个落在后面的妖贼弟子应弦而倒，吓得其他人连拖他的尸体都顾不得了，连滚带爬地就向后跑。
徐赤特一指前方：“我又没说要冲上去斩他们首级，只是说要杀掉这些妖贼啊，别忘了，我们可是神箭突击营啊，各个可以百步穿扬，现在只要追出去，百步左右的距离，一射一个准，半刻钟不用，就可以把这些妖贼全部射杀在逃回去的路上呢。到时候也就追出去百步左右，顺手把这些冲锋时给射死的妖贼首级全割回来，枭于木桩之上，震慑敌胆呢。”
刘钟的眉头舒缓了一些，还是有些警惕：“还是要当心有诈，我看，还是等等再看吧。”
徐赤特沉声道：“阿钟哥要等，你自己在这里等就是，我是不会等了，放着眼前的三百多贼人不杀，是会后悔的。你在这里坚守阵地即可，我要去追杀逃敌了。”
他说着，一挥手，对着面前的弓箭手们吼道：“全体随我出栅追击，勿使一个贼人逃掉。”
很快，他的身形就一跃而起，几个起落，就在正在被拉开的那几辆辎重车之间，冲了出去，而上千的神箭手们，也都紧随其后，鱼贯而出，迅速地在栅栏前展开，一边射击，一边斩下离自己最近的那些妖贼们的首级。
刘钟静静地站在高处，他的几百名部下，这会儿全都扭过头，眼巴巴地看着刘钟，一个名叫刘七荣的副将奔了过来，对着刘钟说道：“阿钟哥，现在可怎么办？我们是留守还是出去护卫神箭营的兄弟们？”
刘钟咬了咬牙，说道：“轻装的弓箭手们不能没有护卫，不然遇了埋伏，就是任人宰杀，七荣，你带两百人留守这里，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许出栅，我带三百兄弟出去接应护卫赤特他们，去去就来！”

第4411章 鬼兵突起修罗场
“呜”“嗖”的声音不绝于耳，三百多名刚才还在屁滚尿流般撤退的天师道弟子们，这会儿已经剩下不到一百人了，他们的身后，一百多步的泥泞路上，已经是到处散布着中箭倒地的尸体，绝大多数是正中咽喉或者是直中面门，也有少部分是给射穿了后心，显然，这些后心中箭的人，越到后面越多，可以看出，在这些可怕的神射手们连珠箭的打击之下，即使是凶悍如这些天师道总坛弟子，仍然是心生畏惧，开始扭头就跑了。
“噗”地一声，一个向后逃跑的弟子，给两箭直接射穿了后心，他的嘴里狂喷出一口鲜血，喷得身前两步左右的徐汪满身都是，他伸出了手，似乎是想要向徐汪求救，而同样倒地的徐汪则如避恶鬼似地，向后手足并用地爬了两步，终于没有让这个倒楣鬼的血手给抓住，眼看着这个家伙，就在离自己不到两步的地方咽了气。
百余步外，数百名晋军的神箭手，正不紧不慢地向前缓步而行，他们已经不象开始追出时那样大步流量，这会儿完全是闲庭信步，一边走，一边搭弓上箭，顺便观察好前方的射击目标，紧接着，就是两三人一组地攻击同一目标，撤退中的天师道弟子们，在这百步左右的距离上，根本无法逃离这些夺命的弓箭，一百多步的距离上，近二百具的尸体，已经说明了一切。
徐汪的身边，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满脸涂着大红的染料，就象淋漓的鲜血一般，正是他的侄儿徐才之，他的右肩正插着一根长杆狼牙箭，血不停地从伤口流出，染得他整个右肩一片腥红，他捂着自己的伤口，悲愤地叫道：“汪叔啊，再这么撤，我们全都得死，徐道覆没安好心，就是让我们来送死的，不如我们跟这些晋狗拼了！”
他说着，一咬牙，把右肩上的箭杆直接拔了出来，一大块血呼淋拉的肉，随着箭杆一起给拔出，这一下，疼得他直接两眼发黑，几乎要晕死过去，边上的两个同伴连忙掏出怀中的行军止血散，把这些黄色的粉末全数地倒进他的伤口上，这才让他喘过了这口气。
徐汪的一双眼睛里，血丝密布，喃喃道：“不会的，道覆哥不会骗我的，事情一定会有转机，我们要是就这么回去，也是必死无疑，只有，只有继续后撤，一定会有活路的。”
徐才之气得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他一把挥动起自己左手的长剑，大吼道：“我才不愿意就这样在这里给人当靶子射，不怕死的，跟我冲啊！”
他吼叫着挥剑向前冲去，受了他的感召，二十余个剑士，也都从地上一跃而起，直接向前方冲了过去。
徐汪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他不用睁眼看，就能知道这个结局，从一阵晋军那充满了轻蔑的笑声，以及随后而来的一片破空之声，接着就是箭枝射进人体时的那种“噗”的一响，以及人在死前发出的最后闷哼声或者是惨叫声，伴随着身体重重地落地时的声音，一切都归于沉寂。
徐汪咬了咬牙，他在内心对着自己大叫道：“我不能死，我不会死的，该死的，该死的徐福，你们，你们怎么还不长生啊。”
抱着这个想法，徐汪睁开了眼睛，目光所及处，他发现自己居然已经是最后一个落在原地的人了，前面是二十多具，以徐才之为首，被射得跟刺猬一样的剑士，而身后，还活着的七十多个手下，已经跑得一个都不剩了，甚至有三十多个人干脆直接跳进了一边的南塘之中，拼命地向着南方游去。
徐汪突然意识到，他被遗弃了，就因为刚才的一时闭眼，自己居然成了孤家寡人，更可怕的是，他看到一个晋军队长，正带着至少二十个手下，二十把大弓上都搭着长杆狼牙箭，闪着冷冷寒光的箭尖，正直指着自己，发出阵阵死意。
徐汪长叹一声，再次闭上了眼睛，心中暗道：“徐汪啊徐汪，你终归还是给徐道覆这家伙卖了，成为了他试探晋军虚实的工具，哪有什么蛊丸，大力丸，都是骗人的，我和徐福一样，都是白白送了命啊！”
一阵低沉的嘶吼之声响起，预料之中的箭矢击中自己的感觉没有来，反而是阵阵的惨叫声响起，伴随着塘风拂在脸上，是难言的腥臭怪味，似乎还有些星星点点的东西打在脸上。
徐汪睁开了眼睛，却是发现，百步之外，那些刚才还在一步一射，杀人如射靶般的晋军神箭手们，这会儿却已经完全成了被猎杀的待宰羔羊，上百具浑身上下流着紫黑色的脓血，却是如僵尸般站立的长生人怪物，正在这些弓箭手的人群里放手大杀。
断臂，残肢，头颅，乃至内脏不停地在空中飞舞着，被杀的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什么惨叫之声，这些神箭手们的肉体，在可怕的长生人怪物那些坚逾钢铁，锋利如精钢利刃的手指与牙齿的攻击下，如纸片一样地脆弱。
徐汪哈哈大笑了起来，他吃力地从地上挺起身，挥舞起自己手中的刀剑，大叫道：“长生人，长生人果然起来了啊，杀，杀，给我杀光这些晋狗，不要让他们跑…………”
他的话音还未落，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就是咽喉一痛，阳光突然间变得刺眼，他只能远远地看到，徐赤特披头散发，满脸都是血迹，手中的大弓弓弦还在微微晃动着，正咬牙切齿地看着自己，嘴里分明在说道：“我先宰了你！”
徐汪不甘地倒下了，在灵魂出窍的那一瞬间，他似乎听到徐赤特在大吼道：“撤，快撤回，不要恋战，快撤啊。”
刘钟的声音在更远点的地方响起：“兄弟们，列阵拒这些鬼物，给我顶住了，有火具给我使劲地往怪物身上招呼啊，掩护还活着的弓箭手兄弟撤回，列阵！”

第4412章 长生怪物杀四方
徐赤特一边向后退，一边不停地开弓放箭，他手上的大弓，弓弦的振动就没有停过，一大袋有别人两倍数量的箭囊里，几乎已经空掉了，可是，在他的面前，近百个身上插满了箭枝，却仍然在疯狂杀戮的长生人怪物们，却几乎没有倒下的。
徐赤特的身边，一个护卫奔了过来，手上拿着一根箭头熊熊燃烧着的长杆狼牙箭，递向了徐赤特，大叫道：“赤特哥，这有火箭，烧死这些怪物！”
徐赤特一下子大喜，一把抓过这根燃烧着的火箭，嘴上说道：“小六子，谢谢你，我几乎忘了这件事了。”
他一边说，一边搭箭上弦，对着十步之外，一个披头散发，混身流着紫黑色脓液的长生人怪物的前胸，就是一箭射出，这一箭他用了大力，甚至连六股兽筋的弓弦，都是在剧烈地震跳着。
在小六子和其他身边两个护卫的欢呼声中，这一箭不偏不倚，直中这个长生人怪物的前胸，这些怪物在站起身的时候，整个身体就变得坚硬如钢铁，即使是神箭突击营的这些射手们，百步内可以射穿半尺厚的木箭靶，这等力道射到这些怪物身上，还经常是箭折而落，可见其硬度，超过了三层的铁甲。
可是徐赤特这张六石强弓，在这全力一发的情况下，却是箭透其胸，直接就这样没羽而入，一尺多长的长杆狼牙箭，甚至箭头从这个怪物的后背穿了出来，这一箭的力量，竟然恐怖如斯！
但是，透过这个怪物后背的这一根熊熊燃烧的火箭，并没有象预料的那样，把整个怪物都点燃起来，它后背那破烂的衣甲上，沾满了紫黑色的，腐臭恶心的粘液，一箭上去，刚腾起点火花，就给这些粘液所浇灭了。
而这个给一箭穿胸的怪物，却跟没事人似的，口中含混不清地在哇哇怪叫，却是手握住了箭杆，发力一折，这根长杆狼牙箭，就从前胸处折断，甚至把中箭处的口子扩大到寸余，连里面已经腐烂变黑的内脏，都是清楚可见。
一大堆墨汁似的腥臭脓液，顺着这个创口，喷涌而出，把这个怪物整个前躯处，都染成了一片黑色。
而这个怪物就这样拖着一身的墨汁，眼中闪着紫黑色的光芒，甚至是整个眸子，都是漆黑一片，张开了黑呼呼的大嘴，恶心的黑色口水，直接从两个嘴角处，瀑布般地流下，几乎是瞪着那个随时可能要夺眶而落的眼珠子，就这样向着徐赤特扑来。
徐赤特没有料到这个怪物中箭之后居然会是如此的凶悍，恶心，身经百战的他，竟然就这样给吓得愣在原地，尽管以前也击杀过，焚毁过这样的长生人怪物，但那是在远距离，这样直接给一个十步之内的怪物扑上，让他都呆立原处，不知所措，眼看着，那双黑乎乎，指甲如同利刃般的鬼手，就要触及徐赤特的身体啦。
小六子大吼一声：“赤特哥当心！”他一把推开了徐赤特，让徐赤特飞出去三四步，直接一个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就这样倒在了地上，徐赤特眼睁睁地看着小六子处在了自己刚才所站的位置上，正面向着自己，一只钢铁般的鬼爪，一如刚才他射出去的那一箭，从小六子的胸口，透心而出，所不同的是，小六子流出的，却是鲜红的血液，甚至从这个创口看进去，他的心脏，还是在微微地跳动着呢。
徐赤特的眼中泪光闪闪，忘情地大呼道：“六子，六子！”
小六子惨然一笑，嘴角边流出了两行鲜血，喃喃道：“赤特哥，跑，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头一歪，就此死去，他的身后，传来一阵可怕的低吼声，只见那只鬼爪一拉一扯，小六子的尸体，轰然倒地，而在他的身下，鲜红的血水，开始变得红黑相间，而他的整个身体，也在变得如那长生人怪物一样开始僵硬。
那个长生人怪物一击击杀了小六子，不顾就在周围十几步的几个护卫们拼命地拿箭射击自己，摇摇晃晃地，继续伸着鬼爪，直向徐赤特而来，徐赤特从地上一跃而起，本能地想要往箭囊里摸箭，却是手所及处，空空如也，刚才的那一箭，竟然是他的最后一箭，现在，除了手中的大弓，他真的是赤手空拳啦。
徐赤特仰天长叹一声：“天亡我也！”闭上眼睛，就准备等死。
刘钟的声音从另一边响起：“赤特莫慌，阿钟来也！”
徐赤特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只见面前的那个黑眸长生人怪物，这会儿被一张渔网死死地缠着，四个身着重甲的战士，正死死地扯着这渔网的四角，把这个怪物拖到了地上，而两个手持大戟的战士，则上前狠狠地扎向了这个长生人怪物的后背。
“咕叽”两声，两只大戟都扎进了这个长生人怪物的身体里，精钢打造的戟头，足以断金碎石，却也只是刚刚好扎透了这个长生人怪物的身体，把它牢牢地钉在了地上，这个怪物的嘴里不停地喷着墨汁般的脓液，黑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徐赤特，在哇哇地怪叫，鬼爪就在渔网里来回折腾着，却是伸不出来。
刘钟从怀里摸出一瓶混合了硫黄的火油，连盖子也不打开，直接就把这个小瓶子砸向了长生人怪物的身体，“呯”地一声，瓶碎油溅，这个怪物很快就全身都流满了黄色的油液，盖过了它一身的紫黑色脓血。
刘钟的身边，跟着一个手持火把的护卫，他嘴里骂道：“下地狱去吧，你这恶鬼！”
这个护卫说着，把手中的火把狠狠地扔向了这个地上的长生人怪物，很快，一团火光冲天而起，这个怪物，发出了一声凄厉可怕的嘶吼之声，就在渔网里来回翻滚着，渐渐地，它滚不动了，变成了一具持续燃烧着的焦尸，和光同尘，而黑色眸子里的那些凶光，也彻底湮灭。

第4413章 壮士投河亦英烈
看着面前的这个熊熊燃烧的长生人怪物，徐赤特终于慢慢地站起了身，他扫视四周，只见整个战场上，东一堆，西一片的，都是这样给网住后，淋上火油，然后烈火焚身的长生人怪物们。
而还有些扑向军士的长生人怪物，被十人八人一组的重甲战士们，远远用长槊或者是大戟所阻，再被盾牌所格挡，一般三到四人人的兵器叉住一个怪物，让它不能前进半寸，然后是各种引火材料使劲往其身上招呼，最后一根火把下去，这就成了一个燃烧着的火炬，到处都回荡着这些怪物位在烈焰中的嘶吼之声，伴随着那些坚如钢铁的腐肉在燃烧时，“滋滋吱吱”的声音，透出一股魔性的恐怖。
徐赤特默默地站在刘钟的身边，长叹一声：“怪我，全都怪我，居然忘了这些妖贼还有这种把人变成鬼兵的邪法，即使是尸体，也能变成可怕的怪物。我更是忘了，这些怪物是寻常刀剑都难伤的，更别说我们弓箭手的箭矢，今天这些战死的兄弟们，都是我的过错！”
说到这里，他看着前方的小六子，那渐渐在发黑发紫的尸体，眼泪都流下了：“这么多的好兄弟啊，我怎么向他们的家人交待？！”
刘钟咬了咬牙，沉声道：“好了，现在来不及悲伤，赤特，你是主将，在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自己先泄了气，赶快收拾残军，退回栅栏那里，不要在这里纠缠了，弟兄们的尸体能拖就拖回去，不能拖的也别管了，快。”
他说着，上前一步，就要招呼着部下们回撤。
突然，面前的小六子的尸体，突然双眼一睁，刚才还布满血丝，死不瞑目的眼睛，这会儿却是一片漆黑，他张开了嘴，一口漆黑的，利刃般的牙齿，狠狠地咬中了正在企图拉他起身的一个军士的手腕。
这个军士一下子负痛惨叫，方圆四五丈内，刚才的那个黑眸长生人怪物身上燃烧着的烟雾，已经把这片区域笼罩，甚至连相邻几尺的人，都看不清楚前方的情况，刘钟只隐约看到小六子从地上蹦了起来，浑身上下散发着恶心腐烂的气味，就跟之前的情况一样，他双眼圆睁，突然想到了在广固之战中，那些本方被攻击的将士们，也同样会变成这样长生人怪物的事情，失声道：“当心，这些怪物咬了人会变成…………”
他一边说，一边抽出腰间的钢刀，挥舞着，就要冲向面前的小六子，因为他周围的战士们已经一个也没有了，不是冲到边上跟其他新站起的怪物们搏斗，就是已经死于长生人怪物的鬼爪之下，身后除了一个徐赤特，竟然再无一人相随。
刘钟咬着牙，吼道：“赤特你先撤，我在这里抵挡！”
他说着，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精钢大刀，在头顶抡出一个刀花，就要上前。
可是，刘钟突然只觉得后腰那里一凉，紧接着是前面的肚子有炸裂的感觉，然后是肚子那里疼得无以复加，他低头向下一看，只见自己的肠子正随着一把血淋淋的刀刃，向外流出，甚至这把刀刃，还在转动了两下，几乎把他所有的肠子都给切碎。
刘钟痛得眼睛都发黑了，直接向前就栽到了地上，他用最后的一丝力气，强撑着自己，勉强地要向回看，看到底是谁从后面攻击了自己，这个时候他的心在下沉，如果自己背后被攻击，那徐赤特岂不是…………
可是当他回头时，却看到徐赤特那带着阴恻恻微笑的脸，他的舌头伸出，正舔着嘴唇，手中则拿着一把血淋淋的精钢长剑，正是刚才刺穿自己的那把，他整个人似乎是一头恶狼，在看着自己的猎物。
刘钟这下子又惊又怒，他作梦也不会想到，徐赤特居然会在背后对自己下手，他强撑着这口气，瞪着徐赤特：“你，你发疯了吗？”
徐赤特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阿钟哥，抱歉，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我吃的那些五石散，就是天道盟自幼给我的，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吃这东西，居然会被人控魂，现在你看到的，不过是徐赤特的身体罢了，而真正在这里操纵控魂的，却是我徐道覆。”
刘钟一下子喷出了一大口鲜血，不可思议地摇头道：“徐道覆，你，你居然…………”
徐赤特冷笑道：“巧得很，我跟徐赤特算是五服之内的亲戚，血脉相通，这倒免了要以银针刺穴或者是蛊虫控人的方法了，刘钟，要不是因为我需要赶时间突破你们的防线，我倒是很有兴趣和你亲自过过招的，只不过，这个机会，你还是等下辈子吧。”
刘钟这下万念俱灰，倒到了地上，却仍然咬牙道：“你，你们的阴谋诡计，绝不可能得逞，我的同袍们，后面的林子他们，一定会破坏你所有的阴谋，一定会…………”
徐赤特哈哈一笑：“我承认，你们的防线布置得不错，要我正面攻击，还真的不容易打破呢，只不过，嘿嘿，我现在是徐赤特啊，要是我带着百余残兵，个个也都是吞了长生人药丸的神教弟子假扮过去的，你说，会发生什么事呢？”
刘钟这下肠子那里又是一阵剧痛，但厉声大吼道：“徐道覆，你这个魔鬼，你，你不是人，有种就拉出来正面打，别…………”
说到这里，几乎已经耗尽了他的元气，刘钟的肚子那里，血洞之中，断成一截截的肠子在不断地外流，他几乎已经说不出话了。
徐赤特阴恻恻地一笑：“不好意思，胜者为王，没啥有种没种的，这是你家寄奴哥这么多年来教给我的兵法，刘钟，下辈子再见吧，对你的最后一击，我会交给这边的长生人们，我想，当沈林子看到你也成为一个长生人的时候，一定会非常惊喜的，哈哈哈哈。”
刘钟突然张口吐出一口血痰：“你别做梦！”他也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大力，从地上一下子蹦了起来，拖着长长的血肠，就直接跳进了一边的南塘之中，连人带甲，直沉塘底，泛起一阵血红浪花，再无动静。

第4414章 鬼物混入栅栏间
徐赤特勾了勾嘴角，冷冷地看着那南塘的泛满了血花的湖面，里余见方的塘水上，横七竖八地飘荡着战死晋军的尸体，几乎全是身着皮甲或者是轻装的弓箭手，没有一个身穿铁甲的重装步兵，显然，这丈余深的塘底，躺着一些重装铁甲战士，包括刘钟在内，正是因为装备太重，所以入了塘后，就无法再浮上水面了。
整片塘面，都已经是血红一片，间或还有些紫黑色的腥臭液体泛起，时不时地，一两具在塘上的浮尸，会挺尸变成长生人怪物，然后游向塘边，重新站起，变成一具无情而可怕的杀戮机器。
迷雾之中，喊杀声与惨叫声渐渐地平息下来，腥臭的腐烂味道弥漫在四周，而长生人怪物们那种发自喉间，非人类的低吼声则越来越大，徐赤特的眼睛微微地眯成了一道线，喃喃自语道：“刘钟，你不会还能活下来吧，不行，我得到水里看看去。”
他正要弃剑下塘，几个晋军弓箭手，混身是血地跑到了他的身边，看到他，叫道：“赤特哥，你在做什么，快撤啊，快撤。”
徐赤特的眼中杀机一现，手中的剑一紧握，正想要对这几个军士下手，后方却传来一阵长生人怪物的嘶吼之声，他转念一想，连忙带着哭腔道：“阿钟兄弟，阿钟兄弟，你快上来啊。”
一个弓箭手冲到了他的身边，看着他面前的塘水，咬牙道：“刘钟将军是吗？我看到他扑腾着投了塘，也许是给那些长生人怪物咬了，不想自己也变成那样的怪物，才宁可投塘的吧。”
徐赤特假惺惺地哭道：“是我害了他，他是为了救我，才投了塘的，我不管，我要救他上来，我要…………”
这几个弓箭手都一下子在他身边跪了下来，声音中带着哭腔：“赤特哥，你现在是唯一的主将，可千万不能有事啊，要带我们撤回去，守住后续的防线啊。”
徐赤特的眼珠子一转，他意识到，这些人看他手里握着剑，还以为是他一时兵败想不开，要自刎呢。他转过了头，挥了挥手中的剑，咬着牙说道：“不错，我不能轻生，这个时候，我要带大家杀出去，吹号，收兵，这第一道防线守不住了，我们要向后面撤离，跟林子他们会合。”
他一边说，一边头也不回地向着栅栏那里跑去，一边跑，一边心中默念着：刘钟，我就不信你小子给我一剑刺穿，肠子都流了一地，又全副武装地跳到这塘水里，还有命能活。
他一边跑，一边自己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号角，边跑边吹，很快，从对面的烟雾之中，百余个影子若隐若现地跟了上来，都是跟这些神箭手们同样的打扮，但若是仔细看他们的眼睛，却可以发现，有一阵阵若有若无的黑气，这正是徐道覆早就安排好的，第二批百余吞服了大力长生丸的弟子，他们多是岭南的蛮人，黑肤卷发，但正是因为其愚昧无知，才会相信这些是可以延年益寿，刀枪不入的神药，轻易地服下呢。
徐赤特冲进了第一道栅栏后的那个打开的小门，连同几个身后跟着的家伙，还有百余服用了长生药丸的弟子们，也跟着跑了进来，刘七荣迅速地在他们的身后，把几辆辎重车给重新堵上了门，他的眼中泛着泪光，看着徐赤特，说道：“阿钟哥他，他怎么样了？”
徐赤特咬了咬牙：“所有回来的人，都在这里，别的都是回不来的，七荣，阿钟死得壮烈，英勇，不愧是我们北府男儿，不过，现在我们没空为他的战死而悲伤了，妖贼居然使用长生药人，他奶奶的，忘了这点了，追出去的时候，就中了他们这些鬼东西的埋伏，以至于此！”
刘七荣沉声道：“我们还有三百重装战士在，还有三百弓箭手押阵，辎重车上，还有很多引火之物，还有几百具渔网，就算这些鬼东西攻过来，我们也能抵挡一阵，沈将军他们不会见死不救的，我们如果现在求援，他们一定会过来支援的。”
徐赤特摇了摇头，说道：“现在这些鬼物已经冲近了我们，而且只要给他们的鬼爪和鬼牙伤到，就会变成跟他们一样的怪物，我们现在来不及大规模地放火攻击他们，只能先往后撤，到了沈将军那里，用他的投石车发射火油，覆盖栅前的那条河渠，然后发射火箭，形成火墙，这样才能阻止这些怪物通过，这些妖贼是有备而来，各种阴招损招都有，我们之前太大意了，现在只有全力守住第二道防线，等寄奴哥前来了。”
刘七荣的眉头一皱：“我们就这样放弃这边的防守，直接撤离吗？”
徐赤特眼珠子一转，说道：“要交替掩护后撤，七荣兄弟，你在这里辛苦一下，顶住一刻钟，我先带这些兄弟撤到第二道防线那边，他们苦战良久，精疲力尽，又很多人受了伤，这时候不能战斗了。等我安顿好了，再带生力军来接应你们，在此之前，你要牢牢守住啊。”
刘七荣咬了咬牙，沉声道：“这是阿钟哥战死前交给我的任务，我就是拼了命，也要守住这条防线，赤特哥，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们。”
他说着，一挥手中的大戟，转头对着身后的重装战士和弓箭手们，沉声道：“兄弟们，我们是北府军，这里就是我们的浴血之地，妖贼想通过，只有踩着我们的尸体，血战到底！”
所有将士们都放声大吼，挥着自己手中的武器：“血战到底！”
徐赤特的心中冷笑，但却挤出了两滴眼泪，装出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重重地握了握刘七荣的手：“好兄弟，一定要活着等我来。”
刘七荣咧嘴一笑：“我一定会活到胜利与你重逢的时候，赤特哥。”
徐赤特抽出手，转过头，对着那百余名混进来的部下，沉声道：“出击队的兄弟们，全都听好了，随我…………”
突然，一个弓箭手大声道：“不对，你们这些人怎么都这么眼生，你们是哪部分，报上口令，天干地支！”

第4415章 兵败之际援军至
徐赤特的脸色微微一变，正想开口回应，可他的那个部下却是两眼冒起黑气，嘴角边也开始流出紫黑色的涎液来，显然，这会儿的这个家伙，已经开始变成长生人怪物了。
刘七荣大吼一声：“不好，怪物混进来了，大家结成小队作战，烧死他们，万勿让这些鬼东西碰到自己。”
他的话音未落，一张鱼网就套中了这个怪物的身上，而几个硫黄火油瓶，伴随着火箭和火把，尽数招呼到了这个鬼兵的身上，很快，这栅栏一线，就腾起了阵阵的烟雾，而刀剑入体的声音，鬼物肆虐的声音响成了一片，把整个防线都吞噬其中。
第二道防线后面，沈林子冷冷地看着三百步外发生的一切，戴着狐皮耳套的沈庆之眉头深锁，站在他的身边，长叹一声：“真的让林子哥你料到了，唉，果然赤特哥他冒险追击，就酿成了大祸啊。”
沈林子摇了摇头：“我多么希望我的预言不准啊，你以为弄成这样，我会很高兴吗？”
沈庆之咬了咬牙：“现在怎么办，看来鬼兵已经混进第一道防线了，我们要不要去接应和援救七荣兄弟他们？”
沈林子沉声道：“万万不可，给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所伤，自己也会变成这些怪物，这点我们刚才已经亲眼见识过了，现在，我们只能当前面所有的兄弟，都已经壮烈战死了，一会儿如果他们变成鬼兵怪物，我们千万不可手下留情，早点消灭他们的肉体，才是送我们这些兄弟最后一程的最好办法。”
说到这里，沈林子转头看向了后方，大声道：“如果我被鬼兵所伤，变成这样的怪物，你们所有人都不许对我客气，把我的躯体全部焚毁，不让我去害更多的人，听到了吗，这是我的命令！”
所有沈氏家兵，包括沈庆之在内，齐声大吼道：“遵命！”
一阵如雷般的马蹄声从后方响起，沈庆之的脸色一变，本能地大叫道：“不好，敌从后方来袭，后队变前队，准备…………”
沈林子不假思索地说道：“且慢，这应该不是敌军。”
他一边说，一边直接伏地听声，很快，脸上就展现了笑容：“来的是重装骑兵，妖贼绝无这样的兵种，定是我们的虎斑突骑到了。”
沈林子说到这里，从地上一跃而起，大步就向后方跑去，一边跑，一边说道：“苍耳，你守住这里，不许任何人回来，如果是本方的逃兵，让他们尽脱衣甲，闪到一边，不允许开栅放人进来。”
沈庆之的应诺声在沈林子的后方响起，越来越远，而沈庆之已经奔出了去数十步，在几十名护卫的全力跟随下，很快，他就跑到了这个临时营寨的后方，这里停着三十多辆辎重大车，挡在了整个营地的后方，伴随着百余步宽的栅栏，和两座临时搭设的箭楼，就成了整个第二道营栅的后方。
而一阵烟尘之中，索邈和段宏的身形在前方浮现出来，紧接着是百余骑身着虎斑战袍，套在重甲之外的骑兵，每骑的身边，还跟着一匹从马，主马未披马甲，而从马则身着马甲，背上还驮着厚重的包袱，显然，是这骑兵的装备。而这些铁骑的手中，都持着两丈多高的骑槊，高举着直指天空，远远看去，就象是一片移动的森林，配合着这些骑槊之上，那横长的骑幡，跑起来，就象是遮天蔽日一般，那声势，足以直接吓崩初临战场的步兵。
沈林子的脸上闪过一丝欣慰的笑容：“老邈，阿宏，你们可算来了，这个时候，直的是天降援军哪。”
索邈的脸上没有笑容，尽是焦虑之色：“怎么样了，林子，我怎么看到前方烟尘冲天，象是第一道栅栏那里失守了？”
沈林子的嘴角轻轻地抽动了一下，说道：“是的，赤特违令出击，结果遭遇了敌军的长生人怪物，而且这些怪物和广固城的那些怪物一样，咬了人，抓了人后，会把被他们所伤的人也变成怪物，现在这些怪物已经冲到了栅栏那里，只怕所有前栅的兄弟们，都无法幸免了。”
段宏恨恨地一击马鞍：“见鬼，和妖贼，和黑袍打了这么多仗，还是败在这上面，这徐赤特真的是坏了大事！”
索邈的眉头深锁，沉声道：“事到如今，怪某个人已经无济于事了，现在只有守住我们这第二道栅栏才行，寄奴哥高见，就怕前方有失，所以派我等前来支援，这回我们过来有一千零四十三骑，皆是虎斑突骑，寄奴哥有令，我等皆受这里守将的节制。”
说到这里，他四下看了眼：“除了你林子兄弟外，还有阿钟，还有赤特，你们是这里的三将，阿钟何在？”
沈林子叹了口气：“他不想重复当年没有跟猛龙一起出击的遗憾，所以选择了跟赤特在一起，现在，恐怕跟赤特一样，已经阵亡了吧。”
索邈咬了咬牙，从马上跳了下来，站到了沈林子的面前，说道：“既然如此，你就是这里的最高将校，我们全部听从你的命令，林子哥，下令吧。”
沈林子摆了摆手：“阿邈哥，你比我年长，怎么能叫我哥呢，而且在军中，你的军职也在我之上，应该由你…………”
段宏沉声道：“林子哥，现在不是谦让的时候，我们归你节制，这是寄奴哥的将令，必须服从的，你就下命令吧。”
沈林子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得二位兄弟相助，真的是如大旱逢甘霖一般，我意，这两道防线之间的土地泥泞，不利于骑兵突击，但可以由重装步兵持槊列阵，守住阵线，我部下的吴兵多是轻装剑士，正愁无法列阵呢，但你们的部下，都是重甲长槊，正好可以顶住前方，以三百人为一队，分为三队，轮换防守，不求有功，只求守住阵线，拖到寄奴哥大军前来，二位意下如何？”
索邈与段宏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遵命！”

第4416章 山顶得知中敌计
建康城，城北，幕府山，山顶。
刘裕一身将袍大铠，端坐在一张马扎之上，他选的位置很好，身处一片密林之中，却又是在林子的前端，坐在草丛之内，面前的树木被砍倒，确保他可以对眼前的战场一览无余，却又不至于象在帅台那么显眼地暴露自己，几十个传令兵没有身插靠旗，全部单膝下跪，等待着刘裕的命令。
而在山腰到山脚，身上插着各种树枝树叶的北府军将士们，严阵以待，他们都身着绿色的战袍，掩盖着身上反光的精钢甲叶，而所有的兵刃也没有露在外面，远远地看去，这里就是一片寂静的山林，只不过，有经验的将校会发现，整片的山林里，几乎都没有飞鸟降落，若非埋伏了千军万马，安能如此？
山脚之下，江岸之上的沙滩之上，则有数千兵马列阵，重装步兵在前，弓箭手居后，临时布置的拒马，铁蒺藜和一些木桩，以及横七竖八的辎重车，都堆放在江岸之上，配合着那岸边的礁石，正对着江面之上，密密麻麻排列着，如同一座浮动城池的天师道舰队，向它们发出了最强烈的信号：敢上岸一步，管教尔等有来无回！
王镇恶站在刘裕的身边，怀抱着令旗，刘钟不在，现在由他来执行这种参军外加传令的任务，他远远地看着沙滩之上，正骑着战马，来回奔驰，布置着防线的朱龄石，微微一笑：“还是大石头管用啊，我们来之前，他就在这里布好了第一道防线了，妖贼就算强攻，也不会占什么便宜。”
刘裕一言不发，似乎是在沉思着什么。
王镇恶继续说道：“还有希乐哥，来的也非常及时，而且全都是穿了绿色的战袍，埋伏在这山腰之间，妖贼若是大举上岸，他就可以居高临下地突击，就算妖贼有千军万马，也是挡不住这样冲击的。”
刘裕点了点头：“希乐，大石头，田子他们都到位了，我军现在在这里的兵力，足有三万之多，长民的兵马也正在赶来，即使是江北那里，我也用烽火通知了阿韶，要他做好防范，必要的时候，广陵兵马也要出动，袭击妖贼的江北大营，以作策应。这样的布置，你觉得还有什么不足的？”
王镇恶勾了勾嘴角：“再往东百里，京口蒜山渡那里，也要作防范才是。”
刘裕淡然道：“我已经让仲德，小贵子和大壮各率本部兵马，以及动员了京口的乡勇丁壮，在那里严阵以待，就算妖贼转向那里，也不可能有什么作为，因为蒜山在我们手上，就控制了渡口，敌军就算登陆，也不过是再重复一次蒜山之败而已。”
说到这里，刘裕勾了勾嘴角，眉头微微一皱：“不过，我觉得事情不太对劲啊，镇恶，你难道没有察觉出来吗？”
王镇恶若有所思地说道：“是啊，我们赶到这里有大半刻的时间了，加上之前大石头在这里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一刻钟，妖贼的船队到了这里，按说应该是抓紧时间，抢在我们的军队到来前就登陆才是，这才叫兵贵神速，可是过了这么久，他们却没有任何的行动，连小船和舢舨都没有放下几条，更没有一兵一卒冲击江岸，就是这样跟我们对峙着，这不正常啊。”
刘裕咬了咬牙：“恐怕我们上了妖贼的当了，他们的主攻方向应该不是在这里，而是调动我们的兵力，想要打城南那里。”
王镇恶的脸色一变：“城南？何以见得呢？为何不是城西的新亭和石头城，或者是城东的京口呢？”
刘裕摇了摇头：“城西那里他们打过很多次了，根本站不住脚，要打城西，就得登陆后强攻怀玉所镇守的新亭要塞，现在怀玉的兵马没有调动，还在那里守着，他们不会傻到再去强攻。”
“至于城东的京口那里，要想进攻，必须出动大批的船队，可是妖贼的船队都在这里，除非是他们有大批船队从东而来，走大江入海口逆流而上，但这也几乎不可能，除非他们是从广州出发的援军，我觉得不太可能，即使是他们有这些援军，我军控制了蒜山，他们也很难有所作为，退一步说，即使是京口沦陷，我们也完全可以组织兵马反击，他们无法直接威胁到建康城。”
说到这里，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思来想去，他们这样调动我们的兵力，在江北摆出这样大的阵势，一定就是想突击南塘一带，直接从南门破城，虽然我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办法可以通过秦淮河道，但这应该是最大的可能了。”
刘裕的话音未落，只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却是一个斥候直接骑马登山，赶到了这里。丁午的厉喝声在后面响起：“站住，不得入内。”
刘裕转头看向了这个被护卫们挡在外圈的斥候，说道：“猛牛，闪开，让人通报军情。”
丁午行礼而退，小山般的身形让到了一边，一个浑身大汗的斥候连忙奔了进来，沉声道：“启禀大帅，城南狼烟腾起，南塘方向，两黑一黄。”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确定是两黑一黄？”
斥候连忙点头道：“千真万确，两黑一黄，这说明第一道防线已经被突破了，大帅，请速作决断。”
王镇恶连忙说道：“果然让您猜中了，请下令让我先率骑兵过去支援。”
刘裕摇了摇头，对斥候说道：“红色狼烟有没有升起？”
斥候微微一愣，摇头道：“小的前来时，只看到了三色狼烟，并未…………”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另一个斥候下马的声音，伴随着他气喘吁吁的叫声，由远而近：“红狼烟，红狼烟，城南方向升起，升…………”
他一个冲刺就到了刘裕的面前，抬起头，顾不得抹满脸的汗水：“红色狼烟在城南腾，腾起，那是，那是虎斑突骑到位的信号。”
刘裕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辛苦了，你们二位都去休息，记住，严格保密，镇恶，你带中军骑兵出发，不要去南塘，去宫城，会合胡藩，给我牢牢守住宫城，出半点差错，提头来见！”

第4417章 重中之重乃宫城
王镇恶一下子醒悟了过来：“明白，此时守住宫城，才是重中之重，我现在就去。”
刘裕点了点头：“还有，宫城之中，除了胡藩统领的宫卫之外，谢夫人手下，也有谢家暗卫，应该是掌握在谢晦的手中，他们不属于我们军队的序列，但是紧急之时，要合力使用，你去求得谢夫人的同意，方可调动谢氏和其他世家的暗卫，如果谢夫人不同意，你不得勉强。”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了那根红色的续命缕，交给了王镇恶：“这是当年我跟王小姐的定婚信物，夫人见了后，自当明白意思。”
王镇恶必恭必敬地接过了这条红色的丝带，说道：“属下得令。”
他转过身，就对着周围的骑兵沉声道：“全体上马，随我回援宫城，快！”
当王镇恶所率的骑兵们扬起的烟尘从刘裕面前散去后，沈田子正好赶到了刘裕的面前，一边挥着手，拂去面前的尘埃，一边说道：“寄奴哥，这骑兵全让镇恶带去了，我们如何去驰援城南啊，林子他们兵少，我怕…………”
刘裕摆了摆手，说道：“田子啊，现在急不得，急也没用，南塘已经在战斗了，不幸中的万幸是，阿邈和阿宏所带的虎斑骑兵已经到位，足以稳住战线，只要城中的宫城那里不出事，就问题不大。你这里的沈氏轻兵都集合好了吗？”
沈田子不停地点头道：“我的沈家轻兵，全部是轻装刀剑，本来就是按你的布置，列阵在山背那里，三千人马，随时可以出动。只等大帅的军令。”
刘裕点了点头：“很好，你的部队和长民的后备队一起驰援南塘，不过，不要用急行军的速度，只要按正常的行军速度就行了，我不想要你们到南塘的时候，上气不接下手，无法立即战斗。”
沈田子的眉头一皱：“可是，救兵如救火啊，万一迟了片刻，防线失守，那可怎么办？”
刘裕摇了摇头：“从最新的军报来看，妖贼攻破我军的前线，用的是长生人怪物，而不是寻常的总坛弟子。当然，他们的精锐也都到了南塘一线，不过数量应该只在万人上下，我们的兵力足够守住第二道防线，你需要确保部下到了战场后，可以马上投入战斗，还有，一定要当心妖贼从空中和南塘水面的攻击。”
沈田子哈哈一笑：“明白了，不过，我带兵和长民哥汇合，过去之后，听谁的命令呢，还是到时候他们听我的命令？”
刘裕平静地说道：“你的军阶除了长民以外最高，到了那里之后，先听从长民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那就是牢牢守住南塘一线，不得轻举妄动。”
沈田子的脸色微微一变，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只是守住吗，不全歼这伙老贼吗？”
刘裕摇了摇头：“徐赤特就是因为想抢功，违了我的命令出击，这才让前军尽墨，妖贼这回偷袭南塘，就是想要用各种诡计突破南城，杀进城内，和城内天道盟的妖人们里应外合，一举夺取宫城，这伙老贼是不是消灭，并不重要，我需要将计就计，把城中的天道盟妖人们引出，一举消灭，这才是永绝后患之战，你们只需要守住南塘，不让妖贼趁机突破进城，就是胜利！”
沈田子恍然大悟，说道：“明白了，我这就按寄奴哥的命令办。”
刘裕向沈田子递去了一枚令牌，说道：“把这令牌交给长民，告诉他我刚才和你说的作战计划，长民为人谨慎，他知道应该怎么做的。”
沈田子拿了令箭，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很快，随着他雷鸣般的吼声，在另一边的山脚下，刚刚集结完毕的三千轻装吴兵，开始向着南城方向快速行进了，而更远处，三里之外，打着“诸葛”大旗的一支军队，也从积弩堂方向开始向南方机动。
刘裕的身后，传来了刘毅那金铁交加般的声音：“寄奴，你这番调兵遣将，却自己在这里按兵不动，这不符合你的风格啊。”
刘裕转过了身，看着匆匆而来的刘毅，微微一笑：“希乐，你的消息也很灵通啊，我还没来得及通知你南塘的战事，你就来了啊。”
刘毅的眉头一皱：“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南城本就是我的防区，现在我的防区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不应该现在去处理吗？奶奶的，这帮妖贼居然就这样出现在南塘，一定是通过暗道或者是提前在别的地方上岸，秘密集结，然后突然发难的。要让我知道这些暗道，一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刘裕平静地说道：“建康城内的各种机关密道，从东吴建城开始就存在了，你来建康才多久，怎么可能知道所有的秘道？希乐啊，现在最关键的，不是南塘那里，而是…………”
刘毅的眉头一皱：“你是说，城内隐藏着的敌人，会更加危险？”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明面上的妖贼不是最可怕的，隐藏在暗处的天道盟，或者是妖贼其他的合作者，才是最可怕的，兵荒马乱之时，我们更需要保住皇帝和百官的安全，这里有大石头在，足够守住了，我需要你的力量，兄弟。”
刘毅咬了咬牙：“如果是要援救南塘方向，我让阿藩过去足够了，他带着我明面上的兵马去就行，但如果是你说的这种，要应对城内深藏的内鬼，那我就只有出动我最后的秘密力量了。”
刘裕微微一笑：“我就知道，只有到这种时候，你才会把压箱底的力量给拿出来，好了，希乐，我需要你配合，演一场戏，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仗之后，我们就可以永远地拔除那些在暗中威胁我们的天道盟斗蓬了。”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气：“斗蓬留给我亲自斩杀，无论如何，我需要为在桑落州战死的，我的兄弟们报仇雪恨。”
刘裕伸出了手：“报仇雪恨！”
刘毅不假思索地一掌击在刘裕的手心：“报仇雪恨！”

第4418章 道覆不甘全力冲
徐道覆烦躁不安地在土地庙前来回踱着步，一双圆鼓鼓的牛眼，死死地盯着前方的战事，他的牙紧紧地咬着嘴唇，几乎都要渗出血来，可仍然不能换来前方的突破。
从第一道到第二道的栅栏间，三百步左右的距离，已经遍是烧焦的长生人怪物的尸体，尽管这些怪物，一大半都是被咬被抓的晋军将士所变，比如刘七荣，他那高大魁梧的身体，在一众怪物中显得格外的显眼，几片精钢铠甲的叶片，还挂在身上，这会儿的它，被三根以上的八石奔牛弩的弩矢穿过身体，身上还有几根鱼网的残丝，浑身上下，通体焦黑，就这样给叉在那道第二道栅栏前不到三十步的沟渠的边上，一动不动，已经变成了一堆焦炭。
而这个给烧焦了的刘七荣，已经是离第二道栅栏处最近的一个长生人怪物了，甚至第二道栅栏前，离它五步左右的距离，是一道牢不可破的钢铁森林，数百名身着虎斑披风的鲜卑虎斑突骑，包裹在厚重的盔甲中，手持超过六米以上的骑槊，槊头下面的横幡之上，早已经被染得紫黑色一片，滴着恶臭的脓液。
在他们身后的栅栏内，十余部投石机，一字排开，间或有些还在发射，但掷出的不是巨石，而是一坛坛的罐子，有些甚至是用了洋河大曲或者桃花酿之类的酒坛子，但在里面，装的可不是美酒，而是混合了硫黄与硝石的火油。
这些火油已经在战场上，流淌得到处都是，尤其是那道沟渠之内，正熊熊燃烧着烈火，火箭在精准地发射着，哪里还有站立着的长生人怪物，哪里还有火油，就是火箭随之而至，箭遇火油，顿时就会把燃烧着的箭头，变成一大片燃烧着的火场，就连那些趴在地下不动的普通尸体，也会给烧得一干二净了。
徐道覆就这样瞪着眼，咬着牙，却是无可奈何，身边的一个副将，正是刚从水道里赶来，身上还一片透湿的卢子通，他是卢循的侄子，也是其亲传弟子，特地从幕府山一线赶来督战的，看着前方的战况，叹道：“我说三师叔啊，咱们是不是要考虑退兵的事了？”
徐道覆沉声道：“战斗还在继续，要谈什么退兵的事啊？这些该死的鲜卑大枪，不过是仗着地利，在这狭窄的烂泥地里布防罢了，要是换了平地，我早就侧翼突击把他们弄死了。”
卢子通冷冷地说道：“三师叔，你也是身经百战的名将了，怎么还跟小孩子赌气一样说这样的话呢？现在的问题就是这样，战场如此狭窄，而原来约定好的天道盟的援军又不在，长生人的战法用了成功一次之后，现在不好使了，本身它们跑得就慢，现在撞上大枪顶在前面，沟渠拦在当道，又有火墙阻拦，就是无法突破正面了。你有办法解吗？”
徐道覆恨恨地说道：“有办法的，你看，我们的军士在现场制作投石车，搜寻石块，这里到处是瓦砾废墟，全是拆毁的民居，有的是石头，只要投石车立起来了，马上就能砸死这帮鲜卑狗子。”
卢子通哈哈一笑：“是啊，按理说是这样，可是你没现成的木具，还得现砍树，然后连兽筋都没有，还得现场拆这些弓弩的弦，绞合在一起成为筋，请问徐师叔，给你两个，不，三个时辰，你能拼得出来一辆投石车吗？”
徐道覆没有回答，手却紧紧地握在一起，骨节不停地作响，几乎要成为一块石头。
卢子通看着徐道覆的手，眉头微微一挑，语气也变得缓和了一些：“徐师叔啊，作为将帅，当知进退，我师父让我过来就是告诉您一声，他在北边的虚张声势，已经给晋军识破了，恐怕这会儿，刘裕正在调集兵马，赶来这里的路上，他在江面上有战船随时可以撤离，只是你这里的上万精锐，本身就是要走水道离开，万一晋军在你们还没撤回江面的时候，就灌水甚至是灌这些火油，然后水淹或者是火攻这些密道，那我们就会跟老鼠一样，尽数毙命于此啦。”
徐道覆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要是我不走呢，要是我干脆在这里立营扎寨，或者是回攻新亭与石头城要塞，拿下河西江岸之地呢？”
卢子通摇了摇头：“从这回的攻势开始，我们在河西也大规模登陆了三次之多了，没有一次能冲过新亭要塞前方的第二道高坡的，那新亭要塞你又不是不知道，高大坚固，四周一览无余，就是对着我们现在这个方向，也是戒备森严，就靠我们这些连投石车都没有的部队，又无云梯，别说一万人马，就算是十万大军强攻，也不可能攻下来。徐师叔，为将帅者切不可意气用事，我们来这里时，是指望天道盟的斗蓬，能按他的承诺，发兵来救，可是现在，却无天道盟的一兵一卒，导致我们根本无法突破南塘防线。”
徐道覆咬了咬牙：“这帮该死的天道盟的老鬼，真的是在利用我们，不过，他们也并非完全在说谎，起码，我们是有内应的。”
卢子通沉声道：“一两个人的内应有啥用，我们需要的是千军万马，我们需要的是从后方有一支军队夹击这些晋军，而不是晋军的援军源源不断地到来，现在我们还可以撤离，再不走，恐怕就撤不掉啦。”
徐道覆的脸上肌肉在轻轻地跳动着，内心在作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仗打到现在，想走，不甘心，想攻，没把握，确实难啊。
终于，徐道覆一跺脚，厉声道：“让我再攻最后一次，攻不下来，我们就撤，子通，你在后方给我呐喊助阵，如果能突破晋军防线，你就挥军直入，如果无法突破，你就带兄弟们从十处水道先撤，我留下断后。”
卢子通有些意外：“徐师叔，你这是要亲自带队冲击吗？你是主帅，不可妄动啊。”
徐道覆沉声道：“若是攻不下南塘，这次就败了，谈何主帅？传令全军，吹响所有的法螺，随我强攻！”

第4419章 败军之将浮木归
卢子通咬了咬牙：“三师叔，教主有令，要把这支部队完整地给带回去，不能再有所损伤，你当真要违背他的命令吗？”
徐道覆沉声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不要说是卢教主，就是天师本人在这里，也改变不了我的决心，这一次我们不冲下来南塘，那这次围攻建康的行动，就是要以失败而告终了，到了这时候，天下之大，又有何处可以容身呢？”
卢子通摇了摇头：“三师叔，话不是这样说的，我们就算不是猛冲这一回，也不是没有机会的，现在是城中的天道盟不进行策应，不给我们约定的帮助，这不是你的错，他们既然不仁，我们何必要为他们作嫁衣呢？”
徐道覆摇了摇头：“我有一种预感，天道盟之所以按兵不动，是因为我们还没有彻底打痛刘裕，没有把他的大军调动，天道盟要么不出手，要出手，应该是在城中作文章，而不是在这里，我们只有在这里打出了名堂，打得刘裕本人亲临南塘，才可能让他们在城中有发难的机会，无论如何，我要再冲最后一回。”
卢子通咬了咬牙：“既然徐师叔这样说了，我也没有理由再阻止你，好吧，那就按你说的，全力再冲一次吧，只是我有言在先，如果这次攻击仍然没有效果，那就要按卢教主的命令，全部撤离了，而且，如果有任何意外的损失，徐师叔需要为之负责，不要说我没提醒过你。”
徐道覆的眼皮跳了跳，咧嘴一笑，露出了那个门户大开的缺口：“很好，子通，你提醒过我了，现在请按我们的约定，在后面全力为我助威吧。”
晋军防线，第二道栅栏处。
沈林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看着前方那燃烧着的沟渠，长舒了一口气，而一边的沈庆之则兴奋地一拳击在胸前的盔甲上，说道：“太好了，只要沟渠燃烧起来，就成为火墙了，妖贼的长生人怪物最怕火攻，想要这样直接越过这道火墙，必然会化为灰烬啊，我们的防线，终于稳住了。”
说到这里，沈庆之笑着看向了一边的段宏：“多亏了你们这里的骑射手啊，我原来以为虎斑突骑只能冲锋陷阵呢，这回才知道，原来你们的射箭也如此地利害，一波火箭齐射，就让前方五十步内，一片火海，本来我最头疼这个呢。”
段宏微微一笑：“骑兵在突击之前，是要用死亡之雨，也就是连续的骑射，对敌阵进行打击，以动摇其阵型的，这其中，就包括了火箭天袭，我们的骑射手，可以在马鞍上的砂纸一划之间，就让特制的硫黄箭头点燃，当然，也是归功于你们这里的准备，有这么多火油和硫黄硝石，可以用投石机掷到阵地前方，不然的话，只靠火箭，是伤不了这些长生人怪物的。”
索邈满意地点了点头：“只能说，一切都是天意啊，让我们有如此完美的配合，有如此充分的军备，可以打退妖贼的进攻，现在，我估计他们也会知道长生人怪物不好使了，接下来，会是用真正的妖贼进行突击。”
沈庆之的眉头一皱：“连长生人怪物都不好使了，还怎么用普通的士兵进行突击呢？这里的地形非常狭窄，他们就算轻果快速，也无法展开阵型突击，我们有虎斑骑士下马列阵，根本就不怕他们进攻呢。”
沈林子沉声道：“不可大意，我们都知道，妖贼诡计多端，狡诈善变，现在看起来我们占了上风，但也许…………”
他的话音未落，只看到南塘之上，突然漂过来一段木头，而木头上，则趴着一个人，一动不动，身着甲叶，头发全都披散了下来，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众人全都脸色一变，守在塘边的十余名弓箭手，几乎是本能地举起了弓箭，就要射出，沈庆之却是心中一动，连忙说道：“且慢，不要轻易放箭。”
众军引而不发，直指着这根木头上的人，就这样漂到了岸边，一个浪头打过，把这个抱着木头的人，冲得仰面向上，众人这才看清楚了他的脸，几个军士惊呼道：“是徐将军，是徐赤特将军。”
沈林子与众将对视一眼，大步走向了岸边，只见徐赤特在几十名军士的围观之下，如同死人一般，他的身上有十余处正在流血的伤口，脸色苍白，与一个时辰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相比，几乎让人无法认出了。
徐赤特吃力地睁开了眼睛，看着沈庆之，眼中尽是泪光，无比的惭愧之色，闪上了面容，他轻声道：“林子哥，我，我没脸见你。”
沈林子冷冷地说道：“你没脸见的，是那些死去的将士，那么多神箭突击营的好兄弟，还有阿钟哥，都死在了你的狂妄和贪婪之上。我那么恳切地劝你不要出击，你不听，结果怎么样？”
徐赤特咬着嘴唇：“我死不足惜，只是我这条命，应该象马谡一样，被军法所处置，以警示所有后人，这就是我要逃回来的原因，不是为了保命，而是要我这条命，死得有价值，得象魏顺之那样，教育别人！”
沈林子的眉头一皱，没有说话，一边的索邈恨恨地踢了徐赤特一脚：“赤特，事到如今，你还幻想保命吗？今天这一仗，险些因为你小子全盘亏输，无论是寄奴哥，还是你叔，这回都救不了你啦。”
徐赤特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我知道，我罪无可赦，也不指望能得到饶恕，请把我送到寄奴哥的面前，由他亲自斩了我，用我的头，来警告后来人，千万不要学我。”
沈林子咬了咬牙：“寄奴哥现在不在这里，你想受死，现在还不行。不过，我可以把你暂时押送到城中，你现在这个样子，留在这里，只会动摇军心，送你去大帅府上，让你后面接受军法的审判，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了。徐赤特，我们同袍一场，你好自为之，行刑问斩之时，我会亲自去送你。”

第4420章 谢家女眷共存亡
建康，宫城。
谢夫人一身素色长袍，右手驻着龙头拐杖，就这样坐在两仪殿的殿门那里，她的身后，大殿之中，坐满了数百名谢家的女眷，宫中的内侍与宫女们，正来回地奔跑着，把一堆堆的柴火，堆在大殿的四周，更是有不少人在往这些柴堆上浇着火油，低声的抽泣声在整个大殿内传播着，有些女子在小声的抱怨着什么，但这些声音极小，几乎一出口，就会在一片怒目而视之中，嘎然而止。
一阵马蹄之声由远及近，不少人开始向外张望，几个门口的妇人脸上，闪现出了一丝喜色，一个中年妇人，正是谢混的妻子，晋陵公主，当年孝武帝司马曜还在世之时，为了安抚被罢相的谢安，曾经把女儿晋陵公主嫁给谢混，后来孝武帝意外死去，这门早早定下的婚事也有了变数。
当时朝中的重臣，天下名士袁崧曾经有意趁虚而入，把自己的妹妹嫁给谢混，而当时在朝中临时主事的王旬曾经说过，谢混的才能虽然不如刘惔和桓温，但是作为晋陵公主的夫婿，是足足有余的，而且这门亲事早定，不能因为孝武帝的驾崩就有所改变，他当面劝袁崧不要动皇家司马氏的禁脔，而袁崧思前想后，也只能作罢。
最后谢混和晋陵公主还是成了亲，多年来，这谢家和司马氏的另类联姻，也算是别有特色，经历了晋国灭亡，被桓玄篡位一次，再由刘裕复国之后，这桩婚姻居然也一直维系了下来，只是晋陵公主作为谢家媳妇，虽然贵为公主，但在家中仍然要受谢夫人的制约，是不折不扣的谢家儿媳的身份，哪怕现在在这里，生死都要由谢夫人所决定。
晋陵公主看向了宫城的门口，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几乎要叫了出来：“是刘大帅，刘大帅来了，我就知道，他一定会…………”
谢夫人冷冷地说道：“公主，请不要高兴得太早了，我有言在先，我们世家女子，是要与国同休戚的，平时享尽了荣华富贵，吃惯了穿多了锦衣玉食，在这国难当头之时，就是要与江山社稷共存亡，刘大帅此时前来，未必是好事。”
晋陵公主的脸色一变：“媳妇不明白，还请舅母（这个时代，一般媳妇管公公叫舅舅，管婆婆叫舅母）明示。”
谢夫人轻轻地叹了口气：“如果战事非常顺利，刘大帅不一定会亲临这宫城，只需要在他的指挥位置上破贼即可，在这个时候，他放弃了指挥的位置，来到这里，恐怕是战事不利，要想办法来接我们撤离的。”
说到这里，谢夫人站起身，龙头拐杖重重地顿了一下地：“我们皆是妇道人家，比不得将士们的勇猛迅速，真要是建康城沦陷，我们是跑不了多远，就会给追上的，到时候不仅仍然避免不了身陷贼手，受尽屈辱，还会拖累刘大帅和其他将士们，当年会稽城沦陷，如果不是为了护着我的外孙儿突围，我早就在城中自尽了，但即使如此，我也落入敌手，成为我谢道韫一辈子的污点。”
谢夫人的目光，如冷电一般，从所有人的脸上划过：“各位都是朝廷命妇，世家千金，甚至是皇室公主，别的家族，我管不了，但是在谢家，我说话现在还是算数的，在会稽郡的时候，我是王家的媳妇，要听从我舅母的安排，她当时要我们突围，保住王家的孙儿血脉，我照做了。因为当时会稽虽破，但大晋还在，我们还有地方可去。”
“可是今天，这里是建康，要是连建康也沦陷了，我们大晋就亡了，谢家作为大晋的顶级世家，世代受了国恩，别人可以投降，可我们谢家绝不能降，谢家的女眷，今天都在这里，绝不可以成为敌人的俘虏，变成谢家男儿们的负担，甚至成为妖贼们羞辱你们夫君和儿子们的道具。今天，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我们就算一死，也要保我们的清白和名节，绝不可上负谢家列祖列宗，下累守城的将士百姓。”
晋陵公主的眼中泪光闪闪，梗咽着和所有女眷一起说道：“谨遵舅母大人命令，我等皆愿一死保全名节。”
谢夫人看着晋陵公主，轻轻地叹了口气：“公主啊，嫁入我们谢家，真的是委屈你了，你夫君回老家招兵买马，这些天来也不停地派丁壮入援京城，包括你的孩子们，也在努力地为国出力，你作为他们的妻子，母亲，在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拖后腿。”
晋陵公主咬了咬牙：“舅母大人，自从我嫁入谢家的那一刻起，我就是谢家的儿媳妇，断然不会给谢家丢人现眼的，您放心，若是真的战事不利，建康沦陷，我必一死报国，不会有半点犹豫的，只是我们女子一死也就罢了，可是国不可一日无君，一会儿舅母大人若是见了刘大帅，请告诉他，皇兄和琅玡王这时候去了太庙，正在为全城的将士们祈福，就算不带走我们，也一定要带走他们！”
谢夫人的脸色一变：“什么，他们居然去了太庙？怎么可以这样？刘大帅早有过命令，守城之时，包括圣上兄弟在内，万万不可离开寝宫一步，城中危机四伏，妖贼的同党可能就是混在城中，怎么可以如此冒险？！”
晋陵公主哭道：“是琅玡王，是，是我二哥说的，他说当年会稽王司马道子，在妖贼孙恩打到建康的时候，也是日夜在太庙之中祈祷，最后果然天降祥瑞，让妖贼的舰队无风而停，这才守下了建康，今天，在妖贼大举攻城之时，他们也要为建康，为全城的将士和百姓祈福。”
刘裕的声音在殿下响起：“夫人，请勿多虑，前线的战况已经稳定，将士们已经顶住了妖贼的攻击，这一回，建康城一定可以转危为安的，你的这些准备玉石俱焚的东西，可以撤了。”

第4421章 夫唱妇随暗作妖
这下子晋陵公主一阵狂喜，那深色的，如同她母亲昆仑奴那种颜色的脸上，一双星星般的眸子里，流下了激动不已的泪水，她不停地点头道：“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刘大帅，你真的是我们所有人的救星。”
而在她的身后，整个两仪殿内，都响起了一片激动的尖叫与哭泣之声，即使是谢家的这些贵妇们，也并不想就这么死了，但妖贼的残酷凶狠，还有那臭名昭著的天人交合仪式，足以让这些女子们不惜放弃生命，可是蝼蚁尚且偷生，在终于有了这活下来的希望之后，她们还是有了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谢夫人的身子微微地动了一下，她坐回到了自己的胡床之上，长舒了一口气，对着在身边一直按剑而立的胡藩说道：“胡将军，你可以让你的部下搬走这些东西了，既然刘大帅这样说了，那战况应该是得到控制了吧。”
胡藩微微一笑：“我一直跟您说，有大帅在，妖贼不可能踏入宫城半步的，现在果然应验了。来人，把这些柴堆和火油全部撤下，护送各位夫人和小姐快点离开此地。”
谢夫人回头对晋陵公主说道：“公主，后面的事情就麻烦你主持一下，我去见见刘将军。”
晋陵公主连忙行礼称诺，当她起身之时，却发现谢夫人已经在胡藩的护卫之下，走下了台阶，直向那策马而至阶下的刘裕走去。
刘裕从马上一跃而下，向着谢夫人行了个军礼：“夫人，让您受惊了，都是小裕我指挥不力，让妖贼有机可乘，也让您受惊了。若是让谢家的女眷经历劫难，那我真的是千古罪人了。”
谢夫人淡然道：“妖贼能打到南塘一线，说明这城中一定有他们的内应，不然只凭妖贼的本事，是断然难以突破我们的防线的，他们一定是走秘道或者是提前在城南一带偷渡，潜伏，才能有如此的进展，这次守下来之后，我们一定要彻查城中的秘道，就是挖地三尺，也不能再让贼人们得手了。”
胡藩勾了勾嘴角：“夫人，这建康城可是从东吴时代就建立了，离今天有近二百多年的时光，一直是作为江左政权的首都，无论是皇亲国戚还是达官贵人，都在这里挖了很多秘道。当年我随桓玄这个伪帝入京之时，也曾经受命护卫宫庭，专门查过秘道，只三个月时间，就在宫中查到了三十多条，着实吓了我一跳。”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我也曾跟当年还在简静寺出家的王皇后，直接从简静寺走秘道来回皇宫之间，那条秘道就长达十余里，我一直很吃惊究竟是何人，能完成这样浩大的工程。”
谢夫人点了点头：“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了，我们也没有时间现在处理这秘道之事，这宫城之中，暂时安全了，但是皇帝和琅玡王，现在并不在宫中。”
刘裕的脸色一变，几乎是脱口而出：“这到底怎么回事，谁让他们离开的？他们现在去了何处？”
谢夫人叹了口气：“是晋陵公主，用了我的令牌，把他们放出宫的，据说是因为琅玡王司马德文，说是想效仿当年的会稽王司马道子，在太庙之中祈福，让妖贼的攻击无法得手。”
刘裕咬了咬牙：“太庙远没有我们宫城的守卫安全，皇帝虽然不能行动，但也是九五之尊，一旦落入贼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我现在就要去太庙，无论如何，不能让皇帝兄弟有任何意外发生。”
胡藩的眉头一皱：“寄奴哥，我倒是觉得，可能是琅玡王想要逃离建康，找了个借口出宫而已，他们未必会在太庙啊。”
刘裕的神色一凛，看着胡藩，沉声道：“此话何意？他们如果不在太庙，这兵荒马乱的时候，又能去向何处？”
胡藩叹了口气：“寄奴哥，你可曾记得当年击破桓楚之时，这皇帝兄弟，还有王皇后和当年的何太后，是如何逃出生天的？”
刘裕咬了咬牙：“王皇后和何太后，是被当年的殷仲文骗取了桓玄的令牌，私自接出，并作为见面礼献给了希乐的。”
胡藩点了点头：“这就是了，城中如果有世家高官，想要在这个时候改换门庭，也许就会趁着混乱之时，劫出皇帝，献给妖贼呢。”
谢夫人突然说道：“胡将军应该是多虑了，当年的情况和现在不一样，皇帝和琅玡王，不可能被人献给妖贼的。因为当年刘大帅，还有刘毅将军他们是大晋的忠臣，是要扶立司马氏兄弟复位，重建大晋的，而妖贼却是起兵作乱，要推翻大晋，皇帝兄弟要是落到他们手中，他们必然先是以此要挟刘大帅投降，而刘大帅绝不会选择投降，所以他们就会杀了皇帝兄弟，这样的投名状，毫无意义。”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就算皇帝和琅玡王落入贼手，我们也不会因此而投降，只会另立宗室继续打下去。所以我同意谢夫人的看法，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以皇帝兄弟向妖贼投降，邀功请赏。”
刘裕说到这里，看向了谢夫人：“不过，倒是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人可能想在这时候把皇帝和琅玡王带出建康，带到吴地或者是江北，以他们为大旗，招兵买马，另立朝廷。”
谢夫人的眉头一皱：“小裕，你是在说，谢混？”
刘裕正色道：“这应该是最大的可能了，刚才您也说，是晋陵公主用了您的令牌，私放的皇帝兄弟，而晋陵公主是谢混的夫人，又是皇帝的妹妹，她有绝对的动机把皇帝放走，去投奔谢混啊。”
谢夫人恨恨地一顿龙头拐杖：“如果当真如此，谢混这小子也太混账了，我还以为他去了吴地，真的洗心革面，一心为国呢。没想到，他居然还在搞这鬼名堂啊。小裕，我亲自去会稽，把谢混拿下，交到你手上，任你处置！”

第4422章 军法处置在太庙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夫人，这些只是猜测而已，未必就是事实，谢混回会稽后，这一个月来无论是发援兵还是送补给，都没有拖延过，还是很尽责的。现在不管怎么说，要先把皇帝和会稽王找到，让他们回宫才行。”
胡藩沉声道：“寄奴哥，我和你一起去，带上宫中的侍卫，也能方便点找到陛下。。”
刘裕摆了摆手：“不用，我亲自去就行，这宫城内也不完全是安全的，你们也知道，这里有很多秘道，而且现在城外的战斗还在继续，不知道妖贼是不是会趁乱突击这里，宫城是重中之重，除了有皇帝外，还有百官，还有世家的女眷，万万不可以出差错。你这里本身就人手不足，现在刘卫军的军队也在向这里赶，一会儿会有援军加强这里。”
胡藩点了点头：“明白，我的职责始终就是守住宫城，但寄奴哥你也要当心，现在城中兵荒马乱，也许有贼人在埋伏，我建议你也不要亲自去太庙那里，而是派别人前去，或者你坐镇宫城，让我去太庙也好。”
刘裕沉吟了一下，说道：“还是我去吧，对建康城的地形，我比你熟悉，而且不管怎么说，要迎回圣驾，还得说服他们回来，你去的话，就算见到了圣上，也未必能让他们回宫，只有我去才行。”
胡藩恍然大悟地“噢”了一声：“原来如此，我确实没想到这层，那还是寄奴哥你亲自去吧，我在这里护卫谢夫人她们即可，不过，还是那句话，你千万要当心。”
刘裕点了点头，正要转身离开，谢夫人突然说道：“且慢，小裕，还有一事，那就是城南的战况。”
刘裕转过了身，看着谢夫人，有些惊讶：“怎么了，夫人，您身在宫城之中，难道也知道城南南塘那里的战况吗？”
谢夫人微微一笑：“虽然谢家的暗卫大多数转到了谢晦的手中，但他有了情报还是第一时间向我汇报的，再说，我手中还存有些贴身的暗卫，监视城中各处，无论是你幕府山的战线，还是新亭那里的要塞攻防，还是南塘那里的战况，我应该知道的比你还要快一些呢。”
刘裕微微一笑：“在情报，消息这方面，我确实有太多需要向谢家，向夫人学习的地方，不瞒你说，我确实对南塘那里的战况不是太清楚呢，只知道第一道栅栏被妖贼突破，第二道防线是沈林子加上来援的虎斑突骑守住了。但具体的情况，我还真不知道呢。”
谢夫人收起了笑容，正色道：“第一道防线被突破，是因为徐赤特违背了你的命令，开栅追击敌军，结果那些被射死的天师道弟子们，却是服用了长生人药丸，就在他们追击的队伍中，变成了鬼兵，大开杀戒。”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咬了咬牙：“都吃了这些长生人怪物多少次的亏了，怎么还犯这样的错误？徐赤特的脑子是不是进了水了？他自己在广固，在郁州难道没看过这些长生人怪物吗？我叫刘钟特地提醒他，只要紧守防线，千万不能突击，他拿我的军令当耳边风吗？”
胡藩叹了口气：“赤特毕竟是年轻人，想着建功立业，看到妖贼被射退之后，就是想着追击，他以前在这里跟我练战术的时候就曾经演练过，说是为了防敌军诈败，他可以不追到面前厮杀，只用弓箭手远远地在百步之外射杀敌军即可，可惜啊，聪明反被聪明误，居然没有想到，地下的尸体，会变成可怕的鬼兵！”
刘裕的面沉如水：“我还一直纳闷呢，南塘作了这样的布置，居然都会给敌军突破，我还以为他们是用了什么木甲机关，甚至是铁甲怪物之类的东西，又或者是用孔明灯空袭之类的战法呢，原来还是输在我们自己身上。”
谢夫人点了点头：“沈林子确实是将才，牢记了你的将令，退守了第二首栅栏，也是严令不许出击，甚至不许去援救前面的防线，要知道，第一道栅栏的失守，是因为有上百妖贼，化装成为我军，跟着败兵逃回了栅栏内，然后突然变成了鬼兵，大开杀戒呢。”
胡藩倒吸了一口冷气：“好险，要是他们退回到第二道栅栏那里，只怕整个防线都要崩溃了，我怎么觉得这妖贼象是提前算好了这些，一环扣一环呢。”
刘裕咬了咬牙：“妖贼从佯攻幕府山开始，就是有备而来，这些应该全是在他们的计划之中，我觉得我们军中，也有他们的内应，不然怎么可能如此配合他们的战术呢？”
谢夫人突然说道：“你这样说，倒是有可能啊，徐赤特的反应非常反常，最后他还一个人逃了回来，前方的将士们全部战死了。你有必要去审讯一下这个徐赤特，问清楚他违背你的命令出击，是想抢功劳，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刘裕摇了摇头：“在这个时候，不太适合做这种事，就算他是内鬼，也不太可能通过他来挖出背后的黑手，夫人，在这个时候，我们不能动摇城中的军心民心，一旦大规模地公开搜捕内贼，恐怕会让人人自危的。”
谢夫人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不过，徐赤特违令出击，又临阵脱逃，无论如何，都是要斩杀以明军纪的，现在听说沈林子正派人把他押往这里，你现在要去太庙，那是否由我来斩杀此人？”
刘裕勾了勾嘴角：“徐赤特该杀，但需要以军法来斩杀，还是由我来吧，而且，他毕竟跟了我多年，又是徐羡之的侄子，如果是夫人斩他，恐怕羡之会有些想法，到时候影响谢家和徐家两大家族的关系，就不太好了。”
谢夫人微微一笑：“小裕，你成长了很多啊，这些事情你也能考虑得到，那要我通知这些军士，让他们把徐赤特送往太庙那里，由你发落吗？”
刘裕叹了口气：“让他去太庙吧，还有，请通告羡之也去那里。”

第4423章 高山流水斗蓬现
太庙外，刘裕驻马于此，几十名护卫，在丁午的带领下，也都骑着高头大马，站在刘裕的身后，一个月前还热闹非凡的太庙，这会儿却是空空荡荡，几辆荒废的马车，后车门大开，就这样横在太庙的门口，车外没有任何一个护卫存在，而车内那些淡黄色的靠枕和被褥，却分明地表现出，这是皇家所用之物，而车子的主人，想必也在这太庙之中。
一阵阵若有若无，似远又近的琴声，似乎在太庙内回荡着，时而如高山仰止，又时而如流水汤汤，透出一股空灵与幽远，给刘裕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丁午的眉头微微一皱，勾了勾嘴角，上前两步，走到了刘裕的身边，低声道：“寄奴哥，这里不太对劲啊，皇帝和琅玡王的车驾在此，却是空无一人，而且隔着前面的一条街上，还有那么多人，这里却是空无一人，象是其中有诈啊。我看，您不要轻身犯险，还是等多带些人，再进去。”
刘裕轻轻地摇了摇头：“当年后汉的班超说得好啊，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里面应该是个陷井，应该是贼人首领，想要与我在其中一会，陛下和琅玡王，恐怕已经在他们手中了，如果我不敢进去，那贼首一定会对他们不利，作为臣子，不能护驾，那就是最大的不忠，这个太庙，我无论如何也得进去。”
丁午咬了咬牙：“那请让我们先行进去打探情况，确保安全后你再进。”
刘裕叹了口气：“贼人是有备而来，如果他想要对我下手，不会把这里搞得如此地清静，应该是想与我谈判，如果你们贸然冲入，他会认为我拒绝与他和谈，一定会对皇帝下手，然后切断所有对外的联系，去掉所有的痕迹，我再想找他出来，可就是难于上青天了。这就是为我设下的一道关卡，我必须去。”
丁午急得一跺脚：“寄奴哥，你这是往火炕里跳啊，作为你的护卫队长，就算，就算不能带人进去护卫你，我也一定要亲自跟在你身边才行。”
刘裕摇了摇头，说道：“这次的谈判，涉及太多的机密，如果对方真的要对我下手，就算你猛牛兄弟护卫，也是无济于事。”
丁午咬了咬牙：“那就别进去，寄奴哥啊，你的性命不是你一个人的，是事关全城，事关整个大晋的千百万人的命运啊，怎么可以这样轻身犯险？”
刘裕微微一笑，看着丁午，拍了拍他的肩膀：“猛牛兄弟啊，还记得那天我们回京之时，在电闪雷鸣之中，在惊涛骇浪的大江边上，你们也是这样劝我，叫我不要上船，不要找死，还记得吗？”
丁午微微一愣，张大了嘴，只是点着头，却是说不出话。
刘裕正色道：“上次是天象，预示着老天不要我回建康，但我还是回了，这就说明了我的命硬，硬过老天的意愿，如果这老天想要我死，我早就死了一百回了，但我一直活着，这说明冥冥之中，还有神明希望我去完成没有完成的事，在完成前，我不会死，那天在江边不会，今天也不会。”
丁午喃喃地自语道：“寄奴哥这么一说还真是呢，你有天神护体，不死不灭，任何妖魔鬼怪，也奈何不了你啊。”
刘裕转头看向了那笼罩在迷雾之中的太庙，叹了口气：“有些事情，该面对的，总需要我去面对。在我出来之前，不要让任何人进入。猛牛，这是我给你的命令。”
丁午咬了咬牙：“可是，可是万一寄奴哥你有什么意外，这守城之事…………”
刘裕平静地说道：“城外的天师道军队，看似千军万马，但实际上起不了实质的作用，他们这回攻城，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制造混乱，有机会把皇帝和琅玡王骗出来，以此为人质，要正主跟我面对面，这太庙，才是我真正与他们决战之地，万一我有什么不测，你传我的命令，由刘希乐暂代军权，保卫建康，至于朝中之事，有谢夫人主持定夺。”
说到这里，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太庙，当他魁梧的身形走入太庙的一瞬间，庙门关起，迷雾越来越浓，把整个太庙，都陷于一片虚幻之中，只有那若即若离的琴声，还在悠悠地回荡着。
一个军士走到了丁午的身边，低声道：“猛牛哥，我们要不要回去搬救兵啊，这看起来不太对劲啊，透着股邪性。”
丁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沉声道：“我就要在这里守着，守到寄奴哥出来，他会出来的，一定会出来的！”
太庙之内，刘裕一步步地走过，就在这大殿外的院子里，靠着院墙，横七竖八地躺着二十多个皇家侍卫，他们个个身着盔甲，手持武器，可却全是在这庙墙之下，呼呼大睡，全然不知自己的职责所在，就连三辆马车的车夫，也是拿着马鞭，在台阶之下，睡得正香呢。
而在大殿之上，黄色的一张软榻之上，司马德宗正流着口水，盖着黄色的被褥，睡得正香，他的呼噜声在这阵诡异的琴声之中，和着节拍，而在他的身边，司马德文则盘膝而坐，低着头，同样是进入了梦乡，在他们二人之后，大殿之上，一个全身白衣的人，头发灰白，大袖飘飘，正在轻轻地拂着一张焦尾琴，素指轻拂间，那悠扬的琴声，如泣如诉，阵阵风起，拂着他的大袖与长发，飘飘然仿佛是一个活神仙，让刘裕也驻足不前，闭目静听。
一个苍老的声音，伴随着几声咳嗽：“寄奴啊，想不到你虽不是文人才子，竟然也能听曲知音，你可知，我弹的是何曲呢？”
刘裕平静地说道：“时而感觉在那山峰之巅，又时而觉得在看这高山之下的流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春秋时的名曲，高山流水吧。想不到伯牙与钟子期的故事，今天再次重现。只不过，故事的主角，变成了刘裕和斗蓬，我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是你！”

第4424章 多年旧情师亦友
来人轻轻地转过了身子，直面刘裕，一张儒雅随和，丰神俊朗的脸，展现在了刘裕的面前，与他那苍老的，带有明显痰音的声音不同，这张脸，看起来也就是三十出头，甚至没有任何一根皱纹，与那声音足有七十岁的相比，绝对地是让人不可思议。
可更让人不可思议的，则是这张脸的主人，竟然是谢玄，看起来，如果不是那一头的灰白相间的头发，甚至要比二十多年前，初遇刘裕的时候，身为刘林宗的他，还要更年轻，更英俊呢。
谢玄轻轻地叹了口气：“寄奴就是寄奴，即使是这样的龙潭虎穴也敢孤身前来，这胆色气度，就跟你当年敢去杀身为刺史的刁逵一样。岁月和权势没有让你的英雄之气，有半点减少，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叫你小裕，叫你寄奴的人太多，可叫你小裕的，只有我们谢家人。”
刘裕冷冷地说道：“你是谢家人，还是天道盟的大魔头呢？老实说，我的脑子里一万次地想过斗蓬是谁，但从来没有想过，竟然会是你，直到我刚才听到焦尾琴弹起这高山流水，就象是淝水之战前，你在八公山上抚过的一样，就象是在扬州的北府军大营里，无数次地我在值守时，在跟你讨论兵法时，你也最喜欢抚这一曲。”
谢玄微微一笑：“若是我抚的是十面埋伏，是不是你就会带着部下杀进来，取我性命了？”
刘裕摇了摇头：“不会的，无论你是想晓之以旧情，还是想威之以杀气，我都会来见你，不带任何手下。因为我在知道了你的身份后，虽然如五雷轰顶，不敢相信，但平静下来后，我仍然确定，你也一样是在这里单独见我，单独摊牌。所以，我会一个人前来。”
谢玄平静地说道：“我得谢谢你，心里还认我这个老上司，老朋友。如果换了是刘毅的话，我是不会这样在这里等他的。”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你会利用完了他以后再杀了他，就象你用刘婷云来离间我和希乐之间的关系，对不对？”
谢玄微微一笑：“你们之间的关系是我能离间的吗？从我见你的第一面起，你跟刘希乐就是又合作又竞争的关系了吧，他多次对你动了杀心，想要动手黑了你，或者是抢你的功劳，难道都是我指使的？”
刘裕咬了咬牙：“你应该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可是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成为斗蓬的？！”
谢玄轻轻地勾了勾嘴角：“从相公大人给活活逼死的时候，他就把斗蓬之位，传给了我。”
刘裕的脸色一变：“什么，你是要说，上任斗蓬是相公大人？这，这怎么可能呢，他不是黑手党的玄武吗？”
谢玄冷笑道：“玄武不过是他的一个身份而已，就象大晋的宰相，也只是他对外的一个身份罢了，若非如此，天道盟又怎么能如此顺利地掌握黑手党的一切动向呢？”
刘裕咬了咬牙：“如果相公大人是斗蓬，又怎么可能给郗超这些人给逼死？以你们当时的实力，收拾黑手党不是易如反掌吗？”
谢玄的眼中闪过一丝冷电般的光芒：“因为郗超当时居然和身为黑袍的慕容垂搭上了线，我们谢家的所有资源和玄武一脉的实力，都投入了北府军的建设，投入了北伐之中。”
刘裕冷笑道：“是啊，你们北伐，起兵打的居然是黑袍，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这么打，黑袍不跟你们拼命才怪，难道说，斗蓬和黑袍之间，全无这些默契吗，居然是刀兵相见？”
谢玄咬了咬牙：“我们当年联合的时候就有过约定，我们大晋和斗蓬一系，起兵夺回中原和齐鲁之地，而关中和河北，以及塞外，则交给黑袍慕容垂，大家等于联手瓜分前秦之地。本来计划进行得挺顺利，可没想到，西燕和后秦的出现，打乱了慕容垂出兵夺取关中的计划，而邺城的坚守长达三年之久，也让黑袍迟迟无法取得河北之地。更要命的是，你和这些新兴的北府军将校们，极力怂恿刘牢之过河追击，而刘牢之也不顾我的将令，想要对慕容垂动真格的，引得慕容垂的关系与我们破裂，不仅五桥泽之战尽灭我北府军精锐，更是和郗超联手，逼相公大人和我自尽。”
刘裕咬了咬牙：“你们究竟要什么，如果说黑手党要的是世家的世代富贵，但你们谢家早就有了这些，还要进那天道盟做什么？”
谢玄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经历了这么多事，小裕，难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这个世上，比起权力富贵来说，还有更值得人去追求的东西吗？”
刘裕哈哈大笑起来：“长生不老？成仙成佛？你说的是这些吗？”
谢玄的眼中闪过一丝渴望的光芒：“你的所有的雄心壮志，所有的远大理想，就好比你想要驱逐胡虏，建立不世功业的追求，还有那个人人平等，人人如龙的天下，你觉得以人的区区数十年光阴岁月，做得到吗？当年那个京口小农夫，一晃快三十年过去了，却还是在为晋国的统一而在战斗，还要面临无数的明面上的和阴影中的敌人，你真的以为，你这辈子能实现这个心愿吗？还是说，你以为你从后世穿越而来，就能活到你穿越而来的那个时代？”
刘裕的脸色一变，看着谢玄，沉声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的来历的？我记得这个事我只跟黑袍说过一次。”
谢玄平静地说道：“在我跟黑袍言归于好之后，我们为了防止再有这种自相残杀的事情发生，就以天道盟的秘法仙术，进行了五官共享，你跟黑袍在决战时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老实说，我非常震惊这点，而这，也是我今天肯下决心跟你见面的根本原因。”

第4425章 缘起因果皆是命
刘裕冷笑道：“那黑袍想跟我合作，干掉你的这些话，难道他也会让你看到听到？”
谢玄微微一笑：“那倒没有，因为，他可以随时关闭这种五官共享，当时他让我看到的，恐怕是想向我炫耀，是怎么干掉你刘裕，怎么干掉我亲自挑选出来，改变这个世界的大英雄。”
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我当年认得的刘林宗，还有北府军主帅谢玄，是个大英雄，他为了国家，为了天下的汉人百姓，可以抛弃自己家族的富贵荣华，可以主动挑起保家卫国的重任，可以不跟那些腐败的世家子弟同流合污，可以跟我们这些地位低下的军人们同吃同住。我做梦也想不到，你居然也会成为斗蓬。为什么，为什么要堕落进黑暗，成为邪恶的一部分？”
谢玄平静地说道：“因为坚持和选择光明之路太难太难了，就象你，小裕，你可以斗败刁氏，可以坚持你的英雄之路，是因为有我这样的人在你后面托底，当年如果不是因为我，不是我派了王谧去救你，不是因为我跟刁逵，还有刁家后面的王国宝，会稽王作了交易，拿一个广州换了你的性命，你能有今天吗？”
刘裕的眼中泪光闪闪：“我是要感谢你救了我，但为何换到你自己…………”
谢玄厉声道：“因为我可以救你，但没人能救得了我，救得了谢家。连相公大人身为斗蓬，都只能退让一步，用自己的死，换取我来继任斗蓬，换取我们跟黑袍的和解。而且，你所不知道的是，在你跟慕容兰去了草原的时候，我还受到了黑袍和郗超派出的精锐刺客们的联手刺杀，几乎送了命。若不是相公大人和大姐的护卫及时来救，我现在早就没命了。”
说到这里，谢玄一把撩开了他宽大袍服的前襟，伤痕累累，遍是刀枪痕迹的胸口，展现在了刘裕的面前，到处都是蜈蚣一样的伤口，有些深及见骨，更是有不少火焰灼烧过的痕迹，即使是身经百战的刘裕，看了也未免动容，他自己身上受过的伤，留下的疤，可能还不如谢玄的多呢。
刘裕叹了口气：“想不到黑袍竟然如此心狠手辣，把你伤成这样。你身为全军主帅，居然也会给人偷袭至此？”
谢玄咬了咬牙：“当时相公大人让我和黑袍接头，避免进一步的误会，那还是在五桥泽之战前，是慕容垂亲自来见我的，他责问我为何不遵守两家约定，要让刘牢之过河，甚至要借苻丕军粮，助他守住邺城。我跟他解释这是刘牢之自己的贪功冒进，我没有下这样的命令，他冷笑着说，不用解释，他只看结束，既然我约束不了刘牢之，约束不了刘裕，而相公大人也约束不了我，那就由他来约束，然后他一挥手，上百名精锐刺客就冲了出来。”
刘裕瞪大了眼睛：“这样的场合，你居然不带护卫？”
谢玄叹了口气：“本身我们就理亏在先，又要表示诚意，所以我几乎只带了三五名精锐护卫到场，他们拼了命地保我突围出去，可没想到，在路上，重伤的我，又受到了郗超手下的伏击，甚至我的身上，被黑火所燃烧，要不是大姐和相公大人的护卫及时杀到，把我救回，我早就交待在黎阳渡了。”
刘裕咬了咬牙：“这么说，还是我拖累了你，让黑袍和郗超对你下手了？”
谢玄摇了摇头：“这是命，怪不得谁，就象你，象刘牢之，不也是我亲自招入北府军的吗，我要用你们的杀虏报国，收复失地的心，就得承受这种后果。你不也是一样，为了北伐，失去了太多吗？”
刘裕沉声道：“可是我们选择了不同的路，我不忘初心，一直为了天下汉人百姓，乃至胡人百姓的苍生谋福利，想要结束这个乱世，而你，却是堕落入了黑暗，成为邪门外道的首领，为了自己可以修仙得道，享受无穷无尽的寿命，而置天下苍生于不顾，成为祸乱天下的大魔头！”
谢玄微微一笑：“请问，我怎么就成了祸乱天下的大魔头了？郗超，王凝之，王旬这些人害了我们谢家，也害了妙音，害了你，我向他们出手报复，有错吗？”
刘裕咬了咬牙：“我向郗超报仇，是在角斗场上，堂堂正正，快意恩仇，并没有连累无辜的百姓，而你，却是挑起了天师道之乱，祸乱了整个大晋的天下，和我能一样吗？”
谢玄冷冷地说道：“天师道和黑手党，本就是我们天道盟扶持了上百年的外围组织或者说准盟友，又不是从我才开始扶持的，本来我们完全可以直接利用天师道的力量完成组军，靠这支军队打赢淝水之战，然后消灭黑手党自立，但就是考虑到天师道的野心太大，从教主到孙恩，卢循，徐道覆都有乱世称帝的野心，所以我们才一直压制着他们，是让孙，卢，徐这三人加入北府军，而不是直接让他们建立军队，你应该感谢我和相公大人多年来一直压着他们。”
刘裕沉声道：“可是天师道之乱，总是你们发动的吧，祸乱三吴之地，屠戮上百万的军民，难道你也要说与你无关？”
谢玄摇了摇头：“这是天师道自己所为，与我无关，我只是帮他们起兵的时候助了一把力罢了，而且，我是要用天师道的力量，消灭那些当年祸害过我们的其他家族，尤其是郗家，王家。可是天师道毕竟是孙恩领导，他多年来受尽了世家高门的气，更是全家被司马道子父子所杀，一腔的怒火无处发泄，最后就是见人就杀，连我们谢家也有很多子侄，死在他的手上，要不是我最后及时出手阻止，只怕连我大姐，你的准岳母，都会死在他的手上！”
刘裕恍然大悟：“怪不得谢夫人可以落入贼手后还全身而退，不象其他的世家子弟那样给剁成肉酱分而食之，原来是你在后面出手相助，只是，你为何不去救谢琰，你的兄长和他的两个儿子呢？”

第4426章 祸乱天下亦不悔
谢玄轻轻地叹了口气：“我自幼就和谢琰的关系谈不上好，也许是因为我从小就发奋努力，在各方面比他优秀，以至于相公大人喜欢我胜过喜欢他这个亲生儿子，所以他一直嫉妒我，淝水之战中他之所以力主决战，不是因为他有多大的胜利把握，而是因为他就是偏要跟我对着来，我想守成持重，他就偏要轻兵冒进，打输了反正是我这个主帅承担责任，而打赢了，就是他这个副将进言正确，小裕，你能明白吗？”
刘裕点了点头：“我当然明白这点，但你们毕竟是堂兄弟啊，打断骨头连着筋，你能在妖贼起兵的时候救你的大姐，难道就不能救这个堂兄吗？”
谢玄冷冷地说道：“我不可能救他，也救不了他，当时他是手握重兵，要来平叛的朝廷大将，而我们谢家好不容易组建的北府军嫡系血脉，也尽在他的手中，五桥泽一战，我虽然战败，失去了前锋的精锐，但在后方留守的兵马，却是多半归了谢琰所有，在我们谢家遭遇大难之时，他本应该守住谢家的根本，保存实力，可是他却想借机建立自己的威望，跟刘牢之争功，以至于轻敌冒进，中了徐道覆的埋伏，这种情况下，我怎么救得了他？”
刘裕叹了口气：“你那时候已经是斗蓬了，有着整个天道盟的资源，天师道的妖贼也应该听命于你，难道你让天师道起事，就是想推翻整个晋朝，包括要摧毁你们谢家吗？”
谢玄勾了勾嘴角：“自从我知道了相公大人身份的那一天起，我们的目标就不仅仅是为了保住谢家了。我们加入天道盟，是为了继承历代天道盟祖师的遗愿，能让自己修仙得道，获得无上的力量，这人间的俗事，本就不想多管。相公大人当年就是因为还放不下人间的这些情感，想要神盟大事和谢家家事能两全，他的心中有情，所以为情所困，最后被迫自尽，断送了大好的修仙之路，而我，不想走他的老路。”
刘裕沉声道：“我不明白，你究竟想要什么，黑袍究竟想要什么，你们明明已经享受了人间至高的权力，却还要加入这个天道盟，就只是为了自己修仙得道，长生不老吗？”
谢玄叹了口气：“就是因为我们早就拥有了这人间的大权，才舍不得放弃，权力，富贵，名利是太好的东西，只是不能长久地拥有，一旦死了，就一切都没了，小裕啊，我知道你不求名利，但如果换一个说法，你毕生所追求的事业，想要实现的理想，因为你寿命不够长，而中途而废，你的继任者会抛弃你所有的理想，回归从前，你难道能甘心吗？你穿越千年而来，就不想着在这个世上成为神一样的存在，让你的所有理想都能实现吗？”
刘裕断然道：“我当然想这样，但如果实现这个理想的代价，是让全天下的人遭殃，是让所有无辜的百姓们受苦受难，那我宁可不实现这个理想。我到这个世上，是想救世，不是想灭世，如果我为了一已之私，可以祸害天下人的性命，那我跟黑袍这样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他为了复兴燕国，他为了自己能返老还童，长生不死，不惜让天下人受苦受难，这样的大魔头，我必灭之！”
说到这里，刘裕看着谢玄，沉声道：“玄帅，我现在这样叫你，而不是叫你是斗蓬，因为在我的心里，我仍然希望你是那个在京口拯救苍生，在广陵组建北府军，带着我们杀贼报国的带头大哥，是我如师如父的一生偶像。在我人生最迷茫，最危险的时候，是你救了我，给了我机会，让我走上了正道。我可以把你助天师道起兵，看成你向黑手党的报复，你已经在歪路错路上走了太久，太远，再也不能继续错下去了，只要你现在肯回头，你仍然是我的玄帅。”
谢玄惨然一笑，摇了摇头：“你说得不错，我走上了这条路，太远，太久了，已经不可能再回头。尽管我一直告诉我自己，千万不要低估你的本事，但我还是一次次地小看了你，就好比这次，我以为布置得一切都天衣无缝，既让你和黑袍在北方拼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又可以让天师道趁机起兵，席卷南方。我本以为，这是你我可以和平相处，各取所需的最好办法！”
刘裕咬了咬牙：“你在大晋起兵，弄得南方生灵涂炭，然后你跟我说你这样可以跟我和平相处？”
谢玄点了点头：“你可以学祖逖，那是你最崇拜的英雄，他也是没有后援，失了根本，靠自己的一已之力，在北方打出一片江山。既然你这么喜欢北伐，这么喜欢消灭胡虏，你就应该在南燕呆着，以齐鲁为根本，去消灭北魏，后秦，夺取北方的江山，至于南边的大晋，这本就是与你并不一条心，无论是世家高门，还是你的同袍战友们，都不想陪着你这辈子不停地北伐，打仗，我借天师道起兵，夺取南方，灭了大晋，就是让你和那些愿意追随你的部下，无法回头，就跟慕容德一样，就在齐鲁之地自立，你可以继续往北打，实现你的理想，这难道不是我们惟一可以相安无事的共处之法吗？”
刘裕厉声道：“一派胡言，你让卢循，徐道覆再次起兵，战火遍及整个大晋，无数生灵涂炭，你以为我会坐视不理？只要有我一口气在，我一定会率军回来战斗，就象现在这样。还有，就算如你所言，卢循和徐道覆夺取了南方，推翻了大晋，你以为他们就会放过我？就不会追击进齐鲁之地？我们之间，是势不两立，你死我活的。”
谢玄摇了摇头：“南方人无法到北方长期作战，反过来也一样，天师道若是灭了大晋，那就要想办法与世家高门共存，对外需要息兵休战，有妙音在，作为中间人沟通，你是可以和天师道讲和的，是吧，妙音。”

第4427章 妙音身处中立间
刘裕的嘴角轻轻地抽动了一下，却只见到后方那袅袅的烟雾中，王妙音一身黑色长袍拖地，轻移莲步而出，她没有束腰，小腹微微隆起，显然，已经有了四个多月的身孕，任谁都可以看出来。而现在的她，绝不是大晋的皇后，而是以谢家的谍者首领的身份出现。
刘裕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王妙音的脸，而这张绝美的容颜之上，却是写满了平静之色，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王妙音走到了谢玄与刘裕的中间，不偏不倚，定住了身形，这个位置，非常的巧妙，正好是中线的位置，似乎也预示着她的立场。
刘裕看着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原来你一直在骗我，在利用我，你一直是在为了斗蓬，为了天道盟而接近我。妙音，我做梦也想不到，你居然会是这样的人。”
王妙音轻轻地摇了摇头：“我知道斗蓬的身份，不过是比你提前一天而已，当然，我昨天没有通报你，玄叔让我自己选择，并没有限制我的自由，如果我真的背弃你的话，现在不会这样跟你说话。”
刘裕点了点头：“我相信你这话，不过，难道你不知道，他已经不再是你的玄叔，而是祸乱天下的天道盟大魔头了吗？还有，你娘知不知道此事？！”
王妙音正色道：“不，她不知道，我娘到现在也不知道，当年她落入孙恩的魔掌之后，还能保住性命，不是因为妖贼有多仁慈，而是因为他这个弟弟在为她求情。”
刘裕咬了咬牙：“可是斗蓬，你利用完了孙恩，又取了他的性命，对我，你是不是也是这样，利用完后，如果无法控制，就要铲除我？”
谢玄淡然道：“那是因为我要止损，我让天师道起兵，是为了铲除黑手党，可不是为了铲除大晋，消灭所有的世家，天师道的这些人想自立，想当皇帝，可我们不想，我们需要维持这世上的秩序，不打扰我们的计划和修仙的进程，仅此而已。所以，我得全力助你夺取蒜山，守住京口，这点上，我和黑袍是有共识的，在京口留下的武库，能让京口百姓迅速地成军自卫，就是我们预留的一手。”
刘裕长叹一声：“原来慕容兰早早地在京口布下武库，居然是你们的安排，我一直也奇怪，慕容兰那几年不过是一个给司马曜赦免的普通妇人，哪来的本事安排足够上万人使用的兵器。”
谢玄点了点头：“我用了一部份玄武留下的资源，也用了一些天道盟的储备，留在京口的谷仓中成为你那传奇一战的军械，但你光是打赢京口之战，也是没用的，天师道的主力尚存，上了船后仍然可以绕过京口，直扑京城，你没有水师，仍然是无力回天。”
刘裕咬了咬牙：“难道你可以控制天师，让江上无风吗？我不太相信你们有这个本事。”
谢玄微微一笑：“所谓的司马道子祈祷太庙，让风平浪静只不过是世人所看到的，实际上是我利用了在天师道的内线，破坏了他们的船桨和船舵，即使有风，他们的船队也难以推进，加上孙恩在蒜山战败之余，已经成了惊弓之鸟，我告诉他刘牢之的主力也已经回到了建康，这才让孙恩不敢前进，修好了船桨与船舵之后，马上后撤出海，这才化解了那次的危机，也成就了你刘裕的名将之名。”
刘裕沉声道：“我不会因为你那次阻止了天师道，就原谅你。他们的起兵，本就是你的罪过，你明明有办法轻松地解决掉黑手党，却要用这样天下大乱的方式，害死了天下多少无辜的百姓，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谢玄勾了勾嘴角：“我要消灭的，是黑手党，而不是黑手党的几个镇守，换言之，我需要把黑手党四大镇守历年来留下的资源，全部消耗掉，让他们的继任者也无法继续东山再起，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彻底地消除黑手乾坤的威胁。”
刘裕的眉头一皱：“为什么，你自己不是谢家的世家子弟吗，相公大人也曾经同时担任过黑手乾坤的玄武一职，你为什么要消灭黑手乾坤？”
谢玄平静地说道：“因为郗超，王凝之他们已经觉察到了天道盟的存在，而我们跟慕容垂的交易，也早晚会暴露，郗超和慕容垂有联系，慕容垂返老还童的事情，早晚会给他们发现，天道盟的一个原则就是，这个世上如果有人发现了我们修仙问道的秘密，那绝不可以留。”
刘裕沉声道：“所以，你也不准备留我是吧。还有，妙音既然选择了帮你们隐藏秘密，也是想要加入天道盟了吗？”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裕哥哥，别这样，我知道天道盟的斗蓬，居然就是我的玄叔，和我知道你并非这个世界上的人，而是从后世穿越而来，几乎是同样的震惊，如果不是因为知道了这点，我想我昨天可能就会向你坦白一切了。裕哥哥，你也有这样的秘密瞒着我，却是向慕容兰吐露，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吗？”
刘裕的眼中神芒一闪：“妙音，不是你想象的那样，阿兰知道我不是这个世上的人，是在她临死的时候，我历经千年，来到这个世上，就是要改变这个世界，我想这个世界，成为我所处世界那样，人人平等，再无战乱。”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也许你所处的那个世界，就是我们所说的天下大同，极乐世界，但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实现的事，要让这个世上所有的人都相信你这一套，要么是你成为圣贤，能象孔夫子那样门徒满天下，历经千百年的教育与宣传，要么你成为不死之身的帝王，可以长久地统治天下，让人相信你是神，不然的话，你的这些美好的理想，必会人亡政息，哪怕我跟你一起建立王朝，也必会被子孙后代所抛弃！”

第4428章 苍生福祉我何干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沉声道：“在我们的那个时代，这叫开民智，要让天下百姓明白，他们是和皇帝和世家们一样的人，而并不是生来就要给人统治和管理，可以任意剥夺生命和自由的两脚羊。我们所处的时代，为了达到让天下人都有这个认知，用了也不过是百年左右的时间，靠的是教育，让人人可以读书习字，那套君权神受，代天牧民的说法，自然不攻而破。”
说到这里，刘裕看着谢玄：“你这套装神弄鬼，自认为可以有无尽的寿命，自认为可以成为神仙大帝之类的说法，也不会再有人相信。”
谢玄平静地摇了摇头：“那么，你说人人平等，你说在你来的那个世界里，没有神仙大帝，没有满天的神佛，那么你又是怎么来这个世界的？如果不是有神力护体，不是有天帝让你来这里，你又如何会穿越千年而来？”
刘裕对这个问题确实一直无法回答，他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莫名其妙的一觉醒来，就发现身处这个世界，还差点给亲生父亲扔在地上摔死了。”
谢玄点了点头：“这就是说，你来到这个世界，也不是靠了后世的什么高超的技术，有备而来，仍然是非常偶然地，因为神仙之力，你被选中，然后到了这个时代，成就了你的各种丰功伟业，对吧。”
刘裕叹了口气，点头道：“也许是如你所说的吧，也许，真的会有什么神仙天帝，不忍看到天下再这样混知下去，不想再有这种人压迫人，人奴役的人的时代继续，所以让我来到这个时代了吧。”
王妙音微微一笑：“所以，你的屡次化险为夷，可能就是送你来这个世界的神仙大帝，用神力来护佑你，你因为知道自己不会死，不会灭，所以打起仗来毫无顾忌，冲锋陷阵也在所不惜，是吗？”
刘裕勾了勾嘴角：“当箭射中我，当刀砍中我的时候，我仍然会流血，会痛苦，甚至几次我都以为我就要死了，在灵魂出窍的时候，却会给拉回了世界，我也是肉身凡体，不是什么不死不灭的神仙，但我知道，我在这个世界，一定是有我要做的事情，这条命，本就是多活过来的，两世为人，不留下点什么，我想我是不甘心的，妙音，我希望你还是能和以前一样，助我实现我的理想。”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你的这个理想，弘愿过于庞大，我就算有意想实现，恐怕也不能陪你走到最后，你可能确实不死不灭，玄叔一直所追求的长生不老，修仙得道，对你恐怕都不是问题，但是我，一个凡间的女子，恐怕就没这么好的命了。”
刘裕的嘴角轻轻地抽了抽，他很想安慰王妙音，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见这个绝代佳人，轻轻地低下了头：“我说过，我会陪你一直走这条路，但是这天上的神仙上帝，怕是不会让我如愿，人的一生，不过区区数十年而已，我自己也不知道能再活多久，可是你，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既然上天有其愿望，要你实现你的理想，那就会给你长久的寿命，无法失败的躯体，而这些，是我没有的。”
谢玄的眉头微微一挑：“小裕，其实我们并不需要你死我活地冲突，我们修我们的仙，得我们的道，你在这个世间实现你的愿望，大家相安无事，不是很好吗？我们天道盟的先代祖师，也有飞升得道的，说不定就是让你来这个世界的神仙大帝呢，为什么我们非要自相为敌呢？”
刘裕勾了勾嘴角：“抛开你过去犯下的罪孽不说，我们的理念，从根本上，就是相冲突的，你们要修仙问道，本身就是把自己看成了神仙大帝，把这世间的苍生，看成了蝼蚁一样，可以任意处置的，今天你跟我在这里想要谈判，无非是因为知道了我从后世穿越而来，而且有可能受神力的保护，以你过去多年的尝试，你没有把握能干掉我，这是你比慕容垂高明的地方。”
谢玄的脸色微微一变，俊朗的脸上，闪过一丝怒气：“我今天肯来见你，就是有了足够的诚意，也许我是干不掉你，但是我扶持天师道这样的力量，攻下建康，杀掉皇帝和琅玡王，灭掉晋朝，然后再挑起新的战乱，让天下大乱，让你疲于奔命，还是没什么问题的。这天下对于权势，富贵，对于能凌驾于别人之上，统治和奴役别人的，太多了，这是最根本的人性，我就不相信，你穿越而来的那个时代，人人都会无私，都乐于奉献，都可以为了他人而牺牲！”
刘裕轻轻地摇了摇头：“玄帅，我曾经认识的你，也是一个满腔热血，为了天下苍生的幸福为已任的世家子弟，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谢玄哈哈一笑：“因为我经历过生死，我曾经一心为了大晋的百姓而奋斗，一心想要造福苍生，但在我倒霉，受难的时候，苍生是怎么回报我的？黑手党的郗超，王凝之这些人不说，就算是我们谢家的佃户，庄客，我自认为对他们很好了，但是谢家有难的时候，这些人是怎么回报我们的？他们甚至暗中叫好，因为他们觉得北伐伤害了他们的利益，参军打仗让他们有生命危险，你以为天师道之乱，只是因为司马元显不懂人心？”
“哼，实话告诉你，这场叛乱是任何人都无法阻止的，这些庄客佃户们起兵作乱，根本上是因为之前的北府军征战，让他们不满了。换言之，他们嘴上说是反司马元显，实际上是反的你我，反的是那些让他们去北伐的人！”
说到这里，谢玄站起了身，原本无比英俊的脸，也因为肌肉的扭曲，变得狰狞而可怕，他厉声道：“这样的苍生，值得我们去造福，去拯救吗？小裕，你若是执迷不悟，早晚也会给这些你自认为造福的人所反噬，因为他们要的，跟你能给的，不一样。我就是想明白了这个道理，才最终成了斗蓬。”

第4429章 斗蓬之位诚心邀
刘裕的心中一阵阵地思绪起伏，他沉声道：“不，不是这样的，百姓们确实是有其短视，贪婪的一面，但这些难道不是因为教育的缺失，才造成了他们并不太明白有国才有家的这些道理吗？只要我们能普及教育，让百姓们心中都存有忠义二字，知道国家强大，一统天下才能给他们永远的幸福与和平，让他们知道家国一体的道理，自然就不会出现你说的这种情况了。”
谢玄冷笑道：“人的贪婪和自私是天生的，这是人性，不是你可以通过教育就能扭转，你说百姓没有受到足够的教育，那好，请问这些饱读诗书的世家子弟，难道他们也是不明白事理，不知道家国吗？郗超，王凝之，王旬，这些黑手党的巨头，哪个不是学富五车，才华满腹，这些忠孝节义之类的道理，他们哪个不明白？可最后还不是为了自己的一已私利，坏了国家大事？就算你开得天下到处是庠序，每个百姓的子弟都能入学，难道就能改变这一局面吗？”
王妙音突然说道：“裕哥哥，你来的那个世界和时代，难道就能通过让人人读书认字，来改变这些人性深处的自私吗？”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我来的世界，可以做到这点，因为每个人从一生下来，他的医疗，营养，教育，甚至是从三岁孩童开始的教育，都是国家来负担的，我们的那个国家，叫人民共和国，统治者必须要为人民服务，而不是让人民反过来为他们服务，我们的世界里，官员叫人民公仆，而每个百姓，无论贫富，他们的子女都能够享受到国家所规定的各种权力，而最明显的一个，就是义务教育，还有医疗。”
谢玄不以为然地勾了勾嘴角：“这也没有什么好希奇的，我们自古以来也有各种劝课农桑，也会培训普通的农夫们种地之道，而身为军户的百姓，从小也要学习打仗的本事。就象你刘裕，你们京口的百姓，不也是从小就受过老兵们的军训吗，你的这一身本事，不就是京口的武人们教习的吗？而我们谢家的庄园里，所有的佃农的种地本事，也是我们派出庄头和老农们教会的，和你说的，又有何区别？”
刘裕摇了摇头：“这区别可大了去了，因为我们那个世界，受到的这些好处，从教育到医疗，再到就业，这些本事是国家免费，义务传授的，可以说，是我们的国家给了我们这些生存的基本技能。”
“而我们普通人一旦成年之后，从各种学校毕业，会根据自己所学的技能，去从事不同行业的工作，而我们劳动和工作所得的报酬，也要分出一部分作为税赋，交给国家，这才让国家有钱能给民众各种好处和福利，如此，方能实现家国一体，实现每个国民和国家之间的权力与义务。”
“可是在这个时代，世家和更下一层的庄头，地主们控制了基层，在这些基层的村庄，庄园之中的百姓与佃农们，他们是依附于世家，而不是依附于国家。甚至在你们的人口统计之中，直接能通过白籍让他们彻底消失，世世代代成为你们世家高门的奴隶，而不是国家的国民，你们通过层层的等级制度，世代地统治和奴役着千千万万的百姓，让他们成为你们不劳而获的工具，如同牛马，这样的天下，怎么可能得到百姓和佃户们的拥护？他们不愿意为这样的朝廷效力，不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吗？”
谢玄咬了咬牙，沉声道：“任你说破天去，我也不相信，会有统治者愿意自动地放弃手中的权力，放弃传递给子孙，世代统治的权力，去讨好这些苍生，百姓。”
王妙音突然说道：“玄叔，我倒是觉得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就象天下，总会有那些毫不考虑自己，一心只为他人的圣贤，比如孔夫子，比如佛祖，甚至是周公，不都是这样开启了万世清名的圣贤吗？你一心追求的是修仙得道，可是他们虽然死了，但是其美名载于史册，传于千古，岂不是更好？”
谢玄冷笑道：“死了就是死了，如灯灭一般，留些虚名又能如何。自古以来，修仙得道，成为神仙的凡人也不是没有，比如三清，比如老子，比如天师，他们都成功了，不也是留了万世的美名吗，我们想要走他们的老路，有什么错？这世上本就不可能人人成仙，个个成神，不然岂不是乱套了吗？刘裕，我不想跟你扯这么多大道理，你想成就你人人平等的理想，我并不会阻拦你，但是我们修仙问道之路，你也别来横加干涉。”
刘裕摇了摇头：“你若是躲起来修仙问道，不去祸乱天下，我自然也懒得与你为敌，可是现在的情况不是这样，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起战乱，为祸天下，就算现在，你仍然是操纵和控制着天师道的妖贼在围攻建康，企图推翻大晋，让南方也彻底陷入战乱，到底是谁在干涉谁？”
谢玄勾了勾嘴角：“我所做的这一切，其实不过是想让你去北方，学祖逖那样与胡虏作战，而不要干涉我们南方，大晋这百余年来早已经形成的秩序，我们的修仙问道，可不是躲进山野之中就能成功的，各种炼丹试药，需要大量的人力和物力，这可不是我们自己念经就能解决的，我们得隐藏于暗处，却是要用世俗的组织和力量，来帮我们找到我们所要的那些东西，无论是药材，还是人力！”
刘裕的眉头一皱：“世家高门之中，有很多人把子弟送到了道观或者佛寺之中，难道就是从小加入你们天道盟？”
谢玄平静地说道：“要入神盟，可不是靠了人世间的权势就可以的，得看他是否有慧根，是否有悟性，如果从小就是热衷权力，美女，富贵这些，我们是不会看上的，就象我自幼生性淡泊，并不热衷于名利，反而入了相公大人的法眼，而他本人，也是在山中隐居多年，直到四十岁时才出山，这才会成为斗蓬，小裕，你是最适合继承我斗蓬之位的人，我今天找你，想要与你合作，传位于你！”

第4430章 乱世延续谁之过
刘裕冷冷地回道：“成为斗蓬？成为你的继承人？你确定你没有发疯吗？”
谢玄微微一笑：“就和当年在京口的时候，我找上你，加入北府军时一样。你觉得那时我疯了吗？”
刘裕慨然道：“当然不一样，那时候你组建北府军，要我们京口的好汉们加入，是保家卫国，驱逐胡虏的正义之举，我们就怕没有这种参军报国的机会呢，当然是一拍即合。”
“可是你现在这算是什么？要我加入天道盟？要我加入这个祸乱天下，自私自利，挑起了无数战乱，制造了无数的灾难和死亡，甚至是我一生在与之战斗的组织？你说你不是疯了是什么？就象在淝水之战的时候，你要我加入前秦，加入后燕，这不是要我叛国投降吗？你看我刘裕是这样的人？”
谢玄平静地说道：“先不说你的这些类比是不是合适，就算加入前秦军，为前秦战斗，你不是也做过吗？你和慕容兰去长安，接受我的任务去拿回玉玺的时候，不也是曾经帮前秦军守过城，与西燕战斗过吗？”
刘裕咬了咬牙：“那次我不是为了前秦，为苻坚而战斗，而是为了长安城中的百姓而战，我见识过西燕的残暴，如果让他们破城，那城中百姓多半是要死在他们的屠刀之下的，这些百姓，有汉人，有胡人，但他们都是人，都是普通的百姓，我不忍心看他们这样受到屠戮，所以在完成了任务之后，助苻坚守了几个月的城而已，这可不是我叛国投敌，加入前秦！”
谢玄笑了起来：“不管你用什么理由为自己开脱，你都是为前秦效力了，为前秦战斗了。你说的那些长安的百姓，他们的兄弟子侄，难道不就是在淝水时跟我们战斗过的敌人吗？也许你保护的那些百姓，他们的家人，还会死在你手中的斩龙刀之下呢。”
刘裕的眉头一挑：“即使如此，也没有什么，他们被带上战场，与我们大晋战斗，不是因为我们有什么仇恨，而是因为苻坚因为自己的野心，想要灭我大晋，所以强逼着这些百姓成为军人，在战场上，我们为各自的国家而战，虽死无憾，但在长安的时候，苻坚已经深刻地忏悔了自己发动战争的罪行，也愿意以自己的性命来赎罪，我亲眼看他守城时亲自立在城头，身受无数的箭伤刀伤，血流满身而一动不动，他确实是在用自己的性命来守卫一城的百姓，所以，在那个时候，我原谅他了，而他也为了赎罪，把玉玺给了我，我并没有忽略我的使命，我是为了大晋，而不是为了前秦而效力！”
谢玄冷笑道：“荒唐。你以为苻坚是真心赎罪悔过？他要是悔过赎罪，就应该自杀以谢天下，他不过是心存侥幸，想要撑过这次劫难而已，全城的百姓，并不是他去保护，而是他们在保护着苻坚，他是靠着这些长安城的百姓，来给自己续命而已。要是他这么仁慈，这么爱民，怎么不出城去保护关中各堡各坞的百姓呢？”
刘裕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的这些歪理邪论。
谢玄见刘裕没有说话，更加得意：“你们明明看着那些百姓给象羊群一样地驱赶来攻城，用他们的尸体来填平壕沟与护城河，却无能为力，明明知道关中各坞各堡，与西燕，与后秦为敌的这些据点，给一个个地夷平，而无力去救，还谈什么保护百姓呢？说白了，苻坚和你都知道无法在军事上战胜西燕军，只能退守孤城，指望着西燕军祸害完了关中，无粮无人之后，自行离去罢了。苻坚要利用你的军事才能帮他守城，而你，则傻乎乎地信了他的什么保一城百姓的鬼话而不自知，到现在还以为苻坚是个仁君大帝呢？”
刘裕沉声道：“我说过，我不是为了苻坚，不是为了前秦而守城，而是为了城中的百姓，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西燕的那些野兽所屠戮，这让我良心上过不去。我这么多年的战斗，不是为了自己青史扬名，而是要救天下百姓，结束这个乱世。这点，你应该第一眼看到我的时候，就明白。”
谢玄哈哈一笑：“小裕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自己骗自己吗？你说你要保护百姓，可是你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四处征战，攻城掠地，又害死了多少百姓，害死了多少将士呢？”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裕哥哥，我知道这话你不爱听，但是玄叔说的，没有错，这些年，我们确实打了太多的仗，有些是别人挑起的，比如淝水之战，比如妖贼作乱，但有些仗，是你坚持要打下去的，就象之前的攻灭南燕，广固围攻，一打就是近一年，城中的百姓死伤无数，甚至人相食的惨剧也上演了，这个时候，你扮演的，恰恰就是当年西燕的角色啊。”
刘裕的眉头一皱，看向了王妙音：“妙音，怎么连你也不分是非，向着这个大魔头说话了？我围攻广固，是为了攻城掠地吗？我是因为知道了黑袍就在城中，而南燕已经被天道盟控制，更是知道了这些年来，这天下的战乱，大多数是由天道盟这个邪恶组织挑起的，我是为了铲除天道盟，结束天下的战乱，这才围攻广固的，和慕容冲的西燕围攻长安，又岂是一回事？”
谢玄不屑地摆了摆手：“小裕啊，你这些年来，几乎无日不战，就从来没有消停过，全是在保家卫国？你打的仗，无论是反击胡虏，还是平定内乱，还是为了你的理想北伐或者是消灭天道盟，都要大规模地征兵成军，有多少家庭为了你家破人亡？有多少条性命因为你的征战而失去？你就是最标准的一将功成万骨枯，说到底，你成天说要结束这个乱世，可这个乱世，正是因为有你而延续至今，到现在也看不到结束的迹象！”

第4431章 北方黑袍竟是他
刘裕厉声道：“一派胡言！我刘裕根本不是好战喜功之人，我为什么自加入北府军后就不停地打仗？难道是我喜欢吗？还不是因为给你，给黑手党，给黑袍这些野心家们给逼的，给害的？！”
刘裕说到这里，看着王妙音：“妙音，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当年我们受了他的命令，去跟慕容垂和姚苌接头的时候，他恐怕就已经定下这个三分天下的计划了。让前秦的北方一分为二，而他自己趁机靠着军功控制大晋，就是他的计划。”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裕哥哥，其实当年的玄帅还没有这样掌控一切的能力，这些决定，应该是相公大人做的，甚至，是和前秦的丞相王猛，有过一些私下的协议。”
刘裕的脸色一变：“什么，王猛？他和谢相公有过联系？”
王妙音点了点头：“有件事情，是你绝对想不到的，那就是北方的黑袍，在当时是王猛和相公大人，连慕容垂的黑袍之位，也是王猛所传的。”
刘裕的脑子猛地“嗡”了一下：“这，这怎么可能呢？王猛和慕容垂势同水火，多次进言苻坚要斩杀慕容氏，甚至还布下了金刀计，害死了慕容垂的嫡长子慕容令，也埋下了后面慕容氏分崩离析的根源，你说他们居然是两任黑袍？是师徒关系？我无法接受啊。”
谢玄冷冷地说道：“这有什么无法接受的？慕容垂一心只想放在他的家国上，放在他的部落上，而抛家舍业，身入神盟，这就是加入天道盟的前提，要是只想着自己的家族和部落，那是黑手党，不是天道盟。王猛之所以这样对慕容垂，从前燕时代开始就用反间计让慕容评和可足浑氏害得他有国难投，家破人亡，就是在用这种手段，来培养和扶持能继承自己大业的使徒。就象现在你我之间的关系，看似是仇敌，但也正好是最合适的继承人啊。”
刘裕咬了咬牙：“我要是慕容垂，可绝不会跟这样的仇家合作，男儿是需要有气节的，把自己害成这样，别说只是个师徒关系，就算是亲爹，也是不能忍受的，一定是要你死我活。”
谢玄微微一笑：“小裕啊，什么时候你能改掉这种意气用事，冲动易怒的个性，你的帝王之路，才能越走越宽，当大哥和当皇帝，不是一回事啊。”
刘裕咬了咬牙，看着王妙音：“你连这个都跟他说了？”
王妙音叹了口气：“我没跟他说，我只告诉过我娘，毕竟，你要走帝王之路，我必须取得整个谢家的支持，至于他是怎么从我娘那里知道的，我其实也不是太清楚。”
刘裕沉声道：“难道你连谢夫人也拉下水了，让她为天道盟做事？”
谢玄平静地说道：“准确地说，我把她从天师道的手里救出时，跟她透露了一些天道盟的事，但我没想着把她拉进天道盟里，因为她的个性很象你，很多事情太讲原则，而且对于修仙问道，长生不老不感兴趣，所以，我选择跟她在神盟之外合作，这些年谢家能重新成为世家的领袖，可不是靠了你小裕的军力支持，而是靠了我们天道盟，明里暗里给了很多支持呢。”
刘裕不信地摇着头：“你们居然连谢家也拉下了水，成为你们的同党？”
谢玄正色道：“谢家里想长生不死的人很多，想要世代保住富贵的人，可就更多了，这就是我们跟大姐能合作的基础，当然，我承诺过，不会再象上次那样，弄得吴地不可收拾。你一直担心的谢混会和天师道讲和，其实讲和的人不是谢混，而是你一向尊敬的谢夫人。”
刘裕咬了咬牙：“这么说来，让我来太庙，其实就是谢夫人安排的，想让我们见面，甚至是想让我接受成为你的接班人这点？”
说到这里，刘裕看向了王妙音：“所以连你也在这个时候现身，想要说服我，是吗？”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裕哥哥，我知道你不愿意接受这点，但也请你为我，为谢家考虑一下，你当年能为了慕容兰，为了你心中的理想，暂时向慕容垂低头，与他合作，助他在草原上扶拓跋硅夺回代国的国主之位，为什么今天，就要不假思索地，与曾经有恩于你的玄叔，这样不肯妥协呢？”
刘裕正色道：“因为我当时要保住阿寿他们的性命，自己又没有反抗慕容垂的能力，所以只能答应他，即使如此，我仍然遭到了郗超这只青龙的偷袭，几乎命丧漳水，是慕容兰舍身救我，我才活了下来，可见我并不是什么天命之子，有不死之身，纯粹是因为这一路之上，有各路人士相助，才能多次化险为夷。”
“我到草原之上，也不是为了助慕容垂，我看出了拓跋硅的能力，更看出了他的野心，我想为大晋效力，想让燕国的北方，再多一个强敌，所以我扶持了拓跋硅，只是后来的事情发展超过了我的预料，没想到后燕竟然就这样分崩离析了，更没想到，拓跋硅会变得如此残暴好杀，入主中原之后竟然动不动地屠城灭郡，让北方百姓深受苦难，如果你们说这是我的罪过，我无话可说。”
谢玄淡然道：“这些事我并不关心在意，多年以来，我作为斗蓬，只是要经营这南方的天道盟而已，北方的事，一向是交给慕容垂这个黑袍的，而且多年以来，我们是通过暗中扶持黑手党，靠着世家高门为我们做事，而达到我们的目的，北方如何，并不需要我们来管。所以相公大人在世之时，与王猛秘密地达成了协议，大家各自经营自己的势力，井水不犯河水，大晋不再动不动地北伐，而王猛也要说服秦王，不得南下。这样大家相安无事，可以在神盟的范围内，达成合作，共同促成万年太平之大计！”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什么万年太平计划？黑袍也说过这个，究竟是什么？”

第4432章 妙音终作艰难选
谢玄哈哈一笑：“小裕啊小裕，你现在也满会套人话了嘛。我记得在黑袍慕容垂死前，你也曾经问过他这个问题，他差一点还真就全告诉你了呢。”
王妙音的妙目流转，看着谢玄：“我也很想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你昨天开始就跟我说，只要万年太平计划成功，那你所做的一切罪恶之事，都可以得到救赎，那些给你害死的人都会原谅你，老实说，玄叔，我不信。”
谢玄收起了笑容，平静地说道：“那你们看看我，如果只从容貌上来看，你们觉得我有多少岁了呢？”
王妙音的秀眉微蹙：“你这是返老还童，脱胎换骨之术吧，我只是在道教的传说中听说过，没想到这会是真的，玄叔，你和黑袍慕容垂一样，难道也是修炼天道盟的秘术，才练到此地步？”
刘裕沉声道：“我不觉得这是什么天道盟的秘术，真要有这个本事，为什么王猛和相公大人却不能象你们这样越活越年轻？只怕是天道盟近年来才开发出什么邪法秘术，让你们可以易容改面而已，实际上寿命一到，还是得死。”
谢玄的眼中冷芒一闪：“你觉得这不过是易容之术，那是因为这个世上还有很多你想象不到，无法解释的事情，就象你穿越千年而来，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只能自欺欺人地认为这是什么上天让你来让这个世界，变成你后世的样子。实际上，我们神盟是有前辈能羽化登仙，脱离凡世的，而我们所用的，不过是他们传下来的本事而已，至于王猛和叔父，他们是修炼未成，寿数到了而已，只不过他们在寿终正寝之前，也把这神尊之位，传给了我们。”
刘裕冷冷地说道：“你不必跟我东拉西扯这些，你直接说你这个万年太平计划是什么就行了，如果真的是造福于世，也许我会考虑帮你，就象我当年也会偶尔地帮助苻坚，和慕容垂合作一样。”
谢玄微微一笑：“我说过，你只有加入了神盟，成为我的使徒，然后通过修行，成为下一任斗蓬时，才会明白什么叫万年太平计划，这个计划，连使徒都不能接触其核心机密，更不用说现在告诉你了。不过，冲着你的好奇心，我可以稍微向你透露一点，这个计划，是天道盟建立之初就设立的，历代祖师为之奋斗，羽化修仙，脱离凡世只不过是个人的修为，但这个万年太平计划，恰如其名，一旦成功，整个天下，可以永享太平，再无纷争，这难道不是你一直追求的吗？”
刘裕冷笑道：“学你到处挑起战乱和纷争，带来死亡和瘟疫，这个世上所有的人都死了，是不是就万年太平了？”
谢玄摆了摆手：“你不用激我，激也没用，我不会上你的当，更不会向你透露更多的内容，你只需要告诉我，是不是想接任斗蓬之位，加入我们神盟。”
刘裕勾了勾嘴角：“然后就跟你一样，放弃心中的美好和善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不是？或者是跟那黑袍一样，想跟我合作，以慕容兰为诱饵，要我放弃原则，成为他的手下，对吗？”
谢玄叹了口气：“你若是当时接任了黑袍之位，虽然对我没什么好处，但是对你，可是好处巨大，起码，慕容兰不会死了。”
刘裕厉声道：“你住口，阿兰就是因为不想跟你们这些大魔头为伍，才选择了牺牲自己，在我心中，死去的她，远远比活着的你，更值得尊敬。”
谢玄微微一笑，抬起手，枯瘦的手指，指向了王妙音：“你是想说，死去的慕容兰，比已经站在你我之间的妙音，更值得怀念和爱，对不对？”
刘裕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王妙音，沉声道：“斗蓬，你不用挑拨我和妙音之间的关系，我相信妙音的本性善良，一定会站在我这边，而不是你这里。”
谢玄轻轻地摇了摇头：“你是真不懂女人啊，小裕，你是穿越千年，恐怕有不死不灭之体，可是妙音她是个肉体凡胎啊，短短一生，不过数十年，现在她已经人到中年，看看她娘，我的大姐，曾经是江南，甚至是天下数一数二的美女，现在不也是年老色衰，不知何时死之将至吗？陪了你一生，与家族，与长辈为敌，最后你继续长生不老，她却成为冢中枯骨，你以为她愿意吗？”
王妙音突然抬起了头，看着谢玄，目光坚定：“玄叔，这回你猜错了，我愿意这样的结果，我也想到这样的结果，也许此生，我都与裕哥哥有缘无份，不能一起含笑相拥而终，但起码我与他这样志同道合，奋斗了我的一生，那虽死，我亦无憾。”
王妙音说得斩钉截铁，配合着她坚毅的神色，就连谢玄也不免脸色大变，瞪大了眼睛：“你？你居然还站在他这一边？那你为何昨天没有出卖我？”
王妙音咬了咬牙：“那是因为，我的心里，还当你是谢家的长辈，我最尊敬的叔父，我以为，你加入天道盟，是为了向黑手党复仇，是为了给谢家复仇，还有那个万年太平计划，我原来还以为你说的是真的，真的有什么可以让天下永远太平，再无纷争的力量，但现在，我不相信了。”
说到这里，王妙音看着谢玄，沉声道：“你惟一的目的，就是用各种骗术，想要拉裕哥哥站在你这一边，成为你的使徒，其实，你不是要他接任斗蓬之位，你想要的，是他穿越而来的秘密，是他体内有不死不灭的能力，你想做的，是借机控制甚至是夺取裕哥哥的身体，这样你就可以真正的长生不老啦。”
谢玄的一头灰白头发无风自飘，不停地摇头嗔目道：“疯了，你和他一样疯了，我自己可以修仙不老，为何要夺占他的身体？”
王妙音坚定地向后一步，站在了刘裕的身边：“因为，你的前任们失败了，你也失败了，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你不再相信炼丹服药，而是直接想着夺舍换体！”

第4433章 斗蓬阴谋一语穿
刘裕的脸色一变：“夺舍换体？就是说，他能钻进我的身体里，变成他的脑子，我的躯体？”
王妙音咬了咬牙：“裕哥哥，你还记得那个明月吗，她服下了蛊虫丸，在体内共存，过了多年之后，与她身体几乎融为一体，一旦受到外界情况的变化，比如肉身死亡，那蛊虫丸就破体而出，吞噬了明月的身体，变成了那个怪物，我知道修道之中有一门邪术，就叫夺舍，就是用这样的方式，来占据人的身体，而脑子和心智，则是这个夺舍的妖人，大概斗蓬就是看上了你的这个身体，所以想了这招，斗蓬，是也不是？！”
谢玄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哈哈大笑道：“这怎么可能呢，你听到的那些，不过是些虚幻传言罢了，道家玄学为了证明自己的利害，总是会吹有这有那的特殊本领，妙音，你相信这些吗？”
王妙音冷冷地说道：“我见识过不少修道玄学的手段，转女为男，延年益寿，或者是慢性死亡，甚至可以把活人变成长生人怪物，哦，对了，我还亲眼看到明月这么一个女杀手，变成了一个人脸蛊身的怪物。甚至我现在还看到了你，返老还童，变回了年轻人的脸，你说，我见识了这么多的事情，有什么不相信的呢？”
谢玄咬了咬牙，沉声道：“一派胡言，我若是如你所说的这样返老还童了，还为何要夺舍，还要抢这刘裕的身体？你还真以为他穿越而来，就是不死不灭之身？哼，他多次受伤，甚至是伤重到快要死的地步，若是他真的是这种金刚不坏之身，那刀剑又岂能对他造成伤害？”
刘裕微微一笑：“我有点明白了，我确实到这个世上之后，是肉体凡胎，会受伤，会流血，但是我的身体，有远远比常人更强，更快的恢复能力，愈合能力，别人重伤会死，或者是能留下终身残疾的大伤，在我这里，几天的功夫，最多旬月，就可以恢复如初。”
说到这里，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还有，我记得当年在乌庄伏击我的，就是你的指使，你那次是真的想要我的命，可是我面对数千妖贼的围攻，在身受重伤，给打下河里的时候，却能如那些长生人怪物一样起死回生，甚至可以体内的洪荒之力爆发，让我直接从死亡的边缘回来，从河中起身，以一已之力，斩杀上百妖贼精锐剑士，最后吓得所有妖贼落荒而逃，留下了独驱数千人的传说。恐怕你真正的对我的身体感兴趣，也是从那时开始吧。”
谢玄的眼中光芒闪闪，灰白色的须发无风自飘，一动不动地盯着刘裕，沉声道：“你是不是觉得，靠着那些神秘的草药，靠着一两次运气好，就真的是无敌之身，不死不灭了？你觉得你的身体和力量，能超过飞蛊妖人，还是比长生人怪物强呢？我只不过是看你从后世而来，对这些年发生的事情比较感兴趣，想跟你合作讨论下后世的各种机关，秘术，看看是不是可以对双方都有利罢了，你别真的以为，我要找你夺舍什么的。”
刘裕微微一笑，他的心中，越发地明白，因为谢玄虽然声色俱厉，但不经意间，已经显得他根本没有之间的那种从容和淡定了，即使是这个大魔头，在给人说中了心事的时候，也会有那么一丝丝的失态和慌张，就象当时的黑袍一样。
刘裕与王妙音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默契，尽在二人眼中，他转过头，看着谢玄：“你可以说说，你号称要跟我合作，那怎么个合作呢，就是我当你的使徒，然后接掌你的斗蓬之位？按你的说法，斗蓬只有死了后才能传给下一任，象黑袍这种死在我手上的，他是不是位置绝后了？”
谢玄的脸上神色恢复了平时的淡定与从容，笑着摆了摆手：“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黑袍就这样死于非命，连他的传人，也一起完蛋了。其实，慕容垂一直中意慕容兰，想把位置传给她，难道这点，他当时没跟你说吗？”
刘裕冷笑道：“你不是可以看到听到他跟我的对话吗，为何还要问我这个问题？”
谢玄眼珠子一转，转而笑道：“我只看到你是后世穿越而来的这点，后来他就关闭了这种千里眼万里耳的功能，我就啥也不知道了，但是我知道，他一定想跟你合作，而且我更知道，他一直作为使徒培养的接班人，继任者，就是慕容兰，也只有让慕容兰当了下任黑袍，你才有跟天道盟合作的可能。”
王妙音微微一笑：“这么说来，你是想说，裕哥哥广固一战，不仅黑袍慕容垂被消灭，慕容兰也随他而去，所以黑袍一脉师徒传承就此断绝，现在是你不仅想找个斗蓬的使徒，还想给黑袍也找个后备使徒，对吧。”
谢玄的白眉微微一挑，看着王妙音，笑道：“妙音，你果然冰雪聪明，不愧是我的宝贝侄女，现在你应该知道，我为何要你也在这里吧。”
刘裕冷冷地说道：“你是想让我成为你的使徒，而妙音成为黑袍的使徒，甚至是直接成为下任黑袍，对吧。”
谢玄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怀中摸出了两个小瓶子，在二人的面前晃了晃，说道：“这就是明月服用过的蛊丸，服下之后，就可以作为天道盟神尊的使徒，开始修炼，不要误会，那蛊虫不会破体而出，除非你的阳寿尽了，换言之，就是这副躯体死了，蛊虫才会破体而出，而且，它会和你的大脑融为一体，你可以通过这蛊虫之身，得以复活。”
刘裕收起了笑容，冷冷地说道：“好一个通过蛊虫之体，得以复活，且不说这蛊虫会受你控制，一旦你想除掉我，就可以驱动蛊虫复活，对我来个食脑啃心，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后变成明月这样不人不鬼的妖怪，是吧。”

第4434章 逆行天道终遭谴
斗蓬的眼中，冷芒一闪一闪，隐约间还有一丝丝的杀意，而不知不觉间，右手的指甲，已经变得一片乌黑，与他那一头的白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刘裕，咬着嘴唇，沉声道：“刘裕，你不要不识好歹，加入我们神盟，足够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你穿越千年而来，不就是想实现你所在的那个世界吗，不就想让人间成为你想要的那样吗？要实现你的目的，你必须要有两样东西，一是权力，二是寿命。”
说到这里，他看着刘裕，冷笑道：“我承认，你的身体恢复能力远远超过常人，我更承认，你的体内有一股隐藏的强大力量，在生死关头，可以用出来，无论是淝水之战，还是乌庄之战，又或者是广固一战中直面黑袍慕容垂的时候，我都亲眼目睹过你这可怕的力量。只不过，这力量再强，也不过是凡间之力，与天神大仙们拥有的九天之力，仍然相差甚远，甚至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谢玄不禁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修成正果，羽化成仙之后，就可以有着天地的力量，人间的万事万物，包括你这个后世之人，不过是蝼蚁一样的存在，一脚就可以踩死，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你就算在人间拥有一切，又能如何，如果没有这种天地的力量，一切都会给夺去。”
谢玄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就象你这次回到建康之前，电闪雷鸣，风雨大作，在这样的天地之力面前，你的生命都是无比地藐小，如果不是因为巧合，说不定你早就给雷电所劈中，成为一具焦尸了，你见识了这样的力量，难道没有一点敬畏之心吗？”
刘裕平静地看着他说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说得太快太急，谢玄突然开始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从怀中摸出一方手帕，放在嘴边，即使是成了斗蓬，这种名士才特有的矫情和做作，也没减掉半分啊，可见，这些世家子弟们深入骨髓的习惯，已经是不可改变了。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斗蓬，我突然间觉得你很可怜，刚才在这里高谈阔论，讲什么天地之力，羽化登仙之类的，可是实际上，你不仅成不了那高高在上的天神，反而跟那黑袍一样，因为服食了禁药，逆转时光，看起来似乎是返老还童，但只是容颜上如此，实际上你的内脏，你的身体，在加速地透支，衰老，这也是你这回铤而走险，不惜挑起妖贼作乱，让他们强攻建康的原因吧。”
谢玄的身子微微地抖了一下，手中的那方手帕突然随着这个抖动，落到了面前的焦尾琴上，古朴的琴面，顿时沾染上了几滴紫黑色的粘液，而谢玄的那一头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也随着这一下的抖动，变得披散开来，遮住了他的那张丰神俊朗的脸，而就在头发垂下的同时，几张残破的皮肤，也跟着落到了琴面之上，透过这一头白发，突然可以让人发现，这张脸上，尽是脓液与囊肿，让人看了直接恶心就想吐，从无比的英俊，如同神仙也似的人物，变成这样一张丑恶肮脏，让人不忍卒睹的脸，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
谢玄大口地喘着粗气，举起了袍袖，遮住了自己的脸，只剩下两只仇恨的眼睛盯着刘裕：“你，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刘裕摇了摇头：“这是阿兰临死前才告诉我的，她的驻颜之法，永保青春与绝色，是靠了天道盟在她少女时给服下的蛊丸，而这蛊丸有其巨大的毒性，副作用，经年累月间，会不停地毒蚀你的内脏，慢慢地，皮肤就会变得到处是囊肿脓包，阿兰就算死的时候，也要盖住自己的脸，就是因为不想让我看到你现在的这副模样，同样的，黑袍靠了这些邪力，有了超过常人的天生神力和智慧，但实际上，返老还童的时候，就是死期将至之时，越是看着年轻英俊，就越是离毒发不远了，而这，就是你们天道盟这些大魔头们无法逃避的宿命！”
谢玄突然吼了起来：“不，我不会这样死的，我不服，只要有了你，只要有了你的身体，我，我就会…………”
他说着，猛地一跃，千古名琴焦尾，竟然在他这一下的爆发之力下，断成了两截，而谢玄那枯瘦的手爪，如鹰爪般探出，直取刘裕的面门，紫黑的指甲内，充满了腥臭之味，而刚才还保养得如同少妇的莹白如玉之手，这会儿也是到处皮肤龟裂，一道道的口子，都在流出各种脓液出来。
王妙音惊呼一声：“裕哥哥小心！”不自觉地上前一步，似是想要拔出腰间的兵器。
刘裕微微一笑，轻舒猿臂，搂住了王妙音的腰，轻轻一拉后腰带，伊人反倒是向后退了三步，把那娇躯，完全脱离了这一爪的爪风范围，四目相对，尽是浓情蜜意，心意相通，只剩下刘裕轻吟的这句话：“我永远会挡在你的面前，妙音。”
当王妙音站定之时，刚才那阵阴风鬼气，已经消失不见，太庙之中，变得空旷，而谢玄的身体，无力地倒在地了上，这会儿的功夫，他的整个身体，在迅速地收缩着，如同一具干尸，遍地都是他身上流出的脓液，几乎要把他溶化在其中。
即使是王妙音，也不免花容失色，继而惊呼起来：“玄叔！”她冲动地想要上前，毕竟那曾经是儿时胜过父亲一样的叔父，也是这个世上除了娘以外至亲之人，眼看着就要这样终结，她还是放不下这份骨肉亲情啊。
谢玄突然大吼道：“不许过来！”
王妙音的脚步，瞬间停住，而刘裕也轻轻地拉住了她的玉臂，让她无法向前一步，这时候，她那绝色的容颜上，已经是泪水成行，只能声声唤道：“玄叔，玄叔，你，你要撑住，我，我去为你延医！”
谢玄惨然一笑：“太晚了，刘裕，终究还是让你看穿了，我和慕容垂一样，都输在了你的手中啊！”

第4435章 元凶巨恶终伏诛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你输的不是我，而是你的野心和邪恶，和黑袍慕容垂一样，为了有超过常人的智慧，力量，甚至是追求长生不老的寿命，你们堕落入邪恶，成为为祸天下的大魔头。而现在，你被这些邪恶的力量反噬，我现在看着你，就象看着几个月前的黑袍一样，而我现在的心中，除了惋惜，只有悲伤。”
谢玄的脸上的皮肉，开始象胶一样地融化，而地上的脓血，越淌越多，他看着刘裕，瞪着眼睛，声音都在发抖，说道：“为什么，为什么你居然，你居然都不闪避，你，你就这么认定，我，我已经伤不了你了吗？”
刘裕点了点头：“我看到过慕容垂在崩溃前的模样，和你几乎一模一样，你们的这些力量之源，就是那个蛊虫，我知道，你们自以为和蛊虫成为一体，就可以得到它的力量，得到它的记忆，拥有一切。可是，这个蛊虫就跟长生人怪物的药丸一样，暂时可以通过透支你的身体潜能，给你力量，但是时间一长，这股力量消退，反噬，就会让你象现在这样，处于等死的状态！”
刘裕说到这里，轻轻地叹了口气：“其实你之所以肯亲自现身，与我相见，我就非常清楚，如果不是和慕容垂一样，到了油尽灯椅，寿数将尽的时候，你是不会选择这样的。因为天道盟一向需要把自己隐藏于阴暗之中，不暴露自己，一旦现身，那就要么成功，要么灭亡了。”
谢玄咬着牙，恨恨地说道：“该死的黑袍，你要想死，也自己去死好了，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们一切的秘密都说出来？”
刘裕平静地说道：“因为他当时陷入了我们的包围之中，插翅难逃，不跟我摊牌，说些我感兴趣的事情，是逃不掉的，其实，就算是慕容垂，之所以冒险攻击淮北，掠夺我们的百姓，也是为了激怒我，想让我一怒发兵，然后跟我可以战场相会，就象你现在这样，引发妖贼之乱，攻到建康，做了这么多的事，只是为了能让我现在站在你的面前。”
谢玄长叹一声，身子软了下来，几颗牙齿，从他的嘴里脱落，掉入了这些紫黄色的脓液之中，他的整个身躯，就象一块融化的雪糕一样，在迅速地萎缩，而皮屑甚至是肉块，也从他的身上脱落，顺着宽大袍子，落到这些脓液之中，让人闻之作呕！
谢玄说道：“罢了，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你猜对了，刘裕，我就是想夺占你的身体，或者说得到你体内的那可怕的力量，这股力量，也许可以让我的生命得以延续。”
刘裕微微一笑：“可是你的这个计划，再次破产了，这也再一次证明了，邪不胜正，你的天道盟，也应该就此终结啦。”
谢玄的目光移向了王妙音，叹道：“妙音，谢谢你，在这种时候，还肯为我流泪，刚才我从空中落下的时候，我才明白过来，我想的一切都是错的，长生不老，修仙得道，终归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王妙音看着谢玄的身体上，已经是鲜红的肉块不停地在落下，甚至左手已经变成了森森白骨，她的眼中泪光闪闪：“玄叔，你，你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的，要跟我娘说的？”
谢玄摇了摇头：“没有什么了，我自从当上了斗蓬之后，就已经扔下了谢家的一切，不过刘裕，你记得，记得我的话，想要成就大业，就得有长久的寿命才行，你现在不过凡身肉胎，想要与天地同寿，仍然，仍然只能跟我们天道盟合作才行。”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还有同伙，这天道盟还有传人在这个世上？”
谢玄哈哈一笑，口鼻之中，已经渗出鲜血出来：“天道盟可是传承上千年的组织，怎么会给你说灭就灭？我在见你之前，早已经作好了安排，刘裕，不要以为你赢了！”
刘裕上前一步，沉声道：“你说的万年太平计划，究竟是什么？谢玄，斗蓬，你不能把这个秘密，带到地狱之中！”
谢玄的目光扫向了王妙音：“妙音，告诉你娘，以后我不能再庇护谢家了，未来的路，要靠她自己…………”
他说到这里，突然七窍之中都流出黑色的血液出来，然后整个人就象一堆塌陷的积木一样，完全地融化于地上的血水之中，腥臭的脓液，变成了一滩如同黑油一样的东西，中人欲呕，只有几百根白色的发丝，还在这堆血水之中，根根飘泊。
王妙音低下了头，凤目含泪，轻轻地行了个礼：“玄叔，一路走好，但愿你去的世界里，没有纷争与恩怨。”
刘裕摇了摇头，转头看向了另一边的司马德宗与司马德文，他们仍然睡得正香，没有半点醒来的意思，刘裕叹了口气：“我不明白，这个斗蓬究竟图的是什么，难道就是要骗我服下蛊丸，然后再借机控制我？你说的那个移魂夺舍之术，是真的吗？”
王妙音叹了口气：“只是在一些古书上看过，不知真假，裕哥哥，斗蓬被消灭了，可是我觉得，他确实留下了继任者，恐怕天道盟，并没有结束。”
刘裕点了点头：“他应该是寿数将至，想着在我身上得到可以长生的秘法而已，和那慕容垂一样，只不过，在见我的时候，突然毒发，我总是感觉有点奇怪啊。”
王妙音轻轻地“哦”了一声：“你多年追寻的大魔头这样伏诛了，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刘裕若有所思地说道：“我总是感觉，似乎他就是要诱我过来，让我看到他的死，并不是真的想要跟我谈什么条件。”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到了黑色的脓血之中，只见那两个瓶子，早已经摔碎在地，里面却是空空如也，想象中的蛊丸，不知去向何方。
刘裕看了一眼王妙音：“妙音，你去你娘那里吧，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她，不要让人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而我，要带皇帝和琅玡王回宫。”

第4436章 家族延续亦永生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在那黑色的脓液之中，如同被强酸一样腐蚀，这会儿几乎已经看不出形状的焦尾琴，喃喃道：“只可惜，这焦尾琴是上古的名乐器，也和天下名士的我玄叔一样，就这样毁于无形了。”
刘裕勾了勾嘴角：“这个大魔头罪有应得，可是我和你一样，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虽然进庙之前，我就知道，很可能就是他，但是我心中是多不希望我的猜想成真啊。”
王妙音抬起头，看了一眼刘裕：“裕哥哥，其实，其实我必须要说实话，刚才我很矛盾，有一刹那，我甚至真的想要听斗蓬的话，跟他站在一起，服下那蛊丸了。我，我不想老，我不想死，我不想和你分开。”
说到这里，她突然一下子扑进了刘裕的怀中，紧紧地环住了刘裕，她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着，而那隆起的小腹，却是顶着刘裕的肚子，这一瞬间，刘裕甚至能感受到她体内，那个正在成形的生命。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之色，虎臂轻舒，也搂住了王妙音的纤腰，柔声道：“妙音，苦了你了，有了五个多月的身子，还要操劳这些事情，这次守下了城，也消灭了天道盟，你赶快还是回始宁山居，安心地养胎产子吧。”
王妙音的螓首紧紧地贴在刘裕的胸膛之上，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我能陪你多久，这个孩子，又能陪你多久，能继承你的大志吗？”
刘裕轻抚着王妙音后背的手，突然停了下来，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
王妙音的娇躯，就这样在刘裕的怀中一动不动，她轻轻地呢喃道：“我明白了，为什么玄叔会走上这条路。裕哥哥，其实，你刚才也应该服下那个蛊丸。”
刘裕的眉头一皱，正要说什么，王妙音已经从他的怀里离开，直起了身子，轻轻地抚着自己的秀发，平静地说道：“你的雄心壮志太大，我觉得，你那个人人平等，个个成龙的想法，才是真正的万年太平。可是，比天道盟的这些长生不老的念想，更难以实现，甚至说，要实现你的这个理想，你自己就得长生不老。”
刘裕叹了口气：“靠吃这些蛊丸，让邪虫进了自己的身体，然后一点一点地啃食自己的血肉，最后变成这滩黑水…………”他说着，一指地上的那滩黑色的脓液，这堆恶心而腥臭的东西，正在冒着一些气泡，似乎是一团腐烂的淤泥沼泽地一般，可是刚才从斗蓬身上脱落的所有血肉与皮肤，甚至是骨骼，都是一点痕迹也没有，仿佛是整个人就从地上消失了。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好强烈的毒药，蚀骨化肉，即使是天下最利害的王水，也不过如此，连焦尾琴都能给化为无形，想不到斗蓬的体内，竟然有这么厉害的东西，这么多年，他是怎么撑过来的？！”
刘裕正色道：“还记得明月飞蛊吗，想必也是如此，蛊虫也好，剧毒也罢，潜伏于他体内的某种，成为他的力量之源，可是一旦寿数将近，就会这样无法抑制，进而爆发。黑袍也好，斗蓬也罢，两大魔头大概就是因为知道了这些事，所以才迫不及待地先后发动，然后想要趁机控制我，从我身上得到某些东西，或者是跟我合作。”
王妙音看着刘裕，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裕哥哥，在你的那个世界里，有长生不老之人吗？”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人终有一死，哪会有真的长生不老呢？”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那么，你们那个世界里，人能活多久，，能活千年万年吗？”
刘裕的剑眉微微一挑：“这怎么可能呢？活这么久不成了妖怪嘛。我们也不过是七老八十就要死，活到百岁的几乎没有，和这个世界比，虽然要久了点，但也没长太多。妙音，你今天怎么老是在意这些？”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因为，我看到玄叔，看到之前的慕容垂，这些天下的大英雄，大豪杰，都因为追求那无上的寿命，而变成这样，突然觉得一阵悲凉，千年百年之后，我们在这个世上，还会剩下什么？”
刘裕刚想开口安慰，就看到王妙音抬起了头，直视着自己：“裕哥哥，你想要千秋万代的英雄伟业，而我，毕竟只是一个女人，这条路，我会陪你一直走下去，但我有了孩子以后，也会象所有母亲那样，把爱转移到这个孩子身上，也许，这种子孙后代的延续，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修仙问道，长生不老吧。”
刘裕笑了起来：“妙音，今天你这是怎么了，有这么多感悟呀？”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我是在想，玄叔他抛弃了我们世家的血缘传承，不要子孙后代，自己遁入这天道盟，追求自己的永生，结果成了这样，而我们为了子孙而要留下些什么，想要子孙后代永远地记得自己，祭拜自己，这难道有问题吗？”
刘裕的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他听出王妙音的话中有话：“你是想说，世家大族的这种权力传承，财富传承，也是应该的？我们做不到自己永生，就应该善待自己的后代？哪怕用国家利益，牺牲别人来满足自己？”
王妙音摇了摇头：“我没有这样说，但是我现在有点明白，为何儒家和道家，为何儒学和玄学有这么深的矛盾了，从根本上，一个是只顾自己，一个是只顾家族，自然会有矛盾冲突啊。”
说到这里，王妙音看向了刘裕：“裕哥哥，那你又是为了什么？为了天下人吗？那些与你没有任何关系的天下人，又值得你付出一切吗？比如…………”
王妙音素手轻指在一边熟睡的司马德宗与司马德文：“象是他们，值得你为之苦战奋斗，付出一切吗？”
刘裕叹了口气：“抛开他们是皇帝和王爷的身份不谈，他们也是天下人，也是我需要奋斗和保护的，难道有什么问题？”

第4437章 司马德文很可疑
王妙音的秀眉微蹙，说道：“司马氏的皇帝到宗室，向来以一已之私，想要祸乱天下，其为恶之深，远远超过天道盟，起码，天道盟只是暗中使坏，还不至于引发天下大乱，而这司马氏从夺取天下时就是动不动地夷人三族，连根拔起，一杀就是几万人，而后其八王之乱，更是使神州陆沉，五胡乱华，其滔天的罪行，难道就能忘了吗？”
刘裕正要开口，王妙音摆了摆手，继续说道：“即使是晋室南渡，建立了东晋之后，司马氏的皇帝彻底失了权，从开国起，就成了傀儡和吉祥物而已，可是他们却是从来不死心，，一有机会，就想着反扑，从世家大族手中夺取权力，就象这天师道之乱，尽管是有天道盟在后面做推手，可实际上不也是司马道子，司马元显父子，甚至是当时的皇帝司马曜，想要夺取大权，而搞出来的大乱吗？”
刘裕叹了口气：“你说的这些都没错，妙音，可是司马氏毕竟是天下人都公认的皇帝，这面大旗仍然不倒，如果没了司马氏，那很可能会人人争位，天下大乱，当初我之所以要重新扶立司马氏恢复皇位，重新建立晋室江山，不就是因为考虑到这点吗？”
王妙音冷笑道：“是的，你裕哥哥一心为天下百姓，为了公理正义着想，甚至可以放弃唾手可得的帝位。可是这司马氏的人，感激你了吗？他们只觉得你做的是理所当然的事，是你作为一个臣子必须要做的事。一旦有了机会，就会疯狂地想要夺回权力。”
说到这里，她一手指着睡在皇榻之上的司马德宗，眼中闪过一丝怒火：“看着这具行尸走肉吧，完全没有任何的生气，就是一堆会呼吸的肉而已，每天只知道饿了就咿咿呀呀地拍着自己的肚子，要吃的。然后吃饱了睡，睡醒了吃，和一头猪也没有区别。不知寒热冷暖，不知人间岁月，惟一存在的价值，就在于你们，我们都需要他活着，需要他作为一个所谓的天下共主而活着，不至于他一死，就人人想当皇帝，家家争得头破血流。最可气的是，这堆会呼吸的肉，居然还是我名义上的丈夫！”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刚想要出言相劝，却听到王妙音话锋一转，看向了伏在榻边，枕臂而睡，甚至打起了呼噜的司马德文：“至于这个家伙，智力正常，但也不过中人之资，他所有的那些想要夺权占位的阳谋阴谋，都被我们看在眼里，所有想要挑起世家与京八党的纷争，让司马氏宗室趁机反扑的那些伎俩，也都是不值一提，但每次失败，他就会找到新的办法，再次策划新的阴谋，你以为他这样睡在他的皇兄的榻边，是有多爱他的这个不能行动不能说话的哥哥吗？”
刘裕摇了摇头：“他是要借着服侍皇帝的名义，好去想办法矫诏，最后让皇帝盖个玺章甚至是按个手印就行。这些年来，你一旦不在宫中，这个司马德文就会找到机会，矫诏下令。”
王妙音咬了咬牙，上前两步，从司马德文的怀里，一下子就摸出了一块令牌，收入了袖中，沉声道：“也就是我有身孕，又是昨天被斗蓬突然出现，分了心，可就是这几个小时的疏忽，居然就让司马德文钻了空子，先是指使他妹妹盗取了我娘的令牌，然后又用这令牌，把他们兄弟二人偷运出京。要不是裕哥哥你赶到，只怕这皇帝兄弟就会给人夺了去，变成新的朝廷的依据啦。”
刘裕突然心中一亮，转头看向了地上的那滩黑色的脓水，这会儿的功夫，这滩脓水似乎少了一些，也不知道是挥发还是下渗，总之比起之前那块方圆丈余的黑色臭水，已经要小了不少了，更是不再有那些泡泡的浮现。
刘裕喃喃道：“这司马德文偷了令牌，偷出了皇帝司马德宗，难道就是要来这太庙，来和这个斗蓬相会吗？难道，这个司马德文，也是天道盟的人？”
王妙音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司马德文本来是准备出城的，结果半路被人引来此处，而斗蓬在这里早有布置，以这高山流水的琴声，迷惑了人的心志，让他们一行人，情不自禁地走进这里，然后昏倒。”
刘裕咬了咬牙：“那司马德文准备去哪里？”
王妙音若有所思地说道：“他们之前好像是奔着南城门方向去的，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司马德文应该是想逃出城，然后前往吴地的。只是误打误撞，正好妖贼进攻南城，城中一片混乱，大量的兵马冲向了南城方向去增援，司马德文大概看情况不妙，于是折返了回来，想藏在这太庙之中，又或者，这里有什么暗道，只不过，斗蓬似乎也一直跟着他们，一旦他们进了太庙，就被斗蓬弄成这样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只是这个斗蓬谢玄，明明自己寿数快到了，还有心思和精力来做这些事？他控制了皇帝，又能如何？”
王妙音微微一笑：“你说过，皇帝是天下的共主，如果没了皇帝在位，那天下就要大乱了，现在是这个司马德宗如同一个行尸走肉，这辈子就没下过床，这样的东西，不可能有后代，那么一旦他有什么三长两短，司马德文就是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哪。”
刘裕沉声道：“所以，他原来是企图要害死司马德宗吗？那象司马国璠，司马楚之这些宗室反贼，难道也是司马德文指使的？”
王妙音点了点头：“我觉得他很可疑，以前就一直躲在暗处，一有机会就会挑拨世家和京八党之间的矛盾，无时无刻不想把你打发去边关镇守，或者是让你远征在外，这回你要是回来得晚点，这家伙没准真的通过谢混，把朝廷逃离建康了。裕哥哥，我的意见是，琅玡王不能留，趁着现在这里没人，不如把他也斩了，这样等到司马德宗一死，无子无弟，司马氏的嫡流断绝。这皇位，就只能是你的啦。”

第4438章 武陵王爷非好死
刘裕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不行，妙音，不管怎么说，他是皇帝，是天下的正统，一旦在这个时候意外身亡，那皇位就空出来了，你指望着我靠了这次守下建康城的战功，登基为帝，但真的会让天下人信服吗？”
王妙音咬了咬牙：“这是再好不过的机会，妖贼攻城，城中内鬼响应，皇帝和琅玡王私自出宫，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你甚至可以把这脏水泼到谢混的妻子，晋陵公主身上，就是她偷出了令牌，给了琅玡王司马德文，然后司马德文带出皇帝，到了这里。你可以说，司马德文就是天道盟的党羽，甚至可以说是斗蓬的使徒，是这斗蓬，杀了他们。”
说到这里，王妙音微微一笑：“斗蓬现在是死不见尸，成为一滩黑水，你可以说进到太庙之时，就看到他们皇帝兄弟已死，后面就是晋陵公主扛下这一切，皇位就此空了出来，无人登位，你可以用一个远亲的傀儡先在皇位上呆一段时间，就象之前的司马遵一样，等你平定了妖贼之后，或可让他意外身亡，或可让他禅让皇位，都是你一句话而已。”
刘裕幽幽地叹了口气，直视王妙音：“这么说来，上次武陵王司马遵，被我们拥为代理执政，总揆百官，然后在陛下复位之前就突然染病而亡了，也是你，或者是谢家让他这样被死亡的？”
王妙音摇了摇头：“不是我们家做的，准确地说，是刘婷云干的，在这件事上，我跟她倒是同样的立场，如果不是她先下了手，只怕过几天，我们谢家也会出手的。”
刘裕咬了咬牙：“如此地谋害一个在关键时刻代理了司马氏皇帝位置，安定了天下，也一直没有权力野心的宗室亲王，还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你觉得这样真的合适吗？”
王妙音摇了摇头：“没有权力野心？裕哥哥啊，你怕是不知道，司马休之的荆州刺史之位，就是司马遵给的吧，而司马荣期的益州刺史之位，也是在他手上定下发放的。”
刘裕的脸色一变：“司马休之的荆州刺史之位，不是司马德文以皇帝的名义下诏给的吗？胖子跟我说过。”
王妙音沉声道：“那是因为穆之不能跟你说实话，只能两头隐瞒，司马德文当时刚刚给从敌方释放，毫无权势，而司马遵执政之时，虽然看起来只是你们的傀儡，但暗中早就串连勾结很多司马氏的宗室了，尤其是司马休之，想让他们借机去担任你们新收复的大州的刺史，尤其是荆州和益州这两处。你说，这种在刚刚复国时就想着要摘胜利果子的家伙，想要重新恢复司马氏天下的武陵王，不应该除掉吗？”
刘裕咬了咬牙：“如果是他密谋作乱，那应该以国法处置，怎么可以用这种私下里暗杀的办法呢？”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因为当时所有人都希望司马遵死，甚至包括回归的司马德文，如果司马遵在，那他们这两个当过俘虏的皇帝兄弟，就可能有失掉皇位的一天，而且，在那段时间里，司马遵跟各大宗室亲王，打得火热，甚至开始结交一些世家，以荆州的南蛮校尉，和益州的西夷校尉，梁州刺史这些官职相诱，想要得到世家的支持，而最后要了他的命的，正是他想要以为援手的刘婷云！”
刘裕的脸色一变：“什么，他居然跟刘婷云还有暗中联系？我怎么从来不知道这个事情？”
王妙音冷冷地说道：“那是因为我，因为穆之不想让你知道这些事，你如果知道，会公开地以国法处理司马遵，这虽然合乎正义，合乎规矩，但在那种时候，尤其是你灭了王愉满门，铲除了太原王氏的时候，再杀司马遵，任谁都会以为，你是想铲除这些你称帝有威胁的人，自己坐天下呢。”
刘裕叹了口气：“那刘婷云又为何要出手灭司马遵？按理说，这个蛇蝎妇人应该跟他勾结才是。”
王妙音微微一笑：“因为刘婷云看得清楚，司马遵如果可以合作，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司马德宗永远回不来了，他这个摄政王，变成真的皇帝，这时候，才是可以合作之时，一旦司马德宗和司马德文从桓玄那里逃出来，那这皇位，还是司马德宗的，不是因为别的原因，而是因为这天下没有比司马德宗更合适的傀儡啦。”
刘裕勾了勾嘴角：“所以，刘婷云在得知了司马德宗和司马德文恢复了安全，要回到建康城的时候，马上就对司马遵下手？”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司马遵蠢就蠢在，他没有自己的力量，尤其是暗卫和杀手之类的，干这种脏活儿，只有指望刘婷云。他本以为大军西征，桓玄必会先斩了司马德宗和司马德文，可是他算错了，所以他狗急跳墙，私下秘密接触刘婷云，请刘婷云甚至是刘毅的手下，帮他半路截杀司马德宗和司马德文。”
刘裕叹了口气：“那为什么刘婷云，不直接把他拿下，然后把他的阴谋公开呢？而要采取暗杀的这种手段？”
王妙音微微一笑：“明正典刑的，是你这样的坦荡君子，可不是刘婷云这种全是靠各种阴谋，交易，权术立身的阴谋家，那些跟她打交道的世家高门，宗室亲王，做的大多数是见不得人的勾当，就算是私下打生打死，也不绝不能见官报官，所以，刘婷云不能公开地举报和拿下司马遵，只是请他喝了一杯毒酒而已。”
刘裕咬了咬牙：“一杯毒酒？司马遵这点防备能力没有，直接说喝就喝吗？”
王妙音摇了摇头：“谁叫他没有自己的护卫和杀手呢？所以接头密议的结果，就是刘婷云掀了桌子，直接让人动手，灌他饮了过多的桃花酿，然后又让他服了超量的天地合欢五石散，裕哥哥，要人暴毙而亡的手段有很多，不是只有下毒，烈酒加上这种房中之药，效果也许会更好。”

第4439章 千年沧海变桑田
王妙音的秀眉微蹙：“为什么你们的世界里，大家都不相信皇帝是代天牧民，受命于天呢，我其实很想知道，是怎么样做到能让所有人都不信这点的。在我的认知里，不止是中原，不止是我们汉人的世界，就是四方的蛮夷，也都相信这套君权神授，统治者是神的化身的这套说词。”
刘裕平静地说道：“那你们这些世家子弟，又是如何相信皇帝不是什么老天的儿子，不是上天派来统治万民的神呢？”
王妙音点了点头：“因为我们读的书多，知道这些所谓的神异之象，多半是编出来愚弄欺骗那些不识字的村夫农妇们的，越是知识和文化少，越是容易迷信这些，其实说白了，利用人的敬畏之心，再加上权力的强大，就可以让那些接触不到上层事物的底层小民，相信皇帝真的是天命所归的真龙天子啊。”
“只要让百姓们相信皇帝是真龙天子，那他任命的各级官员，从丞相到村长，就是一整套代天牧民的体系，在百姓眼里，官府不再是欺压他们的工具，而是老天用来管理他们的一整套体系，所以不敢反抗，逆来顺受。而我们世家高门，因为跟皇帝太近，甚至他的那套受命于天，用来唬老百姓的说法，都是我们编出来的，自己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又怎么可能信这套呢？”
刘裕笑道：“这就是了，因为你们有知识，有文化，甚至是亲自编了这些谎言，所以不会相信这些说法，而垄断知识，让九成以上的百姓连大字都不认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自然就能让他们愚昧而迷信，相信天命，甘愿给奴役，给统治啊。”
王妙音叹了口气：“我有点明白为什么你要大开庠序了，其实，你给京八兄弟，功臣子弟们上学念书，只是个开始，你真正的目的，是以后能给所有普通人家的子弟都能有受到教育，读书习字的机会，因为你想让每个普通人的子弟，都有机会从军报国，反过来，就以受教育的权利来回报，等他们全都明白这些道理，不再相信什么神仙皇帝了，那就把统治者看成人，而不是看成神，那种甘于被统治和奴役的逆来顺受之心，就不会再有，黔首们，就会变成你那个时代的公民，是也不是？”
刘裕正色道：“没错，就是这样，我们的世界里，其实从皇帝统治的结束，到这样的人民共和国的建立，也就是几十年不到的时间，不过，当时的整个世界上，诸国林立，尤其是在遥远的西方，有不少强大的国家，他们比我们更早一步地完成了这种开民智，思想启蒙的事，民众早就不信国王的统治了，所以就象商鞅变法一样，率先地变法图强，打得当时我们的朝代有亡国灭种的危险，所以在那近百年的时间里，我们的国人都在想着如何救亡图强。”
王妙音有些吃惊：“什么？居然还有外族外国能灭我中华？比永嘉之乱还要利害吗？”
刘裕的脑子里回想到了穿越前的那个时代，在新中国建立前的那段不堪回首的近代史，心中一阵酸楚，长叹一声：“是的，当时用我们的国歌里的话来说，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了，一百多年的时间里，各国相继入侵，我们当时的朝代叫大清，到了大清的末期，也是腐败无能，死气沉沉，从军事到技术上，远远落后于人家，除了人多地大外，可谓一无是处。”
“近百年来，远在万里之外的西洋列强，北方的沙俄帝国，还有东边的倭国，也就是现在的那个邪马台国，不停地交相入侵中华，我们真的是亡国灭种的危险，即使是在文化上，象永嘉之乱，这些蛮夷也不过是占了我们的地方，但他们文化落后，还要习我们的字，穿我们的衣服，最后被我们同化，而在我所处的那个世界里，百年之前，连中华的文化，都可能要被西洋文化所取代啊。”
王妙音吃惊地掩住了樱口，不信地摇着头：“万里之外？我的天，那些西洋列强怎么打过来的？还有北方，不是草原的蛮夷吗？怎么会多出来个沙俄帝国？东洋的邪马台，那些不是部落林立吗，居然也在后世强大到了能来进犯天朝的地步？你说的这些，我真的是做梦也不敢想啊。”
刘裕叹了口气：“因为我们中华在后来限入了皇权独才的统治模式，更是用一种叫科举的办法，当官只从士族中选，连今天的这种军功得爵，以爵授官的模式也没有了，这也彻底断了平民百姓上升的路子。现在你们只是通过察举这些办法来让世家子弟有爵拿，有官当，而科举之后，每个村的地主，都能靠着地契垄断全村的土地，再让自己的子弟，去科举得个功名，然后世代统治这个村落，我中华从此固步自封，再无进取之心，技术上也没有任何的进步和发展。”
“反观西洋诸夷，他们变法图强之后，向外拼命扩张，发明出大帆船，可以纵横四海，走上几万里的海路，来到中华，所过之处，诸国诸部，都被其征服，奴役，其人民被贩卖为奴隶，为其作牛作马，累死累活地挖矿，然后靠这些矿，运回本国，维持其生产，保持其兵强马壮，可以四处征伐。”
王妙音有些不信说道：“生产不就是靠种田织布吗？你要是说抓人运回本国奴役，让其耕作，这个我信，可是那些个什么矿，要不远千里，万里地运回去生产，这又是什么道理？”
刘裕微微一笑，心中暗道，果然是知识决定眼界层次啊，工业革命，蒸汽机这些知识，哪怕是作为这个世界，这个时代绝顶聪明的妙音，也无法理解，看来这近两千年的时间跨度，真的能让人间沧海桑田，而人类的进步，从技术到认知，不就是这样与时俱进的吗？

第4440章 工业革命血泪史
不过念及于此，刘裕突然心中一动，想到了天师道所擅长的机关术，尤其是自己当年在戏马台大战中，与那青龙郗超生死相搏时，对方所用的那个大力金刚，当时自己第一眼看到这东西的反应，就是一部大型高达呢，而其混身冒出的黑烟，可不正是蒸气机运作时的那种吞云吐雾吗？
刘裕看着王妙音，说道：“妙音，还记得当年我们戏马台一战时，见到的那个郗超所驾驶的大力金刚呢？”
王妙音点了点头：“这怎么会记不得，下下辈子都会记忆犹新的，那种一大堆铁疙瘩从天而降，然后拼合成一个浑身冒黑烟的铁甲怪物，我前几天做恶梦时还梦到的呢。”
说到这里，王妙音双眼一亮：“难道，你说的这个铁甲怪物，用了机关术的铁甲怪物，就是你们那个世界里能弄出来的？”
刘裕微微一笑：“我们那个时代，叫工业时代，其实也是类似于天师道的那种机关术，只不过不是用木制的连杆这些，而是用铁制的，钢制的，所以这些西夷列强，他们在整个世界上掠夺的，就是这种矿产，有了钢铁矿，他们可以打造出很多铁制的东西，无论是纺织机，还是可以犁地的农具，当然，更少不了可以用来杀人打仗的战争机器，都是可以大量生产了。”
王妙音若有所思地说道：“我明白了，就象是天师道的那些木甲机关术，如果是用于水车，磨坊之类，那可以顶得上数人，数十人，甚至是数百人的劳作能力，靠男耕女织，几千年来这样的生产方式，效率是很低的，而靠了这种技术的进步，就可以把人力解放出来，哪怕是你最喜欢的打仗征伐，也得要有人才行，如果太多人去当兵，地没人种，那就会出饥荒呢。”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什么叫我最喜欢的打仗征伐啊，搞的我好像是个好战无度，嗜血如命的屠夫似的，不过，劳动的效率提高了，确实是解放出大量的人力，可以从事别的行业，西夷列强之所以能国家强大，就是进行了所谓的工业革命，通过剥夺大量农民的土地，让他们无地可种，只能进入城市，从事工业生产，生产出更多的这种机器，解放更多的人力。”
王妙音的眉头微微一皱：“听起来好像是有点暴秦或者是上三代里商朝的模式啊，也有点象是草原上的那些蛮夷，好战无度，四处扩张，掠夺人口，只不过他们不象你说的这些个什么来着？噢，西夷列强，不象这些西夷列强那样，可以自己生产，想想暴秦的百姓过的那些苦日子，想必他们的这些百姓，也不可能过上什么幸福生活吧。”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早期的这种工业革命和生产，是一把血汗一把泪，最早的机器动力不足，，效率不高，仍然要很多工人集中在一起，用手工业的方式来搞，确实就象秦朝汉朝一样，那些工匠们，集中在一起，打磨各种战争工具，连每个箭头上，都要刻上工匠的姓名，以防其偷工减料。”
王妙音叹了口气：“看起来你们那个世界里，这样奴役，欺凌人的现象仍然大量存在，只不过在我们这个是让他们从事农业生产，男耕女织，面朝黄土背朝天，而在你那个世界里，他们则是要累死累活地去搞手工业，去打磨一个个小铁片，或者是从深山里挖矿运出，在我的认识里，这种挖矿，手工，可要比耕田种地，要辛苦多了啊。”
刘裕正色道：“是的，这些工业化的生产，尤其是最早的时候，大半还是靠人力，这些西夷列强的工人，很少有活过二十岁的，可谓是惨不忍睹。直到后来，技术进步到一定的程度，他们的科学家，噢，也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的鲁班这样的大发明家，这些人慢慢地发展出各种蒸汽机，以机械的动力，就相当于铁器的机关术，来进行各种力量的传动，才慢慢地把这种人力打造的时代结束。”
王妙音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你这么说，那个郗超所驾的什么大力金刚，难道就是这样的以机械的动力来驱动，而不是人力？”
刘裕点了点头：“应该是，那个大力金刚的内部，不象普通的机关术一样，里面是靠小矮人来操作，而应该是有一个类似蒸汽机的东西，通过燃烧黑色妖水，噢，这东西在我们的时代，叫石油，那是工业生产的最强动力，它的燃烧，可以产生大量的热量，然后以科学之法，转热为力，驱动各种机关术的杠杆，扭结这些东西运作，让如此庞大的怪物，能按郗超的意愿行事。”
王妙音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她作梦也没有想到这世上有如此神奇的，巧夺天工的秘术，听到这里，她才突然一拍玉掌：“真是见鬼，当年那个大力金刚，是内部燃烧，然后产生了大爆炸，最后变成了一大片小废铁块，我和穆之当年召集了众多巧匠想要研究其内部的结构，都无从下手，因为全都是碎成铜钱大小的钢铁片了，什么也看不出来，要是能保持一架完整的大力金刚，研究和仿制出来，那我们这个时代，不也可以进入那个什么，什么工业革命了嘛！”
刘裕微微一笑：“没有这么简单的，有的东西，尤其是技术方面的，跨越千年，不止是几个部件有所改进这么容易，就象工业革命，从用人力来打磨零件，变成蒸汽机的出现，差不多花了两百多年的时间，而且他们的那些科学家们，发明出了各种技术的分类，总称叫科学，这里面还包括了数学，物理，化学，天文这些很多复杂的学科，学以致用，历代的这些工匠，科学家们共同的努力，才让技术得到不断地累积和进步。而这，正是我们这个时代所需要改变的。”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我在想一个问题，既然你说的那个工业时代，已经没有人信皇帝，信君权神授了，那受到如此残酷的奴役与压榨，象你说的那样活不过二十就给累死了，都这样了，这些百姓也不起来反抗吗？就没有天师道这样的组织，煽动他们造反作乱吗？”

第4441章 海盗殖民乃盎撒
刘裕先是微微一愣，转而笑了起来：“你说得很有道理，其实，之所以我们最后变成了人人平等，就是因为这些被压迫，被奴役，被欺负得活不过二十岁的工人们，最后形成了集体，进行反抗的结果。你可要知道，这些集中起来，在大工厂里劳作的人，就叫工人，而他们形成的团体，就是叫工人阶级。”
王妙音的双眼一亮：“工人阶级？这是什么？就是所有在这些手工制作器物的地方的人吗？”
刘裕摆了摆手：“不，这种阶级，是指我们那个时代的划分，就是把天下所有从事一样性质工作的人，称为一个阶级。比如在这个世界里，所有种地的，务农的人，就称为农民阶级，类似士农工商的这种划分。”
王妙音笑了起来：“明白了，就是民众之中，按做事的不同，分为不同的类型，只不过我们这里是等级，而你们那里是阶级而已，换汤不换药啊，那你说这些天下间所有以进场打工为生的人，就是工人阶级，他们怎么个反抗呢？”
刘裕正色道：“当年的西夷列强，是通过一种叫圈地运动的方式，逼着大量农民无地，而且，也不象你们这些世家子弟，让他们当佃农庄客种地，而是彻底地不提供给他们当农民的机会，这样他们只能进城，进这些大工厂里干活。”
王妙音的眉头一皱：“这些列强为何放着自己的土地不让他们耕作，而要让他们当工人呢？这个时候，这些列强国家里掌权的是什么人？”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他们这些西夷列强，开始是类似诸候之类的统治模式，从来就没有象我们的秦朝之后那样，形成一个大一统，中央集权的帝国，也从来没有象我们这样，认为皇帝是上天选定的天子，来统治人间，有一切生杀予夺之权。准确地说，自从汉朝以后，他们就进入了一个周天子式的时期，国家只是一些松散的，城邦式的诸候联盟，而在城主之下，则是有大小不一的封建领主，这种情况下，国王的权威本来就不高，看看咱们的大周就知道了。”
王妙音点了点头：“秦皇扫八荒，灭六国，彻底建立了能号令天下，无所不从的帝国模式，这点值得夸耀，这么说来，西夷列强以前也不过是一些小号的周国，就这样，如何能变得这么强大呢，难道是这些诸候们造反，干掉了国王，然后也象秦国一样变法图强，反过来推翻了周天子？”
刘裕说道：“差不多，以这些西夷列强里最强大的一个国家，名叫英吉利为例，这个国家是在一个大岛之上，大概差不多有我们的一个大州大，这英吉利国呢，向来是有大小上百个诸侯存在，名义上听命于国王而已，他们的爵位和我们差不多，也是公候伯子男这五等，按爵位的不同，分到不同大小的土地，从建国开始，这些诸侯们就有一个名叫贤人会议的组织，可以让诸侯们表达自己的意见，甚至用于制约和抗衡国王。”
王妙音笑了起来：“你以前好像也说过要搞这个类似的组织，就是在京八党内部，你也先这么弄了，是受这个影响和启发吗？”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这个诸侯联合会议后来就变成了议会，就是议事之会，因为其利益与国王的有冲突，于是英吉利国的议会和国王经历了多年的内战，以国王最后战败，被斩首而告终，人家就是通过这种斩杀国王的方式，彻底打掉了民众心中对于王权的敬畏，从此由封建国家，进入了资本主义的国家。”
王妙音喃喃地自语道：“封建这个我懂，分封建国，就象周国这样。可是资本主义又是什么意思？”
刘裕笑道：“这个解释起来不是三言两语的，你只要明白，那些开工厂的，不再是靠了土地而圈到人，而是靠开设工厂时，里面的设备，器械，劳动用具，这些就叫资本，而拥有资本的人，就叫资本家，这些资本家，很多都是那些在内战中胜出的中小诸侯，或者是得爵立功的老兵们，他们不想再通过传统的，以靠土地占有而让农民劳作的方式来获利，而是搞起了工厂，成了资本家。”
王妙音恍然大悟：“我有点明白了，这些资本家其实就是那些诸侯，农场主，但他们的眼光不再限于靠人种地来维持，因为如果连国王都可以被杀，这诸侯，这土地，也不是稳定的啊。进了城，当资本家，把剩余的人口弄到城里打工，这样可以缓解矛盾，这就象我们让人从军打仗，可以避免他们在国内谋反的道理，是一样的。”
刘裕正色道：“是的，但是工厂生产，需要资源，需要铁矿，铜矿，石油这些东西，英吉利这样的西夷列强，国内的资源不多，所以就要向外扩张，最早地通过航海方式向外扩张的，是另一个叫西班牙的国家，他们也发现了一片原始的，落后的新大陆，这片大陆上有很多银矿金矿，让西班牙发了财，也让英吉利这样的国家纷纷看到了好处，继续跟进。”
王妙音叹了口气：“这么看来，这些个西夷列强，跟那些草原蛮子也没有什么区别，不管再文明，技术再好，也是以强凌弱，抢劫杀戮的强盗之国，无任何仁义可言。这样的国家，不可持续，也不能长久啊。”
刘裕点了点头：“你说得很对，这种国家，其实是内残外狠，压榨本国的工人，和侵略外国的百姓，是一样地凶残，不过他们本就很多是以前海盗入侵后建立的国家，就象北魏，后秦这些蛮夷建国一样，侵略占领了别的国家后，原地建国，首领成为国王，而将军们则成为诸侯。即使是成了国家之后，过了千年百年，骨子里的这种掠夺性和残忍，仍然不改。他们原来的部落叫盎格鲁与撒克逊，简称盎撒，而在我们的世界里，这个盎撒国家集团，就成为祸乱世界的邪恶本源。”

第4442章 汉朝罗马殊途同
王妙音喃喃地说道：“盎撒，盎撒？从来没有听说过啊，你是说，就象匈奴，鲜卑这样的部落名一样，是叫盎格鲁，撒克逊的两个部落，征服了这些西夷原来的国家吗？”
刘裕叹了口气：“我们汉朝的时候，曾经通过西域，然后从西域又再往西，到了大月氏所在的大夏，再往大夏向西，到过安息帝国，这点你是知道的吧，我们的史书中也有纪录。”
王妙音点了点头：“这些我见过，而据说汉使在安息的时候还听说，安息再往西万里，还有一个强大的帝国，叫大秦，是吗？这个大秦还在后汉的时候，派使者来后汉朝贡过呢。”
刘裕微微一笑：“我们的史书会把所有来遣使通好的国家和势力，都叫朝贡，这算是我们中原王朝老子天下第一的这种心态了。其实，换个思路，汉使张骞出使大月氏，难道也是我们大汉向大月氏朝贡了？”
王妙音笑着摆了摆手：“我们都明白这不过是面子罢了，中原的文化，一向是追求四方蛮夷虽远来服的这套，不用纠结这个。这个大秦听说离我们就有两三万里之遥远，是真的吗？”
刘裕点了点头：“这话不错，大秦只是我们中原随便起的名字，并不是他们的本名，他们的本名是叫罗马帝国，曾经是建立过一个幅圆辽阔，地方万里，人口数千万的超级大帝国，若说规模和人口，并不在我们中原王朝之下。在汉朝的时期，也是雄起于西方的世界性大帝国。”
王妙音正色道：“我知道这个大秦，嗯，用你的话说叫罗马，是个非常强大的帝国，连安息都对他有所敬畏，那这样大的帝国，又怎么会给盎格鲁，撒克逊这样的海盗给征服了呢？”
刘裕叹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现在时间紧迫，我们没有功夫在这里回顾历史，你只要想想，我们中原王朝历史悠久，国力强大，在西晋的时候，更是一度看起来四夷宾服，天下无敌，人口众多，幅员辽阔，又怎么会短短几年时间，就永嘉之乱，让五胡入主，直到现在，北方还是胡虏所占据呢？”
王妙音的眉头一皱：“那是因为我们内部争权夺利，有了八王之乱，才让胡虏趁虚而入，难道，罗马帝国也是这样亡的？”
刘裕点了点头：“差不多，罗马帝国强大之时，国民人皆好战，以为国捐躯为荣，但几百年下来后，却是骄奢淫逸，贪生怕死，和我们这个时代有的一拼，士人贵族都厌恶当兵的，军户几乎成为低人一等的奴隶，即使是桓温，也会给士族子弟们当面嘲笑是老兵。若非如此，世家高门怎么会失去军权，让我们这些丘八们有上位的机会呢？”
王妙音叹了口气：“贪生怕死，懒惰安逸是人性，乱世之中，只有从军才能保身家性命，而承平日久，自然军人地位会降低，这是古往今来，难以改变的事实，看来罗马帝国，也难逃这个宿命啊。裕哥哥，你推行的那个军功爵位代降，，非爵不为官的制度，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再次出现吧。”
刘裕摆了摆手：“这是后话，暂时不提，先回正事，罗马帝国到了后期，无人愿意从军，所以不得已，从帝国境内的蛮族部落大规模地征兵从军。噢，对了，忘了跟你说了，这个罗马帝国的境内蛮夷众多，说起来还和我们大汉有关系呢！”
王妙音有些意外：“这和我们大汉有啥关系？隔了几万里，史书上甚至都没有纪录过这个罗马帝国，或者大秦的事情呢。”
刘裕笑道：“还记得汉朝和匈奴的大战吗？从汉武大帝对匈奴正式反击开始，汉匈战争持续上百年，直到西汉变成东汉后，东汉中期，大将军窦宪才北征北匈奴，封狼居胥，算是彻底把匈奴势力逐出漠北草原，匈奴王族部落一路西迁，不知所踪，而鲜卑各部，尤其是拓跋氏，也是在这段时间才从辽东以北的苦寒之地西迁，进入漠北的，如果匈奴汗廷还在，他们安敢如此？”
王妙音笑了起来：“是的，匈奴逃到哪里去了，这是历史上的未解之谜，一边是各路蛮夷纷纷进入中原，到西晋时，南匈奴五部被整体迁入并州，而关中也是汉羌各半，最后引发了五胡乱华。另一方面，北匈奴西走之后，就再无消息传来，仿佛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之中，你是不是想说，这北匈奴最后居然一路游荡到了罗马帝国，成了他们境内的蛮夷？”
刘裕平静地说道：“你算是说对了一半，在漠北，到西域，再到河中那里，有着万里方圆的广阔草原，这些草原上，也有着大大小小，数以千计的游牧部落，北匈奴西迁之后，具体历史不知而知，但是在他们西迁百年之后，有一支名叫匈人的部落，突然出现在罗马帝国的东部草原，他们烧杀掠夺，无恶不做，跟匈奴的做法几乎是一模一样，逼得这万里之内的草原之上，众多的游牧部落无法立足，只能向罗马帝国境内逃亡。噢，对了，这些部落的统称叫日尔曼，就象我们把草原上的这些游牧部落，统称叫匈奴一样。”
王妙音点了点头：“我有点明白了，就象南匈奴被北匈奴攻击，无法在漠南立足，后来再次受到鲜卑的威胁，干脆就请求入中原受庇护，成为曹魏的子民，这罗马帝国也是收留了被匈奴，噢，不，是被这些匈人攻击的日尔曼部落，进了帝国境内，正好罗马国人不想当兵，于是让这些日尔曼人从军当兵。就跟八王之乱时，朝廷下令要刘渊回五部匈奴征兵平叛一样？”
刘裕微微一笑：“是的，罗马也要面临匈人的攻击，光靠此时的罗马军队，难以对付来去如风的匈人骑兵，要知道，就连汉高祖初逢匈奴时，都有白登之耻，同样是以车步军队为主的罗马军团，也难敌匈人骑兵，后来是靠了日尔曼部众的支援，才勉强惨胜，匈人战败而退，从此再次消失在草原之中。”

第4443章 宗教立世中外一
刘裕说到兴奋之处，语速加快，双目炯炯有神：“而日尔曼部落，则渐渐地占据了罗马帝国的兵权，直到最后，废了罗马皇帝，自立为帝国。只是这个帝国和所有的草原游牧政权一样，其兴也勃，其亡也忽，很快就陷入了分裂和混战，罗马帝国被分成了若干王国，就象周天子失权后，诸侯逐鹿。”
“所谓的西夷列强，都是这些日尔曼部落分别所建立的，盎格鲁，撒克逊部落本是向北在海边立足的两个小部落，慢慢地变成了在海上捕渔掠夺的海盗民族，他们渡海征服了英吉利这块地方，就是英吉利王国的前身。”
王妙音微微一笑：“这样听起来，这个什么英吉利王国，倒是跟窃居中原的那些胡虏国家差不多呢，本身是给其他的野蛮部落所逼迫，被中原王朝所收留，结果不知感恩，反倒是趁着中原王朝内乱之时，趁机起兵，夺取了江山天下，我有点理解为何裕哥哥你一定要北伐中原了，你是不想让我们的这个世界，也出现这种英吉利式的蛮夷国家吧。”
刘裕点了点头：“其实呢，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也是几次历经了蛮夷入主中原的事情，但因为我们汉文化悠久而强大，儒家周礼为主流的价值观，适合我们这片土地，天下万民也信奉这些，所以即使是蛮夷入主，想要最后立足下来，也只能接受我们的这套，毕竟他们太落后了，连文字也没有，想要知书答礼，就得学我们的这套。”
“这些瓜分了罗马帝国，在帝国的废墟上建立了一系列的蛮族国家，其实也是差不多的，只不过，他们虽然没有儒家周礼，但也有另一套的文明价值观，那就是靠了宗教，有一套基督教的文明。”
王妙音的秀眉微蹙：“基督教？这又是什么？是象天师道这样的宗教吗？”
刘裕正色道：“所有能流传下来的宗教，尤其是在以农耕为主的地区的宗教，一般都是大同小异，需要劝人向善，讲究仁义，劝和止杀之类。基督教呢，是认定天上的神叫做上帝，它来统治人间，而这个上帝在人间的使者，不是世俗的国王或者是罗马皇帝，而是有一个教会，教会的首领叫教皇，其各自分地区的负责人则叫主教，其实你看成天师道的教主，坛主，大师兄们这套体系，也差不多就能理解了。”
王妙音冷笑道：“不过是又一种装神弄鬼罢了，所有的宗教，都是利用人的善良本性，或者是做了坏事后良心有所亏欠的这种心态，用些小恩小惠来收买人心，甚至是象佛教那样再弄一个来世转生的天堂与地狱，让信众们甘愿为之解囊罢了，不过，这一套永远能骗到人，谁叫众生皆苦，底层的民众，总要有些希望和盼头才是。如果现实的世界不能给，那宗教创造出的这种虚幻世界，就能满足他们的这种心愿。”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你可以把这个基督教，看成了是成功后的天师道，也差不多是以教友互助，出钱出力，布道施善这个套路而起家的，其初代的传教人及其弟子们，也受到了罗马帝国的残酷镇压与杀戮，但就是靠着这种牺牲，他们深得底层民众之心，而且，他们并没有通过象天师道这种起兵报复来祸乱天下，而是靠了几代教主与弟子的传道，牺牲，让罗马帝国内部几乎多数人都信了这个宗教，即使是罗马皇帝和军队，也无法再镇压了。”
“所以后面罗马帝国只能渐渐地让步，承认基督教为国教，就象我们中华，承认周礼，儒家为主要的思想和礼法一样，不是靠天师道这种暴力作乱，而是靠孔夫子周游列国，培养出无数弟子和传人一样。”
王妙音长舒了一口气：“看来在这点上，中外都是差不多的，积德行善，方可收复人心，天师道这种也许是早就蓄谋已久，也许是被天道盟怂恿，也许是后面的几个教主起了野心，祸乱天下，终将为世人所弃。这么说来，基督教算是在这西夷的地盘上，成了真正的统治者？那按你这样说，他们也信奉上帝，信奉这套宗教啊。”
刘裕正色道：“是的，世俗的国王和诸侯们也得承认自己相信基督教，给教会各种特权，不然基督教会发动教众来推翻你。至于基督教，也需要世俗的统治者给他们的教会划出一些免税的地盘，用于兴建教堂，招募信众等等。对了，他们的诸侯的很多非嫡长子，都要从小进入教会，而这些人很多都是修炼出一身武艺的将门之子，这样一来，等于基督教也有了一支自己的武装，真要是有哪个国王想要下令消灭基督教时，也有反抗之力。”
王妙音的眉头微微一皱：“听你这么说，这个基督教也一样是在人间占地圈人，不劳而获的，只是跟儒教一样，恐怕他们是掌握了知识和文化的士族吧。是不是这些西夷列强里，贵族子弟的教育，识字这些，也是要通过基督教才能实现呢？就象我们这个世界里，如果不通过儒家儒生，那就不能受到教育，一样的道理吧。”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所以到了后面，国王，诸侯和教会也都形成了利益共同体，勾结在一起，世袭罔替，奴役和统治普通的百姓。只是后来因为教会本身也产生了分裂，分为新旧教派，就象我们儒家也会分裂出今文，古文这些不同的流派一样，国王和诸候也起了矛盾，进行了内战。”
“打到后面的结果就是诸侯的议会胜出，这些新派的势力，也大幅度地收回了教会的权力，对于其压制人性，要求其逆来顺受，称这个世界受的苦都是上帝安排的这些说法，不再认可了，在起兵夺权的同时，他们也开展了一场名为文艺复兴的运动，就是否定这种君权神授，世人皆应受压迫和奴役的理论。”

第4444章 集中管理无从反
王妙音有些意外，今天她听到了太多从没有听到过的事情，还有名词，喃喃道：“文艺复兴？这是什么东西，难道这西夷列强之前，有过强大的文化？”
刘裕点了点头：“在基督教文化出现之前，在西夷这块地方，曾经有过一个叫希腊的国家，后来希腊被罗马所攻灭，就是罗马帝国，这个希腊呢，是个奴隶制的国家，但在上层的统治者之间，却喜欢搞一些自由，共议之类的东西，有点象周朝的那种国人议事的模式，在希腊和罗马时期，也有过一些灿烂的文化，基督教兴起之后，有其宗教的落后一面，压制其他的思想，不容别的宗教，甚至把与他们教义不合的，都说成是异端，要绑在木架之上活活烧死。”
王妙音的眉头一皱：“听起来有点象是曹操的曹魏啊，重刑名之术。即使是当年秦始皇焚书坑儒，好像也没有这样惨烈过。”
刘裕正色道：“统治过于严苛，就有其这种保守，落后的一面，而统治过于松散，则会和民众脱节，失掉民心。这向来是古往今来，统治和管理的两难之境，就象我们天朝，有黄老无为之道，和中央集权的大有为之道两者不同的道路，但在西夷之地，基督教只想着保持教会的利益，占着土地，人口这些权益，并不是太思进取，就这样过了一千多年，直到千年之后，在安息那一带的阿拉伯帝国崛起，对其构成严重威胁，甚至有亡国灭种之险，这才开始痛定思痛，从文化到国体上都进行变法图强。”
王妙音点了点头：“安息那里，听说古代叫波斯帝国，是一个非常强大的国家，只是在汉朝时我们第一次接触到这个文明时，已经是分裂和衰落了，不过这样曾经有过辉煌历史的大帝国，是早晚能复兴的，基督教如果千年不思进取，只知道打压那些新兴的历史，必然会因循守旧，被人所取代，看来孟子所说的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是放在哪里都成立的道理啊。”
说到这里，王妙音秀眉微微一挑：“看起来，你说的这个文艺复兴，不过就是不想再受教会压制，不想再被这帮神棍借着那个什么上帝之名，一直统治着的新兴诸侯们，托古改制，借着什么希腊啊，罗马啊这些名头，来否定基督教的那些个教义，说白了，仍然是一种权力之争。”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因为教会是既要这些世俗的好处，又不需要承担统治的责任，所以他们最喜欢的是周天子的这种模式，国王与诸侯，领主之间相互牵制，都有求于教会，他们充当裁判者，对于想要集权，大一统的国王，则想办法找他的麻烦，唆使他手下的领主们起来造反。这套他们玩了上千年，就相当于我们的周朝过了千年，却是始终没有进步，碰到强敌当前时，这套办法不行了，不想变法图强，就会为人所灭，因为那个阿拉伯帝国，信奉的是另一套宗教，真要是让他们占了整个西夷之地，这个基督教也会不复存在了。”
王妙音点了点头：“这个道理，我们明白的，就象世家大族如果一直腐朽堕落，不思进取，那只能指望裕哥哥你们这些民间的英雄来完成救赎，打赢了淝水之战，平定了天师道之乱，这十几年，不就是你从这些功业中取得权力的过程吗？想来这西夷的变法之路，也是如此吧。”
刘裕正色道：“是的，但是我之前就说过，他们在这个文艺复兴中，强调个体的天性奔放，强调自由，反对专制，反对那种从教会到国王，对于这种地方诸侯，乃至有文化，有知识的平民百姓的压制和生杀予夺，最后，他们成功了，国王被砍了头，而教会对于世俗的干涉能力，也基本上给剥夺，他们的世界，就成了那些新兴的诸候领主们，所变成的议会，变成的资本家所控制的国家，从此，西夷列强，从封建时代，基督教控制一切的时代，进入了新的时期。”
王妙音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果按你这样说，等于从周朝变成了秦朝，这些资本家看起来不是一个皇帝，但实际上，如果目标和利益一致，对内压迫民众，让农民进工厂打工，变成工人，而对外则灭国征服，掠夺人口和矿产，得到了好处后，就会象以前的秦国一样，不停地征伐所有自己能见到的地方。几百年下来，就会打下大大的江山啊。”
刘裕点了点头：“但是秦朝暴政，惹得天下人民苦秦者久矣，秦国的强大，并不代表能给普通人足够的好处，甚至让他们生不如死，西夷列强也一样，如果他们的统治是让工人们活不过二十岁，甚至十岁出头的娃娃都得去当童工，那其苛暴程度，远胜于秦国，必然会带来反抗，只不过，工人们一开始是给限制在工厂之中，吃住都受资本家控制，又没有当过兵，有过军事经验，可以组织他们的人起事，所以造反的难度很高。”
“象是在我们的这个时代，天下之大，各处都有村野，如果村民们杀吏造反，逃入山林，是很难追捕的，只能想办法招安。可是在西夷那里，工人们无处可去，几千人都是集中在一个个工厂里，被几十个，上百个资本家雇佣的打手们看管，甚至是让工人们自己互相监督，鼓励告密，遍布耳目，这种耳目，被称为工贼，这让人人自危，不敢轻举妄动。”
王妙音叹了口气：“原来如此，如果是集中到很小的地方，又无山野湖泽可以隐身，那确实造反不易，再加上妻儿家人要是给人控制，更无造反的可能。就象我们的庄园，也是集中把佃农庄客们进行管理，让他们无法相互间串连，更没有办法聚众闹事后有地方容身。除非是天师道这样以传教布道的名义才能形成串联。那按你这么说，这些西夷列强的工人们，后来又是如何反抗的呢？”

第4445章 天降伟人救中华
刘裕想到后世的那位伟人，眼眶都有些湿润了，动情地说道：“是的，在我的那个世界里，我只是一个山村里的孩子，如果是原来的那个世界里，我可能一辈子只是在村里地主家的田里劳作，不读书，不认字，只是一个种田的工具，甚至连媳妇也娶不到，就这样终此一生，和这个世界绝大多数的庄客佃户们的命运，是一样的。”
王妙音摇了摇头：“在我们谢家的庄园里，你应该能过的比这个好点，起码能娶上媳妇，想不到过了千百年，后世的农夫们过得还不如今天。”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就是那位伟人解救了我们，西夷列强侵略，攻击我们，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内部的工人也开始觉醒，抗争了，而这种抗争后来传到了沙俄帝国，也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取代了匈奴，鲜卑的北方强国。”
“他们因为接触这种资本主义比较晚，本身是类似游牧帝国转型成了封建国家，然后再成为资本主义国家，内部还有不少匈奴式的残留，于是他们的抗争，直接就变成了工人阶级拿起武器造反，最后胜利了，而这个工人阶级所建立的组织，也成为了一个党派，无论是这种革命胜利后的沙俄，还是我们天朝，都是受这个党派所领导的呢。”
王妙音笑了起来：“怪不得你非要搞个什么京八党，我以为还是后汉时的党人那种，其实这个名字并不好听，原来你说的是后世的啊，这么说来，这个党派，其实就是统治国家的一个组织，而不是松散的兄弟会这样的组织了。”
刘裕正色道：“是的，沙俄帝国先是变成了这个党派所领导的国家，然后为了让全世界的工人阶级得到解放，沙俄帝国也开始向外派出党员和有经验的军人，帮助其他国家的工人阶级也组织党派，武装起义。而我们天朝的党派，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成立的，当时天朝的封建时代结束，最后的那个王朝大清灭亡了，本来是想象西夷列强一样，成立议会，推举总统，总理，按他们的模式运行，但西夷列强怎么可能看着中华变得强大，不再受他们的控制和欺负呢？”
王妙音的眉头一皱：“是的，任何想要在别国扶持傀儡和代理人的外国，都不会希望这个国家变得强大，无法吞并和控制的时候就靠代理人来管理，收取利益，有能力时则直接出兵吞并，我们中华自古以来，对于周边小国，不也是这样处理的吗？如果是文化和制度上有优势，那这种手段，几乎是无往而不利的。”
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西夷列强毕竟很远，但是相邻的倭国，还有沙俄却是很近，沙俄帝国在革命成功之前，一直是对中华侵略最狠，占地也是最多的一个国家，可后来倭国迅速强大，其野心和残忍程度更胜一筹，甚至一度打败了沙俄帝国，把整个辽东和肃慎地区据为已有。”
王妙音的脸色一变：“什么？辽东和肃慎都给倭国抢了？那百济，新罗和高句丽呢？难道他们也挡不住倭国的进犯？”
刘裕叹了口气：“这三个国家在后世也如同我们的三国一样，统一成为一个国家，名叫朝鲜，后来朝鲜也跟着后世的中华朝代一样，学了科举这套制度，成天只会内部争斗，不思进取，到了倭国崛起之时，腐朽无能，不堪一击，被其灭国吞并，而倭国吞并了朝鲜后，继续进犯辽东和肃慎地区，先后打败了大清和沙俄，成为后世中华最危险，也是最可怕的敌人。”
“后来，这倭国更是野心大过天，不惜向西夷列强开战，在包括中华在内的各地，甚至是交州，林邑以南的南洋地区，与成为西夷列强的殖民地，傀儡国里发动战争，中华也一度给打得大半国土沦陷于倭国之手，只剩益州，关中等少数西部地区，所幸我们出了那位伟人，领导了抗倭战争，与那些西夷列强在当时中华扶持的傀儡总统联手，将倭国打败，驱逐出中华。而后又与那个傀儡总统逐鹿天下，最终将其打败，这才历经了千难万苦，建立了新中国，也就是我说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啊。”
王妙音听得眼珠子都不转了，久久，才长叹一声：“想不到后世，我们中华竟然经历了这么多的魔难，听起来，那抗倭战争，简直就是炎帝黄帝，联手战胜了野蛮凶残的蚩尤部落，三苗九黎，将其逐出中原的旧事。这位伟人，对于我们中华的意义，也不下于轩辕黄帝啊。”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他是那个沙俄支援中华革命的党派的成员，但是后来也摆脱了沙俄母党的控制，决定要依靠我们中华自己的力量来完成革命，经过了几十年的苦战，付出了无数的牺牲，那位伟人自己的整个家族几乎都被屠戮一空，最后才取得了胜利，所以他们那辈建国元勋，是有其理想和信仰的，甘愿为了中华文明的存续和中华人民的前途而奋斗，这就是我们人民共和国的由来，象我这样的山村小子，无数的底层百姓，都得益于这个国家的建立，这才有了受教育的机会，有了属于自己的土地，用于耕作和生产，翻身做了主人。妙音，你现在应该明白了吧，我想要建立的，就是这样的国家。”
王妙音的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之色：“这位伟人，可真的是了不起，建立了国家，居然不传及自己的子孙，江山都可以放弃，只为天下万民的福祉，从你的身上，我就看到了他的影子，尽管我现在处于他要打倒，要消灭的那些个欺压百姓的世家高门，但我宁可被这样的人打倒，裕哥哥，你就是这样的人。只是…………”
说到这里，王妙音低下了头，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之色：“我也不知道，我能陪你走多久，能不能走完这条你想要的光辉之路。”

第4446章 信仰驱使代代传
刘裕轻轻地拾起了王妙音的柔荑，平静地说道：“妙音，我虽然自后世穿越而来，但我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虽然那谢玄觉得我会不死不灭，有永生之体，但你看看现在的我，仍然会受伤，会衰老，会生病，现在的我，和这个世上所有的普通人一样，二十岁是二十岁的样子，四十岁是四十岁的样子，甚至不象你，能保养得这么好，和我刚遇到的时候，模样也没有什么大的改变呢。”
王妙音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粉颊微微一红：“我，我真的没有老吗？”
刘裕笑着点头道：“我的妙音永远是那么美丽，岁月也没有让你有什么变化啊，你们世家高门的这些易容扮妆之法，真的是太利害了。”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再好的易容之术，再高明的化妆之法，也不可能真的让岁月静止，我早已不是当年的花季少女了，其实，我并不是贪生怕死，想活个千秋万代，我只是，我只是有些不甘心，还有太多的事情来不及做，就象你，想要实现那个你穿越前的世界，这区区数十年的光阴，又怎么来得及？”
刘裕正色道：“那位伟人曾经有句话，叫一万年太短，只争朝夕。难道一个人因为不能看到自己的理想能在有生之年实现，就不去奋斗，不去努力了吗？我刚才和你说了这么多我穿越前的世界的事，你应该知道，能建立我们这样的国家，是多少人，几百年来，一代代地奋斗而实现的，即使是我们的人民共和国，也有一种最终的理想，那就是天下的产出，能极大丰富，再不用按量，按计划来供应给人民了，可以按需供应。”
王妙音睁大了眼睛：“什么，按需供应？这怎么可能呢？人的欲望和需求都是贪得无厌的，怎么会…………”
刘裕摆了摆手：“这就是需要通过教育，来提升所有人民的道德水准和认知水平，要知道，人这东西，虽然有其动物性，但与禽兽，动物的根本区别，就在于人能压抑和克制自己的原始欲望，有道德，讲礼法。”
“那种贪得无厌，总是想要多拿多占的，是一种道德上的贪婪，是对于自己一旦会失去后，无法拥有时的恐惧，所以想在自己有能力得到的时候，尽可能地多占。其实，这并不是不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基本生活需求，并不是太多，如果能做到确保自己过得不错，那是占不了太多东西的，就象我，现在在这个世上，拥有大权，但我需要利用这样的职权，给自己占太多的好处吗？又好比胖子，他除了为了打听情报时需要多找些人来吃饭聊天外，也是生活上很朴素的吧。”
王妙音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这是一种道德，也是一种攀比，如果从统治集团的角度，从世家高门这里，就能做到勤俭持家，不贪婪无度，那就可以让整个社会的风气变得节俭，按需所取，似乎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的事了。你的那个时代，技术进步，如果有各种机关术可以代替人力来劳作，产出大量的粮食与布帛，还有各种可以让人愉悦的东西，确实就是可以按需所取啊。不过，这样的世界，也不是几十年就能实现的，恐怕，你说的那个伟人，到死也没有看到吧。”
刘裕微微一笑：“是的，但我们的那个时代，统治我们国家的这个党派有一句口号，叫为了实现我们的理想而奋斗终身，即使我们这辈子无缘得见，但也要为这一天的到来，尽自己的力，自然会有后来者继承我们的事业，直到实现这一切的那天。所以，妙音，我觉得我们也不要太担心这样的问题，只要我们坚信我们的这条路是对的，再培养出一批志同道合，愿意继续走这条路的年轻人，即使我们寿终正寝，也有人继承我们的事业，那就足够了。”
王妙音微微一笑：“裕哥哥，你说得太好了，今天的这一天，是我人生中最长的一天，我见识到了，听到的事情，超过我之前生命中的总和，斗蓬的死，让我从这些邪恶组织长生不老，祸乱世间的恶梦中走了出来，而听你说了这些后世之事，我又觉得重新看到了光明。以后，不管如何，我会陪你走这条路，一直走下去，直到我们生命的尽头。”
说到这里，她的嘴角轻轻地勾了勾，看向了仍然在一边睡得死死的司马德宗和司马德文兄弟，高山流水的余韵，在这太庙之中，已经越来越轻，快要听不到了，而这两兄弟的鼾声，也是渐渐地平息，看起来，他们即将要醒过来了。
王妙音叹了口气：“大概斗蓬用了什么秘法邪术，让这琴声能催眠这司马氏兄弟，他人虽然已经死了，可是琴韵还在这太庙里残存着，虽然不至于绕梁三日，也让我们聊了这么久。裕哥哥，现在我要走了，而你，得想好如何处理后面的事，这次我离开之后，就要回始宁祖居，生下我们的孩子，后面你仍然要确定走这帝王之路吗？”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居然还有给倭国拥立的傀儡皇帝，太丢人了，要是我们中原王朝有给草原汗国拥立的伪皇帝，那不会有人承认的，这么一搞，皇帝的名声应该是臭了大街，以后天下人也不会再认了。裕哥哥，你说的那位伟人最后当了统治者，不传子孙，恐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第4447章 孟子亦提民为本
刘裕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妙音，这些未来的事情，不必多说了，现在，斗蓬虽死，但天道盟是不是还存在，仍然不好说，而且天师道的妖贼还没有剿灭，世家高门里的暗流仍然在涌动，甚至我的北府兄弟里，有多少人接受这些观念，也不好说，我们的任务仍然非常艰巨。”
说到这里，刘裕看向了司马德宗，眉头一皱：“在我们把人人平等的概念向天下人普及之前，仍然需要保留着这个傀儡皇帝，不过，司马德文有他自己的野心，甚至，这次他把司马德宗偷运出来，也许就是和天道盟有关系，我们在打退妖贼之后，你还要好好彻查此事。”
王妙音淡然道：“如果是现在这个时候查，可能会引起人心的反弹，谁都知道，司马德宗就是个行尸走肉，司马德文照顾着他的一切，如果你动司马德文，那别人会以为你要对司马氏的皇帝下手，想自己取而代之，现在，还没做好准备，直接让你登上帝位，除非…………”
说到这里，王妙音勾了勾嘴角：“除非象我刚才所说的，现在就除掉他们，然后把罪责推到天道盟，推到斗蓬身上，然后再严刑拷打晋阳公主，逼她承认司马德文也是天道盟中的人，这样一来，皇嗣断绝，你才有可能名正言顺地取而代之，登上帝位。”
刘裕叹了口气：“那斗蓬是谢玄的事情，你怎么公告天下？这样会牵联谢家，你们家也会一起完蛋的。”
王妙音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与痛苦之色，闭上了眼睛，喃喃道：“这是相公大人种的因，总会结出果，虽然说可以说谢玄个人所为，他已经离开谢家，不问家族之事，但谢家总会受到波及和牵连，失去世家间首领之权，不过这对你未必是坏事，如果你的目标是打击整个世家高门，让其不能再世袭权力，那现在谢家的淡出，就是必须要做的事了。”
刘裕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行，要推行我的理想，很多事情还需要谢家的鼎力支持与配合，现在他们想的是可以借扶我登上帝位的功劳，进一步地加强和巩固谢家的地位，甚至子侄都能成为开创新朝的功臣，所以会非常卖力地配合我。我在这个时候，也需要士族和世家的支持，起码，最开始的教育普及，是离不开现在有文化的士人的。”
王妙音的眉头轻轻一蹙：“可是，士人们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四书五经，都是忠君爱国这些，虽然明知君权神授这些可能是骗人的，但是忠孝仁义这些作为立身之本，等级制度作为他们高人一等的优越感的来源，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们绝不会接受你这套人人平等，为人民服务的理念啊。”
刘裕平静地说道：“其实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我们所说的这些人人平等的理念，也不是没人提过，孟子不就说过，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吗？这其实跟我们后世的那种为人民服务的观点是相似的，难道孟子就不是亚圣了？”
王妙音摇了摇头：“孟子的这话，向来是给天下士人们口头承认，但实际操作起来，仍然是君王受命于天这套，尤其是汉儒董仲舒和汉武帝合作，废黜百家，独尊儒术，换取儒家弟子承认君王是受命于天，有绝对的权威。”
刘裕沉声道：“汉武帝可以强化君权，我同样可以弱化君权，这无非是看统治者，或者说看皇帝自己是怎么想的，如果他个人只想着千秋万代，子孙永远统治这个世界上的万民，那就会跟汉武帝这样，利用儒家理论来强化，甚至是神化君王的统治地位，而我既然打定了为人民服务，让世界变成我穿越前的那个世界的样子，就会反其道而行之。一旦天下人都接受了我的这种想法，或者说先可以托古尊孟，提倡他的这套民为本的理论，那一切，都会有办法解决的。”
说到这里，刘裕看着王妙音，微微一笑：“至于你说的士人，世家们为了自己的地位，需要帮着皇帝维持这样的谎言，我觉得也不是不能解决啊。再怎么帮着维持，自己也是臣子，仍然要受人制约，皇帝如果一声令下，那就是抄家灭门之祸，最初的黑手党的成立，不就是因为给曹操的刑名之法，随意屠戮士族给吓怕了，这才暗中结成地下组织，与之抗衡的嘛。”
王妙音点了点头：“这点确实不错，如果有一个随时可以把自己家族，只因个人喜好，安个谋反或者是大不敬的罪名就能连根拔起的皇帝，是让人无法安睡的，权力如果只能独占，有皇帝这么一个可以生杀予夺的人存在，谁都会害怕和畏惧的，要是成为你们那个世界那样，统治者也不能随意剥夺平民的性命，当官只是一种职业和工作，并不高人一等的话，这些矛盾，自然就没有了。”
刘裕笑道：“所以当士人和世家自己也有机会坐到那统治者的位置上，他们还需要再卖力地维护这个皇帝吗？还需要让自己的头上，永远有个让自己睡不安稳的独夫存在吗？”
王妙音恍然大悟：“对啊，我明白你意思了，刚才你好像也提到过，那些西夷列强的人人平等的思想，好像也是他们的士人提出的吧。”
刘裕点了点头：“其实，是基督教的教义就有众生平等这一说，虽然说承认有个上帝，但并没有搞天子在世，代天牧民这一套，就算是教皇，也不过是在世上传教布道，让大家信奉上帝，并不是代表上帝在人间统治。西夷列强的那些士人们，为了反抗教会的压迫，就这样反将一军，利用了教义中人人平等的这套，开启了文艺复兴，思想启蒙这些，打破了整套君君臣臣的等级理论。”
“我其实是想用孟子的这套民为本的思想理论，也能进行这种思想上的变法，先通过普及教育，让人人都读书认字，慢慢地就知道帝王也不过是凡人，只要做到这些，时机成熟之时，由我这个帝王亲自承认我不是天子，只是一样的肉体凡胎，这权力也不必传给我的儿子，而是让贤，那皇帝制度，就到了终结的时候啦。”

第4448章 民众力量不可挡
王妙音长舒了一口气：“原来，你一切都已经想好了，裕哥哥，今天你跟我说了这么多，都是肺腑之言啊，我真的很感动。回去之后，我会全力让我娘跟你合作，谢家，无论如何也不能拖你的后腿。”
刘裕平静地说道：“我从后世穿越而来的事情，我还不想现在就向你娘公布，包括对胖子，我也想暂时保守这个秘密，这回如果不是因为斗蓬主动向你提及，想让你帮他一起对付我，我也不想告诉你这件事，抱歉，妙音，但是这事关系太重大，即使是最亲近的人，我也不想就这样透露我的身份。”
王妙音点了点头：“我明白，就象修仙问道之人，或者说得道成仙之神仙，也会隐藏其身份一样，毕竟和凡人不一样，过于亲近的话，引来心术不正之人的威胁，可能千年道行，毁于一旦，这种事情，不必多解释，我们都能理解。只是谢家在你的这套理想的体系里，并不是皇帝这样要传位于子孙，其实按你现在的这套规矩，爵位继承，无功就得代降，这样下来，谢家这样的大世家，如果做不到代代有功于国，那就会慢慢地失去权势富贵。”
刘裕正色道：“我知道，这样一来，会让那些想躺在祖先功劳薄上的谢家后代，心生怨气，毕竟以前可以生而富贵荣华，锦衣玉食，注定拥有权力，不管如何不肖，哪怕象王国宝那样，也不愁没官做。可越是他们生而富贵，就越是会抢占别人的位置和资源，让真正有才有能之士，没有了出头之日，这样矛盾和怨气会不断地积累，直到无法调和之时，那只会发生自下而上的大规模内乱。”
“西夷列强的那些变法和内战就是这样来的，因为国王拿得太多，占得太多，所以侵犯了诸侯领主们的利益，而诸侯领主们贪得无厌，又侵犯了下一层的小贵族，骑士们的利益，最后统治集团内部分裂，中下层的小领主们开始发动底的民众觉醒，起兵，因为技术的进步，后世会出现很多与火有关的热兵器，这些热兵器，不再象我们这个时代的弓刀剑戟这样，需要熟练的练习，需要职业的武夫们才能操作了。”
王妙音的双眼一亮：“你是说，除了机关术外，后世还有别的军事革新？”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就象一千年前，我们的战争，都是贵族间的战争，诸侯贵族们驾着战车而战，一切讲究规矩，阵法，可是到了战国时期后，各国的军制改革，都是让平民甚至是奴隶都可以上阵，他们平时种地抡锄头的那些个动作，就可以用于戈，矛这些长兵器上，由于人数众多，能率先动用人力的一方，就会取得战争的优势。”
“后世其实也是一样，以前的贵族老爷们为了能统治百姓，平定他们的反抗，就是职业练武，一个全副武装，自幼习武的贵族骑士，可以打败几十名拿着农具上阵的农民，这是西夷列强在变法前，封建领主们统治民众的根本。在我们这个世界里，其实也是差不多。”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庄园里的看家护院们多是打过仗的退伍军士，他们只要穿上盔甲，拿起钢刀长槊，几个人就能镇住上百户的庄园，看来在这点上，古今中外都是一样啊，那你说的这个热兵器，是不是普通人稍加训练就可以使用，于是这些职业武夫的优势，就不复存在了呢？”
刘裕正色道：“是的，后世在技术上进行了变法，可以利用火焰燃烧的力量，瞬间爆发，产生强大的力量，发射类似箭矢一样的锋利尖头，这种尖头我们叫做子弹，其力量足以在一两百步的距离上，洞穿重甲，所以职业武士们最大的优势，也就是甲胄的防护力，就不复存在了。靠了这个，只要能发动数量众多的民众，就可以改变这种少数人统治多数人的情况。”
王妙音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如此，我刚才还一直有疑惑呢，就算是能动员起大量的人员，但战技不足，仍然是乌合之众，自秦汉以来，无数次的上万，甚至数十万农民起义军，被少数装备精良的官军所击败，就是如此。不过如果真如你所说，一个农夫稍加训练，就能正面击倒一个重甲战士，那确实一切的统治，战争法则，都要重新来过了。”
刘裕微微一笑：“能让高高在上的皇帝，国王，还有贵族老爷们乖乖退位的，从来不是某些人的良心发现，而是当他们的力量无法再压制大多数底层民众团结起来的力量，或者是如果整个国家，整个族群面临生死存亡之秋，不变就要一起灭亡的时候，才会作出改变。我们需要一个群体，一个族群的整体奋发向上，只有如此，技术才能进步，才能改变现在这种需要奴役和压迫所有百姓去耕地才能维持基本生存需要的情况。”
王妙音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的这套体制是对的，人有懒惰贪婪的天性，谁也不想失去权力，但是这样霸占着权力不松手，只会让大家一起完蛋，这点，连相公大人都看得清楚，在建立北府军的同时，已经作好了要通过你们这些中下层的新鲜血液，来改变世家的腐朽和没落这一情况的准备，只不过，他恐怕做梦也没有想到，你这个来自后世之人，思想竟然是如此地超前，如果在他有生之年能跟你这样地长谈一次，也许，所有的事都会不一样。”
刘裕平静地说道：“我倒是觉得，可能现在这样的结果，才是最好的，他毕竟是天道盟和黑手党的两大邪恶组织的首领，为的也是谢家的利益，或者也可能是他自己的修仙问道，不一定会真的在大是大非的时候跟我一条心，甚至可能会为了自己的目的，对我下手，就象是玄帅…………”

第4449章 宿敌死仇亦可和
说到这里，刘裕的目光看向了地上的那滩黑色的脓液，不知何时，那些令人作呕的黑色酸水已经消失不见了，除了整个太庙的青砖地面上变得一片黝黑外，已经看不出这里曾经发生过任何事情了。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我们谢家是个很矛盾的家族，自古以来，一向家训是要以忠孝为先，在忠君报国的基础上，能完成家族的荣誉与富贵，所以自永嘉丧乱以来，我们背井离乡，历经千难万险，也要南下追随晋室，就是因为这套忠孝报国的祖训。”
“可是过江之后，我们的祖先却发现不管如何地努力，都无法挤进最上层，后来他们才明白，是因为过江的第一代掌权者，早已经是黑手乾坤中人，他们不想再让司马氏的皇权主宰一切，毕竟八王之乱的教训，太过惨烈了，而这种皇权集中于一人之手，天下人人想要抢夺的情况，已经几乎断送了整个华夏文明，在这种北方仍然被胡虏占据，南方随时也不安全的情况下，更是只能强调老庄玄学，讲那些清谈无为之道，以架空君权，防止再有司马氏的皇帝或者是宗室起了夺权之心，权力归于世家而非皇帝。”
刘裕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你们谢家在过江之后，最后选择了由儒入玄，成了江左八达这些清谈名士，这才得以开始接触上层权力。而你们跟天师道，甚至是天道盟的合作，应该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吧。”
王妙音摇了摇头：“这些就不是我这个后辈能明白的事了，从我记事开始，家中长辈的这些事情就很少被提及，我们只知道，从相公大人那一辈起，他们就和道家有很深的联系了，甚至相公大人本人，也是开始服食五石散，这些炼散之术，只有道家才有，也许，从那时候起，他已经和天道盟有了联系。”
王妙音说到这里，秀眉微蹙：“天道盟是个比黑手乾坤更古老的组织，我不知道相公大人为何会加入这个组织，难道仅仅是因为修仙永生的诱惑吗？也许这些事情，我要问问我娘，她可能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旧事。”
刘裕叹了口气：“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你发现你娘也跟天道盟有联系，你会怎么做？”
王妙音的娇躯微微地晃了晃，紧紧地咬着嘴唇：“你怀疑到我娘身上了？”
刘裕叹了口气：“今天之前，我做梦也不会怀疑到玄帅的身上，但事实就是这样地残酷，你娘跟相公大人，跟玄帅这样近的关系，很难说没有联系。”
王妙音看着刘裕：“那你为何不怀疑我跟天道盟有牵联？”
刘裕摇了摇头：“如果你是天道盟的人，刚才就会配合谢玄对我下手了，或者是说服我，而不会站在我这一边，跟他决裂。妙音，你因为爱情，因为你自己的品德和价值观，可以跟你的家族决裂，毅然地遁入空门，坚守自己的信仰，可是夫人她，她却是以谢家的利益为重，只要有这个死穴，就可能会被天道盟利用，就象玄帅，他最早加入天道盟，成为斗蓬，也是想为谢家复仇的啊。”
王妙音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如果我娘是天道盟中的人，就不会帮你守住建康城了，甚至会让我接近你，利用我来对付你。正是因为她把谢家放在首位，才不会象玄叔那样，最后抛弃家族，加入天道盟。这些事情，我会亲自求证，但我请你不要在我调查出结果之前，对我娘有任何的动作。就算，就算她是天道盟中的人，我也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裕哥哥，就当我求你了，行吗？”
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妙音，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其实我是想说，哪怕她是天道盟中人，修仙问道，长生不老，这些如果是她的追求，只要不祸及天下，不象斗蓬，黑袍这样为了自己的目的，挑起战乱，涂炭生灵，那我可以跟她和平共处，甚至不去主动攻击天道盟。”
王妙音的脸色一变：“你不是开玩笑吧，你不是恨极了天道盟，必须除之而后快吗？”
刘裕叹了口气：“我既然被一股神秘而未知的力量，穿越了千年，从后世来到了这里，那谢玄刚才说的话就有一定的道理，那就是这个世上，也许真的有神明的存在，或者说真的有上帝的存在，既然天道盟的人想要修仙得道，成为神仙，脱离这个俗世，那这种信仰，就跟我想要驱逐胡虏，恢复华夏，建立一个人人平等的理想一样，是不能随便打压，消灭的。”
王妙音点了点头：“人各有志，这话没错，只是天道盟一直以来，操纵和控制别的组织，甚至祸及天下，这应该是他们的本性，很难更改，你就算因为实力强大，迫使他们一时不敢与你为敌，难道就能保证以后也不能与你为敌？”
刘裕摇了摇头：“天道盟再厉害，也不敢公然地出现在这个世上，就象真的有神仙上帝的存在，也不能出现在世人面前一样，我想，这是因为他们的修仙问道之法，不敢被大众所知，要是人人都跟他们一样修行，个个都能成神成仙，那他们也就没的混了。”
“可是我们的理想不一样，我就是要人人如龙，人人都有希望，有前途，愿意去打拼，努力的方向不是个人修仙问道，而是在有限的生命中，能创造出更多的价值，能帮助到更多的人，让自己的生命更有意义。我觉得这样的人生，比那种拥有无尽的生命，却没有同伴，没有朋友，孤独而冷清，要好得多。”
“所以，大众的就是大众的，天道盟永远也不可能真正地控制世上所有人，只能在极少数人之中流传，这就注定了他们不会影响到世间大势。如果天道盟还继续存在，我会给他们秘密协议，只要他们不影响世人，不再作乱，那我可以让他们隐秘地存在下去，毕竟，修仙问道之心，藏在一些人的内心深处，无法根除。”

第4450章 三吴老贼不可赦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没你想得这么乐观，毕竟我们和天道盟的恩怨，已经太深了，而且他们的那个什么万年太平计划，似乎与你有关，斗蓬和黑袍一开始都是想除掉你，后来知道你来自后世之后，又都想着跟你合作，这本身就是件很诡异的事，只可惜刚才斗蓬死得太快，没从他嘴里问出些什么来。”
刘裕微微一笑：“你为何开始会和斗蓬合作，只是因为想得天道盟那修仙问道，长生不老的秘法吗？只是因为认定了我会不死不灭，想用这种方式和我一起在一起吗？”
王妙音的脸上闪过一丝红晕，螓首轻垂，说道：“除了这两个原因外，我还想从他嘴里得到更多有关天道盟的秘密，尤其是万年太平计划，还有我娘，还有谢家有多少人是天道盟中人。除此之外，我，我怕斗蓬设了什么利害的埋伏来对付你，所以，所以我想着先假意与他一起，然后在关键时候，助你一臂之力。”
刘裕的心中一阵感动，柔声道：“真的是太委屈你了，你这样做真的危险，斗蓬不信任任何人，都是要用蛊丸进行控制的，为何他没有一开始就让你服下？”
王妙音摇了摇头：“其实，他当时就是希望我作为黑袍的使徒，成为继任，只要你一答应加入天道盟，就马上让我成为黑袍，但我拒绝了，我说我还没有想好是不是要加入天道盟，因为我毕竟还对谢家负有责任，而且，我有了你的孩子，这时候再用蛊丸，会害了这个孩子的。大概是因为我毕竟跟他还有一层叔侄关系，他从小也非常疼爱我，最后还是答应了我，没有下手让我吃这个蛊丸，也正是因为这样，我现在还把他看成我的亲人。”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因为他突然发作，直接爆体而亡，我本来也想救他的，尽管他是黑袍，但也曾经是我的玄帅，是改变了我一生，对我有恩的人，弄成这样，不是我想看到的结果。这修仙长生的执念，不知道害了多少人，以至于象他这样的智者，都变得疯狂，其实，人的一生，只要能和亲人，爱人在一起，为了自己所珍视的事业打拼，对这些亲人爱人好，那就足够了，寿数再长，如果活成天道盟魔头那样六亲不认，孤家寡人，又有什么意思呢？”
王妙音看着卧榻之上的司马德宗，他的鼾声已经渐渐地平息下来了，甚至手指也在微微地抽动着，她叹道：“何止天道盟的大魔头呢，这个皇位，不也是让无数人都想着占有，为此甘愿抛弃一切，司马德文如此照顾自己的兄长，不是因为他有多少手足之情，而是因为司马德宗在这个位置上，才能保他的荣华富贵，他一直在经营自己的势力，拉拢支持他的官员和将校，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取而代之，自己坐上这个位置。如果司马德宗是个正常人的话，恐怕司马德文每天想的，就是如何除掉自己的这个亲哥哥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历代的宗室之争，骨肉相残，甚至是西晋的八王之乱，就是这么来的，没有权力的时候想要权力，有了权力后又想着永生，这就是人那无休止的贪婪和欲望啊，当这种贪婪和欲望无法控制的时候，就会为了这些而让千百万人生灵涂炭，这就是权力必须分享，也必须限制，必须由人民来监督的原因，我们的那个世界，用了几千年的历史才明白这点，而这个道理，就是我要让这个世界的所有人也明白的。”
王妙音微微一笑：“我愿意陪你走这条路。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打败妖贼，这高山流山的余音快要结束了，我们现在得尽早离开，你想好了如何解释你来太庙后发生的事吗？”
刘裕平静地说道：“丁午他们在外面，我现在下令让他们冲进来就是，就说是斗蓬劫持了皇帝兄弟，以此为要挟逼我就范，我拒绝了他，与之大战，最后他在决斗之中灰飞烟灭，至于他的真面目，我一直没有得见，只知道斗蓬已经不复存在，而天道盟，也随之消灭了。你看这样解释，合理吗？”
王妙音点了点头：“我会和谢晦暗中调查晋陵公主的事，也会当面问清楚我娘，她是否与天道盟有关，如果天道盟还在，我会向他们传话，把你刚才的愿意罢休纷争，给他们一条生路的想法通知他们，这样你看可好？”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他们最好接受这点，这是我给他们最后的机会，我刘裕并不虚言哄骗，这是我的心里话，就算对妖贼，我也是给过一次机会，至于他们不把握这个机会，那就别怪我以后不客气了。”
王妙音微微一笑：“那对卢循和徐道覆，你准备如何处置呢？”
刘裕的嘴角轻轻地勾了勾：“妖贼是不可救药了，不管他们是不是还听命于天道盟，就冲他们祸乱天下这么多年，就冲我给过他们一条生路，他们却不珍惜，仍然掀起叛乱，就冲他们害了无忌，还有那么多将士和吏民的性命，我也不可能放过他们。只是，这回他们毕竟裹胁了几十万人造反，我不能把这么多人都斩尽杀绝，这场叛乱，需要尽快平定，大晋，再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
王妙音点了点头：“所以你想公布命令，只诛卢，徐这些贼首，其他的将士们都可以放过，对吗？”
刘裕沉吟了一下，说道：“那些跟随卢循，徐道覆，从吴地下海一路追随的老贼，我看也是不可救药的，这回不能只诛他们两个了，这些老贼，我也不想再保留，不然，就算放回乡里，也会是动乱之源，毕竟我给过他们重新做人的机会，他们都自己放弃了，以后我也不觉得会改邪归正。”
说到这里，刘裕的眼中闪过一道杀气：“所以，这一次，我对于所有大师兄以上级别的老贼，一律不赦，余者皆可不问！”

第4451章 论功行赏安人心
王妙音沉吟了一下，说道：“可是这回妖贼为了扩大队伍，在江州，荆南这些地方，迅速地拉拢了很多地方豪强，哪怕没有入教，也是给了些大师兄之类的名份，还有原来的一些地方官员，在被俘后也被迫加入了妖贼，授与了一些名誉大师兄之类的虚职，这样的情况，你也不饶恕？”
刘裕正色道：“我知道，有些人，或者说有些地方豪强，甚至是中小世家都暗中派子弟被妖贼俘获，然后以这种方式加入，其实是他们，或者说你们这些世家门阀的一种骑墙做法，对吧。”
王妙音微微一笑：“你是知道我们的，为了家族的延续，不能完全把自己的命运绑定在一个王朝，一个统治者身上，现在妖贼的势力如此之大，有夺取天下的可能，你要所有的世家高门都与大晋共存亡，这是不太可能的。就算我们谢家，也不可能完全如此。我之所以问你这个问题，就在于有些人是名义上加入妖贼，但现在不会做什么实事，只是观望而已，你要是来个一律不赦，那就是逼这些人死战到底了，也会影响现在这些世家对你的支持啊。”
刘裕平静地说道：“我早就考虑到这点了，而且也不是没留出变通的办法，就象朱超石，他是一时无奈，被妖贼所胁迫，不仅给他一个堂主的高职位，甚至让他当了讨伐荆州的大将，但他心是在大晋的，关键时刻弃暗投明，还助我们消灭了敌军的水师，立此大功，就可以赦免之前的罪过。也就是说，按常理，这些妖贼的教中大师兄以上的高级弟子，是不赦免的，但具体操作起来，可以来个立功赎罪，即使是自己没有立功，也可以让家人立功啊。”
王妙音的双眼一亮：“这个办法好啊，也就是说，只要还在我们这一边的亲戚立了功，就可以赎回在敌军中的这些亲戚们的罪了？”
刘裕点了点头：“嗯，是的，起码命可以保住，但是官职肯定是要剥夺，按爵位占有的田产这些，也得交出来，用来分给有功的将士，不可能说你加入了妖贼，事后靠着亲戚的功劳，还能来个官复原职，跟没事人一样，对吧。”
王妙音笑道：“那交出来的田产，分给谁呢？还是分给有功的亲戚？”
刘裕摇头道：“不，这些亲戚们立的功，如果用来赎罪抵罪，那可就没了，具体的抵罪标准你和穆之后面设定，但在我这里，只有一个原则，那就是如果要保命，那基本上亲戚们立的功就全没了，这样也是给你们这些世家士族们一个警告，不要总想着骑墙的好处，以后在我这里，骑墙的话，那就得交出产业，保住性命了，要是不肯为亲戚们赎罪，那可以论功行赏。只不过家族反目，就不是我的事了。”
王妙音点了点头：“这套分化世家门阀的做法，确实高明，那田产你准备分给谁？有功的将士吗？”
刘裕正色道：“不，我首先要分的，是为国尽忠，不屈而死的官吏和将校们，他们没有骑墙，而是为国奋战而死，从何无忌以下，这样的将校有三百多人，而这样的文官也有百余，不能让这些英雄们就这样死了，起码，得给他们的家人，后人一碗饭吃。”
王妙音叹了口气：“是的，先要安抚好了尽忠而死的这些官员才行，那这么说来，这第二批，是要分给战死的将士了？”
刘裕点了点头：“对，现在有统计的战死的将士有六万七千多人，包括服役的百姓在内，到时候收复广州，妖贼的家产，还有充公的附逆之人的产业，也要先分给这些人，他们往往还没有爵位，，家中的顶梁柱男丁死了，难以为生，至少，要让这些人过得比普通的百姓更好，不然以后没人肯为国捐躯卖命了。”
王妙音正色道：“好的，我记下了，这第三批，就是要奖励有功的将士和官员们了吧。”
刘裕看了一眼一边的司马德宗，叹道：“嗯，如果能平定叛乱，所有尽忠职守的官员和立功的将士，理应得到奖赏，但这回的叛乱，国家损失太大，也因为是内战，没有太多的土地赏赐，前两批人应该把实地分得差不多了，对这些立了功的活人，我想，就以分发财物为主吧，告诉他们，这次平叛，国家很不容易，百废待兴，后面还要建设为主，所以爵位和土地不可滥发，只能拿出大半的府库收入，用作奖赏，以后如果再次在对外战争中立功，那会加倍奖赏。”
王妙音微微一笑：“大家这次打这仗也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保家卫国，你的这些命令，大家会理解的，只不过，现在将校们的损失很大，实在是在平叛战中有出色表现的下级将士，应该还是可以提拔一批升职补缺吧。”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这点恐怕也不容易，因为我们因为平叛，大量地扩军征兵，军职发得本来就有点多了，平叛之后，要休兵养生几年，所以还要面临大量的将士们领了赏后回乡务农的事情，这点我们可以平叛之后再商量，现在妖贼还在城外，甚至随时能打进来，我们还是要先打赢，才有未来。”
王妙音点了点头：“那还有什么是需要我做的，来帮你打赢眼下的这场仗？”
刘裕想了想，说道：“军事上应该没太大的问题了，因为妖贼这回突袭南塘，其实还是为了制造城中的混乱，好把皇帝劫出，以此为诱饵逼我直面斗蓬，看似凶险，但实际上不可能攻克建康了。现在斗蓬和天道盟已经完蛋，你只需要在意城中的天道盟余党就行，军事上的事，我会处理。”
王妙音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那刘毅呢？这回军事上胜利之后，你的这位兄弟，恐怕又要跟你再次争功，争天下了吧，你的帝王之路上，准备如何处理这颗绊脚石呢？”

第4452章 蛊疫源泉暗指他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说道：“妙音，你为何要说这个呢，我们之前早就讨论过这个事情了，我说过，希乐他不是一定要成为我的敌人，这取决于他自己如何选择，如果他肯配合，那我会按他的功劳，给他应该得到的东西。”
王妙音的秀眉微微一蹙：“你和刘希乐原来起兵结盟的时候，地位平等，是盟友关系，建义成功之后，也是同殿为臣，虽然职位有高下，但毕竟同是臣子，他一直对你不服气，借着各种明里暗里的力量和你一争高下，就是想有朝一日，压过你，取得大权在手。”
“就象这回的妖贼作乱，他明知前线危险，却是按兵不动，就是想看到妖贼得势，非他不可平定叛乱之时，你当时征伐南燕，师老兵疲在外，如果一直攻不下广固，那不仅要承担战败的责任，也要承担妖贼作乱，无力平定的罪责，到那个时候，刘毅会逼你交出兵权，自求罢官回家，他就成了惟一的掌权者。”
“只是刘毅没有算到，你最后强攻攻下了广固，眼看回师在即，他这时候才慌了，想要出兵，而你的大军却是在破城之后，感染了疫病，你觉得这是一种巧合？”
刘裕沉声道：“这个疫病下蛊之事，想必是天道盟所为，大概又是斗蓬靠着他在军中的眼线，下了这些邪蛊，若不是胖子发现得早，只怕我们整个大军都会染病，死掉至少一半人，那我也没有力量回保建康了。但此事应该和希乐没有关系，他也是被那刘婷云所欺骗，贸然出兵，结果全军覆没啊。”
王妙音摇了摇头：“也许让他出兵中伏，确实是刘婷云，或者说天道盟所为，但是他未必没有参与对你南燕大军的阴谋啊。斗蓬毕竟是谢家的人，又是离军多年，他未必有本事在军中安排眼线人手，来做在水源中下蛊下毒之事。我们当时在广固的军中也是作了充分的布置，严禁新附的青州本地兵马接近粮仓，水源之类的地方，入城之后，更是你让铁牛亲自带兵看管各处水源，但即使是这样，我们还是中蛊了，而且是通过水源的方式下的，那你说会是谁所为？”
刘裕的眼中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咬了咬牙：“难道，你是想说，是希乐的部下中混进了天道盟的奸细，在水源中下蛊？”
王妙音冷冷地说道：“最近我和穆之都在严查此事，查到被下蛊的水源，可能是刘蕃驻守过的井口，如果此事真的和刘希乐有关，你还会保持原来的想法吗？”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什么？是刘蕃驻守的水井出的事？此事查清楚了没有？不是铁牛他们驻守的宫中水井最先出了问题吗？”
王妙音摇了摇头：“还没有完全查清楚，但是现在的线索，指向了刘蕃，如果真的是他下的蛊，恐怕也不会傻到先毒自己的地步。而是会想办法让地下的井水流向别处井口才发作。当然，也不排除是水源之地，五龙口那里有人下蛊，但这些事情的追查，没这么容易，我们现在初步排查的结果，只是说刘蕃所戒备的井区，可能是一个下毒的毒源。但若真的是如此，那并不排除是刘毅指使的可能。让你的部队无法行动，至少是不能回来跟他抢功，这种事，他做得出来。”
刘裕的脸上肌肉在微微地跳动着，他喃喃地自语道：“不会的，希乐虽有跟我争权之心，但绝不至于真的对自己的同袍兄弟下这样的毒手。我，我不相信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王妙音沉声道：“裕哥哥，你清醒一点吧，刘毅当年向你射出那一箭的时候，这个人就已经不会再顾兄弟之情了。还有何无忌，他眼睁睁地看着无忌出兵，自己却是在历阳装病不出，一直等到无忌战败身亡，江州沦陷后才出兵，你觉得这正常吗？以他的这种争功抢劳的性格，如果知道无忌出兵，定会跟进才是，怎么可能在这最关键的节骨眼上，装病不出呢？”
刘裕的虎躯微微一震，王妙音的话，说中了他内心中最担心的一件事，甚至是他一直不敢多想，不敢面对的事。
王妙音看到刘裕的样子，轻轻地叹了口气：“裕哥哥，我知道你念情，心善，也许在你的那个世界里，总是好人居多，但我经历了太多蛇蝎一样的恶人，刘婷云就是最明显的一个，我以前跟她姐妹情深，并不比你和刘毅的关系更差，甚至只会更好。但最后仍然是反目成仇，刘毅跟你的矛盾，说到底是权力之争，他不愿意居于你之下，现在不愿意，你以后真要走帝王之路的话，更不可能接受，早晚必反。你如果真的想保他的性命，最好是以后不要再让他有立功当官的机会，削去他的兵权，让他归隐山野，当个富贵闲人，也许才能救他的命。”
刘裕长叹一声：“好了，妙音，你要说的，我已经明白，我会认真考虑这件事的，至于水源之中的蛊毒，你必须要有明确的证据给我，而且，我会找人查实，这并不是因为信不过你和胖子，实在是因为关系太过重大，你明白吗？”
王妙音点了点头，向后走去：“好了，他们都快要醒了，我也不能在这里一直呆着，你可以看看一会儿你出太庙时，刘毅的行为，可以自己判断一下，他是不是有跟斗蓬勾结的迹象，再作定夺！”
随着王妙音的这些话说完，她的倩影，也随着一道机关暗门的开合，消失在了太庙的一处墙壁之外，刘裕的眉头轻轻地皱了皱，心中还在回想着刚才王妙音的话，可是一阵“呜呜哇哇”的声音，却是从那皇榻之上响起，刘裕循声看去，居然是司马德宗已经醒了，正一边嘴角流着口水，一边挥舞着自己那肌肉萎缩，发育不良的手，眼神之中，也是充满了恐惧。
刘裕立即单膝下跪，以刀驻地，沉声道：“臣刘裕护驾来迟，托圣上洪福，逆贼斗蓬，已被消灭，陛下，你现在很安全！”

第4453章 太庙殿上论是非
司马德文的惨叫声在刘裕的耳边回荡着：“救命啊，快来护驾，快来护驾，刘裕，刘裕他要弑君哪！”
刘裕抬起了头，只见司马德文这会儿也醒了，正抱着司马德宗，在那里瑟瑟发抖，刘裕看着司马德文的脸上，确实是写满了恐惧之色，倒也不象是装出来的，他沉声道：“琅玡王，请不要弄错，臣是来救驾的，怎么可能会对陛下和你有所不利呢？”
司马德文结巴了起来，不停地摇着头：“你，你不是想趁机杀了我们兄弟，自立为君的吗？”
刘裕摇了摇头，说道：“若是臣真的有这份心思，那刚才陛下和王爷又怎么能毫发无伤呢？臣非要等到你们醒了才下手？再说了，陛下本来好好地就在宫中，有谢夫人带着宫卫们守着，有胡将军带着神箭手们护驾，本来是非常安全的，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臣把陛下和王爷劫来此处吗？”
随着刘裕的话，太庙之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丁午的声音如洪钟一般，又似那由远及近的巨雷，直接来到了这大殿之上，他的身后，跟着那十余名护卫，而原来在大殿外睡着的十几名宫中侍卫，这会儿也都醒了，跟着奔进了大殿之上，为首的一名统领，连忙叫道“护驾”，自己也是挡在了司马德宗的面前，只是，他和所有身边的侍卫们一样，手都是在发抖的。
丁午一冲进来就看到这样的架式，大怒道：“你们这是怎么了，把大帅当成逆贼了吗？要不是大帅在这里，你们早就没命了。”
这个统领咬了咬牙，说道：“卑职职责所在，不得不护卫圣上，还有琅玡王，刚才大王在这里说刘大帅想要弑君，卑职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护驾！”
刘裕微微一笑，从地上站起身，看着这个统领，说道：“你是陛下的亲卫队长，顾城顾旅帅，对吧。”
顾城的脸色微微一变，讶道：“刘大帅还记得卑职这样的小小侍卫吗？”
刘裕点了点头：“你和我的职责一样，都是保护陛下，都是大晋的臣子，职责官阶有所区别，但做的事情是一样的。顾旅帅，你说刚才听到琅玡王大叫我要弑君，请问你自己信吗？”
顾城的眉头微微一皱，转头看了一眼司马德文，司马德文这会儿却是脸色苍白，额上汗珠不停地沁出，看起来，他也是在为刚才的这话后悔了，却是一时想不出如何来反驳，这算是对作贼心虚这句成语的最好描述。
顾城沉声道：“卑职，卑职其实并不相信刘大帅会有谋逆之心，只是，只是一进来就看到刘大帅手持兵刃，这样跪在陛下面前，而陛下和大王都很害怕，都在，都在发抖，所以卑职就…………”
刘裕叹了口气：“若是我真的有谋逆之心，还需要这样跪在陛下面前吗，甚至你们之前熟睡之时，我就可以下手了吧。”
司马德文咬了咬牙，说道：“孤一睁眼，就看到你这样全副武装，手持武器地出现在我们面前，我当然会下意识地喊有刺客，有人要弑君，刘将军，你还没有解释，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刘裕平静地看着司马德文：“这个问题我也很想请教大王，为什么大王会带着陛下，离开宫城，来到这太庙呢？”
司马德文的额头上汗珠一下子多了几倍，他强行镇定地说道：“孤不过是听说妖贼居然打到南城了，所以才想效仿之前会稽王司马道子所为，来这太庙祈福呢，为了表示对列祖列宗的诚意，陛下也向孤表示，想要亲自来这里，孤没有说错吧，陛下。”
司马德宗这时候看起来已经没那么害怕了，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眼睛却是已经闭了起来，就是轻轻地点着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对司马德文的话作出肯定的回复。
丁午沉声道：“谁都知道陛下是个什么样的情况，请问大王，你是如何能做到让陛下降旨的？”
司马德文冷冷地说道：“你一个小小的军头，居然也敢这样对本王说话，刘大帅，你就是这样管教你的部下的吗？”
刘裕平静地说道：“这位丁督护虽然说话有点越级，但我想，这里所有的人都会有这样的想法，难道大王有什么特殊的办法能让陛下开口吗？”
司马德文哈哈一笑：“巧了，这些年来，很多人都这样问过孤，其实就是质疑陛下的权威，这么说吧，孤和陛下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兄弟，心意相通，早就不需要言语才能表达心意，就象现在，陛下表示他累了，想要休息，这里的事情，就要刘大帅你来处理，他说他确定你是忠臣，还责怪我没有弄清楚情况就冤枉了你，要我向你道歉呢。”
刘裕微微一笑：“原来大王还有这样的方式能和陛下沟通，这样说来，这世上能为陛下传话的，恐怕只有大王一人而已，不过，那晋陵公主私自用了谢夫人的令牌，让陛下和大王出宫，也不知会臣等一声，就这样来到太庙，难道公主殿下也是和陛下心意相通吗？”
司马德文的脸色变得惨白，全身上下的衣服几乎被汗水湿透，他强作镇定，说道：“皇兄也是临时起意要来太庙，事出突然，也因为安全起见，无法带太多的侍从，于是只带了几十名贴身的侍卫前来太庙，而晋陵公主当时正好来宫中请安，因为她有令牌可以出入宫禁，所以情急之下，孤向她借用了一下这个令牌，有什么问题吗？”
刘裕收起了笑容，冷冷地说道：“陛下是一国之君，身系大晋的安全，一旦误入贼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甚至全城的士气民心都会崩溃，这样重大的事情，大王不会不知道，为什么连知会我一声，让我派兵护送陛下，都不去做呢？还有你们到了太庙，却被斗蓬所控制，这是巧合，还是运气不好？”

第4454章 灵机一动祸水迁
司马德文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就连那顾城看他的眼神中，也充满了疑虑，这些皇家侍卫，之前也只不过是听命行事，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甚至连自己怎么晕过去的，都不知道呢。
司马德文咬了咬牙，说道：“孤刚才已经说过了，是陛下想来太庙向列祖列宗祷告，祈福，孤这才安全侍卫护驾过来，至于为何斗蓬这个妖人出现在这里，孤真的不知道。孤只知道此人有妖法，在这里先是迷翻了顾统领他们这些侍卫，然后才现身，出现在皇兄和孤的面前，而且，他居然，他居然是谢玄！”
此言一出，满殿皆是哗然，就连丁午也惊得和那顾城异口同声：“什么，居然斗蓬是谢玄？这，这怎么可能呢？！”
刘裕点了点头：“琅玡王没有说错，这谢玄就是斗蓬，想不到当年引我加入北府的玄帅，想不到立下不世之功，挽救大晋的大英雄，居然堕落成了天道盟的大魔头，我初知他的身份时，和在场的各位一样吃惊呢。”
司马德文眼珠子一转，突然失声道：“啊，这就是了，晋陵公主嫁入了谢家，是谢混的妻子，而谢玄又是谢混的叔父，是了，这就是了，一定是谢玄用了什么妖法，迷惑了晋陵公主，让她专门带着令牌，要我们兄弟来太庙祈福呢。”
刘裕微微一笑：“琅玡王，可是刚才你明明说过，是陛下想来太庙祈福呢，怎么这会儿又成了是晋陵公主的意思呢？”
司马德文咽了一泡口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是孤刚才一时激动，没有把前因后果说清楚，这晋陵公主是带着令牌出入宫禁，每隔几天就会来跟我们兄弟请安，顺便说说宫城中的情况，以及外面的战况，刘大帅，自从守城以来，皇兄和我就被严加看管，呃，应该是说严密地保护起来，宫门都没出一步，外面的世界，我们一无所知，若不是这晋陵公主还能三天一见，恐怕我们会孤单得发疯呢。”
刘裕点了点头：“非常时期，不得已而为之，还请陛下和大王见谅，毕竟城中有天道盟的魔头潜伏，还有妖贼的同党，臣还要指挥外面的作战，不得不让陛下和大王受点委屈，只要建康城转为平安，陛下定然可以过上以往的生活。”
司马德文笑着摆了摆手：“刘大帅，孤知道你是为了皇兄和孤好，所以也不会计较这些事，只不过，这回晋陵公主刚来我们这里，外面就传来了情报，说是妖贼突然袭击，大举攻城，前锋已经攻到南塘那里了，刘大帅啊，皇兄和孤当时方寸大乱，你号称牢不可破的防线，居然一下子让妖贼打到了这里，请问换了你是孤，你会怎么想？”
刘裕平静地说道：“南塘那里，臣早就作了布置，妖贼不过是通过天道盟的奸人，在城中有内应，走了暗道才侥幸出现在南塘，并不是真的他们打下了南城，更不可能威胁到陛下的安危。”
司马德文冷笑道：“你现在可以这样说，但当时你在何处？我们兄弟二人孤立无援，只有一个同样慌张的晋陵公主，这时候，公主突然来了句，要是大晋的列祖列宗保佑我们，也许可以撑过这次。然后孤就突然想到以前司马道子，在太庙中祈福破贼的事情，这种时候，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起码，到了太庙，万一真的祈福不成，妖贼破城而入，我们也有撤离建康，退向吴地的机会啊，总不至于就这样落入妖贼之手吧。”
刘裕马上跟着说道：“退入吴地，离开建康，这是晋陵公主出的主意，还是琅玡王您自己想的呢？”
司马德文不假思索地说道：“是晋陵公主提的，她说她的夫君谢混，现在在会稽郡招兵买马，筹措粮饷，不停地支援建康，是大忠臣，万一建康城守不住，谢混也会继续忠于大晋，与妖贼战斗到底的，去了太庙，可以视情况而动。”
刘裕点了点头：“此事我后面会查清楚的。”
司马德文脸色一变，转而厉声道：“刘裕，你好大的胆子，难道连本王的话，你也不信？你是在质疑本王，还是质疑晋陵公主，还是在质疑陛下？”
刘裕一字一顿地说道：“既然臣受了陛下的委托，在这战时总领建康城内外一切事物，都督中外诸军事，那就必须对全城军民，对整个大晋的子民有个交待，陛下是万乘之尊，是大晋的象征，不可轻动，就如大战之时，帅旗必须让所有人看到一样，这不告而别，甚至是用令牌离开宫城的举动，大王觉得应该如何定性呢？”
司马德文咬了咬牙，沉声道：“怎么，刘裕，你难道想说陛下，说本王是临阵脱逃？是想对我们军法从事？”
刘裕摇了摇头：“臣不敢，臣只是需要对天下人一个交代，如果事情真的是如大王所说，那是非功过，天下人自有公断。现在臣只想弄明白一件事，那斗蓬诱陛下和大王前来，所为何事？”
司马德文哈哈一笑：“刘裕，你胆子够大，竟然敢这样对待陛下和本王。好，太好了，这笔账，孤总会找到时机跟你算的。不过，念在现在守城事大，孤也怕误了大事，就告诉你，这斗蓬骗我们来这里，是想让我们下诏，赦免妖贼，指证你刘裕为叛军逆臣，让天下共讨之！”
刘裕微微一笑：“这么说来，陛下和大王是坚决拒绝了，所以斗蓬恼羞成怒，想要对你们下毒手？”
司马德文咬了咬牙，沉声道：“斗蓬说，这是谢家的意思，甚至说是谢夫人指使的，还说，还说晋陵公主的令牌，也是谢家故意让我们出来，在这太庙见到斗蓬。这斗蓬说天下本来是我们司马氏皇族，与谢家，王家为首的世家共有的，就是因为你刘裕，靠了一帮丘八军棍起家，篡夺了大晋的权力，又借着平叛或者是北伐，早晚有不臣之心，所以他想跟陛下作交易，赦免妖贼，与世家的力量联合，将你消灭，天下重归以前。”

第4455章 雄心壮志代代传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挑，说道：“斗蓬早就是加入天道盟的弃世之人，为何又要开这样的条件，为皇帝和世家来说话，挑拨你们和我的关系呢，这对他有何好处，对司马氏的皇室又有何好处？”
司马德文冷笑道：“那你问斗蓬去啊，我怎么知道他是怎么想的。陛下和孤当场就拒绝了他的这种蛊惑，我们可是皇族，当年桓玄不能让我们屈伏，斗蓬也一样。所以，他恼羞成怒之下，不知用了什么妖法，我们就晕过去了，似乎，似乎孤还听到了高山流水的琴音，后来的事情，孤就不知道了。咦，对了，这个大魔头去哪里了？”
刘裕正色道：“这斗蓬就是要以陛下和大王为人质，引我前来这里，他真正要对付的目标是我。我来之后，他跟黑袍一样，也企图诱惑我，要我背叛陛下，行谋逆之事，与天师道的妖贼和解，我当然也是严辞拒绝了，这些年来，因为天道盟的阴谋而死的好兄弟数以十万计，我怎么可能跟他握手言和呢？尤其是当我知道了斗蓬居然是引我入北府的谢玄，我就更加出离愤怒了。”
司马德文沉声道：“这么说来，谢家的反行确凿，是不是应该把他们全族拿下，连根拔起了，就连皇后她…………”
刘裕不假思索地摆了摆手：“万万不可。此事还没有查清楚，斗蓬的嘴里，没什么真话，多半是挑拨离间和大话虚言，这是这些大魔头一贯的伎俩，为的就是让我们互相猜忌，最后反目成仇。谢玄本人也是这样堕入魔道，成为天道盟的大魔头的。”
司马德文瞪大了眼睛：“他跟你说了自己如何加入天道盟的事？”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谢玄说自己当年也是跟我一样，想打败胡虏，北伐中原，收复两京，驱逐蛮夷，建立不世的功业，淝水之战的胜利，让他登上了巅峰，但就在距离实现这个梦想的一步之遥处，他却被黑手乾坤的阴谋所害，北伐军几乎精锐尽损，而谢安谢相公，也是被他们害死，从此谢玄的人生观就扭曲了，给轻易地引入了魔道，先是想消灭黑手乾坤，为谢家复仇，而加入了天道盟之后，又开始追求权力之外的长生，修仙之类的事情，就这样一步步地堕落到了现在，成为了祸乱天下的大魔头。”
丁午听得眼睛都直了，喃喃道：“可是，可是谢玄这样成了大魔头，又跟寄奴哥你有什么关系呢，他怎么会以为你会跟他合作？”
刘裕叹了口气：“天道盟毕竟见不得光，只能隐藏于暗处，所以在世上的行事，除了阴谋，下毒，暗杀之外，也只有收买天师道这些妖贼了，而这次虽然妖贼猖獗至此，但斗蓬也知道，他们的那些力量，根本不足以真正地攻下建康，改朝换代，因为有大晋的列祖列宗，有忠勇的将士，还有全城，全天下的百姓，都团结在一起反对他们，在臣的指挥之下，他们不会有机会的。”
司马德文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所以，他们干脆就想直接拉拢你，入他们的伙？只是，你跟他们有这么深的仇，斗蓬怎么会相信你会答应他？”
刘裕微微一笑：“他以为我跟他是一样的人，只追求长生，修仙这些东西，以为我想实现心中所愿，需要长久的时间，这正好是他以为可以提供给我的东西，天道盟有不少妖法邪术可以延年益寿，甚至让斗蓬自己相信，能得到永生，或者是羽化登仙。这就是他加入天道盟的原因，也是他自以为可以拉拢我，打动我的理由。只可惜，他还是想错了，我跟他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说到这里，刘裕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脸：“我刘裕的理想，，就是澄清天下，复我汉家江山，更是希望能让每个人不再受压迫和奴役，不枉人世走一遭，要实现这个，确实不容易，也许在我有生之年，都无法看到成功的那一天，但那又如何呢？我自问会有无数志同道合的仁人义士，能跟着我一起奋斗，一起为了这个理想和目标而努力。”
“今天，，我们在这里奋战，在这里保卫大晋，保卫建康，不是为了功名富贵，而是为了保家卫国，而家国的存在，不就是为了让每个人能过得更好吗？我认为我和在场的兄弟们，都是这样的想法，所以大家各尽职守。顾统领，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顾城听得心潮澎湃，不假思索地说道：“不错，卑职虽然不过是个普通的侍卫，但也是大晋的热血男儿，保护陛下，就是保卫大晋，就是保卫卑职的妻儿老小，不再象上次的孙恩之乱那样，受到妖贼的屠戮。刘大帅是真正的国之栋梁，心怀天下，你的这些雄心壮志，我顾城，我顾城的子孙，都会一代代地为之奋斗，我也相信终将实现的。”
所有侍卫和丁午带来的护卫们一起，以拳击着胸甲，，发出响亮的心声：“雄心壮志，必将实现，大晋威武，大帅威武！”
司马德文听着这些响亮的口号，脸上的肌肉轻轻地跳了跳，一丝怨恨之意，在他的眼中一闪而没，他转而哈哈一笑：“刘大帅的这番赤子之言，实在是让人感动啊，我们司马氏的大晋，有你这样的忠臣良将，真的是幸运。这么说来，你当面拒绝了斗蓬，然后就是一场大战，将他消灭了？这大魔头的尸身何在？”
刘裕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我确实是做好了跟他一场大战的准备，就象在广固的时候直面慕容垂一样，只是，这场大战没来得及打起来，他就完蛋了。”
所有人几乎都是本能地问道：“怎么完蛋的？”
刘裕叹了口气，看着那曾经是一滩黑水的地方，几根焦尾琴的残片和琴弦，散落在地上，他说道：“斗蓬其实和黑袍一样，为了追求永生，服用了很多禁药，在取得了超人的力量同时，也是损耗了他的身体，见我之时，他已经毒入骨髓，不可救药了，所以，他企图收我作为继承者，成为新的斗蓬，把他们天道盟的秘密，通过我流传，也许，这就是他的雄心壮志吧。”

第4456章 逃亡皇帝无尊严
司马德文吃惊地张大了嘴：“什么，你是说，斗蓬要你当他的继承人，当下一任的斗蓬，继承天道盟？”
刘裕平静地说道：“是的，他就是这样想跟我交易的，这些大魔头有着不同的诱惑人的办法，对于陛下和大王来说，他提供了你们最想要的，而对我来说，他以为我想有着长久的寿命来做我想要做的事，但他还是错了，我拒绝了他，于是他就恼羞成怒，想要对我攻击，只不过，他的寿数已到，我都没来得及出手，他就灰飞烟灭了。”
司马德文不信地摇头道：“那可是斗蓬这个大魔头啊，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灰飞烟灭？我不相信啊。”
刘裕叹了口气：“跟黑袍一样，他们长期服食禁药，尤其是五石散之类的，让他们有了异于常人的力量甚至是生命的同时，也让他们的身体严重透支，现在我才知道，斗蓬策动天师道的妖贼起兵，黑袍劫掠淮北诱我出兵，都是因为他们的寿数将至，想要在临死前找到我合作，也许是延续他们的性命，也许是能把他们的天道盟给延续下去。”
司马德文的双眼一亮：“延续天道盟，或者是延续他们的性命，跟你刘大将军又有什么关系呢？你难道也有长生不老，或者说是解除他们体内的毒素，让他们活下去的办法？”
刘裕摇了摇头：“这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事情了，斗蓬拿出了那种蛊丸，要我服下，说是服下后就成为他的使徒，但我拒绝了，然后他就很快灰飞烟灭，和黑袍被消灭时的情况差不太多。我想，这应该会随着两大魔头的死，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吧。”
司马德文长舒了一口气，喜形于色：“果然还是太庙里，我们司马氏的列祖列宗，历代先帝们保佑啊，让这大魔头就这样完蛋了。而天道盟这个祸乱天下的邪恶组织，也终于被消灭啦。刘大帅，你这回可真的是立了大功啊。”
刘裕平静地说道：“有些事情，我们还会继续调查下去的，天道盟是不是被消灭，也不得而知，也许斗蓬在见我之前，也作好了准备，安排了继任者。”
司马德文奇道：“他不是想要拉拢你当他的使徒，继承他的事业吗，怎么还会有别的继任者？”
刘裕叹了口气：“我想，斗蓬不会天真地以为我一定会跟他合作，象这种绝代的枭雄，一定会在跟我见面，或者说跟我决斗之前就作好充分的准备，就象我指挥打仗，必是未虑胜先虑败。还有黑袍，他被消灭前，是不是也指定了继承人，这也未可知。我并不觉得，天道盟一定就给消灭了呢。”
司马德宗突然一阵嗷嗷乱叫，一边叫，一边拍着自己的肚子，这回不用司马德文的翻译，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啥意思，顾城勾了勾嘴角：“刘大帅，陛下好像是有些饿了，我们可否现在不讨论这些事情，先移驾回宫呢？”
刘裕看向了丁午：“猛牛兄弟，现在外面的情况如何，太庙外有何异动呢？”
丁午摇了摇头：“刚才我们在外面值守时，跟寄奴哥你刚进来的时候一样，没有任何动静，而附近的几条街巷，也很安静，哦，对了，南塘那里派斥候来过，说是沈庆之正押着徐赤特，前来太庙这里，想来这会儿应该快到了吧。”
司马德文的眉头一皱：“徐赤特不是我们的将领吗，怎么会给押过来？难道，他也是天道盟的党羽？”
刘裕摇了摇头：“现在没有查清楚这些事情，我们只知道，徐赤特在守南塘时违令出击，导致部下全军覆没，后来自己又是抛弃战友，孤身逃回，已经是罪无可赦，本来我是要在军前将他正法，但现在到了这里，所以前线的将领沈林子，派兵把他送来，交给我发落。”
司马德文不屑地摇了摇头：“想不到刘大帅的部下，竟然也有这样贪生怕死的懦夫，我还以为北府军里个个是英雄好汉呢。”
这话说得丁午和那些北府军的护卫们个个怒气满脸，甚至有些人的手，都按到了刀柄之上，尽管说这话的是个王爷，可是军人的荣誉和尊严，哪怕是皇帝本人，都是不容侮辱的，没这血性，也当不了北府军啊。
刘裕觉察到了气势的不对，摆了摆手：“现在不是讨论这些事情的时候，我们北府军一向军令如山，自有军法处置败将和逃将，之前的魏顺之，就是依律按军法斩首示众，徐赤特虽然以前有功，但不能抵销这次的罪过，我会在审完他之后，将其正法，琅玡王，这等行刑之处，不宜让陛下见到，你还是先送陛下回宫吧，顾侍卫他们应该能保护好你们的。”
司马德文的脸色微微一变，不停地摆着手：“不行啊，这斗蓬虽死，但其党羽也许还在，我们还处在危险之中，就靠这十几个侍卫，如何能保护我们的安全呢？再说城中也是兵荒马乱，万一碰到妖贼，那可如何是好？！”
刘裕淡然道：“城中没有什么兵荒马乱的，我来的时候，一切如常，刚才丁督护也说了，外面没有异动，如果真有贼人党羽潜伏，那徐赤特他们也到不了这里，陛下，大王，城中所有的百姓，所有的将士，都没有人专门保护他们，而你们这回不遵守城的军令，私自离开到了这里，让全城的军民和天下的百姓如何看待呢？如果还要大张旗鼓地派大军护驾回宫，岂不是向所有人昭告陛下移驾出宫的事吗？”
司马德文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刘裕的话让他无一字可以反驳，只能叹道：“难道，难道刘大帅就完全不顾陛下的安危了吗？出宫之事的对错，我们后面再说，可是总不能无人护驾吧。”
刘裕冷冷地说道：“既然如此，那还请陛下和大王更衣，所有的侍卫们也脱下这身皇家的标记，换上百姓的衣装回宫，我知道，你们应该早就准备好这些了。丁督护，护送陛下回宫。记得从后门离开。”

第4457章 太庙门前众军集
司马德文气得满脸通红，正要发作，却只看到顾城等人拿过一些包袱，打开之后，里面全是平民百姓的衣服，顾城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的光芒，拿出两件，递向了司马德文：“还请大王更衣，并为陛下更衣，卑职也以为，陛下还是尽早回宫的好。”
司马德文气不打一处来：“什么，连你个小小的侍卫，也敢对本王无礼了吗？我早就说过了，我们是来太庙祈福的，不是，不是某些人说的那样想要…………”
顾城轻轻地叹了口气：“大王，这些衣服都让我们早早地准备好了，既然包袱都打开了，就不要多说了吧，在这里向列祖列宗，历代先帝们祈福，是用不到这些的。现在我们早早离开，还能避开别人，要是让全城百姓都看到了，只会对陛下，对大王更加不利。”
说到这里，他还拿出了一张黑布，递向了司马德文：“卑职以为，大王最好蒙面而行，而且和我等侍卫一起走，至于陛下，我们会用一张担架抬行的。”
丁午哈哈一笑：“顾兄弟，想不到你准备得很充分嘛，不错不错，你们都换上便装而行，就当成是逃难的百姓，我这些兄弟，护卫你们足够啦。”
刘裕微微一笑：“好了，就这样吧，我去前门看看沈庆之，对了，徐羡之徐尚书来了吗？”
丁午摇了摇头：“斥候没说他要来，寄奴哥，要不您也在这里等等？”
刘裕摆了摆手：“不必，你从后门带陛下离开，那里有谢氏的暗卫接应，让他们随行护驾即可。”
司马德文的脸色一变：“什么？刘裕，你是想害死我们吗？这谢玄是斗蓬，你，你居然还敢用谢家的暗卫？”
刘裕平静地说道：“斗蓬是斗蓬，谢家是谢家，谢夫人为首的谢家上下，无论男女老幼，都在为国尽忠效力，刚才我能击杀斗蓬，也得到了这些护卫们的帮助，所以我信任他们，琅玡王，请你对今天这里发生的事情保密，不然的话，宣扬出去，恐怕我也无法保护你，甚至保护陛下了。”
司马德文恨得咬得牙痒痒，却是无话可说，只能开始更衣，而刘裕也不看他们一眼，径直就向庙门方向走去。
当刘裕那伟岸的身形，出现在太庙门口时，推开庙门的一刹那，他只觉得眼前一亮，那还在耳边回荡着的些许琴音，终于消失不见，而庙内那阴暗的，只靠烛火提供的照明，这会儿也变得一片开朗，给人一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太庙的台阶之下，已经站了数百军士，徐羡之一身朝服，外面罩着一层皮甲，也是立于这些军士之前，在他的身后，则是百余名劲装赤衣的徐家家兵护卫，只是他们和自己的主公一样，都是眉头深锁，一言不发。
带领这支北府军小队的，则是征尘未洗，甚至身上的甲胄上都是血迹斑斑的沈庆之，如果不是因为他还戴着那标志性的苍色狗皮护耳，恐怕别人都会认为，他和身边的那些满身征尘的将士们一样，都只是个小兵呢。
而这些将士们的面前，则是躺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披头散发，标志性的帅气头带，这会儿也是无影无踪，他身上的十余处伤痕，都在向外渗着血，而盔甲早已经被剥离，身边的担架，正是一路抬他过来的道具上，已经是一片血渍，可不正是徐赤特？这会儿的他，正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刘裕的出现，让这些沉静的将士们，一阵欢呼，徐羡之那紧锁的眉头，也得以稍稍舒展，紧接着又皱了起来，他跳下了坐骑，身后的那些劲装护卫们仍然站立不动，沈庆之和徐羡之对视一眼，同时上前，站在台阶之下，对刘裕行礼道：“见过刘大帅。”
刘裕点了点头，看向了沈庆之：“苍耳，徐赤特是你一路护卫带来的吗？”
沈庆之正色道：“正是，末将奉了沈林子将军的军令，押解败将徐赤特前来听候大帅发落，开始我们去的是宫城，结果在那里，谢夫人说大帅正在太庙，要我们来这里找你。”
刘裕沉声道：“谢夫人可曾说过我在太庙所为何事？”
沈庆之摇了摇头：“没有，她只是说要我们来太庙找您复命，寄奴哥是大帅，我等属下是不得打听您的意图的。”
刘裕平静地说道：“辛苦了。徐赤特的事情，我稍后再处理。徐尚书，你是谢夫人转告了我的帅令，前来这里的吗？”
徐羡之叹了口气：“夫人向我说过徐赤特的事情了，这一路上，我也和沈校尉结伴而行，徐赤特本人在担架上也对罪行供认不讳，我这个侄子差点害死了全城的军民，无论你怎么处置他，都是应该，而我，也应该按律受到牵联，请罢免我的所有官职，我徐家上下所有人，也听候大帅的发落。”
说着，他摘下了官帽，跪倒在地，而他身后的所有护卫们，也齐刷刷地跪下，以剑驻地，这是武人们听凭发落时的姿势，也暗含为主公求情之意。
刘裕点了点头：“徐赤特有罪，与徐家无关，处置他的是军法，而不是谋逆这些连坐之刑。羡之，不必如此。”
徐羡之的眼中泪光闪闪：“不是这样的，徐赤特是我的侄子，是我亲自推荐给你的，现在他犯了这样的大罪，我当然要承担起这个责任。”
刘裕摆了摆手：“羡之，话不是这样说的，你十几年前就向我推荐赤特了，他在军中，跟了我这么多年，连我作为大将和上司，都没有把他教育好，你又何必负这个连带之罪呢？现在妖贼还在城外没有打退，我们的危机还没有解除，这个时候，我们需要的是团结，而不是株连。”
徐羡之咬了咬牙：“寄奴，你在太庙这里约我们前来会合，只问赤特一人吗？”
刘裕微微一笑：“我本来是要在宫城这里与你相会的，因为一些别的事情才先赶到了太庙，羡之，不用担心，赤特是赤特，你是你。就象魏顺之，我也只诛他一人，没有牵连魏家。现在，我要当着大家的面，尤其是当着你的面，问问我的这位爱将了。徐赤特，你可知罪？！”

第4458章 讯问真相叛徒起
徐赤特这会儿，已经被全身上下的伤带，绑得如同一个木乃伊一样，就连脸上，也被绑住了一半左右，只留下两个眼睛和一张嘴，还有两个鼻孔还在外面，从他露在外面的面皮上，那被熏得一片乌黑的样子，可以知道，他身上的不止是刀剑之伤，更多的，恐怕还是灼伤。
徐赤特艰难地动了动嘴，可以看到，他的牙齿也是被熏黑了。他喃喃地说道：“罪将，罪将徐赤特，见过，见过大帅。”
刘裕的眉头一皱，他一步步地走向了台阶，在这个过程中，徐赤特混身的伤痕，都显现在他的面前，对于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他的心里充满了复杂，几乎每走一步，这些年来这个年轻人在自己的指挥下英勇战斗的景象，都会不停地浮现，甚至让刘裕的心中都动了恻隐之心，想要赦免这个家伙了。
但当刘裕的脚步落到地面之时，沈庆之的声音却把他从回忆中拉回，只听到沈庆之沉声道：“寄奴哥，林子哥让我向您带话，这徐赤特违背你的军令，一意孤行地想要出击，还用猛龙哥的死来刺激阿钟哥，分了大半兵力在前栅，敌军诈败之后，他就马上出击，结果中了妖贼的长生人怪物的埋伏，全军覆没。”
刘裕的眼前，似乎能展现出当时的战场景象，一批批的轻装弓箭手，被从地上不断弹起的长生人怪物们，爪击牙咬，惨叫之声在他的耳边回荡着，而他的手，也不禁握成了拳头，刚才对徐赤特还存有的一丝怜悯，顿时化为了冲天的恨意，他恨不得自己也能把面前的这个家伙碎尸万段，以慰战死部下的在天之灵。
可是刘裕仍然冷冷地对徐赤特说道：“你居然还有脸来见我？！徐赤特，我派你去南塘之前，一再地叮嘱你守住营栅即可，不得出击，为什么非要违背我的将令？！”
徐赤特痛苦地摇了摇头：“我，我当时只想着，只想着不能放走了这帮，这帮妖贼，他们，他们都是妖贼中的总坛弟子，一半以上，一半以上都是三吴老贼，我，我听得出他们的口音。不能，不能再把他们放走了。”
刘裕沉声道：“这些是我要考虑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作主了？你难道不知道，追击是有风险的吗？妖贼诈败设伏不是一次两次了，你跟随我多年，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徐赤特咬了咬牙：“我，我没有紧追，我只是，只是让弓箭手们，保持百步，百步以上的距离，跟在后面射杀妖贼，我，我没想到，妖贼居然，居然用了长生人怪物，他们，他们开始攻击栅栏的，就是…………”
沈庆之厉声道：“够了，徐赤特，不要再给自己狡辩了。你如果当时和弓箭手兄弟们一起战死，我还敬你是条汉子，但是你，你贪生怕死，一个人扔下了部队逃回来，不仅如此，还让百余长生人怪物跟着你一起奔了回来，把前栅都给攻破了，要不是你，起码留守的兄弟们也不会全死。你居然还有脸活下来！”
刘裕的神色一凛：“什么，他居然带了长生人怪物回到栅栏？阿钟呢，阿钟这时候在哪里？”
徐赤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喃喃道：“阿钟，阿钟他为了掩护我的撤离，他被，他被几十个怪物包围，大卸八块了，就在他死前，还一直叫我回去，要我，要我守住后面的栅栏。”
刘裕沉声道：“那百余个跟你回来的长生人怪物，又是怎么回事？！”
徐赤特睁开了眼睛，看着刘裕：“他们，他们是妖贼早就准备好的，准备好的伏兵，提前换上了，换上了我军的衣甲，跟在我们后面，兵荒马乱的时候，我，我一时不察，让他们跟着冲进了栅栏，然后，然后他们就开始变成鬼兵了，守栅的兄弟们用火攻他们，但是，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我，我身上给烧伤，也是给，给守栅的兄弟们以为变成了怪物，对我，对我火攻呢。”
徐羡之骂道：“你怎么不给烧死在南塘啊。差点因为你这小子，害得整条防线失守。寄奴，现在事情已经清楚了，这徐赤特…………”
刘裕忽然说道：“有一件事我还没弄清楚，徐赤特，你说妖贼早就准备好了百余名弓箭手的衣甲，跟在你后面冲了进来。是也不是？”
徐赤特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之色，却是点头道：“是的，就是这样。”
刘裕直视徐赤特的眼睛：“南塘的防守，是我临时布置的，你们三将，也是我临时安排去的南塘，你说妖贼提前就准备好了这些衣甲，那是在我派你们之前就准备好了，请问他们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出这些盔甲呢？还有，你们神箭突击营的服饰，尤其是发带，每天都会用不同颜色的，怎么妖贼就偏偏知道，你们今天用的是啥发带呢？”
徐赤特的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他突然大吼一声：“还不动手？！”
跪在徐羡之身后的百余名剑士，突然整齐划一地从地上跃起，直接就抽出了兵刃，攻向了身边的北府军将士们，更是有十余人，抽出了寒光闪闪的宝剑，刺向了站在刘裕身边的徐羡之。
而徐赤特也突然从地上暴起，全身的伤带，在这一瞬间都脱落，紫黑色的脓液，不断地从他身上的十几处伤口冒出，而他的眼睛，也变得一片漆黑，两手的指甲，顿时就长达几寸，带着腥臭的味道，直接就攻向了刘裕。
刘裕哈哈一笑：“果然你小子才是内奸！”他的左手一抽，斩龙大刀顿时就翻在了他的手腕之上，而扎心老铁则从左腕的袖口中飚射而出，直接扎进了徐赤特的胸口。
而刘裕的右手，则迅速地拉到了徐羡之的腰带，大喝一声，就把徐羡之这百十来斤的身体，跟扔个小沙包似的，扔向了后方，他的吼声震得所有二十步之内的人耳边象是响了个炸雷：“苍耳，保护徐尚书！”

第4459章 不死魔物为永生
沈庆之本来是抽刀想要攻向徐赤特，听到这声断喝，连忙转而跳步向后，守在了摔在台阶下的徐羡之身边，十余个北府军甲士手持盾牌围在了他的身边，把沈庆之和徐羡之，都保护在了盾墙之内。
而数百名北府军士，似乎也是早有准备，那些徐家护卫剑士们刚一发动，他们就迅速地应战，三人五人结成小队，与徐家护卫们战作一团，他们本就多是吴地轻兵剑士出身，对这种散兵厮杀，得心应手，加上身着铠甲，在近战中占了不少优势，刚一接触，就砍倒了十余名徐家护卫，自身却只有三个人中剑倒地。
徐赤特的双爪如风，不停地向着刘裕攻击，而几乎每一下的挥爪攻击，都会带起一蓬紫黑色的脓液，四溅而出。最初的一记扎心老铁的攻击，不偏不倚地击在了他的胸口之上，拔出之时，一股紫黑色的脓液飚出，这一刀，足以断骨裂体，可是打在徐赤特的身上，却跟没事人一样，这说明此刻的徐赤特，已经变异成为了一个可怕的怪物，再不是人类。
刘裕的斩龙刀舞得密不透风，水泼不进，这些紫黑色的脓液，刚刚接近刀风的圈子，就挥发不见，而他左腕的扎心老铁，则如同毒蛇吐信，时不时地飞击而出，扎中徐赤特的身体，每一下，都会带起一片腐肉。
跟在徐赤特身后的十余名徐家护卫，也纷纷从两侧向着刘裕攻击，但不管他们是持剑直进，还是凌空飞击，亦或是滚地试图击刺刘裕的下盘，都是徒劳无功，刘裕不仅正面和侧面的护卫，被刀风保护得严严实实，脚下的步法，也是进退有余，几个轻松写意的游走，就闪开了所有的攻击，扎心老铁的飞击，更是刀刀命中，例无虚发，除了在徐赤特的身上多了几个口子外，更是把四五名企图偷袭他的徐家护卫，也立毙当场，他们可不是徐赤特这样已经变异的怪物，只要命中，那就是肚破肠流，一命呜呼。
徐赤特的模样狰狞而疯狂，不停地吼着：“去死，去死吧，弓箭手，快出来，射死他们，射死他们！刘裕，你死定了！”
刘裕一边挥刀而战，一边冷笑道：“徐赤特，你这些年是白跟了我，难道你不知道，我打仗一向是计划周全的吗？你以为我真的会只带十余个护卫，就来这太庙？你埋伏的弓箭手，早就给我的伏兵解决了，还指望他们来帮忙？”
徐赤特那漆黑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一边继续攻击，一边扭头四周张望，而太庙周围的那些民居，如死一般地沉寂，没有任何人出现。
徐赤特咬了咬牙，恨恨地说道：“不用别人动手，我自己就能杀得了你，刘裕，我是不死不灭之体，你拿命来！”
他说着，突然跳开两步，两爪连挥，三个绕到他背后想要攻击的北府军甲士，顿时胸甲粉碎，精钢甲片叶子在空中飞舞，鲜血四溅，他们仰天倒下，瞬间脸色变得紫黑。
沈庆之怒吼道：“该死的叛徒，兄弟们上，为三牛兄弟他们报…………”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地上的那三具尸体，突然直挺挺地从地上蹦了起来，他们的皮肤，也变得一片紫黑，而指甲如同黑色的利刃一般，又长又利，顿时就对着其他的北府军甲士们攻去。
刘裕的眉头一皱，厉声道：“大家当心，给这怪物伤了后，也会变成怪物，保持距离，用火攻！”
徐羡之怒骂道：“寄奴，速速斩杀此獠，不然他会伤了其他兄弟，变成他的帮手，不要留情！”
刘裕刀刀连出，在徐赤特的身上不停地暴出新的口子，墨汁一样的腐液，已经流满了他的全身，可是，这个怪物的行动，却是没有半点迟缓。
几个火油罐子，狠狠地砸中了那新变出的三个长生人怪物，紧接着，是几把带火的飞刀或者是弩矢，击中了它们，很快，这三个怪物，就变成了三团燃烧着的火球，可怕的，凄厉的嘶吼之声，在火焰之中响起，它们倒地打起滚来，但是渐渐地，就无法再行动了，直接变成了三堆燃烧的腐尸。
更多的火油罐子，则是在徐赤特的身上炸裂，无数的火把，扔到了它的身上，但它却不同于那三个长生人怪物，不管身上流满了多少火油，不管有多少根火把扔到了它的身上，都只是冒出一股青烟，连半点火苗也不会腾起。
刘裕冷冷地说道：“看来你跟普通的长生人怪物还不一样啊，你身上流的这些腐液，居然有灭火之能。”
他一边说，一边连出几刀，顿时就在徐赤特的身上，留下了几道大口子，而黑色的腐液流出之后，瞬间，这几道口子，就闭合了起来，仿佛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
徐赤特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我自十岁以来，就不停地服用神药，身体机能早就变得与常人不同，这些新生的长生人，还做不到以圣血灭火，而我可以，刘裕，你以为我给你砍那几刀，就真是躲不过吗？”
刘裕微微一笑：“原来你吃的那些五石散，竟然是让你变成这种可怕怪物的慢性药剂，我真是看错你了，徐赤特，想不到你早就跟妖人魔头合作，能告诉我原因吗？”
徐赤特张口大叫，满嘴的牙齿也变得漆黑而锋利，如同狼牙一般，他恶狠狠地说道：“跟着你有什么好的？只有加入神盟，才可以永生，才可以有无上的力量，才可以修仙不老。这些你能给我吗？”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又是一个给长生不老迷惑的可怜虫，徐赤特，你也不想想，如果天道盟真的这么利害，又怎么会连黑袍和斗蓬这样的大魔头，最后也是灰飞烟灭，化为脓水了呢？”
徐赤特微微一愣，它似乎察觉到了点什么，连攻击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不停地自语道：“不会的，不会的，我不会死，我要永生！”
一个雷鸣般的吼声从百步之外而来：“我现在就送你永生！”

第4460章 善恶有报忠良存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百余步外，百余骑正向这里疾驰而来，为首的一人，全身甲胄，头脸都包裹在一个封闭式的头盔之中，头盔之上，一只飞鹰状的金雕，傲然而立，而鲜红的盔缨，仿佛一团熊熊燃烧着的火焰，配合着他这一身拉风炫目的盔甲与战袍，以及那胯下青色闪电般的骏马青云驹，可不正是赫赫有名，威风凛凛的大晋第二名将，刘毅刘希乐吗？
徐赤特瞪大了漆黑的眼睛，转头看向了冲向自己的刘毅，厉声吼道：“我是不死不身，我是不死不灭，凡兵俗铁，伤不了我，刘毅，你…………”
可是当他的目光，瞪到了刘毅手中的大弓时，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这张大弓，看起来年代非常的久远，久远到连弓身的木材颜色，都已经班驳到无法认出了，可是仍然难掩这弓足有一人之高，弓弦则是由八股以上不同颜色和材质的兽筋绞合而成，至于那弓矢，足有一尺五寸之长，矢头由青铜打造，上面刻了一些难以辨认的上古符文，即使是外行也能看出，这是一把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上古神兵利器呢。
徐赤特的嘴里发出一阵凄厉的啸声，即使对于这个魔物来说，也明显是其临死前恐惧的哀嚎，刘裕的眉头轻轻一皱，看着徐赤特，平静地说道：“这回看来你是肯定要完蛋了！”
徐赤特疯狂地大吼道：“他射的是你，是你，是…………”
“呜”地一声，百步之外，也能感觉到空气撕裂，甚至是时空被扭曲的那种可怕力场，这杆神弓发射的超级利箭，以无法描述的速度，飞了过来，快到以刘裕和徐赤特的反应速度，也无法知道，这一箭究竟射向了谁。
刘裕平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能够感觉到这杆箭穿越空气时带来的强烈震撼，连自己的须眉都几乎要被点燃，这一箭，就这样从他的眼前，甚至从他的鼻尖处不到三寸的地方掠过，在这一瞬间，他甚至想到了当年在乌庄的时候，刘毅射自己的那一箭，似乎还没有这一箭的力道之足，速度之快呢。
刘裕清清楚楚地看到这箭径直地射中了徐赤特的面门，直接从它的眉心之处射进，它那整个坚硬如铁的脑袋，如同一个墨囊般地炸裂，黑色的如同墨浆一般的腐液，飞溅得三丈之外到处都是，如果不是刘裕的斩龙刀锋挥舞出的刀气如墙，只怕现在的刘裕，满身都会是这些腐液了。
而包围着徐赤特的几十名北府军甲士，幸亏都站在盾牌之后，在徐赤特暴颅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低头躲进了盾牌之内，这些盾牌的牌面上，溅满了黑汁腐液，就连盾面上的这些熊虎或者是厉鬼的头象，也随着这些腐液的溅入，而开始融化了，这些腐液的毒性之强，竟至于此！
而徐赤特那给射爆了脑袋的无头尸体，则是轰然倒地，跟那斗蓬完蛋时候的情况差不多，它全身的肌肉和骨骼，在迅速地消退着，甚至，可以用熔化一词来形容，肉眼可见的速度，它就变成了一滩黑水，刚才那个杀气腾腾的怪物，就这样蒸发不见了。
徐羡之不可思议地摇着头：“这，这是怎么回事？徐赤特它，它怎么…………”
刘裕平静地说道：“这就是天道盟的魔头们失败后的下场，靠了那些禁药和魔丸，它们能在短期内拥有强大的力量，可是一旦这种药效结束，或者是被神器所伤，那就是这样的结果。我想…………”
他说到这里，看着那滩黑水之外，落在地上的那根箭矢，上前两步，捡了起来，青铜色的光芒，仍然在阳光的照耀之下，反着光，那些铭文，这会儿消失不见，也不知道是因为破魔之后，失了神力，还是因为没有了什么神秘力量的加成，看起来，也不过是一根比较长的弓矢而已。
青云的脚步声在三丈之外停下，百余骑那风雷般的疾驰之声，也嘎然而止，刘裕扭头看向了把头盔摘下，露出那张得意洋洋的脸的刘毅，微微一笑：“希乐，你怎么来了？”
刘毅笑道：“怎么，嫌我突然出现，没让你亲手解决徐赤特这个怪物？”
刘裕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你从何处能得知徐赤特成了怪物，有问题呢，又从何处知道我现在这里？”
刘毅扭头看向了身后的马队，沉声道：“阿钟，你可以出来了。”
刘裕的脸色一变，只见一个骑兵欠身行礼，然后解开了腰上系着的一圈特制皮索，三个骑兵连忙跳下了马，奔到这个骑兵的身后，从他的背后，托举接下了一个人，此人浑身上下扎满了伤带，尤其是肚子那里，裹了足有四五层之多，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可不正是刘钟？
刘裕大步流星，直冲到刘钟的面前，他的虎目之中，已经是泪光闪闪，看着被几个骑兵们放在一张行军软榻之上的刘钟，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失声道：“阿钟，我的好兄弟，你，你还活着啊。”
刘钟吃力地睁开了眼睛，看着刘裕，一颗泪珠从他的眼角滑下，他喃喃地说道：“叛徒，叛徒授首，授首了吗？”
刘裕用力地点着头：“它变成了魔物，不人不鬼的东西，给希乐一箭就消灭了，阿钟，你不用担心了，这里一切，一切都很安全。”
刘钟的脸上，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几口鲜血，就咳到了刘裕的衣甲之上，顿时绽放开了朵朵鲜花。
刘裕连忙说道：“不用说了，阿钟，你好好休息，别的事情，等你伤好了以后再说，来人，快送阿钟去延医！”
看着刘钟被抬走的身影，刘裕也从地上站起了身，他把刚才扔在一边的那根箭矢，递向了这会儿也下马走到他身后的刘毅手中，轻轻地叹了口气：“是阿钟告诉了你徐赤特叛变的事吧。”

第4461章 太庙之内论往昔
刘毅点了点头，说道：“是的，阿钟本来是可以撤回本阵和栅栏防线的，就是因为被这徐赤特偷袭，这才身受重伤，这徐赤特大概是中了什么妖法邪术，可以把被他攻击过的人也变成这样的长生人怪物，或者是不人不鬼的鬼兵，阿钟不想被他变成这样的怪物，所以拖着被重伤后流出来的肠子，就跳进了南塘之中。因为前面的其他军士赶了过来，徐赤特不敢下塘追杀，以为阿钟必死，所以就退了回去。”
刘裕的眉头一皱：“肠子都流出来了吗？我的天，受了这么重的伤，阿钟是如何活下来的？”
刘毅微微一笑：“阿钟自己说，是身上有一副以前你留给猛龙的那种草药丸，猛龙自己没用上，他在整理猛龙遗体时找到了这副药，因为猛龙跟他情同手足，约定过要是他死的时候用不上，这药就转赠给他，阿钟一直带在身边，本是为了怀念猛龙，却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时候用上。”
刘裕长叹一声：“天意，真的是天意，想不到我一直以为猛龙冲锋陷阵，会用上这药丸，最后却没用上，却是让阿钟捡了一条命。他就是要保住命，揭露徐赤特的叛徒身份，这才强撑着过来的吧。”
刘毅点了点头：“是的，我带兵马回南塘的时候，妖贼已经开始撤退了，我这才得以打扫战场，我是在塘边发现的阿钟，他周边不断地有战死的军士，被这些长生人怪物所咬所抓，正在尸变，我得是让部下把这些兄弟们当场焚化，以免他们伤人。要不是阿钟兄弟保了条命叫出了声，只怕我也会把他给烧了。”
刘裕咬了咬牙：“这种长生人怪物，现在咬了人伤了人后，还能把人也变成这样的长生人怪物，着实麻烦，这种万恶的邪术，一定得给它彻底断绝才行。”
刘毅的眉头一皱：“那除非得把整个天道盟连根拔起才行，这玩意我们原来以为是天师道的妖贼弄的，结果是天道盟在暗中支持他们。不过，这回他们城外的攻击，只不过是为了配合城内的行动，真正的杀招，就是在这太庙之内，你现在怎么样了？”
刘裕看了一眼四周，说道：“大家都在这里值守，羡之，你和希乐随我来。”
他说着，头也不回地就走上了台阶，直入太庙，徐羡之和刘毅对视一眼，也跟在他的后面，拾阶而入，其他的军士们则开始重新整队，搬运起那些倒地战死的尸体，还有二十多个弃剑投降的徐家护卫的俘虏，也被押解离开，只剩下沈庆之，带着百余名护卫，仍然在看守着血迹斑斑的现场，只有那堆腥臭难闻的黑水，仍然在原地微微地冒着气泡，慢慢地消散。
当三人重新进入太庙的大殿时，大殿中那些烛光闪闪，一股腐烂而腥臭的味道，仍然在这大殿之中挥之不去，刚一进殿，徐羡之的眉头就一皱：“怎么这味道跟徐赤特伏诛后的一样，难道…………”
刘毅轻轻地叹了口气：“难道斗蓬也是这样完蛋的吗？寄奴，你孤身来此与他会面，却可以全身而出，那就说明完蛋的是他吧。”
刘裕转过了身，指着斗蓬死时的那滩黑色脓液所停留的位置，说道：“不错，他就是在这里灰飞烟灭的，和徐赤特一样的死法。看起来，这些加入天道盟的家伙，长年服食禁药，身体早已经异变，在死亡之时，就会化为这一滩脓水，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徐羡之咬了咬牙：“可叹这些人的狼子野心，折腾出这样大的动静，最后还是逃不过灰飞烟灭的下场，只不过，那斗蓬究竟是何人？”
刘裕平静地说道：“斗蓬是谢玄，我们曾经加入北府时的恩帅，想不到吧。”
刘毅和徐羡之同时脸色大变，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镇定。刘毅轻轻地叹了口气：“如果黑袍是慕容垂的话，那谢玄是斗蓬，倒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了，这么说来，当年谢玄身亡，也不过是假死遁世，趁机成为新的斗蓬了？”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再在他之前的斗蓬，竟然是谢安，我们的相公大人。同样，他大概也是寿数将尽，无力回天，所以把斗蓬之位传给了谢玄，谢玄约我在这里见面，也是想跟我作交易，要让我接任斗蓬之位，从此加入天道盟。”
徐羡之若有所思地说道：“谢玄一向看重你，其实是你的恩主，这些年来，你跟天道盟这样战斗，先后斗败了黑袍，斗蓬这两大魔头，他们也是非常看好你的能力，邀请你加入，于理相通。但你如此嫉恶如仇，又怎么会答应他们的条件呢？”
刘毅冷笑道：“天道盟的这些魔头，就喜欢拿什么永生，修仙之类的来骗人，我当年都差点上了刘婷云的当。至于寄奴，他可是有大志向的人，想要改天换地，实现他的抱负，恐怕不是十年，二十年能做到的，谢玄拉拢他，恐怕也是以这种长命百岁来诱惑吧。”
刘裕微微一笑：“我承认，有那么一瞬间，我差点要动心了，但是我回头想想，他们这些大魔头自己都不比平常人活得久，我又怎么会有更长的生命呢？再说了，要是让我变成慕容垂，斗蓬这样不人不鬼的怪物，那就算活在这世上，又有什么意义呢？我的大业就算这辈子自己无法完成，也会有好兄弟和其他义士一起继承和奋斗，又何必非要追求自己亲眼看到的那一天呢？如果为了实现我的理想，就要象他们那样弄得天下大乱，生灵涂炭，这样的大业，我宁可不要。所以想明白了这些事，我当然不会跟他们同流合污，于是，就只剩下和斗蓬一战的结果了。”
刘毅点了点头：“寄奴就是寄奴，这就是你让我佩服的地方，换了我是你，也许就会同意了。不过，我很遗憾啊，这斗蓬是让你给斩了，不能让我亲自手刃报仇。那接下来，卢循和徐道覆的命，你可得留给我了。”

第4462章 功过相抵当务急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之前王妙音跟他说的话，又仿佛在耳边回荡着，自己的这位老战友，果然又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这回又想借着建康保卫战中的表现，尤其是刚才一击杀掉徐赤特的功劳，想要更进一步，夺取反杀卢循，徐道覆的战功了，而取得这样的战功，那就等于把平定这次的卢循之乱的第一功劳拿到了手，与之相比，之前的桑落州惨败，全军覆没，失察刘婷云，不救何无忌的这些重罪大过，甚至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可是刘裕仍然明白，大敌还没有击败，只从刚才的徐赤特的变异和疯狂来看，天道盟恐怕并没有因为斗蓬之死而终结，也许有新的魔头还在暗中窥视着，而卢循和徐道覆这次虽然攻击不成，可是兵力仍然雄厚，有二十万以上的军队，实力上仍然处于优势，在这个时候，如果自己内部不团结，给敌人可乘之机，那后果会不堪设想的。
念及于此，刘裕平静地说道：“希乐，不要急，现在天道盟的大魔头斗蓬虽然被消灭，但是其余党，甚至是后继的使徒也许还在，就象徐赤特，仍然刚才在外面试图刺杀我，我想，这应该是他们事先布置好的计谋。”
徐羡之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是的，就是如此，想不到连我身边的亲信护卫，都全给徐赤特收买了，集体造反动手，若不是寄奴的神功盖世，早作准备，只怕我一死不足惜，就要成为大晋的千古罪人了！”
刘裕沉声道：“我叫你来，就是想看看你们世家大族身边的护卫，有多少是已经给天道盟，天师道渗透的，刚才的情况让人担忧，如果徐家的护卫也被控制，那其他家族的，就更不在话下了。”
徐羡之咬了咬牙：“我会严查此事的，我们的暗卫其实都要服下各种药物，一旦背叛，就不给解药，旬月之内，必会毒发而死，此外其家人也是控制在我们的手中，以为人质，即使是这样的防护，仍然有这么多护卫集体叛变，这点实在是让我太吃惊了。”
刘毅冷冷地说道：“我想，问题恐怕就出在这些药物之上，徐赤特变成这样的怪物，就是因为他长期服用五石散的原因，这些散的成份，无人得知，恐怕，早已经是给天道盟控制了，而徐赤特曾经长期作为你的护卫首领，训练这些护卫们，他要是出了问题，其他的这些手下变节，也不难理解了。”
徐羡之的眼中泪光闪闪：“服食五石散这些是几乎所有高门世家子弟们的共同爱好，几乎很少有人不碰的，若不是我徐家自幼家道中落，搬迁去了会稽郡，恐怕我自己也要服食这些东西的。赤特自幼练武，伤痕很多，为了止痛，才开始服用五石散练功，想不到，居然也不免这一点。”
刘裕点了点头：“看来这个服用五石散的事情，会成为我们巨大的隐患，不得不防，这些变异成怪物的药材恐怕也是难得之物，不可能让所有的世家子弟都中招，但我们必须要经过排查了，等穆之回来，我们需要以他为牵头，找精于药理之人，为服用五石散上瘾之人，全面作一次检查。”
刘毅微微一笑：“那也得是打完仗之后的事情了，寄奴，你把羡之和我叫到这太庙大殿之中，是有何要吩咐的吗？”
刘裕平静地说道：“这次的攻击挡下，斗蓬也毙命，可以说，我们已经过了最危险的时候了，但仍然不可以大意，现在我们面临的是两件事，一是稳定城中的秩序，恢复朝堂的运作，二是击退城外的妖贼，配合外藩的兵马，将妖贼彻底消灭，绝不让他们再有退回西进，东山再起的机会了。”
徐羡之叹了口气：“寄奴，我已经没有资格再参与这种国事的讨论了，徐赤特的叛变，今天徐家护卫们的变节，我难辞其咎，加上之前我加入黑手乾坤，都是大罪，不株连我们徐家上下就算是开恩了，哪还有资格再议论国事？请你下令，免除我所有的职务，让我在家待罪，听候发落吧。”
刘裕摇了摇头：“徐赤特的叛变，家丁护卫们的变节，与你又有何关系？如果说家里出了罪人，那就得满门株连，这斗蓬大魔头就是谢玄，是不是我也得把谢家现在都给全族下狱了？”
说到这里，刘裕又看向了刘毅：“要是亲人谋逆就要免官夺权，下狱论罪，那刘婷云这样的祸首是希乐你的夫人，而希乐你桑落州一战，全军覆没，论起罪来，你是不是也脱不了干系？”
刘毅长叹一声：“是的，你要是以刘婷云，还有我桑落州之败的罪来问责，那我现在也应该跟魏顺之那样开刀问斩了。不过话说回来，寄奴你在这次的事情中，就没有责任吗？大军北伐出征，师老兵疲，让妖贼有机可乘，徐赤特也是你亲自派去南塘防守的主将，这些失误，追究起来，也足够你喝一壶的吧。”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我们都是人，都有可能失误，但现在是关键的时候，我们作为国家的栋梁，朝中的掌权者，不可能按平时的得失进行处罚，真要处罚，也得是功过相抵的这种。就象皇帝和琅玡王，他们也是受了天道盟的蛊惑，私自逃出宫，来到了这里，成为斗蓬要挟我的人质，如果要追责，我们大晋从君到将到相，个个都逃不了，那最后只会便宜了妖贼。”
徐羡之的脸色微微一变：“什么，寄奴，你是说，皇帝和琅玡王刚才也在这里？”
刘裕面色凝重，正色道：“是的，是晋陵公主用了谢夫人的令牌，偷偷让他们出宫，来到太庙这时在，被斗蓬扣作人质，用来引我过来谈判，羡之，现在孟昶已死，相位空缺，在这个时候，大晋的相权，非你莫属，而你首先要查的，就应该是此事。”

第4463章 查证清白登相位
徐羡之的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之色，转而摇了摇头，说道：“不行，寄奴，我非常感谢你对我的信任，可是这个位置，我没有资格来担任。你要我去查涉及皇帝私自出宫的事，但是连我徐家自己的贴身护卫都变节了，别人会怎么看我？连徐赤特都成了魔物，天下人会怎么看我徐家？”
刘裕沉声道：“徐赤特之所以变异成为可怕的怪物，是因为药物作用加上天师道的邪术，可以控人心智，并非他的本意所为，这一点，我会先让别人查清楚，现在谢家的暗卫由谢晦来掌控，由他先来查办此案，还你一个清白之后，我再用你为相，你看如何？”
徐羡之长舒了一口气：“这真的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只有还我，还谢家清白，证明我们和天道盟，和妖贼并没有关连，我们才能洗脱这种通敌叛国的罪名，我才可以堂堂正正地出来做官做事啊。”
刘毅突然说道：“那谢家的问题又怎么解决？谢混的夫人晋陵公主偷出了令牌，让皇帝和琅玡王出宫，来到这太庙被斗蓬拿下，用来引出寄奴你孤身至此。不管是跟你谈判还是想要你的命，这都是太危险了。现在斗蓬已死，连人证也没了，晋陵公主恐怕是有重大的嫌疑的，就算不是跟天道盟勾结，也可能是听了谢混的意见，想要让皇帝逃出城，去投奔谢混。”
刘裕点了点头：“刚才我问琅玡王的时候，他情急之下确实承认了有出城去找谢混的想法，只不过，皇帝这时候突然叫了起来，然后琅玡王就说这是皇帝的意思，还说他们兄弟心意相通，皇帝虽然口不能言，但是能让琅玡王明白他的想法。哼，这不过就是把责任推到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司马德宗身上，让我们来个活无对证！”
徐羡之叹了口气：“皇帝这边的线索断了也就断了，但是从谢混跟晋陵公主的关系，包括晋陵公主为何会拿令牌去见皇帝和琅玡王，这总是晋陵公主自己所为，不难问出。”
刘裕摇了摇头：“此事不能公开，只能秘密调查，因为皇帝在关键时刻偷偷逃离宫城，来到太庙，不管用什么原因解释，都是临阵脱逃，一个本就是傀儡一样，给扶立在位的皇帝，要是连与全城将士百姓共存亡的这点都做不到，那就只能换人了，现在妖贼未灭，天道盟也不知道是否彻底消灭，在这种时候，不宜更换皇帝。”
刘毅沉声道：“司马德宗无子，而司马德文如果是这次逃离的主要责任人，那也失去了即位的资格，要另立新君，只有从其他的宗室中再找人选，是非常麻烦的事，到时候连司马国璠，司马楚之这些反贼都会趁机作乱，朝政会极其动荡，而各大世家也会趁机跟我们争夺主导权，寄奴说得不错，只有先把此事秘而不宣，后面再暗中调查晋陵公主之事。”
刘裕看向了徐羡之：“晋陵公主毕竟是金枝玉叶，绝不可以对其动刑，而且由你公开查处审理，只怕也会走漏风声，我建议由谢夫人来主审，你在一边旁听纪录，在这件事上，谢夫人绝不可能徇私舞弊的。”
徐羡之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谢家的事情，由他们内部处理最好，而且如果连我徐家的护卫都全部出了问题，想必谢家也不会是铁板一块，这次的事，首先各大世家内部要进行自清自查，确保没有内鬼之后，才可能再次议事，北府军中，也应该同样如此，服食五石散成瘾之人，都有可能出问题，需要调离所在岗位，转入闲职，彻查清楚之后，方可重新掌权。”
刘裕叹了口气，看向了刘毅：“希乐，这点你是否同意？”
刘毅点了点头：“没有问题，五石散的制作，运输渠道一向不在我们手中，现在知道了，这些可能就是天道盟所为，那无异于对服散之人下毒下蛊进行控制，每个服散上瘾的人，都可能变成徐赤特这样，这太可怕了。各大世家的护卫我管不到，但军中的兄弟，却是我们可以管理的。”
“至少在我的手下，我是不允许他们平时服散的，只是有些兄弟受伤多，经常旧伤发作，痛苦难忍，服散是为了镇痛。”
“对这样的兄弟，我们可以以旧伤需要治理为由，先让他们离开军队，前去就医，一边医治旧伤，一边检查其身体是否有问题，听说胖子那里有些戒散去瘾的药方，到时候可以让大家服用，我想，只要不是象徐赤特那样给人控制了，中毒深入骨髓，应该还是可以救回来的。”
刘裕点了点头：“此法甚好，回头我们就可以按此办理。羡之，你这里就先这样，孟彦达死了，朝中无相，现在胖子也远在青州回不来，我只有让你来代理朝纲，领导百官，维持这建康城的内外秩序，对你家护卫的调查，这一两天会由谢家来完成。还你清白之后，你要好好的努力，千万不要让我们失望啊。”
徐羡之用力地点头道：“放心，寄奴，你既然如此信任我，在这种时候仍然把朝中大权交给我，我又怎么会不肝脑涂地，作为回报呢？只是我登上相位之后，除了清查皇帝出宫之事外，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由我来完成？”
刘裕勾了勾嘴角：“一是安抚城内外的人心，做好妖贼撤退后的重建工作，包括做好对于这次应募从军的百姓和世家护卫们的退役后安置之事。二是要供应打造各类军械，补充军需，供我们大军作战之用。”
刘毅的眉头一皱：“妖贼还没打败，我们的兵力不足，这时候还要募来的新兵们退伍？不太合适吧。”
刘裕微微一笑：“这些募集的将士们可是三倍甚至五倍的军饷，用来募集守城可以，那时候我们缺兵缺人，不得不用这招，可是守住城后，不能长期再这样维持，现在征燕大军已经分批返回，我们的兵力上不成问题，是该讨论后续追击妖贼，重整军队的问题了，希乐。”

第4464章 希乐请缨再西征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是的，妖贼这次攻城不成，天道盟的大魔头又被消灭，就算天道盟还没给完全铲除，但是首领已不在，短期内不可能再作为妖贼的内应，而各方的援军正在源源不断地跟进，天师道已经失去了夺取建康城的机会，接下来必然会撤军，分兵攻略各地，尤其是荆州。”
刘裕点了点头：“荆州那里有道规在，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现在妖贼的兵力仍然数倍于我们，我们守卫建康有余力，而冒然追击妖贼则有不足，若是匆忙出击，只怕不仅不能消灭妖贼，反而会在敌军预设的战场上，遭遇伏击。”
刘毅的脸色微微一红，说道：“这次我完全同意你的判断，妖贼越是表现得虚弱无力之时，越是有可能诈败伏击的时候，军中既然能有徐赤特这样给妖贼控制的人，就不太可能只有他一个，也许其他的将校，甚至是高级将领也有被他们控制的人，到时候军机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刘裕正色道：“这就是我只召集你们两位来议事的原因，一是因为你们绝不服用五石散，这第二，你们都是重建后的黑手乾坤成员，而黑手乾坤，与天道盟有灭帮之恨，断然不可能是他们的同伙。就象孟昶，在身份暴露之后反而惨遭天道盟的毒手，所以我可以完全信任你们二位。”
刘毅咬了咬牙：“这帮狗东西，居然连我身边的女人都是他们的人，老子就这样给他们骗了这么多年，差点连命也搭了进去，天道盟与我刘毅不共戴天，要知道谁是天道盟的人，老子一定会亲手宰了他！”
徐羡之叹了口气：“话虽如此，恐怕世家子弟中被他们控制，甚至为他们效命的人也不在少数，就算没加入他们，光是这服食五石散，就是个重大隐患，也许服的不是散，而是毒甚至是蛊，到时候逼令他们行事，如何是好？”
刘裕沉声道：“只希望斗蓬一死，天道盟也无人能马上控制他们，不管是服散还是服毒，精通药理的胖子，应该能联合天下名医，将之解毒驱蛊，至少不至于危及性命，在征伐广固之时，胖子就有办法让服散上瘾的庾悦暂时服药戒了这散瘾，他还是有办法的。”
刘毅突然冷笑道：“对啊，就是这个庾悦，我大军兵败之时，他作为接应，不去退守，却是不知所踪，说是在江州打游击，但我看，恐怕是联合刘婷云，偷了我的军械粮草，说不定就是在受天道盟的指挥，，暗中观察局势，待机而动呢。”
徐羡之的眉头一皱：“恐怕未必吧，我们最近接到的战报可是说庾悦在江州一带，神出鬼没，不停地袭扰妖贼的补给线，抄掠各地的粮仓武库，让大半个江州鸡犬不宁，甚至打败了前去讨伐他的悍贼英纠等部，难道这些战报是假的？”
刘毅冷冷地说道：“这些战报当然是真的，但就是因为是真的，庾悦才非常可疑，他是什么打仗水平，别人不知道，我们还不知道吗？就这个在军中只会吃吃喝喝，跟在后面混军功，碰到敌军快要杀到时能吓得呕吐，尿裤子的公子哥儿，你指望他一下子有这名将的水平了？”
徐羡之喃喃地自语道：“你的意思，是妖贼配合庾悦在演戏？”
刘毅摇了摇头：“不，妖贼连英纠这个坛主都出动了，应该不是演戏，只不过，我认为天道盟也和妖贼未必一条心，就象这次，他们明显是在利用妖贼，用妖贼攻城来调动我军的防守，趁机让皇帝逃出来落入斗蓬手中，以为人质，目标还是在寄奴身上，我说的没错吧。”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妖贼也好，皇帝也罢，都不过是斗蓬用来跟我一对一直面时的诱饵而已。由此可见，妖贼在天道盟的眼中，也不过是用完后随时可以抛弃的工具罢了，可悲得很。”
刘毅冷笑道：“这就是了，之前荆州那边的战报，听俘虏说，妖贼的巨舰集中攻打江陵，也是在天道盟有大魔头面见过卢循之后的事，想来也是这个斗蓬所为，即使是在天师道内部，为了突破我们的豫州防线，引诱我上当出击，也是不惜把他们大半个水师船队，尤其是巨舰都给送掉了。这次也是一样，庾悦在江州，拿了我的军械粮草，可能还有情报方面的支持，这才能所谓的神出鬼没，不然就他那三脚猫的将略，把他扔进江州他恐怕连东西南北都不分，怎么可能比江州本地的地头蛇们，更熟悉地形和情报呢？”
刘裕叹了口气：“所以你认为，庾悦的背后，其实是天道盟在暗中支持，在利用庾悦的这些兵马，牵制天师道行事？”
刘毅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这也有断了天师道的后路，让其置之死地而后生，拼命攻打建康的用意。不过，现在建康已经不可能攻下了，妖贼只有退兵回头，留一部分兵力断兵阻击我军，而主力则去先灭庾悦，再攻荆州，起码把西边的地盘拿到手，以后再作打算。”
徐羡之咬了咬牙：“那我们是不是应该想尽办法拖住妖贼，不让他们轻易离开建康呢？是不是可以乘胜出城，与之决战？”
刘裕微微一笑：“羡之啊，这次不比上次讨伐桓玄，桓玄那时候的楚军主力，可是步兵，扎营于岸上，所以可以跟他们陆地决胜。可是妖贼这回的大军，多是水师船队，在陆上又没有营盘陆寨，是不可能决战的，到水上打，我们现在没这个实力，让他们上陆交战，他们又没这个胆子，就算我们放开江岸，让他们上来，他们也会以为我们是诱敌之计，断然不敢上岸呢。”
刘毅哈哈一笑：“所以，他们必定会跟上次的桓玄逃离建康一样，先撤到历阳，再撤到安庆一带，以水师战船断后，形成水陆连营，掩护大军西撤江州，收拾部队平定庾悦，再伺机进攻荆州。寄奴，不要给他们机会，给我西征帅位，我定会重现上次灭桓之功！”

第4465章 自帅出征结恩怨
刘裕一动不动地看着满脸尽是兴奋的刘毅，心中的阴影面积在不断地扩大，果然，自己刚才想的没错，这个老战友是想借西征之功，再次登上天下第二人的地位了，甚至现在已经想着把庾悦打入天道盟同党，将整个庾家象太原王氏那样消灭，以此威慑其他世家，交好象谢混这样与庾悦一向不和的世家高门，以为援手，将来早晚还是要挑战自己大晋第一人的地位，甚至成为自己称帝的最大阻碍。
可是刘裕也非常清楚，在这个时候，还不是跟刘毅公开翻脸的好时机，毕竟，这次守城，他也算是立下了大功，只是现在刘毅的力量，也只限于京城中的这些多年布局的手下，旧部了，这么着急地想要当西征主帅，还是想借着平定妖贼的机会，多多俘虏妖贼的兵马，收为已用。就象上次西征那样，出发时兵不满万，但灭桓楚之后，却是将近有五万大军，足以蟠踞一州，成为大军阀了。
念及于此，刘裕微微一笑，说道：“希乐，上次西征，你劳苦功高，但这次的情况不一样，我认为，由我出征，而你留守京城，比较合适。”
刘毅的脸色微微一变，说道：“这又是为何呢？你上次不就是留守京城，让我出征吗，这回我看跟上次的情况不一样啊。”
刘裕平静地说道：“这次的情况和上次完全不同，上次桓玄是在建康送掉了所有的荆州主力，连吴甫之和皇甫敷两大主将也先后战死，逃回荆州时，几乎没有部队跟随了，所以我们需要的是穷追猛打，以大部分手中的兵力西征，而因为我们当时刚刚建义成功，京城内外不仅是世家高门，还有不少之前孙恩之乱时留下的俘虏，如果我们倾巢而出，无人能镇得住他们，有可能后方生乱。所以，当时我亲自镇守建康，而让你和无忌，道规分别带领本部人马西征。是这样的吧。”
刘毅点了点头：“不错，当年确实是这样的，但今天的情况也没什么不同啊，难道你是不信任我，觉得我输给徐道覆一次，全军覆没，所以打不过这些妖贼了吗？”说到这里，他的脖子都有些变红了，而声调也明显变高，显然，他有些愤怒和激动了。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希乐，别激动，我要是对你的能力有怀疑，这回又怎么会在你几乎孤身回建康时，仍然把半个城防的要务，完全委托于你呢？而且这回你不是做的很好吗？这一段时间以来，我们兄弟齐心协力，共破妖贼，守下这建康城的功劳，有你一半，也有我一半。徐道覆不过是上次利用了刘婷云这个奸细，侥幸得手罢了，正面摆开来打，又岂是希乐你的对手呢？！”
刘毅的神色稍缓，但仍然不满地说道：“既然如此，你应该给我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让我可以亲自消灭卢循，徐道覆才对。跟他们的恩怨从在北府投军前就开始了，这几十年的仇，总该作个了断了吧。”
刘裕沉声道：“是的，要作个了断，所以我决定亲自去终结他们，也是把孙恩，甚至是孙泰以来，所有跟妖贼的恩怨，全部清算！”
刘毅的脸色一变：“你，你要亲自挂帅出征？”
刘裕正色道：“是的，当年在京口的银勾赌坊的时候，我跟他们就结下大仇了，当时他们被刁逵和王国宝这些混蛋收买，想要霸占京口，还设局陷害瓶子和兔子，想把北方南下的流民，全部圈到他们的家里，世代为奴。这件事，你没有忘吧。”
刘毅和徐羡之对视一眼，说道：“当然不会忘，你当时还是自己打了自己一百鞭，这才救下了瓶子和兔子呢。”
刘裕沉声道：“是的，从那时候起，我就跟这些妖贼有仇了，后来为了大义，为了抵抗胡虏，我可以一时抛下仇恨，跟他们合作甚至并肩作战，但他们不念国恩，挑起叛乱，起兵三吴之地，掀起滔天的血浪，那就怪不得我，跟他们新仇旧恨一起算，为国平叛了。”
刘毅的脸微微一红，低头不语，显然，乌庄的事情，他还是心里有愧疚。
刘裕看着刘毅，笑着执起了他的手，轻轻地拍着他的手背：“希乐老弟，不用担心，乌庄的事，你是奉刘牢之的帅命而为，而且现在看来，刘牢之恐怕也是被身为斗蓬的谢玄所控制和唆使，这才下了这样的命令，你不从命，当时自己的性命也不保，这件事我早就说过，翻篇了，不用再提。”
刘毅咬了咬牙，抬起头：“也怪我一时鬼迷心窍，信了刘牢之的话，说什么你会一直压制我的前程，甚至是自以为是，想收买人心，分裂北府军的话，这才会帮他做事，如果我早知道他在乌庄的伏兵，是妖贼而不是他的亲卫，打死我也不会做这事的。”
刘裕点了点头：“都过去的事，不用多提了，这些妖贼在三吴之地作的孽，我们都看到了，曾经的天赐福地，给祸乱成了人间地狱，所以我们那些年全力讨贼，更是跟他们结下了深仇大恨。”
徐羡之的眼睛变得红通通的，也许是想到了自己在那场暴乱中死去的亲人，尤其是父亲，他抹了抹眼睛，对刘裕说道：“既然你这么仇恨妖贼，为何后来还要放卢循和徐道覆下海逃离？”
刘裕沉声道：“那是不得已为之的事，不是我要放他们，而是我实在没有办法截留他们，就象在郁州之战，我本想全歼妖贼，一个不留，但他们打不过还可以上船逃跑，虽然歼其主力，但仍然可以下海逃蹿，找到那种海岛，我就毫无办法。天师道之乱，遍及三吴之地，表面上看是妖贼蛊惑人心，但实际上，把成千上万的民众推到妖贼那边的，不是贪得无厌的世家高门吗？如果人人心存忠义，又怎么会有几十万，上百万的民众跟随妖贼作乱呢？除山中之贼易，除心中之贼可就难了啊。”

第4466章 你们办事我放心
徐羡之的脸色有些难看，摇头道：“寄奴啊，你这话对我们说说还行，要是传到世家高门的耳中，哪怕是一向支持你的谢夫人和王皇后的耳中，恐怕都会引起你跟世家高门的彻底反目啊。”
刘裕冷冷地说道：“就算他们再不爱听，我也要这样说，因为事实就是如此，包括谢家在内，多年来也是占地圈人，把无数的庄客佃户的土地田产剥夺，让他们实际上成为这些世家高门的累世农奴，羡之，你们徐家不也是在做这样的事情吗？你刚才的那些变节的护卫们，不也是这样来的吗？”
徐羡之的嘴角轻轻地抽动了几下，想要反驳，却最后只是长叹一声，摇头不语。
刘毅摆了摆手，说道：“寄奴啊，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在这些事情上，太过天真了，天生万物，后有君长，从皇帝到世家贵族，就是用来代天牧民的，普通的小民，民生多艰，一遇灾荒兵祸，就难以保全自己的田地，只能把田地托付变卖给世家高门，自己成为佃农，这是百年来铁一样的事实，也是世道，你想以自己的一已之力，改变整个世道，我劝你还是三思而后行的好。”
刘裕沉声道：“且不说我想不想改变，至少，天师道曾经让这些佃农庄客们，相信可以改变这样的世道，尽管这是一条邪路，但能给那时候的百姓们这种希望，所以天师道之乱，可谓振臂一呼，从者如云，并不是只靠几个妖贼的煽动，或者是对百姓的裹胁吧。”
徐羡之不满地说道：“那按你这个说法，今天的妖贼再次起兵作乱，打到建康城下的，就有二十万大军，莫非我们这些年建立的天下，也是让百姓们没的活，也是让他们宁可加入妖贼叛军？”
刘裕叹了口气，眼神变得落莫：“我们自从建义成功以来，这个世道，有大的变化吗？仍然是世家天下，士族控制一切吧。百姓们被繁重的税赋逼得纷纷要卖田投靠世家，仍然和二十年前没有太大的区别，我们在新征服的江州，荆州那里，仍然是要依托当地的士族，地主们来控制百姓，妖贼打来，我们的军队战败，官员逃亡，而妖贼则把这些土地，分给那些附逆的百姓，让他们以为这些地就成了他们的战利品，因此有更多的人加入。”
“还有那些本就是地方一霸的豪强地主们，也有不少主动地附逆，以提供兵力人力，粮草军械为条件，换取妖贼不夺取他们的产业，这些就是因为我们军事上守土无力，政治上无法做到让百姓与国休戚，甚至觉得跟着妖贼更有好处，更有前途。”
刘毅冷冷地说道：“就是因为上次西征的时候太仁慈了，要照顾这些投降我们的士族地主，还保留了他们的地盘，结果这回妖贼作乱，他们再次见风使舵，寄奴啊，把西征的事交给我，这回，我会让他们明白，降而复叛的结果是什么！”
刘裕摆了摆手：“希乐啊，荆扬对立已经有百余年了，桓氏在荆州的根基也有一个甲子，你想一战而消除其影响，哪有这么容易的？不经过十年，二十年的治理，荆州，江州的士民不会改变这种想法的，如果你只想靠着屠戮而立威，只会加速这些地方的背离。”
刘毅咬了咬牙：“恩威并施，才是王道。只会给这些豪强和刁民无原则的仁义，附逆也不去追究，以后他们只会更加地狂妄，反正作乱谋反附逆也不受处罚，那下次有机会还要再反的。寄奴啊，就象你放走了卢循和徐道覆，以为他们能感受你的不杀之恩，就此不再作乱，可结果呢？”
刘裕沉声道：“我前面就说过，放走卢循和徐道覆的根本原因，是我没有水师战船，无法留住妖贼消灭，只能作个顺水人情，另一方面，这也是做给他军中的一些想回头是岸的部众们看，示意朝廷给过他们机会，可要是卢循，徐道覆还是执迷不悟，想再次反叛，那也许会有忠义之士击杀二贼，提首来降呢。”
刘毅哈哈一笑：“结果他们浮海远去，虽然不再祸乱三吴之地，却是渡海去了广州，趁着桓玄败亡而攻占了广州，你再次地放过了他们，还加卢循为广州刺史，徐道覆为始兴相，给了他们喘息的机会。”
刘裕叹了口气：“我还能怎么办？你当时刚刚西征灭桓，还面临了桓振的反扑，连年战乱，荆州的户口都不足十万户，吴地也是给摧毁一空，这种情况下，我们还能再打下去吗？不借机稳住卢循，我们自己找机会发展，还有更好的办法吗？我让无忌在江州，不就是让他休养生息，找机会能灭了妖贼吗？”
刘毅冷笑道：“结果你自己去北伐南燕，然后惹得无忌也想建功立业，贪功冒进，却是给有天道盟作支持的妖贼打了埋伏，兵败身死。最后酿成今天的大祸，寄奴啊，你敢说这不是你惹出来的事？”
刘裕慨然道：“是的，你说得不错，这算是我刘裕无奈之下，埋下的祸端，所以，今天应该由我亲自来将功赎罪，把这个祸端彻底清除，对吧。”
刘毅咬了咬牙：“你是大晋的第一人，实际的执政，这个时候，应该是你留守建康，指挥全局，而以我为将，讨伐妖贼才是。”
刘裕摇了摇头：“现在外患暂时得以平定，而全局最重要的，就是消灭妖贼。所以，这次出征，由我亲自指挥，征燕诸将跟随，这京城之事，尤其是后面跟世家高门的关系，由你希乐全权处理，而羡之为相，可以跟你配合，解决此事。还有，就是这回守护建康，各大世家，包括你希乐老弟多年经营的上万地下力量，都从军应募了，后面这些人的处理，也需要你多费心思才是。希乐，羡之，你们办事，我放心，这城中的诸事，就麻烦二位啦。”

第4467章 还乡洗地种仇恨
刘毅的眼中光芒闪闪，仍然有些不甘心：“就不给我一个向着二贼，向着妖贼们亲手报仇的机会吗？寄奴啊，建康城的善后之事，只需要羡之一人就可以处理好，如果你要派兵镇守，你手下的那些年轻人，我这里的怀玉都足以胜任，实在不行，让守广陵的阿韶带兵过来镇守也可以啊，我留守这里，是不是有些浪费了呢？”
刘裕微微一笑：“主要是你这万余部下，要考虑他们遣返复员之后的事情，没有别人可以处理啊。他们本是建康城中各行各业的杂役，商贾之类，这回身份暴露，也不可能再以以前的营生过日子了，那些世家的护卫家丁们还可以回老东家，可你的这些兄弟，得好好地让他们有个稳妥去处才行呢，此事，非你处理不可啊。”
刘毅咬了咬牙，说道：“这些人马，本就是一支潜军，是以前历次战役跟随我的部下后，退役后安置在建康城中的，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救国难。这点我上次和你说得很清楚了，你也同意，由我继续处理他们。我认为，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让我带着他们，继续追杀妖贼，获得相应的，足够的军功，这样好名正言顺地按朝廷的法度，给他们封爵赏吏，至不济，也有赏赐，可以在外地购置田产，当个富家翁呢。”
徐羡之的眉头一皱：“希乐啊，这回妖贼作乱，数个大州都惨遭荼毒，而建康保卫战为了募兵守城，已经国库见底，这也是寄奴这么着急要遣散募兵的原因，再要战后象以前那样赏赐，恐怕非常困难了。”
刘裕叹了口气：“是的，我们作为当权者，当初开了这样的赏格，让人来应募从军，现在眼看守城要胜利了，这些承诺，都要兑现，不然失信于天下，以后也无法号令诸郡啦。希乐，这回战后的封赏，恐怕会以虚爵，闲职为主，甚至只是挂个空头衔，府库中的钱，甚至还要打欠条，等后两年的税赋收上后，才能兑现了，你的兄弟们，未必能一下子拿到足够的钱，去购地置业啊。”
刘毅沉声道：“我就是知道有这种情况，这才跟你提议由我挂帅西征，这样打下的地方，无主之地和附逆之人的家产，可以没收充公，分配给这些应募的将士们，在建康无法继续营生了，那就到豫州，江州，荆南，甚至广州啊，这么广阔的土地，总有立足之处吧。”
刘裕正色道：“这就是我不能让你挂帅出征的原因，你只会想着自己的这万余兄弟，不能受了委屈，然后借着处置妖贼的名义，大肆地夺取当地豪强的家业田产，这就象当年我们跟着刘牢之一起平定三吴之时，哪怕是中立自保的这些吴地豪强地主，都会给扣上一个附逆的罪名，抄家夺地，希乐，你是想再当一次刘牢之，再次拿着平叛的借口，去各地巧取豪夺吗？”
刘毅的脸上肌肉跳了跳，沉声道：“就算如此，又有什么问题？他们本就没在这次的叛乱中站在朝廷一方，甚至为妖贼提供了粮草军械，这秋后算账，不也应该负点责任吗？刘牢之当年有万般不是，起码在平叛这件事上，还是尽力尽责的，若不是他的大军横扫吴地，诛杀了很多反贼同党，只怕我们后来大军一撤，这些豪强有不少都会复叛吧。”
刘裕叹了口气：“希乐，直到现在，你还没弄明白人心的重要。刘牢之这么搞无非是为了有个合法合理的借口，可以洗劫掳掠三吴之地，让他的那些骄兵悍将们得到回报。这样才肯卖力作战。你现在的做法，就是想效仿当年的刘牢之，可这是祸害我们自己的大晋百姓，留下了仇恨的种子，你看当年孙恩，屡次在刘牢之大军一来时就退走，等刘牢之不在时就上岸杀回来，然后从者如云，那些被刘牢之抢劫过，伤害过的吴地豪强甚至是百姓，都会纷纷加入他们，最后仗越打越久，贼越打越多，打到吴地民生雕敝，尸横遍野，你这回也想再来一次吗？”
徐羡之叹了口气：“寄奴说得没错，当年孙恩之乱，吴地的百姓开始大部分也没投向妖贼，很多人还是被胁迫的，就是刘牢之大军来后，到处借口百姓和豪强地主们通贼，奸淫掳掠无恶不做，才让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妖贼的，希乐，前车之鉴，不可不查啊。”
刘毅怒道：“哪来这么多查不查的，我跟着刘牢之这么多年，用兵之道也是学的他，不也好好的，在我治下的豫州，有人敢附逆通贼吗？”
徐羡之的眉头一皱：“你不会不知道，妖贼这回攻城的二十万大军里，起码有近十万是他们从豫州征召的吧，就是因为平时给你压得太狠太凶，这些人表面上不敢说什么，可是一旦有外力相助，就会马上加入。希乐啊，你以后无论镇守何地，可不敢再这么干了啊。”
刘毅咬着牙，恨声道：“那是妖贼把我豫州将士们的田产，土地，庄园都拿出来作人情，分发给奸滑之徒，所以豫州的奸人们就纷纷加入妖贼作乱，哼，这样也好，能让我看清楚豫州这些民众，哪些是忠，哪些是奸，等我回去之后，嘿嘿，那可就要赏善罚恶，代行天道国法啦。”
刘裕正色道：“希乐，如果你把你管理数年的大州百姓，士庶豪强们看成敌人，准备回去后找借口再去洗劫甚至是诛戮一遍，那就不好意思了，我哪儿都不能让你去。”
刘毅的脸色一变：“难道附逆之人，也能平安无事？你上次处置孙恩之乱时，对俘虏的妖贼和吴地附逆作乱的豪强们，也不是没有惩罚吧。就算是沈家兄弟，也得戴罪立功吧。”
刘裕叹了口气：“当时我可是赦免了绝大多数的附逆之人，更没有借机夺取他们的家族产业。吴地现在百姓的安定，就是靠了当年的施恩，让其心存感激，似你这样洗劫和屠杀，只会结仇于豫州父老，下次后秦军再杀过来，他们只会更大规模地投敌叛变！”

第4468章 官复原职还豫州
刘毅沉声道：“我只不过是要拿回在豫州属于我部下将士们的东西而已，豫州有很多的军垦屯田之地，也是之前我的将士们的家业，我兵败之后，妖贼就占了这些产业，然后拿这些产业给他们的部下，还有那些在豫州的无赖之徒，听说，就连后秦军这次出兵的一些军士，还有司马国璠手下的一些悍匪，也都被这些所吸引，跑来加入了妖贼呢。”
“反倒是我的那些部下，不仅自己战死，还失了家里的这些产业，他们的妻儿老小不仅得不到抚恤回报，反而沦为这些妖贼的奴仆，你说，这些血海深仇，我不应该去报吗？”
“还有就是豫州的一些土豪地主，甚至是大别山中的氐人蛮夷，也趁机出山抢夺这些产业，就连我这些部下的遗孀未亡人，也给他们抢去了不少，这些仇，这些恨，难道我不应该去报吗？”
刘裕平静地说道：“仇当然要报，但也要看怎么个报法，两军对战，各自听命行事，如果按你的这种说法，所有当过妖贼，加入过他们的都要斩尽杀绝，所有他们的产业，土地都要夺取，反过来所有这些人的家人都要掠夺为奴，那仇恨会生生世世不息，我们就算消灭了天师道，也会新树立起无数的敌人，不仅是豫州，所有的地方，都会永无宁日。”
“这回我攻灭南燕，燕军的数万将士，几乎都跟我们有血海深仇，我如果完全屠灭这些鲜卑人，那青州的汉人豪强就无法抑制，如果我把这些鲜卑人的产业，牧场全部剥夺，让他们全部成为奴隶，那就会尾大不掉，终成隐患。希乐啊，我们平定妖贼之乱，是为了结束这个乱世，而不是一味地增加和制造仇恨，让大晋以后有再次反叛的隐患。你消灭了这些豫州的父老，豪强地主，以后靠谁来治理乡村，稳定基层呢？只靠你现在的这万余兄弟，能控制住整个豫州吗？”
刘毅的眼中光芒闪闪，似乎是给说动了，他喃喃道：“以杀止杀当然不可取，可是，就这样放过这些附逆妖贼的人了吗？就算再大度也不能这样吧，放过了他们，跟没事人一样，那我们的将士们又怎么看我，死去的兄弟们又如何能安心，我们怎么向他们的家人交待？”
刘裕看向了徐羡之：“羡之，你有什么好的提议吗？”
徐羡之沉吟了一下，说道：“对于妖贼的处理，我觉得应该和上次平定孙恩之乱一样，首恶必诛，胁从不问。这个首恶，不止是卢循，徐道覆二人，还应该包括那些在天师道中有一定地位，比如大师兄以上的老贼们，这些人，很多是从三吴之地就一路跟随卢循，徐道覆的死硬之人，也不要指望他们会洗心革面。就算一时为势所迫，也是假意投降而已，一有时机，还会再次反叛的。”
“要是对于这种人也不追究罪责，只因为其投降就将之赦免，那也会寒了与之作战的将士们的心。就象上次消灭妖贼，对张猛这种杀害我军高级将领的恶贼，就绝不能放过。”
刘裕点了点头：“很好，他们大师兄以上的高级弟子，也就两三千人最多，将之斩尽杀绝，没太大问题，就象在南燕的时候，我也是把慕容氏的宗族，近三千人全部屠戮，一来作为震慑所有心存异志之人，二来，也是要给战死的兄弟们一个交代。”
徐羡之正色道：“至于其他胁从之贼，可以放纵归乡，不问其罪名，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他们家族的这些产业，田地，尤其是占据那些死去将士的，还有朝廷的公田，必须如数退还，还要根据其罪行的大小，再交出一部分原本拥有的土地以抵罪。”
说到这里，徐羡之叹了口气：“这次的大乱，将士，百姓都是生灵涂炭，阖门遇难的不在少数，加上没收的这些土地，在豫州，江州，荆南这些地方，会有大片的无主空地，我认为，对于战死将士的抚恤，和有功将士的奖励与安置，靠这些无主之地，应该够用了。至于妖贼的老巢广州之地，恐怕很少有人愿意过去，其实，我倒是觉得，那些投降我们的南燕鲜卑族人，可以安置到那里，多给他们土地田产。”
刘裕摇了摇头：“恐怕没这么容易，鲜卑人是要牧马放牛的，一时间难以改变他们的生活习惯，这回跟我们前来的这些鲜卑骑士，他们本是俱装甲骑，也跟我们征燕的将士们有血海深仇，只能立功自赎，家人留在青州作为人质，而本人则以奴隶的身份从军作战，立了军功之后，可以赎罪成为平民百姓，甚至是专门的军户，为国征战呢。”
刘毅哈哈一笑：“原来你是这样用他们的，怪不得我说这些鲜卑人怎么这么听话呢。不过，这些鲜卑人这回可真的是出了大力了，我从南塘过来的时候，看到正是他们下马步战，结了枪阵槊墙，向前推进，无论是长生人怪物还是妖贼的总坛剑士，都是无法近身，给尽数消灭了呢。之前的一个多月，索邈领着他们成天在江岸上策马奔驰，让妖贼远远看去，以为是一群奔跑的猛虎，吓得他们也不敢上岸，我们晋军长期以来最缺的就是这样的铁骑，以后可要好好利用啊。”
刘裕点了点头：“以后平定了内乱之后，要北伐中原，收复两京，和胡虏大战，这些铁骑，至关重要。这样吧，希乐，我们聊了这么久，也都各自让一下步，京城确实也不一定非要你驻守，可是西征主帅一职，这回我也是志在必得，我看不如这样，你带本部人马去收复豫州，一方面恢复你以前的驻地，也可以为豫州军死难的将士们复仇，解救他们的家人，可以用按朝廷法度收回的公田，去分配给死难将士的家人和你部下的这些有功将士。豫州之事，和战前一样，全权委托给你，而豫州军团的兵员名额，也给你放到六万之众，你看如何呢？”

第4469章 希乐意欲督江州
刘毅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说道：“只让我平定豫州？不让我继续收复江州之类的吗？”
刘裕平静地说道：“兖州也仍然由你兄弟来掌控，希乐，我这样处理，已经对你非常公道了，你桑落州之败，全军覆没，本是可以斩首的大罪，但我给了你在建康之战中立功赎罪的机会，而且你也很出色地完成了。所以，不降不贬，不赏不罚，继续由你出任卫将军加豫州刺史，同时授与你组建六万人规模的军团的权限，这样，够意思了吧。”
刘毅的眼中光芒闪闪，限入了思索之中，徐羡之的眉头微微一挑，说道：“希乐，我觉得这个条件非常好了，人要知足，你有了这样规模的兵力，加上兖州也有两万兵马的员额，后面要是再去北伐后秦，你还可以进一步地扩军，增加你的实力，想想无忌吧，他可是…………”
刘毅突然双眼一亮，看着刘裕，沉声道：“江州那里，你是准备让庾悦接任刺史了吗？他可是游击大师，神出鬼没了，按说这次立了不小的功劳，你应该给一个大州以为奖赏吧。”
刘裕微微一笑：“你不是怀疑他是天道盟的人吗，不是怀疑他跟刘婷云有勾结和交易吗，我不会就这样直接给他一个大州的，起码，要查清楚才行。”
刘毅摆了摆手：“暂时不用查，我现在突然知道他为什么要在江州打游击不走了，哼，我看他是想借此机会，收编原来无忌的兵马，无忌战败后，大多数的各地部下因为主将战死，州郡长官们逃跑，而群龙无首，部分人加入了妖贼，但更多的则是溃散乡野，自据山寨，成了盗匪。”
“这些盗匪怕朝廷的责罚，也不想加入妖贼，所以占山为王，四处劫掠，当时我在和妖贼对峙寻阳一线的时候，也曾经试图招纳安抚过他们，可是这些人却有不少对朝廷的胜利，缺乏信心，只会开口跟我要装备和补给，才肯过来，哼，他们悬于敌后，我哪有办法运去粮草军械，供他几千上万人使用呢，我要有这个力量，早就直接出奇兵袭击妖贼后方大营了。”
刘裕笑了起来：“其实你当时也只是希望他们动起来，为你袭击妖贼后方的粮道与兵站，你想利用他们，可他们也不是傻子。”
刘毅冷冷地说道：“寄奴，你这话我不爱听，他们是大晋的将士，朝廷的兵马，临阵而溃，逃离岗位本就是犯了罪和军法，按律当斩，我给他们立功赎罪的机会，难道还要说是我利用他们？”
刘裕摇了摇头：“他们是何无忌的属下，要听也是听何无忌的命令，擅离职守的事情是因为号令他们的各郡长官们自己先跑了，甚至连魏顺之这样的主将也跑了，他们没了领导，也无人下令，这才会占山为王，至少，他们没有加入妖贼，这说明还是有忠义之心的，你当时是豫州刺史，征西将军，并不是他们的直接上司，于情于法，你是无权给他们下令的。”
刘毅咬了咬牙：“那难道庾悦就有权给他们下令了？我听说庾悦现在也收编了好几股这样的散兵溃卒，象是无忌手下的何极之，竺秀之这些旧部，都跟了庾悦，这又如何解释？”
刘裕微微一笑：“你不是说了嘛，你去招降这些人的时候，他们跟你要军械粮草，但你没办法给他们提供，对吧。”
刘毅突然明白了过来，猛地一拍大腿：“他奶奶的，我知道了，庾悦这小子偷了我大营里足以装备十万大军，供应两年之久的军械粮草，然后去做了顺水人情，收编这些人马。”
刘裕笑道：“你没有证据，不能乱说，也许，庾悦是打击了妖贼的粮道，截获了他们的军械装备，来供应这些势力呢。”
刘毅咬了咬牙：“这些军械粮草是哪来的，我总会查清楚，哼，粮草吃到肚子里我没法查，可是穿的军装，用的军械上都是刻了工匠名字的，我辛苦打造出来的装备，我还认不出来了？”
刘裕平静地说道：“也许是从妖贼手上缴获的之前无忌所部的装备，或者是从你的部下尸体上剥下来的装备呢，这怎么好查？”
刘毅恨声道：“寄奴，你不用管了，这个事，我一定会查清楚，大营里的装备，是不刻将士名字，只刻工匠名字的，而且我豫州军所用军械的制式，颜色，徽记都与其他大州的不同。这样吧，我先不去豫州，请给我加个都督江州诸军事的职务，我先去收拾江州那里。”
刘裕的眉头一皱：“我说过，我当讨伐军大将，追击卢，特二妖贼，我还没打下江州呢，你怎么去都督江州军事呢？”
刘毅咬了咬牙：“你把这个名份给我就行，我不跟你抢大帅之位，正面你去打，我以平定妖贼乱党的名义，去收缴这些江州本地的武装，象竺秀之这些人，我把大军开到他山寨那里，我就不信，他敢再拒绝被我收编合流。”
刘裕叹了口气：“他们现在是庾悦的部下，你可指挥不了他们。”
刘毅沉声道：“你先让庾悦当豫州刺史好了，我敢肯定，这些无忌的旧部，尤其是竺秀之他们，他们的部下的产业，家人都在江州，哪舍得离开？妖贼打来他们也只是上山而不是逃亡或者是撤回建康，这就证明了这点，庾悦走了，他们会留，只要留下，哼，我就有查证的机会了。”
刘裕摇了摇头：“你想对庾悦下手？我劝你还是三思而后行，这会得罪庾家，乃至整个世家的，刘婷云已死，他不至于成为天道盟的继任者，那些夺粮之仇，还是不要一直纠结的好，战后，我们需要的是团结，而不是再起纷争。”
徐羡之突然说道：“寄奴，我觉得希乐的想法很好，不用指责，庾悦要是真的夺了希乐的军械粮草，那有了这次，还会有下次，这无异于成为妖贼，甚至天道盟的盟友，来对付我们北府军，如果希乐有足够的证据，那立威一次，未尝不可。”

第4470章 灭庾立威占三州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看着徐羡之，说道：“立威？你说的立威是什么意思？要把颖川庾氏，也跟太原王氏那样，连根拔起吗？”
徐羡之不慌不忙地说道：“你灭王愉满门那次，证据确凿，大白于天下，而且是我们北府军京八党刚刚建义成功，入主京城，这些世家高门居然就直接对我们的兄弟下手，所以靠了你的立威，其他的家族不敢再造次了，这些年来，一直听你的号令行事。”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尤其是你要治理地方，治理象三吴之地这样的区域，原来按你的设想，是想让退伍的北府军将士们担任这些基层的吏员，靠了他们能统治各村各乡，但实际上，北府军的将士们因为文化水平不足，甚至大多数连字都不认识，就算给他们一些吏职，他们也无法胜任，绕了半天，最后还是得靠世家高门的子弟出任郡县一级的官职，再靠他们的庄头，门客们来控制基层的每个村，每个庄。”
刘裕叹了口气：“是的，直到这回征伐南燕，我才明白这件事，给了爵位，吏职的兄弟们，回乡后不象我们预料的那样过得好，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啊。”
刘毅冷冷地说道：“其实，只要能多搞一些军垦之田，让兄弟们集中经营，再派些原来在军中有些文化的吏员过去帮忙，未必不能经营得好。就象我在豫州，我的兄弟们…………”
徐羡之哈哈一笑：“希乐，别跟我们在这里吹牛了成不，要是你的退伍兄弟们都能在豫州过得好，你还用费这些心思让他们来建康城打工，成为你的地下军团吗？不就是因为他们在豫州，别说管一个村，就连自己家里的百亩田地都管不好，给这些地方豪强们逼得最后只能卖地去职，走投无路了，才要找你吗？”
刘毅的眼中寒芒一闪，恨恨地说道：“这就是我这回要再当豫州刺史的原因，奶奶个球，以前我没有名份收拾这些白眼狼地头蛇，这回正好借附逆的罪名，把他们全给收拾了。”
徐羡之摇了摇头：“你现在还不明白吗？收拾了以后，还是不行，咱们的丘八兄弟们没文化，数数都不会，到时候你靠谁去当村长来管理全村，征丁抽税呢？寄奴倒是有想法，搞庠序，培养我们的京八子弟们读书习字，以后就是要有能力去管好各村各庄，但那得是起码十年之后的事了，现在，我们仍然离不开世高子弟，士人们的相助。”
说到这里，徐羡之看向了刘裕：“但是，这不代表我们现在就得屈伏于这些士族，就是因为他们看准了这点，觉得离了他们，我们就一事无成，所以这些年来，他们越来越变本加厉，连你北伐南燕，都要看他们的眼色，用他们的粮税丁口。换言之，刘婷云串联的这些士族，敢于公然在这次大乱中投奔妖贼，就是以为哪怕我们最后获胜，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刘毅的眼中杀气一现：“所以，我得动动刀子，让豫州的豪强们明白，这个大晋的天下，是谁在主导。建康城中的世家高门我暂时不去碰，但豫州是我多年管辖的地方，现在有这么多附逆投敌的，我难道还不能收拾了？”
刘裕微微一笑：“可是你要收拾的是庾悦啊，一来你没有他通敌的证据，二来他也不是豫州的豪强，你要做的事，和你刚才说的这些目的，并不符合。”
刘毅哈哈一笑：“我刚才没说完啊。我的意思是，你先让庾悦当豫州刺史，我去当江州刺史，庾悦总算得了一个大州刺史之位，必然会欣喜若狂，然后借着清算战争中的表现，去巧取豪夺这些豫州豪强们的产业。”
“而我呢，就让他逍遥快活几个月，甚至一年半载的，这个时间，我可以在江州重召无忌的旧部，顺便收集这庾悦在江州打游击的时候，钱粮军械从何而来的证据，一旦拿到了他暗通刘婷云这个贱人，或者是跟天道盟有勾结，偷窃我大军军需的证据，嘿嘿，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收拾他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是想先让庾悦和豫州的豪强们产生矛盾，再一石二鸟，把他们都给解决了？”
刘毅点了点头：“是的，这天下，是我们北府军打下来的，不是他们世家高门或者是地主豪强的，平叛之后，是大好的重新立规矩的时期，我们不要错过。当然，这前提是先把妖贼给彻底打垮消灭了，你想要军功战绩，确立你带头大哥的位置，我不跟你抢，但是豫州，江州，兖州这三州之地，也请给我留一些。寄奴，这样的划分，你可同意？”
刘裕不动声色，看向了徐羡之：“那羡之你的诉求和想法是什么？”
徐羡之叹了口气：“我得首先清查我们徐家内部才行，天道盟对我们各大世家的渗透之可怕，已经超过了我的想象，连我的贴身护卫，都全是他们的人，现在我还是待罪之身呢，这个朝中相位，恐怕也轮不到我，等穆之回来后，还是他的。”
刘裕摇了摇头：“胖子有胖子的作用，战后的安抚之事，需要他来进行，尤其是南燕之地的未来的广州之地，甚至是巴蜀之地，这些胡虏和妖贼的老巢，需要他去清理。而羡之你的能力，你的身份，包括后续黑手乾坤的处理，都是非你不可，这一两年的朝中相位，舍你其谁啊。”
徐羡之的眉头微微一皱：“就算穆之不回来，其他世家高门也不太可能接受我坐这个相位，谢家的谢混，谢晦都在这次平叛中表现出色，郗家的郗僧施也是出了力，还有庾悦，如果希乐拿不住他通贼的证据，也无法对他下手。寄奴啊，此事你最好还是三思而后行的好，现在的这个相位，得处理战后的朝中权力分配，利益交割之事，不是这么好坐的。”

第4471章 希乐服软心不平
刘裕微微一笑：“如果连羡之你都不好处理这个利益的平衡关系，就更没有人可以做到了。谢家也有谢家自己的问题，从这次的保卫战结果来看，谢混谢晦这对叔侄，已经产生了争夺家主的矛盾，谢晦拉着郗僧施想去会稽自立，而谢晦则愿意留在京城中，与谢夫人一起风雨同舟。希乐啊，你的这两位多年盟友，你是准备如何应对呢？”
刘毅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说道：“我当初结交谢混和郗僧施，也不过是因为我在京城中全无根基，需要依靠这些大世家子弟的力量，来广结人脉，但找他们的一个前提就是，不能成为他们的属下，想要象当年谢家对刘牢之那样，只把我当成打手和鹰犬，或者是为他们掌握军队的家奴，那是绝对不可以的。”
徐羡之笑了起来：“可是这些年，反倒是郗僧施，甚至是谢混成了你的跟班啊，这算是倒转乾坤了吗？”
刘毅冷笑道：“他们是因为失了军权，意识到接下来也会失了政治上的权力，这才会转而巴结我的，表面上看是对我马首是瞻，但实际上内心是看不上我的，这点，我很清楚，就好比这回我孤身回城，一开始谢混和郗僧施都对我避而不见，他们大概以为，我要找他们，是想托他们向寄奴求情，饶了我一命吧。”
刘裕笑了起来：“不错不错，大概这二位是以为我会象对魏顺之一样，斩杀你这个败军之将呢。不过，他们还是低估了你的实力啊。老实说，连我也低估了，我没想到你在建康城还有这样的力量，一天之内就能拉出上万人的军队呢。”
刘毅勾了勾嘴角：“我自然有我的办法，控制那些旧部将士，当时我找谢混和郗僧施，其实更多的是想要他们提供粮草军需，还有这些地下军团很多是以世家的护卫的身份存在，我要拉人走，总得跟人打个招呼，可没想到他们这样暴露落井下石的本性，太让我失望了。所以，我也是看清了他们的面目，以后不会再有什么来往了，今后，我就是管好豫州，江州和兖州，不跟这些建康城的世家再多罗嗦了。”
刘裕一动不动地看着刘毅，说道：“连跟我再争高下，当这大晋第一人的心思，你也不会再有了吗？”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明的神色，长叹一声：“我都混成这样了，没给你军法处置，已经算是烧了高香，哪还有脸再跟你争？除了我的这些旧部，感念我之前的恩情，愿意继续追随外，其他的北府军将士，尤其是后起的这些少帅们，甚至是孟怀玉，都不可能再追随我了，寄奴，跟你斗了这么多年，我承认你比我更强，更利害，，不仅是能力，就连天命，也在你这边，斗蓬和黑袍都死在你的手上，只凭这点，我也不敢再和你相争啊。”
刘裕的心中一动，从刘毅的话里，听得出他是投子认负了，但是他的表情里，却隐约有一丝不甘，就在刚才，他还是想着自己当这追击军的大将，彻底消灭卢循，徐道覆的军队，但在了解到自己不肯相让之后，又退而求其次地只要自领三州，外出藩镇自守，甚至有生以来第一次地对自己低头服软，感觉也只是一时地权宜之计啊。
刘毅想要去江州，不管再多理由和借口，但根本的目的，仍然是想收编何无忌的旧部，让自己的兵力再次强大，有了江州的数万人马，才可能去豫州压制庾悦，在这个时候，靠着手下的万余人马回豫州，因为前次输得太惨，恐怕也得不到豫州士庶的拥护，甚至会无法立足，先收何无忌的余部，有了实力再借着庾悦和豫州豪强的矛盾，重返豫州，这才是刘毅的如意算盘啊。
而刘毅想要都督三个大州，拥兵十万，目的恐怕还是有朝一日，能借机跟自己争雄，在豫州可以随时借口讨伐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对外发动战争，甚至引发跟后秦的大战，一旦让他有机会在此战中建功，占据中原，那就取得了不下于自己灭燕的功劳，以后趁着自己跟吴地世家甚至是司马氏宗室产生矛盾，借这机会再由边镇返回朝堂，甚至与自己再次分权抗礼，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啊。
想到这里，刘裕嘴角边勾起一丝冷笑，原来自己的这位老战友，不是真正的向自己服软啊，仍然是想以退为进，先出镇边州，再扩张自己的势力，时机成熟时，还是要跟自己争大权的。不管他嘴上多硬，谢混和郗僧施始终是他留在朝中的盟友和援力，关键时候，还是会再次联合的，甚至他想要打掉庾悦，也仍然是为了讨好谢混和郗僧施，让他们有机会瓜分庾家在吴地的产业，增强实力呢。
刘裕的脸上挂着笑容，拉起了刘毅的手，现在开始，他的帝王之路，也增加了逢场作戏，口是心非的这点，一如这司马氏太庙之中，他们的历代祖先们所做过的那些事，刘裕说道：“希乐啊，这大晋的天下，仍然是离不开你的，现在内忧外患，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这朝中军中，暂时还需要我来主导，等把大晋平定下来后，我们兄弟，仍然是轮流执政，共享大权的，这点，跟我们当初起兵的时候一样，不会更改。”
刘毅哈哈一笑：“我能保有现在的地位，已经感激不尽了，不敢再奢求太多，只是刚才我们商量的事情，还希望寄奴你能成全。”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这不是我的成全，是你这回立下的功劳，应得的回报。豫州和江州之事，要麻烦老弟你来处理，接下来我会出击讨贼，后方恐怕无法留下重兵镇守，希乐，你的责任重大啊。”
刘毅沉声道：“我明白的，野战大战这些事，全靠你，我的部下除了留下一部分守卫京城外，大部分随我出发，扫平沿途各寨各路的附逆势力，放心，我不会违背你的政策，大开杀戒的，首恶必诛，胁从不问，按你说的办。”

第4472章 三人结盟新天下
刘裕看着刘毅，平静而沉稳地说道：“希乐老弟，你如果有这样的心思，在州郡任上能为国尽忠，不计个人得失，那我们永远都会是好兄弟，以后在州郡任上立功，早晚也能回到朝中执政，这点你不用担心。”
刘毅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而仍然挤出一丝笑容：“我是个粗人，是个军汉，朝中这些事务，我处理不来，还是为国镇守边关，谋画北伐大业比较符合我的口味，当将，就要有当将的样子嘛，再说了，你还有胖子帮你处理朝政，现在彦达死了，我也没有可靠的合作士人，要我跟谢混，郗僧施这些各怀心思的世家子们合作，还不如去带着兄弟们出镇边州呢。”
刘裕点了点头：“老弟有这样的想法，最好不过，但我丑话要说在前面，你镇守边州大郡，是作为朝廷的大将，而不是去搞割据分裂。如果你想象桓温那样，把几个大州作为私产，搞成荆州那样，不听朝廷号令，把州郡兵马以为自己的私兵，甚至想要世袭罔替，累世割据这些地方…………”
说到这里，刘裕的表情也变得异常严肃，右手食指中指合并，如同刀剑一般，直指向天，沉声道：“那我也在这里，对着上天的神明，对着司马氏的历代先帝发誓，你若是割据州郡，分裂国家，甚至想要家族世袭，尾大不掉，那就是桓氏一样的国贼大奸，我一定会亲率大军，将你消灭。有违此誓，人神共弃！”
刘裕声如洪钟，在整个大殿内回荡着，刘毅和徐羡之的表情，变得异常的严肃和惊讶，等到刘裕发完誓，徐羡之咽了一泡口水，脸上堆着笑容，说道：“寄奴啊，不必如此吧，希乐他都肯出居州郡，不问朝政了，拿他和桓氏逆贼相比，有点过了吧。”
刘裕一动不动地盯着刘毅的眼睛，也不去看徐羡之，说道：“如果希乐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一心为公，保国安民，不计个人得失，更不象桓氏那样分裂国家，搞荆扬对立，最后酿成内战的苦果，那我当然不会对他做什么。这个誓言，只针对叛国自立的国贼，而不会针对我的好兄弟，晋国的卫将军，江州都督刘毅。”
刘毅的心中一动，刘裕最后这句话，分明是同意了他的所请，让他能出镇江州了，他也沉声道：“那我刘毅也在此立誓，一定忠于大晋，服从朝廷的号令，镇守边关，不计功名，如果我有谋逆自立之心，那甘愿死无全尸，破家灭族！大晋先帝在上，祖逖将军有灵，请为我作证。”
刘裕笑着上前拉住了刘毅的手：“希乐老弟，咱们都是重誓践诺之人，这样发了誓，就一定会遵守。只要我们各遵誓言，两不相负，共同匡扶大晋，平定天下，那万世之流芳，累世之富贵，又岂在话下呢？”
刘毅笑着点了点头，看向了徐羡之：“咱们兄弟今天在此盟誓，各司其职，以后共取富贵，同时作为大晋的中兴名臣，流芳千古。无忌虽然不在了，但是我们京八党，以后会和黑手乾坤为代表的世家组织合并，变成文武双全的新世家，让天下得到安宁与太平。”
徐羡之笑着走上前，把手放在二人握着的手上，大声道：“那就让我们一起开启新的时代，内平妖贼，外逐胡虏，让天下永远得到安宁与太平！”
历阳码头，东吴舰帅台。
徐道覆赤着上身，坐在一张胡床之上，六七根箭镞与弩矢，扎在他的身上，血流得满身都是，而一道道的血迹，已经在他的身上凝固，两个医官，带着数个助手，正在小心翼翼地为他清理着身上的这些伤口，用小镊子拔下他身上的这些矢头，而助手则是端着铜盆，放在徐道覆的身下，每个矢头给拔下，都会引起创口的撕裂，继而迸出一道血箭，鲜血会如同喷泉一样地涌出，沿着徐道覆那充了刺青纹身的皮肤，流到盆里，那“滴达”的滴血之声，甚至盖过了舰边的风浪。
卢循抱着臂，站在徐道覆身前五尺之处，整个帅台上，几乎只有他们二人，最近的侍卫，也是在五十步之外值守，如果不是这几个医官与随从处理伤口，东吴号的帅台上，就只剩这两大贼首了，外面的江面上，着火的，断桅的，插满箭矢的战船，载着满甲板哀号不断的伤兵们，有气无力地驶回，所有人都沉默无语，或者是号啕大哭，与出征时那震天的鼓角之声与腾腾杀气，满满自信相比，这兵败之后的惨状，实在是凄凉。
沾血的镊子，夹到了徐道覆肩胛骨上的一处箭头，轻轻地动了一下，徐道覆的脸上肌肉扭曲了一下，这对于刚才一直面不改色的他来说，有些异样，足以看出这枚箭头的难处理。
医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鼠目微须，他的声音在微微地发抖：“副教主，这一箭，这一箭嵌进了骨头里，要硬拔会疼死人，不如将您先绑上架子，再施以秘药，产生幻觉，然后再行处理，您看…………”
徐道覆右手抄起一个十斤重的酒坛，直接往嘴里灌了几大口，厉声道：“这个世上没有人可以绑我，按你这么磨蹭，老子起码半个月下不来床，是不是？！”
医官哭丧着脸，说道：“那也比流血不止，疼得晕过去要强啊，副教主，这一箭可是直接钉进了骨头，只怕…………”
徐道覆哈哈一笑：“老子大仗拔箭伤，从来不用秘药，这只会让我脑子变得迟钝，再也不能指挥作战，你就硬拔，哼出一声，不算好汉！”
卢循的眉头微微一皱：“道覆，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你若是因为强行拔箭出了什么意外，何人可以统领神教大军呢？依我看，还是按王大夫的意见，上秘药吧。”
徐道覆冷笑道：“上了秘药，我要晕个十天半个月，到时候我醒过来时，是在这东吴舰上，还是在刘裕的刑场之上呢？”

第4473章 神弓名箭破妖孽
卢循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沉声道：“道覆，你这是什么话？难道你觉得我会在这个时候扔下你，自己逃跑？”
气氛变得异常地紧张，就连那王医官的镊子，也就这样定在了半空之中，再也不动一下，徐道覆突然厉声吼道：“王医官，你在等什么，是准备给我上秘药吗？我再说一遍，再不拔矢，我现在就宰了你，然后换个医官来拔！”
王医官吓得一咬牙，直接闭了眼，双手一用力，只听到徐道覆闷哼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之声响起，竟然是那矢头，带着足有半两重的肉块，还有些许的骨头碴子，直接连同镊子一起，落到了血盆之中，溅起的血水，淋得王医官满身都是。
即使是凶悍如徐道覆，，这一下也痛得是龇牙咧嘴，身上手上的肌肉，都是在轻轻地颤抖着，仿佛他胸口的那只猛虎头的纹身一样，这会儿更象是化身成一只真的猛虎，张口欲噬人。
王医官和他的助手，迅速地把一堆早就备好的草药，抹在了徐道覆的伤处，然后抹上一块药草熏好的白纱布，盖于伤处，再好好地缠上了几圈伤带，一如他身上其他六七处中箭之处的处理一样，做好这一切，王医官长舒一口气，他混身上下，早已经汗湿重衫，正要开口医嘱，却听到徐道覆厉声道：“赶快从我眼前消失，再呆着不动，我可能忍不住要打你！”
王医官和助手拿起药箱，端上铜盆，逃也似地离开了，整个帅台的甲板之上，只剩下了两大妖贼首领，伴随着血腥与浓烈的药草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徐道覆盯着卢循，沉声道：“二师兄，你看到没有，我缺乏的不是勇气，而是援助，在我的人马大战南塘，孤军奋战的时候，你在哪里？哪怕你能派出五万人马支援，也有突破南塘的可能！”
卢循咬了咬牙：“我手里的兵马超过十万，不止五万，可你让我怎么去南塘支援你？那些个地道秘道，根本不足以让大军穿越，就算我过去两三万人，来得及立营吗，你能站稳脚跟吗？”
徐道覆恨声道：“我没说你，我说的是斗蓬，天道盟的援军何在？城中说好的内应何在？我是信了你二师兄，这才拼了所有的精锐，冒着万难出敌于后，这一仗下来，我的兄弟折损了五千有余，全都是神教最能打，最忠心的弟子，我自己都差点回不来了。要不就是你出卖了我，要不就是斗蓬连你也骗了！”
卢循长叹一声，眼神变得黯然而落寞：“没有人出卖你，我没有，斗蓬也没有。你好歹是活着回来了，可是斗蓬，却跟黑袍一样，灰飞烟灭，化为乌有了。”
徐道覆的脸色一变：“什么？斗蓬完蛋了？难道，难道他被刘裕所灭？”
卢循的面色凝重，点了点头：“我们的眼线回报，说是斗蓬借着你攻南塘的时候，成功地让司马德文带着司马德宗出逃，去了太庙，然后以皇帝兄弟为人质，引刘裕孤身相见。这场见面发生了什么事，不得而知，只知道结果是刘裕活着，而斗蓬却灰飞烟灭了，不仅他完蛋了，徐赤特后续在太庙门口刺杀刘裕，也被赶到的刘毅一箭射穿了首级，化为脓水。”
徐道覆咬着牙：“这怎么可能呢，徐赤特一直是被斗蓬亲自控制，服用的可是蛊丸，绝非一般的五石散，如果它发动蛊丸，会变成象明月飞蛊那样的妖灵，刀枪不入，如果是刘裕用斩龙刀杀他倒可以理解，刘毅他凭什么…………”
卢循摇了摇头：“刘毅曾经在击破桓楚的时候，偶然间从荆州那里得到了当年春秋时楚国神射手养由基所用的养由基弓，还得到了猿落矢。”
徐道覆的脸色一变：“就是那张射落神箭老白猿的养由基弓吗？相传春秋年间，楚国有一只数百年寿命的老白猿，已经接近妖仙的境界，曾入楚王宫中，偷吃王的国宴，调戏后妃，引得楚王大怒，满宴会的名将神射手都争相射之，却被那只白猿高接低挡，以手接矢，竟然无一命中。到了最后，居然还说起人话来，嘲笑楚国上下无人，连只猴子都射不中。”
“这时候身为侍卫的养由基挺身而出，他虽然出身贫寒，但幼时就有异人授艺，练就高超箭法，又曾经以云梦泽中的千年乔木，辅以蛟龙之筯，猛虎之皮，制成了这么一张神弓，用的矢，号称是曾经后羿射日之矢，只见这养由基奉了楚王之令，前去射猿，那老白猿一看到养由基拉弓的架式就哭了，想要求饶，还没来得及作揖，就给一箭射落树下，从此养由基一战成名，后来他剥了这千年白猿之皮，取其筋为弓弦，百战百胜，就连楚国的一代大箭神斗越椒，也死在他的箭下。”
“后来楚吴大战，养由基出征吴国时，吴人知道他箭法无敌，派人收买他的夫人，把养由基弓藏了起来，他夫人本欲以此阻止他出征，结果养由基还是带兵而行，最后因为所带新弓不称手，而战死沙场，其夫人也因此羞愤而自尽，这养由基弓的下落，也就从此不明。”
卢循点了点头：“可是刘毅前次灭桓楚时，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此弓，还有那猿落矢，正是用了这套弓箭，才射杀了徐赤特，以神箭击毙神箭手，也许是冥冥间有天意吧，可见这次的建康之战，这天命，并不在我啊。”
徐道覆咬了咬牙：“事在人为，天命并不能决定一切，再说了，我们起兵以来，比这还惨的败仗，，也不是没有过，不也是挺过来了吗？当我们击杀何无忌，大破刘道规，全灭刘毅大军时，天命难道不在我们这里吗？斗蓬就算死了，我们的二十万大军还在，继续打下去，我们还是可以赢，这时候，万万不可退！”

第4474章 轻舟转攻江陵城
卢循的眉头一皱，沉声道：“内援已绝，我们再无可以里应外合，攻取建康的机会了。而刘裕的兵力，每天都在增加，从南燕征伐的军队，已经坐海船运到了会稽那里，谢混和郗僧施回到了会稽郡，招兵买马，筹措粮草军械，跟随着一批批征燕的北府军回来，我们的战机，已经失去了。”
徐道覆恨恨地说道：“水师是干什么吃的，出海拦截有大半个月了，连一条海船都没截到。还白白损失了二十天的时间，有这水师战船，我都可以登陆京口，断建康城的后路了。”
卢循叹了口气：“我们又不是没尝试过打京口，但蒜山上早就给晋军的万钧神弩阵地所控制，我们的黄龙战船连江岸都无法接近，就给打沉了十几艘，那边是朱龄石在防守，此人非常狡滑难缠，就算是我们用水师在那里登陆，只怕也无法攻下京口城呢，要知道，之前斗蓬给过我们情报，敌军在京口那里布置的兵力足有万余，还随时可以得到吴郡和晋陵郡方向的支援呢。”
徐道覆的眼中冷芒一闪：“就算江南我们攻不下来，起码可以攻掠江北吧，广陵城一直是我主张去攻取的，城中兵马也不多，也就八千左右，如果拿下了广陵这个前北府军的总部，也就打开了攻打江北六郡的门户，只要打通江北，威胁到青州之地，说不定还可以争取后秦兵马的相助呢。”
卢循叹了口气：“广陵城有檀韶镇守，哪有这么好攻打的？要是一个月前我们刚来的时候就攻击广陵，也许还有机会，但现在江北六郡已经全面动员起来了，青州那里的援军也不断南下，现在江北六郡的晋军已经有两万之多，而且多是久战的精锐，甚至还有千余鲜卑骑兵出现，不要说攻取江北六郡，就连前一阵从豫州那里来投奔我们的氐人都有些动摇了，这些天来每天都有数十人到百余人开小差逃跑，虽然我们严明军纪杀了一些，但仍然阻止不了，这说明什么？”
徐道覆恨恨地说道：“这些该死的墙头草，是要给自己找后路了！”
卢循正色道：“道覆兄弟啊，我跟你一样，都是非常想拿下建康城，这次真的是很好的机会，只可惜，天命不在我们这里，刘裕赶了回来，让我们这次的计划没有得手，不过没什么，我们仍然有兵力优势，只是，现在不能意气用事了，建康城已经没有可能拿下，但我们起码主力尚存，主动权还在我们手中，你可知道，最大的主动权是什么？”
徐道覆的双眼一亮：“刘裕没有水师战船，无法水陆并进，从江上来追击我们，这就是我们的主动权。”
卢循哈哈一笑：“就是就是，上次刘裕能追杀桓玄，是因为桓玄败得太快，逃得太急，把大半个水师的战船，还有建康一带的渔船，民船都留给了刘裕，所以刘裕几天之后就可以让西征军出兵了。可这回不一样，我们这次进攻建康虽然不成，但也几乎摧毁了晋军所有的船只，刘裕虽然手上有兵，但没有船，无法水陆并进地追击我们，而我们还有上千条战船，在长江之上可谓来去自如，这个机动性，或者说整个战争的主动权，就在于此！”
徐道覆咬了咬牙：“所以，我现在应该带着精锐主力，迅速地坐船回师，去江州消灭庾悦这个公子哥儿，然后再趁胜进军，把荆州的刘道规，也一并解决掉吗？”
卢循点了点头：“应该如此。听说那刘道规打退了谯道福的西蜀部队，也并不知道建康这里的战况如何，但时值秋收，他的部下很多要回去务农收割，就连鲁宗之的雍州兵马，也要先回去休整轮换，并防备后秦突击了。道覆，虽然我们在建康这里吃了亏，但是在荆州那里，也许会有难得的机会，如果你不用巨舰，而是以轻快的走舸和舴艋船行军，四天之内，应该可以登陆乌林渡口吧。”
徐道覆抬头看了一眼帅台后的大旗，这面大旗，正使劲地向着西方飘荡着，显然，这证明此时的江面上，正刮着强劲的东风。
徐道覆若有所思地说道：“这几天东风强劲，而且应该会持续个三天左右，这么说来，不用四天，我只要三天半的时间，就可以到达乌林渡口，那里有我埋伏的一支部队，可以里应外合，助我攻取渡口，只要我的兵马能在半天内上岸，展开，那不用一天的时间，就可以强行攻到江陵城下。”
卢循笑了起来：“我再助你一臂之力，马上就下令，让巴陵，长沙的守军出击，去进攻武陵郡的檀袛所部，刘道规已经派了毛德祖和傅弘之所部向西追击谯蜀兵马了，要想去援助武陵的檀袛，除非是出动刘遵考的部队，这样他的身边就只剩下了檀道济和朱超石这个叛徒，江陵的兵马不会超过两万，你如果动作快的话，可以趁势包围江陵，到时候城中的荆州士族，可能会倒向我们这边呢。”
徐道覆微微一笑：“不用，江陵如果受到从东而来的攻击，尤其是攻击他们陆地大城，那是很难防守的，这一战，只要我的速度足够快，刘道规是来不及组织起有效的抵抗，最好是夜战近战，更容易产生混乱，这回在建康，我们打了这么久，都没有登陆上岸，今天本来是好机会，只可惜后援不济，你若是能大军继进，登陆新亭，我们这会儿应该就在城头摆庆功宴呢。”
卢循摆了摆手：“你那里的情况，我哪知道，我这只是按计划行事。那这样好了，我把总坛卫队三千精锐剑士，都交给你指挥，这回不要再说我舍不得看家的部队，不配合你了吧。”
徐道覆的心中一动：“你当真舍得把总坛卫队给我？”
卢循咬了咬牙：“建康没打下来，要是江陵再拿不下，我们进退失据，可就麻烦了，道覆，这回咱们真的得放下所有的心思，船沉了，大家都得死！”
徐道覆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就等着刘道规的脑袋吧！”

第4475章 船队出海众将议
建康城，车骑将军府。
自从刘裕回京以来，这座他几乎从来都没有用过的宅邸，就成为了晋军的大本营，在萧文寿等女眷都按战时的统一法令安置到宫城后，整个大宅，就成为了刘裕的中军帅府，一应僚佐，全都入住这里，每天每时每刻，都在处理着各种军情塘报，而正中的会客殿上，赫然放着部巨大的沙盘舆图，上面标识着敌我两军的各种红蓝色的木制模型，有船有兵有马，一目了然。
刘裕现在就站在这站沙盘的面前，他的神色平静，但已经不复刚回城时的那种紧张，而十余名高级将校，也围在四周，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是的，随着沙盘上，那密密麻麻地停在建康城外江面上，被十余条船只模型所代表的近千条战船，已经离开了城西北方向的江面，而那盘踞在江北，连营数百里的天师道大军，也随之撤离，可以说，建康保卫战，终于胜利了！
孙处的声音透出一种激动，有一种如释重负般的感觉：“寄奴哥，消息已经得到了确认，妖贼的大军，已经在昨天夜里全部撤离了，江北浦口那里的大营里，现在空无一人，而且，没有埋伏，妖贼的后卫部队还有四万人左右，留守历阳，可是船队已经尽数离开，向着中下游的方向驶去。”
刘裕点了点头，目光仍然紧盯着模型中最大的一条船：“东吴号现在何处？”
虞丘进连忙说道：“东吴号仍然停留在历阳南边的江面上，还有六条巨舰也同时在此，一百五十条黄龙战船，作为这些巨舰的护卫，妖贼的小船，载着军士和辎重，先于他们撤离，看起来，卢循是在亲自断后。”
刘裕的眉头轻轻一皱：“断后的是卢循，还是徐道覆？”
朱龄石平静地说道：“东吴号上，打着的是卢循的旗号，可是就在前天中午，一支由二百多条中型船只，包括三十多条大海船所组成的船队，却是东向而去，这只船队没有打任何的旗号，但是甲板之上，，空无一人，似乎是出海呢，我觉得，可能这支船队，象是徐道覆的。”
沈田子哈哈一笑：“大石头，你是想说，徐道覆和卢循再次翻脸，负气出走，干脆带着海船想要出海远航，另寻他处吗？”
朱龄石摇了摇头，看向了沈林子：“林子，前天你带兵来援助京口的时候，我们就讨论过这个问题，你可以把你当时的设想说说。”
沈林子微微一笑，看向了那江面之上，东去的那五个代表了出海水师的模型，说道：“一开始，我们都以为这支船队是去东边，登陆京口蒜山的，所以我奉了寄奴哥的帅令，带兵驰援京口，但到了之后，我却发现，这只船队毫无登陆作战的意思，而且速度不算快，虽然有逆风的原因，可是作为海船，在江中行走，尚不及我们陆地车马的速度，那就说明这些大船，不仅满载了军士，而且带了很多辎重粮草。”
刘裕点了点头：“分析得不错，说下去。”
沈林子继续说道：“海船队不打旗号，甲板上没有战士，这些不过是故弄玄虚，掩人耳目的行为，之前为了拦截我们从青州南下的船队，妖贼先后派了几波，加起来有三四百条战船的船队出海，都是满载军士的，而这回又派出了这支船队，加起来应该足有三四万兵马，这支力量，无论是北上郁州，登陆江北六郡，还是南下会稽，祸乱三吴，都是不可小视，不打旗号，可能正是要掩盖他们的真实意图，那就是用徐道覆来指挥后面的登陆作战。”
众将听得连连点头，向弥沉声道：“我同意林子的看法，妖贼见这里有寄奴哥坐镇，还有希乐哥也在这里，还有我们这些人，北府军的精兵猛将，尽集于此，这两个月下来他们也证明了，攻不下建康，但退兵又不甘心，于是想改变攻击的目标，避实就虚，去打我们兵力薄弱的地方，他们现在有水师的优势，出海后可以处处登陆，我们很难防备，尤其是会稽和郁州两个地方，一个是江北六郡的大后方，一个是吴地的中心，偏偏都是临海，易受到从海上的攻击呢，寄奴哥啊，我建议我们要在这两处分兵派将，增强守卫才是。”
王镇恶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我不同意铁牛哥的看法，妖贼应该是用的疑兵之计，绝不可能在这时候分兵他顾。”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了王镇恶，只见他不慌不忙地说道：“妖贼如果真的想分兵攻掠会稽，夺取吴地，或者是拿下郁州，切断青州到江北六郡的联系，那不会在这个时候，而是会在围城之初。现在他们大军在撤离建康，意味着放弃对江东的夺取，转而回去夺取荆州，拿下西边的半壁江山，以图后举。这种时候，最多只会出疑兵，而不会用主力分兵。”
沈田子不服气地说道：“妖贼的兵力雄厚，就算分出去几万人，几百条船，也仍然不损其主力，为何就不能分兵？”
王镇恶微微一笑：“因为妖贼看似兵多将广，但核心部队仍然只是从广州起兵的那几万人，其他的新附军，要么是俘虏我军将士，要么是地方豪强顺风倒向，这些人的人心都不是很稳定，势大来投，势穷而去，现在妖贼攻打建康几个月不成，损兵折将，每天营中逃亡的军士都数以百计，在这种情况下，若是再分兵他处，只怕更加控制不住，这分出去的兵马，怕是走不到半路，就会溃散一空呢。”
孟怀玉笑了起来：“那正好应了林子的分析啊，分兵出去的不是乌合之众，而是徐道覆亲自率领的精锐，这总可以了吧。换了别人也许带不了兵，但如果是徐道覆，带着他的精锐主力，几万人还是可以拿得出手的，其他大部队由卢循带着，也不至于一路溃散呢。”
王镇恶摇了摇头：“不会的，这个时候的徐道覆，如果要打，一定是打荆州，而不是出海！”

第4476章 吴地再无妖贼根
朱龄石的眉头微微一皱：“镇恶，未必如此吧，妖贼这回直取建康，可是把后方给完全放弃的，无论是荆州还是江州，他们都是不管不顾。就算撤围建康，也有别的地方可以选择攻打，比如说从豫州向北，联系后秦，攻打青州和江北之地，再比如说，还是那批大海船，他们可能绕到三吴之地登陆，再取吴地。孙恩当年就曾经四次登陆吴地，掀起了近十年的腥风血雨，凭什么觉得他们只会打荆州呢？”
王镇恶平静地说道：“石头哥问得好。确实，妖贼有水师优势，可以指哪打哪，但从战略上来说，他们只有打荆州这一个选择，就如你刚才说的，向北取豫州北部，攻打兖州或者是江北六郡，连结后秦攻击青州，这是舍本逐末之举。天师道在北方并没有什么势力，就算攻下土地，也难以经营，后秦和他们早就是貌合神离，这回攻打建康时，后秦甚至还派使者出使我们大晋，愿意助我们攻打天师道，虽然可能是诈术，但起码证明，他们和妖贼不是一条心。”
“这回建康保卫战中，这么长的时间，后秦没有出动一兵一卒来助天师道，反而后秦一直是在扶立司马国璠，司马楚之这些傀儡，想借这些司马氏宗室的名头，在大晋获得利益，只冲这一点，他们和天师道的根本利益就是对立的，这就是后秦和妖贼这回没有联手的根本原因。”
一直没有开口的刘毅点了点头，说道：“镇恶说得有道理，他们两伙贼子，是各怀鬼胎，妖贼如果攻入建康，夺取天下大权，那后秦可能会跟着出兵，借着手中的傀儡讨价还价，起码能夺取北州数州诸郡。而天师道这回不给力，后秦也不敢就这样得罪大晋，毕竟，后秦把跟大晋的矛盾，一直局限在跟寄奴的个人矛盾上，而非大晋，就是他们的狡滑之处。”
刘藩跟着附和道：“大哥说得有道理，天师道在这个时候要是向北，那不仅不会和后秦联手，反而可能会狗咬狗。自己先打起来。再说了，后秦的大军已经退回了关中，重新应付胡夏去了，哪来的力量再助妖贼呢？就算妖贼向北，到了江淮一带甚至是更北的中原地区，那里有利于骑兵纵横，妖贼的这种短兵散卒的打法，会非常吃亏的。”
沈林子点了点头：“就算妖贼不会向北扩张，但去吴地，打回老家，却是一个很可能的选择吧，这也是妖贼过去多次做到过的事。为何也把这种可能完全排除呢？”
王镇恶不慌不忙地说道：“因为两个原因，第一，妖贼在孙恩之乱前，在吴地有很好的名声，天师道经营了几十年，吴地百姓人皆信奉五斗米道，把他们看成有良心，帮他们躲过官府欺压的救星，加上孙泰被司马道子，司马元显父子设计处死，也让人同情，在这两个原因的共同作用下，孙恩一起兵，吴地民众皆从，在他们看来，这是正义之举。”
孙处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起兵作乱，谋反，这还成正义之举了？吴地的百姓，是不是太不明是非了啊。”
王镇恶叹了口气：“这要怪就怪那些年来，世家高门里的败类把吴地百姓压榨得太狠了，各位都是北府的大哥，前辈，应该清楚此事。本来历年战争，加税抽丁，已经接近民众的极限，淝水一战加上后续的北伐战争，又让多少吴地的百姓失去了亲人。这种情况下，司马元显再搞个乐属，想让吴地佃农都去从军，就会激起民变，孙恩正是利用了这种民间的情绪，这才掀起了大乱，不是百姓不明是非，实在是当时百姓被压迫得太狠了啊。”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往事不用再提了，曾经的天师道，披上了一层关爱互助的外衣，确实欺骗了很多人，现在，经历了这么多年的战乱，除了那万余跟随妖贼远去的老贼外，其他曾经被欺骗过的百姓们，都看清楚了天师道的嘴脸，那场大乱，几乎吴地家家死人，四成以上的百姓是灭门死绝，活下来的人，大多数恨死了妖贼，就象沈家兄弟，你们现在还会跟着妖贼再次作乱吗？”
沈田子恨恨地往上吐了口唾沫：“我们一家四十七人死在上次的动乱中，屁都没有捞到。要不是寄奴哥法外开恩，我们吴兴沈氏一门，也要来个灭门死绝了，怎么可能会感念妖贼的好处呢？”
沈林子沉声道：“死不可怕，关键是要看死的意义，作为忠臣义士而死，那是流芳千古，就象我大晋开国时的名臣卞壶，带着几个儿子在王敦之乱中战死，而他们的妻女也相继自杀，虽然卞氏一门也是因此绝后，但至今为天下百姓所景仰，甚至其他远亲争相过继儿子继承他们这一脉香火，这才是正确的死法！”
“可我们上次呢？附逆作乱，助纣为虐，就算死了，也是死不足惜，还要给人唾骂，上次妖贼还多少能抬出反抗司马元显，清君侧这种借口，但这回，他们就是公然地犯上作乱，没有任何借口和理由，除了那些本性邪恶之人，只要心存一点忠义，就不会再附和他们。”
“三吴的百姓，经历了上次的惨案，如果再碰到妖贼，那只会血战到底，那些跟着去广州的老贼，在家乡早就没了亲属，这种还乡团，回来只会让人活活打死，不会有任何人把他们当成亲朋好友来看。这点，请寄奴哥放心。”
刘裕微微一笑：“很好，我相信妖贼在吴地，再不可能有上次的民众基础了，更不可能象孙恩逃到海岛上，只有几百手下的时候，吴地的百姓还争相去冒死给他送去吃喝补给。镇恶，你的另一个理由是什么？”
王镇恶笑道：“这第二个理由嘛，就是吴地的兵马充足，粮草军械完备，妖贼根本没有趁虚而入的可能！”

第4477章 青州平定阿寿归
王镇恶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脸，语气坚定而有力：“我们在妖贼封锁海路之前，抢先一步，利用了高句丽的船只和谢家的海船，把征燕大军运到了会稽，一边休整恢复，一边分批投入建康。”
“但就算到现在，我们征燕的大军也只有一半左右的兵马勤王，剩下的，则是留在吴地，一边镇守，一边训练新募的丁壮，同时也防备妖贼的偷袭登陆。妖贼如果想偷袭吴地，开始攻打建康时，是最好的机会，那时候错过了，现在更不可能有机会。”
沈田子咬了咬牙：“没来的征燕军士，有很多是染病未愈，还有些象是我们沈氏家兵，则离队回家，到各自的庄里再去训练和募集新兵勤王，并不是集中成军的状态，至于会稽那里的守军，不过五千左右，还多是新兵，战斗力堪忧，若是妖贼的大军突袭会稽，从海上登陆，只怕谢混未必守得住会稽。”
沈林子也点了点头，说道：“三哥言之有理，会稽是吴地的中心城市，如果会稽有失，那吴地还是有不少心怀不轨之人，会趁机起事响应的。妖贼不管怎么说，也逃出去了几百条海船，起码也有一两万人马，有这支力量，漫长数千里的海岸线，处处可以登陆，一旦让他们成功地拿下一两个大城，再四处散布妖贼又打回来的流言，恐怕还是会有不少人响应他们。”
一个豪爽而有力的声音，从殿外伴随着大笑而至：“林子不用担心，妖贼再也不可能登陆会稽了。”
所有人的脸色一变，看向了殿外，只见刘敬宣一身戎装，大步而入，而与之并肩而行的，则是半年前，在广固有过一面之缘的那高句丽公主高云烟，这会儿的她，也是身着全副的皮甲，背着一张大弓，冲天马尾随着走路一晃一晃，颇有几分慕容兰的飒爽英姿。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走出迎向了二人：“阿寿，你怎么来了？不是要你镇守青州的吗？还有，这位云烟公主，又怎么会和你在一起？”
刘敬宣正色道：“青州那边，韩范秘密串通了一些本地豪族，想要谋反，被胖子提前侦知，一举拿下，所有的谋反首领，及其亲信党羽，全部诛杀，而在这次事变中，大多数的本地汉人豪强和鲜卑酋长，都站在朝廷这一方。现在青州内乱已除，局势稳定，我也没有什么必要，继续留在那里了。”
周围一片惊呼之声，而刘裕心下雪亮，在离开青州之前，此事就跟刘穆之商议过，对韩范这个本地汉人豪强领袖的铲除，是安定青州，立威行动的必要一步，不管是不是韩范真的谋反，把这个德高望重，根深蒂固的家族连根拔除，也是震慑那些不停城头变换大王旗的本地大族的手段。刘穆之要在自己走后才做这事，也是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甚至不惜担下这种恶名啊。
念及于此，刘裕沉声道：“韩范谋反，证据确凿吗？本地大族对此事的处置，可有什么异议？”
刘敬宣摇了摇头，说道：“韩范拒绝接受朝廷给与的官职，辞官回乡，却又是在乡里聚集私兵，串联其他家族，还和北魏，后秦派来的奸细暗中接触，甚至后秦秘密给他授予了官职和印信，也被一并截获，加上秋收之时，韩范一族截留应上交的税粮，开仓以竖私恩，这些都是确凿的反行，那些与之暗通的使者，也被擒获，人证物证俱在，韩范本人也是供认不讳。”
王镇恶的眉头微微一皱：“可他并没有直接起兵作乱，对吧。只是说暗中勾结了外国势力，然后再跟以前一样，割据一方，不听朝廷号令。寄奴哥，青州那边的豪强大族一向如此，以此来治罪韩范，是不是有点过了？”
刘裕微微一笑，看向了高云烟：“高公主，请问在贵国，能允许这样的大族存在，一边可以暗中结交敌国，一边可以拥兵存粮，对朝廷的号令也是阳奉阴违吗？”
高云烟平静地说道：“存在，当然存在，我们高句丽是五部大人，分别代管一方，一如你们中原以前的诸侯国。有外敌入寇时，大王是征调这些大人来援，但平时，是不太能管到他们的。”
刘裕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这应该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他轻轻地“哦”了一声，正想换个话题，却听到高云烟继续说道：“但是，五部大人的势力独立，难以控制，是我高句丽开国以来就遗留下来的问题。历代大王，无不做梦都想平定这些大人，收归其部众，为大王所有。所以，我们不是不想除掉他们，亲自管理，而是实在有心无力，怕引起内战，反而削弱国家。我父王这些年来，不停地与百济和新罗开战，在战争中也是锻炼忠于王室的力量和将校，削弱各部大人的力量，能让立功的将校去这些大人的封地为官，如果我们有象刘长史那样直接消灭这种部落大人的能力，早就去做了啊。刘大帅，我真的很羡慕你们啊。”
刘裕哈哈一笑，看向了王镇恶：“镇恶，看到了吗，任何国家，都不会允许这种有能力跟朝廷对抗，哪怕是不听号令，割据自立的豪强大族。青州一地，之所以屡屡地得而复失，失而复得，就是因为韩范这样的人太多了，太强了，他们以为，可以永远地控制自己封地上的人口，田产，待价而沽。”
“韩范在我们大军到来之时，主动投降归顺，大军一撤，他就以为自己又是土皇帝，可以由他说了算了，所以以退为进，回归乡里，结交外国，这不就是准备在建康失守后，起兵作乱，在外国势力的帮助下象当年辟闾浑一样自立吗？”
说到这里，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声音中透出一股决绝的力量：“那我就要用他韩范的性命，向所有青州的豪强大族们宣告一件事，这种事情，只要我刘裕还掌权，就绝不允许！”

第4478章 海船往复疑兵计
刘裕的话，掷地有声，杀气腾腾，即使是王镇恶的身子，也不免微微一颤，因为此时刘裕的眼神，恰似他在指挥千军万马，破军灭国，杀人如割茅草时的那种冷厉与决绝，显然，这会儿的刘裕，已经把韩范看成了黑袍，斗蓬，卢循，徐道覆之类的死敌，绝不可能有半点悔意了。
高云烟的眼中也闪出了一丝畏惧之色，尽管这也是一个以公主身份，征战沙场的女将军，但在刘裕这种毁天灭地的气势面前，仍然是有点惊慌，继而有些惋惜地说道：“要是我的父王有刘大帅这样的霸气，那我国的五部大人，也不至于嚣张至此。这次我再次出使大晋，除了依上次的约定，带来了高句丽的特产，人参与铁矿之外，也是希望大晋能伸出援手，派出两万天兵王师，助我国出兵百济，打破他们与倭国的联军。”
刘敬宣笑道：“高公主的这次前来，可是适得其时啊，我们正好为了谢家海船队回了南方，青州无大规模舰队南下而发愁呢，正好妖贼又封锁了海路，我们本来都准备要从陆路走江北六郡了，但这时候高句丽的三百条平底大海船的舰队正好到来，也派上了用场，我那最后留守青州的八千子弟兵，正好可以坐船南下呢。”
向弥嚷了起来：“阿寿哥啊，妖贼在海上可是有舰队拦截的，你这八千兵马就不怕在路上给人水师截住了啊。太危险了。”
高云烟微微一笑：“我们只用了一百条海船来装载刘将军的部下，二百条海船，是在前方半日的路程开路，为后续的船队扫清障碍呢。都说天师道的妖贼水战利害，操舟如北方人控马一样，我也很想见识一下他们的实力。”
刘裕叹了口气：“我大晋不幸，国内出此叛贼，竟然祸乱至此，也是让高公主见笑了。不过，请你放心，大晋有着历代先帝的保佑，又有忠勇的将士和奋不顾身的百姓在一起，齐心协力，妖贼残忍好杀，装神弄鬼，早就给百姓们看清了本质，除了一些宵小之辈，不会有人附和他们，现在他们最凶猛的一波攻势已经被挡住，情况正在好转，我们一定可以最后战胜妖贼的。”
高云烟点了点头：“有刘大帅在，我相信妖贼一定不是对手，如果连燕国的鲜卑铁骑都不是你的对手，那妖贼更不在话下。再说了，我们高句丽和大晋达成的协议，可是来之不易呢，我可不想跟那些妖贼再谈一次。所以，只要我们有点余力，一定会全力为大晋效力呢。”
刘敬宣哈哈一笑：“寄奴啊，你还真别说，这高句丽的水战，确实有一套，我全程看了他们与妖贼舰队的海战，那可真的是箭如雨下啊，妖贼的不少战船还没来得及接舷，整甲板的人都给射死了，都说高句丽的箭术独步天下，举世无双，以前我还有所怀疑，这一次，可真的是服了。”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胡藩，笑道：“胡子，人家那里的射手可不比你的少，比你差，你得加油了啊。”
胡藩的嘴角微微勾了勾：“东夷箭术，本就是驰名天下，这个夷字，就是带弓的，我们楚地之人都很清楚这点，高公主若是不嫌弃的话，还希望有机会能一起切磋交流一下箭术。”
高云烟笑着摆了摆手：“胡将军过誉了，不过是些猎户们谋生的手段而已，水战之中，少了陆地铁骑的冲杀，能让弓箭的发挥，更加有利而已，加上我们的船队多年来一直和百济与倭国的舰队交手，对风向，水流有点自己的掌握而已。”
说到这里，她收起了笑容，秀眉微微一蹙：“不过，这次我们打败的妖贼船队，据俘虏说，并非是妖贼的那些资深水手，他们的船虽然大，但都是新近打造，招的水手也多是起兵之后来投奔的一些江州，豫州和湘南的渔夫，船家而已，绝不是那种操舟控舵如驾烈马的老贼水手。”
沈田子张大了嘴：“这么说来，这些所谓的大海船，并非妖贼的精锐，也没有很多水手，没有搭载大军？”
刘敬宣点了点头：“是的，船虽然不小，但一船之上，不过区区三四十名水手，仅够开动船只罢了，装的东西也多是石头，木料之类，所以看起来吃水较深，妖贼应该是用疑兵之计，想让你们受骗，误以为他们有大船队出海，其实，据那些给俘虏的敌军水兵说，他们的这些船，这几个月来多次趁着黑夜，来回往返于历阳与沪渎口之间，其实加起来不过七八十条新建的海船而已。”
这下连刘毅都微微一惊：“什么，就七八十条船？还是来回往复？这消息可靠吗？要真的可靠，那我们的水路斥候个个都该死了！”
高云烟摇了摇头：“妖贼精于伪装，可以把新建的船只，故意通过刷漆，上色，挂满海贝之类的操作，看成完全不同的老船只，至于大晋这段时间没有水师出江入海，所以他们可以趁夜把船再从外海开回来，然后白天再开出海去，如此疑兵之计，造成足有几百条船只出海的样子，以迷惑大晋。”
说到这里，高云烟看向了刘敬宣：“若不是这回我们南下的船队正好撞上了他们从外海回航的船队，这个秘密，恐怕现在我们还不知道呢。”
刘裕点了点头：“多亏了阿寿和高公主的船队这回南下，撞破了妖贼的这些秘密，那这么说，你们没有按原计划绕道会稽，而是直接从沪渎口入江，到了建康城外上的岸？”
刘敬宣笑了起来：“妖贼本来是想用这几十条船，在吴地打打游击，找些偏僻的地方登陆，然后虚张声势，让吴地混乱而已，同时，也是拖延你这里的大军追击妖贼的时间。”
说到这里，刘敬宣的眼中冷芒一闪：“寄奴，我觉得事不宜迟，妖贼攻城不克，仓皇而退，要么是想回攻荆州，要么是后方出了问题，无论哪种情况，我们都不应该坐视他们离开，最好是现在就全军出击。不给他们撤离的机会！”

第4479章 千里来援为士人
刘敬宣的话一出，不少将校都连连点头称是，孙处哈哈一笑：“阿寿说得不错，既然妖贼的疑兵之计已经被看破，那我们还在等什么呢？现在我们有现成的船队，完全可以追击妖贼，只要跟得上，那妖贼的军队里乌合之众，会不战而溃散的。”
刘毅的身后，刘蕃也跟着说道：“没错，荆州那里道规已经撑了一年多了，我们建康这里能顶住，可是道规那里的荆州兵马，却不知道还能撑多久，要是妖贼的大军这时候全部压向荆州，道规是有危险的，我们不能坐视道规给围攻，还是早点追击的好，至少，可以拖住妖贼的大军呢。”
这样的声音不绝于耳，刘裕面无表情地听着，直到最后，刘敬宣沉声道：“寄奴啊，你下令吧，我这里的八千人马，可以为先锋，直接不上岸，继续追击妖贼，要是让他们一路撤回豫章，沿途再布置各种防御，那可就来不及了。”
当声音彻底平静下来后，刘裕环视四周，一双双热切的目光正盯着他，显然，绝大多数人，都是抱着同样的想法，恨不得现在就出击，刘裕看向了高云烟，说道：“高公主，请问这回你的这三百条战船的船队来大晋，除了按原来的约定，还想要什么呢？”
高云烟微微一笑：“我们运来了约定的人参，还有三千匹战马，都已经在青州卸货了，这回来建康，纯粹是因为刘将军的请托，想要借我们的船只一用，护送和运载他的青州兵马前来建康。至于回报嘛，原来的约定是要粮食和军械，如果方便的话，还想要一些人口。刘将军说过，这些可以到了建康后，再跟刘大帅你谈。”
刘裕平静地说道：“粮食和军械，可以从青州那里运回去，但这回我还想继续借用你们的船只，所以回报也会相应地更多。你们想要人口，是因为高句丽的人口不足，需要充实吗？”
高云烟点了点头：“我国在鸭绿水南边的土地贫瘠，产出有限，而在辽东一带又是地广人稀，天寒地冻，所以人口希少，而且我国有文化，有知识的士人稀少，这次在青州，见到了当地开设的庠序，也感受到了孔孟之乡，衣冠上国的风范，所以斗胆请求，如果方便的话，能派出千名左右的士子，到我国去传播文化，教育贵族子弟，使其明礼仪，知礼法。”
刘裕笑了起来：“要让上千士人，漂洋过海，到你们高句丽去落地生根，可不是容易的事啊，在我们中原的认知里，只有这长城之内的地方，才算是汉家江山，出去后就是外夷地区了，除非万不得已，是舍不得离开的。”
高云烟微微一笑：“刘大帅请放心，我们只是让这些士人，夫子们来高句丽传道授业而已，并不是要他们就此移民，久居于敝国，几年之后，就可以厚币重酬，送他们回归天朝，当然，如果不想回来，愿意在敝国落地生根的，我们也一定会给予高官厚爵，以回报他们的付出。等到我们自己的人才足够，能让这些人才自己承担传道授业的工作，自然就不敢再烦请大晋的士子了。”
王镇恶沉声道：“高公主，这个条件不太好直接回复你们，如果你们只是想要一些战败被俘的奴隶，那可以向你们提供，但是这士子士人，在我们大晋的身份特殊，你这一开口就是上千人，恐怕难以一下子答应的。”
高云烟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但还是笑道：“这个条件确实不太容易答应，敝国也明白这点，但这传播礼法，传道授业，不也是中原的孔夫子创立儒家时就提倡的嘛，教化远方蛮夷，使其尊礼守节，这样才能根本性地解决夷狄与华夏之间的冲突，我们高句丽虽然身处化外，但也心向中原，希望能得到这样教化的机会，如果千名士人一时难以办到，那少一点，先来数百人也可，我们这里也会加倍地提供军马和人参，还有铁矿石，以为回报的。”
刘裕点了点头：“这件事情可以商量，不过，你们既然说想学礼法，想知仁义，想尊儒家，就应该知道，儒家的立身之本，一是仁义，二是忠孝。高句丽既然朝贡大晋，自认大晋的藩属国，那就是愿意以臣子之礼，侍奉大晋，以大晋为父母之邦，以大晋皇帝为天子，没有问题吧。”
高云烟的秀眉微微一蹙，她隐约地感觉到，如果承认了这个前提，那后续可能会面临一些追加的话术，但要是不承认这点，那君臣名份未定，自己所提的建议，也就无从谈起了，思前想后，她还是咬了咬牙，沉声道：“这是不言而喻的事情，大晋就是高句丽的父母之邦，在这大晋有难之际，敝国愿意提供所有力所能及的支援。”
刘裕微微一笑：“我这里先不提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只说人与人之间，你既然承认大晋为父母之邦，那父母有难，作为子女的是不是应该不求回报地先全力护卫父母，解决其困难和麻烦呢？”
高云烟点了点头：“这是自然的事。要不然我们的船队也不会护卫刘将军的军团南下，也不会与妖贼开战了。”
刘裕正色道：“很好，子女如果有孝心，那父母自然会倾其所有地给子女应有的回报，这就是我们儒家的忠孝仁爱。现在妖贼作乱，大晋国内生灵涂炭，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平定这场叛乱，并恢复战后的秩序，重建家园。妖贼之所以猖獗作乱，跟他们平时蛊惑人心，让不少百姓忽视了礼法，缺少教化有关系。从教育的角度来说，士人士子，不光你们缺少，我们大晋，同样也缺少。所以我不能现在就答应你，派出多少士人士子，前往高句丽布道传儒。”
高云烟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喃喃道：“那真的是太遗憾了啊。”

第4480章 海路奇兵袭广州
刘裕微微一笑：“不过，事在人为，如果贵国这次能出动军力，助我们平叛，那我可以以你的这支船队，作为大晋水师的一部分，派遣一些士人去你军中服役，你高公主，我可以按你的功劳，加将军名号，让你持节开幕府，幕府中自然有佐吏的名额编制，如此，不就有了士人前往高句丽的名份了吗？”
高云烟的脸色一变：“什么，你的意思是…………”
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刘敬宣笑道：“高公主，刘大帅的意思是，高句丽的军队可以纳入大晋的军队序列，正好你们也有爵位，有国王的名号，也有将军之类的军职，那至少名义上，也可以成为大晋军队的一部分啊。”
高云烟的眉头微微一蹙：“这个，我们毕竟是藩属国，还不是大晋的州郡啊，要是开了这个头，会不会…………”
刘裕摆了摆手：“放心，，这些不过是个名份的问题，你们高句丽是藩属国，不是州郡，所以国王是世袭罔替的，我们不可能派官员过去替换你们的统治和管理。不过，有了这个名份，我们就可以让你们开府建幕了，，既然有了幕府，那派士人过去任职，就是名正言顺的事，这个名份的事情解决，剩下的就是派哪些人去了，这些人愿不愿意去的问题。”
高云烟笑了起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当然愿意了。只要是有文化，有本事的士人，我们都欢迎，我知道大晋的幕府中的佐吏，是有任职年限的，到期后可以撤回，但如果干得好，考核优异的话，可以得到升迁。而且，去这些边郡边州，条件艰苦的地方，是能比别的地方更容易得到升迁，所以，即使是高句丽，我想也是有人愿意去的吧。”
刘裕沉声道：“高公主，到时候我们会选派有文化，有知识的士人过去的，我想，一定也能找得到人。这点我可以给你承诺，至少会派三百士人过去。后续还会根据情况再派。一千可能有点太多，但三百应该第一批是没有问题的。”
高云烟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这个，三百是不是少了点，不行的话，五六百行不行呢？”
刘裕叹了口气：“要是在太平时期，别说五六百，就是一千也不在话下。可现在大晋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内战打得生灵涂炭，百废待兴，各州郡的官吏也损失了不少。我们战后还要重建，还要治理，自己也缺人材，如果不是高句丽在平叛中出力帮忙，这个士人援助的条件，我是一个人也不会答应的。不过，如果能尽早结束战争，那我可以考虑多派些人过去。”
高云烟的心中一动，脱口而出：“如何尽早结束战争？”
刘裕微微一笑：“刚才，我这里的将军们全都想着借用高句丽的战船去追击妖贼，只不过，大家可能忽略了一件事啊，这些战船都是海船，吃水深，体型大，从沪渎口到建康这段的江面宽，水也深，这些战船可以走，但要是到了大江的中下游，尤其是桑落州这种还有江心沙州的地方，恐怕就没法行进了吧。”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神色一凛，刘毅喃喃地自语道：“是啊，这种地方就连妖贼的巨舰都是要让所有人先下船，再通过拉纤的方式通过。如果是高句丽的海船，恐怕是无法顺利通过的。”
刘敬宣沉声道：“而且妖贼恐怕会在这样的地方设伏，或者是立下水寨，以铁锁横江。我们要是跟他们水战，碰到妖贼的主力，并没有太大的胜算。还是运载陆军，水陆并进的好。”
刘裕摇了摇头：“水陆并进，确实是不错的打法，但是拖延时间，而且妖贼有水师优势，若是战事不利，随时还可以撤离，甚至是逃回广州，只要他们兵力足够，封锁五岭，我们就难以通过。所以，想要迅速地平定叛乱，不是靠现在追击妖贼，而是要想办法直捣妖贼的巢穴！”
王镇恶瞪大了眼睛：“寄奴哥，你的意思，是要直接从海上攻击广州？”
刘裕微微一笑：“高公主，妖贼当年从吴地那里下海，在海上漂泊了数千里，然后绕到广州那里登陆，你的海船，能做到这点吗？”
高云烟的眉头微微一皱：“这段海路，我没走过，不过我们能从高句丽驶了数千里，到了建康，我想路程是应该够走的。只不过，水文，风向，还有航道，我们需要资深的向导才行。”
刘裕看向了沈田子：“你们是吴地人，操舟下海的事情，应该你们最熟悉，有没有知道去广州的航路，熟悉这些水文，风向的经验丰富的船工呢？”
沈田子看了一眼沈林子：“林子，你那里不是有一百多经常跑广州航道的船工吗？以前跟着顾行首的。”
沈林子点了点头：“是的，他们以前帮着顾家跑南海这条线的，后来跟了我，如果要当向导的话，他们可以帮忙。”
刘毅沉声道：“我这里也有两百多去过南海的护卫和水手，建康城中的世家有很多是需要广州，南海那边的奇珍异宝，所以我这里也能出一些人帮忙。”
刘裕笑了起来：“很好，很好，有了船工和向导，再有了高句丽的战船，那就不在话下了。不过，南海那里多瘴疫疾病，这次出征广州，兵马不需要太多，三到五千人足够，但是药材一定要带足，不然非战斗减员导致无法作战，那可就太可惜了。”
沈田子哈哈一笑：“不怕不怕，我自己也去过广州的，少年时，曾经跟着大哥干过两次商船护卫，也是看了眼界的。这次寄奴哥要奇袭广州，可千万别落下我啊。”
刘裕笑了笑，看着孙处：“我说季高啊（孙处的字），你以前也曾经去过广州，而且你是北府军的老将宿将，现在军阶也高，这回我加你为南海太守，振武将军，让你担任奇袭军的主将，十二月初，必须给我拿下广州治所番禺城，办得到吗？”

第4481章 船队分兵惑妖贼
孙处的眉头微微一皱，说道：“现在是八月底，近九月，正常情况下海路航行到南海那里，需要两个月左右的时间。加上在船上的训练，磨合，还有躲避风暴这些，都需要时间，物资的储备也要时间，三个月要我到广州，是不是太紧了点？”
沈田子也点头道：“是啊，五千人马，大多数是没有上过船，没有经历过风浪的，就算训练得不晕船，也要个把月的时间呢，再说了，三四个月，我们就能打败当前的妖贼了吗？”
刘裕平静地看向了刘敬宣：“你那里不是有现成的八千人马，从青州一路坐船过来的吗？他们现在不晕船了吧。”
刘敬宣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哈哈一笑：“一半多还是有点反应，遇到风浪还是会呕吐，但有个三四千人，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你若是真的现在下令，那三千五百人左右，是可以马上出发的。”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同样是你在青州新招的兵马，怎么会差这么多呢，有什么原因吗？”
刘敬宣正色道：“不晕船的那些，很多是在莱州这些靠海的地方招的，入伍前就是渔民，船工，所以并不晕船，而在内地如历城，临朐这些地方招的兵，没见过海，还是会晕，我说的一半多还有点反应的，就是他们。不过，这批人再锻炼个一两个月，也是没有问题的，现在也就是大风浪才会晕船呕吐，平时正常的海上航行，已经无碍了。”
刘裕点了点头：“我们的船队，出动一百条船，平均一条船装三十名军士，足够了，大量的船只还是要装军械，补给品的。不用太多，妖贼在广州没有重兵，三千人足够拿下了。”
高云烟的眉头一皱：“我有三百条船呢，为何只要用一百条？”
刘裕笑了起来：“这回你不是要出动一百条战船在前面开路护送吗。这次也是一样，三百条船不用全部出动，留个百条左右在大江里走，我这里正面攻击还用得上。”
高云烟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我是跟着去海路的广州奇袭舰队，还是留在这里听大帅你的号令？”
刘裕沉吟了一下，说道：“广州那边，完全让孙处将军和沈田子将军来统领即可，阿寿，你这回的副将还是辟闾道秀吗？”
刘敬宣摇了摇头：“辟闾道秀我留在青州那里了，他是本地人，能镇得住当地的豪强，我也想历练他一下，所以青州的防务，我交给了羊穆之，而辟闾道秀也是作为副手辅佐他。至于我这里回来的部队，副将是王猛子，现在他还留在船队里指挥呢。”
刘裕的眉头一皱：“他的伤好了吧，上次攻城落到了黑袍的手中，听说受了不少苦呢。”
刘敬宣笑道：“早就养好伤了，生龙活虎，跟以前一样呢，这回听说要打妖贼，他说什么也要来跟着。猛子以前也是在江边长大，打渔出身，水性不错的，所以这回坐船南下，很多时候是他来指挥呢。”
向弥哈哈一笑：“一定是阿寿哥自己坐不来船，呕吐得不能指挥了吧，所以才要猛子兄弟去代行指挥。”
刘敬宣没好气地瞪了向弥一眼：“你不说话会死啊，当心我一会儿削你这只死铁牛。”
向弥吓得连忙一巴掌的捂住了那张满是胡须的大嘴，众将轰堂大笑，显然，这代表了刘敬宣默认了此事。
刘裕笑着拍了拍刘敬宣的肩膀：“这就是我不让你挂帅去广州的原因，阿寿，我知道你不会水，这回一路坐船南下，也是难为你了。”
刘敬宣哈哈一笑：“没什么，只要再有骑马冲击的机会，我比谁都好使，不过，呃，这个坐海船嘛，我希望是这辈子最后一次了。”
刘裕点了点头：“这回你们的水战，妖贼败退，但只看到了前军的一百条战船，没看到后面两百条运兵船，对吧。”
高云烟马上明白了过来：“不错，他们只看到了前军的战船，刘大帅，你的心思可真细，我终于明白你为何要留下一百条船了。”
刘裕微微一笑：“很好，传令江北檀韶那里，大张旗鼓地弄出一千多骑兵，打着阿寿的旗号，从瓜州渡口过江到京口蒜山渡。再找个身形样貌类似阿寿的过来，还有，两百条海船，马上起航，到吴地找几个秘密的港口待命，后续的补给，直接运去这些港口，不要来建康了。”
刘敬宣点了点头：“明白了，就是只要让妖贼以为，我们从高句丽过来的战船，只有一百艘，而且出现在他们的正面，沿大江而行，对吧。”
刘裕正色道：“是的，高句丽的公主，还有从江北来援的阿寿所部，全都沿江攻击，这样妖贼会以为我们是从大江追击的，会把所有的精力用于大江这一线，绝不会想到我们从海路出击。对了，这个命令要保密，任何人不得泄露，所有船上的将士们一律不得下船，等到补给上船后就马上开拔出航，田子，沿海补给之类的事情，由你完全负责，只出动你沈氏一族的家兵与丁男，把补给运到港口即可，不要走漏风声！”
沈田子沉声道：“得令，三哥上船，到时候这陆地补给之事，由我全力督办，保证不走漏半点风声。”
刘裕点了点头：“我们这一百条海船也要抓紧改造，变成可以在大江内航行的船只，桅杆，吃水这些都要作些调整，另外，打造三百条以上的黄龙快船，希乐，这事交给你如何，一个月内，能否办到？”
刘毅的眉头微微一皱：“一个月？三百条黄龙战船，有点麻烦，那得建康，扬州，甚至是吴地的船工们一起开工打造才行啊，还有就是木料。”
刘裕不假思索地说道：“木料你不用担心，我问过谢夫人，谢家有在水里泡了一年以上的木料，够造五百条以上黄龙战船的，这些木料大部分已经运进了建康，少部分可以在会稽开造，你这里三百条，谢混那里一百条，一个月内，我需要这些黄龙战船，到时候就可以大举西征了。”

第4482章 轻兵追击不可取
刘毅叹了口气：“一个月确实可以造好，但这一个月，要是妖贼全力攻打荆州，道规撑得住吗？”
众将校们欢快的笑容，顿时凝固在了脸上，刘毅的话道出了所有人心中的担心，是啊，荆州如果面临二十万天师道大军的全力攻击，这一回，还能撑得住吗？这可不是卢循徐道覆刚起兵的时候，兵马不过数万，也不是水师船队佯攻江陵那次，而是要面临这几个月来，如泰山一样压在建康城中诸将头上的巨大压力，集结了天师道起兵以来最大规模的兵力啊。
想想这回的建康保卫战，一度情况危如累卵，但靠着后方源源不断的援军，每一天的情况都在好转，可是荆州那里，不可能再有新援，现有的兵力，哪怕是以刘道规的将才，真的能抵挡这妖贼打通后路的全力一击吗？
朱龄石表情严肃，沉声道：“寄奴哥，这回我认为，不能让妖贼所有的压力，都指向荆州的道规哥那里，他们已经在敌后坚持了一年多了，很不容易，甚至现在那边的情况如何，我们也将近两个月没有得到消息了。妖贼切断了我们所有的联系，恐怕那边也不知道我们的情况，如果道规哥他们组织了军队出击，迎面撞上妖贼的大军，在半路给消灭或者重创的话，那江陵城也没有足够的兵力防守了，我们不能这样坐视，一定要做点什么。”
刘裕平静地说道：“你觉得能做点什么呢？”
朱龄石咬了咬牙：“我认为，应该现在就起兵出击，海路出击的这个计划不变，其他的一百条海船，也不要等着改造之事，不能等黄龙战船完备，我们现在就应该追击，水陆并进，攻打历阳。此外，江北那边的兵马，尤其是骑兵，也不能闲着，需要打通豫西通道，从大别山那里出江夏，联系荆州那里，至少，要知道荆州现在的情况如何。”
刘裕点了点头：“这个想法不错，不过，你说的现在就要出击，主力应该是现在的守军，准备出动多少人马呢？”
朱龄石的眉头一皱：“我觉得，两万到三万兵马，水陆并进，先取历阳，击破妖贼的后卫部队，让其主力感觉到压力，回头继续在安庆，寻阳一线与我们对峙，这样不会让他们全军压向荆州。”
说到这里，朱龄石的嘴角勾了勾：“至于北线，大别山一带的出击部队，五千到八千人马足够，不是说这支人马要对荆州战局起多大的作用，而是要打通联系，向道规哥传达我们这边的作战计划，让他牢牢守住江陵城。”
刘裕微微一笑：“想法挺好，但并不符合我的计划。首先，大石头你可能判断错了道规，如果道规有出击之心的话，他早就起兵东进了，不会说两三个月下来，那边毫无消息。”
虞丘进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之色，讶道：“会不会有另外的可能，就是荆州那里已经兵败沦陷了呢？”
向弥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虞丘进：“我说小贵子，你能不能嘴上积点德，别成天说这些丧气话啊。道规是什么本事我们都清楚，绝不会这样中了妖贼的计，大意失了荆州呢。”
孙处严肃地说道：“铁牛，凡事不能太大意，料敌以宽，做最坏的设想总没有问题的，之前妖贼刚起来的时候，道规也不是没派过援军东进，想要和无忌一起夹击妖贼，结果王镇之带的一万兵马有去无回，直接导致了后面荆州保卫战的艰难，这才不过一年的事，这么快就忘了？”
刘毅的眉头一皱：“三蛋子，也别太担心，那次主要是因为妖贼狡滑，打了个时间差，先破无忌，再灭王镇之，我们两路兵马没有做好协同，要是无忌稳一点，不要自己冒进，不会是这样的结果。有了上次的教训，我想道规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的。再说了，要是真的荆州有失，照妖贼的德性，肯定会把战死将士们，尤其是高级将校们的首级和尸体，拿在城外耀武扬威呢，就象刚来围攻建康时做的那样。”
所有人都恍然大悟般地点起了头，就连向弥也叹服到：“还是希乐哥想的周到啊，那看来现在荆州是安全的呢。”
刘裕正色道：“希乐所言极是，荆州应该还是牢牢地控制在我们手中，道规吃过一次亏就会知道，远水解不了近渴，实力不足的时候，贸然前进，只会中了妖贼的埋伏，反倒是控制好荆州，伺机攻击长沙或者是巴陵，断了妖贼的粮道，这才是上上之策。”
“只可恨妖贼在之前的作战中，缴获了我们大量的军需，即使粮道给断，后路已失，也能支持大半年左右，现在他们仍然手中有粮，心中不慌，所以在这个时候退兵，回去攻打江州的庾悦和荆州的道规，而这，正是我所希望他们做的事。”
此言一出，人人色变，刘敬宣也瞪大了眼睛：“寄奴，不是吧，你是故意要看妖贼攻打荆州？”
刘裕点了点头：“正是，妖贼这次主动撤离，主力尚存，那这支主力无非是做两个选择，要么是跟以前一样，再次设伏，想要利用我们急着出援或者追击之心，再打一次埋伏。由于妖贼有水军优势，又是主动撤退，所以伏击地点由他们选择，我军在这个时候，水上力量不足，不能水陆并进，最多只能推到历阳一带，再要前进，可就危险了。”
沈林子若有所思地说道：“说得太好了，只攻下历阳，对局势并没有什么改善，要是继续向前，那海船入江，慢慢地就会难行，碰到礁石多的地方，甚至可能直接沉没，水师若不能并进，那陆军极易受到伏击，就象希乐哥那样。”
刘毅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沉声道：“是的，所以大家不要犯我的错误，轻兵冒进。不过，这样一来，我们如果不进攻，妖贼肯定会以全部主力强攻荆州，直取江陵，寄奴啊，你确定要让道规自己撑过去吗？荆州不是建康，那边的人不一定跟咱们一条心哪，这点你考虑过没有？”

第4483章 江陵百姓亦忠义
刘裕微微一笑：“如果荆州士民跟我们不是一条心的话，道规绝不可能撑到现在。希乐，难道你忘了吗？这之前妖贼，桓谦，苟林的几支军队几乎同时杀到，王镇之新败，江陵城中兵力不足，形势危在旦夕，你要说荆州士民跟我们不是一条心，想借助外力反叛，最合适的时机，就是那个时候吧。”
刘毅点了点头：“是的，当年我西征桓楚，知道他们这点，我们西征军到时，他们就开城投降，甚至杀了桓玄五岁的幼子桓升以表忠心。转过头来桓振杀到，我们大军不在，他们又再次杀了留守的官员，向桓振效忠。总的来说，这些荆州士庶是些墙头草，看到谁要胜利，就会倒向谁，绝不可能与国共存亡。”
说到这里，刘毅顿了顿：“上次道规守江陵时，虽然几路外敌杀到，但是城中毕竟还有他的万余兵马，江陵城池也算坚固，最重要的一点是，上次妖贼来的只是偏师，苟林这个蛮夷只知道掳掠，而无攻打江陵之心。真正想打江陵的，只有桓谦一路人马而已。”
“可是桓谦当时是三路敌军中实力最弱的一路，他来荆州时没几个手下，全是靠新招的人马，因为兵力不足，所以留在当阳那里招兵买马，还让道规抓住机会，混进了不少自己的部下，不仅掌握了情报，还可以里应外合。”
“表面上看，当时江陵的士庶军民，荆州土著是站在了道规这一边，但那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忠义，有多爱国，而是因为他们看不准谁会最后取胜，不敢妄动，要是几路敌军齐集城下，就象这回妖贼攻到建康那样，恐怕这些人早就反了，至少，相当一部分人也会站在妖贼那边！”
刘毅说得掷地有声，不少人都跟着暗暗点头，本来大家脸上轻松愉快的表情，这会儿也开始变得有些凝重了。
刘裕微微一笑：“希乐，你说得有些道理，但忠义仁孝这些做人的准则，是存在于每个人的心中，越是读书多，越是会明白这点，真正内心邪恶，想着从贼的人毕竟是少数，大多数的人，只是想在这个乱世中，保全自己，平平安安罢了。”
“你说的这些江陵城中的士族，几次反复，谁强就依附谁，这是人之常情，因为荆州那里向来是征战争夺得利害，如果宁死不降，那这些士族早就会给灭族了，说到底，原来占着江陵城的那些势力或者军队，无论是桓楚的还是当时我们的，都没有办法守住江陵，保护城中的这些百姓，包括希乐你当时的军队，留在江陵只有几百人，这种情况下，人家想着留条后路，不也正常吗？”
刘毅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沉声道：“我那是要分兵经略其他荆州各地，江陵实在是无兵可守，但就算守不住江陵城，起码可以不抵抗就是，用得着杀掉留守的官员，向桓振示好吗？”
刘裕摇了摇头：“因为这两个留守的官员，尤其是前江陵太守王康产，他是亲自杀了五岁的小桓升，这种卖主求荣，杀戮幼儿的事情，人神共愤，就算是我，等荆州平定后也会诛杀此人，绝不能助长这样的风气，不然我们何以教化万民？这个人给当时的江陵父老推出去顶罪，没什么问题。我们要让子民忠义爱国，那首先得做出保护他们的行为，象上次咱们江陵城的守军几百人自己先跑了，要让人家城中百姓与城共存亡，这是说不过去的。”
刘毅的脸有些发红，这些比较丢人的事情，一直以来，被他西征灭桓的丰功伟绩所掩盖，今天自己质疑荆州人的忠诚，却让这些事情给牵扯出来，他开始有些后悔为何要跟刘裕唱反调了。
刘裕看到刘毅的样子，微微一笑：“希乐，你当时手中兵力不足，无法分兵清扫各处，江陵城得而复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这不能作为荆州士庶们天生就不爱国，心存反意的证明。实际上，我以为朝廷和百姓，和士人的关系，是相互的，只有朝廷真正的爱民，护民，才能做到百姓们愿意誓死保家卫国。”
说到这里，刘裕环视四周：“就象这次守卫建康，如果不是我们在最危险的时候赶了回来，当时朝议也是准备放弃建康，奉着圣驾逃离了吧。如果守军，朝廷，甚至是陛下都离开了建康，抛弃了全城的百姓，那大家以为这城中留下的百姓们，会自发地守城，对抗妖贼吗？”
向弥笑了起来：“这怎么可能呢，军队甚至是皇帝都跑了，百姓们恐怕是大部分也逃跑，小部分留下来的会欢迎妖贼，开城相迎吧。”
刘裕点了点头：“这就是了，如果建康的百姓，百年的帝都父老都做不到自发地守城殉国，又怎么能要求江陵的，荆州的百姓们自己和妖贼战斗到死呢？道规能守住江陵，是因为他与城共存亡，就留在江陵一步不退，而且部下的所有将士都是如此，他相信荆州百姓的忠义，公开地说那些与敌通气的书信，不过是自保之举，他可以理解，甚至看都不看，当众焚毁了这些书信，这就是他作为荆州太守，在城中士庶暗通桓谦时的做法，他选择了相信荆州士民！”
王镇恶点了点头，正色道：“人心都是肉长的，信任也是相互的，就是因为道规哥的这些举动，才让荆州百姓愿意为之效死，在最危险的时间万众一心，消灭了桓玄和苟林，守住了江陵，当时能守住，，我相信这次也能守住，再说，还有雍州的鲁宗之兵马来援，一开始也是大多数人不信任鲁刺史，觉得他是投靠妖贼想趁机夺取江陵，可最后，鲁刺史和雍州兵却成了平叛的主力！”
刘裕正色道：“是的，现在荆州的兵马加上武陵的檀韶所部，不下三万，粮草也充足，有江陵坚城，足以与妖贼一战，我就是要用这个守城战，彻底磨掉妖贼的精锐和士气，然后，一举破之！”

第4484章 驰援江陵虎斑骑
刘敬宣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看着刘裕，声音中透出一股不自信：“寄奴，这样太托大了吧，江陵城的兵马往大里算也不会超过三万，妖贼可是有二十万大军哪，要是全压过去，可以完全包围江陵城，再分兵攻略荆州各城，道规虽然多谋善战，但是困守孤城，水陆援救断绝，那时间一长，真的不好说啊。”
王镇恶也点了点头：“是啊，寄奴哥，荆州那边也不知道我们建康这里的情况，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守住了城，万一妖贼散布谣言，说建康已破，甚至伪造一些假证据让荆州军民相信，那会不会江陵城就不攻自破了呢？”
朱龄石面色凝重，说道：“是啊，若不是建康城破，妖贼也不会拿出这样规模的大军来讨伐江陵。换了是我的话，都可能会相信，会动摇呢。建康如果都破了，那江陵一座孤城，抵抗又有何意义呢？”
面对周围的这一片质疑之声，刘裕神色从容，微笑道：“各位，不必担心，道规会识破妖贼的这些奸计的。如果建康城破，那皇帝或者朝中百官必落于他们手中，或者是被他们杀害，他们攻打建康时，，连桑落州之战中殉国的普通将士尸体都会拿来恐吓我们，炫耀其武功，打江陵的话，若是真的攻破建康，又岂会不把这些证据示人呢？”
众人脸上的疑惑之色稍减，但胡藩却仍然眉头深锁：“就算如此，又如何解释妖贼的大军出现在城外呢？这总是实打实的几十万大军，不是凭空而来的吧。”
刘裕点了点头：“胡子的这个问题问得好，不过，如果他们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攻下了建康，那军队出现在江陵城外，就只能证明一件事，那就是攻打建康不利，所以转而派兵想要攻打江陵，以确保后路了，这说明他们夺取天下的计划失败，退而求其次，想要割据一方，甚至是要退回广州老巢啦。”
胡藩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寄奴哥说得有道理，之前妖贼不管不顾后路，直接大军东去，就是为了夺取天下的，现在返回，那肯定是前方进展不顺，所以才转回来打荆州，是啊，就算攻下了建康，那大军也应该是分兵清扫吴地或者是江北六郡，然后是派着使者，拿着我们大晋皇帝的敕书，要江陵守军投降才是，怎么会反过来派着大军来攻打呢？”
刘裕正色道：“而且，我不认为妖贼会派大军围攻，最多是徐道覆率领精锐几万人，急行到江陵城外，想要打我们一个出奇不意，大军是不会全部扑向荆州的。”
向弥眨了眨眼睛，脸上尽是迷茫之色：“这又是为何呢，寄奴哥？”
刘裕微微一笑：“因为妖贼这回强攻建康不成，损兵折将，精锐的总坛弟子和三吴老贼的损失也不小，可以说一战伤了元气，在最后撤离之前，已经营中不稳，每天都有上百逃兵，这说明人心已经不稳了。这种时候再撤兵，那更是会出现大量的溃散现象，撤得越快越急，溃散就会越严重。所以，如果他们有基本的军事常识，就不会速撤，只会徐徐而退，步步为营，甚至是想要设下埋伏，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获得胜利，才能稳定军心。”
刘毅点了点头：“是的，妖贼很擅长伏击，杀个回马枪之类的，我们吃过多次亏了，不可大意，尤其是我们没有水上舰队的优势，只能陆地进攻，更是容易中伏。寄奴不轻兵急进，是正确的。”
他怕刘裕再提桑落州之败的事，干脆自己先提出了这点。
这回轮到刘敬宣哈哈一笑：“是啊，所以大部队要缓缓而退，一是防止大规模地溃散逃兵，另一方面也是要节节设伏掩护，避免给我们追击之下大破。但是抽出个三到五万的精兵，让徐道覆带着攻打江陵，还是可以的，只不过兵力不足，也不可能说是一举攻下江陵，最多是靠这种突袭急袭，来干扰人心吧。”
刘裕正色道：“我想，道规是不会受这种干扰的，一定会作好周全的准备。这次妖贼作乱，荆州和道规都经历了考验，最危急的时候也撑住了，我想现在胜利在望，他们更不会有什么意外，一定能顶住这回的。”
说到这里，刘裕勾了勾嘴角：“不过，为了让道规他们更有信心，我觉得还是早点打通跟荆州的联系为好，哪怕让他们知道建康保卫战大获全胜，也是好的。索邈，段宏何在？”
索邈和段宏越列而出，齐声应诺道：“末将（卑职）在。”
刘裕点了点头：“虎斑突骑，是对妖贼的极大震慑，这回南塘一战，关键之时，你们带虎斑突骑杀到，下马列阵步战，无论是妖贼的精锐剑士，还是长生人怪物，都无法通过你们的钢铁防线，这一战的胜利，你们立下了头功。”
二将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同时抱拳道：“这是寄奴哥你指挥有方，我们不过是按你的命令行事而已。”
刘裕正色道：“本来打完之后，应该论功行赏，第一批就是要对你们和这些鲜卑将士给与赏赐的，只不过，现在妖贼退兵，荆州危急，我们需要最精锐最有力最快速的部队，打通和荆州的联系，把建康保卫战胜利的消息，传递给荆州军民，而你们这支部队出现在妖贼面前，也会让他们闻风丧胆，士气低落。”
索邈哈哈一笑：“是啊是啊，这几个月来，无论是我们在江岸上奔驰，还是南塘一战，妖贼已经看到我们这支虎斑突骑就发抖了，只不过，我们如何去驰援荆州呢？要走大别山？”
刘裕的神色平静：“这回我们找到了两个向导，就是曾经联系过那边的氐人杨氏部落，收留过那个假司马元显之子，其实是会稽王的家奴芍药的那个使者，本来是按律要处斩他们，但他们说可以立功自效，愿意为我们联络当地的氐人部落，所以，有了他们，你们可以顺利地通过大别山，直到荆州！”

第4485章 诸葛长民攻历阳
段宏还是有些担心，神色不是那么自然：“那个假冒的家伙不是给斩了吗？而送来这个家伙的其他同党，一时怕死求饶肯去带路，但不可能是真正忠心的，要是到时候反水，那可怎么办？”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放心，这点我早就想好了，有徐羡之徐仆射特制的秘药给他们服下，若是敢有半点歪心思，那就是肚破肠流，死状极惨。他们这些人本就不是什么忠义之士，只是想见利图财的小人，有这么一个活命立功的机会，又怎么会放过呢？”
段宏这才放下了心，笑道：“原来如此，那我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既然这样，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吗？”
刘裕正色道：“你这支虎斑骑兵，是要转进千里，穿越大别山，一路之上是通过现在的敌占区或者是三不管地带，记住，不是让你们攻城掠地，而是要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荆州，一旦到了我方的地界，那所有的补给，都不成问题了，我这里也会派兵跟进，刘藩何在？”
刘藩站了出来，沉声道：“末将在此，请大帅下令。”
刘裕点了点头：“你这回带来赴援的兖州兵马，还有五千，是吧。”
刘藩正色道：“是的，来的时候是七千人马，守城战中伤亡了两千左右，暂时无法补充，不过如果是为了讨贼，那我甘愿连续作战。”
刘裕正色道：“很好，这回守住城，你的兖州兵马立功很大，现在请你速速渡江北上，让檀韶把江北兵马给你补充，凑足八千，然后跟在索邈，段宏所部的虎斑骑兵后面，他们战事不利则回来向你靠拢，你要接应他们，如果他们一路顺利前进，你就在后面跟进，不必留守多少部队，也不必占城据寨防守，以最快的速度打通到荆州的通道，这就是你的任务，能办得到吗？”
刘藩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得令，我一定全力打通大别山通道，联系荆州。”
刘裕看向了刘毅，说道：“阿藩这次的出击，打下来的地方，我会考虑到时候也划归你的管辖的，至于希乐老弟你，就按我们之前的约定，到时候平定豫州，尤其是要监视后秦的方向，司马国璠，司马楚之这两个败类，如果能有机会消灭，最好不要留后患。”
刘毅哈哈一笑：“没有问题，我这里的军团，将士们早就天天在问何时出击了，不过，我还是想问你一下，我扫平豫州之后，能不能让我继续加入你的大军，追杀妖贼呢？我不求什么功劳，只想为死在妖贼手中的兄弟们报仇雪恨！”
刘裕平静地说道：“我会考虑这点的，如果前线战事不顺，需要支援，绝对不会落下老弟你，不过，现在你只需要扫平豫州，保护大军的侧翼即可。”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笑道：“好的，听你的将令。”
刘毅看向了其他众将，沉声道：“接下来的一个月左右时间，是我们要打造战船，作好出击准备的时间，大家要抓紧时间休整部队，确保各部齐装满员，粮草军械充足，有伤兵病士，及时轮换补充，三天后，我们先取历阳，打通西进的通道，一个月后，大军出征，水陆并进，收复沿途所有被妖贼占据的地方，一切顺利的话，十一月中旬，我们会在江州一带与妖贼决战，这一次，不彻底消灭妖贼，大军绝不回师。而我，会亲自统帅此次的出征。”
所有将校们的眼中闪过一丝激动而兴奋的光芒，齐声道：“我等愿追随大帅，消灭妖贼，北府必胜！”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那大家这就回去各自准备吧。孙处，沈田子，你们和高公主可以先出发了。”
高云烟微微一笑：“那这回，我还是跟着刘大帅您沿江出击，是吧。”
刘裕笑道：“不，你要先去攻克历阳，长民何在？”
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的诸葛长民，笑着走了出来：“寄奴，终于想到兄弟我了啊。”
刘裕点了点头：“历阳是你长期镇守的地方，那边的情况你最熟，让你带兵去收复，没有什么问题吧。”
诸葛长民哈哈一笑：“当然没有问题了，只不过，希乐哥会不会有想法呢？还有我现在是北青州刺史，彭城内史，可不是治所在豫州啊。”
刘裕平静地说道：“这个时候，就不要考虑什么打下来后统治的问题，先打下来再说，历阳占领后，一边安抚百姓，一边清理城中的妖贼党羽，封好府库，以将军身份暂时守城，等我大军出征时，自然会派官吏接手历阳，到时候你继续随我出征即可。”
诸葛长民舔了舔嘴唇：“现在我的部下不过三千人，能出击的，不到两千，靠这支部队，真的可以打下历阳吗，是不是…………”
刘裕摆了摆手：“长民啊，当初你手下只有两百个人的时候也敢一起建义，攻打历阳的刺史府，现在位高权重了，怎么这胆量反而见小啊。妖贼已经撤离，城中就算有守军，也是惊弓之鸟，稍遇大军就会撤离，你布点疑兵，不就结了？再说了，还有高公主从高句丽带来的船队呢，水兵船夫，也足够壮你声势。”
高云烟微微一笑：“是的，我的船队，足有五千水兵，既然南下广州的船队也不需要我的水兵，那可以集中在这一百条战船，沿江西进，诸葛将军，有了我们的这几千弓箭手，你应该对拿下历阳，有信心了吧。”
诸葛长民的身后，五大三粗的诸葛黎民沉声道：“高公主，不用你的弓箭手，光靠我们本部的兵马，足够拿下历阳城，你的人马，只需要在城外列阵助威，以壮声势就行了，这回，我会让你看到我们北府军是怎么作战的！”
高云烟笑着点了点头：“不胜荣幸，上次在广固城的时候来晚了，没有看到那场攻城战，这次，希望能弥补上回的遗憾，诸葛将军，我们走吧。”

第4486章 高丽公主藏异心
当众将都一个个抱拳行礼，离开这帅府时，刘敬宣也是转身欲走，刘裕却突然说道：“阿寿，请留步，我还有话问你。”
刘敬宣收住了脚步，而殿内所有的书吏们，护卫们也都识趣地离开了，偌大的帅府，只剩下了刘裕和刘敬宣二人，刘敬宣转身笑道：“有什么事情要单独说呀，该说的我刚才不都说了嘛。”
刘裕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这让刘敬宣也收起了笑容，皱眉道：“怎么了，还是因为韩范的事情吗？胖子说之前就和你说好的。”
刘裕摇了摇头，看着已经出门远去，身形消失在二道大门那里的人群，说道：“高云烟怎么会去而复返？是谁通知她或者邀请她来的？”
刘敬宣微微一愣：“不是按原来的协议，第一批就是半个月前开始交易吗？”
刘裕冷冷地说道：“可是那个交易量，五十条船足够了，用得着带三百条船，还带五千兵马吗？她这是来做交易的，还是想攻城掠地的？”
刘敬宣猛地一拍脑门：“对啊，我怎么忽视了这个。当时我也有些奇怪，问了胖子一嘴，然后高云烟就说，这是为了防止海路上遇到百济和倭国的舰队截击，所以加了护卫的战船队。胖子也没多问，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刘裕叹了口气：“抄家韩范，讯问他认罪的时候，他勾结的外国，是后秦，北魏，还是包括这个高句丽？”
刘敬宣这下子明白了过来：“讯问的事情我没参与，最后的罪状上我也看过了，只说是勾结了后秦，还有北魏有来往，使者姓名都在列，噢，对了，还勾结了司马国璠呢。”
刘裕点了点头：“后秦是公开的敌国，司马国璠是天下皆知的叛贼，而北魏，也因为贺兰敏的关系，跟我们关系紧张，这三个都是敌国或者是准敌国，说里通外国，正好可以定罪，但以韩范的精明，要勾结外国，不会只找这几个，既然高句丽和我们有了联系，那高句丽，辽东的北燕，甚至是百济和倭国，我想他都会有朋友的。”
刘敬宣睁大了眼睛：“这家伙的势力能有这么广泛？我不太相信啊。”
刘裕冷冷地说道：“上次我们攻打南燕，就是这样，直到广固快要被围攻陷落的时候，这高云烟就突然出现了，而且也是带了两三百条战船，近万军士，这股力量，在当时我们和南燕相持不下的时候，绝对是一股举足轻重的力量，无论加入哪方，都可能影响战争的结局，靠了这个，他高句丽可以待价而沽，甚至从南燕割一两个港口，掳走数万人口，都不在话下呢。”
刘敬宣咬了咬牙：“好个高句丽小妮子，原来一直在这里有其他朋友呢，这样算来，他们从整军到备船再到出航，从高句丽到南燕起码要两个月的时间，也就是说…………”
刘裕平静地说道：“广固攻取前两个月，正好是韩范秘密出城，接替张纲出使后秦的时候，也只有这样，他才可能有机会在外面发信号找外援。我想，他找的应该不止一家，明面上是出使后秦，但实际上，所有能找的朋友，应该都找了一遍。只不过，最后积极前来的，只有高句丽而已。连北燕都没有派兵马渡海来援呢。”
刘敬宣点了点头：“是啊，不过北燕最就给冯氏篡了皇位，杀了慕容氏一脉，跟南燕早就成了敌人，不来也正常。只是这高句丽为何积极地要淌这浑水，我实在是想不通啊。”
刘裕摇了摇头：“想想其实也简单，高句丽地广人稀，整个国家强悍好战，对外战事不断，在当年前燕刚刚兴起时，就曾经和高句丽大战，打起来比打石赵，打冉闵还要费劲，后来还是少年时的慕容垂，还有太原王慕容恪这两大战神联手，才打败了高句丽，逼其退回鸭绿水以南，不得再从陆路进犯，这些年来，高句丽也曾悄悄地向北发展，吞食辽地甚至是肃慎地区的一些部落，以作扩张，但始终不敢和后燕，北燕正面冲突，毕竟国内人少，若是大败破军，那有亡国之险。”
“因此高句丽向辽地向西扩张，很难，也很危险，至于向南，跟百济新罗作战，打了几百年也是有来有回，不太可能一下子灭亡对手。所以最好的扩张方向，反而是这齐鲁之地。”
“之前南燕占据青州齐鲁之地，兵强马壮，慕容氏的铁骑也是天下闻名，不来渡海攻击他们就不错了，哪还敢主动染指齐鲁之地？可是自从我们大晋伐燕，大破鲜卑甲骑俱装，于是高句丽就起了别的心思，想趁机在这青州之地，分一杯羹罢了。”
刘敬宣哈哈一笑：“原来如此，我说他们怎么会这么忠心，一下子来朝贡了呢，寄奴啊，这一切，你和胖子应该早就看在眼里了吧。”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我和胖子早就讨论过，高句丽人皆好战，但是缺乏重装甲骑，所以跟慕容氏战斗时，野战不敌，只能靠着弓强箭快守城待机。南燕灭亡，他们马上就跑了过来，或者说，他们想在南燕灭亡前就赶过来，恐怕是想助南燕守城，让我们退兵，从而跟黑袍达成交易，所以说，他们真正想要的，首先不是什么士子儒生，而是俱装甲骑。”
刘敬宣眉头一挑：“可是上次这个高云烟来的时候，没有提俱装甲骑的事啊。”
刘裕叹了口气：“那是因为我们提前攻下了广固，灭了南燕，她大概也知道我们绝不可能把俱装甲骑便宜了高句丽，于是退而求其次，想要奴隶战俘人口，这些战俘奴隶，不就是这些燕军的骑士，或者是打造俱装甲骑的工匠吗？”
刘敬宣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上次坚决不肯给他们一个人，而是送了些粮食之类，这么说来，他们这回听说你回来平叛了，马上开来三百条大船，难道也是韩范招来的，甚至是有异心，想夺取青州？”

第4487章 首鼠两端高句丽
刘裕平静地说道：“高句丽是个扩张性非常强，野心勃勃的国家，也从来不会真正地对中原的宗主国感恩。当年他们势力弱小，还是一个只有几百人的小部落的时候，从北方南下，到了当时还是西汉的玄菟郡内定居，汉朝收留了他们，保护了他们，避免了被仇家追杀，但结果却是在王莽篡汉之时，他们借口王莽篡逆之举，不再臣服中原的政权，转而自立。”
“两汉更替，东汉政权比起西汉软弱无力，对于失去的边地也没那么上心，于是默认了高句丽的自立和坐大，后面的几百年，他们就一直在辽东地区积蓄力量，不断地兼并其他的部落和城邦，甚至是在三国时期，借着司马懿消灭了世居辽东的公孙家后，成为辽东第一大势力，进而生出了入主中原的野心。”
刘敬宣点了点头：“这段我清楚，他们的野心甚至让曹魏都心生警惕，还派出大将母丘俭讨伐了高句丽，差点将之灭国。结果逃过大难的高句丽再次忍气吞声，慢慢地积累实力，转而向着鸭绿水以南发展，与百济和新罗的冲突，也是因此而产生。”
刘裕沉声道：“是的，但是百济和新罗也并非易与之辈，远非那些几百户人家的小部落可比，打了一两百年下来，高句丽和他们的战线也就是稳定在汉江平原一线，再难进一步。但这时候又恰逢中原大乱，五胡乱华，于是高句丽竟然也生出了向西扩张，染指中原的野心。”
刘敬宣哈哈一笑：“只是他们的这种野心，给当时新兴的前燕慕容氏当头一击，打得落花流水，连王太后都成了俘虏，但高句丽强大的战斗力也让前燕为之警惕，于是两国言和，高句丽不得再向西扩张，只是，随着燕国的灭亡，高句丽也是暗中向西，向北扩张了不少地盘。你这么一说，我甚至都可以理解，他们为何敢生出向青州方向扩张这种疯狂的想法了。”
刘裕点了点头：“中原的物产，人口，远非高句丽这种偏远小国可比，在正常时期他们不敢生出这种疯狂的念头，但中原大乱，群雄割据的时候，他们就可能有别的想法，于是就会跟青州本地的豪强大族先暗中联系，有机会的时候，就可以趁乱分一杯羹。”
“我们大军攻灭南燕，也就用了一年左右的时间，这个速度和消灭几十万燕军的实力，让高句丽心生畏惧，不敢造次，所以高云烟第一次见我的时候，非常恭顺听话。我想，那次她来，也是作好了两手准备，燕军占上风她会帮助慕容垂，而燕国灭亡，则会跟大晋搞好关系。”
“可是她不知道，南方的天师道迅速地起兵作乱，而本应长期留守青州的大军，也是迅速地南下平叛，高句丽跟我们刚刚通商，连朝贡都没有进行，怎么会知道青州的内情，大举复来呢？这只可能是青州本地的豪强，与之暗通，告知了这里的情况，这才让高云烟去而复来。”
“当然，高句丽和高云烟也不是傻瓜，不会因为青州兵力空虚就真的敢翻脸反目，攻打青州，那样得罪了大晋，我们能灭了南燕，就能再灭了他高句丽兵马，更何况，作为外来势力，人情未复，就算翻脸出兵占了青州，那也只能依附于本地的豪强大族，到头来是为他人火中取栗。”
刘敬宣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原来如此，这么说来，他们到青州可不止是为了完成朝贡贸易的，而是想要见机行事，如果建康沦陷，大晋灭亡，而寄奴你不幸殉国，他们就会趁机在韩范等人的支持下，夺取青州，就象当年慕容德一样，以外来势力占据青州，进可图取中原，退亦可回到高句丽。”
“怪不得胖子要我当心这帮高句丽人，严加防范，而且很快就处死了韩范一族，就在诛灭韩范之后，很快，这个高云烟就说愿意为大晋出力，讨伐妖贼，于是我的兵马就上了他们的船南下了，奶奶的，现在想起来好险，要是这帮高句丽人有异心，那在船上对我们下手，我们可就完蛋了。”
刘裕微微一笑：“其实，这是胖子跟这个高公主的明争暗斗，处死韩范，就是警告他们，外援已绝，不要再有非分之想。如果立功赎罪，为大晋平叛而效力，那以后生意还是可以继续做的。没有公布韩范与他们之间的暗通，就是留有余地。青州既然已经不可能诈取，那害你的兵马，也没有意义，除了白白得罪大晋以外，毫无益处，不如趁机再立个功，让我这里记着他们的好处呢。”
刘敬宣恨恨地沉声道：“这个女人真的是诡计多端，娘的，我之前还以为她是忠义之士，高句丽也是忠诚的属国呢，想不到，还是白眼狼啊。寄奴，为何要跟这帮白眼狼继续合作呢，离了他们的船队，就夺不了广州吗？还有，我们这么重要的军议，怎么能让她旁听，就不怕她把这些军机出卖给妖贼吗？”
刘裕摇了摇头：“这倒不必担心，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们肯来主动投靠帮忙，那就是想跟我们合作，既然连胖子都没有公布他们勾结韩范的证据，选择了让他们继续出力，那我就不能辜负了胖子的美意，这个世上，大多数人与人，国与国之间的关系，不能用简单的忠诚和背叛来概括，毕竟不是你我几十年的兄弟之情，同袍之义，可以为了对方而献出生命啊。”
刘敬宣长叹了一声：“是我一时冲动了，确实，本就是互相利用，又何必指望对方的忠诚呢，我借他们的船，回报以粮草，军械，甚至是士人，对了，寄奴，你不会真的要把我们中原子民，送到高句丽去吃泡菜吧。”
刘裕乐得笑了起来，拉着刘敬宣的手：“什么叫泡菜啊，难道你吃过？”

第4488章 流放异邦泡菜香
刘裕一边笑，一边心中暗想，在自己穿越前的那个年代里，自己没去过那个三千里的半岛之国，但是这个国家的泡菜可是和另一样爱吹牛的特性一起，驰名天下啊，只不过自己对于饮食风俗这块一直没啥研究，甚至穿越到这个世界时，才知道面条在这个时代还是新鲜事物，而且名字叫水引呢，要说这高句丽之地吃啥，还真的是不知道呢。
刘敬宣没好气地说道：“你也不想想，我可是在这些高句丽人的船上足足呆了一个多月啊，天天要吃他们的食品，不是饭团就是泡菜，尤其是这种泡菜，奶奶的，全是放在老坛子里腌制，又辣又酸，天天吃到吐，奶奶的，我一到建康城外的下关港口，片刻也不想多呆，直接跑上岸，你以为只是要找你来汇报军情的啊，你可知道我现在有多想念我们家乡的美食，尤其是臭豆腐和桂花莲子粥啊。”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你小子啥时候成胖子了，对吃的要求这么高，那泡菜有这么难吃吗？人家天寒地冻，作物生产困难，好不容易有些蔬菜，总得腌起来以后吃啊，这点跟草原上的游牧民不也一样，那些肉干也得是腌起来以后吃啊，不能浪费的。”
刘敬宣勾了勾嘴角：“可是这腌得也太难吃了，而且听说这些腌制的泡菜，还是在入坛子前是要用脚踩的，奶奶的，我一吃这个就会闻到一股臭脚丫子味道，那实在是…………”
说到这里，他终于忍不住了，直接跑到了门口，对着一边的台阶外就是一种狂呕，一股胃酸混合着泡菜的味道直冲进十几步外的刘裕的鼻子里，仔细一闻，还真的有点所谓的臭脚丫子味道呢。
刘敬宣吐了好一阵子，这才擦干净了嘴巴，走了回来，看着刘裕，没好气地说道：“寄奴，咱能不能不说泡菜了？”
刘裕点了点头：“好，不说泡菜，其实这高句丽土地贫瘠，气候寒冷，生存条件确实非常困难，也不怪西汉时期好不容易夺取了朝鲜四郡，最后放弃却毫不可惜。这样对比下来，咱们中原，可真的是花花世界，大好江山哪。”
刘敬宣咬了咬牙，说道：“所以他们也和那些蛮子一样，做梦也想搬进中原，打下一块自己的地盘，和那些蛮子不一样的是，他们会种地，来了就不肯走了啊，所以我们要更加警惕他们，不能给高句丽这个机会。对了，他们想要中原的人口，到底图的是什么？”
刘裕平静地说道：“那些地方人口希少，对外很多战争就是为了抢人，而中原士人知书答礼，有知识，会纪录，更是有些能工巧匠可以搞各种发明，提高那边的生产效率，自然是求之不得。那边出产的人参，药材，甚至是搞来的马匹，是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的，拿来换人，可是求之不得。”
刘敬宣正色道：“是的，所以宁可多给他们一些钱粮军械，也不能给他们人口，不然这样的好战之国，一旦人口上去了，军队数量就能起来，到时候只会更加刺激他们扩张打仗。”
刘裕点了点头：“这正是当时我和胖子商议之后，没有给他们燕国俘虏的原因，但这回，也许事情有所变化，我刚才答应派士人去高句丽传道授业，就是这样的考虑。”
刘敬宣勾了勾嘴角：“怎么，你难道还想派儒生去高句丽，去向那里的人讲授仁义忠孝，要他们放下武力扩张的想法，从此教化？”
刘裕微微一笑：“这只是一方面的原因，另一方面，就是对于妖贼的那些归顺的士人官员，也是要有所处置的。”
刘敬宣的脸色微微一变：“你准备如何处置妖贼中的这些人？”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气：“以前我确实把人性想象得太美好，总是希望可以用仁义来感化敌人，但现在我才越来越深刻地体会到，如果只有恩，没有威，是无法镇住坏人，或者说阻止一些潜在的叛乱的，一旦让人觉得我御下无能，治国无方，再怎么反叛也会得到宽恕，那就会肆无忌惮地叛乱。所以这回，对于妖贼，我准备对大师兄以上的天师道弟子，全部斩杀诛灭，包括他们的家人。”
刘敬宣的眉头一皱：“乖乖，寄奴，你这可是下了狠手啊，就算在广固，你杀起慕容氏全族，也没这么狠啊。”
刘裕咬了咬牙：“我在广固也是尽诛慕容氏宗室三千余人，心已经硬了，而这些妖贼的大师兄以上的弟子，多半是三吴旧贼，这些人不可救药，与其为了一时的假仁假义而放过他们，以后他们再次起兵作乱，只会死更多的人。”
刘敬宣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也支持你的决定，那除了对这些老贼以外，你还准备如何处置其他人？”
刘裕平静地说道：“中下层的普通弟子和将士，就赦免不问，不过，他们回乡之后，多少也是会受到一些牵连和歧视的，想要真正地和别的百姓一样，得想办法从军或者服役报国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总不能说附逆作乱，也跟没事人一样，我不追究罪责，没对他们用刑，已经算是网开一面了。”
刘敬宣笑了起来：“灭了南燕之后，你还真的是有所不同了呢，我早跟你说过，治国治军不能手太软，恩义这些，对兄弟可以，对百姓可以，对于那些奸邪小人可不行。该杀的得杀，该治的得治，这么说来，你还准备流放一些人，去高句丽了？”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是的，这次妖贼作乱，也不乏有些官吏，士人，主动地投靠了妖贼，甚至为其非常卖力，对这样的人，我准备找一批流放到高句丽去，一来惩罚其罪行，二来，也能避免一些后面的麻烦。想保那小命，或者说还想继续保留士籍，以后还能回来，让子孙有当官的机会，那就去吃泡菜吧。”

第4489章 失地投敌依律处
刘敬宣的眉头一皱：“这样处罚恐怕会有很大问题吧，要知道落到妖贼手中的官吏并不少，至少有几千人，除了少数宁死不屈的以外，大部份人只能被迫为妖贼做事，他们中很多人都是世家子弟，你真要把他们派到高句丽，那恐怕世家大族会闹起来的。”
刘裕微微一笑：“到时候让他们自己选择，我查过，按大晋律法，这种官吏附逆，主动为妖贼做事的，是有杖一百后流一千里到三千里不等的刑法。并不是只是免个官甚至是除了士籍就完事，只不过以前没有严格执行这些国法而已。但这回我想按律严格执行，不然的话，那些忠于职守，宁死不屈的将士和官吏们家人不服，以后也没人为国尽忠死节了。”
刘敬宣叹了口气：“话虽如此，但世家的势力庞大，真要是严格按这些律法执行，他们闹起来怎么办，毕竟大晋南渡百年来，很少有这种先例啊。”
刘裕冷冷地说道：“以前没有不代表着现在没有，更不代表以后没有，以前是世家天下，凡事都是由他们说了算，朝廷律法对他们来说是一纸空文，但以后就不行了。这回如果是弃职逃跑的官吏，一律免职，情节严重的还要开除士籍，追究责任，而殉国死节的官吏，则追加升职，荫其子孙。至于那些投降妖贼，尤其是主动归降妖贼的，那就不客气了，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而高句丽，可以作为一个流放的选择，让他们自己主动去。”
刘敬宣的眉头一皱：“还有人会主动去高句丽？恐怕就算流放交州，宁州，也不会有人愿意去高句丽吧。”
刘裕哈哈一笑，拍着刘敬宣的肩膀，说道：“阿寿，不必担心，我说过，给他们选择，这个选择就是如果去高句丽，那可以保留士籍，而且在那里呆满三年后可以回来，回来后可以按在那里的表现，继续做官。而杖流之后，是剥夺本人的士籍，永不复用，最多是保留子孙的士籍，对吧。”
刘敬宣勾了勾嘴角：“我对这个不太熟悉，不过好像是这样吧。但这点其实也只是律法上这样说说而已，实际上犯法官员的流放，极少是真正剥夺士籍的。”
刘裕冷冷地说道：“有这条律法就行，以前是有法不依，但这回，加入妖贼附逆，可是叛国大罪，以这个理由来明正典刑，没人敢大闹的，因为在这次战乱中，战死的世家子弟同样也不少，他们的家属肯定会支持这样严惩附逆的其他家族的子弟。”
刘敬宣点了点头：“这倒是的，就象你斩了魏顺之以后，听说军纪也变得严明，没有人再敢临阵脱逃了，对了，那徐赤特是怎么回事？他居然临阵叛变了？以前我们怎么一点也没看出来啊。”
刘裕的眉头一皱：“他应该是给天道盟的那些个魔头，早早地就用药物控制了，到最后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就和那些长生人怪物没啥区别，可惜了，这小子原本我是很看好，想重点培养的。”
刘敬宣叹了口气：“确实太可惜了，瓶子死后，难得有这么厉害的弓箭手，你把神箭突击营的大半箭手都给了他指挥，想不到却是这样的内鬼，还害死了这么多好兄弟，对他碎尸万段，也不能解我心头之恨啊。”
刘裕摇了摇头：“他直接变成一滩脓水，灰飞烟灭了，跟那黑袍和斗蓬一样，恐怕碎尸万段都不足以形容他的下场之惨。”
刘敬宣的脸色一变：“怎么会这样？他们到底服食了什么鬼东西，最后能让人死后直接变成一滩脓水？”
刘裕勾了勾嘴角：“这恐怕会成为永远的秘密了，天道盟是不是给消灭了，我也不知道，但我有个直觉，那就是这个邪恶的组织，还存在着，斗蓬来见我之前，应该安排好了后事的，我们绝不可以掉以轻心。”
刘敬宣笑了起来：“不过，就算天道盟还存在，那也早已经元气大伤了，这回徐羡之的那些个护卫，招供了没有，他们是怎么给拉下水的？”
刘裕点了点头：“这些人的家人给徐赤特控制了，逼他们就范，也给他们服下了一些毒药，他们交代之后，大多数人就毒发身亡了，确实是很厉害的毒药，至于他们的家人，我们找到以后却反而没什么事，那些控制他们家人的杀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道是得知组织崩溃，自己溃散了，还是…………”
说到这里，他的眉头微微一皱，收住了嘴，而刘敬宣沉声道：“你担心的是天道盟仍然存在，这些控制护卫家人们的杀手，是奉命转入了地下，以后还会再出现，与我们为敌的，是吧。”
刘裕叹了口气：“暂时不想这些了。徐羡之我们已经反复调查过，他与此事无关，现在建康城中的世家子弟，尤其是服食五石散成瘾的，都由徐羡之亲自组织医官们，在排清体内的毒素，不过，到目前为止，似乎还没发现有那种可以足以控人心神的蛊丸存在。”
刘敬宣点了点头：“那种蛊丸应该是极为稀有的，不过，徐赤特应该服的是这种蛊丸吧，他不是使徒吗，怎么没变成明月飞蛊那样的怪物呢？”
刘裕摇了摇头：“这些恐怕只有斗蓬复生才能回答你了。对了，我这次找你来，有件重要的事情要交代你。有一个人，我想遍了大晋上下，都无处安置，可能只有放在你这里，才最合适。”
刘敬宣的眉头一皱：“又是哪个想混军功的世家公子哥儿？你应该知道我现在最烦这些事，来了我就把他打一顿把他赶回去，哼，我可不怕得罪那些世家高门呢。你就是要我做这个事的吧。”
刘裕微微一笑，摆了摆手：“不，我要派到你那里去的，不是世家子弟，而是一个士人，还是一个名满天下，却有通敌叛国之举的大名士。”

第4490章 陶公流入冠军府
刘敬宣哈哈一笑：“我知道了，你这里还关着一位天下大名士啊。我说，这位陶公最近过得还好吧。”
刘裕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还可以，自从我刚回来后把他拿下囚禁之后，他就一直很安份守已，每天就是吃吃喝喝然后睡觉，睡醒了后也是吃吃喝喝，甚至不问外面的战况，也不写诗作赋，跟换了个人似的。”
刘敬宣的眉头一皱：“听说他是给刘婷云刺了一剑，重伤呢，哼，连孟昶都死了，可是他却能活下来，实在是件怪事。会不会经历了生死之后，有些彻悟了呢。不过，这家伙一向跟你作对，而且这回又私通后秦，于情于法，都应该加以严惩，你刚才不还说了，要把这种投敌之人严厉地惩罚吗？”
刘裕勾了勾嘴角：“严格来说，他不是通敌，而是私自去为后秦传信，当信使，虽然他的这种行为没有得到朝廷的授权，但是如果以此为理由治他的罪，会让天下士人非议，毕竟，陶渊明一直摆出一副忧国忧民，不贪恋权势的模样，也因此让很多人崇拜，如果这时候我以私通后秦之罪来治他，恐怕会让很多人心寒，大战之后，我们最需要的是团结，是重建。”
刘敬宣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所以，你是想让陶渊明到我的幕府内当个僚佐，然后远远地去青州之地，不留在南方吗？”
刘裕点了点头：“他不是天下名士，著名才子吗。我查过他以前的为官经历，也是当过州教谕的，在官学里长期工作过，让他去青州的庠序里，教那些士人文学方面的东西，到孔孟之乡去传道授业，恐怕是对他最好的安置。”
刘敬宣沉声道：“你就不怕他到了北方后，更容易地能和后秦，北魏这些国家取得联系，甚至是直接跑了？”
刘裕微微一笑：“这我倒不怕，他不是司马国璠，司马楚之这种人，投奔敌国，自弃祖国，那就把一辈子好不容易立起来的人设给毁了，而且有韩范的先例，想必他也不敢再轻易地跟外国有联系，有来往了。”
刘敬宣勾了勾嘴角：“你就这么相信，他不是天道盟或者是别的什么情报组织的人吗？这些年来，他一直可以这样公开地跟你作对，如果不是后面有什么背景，我觉得很难解释啊。”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说老实话，我一直在观察和检验他，其实我也担心他是天道盟的人，但是刘婷云刺杀他，几乎连命也送了，而且妙音帮我检查过那一剑，确实是差之毫厘，绝非作伪，最关键的一次测试，还是通过了。”
“后来我不放心他，还是在这次保卫战中，看看斗蓬会不会趁乱把他给放出来，结果斗蓬自己灰飞烟灭了，他也好好地呆在囚禁之地，没有逃离。经过这两次的检测，我实在没有理由再次羁押他了。看起来，他只是那种想要士族特权的典型文人，喜欢高谈阔论，更希望恢复他们陶氏在荆州的权势和风光。”
刘敬宣叹了口气：“可我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文人了，成天就知道发表各种议论和评论，做起实事来却是百无一用，名气大还得面子上尊敬他。更不用说那一堆世家公子哥儿的臭脾气，所以来我军中的这些个世家公子，多半是给我打了出去的。”
刘裕摇了摇头：“这个陶渊明可不一样，他不是那种世家公子哥儿，他的家道早就中落，出身与你我无异，也是靠了勤学苦读，才出人头地，成为天下著名的大诗人，大名士。如果说你我是自幼习武的话，他就是自幼苦读学文。殊途同归，都是有了一身的本事，而且你看他也是很能整活，虽无官身，但能搞这种出使敌国，议和出兵的大事，和那些世家子弟不同，这个是太有本事，太有城府啊。”
刘敬宣的眉头微微一皱：“那要是这样的人，我可能驾御不了，你最好送到胖子那里，让他看管着。”
刘裕叹了口气：“我总不可能把胖子一直留在青州，那里安定之后，我总得把他召回朝中，大晋经历了这几年的战事和叛乱，国内可谓千疮百孔，百废待兴，自伐燕以来，各种明里暗里的敌人和阴谋组织全都冒了出来，我们后面还得好好地休养生息几年，理顺国内的各方关系才行。”
刘敬宣勾了勾嘴角：“那你说这个陶渊明，我把他弄到青州，只是让他当个教书先生，去那个蓝翔吏校去授业？此人的理念可是跟你那个天下人人平等的不和啊，要是他去教人原来的世家天下，等级贵贱的那套，你就不怕你在青州的各种变法试行，做不下去了？”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这点你要好好控制，让他教书传业，切不可把他的那套思想表达出来，只让他去教诗词歌赋，四书五经这些。至于各种吏治之法，制度的推行，不得让他多加评论，他的授业之课，你要派亲信得力之人一直旁听，以学生的身份来监控他，如果真的有出格言行，尤其是妄议朝政的话，那正好可以有理由来治他的罪。”
刘敬宣没好气地说道：“你究竟是要治他的罪，还是要用这个人啊，我搞不清楚你的真实想法了。”
刘裕冷冷地说道：“是治罪还是得到重用，要看陶渊明自己的选择，我跟他不是个人的恩怨，而是理念的区别，我要建立一个人人平等，所有人都有机会出人头地，奋发向上的天下，他却还是抱着那套士族高人一等，奴役和压迫所有百姓的老套，所以如果他执迷不悟，我就必须把他树立为典型打击治罪，同时警告天下的士人，不要跟他学。”
刘敬宣点了点头：“如果他识相，及时拥护你的这套理念，并在教学的过程中加以传播，那你就会给他想要的权势富贵，以后就不止是当一个教书先生了，可能会委以重任，甚至州郡长官，也不是不可能，对吧。”

第4491章 荆州欲授刘敬宣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要是他识相，肯配合我们宣扬这套理念，扭转天下人的想法，我会给他这个机会，当然，在荆州主政是不可能的，我不能再冒荆扬割据，相互对立的风险。”
刘敬宣笑道：“荆州有道规在，你根本不用考虑任何人去接手的，你这个弟弟，可是了不起的本事，是我们大晋的定海神针啊，我以前以为道规只会打仗，治州理政并非其所长，结果证明我错了，他治政的本事，甚至超过了绝大多数的世家子弟，变乱一起，别的地方都纷纷崩溃，反倒是跟朝廷一向不对付的荆州地区，人皆愿意为道规效力死战，撑到了现在啊。”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荆州军民，并非天生的反骨，只不过历来荆州的刺史，都是个人野心勃勃，想据此地与中央，与朝廷对抗，所以才会大晋开国百年，荆扬不断内战，这战事越打越多，仇恨也就越积越深。当初我派道规去接掌荆州时，也没想到他能做得这么好。只不过，以后我们北伐中原，或者是收回巴蜀和广州，这些地方，我也有意让道规去镇守几年。”
刘敬宣的脸色微微一变：“荆州那边你想换人？换不得啊。广州和巴蜀之地都不过是偏远州郡，地大人少，离建康又远，，就算是叛乱，也掀不起大浪，而荆州是天下中心之地，人多地险，一旦镇守之人不可靠，那是会酿成大乱的。”
刘裕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此事我还没有完全想好，不过，如果是让你去镇守荆州，你能做好吗？”
刘敬宣微微一愣，转而喃喃道：“我去荆州的话，没有问题，但问题是青州怎么办，你原来不是想要从青州安抚几年后，出兵北伐的吗？我这几个月就在青州整训出两万人马了，这回就带了回来八千啊。”
刘裕叹了口气：“国家经历了这样的战乱，短期内的北伐大业，已经不太现实，我们需要时间去休养生息，恢复国力，起码要三年之后，才能谈北伐之事。青州那里刚刚灭燕打下时，需要大将镇守，非你不可，但现在青州的情况已经稳定，尤其是诛杀韩范，向所有本地豪族立威之后，应该不会有人再敢轻易言反，所以青州那里，只需要维持即可，不需要大兴兵马，你这员大将，放在青州，有点可惜了。”
刘敬宣笑了起来：“那我去荆州，也无事可做啊，道规本就做得非常好了。我去不可能比他更强。”
刘裕平静地说道：“如果我把道规调往他处，那荆州刺史的位置，会引起很多人的欲望，现在我对荆州的要求，是绝对不能出乱子，这次平叛作战中，荆州的忠诚是经历了考验的，但那是对大晋的忠诚，还是对道规的忠诚，我现在不知道，所以，我需要再派一个我绝对信任之人去荆州，看看后续。”
刘敬宣这下明白了，他眉头一皱：“怎么，难道希乐还想着要荆州吗？”
刘裕的神色变得凝重，点了点头：“让你猜中了，本来希乐这回全军覆没，连带着丢了豫州，不被治罪就算是运气了，可是建康保卫战中，他又立了功，就在消灭斗蓬之后，他还跟我想要西征灭妖贼的主帅之位。”
刘敬宣气得破口大骂：“这小子脸皮也太厚了，魏顺之临阵脱逃直接斩首示众，他的过错比魏顺之还要大，那是丧师失地的大罪，没斩了他已经是烧了高香啦，居然还想着立功升官的事情，寄奴啊，你就是太惯着他了。”
刘裕叹了口气：“也不是我要惯着希乐，实在是这次的保卫战中，让我对希乐的实力有了新的认识，就在建康，他孤身回来，一两天内就能拉起万余人的军队，阿寿啊，你在青州，有朝廷的征兵节制之权，半年多了，也才新征了不到两万的部队，这点上，你能与希乐相比吗？”
刘敬宣不服气地翻了个白眼：“那是他早早地留下的地下军团，把忠于他的老兵宿将们安置在京城罢了，我是新征兵马，哪能一样？”
刘裕摇了摇头：“那上次你父帅出事身亡的时候，你能拉起多少人马？你到南燕的时候，最后回到淮北的那些山寨，旧部有多少？”
刘敬宣咬了咬牙：“我从南燕归国，带兵来投奔的时候，可是有三千多人马的，当时你是让我自成一军。寄奴啊，我阿寿好歹也是有些家底，不是全无实力的。”
刘裕点了点头：“淮北的那些山寨，坞堡，是从你父帅时代开始，经营了几十年吧，而且那边是有朝廷的封号，编制，虽然是山寨，但也是大晋将士的身份，也会拨给些军械粮草，等于算是半个晋军，即使这样，你也只能带出三千多兵马，而希乐，可是直接从建康的平民百姓中，一夜之间就能拉出近两万人的大军，不靠了这支力量，我们当时在城南的防守，可是非常吃力，能不能守住，都要打个问号呢。”
刘敬宣没好气地说道：“我是没那个心思罢了，这种私集兵马，地下军团的事情，如果不是谋反，谁想这么做？我说你惯着希乐，就是指这个，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把他拿下，怎么还能给他升官呢？”
刘裕的眉头一皱：“那当初我们建义的时候，不也是私结兵马吗。在京口，人人为兵，随时可以拉出队伍，如果都是这样打压，还有北府军吗？再说了，希乐这回只是在建康城拉起了军团，在豫州，在兖州，在吴地，他这样留下的地下军团有多少，我哪知道？要是动了希乐，引发这些地方的反叛，那可就麻烦大了。除了希乐外，其他诸将如长民他们，也有编制外的私兵军团。这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刘敬宣长叹一声：“所以，你准备把荆州或者是豫州再给希乐，让他带着所有人马过去，这样建康就太平了，对吗？”

第4492章 青荆藩镇大挪移
刘裕叹了口气：“老实说，我确实要找个地方安置希乐，如果长期让他留在京城，经营他的势力，以后真的可能会出大乱子，只有让他去一个州郡经营，把他的势力调离，尤其是切断他和世家高门之间的联系，我们之间才可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刘敬宣的脸色一变：“你真的是想对希乐下手了？这算是调虎离山之计？”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我不想这一天的到来，但我必须要为这一天作准备。因为，希乐的野心是无法阻止的，如果他通过正常的军功体系升迁，立下大功，取代我的地位，我没有意见。”
刘敬宣不屑地吐了口唾沫：“呸，你没有意见，我的意见可大了去了，这位子你要是不坐也可以留给我，为啥要给他刘希乐？他一直跟你作对，也对你下过杀手，这次还全军覆没，是败军之将，他要是能掌天下大权，我起码比他更有资格吧。”
刘裕笑着拍了拍刘敬宣的肩膀：“没看出来啊，阿寿，你小子居然也有这种权力欲，想坐我的位置了啊，嗯，让我想想，把你发配到哪里，是交州呢，还是宁州呢。”
刘敬宣没好气地推开了刘裕的手：“都啥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跟我开这种玩笑，寄奴，咱们熟归熟，这种国家大事，可是来不得马虎的，希乐这个人野心大私心重，他真坐上这个位置，必不容你我，更是会勾结世家高门，让天下回到以前的那种样子，那我们这些年不是白白奋斗了吗？”
刘裕收起了笑容，正色道：“阿寿，你这话我最爱听。我们奋斗这么多年，可不是为了个人的荣华富贵，而是要实现一个人间天国，人人都能奋发向上，有得到回报的机会。只有这样，才能外逐胡虏，内安天下。这就需要我们这些带头的人，不计较个人的得失利益，也不能只保自己一家一族，而挡了天下人的路。”
刘敬宣点了点头：“我确实已经完全服了你了，你要我做啥我就做啥，可是希乐，他从来不是这样的。而且，他是联手世家高门，利用这些人的力量来跟你为敌。以前他是靠刘婷云作中间人来完成此事，现在，这个女人死了，他恐怕会转而跟谢混，郗僧施这些人联手，直接先支持他们夺取世家领导的地位，再图其他的事情。”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所以我警告过他，如果再有割据州郡，祸乱国家的举动，那我绝不会再手下留情，刘婷云死了，他再无这种值得依赖的中间人，我觉得他倒未必会象以前那样勾结世家了，但有可能退而求其次，会到荆州这样的大州，割据自立，象桓温那样搞一个独立王国。”
刘敬宣沉声道：“你既然看出这点了，为何还要答应他？”
刘裕叹了口气：“如果我不答应他，他既在朝中不能与世家高门勾结，又不能放外州郡，那等于把他所有的路都堵死了，希乐不会甘心的，可能会放手一搏，到了这步，对谁都不好。是大晋内部的损失。所以，两害相权取其轻，还不如让他先出放外地，带走他在建康，在豫州的地下力量，能堂而皇之地成为州郡大军，如果他识相，一心为国，不搞分裂，甚至是把这股力量用于北伐，那就是我们最好的帮手和兄弟，我会按他的功劳，给他升官加爵。”
刘敬宣冷冷地说道：“要是升官加爵就能满足刘希乐，那他也不会跟你作对几十年，直到今天了。就算你把半个天下给他，只要他不是掌权的那个人，都不会满足的。我看，你最好是早点找个机会把刘希乐拿下，让他回家做个富家翁，不再拥有权力，这才是对他的最好结果。”
刘裕摇了摇头：“希乐不会甘心这种结果的，如果是诸葛长民，倒可能会很高兴地接受这个结局，但刘希乐绝不会。所以，如果他真的起了反心，那我只能大局为重，把他连根拔起，再不给任何机会了。在这之前，我得把他调离京城，不能给他和世家高门合谋的机会，尤其是不能让世家高门或者是其他秘密组织能给他钱粮军械，让他有大规模扩军的机会。”
刘敬宣叹了口气：“可是你要是把他调往青州，跟我对换的话，青州那里的汉人豪强大族，有可能会成为他新的助力，这更容易让他割据一方啊。你难道不考虑这个因素吗？”
刘裕平静地说道：“就是因为考虑到这点，我才不能让他去青州，也不能让他去荆州，所以要先让你去荆州镇守，这样他就没有理由跟我吵着要荆州了。而道规，我有意以后让他去青州，专门筹画北伐之事。”
刘敬宣的脸上露出喜色：“这就对了嘛，咦，你刚才不是说要让道规去广州，巴蜀之类的新收复之地安抚吗？”
刘裕摆了摆手：“刚打下的时候需要他安排一段时间，长久了肯定不行，我怎么舍得把道规这样的人才，长期地扔在这些地方呢。青州那里，暂时由胖子看守，等消灭了妖贼之后，你先回青州，替换胖子回京，然后就要做好交接之事，准备到荆州赴任了。”
刘敬宣哈哈大笑道：“你最后还是要把荆州给我管上几年啊。到时候是要我为了北伐而准备吗？还有，我要是去了荆州，却不给希乐，他会不会发怒？”
刘裕淡然道：“我跟他谈过了，先让他重掌豫州，以后他能得到多少利益和地盘，要看他后续的表现了，真的要是北伐中出大力立了大功，那中原归他，也没什么话好说，不过，我不准备让他有再回朝廷中央的机会了，换言之，我不想让他有跟世家高门联手勾结的机会。”
刘敬宣点了点头：“知道了，不过，我们现在说的这些都是空对空的设想啊，妖贼还没灭呢，我们这里就在谈以后天下如何分配，是不是有点过了？”

第4493章 阿寿面前吐真言
刘裕微微一笑：“你说的也有道理，妖贼还没有击破，谈这些战后的利益划分，有点太早了，我们现在还是得集中精力，先灭妖贼再说，其他事情都要放一边。你抓紧休整兵马，毕竟从海上过来，不习水性的话，会非常疲劳，后面跟妖贼决战时，我还要用到你呢。”
刘敬宣的眼中冷芒一闪：“跟妖贼的恩恩怨怨，也有几十年了，是时候要作个了断啦，只是荆州那边，你完全不去支援，就等着道规硬扛妖贼，真的没问题吗？妖贼毕竟还是有二十万大军哪，要是压到荆州，我怕道规撑不住。”
刘裕长叹一声：“刚才当着众将的面，我必须要表现得胸有成竹，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现在只有你我二人，我可以说实话了，道规可是我的亲弟弟啊，我怎么可能置他的安危于不顾，又怎么可能真的就这样对他如此放心，以为他靠着荆州兵马，就一定能打败妖贼？”
刘敬宣咬了咬牙：“既然如此，那何不马上大军出动，水陆并进，先取历阳，再逼妖贼与我们决战？”
刘裕的眉头一皱，沉声道：“哪有想象的这么容易。妖贼攻城不克，但是主力未受损失，这时候的退却，是真的退兵，还是诈败诱敌，再布下埋伏，象消灭谢琰，何无忌，刘毅的大军一样，消灭我们主力，你敢确定吗？”
刘敬宣的眼中光芒闪闪，喃喃道：“确实不敢打这个赌，妖贼太狡滑，经常杀这种回马枪，我们不可大意。”
刘裕点了点头：“我们的水师，就算加上高云烟的百条战船，在大江内作战，仍然谈不上优势，没有水师的优势，就做不到水陆并进，只靠陆军，随时可能象希乐那样，给人反过来水师抄了后路，两面夹击，最后全军覆没，我不能冒这样的风险。再说了，建康城看似安全，但是不是还有天道盟和妖贼的内应，会不会我们大军尽出后，这些内贼在城中谋反生事，甚至是反攻建康，都不好说啊。”
刘敬宣有些意外：“你居然还怀疑城中有妖贼的内应，还能反攻建康？这未必有些太过小心了吧，怎么可能他们还有这样的力量？斗蓬都完蛋了啊。”
刘裕冷冷地说道：“还记得我们当年灭桓楚之战吗，就算桓玄身死，悬首江陵，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时，桓振还能靠着几百部下，反攻江陵，赶走司马休之，斩杀留守的王康产等人，来个死灰复燃。如果他没有城中的内应，只靠这几百部下，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前日里的建康保卫战，最凶险的一次，不是几个月来的江岸攻防战，或者是妖贼的小船偷袭登陆作战，而是南塘之战，上万妖贼，就这样从地里冒了出来，直接出现在南塘，而城中的斗蓬，也能马上利用各种关系，偷出皇帝和琅玡王，引他们到太庙成为人质，来逼我跟他单独见面，想到这些，你还觉得这城中内外安全了？”
“就算是斗蓬灰飞烟灭，那徐赤特一样会刺杀我，整个徐家的护卫，同时反叛，你觉得这天道盟或者是妖贼在城中的势力，就随着斗蓬的死而完蛋了？我可没这么乐观啊，我的好兄弟。”
刘敬宣的神色变得凝重：“这么说来，城中还有敌对势力的残余？你可查出什么没有？”
刘裕摇了摇头：“我现在还没有明确的证据，能证明谁是敌人，谁是内奸，但我相信，城中仍然有敌人潜伏的力量，如果这时候大军尽出，那后方就有人可能会兴风作浪，甚至在吴地，谢混和郗僧施他们以招兵的名义外出，但他们上次就是想借机拥立司马元显的儿子，另立朝廷，他们是不是忠诚，是不是天道盟的人，我都不确定呢。”
刘敬宣的脸色一变：“什么，那个什么司马元显之子，是他们推出来的？”
刘裕点了点头：“这件事我已经查得很清楚了，当年司马元显伏法之后，谢混就秘密地救下了司马元显之子，送往大别山中的氐人部落，然后又在此时偷偷把这孩子接来建康，想要恢复其会稽王之位，让他有借口回吴地征兵，如果建康这里战事不利，他就能拥立这个会稽王登位，另立朝廷呢。”
刘敬宣恨恨地说道：“我就知道这小子一直没安好心，都这个时候了还在内斗，他不是希乐的盟友吗，这样做，是希乐的授意？”
刘裕摇了摇头：“不是的，那时候的希乐兵败来投，已经失去了谈判的本钱，谢混这样做，应该是冲着我来的，而这次的皇帝私自逃出城，虽然是琅玡王的所为，但想必也和谢混脱不了干系，毕竟，让皇帝出宫的令牌，就是晋陵公主，谢混的夫人提供给琅玡王的。”
刘敬宣的脸色一变：“居然是她？这么说，这个晋陵公主也有很大的嫌疑会是内鬼，甚至是天道盟的人了？”
刘裕的神色凝重：“此事我交给了专人去密查，现在还没有结果，在现在这个时候，我们需要的是团结，而不是公开地查办大案，让人心惶惶。所以，现在建康城内并不太平，各人都有各人的打算，如果有内奸还未消灭，再加上我们自己贪功冒进，中伏丧师的话，可能之前的所有战果，都会化为乌有啊。”
刘敬宣叹了口气：“本以为是形势一片大好，就剩趁胜追击了，可没想到，还是谍影重重，并不太平啊。看来我这回带兵回来，还真的是正确选择。”
刘裕点了点头：“现在，你是我为数不多可以绝对信任的人，尤其是打仗，非你不可，道规虽然重要，但远在荆州，一时帮不上忙，我也不能因为急着救他，而贸然出兵，所以只能靠他自求多福，拖住妖贼主力。”
“而我能做的，只有先让索邈和段宏靠骑兵打通大别山通道，然后兖州军团跟进，荆州那里顶住过妖贼的水师围攻江陵，小石头和道济也能助道规一臂之力，还有鲁宗之的雍州兵马呢！”

第4494章 调任他方留旧部
刘敬宣的神色稍缓，说道：“这么一说，看来江陵的情况，道规面对的压力，也没那么可怕啊，他的兵马加上雍州军，应该不下于五万人，集中死守江陵城，就算妖贼大军全到，也能守个一年半载的啊。”
刘裕点了点头“江陵城内，粮草军械充足，荆州士民，又感念道规的恩情，愿意为之效死，我想，如果坚决守城，就算妖贼大军到江陵，也没那么容易轻松拿下，一旦妖贼兵马真的尽数压向江陵，那我们就可以起兵西进，沿江救援荆州啦。”
刘敬宣笑了起来：“所以，我们也不能太拖，怕敌军埋伏，也不影响我们先取历阳，再向北打通大别山通道，这个事情，你让长民去做，最合适不过。只是，历阳拿下后，按我们北府的规矩，这豫州之地就得让他诸葛长民来镇守，希乐会同意吗？”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个事情等灭了妖贼之后，我再协调处理，长民一向比较害怕希乐，要是希乐强要豫州之地，他不敢不给。只不过，会在别的地方向希乐要些好处。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情，你这里，好好休整那些晕船的将士，务必要他们半个月内，恢复战斗力，至于青州的船夫，可以跟随南下船队出发，奇袭广州，等灭了妖贼之后，广州之地，我也想交给你，还有孟怀玉共同占有。”
刘敬宣有些意外：“怀玉才应该接掌广州吧，要分我这地方做什么？”
刘裕摇了摇头：“广州是妖贼多年的巢穴，战后需要好好清理，怀玉有更重要的地方，那就是江州，我需要怀玉插在这里，接手无忌之后的地盘。”
刘敬宣的眉头一皱：“你是怕无忌手下的旧部，落到希乐的手中，这才要让怀玉去抢占江州？”
刘裕叹了口气：“不止是无忌，还有庾悦的部下，现在希乐认定了庾悦跟刘婷云勾结，抢了他大营里的军械和粮草，在江州想要割据自立，所以，他一开始连豫州也不想直接要，宁可让长民先去平定，而自己要抢这江州都督之职，为的就是收编现在江州的各路势力，无论是无忌的旧部，还是庾悦的部下，甚至是妖贼的降军，他都看上了。”
刘敬宣叹了口气：“过了这么多年，希乐还是一点也不变，打仗对他来说，就是扩张自己势力的机会。要这么看，你准备要我接手荆州，要怀玉接手江州，再让我的部下或者是孙处接管广州，为的就是阻止希乐到时候对外的扩张啊。”
刘裕正色道：“是的，若论打仗的本事，希乐未必是最强的，但若是说通过打仗来扩张自己的兵马，增加自己地盘的本事，我想这世上无人能及希乐，所以，我不想给他太多立功和扩张的机会，这也是为了他好。阿寿啊，王猛子这个人，你觉得可靠吗？上次广固之战，他也是一度落在了黑袍的手中，甚至失了神智反过来与我军兄弟交手啊，真的没有问题吗？”
刘敬宣哈哈一笑：“当然不会有问题，猛子上次是给黑袍用邪术迷晕了，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现在他神智已经清醒，我也观察了很久，胖子也查过他，没有任何问题呢，这回海战之中，他可是表现英勇，我都不知道他水战居然还有这样的本事，可以靠高句丽的船队，大破妖贼呢。”
刘裕正色道：“妖贼狡滑，而天道盟更是精通各种秘法邪术，我知道猛子是你多年的护卫和生死兄弟，但你最好还是留一个心眼，这回去广州，我还是想以孙处为刺史，而猛子，是不是可以委以重任，我还要尊重你的意见。”
刘敬宣不假思索地回道：“我可舍不得把猛子留在广州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我自己也不想去，等灭了妖贼，就让三蛋子（孙处）去镇守广州，清除妖贼的余党，而我，要回青州的，或者是按你的布置，准备以后接管荆州，我去哪儿，猛子就跟去哪儿。”
刘裕叹了口气：“还有一点，就是荆州那里，我不打算让州中的兵马和青州对调，也就是说，你是孤身去荆州，最多带几百将军护卫队，而且兵马，则要留在原地，当然，荆州那里的兵马，由你全权指挥，檀道济，檀韶，到彦之，傅弘之，朱超石这些将领，也就此归入你的麾下。”
刘敬宣哈哈大笑起来：“那我岂不是赚大了，青州那边的兵马，虽然有些是我多年的旧部，但大多数是现在青州招募的，还有些鲜卑族的兵马，我用起来不是那么顺手，我多年的旧部，主要是这次回援的八千人，这些部队，我可以带去荆州吗？”
刘裕淡然道：“你的这些旧部，我会根据这次平定妖贼作战中，他们打到哪里，驻扎到哪里，就让他们归于哪州的军队。以后我们重建天下的秩序，不仅要削弱世家高门控制一地粮税人口的情况，也要解决这种兵为将有，军为帅有的私兵现象，这是引发割据的根源哪。”
刘敬宣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这些不是多年来的规矩吗，按功爵制度，打下的地盘，也应该归大将所有吧，寄奴啊，我知道你的用意，但是要这样贸然更改北府军，甚至是大晋建国以来多年的规矩，恐怕会有很多人转而反对你的，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少帅们，他们也想着走我们的老路，累功成为大将，拥兵一方，成为藩镇呢。”
刘裕沉声道：“这是祸乱之源，无论是宗室拥兵割据一方，还是大将割据一方，都是不可取的，如果我在立规矩的阶段就不能扭转这点，以后更不可能把军权收归国有了，阿寿，我希望这次平定妖贼之后，你能带头配合我，不再拥兵一方，而是朝廷让你去哪里，你就去哪里，这点，你能帮我吗？”
刘敬宣的嘴角勾了勾：“我爹就是因为削他兵权而被迫作乱而死的，如果换了别人想要我交出兵马，我就算起兵造反也不会答应，但如果是你，寄奴，别说是军队旧部，就是我这条命，你何时想要，也尽管拿去，我不会说半个不字！”

第4495章 战后处置安人心
刘敬宣这些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点的犹豫，配合着他那飘动着的长髯，以及坚定的眼神，直视刘裕，可以看出，这完全是他的真心话。
刘裕的眼眶中有些湿润，拉着刘敬宣的手，说道：“好兄弟，这辈子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是我刘裕之福。北府军的兵为将有，拥兵自重的风气，自创始的那一天就开始了，想要扭转，也只有从我们这些大将自己开始改变。”
刘敬宣哈哈一笑：“你说什么都是对的，我会无条件地信任你，要我做啥就做啥，只不过有一点，那就是诛灭妖贼和北伐胡虏这两件事，可千万别扔下我，哪怕让我当个小兵，不，哪怕让我当个民夫，我也要参加！”
刘裕笑着拍了拍刘敬宣的肩膀：“好兄弟，我就是自己不去，也一定会让你去的，这是我们从军的初衷，无怨无悔，至死不渝。”
刘敬宣用力地点了点头：“明白，好了，事不宜迟，我也得赶快去做我的事了，寄奴，你这阵子太辛苦，好好休息一下吧，后面的大战，还离不开你的指挥呢。”
刘裕微微一笑：“谢谢你的关心，你去吧，我还有我的事要做。”
一刻钟之后，刘裕坐在帅位之上，看着对面坐在一张矮脚胡床之上的徐羡之，微微一笑：“查得如何了？”
徐羡之长舒了一口气：“经过多次的调查，晋陵公主始终一口咬定，那令牌是谢夫人一直让她随身携带的，因为百官的家眷尤其是女眷们全在宫城之中，不得随意外出，而她身兼谢家儿媳与司马氏公主的双重身份，必要的时候，还需要外出联系司马氏的宗室，所以这块令牌，一直在她身上，并非是诈取。”
刘裕的眉头一皱：“谢夫人也证实她所言非虚了？”
徐羡之点了点头：“是的，谢夫人证明了这点，所以，晋陵公主带着令牌之事，很多人都知道，并非她临时起意窃取，而皇帝临时起意想要离开宫城，去太庙祈福的事情，我也去皇帝那里核实过，问及此事之时，他连连点头，还拍着自己的肚子，应该是认在自己身上了。”
刘裕冷冷地说道：“想不到我们这个从来不会说话，也不知冷暖的皇帝，现在也突然开了窍，真是奇哉怪也。这么说，琅玡王也好，晋陵公主也罢，都不用承担责任了，全是皇帝自己的心血来潮？”
徐羡之点了点头：“现在看起来，确实如此，因为晋陵公主提到了妖贼攻城，已经杀到南塘，所以皇帝害怕了，想要去太庙祈福。琅玡王还说，他们不是临阵脱逃，想要逃命，直接走皇宫的秘道出城就可以，或者是召命你过来护驾突围，何必要去太庙多此一举呢。”
刘裕咬了咬牙：“看来，给了他们串供的时间，是我们多少有点失误了。那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斗蓬为何会在那里等着他们，他们如何解释的？”
徐羡之叹了口气：“这个事情根本无法解释啊，他们说斗蓬的行踪，他们又怎么会知道，也许是斗蓬在宫中有自己的眼线，皇帝只要一动，他们就会有所行动，不管怎么说，这兄妹三人，所有的说法都是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刘裕摇了摇头：“有没有任何能查出此事与谢混，或者是别的世家有关的地方呢？”
徐羡之摆了摆手：“完全没有，晋陵公主一口咬定和谢混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联系了，而且外界所有的信件都是要经过谢夫人之手，谢夫人也证明了这点。”
刘裕沉声道：“那谢夫人对于晋陵公主这次助皇帝出宫的事，有什么说法？”
徐羡之的嘴角轻轻地勾了勾：“除了收回那块令牌外，没有任何说法，她表示这是皇帝的家事，她毕竟是臣子，不能干涉，此事张扬出去，对于皇家的体面，对于谢家的名声，甚至对于你的军威，都不是好事，最好就此压下，就当没有发生过。后面她说会严格约束晋陵公主，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妖贼都退兵了，这城中的戒严，也会随时解除，这时候收回令牌，又有何用？罢了，此事到此为止。对于斗蓬是谢玄之事，她又有何解释呢？”
徐羡之咬了咬牙：“谢夫人说，谢玄早已经离世，再不是谢家之人，和她也是多年从没有联系过。这次谢玄也是直接找的王妙音，她甚至不知道斗蓬就是谢玄之事，直到我告诉她时，她也是无比地震惊。不过，她说，在她心中，谢玄早就死了，而且死的时候，是她在这个世上最喜欢最疼爱的弟弟。如果谢玄的逆谋之事需要株连谢家，那她愿意一已承担此罪责。”
刘裕的眉头一皱：“斗蓬是谢玄之事，现在没什么人知道吧。”
徐羡之点了点头：“按你的命令，此消息严格封锁，但当天毕竟有不少护卫，还有皇帝兄弟都见过了，消息不可能封锁住，现在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就象黑袍是慕容垂一样。”
刘裕咬了咬牙：“那看来是封锁不住了，不过，现在有没有人要求谢家为此负责，甚至是要株连谢家呢？”
徐羡之摇了摇头：“都知道你和谢家的关系，没人敢这样提议。我也下了严令，天道盟的事情，就此打住，不得再议，对外公开只说天道盟这回在妖贼攻城中企图里应外合，已经被彻底消灭，世上再无天道盟。”
刘裕正色道：“你办得很好。此事也只能到此为止。谢夫人那里，我还要找机会专门跟她聊聊，但现在不是时候。朝中的政务，现在一切顺利吧。”
徐羡之点了点头：“这点倒是很顺利，这回守城成功不易，大家都松了口气，各部门的运转也是井然有序，只是遣散募集的义士，还有战后封赏之事，还需要你尽快制订一个标准，以安人心。”

第4496章 雄心壮志非民心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不是按了原来的募兵时的标准，定下了规矩吗？难道现在按这些规矩，钱粮不够分了？”
徐羡之叹了口气：“是的，因为原来只考虑了在建康临时募兵五万左右，但现在的情况，是不止建康有募兵，江北，吴地等勤王之师，加起来超过十万了，现在还在源源不断地向这里汇集。大家都看中了这高额的赏格，尤其是吴地那里，谢混和郗僧施，还有很多其他的世家子弟，恨不能让自己庄园里的所有庄丁佃户都变成军士，来领这些赏钱呢。”
刘裕一下子笑出了声：“看来这赏格超过了对国家的忠义啊，当年连淝水之战，吴地的世家大族也没出这么多人力，灭燕之战，一个月也等不来三千人的轮换，可这次却一下子能出十万大军，有这样的动员力，那横扫天下，又岂是什么难事？”
徐羡之勾了勾嘴角：“那是有好处才来，没好处的话，这些人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个世上，全是被这些世家高门所隐匿，这种情况，你以前多次下令禁止，可现在看来，仍然无法禁绝啊。”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其实这才是真正的鬼兵啊，有了这些力量，那谢混这些人就有着无穷无尽的人力物力，这也是他们可以对抗朝廷，另立新帝的本钱所在，我们这回打击完了妖贼后，一定要解决这个问题。”
徐羡之淡然道：“那现在怎么办，是降低以前公布的赏格，还是直接解散勤王部队，让他们回乡务农？”
刘裕微微一笑：“我倒是觉得，这次可能反而是一个机会，能摸清这些吴地的世家高门，豪强地主的实力，你说得不错，平时这些人都是鬼兵，在朝廷的各种清查之中，遁迹无形，但现在一下子全冒了出来，那你说，是不是可以借机好好查查这些世家大族的隐匿人口之罪呢？”
徐羡之的双眼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以前就有过国法，禁止这些世家大族隐匿人口，不过，这几年随着吴地的生产恢复，世家大族又开始干这个事了，很多人是他们借口在战乱中收留的无家可归的流民，只不过，通过官官相护，把这些人跟以前的南下流民一样，改到白籍里，甚至是连白籍也不入呢。”
刘裕冷冷地说道：“又是以前的老一套，然后说这些白籍给虫子啃了，遗失了，或者是找不到了，是吧。”
徐羡之笑了起来：“还是你寄奴聪明啊，这些招数你现在都明白了呀，不过，我先声明，我们徐家可没这样搞，还有胖子，我们是严格按你的这些命令和规定来的。”
刘裕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们是这样做的，而且我也不止一次地听到消息，说因为你们严格守法按规矩来，给一些世家高门看成异类，甚至是疏远，要不是因为你和胖子现在身居宰辅，手握大权，只怕早就会给他们群起而攻之了。”
徐羡之正色道：“如果连我们都不遵守你下达的法令，就不能指望别人遵守了。不过，法不责众，如果人人违法，那你想处罚所有的家族，会引起众怒的，这也是穆之以前明知这种情况，却无法真正处理的原因。”
刘裕的眉头一皱：“为何当时不处理呢，有什么苦衷或者隐情呢？如果开头的几个家族能杀一警百，那后面还有人敢以身试法吗？”
徐羡之摇了摇头：“没这么容易的，开始这些世家大族不敢这样公然地大规模隐户匿民，但是天师道之乱，加上后来的桓玄进京，灭楚之战中，有大量的百姓流离失所，而且他们的身份，户籍这些，也很多是毁于战火之中，不可再考，倒也不是世家大族或者是吴地豪强刻意所为。”
刘裕沉声道：“那既然战乱结束后，这些百姓为何不来朝廷分地领田，重新恢复身份呢，当时不是也发布了相应的法令，有大量的无主之地可以分给他们吗？”
徐羡之叹了口气：“分地意味着要向朝廷纳税，征丁这些。纳税还好说，但这抽丁服役，是让百姓们恐惧和害怕的，当年孙恩之乱为啥能这么大声势，不就是因为司马元显的那个乐属吗？寄奴啊，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心怀家国，想着北伐中原的，绝大多数的普通百姓，尤其是京口之外的，只想着安稳地过日子，种地交税而已。”
刘裕默然半晌，才摇了摇头：“是的，我现在也发现这点了，以前我们在京口，几乎家家都是南下流民，每家都有人在跟胡虏的战斗中牺牲，所以北伐中原，报仇雪恨是所有人的共识，可现在我越是接触别的地方的百姓，越是发现他们并无此愿望，难道我们的这些认知，是与天下人为敌吗？”
徐羡之沉声道：“天下百姓只关心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老婆孩子热炕头，对于什么家国天下，没太大兴趣，尤其是这吴地百姓，在他们看来，也许中原的汉人才是敌人，而那些胡虏，反而没那么可恨。朝廷如果以北伐的名义对他们加税抽丁，那就是他们的死敌，而在世家大族的庄园里，当个隐户，虽然税交的多一点，但不用担心有给抽丁服役，远征战死的风险。”
刘裕咬了咬牙：“明白了，原来从一开始的根子上，我们就和百姓们不是一条心，难怪这些世家高门能这样跟朝廷对抗多年呢，那看来我还得想想别的办法，让百姓从效忠朝廷而不是为世家耕作中得到更多的好处，他们才能站在我们这一边，我们的法令才能得以贯彻啊。”
说到这里，刘裕看向了徐羡之：“所以，当初这些世家高门以收留流民为借口的这种隐户匿民，我们不可以一下子全部追究，不然可能会犯了众怒，而且当时没禁止和查办，现在再查，名不正言不顺。但是，如果我们这次借机清查人口，让他们补税抽丁，这总可以了吧。”

第4497章 大晋基层属世家
徐羡之笑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这些主动应募的壮丁们，本来是冲着赏赐来的，但是也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以前的事情可以既往不咎，但既然来了，就要把他们编户齐民，变成朝廷的治下子民，是吗？”
刘裕点了点头：“难道不应该这样吗？如果人口是一直掌握在世家大族手中，而不是掌握在朝廷手中的话，那我们就会越来越收不上税，征不到丁，存不了粮了。而且，吴地的土地，按理说应该是归于朝廷吧，什么时候，又变得归那些世家子侄们所有了？”
徐羡之叹了口气：“那些土地，名义上归朝廷所有，但建义以来的历次征伐中，都让不少世家子弟跟着混到了军功，得到了爵位，比如庾悦，他一个人参与了三四次大战，只他一个人，名下就可以有十几个爵位可以荫子侄，加上他带去的庾氏宗亲，足有四五十人之多，加起来的爵位，从男爵到伯爵，多达百余个，这些爵位加起来，足够让庾氏一家就占了大半个郡的土地。”
刘裕的眉头一皱：“有几个是普通爵，有几个是开国爵可以袭爵，袭地的？”
徐羡之正色道：“这点上，穆之控制的还是比较严格的，大多数的这种军功混来的爵位，只能做到身死爵除，要是真正的可以荫子的爵位，那就少得多了。这也是穆之按你的意思，和妙音一起跟世家大族们作的一种交易，起码，目前来说靠了大量的土地和爵位，保住了世家子侄们这一世的富贵，至于以后，那得走一步看一步了。”
刘裕咬了咬牙：“这样的交易，有违我的本意。但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谁叫我们现在离了世家子弟，就没有人才能治理到最基层了呢，连那些流民百姓，本应该是国家发给他们土地，供其耕作，但他们宁可进入世家的庄园，成为佃户，也不愿意成为国家治下的子民，这中间的原因，需要我们反思。”
徐羡之勾了勾嘴角：“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百姓们怕给征兵去打仗，别的交税这些还好，但如果要是从军作战，那可能真的人就没了，就算活着，也要一去年余甚至是数年不得回家，一个家庭，若是失了顶梁柱的男丁，那就很难维持了。当初你进北府军时，是谢家一直在接济你的家人，这才让你们刘家能在你从军的这段时间过下去，但是一般人是享受不了你的这种待遇的。”
刘裕的眉头一皱：“是的，这点还是我们当初考虑不太周到。看到这种按户抽丁，用于作战的军制，不太适合当下了。我们原本也以为通过高额的战后赏赐，尤其是爵位赠予，可以让兄弟们有条件购地置业，从此过上好日子，可是现在看来，那些只会打仗，纯朴本份的兄弟们，就算拿到了钱和一些民爵，回家后置地，也会因为当地豪强的欺压而无法立足。”
徐羡之点了点头：“是的，如果说村长，里正，庄头这些最基层的吏员，还是世家高门的人，那兄弟们就算是猛虎，回乡后也斗不过这些人，这种案子，胖子，我还有孟昶审理了很多，有不少是故意激怒和引诱我们的这些回乡兄弟跟当地人起了冲突，然后下狱论罪的，也有一些是这些兄弟们在军中作风粗暴，回乡后会就水源，种子这些事情跟村人起矛盾，总之，大多数人是回去后过得不好，并不象我们原来设想的那样，回去后受人尊敬，甚至可以领导起一个村，一个乡。”
刘裕的面色凝重，点了点头：“我们在这些兄弟们没有接受过为官为吏的培训情况下，没有让他们受到读书认字的教育下，就让他们回乡，确实是疏忽了，也难怪他们没有办法在乡中立足，谢停云兄弟卖掉家乡的田地，进京谋生的事情，我一开始没多想，只想着王愉和太原王氏欺人太甚，可现在看来，他谢家本来在当地当了几十年的庄客，却要卖掉田产进京当个小摊贩，这本身就不正常啊。”
徐羡之叹了口气：“世家大族的根基深厚，百余年的经营，绝非一朝一夕，或者是几道法令就能解决的，他们能掌握朝政，靠的是教育方面完全归他们所有，治国理政的人材，都要出于士族，或者说大部分是他们的子侄。而他们能控制基层，也是因为吴地和扬州的各乡各村，村长到庄头，往往都是他们多年的庄客与佃农，即使是经历了孙恩之乱，这些基层小吏，仍然是认这些世家，为他们所服务，如果不解决这些最基层的吏员，让他们听命于朝廷而不是听命于这些世家大族，那你的所有政策，都是无法推行的。”
刘裕沉声道：“所以我现在在青州那里，要搞蓝翔吏校，就是想培训出这种能控制基层的吏员们，我知道这样做，阻力很大，但总要开始尝试才行。以前的这些流民，隐户藏在这些世家的庄园里，我无法去查实，但现在好了，他们主动地把这些人编成军队，前来勤王，那我们总可以按这些名册来查明身份了吧。”
徐羡之笑了起来：“你这招倒是很高明，可能他们都没意识到这点呢，不过，领了赏之后，你要解散军队，这些人又会消失了，到时候如何查找呢？”
刘裕冷笑道：“这并不难办，要领赏的话，得报出自己的户籍，姓名，带队的将官，是如何把这些人收到军队的，这些人又是怎么从的军，就以防止妖贼的间谍的名义，甄别查实他们的身份，如果是在籍之人，可以和名册户籍上对得上的，那就给钱，由专人负责带他们回原籍后解散。这个专人，得用军中将士，可靠之人，不可再用世家子弟和官员，没问题吧。”
徐羡之点了点头：“这个办法好，带队来勤王的很多并不是将士，而是当地的吏员，或者是世家的管家们，给了个虚职就带兵来了，但放回去的话，如果是军中的将士带队，那就可以查实身份啦。”

第4498章 妥协退让为大局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正好可以让这次守城作战中，受伤或者是染病，刚刚康复，却又无法继续作战的军士们带人回去，这些人应该和建康城的世家没有太大的联系，也不至于给轻易收买，只可惜鲜卑的虎斑突骑要打通大别山，跟荆州取得联系，不然让他们去做此事，是最合适的。”
徐羡之叹了口气：“只可惜我的护卫家丁们都给徐赤特这个奸贼收买反水了，我多年的护卫，居然现在都不可用，不然让他们清查此事，应该最好。此事非常得罪吴地的豪强和世家高门，找外乡人来做最好不过。实在不行的话，可以从江北那里找一批将士来执行。”
刘裕勾了勾嘴角：“这就不必了，查明户籍而已，不太可能做出手脚的，你这里让民部和仓曹吏员这些跟着军队一起回去，调出当地州郡的户籍，逐一排查，查到有冒领的，当场把人拿下，发的赏钱也追回，这样也不至于清空国库了。”
徐羡之沉吟了一下，说道：“寄奴啊，我看这个赏钱不能全发下去，不然拿了钱的军士，要是路上开小差跑了，那我们就查不到了，毕竟这不是正规的军队，只是临时募集的乡勇而已，他们对于家乡和吴地的地形比较熟悉，路上要是开小差，只靠押运的军士，一个人要看管几十个人，怕是管不过来啊。”
刘裕笑了起来：“那些人不是在京中要留下自己的姓名，身份和户籍吗，这样也管不过来？”
徐羡之摇了摇头：“没这么容易的，寄奴，因为要是连带他们前来的乡吏也说，这些人是伪造了身份，前来从军报国，而当时为了最快的速度派出人手援救京城，来不及一一核实，有了人编成了队伍就去建康支援勤王，那你怎么去问责呢？毕竟当时我们给谢混和郗僧施的命令，是要他们派出人马过来，至于这个人马怎么来的，要不要核实身份，可没说啊。”
刘裕叹了口气：“看来，这中间可以钻的空子和漏洞太多了，还是你有办法，押一半的钱，让他们回到出发地再去领，这样也能让那些人不至于中途逃跑。不过，要是他们也觉察出不对劲，半路还是跑了，那怎么办呢？”
徐羡之平静地说道：“那只能自认倒楣了，不过，以我对于这些世家子弟的了解，他们是很贪婪的，如果没拿到想要的钱，是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就冲他们这回能整出十万人过来以募兵勤王的名义来领赏，甚至不惜暴露自己庄园中的隐户人口，就知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老话，还是行得通啊。”
刘裕正色道：“那查出隐户之后，你有办法能让他们把这些钱吐出来，甚至更多地充公上交国库吗？”
徐羡之的眉头微微一皱，说道：“查出隐户后，就看是公办还是私了啦。如果是公办，那把人口编户齐民，收归国家所有，然后分配无主的荒地给这些丁男，让他们种地交税，但后续仍然会有不少麻烦，比如这些丁男可能会逃亡，或者是重新在世家高门的庇护下失踪成为佃农，我们想要征丁抽税，在基层缺乏足够多的吏员，能控制这些人的情况下，还是不容易。”
刘裕点了点头：“你说的私了，就是跟世家大族作些交易，允许他们继续保留这些丁男人口，只是需要按这些人的数量，以低于国家正税的钱，上交国库，而且我也不能再从这些人口里抽丁服役，是吧。”
徐羡之叹了口气：“这也只是不得已为之的缓兵之计，如果不这么搞，跟世家高门和吴地豪强现在就翻了脸，那你之后的平定妖贼作战，他们就不可能积极地配合，更不用说未来的北伐，平定天下之战了。我想，如果是穆之或者是王皇后在这里，也会作同样的选择。”
刘裕的眉头一皱：“那你有多大把握，这些世家豪强，会跟我们作这样的交易？他们会不会转而去扶持希乐，让希乐来取代我呢？”
徐羡之的嘴角轻轻地抽了抽，犹豫了一下，说道：“会的，如果他们能选择的话，肯定是宁可选择希乐作为合作方。但这件事，不取决于他们或者是希乐，而是取决于你。之前多年，希乐和谢混，郗僧施他们结盟，拉拢上层世家，而同时靠刘婷云四处活动，去结交中小世家和吴地豪强，所以，支持希乐的人，不在少数。这也是刘希乐在你征伐南燕时，敢于主动出击，想借军功与你夺权的根本原因啊。”
刘裕沉声道：“可是现在希乐失败了，虽然他动员了多年布局的地下军团，在这回的建康保卫战中也立了功，但最多是功过相抵，刘婷云也死了，之前给他提供军需粮草的不少世家，多年来对他的投资是打了水漂，他们还会继续支持刘希乐吗？”
徐羡之平静地说道：“我想，还是有一定的可能继续支持的，不管怎么说，前期已经花了这么多钱粮和心思了，要是现在就断了和刘希乐的关系，那无异于以前的投入打了水漂，再说了，他们也没有其他的合适人选。无忌已死，而阿寿跟你是过命的交情，这些世家高门，在北府军的大将大帅中，只有刘毅一个选择。所以，你只要能想办法控制住刘毅，把他远远地调任他处，不在建康城中或者是在吴地为官为将，那就能切断他们的关系啦。”
刘裕笑了起来：“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情，你放心吧，只要能借这次的清查，发现这些世家高门在吴地的地下力量，我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建康城中没有了希乐的地下军团，三吴之地也没了世家高门的后备大军，即使再有什么人想搞什么阴谋诡计，我也可以轻松平定啦。羡之，出征船队的事情，你还得多多费心，加快进度，荆州的道规那里，我不能拖太久，让他独面强敌。”

第4499章 雍州兵马欲归乡
荆州，首府，江陵，刺史府。
刘道规一身将袍大铠，正襟危坐于刺史大案后的胡床之上，两列文武官员，分列堂下，左首第一位的鲁宗之，与右首第一位的檀道济，分别身着北府与雍州两支不同规制军团的衣甲，而他们的身边的将校们，也是同款打扮，看起来泾渭分明，但都不约而同地透出一股子英武之气，甚至还在明争暗斗，一较高下呢。
刘道规穿的，倒是荆州本地的衣甲，颜色上也雍州和北府两军截然不同，在这种情况下，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一张塘报之上，神色从容，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之处。
鲁宗之的身边，高大雄壮的鲁轨有些按捺不住了，沉声道：“征西（刘道规现任军职是征西将军，高过他荆州刺史的官位，而且这是军议，一般称呼军职），建康那边的方向，有什么战况和消息吗？”
刘道规抬起头，摇了摇：“仍然没有任何消息，自从刘希乐的豫州兵团在桑落州战败之后，我们和建康，豫州方向的所有联系就全部切断了。”
鲁轨有些不满地说道：“我们在江陵之战后就应该全军东进，跟刘希乐的豫州军团夹击妖贼才是，那样的话，也许豫州军团也不会全军覆没。”
檀道济的身边，傅弘之的声音冷冷地响起：“象齿兄弟，这种话请不要再说了，他刘希乐自己都不跟我们打个招呼，就全军西进，我们当时刚刚恶战一场，兵力损失也不小，还要整编俘虏，打扫战场，哪有余力再陪他打一场决战？”
鲁轨咬了咬牙：“话虽如此，但大胜之余，就算不跟妖贼决战，前出攻击长沙，岳阳，巴陵一带的妖贼后勤兵站，切断其补给粮道，也总是可以做到的。”
朱超石轻轻地叹了口气：“象齿兄弟啊，妖贼的主力可是直接大军开拔，全军东进呢，根本没顾虑后方的事，他们打败了希乐的豫州军团后，取得了其大军补给，然后迅速地攻掠江州，横扫豫州，一路之上，各路势力纷纷倒向妖贼，连豫西大别山区的氐人部落，也投靠了他们，这也是我们跟建康的联系完全中断的原因，现在整个东部，我们所知道的还在战斗的，只有庾悦的部队，还在江州打游击，这种情况下，我们冒然轻动，只怕会步刘希乐的后尘，遇到妖贼的伏击呢。”
鲁宗之看向了刘道规：“征西啊，小儿虽然年轻冲动，但说的话并非不在理，现在追悔上次的决战没有出兵，已经没有意义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我们都不知道建康方向的战况如何，就这样一直守在江陵，还要守到什么时候？”
刘道规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我们不用太着急的，以我看来，建康如果有危险，早就丢了，而妖贼但凡在战场上取得优势，一定会向我们出示战死将士，尤其是高级将领的首级，以动摇我们的军心士气。”
檀道济点了点头：“不错，当初无忌哥战死的时候，他的首级就被拿到江陵城外的江面上恐吓我们。可是豫州军团如此惨败，他们也不过拿出周安穆等二十余名中级将佐的首级，刘希乐和几位副将的首级，都不在其中，这也能证明，他们应该是逃出生天了。”
鲁宗之的眉头一皱：“可是豫州军团全军覆没，却是证明了的战果。刘希乐并不是收拾残军退走，而是下落不明，就算他逃了出去，也不过是个光杆将军而已，豫州一失，建康再无屏障，而上次刘大帅跟我们说过，征燕大军暴发了疫病，一时难以回来，这种情况下，他们如何守住建康？”
刘道规平静而沉稳地说道：“我并不担心这点，刘大帅，我的大哥，他是无数次能创造奇迹的男人，也是大晋的柱石，如果建康被攻破，那妖贼肯定也早就会拿俘虏或者战死的朝中百官，甚至是皇室宗亲的首级来这里耀武扬威，到现在还没有点消息，那只能说明妖贼的攻击不顺，甚至是顿兵坚城之下，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
鲁宗之咬了咬牙：“对征西你确实有利，但对于我们雍州兵马，可就未必了。征西啊，不是我催促出兵，实在是因为我们雍州有自己的特殊情况，毕竟这里离襄阳，离南阳诸郡有千里之远，我们这回出征，带走了雍州军团的主力，现在襄阳空虚，更要命的是，秋收的时间已经快要过去了，如果我们再不回去，恐怕今年地里的粮食，又无从收起啦。”
檀道济的脸色一变：“老鲁，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分兵啊，收割麦子的事，让妇孺都能办到，何必要这一万五千精兵回去呢？”
鲁宗之的眉头一皱：“这次不一样，我们跟后秦已经交恶，现在虽然没有公开开战，但是后秦在洛阳的兵马，却是多次出现在秦晋两国的边界上，我昨天接到消息，更是说后秦的步骑三万余，已经在洛阳以南集结，准备攻打雍州，这个时候，粮食全在地里还没收割，要是割麦收粮的时候，碰到秦军来犯，那就是人粮两空了，甚至几个大城，都可能会给攻取。”
说到这里，鲁宗之顿了顿：“既然征西判断现在的情况过了最危险的时候，建康也在我们的掌握之中，那我们留在这里也没太大意义，请征西给我二十天时间，等我的兵马护送了百姓收割完粮草，轮换了部分兵马之后，一定还会再来的。”
朱超石的眉头一皱：“老鲁，这个时候，粮食少收一年都没什么的，官仓里有存粮，实在不行，荆州这里的粮草也可以支援你们。但若是分兵，荆州这里突然有战况，或者是前方军报传来，要我们进京勤王，那我们就少不了你这支精锐军团了。”
鲁宗之的脸色有些不好看：“难道荆州的北府名将，精兵锐卒，就离不开我这万余雍州军团了吗？荆州的粮草已经收割完毕，却让我雍州的麦子烂在地里，有这个道理吗？”

第4500章 换装易帜援雍州
檀道济和朱超石等人相互看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看，在这个时候，雍州兵马想要回去，万一妖贼打过来可就少了一大助力，但是于情于理，又不能不放这些已经来了大半年的援军们回家，毕竟呆在这里离上次的大战已经近三个月了，一直无所事事，这确实是个两难的问题。
刘道规的声音缓缓地响起：“既然鲁将军这样说了，也确实离秋收结束只剩几天，后秦兵马虎视眈眈想要来抢粮抢人，那我们没有理由继续留下雍州兵马，只不过，我想问一下老鲁，你是一定要这支兵马回雍州休整，与家人团聚个二十天呢，还是只要收了麦子就回来？”
鲁宗之勾了勾嘴角：“我的这些部下也是从雍州的各村各乡征召而来的，平时也是务农为生，想要回家，那基本上一放要一两个月的，路上都需要时间，还要重新集结，非常麻烦，所以这次我们回去，是不准备解散回各家，而是集中在襄阳甚至是更北的樊城一带驻扎，让百姓们去收割麦子，他们起到保护和威慑后秦军的作用。”
朱超石勾了勾嘴角：“原来你们是怕后秦军过来抢粮，所以要回去驻守一段啊，可惜了，正好是在这个时候。”
鲁轨叹了口气：“小石头啊，你是不知道雍州南阳那边的情况，当地的后秦驻军，很多也是那些部落征召来的蛮子，他们是天生的强盗，以前跟大晋关系不错的时候，还能约束一二，但也有军士假扮马贼强盗的，后来两国交恶，干脆彻底就不装了，尤其是秋收时节，就会几十人，数百人一股地过来打草谷，不仅是抢粮食收麦子，还会抓壮丁和女人小孩，以补充其人口，我这几年带着雍州北边的守军，跟他们打过很多仗了。”
檀道济点了点头：“略有所闻，雍州是北方的门户，也经常会有关中和中原的汉人百姓，不堪受到胡人的欺负，举家南下的，两国为了这个事情，互相间搞的磨擦也不小。”
鲁轨正色道：“是的，现在南下的流民里，也有时候会有些后秦安插的奸细，想要过来作内应的，所以在这种秋收的时候，他们关中的流民收了粮食后举家逃亡的，总也会有个几十数百户，这些需要我亲自带兵接应，并排查核实其身份，征西啊，真的不是我们在这个时候故意想走，而是实在是需要离开个十几天，二十天，等这些事情处理完，我们马上就回来。”
鲁宗之微微一笑：“是的，基本上就是要保护收割秋粮，威慑后秦军不敢造次，再一个是为了接应南下的流民，他们往往也是要秋天收了粮食后才能走，再拖一段时间，分散去收粮的后秦军重新集结，他们想走也不容易了。征西啊，我们快则半个月，慢则一个月内，一定会回来的，反正现在在这里也无事可做，再说我们这次回来的话，还可以带几十万石雍州的粮草回来，减少荆州的消耗呢。”
刘道规笑着摆了摆手：“你们是来帮忙的，而且是帮了大忙的，得是我们供应你们吃喝，甚至是提供个百万石军粮作为答谢才是，怎么好意思让你们带粮草过来呢。不过，你说的这些情况，我已经了解，我看这样如何，你们去当阳，长坂那里，不回雍州。”
鲁宗之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这又是为何呢？”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现在当阳那里，是集结了荆州北边的各地兵马，以防妖贼从江夏一带的进犯，同时为雍州作为后援，确保两州之间联系的通畅。那里的守军也有一万左右，虽然战斗力与雍州军不可比，但人数并不少。”
鲁宗之点了点头：“是的，这一万多兵马，如果来江陵，三天左右就可以到，如果不是因为要防备桓谦的余党和流落各处，作为盗匪打劫的那些苟林的部下，是有点浪费了。刘遵考将军现在就是带着这些部队驻扎当阳，我觉得如果平定完了这些余匪，可以让这支部队大半回来。”
刘道规笑了起来：“他们毕竟是一些民夫壮丁临时征召起来的，缺乏训练，战斗力跟我们这些主力部队不好比，所以剿灭这些小股残匪，用了两个多月还没打完，不过现在已经不差多少了，就两个大寨子还没攻破，如果是换了老鲁你的雍州兵马，我想，三天之内，就可以清理完成啦。”
鲁宗之点了点头：“这话没错，如果是我们雍州军，打两个山寨，不要说三天，一天半就可以拿下了，不过，我们这回没有空，要回雍州呢，如果回来的路上，倒是可以顺手帮忙破寨平贼。”
刘道规沉声道：“去雍州要来回近两千里路，走就要走十天以上，太远了点，时间浪费在路上，没有意义，我看这样如何，你们去当阳那里，和刘遵考所部交接一下，换下装备与衣甲，让刘遵考的军队，穿着你们雍州军的衣甲，打着雍州军的旗号，回到南阳，如果觉得这样做有破绽的话，可以让象齿为将，打先锋，带着千余本部人马，先回襄阳，而老鲁你带着大部分的主力，换上荆州兵的衣甲，留在当阳那里，一边破贼平寇，一边等我们这里的消息，万一有事，也可以随时来援。”
朱超石哈哈大笑起来：“好，太好了，这个办法好，这样雍州兵就留在当阳那里，离这里不过三天的路程，急行军的话，两天就能赶回，如果是骑兵为先锋杀回来，一天多点就能赶到。这样就算妖贼大军前来，也能赶回来参战了。有一万多人马去雍州，想必后秦的奸细也认不出这是不是真正的雍州军，加上传递消息所需要的时间，后秦主将是不敢轻举妄动的，等他们知道上当，我们这边的秋收和接应流民的事，也都完成了，他们再想有所动作，也来不及啦。”

第4501章 宗之亲回雍州地
鲁轨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办法不错，只要我带少量兵马先锋而行，到了雍州，后面大军也着雍州军的衣甲旗号，后秦军就不敢轻举妄动了，这几年的这种边境秋收磨擦战，他们可是给我狠狠地教育过不少，现在有所异动，无非也是看我们父子带兵在外，想占点便宜罢了，真要说大军攻打雍州，我看是不敢的。”
鲁宗之沉吟了一下，说道：“不错，我们在后秦的内线人员也说，秦军上次大军出动，屯兵豫西北，联合司马国璠，司马楚之这些叛贼，作出要大举进军的样子，但是后来却是收兵撤退，连带着司马国璠他们也退回了后秦境内。”
“现在不排除司马国璠，司马楚之这些人想要趁机夺占我雍州的一些边地，他们本就是大晋的叛徒，吸引起一些大晋内部对朝廷心怀不满的桓楚余党，是有优势的，我倒不是怕秦军来袭，而是有点担心司马国璠他们也象在豫西北那样搞几个钉子，长期驻扎来恶心我们。”
檀道济点了点头：“是有这种可能，不过，桓氏和司马氏是有大仇的，你说的桓楚余党去投奔这些司马氏的反叛宗室，可能性不太大吧。”
朱超石摆了摆手：“道济，我不这样想，桓氏和司马氏的宗室亲王们争权夺利，势同水火，是因为他们想争夺天下的控制大权，想争夺九五之位。可现在，桓楚亡了，司马氏的这些宗室也是叛国弃家，跑到后秦那里流亡，两边都是失意之人，也不存在争权的可能，那就有可能同流合污，并在一起。”
“就象妖贼，曾经也跟桓谦，苟林他们有过合作，当时一起要冲着荆州来呢，但是等妖贼打败无忌哥之后，就是大举东进，想要夺取建康，一举推翻大晋，桓谦和苟林二贼就跟他们翻了脸，自行其事。可见这些坏人，反贼们，一旦没有了共同的目标，就会散伙甚至反目成仇，但如果有共同的目标，就可能联合。”
刘道规接过了话头：“小石头的话，深得我心，贼人们是有可能联合的，这些大晋的叛贼，后秦也不会多喜欢，留在后秦境内，要消耗他们的粮草，占据他们的地盘，甚至将来可能尾大不掉，割据自立，所以他们是肯定想把这些人早点赶到大晋境内，让他们来消耗大晋才是。”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鲁宗之：“老鲁，你担心的就是这次雍州军团长期在外，可能会给司马楚之他们也趁机攻占些地盘，然后招纳雍州范围内的各路贼寇，以后秦为后盾，割据一方，尾大不掉吧。”
鲁宗之面色凝重，点了点头：“正是，如果只是来打打草谷，抢点秋粮，甚至是劫掠一些人口，我倒不用太在意，但是要是占了一些边境的郡县，尤其是占了武关那一带的上庸，陕城这些地方，隔断了关中流民南下投奔我们的通道，甚至可以吸引我们这里的人投奔他们，那可就麻烦了。”
说到这里，鲁宗之沉声道：“若是这些反贼夺了我们秋收之粮，再占了州郡，以这些粮草为旅馆，让雍州各地的叛贼，还有盗匪们，甚至是一些雍州大族庄园坞堡中，那些受了欺负想要脱离的庄客佃户们，都去投奔，那势力，可就会增强了。”
刘道规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是的，若是内外勾结，就麻烦了，雍州这里，本身就是北上想投胡虏的大晋内部反贼，和胡虏那边想要南下的流民义士，以及各地的豪强寨主，坞堡大族们很多，民风强悍凶狠，很多也是在各地打散了的散兵游勇，来此以佣兵的身份立足。也只有老鲁这样的猛人，才能镇得住。”
鲁宗之叹了口气：“我自己就是当初关中南下的流民，深知这点，在这里的人，不怎么讲忠义家国，只认实力，谁有兵有粮，他们就投靠谁。之前我一直带兵镇守，谁来打谁，才让本地人服气，这回我出来大半年了，雍州内部已经有了一些杂音，说我在荆州战事不利，甚至是给扣为人质，部队也给吞并了。”
“我的一些在外地的部下，其实也是当地的有力人士，连他们都在悄悄地问我，究竟在荆州这里怎么样，是不是就回不去了。其实他们的这回秋收，一直没有自己行动，自己派兵去保护收粮，也是想看看我这个刺史，这个将军是不是真的就不管他们了。”
朱超石倒吸一口冷气：“怎么还会有这么麻烦的事？都是朝廷的兵将，官员，这一听，弄得跟山寨码头似的啊。”
鲁宗之正色道：“因为雍州之地本身就是身处中原与荆州，还有关中的交界，人员复杂，自古的时候就有朝秦暮楚之说，这里的百姓忠于哪国，也是看你有没有实力，而不是空口谈什么家国大义。”
“老实说，就算是我，当年从关中逃离南下，一来是跟当地的一个豪强有仇，呆不下去了，另一个，也是看当时桓氏在荆州的实力强大，公开张榜招纳天下英杰，还经常出兵保护从关中南下的流民，这才让我下定决心呢，现在来雍州的人，也多半如此，要是你连雍州本地的百姓都无法护佑，那更不会有人来投奔了。”
刘道规点了点头：“那老鲁你还是要坚持全军带去雍州，稳定局势吗？”
鲁宗之沉吟了一下，说道：“既然你说了可以用当阳的驻军易帜换甲来替换，这也不失一个办法，只不过，只让鲁轨带千余人回去，那容易给看出破绽，我意，由我本人带五千人回去，留一万人驻守当阳，鲁轨带队留在这里，对雍州军民就说偏师正在围剿当地的山贼，征西，你看这样如何呢？”
刘道规微微一笑：“就按老鲁你说的办，不过，你可得快点回来哦。”
鲁宗之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多谢征西的成全，一个月内，我定带两万大军回归！”

第4502章 子弟为质雍州固
傅弘之摸了摸脑袋：“两万？鲁将军你不是只带五千人马回去吗？怎么回来就有两万人了？”
鲁宗之笑道：“我这次回去，如果能吓得后秦不敢出兵，我们粮草充足，那雍州各地的豪强就会放了心，甚至是关中还有中原之地的不少势力，也会转而投向我们，来雍州定居。我如果是吸纳了这些力量，那雍州兵马，能一下子多出来两万以上，而且这些人想要立功得赏，如果在雍州无仗可打，那肯定会自告奋勇地来荆州这里与妖贼作战呢。”
刘道规点了点头：“这也是你检验这些新附之人的一种手段吧。”
鲁宗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得意地说道：“是的，人心隔肚皮，是不是奸细，战场上见分晓，新来之人总要做点事情证明自己的能力，也证明自己对大晋的忠诚，我在雍州接纳这些远来流人的办法，就是来了以后，先让家属留在襄阳城外的军营之中，一来有军粮可以吃，在军中也可以得到保护，二来让他们也能在军中做点后勤之类的事情，顺便充当人质，如果他们家的男人在前线反水或者是作战不利，那后方的这些家属，就得当奴隶了。反之，如果是奋勇作战而死，那我一定会收养这些家属的。”
刘道规叹了口气：“这种还是类似靠控制人质的办法来控制军队，不一定能得到别人的真心啊。”
鲁宗之冷冷地说道：“我没有征西你的气度，只能用这样的办法，因为在雍州之地，我见多了各种背叛与离弃，最后想来想去，只有这个办法能控制住人，而且来雍州的，也都知道我的这个规矩，他们肯来，就是愿意接受这点。还有就是雍州各地的豪强和山寨，我不能强行派兵去接手他们的地盘，那会激起他们的反抗，但也不能坐视他们尾大不掉，所以，我也是要他们派儿子过来。”
檀道济点了点头：“雍州质子旅，早有耳闻，听说这一旅足有五百精锐，可都是雍州各路豪强山寨的寨主之子啊，这回随你前来的，也有这支部队呢。”
鲁轨笑着摆了摆手：“在我们雍州军中，没人把这支部队看成是人质，大家是同吃同住，一起训练的好兄弟，我从当兵开始，也在这个旅里，和全旅的兄弟都认识，而且，我也曾经到过这些兄弟们的山寨，堡垒之中，跟那些大叔大伯们也都混熟了，这算是互相到对方的地盘上服役一段时间，以结其心哪。”
檀道济服气地点了点头：“怪不得老鲁你能在雍州稳坐这么多年，还是很有手段的啊。这么看来，你确实要回去一趟，光是这个质子旅，如果长期呆在我们这里，他们的父叔们，会心生疑虑的。”
鲁宗之正色道：“所以，我必须要回襄阳一趟，除了收粮之外，也要稳定人心，在雍州也一直有传闻，说是征西对雍州早就有想法，想要借机除掉我们父子，然后接手质子旅，以此来强迫雍州各处势力效忠。如果我在这里呆太久，质子旅也迟迟不在雍州出现的话，恐怕这种流言，会让越来越多的人相信。”
刘道规笑了起来：“那些流言不攻自破，如果我们想要雍州，那一纸调令，让老鲁你带兵赴任他处，比如去当豫州刺史便是，何必这么麻烦呢？”
鲁宗之的脸上闪过一丝难言之色，笑道：“我这个人比较恋家，不想动来动去的，雍州是我呆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对我来说，已经是故乡了，别说豫州，就是拿扬州刺史来换，我也不想动呢。”
刘道规的嘴角微微勾了勾，转而笑了起来：“老鲁啊，咱们都是朝廷的封疆大吏，手握重兵，镇守一方，但再怎么说，我们也是臣子，需要服从朝廷的调遣，就象我，也在这荆州有四五年了，我的家眷，亲卫们也在这里，他们的不少人都在这里成家立业了，但如果是朝廷需要我们去别处，比如说去巴蜀，去中原，或者到建康为官，那我也得随令而行，第二天就交印上路啊。”
鲁宗之的眉头微微一皱：“这个道理，我鲁宗之当然明白，征西啊，你看这回妖贼起兵，荆州危急，不用朝廷的调令，甚至我都没接到你的求援信号，这不就自己带兵来援了嘛。老鲁自然清楚，我们鲁家的今天，是谁给的，是怎么得来的。如果是朝廷命令，大晋的要求，我自当肝脑涂地。”
说到这里，鲁宗之的双眼猛地圆睁，话锋也为之一转：“不过，因为这二十多年来，老鲁一直呆在雍州，所以很多雍州的豪杰，比较认我老鲁这个人，人家把儿子都送到我这里接受营伍之事的训练了，就能看出这种信任，要是突然换个人去当这雍州刺史，恐怕这种信任合作关系，都无法继续了吧。”
刘道规心下雪亮，明白这是鲁宗之不想离开雍州的说词，但在这种情况下，自然得顺着他的意思，不然把他逼急了，以为朝廷真的要夺他的权，收他的雍州，恐怕这鲁宗之回去后就不会再回来了呢。
于是刘道规哈哈一笑：“老鲁，在雍州地界，只有你说话算数，这点，无论是我大哥，还是我，都很清楚，大晋不可一日无雍州，雍州不可一日无你鲁刺史啊。放心，我这里可以向你保证，只要我在荆州一天，这雍州刺史，肯定是你老鲁的，就算你不想当了，象齿也会接替这个位置。”
鲁宗之的脸色一变，他也没有料到，刘道规居然会作出这种承诺，他上前一步，直视刘道规：“征西，此话当真？”
刘道规收起了笑容，正色道：“这是军议，这里是帅府，军中无戏言，我身为荆雍军团的主帅，身为荆州刺史，说的话怎么可以不作数？老鲁，你放心，就算你这回立功升迁，进京为官，只要我刘道规还坐在这个位置上，雍州，仍然由你的公子接手，有违此言，人神共弃！”

第4503章 授受大州非权宜
刘道规右手举指向天，左手则按在胸口，这是京口人最隆重的发誓姿势，所有人都为之色变，就连刚才一刹那间想要劝谏刘道规的朱超石和檀道济，这会儿也只能生生地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转而一声叹息。
鲁宗之的眼中泪光闪闪，沉声道：“既然征西都这样盟誓了，我还有何可说的？一言为定，我去雍州一趟，马上就会回来的，雍州上下，只要我鲁宗之还活着，就一定会全力供征西的驱使。”
鲁轨嘟囔了一句：“我们本来就是要听朝廷的号令的啊，父帅你…………”
鲁宗之打断了鲁轨的话，正色道：“不，象齿，你听好了，我们谁的话也不听，只认征西这位大哥的。朝廷今天姓谢明天姓桓再后来又可能姓刘，我们鲁家经常不知道听谁的好，但给了我们鲁家能一直镇守雍州的誓言，只有征西，所以，只要征西还在荆州当刺史，或者是以后到了朝中掌权，他的命令，你必须服从，明白了吗？”
鲁轨连忙点头道：“明白，父帅，孩儿誓死追随征西。”
众将们心中一阵感慨，鲁宗之这也是精明人，拿住刘道规的话头，连儿子未来的雍州刺史之职，也包括在内了，这算是一种另类的托以子侄吧，只要刘道规不倒，只要他还说话算话，那这雍州，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就一直姓鲁啦。
刘道规微微一笑：“这是应该的，我刚才就说过，大晋不可一日无雍州，雍州不可一日无你老鲁啊，即使老鲁不在位了，小鲁将军也一定能守好雍州的，等到北伐成功，雍州不再成为边境时，是去是留，到时候一定会尊重鲁家的意见，我还是这句话，只要我是荆州刺史，那雍州，就要麻烦鲁家的。”
鲁宗之笑了起来：“好了，那我们说什么也要帮你守住荆州，让你一直当这个刺史呢，多的不讲了，我们速去速回，安抚好了雍州的豪强们，我会带新的援军过来的，象齿，你也动作快点，当阳那里，还要你早点到位呢。”
这父子二人相视一笑，先后走了出去，而雍州将佐们，也纷纷行礼退下，人满为患的殿中，顿时就少了一小半的人，空气也变得清新起来了。
刘道规神色平静，看着周围的荆州和北府将吏们，说道：“大家也各自去准备一下，有备用的荆州衣甲，现在就可以和雍州的将士们互换一下，免得到了当阳之后换装来不及，各部清点好人马粮草，随时准备出击。小石头，道济还有王长史留下，其他人退下。”
所有人依令而行，偌大的殿上，就只剩下了四个人，一身文官服的王镇之，在所有人都出去之后，才轻轻地叹了口气：“征西啊，你怎么能就这样把雍州给了鲁家？这种私相授受，可是违背朝廷法令的啊，要是给人弹劾，你自己都要丢官啊。”
刘道规淡然道：“鲁家父子的心思，你们还不明白吗？他们想跟桓氏一样，世袭雍州，哪儿都不去，就算有人入朝为官，也要有子侄继续留守雍州，如果我不答应他们，没确保他们的地位，那可能鲁宗之就会一去不回，或者是从此出工不出力，今天在军议上他突然提及秋收回州之事，其实就是在向我，向朝廷要条件，要待遇，以换取他的忠诚。”
朱超石的眉头一皱：“我最不能理解的就是这点，他来荆州也大半年了，早不提晚不提，偏偏今天提，秋收也过去一大半了，明显只是一个借口而已，出了什么事情，让他要提这个条件呢？”
檀道济喃喃道：“也许，他也是要给自己留后路了，毕竟希乐哥战败，豫州军团全军覆没，建康那里打了这么久没有消息传来，至少说明妖贼还占了上风，还能封锁我们跟建康之间的联系，看来是凶多吉少。万一妖贼真的攻下建康，他也要想想未来怎么办啊。”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我们早就商议过，不管建康是否失守，我们身为大晋的官员和将校，都要奋战到底，直到恢复大晋，但我们是北府军，而王长史他们则是食大晋多年俸禄的士人，我们这些人，尽忠报国，以死相拼是没问题的，可是普通的百姓，将士们，就未必会这样想了。”
朱超石点了点头：“是的，一朝天子一朝臣，就象之前桓玄篡位，建立伪楚时，天下人也是顺从了，若不是寄奴哥奋起反抗，我们现在可能还是楚人呢。”
檀道济叹了口气：“也是因为桓玄倒行逆施，诛杀北府旧将，又不抚恤百姓，这才让天下人失望，但如果真的让妖贼得势，攻取建康，那我们就可能象之前的北府宿将，无终伯，袭叔，谦叔，素叔那样，被妖贼屠戮了，毕竟，跟他们打了这么多年，相互之间仇恨太深，他们是不会放过我们这些为将的。”
刘道规正色道：“我们这些将校和士族们，受了国恩，食了君禄，需要一死报国，就算大晋没了，我们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也得战斗到底。可是鲁宗之他们不一样，他们跟妖贼没太深的仇，一向也只是蟠踞雍州，如果变天，他们是有可能倒向妖贼的，就象桓楚灭亡后，身为桓楚州刺史的鲁宗之，也是归顺了大晋一样。在这种时候，我身为荆州刺史，有节制诸州，便宜行事的大权，为了稳住鲁宗之，确保雍州兵马在这种时候站在我们一边，不得不这样做。”
王镇之长舒了一口气：“征西的胸襟见识，真的不是凡人啊，当初你也是为了让鲁宗之心服，单骑入他大营，还把江陵托付给他，这才取得了鲁宗之的信任，今天的事，虽然于朝廷礼法不合，但也是无奈之举，我是会为你作这个见证的。”
刘道规微微一笑：“不，镇之，你理解错了，我这并不是权宜之计，或者说事后耍赖不认账，而是确实想起码让鲁家在雍州为官两代人，要想此地太平，安定，非如此不可！”

第4504章 官员轮换控雍州
檀道济的眉头微微一皱：“可是，这样直接把整个雍州就姓了鲁，那不就是第二个桓氏荆州了吗？恐怕就连寄奴哥也不会答应的。道规哥，您虽然有便宜行事之权，可是这样裂土分疆，仍然是不妥吧。”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从程序和法令上来说，确实不妥，但是从实际角度考虑，未来的十年，二十年，雍州由鲁氏一族来控制，是必须的，换了其他人去那里，管理不好，甚至会引发内乱的。”
檀道济有些不以为然地说道：“这可未必，他鲁宗之能镇守雍州，也不过是十几年前桓冲在北伐之后，把这南阳之地让给他这个出身关中流民的流民帅来管理罢了，到现在一直没有换人，换了别人，一样可以的。”
刘道规摇了摇头，叹道：“道济，你想的太简单了点，鲁宗之这个雍州刺史，能坐得稳，可不是随便派个人就行的，桓氏有那么多的部将官吏，就象小石头的父亲，为何不让他们来坐这个位置呢？小石头，你说说看。”
朱超石点了点头，说道：“先父在时，也曾经和我说起过这个问题，他说南阳之地，朝秦暮楚，从东汉开国时，就是豪强遍地，听调不听宣，连光武大帝也是亲征此地，才换取了邓氏为首的诸多豪强的表面臣服而已，这里北接中原，西北通向关中，南边与荆州相邻，土地肥沃物产丰富，也形成了不少家族各据一方，如果碰到乱世，那就会有各路人马进占，互不统属，现在的雍州，就是这样。”
“所以要能统治这雍州，就得象鲁宗之说的那样，以力称雄，这个力，不止是军力，实力，更多的是要让豪强大族，山贼马匪们服气的亲和力。鲁宗之自己是流民帅出身，从关中南下到此地，起码和关中南下的流民，有天然的认同感，再加上通过质子旅的这种方式，能互结信任，要知道，他可不止是收人家为质子，鲁轨作为他的儿子，一样是到这些山寨里当过质子的，相互间的信任，才是雍州这些年来平安的原因。”
王镇之点了点头：“是的，这种豪侠的性格和绿林盟主的作派，才是鲁宗之能镇得住雍州的原因，至于鲁轨，他从小就和这些山寨的关系不错，认这些寨主，堡主们为叔伯，所以在鲁轨的手中，也能稳定雍州。”
刘道规笑了起来：“还是镇之明白整理啊，我这个两代许他鲁氏镇守雍州，也不是心血来潮，不会让他管到第三代，因为鲁轨为人虽然强悍好战，是个难得的将才，但他并没有鲁宗之这样的格局和眼光，要他也学他爹那样，拿自己儿子去山寨当质子，他是做不到的。”
檀道济有些不服气地说道：“那鲁宗之怎么就能做得到？道规哥，你这样的断言，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刘道规摇了摇头：“因为鲁宗之是从关中南下的第一代流民帅，他一路亡命，历经艰险，也要被迫与那些对自己有敌意的人合作，为了生存，一切都好说。这就是他受了桓氏的收留庇护之恩，分疆裂土之情，但最后在桓楚灭亡时，也迅速地向我们投诚效忠的原因，因为，他要保全族的性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与之相比，什么忠义友情，都可以放一边。”
“但是鲁轨不一样，他从出生起，就是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记事开始，就是将军公子，未来的雍州少主，所以心高气傲，让他去当质子的那些山寨，也不敢真的把他怎么样，都是待若上宾，因为，如果鲁轨过得不好，那他们的质子，就性命堪忧。只要两边互相维持着忠诚和上下级关系，鲁轨就不会有危险。”
朱超石笑了起来：“所以，鲁公子的日子过得太好了，没有鲁宗之的那种艰难岁月，在他的手上，恐怕是做不到完全能控制住雍州的。”
刘道规点了点头：“现在的雍州，是边州，与后秦接壤，就象鲁宗之说的那样，他能靠自己的影响力和关系，引诱关中和中原的流民南下，也要阻止大晋国内的人，从雍州北上进入后秦叛逃，可谓任务艰巨，所以，在这个时候，不能打破雍州这十几年来好不容易形成的内部平衡，这个平衡，就是指鲁宗之和那些各地流民帅，豪强大族之间的关系。”
檀道济长叹一声：“这样说来，雍州确实现在离不开鲁宗之，可这样何时是个头呢？他们鲁家在雍州呆得越久，这种控制力越强，那雍州士民只知鲁氏，不知朝廷，这样不就变成第二个桓楚了吗？”
刘道规摇了摇头：“桓楚之所以能实际割据荆州，根本原因在于朝廷的无力，自大晋开国以来，就没有真正地控制过荆州，就算打内战，也不是对手，只能默认这种情况的出现，从另一方面说，荆州当时作为抗击胡虏的前线，也需要大将作镇，变成大藩镇独立抗击从中原和关中，甚至是巴蜀这三个方向的压力，起到拱卫建康的作用，桓氏坐大，也有其法理性。”
“可是雍州不一样，等到我们北伐收复中原和关中之后，雍州就会成为内地，不再有这种专任专制的理由。就算这回消灭妖贼之后，我们也可以给鲁宗之上表请功，以其功劳，让其到朝中为官，而鲁轨则按我说的那样，提前升任刺史，然后，我们可以以北伐后秦的名义，向雍州派兵派官，就好比雍州的长史，司马这些官职，我可没说全给他鲁家，或者是由他家说了算啊。”
朱超石双眼一亮：“高啊，这招，既不违背诺言，也可以向雍州派军派官，这样等于是掺沙子，慢慢地架空鲁氏一族在雍州的地位，是吗？”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也不叫架空，只是按国法可以在雍州进行官吏的轮换和调整，雍州那里立了功的可以到别处任官，其他地方的文武也可以到雍州任职，这样不出十年，雍州士民也会知道，鲁氏之外，还有朝堂！”

第4505章 大州并非一姓有
刘道规的话斩钉截铁，铿锵有力，听他话的三人，全都深受感染，表情也跟着激动与兴奋起来，朱超石猛地一击掌，说道：“道规哥说得太好了，雍州之人，不可能一直只认鲁氏一家，不认朝廷，只要我们能派官，派军进驻雍州，一切都好说呢。”
檀道济笑了起来：“道规哥啊，你这回让一万荆州人马换上雍州军的衣甲，去雍州，是不是就不准备把这支部队撤回来了呢？”
刘道规微微一笑：“还是道济反应快啊，一下子就看出了我的用意，现在雍州军团主力在外，州内的兵力不足，我以助守的名义，让荆州部队过去，后面还要跟妖贼大战，那雍州主力还是要出征在外，这支荆州部队，就可以趁机驻守各处，跟雍州的豪强们结好关系，到时候为了供应这支军队，我们还可以在雍州专门派驻相应的官员，负责后勤等一系列的事。”
“甚至后面可以让这支驻军，和雍州豪强的地方部队混编，也让他们不用出质子，也有进入朝廷官军的机会，而不是要向鲁宗之的部队提供丁壮，这样驻守在家乡附近，不用去几百里外的地方，想必这些地方豪强也是愿意的。”
檀道济双眼一亮：“道规哥，你的意思，是这一万军队，不是只驻扎在大城的军营附近，而是深入到乡，村，坞堡吗？”
刘道规笑了起来：“为什么不可以呢？这回不是正好要借着保护秋收的名义出兵进入雍州嘛，那自然是得到最基层有田地的那些村庄去。这样一来，可以在下面的各县里，这里驻几百，那里驻一千，军营和卫所设在村里地头，让雍州百姓能感知到，朝廷就在身边，保护就在村外，这不比鲁刺史的保护，更加靠谱嘛。”
王镇之的眉头还是轻轻地皱着，他说道：“可是这些豪强地主欢迎我们进驻吗？军队如果进入了他们的地盘，说好听点是保护，说难听点也是能控制和管理到他们的地盘了啊。鲁宗之一直不派兵这样下基层控制，恐怕也有这方面的考虑吧。”
刘道规淡然道：“这次不是有理由嘛，短期内是为了保护秋收，粮食能收上来，长远来说，为了平定妖贼，大军长期在外，雍州空虚，而后秦已经与大晋为敌，跟以前不一样，随时可能打过来，不止是抢个粮，抢些人这么简单，所以，需要在雍州搞村镇联防，州郡兵和民团齐心协力，共保桑梓。”
朱超石笑道：“这个借口真不错，但是那些豪强地主会吃这套吗？”
刘道规的眼中冷芒一闪：“为首的可能是内心深处反感这种大军下乡，影响他们的统治，但明面上不敢反，而且我们只驻军保护乡村，不去干涉插手他们的日常生活，军粮供应这些也从荆州调拨，不吃他雍州的粮草，这样他就说不出反对的理由。至于百姓们，有人免费过来帮他们站岗保护，那是求之不得啊。”
朱超石点了点头：“这样确实好，驻军从以前的到州府和几个大城，变成了到县驻军，甚至是到村，庄这些的坞堡外建立军营，那以后的这些雍州百姓服役，也不用远赴几百里外，直接可以进这些家乡附近的军营进行训练了吧。”
刘道规满意地点了点头：“是的，可以走京口模式，让百姓们来这种村，乡卫所训练之后，五户一保，十家一什，一村百户编为一队，给他们相应的装备，存于村里的仓库之中，一遇战事，可以村里人就武装起来，抵御外敌。雍州之地，本就是民风强悍，但鲁宗之一向以来也是怕这些豪强难制约，所以不给他们发放武器装备，我们如果开了这个头，鲁家在雍州的权威和统治，会慢慢地消退。”
王镇之摸着自己的胡须，说道：“只是，我们的计划虽好，可是鲁家也不傻，这样派兵下基层，去结好豪强，直接管理百姓，那岂不是架空他鲁氏在雍州的地位了吗，等他们回过神来，是不是会极力反对甚至搞出对抗磨擦呢？”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不会，因为鲁宗之会带着雍州主力在外作战，我这万余人马，在雍州只是助守而已，他开始不会反应过来，等仗打完了，他才会发现，雍州的各地豪强和百姓，现在也知朝廷，不止是认他鲁氏了，这时候想再回头重树威信，已经晚了。而且，他也没有理由让我们撤军。”
朱超石笑道：“是啊，打完妖贼，还要北伐，雍州是前线，肯定是要驻军屯粮的，光靠他雍州一地的军队，哪可能完成呢？到那时候，去的就不是一万人马了，而是几万，甚至十万大军，他更不可能有理由拒绝。”
刘道规点了点头：“所以老鲁最聪明的做法，是看到这种情况后，主动地自己到朝廷为官，会给他非常高的官职就任，而鲁轨当几年刺史后，也可以借政绩或者是战功升迁，调任他处，比如，到豫州或者江州这样的大州去当刺史，那对他来说，是升官。主动地把雍州的管理权交给朝廷，服从调任，不搞割据分裂，这才是鲁氏一族长久的富贵来源啊。我们不是桓玄对刘牢之，不会搞调虎离山，卸磨杀驴这些，这样会寒了功臣们的心。”
王镇之笑了笑：“真的是无懈可击的高招，征西啊，这个计划，是你早就谋划好的，还是最近才开始施行的呢？”
刘道规淡然道：“早在我上任荆州之前，就和我大哥，还有胖子商量过这些，荆州之地，对于大晋极为重要，千万不能出差错，南边的广州，还有北边的雍州，都有生乱的可能，还好这回鲁宗之站在了我们大晋这边，没有追随妖贼，但如果这些州郡不是朝廷能控制，那早晚都会脱离，叛乱，所以，我们需要用各种阳谋，把这些风险，降到最低。好了，关于雍州的事情，就议到这里，接下来我们得好好讨论一下，如何只靠我们荆州兵马的力量，起兵东进。”

第4506章 妖贼陷阱险避过
朱超石和檀道济收起了笑容，对视一眼，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朱超石看着刘道规，说道：“怎么了，道规哥，之前我们一直不出兵，怎么现在雍州兵要回去了，我们反而要讨论东进的事了？”
刘道规勾了勾嘴角：“因为之前我们江陵水战，虽然大破敌军，但是也有大量敌军的散兵游勇，溃散在荆州境内，包括之前桓谦的部下和苟林的残部，都有不少是在四处劫掠，所以各地都没有平定下来，尤其是苟林的余部，很多是骑兵，就成了马贼，跟熟悉本地地形的桓谦余党们勾结在一起，祸乱四方。”
檀道济点了点头：“是的，之所以在当阳那里留了万余兵马，让遵考带着去平叛，主要就是这些盗匪实在让人头疼，如果只是苟林的那些羌人骑兵，不熟悉这里的情况，也不难对付，但是他们跟桓谦的手下联合在一起，就能有一些以前桓楚残党留下的巢穴，山巢作为依托，变成了山贼土匪。”
“这些山贼土匪们，也有自己的眼线情报，大军在时，不敢轻动，但等我们集中兵力，在江陵与妖贼的水师决战时，他们就四处出击，抢劫我们的官仓与军粮，杀害我们的地方乡吏，疯狂报复，这两个月，我们大军仍然留在这里，但遵考的这支兵马，就是去分别消灭这些盗匪了，只不过，我们真的因为这些盗匪马贼，就按兵不动吗？”
刘道规摇了摇头：“如果不是因为刘希乐全军覆没，大败于桑落州，我肯定早就出击了，但因为他的失败，我们跟建康的所有联系断绝，那边的战况一无所知，在这种情况下，荆州内部不稳，就要出兵，一旦失败，就会出大的乱子，就象无忌的江州，本来他是兵马充足的，妖贼起兵之时，如果不是他贪功冒进，而是调集各郡兵马，集结于豫章，再与希乐的豫州军团会合，和我们荆州军团取得联系，配合作战，妖贼又怎么可能得势呢？”
朱超石的面色凝重：“是的，包括道规哥您，一开始的时候也是不集中主力，而是分兵追讨妖贼，以至于给打了个伏击，这些都是教训哪。”
刘道规正色道：“是的，我也一时冲动，想要迅速地平定妖贼，犯了和无忌同样的失误，若不是妖贼的主攻方向是江州，而不是我们荆州，只怕身死军灭的，就是我刘道规了，可以说，无忌是替我而死的，这个教训，我必须时时警惕，千万不能因为一时的胜利，就失去了冷静的判断。”
说到这里，刘道规环视四周，他的目光，从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说道：“我们在江陵的水战中虽然取胜，但那毕竟是因为有小石头在敌营中相助，有一定的偶然性，如果对方的主将换成徐道覆，那就很难说了。而且，现在我们也知道，这只水师战船队，只是敌军分兵的偏师而已，绝非主力，他们的大军在击败了希乐的豫州军团后，一路向东，现在动向不明。”
“我们如果冒然追击，一来荆州内部不稳，桓谦和苟林的残部还在四处作乱，我们无法远征，不然万一中了伏击出师不利，或者是长期在外作战无法回师，那荆州内部可能就先乱起来。我们在江陵之战后，能拿出追击的部队，不超过两万，而且没有大量的水师可以水陆并进。这实力比希乐的豫州兵团都差了很多，追击的话，只怕是非但救不了建康，反而会把自己赔上。”
檀道济的眉头一挑：“可当时为何我们不渡江南下，攻打长沙，巴陵诸郡呢，这样能占领荆南诸郡，断妖贼的后路啊。”
刘道规摇了摇头：“因为长沙和巴陵，虽然看起来是妖贼的粮道和后路，但他们敢于全军东进，连后路都不管不顾，水师船队覆灭后也不回来争夺荆州，那就说明妖贼是铁了心要攻打建康，绝不可能因为长沙和巴陵而回头。”
“反观长沙和巴陵的守军，一小半是妖贼从广州带出来的老贼，其他大部分是我们原来荆南和江州的部队，大军战败后，他们因为各种原因投靠了妖贼，再加上这些地方原来就有的各种地方势力，豪强大族等武装，占据了这些地方，形同割据，我们如果进攻的话，他们必会拼命抵抗。那我们的军队，就要陷在这些跟地方势力自相残杀，无意义消耗的地步。”
檀道济点了点头：“确实，妖贼也够坏的，先是逼这些俘虏和新入伙的贼人们残杀不愿意降贼的将士和官员，让他们手上染了血，无法回头之后，再留他们守卫后方，然后允许他们掳掠和抢劫四周的乡里，人的贪婪和杀心一旦给这样刺激起来，就会从保家卫国的官军，变成那种彻底的贼寇，从此也走上了不归路，所以说寄奴哥一向教导我们的好啊，除山中之贼容易，除心中之贼，可就难了。”
刘道规正色道：“所以大哥一直教导我们，我们是国家的正规军人，不是贼寇，即使是打赢了仗，也是因功赏赐，不允许自己掳掠，只可惜，我们北府军中，不止有大哥，象希乐哥，无忌哥他们，就是一直沿用以前刘牢之的那套，为了招收精兵强将，允许他们事后掳掠，这些人一旦打了败仗，就可能变成敌人，或者是成为匪类，现在遵考他们打的那些散兵游勇，不也是以前的楚军和羌兵吗？失去了军纪的约束和上级，那就彻底成了盗匪，祸乱这个天下。”
朱超石沉声道：“所以道规哥你早早就看出，其实妖贼是希望用长沙和巴陵来拖住我们的大军，甚至有机会可以再次偷袭荆州的。对吧。”
刘道规点了点头：“是的，我不能上这个当，因为打下长沙也没有意义，妖贼有豫州和江州的存粮军械，足够支持很久了，断他们粮道无用，只有我们自己把荆州安稳了，才可能组军出击，现在，正当其时！”

第4507章 贼兵突进向长沙
檀道济微微一笑，说道：“可是现在，雍州军要撤回，我们的实力削弱了不少，为何要在此时出击呢？”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因为我们有别的兵马助力，刚才鲁宗之和我提回去之前，我就接到了线报，一直在江州一带游击的庾悦，终于主动和我们取得联系了。”
这下连王镇之都脸色一变，讶道：“庾悦？他居然联系我们了？之前我们几次派使者去找他，但他都以游击不定的理由跟我们主动断了联系，怎么这回他居然肯找上我们了？”
刘道规微微一笑：“因为庾悦得到了情报，妖贼围攻建康数月，久攻不克，现在已经在全面回师了，而先头部队，则是他的老熟人，身为卢循亲传弟子的英纠。已经开到了江州的境内呢。”
檀道济哈哈一笑：“原来是英纠这小子，嘿嘿，上次江陵之战的时候，这小子自己不来，却把座舰开过来，我还以为，江陵水战中取了他的狗头呢。”
刘道规摇了摇头：“英纠是卢循的亲传弟子，也是妖贼中难得的凶悍之余，兼通兵法的贼子，超石，你在贼中呆过一段时间，应该对此贼有所了解吧。”
朱超石点了点头：“跟他确实有过一些接触，平日里也会讨论一些兵法，此贼的打法凶悍奔放，和徐道覆很象，擅长用轻兵奔袭，但是，跟徐道覆还是差了不少，主要是此贼对于情报，侦察这些不是太看重，如果布置好战场，让他伏击，执行，那会很出色，但要是让他独当一面，率兵打通前路，那可能会因为其冲动毛燥的性格和不设斥候的用兵而吃亏，我有点奇怪，为何会让英纠来当先锋呢。”
檀道济笑道：“这说明妖贼真的是在建康战败了，现在慌不择路，要迅速地逃回来，所以派这个能冲能打的当先锋，直扑我们呢。道规哥，建康那边的战况，还有什么更多的消息吗？”
刘道规微微一笑：“具体的消息我也不是太清楚，只是听说我大哥在最危急的时候赶回了建康，坐镇指挥，而妖贼听说大哥回京之后，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坐失了良机，征燕的部队是从海路返回的，一批批地坐海船到了吴地，然后再回建康，所以时间拖得越久，对大晋越有利，等到妖贼明白过来之后，开始强行水陆并进地攻城，但已经失去战机了。”
说到这里，刘道规的嘴角轻轻一勾：“还有一个好消息，那就是希乐哥也平安脱险，听说是走了大别山，从那些氐人部落和山贼马匪的据点中穿行，历经千辛万苦，才回了京城，原来在京城中，早已经有他埋伏的地下军团，平时看起来就象普通的百姓一样，各行各业的都有，但给他回去一发动，就是超过万人的军团，听起来如同玄幻，即使是当年司马宣王的三千死士，也不过如此吧。”
三人全都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久久，檀道济才长叹一声：“天意，真的是天意，老天还是眷顾我大晋啊，最危急的时候，两大主将回京坐镇，只要他们精诚团结，联手对敌，那天下又有谁是敌手？这么说来，妖贼攻城不克，损失惨重，这才要仓惶逃跑，是吧。”
刘道规摇了摇头：“建康城中的兵力毕竟不足，守住就很不容易了，无力造成太大的杀伤，再说妖贼也不是水土不服，疫病横生，听说损失的兵力不过三万左右，并不至于伤筋动骨，但他们攻城不克，就只能调头回来，要么是夺取荆州，要么是打通回广州的通道。英纠应该就是做这打通回撤通道的先头任务。”
朱超石的眉头一皱：“我明白了，这一定是徐道覆要亲自断后，抵挡寄奴哥和希乐哥的追杀，抽不开身，另一方面，英纠虽然鲁莽，但正好可以利用他这种猛打猛冲的个性，先行试探一下前方是否有强敌或者是埋伏。”
檀道济点了点头：“我同意小石头的意见，英纠应该就是来探路的，再一个，他们可能也没把庾悦放在眼里，觉得英纠一来，就能吓得庾悦逃跑。不过庾悦这几个月在江州打得不错，听说把妖贼的粮道兵站搅得一团糟，这个公子哥儿啥时候长本事了？”
刘道规微微一笑：“他若是真的长本事，也不至于对付一个英纠都信心不足，还要向我们求救了。之前他打的不过是妖贼的留守部队，很多甚至是新附的山贼草寇，还有那些奸滑之徒，趁乱加入想要打劫的，可是英纠所部，却是妖贼起兵的精锐，部分是三吴老贼，其他也是广州一带附逆的蛮人，战斗力很凶悍，所以庾悦请求我们派兵接应他。”
王镇之的眉头微微一皱：“可现在我们兵力不足，哪能去接应庾悦呢？我看，不如让庾悦撤回江陵，与我们会合，或者是我们派一支人马，渡江南下，攻打长沙，让庾悦来长沙跟我们会师也行。”
刘道规摇了摇头：“庾悦这几个月在江州一带抢了不少粮草军械，也把队伍发展到六七千人马了，这个时候要他放弃江州的根基，抛弃粮草军械，我怕他是不肯干的。他向我们是求援，而不是要我们庇护接纳他。”
朱超石点了点头：“不错，如果离了江州，那之前的战斗就前功尽弃了，留在江州孤军奋战，可以让他在战后得到很高的评价，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派兵去帮他打败英纠吗？英纠所部有多少兵马，实力如何？”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从庾悦所说的情况来看，英纠所部应该是三千人左右，但这三千人的战斗力很凶悍，而且英纠很自信，所过之处，几乎不设营寨，也不带走沿途的守军，看样子，就是想用这三千人马孤军突进，一路打通到长沙的通道呢。”
檀道济的眼中冷芒一闪：“那这块送上门的肥肉，可不能放弃了，道规哥，给我三千人马，我定教这小子，有来无回！”

第4508章 妖贼诡计欲击庾
刘道规的眉头微微一皱，陷入了沉思之中，没有说话。
朱超石和檀道济对视一眼，说道：“难道道规哥还有什么顾虑吗？”
刘道规叹了口气：“你们真的觉得，英纠才会是先锋？徐道覆不会在这个时候突袭庾悦吗？”
二将的脸色同时一变，朱超石若有所思地说道：“听道规哥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这种可能呢。兵法是虚实结合，不太可能完全是以真实的目的示人，那庾悦的塘报是怎么说的，他是如何知道英纠为先锋？”
刘道规勾了勾嘴角：“这个他也没细说，只讲他有情报，能确定英纠是先锋，而且英纠一路前来，大张旗鼓，说就是来收拾他的，速度也很快，两天时间，就已经进入江州境内了。”
檀道济的眉头一皱：“这样细细想来，确实好像是有问题的，一般军事行动，能而示之不能，不能而示之能，真要是想突击庾悦，将之消灭，应该是偃旗息鼓才是，不至于这样大张旗鼓地进军，再说，声势搞得太大，也影响进军的速度啊。”
说到这里，檀道济突然摆了摆手：“不过，我若是徐道覆，这个时候也不敢自己带兵前驱，毕竟撤离的时候，是最危险的，寄奴哥又是天下无敌的战神，一旦没有精兵强将断后，给寄奴哥趁机突击，那可能大军直接就崩了啊。”
刘道规点了点头：“按兵法常理，确实应该是这样，不过，徐道覆此贼极为狡诈，也是胆子大得很，这种时候，兵行险招，明着让英纠上，但自己却是在暗中跟随，一旦庾悦的主力伏击或者是围攻英纠，他这支真正的伏兵就会出现，消灭庾悦。”
朱超石还是有些不信地摇头道：“妖贼应该没有这么疯狂，现在他们还有十几万大军，兵力上是有优势的，就是这样一路大张旗鼓地撤回，庾悦也只能让路，不敢伏击，如果是为了消灭一个庾悦而放弃徐道覆的断后，对他们来说，是得不偿失之举吧。”
刘道规叹了口气：“要是让卢循来选择，肯定是这样，但是徐道覆此贼，向来是出其不意的，你觉得他败退的时候他会伏击，你觉得他会断后的时候，也许他是打前锋，当然，这也是建立在此贼有充分的情报基础上，知道我军的行动，他才会随机应变。”
檀道济神色凝重，点头道：“是的，上次希乐哥的战败，包括之前无忌哥的失败，都是因为我们的动向完全在妖贼的掌握之中，他们天道盟的贼人会给这些妖贼通风报信的。而这点，我们一直没有解决。”
朱超石笑了起来：“我倒没这么悲观，要是天道盟或者是妖贼的眼线有这么利害，怎么没拿下建康呢？起码说明寄奴哥和希乐哥这回，是破解了他们的眼线的，所以妖贼东进不成，现在是想撤回来了。不过…………”
说到这里，朱超石的眉头一皱：“妖贼有没有可能不走江州，而是从豫州撤离，攻打江夏，然后直奔我们荆州来呢？”
刘道规笑道：“你说的这个可能，我也考虑到了，不过，这个可能性不大，因为豫州过来，也需要穿越大别山区，那边的氐人部落虽然名义上归附了妖贼，但是现在妖贼攻击失败，也许他们会转变立场，持中立甚至是再次反正帮助朝廷，所以，徐道覆走这一路，是有风险的。”
说到这里，刘道规顿了顿：“至于另一个选择，就是不走豫西陆路，而是走水路前往江夏一带，徐道覆如果亲自领兵，那必是大军，我在江夏到乌林的这一带，立了不少烽火台，一旦敌军水师大量前出，必会察觉，只要他们没有战术的突然性，那我们可以从容应对，所以，徐道覆从水陆两路攻击荆州，可能性不大，我想，他如果真的亲自出马，那还是会对付江州的庾悦才是。”
檀道济点了点头：“只是消灭庾悦，又能有何用呢？我就是想不明白这点。庾悦肯定是不敢跟妖贼的大军交锋的，要么撤，要么逃，江州的通道，会让给妖贼，甚至直到现在，庾悦还没有攻下一个妖贼的大城，只是打个游击罢了。英纠这样大张旗鼓地过来，我还是不明白用意。”
王镇之突然说道：“其实，他们的用意并不难猜，无非就是两条，一是泄愤，二是立威。”
檀道济笑道：“请王长史说得更明白一点。”
王镇之清了清嗓子，不慌不忙地说道：“妖贼进犯建康不成，惨败之余，虽然兵力折损不多，但是士气受了很大的打击，之前妖贼一路胜利，势如破竹，这才有大批的乌合之众加入他们，就连我大晋被俘的将士，也有很多以为他们能夺取天下，进而同流合污，朱将军，我这个说法，没错吧。”
朱超石面色凝重，点了点头：“王长史说得不错，虽然有不少将士是忠义之士，宁死不降，但大多数人还是怕死的，在威逼之下，开始可能还是想着暂时屈身事贼，但眼见官军一败再败，妖贼兵临建康，而这一路上又允许他们奸淫掳掠，这激发了不少人内心深处的欲望与邪恶，毕竟，比起当官军时受到军纪制约，这样可以为所欲为，也能让一些本性奸邪之徒痛快。”
王镇之叹了口气：“如此伤天害理的禽兽之举，在正常的时候，是不能做的，因为有国法军纪的约束，可是妖贼本就是叛军反贼，就是要摧毁秩序推翻官府朝廷，所以起兵的过程中，为了吸纳这些乌合之众，同时也让站在朝廷这方的忠义军民们屈服，害怕，就用这种残酷的手段，做这些事的人，是被裹胁了，他们以为，妖贼会取得天下，这样才不用担心以后失败后受到清算。”
“但现在妖贼攻打建康不成，必会引发军中的士气低落，那反过来就是这些妖贼要受到清算了，老贼也许不怕，但新附之贼，必然心生恐惧，既而溃散，所以，这个时候必须要打几个胜仗，安定人心！”

第4509章 江州土豪两不帮
刘道规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妖贼的势力能迅速扩大，是建立在他们能取得一系列的胜利，让人以为他们可以夺取天下的基础之上，如果离了这个认知，那是不会有什么人去投靠极端，残暴的妖贼，毕竟，他们的那套做法，没几个正常人能受得了。”
“在妖贼攻打建康之前，他们是几乎战无不胜，也只有我们在江陵一战打败了他们的水师而已，但那并不是决定性的胜利，反观我们荆州，江州，豫州三大主力军团，都是损兵折将，就算是我们荆州到现在，也是失掉了江南的整个湘州部份，只能说是保住了江陵以北的地盘而已。”
“所以妖贼的兵力能在短短一年左右的时间，从出五岭时的四五万人，迅速地扩张到三州之地，二十余万贼众，这就是因为他们一直在打胜仗的结果。”
“可是建康一战，是对妖贼巨大的打击，兵马的损失倒在其次，关键是他们营造出来的那种战无不胜，攻无不可，天下唾手可得的印象，已经完全颠覆了，那些附逆作乱的乌合之众，看到妖贼也会失败，无法夺取大哥镇守的建康，那就会心生去意，这一路撤退，可能半数以上的兵力都会溃散。”
檀道济笑道：“所以，他们一定需要打个胜仗，证明自己还是很厉害的，而建康的寄奴哥是他们招惹不起的，回来的路上，硬骨头也只有我们，多半也是不想主动去碰，那思前想后，也就是在江州还在打游击的庾悦，最容易拿来出这口恶气，一旦消灭了庾悦的游击部队，也无异于是给这些乌合之众，吃个定心丸，是这个道理吧，道规哥。”
朱超石微微一笑：“正是如此，庾悦一直是在打游击，没有坚固的城池可以据守，兵力也不过万人，是很容易就消灭的，只不过，他们如果真的想灭庾悦，应该是悄悄地进攻，以最快的速度偷袭庾悦驻扎的地点，而不是现在这样，大张旗鼓地进军，那只会吓得庾悦不战而逃。”
刘道规勾了勾嘴角：“我并不这样认为，庾悦好不容易在江州这样孤军奋战了半年，在最艰难的时候也没有离开江州，跑来投奔我们，你们说，一向胆小怕事的庾公，怎么就突然转了性呢？”
王镇之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其实也一直奇怪这个问题，庾悦并非将才，在江州又无根基，他怎么就敢在刘希乐战败，豫州军团全军覆没，几乎所有的后军将领全部撤退，连孟怀玉这样的名将也不敢前进接应败军的情况下，就留在江州了呢，就算他本人不要命了，那军需粮草从何而来？”
刘道规点了点头：“问得好，原来我也以为，他是有办法去劫掠妖贼的粮道，但后来的战况和情报表明，妖贼根本就是顾头不顾尾的打法，大军一路东进，完全不要后方粮道，这几个月来，长沙和巴陵的驻军完全是闭城自守，不往东边运粮，大江之上的妖贼战船，也只是来回巡逻，监视我们的动向，完全不是向前方输送兵员与补给。”
朱超石冷笑道：“所以说，庾悦根本断不了粮道，因为妖贼直接就没有粮道，那他取得补给的办法就只有一个了，那就是在江州去劫掠各种官仓和私仓，以战养战。”
檀道济不屑地勾了勾嘴角：“他没这个本事，更没这个情报能力，要知道，在江州这里，庾家没有根基，可能连路都认不熟，更不用说到处游击作战了，他敢这么做，除非是在江州有熟悉地理和内情的人，作他的内应。小石头啊，是不是江州本地有官吏或者是将官在帮他？”
朱超石摇了摇头：“不，江州的官员，大多数是建康这里过来的世家子弟，如王弘这样的，还有象张裕这样的，江州之战，无忌哥败得太快，自己也战死了，整个江州，群龙无首，大部分的官员直接弃城而逃，如王弘，也有少量的官员没有跑掉，给妖贼俘虏后转而为妖贼效力，如张裕，至于本地豪强出身的各州郡的长史，司马等，或者是县丞，县尉这些官吏，则早早地逃回了自己的老家，结坞自保，以观天下大势，不敢轻易地加入任何一方。”
“甚至是江州本地的民团，也多半是这种情况，溃散后占山为王，两不相帮，这种人，妖贼一开始是威逼利诱，甚至想要消灭，但后来发现，这些独立势力实在是太多，没时间一一派兵围剿，而且攻破的几个山寨，也早早地得到情报后再次转移了人马和粮草，妖贼拿下的，不过是一些空营而已，所以后来他们也没别的办法，只能默认这种现状，转而开出一些诱人的条件，封官许愿，让这些地方实力派主动来投效。”
檀道济笑道：“可是即使这样，也没几个出山的，除非是那些觉得妖贼可以得天下的乌合之众，这么说来，这些地方势力是处于观望状态，既不助妖贼，也不可能助官军，助庾悦，是吧。”
朱超石点了点头：“我认为是这样的。江州那边的土豪大族，一向是不太服朝廷约束的，历来也是处于荆扬之间，避免站队，因为一旦失败，就会受到清算，虽然我大哥当初通过赦免了胡藩而让江州士族们安心，但他们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赌上全族来帮助朝廷，尤其是在官军大败，失掉江州的情况下。”
刘道规正色道：“这么说来，庾悦在江州，是另有他的办法搞到粮草和军械啊，既不是劫掠妖贼的粮道，也没有获得江州土豪们的帮助，那他是靠什么撑下来的呢？”
王镇之微微一笑：“那恐怕只有一个可能了，当初刘毅战败时，大营里存了大量的军械和粮草，用于与妖贼决战的，刘毅战败后，大营中的守军是不战而溃，消失不见，连同这样粮草军械的下落也不为人知，当时我们以为是给妖贼取得，不过现在看来，恐怕是我们的庾公，得了豫州军团的这批辎重啊。”

第4510章 出兵江州夺庾部
檀道济若有所思地说道：“近半年来，一直有这样的传言，但始终无法证实，可是，从庾悦的表现来看，既不敢回建康，也不愿意和我们汇合一处，确实是太可疑了。我认为，王长史的推测，是正确的。”
朱超石叹了口气：“庾悦一向志大才疏，又想立功得爵，恢复庾氏的荣耀，又没那个本事，加上以前得罪了希乐哥，所以只能靠着跟寄奴哥混，而作为自保之道。”
“可是他跟了寄奴哥，又不甘心，总觉得自己堂堂的大世家之子弟，怎么可以屈伏于一个武夫丘八呢，所以他遇到机会，还是想要立功自赎的，即使是跟希乐哥不合，也会找机会想办法示好，合作，缓和他们之间紧张的关系。”
“广固之战后，庾悦跑回了国内，但却是想尽办法又要跟希乐搞好关系，这就是最好的证明，其实，他折腾了这么多，目的是很明确的，那就是不甘心永远当京八兄弟们的管家，他想要自立，这次肯拼了命，甚至是黑了希乐哥的这些粮草，也要在江州扎根，同样也是为了自立。”
王镇之点了点头：“是啊，只要他还在江州，那这次打败妖贼后，江州方面的首功之臣就是他，甚至有可能让他去当江州刺史，这样何无忌的旧部就可以给他堂而皇之地收编已有了，就连朱将军你，可能也要到他那里为将。”
朱超石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也是我们北府历来的规矩，不过我是不愿意为他效力的，庾公的本事和气度我非常清楚，他不是无忌哥，不值得我为他效力，但如果他真的一直留在江州，那这事还真的说不准呢。”
刘道规微微一笑：“你们难道就没考虑另一件事吗，庾悦有什么本事，或者说有什么情报，能知道希乐军战败呢，能在战败之后这么短时间内，能拿到这批军粮和器械呢？要说这些事是他一个人干的，打死我也不信。”
朱超石的脸色一变：“你的意思，他有别的合作者？”
刘道规冷冷地说道：“我这里的情报不全，但有一点是明确的，这些希乐的军械粮草，一大半是刘婷云后来从历阳那里押运过来的，战事结束后，刘婷云也失踪了，而且从建康地里传来的最新消息，刘婷云是天道盟的奸细，甚至还杀害了孟昶孟彦达！”
这下所有人都脸色大变，檀道济几乎是失声叫了出来：“什么，彦达哥他…………”
朱超石的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彦达哥他可是当朝宰相啊，居然也会给刘婷云算计？这怎么可能呢？”
刘道规咬了咬牙：“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太清楚，只是听庾悦那里转达的消息，我想，庾悦可能也是吓坏了，不知道刘婷云居然敢这样做，所以现在要跟她撇清楚关系，庾悦的本事和性格我们都知道，要说他是天道盟的人，或者是妖贼的大内奸，不太可能，但要说一时利益上头，跟某些人合作，还是非常可能的。我以为，此事我们也不宜声张，先想办法跟庾悦合兵，让他离开江州的好。”
檀道济抹干净了眼泪，沉声道：“你刚才还说过，他不可能离开江州的，难道我们要以消灭叛军的名义，直接攻打他吗？”
刘道规摇了摇头：“不，不攻击他，但要跟他合兵一处，然后，夺过他的军事指挥权，兼并他的部队，现在不管怎么说，妖贼是首要的敌人，需要先对付，不管妖贼是不是后续有伏兵，但英纠起码是送上门来的，就算他们有埋伏，我们也要坚决地，彻底地打掉这支部队，震慑妖贼的气势。”
朱超石沉声道：“这是必须的，妖贼攻打建康不成，回师想要消灭庾悦，我们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英纠是先头部队，我相信他们有后手，但不管怎么说，先灭了英纠，如果没有敌军追击，我们再寻求战机，如果有敌军的伏兵出现，我们就扔下军粮和辎重，迅速地撤离江州，甚至是向荆南转进。”
刘道规满意地点了点头：“小石头，这件事，你做得到吗？”
朱超石哈哈一笑：“江州可是我的主场，那里的情况，我熟悉，就算妖贼大军突然出现，我也有办法撤离的，这一战，只要我能来指挥，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刘道规正色道：“很好，庾悦在进江州游击之前，他的身份是希乐的中兵参军，带兵不过三千，无论是官阶还是军职，都居于我之下，现在我身为征西将军，荆州刺史，都督荆，雍，江，广诸军事，是现在整个大晋西部的主帅，总指挥，庾悦既然在江州作战，那也是受我节制。”
王镇之点了点头：“名份上确实如此，如果征西你派朱将军带兵，去接替庾悦的位置，让庾悦所部听他指挥，也是名正言顺的事，这个诏令，我可以现在就起草。”
刘道规看着朱超石，沉声道：“我给你五千精兵，你即刻渡江，到豫章一带与庾悦会合，我也会给他命令，让他到此处与你会合，你有三天的时间，接掌庾悦所部，重新编组，然后，算上时间，英纠应该差不多也到了，你能按你说的那样，全歼此贼吗？”
朱超石哈哈一笑：“英纠有几斤几两，我最是清楚不过。就他的这三千人马，我本部的五千人马足够将之消灭了。不过，我需要留意他是否是诱饵部队，后面是不是跟进了妖贼的主力，一旦发现情况不对，我会马上扔下庾悦所部的粮草辎重，迅速地撤离到南康一带。道规哥，你不用接应我或者是派兵救我，守好江陵，方是上策。我自然有办法脱身，大不了，去武陵与檀祗会合。”
刘道规点了点头：“很好，我要的就是这一点，还有，就是务必要确保庾悦的安全，不可以让他被灭口，有些事情，在战后大哥需要问个清楚呢。”

第4511章 桑落滩头再相逢
一天之后，江州，桑落州。
庾悦一身皮甲，普通军士的妆束，与一身黑色劲装，水靠在身，船夫水兵打扮的朱超石并肩而立，二人站在滩头，看着滚滚东去的江水，几百步外的滩头礁石之上，依稀可见一些船只的碎片，几个浪头打来，偶尔还有些碎木与浮桶若隐若现，提醒着人们，这里在不久之前，还是战场。
朱超石轻轻地叹了口气：“庾公，两年多不见，你黑了，瘦了不少，想必这一年的军旅生涯，是你之前这么多年也没有经历过的。”
庾悦点了点头：“要换了两年多前，有人要是跟我说这两年来会一直不停地从军打仗，从建康打到广固，再从广固打到江州，我一定会以为他疯了。不过，这些战争也历练了我，现在，我终于知道打仗是怎么回事了。而且，这半年多，我是作为主帅，亲提一军，在敌后打了半年的游击，可谓出生入死，这种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说到这里，庾悦看向了朱超石：“曾经有一度，我甚至以为，你我会不共戴天，可没想到，你却是身在贼营心在晋，是我误会朱将军你了。”
朱超石平静地说道：“我是受伤被俘，本来应该一死了之，以明心迹，但其他的同袍和战友用性命掩护了我，他们死在我的手里，为的就是让我活下去，留得有用之身，能灭贼报国。那段日子，也是我人生最无法回首的一段，我都不知道是怎么活下来的，所幸，最后我没辜负他们的期望。”
庾悦的嘴角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神色，转瞬换了副笑脸：“这还是得归切于小朱将军你意志坚定，又是能隐忍，没让妖贼看出破绽来，而且，你的用兵之能，高过所有的敌军将领，他们不会不用你的，这就给了你机会。能在江陵之战中，一战全灭妖贼船队。”
朱超石淡然道：“那主要是道规哥的指挥有力，三军将士用命，我这里没做太多的事，做得太多太明显，敌军也能看出破绽，所以，我当时也只不过是见机行事罢了。对了，庾公，你现在的兵马和粮草有多少，所存何处？”
庾悦微微一愣，转而笑道：“现在江州听命于我的军队，足有五万之多。分散在江州各地，呃，我是指接受了大晋的官爵和号令，效忠于大晋的，当然，有些为形势所迫，现在还打着妖贼的旗号，不过，请相信我，他们已经看出了妖贼的败势，正等着时机，彻底易帜呢，就象…………”
朱超石眉头一皱，摆了摆手，阻止了庾悦的吹嘘：“我问的是，庾公现在身边亲自带的，能控制和作战的军队，能有多少？”
庾悦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呃，直接由我指挥的，有一万五千人左右，他们可都是…………”
朱超石的面色一沉：“可是这回庾公带来会师的人马，加起来只有三千八百七十三人，全在岸上的军营里，这又如何解释呢？”
庾悦微微一笑：“我总不可能把所有的人马全部带在身边嘛，攻占的县城总要派人驻守，还有我的一些军械粮草，也要藏在秘密的山中基地里，也需要分兵看守，此外，我还派出三路人马去攻掠几个州县，这些人加起来，可是有三四千人呢。”
朱超石冷冷的说道：“就算按你这个说法，也不过加起来七千余人，和你说的一万五千大军，可差了不少呢。”
庾悦叹了口气：“小朱将军，你也别这么较真嘛，打仗总是要号称的，要让自己的兵力显得多多的，敌人的显得少少的，当年你师父京口建康的时候，手下明明只有一千多人，不到两千，不也号称有五万精兵嘛，我这也是跟他学的。”
朱超石哭笑不得：“我师父那是对敌人号称五万，可没把自己人也给骗了，庾公啊，我这里要知道你的真实兵力，才能做下一步的打算，你对我也来个号称，这是会影响我的军事选择，甚至作出错误的决断呢。”
庾悦的脸色微微一变：“下一步的打算？难道你不是来辅助我的吗？听我的号令和安排就行了，不需要小朱将军你自己决断什么吧。”
朱超石平静地从怀里摸出一面令牌，递向了庾悦：“庾公可识得此令牌？”
庾悦接过了这面令牌，他的脸上肌肉轻轻地抽了抽，把令牌交还给了朱超石：“这是征西将军刘道规的令牌，我认得，见此令牌，如见刘征西本人。小朱将军，恭喜你啊，有这块令牌，你可以在荆州范围内任意行事了。不过，这好像和我没有什么关系吧，我是豫州刺史刘毅军团的中兵参军，我的上司，是刘毅。”
朱超石微微一笑：“庾公啊，你可能在刘毅将军部下时，不知道征西已经得到了建康方向的授权，许他都督荆，雍，江，广四州诸军事，节制四州各军，有便宜行事之权。现在咱们所站的地方，是何处？”
庾悦的头上开始冒出冷汗：“你的意思，刘征西，刘荆州他是要我听他的号令行事，甚至，甚至是让你来接替我的？”
朱超石点了点头：“现在咱们是在江州，江州境内的大晋所有军队，都要归刘征西管辖，他可以自己任免或者是掌握任何一支军队。庾公啊，恭喜你，你招来的五万人马，如果是在江州，那都要听刘征西的号令了，他绝对不会忘了你这大功的。”
庾悦咬了咬牙：“可是刘征西给我的命令里，可没提到这条，没说要我归你指挥，要是早知道…………”
朱超石笑道：“要是早知道我来接替指挥，你就不会来会师了，就象前面这半年，刘征西多次召唤你，你却是推三阻四地不来，对吧。庾公。”
庾悦恨恨地鼻孔里出了一口粗气，嘟囔道：“都说刘征西重信守诺，言出如山，可没想到…………”

第4512章 公子哥儿将士弃
朱超石笑道：“怎么，庾公是不是对刘征西有意见啊？”
庾悦本能地摆手道：“我，我哪敢对刘征西有意见啊，你们这些将校们，对我庾悦这个世家子弟行军打仗的本事看不上，我也能理解，只不过…………”
朱超石点了点头：“只不过，庾公觉得自己这半年游击苦战，在兵败之余，还能拉起上万人的队伍，还能反攻占下三五个县城，能切断妖贼的粮道，这样的辛苦，也有战果，就算不升官加爵，也起码应该保留你的这支队伍，不应该这样夺了兵权，是不是？”
庾悦咬了咬牙，沉声道：“难道不是这样吗？”
朱超石叹了口气：“如果庾公这么有本事，有自信可以在敌军回师的时候也能靠自己的力量生存下来，又何必会向刘征西告急求援呢？”
这话说得庾悦脸色一变，无法回答。
朱超石冷笑道：“这不就结了吗？你之前游击战，对付那些妖贼的留守部队和散兵游勇，以及前线退下来的那些残兵伤员，可以威风八面，但现在妖贼攻打建康不成，撤军回师了，以英纠所部的三吴老贼作为先锋，还扬言放话就是来收拾你的，你怕了，就向刘征西求援了，现在我来了，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是来辅助你的吧。”
庾悦的嘴角抽了抽，恨恨地说道：“我是想刘征西能派一支战斗力强的劲旅，和我联合作战，打败英纠的，这样，起码能给我们撤到荆州，争取时间。小朱将军，你既然想兼并我的部众，夺我的兵马，那就不好意思，我留在江州各地的军械粮草，我可没有义务供应给你。”
朱超石微微一笑：“我说过要用这些粮草军械吗？庾公啊，你若是这样总是判断失误，又怎么可能打仗胜利呢，兵法上知已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啊。”
庾悦的脸色一变：“你，你怎么可能不要这些军械存粮了，难道，你不打算在江州作战了？”
朱超石淡然道：“这些是军机，我现在没有必要跟你解释，不过，庾公，你可以放心，我会保护你的安全，也会保全这支军队的，我知道，你现在的部下，多半是你从吴地带来的庾氏部曲和各家的子侄，这也是大晋的军队，我不会让你这支军队白白损失的，把他们平安地带回安全之地，也是我作为将帅的任务。”
庾悦咬了咬牙：“这么说，你是要逃回荆州，不敢与英纠一战了？”
朱超石笑着摇头道：“庾公，你不必激我，激我也没用。我不会因为你的一句话而改变作战策略。实际上，英纠的放话已经影响到你的判断了，未见贼军，就一路从庐山逃到这里，向刘征西求救，你说，似你这样既不去侦察敌情，又对老贼兵马有所畏惧，刘征西如何放心让你独当一面呢？”
庾悦似乎想到了什么，喃喃道：“难道，妖贼是故意虚言吓唬我的，实际上，他们没有多少兵马？”
朱超石沉声道：“庾公，我想问你一件事，你之前在江州打游击这半年，对于敌军虚实，动向，了如指掌，这才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可是现在英纠要来，就因为他是从前线归来，你就对他的兵力，动向一无所知，这中间的差别，怎么会这么大？”
庾悦尴尬地勾了勾嘴角：“这个，这个嘛，因为之前我对江州各处还是有些情报眼线的，江州这里各地妖贼或者是投靠妖贼的豪强势力们的情况，我还是了解的，但英纠所部皆三吴老贼，或者是岭南蛮夷，我并无眼线在他军中，所以…………”
朱超石哈哈一笑：“你之前从吴地带兵到江州，难道你在这里就有眼线耳目了？我在江州为将数年，也不敢说处处情况了解，敢问庾公，你是靠庾家暗卫还是靠了别的什么情报眼线，能做到这点？”
庾悦咬了咬牙，沉声道：“这种情报，耳目之类的事情，是为将帅者的机密，就算是刘大帅在此，我也有权不用回答，这涉及世家大族的百年根本，岂能轻易泄露？”
朱超石微微一笑：“好的，会有机会让庾公展现一下自己的耳目的，回到刚才的话题，英纠有多少兵马，现在到了何处，他的真实作战意图是什么，庾公看起来一无所知，那么问题来了，你选择了直接撤离，到了这里等待荆州兵马的接应，所以，现在你要服从刘征西的命令，让我接手你的指挥，没有什么问题吧。”
庾悦恨恨地说道：“刘征西是四州都督，节制诸军，他当然可以这样安排，只不过，打完仗后，他承受这样的后果就可以。我带兵这半年来，不说功劳有多大，起码也算是有所斩获，战后自有公论。”
朱超石点了点头：“庾公，你放心吧，现在你早点带着庾氏的子侄们，回到江陵，有什么意见，见了刘征西可以提，在那里，你是绝对安全的。不过，你的护卫，家丁，部曲们，现在是你这支部队的各个小队，军旅的队正，幢主，旅帅们，他们可不能走。”
庾悦咬了咬牙：“你是真要兼并我这支军队啊，要是我不愿意呢？”
朱超石笑着一指对面的江岸：“庾公就不必费心了，你看看那是什么？”
庾悦的脸色一变，只见对面的岸上，有四五十人，从军营中鱼贯而出，与身着盔甲的军士们不同，这些人各个绫罗绸缎，宽袍大袖，甚至有些人脸上还涂脂抹粉，与别人的装扮迥异，可不正是他那些宝贝子侄们嘛？
庾悦的脸一下子胀得通红，厉声道：“朱超石，你竟然如此对待我庾家子弟，是想与世家高门为敌吗？”
朱超石冷冷地说道：“你的这些子侄，即使是现在这样跟你打了半年游击，仍然是那副公子哥儿的作派不改，你自己最清楚，军中将士们对他们的态度如何，所以不需要我下什么令，派军使到贵营巡视时，将士们就主动恭送他们出营了。”

第4513章 庾氏子侄归江陵
庾悦气得脸上的肌肉都在跳动着：“该死的，这些该死的奴才，竟然不顾自己的主公，竟然…………”
他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闭上了嘴，只是双眼都遍布了血丝，两只拳头紧紧地捏着，似乎是要在捏那些交出庾氏子侄的部曲护卫们的脑袋。
朱超石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庾公，不要这个样子，军队中的事情，你还是经历得少了啊，我敢肯定，如果是换了你，你的部下是绝不会这样恭送出营的。”他说着，目光落在了庾悦身上的皮甲上。
庾悦有些明白了过来：“你是说，我跟将士们同吃同住，同样的一身戎装，所以将士们心里把我看成自己人？”
朱超石点了点头：“庾公啊，你还是毕竟跟了寄奴哥一段时间的，受了军中的教育，也知道凡为将帅者，当身先士卒，要是你自己都吃不了苦，受不了罪，如何能让士卒为之效死呢？”
庾悦咬了咬牙：“这是我庾氏的祖训，毕竟我们家祖先也是以军功起家，常在战场，时时教育我们后辈要与士卒们同甘共苦，只可惜这些年轻人…………”
说到这里，他看着大营的方向，只见这会儿营门那里，又给带出来百余妇人，皆红紫成群，一个个浓妆艳抹，哭哭啼啼，引得押解她们出营的士兵们，也是一阵阵的轰笑，更让之前的那些个庾氏子侄，个个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朱超石冷笑道：“看来庾公这半年在江州打游击，战果可不少啊…………”
庾悦气得一跺脚，眼前的这些情况，他也是不知道的，这会儿他气得胡子都快翘了起来：“气死我了，这些不成器的东西，竟然，竟然背着我在营中蓄姬妓，这，这按军法都可以斩首了！”
朱超石收起了笑容，冷冷地说道：“所以，我不能带着这样的人打仗，也不能把女人留在军中，这只会败坏了战斗力，你的这些个子侄，并不是真正要来打仗建功的，而是要来混军功的，这点，庾公也心知肚明吧。”
庾悦咬了咬牙：“这些小子确实闹得不象样子，但也不是完全来混的，他们，他们也是在军中做了不少军吏的事务，做了不少书记之职，不是完全没有功劳的。”
朱超石冷笑道：“好，那如果是按军中的规矩，赏罚分明，他们立了功可以奖赏，但这样在营中蓄妓，与士卒离心，甚至是败坏了军中风纪，那按律当如何处置呢？”
庾悦的脸色微微一变：“你不会真的想军法处置，要他们的命吧。”
朱超石哈哈一笑：“当然，这点面子，是要给庾公你的。不过庾公，我提醒你一句，当年谢家的谢万北伐时，在军中也是这般坐派，涂脂抹粉，饮酒清谈，一副名士作派，还嘲笑将军们都是悍将劲夫，气得这些将校们都恨不得当场拔剑砍他。最后这谢万指挥不力，将校们都想要趁机杀了他以泄心头之恨。要不是谢安谢相公，平时在军中就礼贤下士，广结将士之心，只怕谢万直接就会命丧当场了。庾公，前车之鉴，不可不查啊。”
庾悦听得一头都是冷汗，不停地点头道：“明白，明白，多亏小朱将军提醒，我回去后一定约束子侄，不让他们再犯此错误。”
朱超石叹了口气：“庾公，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们兄弟一直在军中为将，自从寄奴哥规定了军功得爵的这套规矩之后，来找我们走门道从军的远房亲戚，也多了起来，所以我很能理解你的难处。不过，你放心，刘征西说过，诸位庾氏公子到江陵之后，仍然可以发挥作用，处理公文军报，如果打了胜仗，仍然会让他们以参战的名义得到应有的回报。”
庾悦的双眼一亮：“此话当真吗？可是，可是这不符合法度规定吧。”
朱超石微微一笑：“刘征西做事，是便宜行事，不是拘泥于条条框框的，什么有利于打胜仗，他就会做什么。就象江陵之战前，江陵城中有不少人与桓谦叛军暗通款曲，这些书信后来都落在了刘征西的手里，按律他应该尽查这些书信，揪出这些奸细，按国法军规来处置才对，可是刘征西是怎么做的呢？他一把火烧掉了这些书信，与国法有违，如果换成平时，恐怕会给御史弹劾其纵容通敌之罪，但就是这样的做法，深得荆州士庶人心，也让我们打赢了后面的仗。”
“庾氏公子们违背军纪，按律也当罚甚至当斩，但是现在大敌当前，团结为重，如果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让其能发挥其所能，那就是对这场大战有帮助的，立功之后，自然也可以按功授爵啊，这并不是什么官官相护。”
“其实，之前这些公子哥儿们，在希乐哥的大军战败之余，没有象别的世家子弟，甚至一些北府老兄弟那样吓得扔下部队逃命，起码还是跟着你打游击了，也是很不容易，这点上，就比魏顺之他们要强，只不过，毕竟富贵得久，苦日子过得少，钻山越岭时不敢这样，但攻了几个县，解救了些给妖贼掳掠的妇人之后，又开始饱暖思淫欲了，这也是人之常情，只不过，在军中，不允许这样的事。”
庾悦咬了咬牙：“小朱将军所言极是，是我约束不周，成天忙于军事公务，没想到这些小子竟然如此胆大妄为，回去后，我一定严加约束，不过，你可以先让他们回去，我还是想留在军中，毕竟，那些基层军官，还是我庾氏的部曲族人，这次他们虽然主动地交出了这些小子，但我保证，后面绝不会对他们徇私报复，这些人经历了这半年多的历练，也是出色的军人了，我，我得确保他们一直为庾氏效力。”
朱超石的神色平静，说道：“庾公，这些军中的兄弟们并不需要你的约束，而这些公子们才是最需要的，而且，刘征西亲自下令，一定要在江陵见到你，如果你违令，刘征西说了，勿谓吾言之不预也！”

第4514章 潜伏巨贼江底行
庾悦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在之前刘裕灭王愉满门之前，也曾经说过这话，而刘道规此时说了这样的重话，显然也是有取自己性命的意思，从刚才朱超石不经意的话可以听出，他们对于自己的军粮装备从何而来，这半年来在江州又是靠了什么情报才能支持到现在，是心照不宣的，真要拿这个做文章，查出自己和刘婷云的关系，那可真的就是百口莫辩了。
想到这里，庾悦摆出一副笑脸：“既然现在征西已经都督了四州军事，那他就是我的大帅，他的命令，我只有服从。请小朱将军不要误会，其实，我只是因为带了这些兄弟一段时间，对他们比较熟悉和了解，想着由我来指挥，是不是更顺畅点，这才随口一提呢。”
朱超石冷冷地说道：“这就不必劳烦庾公费心了，军中自然有军中的规矩，朱某有信心带好他们，至于之后的作战，我会按征西的指示来进行，你现在可以带着庾氏公子，还有这些妇人们，回到江陵了，我会派一百军士护送你们离开的。”
庾悦叹了口气，拱手道：“那我就预祝朱将军你旗开得胜了。”
他说着，转身就走，几个军官紧随其后，朱超石看着他坐船离去的身影，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神色，一边的到彦之跟了过来，说道：“小石哥，你就这么让他走了？也不查查他在江州是靠了谁的情报和消息吗？”
朱超石摇了摇头：“道规哥说了，现在以和为贵，不要生出什么事端出来，这些事情，在打完仗后，自然有专人会去查明，不急于这一时。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抓紧时间混编两军，然后诱英纠过来，更重要的是，一定要查明英纠的后面，有没有潜伏的敌军大军。”
到彦之正色道：“从昨天到现在，已经派出了十余批精干的斥候，而你指示的联系旧部，询问妖贼情况的事情，也正在进行，至少现在，英纠所部百里之内，没有发现敌军大股的部队。”
朱超石的眉头一皱：“难道这英纠真的敢以数千兵马，就长驱直入，他就不怕给我们埋伏消灭吗？”
到彦之笑了起来：“小石哥，其实这也不难理解啊，英纠可是卢循的弟子，并不是徐道覆的人，建康一战，徐道覆指挥失败，现在要回来打通到长沙的通道，卢循正好给英纠一个立功的机会，他们以为，庾悦是个好捏的软柿子，只要出兵凶猛，那庾悦就会自己逃跑呢。只是，他们没有想到，庾悦竟然会向我们求援，而我们这么快就作出了反应！”
朱超石轻轻地叹了口气：“以我对妖贼的了解，此事不会这么简单。对了，水路呢，水路上有没有出现妖贼的船队？”
到彦之摇了摇头：“没有，妖贼的船队全都在历阳到寻阳一线，没有跟着英纠后面的船队。这个时候，他们的船队应该是断后，阻止寄奴哥的追击才是，应该不敢追到这里的。”
朱超石沉声道：“不可大意，妖贼一向狡诈，诡计多端，这个时候，鲁宗之的雍州兵马又不在，我怕的不是妖贼来打庾悦所部，怕的还是荆州现在兵力不足，江陵空虚，万一…………”
说到这里，他的眉头皱在了一起，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到彦之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了，他舔了舔嘴唇：“要不，我们先带着这支军队回江陵，不要管英纠了，如何？”
朱超石咬了咬牙：“不，还是先吃掉英纠，敌军有什么后招，总会在我们攻打英纠的时候用上，这样也是对江陵，对道规哥的保护，我们危险了，那他们就安全。传我将令，两军迅速地转入豫州南边的山林之中，随时准备伏击英纠，派小股部队大张旗鼓，向南康方向进发，作出庾氏部队仓惶南逃的样子。”
到彦之点了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安排，这座庾氏大营，也要作出仓皇撤离的样子，对吧。”
朱超石笑道：“是的，彦之，是不是你感觉又回到了当年在寿春城的时候，我们刚刚相遇，在寄奴哥的指挥下作战的样子呢。”
到彦之兴奋地说道：“是的，现在寄奴哥不在，是我们大显身手，独当一面的时候了，这次，我们绝不会让他们失望。”
朱超石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联手干吧，先诛英纠，下一个，我希望就是能和徐道覆对阵，我要为无忌哥报仇！”
二人相视点头，最后携手而去，只是，他们的目光没有注意到，就在二人面前的江面之下，却是有一股暗流逆行，如果这时候水下他们也能派出一些水鬼渔夫，一定会恍然大悟，一大片水底的阴影，正在贴着江底而行，规模之大，足有三四百条之多，而这，才是真正的天师道攻击主力，朱超石梦里都想要斩杀的徐道覆，正在打头的一条潜龙战船之上。
这会儿的徐道覆，没有戴头盔，光秃秃的脑门之上，沁满了汗珠，他一言不发，直勾勾地看着面前一个全身水靠，浑身上下湿淋淋的斥候，说道：“你真的确定，是朱超石过来与庾悦合军了？”
这个斥候沉声道：“千真万确，他们这会儿就在桑落州之上，副教主，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我们现在就可以上浮，直接杀了他们，晋军失了指挥，群龙无首，那岸上大营的军队，也一定不攻自溃了。”
徐道覆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周围的十余名高级将校全都异口同声地说道：“副教主，打吧，打吧。”
徐道覆停下了脚步，眯起来的眼鏠猛地张开，他摇了摇头：“不，不能打，就让朱超石这小子多活几天吧。”
众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一个叫徐培祖的头目恨恨地说道：“为何不打，是副教主没有信心全灭晋军吗？我愿意去当先锋。”

第4515章 暗夜出击欲得渡
徐道覆摇了摇头：“培祖，我们要灭朱超石和这支晋军，易如反掌，但要是灭了他们，那就暴露了我们的兵力和位置，江陵的刘道规，必会有所准备，死守江陵，我们这一战的突然性，可就失去了。”
“只要拿下江陵，生擒刘道规，那这朱超石的首级，不用我们打，就会给他的部下所取，送到我们帐下呢，何必急于这一时呢？！”
徐培祖若有所思地点头道：“副教主说得是，只要拿下江陵，这小小的朱超石又算得了什么呢。只是，这些晋军在此地屯积和扎营，与江州的庾悦所部合流，似乎是要对英纠所部有所动作，英纠是配合掩护我们行动的副将，虽然他是卢教主的人马，但现在神教小有不利之余，更需要团结一致，我们在这个时候，是不是也要管一下他们的死活？”
徐道覆的眼皮也不眨一下：“我说过多次了，再说一次，目标乌林渡，上岸后全军展开，直取江陵，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管。”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我要是想救英纠，那现在就上去灭了朱超石岂不是更好？我连朱超石这块到嘴边的肉都可以暂时放掉，那英纠有什么好救的。身入神教，每时每刻就要做好战死牺牲的准备，英纠如此，我也一样！”
周围的十余名天师道头目全都神色肃然，齐声道：“谨遵徐副教主帅令！”
徐道覆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这回是天师助我，雍州兵马居然在这个时候离开了江陵，而朱超石所部又前出到豫章，这么算来，江陵的兵马不会超过两万，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现在传我将令，主力部队三万两千人马，以培祖所部五千人为先锋，奇袭乌林渡，半天之内，全军需要上岸展开。”
徐培祖满眼都是亮光，大声道：“诺。”
徐道覆眼中凶光闪闪：“培祖，你不是要打先锋吗？现在我把打先锋的机会给你了，不要让我失望。”
徐培祖哈哈一笑：“看我的，副教主，乌林渡的守军不过一千，我保证两个时辰内拿下！”
徐道覆舔了舔嘴唇：“光是拿下还不够，我给你五百总坛剑士，不许一个人漏网报信，也不允许守军发出狼烟通知江陵方向。”
徐培祖的脸色微微一变：“一个人也不许放跑？这，这好像有点难。”
徐道覆冷冷地说道：“你让五百剑士先行在乌林以北的险滩登陆，不攻击渡口，而是迂回到乌林渡后，如果有敌军逃离，就迅速劫杀。攻击的时候速度快点，动作猛点，不要给他们发狼烟报信的机会，还有，乌林渡里有我的人，到时候你在攻击前，发出三道红色烟柱，他自然会有所行动。”
徐培祖双眼一亮：“居然渡口有副教主的人，这下我可就放心了。得令！”
徐道覆微微一笑：“去吧，明天一早，我希望能站在乌林渡口。”
江陵，刺史府大殿。
刘道规平静地坐在大殿的帅台之上，整个殿内，只有他和庾悦二人，所有的书吏和护卫都退在整个院子外，天色已黑，烛光轻轻地摇晃着，映照着两个人的脸上，阴阳相间，而庾悦始终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刘道规微微一笑，打破了这个难言的尴尬气氛：“庾公，似乎你对我派朱超石换了你，还有庾氏的诸位子侄回来，还是颇有些意见和情绪嘛。”
庾悦抬起了头，看着刘道规：“征西何必说这样的话？现在你肯见我，而不是把我下狱，我已经很感激你了。或者说，你是想在把我下狱之前，在这里把话问清楚了吗？”
刘道规笑着摆了摆手：“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为何要把你下狱？你是有功之臣，表功晋爵还来不及呢，就算你的子侄们有些胡闹，但你最多也是一个约束管教不力，拿点微功就可以抵消这些过失了啊。还有，之前我们在一起打仗的时候，不是约定过，你叫我道规，我叫你庾公嘛，现在为啥要这样生份呢？”
庾悦恨恨地说道：“现在你是荆州刺史，征西将军，四州都督，而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卫将军府中兵参军罢了，而我的这个上司卫将军，还兵败失势了，我现在是你的下属，你派一个朱超石就能要我的命，我岂敢和你再这样称兄道弟？”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不要以一时的高低把人仰视或者把人看扁，庾公，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的。早点明白，也不至于得罪了希乐，以至于我北府诸将得势之后，过得如此艰难了。”
庾悦的脸上闪过一丝悔恨之色：“只恨以前没有人这样跟我说过，而我年少轻狂，不敬寒士，当有此报。现在这十几年的困境，就是当年这烧鹅事件的报应，我离开刘大帅，去希乐那里当个参军，不就是为了还当年的债吗？”
刘道规点了点头：“我们的关系一直不错，而且在世家子弟里，你算是有进取心的一个，这点其实我很欣赏，哪怕谢家的子侄里，象你这样的也不多，其实你也没必要一会儿投我大哥，一会儿投希乐的，只要你行得端坐得正，光明正大地立功，那谁也害不了你。”
庾悦咬了咬牙：“可是你们现在不就是怀疑我行不端坐不正吗？不就是怀疑我在江州作战，是有别的外力相助吗？”
刘道规收起了笑容，平静地说道：“这就是我要单独见你的原因，我们是朋友，是过命的兄弟，所以，不管你有什么事，只要跟我说清楚，我一定会全力为你请命的，哪怕你加入了天道盟，只要肯回头是岸，我也会向大哥保你无事。”
庾悦的脸色一变：“你开什么玩笑？我要真的是天道盟的人，你大哥会放过我吗？”
刘道规微微一笑：“朱超石还加入过天师道呢，不也是立功自赎了吗。有时候一时为情势所迫，或者是走歪了路，没什么，只要肯真心悔过回头，那大晋，我大哥，一定会给重新做人机会的。”

第4516章 推心置腹对庾悦
庾悦的眼中光芒闪闪，直视刘道规：“道规，我本来是非常信任你的，可是你这次却不打招呼，就让朱超石夺了我的兵权，还强行把我抓到这里，你让我还如何继续信任你？”
刘道规轻轻地叹了口气：“如果我真的想治你的罪，想杀你，那还怕在你的部下，在你的子侄中找不到口供吗？希乐大营里的那些军械粮草，你总不可能一个人搬了吧，更何况，你连这些袋子上的记号都没有清除呢。”
他说着，顺手从大案之后拿起了几个空空的米袋子，直接就丢到了庾悦的面前，只见上面清晰地印着“豫”这个大字！
庾悦的脸色有些发白，吞吞吐吐地说道：“这些，这些不过是，不过是我缴获妖贼后卫部队的粮草，不能，不能说明什么。”
刘道规冷冷地说道：“是么？那你在四月二十七号的时候，在罗宵山盘云洞，接收了三十万石军粮，一千五百副甲胄军械，也是缴获的？跟你接头的是什么人，也要我来告诉你吗？”
庾悦的嘴唇有点发抖，但心一横，牙一咬：“你既然都知道了，为何还要问我，直接把我下狱就行了。”
刘道规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是想保你，帮你，这才会这样问你，不然的话，我光凭这些证据就可以治你的罪，公事公办了。庾公，要是你连谁是朋友，谁是敌人都分不清楚，那不要说我，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你。”
庾悦咬了咬牙，直视刘道规：“咱们虽然有过共事，但是并非很深的交情，更谈不上过命，你也知道，我最早就是和我这些子侄一样，过来混军功的，我这样的，不就是你们这些军人将校们最讨厌的那类人吗？你有何帮我的理由？”
刘道规微微一笑：“因为你从混军功的变成自己真的去打拼了，不管你和谁做朋友，借谁的势力，只从你肯在江州孤军奋战这一点，我就应该当你是朋友了。庾公，我欣赏所有努力上进的人，这类人就是我刘道规的朋友。”
庾悦久久无语，最后，才长叹一声，抹了抹眼睛：“直到今天，我才真正地认识你刘道规，罢了，这些话，也窝在我心里有半年多了，一直让我坐卧不安，天天恶梦，今天能跟你说个痛快，我也可以放下一块心中的大石头了。”
刘道规点了点头：“但说无妨，我刚才的话很清楚，就算你加入了天道盟，只要肯回头，我也一定会全力保你无事。”
庾悦沉声道：“我确实和刘婷云有过合作。但是，我跟天道盟，真的没有关系，要是我早知道刘婷云是天道盟的人，就是砍了我的头，我也不会跟她有交易的。”
刘道规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那你又是怎么和刘婷云扯上关系的？”
庾悦叹了口气：“在建康的时候，就和她有不少联系，一来刘婷云这个女人很能拉扯关系，只不过以前世家得势时，她这种中小世家，我们庾家根本看不进眼里，她也没有跟我搭过话。甚至有几次相通过夫人间的交游来跟我间接攀附，我也根本不理睬她，我庾悦以前对于地位不如自己的人，是何种态度，你是知道的。”
刘道规点了点头：“明白，那你跟她有了联系，是在京口建义之后的事？”
庾悦微微一笑：“是的，你们建义成功后，刘婷云居然一下子成了刘毅的夫人，你也知道我以前跟刘毅的过节，当他后来一步步在北府军中成为将校之后，我也后悔过，也曾经想跟他赔礼道歉，但是世家子弟的骄傲，让我迟迟不敢主动走这步，如果是他主动来找我一次，我一定会跟他结交的。”
刘道规笑道：“你伤害了他，还要他再来主动找你第二次，这是不是太强人所难了，这世家不是一切都要围绕着你啊，庾公。”
庾悦叹了口气：“如果不是京口建义，你们北府诸将就算爬到刘牢之的位置，也奈何不了我。所以，当时我也没太放在心上，毕竟我这辈子得罪过的地位不如我的人，太多了，也不怕多刘毅一个。只不过，刘毅建义成功之后，成了大晋第二号人物，加上你大哥一上来就屠了王愉满门，我不敢再象以前那样了。”
刘道规点了点头：“所以，你就要通过刘婷云，去结交刘希乐了？而刘婷云正好也有结交上层世家的意思，所以一拍即合了？”
庾悦咬了咬牙：“我原来一直以为，他们夫妻是一体的，直到这次我才知道，原来这么多年，他们也不过是貌合神离，互相利用罢了，甚至刘婷云做的很多事情，是刘毅不知道的。”
刘道规叹了口气：“因为刘婷云是天道盟的人，这点恐怕连刘毅也不知道，她当年是借刘希乐保命，但现在看起来，似乎她是故意留在建康，有一个成为刘希乐夫人的机会，借着刘希乐的势力，她才可能真正地接触上层世家，把自己的势力和阴谋进一步扩大。”
庾悦恨恨地说道：“是的，除了我以外，她还跟谢混，郗僧施这些人拉上了关系，而我，也只是跟刘毅一起吃了两顿和解宴而已，我也知道，刘毅不可能真正地放过我，但是起码面子上过得去了，要是他以后再为当年的事为我下手，就是他的不是了。”
刘道规点了点头：“我听说过这事，还被当时的建康士庶引为将相和之类的美谈。不过，刘婷云跟你在建康的时候，合作是哪些方面呢？”
庾悦叹了口气：“多是那些地下产业和庄园的交易，包括人力，刘毅在豫放作战平叛剿匪，有不少战俘和流民，这些人只有奴籍的身份，不可能正常地分到田地，所以，就成了我们庄园中人力的来源。”
刘道规的眼中冷芒一闪：“看来，你们世家在三吴的庄园，就成了奴隶贸易的销赃渠道了，要是我大哥知道这事，恐怕又要掀起一阵大案风浪了。”

第4517章 奴隶贸易合作久
庾悦的脸上闪过一丝不以为然的神色，说道：“我知道刘公是爱民如子，还有想让人人平等的古圣先王的思想，可是在这个世上，这套行不通，世人皆有高低贵贱，众生从来就没平等过。就是我们这些人，也要统治和管理普通的士卒与百姓。因为你道规兄通兵法，而我庾某人也是有文化有知识，所以他们就是要归我们管理和统治的。”
“至于那些战俘和流民，他们本就是被打败的敌人，或者是来历不明，无立足之地，也无以为生的那些人，如何能指望他们也过上我们的日子呢？我们能收留他们，给他们土地为生，给他们一口饭吃，已经是仁致义尽了，他们和几代子孙为我们家耕作，又有什么不可以的，有什么不公平的呢？”
刘道规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们这些人受了我大哥这些年的教育了，想不到庾公还是不能跟他同心。真的是让人遗憾。我的兵法和用兵之道，并不是什么祖传绝学，而是我从军之后，多年征战后所感所悟，更是在大哥身边学到了很多，如果不给我加入北府军的机会，那我到现在也只是个京口的农夫而已。”
“至于庾公你，家学渊源深厚，可以从一出生下来，就不仅有着常人没有的富贵，更是有常人没有的受教育的机会，你的这些文化，教育，只是因为庾家远远高于普通百姓而得到，而你得势当官之后，又要反过来维护庾家，以前根本不用你这样自己参军打仗，靠着察举就能让庾氏子侄当官得爵，现在我大哥新定了规矩，你就只好自己亲力亲为了，还要带上子侄一起混军功。甚至还要带上你们庾家庄园里的庄丁佃户，让他们打仗出力，流血牺牲，却是为你们庾氏的子侄挣功攒爵，这样你们就能世代地欺压，奴役这些人，这公平吗？”
庾悦的脸色微微一红，仍然抗声道：“这就是天道，大晋立国以来，甚至再往前几百年几千年，都是这样过的，有何公平不公平的说法？”
刘道规摇了摇头：“凡事太过，必受反噬，天下的管理，国家的建立，都永远是少数人，极少数人管理和控制大多数人的过程，那些在你眼中如同蝼蚁，可以随便践踏的人，一旦能团结和组织起来，就会爆发出惊人的威力，就算得不到天下，也可以摧毁旧有的秩序，就象我们现在面对的妖贼，不就是如此吗？那些你们各大世家的庄丁，佃户们，那些你以为给了他们恩情和仁义的人，为什么会这样坚决地加入妖贼，摧毁你们这些世家高门，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庾悦咬了咬牙，他的头上开始冒汗：“总有些人忘恩负义的，总有些人永不知足的，他们以为打破了今天的秩序，就能过上好日子，可最后就是家破人亡，身死族灭，恶心了别人，毁灭了自己，就算是妖贼，现在也没改朝换代吧。”
刘道规摇了摇头：“我们好不容易能从胡人马刀之下安稳的大晋，经不起这样的折腾，煽动和忘恩负义，只是极少部份的人，绝大多数的百姓，是想安居乐业，但更是想有希望，有盼头地活着，不然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子孙无限循环的这种作牛作马的生活，让人看不到希望，看不到前途，他们有机会自然会反抗，我大哥想要的人人平等，人人有出头机会，就是要给人希望，这样，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庾悦叹了口气：“我当然知道刘公的想法，只是，这太不现实了，一想到要我们的子孙后代也跟普通农夫一样吃苦受累，我们所有世家子弟都接受不了。。就象你道规兄，你现在再回去种田打渔，让你的子孙也过你幼年时的生活，你还能接受吗？”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我任何时候都可以解甲归田，过以前的生活，我问心无愧，怡然自得，这辈子干干净净地来，清清白白地走，留名于青史，会给千秋万代的后人所景仰，不比占着位置，让子孙后代世世代代地奴役，统治别人，被人心中暗骂，唾弃，最后民变产生，子孙后代也被推翻，要么被杀，要么沦为被别人统治和奴役的对象，这又是什么好事呢。”
庾悦的脸上的，额上的汗越出越多，还是咬着牙：“不管怎么样，起码不能让庾氏的骄傲，还有我们子孙的前程，在我手上失去。现在掌权的是你们兄弟，我按你们制订的规矩行事就行了，至于以后如何，那是以后的事。”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那回到原来的话题，你和刘婷云的联系与合作，就是从这种奴隶贸易，开始越做越大的？”
庾悦点了点头：“是的，现在北方流民南下的这条路，已经差不多断了，南燕对百姓的控制很严，不仅不让汉人流民南下，还能时不时地掳掠与打劫淮北百姓，此外，汉人大族也在南燕为官为吏，他们控制着基层人口，不让其再象几十年前那样举家甚至是举族南下，象你们刘家，还有檀家，孟家，魏家这样不断南下的情况，这十几年来几乎杜绝了。”
刘道规点了点头：“所以，你们庄园就失去了这些新的庄丁佃户的来源，而希乐哥在豫州的平叛，以及清剿那些山中氐人部落，会产生新的战俘，奴隶，还有那些无家可归的游民，然后把这些人贩卖给你们庄园为奴，两边也算是各取所需了。”
庾悦沉声道：“不错，除此之外，我们还有别的合作，比如我们庄园里所产的粮食，交税之外，也可以卖给刘毅作为军粮，还有帮他打造军械盔甲，这几年下来不少于三万副之多，不然你以为他的这个豫州军团，足足有五万以上的精装精良的大军，甚至还想进一步扩军夺取中原，只凭他那连在豫州都收不了多少的税赋，又怎么能做得到呢？”

第4518章 军械盔甲支前方
刘道规的眉头一皱：“贩卖军粮，打造军械盔甲，这可是朝廷所禁止的事情，你们居然就这样合作？再说希乐哥在豫州难道办不成这些事吗，要靠你们来办理？我指的是军械的打造。”
庾悦微微一笑：“这第一嘛，军械的打造，尤其是精钢铁甲与钢铁武器，是需要铁矿石和其他一些原料的，豫州并不出产大量的铁矿，想要成千上万副地生产，只有在别处。以前朝廷制约豫州的西府兵马，一个很重要的手段就是控制豫州军团的武器装备供应。没了武器，就是有人，想要作乱也没这么容易啊。”
刘道规勾了勾嘴角：“你要说的第二个原因，就是希乐也不想让别人，尤其是我大哥知道，他有这样的实力吧。”
庾悦点了点头：“我原来以为是这样的，以为刘毅是偷偷地扩军，就象他在建康的地下军团一样，准备好了军械盔甲，一旦有事，就可以让建康的军团，还有各地听命于他的部下，集中到指定地点换装备，这样等于凭空多出几万大军。可现在我倒是觉得，这些军械装备未必是刘希乐的，至少不全是。因为，我交割的时候，是跟刘婷云这个贱人交割，恐怕，很多装备，是便宜了妖贼啦。”
刘道规叹了口气：“这是必然的事情，刘婷云没有让希乐介入和你的交易，那拿了多少装备，都是刘婷云说了算，妖贼能迅速地扩军，从出岭表时的几万人马，一下子到达二三十万军队的规模，光是这次攻打建康，就有十余万全副武装的军队，肯定有不少，是出于你之手啊。”
庾悦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这里也不是惟一给他们提供军械粮草的，谢混，郗僧施，还有别的世家也给刘毅提供了这些，或者应该这样说，没有几个世家高门没有跟刘毅，跟刘婷云这样合作的。”
刘道规的眉头一皱：“也就是说，几乎所有的世家高门，都有可能跟天道盟有合作关系？”
庾悦叹了口气：“应该不至于，我就是这次和刘婷云合作，取了刘毅大营中的军粮与辎重，也不知道她居然是天道盟的人呢。”
刘道规勾了勾嘴角：“你跟她合作这么多年，她居然从来没有跟你提及此事？也没有拉你入天道盟？”
庾悦咬了咬牙：“真的没有，也许，她只是想跟我进行那种规则允许内的合作，要我给她提供军需粮草而已，至于更深一步的，她大概是信不过我，或者是看不上我吧。”
刘道规笑道：“庾公，你可是天下著名的大世家，名士，连你都看不上的话，那她能看得上谁呢？”
庾悦摇了摇头：“也许，只有孟昶孟彦达这样的，她才会真的看上吧。我自问才能不如孟昶，向上出头的野心和欲望也不如他。刘婷云本人也不过是个使徒而已，恐怕也只有神尊这样的大魔头，才可能看上孟昶，收为已用。”
刘道规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我到现在也不相信孟昶是天道盟的人，恐怕他也和你一样，只是和刘婷云有过合作而已，不至于是天道盟的人。当他知道了刘婷云的真正身份之后，就果断要跟她断交甚至是要交她拿下，这也是刘婷云会刺杀孟昶的原因吧。”
庾悦微微一笑：“我跟建康那里已经有半个月没有通消息了，最后的那个妖贼进攻建康不成，转而撤离的消息，也是我前线的斥候传来的，不是建康那进而的人跟我通风报信的。”
刘道规心中一动：“你在建康还有眼线给你传信吗？是你庾家的人吗？”
庾悦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表情，转而点头道：“我们庾家可是大世家，在京中怎么会没有眼线耳目呢。如果不是靠了这些眼线和耳目，我也不可能知道这些消息。就是在这江州，我也不是没有朋友呢。”
刘道规点了点头：“你和刘婷云最后是怎么约定合作的？她对你有什么要求？”
庾悦沉吟了一下，说道：“刘婷云之前在广固之战时就派人给我传信，说是你大哥强攻广固，历时半年多也没成功，要打多久谁也不知道，若是攻城不克，仓皇撤军，就有可能被燕军铁骑一路追杀，能不能平安退回大岘山，都是个大问题呢。”
刘道规冷笑道：”怪不得你在临朐之战后就离开了大军，没有参与围攻广固，我还奇怪，似你这样想要立功得爵，不远千里去南燕的人，居然会提前撤离。”
庾悦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我总要考虑和评估一下风险和收益吧。广固城是天下坚城，又有黑袍这样的老怪物守城，还有慕容兰为人质，我不觉得你大哥一定能拿下来，反正我在临朐之战已经立了功，见好就收，是我一向的原则。”
刘道规叹了口气：“可你为何又要去掺和希乐哥那里的事，按你的说法，妖贼在击破了无忌哥，打败了我的荆州军团后，希乐哥也不是有必胜把握吧。”
庾悦咬了咬牙：“那是另一回事，一方面是刘婷云诱惑我，说刘毅为此战准备了多年，豫州兵马兵精粮足，就算不决战，正面顶住妖贼也不在话下，等到刘裕的大军回归，配合荆州军团，三路齐击，妖贼必败。”
“另一方面，刘婷云也说，我们跟妖贼是不共戴天之仇，若是妖贼击破刘毅，直取建康，别人投降还可以活，我们这些世家子弟，是没有活路的，为了自己，也要一战。。就算自己不上，也应该带着庄丁佃户，运送军粮器械，为前线出力。这话让我心动，于是就带着几十个子侄，还有三千家丁部曲，押运了七十万石军粮和三千副甲胄与兵器，上前线支援。”
刘道规的眉头一挑：“东西不少，兵员不多，你这是准备交了货了给刘毅后就撤回，这样既避免了风险，又可以得个全力支援的美名。庾公啊，你这算盘打得还真是精明啊。”

第4519章 情报眼线制于人
庾悦恨恨地说道：“是的，这是我的弱点，贪图小利，总是想以最小的代价占最大的便宜，大概刘婷云也是知道我的这种性格，所以才会诱我上勾，现在我才知道，这是她精心策划，蓄谋已久的一个局，目的就是把这些年给刘毅的，给我的东西，连本带利全收回来。”
刘道规点了点头：“你本以为是来混军功占便宜的，所以拖在后面，就象希乐哥，他以为可以一举击破妖贼，立下大功，以为我在江陵之战取胜，妖贼必然后路不保，要回师荆南，所以迫不及待地去追击，结果在桑落州之战中了埋伏，全军覆没。”
“至于庾公你，跟在希乐哥的后面，以为可以跟着混军功占便宜，结果到了战区之后，才知道前方战败，这时候刘婷云就出现在你面前，跟你谈起了交易，对不对？”
庾悦咬牙道：“是的，就是这样，当时我离前方战场不过数十里路，以妖贼的攻击速度，还有我们自己带着辎重军械的行军速度，半天不用就会给追上，连刘毅的大军都败了，我们这帮人要是给妖贼攻击，那就是送羊入虎口，没有半点活路，如果是扔下军粮辎重逃跑，那极可能出现大规模的溃散，可能很多部下，就会借机开小差，回来拿了粮草和辎重去发财，甚至是加入妖贼，这是之前大军战败后无数次发生过的事情，要不然妖贼的规模怎么会扩大如此之快。”
说到这里，庾悦顿了顿：“其实，当时我也是六神无主，甚至想着换上百姓的衣服先行逃跑，起码保了这条性命再说，但刘婷云这时候出现了，她告诉我，她有办法让我可以保全自己，甚至还可以得到刘毅的军粮。”
刘道规的眉头一皱：“你当时就没有怀疑吗？希乐战败难道就不是她搞的鬼？要不然她怎么可能得到希乐的军粮？”
庾悦叹了口气：“她说她也是来运送军械粮草的，刘毅出击，要她看家，现在大军战败，她需要自谋出路，但她不想把粮草就这样送给妖贼，所以可以通过她在江州这里的布置，提前把粮草转移到安全的地方，然后我的人马也只需要到这些地方去取粮草就是。”
刘道规沉声道：“你自己的粮草军械都保不住了，怎么可能再去取她的？再说大军在前方刚刚战败，妖贼离大营不过几个时辰的路，她哪来的时间搬运这些粮草军械？”
庾悦摇了摇头：“我当时方寸已乱，没有想这么多，倒是她提了一句，说是刘毅用兵一向谨慎，不会把全部的粮草军械就放在大营之中，而是放在附近隐密的地点储藏，这次是因为急着追击妖贼，所以来不及去取这些军械粮草，这倒是便宜了我，而我之前运过来的军粮和武器，大部分也早就运到了前线，放在这些山洞之中，我后来去取这些物资时，还真的见到不少以前我自己运过来的呢。”
刘道规点了点头：“这话倒也没错，粮仓一般不会和大营在同一位置，不过，这些地方应该有重兵把守，以防敌军偷袭，当年官渡之战，袁绍就是因为粮库被袭，这才输给了曹操，刘希乐身为主帅，难道对这些事完全不过问？”
庾悦的眉头微微一挑：“我以前也没想明白这个问题，后来才知道，刘婷云是故意诱骗刘毅出去大战，刘毅前脚一走，她后脚就用自己的人马，把这些粮草军械都搬运走了，因为，刘毅一出发没多久，她就设局派人回来报信，说刘毅中了埋伏，全军覆没了，这样全营动摇，刘毅自己的兵马不是溃散就是撤离，而刘婷云带来的民夫，其实是天道盟的党羽，这些人就趁机把粮草之类的都运走了。”
刘道规的眉头一皱：“这么多粮草军械，她一下子运得光吗？”
庾悦咬了咬牙：“她用了一些机关术，有不少木牛流马之类的机关工具，可以把大量的军械和粮草先运到附近的隐秘之所，而妖贼是只顾着追击刘毅的败军，还有向豫州进攻，没顾得上仔细搜索附近，所以给了刘婷云这些机会，而她要找我来接手这些物资，也是因为她的人手不足，而我这里，好歹有三千人马呢。”
刘道规长叹一声：“原来如此，想不到希乐哥的多年储备，就这样完蛋了，这么说来，她是让妖贼消灭了希乐哥的大军，而让你，得了这些储备，可她为何不是自己直接拿这些呢？”
庾悦恨恨地说道：“大概在她眼里，这些只是寄存在我这里的，以后可以象黑了刘毅一样，随时把我黑了，这样所有的东西，包括我拉扯起来的军队，都成了她的东西，天道盟真的是够狠，想来妖贼也是这样给他们捧起来的，只不过后来卢循和徐道覆恐怕不再愿意听他们号令，所以他们早晚也要消灭天师道。”
刘道规点了点头：“我同意庾公的判断，天道盟对于扶持起来的势力，一旦觉得不听话，那是绝对的翻脸无情，对黑手乾坤，对天师道都是如此，要你而不是要天师道取走这些军械粮草，就证明了这点，他们也许以后也想搞平衡，让世家和妖贼互相牵制，这样他们居中，就可以坐收渔利。这次把军械粮草给了你，让你在江州游击，在这个乱世中，到处是溃兵游勇，只要有了粮草和军械，那随时就可以拉起队伍。”
说到这里，刘道规的眉头一皱：“这么说，这半年多来，你其实是一直跟着刘婷云保持联系，由她的手下来安排你如何找到这些存粮之地，如何去攻袭妖贼薄弱之地，甚至去联系各个地方豪强势力，传递妖贼的兵力行踪，也都是这些人帮你的吧。”
庾悦点了点头：“是的，是由刘婷云安排的手下，让我们接收了各地的资源，所以最早的两个多月，也是我发展最快的时候，但自从刘婷云事败身亡，她的这些手下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的眼线，断了。”

第4520章 身在贼营心在晋
刘道规微微一笑：“这么看来，刘婷云对你还是不错的，起码没有出卖你，或者说，她还没来得及出卖或者是兼并你。”
庾悦的脸上闪过一丝心有余悸的神色：“幸亏这贱人死得突然，大概也是没来得及安排后面的事，她手下的那些间谍，奸细，没了上面的指使，也是不知如何行动，而且这些人很多是给药物控制，一旦刘婷云死了，没了解药，很快也会毒发身亡，这大概就是这些人消失的原因吧。”
刘道规若有所思地说道：“我觉得不太可能，人不会死到临头而不自救，如果刘婷云没有安排解药，那他们应该会想办法去找别的联络人，或者是投靠其他的势力，再不行也许会来找你，看看你这里是不是有办法救他们，如果他们投靠别人，那你这几个月不会过得这么舒服的。”
庾悦咬了咬牙：“我一听说刘婷云出事的消息，就马上转移了，我也留了个心眼，知道刘婷云要是连夫妻多年的刘毅都能害，都能出卖，那我更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而已，所以那两个月我也是暗布眼线，把一些眼线撒出去，侦察附近的情况，一旦有事，就可以自己转移到相对安全的地方，不受她刘婷云的制约。”
刘道规笑了起来：“所以，你其实也只有前两个月发展得不错，后面四个多月也是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啊。”
庾悦叹了口气：“当然，那段日子过得很辛苦，我没一天能睡安稳觉的。有时候一天要换三个地方躲藏，别看我给你的塘报上只是说今天攻占了哪里，昨天打下了哪里，其实这只不过是到处逃命，换地方避免追杀的一种托辞罢了。”
刘道规摆了摆手：“庾公，你还是算有本事的，在人生地不熟的江州，面对天道盟和妖贼，面对这里的各路地头蛇，还能存活下来，也算不错了，看来庾氏的暗卫，还是有点能力的。”
庾悦苦笑道：“我实话跟你说了吧，哪里是我庾家的暗卫有多利害？都是吴地的人，口音都不一样子，派出去十个探子，八个给俘杀，还有一个趁机逃跑，能回来报信的只有一个，而且情报也往往失准。要是指望他们，我的脑袋早就挂在豫章城头了。”
刘道规轻轻地“哦”了一声：“那又是谁给你通风报信？还有别的势力吗？”
庾悦勾了勾嘴角，作出一副神秘的表情：“这事我只告诉你道规兄一个啊，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起码在平叛完成前别说，哪怕对你大哥，也请守口如瓶。”
刘道规点了点头：“自当如此，我找你庾公单独对话就是为了保密，我说过，哪怕你加入了天道盟也没有关系，我会帮你想办法解决。”
庾悦正色道：“其实，跟刘婷云断了联系之后，我是利用以前世家子弟的关系，跟一些投向天师道的前大晋官员，也是世家士族子弟建立了暗中的关系，比如，前南康别驾张裕，前豫章长史谢镇之等人。这些人往往是妖贼取胜后来不及撤离，被俘后迫于无奈才一时投贼，但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也是想立功自赎，我冒险去亲自见过他们。”
刘道规笑了起来：“你这还真的是有胆色啊，孤身入虎穴，这可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啊，就不怕他们把你卖了？”
庾悦咬了咬牙：“他们的家人可是在吴地的，我也不会随便地这样单独过去，他们是可以杀了我，一条心跟妖贼走到底，但他们家在吴地的家人也别想活了。而且，他们要是这么有种，不怕死，那也不会投降妖贼了。”
刘道规点了点头：“说得也是，投降妖贼只不过是为了保命，不是真的把宝押在妖贼一边呢。跟你暗中有些合作，只要不给揭穿，妖贼也不会拿他们怎么样，就算给发现了，到时候推说是想劝降你，也能对付过去。”
庾悦得意地笑了起来：“我跟这几个人自小相交，一起游学，还是有些感情的，他们投敌之后，之所以家人没有给清算，下狱论罪，我也是出了一些力的，往日我顾伊，今天伊顾我，世家子弟之间的交情，就是这样。大晋历年来的一些动乱，也是如此两边不得罪。”
刘道规笑道：“从王敦苏峻之乱开始，你们其实就是两边下注，这样无论哪边胜利，都不至于亡家灭族，只不过碰到了妖贼，是不讲规矩，不按套路来的，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你们也只能站在朝廷一方，是吧。”
庾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要保全家族，只能如此，毕竟兵凶战危，谁也不知道最后胜利的是谁。不过…………”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继续道：“从另一方面，不管谁胜利，笑到了最后，如果不按规矩来，不尊重我们世家，士族，不承认这种两头下注的行为，因为有人在对面就要来个赶尽杀绝，那他的天下绝对坐不久。”
刘道规微微一笑：“你这话是对我，对我大哥说的吗？是要我们以后放过这些曾经归降过妖贼的士族？”
庾悦叹了口气：“有这个意思吧，起码我是给他们许过这个愿，说一定会为他们说话，免罪宽容的。他们也说一时投敌是不得已而为之，再说了，在后方治理百姓，也能保一方平安，他们对妖贼也是阳奉阴违，并不想给他们提供兵员和粮草，只要我在江州闹的动静大，他们就有理由说是被我袭扰，无法支援前方。这几个月来，我们之间的这种默契，或者说是合作，还是挺好的。”
刘道规眯着眼睛，沉吟了一下，说道：“既然有了朱超石这样的先例，我想，只要是不真心为妖贼效力，甚至是为大晋的将士作出了贡献的，我大哥不会不讲情理，斩尽杀绝的，当然，那些铁了心为妖贼效力，手上有大晋将士和官吏们鲜血的，我们绝不放过！”

第4521章 免奴为民战后法
庾悦连忙点头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如果真的是铁了心跟着妖贼的，不管是不是两头下注，那就得按国法狠狠地处罚，不杀了这些败类，也对不起我们死难的将士和官员哪。”
刘道规微微一笑：“到时候谁是暗中助我们的，谁是在妖贼手下怠慢不做事的，谁是铁了心助妖贼的，也要庾公多多指认，你既然在江州这么久，也结交了这些暗中助我们的官员，那要搞清楚这些，不是难事。”
庾悦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多谢道规兄的信任啊，我其实也不是太了解这中间的，只是知道，谁跟我帮过忙，哪里的仓库堆满了没有供应妖贼，这些事情我还是略知一二的，到时候要是查办这些通贼的案子，我是愿意出些力的。”
刘道规心下雪亮，甚至开始在心中冷笑，要真的是打赢了妖贼，事后光是查办，指认这些通贼的官员，就会有很多大案，谁是贼，谁是无奈，到时候办案的官员一个人就能说了算，即使不承认，也可以来个屈打成招，这些个细皮嫩肉的世家子弟，哪个能经得起这种手段？想要保命或者是保住身家，那只有向庾悦这样的主审官或者是关键证人给好处了，这庾悦捞不到的军功，大概可以在这种查处逆党的案子中十倍，百倍地收回来呢。
可是刘道规也更明白，现在不是计较这些小算盘的时候，仗还没打赢，谈什么都是白扯，庾悦在战胜后如何安置，他自己的问题是不是真能交待清楚，还要打个问号呢，念及于此，刘道规不动声色，看着庾悦，平静地说道：“这些都是后话，当然，要指认这些陷在敌中的官员，谁忠谁奸，肯定少不了庾公的。咱们言归正传，你的意思是，这些官员和你互相配合，让你这几个月也得了不少粮草，甚至得到情报攻占了几个妖贼的州县，是吧。”
庾悦连忙点头道：“是的是的，妖贼确实大军东进，去打建康了，本地留守的部队，不是本地豪族的家兵私部，就是这些妖贼沿路征招的一些地痞流氓，战斗力并不强，留在本地，也是为祸一方，所以不止是我接触的这些世家子弟，就连江州本地的豪强，也有些给我暗中通报敌情，引我军去消灭了几个县的妖贼留守部队，不仅得到了军需，壮大了队伍，也是为民除害呢。”
刘道规哈哈一笑：“庾公的游击奋战，利国利民啊，不仅打击了敌军的后勤，也是为民除害，这点，我会为你表功的。而且你的这些子侄们，这半年来的奋战，有了什么功劳，我也一定会纪录下来，向朝廷请功，至于那些在军中蓄妓的事情嘛，我想只要不是有人主动举报，也不会让上面知道的。所以，请庾公也不要为难那些将士了。”
庾悦的脸色微微一变，沉声道：“道规兄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这支军队，你不是暂时地夺我的指挥之权，而是打完仗，也不准备归还我了吗？这部队可不是朝廷的那种征兵啊，从将到卒，全是我们庾家庄园里的庄客和佃农呢，尤其是基层的军官，很多是我们几代的家丁，就算打完仗，他们也应该回归我们庾氏才是。他们的老婆孩子，也还是我们在养活呢。”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庾公，你也知道，这次的事情闹成这样，他们主动地把你们庾家的子侄交出来，驱逐出军，其实已经表示了不想再当你们庾家的人了，强扭的瓜不甜，后面就算打完仗，就算他们回去，你能保证你的这些子侄们不会追究这次的事？”
庾悦咬了咬牙：“我确实不能保证，家有家规，这样背主之人，肯定是要家法处置的，我自己家的我可以不追究责任，但其他分家的，就不能说什么了。不过这难道不应该吗？他们是背主之奴，我们如果不进行惩罚，以后还怎么管理家丁部曲呢？”
刘道规叹了口气：“这次作战，他们也立了不少功，这些功劳足以让他们赎身成为自由民，不再是你庾家的人了。当然，我可以把他们的战功也给你的这些子侄们算一份，这是我权限之内的极限了。”
庾悦的眉头紧锁：“道规兄，你有整个荆州了，数万精兵锐卒，就这么看重我这几千手下，非要抢去吗？”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抢这个字太难听了，只不过，他们在江州，在荆州立功，以后也应该在这些地方封地落户，我自己这个荆州刺史都不知道能不能保留，谈什么兼并别人的部队呢？一旦我离开荆州，我的这些部下也会留在原地，等新任的刺史来接手，并不会一直跟着我呢。”
庾悦有些意外：“你，你真的要离开荆州？”
刘道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现在和大哥全无联系，也不知道朝廷的意思，不过我知道我大哥绝不会允许地方上出现拥兵自重的藩镇，与中央对抗，内耗我们本可以用于北伐的军队实力，所以我想荆州刺史这个位置，在战后会有别人来接手的。庾公，时代变了，那种外藩大将割据一方，吴地世家圈地蓄奴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你如果还把这些部下的将士看成你们庾氏永远的私产，只怕以后会吃大亏的。”
庾悦胀红了脸，厉声道：“要这样说，那以后我们吴地的世家没人愿意响应朝廷的号召，出兵平叛或者北伐了，打完仗后，不止没有好处，反而自己的家丁壮男都要离开，这算怎么回事？”
刘道规微微一笑：“他们如果想继续回庾家耕作，当庄丁，那是他们的自由，但他们如果立了功可以赎身，想变成自耕农或者是军户，那也是他们的自由，庾公，我们不能强迫他们，这个道理，不难理解吧。这样吧，打完之后，让他们自己选择是回庾家还是成为国家的编户齐民，这没问题吧。”

第4522章 放奴自由留美名
庾悦不满地说道：“哼，就算你这样按国法来安排，可是你别忘了，他们的家人也是在我们庄里为庄客奴仆呢，想要把家人全都接出来当自由民，我倒要看看，他们得攒多大的功劳！”
刘道规的眉头微微一皱：“庾公，我这是好意跟你商量，希望你能带个头，主动地放这些将士们的家人出来与其夫君，父亲们团聚，这是积德行善的好事，也是响应我大哥那套政策的举动，你非要以他们家人为质，逼他们重回庄园，被你们的子侄们报复，欺压，这样做对你有何好处？”
庾悦冷笑道：“好处？好处就是告诉所有人，想要离开我们庾家，得走什么样的程序，如果是立够了功，或者是赚够了钱，那是可以带全家走，但要是出卖主公，然后靠着外人的支持撑腰，就想逃离我们家，哼，想都别想。”
庾悦说到这里，舔了舔嘴唇：“这不是我庾家一家的规矩，是整个天下的关系，主仆不分，背主投外，这样的行为，难道需要纵容和鼓励吗？”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如果立了足够的功劳，或者攒了足够的钱，那自然可以从奴籍变成自由民，如果因为这个人变成自耕农了，就去为难他们的妻儿老小，那算不得英雄好汉，也得不到别人的尊重。”
庾悦气急败坏地说道：“我们庾家的人，没得到我们的同意，就这样跑了，说到天上也没这个理。你说他个人因功得爵可以赎身我没话说，可要我再放走他们的家人，凭什么？！”
刘道规的脸色一沉，说道：“到时候朝廷会有法度，作出补偿的，而且赎身要多少钱，要多少功劳，也不是你庾家说了算，而是有朝廷的法规和政策来决定，如果你们大度点，主动成人之美，放人妻儿团圆，那会成为天下美谈，要是斤斤计较，想要榨干他们身上的每一文钱，那对不起，庾公，你们的不少事情，也只好公事公办了。”
庾悦一下子就愣在了原地，刘道规一向是面带微笑，平易近人的那种表情，但这会儿，却是嘴角略微上扬，眉宇间隐隐透出一丝杀气的那种，他忽然意识到，无论是军中蓄妓还是自己暗通刘婷云，甚至这几个月来私结妖贼一方的官员之事，都是可大可小，真要追究起来给治个死罪都不为过呢。
庾悦想到这里，一下子汗出如浆，连忙说道：“刚才我一时失态，言出无状，还请道规兄原谅，我们庾家一定配合朝廷的法规，带头作出表率，这些，这些庄客们，要是想走，我们就让他们家人团聚，如果想留，我们保证不会打击报复，还会给他们加倍的好处。”
刘道规神色稍缓，叹了口气：“我并不是要有意为难你庾公，更不是想给天下树立什么可以背主求荣的先例，只是想鼓励大家都能从军报国，立功得爵，而不是要由你们世家来组织和发动，这样一来，这些人就成了私兵部曲，这就是割据分裂的前身，我们大晋如果能挺过这次的大乱，那和平来之不易，更不能因为一些私心就再开天下动乱之源。”
“你们庾氏这次立功报国，肯定也会有大量的土地，爵位之类的赏赐，一个家丁才能占多少地？而你们这次几十个子侄积累全军的功劳，那可以得到数百顷的良田，到时候可以接纳吸收新的流民成为庄客，又岂是区区数千人？”
庾悦咬了咬牙：“可是这些是经历过战争，能打的军人，和普通的百姓，农民完全不同，即使来三万人，也弥补不了这种损失的。”
刘道规哈哈一笑：“仗打完后，会有大量的前士兵无家可归，无以为生，尤其是天师道那里的败兵，恐怕只能进入各大庄园为庄客奴仆了，到时候你们还得管好这些人呢，不要嫌人少，只怕，人会多得你们管不了。”
庾悦双眼一亮：“真的会把这些妖贼士兵分给我们？”
刘道规点了点头：“应该会是的，就象我们这次荆州作战，俘虏的桓谦，苟林和妖贼的几万士卒，也多半已经分配给有功的将士和荆州本地的豪强了，就是鲁宗之，也带了两万多人走了，去充实雍州呢！”
庾悦瞪大了眼睛：“鲁宗之？他这个时候不在江陵，怎么还回雍州了？”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他在雍州有要事要办，我不能强留他，正好趁着这时候妖贼还没打来，让他回去一趟，办完了事再回来。你看，这就是我给他鲁将军的自由，我希望你对自己的庄客，也能如此。”
庾悦哈哈一笑：“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好吧，三千庄客，我也不是出不起，不过你也得说好了，后面就是要按军功分配给我足够多的人力啊。妖贼这些狗东西，是得好好管管，我这里专门负责教他们重新做人！”
刘道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庾公，你最近在城里也没有什么太多要做的事情，不妨走走看看，结交一下荆州本地的士人，我军务在身，可能没太多时间再照看你了，王镇之和你交情不错，你有事可以多找找他。”
庾悦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满的神色：“道规兄，你好生看不起我庾悦啊，再怎么说，我也是打过几年仗的人了，也曾经出生入死，独领一军转战半年，再不是以前的那个烧鹅公子啦。大战将至，我自问是可以派上用场的，不要让我置身事外，我也会让孩子们发挥自己的作用呢。”
刘道规微微一笑：“庾公确实现在也能用兵带兵了，不过，你真的自认为，你现在的带兵能力和水平，超过檀道济，朱超石，到彦之，傅弘之这几位将军了吗？”
庾悦的脸色变得通红：“这，这哪可能及得上他们，不过，我有别的本事啊，我也读了不少兵法，也有些实践，就算临阵指挥不如他们，但是现在自问决胜千里，观察舆图这些，不比他们差多少吧。”

第4523章 论兵谈军亦豪赌
刘道规笑着摆了摆手：“庾公，你要不要试着论下兵，讲下武，谈谈当前的形势呢，我也好看看你现在的兵法水平，好给你安排事情。”
庾悦信信满满地说道：“刘大帅在建康一战破贼，一举扭转了局势，现在建康城有雄兵十万，以刘大帅的一贯做法，必是趁胜追击，对着贼寇穷追猛打，就象当年建义一样，桓玄在建康战败之后，逃回荆州，刘大帅马上就命刘毅，何无忌还有道规兄你，带着几千人马就开始了追击战，几个月内，就把妖贼彻底铲平，这可是用兵之典范啊，再加上以前刘大帅兵贵神速，象临朐之战后，也是迅速地追杀燕军，直到广固城下，根本不给敌喘息之机。这可是我亲历亲眼。这次，我想也不会有例外，刘大帅一定会亲自领兵，追击妖贼，只要…………”
刘道规微微一笑，伸手打断了庾悦那越说越快，越说越兴奋的话语：“庾公啊，我看，你这第一个判断就是错的，要不我们打个赌好了，我大哥这次，绝不会冒然追击，更不会亲自领兵的。”
庾悦的脸上闪过一丝愤怒之色，沉声道：“打赌就打赌，我就不信，这次你道规兄的判断是正确的。你说吧，赌什么。”
刘道规微微一笑：“好，那我们就赌刚才的事，我知道庾公刚才说的话，言不由衷，心里还是不服气的，只不过不想得罪我，更不敢得罪我大哥，所以才会退让。这样好了，如果这回我赌赢了，那你的部下，我是指从吴地庾家带出来的家丁部曲们，要是他们不想跟你回吴地，想获得自由身，而军功又足够的话，那你要负责把他们的家人也还以自由，让他们与这些军人团聚。”
庾悦不假思索地说道：“我当然愿意赌，但这样对你未必不公平了吧。你不打这个赌，我也只能按你的要求照办呢。”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有这个由头，你可以用来说服你的亲戚们，这样他们怪不到你，有什么怨气冲我来好了。”
庾悦哈哈一笑：“那你还真的是为我考虑周全了，明说吧，要是你输了，你又当如何？”
刘道规微微一笑：“要是我输了，那你的这几千老部下，由你处置，我不再过问半个字，除此之外，还会让你和你的子侄们马上回到军中领军。”
庾悦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好，这个赌，我是稳赚不赔的，我赌了。不过道规兄，我现在很想听听，你是如何能得出这个结论的？我知道，你肯定是有必胜的把握和信心，甚至到现在，我也有点相信你的判断了，可是我想知道，，你为何会和我有完全不同的认知。难道我刚才说的没有道理吗？”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庾公所言，似是而非。桓楚和妖贼的情况，看似相同，但实际差距极大，不可一概而论。”
庾悦沉声道：“愿闻其详。”他的声音里，明显透出一股子不服气。
刘道规点了点头，正色道：“当年桓玄在建康一战中，输光了他多年纵横天下的主力，也就是吴甫之，皇甫敷所统领的几万楚军，这是跟他征战多年，所向无敌的精锐，他在荆州甚至都没有留多少主力部队，几乎所有能打的军队，全都跟他进了京，到了建康，因为桓氏在荆州的统治很稳固，而在建康则是陌生的，当年王敦第一次作乱，攻入建康，却是没有扎根下来，而是吓唬了元皇帝后就带兵回去，所以被元皇帝调集其他兵马消灭，他要吸取这个教训，因此就是来了建康就改朝换代，也不回荆州了，就是要在这里为都城，打万年桩。”
庾悦若有所思地说道：“然后，他就被刘大帅起兵消灭了，最后几乎是孤身逃离，失掉了所有的主力部队。”
刘道规笑道：“是的，但是桓氏毕竟在荆州经营了几十年，根基深厚，要是给他回到荆州后，有几个月或者半年的时间，还是可以再组一支军队的，虽然不如从前的规模声势，但主场作战，也可以给任何外来的入侵者制造大麻烦，一旦形成僵持，那就胜负难料了。尤其是皇帝还在他们手中，他们仍然有机会以皇帝的名下做各种我们意料不到的事，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反观当时的大晋一方，建康城中几乎所有的世家都站在我们一边，加上覆舟山之战中倒戈的数万北府将士，我们后方稳固，兵力也不算少，虽然希乐哥第一批出发的人马只有五千人，但我第二批带去的援军就超过八千。加起来西征军前后出动，超过两万，加上一路打败桓楚留守断后的地方部队，这些兵马多半是原来的豫州，江州守军，他们对桓玄并没有什么忠诚可言，一旦打败，就会投降，我们就是要打桓玄这样一个兵败如山倒，不给他重新整军的机会。”
庾悦有些明白过来了：“所以，当时你们是要兵贵神速，而这次妖贼并没有在建康之战中损失主力，加上他们擅长打伏击，尤其是诈败后的伏击，刘大帅出于以前多次的教训，不会在这个时候追击妖贼，以免中了埋伏？”
刘道规笑着点头道：“看来庾公说你自己兵法上有所长进，果然不是虚言，这些分析非常好，妖贼现在还是有十几万，二十万的军队，而且主力并没有受到重创，核心的老贼还在，建康城中的兵马虽然不算少，但要是现在跟妖贼决战，并没有一定取胜的把握，就算能够胜利，也是惨胜，苦胜，对于战后的重建甚至是北伐，大大的不利。”
庾悦叹了口气：“所以你大哥就会见死不救，看着妖贼全军扑向我们这里吗？先消灭了我的部队，然后就是你这个亲弟弟，他也真的不管了？”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他就是想救我也有心无力，这就是涉及第三个麻烦的问题，那就是他没有水师，这和上次灭桓，完全不一样。”

第4524章 江陵为饵诱敌攻
庾悦这下子连连点头道：“是的，是的，我居然忽略了这点，该死啊。没有水师，就无法水陆并进，一方面得防着敌军走大江绕后偷袭，或者是断我军的粮道，另一方面，也没法通过水师船只进行补给和运输，这是兵家大忌啊。”
“打桓玄的时候，基本上是陆战，桓楚军陆战几乎全军覆没，而水师的船只也是留在了建康，现成地成了我们西征军的水军，就是靠了这只水师，我们西征时打败了何澹之在寻阳的防线，又缴获了二百多条楚军的战船，直接就可以用四五百条水军战船的规模，和桓玄在桑落州决战呢。”
刘道规叹了口气：“只可惜，我们现在在建康，恐怕连五十条战船也没有，妖贼本就是以水师见长，连破我江州，豫州两大军团后，又尽得这两州的水师战船，建康那里的船队，为了给布防争取时间，开始的半个月守城战中也是频繁出击，几乎拼光了所有的战船和水手。”
“这回妖贼撤离，是主动撤退，未伤根本，其水师船队也是可以从容撤离，不象上次桓玄那样，几乎把所有的战船都遗弃给了我们，所以现在大哥那里虽有十万左右的陆战雄师，但没有水师战船，根本无法水陆并进，这种时候，他只能加速让吴地到建康，甚至江北临海诸郡的船工渔夫们全部开动，征集所有的民用渔船，同时建造新的船队，没有两个月的时间，断难出击。”
庾悦的眉头深锁：“那就是说，这两个月的时间，要我们独自面对妖贼的二十万大军了？”
刘道规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继续说道：“此事后面再讨论，现在只说我大哥不出击的其他理由。除了这个水师的问题外，还有一点，就是建康城中有天道盟的势力，不止是刘婷云，听说这次妖贼攻城，一度打到南塘，以他们的能力，绝无可能，必是城中有人接应，具体的情况我现在还不知道，但是建康城中多年来势力错综复杂，打退城外的妖贼还相对容易，内部的敌人如果潜伏下来，等大军开拔之后作乱，是最难防的。”
说到这里，刘道规长叹一声：“当年我们讨伐桓楚时，桑落州一战，桓玄就兵败身亡，但是战争仍然持续了下去，为何？就是因为荆州的桓氏旧部，余党众多，在我们大军离开江陵，四处平叛时，桓振在这些内应的帮助下，两次夺取江陵，导致我们后面又打了一年以上才消灭了桓振，这就是活生生的，我亲历过的教训啊。”
庾悦叹了口气：“建康城的地下势力，一半多是刘毅管理，但从刘婷云的事情来看，恐怕他的这些地下势力，也有不少是给天道盟渗透的，要是妖贼能走地道打到南塘，那他们也有出现在城中任何的地方，不直接进城，这是我始终也想不明白的。”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你的这些疑问，只有等我们回到建康后才能弄明白了，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上次西征，我大哥也没有亲自领兵，而是坐镇京城，就是要防止局势不稳，有人趁机作乱。而上次，建康几乎人人都反对桓玄，这次嘛，妖贼的同党，可不在少数啊，不稳定了内部，断然不能轻易离开的，就算出兵，也未必是自己去。”
庾悦的眉头一皱：“这样的决战，刘大帅不亲自上？那不太稳吧。还是说，到时候由道规兄你来当大将，节制诸军呢？”
刘道规笑着摆了摆手：“有希乐哥和阿寿哥在呢，还轮不到我。不过，我也同意你的看法，这样的大战，我大哥是不会错过的，几乎肯定是亲自挂帅领兵，只不过，要等安顿好了后方，这个后方，不止是建康，还包括吴地，江北，甚至青州那里，这才能大军出动。”
庾悦叹了口气：“听你分析了这些，刘大帅要等到后方安定，战船齐备，侦察充分后，才能水陆并进，起码要两三个月对吧，那我们怎么办？还是回到我之前的问题，妖贼可不会坐等刘大帅这两三个月，一定会先打江州的朱超石所部，再攻我们这里吧。”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我还没有分析完呢，我大哥不会马上出兵，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要用我们荆州来吸引妖贼，尤其是江陵这里，要顶住妖贼的攻击，至少拖一两个月，让妖贼大军顿兵坚城之下，耗其精兵锐卒，降低其士气。等到其师老兵疲的时候，就是大哥可以兵发建康，一路破贼的良机啦。”
庾悦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说，他故意要拖时间，就是要让我们来硬顶妖贼？怎么能这样，他这是拿你这个亲弟弟，拿荆州的安危作赌注啊。”
刘道规摇了摇头：“那难道之前，我们在这里整军待机的时候，不是大哥在建康顶了近半年呢？他刚去建康的时候，兵不满万，又是新败，要面对妖贼的二十多万大军，上千条的战船，又有谁去帮过他？”
庾悦的脸微微一红：“刘大帅自然是用兵如神，可是，可是他也不能以为天下处处是他这样的大帅啊，就算，就算道规兄你，就有一定能守下江陵的把握？”
刘道规笑着摇了摇头：“老实说，我没有这个把握，但我会尽我的最大努力来守住江陵，守住荆州，至不济，我也不会让荆州成为妖贼稳定的后方，大量的兵源和粮草补给之地。”
庾悦瞪大了眼睛：“既然如此，你为何要让鲁宗之的雍州兵在这个时候离开呢？又为何要让朱超石率军前出江州，赶紧让他们回来啊。多一个人，就是多一份守城的力量呢。”
刘道规的眼中冷芒一闪：“鲁宗之嘛，他是雍州内部现在因为秋粮征收，外有后秦屯兵边境想要打草谷，内部的豪强地主也因为他带兵离开太久而有所不安，必须要回去一趟稳定局势。我不能强留他，不然雍州一失，我们就算守住荆州，也是罪人！”

第4525章 英纠突进有玄机
庾悦的眉头皱了起来：“鲁宗之居然控制不住州内的那些豪强？带兵离开个大半年就不稳了吗？他不是有个什么质子旅的，专门收那些豪强的儿子，名为练兵，实为人质嘛。”
刘道规沉声道：“如果真的想要造反自立，又怎么会舍不得一个儿子呢？古有乐羊子吃了儿子做成的肉羹，然后攻灭中山国呢。其实鲁宗之跟这些关中流民南下为主的豪强民帅，关系还是不错的，主要是他离开得太久，秦军奸细有各种谣言散布，说什么鲁宗之父子给我软禁，军队给兼并，而这些质子有些反抗被杀之类，所以这些豪强们就会有些不安份了。”
庾悦咬了咬牙：“那他们自己派人来这里看一下就是了，眼见为实嘛。”
刘道规微微一笑：“每年雍州为了收秋粮都需要鲁宗之坐镇的，一方面保护雍州不被秦军所掳掠，另一方面，这些关中南下的流民都是要放置在侨置州郡上，领土边界都不好区分的，一旦因为收粮有了矛盾，也要鲁宗之居中裁判和调停。总之，在这个时候，鲁宗之必须要回去个十天半个月，这也是我要让朱超石出击的原因。”
庾悦瞪大了眼睛：“这话又作何解？鲁宗之走了，带走了一万多精兵劲卒，这种时候不更应该集中兵力，收缩防线，力保江陵吗？怎么还要让朱超石再带走五千兵马呢？你不会想着这时候去打江州吧。”
刘道规摇了摇头：“这就是我要用朱超石换你的原因，你有把握靠你的本部这三四千人加上朱超石的五千人，在一两天内吃掉英纠吗？”
庾悦的脸微微一红：“我，我实话跟你说吧，看到英纠和他的老贼，我跑还来不及呢，哪敢去迎战，这就是我从庐山一路跑到豫章向你求救的原因。你要是让朱超石顶替我指挥，我没啥意见，我有意见的是没把我留在军中跟着打。”
刘道规笑着摆了摆手：“我都说了，这仗的军功也给你和你的子侄们再算一份。其实留你在军没什么问题，主要是你的这些宝贝子侄们，平时在军中颐指气使，还在营中蓄妓，喝酒行淫，这让你的家丁为主的将士们都极为不满，几次劝谏反而给杖责治罪，我说句不好听的，要不是朱超石派兵接应，恐怕你的这支军队，不用三天，就会哗变，到时候庾公你和你的这些子侄们，性命都不保。”
庾悦的脸色发白：“这，这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刘道规叹了口气：“庾公啊，你上下脱节得太严重了，每天只在自己的帅帐里，处理自己的公文，听取你子侄担任的那些将校们的汇报，下层将士们的想法，其他各营中的事情，你根本不知，兵，不是这样带的啊。”
庾悦一边擦着额上的汗水，一边说道：“那我还得多谢道规兄你的救命之恩了，哎呀，这些小子实在不象话，差点给他们害死了，看我回去不收拾他们。”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现在说这些没有什么意义了，想想以后的事情才重要。庾公啊，这就是我要为这些将士们请命，不让他们跟你们回吴地的原因，你觉得以你这些子侄的为人，回去能放过他们吗？”
庾悦叹了口气：“看来我们庾家的后代，真的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在我面前一个个装得温良谦恭的翩翩公子一样，想不到居然如此胡作非为，我这几年在外多，在家少，没好好管理这些小子，这是我的责任，回去后，我一定…………”
刘道规不想听他再说这些，摆了摆手，说道：“好了，这个事就不说了，你的这些子侄们，我们也不太方便管理，留在江陵，怕闹出事来，正好有这么个机会，还希望庾公能亲自训导一下这些年轻人，不要让他们走上歪路，在家里花红酒绿没关系，但出来打仗，做官，就得有所收敛才行，切记，切记。”
庾悦点了点头：“道规兄所言极是，这回是你帮了我一次，我会记得你的恩情和仁义的。不过，英纠所部不过三千人马，靠朱将军现在的兵力，要消灭他，不是太难的事情吧。”
刘道规摇了摇头：“庾公，你觉得英纠这样一路大张旗鼓地轻兵突进，还到处放话说就是来收拾你的，他真的是这样想吗？”
庾悦的嘴角勾了勾，说道：“我觉得，兵不厌诈吧，我和朱将军也讨论过这个问题，觉得他们应该是另有所图，尤其是在妖贼大败于建康的时候，更是需要振作士气，不然他们的那些乌合之众会一路溃散，所以，他们制订了这个计划，让英纠虚张声势，其实就是想把我吓跑。”
刘道规微微一笑：“那你是真的走了，也如他们所愿，是吗？”
庾悦的脸色微微一红：“这，当时我身边的兵马也不到三千人，如果要面对凶猛的三吴老贼，那确实没啥胜算，如果朱将军的五千人马在我手里，那我也不会撤离嘛。”
刘道规的眼中冷芒一闪：“除了明面上的这三千英纠人马外，我相信敌军一定也有强力部队在暗处隐蔽潜伏，或者是急行军跟在英纠之后，以英纠所部为诱饵，一旦我军与英纠军接战，他们就会迅速地出现，合击消灭我军。”
庾悦倒吸一口冷气：“这怎么可能呢？如果我军能消灭英纠，那起码是要有大几千人，甚至是上万人的兵马，而要把这样的军队给消灭，更是要三万以上的部队才行，我的斥候也一直在打探英纠所部，在他们的五十里以内，不，百里以内，并没有这样规模的兵马。”
刘道规摇了摇头：“山路，小道，地道，甚至是水师，都可能达成这种突然性，江州本来就多山，如果是在山道中潜行，或者是大江之上用船队运兵，一天之内，上万妖贼就能从天而降，这绝非虚言！”

第4526章 庾悦论兵如已胜
庾悦的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而他掏手帕去擦拭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他一边擦着汗，一边说道：“好险，真的好险，幸亏我不是总大将，不然要让我指挥，恐怕就要完蛋了，你说的太有道理，英纠不会无缘无故地这样前行突击，妖贼一定是有后续跟进的，朱将军应该能应付这些。”
刘道规点了点头：“小石头是名将，他对战场的危险感知，很少人能赶得上，而且他对江州非常熟悉，哪里有险关，哪里有暗道，哪里适合轻兵突进，都是了如指掌，在江州为将多年，也和不少地方上的豪强势力有交情，有他的眼线和耳目，实际上，你这几个月在江州的游击，哪天在哪里，有何动作，就算你有意对我隐瞒，我这里也是一清二楚，多亏小石头的眼线。”
庾悦的脸色微微一红：“小朱将军确实利害，我这次跟他见面一次，感觉整个人都给他拿捏住了，真不愧是刘大帅的高足啊。”
刘道规微微一笑：“我这里两员大将，檀道济和朱超石，现在檀道济留在江陵守城，朱超石因为熟悉江州的情况，给我外派，不管妖贼有没有后续，如果是几万人的兵马，不可能一点痕迹也不显示出来，所以，我让朱超石去前方，便宜行事，如果有战机，就坚决地吃掉英纠。如果没有机会，就带着你的人马，撤回江陵，或者是转战长沙巴陵一带，另寻战机。”
庾悦瞪大了眼睛：“吃掉英纠？不容易吧，他毕竟是有几千人马呢，还都是三吴老贼，这点从行军速度上就能看出来啊。”
刘道规摇了摇头：“哪来这么多三吴老贼？当年给我大哥赶下海的时候，最多也就万把人，这些年来转战四方，从海上绕了个圈，登陆广州，又一路杀回建康，上次在江陵时就给我们水战杀掉两千有余，加上建康之战的损失，我料妖贼的三吴老贼剩下的不会超过五千，英纠这种诱饵在前，一下子带三千，除非他卢循徐道覆昏了头啊。”
庾悦尴尬地笑了笑：“那英纠带的是什么人？他们行军速度这么快，几天就从建康杀回到了江州，穿越了整个豫州，还是走的陆路，这总作不了假吧。”
刘道规正色道：“妖贼在占领了广州之后，招募了很多岭南的俚侗蛮夷，这些人生在山地之中，轻快捷悍，如果是穿着那些天师道老贼的装束，远远看不出其样貌，那同样可以一日行军一两百里，速度如飞。”
庾悦倒吸一口冷气：“居然还有这种事？这些岭南蛮子还能假扮妖贼中的三吴老贼啊。”
刘道规叹了口气：“上次江陵水战的时候，我就俘虏了三四千这种岭南蛮夷，他们皮肤较黑，有的头发还是卷曲的，但不是很容易辩认出来。只是这些人打仗时也没有阵法和技巧，往往是恃其勇力就上，不难对付。不象三吴老贼，身经百战，非常狡猾，时不时地还会诈败，伏击，很难对付。”
庾悦笑了起来：“我说嘛，如果真的是诱饵，是舍不得拿最精锐的老贼来当的，这么说来，朱将军会全歼这股蛮夷了？”
刘道规自信地点了点头：“应该不是太难的事，这些蛮夷见利忘纪，喜欢抢夺财物，如果与之交战，然后诈败撤离，抛下一些辎重钱财，他们必然会哄抢不休，甚至忘了追击敌军和戒备周围，我们对付这些岭南蛮夷，只要用这招，再杀个回马枪，或者是伏兵出击，就可以将之一举击破。朱超石会观察他们的行踪，先诈败几阵，扔下几次辎重粮草让他们得到好处，最后在得意忘形之时，一举将之全歼。”
庾悦哈哈一笑，正要夸赞之时，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微皱：“可是，他们附近的隐藏的援军，难道不会出现吗，或者说，难道不会给予警告吗？”
刘道规勾了勾嘴角：“我想，小石头一定会严加戒备周围，他的注意力会放在防备这些外部援军，而不是只限于英纠所部。一旦发现敌军精兵潜伏，可能他不会选择交战，直接就会撤离的。”
庾悦长舒了一口气：“我相信朱将军是谨慎之人，也一定能发现敌军的诡计，那么，如果一切顺利，消灭了英纠，接下来怎么办？”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要是英纠所部可以顺利地吃掉，那就是对敌军前锋的全灭，可以给妖贼当头一棒，让人们不敢再这样轻易地冒进攻击。每行军一处，都会分兵保护侧翼，步步为营，这样就拖慢了他们的节奏，一旦拖个二十天左右，鲁宗之的兵马也能回援，江陵的防御体系建立完毕，我们会有五万以上的精兵守城，就算妖贼大军前来，也是难以攻破的，至少，半年之内守下来说，我绝对是有信心的。”
庾悦兴奋地说道：“太好了，只要守住半年，不，只要守住三个月，那刘大帅一定会完成所有的准备，出兵击贼的，到时候我们两面夹击，妖贼可一举而破！”
刘道规笑了起来：“我想，不会是两面，而是三面，大哥不会真的见死不救，在妖贼来袭的时候，我想他会绕道豫西大别山，派出轻快有力的部队出大别山来向江夏方向靠拢，走陆地来支援我们，一旦我军将士看到建康方向的援军，定会士气高涨，信心百倍。”
庾悦笑得嘴得合不拢了，不停地拍手道：“好，太好了，就这样打，我们一定会胜利的。到时候，军功评定和上表告捷的事情，你可一定要交给我啊，我不上前线打仗，但一定会盯着这些小兔崽子们好好完成这些事的。”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笑容一下子冻在了脸上，看着刘道规：“可妖贼要是水上出击，运兵直扑江陵，那可如何是好？那几万本来准备打朱超石军队如果是直接奔着江陵来，如何抵挡？”

第4527章 以诚相见安人心
刘道规的眉头微微一皱，显然，他也对这个问题比较头疼，他勾了勾嘴角，沉吟了一下，说道：“我在大江之上，安排了上百条渔船和小船巡视，三百条黄龙战船的舰队，也都是在江陵的水城港口里随时准备出击。如果敌军有大规模的水师来袭，从寻阳到江陵有几百里的水路，至少是要一天以上，我们不会完全没有防备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而且，为了防止敌军从长沙那里偷袭，我还恢复了当年关羽镇守荆州时的烽火台，从乌林渡开始，每三十里一座，都派了士兵把守，一旦发现敌军的大规模水师登陆，马上点烽火报警，江陵这里会迅速地出动战船出击，先想办法打掉敌军的水师补给，这样等于断敌后路，也为陆地守城，争取时间。”
庾悦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如果是要从水上登陆，那要么是在江陵外面的江面，不过既然我们有了水师船队，那他们登陆的可能不大，这样一来，江夏和乌林渡就是非常重要的地点了。道规兄可曾在乌林渡驻有足够的兵力呢？要是来不及放烽火怎么办？”
刘道规摇了摇头：“在乌林渡，我驻扎了一千精兵，其中三百人是随我征战多年的北府将士，我的卫队长林子浩，就是驻在那里。”
庾悦脸色一变：“什么，连林队长都过去了？那你身边怎么办？”
刘道规笑道：“若是乌林安全，我这里自然没事，也不需要人护卫，子浩随我多年，为人非常机警，我现在手中拿不出太多的兵马，乌林那里，我只能让江陵本地的精锐七百人，加上我的卫队过去驻扎，真要是敌军大举来犯，不求他们能退敌，只求他们能发出信号，让我这里提前得到消息。”
庾悦的眉头皱了起来：“要是敌军上岸登陆，乌林失守，那你怎么办？”
刘道规收起了笑容，正色道：“真要是这样，那就麻烦了，江陵的防守主要是面对大江方向，如果是受到来自西边和北边的陆地上的进攻，很难防守，真要是敌军从陆上来袭，守城恐怕是守不住的，需要分出至少一半的兵力前出，到马头一带，那里有山地为险要，可以阻险立营，挡住敌军。”
庾悦松了口气，说道：“我来的时候，看到马头那里有营地，也存了一些军粮，真的要是乌林渡有险，可以一万人马直接赶过去，也就半天左右的时间。看来道规兄你真的是什么都想到了啊。只是，靠这城中的守军，真的据马头大营，能挡住妖贼的大军吗？”
刘道规沉声道：“妖贼也不是神仙，可以御剑飞行，从天而降。如果真的是几万大军登陆，那光是上陆，展开，加上在乌林渡一带立营，也要两天以上，我们应该是有足够的时间反应，只要烽火台能报信，我这里就会全军出动到马头大营。那里地势险要，又是阻水隔着东边，一万精兵在里面，足以拖住五万妖贼，只要有时间，我们就可以召集朱超石所部，还有北边当阳那里的刘遵考，鲁轨所部回来支援呢。”
庾悦一直在边听边点头，听到这里，有些意外：“鲁轨？他没有跟他爹回雍州吗？”
刘道规微微一笑：“鲁宗之自己回去了，带走了一万兵马，但留了五千人马给鲁轨，就驻在当阳，以防不测，这些都是我防备各种意外时的变招，如果妖贼不来，或者是从江陵方向来，或者是直接走长沙保荆南，我都不担心，最担心的还是他们走乌林渡，这样的布置，也算是我在现有的情况下，能作出的最稳妥应对了。”
庾悦长舒一口气，又说道：“要是妖贼不走寻常路，也是从大别山那里出奇兵，然后进入荆州东北部，从江夏方向来攻呢？”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走这路来我倒是不担心了，当阳驻军就是对付这种来自东北方向的攻击的，再说江夏也是大城，有毛德祖带了四千精兵驻守，城防坚固，不是这么容易攻下的。”
庾悦笑了起来：“既然你都布置到位了，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好了，我这几个月也没睡个安稳觉，现在我先去睡个好觉，醒来后再收拾一下我的那帮子侄，然后就按你的要求，留在军府之中写公文吧。”
刘道规微微一笑：“庾公快去休息吧，我会安排卫士来保护你的，放心。后面王镇之长史会安排你的具体事务。”
庾悦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刘道规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府门外，才拍了拍手，一个护卫从院子外飞奔而入，刘道规沉声道：“速请檀道济将军来此。”
须臾，一身铠甲的檀道济大步而入，看着刘道规就行了个军礼，抬起头时，脸上写满了不满：“道规哥，我就不明白，为何你要给庾悦这厮如此礼遇，要我说，没把他们一大家子下狱论罪就不错了，你还居然要把我们荆州的所有布防告诉他，唉，我现在也不理解呢。”
刘道规微微一笑：“以和为贵，不止是对荆州本地的士族，也要对庾家这样的，毕竟，以后大晋，大哥还少不得跟这些世家的合作，我们已经夺了人家的军了，作点高姿态没什么，毕竟，又不会再让他领兵打仗。”
檀道济咬了咬牙：“可万一他姓庾的是天道盟的奸细呢？希乐哥的军粮就是给他黑了，他很可疑。”
刘道规摇了摇头：“在告诉他我军的布防之前，我已经查问清楚了此事，他是和刘婷云有合作，那些军械粮草也是刘婷云运走再让他去取的，利用的就是庾悦想急于出头，为子侄混军功的心理。这些都不足以证明他是天道盟的人，我想，他是骗不过我眼睛的，再说了，我让镇之会严密监视庾悦，不会让他有跟外界接触的机会，就算他想通风报信，也无可能！”

第4528章 保国卫民得人心
檀道济长舒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道规哥真的把这小子当自己人，不作防备了呢。”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他毕竟和刘婷云有合作，现在我没时间查清楚这些事，但后面自然会查清楚，即使我不去查，也会有人来查的。不过，既然兼并了他的军队，夺了他自吴地带来的家丁部曲，那起码面子上的信任是要有的，当初鲁宗之带雍州兵马前来，敌友难明的时候，我也把江陵委托给他，到庾悦这里，一些兵马布防之类人尽皆知的事情，又有何不可见告的呢。”
檀道济勾了勾嘴角：“你不会把烽火台的事情也告诉他了吧。”
刘道规笑了起来：“烽火台是当年关羽建的，告他就告他了，但我们自己修的那些秘密狼烟点，就是布置了狼烟柴料，可以随时放信号的那些地方，我可没说。还有从乌林到江陵的三十余个村子，遍布快马传信的事情，也没有告诉他。”
檀道济笑了起来：“是我误会道规哥你了，既然如此，我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不过，这回你让小石头去江州，不让我去消灭英纠这个老对手，我还是有点心里意难平啊。”
刘道规摇了摇头：“你们两个要是都走了，那谁来守城呢？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啊，小石头他在江州多年，对江州的地形情况，还有情报人脉方面比你熟悉，所以让他这回去江州。你在我这里，还怕没有立功的机会嘛。”
檀道济勾了勾嘴角，说道：“其实，我倒是觉得，我们的战船天天巡视大江，甚至远过寻阳，却没有看到敌军的大股船队，敌军就算有主力部队跟在那英纠之后，也肯定是走陆路过来的，不会走水路，我们是不是有些过于谨慎了？”
刘道规正色道：“道济，不可大意，你要知道，江陵的水城方向防御问题不大，但最大的弱点就在于陆地方向，要是敌军从乌林登陆，三天之内，就可以杀到江陵城下，我们甚至来不及巩固城防，疏散居民呢。”
檀道济不以为然地说道：“你要是早听我的，现在就把城北城东的民房拆了，疏散民众，在城内实现军事化管理，把城中那些老弱妇孺驱逐出城，自然就不用布置这些了，妖贼若来，我们直接入城防守，等待援军就是。现在城中二十多万人，有十三四万是无战斗能力的老弱妇孺，真要守城，除了浪费粮食外，提供不了任何帮助。”
刘道规叹了口气：“道济啊，你的军才世间罕见，但是这种想法，真的是让我非常失望。这二十多万江陵父老，是世世代代居于此处的士庶百姓，是供养我们的衣食父母，是我们作为大晋的军人，需要保护的子民，如果现在在敌军都没有看到的时候，就把他们驱逐出城，让他们自谋生路，请问你让这些在别处连土地都没有的百姓，何以为生？你让他们家的丁壮，身在我们军中的荆州将士们如何去想？驱逐这些百姓的同时，也是把我这几年好不容易在荆州得到的人心给驱逐了啊。”
檀道济的脸微微一红：“这，这是我有些想当然了，道规哥，抱歉抱歉。”
刘道规正色道：“道济，你要记住，身为大将，必须首先有仁爱之心，这个仁爱之心不止是对于自己的将士，更是要对于普通的百姓，我们是军人，要保家卫国，国是什么？国不止是疆域城池，更是在这片疆域里生活的每个国民。要是连百姓，连国民都无法保护，那我们有了土地又有何用？”
檀道济的脸越来越红，声音也低了下去：“道规哥教训得是，我檀道济也是苦出身，穷人家的孩子，这些年一直在军中，是有点忘乎所以，不知道自己的根本所在了，我一定多加改正。”
刘道规叹了口气，神色稍缓：“道济啊，我们不能为了守城，就在现在这种时候驱逐城中百姓。如果真的是敌军来袭，那让他们离开是为了他们好，毕竟这种情况下留在城中，万一城破那是玉石俱焚，早点出城逃生还有保命。但现在敌军还没有出现，乌林渡还在我们手上，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不能就这样把百姓赶出，打破他们的日常生活的。”
说到这里，刘道规顿了顿：“如果真的是敌军从乌林渡或者是公安方向登陆，那我们就得前出马头大营，一来是阻击敌军，二来，也是要给江陵城中的百姓争取逃离疏散的时间。江陵城大，不可能处处设防，如果我们只收缩内城，那外城的这些百姓就等于完全暴露给了敌军，必会给其屠戮或者是欺凌，甚至就是在城下虐杀和淫辱，以动摇我军的军心士气。”
说到这里，刘道规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从他的眼角流下，这个流血也不流泪的汉子，想到了当年的往事，声音也开始梗咽：“当年我们随大哥一起防守句章，海盐的时候，就曾经亲眼见过妖贼的这种疯狂，残忍，他们攻城不克，就把四周乡村里的百姓和守城将士的家属捉来，就在城下疯狂地欺辱，以激我们出战，这样的事情，我们绝不能再发生，宁可我们自己多流血，也要保护这荆州的百姓，这是我们穿这身军服，吃这碗军粮，必须要做到的事。”
檀道济听得面色凛然，大声道：“道规哥放心，但凡我檀道济有一口气在，一定誓死保卫江陵，保护全城的百姓。”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还有，道规哥，趁着敌军不在，你看我是不是可以带个三千到五千兵马，迅速过江，配合我三哥檀祗的武陵兵马，把敌军的长沙城给攻下来呢？”
檀道济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继续道：“现在长沙城不过六千守军，也多是战斗力偏弱的新附之贼，却屯积了八十万石粮草，要是我们拿下长沙，取了这些粮草撤离，妖贼就算大军回师，也无军粮可用，道规哥意下如何？”

第4529章 渡江焚粮不可取
刘道规的眉头微微一皱：“你这长沙城中有八十万石军粮存储的情报，从何而来的？”
檀道济得意地说道：“我三哥檀祗当武陵内史已经有一年多了，自从妖贼作乱以来，他就是独守荆南的武陵郡这个最后的据点要塞，虽然没有出兵收复别的地方，可是他一点也没闲着，从白帝城那里的谯道福军队，到长沙，巴陵，南康，甚至是始兴，鹰潭这些五岭附近的地方，他都派了探子打探虚实。为的就是确保周围的情况都在自己的眼界之内，这才可以针对性地作出部署。”
刘道规点了点头：“所以这长沙城中，有八十万石军粮的情报，也是他打听到的，而且通知了你，是吧。”
檀道济点了点头：“是的，他其实几次向你报告这个情况了，这半年来，长沙城一直是作为妖贼从后方转运军粮的据点，因为庾悦在江州打得不错，后方的粮草想要运到建康前线没那么容易，所以长沙城内的大仓之中，存粮越来越多，连长沙城外的三四个备用仓城也在启用了。我想，妖贼这么急着让英纠打前锋，一路张扬着前进，恐怕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样后面跟着伏兵，而是…………”
刘道规面无表情地说道：“你想说的是他们是想要吓跑庾悦，打通回长沙的通路，尽早地取得这八十万石的军粮，以供应他们的大军吗？”
檀道济微微一笑：“我就是这样认为的，妖贼围攻建康半年，攻城不克，被迫撤离，但现在还是有二十左右的兵马，这些人都要吃饭，妖贼之前靠掠夺江州和豫州的粮草，恐怕也消耗得差不多了，他们本就是一往无前，有进无退，不要后路的打法，这种打法一旦给顶住，那后续就成了大问题，要么散兵，要么耗粮，只能选择一样。”
刘道规点了点头：“你的分析有道理，所以你判断妖贼是怕我们先一步攻占长沙，取得这些存粮，这才急着让英纠先驱逐庾悦，打通回长沙的通道，是吗？”
檀道济得意地摸着自己的胡子：“是的，其实我看妖贼真正要防的是我们荆州兵马，而不是庾悦。上次小石头在妖贼那边的时候，他们开来船队，最早并不是想要攻打江陵，而是想要在长沙，岳阳一带摆下水寨，阻止我军水师从江陵出击，换言之，就是要把我军封死在江陵水城之内，不能渡江到荆南地区威胁其粮道，也不能从水上出击攻打妖贼的后路。”
刘道规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不过小石头在贼营的时候，用自己的智慧诱使天道盟的魔头改变了这个计划，让妖贼的船队全部出动，攻打江陵，然后被我们一举歼灭，这个结果其实对妖贼来说很严重，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失去了制江权，我们的船队可以随时运送上万人的军队去荆南，断其后路。”
“但是妖贼在我们胜利的同时，也侥幸在内奸的助力下打败了希乐哥，全歼豫州军团，直扑建康，我们这几个月，一直按兵不动，就是怕重蹈希乐哥的悲剧，所幸的是，大哥还是顶住了压力，守下了建康，这下子整个战争的主动权，又回到了我们手里。不过，道济，你最好仔细想想，若是这几个月妖贼都不怕长沙城被我们攻取，损失粮草，为何现在又要突然这么急了呢？”
檀道济沉吟了一下，说道：“这点我确实没有想明白，但是不管妖贼怎么想，我们按自己的套路打就行了。只要五千，不，只要给我三千精兵，让我过江，我和三哥的兵马合兵一处，攻打长沙，妖贼守城的部队是岭南蛮夷酋长朱亮，此人并不熟悉兵事，成天只知道喝酒作乐，部下的蛮夷也是无纪律可言，虽然有五千守军，但我们三五天的时间就能拿下。”
“长沙一破，这八十万石军粮，哪怕我们不要，也可以一把火烧掉，不留给妖贼，做完这事之后，我和三哥的部队都回江陵来助守，这总比呆在这里无所事事要强吧。”
刘道规轻轻地叹了口气：“道济啊，你这建功立业的心思，也太重了点，难道你不知道，现在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檀道济咬了咬牙：“我当然知道，守住江陵是最重要的，可是我们渡江几天，最多半个月，好像也不会影响江陵守卫战吧。”
刘道规沉声道：“你的战场感觉应该加强一下了。妖贼大军尚存，如果是撤回岭南，那这一路上新附的那些江州，荆州，豫州的乌合之众，会失望或者恐惧而溃散，这一次，就算妖贼退回广州，封闭五岭，我们也不可能再放过他们了，一定会追到广州将其消灭，所以，他们绝不会选择撤离，而一定是进攻荆州，作最后一搏。”
檀道济点了点头，但仍然有些不服气：“就算他们不想退回岭南，但取得长沙的军粮，是其攻打荆州的保证，我们现在趁着他们大军没到，先把这些军粮给取了或者烧了，不是更好吗？到时候他们粮草不足，只能抢时间来强攻江陵，我们不是更好打了吗？”
刘道规摇了摇头：“妖贼如果这次要打荆州，打江陵，不会采用慢攻，扎营围城的这种打法，一定是用最快的速度急攻，甚至是偷袭，因为建康方向我大哥已经掌握了主动，一旦他出动，妖贼就是腹背受敌，他们只有趁着兵多，主力尚存的时候，以最快的速度拿下江陵，这才有荆扬对峙的机会。”
“所以，长沙的军粮对他们意义不大，而让江陵这里分兵，空虚，对他们意义很大，鲁宗之的离开已经让我这里的兵力布置到了极限，如果不是为了试探敌军的伏兵和意图，我根本不会让朱超石去江州打这一仗的。所以，不止是你不能过江，就连武陵的檀祗，我也已经下令让他放弃武陵，全军撤回了。”

第4530章 兄弟经年再相逢
檀道济的脸色一变，讶道：“什么，让三哥撤回？我没听错吧。道规哥，武陵郡难道要放弃了吗？在妖贼最猖獗的时候，我们也一直没有放弃啊。”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武陵郡有当地的州郡兵马两千多人防守，而且我已经让你三哥把郡治中的百姓疏散了，即使是妖贼攻来，也不过是一座空城而已。道济，你应该知道，武陵郡的作用主要是防备西来的敌军，也就是蜀军谯道福他们，现在蜀军已经退回白帝城，一时之间是不会进攻的。”
檀道济的眉头微微一皱：“可是从东边的长沙，巴陵的方向，妖贼也是可以进攻武陵的。而且谯道福之前退兵是因为我们江陵大胜妖贼，加上之前消灭了桓谦和苟林，他害怕了，并不是蜀军的实力受到很大损失。可是现在，妖贼回师，大军又压了过来，他可能会趁机响应，夺取武陵甚至是与妖贼会师，合攻江陵。”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妖贼和蜀贼不是一路人，只是因为共同要对付我们大晋，才会有一些响应和联动，武陵郡是荆南湘州的州郡，妖贼不会让给蜀贼的，至于合攻江陵，那打下来算谁的呢？这些反贼只不过是因为贪利而去攻城掠地，但不是一条心的合作，之前妖贼不打江陵，而是放任桓谦和苟林来攻，也是因为这样的想法。所以，我觉得谯道福不会来凑这个热闹。”
说到这里，刘道规顿了顿：“蜀贼这回东进，目的不是荆州，而是白帝城，那是蜀地的门户，占了白帝城，就可以扼住我军入川的通道，上次阿寿哥可以打到川中腹地，就是从白帝城出发的，这里被拿下，那谯道福就完成了任务，剩下的，就是要想办法北上夺取梁州，汉中之地了。”
檀道济反问道：“那为何蜀贼现在还留在白帝城，没有去攻打汉中呢？”
刘道规微微一笑：“我看，这不过是谯道福的个人野心罢了，不是谯纵的想法，这谯道福身为谯蜀的宗室，但却是远亲，能带兵打仗，只是因为蜀中无大将，道福当先锋罢了，又因为之前蜀地的豪强大族谋反，害死了毛氏一族，所以谯纵上台后，也要警惕这点，宁可让谯道福掌军。”
“可是谯道福也并不是个纯粹的军人，我这里的情报表明，他一旦带兵之后，就会以各种理由借口，在军中安插提拔自己的亲信，撤换原来的军吏将校，然后出去打仗时，一路行军途中都会掳掠抢劫，把抢来的东西分给军士，以竖立私恩，收买军心。”
檀道济笑道：“他这么搞，谯纵和其他给抢劫的蜀地豪强能容得了他？”
刘道规点了点头：“他有理由啊，说是出川作战，路途遥远，运输困难，军粮要从沿途的州县和大户那里征集，后面让谯纵以免税赋这些为条件对被征集的地方和大族作出补偿。可以说，他这样得了军心，而谯纵却是要给他的行为善后擦屁股呢。”
檀道济长舒了一口气：“看来，这谯道福是想借着带兵领军的机会，把自己打造成谯蜀的寄奴哥啊，而且他还是谯氏的宗室，真的想要取而代之，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在这个乱世之中，兵强马壮方为天子，这种同宗夺权的事，在北方的胡人国家里，不停地发生，就是之前蟠踞蜀地的成汉李氏，不也是不停地这样宗室内斗，远宗称王嘛。”
刘道规微微一笑：“我看，正是如此，北上打梁州那里，几乎都是空城，占了后没有什么油水和好处，反而可能会让将士们埋怨，对谯蜀有利，对谯道福不利，反观白帝城，那里可以搜刮不少油水，尤其是秋收之时，更是可以借着征税的名义下乡四处劫掠，现在他们就是这么干的，所以乐不思蜀啊。”
檀道济哈哈一笑：“好一个乐不思蜀啊，我看，这乐不思蜀之后，就应该是军中只知道福大将军，不知天子何人了。明白了，这支军队，就是谯道福以后可以作乱自立的本钱，他是不会轻易退兵，但更不会轻易进军，因为战败会有很大的损失，更是会失了军心。”
刘道规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所以谯道福不足为虑，他要东进，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我们守不住江陵，荆州崩溃，这时候他会火速东进，不一定图占领州郡，但会四处掳掠，俘获人口，收编散兵游勇，以壮大自己的实力，当然，这样也会有和妖贼起冲突的风险。不过，那就不是我们要考虑的事了。”
檀道济点了点头：“明白了，那说一千道一万，只要我们守住江陵，就能死死地卡住妖贼的咽喉，现在兵力不足，需要集中所有的部队，尤其是精锐的有战斗力的部队来集结于江陵一带，三哥的三千北府和荆州老兵，正是这样的精锐，所以你才会下令召回。”
刘道规沉声道：“不错，所以道济啊，我连武陵兵马都召回了，又怎么可能再想着长沙？妖贼部队众多，有二十万左右，即使是这长沙的八十万石军粮，又能支撑多久？他们不是要撤回岭南，而是想夺取荆州，雍州之地，所以我们只要考虑守住江陵，就是胜利。”
门外传来一阵大笑之声：“道规哥说得好啊，为了守住江陵，我连武陵都不想呆了，不过我说好了，打退妖贼后，反攻长沙，可不能落下我啊。”
檀道济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回身向着门外一个急行进门，全身甲胄，满身征尘的汉子扑了过去，两人狠狠地胸口一撞，转而把臂相交：“三哥（四弟）！”
檀袛的眼中泛着泪光，紧盯着檀道济的脸：“四弟，你黑了，瘦了。”
檀道济激动地点着头：“三哥，我可没你在武陵天天有鱼吃滋养得好啊。快两年不见了，我想你，我想死你了！”
檀袛哈哈一笑：“可不兴说那个字，我们都得活着，好好活着，活到天下太平的那一天！”

第4531章 兄弟齐心利断金
刘道规微微一笑，打断了兄弟二人之间的话：“会天下太平的，一定会天下太平的，我们穿这身军装盔甲，就是为了这一点，为了全天下的兄弟，夫妻，父子，不会象我们这样分离，甚至是阴阳两隔。”
檀袛擦了擦眼中的泪水，挤出一丝笑容，看向了刘道规：“我差点都忘了，道规哥你和寄奴哥，分别的时间可比我们兄弟要长多了。”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这是无奈的事情，我们都不是平民百姓，要为了天下子民的利益，东奔西走，不过，我想我会和你们兄弟一样，总有再见大哥的那一天，而且这一天，应该会很快了。”
檀道济大声道：“为了道规哥能和寄奴哥的重逢，我们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守住江陵，守住荆州，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檀袛哈哈一笑：“对，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不止是我们这样的亲兄弟，全军上下，整个荆州的父老，都是我们的兄弟。”
刘道规大声道：“说得好，我们就是要保护我们兄弟的家人，保护我们的家园，从小家到大家，再到国家，这是我们身为大晋军人的天职所在。”
“阿祗，现在武陵的情况怎么样，百姓们都安置好了吗？”
檀祗点了点头：“我在任的时候跟那里的峒蛮酋长们处得不错，他们也感念朝廷的仁义，这次守城作战中是派了族人来助守武陵城的，和汉人百姓们也相处融洽，所以州城的三千多户在城外没有亲友投靠的百姓，我是让他们去了这些峒蛮部落，以求庇护，即使是外贼入侵，估计也不敢深入这些峒蛮地区的。”
檀道济嘟囔了一句：“就不怕这些百姓给蛮子们掠为奴隶了吗？”
檀祗平静地说道：“不怕，这些峒蛮同样是大晋子民，不然也不会派上千族人来郡治驻守了，他们也知道，今天的平安生活，是因为大晋的统治，一旦让妖贼得势，那这种日子也就没有了，而且他们也和岭南那里的俚人侗人有些联系，知道这次妖贼作乱，是强征了数万俚人丁男，多少家庭为之破裂，这样的事，他们可不想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他们派兵来助守城，是他们对朝廷的信任，而我们把百姓交给他们照管，也是我们对他们的信任，不管是汉人百姓还是峒蛮族人，相互间的信任是第一位的，只有了信任，才可能让他们将来走出大山，离开峒里，到适合耕作的平原，象我们汉人百姓一样编户齐民，真正地归于王化呢。”
刘道规笑了起来：“看来阿袛这几年在武陵，真的治理得不错啊，连历任郡守难治的峒蛮，居然都可以跟朝廷一条心了。想想我们的庾公，当年就是怕治不好这些峒蛮，装病不去上任呢，这才有了阿袛接任武陵内史，看来，这真的是当初大哥的一步妙棋啊。”
檀祗微微一笑：“我也只是跟着寄奴哥和道规哥学习而已，其实峒蛮并非凶神恶煞，只不过长期给一些汉人恶霸所欺负，而官府又不主持公道，受了一些汉人大户的贿赂后就一边倒地打压这些峒蛮，诬其谋反作乱，不停地派兵剿杀，掠夺其子女牲畜，这才会让冲突越来越激烈，但只要地方长官能处事公平，按朝廷的法规办理，对于肇事者严惩不怠，那冲突自然就会减少了。”
檀道济勾了勾嘴角：“三哥啊，我听说你在武陵，对峒蛮收的税赋比朝廷的定额还少，还会接济他们的老弱，这些是给有些世家子弟上表弹劾过的，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檀祗平静地说道：“制订税赋的人并不了解当地的情况，我去过不少峒蛮的村落，多是在山地之中，连水源灌溉都没有，产量要比平原上的汉人村庄少了很多，怎么可能按同样的标准来征收呢？遇到荒年或者是灾害，他们峒里没吃的，就会先让老弱出来觅食，寻求官府的赈济，要是我不动用仓粮救济，那峒蛮男丁不会坐视这些人活活饿死，必会出来劫掠，到时候损失只会更大，还会加深双方的矛盾。”
“虽然我动用的是军粮，但收到了人心，当年诸葛亮七擒七纵孟获，就是攻城为下，攻心为上，这个道理，寄奴哥和胖长史，在我上任之前就对我再三告戒过，而且，武陵西接白帝，南连五岭，是两大反贼老巢的门户，如果我们安抚了当地的峒蛮，还能打探很多这些地方的消息，毕竟，我们自己的探子想进入这两处不容易，而蛮人穿山越岭地串联和贸易，却是这些贼人们难以察觉的。”
檀道济长舒了一口气：“看来三哥这几年的经营，终于收到成果了。以后我们要经营岭南，蜀中这些山中蛮夷众多的地方，这是个很好的经验。”
檀祗看向了刘道规，笑道：“我早就准备好了，以后如果能在岭南或者是蜀中，我保证能把这些经验用于当地的蛮夷呢。”
刘道规微微一笑：“先守住这回再说。阿祗，你这回带来了多少兵马？”
檀祗不假思索地回道：“三千一百多的老兵，加上一千二百多的峒蛮族人，在武陵的时候，我已经训练过两千多峒蛮，教会了他们军阵编队之法，现在他们操练得也有模有样，不象刚来之时，那种没有阵形，恃勇而上的单打独斗了。”
檀道济笑道：“那我们的弓弩，长槊这些兵器，他们也会用了？”
檀祗摇了摇头：“这些没有教他们使用，他们也用不过，甚至是盔甲他们也不愿意穿，一手拿刀斧，一手拿盾牌，赤身纹体，冲锋陷阵，就是他们最熟悉最喜欢的作战方式，我也并不想改变这点。”
刘道规点了点头：“那就按他们熟悉的来吧，这么说来，你是把这些峒蛮军士和我们的汉军混编一起了？”
檀祗说道：“是的，我把他们作为跳荡使用，在阵形散开，混战厮杀时，再出动他们，而前方的槊手，弩手，弓手，仍然由我们的老兵担当。”

第4532章 峒蛮亦有报国心
檀道济笑了起来：“这倒是用他们所长，只不过，这些峒蛮的纪律如何，真的能做到胜时不一拥而上，败时不一哄而散吗？”
檀祗摇了摇头：“纪律性跟我们北府老兵当然不能比，但起码现在比之前的那种无组织无纪律要好了很多，如果让我能练上三年以上，我相信他们至少会比一般的州郡兵要强的，只可惜我只练了一年多，刚刚成形而已，不过，在战场上，他们是有作用的，毕竟我们现在兵力不足。而且峒蛮作战勇猛，攻击凶狠，真要到了短兵相接的近战时，他们和妖贼的那些轻兵剑士，可以一战。”
刘道规点了点头：“是的，我们缺的是战士，人越多越好，不过，如果是纪律性不足，打硬仗时看到前方惨烈的战事，心中恐惧而动摇，也会自乱阵脚，这点，阿祗你必须要有准确的判断才是。”
檀祗正色道：“我在武陵这一年多，也曾经几次和妖贼交过手，这些峒蛮并非没有上过战场的新兵，我想，应该比新征召的，没上过战场的州郡民兵要靠谱些，当然，我现在的这支四千人的军团，如何使用，是由道规哥你来决定。”
刘道规微微一笑：“我也会在这段时间，仔细地观察一下你这支部队的操练，尤其是看看这些峒蛮军士，是否堪用，但是混编作战的原则，还是不要变的好，你的这个作法很好，这样会让他们觉得我们没把他们当成外人，而是和汉军将士一样的大晋士卒。如此，方有利于夷夏相处，即使是仗打完了，大家散兵回乡后，也是好事。”
檀祗笑道：“是的，我们的军功爵制度，也可以推行到这些峒蛮军士身上，让他们立功后也能分到土地田宅，这样能引得他们出山居住，可以让朝廷直接管辖到他们，编户齐民。”
檀道济不以为然地勾了勾嘴角：“我记得朝廷不是没出台过法规，对于肯出山编户的峒蛮人等赐与田地，但是响应者极少啊。”
檀祗摇了摇头：“这是因为让他们出山之后，要到汉人的村落里分地居住，也要受那些汉人地方豪强们的管辖，虽然这些法令政策的出发点是好的，但如此操作起来，必然会让他们受到汉人豪强的欺压，形同吴地的那些庄园中的庄客佃户，甚至比那还要欺负得狠。”
刘道规点了点头：“恃强凌弱是人的天性，尤其是对于新来的人，更不要说这些异族了，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以后会上表朝廷，对于立功后成群出来安家落户的峒蛮族人，可以单独划分出类似侨置州郡的地方，以供其居住，而管理之人，也不用汉人官吏，可以用他们的族长，在军中立功的军官等。”
檀道济的脸色微微一变：“道规哥，此举要慎重，划出汉人的耕作之地，召引蛮夷入住，有人会拿曹操引南匈奴入并州，最后出五胡之乱的先例来说事的，这样对你没有好处。”
刘道规面色凝重，正色道：“对国家有好处就行了，个人的得失荣辱，不用太考虑，如果不想办法让这些峒蛮们出山，编户齐民，那这夷夏之间永远要对立，这些居住在山中的异族，会成为我们必须要防范，时时要派兵镇守的敌人，这些民力人力，非但不能为朝廷所用，反而要派兵戒备，凭空地制造出这种国中之敌，那我们大晋何时才能团结齐心，北伐中原呢？”
“当年诸葛亮征服南中，虽然耗了不少气力，所用战法也是与以往的汉军征南中不同，但是收到了效果，让南中的蛮夷心悦诚服，甚至出兵为蜀汉效力，今天我们也做到了这点，让武陵峒蛮出兵了，正是要借机更进一步，让他们在战后继续为大晋效力，成为大晋正式子民的时候，怎么能因为一些人言可畏，就半途废止呢？人家上了战场，同样为大晋流血牺牲，同样是杀贼报国，为何要予以歧视？刑不上世家，礼不下蛮夷，我们要的，难道就是这样的天下？”
檀道济连连点头：“道规哥所言极是，是我一时狭隘，只考虑了你自己的利益，忽视了国家，以后还得多多反思才是。”
刘道规正色道：“我治下的荆州，无论是何种族，都是我大晋子民，立了功，就得按规定进行封赏，士族不可夺人之功，蛮夷亦无有功不赏之理。战后为了让他们出山编户，可以先让他们本族自居成村，后面编户齐民了，再可以按立了新功后改迁他处，只要尝到了甜头和好处，在山外能过上比山中更好的生活，那我想峒蛮是不愿意再回山中吃苦的，也愿意接受朝廷的管理，几代人下来，自然就会成为与汉人无异的百姓了。”
檀祗突然说道：“不过道济刚才的担心还是有道理的，五胡之乱，也是这些异族胡人趁着八王内战，汉军消耗殆尽后突然发难的，现在他们服贴听话，但不能保证以后我们衰弱时，他们的子孙后代还是这么听话啊。”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先让他们出山再说，以后可以再将之分化，改迁，不再是原来的部落建制，更重要的是，不能让他们的管理者，一直是原来的酋长，头人，以后还得是让我们自己人来管，我想一开始让他们出去征战时的同队汉人军官也慢慢地迁进村里，当村长，里正，慢慢地将之打散，改迁到荆州各地，是可以实行的。”
檀道济笑道：“道规哥看来早就想好这些了，只不过这次战事，给了这些峒蛮异族参战立功的机会，好吧，这个暂且不谈，先说说本次的战事，我们现在多了四千兵马，江陵城中的战士，有二万之多了，足够守城之用，是不是之前的计划，可以作些调整了？小石头的江州兵马，还要这么急着撤回来吗？”
刘道规摇了摇头：“江州那边，消灭了英纠就可以撤了，我们不指望在江州能立足，只要打掉敌军先头部队，挫其锐气，再试出敌军后续的手段即可，必要时，小石头不必回江陵，而是转进长沙，焚其军粮的事，让他来做。”

第4533章 檀氏兄弟兵棋推
檀道济的脸色微微一变：“你准备让小石头攻打长沙吗？”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我给了他便宜行事之权，让他自己选择，英纠摆明了是个诱饵，后面一定会跟着妖贼的主力，想反吃掉我们的江州兵马，只不过，他们不知道现在我已经用小石头代替了庾悦，又增派了五千精兵为后援，现在的小石头，已经有直接在一天内吃掉英纠所部的实力，敌军的援兵或者是隐藏部队，未必来得及救。”
檀祗笑了起来：“要是小石头的话，那算他英纠倒楣了，不过，如此明显的诱饵，妖贼真的以为我们看不出来吗？真的这么自信，英纠一定可以拖住我军，撑到他们援军出现的时候？”
檀道济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倒是觉得，英纠这样大摇大摆地进军，有可能是兵行诡道，也许我们分析他后面会跟着援军什么的，但实际上并没有。”
刘道规轻轻地“哦”了一声：“此话怎讲？”
檀道济微微一笑：“因为他们以为江州的晋军只有庾悦，而这半年多来，庾悦和我们完全没有联系和互动，甚至是有意地躲避我们，庾悦的军中，也是乌烟瘴气，那些庾家子侄们到处寻欢作乐，在军中蓄妓，与将士离心的事情，庾悦不知道，但恐怕卢循和徐道覆是一清二楚，所以他们以为庾悦所部不堪一击，庾悦本人又很胆小，只要派出英纠，鼓行而进，就能把庾悦吓跑。”
刘道规点了点头：“确实有这个可能，阿祗，你怎么看？”
檀祗平静地说道：“我倒是不同意道济的观点，因为庾悦如果真的这么弱，那最好的办法不是吓跑他，而是消灭他。那悄悄地迅速进军，找到庾悦，一举破军，这才是上策。”
檀道济不服气地说道：“庾悦可是一直在打游击，几天就变换一个营地，哪这么容易给抓住？”
檀祗微微一笑：“几个月前的庾悦也许是，但现在，绝对不会，他的军中如果给蓄了妓女而不自知，那情报肯定也是一塌糊涂，妖贼一定会知道他的方位所在，庾悦自以为跟着一些江州的投降妖贼的士族子弟有关系就能保平安，其实，他大难临头而不自知。”
檀道济的眉头一皱：“三哥说得有道理，看来是我短视了，这么说来，还是有妖贼援军在暗中潜伏，想要消灭庾悦啊。”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我觉得，妖贼这样做，要消灭的不是庾悦，而是我们援助庾悦的兵马，因为他们恐怕也能算准，庾悦在惊慌之下，一定会主动向我们求援，而我也不会见死不救，必会派出有力部队接应庾悦。他们真正想要消灭的，不是庾悦的这支杂牌部队，而是我们荆州军团的精锐。在江州把这支精锐消灭，总好过攻打江陵时在攻城战中与之对战。”
檀道济的眉头紧锁：“既然如此，为何道规哥你还要上当，还要派小石头去江州呢，这岂不是往敌军的陷阱里跳？”
刘道规笑道：“因为我相信小石头的将帅之才，也相信他这些年在江州没有白干，如果是妖贼有伏兵，不管再怎么隐秘，只要一现身，几万人的军团，一定会给小石头发现，而我之所以给他五千精兵，就是要他有实力，以最快的速度，吃掉英纠，然后赶在敌军的援军到来之前，迅速地撤离。”
檀祗叹服地说道：“道规哥真的是算无遗策啊，佩服，佩服，小石头的本事，我是服气的，如果真的发现有危险，恐怕他也不会强行要吃掉英纠，也许会在敌军扑上来之前，就转移别处。妖贼可能会派重兵封锁他撤回荆州的退路，毕竟我们没有制江权，水路随时会给封锁，但是小石头可以撤往长沙，甚至是去武陵，经武陵再让我们接应回荆州。”
刘道规点了点头：“是的，所以这回运你部队回来的战船，你要马上让他们空船返航，我还会再派五十条大船跟过去，准备接应小石头。”
檀道济讶道：“要接应小石头为何要远去武陵呢？以上只是我们设想而已，并不一定会成真啊。”
刘道规正色道：“也不全是为了接应小石头，准确地说，我需要这些战船提前出港，分散各处，不仅是武陵那里，在从桑落州到豫章，长沙的方向，也都要安排战船转移。这回妖贼若是要攻打江陵，一定会彻底封锁江陵的水城，不会再让我们象上次那样有直接杀出来，攻其舰队的机会。”
檀祗笑了起来：“而且上次咱们的小石头可是在敌军中为将，有他帮忙，这回可没有这样的好事了，妖贼若是攻打江陵，定会水师全部出动，彻底锁死江面。我们这时候不把船队分散转移出去，以后真的要决胜之时，恐怕发挥不了作用啦。”
檀道济的眉头一挑：“我们没有制江权，船队分散各处，就不怕给妖贼各个击破吗？”
刘道规微微一笑：“滔滔大江，有太多的港湾，水寨，妖贼哪能一一查实，再说有些地方可以把船只先搬运上岸隐蔽，需要时再下水出击，我这几个月早就作好了这些准备，包括运小石头去江州的那些船，现在也到了安全的地方藏好，如果他能在桑落州一带撤离，那就用这些船，如果他无法摆脱江州的追兵，那就向长沙，巴陵方向转移，再转进武陵，坐我刚才说的那些船回来。”
檀道济松了口气，点头道：“还是道规哥想的周全，如果真的给妖贼封锁了江面，那我们和小石头的联系也就断了，如何摆脱，也只能靠他自己临机应变，三哥啊，你在长沙，巴陵的那些眼线，能不能想办法转给小石头？”
檀祗笑了起来：“我在来之前就已经给他们下了令，我走之后，他们会在指定的接头地点，想办法与小石头所部的情报员联系，接头的地点和暗号也已经下达，不过，道规哥，我突然想到个问题，要是妖贼的这些援军不是冲着小石头去，而是想冲着江陵来，怎么办？”

第4534章 入城半日赴沙场
刘道规的嘴角轻轻地抽动了一下，显然，檀祗说中了他担心的事情，他沉吟了一下，说道：“如果是水师到了江陵城外，我并不担心什么，因为水城那里的防守很严密，虽然我把大部分的战船提前出了港疏散，但靠了水寨和城防，敌军的船只想要冲进来攻城，难于登天了，有了上次的教训，我估计他们也不敢这样。”
檀祗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要是妖贼从乌林渡或者是公安这些地方登陆，从陆地直取江陵而来呢？”
檀道济微微一笑：“刚才我和道规哥已经讨论过这事了，我们提前在马头那里布了大营，也在从乌林渡到江陵的江岸上设置了很多烽火台，一旦发现敌军登陆乌林渡，就会马上报信的，而且，连道规哥的卫队长林子浩，都已经亲率精兵，去乌林渡驻守了。”
檀祗轻轻地“哦”了一声：“子浩兄弟为人谨慎沉稳，颇有道规哥的风范，如果是他驻守乌林渡，不说一定能守住，但起码有什么情况，一定能报出来的。”
刘道规点了点头：“我给了他命令，如果是小股敌军，比如几十条战船的水贼式偷袭，那就坚决地回击，守住乌林渡，但如果敌军是大股部队，尤其是几百条战船来攻，那就不用作无谓的牺牲，早点撤离，但撤离前，一定要给我们报信，我会派兵抢占马头大营，以接应他们。”
檀祗微微一笑：“现在马头大营里有多少兵马？”
刘道规回道：“我这里兵力实在是不足，要守江陵，还要分派朱超石去江州，还要分兵去护送江陵城中的百姓疏散出去，这江陵城中也只有一万出头的部队，所以，马头大营那里，我只驻扎了一幢人马，五百人左右。”
檀祗的眉头一皱：“怎么如此重要的地点，才五百人马？要是妖贼大举来犯，这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刘道规叹了口气：“只是看守个大营，防止给一些乡民们占了，另外那边也有些储备物资，虽然不多，但也够几千人马食用两天，如果无人看守，也会给人窃取，总的来说，那边只是一个留守营地，除非是敌军从乌林渡方向打过来，不然不会有太大的作用。”
檀道济也说道：“三哥，如果真的有敌军来袭，马头离我们这里不过百余里，强行军一天就可以赶到，不用太担心的。”
檀祗的面色凝重：“刚才分析了这么多，我们最危险的方向其实还是来自于乌林渡，豫章口这里，所以马头这里设了营地，就是提前防备，之前不设兵马防守，是因为兵力不足，江陵不能少于一万兵马防备，现在我回来了，有四千精兵，不是正好可以用来进驻马头大营吗？”
刘道规笑了起来：“这倒是个好的想法，如此一来，我们正好能缓解兵力不足的问题，只是让你的部队刚刚从武陵赶来，不在江陵驻扎，就要再去马头大营，未免有点太辛苦了吧，你的部下能满意吗？”
檀祗哈哈大笑道：“我们这次来江陵又不是休假逛集市的，就是来打仗，要来吃苦的。本身就算驻守江陵，也是在城外的大营里，和去马头没啥区别，最多就是可以有个半日时间休整，可以进城看看。只要我们打赢了仗，在江陵玩个十天半个月都没问题，何必要赶在这时候呢？”
檀道济也笑了起来：“这倒是，只不过你三哥可是经常进这些大城市的，我们的北府将士原来也经常进城，但你那些武陵的峒蛮军士，恐怕活这么大连县城都很少进吧，哦，不对，他们应该去过武陵城的。”
檀祗点了点头：“是在武陵呆过几个月，但武陵毕竟是穷乡僻壤，郡治还没京口的一个乡大呢，江陵毕竟是繁华大城，有机会的话，还是要带他们走走看看的，只不过…………”
说到这时，檀祗的眼神有些黯淡：“也不知道这战打完后，他们中还有多少人还能看到繁华的江陵城呢。也不知道，繁华的江陵城还是否能存在。”
刘道规的眉头微微一皱：“我等这样人不解甲，马不下鞍，枕戈待旦，不远千里地战斗，不就是为了保住这些繁华的城市，还有居住在这些城市中的父老乡亲们吗？这样吧，人生不应该留遗憾，现在妖贼毕竟也没出现在乌林渡，我们还有时间，阿祗，你现在就回营中，带这些武陵峒蛮军士，进城看看，不过，我只给你半天时间，到了太阳下山的时候，你就要连夜出发，明天午时之前，要赶到马头大营，做得到吗？”
檀祗的眼中泪光闪闪，向着刘道规说道：“我看不必了，不如现在就出发，这样还能…………”
刘道规沉声道：“人生不要留遗憾，你说得对，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几人可以活到战后，连你我都不能确定这点，所以，让大家见识一下江陵城的美好，这样才能激发起他们保卫这里的动力，还有，请告诉他们，此战好好打，如果立功的话，我第一批先给他们请功，他们，还有他们的家人，我让他们来江陵安居。”
檀道济的脸色一变：“道规哥，这，这是不是有点过了？让他们在武陵出山举村居住已经有违朝廷法制了，这直接来江陵，岂不是…………”
刘道规摆了摆手：“江陵是大晋的江陵，这些峒蛮将士也是大晋的官兵，在此奋战，在此流血，为江陵牺牲，为何就不能定居在这里？我是荆州刺史，征西将军，谁在荆州立了功，可以封赏在哪里，我还是有这个权力的，道济请勿复言。”
说到这里，他转向了檀祗：“还有，今天这些峒蛮将士入城逛集时，看到什么喜欢的，尽管拿下，让摊主记账，晚上全来刺史府收账，不过，东西先留在江陵，我们代管，打完仗后，回来一起拿。就算为国捐躯了，我也保证会把这些东西，寄回家乡，保证会把他们的家人接来江陵居住，这就是我对他们的承诺，你现在可以去转达。”

第4535章 专属赶集鱼水情
檀祗的声音有些梗咽了，他的眼中泪光闪闪：“我代所有的将士们，尤其是峒蛮兄弟们，感谢道规哥你的恩德，我保证，我这支部队所有的战士们，一定会为了江陵的军民，为了保这一片繁华的都市，也是保自己未来的家园，战斗到底的。”
刘道规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你们风尘仆仆，跨越大江，从几百里外的武陵赶来，没来得及休整，就要再上战场，若不是形势紧急，我是真想让你们在这里休息十天半个月的，但现在没有办法，我只能给你们半天时间。如果大家实在疲劳的话，那今天就在城外的军营里过夜，明天一早再上路，我已经把地方给你们腾出来了。”
檀祗摆了摆手：“不必了，就今天这半天，逛完江陵的集市后，这些峒蛮军士就跟我们其他汉军兄弟们一起，连夜去马头渡，汉军将士们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他们不稀奇这些，但对于峒蛮将士来说，这是难得的机会，甚至有些是这辈子唯一的机会。”
刘道规点了点头：“我会把府中的书吏们都派出去助你们赶集的，有什么看中的东西，就记录下来，搬到刺史府的仓库里，按想要的人名字贴上标签，钱由荆州刺史府库出，打完后，全都按名字来领。”
檀祗哈哈一笑：“我就怕他们挑花了眼，啥都想要。也不能他们想要多少就要多少，这样吧，我定个规矩，一人最多三样，多了不行，还有，请借我一百辆大车，方便去搬运这些东西。”
刘道规眉头微微一皱：“大车倒是有，但是准备给你们运送军粮补给和辎重的，你们若是要用来先运这些货物，那这些大车可没办法连夜也跟你们去马头大营了啊。”
檀祗摆了摆手：“不用连夜过去，马头大营里有可供我们吃几天的粮食，就已经足够了，我想，不至于明天一大早，妖贼就出现在了营外吧。”
刘道规叹了口气：“不可轻敌，妖贼一向神出鬼没，不排除有这种贼从天降的可能，这也是我这次没留你们，直接就派上前线的原因。如果你真的在大营里遭遇妖贼，准备怎么办？”
檀祗的眉头微微一皱：“若是如此，倒是有些麻烦了，这回我们全军来援，为了追求速度，无论是重型的攻守器械，还是重甲强弩，都没有带来，因为你给我的命令里说过，这些军械，可以在江陵城的武库中领取。”
刘道规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给你们装备的武库是在城外三十里的郢都仓之中，现在要去取的话，也要到明天才能到，要不你们还是按我刚才的提议，今天先休息一晚吧。”
檀祗摆了摆手：“不了，我们也有随身的装备，虽然没有强弩和投石机这些器械，但八石奔牛弩也带了十部，由军士们拆散后随身携带，弓箭手各带了一个箭囊的羽箭，可是我们武陵山中上好的木材制成的呢，比一般的弓箭能射得更远几步。”
刘道规笑了起来：“久闻武陵那里盛产参天古树制成的上好木材，弓箭也是特产一绝，难怪你这回连弩都不带，也要带上随身的箭囊呢。那铠甲防具怎么样？”
檀祗勾了勾嘴角：“除了有三百名中军步兵是有铁甲在身外，其他战士多是身着皮甲，而那些峒蛮战士们更是不喜欢着甲，只穿着衣服，打起仗来，连这些单衣也会脱去，赤膊上阵的，所以，他们都要手持木盾，作为防护。”
檀道济的眉头一皱：“这样可不行，虽然勇悍，但在战场上全无防护，面对敌军的箭雨攻击，会伤亡惨重的，要不我现在把我部下的皮甲脱下，给你一千套，让峒蛮兄弟们穿上。”
檀祗摆了摆手：“四弟，别瞎折腾了，要是能让他们肯穿甲作战，我早在武陵就给他们穿上了，这些峒蛮族人迷信得很，觉得身上的那些纹身与符咒是受祖先和天神保佑，可以让他们刀枪不入，如果穿了护具，那就会让祖先们不高兴的，不会再保佑他们了。”
刘道规叹了口气：“早就听说这些楚地的蛮夷非常地迷信，相信鬼神和祖先，在江陵城见不到什么这样的人，这回真的是见识到了，看来战后要让他们迁居江陵后，想要移风易俗，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檀道济微微一笑：“道规哥，还是先别想这么远吧，先谈打仗的事比较重要，我想，妖贼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就杀到马头这里，离乌林渡还有个一百多里地呢，他们就算现在占了乌林渡，也不会一下子攻到马头大营，再说三哥的部队也不是赤手空拳，单兵的装备是够的，依托大营，就算敌军来袭，也可以坚守，只要守住一天，不，半天，后援的兵马和军械运到，就可以化解危机了。”
刘道规想了想，点头道：“确实，兵贵神速，那就辛苦一下阿祗了，一会儿我也会去集市，看看峒蛮兄弟们，不过，也需要阿祗你跟他们声明一下，这些集市上的东西，都是江陵的商贩们来之不易的，要卖了换钱贴补家用，自妖贼作乱这一年多来，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今天正好是半月一次的赶集，我要先安排让江陵本地的百姓先不要去，空出场地和时间，先满足峒蛮兄弟们的需要。所以，不能贪小便宜私藏物品，或者是拿了东西不纪录不给钱，如果闹得有不愉快和矛盾，那就非我本意了。”
檀祗笑了起来：“反正拿东西不要钱，由官府出，我想他们不至于做这种事，不过，我会跟他们言明的，我军中所有的军吏也会都派出来，帮忙纪录他们每个人拿了多少东西。”
刘道规正色道：“这场赶集大会，我不希望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发生，到时候我也会派我的亲兵护卫们协助管理，他们都是跟随我多年的手下，忠诚可靠，如果峒蛮兄弟们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找这些白缨护卫即可。”

第4536章 道济视蛮如敌寇
檀祗点了点头：“明白了，道规哥你作为荆州刺史，征西将军，居然肯亲自到这集市上，见见这些峒蛮战士们，真的是他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不过，你的安保护卫之责，我一定要搞好，我这就回营，派出所有的中军护卫，到现场去维持秩序。”
刘道规微微一笑：“不必，真的不必，本就是让将士们逛个集的事，不要搞这么大的压力，我过去转转看看就行，我们的目的还是为了打仗，不要舍本逐末啊。”
檀道济正色道：“道规哥，你毕竟是刺史，而且是整个荆州的统领，身份尊贵且不说，万一有什么意外，那会动摇大局的。弟兄们当然都是好样的，是自己人，但若是有个别妖贼派来的奸细，趁机行刺，那就是不可挽回的损失了，我们一定要慎之又慎啊。”
刘道规沉吟了一下，说道：“道济说的也有道理，这样吧，阿祗，你派出你的中军卫队，我这里再派八十名白缨卫士，林子浩现在带了大多数的护卫去了乌林渡，我这里身边的护卫不多，只有百名左右，先去八十人，维持秩序，也作安保之事，至于你这里，来个百人左右即可。也别让峒蛮将士们和市场上的商贩觉得太有压力。”
檀道济笑了起来：“二百人左右的护卫，应该足够了。道规哥，这军府中的事情，我可以代行处理，你不必担心。”
刘道规点了点头：“江陵城内的事情你就处理一下，城外的布防，包括马头大营和乌林渡那边的交接，我还要找镇之他们办一下，护卫们可以先过去，我随后就到，阿祗，你现在可以回部队了。”
檀祗转身就走，他的声音随风而入：“我们等会儿集市见。”
当檀祗的身影消失在府门之外时，檀道济轻轻地摇了摇头：“道规哥啊，刚才我一直忍住了没说，虽然你爱兵如子，亲近士卒是出了名的，但为这区区千人左右的峒蛮军士，搞得这么兴师动众，又是开放集市，又是亲临现场的，规格是不是过高了点？我们汉军将士看到了会怎么想呢？”
刘道规轻轻地叹了口气：“道济啊，你觉得五胡之乱，是怎么引起的呢，是怎么祸延至今的呢？”
檀道济不以为然地勾了勾嘴角：“那是因为从曹操开始，再到西晋的武皇帝，为了那点名声或者是看中了蛮夷的战斗力，把这些蛮子从各种地方招进来，给他们土地，分为匈奴五部，关中则是汉羌各半这种，所以我刚才一听你要让这些峒蛮出山，划给他们土地，举村而居，我心就是一沉。我三哥是因为身为武陵内史，这种招抚蛮夷是他的政绩，对他有好处，但你是荆州刺史，得谨慎啊，蛮夷非我族类，有机会也是可能要作乱的，不可不查，不可不防。”
刘道规的眉头微微一皱：“所以，你还是要把这些峒蛮当成敌人一样地防备着，甚至打完卢循之后，就要进山清剿吗？”
檀道济咬了咬牙：“武陵那里的事情我不管，但我们这荆州之地，各处的山中，可是有大量的这种板楯蛮，我们各地现在的驻军，不就是为了防着他们吗？这些人在三国时为山越，现在为板楯蛮，时不时地出山袭扰掠夺汉人村落，桓氏在荆州六十多年都没收拾服贴他们，我这些年在荆州，清理他们可没少花力气。”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所以，你在这里清除平叛打仗打了三年，然后后面还准备打多少年？你清理的这些战斗中，有多少是板楯蛮自己作乱的，有多少是受人唆使的，自己不清楚么？”
檀道济的眉头微微一皱：“有区别吗？不就是桓楚余孽们跑到这些山里，煽动这些蛮夷作乱，从不交税赋到出山袭击汉人村落，不都是这样吗？我听你的指示，只诛这些首恶，放过胁从，可他们经常很快又再次作乱，有的山寨，我都攻打了三次之久了。如果不是妖贼作乱，我都准备把这些山中的蛮夷，全部给抓出来呢。”
刘道规轻轻地叹了口气：“平日里我没有好好跟你聊过这事，只让你带兵平叛，但现在，我必须要跟你好好谈谈此事了。”
说到这里，他高声对府门外喊道：“来人哪。”
几个军吏小步跑入，向着刘道规行礼道：“征西有何吩咐？”
刘道规把刚才迅速写好的一道便笺递给了为首的书吏，说道：“把此公文迅速呈给王镇之长史，让他按上面写的办理，还有，让副卫队长张伟恩，挑选八十名卫士，着白缨套甲，去江陵市集执勤，我一个时辰后过去。在我到之前，让他们服从檀祗将军的指挥。”
军吏们接过了便笺，行礼而退，很快，整个刺史大堂上再次回到了只剩二人相对的状态。
刘道规看着檀道济，平静地说道：“还有点时间，我需要跟你聊聊治理荆州，如何处理山中的各种峒蛮，板楯蛮的想法。咱们荆州，自古以来是楚地，各种部族众多，很多是更远的时候就在这里生活的三苗氏族，到了三国的时候，还有很多汉人为了躲避战乱而逃进了山中，与蛮夷杂居，融合，我们称之为山越，这些人在山中生活，靠山吃山，与我们平原中农耕为生的汉人，是完全不同的，之所以夷汉对立，说白了，仍然是一个生产和生活方式的区别，而不是这些人是异族，所以如洪水猛兽一样，就是和我们天然为敌。”
檀道济不以为然地说道：“道规哥你说的都是大道理，但大道理也解决不了这些矛盾，他们与我们汉人是完全不同的，自己也是举部落而居，在他们看来，我们这些外来的汉人占了他们的家园，把他们赶进了山里，过着苦日子，所以向我们报复，是理所当然的事，只不过因为我们大晋的军队强大，驻在这里，他们不敢作乱而已，哪怕是这次卢循他们作乱，这些人都在蠢蠢欲动，我们本可以与卢循直接作战的军队，一半多现在还得驻守各地，防备这些蛮夷，真是太可惜了。”

第4537章 异心未必只异族
刘道规的眉头仍然是微微地锁着，平静地说道：“道济啊，你说，之前我们防备各路蛮夷，能防得了多久？从曹魏甚至是三国时期，再往前推几百年，上千年，春秋时华夏才多大的地盘，现在可是拥有整个天下，那么多原来的蛮夷都同化成了汉人，对于这些山中的峒蛮，板楯蛮，就没有办法变成我们汉人吗？”
檀道济冷笑道：“道规哥你和寄奴哥一样，有些事太想当然了，人家民风民俗，哪有这么容易变的？人家在山中靠山吃山，为何要改变几百上千年的风俗，要出山受我们汉人的统治和管辖呢？”
说到这里，檀道济顿了顿：“表面上看，这是一个风俗民情的问题，实际上，就象那陶渊明写的桃花源记一样，人家在山里自由自在，不受人统治管辖，不必交税，受官府的盘剥，过得不要太开心，出来后也许物质生活上会好一点，但要受朝廷官府的管控，这是他们不愿意的吧。”
刘道规微微一笑：“道济啊，桃花源记里说的那些一个村没有人管理，全靠各家各户自觉，家家可以自给自足，你觉得现实中可能办得到吗？”
檀道济笑了起来：“那不过是陶渊明的自说自画而已，寄奴哥跟我们谈过，不过是借文讽今，吹吁什么天下不要官府，不要朝廷，没有税赋，人人自觉的王道乐土罢了，根子上是想要反对我们这些官员将领，这小子坏得很呢。”
刘道规点了点头：“是的，天生万物后，就有了君长，这个君长，就是要完成各种管理，各种资源的分配和调度。你说就象我们北府军，如果不是有大哥在，能有今天的成就吗？如果是刘牢之刘大将军一直带着我们，恐怕我们早就散伙了，甚至连性命都不保。”
檀道济正色道：“确实如此，蛇无头不行，一个好的领袖，胜过千军万马，你这样一说我就明白了，这些山中的蛮夷部落，也是有其首领，带头人的，就象之前曹魏招览南匈奴，也是要让各部渠帅，直到南匈奴单于愿意入塞，这才能成事，对吧。”
刘道规叹了口气：“蛮夷入山的问题，上溯可以到千年之前，因为各种战乱，天灾，才遁入山中，虽然说靠山吃山，但山中的环境，毕竟不如平原之上来得舒服，尤其是农耕可以保证收成，我们看到的很多蛮夷出山劫掠，包括北方草原上的北狄，时不时地南下入塞抢劫了就跑，大多数情况下，是因为其受了灾，没了食物来源，没吃没穿的，只能来抢。”
檀道济冷笑道：“没的吃就来抢劫杀人，那是不是我们的饥民灾民们也可以办这事？道规哥啊，你这人就是心太好，对于这些虎狼和蛮夷，只想着感化，却不想着让他们改变这些强盗习气。”
“而且五胡作乱的时候，是没吃没喝吗？我们汉人可怜他们，把他们引入塞内居住，并州和关中这些地方，是我华夏的腹地，甚至是秦汉的都城地区，结果这些人不念这些收留之恩，反而趁着八王之乱时就起兵作乱，真的是狼子野心，要我说，就不应该想着留他们在腹地，成为祸乱之源，所以道规哥啊，你的这个要让他们出山居住的想法，趁着还没正式讨论，还是收回的好。”
刘道规摇了摇头：“道济啊，你说这些胡人，蛮夷是狼子野心，不知感恩，那请问八王之乱是怎么回事？那可是司马氏的血缘宗亲啊，最正统不过的汉人血脉，龙子龙孙，不也是在天下太平的时候都挑起战乱，祸及天下了吗？难道有异心的只有胡人，蛮夷？现在天下的大乱贼首的妖贼，卢循，徐道覆，乃至各个坛主，大师兄他们，又是汉人还是胡人？”
檀道济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没有说话。
刘道规正色道：“除山中之贼易，除心中之贼难啊，这个心中之贼，是不分胡汉的，异心也与是不是异族无关，自陈胜吴广以来，引发天下大乱的，往往多是汉人，所以，我们不能只盯着异族峒蛮，只认为他们是要作乱的，而区别对待，五胡作乱，根本原因不在于他们是异族，而在于他们的组织模式。”
檀道济讶道：“组织模式，这又是何意？”
刘道规笑道：“你刚才不是说了么，南匈奴五部入塞，是把他们匈奴人划为五部，集中居住，所以这五部首领就是匈奴人，他们有回到自己的部落里一呼百应的能力，因为族人们平时只见到这些首领，头人，酋长们，没见到朝廷官府的官员，久而久之，他们也只听这些头人们的，不听朝廷的，让他们交税就交税，让他们造反也就造反。”
檀道济喃喃地自语道：“这么说来，好像还真的是如此，就象那天师道的妖贼，他们就是通过传教，五斗米互助的这种模式，让教众们信任他们，胜过信任朝廷和官府，一旦教主要反，那几十万教众和其家人，也会盲从。”
说到这里，檀道济叹了口气：“我们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只不过能让我们信任，让我们盲从的，是寄奴哥而已。这么说来，道规哥你的意思，是得想办法教化这些蛮夷，让其知道，国家的号令，大过于他们受到酋长，头人们的控制，对吗？”
“可是这样一来，你得尽可能地弱化酋长，头人们对于这些族人，部众的控制力，而不是反过来，让他们出了山，建了村后，还是继续受这些酋长，头人们的统治，道规哥你是弄反了吧。”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让这些酋长，头人们也能出来继续当乡长，村长，继续让他们能管理和控制这些族人，部众，又怎么会哄得他们愿意出来呢？如果这些峒蛮们不出山，不编户齐民，又怎么能跟我们汉人一样耕作生活，转化为和我们一样的中原诸夏呢？”

第4538章 约束部下得民心
刘道规顿了顿，继续说道：“要是他们自己不想出来，就会哄骗族人们，外面的世界有多可怕，汉人有多坏，吓得他们不敢出山。所以，我一方面要让峒蛮族人们亲眼看看外面的世界，也得保证这些酋长，族人们眼前的利益不受损，这才能让他们从上到下，愿意出山，至于以后的事，等出山后，再一步步看吧。”
檀道济沉声道：“我们要管这些事做什么，要想这些蛮夷出山，有的是办法，没必要这样哄着，你看，寄奴哥灭了南燕后，那些鲜卑人不也得乖乖听话吗？虽然说让人心服是最好的，但是花太多的精力也不值当。”
说到这里，檀道济的面色凝重：“而且，你要他们举村聚集，这样讨好了部落头人，但还是让这些蛮夷归于这些头人，首领的统治之下，就不怕再出第二个刘渊，再来一次五胡之乱？”
刘道规摇了摇头：“我刚才就说过，不要以种族来定性这样的谋反作乱，就象天师道这样，人家平时就是组织严密，教众只认从大师兄到香主坛主乃至教主，不听朝廷的号令，所以会有这样的大乱，而胡人也好，峒蛮也罢，他们举部落而居，自然会一开始听从头人的号令，但是只要他们肯出山定居，我想这种事是有办法解决的。”
刘道规看着檀道济的眼睛，平静地说道：“让这些首领，头人肯带着族人出山，只是第一步，后面我们不能象对刘渊那样，让他们几十年，上百年还继续当这个首领，还继续让这些蛮夷族人聚集生活在一起，这就需要实现夷夏融合，把他们变成真正的汉人农民，而不是保留那些胡人，蛮夷的旧有习俗。”
檀道济笑了起来：“他们真的肯和我们汉人农夫一样学习农耕？起码北方的那些胡人是不愿意的，就象寄奴哥，他攻灭南燕之后，那些鲜卑人也不想马上种地，不还是要他们养马放牧吗？”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这些只是暂时的，南燕的鲜卑人，因为当初就是军户身份，不让他们种地耕作，只让他们游牧，有战事时征召，一下子要让他们分了地当农夫，他们只会饿死自己，所以这需要慢慢来，开始仍然是保持原来的生活方式，后面派人教会他们农事，最后就是让大部份人出来和汉人百姓混居，成为真正的农夫。”
檀道济的眉头一皱：“要这么说来，武陵的这些峒蛮们会更麻烦，他们连出山都不愿意，要让他们出来学农活，岂不是更不可取？”
刘道规正色道：“只要他们肯出来，我会以教会他们农事的理由，派经验丰富的老农们专门去辅导他们农事，或者是如果他们在江陵城中定居，也会找小商贩这些教会他们在城中谋生的技能，他们学到这些本事，就可以或在村务农，或进城当商贩，日子肯定是要比在山里吃苦要强，而且，对于这些部落头人们，我后面自有安排，可以给他们一些更好的田地，更多的钱财，让他们离开村落，到新的地方居住，原来的村落则安排我们自己的汉人官吏来治理，几年下来，就能打散他们的这种部落建制，变成我们汉人的保甲村落模式了。”
檀道济有些不信地摇着头：“难道这样搞，就能让他们跟我们汉人一样了？不想着作乱谋反了？我还是有点怀疑啊。”
刘道规笑着摆了摆手：“为啥老觉得人家天天就要谋反作乱呢。普通的百姓，无论是汉人还是胡人，无论是诸夏还是蛮夷，都不过是想平静地生活，过上好日子罢了，能走到谋反作乱这步，要么是给官府逼得活不下去，要么是他们信任的人，平时接触最多的人要煽动他们起事，只要我们作为守宰，保境安民，再加以教化，一方面让他们能自食其力，过上比在山中更好的生活，另一方面让他们明白，闹事作乱，就是把今天的这种日子给断送，对他们没有好处，这样一来，自然就不会跟着那些野心家们作乱了。”
说到这里，刘道规顿了顿：“就象今天的三吴之地，几十年前，人人信奉天师道，觉得天师道比朝廷更关爱自己，是他们的救星，所以当年孙恩作乱，登高一呼，几十万吴地百姓群起响应，酿成的大乱，延续至今。可是这场战乱不仅把吴地打成了废墟，也打掉了百姓们对天师道的信任和盲从，这些经历了战乱的百姓终于知道妖贼才是坏人，是乱天下的祸首，而朝廷，官府，还有我们北府军，才是保护他们的。”
檀道济叹了口气：“那也只是寄奴哥才能取得他们的信任，要是换了刘牢之，哼，就冲他这样在吴地借着平叛的名义到处掳掠奸淫，只怕百姓们还是会站在妖贼的那边呢。”
刘道规点了点头：“所以我们更是得约束军纪，对百姓秋毫无犯才行，我来荆州的这几年，不敢说多得人心，但起码约束管住了弟兄们，不取荆州百姓一席一筐，不然就要军法从事。”
檀道济笑了起来：“这个确实厉害，也亏得寄奴哥治军严明，亏得你道规哥言出如山，我们这些部下将领们都不敢拿你的军令当儿戏，平时在军中三令五申，这才几年下来无人敢私掠，听说希乐哥他们在豫州就是纵兵掳掠，靠着能借着平叛的名义抢劫，吸引了很多人去投奔呢。”
刘道规淡然道：“希乐哥用的一直是刘牢之的那套法子，以掳掠来刺激将士的斗志，想要建立所谓的虎狼之师，但这套办法，我反正是不会采用，也不允许部下这样，如果觉得在我这里呆得不舒服不痛快，可以去投奔希乐哥，我是绝不会阻挡，更不会挽留的。”
檀道济摆了摆手：“道规哥你别误会，我绝无此意，我们军人就是军人，得保国卫民，怎么能做那种强盗行径呢，这也是我一直跟着你，而不是希乐哥的原因。我知道，约束部众，这是收取民心的必要举措，在荆州，得民心胜过一切。”

第4539章 南蛮校尉终将除
刘道规叹了口气：“荆州不服王化，从大晋建国初立时就开始了，甚至更往前，汉末三国时，荆州就是自成一系，叛服无常，无论是曹魏，蜀汉还是东吴，都很难真正地控制这里，本地人士也自认为荆州是荆州人的荆州，而不是被外来人所统治，所以西晋末年大乱之时，这里就经历了很多战乱，然后王敦趁机借着平叛而控制这里，再后面是庾氏三兄弟，想据荆州为北伐基业，但他们虽然有割据之心，却结局不好，直到桓温入主这里。”
檀道济跟着叹道：“是啊，哪怕是现在，还有很多人半公开地表达过对于桓氏的惋惜和怀念，幸亏这次我们击杀了桓谦，桓氏基本上给铲除一空，不然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再次迎立桓氏族人呢。”
刘道规点了点头：“灭一个桓氏容易，但是要消灭荆州人的这种自立之心，可就难了，在他们看来，桓氏和外来的政权，包括我们北府军一样，都不是荆州本地人，都不应该成为他们的统治者，荆楚之人本就是不服周，换到今天也一样，想要让他们能接受这里是天下的一个州郡，而不是什么独立王国，那就得与其真正地交心，绝不可以以外来征服者的身份，对其欺压凌辱，作威作福。”
檀道济跟着说道：“是的，桓楚有再多不是，起码有一点是好的，他们把自己打造成荆州本地人，为了荆州而谋取利益，而不是那种随时可以离开，到别处高就，在任只是在这里捞上一把的贪官污吏，这也是桓氏在这里能呆上六十年，至今还受人怀念的原因，道规哥啊，从这点上说，我们得在这里扎根，长期立足才是，哪怕是战后，你也得在这里继续当刺史啊。”
刘道规摆了摆手：“我大哥是不会允许这里象桓楚一样，家族世袭割据，最后尾大不掉的，荆州太重要，谁要是占据了这里，等于占据了天下的中心，西可取巴蜀，北可入中原，南可据广州，向东则可威胁建康，这里物富民悍，又是天下精兵锐卒，水师精锐的产地，如果统治这里的人有异心，那会是国家的巨大灾难，这百年来大晋的教训，还不惨痛深刻吗？”
檀道济点了点头：“所以，这里更需要你在这里长期坐镇啊。若是你一直在这里，我也愿意长期在这里带兵辅佐。”
刘道规笑道：“我们都是京八兄弟，是国家的兵将，朝廷让我们去哪里，就得去哪里，以后北伐，我们也不可能长期呆在这儿。就象鲁宗之，我们一边觉得他这样把雍州变成鲁家私产不合适，一边自己又想永镇荆州，这样不好。”
檀道济的脸微微一红：“我倒不是这样想，只是，要再找个你这样全是公心，不为自己谋私利的，不容易啊，要是换个世家贵族来这里上任，可能几个月就能让你这几年来的经营，前功尽弃了。”
刘道规摇了摇头，严肃地说道：“一个良好的制度和传承，比人要重要，就象我大哥，现在想要改变百年来这种世家天下的规矩，就得从自己做起，以身作则才是，而我坐镇荆州这几年，不敢说能确定什么规矩制度，起码可以立个先例，让外地来荆州上任的官员知道什么是可以做的，什么是不可以的，不扰民，不贪腐，这些是朝廷一直存在的法令，但做到这点的人很少，就是因为大多数的人做不到言行一致，表里如一，而他们违法乱纪的后果，也是轻描淡写，这样时间长了，自然是法令不行，人治高于法治，百姓们只能指望青天大老爷，而不是靠着国法来保护。”
“如果一旦百姓们发现青天大老爷不常有，而贪官污吏常有，那就会对朝廷，对国家失望，以至于会受人煽动，起事作乱，这样的教训，我们必须要吸取，尤其是在荆州之地。”
檀道济点了点头：“所以，道规哥你想以身作则，带头竖立这个规矩，也为后面来荆州继任的官员作个表率吗？”
刘道规笑道：“是的，这个规矩其实也简单，就是第一不能割据世袭，把荆州变成自己家族的私产，第二不能在荆州贪腐，失掉荆州人心。其实如果在这里为官为将，政绩出色，是一定会得到重用的，回朝之后，也许就能位居宰辅或者是大将，比在这里当个刺史更有前途。”
檀道济哈哈一笑：“是啊，刺史有其政绩，而将校们也可以在平叛剿贼的过程中得到军功，只不过，按你的说法，如果让荆州各地的这些蛮夷都出山，编户齐民的话，我看南蛮校尉这个职务，也很快不用设置了。”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让大晋治下的子民，不服王化，不肯编户齐民，宁可在山中聚集，甚至是受人煽动而作乱，这是我们这些官员的失职，不要怪罪于百姓们，如果要争取军功，那可以去北伐，可以再去别的地方平叛，指望着荆州这些地方的蛮夷不断地变成我们的军功，这种想法要不得。”
檀道济叹了口气：“你说的对，也许是这几年，寄奴哥定的这种非功不得爵的规矩，让我们不少将士的心思有些改变了，南蛮校尉是荆州的最高军事长官，这几年一直没有设立，而是由你道规哥兼任此职，这反映了寄奴哥对你的绝对信任，可是后面的新任刺史，恐怕未必有这个权力了。”
刘道规摇了摇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至于现在，我只能靠了大家的齐心协力，做好本分之事。峒蛮将士们这回如果安抚得好，那不仅仅是给武陵的蛮夷作出个表率，也是给战后所有的荆州各地蛮夷立个榜样，告诉他们，他们同样是大晋的子民，而不是山中的贼人，只要愿意出来编户齐民，为大晋作出贡献，我们一定会给出各种优厚的条件，助他们出山生活的。”

第4540章 江陵市集门楼闭
檀道济笑了起来：“所以，你是希望他们全都能走出大山，成为大晋的子民吗？只怕没这么容易吧。”
刘道规正色道：“万事开头难，有了第一步自然有后续的步骤，但如果不走这第一步，永远也没有后续，道济啊，不要把这些山中的蛮夷当成胡虏那样的敌人，仇人，要当成我们自己的百姓和子民，我相信荆州将来不再会有山中的各种蛮夷，只会有大晋的编户百姓。”
檀道济点了点头：“但愿如此，我现在算是明白道规哥你这样礼遇这些峒蛮的用意了，古有诸葛亮七擒七纵孟获，今天也有你这样的做法，都是为了得这些蛮夷之心，让其从此能真心归顺啊。”
刘道规微微一笑：“这些峒蛮，在妖贼起兵作乱的时候，没有附逆，这点就比很多我们汉人的地主豪强，山贼草寇要强了，他们还走出大山，助檀祗守城，然后不远千里地来到江陵，这说明哪怕是蛮夷之中，也不乏忠义之士，也想要保家卫国，那我作为荆州刺史，自然要给与其回报，也是要做给别人看的，包括荆州各地的板楯蛮，只要真心效力大晋，就会得到朝廷的嘉许和好处。”
檀道济笑道：“可是若是我们自己的汉军将士们心生嫉妒了怎么办呢？”
刘道规摇了摇头：“他们有军功奖励，该给的我以前也都给过了，这次作战若是有功，一定也有足够的回报，我想我的将士们不至于为了这点事情争宠吃醋，不过，道济，这其中的道理，你要跟部下们说清楚，这次让峒蛮逛集，是对他们助守武陵城的奖励，而不是我刻意要讨好这些人。”
檀道济点了点头：“那同样从武陵撤回的汉军将士们，如何解释呢？”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对他们，我早已经纪录了功劳在薄，战后一定会按他们立功的大小，依朝廷的法令进行奖赏，我相信阿祗能作好这方面的解释。”
檀道济笑道：“三哥确实治军有方，应该能处理好这些事情，我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对了，三哥他们要前出马头大营，我这里的部下们却是无事可做，现在我才发现，道规哥你的偏心啊，为何不要三哥所部留下来守城，让我的部下去马头大营呢，这样也不至于耽误半天时间了。”
刘道规微微一笑：“这些远来的客军，对江陵的情况不熟悉，尤其是峒蛮战士，与我们可能语言都未必相通，要让他们留在繁华的江陵城，我怕生出不必要的麻烦出来，所以，逛个半天市集后，就要他们连夜出发，进驻马头大营了，在那些军营之中，不会有意外的麻烦出现，如果妖贼没有什么有力的大军突袭乌林渡的话，我可以考虑让他们撤回，反正只要撑到鲁宗之和朱超石的两支军队回来，那我们就不怕妖贼的军团了，哪怕他们全军压过来，也不可能攻下江陵。”
说到这里，刘道规的眼中冷芒一闪：“现在江陵的这一万两千兵马，是我最后的预备队，不可轻易出动，道济，这个时候不要想着战功之事，如果能平安无事，是你我之福，更是荆州之福啊。”
檀道济笑着摆了摆手：“我倒不是要什么战功，实在是之前跟妖贼交手，没有取得全胜，还因为他们的偷袭而小输了一阵，损失了数千兄弟，这口气难以下咽，所以，这次妖贼回师，我还巴不得他们来荆州，让我能好好地跟他们打一仗，为战死的兄弟们报仇呢。”
刘道规点了点头：“道济，你的想法，我完全理解，但打仗不是儿戏，更不是赌气，以荆州的一州之力，去正面对抗二十万妖贼大军，不是明智之举，还是等大哥的主力军队杀到，与我们合兵一处后，再彻底地消灭妖贼，现在，我们还是只能打防守反击，拖到妖贼士气下降，粮草不济，乌合之众开始溃散的时候，就是胜机出现啦。”
檀道济笑道：“道规哥说得真好，那我还是祈祷上苍，让妖贼不要来我荆州吧，能让所有荆州军民都平安地挺过这次，是最好的结果。”
刘道规坐回了自己的帅案之上：“道济，时辰也差不多了，我这里再处理两三件公务就去集市，你现在回到军中，作好备战，我有些不太好的预感，也许这次仍然难免一场恶战，所以，我需要你随时可以出动。”
檀道济二话不说，转身就走：“时刻等待道规哥你的命令。”
说到这里，檀道济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刘道规：“对了，你帅椅上的坐席，已经烂得不象样了，这与你大将军，大刺史的地位不符啊，一会儿去赶集的时候，记得买一条新的。”
刘道规笑着摆了摆手：“多谢提醒，这江陵靠江边，湿气重，席子烂得快，回头我一定多买两条。”
檀道济也不多话，直接走了出去，他的手在空中挥了挥，示意离别，而刘道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陷入了深思之中。
江陵，集市。
这片在江陵城北，瓮城之内的集市，今天格外地热闹，倒也不是因为今天多来了多少百姓，相反地，面向江陵内城的城门，这会儿已经关闭，如果换成平时，这得是下午酉时之后的事，也意味着集市的结束，可是，现在城楼之上，市令仍然是在几名白缨军士的护卫之下，站在那面城楼上的大锣边上，锣槌也放得好好的，甚至不在这个市令的手中，这说明，今天的集市还是正常继续呢。
一个四十余岁的苍头小贩，坐在自己的竹席摊前，眯着眼睛，看着那城楼之上的市令，一边的一个卖鱼贩子则一边看着自己的装鱼竹篓，一边没好气地说道：“今天该不会又要提前下集了吧，这才午时刚过一会儿，我一大半的鱼还没卖呢，要是不让继续卖了，那我今天可得喝西北风喽。”

第4541章 见风使舵荆州佬
席贩子笑道：“我说于三儿啊，你有啥好急的，这鱼就算卖不了，也可以回家自己吃啊，你媳妇不是刚生了嘛，正好要喝鱼汤补补呢。”
这个叫于三的鱼贩子没好气地说道：“都快没钱买米下锅了，还补啥补啊。这该死的妖贼作乱，我们打渔的出了江都可能送命，好不容易刘荆州把他们的水师给灭了，这才让我们能太太平平地打了几个月的鱼，这回可好了，妖贼又他娘的回来了，这老天怎么不长眼，降个雷劈了这帮狗东西呢？”
说到这里，他看着那个贩席的苍头小贩，说道：“朱大叔，你说，那建康城的刘大帅，可是天下最利害，最能打仗的人，为什么连他都消灭不了妖贼呢？”
这个朱大叔眉头微微一皱：“这话可不敢乱说啊，刘大帅当然是天下顶顶厉害的人，不要说他了，就是咱们的刘荆州刘刺史，也只是他的弟弟，跟在他身边学了些打仗的本事，就能守住咱荆州，把妖贼打得屁滚尿流了，你看，上次江陵外江的水战，妖贼那么大的一个船队，都给打得全军覆没了啊。”
于三嘴里嘟囔了一句：“那又如何，这回妖贼来了更多的兵马呢，以前桓家统治的时候，不管怎么说，没人敢来惹我们荆州人，也没人能让我不打渔。可是现在，说是大晋收复了荆州，重新又要朝廷管了，但管得连让我打渔都打不了啦。这算个什么事？那刘大帅既然打仗这么厉害，为啥不在建康城把妖贼全消灭了，要让他们二十万大军再回来祸害我们呢？”
朱大叔的脸上笑容彻底消失了，若有所思地说道：“是啊，这确实有点不对劲，我也听人说，说是可能妖贼已经攻下建康了，再在回师来打我们江陵呢，听说这些妖贼见人就杀，抓住女人了全部要公开地奸淫，吓死人了啊，而且，而且听说还会吃人哩。”
于三的脸有点发白：“这，这么可怕啊，还是人吗？要是让他们打来了，我们岂不是全都没命了，朱大叔啊，要不，要不我们现在就逃吧。”
朱大叔的神色也有些慌张了，头上开始冒出汗珠：“逃？这时候往哪儿逃？我可是全家都在这江陵城，从没出过远门呢，就算妖贼杀来，我也无处可去，只有跟这江陵城共存亡呢。”
于三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神秘的表情，凑到了朱大叔的身边，低声道：“我说，朱大叔啊，今天早晨我在江边打渔的时候，可是看到一些蛮夷过来了啊。”
朱大叔的脸色一变：“什么，什么蛮夷？在哪里看到的？”
于三点了点头：“是那种皮肤黝黑，满身纹身的蛮子，就象我们以前见过的山中板楯蛮一样，有些根本不穿衣服，赤着膊，手里拿着刀和盾牌，可吓人了，要不是跟着我们大晋的军队一起走，我还以为是妖贼打过来，或者是蛮子造反了呢。”
朱大叔摸了摸心口，长舒一口气：“可吓死我了，跟我们大晋军队一起啊，那看来是板楯蛮出出来为国效力了，咦，不对，你在江边打渔，怎么会看到这山中的板楯蛮呢？”
于三微微一笑：“我听带队的军官说，他们是渡江从武陵那里过来的援军，而那些蛮夷，是武陵那里的峒蛮，并不是我们荆州这里的板楯蛮，不过，长得差不多，反正非我族类，一看就不一样。”
朱大叔轻轻地“哦”了一声：“武陵那里听说已经孤城在江南，守了一年多了，可不容易啊，而且这些山里的异族蛮夷也出来帮忙的，怎么这回他们还来支援我们江陵了呀。”
于三的眉头一皱：“是支援还是放弃武陵，逃到江陵，可不好说呢。就象那些当官的，当兵的，说什么妖贼在建康给打败了，一路逃回来，然后又说妖贼还有二十万大军，要我们做好准备，哼，这不前后矛盾嘛，打败仗怎么还会有这么多军队？”
朱大叔摆了摆手：“唉，我说于三，你小子年纪不大，怎么就总是成天胡思乱想呢，刘荆州的本事，我们都看到了，而北府军可是把统治咱荆州几十年的桓家都给灭了，一年时间都没用，他们可厉害了，怎么会连个妖贼都打不过？”
于三冷笑道：“我以前也在楚军中当过兵呢，听我以前的那些同袍兄弟说，是因为桓玄打进建康后放松了警惕，让部下跟这些北府佬混编在一起，结果这些人有异心，就在那个刘裕刘寄奴的串联下，突然起事造反，桓玄给打了个措手不及，带去建康的军队全给消灭了，然后刘寄奴就趁着楚军主力不在，调了所有兵马来攻荆州，等于是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呢。”
朱大叔叹了口气：“我说小于啊，你这话也就跟我说说好了，给别人听到，恐怕小命不保呢，现在早不是桓楚的时代了，桓家也给他们北府军斩尽杀绝啦，而且刘刺史可是个大好人啊，这些年来对咱们也不错，妖贼和桓谦杀过来的时候，他也是对我们仁致义尽，这样的好官，我们不应该说人家的不是。”
于三勾了勾嘴角：“我知道刘刺史是个好人，但是这种军国大事，不是看人好不好啊，要说好，以前的殷仲堪殷刺史难道就是坏人吗？我们江陵城受了水灾，遭了饥荒，他可是拿军粮来赈灾啊，结果就是因为这样，军队缺粮最后失败了，自己也是兵败身死，这个乱世中，能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好我们百姓，就这江陵城，各方势力打来打去，难道我们受了好人的好处，就得陪他一起去死吗？”
朱大叔勾了勾嘴角：“可是刘刺史他现在也在保护我们啊，并没有放弃我们，上次这江陵城中很多人都暗通过桓谦，结果他大开城门任人离开去投奔，事后又直接烧了桓谦那边的书信和效忠状，不追究这些人的责任，对了，小于啊，你当时好像也是其中之一吧。”

第4542章 将军现身怨气消
于三的脸微微一红：“我又不识字，怎么会写那个，不过，说老实说，我当时还真的想去投奔桓谦呢，但听说桓谦这小子不上路子，还带了苟林的陇右蛮子过来祸害我们荆州，而且刘刺史当时也有兵力对付他，所以我就留了下来，还报名加入了守城的民夫队呢。”
朱大叔笑道：“对嘛，你小子也不是见利忘义的人，上次的表现就不错，可是这回，哪来这么大怨气啊。”
于三没好气地说道：“本来这些大将大帅们，这个刺史那个将军的，打来打去，跟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没啥关系，就是那皇帝老儿的位子，谁爱坐谁去坐，咱就正常过日子便行，本以为桓楚完了，这天下几十年的分裂和大晋的内战，总算到头了，那刘裕不是号称不败战神吗，不是说天下无敌吗？怎么连个小小的天师道都打不赢，十几年了，居然让人家打到建康，你叫我怎么能对他有信心？”
朱大叔勾了勾嘴角：“这你真不能怪人家刘大帅啊，人家北伐去消灭胡虏，灭了南燕，结果后面给妖贼偷袭，这不是他打仗不行啊。你看咱们大晋这么多年，可曾有过灭掉胡虏国家的壮举呢？这可是给咱所有的汉人都扬眉吐气啊。”
于三不以为然地说道：“攻灭胡虏国家的又不是以前没有过，桓温桓大将军在时，不也灭过蜀地的成汉吗？淝水之战，一度统一北方的前秦不也是完蛋了嘛。就是那南燕的齐鲁之地，上次淝水之战后也一度收复吧，连中原的洛阳，也是给咱荆州的桓冲将军收复过，可那又如何，后面这些地方不还是丢了吗，又成了胡虏的地盘了。朱大叔啊，你都这把年纪的人了，怎么还成天想着什么收复汉土，驱逐胡虏的好事啊，我已经不做这个梦啦。”
朱大叔叹了口气：“我们都是汉人，我的老家是关中的，虽然我从来没有回过老家，但听我的父亲和大父都说过，他们要我有一天能打回老家，重修祖坟呢，象我这样的人，在荆州很多吧，你小于是世代居住在荆州，不理解我们这些北方南下流民的想法，这也不怪你。”
于三点了点头：“大叔你的话，我能明白，以前我也是一腔热血，这才想着从军报国，但后来我发现，这些当官的，当将的，都不过是想借着北伐的口号，给自己争权夺利罢了，我的两个兄弟跟着桓玄去了建康，连尸首都回不来，这可不是我想要的结果，这个刘裕刘大帅，嘴上说要拯救天下万民，可是他对外征战要我们征丁加税，对内又连个妖贼也收拾不了。现在害得我连个鱼都没法打，家里老婆孩子全都得喝西北风，我如何信他？”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这位兄弟，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你永远可以相信刘大帅，相信荆州的刘刺史。”
于三和朱大叔同时脸色一变，扭头看向了声音的来处，只见一个威风凛凛，身长八尺的将军，在十余名护卫的簇拥之下，站在他们的身后，于三有些迷茫地说道：“你，你是何人？”
这个将军身边的一个高大护卫沉声道：“不得无礼，这是武陵内史，宁朔将军，檀祗檀将军，你们在这里胡言乱语，动摇民心，该当何罪？”
朱大叔吓得连忙跪地磕头：“小民一时妄言，请檀将军恕罪。这个后生是本地渔夫，打不到鱼有些怨气，说些怪话，请看在他之前从军报国地份上，饶恕他的罪过吧。”
于三虽然也是跪在地上，但是埋着头，一言不发，手也是握成了拳头，显然，他并不是非常服气。
檀祗微笑着扶起了于三，说道：“这位于兄弟，是我们无能，没有保护好荆州百姓，没有守住荆南的州郡，让妖贼猖獗到了现在，让你的生计受到影响，你的埋怨，甚至是责怪，我完全接受。”
于三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着檀祗，说道：“檀，檀将军，你，你真的不治我的罪了吗？”
檀祗平静地说道：“你何罪之有？我们这些当兵的保护不了百姓，这是事实啊，总不能保护不了百姓，打不了妖贼，反而拿你们百姓出气吧。”
于三的脸上闪过一丝惭愧之色：“不，我还是有罪，在这个时候，我这个曾经的军士，不应该动摇军心，散布这些屁话，我这鱼不卖了，反正妖贼一天不除，我也一天打不了鱼，我现在就再次从军报国，只请檀将军能照顾我的妻儿，让我能安心地当兵。”
朱大叔连忙说道：“檀将军，这于三是条好汉，上次守城时就表现很积极，若不是他家媳妇有病需要照顾，他也不会解甲归家的，只要你能安置好他的家人，他一定会奋力杀贼，不会让你失望的。”
檀祗微微一笑：“我是武陵内史，宁朔将军，这是江陵，不是我的防区，我也不能在这里征兵，如果于兄弟真的有意从军的话，可以到刺史府那里应募，现在妖贼卷土重来，刘刺史很快要再次征募壮士从军，保家卫国了。”
于三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真的是太可惜了，不过，我看檀将军你的军队中，连那些峒蛮都能加入，为何不能带上我呢？”
檀祗正色道：“这些峒蛮战士，是武陵的百姓，虽然他们住在山中，又和我们汉人有些不同，但也是我们大晋的子民，大晋有难，妖贼犯境，他们也是和你于兄弟一样，自告奋勇地从军报国。”
于三恍然大悟，点头道：“想不到连这些山中的峒蛮异族，都有这颗报国之心啊，是我小看了他们，我还以为，他们是想出来掳掠抢夺的山贼呢。”
檀祗哈哈一笑，摆了摆手：“人家居住在山中，可不是贼，他们是和我们一样的大晋子民，只不过条件艰苦，受人误会罢了，这回我来这江陵市集，就是要带他们逛一次大城市的集市，还请你们能多多行个方便，于兄弟，我想你这里的鱼，一定可以卖光的。”

第4543章 集市热情火朝天
朱大叔瞪大了眼睛：“啊，那于兄弟说的是真的呀，檀将军你真的是从武陵带来了军队，包括了这些峒蛮战士呀。”
檀祗点了点头：“是的，他们也是大晋子民，甚至是自告奋勇地从山里出来，投军报国，这一年多来，我在武陵那里一直和他们并肩作战，现在妖贼在建康吃了败仗，被迫回师撤退，但他们的党羽还是不少，回师后第一个要攻击的就是我们荆州，就是这江陵城，所以刘刺史移檄荆州各地，要守将们带部队回援，我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出现在这里的，而我的部队中，也有这些峒蛮战士。”
朱大叔这回连连点头道：“是我误会了，是我误会了，这些军国大事，果然不是我们这样的小民所知道的，我还以为是妖贼打来了，而那些蛮夷也趁机响应呢。”
于三笑道：“朱大叔，刚才我就说过了，是我们晋军的部队，是你想多了啊，我看，你的这些竹席不如也捐给军用吧，这些外来的将士们，恐怕没有这些竹席呢，他们打仗可是要经常在野外扎营，有些竹席，也免了受虫咬蚁叮之苦呢。我的这些鱼也不要了，就给将士们尝尝鲜吧，檀将军，你们远到助我们守城可真的是太不容易了，我们江陵的百姓，总得有所表示才对。”
檀祗正色道：“本来我们是要连夜出发，赶赴前线军营的，但是刘刺史说，武陵的将士们来一趟不容易，尤其是这些峒蛮族人，可能这辈子也就一次来江陵的机会，大战之后，也不知道还能有多少人活下来，所以今天下午，这江陵的市集，不向百姓们开放，只让峒蛮战士们过来赶一次集。而我，就是来维持这集市秩序，约束部下的。”
于三瞪大了眼睛：“什么？专门让峒蛮战士赶集一次？啊呀，怪不得要关闭内城城门，清理所有的顾客呢。”
朱大叔的脸色有些不自然：“这，这让峒蛮将士们来这个集市，呃，我这辈子没跟他们打过交道啊，恐怕，恐怕语言也不通，是不是…………”
檀祗笑了起来：“朱大叔，你是不是有点害怕这些山中的异族呢？”
朱大叔叹了口气：“我也知道他们是英勇杀贼的战士，但是，但是我们荆州人士几百年来没少跟这些山中的异族打仗，听老人们的说法，他们都是凶悍得很，经常会跑出山来烧杀掳掠，我的不少叔伯辈在桓楚的时候也在军中和他们有过战斗，要是送他们东西可以，但要让我直接面对这些人，恐怕…………”
说到这里，朱大叔咬了咬牙：“要不这样好了，东西我不要了，全留在这里，这些峒蛮将士想要什么，自己拿就是，我就不跟他们打交道了，檀将军，你看这样可还行？”
他们的对话引得不少周围的小摊贩们也都围了过来，听了朱大叔的话，不少人都点头附和，周围一片声音响起：“檀将军，可以现在放我们离开吗？”
“就是，货物我不要了，全当捐助军队，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一步可以吗？”
檀祗平静地听着这些声音，等这些声音渐渐变小时，才微微一笑，说道：“看来江陵父老们的心中，还是有点害怕，或者是排斥这些峒蛮将士的，换言之，没把他们当成自己人啊。”
朱大叔的脸色微微一红：“不是这个意思，檀将军，只是我们…………”
檀祇摆了摆手：“我明白大家的意思，朱大叔也不必多解释，我只想说一句，这些峒蛮将士，不仅是异族，也是我们大晋的军人，是要受到我们国法军纪的制约的，他们不是那些你们听说的强盗，甚至是野蛮人，这次他们来逛集，也是奉了刘刺史的命令，要来亲眼看一下我们江陵的市集，看看他们为之浴血奋战的地方，民风民情如何。难道，我们就这样对待这些来保护我们的将士吗？这难道就是我们江陵百姓的待客之道？”
很多人都惭愧地低下了头，朱大叔也叹了一声：“是我们一时胡涂，檀将军，对不起，我们再也不会说这些话了，请峒蛮将士们现在就来吧，我们一定在这里热情地接待他们，他们想要什么，想吃什么，直接拿去就是，我们保证笑脸相迎。”
檀祗摆了摆手：“朱大叔，你们误会我的意思了，他们来这里是赶集的，不是来这里乱拿东西的，部队有部队的军纪，不能随便取民众的财物，哪怕一针一线也不行，他们过来看中的东西，必须要按市价进行交易，你们卖给江陵百姓的是多少钱，卖他们也是同样的价钱，不必有改变。”
于三瞪大了眼睛，讶道：“这，这怎么可能呢？在军中的将士，本身就身上没啥钱，我们这里的东西，他们恐怕是买不起的吧，再说了，就算要买东西，如果只是我这些可以吃的鱼还好说，这里的东西很多是贴补家用的，甚至还有不少妇人用的胭脂水粉，他们就算买了，也带不走啊。”
檀祗哈哈一笑：“各位，这些事情，刘刺史早就考虑周全了，他们每人能买的东西，不能超过三样，而且，身上没钱可以打白条，写名购买人，数量和价格，我这里会安排军中的吏士跟随纪录，并加盖我部的军印，大家可以凭这些白条，去刺史府领钱，而他们买下却无法带走的东西，全部根据这些白条，保管于荆州刺史府的库房之中，等打完仗，再由将士们领取。大家今天带来的所有货物和食品，我保证一定可以让你们卖光，拿到钱！各位，你们现在还欢迎峒蛮将士们来赶集吗？”
所有的商贩们都乐开了花，不停地拱手行礼道：“欢迎，实在是太欢迎了，他们就是我们的财神爷啊，大家伙儿快回各自的摊上，准备招呼好客人啊。”
很快，人群就散了个干净，所有人都在自己的摊位上，卖力地吆喝起来，这个集市，顿时变得热火朝天。

第4544章 将士离乡心有怨
檀祗满意地转身离去，百余名他带来的军吏，也分散到了市场中的各个摊位之上，他们几乎每个人的手中都拿着一块小木板，上面夹着一张张的纸条，另一只手则拿着碳棒，这会儿已经开始清点起每个摊位的货物种类和数量，为即将到来的峒蛮将士的赶集逛市，作起了准备。
而另一边的一个空着的凉棚里，六七名书吏正忙着摆运桌子与马扎，檀祗的将军大印，正显眼地放在这桌子上，显然，只有加盖了这印章的纸条，才不是白条，而是可以领取钱币的凭证。
檀祗大马金刀地坐到了这个凉棚里的一张胡床之上，一边擦着脸上的汗水，一边满意地看着眼前的市集，就在另一侧的城门外，千余名身着单布，皮肤黝黑的峒蛮将士们，也已经列起了队伍，他们的眼中尽是兴奋之色，甚至三三两两地交头结耳，不停地对着面前这座雄伟的城池，以及城门后那繁华的集市指指点点呢，毕竟，这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见到如此恢宏庞大的城市。
刚才训斥于三的那个护卫，名叫檀十怀，是一个跟随檀祗多年的亲兵护卫，看着自己的主公现在的表现，也跟着笑道：“这些江陵百姓真的是不知好歹，咱们不远千里地来帮他们守城，还嫌弃这嫌弃那的，还是主公你的办法高明，对他们晓以大义，哼，不给他们来几句狠话，他们还不知道谁才是他们的保护者呢。”
檀祗轻轻地摆了摆手：“不要这样说，峒蛮兄弟们我们当初刚刚看到他们来投奔时，也是心里打鼓的，毕竟长期以来名声不好，各种习俗也跟我们汉人区别很大，一开始为了适应互相的习惯，也有不少矛盾，好在守城一年多，同甘共苦，生死与共，靠了在战场上建立的血与火的交情，这才成了兄弟。”
“可是这些江陵的百姓并不知道这点，怕这些峒蛮兄弟们会抢劫甚至是掳掠他们，所以我一开始为了避免这些麻烦，根本不想进城，直接就要去马头大营了，或者是在城外驻扎，一应军需直接让道规哥来供应。”
檀十怀若有所思地说道：“是啊，在武陵的时候你也没让这些峒蛮将士入城赶过集，我还奇怪了呢，怎么来这江陵后就要他们进城逛个集呢，买的东西也不可能带到军中，更不用说寄回老家了。”
檀祗平静地说道：“这是道规哥的意思，你就别多问了，我们军人，只要服从和执行上司的命令就行，这一次，我们的任务重大，会面临苦战恶战，大家要做好这个准备。”
檀十怀倒吸了一口冷气：“那马头大营不是在内地吗？到那里还会有苦战恶战？还有，江陵不是荆州的首府吗，应该是精兵强将尽集于此才是，怎么这次来了后，只看到我们这一路客军？现在兄弟们驻扎的地方，听说还是之前雍州军鲁宗之的旧营呢，他们雍州军去哪里了？”
檀祗勾了勾嘴角：“这些军事机密的事，就别多问了，荆州各地，各郡的兵马都在这里战斗了一年多，和我们一样，所以各路兵马的换防，驻扎这些事情，都是要根据战局而来，江陵这里虽然是首府，但其他地方一样需要防守，就象我们，不也是要去别的营地嘛。”
檀十怀叹了口气：“原来就是说江陵危急，妖贼要进攻这里，才让我们放弃了武陵老家，来这里防守，结果来了后又不守江陵，早知如此，我们何必离开武陵呢？”
檀祇微微一笑：“这就是军机了，将帅们讨论后执行即可，作为士卒，不需要知道太多，十怀啊，我看这回一来这个集市，你好像就挺有情绪的，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檀十怀咬了咬牙，说道：“主公，既然你问起来，我就直说了，我们兄弟的家人和产业，这些年已经置在了武陵，之所以这一年来舍生忘死的战斗，一是为了报效大晋，回报您对我们这些人的恩德，另一方面，也是要保卫自己的家园和亲人，不要说我们这些人，就是这些峒蛮兄弟，加入我们而战斗，不也是因为不想遭遇和那些岭南的同族们同样被征发，被驱使的命运吗？”
檀祗点了点头：“你继续说，我在听着。”
檀十怀继续说道：“可是明明我们在武陵打得不错，已经站住了脚，甚至这一个月来我们的前锋和斥候已经可以东进到长沙，巴陵这些地方了，我们都等着反攻的号令，却等来了让我们弃守家园，到这江陵协防，大家都是有情绪的啊，虽然我们的家人跟着那些峒蛮守军一起进了他们的大山，但把家人交到他们手中，心里总是不那么放心的，这些峒蛮兄弟是好样的，但他们的族人就那么可靠吗？”
说到这里，檀十怀的声音高了一些，语速也更快，反映出他内心的激动：“就算他们是好人，但是现在峒蛮部落的丁壮和战士大多数跟了我们出来，部落里很多只是老弱妇孺而已，再说加入我们的部落只是一部份，大多数的部落是在观望，并未出兵相助，不然我们的部队就不会是这一千多峒蛮了，起码应该有上万人才是。我们在武陵这些年，也知道这些部落之间也有恩怨矛盾，也是会时不时地相互攻击，掠夺对方部落的族人牲畜呢。”
檀祗叹了口气：“这就是人家上千年来的风俗，缺乏教化，又缺吃少穿，就只能打打杀杀了，我在武陵为内史的这些年，一边劝谕他们不要打打杀杀，要以和为贵，另一方面，也是经常地拿出府库的存粮与布匹，接济一些困难的部落，这才让他们心服。如果不是我平时做的这些事，他们不会在大难来临时与我们一条心，十怀啊，当初我让你送物资时，你还不情愿，说这些东西为啥不给我们自己用，而是要便宜了这些峒蛮，你还记得吗？”

第4545章 江陵市集火朝天
檀十怀的脸上闪过一副信服之色：“是啊，这点上，我真的是服了主公你，要不是你当时力排众议，尤其是没有采纳那几个士族文官的建议，甚至是威胁要参奏你的话，现在胡参军他们也没话说了，只能说你太英明了。”
檀祗叹了口气：“这些个士族子弟，平时不肯在州郡为官，锻炼吃苦，对于这些基本民情一无所知，只是以狭隘简单的夷夏之分，就把这些异族之人当成洪水猛兽，甚至是北方那些胡虏死敌一样。对他们来说，这样去清剿屠戮峒蛮族人，甚至可以拿到各种政绩，所以妖贼一起兵的时候，那几个文官们就说要预防峒蛮作乱，不如先出兵将之剿灭，这说的是人话吗？我没治他们的罪都算是客气的了。”
檀十怀笑了起来：“要是换了我，虽然不会杀他们，但也不会当成自己人，老实说，那天城外忽啦啦地来了三千多峒蛮族人，我们真的还是很紧张，以为他们要起兵攻城呢，你单骑出城跟他们结盟时，我们还真的捏了一把汗呢。”
檀祗平静地说道：“这很正常，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因为这些峒蛮不是战时才突然出来，他们在我治下这几年，平时就愿意纳税服役了，城中也有两三百他们的族人在军中服役，我那两年也没少去过他们各峒各村，如果是他们想趁火打劫，不会一点消息也没有，各部落之间要串连，要议事，要拉上整个武陵地区的所有部落一起谋反，我有我的眼线，所以很确定，他们来不是攻城的。”
檀十怀信服地说道：“那还是主公你平时就深得人心，战时人人才肯为你效力呢，不过，这些事情，我们知道，这些江陵的百姓可不知道，他们心里也跟那些士族一样，把这些峒蛮当成了敌人呢。”
檀祗正色道：“其实来武陵之前，我的想法也跟他们差不多，觉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但是寄奴哥和胖长史跟我聊了很多，我们大晋本身就是物产，人口不如北方，要是自己再各种矛盾，内耗，比如荆扬之争，比如视这些山中异族为敌人，那我们所有的精力和资源，都只会耗在这些自相残杀上，何时才能集中国力进行北伐呢？”
“就象蜀汉丞相诸葛亮，他就是七擒七纵孟获，彻底收取了南中的蛮族人心，后面北伐时，不仅南中地区再不会成为大的动乱之源，需要大军讨伐，反过来还能为北伐军提供兵源，粮草，军械，这才让诸葛亮可以六出祁山，差点兴复了汉室。”
“前人有过这样成功的例子，我们更是应该吸取这些经验，不要把峒蛮异族看成敌人，而是得想办法变成跟我们汉人一样的编户齐民，教会他们种田织布，让他们走出大山，与我们通婚杂居，最后变成和我们一样的大晋百姓，这样才是山中无贼，天下无贼的王道乐土啊。”
檀祗说得自己也很满意，不停地抚着自己的胡须，在周围护卫们的一片赞叹声中，颇为自得。
檀十怀笑着指向了前方的摊位，这个时候，已经有不少峒蛮将士们走到了各个摊位上，尤其是那些卖糕点小吃，炸串美食的铺子前，居然已经再次排成了队，那些油炸鱼干，锅盔面饼之类的本地美食，成了这些蛮夷们的最爱，甚至有些人在吃了之后，马上就一边咬着嘴里的串，一边以最快的速度再次奔到队伍末尾，重新排起队了。
檀十怀笑道：“主公，你看，这些峒蛮兄弟们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都在来回排队要再领呢。咦，还有人去胭脂水粉摊，买妇人用的东西啊，这是怎么回事呢？”
檀祗笑道：“这大概是给他们家里的女人买的，这些山里的女人，平时很少能接触到这些，很多只是在山里摘些花花草草的作为饰物，还有那些漂亮的布匹，所以说大城市好啊，大的市集好啊，能让他们接触和拥有以前碰不到的好东西，这样才会珍惜现在的生活，才会去拼了命要去保卫这样的家园呢。”
檀十怀点了点头，正要说话，一边传来了一个粗浑的声音：“檀将军，征西将军卫队副队长张怀恩，前来报道。”
檀祗看向了声音的来处，只见数十名盔明甲亮，带着白缨头盔的军士，列队而来，为首一人，年约三十上下，身长八尺有余，黑面大眼，八字胡，虎背熊腰，端的是一条好汉，可不正是刘道规的副卫队长张怀恩吗。
檀祗笑着站起了身，向着张怀恩说道：“怀恩，你怎么来了？道规哥身边可离不开你啊。他何时到？”
张怀恩微微一笑：“主公正在处理一些公文，马上就到，他让我来这里维持秩序，随后就到。”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那些在排队买货和吃食的峒蛮将士，眉头微微一皱：“这些就是来赶集的峒蛮兄弟吗？看起来和这荆州本地的板楯蛮们，没什么区别嘛。檀将军，你把这些人训练得真不错啊，都会排队了。”
檀祗的脸色微微一变，笑容消失了，冷冷地说道：“怀恩，这些峒蛮将士都是我们武陵兵马的将士，也是大晋的军士，和你我一样，按大晋的军规和训练，有了今天的样子，这和我们北府兄弟并没有什么区别，至于来这市集之上，不扰民，不取百姓的财物，不仗势欺人，违令者斩首，这也是道规哥亲自规定的纪律，我的部下遵守这些纪律，难道是什么奇怪的事吗？”
张怀恩连忙摆手道：“檀将军，卑职绝无此意，只是见这些蛮夷之人也能如此遵守纪律，一时感慨，这才…………”
檀祗的脸色仍然不算好看：“我的部下，自然会遵守纪律，既然张副队长过来是维持秩序的，也请你现在到你的岗位上，尽你的职责吧，我这里的部下，如果有违反军规纪律的，我会亲自交给你，带给道规哥处置。”

第4546章 公事公办结私怨
张怀恩的脸上闪过一丝怒意，也冷冷地一拱手，说道：“既然檀将军如此吩咐，那卑职只有依令行事，请檀将军好好约束部下，遵守军纪，卑职告退。”
他说着直接礼毕转身就走，还故意地把这个转身幅度作得很大，一扬自己的披风，卷起地上的尘土，直接就扬得檀祗满身都是。
檀十怀大怒，几乎要上前追出，却是给檀祗一把拉住，他看着张怀恩远去的身影，咬着牙，恨声道：“这厮好生无礼，仗着是刘征西的卫队长，就敢对主公你如此不敬，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他不可。”
一边的几个卫士也齐声道：“主公，请让我们教训一下这家伙。”
檀祗平静地说道：“罢了，这张怀恩我是了解的，本就是加入过天师道的叛军，在郁州之战中被道规哥俘虏，因为其有几分勇力，武艺高强，又是因为家人被世家子弟冤杀，这才加入的妖贼，道规哥惜其才能，同情其遭遇，又看其真心悔过，这才收留了他。”
“可是此人冲动莽撞，目中无人，又在妖贼那里学了不少吹牛拍马，讨好上司的坏习惯，刚才他那样说，本来是想讨好我，以为我们视这些峒蛮族人，也是如同奴隶一样，任意驱使，没把他们当成人看。”
檀十怀恨恨地说道：“这家伙自己也不过是个投降的俘虏兵罢了，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别人，我看，这些峒蛮兄弟比他更可亲可敬呢。主公，难道刘征西的身边都是这样狗眼看人低的小人吗？”
檀祗摇了摇头：“那倒未必，这些人在道规哥面前会表现得很顺从，张怀恩也是因为喜欢喝酒，在酒后有过不当之举，被我四弟道济看到过，喝斥过，不过，当时念在他是同袍兄弟，又是下跪求饶，我四弟没有把事情告诉过道规哥，现在看来，此人越发地骄横，后面找机会，我还真得跟道规哥说说呢，不然他这些手下在外面言行不当，最后会让道规哥好不容易收拢的荆州人心，都受影响。”
檀十怀连连点头道：“主公所言极是，那这市集上让这样的人来维持秩序，他不会故意找我们峒蛮将士们的麻烦吧。”
檀祗的眉头微微一皱：“你现在带人过去跟着，务必要我们的人约束好纪律，不要授人以柄，还有，让那些排队领小吃的兄弟，一人领过一次后就别再领了，给别的兄弟也有些尝尝的机会，更别让人家小看了我们。”
檀十怀行礼而退，檀祗的目光死死地落到了远处张怀恩的身上，一动不动。
张怀恩走到了一处偏僻的角落，恨恨地飞起一脚，把面前的一个小土块踢得凌空飞起，飞出十余步外，击中了一棵大树的树干，碎成粉末状，被风一吹，周围的摊贩和排队的军士们全都咳嗽起来。
张怀恩身后的一个叫胡大全的小兵说道：“这姓檀的真的太过份了，带了这些异族蛮夷来我们江陵集市上混吃混喝，怀恩哥你夸他们一句，还直接翻脸，哼，真的是好坏不知啊。”
张怀恩冷冷地说道：“人家远来是客，道规哥说了，要好好地招待客人，今天太阳落山后，他们就得拔营出征了，难得在这里逛个半天市集，咱们得给他行个方便嘛。”
胡大全看着四周的峒蛮将士们，个个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用着那些他们听不懂的话在互相交流，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说道：“哼，这帮山蛮子大概这辈子第一次进城赶集，也真难为他们了，道规哥不是说了么，说不定他们都没机会再看一眼…………”
张怀恩一转身，狠狠地瞪了胡大全一眼，吓得他连忙闭上了嘴，只听张怀恩低声道：“够了，还不嫌你这张臭嘴惹的麻烦少吗？现在给我好好闭上嘴，在这里看好了，谁要是乱拿东西不记账不给钱，给我马上拿下。”
胡大全瞪大了眼睛：“这，这真的要抓人吗？这可不太好吧。”
张怀恩冷笑道：“有什么不好的？我们可是奉了命令前来维持秩序的，可不是保护这帮山蛮子来偷吃扒拿的，虽然道规哥说了，市集上的东西任其自取，但也说了，要是不记账，自己偷东西的，也要我们维持军纪，刚才那檀祗不也说了吗，只要证据确凿，给我们当场拿下的，他会亲自交给道规哥发落。”
“哼，他不是不喜欢听我恭维话吗，夸他两句还喘上了，那我也只能公事公办了，都给我把眼睛放亮了，有拿东西不给钱的，直接给我拿下。”
周围的军士们齐声应诺，然后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地离开，张怀恩的身边只剩下了胡大全，胡大全低声道：“我说怀恩哥，咱们真要捉这些峒蛮军士吗？就算他们拿了东西，我们当场把他们拿下，会不会给他们围攻啊？”
张怀恩的眉头一挑：“怕什么，这是咱们江陵的地界，他们违反军纪给我当场拿下，还敢反了不成？看看这帮人土里土气，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早点把他们赶走，省得在我们这里添乱。”
胡大全笑道：“原来你也不是真的要拿下他们啊，只是吓吓他们。”
张怀恩勾了勾嘴角：“我本来还想讨论好一下檀祗呢，结果这人不识相，他不是看不起我张怀恩，而是对道规哥不敬，这打狗还要看主人呢，我看，他和他那个兄弟檀道济，都是盯住了我们道规哥的大将位置，想着这战立下大功，然后挤走道规哥，自己当大将呢。现在这样收买人心的举动，我还不知道吗？”
胡大全瞪大了眼睛：“什么，檀家兄弟还想着取代道规哥？”
张怀恩冷笑道：“当然，要不然为啥这檀祗从武陵过来，还要带上这千余蛮子呢？不就是让蛮子们开开眼界，拿了好处，肯出死力作战吗，后面道规哥肯定会高升入朝为大将，他们就能留在荆州当刺史，将军，罢了，这些事情，不是我们这些小兵可以议论的，道规哥那坐席破烂很久了，这不符合他的身份，今天趁着这个市集，咱给道规哥弄一张新的去。”

第4547章 争强斗气违法度
胡大全的脸色一变：“弄一张新的？这可不行吧，道规哥这几年都下令不得扰民，不得强取。我这回出来时身上没带钱，怀恩哥你带了吗？”
张怀恩不屑地指着周围的那些峒蛮军士，冷笑道：“你看他们哪个带钱了？不还是想拿啥就拿啥吗？”
胡大全摇了摇头：“那可不一样，是道规哥下的令让他们来集市的，让他们每人可以拿三样东西，由刺史府出钱呢，你看，他们现在每个人都在记账。”
张怀恩的眼中闪过一丝忿怒，恨声道：“我们现在不也是奉命而来？哼，这些武陵峒蛮这一年多也没打啥大仗，真要是刀头舔血，比得上我们吗？打桓谦，破苟林，江陵水战，我们兄弟哪次不是跟着道规哥一起身先士卒，冲锋陷阵？你大全兄弟亲手斩了七个，我斩了十三个，可都是明明白白地纪录在军功薄上的吧。”
胡大全有些得意地点头道：“不错，这些都是我们斩的贼首，也就是这一年罢了，要是算上以前的功劳，那你怀恩哥都有五六十颗啦。”
张怀恩冷笑道：“是啊，我们打了这么多仗，杀了这么多贼，也没让我们来集市上拿点东西，这公平吗？凭什么这些峒蛮刚来，就让他们这样白吃白拿？道规哥就是对檀家兄弟太客气了，对这些蛮夷居然都要讨好。”
“我们现在过来还要帮他们维持秩序，哼，维持什么秩序？他檀祗有自己的军吏，有督战队，来约束这些部下，要我们来，不就是要约束这些江陵的百姓，摊贩，要让他们乖乖地把东西都给这些蛮子，不许反抗吗？你当我很愿意做这样的事情，帮着蛮子抢我们汉人的东西？”
胡大全连忙摆手道：“怀恩哥，可别这样说啊，我看这些峒蛮军士也挺守规矩的，看中的东西拿起来也是客客气气的，让边上的军吏们纪录，我们不需要做什么，只要盯着防止意外发生就行了。一会儿道规哥还会亲自到，我们主要是得保护道规哥的安全呢。”
张怀恩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有什么好保护的，道规哥天天在这荆州城里转，体查民情，这江陵集市都来过十几回了，也从没见有人对他不利。所谓的保护，不就是怕这些峒蛮子里混了妖贼的奸细，想借机刺杀吗？我们早点把这些峒蛮赶走不就行了。”
胡大全眨了眨眼睛：“那怀恩哥你有啥办法让他们提前走啊。你看，他们这些人都在挑挑捡捡的，看中了又未必要，这样恐怕到黄昏都走不成啊。”
张怀恩勾了勾嘴角：“这又有何难？我们自己动手拿点想要的东西，拿了就走，这样他们一看东西快没了，自然会加快地去抢去拿，很快不就拿完了吗？”
胡大全摇了摇头：“不行啊，怀恩哥，我们可没有一人拿三样东西的权力，道规哥要是知道了，会把我们军法从事的。”
张怀恩不耐烦地说道：“笑话，他们峒蛮子拿得，我们这些奋战多年的将士们拿不得？要不你找个比我杀贼更多的峒蛮子，找出十个我就不拿，如何？”
胡大全笑道：“我相信怀恩哥英雄无敌，这些峒蛮里没有能超过你的，但问题是我们军令在身啊，道规哥刚来荆州，不，在京口的时候就严禁我们私掠，不许取民一物，违者军法从事，你看我们这些北府老兵，来这荆州几年了，没人敢违背这条军令，今天在峒蛮这里，可千万别以身试法啊。”
张怀恩咬得牙齿格格作响，胡大全看到他的这个样子，有些后怕，说道：“要是怀恩哥你看上啥东西了，我现在就去取钱，咱们买东西总行了吧。”
张怀恩怒道：“放屁，你我今天来这里执勤，就算拿钱买，也是檀离职守，而且我争的是这个钱和东西吗？我是争这口气，凭什么让这些外来蛮子白吃白拿，我们在这里还要受这鸟气？大全，你今天别再劝我，我说什么也得在这里拿点东西走，要不然，我这口气消不掉。”
胡大全吓得脸色发白，拉着张怀恩的手，说道：“怀恩哥啊，你可千万别冲动，道规哥可是令出如山，绝不会讲情面的，以前我们打仗时，有私自逃跑的，直接就是军前正法，这也是我们这几年不敢有违法之举的原因，今天当着这些外来客军，我们要是公然执法犯法，那肯定没命了啊。”
张怀恩哈哈一笑：“你说得很，执法不能犯法，那道规哥的帅位之上的坐席，早就烂了很久了，我也一直劝他更换新的，他说军务繁忙顾不上，以后找机会再统一购置，今天，这不就是统一购置的最好时机了嘛。”
胡大全睁大了眼睛：“可是刺史府没有给我们出来采办坐席的军令啊，怎么就能统一购置了？”
张怀恩一指这些摊位上的峒蛮将士，说道：“你看，他们就在这里购置采办货物，有记账的，那我们也去记账拿个坐席便是了，反正统一购置嘛，允许这些峒蛮拿东西，就不能给我们的堂堂刺史，征西将军弄条席子了？”
胡大全勾了勾嘴角：“听起来倒是也有道理，只不过这样搞真的没事吗？”
张怀恩不耐烦地说道：“又不是欺男霸女，夺人田地这种事，就拿条席子，道规哥还真的能斩了我不成？有些事情也别太大惊小怪了，上次江陵城里多少人都暗通桓谦，书信来往，告密江陵城中的情况，最后那些人不都给道规哥赦免了吗，直接烧了书信不追究。我们都是跟了道规哥多年的老部下了，是他的卫队成员，情同手足，他连这点事，都要跟我们计较吗？”
胡大全点了点头：“也确实是这道理啊，这些峒蛮凭什么就比我们过得好，更受礼遇呢，再说我们拿席子也是为了给道规哥啊，这算是公事公办，怀恩哥，我听你的，现在就走吧，哎，你看，那个西边卖鱼的小贩边上，就有个卖竹席的，好些个峒蛮正在那里呢，我们快去，走了就怕没啦。”

第4548章 强取两席伤和气
朱大叔的摊位前，已经围了二十几个峒蛮军士，为首的一人，头上戴着五颜六色的羽毛制成的一个羽冠，与其他的军士只是在缠头的头带上，插上一根白色的羽毛不同，这是峒蛮内部特殊的表示地位高下的区分之法，那些戴着多根羽毛所制成羽冠的，无疑就是各个部落的首领了，也是军中的军官。
朱大叔的身边，那于三的鱼篓子里，早已经是空空如也，面前的这些峒蛮军士中，有些人的手中，也提着一些新鲜的鱼，有时候还会偶尔地翻动一下，在这些峒蛮军士们的面前，一个手拿碳棒，另一手拿着小册子的军吏则站在这些军士与摊贩中间，一边迅速地纪录着，一边说道：“大家不用挤，这些东西都有的分，不过，你们只有六个人加起来还能拿十七样东西了。”
为首的这个峒蛮军官，操着生硬的汉话，说道：“我们，我们队里一共有，有三十七个兄弟，就算，就算两个人睡一张，一张席子，也不够，我要，我要十九，十九张席子。”
这个书吏摇了摇头：“不行，檀将军有令，一人最多三样东西，我都给你们数好了，现在你们这里所有人加起来，只能再拿十七样了，违反的话，就是违反军令，阿西巴队长，你是军官，也是这些兄弟的头人，应该明白这点。”
阿西巴队长咬了咬牙，回头对着身后几个拎着鱼的部下沉声道：“都怪你们，非要这几条鱼，一条鱼就算一样东西，少拿两条鱼，我们就有席子了。”
身后的一个军士哭丧着脸说：“老大，明明是你说要两个人吃条鱼的，我也是按你的要求拿的啊，现在要是把鱼退了，可就…………”
于三笑了起来：“这鱼可不能退啊，本就是年年有余，图个吉利，要是把这年年有余给退回来了，那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可别怪我啊。”
阿西巴队长的脸色一变，说道：“说得有道理，这鱼，说什么也不能退，巴力格兄弟，你快去那边买脂粉的摊子，把吉力高他们几个叫过来，叫他们留出两样东西的空当，好凑够席子。”
巴力格兄弟马上向着后方奔了过去，一边有几个插着别的形状和颜色的羽毛，显然不是他们同一部落，也不是一队的峒蛮军士也好奇地向着这个席子摊围了过来，阿西巴队长连忙说道：“落日部落的兄弟，我们队就差这两张席子了，能麻烦行个方便吗？”
这几个军士笑着离开了，阿西巴队长长舒了一口气，正在抹脸上的汗水，却听到一个冷冷的声音在一边响起：“这位大叔，敢问这两张席子怎么卖？”
阿西巴队长的脸色一变，和所有部下一起看向了声音的来处，只见张怀恩正带着胡大全，大摇大摆地排开了几个峒蛮军士，走到了摊位前，一边走，一边还揉着鼻子，脸上闪过一丝厌恶的表情，仿佛是这些峒蛮军士身上那汗味混合了鱼腥味，恶心到了他。
阿西巴队长本能地想要发作，但看到来的这两个身着精甲，戴着白缨头盔，知道这是刺史府的将军卫队，他的眉头一皱，以手按胸，行了个峒蛮部落的礼仪：“这位兄弟，敢问如何称呼？”
张怀恩冷冷地说道：“我乃刺史府的副卫队长，张怀恩是也，看你的军阶，应该只是个队正吧，见了我，你得叫一声长官才是。”
阿西巴咬了咬牙，说道：“虽然我们不是同一部队，但你确实比我官阶高，张长官，卑职这厢有礼了。”
他说着，又行了个军礼，身后的所有部下军士们，也跟着行了个礼，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爽。
张怀恩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了朱大叔：“这位大叔，你这里还有十九席席子，对不对？”
朱大叔连忙道：“正是，我这竹席，可是用这江陵城外山中新鲜的竹子编成呢，放在山泉水里浸泡过，可凉快了，还用药草熏制过，蚊虫蛇蚁都不敢靠近，要是放在野外露营时用，那是再好不过了。”
说到这里，朱大叔顿了顿：“张长官，可是很抱歉，这些竹席已经给这位峒人军官都订下来了，马上等他们其他的兄弟到了，就可以按约定记账提货啦。您如果想要两席，我明天一早给您送到刺史府上，您看如何呢？”
那个记账的军吏也说道：“张长官，檀将军有令，说是…………”
张怀恩突然厉声道：“混蛋，你一个小小的书吏，也敢在本将面前说三道四？你家檀将军的令再大，大得过荆州刺史府的将令吗？”
所有人都脸色一变，那个年轻的书吏脸色煞白，不敢再说话，而阿西巴队长则忍不住了，沉声道：“张长官，我敬你是上级，一向对你客气，但凡事总要讲个先来后到，我明明在这里先买的席，大家都看到了，现在不过是叫部下过来拿提货取而已，我们今天在这里逛半天的集就要走了，过会就再也拿不到这东西，你天天在江陵，这位大叔也说了，明天会给你送过去，为何非要来争这个呢？”
张怀恩冷笑道：“笑话，你这里提货权不够，就谈不上什么先来后到，谁先到谁就先要，谁让你的部下去了别的地方，现在席子不够呢。这江陵的市集也不是为你们峒蛮将士一家开的，这东西你买得，难道我们江陵的军民就买不得？”
于三勾了勾嘴角，说道：“这位军爷，可是我们这些摊贩明明听到，这个市集就是为这些峒蛮兄弟们开的啊，你看，他们买东西也不要付钱，记账即可，而且，我好像没听说过你们江陵的将士也能在今天的集上买东西吧，更没说可以记账。”
张怀恩狠狠地一瞪于三，吓得于三不敢开口了，只听你厉声道：“混蛋，你小子懂什么，这一年多来，守卫江陵，连番血战，让你们现在可以在这里摆摊卖东西的是谁？是我张怀恩这样的江陵将士，还是这些记账拿货的武陵峒蛮？”

第4549章 乱军之罪不可饶
这话说得所有人耳膜都是嗡嗡作响，阿西巴和他的手下们全都紧紧地握住了拳头，咬着牙，不说话，而于三则是脸色惨白，不敢开口，只有朱大叔沉默了数秒之后，打了个哈哈：“当然，张军爷，你是在江陵立了大功的，我们这些凉席，不要说卖，就是送你，也是理所当然，只是…………”
张怀恩一下子就打断了于三的话：“只是什么只是？只是今天这个市集，只能让峒蛮将士们拿货，不能对我们江陵的将士开放吗？我们道规哥堂堂的大刺史，大将军，坐的榻上的凉席，早就烂了半年以上了，他们打仗要宿营，要席子，难道道规哥就不用了？我拿他两张席子，怎么地了？”
阿西巴叹了口气：“如果是刘刺史要席子，那我们所有人都可以不要，对不起，张队长，我们不跟你争这些凉席了，所有这个摊子上的凉席，你都拿走吧。”
张怀恩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仍然是板着脸，眯着眼睛，点头道：“你这个兄弟倒是挺懂事，很好，我想交你这个朋友，不过，刘刺史只需要两张席子，不要更多的，我也不给其他人取，你就先拿这十七张吧，这市集上应该还有别的卖席子的摊子，你再去要两张，应该问题不大呢。”
他一边说，一边就上前取了两张凉席，回头对着摊边的那个军吏说道：“这位兄弟，也麻烦把这笔账给记下，就说刺史府的卫队副队长张怀恩，伍长胡大全，在这里为刘刺史取了两张凉席，请这位摊主凭此条子，一并到刺史府上取钱。”
这军吏正要纪录，却只听到后方传来了一声冷冷的喝斥之声：“这一个白条，不许记录。”
所有人都脸色一变，张怀恩更是眉头深皱了一下，转过头，对着声音的来处，行了个军礼：“见过征西，属下…………”
刘道规一身甲胄，大红披风，在檀祗的陪同之下，正站在他们后面，周围的峒蛮军士们自觉地散开了一条通道，全都单膝下跪，以手按胸：“见过刘征西。”
胡大全笑着抱起了手中的凉席，指着说道：“道规哥，这是我们特地给你拿的席子，你的那张旧席，早就…………”
刘道规直接一挥手：“来人，给我把张怀恩和胡大全拿下！”
这下连檀祗都是脸色一变，刘道规身后的十余个白缨护卫大步上前，他们所有人的眼中都含着泪光，为首的一个军士低声道：“得罪了，怀恩哥！”手上却是分秒不停，直接拿着一串麻绳，把张怀恩和胡大全五花大绑起来。
张怀恩也不挣扎，只是开口道：“道规哥，我有何罪？我也是记账拿席子啊，不是强取。”
朱大叔也连忙说道：“是啊，小老儿可以作证，这位军爷真的是要记账，还要我们上刺史府去凭白条拿，没有…………”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怀恩，大全，我派你们来的时候，怎么吩咐你们的？”
张怀恩的额头开始冒汗，说道：“你是让我们来监督市场，维持秩序，遇到有可疑人等，想要趁乱闹事的，需要当场拿下，军法从事。”
刘道规点了点头：“很好，你还算记得明白，那我且问你，什么叫趁乱闹事，有什么情况是要当场拿下的？”
张怀恩的脸色已经有点发白，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意气用事，可能犯了一个大错，他直接跪了下来：“属下一时胡涂，只想着道规哥你的坐席坏了，破了，正好碰到这里有卖席子的摊位，就想过来采购两张，却忘了你没有给我这种可以拿东西的授权，这才…………”
刘道规的面沉如水，一动不动地看着张怀恩：“你是忘了？不，怀恩，你记得比所有人都清楚，刚才你说的话，我听到了，你说你为荆州打过仗，为大晋流过血，为江陵父老杀过贼，所以峒蛮兄弟们可以白吃白拿，你为啥不可以。这话是你说的吧。”
张怀恩咬着嘴唇，点头道：“是的，是我说的，我也确实是这样想的，凭什么这个市集只能他们想拿什么就拿什么？而这些年来，你对我们自己的将士，哪怕是对你的卫队，也没有这样的礼遇呢。”
刘道规点了点头：“因为你们的作战功劳，我都会以国家的制度，给你们加官晋爵，或者是发布赏钱，你张怀恩从一个最普通的军士，一路升到我的卫队副，升到了可以旅帅的地位，甚至我可以告诉你，上表请封你为军主的奏折，我也早就拟好了，若不是跟建康的信息断绝，你现在已经能当军主了，这难道不是大晋对你功劳的肯定和承认吗？”
张怀恩的眼中也开始泪光闪闪：“我，我错了，我妒嫉峒蛮兄弟，我，我的心胸太狭窄了，道规哥，你，你处罚我吧。”
刘道规叹了口气：“要处罚你的，不是我，而是军法，如果人人可以不遵军令，因为自己的情绪就去违法乱纪，那我任何命令都无法被执行了。怀恩，你是我身边最信任，最亲密的卫士，要是连你都带头违反我的命令，连你都在这里破坏各部队之间的团结和同袍之情，那我们还如何面对妖贼即将到来的大举进攻，挺住这次呢？”
“我让这些峒蛮兄弟们来逛这次市集，也说好了这次市集只为他们而开，就是因为他们在武陵苦战一年多，血战恶战不比我们少，马上又要奔赴前线，不知道还有多少兄弟能活着回来，这江陵市集你们天天见，休假的时候自己逛了多少次了？缺这两张席子吗？前线的将士们有多少是成天睡在烂泥地里，风餐露宿连顿饭都吃不上的，与他们比起来，我这张烂席子坐个半年，就使不得了吗？要是我这个主帅都只知享乐，吃不了苦，那让前方的将士们怎么想，怎么看？”
说到这里，刘道规沉痛地叹了口气：“怀恩啊，你如果只是拿了席子，我还能保你一命，但你胡言乱语，破坏兄弟部队之间的关系，此乃乱军之罪，我，不得不斩你！”

第4550章 军法无情斩亲随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脸色大变了，胡大全直接瘫软到了地上，张怀恩则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眼角流出，他倒是从刚才的话，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结局，只不过，亲耳从刘道规的嘴里听到，仍然是让他忍不住眼泪。
檀祗的眉头一皱，说道：“道规哥，请收回成命，怀恩毕竟是出生入死多年的好兄弟，虽然一时胡涂犯了错，但请念在他以前的功劳上，饶他这回吧，就算活罪难免，也先饶了他的死罪，让他戴罪立功吧。”
所有峒蛮将士，也在阿西巴队长的带领下，齐齐地跪了下来，说道：“请刘征西收回成命，我等愿为张队长求情。”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军中无戏言，若是谁犯了军法，都可以戴罪立功，都可以有人求情就能免一死，那军法就成了儿戏，谁都可以犯。张怀恩一是因为妒嫉，假传军令，说我要买这席子，二是在这里公然挑起荆州本地将士和武陵援军兄弟的矛盾，这第三，则是在这市场上，强取强拿财物，这三样每一件都足够死罪，我刚才就说过，如果他只是拿了两张席子，我或可网开一面留他一命，但前两样罪一犯，别说我，就是我大哥来求情，也是军法难容。”
说到这里，刘道规的眼睛也变得湿润了，他看着张怀恩，哽咽着说道：“怀恩，我的好兄弟，不是我想杀你，实在是军法难容，你还有什么话要交代的，现在就说吧，我亲自送你上路。”
张怀恩突然睁开眼睛，哈哈大笑：“道规哥，没事，都怪我，心胸狭窄，嫉妒他人，这才会知法犯法，我当时还没意识到这些，现在听你这些话，我明白了，两张席子事小，影响军中团结才是大事，这三样罪，全是我犯下的，胡大全伍长，只是跟我行事，是我让他抱着这席子的，而且，他也劝过我，叫我不要违反命令，私取百姓财物。”
刘道规点了点头：“胡大全确实并非主谋，但也跟着你拿了这些东西，胡大全，你可知罪？”
胡大全哭道：“小的知罪，是小的意志不坚，贪小便宜，又以为我们也可以跟峒蛮兄弟一样记账，结果犯下了大罪，这事，这事是和我怀恩哥一起做的，要处罚，也是把我们一并处罚。”
刘道规正色道：“倒是讲义气的汉子，不枉跟了我这么多年，不过，现在这不是讲义气的时候，你们一起犯了事，但也有主从之分，我处罚你们不是基于感情，而是基于法令，刚才我说得清楚，张怀恩的罪更多地是因为他口出狂言，破坏了两军的团结，又假传我的将令，而你胡大全，并没有犯这样的罪，所以，你虽然私取货物，但罪不至死，回去后，领五十军棍，然后禁闭半个月，以示惩罚。”
胡大全咬了咬牙：“罪是我们一起犯的，我也没有劝住怀恩哥，恳请道规哥能对怀恩哥也网开一面，大敌当前，先斩勇士，这对军心也不好，虽然说军法难容，但是道规哥你之前在大战之际，也曾经改过法令，比如，比如这江陵城中不少人在桓谦打来时还以通敌呢，您不也是一把火烧了书信，结果城中人人为之感动，都效死至今吗？”
“道规哥，怀恩哥他可是跟了你十几年的贴身卫士啊，忠勇过人，这些年的征战也是受伤多处，立功无数，这样的勇士，因为一时的失控就斩了，实在是可惜，小的愿意与怀恩哥一同领罪受罚，挨一百军棍都愿意，而且，而且我们愿意直接编入这些峒蛮战士的营中，与他们并肩作战，同生共死。以实际行动来赎回我们的罪过。”
檀祗也跟着说道：“道规哥啊，我看这位胡伍长说得很好，法理不外乎人情，这是非常时期，他们已经认识到错了，不过放他们一条生路，允许他们戴罪立功，这才…………”
刘道规斩钉截铁地说道：“不用求情了，我意已决。上次江陵城中的书信之事，与这次不一样，城中的百姓不是我的部属，他们曾经受过桓家多年的恩惠，桓谦打回来时，有些门生故吏暗中与之通款，也是人之常情，所以我大开城门，允许他们来去自由，若是与我们为敌，就面对面真刀真枪地厮杀，若是回心转意，忠于大晋而不是桓谦，那就既往不咎。这是我当时根据朝廷的法度作出的决定，不是什么法外施恩，因为我接受荆州刺史的官印时，朝廷给我的指示就是要收取荆州人心，优抚为主，不要动不动地开刀杀人，诸葛亮的七擒孟获，就是这种攻心做法，难道是诸葛亮也通敌叛国，养寇自重吗？”
胡大全低下了头，喃喃道：“我这个比喻不恰当，抱歉，但是…………”
刘道规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胡大全，你的罪是你的，他的罪是他的，不是混为一谈，也不存在什么戴罪立功的事，对于荆州其他地方的援军将士们心有成见，尤其是对这些山中的蛮族战士们看不起的人，大有人在，不止是你们，也包括不少江陵的军民，如果连让人家逛个半天集市都受不了，以后如何能精诚团结，联手抗敌呢？张怀恩，你的妻儿老小，我会当成自己的家人一样供养，而你的兄弟胡大全，也罪不至死，按律发落，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张怀恩长叹一声，说道：“都是怀恩的错，辜负了道规哥你的期望，也伤害了峒蛮将士们，只请道规哥能答应我一件事，算是我最后的请托。”
刘道规点了点头：“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
张怀恩正色道：“我的家人，现在在吴地，他们都以为我在这里当兵做军官，是非常光荣的事，今天我没有机会再杀敌报国了，请道规哥以后告诉我家人的时候，就说我是在战场上战死的，我不想让他们失望。”
刘道规转过了头，抹了抹眼中的泪水，说道：“我答应你的请托，你走之后，这两张竹席我会买下，裹好你的尸体，亲自运回你的家乡，怀恩，我的兄弟，安心上路！”

第4551章 不孝有三无后大
一个时辰后，江陵城头，刘道规看着城门口，在他身前大约五尺的地方，悬挂着的一个木制小笼里，张怀恩的首级披散着头发，闭着眼睛，神色一片安详，而路过城门口的百姓们，个个都是摇头叹息，甚至是暗自垂泪。
张怀恩的无头尸体，被两张竹席裹着，放在这小笼的下面，远方的营地方向，一阵阵的鼓角之声在响起，隐约伴随着军靴踏地的声音，显然，这是大军出征开拔前的信号，这中间，还混杂了一些非汉人所习惯的乐声，可不正是那些武陵峒蛮们特有的鼓号吗？
檀祗站在刘道规的身边，轻轻地叹了口气：“我现在是能明白，诸葛亮挥泪斩马谡时是个什么心情了，只是道规哥，这样真的有必要吗？怀恩可是个好兄弟啊，就因为一时气愤的一句话，就因为两张席子就丢了性命，值得吗？”
刘道规摇了摇头：“那句话他不能说，他不该说。也不止是你们这次的到来，之前鲁宗之的雍州兵马来时，就跟我们江陵本地的守军有些不愉快了，所以从来没有合兵一起混编，鲁宗之也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在更早以前，我们北府军将士和这里荆州本地军士的矛盾也不小，之所以我要出台这些取民财物即斩的法规，也是为了这些，不能让这荆州士民，把我们当成外来侵略者，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那种人，不然，我们对荆州的统治，绝不可能长久。”
说到这里，刘道规转头看向了檀祗：“这个道理，大哥和胖子应该在你来之前，就说得非常清楚了。”
檀祗点了点头：“我这些年在武陵也是这样做的，注意和本地民众的关系，之所以如此厚待这些峒蛮，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只是，这样做，是不是太委屈了我们的将士们？”
刘道规摇了摇头：“要实现融合，那就得一边让这些我们带来的北府军士们尽可能地在这里安家落户，他们有军功，有民爵，能分到很多土地，过上比当地人更好的生活，置了产业之后，能娶到本地的豪强女儿，成为这里的新大户人家，也能吸引他们的乡亲，远房同宗们来这里安家落户呢。”
檀祗笑了起来：“是的，这是理想的情况，但这几年来，我们的军士们在这里落户安家的还是不多，也是跟他们一直在军中，也不停地遇到战事，很多人从建义之后就一直从军到现在，有六七年了啊，现在年过三十也没成家的兄弟，也不在少数啊。”
刘道规叹了口气：“国家不幸，收复荆州之后又是不停地遭遇各种战乱，尤其是这回的妖贼作乱，持续至今，也只能希望平定妖贼之后，天下大平，老兵们可以光荣退伍还乡，成家立业，而新兵们能顶上大梁，保家卫国。其实，你我兄弟到这荆州，也有数年了，都没有机会回乡省亲，也不知道我远方的老母和妻子，现在怎么样了。”
说到这里，刘道规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之色，眼神也变得黯淡起来。
檀祗的眉头微微一皱：“这可是大事啊，我说道规哥，你也是过了四旬的人了，现在连个儿子也没有，是不是有点太过了？你难道就不需要儿子来继承你的爵位，家业吗？”
刘道规微微一笑：“有没有子嗣是上天注定的事，急不得，别说我了，就是我大哥不也是人到中年，在我这个岁数的时候，才生下了第一个儿子吗？”
檀祗叹了口气：“寄奴哥当年也是一直说大业未成，天下未定，何以生子？而爱亲姐也是多年来只有一个女儿，并无儿子。后来还是建义成功之后，听了我们这些兄弟的劝说，这才娶了一些身强体壮，生过孩子的丧偶妇人，生下了两个儿子呢，道规哥，虽然说寄奴哥他是一心为了天下人，但也不能完全不考虑自己的家族延续吧，尤其是他的那些大业，总要…………”
刘道规淡然道：“大哥的大业，是让全天下的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让天下变得公平，让人人都有出头之机，这就注定了和那种只顾小家，自家的想法相违背，此事若成，那天下人皆是我们的子孙，又何必在乎是否自己所生呢？”
檀祗的眉头一皱：“话虽如此，但是血脉传承也是我们中华汉人的孝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啊，继承你们刘家的血脉，与我们为官为将，保家卫国也没有冲突呢，你看我，现在也有三个儿子在老家呢，你得抓紧啊，再不抓紧，那你这一脉香火，还有你道规哥的赫赫威名，谁来继承呢？”
刘道规笑了笑：“我少年时从军，南征北战，后来虽然与青梅竹马的儿时玩伴结婚，但是这些年来聚少离多，尤其是长期镇守荆州，与她分别了几年，所以现在膝下无子，这几年，你和道济可没少劝我纳妾生子，只不过我放下不对妻子的感情，不想这样做呢。”
说到这里，刘道规顿了顿：“我妻虽然容貌不算很好，但为人贤慧，又是魏家自幼和我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在我们京口建义起兵的时候，她肯跟我结婚，办的仪式都是我们这些义士当年秘会商议的场所，这份恩情，我不能忘。而且，魏家自从兔子哥病死，顺子又被处斩之后，人丁单薄，我在这个时候抛弃她，另娶新妇，那让世人怎么看我？”
檀祗叹了口气：“嫂子现在也是年近四旬，这个年纪的妇人，再想生儿育女已经很难了，虽然说道义，恩情是一回事，但也不能因为这个就不延续子嗣了啊，道规哥，我看，不如你修书一封，让令堂大人作主，安抚好嫂子，允许你在这里另娶姬妾，只是为了生儿育女，不影响嫂子的名份就是。”
“对了，寄奴哥不也是这样做的吗？他也娶了别的姬妾，只为生子传宗，并没有影响爱亲姐的地位嘛。”

第4552章 生子继嗣承天下
刘道规叹了口气：“大嫂在世的时候，我大哥可是没有娶任何姬妾，也就是在广固之战后，身为燕国长公主的大嫂香消玉殒之后，他才有了别的女人，而且，这一年多下来，他虽然有了两个儿子，可是这正妻的名份一直空着，阿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檀祗的脸色微微一变：“难道，这个位置是准备给以后的续弦正妻，也是未来的皇…………”
说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了不妥，连忙收住了嘴。
刘道规的眉头一皱：“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觉得我大哥是要那宝座？”
檀祗叹了口气：“不止是我一个人这样想吧，恐怕天下所有的人，尤其是我们北府军的老弟兄，哪个不希望寄奴哥能登位自立呢？这可不是为了我们个人的荣华富贵，而是为了天下人的利益啊。”
刘道规沉声道：“我们是臣子，不能随便地有这样想法，皇帝是司马氏，又无大过，当年是我们起兵建义复晋成功，我们的忠义之名才能传遍天下，要是大哥做这样的事，那他和桓玄有何区别？我们还有何面目自称忠义之士？”
檀祗冷冷地说道：“晋室已经被篡夺过一次，哪怕桓楚只存在了几个月，也终归是晋鼎移过了，现在天下人还有哪个会把晋室天子放在眼里？一个连说话都不会，只能成天躺在床上的天子，如何在这个乱世中，保护天下百姓呢？”
刘道规咬了咬牙：“那是朝中君臣要考虑的事，不应该是我们要考虑的，阿祗，你这些话说得太过份了，如果换了别人，现在已经会把你拿下了。”
檀祗哈哈一笑：“这是天下人尽皆知的事实，靠拿下难道就能堵住天下汹汹之口了吗？我们当年一路南下，逃到大晋，受到庇护，然后跟着投军报国，是司马氏的皇帝给我们的恩情？要是大晋都听司马氏皇帝的，恐怕我们早在当年就给刁家抓进他们的庄园，现在恐怕早就小命不保了啊。”
说到这里，檀祗沉声道：“是寄奴哥给了我们新的人生，我们是被他保护，成了自由人，然后从军报国，有了今天。所以，别人不好说，我们檀家兄弟，这辈子只认寄奴哥，可不管他司马氏谁当皇帝。”
刘道规的眉头一皱：“我要代我大哥感谢你们的情义，但这些话都是大逆不道的谋逆之言，我大哥绝不会认可的，今天你说的这些，我就当没听到，以后你也别再说这些了。”
檀祗摇了摇头：“恐怕寄奴哥也有了这样的想法了，不然你如何解释他这么多年只爱改名为爱亲的兰姐一人，从不去跟其他的世家高门贵女联姻呢？要知道，想成为他的妾室的世家千金，可是能排出长队的啊，就连司马氏的皇家公主，他也是想要就能要呢。”
刘道规摆了摆手：“一方面是因为大哥对大嫂的爱意恩情，另一方面，我前面也说过，大哥他只想着天下众生平等，没有高低贵贱，也不象那些世家高门需要联姻这种方式来保家族地位，至于这一年多来…………”
他说到这里，眉头轻皱，不再说话，似乎是这个问题，自己也难以解答。
檀祗微微一笑，说道：“你看，道规哥，连你也不好回答这个问题了，你更不好回答的，是为何大嫂去世之后，寄奴哥找的却是些生过孩子的离婚妇人，这显然就是要生儿子，为自己传宗接代啊，绝不是贪图美色，更不会是要跟世家高门的贵妇人联姻呢。”
刘道规的眉头深锁，沉吟了一下，说道：“有这个可能，但我以为，这应该是大哥想要延续刘家的香火，承担起嫡长子继承的这个责任。”
檀祗点了点头：“要是只是继承刘家的香火，你二哥刘道怜就有好几个儿子呢，但他家是撑不起刘家的门面的，毕竟有你大哥这样的天下英雄，也有你道规哥这样的名将，所以，刘家以后的继承，最好还是出自你大哥这一脉，这也是他要开始生儿子的原因。不过，除了这个原因外，继承他的大业，继承整个天下，恐怕才是更重要的原因吧。”
刘道规摇了摇头：“我想，我大哥一辈子都没顾自己的小家，更是为了天下百姓的幸福，不惜自己出生入死，他并不是恋权之人，不会做这样的事。”
檀祗沉声道：“就是因为要对天下百姓负责，所以才要代晋而立，不然的话，他的这些美好理想，这让天下人人平等的奋斗目标，靠谁继承和实现？不要说靠外姓之人或者是忠诚部下，这天下最难分辨的就是人心了，上古时候的夏启就是破坏了禅让制度，以至于让这家天下的父子传承到了今天，寄奴哥要至亲之人，保护自己的大业，有什么问题吗？”
刘道规冷冷地说道：“我并不同意，我大哥绝不是口是心非之人，这么多年他都不留子嗣，可见他根本没考虑过这些问题，难道他是到了今天才突然有了非份之想吗？阿祗，你的判断，恐怕是错的。”
檀祗勾了勾嘴角：“这些不过是我们的猜测，最后要事实来证明，但我想说的是，你大哥已经这样另娶妇人，生下儿子了，你又何必这样拖着呢？难道你就不想要自己的儿子继承后代吗？”
刘道规咬了咬牙：“这些事情不是我现在应该考虑的，就算退一万步，我想再娶良人，生个儿子，也得是打完仗之后的事了，实在要是生不出来，那也只能说是天意，从我大哥二哥的孩子里过继一个便是，又何必拘泥这些呢？”
檀祗勾了勾嘴角：“其实，我想说的是，道规哥你以后是想回京口，还是想在这荆州一直呆下去？”
刘道规的脸色一变：“你这话是何意？我是朝廷的命官，只能按朝廷的命令调动，让我去哪儿就去哪儿，难道你是要我留在荆州，世袭刺史，永镇此地？”

第4553章 言及未来镇荆扬
檀祗叹了口气：“道规哥啊，我刚才跟你提寄奴哥以后自立的事，其实也是在为这些作未来的打算哪，荆州对大晋有多重要，我们都清楚，这里必须，也只可能交给寄奴哥绝对信任的人，如果你不想着在这里一直镇守，那很可能希乐哥就会自求镇守荆州，一旦寄奴哥真的要代晋而立，那以希乐哥的个性，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刘道规的脸色不太好看，一直板着脸，沉吟不语，显然，这是他最担心的事。让檀祗说中了，也是刺中了他心头的软肋。
檀祗看着刘道规，继续说道：“我今天和你说这些话，并不是想要贪图荣华富贵，劝寄奴哥称帝，好让自己能升官发财，而实在是这样打打杀杀了几十年，好不容易看到胜利的曙光，真的不想将来兄弟之间手足相残，希乐哥是那种绝不肯居于人下的，他如果出镇荆州，寄奴哥不称帝的话他必然会自己世袭藩镇，割据此地，若是寄奴哥自立，他定会打着兴复晋室的旗号起兵夺位，到时候我们兄弟之间手足相残，会是何等的心痛？！”
刘道规长叹一声：“阿祗啊，你说的这些，我其实都想过，但想来想去，也是没有办法，我大哥的理想太宏大，与一开始只是北伐中原，驱逐胡虏的初心，已经不完全一样了，而那些世家大族更是开始北伐也不过是作为一个争权夺利的旗号和借口，并不是真的想北伐，现在，他们也越来越清楚我大哥是想建立一个人人平等的天下，这就与他们现在的地位成为根本性的冲突，大哥真正的劲敌，不在北方的胡虏，而在我大晋的世家啊。”
檀祗点了点头：“是的，所以我们北府京八兄弟，作为新的武勋集团，就是寄奴哥用来对抗和威慑世家高门的底气所在，也是他的根本依托，而司马氏的皇帝，会成为世家高门维持自己地位的大旗和名份，有司马氏皇帝在，寄奴哥就会给一系列的祖制，宗法所约束，不可能随心所欲，大刀阔斧地实现自己的理想，更不用说，就算寄奴哥在时，还可以以他的威望压制那些世家高门，让其不敢造次，但要是他百年之后，他的继任者，还压得住吗？”
刘道规的神色越发地凝重，缄口不语。
檀祗看着刘道规，叹了口气：“所以，我觉得寄奴哥现在娶妾生子，却不与那些世家高门联姻，可能是作好后续的打算了，正妻之位空着，我觉得也不仅仅是为了对大嫂的怀念和尊敬，有可能…………”
刘道规马上打断了他的话：“绝无可能，这件事不要再提了，跟妙音姐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如果他们还有复合的可能，以前早就在一起，以前不会，现在更不会。而且如果要跟她在一起，就意味着要放弃自己的理想，回头过来跟世家高门继续结盟，我想，大哥如果真的要再娶妻，哪怕是未来的皇后，也应该是出自我们这些京八兄弟，而不是世家贵女。”
檀祗摇了摇头：“如果只靠我们京八兄弟能治天下，那寄奴哥恐怕早就把世家高门踢到一边了，这些年的各种新政，改革之所以推进不下去，吴地又重归世家高门的私领，不就是因为我们的兄弟大多数都连字都不认识，哪怕给了他们官职，回乡之后依然无法治理哪怕一个村吗？没有文化，就只能受制于人，寄奴哥之前想要开庠序来解决这个问题，可最后给逼得连京口的庠序也只能暂时关闭，不就是因为世家的势力太强大，目前离不开，只能妥协吗？”
刘道规的眼中光芒闪闪，陷入了沉思之中，良久，才看着檀祗，说道：“那你说有何办法来破这个局？回到跟世家高门的合作，允许象黑手党这样的组织存在，允许他们继续圈地隐户，以换取他们对大哥称帝的认可和支持吗？”
檀祗正色道：“从长远来看，寄奴哥想实现自己的理想，那得削弱甚至是打压现在的世家高门，以军功为惟一标准，提拔在战场上立功建业的将士，然后大开庠序，学堂，让天下百姓都受到教育，有文化，这才能逐渐摆脱对世家子弟的依赖，等到离了他们也能治好每个村，每个乡的时候，就可以全面推行新法了，寄奴哥虽然在我们大晋故地没法做这样的事，但在新灭的南燕之地，倒是能开起那个什么蓝翔吏校了，恐怕就是为这个作准备和试探呢。”
刘道规点了点头：“是的，让我们京八兄弟从大字不识的莽夫，三十大几的年纪再去学这些文化，有点强人所难，要让他们的子弟从小学起，等到派上用场也得十年以后，我们等不了这么久，所以大哥此举，是想直接从底层士族中挑选和提拔人才，让这些本身具有文化水平的人，从军得功后能进吏校，培训治国理政之能后，到地方上当基层的吏员，其实我这里如果不是因为打仗，也准备这么干嘛，等仗打完了，如果我还在荆州，会亲自抓这件事。”
檀祗看着城楼上张怀恩的首级，叹了口气：“其实，我们如果能把怀恩这些身边的亲卫，军吏们散出去，当第一批的从县到村的吏员，是最好不过的事，他们跟在我们身边久了，不仅有了一定的文化水平，也知道应该如何管理，比起普通的各营军士，要强了很多，只可惜…………”
刘道规的脸上闪过一丝惋惜之色：“正因为如此，我才要对身边的人严格约束，要是在我身边的时候都管不住，主动违反军令，又怎么能指望他们散回各乡，离了我们的视线之后，会不会为祸一方呢？我今天挥泪斩怀恩，也是要给所有的亲兵护卫和左右们看看，手中有点权力，要用来造福于民，而不是自己作威作福，如果有违此道，那怀恩，就是下场！”

第4554章 避免内讧让荆州
檀祗的面色凝重，点头道：“怀恩是跟了你多年的贴身卫士了，也立过大功，如果连他都因为违反军令，挑拨北府老兵和荆州军士，制造夷夏之间的对立而被处刑，那以后估计也没人敢以身试法了，只不过，这个代价，惨痛了点。”
刘道规勾了勾嘴角：“治理荆州，没有别的办法，只有让荆州本地有一支忠心于朝廷，愿意为了大晋，为了国家而战的军队，而不是想着荆州只是本地人的荆州。桓氏在荆州做的最好的一点，就在于此，他们以外来人的身份出镇荆州，几十年下来，与本地人通婚，联姻，成功地让荆州人忘了他们来自扬州的事，把桓氏家族看成本地的楚人。”
檀祗恍然大悟：“所以，你是有意以后我们的这些北府将士，或者是扬州过来的军士，就不回家乡，而是在本地娶妻生子，与荆州本地的豪强和士人联姻，也象桓温一样扎根此地吗？”
刘道规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我们的这批将士总会老去，现在已经很多是年过或者是年近三十了，不再年轻，打完这仗之后，会大量地退伍，我想让他们尽可能地留在荆州，与本地人融合，通婚，包括你这回带来的峒蛮将士，这些人出山不容易，也给荆州本地人看成是异族，甚至是外敌，但如果这回打得好，我直接让他们留在江陵定居，连地都不用分，就成城里居民了，只有这样的待遇，才能引得荆州山中的这些蛮夷，肯出来成为大晋的国民啊。”
檀祗笑了起来：“我终于明白你的真实想法了啊，看起来，你还是对荆州本地的士民，没那么信任啊，就算你大哥一样，虽然明面上要跟世家高门搞好关系，但实际上，是要借新的一批人才，来取代这些旧有家族啊。”
刘道规淡然道：“如果世家高门自己的子弟争气，多出几个谢家这样的，那别人也没这么容易取代他们，哪怕是庾悦，现在也很努力，只不过再象以前那样，一个或者是几个家族世袭罔替，永远霸占着高层的权力，那是不可能了。”
说到这里，刘道规顿了顿：“我们荆州也是一样，荆州这里的士族，如马氏，韩氏，蒯氏，罗氏，邓氏这些，自后汉三国时期就已经在这里生根了，桓氏主政这里时，也是要先跟他们搞好关系，联姻结亲，举荐子弟这些事，做得不少。”
“所以我们北府兄弟要在这里落地生根，也需要先跟这些本地大族通婚，联姻，本身我们有权力，也分了土地，而他们在这里熟悉民情，受到本地百姓的尊敬，只要团结一心，那荆州少则十余年，多也不会超过二三十年，就能真正成为大晋真正的州郡，完全效忠朝廷呢。”
檀祗点了点头：“恐怕真的到了这一天，也不是效忠大晋，而是效忠于寄奴哥新建立的王朝了。道规哥啊，我要跟你商量的，就是这件事。”
刘道规摇了摇头：“这事关系太大，我必须要跟大哥亲自商量一下才行，现在我们两个人无论怎么讨论和猜测，都只是我们自己的想法，而且，我是不太希望在大哥有生之年，就走出这一步的。”
檀祗淡然道：“就算不要这个九五之位，也仍然可以大权在手，天下仍然是属于你们刘家兄弟的，就象现在这样，希乐哥也只能干瞪眼，这回他一来是全军覆没，二来他的老婆刘婷云是深藏的内鬼，即使他后面在建康保卫战中的表现不错，扭转了一些风评，但再想回到从前的权势，恐怕不可能了，而且，我想寄奴哥也不太可能再把豫州，甚至是荆州这样的要地，交到他的手中了。”
刘道规的眉头一皱：“其实，我之所以想着可能要调任外地，就是因为希乐哥的原因，现在无忌哥死了，而阿寿哥以后恐怕要长期地镇守青州，为北伐作准备，那这荆州之地，应该就是留给希乐哥，对他和他的这些兄弟们进行安抚的地盘了。”
檀祗瞪大了眼睛：“这回输成这样，还让他接掌荆州？连我都不会答应的。”
刘道规叹了口气：“正因为他输得很惨，但如果因为输得很惨就把他所有的职务都剥夺，连一州刺史都不让他当，那恐怕会让我们北府内部提前出现矛盾的，尤其是这回希乐哥一回建康，孤身一人就能召出上万兵马，这说明他这些年在各地的布局还是很利害的，绝不是输光了所有，我们仍然需要跟他合作，妥协。”
檀祇的眉头一皱：“这倒也是，不过，荆州好不容易能给你定下这样的规矩，甚至是为此而斩了怀恩，要是希乐哥过来，以他在各地搞的那套，必会凌驾于本地士族之上，放纵自己的部下抢夺本地的利益，那你这些年在这里的苦心经营，不就是白废了吗？”
刘道规正色道：“希乐哥以前在豫州的时候也是笼络本地的豪强士族，没让他的部下去欺负本地士民，所以豫州给他治理的还是挺不错的，妖贼起兵之前，我荆州这样的大州，实力都不如他呢，我相信，他来荆州后，能把这里治好。”
檀祗摇了摇头：“这不是治不治得好的问题，希乐哥的本事我从来不怀疑，但越是如此，越是可能出大麻烦，荆州是可以以一州之力对抗中央朝廷的要地，大晋开国以来的荆扬之争，持续了近百年！”
“如果寄奴哥真的有自立之心，那最大的对手，就变成了希乐，绝不能让他有借荆州起兵对抗的机会。道规哥啊，我说白了，寄奴哥在建康控制朝政，阿寿哥在青州借北伐之名准备精兵，你在荆州继续控制本地局势，一旦天下有变，你们两个最强大的外藩可以直接提兵入建康支援寄奴哥，如此，希乐哥就算想反抗也无力回天，天下大局定矣！这才是避免我们北府内讧分裂的最好选择啊。”

第4555章 檀家三虎誓相随
刘道规的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要我和阿寿哥占据荆州和青州，互为外援，一旦有变，可以随时响应大哥？”
檀祗正色道：“正是如此，道规哥，你要知道，寄奴哥在建康想要自立的话，就有跟世家高门翻脸开战的可能，而且是非常大的可能，万一情况危急，那就需要外藩的兵马来援。我之所以劝你长驻荆州，不要离开，就是为了这个考虑的啊。”
刘道规叹了口气：“你的意思，世家高门以后可能会转而扶持希乐哥，以为援手，让大哥以后可能自立的时候，变成北府内战？”
檀祗点了点头：“是的，不仅是希乐哥，其他的少帅们，也可能会被他们拉拢，象王镇恶，沈家兄弟，朱龄石他们，虽然是寄奴哥一手提拔起来的，但是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一切都不好说，这件事上，我们檀家兄弟是专门议过的，甚至，在之前我被调来荆州前，我们就秘密地商议过此事。”
刘道规的神色一变：“你们几年前就讨论过这种事了？胆子真够大的。”
檀祗摇了摇头：“准确地说，是从兔子哥因病身故，魏家从北府军中顶尖家族退出后，我四弟被派往荆州坐镇时，我们就商量过此事了。荆州对大晋太重要，得了荆州，就差不多有了半个大晋，那无论是北伐还是想要自立，都是一笔巨大的筹码。希乐哥在西征成功之后，曾经也多次建议想让阿藩哥成为荆州刺史，但寄奴哥和胖子是绝不同意，两边僵持了很久，才让兔子哥这个跟双方关系很好的人，来坐这个位置。”
刘道规笑了起来：“这些事情，你比我都清楚啊。”
檀祗点了点头：“那是因为你道规哥不贪图名利富贵，也不过问这些事，而当时我四弟带兵留守荆州，对于谁来当这个刺史，是非常关心的。我们的资历都浅，轮不到我们这个级别的人来当刺史，所以这个刺史之位，得是寄奴哥，希乐哥他们这一辈的大哥来坐，其实我们当时还很希望无忌哥坐这个位置呢。”
刘道规的眉头一皱：“可是无忌哥在西征中吃了败仗，威望受了影响，不然西征伐蜀那次，本来应该是由他挂帅的，最后机会给了阿寿哥。而阿寿哥如果打好了，倒是很可能坐这个荆州刺史的位置，但造化弄人，没想到后秦居然会全力出兵扶持谯蜀，阿寿哥也失败了。唉，说起来惭愧啊，无忌哥和阿寿哥的两次败仗，我都是作为副帅跟随，是我拖累了他们啊。”
檀祗笑道：“道规哥，你得这么想，其实两次这么关键的大战，都让你为副手，这也是寄奴哥一早就有计划了呢，无论哪次胜利，你要么是雍州或者江州刺史，要么是益州刺史，也是会给你一个大州呢，虽然无忌哥和阿寿哥都是寄奴哥绝对信赖的人，但毕竟血浓于水啊，他最信任的，还是你这个自家兄弟呢。”
刘道规笑了起来：“所以你是想说，兔子哥去世之后，这荆州由我来担任刺史，也是我大哥提前布的局，一定要控制在我们刘家手中，从这件事上，你们檀家就断定了我大哥是有想法的？”
檀祗微微一笑：“这种事情，尽在不言中了，不管寄奴哥当时是不是有这个想法，但起码把荆州控制在自己手里的意图，非常明显，所以，当时我们就是要面临一个站队的选择了，是要跟着寄奴哥留在荆州，还是要跟着希乐哥，如果要跟着希乐哥，那我四弟会上书，要求调任豫州或者是兖州的。”
刘道规点了点头：“过了这些年，你才把这事说出来，我真的要感谢你啊。不过，希乐当时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我也是有点意外。”
檀祗平静地说道：“那是因为兖州给了刘粹，而豫州给了他希乐哥，不仅如此，还让孟怀玉成为他的副将，出兵镇守豫州，如此一来，也加强了他跟孟昶的关系，在当时的情况下，是他能得到的最好结果了。至于荆州这里，给他搜刮了很多粮食与军械，又收编了数万原来的楚军降兵，也是可以接受的结果。”
刘道规笑道：“只是道济没跟过去，他还是有点失落的，这件事上，我这些年要感谢你们檀家，一直站在我们这一边。其实，神箭突击营如果能留在荆州，我会更高兴的。”
檀祗微微一笑：“那是我叔父留下的遗产，也是我们檀家的起家部队，但是，与收伏江州的胡子，顺带着让荆州和江州的桓楚旧部安心这点上，拿走就拿走吧，荆州这里我们可以招募十倍以上的部队，而我们三兄弟，也都给委以要职，手握重兵镇守一方，这就是寄奴哥对我们的回报。我们檀家要做出坚决跟着寄奴哥，跟着你道规哥的决定，是顺理成章的事。”
刘道规叹了口气：“其实我也跟你说实话，我来荆州的时候，大哥没有跟我说什么要据此地，利用这里的人力与兵马，以后将有所为的这些话。他只是说荆州是国之根本，重中之重，为了大晋，一定要牢牢地守住这里，安抚好荆州的百姓，不能再让荆扬对立的悲剧上演，如果有机会的话，将来在北伐的时候，荆州是要出大力的。”
檀祗正色道：“这些话当然没有问题，只不过，只有全面地理顺了大晋内部的关系，一统南方，才能谈北伐的事，现在看来，大晋最大的敌人不在外部的胡虏，而是内部的妖贼，天道盟。就算解决掉了他们，后面的世家高门，甚至是我们北府其他的将帅，都可能成为新的阻力，只要控制住了荆州和青州这两大重镇，那寄奴哥做事就有底气，可以放手去干，道规哥，我这里跟你表个态，你坐镇荆州，我们兄弟一定会全力听你的号令，无论寄奴哥要做什么，我们都会支持他的。”

第4556章 取信于人非姻亲
刘道规点了点头，说道：“所以你刚才劝了我半天有关子嗣的事情，是想我也在这里扎根，再娶本地高门女子，联姻生子，是吗？”
檀祗叹了口气：“我知道这样会对嫂子不太公平，但为了大局，这种事情还是得做的，只有跟本地的高门大族如韩氏，马氏，罗氏之类的结了亲，生了子，这才代表你会长期在这里扎根，这样本地的豪强们才会相信你，依靠你。”
刘道规笑了起来：“我若真的想另娶，那应该去娶鲁宗之的女儿才是，这样荆州和雍州直接强强联合，又能安了鲁宗之的心，岂不是更好？”
檀祗的双眼一亮：“对啊，这是个好的操作，真的可以有的。”
刘道规收起了笑容，正色道：“阿祗啊，你的一些话很有道理，有些事情，比如说大哥如果想实现他的弘愿，需要让天下人，让所有跟随他的兄弟们安心，可能早晚确实要走上自立之路，至少，也得是长期掌握权力，这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他的大业，还有心中的那个理想，无可厚非。”
“但如果是为了达到这个目标，也学着那些世家高门一样，只靠着联姻，结亲这些手段来结交别人，而不是跟我们京八党兄弟这么多年来这种肝胆相照，同生共死，有了共同的目标一起前进和奋斗的这种方式，那我们即使一时得势夺权，也很快会变成这些高门世家一样，早晚会成为那些我们曾经最讨厌，最想要打倒和推翻的人。”
檀祗一边听，一边点头道：“道规哥说得很好，但无奈世人，尤其是有实力的豪强和世家们认这一套啊，我们没法改变他们的这种认知的，不通过结亲，难得荆州人心哪。”
刘道规摇了摇头：“我不这样认为，就拿我来说，当初桓谦来袭，形势危急，我又是开城门任君来去，又是在攻克敌营后焚信不问，然后鲁宗之的军队来时，我单骑入营，我是靠了这些以诚信待人，以心待人的方法，取得了大家的支持和信任，而不是靠什么联姻结亲。”
说到这里，刘道规顿了顿：“就好比你阿祗兄弟，你在武陵守城的这一年多，连山中的峒蛮都出山相助，难道是你跟他们联姻结亲了？不也是靠了你平时对这些峒蛮的安抚和仁政，换取了他们在危难时的相助吗？”
“又好比那鲁宗之，长期割据雍州自立，成为一方军阀，对朝廷的号令也从来是听调不听宣，我在荆州这些年，也无法向他那里派出官吏，他每年能象征性地向我交点税赋和土特产，已经算是给面子了，但妖贼来袭时，他也是第一时间率军来援，这些事情都证明了，要想得人心，不是靠这种联姻，结亲之类的手段，仍然是要基于共同的利益和立场之上，坦诚互信，方能关系长久啊。”
檀祗笑了起来：“确实如你所言，就算是以前的桓玄和殷仲堪，也曾经是联姻结亲的，最后还是翻脸互杀，在权力面前，这些亲情是靠不住的，看来，是我想得太简单了点。”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这也不怪你，天下很多事情看起来，表面上是那么回事，但实际的深处，却是很难让人发现的。所谓联姻结亲，也得是门当户对，或者说，是对方要对你有帮助，关键时候要能以为援手，这种时候，联姻结亲，就是一种取信的手段，但这手段只浮于表面，为什么殷仲堪会和桓玄最后翻脸，就是因为他们并不是世代联姻结亲，只不过是来了荆州之后，一时间为了对付扬州的世家而临时走到了一起，他们两个的目标，都是想自己独霸荆州，所以到最后，翻脸是必然的结果。”
“而我们在这里，跟荆州本地的士族，跟雍州的鲁宗之的关系，不是这种，荆州本地的大族基本上没有自己出来当老大，割据自立的想法，只想要外来的强龙能有效地保护他们，而雍州的鲁宗之，自己是南下流民出身，在与北方胡虏诸国最接近的雍州当了多年刺史，其实就是为了大晋，为了荆州看守北方的门户，冲着这个看门大将的作用，我们容忍了他的割据。”
“但大晋早晚需要真正地一统，这才能集中全国的人力，物力进行北伐，所以鲁宗之这样的一方藩镇，早晚是要取缔的，这点他也清楚，现在只不过是得过且过，能割据一天是一天，真到了大势不可逆转的时候，想必他也会当个聪明人，交出地盘，入朝为高官。只是现在，他需要我们的力量来保护他不受后秦的攻击，所以反过来，荆州如果有事，他也会来帮忙的，除非我们真的守不住荆州，也许他会生出自己占据荆州的想法，但这个可能性不大。”
檀祗轻轻地“哦”了一声：“为什么可能性不大呢？如果能夺取整个荆州，他的实力就会大大加强，就算朝廷想出兵讨伐，也没这么容易了。”
刘道规微微一笑：“因为雍州毕竟不过是数郡之地临时划出来的一个小州，为大晋守边割据还行，但想要逐鹿天下，根本没这个实力，就他那两三万兵马，离了荆州的后盾，连后秦都可以灭他，又怎么敢轻易地造次呢？”
“再说了，就算荆州受到了妖贼的攻击，他有可乘之机，但荆州士民一向看不起鲁宗之，甚至觉得他跟胡虏也没太大区别，他就算占了这里的地盘，也不可能得人心，还要派军驻守这里防止本地人的反抗，那雍州空虚，很可能会给后秦攻击，最后荆州也是占不了，老家还丢了，何苦呢？”
檀祗笑了起来：“你就是看中了这点，所以上次才敢孤身去他大营啊，怪不得呢，我还以为你是早跟他暗中谈好了条件呢。”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老实说，他上次来，确实是有趁火打劫的想法，如果我直接表现出害怕的一面，不敢进他大营，要赶他走，没准他真的会反了，因为，他不是没有和妖贼联合的可能，这个险，我必须要冒。”

第4557章 宗之骑墙小九九
檀祗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么说来，你当时也没有绝对的把握，万一那鲁宗之真的有反心，你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刘道规摇了摇头：“我很了解鲁宗之，他不是那种亡命之徒，肯豁出一切不留后路的那种，当年他在关中的时候，没少受欺负，但多年来一直都下不了决心离开关中投奔荆州的桓氏，直到前秦在淝水之战战败后，他跟随秦军也成了俘虏，被桓玄当时出钱赎身，这才死心踏地跟着桓氏，成为荆州北边的镇守之将。不过，我想桓玄在赎他的时候，可能也没想到他后来能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檀祗笑道：“所以说树挪死，人挪活，鲁宗之一旦下了决心走出自己舒适的地方，到新的领域去拼一拼，闯一闯，就能闯成大军阀。所以，有这样的先例，你又怎么敢赌他不敢再闯一次呢？”
刘道规微微一笑：“原因我前面就分析过，他骨子里是一个想要安逸，根基的人，不会轻易地押上全部身家去搏个更大的，当个雍州刺史，他已经很满足了，哪怕我们以后削藩，让他交出雍州，拿一个朝中的高官来换，我想他也是会接受的，不至于为了保个雍州刺史，就起兵造反呢。”
檀祗勾了勾嘴角：“所以，你是因为看透了鲁宗之小富即安的性格，断定他不敢冒险起兵，所以才敢孤身入他大营的？”
刘道规叹了口气：“我其实当时也是在赌，因为鲁宗之带兵前来，是我意料不到的事，现在我算是想明白了，他带兵前来，是想观望，也不排除趁机夺占江陵的可能。”
檀祗倒吸一口冷气：“他真的敢这样？你刚才分析的可不是这样啊。”
刘道规点了点头：“请注意我刚才的前提，他是个小富即安，割据一州就可知足的人，不会主动冒险，所以，如果是在大晋，在我还占着江陵的时候，就主动攻击我，那就意味着彻底背叛大晋，没有退路了。”
檀祗的眉头一皱：“你的意思，他是想坐山观虎斗？就象上次我们西征桓玄时，他鲁宗之也是镇守雍州，，但不发一兵一卒来与桓玄会合，见桓玄被灭之后，马上就接受了我们的招安吗？”
刘道规微微一笑：“看起来这两次的情况差不多，但实际的细节是相差了很远，最大的区别就是，我们上次是西征，是一定要灭掉桓楚，然后长期占据荆州，雍州也是必须要收回的，他没有坐山观虎斗的条件。如果桓玄胜出，他会继续地听调不听宣，或者是象征性地派点兵马来援，因为明眼人都知道，桓玄在建康送光所有主力之后，已经不可能再靠荆州守住家业了，就算打退了希乐哥一次，也挡不住后面的连续攻击，除非是胡虏趁机南下，逼得我们退兵回师。”
檀祗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不过我如果是鲁宗之，当时就会早点地向西征军归顺，说不定荆州刺史的位置，都会给他呢。”
刘道规摇了摇头：“绝无可能的事，我们当时不会刚灭了桓玄，再立一个外人，甚至是前不久的敌人来坐镇荆州，荆州，必须是牢牢地控制在北府军的手中才行，雍州作为荆州的门户，抵抗北方后秦南下的前沿，可以暂时交给鲁宗之来治理，这也差不多是底线了。鲁宗之早来归顺和晚点归顺，结果没有什么不同。因为，我们对雍州的情况也不熟悉，要是非要消灭鲁宗之，他拼死抵抗，那我们最后即使取得雍州，也会损失惨重，在战后难以控制呢。”
檀祗点了点头：“那这回，他带兵直接来江陵，难道是想归顺妖贼吗？要是看我们失利，比如说打不过桓谦，他是不是就会加入桓谦一方，来夺取江陵呢？”
刘道规叹了口气：“他确实没有阻止桓谦和苟林的军队，让他们得以南下攻打江陵，但这不意味着他和桓谦结了盟，其实他看得很清楚，这几年荆州在我的治理下，人心思安，向着朝廷一方，桓谦这回回到荆州，除了沿途上招了一些山贼土匪，加上苟林本来就有的陇右部落兵马外，荆州的士族，几乎无人响应桓谦，虽然有不少人和桓谦有书信相通，甚至是告知了一些荆州的情报，但并不是真正地出动他们的部曲，家兵和粮草来给与桓谦实质性的帮助，跟当年桓振自立，反攻江陵时，荆州有数百家豪强地主直接响应他的情况，是天壤之别啊。”
檀祗哈哈大笑道：“那是你道规哥多年在这里的经营的好，让荆州士族知道，跟着大晋，跟着北府军才是正途，桓氏的统治，再也一去不复返啦。这么说来，鲁宗之放过了桓谦和苟林，让他们南下直取江陵，其实是想看看两边谁会获胜？难道他以为妖贼相助，他们就有夺取江陵的可能了吗？”
刘道规点了点头：“是的，其实他不仅是在赌妖贼会不会助桓谦和苟林，也是想看看他们这两股势力会不会自己先打起来，当时的情况非常微妙，妖贼也是由卢循领兵直取江陵，如果两边能联合一起，攻同攻击江陵，那江陵城可就危险了，他带兵而来，其实就是作好了多重准备的。”
檀祗紧跟着问道：“他是作了什么准备？妖贼若是破了江陵，他难道会继续攻击妖贼吗？”
刘道规摇了摇头：“其实有个现成的例子，就是我们当年北伐时，刘牢之带兵与苻丕结盟，援救邺城，攻击慕容垂的情况。当时我们是想取得整个河北，而邺城给慕容垂围攻了几年，极为缺粮，所以我们那时候是把粮草放在了枋头，一边引前秦苻丕出城取粮，一边准备进占邺城，并以此为中心，慢慢地控制整个河北，而苻丕有了粮草后，我们会监视和驱赶他们向西回长安，而把全部的精力，放在对付慕容垂身上。当年的情况，和那次江陵保卫战，何其相似啊。”

第4558章 时机判断需精准
檀祗若有所思地说道：“还真的是很象，我们就象当时的苻丕一样，实力最弱，又缺粮草，只有一座坚城而已，而外面来了两匹恶狼，一个是妖贼卢循，就象刘牢之所部，趁胜而来，想要夺取邺城，但并不会长久占据，另一个则是桓谦和苟林，他们就象慕容垂，就是奔着邺城而来啊。只不过，这盟友的关系，是反过来的，当年是苻丕和刘牢之结盟，而这回，是妖贼和桓谦苟林达成合作啊。”
说到这里，檀祗勾了勾嘴角：“至于其他的势力，如丁零翟氏等，就跟远离江陵的谯道福他们一样，对局势有一定的影响，但不可能成为夺取江陵的势力啊。可是鲁宗之不一样，他当时跟在桓谦和苟林的后面，究竟要做什么？”
刘道规微微一笑：“关于此事，我事后跟鲁宗之坦诚地交流过，他承认，当时他也要作多种预备和打算，妖贼毕竟势大，而我们的荆州兵马刚刚给妖贼打败过，无忌哥也全军覆没，在这个时候，他必须要考虑给自己留条后路，不会无条件地帮我们对付妖贼。”
檀祗恨恨地说道：“这小子连这点花花肠子都敢说啊，还真的是跟道规哥你掏了心窝子呢，那他为何又按兵不动，只是看着各方的势力交战，谁也不帮呢？按他的话来说，这是夺取江陵，拿下荆州的最好机会了嘛。”
刘道规点了点头：“就跟邺城之战一样，谁拿了邺城，其实不会有眼前的好处，因为邺城早就是空城一座，无粮也无民，拿下后除了一个名义上的控制河北的名份外，毫无作用，而消灭竞争对手的军队，打掉他们的有生力量，才是王道，这就是为何当时刘牢之连邺城也不进，直接就去追击慕容垂的原因，虽然他后来中了埋伏，但从军事角度来说，这样做是对的。只不过，他低估了对方的情报能力，以为燕军真的没有实力，一击可溃呢。”
檀祗叹道：“那妖贼直接攻击江陵，又是为了什么呢？难道放着江陵城不要，也只是想消灭我们荆州军团的主力？”
刘道规笑了起来：“还有别的解释吗？妖贼这次起兵，并不贪图占多少地盘，主打的就是一个速度，但在速度快之余，是要尽可能地消灭我，无忌哥和希乐哥这三大州的镇守军团的主力，因为我们的三个军团，都是以北府老兵为核心，虽然人数并不太多，但贵在精锐，一万人马，可当普通的军队十万之众，这是妖贼必须要消灭的，不消灭或者是不重创，那他们通向建康的路，就打不开。”
檀祗点了点头：“是的，这点我同意你的判断，他们就是想要消灭你的荆州军团，尤其是在新败之余，兵不过万余，城不过江陵一座，南北两边都面临强敌的夹击，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是很有机会的。”
刘道规轻轻地叹了口气：“可以说，是无忌哥的牺牲，救了我一命，若不是无忌哥全力出击南下，卢循判断了局势后觉得即使是消灭了我，让徐道覆被无忌哥击败，也是得不偿失，这才放弃了攻击江陵，转向与徐道覆合兵，吃掉了无忌哥的江州军团，只怕我已经和江陵城玉石俱焚了。”
檀祗摇了摇头：“我不这样看，当时你虽然新败，兵力也不足，但是守个江陵城倒是完全没有问题的，更何况，桓谦和苟林要是扑上来，也许会先和妖贼打起来呢，他们的目的可不是只要消灭你，而是在乎江陵城。”
刘道规勾了勾嘴角：“当时的江陵士民恐怕没有后来这么感激和忠诚，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妖贼和桓谦，苟林这两军联手攻城，恐怕城中会有人真正地给他们开城门的，内外并举，我自己都不敢说能守住江陵城啊，你刚才也说过，两股贼人想要的东西并不一样，不是没有达成各取所需的协议的可能。”
檀祗的眉头一皱：“那鲁宗之呢，要是他面临这种情况，你的意思是，他会加入到桓谦一方，也来攻打江陵吗？”
刘道规摇了摇头：“不太可能，我后面跟鲁宗之聊过，他说他先要看我们能不能自己守下江陵，妖贼虽然看起来势头猛，但他们不会长期分兵，必然会很快就与徐道覆汇合的，只要我能顶住他们最凶猛的初次攻城这一波，那就有可能守下江陵城，如此的话，卢循必会退兵他处，留下桓谦和苟林所部，来攻打江陵，最多是让留守长沙这些地方的非主力部队，配合一些水师战船，在水路方面提供辅助和军粮而已。”
檀祗笑道：“所以道规哥还是能守住江陵城的，你有这个办法和本事，我对你有信心，而且最后的局势比想象中的还要好，桓谦和苟林这两个贼子居然也分兵了，苟林到处去放抢，只剩下桓谦扎营江陵城北，想要继续招纳桓楚旧部，这给了你足够的喘息之机啊，而鲁宗之，也大概是在这个时候看出这一战是你能胜利，这才会出兵在桓谦之后，他是想帮你的吧。”
刘道规点了点头：“是的，之前他不出兵是想观望，这时候判断出肯定是我能胜利，就要出兵相助，换取我的信任了，不过，他也留了一手，没主动出兵攻打桓谦，而是在我击败桓谦之后才加速进军，直接到了江陵城北扎营，就是想看，我是不是真心接纳他，或者说原谅他没在最危险的时候助荆州一臂之力，只有取得了我的原谅和信任，他才肯再次为大晋效忠。”
檀祗笑了起来：“那次要是你没去，鲁宗之也不敢就这样翻脸直接攻打江陵吧，他最大的可能，难道是退兵回雍州，继续坐山观虎斗吗？”
刘道规摇了摇头：“不，他说过，如果我不去见他，他就会转头攻击苟林，立功自效，然后再来见我，到这个时候，我不可能再跟他置气，不原谅他了。”

第4559章 复盘昔日论英雄
檀祗长舒了一口气：“看似凶险，但实际一切都在你道规哥的掌握之中啊。鲁宗之大概也是因为知道你的利害，所以不敢真的反了。”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他不敢真反，不是因为我厉不厉害，而是在于在他的立场和角度上，趁火打劫，背叛大晋，是最差的选择，除非万不得已，需要向妖贼效忠，不然他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檀祗有些意外：“这又是为什么呢，他以前不是也背叛过两次啊，一是叛秦归晋，二是叛楚归晋，如果还要较真的话，上次作为晋将，跟随桓玄一起篡位谋反，也是一次背叛，而且，他作为雍州刺史，放着桓谦和苟林通过防区，不予拦截，甚至提供了一些补给给他们，这种纵敌而过的行为，不也是一种背叛吗？”
刘道规微微一笑：“正是因为他有这些前科，所以不能再走上绝路了，不然只会落个众叛亲离的下场，跟随秦军被俘后投降大晋，这可以说是弃暗投明，离开桓楚，归顺大晋，这可以说是悬崖勒马，而且他这两次转投阵营，并没有出卖原来的老上司，甚至还庇护过桓氏的一些余党，虽然我们这里不高兴，但这多少也算是忠义之举，你当他真的是多感念桓玄以前对他的关照和恩德啊？”
檀祗有些不太明白，一脸疑惑地看着刘道规：“那他是为了什么？本身就是多次背叛的人，难道还想打造个关二爷义薄云天的形象？”
刘道规摇了摇头：“他是要表现出，他对曾经关照过他，庇护过他的人，即使是出于大势所趋，不能再追随，但也不会亲手出卖旧主，恩将仇报，而是要留有余地，礼送出境，这样才能让人觉得，这个人虽然几次更换主君，但是被迫无奈的，并不是主动想要背叛，和刘牢之这种反复无常的小人，不可同日而语啊。”
檀祗笑了起来：“我想起当年将军刘袭当面说刘牢之一人三叛，何以追随的时候，刘牢之的那张脸有多难看，是啊，在这个乱世中，虽然命运不能由自己把握，但是不反噬旧主这点，还是应该遵守的底线，不然即使是招降你的敌人，也会看不起你的。”
刘道规正色道：“是的，鲁宗之最后的选择，也只是坐拥雍州，，不发兵相救，就象看着桓玄被我们消灭那样，这种事情虽然也不太够义气，但起码没落井下石，而且在这样的战争中实力没有受损，以后还能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但是如果他真的贪图一个江陵城，想带兵前来抢夺，直接与我们作战，那就成了刘牢之一类的人物了，这样的人，就算连敌人也不可能看得起，且不说桓谦是绝不会坐视他攻下江陵，就是妖贼，也不会让他拥有江陵后威胁自己的后方，攻破江陵的同时，妖贼一定会联合桓谦，反过来灭了他，而那雍州之地，多半会成为妖贼向后秦献上的大礼，以换取苟林的相助。”
檀祗点头道：“你分析得太有道理了，确实如此啊。这么说，他带兵前来会合，也是一招妙棋了，显示出自己的忠义，还断定你会最后取胜呢。”
刘道规点了点头：“他也想看看荆州的实力，如果我们真的无力独自对抗桓谦和妖贼，那他也许会观望，或者是妖贼退了后，他确定我们会获胜，然后在背后袭击桓谦，因为苟林的部队多是骑兵，战斗力相对较强，是他不愿意直接交战的，桓谦所部则多是乌合之众，相对好打一些。”
檀祗恍然大悟：“所以，你是跟他会合之后，尽管面临刚刚消灭了桓谦，部队疲惫，也有所消耗，但还是让他守卫江陵，你自己则去迎战苟林？”
刘道规微微一笑：“是的，苟林虽然看起来战斗力要强一些，但是他们不过是一帮草寇马匪，只想着抢劫，并不想攻城掠地，他们刚来之时，尽管有可能长途而来，水土不服，按兵法来说是可以当头一击的，但这时候他们刚刚赶来，戒心会很强，要想抢劫掳掠，得先保全自己，要是连命都没了，那自然没的抢。”
“可是桓谦不一样，他把荆州看成了他的家业，把江陵看成了囊中之物，而荆州各县各乡，也是他以后统治荆州的赋税与人力来源，定然不愿意让苟林到处抢劫，因为抢的是他桓谦觉得自己的钱粮和人口，所以我料，他们两个到了荆州后，如果我主动出击，他们会抱团对抗，可要是我缩在江陵不出战，他们就会以为我软弱无力，不敢出击，桓谦会觉得江陵唾手可得，而苟林则想着要抢江陵城的府库，两贼必会因为目标不同而产生分歧，进而分道扬镳呢。”
檀祗笑了起来：“果然如你所料，二贼很快就分兵立营了，只是桓谦每天是在招兵买马，苟林则是分兵抢劫各乡各村，我奇怪的是，你为何不去出兵保护各乡各村呢，这与你仁义爱民的一向宗旨，有些不合啊。”
刘道规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我确实不至于无力救援，起码分兵出城，给予苟林一个重创，让他不敢再掳掠乡村，是可以做到的，但我没有这样做，原因有三条。”
“这第一，苟林的部队多是骑兵，打输了也可以跑，而城外则有桓谦的大营，如果我大军出城，桓谦可能会趁机攻打空虚的江陵，而城中又有和他内通之人，江陵有陷落的风险，所以我就算出城，也是要打桓谦，而不是苟林，因为桓谦是容易消灭，也必须消灭的。”
“这第二嘛，是我得用事实教育一下荆州的百姓，尤其是那些长期效力于桓楚的豪强地主们，让他们看看，这桓谦带着蛮子打回荆州，不仅不是他们的救星，反而是引狼入室，带着外人来抢他们这些老部下，而我们大晋，我们北府军才是在关键时候出手救他们的，这会让他们把对桓楚的最后一点留恋和旧情也打消，从此会全力支持我们，这就是我说的，用事实来教育人。”

第4560章 道规直觉魔头在
檀祗笑了起来：“你居然能坐视这样的事情发生，如果说是希乐哥做这样的事，我不奇怪，可是你道规哥一向爱民如子的也这样做，这才是我不能理解的地方，看来，道规哥你也是在权谋方面有所长进啊。”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阿祗，我们身为一方的方伯，守宰，有些事情，不得不做，不是说一个好人就能做好一个刺史，就象以前的殷仲堪，他虽然有自己的野心，但不管怎么说，在当荆州刺史的时候，拿出军粮来赈济水灾后的难民，那确实是做了功德无量的大好事，可结果如何呢？因为他缺粮，直接就给桓玄趁机灭了，那些受他恩惠的荆州士民，也只是看着这件事发生，最多是事后为他哭出几滴眼泪，这又有何用？”
檀祗点了点头：“说得不错，军国大事，来不得感情用事，尤其是在如此危难之时，我相信如果是在平时，你兵力充足，也不面临几路强敌同时压来的绝境时，还是会尽量保护这些荆州百姓的。”
刘道规叹了口气：“是的，主要还是没有这个实力，而且要保护他们，得冒着江陵沦陷的危险，我当年曾经亲眼看着天师道的妖贼，在海盐城外虐杀，侮辱周围乡村的百姓，我恨得直接就要冲出去跟妖贼拼了，可是一贯正义的大哥，却在这个时候拉住了我，也拉住了所有想出城拼命的海盐民兵，他的话我现在还记得，那就是如果我们出城战死了，那城中所有的百姓，都会落得这些城外百姓的下场，甚至更惨。”
檀祗肃然道：“当时我没有参与这一战，但道济参加了，我听他说过的，那种情况下，几乎每个男人都会冲出去拼死一战，但寄奴哥居然能忍住，真不愧是天生的主帅啊。”
刘道规点了点头：“而且荆州的各地豪强地主们，也多修有坞堡，不至于任人宰割，他们手中其实有不少兵力，但从来不肯为我们所用，我不出兵救援，他们把平时藏于民众之中的这些地下军队用出来，保卫家园，我也能观察一下他们的实力，当然，实在是无法抵抗，地处平原的这些村庄，我也早早地派人通信，让他们提前转移，所以苟林的那次突袭，抢了不少东西，但没伤到什么人。”
檀祗正色道：“可就算如此，苟林也把荆州祸害得挺惨，被他杀害的百姓，数以万计，还有几千户人就这样给掳到了关中陇右一带贩卖为奴，从此再也没有音信下落，荆州以前就算被苻坚攻击时，也不至于有如此惨重的损失啊。”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外敌入侵，确实会有兵灾，国家存在的意义，就是要保护百姓，避免这些可怕的损失，这也是我们身为一方守宰，身为军人需要做的事。阿祗，我要说的第三点，就是如此，我们得向荆州的百姓，得向鲁宗之，得向妖贼们证明，我们大晋的官军，我们北府兄弟，是有能力，有实力来保护荆州的子民，只不过，这需要一点时间和策略，敌强我弱时，有时候只能暂时退让，但只要站在我们这一边，助我们破贼的人，我们一定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檀祗看着刘道规，笑了起来：“终归你还是做到了，大破桓谦，从此永远解除了桓氏复辟的可能，消灭苟林，安了荆州士民之心，成为他们心中的英雄，只是这一次…………”
说到这里，他的眉头一皱：“这次妖贼退兵前来，我们还能守得住吗？”
刘道规沉吟了一下，说道：“鲁宗之在这个时候要走，确实时机太不巧了，但我不能强留他，也不能给他一个我非他不可的感觉，这样以后很难制住他，让他乖乖交出雍州。而且，不排除鲁宗之就是故意想看看我们离了他成不成，或者说，要让我们到了绝境的时候，他才出手，这样以后在战后才可能讨价还价。”
檀祗苦笑道：“我想不了这么远，我只想以后还有没有战后，如果江陵失守，我们全都连命都没了，还谈什么战后呢？这一战，你给我交个底吧，我们是不是真的能顶住妖贼这一波？寄奴哥是不是真的坐视我们在这里跟妖贼火并，何时才能来相救？”
刘道规微微一笑：“怎么，我看你守武陵一年多，也从没有这样失去信心啊，难道这次跟以前有什么不同吗？”
檀祗勾了勾嘴角：“我孤军守武陵是不假，但也不用面对妖贼的主力来袭，而你在桓谦苟林卢循三路围攻，这么艰难的情况下也没有要我来帮忙，这次却是叫我弃守武陵，全军来援，若不是形势紧急到无以复加的程度，安能如此？”
刘道规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点头道：“确实如此，而且我招你来的时候，还不知道鲁宗之要走的事，毕竟是二十万妖贼的主力，还有徐道覆这样的老贼亲自指挥，甚至我还觉得，天道盟仍然隐身在暗处，即使是刘婷云死了，仍然有他们的眼线潜伏在我们的身边，通风报信，我们内部的敌人，可能更可怕。”
檀祗不信地摇头道：“不是塘报说连斗蓬都被寄奴哥击杀了吗？妖贼就是因为建康没了内应，这才只能撤军的。难道情况又有变化？”
刘道规摇了摇头：“上次我们审讯过俘虏，包括小石头也说过，有新的天道盟的密使曾经在江陵之战前来过妖贼军中，成功地说服了卢循回师与徐道覆汇合，这个人，是斗蓬吗？”
檀祗不以为然地说道：“黑袍死在广固了，除了斗蓬，谁还能让卢循如此听话？”
刘道规叹了口气：“斗蓬未必就是死了，就算死了，也许会留下继任者呢，甚至黑袍也是如此，慕容垂这种算无遗策的人，真的会不留任何后手，就这样死在广固了？要是上次小石头碰到的密使是继任黑袍，那你觉得会如何？”

第4561章 身为诱饵心无憾
檀祗的头上开始冒汗，喃喃自语道：“难道，这些大魔头没有真正地给赶尽杀绝吗，还有一代代的小魔头接替？”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天道盟是个延续了千年，甚至更久的可怕组织，更可怕的是，这么多年来都一直没有浮出水面，为世人所知，要不是大哥攻灭南燕，恐怕现在都没有几个人知道天道盟呢，所以我觉得即使是消灭了黑袍和斗蓬，也不能保证把天道盟连根拔起了，就象黑手党，还能做出一个假死之局来欺骗我们，实际上仍然存在呢。”
檀祗突然笑了起来：“不至于不至于，要是天道盟真的在荆州也有这样的本事和眼线，也不会连上次都无法拿下江陵了。道规哥，你恐怕是把事情想得过于严重了吧。”
刘道规叹了口气：“也许是桓楚在位时，天道盟没这么容易染指荆州，在这里布局不够吧，不过，只要跟妖贼能扯上关系，就不会少了天道盟的影子，上次我守城成功是因为面对的是桓谦和苟林，可这回，面对的是已经没了退路，全军出击的妖贼，他们攻不下建康，也知道夺取江陵，控制荆州是最后的机会，肯定是全力以赴的，我们不能有任何的侥幸，所以，我这次召集了所有我能召集的军队，就是为了这一战的胜利。”
檀祗沉声道：“既然如此，你应该现在就把朱超石所部和刘遵考所部也都调回江陵，一起防守，他们加起来也有两万人马，是一股强大的力量呢。”
刘道规摇了摇头：“刘遵考现在在当阳那里，和他在一起的还有八千雍州兵马，由鲁轨带领，秘密地驻扎在隐藏的营地之中。留作奇兵使用。”
檀祗的双眼一亮：“什么，鲁轨还留下来带领一半的雍州兵马？”
刘道规微微一笑：“刘遵考部下的一些州郡民兵，换上了雍州兵马的衣甲和旗号，伪装成雍州部队跟着鲁宗之回去，而战斗力强的雍州部队，则留了下来，这也是我和鲁宗之商议之后的结果，万一真的出事，妖贼突袭江陵，我也有有力部队可以支援。只不过，当阳那里也是要冲，控制着荆州北边的平原地区，桓谦败亡后，不少旧部余党和苟林的残部勾结，啸聚山林，要是我们在北边不留部队，那这些人很可能会集中起来，响应妖贼，会成为大麻烦。”
檀祗点了点头：“明白，这时候不能为了不确定的妖贼来袭，就轻易地撤掉北方的守军，而且，即使是鲁宗之后面再带雍州兵马回援，也要保证道路通畅才行，当阳是连结雍州和江陵的要道，不可不驻守。”
说到这里，檀祗顿了顿：“那朱超石呢，他加上之前庾悦的兵马，也有五六千人了，有足足一个军团的规模，又有半数是北府老兵精锐，放在外面打游击，太可惜了点吧。”
刘道规的嘴角轻轻地抽动了一下：“这支部队我不能现在撤回，一来他可以伏击英纠，消灭这股妖贼的前锋，挫了敌军的锐气，为江陵争取时间，这第二嘛，要是敌军大军跟在后面，或者是有利害的杀招，也可以由小石头帮我们试出来，他危险的话，江陵不安全了，因为现在我最头疼的事就是不知妖贼的虚实和布置，不知道他们的真正意图啊。”
檀祗恍然大悟道：“你是要拿小石头这支兵马当诱饵，试出敌军的杀招啊，万一他们的这些杀招不是冲着江陵，而是对着小石头来，那他可就危险了。”
刘道规叹了口气：“这是没办法的事，小石头在江州多年，在那里很熟悉，就算真的兵败，也可以分散突围，在江州化为小股部队作战，不至于象庾悦这种人带兵，那给突袭就真的完蛋了，连逃命的机会也没有呢。”
檀祗咬了咬牙：“所以说到底，你还是在拖延时间，那你给我个实话，让我去进驻马头大营，也是要这样分散出去，拖延时间吗？其实你怕的还是妖贼从乌林渡上岸，然后直取江陵，是吧。”
刘道规勾了勾嘴角：“是的，我这会儿也不瞒你，你的马头大营，还有朱超石的游击军团，就是我拿出去测试或者预备妖贼来袭的两个靶子，我现在不清楚妖贼是想打通江州，消灭沿途我军，打通长沙的通道，还是以精锐奇袭，从水路上岸攻击江陵，因此我只能分兵，两路都布置，一旦明确敌军的主攻方向，那江陵这边的兵马，会迅速出动，接应这一路的部队，而另一路也可以收缩回来，共守江陵城了。”
说到这里，刘道规看着檀祗，沉声道：“被人当成诱饵，立为靶子的滋味和感觉不好，我自己很清楚这点，我并不勉强你一定要去马头大营，只是我觉得道济带的江陵军团，如果作为战略支援机动部队，可能会更有用，如果你不想去马头大营，那我就换道济或者是到彦之带本部人马过去，现在还来得及。”
檀祗突然笑了起来：“道规哥，你说什么哪。我们是军人，军人就是要服从命令的，打仗就是这样，总有人要诱敌，总有人要牺牲，要说危险，在我们之前的乌林渡的那一千守军兄弟，岂不是更危险？你连自己的卫队长和大半个卫队都派到那里了，我还怎么好意思说什么马头大营有危险，我不想去的话呢？”
说到这里，檀祗的眼中冷芒一闪：“只有消灭了妖贼，国内太平，我们和所有的百姓，才会没有危险，为了这个，这一次，我必须去马头大营。”
刘道规紧紧地握住了檀祗的手：“好兄弟，真不愧是我们老北府的兄弟，可以用生命去信任与托付，不过，你千万要记住，无论何种情况，不要离开马头大营，敌军若出现，不管多少，都点烽火告知我，我绝不会扔下你不管的。”
檀祗笑着下城而去，他的声音随风飘来：“我希望这烽火，永远不要点燃！”

第4562章 我本以为你辅助
乌林渡，晋军水寨。
一个年约三十五六，肤色黝黑，双目炯炯的校尉，全副武装，挎着腰间的刀，十余个将校与军士紧随其后，在营中来回踱着步，不时地对着寨边的箭楼，哨塔之上的守军吆喝着什么，而当他看到不满意的地方时，则会毫不留情面地上前喝斥，比如现在。
校尉指着一处箭塔之上，厉声道：“这盾牌怎么竖得如此之高？都要高过一个人的身高了，站在这盾牌后面，人倒是安全了，可是如何去观察江面上的情况？要是敌军潜水而来，能看得清楚吗？刘军主，请回答我。”
这个叫刘军主的人，正是之前乌林渡的守军军主，名叫刘遵龙，正是晋军大将，刘裕的族侄刘遵考的弟弟，而这个校尉，则是刘道规特地派来助守乌林渡的卫队长，林子浩是也。尽管林子浩的军阶不如身为军主的刘遵龙，但因为有刘道规的特殊任命，甚至是特地带来了节制从乌林渡到马头大营以东各处守军的令牌，所以刘遵龙也只能跟在他的后面，乖乖地巡视大营。
刘遵龙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满，一瞬而过：“林队长，这江边的风浪大，尤其是起风的时候，咱们渡口的大寨，这处箭楼就立于这个岬角之上，三面都环着江呢，江风一起，时不时地浪涛拍石，就能溅到将士们的脸上身上，所以这盾牌才立得稍微高了一些呢，也是为了守卫将士们能过得舒服一些。”
林子浩正色道：“现在不是贪图安逸的时候，为了一点舒服，失去了监视江面的能力，敌人杀到头上时，可就不舒服了。这几面盾牌，请换成矮两尺的，无论如何，我需要守塔的军士，能随时看到江面的一切。”
刘遵龙喃喃地说道：“那可得不停地受到江水的扑面而来了，而且，身上的衣甲，会打湿的。”
林子浩叹了口气：“让守塔的军士穿上蓑衣就是，一个时辰一轮换，可以里面不穿衣甲，以免淋湿，下来之后注意烤火保暖，这个哨楼主要是起监视作用，真要守塔，再出动下面的兄弟即可。”
说到这里，林子浩回头对着身后，跟他一样戴着白缨头盔，显然也是与他一样的征西将军卫队成员说道：“李幢主，请你安排十个卫队兄弟轮流值守此处，如见敌情，紧急鸣锣通告。”
李幢主名叫李朗，荆州本地人士，因为武艺高强，做事谨慎而在刘道规的卫队中一路升迁，几年功夫已经到了幢主之职了，他迅速地点头道：“明白，我来安排，这里我亲自守卫。”
林子浩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李幢主，这乌林渡的兄弟们值守这里大半年了，饱受风浪之苦，这回也该我们来吃吃苦了，刘军主，你看这样的安排如何呢？”
刘遵龙冷冷地说道：“既然李幢主愿意亲自值守，那再好不过，只不过这江上有时候不仅有风浪，雾也大，尤其是清晨和夜间，若是有贼人趁雾而来，还要李幢主看得清楚点啊。”
李朗微微一笑：“在进入征西的卫队之前，我曾经是桓楚的水师的一个水手，别说这江上晨雾，就是在夜间，一里之外的江面，我也看得清清楚楚，比如现在对岸那块大礁石之上，坐着个渔夫垂钓，刘军主可否看到呢？”
刘遵龙的脸色一变，向着哨塔之上高声道：“四黑子，给我看看对面一块礁石上，是不是有个渔夫在垂钓？”
很快，哨塔上传来回声：“确实有这么一个渔夫在钓鱼啊，这么大的风浪也在这里，该不会是细作吧。”
刘遵龙的脸色不太好看，恨恨地说道：“好了好了，全都给我下来，呆在上面也看不到要报告的东西，回去看烽火台吧。”
林子浩马上说道：“刘军主，这烽火台，由我亲自看守，这是刘征西派我来时，特地嘱咐的，也是本次的军令。”
刘遵龙的脸色一变，沉声道：“征西这是何意？信不过我们这些守军弟兄吗？这乌林渡我们驻守也有大半年了，可曾有过一个敌军或者是间谍从此经过？”
林子浩平静地说道：“没有，这大半年，刘军主做得很好，如果不是因为大敌当前，我这回本是应该轮换你，然后你回江陵就可以升官晋爵的。”
刘遵龙咬了咬牙：“既然如此，为何这最重要的烽火台要换人值守呢？是信不过我们的兄弟，还是怕我们动作太慢点不了烽火？”
林子浩微微一笑：“刘军主过虑了，我们这个乌林渡，平时是联接大江南北的渡口，供行人商旅通行，哪怕现在在打仗，但之前妖贼大军不在，江陵之战后，这里一向跟南边的长沙渡相对来往，敌我两境，也是互通有无，和平时并无太大的区别，最多是有些奸细想混进来，但你刘军主这八个月来就擒杀了四十七个奸细，这些功劳，刘征西都看得清楚呢。”
刘遵龙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自从我大哥帮我争取了这个要职之后，我连睡觉都是睁着只眼睛呢，就是知道此地重要，绝不能在我这手上出任何事情，你问问这里的兄弟，我刘遵龙是不是每天睡觉都是睡在烽火台的柴堆之上呢？”
他的身后的亲兵护卫们连忙应道：“就是就是，刘军主真的是从不松懈呢。”
在一片马屁声中，刘遵龙看着林子浩：“林队长啊，其实呢，我本来以为你是作为援军来辅助我的，但你既然有了令牌，那我就如见刘征西，自然是得听你的命令行事，只不过，我这七百兄弟在这里也驻守了大半年了，忠诚可靠，也熟悉这里的环境，哨塔，烽火台这些要地，我觉得还是由我们老兄弟来守卫的好，如果真的有强敌来袭，厮杀守卫，是你们这些精锐擅长的事啊。”
林子浩轻轻地叹了口气：“要是连我们都要厮杀守卫的时候，就说明敌军偷袭成功，直接攻入寨内了，刘军主，这种时候，你敢保证烽火台能放出信号吗？”

第4563章 烽火传遍大江岸
刘遵龙的嘴角轻轻地抽了抽，瞪大了眼睛：“我想我还不至于说敌军攻到营寨里了，连个烽火台都点不燃吧，我现在就点给你看，来人，准备报平安的狼烟。”
他的身后，几个军士飞快地奔了出去，而刘遵龙则气呼呼地一甩战袍，转身就向着烽火台奔去，林子浩与李朗对视一眼，紧随其后快步跟进。
烽火台就在整个营寨的正中间，比起四周的箭塔，还要稍高一点，是一个三丈左右见方的石台子，三捆木柴被几个守卫迅速地抱到了烽火台上，而这会儿的刘遵龙则手持一根熊熊燃烧的火把，站在了柴堆前，他看着走到台上的林子浩，笑道：“林队长，从刚才我们分开到现在，大约小小半刻的时间，你也是快步走来了，我想，如果是妖贼真的偷袭我们，从攻进寨中到跑到这里，时间不会比你更快，因为我们的将士们不是死人，会拼命抵抗的。”
林子浩面无表情，点了点头：“刘军主请继续。”
刘遵龙二话不说，直接就把火把扔进了柴堆之上，顿时，一股刺鼻的狼粪燃烧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而三道白色的烟柱则腾空而起，直上半空之中，高达十余丈，即使是数十里外，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很快，在大约西边三十里外的一处哨所，也腾起了三道白色烟柱，紧接着是更远处，百余里处的三四处烽火台同时响应，即使在这个位置，也看得清清楚楚，而整个营寨中所有守军则齐声高呼：“报平安喽，报平安喽。”
刘遵龙的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看着林子浩，说道：“这是平安的狼烟，而平时常堆在这里的，则是这些。”
他说着，伸手一指放在烽火台内部，一个石头小房子的外墙角上，靠着的三捆柴禾，这几捆柴明显给染了不同颜色的狼粪与颜料，如果燃烧起来，定然不再是这种白色的浓烟。
林子浩点了点头：“刘军主平时治军有方，无论是箭塔还是烽火台，都是常备状态，我相信一旦遇到袭击，箭塔上会第一时间作出反应，而烽火台上，也能迅速地根据敌军来袭的规模，点燃烽火。只不过，我还是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问刘军主，还请赐教。”
刘遵龙不假思索地说道：“林队长还有什么疑虑可以尽管开口，我知无不言，都是为了齐心协力防守好乌林渡，传递敌军来袭的情报嘛，也许我也有考虑不周的地方呢。”
林子浩微微一笑：“首先，这个放狼烟的规模，如何控制？是不是所有敌军来袭，都是这一种狼烟呢？”
刘遵龙摇了摇头：“当然不是，如果只有几十人的小股敌军来袭，无法攻入营寨之中，我们根本都不用放狼烟呢，超过百人，而少于三百人的敌军来袭，我们会放两黑一红的狼烟，如果敌军多于三百人，少于一千人，则会放两红一黑的狼烟，如果敌军超过一千人，三千人以下，大举来袭，那我们则要放三股红色的狼烟。”
说到这里，刘遵龙面色凝重，沉声道：“若是敌军满江而来，有数百条战船大举进攻，那我们将同时放出五股狼烟，以示情况危急，需要江陵方向的大军来援，而我们则要拼死在这里战斗，尽可能拖延敌军进攻，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在收到命令的情况下逐次撤离。”
林子浩点了点头：“就是说，敌军如果在一千人马以下，你们是报信之后，自己抵抗守住渡口大营，而敌军如果在一千人以上，三千人以下，你们是要求援，若是上万敌军满江而来，则是要拖延后想办法撤离，对吗？”
刘遵龙点了点头：“差不多如此吧，当然，要是我们的援军来得及时，那也可以增援这个营寨，寨中的地窖中有足供一万人马吃上半个月的存粮，就是为了援军准备的，除此外，守营寨所需要的箭矢，长槊，盾牌也是一应俱全，不是我老刘夸口，就算妖贼来个五千人马，我自信也完全可以一力抵挡住呢。”
林子浩叹了口气，看着寨外，说道：“刘军主，我想问你一件事，这敌军是几十，还是几百，还是一千，还是三千，还是上万，你是如何判断呢？”
刘遵龙有些得意的笑容，顿时就消失不见了，他的眉头一皱，说道：“我们这边的营寨，特地设在离渡口两百步的地方，面前是一片开阔的江岸，除非是那个你刚才视察的箭塔，那边是一个小江湾的岬角处，但这个岬角太小，不过几十步的江面，妖贼总不可能在这里有千军万马，再说下面还有礁石，攀爬可不容易，就算从这里摸上来百八十人，我也相信足够对付呢。至于江岸之上的平地，嘿嘿，在这里最多容纳个一两千人，我数人头总能数得清楚吧。”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向了另一边：“我们的身后，则是通往江陵方向，通向马头大营的大道，敌军不太可能从这里出现来攻击，我们受到的攻击方向，只会是来自江上，至于北边，有山势掩护，沿江又是险滩，无法登陆呢。”
林子浩点了点头：“看得出，刘军主对这里作了不少布置呢，你现在是断定，敌军的攻击只能来自于江上，而且要大规模进攻的话，肯定是要有大量战船来运输士兵，对吧。”
刘遵龙点了点头：“这是当然，敌军只能从江上来进攻，我们乌林渡这里，正好是大江拐弯的地方，从这里登陆，可以直取江陵，要不然北边的江岸险要，无法登陆，而南边则是刚大江转湾的地方，也不太合适登陆，只有从东边上岸这一条路，我们只需要严格监视江面即可。再说了，北边的山上也都设了十余个烽火台，从江夏到这里，尤其是通过豫章口的这一带江面，如果大量的敌军战船前来，我们会提前得知情报的。”

第4564章 防守漏洞不留情
林子浩的嘴角轻轻地勾了勾：“刘军主，你的设想很不错，只是你恐怕漏了一件事，那就是妖贼若是前来进攻，你觉得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呢？真的会如你所料的那样，直接派出几百条战船，满江而来，让我们一眼都看得清清楚楚？”
刘遵龙的嘴角轻轻地抽了抽，说道：“难不成他们还能从天上飞过来吗？这里惟一受到攻击的方式就是被从水上，江面上攻击，只有这一种选择吧。”
林子浩叹了口气：“且不说他们有没有别的选择，如果敌军从江面上攻击，你有什么办法？他们在上岸攻击之前，会用船上的投石机，弩炮之类的，向我们这里发射矢石，火箭，或者是着火的草垛柴堆，请问刘军主准备如何应对？”
刘遵龙咬了咬牙，沉声道：“寨中有蓄水池，一旦受到火攻，就会马上去浇灭火焰，我们演练过的。”
林子浩摇了摇头：“如果只是几十枝，百余支火箭来袭，那确实可以扑灭，但若是几百条敌船，上千门投石机和弩炮，上万张强弓硬弩一起发射，你还顶得住吗？我刚才巡视了一圈，你的这些栅栏之上，都没有任何的防火包裹，没有蒙上湿牛皮，甚至没有涂抹污泥，这样如何能防住火攻呢？”
刘遵龙的头上开始冒汗，也有些结巴了：“这，这点我确实没有想到，多亏林队长你提醒我，我这就去…………”
林子浩摆了摆手，打断了刘遵龙的话：“且慢，我还没有说完，刘军主，这营寨之中，木制的栅栏，布置的军帐，都是易燃引火的，虽然在江边，你这里也有水池，但面临大量的火箭攻击，只靠这些水池，是无法灭火的，为将者，需要懂五行攻防，而这火攻，乃是常用的手段，时至盛夏，江上有东南风强劲，又是如此炎热，以这样的营寨来承受敌军火攻，是非常困难的事，即使有污泥涂抹，恐怕也难保全，到时候我们全营的兄弟，也不用作战了，全去浇水灭火就是。”
刘遵龙咬了咬牙：“那按林队长的意思，该如何是好？”
林子浩平静地说道：“火烧赤壁的例子我就不想举了，这江边作战，水寨的防备，第一要务就是要防火攻，其次就是要想办法能火攻敌船，敌军如果是大举来袭，那我们这里有没有可以对其反过来火攻的兵器呢？刚才我巡视了一圈，并没有看到啊。”
刘遵龙连忙说道：“有，我这里早就准备了十部投石车，还有三百坛烈酒火油罐，您看，就在这里。”
他说着，一挥手，身边的十余个亲卫迅速地跑到了烽火台后，在仓库，营帐之中一阵响动，铁索抽动的声音响起，而烽火台西侧百步左右，地面则完全打开，出现一个三十余丈宽的大裂口，十部投石车，就在这里安静地躺着，而几百个坛子，则放在其周围，投石车上盖着帆布，只要一揭开，就可以进入发射状态。
林子浩的脸色微微一变，继而轻轻地点头道：“不错不错，居然把这投石车藏到了地下，想必即使是妖贼，也不会想到这点，派出奸细想要提前破坏，也不容易哪。”
刘遵龙得意地说道：“是啊，这就是为了防止妖贼奸细来破坏，所以这些投石车和火坛，都放在了地下，打起仗来，没有我的命令，根本不能打开这些地面，露出投石车的，今天若不是要让林队长你亲眼看看，我也不想把这些宝贝，亮出来呢。”
林子浩拍了拍刘遵龙的肩膀：“刘军主，你用心了，如果敌船来袭，接近江岸，你就准备用这些投石车来攻击，对吧。”
刘遵龙摆了摆手：“也不完全是，敌军也许会佯攻，或者是用空船先来试探我们的火力和远程兵器的布置，在这营寨四周，我还布置了六七台抛力较弱的投石车，也没用火坛，敌军接近时，先靠这些投石车和五六张弩机来击打敌船，若是敌军大举进攻，我们再露出这十部投石机，直接火攻他们的大型战船。”
林子浩笑道：“看来，这才是你的核心杀器啊。但是我想请问一下，如果妖贼来攻，不是靠这种大张旗鼓，满江而来的战船，不是靠这种矢石横飞，火箭对射，而是远远地放出水鬼，用几千水性高明的妖贼，衔刀而上，在夜间偷袭大营，该当如何是好呢？”
刘遵龙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摇头道：“还能有这样的打法？”
林子浩点了点头：“当然，这一招妖贼多次用过，本身三吴老贼，就是操船控舟，如履平地，在水下呆个一天半日，毫无问题。而那岭南的不少蛮夷俚侗，也是熟识水性，经常可以一个猛子扎到海地，去捞那珍珠异宝，这些人都可以做到在水中潜行一天甚至更久，他们称之为水鬼。”
刘遵龙喃喃道：“还真的是水中的妖贼，恶鬼呢，这个词太形象了，不过，这要是成千上万人一起当水鬼，呼啦啦的直接都从江里冒出来，也不太可能吧，这江岸也站不了这么多人啊，而且这里的礁石可不少呢，他们想要强行上岸，也会损失不少，要是死人和伤员浮出水面，我这里也看得到嘛。”
林子浩微微一笑：“我的意思是说，他们有用水鬼偷袭的可能，不是说一定会用这种打法，不过，要么是大船队强攻，火攻，要么是水鬼偷袭，也差不多就两招了，抹泥防火并不能防住他们的强攻，而水鬼偷营，多半会在夜里，我们防卫起来也不容易，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避免这些敌军的攻击手段，刘军主，你看我们用空营计来应对，如何呢？”
刘遵龙的脸色一变：“空营计？什么意思？这是什么计策呀。要我们的战士离开这个营寨？这怎么可以呢？”
林子浩笑道：“刘军主啊，你得先明白我们的任务，我们加起来不过一千人马，想守住乌林渡和这营寨，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报警点烽，才是我们的根本任务啊。”

第4565章 分兵移营座头市
刘遵龙没好气地说道：“林队长，我不能同意你的这个看法，身为军人，保家卫国，守土有责，就算放出烽火是我们的首要任务，也不代表着我们放了烽火后就可以弃寨而逃，你刚才也说过，除非是遇到十倍于我们的敌军攻击，在后方给出了信号的情况下，才可以撤离，不然的话，我们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得牢牢地守在这里，一步不退！”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身后的部下们也深受鼓舞，纷纷拔出了腰间的佩刀，高声应和道：“不退，不退，不退！”
林子浩平静地说道：“大敌当前，想要死很容易，但死也得有价值才行，如果是十几万妖贼全部杀回来，那我们在这里就算全部拼了，也不过是能守个半天而已，毫无意义，既拖延不了时间，也无法守住这里，甚至也不能对妖贼造成多大的杀伤。刘军主，你应该明白，只有保全好自己，才能更好地杀贼。”
刘遵龙沉声道：“我不相信刘征西在这种情况下，会不战而逃。当时在江陵城这么危险的情况下，他也没有退缩，想尽办法战斗到底，林队长，你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人，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林子浩勾了勾嘴角：“因为这就是刘征西给我的命令，要大家不要做无谓的牺牲，这次为了守住乌林渡，他甚至在集结和收缩各路兵力，除了前出江州，要拖延敌军的朱超石将军的部队外，其他各路荆州兵马，都要汇集江陵一线，连在荆南坚持了一年多的檀祗所部，也被召回来了。”
刘遵龙的脸色一变：“什么，檀将军的武陵守军，也回来了？”
林子浩冷冷地说道：“我出发前，刘征西可是把这个消息告诉我了，就是要你明白，如果敌军真的大军来袭，从乌林渡登陆，那不是我们可以抵抗的，在这里也不是决战的好地方，敌军有水军的优势，可以直接从战船上发射投石，弓弩来助战，杀伤我们在营寨中的守军。这就是我之前说过的，你这大营里根本就没有作好与妖贼对战的准备，如果你这里是石墙，有一百部以上的投石机，后面还有上万人马，那确实可以守，可现在，不具备这个条件。”
刘遵龙咬了咬牙：“那你说怎么办，现在就撤离这里？怕死人所以连这个渡口大营也不守了吗？我不相信刘征西会下这样的命令！”
林子浩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刘军主，其实咱们不必这么紧张，妖贼虽然回师，但我想也不至于大军一下子全回来，毕竟他们强攻建康不成，还要留下精兵断后，防守寄奴哥的追击呢，在我看来，他们大张旗鼓地从江州回来，其实并不是想攻打我们荆州，而是想走长沙，巴陵，退回广州罢了。”
刘遵龙摇了摇头：“我不同意，只有夺取了荆州，才具备和我们大晋对抗的实力，不然这次寄奴哥再也不可能放他们回广州割据一方了，肯定会亲率大军入广州将他们彻底消灭。所以，他们拼死也会全力攻打一次江陵的，而要打江陵，要么从我们乌林渡这里上岸，从陆地攻击，要么跟上次那样，以水师战船从水路攻打江陵，这已经给证明是失败的一条路了，不会再走。”
林子浩微微一笑：“这些是将帅的谋略，不是我们这些中下级军官要想的事，我们要做的，就是执行命令罢了，若是妖贼真的拼了命来全力攻打这里，我们就暂时放弃渡口大营，点完烽火报信之后，就向着马头大营和江陵的方向撤离，我想，后面的决战中，一定会有我们的用武之地的。”
刘遵龙的眉头一皱：“若是敌军真的满江而来，那就按你说的办，但若是敌军只有少数的，小股的先头小分队，比如你说的那几十个，百余人的水鬼小队，趁夜来偷袭我们，这种情况，我们也要跑？”
林子浩笑着摆了摆手：“当然不至于，如果只是小股敌军偷袭，那就坚决将之消灭，不过，这样的攻击，往往是为了侦察，我们正好可以虚虚实实，给敌军假情报。”
刘遵龙有些不明白，摸着头，一脸疑虑之色：“假情报？什么意思啊。”
林子浩笑道：“其实嘛，就是分出大部分的兵力，不留守营寨之中，我来的时候，看到这营寨以西里余，有一处废弃的村庄，已经没有百姓居住了。好像是叫座头市，对吧。”
刘遵龙点了点头：“是的，原本是一处有百余户人家的小渔村，现在妖贼来袭的消息传来，军吏们也传来了要各地百姓先行疏散，离开这些交通要道的军令，这个村子现在已经没有人了，除了有十余户行动不便的老人，我昨天派人把他们送到了附近的山里，交由山民们照顾外，其他人都各自投亲去了。现在这个座头市，是个空村子。”
林子浩点了点头：“很好，那不如这样，你的七百兄弟，全部先撤到座头市去，我的三百卫队守在这里，如果敌军是小股部队偷袭，我这里会把他们全部消灭掉，毕竟是征西将军卫队，我的这些兄弟个个武艺高强，是各军的精锐，你完全可以放心。”
刘遵龙摇了摇头：“不，这乌林渡是我们的岗位和职责所在，怎么能让你们在这里冒险，我们自己去安全的地方呢？子浩兄弟，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但这个情，我们是万万不能领的。”
说到这里，刘遵龙顿了顿，一指烽火台：“还有，这烽火台的狼烟，当初刘征西派我来此时，说得明明白白，不管发生什么事，这里的烽火，一定要由我亲自来放，子浩兄弟，不是我信不过你，而是这狼烟施放，关系太大，责任也太大，还是我来的好。”
林子浩点了点头：“既然如此，这样吧，刘大哥，你带一百人守在烽火台这里，其他兄弟去座头市，时间不等人，现在就布置换防交令之事！”

第4566章 入夜空营言美味
刘遵龙咬了咬牙：“这分出了一大半的人去座头市，营寨内空虚，要是遇到百余人到数百人的水鬼来袭，那可如何是好？”
林子浩微微一笑：“这不是有狼烟么，有烽火嘛，你可以根据点起的狼烟的数量，让他们回援啊。一百人以下的敌军，我们自己营内的人马足以解决，要是三百人以上，千人以下的敌军，就要他们回来帮忙，若是超过五千敌军，那就让他们迅速在外面摇旗呐喊，多布旗鼓，以为疑兵，同时火速接应来支援我们的友军，或者是接应我们撤离，这不就结了嘛。”
刘遵龙点了点头，回头看向了身后跟着的副将：“金福，听到了没有？”
这个名叫金福的军官，乃是刘遵龙这支乌林渡驻军的副将马金福，他点了点头：“都记下了，根据狼烟的颜色不同，前来支援。”
刘遵龙沉声道：“现在就出发吧，我带中军卫队和亲兵护卫守在这里的烽火台，对了，走的时候带三天的粮草，那座头市可没饭吃。”
入夜，烽火台上，林子浩与刘遵龙相对而坐，白天里还喧嚣不已的渡口大营，这时候已经安静了很久，所有的火把都熄灭了，只有满天的星光，照耀着这个不算太大的营地，一里之外的江中，涛声依旧，江水拍打着礁石的声音，一浪接着一浪，而那带着鱼腥味道的江风，吹拂着二人的盔缨，头盔之下的四只炯炯有神的眼睛，不约而同地看向着东北的方向，那遥远的江岸。
林子浩长舒了一口气：“北边没有烽火示警，看起来，今天可以平安地渡过了。老刘啊，你有没有觉得，这种大战前的等待，才是最折磨人的。”
刘遵龙微微一笑：“我现在巴不得这妖贼早点来，早点打，打完也就不烦神了，建康能守住，上次江陵也守住了，这回，我想我们还是能守住的。”
林子浩勾了勾嘴角：“还是不能大意啊，妖贼一向神出鬼没，强如无忌哥，希乐哥都着了他们的道儿，我们道规哥也中过他们的埋伏，损失了不少人马，所以这回，我们要格外地谨慎，这营地的目标太显眼，恐怕这一年来妖贼通过来往于江陵与长沙的百姓和商贩，在中间也混了一些细作，探明了这里的情况呢。”
刘遵龙冷笑道：“细作逃不过我的眼睛，看看那江边木桩上插着的四十七个脑袋，就是这些细作的下场！”
林子浩笑着摆了摆手：“老刘，别误会，我没有贬低你工作的意思，我只是想说，不是只有想来搞破坏和刺杀的才叫细作，那些只用眼睛观察，看着象是路人，打听军情的，一样也可能是细作，甚至是一些渔夫和百姓，受了他们的收买，过来看看我们营地的位置，估算一下守军的数量，看看哪里有箭塔哨楼，这些如何去防呢？”
刘遵龙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在那里沉默不语。
林子浩正色道：“这次我们的三百卫队将士来援，这些消息应该是敌军不知道的，因为我们来援之前，你就关闭了渡口，进入了警戒模式，他们最多只知道以前这里有六七百驻军，不知道我们加强了防卫，你的部下多半是荆州本地的将士，训练和战斗能力上不如我的这三百精锐，如果敌军冒然来攻，我们会给他们一个迎头痛击的。”
刘遵龙哈哈一笑：“你的兄弟确实个个是好样的，不过，我的部下也不是吃素的，曾经也大破过桓谦，击败过苟林呢，妖贼真的前来，一千人以内，我有信心把他们打败。”
林子浩叹了口气：“老刘，不可轻敌啊，桓谦手下不过是乌合之众，而苟林的部下则是一帮马贼强盗，又是在抢够了想回家的情况下，被我们分割伏击所消灭的，而妖贼的水鬼，很多是三吴老贼，或者是岭南的悍蛮，这些人武艺高强，精于小组作战，三五人一个小剑阵，以跳荡兵的方式格斗，我们用于阵战的那些办法，未必能行得通呢。”
刘遵龙咬了咬牙：“你的卫队兄弟们，我看起来编组不象我们正规军，五十人一队的作战模式，好像也是几人一小组，长短兵器结合，就是为了对付这些妖贼的吗？”
林子浩点了点头：“是的，妖贼如果攻寨，不太可能是列好了阵，先放箭，再冲锋的这种常规战法，很可能就是从江里游过来，趁夜偷袭我们，所以我下令灭了营寨中的灯火，所有兄弟潜伏在暗哨里，不得随意地出现，就是为了隐蔽自己，看起来这象是无人防守的空寨，但实际上，杀机四伏啊。”
刘遵龙微微一笑：“真不愧是道规哥的卫队长啊，有你的，对了，你跟了道规哥多久了？”
林子浩平静地说道：“我是在建义成功之后，从楚军那里投奔道规哥的，承蒙他不弃，一直把我带在身边，原来他的卫队多是京口人，后来前两任的卫队长因功升迁，调往他处，于是这里就由我来负责了。”
刘遵龙轻轻地“哦”了一声：“那这些兄弟们，是京口的老北府，还是荆州本地的将士呢？”
林子浩微微一笑：“这三百兄弟里，两百多是京口过来的，不到一百是本地的兄弟，还有我带来的二十多个伙头军士，都是本地的，他们烧的鱼肉饭团，可好吃了。刚才我看弟兄们吃的都很高兴呢，只是老刘你没吃啊，有点可惜，要不要现在来一块？”
他说着，拿出了身边放着的一块荷叶包着的鱼肉饭团，递向了刘遵龙。
刘遵龙笑着摆了摆手，拿起一个象头盔一样的面饼，啃了起来：“还是罢了，我这人不太喜欢吃鱼，而这个锅盔饼，是我一直喜欢吃的，不过我还是得谢谢你，带来的伙头军做的这个饭团真不错，我的兄弟们吃了都还想吃呢，噢，对了，座头市那里的兄弟们，明天也给他们送过去尝尝。”
林子浩轻轻地摇了摇头：“恐怕，他们再没有尝的机会了。”

第4567章 多年内贼终现形
刘遵龙的脸色一变，看着林子浩：“老林，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子浩冷笑着一指前方的哨楼一带，说道：“老刘，你看看这些是什么人？”
刘遵龙定睛一看，只见四下里突然火光大盛，他一下子瞳仁猛地收缩了起来，只见整个营地中，那些隐密的伏兵之地，横七竖八地，尽数躺着一具具守军的尸体，无论是白缨白甲的征西将军卫队，还是他自己带着的那些中军护卫们，都是躺在地上，口鼻流出紫黑色的血，而几个还没有完全死透的，还在微微地挣扎着，喉头发出“荷荷”的响声，却是说不出半句话。
而打着火把的，却是几百名身着紧身水靠，脸上涂抹着油彩的水鬼，为首一人，身形高大健壮，一只独眼中，凶光闪闪，满脸横肉，而身后的两个壮汉，则扛着一杆足有八尺长，碗口粗，顶头如同一只铁拳的巨杵，正冷冷地看着刘遵龙。身边的所有水鬼与妖贼们齐声大呼：“见过徐副教主！”
刘遵龙一下子从地上蹦了起来，就要抽出腰间的佩刀，一边大声吼道：“徐道覆，我跟你拼…………”
可是他刚刚跳起来，还没来得及抽出佩刀，就摔倒在了地上，嘴角边也开始流出黑血，一边的林子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抱歉，忘了告诉你一声了，就是这锅盔饼，中午做的，那面饼里也放了些断魂散，只是你刘军主吃的晚了点，所以发作也比其他的兄弟们稍慢。”
刘遵龙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道规哥，道规哥他对你…………”
林子浩大声道：“对，他是对我很好，可那又怎么样呢？事到如今，我实话告诉你，我不叫林子浩，我叫吴浩之。”
刘遵龙的脸色微微一变：“吴浩之？你，你难道是…………”
吴浩之（林子浩）咬着牙，恨恨地说道：“没错，我就是原来的楚军大将，吴甫之的亲弟弟。没想到吧，刘遵龙！”
刘遵龙一口老血喷了出来，直指吴浩之：“你，你这个余孽，你是，你是怎么能混过，混过我们的排查的！”
徐道覆哈哈大笑起来：“当然是我们帮他的了，蠢货！”
刘遵龙看着徐道覆，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徐道覆一把抄起那两个手下扛着的金刚杵，每走一步，都会让大地都在微微地晃动着，他就这样走到了刘遵龙的面前，盯着刘遵龙，沉声道：“当初吴甫之狙击刘裕失败，兵败身亡，浩之是他的亲弟弟，当时也在军中为小校，建康失守，他身为楚军的军官，本来是无法逃离的，是我们留在建康的眼线，庇护了他，救下了他，而且，还帮他改了容貌，变了声，换了身份。”
吴浩之恨恨地说道：“我在那场战斗中受了伤，被火箭射中面门，毁了容，若不是靠了神教的灵丹妙药，只怕现在也成怪物一样的人了，本来我是想尽快地养好伤，回到大楚，继续与北府反贼们战斗，可想不到，桓玄竟然如此不中用，半年不到时间，就给灭了。”
刘遵龙咬着牙，恨恨地说道：“原来，原来你还是桓楚余党，可是，可是我们，我们不是赦免了，赦免了除了桓氏一族外，所有，所有的楚军将士吗，你，你为何就不肯！！”
吴浩之飞起一脚，把刘遵龙踢得在地上打了两个滚，他厉声道：“我要是杀了你的大哥，然后说赦免你，你是不是也能乖乖地放下仇恨，还要感激我的不杀之恩？刘遵龙，你们这些北府丘八就是太自以为是，以为我们荆州人的骨头都是轻的吗？为了保一条命，就要向你们低头？！”
刘遵龙的眼神开始散乱：“你，你后来，后来为何不跟随桓，桓振，或者，或者是桓谦？”
吴浩之冷笑道：“桓玄死了，他们能成什么事？桓振不过一个莽夫，而桓谦，更是个废物，当时北府势力强大，荆州人心思安，我跟着他们，除了留个义士之名，又能成何事？所以我隐姓埋名，故意留在江陵城中，还杀了一些桓振的军士，这才吸引了刘道规的注意，以为我是荆州义士，收我进了他的卫队，哼，本来我是想刺杀他的，可是徐副教主提醒了我，也许，有更大的作用呢！”
刘遵龙闭上了眼，摇着头：“你的作用，就是，就是潜伏在道规，道规哥的身边，打探军情，再就是，再就是象这次…………”
吴浩之冷笑道：“不错，我潜伏在他身边五年，就是要找准机会，这五年里，我有时候都快要给他感动了，忘了自己的使命，而神教，也从来没有主动联系我，上次神教攻打江陵的时候，我好不容易探听到了刘道规的意图，可是，我的情报送不出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水师大军全军覆没，我的心都要碎了。”
徐道覆叹了口气：“怪我了，上次如果是我亲自指挥，那我能联系上你，也许就不会输了，只能说，天意，天意啊，不过，还好这次还不晚，而且刘道规居然派你来这乌林渡口，也是老天要让他灭亡啊。”
吴浩之哈哈大笑道：“是啊，这次我终于有机会用上了你当年教我制作的断肠离魂散，本来我是想用来毒死刘道规和檀道济他们的，只可惜，这些贼人非常警觉，他们身边的卫士也会亲自吃这些东西试毒，此毒的药效发作半个时辰就会有，我无法撑过这段时间。不过，这次在军中毒死这渡口的守军和整个刘道规的卫队，也是超值了，当年我大哥的仇，终于报了啊！”
说到这里，吴浩之再也掩饰不住心中的得意，狂笑不止。
刘遵龙突然挺身扑向了几步之外的柴堆，他大吼道：“奸贼，我绝不会让你的阴谋得逞的，就算是死，我也要把这信号传出去！”
他的身形突然变成了一支熊熊燃烧的火炬，整个人都和那三堆柴禾混为一谈，而吴浩之的惊呼声也同时响起：“不好，快灭火啊！”

第4568章 不义之人不可留
只是刘遵龙那已经完全被火焰所覆盖的身体，扑到这个柴堆上时，却是只有几股刺鼻的青烟腾起，预想中的那熊熊烈焰，冲天的烟柱，却是没有出现，他的吼声变成了难以置信的叫唤：“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一个阴恻刷的声音在一边响了起来：“因为，这捆柴我偷偷地作了手脚，就在你们吃饭的时候，我用了秘液淋在柴火之上，不管你再怎么点，也不可能有狼烟腾起了。”
刘腾龙那火焰中已经给烧得熔化了的眼睛，投向了话音的来处，只见李朗已经脱掉了晋军的衣甲，换成了与天师道徒众们一样的这身打扮，黑巾包头，脸上涂了油彩，手持一把钢刀，站在徐道覆的身后。
徐道覆赞许地一回头，说道：“多亏你了，小李，不枉我这几年一直把你留在荆州的这番心思，看来你不仅能传递消息，还能在关键时候，发挥作用啊。”
刘遵龙大吼一声：“奸贼，我，我…………”他很想起身一战，但终于在火焰中彻底地倒下，再也不动了。
吴浩之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心有余悸地说道：“好险，想不到刘遵龙居然在内衣上也涂了火油，要把自己变成个火炬点燃柴堆，我算来算去没算到他还有这招，要不是李兄弟及早布置，只怕我会误了大事啊。”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李朗：“你也是潜伏的兄弟啊，是我有眼无珠没看出来呢。难道你也是荆州本地人？我记得你好像不是啊。”
李朗平静地说道：“我是徐副教主的亲传弟子，自幼就加入神教了，只不过，我是被贩卖到吴地庄园中的俚人，老家在岭南，所以当年神教从海路进攻广州之前，我就先行潜回了老家，只不过我原来的部落已经不复存在了，不过阴差阳错，我被当时广州刺史吴隐之以为是蛮夷战士，把我编入了守城军中，当年神教火攻广州，让三万城中军民灰飞烟灭，说起来，那把火还是我放的呢。”
徐道覆哈哈一笑：“阿郎可是人材啊，你看着他不过二十多岁的样子，实际上他已经年过四旬了，是我们神教中有名的火攻专家，纵火，灭火之法，当世罕有能与之相比的，这回在这个小小的烽火台上，有他在，我放心。”
李朗点了点头，看着吴浩之：“不过，之前我并不知道你也是师父派来的间谍，本来我是想独立完成此举的，直到我突然发现，送来的鱼肉饭团里，居然有神教的秘制毒药，这才让我放心，假装吃了这些饭团，果然，当我身边的同伴们开始毒发之时，正好是我可以潜入烽火台，在柴堆上淋灭火药水的时候，可叹你们两个在这里聊天之时，居然对我的动作，一无所知呢。”
吴浩之笑了起来：“那还真的是自己人呢，这刘遵龙有些勇力，我也不确定自己能杀得了他，所以只能先跟他说话稳住他，等待我们的人摸进营中再杀他，要是早知道有李朗兄弟在，我们早就可以对他下手了。”
徐道覆沉声道：“这次的事，也给我们一个教训，以后事情做成了后，不要太多废话，你们潜伏多年不容易，想一吐心中的话，也是人之常情，可是话多了就容易给人翻盘的机会，这刘遵龙也是条汉子，即使到了这个时候，还要舍出性命点燃烽火，这样的人，即使是敌人，也值得尊敬，至于你，吴浩之…………”
他说到这里，突然抡起了金刚巨杵，不偏不倚，正好砸中了他的脑袋，吴浩之的脑袋，就象个西瓜一样，给砸得红白之物到处飞洒，溅得李朗满身都是。而那无头尸身，还站在原地晃了两晃，这才轰然倒下。
李朗显然也有些意外，一边抹着脸上的脑浆与鲜血，一边皱眉道：“师父，这又是，又是何意？吴浩之他…………”
徐道覆冷冷地说道：“他又不是神教中人，当年我救他时，曾经让他加入神教，成为我的弟子，结果他拒绝了，这说明他只是想报仇而已，他们吴家在荆州也是土豪大族，若是让他这次立了功，回去后再招兵买马，那就会成为我们神教在荆州尾大不掉的麻烦。”
说到这里，他回头看了一眼刚才还在帮他扛金刚杵的手下，嗡声道：“吴浩之的手下，全都处理掉了吗？”
一个手下抱拳道：“全部处理掉了，这些人是他的族人，伪装成厨子伙夫，混进了卫队，这回也是这些人下的毒。”
徐道覆环视四周，阴恻恻地说道：“我平生最恨背主求荣，出卖同袍之人，这姓吴的就是这样，他不敢堂堂正正地在战场上报仇，却是潜伏仇人身边多年，想要耍阴招，哼，这样的人，事成之后，绝不可留，大家记住，这世上，要么加入神教，要么成为神教的敌人，没有第三条路！”
所有弟子们齐声高呼：“神教威武，天师保佑。”
徐道覆踢开了面前的吴浩之尸体，说道：“北边的烽火台，我们已经全部派水鬼上岸，解决掉了，现在连同乌林渡，已经再也不可能放出烽火，马头大营那里，只不过有五百守军，现在全部给我换上这乌林渡守军的衣甲，阿朗，你亲自带两百兄弟，前去马头大营，三个时辰之后，我会放出烽火，你这时候就说敌军攻渡口，后续部队源源不断，你奉了吴浩之的命令，要回去求援。”
李朗微微一笑：“然后就是趁机攻占马头大营，等师父你的大军到来，对吗？”
徐道覆点了点头：“正是，我的后续船队，不过半天就可以到这里，一天之内，我就会到马头大营，在此之前，你要稳住那里，江陵接到乌林渡有事的消息，组军来救，起码也要一天的时间，务必在他们援军到来前，控制好马头大营，这块令牌，你要好好使用！”

第4569章 道覆亦敬忠烈士
李朗勾了勾嘴角，上前伸手接过了那块徐道覆刚刚从吴浩之尸身上取来，还带着血迹的令牌，揣到了怀中，说道：“师父，我有一件事不太明白，为何我们偷袭这里得手，还要去放狼烟呢？直接由我们这里的部队前出，偷袭马头大营，不是更好吗？”
徐道覆摇了摇头：“这次我们为了行动突然，避开晋军在大江之上的侦察船只，所以船队全是潜行水下，只有偶尔上浮放出一批水鬼，现在我们的潜龙战船队，停在一百五十里外，要赶过来登陆，还需要一天左右的时间，你现在看到的，就是我们水鬼队的人马了，只有不到千人。”
李朗的眉头一皱：“就是说，这千人部队，要在这里守着，直到一天之后大军才能到来，才能登陆？”
徐道覆点了点头：“是的，而且你很清楚，很了解这刘遵龙每天报平安时的狼烟信号吗？”
李朗的脸色一变：“他今天演示过，是三道白色狼烟，表示平安呢。”
徐道覆叹了口气：“这就跟我们军中的口令一样，会每天用一样的吗？也许明天就是另一种报平安的方式了，阿朗啊，在这个时候，任何疏忽大意，都是要不得的。趁着他们今天的信号我们还知道，不用白不用啊。”
李朗咬了咬牙：“那要怎么用？我去那马头大营后，如何行事呢？”
徐道覆平静地说道：“你出发一个时辰后，我会点燃狼烟，你的这支人马身上弄得脏点，搞出一副力战突围后的样子，到了以后，先看营中守军的人数，如果少于五百，你就趁机自己解决掉守军，抢占大营。”
李朗点了点头：“这是你刚才就交待过的，但马头大营的驻军不是一直是五百吗，这回我们来时也看过，仍然是五百左右，而且不是精锐，我们轻松就可以解决掉他们的，我觉得你不必放这个狼烟。”
徐道覆沉声道：“我了解刘道规，他做事谨慎，如果派了林子浩的三百人马前来增援乌林渡，就不可能在马头大营那边全无防备，在你们出发之后，他应该就派出援军去增援马头大营了，现在的马头大营里，恐怕不会少于一千人马，甚至更多。”
李朗的脸色一变：“当真吗？那若是马头大营里有了足够多的兵马，我们想直取江陵，可就不容易了啊。”
徐道覆微微一笑：“这未必是坏事，刚才刘遵龙说，刘道规不会抛弃放弃这里的，他没有接到命令撤退，那就算全部战死了，也要牢牢守住这里。”
说到这里，徐道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了解北府军，他们不会轻易地扔下自己的同伴而逃命，如果是刘遵龙发信号求救，而你又亲自带人突围过去，说是情况紧急，从寨子后方也有敌军包抄，需要救援，那寨中如果有援军，一定会过来救的，你刚刚带兵杀回去，可以留在寨中先休整，到时候，马头大营中的主力离开，你就可以趁机夺寨了。”
李朗点了点头：“明白了，但若是刘道规亲自带兵来援，那可如何是好？”
徐道覆的脸色微微一变，说道：“如果是刘道规本人来了，那你就说江上来的敌船是百余条，登陆的天师道将士大约有三千左右，现在正在营中苦战，营寨背后也有一些包抄过来的敌军，但数量不多，你带着两百人突围而出，刘遵龙和林子浩要你转告刘道规，他们会实现自己的承诺，守住乌林渡的。”
李朗眯着眼睛：“不提求救的事？”
徐道覆摆了摆手：“级别相差太大，如果只是马头大营的镇将，不过一个旅帅，最多是军主，可以提求援，但刘道规或者是檀道济这样的大将若是到了，轮不到你，甚至轮不到刘和林求救，得由他们自己决定，这时候只有打出苦情牌了，说是他们坚守渡口，血战到底，我想，刘道规和檀道济不会坐视乌林渡就这样完了，必会派出援军的。”
李朗点了点头：“明白了，可如果他们来了，会有重兵，那马头大营里就算离开一部分的兵马，我这两百人也不太可能成事，那我后续要怎么做？”
徐道覆平静地说道：“你一会儿带上的兄弟，换刘遵龙所部的衣甲，不要穿林子浩部下的，万一刘道规在，马上就会露馅，他不会认不出自己的卫队士兵的。若是敌军营中兵力众多，你就不要轻举妄动，先潜伏下来，见机行事，最好的结果就是能让营中的主力出来，我们能设伏将之消灭，伏击的地点嘛，嗯，我看那个座头市就很好啊。”
李朗笑道：“那就要师父你费心早作准备了，好的，我明白了，我会见机行事的，一切顺利的话，我们能拿下马头大营！”
徐道覆的眼中凶光一闪：“去吧，一个时辰后，我会放出三股狼烟，到时候你就可以见机行事了。”
李朗二话不说，掉头就走，几个天师道的军士走到了徐道覆的身后，说道：“还有十几个没有吃饭中毒的晋军，给我们俘虏了，要不要按老规矩，把这刘遵龙和吴浩之等人剁成肉酱，逼他们吃了，以效忠我们呢？”
徐道覆勾了勾嘴角，说道：“不必了，这姓刘的是条汉子，现在我们的人员足够多，再说是不是真心归顺，也不是看他们吃不吃人肉，就象朱超石这小子，人肉大餐，天人交合这些都搞了，不也照样反了吗？把刘遵龙和其他的人都好生安葬，这些俘虏也活埋了，一个时辰内解决掉，至于这吴浩之。”
他说着，踢了一脚吴浩之的无头尸身，冷冷地说道：“扔到江里喂鱼去，这种不义之人，我看到就想吐。”
说到这里，徐道覆转头对着四个半跪在他身后，浑身上下湿淋淋的手下说道：“你们以最快的速度游到江东岸，给在桑落州那里的潜龙船队发信号，以最快的速度赶来这里登陆汇合，朱超石不用管，还有，告诉英纠，让他受到攻击时不要慌，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第4570章 旧营合围老冤家
江州，桑落州南，原湓口大营。
天已经蒙蒙亮，可是四周的喊杀声与震天的鼓角之声，却是响彻了这片江岸，滔滔的江水，随着江风的咆哮，在怒吼着，数百具的浮尸，漂在江面之上，而这片临江的营地之中，已经是火光冲天，刀剑撞击的声音，此起彼伏，营寨之中，一面“英”字的天师道大旗，已经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大旗之下的将台之上，英纠满头大汗，黑色的劲装以及外面罩着的皮甲，早已经被汗水湿透，他挥舞着长剑，声嘶力竭地吼道：“顶住，给我顶住，一步也不许退，天师，会永远保佑我们这些忠实的信徒啊。”
一边的一个亲卫，名叫英南之的，一边挥舞着手中的盾牌，为英纠挡着从四面八方飞来的箭矢，一边叫道：“坛主，我们，我们中了埋伏啦，这四面八方全是晋军，不是说好的援军哪，现在打了一夜，弟兄们伤亡过半，可是晋军却越打越多，这，这可怎么办啊。”
英纠咬了咬牙：“该死的，现在说这些有个屁用啊，老子还以为，那庾悦是个怂包软蛋，听到我们的前锋突进的消息，就会一哄而散呢，没想到，这次这小子居然敢一直打到现在。”
另一个名叫英天的护卫，是个三十多岁，双眼闪亮的高个子，他皱着眉头，站在英纠的身后，沉声道：“不对啊，坛主，我看敌军的旗号上，，没有写那个庾字，反而，写着一个大大的朱字呢。”
英纠的脸色一变：“什么？你可看清楚了？之前不是只有晋军的军旗吗？还有，不是有人认出攻营的，有不少是庾氏的部曲家兵吗，难道这些该死的降兵在骗我？”
英天连忙摆手道：“不不不，坛主，开始攻打我们的，确实是庾悦的部下，尤其是在西边和南边攻击我们的，那可是庾悦的亲卫部队啊，那些人有些我都认识呢，只是，只是这面朱字的大旗，也是突然出现，啊，那旗下，那旗下站的，好像是朱超石啊。”
英纠停止了挥舞长剑，他看向了英天所指的地方，只见两里多外，在营栅边上不到百步的地方，朱字大旗下，站着一员威风凛凛的将军，紫面虬髯，面容沉毅，可不正是曾经在一起“共事”过半年多的朱超石吗？
英纠气得哇哇大叫：“朱超石，你这个叛徒，居然还有脸敢来与道爷对战，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远处的朱超石也看到了英纠，他甚至饶有兴味地坐在了一张胡床之上，跷着二郎脸，面带笑容地看着前方的战斗，在他的身前，已经没有军士再拿盾牌护卫了，因为他面前这几十丈宽的栅栏一线，这会儿已经没有还在战斗的箭塔，甚至连栅栏也都全被推倒，晋军的将士们，正举着盾，持着槊，迈着整齐而坚定的步伐，三个铁甲方阵在前，以一种坚不可摧的气势，踏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天师道弟子们的尸体，向前推进。
在这三个铁甲方阵前，三百余名天师道弟子，多半身上带着伤，手持短兵，步步后退，他们不时地从怀中，袖中掷出一把把的飞刀，手戟，用于攻击二十步左右距离的晋军将士，可是这些暗器根本无法打破晋军的盾阵，刚刚击中盾面，就是落到了地上，偶尔有几把飞刀能扎在盾牌表面，微微摇晃而不倒，却是无法伤到盾后的晋军战士分毫。
朱超石笑着抚了自己的胡须，看着远处的英纠，喃喃道：“英纠，你这狗贼，今天是你的死期到了。”
朱超石的身边，一个名叫王敬久的副将，乃是原来庾悦军中的军主，勾了勾嘴角，说道：“石头哥，为何我们不集中弓弩，去射死英纠呢？这会儿他还在负嵎顽抗，把他杀了，敌军定然不攻自溃，说不定会集体放仗投降呢。”
朱超石摆了摆手：“不用，今天这一战，我们不要俘虏，要的是报仇，而且，周围查明了没有，五十里内，有没有潜伏接近的敌军？”
王敬久摇了摇头：“我们派出上百名斥候了，遍布方圆百里之内，别说是一支军队，就是十人以上结伴而行的路人农夫，都有回报的，石头哥，这回我们的情报真的没问题吗？真的附近会有敌军的大军？”
朱超石看向了站在另一边，一身水手打扮的另一名副将庾乐生，说道：“乐生，你在大江之上可曾发现敌军的大股船队，或者是水下是否有水鬼出没？”
庾乐生一指江面，几十条大小不等的晋军战船，这会儿正沿着江岸，不停地向着大营之中，以发石车和弩炮远程攻击呢，一个个火流星腾空而起，狠狠地砸在营中的各种木堆，草垛，箭楼之上，只要击中，就会腾起熊熊的烈焰，这会儿的功夫，半个营地都已经是在火海之中了。
庾乐生笑道：“应该不会有敌军的船队出现了，我在这里可是把隐藏的水师战船都拿出来了呢，这样都没受到攻击，眼看敌军营中的部队已经折损大半，我不相信他们水上有援军，还能现在沉得住气。”
说到这里，庾乐生一脸叹服之色：“石头哥，这回跟着你打仗，我真是开了眼啦，你先是在这废弃大营通往南康的道路上，扔下了不少辎重和粮草，还有庾家军的旗鼓，甚至还放了几个天师道的妖贼俘虏在这里，说我们是匆忙而逃的，引得那英纠信以为真，全军急速追击，然后你就在那上次希乐哥兵败的战场上，设下伏兵，对其迎头痛击，敌军扔下三百多具尸体后，匆忙而逃，我唯一疑惑的是，为何这时候不让我们埋伏在密林中的部队出击，将之截为两段，消灭后军呢？”
王敬久也跟着说道：“是啊，敌军那时候已经是在撤离过程中了，如果我们从中杀出，将之截为两段，也不至于让他们退回这废弃大营中，战斗到现在了，石头哥，能教教我们这是何意吗？”

第4571章 请君入营伏兵杀
朱超石微微一笑，说道：“这支英纠所部的妖贼，从一开始进入江州地界之后，甚至是之前在豫州那里，从历阳出发时，就是非常地高调，嚣张，一路打出妖贼先锋的旗号，指名道姓地要消灭在江州游击的庾家军，你们说，，他们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呢？”
王敬久冷笑道：“他们就是吃准了庾悦还有那些子侄们胆小而懦弱，一听到妖贼主力前来，就会吓得落荒而逃，再不敢与之对抗，，只不过，他们忽略了石头哥这一点。”
庾乐生点了点头：“是啊，有着三千精锐的荆州军来援，再加上石头哥这样的一代名将，他们是做梦也想不到的，只是这个英纠狂妄自大惯了，被我们设下了陷井，一路引入埋伏之中，以至于此！”
朱超石摇了摇头：“妖贼狡猾，不会在建康兵败之余，就这么轻兵冒进的，而且这英纠一路前来，甚至都不会合沿途的妖贼各郡县守军，直接就追着过来，这并不寻常，我想，他们是另有目的。”
王敬久讶道：“他们还能有什么目的？庾家军都给吓跑了，我想，他们只是想迅速地打通江州通道，为后续的妖贼找一条直通长沙的通道吧。”
庾乐生这会儿摇了摇头：“敬久啊，我想未必如此吧，如果要到长沙，那最好的办法是走水路，妖贼本身就有强大的船队，却从这陆地而行，这不正常。”
王敬久的眉头一皱：“那我也想不到了。难道真的是跟石头哥说的那样，妖贼后面还有大军潜伏，跟进，想要反吃掉我们这些包围敌营的军队吗？”
朱超石淡然道：“我一直防着的，就是这一招，所以，我故意留了个空营给英纠，而在这营中，我布置了很多干草，木柴，这些是引火之物，英纠如果是持重之人，后续真的有部队跟进的话，那他会在追击之余，就留下部队守住这座空营，以接应后续部队，但是他没有，他是直接追了过来，我相信，这支妖贼，真的是轻兵冒进了，他们的后续，没有援军，可能这支部队，也只是一方面试探一下沿途的各郡县是否还忠于妖贼，另一方面，也是要试探我们大晋在江州的兵力情况，毕竟如果是大军前来，路上受了伏击，那可就没有翻盘的机会啦。”
庾乐生笑了起来：“他们是怕象希乐哥一样中了埋伏啊，所以这才送了这支军队前来试探，结果成了替死鬼，是这样的吧，石头哥？”
朱超石微微一笑：“大概也是如此了，如果他们有后续，一边会在大营中留兵接应，另一方面，在前方遇我们袭击时，也不会迅速地撤离，而会是占住地形，层层抵抗才对。所以，我定下了将这支妖贼全部消灭，一个不留的决心。”
王敬久点了点头：“你没有在密林那里就拦腰截断他们，就是怕他们给这样直接截断后，会干脆全部崩溃，后军的妖贼，会分散成小股部队，连大营都不进了，就直接逃跑了？”
朱超石冷笑道：“正是如此，妖贼凶悍而狡猾，如果是断路完全被截断和包围，即使是在旷野之中，也会与我们拼死一战，他们以短兵为主，野战之时会集中力量冲击我们一个方向，我们的兵力不过五六千，三面围困两千多妖贼，是比较吃力的，再加上部队新近合流混编，战斗力在各队之间也有高下之分，除了一千五百北府老兵外，其他的都不是重甲大盾的重装部队，又缺乏骑兵，真要是给妖贼这样舍命突击，恐怕非但消灭不了他们，还会给冲开一道口子呢。”
王敬久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哎呀，石头哥这样一分析，还真的是这么回事呢，妖贼凶悍，而这股又是老贼，即使是现在打成这样，也没有放仗投降的，要是在平原上跟他们这样交手，他们不是这样给围在营中，四处火起，反而限制了他们的冲击，那交战的结果，还真不好说呢。”
庾乐生也点头道：“是的，困在这个营里，看似安全，有防御工事，但也限制了他们这样冲出来，妖贼凶悍，善于进攻而不擅长防守，现在这样，让他们有进营求生的希望，也不用在平原上拼命了，而且密林那里，也给了妖贼小股部队拼死突击钻进林中的机会，我们当时的伏兵也不过千人左右，给他们这样拼命突破，还真不好说呢。”
朱超石笑道：“给敌军以希望，围三缺一，让其能在昨天入夜之前逃进大营之中，他们在黑暗中好不容易有个防御的地盘，自然就不想再继续前行了，如此，我们三面合围的部队，包括原来用于封锁江面的水师都可以到位，三更之后，就能四面对他们发起总攻。”
王敬久哈哈一笑：“石头哥真的是料敌如神啊，攻击的时候，还让每个方向都多布火把，鼓角喧天，敌军乍被围时，不知道外面的兵力多少，甚至为了防我们的突击，还主动把营中的这些辎重车，拒马等物拖到了栅栏边助守，主动地堵死了营门，等到五更之后他们才发现不对，营中四处火起，他们想要再移开这些东西，突围而出时，就是自取死路了。”
庾乐生跟着拍手道：“是啊，我们只要各门那里以两三百的弓弩手就位，他们再搬开辎重车，打开营门想要突围时，因为里面的火光明亮，一举一动皆在我们的掌握之中，而我们的弓箭手们可以在盾牌之后尽情地射击，几乎没有什么伤亡和损失，就杀了他们这么多人。”
说到这里，庾乐生一指江面：“更是有几百妖贼，慌不择路，居然选择了跳江，哼，在黑夜之中，这里风高浪急，岸边礁石密布，又怎么会有他们从水路逃跑的机会呢？不是给我们的战船乱箭射杀，就是被用渔网在江中捞中，象宰鱼一样一宰一个准。啊哈，还有，他们自己在箭楼上也从后面射杀了不少跳江的同伴呢。”

第4572章 众叛亲离同党弃
朱超石平静地说道：“妖贼内部是非常疯狂的，如果有人临阵脱逃或者是不敢奋勇上前，回来后会被残酷的私刑处死，甚至是被分尸而食，他们就是靠了这种恐怖的手法，来逼迫和威胁手下不敢叛逃，也不敢省力不作战。”
说到这里，朱超石顿了顿：“不过，在生死面前，一切这些约束和军法都是徒劳的，我其实之前还有一个担心，就是妖贼这支人马虽然数量不多，但若是用上鬼兵，长生人怪物之类的邪药，哪怕只有几百个变成鬼兵，那也可以瞬间扭转战局，希乐哥上次的战败，中了埋伏是一个原因，但更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些鬼兵的出现啊。”
王敬久的脸色微微一变：“这些鬼兵我只是听说过，听说是刀枪不入，见人就杀，而且混身上下流着腐臭的黑色脓液，中了的人也会中毒而亡，甚至听说现在中了这些毒液的人，自己也会变成鬼兵啊，有这么可怕吗？”
庾乐生的脸上闪过一丝恐惧之色：“真的有这么可怕的，我的部下里有十几个希乐哥的旧部，他们是亲眼在战场上见识过这些怪物的，好像只有用烈火将之焚烧成灰烬，才能彻底地消灭它们。”
朱超石微微一笑：“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庾军主，让你准备的一千张渔网，可否准备妥当？”
庾乐生连忙说道：“早已经准备就绪了，现在东边和西边两路合围，按你的吩咐，没有强行攻入敌营，而正在我们面前推进的，这南边方向的一千将士，每个人都准备了一张渔网，还有，随身的火油与硫黄硝石罐子，也已经准备好了，一旦发现有变成鬼兵长生人怪物的趋势，就马上淋上去，烧他个尸骨无存！”
朱超石摇了摇头：“鬼兵和长生人怪物是随时可能变异的，没有什么明确的迹象，要是在我们的进攻队伍中突然变形，那我们可能会措手不及，传我的将令，这一战，不得进行任何的斩首，也不要任何一个敌军敌军的俘虏，不接受他们的放仗投降。”
王敬久兴奋地伸出了舌头，舔了舔嘴唇：“好，一个不留，如此才能给这两年来，死在妖贼手下的将士和官吏们报仇雪恨，石头哥，我亲自前去督战。”
朱超石微微一笑：“不急，现在妖贼已经是困兽之斗了，看起来也没有了反击之力，就这样，从南边破口推进，而东西两边守好，江上严加戒备，火流星可以暂停发射，也许很快，我们会在水战中用得上。”
庾乐生沉声道：“遵令，我这就去号令水师战船停止发射。呃，不过，为何要这样呢，再发两轮投石车和弩炮，这大营里就全部引燃了啊。”
朱超石摇了摇头：“不必如此，我要的就是营中大部分地方起火，但留有中央帅台这边暂时不攻击，如此，敌军幸存的人，在我们的逼迫下，必然会向中央的帅台集合，我之所以不杀英纠，不打倒他的将旗，就是为了这个。”
王敬久明白了过来：“啊，石头哥，你是故意要妖贼集中在中央的将台，然后…………”
朱超石的眼中冷芒一闪，声音中透出一股杀气：“然后，我会让你们看到，我是如何为无忌哥他们报仇的！”
战斗还在继续，不，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更应该说，这是一场会猎，燃烧着的大营，乃是一个可怕的猎场，而猎物，则是现在已经不到一千人的天师道残军，他们已经集中到了中央的帅台这里，人挤人，肩并肩，方圆百步左右的距离里，成了他们最后的聚集地。
而站在人群当中的英纠，这会儿也不叫唤了，他脸如死灰，额上尽是一颗颗的汗珠，两杆羽箭插在他的身上，中箭之处还在微微地渗着血，却是无法去拔，甚至，他的亲兵护卫们，勉强地结成一个在他身外两步左右的小圈，以人墙来阻挡着外面人群的拥挤，避免这些败军们碰到英纠身上的弓箭，靠成进一步的伤害。
远处传来了朱超石的声音：“是英纠英大坛主吗？半年不见，你好像瘦了不少啊。”
英纠咬着牙，恨恨地说道：“朱超石，你这个叛徒，不要得意太早了，今天老子一时失察，中了你的奸计，但神教大军将至，你早晚还是要完蛋的！”
朱超石微微一笑：“不管我的结果如何，你反正是看不到这一天了，英纠，念在我们曾经也做过几天师兄弟的份上，我给你个机会，你们放下武器，不要再作无谓的抵抗，我会把你送到江陵城交给刘刺史发落，而你的部下，我可以放他们回去。”
英纠厉声吼道：“朱超石，不要这里惺惺作态了，我们神教弟子，个个视死如归，绝不会…………”
朱超石平静地说道：“很好，那现在都听好了，放仗者不杀，有持英纠首级归降的，有赏！”
英纠正要挥舞着长俭，大吼道：“不怕死的，跟我上，拼一个够本，拼…………”
可是，他的话音还未落，就只觉得周身一阵疼痛，十柄以上的长剑，穿透了他的身体，而剑柄正是握在他身边的亲卫们手中，刚才还结成人墙保护着他的这些部下，现在居然同时作出了选择。
英纠瞪大了眼睛，血手指向了前方的英南之：“南之，你，你居然！”
英南之叹了口气：“坛主，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的脑袋，能保我们一条活路，对不住了，我会在家供奉你的牌位的。”
英天则冷笑着抽出了带血的长剑，说道：“当年我也是被天师道逼得家破人亡，走投无路才会投靠你，你以为你当年没杀我，是对我的恩情吗？告诉你，姓英的，老子等这一天很久了！”
他说着，不停地挥起长剑，对着英纠就是一阵乱砍乱刺，其他人也是有样学样，很快，英纠就给砍成了一堆肉泥，只有那首级被英南之一剑斩下，高高地举过了头顶，大声道：“朱将军，我等已斩逆贼头子英纠，归降大晋。”

第4573章 受降仪式风云变
朱超石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一边的王敬久冷笑道：“看来这些妖贼，也都是些贪生怕死的鼠辈，乌合之众罢了，平时凶悍残忍，但在生死面前，还是怕死的啊。我还以为他们个个都能死战到底呢。”
庾乐生则摆了摆手：“以前我在吴地的时候，也跟妖贼作战过，那时候我还在刘牢之的部下呢，但妖贼可不是这样，有些妖贼明知是死路一条，却是血战到底，把死当成是兵解呢。”
他的话间未落，只听到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却是妖贼们纷纷把手中的兵刃扔下，跪在了地上，不少人哭着叫着说道：“我等愿降，我等愿降！”
王敬久笑着摆了摆手：“乐生，你那是老黄历了，妖贼刚刚起兵作乱时，天师道靠了在吴地几十年的布道和施恩，百姓都信他们，孙恩他们刚刚逃到海岛上时，很多百姓冒死接济他们的补给呢。后来孙恩趁着司马元显乐属征兵之事，煽动人心，一下子弄得八郡皆反，旬月之间就据有整个吴地，那时候的吴地百姓，尤其是天师道的教众们，是真的信他们，也真的愿意为了天师道去死呢。”
“还有那些拖家带口，带着妻儿跟着妖贼作乱的信徒，不仅愿意让自己的妻女去参加那些天人交合仪式，更是不在乎妻儿的性命，妖贼战败逃跑之时，他们甚至和那些妇人一起把自己的孩子扔进水里，说是遇水成仙，而他们作父母的随后就到，那时候的妖贼，是真的狂热，不怕死，甚至把死看成是修道成仙的手段啊，就象长生人一样，以为自己是刀枪不入呢。”
庾乐生有些后怕地说道：“是啊，长生人是刀枪不入的怪物，但很多没有服食禁药大力丸的普通人，只是在自己身上贴了两个符咒，就以为自己能刀枪不入了，打起仗来也是悍不畏死，只要留了最后一口气，那就也要咬你一口，我差点就给这样的狂徒咬死过。石头哥，我说，这些妖贼是真心投降的吗？不会也是想让我们放松警惕，最后再拼一把吧。”
朱超石摆了摆手：“不用担心，他们现在已经穷途末路了，拼也没用。再说了，天师道作乱都十几年了，那套骗人的把戏和话术，已经不再为人所信，什么刀枪不入，心诚则灵，要真的如此，还会战败吗？现在还在天师道的这些人，当年刚起兵时的三吴老贼已经不剩下几个了，就算有些是吴地跟过去的人，但也多是后面给他们裹胁甚至是绑架到广州的，就象刚才那个杀死英纠的部下，说他家早就给天师道灭了门，强逼着加入天师道的，这种人，恐怕想的只是报仇吧。”
王敬久连连点头：“是的是的，妖贼一度势大之时，很多乌合之众加入他们，与最早起兵时的那些狂热信徒完全不一样，现在势败之时，保命才是第一位的，石头哥，我看，这里还有千余妖贼，都是精壮男子，若是真心想要迷途知返，不如将之招降收编，我们这会儿，正缺人手呢。”
庾乐生勾了勾嘴角：“石头哥刚才确实说过，他们放仗就不杀了啊，军中无戏言，再说杀降不祥，只不过，之前石头哥也下过不放过一人的军令，这两条命令有冲突之处，该如何是好？”
朱超石笑着摆了摆手：“之前只是说如果他们顽抗，就格杀勿论，不留俘虏，现在嘛，他们都挺识时务的，我看就不必了吧，保持警戒，敬久，乐生，带好部队，我亲自去阵前受降。”
王敬久和庾乐生同时摇头道：“石头哥，你可是全军主帅啊，轻身犯险，是不是有点太托大了，还是我们去吧。”
朱超石平静地说道：“无妨，那英纠都死了，难不成还能组织起抵抗吗？我若是连英纠的人头都不敢去收，岂不是让这些妖贼们小看了我？”
他说着，排开二将，径直地走向了前方。
这会儿的天师道降人们，也都跪地伏身，趴在地上，有些人还在微微地发抖，头都不敢抬，而那十余个亲卫们，则提着血淋淋的长剑，从天师道军士们让开的一条通道里，走向了阵前，两侧的熊熊大火在燃烧着，朱超石在两三个护卫的跟随下，直接走到了离盾阵大约十步的位置，一个戴着面当的护卫，搬来一张胡床，朱超石大喇喇地坐着，面当之后，一双眼睛里，光芒闪闪，直视捧着人头，走到自己面前的英南之。
朱超石身后的护卫沉声道：“放下武器，不得近前，献首之人单独上前。”
这十余名英纠护卫都停在了二十步外，只有那英南之高高举着英纠那死不瞑目的脑袋，首级的断颈之下，血仍然在滴着，这一路过来，都是斑斑血迹，透出一股死亡的气息，英南之就这样跪在了朱超石的五步之前，举首沉声道：“此乃贼首英纠的首级，请朱将军验明。”
朱超石站起了身，走到英南之的面前，仔细地看着英纠的脑袋，一边看，一边微微地点头道：“英纠啊英纠，当初你逼我吃人肉，逼我亲手杀死自己的好兄弟的时候，可曾想到有这一天？现在你也尝到这个滋味了吧，被你的亲兵护卫们这样斩杀，以你的首级作为换取性命的条件，这不过是把你处置我们被俘兄弟的办法，原样奉还！”
朱超石说到这里，不禁一阵得意，一手抓着英纠的乱发，得意地大笑起来。
而身后的晋军将士们，也都齐声大吼道：“斩妖除魔，将军威武，斩妖除魔，将军威武！”
可是在这一片如雷鸣般的吼叫声中，英纠的首级，突然双眼圆睁，一道死亡的气息，从他那乌黑的眼睛里，喷涌而来，一张嘴，一枚蓝色的银针飚射而出，直接击中了朱超石的面门，而跪在地上的英男之，则飞快地从袖子里翻出一柄短剑，刺中了朱超石的小腹，直至没柄，他的吼声伴随着朱超石身上溅出的鲜血，在风中飘荡：“长生人，冲啊！”

第4574章 烈火无情荡妖邪
事发突然，所有晋军的将士都愣在了当场，就连朱超石身后的几个护卫，也是跟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英南之从地上跳了起来，双眼血红，手中握着的短剑，直接透过了朱超石的身体，直至没柄，他吼叫道：“去死吧，去死吧，主公就是为了杀你，才会牺牲自己，朱超石，我要你的命！”
朱超石的身躯轰然倒下，而英南之正在狂笑之时，却只见眼前的剑光一闪，一柄长剑，直接穿透了他的胸口，而剑柄正握在那个朱超石身后的护卫手中，他的眼中，闪着冷冷的杀意，一边转动着剑柄，搅碎了英南之的内脏，一边拉下了自己的面当，朱超石那张杀气满满的脸，呈现在了英南之的面前。
这下英南之的眼珠子都不转了，他甚至在这一瞬间忘记了自己内脏被剑刃搅动时，连骨带血汹涌向创口外流出的极端痛苦，看着面前的朱超石，就象是个鬼一样，不可思议地摇头道：“怎么会，怎么会是你？！”
朱超石冷冷地说道：“你没有想到吧，我用替身武士替我挡下了这一剑，为的就是要试出你们的真实意图，英纠，你够狠，自己命不要了就是为了制造你这些亲兵护卫们近我身，杀我的机会！”
英南之的嘴角流下一滩紫黑色的血迹，手吃力地抬起，身子一用力，直接顶上了剑锋，就要向前伸。
朱超石猛地一撒手，身子向后退出了五步，而在英南之的身后，其他的十余名亲兵护卫们，已经全部从地上弹了起来，他们个个眼中都变得一片漆黑，而手指甲则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生长，就连身上的劲装，也被瞬间突起的肌肉在撕裂，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显然，它们正在变异之中。
而在这些即将变异的长生人怪物之后，那些刚刚扔下手中兵器的天师道军士们，这会儿也是一阵骚动，显然，英纠之前的搏命计划没有告诉这些人，只有他的这十几个亲卫知道，而这些人刚才扔下兵器，是真的想投降，在看到英南之突然暴起杀了“朱超石”的那一刻，一半左右的人还真的以为计划得手，捡起兵器想要向前冲，可是没奔出几步，则看到了局势的瞬间逆转，有些人愣在原地，跟那些没有拿起兵器，仍然跪地不起的人一样，只有不到三百名军士，也是一狠心，继续拿起兵器，向前冲锋了。
朱超石倒退着向后急行，双手则连连地探入腰间挂着的一个布囊之中，以掷暗器和飞镖的手法，将一个个拳头大的罐子，纷纷向前扔出，而他的身后，几十名早已经准备好的军士，则冲出盾阵，把手中的鱼网向前飞撒，就象是在陆地上打渔一样，那十几个正在变异的长生人怪物，自英南之起，个个都被网在了当中，只能在地上滚来滚去，任由这些火油罐子，在自己的身上打破，碎裂，很快，这六七步左右的空间，就遍是硫黄与硝石粉，混合着火油味道，刺鼻难闻。
当朱超石退进了本方的盾阵之时，已经和这些地上还在挣扎着的长生人怪物，拉开了三十步以上的距离，他的身边，长槊如林，向前伸出，在他面前这百步左右宽的盾墙之外，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尖刺，而几百名弓箭手，则已经在这道盾墙之后列阵，每个人的手中，都是引而不发，而这回上弦的，则是燃烧着的火箭。
王敬久与庾乐生二人，已经到了朱超石的身边，在朱超石的脚边，则是刚刚被一张渔网套住，以长绳拉回的那个替身武士的尸体，朱超石蹲下了身子，摘下这个武士的面当，一张二十多岁，粗犷英武的脸，映入了他的眼帘，嘴角边尽是鲜血，而两只眼睛，还瞪得大大的，可见此人死前有多不甘心。
朱超石轻轻地叹了口气，以手抚过了这个替身武士的眼睛，帮他瞑目，他的眼中泪光闪闪：“茅五兄弟，是你用性命掩护了我，你安心上路，我一定为你报仇雪恨！”
他说着，从地上站了起来，这会儿的功夫，那些持刃冲锋的天师道弟子们，已经冲到了那十几个长生人怪物的附近，这些被渔网缠住，无法行动，却已经变异了的怪物，这会儿也不管路过的是同伴还是晋军将士，只要是活人，就是抱着腿一阵啃咬，只一眨眼的功夫，就有二三十人被这些网中的怪物们扑倒，利刃和尖牙冲着他们招呼，恐怖的惨叫之声，响彻前方。
朱超石站了起来，从身边的一个弓箭手手中，接过了弓箭，燃烧着的箭头，把他的脸照得红通通的，他也不弯弓斜举，直接瞄着地上，那还插着他刚才一剑穿心的英南之变成的怪物，厉声道：“下地狱去吧，妖贼！”
随着他的话吼出，弓弦猛地一松，这枝火箭离弦而出，直奔英南之而去，一声凄厉的，非人类所发出的惨叫声响起，这个怪物，连同他正抱着啃咬着的一个天师道弟子，顿时就化为了一团火球，而三十步外的整片区域，也瞬间成为一片火海，连同着那冲上来的几百名剑士弟子，一起被卷进了火焰之中。
朱超石的身边，几百名火箭手也同时松开了弓弦，数百枚火箭，覆盖了从长生人怪物到帅台的这百余步的空间，整片区域，都是一片火海，就连那些跪地求饶的天师道弟子们，也都被这些烈焰所吞噬，几秒钟的惨叫与哀号声之后，所有的人都变成了燃烧着的有机体，倒在火场之中，无力地翻滚着，最后一动不动。
朱超石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和身边的将士们，以前面前的盾墙，在缓步的后退，偶尔有几个浑身是火的人还试图冲出火场，可还没奔出两步，就会给箭矢射中，倒回火场之中，最后化为一具烤熟了的焦尸，和火同尘。

第4575章 胜不骄躁拔营归
焦尸那刺鼻难闻的烤肉味道，伴随着呛人的黑烟，刺激着每个人的眼睛和鼻子，王敬久喃喃地自语道：“还真的是一个也不放过啊，这样的火势，应该是将台之下早就有布置了引火之物，才能如此吧。”
朱超石点了点头：“是的，两天前我在布置这个营地伏击时，就是在大将台下半埋了五十桶的火油与硫黄，就是为了此战，因为我一来不确定他们是不是会有援军，二来，也不知道会不会出动长生人怪物，能出动多少。只有火攻，才是消灭这些可怕怪物的最好办法。”
说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一指身后的旗帜：“还要看好这个风向，如果风向不对，那这火会反而烧到我们自己，所以，我刚才一直不急于进攻，直到风向吹向了妖贼时，我才跟他答话。”
王敬久一皱眉头：“可要是他们不等风向变化，就出动长生人怪物攻击呢？”
朱超石平静地说道：“那我就和他们保持距离，远远地就提前放火，然后后撤，以盾阵和辎重车作为阻挡，为将者，需要考虑各种突发和意外的情况。此战，我首要的目标还不是消灭这两千多妖贼前锋，而是要弄明白他们的意图，尤其是要确定，他们是不是还有援军跟在后面。”
庾乐生兴奋地说道：“现在看起来，这股子妖贼给全部消灭了，也没有援军，而且，他们的长生人怪物也才十几个，这根本没啥用嘛，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呢。”
朱超石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燃烧着的火场，木条被火燃烧时那噼哩啪啦的爆火苗的声音，不绝于耳，他喃喃地自语道：“难道，真的只有这支部队吗？难道，他们真的只是想吓退或者是消灭庾悦所部的江州军团，打通跟长沙的联系吗？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妖贼的目标和实力，应该远不止如此啊。”
王敬久哈哈一笑：“我看啊，石头哥，他们就是轻敌冒进而已，以为这半年来，我们看着他们打建康都不敢主动进攻，轻视了我们，所以就想着派一支凶悍的人马，打着老贼的旗号而来，想要以最小的代价，来吓退我们，而他们的那些长生人怪物的大力丸，恐怕也是数量有限，所以不能让这支部队人人服用，只有十几个英纠的亲兵，在兵败之后，想为他报仇时才会主动服下罢了。”
庾乐生吐了吐舌头：“这东西确实非常吓人，如果不是我们早作准备的话，跟他们一战，还真的不好说呢。不过，我们总算是把这支妖贼给全部消灭了，唉，刚才我们还一度以为，他们真的是怕死投降了，不过现在看来，真的是死硬到底的顽固老贼啊，要不是刚才用替身武者来试探一下，他们还真的是会诈降以后突袭呢，果然是贼性不改，不可救药，看来以后我们不能留妖贼俘虏啊。”
朱超石淡然道：“虽然是茅五兄弟假扮的我，但那些话确实是我事先教他说的，我们毕竟是官军，不是那种没人性的盗贼，一方面我要试探一下他们，另一方面，如果他们真的投降归顺，我也要给他们一条活路，虽然我嘴上说一个也不留，要报仇，但如果真的是斩尽俘虏，那下次就没人投降了，我们会付出更大的代价，这个道理，是寄奴哥告诉我的。”
王敬久叹服道：“跟在石头哥你的身边，我们都学到了很多，而寄奴哥还能教导你，这得是多利害的人物啊，这辈子要是有幸在他身边作战，那真的不会有遗憾了。”
庾乐生哈哈一笑：“想当年，我还是个吴地农户的时候，也曾经加入过北府军，只不过，是在刘牢之的手下，想当年，刘大帅看不惯刘牢之的作派，单独出去领一军守句章的时候，我一时犹豫了没跟过去，真的是太遗憾了。”
朱超石拍了拍庾乐生的肩膀：“没事，以后一定有这个机会的，今天我们灭了妖贼的前锋，后面寄奴哥一定会带大军追击的，我们早晚要跟他会合，共破妖贼呢。”
庾乐生点了点头：“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做点别的事？妖贼应该附近没有大军了，我们应该是现在江南这一带的最强军队，干脆回头直接攻取南康，然后去岭南抄了妖贼老家，岂不是更好？”
朱超石笑着摇了摇头：“想法是不错，但不现实啊，要是去岭南的话，最大的麻烦还不是妖贼的军队，而是岭南那里有瘴气，疫疾，我们这些非本地人过去，很容易就生病倒下，无法战斗，所以当年我在南康的时候，准备进攻岭南时，还要大量屯积能防疫病的岭南各种草药呢。”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悲伤的表情浮现在脸上，喃喃道：“只可惜，我当时想着进攻岭南，可妖贼反过来利用了这些集市，派兵偷袭，甚至还把建造船舰的木材早早地拿到南康来低价售卖，最后不仅是南康失陷，还帮他们在南康这里建立了造船的储备，旬月之间，就建立起了整个船队，都是我的失职啊。”
庾乐生沉声道：“那你更应该现在夺回南康，一雪当年之耻了，而且打下南康，就切断了妖贼出五岭的一条通道，打下长沙和巴陵，就彻底切断他们的另一条通道了呢，这点我们可以让道规哥出兵配合吧。”
朱超石正色道：“我们这回最大的教训，就是如果只想着自己建功，轻敌冒进，不顾全盘战略，就会吃大亏。甚至这些妖贼也是如此，如果不是自大狂妄，想着以区区两三千人就打通整个江州通道，又怎么会有今天之败呢？”
说到这里，朱超石沉声道：“我们的目的，始终不变，就是守卫荆州，保护江陵，这次我们的前出，也是保卫江陵的一部分，现在，我们的任务完成，全军迅速整理装备，抛弃不必要的辎重与粮草，一个时辰内，回江陵！”

第4576章 危机逼近及时撤
王敬久的眉头微微一皱，说道：“敌军现在先头部队已经给我们消灭了，后面也没有其他的敌军跟进，应该说几百里内，不会有妖贼的主力大军，我们这一战大胜，消灭了以老贼为主的整个部队，正是威震四方之时，借此机会，我们可以扫荡江州一带的州郡，甚至是南康，长沙这些地方，消灭这些地方留守的妖贼守军，夺取他们的粮草辎重，就算不去岭南，也能横扫周边呢。”
庾乐生也跟着说道：“是啊，现在回江陵，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了，周围没有大量的敌军，江陵暂时也不会有危险呢，我们把周边的妖贼州郡一个个全部拔掉，就算后面妖贼大军前来，也没有补给了，我认为，这才是正确的选择呢。”
朱超石平静地说道：“如果要摧毁从南康到长沙的这一带妖贼州郡，这半年我们随时都可以做到，就是因为这样做没有必要，前方的妖贼作战，攻打建康半年之久，都没有动用后方的粮草，说明他们靠了我们江州和豫州两个兵团的存粮就能支持，现在回师之时，也是带了足够回师的粮草的，我们就算这时候摧毁了他们的储备，也是于事无补，反而会苦了这些地方的百姓。”
王敬久摇了摇头：“那就这样回去？总觉得不太甘心哪。”
朱超石微微一笑：“我有一种预感，可能情况不会太妙，我们这里越顺利，江陵和荆州那里，或者说从闽越过来的方向，就可能会越危险，妖贼就算这一支部队孤军冒进，但后面也不会没有军队跟进的，我们若是急着分兵横扫他处，就可能会反过来给他们各个击破，大胜之后，部队就会有骄傲之气，轻慢敌军，这种时候，是最危险的，大家明白吗？”
王敬久收起了笑容，若有所思地说道：“确实如此，以前妖贼也多次这样诈败，伏击，最近的最惨的一次，就是之前刘毅的豫州军团之败。不过，附近几百里都没有妖贼主力，这次他们还难道还能舍掉英纠这支军队，作为诱饵吗？这样是两三千老贼的精锐主力啊。”
朱超石点了点头：“对于妖贼来说，没有什么是舍不得的。也许，我们消灭英纠的速度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或者说他们没有算到我们的荆州部队来援，以为只要靠了英纠就能击溃江州部队，所以才会托大，但不排除他们以小股部队，分散进入到江州各地州郡，甚至是到了南康，长沙一带。准备在后面围追堵截我们。”
“如果这时候我们以为没有危险了，去强攻长沙或者是南康，可能会反过来遭到他们的伏击。要知道，妖贼的行动迅速，擅长分散行动，以小股部队穿千里以上，是他们的拿手好戏，我们只是没有发现他们的大股军队沿大路行动，可没说能发现他们在山林之间穿越的小部队啊。”
庾乐生的脸色一变：“难道，我们还有受到妖贼伏击的可能？难道妖贼能避过我们的眼线和耳目，提前作好伏击战场？”
朱超石面色严肃，说道：“妖贼在围攻建康这半年多，偷偷地分批回来一两万人，是完全可以的，还有岭南的妖贼，在他们起兵的这一年多时间，也一直没有大规模地向前方增兵，但不可能就没有后续的新兵补充了，我们监控得了建康到江州的大道，却监控不了他们在荆南的部队调动，如果英纠大张旗鼓地沿大路进军，却让岭南的妖贼后续部队埋伏在长沙，巴陵，南郡这些地方，准备截击我们撤退的兵马，那大概是这支妖贼前锋这样突进的惟一解释了。”
王敬久的额头开始冒汗：“啊呀，听你这样一分析，还真的是好危险呢，荆州江南和岭南的妖贼也应该有好几万，要是他们集中一两万人，专门布下口袋阵来打我们，那可就麻烦了。长沙和巴陵，还有南康看起来是陷阱，绝不能往里跳，要真的过去了，说不定就会和这英纠一样，全军覆没呢。”
庾乐生笑了起来：“就是就是，现在我们已经赚够了便宜啦，没必要再冒险，既然长沙，巴陵这些地方不是我们非占不可，也是守不住的，那不如就这样见好就收，回到江陵呢，现在我们就走桑落州这里回乌林渡吗？”
朱超石的眉头微微一皱，说道：“这条路是我们从荆州过来时的通道，包括带了一百条黄龙战船运载我的兵马，现在加上这五十条战船，一共一百五十条，可以一次性运送我们的兵马过江，对吧。”
王敬久本能地说道：“我们在江州各地的粮草，军械如果都要带上的话，那肯定一趟来不及，要至少走两趟才行的，这次大胜，妖贼在后面的营地里也留下了一些装备和粮草，还有不少的钱币与绢帛，都是好东西啊，难道不带了吗？”
朱超石沉声道：“我刚才就说过，现在不是什么安全，舒服的好时机，而是危机四伏，敌军很可能很快从其他方向包抄上来，之前我们的主力行踪他们也不知道，所以英纠可能仍然是个诱饵，现在我们消灭了英纠，但自身的兵力也暴露在明面之上，需要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转移和撤离啦。”
庾乐生连连点头，说道：“是的是的，现在要早点离开，才是上策，为了一点钱物，把命搭上，不值得啊。反正我们当初在江州所得的粮草军械，大部分早就藏在隐秘的基地里了，等打败了妖贼，再回头去取，也为时不晚嘛，再说了，消灭了妖贼，夺回了从江州到广州的所有郡县之后，这些暂时落在敌手的物资，不也早晚会回来嘛。”
王敬久勾了勾嘴角：“好吧，既然这样，我就去发令，让隐匿在陆口渡那边的船队，现在开过来，明天一早，就从这里上船，从乌林渡回去。”
朱超石断然道：“不，现在出发，我们去陆口渡，在那里上船，直接回江陵！”

第4577章 明渡乌林暗过江
庾乐生的脸色微微一变：“这又是为何？你怕在这里呆半天有危险？”
朱超石点了点头：“这里的大战，烟尘满天，百里之内都能看得清楚，如果妖贼真的有伏兵，一定会向这里赶来，我军大胜之余，必有骄傲自满之心，又兼疲惫，这个大营给烧毁了，也不可能作为我们防守依托，夜间如果遇到敌袭，只怕难以抵抗，必须要迅速离开此地。”
王敬久点了点头：“石头哥说的有道理，只是就算我们向陆口渡方向转移进军，也可以走乌林渡回去吧，直接去江陵，不是绕远了一点吗？何况，我们来的时候可是走乌林渡过来的呢。”
朱超石平静地说道：“乌林渡那里离我们太近了一点，我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那里不一定安全，妖贼如果要攻打江陵，不太可能象上次那样直接从水路攻击江陵的外江水城，而是有可能从陆地攻击，这个陆地进攻的方向是从江夏，走当阳然后向南攻击江陵，还是从乌林那里偷袭，然后上岸后越过马头大营，直接扑向江陵，我现在不确定。”
庾乐生笑着摆手道：“从江夏走当阳还有点可能，毕竟这条路是从豫州那里沿江北岸过来，从陆地进军，走乌林渡嘛，绝无可能，那得是水师船队直接过来才行呢，要是几万人的大军登陆，那得几百，上千条战船和大型运输舰才行呢，这样规模的船队，现在几百里的江面上都没有，不然早就会支援这里啦。”
朱超石摇了摇头：“这世上一切都有可能，不可大意，就象妖贼出五岭偷袭之时，可是在南康这一带提前就准备了木材，几天时间就组装出了一支船队，要不是亲眼所见，我们现在又有几个人能相信这事呢？”
庾乐生的脸上笑容消散了，若有所思地点头道：“确实有这个可能，我们不可大意，这么说来，我们从陆口渡，绕点远回江陵才是安全的路线？可这样一来，难道我们不怕敌军从长沙一带的截击吗？”
朱超石平静地说道：“我们的船队是在陆口渡边上几十里的各种野荡和江湾之中，并不是在渡口，妖贼现在陆口渡一带没有大量的船队，如果真的从哪里冒出来船队，我们也能提前发现，作好准备，这一夜的行军，就是可以看看妖贼有什么动向的，要是他们江面上没有船队，我们就可以放心地回到江陵了。我料妖贼在这附近的部队不太可能从江上而来，但很可能有陆地的伏兵。他们也不会想到，我们会舍近求远，不走乌林渡，直接从陆口方向回江陵呢。”
说到这里，朱超石看向了庾乐生：“老庾，你辛苦一趟，带上一些辅兵和伤员，然后用一些备用的甲胄套在草人的身上，先作出这几十条船齐装满员的样子，一个时辰内出发，走乌林渡，可以吗？”
庾乐生的眉头一皱：“是要我当疑兵，迷惑敌军吗？”
朱超石点了点头：“是的，你这些船上没装多少实际的兵力，真要是遇到敌军的船队，就迅速地把投石车和弩机全扔到江里，船会轻快很多，妖贼即使有伏击，也必是重装战船，是追不上你的，遇到伏击，或者是乌林渡如果不在我军手中，就直接向江陵方向全速转移，不要管后面的情况。还有，打出我的大将旗，让人以为，我就在船上。”
庾乐生勾了勾嘴角：“明白了，我这就去准备，如果一切顺利，我就在乌林渡上岸了，到时候如何行事？”
朱超石平静地说道：“如果乌林渡那里平安无事，你就暂时留在乌林渡助守，船队可以作为侦察舰，继续巡视江面，要是碰到妖贼有大批的船队前来，就迅速向江陵方面撤离，而多余的水兵则留在乌林渡里，等待我的后续命令，在此之前，乌林渡那边的最高长官的将令，你要服从。”
庾乐生有些不满地说道：“乌林渡那边不过是个渡口的要塞而已，平时驻军最多不过一千，那边的戍主不会超过一个军主的职务，比我还要低了半级呢，我为何要听他的号令呢？”
朱超石微微一笑：“现在是打仗，大局为重，所谓县官不如现管，在哪里，就要听从哪里将官的节制，乌林渡平时不过是一千人的守军，甚至只有几百，但在这个时候，刘荆州绝不会只让一个军主来守卫那里的，我想必然会派出得力的将官过去增援，老庾啊，大敌当前，先要齐心，我回到江陵后自然也会尽快给你新的命令的，这一仗要是守住江陵，你这次的功劳，也足够让你升职将军啦。”
庾乐生这才咧嘴笑了起来：“我反正只认石头哥你，你叫我做啥我就做啥，那我现在就出发了啊。”
朱超石拍了拍他的肩膀：“速度要快，我这里就不等你了，敬久，我们现在就点齐兵马，一刻钟之内，全军出发以，直向陆口渡的船队。”
王敬久微微一笑：“遵令。”
五十里外，江北，乌林渡。
徐道覆站在岬口的箭塔之上，冷冷地看着远方南岸那里，正在腾起的黑烟，面无表情。
他身边的一个副将，正是他的族弟徐道安，咬着牙，恨恨地说道：“该死，英坛主那里，怕是不行了，大哥，我们真的就这样见死不救吗？不管怎么说，老英也是咱们多年的兄弟啊，想当年，还是你介绍他加入神教的呢。”
徐道覆摇了摇头：“这不是挺好的吗？大家各司其职，如果不是他这个诱饵的存在，怎么会让我们摸清楚敌军的虚实呢，如果不是他的全军覆没，又怎么能让刘道规安心，以掩护我们的突袭呢？”
另一个名叫李南风的坛主，也是徐道覆亲传的弟子，沉声道：“前几天师父你就发现了晋军在桑落州上的船队和伏兵了，要是我们当时直接就消灭了这股晋军，再会合英纠的人马，未必不能攻下乌林渡呢。这里毕竟有我们的内应啊。”

第4578章 道覆得意解军机
徐道覆的眼中冷芒一闪，狠狠地瞪了李南风一眼，吓得李南风连忙跪了下来：“师父，徒儿失言，请你治罪。”
徐道覆一看到李南风这样服了软，神色稍缓，伸出手扶起了李南风：“罢了，我知道你一向心直口快，而且，恐怕这样想的人不在少数吧，只有你是亲口说了出来。”
徐道安连忙说道：“我们心里确实是这样想的，但是大哥你一向算无遗策的，岂是我们这些人能理解的呢？你总是对的，我们跟着照做就行。”
徐道覆摆了摆手：“有些军机，不到时候不能泄露，因为人多耳杂，倒不是信不过你们，你们都是跟随我多年的弟子和部下，也都是我的兄弟，我不怀疑你们的忠诚，但知道的人多了，有时候嘴杂一讨论，就会泄露出去，下面的弟子要是知道了，又不能理解，执行上可能就会出问题，所以军机不可泄露，这是基本的兵法，你们也应该都明白的。”
李南风不停地点头道：“我们明白，我们一直明白，就象刚才我一时意难平，直接就把心里想的说出去了，要是师父把作战计划也提前告诉了我，我难保这张破嘴不会泄密啊，师父你做得太对了。”
徐道覆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当时不能说，是因为我怕消息走露后，会影响我们拿下乌林渡，吴浩之和李朗的身份，我从没有向任何人泄露过，现在他们自己已经亮明了身份，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这次的作战计划，我现在可以告诉大家了，我们神教这回大军出动，三万部队不走水面，而是在潜龙战船上，从历阳一路开到这里，大家在水底这样足足呆了五天，每天只能喝两杯水，不能吃饭，以防止拉屎太多，被迫上浮，吃了这么多苦，可知是为何呢？”
李南风哈哈一笑：“当时我们不懂，还以为是要潜回到江陵那里，直接攻打江陵呢，也有兄弟说，这是为了突然抄到长沙或者是桑落州一带，然后截断敌军江州部队撤回的后路。不过现在我们知道了，我们真正的目的，是为了乌林渡，然后从乌林渡上岸西进，夺取马头大营，直取江陵。”
徐道覆笑了起来：“南风，说得很对，看来你还是能看明白大势的。”
徐道安跟着说道：“那大哥为何不直接去江陵外城的江面那里，然后攻取江陵的外部水城呢？我们这样出奇不意，用来打江陵不是更好？”
徐道覆摆了摆手：“江陵可是荆州的首府，刘道规用兵谨慎，在江陵一向是屯有重兵，我们就算到了江陵外面，就算出奇不意地夺取了外面的水城，刘道规也可以退往内城，继续防守。”
“我们的部队多是以轻装部队为主，想要围攻大城要塞，可没那么容易，需要围城之后，砍伐附近的树木，制作攻城用具。所以，突袭江陵，并非最好的选择。刘道规不是司马休之，不会给我们轻易吓走的，就算开始会有点慌乱，但也一定可以在内城组织抵抗。”
“另外一点，就是江陵的外面水城，一向是刘道规防守的重点，吴浩之还是作为刘道规的卫队长时，就亲眼看到过刘道规在江陵外城的水城那里，遍布暗桩密道，他们自己的黄龙战船出击时，都要严格地控制重量，避开水底的这些暗桩尖刺，而我们的战船，本身就是体型庞大的巨舰，或者是我们这种潜龙战船，要是我们强行想从水下突进江陵水城，恐怕还没进去，就要给这些水底的尖刺木桩，撞毁大半了，也根本不可能攻城成功。”
李南风叹服地说道：“还是师父想得周到啊，这些陷阱只有避过了，才能保护好自己，这么说来，江陵是根本不能直接攻打的，只有这个乌林渡，才是我们可行的目标。”
徐道覆点了点头：“是的，乌林渡毕竟只是一个渡口，虽然有个营寨防守，但守军不过千人左右，而且天助我也，吴浩之和李朗他们居然主动地给派到这里防守，我与他们取得了联系之后，才坚定了拿下乌林渡的决心。不仅拿下了乌林渡，还可以再进一步，去夺取马头大营，一旦马头大营归了我们，那江陵东北的方向，就无险可守，刘道规只有守城一个选择了。”
徐道安哈哈一笑：“李朗之前说过，连鲁宗之都因为要收雍州的秋粮，带兵回去了，加上朱超石去了江州，也带走了一部分的兵马，现在江陵城中的守军，不到一万五千人，我们可是有三万大军啊，如果抢占了马头大营，然后直取江陵，可以一举破之，因为江陵是大城，城头要防御的地方太多了，兵力一分散，根本无法防守呢。”
李南风笑道：“正是如此，江陵的防守，一向是向着南边江面的方向布置的，很少面向北边防守，除非是提前清除城北的民居，再安上大营，一城一营互为犄角才行。当年殷仲堪之所以败亡在桓玄手中，就是面临这种局势，桓玄也是从江夏出兵，经乌林渡，越马头，直接攻击江陵的北边，殷仲堪连抵抗都无法组织，只能出逃。只是这次，我们如果拿下马头，就能切断江陵向北跟当阳的联系，刘道规就是想逃，也不可能啦。”
徐道覆满意地点头道：“是的，刘道规派朱超石出兵江州，其实就是想试探出我们的虚实，要试出是不是有一支有力的军团，能吃掉朱超石，这才有攻打荆州的实力。我如果当时就在桑落州出击，固然可以消灭朱超石，救下英纠，但也会暴露自己，之后我就算攻下乌林渡，也达不成战役的突然性了！”
“刘道规必会尽撤各地的守军，尤其是当阳的兵马，集中卡住马头大营，那我们这支军队想要强攻破营，可就难上加难了，只有等后面的大军到位。而这也会给刘道规急调雍州兵马和武陵兵马回援的时间，甚至刘裕，也会紧急派兵经豫西北的大别山区，强行打通援救江陵的通道，如果到了这步，我们就会面临第二个强攻建康的麻烦啦。”

第4579章 惨无人道灭村法
徐道安和李南风对视一眼，神色凝重，异口同声道：“这么说，我们现在拿下乌林渡口，也没有安全，只有拿下马头大营，才算是占据了主动？”
徐道覆点了点头：“是的，之所以我要李朗再过去卧底潜伏，其实就是为了尽可能地骗出刘道规的主力，他的这几万人马，如果是缩在江陵城里，虽然说起来江陵太大，四面防守处处兵力不足，但要是刘道规直接弃守外城，只保内城，那倒是不存在这个问题，我们仍然面临着要苦战攻城的麻烦。”
李南风笑道：“我们这三万大军只是先头部队呢，后面还跟着近二十万大军，还有我们在荆南的部队，江州的部队，都是可以来支援的，甚至是桓谦和苟林的余党，也许看我们打到江陵了，也会转而支持我们呢，只要有人力，那筑长围，伐木做攻具，这江陵内城，迟早可破。”
徐道覆摇了摇头：“南风，切不可这样轻敌大意，你想想刘裕也是带了绝对优势的兵力，围攻广固，那一仗打了多久？足足有一年吧。以晋军步兵的攻城之能，尚且如此，这江陵的内城和广固城差不多，都是天下坚城，难攻不落的要塞，刘道规早就在内城里建立了粮仓地窖，可供三万人支用一年有余，我们就算围城，也不可能一下子困死他们。”
说到这里，徐道覆顿了顿：“再说刘裕打广固时，城中的燕军外援断绝，只有指望奇迹出现，刘裕自己退兵。而刘道规呢？他可是有强力外援啊，雍州的鲁宗之，江州方向的朱超石，随时能来支援，就算他们不来，你只想着我们的后续大军会过来，可为啥不想想建康的刘裕呢？”
“我们这二十多万大军都没拿下建康，现在建康城中的刘裕兵力也不下十万，会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我们撤离，围攻江陵吗？刘道规不去救刘裕，是因为实力不足，也不知虚实，不敢妄动，可刘裕是这种情况吗？”
徐道安咬了咬牙：“这么说来，我们现在还不能高兴得太早，只有拿下马头大营，才能说看到胜利的希望？”
徐道覆冷冷地说道：“不，光拿下个马头大营还不行，那样最多是形成围攻江陵，换普通的将领，会给我们的迅猛攻势和出奇不意的登陆吓得弃城而逃，但刘道规是真正的名将，他一定会死守江陵，一步不退的。我们就算进入攻城战，也不一定有优势，时间拖得越久，只会越麻烦。”
徐道覆这会儿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就象当初攻打建康，我早就建议，要趁着大军刚到，锐气正盛，而晋军刚刚接到前线战报的消息，人心不稳，哪怕刘裕回来，也没有带上大军，这时候他们的士气是非常低落的，只要我们破釜沉舟，全力攻城，不怕伤亡，那建康一定是可以拿下的。”
“可是卢师兄不听我的，他以为靠了天道盟的内应，靠了城中那些世家高门的胆小懦弱，建康城就可以不攻自破，结果给了刘裕时间，也给了刘毅时间，让他们动员和组织了城中的兵马，尤其是刘毅的地下军团，稳住了防线，后面我们再要进攻，就是连连受挫，半年多下来，也无法突进城内一步，只能退兵。这是前不久的血淋淋的教训，何其深刻！”
李南风沉声道：“这次我们再也不能犯这样的错误了，一定要全力，以最快的速度攻下城池才行，不怕伤亡，师父，我愿意为攻城先锋，带着兄弟们直攻江陵内城，不冲上城头，提头来见！”
徐道覆笑着摆了摆手：“南风，有这股子气势很好，但打仗，得有勇有谋才行，我上次之所以提议要全力攻城，是因为当时建康城中的兵力不超过一万五千，而我们有二十多万大军，哪怕十个换一个，也是赚的。”
“可这回我们的兵力不过三万，江陵城中的军队仍然是有一万五千以上，如果刘道规退入内城，那我们没有这样的兵力优势，很难一下子破城，所以，我们得想办法，尽可能地把晋军吸引出城，逼他们和我们在城外交战才是。”
徐道覆说到这里，看向了徐道安：“道安，你一向有不少好主意，这回能想到什么引晋军出城的办法吗？”
徐道安微微一笑：“这办法倒也有，如果对刘毅，恐怕没用，因为这家伙不太会管百姓的死活，可是刘道规却一向是个爱民如子的人，也是爱兵如子，如果我们杀戮这附近的村民百姓，再围困住马头大营里，他增援的那部份兵马，那我想，刘道规是不会视而不见的。”
徐道覆若有所思地边听边点头，却没有说话。
一边的李南风勾了勾嘴角：“可是这附近的村民，不是都已经跑光了吗？要上哪儿去抓呀。”
李南风的眼中冷芒一闪：“我觉得我们不必攻克马头大营，留着也许更好，这乌林渡附近的座头市的村民迁走了，不可能说从这里到江陵，这几百个村落的居民全都迁走，我们可以分兵去攻掠四周那些没有撤离的乡村，焚烧村落，俘虏村民，把这些村民全都押到马头大营那里，或者是干脆押到江陵城下，将这些村民集体杀戮，做成京观，哼，他刘道规要是不出战，就是缩头乌龟，保护不了百姓，要是出战，嘿嘿，我们就正好消灭他嘛。”
李南风的眉头微皱：“可是，卢教主说过，这次我们攻打荆州，是要作为长期的基业来经营的，不能乱杀无辜，违者军法从事啊。”
徐道覆冷笑道：“都什么时候了，还管那个！就是我们之前听卢师兄的话太多了，才落到现在的地步。道安的办法很好，一边围困马头大营，一边给我到村里抓人放火，敢顽抗的，就地格杀，一天之内，我需要五千俘虏，还有，道安，你亲自带队，带五千人马给我从北边绕过去，越过汉水，切断马头大营与当阳的联系，最好能伏击一把当阳的援军，如果有斩获，给我把尸体和俘虏全都带到马头大营那里，我要让营中的守军，知道什么才叫恐怖和绝望！”

第4580章 弃守马头保江陵
江陵，外城，城头。
刘道规站在这东北角的外城城头，远远地看向了东北方向，乌林渡那里的远方，隐约之间，红黑相间的烟柱腾起，即使是百余里外，也能通过一道道其他烽火台那里腾起的接力烟柱，看得清楚明白。
檀道济的面沉如水，喃喃道：“道规哥，你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敌军果然开始攻击乌林渡了。”
到彦之勾了勾嘴角，说道：“恐怕，事情未必有这么严重吧，我看不过是两红一黑的烟柱，攻击乌林渡的敌军不过数百人，守军应该能应付得了。”
一边的王镇之也跟着说道：“是啊，再说马头大营那里还有守军，足够去支援了，要是敌军数量进一步地增加，那烟柱也会改变的。”
傅弘之一直没有说话，刘道规转头看了他一眼：“弘之，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傅弘之看了一眼身边并肩而立的毛德祖，叹道：“我和德祖在刚才收到江南那边的烽火传信时，就高兴不起来，德祖说，小石头打得太容易了，胜得太轻松了，这反而不太对劲，果然，敌军是有后续的，而且没有去援救英纠，而是攻击了乌林渡，这说明乌林渡才是妖贼的主攻方向，而不是在江南。”
毛德祖跟着点头道：“是的，要是连英纠的这两三千精锐弟子都不过是用来佯攻的诱饵和偏师，那攻打乌林渡的妖贼主力，绝不可能只有几百人，有可能几百人只是先行上岸偷袭的，甚至…………”
说到这里，他的神色变得格外地严肃，闭口不语。
檀道济咬了咬牙：“甚至乌林渡已经可能沦陷了，这两红一黑的烟柱，都很有可能是妖贼逼俘虏的军士故意放出来的，道规哥，我同意弘之和德祖的看法，必须要作最坏的打算。”
刘道规缓缓地开了口：“道济，你想说的最坏打算，是什么？”
檀道济不假思索地说道：“有两个选择，一是严令檀祗所部在马头大营不得出战，无论妖贼怎么挑衅，甚至是虐杀我方的战俘或者是掳掠来的百姓，都不可以意气用事，我们马上出动五千精兵，去增援马头大营，同时下令当阳的鲁轨所部，火速向马头大营靠拢，甚至雍州的鲁宗之，也要他以最快的速度回援。”
到彦之跟着说道：“是的，不仅如此，我们还得通过江南的朱超石所部，迅速回到江陵，作为后援，马头大营那边能守则守，不能守则考虑拖延一段时间后，就得果断放弃才是。”
刘道规点了点头，看向檀道济：“你说的第二个选择是什么？直接放弃马头大营，退回江陵防守吗？”
檀道济叹了口气：“敌军有备而来，一举就可能拿下了乌林渡，现在马头大营那边的情况未知，我三哥离那里太近，如果是中了妖贼的计，前去救援乌林渡口，那很可能直接就在路上遇伏击兵败，我们的援军未必能来得及赶到马头大营合力防守，要是这样的话，我们就得放弃马头大营，回来防守了，因为妖贼如果准备充分，行动迅速的话，可能都不需要越过汉水直接进攻马头大营，而是可以从别的地方偷渡过去，甚至是绕到马头大营的背后。”
刘道规的眉头一皱：“马头大营可是扼守横跨汉水与沔水的要道上的大营，真的能给绕过吗？”
到彦之沉声道：“如果是换了北方的胡虏，那确实很难绕过，但妖贼精于水性，擅长在河流纵横的地方交战，他们应该是有办法，在我们防守薄弱的地方，通过浮桥，泅渡的方式强行过河，要知道，他们在大江之中都可以在水下呆上数日，过一个小小的汉水，又有何难？”
刘道规点了点头：“这倒是，妖贼中有很多精通水性之人，如果这回真的是突袭乌江渡得手，那必然会有大量的水鬼出动，我们在大江之上的船只，没有任何的回报，说明妖贼要么是有潜龙战船运兵，要么就是直接用了大量水鬼，游了几百里到达乌林渡。我们恐怕得作出改变，不能死守马头大营了。”
檀道济不假思索地说道：“那就得迅速地撤离，回到江陵这里，放弃外城，全部退守内城，以最快的速度疏散百姓，内城坚固，城中也有存粮，足够两万军队撑上一年半以上，而且各种守城的器械一应俱全，就算妖贼的十万大军杀到，我们也完全可以守住。”
说到这里，檀道济提高了音量：“这也是道规哥你的想法，也就是要用坚城来拖住妖贼的大军，让其师老兵疲，为寄奴哥的大军杀到，创造最好的战机。”
诸将们全都交头结耳，点头称是，刚才还凝重到不太方便说话的气氛，一扫而空。只有王镇之还是紧锁眉头，一言不发。
刘道规看着王镇之，平静地说道：“王长史，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王镇之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是文官，并非将帅，我知道你们商议的退保江陵内城，在军事上肯定是最好的选择，要不然也不会各位将军都这样同意了，但我还是想说，作为军人，就这样放弃了他们本应该保护的百姓，让他们就这样暴露在妖贼的屠刀之下，真的好吗？”
所有的将军们，脸上都闪出了一丝惭愧之色，毛德祖长叹一声：“是我们的过错，无力保境安民，愧对荆州父老，如果荆州的百姓真的要恨我们，骂我们，那就骂吧，这点，我们无话可说。”
到彦之的眉头一皱：“如果能保护的话，我们当然想保护每个荆州百姓，但就是因为现在我们的实力不足，只能收缩防守，无论是前出马头大营，还是要退守江陵内城，都是这一战术打法的选择，虽然无奈，但也只有按这样施行。王长史，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王镇之叹了口气：“我知道理智上，应该选择你们的做法，只是我身为荆州长史，不忍看到百姓这样受到祸害，也许，我们可以求救刘大帅，请他早点…………”
刘道规的声音有力地响起，透出一股坚决：“我认为，还有别的选择。”

第4581章 护民之心需实力
所有人全都脸色一变，看向了刘道规，傅弘之脱口而出：“道规哥还有什么好办法吗？”
刘道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我认为，前出马头大营，直接与妖贼大军决战，也许是更好的选择。”
此话一出，几乎所有人都在摇头叹气，毛德祖的眉头深锁：“道规哥，我没有听错吧，你居然要选择与妖贼出城野战，决战？”
刘道规点了点头：“是的，在这种情况下，我认为，看情况与妖贼决战，也许反而是最好的选择，比我们困守马头大营，或者是回来退守内城要更好。”
檀道济咬了咬牙，说道：“道规哥，这是一战赌荆州的命运啊，我们输不起，一旦野战打输了，连回来守城都不可能了。请你三思而后行啊。”
到彦之也跟着说道：“是啊，这回我们刚才也讨论过，如果妖贼真的攻陷了乌林渡，如此的大动作，那肯定是他们的主力部队来攻，我们是以弱击强，没有胜算的。就算，就算要决战，也得等鲁宗之和朱超石两部兵马回来，我们集中个四五万的兵力，才能考虑决战吧。”
刘道规的目光环视四方，最后落到了王镇之的脸上，说道：“大家都是这样想的吗，王长史，你怎么看？”
王镇之咽了一泡口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呃，这个，我不是太懂军事，不过，不过既然将军们的意见都是这仗不能打，那一定是有道理的，至于保护百姓，我觉得，如果能留给他们，留给他们疏散逃命的时间，就算我们尽到义务了。”
说到这里，他跟着补充了一句：“想当年，汉末三国的时候，刘备刘玄德也面临这样的情况，曹操大军来袭，无法抵抗，而曹操军是出了名的对百姓残暴，出征前就曾经恐吓过，谁要是敢跟着刘备，就视为敌军，格杀勿论，玉石俱焚。”
傅弘之的面色凝重，跟着说道：“是啊，刘备是出了名的仁德之君，而曹操则是一向立威杀人，被视为虎狼猛兽，当时刘备无法抵抗，只能逃离，可是新野城的几十万百姓不愿意离开刘备，还是紧紧跟随，刘备为了保护这些百姓，只能带着他们一起拖家带口地逃往江陵这里，一天行进不过十余里，最后就是在当阳被曹操军队追上，如宰牛羊一样，不仅刘备的两万军队损失殆尽，那几十万百姓，也是给杀得尸横遍野，除了极少数人外，全都死在曹军的屠刀之下。”
王镇之叹了口气：“刘备是一片好意，想要保护百姓，但实力不足的情况下，非但保护不了百姓，连自己也保护不了，还会害了这些百姓。此事过去不过百余年，至今荆州的百姓，谈起此事还是摇头叹息，人人色变，征西啊，我们都知道你的爱民之心，但只有军队在，能打赢，才能保国护民，要是军队没了，那百姓也会跟着遭难的。所以，我认为不如派一些军吏速速到各地各村，让这一带的百姓，赶快逃离，包括江陵外城的百姓，也让他们马上离开，人都离开了，我们也可以安心全力守城哪。”
所有人都听得连连点头，檀道济笑道：“还是王长史文化水平高啊，我们这些粗人只在心里明白，嘴上却说不出的大道理，你说得太好了。道规哥啊，就是这么个理，我们都不是贪生怕死的孬种，要跟妖贼拼命容易，但要是拼输了，这可是拿荆州的几十万百姓生死来作赌注啊，我们赌不起，输不起。”
刘道规听着周围的这些“不能打啊”“请道规哥三思而行”的声音渐渐地小下去时，才平静地说道：“大家都跟随我多年，一起出生入死多年，尤其是在这最近的一年内，陪我苦守江陵，大小战无数次，你们个个都是好样的，都是大晋，是北府军最优秀的军人，我怎么可能怀疑你们的勇气呢？我当然知道，你们是一片好心，完全从军事角度来判断此事，但我现在要说的是，就是因为从军事角度来说，出城决战，才可能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檀道济的脸色一变：“请道规哥指点我们，让我们释疑。”
刘道规不慌不忙地说道：“大家认为的敌强我弱，是觉得妖贼会有几十万大军全部压上，至少也是进攻建康的那二十多万兵马，或者是打希乐哥时的十余万大军，对吧。”
到彦之若有所思地说道：“哎呀，这点我们倒是忽略了，刚才只想着妖贼肯定是主力前来，怎么说也要有个十几万人才是，听道规哥这样一提醒，他们的大军，我们现在也没发现啊，就算真的是数量不少，只凭在江上无法出现这点，也不可能多到哪里去，三到五万人最多了呢。”
傅弘之舒了一口气，面露惭色：“知已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我们不知彼就在这里议军机，是有点慌了，那现在我们要多派斥候侦察敌军兵力对吗？”
檀道济沉声道：“军情如火，现在哪还有时间在这里慢慢地侦察，两天时间内，敌军就有可能打到江陵这里，再说了妖贼极擅长虚张声势或者是隐藏实力，这回突袭乌林渡，肯定有几万大军，却是毫无动静可言，只怕这会儿从马头大营到乌林渡的所有道路，已经给妖贼控制了，我们哪还可能打探到敌军的虚实呢？”
刘道规点了点头：“道济说得很好，现在侦察，已经晚了，但我们可以有个最基本的判断，如果妖贼要大举进攻，比如说出动十万以上的军队，那靠潜龙战船或者是水鬼队，是不可能的！”
“我们江面上的侦察船和两岸的烽火台不是死人，不会一点迹象也发现不了，所以我坚持认为，妖贼这次攻击，是精兵，是老贼，但数量不会太多，绝不可能超过五万，大约是在三万左右。而且，他们几乎不会带太多的补给与粮草，一定是轻兵前来，靠掳掠我们的仓库和村庄为补给。”

第4582章 军情如火需迎击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到彦之笑道：“对啊，我们忽略了这点，妖贼就算可以隐藏兵力，但是补给这些，是不可能隐藏的，人可以从水下游过来，但是要几万大军的补给，非要就地取材不可呢，乌林渡不过千人左右的驻军，粮食不够几万大军吃几天的，他们只有分兵去掳掠各村各寨，才有吃有喝。”
檀道济看着刘道规：“所以，我们要借他们现在可能的分兵，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吗？你也知道妖贼狡滑，也许他们也会防着这招，前几天的粮草还是有的，要是他们以偏师和后勤人员出去掳夺，而大军主力集结，就是专门打我们一个伏击，那可怎么办？”
刘道规点了点头：“有这种可能，所以我们要先前出到马头大营，再看前方的情况，如果檀祗也是要抢这个先机，主动出战，就能帮我们试出妖贼的虚实了，不怕他们动起来，只怕他们不动，这样我们无法掌握他们的行踪。”
檀道济瞪大了眼睛：“我三哥会主动出击？我想不至于吧，他得到的命令是死守马头大营，不得擅动呢。”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阿祗不是那种墨守军令之人，以我对他的了解，看到敌军进攻乌林渡的信号时，他有可能会主动出击一下，就算不为守住乌林渡，也是想要给敌军一个迎头痛击，拖延他们上岸登陆的速度，顺便也尽可能地接应乌林渡的守军撤离。现在，他可能已经在出击的路上了。”
檀道济咬了咬牙：“若是如此，那三哥就危险了，他手下可是有四千多武陵精锐呢，够得上一个军团，要是这样损失了，太可惜啦。”
刘道规点了点头：“是的，所以我们得先前出马头大营，到了那里后，大概就可以看出敌军的意图和虚实了，可以再作打算。”
毛德祖沉声道：“请道规哥说得明白点，我们如何到时候随机应变？”
刘道规点了点头：“如果檀祗所部的损失不太大，或者是被围的话，那我们就要尽全力去解救，接应他回来，敌军就算占了乌林渡，一天之内也不可能展开五万以上的大军，最多是一两万部队可以出击，以檀祗的实力，不至于给一下子吃掉，最多是遇伏不利，然后且战且退，我们需要跟在他的后面，步步为营地接应他。确保他能撤回。”
“敌军若是得手，那肯定会全部扑向马头大营，甚至是分兵上游汉水，一边切断我们和当阳的联系，一边想要从北边包抄马头大营，马头大营中有很多的粮草存储，如果这里不战而弃，让给妖贼，那他们的补给问题就解决了，不仅如此，他们还可以开仓放粮，以吸引那些意志不坚，想要趁火打劫的盗贼乱党，以壮大其实力，同时大肆地宣扬他们的胜利，说我们已经战败，退保江陵，荆州即将变天，甚至会吹嘘自己已经攻下建康，早点依附投降他们，还可以得到富贵呢，对于这样的宣传，我们如果不在战场上作出回击，那会有大麻烦。”
王镇之的头上开始冒出冷汗，喃喃地说道：“是啊，当年吴地的妖贼孙恩之乱，就是这样，旬月之间，八郡全部沦陷，而他们起事的部队不过两三千人，就是靠着攻下了两个郡治之后，大批的吴地百姓加入了他们，倒也不全是天师道弟子呢，这次他们岭南起兵之后，也是如此，靠着打胜仗加上裹胁，很多百姓，甚至是我们大晋的被俘将士也加入了他们，才有如此规模，我们确实不能让他们赢得太容易了啊。”
刘道规叹了口气：“所以，我们必须要给妖贼迎头一击，不管怎么说，如果我们的主力前出，无论是与他们决战，还是据守马头大营，都是代表了一种寸步不让的态度，也是要给荆州的百姓看，我们大晋的守军，不会被动挨打，不会畏惧妖贼，而是开城出击，这才是安定人心的最好做法。”
傅弘之笑了起来：“那我们到了马头大营后，还打不打呢？”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这是要看情况而定了，要看妖贼的军队规模，也要看他们的粮草，若是他们控制了乌林渡后，那里有大批的舰船靠港口，运送补给，这种情况下，我们是需要打一仗的。”
傅弘之的脸色一变：“还是要决战？”
刘道规点了点头：“是的，敌军开始的时候兵力不会太多，最多三到五万，我们现在的兵马汇合了檀祗的守军，也有近两万，加上核心部队是一万多北府老兵，在平原打阵战，完全不用担心，只要不轻兵冒进，不中妖贼的埋伏，那就不会输。”
王镇之勾了勾嘴角：“征西啊，我看，是不是等朱将军和鲁将军他们的部队到位再打？也就一两天的事，我们就可以多出一两万精兵啊。”
刘道规摆了摆手：“我刚才说过，这一战，打的更多的是一种气势和速度，也不一定要是决战，只要能打退妖贼的前锋就可以了，最低限度，让他们不敢分兵去切断我们和当阳的联系，才能让当阳那边的鲁轨所部及时赶回，至于小石头，我想，他应该不会傻到走乌林渡回来的，现在他看到了狼烟，应该是往我们江陵这里来，正好可以作为后备援军赶到，王长史，你留守城中，如果小石头所部来了，请他们坚持一下，没有时间休整，需要直接领了装备后就要赶向前方增援。”
王镇之勾了勾嘴角：“万一前方接战不利，那可怎么办？”
刘道规沉声道：“打仗不要考虑输的事，到了前方，我会有判断，能打则打，不能战则守，不能守则走，这支部队，我不会全部损失在前方的，但如果不出城，把城外的村寨和粮草全部拱手让给妖贼，那就连当阳和朱超石的部队，恐怕也没办法回来了。弘之，现在军情紧急，你带两千骑兵出动，接应檀祗，现在就出发。”

第4583章 全军出击留空城
傅弘之咬了咬牙：“现在全城的马匹不过三千，要我带两千骑兵出击，那你这里就几乎没有骑兵了，真的可以吗？只为抢这一两个时辰，道规哥，请三思而后行。”
刘道规沉声道：“救兵如救火，乌林那里传出烽火示警的消息，就意味着现在的乌林渡就很可能已经沦陷了，马头大营离乌林渡的距离比我们这里离马头大营的距离还要近点，再不赶紧抢时间，万一马头大营有失，我们讨论的一切，都没有用了。弘之，抢这速度，如果阿祗还留在营中没有出动，一切好说，如果营中主力已经不在，那就要以最快的速度接应他们回撤。”
傅弘之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城下跑去，他的声音顺风传来：“二个时辰内，我一定赶到马头大营。”
很快，城下也响起一阵马蹄之声，只见傅弘之当先策马，从城门直接冲出，就向着十几里外的骑兵营的方向奔去，在他的身后，二三十骑紧紧相随，很快，就全部包裹在一股烟尘之中，只有烟尘之上的一面“傅”字大旗，迎风飘扬。
檀道济勾了勾嘴角：“道规哥，我们这就去城外大营点兵出征，就全交给我吧，八千人马，我保证在一个时辰内就能出发。”
刘道规摆了摆手：“不，不是八千，是一万五千，半个时辰内，就得出发。”
所有人的脸色为之一变，到彦之睁大了眼睛：“一万五千？现在弘之走后，全城的兵力才一万七千啊，江陵城不要了吗？”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有二千人守城足矣，王长史，你再调集城中的所有在役丁壮，然后再让各坊各里的坊正们去动员所有男丁，让他们排队去武库那里集合，你带五百人马在武库那里维持秩序即可，分发武器，然后按我们以前的演习，把他们全部编入守城序列。”
王镇之瞪大了眼睛：“此事，此事交由我来办？那征西你…………”
刘道规点了点头，沉稳而有力地说道：“这次的出击，我亲自领兵，刚才我已经说过了，是要寻求与妖贼决战，既然是决战，我这个荆州刺史，征西将军总不能缩在后方的城里，看前方的将士们拼命吧。”
王镇之喃喃道：“真的就要毕其功于一役了吗，真的是不准备在江陵守城了吗，这是不是，是不是有点太冒险了？”
刘道规微微一笑：“要是马头大营守不住，那江陵也撑不了多久的，我们江陵城的设计，就是主要应对来自大江之上的攻击，如果敌军从东，从北而来，向来是很难防守的。镇之，你和毛德祖将军留下，一起维持城中的秩序，老弱妇孺，要让他们在天黑之前就全部离城，只要人能走就行，不必带任何东西。”
王镇之咬了咬牙：“之前的演练时，就有不少百姓舍不得这些家业，真要现在全放出城，恐怕也没这么容易吧。”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你刚才还说过，江陵乃至荆州的百姓，现在提起两百年前刘备带着新野的百姓逃难时，在当阳给曹操的骑兵追上，杀得尸横遍野，几十万人一朝死光的惨剧，都是人人色变，你就告诉大家，妖贼比曹操的兵还要凶残，要是前方顶不住，给打进江陵了，那下场，会比当年的当阳百姓还要惨。何去何从，任他们自己选择吧。”
王镇之的眉头舒展了开来，笑道：“江陵的百姓都信服征西你，现在妖贼打过来了，你亲自带兵出征，恐怕想要报名从军的百姓，都是成千上万呢。当然，他们会把自己的家人，尤其是妻儿老小先给送走，这阵子我走访城中，大多数人就是这样想的。”
刘道规点了点头：“各坊的百姓，想走的任其离开，不想走的，想留下战斗的，则编入守城的序列，告诉大家，现在的困难只是暂时的，只要顶住妖贼最凶猛的这一波进攻，后面就安全了，如果任由妖贼杀到江陵城下，我们龟缩不出，那整个荆州的百姓都要遭殃了，这一战，我就是要保护象江陵百姓一样，散布荆州各地的百姓，要为他们争取撤离的时间，军情紧急，也请他们理解。”
到彦之的眉头仍然是锁着：“道规哥，虽然这一年多我们跟荆州的百姓并肩作战，同生共死，但这回你亲自带兵离开，城中兵力不过二千，这些消息，会不会让一些习惯了骑墙，观望的荆州士族，趁机作乱，就象以前灭桓玄的时候，有些荆州士族就是倒向了桓振一方，杀害了城中的文官，献城以表忠心呢？”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我相信这几年的相处下来，荆州的士族们都应该有了忠义之心，更应该明白，荆州是大晋的荆州，只有大晋才能保荆州的安宁，跟着妖贼是没有前途的，上次桓谦来袭，带来了蛮夷骑兵，祸害得荆州鸡犬不宁，这些事实应该让荆州士庶都看得清楚，谁才是保护他们的，谁是祸害他们的。”
到彦之点了点头：“确实，我们肯定是比妖贼更得人心，但这回妖贼是靠了强力来袭，面临生死存亡之时，不能指望荆州人人都忠心啊。”
刘道规微微一笑：“如果对我们没有信心，可以离城出去避难，过一段看谁取胜再出来，现在这种情况，我们大军出城击贼，并不是说一去不回了，城中也有数千兵马，加上他们若是肯从军报国，那一两天内，这江陵城的守军不会少于一万，何苦在这个胜负未分的时候要做这种背德弃主之事呢。真要是前方战事不利，也可以放下武器投降妖贼便是，用得着在这个时候反杀旧主，自绝后路吗？”
檀道济笑了起来：“看来一切都在道规哥你的预料之中了，那我们现在就出征吗？”
刘道规的目光扫过了城头每个人的脸，所有人的眼中，都闪着兴奋与渴望的光芒，还有对胜利的坚信，他点了点头，抽出了腰间的宝剑，大声道：“兄弟们，随我来，把妖贼给我杀回到江里喂鱼！”

第4584章 守卫大营稳如山
荆州，马头大营。
檀祗一身将袍大铠，站在最东边的营门处的箭楼之上，眉头紧锁，看着七十里外，那三道腾起的烟柱，他的手紧紧地按着剑柄，另一只手则牢牢地抓着面前的箭塔扶手，一言不发。
檀十怀站在檀祗的身后，急道：“主公，快下令吧，再不出击，再不增援，只怕乌林渡就要危险了，他们，他们毕竟只有千人左右的军队哪。”
檀祗轻轻地摇了摇头：“两红一黑，敌军来袭的不过数百人，没有到必须要增援的地步，我们的任务，是牢牢守住马头大营，绝不能在这里出意外，如果乌林渡真的危险的话，那边的烽火信号也会有变化的。”
说到这里，檀祗回头看了一眼阿西巴队长，笑道：“阿西巴，你说呢？”
阿西巴叹了口气：“祗帅，我说话可能不中听，你不要介意。”
檀祗点了点头：“没关系，在所有的峒蛮兄弟里，就数你最英勇善战，也最有见识，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阿西巴正色道：“妖贼敢直接攻击乌林渡口，那兵力规模恐怕不可能只有数百人，这些人也许只是先头部队，大部队在后面呢，保险起见的话，我认为应该至少派出一千人以上的援军，去增援那里，如果真的问题不大，再撤离便是。何况，乌林渡的西边十余里地，不是还有个叫座头市的废弃村子嘛，在那里我们也可以留守一支部队，以作策应呢。”
檀十怀的双眼一亮，连忙说道：“阿西巴队长说的真好，主公，要不你就下令，派一支人马先去看看情况如何，我们这里还留了三千多人，足够守住马头大营了啊。”
檀祗勾了勾嘴角：“这是军机，你们只考虑了其一，不知其二，我们开进马头大营是昨天的事，昨天之前，这里只有五百守军，但我们入营之时，可是分批，多次重复入营，大张旗鼓，声势浩大，又是烟尘漫天，就算敌军有在附近的奸细，也不可能看清我们的虚实，是吧，罗幢主。”
他说着，看向了身后的一个个子中等，三十上下的黑瘦军官，正是此前马头大营的驻军幢主，名叫罗怀南，荆州本地人士，部下的五百军士也都是附近的百姓入伍，听到檀祗的问话，连忙说道：“正是正是，檀将军，为了迎接大军到来，营中的兄弟都分散出去五里之外警戒和排查，绝不可能有奸细接近到五里以内的，要是…………”
檀祗摆了摆手，阻止了这罗怀南越来越激动的话语声：“好了，罗幢主，你做得很好，本将也都看到了，我相信，敌军就算在荆州有奸细，也不可能知道现在我们这里的虚实，所以，也许攻击乌林渡，就是一种试探，想要看我们派出多少援军，以估算我们营中的实力呢。”
阿西巴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哎呀，还有这种办法，是我疏忽了没有想到，这么说来，我们还不能轻易出动啊。”
檀祗点了点头：“我们来这马头大营，本身就是因为对妖贼攻击方向的不确定，要做的一种预防性动作，不然为何我们不干脆直接去乌林渡呢？就是因为只有马头大营这种可以容纳上万兵马的大军营，才能掩饰我们只有四千人马的实情，而要是去了乌林渡，我们的实力暴露无疑，敌军若是清楚了我们的兵力，就可以作出相应的战术了。”
说到这里，檀祗勾了勾嘴角：“就象现在乌林渡那里，敌军攻击的兵力不过数百人，明显也是在试探，他们怎么可能就以这点兵力攻打乌林渡？要么不打，要么一定是大军攻击，除非是掩护他们其实地方的主攻方向，一个是江夏，一个是江陵，但现在没有接到敌军江面上有大舰队的情报，所以我觉得，不太可能，他们应该是从长沙那里集结了兵力，攻打乌林渡，准备先抢占渡口，再迎接后续的妖贼大部队从这里登陆上岸呢。”
檀十怀讶道：“那既然如此，我们更应该现在出动兵马，增援乌林渡吧，守住那里，敌军就无法上岸了。”
檀祗摇了摇头：“没有这个必要，乌林渡那里本就不是多险要的地方，长期以来是作为和对岸的陆口渡相对应的民用渡口，供来往于大江两岸的商贾和渔夫们通行的，只是因为现在要打仗，所以才在渡口外修了个临时的军营，作为警戒式的防护，目的不在于守住此地，而在于预警，只要我们马头大营牢牢守住，即使妖贼上岸，也无法长期蟠踞的，如果大军到位，那我们直接攻去乌林渡口，也可以把立足不稳的妖贼赶下江去呢。”
说到这里，檀祗的话音一转：“只是，现在我们的兵力不足，前方的妖贼是佯攻还是主攻，还是想要试探我们兵力的一次武力侦察，都是需要再看看的，我们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按兵不动，静观后续。”
罗怀南勾了勾嘴角：“檀将军，卑职有一点小小的疑虑，那就是我们这样都不出动，会不会反而让妖贼看出我们兵力不足，继而放手全力攻击啊，现在我们不知道这些妖贼是从长沙来的还是从江州来的，甚至不知道是不是那英纠的部队攻过来，是不是也要请示一下刘征西呢？”
檀祗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刘征西让我来这里，就是要我便宜行事，随机决断，这战场上军情如火，要是迟疑一下，可能就会误了战机了。再说要是连我们都不知道前方的虚实，刘征西更不可能知道，要是向他请示，那就是向他求援，万一他带着江陵的大军过来，可是敌军却是突然直取江陵，那如何是好？”
罗怀南的脸色变得惨白，嗫嚅道：“这，这是卑职想得太简单了，哎呀，差点要犯下大错，还请檀将军治罪。”
檀祗正要开口，突然，一边的箭塔之上，眼尖的斥候的声音传来：“前方有一支人马奔来，全体警戒！”

第4585章 李朗来奔求救援
众人全都脸色一变，檀十怀抄起一面盾牌，就迅速地扑到了檀祗的面前，大声道：“主公暂避，这里有我们抵挡。”
檀祗平静地拍了拍檀十怀的肩膀：“十怀，紧张什么，来人敌友未知，又离了我们五百步以上，你是怕他们能伤到我吗？”
檀十怀的脸微微一红，但仍然举着盾牌：“主公，保护您是我的职责所在，就算来人要问清身份，也不应该由你在这里冒险，就由小的来问他们吧。”
檀祗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好了，不必如此，大家稍安勿躁，各自守住岗位，寨门关闭，弓箭手各自就位，步兵伏于木排之后，听我号令即可，罗幢主，阿西巴队长，你们去统领部下，准备听我的号令。”
罗怀南连忙就跑下了哨塔，而阿西巴队长迟疑了一下，说道：“看这股烟尘，来的应该只有一两百人，恐怕不象是敌军吧。”
檀祗点了点头：“我这里自有分寸计较，但在作决定之前，我要先看看对方的情况。而且，如果我作为大将，都不敢亲自现身，如果是敌军，会小看了我们，如果是友军，也会失望的。”
阿西巴队长笑了起来：“祗帅可是一向浑身是胆，有勇有谋的，当年为了招抚我们，孤身一人就敢来我们的山寨，若不是这样，我们又怎么会走出大山，追随你到现在呢？”
檀祗微微一笑：“阿西巴兄弟，你们埋伏好，听我的号令，妖贼中多轻兵剑士，你们擅长近身作战，一定会有用武之地的。”
阿西巴队长行礼而去，箭塔之上，就只剩下了檀祗，檀十怀，还有其他的三四个卫士。
檀祗的眼中冷芒一闪，向着一边的檀十怀点了点头，只见来者已经奔到了三百步左右的距离，檀十怀引弓搭箭，一箭射出，足足飞出了一百二十步左右，落到了来者面前百步左右的位置，伴随着他的如雷鸣般的，中气十足的吼声：“来者何人，报明身份，越过此箭一步，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烟尘渐渐地消散，那是正在奔行的这支队伍，停下了他们的脚步，风儿吹过，他们的容貌形状，都显露了出来，只见这支二百余人的队伍，人人身着晋军的衣甲，但是几乎所有人都身上带伤，裹着伤带，还有些人的伤带，已经被鲜血染红，更是有四五十人，只能靠着相互的扶持，驻着手中的刀枪，才能站立，为首的一人高举着手，大声道：“小的李朗，乃是征西将军，荆州刺史刘将军的卫队成员，我们都是自己弟兄。我们是从乌林渡那里过来的。”
檀祗的眉头一皱，他看到了这个李朗和身后的数十名军士，都是戴着白色的盔缨，显然是刘道规的卫队的装备与标识，沉声道：“你们的队长林子浩何在？为何你们不在自己的岗位之上坚守？而是要来这里？”
李朗从怀中摸出了那块令牌，举在半空之中，说道：“乌林渡受到敌军的突袭，林队长率军驻守在座头市那里，但座头市也受到了妖贼的攻击，他把令牌交给了我，要我带着伤员突围而出，到马头大营这里，向大军求援。”
檀祗咬了咬牙，沉声道：“你一人过来，把令牌交上，本将乃是武陵内史，宁槊将军檀祗，你有话，可以向我说。”
李朗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大喜道：“你，你真的是檀将军吗？太好了，如果是你驻守在这里，乌林渡的兄弟们有救了。”
他一边说，一边迅速地跑到了寨门之前，檀祗这会儿已经打开了寨门，从箭塔下去，站在寨门之前，李朗在他面前五步左右单膝跪地，双手过头奉上了令牌。
檀十怀上前接过令牌，转身递给了檀祗，檀祗仔细地看了看，说道：“确实是刘征西的令牌，我来之前，刘征西说过，这令牌是给了你们的卫队长林子浩，他为何会把这令牌给你？”
李朗抹着脸上的汗水，仍然跪在地上说道：“因为前方的情况非常危急，乌林渡内有敌人的内奸，我们一开始点燃的是两红一黑的烟柱，因为当时攻打营寨的妖贼，不过两百多人，是乘坐舴艋快船，从南边长沙郡方向的陆口渡那边过来的，我们以为只是妖贼的小股部队，所以按正常的防御应对，同时放出了烽火。”
“但这些妖贼上岸之后，行动异常的迅速，与以前曾经有过数次偷袭乌林渡的那些妖贼完全不同，在前方指挥作战的乌林渡的刘军主带兵出营反击，结果百余名兄弟，竟然一刻之内就给敌军的六七十人的前锋杀死，刘军主也是战死了。”
檀祗的眉头一皱：“既然看出了敌军的战斗力强悍，为何不迅速地放烽火来报警？一直是两红一黑的三道烟柱，是敌军小股弱兵的信号啊。”
李朗的眼中流下两行泪水：“营寨中，营寨中有妖贼的奸细，在我们发出了两红一黑的三道烽烟之后，这些奸贼就把其他的狼烟上，作了手脚，倒上了一些不知名的药水，其他的所有狼烟柴堆，都无法再点燃了。虽然我们击杀了所有的奸细，但是烽火，却是无法再点燃了，现在才知道，贼人们是故意先以小股部队进攻，引我们发出两红一黑的烽火，然后再作这手脚呢。”
檀祗沉声道：“既然有奸细可以熄灭烽火，为何妖贼不干脆把烽火全部熄灭，让任何信息都传不出来呢？”
李朗喃喃道：“这个，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也许，也许是妖贼怕我们按准时发出的报平安烽火无法发出，会引起这里的疑虑吧。”
檀祗点了点头：“这倒是一个合理的解释，不过，现在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李朗连忙说道：“敌军前锋上岸之后，江上不停地有快船运载越来越多的贼人上岸，在江水中也有敌军的水鬼上岸，现在的乌林渡那里，已经有一千多敌军了，原来的守军将士大部分阵亡，只有我们卫队的兄弟还在死战，林队长要我冒死突围出来，就是要向马头大营求救，檀将军，请救救我们的兄弟啊！”

第4586章 慧眼如炬辨奸邪
檀祗的脸色微微一变：“已经到了这样艰难的地步了吗？都给攻进渡口大营里了？”
李朗转头一指身后的军士们，说道：“你看看，檀将军，这些都是我们的卫队兄弟，他们都受了重伤，无法作战，林队长他带着仅剩的百余名兄弟，在渡口大营内拼死苦战，这才挡住了敌军，给我们争取了逃跑的机会，就是要我来告诉这马头大营里的兄弟，要快快救援啊，若是去得晚了，渡口一失，那敌军的大规模船只就可以登陆了，这些妖贼肯定都是从南边的长沙郡方向过来的，他们一定藏了大规模的舰队在那里，只等控制了渡口，就会让后续的妖贼杀过来，到时候…………”
檀祗的眉头一皱，摆了摆手：“李朗，你是说，这些跟你一起回来的兄弟，都是林队长当时带过去的卫队将士？”
李朗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之色，转而变得淡定，点头道：“有四十多个兄弟是卫队的，其他的兄弟，很多是原来渡口的守军，跟着我们一起突围回来。”
檀祗的目光扫过了他身后站着的那些人，说道：“那为何所有人都穿了卫队将士们穿的白缨铁甲呢？他们应该穿着原来渡口守军的衣甲，我记得应该是皮甲和札甲才是。”
李朗摇了摇头：“我们卫队的装备更好，当初到渡口时，我们除了三百人外，还带了七百副铁甲过去，所以渡口的兄弟们都能穿上这些盔甲，这次作战，这些盔甲救了我们很多人呢，现在我们的兄弟大多数重伤无法再战了，如果檀将军你需要这些装备，我们现在可以脱下来给你。”
檀祗微微一笑：“这些是刘征西的卫队的装备，我怎么敢轻易穿上呢，不过你说得对，救兵如救火，我别的战士的装备还可以，就是这些峒蛮的军士，他们来自于武陵的深山之中，平时断发纹身，不穿盔甲，但现在既然来了，要作战，那还是增加自己的防护力为好，这样吧，还劳烦你支会一下，让所有的兄弟都脱下盔甲，进营休息，兵器也留在原地，我看看这些峒蛮将士们，是不是用起来称手，如果称手的话，就一并用了，这马头大营里也有武库装备，你们入营之后，我再行分配装备与兵器。”
李朗勾了勾嘴角：“这，这恐怕要耽误些时间吧，林队长他们…………”
檀祗平静地说道：“这救援之事，我是主将，由我来决定，你来之前，应该也只是以为这马头大营不过五百兵马驻守，难道靠这五百人，就能救援了吗？”
李朗咬了咬牙：“可是现在您明明就在这里了，有一个军团，每晚片刻，就可能会多死很多兄弟啊，请檀将军体谅兄弟们的心情，我们的兄弟只要没受重伤，能走路的，也愿意跟您一起杀回去！”
檀祗摆了摆手：“这就不必了，你们奋战了一天，又都带伤，再回去不现实，在这里好好歇息，刘征西的大军已经在路上了，一个时辰内就能到，事不宜迟，你们快脱下衣甲换装，我们穿着这身盔甲过去，还会让妖贼以为是刘征西杀到了，说不定会直接逃跑呢。”
李朗无奈，转身对着后面高声道：“所有兄弟们听好了，现在脱下衣甲，放下武器，列队进入大营之中，檀将军会救治和收留我们的。”
百余步外的那些军士们，纷纷脱起身上的衣甲，不少人显得脱起来很困难，很痛苦，但是“唉哟”之声不绝于耳，檀祗一直在冷眼旁观，而一边站着的檀十怀和阿西巴队长，也互视一眼，这些在战场上打杀多年的老兵宿将，早就看出了这些人的不对劲，因为，即使是那些看起来伤得不能走路的人，也没有一个需要别人的帮忙才能脱下衣甲，而且，有些人的衣甲上的碎痕裂纹之后，身上却没有相应的伤痕。
可是李朗却没有发觉这些，他的眼珠子一时在转来转去，东张西望，想要看清寨内的情况，只是每次与檀祗的目光相对时，都会刻意地避开，低下头去，就这样，半刻钟不到的时候，这些“卫队将士”们，都脱得只剩下单衣在身，相互扶持着，又是一瘸一拐地，列队走进了寨中。
当所有人都走进大寨时，李朗也准备跟在后面进去，可是一只大手，却是搭在了他的肩头，他的身子微微一震，转过头，却看到檀祗那张威严的脸上，带着冷冷的杀意：“李朗兄弟，你既然是卫队的人，应该认识此人吧。”
李朗的心猛地一沉，因为他看到了站在檀祗身后，一身小兵装扮，武陵军士打扮的胡大全，这会儿的胡大全，双眼圆睁，眼中尽是血丝，正恶狠狠地瞪着李朗呢。
李朗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打了个哈哈：“啊呀，这，这不是胡大全胡兄弟吗，大全啊，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跟着怀恩哥…………”
胡大全厉声道：“住口，李朗，你这个叛徒，你快交待，你把我们的兄弟们，同袍们，弄到哪里去了！”
随着胡大全的吼声如雷，李朗身后的寨门，瞬间关闭，伴随着密集的脚步声和喊杀之声，从身后的营寨内传出，那是成百上千的全副武装的将士，在合围这些单衣入营的假晋军们。
随着几声充满戾气的吼叫声：“教友们，给晋狗识破了，跟他们拼了啊！”
一阵鼓噪与喧嚣之声响起，紧接着就是冲锋的声音和暗器出手时的破空之手，显然，这些人的单衣之下，还是藏着短兵的，这也是不打自招地暴露出了这些人奸细的身份。
李朗的脸上肌肉在扭曲着，跳动着，他的手，慢慢地移向了刀柄，耳边却传来檀祗无情的冷笑声：“你可以拼一下，但我敢保证，只要你真的敢出手，就是碎尸万段，死无全尸，如果你肯把乌林渡的真情说出，也许我还可以考虑留你一条命，我们北府军，大晋的规矩你是知道的！”
李朗突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磕头道：“是他们逼我的，檀将军饶命！”

第4587章 诈言叛变包祸心
檀祗冷冷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而胡大全大吼一声，扑了上去，一脚就把李朗踹翻在地，然后拳头如雨点一般地落在他的身上，连同着一脚又一脚带起飞沙走石的怒踢，直接把李朗打得在地上滚来滚去，张怀恩被杀的怨气，终于在此时得到了发泄。
在胡大全的眼中，这个出卖战友，叛变投敌的李朗，与亲手杀死一直视为亲兄长的张怀恩的仇人，没有任何区别，饶是李朗甲胄在身，身体蜷缩，护着自己的要害，仍然是给这一顿拳脚输出，打得连滚带爬，不停地吐血。
檀祗轻轻地叹了口气：“够了，大全，我还有话要问这个叛徒。别把他打死了。”
胡大全停下了拳脚，仍然不解气，恨恨地向李朗的身上吐了一口口水，这才站到了一边，李朗吃力地撑起了身子，仍然是跪在地上，低着头：“檀将军，我贪生怕死，投降了敌军，请，请杀了我吧，我不配再穿这身军装。”
胡大全怒骂道：“你这狗贼，居然还带着妖贼想来偷我们的营地，我真想挖出你的心，看看是什么颜色的，我，我…………”
他越说越激动，又要上前动手，给檀十怀死死地抱住了，仍然是飞出一脚，再次把李朗踢得倒出去了几步，在地上打了两个滚，才重新跪起。
檀祗摆了摆手：“罢了，现在说这些事没有意义，营里的妖贼，全部解决了吧。”
箭塔上传来一个声音：“回檀将军的话，营中的妖贼，已经全部被击毙，重伤的人也全都引刀自尽，没有一个活口，我军将士轻伤数人，没有阵亡。”
檀祗点了点头：“把这些妖贼全部就地浇油火焚，烧焦之后再找坑掩埋骨灰，现在千万不要收尸戮尸。”
檀十怀恍然大悟道：“啊呀，差点忘了这些妖贼还可能服药变成长生人怪物，不能接近呢。”
说到这里，他抬头对着箭塔说道：“千万要告诉罗幢主和阿西巴队长，万万不能接近妖贼啊，先把这些王八道全都烧成了灰再说。”
胡大全恨恨地往地吐了一口唾沫，指着李朗骂道：“我看这些妖贼都比你有种，全部战斗到死或者是自尽的，虽然是敌人，也要给他们竖个大姆指，可你这个混球，也在道规哥身边多年了，居然怕死就投降？！”
李朗哭着脱下了身上的衣甲，指着自己身上几处流血的伤带，说道：“我也是力战后才被俘虏的，作为军士，我战斗到了最后，本来是想要自尽的，可是，可是他们逼我吞下了什么药丸，说什么，说什么要是不按他们说的来，就要让我肚破肠流，蛊虫入脑，活活地受那万虫噬心的苦，我，我杀人不过头点地，但这种给虫子吃了心，那，那种苦，我，我受不过啊。”
檀十怀的脸色一变：“怎么可能有这种邪恶的虫蚁，再说了，你真的想求死，后面也可以自尽啊，怕什么呢？！”
李朗咬了咬牙：“他们，他们逼我吃了林队长的肉，还逼我亲手杀了两个被俘的兄弟，我若是不从，他们念动咒语，我肚子里就象是有虫子在吃我肠子啊，那感觉，那感觉真的是生不如死啊！我，我就是一动想要自尽的念头，他们一念咒，我，我一点劲都使不出来了。”
檀祗的眉头一皱：“早就听说妖贼这里有各种折磨人，控制人的邪法秘术，想不到竟然如此可怕，不过，李朗，你就是说破了天，也无法赎回你贪生怕死，为敌人做事的罪行，你若是肯将功赎罪，我会报请道规哥，让他找医生先帮你去除这身上的邪虫，至不济，也会想办法给你个痛快，上报你是战死的，这样不至于牵联你的家人。”
李朗连连磕头道：“多谢檀将军，我一定赎罪，我知道什么，一定会全交代的。”
檀祗点了点头：“其实，你们刚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不对劲了，你们虽然看着身上有伤，但是这样从乌林渡那边近百里地赶来，这本身就是有问题，而且，你们无车又无马，就这样跑过来，又身着盔甲，怎么可能呢？为防万一，我还特地找了正好在军中的胡大全，让他看看是不是你们的卫队同伴，结果他说，只有你一人是，其他人都是生面孔，肯定有诈，哼，我这才布下了陷阱，就等你们往里钻呢，李朗，你带这些人来，想要赚开我的营门，拿下马头大营，这是谁的主意，指挥攻打乌林渡的敌军大将，又是谁？”
李朗连忙抬起头说道：“敌军的大将，是英纠，他们是从江南那边，坐快船过来的，直接就奔了乌林渡而来，而且是趁夜攻击，还很狡猾，第一波的攻击，故意只是用几十人试探，给我们轻松消灭了，林队长本来是想要放三股黑烟求救，结果守军的刘军主却说，这等小贼，不足挂齿，这才燃了两红一黑的烟柱。”
檀祗的眉头一皱：“来人当真是英纠？为什么江南的朱超石部燃了烽火告捷呢，要是你们碰到的是英纠，那他打的又是谁？”
李朗哭丧着脸：“檀将军啊，我不过是一个小兵罢了，哪懂这些呢？不过，不过这英纠的进攻，应该就是给了信号，让营中的内应开始下手，那十余个混在军中的奸细，这时候就趁人不备之时，在柴堆之上淋了秘液，让柴火无法燃烧了，我们发现时，已经太晚，因为敌军很快就再次进攻了，而且他们进攻的信号，是有人跑到营外放了响箭，敌军就突然大举进攻了，甚至从我们背后的座头市方向，都有妖贼包抄过去呢。”
檀祗冷冷地说道：“你当时是在乌林渡的营寨之中？那座头市那边是谁在防守，为何那边无人向我们传信？”
李朗正色道：“林队长带我们过去后，就挑了乌林渡营寨的一堆毛病，还说这里不能防火攻，最好分些兵马防守后面的座头市，以保后路，后来刘军主派了一百多兄弟去了座头市，其他的事情，我就不知道啦。”

第4588章 识破奸计焚鬼兵
檀祗的眉头一皱：“你是说，座头市那里也有敌军包抄过去？他们绕过了乌林渡口攻击的那里吗？”
李朗咬了咬牙：“具体的情况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我后来带着这些妖贼经过座头市的时候，发现是装备和乌林渡一样的妖贼在掩埋我们的那些军士们的尸体，还把他们的衣甲给剥下来，料来，应该是妖贼从别的地方偷渡上岸，以小股部队偷袭的座头市，那里的人数不多，应该只要百十来人就可以全部消灭。”
檀祗的身后，阿西巴队长的声音忿怒地响起：“那里守军也有一两百人，怎么连一个逃出来的也没有，这怎么可能呢？”
李朗摇头道：“这点小的也不知道，要是有人逃出来报信，你们这里应该也会知道的，至于那边的柴堆，我看到的时候发现也是湿的，显然，座头市那里应该也有妖贼的内应，提前把那边的报信和外逃的路子都给堵死了，所以整个乌林渡到座头市，没有一个能报信的。”
檀祗的嘴角勾了勾：“原来如此，看来妖贼是提前布好了局，就是引我们上当的，他们对渡口的情况，掌握得一清二楚，连同那里的兵力，布置，分兵的情况，都知道了。然后再突然出手，一举击灭。”
说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李朗：“李朗，你确定，就是英纠的兵马做的这事吗？”
李朗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之色，一瞬而没，点头道：“是的，他们打着英字旗号，为首的一员将领，身长八尺左右体形高大，年约四十上下，皮肤略黑，他们的手下都叫他英坛主，就是英纠这个贼首。”
檀祗轻轻地“哦”了一声：“英坛主？他是不是左眼那里有颗红色的，小指甲大小的肉瘤呢？”
李朗连连点头道：“正是，正是，是有一颗红色的小肉瘤呢，特别明显。”
檀祗继续问道：“那他是不是右脸上还有道两寸多长的刀疤，将要及眼？”
李朗也不假思索地说道：“是的是的，太明显了，此贼的凶悍，一看便知。”
檀祗突然哈哈一笑：“李朗，你还想骗我们到何时？英纠的脸上既没有肉瘤，也没有刀疤，不过是我编出来试探你的，你根本就不是被俘的，你才是一直混在我军中的内奸！”
李朗的脸色一变，突然从地上弹起，直扑向檀祗，却被檀祗身边的檀十怀和阿西巴二人，双双出刀，一刀斩断了他的右腕，断手直接落下，一刀直接刺进了他的心口，他的嘴里流出两道紫黑色的血迹，眼中闪出一丝杀气，就在离檀祗面前不到五步的地方，倒地不起。
檀祗的眉头一皱，双手向后排开众人：“大家当心，全都后退。”
他一边退，一边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火油瓶子，扔到了地上的李朗尸体上，胡大全抄起一根火把，直接扔上了李朗那流满了火油的尸体，热浪扑面，火风烈烈，这具尸体，很快就给包围在了烈焰之中，而在烈火中的尸体，居然还直接从地上弹起几下，仿佛是有生命一样，残存的左手还指向了十几步外的檀祗，终于，还是没有起来，重新又倒在了这火堆之中。
阿西巴看得脸色都发白了：“这，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明明杀了他，怎么在这火里，这尸体还能，还能再起来？”
另一边的罗怀南也是声音在发抖：“难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鬼兵，长生人怪物吗？可怕，太可怕了！”
檀祗点了点头：“这就是妖贼，悍不畏死，甚至不惜变成这种邪物也要伤害到我们，我从一开始就怀疑李朗，他们绝不可能让一个被俘虏的晋军将士，当这领头的人，就算让他在前面，身边也一定要有人控制他的，可是这李朗始终是独自一人行动，那只有一个解释，就是他本人才是最大的头目。”
“所以这个李朗，他确实是道规哥身边的亲信卫士，我从几年前就知道他了，如果不是他这样的人为内应，又怎么可能一下子攻破乌林渡，连个信号都来不及发出呢？不管他是易容的，还是一早就加入我们这里的奸细，都会是最可怕的敌人，妖贼让这些人过来，肯定也是至少要安排几个鬼兵长生人之类的，以便事情败露后能突袭我军的将帅，制造混乱，就象他这样。”
他说着，，一指已经在火堆中动也不动，正化为焦炭的李朗，说道：“他们应该不知道我们援军刚刚到来的事情，所以只派了这两百多人前来，就是想骗开寨门，一旦入寨后，先控制烽火，再对罗幢主你们突袭，我想，他们攻打乌林渡，也很可能是用这样的手法，甚至可能不是直接突袭，而是打着庾悦的江州军团，或者是朱超石所部的旗号到来，然后入寨之后就在李朗这样的内奸的配合下，突然行动呢。”
檀十怀不停地点头，听到这里时，说道：“那两红一黑的烽火又是怎么回事？他们知道我军的这些暗号吗？”
檀祗叹了口气：“李朗这些奸细混进乌林渡也有几天了，应该是摸清楚了这些烽火的含义，他们为何要点燃敌军来袭的信号，我现在也没弄明白，如果换了是我，应该是点平安信号才对。”
阿西巴队长突然开口道：“如果是点平安信号，那这两百人就没有理由来马头大营，骗开寨门了，妖贼一早就计划好了，乌林渡上岸登陆不是目的，夺取马头大营，然后直扑江陵才是他们的计划呢，只不过，他们没有料到，有祗将军你亲自增援，还识破了他们的奸计！”
罗怀南心有余悸地说道：“好险，太险了，要不是檀将军及时过来，换了我在这里，这会儿肯定早就成刀下之鬼了，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檀祗的眼中冷芒一闪：“发信号，告诉江陵那边，乌林渡失守，马头大营平安，我部在这里会牢牢守住大营，迎接敌军即将的攻击！”

第4589章 驰援马头迎风尿
阿西巴的眉头一皱：“我们就是要在这里守卫大营，啥也不做吗？如果妖贼只是偷袭乌林渡，那他们的人马也不会太多，可能不一定超过我们的兵力，这里离乌林渡不到百里，半天就能杀到，要不要我们干脆出动过去，打他们一个立足未稳呢？”
檀祗没有马上回复，而是负手背后，慢慢地踱起步来。
罗怀南也跟着说道：“是啊，檀将军，阿西巴队长说得有道理，我们现在也有四千五百精兵，又刚刚消灭了妖贼来偷袭的小部队，士气正旺，要是趁机前进，在妖贼大军登陆之前，把他们赶下江去，重新控制乌林渡，那可就是此战的头功了啊，这马头大营反正是有刘征西的大军会来助守，不用担心丢失的事，就算有所不利，也可以撤回嘛。”
阿西巴队长不假思索地抱拳道：“我愿请命，率峒蛮兄弟为先锋，这一千人反击，您可以率大军在后面押阵，若是我们战事不利，你再接应撤退，也没什么损失，若是前方攻击得手，你再投入后续部队，一举夺回乌林渡。”
檀祗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们说的有道理，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最好的选择，其实是从李朗嘴里套出他们真正的计划，然后将计就计，在这里施放李朗他们得手的信号，然后敌军大军信以为真，全军押上，我们再在这里设伏，将他们全部消灭，失掉了主力，我们再反击乌林渡，那就真的是唾手可得啦。”
说到这里，檀祗的眼中闪出一阵怒火，狠狠地瞪了那堆燃烧着的焦尸一眼，骂道：“只可惜此贼顽固不化，死到临头还想要偷袭刺杀我，没有从他嘴里套出有用的情报来，也没办法诱敌上当，只能退而求其次了，现在是敌我互不相知，我们不知道妖贼的兵力数量，不知道他们是哪股贼人，将帅是谁，他们也不知道我们这四千武陵兵马新来援的事，两边算是闭着眼睛打仗呢。”
罗怀南点了点头：“这么说来，这个李朗刚才交待的事情，多半是假的了？敌军的大将，也不会是那英纠？”
一阵马蹄声从后响起，伴随着傅弘之的大嗓门：“阿祗，咱们又见面了，看来我没来迟啊。”
檀祗笑着转过了身，营门之后，一道烟尘滚滚而来，为首一骑，满身尘土，正掀开了脸上的面当，傅弘之的浓眉大眼，伴随着他的满脸笑容露了出来，檀祗张开了手，作出拥抱的架势：“弘之，我的好兄弟，你总算来了啊。”
傅弘之从马上一跃而下，上前就和檀祗抱到了一起，笑道：“兄弟，我的好兄弟，我这一路连尿都不舍得撒，就是怕来得晚了，看不到你了啊。”
他一边说，一边松开了自己的腰带，也不找个没人的地方，直接就对着东边的方向，掏出家伙，尿了起来。
檀祗笑着也跟着他一起对着东方尿尿，一边尿，一边说道：“你这是不是当初在洛阳的时候跟着寄奴哥学的，他可是顶风撒尿，作为对燕军的鄙视和激怒啊。”
傅弘之摇了摇头，说道：“那时候我还没跟着他混呢，是你在洛阳，这套你比我熟啊，我是真的繃不住了，奶奶的，你想啊，我从江陵过来，五个时辰，就没喝过水，吃过饭，撒过尿，生怕就是错过了你赶不上了呢。”
他说到这里时，正好尿完，又收起了家伙，系好了裤带，回头对着后面看得目瞪口呆的众人说道：“看什么看，回营到各自的位置上去，我跟阿祗有事商量。”
檀祗也尿完了，摆了摆手：“听傅将军的话，我们要商量后面的事，你们先回，烽火记得放完后就熄了。”
当所有人退回大营时，傅弘之看了一眼那已经熄灭的李朗的那个火堆，猛火之下，这个长生人怪物已经看不出什么人形了，成为了一堆焦黑而恶臭的灰堆，傅弘之勾了勾嘴角：“怎么，这个长生人怪物是想来刺杀你的？看来他运气不太好啊，还有营内正在挖坑埋的那些个死鬼，好像是妖贼的普通人，看来他们的这些鬼兵大力丸也是有限，做不到人手一颗啊。”
檀祗勾了勾嘴角：“这小子是李朗，道规哥的一个卫士，你记得吧。”
傅弘之的脸色微微一变：“李朗？不会吧，这家伙可是跟了道规哥五六年了，西征的时候就投军了，他也是妖贼？”
檀祗点了点头：“我也不愿意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可能妖贼早在当年桓玄篡位时就派了些奸细混进我们军中，这个李朗带着二百多人的妖贼，穿了我军的衣甲，想要来赚我马头大营，要不是我提前率兵到来，又看出了他的不对劲，更是有胡大全这个卫队的兄弟在，看出来人并非他们的卫队将士，我这才设了埋伏，把这些妖贼引入营中击杀，这些贼人也是凶悍异常，无一投降，只此一点，我就知道，来的一定是妖贼的主力精锐，甚至不乏三吴老贼啊。”
傅弘之的眉头一皱：“幸亏你及时赶来了，要不然这里的守将必遭毒手，马头大营也会落入他们手中。道规哥真的是料事如神啊，一看乌林渡那里起两红一黑的烟柱，就说乌林渡一定已经失守，让我带了两千骑兵火速来支援这里，就是告诉你，千万不可以出击。”
檀祗的脸色一变：“两千骑？江陵一共就三千多马匹，一大半就让你带来了？那道规哥是不是要自率大军跟进？”
傅弘之点了点头：“这是一定的，只是因为我们能抢先几个时辰赶到，所以要我们先行出发，乌林渡这里受攻击，那敌军的主攻方向必是这里，江陵不必留太多的人马防守，当然，这会儿王镇之王长史，还有德祖也在城中开始征兵守城，江陵，乃至整个荆州都动起来了。而马头大营，就成为了抗击妖贼的最前沿的战线，阿祗，我们的责任重大啊。”

第4590章 大军压出迫乌林
檀祗轻轻地叹了口气：“有这座坚固的大营，现在有六千步骑，那守住确实问题不大，但是如果丢了乌林渡，就意味着妖贼的后续大军，可以源源不断地登陆，最好的办法还是能想办法消灭敌军主力，夺回乌林渡，断了他们再攻打荆州的念头，弘之，你怎么看？”
傅弘之的眉头一皱：“你还是想要野战破贼吗？”
檀祗的眼中冷芒一闪：“你来之前，我没有这个想法，因为敌强我弱，实力悬殊，更要命的是，我没有情报，无法侦察，敌军的动向，一无所知，这怎么野战呢，只要出营，恐怕就要中了敌军的埋伏呢。”
傅弘之笑了起来：“现在我的骑兵来了，你倒是有了新的想法了？我劝你还是不要乱来，大战之事，还是让道规哥来决断的好，他也就半天左右就能赶到，你不必急于这一时吧。”
檀祗勾了勾嘴角：“就算我不出击作战，但这半天时间，你也应该把前方的敌情侦察清楚吧，现在我连当面的对手是谁，有多少兵力都不知道，惟一能知道的，只是乌林渡丢了，那里的兄弟，一个也没有跑回来，作为马头大营的守将，你觉得我称职吗？”
傅弘之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如果我不来，没有骑兵，你是不是也准备派人去侦察了？”
檀祗点了点头：“峒蛮战士，擅长奔袭，又是轻装步兵，适合侦察，我本来是想让他们派几百人去打探敌军虚实的，现在你来了，我有了更好的选择。其实，我还是有点不甘心，妖贼绝不可能是英纠的部队，搞不好，是徐道覆亲自前来呢，如果有把徐道覆直接消灭的机会，你想错过吗？”
傅弘之的神色一凛：“你有情报证明是徐道覆前来？为什么不会是江南的部队，或者是英纠呢？”
檀祗勾了勾嘴角，说道：“英纠明显是作为明面上的疑兵，干扰我军的判断，他一路声势浩大地奔袭而来，说是要消灭庾悦所部，吓得庾悦直接就逃，但是我觉得他的真实目的，是想引出我们荆州的主力，到江州去与英纠作战，朱超石升起的烽火说的是全灭敌军，打了个大胜仗，要是只消灭了分兵后的英纠所部，他是不会燃这种狼烟的，我想，英纠所部，应该是给小石头全部，干净地消灭光了。”
傅弘之笑了起来：“我也是这样认为的，那你觉得这突袭乌林渡的，会是徐道覆亲自率的主力？就不会是长沙甚至是岭南的妖贼吗？”
檀祗摇了摇头：“他们哪有这个实力，这些守军我们早就摸得清楚，不过是打着妖贼旗号留守这里的地头蛇们，要是他们有这本事攻打乌林渡，之前这半年早就动手了，哪要等到现在妖贼攻打建康不成，要退兵回师时才出手？这个时候的这些守军，要考虑再次投降我们大晋才更有可能呢。”
傅弘之正色道：“是的，这么说来，也只有敌军大将，甚至是徐道覆亲率主力来攻打的这一个可能了，但为什么我们没有任何情报证明他的大军突袭呢，难道沿岸的烽火台和江上的巡逻船全是瞎子不成？”
檀祗叹了口气：“所以，我觉得徐道覆不会是带了整个妖贼大军回来突袭，而是只带少量的军队，甚至只有数千，万余人，靠了潜龙战船或者是干脆全部以水鬼队的方式进攻，这样他们的人数不会太多，以我们这支部队的实力，完全有可能战胜乃至消灭他们。”
傅弘之勾了勾嘴角：“话虽如此，但还是太冒险了，不如还是先守好这里，再等道规哥来了，再作定夺吧。”
檀祗咬了咬牙：“可那会失去军机，敌军之所以急着夺取马头大营，可能就是想掩盖他们兵力不足的弱点，所谓能而示之不能，如果他们兵力充足，那根本不用放狼烟，直接先派兵偷袭赚取马头大营，要是不成，后面接着大军强攻就是，马头大营一旦失守，江陵门户洞开，无险可守，而现在他们却只是派这两百人来偷营，后面没有跟进大军，说明很可能他们就是后续兵力不足，偷营不成，就是想要转入防守了。”
傅弘之的眉头一皱：“就算要转入防守，只靠我们这六千人马，也是无法攻克的，你没有攻具，而乌林渡可是有完整的防御大营，而我的骑兵还不能强攻要塞呢，最重要的是，现在敌情不明，哪能靠了这些判断就冒险？”
檀祗微微一笑：“可现在妖贼也不知道我们的兵力啊，现在是两头互不知，要是他们知道我们有四千人或者是六千人，也不会派这两百人过来送死了，就算能赚开大营，也不可能靠两百人就全灭我们的守军，现在他们的阴谋暴露，可过了这么久都没有后续跟进，这就说明这两百人就是他们偷袭的全部力量，后面是没有兵马跟进的，要是我们这时候声势浩大地直接压过去，他们不知道我们的虚实，是绝对不敢贸然和我们野战的。只要我们能压到乌林渡营寨前，不给他们出营展开列阵的机会，那他们后续就算是江上的部队到了，也没法再登陆啦。”
傅弘之沉声道：“你是想挥兵之进，逼得敌军守营自保，不敢出战，甚至是直接逃回江上，收复乌林渡吗？”
檀祇沉声道：“你先带个千余骑兵前进，其他的兄弟四散出去侦察，看看敌军的动向，是想偷渡汉水，切断我们跟当阳的联系，还是分兵四掠村庄，杀害村民，抓捕俘虏，搜集粮草，又或者是守营不出，或者是在别的地方设伏，只有知道了敌情，才有下一步的打算，如果敌军没有行动，就炫耀武力，告诉他们这支偷袭部队已经全灭了，让他们也准备等死吧，要是他们看到我们的前锋骑兵都有千余骑了，必不敢轻易战斗，会龟缩待机，这样，我们的机会就来了，我的大军会随后跟进，接下来就是道规哥的兵马，能把妖贼完全压迫在乌林渡一线，无法展开，只要防住他们这最凶的一波偷袭，荆州就可以保住了！”

第4591章 绝路出击勇者胜
傅弘之笑了起来：“还是你有办法啊，不过，我们这样步骑分离，也容易给各个击破吧，要是敌军设伏，我们前军损失惨重，那想撤回大营防守，也不容易了，而且要是徐道覆来指挥，恐怕也不会给我们这样吓住，他要是手上有个三五万兵马，就算是道规哥亲自大军前来，也没有优势，野战若是不利，想再退回去守城，可就难了。”
檀祗摇了摇头：“现在我们出击，不图直接能全灭敌军，赶他们下江，也是要为百姓们的撤离，争取时间，之前我们只让象座头市这些沿大道附近的村落居民转移，而各乡各坞的，只是让他们加强戒备，根本没有来得及转移老弱妇孺，也没有征集丁壮，这些人力和物资在那里，我们不去占领，而是望风而逃或者是坚守不出，任由妖贼将其掳掠，变成他们自己的资源，那后面妖贼很快就能有个十万八万由荆州本地人组成的军团了。”
说到这里，檀祗顿了顿，正色道：“妖贼和普通的那些反贼不一样，他们的手段酷烈，又擅长蛊惑人心，我们在战场上一时的不利，撤退，会给他们说成是大破我军后我军逃跑，扔下百姓不管，而能拯救他们的，只有这些妖贼，若有不从，那屠村灭坞，逼人吃人肉后加入，不服就杀，或者是散布疫病，谎称这是上天的震怒，不助他们就会给灭绝，诸如此类的妖法邪术，让百姓连观望的机会也没有，只能加入他们，之所以这回天师道起兵后兵力增加如此迅速，甚至是上次吴地起兵时也是能掀起这么大的动静，皆因于此！”
傅弘之的眉头一皱：“没这么夸张吧，他们虽然岭南起兵后有二三十万兵马，但也不至于说沿途的乡村，州县全都加入他们，大多数还是和以前一样呢，要不然，小石头也不会在江州呆得下去，之前庾悦也不会游击一年呢。”
檀祗叹了口气：“那是因为之前的妖贼急着去攻打建康，兵贵神速，根本来不及四处分兵掳掠乡村，搞这一套。而再早一点的时候，与无忌哥和道规哥作战，占了点便宜后，又是长期与希乐哥和道规哥对峙，不敢分兵，只能接受这些地方豪强地主的归顺，条件就是不去到他们的各乡各村搞这一套，即使是这样，也有近二十万的乌合之众归附了他们，要是让他们有时间放手发动，恐怕现在的妖贼，已经有百万大军了。”
傅弘之吃惊地张大了嘴：“他们能有这样的本事？不太可能吧！”
檀祗正色道：“我在吴地和他们作战多年，见过那些空无一人的乡村和废墟，如果他们真的这样做，完全是可以做到的，这些妖贼灭绝人性，又擅长蛊惑人心，完全不事生产，这种裹胁打法，非常可怕，而且会形成规模效应。”
“如果是徐道覆领兵，更是会深谙此道，他先头部队兵力不会太足，就会想着利用荆州的人力，到时候，这些被我们保护，理应加入我们的荆州子民，就会成为敌方的军士，就算我们打败了妖贼，也会跟这些人的家人结怨，后面再要统治管理，会加倍地困难，这是我们极力要避免的，所以，能把妖贼压在乌林渡，不让其出去祸害百姓，是最好不过，就算压制不住，起码也可以给百姓们争取撤离的时间，不至于被妖贼整村整乡地控制。”
傅弘之叹了口气：“你的意思，就是我的骑兵还要分出一半，持你的命令去各村各乡，晓谕这些地方的村吏们，让他们赶紧撤吗？那要不要征集各村的民夫丁壮，前来会合呢？”
檀祗摇了摇头：“敌军已经杀到乌林了，这时候再征丁整军，已经来不及，先让丁壮们护着全村父老一起逃命，之前道规哥有过预案，让他们去某些撤离点，后续肯定也会在这些撤离点安排少量的军士保护百姓，同时征集丁壮人力，不过这些是后话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给妖贼当头一击，阻止他们的分兵掳掠。弘之，我不是想贪功冒进，只是想要挫敌锋锐，哪怕是阻止他们一两天，撑到大军到来，也是好的。”
傅弘之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不想让百姓们以为妖贼真的大胜我军，我们弃民而逃，要让百姓们看到，我们是有能力，有决心阻敌的。其实道规哥也是这样的想法，要不然怎么会让我前来呢，反而会让你撤离马头大营，回江陵防守了才是。”
檀祗正色道：“我们的兵力未必比敌军少，但是现在分散各处，在整个荆州也没有征发和动员所有的男丁，要是有足够的时机，征召十万八万人，是没有问题的，但要是我们弃营而走，把这广大的乡野让给妖贼，那这些人力就会成为他们的了。当年妖贼在吴地起兵，开始时也不过数千人，就是因为各地郡守贪生怕死，下令所有的兵力集中在郡治，放弃了村庄，这才让妖贼的人马迅速地扩大，前事可鉴，我们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啊。”
傅弘之叹了口气：“但我们毕竟满打满算也就五六千可战之后，还要分些兵力守营，真要是对上妖贼，我们的兵力是绝对的劣势，在野外也没有这坚固的营寨可以让我们据营而守，万一妖贼大举出击，包围我们，那可如何是好？”
檀祗哈哈一笑：“当初寄奴哥京口建义的时候，不也是只有手下一两千人吗，但是桓玄不知虚实，还以为我们有千军万马，所以最后他退缩了，没敢继续攻击，反倒是我们攻到了建康，最后北府军阵前倒戈，我们一举灭桓，弘之，当时你在桓玄军中，在罗落桥反击我们的时候，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傅弘之笑了起来：“我当时以为你们起码有一两万军队呢，不然怎么敢这样轻兵冒进呢。阿祗，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就按你说的来，我先行一步，你后面要当心，如果敌军大出，要迅速地以车结阵，固守待援！”

第4592章 道覆纵论恩威术
檀祗拍了拍傅弘之的肩膀：“一切要当心，如果敌军有埋伏，不要恋战，迅速脱离，你带一千二百骑兵先走，剩下八百人先借我去传信，三个时辰后，如果没有意外情况，我们座头市那里会合。如果敌军实力强大，就再退五十里，在青柳原那里见面。”
傅弘之点了点头，转身就走：“希望我们能在座头市会合！”
乌林渡，天师道大营。
徐道覆黑巾包头，一身皮甲，站在营外的一片小高地之上，他的眼神冷厉，看着渡口外，那浮出水面，沿着港湾一字排开，正不停地向滩头卸下人员与物资的潜龙战船，这些战船足有四五百条，沿岸六七里的方圆，尽是这些船只，尽管几万人在上上下下，来回忙碌着，却是几乎不发出多少声音，人人的嘴里衔着枚，除了小令旗指挥他们行动时那些风吹旗幡的声音外，几乎听不到什么杂音。
徐道安高兴地说道：“这乌林渡还真的是个天然的良港，我们四百多条战船，都可以容得下，嘿嘿，跟前几天那些烽火台的江岸边，我们偷渡上岸都要给撞沉几条船相比，这可是太轻松了啊。”
徐道覆平静地说道：“此处乃是荆州和南边的湘州最大的来往港口，南北来往的商贾们，多半要从这里过，那些险滩暗礁，在建立这个港口时就清理掉了，加上这里本就是一个很好的避风港，所以来回船口很容易靠岸，不然还叫什么渡口呢，虽然比不上江陵，江夏这些大城的良港，但是几百条船的停靠，还是没有问题的，加上我们训练有素，分批进入港弯，最快的速度把人和货卸下，然后换下一批船只进入，所以速度，要比平时快不少，这三万人马，最多再过一个时辰，就能全部上岸了。”
说到这里，他回头看向了站在另一边的李南风：“南风，李朗那里，没有任何消息回报吗？”
李南风摇了摇头：“没有任何消息，他们走了已经半天之久了，如果得手攻占了马头大营，这会儿应该已经传信回来了。跟在他们后面的范英明所带的三千部队，也是埋伏在坐头市那一带，这会儿并没有消息传过来。”
徐道安咬了咬牙：“李朗他们不会是出事了吧，还是马头大营的晋军，看到我们之前点燃的烟柱，有了防备，李朗他们不好下手？”
李南风勾了勾嘴角：“我估计是马头大营那里，晋军可能有所增援，光靠李朗他们两百人，无法奇袭成功，只能混在敌营里，见机行事了。”
徐道覆轻轻地叹了口气：“可能是我有点大意了，疏忽了一点，让李朗的部下，穿了那些白缨白甲的晋军卫队军士的装备过去，要是马头大营里，也有刘道规卫队里的人在，这一眼就能看出问题来，恐怕，李朗兄弟，已经去见天师了。”
徐道安的脸色一变：“那现在可怎么办是好？晋军要是识破我们的计谋，是会增兵防守马头大营，还是会退守江陵？”
徐道覆的眼中，冷芒一闪：“我巴不得他们退守马头大营，最好是回江陵，只要晋军怕了，退了，那周围的这些村庄就成为我们的囊中之物，我们就可以按原计划那样分兵去劫掠这些村庄，逼他们出人出粮，如有不从，就整村屠灭，以示惩戒。”
李南风勾了勾嘴角：“师父，对于这点，我一直有自己的一些想法，可以说几句吗？”
徐道覆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之色，但还是说道：“你说吧。”
李南风正色道：“之前我们在吴地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做法，开始是有不少人加入，但到后面，尤其是我们的军队无法战胜刘牢之和刘裕的北府军之后，那些原来归附我们的人就会迅速地离散而去，甚至反过来打我们，靠这种高压手段，很难让人心服，除非我们能证明自己是无敌的。”
“之前我们岭南起兵时，用的是速攻打法，并不象在吴地那样到处屠掠，而是跟各地的地方豪强合作，给他们官职，允许他们代为治理地方，这让他们迅速地加入了我们，也没有少交粮税，各地的游荡势力也纷纷加入我们，一年多的时间，我们就有二十多万大军，一度可以直取建康。”
“但打到建康之后，刘裕闭城不出，坚壁清野，吴地的那些城池也站在他那边，我们在江北野无所掠，就是因为以前我们在吴地的名声不好，让各地的豪强不愿和我们合作，哪怕我们的实力强大，他们也是宁死不从，这不正是以前我们在吴地烧杀抢掠的恶果吗？”
徐道安沉声道：“南风，不要再说了，我们是奉天师的命令，讨伐这些人间的妖孽，不识天道，跟着妖孽奸邪对抗我们的，当然要消灭，这没什么不对的。之前我们进军迅速，是为了抢时间，不让刘裕的征燕大军回来，所以暂时要放弃一些利益，跟这些地头蛇合作，等我们神教夺取了天下，自然要收回他们的这种自治权，让天下百姓皆成神教弟子才行。”
李南风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一味地使用强力，不得人心，尤其是在这荆州之地，本就是叛服无常，我们这样分兵掳掠，真的能让他们畏服吗？之前刘道规曾经是以真心对待荆州的百姓，反而得到了他们的拥护，要是我们放手大杀，不服就屠，会不会反而把荆州人赶到刘道规那边呢？”
徐道覆微微一笑：“南风说得很好，我们就是需要你这样冷静思考的人，不过，你要弄清楚一点，荆州人拥护刘道规，最主要的原因不是因为他有多仁义，而是相信他能打赢，如果当时的江陵城兵不满万，这些荆州人是不会站在他这边的。”
“以前的殷仲堪，也曾经有不少仁义之举，甚至在水灾之后动用军粮来赈济百姓，可结果如何呢，当他的军队战败，打不过桓玄时，那些受他恩惠的百姓，可是加入桓玄一边来追杀他的。”

第4593章 营门直面天师酋
说到这里，徐道覆的语速加快，伴随着他的那缺了一颗大门牙的嘴里，不停地露出破风之声：“在这个世上，不能完全没有人性，见人就杀，但也不能天真地以为，你对百姓仁义，就能让他们无条件，舍出性命地支持你，哪怕是刘裕，如果没了兵马，百姓也不会帮他的。更不用说刘道规啦。”
李南风若有所思地说道：“明白了，师父，你的意思是，在这个世上，还是要讲实力的，没有实力的仁义，一无是处，所以这回，只要我们能把刘道规打退，逼得他退守，这些荆州的百姓，是会倒向我们的。”
徐道覆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李南风的肩膀：“南风啊，你有自己的想法，这是好事，表面上看，刘裕和刘道规都是深得人心，能让人为之效力，但这靠的是他们的实力，而不是那种仁义，刘裕和刘道规为了发展军队，平时对百姓征的税，抽的丁也不少，这点远不如一些庸碌无为的官员，就象殷仲堪，他在荆州时，百姓肯定更喜欢他，因为他不折腾百姓啊。”
“可是就算喜欢又如何呢，百姓只会认为，不收税，不抽丁的官员是个好官，但要为了这个官去死，那是他们不愿意的，我们只需要抓住刘道规他们撤退的这点，大肆宣传，说这是天师的威力使然，刘道规畏惧我们，不战而逃，这说明天师的威力，胜过北府军的军队，连刘道规都逃了，要是跟我们作对，下场会如何，让他们自己去想呗。”
徐道安笑了起来：“还是大哥你利害，这个道理，给你一眼看破了啊。”
徐道覆的眼中冷芒一闪：“虽然我们有二十万大军，但是卢教主还要率兵断后，以防刘裕的追击，一两个月内，恐怕不会有太多的援军赶来，所以我们这一战，打的就是一个快字，就是要打一个突然，打北府军一个措手不及，如果时间这样拖下去，刘道规会发动整个荆州和雍州的民众从军，一两个月内，他就会有十万以上的大军，那我们的优势，就不存在了。”
李南风不停地点头道：“所以我们得兵贵神速，就象刘裕建义京口时那样，哪怕兵力不是太多，也要摆出一副千军万马，雷霆万均的气势，直扑江陵，刘道规不知道我们的虚实，要么守营，要么后退，只要他一退，外面的广大乡村就是我们的，我们可以以这里的人力，反过来攻打江陵啦。”
徐道覆微微一笑：“这个道理，你终于明白了，所以我们要用这荆州的人力，而不是默许他们观望，这就要把不服从的，不听令的，甚至是抵抗我们的，抓几个典型全给灭了，一方面，我们要把晋军顶在马头大营以西，这样汉水东边的这几百里方圆的村庄，就全是我们的，在这些地方征丁征粮，尤其是对那些有家人在晋军中当兵的，全都抓起来，送到最前线，刀加在脖子上，逼他们呼唤亲人离开晋军，加入我们，如有不从，嘿嘿，就地斩杀！”
徐道安猛地道了一声好：“早就该这样做的，就得这样，才能动摇晋军的军心士气，让所有人看到，刘道规连这些将士的亲人都保护不了，又怎么能保护江陵的百姓呢？”
李南风勾了勾嘴角：“虽然这样做不得人心，但是在特殊时刻，就是要用雷霆手段，与天师为敌，就是这样的下场，该立威的时候，还是得立威啊。”
徐道覆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看来我们的想法都统一了，现在，大部分的军队已经成功地登陆上岸，我们可以…………”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前方的哨塔那里，一阵急促的锣鼓之声，伴随着尖锐的海螺号角声响起，几个斥候的吼声在四下传播：“西边，有敌骑来袭，有敌骑来袭！”
徐道安和李南风都大惊失色，徐道覆则是冷笑道：“果然不出所料，还是主动上门了，我现在就去会会他们！”
小半刻钟之后，徐道覆抱着臂，站在一辆辎重大车之上，立于营门之前，他的身前，放着三道以上的拒马，拒马之后，则是足有两排的盾墙，在拒马西边，百步之外，则是千余晋军的骑兵，为首一人，白马银枪，正是傅弘之是也。
徐道覆看着傅弘之，笑了起来：“这不是原来楚军的骑将傅弘之嘛，怎么，现在跟着刘裕混，连自己荆州兄弟死在北府军京口佬身上的仇，都忘了吗？”
傅弘之冷冷地说道：“徐道覆，果然是你这个大贼头子亲自前来，想当初桓玄进京时，我曾经跟随大军追击过你，结果差了一步没有追上，让你这贼子逃了，以至于今天成为祸害，不过，这一次，你不会再有这样的好运气了！”
徐道覆不屑地摇了摇头：“就凭你？区区一个骑将，带个千余骑兵，还不够我塞牙缝的，你不会真的以为，你能赢得了我吧。”
傅弘之哈哈一笑：“当你束手就擒的那一刻，你就知道我能不能赢你了，我来这里，是奉了我家征西的命令，向你传话，你那二百多由叛徒李朗率领的偷袭小队，已经全部完蛋了，李朗也已经反正，把你们这边的所有情况全部交代，而我前来，就是要来核实他的说法，看看他有没有骗我们。”
徐道覆平静地说道：“你不用大言不惭地骗人，李朗宁可变成长生人和鬼兵，也不会投降你们的，当年他在吴地的全家八十七口人，全部死在刘牢之所部的刀下，跟你们北府军不共戴天，若非如此，又怎么会在你们军中潜伏这么多年呢？你明明就是想来侦察我军虚实的，却要在这里满口谎言，刘道规就是这样教你们这些部下的吗？”
傅弘之的脸色微微一变，却不知如何反驳，只听到徐道覆冷笑道：“回去告诉刘道规，他若想战，明日，青平原，叫他带着所有手下来送死，他若不敢来，就缩回马头大营或者是江陵城，等我带着全荆州的人，要他的命！”

第4594章 决战青平一触发
傅弘之的眼珠子一转，哈哈大笑道：“徐道覆，你别在这里吹大气，你这里的情况，我早就看得清楚了，不过是借了潜龙战船来偷袭罢了，算你狠，能从上游这样潜在水下，直接就到了这里，但是，你这潜龙战船的装载量毕竟有限，看你这里停的船，最多也就三万人马，哼，我荆州可是有十万大军呢，你想决战，放马过来就是。”
徐道覆笑着摇了摇头：“你看到的，不过是我想让你看到的，我既然敢约战，就是有必胜的把握，至于我的真正实力，你们到时候在战场上见就行。还有，也别在这里跟我吹什么大气，你们荆州军团不过就两三万人而已，鲁宗之还带兵走了赶不回来，要真的有什么十万大军，还至于在这乌林渡就放个一千人，让我不费吹灰之力地拿下吗？”
傅弘之咬了咬牙：“那不过是因为我们这中间出了叛徒，让你偷袭得手罢了，下次决战时，你可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徐道覆的眼中冷芒一闪：“连这区区一千人的守军里，连你家刘道规的亲卫队里都有我们的人，你又怎么知道，这荆州军里，有多少人心向我们呢？傅弘之，当年你在楚军时，曾经看到，成千上万的北府军在阵前倒戈，反杀楚军，这种事，你很快就会再看到了，哈哈哈哈。”
徐道覆身后的弟子们齐声大叫道：“天师威武，斩妖除魔，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傅弘之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恨声道：“明天，青平原见。”他说着，一抬手，向后一挥，身后的千余骑齐齐地勒马转身，直接就向后驰去，一阵烟尘骤然而起，很快就把他们全部没入烟尘，再也不见。
徐道覆冷冷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远去，一阵风儿吹来，带着马骚味道的烟尘拂过这些在寨前列阵的天师道军士们，徐道覆勾了勾嘴角，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边的徐道安说道：“就这样放这些骑兵离开了吗？让他们看到我们的虚实，不太好吧。何不利用地形追击或者是伏击他们呢？”
徐道覆摇了摇头：“我们的军队没有展开，也就前出了座头市那里三千人而已，他们能绕到我们营寨前，显然是避开了大路，这会儿再要设伏，已经来不及了，而且骑兵来去如风，傅弘之在楚军的时候就是有名的骑将，必是四处侦骑，确保平安无事才会离开，我们是留不住他们的。”
李南风的眉头一皱：“这么说来，师父刚才的那些话，是在故意诳骗他们了？越是承认我们只有三万兵马，他们就越是不会相信，是吧。”
徐道覆笑了起来：“这兵法是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傅弘之突然杀到我们这里，也是出乎我们的意料，但他也不知道我们的真正实力，，这才会现身与我相对，想从我嘴里套些话或者看出些虚实，但我偏偏就是顺着他的话来说，这反而让他们摸不清虚实，我明天提议决战，就是展现了绝对的自信，他嘴里跟我说有十万大军，哼，现在刘道规手头能用的，有两万我就跟他姓。”
徐道安笑道：“那明天的青平原，晋军想必不敢来了吧。”
徐道覆摇了摇头：“来与不来，我们都要去青平原列阵，他们若肯来，那就决战，如果不肯来，那我们就兵进马头大营，阻敌前行，同时出兵把所有汉东诸郡县和乡村占据，逼其降服，按我们之前商议的行事。”
李南风咬了咬牙：“若是真的决战，我们能赢吗？要不要再等等，让潜龙船队去荆南的长沙那里多运点援兵过来再打的好？”
徐道覆的眼中冷芒一闪：“我们从荆南长沙那边运兵，且不说这些地方势力肯不肯来助阵，就算肯来，那一两万人，我们装船运输也要好几天时间，还不说会不会给晋军出动战船在江上伏击，就算一切顺利，我们远处调这些战斗力一般的部队，哪比得上刘道规在荆州现征丁壮呢？”
“这回我们的出兵，要的就是一个快字，要的就是用精兵强将，打一个突袭，时间越久，对我们越不利，刘道规又是让鲁宗之回师，又是分兵朱超石去了江州，他这里又有多少人马呢？这是上天给我们的千载难逢的良机，这种机会，我们在建康有过一次，可惜卢师兄优柔寡断，白白错失了，这一次，我们绝不可以再失去。”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了徐道安：“传我帅令，所有军士，包括船上的水手与船夫都给我加快登陆，二个时辰内，全部要进入营寨，然后把所有潜龙战船焚毁，我要让几百里内的人全部看到这冲天的火光，今天晚上好好休息，四更造饭，五更出发，明天辰时之前，全军赶到青平原，杀晋狗，夺荆州！”
青平原西，五里处，一处联绵不绝的小高岗。
檀祗将袍大铠，端坐于一张胡床之上，他的身前，四千将士，正在来回奔波着，锣鼓之声不绝于耳，伴随着军官们粗野的吼声与急促的梆子声，不同阵列的军士们正在列阵，重装槊手们靠前，弓箭手居后，再后则是峒蛮战士为主的一队队跳荡兵，而在一个个方块化的军阵之间，民夫与辅兵们迅速地推着一辆辆辎重大车向前，在阵列的最前方布下这些车阵，并在车上开始安装起挡板与木排。
数百名骑兵，则是在这四五里宽的军阵两翼集结，到位的骑士们则跳下战马，盘膝坐于地，开始检查起自己的装备。
檀十怀的声音有些因为激动和兴奋而发抖：“真的要决战了吗？主公，我们明天真的要面对妖贼决战了吗？”
檀祗淡然道：“那要看弘之他们前方侦察的结果，如果敌军势大，那我们不可以贸然决战，就得是以这样的阵形对敌，缓缓后撤才行，现在辎重大车挡在前面，就是作为屏障与阻碍所用，若是敌军也按兵不动，我们可以视情况前出乌林，或者是在这里扎营。”

第4595章 道规亲至青平原
阿西巴队长勾了勾嘴角：“已经快要天黑了，我们若是行军的话，会不会中了妖贼的埋伏？再说了，傅将军他们出击之后，还没有消息传回来呢。”
檀祗微微一笑：“他们报过平安了，不过也让我们不要继续向前，恐怕已经侦察完成，这会儿正在回来的路上呢，等到…………”
正说话间，只见前方响起一阵马蹄之声，从青平原方向，由东向西地驰过来一队骑兵，他们打着“傅”字大旗，马蹄声震天动地，为首一将，白马银枪，戴着面当，策马奔驰的身形，无比地矫健与萧洒。
胡大全惊喜地说道：“回来了，傅将军他们回来了。”他说着，就要上前出阵，前去迎接。
檀祗摆了摆手，阻止了胡大全的行动：“当心，一切都有可能，要防敌军伪装突袭，还是按军令行事。”
胡大全的神色一凛，停住了脚步，只见这会儿，前方的军阵，盾牌手纷纷上前，长槊手居于后，弓弩手们则在后面引弓待发，一个前军将校立于盾阵前的辎重大车之上，大声道：“来骑止步，报名身份，荆州威武！”
来骑停下了奔驰的步伐，在这黄昏的夕阳余晖下，傅弘之来到车前百步左右的地方，摘下了面当，沉声道：“必破妖贼，我乃宁远将军，骑兵将领傅弘之，奉宁槊将军檀将军之令，前出侦察敌情，现在回来覆命！”
说到这里，他咧嘴一笑：“兄弟，警惕性真不错，不愧是檀将军带出来的部下，现在，快带我去见他吧，跑了半天，我快饿死啦。”
小半刻钟之后，檀祗坐在胡床之上，看着在他身前，盘膝而坐，正在拿着一张锅盔肉饼狼吞虎咽的傅弘之，说道：“抱歉啊，弘之，让你出发的时候都没顾得上让你吃饭，这一天，真的是辛苦你了。要是真的跟妖贼厮杀起来，这没吃饭可怎么行？”
傅弘之摆了摆手：“我们出来时，都带了些肉干和奶酪，这是我们骑兵的标准搭配了，就算没有补给，也可以作战几天，这一路上，我们也吃了一些，总不能饿着肚子上阵吧，不过你这些锅盔饼可真的不错，一会儿给我的弟兄们多分点吧。”
檀祗微微一笑：“放心，这些饼管够，你确定看到的妖贼，只有两三万兵马？而且真的是徐道覆在领兵吗？”
傅弘之吃完了最后一片面饼，抹了抹嘴，从地上一跃而起：“是的，这是我亲眼所见，他们大约是有四五百条潜龙战船，布满了港湾那里，不过，我们走了以后，后面监视的兄弟传信，说是妖贼已经在焚烧船只了，就是那些…………”
他说着，一指乌林渡的方向，只见黑色的烟柱冲天而起，火光映得几十里外的天边，都是一片红通通的，似乎这空气中，也能传来一丝烟火之气，显然，这映证了他所言非虚。
檀祗的眉头一皱：“妖贼这是自断后路，破釜沉舟啊，明天就是要来跟我们拼命的，如果真的是徐道覆只有两三万兵马，他哪来的底气这么打？”
一个平稳沉静的声音，从高岗之下传来：“这样才是徐道覆，这叫狭路相逢勇者胜，他认为自己才是那个勇者。”
檀祗和傅弘之的脸色双双一变，看向了岗下，惊喜之色浮上脸庞，只见刘道规跳下了战马，缓步上岗，而檀道济和到彦之分列左右，到彦之一边走，一边说道：“阿祗，你这行动也太快了吧，我们好不容易到了马头大营，还想吃顿好的，结果却听说你们先开拔了，水都顾不上喝，一路赶到这里，还好，来得及。”
傅弘之笑道：“彦之哥，你说的这些，我在去马头大营时就跟阿祗说过了，道规哥，没请示你，我们就先行出击，到了这里，还请恕罪。”
刘道规大喇喇地坐在了檀祗刚才坐的胡床上，解下了自己的白缨头盔，长舒了一口气：“我给了阿祗便宜行事之权，就是允许他自行出击的，看起来，妖贼是在焚舟毁营，准备来拼命的了，我们前出到这里，非常必要。”
檀道济的眉头微微一皱：“道规哥，敌军这样焚船毁营，是想求速战的，我们是不是应该退回马头大营，坚守不战，挫敌锐气，会比较好点？！”
刘道规轻轻地叹了口气，看向了檀祗：“阿祗，你四弟有不同的看法，现在如果让你来作决策，你会退守马头大营吗？”
檀祗摇了摇头：“这时候是决不能退兵的，不打一仗，就这样退了，那这汉东的几十个村落的百姓，尽会落入妖贼之手，我们想的是据守大营，挫敌锐气，可是到时候妖贼却会掳掠成千上万的百姓，尤其是我们将士们的家属，驱他们在前来冲击我们的营寨，到时候我们是打还是不打？是要眼睁睁地看着敌军这样踏破我们的营寨吗？”
檀道济的眉头一皱：“真的会有这样的结果吗？妖贼若是分兵，我们直接出击，不是可以一举破之吗？”
檀祗叹了口气：“妖贼很容易打这种气势之战，我们失了乌林渡，又不敢在汉水东面跟他们打一仗，他们只需要派少量的士卒，四处去各村各坞，宣传他们的胜利，顺便向各村各坞勒索军粮，交出丁口，如果有不从的，选择一两个村子进行屠戮即可，然后带着这些首级去下一个村子恐吓，那很难就有不从的了，这是妖贼的惯用手法，我们必须要在这里顶住他们，才能给各村各乡的百姓，争取撤离的时间。”
檀道济咬了咬牙：“三哥说得有道理，当年在吴地的时候，这种驱民攻城的事情，他们就没少干，我们当时在寄奴哥的部下，守句章和海盐的时候，就亲眼见过，这回妖贼来得太快，荆州这里的百姓不明就里，如果看到官军撤了，不敢与妖贼一战，那恐怕真的会因为恐惧和失望而倒向妖贼，这么说来，我们这一仗，必须在这里打了啊。”

第4596章 决战方为最优解
说到这里，檀道济的眉头一皱：“但妖贼现在自断后路，尽锐而来，又是刚刚胜利，按兵法来说，对于这种气势正盛的妖贼，我们不宜撄其锋铓，就算要在这里战斗，最好也是先立栅设营，建立防守！”
“这次我们先到战场，完全有这个条件，妖贼远道而来，不识地形，应该不太可能夜袭，我们有一晚上的时间可以在这里设立工事，如果在这里与妖贼形成相持，他们也无法去分兵掳掠驱民，而我们的各路援军会相继赶到，三天之后，当可一举破贼！”
到彦之点头道：“道济说得很有道理，敌军新来，锐气正盛，又是自断后路与粮草，利于速战，不利于持久。我们虽然要保护百姓，提振士气，但是现在荆州的主力尽在于此，妖贼又是有各种邪法妖术，若是出战不利，重蹈无忌哥和希乐哥的惨剧，那大军一失，整个荆州都会落到妖贼手中，到时候悔之晚矣。道规哥，我们不用这样冒险的啊。”
刘道规点了点头：“你们的意见，我明白了，弘之，阿祗，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在做决定之前，我要充分听取大家的意见。”
檀祗勾了勾嘴角：“其实，我之所以离开马头大营，前出到这里，是想要扼制妖贼的势头，阻止其攻下乌林渡后趁胜突进，直逼马头大营，一旦让他们逼到大营之外，这汉东之地，皆非我们所有了。然后我怕的就是这种妖贼驱民攻城，沮我士气，一旦让妖贼的气势上占了上风，再想压下来，可就难了。”
“但现在我们前出到了这里布阵，妖贼也知道偷袭马头大营失败，而我军压到这里，他们虽然是放出狠话要决战，但是不是真的敢决战，也要打个问号，不排除他们迷惑我军，却是北上转攻江夏的可能。”
刘道规微微一笑：“确实有这个可能，江夏现在是刘虔之在防守，不过三四千人马，如果妖贼攻打那里，难以防守，而江夏存储了不少粮草，打下江夏，可以连结豫州，跟妖贼从豫州江北撤退的部队会合，不过，如果是要这样打，那为何要焚烧潜龙战船呢？为何要断了自己从江上退却的通道呢？”
傅弘之的脸色一变：“那道规哥你的意思是…………”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我相信他是烧了一些船只，但绝不会是所有的船只，他们恐怕是要掩人耳目，实际上隐藏了大部分的战船，如果我军在这青平原主力相持，那他们有可能偷渡潜龙战船，再次偷袭江陵或者是江夏，毕竟这些战船下了水之后，没人可以看得见。”
檀道济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是啊，我也觉得哪里不对劲，怎么可能一下子烧光所有的潜龙战船呢，看来这才是徐道覆想要诱我们的真实想法啊，那会不会这会儿他们已经偷渡出去了？”
刘道规摇了摇头：“现在他们不敢撤离的，原本他们是搬运了军队和粮草上岸，准备突袭江陵的，结果给我们识破了，堵在这里，这里离乌林渡太近，如果不打退我们，他们没法做到从容地再上船撤离，因此，现在徐道覆是在跟我们打赌，赌谁先撤，，或者是先在这里驻守不动。”
到彦之倒吸一口冷气：“你的意思，是我们如果在这里安营扎寨，转入防御，那妖贼就可能以小股部队在这里牵制我们，大军则上船转攻他处，尤其是江陵？”
刘道规微微地眯起了眼睛：“如果连李朗都是他们的内应，那江陵城中一定也有他们的棋子，诱出我们大军，然后转攻兵力空虚的江陵，这应该才是妖贼真正的计划，如果我们回师，他们就会尽取汉东之地，掳掠民众来补充人力，所以我们最好的选择，就是在这里作出攻击姿态，逼徐道覆前来决战！”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都为之一变，檀道济皱着眉头说道：“真的要在这没有防御的平原之上，与妖贼的最精锐主力决战吗？这可是在拿整个荆州的命运来赌啊，就没有别的选择了？”
刘道规叹了口气：“老实说，在出了李朗这件事之前，我的选择就是守住马头大营，然后等鲁宗之和朱超石的两支援军到位，再与敌决战，但现在我发现后方也未必稳定，江陵空虚，若是敌军绕道偷袭，而城中又有妖贼内应的话，我们就可能重蹈关羽当年大意失荆州的覆辙。”
到彦之沉声道：“那如果分兵去江陵，稳住城内的局势，主力则据守马头大营，如何呢？”
刘道规摆了摆手：“如果真有奸细在，大军出城，这个消息妖贼必然已经知道了，这样来回折腾，反而会让他们看清我们的虚实，其实徐道覆这次攻击就是打我们这个时间差，打我们现在因为鲁宗之回师，朱超石不在，兵力不足的这个漏洞，要是我们撤离，他们就会直接从当阳那里渡过汉水，绕过马头大营，直取江陵，这是我们必须防备的，甚至，鲁宗之如果看到妖贼得势，都有可能反水加入他们，最怕的事情，其实是这个。”
檀道济的脸色一变：“还真有这种可能，你之前就跟我们分析过，鲁宗之是识时务，看局势的人，要是真的觉得我们不行了，妖贼占了上风，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啊，就算他是按兵不动地观望，那我们当阳以北的援军，也是无法指望了。这么说来，我们只有跟徐道覆在此决战一个选择了？”
刘道规叹了口气：“妖贼攻打建康不克，士气本就受了影响，这回回师转攻荆州，也是想给他们的部下打气，想让他们看到我军畏惧妖贼，不敢与之交战，徐道覆的这支军队，是妖贼最精锐的部队，一旦将其挫败，那卢循大军也会为之气夺，后面大哥率军追杀，就是摧枯拉朽了。”
说到这里，刘道规深吸了一口气：“就算我们兵力不及妖贼，但都是老兵锐卒，难道我们北府将士，连正面与妖贼决战的勇气与信心也没有了吗？”

第4597章 布阵行令决死搏
刘道规此言一出，群情激忿，到彦之沉声道：“我等出生入死，征战数十年，有哪次是没了战斗的勇气和信心的？”
傅弘之哈哈一笑：“大不了战死沙场，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有什么好怕的，阿祗，你怕不怕？”
檀祗笑着摆了摆手：“从穿这这身军装的那一天起，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了，今天，正好是要跟妖贼做个了结的时候，今天不做，回去守城早晚也要做，不如现在大打一场了，干他娘的。”
檀道济勾了勾嘴角：“既然道规哥已经下定了决心，而且分析到了这一步，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摆开阵势决战就是，妖贼也不是兵力倍于我们，不可战胜，这一战都是妖贼的精锐主力，核心老贼，打一个少一个，就算我们拼光了，寄奴哥也可以带着大军收复这里，平定全天下！”
刘道规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要的就是大家的这股子气势，妖贼现在也同样是骑虎难下，有进无退，他们策划了这么久，甚至牺牲了不少部队，才偷袭得手，到了这步，虽然兵力上没有绝对的优势，但也想靠着气势和疯狗一样的打法，逼我们后退！”
“如果我们真的退了，那就是中了他们的计，在这里和他们决战，那妖贼的其他招数，内奸之类的都用不上，只要我们打垮了徐道覆的主力，即使是他留下的内鬼，奸细，也是无法发挥作用的，这些人就象李朗他们，在敌军杀来之前，只会潜伏，但妖贼大军到来，就会生事，我们千万不能给他们这样的机会。”
说到这里，刘道规沉声道：“我知道，这一战选择决战而不是稳妥的扎营，确实有赌博的成份，但是，我相信这是最好的选择，退守马头甚至江陵，或者是在这里扎营相持，会给敌军更多机会，只有一步不退地在这里与之大战，才能破解敌军所有的后招，我相信，以我们荆州军团的战斗力，以我们各位老北府将帅的实力，完全可以顶住这一波，就算不能尽灭妖贼，也足以给他们重创，让其不能迅速地掌控荆州，我们还有当阳的雍州兵马，还有朱超石的出击军团这两支生力军，就算我们这里拼光了，他们也能赶来，收取最后的胜利！”
檀道济激动地点头道：“道规哥，我们都听你的，你让我们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下命令吧。”
四将的眼中，全部冒出火一样殷切的光芒，甚至檀祗在不自觉地开始舔着嘴唇，那是对于战斗的极度渴望，才表现出来的肢体语言，显然，这些身经百战的将军们，已经进入了那种舍身忘我的战斗状态，所有的犹豫，担心，全部抛到了九霄云外，因为，他们就象相信刘裕一样，相信他们现在的这位主帅，这种信任，是多年来的并肩作战，以及在刘道规的指挥下，取得无数的胜利与荣誉，而打造出来的那种可以性命相托的羁绊。
刘道规点了点头，沉声道：“此战，要务为拖延敌军的攻势，挫伤他们的锐气，所以，我们必须以防守反击的打法，节节布阵，节节抵抗，切不可以为敌军如那些一触即溃的弱兵，想要一棍子打死。所以，这一战，前军和左右军都会面临巨大的压力，必须要想办法坚持独立作战，不要指望其他部队的救援，大家要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
众将齐声道：“明白，道规哥，请让我当先锋。我愿意战斗到死！”
刘道规点了点头，看向了檀祗：“阿祗，你的部队先来半天有余，精力体力强过其他部队，这前锋的重任，要交给你了。而且，这一战需要开始以攻对攻，挫敌的锋芒，让峒蛮兄弟打头阵。”
檀祗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喃喃道：“你的意思，是要用峒蛮兄弟先与敌军前锋对冲，以重大的伤亡来打垮敌军的第一波攻击吗？”
刘道规正色道：“不错，我军其他的部队多是重装厚甲，虽然利于持久作战，但缺乏机动性和灵活，妖贼的第一波攻击，一定是最凶最猛的，会集中他们的总坛弟子打头阵，以轻兵锐士企图突破我们的各道防线，搬开拒马与大车，掩护后方的军士杀进，而且，他们可能会在后续投入各种机关木甲，甚至是长生人怪物，如果我们不用轻兵锐卒对冲，只靠重甲部队在前方列阵相持，一旦被敌军的打法克制，就会非常麻烦。”
檀祗咬了咬牙：“道规哥，你在让峒蛮兄弟们去逛江陵集市的时候，就想好这个打法了吧。”
刘道规摇了摇头：“战场上瞬息万变，哪可能考虑到多周全呢，我最早的设想也只是你们防守马头大营，乌林渡不会失守，但现在已经是这样的情况，那就得按决战来准备，这一战，每个人都要作好战死沙场的准备，又岂是前锋的兄弟们呢？”
说到这里，刘道规掏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直接插进了自己的靴筒之中，沉声道：“这把匕首，是大哥让我当荆州刺史时亲手送给我的，当年沈劲守洛阳时，最后在兵败城破时，以此匕首自尽，也因为此孤守洛阳的壮举，洗涮了沈家曾经谋反叛逆的耻辱，今天，我刘道规不及沈公之才，但绝不会落后沈公之志向！”
“此战，所有的部队，所有的将校到每个士兵，都要在自己的岗位之上，在军令之下，战斗到死，如果前排有人后退，或者是畏敌不前，那后队后排的士兵可以直接在战场上将其正法，如果前队未接撤退的命令就后退，那后队可以将其全部斩杀，以明军纪，阿祗在前锋若是违令后撤，第二阵的彦之就可以斩他以明军纪，后续各队皆如此，而我身为朝廷大臣，征西将军，断不可落入敌手，若是诸位在前方为国捐躯，兄弟我必随后就到，必不让大家黄泉路上孤独而行！”

第4598章 临敌反击毁攻具
所有人全都表情凝重，从刘道规这慷慨激昂，掷地有声的话中，他们听出了此战的艰险，更听出了刘道规的决心，刚才还热血沸腾，恨不得一举把敌军灰飞烟灭的狂热之心，变得越发地冷静了，檀祗哈哈大笑起来：“道规哥，你放心，武陵军中的所有将士，无论是峒蛮兄弟，还是我本人，全都做好了必死的准备，所有人都会在你的军令之下，战斗到最后一刻，绝不后退。你放心。”
刘道规满意地点了点头：“我从不怀疑阿祗部队的战斗能力，更不怀疑你们的战斗意志，峒蛮兄弟们，个个是好样的，也是全军中最适合作为前锋对妖贼反冲击的兵种，我在这里会密切注视前锋的战斗情况，断不会让他们孤立无援地送死，包括前方诸军，完成作战任务后，我会让你们轮换，后退，但在我鸣金之前，就算是死，也得战死在战斗位置上，受的伤只能是迎敌的正面，断不可是背后，这点，大家必须作好准备！”
众将全都沉声道：“战斗到底，有死无生！”
刘道规看向了檀祗，说道：“你的这四千人马，我再把罗怀南的五百马头大营守军也配给你，峒蛮将士居前，敌军冲击之时，先不要以弓弩射击，以暴露我们的实力，只要在敌近百步左右，开始发动反冲击，与妖贼的前军形成混战，妖贼的打法，必是以对付我们的重装步兵为主，我们直接上来就以轻兵反击，会出奇不意。”
檀祗点了点头：“若是妖贼直接出动鬼兵，在接近我军之时发作，又当如何？”
刘道规摇了摇头：“鬼兵和长生人怪物是双刃剑，不分敌我的见人就杀，除非他们冲锋的部队全部服药，然后在战死后变成这些怪物，不然冒然使用，就会把自己的部队先给全军覆没了。当然，我们也要防着他们这一招，一旦敌军损失得差不多了，或者是退却了，不要去斩敌军的首级，要迅速地撤离，发现敌尸中有长生人怪物出现，就要迅速地火焚，不给其接近我军的机会。”
到彦之眨了眨眼睛：“道规哥，如果按你的说法，敌军的第一波进攻，是最凶最猛的，只靠千余峒蛮将士，真的能挡住吗？是不是要增加一些重装跳荡军士，以为后援呢，或者是若是我们接战不利，要不要派后续部队上前接应呢？”
刘道规叹了口气：“我说过，敌军第一波的攻击，应该是准备冲击我们的重甲大盾，长槊弓弩的铁甲方阵，你们说，如果换了你们是徐道覆，他会如何来进攻这样的方阵呢？”
到彦之沉吟了一下，说道：“要破重甲方阵，无非几种办法，要么是侧翼或者绕后攻击，避开正面的枪阵，转入近身格斗，要么是用火攻，焚烧我们的军士，要么是抵近利用强弩或者是木甲机关人之类的战争机械，直接从正面用强弩，断槊之类的打开一条通道。总之，是得想办法利用我们重甲方阵机动性不足，近身作战难以施展的弱点，尽可能地打乱我们的阵形。”
檀道济跟着说道：“我补充一点，妖贼还有可能通过来自空中的攻击，以孔明灯或者是投石车之类的，攻击我们的方阵，在攻击之时，他们也会施放烟雾，四处鼓噪，以掩盖其攻击的方向，这是我们必须要注意的。”
刘道规笑了起来：“大家真不愧是跟妖贼交手多年啊，他们的这些个打法都是一清二楚，是的，妖贼会想尽办法从我们的侧翼而不是正面发起攻击，之所以我要在青平原战斗，就是因为这里的正面足够宽大，我们可以放下足够多的重装方阵，前锋队在前，而左右两军略落后于其百步左右，也不用以一线方阵来展开，而是两翼斜向前伸出，摆成鹤翼阵，如此，敌军无法包抄我军的侧翼，一旦他们绕到侧面，则后队可以用弓弩齐射后再发起突击，将其击溃。”
檀祗笑道：“不错不错，鹤翼阵就是破这种敌军包抄侧翼的最好阵法，但这鹤翼阵利守不利攻，也难以展开的诸阵之间相互救援，我们需要靠鹤翼阵来拖延时间，用前队的损失来交换敌军的锐气？”
刘道规点了点头：“鹤翼阵的弱点仍然是在于机动性上，虽然能解决侧翼包抄的问题，但如果是让敌军抵近，掩护其火攻或者是木甲机关人，或者是奔牛弩这样的强弩，直接近距离射击我们的方阵，那会损失惨重，这就是我们必须要用轻兵锐士进行第一波反冲击的原因。”
檀祗正色道：“明白了，就是说峒蛮将士们，需要先埋伏在盾阵之后，不让敌军看出虚实，等到敌军在百步左右这个距离，离抵近射击还要差二三十步的时候，再突然杀出，打乱敌军的计划，对吧。”
刘道规正色道：“是的，他们第一波的凶猛冲击，为的就是破我们的盾阵，想来想去，妖贼缺乏大量的弓弩，不太可能跟我们对射相持，而我们这回出来得急，也没带太多的箭矢，得省着点用，如果能在第一波的反冲击中，打掉他们大量的破阵木甲机关，那后面妖贼就只有硬碰硬地拿人命来冲阵啦。”
檀祗哈哈一笑：“明白了，如果他们真的弄些木甲机关人来攻阵，我们反击得手后，就要把这些东西全给焚毁，对吧，那峒蛮将士们身上还得带上引火之物，是不是？”
刘道规摇了摇头：“不要让作战的兄弟身上有太多不必要的负担，影响他们的厮杀，罗怀南的军士可以专门做这个事，让他们备好引火之物和火油罐子，如果打到敌军的这些攻具附近，就从阵中杀出，将之焚毁，弘之，你的骑兵也要随时做好准备，布置在前军的两翼和阵后，看我的号令，一旦要你出击，你就要以最快的速度，接应峒蛮兄弟回撤。”

第4599章 少将领兵新生代
傅弘之的眉头一皱：“我的骑兵要在前军的两翼布阵吗？还是在鹤翼阵之后隐藏？”
刘道规沉声道：“你的骑兵，一半作为骑兵，在鹤翼阵之后列阵，另一半，则需要套上辎重大车，我需要三百乘的战车出击。”
傅弘之一下子明白了过来，笑道：“这战要用上战车啊，也好，战车在平原之上，是对步兵，尤其是轻装步兵的巨大杀器，妖贼虽然精悍，但多是以短兵器战斗，天生会被战车克制的，如果他们发起冲锋，那以战车反击，会比用普通的骑兵冲击，效果更好。”
刘道规点了点头：“青平原是平原，但是这里前天刚下过雨，土质松软，也比较泥泞，用战车反击，即使不能形成冲击力，也可以靠着挡板射击，在战车上进行战斗，再不济，也是作为障碍，可在挡在那里防止敌军的攻击呢。”
檀道济点了点头：“确实，妖贼的冲击非常凶猛，还可能有各种攻具，我们需要尽可能地把他们的冲击阵线远离我们的前沿，不能让将士们直接面对这些妖贼的冲击，既然不能立营，就要靠各种障碍物来迟滞妖贼的攻击，弘之，你的任务重大啊，全军的大车，都要交给你使用了。”
傅弘之笑道：“我们在荆州这几年，我除了骑术外，驾御战车这方面也一直在训练，今天正好能派上用场了，不过，这需要些套车的时间，现在我们这里的辎重车数量还不到三百吧。”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先让兄弟们随时准备上马作战，这回来的时候，我是带了四百多辆大车，往马头大营运送补给的，他们在后军，要迟些时候才到，我已经下令，他们卸完货后就直接空车过来，准备作战，等到二更的时候，大车就能到，三更以前，必须套车完成，没有问题吧，弘之。”
傅弘之沉声道：“没有问题，只是这青平原战场，现在比较泥泞，我之前去乌林渡经过这里时就难以发挥全速，若是作战，并不是非常适合骑兵的冲击，不仅是我们，对妖贼应该也有影响，道规哥你指挥作战时，还需要多考虑这点，双方如果陷入混战中，那么骑兵也好，战车也罢，机动性是会受到不小的影响。”
刘道规点了点头：“没有问题，我会考虑到这点的。校尉朱修之何在？”
一个二十多岁，英气逼人的军校应声而出，正是前荆州刺史，名将朱序的孙子，朱修之，他也继承了父祖的军职，弱冠从军，在之前江陵水战中，有出色的发挥，也因功从一个幢主提拔到了校尉的位置，在这会儿的军议中，刘道规特别把他带在身边，本来以为只是奉命行事，这会儿却突然叫到了他的名字，不免有些激动，就连出来应诺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刘道规微微一笑：“修之，别紧张，这不过是一场普通的战斗而已，跟之前江陵之战，没什么区别，听令行事，发挥你的才能就行，我相信你不会让我们失望的，你的箭手，训练得如何了？”
朱修之正色道：“接到您的命令之后，不敢有所懈怠，特地挑选了三千五百名精于射击的荆州箭手，这半年来一直强化训练，现在人人可以开三石五斗的弓，可射一百二十步之外，吊射也可在百步距离形成对甲士的有效杀伤。”
刘道规笑了起来：“不错不错，我之前见过你们的训练，确实是弓强箭快，不过，这一战我不会开始就用你们的弓箭，而是要在两军混战时，你要以箭雨形成遮掩射击，阻断敌军后队的冲锋，这点，你做得到吗？”
朱修之微微一愣：“那得是在战线之后，五十步左右的距离就要列阵发射了，是不是太近了点？要是再远点，就会射到混战中我们的同伴了。”
刘道规肃然道：“是的，我们这战无论是峒蛮兄弟还是战车或者铁骑反击，都是为了尽可能地把敌军推离我们的重装步兵阵线，只有在挫敌锐气，打乱了他们的布置情况下，才能让重装步兵出击，以盾阵和槊林将之外推，所以，我们的前线，开始会是以轻兵，战车的反冲击开始，大概有三十到五十步的距离，两军是在混战，而不是以前的打法，只有重装步兵的十步之内在战斗。”
说到这里，刘道规的眼中冷芒一闪：“这就需要弓箭手们在重装步兵的阵线之前，而不是之后战斗，需要你们从阵中冲出，接近厮杀的前线，五十步，最好是三十步的距离，在这里放箭，只有如此，才能对厮杀地带之后的敌军，形成有效的杀伤和拦阻。”
朱修之深吸了一口气：“按征西您的意思，我们可能随时会和冲过来的敌军近战，格斗，是吧。”
刘道规点了点头：“是的，三十步的距离，可能敌军随时会从战场中杀出，直奔你们这里，我会派一些近战部队来保护你们，但是所有的弓手也需要准备好近战的兵器，大斧和刀剑是需要的，一旦敌军杀到近前，那也要投入战斗才是。”
说到这里，刘道规看向了另一边：“校尉刘真道，裴方明何在？”
两个二十多岁，虎背熊腰的年轻人走上前来，中气十足地应道：“卑职在此，等候征西军令。”
刘道规微微一笑：“你们二位在江陵之战中，证明了自己的勇气和近战格斗的能力，战后我也特别挑选了两校战士，供你们训练，真道，你的戟兵操练的如何了？”
刘真道哈哈一笑：“按您的吩咐，我的戟士们是以征南将军何无忌的戟法进行训练，又加进了楚地的戈法的一些招式，专司一对一的格斗。八尺长的戟，个个都能运用自如，如指臂使，还可以缩短到五尺的长度进行近战，我们都是双手戟，不用盾，为的就是对付妖贼的这些轻装剑士，能保证灵活性的同时，兵器长度上有优势。”

第4600章 格斗战士配辅助
刘道规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我们北府军的重装长槊战士，是列阵迎敌，以维持阵线为主的打法，但你的这些戟士，是皮甲或者锁甲在身，防护力减少，但是敏捷程度增加很多，作战也是要以一对一的近战为主，对付妖贼的轻兵剑士，需要你的戟士发挥了。”
说到这里，刘道规看向了站在另一边的裴方明：“方明，你的刀斧手，这回需要保护我方的弓箭手，没有问题吧。”
刘真道是刘裕的族弟刘怀敬之子，也就是从小奶大刘裕的那个姨妈家的孩子，京口老铁出身，所以从军入伍就可以当上军官，但是这裴方明则是从河东南下，逃到荆州归晋的北方流民，本人也是从军入伍，由小兵干到校尉的狠人，靠的就是一身过人的武艺和数年征战时立下的军功，即使是在刘道规的军中，也是出了名的勇士，江陵之战中表现尤其出色，直接从百夫长提到了校尉，专门训练刀斧手呢。
裴方明拍了拍胸脯：“这半年我的刀斧手天天和真道的戟士对练，为的就是这一天，你放心吧，道规哥。我的刀斧手们放弃了盾牌，全是用双手大刀或者是长柄战斧，为的也是在兵刃长度上超过妖贼的剑士，他们习惯用三人或者是五人的小队作战，我这里也是三人一组，配合行动，和真道兄弟的戟士，既是对练，也有合作，真要打起来，一戟一刀一斧，这样的组织出击，配以一两名盾牌手抵挡防御，趁机再以鱼网擒敌，可谓无往而不利。”
刘道规笑了起来：“你这些渔网手和盾牌手从哪里找来的？我不记得我给你拨过这样的人呢。”
裴方明笑道：“征西有所不知，咱们军中有两三千辅兵民夫，多是沿江的渔民船工出身，身形矮小瘦弱，他们在体力测试中，不及一些身体强壮，个子高大的力士，所以无法作为战兵，但是长年的江上生涯，让他们身手灵活，即使是在风浪之中的船上，也可以行动自如，而且撑蒿持竹排，更是家常便饭的事，至于撒网捕鱼，那更是人家从小到大吃饭的本事，他们虽为杂役，但也有不少人也想着上阵杀贼，建功立业，所以在平时我们这边的格斗军士训练时，有四五百人也是经常会在训练场边观看，甚至跟着比划几下呢。”
刘真道也跟着笑道：“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下，我们的所有近战军士，全都是双手持武器，没有护具和盾牌，而妖贼的剑士身手极为灵活，一旦我们斧劈刀砍不中，给他们闪开之后上前击刺，就会有危险，所以我们想着找一些盾牌手专门保护格斗军士，而如果能以渔网困敌，使之无法行动，则是更好不过的事了。”
刘道规笑了起来：“不错不错，在以前戏马台的格斗场上，就有人专门是以渔网困敌的，而我们捕获长生人怪物的战法里，也是有撒网困敌的一招，但你们两位小将还把这个发扬光大，变成专门的兵种了，如此，你们三到五人的战斗小组，就算是装备齐全，攻防一体了，要你们做的事情，明白了吧。”
刘真道和裴方明对视一眼，齐声道：“我等必全力保护弓箭手兄弟，必不使妖贼近身攻击他们。”
朱修之激动点头道：“有真道和方明相助，那我这里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我的兄弟可以前出到战线前五十步，不，三十步，不，二十步的地方，全面压制敌军后续的部队和他们的弓箭手，若不完成阻绝射击的任务，提头来见！”
刘道规点了点头：“不过，你的阵形不能密集，也不必三千五百箭手一次性压上，敌军也是会分批次进攻，不必急于一时，每次上前五百人或者七百人即可，站的也分散开来，不要挤到一起。”
说到这里，刘道规看向了刘真道和裴方明：“你们加起来共四千近战格斗士，还有五百左右的盾卫与渔网兵，也不需要全部押上，每次出去两百人左右护卫弓箭手即可，切记，队形不能密集，弓箭手上则在其身后护卫，如果有妖贼杀到近前再以小队上前格斗，如果弓箭手轮换撤回，就跟着撤回，前方的人马，不要超过千人，人与人之间，隔开五步以上。”
朱修之有些奇怪：“为何要散得如此之开呢？弓箭手的速射覆盖射击，不是只隔三步以内，箭雨盖过前方战线吗？”
刘道规正色道：“因为妖贼的陆地冲击和我们以前见过的敌军不同，他们不是那种列了密集阵形，然后缓缓向前推进的阵战打法，而是会以三五人一组的小队，向前分散突进，一边跑，还会不停地改变路线，不走直字，所以以箭雨进行覆盖，杀伤力不会太大，也不必以平常的打法，浪费箭枝。”
朱修之的眉头微皱：“若是敌军不以密集阵形突进，那我们很难射死他们，又不能密集覆盖射击，要我们弓箭手这样打，如何发挥作用呢？”
刘道规微微一笑：“我需要的不是你们射死多少敌军，而是要阻止他们后续部队源源不断地增援前方，战车也好，峒蛮兄弟也罢，不过两千多人而已，敌军第一波冲击的前锋，恐怕就是在三千人以上，若是后续再大举增兵，我们正面的压力会很大，但如果是你们能对后排的敌军形成杀伤，阻其加入战场，那我们就有信心和把握，打退敌军的第一波进攻了。是这样的吧，阿祗。”
檀祗哈哈一笑：“道规哥说得太好了，三千敌军，完全可以抵挡，但要是五千以上，就不好说了，所以弓箭手兄弟们，不需要你们杀多少妖贼，只要让他们的后续不能持续，大规模地加入战场，就可以了。”
刘道规点了点头，看着刘真道，沉声道：“真道，方明，你们的这支部队，也要作好准备，不仅是要保护好弓箭手，等到第一波敌军攻势结束后，你们要准备替换峒蛮和战车的兄弟，迎击敌军的第二波攻击，地点，是在两翼。”

第4601章 中军壮士姚耸夫
刘真道和裴方明同时讶道：“两翼？这是何解呢，道规哥？”
刘道规还没有开口，檀道济就笑了起来：“如果妖贼的第一波攻势，也就是从正面的攻势受挫，那就肯定是会转而向两翼包抄，他们的人数多，足以支撑这个打法，我们的鹤翼阵向着两边的斜前方展开，但两翼是越往后，越狭窄，只要越过了我们鹤翼阵最顶头的两个方阵，就可以在两翼侧后方形成攻击了。”
檀祗也跟着肃然道：“是的，而且敌军的徐道覆深通兵法，看到我们的布阵，应该就会正面第一波进攻和对两翼的迂回包抄同时进行，趁着我们的注意力放在正面的时候，突然从侧后杀出，攻击我们薄弱的侧翼。这种打法，他们多次用过了。”
刘真道点头道：“是的，之前我们随檀将军追击妖贼时，曾经就给这样的战法打败过，本以为打退了敌军的正面攻击，可没想到他们突然从侧翼杀出，我们侧翼的重装步兵方阵，槊尖全是指向前方，可是从烟尘中一下子杀出大批的敌军，我们连转向的时间都没有，就这样败下阵来了。”
檀道济的脸微微一红：“那次是我指挥出了问题，但更重要的原因是我们兵力不足，没法在侧翼布下足够的防守，重装步兵本身就是利于坚守，弱于机动性，其侧翼的防御，向来都是问题，一般情况下，我们是要用辎重大车或者是拒马之类的放在侧翼防守，但明天的战斗，我们的大车多半要改装成战车出击，不能用于防守侧翼，所以，需要你们的格斗步兵来防守侧后方了，任务重大啊。”
裴方明沉声道：“刚才不是说过，鹤翼阵要的是拖延时间和消耗，各阵之间不能相互救援吗？”
刘道规点了点头：“我说的是各阵之间不能相互救援，但是，不包括本就不属于各阵的格斗战士，还有用于机动的弓箭手们。”
这下连朱修之都明白了过来，点头道：“也就是说，我们在为前方战线提供弓箭支援之后，也要拿起刀斧，转入近战部队，与格斗士们一起，在侧翼作战，对吗？”
刘道规正色道：“是的，前锋迎敌之后，也会回撤，妖贼非常擅长在攻击不成后，诈败逃跑，然后设伏甚至是抛弃装备与辎重，引诱我们抢夺，在混乱之时再发动伏击，所以明天的战斗，不要因为敌军的攻势凶猛而畏惧后退，这点前面说过了，军法无情，违令后撤必斩，但另一方面，也不要因为敌军的溃散败退，就在没有军令的情况下出击，此战能打退敌军即可，不求将之全歼或者是追杀，哪怕他们一时逃离战场，也不过回到乌林渡而已，若是他们真的败退撤回，我们在他们回渡口时追杀，才是最好的选择，这时候敌军战心崩溃，只想上船逃命，是不会回身死斗的。”
傅弘之笑道：“是的，穷寇莫追，但他们在逃生时，就是最脆弱的时候，明天这一战，我们能在战场上打退敌军，就是胜利。只要他们不是转移去别的方向，比如绕过汉水再反攻江陵，我们就不需要担心什么。道规哥，你差不多安排了一万二千部队的作战了，剩下还有六千左右的人马，是要由道济哥和你亲自指挥吗？”
刘道规看了一眼檀道济，说道：“你的后军部队，是四千人，到时候列成八个大阵，位于收缩的鹤翼阵的后方，不需要急着投入战斗，主要是要防妖贼从侧翼迂回甚至是偷袭后方，我军的辎重尽在后军，前方战斗的兵器，尤其是弓箭的补充，依赖于你这里的防守，尤其是一两千在阵中奔跑的辅兵和民夫，他们需要后军的保护。”
檀道济点了点头：“明白，我的这四千兵马，是江陵城的守卫部队，器械精良，训练有素，只用于保护后方，是不是有点屈才了？若是调一部份的兵力上前作战，是不是更合适呢？”
刘道规笑着摇了摇头：“和妖贼作战，后方和侧翼的防守，甚至比前方的迎敌更加重要，他们有各种方法可以出现在我们意想不到的位置，如果后方失守，军旗倒下，甚至是妖贼开始大声鼓噪，会让前方的将士们以为大军被合围或者是抄了后路，这会让军心崩溃的，所以，我需要把最精锐的力量，留在后军，道济，不要担心无战可打，此战必会是苦战，持久战，拼的不是前方在开始时的输赢得失，而是谁坚持到最后，仍然有强力反击。”
檀道济正色道：“明白了，我这里的后军，是要决战时投入的胜负手，我一定会坚守在后方，确保我军的战旗，自始至终，永远飘扬在战场之上，只要我檀道济还有一口气在，就决不会让它倒下。”
刘道规点了点头：“拜托各位了，最后就是我的中军，这两千中军战士，加上弘之你剩下的八百骑兵，我需要作为机动力量，阵线的哪里危急，我这里就会调哪支部队前来支援。校尉姚耸夫何在？”
一员身长八尺有余，壮如熊罴般的军将，应声而出，此人浓眉大眼，双眉斜飞，一身古铜色的皮肤下，尽是结实的肌肉块子，任谁见了，都要为之侧目，即使是在这么多雄壮的北府军将之中，仍然是肉眼可见的勇武过人。
檀祗不停地点头道：“久闻道规哥你帐下有一员出自吴地的猛将，乃是姚氏一族中非常强悍的勇士，年未弱冠，就甚至想跟沈田子都一较高下呢，就是这位姚耸夫吧。”
姚耸夫哈哈一笑：“正是卑职，阿祗哥，那是我年幼无知时，只想跟这个比武，跟那个较量，后来还是道规哥跟我说，好男儿有本事应该是上阵杀贼，报效国家才是，所以我就来荆州投军啦。”
刘道规微微一笑：“我们江南吴地其实从不缺乏壮勇之士，这姚耸夫出身姚氏家族，自幼习武，天生神力，曾经也在我们京口讲武大会上夺过武魁首，我就是在那次回朝议事时看到耸夫的，收入部下至今，却没什么立功的机会，耸夫，这回的战斗，你要好好表现啊。”

第4602章 军令如山不可违
姚耸夫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自己的胸甲，一阵肌肉与钢铁相撞的声音，在众人的耳边回荡着，只听到他沉声道：“放心吧，道规哥，我等这一天很久了，当年在吴地，我的祖父母都死在妖贼手中，跟他们早就不共戴天，今天这一战，我不为军功而战，只为杀尽妖贼，为家人复仇！”
刘道规点了点头：“有这气势和杀贼之心很好，但千万不可以轻敌，更不可以中了敌军的奸计，你到时候骑马作战，与傅将军一起，带骑兵和中军的部队增援各处，听我号令行事，让你战便战，让你撤就得撤，如果恋战贪功，误了大事，我能容你，军法也不能容你！”
他这几句说得极为严肃，可谓震聋发聩，即使是身经百战的众人诸将，也为之色变，甚至连大口呼吸都不敢了。
姚耸夫咬了咬牙，沉声道：“我自投军以来，接受道规哥你最多的教诲，就是作战不可任性，一定要听令行事，您放心，只要你的一声令下让我冲锋陷阵，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而我孤身一人，也是会攻战无前，死不旋踵，反过来，如果你鸣金收兵，要我撤退，哪怕徐道覆就在我的面前，在我的弓箭射程内，我也绝不会多看他一眼，打马便走，若有违令，请军法从事，死亦无憾。”
刘道规哈哈一笑，满意地点头道：“很好，耸夫，我不担心你的作战，就是担心你的纪律性，只要你能做到令行禁止，听令如一，那这一战，我军必胜。”
所有的将校们激动地举手挥拳，大声齐道：“我军必胜，我军必胜，我军必胜！”
刘道规站起身来，目光环视众人：“此战，我军以防守反击为主，各队各军，都要放弃幻想，坚持战斗，一切都要听从军令，如果有必要，大家要做好战斗到最后一兵一卒，也不后退一步的准备，我这里纵观全局，也会和之前承诺的一样，与这大帅旗共存亡，即使是我这里战死了，各部也要按计划行事，继续打下去，若我这里战死，旗落，则由道济继续指挥作战，如果道济这里也失去指挥能力，那就由檀祗继任，我们整支大军，有进无退，就算战斗到最后一个人，也要牢牢地钉在这个青平原战场上，为了荆州，为了大晋，战斗到底！”
座头市，天师道军阵，三更。
徐道覆一身虎皮罩着精钢大铠，右手驻着金刚巨杵，立于村边的一片荒丘之上，在他的身边，天师道的军士们，一人手持两支火把，三万大军，前后延续十余里，看起来，就象是一条巨大的火龙，从乌林渡口，一直持续向着青平原那里，而一波波背插靠旗的斥候，不停地来回奔跑于岗下，向徐道覆汇报着前军的消息。
“报，副教主，晋军已经前出至青平原北，布阵陈兵，刘道规本人的帅旗，已经立于高台之上的阵中位置，兵力大约两万左右，步骑皆有。”
“报，我军前锋已经进至青平原南，按您的吩咐，原地待命列阵。”
“报，我军的木甲机关部队，三百部木甲，已经在前方组建完成，正在套上铁甲，操作士也已经全部就位。”
“报，我军前军一万人已经在青平原南就位，李南风李坛主在向您请示，要不要夜袭？！”
徐道覆听到这条消息时，勾了勾嘴角，摆手道：“不必了，让他原地待命，让兄弟们抓紧时间休息，等我的大军到位，再作打算。”
徐道安站在徐道覆的身边，眉头微微一皱：“刘道规好像也是刚刚到达战场，正在布阵，现在是黑夜，北府军恐怕未必来得及立营，我们是轻装剑士，便于突袭作战，是否可以让南风先行突击一下呢？”
徐道覆摇了摇头：“刘道规可是身经百战的名将，不是那些熊包菜瓜，他敢亲自前来，选择在青平原列阵决战，那就做好了我们夜袭的准备，不用去浪费时间和气力了，让南风好好休整部队，明天天明，我大军全部到位后，才是决战的时候。”
徐道安冷笑道：“他真的不想活了吗？放着坚固的大营和城池不守，要出来跟我们决战？哼，这两万人马又不全是北府军，最多一万是北府军罢了，其他的荆州部队，不足为虑，正常的情况下，我们半天多的时间，就可以全部打垮他们。大哥，我们要不要两翼展开，派一部截断他们的后路，免得他们跑了？”
徐道覆摇了摇头：“道安，万万不可轻敌啊，我们这些年因为过于自大，都输给刘裕多少次了？这刘道规敢于前出，离开营寨和我们决战，就没有想着撤退，如果我们分兵两翼甚至后方，正面兵力就不足，有可能给他们正面直接冲垮，而且他们先到了战场，可以提前作些布置，又有一两千的骑兵作为机动，我们哪来的自信，能一定打赢他们呢？”
徐道安不服气地说道：“我们这些年也多次和晋军对阵，包括北府军，打何无忌也好，檀道济也罢，破刘毅的大军，都是最近的事，也就是对付刘裕的北府军时，有些吃力而已，而且刘裕是有坚城建康的要塞，只守不战，我军缺乏重装部队，也难以在江岸上布置攻城器械，这才会吃点亏，要是刘裕的北府军真的无敌，为何不敢出来与我们决战呢？”
徐道覆笑道：“他开始手上可没多少部队，是等到征燕大军借海路回来后才反击的，我们之所以要撤离，就是不想给他的反击打中，有所损失，上次突袭南塘时，我们的精锐也没法突破他们南塘的防守部队，道安啊，有自信是好事，但也不能自大。一定要对敌我的战斗力，有充分清醒的认识才行。”
徐道安咬了咬牙：“那次攻南塘，主要是上了斗蓬的当，没有全力施为罢了，再说，地形影响了我们的发挥，不能全军压上，可这次，我们是平原决战，他刘道规还有什么可以取巧的地方吗？”

第4603章 道覆谈笑道军机
徐道覆摇了摇头：“上次的南塘之战，如果不是我们有那徐赤特作为内应，提前让晋军的弓箭手全追出来送掉，然后靠了鬼兵混进了晋军的营栅内，我们是无法突破晋军的防守的，尤其是他们后来杀到的那些下马重装长槊兵，好像还是那些虎斑战袍的鲜卑人，在百步宽的塘间泥地里，就能挡住我们上万人马的反复冲击，这件事你难道这么快就忘了吗？”
徐道安的脸微微一红，仍然沉声道：“那次的战斗，我们因为从地道出击，所以没有办法带上我们的各种木甲机关人和重型弩车，要是把这些东西推到前线，直接对着敌军的铁甲方阵射击，哼，他们的血肉之躯，如何能抵抗呢？”
徐道覆微微一笑：“所以，我们此战的要务，就在于如何把我们的这些战争机械，给推到最前面去，晋军想必也有不少投石机和弩车，不会让我们把这么多的攻具提前的，道安，你能想到什么好的战法吗？”
徐道安沉吟了一下，说道：“那应该是先用两三千人马直接冲击晋军的正面，他们打法一向是以重甲长槊顶住正面，引我军强攻，在我们冲击的时候以弓弩齐发，造成大量杀伤，但只要我们冲击的速度够快，不怕伤亡，那就可以接近到他们的盾墙一线，形成相持。”
“平原之上，数里宽的正面，不可能完全是铜墙铁壁，他们的队与队之间的空隙，是让我们有机会钻进去的，还有就是我们的兵力有优势，可以一边打，一边迂回他们的侧翼和背后，在进攻的时候，我们纵烟扬尘，让晋军的四周都处于烟尘之中，看不清二十步以外的情况，只能看到我们的战士不停地冲击他们的防线，借这些机会，我们把攻具提前，推进到离晋军阵线百步，不，五十步左右的距离，等前方的军士们后撤时，就可以对着密集的晋军阵线，尽情地发射啦。”
想到这里，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邪恶而残忍的笑意，伸出舌头舔着嘴唇：“嘿嘿，用这样的打法，我们可是多次正面击败过北府军呢，更不用说其他的普通晋军了，再强的重装战士，也不过是血肉之躯，而且越是重装，越不灵活，即使是面对我们的这些弩炮，飞槊攻击，也是难以抵抗啊，只要能把他们的前沿打出一些缺口，让敌阵混乱，我们的战士就可以飞身而进，冲进这些缺口里，用我们的长剑，钢打，手戟这些近战兵器，尽情地砍杀这些晋军重甲步兵啦。”
说到这里，徐道安不禁得意地放声大笑，其怪笑声在徐道覆的耳边，也是不停地回荡了。
徐道覆轻轻地叹了口气：“道安啊，你觉得刘道规敢于摆下阵型，与我们决战，就会用你说的这些打法，傻乎乎地在正面摆下大阵，然后等我们冲击，然后再准备迎击这些烟尘之中不可知的攻击吗？”
徐道安的笑声嘎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难道，这刘道规会采用非常规的打法吗？”
徐道覆的眼中冷芒一闪：“我们跟北府军，跟刘道规打过太多次了，彼此之间也是太过于熟悉，北府军胜在装备精良，甲兵犀利，尤其是重装部队的防护力很强，军士的训练有素，列阵作战可以作到至死不退，所以绝大多数的部队，哪怕是铁骑和战车，都很难冲开他们的正面防守，这是无数次战斗证明过的，也是他们威震天下的原因。”
徐道安不服气地说道：“可是这样一来，他们的机动性很差，侧翼和背后是薄弱环节，而且如果正面被木甲机关人，或者是弩车抵近射击，会崩溃的，或者是用长生人和鬼兵近身，也会给他们造成大量的伤亡，这也是无数次战斗证明过的。”
徐道覆点了点头：“所以，你以为刘道规还是会用这样的打法，守着原地，摆开重装部队任由我们用这些打法来攻击吗？”
徐道安的额头上开始冒汗：“那刘道规会怎么打，我们又要怎么破解呢？”
徐道覆微微地眯起了眼睛：“我想，他们应该第一选择是不让我们轻易地接近阵线，我们可以纵烟扬尘，他们也能在战线之前，或是挖沟，或者是做陷井，或者是摆拒马，大车之类的障碍物，阻止我们直接攻击他们的重装步兵阵线，然后利用弓箭手在后面射箭，在不接触的情况下，尽量给我们造成杀伤，即使是我们出动几百鬼兵，也无法接近他们的战士，到时候以烈火焚烧，就可以破掉我们的鬼兵近身打法。”
“至于这些障碍物，可以阻止我们各种攻具的接近和发射，不可能再让我们轻易地打穿他们的防线，造成混乱，我若是刘道规，就会用这样的选择。”
徐道安咬了咬牙：“可是他这样布阵，也把自己进攻和反击的路线给堵死了，我们若是不打这仗，绕到别的地方去，他的这些布置不就全废了吗？”
徐道覆摇了摇头：“这一战，我们只有在青平原打，这是刘道规的精明和狡猾之处，因为青平原控制着去马头大营的要道，我们不拿下青平原，就无法直接攻击马头大营，也失去了攻打江陵的最近通道，如果是绕向北方，走当阳一带的汉水渡河，那会受到晋军从当阳，雍州方向和这二万主力的夹击，一旦他们切断我们的后路，甚至是派一部攻占乌林渡，那我们进退失据，不胜则死，这是我们无法承担的后果。”
徐道安点头道：“是的，这战我们打不赢还可以退回乌林渡，我们按你的命令，焚烧了八十多条受损的潜龙战船，但其他的四百条，还是秘密出港，等候命令，真要是战事不利，还能撤回去呢。”
徐道覆冷冷地说道：“这是让兄弟们看的戏，让他们以为后路断了，有进无退，但真的要是不利，我们作为将帅，还是得考虑撤退的事，刘道规其实也是一样，阻占青平原，也要顾着后面的马头大营，所以，我首先要派奇兵，绕过青平原，想办法插到他的后面去。”

第4604章 黑袍魔影再浮踪
徐道安的脸色一变：“大哥，你的意思，是要分兵迂回？”
徐道覆勾了勾嘴角：“打北府军，打刘道规，光靠正面肯定是不行的，虽然我不知道他会用什么应对之法，但想必不会让我们轻易地以木甲机关人或者是强弩抵近射击，也不会给我们鬼兵从正面接近的机会，这次我们带来的大力长生丸，不过五百余粒，也就是说最多五百多鬼兵可以使用，不能一下子就用上，得是最关键的时候使出才行，所以，之前的战斗，我们要想着别的打法才行。”
徐道安咬了咬牙：“你的意思，是分兵迂回，然后包抄晋军的后路，从他们的侧翼和后方发起攻击吗？”
徐道覆勾了勾嘴角：“我是要调动他们的中央兵力，其实这一招，在刘裕在临朐之战中，曾经黑袍用过，当时他就是四面包围了晋军，然后出奇不意地从侧翼发动了攻击，直接就打到了刘裕的帅台之下，只差一点，就能要了刘裕的命，道安，你还记得吧。”
徐道安不停地点头道：“这个战例，我们后来反复地分析复盘过，当然记得，大哥，这回面对刘道规，我们也要这样打吗？可是临朐之战，是十万燕军包围刘裕的六万人马，而且他们有铁骑，机动性强，这一战，我们是三万对晋军的两万，做不到四面包抄吧。”
徐道覆微微一笑：“其实只要是四面扬尘纵烟，我们是可以做到出奇不意的，晋军不一定能摸清我们的进攻方向，所以，我需要一支三四千人的军队，迂回到敌军的侧后之方，进行攻击。”
徐道安咬了咬牙：“那我就带本部人马到…………”
徐道覆摆了摆手：“不需要你的部队，我这里自有安排，道安，你先带本部兵马到前面，跟南风所部汇合，作好战斗的准备，等我大军到达后，明天的白天，再发起攻击。”
徐道安的脸色微微一变：“大哥，你还有…………”
徐道覆的脸色一沉，眼中凶芒闪闪：“道安，不该你问的，不该你知道的事情，别乱打听，不然就算你是我的兄弟，我也要执行军法的。”
徐道安吓得连忙行了个礼，匆匆而退，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徐道覆轻轻地摇了摇头，喃喃地自语道：“这小子，这么多年还改不了他的好奇心。”
一个夜色中的阴影，冷冷地说道：“如果我不回来，你是不是就不准备打这一战了？”
徐道覆笑着转过了头，这一处的荒丘之上，只有他和身后的那个阴影，微弱的火光中，陶渊明那张黝黑的脸上，双眼晶晶发亮，直视着徐道覆：“你是不是不知道，我现在来这里，得冒多大的风险呢？”
徐道覆笑道：“堂堂的黑袍大人，这点风险冒了又算得了什么。我得恭喜你，斗蓬完蛋了，现在天道盟你可是惟一的主宰了啊。”
黑袍（陶渊明）戴上了一个了无生气的人皮面具，只有两只眼睛，仍然炯炯有神：“想找到个空当溜出来可不容易，也多亏王妙音和刘穆之现在都不在建康，才给了我脱身的机会，不过，我不能呆太久，这一战打完后，我就得马上回建康，能帮你的，只有这战了。”
徐道覆微微一笑：“这一战是决战，打完这场，荆州的归属也就定了，再说了，这次的出击，突袭，可是你我早就制订的计划，在出兵建康前就计划好了，到目前为止，我们的计划也是在顺利进行，而且，鲁宗之回师，朱超石分兵，都是我们的意外之喜，在这里跟刘道规决战，总比去江陵攻城要来的好。不过，你真的确定，刘道规是尽出江陵守军吗。”
黑袍摇了摇头：“我的情报反复确认过了，刘道规确实是带了大军出来，江陵城内只有两千多人马，但是，现在的江陵城中已经是征兵调勇了，半天左右的时间，已经有五千多人入伍，编入了守城的序列，想要趁机在江陵城中生事，恐怕是不可能了。”
徐道覆的眉头一皱：“你不是有三四千人马吗，如果这个时候强攻江陵，会不会…………”
黑袍摇了摇头：“那些不过是原来桓谦的残部，加上一些天道盟留在荆州的杀手而已，战斗力不足以强攻坚城，江陵城现在有毛德祖这个大将在守城，并不是全无防备，而且，我接到最新的情报，朱超石所部也没有走乌林渡回来，而是从陆口渡那里上船，准备回江陵了，所以，奇袭江陵的计划，是不可能成功啦。”
徐道覆咬了咬牙：“长沙的这些废物，居然就让朱超石这样跑了，连拦都拦不住，要他们有什么用？”
黑袍正色道：“本来就不能指望这些顺风倒的地头蛇，倒是你，这一战真的是想要跟刘道规决战吗？我在这里的四千多人马，可是天道盟在荆州最后的势力了，若是战败，你还可以上船逃跑，我这里可就失掉一切了啊。”
徐道覆冷笑道：“怎么，你不是一向自夸自己的狠厉吗，怎么到了真正要拼命的时候，又想着退缩了呢？这一仗我不打，不拿下荆州，那以卢循的那些部队，是挡不住刘裕的，若是不能据荆州与刘裕抗衡，就算回到广州，又能多活几天？我徐道覆做事要么不做，要么做绝，希望你也能拿出同样的气势才好。”
黑袍叹了口气：“我当然也明白这些道理，只不过，建康一战，我们天道盟的损失太大，斗蓬也死了，几乎所有的实力都损失掉，上次斗蓬不可谓没有决心助你，但还是功亏一篑，这次，你真的想要押上所有吗？”
徐道覆摇了摇头：“那是他到关键时候突然寿终正寝了，杀不了刘裕，能怪到我头上吗？要我说他就是这个决心下得太晚，总想着自己能先修仙得道，到了最后发现自己修不成仙时，才想着跟刘裕拼命，可为时已晚啦。”

第4605章 驱民入阵变鬼兵
黑袍微微一笑：“天道盟从头到尾的想法就是自己能修仙得道，白日飞升，要不然也不会历代神尊都隐瞒于历史的背面，从不出世，只有在受到威胁的时候才会出手，不过，现在天道盟已经面临生死存亡之时，刘裕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存在，必将除之而后快，如果我们不鼎力合作，真心结盟，共同消灭刘裕，那只能一起完蛋，成为他刘裕大业的垫脚石，这也是斗蓬上次肯亲自现身，跟你合作的根本原因。”
徐道覆勾了勾嘴角：“你这个黑袍之位，是斗蓬在慕容垂完蛋以后，扶立的你，而你现在手上的本钱，也是继承之前黑袍留在荆州的势力，对吧。”
黑袍摇了摇头：“不，荆州这里的势力，不是慕容垂留下的，其实一半是靠了斗蓬在这里的经营，另一半是我们陶氏一族在这里的人脉和关系，当然，我没有在他们面前暴露我的身份，他们只以为是被人雇佣而已。”
徐道覆的眉头一皱：“那这些人能打么，可靠么？这一战可是决战啊，来不得半点闪失的。”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所以，这次我需要你的这五百多枚大力长生丸。”
徐道覆的脸色一变，转而沉声道：“你想要我的这些大力长生丸？把你的这些人马变成鬼兵长生人？”
黑袍点了点头：“想来想去，这招才是能发挥他们最大作用的，他们本就是一些散兵游勇，或者是无知山民，为了钱或者是为了梦想中荆州易主而战，如果形势不妙，他们是不会战斗到底的，这战只有让他们感觉到胜利在望，敌阵瞬间可破的时候，他们才会发动攻击，直接冲进晋军大阵。”
徐道覆的眉头一皱：“然后，你是要他们在冲入晋阵之后再变成鬼兵长生人？那你可得算好时间才行，这药服下后，一刻钟左右会发作，发作之后，就会不分敌我地进行杀戮呢，而且，以你的这些人马，真的可以杀进晋军大阵之中吗？”
黑袍微微一笑：“谁说我要杀进晋军大阵呢？”
徐道覆的脸色一变：“你这是什么意思？还有别的办法进入晋军的阵列？”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要进入晋军的阵营，不一定需要战士们杀进去啊，如果是平民百姓，甚至是老弱妇孺，想要进去，岂不是更容易？”
徐道覆瞪大了眼睛：“这也行吗？这可是大战决战啊，你让人扮成荆州的百姓，混进这晋军大营，恐怕刘道规也不会允许的吧。”
黑袍微微一笑：“让你的人在后面追杀这些百姓，当着晋军的面，杀他几百个，其他的人逃命，这种驱民攻阵的办法，不就是对付刘裕，刘道规这些自命仁义之人，最好的软肋吗？”
徐道覆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开来，摇着头，脸上尽是服气之色：“陶公啊陶公，我徐道覆自以为这辈子杀伐果断，手段狠厉，无人能及，想不到在你面前，还是得甘拜下风，你还真的是抛弃了所有的人性，扔掉了这个世间所有的约束，只为达到自己的目的，绝不罢休啊。”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之色：“人性有何用？能帮我修成正果还是能让我成就大业？我之前讲人性，相信世间还有美好的东西，换来的就是我最珍视的人，最宝贵的东西在我的面前眼睁睁地给毁灭，现在我加入了天道盟，成为了神尊，有了新的追求和大业，那就不再要这无用的人性，只要我们的计划实现，那一切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徐道覆勾了勾嘴角：“你要这些老弱妇孺突然出现在晋军的阵前，恐怕他们也不太会相信吧，而且晋军也不傻，不是荆州本地人，如何会在这种关键的时候，放他们入阵呢？”
黑袍冷笑道：“仗打起来的时候，我会让我这三四千手下，驱赶千余名附近的村民，让他们真刀真枪地杀人，我会在战前让这些村民吃点东西，而这大力长生丸，则会混合在饭食中让他们服下，然后我会让他们故意听到我部下的谈话，说原本是准备捉他们去马头大营为大军服务的，现在晋军在青平原列阵，马头大营已经无法拿下了，那留这些人何用，不如全杀了，然后去战场帮忙。”
徐道覆咬了咬牙：“那你得真的捉上千的村民和老弱妇孺才行，你已经安排好了？”
黑袍笑了起来：“如果没安排好，我怎么会现在来见你呢？那乌林渡到青平原这附近，山村里的千余村民，我已经派手下擒拿，押到了青平原那里，只等明天你们打起来之后，再让他们先服下药丸，然后派人追杀，我会赶他们到后军那里，你不必先急着攻打后军，等这些人进入晋阵之后，他们内部必然生乱，这时候我的人马会全力突击晋军后阵，而你在前方和侧翼也全力攻击，我想，刘道规就是再有本事，也难以抵挡这种猛烈的攻击吧。”
徐道覆哈哈一笑：“你这个办法确实利害，刘道规自命仁义，肯定不会扔下这些百姓不管，只要他们进了晋阵，那我们就赢了一半，这么说，晋军的背后，不需要我来操心，全部让你指挥就行了？”
黑袍点了点头，从怀中摸出了一枝被布包裹的长箭，递向了徐道覆。说道：“这一箭，专门给你用，关键时候，可以一箭要了刘道规的命。”
徐道覆的脸色一变，正要掀开这黑布，却给黑袍急道：“且慢，现在万万不可打开，这是天道盟留下的上古凶器，里面积蓄了凶神恶煞的亡灵之力，专伤人间的英雄，只要中箭，那这凶力入体，药石难救，就连刘裕的那些个神奇药草，也救不了这命了。”
徐道覆勾了勾嘴角，把这箭插入了箭囊之中：“有这么厉害的东西，怎么上次乌庄的时候，不让刘毅一箭要了他的命呢？”

第4606章 黑袍恨世道覆惧
黑袍笑着摆了摆手：“此一时，彼一时，这种上凶凶兵，在天道盟内也是极为希有的，需要作法献祭，才能请出一用，当时的斗蓬，也没有想到刘裕如此厉害，你们三大高手加上数千天师道的精锐，居然都拿不下他一个人，也正是经此一役之后，黑袍和斗蓬才开始拿出全力，拿出弑神的态度，来对付刘裕这个凡人，现在，就是要用到这种力量的时候了。”
徐道覆勾了勾嘴角：“看来要让我有机会弑个神了，真的是荣幸啊，那我是不是杀了刘裕，也有可能成神成仙了？”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光芒：“道覆，我是怎么当上黑袍，坐上这个位置的，你最清楚不过，现在斗蓬的位置是空的，只要你这次能杀了刘道规，尽取荆州，那我一定会全力支持你取代卢循，成为天师道的教主，到时候你的实力会进一步地强大，甚至，成为斗蓬！”
徐道覆舔了舔嘴唇：“我真的可以成为斗蓬，成为天师道的神尊吗？可是我现在连使徒都算不上，因为，我的师父斗蓬死了，现在我要怎么做？”
黑袍微微一笑：“斗蓬死了，还有我啊，当年我也不过是慕容垂的使徒，他也没让我接位，但他死了后，斗蓬不是可以指定我成为继任的黑袍嘛。现在也是一样，你师父死了，可是只要你立下大功，做出贡献，我仍然可以指定斗蓬的继承者。”
说到这里，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当初我能继任黑袍，就在于我是黑袍所有使徒中，最后的优秀幸存者，我和我师妹，还有慕容兰是他的三大使徒，最后只有我活了下来，也是为了天道盟立下大功，所以，为了天道盟的传承，只有让我继任，但是现在斗蓬的使徒中，还有你和卢循两人，让谁继任，我不能私自指定，只有看你们的表现了。”
徐道覆冷冷地说道：“这表现还用看吗？卢循不听我言，不敢孤注一掷地强攻建康，导致现在的局面，而我现在奇兵突袭荆州，逼得刘道规要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出城与我决战，胜券在握，高下已分，你现在还说什么公平竞争，看表现，是不是有点太偏向他了？”
黑袍微微一笑：“没有什么偏的啊，你看，我这不也来帮你忙了嘛，就和斗蓬在建康之战中帮他忙一样，只是上次，卢循和斗蓬都失败了，现在卢循是带着大军在后面为你阻挡刘裕的主力，为你争取来了这场突袭荆州的机会，我也冒着巨大的，给发现的风险来这里帮你打赢这战，你怎么能说我偏心卢循呢？”
徐道覆咬了咬牙：“那就是说，我要是打败了刘道规，夺取了荆州，你就会助我夺取天师道的教主之位，取代卢循是吧，到了那时候，你要如何处理卢循呢？他会甘愿让出教主之位吗？”
黑袍勾了勾嘴角：“当初我们怎么让天师道的教主从孙恩变成卢循，而你当上副教主的事情，你这么快就忘了吗？”
徐道覆微微地眯起了眼睛：“我就是因为对这事记得太清楚了，所以才要这样问你，你昨天可以这样对付孙恩，今天可以这样对付卢循，那什么时候会对我也来这么一手呢？我要是头上总有一个随时可以取我性命的家伙，如何让我安心呢？要是总给人管着，那我为何不去投降刘裕呢？”
黑袍微微一笑：“因为刘裕无法让你修仙得道，长生不老，也没有办法让你实现这种大权在手，天下我有，可以任意地享乐自己，奴役他人的感觉。且不说他是不是愿意放下仇恨接纳你，就算你成了他的兄弟，你以为能逍遥自在起来吗？就他那套要为天下人，为那么不认识的百姓而战，甚至牺牲自己的利益，你愿意做这样的事？”
徐道覆哈哈一笑：“你在当陶渊明的时候，不也是成天口口声声要为民请命吗，怎么，现在成了黑袍，这些都不认了？”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我从没有真正地想着什么为民请命之类的，我从小孤苦无依，受尽苦难的时候，跟我相依为命的，只有我的表妹，这时候那些天下百姓在哪里？我陶氏的亲戚又在哪里？从那天起，我就暗中立誓，他日大权在手，可以决定天下苍生的生死时，那就很简单，顺我者昌，为我效力为我服役的可以活，但逆我者，或者是弃我者，必须去死。”
徐道覆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杀气和恨意，从黑袍的眼睛里，他突然感受到了一种自幼以来极难遇到的恐惧，这种让他心生恐惧的时候，只有在乌庄一战，面对浴血重生，如同天神一样的刘裕，才有过，甚至让这个杀人如麻，视人命如草芥的魔头，也不自觉地发起抖来。
黑袍看着徐道覆的样子，刚才那股子无形的，冲天的杀气也为之一松，笑道：“怎么，你害怕了吗？”
徐道覆咽了一泡口水：“谈不上害怕，只是，只是我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可以有这种灭世的气势，我们就算起兵作乱，就算屠城掠地，但那也只是为了让人屈服，让人害怕而加入，而你刚才那种，呃，是不需要理由和借口，就是要毁天灭地的，我还是第一次见识到，以前的斗蓬也没这样过。”
黑袍冷冷地说道：“那是因为斗蓬的日子过得太好了，他从小就出身名门，养尊处优，没有经历过那种几天吃不到饭，受尽白眼，为了一口馒头可以去跟狗抢食的苦痛，更没有经历过给亲人们背叛，驱逐，这个世界，对他好的人太多，而对我好的人太少，所以，他想保护这个世界，保护谢家，即使成了神尊，也割舍不掉以前的这些美好生活，这就是他失败的原因。”
说到这里，黑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而我不一样，我从进入天道盟的那一天，就恨透了这个世界，恨透了这世上的所有人，除了我的表妹真心对我外，这世上无一人值得我相信，无一人在我看来不应该去死，这种仇恨，才是我这些年撑下来的动力，所以，最后只有我成为了黑袍。”

第4607章 恩将仇报意得平
徐道覆轻轻地叹了口气：“看来你的少年时期，真的是吃了很多苦，但我不明白，这个世上比你苦的，比你少年时期更惨的人也不少，你再怎么说，也是士族之后，祖上在几十年前也曾经威风过，光荣过，为什么只有你这样愤世嫉俗，比你更惨的那些人，尤其是那些连身份也没有的奴仆，佃农们，那些在北方被胡人屠戮的汉人百姓们，也没象你这样啊。”
黑袍冷笑道：“因为他们只配象蝼蚁一样，苟活在这个世上，他们活着就是为了活着，没有思想，没有灵魂，仿佛生来就是要做牛做马，就是要受罪的，我是什么人？我陶家是曾经当过天下大藩镇，大刺史，大将军的，这荆州，本就是我陶氏的基业，不过是因为家族内乱，一时被庾氏，桓氏他们先后篡夺罢了，我自幼就知道，我会是光大我陶家的那个人，我注定要走上这条路。”
徐道覆勾了勾嘴角：“这就是你自幼苦学，饱读诗书的原因吧，宁可饭都没的吃，也要学上一身的本事，去振兴陶家的家业，只是，你没有想到，你的那些同宗亲戚们，嫉妒你的才华，甚至对你多加打压，让你连口饭都吃不上。”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可怕的光芒：“是的，他们都是些畜生，当年就是因为这些爵位，家产而争斗不休，白白地损坏了陶家的基业，让外人入主，现在仍然不知懊悔，哪怕退居到了深山，与蛮夷为伍，仍然是不忘了打压同宗有才能的人，只想着当个山寨头子，他们不停地来我家里欺负父母双亡的我，逼我交出什么侃公留下的宝藏，遗产之类，哼，殊不知，那些他们看不上眼的书籍，这才是最大的宝藏。”
徐道覆笑了起来：“这书中有知识，有了知识就有力量，确实才是最好的宝藏，只可惜这些蠢材连这个道理也不明白，活该他们只能当个山贼土匪。”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道可怕的凶光：“所以，这回我捉来的这些人，都是我的这些个好亲戚，好族人家的妇孺，我忍了四十年，不是为了证明我要比他们强，而是要告诉他们，当年他们怎么欺负我的，我一定会十倍奉还！”
徐道覆的脸色一变：“什么，你要用来冲进晋军阵中的那些鬼兵，是你们陶氏的族人，亲人？”
黑袍冷笑道：“什么亲人？！不过是些仇人罢了。我为了这一天，谋画了很久，今天正好能让我的这些亲戚们，好好地感受我这个侄儿的亲情了。”
徐道覆咬了咬牙：“你可真够狠的，他们虽然从小对你比较凶，霸道，但不管怎么说，也是养活了你好几年，要不是有他们给你些剩饭，馒头之类的，恐怕你早就饿死了，也不会等到黑袍来找到你呢。”
黑袍冷冷地说道：“他们留我一条命，不过是想从我的身上找到宝藏罢了，如果没有这个指望，早就把我饿死了，再就是想把我当条狗一样地养着，以后给他们使唤，这点我早就看穿了，所以我也对他们十倍的报恩啊，他们当年给我一口剩饭吃，今天我也给他们掺了长生大力丸的饭团，也在他们家破村毁，走投无路的时候，让他们有的吃，有的活，这样不好吗？？”
徐道覆勾了勾嘴角：“你熟知他们的这些山村的位置，所以用了天道盟留下的势力，还有这些你招募来的散兵游勇，攻破了他们的山村，把他们掳为俘虏，然后再哄骗他们吃下这些大力长生丸，用于此战，黑袍啊黑袍，这世上最险恶的人心，我算是在你的身上看到了。”
黑袍哈哈一笑：“所以，只有抛弃人性，不要人心，才能成就大业，之所以我的前任慕容垂会失败，就在于他不够狠，明知妹妹慕容兰爱上了刘裕，会坏了他的大事，却仍然出于亲情不肯下死手，还幻想着刘裕能帮他。明知自己的儿子们一个个都是野心勃勃想要争位，却不能快刀斩乱麻，除掉其他的儿子确保慕容宝的权力，或者要么就是杀了慕容宝，另立一个最有本事的，比如慕容麟，最后因为这种无用的亲情，弄得国破家亡，大业失败。”
“这一切的过程，我都亲身经历过，我最爱的表妹，这个世上唯一对我的好的人，就这样为了他的计划，死在我的面前，但我不能抱怨，甚至不能哭，因为一旦他感觉到了我对他的敌意，会毫不犹豫地除掉我，只有证明了我对他有用，更对他忠诚，我才能活下来。”
徐道覆勾了勾嘴角：“曾经的你，就是现在的我，我对你是不是有敌意，也是我能不能活下来的原因吧。黑袍，是不是只要我有点自己的想法，你也会要除掉我？”
黑袍微微一笑：“放心，你们的体内可没有蛊虫，不用担心会象我这样突然死亡，我没有什么制约你的办法，跟你，从来都不是上下级的关系，而是合作，你对我有用，我对你也有用，我能给你你需要的，你也能助我成就大业，所以，我们能成为朋友，而不是敌人。”
徐道覆冷冷地说道：“可是我不太可能事事顺着你，按你刚才的说法，让你不爽的，妨碍到你的人，就要逆之者亡，我现在有点担心啊，这回我就算干掉了刘道规，占了荆州，但好像也妨碍到你夺取荆州，光宗耀祖的少时心愿，会不会也让你干掉呢？毕竟，你是个可怕的人，你的这些亲戚们从小给你吃饭的恩情你不记得，只记得他们对你的不好，过了这么多年还会以灭他们全家作为报复，我也怕我哪里不小心得罪了你，最后落得个死无全尸啊。”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因为我早已经放弃了这个光大陶氏，夺取荆州的梦想，我在没有进入天道盟的时候想的是象侃公那样出镇荆州，当个名垂青史的名臣，可是当我进入天道盟，了解了万年太平计划，见识到了这么多超越天地的仙法神力，这人间区区的权势富贵，还值得我再去争夺吗？”

第4608章 夺舍移魂亦长生
徐道覆的眉头一皱：“你总是说这个什么万年太平计划，究竟是什么东西，值得放弃一切去追求呢？前任的黑袍和斗蓬也是，说什么这个计划一旦实现，我们所有犯下的罪恶，都微不足道了。哼，我们可是把天下的人口折腾得少了三成，这样的滔天大罪，还能微不足道？”
黑袍笑着摆了摆手：“我在坐上这个位置以前，也是对这个万年太平计划不屑一顾，但真正让我了解到这个计划后，我才确信，老黑袍和老斗蓬说的都是真的，这世上有很多东西超过了我们的想像，也有些东西，是超越生死的，就象是长生人，或者是我师妹后面变成的那种飞蛊，你说他们是活着的呢，还是死了的呢？”
徐道覆有些意外，看着黑袍：“长生人或者说鬼兵是没有意识的杀戮工具，而且过了几个时辰就会脱力而亡，可是你师妹，老实说，，我也不好说她是什么东西，是人，还是妖，还是仙？嗯，反正是无法定性啊，但你不是说过，她很讨厌变成后来的那个样子吗？”
黑袍咬了咬牙：“我师妹一向以容貌见长，有闭月羞花之美，你让她变成这么个虫子一样的怪物，那可比杀了她还要难受。所以，她宁可死，也不想变成那种飞蛊，但是，慢慢地，她发现变成飞蛊之后，就会有了强大的力量，长久的寿命，甚至可以在天地之间自由飞翔，我们凡人时想要拥有的东西，她一下子全都有了，如果换了你变成这样的妖仙，你又会觉得如何呢？”
徐道覆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果真的有了这种强大而可怕的力量，还有长久的寿命，我想我是不介意变成那样的，但若是变成那种形态，恐怕也不会让人们认为是同类，甚至不会觉得是神仙，而是会觉得是怪物，魔障之类的，在这个世间，恐怕也找不到同道之人，或者是同道之物了吧。”
黑袍笑了起来：“要想得到无上的力量，要想突破凡人肉体的极限，总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个世上有着众生，人不过是其中的一种形态而已，先突破这肉体凡胎，拥有了超过人类的神力，照样也会给人当成神灵来供奉啊，就象是什么龙王，山精之类的，哪个又是长得漂亮，与人亲近呢？”
徐道覆勾了勾嘴角：“你的意思，是这种超越人身体极限的力量，也就是说不再是凡人之力，而是鬼神，妖仙之类的力量，是要人付出代价的，象长生人就是用生命来换取了几个时辰的可怕力量与身体强度，之后就是力竭而亡，而你师妹明月，她为何可以死而复生，变成飞蛊呢？”
黑袍冷冷地说道：“因为她体内的蛊虫与她的身体融为一体，实际上，她得到的不是本身肉体的力量，而是这有了天地之间灵力的蛊虫的力量，只不过她作为人的记忆还残存而已，实际上就是一个拥有了作为人的前世记忆的飞蛊妖。但那又如何呢？她是换了一具躯体，继续地生存下来了。”
徐道覆的心中一动，说道：“所以，她和长生人还是不一样的，长生人是用自己的力量，提前透支，最后还是气绝而亡，而明月，则是可以转移自己的意识，到别的东西身上，等于还能继续以别的形态存活？”
黑袍微微一笑：“差不多就象你说的这样吧，我们修仙问道，把这个叫做渡劫夺舍，能借着别的躯壳继续活下去，要知道，任何肉身总有腐朽的时候，但只要能找到新的，足够强大的躯壳，就能再继续活下去，这些是天机，不可多泄露，而万年太平计划，其实就是能实现这些天机的大法，道覆啊，你不想长久地拥有这超越天地，脱离肉体的力量吗？”
徐道覆的双眼中，光芒闪闪，他舔了舔嘴唇：“他奶奶的，这个听起来确实有搞头，我原来一直以为天师道的这些修仙得道的话不过是骗人的，因为我从没看过哪个天师真的可以飞升成仙，但结识了你们之后，我是真的信了，不过，想要达到这样的目的，恐怕是需要天下之力才行吧。”
黑袍笑着点头道：“历朝历代，所有的君王名士，哪个不想长生不老，修仙问道呢，不就是因为他们在人世间享尽了权势富贵，却最后敌不过生老病死的这些轮回，想要一直活下去，不过是为了贪恋人间权力而已，所以他们的路子就是错的，这个世上，天道轮回，讲的是公平，要生一物，必灭一物，否则有生无灭，这世上就会乱套，这些帝王只想自己长生，继续享有权力，却又不舍得付出相应的代价，最后就是身死神灭，万劫不复。”
徐道覆若有所思地说道：“所以说这些个什么兵解，渡劫，修真，要付出各种代价，就是为了突破这些肉身极限所必须经历的事？”
黑袍摇了摇头：“这些是天机，你现在不是神尊，不能知道这些，不然必受天谴，只是你要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想要超越肉体凡胎，取得无上的力量，就不要再把自己当成一个人，不要再有这些凡人无用的人性和怜悯，哪怕灭世毁天下，也不过是把这些蝼蚁一样的众生，作为自己成神成圣的祭品而已，当你拥有了无上的力量之后，才会知道，这一切的牺牲，不过是尘埃而已。”
徐道覆哈哈一笑：“好了，我现在没有时间听你的这些大道理，现在我只知道，不管是你的修仙成神的大计，还是我天师道想要夺取天下的现实，都面临同样的敌人，那就是刘裕，不打倒了他，你成不了神，我也活不了命，所以，先打赢明天的决定，斩杀刘道规，消灭晋国的荆州军团，才有跟刘裕接下来决战的机会，成不成斗蓬，以后是不是当天道盟的神尊，都要过了明天再说呢。”

第4609章 神兵天降突闪现
黑袍微微一笑：“那就一言为定，你先发起攻击，打到激烈之时我会在晋军后方，让我的手下追杀那些服了药的族人妇孺，为了不要让事情变得那么明显，你最好也象征性地对晋军的后阵发动几次攻击，攻击不成就迅速地撤离，这样显得我们追杀百姓到晋军阵中，象那么一回事。”
徐道覆的眉头一皱：“为何非要从后阵进入呢，不能从侧翼或者是别的方向吗？是不是也有点太刻意了呢？”
黑袍平静地说道：“因为从前方逃过去，是在你控制的地方的村落逃人出来，这会引起晋军的怀疑，我们的地盘上怎么可能还有百姓被追杀呢，要么已经杀光，要么已经降服，只有那些给新掠的地方，才会有百姓出现，我以散兵游勇来追杀陶氏族人，正好显得象是两军交战，正好有这些兵匪趁机掳掠，追至战场，所以我到时候不能用天师道的兵马攻击，而是要用那些散兵游勇的地方势力的妆束，你也得配合我演演戏，看到我的这些手下，需要攻击。”
徐道覆长舒了一口气：“明白了，你这名堂和花样还真不少，为了骗过晋军，不仅自己的族人全要变成长生人，连自己的手下也要杀啊。”
黑袍冷笑道：“不过是一些见利忘义，贪婪凶暴的匪徒而已，这些人全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你看，这回为了你打赢，我连天道盟在荆州的老本都全押上了，还不能表示出我们合作的诚意吗？按这个计划，就算消灭了刘道规，荆州也是你的，反而我要几乎赔上所有，你难道不应该感激我吗？”
徐道覆微微一笑：“咱们是互相合作利用而已，我拿下荆州，天师道才有实力去对抗刘裕，你的天道盟才能躲过此劫，再说了，战后在我治下的荆州，你恐怕也不会少收编这些战败的晋军和雍州兵马作为自己的势力吧。”
黑袍笑了起来：“那得等打赢了再说，打输了，大家就得抱团一起完蛋，谈什么都晚了。哦，对了，还有个事情要告诉你，明天这一战，你动作得快点，如果打到下午申时三刻以后，可能战场的情况就会有变化了。”
徐道覆的眉头一皱：“这还能有什么变化？难不成刘道规还有什么后手或者是援军？”
黑袍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我的哨探一直在监视着荆州的四周，之所以刘道规敢跟你决战，是因为他得到了武陵兵马的支援，就在前天，檀祗带着四千多武陵的兵马回援，包括千余峒蛮战士，而消灭掉你的李朗这支小队的，正是檀祗本人。”
徐道覆的脸色一变：“武陵兵马？四千多？他们不要武陵郡了啊。”
黑袍叹了口气：“谁都知道这次是决战，而武陵兵马不过是为了防御从上游过来的谯蜀兵马而设置的，现在谯道福退兵回蜀，就连白帝城也只有几千蜀军留守而已，短时间内不会对武陵构成威胁，而长沙，岳阳诸郡的地方豪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进攻武陵，所以檀祗只留下少量部队守着武陵郡治，大军则秘密开拔回了江陵，若不是前日里，刘道规特地安排他们去了江陵的集市采办，檀祗部队的存在，恐怕都是一个秘密呢。”
徐道覆咬了咬牙：“檀祗也是良将，部下有千余北府老兵，剩下的也是跟他在武陵坚守一年的精锐，这支部队回来，刘道规实力大增，难怪敢出来跟我们打，这么重要的情报，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黑袍有些不高兴：“我也不过是今天才赶到这里，你在江陵的眼线都没传出这样重要的消息，还反过来怪起我来了？莫名其妙。”
徐道覆一看黑袍不高兴了，连忙摆了摆手：“我一时失言，请你不要放在心上，李朗和林子浩他们来乌林渡的时候，檀祗这支部队还没到，所以他们不知道情况，而我其他在江陵的眼线，也无法传递出消息，毕竟我在乌林渡，他们缺乏直接能传信的渠道，不象林子浩他们，是在沿江的烽火台那里就能跟我接上头，不过，檀祗虽然来了，但鲁宗之和朱超石可是带兵走了，这总是好消息。”
黑袍摇了摇头：“你也别高兴得太早，鲁宗之那边，他本人是回了雍州，但鲁轨却是带了八千雍州兵马，秘密地留在了当阳，随鲁宗之回雍州的，一大半是穿了雍州军衣甲的当阳守军而已，一旦有事，鲁轨会带着这支部队赶回来的。”
徐道覆冷笑道：“这点我早就考虑过，鲁轨他们离青平原有两百多里，就算接到了消息要赶回来，也要两天以上的时间，等他回来，仗早就打完了，而且以鲁家的德性，这种关键之战，未必会出全力，可能更多是想观望而已。不用把他们放在心上。”
黑袍叹了口气：“为了保险起见，我的这些手下在驱完服用了长生丸的妇孺之后，会去抢占马头大营，就算鲁轨来了，也能抵挡他一下，这是我能为你办的最后一件事了。”
徐道覆笑道：“那我可得多谢你了，我这里的兵很精贵，一个都调不开，你的部下正好可以做这事。那我还要担心什么呢？”
黑袍勾了勾嘴角：“朱超石的兵马，现在消失了，你真正要担心的，恐怕是这一支奇兵，如果今天你久战不决，也许最后要了你命的，反而会是这个叛徒！”
徐道覆的脸色一变：“消失了？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现在不是应该回乌林渡吗？我的四百条潜龙战船，正放在渡口外面等着他呢，虽然没有了军士，但是水兵们还在船上，仍然可以消灭他的船队。”
黑袍摇了摇头：“他没有走桑落州回乌林渡，而是秘密地去了陆口渡一带，然后就消失不见了，道覆啊，你要当心，也许这小子会在最关键的时候，突然出现，到时候，你准备怎么办？”

第4610章 刘裕体内洪荒力
徐道覆倒吸了一口冷气：“难道这小子知道了我们的计划？不然有什么理由让他不回乌林渡呢？我这里还设好了埋伏，专门要伏击他的回归船队呢。”
黑袍勾了勾嘴角：“朱超石师从刘裕，有很强烈的战场嗅觉，对危机的接近，会提前作出反应，一般人在消灭英纠之后，会得意一阵子，起码也要大吃大喝个一两天，犒赏三军，可是他在消灭英纠之后，居然是迅速地回师转移，仿佛危险就在身边一样，几乎是用逃跑的速度撤离，他绝不是知道这里的情况，但应该是从这一战中，感觉到了危险，英纠只是诱饵，他吃了这只诱饵，那猎手就在身边，我想，这才是他逃跑的原因。”
徐道覆咬了咬牙：“我现在有点后悔了，当初起码应该分个一半兵马，一边先夺取乌林渡，一边联合英纠把朱超石这小子给灭掉，鲁轨不过是个莽夫，雍州兵虽然凶悍，但我也没太放在心上，倒是朱超石这小子，现在有刘寄奴八成的用兵水平了，实在是我们的心腹大患啊。我当时留他在江州不打，也是存了牺牲英纠，拖住朱超石的想法，没想到英纠居然菜成这样，连一天都拖不了就全军覆没了，哼，卢循教出来的徒弟，打起仗来全他娘的是废物！”
黑袍叹了口气：“你让徐道安或者是李南风率兵去打，我想结果也不会有什么区别的。整个天师道，只有你算是会打仗的，要不然当初我们也不会这样看好朱超石，还想让他当下一任的掌军大帅呢。”
徐道覆恨恨地说道：“在刘裕手下，良将如云，哪轮得到他出头，可是在我们这里，明明可以给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这小子脑子是不是进了水，非要跟我们为敌呢？”
黑袍勾了勾嘴角：“刘裕这家伙的那套众生平等，创个清平世界的想法，还真的能唬住不少人，他们这些丘八，很多也只是底层百姓出身，从军以前吃够了苦头，刘裕让他们有了荣华富贵，他们信刘裕的，然后刘裕又站在这套道德的至高点上，说什么要众生平等，天下永享太平之类的，这些已经有了富贵，不缺吃穿的人，就愿意跟他打出这样的天下，留名青史，朱超石兄弟他们以前在桓楚时也是身为将校，但绝没有跟着刘裕的风光，朱超石又是刘裕的徒弟，被刘裕洗脑的程度，比起别人，可能更胜一筹，我们当时对这点，都有些认知不足啊。”
徐道覆突然笑了起来：“是啊，他们都没有你聪明，你早早地就有了灭世的想法，已经抛弃了人性，但还是在明面上摆出一副为民请命，心系天下苍生的样子，老实说，这天下的普通人，会把你看成跟刘裕一样的人，都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大救星，大圣人呢，却想不到，你跟刘裕是完全的两个极端。”
黑袍冷笑道：“你以为刘裕就一定是心口如一？一定就是为了天下苍生而奋斗？哼，我看他跟我一样，也不过是口是心非罢了。现在他不也是在慕容兰死后娶妻生子，明显是想要篡权夺位了嘛。”
徐道覆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真的是为了想要壮大刘氏宗族的力量，才会在这个时候娶妇生子？我一直不太相信呢。”
黑袍冷冷地说道：“如果刘裕真的是不为自己刘家的传承考虑，那他就应该把他的大业让给成年的属下，而不是考虑给自己的儿子。以前他的专情，可能是因为慕容兰的原故，甚至我怀疑，慕容兰是不是也知道万年太平计划的一些事，向刘裕泄露了呢。”
徐道覆笑了起来：“那要是连刘裕都知道了这个万年太平计划，你还有必要再瞒着我吗，不如现在也告诉我得了，我也好帮你合计一下。”
黑袍没好气地说道：“行了，道覆，不要有机会没机会的都想跟我套这个计划，我说过，只有你当上斗蓬后，自然就能清楚，这是我们天道盟的千年以来最大机密，绝不可以泄露的，我刚才也只是怀疑罢了，如果慕容垂直的泄露此事，我觉得不太可能是会向慕容兰，而有可能，是直接想向刘裕泄露。”
徐道覆轻轻地“哦”了一声：“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从谢安开始，这么多人就会看好刘裕这么个乡巴佬，他也就是一个有几分勇力的乡野村夫罢了，但连谢安都会把他看成未来的国之栋梁，重点关照，连刘毅都对此愤愤不平，这也是我多年没想明白的事。”
“要说谢家看重刘裕，可能是因为王妙音爱上了这个英雄男儿，芳心明许，逼得家中长辈顺其意思，但慕容垂又是为何呢，慕容兰本来也是巾帼英雄，但不会为儿女私情牵连，慕容垂更是连儿子都可以放弃的一代枭雄，为什么他都如此看重刘裕，非要收为手下呢，如果他坚决一点，刘裕早在五桥泽就死了。”
黑袍的眉头微微一皱：“我想，也许是刘裕身上有什么可怕的，神秘的力量，能吸引他们，就象在五桥泽，受了黑火攻击，一般人十条命都没了，可是刘裕却能活下来，也许吸引慕容垂的是这点，又好比乌庄一战，刘裕那种以一敌千，浴血重生，如同神魔的样子，那种洪荒之力集于人身，难道你就不害怕吗？”
徐道覆的手都有点微微地发抖：“他不是人，那一刻，我非常确定，他真的不是人，也许，，刘裕的体内，真的有什么可怕的，未知的力量，所以他才敢与整个世界对抗，与天道盟为敌！”
说到这里，徐道覆看着黑袍：“如果刘裕体内真的有天地洪荒的力量，那是不是连天道盟也无法与之对抗了？”
黑袍勾了勾嘴角：“不，我很确定，他是人，不是神，不是我们完全没办法对付的，黑袍和斗蓬的失败，在于他们不够坚决，也在于他们没有真正地能用神盟之力，而我请出这些上古凶兵，就是为了对付刘裕的，这枝箭，先拿他弟弟开刀，夺取荆州，击杀刘道规，就是我们打败刘裕的第一步！”

第4611章 道覆不信道规撤
徐道覆长舒了一口气：“只要是人，就能击杀，就能消灭，可能他因为各种原因，天生神力也好，服食过什么仙丹妙药也罢，体力会超过常人，上次乌庄之战，刘毅后来说，那是箭上的毒，误打误撞地诱发了他体内的这些潜力，才让其变得如天神下凡一样，并不是说他本身就有这个本事。”
黑袍点了点头：“是的，那次是误打误撞，不过这回你不用担心，刘道规绝没有这个本事，而且这是上古凶兵，不会象剧毒那样引发人的潜力，而是直接以鬼怨之力，让人猝死，你这战一定要想办法向刘道规射出这箭，只要他中箭，就必死无疑，刘道规若是战死，晋军会不战自溃，我们的计划，就实现了。”
徐道覆冷笑道：“这点你放心，刘道规也是喜欢亲自冲到前线的，我想我绝对会有一击必杀的机会。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们也应该分头行事了，明天一战，会决定荆州，甚至是天下的命运。”
黑袍勾了勾嘴角：“你还是要千万当心，注意那朱超石的动向，我可以帮你挡住当阳的鲁轨，但朱超石，可能会从江陵那边直接渡汉水过来，如果他突然出现在战场上，你一定要有所准备和计划才行。”
徐道覆咬了咬牙：“既来之，则安之，要是他真的来，那一并灭了就是，哼，反正我这回出兵时，虽然没算到檀祗的武陵兵马会来，但是把鲁宗之和朱超石的兵力计算在内的，本身就做好了三万打三万的准备，现在起码我们还是有优势，占上风的，哪怕朱超石来了也一样，先灭了刘道规，再找朱超石这小子报这叛变之仇，也省得战后再去跟他捉迷藏。”
黑袍点了点头：“那你可得抓紧了，最快下午，最慢后天，朱超石一定会赶到，在此之前，你得彻底消灭刘道规才行。”
徐道覆的浓眉一挑：“要打败刘道规，我还是有把握的，但若是他虽然战败，可是仍然能撤离战场，经马头大营再回江陵，这可如何是好呢？你若是夺不下马头大营，或者是夺下后无法守住，让刘道规再次反扑得手，又怎么说？”
黑袍微微一笑：“这就要看你的表现了，我的这几千散兵游勇，确实无法守住马头大营，但你明天要做的，可不是简单的击败刘道规，或者是把他打退就了事，他是重装部队为主，撤退起来速度不会太快，兵力又不及你，你可以发挥机动性的优势，如果他向马头大营撤退，你甚至不用急着追上他包围他，而是派个数千兵马到马头大营，与我联手，等刘道规撤到此处时，再突然杀出，改变旗帜，刘道规的荆州军团如果在决战战败后还能保持队形和维持军纪，缓缓而撤，节节抵抗，那无非是相信还有后路，还能通过马头大营撤回江陵而已。”
徐道覆马上跟着说道：“而你突然在营中出现，易帜，就是让他们所有人的希望破灭，看到此路不通，然后我们前后夹击，都不需要真的发动多大的攻势，他们的心理也会崩溃，而刘道规，也可以在此时被我们击杀了，是吧。”
黑袍点了点头：“是的，只要我们斩下刘道规的首级，拿到江陵城下出示，那城中的王镇之和毛德祖也会崩溃，其守军会不战而溃，那我们就可以取得全胜了，道覆，你觉得我的判断如何？”
徐道覆勾了勾嘴角：“其实，我不同意你的判断，这一战，刘道规是来跟我拼命的，是决战，他应该是抱了不胜则死的心思，要么打赢我们，把我们彻底地击溃，赶下大江，要么就是在这里全军覆没，也不用考虑守城江陵的事。”
黑袍的脸色微微一变，疑道：“不会吧，刘道规用兵一向谨慎，颇得刘裕的风范，未虑胜先虑败，怎么会如此冒失呢？我认为他这回出兵，只是想要表达出一种前出守城的态度而已，并不是真的想在这里一战定江山。如果不能取得胜利，他也要考虑退回去守卫江陵的，毕竟，他还有鲁宗之和朱超石这两支军队可以回来救援，此外刘裕的大军也可能来帮他，断不至于这一次就押上所有。”
徐道覆摇了摇头：“黑袍啊，你还是不太懂打仗的事，如果刘道规如你分析的那样，他就压根不会出来，最多是会在马头大营那里坚守，等待各路兵马来会合，而不会前出到青平原，与我们决战。”
黑袍冷笑道：“也许他是不知道乌林渡这边的情况，还是以为我们的兵力不多，毕竟，在大江上没有出现我们的大舰队，他可能是以为我们不过也只有数千，万余的部队偷袭了乌林渡，所以想着带上手头所有的部队，前出压我们一下，能压得你上船逃离最好，就算夺不回乌林渡，起码也是在这里显示一下兵力，让我军不敢轻易出击，去掳掠乡村驱民而出。”
徐道覆平静地说道：“他可是派傅弘之前出侦察过，而且很明确地看到了我，既然我亲自到了，那带的就不会是小股部队，而会是大军，而且傅弘之看到了我们的数百条潜龙战船，应该明白是怎么回事，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刘道规仍然是全军出动，前压到青平原，甚至都没有派兵去保护后路，这在兵法上，就是自陷绝境，死地，不考虑打不过后撤退的选择了。”
黑袍的眉头一皱：“他明知兵力处于下风，为何要这样做？难道真的是昏了头吗？道覆，你能想到他这样做的原因不？”
徐道覆叹了口气：“因为刘道规只有前压决战，才能在气势上压倒我们，乌林渡一失，如果他不敢战，缩在后面，我们可以到处宣扬天师道的大军登陆，刘道规畏战不前，荆州必然会易主，那这些荆州的士民，就会跟当年对桓玄失掉信心一样，转而投奔我们，如果让我得到了荆州的人力和物力，转而攻打江陵或者是马头大营，那刘道规必败无疑！”

第4612章 各怀鬼胎保实力
黑袍若有所思地说道：“你是说，刘道规只有决战一个选择，即使是输了也要死战到底，一步不退？那他为何还要留守别处？应该江陵城一兵一卒也不留，全带出来才是啊，包括马头大营的守军。”
徐道覆勾了勾嘴角：“我的意思是，刘道规本人是做好不胜即死的准备，以主帅的身份，带全部主力前出于此，其实是做给众将们看的，也是做给荆州人看的，因为我们突然出现，奇袭乌林渡得手，这已经让荆州人心惶惶，到了崩溃的边缘，要是刘道规缩在江陵不出，或者是只敢到马头大营就停下不动，那会给人看扁，而我们也会趁机宣传，说晋军根本没有出来决战的勇气，荆州一定属于我们天师道，到这个时候，哪怕我们宣传说建康已经攻下，刘裕已经授首，荆州这里的人恐怕也会相信的。”
黑袍笑了起来：“确实如此，尽管刘道规一直宣扬建康保卫战以晋军，以他大哥刘裕的胜利而告终，一直在宣传天师道很快就会失败，但现在的情况是乌林渡失守，天师道的大军登陆，他所有的宣传以前多让人相信，现在就多会让人怀疑，怀疑到对他以前说的每一个字，都失去了信任呢。”
“就象桓玄，以前把自己打造成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战神形象，先是在荆州灭了殷仲堪和杨全期，然后带着横扫荆州的大军，直入建康，推翻晋室，自立为君，那时候的他，是何等的风光？可是不到一年时间，带去的大军几乎是全军覆没，十个里有九个回不来，他几乎是孤身逃回的荆州，这让支持了桓氏几十年的荆州父老们都没转过这个弯来，紧接着刘毅就带着讨伐军杀到，荆州豪强们只那么几天的犹豫，就让桓玄连江陵都不敢守了，硬着头皮带着全部人马去桑落州跟刘毅打了一仗，打输了以后就直接逃命，连城都不敢回啊。”
徐道覆冷笑道：“现在的刘道规，就一如当年的桓玄，牛皮吹破了，失去了荆州百姓的信任，在这个时候，若是不敢出来跟我们正面打一仗，恐怕他的部下都会直接溃散了，至少那些荆州人会。在这个时候鲁宗之的离开，都会给我们宣传成自知势败，要回到雍州自保或者是观望。就算鲁宗之本人，可能都不敢全力回来救援刘道规了。更不用说在这种情况下在荆州各地新征募的军队啦，他们十有八九，只会选择自保，而不会出兵援救刘道规，甚至，会有不少人加入我们。”
“与其等着这些实际等不到的援军，不如趁着现在军心还算稳定的情况下，对内向部下宣传，这不过是我们的偷袭得手罢了，靠的是内奸叛徒，而不是我们本身的实力有多强，为了表示他的自信，他只能带着大军前出，到青平原列阵，因为如果是缩在马头大营，那无异于自认军队实力不如我们，那只会让手下，尤其是荆州出身的文武们心生异志，作战起来也不会全力以赴了。”
黑袍点了点头：“所以，刘道规不得不出来，不得不在这里和我们决战，而且这一战，他心存侥幸，是希望用这种强硬的态度，逼我们退缩，逼我们回到乌林渡甚至是回到船上，至少不要进攻。如果他没有吓退我们，那也只有硬着头皮在这里死战到底，因为只要他害怕了，退缩了，结果会更加糟糕。”
徐道覆点了点头：“大约就是这样，这其实已经不完全是军事或者兵法了，更多地是比谁先害怕，谁先退缩，大概是刘道规看多了他大哥的赌博或者是打仗，以为这种故作强硬，能把别人吓倒，以为这种实力不足时虚张声势，就能取得成功，哼，这招对付桓玄这样的怕死鬼还可以，但要是对付我，那还是不够的，因为我同样敢赌，能赌，而且要赌，就是赌命。”
黑袍微微一笑：“明白了，这一把你要是赌得好，说不定能象刘裕攻打建康一样，让荆州军士直接阵前倒戈呢，我是不是也可以大胆一点，关键时候，到江陵那边散布刘道规已经战败的假消息，骗得江陵城中守军信以为真，不攻自溃呢，然后我再带着江陵失守的消息回到战场，说不定也能让刘道规和你在相持不下的时候，直接崩溃嘛。”
徐道覆勾了勾嘴角：“我倒是宁可你这几千人，能在关键的时候直接加入战场，连马头大营也不要去，更不要远去什么江陵，这一战，我其实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拿下，因为刘道规有了武陵兵马之后，现在有二万左右的军队，我的军队在数量上没有绝对的优势，如果不考虑你的那个计谋的话，我攻他守，实力是相差不大的，胜负难料，你这里多个几千人，可能能助我直接拿下此役。”
黑袍微微一笑：“如果驱民入阵的这个奇招不成，我会让这几千军士直接作战的，但若是他们进了阵，那我的人要是也进去，会给变成长生人和鬼兵的这些民众不分敌我地屠杀，只是白白损失而已，既然帮不上忙，不如去马头大营，夺取营地，阻止可能的鲁轨兵马来援，这对你的帮助也会更大。你说是不是呢。”
徐道覆冷冷地说道：“行了，我的黑袍神尊，你不过就是想继续保留这支兵马，以图后举罢了，就算我失败了，你也不至于跟我一样输掉所有。何必要找这么多理由和借口呢？”
黑袍平静地说道：“有些话，说开了就没意思了，还是大家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好，你徐副教主就算这次打输了，也能再回去，再找你的大军，仍然有机会扳回来，可这支军队是我在荆州所有的本钱了，我这回连族人都给你舍出去了，你还要我做什么呢？”
徐道覆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岗下走：“那就按之前说的，大家分头各行其事吧，记住你的承诺，让鬼兵入阵，不要让我在前方的努力，打了水漂！”

第4613章 道覆孤身至阵前
五更三刻，青平原战场。
一座已经临时搭成的，三尺余高，十丈见方的帅台，矗立在晋军大阵的中央，三百名甲士环绕于这个帅台四周，而两列盾墙，四十余辆大车，则挡在甲士之前，只有一条一丈多宽的通道，留在帅台之前，供那来回奔驰的斥候与传令兵们进出，五十多名身背靠旗的传令兵，蹲坐于地，随时准备起身奔跑，而六十多匹快马，则是被牵在帅台之前，专供这些传令兵们驱驰。
围在帅台之外的，则是两千左右的中军步骑，步兵在外，骑兵则是在两侧，骑兵们在下马休息，步兵们也是盘膝坐地，狼吞虎咽地吃着阵中餐，也就是一个个的米饭团子，里面夹有一两块的肉块，每个人都吃得满嘴抹油，所有人都明白，接下来的大战，需要体力才能支撑下去。
在帅台之前，中军方阵之外，一列列的晋军队伍，已经布阵完毕，远远看去，之前的三里左右，二十多个铁甲方阵，象两只张开的手臂，又象两只鸟儿展开的羽翼，向着斜前方展开，大盾护着四周，顶盾支起，让人看不清盾阵之内的布置，如林的矛槊放在地上，只要一声令下，就会瞬间举起，形成一道道密不透风，无法突入的槊林矛阵。
而在中军帅台之后，六千左右的后军则结成了十余个方阵，守卫着大阵的后方及侧翼，他们的盔甲鲜明，军容严整，一面“檀”字大旗，立于后军之中，正是檀道济所率的精锐。
刘道规稳坐于中军帅台的胡床之上，一面大案，在他的面前摆开，上百面的战鼓，列于中军帅台之下，这会儿鼓角齐鸣，不停地有前方的斥候，把最前方的军情传来。
一个斥候正跪在帅台之下，沉声道：“敌军的前锋在青平原东，与我军对峙了一夜，现在，敌军主力从东而来，正在敌军前锋之后展开队形，敌军的数量大约有三万以上，徐道覆亲临战场，前锋及左右军，分别是由李南风和徐道安率领。”
刘道规面不改色，点了点头：“辛苦了，我已知晓，再探。”
檀道济勾了勾嘴角，他坐在左边上首第一位的位置，正是副帅所在的位置，沉声道：“看来徐道覆是要来跟我们拼命的，这些妖贼的呼喊之声与行军的战鼓之声，十里之外是震天动地，其气势正盛啊。”
刘道规点了点头：“要么不打，要打就是决战，从三更时李南风的前锋杀到，在这里既不攻击也不撤退就明白这点了，当时我们议过，也做好了决战的准备，各位将军，你们的部下这一夜休息得如何？”
到彦之哈哈一笑：“大战在即，还不知道能不能活过明天，这换了谁能安枕呢，不过，大家也都是久经战场的老兵了，该吃吃，该睡睡，就算睡不着，闭目养神也是需要的。现在，他们都该起床吃饭团了。”
到彦之看向了檀道济：“对了，道济哥，军中的厨子和伙头军都在你后军那里，一会儿打起来的时候，也别忘了让他们做饭，说不定到了午时，轮替下来时，还要有的吃呢。”
檀道济没好气地说道：“到时候轮换的时候，也是我们的后军押上，顶替你们这些前半日在战斗的前军和侧翼的兄弟，做饭这些事情，恐怕是需要你们来给我们做才是。不过放心，有我在后方镇守，你们的背后和侧面，绝对安全。”
众将一阵哈哈大笑，一些刚才难言的紧张情绪，也一扫而空，刘道规的目光环视众将，说道：“各位，我再提醒一次，这一战，是决战，不仅决定我们这里的两万将士的生死，也决定了荆州，甚至是大晋的命运，如果今天我们输了，这妖贼之乱还会持续下去，还不知道要死多少军民，所以，我们不能输，妖贼的精锐主力，皆在于此，就算我们拼光了最后一个人，只要能消耗他们的这支老贼，那我大哥，还有我们的兄弟部队，也一定能打过长江去，解放全天下！”
众将们听得心潮澎湃，齐声大吼道：“必胜，必胜，必胜！”
刘道规微微一笑：“我们来这里，本来是想给徐道覆一个机会，让他们归降或者是撤退，现在看来，他们执迷不悟，还要继续打下去，没关系，那正好借此机会，尽挫敌锋，我们的后面，是荆州子民，是江陵城，更是整个大晋千千万万的军民，妖贼靠了恐怖和残忍建立起来的乌合之众，怎么可能比得过我们这些同生共死的兄弟们呢？今天一战之后，各位的大名，必将名垂青史，永远被后人所铭记。现在，大家各就各位，准备与妖贼开战！”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一阵马蹄急促，一个斥候骑马而来，滚鞍下马，跪在地上沉声道：“报，大帅，敌酋徐道覆，孤身一人来到青平原中，派属下传话，指名要与大帅当面一会。”
到彦之直接从坐位上跳了起来，睁大了眼睛：“什么，徐道覆一个人要见大帅？他必是想用什么阴谋诡计，大帅，可千万别上当。”
刘道规沉吟了一下，说道：“他既然想见我，那我就没有不去的理由，若是不敢去，还会给他们小瞧了，徐道覆虽然凶残狡诈，但在战阵之上，也不至于使出这种伏击刺杀的卑鄙手段，就算他用这些招数，也不可能轻易地制住我，当年我大哥曾经直面徐道覆和卢循，今天，我也去会会他。”
檀道济的眉头一挑：“道规哥，别轻身犯险，现在不同当年，那时候他们是走投无路，面见寄奴哥是乞降出海，而现在，他可能是要借机擒你或者是杀你，以摧毁我军的斗志，我看，还是我去会会他的好。”
刘道规哈哈一笑，长身而起，抄起一边的银枪，就下台而去：“我不在时，全军由道济指挥，按原计划进行！”

第4614章 颠倒黑白论求和
青平原，中央。
天光微亮，照着这块及膝高的草地之上，那一个高大强壮的身形，全副武装，驻着那把金刚巨杵，铜铃大的眼睛，这会儿正微微地眯着，看着对面那雄壮的军阵，他的嘴角勾着一丝不屑的冷笑，直到看到阵门打开，一人一骑，绝尘卷土而出，如闪电一般，直趋近前。
来将正是刘道规，一身的将袍大铠，身披狐裘，骑到了徐道覆面前大约两丈左右的地方，策马驻步，看着徐道覆，冷冷地说道：“徐道覆，大战之前，特意找我，所为何事？”
徐道覆微微一笑：“刘三不愧是刘三，有你大哥的风范，居然敢孤身见我，就不怕我当场把你拿下吗？”
刘道规微微一笑：“以你的武艺，要担心一下被我现在击杀，才是更需要的事，我大哥是我大哥，我是我，当年他敢见你，放你，今天我又有何不敢呢？如果你只是要来跟我斗嘴的，那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徐道覆摇了摇头：“我找你是想跟你聊聊要事，不是跟你斗嘴的，我们打打杀杀这么多年，到了今天，也不必多废话，如果不是我有个能保全双方的提议，也不用找你。”
刘道规轻轻地“哦”了一声：“保全双方？我没听错吧，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这种局面，还有可能保全得了双方？”
徐道覆的眼中冷芒一闪：“为什么不呢？当初你大哥也是跟我们达成了交易，放我们从永嘉入海，离开了吴地，不是因为他多心善，有好生之德，而是因为他有更重要的对手，那就是桓玄，跟我们拼得两败俱伤，就算灭了我们，他的北府兄弟损失过大，以后也不利于他起兵啊。”
刘道规冷笑道：“说得我大哥好像是什么心机深沉的权谋之徒似的，当时我也随军出征，看到沿途的惨状，恨不得把你们碎尸万段，是我大哥念在三吴之地战乱经年，不想让百姓再受兵火之灾，再说你们干掉了孙恩，也算是杀贼自效的一种表现，这才给了你们一个机会。如果他知道后来你们还是死不忏悔，闹出这么大的风波，他当年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说到这里，刘道规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我大哥这辈子后悔的事情很少，但这一件，一定是他最后悔的事！”
徐道覆面无表情地听着刘道规说完了这段话，才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们当年谈的内情，其实你并不知晓，你大哥看来也没跟你说这些。所以你才会跟我们这样说话，其实，当年我们不是求饶，而是求合作，我们可是有海船优势的，就算陆地打不过，也随时可以上船离开，你大哥再利害也变不出一个船队来，他走了我们再来就是，你以为他能消灭得了我们吗？”
刘道规沉默了一下，说道：“我大哥可以一直驻守吴地，或者是设伏消灭你们，你们抢不到粮，维持不了供应，早晚必会灭亡。那时候，你们妖贼的名声可是臭了大街，再不会有以前那样吴地百姓给你们在海岛上供应补给了。”
徐道覆勾了勾嘴角：“就算你大哥有这个想法，难道桓玄会给他这个机会？桓玄会让你大哥养寇为重，在吴地重新建立起北府军的势力？我们都明白，那次的出征，不过是一个对你大哥忠诚度的测试而已，如果你大哥不能迅速地把我们消灭或者是彻底驱逐，那桓玄的屠刀，也很快会抡到他的头上，不要以为是你大哥放了我们一马，相反，是我们的远离，换了他的安全才是。”
刘道规哈哈一笑：“徐道覆，你编故事的能力不错啊，明明是给我们北府军打得走投无路了，明明是我大哥没有全面追杀你们，让你们有收拢去各地抢粮的党羽，上船离开的机会，反而成了是我们欠你的情？你们若真的有这么重要，有这样的本事，为何不干脆来他去而复返，这样好按你说的这样，害了我大哥的性命呢，借桓玄之手能杀我大哥，你们才有成功的机会吧，你会错过？”
徐道覆平静地说道：“这就是我今天要找你的原因，因为你并不知道这个内情，实际上，我们是一种合作的关系，各取所需，你大哥要对付的是桓玄，而我们要对付的，则是天道盟。当时我们杀孙恩，是想要摆脱天道盟的控制，不得不杀，但天道盟要我们杀了孙恩之后，继续在吴地兴风作浪，而我们是不想再打了，尤其是我们明白，打下去后，对我们没有什么好处，反而把吴地这样的百年基业之地，都弄成了仇人。”
刘道规冷冷地说道：“你们作乱起事以来，一向是如此地残暴不仁，难道都想推到天道盟头上去？难道杀人吃肉，天人交合这些丧尽天良的行为，也是天道盟逼你们干的？”
徐道覆叹了口气：“你有所不知，孙恩是当时斗蓬的使徒，而且是在脑子里放了蛊虫，可以控制他生死的那种，孙泰是他的叔父，但一直不想彻底倒向天道盟，所以天道盟设下计策，让司马道子父子诱杀了孙泰，这才让孙恩有机会执掌大权，孙恩当上教主之后，性格就变得残忍暴虐，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蛊虫的原因，但那些疯狂的命令，确实是他下达的！”
刘道规的眉头一皱：“要不是你们后来起兵作乱时，也是用同样的手法来逼迫那些被俘的将士，我几乎要信了你的这些鬼话了。”
徐道覆摇了摇头：“我们这次起兵，不追随我们的，我们会将之诛杀，但不会用分食其肉的办法，天人交合这种事情我们也很少做，不排除有些我们监管不到的收编部队，会打着我们的名号做这些事，但你可以回去问问朱超石，我们逼他吃人肉了没。要换了以前，我们早就让他把何无忌给分而食之了吧。可这回，我们对何无忌的尸体，可是以礼下葬，就算首级拿去示威，但也没吃了他的身子吧。”

第4615章 建议罢兵灭妖盟
刘道规怒目圆睁，厉声道：“就冲你们杀了无忌哥这一件事，也别想跟我们言和，这就是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徐道覆摇了摇头：“刘道规，别这样，这世上没有什么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起兵相交，各为其主，沙场战斗，死得其所罢了，你问问朱超石，当时我们给他的命令，可是劝降何无忌，当年我们跟刘裕有过合作，为什么就要跟何无忌不死不休呢？换过来说，何无忌不也是因为想消灭我们，这才轻兵冒进吗，要是那一战是他打赢了，那他会放过我们吗？恐怕他连个劝降的机会也不会给我吧。”
刘道规冷冷地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回去领兵厮杀，各安天命就是。”
徐道覆微微一笑：“你要知道，我们这回起兵，可不是我们自己想起兵，而是给那天道盟逼的，不然之前这么多年，我们在广州呆得好好的，为啥从来不起兵呢？为什么刘裕北伐去打黑袍的时候，我们要突然冒险起兵呢？为啥我们一动，北边的桓谦和后秦，还有西边的谯蜀，甚至是建康的天道盟内应也跟着一起行动起来了？如果只是我们，有这个本事吗？”
刘道规冷笑道：“不管是不是天道盟的策划，但起兵的总是你们，杀我们十余万将士，数十万百姓，酿成今天这滔天罪恶的，主要也是你们，现在桓谦死了，后秦退了，谯蜀跑了，斗蓬和刘婷云也先后罪有应得地受到了应有的制裁，只剩下你们这个元凶首恶，怎么，看情况不对，想要推卸责任，让我们再放过你们一马了？”
说到这里，刘道规的眼中冷芒一闪：“徐道覆，现在求饶想回头，已经晚了，天道盟已经被消灭，你们就是这个世上，或者说大晋的天下里，最后的一股恶势力了，只有把你们给消灭了，才能跟这二十多年来的乱世，作个彻底的了结。而今天我带兵前来，就是要做这件事的！”
徐道覆轻轻地摇了摇头：“你若是跟你大哥一样，有绝对的把握今天就干掉我们，还用得着出来跟我会面吗？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的实力，又不是不知道我打仗的本事，你来这里，也是心里存了一些可以今天不用打的希望吧。”
刘道规面无表情地看着徐道覆，淡然道：“你想错了，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又想玩什么花样，或者说，你在灭亡失败之前，还会有什么表现？这就跟我大哥在黑袍完蛋之前，去见他最后一面，是一个意思，看着多年的老对手就要这么完蛋了，总是想在他死前再相见一下。”
徐道覆的眼中冷芒一闪：“我来这里，就是想跟你商量个我们都不用死的办法，刘道规，大话狠话都不用说，没意思，我们现在其实有共同的敌人，那就是天道盟，所以现在我不想跟你两败俱伤。”
刘道规笑着摇头道：“徐道覆啊徐道覆，你真的太有意思了，明明你们就是勾结了天道盟这么多年，连这次起兵你都说是受了天道盟的命令或者说指使，现在居然跟我说你的敌人是天道盟？天道盟的斗蓬都死了，这个组织也已经覆灭，你是又想编出个天道盟来吗？”
徐道覆勾了勾嘴角：“你不会真的以为天道盟就这么完蛋了吧，斗蓬是不是指定了继承人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黑袍已经有了新的接班人了，这个天道盟，仍然存在着，而且仍然企图控制我们，消灭你们。”
刘道规收起了笑容，上下打量起徐道覆，因为他看徐道覆现在的表情很认真，不象是在说谎的样子，他微微地眯起了眼睛：“你说天道盟还存在，黑袍有了继任者，可有证据？”
徐道覆微微一笑：“他就在前日里还亲自来找过我，若不是靠他帮忙，我又怎么可能拿得下乌林渡？要是我自己有内应，那为何上次我不干脆直接靠这些内应拿下江陵，拿下荆州，而是要放着你们这么久呢？”
刘道规冷冷地说道：“那是因为我上次可没把李朗派去乌林渡，没给你这个钻空子的机会。你不要以为一次侥幸得手，就能让我怀疑所有的身边人。”
徐道覆摇了摇头：“我打仗喜欢用兵法权术，不喜欢用间谍这些，你应该了解我这点，再说我们天师道如果要靠布眼线，那得是用那些对天师的信徒才行，这李朗从来没入过我们神教，我又有什么本事让他当眼线呢？如果不是天道盟还存活，我又怎么可能在荆州这种天师道几乎没有发展的地方，找到内应呢？”
刘道规没有说话，他的眼中光芒闪闪，但显然已经对徐道覆的话，有点信了。沉吟了一会儿后，他看着徐道覆：“既然你跟天道盟又开始合作了，为何要跟我说这些？难道你放着借天道盟的势力打败我们的机会要错过，反过来要跟我这个死敌合作？”
徐道覆勾了勾嘴角：“因为跟天道盟的合作，实在是太麻烦了，要合作就意味着要受他们的控制，本来上次进攻建康，我是坚决要求靠我们神教自己的力量攻下城池，消灭晋朝的，这样才会不受制于人，但就是因为卢师兄坚持要跟天道盟合作，要等城中的斗蓬发动了我们才进攻，所以拒绝了我直接进军的提议，给了你大哥收拾残局，拖延援军到来的时间。最后功亏一篑。要是按了我的打法，恐怕早就拿下建康了。”
刘道规冷笑道：“这就说明你还是我们的死敌，还是想要消灭我们，跟你这种人还有合作的可能？”
徐道覆勾了勾嘴角：“我是想消灭你们，但现在我更想摆脱天道盟，更想消灭他们。说老实话，你大哥想得天下是为了实现他的那套理想，而我想得天下就是因为我想当皇帝，我想大权在手，我们的目的虽然不一样，但都很现实，都是要取天下，可天道盟不一样，他们是为了修仙，甚至为了修仙不惜让全天下人都要去死，无论是敌人还是下属，都可以随时消灭，这样的组织，我觉得可怕，比起你们，我更想先灭了天道盟。”

第4616章 提议联手灭神盟
刘道规微微一笑：“现在天道盟还跑来跟你合作，还帮你用间谍奸细拿下了乌林渡，当然，这是你说的，就姑且认为你说的是实话吧，既然天道盟对你还有帮助，你为何还要背叛他们，跟我这个敌人合作呢？”
徐道覆平静地说道：“因为我有自信，只要是神教的军队让我来指挥，大家各施所能，面对面的战斗，我也不怕输给你们，哪怕是输给刘裕本人。他也不是没在我手下吃亏过，打过败仗，乌庄也好，海盐追击战也罢，都是我战胜他，几乎要了他命的先例，就算之前的建康保卫战，如果是按我的意思来，直接攻打建康，就象我这回这样，焚船进军，以示有进无退的决心，你觉得那时候刚到建康的刘裕，能挡得住？”
刘道规不屑地勾了勾嘴角：“那时候我大哥是孤身回京，没有什么军队的，这种比较本来就不公平，至于以前的那两次，一次还是天道盟设计的伏击，让刘牢之派我大哥去送死，还让刘毅帮你，可不是你们的本事。另一次是鲍嗣之有勇无谋，轻兵冒进，我大哥是给他拖累，也不是不如你，真正面对面的较量，你徐道覆徐副教主，可从来没赢过一次啊。”
徐道覆哈哈一笑：“那不过是你的认为罢了，实际上，我就是有这种自信，可以赢下你大哥，至于能不能赢，那到时候战场上见了真章再说，反正我是不怕输的，就算战败身亡，也无怨无悔。刘道规，你也是名将，应该能明白我的这种自信吧。”
说到这里，徐道覆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但就算败死在你们的手上，我也不想被天道盟控制，成为他们操纵的傀儡，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就会给安放那种随时会刺杀我的人。一句话，我宁可死在光明正大的君子手中，也不想登上皇位后哪天不明不白给身边的奸人小人给暗害了。”
刘道规微微一笑：“好了，不用跟我在这里谈理想谈人生了，切入正题吧，你说想跟我合作灭了天道盟，准备怎么个灭法呢？”
徐道覆沉声道：“今天的这一战，我们都看得清楚，我军实力占优，比你的军队多出了一半以上，而且我军全是精锐的三吴老兵，不仅是从我们渡海去广州时带去的，也有很多原本投降你们晋军，成为晋军将士的刘毅和何无忌的部下，又重新回归了神教，朱超石这样叛而复归的毕竟是极少数，绝大多数被俘的人，还是加入了我们，这点你应该明白。”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这些我当然知道，不用你来教育我，不过，你看到的未必是真实的，也许只是我想让你看的，身为兵家大将，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徐道覆微微一笑：“这兵法嘛，无非是虚虚实实，能而示之不能，不能而示之能，当然，象你这样的名将，能而示之能，不能而示之不能也是运用自如的，不过，不管你是不是有伏兵还是后招，现在在这里的，只有这支部队，而我未必也是让你看到我的全部实力，你若是有绝对的把握和胜算，也不会来见我，所以，我有个提议，你可以听听。”
刘道规一动不动地看着徐道覆：“你说就是，我在听着呢。”
徐道覆沉声道：“其实现在的局势，跟当年你大哥见我的时候，差不太多，只不过强弱倒了过来，我现在有了军事上的优势，但你若是回去死守或者是今天跟我死战到底，我损失也不会小，最后就是两败俱伤，我的精锐损失太多，以后恐怕要继续给天道盟控制，而你的部队，今天如果无法取胜，就要全部葬送在这里，这支军队一失，荆州就是我的，然后会因为我的实力受损，只能依赖和放权给荆州的本地豪强，最后又变成被天道盟以各种阴谋手段控制。所以，今天这一战，不打最好。”
刘道规冷笑道：“你怎么不说要是今天我打赢了，你也会全军覆没呢？我觉得这个结果我会很满意的，天道盟是不是还存在，是不是能搞阴谋，消灭了你们天师道后，我和大哥自然有办法查个清楚。”
徐道覆冷冷地说道：“你查不清楚的，要是你们能查得清楚，也不会斗蓬在建康有那么大的势力和手下，也不会你的亲卫队中都有天道盟的人了。正面打仗，我们是有优势的，但说起来搞阴谋，搞谍报，那跟天道盟这种在阴影中存在了上千年的组织，还是差了很多。这点你不用跟我争辩什么，你自己也清楚。”
刘道规面无表情地说道：“好了，你继续说下去，准备怎么个跟我合作，消灭天道盟呢。”
徐道覆微微一笑：“这需要我们配合起来演演戏，你跟我今天达成协议，撤离荆州，然后坐船从江陵离开，到长沙那里，或者说你若是怕我在江上截击你，也可以走当阳，经江夏，越大别山回豫州，或者是回雍州，从鲁宗之的地盘经中原再回兖州也行，总之我不会追击你，你的大军若在，步步为营地撤退，我军动向完全在你的视线内，也不至于给我偷袭，就象我们当年信任你大哥不会追击一样，其实我们也是做了两手准备的。”
刘道规冷笑道：“所以，就是你允许我这支军队不战而撤，然后把荆州，把江陵拱手让给你？”
徐道覆笑道：“这只是第一步罢了，我只有拿下荆州，才可能以此为饵，引天道盟来这里落户，虽然我不知道斗蓬是不是有继任者，但是黑袍的这个继任者，他已经无处可去，只能在我们荆州发展势力，我可以邀请他过来，他见我拿下了江陵，必不会生疑，只要他肯来，我就会把他所有的势力，一网打尽，黑袍这一系，就是彻底完蛋了。至于斗蓬那一系，你回建康后跟你大哥去查，去灭，灭完后，我们再堂堂正正地决战，胜者取得整个天下，到时候，这区区荆州又算得了什么呢？”

第4617章 妖贼曾有报国心
刘道规一动不动地盯着徐道覆，徐道覆的眼中闪过一丝渴望的神色，也是这样对视着刘道规的眼睛，良久，刘道规突然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摆着手，最后竟然差不多在马上前仰后合起来。
徐道覆的眉头一皱：“有何可笑的？是因为这个合作的提议让你高兴，准备联手吗？”
刘道规的笑声越来越大，甚至到了最后，一边捂着肚子，一边指着徐道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到几分钟之后，这笑声才渐渐地停下来，刘道规脸上的笑意慢慢地退散，看着徐道覆，平静地说道：“确实好笑，只笑你不知道吃了什么，智力下降得如此利害，竟然会以为，我会因为你的几句话，就放弃荆州？”
徐道覆的白眼一翻，缺了的大门牙透出那种破风之声：“不是因为几句话而放弃荆州，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利益，也有共同的敌人。刘道规，这荆州就算给了我，也不是争夺天下所必须的地方，就象你在荆州经营了这么久，不也没凑出一支能和我对抗的军队吗？我只是为了让天道盟的黑袍上当，这才要跟你合伙演戏而已。”
刘道规摇了摇头：“演戏？好个说辞，那我问你，既然是演戏，是不是你擒住黑袍之后，能把黑袍交给我，然后再退出荆州呢？”
徐道覆的眼中闪过一丝怒火：“有何不可？不过就算我答应这样做，你恐怕也不会相信吧。”
刘道规冷冷地说道：“因为你的信用早就破产了，以前在淝水之战前后，我们曾经是过同袍，是过战友，当时你和卢循，甚至还有孙恩都说，要为了大晋，为了天下百姓而战，驱逐胡虏，打出个清平世界出来，可这么多年下来，你们做到了吗？你们的刀剑全是挥向大晋的军队，刺向大晋的百姓，可有半点记得当年的承诺和誓言呢？”
徐道覆的脸微微一红，转而抗声道：“我们是有报国之心的，当年发这个誓的时候，绝对是出于真心，如果不是曾经有一颗报国救世之心，我们为何要去参加北伐，一直打到黄河？又为何要经略中原，在北伐失败后仍然想着在中原打出一片天地呢？”
“只可惜，我们有一颗报国之心，但当时当政的黑手党，还有司马道子，司马元显父子，不给我们这个机会，他们不止是害了你大哥，害了北府军，也同样害了我们天师道，孙泰教主被杀，我们也被宣称为乱党，贼子，不给我们活路。我们没你大哥的好运气，有谢家和王家作保，有在戏马台自证清白的机会，我们连这样的机会也没有，只能在海岛上待机报复。刘道规，你说，是我们对不起大晋，还是大晋对不起我们？！”
刘道规冷笑道：“你的这些话只能骗骗小孩子，当年的事情我全部经历过，在北伐的时候你们就是保存实力，从俘虏中收编扩充自己的队伍了，还有后面去中原的时候，你们根本不是想着收复失地，而是想把北方信奉天师道的弟子们全部迁到南方来，作为下次武装作乱的人力，孙泰被杀，就是因为他看着荆扬相争，觉得有机会，想打着勤王的旗号私自起兵，被警觉的黑手党和司马道子当场消灭，并不是什么冤枉的事。”
徐道覆哈哈一笑：“就许你大哥带着几千人去洛阳，不许我们也建立自己的势力吗？这天下只有他刘寄奴是忠诚的，别人都是乱臣贼子？”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事实证明，确实如此，只有我大哥这些年来是完全不为了他自己，只为了国家和天下的百姓，你敢否认这点？”
徐道覆不屑地说道：“那是他运气好，总有贵人相助，兄弟相随，要不是有谢家，他早就完蛋了，我们就没有这样的势力和靠山，所以，我们只能用自己的双手来报复。何况世家子弟盘剥吴地的佃农庄客们，已近百年，矛盾和仇恨之深，如深海大渊，又岂是我们轻易可以煽动的？孙恩举起大旗，旬月之间就拿下几乎整个吴地，这本身就说明人心向背了。”
刘道规摇了摇头：“你们比那些世家大族更加凶狠，更加残暴，更加没有下限，如果说他们以前是一帮吸血鬼，而你们就是那地狱里出来的恶魔，只想着杀戮和摧毁，毫无半点建设，几次起兵作乱，除了杀就是抢，可有一点恢复生产，保境安民的手段？”
徐道覆勾了勾嘴角：“那是孙恩受了天道盟的蛊惑才这样做的，我们当时曾经多次劝过他，可他根本不听，还责怪我们忘了仇恨，不够坚决呢。你看我们后来远出大海，攻占广州的时候，这些年我们可是把岭南建设得很好，物富民丰，比东晋建立以来，任何一个刺史做的都要出色。”
刘道规冷冷地说道：“你们若是安份守已，造福一方百姓，我大哥也不会对你们怎么样，以前的罪过，也可以不计较。但你们在广州的治理，从来都不是为了造福广州的夷汉百姓，而只是为了你们起兵作乱，准备足够的粮草和物资罢了，同时掌握岭南蛮夷的情况，将他们的丁壮编入军中，找机会就起事。难道这回你们从岭南出兵，又是朝廷对不起你们了，或者是欺负岭南百姓了？”
徐道覆咬了咬牙：“我说过，这次是因为斗蓬的命令，我们的兄弟，有很多是在出海的这一年多时间，受了瘴疠毒气，若不是斗蓬的药材相助，只怕我们早就死在海外了，但这些药里，他也加了一些东西，用于控制我们的兄弟，每三个月都要服用他的解药，才能保命。上次岭南起事的时候，他特地前来相逼，说是你大哥在北伐南燕，这是天赐的机会，如果听他的话起兵北上，那就给我们一次性的解药，永远不用再受控制，反之，他就再也不会给我们解药，让我们的兄弟全都死得很惨。我们起兵，就是这样给他逼的，这也是我为何这么想要消灭天道盟的原因！”

第4618章 套出天道天师缘
刘道规冷笑道：“就是说，你们现在已经不再被这些药物所控制，所以可以摆脱天道盟的指使，但是你也害怕天道盟将来再找机会通过各种方式控制你的部下，或者是让他们刺杀你，立另新教主，所以干脆就想干掉他们，对吧。”
徐道覆勾了勾嘴角：“是的，我不想我的性命随时受到这些阴谋家的威胁，我打天下是为了自己享受，而不是成天活在提心吊胆之中，而且，以天道盟的脾气，如果不顺从他们，就会尽全力将之消灭，只要他们认为这个人对他们构成威胁，就会这样做，对你大哥如此，对我也是一样。”
刘道规笑了起来：“我看你们天师道现在也是内部分裂啊，你和卢循的分歧很大，卢循似乎是想乖乖听天道盟的话，而你却不这样想，这回你带着三万人马来奇袭荆州，想要夺取江陵，也是存了和卢循分道扬镳的心思吧，你连他心爱的弟子英纠都没去救，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
徐道覆微微一笑：“你看得还真挺仔细的，实话跟你说了吧，卢师兄是想着修仙问道，成神成仙，所以跟天道盟走得这么近，我劝过他不知道多少次了，让他不要信天道盟，人家那边就算有神尊的名额，也多半落不到他的身上，但他就是不听，大概他们卢家先祖也有一些仙鬼旧事，所以他相信这种不死不灭的事，也想掌握这样的力量，就象长生人，他用的多，我用得少，我和他不是一路人，早晚估计也是要分开的。”
刘道规冷冷地说道：“你别以为跟卢循分开甚至内哄火并，我们就会放过你，你的血仇欠得太多了，无论是我大哥还是我，都不会再给你机会。”
徐道覆点了点头：“那是后面决战的事了，我的部下，我的兄弟死在你们手上的也是不计其数，就算你们想放过我，我也不想放过你，除非是两边打到精疲力尽，谁也灭不了谁，才有罢兵言和的可能，不过，我现在想的是我们最后合作一次，一起消灭了天道盟，解决了这个阴暗中的心腹大患，这样我们起码不会自己打得两败俱伤，却让这些妖人占了便宜。”
刘道规直视着徐道覆：“你的合作，就是要我就这样撤离，交出荆州，让出江陵，给你兵不血刃地占据，然后你借机引来黑袍，将之消灭。你觉得你这样的鬼话，我会相信？”
徐道覆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之色：“我是真心诚意地要跟你合作一次，不然，就算以我今天的实力，要消灭你也不是难事，谈不上什么两败俱伤，就象我当初给过何无忌投降保命的机会，他如果听了我的话，也许就会跟朱超石一样再回到你们的阵营，但我仍然不会后悔给他这个机会，因为我敬他是条汉子，是个英雄，不想他就这样死了。”
说到这里，徐道覆顿了顿：“对于你，还有你手下的这些将领们，我也很敬佩，敌人归敌人，但起码我会尊敬，不象对天道盟的这些人，我除了鄙视就是要防备，恨不得他们全都去死了才好。”
刘道规冷笑道：“我不知道你对他们哪来这么大的仇恨，你的这些兵法可是斗蓬教的，他在还是谢玄的时候也没这样传过我大哥兵法，你甚至可以说得了谢家兵法的真传，却用这些反过来杀了谢琰，要说恩将仇报，忘恩负义，你可是跑不掉的。”
徐道覆哈哈一笑：“跟谢玄和斗蓬要利用你大哥是一样的道理，他们自己不打仗，想要隐身世外，修仙问道，所以这些恶事，杀人之事，战阵之事就交给我们来完成，谢家一向不过是想保持大权在手，但大权在手的目的是为了掩护隐瞒他们修仙问道。只不过，这个计划居然给黑手党误打误撞地破解了，恐怕郗超和王凝之到死的时候，也不知道身为玄武的谢安，居然就是斗蓬，更料不到斗蓬会把位置传给谢玄继任。”
刘道规的眉头一皱，沉声道：“我今天想来见你，其实就是为的这个，谢安怎么会成为斗蓬的，你对此事了解多少？”
徐道覆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也不是太清楚，谢玄就是斗蓬的这件事，也是我们在攻打建康时，他才以真身面见了卢循一次，甚至我都没有见过谢玄本人，还是卢循说的，说是天道盟其实在上古就已经存在，一向是修仙问道之人的秘密组织，很多典籍中飞升的古圣先贤，都出自于这个门派，后来也分化出了一些看起来象是道教的分支，以掩人耳目，方便他们在背后行事。天师道，其实就是天道盟在后汉末年，主动分化出的一个组织，而天师张鲁，也是一个使徒。”
刘道规有些意外：“张鲁是个使徒？那他的师父，也就是神尊是谁？他后来也修仙成功了吗？”
徐道覆叹了口气：“没有，他失败了，听说神尊之位他没有争得上，所以只能分出去另立门户，这就是天师道的由来，作为交换，天道盟暗中出力，让张鲁能被曹操所收服，保全了整个教派，先是迁入关中，后又移居江南，这才有了我们这百多年来的发展。”
刘道规轻轻地“哦”了一声：“那黑手乾坤呢，也是跟你们一样，被天道盟的使徒分裂出来创立的？”
徐道覆摇了摇头：“这点我就不知道了，但是黑手乾坤好像一直不知道天道盟的存在，甚至象谢安作为神尊，也同时身为黑手乾坤的镇守，他们也完全没有察觉，只有到了郗超的时候，好像才发现了什么，才会对谢安下死手。但仍然不能阻止谢安继续让谢玄接任了斗蓬这个职务。至于是不是让谢玄也当了玄武，那我就不知道了。”
说到这里，徐道覆看着刘道规，沉声道：“其实，在天道盟看来，我和你大哥是一样的，都是可以成为他的部下或者说使徒，传以兵法，为他们扫平天下，助他们完成天道盟大计的人，不把天道盟彻底消灭，我们就算得到天下，也不可能长久占有，这就是我们必须再合作一次的原因。”

第4619章 不配当个京口人
刘道规轻轻地勾了勾嘴角，说道：“徐道覆，我们和你不一样，你学兵法，学本领就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有野心，想要占据天下，想要出人头地，你从来都是想要为了自己，不惜他人去死，这点在你少年时就横行乡里，下手从不收敛便可以看出，我记得你八岁，我五岁的时候，你就会欺负我，抢我手中的糖吃，也正是因为这个，你才会给我大哥暴打一顿，最后连这颗门牙也打掉。”
徐道覆的脸色微微一红，尴尬地笑了笑：“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小孩子不懂事打打闹闹不也正常，你真要怪，应该说你大哥下手太狠了，七八岁的孩子打架，就拿石头往嘴上磕，这也太过了吧。”
刘道规摇了摇头：“因为当时你为了抢我的粮，不仅把我打翻在地，还因为我不松手，而不停地踢踩在地上的我，我的手都快给你踩断了，我大哥这才会因怒而出手，这就是他和你的区别，同样是有着超过同龄人的力量，但我大哥是为了保护别人而使用，而你，则是为了要满足自己而去使用。”
“到了成年后也一样，你有了一身高强的武艺，更是学到了兵法，本来你是应该用你的这身本事，报效国家，北伐建功，就算做不到，也可以保境安民，成为一方豪强，这种不畏强权，保护弱小的品质，才是一个武者，一个兵家应该有的武德，而你，有武力而无武德，这点，和我大哥恰恰相反！”
徐道覆怒道：“胡说八道！就你们姓刘的有武德？就你们会保护弱小？你们跟我是一路人罢了，一样是使用武力，杀人建功，你们的军功，同样是用无数人，包括很多百姓的鲜血所写成的，我们当初起兵反晋，是因为晋室卸磨杀驴，诛杀我们的神教头目，我们起兵是为了复仇，也是为了生存，起兵之后，几乎整个吴地的百姓都拥护我们，加入了我们的大军，这才是人心向背。倒是你们北府军，到了吴地后，没吃没喝，无人拥护，很快你们不也是烧杀掳掠了吗？刘牢之以通贼的名义杀的吴地百姓少了吗？跟我在这里说什么保国安民，就是放屁！”
徐道覆说到这里，还不解恨，恨恨地向地上吐了一口痰，又飞起一脚，踢出一阵尘烟，才算意稍平。
刘道规平静地看着徐道覆的这番声色俱厉，等他飞脚扬沙之后，才微微一笑，说道：“刘牢之是刘牢之，他确实是纵兵掳掠，借着平叛剿贼的名声，大肆地奸淫掳掠，还说这是激发部队兽性的办法，哼，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为何我大哥要率军离开他，去句章守城？为何刘牢之会和你们合谋，在乌庄派我大哥去送死？不就是因为这个吗？在我们的眼里，你们不过是一样的货色，都是借着强力，穿着军装，拿着武器去祸害百姓的虎狼，而真正的军人要做的，就是消灭你们这样的虎狼，不让你们为祸于世！”
徐道覆哈哈一笑：“说得真好听，那请问你们在北府军，在这些虎狼手下多少年了？为他打了多少仗了？杀了多少人了？要不是桓玄进京，恐怕你们现在还是刘牢之的部下吧。”
刘道规摇了摇头：“我说过，道不同不相为谋，这话不是说着玩的，其实在我大哥独立领兵，去了句章之后，我们和刘牢之就没有什么上下级的关系了，只不过他曾经是我们的老上级，而北府军又是直接听命于朝廷的指挥，朝廷派刘牢之出战，命我们受他节制，那我们也只有跟着，只是如果他再下达那种杀良冒功的命令，我们就绝不会接受，这点你明知故问。”
徐道覆眼珠子一转，冷笑道：“就算你们后来不跟着刘牢之了，但刘裕自己打的仗，杀的人就少了吗？与南燕一战，赤地千里，杀人如麻，攻克广固后，又是下令屠城，杀了三千多慕容氏的宗室，连婴儿也不放过，这些就是你们说的仁义，保民？”
刘道规淡然道：“这叫除恶务尽，慕容氏窃居齐鲁之地，已数十年，横征暴敛，残害百姓，更是主动攻打有互不侵犯和约的大晋，杀掠我数千百姓，如果不为他们报仇雪恨，如果不出兵逼燕国放回这些百姓，那如何叫保境安民呢？也许在你们这些人眼里，这些百姓无异于牛羊，死了也就死了，犯不着为了他们兴师动众，最多是拿他们作为跟燕国交易的筹码，就象你今天跟我说的这个所谓的合作，无非也是把荆州的数十万百姓，把江山天下，作为一个筹码，实现你不可告人的野心而已。”
徐道覆咬了咬牙：“他们本就是弱者，既然是弱者，就得有成为牛羊，任人宰割的觉悟，我们都是京口出来的，京口法则就是以力为王，拳头为大，弱了主就得挨打，如果他不是拳横腿霸，京口刘大，恐怕你小时候早就会给我们这样的强壮少年要死了，这点你大哥没有教过你吗？”
刘道规摇了摇头：“你说的这些以强凌弱，靠了力量就去欺负他人，大概是你在天师道学到的，在京口，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从来没有人地长了靠这我这些，我大哥从小做的，让我学的，都是要讲武德，要遵守京口法则，而京口法则的根本，就是要当一个有志有为的青年人，要跟着志同道合的兄弟们，一起上保大晋，抵抗胡虏，下护乡邻，守卫桑梓，我们学的练的，是杀贼保家的技能，为的是有朝一日能保家卫国，而绝不是欺负乡里人，欺负比自己弱小的孩子！”
“徐道覆，你家虽在京口，却世代信奉天师道，你家长辈更是在你儿时就图谋作乱，事败身死，从你身上，就可以看到你家的家教，只能用上梁不正下梁歪来形容，也许在天师道内，才是这样以力称雄，恃强凌弱，抢那些高位，但在京口，绝不是这样！你，不配当个京口人！”

第4620章 大难临头犹自反
徐道覆胀红了脸，厉声道：“我才不希罕当什么京口人，京口给了我什么，又给了你们什么？不就是一帮在北方混不下去的流民吗？！因为祖辈能打，在一路之上的战斗杀过胡人，所以让他们过江，留出个京口之地安置成为侨民，倒反而成了恩情和施舍了？”
“本就是晋室无能，司马氏的王爷们互相内战，这才导致北方沦陷，胡虏入主，我们的祖先们不想成为胡人的奴隶，这才举族南下，本来就应该是东晋朝廷保护和安抚我们这些人，给我们安居之地，结果他们把我们看成不安定的外人，不许我们过江，要我们留在江北继续抵抗胡虏，成为他们的血肉长城，这难道是公平的？我们历经千难万险来投奔朝廷，就要受到这样的待遇？”
刘道规沉声道：“不管怎么说，大晋给了我们的先辈一块安身立命之地，又有大江作为保护，已经是够意思了，人要有感恩之心，你不想在江北，他也不想在江北，那谁又会留在江北作为防线呢？”
“我们在京口，分了土地，得到了安全，又不用交税服役，比起大晋别的地方的百姓，已经幸福很多了，而且我们自己都每家跟胡虏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当年南下，哪家没有成员死在胡人的马刀之下？就是你徐道覆家，也有先辈这样战死在路上，难道你就这样忘了仇恨吗？”
徐道覆冷笑道：“可怜的家伙，这点区区的恩情，居然就能把你们给收买了。实话告诉你吧，我们家当年落户京口时，朝廷只给了一块非常差的土地，根本没多少产出，就算给我们安身立命之地了，连农具和耕牛都没给我们，就连种子，都是五斗米道的教友们互助给的，要是指望朝廷官府，我们早就饿死了。这就是我们卢家和徐家两家抱团取暖的过程。”
“反观你们刘家，萧家这些家族，来了后就有官当，有吏做，有一份朝廷的俸禄，这样起码饿不死，还能相互之间联姻结亲，我们家过的穷苦日子，不是你们可以理解的，如果不是给逼得走投无路，为何卢叔叔当年要起兵攻打皇宫呢，你以为他是为了自己的野心？他不过是想带家有条活路！”
刘道规沉声道：“国难当头，不是一两个人的事，当时朝廷刚刚南渡，百废待兴，而北方胡虏和散兵游勇也混了不少人在当时逃难的人群中，不加甄别就往江南放，万一再生动乱，谁来负责？这种时候应该是大家齐心协力，共赴国难的时候，除了象你们这样的奸邪之人，谁会在这个时候谋逆作乱？”
“要说过得苦，过得惨，京口之外，比你们家过得惨得多了去了。看看那些南下的其他佃户庄客，直接给世家大族卷进了家族中的庄园里，连名字户籍都没有，世代为世家耕作，成为永不翻身的农奴，又或者是别的地方的百姓，比如淮北，荆州这些地方，饱受战乱之苦，朝不保夕，随时可能在睡梦中被入侵的胡虏杀害，俘虏，比起他们，你们的日子够好了吧。”
徐道覆哈哈一笑：“是啊是啊，比起他们，我们过得还算不错，起码有过块，起码不用交税，起码还能活，但那又怎么样？跟那些在建康城中，在天下各地的城市中养尊处优的那些世家贵族们，我们还能说是过得不错吗？为什么我们明明有一身的本事，也是逃来南方的士族，却要受他们的指挥，奴役，剥削呢？”
刘道规冷冷地说道：“真要怪，就怪我们过江过得太晚，没有人家先来一步，王马共天下，但正道应该是服从他们的管理和统治，承认大晋的正统，然后为大晋效力杀贼，建功立业，完成晋升，这才是正常的做法，象你们这样，一不满意就造反作乱，那只会打得江山崩溃，最后象八王之乱那样，天下被胡虏所得！所以你们不仅不配当京口人，还会是全天下汉人的罪人！”
徐道覆冷笑道：“能打败胡虏的，可不止是北府军，我们也一样可以做得到，你们愿意去保那些昏君奸臣，而我们对他们早就失去了信心，只想靠了自己的力量，重新打出个清平世界。刘道规，我们曾经也在京口生活过几十年，也不可能说对京口没有感情，这也是我们这么多年来，交手无数次，但还是多少会手下留点情份的原因，包括我现在跟你在这里谈判，也是多少念了这些旧情，不过现在看来，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连我这个联手对付天道盟的提议，也不想接受，那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情份？信任？对于你们这些背叛国家，杀害同伴，抛弃恩主的人，还有这些吗？收留了你们的大晋，你们背叛了，养育了你们的天师道大师兄，你们杀害了，一直扶持着你们的天道盟，现在你也想抛弃，徐道覆，在这个世上，所有你觉得妨碍到了你，对你无用，帮不了你的人或者势力，你都会毫不犹豫地抛弃，甚至是反过来攻击，你说你这样的人，我怎么可能信得过？那个什么联手对付天道盟的说法，也不过是骗我想主动放弃荆州的诈术而已！”
刘道规说到这里，沉声道：“其实今天我来见你，也能料到你无非是想让我主动退兵罢了，但我还是跟你聊了这么半天，嘿嘿，其实是想从你嘴里知道些有关天道盟的事情，现在，我的目的达到了，而作为回报，我也不占你便宜，我可以告诉你，我这里是有援军和后手的，江陵城新征募的部队，当阳那里的军队，还有朱超石的兵马，一两天内就能赶来，你今天如果没本事把我全部消灭了，那后面更不会有机会，到时候英纠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别怪我没提醒你！”
说到这里，刘道规微微一笑：“这样吧，我也给你个机会，你现在如果撤离战场，回到乌林渡离开，我保证不追击你，如何？”

第4621章 回归本阵语诸将
徐道覆的眼中闪过一丝忿怒之色，重重地一拍杵在身边的那根金刚巨杵，厉声道：“刘道规，你不想合作就算了，要这样羞辱我吗？”
刘道规摇了摇头：“人必自辱，而后人辱之，徐道覆，你不尊重我，不尊重荆州的晋军将士，不尊重北府军，以为我们会因为贪生怕死而屈服，而投降，而不战而撤，所以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徐道覆咬了咬牙：“你是不相信我今天能把你们通通消灭，一个不留？以为靠你的这些所谓的援军到来，就能撑下去？哼，我给你一条生路，是可怜你罢了，也是想找个能一起对付天道盟的，你不肯跟我合作，我就先灭了你，再灭了天道盟！让你看看我的本事！”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来就来呗，我今天率军到此，就是下定了决心跟你决战的，跟你磨蹭了这么久，一个是因为天亮之前也没什么事可做，再一个也是给你一个退兵的机会，你想突袭马头大营，乃至奇袭江陵的计划已经破产，再也不可能看到江陵的城墙了，如果不想把这支部队断送在荆州，那最好就是撤离，其实，你是个兵家，应该知道，这种奇袭失败，先机已无，再想着进攻，机会不大了。若是你兵力足够强盛，有绝对的把握吃掉我，又为何要用这种悄悄奇袭的战法呢，为何要用潜龙战船而不是水面的船队，带着十万大军来这里呢？”
徐道覆的嘴角勾了勾：“能用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胜利就行，为何要有更大的损失呢？我如果不用奇袭，就这样光明正大地过来，我是可以多出几万人马，但一来这样卢师兄断后的部队人数就少了，这第二嘛，嘿嘿，也给你在荆州招兵买马，动员入伍的时间，无论怎么样，都会增加我夺取荆州的难度，让我多损失很多部队，我为啥要承受这样的损失呢？”
说到这里，徐道覆冷笑道：“刘道规，别把自己真当盘菜了，我要对付的是刘裕，可不是你，要不是不想在你的身上浪费时间，浪费兵力，影响我收拾刘裕，我根本和你谈都不用谈什么。”
“既然你不想跟我合作，不想对付共同的敌人天道盟，那就打吧，打到你完蛋了，我再去收拾你大哥，然后我一统天下，再去收拾天道盟。”
刘道规轻轻地摇了摇头：“人在快要完蛋的时候，往往会表现得最疯狂，也最自大，你现在就是这种状态，没关系，我宁愿你这样，这样我等会儿收拾起来你，可能会更加容易一些。”
说到这里，他拨转马头，想要向着本方的阵营而去，徐道覆的手在微微地发抖，死死地盯着刘道规离去的背影，他的手摸到了箭囊里，那只被包裹着的魔箭，一股似远而近，说不出来的烦躁之音，在他的耳边回荡着，似乎有个邪恶的声音在大叫：“用我，用我，杀了他，杀了刘道规！”
可是徐道覆猛地摇了摇头：“不，我不要现在杀他，我要杀刘道规，就得是在战场上，堂堂正正，打败他的军队，最后亲手将他斩杀，嘿嘿，这魔箭，我得用来对付刘裕，甚至是…………”
他的嘴边浮出了一丝邪恶的笑意，冷冷地自语道：“黑袍，你真的以为可以永远控制我吗，你真的以为可以永远让我为你所驱驰吗？这枝箭，如果不用在刘裕的身上，嘿嘿，就会用在你的身上！”
魔箭微微地晃了晃，一个苍老的声音在狂叫着：“杀，杀，杀！谁妨碍我的主公，我就射死他！”
徐道覆摇了摇头，转身骑上了自己的战马，向着本方的大阵走去，他喃喃地自语道：“刘道规，今天过后，这世上就没你这号人啦。你会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
刘道规骑着白马，提着大戟，冲回到了本方的帅台那里，当他的座骑冲进阵门时，前方的鹤翼阵形已经完全展开，几面盾牌在他的身后填上了空当，而晋军齐声的欢呼声，震天动地，而在帅台之上，怀抱着帅旗的檀道济，则是面带微笑，其他的将佐们，也都围拢了过来，对着刘道规行礼道：“恭迎征西归来。”
刘道规一路小跑地上了帅台，倒提着大戟，几个亲卫上前，刘道规把大戟向他们一抛，两人伸手接住了戟杆，行礼而退，刘道规笑着环视左右：“徐道覆拒绝投降，这是他自取死路啊。”
帅台上爆发出一阵哄笑声，檀祗边笑边摇头道：“他大概是因为知道了投降也不会放过他，所以死硬到底啊，道规哥，你不该给他这个机会的，对他的小兵说这个可能还行。”
到彦之跟着摇头道：“我要是徐道覆，现在就要撤离了，奸计给识破，偷袭不成，留在这里还能做什么？”
傅弘之笑道：“不会是看到我们的步骑实力强大，军容严整，害怕了吧，这徐道覆看来也不如传说中的凶悍啊，我刚才看他几次暴跳如雷，象是想出手杀人，最后也是乖乖地原地待命嘛。道规哥，有几次我们可是挺担心你的。”
刘道规摆了摆手，让大家收起了笑容，变得严肃起来，他看着帅台上安坐不动的檀道济：“道济，你是不是还是对我离阵出去会会徐道覆，还是不太满意呢？你是想说，作为主帅，不应该轻身犯险是吧。”
檀道济叹了口气：“这些道理，道规哥应该比我更清楚，不应该让我来提醒的，但你是主帅，有权下任何的命令，我这里也只能执行，我知道，你是想从徐道覆的嘴里套出些情报，但这还是太危险了。”
刘道规微微一笑：“有些情报，我必须亲自去才能问到，如果是你们去，徐道覆懒得谈，而且还会以为我怕了他，不过，这一趟也是很有收获的，徐道覆看来对天道盟起了反叛之心，而且，有个重要的情报，那就是天道盟已经有了新任黑袍，这回妖贼能拿下乌林渡，天道盟出了很大的力。”

第4622章 后方隐患亦无忧
檀道济的眉头一皱：“果然是天道盟的妖贼搞的鬼，我就知道，乌林渡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失陷？！可惜了守渡口的几百兄弟，还有你的卫队兄弟。”
刘道规正色道：“我去见徐道覆，其实就是想弄明白一点，那就是他是不是还有别的手段，靠同样的手段，从内部攻破我们的要塞和城池。我并不是太担心跟他的正面一战，但如果他再用内鬼搞事的方式，让江陵这样的城池沦陷，就是我比较害怕的了。”
到彦之的脸色一变：“确实如此啊，王镇之王长史在我们出兵前，也提过类似的担心，怕江陵城中的人作乱，我们留守的兵力，不足以压制这些乱党呢。当时你说没有关系，原来也只是安慰我们啊。”
刘道规叹了口气：“我最担心的，还不是江陵城中的原来忠于桓楚的那些士族豪强，这次乌林渡的沦陷，难道是荆州本地的将士或者是豪强反水叛变吗？不，反倒是我的贴身卫士里，出了叛徒！”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环视四周，从每个人表情严肃的脸上扫过，沉声道：“现在我们的军中，江陵城中，都可能有敌人的内鬼，这种事情防不胜防，李朗从军多年，不可能是加入我们之后才叛变的，而是加入我们时已经是妖贼甚至是天道盟派来潜伏的人了，所以，我们必须要提防这点，我带大军出城，在这里野战，也是因为战场之上，所有人的身边都有同伴们的目光，即使是内鬼，也没这么容易发动，但是，若是留守城中或者是营中，可就说不定了。”
檀祗笑了起来：“所以，今天决战，其实正合你意，不然要是身边有内鬼，谁知道他会在何时发动，偷开城门，或者是出卖情报，让妖贼能直接得手呢。”
刘道规点了点头：“是的，如果徐道覆是要扎营跟我们相持，或者是撤兵回乌林渡，然后守渡口大营不战，那就说明他在江陵，在马头大营，在当阳这些地方还有内应，想要正面吸引我们的大军，然后在后面下手，我不担心今天的决战，而是担心这点。”
檀道济笑道：“结果他选择了跟你决战，这就说明他并不指望这些后方的内鬼，这反而让你放心了是吧。”
刘道规微微一笑：“是的，虽然这一场决战，我们的人数不及对方，但是我们甲兵犀利，将士皆身经百战，这一年多来又是连胜强敌，上下一心，除了内鬼以外，所有人都是战意十足，妖贼虽众，但是想主动跟我们求和，甚至为此道出了和天道盟之间的矛盾与分歧，这其实已经是示弱了，徐道覆此贼，远没有他看上去的那么自信啊。”
檀祗讶道：“什么？他们居然和天道盟也有矛盾？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刘道规摆了摆手：“这点我倒是信徐道覆的话，他说天道盟当年亲手创立了天师道，而且是以前的一个使徒，做不成神尊后创立的，从一开始，就是天道盟的下属和分支，所以历代的教主，也都是要受天道盟的控制，一方面学会了一些天道盟的妖法邪术，另一方面也要为天道盟在世间行走，为他们办事。”
檀祗恨恨地说道：“果然是蛇鼠一窝啊，勾结了这么多年，这么说来，天师道以前在世间到处搞五斗米互助，吸收弟子，也是奉了天道盟的命令行事吧，甚至让我们檀家从北方南下，投奔大晋，也是如此？”
刘道规点了点头：“这中间的细节，我就不知道了，但天师道扩大信徒的规模，拥有越来越强的世间的权力，继而产生了野心，想要夺取政权，自立江山，这应该并不是天道盟直接的意图。”
“天道盟现在听起来应该是一个以修仙问道，想要长生不老为目的的门派，要做的是隐世遁世，而不是出世争夺，之所以浮出水面，更多的原因还是因为在操纵黑手党，掌握世间政权这点上出了问题，导致黑手乾坤可能会反过来对他们形成威胁。”
“同样的事情，我想在五胡乱华这件事上，也发生过，这个隐藏于阴影之中，靠着权术来玩转天下的邪恶组织，自以为可以掌控一切，但杜绝不了那些野心下属们的反水自立，最后逼得要亲自出面解决问题，一而再，再而三，终于把自己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现在要直面我们这些维护人间正道的强敌了。”
檀道济哈哈一笑：“天道盟的这些老贼，魔头，以为我们是他们的棋子，可以任意摆布，操纵我们的生死，可没想到，我们这些棋子在寄奴哥的带领之下，已经觉醒了，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大敌是谁，今天，我们就是要消灭妖贼徐道覆，把天道盟最能打的这个棋子给拔了，然后，就是天道盟的那些魔头啦。道规哥，你说，这黑袍又有新的人选了，徐道覆透露了他的身份吗？”
刘道规摇了摇头：“没有，徐道覆为人也非常狡诈，不会直接透露新任黑袍的身份，他说想跟我合作，一起消灭黑袍，要我退出荆州，他借机邀请黑袍过来，然后将之除掉，我不知道这件事上他是否说的是实话，还是只想骗我放弃荆州离开，但徐道覆在占有优势的情况下，阵前愿意见我，提出这样的交易，我想，也不太象是假的。”
檀祗若有所思地说道：“确实啊，他没必要玩这样的花活，如果他不扎营相持，就说明他没有在我们背后偷袭的手段。或者说，这种在背后偷袭的，不是他，而是天道盟？他是怕我们在这里相争，最后反而让黑袍占了便宜？”
刘道规微微一笑：“我想，这应该是最接近真相的解释了。如果这个继任黑袍还存在，他不可能象他前任慕容垂那样，掌握南燕的几十万大军，在这荆州之地，最多只能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我大军离开江陵之后，他不是没有偷袭江陵的可能，而徐道覆，同样不想这样的事发生，这就是他找我的原因。”

第4623章 大战将至无所畏
檀道济的嘴角勾了勾：“那要是我们在这里大战，而黑袍的天道盟趁机夺取了江陵，这可如何是好？听你这样说，，他们是有偷袭江陵的能力的。想当年桓玄战败后，江陵城中的长史和将军就杀了桓楚的官员，易帜倒戈，甚至还把桓玄的五岁儿子桓升给杀了，以表忠心。后来桓振反攻江陵时，也是在内应的帮助下得手过。这些都是前车之鉴啊。”
刘道规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但当时的情况和现在不一样，当时的荆州人人皆知桓楚必败，所以王长史他们倒戈投降，未必就是天道盟的手笔，至于桓振，他靠少数的死士反攻江陵，也得要有外部的军队接应才能成事，如果外援不到，光靠江陵城中的这些奸细，他们要是有这个本事夺城，我在江陵这些年他们早就发动了。”
檀祗恍然大悟，说道：“也就是说，除非是徐道覆的大军打赢了这一仗，然后逼近江陵，才可能夺取江陵城，而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下，即使是江陵城中有内应，也不敢轻举妄动吧。”
傅弘之笑了起来：“肯定就是这样啊，想想建康保卫战的时候，如果不是徐道覆的军队走水道，突然在南塘出现，那个斗蓬也不敢在城中搞事，今天的这一战，恰似这建康城之战啊，而我们现在，就是要扮演守住南塘的那些兄弟们所做的事情。对吧，道规哥。”
刘道规笑了起来：“是的，就是如此，哪怕是我们当初京口建义的时候，也是大军起事，连破楚军两路精锐，杀到覆舟山时，城中的世家们也才开始倒向我们，没有外援，这些人是很难成事的。只是这次，是徐道覆对黑袍已经起了反心叛意，现在就是想出卖黑袍了。”
檀道济勾了勾嘴角：“徐道覆是一个不肯居于别人之下的人，估计这些年来，受到天道盟的呼来喝去，早就心中有大怨了，而这次，他一来是突袭的计划破产，现在跟我们大军相对，将要决战，这第二嘛，他就算打胜了，也会元气大伤，而江陵也会落到黑袍而不是他的手中，所以他宁可出卖了这个黑袍，说出天道盟仍然存在的事，也不想再跟黑袍联手对付我们了。”
檀祗的眉头微微一皱：“那会不会根本也不存在这个黑袍呢，从头到尾只不过是他的话术而已呢？就是想骗我们离开荆州，甚至是趁机在后面偷袭呢。”
刘道规摇了摇头：“这个可能性不大，徐道覆是个军人，将帅，这种谍报这事，非他所长。就算攻打建康的时候，也是斗蓬在城中搞鬼，要不然他连这秦淮河的水道都不知道，又谈何奇袭南塘呢？天师道的所有情报，眼线是依赖于天道盟的，这个事实我们得承认，如果失了这种情报上的依赖，那天师道又如何被天道盟所控制呢？”
檀道济点了点头：“那现在怎么办，我们需要分一些兵力去防守江陵吗，或者是把这个消息告诉王长史和德祖，让他们加紧防范？”
刘道规沉吟了一下，摆了摆手：“我看没这个必要了，因为这种内鬼是防不胜防的，但他们的人数也不可能太多，就象李朗，从他后来带路的情况来看，也不过就是他一人叛变而已，江陵城留守的两千将士，足够控制住城内的情况了，如果没有外敌接应，是不会失去的，再说了，江陵城现在也是在新征募丁壮入伍守城，实力会进一步地加强，并不需要我们分兵去守卫。”
“再者，朱超石的部队将会很快地从江陵这里登陆，赶得快的话，还能来这里支援我们，有他在，谅江陵城中的宵小之辈也不敢发动，黑袍要是真的不顾死活，亲自指挥城中的叛乱，那说不定会给朱超石擒下呢。”
到彦之瞪大了眼睛，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羡慕之色：“还有这样的好事啊，那岂不是便宜了小石头，不行，道规哥，你太偏心啦，早知道让我留守江陵城了。”
刘道规笑着拍了拍到彦之的肩膀：“彦之，我就是偏心向着你，才会带你来打这一仗，战场上的斩获总比在城内平叛要来的好呢，你看看对面，那起码是有三万个人头呢，还都是百战老贼，难道不够你砍吗？”
到彦之哈哈大笑起来，其他的诸将，也都跟着开怀大笑。
众人笑得差不多的时候，刘道规手握帅旗，坐回到了帅位上，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平静地说道：“好了，该说的也差不多说完了，这一战，不管徐道覆打的什么算盘，也不管是不是有这个黑袍，是不是江陵城有危险，都不是我们要考虑的，我们要做的，就是打赢此战，最好能击杀徐道覆本人，至不济，也要打退他们，不能给徐道覆留下扎营再战的机会，要把他消灭了最好，即使做不到，也要重创这支妖贼大军，荆州的地面上，不能再留他们！”
檀道济点了点头：“明白，一旦扎营相持，后方可能会不稳，到那个时候，徐道覆可能不得不跟黑袍合作了。”
刘道规正色道：“这支部队，是妖贼最精锐的核心军团，也是徐道覆多年的老部下，卢循的水师舰队，上次的江陵之战中给我们重创，而徐道覆的这支陆战队，就是天师道最后的一支精锐了，只要我们在这里把他们打败，消灭，那大哥的官军主力追击时，就会是摧枯拉朽。这里是青平原，我们的身后是江陵，是荆州，是荆州的数十万百姓，再往后，是整个大晋的数百万生灵，能不能守护他们，就看我们今天的表现，望诸公拼力一战，我会和大家，同生共死！北府，必胜！”
所有的将校们齐齐地抽出佩剑，大声道：“拼力一战，同生共死，北府，必胜！”
刘道规满意地拉下了面当，双目炯炯：“大家各回本部，准备迎敌！”

第4624章 妖贼逆风亦先冲
青平原，上午，辰时，初刻。
天师道中军，徐道覆站在一辆加高的战车之上，徐字大旗在他的身后迎风飘扬，只是，大旗远远地向后扬起，配合着扑面而来的风向，显然证明了此时他正处于逆风的状态，徐道覆的嘴角轻轻地勾了勾，喃喃自语道：“狗日的刘道规，跟我在这里打了这么久的嘴仗，原来是为了这个！”
一个站在徐道覆的身边，正驻着徐道覆的金刚巨杵的大汉，身高九尺，混身上下罩着布满了尖刺的铁甲，一颗斗大的脑袋全部包裹在一副只留了两个眼洞的全封闭精钢头盔之中，让人望而生畏，正是徐道覆身边的亲卫队长，也是在岭南一带凶名能止小儿夜啼的俚蛮大酋长杀千摩，此人性格凶残，尤其喜欢噬食小儿的心肝，也正因为其凶悍过人，被徐道覆收为麾下亲卫队长，带领所部的凶悍蛮人们，一路之上冲锋陷阵，无往而不利。
杀千摩眨了眨泛着血丝，如同恶狼一样的眼睛，露出一口尖利，如同吸血魔鬼般的尖牙，说道：“老大，你想说什么？我听不明白啊。”
徐道覆叹了口气，一指头顶的大旗：“千摩，你还不明白吗，我们刚来的时候，可是刮的东风，风向是吹向晋军的，要是我在那时候就进攻，风势对我们有利，唉，可是这半个多时辰下来，居然转向西风了，刘道规肯见我，一开始就没想着要撤军或者是跟我言和，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等风向有利于他们的。”
杀千摩恍然大悟：“奶奶的，这家伙太狡诈了，连老大都着了他的道儿。呃，老大，不过那时候你不也是要拖延时间，等那个黑袍的布置到位嘛，现在怎么会…………”
徐道覆冷冷地说道：“不要指望那黑袍，哼，他也是有自己的心思，按我们原来的计划，他这时候应该发动了，但现在还是按兵不动，分明就是要看我这里先打起来再说。不过，我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刘道规有件事没有说谎，朱超石这小子现在动向不明，连黑袍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这一战我不能再拖了，得速战速决，传令前军，让李南风先攻。”
杀千摩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怎么不把我放到前军？我的兄弟们一定可以砸开晋军的防线，不会让老大失望的。”
徐道覆笑着拍了拍杀千摩的肩膀：“别急，会有用着你的时候，还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你的老对手，那些武陵的蛮子这回也跟着檀祗回来了，很可能，你会在战场上遇到他们呢！”
杀千摩哈哈一笑，伸出血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武陵蛮也来了吗？太好了，嘿嘿，最好阿西巴这小子也来，我要亲手撕了他，挖出他的心，生生吃掉，这才能解我的心头之恨！”
徐道覆的眼中闪过一丝凶芒：“你一定会有这个机会的，我保证！”
天师道特制的海螺号角声，在战场之上，连绵的响起，低沉而有力的号角之声，刺激着人的耳膜，隐约之间，如同有海浪拍岸的声音，所有的天师道弟子们全都血脉贲张，忘情地狂呼着，前军那里，李南风骑着马，提着一柄三股钢叉，看了一眼身后的大旗，深吸了口气，对着左右的传令兵沉声道：“传令，全线进军，按计划行军，两翼迂回包抄，纵烟，起雾！”
两千多天师道的前军步兵，挥舞着手中的兵刃，多是短兵器，人手一块盾牌，一边呼喝着，一边向前缓步而行，两军之间相隔三里左右的间隔，越来越近，而他们整齐划一的，带着吴地方言的吼声，也是越来越近，只是随着西风的强弱不定，而变得时大时小，可是，每个前方的晋军将士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北府军马上就去死，北府军马上就去死！”
顶着盾冲锋的第一线天师道弟子中，两个冲在最前面的小兵，一边小跑，一边在低声地交谈着，左边的一个二十五六岁，中等个子的黄皮小子低声道：“大牛道兄，我们真的就这样硬冲吗？连阵也不结？”
大牛道兄是个四十左右，高大黑壮的汉子，他头上梳着一个牛鼻子一样的道髻，披散着头发，额头上却是用了一根发带束着，避免长发拂上自己的眼睛，他裸露在外面的胳膊上，起码有十余道长短不一的伤疤，这是个标准的三吴老贼，从他的装束看，也是大师兄级别的，起码这前方冲击的一队百余人，应该都是他的部下。
大牛道兄勾了勾嘴角，说道：“桑昆道友，我们这就是冲击晋军的大阵，你以前在晋军那边过来的，打仗习惯了列密集阵型，大盾重甲长槊在前，弓箭手在后，对吧。”
桑昆道友连忙点头道：“是的是的，就象你说的这样，你看，对面的晋军就是如此，现在结成了一个个的方阵，就挡在前面，向两边张开，咦，他们为什么这个阵形中间是空的，两边倒是张的很靠前啊。”
大牛道兄微微一笑：“桑昆道友，你这就不知道了吧，晋军的这个，叫鹤翼阵，专门是防守用的，你以前也是刘毅的部下，难道他没教过你这个？”
桑昆道友的脸微微一红，说道：“我以前是跑马帮的，不会这个阵那个阵的，听着就头大，刘毅出榜招勇士和壮士，说是有才力之士可以优先入伍，我就过去了，结果给他收进了左营飞虎队，成天就是教要在一个队里列阵作战，同进退，同击刺这些，这个大阵，我可从来没学过啊。”
大牛道兄微微一笑，左右传来一阵粗浑的吼声：“距敌，五百步！”
大牛道兄突然停下了步伐，原地站住，伸指入嘴，响起了一声尖厉的口哨声，所有人都随着这口哨之声停了下来，大牛道兄一挥手，跟在他们身后跑步的百余个背着包裹的军士越盾而出，卸下了每个人背着的口袋，大牛道兄的脸上闪过一丝狞笑：“让他们好好尝尝这滋味！”

第4625章 纵烟被呛连绳进
随着大牛道兄的一声令下，这百余名背负口袋的军士，冲到了战线的前方，而整个阵线上，足有近千名军士这样做，他们冲出盾阵之后，迅速地解开布袋的口子，然后往地上一倒，一股刺鼻的，狼粪的味道扑面而来，带着那些火油与硝石的味道，一大堆干柴，就这样浮现在了众人的面前，三到五个人一组，迅速地把这些干柴集中到了一起，就形成了隔着一二十步的距离就有的一个柴堆。
大牛道兄高高地举起了右手，握成拳，这些堆完柴堆的辅兵们，迅速地退回到了盾后，每组堆柴兵里，站出一个家伙磨擦起了火石，点燃了一根火把，随着大牛道兄和其他各队的队长们高举的拳头猛地落下，这些火把也纷纷扔出，到了这些柴堆之上，顿时就腾起了熊熊的烈焰。
与烈焰一起产生的，还有浓厚的黑烟，以及呛人的烟火味道，随着火焰的点燃，天师道军士中爆发出一阵欢呼之声，但还没等到他们继续开始叫骂的时候，这些欢呼声就变成了一声接一声的咳嗽之声，因为，风向是对着他们的！
桑昆道友一边咳嗽着，一边抹着自己的眼睛，眼泪和鼻涕这会儿在他的脸上，已经成了小溪，而他本来的那张腊黄色的脸皮，这会儿也给熏得一片乌漆麻黑的，除了两只眼睛里还有点白色外，全身上下几乎都跟从黑水里洗过澡一样，连个人形都快看不出来了。
桑昆道友断断续续地说道：“这，咳咳，这怎么回，咳，事，怎么，咳咳，怎么这烟，咳，吹向我们，我们，咳，啊。”
他快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几乎是本能的把手中的刀插在地上，伸出手到处乱摸，一下子就摸到了身边的大牛道兄，只听到一声怒吼在他的耳边响起，如同炸了个雷：“混蛋，乱摸什么，咳咳。老子手里，咳，还有刀呢。转过身去。”
桑昆道友连忙转过了身子，背对着烟雾，这才让他感觉好点，睁开了眼睛，只见一侧的一步之外，大牛道兄也是转过了身，背对着烟，他的脸还是正常的肤色，微眯着眼睛，正看着自己。
只听大牛道兄沉声道：“这敌前纵烟你在晋军时没学过吗？”
桑昆连忙摇头道：“真没试过，以前纵烟后都是前排的槊手上前接阵，我是跳荡兵，是在后面杀得差不多时才上的，从没这样给烟呛过。不过，不过我看以前打仗，这烟不会反过来吹到自己人啊。”
大牛道兄恨恨地骂道：“娘稀屁，进攻的时候连个风向都不看的就让老子冲，就他娘的纵烟，下这令的，真他娘的…………”
说到这里，他突然收住了嘴，因为他意识到，若不是徐道覆亲自下令冲锋，那些海螺号又怎么会响起来呢，这话要是传到徐道覆的耳朵里，自己这脑袋，恐怕就别想保住了，于是，他只能一边心里骂徐道覆，一边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吃了回去，转而说道：“罢了罢了，这战场之上，风云突变，也不可能只是顺风的时候才纵烟，这种事咱们也不是没遇到过，桑昆道友，你看得到我吗？”
桑昆睁大了眼睛，看着大牛道兄的方向，几步之外，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指，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他摇了摇头，说道：“我看不到你啊，大牛道兄！”
大牛道兄满意地说道：“很好，要是连你几步以外都看不到我，晋军就更看不到几百步外的我们了，好，现在全都听好了，按之前的训练，给我拿出绳子，互相牵住，人全都散开三排，五步隔一个人，各排以目视兵为准，带着大家前进。”
桑昆一边扔出了绳子，一边疑道：“大牛道兄，咱们这些目视兵，真能看到前方的情况吗？”
大牛道兄得意地擦了擦眼睛：“哈哈，目视兵的这招子，可是专门练出来的，咱们就是水里来火里去，一双火眼，可以在浓烟中也看到几十步外，之所以打晋军总能这样得手，就在于我们这些目视兵，现在听好了，全都跟我走，我让大家趴下就全都趴下，拿盾牌盖住自己的脑袋和后背，明白了吗？”
所有同队的天师道弟子们齐声喊道：“明白。”
桑昆感觉到了缠在自己手腕上的绳子动了动，迅速地向前牵，他咬了咬牙，把大刀往背上一插，左手拿着盾，也迅速地向前奔去了。一边跑，一边跟着大牛道兄等同队的战士一起高声吼了起来：“北府军今天就去，咳咳，死，北府军，咳咳，今天就，咳，去死！”
晋军前军，一面“檀”字帅旗之下，檀祗冷冷地看着前方，已经弥漫开来，甚至逆着风也散布到本方阵前十余步地方的黑烟，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又是这套，纵烟突击。”
阿西巴队长站在檀祗的身边，与另一边的檀十怀对视一眼，说道：“我们没怎么和妖贼主力交过手，他们打仗都是这样纵烟隐身的吗？不是说兵法里，纵烟是撤退逃跑时才会放的吗？”
檀十怀笑道：“是的，这就是他们的打法，妖贼不象一般的部队，列阵而行，接阵而战，而是以短兵轻兵迅速冲击，以烟雾来掩护自己，避免我军的箭雨杀伤，你听，现在他们这样鬼喊鬼叫的，一会儿近一会儿远，就是为了迷惑我们，其实真正冲锋的人不怎么叫，往往是后排的人在叫，我们若是放箭，就会射到后面的空地，而避开前面的妖贼了，往往弓箭手出去放完几轮箭，就发现妖贼居然杀到面前啦。”
阿西巴队长吐了吐舌头：“那按这样说，我们应该就往阵前百步左右的地方一阵乱射，这样就能杀到妖贼了吧。”
檀祗摇了摇头：“不行，妖贼狡猾，有时候往前冲一阵，又会退回去，就是骗我们这样射击，浪费箭矢的，传我将令，按操练的打，敌近三十步内听到脚步声，直接落槊应对，没我命令，不得放箭！”

第4626章 鼓风收箭沉如山
檀十怀瞪大了眼睛，讶道：“为何连箭也不放啊，不是军事操例上说，敌近，需要万箭齐发，以迟滞其攻击吗？”
檀祗摇了摇头：“那是对一般的敌人，他们列阵而攻，或者是以骑兵突进，先行箭雨扫射或者是直接冲阵，要破解他们的进攻，就得在与其接触之前，大规模地箭雨射击，给其重大杀伤，碰到弱一点，防护差的敌人，可能几波箭雨，直接就让他们崩溃撤退了，连冲到我军阵前的机会也没有。”
“但是妖贼不一样，他们非常狡滑，离我军几百步的时候，就这样纵烟鼓噪，就是为了出我军不意，真正进攻冲击的可能未必会有声音，而声音大的，往往可能是他们后面虚张声势的人，为的是诱骗我们的弓箭手放箭，知道我们远程攻击部队的位置，然后就可以加以针对。”
“刚才突击的敌军部队，我们都看到了，多是跳荡兵的类型，持盾拿着短兵器，其速度快捷，来去如风，如果我们用弓箭射他们，未必会有太好的效果，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密集列阵，又有盾牌，还可以来回闪避，现在他们放了烟，是不是冲锋我们都不知道，胡乱放箭，全无作用。”
“就算他们冲到了我军阵前，但面对我们的防御大阵，也没有什么作为，两丈多长的长槊，根本不会给他们近身的机会，所以，我们为何要放箭呢？”
檀十怀长舒了一口气：“还是主公看得透啊，敌军所有的变化，都在掌握之中，不过，您就不怕他们变成鬼兵长生人怪物，就这样直接冲过来吗？”
檀祗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沉声道：“真要这样变成鬼兵了，放箭也无法解决，我们之前作过演练，如果敌军的这些尸体从地上突然跳起来，那一定要远离他们，用随身的小组带的渔网将之罩住，然后纵火焚灭，极力要避免跟这些东西近战，这一战我下达过不得斩首的命令，就是为了防止敌军突然变成鬼物。”
檀十怀咬了咬牙：“可要是这些怪物突然暴起，突破我军的长槊和盾阵，直接攻了进来，这可怎么办？”
檀祗叹道：“真要如此，只能牺牲前排士兵，让其他人后撤了，十怀，尽量让后排的兄弟们鼓风，给我吹开这些黑烟，不要笼罩我们的军阵，我们需要看清楚前方的战况！”
随着晋军阵中一阵阵的鼓角之声响起，在最前方的六七个张开在两翼的军阵之后，几十部打铁时用的鼓风气囊，在只戴着牛皮围裙，拼命压缩气囊的打铁工匠们的奋力操作下，其喇叭一样的风口，在拼命地向外鼓着气流，几十部鼓风机一起运作，形成了一股股持续不断的强风，在这几里宽的正面上，也形成了气流，这气流之强劲，甚至把前排将士们的盔缨，都直直地吹向前方，那些原本散向晋军方向的黑烟，也停止了蔓延，反而向着反方向而动了，随着这些黑烟的退兵，前方三十步，五十步，乃至百步外的情况，也是一清二楚了。
桑昆道友的眼睛突然不痛了，那股强烈的刺痛感终于消失，他勉强地睁开了眼睛，却看到了本方这里的情况，与之一列的七百多人，正和他一样，齐齐地趴伏在地上，他的右侧，不到三步的地方，就是那大牛道兄，头顶的黑色烟雾，已经消失不见，久违了的太阳光正照着他的眼睛，前方的百二十步外，正好是晋军的大盾阵线，大盾前方，三十步内，还摆放着拒马与大车，看起来，这是一道道牢不可破的防线，甚至，大盾之后，晋军的长槊都已经落下，锋利的槊尖，闪着森寒的杀气，一如盾后的那些晋军战士，两眼中那仇恨与死意。
大牛道兄恨恨地拍了一下地面，骂道：“该死的，哪来的邪风，把我们的烟都他娘的给吹散了。撤，快撤！”
他一边说，一边直起身子，也不顾再拉放在地上的那绳子，直接就向后退倒而行，在他们后方一百多步的地方，那浓烟之中，还传来连续不断的喊杀之声，以及震耳的脚步踏地之声呢。
桑昆道友也跳了起来，拿着盾护着前方，倒退而行，他很快就追上了大牛道兄，一边跑，一边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啊，大牛道兄，一会儿进一会儿退的，不是说好了，趴在那里，然后听你命令突击吗？”
大牛道兄恨恨地说道：“刚才我们时进时退，是为了迷惑晋军，有浓烟掩护，我们一会儿鼓噪而进，一会儿鼓噪而退，一会儿又是无声而进，让后方的兄弟鼓噪，这些都是为了骗晋军放箭，暴露他们的远程兵力的位置和布置，好让我们后续的打击部队，能在我们真正的进攻前，把这些远程兵器给敲掉。”
桑昆道友恍然大悟地点头道：“噢，原来是这样啊，可是晋军一直没放箭，他们是不是识破我们的计谋了？”
大牛道兄咬着牙，恨声道：“我哪知道，我只是个队长而已，执行徐副教主的军令，不过今天这晋军确实透着怪啊，连箭也不放了，奶奶的，早知道不如干脆一举突他娘的啦。”
桑昆道友的脸上闪过一丝恐惧之色，一边退，一边指着前方：“可不敢乱突啊，大牛道兄，你看晋军的那个阵列，甲兵犀利，落槊如林，前面还有拒马什么的，这可怎么突啊，只怕还没接近人家的盾牌，就给刺成血窟窿啦。”
大牛道兄不屑地看了一眼桑昆道友，嗡声道：“出战前不是给你赐过神符了吗，刀枪不入，刀枪不入！只要心诚，就可以长生，就算为教捐躯，也是兵解登仙，有什么好担心的？！”
桑昆道友吐了吐舌头：“这个，这个大牛道兄啊，你真的信这些吗？要是兵解真的成了仙，那为什么神教这些年兵解了这么多道友，也没变成仙人，给我们神力，把眼前的这些晋军给灭了呢？”

第4627章 妖贼退后复又来
大牛道兄的脸上闪过怒色，沉声道：“桑昆道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的道友也好，先师也罢，兵解成仙以后，就是去了另一个世界，不能直接显灵插手人间之事，不然就是有违天机，但他们会赐与我们力量，让我们刀枪不入，具有神力，可以斩妖除魔！”
“要不是我们有了天师之力的庇护，又怎么能连破晋军呢？你在刘毅部下的时候，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又怎么会成为我们的俘虏，现在跟我们成为道友呢？哼，我看你当时服了我们神教的力量，求着要加入的时候，可是很有诚意的，怎么，难道这些是装出来的吗？”
桑昆道友看到大牛道兄那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连忙吓得摆手道：“大牛道兄，大牛哥，我，我真的不是贪生怕死，更不是对神教失去信心啊，你可千万不要误会，我只是，我只是以前见识过神教的力量，尤其是，尤其是见识过那威力无比的长生人，可以不畏刀剑，冲锋陷阵，我们原来的阵形，就是给这威力无比的长生人冲垮的，我相信，这些就是历代天师和兵解成仙的师兄们的力量啊，有这样的力量为何不用呢？”
大牛道兄的神色稍缓，沉声道：“这些乃是天机，是教主，徐副教主他们这些高层师父们决定的事情，我们作为弟子，哪用得着想这些？要我们冲锋就冲锋，要我们退下就退下，需要出动长生人时就出动。哼，以前跟我同队的师兄，才有成为长生人，兵解登仙的机会，我想求这个机会还求不到呢，怎么，你小子也想跟我争这个机会？”
桑昆的心中暗骂道：“你这头蠢牛，在这破教呆久了还真信这种死球了能成仙的屁话啊，要当鬼兵变成鬼你当去，老子才不当呢，命就一条，没了就没了，还真信当了鬼能长生啊。”
但他脸上仍然摆出一副虔诚的表情：“这兵解登仙的无上荣誉，我这个新归附的小兵怎么可能得到呢，只有大牛道兄这样的资深弟子才有可能啊，呃，看来我们现在还不需要出动长生人呢，那现在我们要怎么做呢？”
大牛道兄看了一眼附近，身后燃烧着的几十个柴堆，已经烧了一大半了，腾起的烟雾也少了很多，伴随着那仍然扑面而来的大风，大多数的烟已经不再向前，而是向后腾去了，不仅没有覆盖到晋军，本方的阵线倒是一览无余，身后海螺的号角之声，也已经停了下来，暂时没有新的命令。
大牛道兄勾了勾嘴角，拿起腰间的一个水囊，往嘴里灌起水里，喝了几大口之后，才说道：“先休息一下，等待徐副将主的将令，以我的经验，下一次，可能是需要我们直接突击了。”
晋军前军，帅旗之下。
檀十怀长舒了一口气，看到随着烟雾一起，向后纷纷退去的上千天师道弟子，说道：“果然不出主公的所料，敌军是虚张声势，佯攻的啊，前方的妖贼也才不到千余，还散得这么开，我们要是刚才就万箭齐发，恐怕连百人都杀伤不到，就要耗掉不少弓箭呢。”
檀祗点了点头：“不错，这回我们出来的比较急，没有带上大量的弓箭和弩矢，所以得省着点用，兵法上向来是虚实结合，妖贼若是真的想大举进攻，不会声势搞这么大，弄得这样全线进攻的样子，声音却是在两百步外，说明他们真正的攻击者，已经潜入了百步之内，却又迟迟不攻击，这说明他们并不是想这次就攻击，而是要让我们暴露出虚实而已，其实我们阵前布了阻碍物，足有三十步，即使是他们真的大举进攻，也有足够的时机去杀伤，更何况…………”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阿西巴队长，说道：“刚才大帅布置的打法，你都听到了吧。”
阿西巴队长微微一笑：“我们峒蛮兄弟，这次来就是干这个的，请祗哥放心，只要你一声令下，无论要我们做什么，都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檀祗点了点头，沉声道：“很好，我的好兄弟，一会儿妖贼恐怕是真的要大举突击了，到时候就要指望你啦。”
阿西巴队长点了点头：“明白，我现在就去我的位置，听你的号令行动。”
檀祗以拳按胸，行了一个正式的军礼，阿西巴队长哈哈一笑，从马上跳了下来，向马屁股狠狠地打了一掌，马儿长嘶一声，扬蹄而去，而阿西巴队长则向着前方的军阵大步奔去，很快，就没入了军阵之中。
檀十怀咬了咬牙：“这是要阿西巴队长带兵突击啊，这战我们开始就要出动跳荡部队了吗？”
檀祗面无表情地说道：“此战凶险非常，我们每个人都要做好战死的准备，十怀，如果我战死了，你活下来的话，你要亲口把这战的细节，告诉我的家人，让他们永远记住，这么多的好兄弟，是如何为了大晋，为了天下的百姓，而战死的。”
檀十怀厉声道：“不，我不会离开主公你的，就算要离开，也是你离开，而不是我。”
檀祗微微一笑：“我是大将，必须要守在自己的位置，如果大事不可为，你这个兵士，要服从我撤离的命令，十怀，人皆有命，生死由天，不要说这种傻话，无忌哥战死的时候，他身边没有别的亲卫，只有小石头把他死时的情况说出来，我需要你来做这样的事。”
檀十怀咬了咬牙：“不，主公，不管你怎么说，我也不会离开，你不会死，阿西巴兄弟也不会死，我们所有人都不会死，死的是妖贼，这一战，我们能活下来，一定可以的。你就是我的家人，你就是我的主公，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为你打赢这一战，要和你在一起！”
他的话音未落，前方海螺的声音再次扑天盖地地响起，檀祗的目光投向了远方，喃喃道：“他们又来了，这回，是动真格的啦。”

第4628章 步行机关结阵出
天师道前军，李南风一身皮甲，扎着发带，束着道髻，未戴头盔，提着三股分水叉，立于军阵之中，他的目光阴冷，看着烟雾之中，那徐徐推进，聚集成团的部队，再前方百步之外，则是第一批持盾冲击的那两千多轻兵跳荡，螺角之声变得低调而深沉，前方冲击的步兵，正在缓步向前，慢慢地接近晋军的防线，他们列成了两道长长的横线，即使是开始放布袋子狼烟的那些辅兵们，这会儿也都抄起了家伙，作为第二阵列的军士，向前而进。
李南风的身边，一个白面书生模样的人，骑着一匹矮马，正低头算计着什么，前方那一触即发的战斗，仿佛与其无关，微微眯着眼睛，时不时地手指在掐算着什么，不象是个军校，倒象是个算命先生。
李南风转头看了这人一眼，沉声道：“诸葛师弟，你算好了没有？”
这个文士最后又掐算了一把，还是抬起了头，微微一笑：“算出来了，以现在的风力，风向，要让铁甲机关人的飞槊，连弩有杀伤力，可以打破晋军的这些防线，那需要在一百五十步到一百三十步之间的距离发射，最好是一百三十步。”
这个文士名叫诸葛飞龙，精于木甲机关术，曾经也是卢循的亲传弟子，专门授以机关之法，这回徐道覆轻兵来袭，没有什么骑兵，但带了二百余部木甲机关人，更是在其外表包裹了精钢札甲片，如同穿上了甲胄的精兵一样，这次的突击，是让前方第一线的两千多部队上前厮杀，为的不是破阵，而是掩护这烟雾之中的百余部铁甲机关人，能够抵近到有效杀伤的距离，一举打破晋军的方阵。
李南风皱了皱眉头：“一百三十步？太近了点吧，平时不是三百步左右就可以有效杀伤吗？”
诸葛飞龙摇了摇头：“今天风向对我军不利，而且晋军还有鼓风气囊，能把我军的浓烟吹回来，前方列有拒马和障板，后面还有大盾，这些都会影响我们飞槊与连弩的杀伤力，最好近一点，如果前面的军士能把敌军阵前这些该死的障碍物给搬开，以直瞄的方式直接攻击其正面，而不是抛射，那效果就更好了。”
李南风咬了咬牙：“既然如此，那我就让前面多死点人，尽量给你把攻击的距离拉开，不过，你可得保证，一百三十步距离内，要给我打穿晋军的防线！”
诸葛飞龙的眼中闪过一丝与他这文士身份完全不符合的冷厉杀气：“放心，只要到一百三十步，我保证打穿这两翼的重甲方阵，不过，打穿之后，继续跟踪追杀晋军的溃兵，就是李师兄你的事了。”
李南风哈哈一笑，转头对着身后的传令兵说道：“下令，再加三千人上去，给我用绳圈，索套，把晋军阵前的这些拒马和障碍物全都拉开，为大军清出攻击的距离。”
“还有，调两千弓箭手给我上前去，百步距离给我站着射击，压制晋军的弓箭手，死多少人我不管，半个时辰内不给我清开攻击的路线，让前锋将校就地自杀！”
“后续部队继续纵烟，二百步的距离不许让晋军看到我们的铁甲机关人，若是暴露出来让晋军的投石车轰击，放烟的全队斩杀！”
随着这些命令下达完毕，李南风向着诸葛飞龙微微一笑：“诸葛师弟，这铁甲机关人的指挥，还得靠你，到前方去押阵吧，前锋主将李南星，是我的亲弟弟，你拿我的这将令过去，让他一切听你的指挥。”
他说着，向诸葛飞龙递去了一枚令牌，诸葛飞龙直接揣在了怀里，大喇喇地说道：“李师兄，你得给令弟多派人手，这鹤翼阵的精要就是扩张两翼，各自为战，不打穿他们伸到前方的两翼方阵，冒然中路突进的话，会给晋军合围，打击侧翼的。只有打穿了他们前面的防线，追着溃兵杀进去，才可破阵。”
李南风笑道：“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只要打穿了敌军的前阵，我后面会出动鬼兵追杀，配合突进的，上次在豫章之战，咱们合作就是这样打垮了刘毅的大军，这回，让咱们兄弟联手，再干他娘一票大的吧。”
诸葛飞龙长啸一声，骑着矮马而去，他的骑术显然很差，没出去两步，就给颠得不行，几乎落马，最后还是在几个军士的帮助下，上前又是拉马缰，又是抚马背，这才让他颤颤巍巍地从马上下来。
诸葛飞龙骂骂咧咧地在马背上打了一拳：“该死的东西，不听话。”
他转而向着身后的阵列中沉声道：“还不快把我的座驾拿来。”
几个弟子连忙奔回，推出了一辆大车，车上放着一个六尺多高，象人一样有着两腿，腿上还有四只滑轮，腰部以上则是一个四五尺见方的空座，一张马扎，立在座中，而两块铁板，挡在座前，象是一部长了腿的战车。
李南风哈哈一笑：“诸葛师弟，你这东西怎么又来了呀，我记得不是上次在建康打坏了嘛。”
诸葛飞龙勾了勾嘴角：“区区步走机关，又有何难？我昨天连夜在乌林渡造了一个，正好赶上这战。”他一边说，一边跳上了这步走机关，在马扎之前，有几杆操作手杆，他上去之手，双手扶杆，左进右退，这步走机关突然就从这车上跳了起来，一跃三尺远，稳稳地落到了前方的地方，晃了两晃，仍然站定。
李南风笑道：“好了，要不要我派些甲士护卫你？我看你这步走机关全无武器，要是晋军来了，可护不了你周全啊。”
诸葛飞龙二话不说，操纵着这个步走机关向前走去，他甚至还在空中摆了摆手：“不需要，我自己能保护好自己，再说还有你的弟弟呢。”
他一边走，一边吹起了号角，很快，从后面的天师道弟子军阵之中，走出了二十多个与之大小相当的步走机关。而在这些机关之后，五百持着刀剑，操着刀枪的天师道军士，随之而出。

第4629章 逼近晋阵弓箭试
只不过这些机关的两侧，增加了一些由木臂头上接着的槊尖或者是刀斧，而在前方的两块铁板后，也布置了一步连发步兵弩，看起来，这些是完全战斗型的，由二十多名诸葛飞龙的亲卫弟子们操作着，一路向前，其车身宽大，上面甚至还布置着战鼓与法螺，用作通信呢。
李南风喃喃地自语道：“真是见鬼，这家伙居然一夜之间就能造出二十多部这种步走机关人，还真他娘的是个人材啊，就看你是不是能再发挥一次这些东西的威力，打破晋军的方阵啦。”
天师道前阵，大牛道兄顶着盾牌，一步步地缓行着，向着对面二百步外的晋军铁甲方阵前进，在他的这一线，有三百多天师道的弟子排成了两排，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而一百多弓箭手则猫着腰，在这两排天师道的近战剑士之后跟进，所有人的都屏着呼吸，在这片空间里，甚至每个人都能听到身边人的心跳声。
桑昆道友终于忍不住了，低声道：“大牛道兄，二百步了，要进入他们的弓弩射程啦，我们是不是要停下来，让弓箭手先上啊？”
大牛道兄恨恨地说道：“闭嘴，一切听令行事，海螺声不停，我们就不能放弃前进的步伐，没看到后面狼烟又点起来了吗，这是要掩护后续的主力冲击呢，而我们的目的，就是清掉主力前进的路上的障碍，懂吗？”
桑昆道友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缠着的一圈粗麻绳，瞪大了眼睛：“不会是要我们去前面拉开那些拒马吧，这是要我们送死吗？”
大牛道兄冷冷地说道：“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加入神教的那天，就要有这样的觉悟，这是天师对我们的考验，如果兵解登仙，那是我们的福份，如果能活下来，那荣华富贵，不就是我们今世的享受吗？怎么也不会亏啊。”
说到这里，大牛道兄舔了舔嘴唇：“好，现在我们已经进到一百五十步了，敌军到现在也没有放弩，这说明了什么？！”
身边的其他几个军士笑道：“哈哈哈，这些拒马和鹿角，在保护了他们的阵线的同时，也挡住了他们的弩箭射击啊，这些晋军，是自作自受啊。”
“趁他们不能弓弩射击，我们快快冲过去搬这些拒马吧。”
“就是，大牛道兄，下令吧，我们现在冲过去搬开这些，然后进去砍他娘的。下令吧，我们等不及了。”
在这一片喧嚣声中，大牛道兄却是皱着眉头，考虑了一下，他说道：“我等再进五十步，到敌阵前百步再说。弓箭手上弦，准备射击。”
随着他的命令，原本停下不动的阵线，再次向前移动，几乎每移一步，都可以听到这些人越来越剧烈的心跳声，不管再怎么狂热，不管再怎么相信刀枪不入，在面临这种生死战阵前，仍然会心生恐惧，这是人之常情，尤其是看到对面那如城墙一样的大盾之上，那些伸出外面，闪着死亡寒光的槊尖。
一百三十步，一百二十步，一百一十步，随着对晋军方阵的越来越接近，大家的脚步也是越来越慢，甚至呼吸也是越来越沉重，直到了晋军方阵前百步的时候，随着大牛道兄的一声大吼：“停！”所有人都如逢大赦一样，终于停下了脚步，把盾牌都顶在自己的身前，护住了整个上半身的要害之处，身子也弓起来，猫着腰，只把两只眼睛露在外面，看着对面，盘算着如何闪避可能到来的攻击。
而第二排的军士也迅速地贴了上来，在前排军士的背后，举起了盾牌，正好顶在两人的头上，这是标准的防御弓箭攻击的阵法，三百多天师道弟子，就这样迅速地在晋军的这个方阵前，也同样摆起了一个防御型的圆阵。
桑昆道友这会儿和大牛道友肩并肩地站在一起，他甚至可以闻到身后举盾的那个家伙胳肢窝下的那股子狐臭味道，但他顾不得恶心，因为他知道，这是保自己命的最好办法，他皱着眉头，说道：“晋军还是不放箭，他们应该是能射到这百步左右的，难道，他们真的没有弓箭吗？”
大牛道兄想了想，说道：“也许还真有可能，晋军也是突然到来，恐怕没有大队的辎重，弓箭不足，要省着用，在这种杀伤不足的时候，是不会乱放箭的，，我再试试他们！”
他说到这里，大吼道：“弓箭手上前，距敌七十步，放箭，后排军士掩护！”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那身后的百余弓箭手都从圆阵的两边，迅速地奔向前方，弓箭队长跑得最快，直到七十步的距离，才突然定住，而原本在圆阵中举盾的那些军士们，也纷纷跟随其后，几乎是每个弓箭手的身边，都站了一个天师道的盾卫军士。
桑昆道友终于舒了一口气，那股子狐臭味道总算消失了，空气也变得清新起来，看到前方一下子多了几百人，那股槊林的压迫力也下降了很多，他笑了起来：“看来晋军是真的弓箭不足啊，七十步了还不射呢。”
大牛道兄哈哈一笑：“看我试他们一试，弓箭手，迅速射击，五轮急射，快！”
随着他的命令，这些弓箭手们，纷纷引弓搭箭，调高了弧度，对着对面的盾阵，就是一阵射击，然后，迅速地从箭囊里拔出下一枝箭，以最快的速度上弦，也不瞄准，就差不多以刚才的角度和力度再次发射。
一阵阵的箭雨腾空而起，伴随着后方天师道军士们的阵阵欢呼，晋军的前方盾牌上，顿时就变成了箭靶，插满了一枝枝天师道军的弓箭，偶尔，会有几声闷哼声响起，有些盾牌开始倒下，能看到后面的晋军战士扶着中箭的伤处在地上打滚，但很快，就有一面新的盾牌挡住这个缺口，而那个中箭的战士，也会迅速地给拖回盾阵之内，一切好像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五轮箭雨过后，对面的晋军方阵却是没有一箭回射，很快，战场上就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象是刚刚结束了一场弓箭训练一样。

第4630章 昆仑智低愿为先
大牛道兄紧紧地锁着眉头，看着对面那几乎没有任何生机的晋军方阵，以及阵前三十步那里密布的各种拒马，鹿角，这些两大根粗壮的木头，斜着捆绑在一起，变成一个叉状物，就这样密密麻麻地堆在阵前，这三百多步的正面距离上，就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障碍，想要接近那道钢铁的槊林，就必须得先越过这条障碍带才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大牛道兄的身上，甚至在与晋军接触的整条战线上，各个天师道与晋军相对的圆阵，也都是如此，箭雨射击之后，对方的方阵毫无反应，只有那些障碍物仍然堆在阵前，一动不动。
大牛道兄咬了咬嘴唇，沉声道：“他娘的，既然这些晋军挨打不还手，咱们就去挪开这些鬼拒马，桑昆道友，你带五十个兄弟，给我上！”
桑昆道友吓得一哆索：“不会吧，真的要我去？”
大牛道兄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气：“这是军令，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商量？入了神教可不比在那边，不听令，我现在就斩了你！”
桑昆道友连忙道：“我奉令，我奉令！”他一边说着，一边鼓起勇气，拿着盾牌，越列而出，向前跑去：“拿到绳套的，都他娘的给我上。”
一股熟悉而刺鼻的狐臭味道，又钻进了桑昆道友的鼻子里，只见一个混身上下，如同墨染的大汉跑到了他的身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是桑昆道兄吧，俺叫侬智低，刚才就是俺在你后面顶盾的。”
桑昆道友差点一口要吐出来，一边习惯性地缩着鼻子，一边看着这侬智低，说道：“原来是侬师弟啊，你，你看着是昆仑族吗？”
侬智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盔：“是啊，连我的这毛也是卷的，跟你们中原人不一样，不过，天师说了，只要大家心诚，就算是昆仑，也能修仙问道，说不定还是可以变白呢，嘿嘿，这一路俺们就跟着来啦，本来是做辅兵民夫的，但打着打着，就可以披甲出战啦。不过，你是师兄，我们兄弟都要听你的。”
他说着，一招手：“兄弟们，快来见过桑昆师兄啦。接下来，我们要听他指挥。”
一股强烈的动物园样的味道，从四面八方凑了过来，二十多个浑身黝黑的昆仑军士们跑了过来，脸上全是挂着兴奋的笑容，肩上或者是腰上则缠着绳套，手里拿着盾牌，刀斧等武器则是插在背上，都在桑昆道友的边上围了个小圈，七嘴八舌地说道：“见过桑昆师兄。”
桑昆道友的脑袋一转，心中暗骂道：“他奶奶的这个大牛道兄，尽是让这些昆仑奴和辅兵干这事送死啊，他自己的三吴老兵倒是不肯上，现在让我这个俘虏兵打头阵，可叹这些昆仑黑鬼，给人卖了还高兴得很呢，要不是智商低脑子笨，又怎么会给人当成奴隶卖呢？”
但桑昆道友眼珠子一转，哈哈大笑起来，对着侬智低说道：“侬师弟，看到那晋军阵前的拒马了吗？晋军害怕我们，不敢跟我们交战，所以摆了这些障碍物在阵前，想要我们知难而退，不过，要是我们退了，那还怎么立功呢，不立功不杀贼，又怎么登仙呢？”
侬智低气得哇哇大叫：“是啊，这些晋军又胆小怕死，又太坏了，居然摆出这个怪阵，发给我们绳套，就是要拉这些拒马的吗？我看不用这样麻烦，他们反正也冲不出来，不如我们两人一组，上去搬拒马就啦。”
他说着，回头对着周围的昆仑黑奴们大叫道：“有没有跟我一起去搬的？！”
周围响起一阵粗吼，类似猩猩的叫声：“我去，我跟你去，智低哥。”
“不就是搬几个拒马吗，我一个人就可以扛一个，大家看我就行了。”
“就是，发这些绳索用来捆这些晋狗好了，还可以立功呢，要是用来套拒马，一会儿这些绳子找不到了，还怎么绑人啊。”
桑昆道友的心中暗骂道：“这些昆仑黑鬼真的是脑子笨还不要命啊，难道他们不知道这个世上有弓箭这种东西吗？晋军摆出这样的拒马阵，就会让你这样舒服地去搬开？”
可是他的脸上却是挂着笑容，毕竟，这种送命的事情，总要有不怕死或者是不知会死的人去办，这些昆仑黑奴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桑昆道友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绳子是用来捆人的，用在拒马上，有点太浪费了，道友们说得对，说得好，不过，我是师兄，已经立过功了，我看你们还没立过大功，不然也不会来受我指挥了，这样，这次搬拒马的功劳，我让给你们，只是，我要提醒一下大家，搬拒马是有危险的，晋军可能会放箭，或者是从里面突然杀出来，大家要当心，就算不用绳子，也要带好盾牌，关键的时候，还是得先保护自己呢。”
侬智低翻了翻厚厚的嘴唇，咧嘴一笑：“不用了，桑昆师兄，我知道你是为我们好，但你们汉人不是有句话嘛，叫富贵险中求，只有不怕死，敢于冲，才可能得到最多最大的好处嘛。这样，我这里二十多个昆仑奴兄弟，我们就直接过去搬拒马了，其他的二十多个兄弟，你让他们拿盾牌掩护我们，到时候立了功，大家一人一半地算，怎么样？”
桑昆道友眼珠子一转，马上说道：“好，就这么办，大家全都听好了，昆仑道友上去搬拒马，其他人持盾上去掩护，也可以把绳套顺势套在别的拒马上，到时候一起发力拉，搬得快，记功有赏，畏惧不前的，军法从事！”
原来跟他一起集中过来，但明显愁眉苦脸的几十个汉人道友，这会儿个个喜逐颜开，纷纷点头称是，桑昆道友压抑着心中的狂喜，说道：“大家全都准备好了吗？”他一边说，一边环视左右，同时举起了右手。
“全都准备好了！”五十多张嘴齐声吼道。
桑昆道友的右手重重落下：“给我上！”

第4631章 聪明之人交流法
随着桑昆道友的一声令下，一团带着浓烈狐臭味道的黑旋风，飞了出去，直奔那些拒马而去，二十几个汉人的天师道弟子还愣在原处，他们没有料到，这些人不仅是嘴上说说，真的就是这么无脑莽冲了。
桑昆道友飞起一脚，重重地踢在他前面一个发楞的家伙屁股上，骂道：“还发什么呆，给我上，给昆仑奴道友们提拱防护。”
这二十几个人如梦初醒，也大喊大叫地冲上去了，尽管他们嘴上叫得响，脚步却如同老太太的步伐一样，等到这些黑哥们开始扛着拒马，向回奔跑时，他们才跑到前方，拿着手中的盾牌，跑到这些黑哥们的身边，奋力地挥舞起来，只不过，这些挥舞的动作，十有七八还是让盾牌保持护着自己，能有两三下帮着这些如蛮牛一样，忽哧忽哧地向后扛着拒马的昆仑奴道友们，就不错了。
晋军前军，檀祗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不止是大牛道兄的这个方阵，整个两军交接的第一线，已经完全是这样的状态，虽然不象大牛道兄这个圆阵，有明显的黑色昆仑奴们在搬拒马，其他的地方，多是按预定打法那样，扔了套索，勾住这些拒马向后拉，直拉到本方阵外的那些空地上，才横七竖八地把这些拒马扔到一边，或者是干脆把这些木制的拒马点燃起来，形成一些新的火堆，用这些黑烟，再次把本方的进攻部队，隐藏在阵阵的硝烟之中。
檀十怀有些焦虑了，他看着檀祗，说道：“主公，这可如何是好，他们就这样硬搬拒马，我们也不管吗？”
檀祗微微一笑：“十怀，不要急，敌军现在仍然是在试探，他们的前军弓箭手现在还不敢押上来，不敢完全暴露，我们就算要弓箭反击，也得让他们的弓箭手全部抵近押上才可以，不然的话，跟他们的弓箭手这样对着消耗，对我们不利的。”
说到这里，檀祗的眉头一挑：“传令，弓箭手全部放箭一轮，射前面搬拒马的家伙，射完一箭，马上转移，附近的盾手要提供防护，最大程度地保护我方的弓箭手。”
桑昆道友挥舞着手中的盾牌，站在前方搬拒马的家伙们身后三十步左右的距离，不停地大叫：“快点，大家搬得再快点，侬师弟，你是最棒的，加油啊！”
他正喊得欢快，屁股上却是挨了一脚，让他向前一个趔趄，直冲出去四五步远，回头一看，才看到大牛道兄怒气冲冲地站在他的身后，而百余名天师道的弓箭手，也已经到了这一带，也就是说，原本后方的阵线，再次前押了三十步之多，几乎就要到拒马前面了。
大牛道兄沉声道：“你小子就在这里鬼叫，怎么不往上啊。”
桑昆道友咧嘴一笑：“这么多道友在搬拒马，也不差我一个啊，我在这里要指挥呢，要是所有人都在前线忙着搬东西，那晋军何时出阵反击，何时放箭，不就没人应对了嘛。”
大牛道兄的神色稍缓：“听起来也有点道理，不过，你小子以前在晋军的时候，就是这样借口避战自保的吧，怪不得你也算是身经百战，却是身上连伤都很少呢。”
桑昆队友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低声道：“大牛道兄，你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咱们都是老兵了，你刚才推我上前，自己在后面押阵，不也是存了同样的心思吗？只要我们有人去办这些搬运之事，完成任务，不就行了嘛。”
大牛道兄看了一眼四周，最近的军士也在十步之外，应该是听不到这些话，他也微微一笑：“还是你小子机灵，这么多人里，跟了我十几年的老弟兄，象咸鱼道友，我为啥没提拔他，反倒是提拔了你呢，就在于你是个聪明人，神教里勇士，敢死之士成千上万，但是脑子好使的不多，你就是其中之一嘛。”
桑昆道友笑了起来：“不瞒你说，我是有点小心思，不过，真要到拼命的时候，我也曾经是个悍匪呢，有过一战手刃十余人的时候，只是，在晋军中打仗久了，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第一个冲的烈士，第二个冲的壮士，烈士和壮士是活不到胜利的时候的，只会给第三个冲的，立了功得了赏，升了官的军士们，拿来给后续的新兵画大饼的呢。”
说到这里，他勾了勾嘴角：“神教好就好在有这么多不怕死，敢冲锋陷阵的勇士，总要有这些人去打冲锋，干脏活，北府军中也有这样的人，但打一仗少一个，最后活下来的往往就是我这样的，大牛道兄，恐怕你也是经历了这些，所以才会跟我成一路人吧。”
大牛道兄微微一笑：“还是你小子识趣，好了，既然都是聪明人，咱话也跟你说明白，要试阵，探敌弱点时，你可以用点脑子，但真要是敌阵打开，要冲上去拼命的时候，你再缩后面，我会亲手宰了你。现在你可以说你是在指挥，到了真玩命的时候，你作为军官要是缩后面，就算我不杀你，后面的执法弟子，也会要了你的命，这是神教的军法，你应该清楚。”
桑昆道友笑着点了点头：“这些规矩，我懂，敌阵要是打开了，那还有啥说的，上去拼命收人头啊，这时候是抢功的时候，我可是超凶的呢。”
大牛道兄满意地说道：“很好，不枉我这么看好你，好了，现在你要作好冲锋的准备了，我再试试晋军的阵，看看他们是不是有什么反击的手段。”
说到这里，大牛道兄看向了后方，往后几步，沉声道：“弓箭手全部前压，给我再射三轮弓箭，这回向后射一点，给我射敌阵的中后方，以免他们把弓箭手藏在后面！”
弓箭手们齐声应诺，纷纷向前，这回，他们直接就到了晋军盾阵之前五十步左右的地方了，完全把自己暴露在了对方的远程兵器打击范围，可是有了之前的经验，他们人人信心满满，根本不担心晋军阵中的弓箭，跑到位置，直接拉弓就是放箭，对着晋军方阵的中后方，就是一阵矢雨。

第4632章 箭雨反袭道爷退
一阵“嗖嗖呜呜”的声音，不绝于耳，那是晋军的阵中阵后受到箭雨清洗的声音，随着大牛道兄这个方阵的击发，其他各个方阵也有样学样，纷纷让弓箭手上前放箭，近两千名配置到前方的天师道弓箭手，就这样纷纷地投入了战斗，一时间，箭雨如乌云一般，片片腾起，然后飞速降到对方的阵线之中，造成一波波的清洗，如同暴风骤雨。
晋军的方阵之中，在檀祗这个方向看来，不停地有人倒下，也不停地有人把倒下的军士拖走，紧急地运向后方，而前方总有人继续顶盾，补上前面倒下战友的空缺，几波箭雨打击下来，有近百名军士这样中箭退出，前方的阵形的厚度也显得略微薄弱了一些，可是所有人仍然坚守在自己的位置上，即使是中箭的军士，也是紧咬牙关，一声不吭，在前面的天师道军士那里看来，没有任何的变化。
只是有上千名晋军的弓箭手，仍然是潜伏在阵列的后方，同样数量的盾卫们，在他们的头上支起了一张张的防护天棚，与桑昆道友不同的是，这些盾卫们，宁可牺牲自己的防护，也要护卫这些弓箭手的安全，刚才的箭雨打击，倒是有九成以上，是这些盾卫扛下了伤害。
檀十怀咬着牙，说道：“这些妖贼真的是得寸进尺了，主公，还不反击吗？”
檀祗一言不发，他的目光深邃，看着敌军的阵后，浓烟之中，那隐约向前的身影，与之前的那些冲锋时的人影相比，仿佛有什么高大魁梧的东西，正在缓慢而有力地接近，眼看着，已经要到阵前两百步左右的距离了。
檀祗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笑意，伸起大戟，一指前方：“十怀，你看到没有，妖贼的这些前军攻击，都不过是诱饵罢了，目的是为了诱出我方的虚实，真正的杀招，是后面正在接近我们的第二线部队，我们不可以不反击，不可以全力反击，一定要保存实力，逼对方把这真正的杀招用出来，然后，才可以按计划反击，传我的****不变，反击一轮，然后迅速地换位！”
檀十怀点了点头，举起手中的令旗，狠狠地双手捧过头顶，然后绕了一圈，就迅速地放下。
随着他的这个动作，前方的晋军军阵，后方突然打开了头顶的盾牌，上千名弓箭手，趁着敌军箭雨袭击的间隙，迅速地向后跑出十余步，有二十多人还是被空中落下的箭雨当场射中，倒地不起，可是剩下的人则迅速地奔到了指定的位置，拿起早就上好箭的弓，迅速地拉满弦，对着前方，就是一阵拉弦放箭。
“呜”“呜”，破空之声不绝于耳，从晋军阵前三十步到六十步之间的距离，顿时就被这一阵又急又快的箭雨所覆盖。
桑昆道友的脸上笑容凝固住了，因为他分明地看到，这一阵腾空而起，直向本方袭来的弓箭，他一边挥舞着盾牌，一边大喊道：“晋军箭袭，大家撤，快撤啊。”
他把盾顶在自己的前方，护着头脸，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倒着跑，这是他多年从军的一个经验，在箭袭之时，一定不能掉头跑，不然来箭都看不清，给一箭射死的机率也会大大增加，就是靠了这种独特的跑法，他这么多年才能活下来。
只是他身边的道友们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无论是前方的弓箭手还是盾手，都是按常人那样，掉头，反举着盾逃跑，不停地有人中箭倒下，只半分钟的功夫，这个方向就有二三十人中箭伏地，落地的人还绊倒了不少后面的同伴，一眼望去，足有六七十人在地上打滚，也不知道谁中箭，谁没中箭，谁是死是活。
一直跑到一百二十步之外，最近的一枝箭，也是落到了面前三十步之外的地方，桑昆道友才停下了脚步，他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盾牌，干干净净，没有中一箭，正自窃喜时，大牛道兄的吼声在他的耳边回荡着：“一放箭就跑，哪有你这么熊包的？”
桑昆道友转头一看，只见大牛道兄正怒气冲冲地一个人站在自己的身前，他的盾牌上插了两枝箭，皮甲上也挂着一枝，因为是挂着的，所以显然没有破甲形成伤害，被大牛道兄这一吼，这枝箭也有气无力地落了下来，掉到了地上。
桑昆道友连忙装出一副关切的表情：“啊呀，大牛道兄，你没有受伤吧。”
大牛道兄的神色稍缓：“这区区晋军的箭，弓弱箭小，又怎么可能伤得了我，看起来，应该是在晋军阵后发射的，距敌方前方盾阵大约五十步，射到我们的时候，差不多八十多步吧，形不成太多的杀伤，我们前方倒下的战士，多是皮外伤，死的不多。”
他说着，一指前方，除了十余具尸体留在前方拒马一线，十具左右都是漆黑一片的昆仑奴道友，还有几个恐怕是中箭后给扛着的拒马生生压死的，其他的人，有些身上中着箭，在队友的扶持下，骂骂咧咧地也在向回走。
侬智低也跑了回来，他的手臂和肩头中了两箭，还在向外淌血，见到桑昆道友时，不满地嘟囔道：“这箭又不强，为何要退？”
他一边说，一边干脆把身上的这两箭直接拔了下来，两道小小的血箭喷出，身边的同伴连忙掏出小药瓶，往他的伤口敷上伤药，很快，就结痂止血了。
桑昆道友平静地说道：“我们本就是试探一下晋军，看他们是不是有实力，这一下就看出来了，晋军还是有不少弓箭手的，起码我们这边的对面就有上百人之多，只是他们的箭，只射了一轮就不再放，恐怕也是因为箭枝不够，或者是觉得我们离得太远了，只是试探性地射一下，现在我们知道了，敌军的弓箭手的位置，要不要召唤投石车打击呢？”
一个冷厉的声音在桑昆道友的身后响起：“此战，没有投石车，但是有比投石车更利害的机关人助战，我限你们一刻钟之内搬完这些前方的障碍，不然的话，全部军法从事！”

第4633章 诸葛师兄傲无常
桑昆道友的脸色一变，急忙回头看向了身后，而侬智低和大牛道兄也是同样把目光投向了后面，只见弥漫的黑色烟尘之中，缓步走出了三四具六尺多高，差不多相当于半个自走木甲机关人的步行机关，两条腿的上面，是一个战车平台，两块铁板立在平台之前，板间可以看到一个全身皮甲，道髻长须的中年男子，可不正是诸葛飞龙？
大牛道兄勾了勾嘴角，虽然他也打过多年的仗，不止一次地见过这种木甲机关人，但还不至于给个木甲机关人的操作士就这个吆来喝去的，本能地想要张口就骂，但一看来人的这副架式，完全不象普通操作木甲机关人的那种侏儒矮人，倒象是个高级弟子，于是到了嘴边的骂词，就这样又给生生地吞了回去。
可是侬智低就没这些讲究了，他要是有脑子刚才也不会那样肉身硬搬拒马了，对着那诸葛飞龙就嚷道：“你凭什么命令我们？我们又不是你的下属，一个木甲机关人的操作士，不过就是个普通的小兵，你知道我们队长的官有多大吗？”
诸葛飞龙先是一愣，然后给气笑了：“哈哈，我还真不知道你们的队长官有多大，你能告诉我他能管多少人，带多少兵吗？”
侬智低得意地一昂头，指着大牛道兄，说道：“我们队长，可以带三百人马呢，这回冲锋，还配了一百多弓箭手归他管辖，怎么，你们也是来辅佐我们的吗？这就是我们的队长，还不快点听令？”
诸葛飞龙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的另一台步行机关上，一个弟子大声喝斥道：“混蛋，一个小小的前锋队长，就敢如此托大，我师父可是中兵参军，前军副将，这回可是拿了李南风李师伯的令牌，号令节制所有的一线部队呢，谁听谁的令？”
大牛道兄的脸色一变，因为他看到了诸葛飞龙一边笑，一边拿在手上的那块令牌，而一边的桑昆道友早就已经跪了下来，恭声道：“属下桑昆，现任前军第六战队队副，见过诸葛师兄，听候您的命令。”
大牛道兄也咬了咬牙，稽首行礼：“属下张大牛，前军第六战队队长，等候诸葛师兄的命令。”
侬智低这下子一看两个长官都听令了，也只能行礼道：“小的侬智低，前军第六战队什长，见过诸葛参军。”
诸葛飞龙勾了勾嘴角，他看得出，这个侬智低是昆仑蛮夷，没有加入天师道的教会，只是被征募从军而已，所以也不能叫他师兄。他收起令牌，摆了摆手：“你们刚才作战，我都看到了，很勇敢，尤其是这位侬，侬什长，居然敢不要防护，不用绳索就硬用手来搬拒马，即使是神教中的兄弟，也应该多向他学习，我们神教弟子，可应该是有进无退，一往无前，有兵解登仙的勇气，怎么能连教外的兄弟，都有所不如呢？”
他说到这里，已经看向了桑昆道友，因为刚才是他第一个带头逃跑的，而诸葛飞龙的眼中，冷芒中隐约已有杀气。
桑昆道友打了个寒颤，连忙说道：“卑职也是奉了上面的命令，带人去搬拒马，遇到攻击后要迅速地撤离，保护兄弟们的性命为要务，要是人都死光了，也没法帮助清除这些障碍了啊。”
诸葛飞龙冷冷地看向了大牛道兄：“大牛师弟，是这样的吗？”
大牛道兄心中一边暗骂桑昆耍滑头，一边只能说道：“是属下下的令，因为来之前卑职就接到过刘师兄的将令，让我们清理出进攻的通道，卑职倒不是怕死，主要是一来担心伤亡过大无法完成任务，二来怕尸体太多反而阻碍后面道友们的攻击，刚才的那次，只是对晋军的远程打击能力的试探，并不是强攻，所以遇攻击后撤回，确实是卑职下的令。”
诸葛飞龙勾了勾嘴角：“是试探吗？那倒是可以撤退，不过，遇到一轮箭雨攻击就这样头也不回地逃回来了，哼，我们神教弟子怎么能这样？”
大牛道兄咬了咬牙：“是属下治军不严，还请诸葛师兄责罚。”
诸葛飞龙冷冷地说道：“罢了，现在是用人之际，你们之前的表现太过于显眼，别的队虽然也退，但不象你们这样逃跑和溃散，所以我特地要到你们这里，因为你们这队，进攻时冲得最快，逃跑时也是逃得最快，不过，进攻时冲得快，是因为有侬什长这样的人，逃跑时逃得最快，是因为有桑昆队副这样的人。这些，我在后面都看得清楚呢。”
桑昆道友吓得连忙跪地道：“诸葛师兄，属下只是想尽快到后方观察敌军的箭雨情况，绝不是临阵逃跑啊，属下，属下刚才也是冲在一线指挥的呢，其他队的军官，恐怕也没属下靠前吧。”
诸葛飞龙冷笑道：“我说过，我在后面看得清楚，你靠前是因为侬什长他们在前面搬运了好一会儿，你觉得安全了才会上前，可是稍遇攻击，你根本不看前方的情况，也不管手下的死活，一个人率先逃跑，大牛师弟，你当时不去禁止这桑昆师弟，反而是跟在他后面一起跑，只有侬什长的部下还在试图举盾挡箭，还没放弃去搬这些拒马，所以最后是他们损失了十余名兄弟，而你们几乎是没有伤亡，我说的这些，是不是事实？”
大牛道兄咬了咬牙，说道：“是属下治军不严，还请师兄责罚。”
诸葛飞龙的目光转向了战战兢兢，汗出如浆的桑昆道友，说道：“按神教的军法，你这样的行为是应该临阵斩杀的，不过，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刚才我看你指挥还是有两下子的，这点是侬什长不具备的能力，你不是说要投石车掩护吗？这回我带来了专门掩护你们的杀器，不要再抱怨了！”
桑昆道友的双眼一亮：“专门掩护我们的杀器？是木甲机关人吗？”

第4634章 纵兵突前机甲退
诸葛飞龙哈哈一笑，一挥手，从身后的浓烟里，走出了两部足有两丈高，高大威猛的木甲机关人，其两臂是槊尖与刀斧，而肩头则架着连弩，后背之上，拖着一根木臂，木臂尽头，则是投石巢，巢中放着小南瓜大小的石块，而这些机关人的后面，还拖着一辆小小的板车，上面放着两筐石块，几捆箭矢与断槊，三到五名辅兵军士，站在车边，显然，是要随时为这些机关人提供远程打击兵器的补给与更换呢。
而与一般的木甲机关人不同的是，这些机关人的外表，全部披上了铁甲，精钢甲叶包在湿牛皮的包面，一层一层的，看上去就象是坦克外面挂着的复合装甲一样，而且不止一层，完美地护住了那些操作木甲机关人的小矮人们所在的胸腔等要害位置，而易受攻击的下盘，干脆就完全是由铁棍所打造，联接这些铁棍的轴承位置，都包裹着铁甲，做足了防护。
这些半木半铁，外挂精钢铁甲的怪兽，看起来是攻防一体，威力无比的可怕战争机器，比起诸葛飞龙等人所在的一人多高的这些步行机关，要高了一倍以上，在这个位置，完全可以俯视一百五十步外的晋军铁甲方阵，而其发射的弩枪，重箭等，更是可以在这样的距离上，打穿这些晋军盾阵的厚木大盾，对里面的铁甲战士，也造成致命的伤害！
桑昆道友吃惊地张大了嘴巴，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种铁甲机关怪物，以前虽然也见过木甲机关人，但体型和尺寸上，完全没有这么夸张，那种钢筋铁骨，摧毁一切的霸气，是他做梦也难以想象的，即使是经历了很多场战事的战场老油条桑昆道友，也被其深深地震撼住了。
大牛道兄倒没有这么意外，从军二十多年，也不是第一次见这种外挂铁甲的机关人，他勾了勾嘴角，说道：“我们的这些铁甲机关人现在都顶上来了，只是晋军的投石机，远程武器，恐怕也会对着我们的这些大杀器招呼啦，诸葛师兄，你是要我们尽快清除这些路障，直接让铁甲机关人抵近打穿晋军方阵吗？”
诸葛飞龙点了点头，沉声道：“是的，就是这样，晋军的大盾可能后面还有第二道盾墙，他们也是预料到了我们会出动机关人，所以才会一反常态地在阵前就布置障碍物，我们必须要抵近到一百步以内，在没有障碍的情况下进行射击，才能一举破敌阵，然后，就是你们的这些战士，全线追杀，赶着敌军的溃兵去冲击他们的后阵了。所以，我现在给你们半刻钟的时间，不管死多少人，不管对方的反击和弓箭有多猛烈，一定要给我清除前方的障碍，无论是拒马还是尸体，都不能留在前面。”
大牛道兄咬了咬牙：“晋军的阵中应该还有很强的反击实力，他们只放了一轮箭，但不可能只有一轮的箭量，只靠我们的弓箭手无法压制他们的箭雨，我需要铁甲机关人给我们足够的支援。”
诸葛飞龙勾了勾嘴角，说道：“这点不用你操心，这些机关人上的弓箭和弩枪不是作摆设用的，我们从烟尘之中出线到这里，就是为了攻破敌阵的，你们在前面攻，我们会把除了飞槊连弩之外，所有的弓矢和投石，全部打掉的。”
大牛道兄哈哈一笑：“既然有了这样的助攻，我们还担心什么呢？桑昆道友，现在给我扔掉所有的想法和念头，最快速度清理面前的障碍物，再畏缩不上，我们全部都别想活啦。”
桑昆道友连连点头，转身挽起了袖子，作出一副决绝的样子，对着仍然目瞪口呆的侬智低大声道：“侬兄弟，别发愣啦，咱们快去摆障碍物，这可是你最喜欢做的事，为铁甲机关人打开前进的通道，冲啊。”
他说着，就向着前方冲去，这一次，他倒是双腿如飞，只是，那个盾牌仍然挡在前方。
侬智低如梦初醒，也一挥手，招呼着自己已经不多的昆仑兄弟们向前冲出，而大牛道兄也紧随其后，指挥着步兵和弓箭手们，纷纷上前。
很快，这一线的天师道军士们，就几乎全部清空了，一如其他方向的各个方阵前沿，潮水般的军队，变得密集而紧促，向前冲去。
诸葛飞龙的嘴角边，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对着一边的手下说道：“传令，原地纵烟，然后退后三十步。”
身边的一辆步行机关上，一个拿着海螺，正要吹号下令的弟子，睁大了眼睛：“师父，你确定是后退，不是前进？”
诸葛飞龙不耐烦地说道：“我还能下错令不成？叫你退后就退后！”
那弟子还是有些不甘心，看着前方的军士们，说道：“可是您刚才不是说，后退就要斩吗，而且这么多教友冲上去了，要是遭遇晋军的弓弩和投石打击，以现在的阵形，恐怕会…………”
诸葛飞龙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在他的身后，辅兵们已经从小车上搬下一些柴棍，开始原地纵烟了，在一片火光与黑烟之中，诸葛飞龙看着一边在吹螺下令，一边仍然满脸疑惑的弟子，说道：“二顺子，你的眼里，这些往前冲的是自家的道友，兄弟，但在我，在李师伯，在徐副教主的眼中，他们不过是棋子而已，你想想，连大牛道兄都知道，晋军的打击力量绝不止这些，那他们的打击兵器，留着是做啥的呢？”
二顺子一下子明白了过来，点头道：“弟子明白了，晋军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要把这些远程兵器，留给我们这些威力巨大的战争机关用啊，那我们确实不能现在留在这里，不过，为何还要这些步兵先冲呢？”
诸葛飞龙哈哈一笑：“他们冲出去了，就这样硬搬拒马，晋军看这么好的阵形和机会，肯定会弓弩投石尽出啊，只有他们暴露了打击的位置，我们才好进行反击，不然乱砸一通，有何意义呢？”

第4635章 箭石齐出血肉飞
二顺子恍然大悟，眨了眨眼睛：“也就是说，师父您是故意要用这些道友，引出晋军的远程打击的布置，然后我们才反击，这样保护了我们的这些铁甲机关人，代价是牺牲了很多，甚至是大部分的这些前军兄弟，对吧。”
诸葛飞龙沉声道：“打仗，总是要有牺牲的，要说牺牲，那些吃下大力长生丸，变成长生人的道友们，是不是牺牲？若是人人惜命，不肯死战，我们神教又何来今天的胜利？”
“不要说是前面的这些兄弟，就是我们这些人，这么多年来，这么多次战斗，哪次不是上阵前就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从卢教主到每个军士，都早就做好这种觉悟了，如果现在是上面下令要我们冲锋，难道我们就有讨价还价，畏惧不前的权力了吗？”
这个弟子吓得脸色都有些发白，连忙道：“弟子，弟子一时失言，还请师父原谅，弟子绝非这个意思。”
诸葛飞龙冷冷地说道：“二顺子，你之前从来没有跟为师象现在这样，可以独当一面，可以一道命令决定成百上千人的生死，可以牺牲一些人，去保全更多的人，所以你会有这些可笑而幼稚的想法，不过，这是我最后一次向你解释这些，以后，在战场上，我下令就是下令，你们只要执行就行，不要问这问那的，不然的话，以后我只能军法从事了，即使你是我的亲传弟子，也不能质疑我的权威。”
二顺子的额上汗出如浆，连连点头，而诸葛飞龙这会儿也已经后退到了黑色的烟雾之中，他的一双眼睛里闪出邪恶的光芒，舔了舔嘴唇，喃喃道：“刘道规，你现在还能忍得住吗？”
晋军，前军，檀祗冷冷地看着前方如潮水般涌上前来的天师道弟子，一言不发，而身边的檀十怀急道：“主公，敌军的那些铁甲怪物已经出现了，我们现在可以发放投石车去砸他们吗？”
檀祗摇了摇头：“还不是时候，敌军现在在纵烟，就是要把他们这些铁甲怪物的行踪隐瞒起来，之前他们露了一些铁甲机关人的面，我想是有意为之，绝不是暴露出来，然后留在原地给我们当靶子打的。”
檀十怀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是有这个道理，这么说来，我们现在就得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敌军这样搬我们的拒马，连反击都不反击了吗？”
檀祗微微一笑：“急什么？十怀。我们的任务，就是要尽量摧毁敌军的这些机关人怪物，妖贼虽然兵力有优势，但不足为惧，真正可能影响战局的，一是这些机关人怪物，二是长生人鬼兵怪物。只不过，妖贼就算疯狂，也不至于敢在木甲机关人身边放鬼兵，因为鬼兵是不分敌我进行杀戮的，一样会伤到他们的铁甲机关人里的操作军士。”
檀十怀笑了起来：“所以，也许这回他们冲锋的这几千人里，混了鬼兵长生人怪物，主公你是这个意思吗？”
檀祗冷笑道：“如果是几百人的冲锋，倒是很有可能，但这几千人里如果混了鬼兵，那我们最多一时不利撤退，可是他们这几千人可要全送在这里了，如果我是徐道覆，不会如此疯狂，而是会选择另一种打法。”
檀十怀的双眼一亮，看着檀祗：“主公的意思，是要我们主动暴露远程兵器，然后他们的铁甲机关人再来消灭我们的远程部队，然后抵前攻击，强攻我们的方阵，对吗？”
檀祗满意地点了点头：“是的，鬼兵长生人怪物这些，应该是决胜时用的，甚至可能是从空中或者是地底出现，直取我军中军，但在这之前，他们要破我们前军才行，以妖贼的惯用手法，是要用机关人来打开我们的重装步兵方阵的缺口，然后靠兵力优势一涌而上，将我们的前军彻底击溃。”
“但想达到这样的战果，需要做到两件事，一件是彻底打垮我军的远程部队，尤其是弓箭手和投石车，这样不至于对他们冲锋的步兵形成大的杀伤，二来就是要强行打破我们的大盾长槊防线，当然，在此之前还得搬开我们盾阵前方的拒马与障碍物，就是他们现在做的事。”
檀十怀哈哈一笑：“那就是说，我们只要这时候发石放箭，就会把我们远程兵器的位置暴露，会让他们的这些铁甲机关人反击，拿这些步兵的人头换我们的远程兵器，等他们自以为安全了，这些铁甲机关人才会抵近前方，放手发射，对吧。”
檀祗笑着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所以现在，我怎么能不让他们如意呢？要是人家跑到我们近前都不反击，那也是让他们太小瞧我们了，不然的话，怎么能让这些铁甲机关人放心地前出，到我们能造成重大打击的地方呢？”
说到这里，檀祗的眼中冷芒一闪，沉声道：“传我的将令，三十部投石车给我狠狠地轰击，五百弓箭手也给我齐射三轮，射完之后，迅速转移，投石车就放在原地，目标，前方的拒马一线，二十步内，当心别给我伤到本方前阵的兄弟。”
随着檀祗的命令被檀十怀以令旗下达，前方的十余个铁甲方阵后，六七个方阵，突然散开，顶着大盾的阵顶，如同打开了天窗，而三十多部早已经架好的投石车，在头顶打开的一瞬间，就纷纷地挥舞起了力臂，发射巢中的石块呼啸而出，形成一片片的陨石雨，狠狠地向着整个鹤翼阵前方，那潮水一样汹涌而来的天师道军士们砸去。
而顶着刚才的这些盾牌的，一多半则是背着大弓的弓箭手，他们迅速地在晋军的方阵后列成散兵线，举弓斜向天，搭箭上弦，以最快的速度，向着拒马前的一线，发射箭雨。
顿时，乌云般的箭雨和飞石纷纷下落，覆盖了冲锋的，正在搬运拒马的天师道集群，而惨叫声和血雾，则迅速地在前方一线腾起。

第4636章 飞石压制返前线
桑昆道友挥舞着盾牌，遮挡着不停来袭的弓箭，他的盾牌面上，已经插了四五枝弓箭了，在他的身边，六七名天师道弟子，满地打滚，抱着中箭的地方，在惨叫呻吟着，一个肚子上中了一箭，直接破开皮甲，血淋淋的肠子也在向外流出的倒楣鬼，伸出满是鲜血的手，试图去抓住桑昆道友的脚，嘴上用着游丝般的气力在唤着：“桑，桑昆道友，救，救…………”
桑昆道友猛地一脚踢出，把这个抱着他腿的家伙，生生蹬出了一丈多远，他在地上滚了两圈，那肚子上插着的羽箭生生拍断，伤处顿时豁出了一道尺余长的口子，断肠与内脏如潮水般地涌出，这家伙连气都没法再进了，睁着眼睛，就这样不甘心地死在了地上。
桑昆道友的腿上终于摆脱了束缚，自语道：“奶奶的，救你老子就得搭进去了，就算是我爹，也别在这时候扯我后腿啊。”
他一边挥盾，一边向回退，突然只觉得背上撞了一个人，回头一看，却只见大牛道兄怒气冲冲地看着自己，耳边响起他炸雷也似的吼叫声：“桑昆道友，你又想临阵脱逃了是不是？”
桑昆道友咬了咬牙，和大牛道兄并肩站起，一边舞盾闪躲，一边说道：“大牛道兄，这时候不闪，难道等着给射死，给石头砸死吗？晋军现在这样箭如雨下，满天飞石，你不会真信了我们刀枪不入吧。”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一块香瓜大小的石头，就在他们面前不到五步的地方，轰然落下，不偏不倚，砸到了一个昆仑奴弟子的脑袋，黑乎乎的，带着卷发的脑袋，顿时就开了花，红的，白的脑花子四溅，连同这块石头碎裂后迸出的几小块石子，直向二人扑来。
桑昆道友和大牛道兄几乎是本能地举起了盾牌，只听到“叭嗒”两声，二人只觉得手上一股绝大的力量袭来，把两人直接向后推出，倒着飞了出去，足有三四步远，同时倒地，盾牌也是砸在他们的胸口，几乎让他们气都透不出来了。
桑昆道友觉得脸上凉凉的，湿湿的，让他的眼睛都没法睁开，他吃力地揉了揉眼睛，顺手摸了一把脸庞，只觉得一股刺鼻的腥味袭来，再一看手，红白之物混杂，甚至还有几根卷毛，他顿时知道了这些是什么，几乎要恶心地吐出来了。
一股大力从他的右臂传来，带着桑昆道友的身体向上，而那熟悉的，恶心的狐臭味道也钻进他的鼻子里，这下他终于忍不住了，一张嘴，“哇”地一口，吐得正在扶他起身的侬智低满身都是，不过好消息是，他终于站起来了。
侬智低的眼睛几乎变得赤红一片了，他咬着牙：“狗日的晋狗，我的兄弟，我的阿里木好兄弟！”
大牛道兄也跟着弹起来了，这回在他们的身边，上百人都是在后退，前方的这二十步左右，在拒马前后一片的距离，已经成了一片屠宰场，满地都是尸体和伤员，目光所及处，二十多个中箭还没断气的家伙还在号叫着求救，运气好的三四个人被同伴背着或者是扶着在拼命地向后撤离，而运气不好的，给抛弃在原地的家伙，也只能一边号叫，一边自求多福了。
桑昆道友咬了咬牙，说道：“我们的支援在哪里？我们的反击在哪里？那诸葛飞龙说了要给我们提供的掩护呢？娘的，就让我们这样上去给人当靶子打？大牛道兄，别多想了，快让兄弟们撤吧，再不撤，全得死在这里！”
大牛道兄的眼中闪过一丝迟疑，还是摇了摇头：“不行，我们的任务是清开前进的障碍物，现在这个任务还没有完成，不能后退！”
侬智低嚷了起来：“可是刚才的那个大官说了给我们弓箭支援，压制敌军的远程攻击的，他没做到他的事，凭什么要我们就这样上？桑昆道友说得对，我们先回去，等他能让晋军不放箭不扔石头了，我们再回去。”
大牛道兄咬了咬牙，正要下令，只听到后面响起了一阵鸣鼓之声，一排羽箭射出，正落在准备要后退的人群前十步左右的地方，而诸葛飞龙冷厉的声音，通过他手里的喇叭，在整个阵线中回荡：“后退者杀无赦，神教弟子，有进无退，继续回去战斗，搬开拒马和尸体。”
桑昆道友的眼睛一眯，正要开口，只听到对面响起了一阵力臂抬举的声音，黑烟之中，缓步走出了一部部的铁甲机关人，一边走，一边抛射着其背后的投石力臂，一块块的飞石，腾空而起，带着强烈的呼啸之声，直接向着对面那些同样在发石的投石车方向而去。
很快，对面的阵中就响起一阵阵的石头击中木头时的断裂响声，淡红色的烟尘也在晋军的阵后腾起，天师道这一方的石块攻击，没有停歇，不绝于耳，而对面飞出的石头则越来越少，越来越弱，不到一刻钟的时候，对面的阵线之后，就再无一箭一石击出，甚至有些前方的方阵，也跟着军旗倒下，有轻微的骚动与不安迹象。
诸葛飞龙得意地抚着自己的长须，在他的这部步行机关的身边，一部部的铁甲机关人边打边前进，而后面跟着的，用小推车推着装石料的筐子前进的辅兵们，则迅速地跑来跑去，把车上的石块装到那铁甲机关人刚刚打空的投石巢之中，很快，这些铁甲机关人已经快要到前方那些天师道军士的附近了。
“你们要的支援和投石压制，我按我的承诺给了，现在，轮到你们完成任务的时候了。”诸葛飞龙盯着大牛道兄，冷冷地说道。
大牛道兄一咬牙，沉声道：“自当从命。兄弟们，给我上，尸体和伤员给我背下来，用绳索套住最后的那些拒马，大伙儿一起拉开！”
侬智低二话不说，跪到地上，给诸葛飞龙磕了三个响头，大声道：“我代我死去的弟兄们，感谢诸葛师兄给他们报仇啦。”说完，他从地上弹起，直接就向着前方冲去：“大家一起上，搬拒马！”

第4637章 障碍清除即反击
晋军前军阵线，一线之后五百步，一处小丘之上。
檀祗已经换到了这个位置，他没有打帅旗，这会儿正看着刚才所在的位置，帅旗仍然立在那里，却已经没有了人，几块石头偶尔地飞到那附近，砸在地上，陷出一个个的小坑。而刚才所立的那个地方，已经快要成为一片小小的采石场了，只有那个飘扬着将旗的旗杆，仍然矗立不倒。
檀十怀舒了一口气，从怀中摸出了那两面信号旗，心有余悸地说道：“刚才真的是太险了，要不是主公在下令攻击后马上就要我们转移，恐怕现在我们都会给砸中了。只是那些投石车…………”
他的目光转向了前方的军阵之后，刚才还在不停击发的三十辆投石车，这会儿已经变成了一片断木残梁，连同着数十具给砸得血肉模糊的尸体一起，已经彻底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和本来放在车边的石块散落一地，把这个地方变成了一块块小小的石场，甚至可以说，变成了一道浅浅的石墙，天然地把鹤翼阵前方的十余个方阵，给隔断了。
檀祗看着那几百名正迅速地钻进前方方阵，举着盾牌，重新护着自己头顶的弓箭手们，长舒了一口气：“还好，他们也都进了阵，保护了自己，至于这些投石车，要移动实在是太麻烦了，我布置在这里，就是要让他们作为诱饵，引出敌军的铁甲机关人的，在机关术上，他们确实有独到之处，可以把这些东西变成移动的投石车和弩机，以后灭了妖贼，我们还得好好研究一下这些机关术才行，北伐破胡虏的时候，应该能派上大用场。”
檀十怀点了点头，看向了前方的战阵之前，眉头又皱了起来：“可是我们现在的弓箭不能发射，投石机又没了，如何阻止这些在前面搬拒马的妖贼呢？是不是主公你已经准备好了强弩，尤其是八石奔牛弩，就准备把他们一波给彻底打崩溃呀。”
檀祗看着前方，那些天师道的军士们如蚂蚁搬家一样，背着地上的尸体往后就跑，或者是用腰上的绳索套圈，把这些拒马鹿角给绑紧，然后三五人一组，合力喊着号子，迅速地把这些拒马向后拖开，另外的一些人则上前拿着盾牌，挡在这些搬运的力士们之前，眼看着，阵前三十步外的这些障碍物已经给清掉了大半，只剩下十步左右的距离，还有一些拒马存在了。
而更远的地方，大约离着前线一百步到一百二十步的地方，百余部铁甲机关人，已经从浓烟之中走出，抵近到了这个位置，近两丈的高度，如是城墙一般，而其肩头之上，那密密麻麻的连弩矢头，肉眼可见，其身上披着的甲衣，上面那鱼鳞一般的甲叶子，随着其步步向前，在互相撞击着，发出一阵叮当作响的声音，配合着这些木甲机关人庞大的身躯，给人一种从听觉到视觉上的双重冲击，这双重冲击在心里交汇，就会生成一种恐惧的感觉，几乎想要马上转身，掉头就跑！
檀祗轻轻地叹了口气：“木甲机关人外面还罩了铁甲，这可就更难对付了，火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妖贼这么有信心拿下此战，看来果然还是有些杀招的。十怀，如果要你打，你准备怎么办？”
檀十怀摇了摇头：“主公，我只是你的亲卫，这指挥作战，下令布阵的事情，非我所长啊。再说现在可不敢乱说话，怕影响了你的指挥呢。”
檀祗摆了摆手：“你也看过一些兵书战策的，再说我心中已经有数，并不是要问你才知道怎么打，你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
檀十怀迟疑了一下，说道：“这些铁甲机关人，摆明了是要用来直接攻击我们的方阵，我们的弓箭恐怕难以伤到他们，而之前我们暴露的投石车和弓箭手，也受了不小的损失，难以直接威胁到这些铁甲机关人了。”
“若是让他们搬开这些拒马，那我们就会直面这些铁甲机关人的连弩，即使是重甲大盾，也难以抵挡，我以为，趁现在这些铁甲机关人还没有冲到近前，还有拒马挡着的时候，不如我们前锋的将士先退，退到中军那里，那边应该还有投石车和弩炮，到时候用这些投石车来砸烂这些铁甲机关怪物。”
檀祗微微一笑：“可是，现在敌军离我们不过十步左右的拒马距离，这个时候要是冒然后退，敌军直接追杀，先是以铁甲机关人发射连弩，再是让这些步兵冲击，你说会有什么后果？”
檀十怀咬了咬牙：“敌前撤退确实会有崩溃的可能，那就需要一些部队留下来，战斗到底，或者是突然打开阵门，以跳荡兵进行反冲击，如果是和敌军混在一起近战，这些敌军的铁甲机关怪物，也不敢随便地发射啦。”
说到这里，檀十怀双眼一亮，急道：“只有这个打法了，主公，下令吧。”
檀祗平静地说道：“这个办法，也不可行，敌军的这些铁甲怪物之所以不敢现在就冲上前来直接攻击我们的方阵，就是因为我们的大盾之内，方阵之中有什么埋伏，杀招，他们也不确定，怕贸然上前受到反击，所以要步兵先开路，如果所有的障碍物打开，他们面前没有阻挡，那就可以在百步左右的距离，发射强弩，直接攻击我们的方阵正面，一旦打开缺口，就可以纵兵杀入。”
檀十怀突然想到了什么：“主公，你之前让阿西巴队长率部先行，难道，他们现在就在前方的方阵之中吗？就是为了进行反冲击？！”
檀祗笑了起来：“是的，这就是我的计划，我就是要这些妖贼的辅兵全上来搬障碍物，挪开拒马，这样他们列不了阵，也拿不了武器，这些障碍物不是用来阻挡敌军进攻的，而是让他们两手空空的，一旦他们挪开障碍物的一瞬间，我不会给他们后退让出铁甲机关人进攻空间的机会，直接就会挥兵猛击，我军的重甲步兵缺乏速度，而最能打出凶猛一波反击的…………”
檀十怀不假思索地说道：“就是阿西巴队长他们的峒蛮兄弟啦！”
檀祗的眼中冷芒一闪：“那你还在等什么？”

第4638章 阵门大开猛士冲
桑昆道友挥着手，喊着号子，指挥着身前五六个军士，以侬智低为首，一起拖拉起一部拒马，很快，在众人的合力之下，这部拒马被拉到了三十多步外，远离这个军阵的正面，随着这部拒马的搬离，晋军方阵前，已经是一览无余了，只有那竖立的大盾，还有刺猬一样的槊尖，仍然指向着前方。
大牛道兄满意地点了点头，拍着桑昆道友的肩膀：“不错，真的不错，我们可总算把这些该死的障碍物给挪开啦，接下来，就应该是全面冲锋了，我的冲城槌呢，快给我拿过来。”
桑昆连忙摆了摆手：“大牛道兄，且慢，现在不是我们肉身冲阵的时候啊，先让铁甲机关人上，让他们摆开连弩，打出几条血路，把这些晋军的阵形给打崩，打溃，我们再上，跟着追杀敌军逃兵，直接就是收人头啊。”
侬智低的粗吼声音响了起来：“不好不好，那就是人家的军功了，我可是死了二十多个弟兄呢，我得亲手给他们报仇才是，现在我就要冲上去！”
他说着，从腰间抽出一把弯刀，抄在手上，作势就要冲击，在他的身后，数十名狂热的天师道弟子也都咬着牙，抄起家伙，恨不得直接就冲向前去。
桑昆道友沉声道：“大家都不要命了吗？军令如山没听过吗？现在我们要给铁甲机关人让开通道，让他们对付晋军的方阵，要是再违背军令，那诸葛师兄可是不会客气的。”
侬智低恨恨地咬了咬牙：“搬开拒马的是我们，可不是什么诸葛师兄，现在我们清出攻击通道了他倒要来摘果子了，凭什么？”
大牛道兄的眉头一皱，喝道：“侬兄弟，不要乱说话，你怎么不想想，要不是有诸葛师兄他们的铁甲机关人的弓弩支援，干掉了那些晋军的弓箭手和投石车，我们能这么轻松地搬拒马吗？”
侬智低一下子没词了，只能看着对方的盾阵与槊尖，狠狠地在空中挥了两刀，一边的桑昆道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别担心，后面只要盾阵给打穿了，有的是报仇追击的机会，只是现在，我们先走吧。”
他说着，就举着盾，倒退着向后走，而大牛道兄则在几名亲卫的盾护之下，也是转身离开，尽管这里离晋军的盾阵不过二十步左右的距离，但他们的胆子早已经大到敢在敌前这样大摇大摆的撤退，都不用担心晋军的追击的，因为，刚才搬这三十步距离的拒马的过程，已经让所有的天师道弟子们认定，这些晋军是不敢出击的，甚至那盾后是不是还有人，都要打个问号呢！
侬智低向着对面的盾阵恨恨地吐了口痰，然后大摇大摆地转过了身，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向后走，他甚至懒得把盾牌遮住后背，可是，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他似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破空之声，很轻，似乎是岭南云贵一带那些部落冲突时经常听到的吹箭之声，这声音，他可太熟悉啦。
侬智低本能地想要回身顶盾，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觉得背上象是给蝎子狠狠地扎了几下尾刺，顿时身子就僵了，他张大的嘴却是说不出的话分明是：“该死，这吹箭有毒！”
只是他再也看不到，他那背上黑色的皮肤，这会儿已经变成一片惨蓝，泛着绿光，甚至可以看到背上的血管在肌肉下跳动着，只是已经变成可怕的乌青之色，当侬智低因为这个转身的惯性而把身子扭到前方时，只见到几柄寒光亮瞎着他的眼睛，三口飞刀带着呼啸之声，扎在了他的前胸，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肋骨折断，刀锋插进心肺时的那种脆响，眼前，视线变得模糊，而隐约间，对面的盾阵瞬间放倒，无数手里提着大刀，嘴上用着吹箭，头上插着羽毛，混身上下都是刺青的大汉从盾阵中冲出，他的心里顿时蹦出了三个字：“武陵蛮！”
只是，侬智低已经喊不出来了，吹箭上的剧毒已经让他整个人都麻掉了，而扎进心口的三把飞刀，其实已经要了他的命，他感觉灵魂在出窍，整个在向上漂，已经脱离了他的肉身，一个满是纹彩的大汉正冲到他的面前，哈哈大笑道：“这儿还有个昆仑呢！”
一边说，这个纹身大汉高举大刀，直接让他的脑袋跟脖子搬了家，也不去取首级，继续大吼着向着前方冲击。
直到这时，侬智低只感觉到周围有数不清的跟自己一样的灵魂出窍，飞向天空，他终于明白过来：“我死了啊。我居然死了啊！”
他的眼前突然一黑，因为在太阳的方向，他仿佛看到了之前战死的那些昆仑奴同伴，他们手牵着手，正在云端，向着自己在招手呢，其中为首的一个阿比西尼，他的嘴里分明在说：“侬大哥，来，我们带你回家！”
大刀在挥舞，血肉在横飞，耳边尽是惨叫与哀号之声，向来只有天师道弟子这样突袭别人，如砍瓜切菜一样地杀戮，极少有这样，给对方的轻兵锐士直接近身砍杀，刚才为了搬走这些拒马和障碍物，半数以上的人手里甚至都没有兵器，而这些剽悍迅皇的峒蛮汉子们，却在这种时候是放手大杀，一边砍杀，一边向前，甚至都不会去捡那些在地上滚来滚去的首级。
阿西巴队长一边砍，一边吼道：“冲啊，兄弟们，快冲，不要辜负了咱们手中的精钢大刀，这些刀砍了不卷刃啊，把妖贼全部兵解，送他们去见天师，给咱们武陵的兄弟姐妹们报仇啊！”
桑昆道友不停地后退，他一边退，一边推着身边的军士们回身而战，嘴里高呼：“别怕，没什么，不过就是几十个武陵蛮子出来，干死他们，干死他们！”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嗖”地一声，一把飞刀扑面而来，吓得他一低头，头上却是一凉，原来是头盔直接给这把飞刀扎落，两样东西就落在他的脚边，还在微微地晃动呢？！而对面响起一声厉吼：“兄弟们上，杀那个掉了头盔的贼首！”

第4639章 退无可退生死搏
随着这声大吼，起码有十余个峒蛮战士，舍了自己正在攻击的对象，向着桑昆道友冲了过来，桑昆道友好歹也曾经是悍匪马贼出身，眼见到了这种避无可辟的时候，牙一咬，心一横，抽出长剑，拿起盾牌，狠狠地一脚飞出，正好踹到他面前最后一个天师道弟子的屁股上，踹得这个人直接向前冲出了五六步，不偏不倚，正好撞到了一个前冲的峒蛮战士的大刀之上。
“噗”地一声，刀锋插进人体，切开皮甲的声音清楚地传到了桑昆道友的耳中，他也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一截血红的刀尖，从这个倒楣的天师道弟子的背后透出。
而这个被一刀透体的天师道弟子，也是勇悍之极，他的口中血沫狂喷，大吼道：“要死一起死！”而随着这句话，他手中的短刀，也是恶狠狠地扎进了面前的这个纹身峒蛮战士的肚子里，两个人瞪着眼，咬着牙，互相伸出血淋淋的手，紧紧地抓着对方的脖子，持着刀剑的手则拼命地在转动着，生生地把对方的体内搅得肠断肚穿，甚至是直接从身上的创口流出，才这样互相拧着对方的脖子，倒毙在了一起。
那个给一脚踢出的天师道弟子，背上喷出的血，溅得桑昆道友满脸都是，这个一直畏战逃跑的家伙，突然被这咸腥的味道刺激了自己的神经，许久没有的那种杀戮感觉，又重上心头，他大吼道：“老子刘桑昆，想拿老子命的，放马过来，就看你有没有命拿！”
两个飞冲过来的峒蛮军士，双眼圆睁，同时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大刀，嘴里含混不清地嘶吼着，直奔桑昆道友而来，桑昆道友一声低吼，不退反进，就在第一个峒蛮战士大刀落下的一瞬间，侧身闪过，右手的长剑如毒蛇般地钻出，直接就刺进了这个峒蛮战士的胸膛。
一股热乎乎，咸腥腥的血，溅在了桑昆道友的脸上，这让他的神经也变得异常地兴奋和敏感，他一脚踹中了这个给他一剑穿胸的峒蛮战士的肚子，抽出长剑，而第二把大刀已经迎面砍来了，桑昆道友也不闪避，直接举起了左手的木盾小圆盾，硬接了这一下。
“咚”地一声，这一刀不偏不倚，正好砍中了这个圆形的小木盾，木片四处飞溅，甚至有两块在桑昆道友的脸上，擦出了血口子，而他的左手也如遭雷击，震得发麻，几乎半个身子不能动了。
可是桑昆道友的右手却是一点不停，血淋淋的长剑一剑刺出，又是直接扎进了这个峒蛮战士的肚子里，直至没柄。
这个峒蛮战士的眼珠子都瞪得要突出眼眶了，手中那把大刀落下，而他沾满了鲜血的手则是向前探出，似乎想要抓住桑昆道友的脖子，桑昆道友情急之下，想要再一脚踢出，踢中这个家伙的肚子，好拔出长剑，但却不料，这个悍勇的峒蛮战士居然用左手牢牢地抓着他的剑柄，这一剑，居然抽不出来，而在这样的距离之下，也根本没有足够的空间让他飞踢退人了。
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这个峒蛮战士嘴里的臭气都喷在桑昆道友的脸上，他的这只血手越来越近，乌黑的指甲上，透着一股让人要吐的恶心味道，而这个战士分明是在低吼道：“去死，去死，去死！”
“叭”地一下，桑昆道友面前的这张狰狞可怕的脸，突然就象个西瓜一样炸裂了，各种红白相间的液体，溅得他满脸满身都是，他可以看到一条有小儿手臂粗的铁链，狠狠地砸中了这个峒蛮战士的脑袋，顿时就把他打成了一具无头尸身，刚才还如千钧般的大力，顿时消散无形，而他的长剑，终于可以抽出了。
饶是桑昆道友也算是身经百战了，但如此凶悍威猛的对手，也是极少见到，在这两个给击毙的峒蛮战士后面，还有六七个纹身大汉怪叫着向上扑，而那把刚刚击毙了眼前敌人的铁链，如同一条怪蛇一样，再次弹起，改砸为扫，对着这几个峒蛮战士拦腰就是一抡，他们虽然勇悍，但也不是傻瓜，纷纷拿刀格挡，巨大的横扫之力让他们向后跳出几步，借着这个空隙，有三四名天师道弟子提剑而上，跟他们战在一起，距离因为抽剑力量过大而倒在地上的桑昆道友，不过五步！
桑昆道友咬了咬牙，右手驻剑想要站起来，但刚才的这两下，凶险异常，虽然只是两剑刺出，但几乎耗尽了他的全身力量，居然一下没直接起身。
一块盾牌落到了地上，紧接着一只大手伸了过来，伴随着大牛道兄粗浑的声音：“桑昆道友，还真不赖啊，这还是我第一次看你这么威武呢。”
桑昆道友抓着大牛道友的手，勉强站了起来，他发现这只手上，也全是斑斑血迹，而在站起来的过程中，他也看得清楚，大牛道兄的右手，正抡着那根铁链，这铁链的一端，正缠在他的拳头与手腕之上，而另一端，则是在来回抡击着，阻挡着那些不停向前扑的峒蛮战士呢。
一声怪吼之声，从大牛道兄的右侧传来，在一边混战的人群里，突然冲出来一个五尺多高的矮子，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单刀，明晃晃的，直接对着大牛道兄当头就是砍来，嘴里吼叫道：“去死吧！”
大牛道兄的眉头一皱，为了刚才去拉桑昆道友，他弃了左手的盾，右边空门大开，而他因为俯身拉人这一下，已经无法再闪躲了，一边的桑昆道友惊呼道：“大牛哥当心！”
大牛道兄一声断喝，右拳突然向上一拳，只见一阵火花闪耀，这侧身一刀，居然就砍到了大牛道兄的拳上，只不过，这拳头上缠满了铁链，是一记不折不扣的铁拳了！
随着这记铁拳架开了单刀，大牛道兄一拳击出，不偏不倚地砸到了这个峒蛮战士的脸上，直接就把这张脸打成了一个向内陷入的肉饼，这一拳之力，竟然恐怖如斯！

第4640章 死战不退后援绝
这一拳碎脸的力量，带起了无数的碎骨与血浆，狠狠地溅在了大牛道兄的脸上，而另一边的桑昆道友也在这一瞬间捡起了落在地上的长剑，狠狠地一剑扎穿了这个碎面峒蛮战士的肚子，这个矮小的战士，就如同一堆腐烂的躯体一样，鲜血狂喷，倒地而亡，后面作势欲上的几个峒蛮战士，看到这两个混身是血的家伙这么威猛，也是心生惧意，转而四散而跑，去找别的对象追杀了。
大牛道兄抹了抹脸上沾着的骨血，从地上捡起了那面因为拉桑昆道友而落下来的木盾，长舒了一口气：“奶奶的，差点就兵解在这里了，桑昆兄弟，这可都是为了救你啊。”
桑昆道友哈哈一笑：“今天才见识到大牛道兄你这铁链的威力，以前一直奇怪呢，你系个裤腰带哪需要这么粗的东西，原来还是个厉害的兵器啊。不过刚才那一下可是好险，再偏个半尺，就是我的脑袋成烂西瓜啦。”
大牛道兄摆了摆手：“这可是我吃饭的家伙，天天要练功的呢，看着这么粗的铁链，我可是练得能比皮鞭和绳镖还要准呢，看链！”
他说着，右手一松，掌心握着的铁链又松了下来，铁链如同一条蟒蛇，在地上打了个挺，直接就向前发出，击向了四步之外的一个正在搏斗的峒蛮战士，这个战士连忙举盾一挡，只听“叭”地一声，厚木盾被生生地击成了两半，这个峒蛮战士只觉得一股绝大的力量从左手盾牌那里传来，让他根本无法再保持住身体的平衡，一个空门，就给对面的天师道弟子一剑刺入，长剑透胸而入，顿时就倒地而亡。
大牛道兄哈哈大笑，收回了铁链，重新缠在了右拳之上：“这近战嘛，还是这玩意好使，指哪打哪，还可以收成拳头砸，靠这家伙，我这二十多年手下不知杀敌多少，就是有一点不好，给我杀的敌人，多半是脑袋都没有完整的，回头要是斩首计功，可不容易认啊。”
桑昆道友点了点头，抹干净了脸上的血，看着前方的战况，顿时又乐不起来了，只见潮水一样的峒蛮战士，正从前方的方阵中不断地涌出，而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一些身着皮甲，手持大戟的晋军甲士，他们的护具比较轻便，但用的是双手兵器，或刺或劈，还可抡击，威力十足，跟在用大刀开路的峒蛮军士身后，可谓是天作之合，瞬间就形成了一个个两三人的战斗小组呢。
而反观天师道的弟子这边，因为刚才要去搬拒马和障碍物，大多数的人甚至舍弃了兵器，只有少量的人还拿着护盾，一半左右的人是赤手空拳的，尽管他们很狂热，甚至有些弟子干脆就是拳打脚踢以应战。
但面对那些锋利的弯刀，蓝色的毒箭，还有可怕的大戟，他们的血肉之躯可没长生人怪物和鬼兵那么硬，到处都是血肉横飞，断肢残躯满地都是。
鲜血横流，形成了一个个小小的血泊，甚至有的地方都没过了这些晋军战士的脚踝了，整个战线上，起码有上千的天师道弟子已经横尸当场，即使这样，也无法抵挡对方的持续突击。
大牛道兄的身边，终于已经有人开始转身逃跑了，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近战，混战，没有战线，没有阵形，没有相持，就是近身斗狠，刀剑说话，虽然大牛道兄和桑昆道友的武功不错，干掉了几个峒蛮战士，但对于大局，并无明显的改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前方的部下一个个地倒下，而峒蛮战士甚至不去斩下首级，而是继续疯狂地向前冲锋。
大牛道兄挥舞着手中的铁链，怒吼道：“不许退，不许撤，去战斗，全都回去战斗！”
他一边说，一边伸脚踢倒了一个从他身边逃过的军士，这个人从地上爬起来，甚至都不看大牛道兄一眼，径直就继续向后逃跑了。
大牛道兄双眼圆睁，抡起铁链，转身就要向后攻击这个逃兵，桑昆道友连忙拉住了他，说道：“大牛道兄，万万不可啊。”
大牛道兄恨恨地说道：“难道我连斩杀逃兵的权力也没有了吗，这种逃兵不杀，如何禁止阵线的崩溃？”
桑昆道友咬了咬牙，沉声道：“阵线已经崩溃了，我们的兄弟一半多手上都没家伙，拿头去打啊，那些个铁甲机关人这时候也跟废物一样，就是当摆设的，打到现在，你看他们发过一箭一石吗？”
大牛道兄微微一愣，转头看向了后方铁甲机关人那里，只见诸葛飞龙举着个铁喇叭，声嘶力竭地叫道：“不许逃，不要乱，回去战斗，你们是天师道的弟子，要斩妖除魔，心诚则当枪不入，后退则万劫不复！”
大牛道兄喃喃地自语道：“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们明明有弓矢，为何现在不射击，压制敌军？”
桑昆道友回头一指，正在和追击的晋军战士们杀成一团，步步后退的天师道弟子们，已经两边形成了混战，三十步左右的空间内，两军将士挤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任何想要在这个时候进行弓箭打击的，只会把自己人也一起射死，而显然，天师道一方的损失，会更大！
大牛道兄恨恨地一跺脚，吐出一口血痰，骂道：“该死的，这些晋狗太坏，就是要贴身近战，和我们打成一片，让我们铁甲机关人的弓箭无法发挥啊，而且…………”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面色凝重，因为他已经看到上千的天师道弟子，已经转身向着二三十步外的铁甲机关人跑去，以他们这种夺路狂奔的架式，甚至会反过来冲撞这些铁甲机关人呢，本来想好的追杀晋军溃兵，反冲后面晋阵的设想，居然就是在这半刻钟不到的时间里，就反过来作用到自己人的头上，这世事无常与戏剧性的结果，也不过如此吧。

第4641章 夺命狂逃定生死
桑昆道友又看了一眼前方的战线，刚才曾经逼近到身前，但又被打退四散的峒蛮战士们，已经杀到十步左右的地方了，有了上次的教训，他们不太敢直接上来攻击桑昆道友，但是对于其他的天师道弟子们，却是狠如狼，猛如虎，放手大杀，如同斩瓜切菜一般，尤其是在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多少天师道弟子真的有跟他们放手一战的勇气了，更多地只是凭生存的本能，赤手空拳地与之搏斗。
桑昆道友咬牙道：“大牛道兄，快撤吧，再不撤，我们自己也撤不了啦，你这条铁链再利害，能挡得住这晋狗的千军万马吗？”
大牛道兄恨恨地一跺脚，转身就向后奔去，而桑昆道友则一边倒退道，一边大呼道：“兄弟们，顶住，顶住啊，援军马上就来，再坚持一会儿，胜利一定是属于我们的！”
可是他一边大叫，一边也是跟在大牛道兄的后面，发足狂奔，他很确定一件事，那就是两边混战在一起，这个时候，晋军也不会发射弓箭助战的。
“嗖”“嗖”“呜”“呜”，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弩箭的射击，带着死亡的呼啸之声，破空而来，桑昆道友只觉得头皮一麻，咦，刚才不是带着头盔的吗，怎么会头皮发麻？他往脑袋上一摸，却是吓了一跳，自己这会儿已经披头散发了，头盔早就不翼而飞。
桑昆道友回头一看，却只见一根三尺多长的断槊，正插着自己的头盔，另一端则击中一个天师道弟子的后背，去势未尽，又刺穿了一个与之当面战斗的峒蛮纹身大汉，就这样把两个人串在了一起，倒在了地上，而那个天师道弟子的背后，还长出了一枚头盔呢！头盔的内部，已经随着那个槊杆贯穿的小小洞口，在盔内积起血水啦。
桑昆道友心中暗骂一声：“我滴个乖乖隆里咚，刚才差点就小命不保啊，看来还真的是天师保佑。”
而就这一瞬间的停顿，他看到如乌云一样的箭雨和断槊飞弩，在自己面前十步到三十步的地方，倾泻了下来，两边的军士，如同割草一样，被一片片地扫倒，无论是天师道的弟子，还是全力追杀的晋军战士，在这个距离，被打得血肉横飞，无论是穿甲还是不穿甲，都无法抵挡这种箭雨风暴，更不用说那些可怕的，足可比美八石奔牛弩的机关人肩上的连弩飞槊啦。
桑昆道友转过头，向着五步之外，同样驻足回看，一脸惊讶的大牛道兄吼道：“大牛哥，快跑啊，这些机关怪物是不分敌我一通杀啊，再不跑，可就真的没命啦。”
他的话音未落，人已经如风一样地掠过了大牛道兄的身边，大牛道兄这才反应了过来，大叫道：“桑昆兄弟等等我啊。”也是迈开双腿，健步如飞，跟在桑昆道友的身后就这样冲出去啦。
晋军，前军，檀祗骑着马，平静地看着这前方的突变，一片片的弓弩与投石，正在向着几十步外，挤成一团的两军将士发射着，每一秒都会有很多的生命消逝，刚刚被清出来的，百步左右的晋军方阵前的空地，这会儿已经是尸横遍野，五六里宽的正面，起码倒下了三千具以上的尸体，就连刚才勇猛无比的峒蛮战士们，这会儿也一边咒骂着，一边在战场上寻找所有可以躲避的地方，无论是积满了血水的小坑洼，还是翻倒的拒马大车，甚至是死人的尸体，都成了可以用来挡箭的工具，当然，在这种情况下，再想去追杀敌军，已经是不太可能了。
而另一边，已经没有一个天师道的弟子还在战斗了，他们甚至来不及去攻击身边那些已经找地方躲藏，不再战斗的敌军军士，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向后飞奔，如同一道道的波浪一样，转而向着本方的这些铁甲机关人冲去，队形已经完全不复存在，每个人只恨不得能多生两条腿，最好是长出一对翅膀，好让自己在逃命的路上，更有优势！
檀十怀恨恨地一拳击在自己的胸甲上，骂道：“这些狗日的妖贼，居然不管不顾自己人，直接就这样无差别地射击放箭，打死我们一个战士，他们起码要赔上五条命，难道这些妖贼不会算这账吗？”
檀祗淡然道：“我当然知道他们会这样打，妖贼眼中，从来没有什么同伴和敌人之分，不能用的部下，那就去死，如果他们把这些部下视为手足兄弟，又怎么会让他们当诱饵去搬运那些拒马，试出我们的攻击兵器位置呢。”
檀十怀若有所思地点头道：“说得太对了，那现在怎么办？这些铁甲机关人，掩护了两军的接触脱离，后面他们会收拾残兵，再回头攻击吗？”
檀祗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冷笑：“想要靠一通乱射就阻止我们的进攻，那是做他娘的春秋大梦，现在，就准备迎接我们第二波的愤怒制裁吧！”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根特制的羽箭，搭箭上弦，然后狠狠地向天射去，只听到“嗖”地一声，这箭的箭尾，带起一股黄烟，直冲云宵，让整个战场上的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檀十怀还在摸着脑袋，檀祗已经一鞭打在了马屁股上，战马一场长嘶，奋蹄而去，而檀祗的话声随风而来：“十怀，快走，妖贼的飞石就快要到啦。”
天师道军阵，步行机关的盾板之后，诸葛飞龙看着从自己侧前方跑回的大牛道兄与桑昆道友，在气喘吁吁地驻膝而喘着粗气，一如周围的大批从前方逃回的天师道弟子一样，大多数人的身上都挂了彩，插着箭，流着血，尽管只有几十步的距离，但对这些人来说，无异于跑了上百里，真的是在跟死神赛跑，在鬼门关前冲刺跑！
诸葛飞龙厉声骂道：“张大牛，你身为队长，率先逃跑，该当何罪？！”
大牛道友抬起了头，咬牙道：“你的弓箭支援在哪里，你的飞石掩护在哪里？让我们去送死试阵，你在这里一箭不发，又该当何罪？”

第4642章 飞空反击石满天
诸葛飞龙的脸微微一红，沉声道：“你们跟敌军混战在一起，敌我不分，我怎么发箭支援你？要怪就怪你们撤得太慢，没有给我的铁甲机关人让开通道，不能让我直接攻击冲出来的晋狗！”
桑昆道友咬了咬牙，抬头道：“我们刚搬开这些拒马就撤了，有什么撤得慢的一说？侬智低是多好的兄弟，搬了多少拒马你看不到吗？一转身就给射中了，然后就是晋军撤盾冲击，这是要怪我们跑得慢，还是要怪你这个前军指挥误判形势？你要是早点对敌军的盾阵射击，我们至于受这样惨重的伤亡吗？”
诸葛飞龙厉声道：“一派胡言，刚才我这里又不知道敌军虚实，谁知道这些军阵之中是晋军的峒蛮战士和大戟士？铁甲机关人的连弩装填可不容易，要爬上肩头去上弦，不是明确的敌军，不会轻易放箭，这点道理你们不明白吗？”
大牛道兄冷笑道：“所以，就是宁可看着我们给晋狗这样追杀，死了多少人也不管，直到我们要跑回来了，怕给我们冲到了你这些铁甲机关人，就不分敌我地乱射一通，我们起码有两千以上的兄弟，就这样给你们射死了，就算是晋狗杀的我们兄弟，还没你多呢。”
诸葛飞龙咬了咬牙：“战场上的伤亡在所难免，敌我混杂，我不可能区分每个人，只能无差别地射击，如果这时候我们也跟敌军混战，那后方的徐副教主或者是李师兄，发石放箭来攻击我们，我是一句怨言也不会说的。”
大牛道兄叹了口气：“既然如此，现在再埋怨别人已经没有用了，诸葛师兄，敌军的前方军阵中是有人的，你最好前出，然后攻击敌军的军阵。”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了看周围，沉声道：“我的这些兄弟，乃至整个前军的兄弟，现在可能只有不到两千人了，个个带伤，最好是撤回后方，换新的部队上阵接替轮换。”
诸葛飞龙摇了摇头：“不行，李师兄没有下达轮换和撤退的命令，就是不允许你们现在撤回，之前的事情就先不计较了，你们抓紧在这里休整，然后配合我的铁甲机关人一起进攻。”
桑昆道友斜着眼睛看着诸葛飞龙，冷冷地说道：“怎么，你这里是要给晋军休整转移的机会吗？他们进攻的部队现在给压制在前面，你的这些铁甲机关人只要上前，就能把他们射死，踩死，然后趁势进攻晋军的前阵，只要打开了缺口，我们这会儿就是再累再苦，也会跟进冲杀的，而李将军那里，看到我们占了主动，也一定会挥军急攻的。”
诸葛飞龙摇了摇头：“不行，我这里没有步兵护卫，只有铁甲机关人，太危险了，晋军要是冲过来，用飞索，铁勾之类的东西勾住我们铁甲机关人的四臂，那就可以象对付冲车，钩车这样生生拉倒，再说了，敌军冲出来的部队，不到两千人，已经给我射死了一半以上，其他的人也失了进攻的锐气，你们休整好后，上前把他们全部击杀就是了。”
说到这里，诸葛飞龙勾了勾嘴角：“还有，前面这么多尸体，影响我的这些铁甲机关人的前进，我这些机关人的脚可不是人脚，不是随便在这些高低起伏不平的地方都能站稳的，只有把地弄平了，我们才能前进。这就是我要你们清理完前方前方障碍的原因。大牛师弟，你们在战场上撤自后退，已经违了军法，按神教的规矩，打完也是要给斩杀的，我现在是给你们一个立功自赎的机会，你不要不识好歹。”
大牛道兄的眼中闪过一丝忿怒之钯，正要开口，只听到身后响起了一阵“呜”的响声，众人齐齐地扭头向后看去，只见一道拖着黄烟的响箭，直冲云霄，在空中炸裂了开来，显然，这是一枝信号箭。
桑昆道友哈哈一笑，指着腾起响箭的方向：“就是那里，就是那里，这一定是晋军指挥将领的所在，他不敢立起大将旗，只能用这种响应来下令，诸葛师兄，你还在等什么，那边才是真正的晋军主将所在的地方，砸死他啊！”
诸葛飞龙哈哈一笑：“你的想法和我完全一样，所有铁甲机关人都给我往那响箭的地方砸，要快，慢了可就…………”
他的话音未落，却只见在对面晋军的阵后，四百步左右的地方，突然腾空而起了一大片不明飞行物，在空中转动着，却是以极快的速度，向着这个方向飞来。
诸葛飞龙瞪大了眼睛，手中的令旗不知不觉地直接落了下来，因为，这下他看得清楚，来袭的不是别的东西，而是数以百计的，西瓜大小的石头，而他终于第一个反应了过来，迅速地捡起掉在车厢之中的令旗，一边猛挥，一边大吼道：“快，快举盾，快举盾，防石头！”
随着这个令旗的摇摆，所有步行机关和铁甲机关人的双臂，都迅速地抬起，一尺厚，三尺见方的大木盾，顶在这些战争机器的手中，高高地斜向上方举起，顿时，整片战场都变得阴暗了下来，那是这些木盾的抬起，遮住了阳光。
而在地上正或蹲或坐的这些天师道弟子们，则再次开始了骚动，不知是谁大叫了一声：“快跑啊，晋狗投石来啦！”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一块西瓜大小的投石，带着尖锐的呼啸之声，狠狠地砸中了一个铁甲机关人的手中木盾，不，应该说是一块木排，这个铁甲机关人就象是一个顶盾的步兵，被一股大力所击中，喝醉了似地，摇晃了两下，甚至是向后退了两步，而这块击中大木排的石头，则是从这块木棑上弹起，又再次落下，不偏不倚，正好砸中了这个大叫的天师道弟子身上，顿时，一团血雾腾起，这个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逃命的天师道弟子，就这样生生地给砸成了一块肉饼，骨断筋折，死得惨不忍睹啊。

第4643章 落石如雨机关破
诸葛飞龙一边摇着旗，一边对着车箱内的操作弟子吼道：“快后退，快后退，这里太危险了。”
随着他的话，这个步行机关直接就在向后走去，在它的身后，两部硕大的铁甲机关人则走上前来，在诸葛飞龙的面前，支起了大木排，作为掩护，而连续有三四块石头不偏不倚地砸中了这两个铁甲机关人的木盾，打得正在移动的这两部铁甲机关人也是摇摇晃晃，落在木排上的石头，不停地下落，几乎每下，都会砸中一两个正在从下面经过的倒霉鬼，连惨叫声都发不出，就直接脑裂血溅，送了小命。
桑昆道友和大牛道兄这会儿已经跑到了诸葛飞龙的这个步行机关后面十余步的地方，经历了刚才的那段生死时速，这二人在逃命的方面有了丰富的经验和默契，他们头也不回，因为知道回了也没用，晋军的这些飞石，就是冲着天师道的铁甲机关人来的，要想活命，就得离这些大杀器，铁疙瘩越远越好。就算跑出五十步以上的空间，都不见得能安全呢。
诸葛飞龙本能地要找大牛道兄和桑昆道友，因为，他发现，随着这一波飞石轰击，所有的铁甲机关人都已经顶起了大木排，这就说明它们已经无法象刚才那样，对着前方的敌军进行弓弩射击了，刚才被压制在前面的晋军峒蛮战士们发出阵阵的欢呼之声，纷纷从隐蔽的地方一跃而起，刺耳而急促的鼓角之声，混合着武陵蛮特有的木梆声，四下响起，这就是冲锋的信号！这些勇敢的峒蛮战士，甚至等不及这些飞石打击的结束，就已经开始了新的一轮冲锋。
诸葛飞龙的心在下沉，因为他知道，离开了步兵保护的铁甲机关人，又无法用箭雨进行对对方冲锋的压制，那无异于待宰的羔羊，晋军的攻击配合，飞石打击和步兵冲锋结合得是如此地完美，这是他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与本方这些平时号称悍不畏死，但现在却如潮水般在溃退的弟子们相比，这些冒着矢石冲锋的峒蛮将士和晋军戟士，才是真的不怕死啊。
诸葛飞龙一咬牙，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大牛道兄和桑昆道友，这会儿已经跑出起码二十步之外了，他们头也不回，一路狂奔，已经冲在了最前面，甚至看起来，已经快过了这些飞石的速度，因为所有的飞石都是砸在他们的身后，甚至有五六步之外的逃亡军士们，被这些飞石直接砸得生活不能自理，倒在地上惨叫哀号着，却完全不能停下这两个家伙逃亡的脚步，甚至连大牛道兄左手拿的盾牌，都直接扔掉了，就是看着拖着一条铁链，在一路狂奔呢。
诸葛飞龙恨恨地一拳击在这步行机关的围栏之上，打得这个机关晃了晃，他回头对着身边的传令军士吼道：“快下令，快下令，让所有的铁甲机关人放下大木排，给我把全部的弓弩全部打出去，一定要阻止敌军的冲击！”
这个军士一边摇着旗，一边讶道：“师父，这会儿放下大木排，还怎么去挡这些飞石啊，万一…………”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彭”地一声巨响，挡在前方的一部铁甲机关人，居然直接给一块飞石击中了顶在前方的大木排，刚才已经起码有三块以上的石头打中这块木排了，绑着一根根人臂粗细的木头的绳索，终于被这一下砸断，本来由捆在一起的木料构成的木排，彻底散了架，石头随着木料一起纷纷下落，就如同落雪一样。
而紧跟着这块石头，又是一块石头，从正在下落的木料中穿了进来，这一下直接打中了这个铁甲机关人的前胸位置，它身上披着的，那覆盖在整张牛皮外的精钢甲叶子，被砸得四散纷飞，就象后世那爆炸后横飞的弹片一样，打得周围的五六步外，那些正在逃跑的天师道弟子们，纷纷惨叫着倒下，而这铁甲机关人的前胸位置，也给砸开了一个大洞，一个五尺不到的矮子，被震得凌空飞出，另一个家伙则死死地抓着那操作的杠杆，这会儿他已经不是在操作这个铁甲机关人了，纯粹就是要找到一个可靠的抓手，以让自己不至于象同伴那样砸得飞出。
而由于他这样猛地一拉操纵杠杆，这个铁甲机关人，猛地一个左旋，再也无法控制住身体的平衡，象个喝醉酒的人一样，原地打了两个转后，终于轰然倒下，而且，它倒下的方向，正好就是后面诸葛飞龙所在的那部用于指挥的步行机关呢。
诸葛飞龙的这架步行机关的车厢内，六七个人发出了一副恐怖的怪叫之声，操作弟子猛地一拉控制杆，想要让这步行机甲直接跳起来，起码向后跳出个几丈远，躲过这泰山压顶一样的铁甲机关人的倾倒，可是这一下的用力太猛，步行机关还没向前跳去，倒是把诸葛飞龙直接从车厢中甩了出去，他带着一声惨叫声，就向着一丈多低的地面飞出，一阵黑烟飘过，再也看不清地下的情况了，也不知道这个机关人部队的指挥官，现在是死是活？！
可是这步行机关里的天师道弟子们，已经顾不上他们师父的死活了，没来得及跳出，那铁甲机关人就已经重重地砸下，两丈多高的铁甲机关人，把这一丈多高的步行机关，直接撞倒。
就如同一个身高两米的壮汉，压倒了一个身高一米的小孩一样，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步行机关车厢里的人，顿时就化为铁甲机关人身下的血泥和肉饼，甚至看不出任何形状，只能看到倒下的铁甲机关人身下，渗出鲜血所汇成的小溪，而那个在操作室内的侏儒操作军士，也被几根断裂的杠杆的尖刺，如同枪矛一样地穿身而过，瞪着眼，张着嘴，手仍然死死地握着那断成两截的操作杆，一动不动，就这样失掉了性命。

第4644章 铁甲机关烈焰起
桑昆道友和大牛道兄总算跑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之所以说相对安全，是因为这是一个已经烧成灰烬的柴堆，已经不再有黑烟腾起了，而身后那石头不停落地的声音，在一分钟前已经听不到了，在这个位置，起码暂时不用担心有性命之忧，他们终于可以停下来，一边喘口气，一边回望着后方的战场，二百多步外，正是刚才他们逃离时的铁甲机关人一线，也是现在战斗最激烈的地方！
飞石攻击已经渐渐地停止，但是一波又一波的箭雨，正在晋军的冲锋部队之后腾起，即使是隔了四五百步远，也可以看得清楚，晋军的军阵里，不停地跑出一批批的弓箭手，就在战线后方，向着天师道的步兵弟子们不停地放箭，就连这些铁甲机关人的木排和身上的甲衣，也是插满了弓箭，如同一个个巨大的箭靶！
半数左右，六七十台铁甲机关人，已经被石头砸倒在地，同样有二十多步用于指挥的步行机关，也是东倒西歪地落在了地上，有些铁甲机关人的身边，几乎形成了一个个的小丘，数十块石头堆在它的身上，把这些巨大铁甲机关人整个半埋了起来，不能动弹，而这些倒地的铁甲机关人，则会被十余名手持大锤，铁棍之类的晋军战士，跳到胸口的位置，对着操作士所在的这个位置就是一顿猛砸，甲叶之下，这些木制的空腔也会给生生打烂，然后从里面会给拖出一个个血肉模糊，不知是死是活的操作士小矮子的尸体，再泄愤式地一顿刀砍斧劈棍砸，生生地把这些小矮子大卸八块，或者是锤成肉泥，以泄心头之恨。
可仍然是有一些铁甲机关人还在战斗着，在大牛道兄和桑昆道友刚才站立的位置，还剩下一步铁甲机关人，孤伶伶地站在那里，显得格外地突兀，两丈高的铁塔般的身躯之上，已经插满了各种箭枝，飞槊，它如同一个近战狂战士一样，左手拿着一个大木排，在到处挥击着，抵挡着那雨点般射向自己的箭枝，而右手的掌处则直接挂上了一个三叉戟头，在四处抡击，横扫，击刺，攻击着两丈以内，所有企图接近他的晋军战士，在它的身下，已经躺着二十多具峒蛮战士和晋军戟士的尸体了，更是有一具尸体，仍然抱着他的大腿，右手的大刀狠狠地插在它左腿，或者说是左腿处的粗木之上，膝盖的位置，似乎是想一刀卸了它的腿呢。
“咔”地一声巨响，随着这个铁甲机关人右手三叉戟的一下抡击，一个顶盾的峒蛮战士给砸得直接倒飞出去三四步，口中鲜血狂奔，而他身边三步左右的一个晋军戟士，则趁着这个空当，向着这个铁甲机关人的木腿中刀的左膝处，狠狠地掷出了自己手中的大戟，伴随着他的怒吼之声：“去死吧，铁家伙！”
“叭嗒”一声，本就是给这一刀插入的左膝连结处，被这一戟生生击中，终于，下半截五尺左右高的小腿，和这个庞然大物的左膝以上分了家，这个铁甲机关人变成了一个独腿人，摇摇晃晃，终于站不住了，右膝也随之一软，一声巨响之后，跪了下来。
晋军的战士们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起码有五十个以上的近战军士在围攻这个庞然大物，后面还有同样数量的弓箭手在发箭支援，这会儿所有的近战战士全都一涌而上，准备把所有的仇恨，全部发泄在这个该死的怪物身上。
十余名还在这附近战斗的天师道弟子们，发出一声声绝望的吼叫，飞身而上，尽力地挥舞着刀剑，想要阻挡这波攻势，但刚刚冲出，就有五六个人给箭枝射中，仰面就倒，而剩下的几个则同时会给五个以上的晋军围攻，刀砍戟击，顿时就被杀死在地。
一个冲在最前面的晋军战士，手里抡着一把大锤，大吼道：“信不信老子砸开你这王八壳子，给兄弟们报…………”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只觉得一股劲风袭来，眼前一花，就在他面前一步左右，撑在地上的铁甲机关人的右臂，猛地抬起，三叉戟带着寒光，滴着血滴子，狠狠地扎进了这个晋军大锤士的肚子，直接把他的人，刺了个对穿，三股戟尖，从他的整个后背穿出，随着这三叉戟的一记猛烈的晃动，这个军士给生生地撕扯成了两半，五脏六腑流得满地都是，死状之惨，不可形容！
正在冲锋的众人，被这一下突然的变故惊得停下了前冲的步伐，甚至纷纷向后撤步，后面跟进的弓箭手们，则纷纷开弓放箭，在这三四十步的距离，对着这个跪在地上，仍然没有完全倒下的铁甲机关人，一阵射击。
这个铁甲机关人的浑身都在作响，从肩头，膝盖处不停地流出黑色的液体，冒着黑烟，显然，被黑色妖水驱动的这个铁甲怪物，已经到了快要完蛋的时候，一如当年的大力金刚，这会儿只是靠着右手的三叉戟，在勉强撑着地面，而左手的大木排则是绝望地在来回左右地晃动，抵挡着接下来的箭雨呢。
阿西巴队长站到了前面，他的身上已经遍是鲜血，连一身纹身油彩都给遮盖了，看到这形状，他冷冷地笑了起来：“原来如此，兄弟们，看我的！”
他拿过一个弓箭手的大弓，又从他的箭囊里抽出了一根带着硫黄硝石包的箭头，搭箭上弦，一边的亲兵们点起了火石，让这箭头迅速地燃烧起来，阿西巴队长屏息凝神，对着这个铁甲机关人冒着黑烟的肩头，就是一箭射去，伴随着阿西巴队长的怒吼：“我丢你老母！”
只听到“轰”地一声，这个铁甲机关人终于腾起了熊熊的烈火，几个小矮人操作士的惨叫声，隔着整个机关人都能听得到，如同是在密室中被活活烧烤，闷死的家伙，盾牌再也不动了，很快也随着这木臂上传来的火焰，开始燃烧起来，一个巨大的火堆，成为晋军战士们围之跳舞的秀场，而冲天的烈焰，烘托出所有人兴奋的脸庞。

第4645章 天师援军入战场
桑昆道友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大牛道兄也长叹一声，摇了摇头，他们的目光向着四处扫去，只见这样的战况，比比皆是，不停地有铁甲机关人和步行机关被这样放倒。
更是有不少举着盾牌的铁甲机关人，给一些飞槊，弩枪击中木排的正面，这些飞槊带有倒勾，击中木排之后，就勾住不动，而十余个晋军将士，拉住飞槊后的绳索，一齐喊着号子用力拉扯，而这种身高两丈多，重达数百斤的庞然大物，会在这样的拉扯之下，轰然倒地，接下来就是四周的晋军战士上去一阵刀砍斧劈，直到杀光其操作的矮人军士，才算完事。
没了这些铁甲机关人的相助，前线的天师道军队，已经处于崩溃状态，百余部铁甲机关人，还在战斗的已经不到二十部了，即使是这二十部，也是在且战且退之中，只不过，已经没有几个步兵战士，还在护卫它们战斗了，几乎是已经把它们孤伶伶地甩在后面，为自己的逃命争取时间。
而这些给抛弃的铁甲机关人，也只能自认倒霉，大多数的铁甲机关人，这会儿是倒着走的，一边发射着肩头与胸口处的弓箭与连弩，一边左手举着木排抵抗，右手则挥舞着各种兵器砍杀着冲到近前的晋军战士，只是，离了步兵的护卫，这样的抵挡，已经不成气候了，随着一个接一个的铁甲机关人给放倒，剩下的这些铁甲机关人，有些甚至已经转过身子，想要向前逃跑了，若不是这些铁甲机关人的体型太大，不能象普通人一样奔跑，恐怕这时候这些铁甲机关人内部的操作士，会恨不得多出两条大腿，奋起狂奔呢。
桑昆道友叹了口气：“该死的，怎么会这样，怎么会一下子这样？！晋军看来是早有准备啊，每一下都是打在我们的要害上呢，从一开始，引我们去搬那些障碍物，就是在让我们上当。”
大牛道兄恨恨地说道：“都说刘道规是名将，用兵如神，颇得其兄的本事，以前我还不信，今天这一仗下来，我是真信了。上次靠了这些铁甲机关人，我们把刘毅的豫州军团都消灭了呢，可是今天，我们居然步步都落入人家的算计，以至于此！”
一声怒骂声从前方的烟尘之中传来：“我呸，你们两个不战而逃的家伙，居然还有脸说这话，要是你们敢奋战到底，何止于此！”
二人的脸色一变，只见前方的沙尘中，跑出了五六个伤痕累累，一瘸一拐的人，为首一人，可不正是诸葛飞龙？他的样子可狼狈了，灰头土脸，连一只鞋子都没有了，而这只腿也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刚才落地的那一下，生生地把这只腿给摔骨折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这会儿的诸葛飞龙，是坐在一块铁板之上，或者严格地说，是一块包裹着铁甲片的铁板之上，被四五个弟子抬着，跑到了这里，他本来是躺在这块铁板上，哀号惨叫着，但一听到桑昆道友和大牛道兄的声音，就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坐起来，对着这两人大骂不已了。
桑昆道友苦笑道：“我说诸葛师兄啊，不是我们不战而逃，实在是战况突变啊，满天都是飞石和弓箭，我们可是凡胎肉身，没你的这些铁甲机关人的大木排可以挡飞石攻击，那不跑还能怎么办，等死吗？”
诸葛飞龙恨恨地说道：“你们是战士，是步兵，应该战斗，铁甲机关人是战争机关，不能完全没有步兵护卫，那些晋军都不怕飞石砸到，你们号称是百战老兵，教中精锐，居然带头逃跑？！若是李师兄或者是徐副教主在，一定会当场斩了你们！”
大牛道兄冷冷地说道：“诸葛师兄，你现在难道不也是在逃跑吗？你不也是扔下了铁甲机关人，被你的弟子抬着逃回来了吗？你可以逃，我们就不可以后撤？你打进攻要我们送死去试探，防守的时候自己可以逃，那我们凭什么要听你的令？”
诸葛飞龙气得大骂道：“混蛋，我这里的令牌没有看到吗？这可是李师兄的军令，任何人都要服从，就是让你去死，你也得照做才行！张大牛，你加入神教这么多年了，这个道理还要我教？”
大牛道兄哈哈一笑：“就是因为我在神教这么多年，经历了无数的胜利，也经历了无数的失败，上司指挥不力，全线崩溃的时候，我们当然有转进的权力，你没办法解决对方的投石车，让我们都集中在这里给人当靶子打，还要我们在那边为你战斗到死，掩护你的逃离，就算说到徐副教主那里，也没这个道理！”
诸葛飞龙翻了翻眼皮，正要继续开骂，却听到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身为将校，都是大师兄，在这里争来吵去，让道友们看到，成何体统？”
三人的脸色一变，看向了声音的来处，只见李南风提着三股钢叉，策马而来，而在他的身边，是密集的军阵，一百多部木甲机关人，在他的身后展开，而起码五千以上的军队，正在源源不断地从他的身后开进。
诸葛飞龙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李师兄，你怎么来了，还有，还有这些木甲机关人，这是，这是从哪里来的？”
李南风平静地说道：“你不会真的以为神教的这些机关人都是要你现造吧，我们的舰队之后，还有一支补给船队，这一百五十步木甲机关人，就是这支船队运上来的，现在晋军的攻击部队已经离开前军太远，没有防护，想要追杀我军，嘿嘿，可正好就遇上了我们的反击部队啦。”
大牛道兄咬了咬牙：“李师兄，这回我们愿意回身一战，赎回我们失去的荣誉，请给我们一次机会。”
李南风的嘴角勾了勾：“你们已经逃亡两次了，事不过三，要是这回再不能建功，那熟归熟，你们的脑袋，我是必须要取下的！”

第4646章 带兵反击军令状
大牛道兄看了一些桑昆道友，咬牙道：“兄弟，听到了没有？这回再有些小心思，畏战不上，那可真的就命也没了。没说的，就去拼吧。”
桑昆道友点了点头，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之色：“都到这步了，那只有拼命到底了啊，大牛道兄，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大牛道友说着，挥了挥手中的盾牌，对着身边的军士们大声吼道：“弟兄们，道友们，反击杀晋狗的时候到了，报仇的时候到了，跟我冲啊！”
这逃回来的一千多残兵，也只能紧跟在大牛道兄的身后，向前冲去，而诸葛飞龙则恨恨地向地上吐了口唾沫，骂道：“就这样便宜了他们，真的该死，李师兄，你应该斩了他们才是。”
李南风冷冷地说道：“斩了他们？可以啊，那我是不是要连你一起斩了？诸葛师弟，前方的战况，我可是在后面看得一清二楚的，你在指责他们溃逃的时候，也得先看看自己才是。”
诸葛飞龙咬了咬牙：“铁甲机关人不能离了步兵单独作战，我并不是要逃跑，而是且战且退，只不过因为我的指挥机关，给飞石砸中了铁甲机关人，连带着摔倒了，这才只能，只能这样撤回。”
他说着，一指自己那条已经折断的腿，咬牙道：“看，我都成了这样了，就算是按神教的军法，伤员也可以撤回吧。”
李南风冷冷地说道：“诸葛师弟，你可不是普通的军士，而是前线的总指挥，我把五千将士，一百三十多部铁甲机关人交给你，现在你跟我说你伤了，不能战斗了，所以可以回来，你觉得说得过去吗？神教的军法固然有伤兵回撤的这条，但更是有作为主将，战败需要斩首，以正军威的条例！”
诸葛飞龙听得冷汗直冒，语气也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说道：“我，我这可是完全执行李师兄你的计划，按战前的安排打的。这不是我的错！”
李南风沉声道：“为将者，应该有临机应变的本事，哪能拘泥于战前的布置呢？在你试出晋军阵后的投石车位置后，进行了反击，打掉了那些投石车，但难道你真的以为，这数万晋军，也就这区区二三十部投石车的实力吗？”
诸葛飞龙咬了咬牙：“所以我需要尽快清理出进攻的通道，然后全线压上进攻，这难道有什么错？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李南风冷笑道：“你看对面晋军，只用一部份的投石车发射，而大量的投石车是隐藏了起来，刚才就这样打击你的铁甲机关人的这波飞石，你觉得是多少辆投石车发射的？”
诸葛飞龙的脸色有点发白，声音也有点结巴了：“这，这大概是有八十到一百部的投石车同时击发，才有这样的气势和规模吧。”
李南风点了点头：“这就是了，你的愚蠢，你的失策，就在于你一次性地派出了所有的铁甲机关人。全无保留！要是你只派出一半的铁甲机关人，比如五六十部，剩下的铁甲机关人全都隐藏于烟雾之中，以作戒备，这样即使前军受到打击，后面仍然可以有反击之力，再不济，也可以掩护前方的部队撤退，而不是给人家一顿投石风暴，把所有的铁甲机关人全毁了。哼，我们有的是人，但这样的铁甲机关人，难道是随时都有的吗？”
诸葛飞龙咬了咬牙：“百余部铁甲机关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我要是现在开始造，三天之内，也能造得出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南风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那这一战会持续三天以上吗？你现在开始造，能确保我们这一战打赢吗？诸葛飞龙，到了这一步，你还在这里强词夺理。起码张大牛和桑昆他们是回身战斗了，你在做什么？”
诸葛飞龙指了指自己那折断的腿，咬了咬牙：“我倒是想战斗，但我都伤成这样了，还怎么战斗？再说了，我的步行机关已经没了，没有办法…………”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李南风笑道：“这有什么，腿折了一下不影响你继续打仗的，步行机关嘛，我这里还有专门给你准备的。”
李南风说着，一指身后，只见一阵烟尘扬起，三四部步行机关，迈开腿，缓步而来，一如之前的那些步行机关，其中为首的一部，径直走到诸葛飞龙的面前，双膝一屈，缓缓地跪下，而三四个军士从车厢里一跃而下，搭起了一部梯子，直通上面的车厢，恭声道：“请诸葛师叔登车！”
诸葛飞龙咬了咬牙：“李师兄，你也太厉害了，不仅折腾出这些步行机关，还弄来这些木甲机关人，怎么，你是要我继续指挥这些机关人，去战斗？”
李南风微微一笑：“若论机关术，我不如你，指挥这些机关人去战斗的，也只有靠你了，现在晋军已经脱离了他们的阵地，没了坚固的盾阵，没了密集的槊林，有多少军士，一眼就能看清楚，他们冲锋的这两千多人，已经消灭了我们三四千的兄弟，我现在给你的任务就是，带领这支机关人部队，跟在步兵的后面反击，给我消灭出阵的这些晋军，能做得到吗？”
诸葛飞龙这会儿已经爬进了步行机关的车厢里，随着这个步行机关的双腿向上一提，他整个人都跟着升了起来，满意地挥了挥左右两臂，连带着双手的木盾和三叉戟也晃了晃，转头对着李南风笑道：“有了机关人，对方又没了投石，那我们消灭这些晋军，不在话下，看我怎么给之前战死的道友们报仇！”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要是晋军眼看不敌，回撤到盾阵里，那可怎么办？”
李南风的眼中冷芒一闪：“我会截住晋军撤退的路线了，真要是他们回了盾阵，你的这些木甲机关人，就强攻他们的这些方阵，也不用发射连弩什么的，冲上去用长戟大斧，直接给我把他们的盾阵给砍平了，做得到吗？”

第4647章 总坛剑士空突法
诸葛飞龙的脸上肌肉跳了跳，咬牙道：“既然是李师兄的军令，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现在我就去，亲自去。”
他说着，一扭面前的操作杆，右臂的大斧高高地举起，在空中晃了两晃，然后，就带着身后的百余步木甲机关人，齐齐地向着前方推进，而李南风的手也跟着一挥，护卫在这些木甲机关人左右和身后的千余天师道弟子，也跟着前进了。
一个副将，名叫张猪儿，跑到了李南风的身边，说道：“李师兄，我们这里还有四千将士，这是我们前军剩下的所有部队了，要不要现在也压上进攻呢？只靠百余部木甲机关人，加上两千左右的军士，恐怕未必能击败这当面的三千多晋军啊。”
李南风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猪儿师弟，我没指望他们能尽灭这些晋军，但是这些晋军杀出阵来，就不会这么轻易地退回去，趁着他们在这一线战斗和厮杀，晋军的投石车又无法打到这个距离，我们正好可以包抄他们的后路。”
张猪儿瞪大了眼睛：“包抄晋军后路？这，这怎么做到呢，我们没有骑兵，无法迅速地机动啊。”
李南风冷笑道：“你以为我这里就是全部的前军人马吗？哼，刚才我已经派张灵虎带了两千精锐剑士，趁着黑烟，绕到晋军的侧翼了，我给他的命令就是，如果晋军出阵反击，等到离阵三百步以上时，再给我出击，断了他们回阵的路，不许一个晋军逃回去！”
张猪儿哈哈大笑道：“我说我哥怎么不见了呢，原来是执行这个任务了啊，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件事，需要我做什么吗？”
李南风勾了勾嘴角，一指后方，说道：“你看，猪儿，这些是什么？”
张猪儿定睛一看，只见六十多个硕大的孔明灯，一字排开，放在身后，每个孔明灯下的吊篮里，已经站了军士进去，一篮子里有七八个人，每个人的脸上，眼角那里都涂着血红的油彩，看起来凶神恶煞，几乎不着盔甲，只着轻装蓝衣，却是一人双剑，看起来凶神恶煞。
张猪儿惊道：“总坛剑士？这，这不是徐副教主轻易不用的精兵吗，这回也直接调向前军了吗？”
李南风点了点头：“是的，这就是师父给我的真正杀器，不是那些木甲机关人，而是这五百精锐的总坛剑士，他一共就两千剑士，一下子给了我五百，现在，我要把他们交给你使用了。”
张猪儿点了点头，看着那些孔明灯下面的吊篮，已经有人举起火把，开始向着气囊内加温点火了，很快，这些孔明灯就会冲天而起，借着风势，直飞向前方，而现在，正好刮着也算强劲的东风，连将旗和将士们头上的盔缨，都是飘向晋军方向呢。
张猪儿笑着一把扔掉了自己的头盔，顺手解下了自己身上套着的皮甲，露出了里面的蓝色劲装，他的背后，同样插着两把长剑，而一根蓝色的束发带，三两下就给他系在了额头之上，李南风笑道：“猪儿，这换装的动作这么熟，看来没少练啊，是早就为这样的打法作准备了吗？”
张猪儿点了点头：“你是懂我的，我还是喜欢这样持剑杀入敌阵，放手大杀，那些护具，头盔，只会影响我出剑的速度。至于那红色的眼影油彩，我就不需要了，杀起来的时候，我更喜欢敌人的鲜血溅得我满身满脸都是，那才痛快呢。”
李南风收起了笑容，阴恻恻地点了点头：“很好，到前线之后，给我速降下来，这五百剑士，要迅速地反身去杀晋军前面的步兵，尤其是那些武陵蛮子，这些人也是凶悍过人，我刚才看了一下，他们攻击的速度，悍不畏死的程度，不一定在我们之下，倒是那些晋军戟士，只是中规中矩的打法，又是长兵器，不利于近身作战，你知道要怎么做了吧。”
张猪儿沉声道：“放心好了，我一向是神教中顶尖的剑士，这两年来当了副将，反而没什么格斗杀人的机会了，我得谢谢李师兄你，给了我这个机会，不过，要是晋军的阵中再冲出援军，那可如何是好？我这些兄弟可全是剑士，连护具都没有，遭遇箭雨，可不好打啊。”
李南风平静地说道：“你们空降敌后，迅速战斗，同时你哥哥张灵虎也会率兵左右横击，切断后方，由他们来挡晋军冲出来的部队，一旦对这些出阵的晋军形成合围，我这里的部队就会全部杀入，围歼晋军，这时机你一定要掌握好，如果晋军再次出阵援救，那阵型就散了，我们正好可以直接冲进去，到时候，你的这些剑士，就会是我们的前锋，要第一个给我杀穿晋军的阵形，明白了吗？”
张猪儿长啸一声，直接回头跳上了一个正在离地起飞的孔明灯的吊篮里，当他转回头时，孔明灯已经离地两丈多，在迅速地升空了，他向着李南风挥了挥拳：“李师兄，看我的吧！”
晋军，前军，檀祗已经换到了一个新的地方，站在马背之上，平静地看着前方的战况，檀十怀的脸上写满了焦虑，紧锁着眉头，指着前方正在飘来的一大波孔明灯，说道：“不好，这妖贼又用这种飞天之物啦，怎么办？”
檀祗没有回话，仍然是在平静地看着前方的战况，只见三四千人已经杀成了一团，没有列阵而战，全是近身小组互搏，刀光剑影，枪来戟往，还混杂着百余部木甲机关人，大约一丈多高，如同一个个长人巨汉一样，也在和晋军的战士们贴身格斗，两边的军士们已经杀红了眼，在离阵五百步左右的地方战成一片，甚至都不知道这些孔明灯就要飘过他们的头顶呢。
在后排放箭的有些晋军弓箭手们倒是发现不太对劲了，一些人在军官的呼喝之下，转而向着这些孔明灯开始射击，但离地十丈左右的高度，却让大部分的弓箭无法够着，眼看着这些孔明灯，就要超过整个战线的上方，直向前军盾阵而来啦。

第4648章 空地一体阵线移
阿西巴队长狠狠地一刀砍出，把对面的一个天师道弟子的脑袋，直接从脖子上搬了家，这具无头的尸体在原地转了两圈，甚至手中的长剑还在虚空挥舞了两下，这才倒了下来，而这几转下来，早已经把方圆五尺内的地，染得一片血红。
阿西巴队长抹了抹脸上的鲜血，又看了一眼自己左侧小腹上给划开的一道口子，正是刚才的这个对手所留下的，虽然剑痕不深，但仍然是割开了皮肉，渗出的鲜血，都有些冲淡他身上的油彩了，阿西巴队长咬了咬牙，从头上裹着的缠头布上撕下了一截，裹住了自己的伤处，很快，蓝色的布带上，又变得一片腥红了。
阿西巴队长的身边，一个名叫哈拉卡的亲卫，正举着盾，护卫着自己的头人，他指着天空的方向，说道：“队长，你看，天空中有这些东西过来，是妖法邪术吗？”
阿西巴队长这时才抬头看向了半空之中，只见一大堆孔明灯，吊着吊篮，里面装载着持着刀剑的剑士，正从他们的头顶飘过，吊篮之上，有人举着火把，时不时地向着那孔明灯的气囊里挥舞着，以此作为上升或者下降的动力调节呢。
阿西巴队长的脸色一变，沉声道：“这不是妖法邪术，这是妖贼的孔明灯或者是机关术，可以腾空而起，那里面的都是妖贼，快，不能让它们就这样落到我们的头上，所有远程的兵器，给我招呼啊。”
听到了阿西巴队长的话，那哈拉卡连忙摸出一只牛角，吹起了号，一边吹，还一边拿着一面小旗，直指这天空中越飞越近的孔明灯呢。
地面上的很多峒蛮战士都放弃了面对面的厮杀，撤后几步，摸出随身携带的吹箭或者是飞刀，纷纷向着空中扔去，想要击中那孔明灯的气囊，直接把它打下来，可是，这些吹箭也只有一丈左右的射程，近距离杀人还可以，怎么可能打得到半空中的这些孔明灯呢，只一发出，就纷纷给风吹得落地，甚至还有些箭直接给吹得差点要击中自己人，吓得这些峒蛮军士们纷纷闪开呢。
而那些个飞刀，也是扔出几米之后就会力竭而落，别说气囊，连吊篮都差了很远呢。
对面传来一阵放肆的狂笑之声，来自于桑昆道友，这会儿的他，恢复了先前的神气与嚣张，扛着一把大刀，上面已经是鲜血淋漓，连血槽之中也成了红色的小溪，可见这一路以来，他杀了不少人，这点从他的身后，那横尸近百步的晋军尸体，也可以得到映证。
而在桑昆道友的身后，三四十部木甲机关人，也正在步步向前，在刚才的战斗中，不少木甲机关人已经给打得不再完整，有的缺了一臂，有的前胸大开，还有些全身上下插遍了飞刀，还是有些连脑袋都给砍飞了，但它们的手中的刀斧矛戟，却是尖头处滴着鲜血，显然，这些战争机械，也有不少斩获呢。
与桑昆道友和木甲机关人在一起的，则是一千多天师道的军士，他们的眼中闪着凶光，手里拿着长短不一，各式各样的兵器，步步向前，与晋军的阵线，相隔不过十余步，随时就会发动攻击呢。
桑昆道友恶狠狠地说道：“晋狗，不要以为你们赢了，哼，神教还有的是兵力，有的是力量反击呢，识相的，现在放仗投降，加入神教，仙福永享，寿与天…………”
他的话音未落，就听到一个峒蛮战士骂道：“寿与天你奶奶，我吹…………”
随着这句话，一根吹箭，直接从某人嘴里的箭筒中吹出，桑昆道友冷笑着一挥手中的盾牌，这一箭，甚至没有挨到这盾牌之上，隔了四五步远就给这东风吹得直接落地了，桑昆道友哈哈一笑：“道友们，他们不肯投降，就把他们全给兵解了，这是我们的无量功德啊！”
他一挥手中的大刀，周围的军士们就纷纷冲了上前，就连那些木甲机关人也是紧随而进，只有桑昆道友，在前面上百人冲出后，才大喊大叫着，高举着大刀，跟在人群的后面向前跑。
战线后五十步左右的地方，大牛道兄已经坐在了那部步行机关上，与诸葛飞龙同处一个车箱，他笑道：“桑昆还真的是挺好使的，有他在，我们可是把晋军给打退了一百多步啊，这些武陵蛮子，也给我们杀了有四五百呢。”
诸葛飞龙仍然只能半躺在这个车厢里，指挥着手下的弟子操作着这台机关，没好气地说道：“你们刚才怎么没这么勇猛啊，要是刚才也能这样护卫着铁甲机关人，我们也不会败下一阵了。”
大牛道兄微微一笑：“那是晋军有投石车嘛，现在他们的石头扔完了，就该我们上了，不过，这些天空中的孔明灯是做什么的？”
诸葛飞龙抬头看了一眼这些空中来客，淡然道：“应该是想从空中过去，直接抄敌军后路的，还有就是可能更进一步，从天而降，杀进晋军已经空虚的前军方阵之中，毕竟有三四千的晋军已经出阵，他们前军的主力就在这里，而后面必然空虚，我看这些都是精锐的剑士，甚至可能是总坛弟子，就是要趁晋军不在阵中，防御力薄弱的时候，将他们的前军，一举消灭呢。”
大牛道兄笑了起来：“不过，晋军是用这种鹤翼阵，摆明了是不太会支援的纯防阵型，那我们只靠轻装剑士，要攻他们的大盾阵，还是不太容易，我看，落在晋军后方，围住…………”
他的话音未落，却突然脸色一变，因为他分明看到，一团乌黑的箭雨，腾空而起，在厮杀着的两军阵线的后方大约五十步的地方，飞向了这些孔明灯。
有几个孔明灯，给这一波箭雨击中了气囊，顿时那个硕大的气囊，就扁了下去，然后就是以自由落体的速度，带着那装满了人的吊篮，直接冲向了地面。

第4649章 神火天降火海现
晋军的弓箭手们，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这些弓箭手是在峒蛮战士和大戟士们冲出后，紧随其后跟进的，目的是对着那些落了单的铁甲机关人进行压制，在解决掉了那些铁甲机关人之后，他们也以散兵线的方式跟在这些步兵后面冲锋，遇到抵抗的敌军则是直瞄射击，不少天师道的战士不是正面给一箭毙命，就是在逃跑的路上给背上射了十箭八箭，如同箭靶一样地倒下呢，毕竟前方的峒蛮战士跑得再快，也不可能比弓箭更快。
可是当这些弓箭手们看到天空中飘来的这些孔明灯后，就意识到强敌来袭，在其各队的队长们的指挥下，重新在步兵战线之后列起阵来，弓箭队的指挥，戴着皮盔，盔上插着两道长翎的旅帅罗尚文抄起一杆大弓，对着仍然在飞行的一个孔明灯的气囊，就是大声吼道：“给我射，射穿这些孔明灯，不要让他们飞过去。”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空中一声厉吼：“去死吧！”
罗尚文的脸色一变，因为他看到日光的方向，一道白光向自己袭来，打过不少仗的他，迅速地弃了弓，向着边上一跃，只见一口明晃晃的飞刀，正插在自己刚才所站的位置，若是刚才慢了半秒，恐怕这会儿已经尸横当场了。
而这口飞刀的来处，却是一个正在下落的吊篮，里面的六七名天师道的总坛弟子，这会儿已经在空中，离地两三丈的高度从吊篮里跳了出来，先是抄出腰间的皮囊里挂着的飞刀，对着地面的目标就发射，这些武艺高强的总坛剑士，即使是在这样跳篮逃命的过程中，也能做到飞刀例无虚飞，除了罗尚文是逃过一劫外，有十余名弓箭手更是当场就中刀翻身，倒地毙命了。
罗尚文一把抽出了腰间的佩刀，对着一些刚刚落地的总坛剑士，就杀了过去，吼道：“下来了就别想活啦！”
而他周围的数十名弓箭手也都纷纷弃弓抽刀，攻了上去，另一边的十余名戟士也回头杀了过来，顿时，就跟这些天师道的总坛剑士们，战到了一起。
空中的一个孔明灯之上，张猪儿冷冷地看着这三四个中箭落地的吊篮，里面的二三十名剑士已经大多数平安落地，有五六个倒楣鬼来不及跳出，或者是跳出后给箭枝射中，落地成尸，而剩下的人则和晋军的弓箭手们杀成了一团，他们的剑技极精，在这战场之上来回闪转腾挪，每剑出手，几乎必杀一个，弓箭手出身的这些晋军腰刀手，完全不是对手，只片刻间，就给砍倒了十余人，也就是靠了后面杀来的戟士们的帮助与掩护，才能反杀三四人，在局面上维持个基本的平衡。
张猪儿身边的一个剑士，正是这总坛卫队的带队头目贺天平，他抱着臂，冷笑道：“区区弓箭手，也跟跟我们的剑士们一较剑士，真是找死。张师兄，我们是不是干脆就在这里全部落下，以我们这五百剑士，足够杀光这上千晋军的弓箭手呢。”
张猪儿摇了摇头：“我们的目标不是这些人，而是要挡住晋军本阵里冲出来的援军，所以，李师兄有令，我们必须要到他们的后方再落地。不过，这些弓箭手们射箭着实可恶，已经给射落了四个孔明灯了，我们还是得先让他们放不了箭才行。”
贺天平哈哈一笑：“这又有何难，看我的。”他说着，从吊篮里抄起一个酒坛大小的罐子，一拳打碎这坛口的封泥，然后捧着这坛子，身边那个拿火把的同伴马上把火把向着坛口一凑，瞬间，就腾起了熊熊的火焰，一股浓烈的硫黄味道，盈满了整个吊篮。
张猪儿的脸色一变：“居然这孔明灯上还有猛火油坛？太危险了吧。”
贺天平舔了舔嘴唇：“难道我们作为轻装剑士，这样从空中飞过来，直插敌后就不危险了吗？神教精锐，就是干这个的！”
说到这里，他狠狠地把这个猛火油坛子，扔了下去，六七丈的高度，瞬间就到，两个晋军的弓箭手，还在举弓准备向上射击呢，一抬头，却看到一个着火的大坛子直接奔着自己的脑袋而来，想要再逃，已经来不及了，顿时就给这坛子在头上开了花，甚至没有头破血流，直接就是火油满身，瞬间就变成了两根燃烧着的人形火炬，在地上惨叫着打滚，滚到的地方，草木皆被燃着，方圆两丈之内，即成一片火场。
随着这个猛火油坛的掷落，其他各个孔明灯那里，也都纷纷点起猛火油坛，然后用力下掷，坛子碎的地方，顿时就成为一片火场，只片刻的功夫，刚才这片弓箭手们所站的位置，就成为一片百余步宽燃烧着的火墙，上百名弓箭手，都直接给这些火焰所吞噬了。看到这个情景，孔明灯上的这些天师道弟子，全都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罗尚文在两个戟士的配合下，一刀砍掉了当面的一个总坛剑士的脑袋，他的面前，一片火海，一个个的坛子就在他的身前十步以内落地开花，越来越近。罗尚文咬了咬牙，回头对着左右大叫道：“快撤，快撤！”
他一边喊叫着，一边把血淋淋的佩刀插回刀鞘，然后迅速地向后跑，路过自己扔在地上的大弓时，一把抄起，回头看了一眼天空，就在离自己五六步远，六七丈高的一个吊篮上，有个天师道的总坛剑士，正狞笑着打开一个猛火油坛，一边的同伴正拿着火把靠近，准备点燃呢。
罗尚文一看这情况，怒不可遏，也不再回跑了，直接抄起大弓，从箭囊里抽出一箭，搭箭上弦，作为荆州精锐的弓箭队长，他也曾经是楚军中百步穿杨的神箭手，这会儿对着那吊篮中那准备扔火坛子的天师道弟子，眼睛微微一眯，算好了距离与风向，手指猛地一松，弓弦振动，就是一箭射出。

第4650章 火箭引燃明灯解
六七丈高，一丈多远，这个距离，对于罗尚文这样的神箭手，想要射中拳头大小的目标，可是轻而易举。
为了扔火坛而把整个身子都直立起来，甚至要探出吊篮外的这个天师道总坛剑士，可算是倒了霉，一箭直中面门，翻身就仰天而倒，这下也不用往眼圈附近抹红色颜料了，整张脸都是一片血红。
而此人高举着的这个火坛，则是直接落到了吊篮内，碎了一地，瞬间就引燃了其他的几个未开封的火坛子，整个吊篮，顿时就成一片火海，
惨叫声伴随着焦糊的烤肉味道，即使是地面上的弓箭手们都感受得清清楚楚，这个被点燃了吊篮的孔明灯，迅速地下坠着，有一个混身着火的家伙直接从吊篮里跳了出来，周围的人群迅速地散开，与他保持了三丈多的距离，这个人在地上还在打滚，却是有起码十枝以上的箭，射到了他的身上，这让他直接断了气，再也不滚动了，也许，这样的死法，对于烈火焚身的他，也是一种解脱吧。
罗尚文哈哈大笑起来：“看到了吗，兄弟们，这些妖贼的吊篮里有火油坛子，大家上火箭啊，给它全部烧成空中的烤鸡！”
随着他的话，地面上的百余名弓箭手，迅速地抄出随身的火石，抽出箭囊里特制的火箭，把火棒往着火石上一擦，就如同火柴一样地点燃，然后迅速地把火箭的箭头往上面一挥，顿时，火箭的箭头就腾起了火焰，引箭上弦，搭在弓箭的手指，能明显地感受到箭头的灼热，但在他们平时千百次地练习这种燃烧火箭的训练下，早已经习以为常了，略一瞄准，就是对着这些吊篮射击，不求射人，只要把这些火箭以抛射的方式送到吊篮之中即可。
很快，又有六七部孔明灯，就这样腾起了大火，甚至因为这些火油坛子里的油料是特制的，远比平时的火油要来的猛烈，这连环的引燃过程中居然有些爆炸的声音，有些篮子干脆在空中就给炸得解体，直接变成了两半，而载着的那些红衣总坛剑士们，有些甚至来不及变成火人，就这样肉身从空中摔了下来，由于是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突然落地，那些身法，轻功都无法用出，就这样真正地自由落体直接到了地上，不死也摔了个半残废，然后就会被身边冲上来的十几名弓箭手们，抽出快刀，大卸八块了。
张猪儿在吊篮之上，拿着一把盾牌，左右挥舞着，扑击着迎面而来的火箭，他的眼中带着杀气，恶狠狠地说道：“奶奶个熊，这些个弓箭手居然想到用火箭来点燃我们的吊篮，大家抓紧，快把这些火油坛子全扔下去了。”
在他身后的吊篮里，五六个红衣剑士猫着腰，蹲在篮内，也不敢露出身子，只抱起篮子里剩下的几个火油坛子，不打开封口的泥，直接就是向外扔了出去，刚才还是可以用来空袭的炸弹，现在却成了对自己威胁最大的东西，让这些人避之惟恐不及，恨不得丢得越远越好。
“轰”地一声，那是一个向左边扔出三丈左右的火油坛子，在篮子下方两丈左右的地方，给一枝火箭正好射中，只听“呯”地一声，坛子在空中就给打碎，火油和硫黄顿时在空中挥洒开来，就象是半空中响了一个炸雷，又象是平空多出了一个火球，就在离地三丈多的地方炸开，星星点点的火焰，四散而落，让地上的弓箭手们纷纷闪避，一时间，也不再有周围的弓箭手们向这个吊篮攻击，趁着这一瞬间的空当，扔出去的其他四个坛子落到了地上，碎成片片瓦片，火油流得满地都是。
张猪儿长舒了一口气，终于可以坐回了吊篮之中了，他和贺天平面对着面，大眼瞪着小眼，贺天平那原来挺帅气，在发带之后飘逸着的前额的两缕头发，这会儿已经给刚才的那下子炸裂而迸发的火星，给烤得焦了一大半，这会儿真正是满面烟火气，只有两只眼睛是眼白里泛着血丝，说不出的凶神恶煞。
张猪儿咬了咬牙：“哪个王八道想到要在吊篮里放这些火油坛子的，难道就没想到会是这个可能的结果吗？自己的坛子没扔下去几个，反而给人这样打掉了快十个孔明灯，就连我们也差点完蛋了。”
贺天平恨恨地说道：“还不是李师兄的命令，哼，他大概是以为我们可以飞过这些晋军方阵的头上，随便地扔火油坛子吧，就没想到我们这会儿路过的是弓箭手的头顶，而且他们还会知道我们的吊篮里有引火之物！”
又是一阵爆烈之声，张猪儿扭头看去，只见十丈之外，落在后面的一部孔明灯，又是给几根火箭射中篮中，来不及扔出外面的火油坛子，引发了一阵爆炸和大火，吊篮内的人，个个给烧成了火鸡，从解体的篮子里纷纷下落，而没了这些人的重量束缚，又在底下有一阵突然加强的猛火，这个孔明灯的气囊倒是迅速地攀升，越来越高，从这里看去，就象是一个巨大的热气球，扶摇直上，直奔九霄。
张猪儿咬了咬牙，他感觉到了剧烈的晃动，那是操作这个孔明灯方向的军士，在抛命地左右扭着操作杆，控制着方向，躲避着越来越多的扑面而来的火箭，周围的空中的孔明灯，还在飞的已经只有四十多个了，而且不断地还有吊篮被射入火箭，即使没有这些火油坛子引燃，也时不时地有人中箭，惨叫着落出吊篮之外，坠地摔成一堆肉泥。
即使是没有对着吊篮射出火箭，也有不少普通的弓箭对着孔明灯那薄薄的外壳进行射击，光是张猪儿所在这个吊篮，就中了十几箭了，大部分没有击穿外壳而落地，但仍然有四五箭插在孔明灯上，可以看到，正在迅速地漏气，而这也导致了这个孔明灯的高度，越来越低，缓缓下降。

第4651章 剑魔出击血肉飞
张猪儿的双眼圆睁，一把抽出了背上的长箭，厉声吼道：“顾不得这么多了，二十部孔明灯给我现在就主动下降落地，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当前的弓箭手，其他的孔明灯，仍然按原计划出于敌阵之后，给我切断敌军的援军。贺师弟，你继续指挥，我亲自带队下去。”
贺天平沉声道：“我们是一个孔明灯里的兄弟，无法分开，要去一起去。”
张猪儿一把抓住了贺天平的前襟，厉声道：“不行，绕后的部队不能无人指挥，你听好了，现在传令，二十部孔明灯下降，然后我们这部也下降到三丈的高度，我带五个兄弟杀出去，然后你迅速地升高，少了五个人，以现在这孔明灯的情况，是可以抬高，继续杀出去的。”
贺天平的眉头一皱：“就算如此，也让我下去战斗，你是这孔明灯部队的总指挥，而我是总坛剑士的队长，打打杀杀的事，应该由我来做。”
张猪儿哈哈一笑：“怎么了，贺师弟，你难道忘了，以前我们神教内部的剑术大赛时，你可是输了我半招啊，只不过因为徐副教主不放人，所以我才一直留在他手下而不是去总坛，不要再争了，现在，你就是明灯队的总指挥，而我，来当这个冲锋队长，我可是好久没这样放手大杀了，不要跟我抢这个机会。”
贺天平咬了咬牙：“你是总指挥，我听你的命令就是，只不过，我到了敌后，该怎么做，要是敌阵之中杀出大量援军，我只靠二百弟子，如何抵挡呢？”
张猪儿勾了勾嘴角：“没关系，我兄弟张灵虎已经带着上千人马，迂回敌军侧翼了，会跟着侧击杀出的，你只需要挡住敌军弓箭手的撤退路线即可，抵抗敌军本阵援军的事，由我兄弟去做。”
贺天平哈哈一笑：“既然如此，我没什么可以担心的了。”他说到这里，刚才一阵海螺号角的发令之声，已经结束，而二十部孔明灯，也已经放低了高底，有些干脆直接主动地刺破了气囊，急速地落到了地上，卷起一阵烟尘的同时，里面的剑士们纷纷跳出了吊篮，杀进了周围弓箭手的人群，这让越来越多的弓箭手不得不放弃了手中的弓箭，转而抽出各种刀剑，与这些剑士们混战起来，而射向空中其他孔明灯的弓箭，也明显少了很多啦。
张猪儿看着贺天平，笑道：“贺师弟，我来得匆忙，这血色颜料忘了带了，能不能帮忙给我也抹点？”
贺天平点了点头，从怀中摸出一个布囊，探手入内，当他手抽出来的时候，已经三根手指上，尽是红色的染料，如同鲜血一般，又似火焰在燃烧，一股子浓烈刺鼻的血腥味道，直入众人的鼻中，如果是和平时期的平民，会被刺激得呕吐起来，但在这个吊篮里，这些杀人如麻的剑士们，却是个个双眼放光，甚至不自觉地舔起嘴唇，如同恶狼猛兽一般。
张猪儿闭上了眼睛，贺天平的几根手指抹在了他的眼皮和眼眶的周围，而贺天平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张猪儿的耳边回荡：“去吧，神教的弟子，去吧，无敌的剑士，天师会保佑你，给你力量，铲除人间所有的奸邪与妖孽，你将会永生，得道，你杀的每个天师的敌人，都会成为你的功德，不要怜悯，不要仁慈，去吧，剑士！”
张猪儿猛地睁开了双眼，一股子强烈的杀气，在这吊篮之中四溢，他一把抽出了背上的双剑，直接就从吊篮外跳了出去，也不顾这三丈的高度，就这样人剑合一，跳入了下面一片密集的晋军弓箭手的人群。
晋军的弓箭手也没料到，居然三丈的高度，就有人这样跳了下来，一时间本能地闪避退让，而一股烟尘扬起，几个刚刚抽出刀想要上前的晋军弓箭手，只觉得双腿一凉，然后身子就不由自主地向下落，再一看，自己的两只小腿，居然整齐地从脚踝上两寸左右的地方给切断，而两只脚，还落在原地呢，也就是一剑而过的事，三个晋军居然就这样给一剑两断了，这剑法之强，竟然恐怖如斯！
惨叫声伴随着鲜血的喷溅，在四周回荡着，烟尘也变得一片血色，一个可怕的身影在这片烟尘之中跳荡着，近乎舞蹈，附近的七八名弓箭手举起的刀枪甚至来不及与此人的兵器相交，就给直接刺中或者是割裂身体，这可怕的杀戮，居然能有一种近乎疱丁解牛般的美感，另人叹为观止。
吊篮之上，贺天平看着烟尘之中的张猪儿正在大杀特杀，而身边的五个剑士，已经紧随其后，跳了下去，除了有一个家伙比较倒楣，落地时摔伤了，伏地不起外，其他四人都是拔出长剑，迅速地加入了战斗之中，而一百多名剑士落地后开始近战，居然杀得上千晋军弓箭手们招架不住，连连后退，这会儿已经没有什么人再对着天空中的孔明灯放箭了。
贺天平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邪邪的笑意，沉声喝道：“好了，这里的事就交给张师兄来解决，他果然还是神教里最强的剑士之一，我不如也。不过，咱们也得打起精神来，插到敌后，阻敌援军！”
吊篮里剩下的四个剑士齐声应诺道：“插到敌后，阻敌援军，天师显灵，宇内清平！”
贺天平的眼中冷芒一闪：“点火，升高，我们继续向前。”
地面，战团，罗尚文抹了抹嘴角边的血迹，他胸口的皮甲上，已经有起码三四道剑痕了，而这道硬皮甲也已经给劈开了两三道口子，甚至有一道比较深的，还在向外渗着血滴，这些天师道总坛剑士的剑法之精，力量之强，从罗尚文身上的这些剑痕，就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罗尚文咬了咬牙，看了看身边，四五十个弓箭手们正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四周都是尘土飞扬，血肉横飞，那些天师道的剑士们甚至根本不与这些弓箭手们近身一招一式地搏杀，全是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切入，一剑刺出或者挥击，就迅速地滚地而撤，不见踪影。

第4652章 结阵而守退剑士
这些借着风尘，神出鬼没的总坛剑士，如同日本忍者一般，晋军的这些弓箭手们，虽然也并非不能近战，甚至有不少人在当弓箭手之前，是优秀的步兵战士，因为力量大才会给挑选加入神箭营，这也是老楚军的一个传统，但他们习惯的是列阵而战，就算是跳荡作战，也是面对面，一对一的厮杀，似这些天师道总坛剑士们利用烟尘与迷雾，神出鬼没，突然出现就是一记击刺的打法，还是从没有见过呢，也就是几分钟的时间，就有两三百人倒下，而击杀的对方剑士，恐怕只有十余人呢。
罗尚文一见情势不妙，沉声道：“全都收拢，背靠背，留心脚下。”
他说着，就有六七名附近的亲卫军士上前护卫，他们有些人已经捡起了之前地上战死军士们遗留的盾牌，挡在前面，持刀于盾牌之后，双眼紧盯着脚下，而有些护在小盾阵中的军士，则干脆重新抄起了大弓，搭箭上弦，紧张地指向盾外，一有风吹草动，马上就是一箭射出。
有两三个红衣剑士，想要突袭罗尚文这个小盾阵，却是刚刚冲出，还在地上打滚的时候，就给这些盾阵内的弓箭手们连发响箭，有两个动作快的，迅速地蹬地倒退，重新隐没于烟尘之中。
而一个冲在最前面，胆子最大的家伙则没这么幸运了，几箭过去，全部击中了身体，就这样插着箭杆，在地上翻滚了两下。
但这一阵翻滚，却是折断了箭杆，把入体的箭镞扎得更深，直至没入身体，地上出现了一条三四步长的血路，这家伙就这样滚到了离盾阵外不到两步的地方，还挣扎着想要挥着手中的长剑，攻击盾内晋军的腿脚呢。
罗尚文冷笑道：“看来不让你死透，你是不会停下的。”他拿起刚刚在地上捡到的一杆五尺长的长矛，对着这个红衣剑士，就是狠狠扎出，这一矛直接刺中了他的脖子，顿时就打开了一个茶盏大小的血洞，碎裂的喉骨残片，从这个血洞里向外喷出，而这个红眼剑士，七窍都喷出血来，握剑的手终于松开，脑袋一歪，就这样断气了。
罗尚文哈哈一笑，手腕用力一抖，长枪来回地划拉了一下，把这个红眼剑士的脖子完全切开，那颗死不瞑目的脑袋，就在地上滚了起来，而他的脖腔之中，则象喷泉一样地流出鲜血，只有那已经弃了剑的手，还在微微地抽动着。
罗尚文见状大吼道：“全都这样收紧，弓箭远射，枪矛近刺，靠近了面对面再拿刀砍，离这些烟尘远点，要保持十步之内看得清楚。”
他的话音未落，就是一阵明晃晃的白光闪过，迅速袭来，他身前的军士们大叫道：“队长当心。”接着就是一阵盾牌挥舞，十余口明晃晃的匕首，就这样钉在了木盾之上。却没有伤到一人，盾后的弓箭手们对着这些匕首发射的方向，就是一阵乱射，两声闷哼传来，几道淡淡的血雾腾起，却似是又有两人中箭倒下，而其他几道身影，则迅速地滚翻出去，无影无踪。
罗尚文哈哈大笑道：“记得盾牌护卫，弓箭远射啊，妖贼没啥群伤的武器，防他们飞刀就行。”
周围的弓箭手们也纷纷这样聚焦在一起，或十余人一组，或六七人一小队，都是这样背对背结成了小阵，这下子收到了奇效，天师道的总坛剑士们再也找不到落单的晋军猎杀了了，想要攻这些小队，却如同撞上了乌龟壳，往往还来不及近身，就给弓箭射退，武功高强一点的猱进五尺之内，又会给两三根枪矛所刺击，运气差的直接给戳成了地上的血葫芦，而运气好点的，也不可能再向前滚跃进长剑可以的攻击距离，只能无功而退，即使是在撤退的时候，也要当心对方的弓箭射击，一个不留神，小命就这样留下了呢。
刚才还一边倒的战局，就这样突然逆转了，只不过猎人变成了守株待兔的晋军弓箭手们，而猎物变成了这些天师道的红衣剑士，一声尖厉的哨响过后，所有试图攻击晋军盾阵的总坛剑士，全部都退入了火场造成的那些浓厚黑烟之中，不见了踪影。
战场上突然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刚才还热闹非常的战场，除了熊熊的烈火燃烧之声，就只剩下了远处的喊杀之声了，那些天师道总坛剑士们突然闪现，刺杀时凄厉的尖啸之声，那种慑人心魂，乱人心神的啸声，都和这些剑士们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地上摆着三十多具面目全非的总坛剑士的尸体，和二百多具晋军弓箭手的尸体一样，混在一起，纪录着刚才战事的惨烈。
罗尚文的眉头微皱了一下，一边的亲卫低声道：“队长，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要进烟尘中追杀这些妖贼吗？”
罗尚文摇了摇头：“他们进入火场烟尘之中，就对我们构不成威胁了，想要穿越火线再回去杀我们的前方军士，也不可能，后面还有二十多部孔明灯飞了过去，我们要赶快去击落这些该死的孔明灯，不能让他们飞到大阵上面再扔这些火油坛子。”
周围的军士们齐齐地点头，说道：“听队长的，我们现在就回去追击。”
几个外围的盾牌手就要放下盾牌转身回跑，罗尚文连忙道：“万万不可，现在不能散了阵形，妖贼剑士的速度很快，随时可能追击上来，我们要这样先举盾结阵而退，过了三十步以外的安全距离，才可以回身追射。”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挥着自己的这个盾牌小阵缓步而退，而身边的传令兵则迅速地吹起了号角，把他的命令，准确而快速地传达到了每个战斗小阵，很快，这还剩下的六七百名弓箭手，就迅速地退倒，如同退潮的海水一样，向着本方大阵的方向移去。
一声狂吼之声从火场之中传来：“想要就这么走？做梦吧！晋狗，天师的怒火，必将毁灭尔等的妖躯！”

第4653章 火油坛子炸弹袭
罗尚文的脸色一变，只见一团热浪扑面而来，三四个燃烧着的火油坛子，就从烟雾之中向自己扔了过来，而在烟尘之中，可以看到有三四个面目狰狞的天师道总坛弟子，正在那里抡圆了膀子，做出这些投掷的动作呢，这三四个火油坛子，可不正是他们扔出来的吗？
罗尚文的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身子已经作出了反应，手中的枪矛脱手掷出，带着一声厉啸，就击中了一个飞得最近的火油坛子，“哗”地一声，火油四溅，如同在空中撒开了火焰流量，几十点火苗，去势未尽，伴随着那炸裂开的坛子碎片，直接炸向了这个小组外的盾牌阵。
举盾的军士们拼命地顶着这些小圆盾，只听“啪啪”的声音不绝于耳，这是火焰和瓦片打中盾面时的声音，而间或有几块碎片从盾面上迸出，砸进了盾内之人的身上，火辣辣地疼。
可是另外的两三个坛子紧随而来，尽管有几箭射向这些坛子，但情急之下，只有两三箭击中了目标，还没有一箭就将之射落，这几个火油坛子，狠狠地砸在了盾面之上，这下是主动地炸裂了开来，如同一个手雷，就在人群的前方爆炸呢。
这下子爆炸的威力，可远不是刚才这种离了三丈远处的炸裂，而是实实在在的近身炸裂，就好比太阳突然飞到了身边，扑面而来的气浪，把整个盾阵冲散，而盾阵中的人，给直接炸得飞出了一丈多远，留在原地的人，则混身上下着起了烈焰，惨叫声伴随着焦臭的烤肉味道，让方圆三丈之内，变成了一片烈火修罗场。
罗尚文的身子重重地摔在了三丈之外，那是因为刚才他身边的传令兵，在火油坛子撞上盾牌前的一瞬间，奋力地把他推开了去，可是这个勇敢军士却是留在了原地，和六七个来不及逃跑，守在原地的盾牌手和弓箭手一起，变成了燃烧着的人形火炬，他们在惨嚎着，满地打着滚，身上的血肉被高温烈焰所融化，几乎变成了油脂一样的东西在往下掉，很快，连骨头都能看到在燃烧着，炭化着。
罗尚文强忍着心中的痛苦，在地上打了两个滚，直到把身上零星着的几点火星给熄灭，周围的两个小盾阵迅速地扑了过来，重新把他围在了当中，罗尚文咬了咬牙，转头看着身边一个熟悉的，拿着一支牛角号的小军吏，沉声道：“从现在开始，沈冲，你就是我的传令兵，现在，给我吹号，要大家迅速后撤，脱离妖贼可以扔火油坛子的距离。”
这个名叫沈冲，新任的传令兵点了点头：“罗队长，刚才所有的火油坛子都是扔向了你，应该是他们从刚才的地面上捡的那些没有烧着的，从空中扔下来的火油坛子，只是因为你这个小队吹号下令，这才集中攻击了你，我要是现在吹号，那你会不安全的，你还是马上离开这个小队，去别的地方指挥。”
罗尚文厉声道：“不可，我是这弓箭队的主官，就要冒这样的风险，哪能让你们在这里成为攻击目标，而我自己跑呢。”
沈冲跪了下来，神色坚毅：“罗队长，就是因为你是队长，需要指挥下令，所以才不能让你处于危险之中，我们所有的军士都可以为了你去牺牲，但你要对所有的几百名兄弟来负责，吹号兵传令兵可以有几十个人更换，但是队长只有一个，若你不在，我们这队兄弟，可就散了啊。”
他说到这里，一直在前方的几步外的火场中，已经烧成一堆焦炭的那个前传令兵，他的手中还死死地握着那根牛角军号，大声道：“二驴兄弟就是因为要保护你，才舍弃了自己的性命，把罗队长你推了出来，你就是不考虑自己的性命，也不要让二驴兄弟的牺牲白废。”
罗尚文的眼中泪光闪闪，他用力地拍了拍沈冲的肩膀，大声道：“好兄弟，多多保重，吹完号后立即散开，不要恋战。”
他说着，头也不回地向后奔去，四五个军士持着刀剑在他的身边护卫着，而沈冲则毫不犹豫地拿起了号角，吹响起了军号，刚才罗尚文下达的命令，，被他迅速，准确地以号角的方式，传遍了里余见宽的战场之上，几乎是与此同时，所有的弓箭手们都撤了盾阵，头也不回地向后奔去，瞬间，就跑出了几十步之外。
而烟雾之中的火场地带，也很快奔出了数十名红衣的总坛剑士，他们举着双剑，叫骂着，跳跃而行，向前追击着二十步外的这些弓箭手。
一阵弓箭伴随着弓弦响动的声音，急袭这些追出来的剑士，正是来自于沈冲刚才的那个小盾阵，那里还有十余名军士，仍然保持着盾阵的造形，倒步向后，可是阵中的六七个弓箭手，却是手起箭落，连珠炮似地向外击发，对着全力向前奔行的红衣剑士们，就是一阵打击，这些只顾着追击的总坛剑士，双腿再快，也快不过弓箭，顿时就是五六人中箭扑地。
一声狂吼之声从前面传来，正是来自于十余步外的正面，趁着这些弓箭手们射出上弦的羽箭，要再次抽箭换发的空当期，一个怀抱着火油坛子，坛口打开，火油溅得满身都是的小个子，满脸赤红，如同脸上在燃烧着火焰，大吼道：“天师送尔等下烈火地狱！去死吧，晋狗！”
在后方的周尚文急得跳了起来，大叫道：“当心，别让他靠近！”
而他身边的两三个护卫，也顿时抽箭上弦，对着这个敢死之士就是射击，奈何此人速度极快，又是按着之字线路左右游走，这几箭擦着他的身形而过，竟然是无法命中。
盾阵内的两个弓箭手这会儿上好了箭，跳起身子，把整个上半身高过盾牌，就要对着这个火坛敢死队射击，可他们的身子刚刚出盾，就只见几道白光闪过，却是这个持坛敢死士的身边，有几个剑士扬手飞刀出，这几柄飞刀直接扎进了两个弓箭手的胸口，直至没柄。

第4654章 死士相遇同归尽
沈冲一把扔掉了手中的牛角号，抄起一杆插在身边的长枪，那还是刚才周尚文留下的兵器，他挺起这杆长枪，一脚踢开面前的一个盾牌手，盾阵打开了一道口子，沈冲长啸一声，当先跃出，迎着这个怀抱着火油坛子的天师道总坛剑士就冲了过去，大吼一声：“妖贼，去死吧！”
这个天师道的总坛剑士已经这样冲到了离盾阵三尺之内的地方，原本身手灵活的他，这会儿已经进入了全速冲刺的状态，也就是没有半点收住速度的意思，他整个人如同一架进入末端冲刺，直冲地面的火箭一般，左手微微一转一划，似乎是在转动着什么兵刃，而一双充满了血丝与杀气的眼睛，则死死地盯着冲出盾阵的沈冲。
沈冲给这眼神一瞪，不由得心中一毛，但他也是速度不减，就这样直接冲撞上了这个总坛剑士，比他更早一步撞上的，则是这根五尺长矛，直接插进了这个总坛剑士的肚子里，沈冲甚至可以听到矛尖刺穿肚皮的声音，从枪杆上感受到这一枪扎进人体，扎破肉脏，再从另一面穿出时的那种触感。
可是，这一枪扎进去的，似乎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个靶子，沈冲感觉到他手中的矛杆，在迅速地向前顶出，直到自己的双手，狠狠地击中了那个总坛剑士的肚子，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脸贴脸地撞到了一起，巨大的冲撞力让两个人几乎同时向着盾阵的方向飞去，这一下，沈冲终于看清楚了那个总坛剑士左手拿着的东西，那不是什么兵刃，更不是什么飞刀之类的暗器，而是一根燃烧着的柴棒，刚才的那一划，就是从他腰间系着的一块火石砂皮上磨擦，让这根火棒点燃呢。
这个天师道总坛弟子的脸上已经写满了疯狂之色，沈冲与他一起倒在地上，被他压在身下，甚至可以看到他的背上顶出一根血淋淋的，直指向天空的矛杆，足有四尺多长，在他的背后，有四五个盾阵内的晋军军士在疯狂地拿着手中的刀剑砍着他的背，每一下，几乎都是血肉横飞，任谁受了这样的伤，也肯定早就疼得晕了过去，哪还有力气做任何事呢？
可是这个总坛剑士的脸上，却是挂着一副诡异的笑容，他嘴角边流出的鲜血，一串串地流在了沈冲的脸上，而他嘴里喷出的最后一句话则是：“要死一起死啊！天师道万岁！”
他的话音未落，左手的火棒狠狠地插到了右手抱着的火油坛子里，一股强烈的热浪腾起，伴随着剧烈的爆炸之声，十余步外的周尚文，只看到一个巨大的火球，在这个盾阵之中腾起，人体的残肢碎片，炸得满地都是，甚至让这熊熊燃烧的火焰，都变得一片血色殷红，盾阵之中的十余名军士，连同这个总坛剑士的躯体，全都化为尘泥，混在一起，再也不可能辨认啦。
周尚文轻轻地叹了口气，眼中泪光闪闪，他很清楚，刚才的沈冲，是被敌军当成了他周尚文，而那个天师道的火油坛子死士，则是抱着跟对方主将一命换一命的觉悟，才会如此地凶悍，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沈冲是为自己而死。
周尚文低头看向了自己手中的那根牛角号，他的心如刀绞一样的沉痛，左右四顾，只见随着这声巨响，周围的弓箭手们也纷纷停下了后退的脚步，距离那道烟雾有三四十步的距离，而烟雾之中，也纷纷地有那些天师道的总坛红衣剑士们杀出，在这火光的映衬之下，终于可以看清楚他们的样貌了。
只见这些总坛剑士，个个满脸腥红血色，那是染料抹了脸，这让他们看着象是满脸鲜血的样子，每个人都是面目狰狞，满脸横肉，身上的红衣，更是溅了很多鲜血，每个人手上的长剑，也是血迹斑斑，甚至还可以看到这些精钢长剑，有些都卷了刃，可见刚才的战斗中，这些人杀了多少对手。
而为首的一人，则是在十余名剑士的护卫之下，缓步走出烟尘的张猪儿，他抱着臂，嘴角边勾着不屑一顾的笑容，大声道：“晋军的兄弟们，你们听好了，你们这些弓箭手，不过是楚地的百姓，而晋国司马氏，是灭你们楚国，占你们家园的强盗，他们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罗尚文的身边，两个亲卫愤怒之极，恨不得想要马上开弓射击，罗尚文却是一把拉住了这两人，低声道：“我们还没撤到安全距离，让他们得意之下全部出来，只要没有那些火油坛子，我们再射他们。”
随着这两个亲卫放下了手中的弓箭，其他想要直接反击的弓箭手们，也都暂时停下了动作，张猪儿看到这情景，越发地得意，笑道：“现在，你们的队长已经被我们的神教勇士消灭了，不再有人能命令你们，约束你们，如果你们想要再顽抗，那就是刚才你们这个队长的下场，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晋军将士中爆发出了一阵愤怒的叫骂声，有些人甚至准备抄起家伙直接开干了，而罗尚文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兄弟们，咱们先别急，听听这家伙能说出什么来，罗队长不在了，现在我代理队长，你们要听我沈冲的号令，不要妄动。”
不少弓箭手们本能地想要叫骂，但一看到罗尚文那张平静的脸，顿时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十几个小组都先后说道：“咱们都听沈队长的，先不要出手。”
张猪儿上下打量着罗尚文，微微地眯起了眼睛：“你是何人，在晋军中是何职务？能让这些人如此听你的号令？”
罗尚文不卑不亢地说道：“我叫沈冲，是这大晋荆州军团前军飞云队的队副，刚才我们的长官罗尚武，就是被你们的这个火油坛子炸死了，所以，现在由我来跟你对话。你又是何人？报上姓名，不管是战是和，我都不想跟无名小辈说话。”

第4655章 虚与委蛇诈敌军
张猪儿冷笑道：“我乃是神教徐副教主的定远军团前军副将张猪儿，沈冲，看你的模样，也是个中级军官，不过比起军阶，应该比我还差了一些，准确地说，你还没有跟我这样对话的资格，不过，现在是非常时刻，也不计较这些了。你最好告知你的这些兄弟，现在继续抵抗，是死路一条，放下武器，速速离开战场，是你们惟一的活路。”
罗尚文看着张猪儿的身后，显然，浓烟滚滚，他只把几十个红衣剑士摆在了明面之上，而刚才那种抱着火油坛子拼命的死士，则是看不到一个身影，他是留下了最致命的杀招没有显现，而罗尚文之所以肯在这种情况下跟他阵前对话，就在于不知道他还有多少火油坛子可以扔呢。
罗尚文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我们为何要走呢？你的这些个火油坛子，如果管用，那现在就可以扔出灭完全灭了我们，为何还要跟我们讲这条件呢？再说了，大晋的军法严格，我要是作为主官下令兄弟们散了，只怕事后军法从事，我一家老小都会没命的。”
张猪儿哈哈一笑：“这是你要考虑的事，不是我要考虑的，我只能保证，在战场上，你和你的这些兄弟能活下来，至于你的家人嘛，嘿嘿，你最好祷告上苍，让我们神教取胜，这样消灭了晋军荆州军团，擒杀刘道规，整个荆州都落入神教之手，自然没有什么人来捕杀你的家人啦。”
罗尚文沉声道：“我可不认为你们能赢了此战，就算从之前的战况来看，你们也是损失惨重，哪怕我们这些出击的部队全部战死，伤亡也小过你们的这些前军的部队，现在你们损失的人马起码有三四千，而百余部铁甲机关人也完蛋了，就算你们的这些飞天孔明灯的突袭有了一点战果，但整体上看，我们的前军实力还在，你们差不多已经不行了。”
说到这里，罗尚文看了看张猪儿的这一身打扮，笑道：“看你的装扮，应该不是什么前军副将吧，我看你们这些人，倒象是传说中的天师道总坛卫队剑士，哼，连总坛剑士和孔明灯都出动了，还好意思说只是前军的人马吗？”
张猪儿的眉头一挑：“想不到你一个小小的弓箭队副，也能这样讨论军机，不过，你未免自信地过了头，今天这一战，我军的数量是你们的两倍以上，就算两个换一个也不吃亏，你说我们前军损失不小，但现在我们的援军已经开始了反击，在我们的身后，我们的第二批机关人部队和援军，正在杀戮你们的那些武陵蛮子和大戟士，如果有你们的弓箭支援，或许他们还可以撤离，不过，现在嘛，嘿嘿，你们自身都难保了，又怎么去救你们的同伴呢？”
罗尚文的眉头紧锁，虽然他很想反驳，但他知道，张猪儿说的是事实，前方陷在火场中的那一两千步兵兄弟，恐怕是很难生还了。
张猪儿看到罗尚文的这副表情，更加得意：“神教的兵法，是虚虚实实，真假莫测，哪有什么前军中军后军的分法，怎么赢怎么分配军阵，而我们这些精锐剑士，你别管是什么身份，就是配属前军行动，不然也不是我这个前军副将来指挥他们从天而降啦。嘿嘿，沈队副，你这回应该看到，我们只用了区区几十盏孔明灯，战士不过三百，就可以把你们上千人的弓箭队打得惨败，连你的队长都战死了，还要再怀疑我们的实力吗？”
说到这里，张猪儿身后的剑士们全都放声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还示威似地挥舞着自己那些血染的长剑，耀武扬威。
罗尚文转头四顾，向着周围的这些军士们使了个眼色，他们心领神会，也在趁着这些说话的功夫，在悄悄的后退了，就在这些人狂笑之余，退出了十余步远，倒是显得罗尚文的这个小队，突在前方了。
张猪儿突然发现了不对劲，脸色一沉，一挥手，止住了手下的狂笑，沉声道：“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没有我的允许，竟敢后退？”
罗尚文微微一笑：“他们是害怕你们的军威剑锋，所以不自觉地后退呢，你看，你们刚才这一番空地一体的打击，让我们死了这么多人，连主将都战死了，谁不会害怕呢。再说了，你不是同意我们可以逃离战场，不再追杀吗？”
张猪儿咬了咬牙：“要逃走可以，但不能带兵器，你们所有的武器，无论是刀剑，还是枪矛，还是弓箭，都要扔在地上，让我们看到，还有，身上的盔甲，全给我脱掉，只能穿着单衣离开。”
罗尚文摇了摇头：“我们扔掉武器，丢盔弃甲，那就是待宰的羔羊一般，你们想杀我们，那就是随便出手的事，要是换了你是我，你愿意吗？”
张猪儿冷笑道：“没啥愿意不愿意的，不愿意就会象你们的队长那样灰飞烟灭，尸骨无存，你应该知道，我有这个能力做到的。”
罗尚文看了一眼身后的同伴们，都已经退出了二十步之遥，与这些天师道的剑士们，相隔了足有五十步，在这个距离上，不管是什么火油坛子，也不可能扔过来伤到自己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眼中冷芒一闪：“说来说去，你能伤到我们的，不过是这些个火油坛子，没了这些坛子，你甚至近不了我们的身，张猪儿，你的自我感觉不要太良好了，如果你觉得能灭了我们这些人，不妨让我们心服口服才是。”
张猪儿气得胀红了脸，大骂道：“好你个沈冲，小小一个队副，竟然敢跟我玩心机！你就不怕，我现在就跟杀你队长那样，把你现在也给灰飞烟灭吗？”
罗尚文哈哈一笑：“就凭你？嘿嘿，你真要有灭我们的能力，还要跟我们谈判吗？不过是想省几个破油坛子，想去用在我们前军的本阵上面吧，告诉你，白日作梦，刚才壮烈战死的才是沈冲，而我，才是弓箭队长罗尚文，弟兄们，报仇的时候到了，给我射死这些妖贼！”

第4656章 弓手追击飞天贼
罗尚文的话音刚落，就响起了无数声弓弦响动的声音，无数的羽箭，带着将士们复仇的怒火，直接就奔向了对面的这些天师道总坛剑士。在刚才的对话过程中，这些荆楚箭手们早已经锁定了攻击的目标，只等到罗尚文的一声令下，就纷纷搭箭上弦，以最快的速度攻击。
只是这些天师道的总坛剑士，也是身经百战，刚才在张猪儿与罗尚文打嘴仗的时候，他们也都密切地观察着对面的一举一动，几乎所有剑士都很清楚，对面的这些敌军，绝不可能投降，更不会溃散，而是会和自己一样，置生死于度外，战斗到最后一滴血，要么杀死敌人，要么被敌人杀死，因为，大家都是真正的战士，在刚才的搏斗中，也都有亲友同袍死于对方手中，这仇恨，早就不可化解了，就算是这些晋军弓箭手真的扔下武器要撤离战场，天师道的总坛弟子们也一定会先赶上去手刃了这些人，以祭同伴的在天之灵。
但是这一下，两边都不用再伪装了，晋军的弓箭手们拉开了距离，而天师道的总坛剑士们也保留了火油坛子，还争取了时间，这会儿的功夫，二十多部孔明灯已经越过了这些晋军弓箭手们的头顶，甚至因为正面的这些总坛剑士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这些晋军的弓箭手们，都没有回过头来顾及这些飞到身后的孔明灯呢。
几百根羽箭，迅速地射向了五十步外的总坛剑士们，可是他们在弓弦响起的那一瞬间，就已经飞快地倒跃向后，或者是拿出一个个小型的手筒，往地上一掷，顿时就冒出一股黑烟或者是白色的雾气，他们的形踪，顿时消失不见，只有四五个动作稍慢的家伙，而且是之前就有受伤的家伙，影响了速度，来不及闪避，就被箭枝直接命中，闷哼几声，落地身亡。
张猪儿的身边，几个手下扔出了烟筒，把他的身形隐于其中，在他的身形消失前的一瞬间，他仍然指着罗尚文，厉声骂道：“罗尚文，我记得你的脸了，下一次，我必取你性命！”
罗尚文冷笑道：“那你得活到那时候。”他迅速地抄起大弓，一箭射去，一如他身边的几个同伴，五六枝利箭，呼啸着穿越了那阵迷雾，而当这阵烟雾散开的时候，却发现刚才张猪儿站着的地方，空空如也，那几个死神也似的剑士，居然不见了踪影，甚至是整个前方的阵线，也是再也看不到一个总坛剑士了。
罗尚文放下了手中的大弓，长舒了一口气：“这些可怕的杀手，终于退却了，多亏了沈冲兄弟，我们这些人才能活下来。”
他悲伤的目光，投向了刚才沈冲战死的地方，连同那个天师道总坛剑士的尸体，一堆焦黑的尸体混在一起，已经不分彼此了，而那火焰早已经熄灭，整个战场上，都弥漫着那焦尸腐烂的味道，而这，正是最真正的战场的味道，足以让所有对于战争报有美好幻想甚至是期望的年轻人，永远不敢再言战。
罗尚文的身边，一个叫李一辰的小军官说道：“罗队长，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要追击这些妖贼吗？前面的峒蛮兄弟们还陷在里面呢，要不要我们救他们出来呢？”
罗尚文的眉头一皱，他扭头看了一眼后方，只见那些孔明灯仍然在空中飘荡着，渐渐地向着本方三百步外的大阵方向而去，而高度却是越来越低了，而本方的大阵与自己这条战线之间的两侧，似乎也有些响动，他的心中一动，沉声道：“我们是弓箭手，首要目标是保护我们的大阵，现在天空中还有妖贼的孔明灯，只有我们的箭能击落他们，若是让他们飞到大阵上方，以火油坛子攻击，那后果不堪设想，所有人跟我来，给我击落这些孔明灯。”
他说着，抄起大弓，就向后跑，后面的李一辰急得大声道：“罗队长，那正面的这些妖贼剑士怎么办，要是他们也趁机杀过来，我们可就…………”
罗尚文也不回头，他大声道：“你带两百兄弟守在这里，妖贼剑士若来，就发箭远射，保持距离，守好我们的后背，解决完了这些孔明灯上的妖贼，我必引大阵中的兵马回来找你，也去解决前军的兄弟们。”
他这番话逆风而去，李一辰也听了个大概，咬了咬牙，转身招呼起身边的军士们，开始列成防线，监视起前方，而罗尚文则带了四百多弓箭手，一路飞奔，直冲着在前方天空中的孔明灯而去。
“嗖”“嗖”，几十根羽箭应弦而起，直奔这些孔明灯而去，借着风势，直上半空，虽然因为这距离隔了五十多步，又在半空六七丈高的地方，这些羽箭没有击中目标的，都是差了十步八步远，就力竭而落，但看起来，似乎下一波的攻击，就可以够到那些目标了，只要再加把劲，再近一点距离，就一定能把这引起该死的孔明灯给射下来。
“呼”“呼”，从孔明灯的上面，落下了一些黑乎乎的东西，上面还冒着火光，就这样迅速地下落，跑在最前面的罗尚文看得真切，大吼道：“当心，又是火油坛子！”
所有的弓箭手们迅速地散开，收住了追击的步伐，四散开来，这十几个火油坛子落地后产生了剧烈的爆炸，紧接着就是引燃了一片片的草丛，就如同之前的战场上的火墙一样，也就是小半刻的功夫，就在这些追击向前的弓箭手们面前，形成了一道宽百余步的火墙隔离带，而黑色的浓烟，则更是把前方的视线完全遮挡，十步之外，不见五指，更不知战况！
一个身边的亲卫问罗尚文道：“队长，现在怎么办？前面啥也看不到了啊，这火墙太猛，我们要不要绕路过去，或者是返回呢？”
罗尚文咬了咬牙，厉声道：“不行，我们要抢时间，大家随我来，拿水先把自己打湿了，冲过火场，杀妖贼啊！”

第4657章 仇人相见眼通红
众人在这样的命令下，迅速地拿起了随身的水囊，这些个水囊一左一右，和箭囊挂在腰的两侧，也能实现一个重量的平衡，这会儿战事开打，他们甚至没什么时间喝水，水囊大多数是装了两到三升的满满的饮水，这会儿拔开了塞子，把自己从头到尾，淋了个透湿，就连手中的刀箭，都是一片湿淋淋的呢。
罗尚文厉声吼道：“先扔弓，别让弦给烧了，再冲过去！”他一边吼，一边把手中的大弓，奋力地从火墙的上方扔了出去，足有十余步远，然后，他一猫腰，双手抱着头，护着面门，就从这道火墙里冲了过去。
“滋滋”的声音不绝于耳，那是罗尚文满身的水珠被火烧烤，蒸发明的声音，他感觉到混身都被烈焰所烧烤，又似置身于沸水之中，几乎血管里的血液，都要燃烧了，但就是这一瞬间的灼热感，转眼就过去了，随着他的一个百米冲刺的箭步，一跃而过了这道火墙，等他冲到了另一边时，这股如置身汤锅的感觉，就消失不见了，而自己扔到前方的那张大弓，还静静地躺在原地呢。
罗尚文走上前去，捡起了这根大弓箭，顺手在身上来回扑击着，打灭了几点身上残留的火苗，尤其是箭囊里几根羽箭的尾翎，也在燃烧着，若不是及时扑灭，恐怕整个箭囊都会燃烧起来。
处理完了身上的火苗后，周围不断地有大弓落下，那是他身后的军士们学他一样，先掷弓过火场，紧接着也都一个个冲了过来，大家相视而笑，仿佛是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然后相互拿水囊里剩余的一点水，去浇灭自己或者同伴们箭囊里残留的火星，只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两百多人这样冲过了火场，偶尔会有一两个人没冲过来，就落在了火场之中，惨叫之声哀号之声撕人心肺，可大家也只有默默地看着，默默地流泪，却是无能为力。
罗尚文看向了前方，在他们的面前仍然是一片缭绕的浓雾，火烟呛得大家呼吸都很困难，眼睛都给弄得很难张开，鼻子里尽是呛人的烟火味道，这会儿，所有人倒是能感觉得到刚才那些妖贼的总坛剑士们隐身于烟雾之中的滋味了。
罗尚文咬了咬牙，捡起大弓，向前冲出几步，一边冲，一边大叫道：“快点离开烟雾，离开火场，准备追击…………”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嘎然而止了，因为他吃惊地发现，就在不远处，天空中的那些孔明灯，已经全部降落了，横在本方大阵之前两百步左右的位置，距离现在自己所站立的地方，不到百步。
两百左右的红衣总坛剑士，已经或者正在从吊篮里跳出，他们的手中拿着锋利的刀剑，满脸尽是血红的颜色，个个凶神恶煞，杀气隔了百步都能感觉得到，为首一人，正在抱着臂，看着自己，可不正是贺天平？
罗尚文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些天师道的剑士，沉声道：“你们竟然敢在这里降落，是怕了吗？”
贺天平哈哈一笑，指着罗尚文：“我看到过你，看到你刚才跟张师兄在那里对话，现在你居然出现在这里，应该是用了什么诡计，骗过了张师兄，这才能逃命，是吧。不过，你放心，在我贺天平面前，你不会再有这个机会了。”
罗尚文咬了咬牙：“你就是妖贼总坛卫队的队长，有岭南剑魔之称的贺天平吗？想不到，今天这战，连总坛卫队都出动了！”
贺天平的眼中冷芒一闪：“这叫杀鸡也用牛刀，换了普通的神教弟子，要这样凌空飞降，恐怕没这个胆量，更没这个技术，就是因为你们这些家伙，一直在地面追击放箭，我们的不少孔明灯中了箭，高度不足，又给耽误了时机，这会儿东风快要停了，我们无法再向前，只能降落在这里，这都是你们干的好事！”
罗尚文仔细一看，只见这些落地的孔明灯，气囊之上都插着少则三五枝，多则十余枝的羽箭，而这会儿强劲的东风也确实消失不见了，就连燃烧着的火墙，也都是浓烟向上向天，而不是再向着东面吹烟冒火了。
罗尚文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就是因为自己的那波箭雨袭击，不仅逼得敌军的一半孔明灯或是被击落，或是被迫下降，与自己战斗，另一半的孔明灯也是受到了箭伤，影响了速度，本来是准备飞到大阵头顶再扔火油坛子的，结果现在差了两百步也只能被迫降落，可以说自己这个弓箭队，上千弟兄的奋战，数百战士的牺牲，换取了战局的扭转，想到这里，沈冲这些好兄弟们的死，瞬间就变得如此地有意义，有价值了。
罗尚文笑中带泪，不停地点头道：“好，太好了，我们就是要这样的效果，就算我们全部战死，也要粉碎你们的诡计，贺天平，你休想攻进我军的大阵一步。”
贺天平的脸上横肉跳动着，看着从对面的火墙那里，不停地冲出火墙与浓烟的晋军弓箭手们，都站到了罗尚文的身后，列起了横阵，拉开了强弓，四百多人全都准备好了战斗，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剑：“不用飞到敌阵上方，我们照样能杀穿你们的这些步兵阵营，先拿你们来祭祭剑，回头再破了你们的鸟阵。”
他的眼中杀机一闪，正要前冲，却听到侧面响起了一阵大叫之声：“贺师弟，杀鸡何用牛刀，我们来了！”
贺天平的脸色一变，向着右方看去，只见一片滚滚的烟尘中，上千天师道的弟子向这里全速奔来，这些军士，很多都拿着盾牌，抄着枪矛和刀剑等长短不一的兵器，几十面大旗，随着他们的奔跑而招展，为首一人，居然骑着马，在二十多名骑兵的护卫下，向这里疾驰，转眼间就到了贺天平的边上，翻身下马，笑道：“贺师弟，我们又见面啦。”
贺天平哈哈大笑道：“原来是张师兄啊，你弟弟还在后面战斗呢，你来的正好，咱们先一起灭了这些弓箭手，再回身攻阵！”

第4658章 以剑换盾各东西
张林虎舔了舔嘴唇，手上拿着着一把锯齿大刀挥了两下：“就这些弓箭手？哼，还不够塞牙缝的，我看，你这里派个百十来人把他们灭了就行，我们应该合兵一处，去进攻晋军的大阵，他们的主力都到前面去了，阵内一定空虚，你看，打成这样了都没有援军出来，就说明了一定是个空阵呢。”
贺天平摇了摇头：“我接到的李师兄的军令是切断晋军本阵和前面的出击部队的联系，必要的时候先向后吃掉晋军出击部队的后卫，也就是这些弓箭手们。没有给我下达进攻晋军本阵的任务呢。”
张林虎微微一笑：“贺师弟，我看你是在总坛呆得太久，很少直接参加这些一线进攻的作战了吧，咱们神教可是一向讲究随机应变，抓住战术扩大战果呢，战场上的事瞬间万变，哪可能全都按原来的计划来呢，你看就连咱们的徐副教主，我的师父，也都是看到战机就大胆地按自己的判断改变原先的计划，而不是拘泥于旧的条例呢。”
贺天平沉声道：“我们这支部队就是按徐副教主的计划，穿插到这里的，我们的首要目标就是要包抄消灭晋军出击的部队，然后才能谈进攻本阵的事，因为现在晋军的本阵还没有乱，里面的虚实难料，就象刚才我们第一波进攻，铁甲机关人都杀到阵前百步，看起来要打穿晋军的防线了，结果从里面突然杀出一波晋军，把我们的机关人部队全给消灭了，要不是我们的飞天孔明灯部队提前出击，李师兄又带了后备部队加入战场，恐怕你这支迂回包抄的部队，也未必能这样顺利地到位啊。张师兄，我们因为轻敌吃了太多次亏了，不可不察！”
张林虎冷笑道：“既然贺师弟不想进攻敌军本阵，那我没什么可说的了，你这里的两百多剑士，足够消灭这些弓箭手，继而再进一步，消灭晋军的出击部队，和李师兄的前军会合啦。我这支军队，就不凑这个热闹了。正好去试着进攻一下晋军的方阵，看看他们是不是有你说的这些埋伏，变招。”
贺天平的脸色一变，沉声道：“张师兄，万万不可，为了贪功而冒进，若是中了埋伏，那可就有大麻烦了。如果你这支部队跟之前的前军一样，中了埋伏，遇到了反击，受了很大损失，那我们甚至都无法完成包抄晋军前军的计划呢。要是让这些晋军逃回本阵，后面我们再想在阵中消灭他们，可就不容易了。”
张林虎摇了摇头，一指后方的晋军大阵，沉声道：“那我们的军队，就在这个离敌阵两百步的地方，没有防御工事，没有依托，就靠着这些…………”
他说着，伸手一指四周，散落得满地都是的那些给打倒，摧毁的铁甲机关人的残骸，这些一个时辰前还威风八面的铁甲机关人，身高两丈多的庞然大物，这会儿已经全都成为倒在地上，东一堆西一堆，高不过数尺的零件了，最多只能让十几人躲在其下面，挡挡箭雨罢了。
贺天平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在这附近，倒是多出了不少障碍物，甚至他的那二十多部降落下来的孔明灯，也算是在地面上体形块头还可以的，与这些铁甲机关人一起，再加上这散落一地的石块，倒象是一片临时形成的小丘，虽然不能在上面挖壕固守，但作为一个临时的依托，倒也是够了。
贺天平沉声道：“张师兄，我看这里虽然不如营寨，但也算是个临时的防御工事，就当是抢了一个小高地，我们在这里据守，晋军想从这里冲出，可也没那么容易呢。”
张林虎咬了咬牙，冷笑道：“换句话说，要我们跨过这些障碍物，垃圾堆，也没这么容易呢，贺师弟，要是你的目标只是吃掉这些弓箭手，继而围杀晋军出阵的兵马，那你自己去做就行，而我这里，将在外，君命都有所不受，更何况是临阵的指挥呢，等我试出敌阵的虚实，哪怕有什么伏兵，你这里应该也能完事了吧。照样可以依托这些防御的小丘，阻敌援军啊。”
贺天平叹了口气：“要是张师兄执意如此，我也没法多说什么，就是这些弓箭手们，手中有箭，我的剑士们手中无盾，要是强冲，会有所损失，倒不是我怕死，而是说收拾这些弓箭手，白白牺牲我的总坛剑士，有点可惜啊，他们应该有更好的作用呢。”
张林虎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这有何难，你需要盾牌是吗？那我给你两百个就是了，反正晋军的弓箭手都在这里，他们的本阵之中，应该没什么弓箭手了，我也不需要防备，不过，你的精钢长剑，是不是也最好分我个一百把呢？”
贺天平咬了咬牙：“你可真的会占便宜啊，两百个木盾要换一百把精钢长剑？哼，换了平时，一剑换十盾我都不换呢。”
张林虎微微一笑：“可现在又不是平时，是你有求于我，而不是我有求于你啊，要剑不要命，要命不要剑，随便你选呗。”
贺天平也不多废话，转而向着左右的剑士们沉声道：“第一队，每人拿一剑换两面盾牌，现在就换。”
张林虎笑着从战马的左鞍上拿起了一个挂着的圆盾，递向了贺天平：“你的剑不错，不会舍不得给我吧。”
贺天平没好气地说道：“我又不需要盾牌，以我的身法和轻功，闪进去杀人如割茅草。你这盾牌，还是自己收好吧，没准一会儿你攻阵的时候，还用得着呢。”
张林虎笑着拿起了盾牌，转向了另一边，这会儿的功夫，他的身边已经聚集起了两千多凶悍的天师道战士，他环视四周，大声道：“全都准备好了吗？”
两千多张嘴齐声吼道：“杀，杀，杀！”
张林虎的脸上杀机一现，与对面背靠背，也同样举着手的贺天平几乎同时吼了出来：“给我上！”

第4659章 剑士突袭烟雾隐
周尚文看着对方这样分开两边，以剑换盾的时候，心就在迅速地下沉，刚才他看着两个贼将就这样大大方方地在阵前交谈的时候，无数次地想要射死这两个家伙，但是两百步左右的距离，超过了他们弓箭的极限，即使是周尚文这样的神射手，也不能在这个距离上击杀象贺天平这样的高手，于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这样交谈，甚至完全不顾及自己，仿佛自己这四百多兄弟，就是他们砧板上的肉呢。
他的部下全都恨得牙痒痒，不时地有人小声地说道：“周大哥，拼了吧，就算死，也没什么。”
“就是，这些妖贼从侧翼过来，已经切断了我们跟本阵的联系，我们回不去了，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好了。”
也有人小声地说道：“要不，我们还是退回火墙那端，就算要回去面对那个张猪儿，也比这样的绝境要好啊，周大哥，请你下令吧。”
周尚文的脑子在迅速地回转着，他的耳边，传来身后火墙另一侧的兵刃相交与惨叫连连的声音，他很清楚，刚才留守原地的那些兄弟，已经阻挡不住张猪儿这些凶悍杀手们的突击，给人近了身了，十声惨叫起码有八声是荆楚口音发出的，显然是他的部下，自己的这四百多人，要是这样回归火墙另一侧，那也会面临同样的杀戮，甚至，面前的贺天平的这些剑士，也一定会穿过火线，追杀自己呢。
周尚文想到这里，哈哈大笑：“进亦是死，退亦是死，起码，我们把这些孔明灯全打下来了，起码，我们也杀了很多妖贼，更是杀了上百妖贼的总坛剑士，这些是贼中精锐，以一当十的，我们今天已经足够本啦，再杀，可就是赚了。”
所有的弓箭手们齐声大呼道：“杀贼，杀贼，杀贼！”
周尚文的双眼圆睁，看着已经向着本方这条战线全面冲击，绕着之字的线路来回闪躲，蛇形前进的天师道总坛剑士们，缓缓地拉开了弓，说道：“他们的圆盾护得了头和身子，护不了腿，全都听好了，五人一组，贼近百步之内再出手，射一个妖贼，只射腿脚，倒地之后，再往盾护不住的要害处招呼，每人五箭，射完后，全抄家伙给我上，晋军威武！”
所有弓箭手们大吼道：“晋军威武，杀贼，杀贼，杀贼！”
天师道的总坛剑士们在迅速地接近着，嘴里发出阵阵凄厉的尖啸之声，他们那些血红色的脸，带着浓烈的杀气，越来越近，而吴地的口音也清楚地传到众人的耳中：“晋军兵解，晋军兵解！”
所有的弓箭手们，全都是掌心冒汗，而额头上的汗珠，也是如小溪一样地流下，他们在刚才的交锋中，都知道了这些高效的杀人机器，有多可怕，一旦让他们近了身，恐怕五个八个人都不是一个剑士的对手，惟一活命的机会，就是在他们接近之前，尽可能地射杀这些家伙。
周尚文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着，压制了后面火墙燃烧的声音和前方越来越近，越来越凄厉恐怖的战吼之声：“稳住，稳住，稳住！”
而每个人的心里，都在迅速地估算着敌军剑士冲向自己的距离，作为弓箭手，这种测距能力是人人具备的，大家都在心中默念着：“一百七十步，一百五十步，一百三十步，一百一十步！”
周尚文的手，缓缓地举起，那只牛角号，就在他的手中，，所有人都看得真切，他没有拉弓，因为在这场生死时速的较量之中，指挥比一个优秀的箭手，更加重要，尤其是第一轮的射击，如果形不成齐射，造不成最大的杀伤，那可就完蛋了。
周尚文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贺天平，自从对方冲锋的那一瞬间，他就认准了贺天平，他也知道，这一战想要赢下，几乎不可能，唯一的机会，就在于一开战就能迅速地击杀敌军的主将，就是这个贺天平，而对方则是不紧不慢地走在全阵的中后方，两个手持圆盾的护卫离他三步左右的距离，随时可以提供防护，可是贺天平本人，则是不持盾牌，双手拿着精钢长剑，同样是死死地盯着周尚文呢。
四只眼睛的目光，交错在了一起，死亡的凝视，就在这百余步的距离之中，尽管都没有说话，但是双方的眼神中完全可以读出双方的心声，那就是三个字：“去死吧。”
周尚文突然打了个机灵，他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事情，自己只盯着贺天平，却忽略了贺天平并不是冲在最前面的家伙，而是拖在前锋二十步左右的地方呢，只这一对视的时间，对方冲在最前面的剑士，已经进了百步的这条线，甚至跑得最快的，到了九十步左右的距离呢。
贺天平也一瞬间读出了周尚文眼中的慌乱，他大叫道：“雾隐！”
所有的天师道剑士，几乎是一瞬间就把手上早就扣好的一个小罐子，狠狠地掷到了地上，瞬间，一阵白雾或者是黑烟腾起，近百名冲在前方的天师道总坛剑士的身影，顿时就消失不见，而两声破空之声响起，却是神经高度紧张的晋军弓箭手，在突如其来的变化面前，终于绷不住了，手指一松，羽箭向着早就瞄准好的目标飞去。
周尚文心中大惊，厉声道：“谁放的箭？！”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这两箭的信号，似乎比他这个主将的手势更加管用，两三百枝羽箭，带着强烈的破空之声，齐齐射出，全是奔着刚才早就瞄准好的目标放去，只是这些羽箭全都没入了这黑白相间的烟雾之中，却是没有听到任何箭枝击中目标的入肉之声与对方的惨叫声，很遗憾，这些箭枝的第一轮射击，几乎是完全落空了。
凄厉的啸声和一阵狂笑从这烟雾之中传来，隐约可以看到绰绰的人影：“笨蛋，瞄了那么久都射不中，有本事再来啊，哈哈哈哈！”

第4660章 生死时速五十步
而这些话也引来了弓箭手们的忿怒，剩下的百余名刚才没有轻易发射的弓箭手们，也纷纷开弓放箭，向着声音的来处射去，只是，跟刚才一样，这些箭射出后，都如石沉大海，只见白烟黑雾之中，人影来回闪动着，却并不见人倒下。
周尚文的心猛地一沉，他发现周围的兄弟们，因为愤怒与紧张，甚至连重新上箭的速度都在变慢，由于不能整齐划一地齐射，甚至是不能瞄准了目标再发射，他们攻击的准确性也是大大下降了。刚才的这一轮，恐怕射中的敌兵还不到两三个，眼看着这些烟雾越来越近，人影的移动也是在迅速地加快，已经到了七十步的距离之内了。
周尚文厉声吼道：“不必拘束，也不用瞄准，自由射击，最快的速度把箭全射完。”
随着他的这声命令下达，他自己也抄起了大弓，并不瞄准前方，就是对着烟雾之中，对着两尺以下的地面，人的膝盖左右的距离，就是一箭射出。
身边的亲卫们也有样学样，纷纷跟着他放箭，说来也奇怪，在并没有人影闪动的地方，血光乍现，两声惨叫声响起，配合着两个身形倒在了地上，开始因为痛苦而滚动着。
周尚文一击得手，大叫道：“看到没有，他们上面的影子是假的，往低里射，别看着人影射，那些是假的，假的！”
众箭手们如梦初醒，纷纷对着两尺以下，腿脚的地方射，甚至有些时候故意对着那些没有人影的地方发射，这下子果然收到了奇效，一轮箭雨过后，又是有十余名天师道总坛剑士中箭倒地。
贺天平的厉声声从烟雾中传来：“全体突击，给我上！”
百余条剽悍的身形，从烟雾中直接冲了出来，这回他们也不再走之字了，而是顶着盾，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杀了上来，跟在他们身后的，则是那些手持双剑，没有盾牌的剑士，他们矮着腰，低着头，身子是蜷缩着的状态，即使是腿脚，也是给盾牌防护得极好，想要射中这些跑动中的目标，可不是容易的事呢。
罗尚文见状大叫道：“吊射，吊射，箭雨覆盖三十到五十步范围。”
所有的弓箭手们顿时举起了大弓，不再是直瞄射击，而是对着半空中，算准了距离和角度之后的发射，他们不再追求射中每个具体的目标，而是对着这个三十步到五十步的距离范围内，一阵箭雨覆盖，每个人都快速地射出后再上弦，以同样的角度再发一箭。
两波箭雨，足有七八百箭，就在这十五到二十秒的时间内，迅速地射在了这里余宽的正面，二十步的范围内，几乎每寸土地都被射到了，起码三四十名天师道的总坛剑士，虽然是挥剑击打这些飞箭，但距离太近，箭速太快，总是难以顾及到，一旦给射中，那直接是利箭穿体而中，只要击中头肩等要害部位，直接就是命丧当场。
更是有些前排顶盾冲锋的天师道总坛剑士，一看箭从天上来，也顾不得再防前方直射了，纷纷举起了盾，挡在了自己的头顶，以防自己给这些从天而降的箭枝，穿颅破脑。
可是罗尚文哈哈一笑，大叫道：“射脚，射脚！”他迅速地把大弓从吊射的弧线下压，瞄准了一个刚刚举盾的家伙的腿脚，就是一箭射出，这一箭不偏不倚，正好击中了这个家伙的膝盖，他甚至可以听到那膝盖骨给击碎，就象打破了一只瓷碗的声音，在这个时候，是多么悦耳的旋律啊，要是配合着这个家伙疼得扔了盾，抱着膝盖就在地上打滚的画面，就更是美好不过了。
不止是这个倒霉的剑士，起码有二十多个总坛剑士，也是因为举盾护头，给精明的，手速快的晋军弓箭手们，击中了腿脚，有的倒霉家伙甚至是左右腿分别中了一箭，惨叫着倒了下来，只这五十步的冲击距离，就足足射倒了五十名以上的天师道总坛剑士，倒地的人又因为疼痛而四处打滚，把后面没中箭的人也能绊倒了十几个，一时间，阵前尽是一片红衣人在滚来滚去，刚才那气势汹汹的冲击，已经不复存在了。
晋军的弓箭手们爆发出一阵欢呼之声，对面的红衣人群中，突然响起了一声尖厉的哨声，所有正在地上打滚的受伤弟子们，突然跟死了一样，再也不动了，而没有受伤的人，则是顿时扔掉了所有手中的盾牌，以疯狂的速度，仿佛骑着烈马，向着三十步外的晋军弓箭手们，就是极速的冲击，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抄着寒光闪闪的刀剑，双眼圆睁，那样子，象极了凶神恶煞，索命修罗！
罗尚文一看形势不妙，大吼道：“快射，最后一箭射出去！”
他说着，搭起插在身边地上的最后一箭，迅速上弦，对着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家伙就射了出去，与此同时，四百多箭同时射出，如同一道狂风，直吹向二十多步外的这些对手，恨不得将其全部扫倒呢。
贺天平的吼声响起：“趴下！”这一声命令，瞬间就在所有天师道总坛剑士的身上得到了反应，刚才还在全速奔跑的这些人，一个鱼跃向前，就伏到了地上，有四五人动作稍慢了一点点，没来得及扑到前方，就迎面中箭，不是头脸给射穿就是胸口中箭，当场毙命，而身体仍然保持着鱼跃后伏卧的姿势呢。
罗尚文一把抄起了身边插着的朴刀，扔掉了手中的大弓，可是周围的百余名弓箭手们一看敌军都伏地了，也都以为还有再射一箭的机会，一边大笑，一边搭箭上弦，罗尚文一看就知道要坏菜，急忙吼道：“别射了，当心啊！”
可是这话已经说晚了，那些伏地的天师道总坛剑士们，落地的时候，感受到头顶的箭枝掠过，那破空之声不见后，他们全都跟弹簧似地从地上弹起，而白光乍现，飞刀！又见飞刀！

第4661章 箭射刀袭近身战
罗尚文迅速地伏下了身子，就象刚才的那些天师道总坛剑士一样，他能感觉到几柄飞刀，带着森冷的寒芒从自己的头顶掠过，直到后背，完美地契合了自己伏下的那个身形运动轨迹，而他身边的那些兄弟们就没这么好运气了，大多数人都还要开弓准备再射击这些看似在地上无法行动，任人宰割的目标呢。
可是随着这些白光乍现，二三十步的距离之上，以天师道总坛剑士的武艺，飞刀几乎是把把夺命，他们刚才在冲击的时候，就已经观察好了攻击的目标了，伏地的那一瞬间，更是再次锁定，弹起出手的这一下，就跟平时成千上万次的训练一样，几乎是每三人的小组锁定一个目标，一刀飞出，即是追魂夺命。
三四十名晋军的弓箭手，顿时就成了飞刀的靶子，身上插了好几把飞刀，所中的位置，不是在眉心，就是在咽喉这种要害之处，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手里还操着弓箭，就这样仰面朝天地倒下，一命呜呼。
这一阵飞刀突袭，实在是太快太猛，又没有象羽箭破空时的那种厉啸之声，不少晋军弓箭手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就只觉得周围的同伴就这样倒下，甚至还以为这是什么天师道的妖法邪术呢。在惊讶与慌张之余，整个人就跟施了定身法一样，留在原处不动了。
而就在这一瞬间的愣神，却是让这些天师道的总坛剑士又奔出了十步左右的距离，他们的速度太快，一边跑，一边探手入腰间的皮囊之中，那边早就插好了明晃晃的飞刀和匕首，只一摸，就是一口飞刀扣在手中，对着新的目标，就是一阵发射。
血光乍现，刚才三十步的距离，还有些人因为身着皮甲，飞刀击中后不能破甲取命，所以只有额头和咽喉这些位置中刀的人，才会毙命，可是到了这一二十步的距离，以这些总坛剑士的手劲，加上他们冲起来的速度，这飞刀的力量，已经可以正面击穿弓箭手们身上的软皮甲了，这回多了起码二十个以上胸口中刀，或者是腹部被击穿的人，他们往往是因为本能地疼痛感而弃了手中的大弓，抱着中刀处的飞刀尾柄，嘴角流着鲜血，不甘心地倒下。只不过这回，他们终于可以看到是什么伤到自己了。
两轮的飞刀突袭，有上百名晋军的弓箭手，就这样直接稀里糊涂地送了命，而这些天师道的剑士，也冲到了离本方阵线十四五步的地方，他们终于反应了过来，剩下的人纷纷搭箭上了弦，对着冲到近前的这些天师道剑士们，就是一阵射击。
两百多箭在这种情况下匆忙发出，一大半人是根本来不及瞄准的，几乎完全是凭借着一个弓箭手的本能而击射，但这个距离太近，即使是凭着本能，对着一个在十步左右的距离冲向自己的敌人，他们也能做到直接命中，甚至是不用拉开这些二，三石弓的满弦，即使是拉开一半多，有个一石出头的弓力，足矣！
一阵二百多根羽箭的近距离射击，这回天师道的剑士们也是躲都不躲，避无可避，拿着盾牌，冲在最前面的剑士匆匆地把盾牌往面前一挡，运气好的人靠这个挡住了来箭，而运气差的家伙，给直接一箭命中头颈的位置，就是彻底没命了，一轮箭雨洒过，又是三十多名天师道的总坛剑士倒地，甚至有几个没有盾牌的家伙是给正面一箭击中腹心的位置，人直接倒着飞了出去呢。
射完这一箭后，两边的距离已经不到十步了，天师道的剑士们扔掉了手中的盾牌，抽出长剑，吼叫着向上冲，而晋军的弓箭手们也是毫不示弱，他们毕竟是出身荆楚，经过严格训练和多次战斗，悍不畏死绵精锐弓箭手，不会象一般的弓箭手那样一看到近身作战就慌张，更何况，刚才他们已经跟那些张猪儿率领的总坛剑士们有过一段交手了，这会儿后面是火墙，前面是仇敌，报仇雪恨的意志压倒了心中的恐惧，所有人都抄起自己手中的家伙，吼着冲了上去。
罗尚文挥起朴刀，飞身而上，一把长剑直刺向他的右腰，他一个旋步闪过了这一记击刺，同时朴刀的刀锋划向了来人的右手腕，正是持剑攻他的那只手。
罗尚文对于这种迎击而上的反击，练过了无数次，生死只在一瞬间，就是看这一下旋身快不快，他甚至在出击的一瞬间就看清楚了面前的地表情况，绝不至于因为地上有坑或者是有障碍物而影响了自己的脚步。
罗尚文感觉到风在呼啸，烟在飘缈，可是外界的一切突然安静下来了，无论是后方的喊杀声，火燃声还是前方这些天师道总坛剑士突击时的厉啸，都听不到了，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响起，万物皆寂灭，惟有这一刀。
他的脑子在迅速地转着，想着这一刀击中这个剑士的手腕，把他整个右手带剑切下之后的后续动作，左边一个离自己五步左右的家伙，身边的小顺子正在挺刀直上，他的目标一定不会是自己，而他的左边空门大开，自己可以横刀过来，直刺这个家伙的左肋，是的，就是这样。
可是，刀口突然传来了一个剧烈的震动，这个震动力量之大，几乎相当于给一个铁棍之类的重型钝器给直接击中，荡开，这一刀没有切下那个红衣剑士的手腕，反而是向着右侧后方偏出了一尺左右的距离，几乎让罗尚文的身形也无法稳住，脚下连忙倒踏两步，同时手中的朴刀一阵挥舞，护住自己的周身，才堪堪停下。
那个红衣总坛剑士也是吼叫着抄起了双剑，准备从侧面攻击罗尚文，却听到贺天平的声音在厉吼道：“退下，他是我的，谁也不许抢！”
罗尚文的眼中，已经全是贺天平的那张充满杀气的脸，周围打斗的双方军士们都自动地跑向了别处开始厮杀，三丈之内，只有这二人，双方都举起了兵器，相向而上！

第4662章 判定空阵全军冲
张林虎已经越过了那道石场，这会儿正站在一个倒下的铁甲机关人的身上，看着面前那一千多天师道的弟子，个个黄巾缠头，蓝色劲装，手持刀剑，向着百余步外的晋军方阵涌去呢，鹤翼的两个方阵的顶点，大约相隔四里之余，而后面，每隔百步左右，则新列着一个大盾方阵，依次内收，看起来，就象是两条张开了的大臂，任谁想从中间的这个口子进入，都有给两面夹击的风险呢。
张林虎的身边，一个名叫顺财的亲兵护卫，也是他的传令兵，一边在挥舞着令旗，指挥着这些军士们向前冲击，一边低声道：“虎子哥，咱们是不是冲得太快了点？而且不是原来说好的，只进攻两翼的两端方阵吗？”
张林虎哈哈一笑：“他们的两端方阵，还有中间这梯次退却的十几个方阵，早就是空阵啦，你想想，他们现在出去了三四千人，这些方阵中哪还有部队呢？就算有后续的部队接上填线，但前面打成这样了，我也没见晋军有一兵一卒去救嘛，这一仗，李师兄早就跟我说过，晋军兵少，只有我们的一半左右，根本消耗不起呢。”
顺财恍然大悟道：“这么说，这些晋军不过是空阵放在这里，其实没兵？”
张林虎的眼中闪过一道杀气，回头看了看身后，说道：“你看，现在这些弓箭手都已经跟贺天平的总坛剑士近战了，不出意外的话，半个时辰都不用，这些弓箭手就会全军覆没，而前方的战线内，那些出击的武陵蛮子们，只会死得更快，晋军的前军大概全都在这里，就算后面的方阵中还填了后备的部队，一来人数不可能太多，二来也不敢出击，我们试着进攻一下，能成功当然最好，就算不成，也可以撤回这一线，等后续的部队上来，不过，不管怎么说，我们以攻代守，就是立功，徐副教主一向是欣赏敢于主动出击的人，这次，也不会例外。”
顺财点了点头，还是有些担心之色：“可要是晋军也补了几千人马进来，我们这批部队攻击不成，要是给他们趁机反击，那可怎么办？”
张林虎笑着摆了摆手：“你小子不懂军机啊，现在晋军在盾阵之中，看不清楚外面的情况，只能看到浓烟滚滚，出击的部队，一去不回，而我们这支部队，从斜刺里杀出，然后还敢于主动进攻他们的方阵，还不是只攻两端的鹤翼方阵，而是直接从全线进攻，包括进攻中间靠后的六七个方阵，这说明我们兵力充足，有备无患啊。我们自己知道只有两千多人，但是他们可能会以为，我们起码压上了一万以上的精兵呢。”
顺财笑了起来：“对啊，就是这个道理，他们不知我们的虚实，我们敢攻，那他们肯定就要吓得后退了，就算不退，也只敢紧守阵形，不敢反击呢。”
张林虎冷笑道：“这就是鹤翼阵，为了防御，而牺牲了机动性，各阵之间，我看也是不能随便地援救，刚才的反击，是他们觉得机会难得，一举打掉了我们的前军部队和铁甲机关人，所以以为机会来了，想要全线击溃我们，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诱他们出击，不过是徐副教主和李师兄的计谋而已，而我们插到这里，切断他们之间的联系，可不是看戏的，就是要继续一鼓作气，追着他们打！”
顺财点了点头：“只是，我们这两千人马，真的可以打穿他们的防线吗？”
张林虎笑着一指前方，只见潮水般的天师道部队，正冲向这四五里宽的正面，每个晋军的方阵前，都有数百天师道的军士，结成阵形，全力向之冲击，与刚才不同的是，这会儿已经看不到盾阵外伸出的那些大戟了，只有孤伶伶，光秃秃的盾阵，列在外围，也看不清里面的虚实。
顺财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哎呀，连槊戟都没有了，看来真的是之前的里面的军士全部追杀出去了呢，嗯，刚才确实看到了一千多晋军的戟士在外面战斗，掩护和配合那些武陵峒蛮，还有一千多的弓箭手，加上一千多的峒蛮战士，他们前军杀出去了足有四千人，现在最多还有千人在阵中吧。”
张林虎的眼中冷芒一闪：“是啊，照正常来说，我们冲到了敌军的百步之内，弓箭手早要放箭了，就象刚才贺天平他们冲锋的时候，百步距离，那些弓箭手就要发箭了，可现在，我们的人马冲到离他们的这些破阵不到五十步的地方，都没有一箭射来，嘿嘿，这说明他们是真的没有实力了，这些个盾阵，恐怕只是摆在那里吓人的，晋军应该已经全部撤回到了后面的中军啦，也就是说，这一线的十几个方阵，应该都是假的！”
顺财笑道：“好，那我们就推倒这些盾牌，打破这些假阵，然后我们的后面兄弟解决掉被围的晋军后，就能跟在我们后面，一起突击晋军的中军主阵了吧。”
张林虎笑道：“不错，我们只要先立了功，他们就会跟进，抢功，就算是李师兄，也会压上他的部队跟进攻击的，但不管他们再怎么奋进，这击破晋军前军，夺取他们的方阵的大功，就是我们的啦，所以现在，不要再有任何的犹豫，全军给我压上，冲垮晋军的防线。”
他说着，手中的锯齿大刀狠狠地挥了挥，就要上前。
顺财连忙说道：“那后军还留着的五百弓箭手，也要压上吗？虎子哥你刚才可是说，这弓箭手压在这一线掠阵，万一遇到反击，也可以提供掩护呢。”
张林虎哈哈一笑：“要个鸟的掩护，现在晋军摆明了是空阵，人都没有，还要掩护什么，全都给我压上去，以最快的速度攻击，我们的动作越快，越猛，那晋军就会逃得越快，运气好的话，顺着他们的溃散部队追击，可以反过来倒冲晋军的中军主阵呢，说不定，连刘道规的首级，都是可以由我们取下呐！”

第4663章 铁马战车夺命来
而随着张林虎这些气势十足的话，他也扬起了大刀，举到了头上，高声大喝道：“道友们，兄弟们，建功立业，就在此时，砍开盾牌，杀出血路，尽情地屠戮这些晋狗，他们的脑袋，都会成为咱们的军功，天师都会看到你们的功劳，一定会让你们…………”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盾阵之中，响起了一声大笑：“哈哈哈哈，妖贼，死到临头，还在这里白日作梦，老子现在就送你们去见天师！”
随着这句话，百余名天师道弟子，已经冲到了盾阵之前，刀砍斧劈，甚至是用脚猛踹，连拉绳子的过程都免了，百余面这大盾给纷纷踢倒，砍倒，露出了里面，所有人都一览无余，在这些盾牌的二十多步，都是排成一排的战车，四匹拉车的马儿全在奋着蹄，喘着粗气，要不是它们的嘴上都套着嚼子，掩盖了声音，只怕这些天师道弟子们刚才就会发现出不对劲呢。
傅弘之就一身铁甲，坐在当中的一辆战车之上，他的手里拿着一杆大弓，和其他的战车上的射手一样，当盾牌倒下的一瞬间，就是发动反击的信号，这两百多乘排在一线方阵中的战车上，顿时就射出了两百多箭，直接击中了二十多步外，那些刚刚推倒了盾牌，脸上还挂着笑容的天师道弟子呢。
一百多天师道的弟子，就象割茅草一样地被放倒，而他们身边的同伴们，则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有些人刚刚反应了过来，大叫道：“天哪，是战车，是战车。”然后一边喊，一边转身就逃，而还有一些人则本能地想要向着战车发起冲锋，几个狂徒大吼道：“上，砍死他们，砍！”
这些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傅弘之的手就猛地一挥，数百根绳索同时拉动，这些绳索的一头，全都系在外层的盾阵之后，一个个斜着撑起盾牌的小木杆之上，随着绳索拉动，木杆也跌落，这些盾牌瞬间就给放倒，整个晋军的一线，十余个方阵后，两百多乘战车，一览无余，也同时发起了冲锋。
大地在颤抖，晋军的阵中，上百面战鼓，几乎是同时擂响，刚才还一片沉默，不知虚实的大阵中，相隔五步左右，就有一辆战车冲出，四匹拉车的战马，奋蹄狂奔，带动着这辆战车，疯狂地冲了出来，而守在一线，正要向里进攻的千余天师道的弟子，就顿时成了一道血肉的防线，要用这凡人的肉身，来硬挡战车的全速冲击了。
空中到处都是给撞得直接飞起来的人，晋军的这些战马，头部和前身这里，都披上了札甲，皮套之外，绑着一圈圈的精钢甲叶，一如战士们身上的铠甲一样，天师道弟子们本能地拿刀剑或者是枪矛想要击刺这些铁骑战马，却是收效甚微，除非是五六米长的步槊，还得是在预设的阵地上斜着下刺，不然在这个时代，任何想要阻止战车突击的战术，都是徒劳的，更不用说，四马拉着大车的冲击力，比起俱装甲骑，更胜一筹。
甲马的头顶，都安了专门的撞角，两尺多长的一道尖刺，就象是马槊的尖头，无往而不利，所有挡在战车前方的家伙，都被这些尖刺所击中，有些干脆直接就这样挂在了马头，而随着战马的嘶鸣，摇头晃脑，这些尸体又会给重重地扔下，落到地上，紧跟着就给马蹄踩踏，车轮碾压，等到这辆战车冲过之后，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了。
只一个冲刺，起码三四百名天师道的弟子，就给这样当面撞死，四马战车太宽太快，迎头者必无生理，就算有人绝望地弯下腰想要伏地，也会在马蹄与车轮的来回蹂躏下，化为血泥，只有向着战车的两侧，迅速地逃离，站在两辆战车之间，那十步左右的空隙中的天师道弟子们，才能在第一波死亡突击之下，捡得一条性命。
但很多人这样刚刚地逃到了两辆战车之间，自以为捡了条命，长出一气后，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的死里逃生，就只会看到，空中会飞过来几道沉重的大戟，战车之上，弓手之外的另一侧，却是站着三四名戟士，原来刚才那密如钢铁森林般的尖刺，不是全部出击，而是撤回了半数以上，上了战车呢。
而这会儿随着战车的呼啸而过，不仅是冲倒了挡在战车正前方的天师道弟子，更是这些戈手和戟士们大发神威，侧击敌军的时候了，他们甚至不需要花多少力气奋击，只需要把大戟横在车的一侧，死死地按住戟杆，随着战车的冲击，这些戟矛，就可以自行地收割那些在两侧的天师道弟子呢。
血雨飞溅，人头滚滚，断肢横飞，有些倒楣的天师道弟子，身体还站在那里，却已经成了两截，给横腰切断的上半截身子，会因为惯性而跟着这些戟刃而飞出一段距离，只有下半截的双腿，还站在原地呢。
也有些反应过来的天师道弟子，在避过了这一轮的死亡冲锋的收割之后，开始试图进行各种反击，最靠谱也最直接的反击方式就是从侧面拿枪矛之类的长兵器刺击车上的戟士，或者是攻击侧面的车轮，还有些勇悍之人，干脆飞身扑击，想要跳上晋军的战车，在车上近身格斗呢，天师道的弟子之狂热，凶悍，竟至于此！
只是这些战车上的晋军，也是熟悉战车的各种战法，除了三四支横于车右，用于侧击的大戟外，车上至少是留了两根大戟，专门用于对付这种跳车狂徒的，一根大戟在车外不停地截击那些刺向车身的敌方长兵器，另一根大戟，则是看准了那些飞身扑击，想要跳上车内的敌军剑士，狠狠地击去，这些身在空中，无法再变向的剑士们，纷纷惨叫着中戟倒地，还没摸到车边，就失了性命。
即使是有个别跳上车的家伙，也是被车上的弓箭手拿着早已经准备好的防身利刃，趁其立足未稳，就是一阵猛刺，最后一脚踢出，把这个浑身上下全是血洞的家伙给踢出了车厢呢。

第4664章 血肉横飞修罗场
天师道弟子们，作出了几次徒劳的反击之后，除了拦下了三四辆战车外，一无所获，反而又赔上了两百多条性命，最勇敢最凶悍的人，在这波反击中大部分战死了，而剩下的人，无不心生恐惧，他们虽然是跟随徐道覆多年的老部队，但内心深处还是怕死的，尤其是在这种可怕的冲击之下，铁蹄与战车，足以动摇他们的信心和士气，有些人干脆趴在地上装死，试图缓过这一波可怕的战车突击，再作打算。
“轰隆隆”的战车呼啸之声似乎远去，到了二十步以外，这些趴在地上的家伙们终于心中暗念道：“天师保佑，天师保佑，心诚则灵，长生不死。”他们从地上刚要准备起身，却只见前方的烟尘之中，再次冲出了上百辆重装战车，而这回，他们正是从刚才的两车相隔的那个空间冲出，就在这十步之内，是新的一轮重甲战车的冲击！
两百多名天师道的弟子，甚至还来不及起身，就给这些战车碾压在前冲的路上，变成了和边上的那堆模糊的血肉骨泥一样的尸体，而爬得快的三百多人，则飞身扑向了周围的那些不成人形的尸体上，不管再怎么恶心，起码这是现在惟一的活路了，不闪快点，那自己的下场就是变成这堆肉泥啦。
血腥的味道在四处弥漫着，隆隆的战车轮子碾过这片修罗杀场，血肉横飞，肝脑涂地，远远看去，刚才还气势汹汹想要进攻晋军盾阵的千余天师道弟子，这会儿已经全部伏地了，也不知道是真死还是装死，驶过的战车之上，戟士与戈手们对着两侧伏着的人，也不管是活人还是尸体，就是一顿击刺敲打，这一通操作之下，躺在两边的尸堆之上，还活着的人，恐怕已经不足二百了，真正是叫一个劫后余生啊。
可是，这些劫后余生的家伙，恶梦还没有结束，当他们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时候，却看到了绝望的一幕，两轮共二百多乘的战车突击之后，在这些战车的后方，跟着的却是密集的步兵，足有两千多人，分散在各个方阵之内，每阵约有两三百人不等，他们装备精良，全身甲胄，手持兵器，拿着刀剑和盾牌的跳荡兵在前，有四五百人，而持着长槊，身穿重甲的槊手在后，长槊斜向上举，如同一片钢铁森林，相同的是，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着的寒光与杀气。
随着一阵密集的鼓点作响，伴随着檀祗的大将旗升起，迎风飘扬，这些早已经准备好的军士齐齐地发出一阵吼叫之声，跳荡兵向前狂奔，对着刚刚第二轮战车出击后，两车缝隙之间的那些劫后余生的天师道弟子们，就是一阵刀砍剑刺，然后也不收首级，就迅速地奔向了前方。
后面的长槊方阵则是列着阵，举着槊，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向前而行，一路之上，对着两边的尸体堆里，还在翻滚，喘息，哀号的天师道弟子们，两侧的军士会出去数人，给他们补上最后一槊，这下子，所有刚才在前方的天师道弟子们，彻底地，绝对地死透了，经过四轮爆杀，哪怕连装死的机会也不复存在，除了有五六十人吓破了胆，跪在原地，扔掉兵器，举手求饶的人以外，所有露在外面的人身上都是一堆血洞，惨不忍睹地死去。
檀祗不紧不慢地骑着马，他的身边，除了檀十怀率领的百余人的将军卫队外，还有三四百名卸了甲的轻伤军士和民夫，辅兵们，这些人除了配备了单刀，短剑之类的防身武器外，人人肩上都背着数条长麻绳，看到那些跪地求饶的天师道弟子们，就上去将之五花大绑，然后派出一两个人，押解着数十名临阵的俘虏，往中军的方向而去。
檀十怀的脸上已经笑开了花，看着前方，尸横遍野的那些天师道弟子们，说道：“还是主公你的计策厉害，又沉得住气，这一波战车突击，一下子就杀贼上千呢，后面的妖贼也全乱了，你看，他们在到处逃跑呢。”
檀祗平静地说道：“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也不是我的功劳，傅将军率战车部队来这里埋伏，是道规哥的安排，如果没有这支战车部队，我们也不会这么好打，不过，我总觉得还是有点遗憾，这支妖贼部队虽然有两千之多，前面还有一些从天而降的总坛红衣剑士，但还是少了点，如果是五千妖贼来攻阵，那这一波突击，可以直接干废他们整个前军呢。”
檀十怀笑道：“能消灭他们两千人马，已经不错了，现在杀了一千多，只是可惜，一大半都是成了碎片，都无法斩首论功呢。”
檀祗摇了摇头：“这一战，不计斩首，该有的功少不了的，打赢这支妖贼主力，就是最大的功，你看，这些都是悍匪老贼，哪怕是攻阵的这两千多人，输成这样了，现在也没完全溃散，前方还有不少妖贼，结成小组，在顽抗呢。”
檀十怀看向了前方，只见有五六百名天师道的弟子，这会全都散成五人一组，三人一小队的散兵阵，试图抵抗这些迎面冲来的战车，由于不是象刚才的那些同伙一样，在二十步左右的距离迎接这种死亡冲击，隔了百步左右再作应对，也相对从容了不少，至少，给他们有些足够的时间能试着去绕到战车的侧面或者后方攻击，而不是直接给迎头撞上呢。
只可惜，在这样的冲击时刻，战车上的射手和连弩手，却是开始大显神威了，每辆战车上，都有射术精良的射手，操着大弓，或者是端着连发步兵弩，对着近前二三十步的天师道弟子们，就是点名式的射杀，往往这些天师道军士奔出不过三五步，就会给一箭穿心，扑通一声倒下，没入烟尘之中。
还有那些想要绕后的军士们，历经了惨重的损失后，刚刚跑到一两辆战车的后方，正要攻击之时，却只听得一阵箭枝破空之声，原来是后方的战车再次杀到，猎手瞬间成了猎物，箭射戟刺车撞，各种惨烈的死法，层出不穷。

第4665章 车步合围困兽斗
张林虎的眼睛已经发直了，只半刻不到的功夫，这几乎是从天而降，突然出现的两百多辆战车，就完成了对他的整个军队的碾压，一路尸山肉海，所过之处，无不糜烂，这些跟随了他多年的部下，居然就这样尸骨无存了，甚至要想辨认出哪堆肉是谁的尸体，恐怕也得做DNA检查才能发现。
只是张林虎已经来不及为前军那已经阵亡的一千多人悲哀了，剩下还有千人左右的部队，他现在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也不知道应该如何收拾败兵，进行反击，离晋军的方阵太近，而在这片小石垒前的两百步，几乎是一望无际的平地，除了有些之前被搬走的拒马星星落落地散布各处外，其他地方都是战车能发挥最大冲击力的平地，在这样的地形上，前方还剩下的五六百名步兵，似乎连逃也是不可能的，只能象现在这样，结成小组分股，作绝望的挣扎。
顺财的声音在微微地发抖：“虎，虎子哥，这，这可怎么办啊。这些战车，这些战车太凶残了，我们，我们轻步兵可根本挡不住啊。”
张林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大声道：“对啊，在这平原之上，我们轻兵，没有阵形，没有大盾，没有长兵器，是挡不住战车冲击的，该死的，那我们得赶快利用这片地形，利用这附近的石场，建立起防线才行。”
顺财的双眼一亮：“就是就是，这里毕竟有不少铁甲机关人的残部，还有这么多石头，要是我们利用好了这个地形，那也是有不少可以掩护的东西，而敌军的战车，也不可能有这样的冲击力和速度了吧。”
张林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只见已经是浓烟厚雾一片，看不清楚里面的战况，但是刀剑相交的声音不绝于耳，显然，打得是热火朝天，极为激烈呢，恐怕这里面正在生死搏杀的两支人马，也不清楚外面的情况呢。
张林虎咬了咬牙，恨声道：“看来一时半会儿指望不了后面的援军，李师兄的兵马，也不知道能不能赶来，现在谁也指望不上，只能靠自己了，给我下令，所有人尽量撤回，五百弓箭手全部给我分散隐藏在这些石头阵中，找铁甲机关人的残部作为掩护，各自为战，逮到机会，就给我射这些晋军，优先解决掉战车上的御手，只要没有御手，那这车就没的控制，全废啦。”
顺财飞快地挥舞着令旗，下达着这些命令，不少天师道的弓箭手们，看到这命令，一下子来了精神，之前眼见着前方的友军和伙伴们给这样一边倒地屠戮，碾压，即使是凶悍异常的天师道军士，也是个个面如土色，混身冒汗，但限于军令只许向前不许后退，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坚守在原地，直到看到了这些令旗旗语，才撒丫子向后跑，很快，就隐没入了各个铁甲机头人的残部和乱石堆之中。
而前方还在战斗的那些天师道的步兵们，也是看到旗语之后，哨声不断，他们不再坚持与晋军的战车作徒劳的搏斗，转头就飞快地向着乱石场的方向奔行，只有百余名凶悍之极的家伙，大概是刚才死了至亲好友，仍然狂呼大叫，死战不退呢。
只是，这些人的战斗，虽然徒劳，却是吸引了晋军的关注，加上前方又是烟雾，又是石场，刚才还狂飚突进的晋军战车，也都纷纷减慢了速度，转起圈，围杀起这些落在后面的天师道弟子了，而后面的晋军跳荡兵与长槊手们纷纷跟进，一方面清理打扫战场，给那些伤重的天师道军士们补上最后一下，另一方面也尽量跟在本方的战车后方与侧面，提供保护，防止被偷袭。
这场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围猎，渐渐地进入了尾声，也就一刻左右的功夫，晋军方阵之前二百步左右的距离，四五里宽的正面上，已经散落了近一千三百具残缺不全的天师道弟子的尸体，战车那些沾满了血肉的滚滚车轮，已经渐渐地停了下来，它们带起的阵阵烟尘，也随之缓缓消散。
三千多车步混合部队，在接近午时的阳光中，露出了真容，就这样围着中间方圆百余步的空间内，还剩下的百余名天师道弟子，大车周围跟着大盾和长槊，车上的弓弩手们的箭矢，直指向中央的这些轻兵剑士，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这样的场面，那就是，困兽犹斗。
檀祗骑着马，在打着大将旗的檀十怀等人的护卫下，缓缓地出到了阵前，看着这些困在中央，持着剑，咬着牙，四处张望的天师道弟子，沉声道：“我乃大晋宁槊将军檀祗，也是荆州军团的前军主将，你们应该知道，现在已经是到了绝境，就算想要一命换一命，也已经不可能了。放下兵器，束手就擒，本将可以保证你们不会马上就死。”
人群中响起了一个悲凉粗浑的声音，大吼道：“不要信这些晋狗的鬼话，大家冲啊，跟他们拼了！”
几十个剑士响应了这句话，大吼道：“不降！”然后纷纷提剑奔出，冲向三四十步外的晋军战车！
檀祗轻轻地摇了摇头，不用他下令，这些战车之上的射手们，就用早就准备好的弓箭，对这些冲锋的天师道弟子，就是一阵射击，这么短的距离，连盾牌都没有的这些天师道弟子，上来就是被屠杀，一阵箭雨洗过之后，地上多了三十多具给射得跟箭靶子一样的尸体，而十余个轻伤的家伙，则一边驻着剑，一边拖着腿，互相搀扶着向后退入了人群之中。
檀祗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不听我言，徒送性命，这又是何必呢？我们大晋的官军，是仁义之师，对于放仗投降的人，不会马上诛杀的，之前你们天师道作乱，有很多人被俘后改过自新，也得到了新生，可以跟家人妻儿重逢，何必走上这条不归路呢？？”

第4666章 横剑自刎悍匪意
从人群中站出来了一个带头小校模样的天师道弟子，三十二三岁上下，黑脸虬髯，中等个子，蓝巾包头，看起来和普通弟子不太一样。
这个小校模样的天师道弟子环视四周，沉声道：“兄弟们，我是第六中队的队正，神教飞鹰坛天柱香的香主刘大柱，你们可曾认识我啊？”
他的声音粗浑中带了几分嘶哑，一听就是刚才大声呼喝的那个人，他的身上中了两箭，都不在要害之处，这会儿箭杆已经给削去，中箭处还在冒血，可他却跟没事人一样，还是这样提着手中的长剑，站在原处，其人之凶悍顽强，可见一斑。
众天师道军士齐声道：“见过刘香主，我们都听你的。”
檀祗冷冷地说道：“刘大柱，你站出来，是准备向我军放仗投降的吗，我可以保证你们的性命。”
刘大柱哈哈一笑，剑指檀祗：“姓檀的，我认识你，当年你率军在郁州和我们队大战，我队里六十三个兄弟，六十一个都死在你的手上，包括我的三个弟弟，一个侄子，我做梦都忘不了你的这张脸。”
檀祗哈哈一笑：“原来是三吴的老贼啊，当年还跟我交过手呢，你的运气不错，上次居然郁州之战能逃掉，不过，这次你不会有这样的好运气了，如果不想现在就见你当年的六十一个同伴，现在最好就投降，不要做傻事。”
说到这里，檀祗顿了顿：“你应该知道，当年你这一队人马顽抗到底，最后几乎全死了，可是有的队却是早早地放仗投降，他们都活了下来，很多人都…………”
刘大柱厉声道：“那些胆小鬼，懦夫是活了下来，可是被你们当成奴隶，不是运到了矿场，就是去了戏马台的格斗场，我也去过那地方，我看到我昔日的道友，同袍们，被你们当成野兽一样，在那个格斗场里自相残杀，甚至成为你们赌博下注的工具，用他们最后的性命，来满足你们这些达官贵人，公子哥儿们的赌性，就象猎狗斗鸡一样地死掉，毫无尊严！”
檀祗勾了勾嘴角，沉声道：“当年戏马台的建立，是当年的朝廷法度，你们作乱三吴，犯下滔天的罪行，本来死十次都不够赎罪的，这才有了戏马台，让手上有血债的俘虏去格斗，活下来的有赏钱，积累到一定的数额，就可以赎身，变成平民百姓，朝廷会给他们分地置业的，一如编户齐民，很多人在江北六郡安了家。还有，这只是针对那些军校，对于普通士卒，尤其是被你们裹胁的百姓，我们是直接放人的，没有为难他们。”
刘大柱哈哈大笑道：“既然入了神教，就要有荡平天下，不胜即死的觉悟，败了就去兵解登仙，脱离这浊世，用得着你们可怜吗？那些向你们下跪求饶的软骨头，只配这样的结局，而我那队的兄弟，虽然全部战死了，但他们的宁死不屈，保留了自己的尊严，也得到了自由，这才是我们神教男儿应该做的事！”
所有天师道弟子们齐声大叫道：“刘香主说得好，刘香主说得好！神教弟子，宁死不屈，宁死不屈！”
檀祗的面色一沉，说道：“刘大柱，你自己想死也别拖着大家，我们寄奴哥有令，这次参与叛乱的，只诛首恶，胁从不问，你自己也清楚，没有什么兵解登仙的话，死了就是死了，跟那些给你们杀死的人，没有区别，要是真的兵解了就能登仙，那你现在为何不登仙呢？”
刘大柱的脸上肌肉跳了跳，咬牙道：“你以为我不敢登仙吗？”
檀祗冷笑道：“我相信你敢，但你要知道，生命是可贵的，只有活下来，才能享受生命的一切，你一直活在仇恨和杀戮之中，活在死亡与恐惧之中，现在，有个机会，让你能从这样的野兽，重新做回一个人，在你为自己的罪行赎罪之后，你就可以拥有新的生活了！”
刘大柱哈哈一笑：“成王败寇，檀祗，你也别太得意，今天让你用诡计胜了一阵，但不代表你今天就能活下来，我们徐副教主有雄兵十万，我们只不过是前部的小小先头部队而已，我会在天上，看着你是怎么完蛋的！”
刘大柱转头四顾，大声道：“弟兄们，我们到了这个地步，不要指望敌军的怜悯，想想看我们之前的那些战士是怎么死的，想想之前跟随起兵的道友们的结果，我是不想要的，性命是大家自己的，但活要活得有希望，死要死得有尊严。至少，我的命，我自己说了算！”
他说到这里，横剑于脖子，用力一抹，一道血光乍现，他的身躯就这样倒了下去，这一剑的力量非常大，直接把他的脑袋从脖子上扔了家，身形倒地的同时，首级也跟个西瓜一样，在地上打滚，其死意之坚决，清晰可见！
刘大柱横剑自刎之后，有七八十名天师道弟子也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或是自刎，或是刺入胸腹，还有两人之间互刺而亡的，场面显得非常地惨烈，更是有些年纪小的弟子，哭着想要自尽，却是因为死意不够坚决，一刀下去没有要了自己的命，哀号惨叫不止，还是要边上的同伴们下手帮助，才能最后断了气。
只有二三十个人还站在原地，眼神闪烁，显然，他们不太想死。
檀祗沉声道：“你们这些人，应该明白一件事，这样的死，没有希望，更没有尊严。放弃着安宁太平的日子不过，为了卢循和徐道覆两个贼首的野心，起兵谋反，祸乱天下。就算成功了又能如何？他们去当皇帝，教主，君临天下，你们还不是要解甲归田，继续当百姓？他们享受的荣华富贵，可会分你们半分？”
一个年龄稍长的天师道军士大声道：“神教之中，人人平等，只不过悟道有先后，你休想妖言蛊惑我们！”
檀祗哈哈大笑道：“好个人人平等，那我问你，为什么是要你们这些普通军士来冲阵，来送死，你们的教主，副教主，坛主们在哪里呢？”

第4667章 攻心为上劝回头
这个年约三十五六，一把胡子的天师道老军，顿时语塞，缓了缓，才高声道：“卢教主和徐副教主他们带头冲锋的时候也不在少数，我们很多时候是跟在他们后面的，檀祗，你休想要污蔑他们！”
檀祗冷冷地说道：“那好，你应该也见过不少次你们天师道的人，吃下那大力长生丸，变成鬼兵，杀戮一切，然后几个时辰后脱力而死的事，如果说人人平等，那为什么卢循和徐道覆，还有李南风这些高层大将们从来不吃呢？”
这个老军士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慌乱，他的内心已经有点动摇了，却仍然在试图强辩道：“我们，我们都是自愿去当长生人的，这样能积累功德，修仙得道，我自己就多次去抽过签，只不过没抽上罢了。”
檀祗哈哈大笑道：“那请问如果修仙得道，那这些成了仙，得了道的人，怎么不来保佑你们呢，为什么现在是你们进入了绝境，命在我们的手上，而不是反过来你们控制我们的生死呢？还有，为何卢循和徐道覆他们从来不抽这些签？”
有几个天师道弟子嚷嚷了起来：“教主他们抽过的，我见过他们和我们一起抽签选的长生人。”
檀祗冷笑道：“要想在抽签上作点手脚，有的是办法，赌博的时候出老千，装神弄鬼的时候用些障眼法，对于你们天师道，是最正常不过，卢循和徐道覆有的是办法让自己永远抽不到变成鬼兵长生人的签，不然为什么起兵这么多年，他们一次也没抽到呢？”
这些天师道的弟子们，内心的信念已经开始动摇了，甚至说不出话来反驳，只能左顾右盼，面面相觑。
檀祗沉声道：“你们其实也是大晋的平民百姓，过着安定的生活，卢循，徐道覆这些贼首，再加上以前的孙恩，他们这些位高权重的人想要篡权夺位，就拉上你们一起作乱，打了这些年的仗，死了这么多的同伴，你们得到了什么？”
那个天师道的胡子老军咬了咬牙，说道：“我们起兵，不止是为了自己，而是要荡平这个黑暗的天下，还一个清平的世道！”
檀祗哈哈一笑：“清平的世道？你们说这话不脸红吗？我不说你们以前在吴地怎么样，就从去了广州说起，这岭南全是你们统治吧，再不会有朝廷或者是世家大族来欺负你们，这不正是给你们建立清平世道的好时机吗？江州，荆州，湘南这些地方，以前是桓楚控制，我们灭了桓楚之后，收归朝廷，派官吏管理，难道这些地方的百姓过得不好吗？跟你们在广州相比，又怎么样？”
这个天师道的胡子老军的脸越来越发红发烫，没法出言反驳，檀祗的目光从一张张天师道弟子的脸上扫过，这些人看起来都年纪不大，很多甚至不是汉人，也只有十四五岁的年纪，拿着刀剑的手，已经在微微地发抖了。
檀祗大声道：“你们看起来并非三吴老贼，而是岭南人氏，也就成丁上下的年纪，嘴上的毛都没长全，就这样给天师道强行拉来打仗，你们的父兄老母，在家里等着你们能平安归来，而不是变成这些孤魂野鬼，死无全尸的尸体，连个安生下葬的地方也没有。”
有几个天师道的弟子已经哭了出来，扔下了手中的刀剑，正要下跪，这个胡子老兵大声道：“弟兄们，别信了他的话，我们就算想回头，就冲着我们杀了这么多晋军将士和百姓，他们能饶得过我们吗？你以为大柱哥他们横剑自刎是为了什么？”
此话一出，这几个扔了刀剑的人，又重新捡起了这些刀剑，只是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决绝的战意，而只剩下了那种死亡就在面前时的绝望。
檀祗平静地说道：“就你们这些人，我如果想取你们的性命，现在下令放箭就行，都不用上来杀，你们想要拼多一个人垫背上路的机会也不会有，就象这个刘大柱，他自己都放弃了这个想法，所以横剑自刎，这点，你们的这个老军士说得没错。不过，我只能说，他想歪了，死得毫无价值，毫无意义。”
“天师道作乱以来，投降或者是给俘虏的军士，前后加起来怕是有二十多万都不止，也不乏杀过我们晋军将士的人，就象刚才刘大柱说的，他那些全队投降的道友，难道就没有杀过我们的将士吗？但普通的士卒，我们都放回了家，毕竟他们是听命行事，也是被裹胁，只要肯回头，还是有重新做人的机会。”
“至于那些身为军校，在天师道中有教职，是大师兄或者香主之上的人，那是下令之人，也是他们指使手下犯下诸多罪行的。这些人，我们当然不会轻易放过，这样无法面对我们死去的将士和被屠戮的百姓，所谓扔到戏马台格斗场，让他们赎罪，也是这样的想法。但就算如此，也有不少人真的杀出了自由，离开了格斗场，重新做成了百姓，而应征入伍，加入大晋官军的，也不乏其人！”
“别人不说，就说著名的吴兴沈氏五虎，他们也曾经在天师道打了很多仗，杀了不少晋军将士，但我们寄奴哥念在他们当时年幼无知，被父祖拉着作乱，中途肯悔改，立功赎罪，于是就赦免了他们，现在沈氏兄弟，已经成为我军的大将，甚至地位不在我之下，难道这不是一条改邪归正的出路吗？”
他说到这里，一指地上刘大柱的无头尸体，冷笑道：“这刘大柱自己害怕罪恶太多给清算，所以要拉着你们其他的同教兄弟一起去死，这种死不悔改之人，你们确定要跟着他一起上路吗？还是你们以为，真的可以跟他修仙得道，兵解成仙呢？好，我现在也不拦着你们，我数三声，你们可以跟他一样自已了断上路，如果不想死，就可以弃剑归顺，我可以保证，至少你们能活过今天。”

第4668章 恩怨分明大丈夫
剩下的天师道弟子们的目光，全都投向了那个胡子老军，一个小兵轻轻地说道，带着哭腔：“勇叔，我们真的非死不可吗？”
这个叫勇叔的胡子老军咬了咬牙，看向了檀祗，大声道：“你敢保证我们若是弃剑放仗，真的能有条活路吗？”
檀祗微微一笑：“我有骗你的必要吗？要是想取你们的性命，让你们自尽就是了，或者是放放箭，战车冲击，你们还活得下来吗？如果不是听了寄奴哥那除山中之贼易，除心中之贼难，要尽量收伏人心的命令，换了以前的我，早就把你们通通斩尽杀绝，一个不留了。好了，我开始数数，三##”
“当”地一声，勇叔扔掉了手中的长剑，大声道：“好，我就信你檀将军一次，其实我主要是信刘裕刘公，我相信他是个好人，即使是作为敌人，我们神，我们天师道上下也对他充满了敬意，檀将军，希望你不要让我们失望。”
随着勇叔的弃剑投降，其他的天师道弟子们也都纷纷扔下了武器，跪了下来。
檀祗一挥手，对着左右说道：“来人，把他们全部押往中军，嗯，捆绑就不必了，有伤的人，给他作些紧急救治。”
四五十名晋军的跳荡刀牌手出阵上前，走到了他们这些人的面前，两人一组，一左一右地在一个天师道弟子的身边，就这样带着他们准备走。
突然，一个破锣般的怒吼声从远处响起：“刘勇，你这个贪生怕死的叛徒，你对得起神教这些战死的兄弟吗？给我射，射死这些懦夫！”
檀祗的脸色一变，扭头看向了另一边，那些石堆的方向，只见从大小不等的石堆和铁甲机关人残部的周围，突然钻出了两三百名弓箭手，这些人也不去射前方五六十步外的晋军，而是调高了弓箭的弧度，斜向上指，对着百步左右，正在这个包围圈中心的这百余人，就是一阵射击。
“呜呜”，“嗖嗖”之声不绝于耳，两三百枝弓箭，构成了一波黑压压的箭雨，直接向着这些刚刚弃剑投降的天师道弟子们就射了过来。
檀祗大声道：“保护这些人，速速撤离，弓箭手，给我压制敌军的箭手，不要让他们再放出箭来。”
这些刀牌手们，挥舞着的盾牌，紧紧地贴在这些俘虏们的身边，甚至是优先帮这些俘虏们挡着来袭的弓箭，同时迅速地夹着他们的胳膊，向着远处急奔。
这个叫刘勇的胡子老军，就是给两个军士这样护着，向着西边的方向而走，他的眼睛突然盯向了左边那个军士的腰间的一把佩刀，也不象其他的这些弟子那样弯腰急退，而是一把就抽出了这个军士腰间的佩刀，“呛啷”一声，寒光乍现，这把刀，居然就给他抄在了手中。
檀十怀瞪大了眼睛，厉声叫道：“当心，此贼要伤人…………”
他说着，把手中的令旗一扔，就要举弓放箭，檀祗一把拉住了他的手，沉声道：“十怀，不可妄动！”
只见刘勇拿着这把刀，没有砍向身边的两个军士，而是拨打着空中纷乱的箭枝，他的刀法和反应速度都很不错，这几下挥刀，虎虎生风，甚至把有两三支穿过了盾牌，直射向这个举盾军士的箭枝，也都打落了。
就这样，刘勇和这两个军士，配合着跑了出来，直到檀祗所处的这个安全的位置，原来他们所站的地方，那刘大柱等人的尸体上，这会儿也已经给射得跟箭靶子一样，就连刘大柱的脑袋也中了三箭，看不出容貌了，而这三十多个弃剑投降的天师道弟子们，倒是无一伤亡，到了这个安全地区后，纷纷下跪，对着身边这些护着他们逃出生天的晋军军士们磕头感恩，这一下，绝对是发自肺腑的。
刘勇的眼中泪光闪闪，把刀倒提着给向了那个身边的军士，说道：“好兄弟，我的这条命是你救的，是檀将军救的，这个恩情，我永远会记得。”
这个军士哈哈一笑：“刘勇，你是条好汉，是非恩怨分明，我蒯三牛愿意交你这个朋友，不过…………”说到这里，他勾了勾嘴角：“你刚才夺我刀这一下，好快啊，我当时真的还以为你要砍我呢。”
刘勇笑着摆了摆手：“这些年我在天师道里别的没学到，使刀剑的本事还是有些的，以前我也当过总坛剑士，只不过不想跟他们一样乱杀百姓，奸淫妇女，所以才给赶到了这张林虎的部下，妈的，这狗贼平时里跟我称兄道弟的，竟然下这样的黑手！”
说到这里，他的气不打一处来，对着对面大吼道：“张林虎，你这狗娘养的，不想想你这条狗命，有两次都是我救下来的，这就是你报答我的方式吗？”
张林虎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显然，他刚才下令之后，也迅速地移动了自己的方位，恶狠狠地说道：“叛徒，既然离了神教，说这些有个屁用，这次算你运气好逃过一命，下次，我一定亲手宰了你！檀祗，这家伙是个副香主，十几年来杀了不知道多少晋军军士，杀何无忌的那仗，他也有份，你千万别放过他。”
刘勇大声道：“我实话告诉你，刚才我本来是想自刎的，不是因为我跟刘大柱一样对天师道还有什么念想，这十几年我在你们这帮狗杂碎的身边，早就看清楚了一切，当年你们骗我说什么打出个清平世道，结果就是自己屠城灭村，乱杀无辜，要不是我罪恶太多，无法回头，我早就会离了这天师道，转投晋军了。刚才我要自刎，只是想赎自己的罪，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罢了！”
张林虎恨恨地骂道：“怪不得你这老狗一直缩在后面，不想上前，这一年多你全是这样，我原来是以为你怕死了，原来你狗东西早就存了叛心！”
刘勇厉声道：“叛你妈拉个逼，你们才是叛匪反贼，本来我到了广州之后就不想再过这种打打杀杀的日子，结果你们再次挑起战乱，祸及天下，要不是我的家人在你们手中，我早就砍死你这狗日的，弃暗投明了！”

第4669章 杀贼自赎保妻儿
张林虎咬了咬牙：“你小子也知道家人在我们手里啊，嘿嘿，现在你投敌叛变了，你的家人，妻儿，必然会成为刀下之鬼，我保证！”
刘勇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这是他最担心害怕的地方，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
檀祗哈哈一笑：“靠着绑架，威胁别人妻儿来控制部下，这种绿林匪徒都不屑为之的黑帮行为，居然还在这里大言不惭，张林虎，你可真的是不要脸。天师道的这么多信众教徒，在这些年的征战中改邪归正，加入我们大晋的不知道有多少人，怎么算也有个十几二十万呢，你们倒是杀了谁的家人呢？”
张林虎恨声道：“那是因为这些人的家眷在吴地，我们管不到，但这刘勇的家人可是在岭南，只要我们一纸文书过去，岭南的兄弟就会宰了他全家，哈哈哈哈。”
檀祗冷笑道：“蠢货。你们以为你们还能嚣张多久？这次作乱，想要偷袭建康，这个计划已经给我们粉碎了，现在又想回来攻取荆州，哼，今天你们到现在已经是一败涂地了，解决完你之后，就是灭了徐道覆，你们这支精锐一旦消灭，连退守割据广州都不可能，到时候就不是你们去杀别的归顺将士的家属，而是你们这些顽抗到底的妖贼，全家都要给斩尽杀绝啦。”
张林虎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很可怕的问题，竟然一时间不能出言反驳了。
檀祗正色道：“天师道的军士们都听着，我不管你们是从贼已久，还是被裹胁或者是看他们前一阵势大才加入的，但大晋朝廷有令，首恶必诛，胁从不问，如果只是普通的军士，没有大恶，那就可以主动离开，回去当个平民百姓，大晋是不会过问你们的过往，就象现在放下武器的这些人，他们就不用去死，以后都能过上太平的日子，不再打打杀杀，不再担心自己的性命。”
“但若是象张林虎这样的头目，还有去屠杀归降军士家属的这些刽子手，我们一个也不会放过，就象沈氏五虎，当年他们反正之后，当地有贼人把他们留在老家的亲人都给杀了不少，他们回乡之后，就把这些人全部举族诛杀，一个不留，这也是大晋认可的忠义之举，不但不会追究他们报仇杀人之罪，还会加以褒奖，张林虎，你敢动刘勇的家人，那你全家就准备等死吧，你想要威胁谁呢？”
张林虎一咬牙，心一横，大骂道：“老子加入神教十几年，早就一心跟着神教打到底了，要么功成名就，荣华富贵，要么掉了脑袋碗大的疤，十八年后又是条好汉，没什么好怕的，不过，就算真的有那一天，老子也一定会拉上刘勇这狗东西全家陪葬，哈哈哈哈！”
檀祗微微一笑：“那你今天得活着回去才行。众步军听令，给我冲，有擒杀张林虎者，重重有赏！”
刚才停下的百余面战鼓，重新擂地震天动地般地响，所有的晋军步兵，全都开始在战车之前列阵，重甲长槊的重装军士顶在了前面，拿着盾牌向前推进，而那些跳荡轻装步兵，则夹杂在他们后面，战车上的一些射手跳下了车身，跟在重装步兵的后面，向前推进，三股兵马，加起来足有两千余人，就这样向着二百步外，那些乱石堆与铁甲机关人残部的一片区域挺进。
刘勇跑了出来，一下子跪倒在檀祗的马头前，几个护卫本能地想要上去拉开他，檀祗却是摆了摆手，劝退了这些人，他看着刘勇，沉声道：“刘壮士，你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我看得出来，你之所以刚才不想投降，是为了这些同队的年轻兄弟，也是为了你的家人，是吧。”
刘勇的眼中含着泪，拱手道：“小人知道罪孽深重，本该一死赎罪，但又怕家人受牵联，所以一直只能是能避战就避战，刚才只是想让这些年轻人有条活路，准备着他们弃剑放仗之后，我就自刎，一为赎罪，二为保全家人，可想不到，张林虎这狗东西连这条路也给我断了，现在我不管做什么，只怕也很难救我在广州的家人了。”
檀祗勾了勾嘴角：“你放心，这战我们尽量击毙张林虎，不让他去传这信息，我们在广州那边也有探子和谍者，我既然答应了要保护你，那这战如果我们能打赢，能活下来，我一定会想办法通知这些谍者，尽量保全你的家人的！”
刘勇睁大了眼睛：“檀将军，你，你真的可以做到吗？”
檀祗沉声道：“军中无戏言，再说如果妖贼在这里战败，他们的那些走狗和党羽也会想着给自己留后路了，一条死路走到底，不会有多少人真的会这样。”
刘勇激动地点着头：“好，好，太好了，如果我的妻儿真的可以保下这条命，那檀将军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就是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
檀祗点了点头：“刘壮士，你把你家人的姓名，住址留下来，最好再给一个信物，你放心，就算我战死了，我的同袍，我们大晋的将官，我们刘道规刘大将军，也一定会帮你完成这个愿望的。好了，现在你带你的这些部下先撤到后方吧，正好到了中军时，可以向刘征西提及此事。蒯三牛，你现在带他们走。”
一个叫蒯三牛的亲卫应诺而出，正是刚才以盾护卫刘勇，还给他夺下刀的那个人，笑道：“刘壮士，你这下可以安心了吧，走，我们现在回中军那里吧，檀将军还要指挥战斗呢。”
刘勇咬了咬牙，沉声道：“不，我不去中军，大晋的将士在为了我这个叛逆贼人而战斗，而我却在后面看着，这样的事，我刘勇做不到。再说了，要保护我的妻儿家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宰了张林虎，不让这个狗贼传信，不仅是我，还有我这几十个部下的家人，都指望着能用实际的战斗，来保护自己的妻儿呢。”

第4670章 临阵倒戈意义大
说到这里，刘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檀将军，我们已经这样了，不可能再从贼，只想赎罪，也是为了家人而战，请给我们这个机会！”
他说到这里，一边的三十多个天师道的归顺弟子，也全都跟在他后面跪了下来，齐声道：“我等愿随刘大哥一起，冲锋陷阵，杀贼赎罪！”
檀祗的眼中冷芒一闪：“就在刚才，对面的这些人，还是你们的同袍战友，现在要你们去反过来杀他们，你们愿意？能下得去手吗？”
刘勇抬起头，朗声道：“檀将军，你可能有所不知，在天师道内部，等级森严，而且是各自修炼，没有晋军中这种兄弟情谊，我手下的这些年轻人，多是他们占了岭南之后，才在广州新招募的少年，有些还是各个俚侗人部落的酋长之子，来当人质的，平日里也是在军中受够了他们的欺负，有些是给欺负得快要没命了，我才主动申请要来当我的手下的。”
有六七个少年声音中带着哭腔：“是的，如果不是刘大哥的关照，只怕我们早就死了，那些年长的师兄，不，那些妖贼们平时只把我们当成奴仆一样驱使，动不动就打骂，而所有的修仙之法，从不肯跟我们透露半分，每战都会驱使我们象刚才那样冲在前面，我这样战死的同伴都有十几个了。”
刘勇轻轻地叹了口气：“是的，檀将军，妖贼那边一向是驱使新附之人和这些少年人们冲锋在前，而很少会把精锐部队直接冲击的，象今天这样总坛剑士从空中袭击，是很少的事，我敢肯定，在妖贼军中时，绝不会有人象刚才你们这样舍命来掩护我们的，死了就说是心不诚不能长生，活下来的就是天师保佑，哼，这套自欺欺人的鬼把戏，我早就看透了，也就是刚才你们的这些行动，才让我下定了决心，不止是放仗投诚，更是要有机会杀贼报恩！”
这些少年们也都跟着大声道：“杀贼报恩，杀贼报恩！檀将军，请让我们战斗，给我们这个机会，我等死而无憾。”
檀祗点了点头：“很好，我信任你们，也给你们这个机会，不过，即使是要攻击，也要听令行事，现在我这里没有多余的盔甲给你们，你们可以先在左臂之上缠上一圈红布，以示与妖贼的区别，等我们消灭了张林虎的这些残部，打到前方我军的弓箭手和出击部队那里，应该会有战死将士的衣甲，可以给你们更换，刘勇，现在你就是这支小队的队长，我会让蒯三牛跟着你们这队人，他能清懂我军的旗号，一切需要依令行事！”
蒯三牛哈哈一笑：“遵命，想不到这么快就有和刘壮士一起并肩作战的机会啦，真的象是作梦一样。”
刘勇笑着拍了拍蒯三牛的肩膀：“刚才是你救了我一命，我用你的刀也帮你挡了两箭，一会儿杀起来，你可不要太勉强，告诉我信号就行，不用上前。”
蒯三牛的脸色微微一变：“刘壮士，咱们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还要说这见外的话吗？我也很想杀妖贼，缩在后面，哪有这个机会呢？再说要是看着你们在战斗，我在后面观望，这不是我的风格。”
刘勇点了点头，脸上闪过一丝歉意：“抱歉抱歉，是我出言不当，向三牛兄弟你赔个不是了，那我们现在还等什么？上吧！”
檀祗满意地对着二个挥了挥手：“去吧，放手战斗吧，你们之前的那些武器，就在前方，捡了后直接战斗就行，红布臂巾现在去领，我这里会给前方将士们下令，让他们注意区别的。”
这三十多个人行礼而去，所有人都把以前象征天师道弟子的那种道髻给解散了，披散了头发，向前大步而行，很快，在一人领了一条红色布带缠肩之后，就追向了前方正在推进的部队了，但他们跑去的方向，却显然是冲着张林虎最后发声的那个方向呢。
檀十怀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长舒了一口气：“主公，你可真的是利害啊，我今天第一次见到，居然有俘虏的人，能临阵倒戈，反杀敌军呢。要是昨天有人跟我这样说，打死我都不信呢。”
檀祗平静地说道：“因为天师道的妖贼，早就失了信仰，以前在吴地的时候，他们有很多真正的死士，大部分人真的是相信自己是为了打出一个清平世界而战，就算战死也能升仙，所以那时的妖贼，虽然人数不如现在，但是要难打得多。”
“可是现在，这场战争持续了十几年了，哪怕是刘勇这样的老贼，也早就看清楚了他们的真面目，虽然看起来声势浩大，但不过是吸引那些想要趁乱取富贵的贼人罢了，他们靠着逼人杀戮甚至是吃我方将士官吏们的人肉来逼迫人跟随，不敢回头，靠着掳掠和奸淫来刺激这些人的虎狼之性，打下的地方如蝗虫过境，不加治理，对百姓是极尽掠夺与压榨之事，安能服众呢？”
檀十怀笑道：“是这样的，但毕竟有个二十多万大军，也打败了我们不少军团，还是挺吓人的。只是这一战，主公您为了这三十多个人，在这里花费了两刻钟左右的时间呢，真的值得吗？难道我们就缺这三十多个战士吗？恐怕花的这些时间，我们前方战死的将士也不止这三十多人了吧。”
檀祗轻轻地叹了口气：“账不是这样算的，出击部队的诱敌本就是计划之内，现在这个计划还没完成，他们仍然是需要战斗的，而临阵招降这些人，攻心的意义胜过实际的战场好处。”
“我前面说过，妖贼是靠威逼利诱来维系军队，但即使是刘勇这种早就心生去意的人，也会因为家人给控制，而不得不战斗，更多的人现在还没有破除那种长生人的迷信与死后登仙的梦想，我在这里临阵赦免刘勇，甚至给他机会反杀，这在我们与妖贼多年的战争中，是第一次，意义之大，远远超过三千兵马呢！”

第4671章 认知作战大不易
檀十怀瞪大了眼睛，喃喃道：“好像还真的是啊，以前就算天师道的妖贼弟子们有投降的，也是在被俘之后的事呢，这种临阵倒戈，反过来杀妖贼的事，还真的是第一次见到呢。”
檀祗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一战，胜负难料，我们所有人的生死未知，但是这件事，已经有足够的意义了，我们可以战阵之上就让天师道的资深弟子，带着手下的数十名精锐，反过来攻击妖贼，这不止是给敌军的弟子们看的，让他们看到，这种靠恐怖和暴力来维持的关系，不是不可改变的。更是给我们的军士们看，让他们知道…………”
檀十怀直接脱口而出：“让大家知道，这妖贼也是人，也是有七情六欲，有血有肉的，也会害怕，也知是非，在生死面前，也会恐惧，在亲情友情面前，也有良知，不是那种不人不鬼的妖怪，更不是刀枪不入的长生人！”
檀祗笑了起来：“是的，就要这样，刚才哪怕我们战车突击，但仍然有不少悍不畏死的妖贼以血肉之躯硬挡我们的战车与铁骑，虽然被我们击杀，碾压，但是战士们心中还是有点害怕的，但是这一次，他们能看到敌军也是人，也会投降，也会害怕，那我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傅弘之的笑声从前方响起，伴随着车轮滚滚的声音，他的战车从前方的烟尘之中而来，而他手持着大弓，说道：“阿祗哥，还是你有本事啊，居然能在战场上让妖贼倒戈，太利害了，连寄奴哥也做不到你这样啊。”
檀祗平静地说道：“我相信，后面寄奴哥可以在战场上让成千上万的妖贼放仗，倒戈，而不是只有这几十个。因为时代变了。”
傅弘之有些意外：“时代变了？此话怎么讲呢？”
檀祗微微一笑：“我可是和妖贼从一开始他们起兵的时候，就跟着寄奴哥和他们一路打到现在的，老实说，当年在吴地的那些妖贼，每个人的眼中发的光都是特别的，那是一种悍不畏死，甚至渴望去死的光芒，他们相信自己从事的是一项光荣而正义的伟大事业，真的相信自己是要打一个清平天下，是为自己积累功德，就算死了也是能登仙成圣，虽然做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但在他们看来，这些不跟随他们的军民，都是妖魔鬼怪，杀了他们才是超渡这些恶灵升天呢。”
“我相信，那个时候的刘勇，眼里一定是有这样的光。他们当时悍不畏死，面对死亡时无所畏惧，要是刚才那样的绝境，他们所有人都会象这刘大柱一样，毫不犹豫地自尽身亡，或者是投水蹈海而死，那种惨烈的场面，我见了太多，至今还时不时地会给这样的恶梦所惊醒呢。”
傅弘之的眉头一皱：“当年我主要是在荆州，跟妖贼打交道的机会不多，还真不知道，他们能这样地狂热呢。难道他们一点人性也没有吗？做了这么多丧尽天良的坏事，还以为自己是正义的？”
檀祗叹了口气：“那也是因为当年的世家大族，对他们欺压得太狠，百年南渡以来，世家庄园里的这些佃户庄客们，过着做牛做马，毫无希望的日子，而世家和豪强是联合起来欺压他们，很多人本是北方流民，充满了希望，历经了千辛万苦南下投奔我们汉人的政权，可是一过江就给卖到世家庄园里成了农奴，他们反抗过，控诉过，可是呼天不应，叫地不灵，只会遭遇更加凶狠的欺压，几十年下来，说是会说话的牲口，并不为过。”
傅弘之讶道：“真的那么惨吗，不是说象谢家这样的家族，对他们还算不错的吗，都过得这么悲惨？”
檀祗点了点头：“谢家是有些家族庄园对庄客们还算客气，但绝大多数的庄园主们，是把他们看成奴隶和牲口一样，极尽欺压之能事。你想想，如果连户籍都没有，从官方角度来说这些人就没存在过，又怎么可能对他们好到哪里去呢？别人不说，就说我们檀家，当年刚过江时，就要给刁逵刁家巧取豪夺，逼良为奴，要不是遇到了寄奴哥，可能我们檀家几十口人，早就成了刁家的世代家奴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到现在呢。”
檀十怀恨恨地说道：“主公说得不错，我当时就是在郗家的庄园里，当着世代作牛作马的庄客，要不是实在穷得过不下去，出来从军，恐怕我早就给饿死了，所以，主公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跟着他，再也不回世家的庄园了。”
檀祗看向了傅弘之，正色道：“所以这些无可依靠的庄客佃户，呼天不应，叫地不灵，能帮他们的，只有天师道，只有五斗米道，他们能看到的，就是官府和世家，还有豪强地主们联合起来欺负他们，而天师道的师兄弟们，却是他们最困难，最黑暗的岁月中的希望，最后是朝廷官府连这个希望也不给他们，背信弃义地诛杀了天师道的孙泰教主，还要赶尽杀绝，把孙恩这个侄子也给除掉，于是他们能做的，就冒着生命希望，暗中接济逃到岛上的孙恩，甚至给他们通风报信，让他们躲过官军的搜捕。”
“一旦孙恩看准时机，在天道盟的帮助下趁势起兵，那三吴之地，就有数十万人响应，这不仅是受了世家大族百年欺压的怒火，更是一种想要毁灭整个天下，打出个清平世界的理想，所有跟他们为敌的人，不论是世家子弟还是朝廷官军，甚至是那些不肯加入他们的普通百姓和乡里乡亲，都是他们要消灭的妖魔鬼怪，杀了这些人，是功德无量呢。”
傅弘之长叹一声：“现在，我才真的解开了多年的疑惑，知道为何天师道之乱，能如此惨烈，能持续至今了，看来，军事上的解决还是次要的，只有攻灭人心，打掉他们这股狂热而错误的认知，才能彻底解决这场大乱啊。”

第4672章 天下纷乱有因果
檀祗点了点头，沉声道：“是的，就是这个道理，天师道在吴地经营百年以上，不管他们初代的那些教主，头目们是不是有作乱之心，或者说不知道当年初来吴地时的天师道，是不是早就给天道盟渗透和控制了，但至少他们曾经很多年来是为了吴地的百姓做了不少好事的，也因为做了这些好事，才得人心。”
“在那些世家大族和地主豪强们拼命压榨百姓，让他们世代为奴的岁月里，这种底层的穷苦人互相帮助，共渡时艰，由天师道牵头组织的这种教派行为，在他们看来就是再世父母的恩情，久而久之，让大批的这些庄客佃户认为，朝廷官府，还有世家大族是邪恶的，是来欺负他们的披着人皮的野兽，而天师道才是好人，是自己人，孙恩之乱，看起来是因为乐属征召引发的民变，其实说白了，是百年积怨下，吴地百姓们的站队和立场罢了。”
傅弘之的眉头深锁：“想不到竟然是这样，这说明其实吴地的世家大族，对自己庄园里的佃户和庄客们，其实已经完全失控了啊，可他们为什么从没有意识到这点？甚至还要放纵天师道这样发展呢？”
檀祗平静地说道：“我以前也一直不明白这个问题，直到天道盟浮出水平，我才从寄奴哥还有胖长史那边知道了真相，其实黑手乾坤为代表的世家大族，和天师道为代表的这种底层之间传播的宗教，都不过是天道盟在背后操纵和控制，用于获取世间权力的两个代理人罢了。”
“黑手乾坤代表的是世家大族的利益，天道盟就用修仙长生，或者是服食五石散后的幻觉和快感来控制他们，而天师道是在底层佃农之间流行，天师道就用这种穷人之间的互助来维持，而这上下之间的联系，则是世家大族需要这些佃农庄客们活得下去，为他们劳作，可是这种压迫太深，有引起民变，让这些庄客们造反叛乱的风险。”
傅弘之脱口而出：“所以天师道就是给这些底层的百姓一些互助，给他们希望，虽然修不了仙，但是教中兄弟们可以让他们在这个世上活下来，就算养活不了的子女，也可以由天师道收留，从小培养成大师兄们或者是护教的剑士，让他们能游走四方，到处传教布道。”
“而世家子弟们也需要天师道的这种对底层民众的精神安抚，自己的子弟也要他们炼制的修仙丹药和五石散，于是就允许他们在一定的范围内开观设坛，在吴地乃至整个大晋的境内布道传教，对吧。”
檀祗微微一笑：“你说得非常正确，但这些也只限于在吴地，因为世家庄园是在吴地为主，到了吴地之外的地方，比如荆州，做不到控制这么多的土地，人口。所以天师道折腾了百年，也只能是在吴地形成规模和气候，而在荆州，则是桓家控制了一切。”
傅弘之点了点头：“桓氏是世俗的政权，本身也是外来户，对荆州的百姓不象吴地世家这样极尽压迫，更不会让人世代为奴，所以就连我们傅家，当年从北方南下在荆州落户后，也是得到了桓家的庇护，分了土地给我们，只冲这点，我们傅家还是要感激当年的桓温呢。”
檀祗笑道：“那也是因为桓温需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招纳一心为他效力的人，通过北伐积累战功，来夺取权力，不象吴地那些世家和豪强，只想着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世代保子孙富贵罢了。从这点上说，桓温的眼光还是超过这些地头蛇的，也可能是跟他没有给天道盟控制，有一定的原因吧。”
傅弘之沉声道：“但最后孙恩还是起兵作乱了，向着跟他们勾结了百年的黑手乾坤和世家大族宣战，这又是为何？是天道盟对这些属下的控制出了乱子吗？我听说谢安谢相公就是黑手党的玄武，这是真的吗？”
檀祗面色凝重，点了点头：“是的，他不仅是黑手党的玄武，更是天道盟的斗蓬，我感觉这个矛盾可能就是出在谢安的身上，他虽然身为天道盟的大佬，但是想有一番作为，想要收复中原，解救万民，成为于国于民有大功的大英雄，所以他才会扶持寄奴哥，才会打破百年来世家大族不想北伐的这种地下规则，建立北府军，北伐中原，驱逐胡虏，而这，就跟另一个天道盟的头子慕容垂，起了根本性的冲突，也同时跟黑手乾坤的其他几家镇守，势同水火。”
“黑手乾坤的其他几家镇守以为谢安想要一家独大，借着北伐建立北府军这个私兵，吞并和消灭他们，而慕容垂也以为谢安想要北伐中原，驱逐胡虏，打破两个天道盟神尊之间的实力平衡，所以这些人勾结在一起，对谢安下手，谢家的实力受到重创，然后在南方，这种力量间的制约和平衡也给打破了，青龙，朱雀这些人纷纷想要在谢安之后，自己坐大，而孙泰这个天师道的教主，也想趁乱摆脱天道盟的控制，所以在南方内战的时候，聚兵准备作乱，夺取权力。”
“失了谢安的辅佐和控制之后，司马氏的宗室也想重掌大权，司马道子和司马元显父子，想要借机建立自己的军队和势力，他们没有傻到直接去挑战各大世家，于是找了一个看起来最弱的天师道下手，却不知，天师道的背后，是数以百万计的底层佃农与庄客！一道乐属令，就引发了天下大乱！而这，也是慕容垂的手笔，当时他想在前秦崩溃之后在北方复国，发展自己的势力，于是就要让南方乱起来，打起来，同时也是制约新任斗蓬的谢玄，向自己发难！”
傅弘之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如此，我今天算是彻底明白了这前因后果啊，看起来这天下纷乱几十年，都是天道盟内斗的结果，而能结束这些大乱的，还得是看咱们的寄奴哥啊。”

第4673章 胜局之下藏隐患
檀祗笑了起来：“是的，大概天道盟的这些大魔头们，机关算尽，也不会算到，寄奴哥能横空出世，真正地以一已之力打破他们的阴谋，把这些玩弄权谋，祸及天下的邪魔歪道，一个个全给揪出来。现在，连天道盟和天师道之间也产生了矛盾，不太可能继续控制天师道了，我们这一战只要打掉了徐道覆的这支精锐，就有可能把这些祸乱天下，操纵各种大乱的组织，全部给消灭掉。”
傅弘之咬了咬牙：“是的，天师道的内部，也已经动摇了，就象你刚才说的那样，也许十几年前，他们在吴地起兵的时候，手下的信众，象刘勇这样的人会义无返顾地去冲锋陷阵，就是刀山火海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甚至会以战死殉教为至高无上的光荣。可是现在？”
檀祗点了点头：“是的，现在的刘勇这样的资深天师道弟子，也已经动摇了，这十几年来，他看清了天师道当年的仁义，互助，只不过是野心家们用来夺权时煽动民众的手段而已，所谓要打出一个清平天下的理想，早已经破灭，本来他以为虽然无法回头，继续在吴地当个百姓，但到了广州之后，总算可以安家落户，娶妻生子了。”
“但就是这点理想和愿望，也是被这回卢循和徐道覆为了个人野心的起兵作乱，彻底地粉碎了，如果不是有家人的拖累，恐怕刘勇早就会逃离广州，离开天师道了。他的眼中，早已经没有了战意和狂热，我相信，这样的情况，不止他一个，恐怕越是多年的老贼，越是会有这样的想法。”
傅弘之叹了口气：“只是刘勇这样的人虽然有，可是多数人，还是会和这个自尽的刘大柱一样，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无法回头，所以只能死硬到底，就象刘大柱，他自尽的时候，可是非常决绝的。”
檀祗微微一笑：“这就是我必须要阵前招降刘勇的原因，老实说，作为前军的主将，我还没有权力赦免他的罪行，但是我必须要这样做，这是我便宜行事的需要，刘大柱之所以自尽，不是因为他有多坚决，而是因为恐惧，他怕投降之后，我们仍然不会放过他，还是会杀了他，而他在广州的家人，也会被天师道的妖贼们处死，就象刘勇，开始也是想着自己自尽，但保全手下的年轻人罢了。”
“我就是要用刘勇的典型来告诉所有妖贼中象他这样的中下级军官，我们大晋，对于以前这些人犯下的罪孽，是可以赦免的，只要他们肯在此战中放下武器，倒戈来降，象刘勇一样归顺，我们不仅不会杀他，还会保护他们，还会让他们立功得赏。只有这样，才能消除他们的后顾之忧，让妖贼的这些资深军官，在形势不利的时候，不至于顽抗到底，而是可以放仗弃甲，战地投降。”
傅弘之恍然大悟：“啊，原来是这样，这些老贼多半是指挥几十人到几百人不等的军官呢，要是他们肯投降，那就会带着手下一堆人投降呢，军队的战斗力和组织度，都是来自于这些中下级的军官，从队正到旅帅，幢主，校尉之类的军官，只要他们肯降，那手下多半也会乖乖顺从的。”
檀祗点了点头：“是的，妖贼之所以凶悍，就在于这些中下级的军官，也是按照教会内的高低职务而担任，打仗的时候，这些军官可以冲锋在前，靠着过人的武艺身先士卒，带动手下的勇气，这和我们北府军，是有异曲同功之妙的，所以我们这些将校，能顶在前面战斗，将士们才能跟进呢，不然要是我们也缩在后面，如何让大家卖力拼命呢？”
傅弘之笑道：“阿祗哥你说得太好了，现在，我也要按你说的这样，身先士卒，冲锋陷阵去啦。我看现在的军士们已经快要推进到前方的乱石一线了，虽然我的战车不太方便再在这样的地形上奔驰突击，但可以从侧面绕过去，截断妖贼的后路，还有，在这乱石场后方，我们还有数百的弓箭手兄弟，在跟妖贼的总坛剑士苦战呢，我得去救他们才是。”
檀祗的眉头一皱，看了一眼左右，跳下了马，直接登上了傅弘之的战车，傅弘之心领神会，对着左右说道：“你们先下车警戒，我跟檀将军有要事相商。”
他说着，坐到了御手的位置，一拉马缰，就驾着这辆车，到了前面的一处空地之上，周围三十步内，都没有军士跟来，风声呼啸，足以让二人的交谈，不为人所知。
檀祗勾了勾嘴角，说道：“老实说，这回的战车出击，有点早了，我本来是想敌军的整个前军压上，攻到这里，然后再一举出动战车部队，将他们全面冲垮的。”
傅弘之的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要牺牲所有出击的部队吗？”
檀祗叹了口气：“我原来没这样想，但是妖贼的孔明灯突袭，直接断了我们的后路，这打乱了我们的计划，我原本以为是他们能出动五六千人马，从侧面包抄，然后横截我军的后方，但这张林虎，只来了两千人，而且他是主动攻击了我们的盾阵，这个时候，我不出击不行了。”
傅弘之点了点头：“确实，一开始我们的计划是想妖贼的前军和增援部队压上，打退我们的出击部队，峒蛮将士虽然作战勇猛，但是遇到强力敌军反击之时，耐久度不行，是会真的溃退的，而敌军掩杀跟进之时，就是我们战车反击的最好机会，只是现在，这个计划无法实现了，你现在仍然担心敌军前军的主力去向吗？”
檀祗点了点头：“是的，张林虎是横插过来了，但是李南风却是不知动向，我们只吃掉张林虎，就算救出了阿西巴他们，也仍然面临着危机，现在我们前军的实力全部暴露了，而敌军的前军还有力未尽，加上他们本就比我们多出的兵力优势，虽然我们消灭了有六七千妖贼了，但仍然不是理想的战果。”

第4674章 战车回撤步兵前
傅弘之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么说来，我们这次出击，还是没达到理想的战果啊，那现在你准备怎么办呢？”
檀祗的眼中冷芒一闪，正色道：“你的战车部队，现在赶快撤回去，不要参与前方的战斗，由步兵来解决掉张林虎的这些部队，然后继续前压，接应前方的部队回撤即可。”
傅弘之摇了摇头：“这样恐怕不太好吧，战车部队这回出击，可不止是为了张林虎的这两千人马，而是要打崩整个妖贼前军的，李南风虽然没有压上，但应该就是在前方，我们如果一鼓作气，继续前冲，把李南风的部队一口气打垮，甚至追杀他们反冲妖贼的中军本阵，才是最好的选择。”
檀祗摇了摇头：“你就这么肯定，李南风是在前方吗？如果他也是趁着我们前方在战斗，悄悄地绕到我军的侧翼和后方，对着我们现在已经几乎空虚的前军进行侧击迂回，那岂不是把我们所有的部队都包围在战场之上了？”
傅弘之的脸色一变，喃喃道：“这，他们真的有这样庞大雄厚的兵力吗？我们这可是有五千多人马啊，还有两百多乘战车，他有这么大的胃口吃下吗？”
檀祗的面色凝重：“弘之，料敌以宽啊，料敌以宽。光一个李南风可能未必有这个实力，可是要是敌军后续的部队，尤其是徐道覆的中军主力压上，那就可以两到三倍于我们的兵马，完全可以做到这点了。而且我们要是再向前去，又是石场，又是火场，都不再是一马平川，利于战车来回突击的地形了。”
傅弘之勾了勾嘴角：“所以，我们就要撤回本阵？但这些战车已经暴露了，后面敌军也会有所防备呢。而且，如果没有了我们的这些战车，你还能打败前方的敌军，击破李南风的前军吗？”
檀祗平静地说道：“刚才战车部队的出击，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敌军攻阵，不得不发，可是并没有一举消灭李南风的前军主力，现在我们要防备他们的反击手段，战车部队是这场战役中我军的杀手锏，不能轻易地损失，你把战车上的弓手和强弩留下，让我作为远程支援使用，有这些远程兵器，我相信我可以接应救出前方的部队。”
“而你的战车部队，可以回归本阵，到时候按道规哥的安排来使用，也许会作为辎重车来加固两翼，也许会在关键的时候再次突击，总之，我相信他会有更好的布置呢。”
傅弘之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都已经杀到这里，一下子就碾压了千余敌军，就这样撤回，还是有些不甘心啊。”
檀祗笑了起来：“没什么，战车也好，铁骑也罢，都是为了突击的机动性而存在的，如果不能机动，不能出其不意，那价值就大打折扣，再说了，如果是把马匹给解放出来，你不是又可以带着铁骑突击，来回驰突了嘛。”
傅弘之哈哈一笑，拍了拍檀祗的肩膀：“还是你了解我，老实说，驾着战车冲起来那感觉虽然是爽，但跟骑马突击相比，还是差点意思，尤其是坐在这车箱里，颠到覆去的，连箭都射不准呢，哪有骑在马上这么方便呢？！”
檀祗点了点头：“我相信后面敌军会用出克制战车的办法，这种突然杀出，一下子占了大便宜的好事，不会一直有，所以，与其等徐道覆破了我们的战法，不如现在主动就收，好了，时间不早了，趁这股劲，我们纵烟，先掩护战车后撤，我带步兵压上了。”他说着，跳下了战车，就向着自己的座骑跑去。
傅弘之在檀祗的身后高声大叫道：“阿祗哥，你可千万要当心，要保重自己，我们今天一定会在战场上再会的！”
当檀祗回到自己的战马前时，前方已经点起了一些柴堆，浓密的黑烟遮天蔽日，挡住了周围的视线，两百多乘战车上的弓弩手们已经跳了下来，拿着随身的弓箭，列起了队，而这些战车则掉转了马头，向后而行，车上的戈手们的眼中带着不甘心的神色，还一直回头向着东方的方向张望，他们是多想继续拼杀下去啊。
檀十怀叹了口气，顺手牵过了檀祗的坐骑：“主公，就这样让战车的兄弟回去了？不跟进追杀了吗？那些破石头不至于影响我们的战车前进吧，就算，就算战车不太好过，那骑马冲过去总行吧。”
檀祗摇了摇头：“只有隐藏起来的战车和铁骑，才是最厉害的，一旦形成明面上的东西，敌军就有所防备了，好了，现在我们这里也有三千多步兵了，从战车上又下来了几百弓箭手，足够作战啦。”
他说着，一拍自己面前的座骑的屁股，马儿长嘶一声，直接就向着后方跑去，跟着那些战车一起退向了后方。
檀十怀瞪大了眼睛：“主公，你，你不要骑马了吗？”
檀祗笑着拉下了自己的青铜面当，挥了挥手中的大戟：“大家全都是步行战斗，为何我就可以骑马呢？十怀，你不是一直说跟着我杀得不过瘾吗？现在我就给你个过瘾的机会，跟我一起向前冲吧。”
檀十怀哈哈大笑，从背上抽出了一把精钢斩马大刀：“我的大刀，早已经饥渴难耐啦！”
乱石场一线，到处都在战斗着，所有的天师道的弓箭手，都已经陷入了近战，铁甲机关人的残部边，石块旁，全是一对一的格斗，晋军的跳荡兵和刀牌手们，已经越过了那些举着长槊，顶着大盾的铁甲重装步兵的方阵，在靠着这些防阵挡住了几轮天师道的箭雨之后，全线发起了冲击，现在，几乎在这一线的每块区域，都在发生着一对一的单打独斗呢。
张林虎咬着牙，挥舞着手中的两根短矛，虎虎生风，如同两只毒蛇一般，神出鬼没，这会儿已经有七个晋军的军士，倒在了他的短矛之下，而他一边杀，一边在转换着自己的方向，配合着他那一身刚刚换成普通小兵的装束，还真的不容易给人发现呢，只是，他这会儿也已经是边打边退，慢慢地，要离开石场一线了。

第4675章 纵兵追杀冤家逢
张林虎的身边，两个亲兵护卫举着盾牌，单手拿着长剑，在不停地为他格挡来自于两侧和背后的晋军战士的攻击，一个叫沈一奇的护卫低声道：“虎子哥，咱们快顶不住了，要不要发信号让后面的援军快来救我们啊？”
张林虎没好气地说道：“见你个大头鬼的救援啊，要是他们能来救，刚才战车冲过来的时候早就来救了，离我们最近的贺天平他们，也不过是两百多人，还在跟那些晋军弓箭手缠斗呢，至于更远处的兄弟们，又隔了几百步远，还要再穿过一片火场，恐怕连当面的晋军也还没解决掉呢，怎么来救我们？”
另一个叫张浩古的护卫咬了咬牙：“那现在怎么办，给晋军这样粘着可不是办法啊，我们已经退出石块和铁甲机关人残部的这一线了，若是给他们趁机用战车突击，恐怕我们都走不脱了啊。”
张林虎也不答话，突然向前一个刺步，冲出两三步远，对着一个举着刀，哇哇大叫着想要来砍他的晋军刀手，就是一个上步刺杀，这一下来得非常突然，是在后退的过程中的一个反杀，晋军刀手的刀高举在头，中门大开，没有防备这一下反刺，直接给一矛就扎进了小腹，一张嘴，满口的鲜血，都喷向了张林虎的脸。
张林虎的脖子一歪，这口鲜血给他躲了过去，而这个晋军刀手高举着的刀也随之落下，直劈向他的左肩，张林虎本能地想要抽矛后退，却是一下子没抽动，眼光扫过，居然是这个晋军刀手扔了左手的盾，直接牢牢地抓住了矛杆，嘴里含胡不清地叫嚷道：“杀贼，杀贼！”
“当”地一声，这落下的刀没有砍中张林虎，而是击在了张浩古的盾面之上，原来是张浩古在情急之下，弃了面前的对手，扑上来以盾救主，这一刀之力，是这个晋军刀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的最后一击，几乎一下子把这柄木盾砍成两半呢。
张浩文的虎口都给震裂了，开始渗血，半个胳膊几乎是麻到不能动，但这块几乎给砍断的盾牌，盾面上还挂着这把刀，就这样砸在了张林虎的左肩上，疼得他几乎要叫了起来，整个皮制的肩甲，都给生生地砸裂，如果不是这一盾之挡，这一刀肯定是把他的左膀子完全卸下了。
这个晋军刀手瞪着血红的眼睛，尽是不甘之色，他是一个晋军的伍长，刚才眼看着手下的三个军士，有一个还是他的亲弟弟，就这样死在了张林虎的手下，这才血贯瞳仁般地直冲了上来想要报仇，只可惜，被这一盾挡住了同归于尽的一刀，这会儿满眼之中，除了仇恨，尽是不甘。
而这一下，他的全身的气也跟着泄了，紧握着插进体内的这根短矛的矛柄的左手，也为之一松，张林虎一咬牙，飞起一脚踹在他的身体上，血箭如喷泉一样地飚出，这回是溅得张林虎满身都是，而矛尖上还挂着一截寸余的断肠，让人触目惊心，刚才张林虎为了拔矛而拼命地旋转了一下手中的兵器，可即使是这样地肝肠寸断，也没让这个勇士就此松手呢。
当这股血箭溅得张林虎满身都是的同时，只听到“噗”的一声，紧接着是又一声刀剑入肉的声音，来自于左边的张浩文方向，一柄长槊，来自于一个全身重甲的晋军重甲槊手，隔着三步远外，狠狠地扎穿了张浩文的左肋，而原来和张浩文正面打斗的另一个晋军刀手，则是跟进一步，一刀砍在了张浩文的后背之上，直接把他背上的皮甲砍开，一刀入背，甚至连里面白花花的脊梁骨都露出来了。
张浩文口吐鲜血，身子前倾，几乎要倒地，但是那柄插入他左肋的长槊，却把他这个身体固定在了半空中，倒不下去，他的眼神开始涣散，手中的圆盾终于落到了地上，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虎子哥，快，快跑！”
然后头一歪，就这样断气了。周围的晋军一下子大吼大叫：“杀了他们，别让贼人跑了。”
张林虎抽出短矛，对着那个砍中张浩文的刀手就是刺了几下，这个刀手反应很快，直接弃了手中的刀，向后跳出圈子，这种时候，拔刀和抽剑都是最有可能送掉性命的方式，有经验的战士们宁可手无寸铁也要防范敌人的反击，而张林虎几下逼退身边的威胁后，也不顾去看张浩文，就这样头也不回地向后跑，只是他没忘记对着另一边的沈一奇大叫道：“一奇，快跑，别回头。”
沈一奇一边挥舞着盾牌，一边手中的长剑抡了几下，掉头就向着后方跑去，他一边跑，一边叫道：“虎子哥，等等我，等等…………”
可是，他的声音嘎然而止，伴随着一声羽箭入肉的声音和喉骨碎裂的声音，张林虎的双脚如同给施了定身法一样，顿时也僵在了原地，在他的身边，沈一奇的脚步还在往前奔跑着，冲过了他的身侧，然后向前直接栽倒，一根长箭，从他的脖子后面穿出，他连声音也来不及发出，就这样死了，而就在二十步外，刘勇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大弓，抽出了长剑，对着张林虎一字一顿地说道：“张林虎，我可是一直盯着你的，现在，这里就你我二人，作个了断吧。”
张林虎紧紧地咬着嘴唇，恨声道：“刘勇，我可是一直待你不薄，你不想打仗，缩在后面，我也一直是多方为你隐瞒，你投降晋军，我肯定要射你，这不过是我们的本份而已，为何你就要纠着我追杀不放？！”
刘勇哈哈一笑：“你刚才不是很嚣张的吗，不是要回去报信杀我全家的吗？怎么，现在给我截下来了，就当没说过啦？”
张林虎咬了咬牙：“好吧，我发誓，你要是让开，我回去帮你保密！”
刘勇摇了摇头：“用不着了，就算你保密，你这些逃回去的手下也会说的，毕竟是你下过了令，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就想要你的命，也为这些年来枉死在你手下的无辜百姓们，报仇雪恨！”

第4676章 人有良知异禽兽
张林虎恨恨地骂道：“放你娘的狗臭屁，刘勇，要是晋军的军士跟我说这个我也认了，可你在神教这么多年，这些事干的少了吗？你也配说这种话？要说为百姓报仇雪恨，你应该现在先自杀，以谢天下才是！”
刘勇哈哈一笑：“我就算自杀，也要等杀了你，杀了徐道覆和卢循才是。当年我上了他们的当，信了他们的鬼话，起兵附逆作乱，跟着他们到处杀人放火，为祸天下，渐渐地，我早就看清楚了他们的为人，只不过是打着清平世界的口号，为自己夺权的野心家罢了，而你张林虎这种人，是甘心为虎作伥，你想从杀人放火和奸淫掳掠中得到快乐，更想要扶这些妖魔鬼怪夺取大权后，自己也能得到荣华富贵，所以，你从来不会对这些恶行坏事感到后悔，这就是我跟你的区别！”
张林虎哈哈大笑起来：“那是你太傻太天真，人生在世，要么如蝼蚁猪狗一样地活着，要么就是要以命搏富贵功名，当年，是我张林虎去你刘勇家里布道，让你加入了天师道，我当时跟你说过，大丈夫在世，总是要做出一番事业，不能就这样无欲无求，只为一天两顿饭，只为活下去而生存。你应该还记得吧。”
刘勇咬着牙：“这就是我现在在这里等你的原因，是你拉我走上了这条不归的邪路，所以，我必须要跟你作个了断！”
张林虎的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你跟着我征战多年，杀了这么多人，打了这么多仗，我也为你在神教中争得了大师兄的地位，哼，如果当年不是我接济你，不是我给了你快饿死的老娘米粮和药物，你恐怕全家早就坟头草几尺高了吧。”
刘勇沉声道：“我巴不得当年就那样全家死了，这样起码不会象你这样成为野兽，去为祸他人，活了我一个刘勇，却有成百上千的人因为我而死，我这些年，每时每刻都在受良心的谴责，夜不能眠，无数次想着自杀以赎罪！”
张林虎冷笑道：“所以我早就看出你是个废物，意志不坚定，还要那些无用的道德和仁义，入了神教，就没有回头路，修仙问道，要的就是夺了他人的气运，自己得到好处，所以，我后来也不劝你什么，只要你还肯上战场，那就算我完成了任务，哼，废物也只配带废物，所以那些没人要的弱鸡，我才会扔给你，其实，只不过是为了可怜你罢了，可没想到，你这狗贼竟然恩将仇报，当场反水，今天我不斩了你，也枉为神教香主啦！”
刘勇哈哈大笑道：“你眼中的废物，不过是心存良知，还没有象你这样成为嗜血的野兽的正常人罢了，这世上人之所以为人，有别于禽兽，就在于人有道德廉耻，知道是非曲直，这世上永远是有正气，有良善的，永远是好人比坏人多，就算一时被你们这些邪魔歪道所迫，只要光明的力量到来，仍然是会回头的，你现在不妨看看，你周围的是谁？”
张林虎的脸色一变，环视左右，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刚才还激烈的战场，已经被隔开了一个小小的区域，十余个满身是血，还是刚才天师道弟子装扮，只是左臂处缠了一条红布的人，已经在十余步范围内，把张林虎团团围住了，他们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怒火，更是充满了对战斗的渴望。
张林虎这下有点慌神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习惯了身边总是有成群的护卫，如云的手下，习惯了总是自己人多打人少，就算刚才这种落魄的时候，身边仍然有几个亲兵护卫，能让他放手杀人呢，直到现在，他才突然发现，自己才是被包围，被围攻的那个啊。
张林虎咬了咬牙，恨恨地说道：“弟兄们，你们不要听这刘勇的鬼话，他自己想要叛变，所以才拉上你们，你们虽然来神教的时间不太大长，但我们是把你们当成亲兄弟的，那些天人交合大会，那些战后的分配战利品，我张林虎可从来没亏待过你们啊。”
一个黑皮肤，头上插了根羽毛，看起来不似中原人的军士向地上吐了口唾沫，骂道：“亏待你姥姥！老子本来在山里的部落过得好好的，就给你这狗贼带兵闯进来，强行征入了伍，一路之上，七个同部落的兄弟病了就给你们当垃圾一样地扔进江里，还说什么帮他早日登仙，你以为抢了些别的女人，逼我们去行那禽兽之事，我就很高兴是吗！我自己也有妻子有女儿，夺人妻女，早晚会有报应的！”
张林虎厉声道：“入了神教，本就应该教内皆兄弟姐妹，资源共享，你小子玩别人老婆时高兴得很，轮到自己就不乐意了啊！”
这个黑皮战士大吼道：“玩你老婆老子最乐意，兄弟们，剁了这个畜生，为天下除害啊！”
其他的战士们高声喊道：“这狗贼下令对我们放箭，要杀我们的时候，何曾讲过手足之情？全是他骗人的鬼话，大家一起上，杀了这个狗贼，为天下除害！”
所有人都发出一声狂吼，齐齐地冲了上去，而刘勇也是剑眉一挑，抄起大刀，大叫道：“为天下除害！”
一阵狂风吹过，带起一阵血色的烟尘，很快，就把这些打斗的人群，淹没于烟尘之中了，而烟尘之外，百余名天师道残余的弟子，正在拼命地向后逃跑，以躲避身后十步左右紧跟着追杀他们的晋军将士，再远一点，则是晋军的重甲槊手们列阵而前，所过之处，对着地上趴伏着的天师道弟子，无论是否已经断气，再补上几槊，直到身后全是血淋淋，满身孔洞的天师道弟子的尸体，张林虎带来侧击迂回的整支部队，几乎都这样全军覆没啦。
檀祗缓步而行，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这一路的尸体之上，血水横流，把他的战靴染成了红色，而檀十怀则不停地在一边抱怨着：“主公，你又骗我，说什么有贼可杀，但就在后面这么拖着，连个补刀的机会都没有，杀得到谁啊？！”

第4677章 以命搏魔赎前罪
檀祗轻轻地摇了摇头，他走向了那团已经是一片淡红色血雾的烟尘，从刚才越过石场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到了这边的打斗，也因此下令过后续的将士不要经过这处，任由这里的人解决完恩怨，直到自己走向这里时，里面的打斗之场，刀剑相击的声音，也才算平息了下来，而烟尘中的场景，也清楚地浮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内。
只见地上躺着十余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尽是刚才的那些投降倒戈的天师道弟子们，每个人的身上要害之处，都扎着几个血淋淋的矛孔，而这两根短矛，最后插进了刘勇的两肋，而刘勇的前胸和腹部，还有六七个血淋淋的矛洞，正在向外流血呢。
可是刘勇的面前，跪的却是一具无头的尸体，张林虎那高大强壮，如同人熊一般的躯体上，也是遍布刀伤剑痕，一张皮甲甚至早就给砍得脱了形状，他那巴斗大的脑袋，就这样提在刘勇的左手中，披头散发，面目狰狞，写尽了死前的不甘与凶悍，而他那断掉的脖颈之上，却是一片血肉模糊，完全没有平切时的那种刀口顺滑，显然，这应该是被一把钝刀，多次砍击，才取下的首级呢。
刘勇的另一只手上，则正好拿着一把钝刀，刚才还锋利的刀刃之上，已经崩开了数十个小小的缺口，甚至是刀身之上也隐约有些裂纹，这把精钢快刀，竟然在这场惨烈的战斗中，给打成了一把锯齿刀！看到这个场景，就能知道刚才的这一战，有多么地惨烈！
刘勇的嘴里喷着血，目光却是落在了手中的张林虎的首级之上，笑道：“张，张林虎，张师兄，怎么样，我，我说要亲手杀了，杀了你，我，我没有食言吧。”
檀祗快步走到了刘勇的身边，咬了咬牙：“刘壮士，你不要再说话了，来人，赶快送刘壮士去后方医…………”
刘勇摆了摆手，吃力地说道：“檀，檀将军，不，不必了，我自己的伤，我，我清楚，大罗金仙也救不了我啦。”
檀祗的眼中开始有泪光闪现，摇头叹气道：“是我大意了，我应该派人过来接应你的，没想到这张林虎如此凶悍，竟然…………”
刘勇摇了摇头，手一松，张林虎的脑袋就这样落地，滚入了地上的尘埃之中，他幽幽地说道：“此贼是三吴老贼，孙恩，孙恩作乱前就是总坛的精锐剑士，打了十几年仗，从北方杀到南方，死在，死在他手下的人成百上千，不比，不比你们北府的猛士要差。”
檀祗的眉头一皱：“既然如此，你更不应该勉强，我们刚才明明可以包围他，甚至不用格斗，以箭射杀他的。”
刘勇沉声道：“不，檀将军，你们，你们杀他，和，和我杀他的意义，意义不一样。这张林虎，张，他，他是当年带我入教，教我，教我武艺的妖贼，我，我跟着他做了无数的恶事，只有，只有这样，才，才能赎我的罪过。”
他说到这里，转头四顾，泪水成行：“只可惜，只可惜这些孩子，他们，他们助我杀贼，却，却全都战死了，我，我本想救他们一命，可是…………”
檀十怀咬了咬牙：“这些年轻人以命相拼，击杀了大贼首，都是勇士，值得敬佩，他们守住了自己的荣誉，就和刘壮士你一样，这是他们战斗的权力，也是自赎的行为，我们任何人都不能干涉。”
檀祗叹了口气：“刘壮士，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心愿，需要我去完成的吗，请说出来，只要我能活过此战，我一定会全力帮你做到。”
刘勇轻轻地摇了摇头：“我家人的姓名和住址，我，我之前已经留下了，如果，如果大军能打败妖贼，平定岭南，也请帮我照顾一下我的，我的家人们。如果可能的话，请，请把我算成一个，一个晋军战士，而不是，不是妖贼。”
檀祗大声说道：“从你们拿起刀剑，向着妖贼冲锋的那一刻起，你们就已经不再是妖贼，也不再是放下武器，回归平常的大晋子民，而是我们大晋的将士，你们这队人，是我宁槊将军檀祗所部，独立大队的军士，而你刘勇，则是这个独立大队的队长，你们到死，都是我们大晋的兵！”
刘勇的脸上浮起一丝微笑：“我代，我代众兄弟们谢过，谢过将军，请，请一定要消灭，消灭妖贼，再也，再也别让他们害，害…………”
他说到这里，头一歪，终于断了气，而在此之前，他那被短矛刺穿的身体，已经停止向外流血了。
檀祗轻轻地摇了摇头，以手按胸，向着刘勇行了个标准的军礼，然后对身后跟着的一些辅兵说道：“把这些将士的遗体带回去收好，跟我们的军士遗体一样安置。”
檀十怀的眉头轻轻一皱：“真的要按咱们的人来算吗，虽然我们收下了他们，但毕竟没有正式的入籍，也没有军牌这些登记啊。”
檀祗摆了摆手：“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不必拘泥于陈规，刘勇留下的那些家人的身份，住址，就是最好的户籍证明，再说了，他们为杀贼而死，就连家人也未必能保全，要是我们不给他们一个名份，那以后刘勇的家人，就算活下来，也会因为是妖贼家属而抬不起头的，刘勇撑了这口气拖到我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檀十怀点了点头：“明白了，来人，按主公说的，带回这些将士的遗体。”
十余个辅兵上前抱尸而回，而刘勇享受了最高的待遇，四根槊杆抬着他那满是创伤的尸体，檀祗目送着这些将士尸体的离开，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戴上了面当：“兄弟们，随我继续向前，为刘壮士他们，报仇！”
远处，晋军前军，本阵之中，傅弘之骑上了一匹披甲战马，持着骑戟，在他的身后，六七百名御手正在解套在战车上的马匹的拉绳，辅兵们纷纷把大车拉到两翼，作为侧面的防备，而战马上则换上了骑兵，列于阵前。

第4678章 绕道北侧欲突袭
傅弘之的身边，一个叫傅洋介的副将，也是他的护卫队长，三十上下，黄脸长须，提着一把三尖两刃长柄刀，策马立于傅弘之的身边，看着前方的战况，还有那如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奔行回来的辅兵们，不是每人背着一具尸体，就是三四人一组，以槊杆架着一个军官的尸体回来，路过这些骑兵与战车兵的时候，人们都会向着这些战死的，残缺不全的晋军尸体，施以军礼，给这些战死的兄弟，一个最后的，来自于同袍的致敬与道别。
傅洋介看着刘勇那具惨烈的尸体被送回，轻轻地叹了口气：“想不到刚刚归顺我军的刘勇，居然就这样战死了，此人武艺非常高强的，到底是什么样的贼人，能杀得了他呢？”
傅弘之面色凝重：“听刚才的斥候回报，他是和敌将张林虎同归于尽的，那个张林虎是妖贼中出了名的高手，十几年来从小兵杀到的大将，武艺之高，不在很多北府名将之下，刘勇应该是他的老部下甚至可以说是徒弟，能一命换一命，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说到这里，傅弘之叹了口气：“而且刘勇是带着身边的十余名战士一起围攻张林虎的，也全都战死了。这些刚刚归顺投奔的人，算是用性命洗清了自己的罪孽，阿祗哥有令，要给他们换上我军的衣甲，按我军将士的待遇收尸埋葬。”
傅洋介点了点头：“这是应该的，想当年弘之哥，你我也曾经是为桓玄效力的老楚军将士，但北府军的这些兄弟也没把我们当成外人，不然，今天哪里轮得到我们站在这里呢？与刘勇他们相比，我们是幸运的，起码能活了下来，今天还在战斗呢。”
傅弘之微微一笑：“兵凶战危，还不知道我们是不是能活过今天呢，不过，就算是战死，也要临死之前多杀妖贼才是，就象刘勇一样，如果能击杀徐道覆，那我这条命就算送上，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
傅洋介笑了起来：“那我们还在等什么，前面的战况如此激烈，我们折了很多兄弟才算全歼了张林虎的这支插入部队，可后面的李南风的妖贼前军主力还在，如果说刚才战车不太容易在这块遍布石头的战场上奔驰，现在我们换了战马，变成骑兵，总可以出击了吧。”
傅弘之摇了摇头：“阿祗哥特意交待，要我不能轻敌，回归前军阵中，待机接应，而且一定要防好侧翼，我们的战车和战马分开，可不是随便为了整出这几百骑兵的，更多的是要用战车的防护力，守住我们现在相对薄弱的侧翼阵型，因为，我们的步兵现在是不够的。”
说到这里，傅弘之回头看了一下后方，眉头一皱：“算上这些搬运尸体的辅兵，还有正在裹伤休息的轻伤兵，我们这里可战之士也不过千余了，而且弓箭手已经全部下车向前进军，我们这里只有戈手和骑兵，若是敌军从侧面来攻，恐怕很难防守。”
傅洋介不以为然地说道：“敌军已经给消灭了五六千人了，哪还有力量再从侧翼过来？再说了，我们后面是中军和后军，还有一万五千人马呢，难道会坐视我们受攻击而不来救吗？”
傅弘之沉声道：“洋介，不要太大意了，天师道之所以攻击不利，就在于低估了我们的实力，尤其是低估了战车，但他们的孔明灯突袭和侧翼的迂回，也同样出我们意料之外，若不是张林虎贪功冒进，直接进攻我们的本阵，而是以少量兵力据守石场一带，大军主力则回过去吃我们被围的部队，那我们现在还会有这样的战果吗？”
傅洋介的脸上闪过一丝惭愧之色，低头道：“属下考虑不周，一时失言，还请弘之哥责罚。”
傅弘之叹了口气：“洋介，你是冲锋陷阵的猛士，但现在慢慢地身为将校了，就得有全局的眼光才行。此战，仍然没有出动双方的主力，就算是前军对战，虽然我军斩获不少，但还是没有击破对方整个前军，只能说对其有所杀伤和消耗，而我们的战车和铁骑，却已经暴露，现在看似我方主动，但实际上是有极大的风险，在道规哥派来预备部队守住这里之前，我们要做的，就是坚守阵线不动，无论是不是敌军来攻，我们都不能轻易出击。”
周围的将士们齐声喝道：“遵命！”
傅弘之的话音未落，只听到身后一辆加高战车，或者说是一具临时搭建的高塔之上，望远的斥候突然大叫道：“北侧，敌军来袭！”
傅弘之的脸色一变，厉声道：“全军回阵，封闭阵门，骑士下马登车，准备放箭。”他说着，率先勒马奔回，几百骑兵纷纷奔向了自己所属的北侧方阵，随着一阵盾牌的开合，军号的作响，旗帜的来回，战阵又陷入了一片封闭的寂静之中，只有北侧那里的烟尘，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战场，北侧，一片密林之中，李南风的神色平静，看着三里外的晋军军阵，一队队的骑兵策马入阵，然后阵门合闭，而不断地有辎重大车被推出，放在北侧的阵外，不停地有轻装的辅兵甚至是无甲的民夫来回奔跑，把一面面的大木排，装在这些大车之上，木排的缝隙之中，则设有弩孔箭洞，在大车那些血淋淋，还带着人体血肉的轮子上，则套上了铁链，将之相连，很快，就构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李南风的身边，张猪儿持剑而立，他的剑锋已经一片血红，血槽之中，还有些紫黑色的凝血块，满身上下，尽是血染之色，而皮甲之上也是有多道剑痕，可见他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杀敌不少，自己也被创数处呢。
张猪儿恨恨地说道：“李师兄，我们那里还没把峒蛮子杀光呢，就让我们来这里，这是为何？”
李南风淡然道：“晋军前军的伏兵尽出，五千步骑冲出阵来，还有战车，如果不是前面有一片石场阻止了战车的冲击，你以为你还回得来吗？”

第4679章 机不可失宜出击
张猪儿不服气地勾了勾嘴角：“恐怕也未必吧，这回我们可是有上百部的木甲机关人呢，刚才的战斗中，他们可是派了大用场，要不然，那些冲出来结阵而战的晋军戟士，我们可没这么容易对付呢。”
李南风微微一笑：“所以，我只是调了你和总坛剑士们回来，没有让木甲机关人撤回，大牛道友和桑昆道友他们还在前面战斗呢，贺师弟，你说是吧。”
一个匆匆而来，一身红衣的剑士，脱下了自己的恶鬼面具，抹着脸上的汗水，可不正是贺天平？他拿起腰间的水囊，举囊痛饮，直到小腹都肉眼可见地微微突起，才放下了水囊，满脸都是不满之色：“再给我小半刻，我就能宰了那个姓周的小子，为什么要我撤回呢？”
李南风平静地说道：“你跟他打了都半个时辰了也没见你宰了人家，早跟你说晋军中还是有些多年征战的猛士的，又有弓箭手和同伴相助，你没这么容易拿他首级。我已经多给了你半刻时间了，要不然，你怎么会来得比张师弟晚呢？”
贺天平恨恨地说道：“这跟武艺高低没啥关系，我当然知道这小子不好打，但我们的孔明灯突袭计划，就是毁在这小子手上的，不杀了他，难出我这口恶气。李师兄，你再给我五百，不，只要三百人，我回去再杀一次，一定要把这小子的首级给取下来！”
李南风摇了摇头：“贺师弟，不要冲动。我们的目标可不是一个小小的弓箭队长，而是晋军的整个前军部队，现在之所以把你们这些精锐剑士，还有我的主力部队迂回到这里，就是为了让我们之前战死的道友们，死得有价值，你们看看，现在我们的情况如何？”
贺天平勾了勾嘴角：“我一向只负责打打杀杀，自己突击，这种兵法军阵之事，我从来不太清楚的，你还是问张师兄好了。”
张猪儿沉吟了一下，说道：“如果不是我兄长张林虎不听将领，冒然出击攻敌阵，如果他是能守住石场一线，等我们的援军到这里，那就可以说是完美的了，晋军会两面受敌，这北侧和正面面临我们两支部队，而这鹤翼阵又是以防守为主，机动性不足，各阵之间难以相互救援，就算他们有战车藏于阵中，但要是我们同时攻击，他们不能两边兼顾，或者说只有分开来冲击，那我们不仅不会有这么大的损失，甚至可能挫败他们的攻势呢。”
李南风叹了口气：“这是我的错，我应该让你，而不是你哥去带这迂回部队的，他的功利心重，总想着建功立业，不听我军令，不止是自己身死人手，还害死了两千多精锐的好兄弟啊。”
张猪儿咬了咬牙：“我愿意赎我兄长的罪，带兵攻打敌阵，现在其实是好机会，他们的战车已经移到了侧面，而且这样两两相连，把战车作为固定的防御道具使用，不再象刚才那样套上铁甲战马而突击。”
贺天平的眉头一皱：“恐怕没这么容易吧，战车作为侧翼的防守屏障，又是装木排为挡板，又是铁索连环的，就是为了防止我们的突击，而那些铁骑，还在阵中，随时可以反冲出来，我们这支人马虽然众多，但是没有长兵器，也缺少大的盾牌可以推进，现在晋军已经在布置防守了，我们要是就这样冲击，恐怕会吃大亏的。”
张猪儿沉声道：“就算吃点亏，也得强攻，好不容易有了迂回到敌军侧面的机会，而且他们现在兵力分散，前军的阵中一定没有多少人马，只要我们一个突击，就有可能打崩他们整个阵型，这回是要拼命的时候了，不能怕死人。”
贺天平咬了咬牙：“要是他们在阵中的铁骑突然出来反击，那可怎么办？没有了战车，但就算是铁骑，正面冲我们的轻装步兵，一样是无法抵挡的！”
张猪儿的脸色一变，这是他刚才没有想到的地方，他的目光，落向了李南风的身上，沉声道：“我听李师兄的，你让我怎么打我就怎么打！”
李南风看着贺天平和张猪儿，轻轻地点了点头：“很好，你们都是用心去想怎么打了，这让我很高兴，老实说，我没有想到晋军居然能让战车部队回归，放着这样能在一刻钟的时间内就冲杀掉我近两千将士的可怕军队不用，早知道如此的话，我们还不如从正面推进，直接吃掉包围圈中的晋军，再进逼他们的前军方阵了。”
贺天平点了点头：“是的，我们在战场上应该随机应变，不要勉强，我看，不如我们也跟当初的张林虎一样，从敌军阵前插过去，再次切断晋军前军本阵和出击部队的联系，然后配合着我们正面的兵马，先吃掉晋军出击部队，再想办法攻击晋军的本阵呢。再怎么说，我们现在的兵马加上正面压出来的军队，有五六千人，而且徐副教主也会再派兵相助，兵力上，我们是有绝对优势的。”
李南风平静地说道：“我们已经又是得了铁甲机关人部队，又是有新的百余部木甲机关人助阵，连总坛剑士和孔明灯都给了我，全军三分之一的兵力和一半以上的精锐部队与战争机械都在我手上，要是连个晋军前军都打不赢，有何脸面再去要徐副教主再派援军呢？”
贺天平的脸微微一红，说道：“就算没有援军，我们隔绝晋军前后联系，吃掉包围圈里的晋军，也是没有问题的，他们都不是非常厉害的部队，就算有后面跟进的两千多援军，但脱离了本阵，面对我军前方的木甲机关人和后方包抄的部队，仍然是可以将之击灭的，石场一带可以有效地限制对方的铁骑和战车来往，我看晋军撤回战车，不是为了防备本阵，而是因为认为战车不适合在这样的地形里作战，这正是我们的机会啊，趁着他们现在战车固定，不方便行动，我们正好出兵断敌联系，机不可失呀！”

第4680章 妖贼翻盘有奇招
李南风微微一笑，看向了张猪儿：“张师弟，你同意这个打法吗？”
张猪儿咬了咬牙：“我不同意，敌军虽然没了战车，但是铁骑还在，现在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敌军的视线之内，再想象刚才那样出其不意地切断他们本阵与出击部队的联系，已经不可能了，如果真这样做，他们完全可以直接用铁骑杀出，突击我军的侧翼，而我们如果是在石场之后行军，则可能会受到敌军后撤部队的攻击，敌军本阵的部队就算铁骑不好在石场中行动，也可以骑马冲出，到石场前下马，这样我军受两面夹击，我们轻快灵动的优势发挥不出，必败无疑！”
贺天平听得脸上冷汗直冒，喃喃道：“难道，我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出击的部队回来，吃不掉他们吗？”
李南风的眼中冷芒一闪：“敌军出击的部队再怎么也有三四千人，不比我们正面拖延的部队数量少，而我们的木甲机关人虽然威力强大，但行动迟缓，他们如果真的想撤，是很难拦住了，我的这四千多人马，如果压在正面，是可以重创甚至吃掉敌军，但现在在这里，很难了，因为随时要面对对方本阵的铁骑突袭，而我们也没有可以压制敌军铁骑的办法。”
说到这里，李南风的话音一转：“不过，天无绝人之路，虽然我们在这里想要横断敌军不容易，但有另一个办法，那就是利用敌军本阵中兵力不足的弱点，可以直接攻击敌阵，一旦把他这张开的鹤翼给打折了，打断了，那敌军出击的部队也失去了后路，必然会大乱！”
贺天平的精神一振，连忙说道：“有何妙法，可以攻击敌阵呢？他们大车在侧面，铁骑在阵中，还可以随时下马而战，我们要想强攻，怕是不容易吧。”
李南风哈哈一笑：“要用普通的战法强攻，确实不容易啊，但晋军在关键回撤的时候，却是忽视了一个小小的细节，这个细节，足以让他们完蛋！”
张猪儿喃喃地自语道：“细节？细节？”他突然双眼一亮，一下子跳了起来，大笑道：“哈哈哈哈，是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我们可以火攻啊！”
这下子连贺天平也反应了过来，笑道：“对啊对啊，刚才我们还从孔明灯上就是扔了很多火油坛子，当时火借风势，几乎要烧到他们整个前军呢，哼，要不是那天杀的周尚文，射落了我们的孔明灯，只怕我们刚才已经能飞到晋军的前军方阵上头，直接扔坛子烧他们了，什么阵中战车，通通烧他娘的去！”
李南风收起了笑容，但脸上仍然是写着得意之色：“是的，他们逃过了一次，却逃不过第二次，这回战车匆忙回撤，又因为发现了我军部队，而紧急结阵护卫侧翼，还用铁链把这些大车都给拴起来，哈哈，这不就跟当年赤壁之战时的曹操一样吗，中了连环记，战船相连，最后跑都跑不掉，给孙刘联军一把火烧个精光呢，今天，就是我们再现这场经典大战的好时机！”
张猪儿兴奋地说道：“好，太好了，我们这里还有三百个火油坛子，而且我们这里还有二十多部弩车，可以用断槊直接绑了这些火油坛子，射到敌军车阵一线，然后…………”
李南风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之色：“给我全都打出去！”
晋军中军，帅台之上。
刘道规独坐帅台，看着前方的战况，一面“刘”字大旗，在他的身后高高飘扬，只是这里离着前军的战场足有两里，即使是敌军的投石车，也不可能打到这个位置，这也是他现在能安坐高台，指挥若定的原因所在。
姚耸夫那熊罴一样强壮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一样，就站在刘道规的身边，与刘道规的淡然自若不同，他一直就是在帅台之上走来直去，这让他背上插着的两把大斧，都带着风声，连同他身上那浓烈的汗味，一个劲地往刘道规的鼻子里钻，终于，伴随着他一声长长地叹息：“唉，为什么要把马儿解开呢，要是有战车直接突击右边的妖贼，不是更好吗？”
刘道规微微一笑：“耸夫，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呢？光靠战车，铁骑，就真的可以在战场上来回冲击，无往而不利吗？”
姚耸夫拍了拍胸口：“刚才这两百多辆战车一次出击，直接就碾碎了两千左右的妖贼，那是何等地痛快，要是趁胜在战场上全面突击，道规哥你再挥军掩杀，击破的可不就只是个妖贼前军啦，说不定能直接打到徐道覆的中军帅旗之下呢。”
刘道规摇了摇头：“那是因为敌军冒然地进攻了我们前军的方阵，要是他们据守石场一线，反过来包围我们出击部队的话，那我们战车出击的效果，会大打折扣，就算能救出前军的部队，也会损失很大，而战果，则会小了许多，敌军前军前几波的攻势之强，技术兵器之强大，超过了我的预料，阿祗能顶住这样的攻势，沉住气抓住了机会反击，真不愧是名将也！”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前军的阵线，鹤翼的南侧阵线，已经缓缓地向着中央收缩，就象一个人张开的两只手，有一只已经向着身侧摆动，他点了点头，说道：“这南侧的另一翼，我记得应该是刘真道所部吧，而现在顶在北侧的，是裴方明的军队，是不是？”
姚耸夫哈哈一笑：“正是，而朱修之这小子，这会儿应该是在出击部队里呢，还有那原来马头大营里的罗怀南，他的弓箭手也是拨给了前军，阿祗哥虽然只是前军，但加起来有一万一千精兵呢，快要到我军总兵力的一半了。现在北侧那里好像有三千以上的敌军在集结，我们要不要干脆一股作气，以中军兵力压上，向北突击，直接包掉这股敌军呢？”
刘道规轻轻地摇了摇头：“我是要派你出动了，不过，不是让你出阵去厮杀的，而是要你掩护接应前军的左侧撤退，放弃北侧的七个方阵，收缩回来！”

第4681章 看破火攻弃方阵
姚耸夫的脸色一变：“什么？收缩防线？我们不是刚刚布好车阵防守吗，为什么要现在收缩呢？”
刘道规叹了口气：“虽然阿祗已经非常谨慎了，让战车部队回援，但是匆忙之中，回援的弘之却是疏忽了一件事，我们的大车两两相连，放在侧翼，虽然可以很有效地防止敌军的突击，但是也有着重大的隐患啊。”
姚耸夫喃喃地自语道：“两年前临朐之战的时候，听说寄奴哥不也是这样以两翼的战车为方阵掩护的吗，我看弘之哥的布置就和当时的寄奴哥一样，这有什么隐患？”
刘道规抬起手，指了指身后的大旗，说道：“你看看现在的大旗。”
姚耸夫抬头一看，突然脸色大变：“哎呀，现在好像是在吹北风啊，这么说来，妖贼可以火攻我们的车阵？”
刘道规点了点头：“正是，战车刚才出阵冲击的时候，威风八面，但撤回之后作防守时，忘了用河泥这些作为防火材料抹在障板之上了，当然，时间上他们可能也来不及，最重要的是，现在他们把战车相连，后面又是有木盾，都是引火之物，而妖贼刚才用孔明灯攻击时，就是扔了很多火油坛子，甚至在地面上战斗时，也是引火焚烧，这说明他们对火攻是早有准备的，我们在正面的防守时都作了淤泥防火的处理，可是这侧翼，却是完全没有。”
姚耸夫急得一跺脚：“那我们现在快下令，让他们赶快抹上河泥防火啊。”
刘道规叹了口气：“只怕来不及了，而且现在前军之中，兵力不足，大部分的兵马已经出击了，这侧翼的防守，本来就是我们的薄弱环节，当然，我也希望妖贼现在没发现这点，但火攻会是非常大的隐患，你现在带着中军兵马两千人赶快出发，如果妖贼没有火攻，就一定要尽快助他们做好防护，不要想着出阵追击，只要守住方阵就是胜利，如果妖贼开始火攻，那就不要管这些侧翼的防线，尽快放弃北边的七个方阵，向中央撤退，构成第二道防线就行。”
姚耸夫咬了咬牙：“可是火攻之下，我们的阵营不会给连续火烧吗？”
刘道规沉声道：“你把这事告诉弘之或者是阿祗，他们会知道如何处理，我们的鹤翼阵是向两边张开，为的是尽量扩大我们的防守正面宽度，顺便对敌军敢中路突破的部队进行包夹侧击。是一种纯防守的阵形。”
姚耸夫点了点头：“不错，这种阵型是放弃了进攻，打防守反击，不过妖贼从早晨攻阵以来，是不敢直接进攻正面的，而是从最外侧的两翼打起，也是想一层层地磨掉我们的部队，所以我们的战车和铁骑，最强的反击力量是放在两翼而不是中央，就是为了应对他们这招。”
说到这里，姚耸夫顿了顿：“可要是我们这样缩回来，那正面的宽度，会从五里左右缩到不到三里，妖贼若是迂回我们的侧翼，直接包抄我们的后方，那可怎么办？”
刘道规摇了摇头：“这是计划之内的事，敌军的数量本就多过我们近一倍，多出一万多人马，这还只是我们当面见到的，如果他们在侧后方还有部队，那我们的兵力就更不利，所以，我这样布置，就是作好了两翼一旦被突破后，就必须收缩的准备，刚才我们的那轮战车突击，虽然一举消灭了两千左右的敌军前军部队，加上之前守阵时杀伤的两三千人，可以说我们用了一千左右的代价，灭贼五千，但这个交换程度，仍然不足以扭转我们的劣势，而且我们没有一举消灭敌军前军的主力，你看，现在迂回我们北翼，想要侧击我们的，就会是敌军的前军主力了。”
姚耸夫咬了咬牙：“那不如我不去救前军，而是从中军北侧杀出，直接侧击妖贼的前军主力，如何？”
刘道规沉吟了一下，摆了摆手：“现在还不可，我们的兵力处于下风，而且这绕过来的敌军，是要真的大举进攻，还是要诱我军中军出击的诱饵，现在也不好说，我军铁骑和战车这些野战出击的兵力，多在前军方向，你如果出击，得带着重装步兵出击，机动性本就不足，很容易在阵外被妖贼分割合围，这万万不可。”
说到这里，刘道规拍了拍姚耸夫的胸口铠甲，明光锃亮的护心甲板，被打得啪啪作响，连带着引起他身上甲叶子的一片晃动撞击，说道：“你马上出击之前，先记得身上抹泥，车阵如果着了火甚至蔓延开来，你们这支重装部队，就是要守住后续方阵的前沿，为他们后续的布阵争取时间，明白了吗？”
姚耸夫咬了咬牙：“明白，我现在就去，无论如何，就算是站在大火之中，我也要守住第二道防线，只要有我姚耸夫一口气在，断然不会让妖贼越过防线一步！”
刘道规点了点头：“还有，万一真的北侧七个方阵给火攻，告诉弘之，不要勉强，也不要试图出阵反击，他的铁骑，给我马上撤回来，我这里还需要他。”
半刻之后，晋军，前军，北侧方阵。
傅弘之站在外侧的一辆方阵之内的大车之上，目光如炬，看着阵外的情况，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百余具天师道弟子的尸体，没有一具能攻到车阵之前二十步以内的。还有十余个身上插着箭枝，倒在血水之中的家伙，正在呻吟着，哀号着，用着最后的力气在翻转呢。
傅弘之的脸上闪过一丝冷厉之色，拿起大弓，抽出一根箭，对着一个最近的天师道伤兵，就是一箭射去，这一箭直接射穿了此人的面门，他连哼都来不及哼出一声，就再也不动了。
傅弘之的身边，全副武装的裴方明喝了一声彩：“好箭法！”
他一边说，一边自己也抄起大弓，一箭射出，另一个天师道的伤兵也顿时没了动静，傅弘之跟着笑道：“方明，你也不赖嘛。”

第4682章 边打边撤回本阵
裴方明也放下了手中的弓，勾了勾嘴角，说道：“我不明白，这一两百人的冲锋，明显是有来无回的，他们却是这样连着冲了两三拨，也不提供弓箭和投石车的掩护，到底是为了什么？”
傅弘之点了点头：“我想，恐怕是想用这样的冲锋，来试探我军的强度，测试我们的兵力和弓弩的数量，后面真正要强攻的时候，肯定是全军一起冲过来啊。”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三里外的那片密林，说道：“那林子里恐怕就藏了一两千的妖贼，加上这些在正面列阵，离我们百余步的妖贼，加起来足有四五千人，要是全冲过来，还真不好对付呢。”
裴方明笑了起来：“所以我们两翼的兵力收缩了呀，就象真道，他在南侧也在收缩方阵，集中兵力，而我则是先撤回来的，虽然只有一千人不到，但加上你现在的人马，也有两千人了，靠着这车阵的掩护，顶住他们五千人的冲击，可不在话下呢。”
傅弘之的眉头还是轻轻地皱了起来：“我总有些不太好的感觉，这妖贼如此冲击，恐怕不止是试探我军的兵力呢，而且，现在他们还没有大规模进攻，难道他们不知道，我们要向这里集结兵力吗？”
裴方明转头看了一眼东面的方向，喊杀之声渐渐地接近，而几百步外的烟尘之中，越来越多的晋军正在回撤，尤其是被扶着架着的伤兵，被同伴们帮助之下，足有上千人，正在被送回本阵，身着重甲的军士，正列着阵形，边战边退，在他们的后方，弓箭手们则是不停地开弓放箭，射向那百步外的烟尘之中，显然，出击部队正在有序地回撤呢。
几部全身上下插满了箭枝的木甲机关人，偶尔从烟尘之中杀出，对着列成一线横阵的晋军重甲戟士们，就是一阵射击，每轮射击，居高临下，总会有几个戟士中箭仆地，然后被同伴们迅速地拖走，后排的人马上就顶上这个缺口，随之而跟进冲击的几十名天师道弟子，还没来得及突入这些缺口，就会给这些又长又利的大戟所逼退，双方就是这样隔着二三十步的距离，边打边撤，渐渐地就向着晋军前军的方阵移动，眼看，就要撤到石场一线了。
檀祗步行持戟，正顶在第一线，檀十怀和十余个亲兵护卫在左右保护着他，他的一条大戟，上下翻飞，如同毒龙一般，总有些想要突前与他格斗的天师道弟子，还没来得及近身，就给他一戟击中，惨叫着倒在了地上，这大戟挥舞的速率，如同大刀长剑一般，任何人看到，都会惊讶于他武艺的高强。
一个木甲机关人似乎也是发现了这点，迈着轰隆隆的步伐，挥舞着木臂上联接着的长柄大刀，就想要来砍檀祗，檀十怀眼急手快，大叫一声：“主公当心！”
而他一边叫，一边和身边的六七个护卫一起，挥舞着大戟和长刀，檀十怀的双手大刀，狠狠地和这个木甲机关人的大刀对砍到了一起，只听“当”地一声，火花四溅，檀十怀倒退出了三四步，才勉强站定，而那木甲机关人木臂之上的这把大刀，则是高高地荡起，飞到了半空之中，木臂毕竟不是人手，这一荡之下，竟然就这样停卡在了空中，无法再动了。
其他的几个护卫则一拥而上，用手中的大戟，对着中门大开的这个木甲机关人的腿脚，狠狠地就是一阵砍劈，这个木甲机关人毕竟没有象之前的铁甲机关人那样身披重甲，被这些锋利的大刀和铁戟一阵砍劈，木屑飞溅之余，半个右腿竟然就这样给生生地卸了下来，再也站立不住，只听“轰隆”一声，就摔倒在了地上。
一阵灰尘腾起，这个木甲机关人的背面，一个小仓室摔得露出了口子，正是其背后的暗门，两个只有四尺多高的侏儒操作士，给摔出了这个口子之外，七晕八素，口吐鲜血，檀十怀上前一步，大刀挥出，一个侏儒的脑袋就搬了家，另一个家伙吓得连忙钻进了那个暗门内，似乎想要躲过一劫。
可是周围的几个戟士护卫哪会放过他，纷纷上前一个刺步，对着大开的暗门就是一阵戟刺，随着杀猪般的惨叫声，伴随着大戟抽出时带出的血箭，很快，这个驾驶室内，就没了动静，只有一只血淋淋的，短小无力的手还从里面挣扎着伸了出来，最后搭在暗门之外，一动也不动了。
眼见这个木甲机关人都给这几个晋军戟士轻松地打垮，本来跟在这个木甲机关人后面的二十多个天师道弟子，也不敢轻易地上前，纷纷放慢了追击的步伐，这让檀祗也趁机掩护着身边的同伴们，退回到了阵中。
檀祗的面前，几面大盾恰到好处地合上，而檀十怀则用左手扛着那把大刀，右手抡圆了甩了几下，说道：“奶奶的，这破机关人的大刀砍下来，还真他娘的重呢，我要是力气再差点，真会给它劈成两半了。”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变得黯然：“前面这一路，给这样砍死的兄弟可不少，我亲眼见了就是有二十多个了，毕竟人力和这种机关的力量相比，还是有所不如，主公，我们这就要撤回前军本阵了吗？不再杀几个来回吗？”
檀祗平静地说道：“嗯，我们出击的目的已经达到，难道你没有发现，敌军没有趁机压上更多的兵力，一举把我们吃掉吗？”
檀十怀的脸色微微一变，左顾右盼了一阵，喃喃道：“还真是这样呢，感觉也就是这些木甲机关人一直在打，配合着一两千步兵，那妖贼的主力去哪里了，不会就这点人吧。”
檀祗跨过了地上的几个石块，一下子跳上了一个小石堆，他看了一眼后方，抹了抹脸上的汗水，一指北侧的方向：“果然不出我所料，妖贼已经分兵绕到了侧面，想要攻我们的阵呢，幸亏我早早让弘之回…………”
说到这里，他突然脸色一变：“不好，要坏事！”

第4683章 紧急布置二防线
檀十怀也到了檀祗的身边，顺着檀祗的目光看去，笑了起来：“主公啊，这妖贼明明是攻阵不成，还留了上百具尸体在车阵前面呢，能有什么坏事的啊？”
檀祗咬了咬牙，沉声道：“你小子好好看着，妖贼根本只是试探性的进攻，要看看我们的反击和防守之力，接下来才可能是大规模的进攻，而且我们的侧翼防线，大车两两相连，这样根本无法行动，万一遇到火攻，连分散都不可能，弘之虽然建立起来了防线，但是这防线没有任何防火攻的手段，现在北风强劲，妖贼这支前军部队刚才就是证明是有火油坛子这种火攻的手段。”
说到这里，檀祗顿了顿，一指那侧翼防线之前的尸体，沉声道：“他们这样的试探性攻击，就是为了试出我们防线的虚实，哪里的弓弩多，哪里的防御强，就会避开，转而向薄弱地方冲击，只要在百步以内，把这些火油坛子扔到我们的战车之上，必然会迅速地引燃，到时候这些连在一起的战车，想散开都不可能，我军防线的崩溃，就是一瞬间的事！”
檀十怀吓得瞪大了眼睛：“那，那可怎么办，现在有什么办法能破解吗？”
檀祗咬了咬牙：“只能寄希望于敌军没有发现这个风向的事，或者是没有办法火攻。但这个可能性不大，妖贼极为狡滑，而且是为了破我军的大阵，早就做好了火攻的准备，放着这个时候不用，那就不是妖贼了。我们要做好妖贼火攻破阵的准备，收缩到中央一带，准备好第二道的防线，南线那里正在收缩，放弃外围的防备，这是好事，北侧这里，只要能撑过下一轮攻击，也要这样主动放弃，但如果是妖贼火攻了，我们就得在提前在中央作出防御，不能外围崩溃引发整个全局的溃散。”
檀祗看着檀十怀，沉声道：“你马上带着跳荡兵和伤员，迅速到中央布防列阵，记得尽量隔开与北侧守军的联系，尤其是要做好防火的准备。如果北侧的军队是溃散过来，冲击中央的防线，那就要列阵应对，强冲阵型的，当成敌军斩杀！”
檀十怀的脸色一变：“什么，当成敌军？这，这可是自家的兄弟啊，我们如何能下得去手？！”
檀祗厉声道：“慈不将兵，在这种危机存亡的时候，敌军若是火攻，我们北侧的兄弟会崩溃的，到时候如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跑，甚至是身上着了火，更会负痛而跑，这会冲散我们中央的防线和阵型，妖贼跟在后面掩杀，那就是整个前军崩溃，如果不想死十倍，几十倍的兄弟，那就只有忍痛阻止这些反冲我军阵型的兄弟，让他们知道此路不通，也让妖贼跟着掩杀的路子行不通，明白吗？”
檀十怀咬了咬牙，正色道：“明白了，主公，这里的撤退的指挥，非您不可，也只有我去做这件事了。”
檀祗点了点头，转向了另一侧的两个人：“阿西巴队长，罗尚文队长，刚才的话，你们也听到了吧。”
阿西巴队长和罗尚文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阿西巴队长行礼说道：“都听到了，我们的部队先行回归了本阵，这会儿正在里面休整呢，虽然人数不多，也比较疲劳，但是为了守住中央的七个方阵，也是责无旁贷。”
檀祗微微一笑：“中央的方阵有檀十怀传信，南侧收缩回来保护的刘真道的重甲步兵千人，可以列阵相持，但是他们人数毕竟不足，敌军要是全力冲击，难以抵挡，这就需要阿西巴队长你的峒蛮兄弟们再咬牙坚持一下，还有罗队长你的弓箭手，需要提供箭雨支援。你们刚刚经历了苦战，按说非常疲惫，应该是回中军方阵来休息，但现在情况危急，也只有让你们再坚持一下了。”
阿西巴队长哈哈一笑：“没什么，我们今天来就是干这个的，现在我这里还有三百多兄弟，也就是说有七百多兄弟，已经战死了，我们现在不想回去，只想着多杀妖贼报仇呢，我得感谢阿祗哥，给我们这个报仇的机会！”
罗尚文红着眼，咬牙道：“我们弓箭队的兄弟，只剩二百人不到了，要不是刚才你下令我们撤退，我们根本没人想回来呢，这回正有继续战斗的机会，我们求之不得。”
檀祗点了点头：“很好，你们的战意高昂，士气正旺，军心可用，但是注意，一切要到时候听令行事，守住防线就是守住防线，一步也不许向外追击，一切都等我回来后，再作决定，如果我不在，就由傅弘之指挥，若是傅弘之也不在，那就由刘真道节制，十怀，你千万要告诉真道，只守不攻，等待援军。”
檀十怀沉声道：“得令。不过，要是万一妖贼不用火攻，我们第一线守住了，然后我们要不要去增援？”
檀祗摇了摇头：“万万不可，妖贼发现可以火攻是早晚的事，如果大举进攻，那是要诱我们的军队上去支援，再加以歼灭，我们千万不能上当，就算他们没有发现，我们也要主动放弃北侧的这七个方阵，傅弘之他们顶不住的话，会有序地撤回，到时候你们助他继续防守中央就行，一刻钟之内，我一定会撤回本阵，但这一刻钟，就要靠大家撑过去了！”
他说着，摸出一块令牌，递给了檀十怀：“一刻钟后，我们在阵内相会。”
檀十怀手上拿着令箭，另一手倒提着大刀，头也不回地就向着中央方阵跑去：“到时候我一定会在中央与主公相会。”
晋军前军，方阵北侧，三百步外。
李南风抱着臂，站在军阵之后，二十多台弩车，已经在天师道弟子们齐声的呐喊之中，推向了阵前，而士兵们来回奔跑着，把一根根的飞槊装上弩臂，对着三百步外的晋军车阵，开始瞄准。
贺天平有些意外地说道：“不是要火攻吗，为何还用这些常规的飞槊呢？”

第4684章 一触即发耸夫至
李南风微微一笑，看了一眼身边的张猪儿，张猪儿眉飞色舞地说道：“这是兵法，晋军也很狡滑，看着是个车阵，也许不会把大量的兵力放在前面，而是派人先监视，我军大量上前时，才会上前应战，反正是发射弓弩，有时间跑过来的。如果我们的火攻烧不到什么人，只烧点大车，那可就亏了。”
贺天平恍然大悟：“是啊，我们的目的是要多多杀伤晋军的兵力，而不是只破个阵。所以，得吸引更多的晋军到车阵一带来战斗，是不是？”
张猪儿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所以，我们要摆出一副强攻，速攻的样子，开始先冲了几波，试探一下敌军的力量，尤其是远程兵器的实力和兵力，现在，就是得作出一副准备全力强攻的样子，晋军不仅是前军，只怕连中军的部队都会来支援这里，我们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李南风的眼中冷芒一闪：“是的，他们靠着藏铁甲战车，一下子冲死了我们两千兄弟，这回，我要他们加倍还回来，火烧车阵，尽灭晋军前军，杀他个四五千人，方解我心头之恨！”
说到这里，他转头对着贺天平说道：“一会儿弩车会先打三轮，然后会有千人左右的部队压上，但我需要总坛剑士全部出击，只有出动了总坛剑士，才会让晋军相信我们是动真格的，才会压上所有的部队防守。”
贺天平的眉头微微一皱：“刚才的孔明灯突袭，总坛剑士的损失不小，现在只有二百三十余人了，你确定真的要全部压上吗？”
李南风沉声道：“我不是真的要你们攻阵，只是需要摆出攻阵的样子，冲到近前，然后以绳索勾车，企图拉开，多用烟尘，隐雾，掩护自己，让晋军感觉你们要强攻即可！”
贺天平笑了起来：“实际上，我们并不上，而是大声鼓噪，但实际上后退，对不对？”
李南风点了点头：“现在北风强劲，对我们有利，不仅我们可以借风火攻，更可以趁风纵烟，给我先齐射一轮弩枪飞槊，然后让晋军看到我们的人开始进攻了，尤其是红衣的总坛剑士开始出动，然后，前方出击的部队撤回，发射带有火油坛子的投石与飞槊，等到对方的车阵那边全是火油坛子之后，就给我火攻！”
贺天平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说道：“我现在就去！”
晋军，前军，北侧方阵。
傅弘之一脸严肃地蹲在一辆大车之上，看着木排之外，那三百步外的二十多部弩车，天师道的弟子们正忙来忙去，向这些弩车上插着飞槊与连弩，而一千多手持兵器的天师道弟子，正在这些弩车之后，挥舞着兵器狂吼不已，显然，在一阵弩枪飞击之后，他们就要发起冲锋了。
傅弘之的身边，裴方明笑道：“又要来送死了，弘之哥，这回咱们再比比谁杀的多，如何？”
傅弘之轻轻地摇了摇头：“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呢？前两次这样应该试出我们的防守很强了，可是还要这样强攻，就靠这些弩车，打不穿我们的大车外加大盾的方阵，妖贼不会傻到这种程度吧。”
裴方明勾了勾嘴角：“他们这是骑虎难下，好不容易偷偷地迂回到了侧翼，看我们也是临时布阵，所以想要咬牙拼一下，成不成反正都要尽力，之前的试探性进攻是要试我们虚实，但我们这边也没有万箭齐发，看起来也就几百人到千余人的弓箭手，他们觉得还是可以拼一家伙的，啊呀，你看…………”
他说着，一指前方，只见敌阵之中，隐约有些身着红衣，背插双剑，留着高高道髻，仿佛头顶上顶了个包子的人一闪而过，很快就隐藏在这些弩车的后面了。只是，从这大车略高于地面的角度来看，能隐约看到这些敌军弩车的下面，还是有些许红衣呢。
裴方明冷笑道：“连总坛剑士都出动了，这些就是刚才乘孔明灯从天而降的妖贼精锐，个个以一当十，极擅长近身作战，弘之哥，你看，妖贼把王牌都押上来了，就是想一举破阵，他们前面死了这么多人，如果不拿下我军的前军侧翼方阵，那可就是白死了，今天这仗多半要输！”
傅弘之长舒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看来是我有点多虑了，总是感觉有点不对劲，要是他们连总坛剑士都押上，那肯定是要拼这一波了，现在他们的正面在拖着我们的出击部队，可是自己却悄悄地把总坛剑士撤到这个方向，哼，刚才派人来试探，也是为了给这些总坛剑士指引薄弱环节进攻呢。我们得提前押上我们的后备兵力，让戈手们全部上车，尤其是去那些弓箭不足的地方，他们的攻击，应该就会从这些试出薄弱的环节进行。”
裴方明哈哈一笑：“我就是等着他们这么来呢，后面的一千兄弟，早就准备好了，这回会是妖贼最凶的一波，打退了这波，我们就能胜利啦！”
一个粗浑的声音，伴随着飞快的马蹄声，直接就在他们的耳边炸响：“弘之哥，弘之哥，方明兄弟，快，快撤，撤…………”
二人的脸色一变，转头看向了声音的来处，只见姚耸夫策马飞驰，一骑绝尘地冲了过来，他整个人都是伏在马鞍之上，大概靠这样的做法来减低迎面而来的大风阻力，让自己能跑得更快一点。直到冲到这里时，才从马上直起了身子，露出了那张满是大胡子，一脸横肉的脸。
裴方明哈哈一笑：“耸夫，你不是在中军的吗，怎么，你…………”
他突然脸色一变，鼻子本能地抽动了两下，因为他发现，姚耸夫浑身上下，都如同从泥塘里捞出来似的，遍是污泥，就连这匹马的身上，也是抹了这些湿答答的臭泥巴，整个人就象是从阴沟里捞出来的一样，中人欲呕。

第4685章 敌前撤离需后卫
裴方明一边揉着鼻子，一边皱眉道：“怎么回事啊，耸夫，你怎么身上抹了这些臭泥，是想要在河边打伏击吗，还是…………”
傅弘之突然脸色大变，猛地一扭头，看向了身后的大旗，几乎要一口血喷出来，他一下子跳下了车，大吼道：“快传令，所有人马上撤退，快，现在就撤！”
姚耸夫长舒了一口气：“还是你弘之哥反应及时，这都让你看出来了啊。”
傅弘之咬了咬牙，猛地一拍脑袋：“我一时情急，竟然忘了火攻这回事，是道规哥让你这样准备了，赶来救我们的吧。”
裴方明也明白了过来，脸色惨白：“糟糕，居然忘了这一层，要是给妖贼火攻了，我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啊。”
姚耸夫点了点头，沉声道：“道规哥要我传令，马上放弃这北侧的七个方阵，退到中央，我的两千中军重甲步兵，已经在赶来，等我们撤回后，他们应该正好是在布阵，这些大车不要了，所有人马上撤离，不能损失兵力！”
傅弘之看着裴方明，沉声道：“快，让大家骑马撤离，没有马的就狂奔，不用管什么阵形，全部到中央的预备防线列队，到那边再重整。”
裴方明还是有些不太甘心：“妖贼，妖贼真的会火攻吗？我看他们没有用火器来进攻啊，还有，我们这样直接撤离，不分建制，会不会造成溃散呢？”
傅弘之急得一跺脚：“这时候管不了这么多，一旦火攻，火借这风势，转眼之间我们这上千战士就葬身火海了。快下令吧，跑到中央，再按溃散后的重组，重新整队，有耸夫兄弟的这些援军稳住阵型，我们还有时间。”
裴方明咬了咬牙，吹起了号角，那是连续，急促的军号，所有刚刚跳上战车的将士们，脸色大变，满面疑虑，却是在如山的军令之下，不敢有任何的迟疑，几乎全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跳下了战车，转身后方跑去，即使是训练有素的北府军将士们，在这种全线紧急撤离，落后者军法从事的严令之下，也不可避免地有些慌乱，甚至有些人互相撞到了一起，还有两三个人抢一匹马的情况，若是此时敌军趁机进攻，后果真的不堪设想啊。
傅弘之咬了咬牙：“不行，现在太混乱了，方明，你马上去组织一下大家有序撤离，我这里五十名亲卫，留在这里争取时间，耸夫，你也快回去吧。”
姚耸夫摇了摇头：“你不走，我也不走，我这身河泥不是白抹的，就是为了应对这种事。方明，你快撤，只有你走了，我们才能离开。”
裴方明叹了口气，行了个军礼：“弘之哥，耸夫兄弟，保重，你们一定要回来，我在后面等你们！”
他说着，一招手，身边的十余个亲卫纷纷向着七个方阵的后方奔去，开始组织起有序的撤离，而只有这个突在最前面的方阵，还有五十多名军士，与傅弘之一起登车挽弓，伏在了车上。
傅弘之这会儿和姚耸夫趴在了一辆车上，面前是一人多高的盾牌，姚耸夫笑着一指自己的身上：“新鲜的河泥，昨天刚打的，要不要给你也抹点？”
傅弘之微微一笑：“耸夫，我真得感谢你，要不是你来，我犯下这样的错误，万一给妖贼这样火攻，我死也就罢了，可是这数千将士，都要受我的连累，而整个前军，也会因此崩溃，甚至这场仗，都可能要输了。你可真的是救了我，救了全军呢。”
姚耸夫笑着摆了摆手：“这有什么好谢的，我们是同袍嘛，就得是互相关照，互相帮忙才是。”
傅弘之收起了笑容，沉声道：“我们现在很危险，只有五十人在这里，而敌军要冲锋的，可是有千人以上，还有总坛红衣剑士，如果他们是火攻，反而是好事，即使我们在这里全死了，但火势浓烈，他们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攻进来，我们的兄弟有撤离的时间，就怕…………”
姚耸夫跟着抢道：“就怕他们直接就这样杀过来，不火攻了，现在我们这种情况，是要组织才能有序撤退，敌前这样退兵，给追杀的话，那必然全军崩溃，是吧。”
傅弘之叹了口气：“正是如此，所以我们得在这里坚持，如果我是妖贼大将，刚才我们阵容响起的这种号角，他也会听到，也会知道这是紧急撤离的号角，不管他是不是真的相信，都应该会发起一波试探性的攻击。”
姚耸夫咬了咬牙：“我们人少，不可能再有大量的弓箭射击了，难道，要杀出去跟他们拼了吗？”
傅弘之正色道：“他们如果是千余人一起上，那我们没有别的办法，只有远了射，近了打，跟他们拼了，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可如果他们还是小股部队过来试探，那我们也许可以尝试出去跟他们打一打。”
姚耸夫哈哈一笑：“明白了，就是说，等妖贼摸到近前，咱们再出手，是吗？”
傅弘之正要开口，只听“呜”“呜”地一阵破空之声，飞槊和短矛，带着强烈的呼啸之声，撕裂空气，直奔这里而来，二人连忙矮下了身子，直接伏在车上，只听到面前的木排发出一阵爆裂之声，两根肉眼可见的飞槊直接在木排上打了两个大洞，势犹未尽，再飞出去五六步远，才落到了地上，这飞槊强弩的力量之大，以至于此！
傅弘之的目光，落到了这个飞槊之上，而距离这飞槊后面三十多步的地方，这个方阵内的军士们已经列好了队，正在向后转，听到这些声音，不少人又转回了头，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傅弘之厉声喝道：“没听到将令吗？快点撤离，不得回顾，违令者，斩！”
这些将士们眼中带着泪花，回头向着傅弘之等人默默地行了个军礼，然后大步开跑，向着阵外而去，傅弘之摇了摇头，对着一边的姚耸夫笑道：“好消息是，这些飞槊上没有火油之物，看来妖贼不会直接火攻，坏消息嘛，是我们的兄弟都撤了，只有我们应战啦。耸夫，你怕不怕？”

第4686章 藏身车下避飞坛
姚耸夫哈哈一笑：“怕？要是怕死我还来投军做什么？我只怕今天的刀磨得不够快，砍的妖贼怕是不够多呢！”
“呜”“呼”又是一阵飞槊击发的声音，这回姚耸夫和傅弘之再次伏下了身子，趴在车上，相视而笑：“妖贼看来还是不敢上，只能用这些飞槊来试探啊，不过，一般来说，三槊之后，就要发起攻击了，我们…………”
傅弘之的话音未落，就只听到对面三百步左右，响起了一阵阵的欢呼与吼叫之声，上千人的兵器开始重重地击着自己的盾牌，制造出各种庞大的杂音，仿佛千军万马即将发起进攻。
姚耸夫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又是老一套，哼，兵不厌诈，他们真的想上，只会悄悄地来，绝不会是这样大张旗鼓，只怕，这其中必然有诈。”
说到这里，他的鼻子抽动了两下，眉头微微一皱，抬头从刚才给飞槊打出的两个孔洞，看向了外面，只见一股浓烟迎风扑面而来，借着这强劲的北风风势，已经快要蔓延到了车阵前百步左右的方向，烟雾之中人影绰绰，看不太清楚，只有几十堆火光，却是清楚明白地闪在后方，显然，刚才在第二轮击发的同时，天师道的军队开始纵烟了。
傅弘之叹了口气：“我们的猜测不错，敌军确实意识到风向了，火攻是必然的，只是他们现在没有火攻，而是纵烟，恐怕还是要试探一下我们的虚实，我们得再拖一次时间，作出这里兵力充足的样子，现在，我们要游走于各个射击位，进行乱箭发射，不管敌军出动的是什么部队，都给我射回去，耸夫，我记得论速射，你可是一把好手，今天可以给我再表演一下吗？”
姚耸夫笑着抄起了一张大弓，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一个箭囊：“半刻时间，我会跳十辆大车，把这些箭全部射出去，怎么样？！”
傅弘之笑着点了点头：“对着近处的声音射击，妖贼可能会出动红衣的总坛剑士，不要让他们有冲进来的机会！”
说到这里，傅弘之转身就向着右边奔去，二十多个亲卫跟着他开始一起跑动，边跑边向外射击，而姚耸夫则向着另一个方向奔去，他的声音，如雷霆一样地响起：“兄弟们，给我射，射死妖贼，后排的兄弟，快点上啊！”
半刻钟之中，阵外，天师道的前出阵地上，李南风静静地抱臂而立，而贺天平的身上有些狼狈，红色的劲装上，几处地方都裂开了口子，而衣服之上也沾满了尘土，显得非常狼狈。
而在他的身边，十余个红衣剑士，身上插着箭枝，被人用简单的担架从前面抬回，这会儿正在给他们拔箭，即使是凶悍强硬如这些总坛剑士，也不免呻吟哀号，而脸上身上，早已经被汗水所打湿。
贺天平咬了咬牙，说道：“谁说晋军撤兵的？我信了这个鬼，差点就把命给送了。”
张猪儿仍然满脸疑色：“可是我们这里有之前俘虏的晋军士兵，他说那些号角之声就是紧急撤退的声音啊，而且你也听到了呢。”
贺天平恨恨地指着身边一具尸体，胸口上正是一个剑痕，伤口处在向外冒血呢，他踢了这具尸体一脚，骂道：“这小子一定是奸细，故意误导我们的，就是因为信了他的这鬼话，我们才会冲上去，里面那弓箭是无处不在，各个方向都要射来，起码有四五百人同时发射，才会有这个效果，要么是晋军诱我们上当，改变了号角的传令，要么就是这小子故意骗我们。哼，我杀了他，就是为了给我们七个回不来的兄弟报仇的。”
李南风平静地说道：“罢了，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试出这军阵之中，还是有晋军的主力的，那现在我们可以火攻了，来人，给我用抛杆车和小投石车，迅速地把火油坛子都打出去，还有，神弩之上的飞槊，给我点火，这回，我要火烧车阵，尽灭晋军！”
晋军车阵内，傅弘之和姚耸夫又奔回了之前分手时的那辆大车之上，两人看着对方腰着挎着的，那空空如也的箭囊，同时哈哈一笑，然后额手相庆，姚耸夫笑道：“还不错吧，我听到外面有些惨叫声，应该是妖贼中了箭，而且，有几具身着红衣的尸体落在外侧大车外二十步左右的地方，哼，果然不出弘之哥所料，他们是在外面鼓噪，但是用总坛剑士悄悄偷袭呢，要不是我特意关注，只怕会中了他们的招呢。”
傅弘之点了点头：“我这里也一样，好在我们外面的战车相连，他们想钻进来没这么容易，离得近了，总会有动静，我也射死射伤了一些人，没有一个冲进我们这里，后来他们全退了，我想，下一轮，要么是全体强攻，要么更可能的，就是火攻了。”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一阵力臂起落的声音，空中飞来一阵黑呼呼的东西，只不过这回，不再象之前弩枪发射时，是直瞄攻击了，这些东西可是带着完美的抛物曲线，从五百步外，甚至更远的地方打过来，其势大力沉，奔着这车阵就砸了过来。
傅弘之厉声吼道：“钻车底！”他一眼就看明白，这个时候，用盾牌根本不可能挡住这些不明飞行物，如果是石头，那只要给砸中，就是没命。而这些阵内的大车，反而是最安全的掩护物。
其实不用傅弘之大叫，这些身经百战的精兵们，也都靠着本能钻到了车底，姚耸夫就几乎和傅弘之同时趴到了车底，甚至还对他咧嘴一笑：“弘之哥，让我们猜猜，这回飞过来的，是石头，还是引火之物！”
傅弘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只见一个坛子在自己面前五六步的地方狠狠地砸到了地上，硝石与硫黄混合的味道，钻进了他们的鼻子里，傅弘之摇了摇头：“不用猜了，就是要火攻啦。”
他转头对着周围的大车下，躲藏着的军士们吼道：“大家准备撒丫子奔哪！飞石攻击一停，就得逃命！”

第4687章 火海地狱冲刺逃
他的话音刚落，空中的呼啸之声，还有远处的那种投石机力臂起落的声音，就渐渐地消失了，而那些瓶瓶坛坛打中木排，或者是击中地面时的碎裂之声，也听不见了，傅弘之一咬牙，直接从车底跳了出来，大声吼道：“就是现在，快跑啊。”
他甚至连手上的弓箭也不拿了，就这样空手，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前狂奔而行。
姚耸夫紧跟在他后面，撒丫子狂奔：“弘之哥，等等我啊。”
而散布在各个方阵的大车之下的这五十多名军士，也都是一跃而起，仿佛是展开了百米飞人大赛一样，向前飞奔，甚至有些人已经在大车之下就把身上的甲胄解开，只戴了个头盔，身着单衣就跑了起来，只恨爹娘没多给他们生出两条腿，能让他们跑得更快呢。
只一分钟左右的时间，这些人就跑出了两百步左右，而在他们跑出这个距离之后，只听到后方腾起了一阵巨大的爆炸之声，傅弘之本能地扭头回去一看，只见刚才还伏着的大车和木排一带，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飞舞的断槊，如同火前一般，不停地从火场之中穿出，槊尖之上，燃烧着熊熊的烈火，显然，这些飞槊的槊尖，也是涂抹了火油与硫黄，变成大号的火箭了，而之前那些用投石机打过来，碎了一地，遍布车阵一线的火油与硝石，正是与这些火槊相结合，构成这冲天火阵的原因呢。
空气似乎都在燃烧，不停地有爆炸之声，这猛火之油，流淌之处，把所有木制的东西和草丛都点燃，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如同就坐在火堆边上一样，若不是刚才亡命狂奔了两百步，到了这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只怕这会儿大家已经都成为这火场中的焦炭了。
每个死里逃生的军士，都为之色变，默默地看着后面的一切，姚耸夫吐了吐舌头：“真他娘的悬哪，要不是跑得快，就算这身上全抹了泥，就算这外面的大车和木排也都抹了泥，也挡不住这样的火势啊，我们所有人都会成为烤鸡的。”
傅弘之拍了拍胸口：“是的，若不是道规哥发现了这点，若不是你来通知，那我们这车阵内的一两千将士，无人可以幸免。不过，现在这里还不安全，敌军可能会把火势再进一步延伸，我们要再退一百步，到中央那里，重新布阵才行。”
檀十怀的声音从他们的身后响起：“弘之哥，弘之哥，我们来了。”
傅弘之的心中一动，看向了前方，只见一片烟尘之中，冲出来数百人影，为首的正是檀十怀，然后罗尚文和阿西巴队长也在其左右，傅弘之笑了起来，上前拍了拍檀十怀的肩膀：“好小子，你还活着啊。阿祗哥怎么样。”
檀十怀笑着向傅弘之挥了挥手中的令牌：“主公现在可是好好的呢，他正带着重甲戟士在边打边撤，放心不下这阵中的情况，要我赶快先带人过来接应，他就是怕妖贼趁着北风火攻，要我传令，放弃北侧的七个方阵，转入中央呢，我带着阿西巴队长的峒蛮兄弟和罗校尉他们的弓箭队过来，就是做这个的。”
傅弘之点了点头，一指姚耸夫：“要不是征西道规哥也看到了这点，让耸夫带兵马过来支援，而耸夫又是先过来通知我，只怕我们全军已经葬身火海了。唉，不服不行啊，阿祗哥和道规哥毕竟是将帅之才，比我强了太多。”
阿西巴队长点了点头：“这火攻太吓人了，不过，我看妖贼所有的火油坛子，怕是用的也差不多了，现在他们也不太可能通过火场，我们还有时间列阵，重新布防。”
罗尚文笑了起来：“就是就是，刚才我们来的时候，看到裴方明他们了，他们说是奉了你的命令后撤，现在已经到了中央的十个方阵里，这会儿正在和从南侧收缩过来的刘真道一起，在重新布阵呢。”
檀十怀抢着说道：“还有，就是中军过来的一千多兄弟，带了几十车的大桶河泥，这会儿正在中央这些方阵的木排上涂抹，唉，那可臭死了，不过，为了活命，都得抹啊，我们因为抢时间没来得及抹上，不过现在，看到你们安全了，我们也放心啦。”
傅弘之正色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回去吧，这回我们可是死里逃生，不过，两百多辆大车，可就没了，再也没法象刚才那样战车突击了，也是挺遗憾的事，铁骑现在在哪里？”
檀十怀说道：“道规哥有令，要骑兵回归中央方阵，他另有安排，耸夫哥过来了一千多重装步兵，就是用来交换骑兵的，现在我们前军加上主公带回的人马，应该还有四五千人，足够可以守住阵线了。”
傅弘之的眼中冷芒一闪：“很好，那我们就放弃南北两翼的方阵，退回中央，缩短正面的宽度，我倒要看看，这些纵了火的妖贼，还有多少实力来强攻我们！”
与此同时，前军北侧，火场之外。
天师道的军阵中，发出阵阵的欢呼之声，更是有不少天师道的弟子，抑制不住狂喜之情，开始跳起舞来，仿佛现在是在开天人交合大会时的庆祝祭祀呢。确实，眼看着刚才还坚不可摧，堡垒一样的七个方阵，这会儿已经成了一片火海，想象着这阵中的数千晋军已经全部成了焦尸，胜利就在眼前，还有比这更欢乐的事吗？
贺天平的脸上也挂着笑容：“这火油坛子配合着火槊，威力实在是太强大了，晋狗万万也想不到，这大车阵居然成了他们的死地。也算是给我们刚才给战车冲死的兄弟们，报了仇了。”
张猪儿的脸上流着泪，咬牙切齿地说道：“大哥终于可以瞑目了，李师兄给你报仇啦。”
李南风的眉头却是一直深锁着，一言不发。
贺天平有些意外，看着李南风：“李师兄，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李南风喃喃道：“我怎么没闻到焦尸的味道呢，也不见晋军着火乱跑啊。”

第4688章 道覆现身火攻场
一个冷厉的声音从李南风的身后传来：“因为，这些方阵之中的晋军，早就已经撤离了。”
李南风和张猪儿，贺天平的脸色一变，同时向后看去，只见徐道覆骑着一匹宽肩大马，在杀千摩，徐道安的护卫下，带着几百名劲装的天青色蓝衣剑士，走到了阵前，这些蓝衣剑士，个个年约三十四五，多数人的脸上都带有不止一道的伤疤，一脸的凶悍之色，正是徐道覆本人多年以来的战神卫队成员。
其战神卫队剑士的选拔，比总坛剑士的选择更加严格，残忍，甚至是要十名以上的精锐剑士，完成十人一组的大规模混战，战斗到死，剩下的幸存者才能加入战神卫队，员额严格控制在五百人，有战死的才会补上，正因为这支卫队如此难得，精锐，上次建康城之战时，徐道覆甚至没舍得使用，可是今天，要拼命的时候，他还是咬牙出动了这支真正的精锐。
而杀千摩的身后，则跟着几百名手持各种奇形怪状的兵器，身上纹得五花八门，赤着上身，涂着油彩的俚侗蛮人，这些人身形要么高大如同大猩猩一样，力大无穷，拿着数十斤重的钝器，要么是矮小似猿猴，但行动极为敏捷迅速，手持锋利的精钢刀剑，显然，这个俚侗蛮酋，也是把最能打的手下带来了。
李南风连忙行礼道：“师父，您怎么到这里了？”
徐道覆铜铃大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冷芒，点了点头：“你们打得这么好，我怎么能不来看看呢？”
李南风顿时冷汗直冒，直接就跪了下来，磕头道：“弟子无能，损兵折将，到现在还没有打破晋军的防线，还请师父责罚降罪。”
他一边说着话，额上的汗珠子，一滴滴地落到了尘土之中，而撑着身子的手，都在微微地发抖。
徐道覆坐在大马之上，也不看李南风，而是皱着眉头，直视火场：“南风，你觉得这回的火攻，烧到多少晋军了？”
李南风咬了咬牙，抬头道：“弟子以为，我们恐怕上了晋军的当，他们的主力，怕是已经刚才就撤离这个方阵了，我们的火攻，还是慢了一步啊。”
贺天平也跪在地上，但不服气地说道：“我刚刚还去试探过，折损了不少兄弟，他们明明应该有不少弓箭手还在阵中啊，怎么会主力一下子消失了？”
张猪儿也说道：“是啊，也许，也许是我们的火攻太快，太猛，所以他们来不及行动，直接就给炸死烧死了呢，会不会是我们的硫黄，硝石味道太重，盖过了焦尸的味道呢？只有过去侦察一下，才会知道里面是不是有晋军的尸体呢。”
徐道覆摇了摇头，说道：“你们啊，总是因为想要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而忽略了基本的事实，就象你们刚才以为这阵中能有三五千晋军，这么多人，难道会一瞬间全给烧死吗？就没有身上着火的跑出来？几千具焦尸的味道，又岂是这些硫黄火油全部能掩盖住的？你们看看这火场之中，可有遍地的尸骸呢？”
众人全都放眼望去，只见这几个方阵火场中，已经有些木排和外围的大车，烧成了焦炭一样，被风一吹，灰飞烟灭，露出后面方阵内的一些情况，地上空空如也，并没有看到什么尸体，反倒是阵外的那些天师道弟子的尸体，有些被火焰所波及，这会儿开始在焚化呢。
贺天平咬了咬牙：“这么说来，我们中了晋军的诡计了，他们是射完我们之后，迅速撤离了吗？”
徐道覆冷冷地说道：“你们是自作聪明，以小股部队纵烟接近敌阵，是试不出虚实的，他们只要有百余人，甚至几十个人，来回射击，只要是精锐的箭手，听到响动，循声发箭，就会很准，甚至一箭发三矢，显得打击面很大，这都是兵不厌诈。打了这么久，你们连敌阵中的内情也没看到，就敢自以为敌阵之中有数千兵马，现在结果怎么样？”
李南风抬起头，沉声道：“那晋军是发现我们的计划了吗？提前撤离？”
徐道覆点了点头：“这种趁风进攻，不是只有你们想得到，南风，永远不要低估你的对手，尤其是刘道规的晋军，手下诸多名将悍卒，不会连这点都看不出来的。不过，不管怎么说，你纵火进攻，也算是打破了晋军的北侧七个方阵，虽然没杀到他们多少人，可是这鹤翼阵的右翼，也算是折了一半了，而且，左翼的鹤翼阵，也因为兵力不足而主动收缩，还算是达到了我们的目标。”
李南风的脸上闪过一丝笑容，一闪而没，以他对徐道覆的理解，他的这个师父这样说，起码不会问责而直接要了他的命了。李南风抬起头，说道：“师父，我愿意将功补过，现在请您再给我五千，不，三千兵马，等这里的火灭了，我一定会全力压过去，加上正面的木甲机关人，两面合击敌军前军的部队，一定会把他们全部消灭的。”
徐道覆微微一笑：“你都没烧掉晋军的主力，现在这里的火场你如何通过？”
李南风沉声道：“我可以绕过这里，到正面，从正面进攻，现在还是北风，火势向着晋军的侧翼发展，他们不再是侧翼安全了，军心会动摇，而我们趁机进攻，是有把握的，只要兵力足够，挥军猛攻，那晋军可灭！”
徐道覆看向了徐道安：“道安，你觉得这样可行吗？”
徐道安摇了摇头：“只从一面攻击，难以包抄晋军，最多是把他们打退，想要围歼，几乎不可能，而且晋军后面还有中军部队可以增援，可以接应撤离。”
说到这里，徐道安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要换了我，干脆就狠一点，出动精锐，直接从火场西侧过去，切断晋军中军和前军的联系，然后再前后夹击，敌军刚被火攻，虽然逃得一命，但心中恐惧，我军趁烟行动，前后切割，恐怕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正是可以包围消灭的好机会！”

第4689章 斗智斗勇亦观望
徐道覆微微一笑：“道安，你是够狠的，这招如果用在别人身上，十有八九能成功了，不过，你要知道，我们的对手是刘道规，可不是其他人，要是换了其他人，这会儿恐怕早就中军后军压上，增援前方或者是想一举把我们击溃了，可是这仗打得如此激烈，晋军中军和后军可有大举增援呢？”
众人全都脸色一变，徐道安喃喃地自语道：“刚才好像看到中军那里有一两千人的部队在移动，但就算如此，也不是出动了主力，而我们的全军，几乎都已经调到这里了。”
徐道覆咬了咬牙：“刘道规是不见我军主力行动，也不会冒然出动主力的，中军和后军是他们的精锐所在，有刘道规和檀道济这样的名将统领，战斗力并非其他部队可比，而且他们虽然战车被烧掉了，可是铁骑还在，仍然有机动打击的能力。”
李南风跟着附和道：“是的，铁骑按说是对我军最大的优势，晋军此战的骑兵应该有两千左右，可是不用于冲阵，甚至不用于反冲击，都是追杀之后就迅速地撤回，我想，就是要留着跟我们决战的，我们千万不可以掉以轻心。如果是现在就想切断晋军前军和中军之间的联系，可能反过来会给他们两面夹击，得不偿失啊。”
徐道覆点了点头，看向了沉默不语的徐道安：“道安啊，兵法上要随机应变，也要根据对方的将帅情况而作不同的选择，切不可以拘泥于形势，墨守陈规，我军的轻快勇猛是长处，但是这些长处在晋军的铁骑面前，都不再是那么地突出，这仗打到现在，我军和晋军的前军拼了些消耗，虽然我们的损失要大一些，但晋军的前军就算存活，也是精疲力尽，战斗力下降很快，只要让南风在这里牵制他们，这五千多人就动不了啦，剩下的，就是我们还有三万多人，对付晋军剩下的一万三四千人，仍然是有很大优势的。”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可是贺天平突然摇了摇头：“我军剩下的是两万人左右啊，哪来的三万多人，徐大帅，你是不是说错了？”
所有人都摆出一副不屑的表情看了贺天平一眼，其实这个事情他们也都早就发现了，但身为徐道覆的亲传弟子们，这些人哪敢真的说这些话，只有贺天平这个卢循的弟子才敢这样说呢。
徐道覆微微一笑，说道：“我当然知道，我们的本部人马只有两万出头了，可是我没告诉你们的是，黑手党这回也出动了军队助战，所以我们的全部军队，不是三万，而是超过四万。这也是我敢用这样的战法，多牺牲点兄弟，却要跟晋军拼消耗的原因。”
众人全都喜色上脸，张猪儿的声音因为过于激动而有些发抖：“真的吗？真的有黑手党的军队来支援？他们现在在哪里呢？”
徐道覆笑了起来：“黑手党在荆州可是有一定实力的，苟林和桓谦就是黑手党的黑袍想办法从后秦招来的兵马，本来上次就要联手进攻江陵，但因为何无忌来得太快，所以我们只能先去合兵对付何无忌，以至于桓谦和苟林给刘道规先后击破，错失了一举拿下荆州的大好机会。”
贺天平插嘴道：“东进攻击晋军的何无忌和刘毅两个军团，直取建康是正确的选择，荆州这里，肯定是要作取舍的，这也是徐大帅您当时的主张。”
徐道覆勾了勾嘴角，说道：“是的，确实当时是我这样提的，我现在不是要讨论当时没拿下荆州的事，我是想说，桓谦和苟林败得可惜，但他们虽然败了，刘道规也因为当时的兵力不足，只能做到击斩桓谦和苟林，却做不到尽歼其部队，还有一万多的残部，分散溃逃到荆州中部的各个山寨与据点，继续待机。而这些部队，最后就是给黑袍收编集合了，这就是我们这场仗的奇兵！”
李南风兴奋地拍了一下手：“太好了，原来我们还有这支奇兵可用呢，那就是说，黑袍本人也来了？”
徐道覆点了点头：“是的，这回就是因为在建康城的时候，黑袍就取得了跟我的联系，说是建康城中，斗蓬失败了，不可能再拿下，不如赶快回师荆州，他会在最关键的时候配合我行事，所以我才会不顾一切地亲自率本部主力来这里，老实说，我们的三万兵马，对付荆州军团刘道规所部，并没有优势，但有黑袍相助，不仅可以让我们夺取乌林渡，马头大营这样的地方，更是可以在战场上最关键的时候，给晋军最狠的一击，冲着这个，我才带你们来到这里呢。”
徐道安笑道：“那现在黑袍的军队到战场了吗？他们是准备从哪里发起攻击？正面？南侧？还是从马头大营的方向，攻晋军的背后？”
徐道覆沉声道：“现在晋军中军还有三四千的兵马，后军大概有五千左右，而且根据情报，守晋军后军的，是檀道济部，他可是全军的副帅，指挥能力可不比刘道规差多少，带的本部精锐更是除了刘道规外，战斗力最强的部队，把他放在后军，哼，就是为了防止可能来自于后方的突袭，而这个突袭，正是我和黑袍约定好的。”
张猪儿有些回过神来了：“就是说，只有檀道济动了，抽兵支援中军了，黑袍才会出动，进攻晋军的后阵吗？”
徐道覆冷笑道：“是的，这家伙毕竟不是我们自己人，现在这会儿大概也是在观望，如果我们占了上风，或者让他觉得出动是有胜利机会的，那他就会出兵相助，反过来，要是我们打得连檀道济都不分兵，那他应该也不敢轻举妄动的，宁可我们战败也不会损失他自己的实力。就象上次，我们没有出兵助他，导致桓谦和苟林完蛋了，他也不排除会这回这样干。”
说到这里，徐道覆看向了徐道安：“所以，我需要你现在带五千人马到晋军中军的北侧，给我强攻。”

第4690章 请将不如激将法
徐道安显然不是太满意这个决定，眉头微微一皱：“五千人马要强攻晋军中军？大帅，你也刚才说了，晋军中军人马不少，至少也有五千人以上，我怎么可能打得下来呢？”
徐道覆摆了摆手：“我不需要你打下来，我只要你一直进攻，明白吗，我要你进攻？”
徐道安的双眼一亮，点头道：“我明白你意思了，大帅，你是要我进攻晋军的中军北侧，造出声势，给刘道规压力，让他以为我们是主攻吗？”
徐道覆满意地点了点头：“是的，我稍后会把投石车都给你使用，还有震天雷这样的火器，此外，弓箭手也会给你两千人，你尽量把远程打击给我用足，用好，造成有一万人进攻的态势，可以把进攻的部队分成两三批，轮番进攻，不停歇，让刘道规感觉到足够的压力，起码，不能让他随意地分兵去支援别处。”
徐道安正色道：“得令，我一定完成这个任务，也一定会造出最大的声势来进攻。”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大帅，要是我真的能突破晋军的中军北侧方阵，甚至可以攻到刘道规的帅台那里，又当如何？”
徐道覆哈哈一笑：“你放心，我会带领预备兵马在后面接应，无论你们哪路打出了效果，我都会挥军跟进的，不过，要当心，刘道规极为狡诈，经常会诈败，诱敌，不注意的话很容易会上当。即使是晋军后退，让出北侧的第一道防线，也不要急着就杀进去，还是按部就班地进攻，不要中了晋军的埋伏。”
徐道安沉声道：“得令！”他行了个军礼，就向着后方骑马转向，直接向着自己的军阵就过去了。
徐道覆的目光落在了李南风的身上，说道：“南风，你继续留在这里，指挥前军战斗，这里的火场灭了后，你继续向前推进，压到晋军的中间，张猪儿，你现在去前面，指挥木甲机关人这些在正面的部队，和李南风一起，两面夹击晋军在中央的部队，尽管他们没有给烧死，但是体力也下降了很多，是疲兵，只要你们继续不断地施压，我相信这些晋军，会在两个时辰之内崩溃的。”
李南风沉声道：“大帅，可是我军也已经是疲兵了啊，我们也在这里战斗到了现在，损失过半了呢，请给我们一些生力军，能够轮换攻击。”
徐道覆摇了摇头：“我这里没有多少预备的部队了，一会儿我还要分兵去攻打晋军的后军，自己这里怎么着也得留上万人左右作最后一击，你如果能打进晋军的中央，或者是对他们形成合围之势，我会看情况给你新的生力军，一举击破晋军的，甚至会亲自带兵压上，但现在，我不能给你多余的部队了。”
李南风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但还是正色道：“得令。”
徐道覆微微一笑，跳下马来，走到李南风的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南风，不要沮丧，也不要灰心，这一战，我已经加强了你的前军很多了，无论是铁甲机关人，还是后续的木甲机关人，还有孔明灯部队和总坛剑士，这些部队加在一起，实力都比我的中军强大了，为的就是尽快，尽可能地消耗晋军的前军部队，至少，也要让他们暴露出实力来。”
李南风低下了头：“是让我大帅，让师父你失望了，我没有资格再跟您要更多的部队。”
徐道覆的眼中冷芒一闪，死死地盯着李南风，沉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一时的挫折不代表什么，李南风，我需要你现在把头抬起来。”
李南风抬起了头，眼神中仍然有些迷茫，不知为何，多年以来，他早就变得看到徐道覆，就象老鼠见到猫一样了。
徐道覆微微一笑：“而且我不觉得你输了，虽然我们的损失大了点，但也把晋军的虚实给试了出来，他们威力最强的时候，就是那种躲在方阵之中，我们完全不知内情的时候，现在什么战车，轻兵，逆袭，投石车这些全用上了，也就这样而已，而且我们已经成功地把他们的南北两翼张开的鹤翼给打折了，现在他们的阵型宽度大大压缩，这已经对我们来说，算是赢了一半。”
李南风咬了咬牙：“我本来可以做得更好的，起码，起码应该消灭晋军的那些阵中兵马，要是我不用火攻，直接进攻，我就可以…………”
徐道覆摆了摆手：“你不用火攻，他们应该也没这么容易撤退到中央，现在他们兵力虽然有，但宽度压缩，转环的余地不大，这里是野战，不是攻城，敌军越是压缩，集中，那战术空间就越小。黑袍的攻击，可不止是简单地来上万兵马，会有很多利害的杀招和手段，人越密集，越能有大的杀伤呢。”
李南风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明白了，我和张师弟两面夹击，把这些晋军前军的疲兵，进一步地压缩，击垮。只不过，我需要等到这火熄灭，然后越过火场攻击。”
徐道覆点了点头，看向了贺天平：“贺师侄，你的总坛剑士，还剩下多少人呢？”
贺天平咬了咬牙，说道：“还有二百二十多人，可以战斗。”
徐道覆叹了口气：“确实损失了很多，我也不太好象卢师兄交代，这样吧，后面的战斗，你先在后方歇息，等南风他们击溃了这些晋军，你们跟在后方追杀就行。”
贺天平的脸色一变，怒气冲冲地说道：“徐大帅这是把我们当成什么了？？我们总坛剑士，是最精锐的剑手，只有冲锋在前，怎么能贪生怕死缩在后面？这要是让我师父知道了，会气死的。徐大帅，这一战，请让我们继续充当箭头！”
徐道覆微微一笑，摆了摆手道：“贤侄，别误会，我可不是看不起你们，只是之前你们连番血战，从天上打到地下，体力消耗太大了，就算再有战意，如果没有体力，也是不行的，这样，你们先在后面稍事休息，等体力恢复了再上，如何？”

第4691章 借刀杀人阴毒计
贺天平沉声道：“我们确实打了半天，很累很疲劳，可是难道晋军就不同战斗半天吗？现在这前军中的晋军，不就是跟我们一直战斗的对手？我们累，他们更累。再说了，李师兄这边的兵马，尤其是张师兄这边的兄弟，从一清早开始就是反复冲杀，战斗到现在，比我们还要累，为什么他们不用休息，还是要继续战斗，我们就要稍事休息？”
徐道覆叹了口气：“这还不是因为你们是总坛剑士嘛，是卢师兄的爱徒，我可以让我的部下冲锋陷阵，但没有权力这样要求你们。”
贺天平哈哈一笑：“都打到这份上了，还要计较两军的不同吗？师父让我们来助阵，就是做好了我们全部战死的准备，为了神教而兵解登仙，我们所有人都无怨无悔。还有，打了半天，我们折了近半数的兄弟，都是被这晋狗的前军所伤，现在仇人就在眼前，你让我们不打了，那兄弟们也不会答应的！”
徐道覆的眼中冷芒一闪：“你们真的可以做到舍生忘死，愿意用性命复仇的地步吗？”
贺天平毫不迟疑地说道：“当然，只要能报仇雪恨，只要能取得荣誉，那就是让我们变成长生人，鬼兵，我也愿意。”
徐道覆紧跟着说道：“军中可是无戏言啊，我最后再问你一次！”
贺天平咬了咬牙：“我还是这句话，只要让我们打，让我们能胜利，那就算变成长生人，我们也愿意。”
徐道覆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我来之前，黑袍给了我两百颗最新的大力神丸，是改进版的长生人猛药，可以激发人体的潜能，但还保留着意识和身体的敏捷度，如果力量用得太大，超过了人体极限，也会跟长生人一样，三四个时辰后脱力而亡，但如果能保持意识，控制力量的使用，那会有比平时多两三倍的力量，快一倍以上的速度，可以全无疲备地战斗两个时辰左右，但打完后，会全身脱力，半个月不能行动。”
贺天平的脸色微微一变：“难道，就是当年我们在戏马台见过的，刘敬宣吃的那种药？”
徐道覆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是的，就是那样，此药经过了后来十几年的继续研制与改进，现在可以做到一药两吃，药丸一半黑一半红，红丸服下后，可以短期内迅速提高力量和速度，但不会让身体变得跟长生人一样坚硬，刀枪不入，两个时辰内可以有超过平时几倍的力量和速度，足够你们放手大杀，而且，这个时候，意识是清醒的。”
贺天平点了点头：“明白了，如果把黑丸也吞下，那就是变成鬼兵了，失去意志，变成可怕的杀戮机关，是吧。”
徐道覆点了点头：“是的，而且这样的鬼兵，是强化过的，烈火也难以焚毁，可以变成火人的同时，继续作战，直到给烧成灰烬为止。战斗能力比起普通的鬼兵，要强了很多，因为，这药性极为猛烈，非千锤百炼的精锐战士不可驾御，即使是变成鬼兵，也比普通的鬼兵要强悍得多。”
李南风咬了咬牙，说道：“师父，可这毕竟是要人命的猛药，要是给普通人吃吃还行，但贺师弟他们毕竟是千里挑一的总坛剑士，是不是…………”
徐道覆狠狠地瞪了李南风一眼，吓得他再也不敢开口了，只听徐道覆冷冷地说道：“就是因为只有是千里挑一的总坛剑士，他们的身体素质才可能承受这样的猛药，要是换了普通的军士，吃了这个药，马上就会控制不住真气和血脉的逆行，急火攻心而死了。就算你的部下想吃，我也不会给呢。”
李南风只能跟着说道：“弟子不知内情，胡言乱语，请师父责罚。”
徐道覆摆了摆手，一挥手，身后的杀千摩递上了一个大葫芦，他拿起葫芦，给到了贺天平的手中：“贺师侄，我并不强求你和你的总坛剑士们吃这个，吃不吃，上不上，完全是你自己的选择，如果南风他们进展顺利，攻进了敌阵，打败了敌军，你也不必吃这个，但若是战事焦灼，加一把劲就能破阵的时候，那你自己考虑吧。不过，我还是那句话，记得只吃红丸那部分就行了，黑丸最好直接吐掉，不要白白送命。”
贺天平仰天大笑几声：“徐师叔，徐大帅，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现在，我要给我的兄弟们去分发神药了，请大家好好看着，关键时候，我们总坛剑士是如何强破敌阵的！”
他说着，转身就向后走去，很快，身形就没入了红衣人群之中。
张猪儿连忙也行礼道：“弟子现在就去正面，指挥部队重新列阵，一旦这边的火势小了，李师兄开始进攻了，我就同时进攻。”
李南风微微一笑：“好的，按我们之前的计划，竖三色旗为号令，协同作战。”
徐道覆看了看周围，说道：“大家且先退下，准备进攻，杀酋长，带着人马向西进两里，到晋军中军那边，在道安的身后列阵，我马上过去。”
所有人都识趣地离开，这空旷的战场之上，只剩下了徐道覆和李南风二人，徐道覆猛地一回头，看着李南风，两眼闪闪发光，沉声道：“南风，今天你是怎么了，成心要坏我的事吗？”
李南风连忙摆手道：“不，弟子一时没想明白过来，这贺天平刚才对师父不敬，他该死！”
徐道覆叹了一口气：“我本来也不想让他死的，不过他无礼在先，探听到我和黑袍的关系在后，如果今天留他活口，那卢师兄知道了黑袍绕过他，直接找我联手，那神教内部，就会分裂了。”
李南风的头上冷汗直冒，说道：“弟子思虑不周，险些坏了师父的大事，请您责罚。”
徐道覆低声道：“你是我的爱徒，我一直也看好你，以后留个心眼，卢循也好，黑袍也罢，都不值得信任，此战，我们也要为自己得作些打算了。”

第4692章 师徒有时亦父子
李南风咬了咬牙：“师父和卢教主一向面和心不和，我们这些弟子都知道，分开是早晚的事，这么说，这回您要强攻荆州，也是要为自己打下一片基业吗？”
徐道覆微微一笑：“你是聪明人，这件事到现在也不必再隐瞒你了，卢师兄做事瞻前顾后，而且以前过于倚重天道盟的力量，多次错失良机，要不是看他出身世家高门，在道法教义上宣传有优势，我又岂会这么多年屈居他之下？再说了，以前火并失去斗志的孙恩时，我们本来有同样的机会可以当上教主，若不是斗蓬偏心，指定由他接任，而不是让在建义过程中出力更多，立功更大的我来接任，又怎么会有今天的局面？”
李南风马上点头道：“是的，这点我们这些做弟子的当年也都不能理解，卢教主打仗并无什么才能，建义之后的大战恶战，都是由师父你来指挥的，而且当时也是军事第一，为何这教主位置轮不到你坐呢？不过，这话我们当时不敢说，周师兄当时嚷了几句，不是给你以大不敬而处死了吗？”
徐道覆叹了口气：“你们以为当时我是有意相让，其实，要是这种权力都可以随意相让，那我们为何不在晋朝当个顺民呢？卢循在收揽人心上有优势，更重要的是他对斗蓬是言听计从，不象我这样经常还会发表意见，斗蓬觉得卢循更好控制，才会选择他当教主。这些年来，我们没少在这事上吃亏，尤其是这回起兵，若不是斗蓬和卢循一再地犹豫，不敢放手一搏，我们早就成事了。最后斗蓬自己拖到大限将至时才想要我们攻城，其实就是舍不掉他在天道盟的位置和在南方的基业，不敢赌上一把，拼上一把。”
李南风恨恨地说道：“要是按师父你的打法，我们早就胜利了，尤其是攻建康的那次，如果是全军上岸，不顾一切地攻城，早就拿下了。非要等什么城中世家出降，太可惜了，我现在想想都遗憾呢。”
徐道覆冷笑道：“斗蓬和卢循是怕我挥军攻城，拿下之后会纵兵掳掠，放手大杀城中的世家罢了，他们始终想的还是修仙问道，要这些世家大族给他们提供方便，骨子里是看不起我们这些下层出身的穷苦人的，不过这点顾忌他们也没弄错，我确实不想留着这些世家大族，真要拿下建康，肯定是有冤结冤，有仇报仇，杀他个痛快再说，要是这辈子都不能爽到，那成了神仙又能如何？”
李南风哈哈一笑：“我们就是对师父这种豪爽之风更加崇拜，才会拜在师父您的门下的，这回我们也要消灭晋军，血洗江陵，才能报仇雪恨。”
徐道覆摆了摆手：“这次倒是不行，因为这荆州是以后我们的基业和根本，我们要是结怨本地的豪强，士人，以后在这里无法立足的，你要知道，斗蓬他代表的是那些吴地世家大族的利益，谢安和谢玄本就是世家的首领，也就是因为对人间的权力腻了，才会进入天道盟，追求修仙长生而已，所以他们虽然入了天道盟，但还是要维护这些世家大族的利益，没这些世家大族的人力物力，他们也没那么舒服地修仙问道。”
李南风点了点头：“弟子明白了，这回我们消灭了刘道规的军团之后，趁势拿下江陵，以后就要把荆州作为基业了，还要考虑到跟黑袍的合作，所以…………”
徐道覆的眼中冷芒一闪：“跟黑袍的合作，我也只限于这次，这仗打完后，我甚至希望能脱离天道盟，独立存在，哼，他们做了天师道几百年的顶头上司，生杀予夺，甚至一句话就可以让手下杀了教主，这样的组织，我可不想再成为合作对象。”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李南风，咧嘴一笑，空洞的缺牙那里，透出一股隐约的邪风：“南风，要是有一天，黑袍找上你，要你干掉我，然后接掌神教，你会听他的吗？”
李南风吓得连忙跪了下来，以手指天，发誓道：“弟子就是粉身碎骨，也万万不敢对师父起了异心，黑袍要是敢这样拉拢弟子，弟子会当场翻脸杀了他，为师父效忠！”
徐道覆笑着把李南风从地上拉起来，拍拍他身上的尘土：“乖徒儿，你可是师父自幼领养的聊儿，情同父子，师父跟那个贱人这么多年也无一儿半女，只有你们这些弟子，就是师父的孩子，以后这神教的大业，不交给你，又能交给谁呢？”
李南风的心中一阵狂喜，但还是说道：“有徐师兄在，弟子岂敢这样奢望？师父的大业，有的是优秀的师兄弟们继承，我李南风何德何能？只要能为师父分忧，效力，跟着您学到这些兵法战策，实用一生，能为弟子报仇雪恨，弟子这辈子就心满意足啦。”
徐道覆摆了摆手：“道安虽然是我的族侄，但他为人冲动莽撞，做事缺乏通盘的考虑，刚才我问大家后面的打法时，其实就是对你们最后的考察，道安在这点上，明显不如你，虽然你这次看起来打得没那么好，损兵折将，但换了别人，甚至为师来，也会是这个结果，因为毕竟晋军防备严密，可以藏兵隐器，要想试出他们的兵力和布置，只有多多牺牲，别无他法。”
“但你可以随机应变，迂回到侧翼用火攻，这些是师父没有布置过的，你做的非常好，除了火攻的时机和效果判断有些不足外，几乎是完美了，师父来也未必会更好，而如果换了道安，恐怕就会直接穿越火场莽进去了，这太冒险，一旦晋军在中央还有足够的兵力反击，我们进去的部队恐怕要全军覆没。神教的基业，来之不易，这支大军，更是多年的百战余生，轻易地葬送，只图自己杀个痛快，这样的人，怎么能继承为师的大业呢？”

第4693章 虚无之矢超死生
李南风的眉头舒展了开来，仍然不停地点头附和道：“徐师兄也是急于建功，想用最凶最快的打法，毕竟师父您就一向是兵贵神速，一见敌军的缺点就会果断地押上主力，可能是徐师兄经验不足，只注重了凶猛迅速这点，而对全盘的考虑不够细致吧。”
徐道覆微微一笑：“所以，打仗要象你这样，张驰有度，该凶的时候押上主力，没把握的时候就要缓缓，不能太急。不过，你现在打仗的本事还不错，可是政治方面的能力，还需要多练练，就象刚才说的什么打下江陵后要血洗全城的话，就太不成熟了。”
李南风连忙点头道：“是弟子考虑不周，一时失言，弟子以前只会在战场上杀个痛快，把江陵的百姓也看成是敌军了，所以才会有此不当之言呢。”
徐道覆的眼中冷芒一闪：“屠城杀人，不是不可以，但也要看时机，我们是人，不是野兽，要的是顺服我们，愿意为神教效力的人，而不是尸体，之所以以前在吴地的时候放手大杀，是因为刚起兵之时，大家受了世家豪强百年来的欺压，苦大仇深，一朝起兵，需要发泄，而且，我们当时也需要这样的手段，来断了那些新加入神教的庄客佃户们的回头之路。所以，这只能说是非常手段而已。”
“至于我即使是到了建康城也想血洗那些世家大族，一来是因为几十年跟他们的仇恨，二来，也是我不想再被天道盟和斗蓬控制，而吴地世家，我刚才就说过，他们就是斗蓬在外面的打手和帮凶，不灭了他们，天道盟就有无穷的人力和资源，我们就始终要给他们压制。”
李南风突然想到了什么，在点头之余，说道：“那我们以后和黑袍的关系，应该如何相处呢？能不能借这次的机会，干脆灭了黑袍，彻底拔掉天道盟？”
徐道覆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低声道：“乖徒弟，你终于想到这关键之处了，哼，其实黑袍也是看到斗蓬都完蛋了，他在吴地，在建康的势力远不如斗蓬，更是知道如果刘裕知道了他的存在，必会要他的命。所以他这回想借我们的力量，夺取荆州，并不是非常想回到建康，接手斗蓬后续的大业，这点，我在和他的接触中，能猜到一二。”
李南风点了点头：“那就更不能让他在荆州坏我们的事了，好不容易摆脱了斗蓬，再来个黑袍，我们岂不是一直要给天道盟压着。”
徐道覆叹了口气：“所以，用刘裕来牵制天道盟，是最好的结果，只可惜斗蓬太不给力，要么不出头，一出头就给刘裕搞死了，其实他若是一直隐藏于地下，靠各种阴谋诡计，操纵世家大族来跟刘裕对抗，那刘裕哪有能力出兵呢？我其实倒是希望黑袍，甚至是继任的斗蓬，继续做这样的事呢。”
李南风睁大了眼睛：“那他们同意吗？”
徐道覆微微一笑：“斗蓬死了，恐怕还没继承人呢，而黑袍是可以指定后续的斗蓬，所以，我这次，想要利用黑袍，一旦夺取荆州，就让他指定我为新任斗蓬，这样，我才可以进入天道盟，了解他们的千年以来的无尚机密与技术。”
李南风的脸上换了一副笑容，拍手道：“要是师父能控制天道盟，那我们神教就等于可以建立新朝，永远地控制天下了，师父必然也可以仙福永享，寿与天齐，我等弟子必然…………”
徐道覆摆了摆手，不想继续听他拍马屁，他正色道：“所以，我需要刘裕和黑袍互相牵制，一时间谁也灭不了谁，而要站稳荆州，就不能和刘裕结太深的仇，我开战前跟刘道规聊过，想要让他投降，全军撤离战场，把荆州让给我，这样我既不太得罪刘裕，又不至于拼得太凶，让黑袍占了便宜。”
李南风咬了咬牙：“这刘道规顽固不化，根本不知道师父的苦心，唉，真的是木头脑袋，和那刘裕一样，不可救药。”
徐道覆冷笑道：“刘裕确实是木头脑袋，在这个世道上居然还想着什么人人平等，还想要以一已之力清扫天下，他是注定失败的，就算他的手下和他的老战友们，也不可能接受他这套。所以，这一战打到现在，我还是想生擒刘道规，而不是杀了他，其他的晋军将帅，我也不想杀了，就当结个缘，送还给刘裕。”
李南风瞪大了眼睛：“这样的深仇大恨，也能放过不杀？”
徐道覆摆了摆手：“作作样子罢了，就象我们攻下广州时，当时的刺史吴隐之我们也饶过了，攻下会稽的时候，谢道韫我们也没杀，欲先取之，必先予之，这是政治的智慧。”
“刘道规毕竟在荆州深有人望，如果我们消灭了他的军团，却保了他的命，也有利于我们结荆州士人之心，毕竟他们以为我们还是见人就杀的狂徒，以后要治理荆州，就得改变世人对我们的看法。”
“而且，要把以前起兵，乱杀无辜的这些责任，推到我身上，这才能让你这样的弟子，以后可以让神教新生，就象我们当年火并了孙恩，才让刘裕相信，我们准备改变孙恩的残暴好杀策略，重新开始了。”
李南风若有所思地说道：“师父您刚才说您要进入天道盟，成为新的斗蓬，所以你有意安排一场诈死，这样…………”
徐道覆微微一笑：“让你猜中了，你现在可要记清楚，因为现在为师要给你一样神器。”
李南风激动地脸上的肌肉都在发抖：“什么神器？师父，这个责任是不是太重大了点，弟子，弟子恐怕无法完成啊！”
徐道覆一脸神秘地从腰间的箭囊中，抽出了一根箭，递向了李南风，说道：“这枝箭，乃是当年大禹击杀防风氏巨人的虚无之箭，也是上古神器，中箭之人，会受到虚无的诅咒，当场假死，可是他的身体也会异化，从此超越死生，一个月后，如果有复生回魂之术，就会起死回生，从此踏上修仙之路，南风，这一战，我最后一定会打到跟刘道规面对面的这一步，到时候，我要你对我射出这箭！”

第4694章 假死入盟成神尊
李南风拿过了这支传说中的虚无之箭，仔细地观察起来，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疑虑：“这箭看起来也没有什么不同啊，就是箭身的光泽看起来比平时的箭要暗一些，也没见有什么符咒铭文在上面，这怎么看，也不象虚无之矢啊。”
徐道覆哈哈一笑：“就是因为出奇不意，所以才是上古神器呢，到时候你用此箭来射我，让我假死，只有这样，才能骗过所有人，才能让我起死回生，有成为斗蓬的可能。”
李南风咬了咬牙：“真的要用此箭来射师父吗？这箭若是黑袍给的，那师父就不怕他不怀好意，故意要来害你吗？”
徐道覆的眼中冷芒一闪：“黑袍没有这个必要，多此一举来害我，以前从使徒升到神尊，是需要体内的蛊虫与宿主合而为一，经历生死玄关，我没有服用蛊虫，所以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强化自己，这是天道盟加入的必须程序，黑袍现在的实力，还是强过了我不少，如果他真的想要我的命，我是防不住他的。”
李南风叹了口气：“可我们手上有大军啊，这也太冒险了，万一黑袍就是想要害师父你的性命，然后自己夺取神教呢？”
徐道覆冷笑道：“他要真的敢这样害我，你就要守好神教的兵马，断断不能落到他的手中，然后再找机会灭了黑袍，此事涉及绝密，我只告诉你一人，以后我若真的顺利成了斗蓬，那定会全力关照你和天师道，甚至有朝一日，等我能除掉黑袍后，让你也成为黑袍这样的神尊。”
李南风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之色：“我听明白师父的意思了，你是想要通过假死，成为天道盟的神尊斗蓬啊，这是你和黑袍早就达成的协议吗？”
徐道覆点了点头：“是的，此战我不仅要拿下荆州，而且还要通过这套程序升格成为斗蓬，天师道撑破天也只是一个世间的政权一样，就算建立了王朝，仍然无法获得无上的仙法与道术，仍然会受制于天道盟这样的组织。如果帝王之权都无法阻止慕容垂这样的人成为天道盟的神尊，如果百年世家这样的累世诸侯也无法阻止谢安谢玄这样的人成为斗蓬，那你难道没有兴趣，去看看天道盟这几千年来的技术与秘密吗？”
李南风笑了起来：“这倒也是，光是那超越生死的秘法，比如长生人，鬼兵，或者是那神奇的机关之法，就让人心驰神往了，还有那可以如飞龙一样上天下地的飞蛊妖物，那可以返老还童，长命百岁的各种修仙秘术，嘿嘿，要说不让人心动，那可是撒谎呢。”
不过说到这里，李南风还是脸色微微一变：“可是黑袍为人，居心叵测，师父真的信任他，甚至愿意假死，把性命托付于他吗？”
徐道覆叹了口气：“这是历代天道盟的神尊都避不过的命运，只有先把性命托付于人，才能成为神尊，黑袍的身份我很清楚，我也知道他成为神尊付出了如何的痛苦与牺牲，所以虽然斗蓬一直在压制我，可是黑袍在作为使徒的时候，就可以算和我同病相怜，他在斗蓬之后，需要新的帮手与他共掌天道盟，我也认为是真心的。”
“而刘裕的存在，让我其实也没有太多的选择了，就算我今天能打败刘道规，但我也没有信心打败刘裕的西进军团，他的本事，还有那冥冥中如有天助的运气，我们这些年见得太多了，我多少次只差一步就可以要他的命，但就是要不了。就连黑袍这样的绝代枭雄，斗蓬这样的半人半神，都败在他的手中，我又何来的自信和把握，能先灭刘道规，再灭刘裕呢？！”
李南风瞪大了眼睛：“所以师父你是想要进入天道盟，取得其仙法秘术后，亲自对付刘裕？”
徐道覆勾了勾嘴角：“这些年，我们跟刘裕结的仇太深了，无法化解，不死不休，不得到天道盟的力量，老实说，我没有把握，甚至说没有信心可以战胜刘裕。南风，你觉得跟慕容垂，谢玄相比，师父能强过他们吗？”
李南风叹了口气：“要是师父这样说，那为何不想想，就算是作为天道盟神尊的这两人，不也是败在刘裕的手下吗？”
徐道覆冷笑道：“他们的失败，在于强行出头要跟刘裕一较高下，要用自己的力量，去和能集中整个北府之力的刘裕对抗，最后才会功亏一篑，我现在有些明白过来，能战胜刘裕的，不是千军万马，不是仙法妙术，而是两样东西。”
李南风迫不及待地问道：“哪两样东西，可以战胜刘裕？”
他一说出口，就意识到自己是不是有些太急切了，脸有点微红，闭口不再说话了。
徐道覆笑着一指李南风：“南风啊，以后你这心急的性子，这种喜怒形于色，所有心思写在脸上的性格，可真得改改啊。不过，这样现在也挺好，起码你不会瞒着我，你的想法，我能看得出。”
徐道覆顿了顿，看着李南风，说道：“所以，你才会是我想要托付大业的人，这次，为师的生死性命，就全交给你了！”
李南风咬了咬牙：“师父放心，为了助你成就大事，我愿意做任何事，就是要了我这条命，我也是在所不惜。只是我如果在背后射你这一箭，且不说黑袍是不是可信，这箭是不是真的只是假死，就算是假死之箭，那当面的刘道规怎么办，或者说边上的人若是伤害到了师父，比如说要斩你的首级，那可怎么办？”
徐道覆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传说中箭假死之后，身体会变得极为坚硬，如同铁石一样，寻常的刀剑，哪怕是精钢武器，也无法伤到。所以，你不光得要射我，还要及时抢回我中箭后的尸体，同时控制住刘道规，这就是我要你做到的事！南风，你能做得到吗？”

第4695章 不想作鬼助把力
李南风的双眼之中，光芒闪闪，沉声道：“既然是师父交待的任务，那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得做到，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到时候是需要弟子跟师父一起杀到晋军中军，然后完成这些事吗？”
徐道覆点了点头：“正是，就象黑袍杀到刘裕面前一样，我想，刘道规应该没有刘裕的本事，更不会有慕容兰舍命相助，这一战，俘虏刘道规后，给我送回给刘裕，我后面还有用。”
李南风有些意外：“刘道规跟我们血海深仇，他怎么可能还跟我们以后还有合作？灭了他的整个大军，那就是不死不休的仇家啊。”
徐道覆微微一笑：“我不指望刘道规能和我们和解，我就是要他回去后再跟我们报仇，你还记得我刚才说过的话吗，那就是刘裕真正的对手，恐怕只有两个，一个是兄弟亲人，一个是时间。”
李南风喃喃地自语道：“兄弟亲人和时间？时间我能明白，他再厉害也不过人生几十年，总会老去，总会死。只要我们有了修仙的秘法，可以益寿延年，那大不了等他死了后再出来，是这个道理吧。”
徐道覆满意地说道：“是的，我跟刘裕是同龄人，年岁相仿，要活得比他久，就得有天道盟的秘法仙术，这也是我想要成为天道盟神尊的重要原因，但你要是后面接掌天师道，那就是处在明面之上，不想给刘裕在活着的时候灭了，就得避其锋芒才行，那就是要让刘裕的手足兄弟们跟他闹起来啦。”
李南风的脸上闪过一丝兴奋之色：“放回刘道规，就是这种让他们自已闹起来的操作吗？”
徐道覆看着前面的火场，这会儿的功夫，火势已经小了很多，浓烟滚滚，依稀可以看到些里面的场景，可以看到，一两里外的前军中央，已经有了一排新的盾墙防线，显然，晋军已经收缩进了前军的中央，放弃两翼了。
徐道覆点了点头，说道：“刘裕想要人人平等，天下为公，但就算他可以以身作则，也是很难实现的，因为人性如此，人骨子里的贪婪和自私，就注定了这些事情是做不到的，刘毅跟他反目，甚至想暗害他，可绝不是只因为刘牢之下了令，更多的原因，是刘毅不想居于刘裕之下，所以才想要他的命。”
李南风点了点头：“是的，就是这个原因，所以现在刘毅就是刘裕在北府军中的最大对手，只是上次我们打得刘毅的豫州军团全军覆没了，刘毅现在没了实力，还怎么跟刘裕争锋呢？”
徐道覆冷笑道：“刘毅回了一趟建康，又摇出几万人马出来，这乱世之中，只要有足够的号召力，总能吸引到兵马的，至于刘道规，以前一直只是无条件地服从他的大哥，慢慢地坐到了一方藩镇，他尝到了这种权力的好处，就不会再那么轻易地放弃，让他拥有了富贵，再将之剥夺，那么无论是对于权力的贪恋，还是想要报仇，他一定会回去后就跟刘裕要兵要地，要亲自带兵报仇。哼，对付手下败将的刘道规，总比对付刘裕本人要来得好，一旦我们成功地守住荆州，那就可以再次消灭刘道规军团。也就是刘裕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新建康军团。”
李南风的双眼一亮：“我想起来一件事，当年刘裕想让刚刚从南燕回来的刘敬宣建功立业，于是把打下荆州的三五千兵马交给刘敬宣，让他继续讨伐谯蜀，哼，这刘道规当时就是作为刘敬宣的副将，带本部人马出行，结果谯蜀有了后秦的支持，挡住了这波攻击，刘敬宣损兵折将，败退回了荆州，从此再无成为巨头的可能，而荆州也无兵马再去攻打谯蜀或者是来广州找我们麻烦，谯蜀居然作为第一个自立建国的势力，就这样存活到了今天呢。”
徐道覆哈哈一笑：“没错，我的好徒儿果然聪明，一下子就想明白了，我就是要你带天师道占领荆州，有了这个实力，那卢循就算回到了广州，也是只能居于你之下了，先夺教中大权，挡住刘裕的攻击，你就会有跟我一样的声望，谁也奈何不了你啦。”
李南风不停地点头道：“师父把一切都给弟子安排好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只有惟师父的命令行事，也预祝师父后面一切计划顺利，当上天道盟的斗蓬，掌握无上的仙法和长命百岁。”
徐道覆拍了拍李南风的肩膀：“乖徒儿，师父把底子全给你交代了，以后，就要靠你自己啦，要想实现计划，攻到晋军中军，用出这虚无之矢，就得尽快地解决晋军的前军，不然，你要是人过不来，那师父只能改变计划，你也不会再有机会了，这一战，是为你自己打的，你要明白这点。”
李南风咬了咬牙：“我当然明白，那贺天平的鬼兵，就是我们打开胜利之门的关键，我不会再存什么无用的手足师兄弟之情，一定会把他们变成鬼兵，扔进晋军中央的。”
徐道覆满意地点了点头：“贺天平知道我们跟黑袍的关系，留不得，卢循要是知道还有黑袍的存在，那早晚会对我们下手，因为他也想争那神尊之位，这回他执意要贺天平带四五百总坛剑士来助阵，不是真想帮我们，而是怕我彻底脱离了他的控制，所以要留有眼线，我们不能让贺天平活过今天，切记！”
李南风沉声道：“我明白师父的意思，您刚才用激将法，让他肯自愿为神教服下这些神药，最后的那半个黑色药丸，也得逼他们自己吃下去，所以，他们进攻中要是看到希望，但无法靠只吃红丸的力量破阵，就会吃黑丸，对吧。”
徐道格的眼中冷芒一闪：“必要的时候，对混战的两军无差别攻击，甚至可以火攻，让他们自知生路已绝，才会变成鬼兵，如果他们自己不想作鬼，那就帮他们一把，明白了吗？

第4696章 托以金牌身后事
李南风连连点头道：“明白了，他们不想做鬼，就帮他们做鬼。然后让鬼兵和晋军的前军部队同归于尽，这就是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晋军的办法。”
徐道覆满意地说道：“嗯，南风，你终于明白过来了，这很好，我在中军那里会想办法突破晋军防线，直奔刘道规的帅台，而后军那里，有黑袍的部队攻击，晋军兵少，首尾不能兼顾，一旦一个方向给突破，中军必然只能分兵去援救，这样就会在中路暴露出空当，为我所乘，黑袍那里，我不能指望，能指望的只有你了，南风，勉之！”
李南风不停地点头，正要附和，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一皱：“师父，若是我们的计划顺利，你假死成功，而这军中没有首领，我又如何能服众呢？若是大家看到是我箭射的你，是不是会觉得我欺师灭祖，想要兼并大军，更会先对我下手呢？”
徐道覆微微一笑：“我会赐你神教金牌，在我不在的时候，号令全军，这个金牌，即使是卢循也不能随便下令剥夺，这意味着我传位于你，这支军队，必须听你命令行事，有违令者，你可以直接斩杀。”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了一块金牌，递向了李南风。
李南风接过了金牌，眼中光芒闪闪，甚至手都在发抖，可以看得出，他这一辈子想要的，就是这东西啊，终于到手了，哪怕在徐道覆这个师父的面前，也难掩心中的激动啊。
徐道覆笑道：“南风，好好干，这仗打完，我的位置就是你的，不过，要是这些步骤出了岔子，那我也救不了你啦，如果你不能完成这些套路，不能让我假死或者是灭掉刘道规，那这神教的大军，仍然是由我来统领，这块金牌，我也只有收回，另寻他人了。”
李南风咬了咬牙：“明白，这是徒儿惟一的机会，就象师父这回要过生死玄关，应劫修仙一样。只有师父顺利成功了，弟子才会顺利，这个道理，我是明白的，就是拼了这条命，为师父，也为我自己，我也不能失败。”
徐道覆拍了拍李南风的肩膀：“很好，按你刚才说的做就行了，为师现在要去中路，你这里一旦形成了突破，需要援军的话，就纵烟相告，我会视情况派军相助的，不过，我想正常情况下，你这里还有五六千人马，是不需要让我再派援军的，好了，没别的事的话，我要走了。”
李南风突然说道：“师父，我还有最后一点担心，那就是道安哥，他这些年来一直跟我并列你的左膀右臂，万一…………”
徐道覆的眼中冷芒一闪：“道安的事情，我会安排好，你想要让他服气，在我假死后顺利接掌，那就得动作加快，在他之前杀到帅台之下，不然的话，我也帮不了你，明白吗？”
李南风咬了咬牙：“明白了，只要师父假死成功，那这金牌才有效，我在后面如何处置道安哥，师父都没有意见吧。”
徐道覆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你小子够狠的啊，是想说为了掌控全军，尤其是兼并徐道安手下的部队，为你所用，你后面准备要了他的命吗？”
李南风叹了口气：“这些年来，我们互相不服，明争暗斗也不少，如果师父不在了，我没有办法只靠一块金牌就号令他，他有自己的人马，一旦想要脱离我们，投靠卢循或者是黑袍，只怕我接掌军队之初，是没有办法控制和阻止他的，如果有更好的办法，也请师父明示。”
徐道覆没有说话，来回地踱步，从他每一脚落地后，尘土飞扬的情况看，显然，他是在压抑着心中的愤怒，几分钟后，他才停下了脚步，一转眼，看着李南风，只是这回，李南风平静地在那里站立着，眼神中透着一股坚毅，那块金牌似乎给了他足够的勇气与自信，让他再也不会畏惧面对这尊凶神恶煞了。
徐道覆咬了咬牙：“道安毕竟是我的族侄，也是我在这个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了，你就没有办法放过他一命吗？”
李南风平静地说道：“若是师父把这金牌交给道安，那他会放过我一命吗？就象您和卢循卢师伯的关系，如果象现在这样分家了，散伙了，那最后的结果只有互相吞噬，胜者为王一条路啊。如果您觉得道安比我更值得托付这支军队，更有助于实现你的大业，那请收回金牌，让道安来做这些事，弟子会在这战结束后自我了断，绝不会把这些秘密外泄的，也不会给您添麻烦和后患。”
说到这里，李南风跪了下来，闭上眼，解开了领口的衣甲，露出那纹满了图案的脖子：“若是师父仍然信不过弟子，现在也可以取了弟子的性命，让道安来指挥前军，毕竟弟子之前作战不利，你也当众训斥过了，这回以这个理由来杀我，任何人也不会有意见的。”
徐道覆的眼中，凶光闪闪，直视李南风，他的手捏着金刚杵，已经攥得越来越紧，甚至李南风可以听到那掌力摩擦杵柄时，“咯吱咯吱”的声音，以及骨节作响时的那种可怕的响声，对他来说，这无异于死亡的序曲，一旦徐道覆杀心顿起，那自己的脑袋，马上就会变成一个烂西瓜。
可是李南风的手，也同样地握紧了金牌，就象徐道覆握紧金刚巨杵一样，这是他此生的希望与为之奋斗的权力象征，若不能得到这个，那活着又有何意义呢？其人的本性与贪心，在这一刻，尽显无疑，这里不再有什么师徒父子，只不过是两个各怀鬼胎，想要掌握大权的天师道高层，其心声，昭然若揭。
徐道覆终究还是长叹了一声，松开了金刚巨杵，他转过身，声音顺风而来：“罢了，我既然假死，那这身后之事，也不用考虑太多了，以后跟我合作的，只是天师道的副教主，甚至是正教主李南风，你爱怎么管理部下就怎么管理吧，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做事太尽，缘份会早尽，你怎么对人，别人就会怎么对你，得饶人处，尽量饶人，言尽于此，好自为之吧。！”

第4697章 赌咒发誓为诚信
李南风就这样跪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徐道覆的身形，在那匹巨马的蹄声渐远下，消失在了远处，他才缓缓地站起身，嘴角边勾起一丝邪邪的笑意。
贺天平在几百名红衣剑士的护卫下，来到了阵前，看着李南风，沉声道：“你和徐副教主聊的有点久啊，这可是还在两军阵前呢，怎么样，是不是讨论出了什么好的战法呢？”
李南风看着贺天平，轻轻地叹了口气：“要是有什么好的战法，那还要谈这么久吗？情况你也清楚，晋军前军的主力未损，现在连出击的那些戟士都撤回了阵中，虽然阵形给压缩到了中央，但还是有五千左右的兵力，我这手下的数量，都不一定比他们多，还要承担强攻的任务，能有什么好的战法？”
贺天平的脸色微微一变：“那徐副教主不派兵马来支援吗？真的就让我们以现有的兵力打到底？”
李南风摇了摇头：“之前已经支援了我们太多的兵马和有力部队了，象你们总坛剑士，孔明灯，机关人这些，都加强到了我们这里，就算这样都没拿下晋军的前军，我哪还有脸再跟师父要援兵呢？再说了，他要亲率中军部队，看哪里战况有进展才支援哪里呢，只有我们这里取得了进展，他才会率兵过来。”
贺天平上下打量着李南风，一脸的狐疑：“就靠我们现有的兵力，就真的可以吃掉晋军前军了？”
李南风微微一笑：“那主要得靠贺师弟你啊，那些鬼力丸，足以让你的部下以一当百，晋军前军现在列阵，但没了大车和铁骑，只能固守阵线，而且他们已经很疲惫了，如果给你的有力部队一下子打穿了阵形，那就是一边倒的屠杀啦。”
贺天平咬了咬牙：“怎么，你的部队连攻都不攻，就直接让我这两三百人去冲？这是想借晋军的手要我的命吗？”
李南风平静地说道：“师父在给你那些鬼力丸之前，就说得很清楚，这是自愿行事，如果不是贺师弟你一再地坚持请求，这些鬼力丸恐怕也不会发给你，如果贺师弟对此现在有意见，或者是后悔了，没关系，现在火势熄灭还要半刻左右的时间，我们还来得及更换进攻的部队，你把这些鬼力丸给我就是，我肯定能找到足够的精锐之士上阵的。”
贺天平冷笑道：“你是在激我吗？哼，没有用的，李师兄。刚才徐师叔说过，这鬼力丸可不是象以前的大力长生丸一样，让人变成长生人，此丸服下红丸部份后，只会激发人的潜力，神志仍然清醒，我的总坛剑士的兄弟，本身就是以一当十的精锐高手，只有让他们吃了这丸子，才能发挥作用。”
李南风摇了摇头：“无妨的，就算我的部下的剑术和武功不如贺师弟你的总坛剑士，但也差不到哪里去，实在不行，我还可以向师父申明贺师弟你不想上了，我向他要个三百五百的神风卫队，总没有问题吧，我相信，他们很乐意在这里服下红丸，建立功业的。”
贺天平的眼中光芒闪闪，被呛得无话可说，李南风见状，沉声道：“若是贺师弟你不想上，那我现在就安排人了啊。”
贺天平大声道：“不用找别人，我没说不打。只不过，我不想给你这样要挟。而且，就算我的部下吃了这些药丸，要强攻晋军阵线，但也不应该开始就上，只有你这边调集各部，强攻敌阵，在战事最激烈的时候，我们跟进，杀入敌阵之中，才能减少在路上给敌军弓箭和投石车的消耗。”
李南风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直接让总坛剑士冲锋，恐怕路上就会给敌军的弓箭射杀一半，你们毕竟是全军的希望所在，起码，也不能浪费那些鬼力丸，不过，我们可得有言在先，我先派部队全力进攻，但真的需要你们上阵时，你可不能再推脱了啊。”
贺天平咬了咬牙：“你是这里的主将，你说了算，你要我出击时，我就让大家都服下红丸，把黑丸咬在嘴里，不过，我要说一句，如果你出卖我，背叛我，在我的鬼力剑士们打开缺口而不进来会合，跟进的话，那我就算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他说到这里，眼中凶光闪闪，咬牙切齿，表情狰狞，红通通的眼睛，直盯着李南风，似乎想要看透李南风的内心。
李南风异常严肃地点了点头：“那我也发誓，如果我背叛你和总坛剑士的兄弟们，让你们白送性命，那就让我死于同袍之手，壮志未酬身先死。天师在上，请见证此誓，若有违背，教我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这天师道之中，虽然尔虞我诈，面和心不和，但对着天师起誓，却是极为重要的事，任何人也不敢随便违背，李南风指天盟誓，态度极为严肃，即使是贺天平心中还有些疑虑，看他这样，也不再怀疑了，笑着拍了拍李南风的肩膀：“李师兄，我只是开个玩笑嘛，用不着发这样重的誓。”
李南风摇了摇头：“这听起来一点也不象玩笑，再说了，我肯定会全力助你，又不会违背誓言，又有何可怕的呢，只是我还是那句话，我会之前就四面围攻晋军，为你创造攻击的机会，这机会是要用成百上千的兄弟们的性命争来的，要是机会来了，你却按兵不动，那我…………”
贺天平也举起两根手指，举手向天，正要起誓，李南风却按住了他的手：“不必了，我相信你，再说了，你就算不起誓，我也会军法从事，在这军中，没有戏言，这点请你千万记住，我们的关系再铁，私交再好，若是这战中坏事，休怪我李南风，翻脸不认人！”
贺天平点了点头：“明白了，那我现在就去作最后的准备，等你的命令，还有，我们的红衣太显眼了点，要不要换成普通军士的衣甲呢？”
李南风微微一笑：“你想得和我完全一样，就这么来！”

第4698章 耸夫阵中论军机
晋军，前军，中央。
檀祗站在前军中央的一个临时小丘之上，目光投向了北侧方向，那仍然在燃烧着的火场，傅弘之，檀十怀和胡耸夫等人站在小丘之下，拿着水囊，在拼命地灌水入腹，而他们的身上脸上，也是如瀑布一样地在暴汗不止呢。
而檀祗自己也是满面尘灰，烟火之色，他脱下了自己的头盔，长舒了一口气：“好险，好险哪。”
傅弘之的脸上尽是惭色，说道：“若不是耸夫兄弟及时赶来，我们这前军里的两千人马，恐怕这会儿都是葬身火海了，是我指挥不当，没有料到火攻，还请阿祗哥治罪。”
檀祗摆了摆手：“智者千虑，也有一失，不要说是你，就连我在你撤回的时候也没想到敌军居然还有火攻这招，让你回归本阵，也只是以防万一，却不料那李南风真的全军转到侧面攻击了，要是早知如此，我又怎么会在外面指挥作战呢，真要追究责任，我才是第一责任人才是。弘之就不要再多自责了。”
说到这里，檀祗看着那姚耸夫，微微一笑：“耸夫兄弟，这回得你的中军重甲步兵相助，能帮我们守住阵线，我得非常感激你，接下来要怎么打，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姚耸夫的眉头一皱，连连摆手道：“阿祗哥不要跟俺开玩笑，俺就是个粗人，武夫，道规哥让俺打哪里，俺就打哪里，让俺怎么打，俺就怎么打，只求自己能杀个痛快就行，具体的指挥作战的事，是你们这些将帅要做的，可轮不到俺在这里乱说话啊。”
檀祗摇了摇头：“耸夫兄弟，不要太谦虚了，道规哥以前也多次夸你不仅作战勇猛，武艺高强，也有将帅之才呢，要不然，怎么会让你带了两千人马前来支援呢，你的部下在中央布的阵列，队形严整，前后呼应，非久经行伍之人，不能布置，在这么短的时间，靠近火场的地方仍然能有这样的布阵能力，你绝非那种头脑简单之人，现在军情紧急，我们需要群策群力才行，就莫要推辞啦。”
姚耸夫咧嘴一笑：“这布阵之法，不过是我们跟着道规哥天天操练出来的，并不是我的本事，不过，既然阿祗哥这样说了，我也不妨献个丑，多嘴几句，要是说得不好，你就把俺的这些话，当个屁放了就行，不要影响了你的判断。”
檀祗微微一笑：“我洗耳恭听。”
姚耸夫收起了笑容，扭头看了一眼正面，只见三里多宽的正面，已经布下了十余个错落有致的方阵，两个方阵之间相隔五十步左右，其后方三十步左右则布置着后续方阵，足有前后两排，守住了前线，弓箭手们不停地放箭，将阵前一百步左右的距离，进行了箭雨的覆盖，而阵外两三百步，所有企图向方阵发起冲锋的木甲机关人和其他的天师道刀斧手，都暂时无法上前，只能隔了三百步的距离，在疯狂地挑衅和叫嚣。
姚耸夫沉声道：“我军的戟士，峒蛮战士这些出击部队撤回后，有一千五百人组成了十五个方阵，守住了前方，敌军的木甲机关人部队，冲了两次，却是折损了六七部机关人，连我们的边都没有挨到，现在这会儿，他们后撤待机，我们的正面，应该是比较稳固的。”
檀十怀勾了勾嘴角：“那耸夫兄弟，你觉得我军的正面有再次反击的能力吗，是不是可以打开阵门，再打他们个出奇不意？”
姚耸夫摇了摇头：“要是那八百铁骑在，也许可以，但现在我们的铁骑按道规哥的军令，调回中央了，而作为轻兵锐士的峒蛮战士，又损失了大半，列阵的多是重甲的槊手和戟士，防守有余，而机动性不足，跑起来恐怕还没他们的这些木甲机关人快，想要主动出击，怕是不成的。”
刘真道叹了口气：“只可惜我们的大部分辎重大车，刚才给妖贼的火攻烧掉了，要不然，如果是推着大车出击，也是可以有所作为的呢。”
裴方明摆了摆手：“真道，这已经不可能实现的事情，感叹也是无用，耸夫哥，你觉得我们的正面，还有什么要加强的地方吗？要是妖贼用木甲机关人强行冲阵，如何破解呢？”
姚耸夫微微一笑：“我们的正面还是很稳固的，每个方阵都有上百的战士，弓箭手超过三成，由朱修之统一指挥，单纯的木甲机关人并不可怕，无非是可以携带一些攻具罢了，其大刀与长槊，在近战之时面对我们的方阵，并不好使，象之前我们击破的那几个木甲机关人，只需要用绳索拉住其两臂，再用大斧战士上前砍断其木腿，就可以让其倒地不起。”
“至于要伴随木甲机关人冲击的妖贼步兵，也非重甲在身，以我们的弓箭手在后面击发的箭雨，就可以形成大量杀伤呢，现在他们在阵前遗尸数十具，毫无战果可言，就是最好的证明。”
裴方明笑了起来：“耸夫兄弟果然不愧是这种结阵而战的行家啊，一眼就给他了出来，这么说，我们前方的防线，稳了？”
姚耸夫点了点头：“这一千五百人马，加上现在的地形，以及敌军几次冲击不成后在阵前的遗尸所形成的屏障，足可以挡敌军三千人以上的部队，惟一的问题就是我们的将士久战之下，有所疲惫，最好是前后两排之间，能适时地轮换，交替而行，如果敌军给的压力太大，也可以徐徐后行，节次掩护撤退。”
檀十怀的眉头一皱：“为何要后退呢？难道我们正面的兵力，还挡不住敌军的进攻吗？”
姚耸夫叹了口气：“对付当前的敌军问题不大，但要是敌军的中军主力压上，增加兵力持续进攻，由于我们前阵的拒马与大车都不复存在，那要跟他们硬拼，是不利的，刚才道规哥也说过了，前军只是起到迟滞和消耗敌军的作用，并不指望在前军就决战，不然战线一拉长，敌军如果绕到侧翼攻击，我们会吃大亏，比如现在…………”

第4699章 寸步不退护侧翼
姚耸夫说到这里，一指北侧的火场方向，沉声道：“就象刚才，妖贼趁我们正面激战的时候，把主力悄悄地移向了北侧那里，甚至借着北风，用起了火攻之法，一下子破掉了我们北侧的七个方阵。若不是我们兵马撤得快，只怕这会儿连主力都会损失了。”
“妖贼的前军可以移到侧翼，那他们的中军主力，同样可以移过来，打到现在，我军的前军出击已经给压回了阵中，甚至左右两翼都开始收缩，其实，这是比较让人担心的，正常情况下，敌军也不会只让前军攻击，而让其他部队在一边看戏呢。”
姚耸夫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眉头皱了起来，这些事情，他们其实也都想到了，只不过藏在心里没说出来，而姚耸夫，则成了说到大家心中担忧之事的那个人。
檀祗叹了口气，说道：“刚才我登高观察的时候，发现敌军从中军方向到我军的北侧，有一列长达数里的烟尘冲天，如果我所料不错，徐道覆应该是见到北侧已经打开了突破口，于是把主力移向了这个方向，现在我们前军的北侧被焚毁，造成了一个很麻烦的问题，你们可知道？”
傅弘之咬了咬牙：“你是要说，因为我们放弃了北侧的七个方阵，向内收了一里多的距离，所以让中军的侧翼暴露了？”
檀祗面色凝重，点了点头：“是的，我们向外张开的鹤翼，其实越向后面，越是向内收缩，但这也意味着后方的兵力会越发地拥挤，这回我们北侧七个方阵尽毁，可以说侧翼完全折断，这就让中军的北侧，也完全暴露在外面，得不到保护了，敌军之所以可以这样轻易地穿越我军的北侧，直接在我军侧翼而前列阵，就在于我们的这个北侧，已经完全起不到延伸出去保护的作用了。”
“为了铁骑战车的那波突击，道规哥是把全军的辎重大车大多数都给了我们，中军那里，两侧其实是缺乏防护的，得完全靠着盾阵和重装步兵列阵相持，而我军前后战线拉长，如果全部要防护侧翼，就会兵力不足，不能列成几列的厚实梯次防线，敌军若是倾兵相攻，甚至用上机关人甚至是长生人，鬼兵这些利害的杀招，那我们的全线，就会被动了。”
说到这里，檀祗深吸了一口气：“道规哥要收回我们的近千铁骑，就是要加强中军的反击之力，因为现在在前军这里，前方的阵线到处是尸体与乱石，想要直接以骑兵冲击，非常困难了，在这里尽力抵抗，守住阵地，就是我们的任务。”
姚耸夫点了点头：“是的，这回我来，还带走了近两千人马，现在道规哥手中的兵力，也就六七千人，情况并不乐观啊。要不我们继续收缩防线，向中军靠拢如何？”
檀祗摇了摇头：“这可不行，我军防御力强，机动性不足，若是聚在一起，给敌军的投石车或者是火攻针对，那逃都逃不掉，之所以布成鹤翼阵，就是要尽可能地拉长战线，拖延时间，毕竟，我们还有后招啊。”
众人双眼同时发亮，刘真道猛地一拍大腿：“对啊，我们这一战不需要尽灭妖贼啊，只要拖上一天半日，哪怕是各自收兵回营，后面我们有朱超石的军团，也有鲁宗之的雍州兵马能来相援，而妖贼是没有多少后续兵力的，拖下去，对我们有利，对妖贼不利啊。”
裴方明摇了摇头：“恐怕也未必吧，妖贼还有十几万，近二十万的大军，还可以源源不断地压上来呢，时间拖久了，让徐道覆在这乌林渡到马头的地盘站稳了脚跟，连营百里，只怕还是我们吃亏啊。”
檀祗看向了罗尚文，笑道：“罗队长，你怎么想？！”
罗尚文连忙摆了摆手：“檀将军，属下不过是个小小的弓箭队长，校尉之职，这样的军机，怎么敢妄议呢？”
檀祗笑着摆了摆手：“你刚才的表现非常好，我一直看着呢，指挥若定，进退有度，更是亲自上阵跟那些总坛剑士的头目搏杀，也不落下风，真的是难得的将才，所以，这个军议，我也想听听你的看法。”
罗尚文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既然如此，那小人就斗胆胡言乱语了，我以为，徐道覆这回前来，与卢循分兵行事，这三万老贼，就是妖贼最后的一股子精锐，余者虽众，但不足为虑，而且卢循的后面，还有刘裕刘大帅的主力大军跟在后面，根本不可能做到全军登陆荆州的，真要敢这样做，那我们只要守住马头大营一线，妖贼二十万大军，根本不可能在这样狭窄的空间展开，到时候跟刘大帅的兵马两面夹击，妖贼必会溃不成军，连岭南也别想回去了。”
檀祗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了阿西巴队长：“阿西巴，你同意罗队长的意见吗？”
阿西巴队长点了点头：“我完全同意，这一战，妖贼用了各种手段偷袭登陆，本来是想直扑江陵的，却没料到被我们识破，在这里挡住了，徐道覆之所以要决战，也是不能拖延时间，久了锐气下降，更无夺取荆州的可能，可以说，成败就是看今天这一战，只要能拖住，拖到天黑，两军收兵回营，就是我们胜利了。所以妖贼现在打了半天，死伤如此惨重，却仍然要打下去，甚至把中军主力也转移到我军的侧面，就是想在这里打开缺口。”
檀祗收起了笑容，沉声道：“是的，如果我们这时候缩到中央，就是放弃我们现有的防线，形同撤退，我们一退，妖贼就会进逼，把我们的阵形进一步压缩，甚至是包抄，只有我们顶在这里，拖住妖贼的前军，才可能减轻中军的压力。”
说到这里，檀祗环视周围，说道：“妖贼的前军主力也没有受到致命打击，还有余力，他们会继续发动攻势，想把我们打垮或者是吃掉的，所以，我们在没有接到中军撤退命令之前，一步也不许退，就得在这里，跟他们拼到底！”

第4700章 大木铁锤有妙用
檀祗的话音未落，突然，鼓角之声大作，正面和北侧的天师道军阵，同时开始了行动，本来离着阵线三四百步的两支军队，开始了缓缓的移动，这回天师道的军士们，不再是之前那样以轻装步兵狂冲不止，而是列成了阵，一手提着刀剑，一手顶着盾牌，向前坚定而缓慢地移动，一边走，一边以刀剑击盾，大声呐喊：“天师显灵，赐我神力，刀枪不入，荡平乾坤！”
而伴随着天师道两个方向军队的前进，几百面战鼓与锣号，同时作响，配合着全军上万人在齐声的吟唱与吼叫之声，大地都在微微地颤抖，所有人的耳边都是嗡嗡作响，那股子沉闷，单调的节奏，似乎具有某种魔力，象要把人的灵魂直接从身体中抽出，连血液都要凝固了。
北侧那边，还在有些未熄灭的余火，似乎也是受到天师道军队进攻时这种可怕的气势影响，居然就化成了缕缕清烟，这会儿透过这些清烟，晋军将士们也可以看得清楚迎面而来的天师道军队了，起码有两千人，齐头并进，一个个脸上画着油彩，面目狰狞，咬牙切齿。
两百多名身着红衣，只拿剑不持盾，梳着道髻的天师道剑士，在这些人中间格外地显眼，他们混杂在这两千人里，三五成群，没有站在最前方，甚至有些躲躲闪闪，可是，那些醒目的红衣，却是无法掩饰的。
另一个方向的正面，五六十架木甲机关人，也在缓缓而行，这回它们的左臂之上，挂着一面一人多高的木排，有些木排上还插满了弓箭，甚至就是之前晋军军阵前的那些用于阻挡的障碍物，也被天师道的军士们就地取材，拿去当了本方的盾牌了，这些木甲机关人的左臂大戟，直接穿过了大木盾，看起来就象是手上挂着一面木盾，而戟尖从盾中穿出，居然看起来可以攻守兼备呢。
木甲机关人的身后，跟着数百名弓箭手和弩兵，一边缓行，一边站在盾后，他们的箭枝与弩矢已经上弦，步步逼近，只待接近了晋军的中央方阵百步左右，就会开始远程压制。
而在这些弓箭手之后，则跟着大批的近战步兵，大牛道兄与桑昆道友这次又站在了前方，他们手里提着长剑与大刀，脸上抹着鲜红的油彩，上次厮杀后留下全身血迹的战衣也没有更换，不停地用红红的舌头舔着嘴唇，一边在嘶吼着，一边招呼着后面的军士跟进呢。
两个方向，起码有四五千名天师道的弟子在全线压上，随着他们的脚步越来越快，离着晋军两道防线的距离，也是在逐渐地缩小，而那种压迫感，随着众人耳边回荡的声音越来越大，也是变得越来越强！
檀祗冷笑道：“冤家上门了，这回可没有什么投机取巧，就是全力相攻了，而我们的盾阵已破，现在也无奇兵可出，只有一步不退地跟妖贼拼了，他们这回把总坛剑士也混在部队之中，想要趁机攻进我们的阵中，用剑士砍杀我们，这点，大家一定要注意！”
所有的将校们表情严肃，齐声应诺。
檀祗看向了傅弘之：“弘之，这回要麻烦你继续去正面，八百铁甲戟士，需要用来跟这些木甲机关人战斗，顶住他们的冲击，注意，多砍其腿，尽量分离木甲机关人和敌军步兵之间的联系。”
傅弘之笑道：“有朱修之的弓箭队帮忙，只怕敌军的步兵也不敢太上前，不过，这回请给我两百根大木。”
檀祗的眉头一皱，看向了身后的前军中央，地上散放着三四百根尺余直径的圆木，这些本是行军作战时，用来建立箭塔哨楼的原料，也是原计划今天战后，就地扎营时的材料，仗打了这么久，也没人顾得上用这些东西，就这样散落一地呢，没想到傅弘之的目光，却盯到了这里。
但檀祗瞬间就明白了过来，与此同时，刘真道也哈哈大笑起来：“弘之哥，你可真有眼光啊，是要抱着这些大木，去冲撞那些木甲机关人吗？”
裴方明也笑了起来：“妙啊，这招可是太妙了，这些大木，两三人合抱了冲起来，就象是一个小小的攻城槌，这些木甲机关人，左臂挂了大木排，本身看起来就没那么稳，甚至走起来一瘸一拐的，给这大木一撞，只怕就得当场翻倒呢。”
傅弘之点了点头：“是的，我就是准备这样用的，对于木甲机关人，要是近身战斗，它用的大斧和大戟，都比我们的战士用的长，而且毕竟用了机关之法，力量大过我们的战士，刚才在外的战斗，被这些机关人在中距离伤了的兄弟可不少，但只要能把它们打倒在地，就没了什么威力，这回木甲机关人挂了大木盾上前，更容易给我们打倒啦，只要拿出冲城门或者是砸城墙时的劲头，必可破之。”
裴方明沉声道：“那我也希望阿祗哥给我一两百个打桩用的大铁锤，砸倒这些机关人后，我也不想再去开这些木甲机关人背后的小门，直接对着它胸口的操作室一通锤，把这些小矮子妖贼，直接砸死在里面。”
刘真道笑道：“那整个操作室也打烂了啊，这木甲机关人也不好再用了，不是可惜吗？方明，你就不想着缴获啊？！”
裴方明摇了摇头：“我们这里又找不出什么矮子侏儒还操作这劳什子玩意，要是换了妖贼的俘虏来操作，你就不怕它们战场上再反水，直接攻击相邻的我军将士啊，这大戟一抡，可是直接能扫倒一片呢。”
两人说到这里，相视大笑。檀祗点了点头：“很好，那你们三将，就辛苦一趟，带上本部人马上前吧，记住，尽量先隔离木甲机关人和后面步兵的联系，以大木冲之，敌军后续的步兵肯定也会上来保护的，你们要做好近战的准备！大木冲倒木甲机关人之后，就要迅速地弃木执兵，与敌格斗！”

第4701章 劫后余生需保护
傅弘之和刘真道，裴方明三将齐声应诺，然后迅速地行礼离开，他们一路小跑，顺便招呼着自己的部下，分别去拿这些地上散落着的大木，两三人抱着一根，如同架着云梯一样，就向前跑去，而刘真道则指挥着百余名身着轻甲甚至是布衣的前军辅兵，抄起那种平时用来安营扎寨时锤栅所用的铁锤，也跟在这些大木军士的身后，向前正面跑去，他们的眼中，都放着光，看着远处那些高大，张牙舞爪的木甲机关人，似乎是看着待宰的羔羊。
檀祗长舒了一口气，剩下的几名将校中，阿西巴队长开口道：“阿祗哥，我们是不是准备要去北侧方向，抵挡北侧压过来的妖贼了？”
檀祗点了点头：“是的，现在我们这里还有三千左右的人马，一千多是耸夫兄弟从中军带来的重装步兵，正在那边列阵，这是我们抵抗敌军的第一道防线，耸夫，你先去指挥一下这道防线，列十五个方阵准备迎战，和正面摆成同样的阵形，只守不攻，敌军若退，也不必追击。”
姚耸夫勾了勾嘴角：“现在火势熄灭了，我们是不是打一个反冲击，将越过火场的妖贼打回去比较好呢？这样也可以恢复我军的防线，保护中军道规哥的侧翼呢。”
檀祗摆了摆手：“妖贼的正面看起来来势汹汹，又是步兵又是木甲机关人的，但是声势大不代表着是他们的主力，这些部队已经打了半天了，早就疲惫，后面又没有跟进生力军，我料妖贼在正面不过是虚张声势，毕竟那边的地形对进攻不利，地上尸体太多，又多石块，部队难以发起冲击，只会是牵制性的进攻。”
“可是这北侧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妖贼的主力已经转到了这个侧翼的方向，现在又压上了总坛剑士，虽然用的仍然是前军的部队，但大多数是生力军，体力和装备还保持得很好，又没有经过什么损失就打破了我们北侧的第一道防线，可谓士气正旺，你们听听，差不多的军队数量，但是这北侧压过来的妖贼，气势和喊声明显要强过正面过来的呢。”
众人竖起耳朵，仔细地倾听，姚耸夫一边听，一边连连点头：“不错，阿祗哥说得正确，正面过来的敌军看似势大，但叫声有点中气不足，明显是疲劳了，只不过鼓声大而已，而火场那边过来的妖贼，才是真正吼出来的声音，他们的体力，气势，要比这正面过来的强很多呢。”
檀祗对着姚耸夫说道：“好了，耸夫兄弟，你快去列阵吧，再过半刻，妖贼就要逼上来了，我们不要列那种横阵，还是要列方阵相持，不然机动性会受影响的，记住，只守不攻。”
姚耸夫转身就向着前方走去，而檀祗看了一眼罗尚文，说道：“罗校尉，为这侧翼军阵提供弓箭掩护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我现在把前军中剩下的弓箭手全给你，加上你自己的兄弟，应该还有五六百名，箭矢每人领一囊，够用了吧。”
罗尚文微微一笑：“足够压制敌军了，我看他们虽然气势盛大，体力充沛，但以这样的装备，想强攻我军的阵列，是没有机会的，难道还会有什么诡计和阴招吗？”
檀祗勾了勾嘴角：“我看不太象，但我同意你的看法，恐怕还会有什么我们不太了解的特殊战法，我们先以不变应万变，尤其是要注意妖贼中的那些红衣剑士，我现在能想到的，就是妖贼想要掩护这些总坛剑士趁乱冲进来，然后在我军的方阵内部或者是弓箭手队列中，近身格杀。”
罗尚文冷笑道：“我会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的，姚校尉之前就布置过，这些方阵是中空的，安排也有剑士和戟兵组成的小组，配备鱼网等的捕猎用具，别说是总坛剑士，就是鬼兵进来了，也会将之消灭的。”
檀祗微微一笑：“既然如此，我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去吧，守住阵线，如果顶住敌军三到四次的冲击，其气势衰减时，我们就可以考虑反击了。”
罗尚文咬着牙：“我们部队一多半的兄弟战死了，这一次，我要为他们报仇，谢谢阿祗哥给我这个机会，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说到这里，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就向着姚耸夫离去的方向奔去。很快，就不见了身影。
看着周围的将校们一个个离去，檀祗的身边只剩下了檀十怀和阿西巴队长二人，檀祗轻轻地叹了口气，拉起了阿西巴队长的手，紧紧地握在了掌心之中，眼中垂泪：“好兄弟，是我对不起你们。”
阿西巴队长这会儿终于忍不住眼中的泪水，这个刚强如铁的，身上受了三四处伤也没有哼一声的男人，这会儿终于泪水在脸上如同决堤的江河一样，哽咽道：“我的兄弟，我的好兄弟们，八百多兄弟啊，再也回不来了！”
檀十怀也不免流出了眼泪：“他们不会白白牺牲的，阿西巴大哥，你们峒蛮勇士是第一批冲出去的，也是损失最大的，接下来的战斗，你们就不要再参加了，也给你们留点种子，这一战，你们尽力了。”
阿西巴队长咬了咬牙，抹干净脸上的泪水，沉声道：“十怀兄弟，我谢谢你的好意，这回我们峒蛮兄弟从离开武陵的那一刻起，就没打算回老家。妖贼毁我村落，杀我族人，岭南那边，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同族给他们害了，我们这次来，就是要为他们报仇的，刚才这一战，虽然我们十损七八，但也杀了起码有两千的妖贼，哈哈，够本啦！”
檀祗皱了皱眉头：“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不需要再有无谓的伤亡，阿西巴兄弟，虽然我这里人手不足，但无论如何，我也不能让你们再有损伤了，你现在马上去中军那里，听从道规哥的命令，至少，先好好休息，恢复体力，这仗还要起码再战上半天，最关键的时候，他会用你！”

第4702章 不退火线欲复仇
阿西巴队长坚定地摇了摇头，沉声道：“阿祗哥，这些年来，我一直都无条件地遵从你的命令，但这一回，我不得不要违背一回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不想我们峒蛮兄弟再有损伤，所以要我们退下，无论是去中军还是先休息，这都不过是你的托辞罢了，只不过是因为我们的损失太大，你不忍心我们再有伤亡，所以才这样说，对不对？”
檀祗咬了咬牙：“既然话已经说开，那我也不用再隐瞒了，之前我让你们在前军出击，虽然预料到会有损失，但没有想到，妖贼居然在前军就会用上铁甲机关人和木甲机关人，更是用上了孔明灯和总坛弟子，本来我只是想让你们追杀逃敌，尽可能地有所斩获，可是碰到妖贼的这些精锐，还是让你们有了远远比我预料更要惨重的损失。说老实话，我想过你们会损失三百人，甚至五百人，但我不能接受，你们这些兄弟，损失了足有八百，现在活着的，还不到三百。”
阿西巴队长叹了口气：“从你让我们单独在江陵逛了一次集市后，我们所有人都做好了这种准备，兵凶战危，谁也不能预料到会发生什么，我们在追击的时候遇到了妖贼的反击，甚至还有妖贼军队插了我们的后路，若不是他们自已作死主动去进攻我们的本阵，被我们战车反击，恐怕我们所有人都回不来，比起那些战死的兄弟，我们活着的人材是幸运，而且，遭遇惨重伤亡的，可不止是我们峒蛮兄弟，那些和我们一起出击的戟士，弓箭手，也是损失过半。但你并没有让他们退出战斗。”
檀祗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们的情况还是不一样，他们是大晋的将士，本身就是应征入伍的，为国战斗，是他们的职责所在，但你们峒蛮族人，按大晋的律法，并无这样从军战斗的义务，你们肯主动来投军守城，我已经非常感动了，又遭遇了这样的损失，我又怎么忍心让你们最后的这点血脉种子，全都毁在这里呢？这么说吧，就算今天我军战败，荆州失守，我们其他人都战死，我也一定要想办法让你们安全地撤离战场。”
阿西巴队长慨然道：“阿祗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是峒蛮族人，但我们也同样是大晋的子民，我很明白一个道理，就是我们的太平和在这个乱世中的生存，是靠了大晋，就象我们在岭南的同族兄弟们，想要我们的这种太平安稳而不可得，因为在岭南，没有大晋，只有妖贼，那俚人大酋长杀千摩，有了妖贼的支持，不知道杀了我们多少族人，毁了我们多少村寨，这回我也看到了他跟在徐道覆的身边，这是我们难得的报仇机会，我又怎么能放过呢？”
檀祗的脸色一变：“你看到了杀千摩了？”
阿西巴队长斩钉截铁地点头道：“我看到了，千真万确，我的妻子就是从岭南的莫卡何罗部落过来的，我的岳父大人，还有我的四个小舅子，都是杀千摩亲自带他的野蛮部落屠灭杀害的，这次出来的时候，我跟我妻子发过誓，就算拼了性命，只要见到杀千摩，就一定要他的命。刚才就是因为我看到了杀千摩在妖贼阵后，一时红了眼，拼命地想要向前冲，这才会陷入妖贼的重围之中，有这样的损失。”
檀十怀大声道：“男子汉大丈夫，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就应该这样，阿西巴大哥，我愿助你一臂之力，一起斩杀这个杀千摩。”
阿西巴队长拍了拍檀十怀的肩膀：“好兄弟，多谢你了，不过，你还要护卫阿祗哥，他是前军主将，这里不能没有你，你的好意我心领，但我自己的仇，我自己报。”
檀祗笑了起来：“阿西巴兄弟，你当我是什么，任人宰割的羔羊吗？就没有自保之力，非要靠十怀了吗？他的这点功夫，还是我教的哪。”
檀十怀咧嘴一笑：“是啊，现在我的武艺还是不及主公呢，不过，你是大将，在这里不可以少了护卫呢。阿西巴大哥说得不错，是我刚才一时热血上头，胡言乱语了。”
檀祗正色道：“既然阿西巴兄弟要留下来战斗，想要报仇，那我就不违背你的意志了，正好前方的作战，也需要你的力量。”
阿西巴的脸色微微一变：“现在是阵战，要相持，应该用不上我们这些轻兵锐士吧，我其实是想趁着混战之中偷偷前出，换上妖贼的衣甲，然后直接突袭那杀千摩呢，这些岭南俚蛮，也是妖贼中不亚于总坛剑士和大帅卫队的精锐，虽然纪律性稍差，但凶悍过人，是岭南各部中最凶恶的蛮夷组成的部队，杀了杀千摩，这支部队可不攻自破，妖贼也会失了一大爪牙呢。”
檀祗点了点头：“很好，妖贼中的五大主力，分别是鬼兵长生人怪物，机关人，总坛剑士，大帅卫队，还有就是这个俚蛮悍匪。多年来他们能东征西战，打了无数的胜仗，就是靠这些部队，现在除了鬼兵长生人未出，大帅卫队在保护着徐道覆外，机关人和总坛剑士，已经被我们打败了，而这俚蛮悍匪，也快要上阵了。”
说到这里，檀祗的眼中冷芒一闪：“不过，阿西巴兄弟，我还是要违背你的意志一次，现在我不能放你到战场上突袭，因为有更重要的任务，非你不可。”
他一边说，一边看着檀十怀：“不仅是阿西巴兄弟，还有你，也要一起来完成这个任务。”
阿西巴队长与檀十怀对视一眼，都是满面的疑色，阿西巴队长讶道：“难道还要我们趁机反冲击一次，击破敌阵吗？”
檀祗摇了摇头：“不，我需要你们这些精锐的轻兵作为阵中的机动兵力，敌军把总坛剑士的残部混在军中，想要偷袭，我军前方的部队多重甲步兵，如果真有敌军剑士杀人，我需要你们来解决掉这些最危险的妖贼。”

第4703章 将旗变幻亦兵法
阿西巴队长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笑了起来：“那些妖贼的总坛剑士，就是穿红衣的那些人，是吧，我回撤的时候见过罗队长，他们和这些红衣剑士苦战了很久，好不容易才活着回来呢。”
檀祗点了点头，说道：“他们是坐孔明灯想要突袭我军的本阵，被罗尚文他们弓箭手凌空击落，所以一半人留下来想要回头攻击你们，另外一半人则去找罗尚文他们战斗，我们上千人的弓箭手，有一半多是死在他们这些总坛剑士的手中，就连罗尚文，也只是在那个总坛剑士的首领贺天平的面前，勉强保了一命。”
阿西巴队长的眉头微皱：“罗队长的武功很高，我见识过，连他都差点被杀？看来这些妖贼的总坛剑士名不虚传，真的是贼中的精锐啊。”
檀祗沉声道：“是的，他们想混在进攻队伍中，趁乱杀进我军的阵列，虽然姚耸夫在前面的方阵都作了安排和布置，中央空心，但妖贼想必也会相应地往人群里钻，我们的重甲战士的灵活性不如妖贼，近身格斗，会很吃亏，你们峒蛮战士，习惯无甲或者是轻甲作战，在这种时候，反而能跟得上这些妖贼的速度。”
阿西巴队长沉声道：“明白了，就是说我的兄弟们要分散在各个方阵之中，为重甲战士提供保护，如果有妖贼的红衣剑士混进来，要将他们击杀，是吗？”
檀祗看向了檀十怀：“十怀，你带一半的将军卫队过去，二百人，与阿西巴兄弟一起，凑五百人的队伍，，可以在各方阵之后，随机应援三百人，其他二百人先分配到各阵之中，五到十人不等，本身这些方阵中也有格斗剑士和配备了鱼网的辅兵，可以跟他们协同作战，妖贼的总坛剑士如果只进来数人，就可以用阵中的兵力解决，要是大举攻击某个方阵，那就要你们出动阵后的援军了。”
檀十怀哈哈一笑：“终于让我等到这个好机会了，我大戟，这回不用再担心不能痛饮妖贼的污血啦。只是…………”
说到这里，他的眉头一皱：“我要是走了，主公你这里真的就没人护卫啦，就二百多卫队，要是妖贼突袭这里，可如何是好？”
檀祗平静地说道：“这并不需要你担心，小子，我可是打过的仗比你吃过的饭都要多，还需要你来教训我如何隐蔽自己，保护自己吗？”
阿西巴队长哈哈一笑：“十怀，你这点真的不要担心阿祗哥，你看到现在，他连将旗都没竖起来，这些指挥之所，他也会随时变化，给我们布置了这些任务之后，就是我们按计划行事即可，他甚至都不用再冒着暴露的风险，下达什么命令呢，只有让敌军不知道我军大将的所在，才是最安全的。”
檀十怀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阿祗哥今天一直不打大将旗呢，原来这才是自保之法啊。”
檀祗一指左侧一百五十步左右，一处堆积了不少障碍之物的小丘，一面不算太显眼的“檀”字旗帜，正在迎风飘扬，而在这面旗帜的边上，几个老弱军士，正颤颤巍巍地拿着几面不同颜色的旗帜，坐在地上，只不过，这些令旗都是处于放倒状态呢。
阿西巴队长笑了起来：“原来阿祗哥又布下了疑阵啊，这里设了个假的将位，其实那几面信号旗，并不作数的。”
檀祗点了点头：“是的，按我们的军规，新布的将旗，是要有特殊的操作，才能让大家明白这才是真正的将旗，是我所在的位置，可是妖贼并不知道这些，但我相信，现在李南风一定在四处找我的指挥位置，所以，我会留下这个假将位，也许，还能骗出他准备好直接攻击我的招数呢。”
檀十怀叹道：“这打仗真的是勾心斗角，智计百出啊，跟在主公身边，一辈子有学不完的招数呢。”
檀祗平静地说道：“二十年前，我跟你一样只是个小兵的时候，也是这样跟着寄奴哥学兵法的，你小子脑瓜子不笨，只要肯多看多学，以后这些兵法技巧，又岂是难事呢？”
说到这里，檀祗看向了阿西巴队长：“那些妖贼的总坛剑士，就先拜托兄弟你了，消灭完了他们，你们就可以先撤回来，我一会儿会换到新的位置，看我的令旗行事即可，会是三面绿旗。”
阿西巴队长点了点头：“明白，三面绿旗，即是阿祗哥你的帅位所在，而那个地方下的令，就是我们要遵守的，对吧。”
檀祗点了点头：“是的，呼叫何支部队，下何种命令，按之前的军令行事就行，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打退妖贼的进攻之后，你们就回撤到我这里，我还有任务要交给你们。”
阿西巴队长沉声道：“那你得答应我，不能再因为我们损失惨重而让我们撤回不再战斗，这场战役，我们就算战斗到最后一个人，也不会退出的。”
檀祗微微一笑：“放心，我一定会和你一起，战斗到最后的。现在，出发吧。”
一刻钟之后，晋军中军，北侧，一处丈余高的高岗之上，徐道覆骑着那匹黑色的独角大马，驻马岗上，看着前方的徐道安所部，正如潮水一样，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对面晋军的中军防线，两军杀声震天，箭枝与弩矢满天飞舞，夹杂着一波波的飞石狠狠地砸在对方的阵列之中，掀起阵阵腥风血雨，可是战线，却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杀千摩拿着一把奇怪的，半月环式的反弯大刀，站在徐道覆的身边，这明显是与中原迥异的兵器，刃锋在内，象是半个圈套，一旦有人给这大刀套中了，只需要一拉，那脑袋或者是手臂，就会给直接卸下了，这正是俚人残忍的独门兵器，半月斩。
徐道覆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鼻子微微地抽了抽：“老杀，你的半月斩似乎有些不安分啊，突然看到了想要杀的人吗？”

第4704章 杀父之仇夺妻恨
杀千摩点了点头，一指半月斩，向着两里多外，杀成一团的晋军前军说道：“我看到阿西巴这小子了，他还带着那些峒蛮残部在打呢，哼，听说他找了我很久，想要为他那死鬼老丈人报仇，哈哈，我想，我应该给他这个机会。”
徐道覆勾了勾嘴角：“老杀，不要大意，听说这些武陵峒蛮在上午打得很勇敢，虽然大部分已经成为剑下亡魂了，但是活着的那些人拼死战斗的样子，让我们的前军将士都有些害怕呢，而且他跟你有这么深的仇，你杀了人家老婆全族，还不得跟你拼命啊。”
杀千摩冷笑道：“那我还不是为了神教征服岭南各部的大业，才去屠戮这些不听话的部落的吗。当年阿西巴这小子全家老小也在他老婆的部落里走婚上门呢，我不仅杀了他老婆全族，还杀了他爹和他的三个兄弟，连他老婆也分给我的兄弟们快活去了，要不是这小子躲在茅坑里，现在坟头草也有几尺高啦。嘿嘿，这小子不敢对外说这些丑事，只说我杀了他老婆一族，一直跟个疯狗一样地要来咬我呢。”
徐道覆哈哈一笑：“原来还有这样的秘事啊，你怎么以前没跟我说过。这种夺妻杀父之仇，难怪人家跟你不共戴天哪。”
杀千摩叹了口气：“本来我是想去斩草除根的，可你们说武陵那里是晋朝的地盘，让我不要惹事生非，所以我一直没过去，让阿西巴这小子有几年的时间能积蓄力量，吞并别的部落壮大自己，现在成了大患，上次我们起兵的时候，我也说要先扫荡武陵，以除后患，不然万一这小子趁我们大军在外，跑回到岭南各部去搞事情，我们可就后方不稳，你也没同意。”
徐道覆摆了摆手：“我们起兵是直接冲着建康去的，岭南广州那边，老实说根本不在意了，就算丢了，也不可惜，当然，当时为了安定军心，没这样说，不过，我想无论是老杀你，还是跟着你出来的各部兄弟，应该也是作好了不回老农，来到中原花花世界享受的心理准备了吧。”
杀千摩笑道：“汉人的世界确实好，比我们山里峒中的，简直是天上地下，我才去了几次广州城，就不想再回老家了，更不用说建康，这一路上，我们打下了不少城市，兄弟们虽然死了不少，但也都玩得很高兴，现在再想叫他们回家，怕是不肯了，我说徐大哥，这回打下了江陵，你可不能骗我们，大家都想在这里安家落户呢。”
徐道覆点了点头：“这荆州，以后就是我们神教的根本所在，不会再离开了，没有荆州，我们就算回了岭南，也躲不过刘裕的追杀，所以这一仗我们得拿下，只不过，机缘巧合，你的仇家阿西巴也从武陵到了这里，也许，这就是天意，今天你如果能干死这小子，明天也许我也能把刘裕给干掉呢。”
杀千摩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这小子现在也就两百多手下了，还不够给我塞牙缝的，再说了，前军那边，不是有李南风在攻打吗，而且你刚才也说，肯定会拿下的呢。”
徐道覆笑着说道：“不错，是我随口一言了，前军那边，确实轮不到你上，倒是中军这里，要是道安打开了缺口，还需要你这三千凶悍的俚人部队冲锋，扩大缺口呢。”
杀千摩冷笑道：“这是自然，我今天来，就是想会会刘道规的，只不过到现在，还没有让我出场，我都有点不耐烦了。怎么我们转到晋军的侧翼，按说是打他们的薄弱环节，还打得这么吃力呢？”
说到这里，杀千摩一指前方：“徐道安已经连冲了三次了，都没有打破晋军的任何一个方阵，每次都是无功而返，你看，现在他的手下再冲锋，都只是做做样子，鼓倒是擂得响，可是一遇到对方中军的箭袭，就开始后退了，根本没有开始冲击时的那股子气势，这样打是不行的。”
徐道覆摆了摆手：“这是我安排的打法，老杀，现在还不是在中军方向用力的时候，我本来是希望晋军的前军后退，收缩，向中军靠拢，这样密集起来，我们才可以放手大杀，可是那檀祗狡滑地很，看破了这个意图，一步也不退，宁可是在北侧七个方阵被破的情况下，以肉身构筑后续的防线，着实讨厌，所以，我还得先让李南风打破他们的防御，击溃晋军的前军，这样才能让他们的中军和后军跟着动摇，在此之前，道安不能全力进攻，以免白白损失。”
杀千摩的眉头一皱：“还要先破敌前军？那是不是我现在带兵直插他们前军与中军之间的这三百步左右的空隙，隔绝他们的联系，然后四面围攻，比较好呢？”
徐道覆的目光也是死死地盯着杀千摩所说的这道缝隙，只见前军与中军之间，隔了三百步左右的距离，看起来空无一物，只有些抬着担架或者是抱着辎重的军士，在这里来回地奔行，显然，晋军的人手不足，但是这里没有什么防御之物，贸然从此地撤离，也容易受到突击，这大概才是留下了这样空当的原因吧。
徐道覆沉吟了一下，摆了摆手：“现在晋军的中军和前军都没有露出败相，也不排除是这是刘道规故意引我们上当的一个奸计，我们还是再等等，老杀，不用急，我已经留了奇计给李南风，他应该很快就要用上了，此计一成，必败晋军前军，只要晋军前军崩溃，反冲中军，那他们的中军必会大乱，这时候才是我们全力冲杀的时候啊。”
杀千摩的眼中闪出一丝兴奋：“那现在还不用这个奇计吗，我都等不及了啊，还有，那阿西巴好像已经跑到一线的方阵里助守了，这个奇计一用，正好可以把他的小命终结了，也不用我出手了啊。”
徐道覆微微一笑：“就要开始了。”

第4705章 不动如山退敌攻
徐道覆的话音刚落，只听到阵阵的鼓角之声突然大作，前军的方向，几百面的战鼓同时擂响，连带着从正面和北侧的两个方向，绣着“张”字和“李”字的两面大将旗，也开始前移，杀千摩瞪大了眼睛：“这是，这是要总攻了吗？”
徐道覆舔了舔嘴唇：“老杀，作好准备，你的兄弟们，随时要上阵啦。”
晋军，前军，中央方阵。
姚耸夫踩着一具地上的天师道弟子尸体，这人应该是个百夫长左右的小学官，从他身上那质地明显要好了不少的犀皮甲就可以看出这点，而这家伙的脑袋，已经从他的脖子上搬了家，滚出了两尺多远，仍然是一副死不瞑目，咬牙切齿的模样。
姚耸夫弯下腰，在这人身上的犀皮甲上，拭了拭自己那遍是血污的战刀，一边的阿西巴队长也抹着脸上的血迹，笑道：“一直听说道规哥旁边有个姓姚的勇士，勇冠三军，有寄奴哥当年的勇武呢，我还一直不相信，今天见到了耸夫兄弟你，我真的是服了。”
姚耸夫摆了摆手：“那都是外面乱传的，寄奴哥的功夫才是真的高，我就是再练十年，都不一定有他现在利害呢，这点，我还是有数的，不过，听你这么夸我，我还是很高兴的啊。阿西巴兄弟，这一战，你可斩了十一个红衣剑士，也只比我少了两个呢，也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了。”
阿西巴队长摇了摇头：“我是觉得有点奇怪，之前我跟红衣剑士交手过，武艺明显比这些人要高强不少，就连你刚才杀的这个红衣剑士的队长，也不如我之前碰到的家伙，你看，我杀了十一人，连伤都没有一道，但刚才的战斗中，我起码有三次差点没命了，我感觉，这些人只是妖贼中稍强一点的军士，并非那些红衣总坛剑士啊。”
姚耸夫的脸色微微一变：“你的意思，这些并不是敌军的总坛剑士？”
他说着，看了一眼那个在地上，死不瞑目的红衣队长的脑袋，喃喃道：“这小子看着样子凶，但似乎并不是中原人士，倒是象个俚侗蛮人，妖贼的总坛剑士，有从岭南人中选的吗？”
阿西巴队长摇了摇头：“总坛剑士顾名思义，用的是剑士，都一般是要练剑十年以上的，我们岭南人，很少就有用剑的，因为没有你们中原人士这么好的冶铁技术，做不出精钢刀剑，所以多是用刀，斧或者是半月斩之类的怪异兵器，适合我们力大凶悍的特点，但就剑术战法而言，与用剑的人，完全不一样。”
他说到这里，一指那具无头尸体，右手牢牢握着的一把鬼头大刀，说道：“这家伙连剑都没用，怎么会是总坛剑士呢？”
姚耸夫恨恨地一脚踢在这尸体的身上：“奶奶的，上了这帮狗贼的当了，这么说来，这些人只是穿红衣装成是总坛剑士，迷惑我们的啊。”
阿西巴队长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想，这是唯一的解释了，就是疑兵之计而已，他们刚才一战，折了二百多红衣剑士，现在剩下的已经只有二百左右了，当然，也不排除他们还保留了一部分的后备实力，比如徐道覆身边也有五百名大帅卫队，随时可能会投入战斗的。”
姚耸夫长舒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打退了他们四次攻击了，在我们的阵前，妖贼弃尸超过五百，而一百多红衣剑士，嗨，不管他们是不是总坛卫队，也是些凶悍的妖贼，敢于杀入我们的阵内，身手也比普通的妖贼要强了不少，这些人也给我们全部干掉了，要不是阿祗哥有先见之明，让我们先行来这里防备，只怕我们的损失，会大了很多。”
檀十怀哈哈一笑：“正面那边，妖贼的进攻，也给我们打退了，尤其是第一波进攻，最是凶险，那可是有三十多部木甲机关人就冲到我们阵前呢，一度情况很是危险，但也多亏了主公早有准备，要裴方明和刘真道用大木冲撞，嘿嘿，就象是撞城门一样，这些个木甲机关人，恐怕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就成了那城门呢，只不过，他们可没城门那么坚固，一撞就倒了呢。”
阿西巴队长也跟着笑了起来：“我看到了，还有方明兄弟的那些大铁锤，这些铁匠铺的兄弟，这回可有了用武之地，对着在地上不能行动的木甲机关人的胸背，就是一通砸，两锤子下去，这胸口就开了，那些个侏儒矮子，就在里面给活生生地砸成了肉泥，连求饶的机会也没有呢。”
姚耸夫叹了口气：“很多这些铁匠营的兄弟，都是之前在战场上受了伤，尤其是腿不利索的兄弟，无法再在一线战斗，才只能去当辅兵使用，他们里有很多人就是伤在了这些战争机械之下，这次有报仇的机会，又怎么能放过呢，不过，这也得多亏朱修之带的弓箭手们，那箭雨可是铺天盖地，跟在木甲机关人后面的那些妖贼步兵，尤其是弓箭手们，根本无法站住，全都给逼退到百步之外了，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这样轻松地对付这些孤立在外面的木甲机关人呢。”
“不然的话，光是抱着这些大木或者是抡着铁锤的，要面对这些妖贼步兵，可谓全无还手之力呢。”
傅弘之的声音在他们之后响起：“耸夫兄弟的见识真的不一般啊，不愧是一直在道规哥身边呢。现在正面的情况，已经稳固了，好像他们后面也没有什么生力军加入，看来徐道覆的中军兵马，真的是转到侧翼去了，我们原来的正面，反而成了侧翼，所以，我们这个方向，反而是最危险的地方。”
三人的双眼同时一亮，转头向后看去，只见傅弘之面带笑容，在十余名护卫的跟随下，步入阵中，周围的军士们都向他行礼，傅弘之摆了摆手：“大家辛苦了，请再坚持一下，胜利一定是我们的。”

第4706章 金鼓震天彻地来
所有军士们行了军礼，回到了自己的战斗位置，傅弘之看着地上这空心方阵内横陈的十余具尸体，说道：“你们说得不错，这些妖贼，应该并非他们的总坛剑士，而只是来迷惑我们的疑兵而已，也就是说，妖贼真正的攻势，还没有到来呢，我们绝不可以掉以轻心。”
姚耸夫沉声道：“妖贼现在也在进攻我军的中心方向，我看战况和这里也差不太多，他们明明知道攻不下来，还要这样折损实力地不停发起攻击，难道只是为了让我们松懈和疲惫，然后突然发起进攻，一举破阵吗？”
傅弘之沉吟了一下，看着阵外两百多步，那浓烈的硝烟之中，若隐若现的敌军，说道：“我也不太清楚，每次他们这样进攻，声势很大，但步兵攻击只是与我们的军阵相接，为的好像是掩护这些红衣剑士杀进来，可是这些红衣剑士，又并非真正的总坛剑士，没几个回合就会给我们格杀当场，打乱不了我们的阵形，我认为，他们似乎只是在试我们阵形的薄弱环节，为后来的打法做准备。”
檀十怀马上附和道：“弘之哥的说法我同意，因为妖贼在冲阵之前，也不知道我们阵形的布置，也不知道我们是不是方阵之中还有铁骑，战车之类的反击之力，但借着这些攻击，他们应该是能试出来了，下面的攻击，恐怕才是妖贼的全力进攻，我们要不要变阵呢？”
阿西巴队长咬了咬牙：“与其在这里等他们攻击，是不是我们可以主动出击一回呢，把敌军外推个两百步左右，要是他们这会儿把什么弩车，抛杆之类的战争机关推到我们面前，然后对我们的方阵猛射一阵，我们的伤亡会很大的。”
傅弘之不假思索地摆了摆手：“不行，现在还不是进攻的时候，敌军这几次进攻只是试探性的，我们还不知道他们下一步的攻击计划，现在他们退到了之前的火场那里，被烟雾所隐蔽，我们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兵力和武器如何，若是他们增加了兵力，甚至是徐道覆亲率主力猛攻这个方向，那我们现在离开阵地前出，就可能会被歼灭于阵外，这回，我们可没有隐藏的战车进行反冲击了。”
檀十怀点了点头，正色道：“弘之哥说得好，其实之前我们的出击，也是有些冒失和风险的，追杀得太快太急，离本阵太远，让敌军抄了后路切断了联系，若不是我们当时在本阵之中还有战车部队，而那支妖贼又自作聪明地抢攻我军的本阵，只怕我们当时的损失，会大得多。”
阿西巴队长的脸色微微一红，说道：“都怪我，当时猛打猛冲，只想着一举破敌，没有收住，这才陷入了敌军的合围之中，我们毕竟是小地方的山里出来的，这些兵法并不是很懂，还需要各位兄弟多多担待才是。”
罗尚文哈哈一笑：“阿西巴大哥，不用自责，我们听阿祗哥的命令行事就行，他让我们要坚守阵地，一步不退，等到敌军冲击几次失败，锐气失去，真正地溃退时，我们还是要反击的，只不过，不是现在，你再忍忍，也许，我们防住了下次敌军的冲击后，就可以追杀他们了呢。”
傅弘之勾了勾嘴角：“不可大意，接下来的攻击，可能会很难对付，之前的几次，妖贼是轮番进攻，一队败退之后另一队马上跟进，虽然强度不算太大，但是持续性很强，可是这回，他们连续三次进攻失败后，是彻底撤回去了，中军那边的情况也同样如此，连同我们前军正面方向的妖贼，也是撤了，下一波一定会是他们的全力进攻，我们万万不可大意，只有打退了他们下次的攻击，我们才能谈论反击之事。”
姚耸夫咬了咬牙：“那我们就不改变阵形和兵力的布置，等他们这样来进攻吗？按我们刚才的讨论，妖贼损失了几百人，试出了我们的阵形和兵力，下次进攻，会有针对的，敌变，我不变，岂不是…………”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两支响箭划破长空，凄厉的箭啸之声，伴随着数百面战鼓与锣号同时作响，刚才还一片沉寂的天师道军阵，顿时变得无比地喧嚣，远处高高飘扬的“李”字大旗，已经开始向前移动，而浓烟弥漫的火场之中，无数的人影都在迅速地向前冲击，更是有一两百名脸上涂抹着鲜红色的油彩，杀气腾腾的天师道军士，已经冲出了这些迷雾，向着晋军的阵线冲来。
傅弘之的脸色一变，迅速地戴上了头盔，沉声道：“不要多说了，妖贼来拼命啦，守住这波，再谈其他，尤其要注意他们可能的总坛剑士，这回，恐怕会来真的！”
所有的晋军将校们全都面色凝重，抽出了手中的兵器，大吼道：“血战到底！”
对面，五百步外，在向前移动的将旗之下，李南风神色冷峻，看着对面的晋军阵列，只见一面面的旌旗竖立，数百面的大盾，如同城墙一样，守住了阵面，十五个错落有致的晋军方阵，如同不可逾越的长城一般，挡在了天师道军队的冲击路线之上，而那些军阵前横七竖八的数百具尸体，更象是一种威慑和警告，让所有企图进攻的敌人，都望而生畏。
贺天平双手抱臂，穿了一身普通的天师道军士的衣服，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而在他的身后，二百多名总坛剑士，也换上了和他一样的衣服，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着狼群一样的冷芒，一如他们手中那锋利长剑的剑光。
李南风转头看了一眼贺天平：“贺师弟，前面试探性的进攻也打了三轮了，你应该能看出敌阵的弱点所在了吧。”
贺天平摇了摇头：“晋狗很狡滑，没有用实心方阵应对，而是方阵中空，就是为了防我们轻兵突进阵中以刀剑近战的，不过无所谓了，在我眼中，这前方的两千多晋军，如插标卖首之辈，李师兄，且看我破之！”

第4707章 服食药丸安人心
李南风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笑容，点了点头：“有兄弟你的这句话，也不枉我们之前损失了这么多兄弟，这回我们按你的要求，也把正面的木甲机关人，还剩下的四十七部都转移了过来，现在我们也把这些木甲机关人全部押上，为你们打开一个冲进敌阵的缺口。”
贺天平突然摆了摆手：“不，李师兄，你弄错我的意思了，我不是要木甲机关人来进攻敌阵，而是要助我们的人杀入敌阵。”
李南风有些意外，脸色微微一变，上下打量着贺天平：“怎么了，贺师弟，你还要在这里继续观望，不主动进攻，而是要我们的兄弟再冲一两次？”
贺天平叹了口气：“李师兄，你怎么就这样不相信我们呢？我既然立下了军令状，一定会服下这鬼力丸，冲杀敌阵，就绝不会有变卦的。”
他说到这里，回头对着身后的总坛剑士们沉声道：“所有总坛剑士听好了，现在，给我服用药丸，红丸咬碎入腹，黑丸含于口中，按之前的约定，关键之时咬破服下。”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摸出了之前徐道覆给他的那颗双色药丸，一口咬碎了红丸，直接吞下了腹中，而另一半的黑色药丸，外面包着一层腊衣，以防止被唾液消化，也被他这样含在了口中，贺天平看着李南风，平静地说道：“这下，李师兄可放心了呢？”
李南风看着身后这几百名都同样操作的总坛剑士，脸色微微一红，不好意思地说道：“贺师弟，对不起，我一时失言，你不必…………”
贺天平摆了摆手：“不用说了，李师兄，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要换了我是在你的位置上，也会起疑心的，不过我之前就说过，不会让那些兄弟们白白牺牲的。而特地向你借来这木甲机关人一用，就是为了让我们的兄弟，不至于在冲入敌阵前就意外地损失掉。”
说到这里，他转过头，看向了另一边的一部木甲机关人：“诸葛师弟，这回可是要辛苦你了。”
这个木甲机关人的头居然微微地点了点，一阵机关响动，只见这张木头脸居然如一道木板似地向下退缩，露出了一张人脸出来，可不正是之前的机关人的总指挥，诸葛飞龙吗？
诸葛飞龙笑道：“贺师兄，我来这里，就是要配合你作战的，前面的战事证明了，只靠我们的木甲机关人，恐怕是无法突破晋军的坚固阵列，奶奶的，这些家伙居然还能用冲城门的大木直接攻击我们的机关人，我也是服了。”
李南风冷冷地说道：“谁让你的这些机关人身边，没有足够的步兵保护呢，大牛，桑昆，你们在做什么？”
大牛道兄和桑昆道友，带着五六百名天师道的步兵，这会儿列阵于诸葛飞龙的这四十七部木甲机关人之后，他们无奈地摇了摇头，大牛道兄说道：“晋军的弓弩太强了，我们跟在木甲机关人之后，也给射倒了很多人，而我们的弓箭手完全无法接近敌阵，只能撤退，是诸葛师兄一意孤行要向前，之前李师兄你给我们的命令也只是试探性进攻，看看敌阵的虚实，可没有要硬拼啊。”
桑昆道友也跟着点头道：“就是就是，连张师兄都无法阻止诸葛师兄呢，这可怪不了我们啊，他要违令进攻，我们总不能跟他一起违令吧。”
李南风重重地“哼”了一声，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只听李南风沉声道：“好了，刚才在正面只是试探性的攻击，你们有自己的想法，我也不再追究了，只是这一回，我可事先说好，这是徐副教主，也是我们的师父亲自下的必胜之令，一定要破了晋军的阵线，尽歼这前军的晋军，而破阵的关键，就在于贺师弟的这些总坛剑士！”
大牛道兄眨了眨眼睛：“这鬼力丸真的有这么利害吗，两百多人，就能破了整个晋军方阵？”
贺天平的脸色开始有些微微地发红，而身后的那些剑士们，皮肤也渐渐地开始变色，一股淡淡的蒸气，从他们的头顶往上冒，而整个眼睛，也在渐渐地发黑，大牛道兄突然发现了贺天平的这种异变，一下子说不出话了。
李南风感觉到一股淡淡的热气，扑面而来，仿佛是一锅正在架在火上烧烤的汤，他也上下打量着贺天平：“难道，这药效要开始发作了吗？”
在震天动地的鼓角声中，贺天平微微一笑：“我现在觉得自己全身上下充满了力量，仿佛就是一团火在体内燃烧，现在我终于明白，这鬼力丸是个什么感觉了，哈哈，李师兄，我要出发了。”
李南风连忙说道：“师弟，你快出击，我们全军上下，都会配合你行动的，说吧，要诸葛师弟怎么个助你入敌阵？”
贺天平看着睁大了眼睛，还没有回过神来的诸葛飞龙，说道：“你的这个背后的投石臂，可不可以把我们抛到五十步之外呢？”
诸葛飞龙回过了神来，连忙说道：“你们都有一百多斤，不是寻常的石头，如果是在敌阵前二十步左右，我可以把你们抛出三十步远，再多恐怕不容易了。”
贺天平看了看对方的阵线，沉吟了一下，说道：“三十步的距离，基本上够用了，但是入阵时的速度不足，可能会遇到晋军的弓箭袭击，诸葛师弟，你们之前攻敌正面，就是因为给他们的弓箭射退，所以让木甲机关人陷入孤立，才给那些大木冲倒，是吧。”
诸葛飞龙连连点头：“是的，就是这样。”
贺天平咬了咬牙，看向了李南风：“我们这回入阵的机会只有一次，不能再计较损失而后退，冲击的将士们，需要有足够的木盾，或者是防御之具，能顶在前面作战，要为我们争取这二十步的距离，我就这个要求。”
李南风二话不说，对着大牛道兄和桑昆道友说道：“听到了没有，小半刻之内，所有你们能找到的护具，全都给你，连我的这件盔甲，也可以给你们，就一个要求，掩护木甲机关人和总坛剑士，近敌阵二十步，不，十步！”

第4708章 牛皮涂粪作护衣
大牛道兄和桑昆道友对视一眼，这会儿连圆滑的桑昆道友，都能从李南风的语气，还有他那满脸的杀气中，知道这次这个前军大将是下了决心，再也不可能耍滑头了，他们同时沉声道：“我等必会誓死突击，为木甲机关人打开一条通道。”
李南风转头对着诸葛飞龙说道：“你们出击的路上，我会尽量清理干净通道，不过前面一百步左右是晋军原来的车阵，刚才是火场一片，现在火虽然灭了，但还是有些火星和余烬的，你的木甲机关人，要防止火攻，让你们准备好的湿牛皮，都准备好了吧。”
诸葛飞龙哈哈一笑，一指身后的十余辆大车上，放着几十张湿淋淋的，显然刚刚浸了水的牛皮，而这些牛皮的上面，已经给剪了几个洞，就象是人的衣服在领口和袖子那里开的口一样，有些辅兵民夫，甚至已经在一些木甲机关人身上，套上刚刚剪好的这些牛皮，然后再在牛皮上涂抹一些粪便之类的东西，用以防火，粪水的味道，让人人都为之掩鼻闪避，只有那些缩在木甲机关人里的侏儒矮人操作士们，避无可避，只能骂骂咧咧地关上面当，钻进了胸腔之中的位置。
李南风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不要怕脏，不要嫌臭，在战场上，活着是最重要的，尸山血海，腥臭难闻，那味道也不比这粪便好到哪里去，我们神教弟子，应该习惯这种战场的味道才是。”
诸葛飞龙点了点头，向着贺天平说道：“贺师弟，你还有什么要向我交待的，趁现在先说，一会儿打起来再布置，我怕来不及。”
贺天平正色道：“押到敌阵之前十到二十步之间的时候，先发射石块，距离打近一点，四五十步就行，然后木甲机关人肩头和胸口的弓弩也发射，让晋军以为我们是在抵近进行远程支援，这样才会隐藏我们的意图，这个时候，需要步兵的兄弟们不顾性命地冲击，要让晋军以为，我们的攻击是要正面冲阵，这样会把所有的防御力量顶到一线，顶我们正面的步兵冲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着大牛道兄的眼睛：“他们的弓箭，落石，也会在这个时候全往正面招呼，老实说，很多兄弟会死，但没有办法，这就是拼命的时候，没有你们的牺牲和掩护，我们总坛剑士，不会这么轻易地入阵。”
大牛道兄哈哈一笑：“没事，我们神教的弟子，都随时做好为了胜利，为了天师赴死的准备，再说了，我相信我们也有能正面打穿他们这些方阵的机会，贺师兄，虽然总坛剑士，加上这些鬼力丸肯定是威力无比，但也别觉得我们这些将士们是摆设，派不上用场啊。”
贺天平连忙点头道：“不不不，大牛师弟，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如果我们先行破阵，在敌阵中引起了混乱，那你们正好也可以一举在正面击破敌阵呢，我们在里面孤军奋战，也不是持久之计，需要你们冲进来接应呢，只要里应外合，必可大破晋军。”
桑昆道友笑道：“好的，我们知道应该如何做了，不过，你们在阵中能认清敌我吧，不会象长生人那样不分敌我的乱杀一气吧，要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只能离远点，以免给误伤到。”
所有人听到这里，脸色微微一变，转头看向了贺天平，只见他神色平静，摇了摇头，说道：“按徐副教主的意思，这些药丸是红黑两半，红丸服下之后，可以精力暴增，反应和速度变得快上很多，力量也会大幅度地增加，简而言之，是可以激发人体的潜能，但并不是变成鬼兵长生人那样，完全失去意志和人性，只要是活物，就会不加区分地加以杀戮，也就是说，我们只吃红丸的话，是透支自己的体能，但意志是清醒的，能认清敌我。”
大牛道兄吐了吐舌头：“这个好啊，怪不得这样的神药，只是让你们总坛剑士吃，这得是越强的人，服下后就越能发挥威力啊，老实说，刚才我还觉得徐副教主有点偏心呢，为啥这个好东西不给我们吃。”
李南风正色道：“既然是神药，那就是非常稀有的，总共也就二百多颗，正好给贺师弟的总坛剑士服用了。所以大家一定要珍惜这个机会，全力配合他们进攻，明白了吗？”
桑昆道友连忙说道：“可是这样说来，只是让战力和反应速度提高了数倍，并不能做到刀枪不入，而且，应该也是怕火焚吧。”
贺天平咬了咬牙：“是的，要真到了这种绝境的时候，靠红色药丸激发体内的正常潜力，已经不好使了，横竖是个死，不如拉上人一起死，这个时候，我们就会服下黑色的药丸，这个就是大力长生丸，让人变成鬼兵长生人那种，刀枪不入，只畏烈火，而且是不加区分地进行杀戮，到时候会连兄弟们一起杀的，你们要是看到我们变成了鬼兵，那就要离得远远的，切记！”
李南风沉声道：“那是万不得已才用的，贺师弟，尽量不要走到这步，我想，只要你们能成功地杀入敌阵，那靠着红丸之力，加上你们本身高超的剑术和身法，一定可以杀穿敌阵，砍倒敌阵中的后排军士，让我军攻阵的兄弟们，杀开血路，这才是我希望你们做到的，而不是简单地变成鬼兵。”
贺天平微微一笑：“能活着谁也不想死，对不对？何况如果攻破敌军前军后，我还想借着这药力，继续进攻敌军中军呢，好了，事不宜迟，现在都是在浪费我们的药效时间，我有点压不住体力的这股子力量了，现在，大家一起冲吧！”
大牛道兄和桑昆道友对视一眼，拿出手中的兵器，互相碰了一下，头也不回地就向前冲出，而在他们的身上，上千名天师道的战士，也疯狂叫嚣着前涌，诸葛飞龙钻进了木甲机关人内，这个机关人的脑袋合上，双拳挥了挥，溅起一滩粪水，而他的声音从气孔中传出：“机关人，进攻！”

第4709章 出击之前互猜忌
李南风轻轻地晃了晃身子，让这一泡粪水从自己的身边划过，直接沾上了贺天平的胸口，让他这一身蓝色的普通军士战甲，染上了一砣黄黑色的恶臭之物，可是贺天平却是不闪不避，甚至眉头也没皱一下。
贺天平的目光，看向了步步前行的木甲机关人，四十余部木甲机关人，在两里多宽的战线上全面殿开，相距二三十步之远，而推着装满石块小车的辅兵们，则跟在这些木甲机关人之后，缓缓前行，这些木甲机关人的左手顶着木排，而肩头，胸口的连弩与弓箭则完全张开，看起来，完全是作好了远程打击支援的准备。
李南风看着贺天平，说道：“贺师弟，成败在此一举，甚至今天这一战的胜负手，就在于此了，晋军的防线看起来坚固，但是所有的实力，也在这里了，现在，趁着他们正面的兵马还没有赶来支援，我们当面的敌军也就两千多人，又是久战疲兵，只要能打破他们的方阵，在他们方阵内部杀将开来，这些阵，就可以打破了，破阵之后，继续追着他们的溃兵追杀，往中央方阵的方向驱赶，而晋军正面的那些部队，你不必理会，我自然会解决。”
贺天平点了点头：“明白，如果前军中央的北侧方阵打破，那顶在正面的这些晋军，也是无处可逃了，要么往南侧方向溃退离开战场，要么固守待毙，在我们的两面夹攻之下，他们是根本撑不住的，木甲机关人的行动缓慢，正好可以从背后进攻他们，配合我们士气正盛的得胜之兵，从他们的后方发起进攻，等待他们的下场，只有灭亡一途。”
李南风微微一笑：“看起来，贺师弟一切都为我想好了，很好，破阵之后，我会派一两千名精锐军士随你驱赶着晋军败兵，反冲其中央方阵，而木甲机关人和其他部队，则会最快速度地解决掉他们前军正面的那些残部，然后回来跟你汇合，晋军前军若是全灭，那中军必然动摇，不稳，你的部下混在晋军溃兵之中杀入晋阵，在中央也杀他个天翻地覆，然后我师父必会挥大军从中军北侧全力进攻，那刘道规的中军，也会不复存在，到时候任他有再多的反击之法，在如山倒般的兵败大势中，也无法使用了。”
贺天平沉声道：“不过，这些都得建立在我能顺利破阵的前提之下，李师兄，事到如今，我也不多说什么了，惟一的要求就是希望你不要让我在敌阵中孤军奋战，不要为了保存实力，就在我们杀入敌阵之后就按兵不动，就算我们变成了鬼兵，你也不要因为怕损失自己的人马，而主动后撤，坐视我们和敌军的战斗。”
李南风的嘴角微微一勾：“怎么会呢？你们入阵之后，如虎入羊群，是可以放手大杀的，为什么要变成鬼兵？”
贺天平摇了摇头：“我刚才说给其他将校们听的，是安他们心用的，让他们可以满怀信心地战斗，但事实上，我并不能指望这些红色药丸，真的就能让我一举破阵了，难道李师兄你有这样的信心？”
李南风的脸色一沉：“这可是我师父，你的徐副教主亲口跟我们说的，这是天道盟的神药，可不是我们神教的那些药丸，这威力你自己服下后应该能感觉得到吧，难道也要怀疑？”
贺天平沉声道：“我服下这些药丸后，确实感觉体内的力量遏制不住，杀人的欲望更是无法控制，心跳加速，血流加快，感觉就象要起飞一样，但是，我也非常清楚，这就象是练功的时候，用药酒或者是大力散服下之后的感觉，虽然这感觉比普通的药酒要强烈很多，但它终归也只是激发体内的潜力，还做不到能让人以一当百，我入阵之后，可做不到只靠这二百多人，就能全破敌阵。”
李南风的眉头一皱：“可是刚才你却说可以做到的，难道只是让大家放宽心吗？”
贺天平咬了咬牙：“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也想到了一点，要是这药真的有这么管用，为啥开始的时候不用呢，为啥徐大帅不让自己的大帅卫队服用呢，这可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啊，最后是激得我这个总坛卫队来服食此药，不就是证明，他其实也没有绝对的把握吗？》”
李南风勾了勾嘴角：“此药毕竟是天道盟给的，我想师父也没有真正地用过，所以不明白这药性吧，你是主动请命想要用，加上总坛剑士的武艺是全军最高的之一，那让你用，也无可厚非啊。”
贺天平沉声道：“我现在已经服下了，而且也一定会去全力战斗，只是我并没有把握，靠我这二百多人就能破了整个敌阵，从刚才的情况看，敌阵之中也是有厉害的近战兵在防卫，并不是只有重甲槊兵和戟手，一旦我们的人给缠住了，那可能脱身不得，所以，你这里的攻击万万不能停，我会为大军尽可能地砍倒敌军的前排阵列，可你们一定要借机冲进去。”
李南风点了点头：“这个你放心，此战是我们齐心协力，才能联手破阵，不会让你们白白奋战的，就算你们变成了鬼兵长生人，我也会挥军攻入。”
贺天平微微一笑：“你刚才立过誓了，我信你。只是我们变成了鬼兵的话，会不加区分地攻击，你们可以远离我们，但不能因此而停下。这样会前功尽弃的，而且，我这两百多人，不想分散到各个方阵去战斗，而是只集中在中央的三个方阵使用，这点也要和你说明一下。”
李南风的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又是为何？如果不是在所有方阵中同时出手，那不能将之全线攻破啊。”
贺天平的眼中冷芒一闪：“因为，我要确保我的剑士们，足够摧毁这几个方阵，只要三个方阵击溃，那所有的其他方阵，亦不在话下！”

第4710章 彦之撤军备万一
李南风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要冲垮三个方阵就行了吗？你何来的自信和勇气夸这个海口？”
贺天平微微一笑：“刚才我们不是试着进攻了吗，相同的兵力，差不多水平和人数的精兵，穿上红衣假扮总坛剑士，平均地进攻了十五个不同的方阵，尤其是前面的八个方阵，每个方阵是二三十个人杀入，大多数的方阵，战斗都能持续到一刻钟之后才结束，就是说阵中埋伏的晋军刀斧手和跳荡兵们，要一刻钟左右才能格杀我们的近战剑士。”
“可是只有中央的三个方阵，我们的人进去后，半刻钟不要，就没了动静，而且两次进攻都是如此，这不是偶然，这说明晋军的核心精锐，甚至是主将，都是在中央的这三个方阵里，尽管他们不打将旗，不发将令，但是精兵所在，即为主将所在，也许，檀祗本人，也在里面指挥呢。”
李南风满意地点了点头：“贺师弟的观察果然细致，这些我其实刚才也看到了，只不过这次并非由我主攻，所以也不好跟你多说什么，你现在这两百兄弟出击，全部集中在三个方阵方向，那别的地方怎么办呢？”
贺天平沉吟了一下，说道：“其他的方向，仍然是让穿红衣的跳荡兵们上，迷惑晋军，而主力，用于猛攻中央，一旦中央这里打出缺口，敌军的大将也可能会给我们格杀，那失去指挥的其他地方，就不足为虑了，战到要紧之时，晋军可能会竖起将帅之旗，这时候就一定是檀祗本人的位置所在，我会拼命向这里攻击，而希望李师兄你的援助，也能跟进！”
李南风哈哈一笑：“这是自然，我一定会全力助你的，贺师弟，你放心地进攻吧，灭了檀祗的前军，你我在他的帅旗之下再会！”
贺天平转身就向前奔去，二百多蓝色劲装的总坛剑士，紧随其后，而李南风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嘴角边勾起了一丝邪邪的笑意。
晋军中军，帅台之上。
刘道规神色平静，在他的北侧方向，上万的天师道弟子，如同一片蓝色的海洋，分成数道浪涛一样的波涛，轮番地向着中军方向侧翼的二十个方阵，进行着一轮又一轮的冲击，战线相交的那个方向，刀光戟影，杀得天昏地暗，而疾风卷起的烟尘，把双方的将士的身影，全部罩在其中，只能通过那如雷的杀声，血色的烟尘，才能判断前方的战事，是多么地激烈。
只是，不管战事再激烈，不管杀声吼声再大，晋军中央的战线，却是岿然不动，前方的戟士和槊手们，在进行了高强度的几分钟的格杀与刺击之后，随着声声锣响，会有序地撤回，而后排的战士们则是喊着口号，双手操着戈戟顶上，在他们之后的第三排将士们，则会把手放在他们的肩背之上，一边喊着号子，一边为他们提供体力上的支持与精神上的鼓励。
行与行之间留下的三步左右的宽度，则正好供着前排轮换的军士们迅速地撤回，等这些槊尖刀口全都血染一片的军士们奔回，跑到后排休息时，这让出的空当，又会给后队的将士们迅速上步填满，重新变成四五排紧密的方阵。
在四五排之后，则是围出了一个个中央的空当，伤兵被民夫与辅兵们迅速地用担架抬回，而轻伤以下的士兵们，则一边作着包扎，一边喝着水，战事是如此地激烈，每个士兵的身上，都如同雾气一样地腾着汗雾，身上汗出如雨，没有一个人会在这个时候撒尿，因为所有的水份都变成汗液排出了，大家贪婪地拿着地上的水囊，往嘴里，往身上狂淋不止，难得的两三分钟的休息时间，就是要恢复体力，以便再战！
刘道规的身边，到彦之一身大铠，站在他的身边，抹着脸上的汗水，说道：“看来我们北侧的防线，固若金汤啊，早知道我也不需要从南边回来了。倒是南边，现在虽然没有动静，但是你真的一点也不担心吗？”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妖贼虽然兵力比我们略多，但也没多出几倍，想要四面合围我们，不可能，现在他们的主力都在北侧，连徐道覆的帅旗也过来了，那南边，不可能还有多少余力去攻，我留了两千人马在那里，足够对付了。”
到彦之的面色还是凝重，说道：“可是兵法不是虚虚实实吗，徐道覆会不会故意让我们看到他的帅旗，而隐藏实力，从南侧进攻呢？”
刘道规微微一笑：“彦之啊，兵法虽然是虚而实之，但也是要讲因地制宜的，现在是北风劲吹，就象刚才，妖贼是用火攻来破我们，而从南侧，就是背风而行，不仅火攻不能用，弓矢的威力也大打折扣，将士们顶风作战，战力发挥不足七成，更关键的是，没有了沙尘的掩护，一览无余，妖贼想要机动到南边而不给我们发现，可是难于登天呢，如果他们有数千骑兵，可以随时机动还好，可他们没有，所以，这种声北击南的打法，可以排除了，徐道覆所在的位置，就是他帅旗位置，不仅是这面旗，更是旗边的上万兵马！”
到彦之长舒了一口气：“还是道规哥你看得明白，那我也不必再担心了，不过，既然如此，南边还有必要留两千人马吗？我看现在要是把兵力调回来，打个反击，可以一举击溃妖贼攻阵的这近万人马呢。他们冲了几次，已经是疲兵了。”
刘道规笑道：“这倒不必，现在不是决战的时候，我看，妖贼的中央战线的这种冲击，并非其真正的意图，他们真正的杀招，恐怕不在中军，而是在前军啊。彦之，你得做好准备，要去接应前军的兄弟了，甚至，是要稳住阵线，迎接败军。”
到彦之的脸色一变：“这怎么可能？前军的妖贼攻击不过几千人马，也不是什么生力军加入，他们怎么可能攻破打败我们的前军呢？”

第4711章 前军为饵试杀招
刘道规轻轻地摇了摇头：“现在妖贼是在我们的中军和前军方向全面进攻，你觉得他们的攻击重点是在哪里？”
到彦之沉吟了一下，说道：“中军方向的妖贼数量明显更多，从我们这里看，是我们中军这七八千人马，在抵挡妖贼一万左右的兵力，而前军那里，现在是五六千妖贼，在攻打我们的四五千兵力。徐道覆自己带着一万多主力，还缩在后面观战，我想，他们应该是在两边同时发力进攻，一旦哪里打出了缺口，徐道覆就会带兵进攻哪里。”
刘道规面无表情地说道：“那这样的打法，平分兵力，全面出击，却又没有在任何一个局部形成兵力上的优势，你觉得符合兵法常识吗？”
到彦之摇了摇头：“这不符合兵法常识，如果是要破阵，那得是集中优势兵力，一举攻下，如果是要试探，那应该是小股部队纵烟或者是扬尘来袭，把声势闹大，诱我军的远程打击全开，试出我阵的薄弱之处，再以主力突袭才是。”
“可是他们已经这样全面攻击了一个时辰了，要说试阵，早就应该试出，现在却是全面压上，轮番攻击，却又不能显出我军的任何疲态，这样的打法，我是看不明白的。”
说到这里，到彦之看着远远的阵外三里之处，那高高飘扬的“徐”字天师道大旗，还有大旗之下，环绕列阵的上万天师道军队，眉头一皱：“如果我是徐道覆，这支中军人马，就不会现在出现在这里，而是会出现在前军，以绝对的兵力优势，破我前军大阵，甚至是整体吃掉，然后再来对付我军的中军和后军。”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你这样的打法，不应该出现在此时，他的大军主力，已经从我军的侧翼强行穿过了，在之前妖贼前军李南风部，猛攻我军前军的时候，这一招就应该用上了，可是当时他手握两万兵马，却不从侧翼发起攻击，而是继续前进，绕到我军中军的北侧，再轮番强攻，这就说明，他根本没把我们的前军放在计划之内，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到彦之的脸色一变：“你是说，他有绝对的把握，能击破我军的前军，造成前军崩溃，反冲中军，然后中军混乱，他就可以一举破阵了？”
刘道规叹了口气：“我其实是宁愿他率军围攻我们的前军，这样我中军和后军就可以不断地派军过去增援了，之所以我要把铁骑八百从前军中撤回，就是要做好前军失守的准备，在关键的时候，我们还需要铁骑的突击和逆袭，来挽救我们的阵势。”
到彦之咬了咬牙：“既然如此，何不把前军回收，与中军会合呢？”
刘道规的脸上表情变得坚毅，咬了咬牙：“到目前为止，妖贼出动了很多利害的攻击手段，包括孔明灯，总坛剑士，铁甲机关人，木甲机关人，火攻，但是还没有用他们一向无往而不利的鬼兵长生人之类的战法，这应该是妖贼真正的杀手锏，我宁可他们在前军方向使出这招，而不是在攻击我们的中军时使出。就象我们，用出了战车，峒蛮战士这些打法，却还有铁骑，后军精锐这些没有使出，这就象是下棋对奕，不能一下子把自己的杀招用完。彦之，你也深通兵法，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到彦之叹了口气：“我明白你的意思，前军在你这里，是一个大的诱饵，是要引出敌军的杀招的，所以，你巴不得敌军全军压上，攻我前军，这样一边可以消耗他们的兵力，二来也可以试出他们的真正杀招，我军则可以游刃有余，能守则增援前军，不能守也可以撤回，对吗？”
刘道规摇了摇头：“其实，我不想他们撤回，如果真正的妖贼杀招发动，那撤回就意味着我们要承受中军被溃兵所冲击的后果，现在妖贼在我们中军这里全线攻击，可是又没有舍弃对前军的进攻，我担心的是他们是想利用我军前军的崩溃，来造成对我军中军的反冲击，然后徐道覆的大军才会一举压上，直接破我中军主阵。”
到彦之沉声道：“所以，你收回了南侧的部队，让我到这里，就是为了加强中军防卫的吗？”
刘道规点了点头：“是的，不仅如此，我也已经下令，让道济的后卫，派两千人马到中军方向，现在后军那里，没有任何动静，但在战场上，越是安静的地方，越是危险，徐道覆此战，是想要灭我全军，而不止是击溃我军，当敌军的兵马出现在后军的时候，我想，才是真正的决战时刻到来之时，所以，现在我不能尽抽后军的兵马，四千，不，三千，不能再少了。”
到彦之笑道：“你是想关键时候，铁骑移到后军，然后从西侧杀出，迂回到敌军侧翼猛击是吧。”
刘道规微微一笑：“这是一种破局的策略，另一方面，我们还有两百辆辎重大车在后军，必要的时候，可以再次组装成重甲战车，妖贼再怎么出奇招，毕竟主力还是轻装步兵，面对战车和铁骑的突击，是无法抵挡的，当然，这得是把他们诱到我们预设的地形和战场上，而不能是我们去强冲敌阵。”
到彦沉点了点头：“是的，战车和铁骑怕各种陷阱，壕沟之类的埋伏，妖贼狡猾，诡计层出不穷，只有他们攻到我们阵前时，进行反击，才是最有把握也没有风险的，我明白道规哥你的意思了，现在我得前出到中军的前方，守护住前军和中军之间的联系通道，以为后援。”
刘道规摇了摇头：“不，我不需要你这支兵马作为后援，更不准备让你进入前军增援，你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守住前军和中军之间的联系通道，不管是敌军还是我军前军，都不允许大规模地对中军形成冲击，必要时，可以斩杀我军溃兵！”

第4712章 铜墙铁壁固金汤
到彦之的脸色大变：“什么，要对自己的兄弟下手？道规哥，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刘道规的眼中的光芒闪闪，神色无比地坚毅，他沉声说道：“慈不将兵，义不行贾，有些事，不得不做。彦之，我们打过很多胜仗，也打过败仗，更是看多了敌军崩溃时的模样，那些平时有铁一样纪律的军队，在面对着难以想象的强敌时，会一溃千里，如同山崩海啸呢？”
到彦之咬了咬牙：“那是战斗的信心和意志完全崩溃了，根本不相信还有胜利的可能，至少在这一场战斗中，是完全地垮掉了，至于逃跑之后是不是能恢复，恐怕十有八九，也不敢再上战场了。”
刘道规点了点头：“就是这样，信心如果垮掉，士气完全崩溃的军人，跟犬羊也没有两样，如同被猛虎驱赶的牛羊一样，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我了解我的将士们，前军的将士，都是好样的，如果不是遇到了无法想象的困难和损失，是绝不会意志崩溃的。”
“但是，换句话说，希乐哥也好，无忌哥也罢，他们自己是身经百战的名将大帅，而手下的将士们，也是征战多年的精兵猛士，但仍然是在面对妖贼的时候，失败了，崩溃了，因为他们碰到了难以想象的可怕敌人，无论是从天而降的鬼兵长生人怪物，还是可以从江底冒出的潜龙战船，都超越了人的想象，我们可以有信心面对拿着武器的人，但若是有鬼神之类的东西出现在面前，还真的可以保持镇定吗？”
到彦之瞪大了眼睛：“你是说，妖贼能在战场上召唤鬼神？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这怎么可能呢，他们有这个本事，早就一统天下了啊。”
刘道规正色道：“有的事情，是人所难以想象的，就象明月飞蛊这种妖物，从一个活人体内钻出，变成了飞天而起的妖物，这可是我大哥在灭南燕的时候，亲眼见识过的。有此先例，加上天道盟的各种邪法妖术，你就这么确定，不会在战场上出现什么怪异之事吗？”
到彦之咬了咬牙：“如果真的出现这种东西，那不但是前军的将士们会崩溃，我这里的部下也扛不住啊，要我去禁止溃军，只怕难以胜任。”
刘道规摇了摇头：“还是有区别的，要是徐道覆真有这样威力的鬼神之力，那也不用跟我们纠缠这么久而无法破阵了，到目前为止，他还是在用兵法权谋这些人间的办法，而不是用那些鬼神之力，所以，我想他就算用出了一些我们意想不到的超能力，也只是能让前军将士崩溃，因为距离太近，就在眼前，甚至可能只是一些幻术之类的，不可持久，但是你的兵马，远在几百步外，那些视觉上，感观上的刺激，就不会这么强烈。”
说到这里，刘道规顿了顿：“就好比这个火攻战法，如果是火焰突然在自己的面前腾起，烟尘四起，热浪扑面而来，那就是再利害的战士也难以抵抗，会本能地掉头就逃跑。但是如果跑出火场之外，那就会找回失去的魂魄，又能重新鼓起勇气，再次战斗了。”
“就象刚才妖贼火攻之时，弘之他们一时不备，要不是我派的耸夫给他们报了信，只怕两千兄弟会葬身火海，前军也是不攻自破了，但他们安全及时地撤出火场之后，虽然失了一道防线，算是败退了，但仍然可以坚持接下来的战斗，这就是最好的证明，而我要你做的，就是后面撤到中央方阵时的傅弘之他们做的事，那就是稳定后备防线，收容前方溃兵，重整防线。”
到彦之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如此，我刚才还有些担心呢，心想着前方兄弟要是崩了，那我这里又有何本事抵挡呢，听了你的话，确实有道理，要是妖贼有本事一出手就灭了前军，那何不用在我们中军这里，岂不是更省事嘛。”
刘道规点了点头：“其实，我也不知道妖贼会有什么打法，只是有这种感觉而已，现在中军这里兵力充足，就算要补充，还有后军那里可以抽调兵马，必要的时候，南侧留下来的两千人，也可以撤回，你这两千人马，用于保住前军与中间之间的三百步宽的通道，确保两军的联系畅通，最重要的一点是，万一前军失利，千万不能让前军的溃军冲乱了中军的侧面，引发中军的崩溃，毕竟现在敌我双方进行了一个大侧旋，原来的北侧变成了正面，而我们原来的向东的正面，却变成了侧翼呢。”
到彦之正色道：“完全明白，任何时候，也不能增援前军，是吧。”
刘道规沉吟了一下，说道：“暂时先按这个命令执行，如果情况真的紧急时，我会从中军派兵支援，或者是万分危急，非你出援不可的时候，我也会发信号旗让你出兵，记住，只有看到帅台这里立起三面红色战旗的时候，才是你可以主动出击增援的时候，其他任何时候，哪怕中军陷落，帅台沦陷，也不允许你出一兵一卒，即不能援救前军，也不能援救中军，明白吗？”
到彦之咬了咬牙：“军令如山，我明白，道规哥，我这就去了，你这里千万要当心，妖贼的攻击，出奇不意，无论是从空中还是从地下，都有可能，你在这里的目标太显眼了，要不换个地方的好。”
刘道规微微一笑：“各军的主将可以隐藏自己的位置，就象现在的阿祗，但我不行，因为我是全军主帅，我的帅旗不仅是要发号施令，也是将士们信心与士气的来源，是让他们相信，大将大帅与他们同在。只要这里帅旗一倒，或者是帅台崩塌，那全军的士气恐怕会大受影响，甚至是不战自溃，所以，我只有在这里，牢牢地顶住，一步不动！”
说到这里，刘道规看着到彦之，平静地说道：“要想我平安，你们可得努力作战才是，不能让妖贼穿越防线，杀到这里，这才是你们的本份，彦之切记。”

第4713章 后军将校心难安
到彦之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我现在就去，按你的帅令执行，只是，那向着溃兵射杀的命令，真的不作任何修改吗？”
刘道规不假思索地说道：“如果我前军真的崩溃，而且是敌军追着我军的将士们驱赶，要让败兵反冲中军的话，那你的这两千人马就是防止这种溃兵潮的最后一道大坝，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都要阻止这个溃潮，办法我也只是向你建议，你要是有更好的办法尽可以用，只是，要是完不成任务，让前军的溃兵和你的部下反过来冲乱了中军，那别怪我战后论功过时，翻脸不认人，我刘道规，或者是我之后的继任者，别的本事没有，学诸葛武候挥泪斩马谡的本事，还是有的。”
到彦之的神色凝重，这一刻，他的眼前似乎闪现起了魏顺之的那张披头散发的首级，悬挂在大航城门的景象，吓得他抖了个机伶，连忙说道：“放心，道规哥，我会不惜一切代价，使出所有手段，只为打赢这一战。”
刘道规沉声道：“你放宽心，这命令是我下的，最后由我来负责。而且按我大晋的军法，临阵脱逃，反伤友军的将士，已经不再是兄弟，而是敌人，是冲过来要我们所有人命的，再不是之前的同袍，你只有狠下心肠，才能让更多的兄弟活下来，明白吗？”
到彦之认真地行了个军礼，转身就走，刘道规看着他的身形远去，喃喃地自语道：“但愿，这个布置，真的只是多余。”
帅台西，两里之外，晋军后军。
檀道济安坐在一处帷幕之中，看似这只是个寻常的军帐，外面也没有任何的将帅之旗表明身份，而他就在这里坐着，目光紧紧地盯着眼前的一个丈余见方的沙盘，沙盘之上，代表着军力与战马的小棋子，星罗棋布，遍地都是，而周围的军吏们，正根据不停地冲入帐中，汇报军情的斥候们的描述，把这前方的战况，以兵棋的模式，最快，也最直接地呈现在帐中将校们的面前。
一个三十多岁，满脸络腮胡子的黑脸大将，正是檀道济的副将竺灵秀，虽然他的名字很灵秀，但这副尊容，如同一个屠夫样的身才，却是怎么也跟灵秀二字扯不上关系的，他的父亲和叔父，乃是老北府军的两位军将，与北府军宿将孙无终，刘袭等人位列同侪，也因此被桓玄所害，而竺灵秀隐姓埋名，逃入父叔旧部的家中当了一名家仆，一直忍到刘裕建义成功，才重新恢复了身份，投入檀道济的部下，多年来南征北战，屡立军功，一直做到了檀道济的副将，也是荆州军团一个让敌人闻风丧胆的猛士。
竺灵秀咬着牙，说道：“前方都打成一锅粥了，我们还在这里按兵不动，道规哥究竟还在等什么，还在犹豫什么？”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檀道济：“道济哥，你是后军大将，这六千兄弟，全是听你的号令，只要我们这时候主动出击，横击攻打我军中军的徐道安所部的侧翼，一定可以把这些进攻的妖贼全部击垮，这并不需要多少兵力就能做到，只要给我三千，不，两千，两千人马，我现在就可以出发！”
六七个英武过人的将校们也受了竺灵秀的感染，纷纷请命道：“我也愿去，我愿跟随灵秀哥出击，我愿为先锋出阵！”
在这一片激昂的声音中，檀道济面不改色，抬起头，目光直视竺灵秀的双眼：“那么，灵秀，你来告诉我，在徐道安所部后面，那一万多徐道覆亲率的主力，是想干嘛的？”
竺灵秀有些语塞：“这，这恐怕是来押阵，观望的吧，或者，或者是想在徐道安的部队之后督战吗？”
檀道济平静地说道：“他们前军正在打，中军也在打，四五里长的侧翼一线，可以说是在全线地攻击，但偏偏我们后军这里，没有出现妖贼的一兵一卒，你们觉得这样正常吗？”
竺灵秀咬了咬牙：“这只怕是因为妖贼的兵力也没有绝对的优势，所以想要集中兵力，突破我们的一路，或者，或者是想诱我们离开坚固防线的后军，出现在外面的平原战场之上吧。道济哥，我收回刚才的话，恐怕，恐怕徐道覆这狗贼的后备大军，就是想要对付我们的。”
檀道济叹了口气：“如果妖贼想要集中兵力，那徐道覆应该是吃掉我们前军才是，要是他想猛攻我们的中军，最好的办法是绕一万人马到我们的南侧，然后相对突击，两面夹击我们的中军，为了牵制我们前军和后军的支援，他们应该是出动偏师，以为疑兵，作出猛攻我们前军和后军的样子，让我们不敢支援才是，但现在，他们这样打，显然否定了这两种可能，所以，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击溃我们的前军，引得前军溃兵，反冲中军！”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斥候匆匆地奔进了帐内，他的手中拿着一枚令箭，可不正是中军主帅刘道规的帅令？
而这个斥候的声音也带着急促的喘息之声响起：“大帅有令，请后军檀将军速速派出两千援军，增援中军，令到即发。檀将军本人仍需固守后军本阵，不可轻动。”
檀道济站起身，上前迅速地接过了这枚帅令，对着这个站起身的斥候说道：“请马上回复刘大帅，两千人马，现在就出发，荡寇将军徐人杰何在？”
一个二十多岁的骁勇壮士越列而出，沉声道：“末将徐人杰在此，听候檀将军的将令。”
檀道济把手上的这块帅令交到了徐人杰的手中：“持此令，速点齐两千人马去中军援助，到那里后，听从刘大帅的指令，不得有误。”
徐人杰行礼而退，帐中的不少军校也跟着离开了，人一下子少了一半左右，竺灵秀的眼中闪出一丝失望之色，喃喃道：“道济哥真的好偏心啊，这出击的任务不给我，却是给了人杰。”

第4714章 小胡一号论军机
檀道济看着竺灵秀，微微一笑：“怎么，灵秀你是觉得没仗可打了，所以不高兴了吗？”
竺灵秀咬了咬牙：“那是当然，现在前军和中军都在大战，就我们在这里按兵不动，眼睁睁地看着其他部队的兄弟们流血牺牲，作为军人，心实难安！”
檀道济点了点头：“你的心情，我完全可以理解，不过，打仗是要讲时机，按兵法来的，我们后军在此战中的职责，难道大家不清楚吗？”
竺灵秀朗声道：“我们后军是全军的精锐所在，所部的将士，是道济哥你的本部人马，也是荆州军团中战斗力最强的，放在后军，一是为了防止敌军抄我后路，合围我们军团，二是为了当整个大战的预备队，在决胜反击时用上，这第三嘛，也是要确保全军的退路，万一战事不利，还要靠我们开路，打开撤回马头大营的通道。道济哥，我没说错吧。”
檀道济点了点头：“说得很好，灵秀你是了解我们大军此战的作用的，现在前军和中军战事吃紧，但是我军的战线还是非常稳固，妖贼如果不出奇致胜，是无法攻破我们防线的。现在徐道覆自己带了一万多人压在我们中军的北侧，和我们这六千后军人马按兵不动，是一个道理，那就是决战还未到来，预备队还不是出击的时候。”
竺灵秀咬了咬牙：“那我们难道不可以借此机会，先行出动生力军，直接击溃敌军的现有人马吗？非要等敌军变化后，我们才有所行动？”
檀道济正色道：“这是道规哥要考虑的事情，不是你我能决定的。此战的打法，就是要用前军尽可能地消耗敌军的进攻兵力，让敌军损失其精锐部队，也消耗其体力，打成疲兵之后，我们再趁机反击，但是妖贼也非常狡滑，通过迂回我军的北侧，加上火攻战法，几乎一下子击破了我们的前军，如果按你的想法，可能那时候我们中军就要派出几千人去支援前军了，那中军若是空虚，又如何来抵挡妖贼对于中军的进攻呢？”
竺灵秀的额头上开始冒汗，喃喃道：“这，这我真的是考虑不周，哎呀，是我太急躁冲动了，道济哥，对不起，你就当我刚才是放屁好了。”
檀道济面色凝重，目光从一众将校们的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了竺灵秀的脸上：“灵秀，为将者，要为小到我们这支后军，六千将士，大到我们整个军团，两万人马的性命负责，切不可冲动，你是猛将，冲锋陷阵，所向无前，这是你的优点，但现在你是后军副将，就不能只是从一个冲锋陷阵的猛将来考虑问题了，妖贼作战极为狡猾，各种诈术阴招层出不穷，我们如果只是猛打猛冲，就会中了他们的计，这二十年来，这样兵败身死的北府将士，还是少数吗？”
所有人都心中一凛，齐声道：“愿从道济哥安排，不再妄议军机。”
檀道济叹了口气：“大家请战，求战的心是好的，其实我也和你们一样，恨不得现在道规哥就擂响进攻鼓，全线进攻，但是啊，现在仍然是敌强我弱，敌攻我守，我们仍然是需要通过坚守来消耗敌军的兵力和士气，敌军主力不动的时候，我们后军也不可轻动，如果这样一直打下去，那妖贼在进攻中会消耗比我们多出几倍的兵力和锐气，再打一个多时辰，他们就打不动了，那徐道覆要么押上预备大军放手一搏，要么就要收兵回撤了，这时候，才是我们出击的机会。”
说到这里，檀道济顿了顿：“而且，现在我们后军这里，越是没有战事，越是危险，在战场上，故意放着我们这支兵马不来攻击，这本身就是很奇怪的事，这说明要么妖贼兵力不足以全面攻击，要么是在隐藏实力，想要一举击破我们后军，就象前军的战斗，侧翼开始看起来非常安全，没有战事，可是当妖贼的主力突然出现之后，马上就是火攻加上突袭，一刻钟左右的功夫，整个妖贼大军，全都转向到那里了，就连徐道覆的两万多人马，也是出现在了前军的侧翼。”
竺灵秀喃喃地自语道：“是啊，刚才我们还在议论呢，这敌军的全军主力几乎都到了前军的侧翼，要是那个时候挥军强攻前军的北侧，只怕阿祗哥是没有办法抵挡的。”
另一个叫做胡隆世的年轻人，约二十岁上下，紫面短须，正是胡藩的长子胡隆世，他原本是在江州军团何无忌手下效力，上次天师道岭南起兵，江州军团全军覆没，而这个年轻人则杀出一条血路，逃到了荆州这里，划归了檀道济手下，任后兵参军。
胡隆世开口道：“恐怕是因为当时李南风采用了火攻，火势强烈，既没有烧到我们的兵马，又阻断了妖贼趁机攻击的通道，所以那徐道覆一见没有强攻的机会，干脆就带着手下的兵马，去了中军的方向。”
不少将校跟着连连点头，竺灵秀也咧嘴一笑，投来赞许的目光：“不错啊，小胡一号，你这分析能力见涨啊，你爹的兵法，看来你也得了不少真传了嘛。”
胡藩在家的时候，对他那六十多个儿子实行军事化管理，每天一早就要击鼓聚子，开始一天的文武双修的训练，而所有的孩子都是有编号，胡隆世作为长子，自然也是一号了，所以这些叔伯辈的人，都会戏称他为小胡一号，而胡隆世对此也欣然接受，这都成为他在军中的浑号了。
胡隆世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一闪而没：“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罢了，抛砖引玉，还请各位将军们斧正。”
檀道济叹了口气：“有一定的道理，但我想问问小胡一号，李南风的火攻没有烧到我军，就算烧到，也是一片火场，是无法趁势进攻的，要想进攻我军的前军，最好的做法是侧翼火攻，正面突击才是，对吧。”

第4715章 按兵不动军令严
还没有等到胡隆世回答，檀道济继续说道：“徐道覆如果是布置了这种火攻战法，为何不把大军从正面押上进攻呢，还要跑到侧翼，看到火攻后没有机会，再去中军的方向？小胡一号啊，能不能再用令尊的兵法，给分析一下呢？”
胡隆世的脸微微一红，他低声道：“这个，这个我实不知，也许，也许徐道覆有更大的阴谋吧。”
檀道济看向了竺灵秀：“灵秀，那你能说说吗？”
竺灵秀沉吟了一下，说道：“这个，恐怕是徐道覆的目标不止是打退或者重创我军的前军，而是想直接趁着我军前军的混乱，反冲中军，然后他从中军的北侧进攻，可以一举打崩我们整个军团哪。”
檀道济点了点头：“是的，这应该才是徐道覆的想法，我军就算前军不利，中军也可以派出援军或者是让一支部队前去接应，我料现在道规哥收缩了我们南侧的侧翼部队，又让我们出两千人马到中军，就是为了做这个事的。中军的兵力不能太少，不然如果顶不住妖贼的强攻，一旦阵形出现破绽，徐道覆恐怕就是压上主力，一举破阵了。”
胡隆世突然开口道：“道济哥，既然徐道覆有这样的奸谋，我们何不主动出击，打垮他正在进攻中军的部队呢，这样他的所有计划和布置，都不能派上用场了，也可以主动破局啊。”
檀道济摇了摇头：“现在我们看到的，是徐道覆想让我们看到的布置而已之前前军出击，就陷入了敌军的包围和分割，一度非常危险，要不是他们分割穿插的部队自作聪明地进攻前军本阵，只怕我们出击的部队就回不来了，我们后军在这里，有坚固的防御营盘，敌军想要强攻，很难，但要是我们主动出击，到敌军预设的战场上作战，那就可能是反过来要给敌军伏击了，这正是妖贼擅长的事。”
“我们后军起着整个战役的预备队作用，也要保证全军的后路，万万不能有所闪失，不然后军一失，轻者我们会被敌军分割包围，重则会让全军士气崩溃，不战而败，所以道规哥给了我们明确的命令，那就是稳守不动。”
“徐道覆的用兵很诡诈，诱敌出击，突然袭击这些是他的拿手好戏，而且从天到地，无所用不其极，就象孔明灯他已经用过了，要是我们出击之后，他们的后备兵马也出动，先分割包围我们出击的部队，再以空地一体的打击进攻我们的后军阵地，大家有何良策可以抵御呢？”
众人全都听得冷汗直冒，刚才还豪情万丈的他们，听到这些之后，突然暗自庆幸，没有冒然出击，要不然也许这会儿已经会成为一具具尸体了。
竺灵秀咬了咬牙：“明白了，那我们只有坚守这里不动，才是上策，如果道规哥觉得是时候出击了，那我们再出击，是吧。”
檀道济叹了口气：“其实，妖贼的这招很高明，全军转了个方向，压到我们的侧翼，现在我们是北侧变成了正面，中军转向为中军，而前军转向为右翼，我们这后军倒成了左翼，原来布置的在正面的坚固防御，一下子失去作用了，阵形的厚度也是薄弱了很多，可以说，道规哥原来巧妙布置的鹤翼阵前伸，以宽大的正面来化解敌军兵力优势，后方可以逐次添兵支援的这种打法，已经给徐道覆破解了。”
胡隆世恨恨地说道：“这个大妖贼头子，还真的是有点东西。那道规哥可否支援我们几百铁骑，从侧翼看准时机出击，哪怕是有限出击，试出敌军的反应也好呢？”
檀道济笑着摆了摆手：“这点不需要我们操心，就象中军现在需要有所行动，加强防御，会抽调我们的人马去支援，也就是说，道规哥判定，我们这四千人马足以守住这个方向，如果需要我们出击的话，他同样会调来机动性强，突击能力厉害的部队，无论是战车还是铁骑，都可以用上呢。”
说到这里，他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但是，在敌军的底牌尽出之前，我们还是要按兵不动，以我们这四千人马能拖住徐道覆的中军主力一万多人，我们还是赚的，妖贼对于前军和中军的冲击，不会一直这样持续的，恐怕，变数就要在眼前了。”
他的话音未落，远处前军那里，隔了四五里的地方，突然响起一阵震天动地的锣鼓之声，即使是隔了这么远，仍然可以听到冲天的杀声动地而来，甚至压过了中军那里战斗时的响动，檀道济的眉头微微一皱：“难道，前军那里，决战的时候要到来了吗？”
檀道济的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各位将校，现在全部回到各部，这场战役的决战之时，恐怕要来临了，所有人等我的号令行动，不得妄动，违令者，军法从事！”
诸将们全都神色一凛，齐齐地行礼应诺道：“遵令！”
檀道济看着众人行礼而退，帐内只剩下了他和数名军吏与参军，胡隆世也出帐去布置将军卫队的布阵了，檀道济的目光，落到了帐中的那个沙盘舆图之上，前军那里，双方的棋子犬牙交错，而檀祗的将旗，仍然不见踪影，他喃喃自语道：“三哥，你可千万要顶住啊。”
晋军，前军，中央阵线。
傅弘之站在前军的阵线之中，最中央的三个方阵里，他的身前，是三排列阵相持的戟士与槊手，而五十多名峒蛮战士和轻装的中军护卫，则分别在阿西巴队长与檀十怀的带领之下，以小队的方式，集中在阵中，而在他们的身后五步左右，则是一百多名弓箭手，在朱修之的带领下，引弓斜向上举，随时准备击发。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后面响起，傅弘之回头一看，只见刘真道和裴方明，各自带了三四百人，匆匆而至，刘真道的部下百余人，二到三人一组，抱着大木，而裴方明的手下则拿着双手大木锤，这些人的脸上都写着兴奋与自信，而二人的声音顺风而来：“哈哈，弘之哥，我们来帮忙咧！”

第4716章 射前射后有玄机
傅弘之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你们怎么来了，不在前军正面方向，却来这里呢？就不要防妖贼的木甲机关人了？”
刘真道哈哈一笑，一指着这个方阵正面，五百步外，正在越过火场的五六个木甲机关人，说道：“这些木甲机关人都来这里了，正面只剩下妖贼的轻装步兵在那里装腔作势，阿祗哥刚才派传令兵下令，要我们过来增援这里，正面留下千人左右就行了。”
傅弘之点了点头：“也是，正面的敌军应该不多了，这里才是他们突破的关键，现在看起来李南风是要拼命了，所有部队全部压上，就连木甲机关人也调过来了，而且，这回是步兵在前面冲锋，不象之前他们在正面的打法，是让木甲机关人先行，掩护步兵在后面推进呢。”
裴方明不屑地抽了抽鼻子：“是啊，在正面给我们打掉了三十多部木甲机关人呢，这些东西别看着挺吓人的，其实不经打，没了步兵的保护，我们直接用大木军士来冲击，就象攻城门或者是破阵时一样，一冲就倒，然后我这里的大锤军士上前对着其胸口猛砸，就能把这些鬼玩意给收拾了。”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了面带微笑，站在一边的朱修之：“当然，要靠了修之的弓箭手呢，得先把妖贼的步兵全给射跑了，剩下孤单的木甲机关人，不足为虑。这回你也得这么来啊，箭矢还够用吗？”
朱修之一指身边的弓箭手们，每个人都带了两个箭囊，里面插着密密麻麻的羽箭，笑道：“刚才我们收集了不少战场上的箭矢，妖贼几次攻阵，也给我们送了十多万枝羽箭呢，这会儿人人都有两个箭囊的弓箭，射上两刻钟都不成问题啊。再说了，我们有充足的箭头，打退妖贼进攻后，可以再到阵前回收，换个箭头就可以继续使用了。”
傅弘之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有你们这几位带的精兵强将，顶住妖贼这次的攻势，我是很有信心了，不过，还是不可大意，这回妖贼应该是拼了命，一定要发动破阵的强攻了，而且之前他们也是用假扮总坛剑士的红衣剑士们冲了进来，就是想试探我们阵型的虚实呢。”
一股恶臭顺风而来，众人都不自觉地抽了抽鼻子，阿西巴队长指着远处的木甲机关人，说道：“好家伙，这会儿这些木甲机关人，披了湿牛皮作为防护，上面还涂抹了粪便以防火呢，看来妖贼也怕我们火攻啊。”
檀十怀笑道：“这次不一样，他们是步兵在前，现在还是西风强烈，要是我们用火攻，焚毁了这些木甲机关人，那火势蔓延，第一步就是要把他们这之前的一两千步兵给烧了，妖贼虽然坏，但绝不傻，也是要做好防火的准备才上的，刚才撤兵停了这么久才进攻，恐怕一方面是要调这些木甲机关人过来，另一方面也是要做好这些准备吧。”
众人正说话间，前方的测距兵大吼道：“敌距，百步。”
只见刚才还密密麻麻，持盾而进的天师道军士们，突然在他们的阵营之中，响起了一阵密集的梆子与口哨之声，凄厉的尖啸之声，震动着众人的耳膜，而随着这阵子响声，沿着全线前进的这些天师道的军士，齐声大吼，向着晋军顶在前方的八个方阵，尤其是在中央的三个方阵，发起了全线的突击。
傅弘之转过头，看着朱修之说道：“宾客上门了，我们需要做点什么，好好招待他们呢？”
朱修之二话不说，举起了手中的大弓，拉到满弦位置，斜向上举，构成了一个大概五十度的仰角，而他身后的弓箭手们，也全都做出了这个姿势，足有四五百张大弓这样斜指向上，而三百多名盾牌手们也都跑到了他们的身前，半蹲下来，持盾放于地上，双眼直视天空方向。
测距侦察兵的声音在众人的耳边回荡着：“敌距，八十步，六十步，五十步！”
刘真道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咽了一泡口水，看向了朱修之，那意思好像是说：“敌军五十步了，为何还不发射呢？”
朱修之却是大声地叫道：“稳住，稳住，稳住！”
他这样说着，声如洪钟，手却是异常地稳定，一动不动。
测距侦察兵的吼叫之声，伴随着阵外的天师道军士们的喧嚣与喊杀之声，越来越近：“敌距，三十步！”
朱修之的眼中，突然杀机一现，猛地大吼道：“发射，五连速射！”
他的话音落下的同时，紧扣着箭弦的手指猛地一嗖，整个五百人的弓箭队，几乎是同时松开了箭弦，五百多枝长杆狼牙箭，带着呼啸之声，从前排的戟士们的头顶飞过，划出一个美妙的弧线，直接飞向了阵外五六十步左右的方向。
这一箭射出之后，几乎是不作任何的停留与休整，朱修之紧跟着抽出地上竖放着的箭囊里的一枝箭，搭上箭弦，也不瞄准，就是照着刚才的角度，拉到满弦，然后一箭飞出，接下来，是第三箭，第四箭，直到最后的第五箭，他拉弓射出之后，才放下了手中的大弓，眼看着头顶的第五波黑云一样的箭雨，飞向了阵外，这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抡起自己的右臂，笑道：“好酸啊。”
刘真道勾了勾嘴角：“这回为啥三十步才发射呀，修之？”
朱修之笑着看向了裴方明：“方明，你以前也在弓箭队呆过，你说呢？”
裴方明微微一笑：“前排的妖贼是有盾牌的，如果是射妖贼前军，他们肯定是会举盾掩护，所以，这轮的箭雨打击，射后不射前。”
刘真道一下子明白了过来，拍手道：“好个射后不射前啊，后排的妖贼人又密集，又没啥盾牌，我们的箭吊射过去，怕是能形成很大杀伤吧。”
朱修之勾了勾嘴角：“盾牌手，掩护，敌军的反击箭雨来啦。”

第4717章 弓箭对射戟槊击
朱修之的话音刚落，只见天空中升起了一阵黑云般的箭雨，从六七十步远的地方袭来，小部份洒向了前排的戟士们，而大部分，则是冲着这些弓箭手们而来，显然，在挨了五轮箭雨袭击之后，天师道军中的弓箭手们，也开始反击了。
早有准备的那些本就蹲在地上的晋军盾牌手，纷纷站起身，冲到了这些弓箭手们的身边，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盾牌，挡在弓箭手们的头上，顿时，就撑起了一片顶棚。
“笃”“笃”的声音不绝于耳，那是箭矢击中盾面时的声音，间或也有一些箭矢穿过盾牌的空隙，击中人体时的入肉之声和闷哼声，这些尽职的盾牌手们，往往宁可自己中箭，也要护住弓箭手们的头部和肩膀的位置，他们的上身穿着硬皮甲，有些人还是身着精钢铁甲，戴着钢盔，即使是被箭枝射中，也往往造不成太大的杀伤，甚至有些人身上插了两三根箭，仍然还在奋力地挥舞着盾牌呢。
这一轮的箭雨袭击，中箭倒地不起的，大概也就十余人，后排的民夫与辅兵们迅速上前，背起这些中箭不起的人，向后奔行。
而晋军的弓箭手们，则是在朱修之的带领下，再次拉弓上箭，拉满弓弦之时，头顶的盾牌猛地撤开，随着手指松弦，又是一轮箭雨，破空而出，只不过这回，射击的距离，差不多就是来箭的那个位置，以这些弓箭手们的能力，根据刚才被袭击时的箭枝力道，就能测算出大概的来箭距离，而这一轮箭雨，则是冲着对方的弓箭手而去呢。
阵外响起一阵惨叫声与闷哼之声，而一阵箭雨也紧跟着回应了过来，只不过比起最初的那轮，声势要小了一些，显然，这一轮的弓箭反击，起了成效，对方也有起码三五十名的弓箭手，中箭倒地了。
傅弘之就站在朱修之身前十步左右的位置，那是方阵的中心，他的神色平静，甚至不去理会那些在头顶飞来飞去的弓箭，这个身经百战的猛将，对此早已经习以为常，而他的目光，却是在前方的盾阵一线的战斗上。
只见晋军的前排戟手和槊兵，正在不停地击刺着，大盾挡在他们的身前，而在盾后或者是盾牌上架着的大戟与长槊，在前排队正们的呼喝之下，有节奏，有规律地进行着击刺，每一次刺击，都会响起几声惨叫之声，更多的则是兵刃相交的格挡之声。
而隔着盾面，也时不时地有锋利的枪尖或者矛头刺进来，显然，对方的军士也不是傻瓜，同样是长兵器在手的军士们在前，相隔数步的距离，与晋军的这道防线相互刺击。
不过，这些对晋军阵营的击刺，不是那么地整齐划一，甚至没有一个统一的节奏，只能看到时不时地有戈矛企图刺向晋军前排的将士，却往往被第二排甚至是第三排的军士们，眼疾手快，拿着手中斜向上举的大戟，戈矛，去拨开这些越盾而刺的天师道长兵器，即使是有偶尔几戟几戈能击中盾后的晋军战士，也往往因为铁甲钢盔的良好防护，形不成致命的杀伤。
半刻钟过去，晋军的戟士们轮换了一次，却仍然是阵线良好，没有任何的后退，反而是每个军士手中的枪矛，都见了血，染了红，显然，人人都有所斩获啊，而在前方的将士们的脚下，隐约也可以看到鲜血在不停地流淌着，时不时就有盾阵之外的身形倒下，显然，天师道军在这轮的冲击中，可没占到什么便宜，反而是损失不小呢。
檀十怀笑着一指前方的战况，说道：“弘之哥，我还以为妖贼会有什么新鲜的战法，有什么厉害的后招，没想到，也就是继续来送死啊，他们这回连那些红衣的总坛剑士也没用上，难道就是想靠着人多，硬冲我们正面吗？”
阿西巴队长冷笑道：“这是白日作梦，就算来他一万人，也不可能冲开我们的防线，我看李南风是失了智，就是想用人命硬填了啊。”
刘真道摆了摆手，一指自己的身边，在这个方阵之后，那二十多名，分成了六组，面前放着大木的军士们，说道：“不可大意啊，你们没发现，妖贼的木甲机关人，已经到了百步之内吗？”
众人的脸色同时为之微微一变，只见刹那间，一阵箭雨腾空而起，伴随着连弩的扳机作响，正面这里，七部已经迫近百步之内的木甲机关人，突然挪开了手中的盾牌，其肩头与胸前的弓弩，开始连续发射，靠着高过盾牌大约两尺左右的距离，直接就对着前方盾后的晋军战士们，形成了一阵箭雨覆盖呢。
晋军盾后的戟士们，人皆重甲钢盔，但并没有盾牌在手，而长且笨重的大戟与步槊，就成了他们手中唯一可以指望的东西，不少人企图挥舞着槊杆，来拨挡这些迎面飞来的箭枝与弩矢，却是徒劳无用，只一轮齐射，就有十余名军士，面门或者是头顶中箭，直接贯穿了脑袋，连叫都没叫一声，就一命呜呼了，这轮木甲机关人攻击造成的损失，居然比之前几轮弓箭射击，还要来的大呢。
可是晋军的方阵，却是训练有素，倒下的战士们，很快就给后排的同伴拖走，而他留下的空当，则是有其他的军士补上，晋军的防线，仍然是密不透风，甚至连第一排战士们的击刺，也没有受到半分影响。
傅弘之转头向后，厉声道：“快，快射这些木甲机关人，消灭它们！”
朱修之咬了咬牙，沉声道：“全都上火箭，五人一组，瞄准一个木甲机关人，给我焚毁他们！”
他说着，抽出了箭囊里一枝特别的火箭，猛地一擦手中的火石，掠过淋满了火油的箭头，顿时，这个箭头就燃烧起了巴掌大的火箭，火光照亮了朱修之的脸，一如他身边那上百名弓箭手部下一样，星星之火，直指阵外的木甲机关人，一触即发！

第4718章 火箭换弩飞石攻
显然，对面的木甲机关人，也发现了晋军阵中这些燃烧着的火箭，几百个火流星样的箭头，即使是在百步之外，即使是隔着三五排重装戟手和槊兵们，也能看得一清二楚，相应的，这些木甲机关人的方向，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哨声，似乎是从这木甲机关人的身体内发出，而哨声所在，正是站在中间偏后，离前排的盾牌大约五十步左右距离的一个木甲机关人。
朱修之的双眼一亮，大吼道：“中央的三十箭，齐射吹哨的木甲机关人，随我箭来！”
他说着，调转箭头，直指这个响哨的木甲机关人，因为他看得直切，这个机关人还没有来得及抬起手中的大木盾呢。
朱修之的手指一松，只听“嗖”地一声，拳头大的火焰，如同一颗火流星，在这一箭的加载之下，直奔这个响哨的木甲机关人而去，不偏不倚，直接射向了其前胸的位置。
而三十多枚火箭，也紧随其后，纷纷射向了这个木甲机关人，所有的弓箭手和朱修之一样，在这一箭射出之后，几乎都不再做后续的动作，任由手中的大弓在打摆，下垂，大家都非常期待，这三十多枚火箭击中目标之后，木甲机关人瞬间就能变成一枚巨大的，燃烧着的木堆的景象。
可是这预想之中的，火焰腾空的景象没有出现，从朱修之的这一箭起，射中木甲机关人的时候，就如同击中了败革一样，甚至连这一箭都没有射穿这个木甲机关人的身体，钉在其身上，而是击中了那木甲机关人身上披着的，湿淋淋的牛皮，这牛皮外还抹了不少黄稀拉拉的粪水，甚至有些白花花的蛆虫在上面爬来爬去，无比地恶心。
但是，恶心之余，却是极为地有效，火箭击中这抹了粪的牛皮之后，不仅无法透皮而入，甚至连火星也瞬间就能熄灭了，三十多箭就这样全部掉在了这个木甲机关人的下面，刚才还熊熊燃烧的箭头，这会儿只能冒出缕缕的清烟，而这个披了抹粪湿牛皮的木甲机关人，仍然傲立不动。
木甲机关人的脑袋转了转，看向了来箭的方向，这个面无表情的木头脑袋，在朱修之这会儿看来，似乎还挂起了嘲讽的笑容，它迅速地抬起了手，这只手臂之上，没有挂着大木盾，而是安放了两部连弩，一弩十箭，直接指向了朱修之和弓箭手们的方向。
朱修之终于反应了过来，大吼道：“大家快闪。”他在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就猛地向前一扑，一个前滚翻把身形隐没进了滚起的尘土之中，因为丰富的战场经验让他明白，这百步之内，尽是强弩的射程，往后哪怕跑出十步，也是无法闪避的，而这个木甲机关人用的是直瞄射击，而不是普通的吊射，慢了半步，恐怕小命就没啦。
而随着朱修之的猛然前扑，在他身后的盾牌手们也象之前一样，顶着盾飞快地站到了这些弓箭手们的身边，一起向后倒退，只是这种常规的挡箭之法，这回却派不上用场上。
“嗒”“嗒”的弩机击发之声，不绝于耳，而弩矢破空，那特有的厉啸之声，以及击中人体或者是盾面，那可怕的入肉与碎木之声，也几乎是同一瞬间响起，七八十步的距离，被六石到八石的连弩所射，即使是盾牌顶在面前，也是无济于事，更不用说，这些盾牌，大多数还是举在头顶，准备去防那吊射呢。
朱修之能感觉到咸腥而热呼的液体，喷射状态地淋在自己的后背与脖颈之上，那是战友们的鲜血，他顾不得回头，继续连滚带爬地向前飞快地移动着，他甚至可以听到小林子，他的亲兵护卫在后面的惨叫声：“修之哥，救…………”
而这声出来的同时，又是一声弩矢入体进肉的声音，小林子发出了一声闷哼，然后就是扑地时的声音，就再也听不到了。
朱修之的眼中含着泪光，不用回头，他也能知道后面在发生的事情，但他更明白一件事，只有活着，才能反击，才能报仇，想到这里，他紧紧地抓着手中的弓，向前爬行得更快了。
傅弘之的吼声，在三十步后的位置响起：“抛杆，投石，砸倒这些木甲机关人，快！”
在傅弘之的面前，二十多步的位置，刚才还站着的三十多个弓箭手，现在已经没有一个还保持站立姿势了，连同盾牌手们，地上五十多人已经成了尸体，鲜血横流，甚至有些人给射穿了胸腹，肠子都流了出来，眼睛睁得大大的，死状极惨，而剩下的活人，则跟朱修之一样在地上爬着，躲避着还继续向着烟尘中射击的弩矢，等待着反击的机会。
而傅弘之的身后，六七辆独轮小车被迅速地推上前来，这些小车上，都装着一根大竹，削去了枝叶，大竹的顶端，则安放着一个小巢，里面装着一块三四斤重，脑袋大小的石头呢，可不正是战场上常用的迷你投石机--抛杆吗？
这些抛杆被四五个军士用绳索奋力地拉下，拉弯，然后在众人齐声的号子下，猛地松手，六七个石块，腾空而起，直接掷向了那正面的七个木甲机关人，尤其是有三石，砸向了中间的那个吹哨的。
在这几个木甲机关人的身前，顿时升起了几面大木排，那是木甲机关人身前的辅兵们早有准备的，火箭来袭时，这些木排直接不动用，因为抹了粪水的湿牛皮足以防火，可遇到这种矢石来袭，这些木排就派上用场了。
“咚”“啪”地几下，两个石块直接被木排挡下，而木甲机关人的方向响起了几声惨叫，应该是落下的石块砸到了附近的军士，而另一个石块，则不偏不倚，砸中了这个吹哨的木甲机关人，正在发射弩矢的左臂，只见这部连弩，顿时就给砸了个稀巴烂，就连这条左臂，也如同一个人给打折了的手臂一样，直挺挺地垂了下来，再也抬不起来了。

第4719章 空中飞人木甲发
傅弘之狠狠地虚空挥了一拳，大声道：“砸得好。”
随着他的这句话，其他的几辆抛杆车所发出的石块，也纷纷地击中了目标，本来这些飞石攻击，是谈不上多精确的，三百步外的标准射程，能偏出十步以上的差距，但因为这些木甲机关人离得太近，距离发射的位置也就百步以内，加上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中有神明相助，这些石头居然都大多数击中了目标，十块中只有两三块没有砸中这些木甲机关人呢。
“轰”地一声响动，在那个吹哨木甲机关人边上六七步的距离，另一个木甲机关人，当胸给两块石头一先一后地击中，挨第一块石头的时候，它的身形在摇晃着，两只木臂似乎还象人的手一样在竭力地想让自己保持平衡，可是第二块石头接连而至，直接砸中了几乎同样的位置。
这下子，这个木甲机关人再也无法站稳了，四仰八岔地仰天就倒，在摔在地上的一刹那，不仅把后面未及逃离的两三个军士给压在了下面，而且右臂和左腿也跟身子搬了家，就连蒙在身上的湿牛皮下面，也冒出鲜血，那是因为身子中间的操作室也给完全打烂，两个操作士侏儒直接给第二块石头就砸成了肉泥呢。
晋军之中，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不仅是前排的槊手和戟士们，就连刚才给射得满地打滚的弓箭手们，也纷纷从地上一跃而起，挥拳狂吼，朱修之咬着牙，恨声道：“砸，砸死这帮狗娘养的！”
被砸了三下，仍然没倒的那个吹哨木甲机关人，其胸腔的内部，又响起了几声尖啸的哨响，它的身子微微地向下矮了矮，仿佛是蹲到了地上，而周围有几个捧着石块的军士，则是飞快地奔向了它的身后。
檀十怀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高声大叫道：“大家快跑，这狗东西也要投石啦。”
说时迟，那时快，这六个没有被打倒的木甲机关人，其背后猛地弹起了一根又粗又大的木头，正是投石机的力臂，虽然不是一块整根的大竹，但其由兽筋合股构成的力臂，仍然是强劲有力，猛地从其背后弹了起来，而其巢洞之中，一块西瓜大小的，足有七八斤重的石头，也被其甩了起来，呼啸着，越过了前排正在厮杀战斗着的两军将士们的头顶，直向百步之外，那些抛杆车的方向而来。
刚才随着檀十怀的话声，本来准备再次装填石块，拉弯竹身的这些抛杆车，已经开始拖着向后退，可是这对方的反击来得如此突然，而且投石不是来自于一般印象中，三四百步外的投石机一线，而是在这些木甲机关人的背上，百步距离，瞬间而至！
“啪”“轰”，两声巨响，正在后撤的两辆抛杆独轮车，被不偏不倚的两块飞石所砸中，车身顿时四分五裂，而立在车身之上的抛杆，也是断成了两截，推着车向后跑的军士们，也被石块与木头的碎片所击中，顿时就是头破血流，倒地不起，更是有一个倒楣的家伙，直接给一块石头砸中了脑袋，响声过后，只见一个无头的尸体还趴在已经被击毁的车身之上，鲜血和白花花的脑花子，洒得满车满地都是。
刘真道瞪大了眼睛，大声吼道：“妖贼砸我们，我们就不会反砸他们吗？退什么退，反击，反击！”
他一边说，一边抱着一块石头，就冲向了离自己最近的一辆抛杆车，原来想要推车后退的军士们，停住了自己的车子，重新掉转车头，面向阵外，力士们吆喝着拉着车上的大竹再度弯曲，算准距离，指向了要打击的目标，那些百步之外，还在重新装填的木甲机关人呢。
裴方明抓着一块一人高的大木排，冲到了刘真道的身边，一边挡在他的身前，一边大叫道：“真道，你不要命了啊，这里好危险呢。”
刘真道一边向着发射巢里装着石头，一边说道：“顶了天他们一次也就扔过来六块，给砸中了算倒霉，我们这里十几辆抛杆车，数量可是多过他们呢。”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对方的投石车，再次竖起了力臂，裴方明本能地想要举起木排抵挡，可是，这回从这木甲机关人身后的力臂抛出的，却不再是石块，而是两个蓝色的身影。
刘真道向外伸出的手，凝固在了半空之中，一如他张大了的，无法闭上的大嘴，而裴真道也是如同给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就这样举着大木排，眼前发生的事情，超过了他们的认知，没想到抛出来的，不是石头，而是两个活人。
这两个人身着蓝色的劲装，套着皮甲，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利刃，在空中顺着西风而行，衣袂飘飘，有一个家伙，连束发的布带都散落了，一头乱发就在空中飘摇，看起来一半象是御剑而行的剑仙高手之流，另一半，也是象个蒙面被发的吊死鬼呢。
刘真道突然大笑了起来：“这些妖贼是在自杀吗？给投石车掷进来，离地五丈多高，这下来不成肉饼，也得摔得半身不遂啊。”
可是这六部木甲机关人发射的十二个剑士，同时落入阵中的时候，众人才反应了过来，只见这些人落地之后，并没有因为是从空中五六丈高的高处落下，而象刘真道说的那样，摔成肉饼或者是摔晕，他们哈哈大笑着，从地上直接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转过身，就向着在一线列阵的那些重装戟士们发动攻击了。
十步左右的距离，这几个家伙几乎是三两下的跳跃就奔行而至，手中的利剑寒光闪闪，一剑挥出，两三根齐齐攻向他们前胸的戟头，就应剑而断，这一下，就连傅弘之都惊得合不拢嘴，以长剑之力一举削断大戟的戟头，这是何等惊人的力量和准度呢？
而断了的戟头，则从这几个剑士的肩颈之上飞过，一如那些走江湖卖艺的杂耍艺人，可以被花枪对着脑袋刺而完美地避开！

第4720章 剑士入阵即狂屠
而他们这几下的高难度，更胜于这些艺人，那是戟头从肩头越过，应剑而断，又从他们的后背那里落下，甚至落地时的戟刃，把这些剑士的后背皮甲都划开了一道道的口子，连再往里的劲衫，都给划破了呢。
可是这些破甲裂衣的伤害，却是无法对这些蓝衣剑士们，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他们的身手敏捷如猿猴一般，在地上一个地趟或者是两三个滚翻，就欺近了这些以戟槊刺击他们的晋军战士，长剑发出龙吟虎啸之声，伴随着撕裂空气的那种特有的可怕声响，紧接着，就是剑刃破甲，扎入人体时的那种“噗哧”一声，以及随之而来的惨叫之声。
六七个重装戟士，身上穿着的铁甲，如同纸糊一般，在这些精钢利刃面前，一击而破，更是有几人被地趟过来的天师道总坛剑士，砍到了小腿或者是膝盖的位置，直接一剑下去，腿脚就和身体分了家，血水飞溅，人也惨叫着倒了下来，而这些倒地的战士，又成为了这些天师道剑士们最好的掩护，一时间在地上只看到血色的烟尘滚滚，刀光剑影，却是难以分出哪些是敌，哪个是本方战友了。
前队的队正在厉声吼道：“刺，往地上刺，不要犹豫！”
十几支大戟，还有槊手们弃槊后抽出的刀剑，纷纷向着地上挥舞起来，一阵兵刃入肉的声音响起，四五个在地上翻滚的身影，停止了动作，就连惨叫声也停下来了，晋军的战士们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正要用手拨开这些血色的烟尘，看清里面的情况时，却只见一阵剑光刺眼，十余柄明晃晃的利刃，却是从那些被刺中的身体下，如毒蛇闪电一样地钻出，顿时就刺中了这几个戟士的小腹，下体，或者是砍中了腿脚，膝盖这些位置。
原来这些狡滑的天师道剑士们，趁着刚才满地有人打滚的时候，悄悄地钻到了晋军伤兵们的身兵，一手扼住他们的喉咙，一边以其身体为掩护，晋军戟士们的刺击，全都是刺在了这些本方同伴们的身上，而自以为得手之时，却面临了天师道总坛剑士们的致命一击，也就几分钟的时间，晋军的前排戟士，就这样给杀伤了二十余人之多，阵型也变得散乱起来，连最前面本来稳如泰山的两三排戟士和槊手的防线，也开始微微地动摇起来了。
傅弘之厉声吼道：“近战军士，上前迎敌！”
在他的身边，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檀十怀和阿西巴队长，相视一笑，同时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兵刃，檀十怀拿了一把双手持的精钢大刀，而阿西巴队长则是拿着两把弯刀，在他们的身后，三十多名近战军士，汉夷各半，也都开始了咆哮与吼叫，在这种近战接敌之前，给自己最后的士气鼓舞。
而在他们之前，罗尚文带的二十多名弓手与弩手，则迅速地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弓弩，对着那烟尘之中跳动着的身影，就是一阵射击。
只听到“呜”“呜”的声音响过，隔着二十多步远的距离，这些弓弩飞快地袭来，正常情况下，任何人都不可能在这些弓手弩手的攻击下，在这个距离逃生，为了不误伤本方的军士，这些弓手们都是把箭放低，对着腿脚的位置放箭，所有人都欺待着，那些该死的天师道剑士们中箭倒地，满地打滚的情况。
但是，这些剑士们似乎是幽灵一般，又仿佛脑后长了眼睛，一边在跟面前的戟士们格斗厮杀，一边飞快地跳跃着，滚翻着，这二十多箭矢弩枝，竟然就擦着他们的身子，飞了过去，只有一个天师道的剑士中箭倒地，倒是有三四名晋军的戟手们，被这些弩箭射中了腿脚，倒地不起。
檀十怀和阿西巴队长的脸色同时微微一变，这种反应速度和能力，超过了他们想象，就算是自己，也未必能闪得这么快，而还没等到他们反应过来，只见晋军的四五名戟士与前排的刀手，怒吼着叫道：“去死吧！”四枝大戟和一把长剑，同时刺向了那个给射中一箭，倒地的天师道剑士，这一下，总不会再失手了吧。
可是这个在地上的天师道剑士，却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跳了起来，不，应该是说，弹了起来，就象一个蚂蚱一样，甚至不用腿脚之力，而是手往地上一拍，整个人就凌空向后飞起，直达一丈多开外，在他的身体弹起的那一刻，四枝大戟和一把长剑，扎在了他刚刚离地一尺左右的地面之上，森冷的戟气与剑锋，划开了他胸前的皮甲，却没有伤到他的身体。
更怪异的是，这个剑士弹出一丈距离之后，居然不是摔落在了地上，而是站在了地上，所有人都能清楚地看到，他的左大腿处，扎进了一根弩矢，甚至没了柄，血液已经把他的整条小腿的裤子染得一片腥红，他就这样站在原地，仿佛这一箭没有射在他身上似的，甚至是转过了身，哇哇叫着，向着二十多步外的檀十怀与阿西巴队长扑来。
傅弘之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大吼道：“这是长生人怪物，用网，网住他！”
他说着，一把抓过身边的一个卫士，手中早就拿着的一张渔网，同时抽出了这个卫士腰上挂着的一把飞刀，把网末的柄线往飞刀上一缠，就直接冲着这个天师道剑士掷了过去。
十几步的距离，以傅弘之的武功，没有任何人可以闪避这一刀，这一刀，也是不偏不倚地扎在了这个剑士的左肩头，他痛得惨叫一声，而飞刀柄上系着的网，也是一下子把他的全身所笼罩，陷于其中，这下子，这个家伙终于倒下到了地上，满地翻滚了，而一边滚，一边让这张网把他全身裹紧，看起来再也不可能脱出啦。
罗尚文大吼道：“射，射死这个东西。”他一边吼，一边搭箭上弦，这个网中的家伙，离他已经不到十步了，而一头的乱发之下，两点充满杀气的寒芒闪闪，显然，已经盯上了罗尚文呢。

第4721章 服药怪物震人心
罗尚文给这两点寒芒，如同毒蛇之眼的凶光一瞪，饶是打了很多仗，刚刚也经历了生死搏杀的他，心中也为之一凛，连忙把弓箭对着了这个网上之人，一箭就射了出去。
只是，这一瞪不知道是不是让他心中有些发虚，一箭射出之时，手也微微地一软，力道还不如平时的七成，这点，从箭枝破空时的呼啸之声就能听出来，只不过，十几步的距离，即使是力量稍弱点，也是瞬间离弦，直奔来人而去，看起来，还陷在网中的这个天师道剑士，已经绝无象刚才那样闪避的可能了，就算是刚才，他不也中了一箭吗？
只见一道剑光暴起，如同白虹贯日一般，身陷网中的这个剑士，突然手一挥，这道坚固的，足以打上百余斤重的小鳄鱼的网，就被一分为二，而网中的这个剑士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劲风吹开了他的头发，一张三十多岁，胡子拉碴，满是横肉的脸，就呈现在了罗尚文的面前！
这张脸上，尽是杀意与鲜血，甚至不象那些天师道的军士们一样，用红色颜色抹脸，那些明显来自于晋军将士们身上的鲜血，就象是燃烧着的火焰，透着浓浓的杀气，而那血腥与死亡的味道，让罗尚文都生出一股从心底里腾起的寒意，居然就这样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这个天师道的剑士狂吼道：“拿命来！”他本身就是之前的一个跟着贺天平的总坛剑士，认得罗尚文，这会儿更是仇人相见，份外眼红，直接破网之后，提剑就奔着罗尚文而来，他的长剑被双手握着，直刺向罗尚文的胸口，势要这一剑过去，就把罗尚文穿胸透腹，一命呜呼！
朱修之的声音，和他的箭枝几乎是同时发出：“你先拿命来！”
这次，一根足有尺余长的长杆狼牙重箭，箭头则是特制的，比平时的箭头大一号的半月箭头，就象一个月牙铲似的，这是朱修之他们弓箭队，特用的杀将箭，专门是对敌军重甲护卫的将校或者是顶级的猛士所用，箭头还涂着青蓝相间的毒药，泛着腥气，别说是人，就算是千余斤重的大狗熊，也能一箭毙命，见血封喉。
这一箭来的是如此之快，直接射中了这个天师道剑士的胸口，因为距离太近，他又是直刺罗尚文，这一剑让他用上了双手，身体以最快的速度前扑，再想闪避，已经不可能了。
“哇”地一声，这个剑士张口吐出了一口血，罗尚文这才反应了过来，猛地向左侧一扑，身形跌出了四五步之外，而只瞬间的功夫，刚才自己所在的位置，就是那个天师道总坛剑士倒地的所在，他的两只眼睛圆睁着，死死地盯着罗尚文，似乎是写满了不甘心。
朱修之的声音厉声响起：“尚文哥，快离开！”
罗尚文这下子感觉腿脚都在发虚，在战场上，他杀了不知道多少敌人，但没有一个有这个家伙的这种震撼力，即使是死了，仿佛也还在活着，甚至他的嘴还在微微地动着，似乎是在吞咽什么东西，那邪恶而嗜血的灵魂，仍然在他的体内，从未离开。
罗尚文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却是一下子刚起来就摔倒了，直到一只有力的大手拉着他的左臂，这才让他起了身，扭头一看，只见是刘真道，这会儿他的手里也拿着一只大弓，骂骂咧咧地上了两枝箭，就对着地上的这个天师道剑士的尸体，狠狠地补了几箭，而他身边的几个弓箭手也是如此，大家似乎都被什么可怕的东西震慑到了，要是换了平时，肯定有人上前一刀就剁了这家伙的脑袋，但这会儿没有人敢上前，只能隔着好几步，对着这具尸体放箭，很快，他的背上就变成了个箭垛子，十余根羽箭紧紧地插在上面，直至没羽，就算是大罗金仙，也不可能还有命在了。
裴方明也走到了罗尚文的身边，心有余悸地说道：“这东西还不是长生人，而是活人呢，所以才能杀得死。”
刘真道勾了勾嘴角：“恐怕就算是长生人，给我们这样近距离地强弓硬弩地击射，也不会有命在了。我看这东西不象是个人，那力量，那反应速度，就算是咱们北府兄弟，哪怕是寄奴哥，也未必会有啊。”
傅弘之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我记得当年天道盟有一些厉害的药丸，服下之后，能让人力量大增，如同熊虎一样，在戏马台的时候，阿寿哥就吃了一枚，结果连我们荆州的三大猛将，正常时一对一跟他能不相上下的三大名将联手，都不是他的对手，就连寄奴哥也差点死在他的棒下，此情此景，隔了多年后，仍然会在眼前浮现，刚才，在这个家伙的眼中，我又一次看到了。”
三人同时看向了傅弘之的方向，只见他面色凝重，沉声道：“我现在是明白了，妖贼没有出动鬼兵和长生人怪物，却是让精锐的剑士，服用了这样的猛药，这样可以瞬间激发人体的潜能，又不至于失去理智，变成长生人怪物那样不分敌我地乱杀。这些一定是妖贼的总坛剑士，不然不会有如此的武艺和剑术身法，服用此药之后，更是威力大增！”
罗尚文咬了咬牙：“是的，这个人我刚才见过，他一直是跟在贺天平身边的，是妖贼的总坛剑士，这回他们出动的，才是真正的总坛剑士啊。”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又是一阵空中的厉啸与喊杀之声响起，又是十余名天师道的蓝衣剑士，御风而来，被木甲机关人的力臂，抛入了阵中，这些人落地之后，就象刚才的那些家伙一样，大部分转身攻向了晋军前排的戟士们，而有两三人，则直接奔着傅弘之等人的方向而来！
傅弘之厉声道：“抛杆，不要停，狠狠地砸敌军的木甲机关人，弓箭手，给我向天射击，让这些服了药的怪物们落地之前，就给我变成尸体，刀斧手上前迎敌，快！”

第4722章 石灰遇水解妖贼
傅弘之的话音刚落，只见后排的那些抛杆车，都迅速地开始了运作，大竹被狠狠地拉下，装上石块，然后迅速地松开了那些拉着弹索的手，竹身猛地一抖，将石块投掷出，飞向了那些阵外的木甲机关人。
只是这种以弯曲大竹，再以弹力发射石块的操作，远远谈不上精密准确，因为石块的重量是不能完全一致的，受到风向，风力的影响也很大，而且大竹在经历了一次弯曲之后，再次弹出时的力量和弧度也小了很多，很多石块，足足比之前扔出的距离要近了十步左右，甚至是砸在了正在混战的盾阵前方的那一线，要是再近几步，就要砸到自己人了。
傅弘之厉声吼道：“调整抛杆，打得远点！”
他一边这样说，一边拿起一把大弓，对着冲向自己，只离二十多步外的一个天师道总坛剑士，就是一箭射了出去。
这个剑士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他冲锋前来的时候，已经连斩了两个与之格斗的晋军峒蛮战士了，甚至兵刃都没有相交，直接身形一闪，避过刀剑的砍刺，然后就是一剑刺中或者是划过要害致命之处，这两个晋军峒蛮战士的鲜血溅得他满身都是，却没有让他有任何停下来的意思，眼看着，就要冲入晋军的弓箭手阵列，继而冲向傅弘之了。
朱修之大吼一声：“贼人休狂！”他的左手捞起了一张鱼网，向着离自己五步之外的这个天师道剑士扔了过去，而在他的身边，三四个晋军的战士，也纷纷扔出了手中的渔网，这些东西，是为了捕获长生人怪物而特地准备的，这会儿，却是派上了用场。
这个天师道剑士厉声狂啸，手中的剑刃不停地挥舞着，把一张张扔向他的渔网，从空中就砍碎，砍断，化成片片碎布一样的网格，无法再把他身上给罩住，可是因为要挥剑格挡这些渔网，他的身形也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下来，从刚才那气势无前的突袭，变成了在原地的剑舞，甚至还一边在舞剑，一边微微地后退呢。
不仅是这个蓝衣剑士，其他的四五名跟他一起冲锋的天师道总坛剑士，也都是在边舞剑，割裂破坏这些扔过来的渔网，一边后退。
这几个剑士一边后退，一边咬牙切齿地叫嚣着：“看你们有多少网，老子全给它破了，然后再宰了你们这帮晋狗！”
傅弘之走到了这阵列之前，看着朱修之等人不停地向这些剑士们扔出这些渔网，朱修之一边扔，一边急道：“弘之哥，这里太危险了，这几个妖贼服了药，不是正常人，我们很难与之正面对抗，你快先退，这里由我顶着。”
傅弘之哈哈一笑：“剑舞的是不错，快要赶上拨浪鼓了，只是，这个东西，你们想不想尝尝呢？！”
他突然拿起一个酒坛子似的东西，扔向了当前的这个蓝衣总坛剑士，而在他的身边，四五名护卫，也纷纷扔出了十余个这样的坛子，直击向了这几个总坛剑士。
当前的这个总坛剑士，面目狰狞，大叫道：“什么破坛子，看道爷一剑…………”
他的话还在舌尖之上，就一剑击碎了这个飞向自己的坛子，顿时，空气之中飘荡着白色的粉末，如同一道巨大的烟雾，把这个总坛剑士笼罩其中，而很快，他的惨叫声就跟着响起了。
其他的几个总坛剑士也纷纷打破了这些坛子，把自己陷入了一片白雾之中，一股刺鼻的呛味，伴随着腐烂的味道，钻进了大家的鼻子里，朱修之放下了手中正要掷出的一张渔网，脸色微变：“这些，这些是石灰粉吗？”
刘真道点了点头：“不错，这些就是生石灰啊，这些妖贼武艺再高，也抵不过这些石灰粉糊上脸，他们的身上早就是满身大汗，生石灰撒到身上，遇水则沸，蚀骨腐皮，任他再高的武艺和身法，也救不了他们啊。”
裴方明一边大笑，一边拿着两个木桶，这里面装满了水，就直接泼向了在地上翻滚的那个冲在最前面的天师道总坛剑士，吼道：“来，洗个澡，去去身上的这股子臭气与邪恶吧。”
这一桶水泼到了身上沾满了石灰粉的天师道剑士们的身上，顿时就象是煮沸了的开水一样，在湿淋淋的白色雾气里，可以看到，这些天师道总坛剑士们，不仅是身上的皮甲和衣衫变得碎裂一地，连血肉也是跟雪花片一样，不停地从身上脱落，只一分钟不到的功夫，他们就在地上，失去了人形，变成了一堆，在石灰水的泡沫与难闻的气味中，泡着的一堆枯骨，他们身上的血肉，把这石灰水染得一片血红，伴随那正在腐蚀着的五脏六腑，即使是杀人无数的这些晋军战士们，看了后也无不动容，甚至有几个新兵已经开始呕吐了。
傅弘之的目光扫过了面前，这五六具泡在石灰水之中的枯骨，叹道：“要不是用了这些石灰战法，还真的不好抵挡这些吃了药的家伙呢，虽然是身为敌人，但死得这么惨，也挺吓人的，为了不影响我方的士气，快把这些残骨掩埋了吧。”
刘真道点了点头：“是的，这些东西看了好吓人，能把人给恶心吐了呢，弘之哥，我们有足够的石灰粉，来对付这些妖贼吗？”
傅弘之的眉头一皱，他似乎透过这些白雾，可以看到前方的战况越发地激烈了，不停地有本方的近战军士冲到了盾阵一线，跟越来越多地飞进阵中的天师道总坛剑士们格斗，双方的百余人这样战成一团，杀得是血肉横飞，当然，大多数是晋军的战士们在不停地倒下。
傅弘之沉声道：“不行，现在我们前方的将士们与这些妖贼混在一起，无法分开，用石灰坛子会伤到自己人，而且我们的数量也不多了，也就百余坛，刚才就用了十余坛，后面得省着用，还是得先靠着人多，把冲入阵中的妖贼剑士格杀才行，大家一起上，抛杆手，迅速地给我解决掉那些木甲机产在人！”

第4723章 矢石防空有奇效
傅弘之的话音刚落，刚才正准备着的抛杆，就是一阵发射，这会儿的功夫，在这个方向已经集中了二三十步这种抛杆小车，谁也看出来，这个方阵是妖贼重点进攻的方向，从这里源源不断地从空中飞入的总坛剑士，就可以证明这点。
与飞石同时发射的，则是弓箭手们的一排排弓箭，朱修之是刚才对付几个冲到近前的妖贼，但其他大多数的弓箭手，则是在罗尚文的指挥下，不停地向空中放箭，那些被天师道用木甲机关人后面的抛杆掷入阵内的天师道剑士们，现在可没有刚才的那种舒服待遇了。
再强的武功和身法，毕竟也是身在半空之中，无法作出规避和闪躲，被几十根羽箭组成的箭雨掠过，很快就会空中中箭，有些人直接当场坠落，掉到本方的攻城队形之中，而更有些惨的，则是在空中就给射成了个靶子或者说是刺猬，然后重重地落到了晋军这边的方阵之中。
一些晋军三四排的戟士与槊手们，他们斜向上举的大戟与步槊上，刺穿着一具具蓝衣剑士们的尸体，当然，也有些其他普通天师道军士的，那些都是在前方的阵战中企图借着一些抛举之物甚至是踩着同伴们的肩头，跳入晋阵的敢死之士，这会儿跟这些空中被击落的总坛剑士们一样，成为了槊尖上的人肉串。
可更多的天师道剑士们，则是落到了阵内，中了箭的他们，无法象刚才的剑士们一样，从地上一跃而起，毕竟摔在地上时还可以靠了那药物的超人潜力让自己暂时忘却和无视肉体的疼痛，可是身中数箭后直接就失去了这种起身的能力，哪怕有神药的作用刺激，也只能让他们的神经变得发达，动作变得敏锐，却无法让重伤的身体，还能再度弹起呢。
这四五个落地未死的家伙，可就倒了大霉了，附近的晋军军士们，哪怕是在维持阵线的后排军士，也都把他们当成了第一要击杀的目标，每个落地的家伙，都给戟槊齐下，刀剑交加，生生就给砍成了一堆碎肉血泥，场面无比地血腥与残忍，也就是这样，才能化解这些晋军战士们的心头之恨。
抛杆发出的飞石，不停地在一次次地较正之后，抛向了阵外的那些木甲机关人，这会儿的功夫，谁都看出来了，这些木甲机关人的力臂，只是用于把人送到阵中，不象最初那样是以投石反击，这就让抛杆的操作手们变成了只进攻不用担心还手的状态，人人奋勇争先，就连拉大竹下弯的速度，也要快了不少，平时一分钟发两到三弹的功夫，这会儿居然可以发出四五弹，一时间，空中的矢飞横飞，不停地有天师道的空中飞人们被击落，就连被石砸中的家伙，也有一两人呢。
至于阵外的那些木甲机关人，这会儿已经完全放弃了远程的弓弩压制，也许是连弩和大箭也已经打光，这会儿两只木臂之上，挂起了盾牌，当然，这些盾牌的表面也蒙上了抹了粪水金汤的湿牛皮，以防火箭。
只是火箭虽然好防，但是持续不断的飞石，却是无法尽数挡下的，不时地有这些飞石，越过近百步的距离，砸中了这些木甲机关人，在这强大的重力与热能的作用下，一些木排，被一次次地打击，震得断成了几块，碎了满地，接下来后续的攻击，则直接能打在木甲机关人的身上，六部木甲机关人的三部，就这样给打得倒地不起，再也无法发射空中飞人了。
可是，更多的木甲机关人，从其他的方向赶到中央来支援，现在晋军前方的八个方阵中，已经全是形成了服了药的天师道总坛剑士，在阵内与晋军混战的情况，尽管半数以上的家伙被凌空击落或者是戟槊所刺杀，但还是有近百名的剑士，攻入了阵中，这会儿被六七百名晋军战士围攻，尤其是中央方阵这里，形成了两百多人在与二十多名天师道总坛剑士格斗的情况，谁都看出，这里才是现在的胜负手，双方也都调兵遣将，尽可能地把主力和精锐，集中于此地了。
现在在这个中央的方阵面前，足足集中了有十五六步的木甲机关人，而在别的方阵前，只有两到三部，看起来，天师道的前军是准备用所有的这些战争机关，强行打开一条口子，直接破阵。
傅弘之看着面前混战的场景，战局已经渐渐地从那些前方列阵的戟士们背后移开，阿西巴队长和檀十怀所率领的援军，这会儿已经从方阵的内侧包抄了过去，在戟士们的身后队列前，形成了一道人墙，这道人墙的前后，倒着上百具的尸体，大多数都是晋军的将士，靠了这道尸墙，居然也形成了对前排将士们的一种保护，避免了他们的两面受敌，这会儿，晋军的近战军士们，包括峒蛮将士和檀祗的跳荡卫队，正在五六人一组，合力攻击着那些身手超人的天师道总坛剑士呢。
傅弘之咬了咬牙，一瞪眼：“大家抄家伙，准备随我一起冲，灭了这帮狗东西！”
檀祗的声音在傅弘之的身后响起：“弘之，不可冲动。”
众将校们的脸色微微一变，同时看向了身后，只见檀祗在几名护卫的伴随下，持着大戟，走了过来，傅弘之连忙道：“阿祗哥，你怎么来了，这里危险的，你还是…………”
檀祗也不多话，一指面前的战团：“难道你们就不危险了？刚才这几个冲到近前的家伙，离你们不过五步之遥，我可是看得清楚呢。”
在他的前方，几个军士正挖着一个坑，大约这会儿有一尺多深了，而几个民夫辅兵则拿着长杆，把那些石灰水里的枯骨拖回，正往这个坑里抛呢，即使是过了半刻多钟的时间，这些给腐烂的枯骨，仍然是令人作呕。即使是檀祗身后的那几个护卫看到了，也不免皱眉掩鼻。

第4724章 木甲飞天破阵缺
檀祗看着这些从石灰水里捞出的枯骨，叹了口气：“想不到要对付这些服了药的剑士，居然要用上石灰这样猛烈的手段，真的是出人意料，本来这些是用来对付敌军的大杀招的，结果现在就用上了。”
傅弘之说道：“这些总坛剑士本就武艺高强，服用了那种神效增力的药丸后，整个人的速度和反应又快了一档，很难对付，我们也是不得已而用之。”
说到这里，傅弘之一指前方那地上的尸体，说道：“我们前方与之格斗的军士们，已经死了上百人，才击杀了二十三四名这样的服药剑士，如果不是因为可能会伤到我们的前排戟士，我甚至都想不分敌我的用上这些石灰坛子了。”
檀祗看着前方的战斗，那些总坛剑士们跳跃扑击，如同闪电一般的速度，而击刺或者是拳脚相加的力量，甚至直接可以打碎峒蛮战士们手中的木盾，也不免为之色变，喃喃道：“想不到，当年阿寿哥服了药后，能变成超级战神，这一幕，今天居然重现了，而妖贼居然会用这样的手段，来进攻我们。”
朱修之长舒了一口气：“还好，毕竟只进来了几十个这样的怪物，我们的阵线仍然稳固，只要…………”
他的话音未落，却只见突然一声机关响动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巨响，在前方炸裂开来，而众人抬头看去，却是一个木甲机关人的上半身，凌空飞起，跳出十余步远，如同一个大号的飞石，重重地砸进了前方晋军的队列之中。
“轰”地一声响，这个木甲机关人的身体，双臂张开，两臂之上，绑着的大刀和长槊，这会儿就象是两道刀轮，在击中晋军方阵的一瞬间，向前滚动着，所过之处，刀光闪闪，槊尖如霜，经过的周围晋军，纷纷被其从侧面划开了腰肋，直接就给切成了两半，或者是骨断肉折，一片血腥，四五步宽的正面，顿时就倒下了十余具晋军重装戟士们的尸体，而这个方阵，也给打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轰”“轰”又是两声巨响，这会儿又是两个木甲机关人的上半身，腾空弹起，砸向了另外的两个方向，这会儿惊魂乍定的晋军战士们，也顾不得再去跟面前的天师道弟子们搏杀阵战了，纷纷向天空中举起了手中的兵器，拼命地挥舞着，摇晃着，试图把这些飞天的家伙，拨挡打落，起码，也不要砸中自己。
“哐”地一声，一个从天而降的木甲机关人，砸中了十几根斜向上举的长槊，这些木制的槊杆，如同火柴棒子一样，“啪”地一下就折断了，这个木甲机关人的身上，扎着几根槊尖，仍然是狠狠地砸进了人群之中，一阵烟尘腾起，周围倒下了一大片血肉模糊的晋军戟士和槊手，这个木甲机关人去势仍然未尽，在地上又滚出了七八步远，甚至把在后面打斗的五六个天师道总坛剑士与晋军刀斧手也再次地冲倒，才停了下来，一个近十步宽的大口子，就在这血色的烟尘中涌现出来，从大口子外，隐约可以看到天师道的那些举着长矛的军士们，也是向后退出了十余步外，躲避着这可怕的，从天而降的打击。
“彭”地一声，另一个正在从空中飞向晋军盾阵的木甲机关人，还没有到达末端下落的时候，就凌空被一个抛杆所发射的飞石所击中，顿时就给打得在空中解体，右臂带着一把大刀，径直落下，而本体则向前又飞了几步远，斜斜地栽落到了前方攻击的天师道军阵之中，这下在天师道密集的阵型中，砸出了一个方圆近十步的血肉大坑，起码三十多名天师道的弟子，因为过于密集的阵型，被活活砸死，这让他们正在后退的整个阵形，都为之产生了一片混乱。
战线之后，五十步，天师道方，一处小小的空地之处。
贺天平站在一部只剩下双腿，而腿上的四根弯弯成一圈圈的粗铁丝，还在微微晃动着的木甲机关人的残部，陷入了沉思之中，而另一边站着的诸葛飞龙，则洋洋得意地说道：“怎么样，贺师弟，这个木甲机关人飞天而起，直击对方阵列，还不错吧。”
贺天平长叹一声：“你们这些搞机关术的家伙，可真的只能用奇思构巧来形容了，我现在还纳闷呢，这一圈圈的铁丝，怎么突然就把这上百斤重的木甲机关人给弹出去了哪，也不见象投石车这样用了力臂抛射呢。”
诸葛飞龙平静地说道：“这就是机关术的奥义所在了，用的也是上古巧匠的秘法而已，这里几句话说不清楚，现在三部木甲机关人已经弹射出去，你说的打开缺口，我已经帮你做到了，阵中还有你的几十名部下，他们现在也没有击溃晋阵，还要靠我这里把木甲机关人弹射，才做到这步，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来帮你了，剩下的，得靠你自己啦。”
贺天平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目瞪口呆，仍然没有反应过来的大牛道兄与桑昆道友，沉声道：“别光在后面看戏，我杀进去了，你们的兄弟，得马上跟上，别让我们再次陷入重围，孤军奋战。”
这会儿的功夫，大牛道兄总算清醒了过来，厉声向着前方大吼道：“不要乱，不许退，重新整队，准备冲锋，哪个缩在后面，老子砍了他。”
他说到这里，转眼一瞪桑昆道友：“老弟，这回辛苦你了，带队冲击，这可是破阵的关键啊。”
桑昆道友眼珠子一转，大声道：“我马上组织冲击，贺师兄，你的兄弟们还在阵中，现在阵门已开，里应外合，一举破阵，就要靠你了，晋军的将帅也在这个方阵里面，宰了他们，那大功可都是你们的啊。”
贺天平的眼中杀机一现：“我自当先行杀入，不过我最后警告你们一次，要是在后面缩着不动，贻失战机，我贺天平手中的这把剑，可不认人！”

第4725章 剑士入阵虎吞狼
桑昆道友脸上挂着坚毅的神色，用力地点头道：“只要晋军阵型一乱，我马上就会亲自带兄弟们杀入，打开和扩大这个突破口呢。刚才这也是李师兄给我们的军令，不服从的话，不光是你要找我们算帐，就算李师兄，也不可能放过我们的，贺师兄，你快上吧，再晚了阵门就要关了。”
贺天平点了点头，又看了一些大牛道兄：“敌军将帅都在此阵之中，也必然敌军主力都会集结于此，只要破了这个方阵，其他的方阵，都不在话下，大牛师弟，你一向勇武梗直，这里，就交给你了。”
大牛道兄连忙行礼道：“我这里一整好队伍，就马上跟进杀入，只是现在要换上近战剑士，需要阵型轮换，需要点时间，我…………”
贺天平也不等他说完，就对着身边剩下的最后二十几个剑士沉声道：“还楞着做什么，随我上！”
他猛地抽出了寒光闪闪的利剑，放到舌尖舔了舔，剑身上的血槽之中，残留的那股子腥味，让他变得面目狰狞，如同一匹噬血的巨狼，一转身，就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直冲向前，前方三十步左右的距离，全是密集的天师道军士们，这会儿挤在一起，也不知道是要向前还是向后，各队的队正和师兄们拼命地吆喝着，吹着哨子，但是在一片激昂的战鼓与喊杀声中，却是效果微乎其微，大牛大道他们说得确实不错，要重新整队进攻，确实还需要时间呢。
贺天平也不跟这些人多啰嗦，身形如大鸟一样，腾空而起，他的双脚，在这些军士们的肩头与头顶，纷纷踩过，就如同凌波微步一样，在踩得脚下的这些军士们负痛而呼的时候，人已经借力飞起，直到几步之前了，靠着这样踩人凌空飞行，贺天平的身形，很快就越过了这三十步左右的距离，跳到了那个十步左右的晋军盾阵缺口之前。
而在他的身后，他的同伴们，也有样学样，踩着人这样一路跳了过去，他们的脚下，是横七竖八的尸体，那是之前的战斗中，这双方一线的军士们，倒在地下，形成的一道伏尸带，一个全身是血的晋军伤兵，还在贺天平的脚下呻吟着，他的眼睛已经被刺瞎了，两个血红的眼洞之中，正在淌血，而手则在空中乱摸着，摸到了贺天平的腿上，如同找到了救星，大叫着：“救我，救救我。”
贺天平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甚至都没有看地上的这个伤兵一眼，在他刚才落地的时候，空中已经看到了周围的情况，这才找了一个周围几乎没有看到兵器的落脚点，毕竟，武功再高，也怕偷袭，尤其是在落地之时，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出现一个伏地魔之类的家伙，一剑一刀把自己的腿给卸了呢。
而这个双眼又瞎的伤兵，就是最好的落脚点，因为他的手中连刀剑都没有了，两手空空，一直在挥手求救呢，贺天平落到了这里，站在他身边一处空地之上，这两尺方圆的空地，几乎是百余步宽的这个方阵正面，唯一一处空余的地方了，而且这里，是块安全区。
贺天平的手中长剑随意地一挥，似乎是在抖一抖自己的衣袖，而这一挥之间，剑锋划过了这个伤兵的后脖梗子，他的脑袋，就象一个给切下的西瓜一样，，顿时就落到了地上，滚了两滚，没入了周围的尸体之中。
对面的血色烟尘慢慢地散去，跌落一地的晋军战士们，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想要扶正自己的头盔，努力地填上这个空当，却是吃惊地发现，面前不知从什么时候，多出了二十多个，满身都是鲜血，脸上尽是杀气的天师道剑士，而为首一人的身边，倒着一具无头的尸体，鲜血还从这尸体的脖腔之中涌出，而两只血手，无力地抓着这个剑士的腿脚呢。
一个刚才战斗过的戟士认出了贺天平，惊呼起来：“这是妖贼头子，剑士统领贺天平，快，快堵上缺口啊。”
他一边说，一边提起自己落在地上的大戟，奋力向前冲，想要挡在这个缺口中，阻止这些总坛剑士的冲击。
贺天平哈哈一笑，点了点头：“我就是贺天平，黄泉路上，阎王爷前，记得要报上我的大名！”
他的手猛地一挥，一把飞刀，从他的袖口飞出，就象一道寒芒流量，直中了那个前冲戟士的咽喉，距离太近，这个戟士又身着重甲，连闪避都来及，没有盔甲防护的喉结处，顿时就多出了一把没柄的飞刀，他手中的大戟一下子落了地，砸中了身边一个同样在奔跑的战士的脚面，痛得这个人惨叫着弯下了腰，而前方的这个戟士，两眼一翻白，喉结处缤放了一朵鲜红的血红，手在空中无力地挥了挥，就此倒下。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战士就这样给一出手就击倒了，其他前冲的战士们的速度，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些影响，贺天平的身后，其他的总坛剑士们也是双手连挥，一阵急风暴雨般的飞刀与手戟在空中飞舞着，几乎每一样都直取这些晋军戟士们的面门，双眼，额头，咽喉这些没有护甲，又是一击致命的地方。
十余个晋军的战士惨叫着倒下，又绊倒了几乎同样数量的同伴们，刚刚站起来，想要填补方阵缺口的这些晋军战士，顿时就倒了一地，而这个口子，也无从堵起了。
贺天平一跃而起，在地上几个起落，就冲进了这个十步左右宽的口子，两根大戟从他的身体两侧袭来，那是左右两个晋军的戟士，情急之下，也顾不得正面迎敌，直接就向着缺口的方向冲过来，一左一右，合击刚刚冲入阵门的贺天平！
贺天平哈哈一笑：“来得好！”他一矮身，顿时就从急速前冲的模式，变成了一个就地打滚，两杆大戟从他的背上呼啸而过，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地同时扎进了对面的晋军戟士的小腹之中！

第4726章 杀神入阵血肉拦
这两个晋军的戟士，因为冲得太急，刺得太狠，被贺天平闪过之后，居然形成了自相残杀的互刺结局，两边的晋军战士们都看呆了，因为这两人正是前排列阵的两队晋军的队正，也正是因为他们是身经百战的军官，反应超过其他的军士，才会在这个时候，紧急选择侧击，为堵上缺口争取时间。
只是非常遗憾，他们的这猛力一击，没有击中贺天平，却是刺到了同伴的小腹，两个人的眼中带着不甘与遗憾，看着对面流血不止的战友，伸出了手，用着最后的一丝力量，对着一起征战多年，出生入死的同伴，表示着最后的歉意。
可是他们伸出的手，刚刚向前探出，就只见几道剑锋闪过，带着残忍的呼啸之声，狠狠地从他们的肘部切了下来，两只断手，伴随着给切断的槊杆，齐齐地断掉，落下，而本来靠着槊杆而支持着的两人的身体，也终于无法维持，落到了地上，他们的头，在死前最后扭向了这几剑的来处，却是看到了二十余名天师道的总坛剑士们，以迅捷无比的速度，飞快地冲了进来，越过他们的身体，挥着利刃，直接就向着他们身后的将士们杀去。
倒在左边的戟兵队正刘黑林，看着对面的同伴李飞，已经睁大了眼睛，七窍流血，没了呼吸，他的眼中含着泪水，忍着剧痛喊出了最后一句话：“列阵，列阵，迎…………”
他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发完，只见一个满面杀气，面目狰狞的天师道小个子跳到了他的面前：“迎你奶奶个熊！”他手中的长剑一挥，那带着死意的寒光，就成为刘黑林这个世上最后的回忆。
刘黑林的脑袋还在地上滚着，而十余名先行冲进阵内的天师道总坛剑士，已经持剑向着两侧缺口处的晋军将士们杀去了，剑光闪闪，残肢与断臂到处都是，而一个个身着重甲的晋军戟士和槊手们，往往因为身上笨重的护甲和装备，以及肩并肩，人挤人的密集阵型而无法转向，战斗，被这些在地上翻滚，跳跃，地趟着的天师道总坛剑士们近身攻击，中剑的位置，往往是护甲薄弱甚至是没有防护的膝关节，小腿肚，肋下这些地方，削铁如泥的利剑刺入或者是割过这些地方，就象是快刀割肉一样，顿时就能血流如注，骨断筋折。
几十名本来还在围攻阵内的天师道总坛剑士们的晋军近战军士，在阿西巴队长的带领之下，舍弃了当面的这些天师道杀手，转头向着这些刚刚冲进阵内的天师道总坛剑士们冲了过去，阿西巴队长本人一马当先，抄起左手早就准备好的一张鱼网，就向着两个正在晋军阵列里，放手大杀的天师道总坛剑士扔去，大吼道：“贼人休狂！”
而他的手中，也抄着明晃晃的弯刀，在十余名峒蛮军士的护卫之下，向着前方的混战团冲了出去。
檀十怀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阿西巴兄弟，顶住后面，这里有我，不要急，等，啊，当心！”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两三点寒芒，从侧面而来，无声无息，却是快如流量，阿西巴队长的脸色一变，连忙把左手的盾牌猛地一挥，只听到“笃”“笃”的两声，两把明晃晃的飞刀，就扎在了盾面之上，而在十余步外，贺天平的脸上挂着冷笑，手还放在空中没有放下，看着阿西巴，说道：“不错不错，看起来你还有点武功，有资格死在我的手下，不象他…………”
他说到这里，指向了身后那具给他身后的部下们一剑砍掉了脑袋的无头军士刘黑林的尸体，冷笑道：“他连死在我手下的资格都没有，不过，你可以！”
阿西巴的脸色变得无比地凝重，另一边，他的眼角余光也发现，刚才扔出网想要套住的几个天师道剑士，手中的剑刃连挥，把这些渔网在空中砍成了碎片与断线，六七张扔出去的渔网，竟然没有一张能套住目标，甚至没有怎么减少他们攻击的速度，只是趁着这十几秒钟的间隙，晋军在前方的戟士与槊手们，终于有些人腾出了手，抽出腰间的佩刀与长剑，扑上前，与这些天师道的总坛剑士们格斗起来，原来几乎要崩溃的前方阵线，终于算是堪堪稳住了，只是，那个方阵的口子，已经从十余步，扩大到了二十多步，再也无法弥合了。
阿西巴咬了咬牙，举起了盾牌，挡在自己的面前，他手中的弯刀，架在了盾牌的盾面之上，厉声道：“想杀我？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兄弟们，一起上，诛杀此贼，为兄弟们报仇！”
他发出一声吼，身后的军士们也跟着一涌而上，而贺天平哈哈一笑：“想死，我成全你们，跟我来！”
贺天平手中的长剑一抖，几许刚刚杀人时，留在剑槽之内的血珠子，在长剑的周围和光同尘，形成了一股小小的血色旋风，在他的周身环绕着，紧接着，随着贺天平如离弦之箭般地冲了出，这道小小的旋风，也随之消散一空，十余名天师道弟子们同时冲出，让这一片都变得烟尘卷起，很快，就把厮杀着的两边军士们，卷入其中。
三十步外，晋军阵内，檀祗的面沉如水，手也按在了剑柄之上，从他的这个角度，看得一清二楚，前方的阵门已经被打开，阵外的天师道弟子们，还在重新列阵，手拿长矛和盾牌，远距离阵战接阵的这些长枪手们，在纷纷后退，而轮换到前方的，则是手持刀剑，一看就是为了近战而准备的剑士们，看起来，只要再过几分钟的功夫，他们就会从这些打开的阵门杀入，如同一道洪水，冲垮已经裂开的大坝呢。
刘真道咬着牙，说道：“不行，前方危急，阿祗哥，不能迟疑了，我们现在得全部顶上，堵住缺口才行，要是再晚，就来不及了，快下令吧。我愿意带头冲锋！”

第4727章 看破妖贼后援迟
檀祗的面沉如水，却是语调仍然平静而镇定，透出一股子胸有成竹的大将之风：“真道，你如果是阵外的这些妖贼的统领，会怎么做？”
刘真道微微一愣，转而说道：“这肯定是要利用这些总坛剑士们杀出来的缺口，尽最大的力量，以最快的速度继进冲阵啊，最好是一举把整个前线冲垮。”
檀祗点了点头，看向了在另一边的裴方明：“方明，你同意这个观点吗？”
裴方明连忙说道：“当然，就和这样打，虽然这些总坛剑士们武艺高强，吃了药以后又变得威力大增，但只靠这百十来人，就想击破我们整个方阵，那是痴人说梦。我们就算调上后备的兵力，十个人打一个人，也能把这些妖贼的精锐，消灭在阵中。”
檀祗微微一笑，看向了傅弘之：“那弘之，既然如此，如果你是阵外的妖贼前线将校，会怎么继进，攻击我军方阵呢？”
傅弘之不假思索地说道：“前排的长枪和矛槊军士们，也不用转向后排，就是向我军盾阵一线冲击，不用走缺口，而是正面攻击我军的防线，现在我军二三排的军士们已经在和妖贼的剑士们战斗了，阵线变得薄弱了很多，不复之前的那种坚固程度，正是阵外的军士们趁机攻上，将我军的阵线打破或者后推的好机会，此时，不宜退，只宜进！”
说到这里，傅弘之顿了顿：“要是他们的军士，持长兵器的靠着厚度和人多来冲击我军的阵线，自然也可以空出不少空档，他们的近战军士，就可以从这些空档中转移到前排，从缺口处杀入，进缺口的近战军士，不用向着内线突击，而是跟这些天师道总坛剑士一样，向着两侧攻击，打宽这个缺口，这样我军前排的防线，会受到两个方向的夹击，再想挡住，可就困难了。”
刘真道沉声道：“是啊，他们冲进我军防线后，甚至可以反过来向着两侧发展，绕到我军的军阵之后，从背后袭击我军正在抵挡敌军前方长枪部队的前排戟士们，要真到这步，我们可就危险了。”
裴方明咬了咬牙：“那我们还在等什么？还不赶快冲上去，阻止这一切吗？几十个剑士我们可以抵挡住，但要是几百上千的妖贼冲进来，可就没的挡了。”
檀祗扭头看向了身后，朱修之和罗尚文，正不停地指挥着部下，对着前方的盾阵之外放箭，箭雨横飞，如同一蓬蓬的大雨，倾泻在敌军的阵线之中，不停地有人惨叫着倒下，可是这些中箭倒地的人，却很快会给身边的同伴抬起，迅速地奔向后方，天师道的军士们纷纷举起盾牌和木板，在头上防箭顶石，顺便缓慢地后退着，总的来说，退却的人多，而前进的刀斧手们，要少了很多。整个阵线不仅没有向前，反而可以说是稍稍后退了。
朱修之一边射箭，一边说道：“阿祗哥，这些妖贼好像没按你说的行事啊，怎么越打越靠后了呢。”
罗尚文哈哈一笑：“是啊，我也是这样感觉，他们似乎是有意不上，难道，是想让这些总坛剑士的狗东西就陷在阵中吗？”
檀祗点了点头：“是的，我也是这样认为，也许是妖贼的这些总坛剑士们，吃了禁药，就象长生人怪物一样，虽然力量和速度大增，但毕竟是透支人体的潜力，搞不好，很快就会失去意识，不分敌我地杀戮了。这些妖贼不敢入阵趁势攻击，我想来想去，也没有别的理由了。”
傅弘之哈哈一笑：“若是这样，可是天助我也，刚才可真的是吓到我了，大阵给打破的一瞬间，又是妖贼总坛剑士冲进来，连贺天平这个剑士头子都来了，我还以为他们要总攻了呢！”
檀祗的眼中冷芒一闪：“既然如此，我们可得利用好这个机会，可不能让妖贼剑士们再变成怪物了，修之，尚文，你们不用再射阵外的妖贼，带着弓箭手上前，抵近到二十步的距离，对着妖贼的总坛剑士，就给我放箭，注意，十人瞄准一个，放箭，务求射中！”
刘真道的脸色微微一变：“这，这恐怕会伤到我们自己人吧。”
檀祗沉声道：“这个时候，顾不了这么多了，即使是伤敌一人的同时，射中我们三人，也是赚的，阵中的这百名左右的妖贼总坛剑士，必须要尽快消灭，甚至他们的尸体也不能留下，就冲着阵外的妖贼不敢冲入，就知道，他们有多危险，万万留不得。”
众将校们全都神色凛然，齐齐地行礼应诺。
檀祗看向了刘真道和裴方明：“真道，方明，这个时候，你们之前对付木甲机关人的那些特殊战具，也可以用上，大木需要运到缺口那里，迅速地立地结栅，以封住外面妖贼的突击，而方明你这里的大锤手，到时候要去砸那些中箭倒地的妖贼总坛剑士，不排除他们一会儿也会变得跟长生人怪物一样，身体变硬，刀枪不入，对着他们的脑袋锤，我就不信，我们的这些大锤，砸不开这些怪物的脑壳！”
裴方明哈哈一笑：“放心，我这些大力士们，就算是一个铁球，也能给他砸裂开了。”
他说着，和刘真道击了个掌，也不多话，直接向着前方就冲去，而在他们的身后，数百名三四人一组，抱着大木头和人手一把大锤的壮汉子们，也呐喊着冲了过去，整个大地，都在微微地发抖。
檀祗的目光扫过其他众人：“我们就在这里随机应变，妖贼还有什么后续的招数，我们需要留有余力来解决的。”
傅弘之微微一笑：“只要守住这波进攻，我想我们就能顶住了，无论如何，我会和阿祗哥你一起，在这里战斗到最后的。”
檀祗点了点头，看向了阵外：“李南风还没有发动，他究竟在哪里，想做什么呢？弘之，只有李南风亲自冲击，才是决战之时啊，我们一定要沉住气！”

第4728章 感觉不对保后路
傅弘之恍然大悟，行起了军礼，正色道：“明白了，还是阿祗哥你看得准哪，就按你的布置来，我们这里最后的预备队不上，等敌军李南风出手，再随机应变。”
檀祗沉吟了一下，说道：“弘之，你现在带着五百部下，向中军的方向清理出通道，必要的时候，我们要确保这支部队的退路通畅。”
傅弘之的脸色一变：“有这么严重，要放弃前军了？”
檀祗的眉头深锁，说道：“这些服了药的总坛剑士，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了，现在我们能不能保住这个前军中央的方阵还很难说，一旦不保，那我就得考虑撤退的问题，我们的军士们已经战斗了大半天，疲惫不堪，甚至没有轮换，要是遇到了超过想象的可怕敌人打击，士气是会崩溃的，作为主将，未虑胜，先思败，我要做好撤离的准备才行。”
傅弘之咬了咬牙：“那是否向中军道规哥那里求援？他那边的兵力，应该还是充足的。”
檀祗沉声道：“我来的时候，看到中军那边有一支人马，已经向着前军和中军之间的联接位置移动了，看来也是做了要接应我们前军崩溃的打算，而且，我看旗号，应该是彦之的部队。”
傅弘之的双眼一亮：“是彦之哥？他可是南侧的总大将啊，也给调过来了吗？那是来接应我们吧。”
檀祗看了一眼南侧的方向，说道：“南边的阵地还在，但是人马恐怕已经撤往中军了，包括后军，可能也是支援了一部分，我一直在担心，妖贼的大军，徐道覆的主力部队明明经过了我们前军而不打，却是给李南风继续攻击前军，这说明妖贼的真正目标，不是我们前军，而是在中军的方向，甚至是后军。”
“我们很习惯打那种击溃敌军前军或者侧翼，然后追着溃兵彻底冲垮敌阵的战斗，这也是我们多次取胜的关键，现在妖贼可能也在打这种心思，趁着我们前军的体力和意志已经到了极限的时候，一举出动杀手锏，把我们打崩溃，不是为了全歼我们，而是想要驱使我们几千人，去冲乱中军，让中军的防线也出大乱子，这时候才是徐道覆全军压上，一举把我们全军击溃的机会！”
傅弘之倒吸一口冷气：“好阴险，但确实也是最可能的解释，那我们就算全军在这里战死，也不能后退的，我应该让我的部下执行这样的命令才是！”
檀祗摇了摇头：“要真的是碰到了什么突发的，可怕的，人力无法阻挡的事情，这样的军令是无法执行的，要是全军给包围，无处可退，那可能大家都会战斗到死，但现在我们这里是安全的，退路是畅通的，那求生才是人的本能，有生的机会，谁会这样轻易去死呢？”
“弘之啊，要是敌军真的破了阵，你这里多个几百人，用处也不大，带着他们到后面早作准备，堆积辎重，设为高点，带着弓箭手上这高处，准备以弓弩压制追击的敌军，让我军能来得及撤回，还有就是引导他们从备用的通道撤离，不要一窝蜂地挤成一堆，最后谁都撤不了。我想，彦之也是来做同样的事的。”
傅弘之咬了咬牙：“那我要不要提前跟彦之哥也打好招呼，安排好交接撤离的事情呢？”
檀祗摇了摇头：“没有这个必要，道规哥也没有给我下撤离的命令，彦之如果列阵陈兵于前军与中军之间，那也是以防万一，顺便做好两军之间的联系，不至于让敌军插进来切断前后军，如果真要撤离，我会发信号给道规哥的，而彦之，自然也会执行他的帅令。”
傅弘之沉声道：“可是要是我带走了剩下的弓箭手，你这里怎么办，没有足够的弓弩压制了啊。”
檀祗看着前方，朱修之和罗尚文已经对着战成一团的双方军士们放箭，天师道的总坛剑士们，似乎也没料到晋军狠到敌我不分地射箭，加上格斗了一段时间后，药效也有所消耗，反应速度和力量比起刚刚和阵时，略有下降，尤其是被人近身缠斗时，闪躲不及，一下子已经有十余人和同样数量的晋军战士们同时中箭倒地。
而倒了地，尤其是腿脚中箭的这些天师道总坛剑士，虽然有灵药的加成，可是毕竟还是血肉之躯，无法在腿部中箭，血流不止的情况下，还能跳起来战斗了，而同样中箭倒地的峒蛮战士们，则是凶悍异常，中箭之后，甚至也不顾得上呻吟哀号，直接腿上插着箭枝，就上前抱住面前的对手，死死地掐着对方的脖子，陷入了你死我活的近身肉搏，这个时候，一切的技巧，甚至是神药加成的力量与速度，都没有太大用场了，几乎就是两个人，靠了本能，在地上滚来滚去，甚至是在烟尘中也看不清楚谁是谁呢。
檀祗轻轻地点着头：“峒蛮战士，果然是悍勇非常，真不愧我江陵城外对他们的知遇之恩，也算是以死回报了，只是也不知道，这一战下来，几人能活着回去。我们不能对不起他们的牺牲，这一战，一定要打赢。”
傅弘之正色道：“明白了，你这里还有弓箭手可用，并不是太缺，那我先带人去后面布置了，如果需要用得上我，随时叫我过来。”
檀祗微微一笑：“这是我的战场感觉，有的时候还挺准，但愿不会这样，我从军打仗以来，指挥一个军团级别的大军，还没有输过呢，也不想在这里破了先例，不过，我的感觉确实不太好，所以，早作准备的好啊。”
傅弘之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向后奔去，身后的弓箭手们和护卫们，四五百人，紧随其后，还有两百多辅兵和民夫，以及百余轻伤将士们，抬着同样数量，无法行走的重伤兵们也纷纷向后，很快，就从这个方阵撤离了。
檀祗的目光转回到了前方的战场，缺口那里，一些大木已经立了起来，却仍然没有一个天师道的军士冲进来，他喃喃地自语道：“李南风，你在搞什么鬼，真的不管贺天平死活了吗？”

第4729章 借刀杀人阴毒计
晋军阵外，天师道的军阵。
桑昆道友站在前方的军阵之后，二十步左右的距离，他的身边，插满了箭枝，不停地有身上中箭倒毙的天师道军士们，被辅兵迅速地拖走，同样的待遇，也落到了那些伤兵身上，这让桑昆道友的身边只留下了遍地的血迹，却是没有什么尸体还留在这里，轻伤的伤员们，互相搀扶着离开战场，不少人一边走，一边不甘心地回头看着对面的军阵，然后看看在这里抱臂而立，一动不动的桑昆道友，眼中似乎都会有些抱怨之意。
一个正从桑昆身边经过的伤兵，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桑昆师兄，为什么不继续进攻呢，这可是大好时机啊，好不容易打开了这样的缺口，我们却不直接攻进去，这是为什么呢？”
桑昆道友微微一笑，指了指这个一瘸一拐的伤兵，正驻着的一根长矛，说道：“你们手上的兵器，可都是长家伙，这些只利于阵战相持，不利于近身格斗，晋军的阵内，你看都是些剑士，刀手，还有峒蛮子，拿着你们的这些长兵器，进去怎么打呢？”
说到这里，他一指身后二十步外，已经在列阵整队的剑士与刀手们，说道：“这些近战军士已经在列阵了，只要前面的轮换做好，把长枪手和矛手，戟手们给撤下来，就可以换他们突击了。”
这个伤兵叹了口气，摇着头向后走去，他一边走，一边说道：“那桑昆师兄你可得抓紧时间才是，好不容易打开的缺口，可别让晋军给堵上了。”
桑昆道友微微一笑：“你好好地去休息，包扎一下伤口，吃点东西喝点酒，一会儿总攻的时候，还指望黑狼师弟你能大发神威呢。愿天师与你同在。”
黑狼师弟嘟囔着：“愿天师与桑昆师兄同在。”就这样驻着长矛，离开了战场。
桑昆道友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邪邪的微笑，而就在此时，大牛道兄的怒吼声在他的身后响起：“桑昆兄弟，你这是在做什么？”
桑昆道友似乎早有所料，也不回头，就向着一边的一个小丘走了过去，他身边的十余个护卫识趣地向着边上扩散，形成了一道小小的警戒圈，也恰到好处地能隔绝所有三十步之内，有人能听到接下来的谈话。
大牛道兄气鼓鼓地跟跟在桑昆道友的身后，冲上了这个小岗，一站定，就对着转身回头看着自己的桑昆道友怒道：“桑昆，你的脑袋不想要了吗？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缩后面不打？”
桑昆道友平静地说道：“没有说不打啊，只是轮换进攻部队，让短兵剑士上前，让长兵战士退后，总需要点时间吧。”
大牛道兄气得一跺脚：“你这屁话可以去忽悠黑狼师弟，因为他从来没有打过将校，没有指挥过。但在我面前，还要当面说瞎话吗？让长兵器的兄弟散开来攻击两边的盾阵，短兵战士冲进缺口，你连这个都做不到？”
桑昆道友轻轻地叹了口气：“大牛道兄啊，你真的以为，李师兄甚至是徐副教主，是要我们配合那贺天平破阵，让他领功吗？”
大牛道兄的脸色一变：“你这话什么意思？”
桑昆道友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身侧，恭声道：“李师兄，要不你来让大牛道兄开开窍吧。”
几声轻咳响起，只见李南风缓步登上了这个小丘，他穿了一身普通军士的衣甲，只是一双鹰隼一样的眼睛里，光芒仍然冷厉，大牛道兄的脸色一变，连忙行礼道：“李师兄，你怎么来了？”
李南风微微一笑：“这个话，一刻钟之前桑昆师弟也问过，不过，他只要一看到我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大牛师弟，你现在能明白过来了吗？”
大牛道兄咬了咬牙：“我知道，贺天平一直是卢教主派过来的人，跟我们这些徐副教主多年的旧部和弟子不是一路人，如果说想借晋军的手除掉他们，我也能理解，只不过，我不明白，现在明明打开了缺口，加一把劲就能冲破晋军的防线了，为何不利用呢？哪怕在乱军之中做到贺天平他们，也比这样强吧。”
李南风冷笑道：“乱军之中做掉他们？大牛师弟，你难道不知道姓贺的他们吃了药，现在利害无比吗？这几十个人在晋军的大阵之中，面对上千精锐晋军的围攻箭射，都能撑到现在，甚至打出这么大的缺口，换了我们过去，能让他们就在乱军中完蛋了？还是你准备向全军下令，让他们去杀这些自己的战友呢？”
大牛道兄的额头开始冒汗，喃喃道：“这个，这个我倒是没有想到过，只是，为了除掉贺天平他们，浪费战机，总感觉还是可惜啊。”
李南风微微一笑：“并不可惜，这本就是我们的计划，要知道，贺天平他们吃的可是黑红双丸，红丸下肚，可以在一两个时辰内激发人体潜力，变得力大无比，动作又迅速，但意识还是清醒的，不会象长生人和鬼兵那样见人就杀，刀枪不入。”
“但如果是黑丸也吞下后，那就可以变成比鬼兵还厉害的怪物了，再等等，贺天平他们在死前，应该会吞下黑丸，到时候变成那些怪物，定可一举破了晋军的阵，我们跟着去驱赶晋军反冲他们的中央方阵就是，何必要再折损兵力，去强行破阵呢？”
大牛道兄的脸色一变：“还能这样打啊，只是，只是这样对贺天平他们，是不是太残忍了点？我们这边的兄弟们还看着呢，要是有人起了疑心，报告给卢教主，那可怎么办？”
李南风笑着看向了桑昆道友：“桑昆师弟，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吗？”
桑昆道友的脸上闪过一丝坏笑：“最简单了，现在晋军在围攻贺师兄他们，而我们因为轮换的关系暂时杀不进去，那就万箭齐发，以为助战吧。你看，晋军不就在做这事吗？”

第4730章 阵中厮杀尘埃定
桑昆道友顺手一指，只见阵内的厮杀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贺天平的虎吼之声连连，长剑挥处，不时地有举盾持刀的峒蛮军士，或者是身着重甲，手拿大戟或者是大刀的晋军甲士，被打得凌空飞起，或者是一击之下，倒退出六七步的距离，但一个人给打退打飞，很快就有几名持盾的同伴上前接应，掩护其不受追杀，靠着这样的打法，贺天平虽然仍然神勇无敌，却已经不能象最开始那样，杀人如割茅草这么简单了。
而在另一边，晋军的战团越来越小，战团之外，压上来的弓箭手们连连放箭，对着正在搏杀的两军战士们就是一通乱射，天师道的蓝衣剑士们，一边要应接着对面搏杀的近战对手，一边要闪躲着近距离射向自己的弓箭与弩矢，也就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二十多人纷纷中箭倒下，虽然晋军被射中倒地的军士们足有五六十人，但仍然是大赚了。
至于在这些近身相搏的军士们身后，那两个给砸出来的缺口处，已经有些从一边绕过来的，怀抱大木的军士们，把这些粗壮的大木头，竖立在这些缺口的位置了，在这些大木之后，手持大锤的军士们，正拼命地用大锤击打着大木上头扁平的那一端，把削尖的另一端，给狠狠地砸进地里，这正是立营竖栅时的标准操作，只不过，在这个杀得你死我活的战场上，居然也现场进行了。
大牛道兄咬了咬牙：“我还是觉得，应该出动攻一下，贺天平的部下已经死得差不多了，他自己也是战斗了很久，身上受伤不少，如果我们真要杀他，我可以带几十个亲兵护卫，趁乱下手，料他也是闪避不了的。”
李南风摇了摇头：“不，不要急，贺天平以为我会出兵救他，这才放心地攻阵，只是现在应该也知道上当了，他在死之前，应该会吃下那个黑色药丸，然后变成鬼兵长生人，我们要是现在攻进去，恐怕会给他也伤到，如果他没吃那个黑色药丸，也会恨极了我，到时候说不定会在清醒的时候反杀我们自己人呢，大牛师弟，你好心想要救人，想要争功破阵，可是要是给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害了，岂不是亏大了呢。”
大牛道兄的脸色微微一变，他可是在战场上多次见识过鬼兵长生人的利害，咬了咬牙，说道：“那要是他们不服用这个黑色药丸，不变成鬼兵呢？”
李南风的眼中冷芒一闪：“晋军的前军已经打了大半天了，这会儿非常疲惫，就算重新列了阵，也是疲师了，贺天平的这些总坛剑士，已经消耗了他们最后的一些精力，就算没变成鬼兵长生人，我们挥军急攻，也完全可以把他们击溃，所以，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列好阵，然后放箭。”
桑昆道友哈哈一笑：“这就是我最拿手的事呢，弓箭手我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射吗？”
李南风沉吟了一下，说道：“给我放火箭，嘿嘿，既然要射，就来得痛快点，火攻晋军方阵，如果有什么鬼兵长生人的，也能给他烧死，不至于回过头来攻击我军。”
桑昆道友的脸上笑开了花：“李师兄高，实在是高，就这么来！”
晋军，前军中央方阵之中。
贺天平一剑击出，正好砍在了阿西巴队长的盾牌之上，这面画着一个凶猛鬼头的木盾，在这一剑的击刺之下，碎成十余片，而阿西巴队长的身形向后暴跳几步，手中的弯刀挥了挥，舞出十余道刀气，阻止了贺天平的追击，而在他的身边，檀十怀亲自抄着一杆大戟，与四五个重甲戟士上前一通攒刺，这让本来准备追击阿西巴队长的贺天平，刚刚向前奔出一步，就被迫一边挥着长剑，一边倒跃着，而他的身侧，则飞来十余枝长杆狼牙箭，贺天平又是一阵手忙脚乱，长剑连挥，加上在地上腾挪闪转，这才躲过了这一阵攒射，但仍然有三箭就是贴着他的身子而过，把衣衫都划出了破口，险之又险！
檀祗的声音从阵中传来：“且慢，先停一停。”
一些引弓待发的晋军弓箭手们，放下了手中的弓箭，而檀十怀则脸色一变，带着身边的十余名戟士，奔到了檀祗的身边，低声道：“主公，这里危险，等我宰了这厮，你再来下令。”
檀祗笑着摆了摆手，看着贺天平，说道：“贺天平，我们也算是老相识了，算起来，十二年前，你在吴地起兵的时候，咱们就打过仗，当时你在海盐跟着徐道覆，伏击我们寄奴哥，我可就认识你了。”
贺天平抹了抹嘴边的血迹，咬牙道：“只恨当时就没杀了你，留到今天，成为劲敌！”
这会儿的功夫，周围的打斗基本上停止了，还剩下十余名浑身是伤，中了不少箭的天师道总坛剑士，慢慢地聚集到了贺天平的身边，他们这里，离着阵门的缺口大约已经隔了四十步左右，前方是密集的盾阵和大戟，盾后立着弓箭手，而后方，则也被数百名近战晋军包围着，周围七零八落地散布着近百具总坛剑士的尸体，这场突袭，终于走到了尾声。
檀祗轻轻地叹了口气：“看来，李南风是抛弃了你们，就是想让你们来消耗我们的兵力，不然他一刻钟，不，半个时辰前就应该杀进来了，贺天平，你以前没这么厉害，就是刚才从孔明灯跳下时，也没有现在的力量和反应速度，恐怕你是吃了什么禁药吧。”
贺天平哈哈一笑：“我们神教，有的是灵丹妙药，檀祗，你不要得意，我的教友们，一定会为我报仇的。”
檀祗勾了勾嘴角：“我看未必，他们刚才都不助你，难道死后就会为你报仇？你们天师道中人，现在也是勾心斗角，各怀鬼胎，人人要为以后谋出路了，你就这样一根筋，非要为这些已经抛弃你的人，战斗到死吗？”

第4731章 困兽犹斗不肯降
贺天平这会儿的头发已经披散了下来，原本非常帅气拉风的那条黄色头巾，这会儿也已经是一片殷红，不知道有多少是他自己的血，有多少是杀别人时的溅血而导致，而他的身上，已经有六七处的伤口，还有两根短短的箭杆，插在左肩和右腿的位置，那是他在中箭后，迅速地挥剑断了外面的箭杆所导致，因为没有包扎，所以这两个伤处，还在微微地向外渗血，把他这一身蓝色的衣服，染得一片血红，终于，他又成为红衣总坛剑士了！
而贺天平狠狠地瞪着刚才碎盾而退的阿西巴队长，往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小子命真不错，居然没死在道爷的剑下，不过，这全是靠了有人助你，有胆跟道爷单挑决胜！”
说到这里，他猛地一转头，指向了人群中的罗尚文，咬牙道：“就是你小子，打不过我，就会在边上暗箭伤人！”
罗尚文和阿西巴队长相视一笑，对着贺天平冷冷地说道：“那你有本事也别吃药来助力啊，就许你服食禁药增加体能，就不许我们近战远射的配合了吗？要想单打独斗去参加讲武大会打擂台去，这是在战场，还要谈什么人多打人少的，你第一天出来混啊？”
贺天平气得一口老血吐了出来，转头看向了檀祗：“檀祗，你听好了，不要以为你赢了，我们神教兵多将广，只我们这两百左右的总坛剑士，这一战就杀你六七百人，几乎能破阵，你凭什么能觉得自己赢？”
檀祗微微一笑：“你们这些天师道最疯狂，最高强的总坛剑士，服了这些不知从哪里来的歪门邪药，也不过是打成了这样，虽然杀了我们不少将士，但最后还是败了。而且，我非常确定，你们的药，也就这点，要不然为啥不人人服用呢，按你说的这样，三万人都服了药，增加几倍的力量和速度，那不就能轻松把我们全灭了吗，还用得着现在在阵外看戏？”
贺天平恨恨地说道：“这是我们神教内部的事，不需要你在这里指手划脚，想要我投降你们这些晋狗，那是白日做梦！”
檀祗沉声道：“贺天平，我可以确保你如果放仗投降的话，可以活命，你们妖贼作乱以来，比你的罪行更严重的，投诚之后也可以有赎罪的机会，我们寄奴哥和道规哥有令，只要真心归顺，都可以得到赦免，除了卢循和徐道覆这两个贼首之外。你其实是有机会的。”
一边的刘真道也跟着沉声道：“就是，贺天平，你们起兵作乱，也打了十几年的仗了，不累吗？今天这一战，你看这架式，连吃药冲锋，飞天遁地，邪药机关，无所不用其极，不也就这样吗？你真的以为你们会赢？”
裴方明冷冷地说道：“就算今天让你们赢了一阵，又当如何？靠着恐怖和暴力来强迫别人，终究不得人心，曾经在吴地，你们也有过旬月之内，八郡尽得的情况，可最后结果不也是众叛亲离，最后故土难还，只能给赶下大海吗？我要是你，在那次就不会跟着天师道了，卢循徐道覆他们作乱，是自己想当皇帝，登上大位，对你们这些弟子，又有何好处？”
贺天平突然仰天大笑起来，这笑声极其地刺耳，如同夜枭啼叫，又似金属磨擦的声音，闻之几乎不似人声，即使是周围的晋军将士们，也不免眉头深锁，握着兵器的手，也变得更紧了。
贺天平笑完之后，双眼血红，瞪着檀祗，咬牙道：“你们这些晋狗，根本不知道我们经历过了什么，就在这里胡说八道！我贺天平多年来在吴地的那些世家庄园里，不过是个连身份和名字都没有人庄客佃户，说好听点是客，说难听点就是他们世家大族的世代奴隶，我连名字都没有，而天平这二字，还是我师父卢教主帮我起的，为的就是天下太平，我们这样的人，不再作牛作马地活着！”
罗尚文冷冷地说道：“这么多年了，打出个天下太平了吗？我看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不满足现状，总是有野心的人，才弄得天下不太平！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你们天师教的那些首脑们不过是为了自己的野心和皇帝梦，对你们这些下层的人，又有何益处呢？”
阿西巴队长哈哈一笑：“老罗，你弄错了，他们这样的铁杆老贼，可是卢循和徐道覆的弟子啊，不是什么受人蒙骗的普通百姓，他们的师父当了皇帝，他们也能封爵为将，享有富贵呢？你看，这个号称无名的庄客，现在不也是可以带着几百人，当他的大师兄，香主，坛主了吗？真要让他们得手，那当个大官，也不在话下啊。”
贺天平厉声道：“你这峒蛮子懂什么，闭嘴！我师父对我恩重如山，要不是他，要不是神教，我早就给我原来的庄园主人，那个姓庾的混球打死了，还会活到现在吗？是我师父救了我的命，是神教的兄弟们互助，才让我活到了现在。才让我有机会后来报仇，手刃了我原来的庄园主，哈哈，你们是永远体会不到，吃他全家肉的时候，我是多么地高兴啊！”
檀十怀往地上吐了口口水：“吃人肉还吃得这么高兴，这得多大仇多大恨啊，还是说你本身就是畜生一样的东西，全无人性和廉耻？！”
贺天平咬了咬牙：“我从大父开始，到我爹，再到我的三个兄弟，全是为他家干活累死的，死了后连张草席都没有，直接扔进山里喂狼，我自从六岁以来给他家放羊捕鱼，寒冬腊月都要给逼着下河，羊少了一只都会给打得半死。对于这样派到世上来折磨我的妖魔，我吃他的肉怎么了？！”
檀十怀沉声道：“冤有头债有主，就算有人欺负你，也不过是那个庾姓庄园主罢了，你杀他全家，也报了仇，难道我们现在这些人，也都跟你有这样的仇吗？给你一条回头的路，重新做人的机会，还不够？”

第4732章 死不悔改闪电杀
贺天平的声音渐渐地低沉了下去，气焰不似刚才那么嚣张了，这大概与他身上不停地在流血有莫大的关系，而那药性，似乎也在退却，他摇了摇头，说道：“我已经无法回头了，杀了这么多官，杀了这么多世家大族，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我的命，再说后面的战斗，我还杀了这么多晋军将士，杀了你们多少同袍手足，我从来不指望你们能放过我。”
檀祗沉声道：“这些你不必在意，这是我们和你们不同的地方，孙恩卢循徐道覆这些人是为了自己争权夺利，为了让手下断了回头的可能，才会逼迫和纵容你们乱杀无辜，食肉寝皮，变成那种野兽，可是我们是官军，不会象你们这样，只要肯回头的人，都会给个机会的。”
贺天平的身边，几个剑士已经在目光闪烁，拿着刀剑的手，也没那么稳了，毕竟，在必死和有机会活的选择面前，很难有意志坚定如铁的人，尤其是对于这些已经战斗了一天，却是没等来后续援军的剑士们，眼看着阵外几十步就是千军万马的同伴，却无一人来相助，这让他们的信念已经开始了动摇。
贺天平也意识到了不对，环视左右，厉声道：“不要听这些晋狗的妖言惑众，都是骗我们的。还记得之前在吴地吗？刘牢之也说过这样的话，说什么放仗不杀，还可以保全家人，我们的几百教友信了这些话，出去带着家眷投降了，结果是如何？不仅自己给枭首，连妻儿都无法保全，女的都给晋军淫辱之后脱光了衣服吊死在官道两边，而几岁的小孩子们也给晋军插在槊尖，一路耀武扬威，这些不就是我们经历过的事情吗？”
这几个总坛剑士们的眼中闪过一丝忿怒与仇恨的光芒，脸上也是杀气浮现，刚才还有些松动的执剑之手，变得坚硬如铁，死死握住了。一股无形的战意，重新在这片战场上腾起。
檀祗平静地说道：“贺天平，你也知道，那是刘牢之做的事，这个人也早就和黑手乾坤，还有天道盟有所勾结，他带兵去吴地的时候，烧杀抢掠，无恶不做，就是打着平叛的名义，想要发一笔国难财而已，他的军队，打着朝廷的旗号，但只是他的私兵，他网罗了很多散兵游勇，兼并了不少军纪败坏的部队，甚至是大量招收流寇与马贼，为了安抚这些人，他才做了那些事情，把所有跟随天师道起兵叛乱的人，都是先行搜刮，然后灭族，这样好隐瞒他的罪名。”
“在吴地的时候，寄奴哥就看不惯他的这些做法和手段，多次力谏过他，最后不仅没有阻止他，还给他排挤，赶出了军队，我们这些人，当时在吴地，跟着寄奴哥的时候，可是严守军纪，没有枉杀一人，即使是抓获了手中有多条晋军将士性命的一些附逆之人，也是只要对方忏悔，就可以放他一条生路，别的不说，沈家五虎的事情，你总不会不知道吧。”
贺天平哈哈一笑：“沈家兄弟不过是五条狗罢了，父亲给晋军杀了，都还能去认贼作父，为刘裕效力，这种事情，我贺天平是做不出来的，加入神教，就是为了打破这个世界，灭掉那些骑在我们头上近百年的世家大族，只有这样，才会天下太平，这个世道才会公平，不然一个有太平而无公平的世道，要我们这些佃户们做牛做马，劳累而死却连个名字也留不下来的天下，我宁可与它一起毁灭！”
“至于你说的刘裕，哼，我承认，他是个英雄，不过他仍然是选择站在世家大族的一边，帮着他们来打我们，杀我们，他仍然在维护着这个世家统治一切的晋国，这就注定了他跟我们誓不两立，要么是我们灭了刘裕和你们这些刘裕的部下，要么是你们踩着我们的尸体，继续维护晋国！”
檀祗叹了口气：“贺天平，我不是在求你，而是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就象之前，我也给过…………”
贺天平厉声道：“不用再说了，你不过是巧言令色，想要动摇我们的决心和意志，只不过，我们这些总坛剑士，个个视死如归，我不觉得这些年我们的做法有什么错，要扫清天下，肯定得有所牺牲，那些挡我们路的人，都不过是助你们这些妖魔鬼怪的帮凶，杀了就杀了，我不怕他们来找我们索命！”
“想要我跟之前的那些叛徒一样，弃剑投降，然后再反过来杀我们的神教兄弟，哼，檀祗，你别做梦了，大丈夫立身于世，就是要无怨无悔，这辈子，我杀了这么多晋狗，早就够本了，现在兵解，也必然会得到天师的垂青，一定能化为神灵，再战你们这些晋狗的！”
罗尚文不屑地向地上吐了口唾沫：“你要死自己自杀就行了，何必要拖着你的这些手下一起死呢？你造反没有回头路，人家说不定还有妻儿老小呢，贺天平，你做人这么自私，怎么会有人跟随你？！”
贺天平哈哈一笑：“姓罗的，你的这种挑拨离间，就不用跟我们使了，我跟我的兄弟们早就发过誓，同生共死，不过，我可不会自行了断，就算是要战死，我也要找些垫背的，就从你开始！”
他说到这里，两眼中突然精光暴涨，杀气满脸，原本一直拖在地上的长剑，顿时发出一阵凄厉的啸声，如同百鬼夜嚎，而他的身形，也如飞一般，直扑向二十多步外的罗尚文。
罗尚文的脸色一变，他没有料到，这贺天平说干就干，直接就冲着自己来，更没有意识到，刚才贺天平在对答说话的时候，居然向自己这里挪了几步，这让本来距离三十步左右的二人，缩到了二十多步的样子，加上贺天平现在服药之后恐怖的速度，几乎是瞬眼之间，就攻到了罗尚文的面前，那明晃晃，血淋淋的剑尖，离着罗尚文的前心，已经不到十步啦。

第4733章 以命换命兄弟情
罗尚文本能地扔掉了手中的弓箭，因为身经百战的他很清楚，在这个时候，在这个距离，即使是一箭能击毙贺天平，自己也会给一剑穿心，这家伙就是要来同归于尽的，为他赔上自己的一条命，太不值得啦。
而罗尚文一边把弓箭扔向了面前的贺天平，一边双脚猛地蹬地，倒退着想要向后飞纵，但他这样倒退，又是刚刚起步，哪比得上那贺天平蓄谋已久的一击呢？
大弓扔在空中，被贺天平的这一剑横着一挥，顿时就断成了三截，弓弦弹出，抽在了贺天平的脸上，顿时在他的右脸颊上撕开了一道半尺长的血口子，让他显得更加地面目狰狞，可是却没有让贺天平停下哪怕是半步，这一剑闪着寒光，配合着贺天平的吼叫：“去死吧！”而剑锋之处，离着飞身向后，落到了地上的罗尚文却是不到五步了。
阿西巴队长大叫一声：“你去死！”他抄着一面木盾，拿起峒蛮弯刀，飞身就扑了上去，在所有人都被这贺天平的气势所震慑的时候，只有离得最近的他，作出了几乎是本能的反应，蹂身而上，直扑贺天平，从侧面攻击，也许还能救得下罗尚文。
贺天平的嘴角突然咧开一笑，露出了一排血淋淋的牙齿，象是刚刚啃食了猎物的虎狼，一转头，对着阿西巴队长就是露出了这么一张笑脸，就象是恶魔盯上了猎物，饶是阿西巴队长身经百战，也给这一下吓得几乎是血液都凝固了，只见眼前一花，贺天平这迅猛无比，攻向罗尚文的一剑，居然直接就向着自己挥了过来，而他的身子，也在空中猛地一扭，几乎是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来了个九十度的反转，瞬间，就改变了攻击目标，原来，他真正要杀的，可不是罗尚文，而是阿西巴队长啊！
阿西巴这一下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本能地用手中的弯刀一挥，想要阻挡这一剑，但是在惊慌和匆忙之下，这一刀哪还有平时面对面格杀时的威力，更不用说对上的是贺天平这出生入死的夺命一剑，刀剑只要格击一下，立马刀身就给砍断，因为他甚至没有用刀刃对上这一剑，而是以刀身被横切，这种新手才犯的错误，也在这生死时刻，放在了阿西巴队长的身上，这让他的心一下子落到了冰点，暗叹道，这岂不是天亡我也吗？
阿西巴感觉到森冷的剑锋，已经指向了自己的心脏，他左手的盾牌猛地挡在了自己的胸前，却只觉得一股奇大的力量，从盾身而来，这面盾牌，居然被这一剑之力，击得粉碎，连带着他套着犀牛皮甲的左臂，也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这下的阿西巴队长，可真的是手无寸铁了，只见贺天平一脚踢出，正中自己的前心，他喷出一口鲜血，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巨锤所击打，恐怕早就化为粉末了，向后倒在了地上，身上没有半点的气力，直接成为了一具任人宰割的羔羊。
周围的二十多名晋军将士，尤其是十多名阿西巴队长的部下，这会儿也都反应了过来，拼命地冲上前想要救人，可是贺天平这边的十余名手下，这会儿也全都狞笑着挡在了他的身边，隔着六七步距离，与这些冲上来的晋军军士们格斗，剑光闪闪，他们竟然无法再攻近前半步。
阿西巴队长的嘴角都在流血，这一剑和一脚，几乎摧毁了他的战斗力，他的眼睛，吃力地睁大着，看着面前的贺天平，气若游丝：“你，你真狡诈，居然，居然目标，目标是…………”
贺天平哈哈一笑：“没错，我真正要杀的，不是罗尚文，而是你，哼，晋军，北府佬跟我们神教有仇，相杀死生，各安天命，你们这些峒蛮子是什么东西，也配来坏事？刘道规不是看重你们吗，不是给你们逛什么江陵集市吗？哈哈，今天，就是你这蛮子的死期！”
他说着，高高地举起了剑，一脚踩着阿西巴队长的肚子，剑尖对准阿西巴队长的前胸，就要下刺，一边的檀祗突然大叫道：“贺天平，且慢，有话好好说。”
贺天平收住了手中的剑，转头看向了檀祗：“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想要我饶了这小子的命？哼，别做梦了。我就是要当着你的面宰了他，让你一辈子后悔，哈哈哈，你不是想要收伏我吗，不是想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吗？哈哈，我现在杀了你最喜欢的部下，你这辈子都后悔去吧。”
檀祗一咬牙：“你不就是想拉上一个人上路吗？好，我跟你一命换一命，我檀祗过来让你杀，你放了我兄弟！”
周围的诸将们全都惊呆了，刘真道大声道：“阿祗哥，万万不可啊，你是前军主将，怎么能以身犯险？”
裴方明大声道：“我去，我去换阿西巴兄弟，阿祗哥，你不能去！”
罗尚文从地上跳了起来，大叫道：“贺天平，你要报仇冲我来，杀你部下最多的，是我，你放了阿西巴兄弟，我的命给你！”
就连阿西巴队长也不知从哪里来了力气，剧烈地咳嗽着，说道：“你，你杀了我，快杀了我！”他甚至拼命地挣扎着，想要主动去扑向那剑尖。可是被贺天平的脚踩中，哪能移动半分呢？
贺天平冷笑道：“还真的是手足之情，兄弟之义啊，今天我又见识到了，好，檀祗，你要是有种，自己扔掉武器过来，我可以放了这蛮子，只要你的命，嘿嘿，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想好了，就是想杀你的，只不过，你离我太远，身边又有不少护卫，杀你的机会不大，于是我想着跟这蛮子一命换一命，也不亏，但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有种，那好，我答应你的这个条件。”
檀祗沉声道：“可你必须要立誓，杀我的同时，得放了阿西巴兄弟，我死之后，不会为难你，你可以安全地离开，出阵之后，我们各安天命，继续生死相搏，众将听令，这是军令，我死之后，你们全部由傅弘之将军指挥，不得违令！”

第4734章 阵中慨陈当年事
阿西巴的眼中泪水成行，不停地摇头道：“不，不要这样，阿祗哥，是我冲动冒失，中了贼人的奸计，我死不足惜，你是前军主将，万万不可以跟我这个蛮夷酋长，一命换一命啊。”
檀祗哈哈一笑：“我们已经打赢了，妖贼最凶猛的用总坛剑士的服药冲击这一波，也失败了，不仅是军事上的失败，更是做人，做兄弟上的失败，我们前军，已经胜利，接下来，不需要我再做什么了，你们任何一个人来指挥，都一定会胜利的。”
说到这里，他一边解开了自己身上的战袍，盔甲，一边扔掉了手中的武器，一步步地走向了前方，周围的将士们都跪了下来，哭道：“将军，请留步，你可千万要保重啊。”
檀祗平静地说道：“我向道规哥保证过，只要我还有一条命，就一定要让阿西巴队长，还有他部下的峒蛮将士们回家，他们已经尽到了这次出征时对我的承诺和义务，在这场战斗中，也遭受了最大的伤亡，无论是作为他们的主将，还是作为他们的大哥，我都不能让他们继续牺牲了，阿西巴队长，这是我作为前军主将最后的命令，你，还有你的部下，现在去中军那里，向道规哥报导，不必再在这里战斗了。”
阿西巴队长咬着牙，脸上泪水成行，滴滴下落：“不，阿祗哥，你，你别过来，我，我不要你过来！”
檀祗突然笑了起来，看着已经有些沉默不语的贺天平，说道：“当年，曾经我还只是一个小小孩童的时候，我家的叔父，还有其他家的长辈，被当时控制着京口的刁逵家族，还有你们天师道的这些妖贼，联手开的赌场所坑骗，想把我们逼成他们的佃户与庄客，我家的长辈奋起反抗，不愿从命，结果给打得几乎要死，就在那些坏家伙想要动手的时候，有一个人出来了，他说放了我的兄弟和这些孩子，我来抵罪！你们可曾知道，在当时还是孩子的我眼里，这人当时是什么吗？”
刘真道瞪大了眼睛：“还有这样的事？哪会有这样的英雄好汉啊？！”
裴方明也摇头道：“阿祗哥，你是在说故事吧，那人要是和你们非亲非故，为何要牺牲自己救你？！”
檀祗笑了起来，一步步地走向贺天平：“因为，我们逃难到京口的时候，这个人在渡口与我们有过一面之缘，他说当时他是大晋的里正，我们到了京口，他这个乡吏就有义务来管我们的生存，如果有人欺负我，他就是拼了命，也要保的，这就是他当时的誓言，而在赌坊那次，他就是这样做了。”
这下连贺天平都忍不住开口道：“这个人是谁？若是这世上真要有这样的人，我就算能和他喝一杯酒后马上去死，也心甘情愿与之结交！”
檀祗走到了贺天平的面前五步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他已经脱得只着一件单衣，手无寸铁，在这个位置上，贺天平可以随时一剑要了他的命，可是贺天平拿着的剑的手，却是有些微微地发抖，他突然想听完这个故事了。
檀祗平静地说道：“贺天平，我知道，你是要手刃我这个晋军前军主将，因为你的兄弟们都死在了这里，你要为他们报仇，所以你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我，别人以为你可能是想活命，但我知道，你是个讲义气的人，今天死了这么多兄弟，又给你的其他同伴们抛弃，你是不会独活的。所以，我愿意受你这一剑，不过，这个故事，是真的，我檀祗光明磊落，不喜欢诈言骗人，对敌人，也是一样！”
贺天平咬着牙：“我知道你檀祗檀将军是条好汉，只可惜，我们的立场不同，你杀了我这么多兄弟，我必须为他们报仇，杀你之后，你的兄弟们再要我的命，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阿西巴队长，你可以走了。”
他说着，一脚从阿西巴队长的肚子上挪开，紧跟着一脚踢出，让阿西巴队长在地上滚出去了六七步远，几个军士上前扶起了阿西巴队长，而檀祗却是面带微笑，反而上前两步，就站在贺天平的面前，说道：“我得谢谢你，放了我的兄弟，这让我可以完成的我承诺和誓言。即使是敌人，你也值得我的尊重。”
贺天平哈哈一笑：“我就算再尊重你，也是非要你的命不可的，而且，必须由我来手刃报仇，不然我可以让你直接自刎，不用你上前，刚才你若是想使坏逃跑，哼，我有的是办法，先杀阿西巴，再要你的命！”
他说着，左手一翻，两把明晃晃的飞刀，已经扣在了他的手中。
檀祗点了点头：“我相信你有这个本事，在我死前，我还是想说完这个故事，这个救我们的人，就是刘裕刘大哥。”
贺天平的脸色一变：“什么，是刘裕？”
檀祗正色道：“你如果不信，有机会活下来的话，可以回去问问卢循和徐道覆，当年他们也是在场，我们这些刚从北方逃难南下的流民，在权贵们的眼中是一钱不值，你自己是怎么当庄客佃户的，那就是我们那时候未来的命运，而刘大哥为了让我们不至于有这样的命运，他挺身而出，宁可牺牲自己，也要刁逵和天师道放人，这就是我们这些年为什么死心踏地跟着刘大哥的原因，也是我现在为何肯出来交换我兄弟的原因！”
贺天平的眼中有些泪光在闪烁：“想不到，刘裕竟然是这样的人，可他为什么会贪图荣华富贵，帮着世家大族，来镇压我们这些穷苦人的反抗？是他后来变了吗？”
檀祗哈哈一笑：“贺天平，你错得太厉害了，我们的寄奴哥，从来都没有变过，在他看来，这个世上所有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力，都有靠自己的努力和奋斗，合法合理地过上好日子的权力，不管是你们，还是世家子弟，都有这个权力，他就是要打出个人人平等，人人都有希望的天下，才会从军报国，奋战至今，因为，世家大族们想要骑在穷人们的头上，你们天师道也一样，都不过是为了争权夺利，那我们应该站在哪边呢？”

第4735章 当年背叛压心底
贺天平身边有个持剑的黄脸弟子沉声道：“可不管怎么说，刘裕总是杀了我们这么多兄弟，杀了我们这么多教友，这个仇，怎么能说算就算了？”
另一个黑脸，稍为年长点的弟子倒是摇了摇头：“刘师弟，我们起兵想要推翻晋室，那就是他们说的盗贼，乱党，刘裕是官军，自然是要镇压盗贼乱党的，就象檀将军刚才说的那样，他只有平定了天下，才能掌握大权，才能实现他的理想。我有同伴在起事之后还留在吴地，后来去了江北六郡，确实是分到了地，从此安居乐业了，这点上，他们没有说谎。”
这个黄脸弟子沉声道：“那既然立场不同，也不用多说什么，我们当我们的盗贼，成王败寇，就算死在刘裕的手上，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贺师兄，我刘龙人不惜这条命，也要报仇雪恨，你快杀了檀祗，这样起码能为我们今天的几百个兄弟们报仇了。”
贺天平咬了咬牙，眼中光芒闪闪，没有回话，显然，是在作思想斗争了。
黑脸弟子沉声道：“既然都是想为天下穷苦人谋活路的人，为什么非要杀个你死我活吗？刘龙人，你孤身一人，无家无业，可是我们这些师兄弟里，还有外面的师兄弟里，可都大多数是拖家带口啊，你想连累他们也陪我们一起死吗？”
刘龙人冷笑道：“胡老六，我早就知道你小子意志不坚定，老婆孩子热炕头，早就让你变得惜命了，怕死了，不想跟晋军拼到底了。哼，你那些在江北六郡的朋友们，恐怕才是你羡慕的吧，要不是隔得太远，恐怕你早就想逃去投奔他们，背叛神教了吧！”
胡老六厉声道：“刘龙人，你小子别在这里血口喷人，在神教总坛里，你可不是最拼命最不怕死的那个，老子打的硬仗，受的伤可比你多，每次你都是见势不妙最早开溜，就是刚才在晋军正面的战斗，你小子也是一直在边上打那些晋军弱者，陪着贺师兄一直战斗在最危险地方，掩护贺师兄受了三处伤的，是你还是我？！讲什么贪生怕死，对神教不忠，你还没这个资格！”
刘龙人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几乎说不出话来，贺天平沉声道：“够了，自家师兄弟在这里吵来吵去，给人看笑话是不是。都是必死无疑的命运，还要争个你高我低的，有什么意思？”
刘龙人咬了咬牙：“贺师兄，我是看你有意想要放过檀祗，这才会说这些话的，今天，我们所有师兄弟都没打算活着回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你还在等什么？”
胡老六也咬了咬牙：“贺师兄，大丈夫要恩怨分明，是非分明，这些年我们做的事情，是对是错，我们心里都清楚，不过是一起在用恩怨，报仇这些话来自己欺骗自己了，我在这次陪你杀进阵之前，虽然明白我们的战斗，是不正义的，有违天道的，但毕竟我的这么多兄弟都死在晋军手中，就算为他们复仇吧，也是一个很好的解释，所以，我服下神药，跟你冲进阵时，就没打算活着回去，我们这里每个兄弟，也都不是怕死的懦夫！”
贺天平不免为之动容，点头道：“老六，我当然相信你是好兄弟，只是，既然我们没想着活着回去，你现在又在劝我做什么？我杀了檀祗，然后大家一起上路，来世再做兄弟，不，是兵解之后，大家一起登仙，这不是我们加入神教，加入总坛剑士时的誓言吗？”
胡老六惨然一笑，摇了摇头：“贺师兄啊，我们都不是傻子，入阵之时，那桑昆道人，还有大牛师弟他们可是说，会全力助我们的，而李南风也跟你保证过，绝不会让我们孤军奋战，可事到如今，我们是并力死战了，兄弟们几乎全折在这里，可我们的牺牲，流血，又换了来什么，又是为了什么？”
贺天平的脸色微微一变，说不出话，而刘龙人则厉声道：“我们不需要管别人做什么，怎么做，做好自己就行了，如果有违自己的誓言，欺师灭祖，出卖同门，必会受到天谴，天师会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的！”
檀祗突然笑了起来：“如果说出卖同门，甚至是自相残杀就是永世不得超生，那你们又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孙恩是怎么死的，你们这些总坛剑士，从吴地一路跟随到现在的总坛剑士，应该是比我清楚吧。”
刘龙人的脸色一变，说不出话，而胡老六则叹了口气：“是的，檀将军说得不错，当年是我们手刃了孙恩，在场的师兄弟们，人人有份，刘师弟，咱们做人要堂堂正正，自己做的事情就要承认，不然算什么大丈夫！”
刘龙人咬牙恨声道：“那是因为孙恩在郁州大败之后，失掉了战意和士气，一蹶不振，只想着逃离，远遁入大海，逃得越远越好，哼，他是被刘裕吓破了胆的懦夫，会害死我们所有人，当时卢教主和徐副教主及时出手，除掉了他和他的党羽，有错吗？”
胡老六冷笑道：“是没错，但这不是火并同门，自相残杀了吗？我们当时作为教众，以下犯上，诛杀教主，不就是得受到天谴和天师之怒吗？刘师弟，这些事情我们这么多年都不提，难道放在心里，就能心安理得吗？”
刘龙人厉声吼道：“那又如何，我从不觉得当时的做法是错的，就算受了天谴，我也不后悔，哼，天师要是真的有眼，就应该保佑我们，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扫荡这个烂透了的世间，为什么会看着刘裕这样的怪物出现，一次次地打垮我们的军队，摧毁我们的信念呢？我看你胡老六就是给刘裕打垮了，害怕了，你就是象孙恩这样的懦夫，我当年能杀他，今天就能杀你！”
他的眼中闪过一道杀气，长剑一振，瞪着胡老六：“我最后跟你说一遍，我刘龙人，有死无降！”

第4736章 理念之争自相残
胡老六哈哈一笑，手中的长剑也为之一振，血滴四溅，而一阵金铁相交的剑啸之声，也震荡着众人的耳膜：“你的剑锋利，而我的剑，难道就不锋利了吗？刘龙人，在内部切磋的时候，你就从来没赢过我，难道今天你胆儿肥了，又想和我最后较量一次吗？行啊，我奉陪就是。”
贺天平厉声道：“够了，谁要是再想内哄，我就对他不客气了，你们两个把剑都收起来，这是要指向敌人的，而不是指向自家的师兄弟！”
檀祗平静地说道：“贺天平，你自己难道不知道，谁是敌人，谁是自己人吗？那些骗你们服下这些禁药，然后把你们扔到阵内送死的家伙，是你们的敌人，还是自己人？！”
贺天平紧紧地咬着嘴唇，没有说话，显然，在这一刻，他的内心已经动摇。
檀祗大声道：“我作为一军主将，为了救我的兄弟，可以拿出自己的命来换，这是你们都看到的事，我之所以这样做，就是因为我当年看到寄奴哥是这样救我们的，这才叫兄弟之情，同生共死，而你们这样嘴上说是师兄弟，可以为了对方牺牲性命，但实际上呢？一向是手足相残，为了一个教主之位可以杀害师兄，为了让你们这些服了药的总坛剑士入阵之后放手狂杀，而故意不出动自己的人马，不就是因为不确定你们会不会变成鬼兵长生人，不分敌我地乱杀一气，伤到自己吗？又或者，是因为你们是卢循的手下，所以徐道覆想要借我们的刀，把你们这些卢循的弟子给彻底清除，对吧。”
刘龙人气得一跺脚，大声道：“姓檀的，你在这里妖言惑众，我现在就宰了你！”
他说着，抽剑就要攻出来，但胡老六的身形一动，如同鬼魅一样，顿时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冷冷地说道：“你今天想杀他，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说。”
刘龙人瞪大了眼睛：“胡老六，你疯了吗？信这家伙的挑拨离间？”
胡老六摇了摇头：“我现在还没信，不过已经半信半疑了，因为他说的事情，左思右想，除了他说的这种可能外，没有别的解释，要不你来说说，为何我们的后援没按约定的到来，为什么他们就在阵外，眼睁睁地看着我们战死？”
刘龙人咬了咬牙：“他们之前一波又一波的进攻，何曾怕过这种损失和牺牲？我们出动之前，李师兄的部队已经损失了一两千人了，还要如何？至于，至于为何没有杀进来，我想，我想一定是有隐情的，但绝不会是檀祗说的那样故意看我们来送死，他是敌人，敌人嘴里的话，怎么可以相信？”
刘龙人说的声音很大，显得自己很有气势，但是周围的几个天师道总坛剑士们，却是眉头微皱，眼神闪烁，显然，并不信服他的这些解释。
胡老六冷冷地说道：“说一千道一万，我们在这里战斗了这么久，现在又在这里对话了这么久，再怎么轮换，也早应该杀进来了，他们就是故意想看我们全都死在这阵中，然后临死前再吃…………”
贺天平的脸色一变，厉声道：“老六，住口，别什么话都说！”
檀祗哈哈一笑：“不用他说我也能猜得到啊，让你们入阵，可不是只让你们吃那种激发潜力的大力丸呢，恐怕，就跟当年刘敬宣将军吃的那些东西一样，慢慢地会变成鬼兵，长生人之类的，无法回头了。我说为啥你们阵外的军队现在几乎停止进攻了，原来，就是等着你们变成怪物啊。”
刘龙人气得一咬牙，恶狠狠地瞪着胡老六：“姓胡的，你干的好事，出卖神教机密，临阵叛变，我看你死了后有何面目去见神教的历代天师，还有那些战死的师兄弟们！”
胡老六也明显地有些懊悔，咬了咬牙，说道：“我犯的错，我自然会拿命去弥补，不过，在我死之前，我还是得说一句，檀将军说的难道不对吗？除了这个解释以外，还有什么能解释李南风他们做的事情？”
说到这里，胡老六看向了贺天平：“贺师兄，你好好想想，无论是徐道覆，还是李南风，他们师徒做事的手段，可曾有一点怜悯和兄弟情义？之前攻阵的时候，也是把前方的兄弟当成诱饵，用他们的命来掩护自己悄悄地转移到侧面，为了骗我们攻入阵内，甚至不惜送一两千的部下去死，这样的人，我们能信吗？现在事实很明显，他就是想要我们死在这里，服下黑丸，然后…………”
胡老六的话音未落，只觉得胸口一痛，“噗”地一剑，穿胸而过，这一剑的剑柄，执在刘龙人的手中，他的双眼血红，大吼道：“你这个叛徒，我宰了你！”
胡老六的嘴角鲜血长流，手中的长剑落到了地上，喃喃道：“刘，你，你真狠…………”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见刘龙人从他的体内抽回了长剑，一股血泉从胡老六的胸前喷涌而出，而刘龙人的声音已经和他的人一样变得无比疯狂，人剑合一，直接扑向了六七步外的檀祗，大吼道：“檀祗，拿命来！”
檀祗轻轻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等死，从刚才刘龙人前扑的速度和这一剑的力道，甚至从这刘龙人全身上下散发的强烈杀气来看，檀祗知道，这一次，自己是无法幸免了，而能救下阿西巴队长，也算是了却了自己的一桩心愿了吧。
一阵金铁相交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几声利刃入肉的声音，意料之内的身体被利剑穿透时的那种冰冷而死亡的气息，没有到来，檀祗睁开了眼睛，只见在自己的三步之外，刘龙人手持着长剑，剑尖离自己只有不到半尺的距离，上面还滴着血，那肯定是刚才被杀的胡老六的血，而刘龙人的身上，却是插着七根长剑，最近，也插得最深的一把，却是来自于贺天平的手中，直到没柄！

第4737章 清理门户第一位
刘龙人的脸上，挂着惊惧不定的神色，甚至顾及不到自己身上的这些血洞与长剑，他看着贺天平，摇着头：“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
贺天平冷冷地说道：“残害同门，手刃师兄，难道不应该杀吗？”
刘龙人的嘴角流下一汪鲜血：“可是，可是他想要叛教，他想要…………”
贺天平咬着牙：“叛教的，是那些违背誓言，出卖我们的家伙，是想要自立为教主，有了叛心的徐道覆，还有他那些徒子徒孙们，我带总坛剑士这回来助战，就是奉了师父的密令，要监视徐道覆的举动，果然，他是要借刀杀人，借晋军之手，来除掉我们。如果这次让他取胜，打败刘道规的荆州军团，那徐道覆一定会叛教自立，甚至是勾结黑袍，对我们卢教主不利！”
檀祗的脸色微微一变：“什么？黑袍？你说的是天道盟的黑袍吗？”
刘龙人的眼睛变得迷离，他的嘴动了动，似乎是要嚼什么东西，贺天平一拳击出，打得他脑袋一歪，只见半颗黑色的药丸，从这刘龙人的嘴里直接掉了出来，贺天平的手在空中如闪电般地一抓一捏，这半颗黑丸就给他抄在了手中，他张开手，对着檀祗说道：“这就是禁药的半颗黑丸，服下之后，会变成更强大的长生人和鬼兵，我现在也不怕告诉你，这就是李南风的计划！”
檀祗咬了咬牙，抽出刀，一刀削掉了刘龙人的脑袋，他紧紧地盯着贺天平的眼睛，沉声道：“为什么，为什么要把这些计划全部告诉我们？你是准备加入我们，赎回罪孽了吗？”
贺天平哈哈一笑：“檀祗，别做梦了，我杀刘龙人是因为他残害同门，背叛神教，可不是要自己也当叛徒，加入你们晋军。我前面就说过，你们杀了我们这么多兄弟，这么多教友，我是不可能回头了，就算到死，也要跟你们战斗，要为我的兄弟们报仇，檀祗，看剑！”
贺天平的话音未落，只见他插进刘龙人身体的这柄长剑，火速地抽出，然后电光火石般的速度，直接刺向了檀祗，这一下的转变来得如此突然，本来都心里一块石头落下了地，放松了戒备的周围晋军将士们，都怒吼着，惊叫着向前冲，可哪里还来得及，只见这一剑，已经直接刺到了檀祗的身体！
一阵风沙吹过，把两人的身体都淹没其中，所有人只能看到两个直立的身影，还都站在那里，阿西巴队长哭着跪了下来，他是刚才最快作出反应的人，但就算是他，也只是扑到了离二人十步左右的地方，他跪在地上，大哭道：“阿祗哥，阿祗哥，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啊！”
风沙渐渐地散去，阿西巴的哭声嘎然而止，因为他惊奇地发现，檀祗仍然是笔直地站在原处，一动不动，他的面色凝重，直视着对面一步之外的贺天平，而贺天平刺中他前胸的剑，却是那剑柄，就在这一剑击出的瞬间，贺天平倒转了这一剑，剑锋向内，剑柄向外，正是众人现在看到的这副景象，显然，他是放过了檀祗！
檀祗轻轻地叹了口气：“为何不杀我？要么，就别刺这一剑。”
贺天平摇了摇头：“我说过，，我对我的那些死在你们手上的兄弟发过誓，要刺杀刘裕，为他们报仇，杀不了刘裕，能杀到你，我也算是完成誓言了。所以，这一剑，我必须刺！”
檀祗咬了咬牙：“你刺过这剑了，也完成了你的誓言，其实你也清楚，谁是正义的，谁是邪恶的，徐道覆不是好人，卢循同样不是，想要天下太平，为百姓们打出一个清平世界，你应该加入我们才是！”
贺天平惨然一笑：“罢了，我说过，我们已经无法回头，这些年来，我们杀人如麻，屠城掠地，奸淫掳掠，可是无恶不作，我们一直是听师父的指令，以为这些都不过是暂时的，只要能推翻晋室，建立神教天国，就能扭转这个世道，我们所犯的一切罪孽，在以后能修仙问道，脱离这个肉体凡胎的时候，也能得到洗清和救赎，我们自欺欺人地让自己相信，我们杀的那些人，都不过是助那些达官贵人，晋室宗亲们压迫我们的家伙，他们都该死，我们只不过是斩妖除魔而已，就是靠了这样的信念，我们才一路撑到现在！”
檀祗面色严肃，点了点头：“你们是被欺骗和蒙蔽的，你能说出这些话，说明你良知还没有泯灭，还有人性，如果你肯回头做个人，我相信你一定会是个好人，而我，也会助你，天师道有很多你这样的人回头了，赎罪了，你一定也可以的。”
贺天平摇了摇头：“不，我从没有后悔过加入天师道，不管怎么说，在我最困难，最无助的时候，是神教救了我，是师父教我武艺，传我兵法，如果没有神教和我师父，我早就死了，这些年我做的事情，就算再惨无人道，，也不过是我报导师父，报答神教的办法，我，并不后悔！”
檀祗咬了咬牙：“那你应该杀了我才是，这才是回报你师父的好办法！”
贺天平哈哈一笑：“杀了你，只是帮徐道覆而已，可帮不了我师父，这次的战斗已经非常明显，徐道覆，还有他的部下们，才是真正的叛徒，才是真正想要害死我师父的人，我死之前，也一定要他们付出代价，檀祗，他们想让我吃掉黑色药丸，然后变成强化级别的长生人怪物，跟你们同归于尽，然后他们在后面掩杀，这就是徐道覆，李南风的计划，我虽然可以放过你这回，但我刚才战死的弟兄们，只怕已经有不少在死前服下黑色药丸了，你的时间，不多了！”
说到这里，贺天平转过了身子，看向了身后的这些总坛剑士们，微微一笑：“我们这就去清理门户！”

第4738章 反戈一击谁背叛
剩下的总坛剑士们齐声应诺，这些人都是贺天平的生死兄弟，多年来的得力部下，每个人都给贺天平救了不止一次，就是要他们杀了亲生爹娘，只要贺天平一声令下，也是会毫不犹豫，说干就干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关系，当他们看到贺天平出手击杀刘龙人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个人有丝毫的迟疑，更不用说，刚才那胡老六的话，还有贺天平的犹豫，已经让他们的心中有了数，被出卖而死，变成鬼兵和长生人的结果，换了谁也不会理直气壮地承受的。“
一个剑士向着刘龙人的尸体上吐了口唾沫：“刘龙人这小子有一度是给徐道覆调用过，恐怕在那个时候就背叛了贺师兄，成了他安在我们这里的眼线，怪不得我们的一举一动，姓徐的都一清二楚，连贺师兄你的任务，他都知道呢。”
另一个长发剑士咬了咬牙：“贺师兄和胡师兄，你们对刘龙人可是几十年的恩情，当初在晋军刀下救了还是个放牛娃的他，就是贺师兄你带的队，胡师兄亲自下的手，后面胡师兄还手把手地教刘龙人的武艺，这样的恩情，他居然也能下得了手，真是狼心狗肺的畜生！”
贺天平惨然一笑：“我们这些年在神教里，经历了太多的杀戮，背叛，全是奉令行事，早就失了人性，也不去考虑这些事情的对错。刘龙人可能早早地给徐道覆拉拢了，毕竟，这回我亲眼见到徐道覆跟黑袍勾结，如果是以天道盟的一些秘法妖术来引诱，很难有人能拒绝，毕竟羽化登仙的诱惑，不就是大家加入天师道的目的吗？”
檀祗的心中一动，连忙说道：“黑袍不是慕容垂吗，他在广固之战已经给寄奴哥亲手击杀了，难道又是诈死复活？”
贺天平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甚至没见过黑袍，只是徐道覆当着我们的面说出了此事，我师父也不知道黑袍还活着，他只是一直跟斗蓬联系，但我知道的是，现在还有一个黑袍存在，天道盟也仍然存在，这战他们会参与，就是因为我知道了这个秘密，徐道覆才要除掉我。他故意说给我听，为的是骗取我的信任，诱我出力死战，就象现在这样。”
站在檀祗身边的檀十怀忍不住说道：“娘的，这个徐道覆也太坏了，居然这样骗同教的兄弟，这么说来，这些个什么鬼药，也是这天道盟给你们的？”
贺天平叹了口气：“是的，为了让我们吃下这些药，他还用了激将法，说我们力战之后非常疲劳了，损失也大，要我们先下去休息，让他的将军卫队服药，我当时一时冲动，不想给排到后面眼睁睁地看着其他的师兄弟们战斗，于是主动请缨愿服此药，现在想来，这就是落进他的圈套了。”
阿西巴队长恨恨地说道：“好毒辣的计谋，明明是让你们送死，却还要你心甘情愿地接受，徐道覆真的不愧是阴毒狡诈的家伙，跟他那大块头的外表，完全不一样啊。”
贺天平的眼中冷芒一闪：“我所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诉你们了，现在徐道覆，是叛教之徒，而且他跟天道盟勾结，现在想杀我，以后必会对我师父，对神教不利，我贺天平为人恩怨分明，刚才刺了你檀祗这一剑，就意味着我们的恩怨两清，现在，我要去诛杀叛徒徐道覆，还有他的头号走狗李南风了，请让开一条通道。”
他说着，一把把手中的黑色药丸吞了下去，说道：“兄弟们，大家知道该怎么做了吧。如果想活下去的，现在跟着檀将军走，他绝不会亏待你们的。”
所有的剑士们哈哈一笑，同时用力地咬了咬牙，藏在牙槽之内的黑色药丸，顿时化成苦液，流进了每个人的喉咙里，他们齐声道：“我等愿与贺师兄一起，光大神教，清理门户，兵解登仙，在所不辞！”
檀祗向着贺天平郑重地行了个军礼：“好男儿，来世我们一定要在一起，做兄弟。”
贺天平头也不回地提剑而走，前方正在打下大木，建立栅栏的那些大木兵和大锤军士们，纷纷自动地让开，变成了两道人墙，夹着这十余名混身是伤的天师道总坛剑士们通过，他们提着剑，鱼贯而出，走向了阵外，贺天平最后一个出阵，他走到阵门口，突然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说道：“檀祗，好自为之，我兄弟们的尸体，你不必收，走得越快越远的好，我也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
他说到这里，一声厉啸，声音之大，甚至让身后的不少晋军战士们都不自觉地捂住了耳朵，而伴随着这声厉啸，他的声音如洪钟一般，在所有人的耳边回荡着：“李南风，我的好师兄，师弟我现在回来向你复命了啊！”
贺天平说着，挥起长剑，直接冲了出去，一阵烟尘腾起，把他，还有十余个部下的身影，以及在阵外的千军万马，都没入了其中，只听到李南风的厉声也跟着响起：“众军听令，贺天平和他的同伙已经临阵倒戈，他们贪生怕死，是神教的叛徒，不再是我们的兄弟，对他们一伙，格杀勿论，有斩贺天平首者，以斩晋军大将论赏！”
檀祗轻轻地叹了口气，外面的阵门再次合上，木栅桩子之后，一些晋军甲士迅速地补了上去，盾牌竖起，外面的战况再也不见，只听到阵阵厉啸与惨叫之声，显然，现在的贺天平他们，还是以人类的形态在战斗，而不是变成长生人，鬼兵后的那种鬼哭怪嚎，而倒在他们剑下的天师道弟子们，也是可想而知了。
刘真道沉声道：“阿祗哥，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是不是趁着贺天平他们反戈一击，我们也跟进，打垮这些妖贼呢？”
裴方明也跟着说道：“是啊，刚才贺天平如果说的是实话，那这些阵外的妖贼并没有服那个鬼药，战斗力不强，正好可以一举破之，我愿为先锋！”

第4739章 时不我待速退兵
阿西巴队长吃力地捂着自己的肚子：“阿祗哥，我，我请你收回成命，这，这马上要反击，反击了，我，我不能看着兄弟们冲上去，而我，而我去中军，请，请让我战斗完再走。我，我求你了。”
他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嘴一张，就吐出一口老血出来。
檀十怀连忙抚着他的背，说道：“那个，那个阿西巴兄弟，你，你伤得也太重了，都吐血啦，还是好好养养，就看我们帮你杀贼吧。”
阿西巴队长气得一瞪眼：“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血多，愿意多吐，多吐两口不行啊，咳咳。”
一边的朱修之笑道：“好了好了，阿西巴老兄，你可以暂时在这里歇息，观战，等止了血，恢复了气力，再去冲击，我这里和罗队长还有一千多弓箭手，反正箭也射得差不多了，可以抄家伙当步兵冲击，阿祗哥，你就下令吧！”
周围的诸多将校们也都群情激忿，纷纷请命出击。
檀祗叹了口气，摇头道：“你们难道就没发现，少了个人吗？”
众人一下子都左顾右盼起来，终于，有眼尖的发现：“咦，怎么看不到弘之哥了啊？他去哪儿了？”
所有人都东张西望起来，顿时意识到傅弘之不在了，檀十怀眨着眼睛：“那个，阿祗哥，弘之哥是给你派出去执行任务了吗？”
檀祗点了点头：“正是，在我刚才过来之前，就意识到事情不对，所以让弘之去提前安排后路了。”
大家一下子惊讶得张大了嘴，说不出话，久久，罗尚文才说道：“这，这里打得正好，刚刚打退和消灭了妖贼最凶狠的一波攻击，怎么就要撤了呢？”
檀祗平静地说道：“你确定我们打退了妖贼的攻击了？如果你说的攻击是之前他们只是用步兵和弓箭手来冲击我们盾阵，那是打退了。但靠着木甲机关人打开阵门，然后用投石臂抛进这些总坛剑士，配合着贺天平他们从打开的阵门缺口攻入，这一轮攻击，才是非常危险的，如果不是因为阵外的妖贼们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而是跟着全军杀入，那我们的阵，可就破了。”
众将校们听到这里，惭愧地低下了头，这话无异于一盆冷水，给刚才还因为兴奋而狂热的脑袋，好好地降了一下温，可这些话又是如此地真实，让人无法反驳，大家抬起头，看着檀祗，刘真道说道：“阿祗哥，你当时就看出危险，知道我们守不住，这才如此布置的吗？”
檀祗轻轻地叹了口气：“老实说，我当时并不知道妖贼会选择哪种攻击手段，但我知道，他们一定会用出我们意料之外的攻击方法，来攻我前军，而不是直接进攻中军，要是妖贼想集中兵力攻击，绝不会这样平铺开来，分散兵力。”
“就象这回他们的攻阵，是放弃了我们八个方阵中的五六个，就是集中主力攻我们的中间方阵，二百多服了药的总坛剑士，几乎全部集中在这个方向，这才是徐道覆的军队贯用的打法，，找到弱点，一举破之，我们失了先机，给人绕到侧翼，虽然逃过了火攻，但也只能被动防守了。”
说到这里，檀祗沉声道：“所以，当时我就知道，这里恐怕是守不住的，而且妖贼攻打我们，而不是在已经迂回我们侧翼的时候，出动奇兵突袭我军和中军的联系，切断分割我们，以现在徐道覆手中还有万余部队的实力来说，他如果不打中军，而是切断我们和中军的联系，是完全可以做到包抄吃掉我们的，但没有这样做，而是从侧面攻击，那就是说他们有更阴险的计划，打崩我军，然后驱赶我们反冲中军，让我军中军混乱，这才是他们的目的！”
裴方明恨恨地一跺脚：“好毒，好阴险的计策，我们差点就上了当！”
檀祗平静地说道：“这也不怪大家想不到，实在是妖贼太狡诈，我也是刚刚听到贺天平的话，才意识到这点，因为今天我们面对的，可不仅仅是妖贼的这三万多兵马，还会有黑袍的部队，他对这些妖贼的相助，可绝不仅仅是两百多颗大力丸，越是潜伏在暗处的敌人，才越是最危险的，这个消息，我必须马上通知道规哥。”
说到这里，檀祗看向了阿西巴队长：“兄弟，要麻烦你再辛苦一趟了，你骑我的马过去，若是你行动不及，请让你跑得最快的部下，带上我的令牌，去向道规哥说明一切，要他千万要当心，黑袍还没死，或者说选出了新的继任黑袍，他才是我们此战最危险的敌人，一定要防住他的偷袭！”
阿西巴队长咬了咬牙：“没事，我这身体还撑得住，阿祗哥，我就就去！”
他说着，转头跳上了檀祗在一边的座骑，伏在马背上，猛地一拍，就这样抱着马脖子，向着中军的方向冲去，他紧紧地就贴在马背之上，仿佛与这匹战马合为了一体，其骑术之精湛，让人叹为观止。而他剩下的几十个峒蛮战士部下，也都纷纷跟在这匹马后面，撒丫子狂奔，转眼间，就隐入了烟尘之中，不见踪影。
刘真道看得眼睛都发直了，不可思议地摇头道：“想不到这峒蛮酋长的骑术，竟然也如此地厉害。”
檀祗点了点头：“阿西巴兄弟以前在宁州那里也跑过马帮，走过茶马古道，在山地上骑马如履平地，还是很厉害的，跟我在武陵的时候，也多次骑过我的马，老实说，我第一次看到他的骑术时，也是象你们这样吃惊呢。虽然他不能象胡人那样在马上来回骑射冲突，但是控马走马，日行数百里，还是没有问题的。”
说到这里，檀祗顿了顿：“好了，现在我们要说的，是赶快撤离的问题，我们真正的敌人，不在阵外，而是在这里…………”
他说着，一指躺在地上，那近二百具天师道总坛剑士的尸体，面色凝重：“留给我们的时间，应该不多了！”

第4740章 刀砍火箭不可灭
檀十怀抄起手中的大刀，骂骂咧咧地走向了一边的那刘龙人，身首异处的无头尸体，说道：“主公，你说这些个死鬼还能跳起来害人？我不太信啊。”
他说着，抡起大刀，对着刘龙人无头尸身的左臂，就是狠狠地一刀切下，只见一阵鲜血喷溅，洒得檀十怀满身都是，而这条左臂，也是顺刀而断，跟他那颗脑袋一样，与身体分了家。
一边的朱修之笑道：“十怀兄弟，好刀法，好快的好，不过，似乎这个死鬼并不是长生人怪物啊，要不然，这一刀也不会切得如此顺利吧。”
檀十怀微微一笑：“就是就是，我以前也见到过鬼兵长生人的，也不是说那些家伙的身体完全砍不动，只不过，比一般人要硬很多，而且，砍了以后，还会冒黑色的烂汁臭水，奶奶的，难闻死了。”
他说着，又在这刘龙人的身上砍了几刀，刀刀破肉见血，很快，就给切割得四分五裂，脏腑横流，檀十怀哈哈一笑：“不错，它连鬼兵都算不上，更是害不了人啦。主公，是不是那贺天平诈我们，他好趁机跑出阵啊。”
檀祗冷冷地说道：“他刚才要是想杀我，都是一剑的事，还用诈我们做什么，而且你难道忘了吗？在杀刘龙人的时候，在此贼断气之前，那贺天平可是一拳打在他脸上，那半颗黑色药丸也给打得飞了出来，给贺天平自己吞下了呢。”
众人本来挂满笑容的脸色，纷纷为之一变，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恐怕才是这刘龙人没有变成长生人怪物的原因，一股难言的恐怖，或者说一股看不到的能量，在空气中流淌，传播着，人人的脸上都渗出了汗水。
檀十怀咬了咬牙：“那我再换个试试！”他提着大刀，走向了隔了十步之外，另一个倒地身亡的天师道总坛剑士的尸体，这家伙身上中了起码七枝长箭，还有两把长矛穿心而过，死得透得不能再透了，只是他的嘴角，似乎是流淌着淡紫色的血液，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流血的时间略长，而变得凝固而发暗了。
檀十怀走到这个尸体的面前，冷笑道：“说吧，你是要吃板刀面，还是要吃馄饨？”
说到这里，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觉得这具尸体在自己面前，给这样嘲讽而不能有任何的反击，这种感觉不要太爽，就在他举起大刀的时候，突然，仿佛这具尸体的眼珠子，轻轻地一转。
这下吓得檀十怀后退了一步，举起的大刀也本能地防护在了自己的胸前，可是当他看了这具尸体几秒钟后，却发现没有任何的异常反应，这才放下了心中悬着的石头，笑道：“你小子，还能诈尸不成？不过，就算你变成了僵尸，鬼兵，长生人怪物，老子也能斩了你，看刀！”
他再次举起了大刀，狠狠地挥下，在檀十怀和其他周围的晋军将士们的心中，这一刀下去，足以断金切玉，更不用说这具尸体了，一刀两断，是必然的事情，就象刚才那刘龙人的尸体。
可是檀祗的脸色却是猛地一变，几乎是脱口而出：“不好，十怀快退！”
但这一句已经喊晚了，檀十怀的这一刀，结结实实地砍在这个尸体的胸口，却没有把它一刀两断，反而这一刀象是砍中了一整块钢铁，大刀给直接震得反荡了起来，甚至是以檀十怀的力量，都控制不住，大刀反弹，带着他向后退了足有四五步之多，几乎整个人都要摔倒在地，饶是檀十怀身经百战，凌空甩臂晃了好多下，才勉强站住，再一看自己手中的精钢大刀，居然直接卷了刃！
这下惊得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就算是砍一匹俱装甲骑的战马，也不至于让北府军精钢大刀，一下子就能卷了刃，即使是去砍广固的城墙，亦不至于此，几滴黑色的汁液，残存在这刀身之上，散发着难闻的怪味，看之如同墨汁，闻之则似那种聚集了各种臭虫，蜈蚣，毒蛇而熬制的五毒怪味汤！
更可怕的是，那具刚才还在地上躺着的尸体，仿佛被这一刀所砍醒，上半身直愣愣地坐了起来，它的眼睛，已经变得一片漆黑，再也看不到一点眼白，被刀砍中的地方，居然已经从那碎裂的衣甲中，可以看到里面长出了象鱼鳞一样的甲片，甲片上渗着墨汁样腥臭难闻的液体，而它的指甲，已经长到足有半尺多长，双手几乎就象是有了十根可怕的利剑，透出一股全身上下散发的腐烂与死亡的气息，让人哪怕多看一眼，都会心惊肉跳！
檀祗厉声道：“不好，这些怪物开始变异了，烧掉它们，一个不留，快！”
他一边说，一边掷出了一张鱼网，套住了这个怪物，而一边的朱修石则飞快地拉弓上箭，罗尚文则是二话不说，掏出了腰间的火石与火折子，火折猛地从火石上擦过，顿时就成了一根在他手中燃烧着的短火炬，往朱修之的箭头上一送，就让那特制的火矢箭头，熊熊地燃烧了起来。
朱修之厉声一吼，手中大弓的弓弦猛地一松，火箭飞出，和周围几乎同时发射的六七根火矢一起，直接击中了这个网中的怪物，从前心到后背，八根火箭，射了个正着，就算是最强大的长生人怪物，给这样射中，也会瞬间全身着火，成为一个火球吧。
更不用说，被渔网牢牢地套住，似乎正在挣扎，无法行动的这个怪物，看起来是无处可逃，谁都知道，鬼兵和长生人最怕的就是火攻，这些刀枪难入的怪物，只要被火箭上身，那就顿时会变成一个人形火炬，一切的邪恶与恐怖，都会被烈焰彻底地焚净，而朱修之他们身上常备的猛火神油箭，就是专门为此而准备的！
可是，众人已经到嘴边的喝彩声，却是生生止住了，因为大家惊恐地发现，所有击中这个怪物的火箭，无一例外地，在那层鳞甲面前，生生地折断，而所有的火油箭头，在遇到了那些黑色腐液之后，就熄灭了，再也没留下半点火苗！

第4741章 浴火重生超级怪
这下子惊得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这个还在地上坐着，没有起身的总坛剑士所异化的怪物，这会儿在吱吱呀呀地怪叫着，双手乱挥，这让它混身的黑色腐液，都挥得到处都是，落到了四五步之外的地上，顿时就腾起阵阵青烟，散发出刺鼻难闻，如同毒液的味道。
檀祗厉声道：“当心，别给这怪物的黑汁给溅到，很可能有毒伤人，甚至，甚至会把人变成长生人怪物，大家散开。”
众人闻听，连忙向后退，本来都是挤着想要去围观，起码有两三百人凑在十步左右的地方，这下子，顿时清净消散到了二十步之外，就连檀十怀，也是持刀护住身体，缓缓后退，还顺手从地上抄起了一面盾牌，挡在身前。
朱修之大声道：“快，快给这怪物淋上火油，烧死它！”
大家如梦初醒，是啊，这长生人怪物再凶再狠，也是怕火攻的，刚才这些火箭射中之后没有焚烧起来，也许是因为它身上的这些腐汁抑制了火苗的腾起，如果是换个方式，浇上火油，还怕它不着火吗？就算是木甲机关人，也是怕火攻的嘛。
想到就要做到，心动不如行动，周围的军士们纷纷掏出身上挂着的火油瓶子，顿时就有十几个油瓶，狠狠地砸中了这个剑士变异所成的鬼兵怪物，一团团黄色的硫黄与白色的硝石粉末所组成的气雾，顿时就笼罩了这个怪物，而那火油所特有的刺鼻味道，也取代了这个怪物身上那些腐汁的怪味，钻进了众人的鼻子里，让所有人都为之眉头一皱。
但大家手中的火箭，也是再次击发，这回，可是从前后左右，四面八方，足有不下二十枝火箭，划破了长空，穿越了那些黄白相间的烟雾，狠狠地击中了这个鬼兵怪物，顿时，一阵恐怖的嘶号之声响起，那个在黄白烟雾之中，仍然坐在地上，在尽力撕扯着身上渔网的怪物，身上腾起了熊熊的火焰，变成了一个人形火球，在地上翻滚，惨叫着。
众将士们连连后退，始终保持着跟这个怪物有二十步以上的距离，同时不停地发着火箭，继续向在地上翻滚的它进攻攻击，而扔向他的火油罐子也没有停息，前后加起来足有三十多个小瓶子在它身上打碎，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这种做法，那就是火上浇油，再没有比这个形容更合适的了。
檀十怀已经站到了檀祗的身边，抹着脸上的汗水，有些后怕地说道：“多亏主公提醒，我留了个心眼，没给这个怪物一下伤到，要不然它若是弹起来就攻击我，给他抓到咬到，奶奶的，这会儿我就成了鬼兵怪物啦。”
刘真道笑道：“你还没当够人，现在还不能去做鬼，起码，也得消灭了妖贼，打完了胡虏，你才能去变鬼呢。”
檀十怀哈哈一笑，轻轻地捶了刘真道一下：“就你小子抖机灵，要变鬼你去，我可不变。”
众将校们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刚才因为这个总坛剑士变成鬼兵怪物，突然起身时的那种惊恐之情，已经烟消云散了，所有人都知道，这长生人怪物或者说鬼兵，刀剑难伤，但就是怕火，只要燃烧起来，那就很快就会变成一具焦尸，再也害不了人啦。
檀祗却仍然是眉头深锁，一动不动地盯着在地上燃烧着的那个怪物，熊熊的烈火，发出如同烧烤牛羊肉的声音，甚至可以看到这个怪物的身上，还在微微地滋着油水，想必是那些腐烂的黑色汁液，在遇火而沸，如同在油锅中煎熬，按正常的情况，很快，这个怪物应该就会烧得灰飞烟灭，只剩下一具焦黑色的尸体了吧。
檀十怀挥了挥手中的大刀，说道：“主公，等这个鬼东西烧完，我再上去把它的这个狗头给剁了，我不不信，他还能再起来咬人！”
一边的裴方明也沉声道：“为防万一，现在我们得把所有这些妖贼剑士的尸体，全部焚化，不能让它们再尸变成怪物了。只要消灭了这些不人不鬼的怪物，我们也没有必要再撤离了吧，正好现在外面贺天平他们也应该要变成这种怪物了，能拖住妖贼，给我们争取一些时间呢。”
檀祗仿佛没有听到这些人的话，只是喃喃地自语道：“不对劲啊，有些不对劲啊，按理说，这样的猛火焚烧，这个怪物应该早就骨肉成灰了，最多，也就是剩个焦骨架子，可是为什么，燃烧到现在，好像形状还是完整的呢，大家不可掉以轻心，全都作好戒备！”
檀十怀的脸色大变，笑容就这样僵在了脸上，不可思议地摇头道：“这，这怎么可能呢？主公，你不是开玩笑吧，这个烧成这样的死鬼怪物，还能再起来伤人害人不成？这也…………”
他的话音未落，只感觉到一阵热浪扑面而来，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恐怖的惊叫声，即使是遇到再可怕的敌人，这些身经百战的晋军老北府将士们，也不至于这样，只有超过了他们的想象，连做梦都无法梦到的情况，才能达到这样的惊悚效果，让他们都叫出了声。
檀十怀回头一看，只见那个刚才还在地上燃烧着的怪物，已经从地上一跃而起，它耸身一摇，就象一条野狗甩净了身上的水滴和泥巴一样，把身上那些燃烧着的，不知是皮肉还是衣甲的这些附着物，通通甩了个干净，而这会儿它从头到脚，全身上下，都是一身如同鱼鳞一样的硬甲，由成千上万个甲片所组成，暗黑色，散发出一股死亡与恐怖的气息，两只血红的眼睛里，尽是空洞，如果是后世的人看到这副尊容，会本能地想到一样东西---异形！
檀十怀的嘴巴张得大大的，能塞下两个馒头，手中的盾牌，也是“叭嗒”一声落到了地上，甚至砸到了他的脚上，他却浑然未知。周围的罗尚文倒是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弯弓搭箭，又是一火箭射出，伴随着他的怒吼：“去死吧！”狠狠地击中了这个怪物的前胸！

第4742章 超级鬼物杀四方
只是，这次的这一箭，甚至都没有象刚才的箭枝一样，射进这个怪物的皮肉之内，直接就在他的这一身鳞甲面前折断了，带着火焰，好大一团的箭头，就在这个怪物的脚下燃烧着，而它的嘴角勾了勾，露出了一口尖利的牙齿，只在这会儿的功夫，它的牙就跟它的手一样，已经完全不象是人类的形状了，又尖又利，如同尖刀匕首，还向外流着那种墨汁一般的腐液，闻之令人作呕，见之让人心惊肉跳，恨不得马上找个地洞钻下去，离这个怪物越远越好。
这个怪物高高地抬起了它的脚，而这只脚，也从一个人腿的模样，变成了象是一只直立行走的恐怖巨狼的爪子，长满了又黑又粗，看起来象是猬刺一样的刚毛，而脚指甲，则变成了足有三寸长，形如短剑匕首一样的可怕黑指甲，这一脚下去，火团顿时就熄灭了，清烟和热油，不停地从这怪物的脚底板下冒出，换了任何人体，也不可能做到这点，就算穿了军靴，硬踩这种火箭箭头，也会给烧着，不少晋军就吃过这种火烧脚底板的亏，可是，看起来这个怪物却跟完全没事一样，这一脚之力，竟然恐怖如斯！
刘真道的眼睛都发直了，不停地自语道：“这不是人，这，这也不是鬼，就算，就算是长生人怪物，就算，就算是鬼兵，也，也不会这样可怕啊。”
檀祗一咬牙：“这次他们吃的不是以前的普通长生大力丸，而是天道盟新弄出来的邪药，只怕威力比以前还要利害，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些妖贼不入阵，碰到这种连火攻都不怕的超级鬼物，那最好的办法，就是远离！”
说到这里，他转头对着左右，大声道：“马上传令，所有部队火速撤退，留下垫后的部队与这些鬼物纠缠，尽量困住它们，其他的人，以最快速度向弘之那里靠拢，快！”
他身后的两个传令兵，迅速地吹起了号角，很快，三面绿色的帅旗竖起，而紧跟着，十余支号角也在各个方阵那里吹响，配合着这帅旗后面不断变换的信号旗，视力所及之处，是潮水般的晋军将士，在向后涌去，除了少数还在前排顶盾维持阵线的军士外，后面的方阵中的战士，足有四千多人，都在撤离了。
而檀祗自己则抄起了一把大戟，就在刚才，他也把之前脱下的衣甲，又重新披挂整齐，重新变成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了，一边的裴方明皱了皱眉头：“阿祗哥，现在竖起将帅旗，会不会受到敌军的集中打击啊，刚才作疑兵的时候，几处竖旗的地方，可是被妖贼的飞石砸过了呢。”
檀祗摆了摆手，一指阵外：“你看现在妖贼还能再飞石打击我们了吗？”
众人顺指看去，只见刚才还高高立在阵外的几部木甲机关人，这会儿已经看不到了，隔壁的一个方阵那里，眼看着一个木甲机关人，其肩头和胸口的连弩大弓，正在不停地发射着，似乎是在向着地面的什么目标在发射，而惨叫之声连连，正从他的下方发出，这个木甲机关人的身体，在剧烈地晃动着，似乎是下盘受到了什么厉害的攻击。
阿西巴队长瞪大了眼睛：“这，这是什么？这木甲机关人，寻常情况要十几个人围攻才可能近身，什么东西，这么厉害，居然可以…………”
只听到一阵轰响传来，这个摇摇晃晃的木甲机关人，终于举起了自己右臂的大刀，狠狠地切了下去，只听到一声脆响，当这个木甲机关人的右臂弹起的时候，那足有五尺长的巨大刀身，却已经是从中折断了，只剩下不到二尺的断刀，还连在右臂之上，一个恐怖的五指爪印，留在这个木臂之上，而刚才还看起来又粗又壮的整条右木臂，竟然在肘关节处已经断了一半，摇摇欲断了。
“咔”地一声，这条右臂在上举的时候，终于断了，带着两尺多长的残刃，凌空飞起，落到了地上，而它那齐肘而断的右臂，在空中无助地晃了两晃，似乎是下盘又挨了什么重击，终于，仰面朝天的轰然倒下，一阵烟尘腾起，很快，就带上了几分血色，而惨叫之声此起彼伏，盾外的世界，已经成为了一片修罗屠场啊。
檀十怀咬了咬牙：“太可怕了，这恐怕，这恐怕是贺天平他们也为成了这种超级鬼物，正在妖贼的阵中大杀特杀呢，看来，连木甲机关人也挡不住这些怪物啊，那我们怎么办？火烧不了，刀枪不入，要是我们跑了，放这些怪物冲到我们中军，那不也要完蛋吗？”
檀祗沉声道：“所以我们现在还不能全撤，一来要掩护战友们撤离，二来，二来也要尽量把这些超级鬼物拖在原地，它们是失了人性，不分敌我地攻击，就象这个…………”
他一指之前的那个超级鬼物，这会儿正在四处游荡，张望，鼻翼不停地抽动着，似乎是在嗅活人的气息，只不过这会儿这个阵中烟尘四起，火势不断，这大概影响了他的嗅觉，一时间竟然无从下手。
檀祗沉声道：“现在盾阵之外的超级鬼物们也在杀戮这些妖贼，我们可以让全部戟士和槊手撤离了，好消息是这些超级鬼物全是集中在我们的这个方阵中，所以，只要我们能拖住他们，就是大功一件，我觉得这些超级鬼物，如果是火攻的话，焚净它们的外表，反而更难对付，所以，暂时不要用火攻应之，这东西应该还是有弱点的，不然妖贼直接上来就用，我们也是抵挡不住，所以，我们一边与之周旋，一边观察其弱点，往反方向带走他们，务必不要让其接近我军中军！”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阵中还没有撤离的将士们，包括前排还在列着盾阵的两百多名军士，微微一笑：“如果不想留下的兄弟，现在可以走，我不勉强大家。这一次，我们可能每个人都要牺牲在这里，所以，我是请求，而非命令！”

第4743章 鬼物亦有脆弱点
所有的军士们全都咬着嘴唇，齐声大吼道：“我等愿与阿祗哥一起留下！”
尽管很多人的脸上和眼神中还时不时地流露出恐惧之色，毕竟这样可怕的怪物，超过了正常人的想象，但是眼看檀祗自己也要留下断后，军人的尊严和兄弟的生死之情，超过了这种恐惧，大家全都这样吼了出来。
檀祗环视四周，只见在地上，不少躺着的天师道总坛剑士的尸体，已经开始有了轻微的异动，一些本来身上插着刀剑箭枝，流着鲜血的尸体，这会儿伤处已经开始冒出那种墨汁也似的黑色汁液，这就是变异的前兆，檀祗的眉头微皱，沉声道：“大家全部列阵，且战且退，千万不要给这些怪物伤到，无论如何，掩护其他部队先撤离，是我们的最大任务！”
在一片应诺声中，檀祗看了一眼阵外，只见一片火光冲天，烟雾缭绕，显然，是天师道弟子们开始纵火，试图焚烧这些超级鬼兵，檀祗若有所思地说道：“你们难道不知道这些东西不怕火吗？奇了怪啦。”
可是他已经无暇去亲自看一眼，以解除自己的疑惑了，他转头看向了周围的兄弟们，沉声道：“兄弟们，随我来，向东侧走，把超级鬼兵引开！离咱们中央方阵越远越好！”
阵外，天师道军阵，战线外三百步处。
李南风站在一个木甲机关人的肩上，这让他能离地一丈以上，前方的战况看得一清二楚，而大牛道兄，桑昆道友和诸葛飞龙等几人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只能骑在战马或者是站在一些辎重车上，甚至是站在几个临时用木箱堆起来的高处，看着前方的情况。
诸葛飞龙的眼中泪光闪闪，痛惜地摇着头：“真见鬼，贺天平这家伙是疯了吗，宁可要吃了黑丸，回来攻击我们？我的木甲机关人啊，本来是可以用来攻击晋军的，可想不到，让这些叛徒给生生砍掉了！”
大牛道兄冷笑道：“二十几部木甲机关人，又是斧砍戟刺，又是连弩发射，就这样都没打掉一个超级鬼兵，反而全给人家砍翻了，诸葛师兄，看来你的机关术，还是不行啊。我看下次打仗，也别折腾这些木甲机关人了，直接上这种超级鬼兵就是啦。”
诸葛飞龙一咬牙，瞪牙说道：“你扯什么淡呢。我的木甲机关人消灭不了这些超级鬼兵，敢情你的手下就打得过是吧，给人几个照面就打死三四百人，就跟杀鸡屠狗一样，好歹我的这些木甲机关人，是撑到最后了吧。”
两人就这样怒目而视，几乎随时可能要打起来，李南风厉声道：“够了，都什么时候了，不想想怎么解决面前的问题，还要自己人在这里吵架和打架，有能耐，现在都上去给我把这些超级鬼兵灭了！”
这二人都马上闭了嘴，毕竟，刚才的无能狂怒，一大半的原因还是心疼自己手下的损失，面对如此凶悍的超级鬼兵，他们也是无能为力。
桑昆道友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他已经看到四五个超级鬼兵，从火场中走出，全身上下都是坚硬的鳞甲，刀枪不入，后方不断发射的弓箭，甚至是弩车击发的飞槊打在他们的身上，也是完全没有作用，甚至没有箭枝能射透这层鳞甲，纷纷折断落地，桑昆道友咬着牙，说道：“这些超级鬼兵不怕烈火，刀枪不入，这可怎么是好？”
李南风冷冷地说道：“他们是不怕火，不怕刀枪，但别忘了，这些东西还是有弱点的，他们只能在战场上存活几个时辰而已，避过了这一段，那就自己会死球了，而且，它们现在没了理智和人性，只能靠一种动物的本能来进行杀戮，与之前的鬼兵相比，也是有所不同的。”
三人都心中一动，异口同声地问道：“有何不同呢？”
李南风的眼中冷芒一闪，沉声道：“因为这些超级鬼兵，他们是没有视力的，或者说，视力极弱，只是用嗅觉来感知活人，用听觉来判断外面的情况，所以，只要敲锣打鼓，让他们的听觉受到干扰，他们就会在战场上迷路，如果用浓烈的刺激味道，让他们的嗅觉失灵，不能找到活人的位置，那就会跟个没头苍蝇一样地打转。”
“但要是因为直面他们，因为害怕而对其大打出手，那身上的汗液大喷发，活人味道会让他们的反应格外地强烈，就会对着这个人穷追猛打，直到要了他的性命，所以，我们只要想办法干扰这些超级鬼物的听觉，嗅觉，最好是能引他们进入一些深坑之类的陷井，难以爬出来，就能够困住他们，直到灭亡了。”
大牛道兄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如此啊，可为何你刚才还要下令对其攻击，而且，要让木甲机关人断后呢？这木甲机关人可是里面有活人的啊，虽然隔了木头，但还是会给这怪物感觉到吧。”
诸葛飞龙也说道：“是啊，而且让将士们撤离，却是下令木甲机关人断后，最后还要下令火攻，又是为何？”
李南风微微一笑：“这超级鬼物，其身上的黑色神油，是其力量来源，可以结合其服用者身上的精血，化为刀剑难入的玄鳞龟甲，凡间的兵器难伤其分毫，如果是用火攻，会把其身外的腐肉给焚化，只剩鳞甲，更加坚固。但是，这超级鬼物，其咬到伤到的人，如果沾了这些黑色的神油，也会变成长生人怪物，其威力如何，大家都应该清楚，我下令火攻，不是为了消灭这十几个超级鬼物，而是要干掉那些被其所伤，随时可能害人的长生人啊。”
这下这三个人终于明白了过来，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李南风叹了口气：“当时情况危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贺天平居然宁可服下黑色药丸，也要回来攻击我们，是不是看破了我们的计策，回来找我们复仇了，唉，百密一疏，居然没有算到这小子会叛变，为了保住前方部队，只能牺牲一部分人马了，诸葛师弟，别怪我。”

第4744章 收兵退后观虎斗
诸葛飞龙咬了咬牙：“事已至此，也没有别的办法和选择，但是，李师兄，你说这贺天平为何会反过来杀我们呢？我现在也没想明白原因啊。”
大牛道兄冷笑道：“因为我们迟迟不跟进去助战，所以他们觉得给抛弃了，对我们生出怨恨，这才会反戈一击吧，而且，我看他们出阵之前，好像跟那檀祗和其他的晋军将帅对峙过一阵，恐怕这檀祗也是用言语相激，让他们相信了我们是想借晋军的刀来除掉他们，这才会宁死反击吧。”
桑昆道友喃喃地说道：“可是，可是贺天平跟晋军厮杀多年，仇深似海，连他也会临阵反水，这一战，恐怕…………”
他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收住了下面的话，李南风的眼睛平静地落在他的身上，声音也很平衡，却隐约透出一股杀意：“哦，我差点忘了，桑昆师弟可是从晋军那里过来的，怎么，是不是也想找老战友叙叙旧了？”
桑昆道友吓得连忙跪了下来：“李师兄，我，我向天师发誓，绝不敢有贰心啊，我可是一心忠于神教，这一年来可是有力出力，绝没有…………”
诸葛飞龙冷冷地说道：“你才来了一年，那贺天平呆了神教有二十多年了，还不是说反就反啊，桑昆师弟，你别解释了，越解释越乱嘛。”
桑昆道友咬了咬牙：“那李师兄要是信不过我，现在杀了我便是，我口说无凭，只能用行动来证明自己的忠诚，至少今天这一战打到现在，我可是一直在浴血奋战吧。”
诸葛飞龙哈哈一笑：“浴血奋战？我看你跑得比谁都快倒是真的。这回又是如此，贺天平这些怪物一出现，大牛师弟和我的木甲机关人是一直在战斗，又是你小子率先开溜，说，你是不是跟贺天平早就商量好了的？！”
李南风摆了摆手：“好了，大敌当前，就别再在这里窝里斗了，不过，桑昆师弟，我必须最后一次警告你，别耍小聪明，今天这一战是决战，不胜则死，你越是想保命，想临阵脱逃，越是保不了，下次再让我看到你这样无命令就逃跑，你就算不死于敌手，也会死于我们军法道士的大刀之下！”
桑昆道友抹了抹脸上的汗水，连忙点头道：“这是一定，这是一定，下次战斗，我愿意作为先锋，冲击在前，绝不退缩。”
大牛道兄也说道：“李师兄，桑昆师弟今天还算是敢打敢拼的，之前的战斗也出力不少，一下子出现超级鬼物这种东西，心中恐惧而撤退，也是人之常情，毕竟这东西有点吓人，其实一开始你下令格杀贺天平的时候，他还是第一个上的呢。”
桑昆道友哭丧着脸，连连点头道：“是啊是啊，本来我是想亲手杀了贺天平呢，结果给这家伙一连在我面前杀了十七个兄弟，我自己都差点死在他的剑下，后来他变成了那种超级鬼物，连木甲机关人都给他砍翻了，我这才失了勇气和信心，本能地向后跑，可我真的，真的没和这些叛徒一路啊。”
李南风摆了摆手：“罢了，刚才的事，我看得清楚，你上前迎战是最快的，逃跑也是第一个，不过，我已经说过，下次再逃，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桑昆道友连连拱手道：“明白，明白，那既然已经这样，我们是不是要换个方向进攻呢？我看晋军现在也在撤离，对啊，我们这里才十几个超级鬼物，可是晋军那里，一百多具总坛剑士的尸体，恐怕一半多都会变成这样的超级鬼物呢，哈，看来晋军比我们还惨，给这些超级鬼物放手大杀了啊。”
诸葛飞龙也精神一振，看向了晋军阵中的方向，只见浓烟滚滚，几百步外的情况，还是看不清楚，但他也不停地点头道：“晋军确实是在撤离，应该是跟桑昆师弟说的一样，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李师兄，我们要不要趁机攻过去呢？”
李南风的眉头微微一挑，说道：“不，现在还不合适这样做，这近两百个超级鬼物，现在不管是在我们这里，还是在晋军那边的，都已经进入了无差别杀人的状态，我们也一样会给攻击到，如果刚才我们这里的几千人马，给十几个超级鬼物就杀成了这样，那就算我们绕过这十几个超级鬼物，迂回到晋军那里，还有一百多个超级鬼物在等着我们，我们离得近了，它们甚至会弃了晋军，转而攻击我们呢。”
大牛道兄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失望之色：“这么说来，我们就只能在这里眼睁睁地等着了？”
李南风摇了摇头：“不，我们不能在这里等，不仅如此，我们还要后撤，离这里越远越好。”
诸葛飞龙瞪大了眼睛：“这又是为何？不是原来是要准备我们追着晋军的前军，杀得他们一路溃败，反冲晋军的中军吗？”
李南风哈哈一笑：“现在不用了，那是贺天平他们不吃黑色药丸，只靠红丸的强力，还是作为人的状态，有理智存在时的打法，现在他们既然变成了超级鬼物，就让这些超级鬼物追着晋军打就是了，我们这里正好有火墙相隔，这些超级鬼物杀死的晋军士卒，也会变成长生人怪物，打着打着，就会有成百上千的长生人怪物，加上超级鬼物，一起追杀晋军了，还需要我们再跟进吗？”
三大贼将对视一眼，齐声大笑起来，刚才的狗咬狗在这一刻，在美好的未来面前，都烟消云散了，甚至桑昆道友和诸葛飞龙击了一个掌，仿佛刚才那你死我活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呢。
李南风的眼中冷芒一闪：“现在，我们就可以撤离此地了，这里的事，交给长生人和超级鬼兵就行，桑昆师弟，你带一千人在这里监视，我带其他人马去中央那里，也许，师父很快也会趁乱开始全线突击，那里，才是我们的用武之地！”

第4745章 推演战局如所料
晋军，中军帅台。
刘道规平静地看着战场外的变化，前军的方向，盾阵之外，火墙之外，潮水般的天师道军士，正在退却，刚才还大举压上的，黑鸦鸦的军阵，这会儿已经向着中央的方向靠近，而其最前面的一股先锋，似乎正向着前军与中军结合的地方推进，若不是这里已经布下了一个二千人左右的军阵，恐怕这支天师道的军队，已经会趁机突入，将前军与中军直接切断了。
刘遵考一身戎装，站在刘道规的身边，眉头深锁：“三叔（刘遵考是刘道规的族侄，关系比较远，辈份差一辈，但年龄只差个十岁左右），妖贼怎么不趁机进攻前军了呀？我们这时候离开了阵地，在全线撤退，要是趁机挥军进攻，我们会崩溃的呢。虽然有到彦之的两千兵马和傅弘之的一千多人马在两处接应，但是撤退过程中，最是容易崩溃混乱的，而且&…………”
说到这里，他一指前军的前方，檀祗的大将旗，正在向着东侧移动，隐约可见不过是几百人的一个小队，且战且退，与其他军队撤离的方向完全相反，刘遵考咬了咬牙：“阿祗哥还亲自断后，太危险了，是不是要把他先接回来？”
刘道规摇了摇头：“刚才你恐怕看得还不太仔细啊，从前军的阵中，突然就出现了上百鬼兵，而且这些鬼兵比我们以前见过的长生人怪物还不一样，不畏火攻，还刀剑难入，无法斩杀，妖贼之所以前面一直不敢挥军攻阵，就是因为这些鬼兵随时可能变态，怕伤到他们自己人呢。”
刘遵考恍然大悟：“啊呀，原来是这样，我看后面好像从我军阵中跑出去了十几个这种变态鬼兵呢，还在妖贼的阵中放手大杀了一阵，这才逼得他们后退，纵火，难道是阿祗哥又感化了一些妖贼，让其良心发现，反过来攻打妖贼了？”
刘道规点了点头：“我想，应该就是这样的情况吧，妖贼也是人，也知道他们给扔到阵中，是作为弃子的，可能是原来说好了他们先攻，后面的妖贼大举攻入，可是打到最后，外面也没有一兵一卒后援，这种给自己人利用和出卖的感觉，太糟糕了，所以最后这十几个人干脆出阵变成变态鬼物，反击妖贼了。”
说到这里，刘道规摇了摇头：“可是我军还是撤退了，阵中留了上百具这些变态鬼兵的尸体，也纷纷开始杀戮，我们暂时找不到克制之法。只能先撤，阿祗是想要主动引开这些变态鬼兵，所以才往反方向走，看起来，这些变态鬼物虽然可怕，但是毕竟不是活人，没有意识，而且…………”
说到这里，刘道规一指前方：“你看到没有，这些变态鬼物，无论阵内还是阵外的，现在倒是有一半是在原地游荡，来回行走，并不是象普通的长生人怪物一样，可以死追着我们跟踪，好像是聋子和瞎子一样。”
刘遵考笑了起来：“是的，我也注意到了，而且还有几个变态鬼物，啊，就是那几个，你看，现在是象狗一样地趴到了地上，嗅来嗅去的，似乎，似乎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鼻子在寻找敌人呢。”
刘道规正色道：“普通的长生人怪物会存活两个时辰以上，而这些，恐怕会活得更长更久，不过不管怎么样，这种长生人怪物，鬼兵都是用邪药来激发人体内的潜力，能短暂期间内变得更加强大，这个原理是一样的，只不过，这变态鬼物，会更加凶狠罢了。”
说到这里，刘道规深吸了一口气：“妖贼应该原来的想法是用这两百多总坛剑士杀入我们前军，最好能直接把我们前军打崩，然后外面的援军跟着杀入，一举击溃我们前军，驱之往中军的方向走。可是这个计划失败了，所以后面他们干脆按兵不动，就是想让阵中的这些变态鬼物大杀四方，也能驱我前军反冲中军。但是，我不知道阿祗用了什么办法，居然可以看破他们的计划，也作了最好的应对，现在我们前军的大部分将士得以保全，也能有序地撤回来，不至于崩溃，阿祗自己则引开这些变态鬼物，我想，到最后，他应该也能找到办法回来的。不用太担心。”
刘道规一指阵外，那正在向中军方向移动的，数千天师道的前军将士，冷笑道：“李南风也怕身陷有变态鬼物的地方，所以不敢从前军的方向进攻了，转而向中军集中，我想，徐道覆不会满意他的这个表现，以徐道覆的用兵，他会…………”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一阵马蹄疾响，帅台之下有人高呼：“是檀将军，是阿祗哥的坐骑！”
刘道规的心中一动，而刘遵考则哈哈大笑，向着台下奔去：“阿祗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
可是他跑了几步，就停下来了，因为他发现，从马背上跳下来的，不是檀祗，，而是阿西巴队长。
而阿西巴队长的身上伤痕累累，不少被包扎的伤口处，还在渗血，几个军士连忙扶着他，他用力一挣，深吸一口气，还是奔上了帅台，在踏上台的那一步，几乎是站立不住，即将摔倒，刘遵考马上扶着他，这才相依走到了刘道规的面前。
刘道规也站起身，走向了阿西巴队长，只见他的手上持着檀祗的令牌，吃力地说道：“道规哥，阿祗哥他，他命我来见你，就是要，要告诉你一件事，黑袍，黑袍还在，这这药丸，鬼物，就是，就是天道盟弄出来的，你，你千万，千万要当心！”
刘道规的脸色一变，上前一步，接过了令牌，顺手扶住了阿西巴队长的手臂：“好兄弟，不要急，慢慢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西巴队长从腰间解下一个水囊，喝了一口水，然后用了半刻钟不到的时间，向刘道规尽快，尽可能详细地解释了一下前军发生的事情，直到说出继任黑袍随时可能出现在战场时，刘道规才面色凝重，长舒一口气：“这情报，太重要了，阿西巴兄弟，你立功了！”

第4746章 黑袍可用何方兵
阿西巴队长咬了咬牙，这会儿的功夫，他还剩下的三十多个部下，也都已经跑到了帅台之下，从前军的前方跑到这中军的帅台，也有两三里路的距离，让这些久战之后，本就非常疲惫的战士们，一个个气喘吁吁，更是有些人席地而坐，大口地喝起水来，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帅台之上的阿西巴队长，他们都在等着接下来的命令，只要阿西巴队长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杀回前方，为战死的兄弟们报仇！
阿西巴的目光扫过了这些劫后余生的兄弟们，他沉声道：“大将军，我是奉了阿祗哥的命令，前来传达军情的，因为他觉得这个情报对你非常重要，现在前方的战况我已经说完了，请允许我带我的兄弟们，回到前方战斗。”
刘遵考的脸色一变，急道：“兄弟，不要勉强啊，我知道你想要报仇雪恨，但你现在伤成这样，走路都困难，要再回去战斗，那可就是送死啊。”
阿西巴队长摇了摇头：“我从武陵带来的一千多兄弟，就剩下我们这几十个人了，我怎么回去面对他们的家人？只有回去战斗，不管生死，我才能心安，要是让我在这里看着你们打完这一战，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独活？！”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阿西巴队长，那我问你一个问题，要是连你也这样战死了，在江陵集市上，大家挑选的东西，买下的那些新鲜玩意，谁来确保能发到每个兄弟们家人的手中呢？”
阿西巴队长的嘴唇哆唆了一下，仍然说道：“我给每个兄弟都留下了字据，注明了这些东西要寄回到哪里，只要我们能打赢此战，就算没有我，这些东西也会寄回去的，大将军，你可是答应过我，一定会把每样东西交到兄弟们的家人手中的，可千万不能言而无信啊。”
刘道规叹了口气：“不是我言而无信，而是因为武陵那里，你们部落的居住之处极为难找，都是在深山密林之中，有些还是在地下的山洞和外人难以找到的村寨，以前阿祗曾经说过，想要找到你们的村寨，都是难于上青天的，若不是有向导引路，或者是你们自己出来，只怕阿祗也是见不到你们的。那陶渊明所写的桃花源记，不就是说你们武陵山中复杂的地形吗？”
阿西巴队长咬了咬牙：“我们自从出来投奔阿祗哥以后，这些部落和所在，山中的位置，就告诉了他，就算没有我，他也能找到的。”
刘道规摇了摇头：“可若是武陵沦陷，妖贼一时占据郡治，然后派人进山搜剿你们的部落，你们恐怕也会临时撤离，到那些更隐密的避难之所吧。”
阿西巴队长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这是我们这些峒蛮族人几千年来避祸的方式，但说老实话，跟我们有深仇大恨，想要赶尽杀绝的，只有一些岭南的俚人酋长，尤其是杀千摩这个恶贼！”
他说到这里，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重重地一跺脚，仿佛正在踩踏杀千摩的尸体呢。
刘道规正色道：“这就是了，万一真的武陵失陷，那要找到你们的族人，就是非你不可了，因为他们撤离原来的居住地后，很长一段时间也不会回去，到时候我们这些物品送不到阵亡将士们的手中，我心亦难安啊。阿西巴兄弟，这一战，你们受了太多的损失，死了太多的兄弟，你可知道为何阿祗哥非要你回来报信，而不是其他人呢？”
阿西巴队长的眼中泪光闪闪，嘴唇在轻轻地发抖，说不出话来。
刘道规上前握住了阿西巴队长的手：“这一战，我们已经守到了敌军用出大部分的攻击手段，现在他们的招数已经不多了，而且你带来的情报非常重要，黑袍如果还有实力，那一定不会从前军和中军的方向进攻，我原来一直担心后军那里一直没有什么动静，害怕徐道覆会早早地布置兵马穿越战场，到我军的后方，但现在听到了这个情报，我几乎可以断定，攻打我军后方的，不会是徐道覆，而是黑袍。”
刘遵考的眉头一皱：“这个黑袍听起来不会是慕容垂，而可能是他的继任者，但如果慕容垂都死在了广固，他这个继任者的实力，又能强到哪里去呢？而且这可是在荆州，一年多来，我们对荆州的掌控可是非常到位的，本地不会出现万人以上的大兵团，要不然早就给我们发现了，就连山贼土匪，这一年来也给我们消灭得差不多，这黑袍还能从天而降什么大军吗？”
刘遵考说到这里，顿了顿：“还是说他有什么邪术妖法，撒豆成兵之术？”
刘道规笑着摆了摆手：“要是他真有这个本事，早就杀过来了，还用等到现在吗？我刚才也一直在想，这黑袍哪来的兵力能发动有效的攻击，思前想后，无非是两路人马，一路是之前桓谦和苟林带来的残兵败将，但这些已经在这一年内，大部分给我们所消灭，即使有些漏网之鱼，也最多两千余人，隐蔽于当阳一带的山林之中，想要穿过我们的马头大营，到达这里，只怕不容易。”
“这第二嘛，就是这荆州各处山地里，尤其是咸宁，安陆一带的旧云梦泽地区，那些奚人，板盾蛮之类，这些人可不是阿西巴兄弟的武陵峒蛮，他们素无忠义之心，而且封闭山中，几乎很少与外界有交往，以前我多次派人去招安他们，都被拒绝了，本来如果不是妖贼作乱，我还准备亲自去山中找他们呢，这一年多来，荆州战事不断，各处郡县都被战事波及，唯独这些山中的板盾蛮人，全无动静，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何想法。”
阿西巴队长咬了咬牙：“在岭南那边，我知道卢循和徐道覆是以允诺杀千摩他们可以任意地劫掠城市，带走女人小孩，以这些条件诱他们作乱随军，这黑袍如果能有些障眼法诈术之类的，哄得这些山中蛮夷信以为真，只怕，真的会为他效力呢。”

第4747章 俱装甲骑离阵出
刘道规面色凝重，点了点头：“除此之外，后秦的兵马也有可能从豫西的方向，绕过江夏一带，悄悄地潜入到荆州，虽然这种可能性不大，但仍然不能排除，还有…………”
说到这里，他的神色变得严肃而警惕，收住了嘴。
一边的刘遵考的脸色一变：“道规哥（有其他人在场，不象刚才那样只有二人时可以叔侄相称，只能按军中的称呼了），你的意思，是我们在其他地方的兵马，有可能倒戈加入妖贼，尤其是雍…………”
说到这里，刘遵考不敢再说下去了，刘道规摇了摇头：“我相信鲁宗之是忠于大晋，跟我们站在一起的，但是，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这一战已经打了半天多了，无论是北边的鲁宗之，还是派出去的小石头，甚至是江陵方向，都没有任何的回信，我们得做最坏的打算。”
说到这里，刘道规看向了刘遵考，沉声道：“你现在带一千中军骑兵，从南侧绕出去，向西部方向游走，要警惕马头大营的方向，暂时不要出击，西侧三里外，有一片密林，你先侦察林中情况，如果无人，就进去潜伏，待机，如果看到我这里发出三股红烟，你就行动，从后方攻击围攻我军后军的敌人！”
刘遵考瞪大了眼睛：“一定是从我军后军方向攻击吗？”
刘道规点了点头：“妖贼如果是自己攻击，那我觉得只要打败我军，击溃我军，驱离战场，就能达到目的了，在战前，徐道覆曾经跟我谈过，说他不想再受制于天道盟，想跟我联手干掉黑袍，还说他想取得天道盟的统治地位，当时我还以为他是在骗我，诈我，现在看来，这话不是虚言哪。”
说到这里，刘道规深吸了一口气：“我觉得，天道盟的黑袍若在，他大概是想尽得荆州之地，因为黑袍若在，那继任斗蓬肯定也还会有，天道盟向来是南斗蓬北黑袍，现在慕容垂死后，北方的势力恐怕全毁了，这个黑袍就想着在荆州割据称雄，那就要彻底地消灭我们整个荆州军团，不让我们再有撤向江夏，豫州方向的可能了。”
阿西巴队长咬了咬牙：“这个天道盟我不是太清楚，只知道是个修仙问道的组织，想着长生不老，有各种妖法邪术，也是在寄奴哥北伐之后，才暴露于这个世间的。那要是这个什么黑袍真的策反了鲁宗之将军，那岂不是我们要腹背受敌，非常危险了？”
刘道规点了点头：“我们必须要做最坏的打算，鲁宗之这次离开得也太不是时候，不由得我不产生一些不好的联想。不过，小石头应该始终是我们这边的人，这场战斗，黑袍所部是妖贼的最后胜负手，而小石头的兵马，就是我们的杀手锏啦。”
刘遵考笑道：“是啊，他们应该是从江陵方向过来，现在这会儿，是不是能到马头大营，跟你取得联系了？”
刘道规摇了摇头：“我不这样认为，小石头用兵，神出鬼没，我这回也是给了他足够的授权，让他可以便宜行事，现在他没有和我联系，但我想，当他出现在战场的时候，就是我们扭转局势，全面反攻之时，在此之前，我们要尽量地拖到那个时候，至少，大军不能崩溃。”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刘遵考：“你到时候也相机行事，如果小石头到了你那里，那你就听从他的节制，不必再看我这里的号令了。”
刘遵考有些不太高兴，眨了眨眼睛：“我和他是平级的，为何要我听命于他，而不是他听命于我呢？道规哥，你有点偏心啊。”
刘道规的表情变得极为严肃：“遵考，现在不是论亲疏远近的时候，打赢才是头等之事，你也跟你大伯学过兵法，和朱家兄弟也算是同门师兄弟，目前的兵法将才，谁高谁低，你自己心里没杆称吗？”
刘遵考叹了口气：“是的，道规哥说得不错，这个时候就是看能力看本事，不看其他的，谁叫我用兵的本事不如小石头呢，听命于他，我也认了。”
刘道规笑着拍了拍刘遵考的肩膀：“好了，遵考，你有你的优势，你作战勇猛，身先士卒，尤其是指挥骑兵突击时，一往无前，要是论武艺，我们刘家人，你这辈的子侄里，荣祖排第一，你排第二，都是公认的，一会儿真要打起来，那冲锋陷阵，斩将夺旗的大功，可是非你不可啊。”
刘遵考转而喜色上脸：“真的吗，我真的有立大功的机会吗？”
刘道规点了点头：“是啊，就算小石头来了，他的部队也是长途行军后赶来的，肯定是疲惫，你要先接应他，然后告诉他这战局的发展，若是他需要加入战场，那多半也是要你的骑兵先行，这次我给你的可不是普通的轻骑，而是我这一年内，根据广固那边的战况，找来的鲜卑工匠，打造出的俱装甲骑，一人双骑的那种，本来是要傅弘之来统领，但他现在在前军要负责接应的任务，分身乏术，所以，这支兵马，就全靠你来指挥了。”
刘遵考瞪大了眼睛：“真的吗，这回我能指挥俱装甲骑？这，这我怎么不敢相信呢。道规哥啊，你什么时候训练出这样的部队来了？”
刘道规微微一笑：“你别忘了，弘之可是以前荆州的骑兵大将呢，他的部下中也有不少出身关中，精于骑射之人，上次打败苟林之后，我还俘虏收编了一千多陇右骑士，现在我这里有一千多人，可以用于俱装甲骑，你跟傅弘之的副将傅介之一起出发，我希望，能由你亲手斩断徐道覆的帅旗！”
刘遵考激动地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向着刘道规郑重行了个军礼，然后头也不回地就跑开了，刘道规看着眼巴巴，目送刘遵考离开的阿西巴队长，微微一笑：“阿西巴兄弟，我这里连遵考都离开了，后面，要靠你来保护我，好吗？”

第4748章 魂归故里不需还
阿西巴队长明知这是刘道规为了让他安心留下，远离危险的举动，心中为之一暖，但还是摇了摇头：“大将军，我，我还是想要…………”
刘道规摆了摆手：“既然现在都是晋军的兄弟，不用这样生份，我年长你几岁，你叫我道规哥，我叫你阿西巴兄弟，岂不是更好？”
阿西巴队长点了点头：“道规哥，我还是想在前方战斗，杀个痛快。”
刘道规微微一笑：“你看，刚才你也听到了我对遵考下的令，决战就要到来了，我现在身边没有好的传令兵，你在重伤的情况下，还能骑着阿祗的座骑，这样又快又稳地到，我这里的传令兵都没有你的骑术这么好，有你这骑术的，都给遵考带出去了，一会儿恐怕我这里连马都不剩几匹，要是有紧急传令，比如说要联系遵考那里，我除了你，还有谁可以派呢？”
阿西巴队长咬了咬牙：“那，我真的有后面参加战斗的机会？如果传了令之后不需要再回来，道规哥你能答应我，让我也加入战斗吗？”
刘道规犹豫了一下，他没想到会给阿西巴队长这样反将一军，拿住话头了，他叹了口气：“我需要的是传令，而不是只传一次令，你也需要把前方的情报回报给我的，不然的话，我要是再想向别的部队下令，又能派谁呢？”
阿西巴队长不假思索地说道：“如果是那种要来回复命或者侦察的命令，普通的斥候就行，你说过，只有最重要的战场，最紧急的军令，才要我传，而且我骑着大将的座骑，恐怕贼人们也会把我当成阿祗哥或者是别的将军，就是我想回来，怕是也不容易，与其要再杀出重围回来，还不如让我就跟着要传令的部队一起战斗呢，你要保护我，这才是最好的办法吧。”
刘道规叹了口气：“那我宁可不让你当这个传令兵了，我前面也说过，只有你知道那些部下家乡的具体位置，能找到他们的家属，把在江陵买的东西送给他们的，只有你了。”
阿西巴队长摇了摇头：“道规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能安慰我的良心，能对得起我的这些战死兄弟们的惟一办法，就是这次的战斗中，我还有机会杀贼，而不是躲在后方独活偷生，我不是不惜这条命，非要去死，而是因为我们峒蛮战士的本份，就是要战斗到底，绝不能因为保命而观战，不然，我就算这次活了下来，以后回去面对他们的家人，人家问我战斗的情况，我能说，我就呆在道规哥你的身边，后面全程看戏吗？还是说你让我最后突围，再以送信之类的名义，让我回江陵，保下我和我这些兄弟的命？”
刘道规的眼中光芒闪闪，他深知一个战士的真正想法，在这种时候，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置身事外，苟且偷生的。
阿西巴队长慨然道：“道规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江陵集市，你给了我们这样的特别待遇，让我们这些来自大山中的异族蛮夷，得到了全军最高的殊荣，冲着这个，我们所有人在今天战死，都是无怨无悔的。”
刘道规低下了头，喃喃道：“是我用你们用得太狠了，让你们进行反冲击，如果我早点让你们回来，不至于此。”
阿西巴队长摇了摇头：“我们峒蛮作战，就是攻战无前，有进无退，敌军退却的时候，我们就要一直追杀，若不是我们追出阵几里远，又怎么能引出妖贼后续的一系列手段？又怎么能引得妖贼包抄我们后路，被战车部队击破呢？要是我们不战死，不损失，那损失的就是其他的部队的兄弟，还未必能有现在的战果呢，道规哥，你不必为这个心怀愧疚，上了战场，这就是命！”
刘道规抬起了头，咬了咬牙：“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不想你们再有损失了，我想阿祗也是这样的想法，才会让你们回来。这一战，你们几十个人再去杀贼，没有太大的区别，我想让你们活着在战后，回到家乡，带去这些江陵集市的货物，告诉你的乡亲族人们，这些兄弟是如何英勇战死的，他们都是好样的！”
阿西巴队长微微一笑：“不用了，我们今天的战斗，祖先们在天下都能看得到，他们会托梦告诉我们的族人的，就算我们全都回不去了，他们也能知道的。道规哥，那些江陵集市买的东西，用的是朝廷的府库里的钱，等于是你提前给我们的赏赐，这些赏赐，你如果能找得到我们的族人，那就差人送给他们，如果找不到，那我们也能领这心意，这一战后，如果大军能打赢，请你收集好我们将士们的尸首，合葬一处，我们就能心安了。”
刘道规咬了咬牙：“既然你这样说，我也不再劝阻和勉强了，我答应你，要是这战我们胜利，而你无法把这些货物送回武陵，那我会在你们的坟前将它们全部焚烧，以祭奠你们的英灵。”
阿西巴队长哈哈一笑：“太好了，不过，我最希望的，还是想要你能拿徐道覆，还有杀千摩的狗头来祭奠我们。当然，我希望如你所说，能活下来，活着手刃这些敌军将帅，不为立功，只为报仇！”
说到这里，阿西巴队长神色严肃，正色道：“所以，我郑重请求道规哥，不要剥夺我们后面战斗的机会，我会在这里抓紧时间休息，上药，养好伤，回归能战斗的状态。”
他说到这里，从怀中摸出了几个瓷瓶，说道：“别的兄弟和族人在江陵集市上买了不少生活中的玩意，但我却是去了最好的药铺抓了行军止血散这些，就是为了今天能用得着。道规哥，我现在就疗伤上药啦。”
刘道规转过头，对着帅台另一边的几个背着药箱的医士沉声道：“请大家辛苦一下，抓紧时间治好阿西巴兄弟，不要误了他接下来的战斗！”

第4749章 后军方向贼追民
刘道规的话音刚落，只听到后军的方向，西北那里，一阵烟尘，滚滚而来，规模不算太大，似乎是有几千人马，从远处五里外而来，在他们的前方，更是有千余看起来是百姓的人，在拼命地奔跑着，阿西巴队长的脸色一变：“这，这就是黑袍的攻击吗？怎么我感觉，我感觉是在追杀百姓啊。”
刘道规的口中，喃喃地自语道：“难道，黑袍并没有真的要攻击吗？看这架式，似乎是劫掠了村庄的盗匪乱兵们，在追杀百姓呢，并不象是要进攻大阵的样子啊。”
说到这里，他咬了咬牙，转头对着帅台上一直待命的两个传令兵说道：“你们速去后军传令，让檀将军严守阵地，不得让任何人进入阵内，无论是百姓还是追击的敌军，都不允许放进阵内！”
两个传令兵迅速地行礼而去，奔下了帅台，跨上两匹快马，直奔后军方向，阿西巴队长说道：“道规哥，刚刚遵考哥率一千俱装甲骑出阵，要不要让他们试一下，派几百骑去攻击后面追击的贼人，救下这些百姓呢？”
刘道规摇了摇头：“我看没这个必要，这里是战场，这么多百姓突然被妖贼追杀到这里，本身就是挺奇怪的事，遵考的骑兵是这一战决胜时才出动的，现在不合适投入战斗，只要我们守住后军的阵门，只守不出，他们也奈何不了我军的。若是普通的盗匪，看到大军在此，早就会吓跑了，不敢继续追杀，若是…………”
阿西巴队长一下子明白了过来：“若是他们追得很近，那就说明这其中有诈，我们更不能上当了，应该放箭，将之驱逐。”
刘道规微微一笑：“你的想法，和我完全一样。道济在后军，应该能稳住局势，是不是黑袍的攻击真的从后军开始，我们拭目以待！”
晋军，后军，一处阵内箭楼。
檀道济将袍大铠，站在箭楼之上，竺灵秀和胡隆世二人分列其左右，三人的目光，都投向阵外，作为久经战阵的将校们，他们的视力都很好，五里之外的情况，一眼便知，只见千余百姓，中间有一半左右是妇人，小孩，正在拼命地，一边尖叫，一边在到处乱跑，而落在后面，有些推着独轮车，或者是挑着担子的村夫百姓们，为了掩护这些老弱妇孺的逃跑，纷纷扔下自己的车子，抄起扁担，跟后面紧追不舍的几百名盗匪们搏斗着。
这些落在后面的盗匪，一个个蓬头垢面，根本无甚军容可言，穿的也和叫化子差不太多，并不是天师道军队那种整体划一的劲装，他们手中的武器，也多是破刀木矛，远远谈不上精良的装备，但是杀起这些百姓，却是轻而易举，毕竟，他们手里毕竟还是大刀片子和长矛，对付手里只有扁担，锄头的村夫们，还是占尽上风的。
竺灵秀看到两个村夫回身与三四个盗匪格斗，没几个回合就给砍倒在地，两个盗匪疯狂地在这两个村夫的尸体上补刀，另外两个则是追上了这两个村夫想要掩护的两个妇人，其中一个妇人，还抱着一个孩子，眼见丈夫在后面送命，放声大哭起来，却是不敢停下半步，继续抱着孩子往前跑，可没两步，就给两个盗匪追上，先是一把从怀中抢过孩子，当着她的面，扔在地上，一刀刺死，另一个盗匪则哈哈大笑，抱起哭天抢地的这个妇人，扛在肩上，就往回跑，而之前杀人的两个盗匪则把两个村夫之前推着的小车掉了个头，向后推着而行，若说杀人越货，这帮人可是现场演绎了。
竺灵秀气得一拳击在箭塔的栏杆之上，大声道：“道济哥，我，我受不了啦，眼看着这些百姓给这帮混蛋如此地追杀，我们身为军人，却在这里只能瞪眼看，这象话吗？请给我五百，不，三百人马，我出阵去，定能击破这些贼人！”
檀道济摇了摇头：“灵秀，不要冲动，这里是战场，我们是后军，现在前面打得这么激烈，而后军这里，突然又是出现这些被追杀的百姓，又是出现这些盗匪，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我们的任务是牢牢守住这里，如果打完了这仗，我军胜出，那附近的盗匪山贼，都会给平定的！”
胡隆世咬了咬牙，手指前方：“道济哥，平时我们都听你的，可是这回，这回给追杀的，那些都是附近的荆州百姓啊，我之前来过几次马头要塞，也去过那乌林渡，这附近的村民，也认识一些，在前面逃跑的，有十几个我认出来了，是附近大泽村的村民啊，那个跑在前面的老者，可正是大泽村的村长，魏六进呢。”
檀道济的脸色一变，看向了胡隆世手指的方向，一个六十多岁的白发老者，正坐在一辆独轮车上，看起来象他两个儿子的壮丁，正一个在后面推着这车，另一个在前面拉车，拼命地向前奔跑，而两个抱着小孩的妇人，则紧紧地跟在后面，在他的身边，聚集了五六十个村民，都是扶老带幼的，可是看起来，身后的盗匪们已经不到百步了，很快就能追上来呢。
檀道济咬了咬牙，沉声道：“现在我们不能随便出阵，以免着了妖贼的暗算，要是一般的盗匪，见到大军，是不敢接近的，但若是妖贼有什么诡计诈术，想着假扮盗匪，驱赶村民接近，然后趁我们接应村民的时候破阵而入，那就会继续前行，我们不妨试探一下，传令前方守阵的将士，齐声呐喊，擂鼓助威，我要把这些盗匪们，通通吓跑。”
竺灵秀急道：“道济哥，再不出去救人，这些百姓可就活不成了啊，那些可是我们荆州的百姓啊，我们作为军人，要是连百姓都守护不了，看着他们被杀而不管，以后会失了荆州人心的！”
檀道济一字一顿地说道：“只有打赢今天这战，守住阵地，才有以后，执行我的军令，有敢妄动出阵者，斩！”

第4750章 妖贼领头追百姓
竺灵秀和胡隆世对望了一眼，只能不甘心地行礼应诺道：“遵令！”
檀道济的命令通过一阵令旗与号角下达，顿时，后军的阵中，暴发出阵阵的呼喝之声，防在阵线附近的军士们，一边高声呐喊，一边大力地跺脚，造出一种冲天的声浪，与此同时，他们把外面的盾牌全部举起，整个军阵，都隐藏得严严实实，一些军士们扛着旌旗在来回地奔跑着，烟尘四起，即使是就站在盾阵之外，也看不清阵内虚实，不知这里有多少人马呢，只有那面“檀”字大旗，傲然在阵中飘扬，显示这里的主将呢。
外面的追击战，已经到了阵外二里不到的地方，很明显，追击的不少盗贼们，也停下了脚步，胡隆世登上了西北角的一处塔楼，远远地对着阵外，那正在奔跑的百姓们大声道：“来者何人？不知这里正在大战吗？再向前妄动，我们可就要放箭了！”
魏六进听到这话，从独轮车上跳了下来，带着身边四五百名逃难的百姓们，齐齐地跪下，他们离后军大阵，不到两里，声音也可以顺风传来，让胡隆世听得清清楚楚，只听他颤颤巍巍地说道：“老朽乃是大晋的官吏，是南郡乌林渡附近的大泽村村长，魏六进。这些百姓，都是附近十余个村子的百姓，我们可是大晋的子民啊，将军千万不要误伤我们！”
胡隆世的眉头一挑，大声道：“那追你们的是什么人？”
魏六进哭丧着脸，看了一眼后方，在他们身后两百步左右的地方，追击的那些贼人们已经停了下来，显然，这些人对晋军大阵那严密的守备，还有腾腾的杀气，也是有些畏惧，刚才还一路杀人越货的他们，这会儿已经不太敢再向前了，甚至是在互相东张西望，在确认自己身在何处呢？
魏六进说道：“这些贼人，是之前苟林的残部，还有桓谦的余党，桓谦苟林二贼授首之后，这些残兵败将就逃进了附近的山林之中，惶惶不可终日，因为之前我们带大军去剿灭过附近的这些残贼，所以他们怀恨在心，扬言有机会的话，会回来报复我们。前日里妖贼登陆乌林渡，派出一些头目找到了这些散兵游勇，他们就从隐藏的巢穴之中出动，向我们这些忠于大晋的村落报复啦。”
他说到这里，脸上老泪纵横：“将军，你们是大晋的官军啊，就是应该保护我们这些荆州百姓的啊，平日里我们纳税征丁，忠于朝廷，这才招致今天贼人的报复，现在大军正好在这里，请帮我们报仇雪恨，消灭贼人啊！”
几百村民全都哭喊着磕头道：“请帮我们报仇雪恨，消灭贼人啊！”
胡隆世咬了咬牙，说道：“魏老伯，现在这里正在大战，刘荆州正率着大军，与妖贼徐道覆的主力决战，前方已经打了大半天了，我们这里是后军，随时要战斗，在这个时候，击杀这些小毛贼的事情，并非我等职责所在，你们且先速速离去，到平安地方歇息，我等打赢妖贼之后，必会帮你们报仇雪恨。”
这话如同一瓢凉水，从魏六进的当头就浇下，他一下子瘫坐到了地上，满脸都是失望：“就算，就算看着我们在这里被杀，大军，大军也不来救我们吗？”
一阵放肆的大笑声，从盗匪那里传来，两个背上背着长剑，梳着道髻的剑士，从盗匪的人群里站了出来，他们的打扮与这些盗匪们是如此地不同，以至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们身上，前面的一个，三十多岁，白面瘦高个子，一脸的杀气，笑道：“大家都看到了吗？我师父早就说过，这些晋军都是懦夫，胆小鬼，就算我们杀到他们面前，也不敢出战的。”
另一个矮黑胖子，五短身材的剑士大声道：“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出来跟我们战斗，大家不用害怕，刘道规已经快完蛋了，他的前军，中军那里已经要给攻破了，要这后军就是在这里保后路呢，我们先杀了这些带路的刁民，再守在阵外，不让他们撤向马头大营，此战胜出，就是大功一件！”
胡隆世厉声道：“妖贼，竟然还在这里蛊惑人心，报上姓名，看我会不会出来要了你的狗命！”
魏六进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将军，你可是，你可是三个月前来过我们这里的小胡将军啊？”
胡隆世点了点头，大声道：“魏老伯，我正是胡隆世，军令在身，职责所限，不能出阵与你一见，还请见谅！”
白面瘦高天师道剑士哈哈大笑：“原来你们以前认识啊，胡隆世是吧，听说你是胡藩的儿子，嘿嘿，你爹那种贪生怕死，投降强敌的本事，你倒是学了不少，怎么，看形势不妙准备倒向我们神教大军了吗？”
胡隆世气得满脸通红，大吼道：“做你娘的清秋大梦，妖贼，有种就报上姓名，看小爷会不会取你狗头！”
白面瘦高天师道剑士得意地竖起大姆指，一指自己，说道：“道爷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神教徐副教主亲传弟子，松风道人是也。这是我的师弟，黑石真人。胡隆世，你爹当年在吴地都给我们打得屁股尿流，差点没命，你以为你在刘裕手下，就变利害了？哈哈，现在你就睁大了眼睛，看看神教新附的军队，是怎么清扫你们这些百姓的！”
他说到这里，一挥手：“兄弟们，不要怕这些北府军，只要我们追上去，跟这些百姓贴到一起，晋军是不敢放箭的，有斩杀这些百姓的，重重有赏，抢来的女人，都是你们的！”
这些盗匪们的两眼都在放光，但还是有些害怕，没人敢主动向前冲。
松风道人与黑石真人对视一眼，双双抽出了背上的长剑，在空中比划了两下，就向着前方全速奔跑起来：“兄弟们，一起上，抢钱，抢粮，抢女人啊！”

第4751章 抢钱抢粮抢女人
原来还犹豫不前，心生畏惧的诸多盗匪们，这会儿看到两个天师道的带头大哥先冲，也再不犹豫了，跟在后面冲向了一百多步外，那些还跪在地上的乌林一带百姓们，而这些百姓如同受了惊的羊群，纷纷从地上跳起来，哭着叫着向晋军的后军方向奔去，就连那些独轮车和包裹也不再要了，扔在地上，只求活命。
胡隆世急得一跺脚，大叫道：“乡亲们，不要慌，不要乱，我们军阵是不能进入的，你们绕阵而走，我们可以掩护你们免受贼人追击！”
他一边说，一边对着塔下的弓箭手们喊道：“大家注意，掩护这些百姓逃离，贼人们迫近后，就以箭射之，将之驱离！”
乌林的百姓们，在这场生死狂奔之中，跑到了后军的防线之外，大约一两百步的地方，后军因为一直没有打仗，有充分的时间布置防御阵线，整个军阵外，都用木桩打下了栅栏，以绳索相连，初具营盘的样子，而弓箭手们就守在这些木栅之后，外面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而随着距离的接近，这些逃难的百姓们的模样，也都看清楚了，跑在前面的，多是老弱妇孺，而一两百名壮丁，则是手持锄头，木棍，草叉这些农具，拖在后面，必要的时候，他们只能返身迎击那些全副武装的盗匪们，为自己的妻儿逃离，争取一点时间。
而跟在后面的盗匪们，也紧跟着这些百姓，越追越近了，当百姓们逃到晋军栅栏前百步左右时，他们也追到五十步之内了，甚至有些断后的男丁，已经转过身子，举起手中的这些农具，向着后面的追兵们吼叫着迎击了。
魏六进的老泪纵横，他的两个儿子，也已经回身迎战了，而他一下子跪倒在阵外十步左右的地方，对着箭塔上的胡隆世，哭道：“小胡将军，小老儿求你发兵，救救大家吧，我们只求入阵保条性命，我们这些人，绝不会给大军添乱，这些后生小子们，也是可以战斗，干活的啊！”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后方响来一阵惨叫之声，扭头一看，只见六七个村夫，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毕竟这些既没有战斗技能训练，又没有武器的人，在几百上千名盗匪面前，如同羔羊一般，他的一个儿子，也被那松风道人一剑穿心，带着不甘的眼神，倒下了！
魏六进身边的一个妇人，应该正是这个儿子的媳妇，哭倒在了地上，而她怀中抱着的一个两岁左右的小儿，也是哇哇大哭，还在阵前的这两三百名老弱妇孺，就在这里哭成了一片，此情此景，即使是再铁石心肠的人看到，也不免肝肠寸断啊。
胡隆世眼中含着泪光，咬牙道：“快放箭，放箭，支援那些战斗的百姓，魏伯，快让男丁们撤回来，到这里，不要跟妖贼战斗，我们不出阵，但是在这里，我们可以保护你们，不受妖贼的打击。”
随着他的话，后军的军阵中，腾起一片箭雨，大概是因为看到了这些百姓被盗匪们屠戮的惨状，激起了将士们的忿怒，这些箭，射得格外有力，也比平时的距离要远了一些，竟然飞出了百步之外，落到了在厮杀的那个阵线后面十几步的地方，十余名在后面挥刀助威的盗匪们，中箭倒地，就连在前方厮杀的那些盗匪们，也心中一凛，不象刚才那样疯狂地进击了。
借着这个当口，已经损失了六七十人的壮丁，在魏六进剩下的一个儿子的带领下，纷纷掉头就跑，逃到了本方这里，就在营外十余步的位置，刚才交战的那片空地上，近百具村夫的尸体，还有十余具盗匪的尸体横在那里，几个还有口气，在地上呻吟的伤员们，被那些盗匪们泄愤式地上前刀砍剑刺，剁成肉泥，而这边的百姓们看得眼睛都要喷出火来，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松风道人和黑石真人这会儿已经拿起了盾牌，一边在地上刺杀补刀，一边挥盾抵挡着飞来的弓箭，本身弓箭在这个距离，已经接近了射程的极限，几乎没什么杀伤力了，给他这样挥盾一挡，都是轻松地弹开，连同着后面的这些盗匪们，虽然晋军后军阵中的弓箭还是不断发射，但已经对这些贼人，起不了什么实际的杀伤了。
松风道人一边挥舞着盾牌，一边挥舞着刀剑，招呼着身后的军士们向后再退一退，一直退了几十步后，离开了晋军所有弓箭的射程之外，他才放下了盾牌，哈哈大笑起来：“兄弟们，看到没有，晋军根本没那个胆子追出阵来，甚至也不敢打开阵门，把这些村民收进去，他们已经给神教的战士吓破了胆子，都是些胆小如鼠的懦夫，不足为惧。”
黑石真人也跟着笑了起来：“松风师兄，晋军确实是懦夫，只不过，这些村民们守在他们阵外的弓箭射程之内，现在我们也没法过去杀他们啊，难不成就在这里就地休整，监视他们吗？”
松风道人摇了摇头，看着身边的几个盗匪头目，说道：“你们是不是赞同黑石师弟的说法呢，就在这里原地监视？”
一个大胡子，脸上带了两道刀疤的悍匪，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说道：“这不就是让狼看着眼前的羊肉，却是吃不到吗，太急人了，还不如直接离开呢！”
另一个留着辫发，一看并非汉人的悍匪也跟着说道：“就是，这些晋军反正是胆小鬼，不敢出来，要不然，我们也放箭，嘿嘿，这些村夫又没有盾牌可以挡箭，把他们全部射死，这样以后也不敢有人跟我们作对啦。”
其他的盗匪们轰然大笑，不停地摩擦着手掌，说道：“是啊，我们也有弓箭，强弩，可以射死这些家伙。按我们的规矩，逃跑的这些羊，是不能放过的，不然下次打劫的时候，可不吉利啊。”

第4752章 妖贼得势便猖獗
随着这些人的话，他们纷纷抽出了身上的弓箭，引箭上弦，对着百余步外的这些百姓们，就是一阵箭雨袭击，只是，这些盗匪们的武艺和装备都非常一般，远没有晋军阵中的这些精锐弓箭手们的本事，这些箭歪歪扭扭地飞了出去，大多数只到了七十多步，就落到了地上，离着阵外的百姓们，还有五六十步远呢。
可是晋军阵中的一阵箭雨飞出，也不过比他们多了三十步左右，大多数是离着他们三十步以上的距离就落下了，两边的这一轮互射，都是没有啥实质性的成果呢。
魏六进咬了咬牙，从地上站起身来，对着胡隆世说道：“胡将军，我现在算是明白了，我们大晋的军队，是没有办法保护我们这些村民百姓的，本来我以为大晋取代了大楚，可以终结战乱，还我们百姓一个太平天下，所以一直不遗余力地为大晋做事，可没有想到，贼人就在眼前，大军也在眼前，居然连打开阵门，救我们这些百姓都做不到，我们难道是什么洪水猛兽，会冲乱大军吗？”
胡隆世无言以对，只能低下头，满脸通红，低声道：“魏老伯，末将职责所限，军令在身，不得不如此，请见谅！”
“呜”“呜”地又是一阵箭啸之声，那是盗匪们向前跑了二十步左右，在这个距离上对着这些百姓，又是一阵射击，不知道是不是风向有些改变，还是盗匪们看到目标就在眼前，更加地兴奋，他们这些箭，射的距离前进了不止二十步，足足是有三十步，离着外圈的一些百姓，已经不到三十步了。
一阵惊呼与骚动之声传来，外圈的一些妇孺们，纷纷向着靠近栅栏的地方撤退，哭喊求饶之声更近了，而还剩下的几十个男子，则拿着手中的木棍，锄头这些，站在外围，他们手中连一块盾牌也没有，仅有的几个人则拿着大锅的锅盖，临时当成盾牌，立在前方，只是，这些锅盖连个抓手都没有，只能双手捧着锅盖的边缘，挡在身前。
胡隆世的身后，一个大喇喇的嗓门响起：“都看不到前面情况吗？不能出阵，还不能借人家盾牌吗？前排的小子们，把盾都给我扔出去。”
胡隆世的脸色一变，扭头看向了身后，只见竺灵秀咬牙切齿，满脸杀气地站在他的身后，瞪着远处的盗匪们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胡隆世连忙行礼道：“灵秀哥，你怎么过来这里了？”
竺灵秀重重地“哼”了一声：“我在里面听到这里的声音，听不下去了，奶奶的，给人骑在头上拉屎撒尿也没这么屈辱过，要不是军令难违，我他娘的早就杀出去了。”
胡隆世连忙说道：“灵秀哥，万万不可啊，道济哥治军严明，令出如山的，你也知道，刚才他下了死令，若是…………”
竺灵秀铜铃般的眼睛瞪了一下胡隆世，吓得他连忙闭上了嘴，只听到竺灵秀恨声道：“我跟了道济哥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比你小子更清楚这些吗？他守卫后军，事关全军的退路，责任重大，谨慎从事是应该的，但我就是看不得这些百姓们在外面受苦，而我们眼睁睁地啥也不能做，不行吗？”
随着竺灵秀的话，几十面盾牌，被扔了出去，靠近栅栏的妇人们，如获至宝，纷纷地跑起来，把这些盾牌从地上捡起，然后对着栅栏内的晋军军士们行礼鞠躬，再回头跑向了外围的那些男子，把盾牌递到他们手中，在这个时候，可是救命的东西啊。
外面的几十个男子手中，这会儿都有了盾牌，而有些盗匪那里射过来的箭枝，已经快要到十步左右的距离了，竺灵秀瞪大了眼睛，大声道：“靠外面那么远做什么，再往里退退啊，都到栅栏外二十步的地方，我看这些贼人们还敢不敢过来，过来就射死他们！”
魏六进冲着后方说道：“大家再挤一挤，靠近一点，往里退！”
他说完后，对着竺灵秀行了个大礼：“这位将军，谢谢你啦，我们所有百姓，感谢你的大恩大德。”
竺灵秀咬了咬牙，郑重行了个军礼：“魏老伯，对不住你们了，军令在身，不得出阵，但是你们只要靠近这里，我们还是可以保护你们的，这些贼人，不过是些贪生怕死的乌合之众，断然不敢上前的，如果伤不了你们，很快他们就会全部溃退的。”
魏六进摇了摇头：“但愿如此吧，现在这些贼人有天师道的妖贼统领，给他们说什么要是杀了我们百姓，就有功劳，就能得到各种仙丹妙药，这些人都听了他们的话，变得疯狂而残忍，以前他们也有过进犯村子的事，靠了我们村的自卫队和乌林驻军过来帮忙，就能对付，可这回，他们一下子来了两三千人，我们都顶不住啊。敢问乌林的驻军，现在在哪里啊？！”
竺灵秀叹了口气：“乌林那边，被妖贼偷袭上岸，驻军恐怕已经全部战死了，这也是他们没有来援救你们的原因，而妖贼这回的攻击，恐怕是蓄谋已久，连这些散落在荆州各地的残兵败将，盗贼土匪也提前派人联系了，那边妖贼大军上岸，这边就盗匪过来屠村占地，就是想给妖贼大军打出一个稳定的后方，恐吓各县各村听命于他们。”
又是一阵箭雨袭来，已经有些箭枝击中盾牌的声音了，前方的丁男们且挡且退，向着栅栏这边靠拢，而后方的妇孺们已经挤成了一团，再无后退的空间了，可是这些盗匪们却是越射越兴奋，他们已经看透了晋军不会出阵，甚至在同伙伴的盾牌掩护下，不停地向前推进，顶着晋军的箭枝，在箭雨覆盖的间歇期，向着越来越密集的百姓人群，开弓放箭。
百余名军士突然从松风道人的身后奔出，与之前拿着弓箭，破衣烂衫的盗匪们不同，这些人个个皮甲道髻，乃是天师道的正规军，竺灵秀的脸色一变，因为他看到这百余名天师道的弟子，手上都拿着六石步兵弩！

第4753章 道济亲临飞石击
竺灵秀大吼道：“快趴下，快趴下，这是弩，挡不住的啊！”
可是他的声音已经有点慢了，阵外的百姓们没有打过仗，不知军令，反应本身就慢，更做不到最快的速度执行战术纪律，当他们开始往地上趴的时候，对面已经响起了一阵弩机击发的声音，而一排又急又快，却是没有什么声息的弩矢，纷纷而来，瞬间，就击中了最前排的一些男丁。
百步左右的距离，即使是手中持盾，也无法抵挡弩矢的正面射击，尤其是对于这些连盾牌也不知道如何拿的丁男们，不少人在第一波的攻击中，就负痛而惨叫，那是他们在后面抓着盾牌抓手的手掌，被打穿了盾牌木面的弩矢所击中，整个手掌都钉在了盾牌上，本能的疼痛让他们放下了盾牌，紧接着，第二波的弩矢跟进，这回，就是打中了他们的身体。
三十多个丁男，身体上顿时给打出了几个血洞，前心的要害之处，喷血不止，而他们甚至都来不及发出闷哼和惨叫之声，就是仰天倒下，直到尸体落到地上的一刻，胸前的血还跟喷泉似地向上涌呢，瞬间，就把整个身体和周围的几尺方圆土地，染成一片血红之色。
不少妇人看到自己的丈夫或者是父亲，这样被直接射倒在地，哭喊着上前，扑向这些人的尸身，没有战场经验的她们，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亲人已经没命了，直到她们扑上这些尸身时，还来不及为亲人的死而哀悼，紧跟着的一排弩矢，跟随而至，把这些妇人也射得仰面栽倒，与自己的亲人，死在了一起。
刚才还算安稳的阵线，顿时就变得血流成河，近百具尸体倒在了前方，在这样的弩矢打击之下，半点护甲也没有这些百姓，几乎没有人能活下来，伤者都没有几个，而与之对应的，则是对面的那些天师道弩手，以及盗匪们放肆而得意的大笑之声。
竺灵秀双目尽赤，抄过一面大弓，搭箭上弦，就向着对面的妖贼们射击，只是这箭矢的射程，哪能和强弩相比，这一箭射出，飞过百步之外，但却失了准头，就落在一个天师道弩手的身边一步左右的位置，这人非但不害怕，反而是放声大笑，甚至向着在箭塔上的竺灵秀，作了一个挑衅的手势呢。
竺灵秀气得脸都要变成猪肝的颜色了，从军至今，他还没有受过这样的屈辱呢，他的咆哮之声在四周回荡着：“备马，准备随我冲出去，诛杀…………”
一个冷厉的声音从下面传来：“老竺，你是疯了吗？”
这个声音，如同给竺灵秀迎头浇了一盆冷水，让他狂躁的心，顿时变得平静了下来，他看向声音的来处，只见檀道济将袍大铠，一步步地从台阶上登上了这个箭塔，周围的将校们全都向其行礼，竺灵秀满脸惭色，低头道：“道济哥，对不住了，你来的正好，我，我差点就要违反军纪了，请你处罚我吧。”
檀道济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确实难为你了，我一直在看，换了谁也很难咽得下这口气，是我们作为军人的失职，才让百姓受这样的苦！”
他说着，对着站在塔下栅栏外，一直盯着这里的魏六进着重地行了个礼：“魏村长，我乃扬武将军，天门太守檀道济，也是现在的大军后军主将，很抱歉护卫你们的村庄不利，让你们受了这样的苦，你们怎么骂我，喷我，我都没话说。”
魏六进的眼中老泪纵横，点头道：“檀将军，我听说过你的大名，也知道你是名将，刚才是我意气用事，说话有点重了，可是，可是你赫赫威名，这里又是大军近前，居然妖贼还这样嚣张，我不服啊，为什么我们堂堂的大晋，竟然拿这几个毛贼都没有办法呢？！”
对面的盗匪们传来了一阵轰笑之声，为首的松风道人哈哈大笑道：“魏老头，你现在还不明白吗？这些个所谓的晋军名将，都是掺了水，吹破天的，他们只敢跟着刘裕打仗，刘裕不在，一个个怂成了狗，根本不敢打仗的，这会儿的这个檀道济，还在嫌你们碍事，招来了我们这些军父，堵住了他逃回马头大营的路呢，识相点，现在过来向我们跪地求饶，也许我们徐副教主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还可以饶你们一命。让你们加入神教呢。”
松风道人这样一通大言不惭，竟然觉得自己说得很爽，与周围的盗匪们，再次大笑起来。
而黑石真人则一边笑，一边指着周围的弩手们，说道：“姓檀的，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师父他老人家特地给我们派来的弩手，还有一万大军，马上就要过来了，就是要收拾你们的，你要是再不敢出来，可就没有逃跑的机会了，别怪我没提醒你啊！”
檀道济的眼中冷芒一闪，点了点头：“妖贼小子，你说对了，本将前来，就是来收拾你们的！”
他说着，一挥手，只听到后面响起了一阵沉重的力臂落下的声音，一阵飞石经天的声音，随之响起，而眼见着，几十块西瓜大小的石头，狠狠地飞越了栅栏，直向着百余步外的这些盗匪与妖贼而去。
刚才还在放声大笑的这些贼人们，很快就吃到了苦头，一些人想要本能地举起盾牌，抵挡这飞天的石块，可是刚刚举起，石头就砸到了盾牌之上，只要击中，这些单手小木盾，就会给砸个粉碎，而后面的军士，也会给砸得头破血流，一命呜呼，跟前面的弩矢打击类似，那就是连伤员几乎都不会留下，中者立毙！
甚至有些石块，在砸到了一些盗匪和弩手们的脑袋之后，再次弹起，又砸到了身边的人，飞越百余步的石块，有着强大的势能，不仅一击之下能要了人的命，在二次弹起时，也足够让人骨断筋折，这下子，这些个盗匪与妖贼们，再也笑不起来了！

第4754章 贼胆包天近伤民
只这一两轮的飞石打击，就让足有五六十名的盗匪和天师道弩手们扑倒在地，松风道人靠着灵活的身手，看着天空中飞来的石块，左闪右避，两三块石头就落在他身边不到两步的地方，给他堪堪地避过，直到这轮飞石打击结束后，他才红着眼睛，看了看周围，刚刚给派过来的精锐弩手们，倒下了三十多人，谁让他们顶在最前面呢，也自然成为了第一批攻击的对象，报应不爽，竟然来得如此之快，只能说是苍天有眼啊。
可是松风道人却咬着牙，厉声道：“檀道济，你以为扔几块石头，就能让我们退却了，不上了吗？哼，道爷今天就要让你见识一下，在你眼皮底下杀掉这些你无法保护的人，是个什么结果！”
他说到这里，一把抽出了血淋淋的长剑，一把扔掉了手中的盾牌，大吼道：“冲上去，杀了这些村民，为兄弟们报仇啊，冲啊！”
身边的盗匪们被这一声吼叫所感染，纷纷抽出手中的兵器，冲向了前去，却没有人注意到，松风道人是只挥剑大吼，脚下却是生了根一样，没有向前挪上半步。
檀道济的脸色一变，他没有料到，这些盗匪和妖贼军士，居然如此凶悍，竟然敢顶着飞石与弓箭，在本方大营前就这样冲上来杀人，他回头厉声道：“弓箭手，速射，快阻挡住贼人们的冲击！”
一阵乌泱泱的箭雨腾空而起，狠狠地落在了这些冲锋的盗匪们的中间，又是三四十人中箭倒地，但这回他们不知道是吃了啥药，双眼血红，满脸杀气，就算中了箭的人，也是极力地支撑起身子，继续往前冲。
檀道济咬了咬牙，眼看这些冲锋的盗匪们，已经冲到了阵外五十步左右的地方，离着靠近栅栏的那些百姓，已经不到三十步了，他抄起一张大弓，亲自开弓搭箭，对着一个冲得最前的盗匪，就是一箭射去。
“呜”地一声，这一箭不偏不倚，正中此贼的面门，透颅而出，可是这具尸体却没有停下脚步，仍然向前奔行了足有六七步，才倒在了地上，他右手握着的刀尖，仍然指向了十步之外的一个妇人，手指头还在微微地抽动着，似乎对于自己没有亲手杀了此妇人，而感觉到惋惜呢。
檀道济的眉头微皱，他没有料到，即使是最疯狂的天师道总坛剑士，也未必能有现在的这些盗匪们疯狂，这样不惜命地狂冲，大概，是因为被晋军屡次大败，目睹了无数的同伴们死于战场，本想来荆州杀人越货，发了横财的这些陇右贼寇或者是桓楚余党，已经过了太久这种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的生活了，今天终于可以在晋军面前放手大杀，也是把他们这积压了一年的情绪，彻底地暴发出来，而因此带来的悍不畏死的气势，竟然如此地强烈！
五六个箭楼之上，所有的军士们，只要手中有弓的，都在用最快的速度在拉弓放箭，就这五十步左右的距离，密集冲锋，挤在一起的敌军们，几乎不用瞄准，就可以射中目标，也就十余步距离的冲击空间，又是有四五十名盗匪中箭扑地，但这同样无法阻止后面更多的人冲向前方，冲近栅栏，这还在栅栏外的三百多名老弱妇孺，还有四五十名还能站得起来的壮丁百姓，就是他们眼中的待宰牛羊，只有杀了这些人，自己付出的所有代价，都是值得的！
魏六进从地上站起了身，他向着檀道济行了个礼：“檀将军，谢谢你，我知道，大军尽力了，接下来，我们的命运，我们自己掌握吧，只是，老朽有一事相求，不让大人入阵怕影响阵型，那起码，留下这些孩子吧。”
他说着，从一边的儿媳妇手里，接过了一个两岁多的幼儿，这个小孩还在哇哇大哭，拼命抓着母亲的手，不肯分离，而这个妇人，大概也知道了接下来发生的事，一狠心，猛地甩开了这个小孩的手，大声道：“儿啊，你记住，你叫魏八牛，是魏七喜的儿子，从此后，大军就是你的父母！”
魏六进一咬牙，把这个孩子直接抛进了栅栏内，一个在栅栏处的军士连忙扔掉了手中的武器，双手接住了这个孩子，与此同时，栅栏外的百余名携带小儿的妇人，也纷纷效仿，把孩子从栅栏的缝隙那里塞了进去，或者是从栅栏的上方扔进去，大概只有这样，才是他们惟一的念想。
栅栏外，盗匪们已经和最外面的男丁们交上手了，仍然是毫无悬念的，一边倒的屠杀，一个又一个的身形，旋转着倒下，落在了血泊之中，魏六进抄起地上的一根箭枝，大叫道：“乡亲们，儿郎，闺女们，跟贼人拼了啊！就是死，也要咬他们几口，千万别活着落到贼人手里啊！”
随着他的这声大吼，他猛地冲了出去，六十多岁的腿脚，突然变得无比地灵活，仿佛他又回到了当年，回到了那个少年时跟随桓温北伐，壮年时跟着桓冲大破前秦的那个魏老六！
可是，理想和现实毕竟还是有巨大的差距，魏六进冲到前面，用尽全身的力量，想要把箭枝高高举起，扎进一个盗匪的身上，可是这个胡子打结的家伙，狞笑着举起手中的盾牌一个格挡，就把他的这根箭枝给挡得飞了起来，从他的手上脱离了，而魏六进的老手，很明显地变了一个形状，腕骨碎裂的声音传来，却是杀贼不成，自己残废了。
魏六进一张嘴，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了这个面前敌人的脸上，这是他作为一个曾经的战士，现在的老朽，最后能做的事情，一声听不懂的陇右羌语传进了他的耳中，紧跟着，是明晃晃的一刀，在他的头顶劈下，划破空气的同时，也劈开了他的脑袋。
魏六进，就这样打着旋转，睁着双眼，倒了下来，在他的灵魂离开肉体的一瞬间，他仿佛还可以看到，本方的十余个妇人，在拼命地抓着，嘶咬着冲上来的盗匪，却是被这些人大笑着一把扛上肩头，仿佛是战利品一般，在他闭上眼睛，世界全黑的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檀道济的吼声：“擂鼓，出击！”

第4755章 放手大杀复血仇
檀道济也是双眼血红，一脸的杀气，作为主将，他也是出离忿怒了，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就在他的近前，这些百姓和妇孺，就这样给盗匪与妖贼们肆意地屠戮，任何军人也不可能咽得下这口气，这个时候，所有的军规，命令都已经无效，只剩下一腔燃烧到沸腾的热血，在让他近乎本能地下了这个命令。
战鼓之声还没有响起，竺灵秀就已经第一个从箭塔上跳了下去，空中的弩矢之声不绝于耳，那是刚才落在后方，幸存的天师道弩兵们，对着这些不停射箭的晋军箭塔，也是发弩放矢，企图进行压制，晋军的弓箭手们，要一边躲避着这些弩矢，一边抽空从盾牌后钻出来放箭，这显然影响了他们的攻击效率。毕竟在这个距离上，即使是以低处射高，仍然是可以破甲伤人，取人性命的。
但竺灵秀仍然是不管不顾地跳出了箭塔之外，他内心的怒火已经让他这时候不再考虑自身的安全了，冲出去，见一个杀一个，这才是他这个猛将兄现在唯一的想法。
胡隆世本能地想要拉住竺灵秀，毕竟这样地跳出去，太危险了，但他一手只抓了个空，竺灵秀这说干就干，快如疾风的性格，让他在战场上鲁莽无比，却又民旋风一样的速度，几根弩矢，就从他的身边擦过，险险射中了胡隆世，吓得这个年轻人连忙一缩手，转而搭箭上弦，对着远处的几个正在拉弩上弦的天师道弩手，就是开弓放箭，两个弩手应弦而倒，而周边的十余个弩兵，也不敢这样直射，纷纷地躲到了后方同伴们的盾牌之后，而这阵子对着箭塔上的密集箭雨攻击，也是告一段落。
这外面的弓弩压制稍一停歇，几个箭塔之上的晋军将士，就纷纷地和竺灵秀一样，义无反顾地跳了出去，而那些栅栏之后的晋军将士们，早已经积攒了无比的怒气和战意，他们甚至也等不到再向着左右跑上几百步，到达那个阵门再出击，干脆直接把面前的几根木桩，连拔带推地，把十余步宽的，本来是用作防御的这道栅栏给直接推倒，拔除，然后举起手中的武器，向着阵外猛冲过去。
转眼间，就有两百多名如狼似虎，全副武装的晋军将士出击，刚才还在外面耀武扬威的那些盗匪与天师道的弟子们，这回傻了眼，之前那些在屠戮妇孺时，显得威风八面的气势，顿时就给这一波猛虎下山般地冲击，打得无影无踪，深藏在记忆里的那些可怕的，如魔鬼一样的晋军，再次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只是这回，他们大多数人，连逃命的机会也没有了。
檀道济已经不再说话，他手中的弓箭，几乎一刻不停，和胡隆世一起，轮番开弓射击，一根接一根的连珠箭，几乎是对外面的敌军，挨个点名，而与竺灵秀等出击将士们杀成一团的这些盗匪们，这会儿甚至已经来不及再举盾格挡或者是闪避，只要听到破空之声的时候，眼前一花，基本上就是面门或者脖颈处被箭枝射中，连逃命的机会也没有，然后胸口心腹的位置，又会被补上一刀或者是一戟透心，彻底就是没命了。
那些刚才还扛着妇人，想着回去后各种好事的盗匪，成为了箭塔之上的晋军箭手们优先攻击的目标，他们转身后，差不多也是把整个后背给暴露出来，几十步的距离，对于这些在箭塔之上，训练有素的晋军弓箭手们，几乎比平时的训练射靶还要轻松容易，一箭又是一箭，这些家伙几乎每个人的背上都给射中三到五箭，活脱脱地成了个箭靶子，然后就是前扑着地，与肩上的这些妇人们，摔倒在了一起。
这些妇人落地之后，也顾不得浑身的疼痛，她们一边叫骂着，一边从附近摸来所有可以用的武器，遗落在地上的刀剑，或者是丁男们战死后落在地上的木棍，实在不行就摸上那些石块，甚至是有些妇人干脆拔出这些盗匪们背上的弓箭，疯狂地向着这些倒在自己面前的贼人们，不管是伤兵，还是尸体，就是一顿疯狂地输出，这些平素里温婉娴熟的妇人，这会儿的凶悍程度，居然能做到浑身是血地疯狂杀戮，其人性已经在这次战斗中，完全地扭曲，即使是晋军的将士，也不自觉地想要离这些妇人们远一点。
几十个晋军的将士，出阵后没跟着上前厮杀，他们跑向了这些老弱妇孺，想要把这些人拉回阵中，毕竟随着这个不可出击的军令解除，那不能救援这些百姓的麻烦，也不复存在了，这些可怜的百姓，无论老弱妇孺，都在今天的这场灾难中，死了太多的亲人，经历了太多的悲伤，让她们能活下来，是这些将士们现在最大的心愿。
可是，当这些晋军军士们，想要拉回这些百姓时，却是被这些百姓狠狠地甩开，尤其是那些妇人，她们的手中，拿着带血的刀剑，或者是举着从贼人们身上拔下来的，血淋淋的，甚至箭头倒勾上还带着一些小肉块的弓箭，她们显然不会使用这些武器，甚至大多数妇人还是双手拿着刀剑，但就是这样，她们也是不管不顾，向着外面，正在开始溃逃的贼人们冲去，任何想要拦阻她们的人，不管是敌人还是晋军，她们都会挥刀相向，甚至有几个军士被这些疯狂的妇人们差点砍伤，让他们连忙退兵，再也不敢阻止这些妇人的前冲复仇了。
而竺灵秀已经是杀红了眼，从他跳下箭塔开始，已经连着砍倒了十一个敌军了，最开始手里抄着的大刀，已经给砍地卷了刃，索性扔到了一边，抄起腰上插着的两把精钢板斧，这时候的他，连盾牌也不要了，几乎不考虑任何的防御，就是抡着两把大斧，把挡在自己面前的所有敌人砍翻，剁烂，让那砍开脑袋后红白之物溅在自己身上，满身都是，只有这样的感觉，才能让他的良心，觉得好受一些。

第4756章 收兵回营安百姓
那些盗匪们，本来大多数就是跟着苟林来到荆州的那些陇右马匪，部落骑兵，在这一年多的东躲西藏中，早就失掉了自己的战马，变成了徒步战斗的步兵，但这些自幼生来就在马背上渡过的羌氐部落人，连两条腿都是因为长年骑马而内弯的，下马作战的水平，恐怕也只比那些从来没战斗过的村夫要好上一点而已，欺负下手无寸铁的百姓尤其是妇人们，显得很利害，但是碰到武装到牙齿，手有利刃，身披甲胄的晋军精锐，那就是攻守互异，变成被屠杀的一方了。
夫战，勇气也，两边如果战技水平和装备差不多，那就是要看勇气，本来想要借着屠戮平民，一雪这一年多来的怨气的这些盗匪贼寇，在面临突如其来的强敌反击时，那些刚刚鼓起的勇气，又抛到了九霄云外，现在的他们，就是一群惊慌失措的待宰羔羊，连返身一战的勇气，也没有了，因为，他们的那几个头目，酋长们，已经再次发挥了三十六计，走为上！
一场壮观的场面出现了，刚才还气势汹汹，直杀到晋军营地之外，恨不得要跟着随时打进晋军后军营地的盗匪贼人们，足有一两千人，如同一群被狮子追逐的草原羚羊，在四散奔逃着，几乎没有人敢回身反抗，格斗，而跟在他们后面追杀的，则是两三百名晋军的甲士，只可惜，这一身精良的护甲因为太过沉重，手中的大刀与长戟也拖慢了他们奔跑的速度，反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敌人们，越跑越远，却是追赶不上。
反倒是百姓中还幸存下来的三十多个男子，还有两百多名妇人，尖叫着，手里拿着在战场上捡到的那些刀剑，木棍，甚至是从盗匪贼人们身上拔下来的箭枝，向前追去，有些身上带了伤，或者是跑得慢的盗匪们，一旦给这些百姓们追上，就是拉倒在地，然后十余名百姓和妇人一涌而上，拿着手上的武器，对着倒地求饶的这些盗匪贼人们，一阵乱砍猛刺，同时拳打脚踢，甚至是妇人们会扑上去嘶咬，直到把这个贼人打得再也动弹不得，才会带着满口的鲜血，仰面放声大哭，似乎只有这样，才算是给刚刚死在这些贼人们刀下的丈夫，父亲们报了仇。
檀道济射出了最后一箭，他是盯着那个松风道人发射的，从他下令出击的一开始，他就盯上了这个贼首，擒贼先擒王的道理，身经百战的檀道济，比谁都清楚，可是，这个狡猾的妖贼大师兄，却一直把自己隐藏在人群之中，他的身前，总是会给他找到一两个个子高的壮汉来当掩护，檀道济为了击杀他，发了二十多箭，但除了杀掉了十几个给松风道人当肉盾的倒霉鬼以外，连一箭也没有射中这个家伙，眼看着他混杂在人群中，越跑越远，甚至一边跑，还一边解散了自己的道髻，脱掉了身上那明显有异于别人的皮甲，让自己越来越难在人群中被发现。
他的逃跑，也是看似亡命狂奔，实则有意跑着之字形，檀道济的最后一箭，从他的身边一步左右的地方飞过，插在他身边的地上，箭尾的长翎微微地震动着，似乎代表了檀道济这时不甘的心情。
从栅栏外到两百步左右的空间，倒下了三百多具百姓的尸体，还有四五百具妖贼与盗匪们的尸体，这一次，没有一个俘虏，所有的敌军，都被愤怒的晋军将士和更加愤怒的乌林百姓们，砍成了肉泥，甚至没有一具完好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尸臭的味道，另人作呕，而这场短暂而酷烈的战斗，终于结束了。
胡隆世看着远处，那气得扔掉了头盔，还想脱去盔甲，想让自己轻装加速，能继续追击的竺灵秀，叹了口气：“可惜，还是让贼人们跑了，尤其是那些天师道的妖贼们，没把他们斩杀，还是遗憾，道济哥，要不要下令，我们后军这里的三百骑兵现在追出去，再杀一波贼人呢？”
檀道济摇了摇头：“我看，没有这个必要了，穷寇莫追，也许外面还有贼人的埋伏，就是要诱我们出阵追杀的。虽然我们没有保护好这些百姓，但起码这三百多妇人，还有这一百多孩子算是保住了，也杀了不少贼人，现在是要收兵回阵，重新巩固防线的时候了。”
说到这里，他看着就在十余步外，那躺在地上，死不瞑目的魏六进的尸体，眼中泪光闪闪：“是我们这些军人无能，才害得魏村长这样的好百姓，送了性命，要是我早一点下令开阵出击，他们也不会死。”
胡隆世摇了摇头：“道济哥，你毕竟军令在身，保护后军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是我和灵秀哥太冲动了，这才连累得你带头违反了道规哥不得出击的军令，后面要是责罚起来，我们愿意领罪！”
檀道济叹了口气：“兵凶战危，妖贼又很狡猾，谁也不知道这些逃难的百姓里，是不是混进了他们的奸细，这是我一直犹豫，不敢开阵的地方，但到了后来，眼看着几乎所有的男丁战死，只余妇人和小孩时，我就确定，这些绝不可能是妖贼的伏兵了，魏六进是铮铮铁汉，断然不会用自己的性命来隐瞒妖贼的，若是换了平时，我会让这些百姓们离开，但现在这种情况，她们已经绝大多数是妇人，男丁没几个了，还带着孩子，要是在这种情况下让她们离开，只怕离阵不久，就会再次受到那些盗匪贼人们的攻击，到那时候，我们可再也无法救他们了。”
胡隆世点了点头：“那道济哥你的意思，是把这些妇人们都留在阵内安置吗？要不要先给她们和那些孩子一口吃的？”
檀道济正色道：“当务之急，是我们必须重新收整好防线，百姓在外的尸体先拖回来安置，活下来的人集中起来看管，派五十军士照顾她们，把我们的军粮分给她们吃，阵外贼人的尸体全部焚烧，营栅之前，迅速清理干净，不留余尸！”

第4757章 灵秀有感阴谋至
竺灵秀的大嗓门从塔下传来，他一边话，一边从箭塔外的扶梯上爬上来，两把沾满了鲜血和脑浆，红白一片的板斧，在他的腰上晃来晃去的，那血腥的味道，隔了十步都能闻得到，当他跳进箭塔里时，说道：“没杀痛快，道济哥，给我一百匹马，两百步卒，我保证把这帮贼人杀得一个不剩！”
檀道济平静地摇了摇头：“穷寇莫追，再说也许他们是有诱敌埋伏，我们以前吃妖贼的亏并不少，这次杀了他们不少人，挫了妖贼的锐气，也就可以了，毕竟，现在前方的大战还没分出胜负，我们不应该也没必要为了这些小毛贼而误了正事，灵秀，你现在也是大将了，不可再象以前当陷阵死兵时那样冲动啦。”
竺灵秀叹了口气，眼神变得落莫起来：“还是当冲阵死兵时的好，简单，直接，放手大杀就行了，不用受这样的委屈和气。而且，我们最后也没保护下来几个百姓，从妖贼追杀的位置到这里，七成以上的百姓遭了毒手啊。”
檀道济正色道：“这些贼寇们也是借着妖贼作乱的机会才敢出来，我们只有打败了妖贼后，才有机会去报仇，把他们彻底地剿灭，灵秀，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不好受，但凡事，还是得讲清主次的。”
竺灵秀咬了咬牙，抬起头：“那我们现在在做什么？如果不是为了平定妖贼，我们来这里做什么？这一战打了快一天了，前面的兄弟打得热火朝天，出生入死，我们一直在这里看戏，听着前面的喊杀之声，难道，真的就是要打到天黑后各自收兵，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妖贼退走吗？”
胡隆世叹了口气：“灵秀哥，这是道规哥作为主帅要决定的事，我们就不要在这里讨论了，何时要我们上，相信他肯定是会有安排的，绝不会让我们这样精锐的部队，一直就在这里按兵不动。”
竺灵秀冷笑道：“我们在这里按兵不动大半天了，可是妖贼和盗匪倒是出现在这里，当着我们的面在这里屠戮百姓，道济哥，你觉得这是偶然的事吗？”
檀道济的嘴角微微地勾了勾，看了看左右，说道：“大家先下去处理一下外面的情况，我们有些军务要讨论一下。”
当所有周围的将士们行礼而退后，檀道济看着竺灵秀，说道：“灵秀，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说出来，就当是个临时的小范围军议了。”
竺灵秀沉声道：“从这些盗匪们一开始出现时，我就觉得不对劲，要说这些盗匪们攻击和劫掠村庄，声援响应妖贼，那可以理解，但为什么敢追到我们的大阵之外呢，这后军方向，打了大半天都没有妖贼来，可是突然就能驱着百姓追击到这里，我想不会是杀红了眼追过了头，恐怕，会是一种试探。”
檀道济面色凝重：“说下去，灵秀，现在是要紧时刻，我们需要仔细地分析敌情，才好作出下一步的反应。”
竺灵秀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这些盗匪不在妖贼的三万多大军里，而是他们事前派人去联系到的那些逃蹿在山林中的散兵游勇，但是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我们以前击破的这些盗匪，歼灭了大半，其他的余党也只是分散逃命，散布于各个山林之中，大者几百人一股，小的只有几十人聚集，正是因为他们的数量不多，又很分散，这一年多来东躲西藏，我们也一直没将其消灭，而这一年来，他们的粮食，补给这些从何而来，我们也不知道，甚至以前我们军议的时候认为，这些人要么饿死病死在山林之中，要么已经逃回老家或者是离开了荆州，不再成为威胁了。”
胡隆世马上跟着说道：“是的，就象魏六进，他曾经有几次带着我们去那些有盗匪们出没的地方，所遇到的也不过是两三百人，占据原来一些山寨或者山峒而已，看到我们是一触即溃，即使是被杀死的人，也是明显面黄肌瘦，一看就是饿了不少时候的那种，可是这些人…………”
他说着一指阵外的一些盗匪们的尸体，继续沉声道：“这些家伙看起来强壮有力，并不象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那种。”
檀道济微微一笑：“都怪你们刚才出手太重，杀得太凶，没留下一个活口，要不然，也许可以审问出一些内情的。”
竺灵秀咬了咬牙：“其实审不审都没太大区别，作为小卒，是不会知道什么，只能跟着带头的走，这些盗匪们都听那两个妖贼弟子的话，受了他们指挥，显然，是这些妖贼能组织和集结起盗匪们，还能把各地的小股盗匪们集合起来，为他们所用，这不，又有至少两千多的散兵游勇，成为妖贼这次的助力了。”
竺灵秀说到这里，面色凝重：“当时这桓谦和苟林，都并不是天师道的同道中人，但听说是天道盟的策划，才会跟着一起进犯，还有那谯蜀的兵马，也是如此，要不是道规哥当时大智大勇，单骑相会鲁宗之，然后联手进击桓谦，对苟林各个击破，恐怕我们当时就会有大麻烦了。”
檀道济勾了勾嘴角：“所以，你担心这次的这些盗匪，并不是天师道的指使，可能会和天道盟有关？”
竺灵秀咬了咬牙：“之前军议的时候，道规哥也说过，那徐道覆提过天道盟还在，还想跟他合作，驱逐天道盟的事，我们之前以为是徐道覆设的圈套，说的假话，但现在想想，可能并非虚言，若是妖贼正面击我前军中军，而天道盟在后面偷袭，断我军后路，那可能就会出麻烦了。”
檀道济沉声道：“会出什么麻烦，你说说看，以我们的军力，打败这些盗匪，毫无问题，你说的试探，又是什么？”
竺灵秀摇了摇头：“试探我们是不是有敢于出阵追击的勇气，要是确认我们不敢出阵，那他们可能会以四处捕捉的百姓为先驱，逼他们冲击马头大营，断我归路，一旦我大军失去了退路，进退失据，那就算今天能打退妖贼，又能坚持多久呢？”

第4758章 兵棋推演真相浮
胡隆世的脸色一变：“灵秀哥，你的意思是妖贼和天道盟联手，是想合围我们，把我们大军整个吃掉？”
竺灵秀叹了口气：“刚才我在追击的时候其实就一直在想，这些盗匪们在妖贼登陆乌林渡之前就给人组织起来，而且是从各处分散的山野巢穴中集合，集合之前，甚至都过了一段好日子，起码伙食不错，一个个都不象几个月没怎么吃好饭的样子，这说明什么？”
檀道济咬了咬牙：“说明这些盗匪是在妖贼攻打这里之前一段时间就被组织和集中了，而且完全是配合了妖贼这回的行动。”
竺灵秀摇了摇头：“不，道济哥，我不这样看，以盗匪贼人的这种组织，至少是要一两个月才能做到，把散落在荆州各地的这些贼人们调集到马头大营附近集合，我们之前一个多月有几次被这魏六进和其他村的村长们报信，说是附近有所异动，然后派兵出来搜查，却是一无所获，隆世，我没说错吧。”
胡隆世点了点头：“是的，半年多前，还时常有小股盗匪和羌人马贼打劫村庄的消息，我们也因此去消灭了不少小股贼寇，但这两个月以来，虽然也偶有这种消息，但是很少有直接攻击村落，抢劫粮食的盗匪了，我们还以为是他们呆不下去，自行溃散或者是饿死了，但没想到，他们其实是分散躲藏了起来。”
檀道济摇了摇头：“不，不是分散躲藏，应该是有人给他们提供了军需补给，同时让他们集中，打造兵器，集结兵马。”
竺灵秀沉声道：“这个人或者是势力，非常强大和可怕，居然在荆州，我们的眼皮底下做成了这事，想必，他是用的桓氏以前留下的一些秘密据点里的粮草和军械储备，还有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就算他有这些储备，又如何能得到这些已经人心惶惶的盗匪们的信任，愿意跟他们走呢？！”
檀道济的目光看向了阵外，刚才给打开的栅栏缺口，这会儿正在被重新关闭，而百余名辅兵，正在阵外，向着散落各处的盗匪们的尸体上淋上火油，然后扔到一起，形成一个小小的尸堆，同时堆上干柴，准备就地焚烧。
而那些普通百姓们的尸体，则被抬回了阵内，那些劫后余生的妇人和儿童们，对着自己亲人的尸体，号啕大哭，哭天抢地之声，让人不忍耳闻。
檀道济叹了口气，说道：“除非，是让这些贼人们来到荆州的人，有他们首领的信物，才能得到这些贼人们的信任，现在我们知道，让苟林和桓谦攻打荆州的，表面上看是后秦姚兴所为，但后面，其实是有天道盟的影子的，这次天师道起兵，也是得到了天道盟的大力扶持，只不过，他们跟斗蓬走得更近，至于这些从北方来的贼人，恐怕是黑袍招来的，那个黑袍，应该就是死在广固的慕容垂，因为他被寄奴哥长年围攻，无法再指挥和帮助这些从后秦来袭的贼人，所以我们的道规哥，才能这么轻松地打败他们。”
竺灵秀沉声道：“这么说来，慕容垂这个黑袍在广固城完蛋了，难道能新出来一个黑袍，重新组织这些乌合之众的贼人，甚至让他们更加强大？”
檀道济面色凝重：“虽然我不想承认这样的事，但分析下来，应该是最接近真相的一种推测了，这个继任黑袍的家伙，本身在荆州恐怕就有不小的势力，至少是熟知一些桓氏留下的秘密储备地点，靠了这些，才能养活这些盗匪们，让其为之效力，这么一来，我们此战要面对的，可不仅仅是天师道的三万狂贼，可能还有不下一万的这些天道盟兵马呢。”
胡隆世倒吸一口冷气：“有这么多贼人吗？不太可能吧。”
檀道济摇了摇头：“料敌以宽是没错的，当年桓谦和苟林来袭时，各有两万多兵马，加起来有五万左右，我们击破这两股贼人时，斩首不到两万，这一年多来四处剿匪平定，大概也是斩俘一万多人，余者应该是还有一万五左右，考虑到有些人可能是溃散回乡，或者是逃离了荆州，剩下的大约是有八千到一万人马，再加上这个新黑袍自己的一些部众人马，我们要做好此战至少面对一万贼人的准备才行。”
竺灵秀咬了咬牙：“那他们这样突然攻击附近的村落，是想俘获民众，然后断我们的归路，配合妖贼，全歼我们吗？”
檀道济坚定地摇了摇头：“我觉得不太象，按理说用兵之道，是要示弱，隐藏自己的实力，如此才能出奇不意，这一仗，妖贼始终没有派大军到我后军，一直是用全部主力猛攻我们的前军和中军，之前的战报，他们甚至在前军出动了超级鬼物，为的是想要一下子冲垮前军，反冲中军，幸亏这一招给三哥识破，顶住了，但现在前军和中军的压力仍然很大。”
“可是妖贼和我们的前中两军也只是僵持，暂时分不出胜负，我们后军现在兵力是四千左右，如果这支天道盟的兵马超过一万，那我们就会面临不小的压力，只是，他们现在也摸不清我们的虚实，所以故意想利用这千余盗匪，驱赶村民们来我们这里，为的就是要看清楚我们的虚实，另外，就是想要诱我们出阵，在阵外设下埋伏，消灭掉我们出阵的主力，一旦我们在阵外损失超过两千，他们就有可能强攻我军了。”
竺灵秀咬了咬牙：“道济哥的分析太在理了，应该就是如此，无论是天道盟的贼人还是妖贼，其实恐怕也想不到我军居然会这么快就从江陵出兵，集中全军主力在此决战，这让他们应对不暇，此外，鲁宗之的雍州兵马，也随时可能返回，甚至小石头带出去江南的兵马，也随时可能出现，妖贼也好，盗匪也罢，这时候不敢暴露全部实力，因为一旦力量用尽，面对我军援兵的突袭，可就无能为力啦！”

第4759章 平定妖贼救苍生
檀道济的眼中冷芒一闪，沉声道：“是的，我们这次的出击，是道规哥果断下的令，妖贼应该是根本无法预料到，这点很重要，他们之前的判断和布置，应该是基于我军来不及前出，他们突袭附近的村落，然后尽取汉水东边的地盘，拿下马头大营。”
“当然，他们当时也不可能知道鲁宗之的雍州兵马突然要离开的事，原先的作战计划，是要跟包括了鲁宗之的雍州军，小石头的江州军在内的荆州大军决战的，哦，武陵的三哥的军团可能他们没算进去，但是，这样的荆州军团，实力要比现在强不少，只是接到战报时的反应会慢很多，一天时间就全军出击，在此列阵迎击天师道军队，他们是想不到的。”
竺灵秀点了点头：“所以，妖贼和天道盟的贼人们原来的计划，是妖贼大军偷袭乌林渡，然后直取马头大营，而这些天道盟的盗匪贼人，则是用战斗力较弱的盗匪，去血洗汉东各村，一方面打击那些为大晋效力的百姓和官吏，另一方面也可以强行征召那些屈伏于他们淫威的普通百姓，以作为民夫，丁男使用，弥补其后勤，运输方面的不足。”
“至于忠于我大晋的那些百姓的家人，尤其是妇人们，就会给他们掳掠后分赏诸贼，受尽淫辱，一方面可以用来恐吓那些不从的百姓，另一方面也可以刺激他们的这些军士们的兽性，这也是妖贼惯用的下流手段！”
胡隆世叹了口气：“老天可真是瞎了眼，居然在这个世上弄出这些丧尽天良的畜生，把他们消灭，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绝对的正义之举，积德行善啊。”
檀道济正色道：“而那些妇人的孩子们，则会成为孤儿，被这些妖贼收养，小孩子不一定能记得以前的事，一直跟着这种邪恶残忍的杀人集团到处征战，小小年纪就会给逼着去杀牛宰鸡，甚至是让他们杀人，那十四五岁的孩子，就能变成身手敏捷，杀人不眨眼的家伙，而且心中无是非对错，正义邪恶的区别，只会成为他们惟命是从的杀人工具。”
竺灵秀咬了咬牙：“是的，我就见过不少这种十几岁的，嘴上毛都没长出来的孩子，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如同野兽一样，这是妖贼的军队，和其他各路蛮夷或者说反贼的区别，以前我还以为这是因为他们服药的原因，现在听道济哥你这么一说，我才明白，原来妖贼到处屠戮百姓，杀人父母夺人子，为的也是后续有人能当今后的兵源啊。”
檀道济表情严肃，点了点头：“妖贼并没有本事再象二三十年前那样妖言惑众，争取民心归附了，他们那套谎言已经骗不了人，而光靠武力威慑，或者是吸引一些盗匪强贼们加入，已经满足不了他们对于军队规模的需求，因为这些乌合之众，是不坚定的，一旦遇到战事不利时，不是溃散就是逃跑，这点，我们以前打桓谦和苟林他们时，多次证明过了，他们不会因为换了一身妖贼的衣甲，加入天师道的军队，就变得勇敢了。”
胡隆世沉声道：“这么说来，这徐道覆这回带来的三万多老妖贼，其中恐怕有不少，就是这种历年来抢掠而来的孩童，给他们洗脑，蛊惑之后，成为悍不畏死的妖贼军士了吧。”
檀道济叹了口气：“所以，我们不能再让妖贼这样为祸天下，他们打到哪里，不仅是杀戮官军将士，残害士人，更是对普通百姓犯下了滔天罪行，只有把他们彻底消灭了，我们整个南方的汉人，才可能有真正的太平日子可过，从这点上来说，我们今天，必须要取胜，不然荆州的百姓…………”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在营栅之内，那些已经被聚集到了一起，领着一些军中的干粮，一边吃，一边在痛哭不已的妇人与孩子们，眼中闪过一丝悲伤之色：“若是今天我们赢不了，荆州落到了妖贼和天道盟的手中，那不知还有多少的百姓，会遭遇这些乌林附近村落的百姓们的恶运。”
竺灵秀冷笑一声，抄起自己腰上的一把沾满了鲜血和脑花子的大斧，恨声道：“那得先问问我这手上的斧头答不答应！这些为祸人间的妖魔鬼怪，比北方的胡人蛮子还要坏，以前就是对他们太客气了，没有赶尽杀绝，才让他们有机会再次作乱，这一次，不能再给任何的机会啦！”
檀道济点了点头：“是的，所以这一仗，我们不能输，现在的情况很明显，妖贼在攻击我们的前军和中军，但这新出来的盗匪，绝不是无意中偶然出现在战场上的，他们就是要来试我们的阵，如果他们要断我们后路，那集中兵力攻打马头大营就是了，何必多此一举过来呢？妖贼的剑士弟子带着他们过来攻阵，而为了激怒我们，甚至很快能调来上百的弩手，这说明他们的实力远比我们看到的要强大，我们绝不可以掉以轻心，轻易地离阵而出。”
竺灵秀的脑门上开始冒冷汗：“是我刚才想得太简单了，现在细细回想下来，要是我们直接出阵，非但灭不了阵外的盗匪，反而可能中了他们的埋伏，哎呀，那我就成了鲍嗣之第二啦，百死不得赎我的罪！”
胡隆世的眉头微微一皱：“话虽如此，但要是贼人再去攻掠村庄，屠杀百姓，或者是驱赶他们来冲击我军，我们难道也跟刚才一眼，眼睁睁地看着，按兵不动吗？”
檀道济勾了勾嘴角：“有的事情，无法解决，我们这时候不可能再分兵去保护附近的村庄，甚至来不及去通知这些地方的百姓转移，只有横下一条心，打赢此战，守住阵地，并在最关键的时候发挥尖刀的突击作用，妖贼的大军若败，天道盟的这些盗匪也不可能兴起什么浪，到那一步，就是报仇雪恨的时候啦！”

第4760章 妇人号哭心有怨
竺灵秀和胡隆世对望一眼，同时点了点头，胡隆世看着一边的那些妇人们，说道：“可是，现在兵凶战危，这些妇人们刚刚死了家人，正是悲痛之时，留在阵内，真的好吗，这样不停地悲泣号哭，是会动摇军心的。”
竺灵秀的眉头一挑：“小胡，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是我们没保护好她们的家人，才让她们这样悲伤，现在阵外恐怕都是敌军的伏兵，不留在我们这里，还能让她们去哪里？难道出阵去送死吗？”
胡隆世摆了摆手：“不，灵秀哥，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不是要她们出去，而是说，能不能让她们现在去中军或者前军帮忙。那边打得正激烈，需要人手来照顾伤员，还有去搬运粮食与兵器，这些轻微的体力活儿，这些妇人是可以做的，一旦投入战斗，也能暂时忘却这些悲伤，化悲痛为力量，不至于动摇军心。”
说到这里，胡隆世顿了顿：“就象刚才，我们反击的时候，这些妇人们也都非常勇敢，拿起刀剑，甚至是拔出尸体上的箭枝去与妖贼战斗，那个时候，她们可是不哭不闹的，我想，如果让她们去中军那里，一定也可以有这样的效果。但要是让她们停下来，歇起来，那很可能就会和现在这样，一直哭个不停啦。”
檀道济叹了口气：“古代守城作战的时候，往往会把军队分为三军，精壮男子为一军，老弱为一军，壮妇为一军，轮流值守，不把女子与其他作战的部队混编，主要是因为女子喜欢号哭，控制不住情绪，就是会影响同队将士们的士气。尤其是现在，这些妇人们死了家人，不可能让她们停下来，只不过，要是因为这个，就把她们现在派往中军和前军，我认为不妥。”
檀道济看着胡隆世的眼睛，平静地说道：“现在前军和中军打得正激烈，贸然放几百个妇人过去，恐怕无人能统领她们，原来魏六进作为村长和领头人，还可以管理一下她们，但现在我看已经没有这个管理者了，前方打得紧急，道规哥也不可能抽出人手来管理或者说是保护她们，让她们这时候去，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胡隆世咬了咬牙：“那留在我们这里怎么办，我们这里也不好让她们做什么事，现在没有战事，敌军也不来攻，就听着她们一直哭，一直哀号，用不了半个时辰，我们自己的将士们也会丧气的。”
檀道济的眉头微微一皱：“让我来吧，我跟她们聊聊。”
说到这里，檀道济从箭塔上迅速地走下，走了两百步外，阵内那片空地上的妇人们，胡隆世和竺灵秀紧随其后，也一同奔了过去。
方圆一百多步距离，这些妇人们一个个盘膝坐地，或者是跪坐在自己亲人的尸体前，这些尸体，多半已经被白色的布单盖住了头脸，那是刚才胡隆世特地吩咐的，不见死者的脸，也许会让她们心里好受点，可是失去亲人的巨大悲伤，仍然让这些妇人们哭泣不止，很多人一边哭一边扑到了这些尸体上，几乎要哭号到晕厥，这两百多妇人发出的声音，甚至盖过了远处传来的喊杀之声。连几百名在边上值守的晋军将士们，也是面色凝重，眼中泪光闪闪呢。
檀道济走进了这个圈子内，所有的将士们向他低头行礼，而留在这里的妇人们，却几乎没有起身的，不知是过于悲伤还是心中有怨气，反而是哭得更起劲了，尤其是魏六进剩下的那个儿媳，这会儿正带着自己的一个孩子，跪在魏六进和他的两个儿子，还有一个小小的孩子尸身面前，哭天抢地呢。
檀道济清了清嗓子，一边的一个小军官过来，低声道：“这位就是魏村长的大儿媳，名叫桃花，他们魏家今天几乎是绝户了，她自己的一个儿子也死了，另一个妯娌在村子里就给贼人所杀，尸体都没有，是魏村长带着两个儿子，护着她和自己的两个孩子杀了出来，结果现在，只剩下她和一个小儿子了。”
檀道济点了点头，走向了桃花，桃花在他走到近前时，也抹了抹眼泪，这会儿的她，已经头缠白布，给小儿子也做了条白色的腰带，临时算是戴了孝，在地上没起身，对着檀道济行礼道：“民女桃花，见过檀将军。”
随着桃花的行礼，周围的百余名民妇，也都纷纷行礼，哭声小了一点，从刚才的号啕大哭变成了低声的抽泣，但大家都低垂着脑袋，不太想去看檀道济，毕竟，不少人现在心中还有怨悔，在责怪为何不早点开营杀出来呢。
檀道济向着魏六进的尸体拜了拜，说道：“魏村长为国捐躯，死得英勇壮烈，这战过后，我定会向朝廷上表，为其讨要封赏，而各位的丈夫，父亲们，也是义民，我也会上表为各位讨要应有的抚恤。桃花，请节哀。”
桃花抬起了头，看着檀道济：“檀将军，现在事已至此，再多的封赏，抚恤也不能让我们的家人活过来了，本来公公带我们逃出村庄，我们是可以往山里躲藏的，那边地形我们熟悉，贼人追不上来，可是公公说，要把贼人出现的事情报告给官府，报告给大军，马头大营里有官军，一定会来救我们，所以我们才一路向着这里跑，一路被贼人们追杀。”
一个民妇在边上恨恨地说道：“本以为见了大军，就是见了救星，能护我们的周全，可没想到…………”
这话一出，十几个尖厉的嗓子同时地叫道：“就是，为什么不出战，为什么不救我们，我们的父兄丈夫，不是白白死了吗？”
竺灵秀的脸色一沉，大声道：“军有军令，国有国法，我等奉令在此驻守，不得随意出击，这是我们刘大帅下的帅令，也一直是用弓箭在保护你们，最后檀将军下令出击，都是违背了帅令，战后可能要受军法从事，你们这些妇人，怎么不知好歹，说这种恩将仇报的话呢？！”

第4761章 混水摸鱼难分辨
竺灵秀说得声色俱厉，配合着他一脸的凶相和洪钟一般的声音，震得这些妇人们耳膜嗡嗡作响，那种女人特有的尖厉而缺乏中气，没有底蕴的声音，在这样的雄壮男子之声面前，一下子就给压了下去，全场都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桃花咬了咬牙，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道：“竺将军，民女谢谢你刚才第一个跳下箭塔，为我夫君和公公，还有我的孩子报仇，民女也知道，你们是受了上方的命令，不得出击，只是民女虽然知道这些，却总是不能理解，明明大军就在眼前，明明开个门就能救我们，为何就要这样见死不救呢，为何就要等我们都快死光了，才出来救我们这些妇人呢？”
檀道济叹了口气：“当时情况不明，就算是你们这些逃难的百姓，我们也不能确认，是不是都是百姓，会不会有贼人奸细混在其中，桃花姑娘，请问，哪怕是现在的这两百余名活下来的百姓，妇人，你全都认识，全都敢打保票，绝对是自己人吗？”
桃花的脸色微微一变，看了一眼四周，摇了摇头，说道：“我还真的不敢这样确定，我们也很多只是路上相遇的，当时公公带了我们一路逃出来，然后会有其他人跟在一起，听口音，应该都是附近十里八乡的呢。”
有几个妇人也跟着七嘴八舌地说道：“我是平远（东七里，乌西）村的，我们也是村子里遭到了盗匪贼人们的攻击，才跑出来的，和桃花姐她们，也是半道上相遇的，可我们都是大晋的良民啊，我们的户籍，可都在官府里呢，不信你们可以去查啊。”
这些妇人的声音摆明着有点惊慌了，显然，这个时候，她们也突然能意识到奸细和身份的问题，一边为自己辩护，一边开始打量起周围的人，似乎这些刚才还一起逃命的人里，是不是也混进妖贼的奸细了。
檀道济平静地摆了摆手，说道：“这就是当时我们不敢放大家进来的原因，在那种情况下，根本无法鉴别，核实大家的身份，就象刚才两位大姐说的户籍名册，这名册是在县里，州里的档案仓曹，平时还需要通过各村的村长，里正来验明本人，就算是奸细，随便报一个在册在籍的名字，我们这会儿也查不出来，更别说当时了，所谓兵荒马乱，说的就是这个啊。”
桃花咬了咬牙：“大家之所以跟着我们一起跑，是因为我公公是村长，他一边逃命一边招呼着大家，还出示了自己的吏牌，这才得到了大家的信任，只是，我们在跑到离马头大营只有里余的地方，还是被妖贼追上了！”
檀道济的脸色一变：“什么？你是说，之前你们都快要到马头大营了？”
桃花点头道：“是的，但马头大营那里也是紧闭营门，不让我们进去，守大营的军士们要我们赶紧自己去逃命，后面又来了上千贼人们追杀我们。所以，我们就一路南逃，直到这里。”
檀道济沉声道：“那你们可见到盗匪和贼人们进攻马头大营？”
几十个妇人一起摇头，桃花说道：“当时公公隔着大营三百多步，人家就不让我们进了，让我们最好四散进入山野，不要往东边和南边去，可后面贼人追来了，追得紧急，所以我们只能给逼着向东跑，贼人们一直追我们，也没去马头大营，至少我们离开的时候，没看到大营被攻击。”
檀道济点了点头：“领头一直追你们的，就是那几个天师道的妖贼弟子吗，什么松风道人，黑石真人的。”
桃花咬牙切齿地说道：“就是那个松风道人，是他带了六七百盗贼，攻打的我们村子，而那个黑石真人，还有其他的几个盗贼头子，是分别打别的庄子的，最后追着追着，这些贼人也合并在一起了。我们听到这里有军鼓厮杀之声，还以为这里有大军能救我们，所以公公带着我们一路就向这里奔来了。”
竺灵秀的脸色一变：“这么说来，完全就是妖贼和土匪们追你们过来的，并不是有意把你们往这里驱赶？”
桃花的脸上闪过一丝迷茫之色：“他们不是要来杀我们，抢我们的吗，为何要驱赶呢？我们这一路奔过来，是靠了对地形熟悉，还有总是有些男人们为了掩护大家，回去战斗或者是引开这些贼人，不然，早就在半路上给贼人们追死了，哪还能活到这里？”
檀道济长舒了一口气，与左右的竺灵秀和胡隆世对视一眼，说道：“桃花，现在你应该知道，我们不开门，不出阵，是有苦衷的，不止是我们，马头大营那里也是这样的处理，因为妖贼狡滑，兵凶战危，也会化妆成百姓，混在人群中进来，万一进来几个漏网之鱼，那赚开城门或者是趁机搞破坏，会害死大家的。”
“马头大营这样不许你们进入，是有原因的，就在昨天，我们大军开到这里之时，有一股穿了我军衣甲的军士，从乌林渡而来，他们说是力战突围的我军将士，甚至还有些人身上受了伤，裹了药，人人身上都还有我军将士的号牌，但就是这样一伙人，却都是妖贼的弟子所扮，他们剥了我军战死将士的衣甲，拿了他们的号牌，甚至自己砍了自己两刀诈伤，就是为了混进马头大营，从内部夺取！”
桃花的脸色吓得惨白，不停地摇头道：“这，这妖贼也太坏了，怎么，怎么能下这样的手？！”
檀道济叹了口气：“所以，在这个时候，我们不能放你们进来，因为我们不能确定你们的身份，哪怕是我们认出了魏村长，也不能确保他带的人全是百姓。这是个很难的选择，而这些盗匪，居然敢就进攻大营边的百姓，也是狠辣之极，只不过，这样一来，你们付出了惨痛的牺牲，而我这里，也可以确认，大家应该是值得信任的大晋百姓，而这，也是我违反帅令，出击护你们入营的原因！”

第4762章 渲染胜利定人心
桃花的眼中泪光闪闪，和其他的妇人们一起跪了下去：“多谢檀将军的救命之恩，之前，之前是我们误会你了，是我们的无知和愚蠢，还请将军恕罪！”
檀道济摆了摆手：“你们并没有经历过这些战争，不知道这些事情，看到父兄，丈夫，兄弟，还有自己的儿子死在自己的面前，有怨气是正常不过的事，说到底，也是我们的责任，没有保护好大家，让大家的村庄被盗匪们攻掠，大军却还要在这里与妖贼苦战，无力救援，这是我们作为军人的失职啊。”
桃花咬了咬牙：“这，这些只能说是命，我公公还活着的时候，就一直说，身处这乱世，是我们的不幸，只有拥护大晋，拥护刘大将军，能平定天下，这才能让我们永远地得到安宁与太平。这些年来，荆州不停地受到北方来的胡虏们的入侵，而在荆州的各路大将军，大都督们，又是个个野心勃勃，不想着如何保护我们，只想着自己争权夺利，就是那号称要永远保护我们的桓家，最后也是进京夺位，最后身死国灭。”
“而那桓家最后的继承者桓谦，居然带着那些胡虏羌贼来打我们，这次来追杀我们的那些个盗匪，就是这两伙贼人勾结在一起的，我们算是看出来了，真正为我们荆州百姓好的，还是北府军，刘大将军，刘三刺史他们，就是现在，你们不也是在为了我们而战吗？”
竺灵秀哈哈一笑：“这话让你说对了，我们北府军来这荆州，不是要奴役和统治你们的，就是要解救包括荆州百姓在内，全天下的百姓，现在的战乱只是暂时的，因为内有妖贼，外有胡虏，他们勾结在一起不停地挑起战乱，桃花姑娘，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的刘大将军，已经在建康打败了妖贼，他们想要起兵作乱，夺取天下的阴谋，彻底的给粉碎了，这回你别看妖贼来势凶猛，但也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顶住了妖贼的这一波攻击，剩下的，就是把他们彻底消灭啦。”
这些个民妇们哪知道这些军国之事，有些人睁大了眼睛，还是有些不信地摇着头：“真的，真的是这样吗？妖贼真的打输了吗？”
更是有几个妇人小声地说道：“可是，可是这些盗匪们攻击的时候，却是一直在说，说什么建康已经沦陷了，大晋已经亡了，他们是来收复荆州的。”
胡隆世的面色一沉，厉声道：“一派胡言，这些不过是盗匪们动摇军心的言语罢了，千万不要相信！”
檀道济微微一笑，摆了摆手：“隆世，别这样，人家说得有道理啊，你看，对于这些村民百姓来说，平日里这些个盗匪毛贼，都是躲在山里不敢出来，自顾不暇，现在突然胆儿肥了，居然敢集结起来，光天化日之下强攻这些村庄，根本不把乌林渡的驻军，还有马头大营，以及这附近一系列堡寨的驻军放在眼里，他们这胆子哪来的？若不是建康失守，何至于此呢？”
说到这里，檀道济看向了桃花：“桃花，你是这样想的，对吧。”
桃花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檀将军，你真的是神人啊，我们心里想什么你都知道。不过，不过若是妖贼真的打输了，他们哪来的胆子回来打荆州呢？”
有些妇人也跟着应和道：“是啊，要是输了，那得赶快逃回广州老家才是，哪敢再来打这荆州呢，荆州可是有我们刘三刺史的大军呢。”
“就是就是，刘三刺史可利害了，去年那么多贼人来攻打，都给打败消灭了，就是连妖贼的那些特别大的战船，也全在江陵一战给打沉了呢，妖贼和各路胡虏，土匪们加起来给消灭了有十万不止，这妖贼连个建康也打不下来，就敢来荆州找死？”
檀道济点了点头：“大家问得很好，只不过，我必须要说，妖贼在打败了我们大晋豫州，江州两路人马以后，队伍扩张迅速，一边是靠着裹胁和逼迫百姓，就象你们今天这样，村庄受了攻击，男丁会给他们抓去，不归顺就斩杀，另一边，是有些平时里不敢造次的坏人，看到妖贼一时得势，也纷纷加入，其乌合之众，有二十余万，当时我们的刘大将军，也就是寄奴哥，他在为国北伐胡虏，攻灭南燕，国内空虚，所以建康一时非常危险。而我们荆州这里，虽然有几万人马，但除了妖贼以外，更是要应付桓谦，苟林这些贼人，甚至是西边的谯蜀军队，不能轻易出兵追击妖贼。”
说到这里，檀道济叹了口气：“就连本将，也曾经在一年前，因为轻敌冒进，追击妖贼时被伏击，失败过，所以那时候我们就放弃了直接攻打妖贼的计划，而是以稳固荆州，防守反击作为主要的打法，我们相信，建康城有刘大将军，有几十万军民，是一定可以守下来的！”
桃花听得心驰神往，眼睛睁得大大的：“那，那刘大将军最后守下来了吗？啊，我这脑子，刚才竺将军不是说了吗，我们守下来了！”
檀道济微微一笑，周围暴发出一阵欢呼之声，这些劫后余生的妇人们，这会儿甚至忘了自己刚刚失去亲人的悲痛，在这里欢呼雀跃起来，仿佛就是现在打赢了眼前的敌军呢。
竺灵秀笑道：“是啊，我们的寄奴哥，刘大帅是什么人？他是天上的北斗星下凡，战无不胜的军事天才啊，再厉害的胡虏和妖贼，都是他的手下败将，他听说妖贼要攻打建康，顾不得带上大军，只带了几十骑随从将校，就轻骑赶了回来，一听到他回来，妖贼卢循和徐道覆吓得连岸都不敢上，等到我们的北伐大军分批回城时，他们才反应过来，这时候要攻城，哪还攻得下来呢？这一仗足足打了大半年，终于结果是妖贼损兵数万，主动逃跑，连城内的内应也完蛋了！”

第4763章 卖梨货郎是奸细
这些妇人们听得心花怒放，甚至不约而同地叫了一声好，甚至有几个相熟的还拉着手，激动地要跳了起来呢，仿佛这胜利，就在眼前。
只有桃花第一个醒悟了过来，她流着泪，看着地上公公和丈夫，还有孩子的尸体，咬着嘴唇：“公公，夫君，孩子，你们听到了吗？刘大将军就要胜利了，马上，马上他就会带着千军万马来消灭这些妖贼与盗匪了，你们的大仇，很快就要报了啊，你们且等等，就要快了！”
胡隆世的眉头微皱，说道：“桃花大嫂，请不要误会，虽然刘大将军的大军守住了建康，但是损失也不小，而妖贼毕竟乌合之众，人马众多，损失几万之后，还是有近二十万贼众跟随，这回他们能再抽出三万精兵，由徐道覆这个大魔头率领，攻击荆州，就说明他们还有余力，不可轻敌。”
竺灵秀也跟着说道：“是的，我们不能指望妖贼自行溃散，也不能以为他们攻不下建康城就是弱旅，可以随便对付了。现在的妖贼，还是很强大的，不仅有本部兵马，还有一些神秘的力量在相助，就象这回来的盗匪，就是这些神秘力量，帮他们整合了这些贼人呢。”
桃花的脸色一变：“神秘的力量？那是些什么人啊？说到这个，我倒是想起来一些事呢，在昨日里盗匪们攻打我们这些村子之前，曾经有两个货郎来过我们村子，卖过一些山里的大梨子呢，那些梨子看起来很新鲜，我们都买了一些，大人小孩都吃过，都感觉有劲了很多呢。”
檀道济笑了起来：“梨子吃了能有劲，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不过，你们居然能这一路跑了这么久，看起来非同小可，没准还真是这个梨子的功能呢。”
桃花咬了咬牙，脸上闪过一丝恨意：“现在想来，这些货郎，卖梨子的家伙，恐怕就是奸人贼寇，派来探路和侦察的，妖贼的大军从乌林渡上岸，而这些神秘力量带来的盗匪则提前侦察各村，然后一举攻击我们，我们还有些其他村的百姓落到过盗匪们的手里呢，阿庆嫂，你快跟檀将军说说这个事。”
一个三十余岁，黑瘦矮小的妇人走到了桃花的身边，她的身上衣服给树枝划破了几处，一些棉絮都露在了外面，而身上有一处箭伤，已经被包裹起来，正在向外微微地渗血，她向着檀道济行了个礼，说道：“民妇是乌西村的阿庆嫂，跟桃花姐原来是一个村的，后来嫁了过去，所以相熟。”
檀道济沉声道：“你们乌西村的情况怎么样，听桃花说，你们还落到盗匪的手中了？”
那个阿庆嫂点头道：“是的，当时也是有三个挑着货担来卖梨子的人，不象是荆州口音，倒有点吴地的口音，来了我们村子，说这些大梨是江夏那边的武宫山采的，新鲜好吃，我们都尝了一些，确实好吃，于是就把他们这几担梨子买光了，可是，这几个货郎离开到村口的时候，突然就引了埋伏在外的一百多贼寇冲了进来，我们村长和十几个年轻的后生当场给他们杀了，然后全村一百多男女老幼，就全给带到了桃花姐所在的大泽村外，在一处山谷里，我见到了那个松风道人，他就是这次指挥进攻的盗匪头子。”
竺灵秀咬了咬牙：“原来盗匪们不是一起攻击的，而是先攻了附近的村子，最后去的大泽村，因为大泽村人多，也有魏六进这样的老兵当村长防守，不易攻破，是这个原因吧。”
阿庆嫂点头道：“是的，大泽村是我们这附近最大的一个村，有两百多户人家呢，妖贼先是用了一些货郎去卖梨子，但是魏村长比较警惕，没让他们接近村中心，就让他们离开了，后面妖贼就是逼着我们几个妇人回大泽村，要我们在前面探路，还把我的两个孩子留下当人质。”
胡隆世恨声道：“连妇孺都不放过，这些盗匪妖贼真的是丧尽天良！”
桃花叹道：“当时阿庆嫂来找的我，当年我们未嫁时可是同村一起长大的好姐妹，结果我看她后面跟着的十几个男子面生得很，而且不象中原人，所以问了一句他们是谁，结果这些人马上抽刀就砍，同时吹号让外面的贼人杀入，我公公之前就觉得有点不对劲，把村里的丁壮都集中起来，然后就是护着我们大家一起逃，而阿庆嫂也是跟着我们跑到这里了。”
阿庆嫂的声音变得梗咽：“我丈夫在贼人们攻打乌西村时就让这帮家伙给杀了，两个孩子落在贼人手里，也不知道是死是活，我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这世上也没什么意义了，只想能跟这些妖贼，盗匪们拼了。”
檀道济的眉头微微一皱：“这么说来，妖贼是想捕捉平民，然后用来当先行者，去攻打别的村子，等他们掳掠的平民百姓数量足够的时候，就会让他们一起站前面去攻营甚至是攻城。这种手段，倒是妖贼一贯用的，要不是我们坚守不出，只怕就会着了他们的道儿！”
桃花咬了咬牙，说道：“现在大军在这里，是在跟妖贼打仗吗？是不是打赢了这一战，我们就能守住荆州了？”
檀道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这本是军机，不宜对外公布的，但各位民妇经历了这种生死，也把实情都向我们明说了，本将也不想再瞒着大家，是的，现在我们正在跟徐道覆所率的妖贼主力三万多人在决战，前军和中军已经跟他们打了大半天了，毙敌上万，而我们后军的人马还有很多，就是在决战的时候使用，准备一举破贼的！”
人群中暴发出一阵欢呼之声，桃花激动地和阿庆嫂握着手，连声道：“太好了，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檀道济正色道：“现在，请大家先稍安勿躁，在这里集中休息一下，各位的亲人的尸体，我们需要集中起来看守，至于帮我们作战的事，我答应各位，如果战况激烈，需要各位相助时，我一定会让大家有事可做的！”

第4764章 入土为安旗裹尸
这些妇人们面露喜色，不停地点头，能在这战中有机会参与战斗，那就是为亲人们报仇的最好方式，这也是她们现在最在意的事情，直到檀道济这样说，她们才安下了心。
胡隆世看了一眼檀道济，见他微微地向自己点了点头，就清了清嗓子，说道：“各位大姐，姑娘，那现在就先这样吧，现在还在打仗，不是哭祭亲人的时候，不管怎么说，打赢这战，我们才能活下去，才能为我们的亲人报仇，如果这仗打输了，我们就得去见我们的亲人，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吧。”
桃花点了点头：“我们明白这个道理，哭哭啼啼的确实让人烦，也会动摇军心，只是，这尸体在我们面前，我们是无法忍住自己的感情的，不如我看这样，大家先在这阵中，把我们家人，亲人的尸体先埋下来，作好记号，等打赢了，我们再回来给他们迁坟，入棺，万一…………”说到这里，她已经梗咽地说不出话来了。
阿庆嫂的眼中含着泪花，接着说道：“万一我们输了，那起码，我们的这些亲人们，也能入土为安，不用和我们一样，曝尸荒野了。”
这些妇人们默默地流着泪，却是不停地点头，显然，她们同意了这个方案。
胡隆世咬了咬牙，大声道：“大家放心，我们一定可以取得胜利的，请大家安顿好了亲人之后，随时准备好，檀将军刚才说过了，盗匪们这样追击你们，也是有试探我们防御的意图，他们早晚是要跟那些神秘力量一起，强行来攻打大阵的，到时候，就是我们决一死战之时，上次侥幸逃走的什么松风道人，黑石真人，也一定会卷土重来，到时候，我们一定要亲手杀了他们，这才是为亲人们报仇，为死难将士们报仇的最好办法！”
竺灵秀哈哈一笑：“刚才我重甲在身，跑得慢，让这两个小子逃掉了，桃花嫂子，你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两个狗东西砍得就剩一口气，扔在你面前，让你亲自报仇的！”
桃花激动地点头道：“那可太好了，竺将军，我一定听你的安排。”
檀道济点了点头，也看了一眼太阳西落的方向，这时候的太阳，已经到了西方的一半，显然，午时已过，接近申时了，离着天黑，大约还有一个多时辰，他对胡隆世说道：“小胡，你在这里安顿一下各位百姓，我留三十名军士，由你带领，挖好坑，记住，给死去的乡亲们都裹上布，千万不要入土时有所损伤。”
胡隆世一直跟着点头，脸上突然有些难色：“这，道济哥，别的还好说，只是这个布帛，我们也很紧缺啊，毕竟这回我们全军紧急出动，可没带太多的辎重，别说布帛，就连很多箭枝弩矢，都还…………”
檀道济摆了摆手，说道：“布帛要是不够，就可以先用一些军旗，不管怎么说，这两三百百姓的尸体，不能就这样直接埋在土里。”
桃花跪了下来，向着檀道济磕起了头：“多谢檀将军的大恩大德。只是，只是这样不会影响作战吧。”
檀道济微微一笑：“没什么，我们这里的旗帜并不缺乏，本就是有些备用的，还有作为疑兵的，现在打防御战也没太大的用，一面旗应该能包裹三个人，毕竟还有些是小孩子，用布不多，你们就先将就一下吧，等打完这仗，我们一定会用最好的棺木，来安葬这些义民百姓的。”
桃花抬起头，正色道：“那就感谢檀将军了，您军务繁忙，快去忙正事吧，我们这里有小胡将军帮忙就行了，如果还有需要的，我们会向小胡将军提要求的。”
胡隆世这会儿的身后，已经站了三十多个中年老兵，每个人的手上，拿着两把铁锹和锄具，一些散落在阵外，百姓们本来带着的锄头，也给收集了过来，几根锄头上还沾着血迹呢，提示着大家刚才这些锄头也是经历了杀贼之战。而在这些老兵的身边，十几辆被推到一边的辎重车上，则是放置着上百面卷起来的军旗呢，檀道济的承诺不是空口说说的，他在刚才问话前，就已经安排手下把这些东西准备好了，不愧是名将之风啊。
桃花从一个老兵的手里接过了一把锄头，她抹干净了自己的眼泪，回头对着身后的妇人们说道：“乡亲们，姐妹们，我们现在就赶快做起事来，先让我们死难的亲人们入土，然后准备为大军帮忙。”
这些妇人们全都跟着过来，七手八脚的，有人拿旗帜，有人拿锄头和铲子，拿到旗子的人马上把这些旗帜的布面从杆子上拿下，然后掏出一些随身携带的绞子，剪刀，那往往是这些妇人们为了保持贞洁，最后准备用来自尽的工具，这会儿居然派上了用场，这些战旗，顿时就化为了一条条的布条，裹了在一具具大小不一的尸体身上，而妇人们最后的哭泣，往往是无声的，或者是强忍着自己的悲痛，尽量不大声，她们也知道，在这个时候，任何动摇军心的举动，都可能给整个大军，带来灭顶之灾。
檀道济看着这些已经投入工作的妇人，还有那些拿起锄头和铁锹，到处开始挖坑的军士们，轻轻地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胡隆世，说道：“小胡，这里就交给你了，你抓紧挖下坑，早点让这些百姓的尸体入土为安。这些妇人们做完之后，肯定也是心力交瘁，会很疲劳了，别真的让她们做太多事，实在不行，就让她们照料一下伤员，或者帮忙做做饭，能到这步，就可以了。”
胡隆世微微一愣：“可是，道济哥你刚才不是答应了她们，会在战斗时给她们分配任务吗？难道也只是权宜之说？”
檀道济一指这些妇人身边跟着的二十多个孩子，他们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着着母亲做力所能及的事情，甚至用小手捧着土向外倒，檀道济压低了声音：“要是再有一个母亲有所不测，这些孩子怎么办？”

第4765章 黑袍密林会高足
胡隆世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喃喃道：“是啊，总是要留着母亲来照顾孩子的，这场战争已经造就了太多的不幸，希望不要再造就更多的孤儿啊。”
檀道济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黯然的光芒，低声道：“我和灵秀都是孤儿，在我幼儿时随父叔南下，逃往大晋时，父亲死在胡人的马刀之下，是我瓶子叔一手把我拉扯大，若不是在京口，有乡亲们的接济和关照，尤其是有寄奴哥他们一家的帮助，只怕我早就饿死了。”
竺灵秀也跟着说道：“我家的情况也差不多，当年我父亲和大伯，被桓玄杀害，我和兄弟几个成了孤儿，要不是阿寿哥收留了我们，带我们去了南燕，也是活不到现在的，那种无父无母，没有家庭的日子，实在是太惨了，这些小孩子们今天死了爹，但起码还有娘，让他们好好活着，是我们这些军人要做的事。”
胡隆世点了点头：“明白了，那我会好生安抚他们，就说你们指挥正忙，没有接到你们的命令，让她们抓紧帮忙，给将士们准备饭食，不过，她们真的是这样完全可以信任吗？刚才毕竟是有人曾经被妖贼俘获过，而且可能孩子还在妖贼手中，也是帮着妖贼去探过路，有没有可能会是奸细间谍？”
檀道济的脸色微微一变，显然，胡隆世说到了他的担心之处，竺灵秀咬了咬牙：“是啊，那个阿庆嫂也很可疑，女人如果儿子落在别人手里，是可能会做任何事情的，说不定，阿庆嫂就是奉了妖贼的命令，要来监视我们的，我看，要不要先把她隔离，或者干脆关起来？”
檀道济摇了摇头：“不行，她和桃花的关系非同一般，情同姐妹，这时候如果没有证据就要抓她，恐怕会引起这些妇人们的不满，女人本来就容易胡思乱想，若是弄得人人自危，在这边闹起来，恐怕会适得其反。”
胡隆世沉声道：“那怎么办，让她们继续做饭吗？万一真的有奸细，趁机下毒，那可怎么办？”
檀道济勾了勾嘴角：“这样，一方面，你可以以了解敌情为由，把所有曾经落在妖贼手中的妇人都集中起来，详细问问她们被俘后的情况，尤其是敌军的内情，在松风道人之上，还有没有更高级别的妖贼大头子出来过，此外就是她们看到的盗匪有多少兵力，这点是一定要问清楚的，另一方面，也可以借机把她们跟其他的百姓隔绝开来，回来后让她们也继续做饭，但这些人做的饭，不要给战斗的军士们吃，悄悄地拿远之后扔掉，我们这一战，并不缺这一两锅的饭食，安全第一。”
胡隆世长舒了一口气：“还是道济哥有办法。我这就去办。”
他说着，行了个礼，转身就走，而一边的檀道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我的感觉一向很准，最激烈，最残酷的战斗，恐怕就要来了。灵秀，之前让你做的准备，都准备好了吧。”
竺灵秀的眉头一皱：“当真要用上这个布置？我看不至于吧，我们明明有…………”
檀道济摆了摆手，阻止了竺灵秀后面的话：“料敌以宽，不管怎么说，我们都要做最周密的准备，万不得已之时，就要按这个来。”
竺灵秀咬了咬牙：“明白了，到时候听你的号令，对了，这些盗匪们，真的会后面来进攻我们吗？他们真的会是天道盟黑袍所领导的精兵，有能力强攻我们后军？”
檀道济点了点头：“徐道覆他们在全力攻击，我想，就是要给黑袍制造这个机会，他的攻击，很快就来了，事不宜迟，我们分头行事。”
竺灵秀二话不说，行了个军礼，就向着前边营栅的方向奔去，而檀道济则一转身，迅速地向着中军的方向疾行，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烟尘之中。
晋军后军，阵外。
五里外的一片密林之中，黑袍一身黑色的斗蓬，罩着他整个高大干瘦的身子，青铜面具戴在脸上，没有半点生机，只有一双炯炯的眼神，才放出冷电也似的光芒，勾人心魄。
在他的面前，跪着松风道人和黑石真人，附近百步之内，没有任何一个天师道的弟子，而这两个刚才还杀人如麻，嚣张狂妄的家伙，这会儿就象老鼠见了猫一样，连头都不敢抬一下，身子都在微微地发抖。
黑袍的声音冷冷地响起：“你们还有脸回来见我？连几百个百姓都杀不掉，还给晋军出阵反击，折了五六百人，你们说，我应该怎么好好地奖赏你们呢？”
松风道人咬了咬牙，抬起头：“还请神尊让我速死，我办事不力，无话可说，只是有一点，神尊你料事如神，可偏偏就没算到这回晋军居然敢出阵攻击，我们是完全按您的布置行事的。”
黑石真人吓得脸色惨白，连忙磕头道：“神尊，松风师兄他昏了头了，出言顶撞，请你念在他多年来为你在天师道卧底的份上，饶了他这回吧。”
黑袍突然笑了起来：“好啊，我的两位好徒弟，现在都胆儿肥了，敢顶撞师父了，怎么，是不是卢循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接替徐道覆，在天师道当个副教主了？”
松风道人摇了摇头：“我们哪有这个本事，更没有这个奢望，这些年来，靠了师父你，还有神盟的力量，我们才在天师道屡立军功，步步高升，只不过，这回我们按您的目标行事，先是偷偷脱离了天师道，来到这里，然后又是听您的指令，血洗村庄，驱逐百姓，可是到现在为止，这些指令好像都失败了，今天这仗看起来很难打赢，我们一输，可就没法再回天师道了，师父你是要抛弃我们了吗？那还不如现在就把我们除掉呢。”
说到这里，松风道人闭上了眼睛，解开了衣领，露出脖子：“当年我们的命是师父救下的，那时您还是天道盟的使徒，我们发过誓，此生此世会以命追随您，现在，我这条命，你可以拿去了！”

第4766章 杀一留一神尊诱
黑石真人吓得连忙低下了头，伏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黑袍冷冷地看着裸着脖子的松风道人，突然笑了起来：“松风，你是怎么会觉得，师父想要你的命的呢？”
松风道人睁开了眼睛，平静地说道：“我们任务失败了，没有杀掉这些百姓，也没有攻进晋军的阵中，按师父您一向的规矩，我们是要承担责任的。”
黑袍摇了摇头：“你们是按我的命令行事，其实我让你们追杀这些村民百姓，本来就是一种试探，如果说不胜利就要去死，那师父自己在当使徒的时候也早就要死了，怎么会等到现在呢？”
松风道人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可以混过这次，他看着黑袍，说道：“那按师父的说法，我们，我们这回还有将功补过的机会吗？”
黑袍微微一笑，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过？你们有什么过呢？黑石，你来说说，松风有什么过？”
黑石真人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们，我们是奉了师父的命令行事，师父要我们追击这些百姓到晋军大营，到后军那里，看看他们的反应，晋军，晋军明明作好了战斗准备，松风师兄他，他还是急于立功，挑唆我们全军，全军进攻那些阵外的百姓，这，这与师父的指示不符合。”
松风道人咬了咬牙：“师父要我们见机行事，要试出晋军的虚实，我不下令冲击，又怎么试得出来？再说，要让这些新收的盗匪们不至于一触即溃，这种硬仗也是要打打的。”
黑石真人沉声道：“可是晋军反击了，我们大败，而且是溃逃，为了杀一两百的村夫，死了五六百人，现在这些盗匪们又吓破了胆，下回再要进攻，只怕不敢带头冲锋了，这，这难道不是你的错误吗？”
松风道人冷笑道：“不攻如何能试出晋军的虚实？黑石师弟，你只顾着逃跑，可曾数过晋军追出来了多少人马，有多少骑兵？”
这下黑石直接说不出话来了，他的嘴角翻了翻，刚想开口，只觉得胸口一痛，却是一把长剑，直接穿胸而入，长剑的另一端，则是握在黑袍的手中。
变化来得太快，快得当黑石真人的血，溅到松风道人的脸上和身上时，他都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黑石真人翻着白眼，不可思议地看着黑袍：“师父，你，你为何…………”
黑袍平静地看着黑石真人：“有三个原因，我必须杀人，第一，你争功诿过，看到有立功的机会就去抢功，而没有执行我给你交待的，占住这些乌林西边的村子，逼迫村中的俘虏们逃去马头大营，争取拿下马头大营的任务，坏了我的大事，你可知罪？！”
黑石真人的脸色惨白，喷出一口血：“可是，可是马头，马头大营不让这些，这些妇人和百姓们进，进入啊。”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这就是你的第二重罪，我让你们临机应变，不要死板行事，那就是暗示你要先想办法拿下马头大营，你能想到用阿庆嫂这样的俘虏去攻下大泽村，可为何不让这些村民们先去马头大营呢？如果你得到马头大营里的军服，装备，假扮晋军去攻掠各个村子，岂不是更方便，更容易？”
黑石真人的手，已经抓着剑身，血液顺着他的手指缝，还有胸口的伤处，不停地向外涌，他的眼神已经涣散，随时可能没命，但还是撑着一口气，说道：“那，那第三重，第三重罪呢，你，你不说出来，我，我死不瞑目！”
黑袍不屑地勾了勾嘴角，青铜面具后，眼中冷芒一闪：“这第三重罪，就在于你这一战中，不敢担责，也不敢主动应变，只是想要按我说的来，我要的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将才，而不是一个只会惟惟诺诺的应声虫，你们以前是我的弟子，现在是我的使徒，如果不能为我分忧，我还要留你们作甚？”
“比起你这前面两条，虽然让我失望，但还不至于要你的命，真正让你送命的，是这第三条，你为了自保，出卖你的师兄，把所有的责任推到他的身上，只想着保全自己。哼，这可不是天师道，这是神盟，是要并力齐心，共成大事的，都似你这般对同伴有功就抢，有过就推，那最后只会跟天师道的卢循徐道覆一样，劲全用在内耗上，谈何对付强敌呢？”
说到这里，他猛地一用力，抽出了手中的长剑，黑石真人的胸口，一道血箭飚出，淋得黑袍的身上袍子，还有脸上的青铜面具都是被血染红，黑石真人的口中鲜血狂吐，两眼一翻白，仰天倒地，手脚抽动了两下，再也不动了。
松风道人轻轻地叹了口气，单膝下跪，对着黑石真人行了个礼，眼中居然还有些泪光闪闪，黑袍平静地说道：“怎么，我杀了你自幼一起长大的同伴，你是害怕，还是在恨我？”
松风道人摇了摇头：“黑石师弟一向就这样的人，贪图小利，精明油滑，他有这样的下场，是早晚的事，您以前也多次警告过他，没有让他真正地警醒改变，也是我这个师兄的错，没尽到督促之责，还请师父责罚。”
黑袍冷冷地说道：“好了，也不用在我面前装，他死了，你内心其实是高兴的，毕竟竞争神尊的对手少了一个，这点为师清楚，但不会怪你，如果没有一个成为神尊的心，那我还要你们当使徒做什么？这一战，如果能干掉刘道规，那我会考虑让你接任斗蓬之位的！”
松风道人瞪大了眼睛：“斗蓬？这，这怎么可能呢？您不是想让徐…………”
黑袍摆了摆手：“徐道覆野心勃勃，难以控制，而且这一战打到现在，他也没有突破晋军的防线，如果你这战能发挥出色，攻破晋军的后军，那这斗蓬之位，不让你坐，难不成还交给徐道覆吗？”

第4767章 长生怪物敌阵出
松风道人满脸都笑开了花，不停地点头道：“谢谢师父，谢谢神尊，我一定会按你的意思，使出全力的，我现在就回去组织部下，鼓起他们的勇气，然后冲击晋军的后军大阵，刚才晋军追出来一些人马，但很快就撤回了，之前也一直不敢出来与我们交战，这说明他们的兵力并不足够，现在前军和中军那里的战事很激烈，我这里人数众多，只要全力突击，一定可以把他们这里打开一个缺口！”
黑袍平静地说道：“除了驱兵强攻以外，你还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松风道人微微一愣，转而说道：“我这里还抓了六七百个村民百姓，一会儿开打之前，驱着他们走在前面，然后派我们的人混在里面，晋军再想要让他们接近栅栏，我们的人就趁机砍翻栅栏，打开缺口，然后配合我们的人马一起攻进去，这也是之前您教给我们的战法，只是上次是试探，所以没用出来罢了。”
黑袍点了点头：“我就是喜欢你这种能自己分析，自己选择，独当一面的聪明劲，不过，你是不是遗漏了什么细节呢？”
松风道人喃喃地自语道：“细节？什么细节？”
他突然双眼一亮，笑了起来：“看我这记性，之前逃进晋军军营里的，有曾经给我们带路，答应帮我们忙的几个民妇，其中有个叫阿庆嫂的，她儿子还在我们手中，师父你的意思，是要她们里应外合吗？”
黑袍微微一笑：“你觉得呢？如果不是为了留后手，为何会要留她的儿子在我们这里，然后又为何要让你们这些人把这些第一批抓来的妇人轮流淫辱了呢，你以为大战之前做这种事，只是让你们发泄兽欲，变得更有斗志吗？”
松风道人的嘴角边勾起一些淫邪的笑意：“您不是说，那是种测试吗，不堪受辱，自尽了的妇人，还有激烈反抗的妇人，全都杀了，只有阿庆嫂这两三个乖乖顺从的，才留了下来，不过，得留下她们的孩子和家人，以为人质，而且她们是自愿要加入神教，服下神药，以保证不会背叛，为了测试神药的效果，我们当场给她们演示了一个不服解药后肚破肠流，全身溃烂而死的俘虏晋军呢。”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所以，你现在很确定，只要发出信号，这阿庆嫂等人一定会配合你行事是吧。那你跟她如何约定的？要她如何配合呢？”
松风道人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摇了摇头：“这个，恐怕她也帮不上什么忙了，之前跟她约定的是让她进大泽村给我们探路，必要的时候给我们放烟指示村长魏六进的位置，这小子以前当过楚军的军官，还官至百夫长，有一定的作战和组织能力，也是晋军在乌林一带的各村民团的头子，只要灭了他，大泽村一陷落，别的村子，自然不在话下。”
“可现在大泽村已经破了，破村之时，魏六进果然是护着村里人跑了，而且，他对阿庆嫂好像一直是有所警惕，我看我们攻村之时，阿庆嫂并不在魏六进身边，只有最后逃亡的时候，是一直在他们一家边上的，不过这时候已经没太大作用了，村子已破，我们后面是一路追杀而已！”
“现在魏六进和他的两个儿子都死了，其他的村民和妇人们没了领导，全跑进了晋军后军营中，阿庆嫂一个普通妇人，手边就算有可以点火放烟的东西，也无用场，只要给晋军搜出来，那她必死无疑，恐怕，这东西在之前，她就丢掉了吧。”
黑袍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你继续说。”
松风道人继续说道：“所以我觉得这个阿庆嫂不能指望的，她又不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杀手，暗探，可以在阵内夺取兵器，连杀守卫，然后打开空档，不过是个临时给我们威逼利诱，再加控制人质后才逃进晋营的一个普通妇人罢了，现在对我们来说，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更不能以为她能帮上什么忙。”
黑袍微微一笑：“你想想天师道进攻时，最利害的手段是什么！”
松风道人先是一愣，转而双眼发亮：“师父，你是说，长生人吗？难道，你早早地给她们服用了这长生人神药？！”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不然你以为我要你们驱赶这些妇人进营是为了什么？我的时间早就算好了，差不多一刻钟以后，就是她们变成鬼兵之时！”
松风道人的脸上笑开了花：“太好了，太厉害了，师父就是师父，神尊不愧神尊，这样的算计，高，实在是高啊，哪是弟子这种愚钝的脑子可以理解的。只是弟子最后还有一事不明，就是让这些人变成鬼兵的药，是何时让他们服下的？我全程跟他们在一起，没看到他们服下任何药丸啊，只有阿庆嫂她们几个服了些需要解药的破腹流肠丸，但那个应该不是长生大力丸吧。”
黑袍微微一笑：“问得好，现在也可以揭示这个答案了，她们服的这些药，就是在那些货郎运去村里售卖的大梨子里。”
松风道人的脸色一变：“什么，大梨子里？这，这怎么可能呢？”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些也是最新研发的成果，长生大力丸的药水，用来浸泡这些大梨，辅以一些仙丹妙露，食之如同玉液琼浆一样，但实际上，一颗大梨里含有的药水，就足够让一个成年人变成鬼兵了，她们之所以可以健步如飞，从这些乌林渡边的村镇，跑个一百多里一直到这里，连你们这些大男人都难以追上，就是这药丸的神力导致。”
松风道人听得头皮发麻，脸色也变得惨白：“这，这也太厉害了，吃个药梨就能变成鬼兵，那用这招，岂不是可以让天之人，皆成长生人吗？”
黑袍微微一笑：“那些不过是最后的一味药引而已，这个计划，我已经筹备了好几年，尤其是这两年来，在这些地方的村庄附近的水源，井水中，我一直在派人下药，大部分的药物，早已经在他们体内，需要的只是最后一味药引，这个药引，才是这次浸泡药梨的仙液，这样解释，你可明白？”

第4768章 道覆大怒生杀意
松风道人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摇着头：“这，这布局都几年了啊，这也太利害了吧，为了让这些人变成长生人，师父你居然，居然这几年一直下药？”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世事如棋局，不预先布置，哪能有收获？这些长生大力丸也炼制不易，就算是天师道军中也不可能人手一颗，所以我最多也只能给这些村子的两千多村民下药，老实说，这一路你们杀得太多，搞得现在只有几百人可以用作长生人，我是有点可惜的。”
松风道人嘟囔道：“可是师父你又没早点告诉我这事，我哪知道啊。”
黑袍微微一笑：“好的，确实不怪你，是我没有提前跟你说这些事，不过，现在要攻营了，也是要告知你的时候了，记住，攻阵之前，不要急，等晋军营内阵内乱起来，再趁机进攻，而且要注意，不要给这些长生人伤到。”
松风道人的脸色一变：“啊，对啊，这些长生人可是不分敌我，见人就杀就咬的，如何才能不被他们伤到呢？”
黑袍沉声道：“一是尽可能地远离它们，二是实在不行，就要用渔网，布囊之类的把它们套住，然后纵火焚烧，只有火焰才是克制这些长生人的办法，我们的兵力是有优势的，晋军在营内突然被长生人攻击，势必大乱，一时间不明所以，这时候是攻击的最好机会，不要顾着砍杀眼前的晋军，集中精锐直冲晋军后营的中央，斩将夺旗，只要能杀了檀道济，那晋军后军不战自乱，溃兵交给长生人对付就行，你要迅速带兵驱赶晋军败兵，反冲中军，明白吗？”
松风道人哈哈一笑：“这点弟子当然知道，打垮晋军后军可不是目的，打赢这一战才是，只有驱使晋军溃兵，冲向中军，打乱他们中军的阵型，然后徐道覆趁机挥军进攻，这才能大破晋军，才能消灭刘道规的荆州军团，这才是神盟本次作战的目的，对吧。”
黑袍点了点头：“是的，所以你想拿到你想要的位置，这战就得好好尽力，去吧，整顿好你的部下，这一次，我该说的可是全跟你说了，不要让我失望。”
松风道人行礼而去，很快，周围只剩下了穿越林间的风声，黑袍直到松风道人的脚步声也听不见时，才勾了勾嘴角，说道：“你们也都退下吧。”
一声轻微地“诺”声响起，百余个与周围树林和落地一色的身形，也迅速地离开，等他们也都消失时，十步之外，一棵大树上，一个庞大的身形，缘树而下，可不正是徐道覆？只不过这会儿的他，穿了一身劲装，不着铠甲，连金刚大杵也没拿在手上。
而徐道覆落地这一下，动静很大，几乎就象是一块陨石击中了地面，两只脚都深深地陷到了地里的泥土之中，就连身后的这棵象腿粗的大树，也是摇晃不已，树叶纷纷下落，瞬间，就在他的身上裹了一层。
黑袍也不回头，在这一片无穷落叶纷纷下的时候，轻轻地叹了口气：“好像你对我挺有意见的啊，不过，现在好像不是吵架的时候，你这个时候，本就不应该在这里，而是应该在中军，你的替身，可以装装样子，但不可能真的下令。”
徐道覆冷冷地说道：“下不下令，重要吗？幸亏我来了这里，不然你的最新决定，我可是无缘听到呢。”
黑袍转过了身子，看着徐道覆，微微一笑：“你好像不太高兴啊，不过，以你这么聪明的人，为何想不到，这本就是当着你的面故意说的啊，不然，我想我是有办法让你无法出现在这里的。”
徐道覆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之色：“我想，就你这些护卫手下，还不至于让我到不了这里，是不是你跟所有合作者或者使徒，都是拿这个斗蓬的位子作为交易或者合作的条件呢？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过没？”
黑袍微微一笑：“那你跟刘道规谈的时候，总不可能是聊京口旧情和以前的战场相遇吧，不也同样是把我给扔出去了吗？”
徐道覆的脸上横肉跳了跳，暂时无话可说。
黑袍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不用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自然有自己的眼线和耳目，打仗也许我不如你，但搞情报，那是天道盟的长处，道覆，要成为天道盟的神尊，就得掌握人心，掌握情报，更重要的是，合作这种事情，不是看交情，而是看实力，如果你我之间的实力相差过大的话，就算你坐上斗蓬的位置，又能坐得稳吗？”
徐道覆的眼中凶光一现，上前一步：“你的武功跟我相差也很大，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弄死你，哪怕我没带上家伙！”
黑袍笑了起来，摆了摆手：“我当然相信，你可是天下少有的猛将，只有刘裕，刘敬宣他们能跟你在个人武艺上一较高下，我这种文弱书生，三个也打不过你啊。不过，到了我们这个地位，要比的就不是武艺和蛮力了，得是脑子才是。道覆啊，咱们合作相知这么多年，难道是靠比武来的交情吗？”
徐道覆咬了咬牙：“跟我合作，你得防着我反超过你，可你的好徒弟，说杀就杀，说灭就灭，可以捧上神尊，也可以一手夺命，这样的人，会更听话，我是相信，你是真的想要你的好徒弟上位呢，至少比让我上位，更可靠，天道盟的这种双头统治机制，找个应声虫不比找个实力相当，随时可能威胁自己的同级要好吗？”
黑袍摇了摇头：“那是你跟卢循的关系，不是天道盟的这种模式，你想想，这个传承了数千年的强大组织，难道没想到你的这点吗？如果无法制约，就做不到传承，就象皇帝，只有一个人坐这个位置，那就会想着永远保住这个位置，就算自己死了，也要让子孙来坐，那就会嫉贤妒能，压制手下，如此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防控和内耗上，又怎么能相互竞争，发展壮大呢？”

第4769章 竞争上位双头制
徐道覆冷冷地说道：“所以，你是想把斗蓬的位置也拿来竞争是吧，要我跟那松风道人竞争，对不对？”
黑袍微微一笑：“某种程度上对，某种程度上不对。你确实是需要竞争，但对象可不是松风道人。”
徐道覆一动不动地盯着黑袍：“我觉得我的竞争对象应该是你才对，凭什么你的位置就稳如泰山，还想对我发号施令呢？”
黑袍笑着摆了摆手：“别误会，道覆兄弟，这种推举另一个神尊上位的规定，是天道盟几千年的规矩，可不是我制订的，就象我如果死了或者是退位，让下一任使徒接任我的位置，那也是由你来决定人选的，只不过，这种从使徒到神尊的选拔，是很激烈，也很残酷的，我是如何坐上这个位置的过程，你不是很清楚吗？”
徐道覆咬了咬牙：“废话少说，怎么个竞争，你给我今天说清楚，如果你的解释不让我满意，休怪我中止我们的合作。”
黑袍收起了笑容，说道：“松风道人是我的使徒，不是斗蓬的，所以从根子上来讲，他是没有资格竞争斗蓬之位的，除非我把他转到斗蓬的门下，不过现在斗蓬死了，这套程序也做不起来，斗蓬活在这个世上的使徒，现在只有你和卢循两个了，所以我说的竞争，是你和卢循的竞争，而不是和松风的。”
徐道覆的脸上慢慢地露出笑容：“就是说，只有等你死了，或者是修仙成功，那松风才有上位的可能，是吧。”
黑袍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正是如此，这种由另一个神尊指定继承者的规矩，也是天道盟几千年来的一种独创性手段，防止有些利害的使徒为了登上大位，主动对自己的师父下手，另一神尊来指定，就可以清理门户，灭了这个欺师灭祖之徒，如此，方能维持我们这个门派的规矩和稳定。”
徐道覆咬了咬牙：“可就算是这样，那斗蓬生前跟卢循的关系，远远比跟我的紧密，神教之中，也是尊他为教主，在大家心里，我只是一个有军事才能的将才而已，在教主这个位置上，威望不如卢循，怎么可能竞争得过他？”
黑袍摆了摆手：“这些不过是世俗人眼中的顺序，对于接掌天道盟的神尊之位，没有用处，因为我们是修仙门派，本就是要隐藏于阴影暗处，不显山露水的好，至于这本事和才能，看的是为神盟立功的大小，而不是看能发展多少弟子。现在神盟最大的敌人是刘裕，谁有办法打败刘裕，谁才是立了最大的功，这点对你，对松风道人都是一样的，刚才我杀黑石而留松风，就是因为在这次战斗中，两人高下已分，现在神盟也处于危难之时，前辈们积累的实力几乎被刘裕一扫而空，在这个时候，再勾心斗角，暗害同伴，会毁了整个门派，这就是我必须要除掉黑石的原因。”
徐道覆叹了口气：“那我和卢循现在分兵两头，各自为战，不也是在争斗吗，按你这说法，是不是也要除掉我们？”
黑袍淡然道：“不至于，一来我没能力象杀了黑石一样地杀了你，再一个，你和卢循多年来就是这样竞争，要不是他不听你的建议，早就攻下建康了，因为妒嫉而不用你的正确建议，这就是大忌，斗蓬如果活着，应该自己清理卢循才是，而不是收拾你。”
徐道覆咬了咬牙：“所以，这回只要我打败刘道规，消灭荆州军团的晋军，那就是我在竞争中胜出了，是吧。”
黑袍微微一笑：“这是自然，而且，这回有我助你一臂之力，你看我在荆州这里布置了这么多年的手段，今天也用上了，这等于是在竞争中严重地偏袒了你，你还不知足吗？”
徐道覆的神色稍缓：“这还马马虎虎，老实说，我之前不太相信你能攻下檀道济把守的后军，所以特地来看看你这里有什么好的办法，看看我是不是要派点人马来支援你。”
黑袍点了点头：“我得多谢你带来的这一千弓弩手，尤其是三百弩手，要不是他们，松风道人恐怕还没胆去强攻晋军大营，也不会给我试出敌军的虚实。现在你那里，前军已经出现了超级鬼兵，中军应该全面推进了吧。”
徐道覆咬了咬牙：“前军那里超级鬼兵是出现了，但是进展不顺，先是十几个超级鬼兵是出阵反过来攻击我们的人，再是晋军以小股部队把阵内的超级鬼兵引开了，向南走，现在连李南风都没法呆在那里，更不能就势掩杀，驱使前军的晋军反冲中军，我们的计划，可以说失败了一半。”
黑袍的脸色一变：“这怎么可能呢？那可是总坛剑士变成的超级鬼兵啊，怎么会不听号令？晋军又是怎么看出这些超级鬼兵的破绽？”
徐道覆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入阵的贺天平他们，感觉被李南风出卖了，所以一怒之下反而出阵攻击他们，而李南风招架不住，直接跑了，让这些超级鬼物失了目标，四处游荡，大概是晋军看到了，发现这些超级鬼兵的寻人，追踪的能力不如以前的长生人，所以用小股部队将之引开。不过，不管怎么说，晋军的前军大阵也算是给打破了，现在这个阵无人，只要超级鬼物不在了，我可以再次派兵从这个方向包抄晋军中军的侧翼。”
说到这里，徐道覆顿了顿：“现在的关键是在后军这里，如果能打崩晋军的后军，让其反冲晋军中军，那晋军的三军挤在一起，没了有转环的空间，那就是死地，我军可以四面围攻，到时候各种攻击手段一起用上，刘道规必然全军覆没，为了确保你这里能打赢，我不惜亲自来这后军方向，你我合力，共破檀道济！”
黑袍微微一笑：“打仗方面，我不如你，现在松风准备靠了鬼兵的发动之后，集中上万兵力，全部强攻，你这里能给我多少支持呢？”

第4770章 道盟神尊不值钱
徐道覆看了一眼黑袍，说道：“我现在中军方向，有两万三千多人马，不过，李南风的四五千人，我还是要放回到前军那里，打击晋军侧翼的，然后就是徐道安的六七千部队，打了这么久，已经是疲兵了，很难再战，我一直留着一万精锐，就是为了决战时使用。”
“现在你这里有七八千人吧，加上我给你的这一千弓弩手，难道还对付不了这些晋军后军兵马？”
黑袍摇了摇头：“这可是檀道济带的晋军精锐啊，多数是老北府兵，荆州兵马都不多，刚才这次试冲，只一个冲锋，我们就损失了五六百人，若不是他们盔甲太重，跑不快，只怕我们的损失会更大，我的这些手下，多是那些桓谦和苟林的残部，余党，战斗力不怎么样。又没有你的部下的战斗经验和必死的意志，这不到一万人，最多只能按你这里的三千人来算，可千万别以为能派上大用场。”
徐道覆冷笑道：“你不是还有老家的族人吗，那些板盾蛮可是凶得很，不比我这里的杀千摩的部下要差，这三千人，你总不能再说打折只算一千了吧。”
黑袍勾了勾嘴角：“这支人马，我不想一下子出动，毕竟是我的同族，要是给追查，很可能会查到我的头上，那我这些年的隐藏，可就全暴露了，这对我们天道盟也不是好事，不到关键时候，我不会动用。”
徐道覆不满地说道：“都什么时候了，要大决战啦，还在这里藏着兵马不用，你到底在想什么？”
黑袍微微一笑：“真要是差最后一把力，能击溃甚至消灭整个荆州军团，那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用上，但现在并不是这种情况，如果我的计划成功，檀道济的后军混乱起来，光我现在手头的兵力，就可以将之击溃，只是，在敌军混乱之初，需要迅猛，强烈的突击，而且最好能不怕长生人怪物的袭扰，我向你要的援军，就是要能顶着长生人怪物的袭扰，追杀晋军的部队。”
徐道覆的眉头一皱：“我哪有这样的部队？每次我自己都是要等长生人的药性差不多后才上去收拾残局，这些长生人本就是你们天道盟弄出来的玩意，你难道没有办法克制吗？”
黑袍摇了摇头：“长生人一旦发动，就不能停止，相当于把一个人后面几十年的潜力和活力提前用在这两个时辰里了，不过，它们对于机关人里的操作士，还有在天上飞的孔明灯这些，可就是无可奈何了啊。”
徐道覆的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要我把木甲机关人，还有剩下的孔明灯全给你？”
黑袍点了点头：“是的，第一波进去追杀的部队，可不能是那些盗匪，也不能是我的族人，想来想去，就是你的这些机关人和孔明灯好使，我会让机关人里的那些矮子操作士服下一些药物，减弱他们身上活人的气味，加上机关人有木块相隔，长生人怪物没这么容易直接攻击到他们，至于孔明灯，在天上飞，不用下落，对着溃逃的晋军扔下火油罐子，趁机纵火就行，长生人怪物在驱逐了晋军之后，也把它们就这样焚毁了，不是一举两得吗？”
徐道覆叹了口气：“还是你有这些歪门思路，晋军后军的坚固阵地，栅栏营盘就是在这里，一旦把这里突破，就算他们兵力还在，也不足为虑了，不过，把这些机关人和孔明灯都给了你，我这里要是正面强攻晋军中军的时候，不是用不上了吗？”
黑袍哈哈一笑：“你要是中路能强攻下来，现在还会跟我讨论这些吗？道覆啊，要攻下敌军的中军，擒杀刘道规，得靠着前后两军的崩溃，用败兵反冲中军，然后我们两侧突击，这才会让晋军中军大乱，现在前军那里按你的说法，虽然阵线突破，但其兵力尚存，只能说成功了一半不到，那最后想要全面突破，还是得靠这里才行，你有什么舍不得的呢？又不是打完不还你了。如果你喜欢这些木甲机关人，战后我给你五百套，不，一千套都行！”
徐道覆咬了咬牙：“那我先问你，我们之前的约定，还是否有效？这战让我打赢之后，是不是我可以继任斗蓬之位，同时接掌天师道教主呢？”
黑袍淡然道：“你们天师道的事，现在天道盟管不了，上次说得清楚，卢循是最后一次听我们的号令，攻打江陵，那次之后，我跟他就没有什么交情了，攻打建康时，他跟斗蓬联手，但现在斗蓬死了，建康也没打下来，在这种情况下，我怎么可能再象以前一样，控制天师道呢？现在天师道兵强马壮，粮足物丰，实力上可比天道盟要强了不少，是反过来我要担心天师道会消灭我们，而不是我们来控制天师道。”
徐道覆冷笑道：“什么时候，堂堂的天师道神尊也要装得实力不足，卖惨扮可怜了呢？这可不是我认识和熟悉的你啊。”
黑袍微微一笑，说道：“此一时，彼一时也，二十年前的天道盟，有谢玄和慕容垂这两大神尊坐镇，一个控制北府军，另一个有整个燕国，说是平分天下，也不为过，更是有着大量的秘术，禁药，粮草，军械，天师道，黑手党，北方的胡人势力皆可为其所用，那真的是出世可修仙问道，入世可夺取天下，你们天师道只不过是一个天道盟当时随时可以控制和消灭的宗教门派而已，说难听点，可能人家根本就没放在心。就象对刘裕的态度一样。”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刘裕从一个小小的京口村夫，变成了可以决定天下的那个人，而天师道也成了拥兵二十多万，险些可以推翻晋朝，建立自己天下的组织，反而是天道盟，两大神尊先后败死，实力也远非当年可比，这个时候，如果我是你，那可能对于天师道教主的位置，会比当天道盟的神尊更感兴趣呢。”

第4771章 勾搭成奸多年谋
徐道覆冷冷地说道：“我想要加入天道盟，成为神尊，可不是看目前的这点实力，要是只是为了人间的权力，能有荣华富贵，我甚至不用这次起兵，在广州当个岭南土皇帝不香吗？你当时是怎么跑来跟我说的？”
黑袍微微一笑：“当时我也只是使徒而已，还没登上神尊之位呢，不过，我在去南燕之前，就预感到慕容垂未必能撑得过这次了，因为斗蓬显然不会全力助他，只会利用他来拖住刘裕，所以，斗蓬去游说卢循，而我，却选择了你这个老朋友。”
徐道覆咬了咬牙：“斗蓬自己也没说服卢循，那家伙就安于现状，觉得在广州称王称霸就很满足了，根本不想着出去争霸，哼，要不是你带来了情报，说是何无忌和刘毅都有意主动来找我，还给出了证据，我也没有办法说服卢循出兵，这点上，我还真的得谢谢你呢。”
黑袍点了点头：“我这里毕竟有刘婷云的情报，她可不想着刘毅落了后手，本身刘裕打南燕，刘毅已经落后一手了，要是再让何无忌在打广州的事上占了先机，恐怕刘毅再无出头之日，其实这个女人未必想着让你们成事，甚至未必有多忠于天道盟，但她作为刘毅的夫人，绝不想让刘毅失了眼前的权势，所以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我，希望我有办法能阻止何无忌。”
徐道覆哈哈一笑：“但她也没想到，你居然是天道盟的使徒，更想不到，你能有办法让我们提前起兵。”
黑袍叹了口气：“刘婷云只知道我并不是表面的那个大文人看起来这么简单，并不知道我真正的身份，后来我才向她透露了我的身份，但这个时候她已经完全受制于我了，但这个女人只忠于她自己，我也只能从她那里得到情报，不可能真正地控制她，更多的，是一种合作关系，而非上下级。就象我现在和你的关系一样，是朋友，并非上下级。”
徐道覆咬了咬牙：“使徒时的你，也许可以当朋友，但你现在毕竟是天道盟的神尊之一了，看起来要压我一头，毕竟我现在也只是使徒呢。”
黑袍微微一笑：“当年你我地位相当，现在看起来我升了神尊，但天道盟却已经衰落了，我现在手上的实力，除了那些上古秘术，仙法外，论军力还不如你呢，所以我也没觉得我高你一头，你打赢此战后，就有在天师道内部借军功挤掉卢循，成为教主的可能，在这件事上，我倒是可以帮你。”
徐道覆冷冷地说道：“我要的是神尊斗蓬之位，而不是当个教主，因为修仙问道，万年太平这些，才是我想要的。”
黑袍点了点头：“这些以后你都会有的，前提是要先成为天师道的教主，然后集中力量，打败刘裕。如果刘裕不给打败，那不管是天师道，还是天道盟，都无法存活，这个道理，你得明白。”
徐道覆咬了咬牙：“这需要天道盟的各种力量和秘术，只靠我手头的军队，是很难打败他的，这点过去多次证实过了。你不给我这些力量，反而要我的军队帮你的忙，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黑袍叹了口气：“这涉及天道盟的一些千年机密，现在还不到向你透露的时候，只有你成为神尊之后，才能明白这一切，你想想，要不是我实在是手上没有力量，又怎么会亲身犯险，来这里和你并肩作战呢？我能给你的这些技术，灵药，不也全都给你用了吗？”
徐道覆勾了勾嘴角：“我姑且再信你一次，因为，刘裕不除，毕竟一直是对你的巨大威胁，在建康，斗蓬失败了，把自己的命也赔上，而你既然这次肯出来，我相信你是想要尽全力的。”
黑袍点了点头：“是的，我希望你能打败刘道规，然后夺取荆州，但不要害了刘道规的性命，刘裕是极重兄弟情义的人，真要是把刘道规杀了，以后再也没有跟他讲和的可能，不仅是刘道规，其他的将校也尽量俘虏，后面跟刘裕有谈和的可能。”
徐道覆冷冷地说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样的好事，我发现你们天道盟有的时候就是不切实际，刘裕已经知道了你们的存在，又连杀了两个神尊，你还想跟他和平相处？”
黑袍摆了摆手：“当然不会，但现在我们的实力处于下风，这次起兵没拿下建康，以后想在军事上，战场上打败刘裕，只怕会很难了，不过，仍然有我们的机会，那就是刘裕那套不切实际的人人平等的理想，是会和他最大的助力，也就是建康和吴地世家的利益，根本上起冲突的，我们如果和刘裕暂时东西分治，那刘裕早晚就会和这些世家翻脸，到这个时候，我们才有彻底消灭刘裕的可能。”
徐道覆勾了勾嘴角：“这件事上，我同意你的分析，我也不想杀刘道规，战前我跟他讲和，是想让他撤离荆州，我不追杀他，可是他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或者是不信我的话，选择了跟我决战，现在仗打到这里，两军还在僵持，但是他已经没有后援了，而我们这里，还是有一举击垮他的可能，这得看你能做到何程度，我可以给你想要的木甲机关人和孔明灯，但你得保证，真的能做到，不要象前军的李南风一样掉链子。”
黑袍微微一笑：“放心，我这里还有我的族人，那些板盾蛮，他们的本事，你是知道的，和这些盗匪们不同，这些荆州大山之中的奚族，向来凶猛善战，实力绝不在武陵峒蛮之下，真要是打不开局面时，我也一定会让他们投入战斗的。”
徐道覆点了点头：“你能明白这中间的轻重缓急最好，我要去中军指挥战斗了，最后的八十架木甲机关人，还有五十台孔明灯，一刻钟内会给你送过来，不要让我失望，我在中军，等你的好消息！”

第4772章 识破庆嫂是内奸
黑袍看着徐道覆撮指入嘴，打了个忽哨，瞬间，他的那匹高大威猛的坐骑，飞驰而来，而徐道覆直接小跑十余步后，翻身就上了马背，大马一声长嘶，奋蹄飞驰，几个跃步之后，便消失在了小林之外。
黑袍缓缓地解下了自己的面具，陶渊明那张黑瘦而阴沉的脸，在密林的树叶间间隙中，透过的那抹西沉阳光的照耀之下，显得阴晴不定，而他的嘴角轻轻地勾了勾，喃喃道：“当你们坐到这个神尊之位时，才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生不如死啊，可叹，还一个个争成这样。”
说到这里，他扭头看向了晋军后军的方向：“檀道济，这回你还有本事挡下我的这一击吗？你真的有传说中刘裕九成的兵法吗？我不信！”
一刻钟之后，晋军，后军营地。
劫后余生的百姓和妇人们，站在两百多个，刚刚填平的新坑边上，一个个用树枝临时扎起来的小小墓碑之上，挂着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这些刚埋进去的尸体的身份，都是这些不幸女子的丈夫或者父亲，亦或者是她们的兄弟，即使是那几十个小孩子，手指之中，也满是泥土，他们手里没有工具，刚才只是凭着一片孝心，帮着母亲去埋葬自己的父亲，尽一个儿子力所能及的事，他们的眼睛，一个个早就哭得红通通的，肿得如同水密桃一般。
胡隆世默默地站在桃花和阿庆嫂的身边，看着仍然在低头垂泪的这两个妇人，轻轻地叹了口气：“桃花大嫂，人死不能复生，魏老伯和两位义士，不管怎么说，也算入土为安了，现在，我们先回去吧。”
桃花点了点头，突然眼中的泪水无影无踪，她一把抓住了阿庆嫂的手，沉声道：“阿庆，你跟我来，胡将军，也请你一起过来一下。”
阿庆嫂的心中一惊，就这样给桃花拉着，走出了二十多步，到了边上一处偏僻的大车之后，胡隆世也紧跟而来，阿庆嫂一路上“哎呀”之声不绝于耳，直到桃花停下了脚步，她才把手从桃花的手中挣脱了开来，可是，这一挣之下，一样东西，从她的袖中滑落，掉到了地上。
胡隆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在这个东西落地之前，就抄在了手里，那是一个铜管，背后有一个拉索，另一头的开口，看似是一个机关，显然，一拉开这个拉索，铜管就会打开，里面的东西就会喷出来。
阿庆嫂一下子瘫坐到了地上，整个人好像是给抽了魂一样，桃花咬着牙，一直盯着她：“若不是小胡将军早就看出你不对劲，让我一直盯着你，我还真没看出来，你居然是叛徒！”
阿庆嫂的眼中泪光闪闪，摇头道：“我，我是迫不得已的，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在他们手上，是他们用孩子的性命逼我带路的，可是，可是我真的不想当叛徒，这个信号弹，我一直没有用，因为，因为你是我最好的姐妹啊。”
胡隆世冷冷地说道：“我早就发现你的目光躲闪，一直在逃避着跟我们接触，如果你真的是难民，那见我们应该跟见到亲人一样，怎么会是这种反应，而且，你一直把自己掩盖得严严实实地，尤其是一直摸着你的右臂，刚才大家都在挖坑埋葬亲人，连小孩子都在用手抓土劳作，只有你，几乎啥也不做，虽然没你有亲人死在这里，但帮着桃花，你最好的姐妹做点事，也这么难吗？你不是一个经过良好训练的间谍，贼人们居然用你来进大营，我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阿庆嫂木然地摇头道：“贼人们以我的孩子为要挟，只是想要我带路进大泽村，但我进了村子以后，看到了桃花，还有她的家人，尤其是，尤其是她的孩子，我就…………”
桃花恨恨地踢了阿庆嫂一脚：“你还有脸提我的孩子？枉我还叫孩子们叫你小姨，我没想到，你居然成了叛徒，是我瞎了眼！大泽村里这么多惨死的人，都是给你害死的！”
阿庆嫂突然一声尖叫，捂住了耳朵，不停地摇头道：“不，不是我干的，我，我只是带路，我，我没有害死他们！”
因为他们的声音太大，加之刚才桃花拉走阿庆嫂时的动作太大，这会儿的功夫，刚才还留在原地的这些百姓们，还有晋军的军士们都已经围了过来，听到她们的这些对话，大家全都明白了过来，所有人都投来了鄙夷和忿怒的目光，更是有不少妇人已经尖叫起来：“杀了这个叛徒，杀了她！”
“原来就是这个女人引来的盗匪，害死我们这么多人，不能放过她！”
更是有几个情绪激动的妇人扑了过来，恨不得掐死瘫坐在地上的阿庆嫂。
周围的军士们连忙排起了人墙，把这些妇人隔在了外面，这才避免了一场惨剧的发生，要不然，这会儿的阿庆嫂，只怕早就会给这些妇人们一涌而上，打得死无全尸了。
桃花仍然愤愤不平，扭过头，不想再看阿庆嫂，而胡隆世则沉声道：“各位，请稍安勿躁，这个阿庆嫂身上还有军情，我需要问清楚，这事关我们守卫之事，也事关各位的性命，请不要激动，先行离开，我这里问完后，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几个妇人也明白了过来，对大家说道：“是啊，小胡将军还要审问这个妖妇，也许，她还有同伙混进来呢，我们先别妨碍正事，散了吧。”
人群骂骂咧咧地散开了，而胡隆世对着边上的这些军士们也使了个眼色，很快，所有人都退出了五十步之外，把这里留给了胡隆世，桃花和阿庆嫂这三人。
桃花咬了咬牙，看着阿庆嫂：“你这个恶妇，不仅害了我们大泽村全村的人，还带着这个东西，混进后军大营，是想要给贼人们通风报信，再来害这全军的将士，是不是？！”

第4773章 阿庆亦是苦命人
阿庆嫂痛苦地摇着头，她伸出手，试图想要去拉桃花的裤脚，却被桃花如同躲避毒蛇一样地向后跳开，她无力地放下了手，不再去面对桃花那忿怒的目光和雷鸣一样的怒吼：“滚开，你这条毒蛇，不要再碰我，你让我觉得恶心，现在你已经不是我的姐妹了，我只当那个儿时的好友，已经死了，你要是还念一点旧情，就把所有的阴谋和计划全部交代，多少也能赎回一点你的罪孽！”
阿庆嫂惨然抬起头，向着桃花看去，眼中除了泪水，尽是哀怨：“你真的以为，我因为孩子被人牵制，就真的丧心病狂，全然不念旧情了吗？我要是真的想要害你们，当我看到你和你爹的时候，我有的是机会到一边发出信号，你以为，你们还逃得掉吗？”
桃花的嘴角轻轻地抽动了一下，喃喃道：“我，我哪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胡隆世沉声道：“还算你有点人性，给逼着进村打探，你的内心也是在良知和恐惧之间战斗着，一方面，你舍不得这些旧情，另一方面，你怕你的孩子被害，还有，你在贼人那里落到他们手里，有一夜吧，这一夜，发生了什么事？！”
胡隆世说到这里，目光落到了阿庆嫂身上那些衣服上的破口，阿庆嫂惨叫一声，挺身就向着一边的大车扑去，胡隆世没有想到她竟然会轻生，伸手出去的时候，几乎要慢了一步，反倒是桃花眼疾手快，一下子拉住了她，这一下没让她撞上大车的轮子，但额头已经被车把式擦了一下，掉了一块皮，向外渗起血来。
桃花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忍之色，向着胡隆世看了一眼，低声道：“这种事将军你怎么可以直接说出来？！”
阿庆嫂泪如雨下，不停地摇着头：“不要拦我，让我去死，我，我不想活了！”
胡隆世轻轻地叹了口气：“对不起，阿庆嫂，这个事我不应该说出来，不过，军情紧迫，你在贼人那里受的苦，受的委屈，我们很同情，但这不是你叛国投敌，为他们做坏事的理由，你的罪行，害死了这么多人，你必须要承担！”
阿庆嫂惨然一笑：“我能有什么罪？我不过就是孤身入了村，贼人以为村里会有埋伏，有机关，所以派我先进村探路，因为我原来是大泽村中的人，他们以为我会碰到故旧，还给了我这个信号弹，说是一旦发现魏伯他们的位置，就发这个给指示，他们的人，一直在外面的高地监视着，是桃花看到了我进村，所以出来迎我，而魏伯他们也跟了出来，贼人大概是看到这个机会，才会突然进攻。”
说到这里，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懊悔：“我宁可是自己踩进村里的陷阱或者是埋伏，死了的好，我这样活在这世上，还不如去死！”
桃花轻轻地叹道：“所以，你当时拉着我们往另一个方向跑，是想救我们的命，不是有什么阴谋？”
阿庆嫂咬了咬牙：“都那个时候了，我真想要你们的命，那跟其他人一样惊慌乱跑就是，我有的是机会可以趁乱跑掉，回到贼人那里去，可是我不忍心看你们死，所以引你们从贼人薄弱的地方冲了出来，我真的，真的没有坏心！”
胡隆世咬了咬牙：“既然如此，你为何又要带着这个信号弹一直跑到我们大营里呢，是不是你还有什么别的企图，想在这里侦察我们的虚实？”
阿庆嫂摇了摇头：“胡将军，刚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们差点就全都死在营外，哪有进来的机会？我纯粹就是想着跟桃花他们一起同生共死罢了，刚才战斗的时候，我还亲手杀了一个贼人，我，我平时是杀个鸡都害怕的良家妇人，刚才，刚才我居然亲手杀了人！”
她说到这里，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迹，突然哭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受尽屈辱后的一种发泄呢。
桃花轻轻地叹了口气，抚着她的背，眼中已经从极度的愤怒，变成了怜悯：“阿庆，你如果没有恶意，那我还是可以当你是姐妹的，不过，你为何还要保留这个信号弹？你得说实话，这个时候，再说假话，会害死我们的！”
阿庆嫂眼泪汪汪地说道：“我就是跟着你们一口气逃跑，都忘了身上有这个东西了，直到逃到营前，我才想起这事，但这么多人盯着我们，这东西又不是个土块子，说扔就能扔掉，你就一直在我身边，我哪有机会扔得掉呢？！所以就这样糊里糊涂地带进来了，我们入营之后，我就一直跟着你，跟着我们这些活下来的妇人，又怎么可能发什么信号报信给贼人呢？！”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又是低头哭泣起来，桃花抬头看向了胡隆世：“胡将军，我想，这回她应该说的是实话了，她也是个可怜的女人，并不是有意要害我们，而且，也不象刚才我们所想的那样，害死了我们多少人，不管有她没她，我们大泽村恐怕都是在劫难逃。”
胡隆世沉吟了一下，说道：“阿庆嫂，你知不知道，象你这样的，被贼人所胁迫，逼着进大泽村或者是跟着混进来的奸细，还有多少？你们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
阿庆嫂摇了摇头：“真的没有，贼人派我进大泽村的时候，只有我一个，还有几个卖梨子的货郎，那也是他们的人，但他们是从别的地方，在别的时间进村的，而且很快就给赶走了，就是因为他们没办法进村，所以才让我进去，甚至，在我走之前，贼人还给了我两个梨子吃，说什么没水喝，吃两个梨子煞煞渴，免得一会儿话都说不好。”
桃花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嘴唇，咽下一泡口水：“话说回来，那梨子的味道可真不错，我们全村都尝过。只是这样的好东西，怎么会在这些贼人手里，实在是…………”
营外突然响起了松风道人的吼声：“阿庆嫂，你这个叛徒，还不快滚出来！”

第4774章 贼军尽出儿为质
众人听到了这个声音，全都脸色一变，本能地向着声音的方向看去，这个邪恶而沙哑的嗓子，让人无比地厌恶，甚至混身上下会本能地起一身鸡皮疙瘩，可是阿庆嫂却是一声尖叫，然后头也不回地奔向了这个声音和方向，甚至在三十步外，面向内圈值守，也是为了防止她逃走的两个军士上来拦阻，却是被她一把就推倒在地，即使是竺灵秀，恐怕也很难做到这点啊，一个妇人在情急之下爆发出的力量，竟然恐怖如斯！
胡隆世也是脸色微微一变，快步跟进，那两个给一下子推倒在地的军士似乎觉得挺没面子，从地上一弹而起，甚至来不及去拍屁股上的沙土，就想要去追拿桃花，却被胡隆世伸手挡在了身后，他们急道：“小胡哥，我们…………”
胡隆世摆了摆手：“没事，有我，她是跑不掉的。”
这会儿的阿庆嫂，已经跑到了栅栏的边上，她的手紧紧地抓着栅栏，指甲已经深深地嵌进了栅栏的木头里，暗红色的血液，从她的指缝间流下，而她紧紧地咬着嘴唇，脸上尽是泪痕，声嘶力竭地对着栅栏外，百步左右的位置在大喊：“松风，我求你，我求求你，求你放了小虎，他，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胡隆世和桃花走到了阿庆嫂的身后，顺眼望去，只见栅栏外百步左右的地方，已经列起了天师道的军阵，一百五十步外，布下了密密麻麻，足有七八千人的军阵，一阵阵的服色各异，五花八门的盗匪军士，有身着羊皮夹袄，明显来自于陇右河西的羌氐部落，他们的头上扎着头巾，在额头两侧的位置打起了结，这正是关陇特色的白羊肚头巾，而每个人的手里拿着长短不一，五花八门的兵器，远远看去，就象是白花花的羊群，若不是手中的兵器闪着寒光，冒着杀气，还有那股子隔了百步都闻得到的羊膻味道，真的是会让人产生误解的。
与他们混编而行的，则是很多荆州本地的军士，他们身上套着皮甲，或者是穿着劲装，大多数人背着一张大弓，手里拿着长剑，还有些身披锁甲，装备精良的家伙，则是拿着大戟，显然，这些是以前荆楚士兵的基本装备，这些人明显就是以前桓谦的旧部，在这次天师道的反攻作战中，也是全部出动了。
陇西的马贼和荆楚的军士，加起来有六七千人，用着五花八门的方言，在不停地叫骂着，而在他们各阵的间隙处，则缓缓走来几十部人高马大的木甲机关人，足有这些军士的两个高，肩头架着劲弓，而胸口则摆着连弩，两只大木臂上，或是执着大木排作为盾牌，或是拿着长柄的大斧，大刀或者是长槊。
诸葛飞龙驾驶着一辆只有车身和两足的指挥机关人，在两个木甲机关人的护卫下，走在正中央，即使是陇右河西的马贼与荆州的散兵们，也很多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可怕战争机器，甚至停下了叫骂，张大嘴巴，看着这些庞然大物，从自己的身边经过，那些木甲机关人走路时，踏地时发出的轰隆隆的响声，以及大地的微微震动，恰似他们那加速的心跳。
在这些可怕的战争机器，杀人武器和无情而残忍的军队之前，五十步左右的距离，离着晋军的栅栏，足有百步左右的位置，则是站着几个人，跪着一个人，松风道人脸上带着狞笑，手驻着一柄长箭，站在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的身后，在他的身边，则是几个手持弓箭的天师道弟子，从他们一身的天蓝色劲装和牛皮甲，以及那高高的道髻，可以看出他们的身份，绝不是那些马匪与楚军。
阿庆嫂在放声大哭：“松风，松风道长，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绝不会伤害我的孩子的，你答应会放过小虎的。”
松风道人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转头看起了自己的左手，他的左手微微抬起，似乎是在掐算着什么，长长的，黑黑的指甲让人看了一阵恶心，而他的声音，就象严冬中的寒风一样刺骨：“你不也是答应了我，要为神教做事的吗，不是答应了我，要用信号弹来告诉我们晋军首领的位置吗？我说了要放过你儿子，可是建立在你要为我们效力的基础上的，不过，你现在背叛了我们，一个人逃掉了，这就怪不得我不遵守诺言了吧。”
阿庆嫂不停地摇着头：“我，我没有，我没有背叛你，我明明按你说的话，进了大泽村，还让你们看清楚了一路上没有陷阱，若不是因为我，你们，你们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地攻击村子啊！”
周围的晋军将士们都投过来愤怒的目光，甚至有些人叫骂着抽出了手中的兵器，直对着阿庆嫂：“原来就是你这个贱人带的路，真该死，杀了她！”
在边上的一阵喊杀声中，胡隆世眉头紧锁，不停地做出下压的手势，而他身边的几个亲兵护卫们则站在阿庆嫂的身边，结起了一道人墙，以阻止有些冲动的将士们真的会下手。
胡隆世上前一步，对着栅栏外高声道：“松风，这个阿庆嫂确实是你们的奸细，刚才我们在审问的时候，已经发现了她身上带的信号弹，本来是准备按我们大晋的军法处置的，不过，她说她儿子在你们那里，才被逼着做这些事，我们两军交战，各凭本事，没必要去为难一个小孩子，我这里肯定不会饶这个妇人的性命，你把小虎放回来，我们摆开阵势厮杀就是，但你想用这个阿庆嫂来打探军情，制造混乱，就别作梦了。”
松风道人笑了起来，摸着满脸都是惊恐之色，泪流满面的小虎的脑袋，说道：“小虎啊，看来你娘没有完成任务啊，本来带路大泽村后，就算捉不到魏六进他们，也可以趁乱跑回来，但她跑着跑着，居然跑进晋军大营了，还给人家识破了身份，眼看要给晋军处死了，你说，我应该怎么对你呢？”

第4775章 阵前释儿三箭杀
这个不到十岁的小孩，脸上写满了惊恐，这会儿在他的眼中，只有百步之外，无力地倚着栅栏，在哭号着的母亲，她也是在不地唤着小虎的名字，在这两军相对的阵前，所有的杀气，都让位于这最原始，最朴素的母子之情，这母子间互相呼唤，相对哭泣的亲情，甚至让不少凶残的马贼与楚军剑士，也不自觉地低下了头，似乎是想起了自己远方的母亲。
而小虎看着自己的母亲，已经说不出多余的话，他的脸上，鼻涕和眼泪横流，把满面的尘土，冲出一道道的黑印子，就象是河道一样，而他的嘴中，也只剩下了两个字：“娘亲，娘亲！我要娘亲！”
松风道人弯下腰，耳朵靠着小虎的脸颊，他的脸上，渐渐地浮起一丝笑意：“噢，这回我听清楚了，你是要叫你娘亲啊，是不是很想回到她的身边啊？”
小虎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身边的情况了，甚至也已经顾虑不到自身的安危，若不是他的手给松风死死地抓着，只怕早就会飞奔向自己的母亲了。
阿庆嫂的声音已经接近嘶咽了，可以想象到此时她嗓门的充血状态，可是，这个沙哑的嗓子，还是可以发出一百步外的松风道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松风道长，我求你，我求你行行好，放了小虎，我现在可以死给你看。”
松风道人微微一笑，站起了身子，却仍然是双手按在小虎的肩头，也不知道他有什么魔力，这一下以手压肩，就象是擒住了猫的后颈皮一样，顿时就让小虎发不出一点力，也无法挣脱了，只能在那里号哭流泪。
而松风道人的冷酷声音也是顺风而来：“阿庆嫂，你既然通过了天人交合仪式，加入了神教，那就是神教弟子，如果你是个普通百姓，我可能早就杀了你全家，留下你儿子，改姓洗脑之后加入神教，但你现在既然是作为神教的弟子，那就得按神教的规矩办事，我问你最后一次，这晋军有多少人马，主将为谁？”
阿庆嫂不假思索地说道：“本营的晋军大将是檀道济将军，兵马数量我真的不知道，可能，可能有两万大军吧！”
她这会儿已经方寸全乱，为了保儿子的性命，几乎是信口开河了。而胡隆世也不以为意，听到她说完，才冷笑道：“阿庆嫂，你越是这样，越是保不住你儿子，要不这样吧，我现在放你回去，你跟你儿子团聚好了。”
周围的一些军士们脸色一为，连一个亲兵护卫都急道：“隆世哥，万万不可啊，她会泄露我军的机密的。”
胡隆世低声道：“她在我们这里根本接触不到什么军机军情，也就知道我们的主将是道济哥罢了，现在放她回去，对我们无害，反而可能救她儿子一命，也算是积德行善吧。阿庆嫂…………”
说到这里，他假装还是看着那个亲卫，却是对着阿庆嫂在说：“你自己想好了，如果要是回去，那很可能你这条命也保不住，而且说不定以妖贼的凶残和淫邪，会当众在外面淫辱你，也未必能保全小虎，是留在这里还是回去，我给你自己选择，留下来的话，起码这一仗结束前，我们不会杀你。”
阿庆嫂咬着牙，摇头道：“我就是死，也想最后看看，摸摸我的小虎，我谢谢，谢谢小胡将军你的好意，只是，只是请打开营栅，或者是把我扔出去，让我能回去见我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远处的松风道人的狂笑之声又传来了，伴随着他那嘶哑的声音，让人的血液都要凝固了：“嘎嘎嘎嘎嘎嘎，阿庆嫂，你的这些情报，看起来不能让我满意啊，甚至是在谎报军情，要是这后军的晋军有两万人，我现在就把头剁给你。我看，你是重新见了失散多年的好姐妹，连儿子也不想要了吧，好，既然你身为神教弟子，叛教的话，那我们就只有用神教的教规，来对你，还有你的儿子，进行处刑，以正教规了。”
他说到最后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脸的杀气，浮在脸上，低头对着小虎说道：“小虎，你昨天不是跟我们吹嘘，说你跑得可快了吗？行，我给你一个能见你娘亲的机会，现在我就让你跑，只要你能躲过我的三箭，那我就放过你，让你和你娘多活会儿，活到我们攻破这个晋军营寨为止。”
松风道人说到这里，突然松开了小虎的肩膀，小虎只觉得一股如泰山压顶一样的力量，从自己的身上消失了，整个人终于可以行动了，而他的第一反应则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几乎是把几口血痰给生生地咳了出来，可见这一天下来，他在这贼人的营中，也没少挨打。
小虎回过头，满脸尽是尘土和淤青的脸上，写满了不信，当他转过头时，却看到松风道人的手上，已经多出了一张大弓，而那弓上，架着一根长杆狼牙箭，三棱的箭头，正指着自己的脸。
小虎的脸上闪过了一丝迟疑，他还是不敢相信，松风道人居然会这样放了自己，正要开口，只听到“呜”地一声，松风道人的手一松，这根箭直接就射了出来，从小虎的脸颊边狠狠地搜过，瞬间，就把他的脸上连泥带皮，蹭掉了一大块，顿时，一道血印子，出现在了他的侧脸之上。
小虎惨叫一声，捂着自己的脸，那是火辣辣的疼，而这么近的距离，一箭看着从自己的眼前射来，那种死亡的恐惧，更是吓得他几乎胆子都要碎了，甚至顾不得疼痛，转过身，就拼命地向着晋军后军阵营的方向奔去。
阿庆嫂也从地上一下子蹦了起来，声嘶力竭地大吼道：“小虎，快跑，快跑啊！”
胡隆世咬着牙，他看着小虎这会儿正直直地向着阿庆嫂的方向奔来，厉声大吼道：“小虎，别跑直线，按之字左右来回跑，快啊！”

第4776章 生死时速狂奔行
在晋军这边的阵线，栅栏之后，上千名晋军将士，还有那两百多名妇人与孩子，在齐声地呐喊着，在这个时候，所有阿庆嫂的背叛，所有对于接下来这场战斗的担忧，都已经暂时让位于这个孩子的逃亡了，恻隐之心，人皆有之，不管这个孩子的母亲犯了多大的罪，起码，这个孩子是无辜的，任谁也不愿意见到，这个孩子会死在松风道人的箭下。
这阵子的呐喊，汇集了上千个嗓子的呼喝之气，竟然能形成一股小小的风向，在本来无风的战场上，变成一股白雾也似的东西，飘向了小虎，而胡隆世的吼叫声，也传进了这个孩子的耳中，他果然开始向着侧前方奔跑了。
“嗖”地一声，远处的松风道人，再次拉开了弓弦，搭上箭，他没有选择直射小虎的后背，而是把弓斜向上，这一箭，划出一个弧线，似乎是算准了小虎跑步的方向与速度，给了一个提前量，直向着小虎奔跑的方向射去。
胡隆世的惊呼声第一个响起：“不好，小虎快变向跑！”
小虎这个孩子，也不知道哪来的劲，刚才看起来还弱不禁风，随时都会摔倒的他，这会儿却是双腿如风车一般地向前奔跑，听到这句话，连忙一个急刹车，从原本向右的方向，顿时改到了左前方，只听到“嗖”地一声破空之响，一箭就射在了他右前方一步左右的地方，若是刚才他不变向，这一箭，已经要了他的命。
人群中暴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眼见小虎已经跑到了离本方栅栏不到四十步的地方，而且，按理说，离着这个松风道人的距离越远，也越是会安全，刚才的这第二箭，恐怕才是最要命的一箭，因为之前近在眼前的第一箭，明显是松风道人放小虎奔跑的，为的是满足他的这种变态的远距离击杀逃亡者的心态，其人之邪恶与心态扭曲，可见一斑！
阿庆嫂已经急得手足无措了，在她面前，这道栅栏成了她接上小虎的最大障碍，她疯狂地抓着联接栅栏的草绳，那双农妇特有的大手，狠狠地抓着，扭着这个粗麻绳，暗红发紫的鲜血，从她的手指与粗麻绳的间隙处，不停地往外渗，这带了无数细刺的粗麻绳，已经把她的手完全磨破了，可是她完全也不在乎，极度地拉扯之下，竟然一根粗麻绳，被她就这样扭断了。
胡隆世咬了咬牙，抽出刀，一刀挥去，斩断了另一根栅栏木间的粗麻绳，这三根本来绑在一起的栅栏，变成了三根光杆的木杆，但仍然是牢牢地钉在地下，绝不是一个妇人可以拔起的，桃花尖叫道：“大家快帮忙啊，快来拔起这根木头，让阿庆嫂出去接小虎啊，给孩子一条进来的路！”
而胡隆世则扭头看向了两边的箭塔之上，大叫道：“还在等什么，射死松风这个狗东西，不要让他再放箭，快！”
箭塔之上马上就是十几箭飞出，直奔百步外的松风道人而去，显然，这是箭塔上的军士们早就引弓搭箭，只等将校们的命令，就恨不得把松风道人这个王八道，活活给射成箭靶子，让它再也害不了人。
松风道人这会儿已经把第三根箭搭上了弦，眼睛微微地眯起一只，贴在弦上，另一只睁大的眼睛，则是死死地盯着小虎跑位的方向，他的弓再次地斜向上指，显然，已经是准备发出这最后一箭了。
而在他的身边，那几名护卫则扔了手中的兵器，抄起放在脚下的盾牌，就站在松风道人的身边，飞快地挥舞着些盾牌，为他抵挡不停地射向松风道人的箭。
一个天师道弟子蹲到了松风道人的面前，想要举起盾，护住他的整个身体，可是刚刚举起盾，却只觉得屁股一疼，松风道人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让他飞出去三步之远，一个狗吃屎趴在了地上，耳边却传来松风道人的吼叫声：“别挡老子的视线。”
这个倒霉的弟子刚想要说什么，却只觉得背上一疼，再一疼，那是原本射向松风道人的几箭，力量略有不足，在松风道人面前三步左右的地方落下，却正好是射中了他的后背，很快，他的背上就中了六七箭，鲜血四溢，顺着他的背上箭孔四处流出，而他的身体，再也不能动了。
晋军的后军爆发出一阵叫好之声，而松风道人则仍然是冷冷地举着弓，看着远处的小虎，眼见着他离栅栏，已经只有十步了，这会儿的他，眼里只有自己的母亲，甚至是忘了再跑变向，口中大叫着：“娘亲，娘亲！”就直接向着另一面的阿庆嫂扑了过去。
阿庆嫂的身边，六七个军士们，还在合力地抱着两边的栅栏木桩，想要向上拔，地上的泥土在微微地松动，当初大锤力士们用尽力量才打下的这些尖桩，也在众人的合力之下，努力地想要从地里钻出来，只是，留给大家的时间不多了，因为小虎已经几乎要奔到了面前。
阿庆嫂一声怪叫，整个人奋力地向前一撞，就撞到了她面前的这一根木桩之上，也不知道哪来的一股神力，不知道是不是母性的护子之情，让她体内爆发出了洪荒之力，这一根足有她大腿粗的木桩，竟然在她这一撞之下，从中间生生地折断了，上半截断木桩足足飞出去四五步远，甚至是正好打中了奔向这里的小虎，把他整个人，都砸倒在地。
而阿庆嫂一看小虎倒地，尖叫一声，扑了出去，一下子扑在了小虎的身上，整个身体，都掩盖住了小虎那小小的身躯，而就在她身子扑上去的一瞬间，只看到远处的松风道人手一松，这一箭，终于离弦，直奔母子二人而来。
阿庆嫂在上，紧紧地压着小虎的身体，她这会儿和自己的孩子面对面，脸贴脸，小虎那如星星一样明亮的眼睛，就在她的眼前，她笑了起来，柔声道：“儿啊，娘会永远保护你的！”

第4777章 暗箭伤人贼徒狂
而小虎的眼中，充满了快乐与感激之色，他喃喃地说道：“娘亲，小虎，小虎好想你，小虎要…………”
突然，他的脸色一变，因为，他分明看到一枝长杆狼牙箭，如流星一样，直冲向阿庆嫂的后背，而那可怕的三棱箭头，就象刚才从他脸边划过的那一箭似的，小虎惊恐地尖叫起来：“娘亲，快闪，快…………”
可是阿庆嫂似乎是早就知道了这一切，在她的眼里，仍然只闪着母爱的光芒，柔声道：“小虎乖，小虎不怕，娘会保护你的，永远…………”
这来势凶猛的一箭，距离阿庆嫂的后背，只剩下不到五步的距离了，尖厉的啸声，随着风声，直灌进小虎的耳中，他已经不忍再睁眼看，闭上眼，做好了这一箭射穿母亲的身体，而妈妈的血，溅到他身上的准备。
可是，只听到了“叮”地一声，伴随着强烈的破空之响，小虎睁开了眼，只见两枝长杆狼牙箭，落到了自己的身边四五步的地方，而阿庆嫂的背上，却是空无一物，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他又惊又喜，就连阿庆嫂也睁开了双眼，看向了在营栅一线欢呼的人群们，一边的箭塔之上，竺灵秀正手中抄着一杆大弓，弓弦还在微微地震动着，显然，这神来一箭，击飞了要阿庆嫂性命的死亡之箭，正是竺灵秀这个神箭手发射的，若不是他这样的武艺，又怎么能做到？！
胡隆世哈哈大笑，对着二十步外箭塔之上的竺灵秀竖起了大姆指：“灵秀哥，你太利害了，居然可以以箭破箭啊。”
竺灵秀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比起你爹，还是差远了，要是换了他，五十步外就能击落来箭了，嘿嘿，你小子还得多练啊，下次，这种事换你来！”
在众人的一片大笑声中，阿庆嫂和小虎站了起来，阿庆嫂帮着小虎拍着身上的泥土，对他怜爱着说道：“小虎啊，你受苦了，不过娘亲保证，以后你再也不会…………”
小虎的脸上洋溢着笑容，不停地点着头，突然，这笑容凝固在了他的脸上，一声轻轻地“噗”声，从他的后背传来，而阿庆嫂也觉得一股液体，溅得自己满身都是，她的眼睛向下一看，只见小虎的胸口，透出了半截，一寸多长的弩矢箭头，穿胸而出。
而小虎身上的血，已经呈紫红色，溅得阿庆嫂满身都是，这个孩子，就这样圆睁着眼睛，带着无尽的不甘与遗憾，就在阿庆嫂面前滑落了下去，而他的尸体，甚至很快就开始了冷却。
远处百步外，松风道人狞笑着拿着手中的一把大弩，刚才的弓已经扔到了一边，而这部六石步兵弩，是他突然抄在手中的，也早早地上了弦，正是因为他的动作如此之快，几乎是操弩即射，小虎也好，阿庆嫂也罢，甚至是箭塔上的那竺灵秀，都来不及作出什么反应，再想发箭救之，已经来不及了，刚刚搭箭上弦，这一弩矢已经射穿了小虎的身体，直接夺了他的性命。
松风道人哈哈大笑，扔掉了手中的大弩，恶狠狠地说道：“想从我的弓下逃命？别做梦了，背叛神教的下场就这一个，那就是死，都看到了没有？！”
周围的军士与盗匪们也齐声应诺，这边的胡隆世愤怒地大叫道：“松风，你这个狗东西，说话当放屁一样，对一个孩子都下这样的毒手，你还是人吗？”
松风道人冷笑道：“我说过，阿庆嫂是神教弟子，更是神教的叛徒，神教的规矩，叛徒就得死，在他死之前，就得让她全家死在她面前，哈哈哈，阿庆嫂，你现在后悔了吗？”
阿庆嫂已经泪如雨下，抱着小虎的尸体，泣不成声，这会儿的她，已经顾不得再去寻找仇人了，不停地摇着头，声嘶力竭地叫道：“小虎啊，我的亲儿啊，是娘亲的错，是娘亲没保护好你，你醒醒啊，娘亲再也不放开你了，娘亲再也不离开你了，娘亲用这条命，换你的命啊，你倒是睁开眼睛啊。”
竺灵秀怒目圆睁，拉开弓弦，对着远处的松风道人，就是一箭射去，不用他下令，这栅栏一线和箭塔上的晋军军士们，全都跟着放箭过去，目标全都指向了竺灵秀，几百根箭，黑压压的一片，按平时，这绝对是要打击覆盖上千敌军进攻时的规模，可现在，却是指向了一个丧尽天良的凶手，只为一个孩子报仇！
竺灵秀咬着牙，恨恨地一边射箭，一边说道：“狗东西，拿命来，大家不要停，为小虎报仇！”
远处的松风道人扔掉了手中的大弩，抄起一面盾牌，顶在自己的身前，一边挥舞，一边后退，大多数的箭枝，在百步左右，无风的距离下，近不了他的身，距离五到十步时，就力竭而落，刚才前面死掉的那个盾卫的背后，顿时又插上了很多箭杆，而松风道人却是游刃有余，一边笑着一边退，只有竺灵秀和少数几个臂力超强的神箭手们的箭，才能射到他的近前，但是百步之后，势道也衰，只能是钉在盾面之上，或者是击中盾面之后，落到地上，竟无一箭，可以伤到这松风道人的分毫。
松风道人得意地倒退了十余步后，再无箭枝可以射中他，他向着左右和身后的军士们大声道：“都看到没有，叛徒就是这个下场，现在，木甲机关人先行，其他军队顺势跟进，攻破晋军大营，然后，连阿庆嫂在内，这营中所有的晋军，全部斩杀，一个不留！”
松风道人的话，如同军令，迅速地传遍了他身后的各个军阵，诸葛飞龙挥了挥身下这个木甲指挥平台的双臂，就要上前，却听到松风道人的声音低低地传过来：“诸葛师兄，且慢，我这样激怒晋军中的人，是为了有所异变，等这异变产生时，才是我们进军之时！再等等吧！”

第4778章 魔物变异在眼前
晋军，栅栏之前，所有的军士与百姓们都默默地站着，在他们这边看来，外面五步左右的距离，那一直抱着小虎尸体的阿庆嫂，这会儿已经如同雕像一般，再也没有那些抽泣与号哭之声传来，仿佛就是在短短的一刹那间，她的心，连同她的人，整个也死在了那里，而小虎身上，那弩矢打穿身体后，流下的紫黑色的血液，一滴滴地落到了地上，发出一股股腥臭难闻的味道，正是死亡的气息。
胡隆世看了一眼桃花，她木愣愣地就站在栅栏那个破口处，一动不动地看着阿庆嫂，胡隆世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桃花大嫂，人死不能复生，现在悲伤难过也是没用的，请你赶快去把阿庆嫂叫回来，带上小虎的尸体，我们要先撤回来，再把这个缺口堵上，贼人们要进攻了，不能影响战斗。”
桃花站在那边，一动不动，似乎小虎的死，也抽走了她的灵魂，直到胡隆世再说了一遍，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向了前方的阿庆嫂那里，只是，随着她的步步向前，一些紫黑色的血滴，也从她的指间落下，洒在她的身后，这让胡隆世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气，突然想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马上警惕性地手按住了刀柄，看向了周围的军士。
桃花就这样走到了阿庆嫂的身后，一言不发，只是伸出了手，放在阿庆嫂的肩头，这会儿的功夫，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只刚才还算得上肤白柔软的手，这会儿却已经长出了寸余长，黑色的，如猬刺一样的毛，而那指甲，更是足有两寸多长，形如刀刃一样，这已经不再是人的手，而显然，就是一只魔爪！
阿庆嫂也从地上缓缓地站起了身，与桃花一起，转了过来，一阵风吹过，她们头上的发髻，已经全部散乱，一头乱发披了下来，可是那两张本来还算得上是清秀美丽的脸，也已经暴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这两张脸上，眼睛里已经一片乌黑，肤色也变得跟手的颜色一样，焦黑而腐烂，口鼻之中，流着紫黑色的，恶心的脓液，两只尖厉的獠牙，长出嘴唇之外，随着嘴唇的开合，可以看到，本来算得上编贝一样的玉齿，这会儿全都变成这种野兽一样的尖牙，这让胡隆世和身边所有的将士们，全身的汗毛也都竖了起来，所有人异口同生地喊了出来：“长生人怪物！”
箭塔之上，竺灵秀的吼声响起：“快撤，快向第二道防线撤！”
他的声音在开始的时候，是从箭塔之上响起的，可到了最后的几个字时，已经是在塔下了，胡隆世定睛回头一看，只见竺灵秀已经从箭塔之上一跃而下，头也不回地向着后方的营地跑去。
胡隆世一下子也明白了过来，原来这才是妖贼真正的杀招，他们不知用了什么样的妖法邪术，让这些百姓们全都提前服下了长生大力丸之类的药物，这会儿，全在后军的营栅之内，开始变异了，甚至都省掉了这些长生人怪物们冲锋时的距离，可谓祸起腹心，变生肘腋，在这里想要反抗，已经是不可能的事，只有尽量地向着后方的第二道防线转移，才有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胡隆世二话不说，就向着后面跑去，一边逃，一边飞快地扔下自己的头盔，解起自己的胸甲，他很清楚，这些平时可以用来救命的防具，在长生人怪物的尖牙利爪面前，如同纸糊的一样，起不了作用，但却会成为自己逃命时的负担，只要逃得了这一劫，到了后面的第二道防线处，仍然会有防具和军械可用的，但前提是，自己要能活着到这里。
身后传来了可怕的惨叫之声，胡隆世的心在滴血，因为他听到有一个军士在惊恐地大叫：“小虎，你，你怎么…………”
而这会儿的营栅之内，也已经乱成了一团，就在短短的时间之前，大家还拼命救回来的这些百姓，妇人，甚至是小儿们，全都变成了可怕的长生人怪物，盯着身边的活人，就是疯狂的撕咬与杀戮，那种长生人怪物身上特有的腐烂气味，连同着可怕的黑色汁液，在四处飞溅着，而晋军将士们的惨叫之声，不绝于耳，肢体撕裂时，血肉横飞时的那种腥臭味道，也顿时盈满了胡隆世的鼻子。
不时的有熟悉的部下的惨叫声在他的身边，或者是后方十步左右的地方响起：“小胡哥，救我，救我！”
“怪物，老子跟你拼了，吼吼吼，啊啊！”
他有无数次地想要回头，想要跟这些注定死亡的部下们，一起战上最后一场，但是理智一次次地战胜了他心中的冲动，白白送死容易，逃跑后回头战斗都是困难，妖贼们利用了人性的弱点，把这些早就准备好的长生人怪物送进了营地之中，那对其最好的反击，一定是守住这里，守住后军的防线。
当胡隆世跑过之前埋葬那些尸体的临时坟墓前时，后方的吼叫声与喊杀之声，似乎没有那么紧急了，他终于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只见有三百多名丢盔弃甲的战士们，还跟在他的身后，五十到一百步之外，则已经是成了一片人间地狱，没有跑掉的战士们，正在和两百多名已经变成厉鬼模样的长生人怪物们，作着最后绝望的搏斗。
不管他们的兵器是不是能刺进这些怪物的身体，或者是斩断他们的臂膀，只要脑袋还在，这些可怕的怪物，都会扑到这些战士们的身手，用尖厉的牙齿，还有可怕的魔爪，撕裂战士们的护甲，刺入他们的身体，咬断他们的喉结，然后，发出一阵可怕的，如同野兽般的嘶鸣之声，这种噬骨食肉的声音，就象是群狼猛虎在撕咬着活人一样，让最英勇的战士，也能失掉所有的勇气，只恨不得能离这鬼地方，离这些怪物，越远越好！

第4779章 长生怪物土中现
一个叫刘二虎的军士，正是胡隆世的亲信护卫，这是一个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嘴上刚刚开始长出须毛，这会气喘吁吁地站在胡隆世的身侧，他双手扶着自己的膝盖，腰微微地弯着，就象是刚跑了一次二百米冲刺一样，话都说不连贯了：“大胡，大胡哥，这，这些是，这些是，是长生人怪物吗？”
胡隆世回头看了一眼，咬着牙，恨声道：“是的，这些是标准的长生人怪物，鬼兵，我以前见过，刀剑难以断他们的身体，只有火攻，才能将之消灭。”
刘二虎的眼中泪光闪闪，声音中带着哭腔：“老韩叔，大于头，他们，他们就在我后面，他们没有跑出来啊，大胡哥，我们，我们要回去救他们。”
其他的一些军士们，这会儿也都是带着哭泣之声，有些人都跪了下来：“大胡哥，我们，我们刚才给突袭，没办法只有先撤，可是现在，现在我们跑出来了，可否重新整队，迎击这些长生人怪物？”
胡隆世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你们身上，谁带了引火之物，谁又带了可以困住长生人怪物的网呢？”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发现所有人几乎都是双手空空，别说是火油，火石，鱼网，就连刀剑兵器，都大半丢掉了，更别说这些引火之物了。
胡隆世叹了口气：“我们跑得急，来不及带这些生火之物，只能先继续后撤，到第二道防线，那边应该有这些东西，到时候，我们再烧死这些鬼东西！”
他的话音刚落，刘二虎正在点头之时，只觉得脚脖子处一痛，低头一看，只见是一只长满了黑毛的，指甲长长的黑手，握住了他的脚脖子，而一边的土地，一阵浮土松动，竟然是一个长生人怪物，即将破土而出。
胡隆世一咬牙，抽出了背上的精钢大刀，这是他逃命过程中还没有扔下的兵器，为的就是这一刻，大刀一挥，这只可怕的魔爪，应腕而断，一股子黑色的腐臭液体，也跟着喷了出来，淋得刘二虎满腿都是。
可是就在这一瞬间，刘二虎的这只左脚，也是齐踝而断，那只魔爪在被斩断之前，五只如同匕首一样的利爪，已经把他的左脚，自踝以下，全部切断，断足之处，血如泉涌，而刘二虎，也惨叫着倒了下来。
胡隆世一把把刘二虎给抱了起来，离开了那个该死的坑坟三四步远，连刀也顾不得拿了，他咬着牙，吼道：“二虎，坚持一下，大胡哥背你回去。”
他说着，转过身子，就要背起刘二虎。而这一转身之下，他分明看到，周围的上百个土坑，都在浮土松动，无数只的鬼手，都在从这些坑里伸出，显然，那些之前给埋葬的百姓的尸体，这会儿也变成了长生人怪物，即将破土而出了。
刘二虎的声音，一字一顿地从胡隆世的背后响起：“大胡，大胡哥，别，别为了我浪费时间了，快，快跑！”
胡隆世只觉得一股大力，从自己的身后传来，整个人向前扑出了五六步之多，这才稳住了身形，回头一看，只见刘二宝已经单脚跳回了那个土坑处，然后一个翻滚到了地上，抄起了胡隆世刚才一刀削断那个鬼爪的精钢大刀，吼道：“不人不鬼的怪物，看老子不砍死你，大胡哥，来世再当兄弟！”
他说着，挥起了大刀，地上的尘土飞扬，一个光秃秃的魔物的脑袋，正好从坑里抬起，给刘二虎一刀过去，正好砍到了脖子之上，他重伤之下，力量稍弱，无法做到象胡隆世那样一刀两断，但这一下，也足足把这个怪物的脖子砍断了一半，黑色的腐汁就象石油从矿井里喷出一样，溅得到处都是，而刘二虎一边砍，一边在大吼道：“去死，去死，去死啊！”
一阵狂风吹来，风尘四起，把刘二虎和这个即将破土而出的魔物，都隐没入了这风尘之中，只剩下魔物的嘶吼之声与刘二虎的喊杀之声，混合其中。
胡隆世咬着牙，向着风尘之中行了个军礼：“二虎兄弟，若有来世，再当兄弟！”
他说到这里，对着身后的军士们大吼道：“不可恋战，全都撤离！”
而话语刚出，他就头也不回地，向后奔去，在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断后，恋战之类的说法了，能逃回去一个是一个，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信念，那就是回去，回去取引火之物与火箭，渔网，靠了这些，来反杀这些不人不鬼的魔物！
胡隆世不停地跑着，也不回头看一眼，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句话一点也不错，不停地有倒霉的军士，被那些破土而出的魔物袭击，倒在了逃回去的路上，也有些军士怒吼着，抽出身上的兵器，回身与这些魔物，象刘二虎一样作最后的格斗，但是胡隆世却已经不再在意了，只有活下去，才能战斗。
在这种信念的驱使之下，胡隆世跑出了二百步远，连同之前的一百步，这三百步，大概是他这辈子最难忘的一段经历，当身后的魔物嘶吼之声，喊杀之声全部消失不见时，他感觉自己一头撞上了什么东西，直接就是摔倒在地，两眼冒着金星，整个人都象是给抽空了一样，再也无法起身。
胡隆世的眼前，浮现起刘二虎的脸，他不自禁地伸出了手，喃喃道：“二虎兄弟，大胡哥，大胡哥来找你了，我这就…………”
一只有力的大手，捉着胡隆世的手，把他生生地拔了起来，而竺灵秀的那张满是大胡子的脸，代替了刘二虎，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连同他的粗吼之声：“小胡，醒醒，我是灵秀哥，你的灵秀哥！不是二虎！”
胡隆世喃喃地说道：“灵秀哥？是灵秀哥吗？你也，你也和我们一起，死了吗？”
一记耳光重重地打在胡隆世的脸上，打得他一口噎在喉间的鲜血喷了出来，伴随着竺灵秀的吼声：“小胡，醒过来，我们都还活着，我们还要战斗，醒过来！”

第4780章 第二防线收残兵
胡隆世终于清醒了过来，他睁开了眼睛，看清楚了眼前的人，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感让他回到了现实世界之中，他一边捂着脸，一边回头，只见自己身后的将士们，已经不到一百人了，很多人的身上盔斜甲裂，遍体都是抓痕，鲜血满身，他的心在滴血，声音都在发抖：“只剩，只剩这些兄弟了啊，我的二虎兄弟，我的老韩叔，我的…………”
竺灵秀咬着牙：“隆世，他们都不在了，他们都是好样的，都是我们的好兄弟，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给他们报仇，只有杀了这些贼人，灭了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才是给他们报仇的办法！”
胡隆世瞪大了眼睛，紧紧地抓着竺灵秀的手：“灵秀哥，我，我听你的，我们现在需要火箭，需要鱼网，我们需要引火的东西，把这些长生人怪物，把他们全部毁灭在这火焰之中！”
竺灵秀哈哈一笑，一指身后：“我就是来干这个的，你看看，这些是什么？”
胡隆世回头一看，只见在自己的身后，是一百多面盾牌，组成的一道临时的防线，自己刚才撞到的，正是一面盾牌，盾牌之后，不时地有些军士和民夫们跑出，把拒马和鹿角这样的障碍物，放在盾牌之前，两三百步的距离，竟然已经临时形成了一条防线。
而在防线之后，则是有一百多名弩手在前，只是他们的弩矢之上，挂着渔网，更后面，则是三百名以上的弓箭手，他们的面前，已经挖了一条浅浅的土沟，里面灌了火油，这会儿正腾起一道火墙的火焰，足有人的膝盖高，火光熊熊，映着每个战士的脸，上面写满了仇恨与愤怒，而他们的弓，都抄在手上，另一只手握着带有镂空火油箭头的火矢，只要一声令下，就能变成一团火焰，如流星一样地，射向对面的鬼物。
胡隆世和竺灵秀，走过了这些阵线，来到了火箭手们的身后，他不停地点着头：“这是找到了要消灭鬼物的办法了，只可惜，我们前面受到突袭，来不及消灭这些东西，牺牲了近千兄弟啊。”
竺灵秀咬了咬牙：“这种变化，换了谁也不可能知道的，而且现在还不清楚，这些鬼兵，怎么就变出来的，他们都是村中的百姓，妖贼也没给他们吃过长生大力丸之类的东西，怎么就变成这些怪物了。”
檀道济的声音，在他们的身后响起：“所以说妖贼太狡猾，太可怕，我们必须要料敌以宽，之所以在我们的后军大阵之中，也要布置两道甚至三道的防线，也是要防这种突发情况。”
胡隆世的脸色一变，转过头，只见檀道济面色严肃，正站在自己的身后，在他的身后百步左右的地方，则是一道新立的营栅，密集的铁甲军士，则是列阵于这道栅栏之后，怪不得刚才檀道济一直不出现，原来，在这短短的两刻钟左右的时间里，他就在第一道栅栏之后的五百步地方，又建立起了新的一道栅栏。
胡隆世眼中泪光闪闪：“道济哥，我，我对不起你，前面的兄弟们…………”
檀道济摆了摆手，肃然道：“隆世，不怪你，只是妖贼太坏，这种长生人借着百姓的身体杀起来，也是第一次出现，不过，这仍然没有出乎我的算计，这回，定教这些鬼物，有来无回！”
他说着，一挥手，只见后面的营栅大门开启，二三十辆四轮小车，被飞快地推出，车上则是装着弯曲的大竹，竟然是抛杆，而营栅之后，也是隆隆之声作响，十余部投石车，正被辅兵们喊着号子，拖到了栅栏之前，同样的十余部辎重大车，随之而出，上面则是放着一个个的酒坛子，不用看，这里面也是乘满了硫黄，硝石，火油之类的引火之物呢。
檀道济的眼中冷芒一闪：“要消灭这些鬼兵，长生人怪物，唯一的办法是火攻，隆世，你和兄弟们的死战，虽然牺牲了近千兄弟，但也拖住了这些鬼兵，为我们的布防和反击，争取了时间，现在，我需要你们再争取一点时间，灵秀，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竺灵秀点了点头：“就是长生人怪物先过来的时候，我们用这些弩兵，还有火箭手们先将第一批冲过来的怪物烧掉，迟滞其推进，对吗？”
檀道济点了点头：“是的，外面的贼人们虽然有近万，但现在里面有数百长生人怪物，他们不敢现在杀进来的，除非是不要命地用木甲机关人进攻，我们的投石车还没有完全布好阵，这需要你们再顶上半刻左右。”
竺灵秀正要开口，只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嘶吼之声，三四个长生人怪物，浑身上下流着黑色的腐油，从前方的尘土之中拖着脚步，走了过来，它们的鼻子在不停地抽动着，似乎是在感知活人的方位，突然，为首的一个长生人怪物露出了尖牙，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在嗅到了活人的气息之后的笑容，这几个怪物一下子加快了步伐，以正常人行走的速度，向着这盾阵而来。
竺灵秀一挥手，前排的三个弩兵，同时向这几个怪物按下了弩机，只听“嗖”“呜”之声响起，三个怪物，在一百五十步左右的距离上，被准确地击中，而击中其身体的一瞬间，渔网散开，把它们的身体，都裹在了其中。
这三个弩兵们发射完之后，又迅速地拿起了另一根弩矢，这回的弩矢之上，挂的可不是渔网了，而是几个小瓶子，显然，这也是火油与硫黄的小瓶，专门就是为了对付这些怪物的。
大弩被迅速地上弦，半分钟不用，这根弩矢就重新绞好，前面的几个网中的怪物，正倒在地上拼命地挣扎，嘶咬着，尖牙利爪之下，这些网也有些许的破漏，有一个怪物，几乎要破网而出了！
又是三声弩机响动，三矢飞出，狠狠地击中了这三个怪物，顿时，它们的身上就洒满了黄色的硫黄，白色的硝石粉，以及一层粘粘的火油。甚至盖住了它们身上的黑色腐汁。

第4781章 再见二虎已成魔
胡隆世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的战况，就在刚才逃命的时候，这些可怕的魔物，还让他们这些久经战阵的精锐战士们，连回头都不敢，可现在，冲在前面的几个长生人怪物，却是给网到了地上，身上又给淋满了这些引火之物，尽管它们在地上拼命地挣扎，但是胡隆世很清楚，这不过是将他们彻底送到地狱之前，最后的那些反抗了，一想到刘二虎，胡隆世的心中就是一阵刺痛，冲上前十余步，从一个手拿弓箭的箭手手中，接过了一把大弓，和其他弓手们一样，抽出火矢，划过面前的火线，顿时，箭头就变成了一团燃烧着的烈火。
胡隆世的声音带着悲怆，几乎是在嚎叫着：“二虎兄弟，前锋队的兄弟们，我胡隆世，给你们报仇啦！”
他一边吼着，一边把这一箭斜向上举，猛地击发了出去，作为天下第一神箭手胡藩的长子，他从三岁起就开始接受了弓箭训练，虽然跟其父还不能相提并论，但也已经是一等一的神箭手了，在这百步左右的距离上，发射火箭击中目标，那可不是闭着眼就能做到的事吗？
三根火箭划破长空，落到了这几个长生人怪物的身上，顿时，方圆十步之内，腾起了熊熊的烈火，这几个长生人怪物发出了“滋滋”的一阵怪叫，似乎也明白了末日将至，就算在地上挣扎想要脱网的速度，也是明显地加快了一些，可是，它们动作再快，终归比不过火焰流蹿的速度，也就是一眨眼的事，这几个长生人怪物，都被烈焰所吞噬了。
一股股黑气，绝非焦烟的那种，从火焰中不断地腾起，隔了百步，也能闻到那另人作呕的味道，所有晋军的将士们，全都皱起了眉头，这种刺鼻的怪味，是个人都很难接受，竺灵秀恨恨地说道：“这些个鬼东西这么臭，真恶心啊。”
檀道济点了点头：“这长生人怪物，是用一些邪药，把人体内的潜力，全部激发提取，然后化自身血肉为这些恶心的皮甲或者是爪刀，用以伤人，其本身的精血，则变成如这些墨汁一样的东西，现在，这些怪物被烈火焚烧，虽然刀剑难伤其体，但是烈火无情，足以把它们全身的这些腐化的强力血肉，也化为乌有，这就我们看到的黑烟了。”
他顺手一指前方的这几个怪物，这会儿已经在地上，放弃挣扎，一动不动了，而火焰之上，其冒出的黑烟也少了很多，刚才的身体，这会儿缩水了一大半，皮肉几乎已经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下了一些焦炭状的骨架子，与一般的焚尸相比，没有那四处飞散的骨灰，看起来，那些枯骨就象是柴火一样，最后都能烧个干净，一点痕迹也不剩下呢。
檀道济的身边，一个年轻的护卫吐着舌头，不可思议地摇着头：“这，这怎么连灰也不剩下啊，看起来，烧光就是全没了。”
檀道济叹了口气，面色凝重：“这长生大力丸的邪药，非常利害，最后是把人的精血和内脏都化为这种腐汁，而把血肉强化为铁甲利刃，可是骨头也完全脆化了，可以说，整个人就是一个空壳。”
“一旦这些腐汁耗尽，那不要说是这烈火，就是一阵风吹过来，也能把这尸体，不，应该说是消耗完所有元气的怪物躯壳，化为乌有，我们之所以用火攻能消灭这样的长生人怪物，就在于熊熊烈焰，能象烧开水一样，把这些它们身上的腐汁毒液，化为黑烟，没了这些，其躯壳也就象是给风干的腊肉一样，见风自散了！”
说话间，那最早出来的几个长生人怪物，已经在这烈火之中，化为黑烟，就连骨头也没有剩下了，只有地上还剩了一堆黑色的，烧烤过的印记，证明着这里曾经烧过一些可怕的怪物呢，而它们的所有罪恶，还有那些带给人在灵魂中的恐怖，都随着这熊熊的烈火，彻底消失不见。
可是，在远处的风尘之中，有更多的长生人怪物，在源源不断地走出这些烟尘，张牙舞爪地，向着晋军的阵线冲过来，在前方的，则很多是男尸所变的那些长生人怪物，因为之前埋葬他们的这些临时坟地离得最近，而在一百多具这种男长生人怪物后面，也开始跟着出现一些披头散发，身形要相对小一些的长生人怪物了，显然，这些是阿庆嫂，桃花这样的妇人所变！
檀道济的眉头一皱，叹道：“真的是丧尽天良的作孽啊，看来妖贼一早就把这些村民们都下了毒，尤其是那些梨子里，是有玄机的，他们利用了我们的爱民仁义之心，知道我们会收留这些可怜的百姓，于是，就算准时间，让百姓们在我们的阵中变成了这些长生人怪物。”
他的话音未落，却看到一些披头散发的长生人怪物之后，居然有一些身披残破甲胄的，象晋军士兵一样的东西，也在摇摇晃晃地跟着这些怪物在行走，檀道济的脸色一变：“不好，这些怪物咬了人或者是以利爪杀人之后，被伤之人的身体里浸了这些腐汁毒液，也会变成这样的小怪物。还真的和寄奴哥之前跟我们说的情况一样啊。”
竺灵秀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摇着头：“那，那不是刘二虎兄弟吗，它，它怎么也…………”
只见刘二虎这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残缺不全的长生人怪物，它的一只左臂也已经没了，右手却还拖着那把胡隆世的大刀，刀头，却是插在它面前的一个高大健壮的长生人怪物的后背，整个大刀就这样插在了这个怪物的身上，而刘二虎小怪，几乎就是给这个大魔物一直拖着在往前走，它左脚的断脚之处，一路走来，不停地流出黑色的腐液，真的和檀道济说的一样，这种黑色腐汁，正是这些怪物们行动的力量之源！

第4782章 二虎死后亦复仇
胡隆世握着弓的手在发挥，他的嘴唇也在哆唆着，满眼尽是泪光，几乎是在同时，他也认出了对面长生人怪物群中的刘二虎，只是这会儿的他，心里非常清楚，这个有着刘二虎外形的长生人怪物，已经不再是他的那个生死兄弟，而是被长生人怪物撕咬之后，同样变成的怪物，也会是自己最可怕的敌人。
但是刘二虎的手中，那把精钢大刀，还狠狠地插在前面的那个长生人怪物的后背之上，它的手，也紧紧地握着刀柄，即使是现在这样，也没有丢弃，完全可以想象到他死前的模样，就算到了生命的最后阶段，他仍然用尽全身的力量，把这把大刀刺进了一个怪物的体内，想要把这个怪物给消灭，只可惜，最后没有成功，自己也成了被这个长生人怪物拖着走的一个小怪。
胡隆世突然放声大吼道：“二虎兄弟，你安心上路！”
他一把抄起了一张大弩，这张大弩上，带着渔网，他举起大弩，向前瞄准，愤怒地扣下了扳机，只听“嗖”地一声，近二百步的距离，一矢飞出，不偏不倚，正中那在前面，拖着刘二虎行走，身上带着精钢大刀的那个长生人怪物。
“噗”地一声，弩矢带着渔网，击中了目标，钉在了这个怪物的身上，这个魔物的嘴里翻动了两下，没有象前面的几个魔物一样摔倒在地，它显然比起之前的那些长生人怪物，要高大强壮不少，乃是一个壮汉变成的怪物，比起多数老弱妇孺变成的长生人怪物，要厉害了不少，这也是它的身体内能插着精钢大刀，还能前行的原因，换了之前的一些怪物，早就给一刀两断了呢。
可是它的身上，仍然是套着渔网，这让它无法行动了，它的双手，开始在迅速地挥动着，拉扯着身上的渔网，只几下的功夫，它居然就扯开了一条不算小的口子，眼看着，这个渔网，要从它的身上落下了。
几声弩机响动的声音，在晋军防线中响起，而三四根弩矢，带着火油，硫黄，和硝石，打在了这个怪物的身上，这下的它，终于无法再站止了，双膝一软，跪到了地上，喉中发出不停地“荷，荷”的怪声，而嘴角边，也开始流出黑色的墨汁腐液了。
“扑”地一声，这个怪物的胸口，突然喷出一股黑色的腐汁出来，紧接着，是几块黑色的，令人作呕的碎肉块，就象是被打穿的墙壁上的烂泥，落了下来，一把寒光闪闪的精钢刀刃，从这个怪物的胸口透出，从只有一个刀尖，变得越来越长，终于，这个怪物的整个胸口，给捅出了一个尺宽见方的大口子，整把大刀，都穿了出来，而这个长生人怪物所有的腐肉，液化的内脏，都伴随着墨汁腐液，从它的胸口，喷涌而出。
刘二虎已经走到了这个怪物的身后，同样是跪倒在了它的身后，而刘二虎的右手，握着的大刀，仍然是没有半点放松，这一刀撕裂面前的长生人怪物，可就是因为它仍然不断前行，手不释刀，方能奏效呢，从这个角度看，刘二虎死前最强烈的愿望就是干掉这个长生人怪物，不让它继续去害人，而这个执念，竟然一直留到了刘二虎的死后，哪怕它自己也变成了这个小怪物，仍然没有放弃。
胡隆世的脸上，已经是泪水成行了，他跪了下来，以刚刚拿过来的一张大弓驻地，看着远处的刘二虎，和那个已经无法再行动的长生人怪物，哭道：“二虎兄弟，你真是好样的，不管变成什么样，永远是我的好兄弟，好战友，这个怪物，是你亲手干掉的，现在，我送你上路，来世，我们再当兄弟！”
他抹掉了眼泪，从地上一跃而起，远处的刘二虎，那早已经变得漆黑一片的眼睛，这会儿似乎正注视着胡隆世，嘴里一动一动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有这么一瞬间，胡隆世甚至觉得，这刘二虎还没有死，他的灵魂，还在那个躯壳之内，似乎是在对自己说：“隆世哥，来吧，让我解脱，结束这一切。”
胡隆世一咬牙，手上抄着的箭头一挥，顿时就燃烧起了烈焰，它把这个箭头搭在了手中的大弩之上，因为，二百步左右的距离，不是弓力可及，透过火焰与硝烟，他看清楚了远处的目标，一咬牙，他的手一松，只听到“呜”地一声，这一矢飞出，划过两百步的长空，不偏不倚，正好击中了那个在前面的长生人怪物的面门。
“轰”地一声，这个长生人怪物，连同刘二虎的身体，一下子腾起了冲天的火焰，黑烟弥漫，把这两个躯体包围，淋满它们全身的火油与硫黄，让两个扭曲着的身体在焚烧，晃动，最后同时落到了地下，而那把精钢大刀，也被吞没在这火焰之中，甚至因为其剧烈的高温，而肉眼可见地在融化，其火焰之烈，温度之高，竟至于此。
胡隆世的嘴唇微微地抽动着：“二虎，我的好兄弟，我为你报仇，你安心去吧，来世，不要再有战乱，也不会再有这些怪物！”
“嗒”“嗒”之声不绝于耳，晋军弩兵们手中的大弩，不停地在击发，一个个在两百步到一百步之间，向前行进的长生人怪物们，纷纷中弩，身上要么是被渔网网住，要么是被染上了大量的火油与硝石，这几十步的距离上，倒下了一百多个这样的怪物，它们都在地上挣扎着，似乎想要摆脱这些束缚。
晋军的弓手们纷纷把箭矢点上了火，然后小跑出阵，到离这些怪物们百步左右的地方，对着目标，直瞄射击，然后再迅速地退回阵中，换下一根火矢，随着这些火箭天袭，这些倒在地上的长生人怪物们，纷纷变成了一堆堆冒着黑烟的火球，在地上慢慢地翻滚，分解，最后化为黑烟，冲天而去，只在地上留下一堆堆黑白相间的人形印迹，证明这里曾经燃烧过一些东西呢。

第4783章 火墙阻魔木甲进
可是，这些长生人怪物，根本是悍不畏死，或者说，更准确地讲，它们已经不是活物了，这会儿前仆后继，不停地向着攻击着，也不知道是因为感知到了活人的气味，还是因为知道这些火焰对其有致命的影响，干脆加快了速度，本来是在地上慢慢行走的这些怪物，居然还开始小跑起来，最前方的十几个，甚至已经跑到离晋军的盾牌，不到五十步的地方呢。
由于重新拉弩上弦的速度比较慢，这会儿，几乎所有的弩手，都在拼命地以最快的速度上弦，而挂着鱼网的弩矢，也肉眼可见地不多了。
胡隆世一声怒吼：“不要用弩了，直接弓箭招呼！”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一根弩矢，一把把矢柄上挂着的几个小瓶子给撸了下来，挂到了另一根长杆狼牙箭之上，几乎不用怎么瞄准，对着四十多步外，一个冲在最前面的长生人怪物，就是一箭射去。
“呯”地一声，这个瓶子，随着箭枝击中了这个长生人怪物，而碎裂开来，整个怪物的身上，淋满了硫黄与硝石粉末，而火油也跟它身上的那些墨汁腐液混合在一起，散发出一股奇怪的味道，这味道甚至让这个长生人怪物微微一愣，似乎是嗅觉都受到了些影响，不再小跑，而是低头看起自己身上沾染的这些东西呢。
受了胡隆世的影响，周围的那些本来发射火箭的弓箭手们，一半左右都迅速地把弩矢上挂着的引火之物，挂到了自己的弓箭之上，然后对着五十步内，越来越多的，跑到这一线的长生人怪物，就是直瞄射击，以他们的箭术，在这个距离上，打这些长生人怪物，几乎是百发百中，绝不落空呢。
随着不停地有瓶子在这些长生人怪物的身上碎裂，那些硫黄硝石，混合着火油时的刺鼻味道，也越来越近，只是，这样一来，五十步以内的三四十个长生人怪物，这会儿身上都已经着了这些引火之物，胡隆世大笑道：“让你们来啊，尝尝这个！”
话音未落，他就抄出一根火矢，迅速地矢头划过火坑，然后，上弦一箭，对着之前击中的那个长生人怪物，就是一箭过去。
就在胡隆世这一箭的后面，几十枝火箭，如同火流星一样，划破了长空，纷纷击中了后面的长生人怪物，几乎是每箭击中怪物的同时，这个怪物就会腾起熊熊的火焰，这些烈火，成了现在世上荡涤邪恶的最好武器，把这些本不应该属于这个世界的邪魔歪道，化为阵阵黑烟，直上云霄，最后连一点骨头碴子也留不下来，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让人们忘却，这些可怕的魔物。
眼看着盾阵之前，五十步左右的地方，已经成为一片火海，长生人怪物们中了火箭之后，不停地扑倒在地，也许这些烈焰，在烧穿了它们那几乎无法打穿的硬皮护甲之后，也能让这些魔物感觉到什么叫疼痛，可是已经晚了，这回连胡隆世都看得真切，那些墨汁一样的腐液，遇火也会燃烧，甚至能起到火油的效果，流到哪里，就会烧到哪里，在被蒸发成完全的黑烟之前，这些墨汁腐液，会以令人难以相信的速度在燃烧着，流淌到哪里，哪里就会腾起阵阵的火焰，这一片战地，顿时就成了百余步宽的火场，隐约可以看到十几个还没有完全被焚尽的长生人怪物，还在这火场之中，呻吟，吼叫着，带着浑身的火焰在摆动呢。
胡隆世放下了手中的大弓，长舒了一口气：“火还真的是个好东西，能收拾这些怪物，嘿嘿，现在想要经过这片火场，不用我们直射引火，也能把自己烧死了吧。”
竺灵秀走到了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胡，还是你有办法，用弓箭生生射出一道火场出来，这下子，那些个长生人怪物恐怕也不会再向前冲击了吧，嘿嘿，你说，这些怪物会不会反过来去咬后面的妖贼呢？”
胡隆世哈哈一笑：“还真的有可能呢，这些魔物好像也挺怕火的，硫黄和火油会减弱他们的嗅觉，闻不到活人的味道，反倒是贼人那里，还有不少活人呢，正好去咬他们。”
檀道济的声音平稳地响起：“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全都后退五十步，到抛杆车一线。”
胡隆世的眉头一皱：“为何要退呢，这个五十步的距离，正好能弓箭射中长生人怪物呢，要退到百步之外，就没这么容易了吧。”
檀道济摇了摇头：“刚才妖贼列阵之时，我看到他们是有木甲机关人的，如果这些战争机械有防火之物，那光靠我们的弓弩手，无以制约。”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前方突然响起一阵破空之声，在火墙的另一面，似乎有些机弩击发的声音，而明显的，一道道的弩矢，正在向这里飞来。
檀道济一个箭步，闪到了盾牌之后，同时吼道：“大家快退回盾阵之中！”
可是有些人的速度还是慢了点，就在盾阵之外，二十多个跑出十步左右击发的弓弩手们，就没这么幸运了，他们刚刚反应过来，回头想要奔跑时，穿越了火墙的弩矢已经到了他们的面前，百余支弩矢，密密麻麻，足足把十四五个人直接打得背上钉了弩矢，喷出股股血泉，然后前扑倒地。
而檀道济等人刚刚钻进盾阵，就听到外面的大盾上“叭”“叭”之声不绝于耳，如同屋顶上不停地被砸上冰雹一样。檀道济的眼中冷芒一闪，沉声道：“全部后撤，抛杆车准备迎敌！”
盾阵之后的弓箭手和弩手们，迅速地带着自己手中的兵器向后跑，胡隆世紧跟在檀道济的身边，一边跑，一边叹服道：“还是道济哥你有经验啊，居然能想到敌军会用木甲机关人进攻，不过，它们就不怕这些木甲机关人被长生人怪物攻击吗？”

第4784章 烈火地狱焚木甲
檀道济没有说话，一直到跑进了后面的第二道营栅之后，才站定了身子，转过身，看着远处两百步左右，那些从火烟与烟雾之中，缓缓走出的木甲机关人，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
这些木甲机关人的身上，披着一块块的皮具，上面抹了大粪，淤泥等物，全是防火阻燃的东西，正是因为这样，它们才可以通过火场，不被烧到，不象周围同样走出的一些长生人怪物那样，几乎已经是变成了一个火人，混身上下都冒着火焰与浓烟，步步前行了。而它们走不了几步，就会一头栽倒在地，开始最后的挣扎。
而这些木甲机关人，在通过了火场之后，胸口，肩头挂着的这些防具，湿皮就脱落掉，然后，露出里面挂着的弓箭与连弩，一边走，一边对着盾阵一线发射，在它们看来，这些盾阵后正是刚才的晋军弓弩手们击发的位置呢。而随着它们的前进，一阵阵的箭雨，落到了盾阵的前后，甚至有些盾牌，都给强力的弩矢，直接射倒了呢。
竺灵秀吐了吐舌头：“这些个该死的木甲机关人，居然还能穿上防火的皮具，我们暂时不能把这些东西引燃，现在怎么办，要准备长槊大斧，与之格斗吗？”
胡隆世狠狠地一拳击中了掌心：“打这些木甲机关人，或者是铁甲机关人，也是有技巧的，不过，我们现在有营栅，如果准备长兵器，先顶住这些木甲机关人双臂的长兵器，然后再用刀斧手上前，以精钢武器砍掉其腿脚，那这些个庞然大物，也就只能在地上起不来啦。”
竺灵秀笑着拍了拍胡隆世的肩头：“看把你小子能的。看来平时没少练，不过…………”
说到这里，他的笑容僵住了，因为竺灵秀突然意识到，胡隆世的那些朝夕相处的兄弟，部下，这会儿已经绝大多数战死沙场了，虽然这会儿看起来胡隆世有些笑容，但一想到这个事，恐怕他马上就会痛不欲生了。
胡隆世的眼中又泛起了泪光，但他没有泪水流下，他摇了摇头，说道：“我的兄弟们多数不在了，但是，大军中还有别的将士，他们同样是我的兄弟，同袍，我现在愿意当一个普通的战士，小兵，就象刚才一样，我就是一个第一线的弓箭手，弩手，只要能消灭这些妖怪，机关人，就是为我的兄弟们报仇雪恨，就算赔上这条命，我也在所不惜。”
檀道济点了点头：“小胡，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也不会阻止你报仇的机会，不过，凡事还是要当心，不能太过勉强，我会把你编进一线的战斗队伍，但你要答应我，必须听我的号令，让打就打，让撤就撤，切不可因为冲动而恋战，你个人生死事小，不可误我军阵大事！”
胡隆世大声道：“遵令！”
檀道济拍了拍胡隆世的肩膀：“好了，你想当槊手，就得重新装备起来，现在这样身无片甲可不行，去后面领一套好点的铠甲，长槊和精钢大刀也都领一套好的，我期待你接下来战斗中的表现。”
胡隆世郑重行了个军礼，转身就走，檀道济看了看前方，那些大步而前的木甲机关人，这会儿已经继续前行，顶在前面了，离着盾阵，也不到五十步，到了之前第一批长生人怪物被焚毁的地方，檀道济看了一眼竺灵秀，点了点头。
竺灵秀马上挥起了手，他的身后，两个传令兵，摇起了手中的旗帜，而随着旗帜的摇起，盾阵与栅栏防线之间的二十多部抛杆，同时高高地弹起了大竹，而二十多个火油坛子，飞天而起，直奔百步之外，那些行走的木甲机关人！
这些木甲机关人，其前胸和肩头的弓弩，高高地竖起，对着天空中飞过来的这些不明飞行物，就是一阵发射，只听到空中一片“噼哩啪啦”之声，在这些木甲机关人行进的路线之上，十步之内，这些火油坛子纷纷碎裂，火油与硫黄，硝石散得满地都是。
而木甲机关人仍然是大步向前，它们的轮子，重重地碾过这些在地上碎掉的坛子的碎片，而所过之处，它的木脚和轮子上，沾着火油，让这些木甲机关人的行走，都有些晃动，打滑了。
竺灵秀的手再次举起，又是一阵坛坛罐罐飞出，这次，因为距离近了十步左右，有些火油坛子，直接在木甲机关人的身上炸裂，让那些裸露在外的肩头与胸口处，也沾上了不少火油与硫黄，硝石，看上去滑溜溜的，变得很油腻。
而就在这些木甲机关人不停地前进的同时，后方的那些火墙，已经渐渐地消失了，燃烧着的火苗，变得在一步步地熄灭，后面可以看到，还有两百多个长生人怪物，正在拖着脚步，向这里走，而桃花和阿庆嫂所变异成的怪物，还穿着原来的衣服，走在这些怪物群的前面，一眼就能认出来。
檀道济的眼中冷芒一闪，这回他亲自举起了手，重重地往下一挥：“火箭，火球，给我狠狠地打！”
十余部在栅栏之后摆开，准备良久的八石奔牛弩，还有投石车，都开始了轰鸣，弩枪带着火焰，呼啸而出，直奔那些行走的木甲机关人而去，而投石机发射的，则是用沥青和火油淋过的大石团子，足有西瓜大小，在发射之前，被火把所点燃，这会儿真的成了一部部的火流星，伴随着力臂的下落，冲天而出，狠狠地砸向了远方。
不止是这些大规模的杀伤性火器，在栅栏之后的弓箭手们，也是火箭齐发，百余枝火箭，如同火鸟群一样地腾起，直向外面，顿时，在盾阵一带，正在向前进攻的三十余部木甲机关人，通通燃烧起了恐怖的火焰，而这些木甲机关人内，无数的操作士的惨叫声，让人不寒而栗，盾阵前后的三十步内，尽成火海，火海之中，刚才还威风八面的木甲机关人们，腾起烈焰！

第4785章 劫后余生遇魔物
晋军后军，第一道栅栏附近。
诸葛飞龙坐在那部木甲指挥机关之上，眉头深锁，三百多步外，一大群混身流着墨汁腐液的长生人怪物，还在前进，而在它们面前五十步左右的距离，三十多部木甲机关人，已经纷纷倒地燃烧，而四五步已经全身着火的木甲机关人，正在象喝醉了酒的人一样，试图倒车后退，毕竟，留在里面的可是操作士的肉身凡胎，外面虽然隔着皮甲，但仍然是热浪滚滚，他们如同坐在烤炉之内，又怎么还会有心思继续向前进攻呢，逃出去，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轰”地一声，一颗燃烧着的石弹，不偏不倚，砸中了一部正在后退的木甲机关，顿时，这个木甲机关人的右臂，就飞了出去，而这个木甲机关人的身上，从不受保护的右胁部开始，则腾起了熊熊的烈火。
被这火石弹一砸，两丈多高的木甲机关人，就象个醉汉一样，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轰然倒地，这一下摔得直接让这个本来就有些小火在身上燃烧的木甲机关人，直接散了架，脑袋从肩膀上搬了家，滚出去三丈多远，两条腿自膝盖以下，生生地摔断，最吓人的是，胸口处的皮甲在下落的过程中飞出，前胸的暗门给摔得直接弹了起来，连里面的操作室内情况，都看得一清二楚。
一个操作士的侏儒矮人，被皮带死死地绑在座位之上，一根断了的操作杆，已经刺穿了他的身体，他的脑袋歪在一边，鲜血直流，已经断了气，而另一个浑身是血的小矮子，则挣扎着用刀割断了绑着自己的皮带，拼命地向外爬。
终于，他爬出了这个小小的暗室，这一两步的距离，对于这个家伙来说，几乎有千里之遥，外面木甲机关人身上燃烧着的火焰，已经快要烧到这个暗室口了，当他身子探出来的一瞬间，火苗就几乎蹿到了他的脸上，这可怕的热浪，让这个侏儒操作士来不及作任何的停留，几乎是本能地反应，两手一撑暗室口，整个身子直着飞了出去，在他的身体出舱的一瞬间，一声清脆的骨折之声，从他的右脚上传来，显然，为了能滚出去身体，他卡在操作座位上的右脚，直接就给整骨折了，这为了求生而暴发的力量，竟然恐怖如斯！
而这个侏儒操作士滚出去的过程中，身子也是经历了在木甲机关人上燃烧着的火焰，眉头，胡子，头发都燃烧了起来，身上也是腾起了一道道的火苗，这让他一边嚎叫着，一边在地上打滚，拼命地把脑袋往土坑里埋，当他的脑袋从坑里钻出时，几乎是焦头烂额了，脸上完全一片漆黑，只有白红相间的眼球还在眨着，似乎还能看出一丝笑意，毕竟，不管怎么痛苦，总算是活下来了啊，活着，就比什么也重要，哪怕烧成个黑人，也总归是活着的。
只是这会儿，这个侏儒操作士，最希望的是能喝到水，与脚上的断骨之痛相比，浑身被火焰燃烧之后的那种焚灭感，更加强烈，他的五脏六腑都感觉在冒烟，张大了嘴，微微地抽动着，虽然喉咙已经发不出声音，但还是想要说：“水，水啊，给我水啊！”
几滴水掉进了他的脸上，他已经睁不开眼睛，但能感觉到水滴上脸，马上贪婪地张开了嘴，想要喝到更多的，但是就在他张开嘴的一瞬间，却是闻到了一股腐臭难闻的味道，这味道，比刚才抹在挂在木甲机关人身上的皮甲之上，那新鲜的粪便与汉水底的淤泥，还要难闻，恶心地多，而这些液体一进嘴里，他的喉咙仿佛就着了火一样，在迅速地燃烧，腐烂！
这感觉太糟糕了，真的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个侏儒操作士疼得居然能睁开眼睛，但他马上就后悔了，因为他看到，起码有三张已经不算人的脸，正在自己的面孔之上不到一尺的地方，尖尖的獠牙伸出嘴唇之外，不，那已经不叫嘴唇了，只是两边在翻的硬皮而已，而六只长满了又黑又尖的指甲的手，已经摸到了自己的身上，那些墨汁一样的腐液，可不正是从这三张脸上滴下来的吗？
这个侏儒操作士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声“卜”的响，从他的菊花中，喷出了大量的黄金万两，而裤裆里也顿时汪洋大海，因为他，他那已经发不出声的喉咙里，把要说的，要吼的话全闷在了心里：“长生人怪物！”
但是他已经无法再说话，更不可能再求饶了，在这个世上，他最后的记忆，就是可怕的黑长指甲，撕开了自己的身体，而那尖尖的牙齿，则咬到了自己的肌肉之中，被这些怪物就这样生吞活剥，那感觉，还不如刚才直接就在木甲机关人的操作舱里，和自己的那个死鬼同伴一起出不来的好啊。
诸葛飞龙的胡子都快要被气得吹起来了，他一扭头，看着身边的松风道人，厉声吼道：“松风师弟，你在搞什么鬼？让我的木甲机关人，就这样过去送死？给敌军这样火攻，回来还要给你的长生人怪物当饭吃吗？”
松风道人微微一笑：“诸葛飞兄，不用急，更不要生气，这一切，都不过是我们的计划，都在意料之中呢。”
诸葛飞龙红着眼睛，狠狠地一拍车身：“你的计划，你的意料，就是让我的木甲机关人去死吗？”
松风道人摆了摆手：“诸葛师兄，不要急，打仗总是有伤亡的，木甲机关人只要有木头，以你的本事，随便造就是，至于操作的侏儒矮人，训练起来也不难，甚至，象那个…………”
他一指远处的一个双腿齐膝以下被斩断，这会儿正在地上爬行，却是被几个长生人怪物迎头扑上的操作士，说道：“现在不是用这种缺腿之人也去操作了嘛，等打完仗，这种人要多少有多少，还怕没补充吗？我都不惜这些长生人了，你还要在乎几个木甲机关人？”

第4786章 魔物入火不迟疑
诸葛飞龙恨恨地说道：“我并不在乎这些侏儒，矮子和残废的死活，但是这些木甲机关人，全都是我的心血所在，是我的作品，它们全都是我一锤一钉，亲手打造的，我爱他们胜过爱我的儿子，就在你这里这么轻易地全部送光？你是给人吃点长生大力丸，就能让这些村民全部变成长生人，当然是死不足惜，和我能一样吗？”
松风道人的眼中冷芒一闪：“为了试出晋军的反击之力，这些牺牲和损失，是必要的，我再说一遍，起码现在，我们已经攻进了晋军的后军大营，我们现在所站的位置，就是晋军的后军大营的营栅，如果不是你现在坐在这木甲机关指挥台上，我们现在甚至可以登上晋军的哨楼箭塔，这难道不是大大的胜利吗？你诸葛师兄今天损失了这么多铁甲机关人，木甲机关人，可曾靠这些攻进晋军的前军大营半步？”
诸葛飞龙的脸胀得通红，厉声道：“就算攻进来了，又能如何，难道你以为我们现在还能继续攻击前进吗？”
他说到这里，一指前方，那近两百已经啃食完了残余的侏儒操作士，然后拖着全身的墨汁腐液，带着让人难以忍受的恶臭之味，拖着步子前行的那些个村民妇人，甚至是小孩子所变的长生人怪物，咬牙道：“你以为这些长生人，通过火墙之后，还能剩几个活的？晋军不是不知道对付他们的办法，你的这些手段，通通白废了！”
诸葛飞龙骂了个痛快，然后扭头看看周围还剩下的四十多部木甲机关人，冷冷地说道：“这一战已经不可能成功了，我在这里继续陪你，也是浪费时间，现在我还有四十多部木甲机关人，这些是全军的菁华所在，我要用他们来完成中军的突击，还有阵后的孔明灯…………”
他说到这里，转身指向了身后，一百部孔明灯，已经列于三千多手持刀剑枪矛的天道盟将士的身后，巨大的，如同气球一样的顶囊，这会儿正有气无力地垂在地上，占了很大的空间，而数百名天师道的剑士弟子，则已经是作好了随时登上这些孔明灯的吊篮，然后顺风飘向晋军阵地的准备。只是，从这些人的眼神来看，他们好像并不象今天这场战事开始时的那些天师道弟子们那样，充满了胜利的信心与对杀戮的渴望，甚至，在他们的眼中，能看出一丝疲惫和恐惧之色。
诸葛飞龙咬了咬牙，沉声道：“木甲机关人和孔明灯本是破敌的利器，要是放手使用，早就能攻破敌阵了，但你自以为是，非要用什么长生人怪物来进攻，现在我们的将士也没有办法跟进，木甲机关人孤悬于前方，却被晋军用火攻焚毁，白白浪费了我们的兵力优势，我没功夫陪你这样继续玩下去，现在我要带着孔明灯一起撤了，在中路，还用得着我们！”
松风道人叹了口气：“我说诸葛师兄，你每次是遇到点小挫折，就想要退缩吗？这一战你应该很清楚，就算想从中路突破，也得靠了我们在后军这里打开缺口，大破晋军才行，不然的话，中路攻了半天了也没拿下，你带着几十部木甲机关人，还有这百部孔明灯，就能得手了？”
诸葛飞龙恨恨地一拍车身的扶手，沉声道：“问题是我们现在不能全力进攻啊，这些长生人怪物还在前面，我们活人要是先攻，他们会反过来咬我们，不会去进攻晋军的，你难道有什么办法，能让这些长生人怪物彻底消失，让开进攻的通道吗？”
松风道人笑着一指前方：“你看，长生人不是已经开始穿越火墙，向前进攻了吗？诸葛师兄啊，不要着急，且看我们这一回的进攻，是不是能更进一步，打破晋军的第二道防线呢。”
晋军，第二道营栅之后，一座临时堆起的，由几个木箱搭成的小高台上，檀道济大马金刀地盘膝而坐，看着面前这二百多步宽，离防线足有一百二十步远的火墙，这道火墙，也足有十步左右的宽度，足以让任何想要快速通过的生物，焚毁于其中，甚至，倒在这堵火墙内的二十余部木甲机关人，还在燃烧着，其整体上下的这些木料，还成了维持火墙的助燃剂呢。
可是，就在火墙之后，两百多个长生人怪物，却是义无反顾，排着队，直向前方地走进了这面火墙，为首的两个，可不正是桃花和阿庆嫂？它们的脚步，没有半点的犹豫和停顿，就这样径直地走进了烈火之中，很快，就和前面的那些被燃烧得连渣也不剩下的长生人怪物一样，变成行走的火炬，不出四五步，就彻底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了。
竺灵秀叹了口气：“真是作孽啊，想不到，半个时辰前，还跟我们有说有笑的这些百姓，居然成了可怕的长生人怪物，然后，又自己这样走进这火墙之中烧成灰烬，这些妖贼们丧尽天良，等我捉到他们，一定要把他们全部碎尸万段，一个也不留！”
檀道济的眉头却是一直紧皱着，一句话也不说。
竺灵秀看向了檀道济，讶道：“道济哥，你又想到什么了？看起来，没有什么胜利的喜悦啊，你看，敌军最凶的这一波长生人怪物的攻势，已经给我们全部化解了，虽然我们退到了第二道防线，但总算稳住了，后面我看不管是什么木甲机关人还是孔明灯，都不足为虑，前排的甲士，后排的弓箭手，就是专门为这两样准备的呢。”
檀道济喃喃地自语道：“灵秀，你不觉得有点不对劲吗？之前的长生人怪物，都很怕火，甚至会因为着火而停下脚步，在地上挣扎打滚，为什么桃花和阿庆嫂变成的长生人怪物，却是主动地走进火堆呢？它们似乎不怕烈焰啊。”
竺灵秀的脸色一变，瞪大了眼睛：“难道，难道它们能穿越火墙？”

第4787章 陷阱壕沟葬妖邪
檀道济的神色变得非常严肃，一动不动地看着那火墙，这会儿，火墙之上，黑烟滚滚，难以再看到墙内的情况了，甚至从这个高高的箭塔上，，也不太能容易看到火墙之后的动态。只能看到那两百步外，火墙还在燃烧着，却是没有敌军从中间杀出。
竺灵秀的神色平静了一些，说道：“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妖魔鬼怪能穿透这道火墙啊，道济哥，你是不是有点过于担心了呢？”
檀道济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料敌以宽是没错的，就算地面上没有军队能杀过来，空中也是有可能的，还记得吗，我们刚才可是看到了敌阵之后，可是准备了孔明灯的。”
竺灵秀笑着摆了摆手：“不过百余部孔明灯而已，又能装多少人呢？我们这里可是有上千的弓弩手，如果正面没有妖贼过来，那就是对空射击，这战法他们之前也用过，打前军的时候，就用过木甲机关人配合着孔明灯同时进攻的打法，这招叫什么天地双鬼，对吧。”
檀道济点了点头，沉声道：“是的，这招非常凶，甚至可以从孔明灯上空投长生人怪物，或者是扔下火油坛子，引燃地面，我军的阵型不能太过密集，也不能与生火之物太过接近，现在传令…………”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到远处的火墙那里，有一阵的响动，檀道济与竺灵秀同时脸色一变，看向了火墙那里，只见有十余具行走的人骨，正在缓缓地走出这火墙，向着那第二道的营栅而来。
这一下连檀道济都惊得睁大了眼睛，张大嘴，说不出话来，而竺灵秀这样的猛汉，更是吓得伸手直指来物，那是十几个全身没有一丝血肉的骷髅，却不是白骨，而是全部变成了紫黑色，看起来，象是用钢铁构成的骨架，若不是脑袋上仍然是一个明明的骷髅头，甚至会让人以为，这是一个行走的铁甲机关人呢。
竺灵秀咽了一大泡口水，终于能说出话来了：“这，这是什么鬼东西？会走路的怪物吗？”
檀道济仔细地看了几眼这些行走的魔物，突然说道：“我看，这两个走在前面的，象是桃花和阿庆嫂啊。”
竺灵秀瞪大了眼睛，看了几眼，喃喃道：“虽然成了这种紫色骨头，但是身形和样貌，还真的象是那两个女人呢，这，这是怎么回事？”
檀道济咬了咬牙：“恐怕，这是妖贼们又有了什么可怕的邪药，让人服下后，不仅能在死后变成可怕的长生人怪物，甚至，还可以在全身的血肉被烧烤殆尽之后，骨头因为那些腐汁毒液，变得象钢铁一样地坚硬，以至于不怕这烈火，仍然可以行走！”
竺灵秀的身子有些微微地发抖：“之前的战报说，说前军好像也碰到了这种怪物，无法消灭，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檀道济死死地盯着这些一步步前行的行走的骨头，随着这些魔物的越走越近，他也看得清楚，原来，在这些魔物的骨头之间，有一些发着紫绿相间光芒的，如同蚕丝一样的东西，把这些魔物的骨头串在了一起，而其骷髅头之上，那七窍也是被紫黑色的糊状物，如同水泥一样，封了个严严实实，这也让烈焰完全无法烧烤这些魔物的大脑，也能保留其接受原来预设好的指令的能力。不然，完全是空空如也的一副尸骨，也是无法杀人的。
檀道济微微地点头道：“明白了，这些鬼东西的脑子和魂魄还在，给封在那个死人头里，这是它们还可以行动的原因。这样的怪物，我们暂时无法用我们手中的武器消灭。”
竺灵秀咬了咬牙：“我听说，前军的阿祗哥是主动带着一部份的战士，引开了这些怪物，这才保护了前军，不然所有人都得死。我虽不才，但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是我一时心软放进来的，责任也应该由我来负。”
说到这里，他沉声道：“请下令，我愿意亲自引开这些骨妖！”
檀道济摇了摇头：“不至于此，灵秀，我其实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我们武器无法消灭的东西，所以，我也作了应对，就是现在！”
他说着，突然一挥手，只见那些走到营栅前，不到三十步的骨妖，它们的脚下，突然裂开了一道大口子，在栅栏一线的军士们，手中纷纷拉起了一道道的草绳，随着草绳的拖动，原本看起来好好的地面，产生了一道五步宽的陷阱，不，应该是说壕沟！
竺灵秀兴奋地一击掌，大吼道：“好！”
十余个行走的骨妖，顿时就跌进了这五步宽的深壕之中，转眼间，就从地表上消失了，而百余个装满了沙土的大囊，则被两人一组的军士们纷纷向前抛出，扔进了那个深沟之中，很快，整个地沟就给填平了，而那些骨妖可怕的嘶吼与行走时骨头相撞的声音，再也听不见！
竺灵秀长舒了一口气：“我的天哪，居然道济哥你提前准备了这地穴陷阱，这也是早就挖好的吧，昨天我们来此时，可没见你挖这地道啊。”
檀道济微微一笑：“以前我巡查马头大营的时候，就秘密地派人在这一带挖了一些陷阱壕沟了，就是为了防备这样的战事，我立营于此，也是为了用上这些地穴的，碰到敌军大举攻击我营，我们就可以发动这些陷阱，可以埋葬数百敌军，不过，这次是用在了这些可怕的怪物身上，我觉得更值得呢。”
竺灵秀连连点头：“是啊，这深达一丈的陷阱，就算这些骨妖长出翅膀，也是飞不出来了，就让它们永远在地下吧，不要出来害人。道济哥，看来，妖贼最凶狠的一波攻击，让我们挡下来了，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要反击出去吗？”
檀道济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摆了摆手：“不，我们的兵力现在只有三千左右，仍然处于下风，敌军在营外应该有万人左右，先顶住他们接下来的冲击，再寻机反击！”

第4788章 无路可退硬碰硬
晋军后军，阵内，第一道栅栏处。
诸葛飞龙冷笑着，看着远处那渐渐熄灭的火墙，火墙之后，原来的那道地缝之上，也已经填满了沙包土囊，如同一道平地，甚至还有小小的突起，而火墙之内和墙后，则是三十多部已经化为灰烬的木甲机关人，还有两百余具也已经灰飞烟灭的长生人怪物的遗骸，空中都飞舞着这些黑烟与灰土，如同死人的骨灰一样，即使是隔了几百步远，让是闻之让人作呕，而在后面列阵已久的天道盟军队，无论是杀人如麻的羌氐蛮夷，还是狠厉凶悍的荆州战士，也都一个个面带惊惧之色，谈不上有什么士气和战意。
诸葛飞龙扭头看向了松风道人，沉声道：“看来松风师弟，你的计划失败了，那些烧不死的行走枯骨，也给晋军就这样埋坑里了，现在你还敢说有机会吗？还敢说一切尽在你的计划之中吗？”
松风道人的眉头一挑，哈哈大笑道：“这样不也挺好的吗？你想想啊，诸葛师兄，要是刚才我们不用这些长生人和骨妖来进攻，而是你的这些木甲机关人，配合着我们的战士攻击，这个地穴陷井，不就是用在我们自己的战士身上了吗？这一发动，我们不是得死上很多人？”
诸葛飞龙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冷冷地说道：“活人走到这种下面空着的陷阱上，是会有感应的，未必会中计。又不象这些失了智，只知道杀戮的行尸走肉。再说了，谁知道后面还有没有什么别的陷阱？檀道济看来是早有准备，居然在营地之内也设下了这样的埋伏，我们现在的实力不足以继续进攻，我看，我还是回去的好。”
松风道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气：“诸葛师兄，我想我有必要再提醒你一次，你来这里，不是想来就来，而是奉了徐副教主，你的师父的军令，来此助我进攻的，而且你也很清楚，你得受我的节制，绝不能想走就走，我说得不好听一点，就算只剩下你这个木甲机关指挥车，我要你去冲击敌军的千军万马，你也得去，这就是将令。”
诸葛飞龙的脸胀得通红，两只手紧紧地握成拳头，似乎很想打人，但最后也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今天两次进攻没有得手，战后一定会给问责，这次已经算是最后的机会了，要是再惹毛了松风道人，就算直接给阵前斩杀，徐副教主也不会为自己说话求情的，毕竟，在这天师道的军中，会木甲机关术的可不止自己一人，而松风道人这小子，搭上了天道盟的线，起码现在，是强压自己一头的呢。
诸葛飞龙点了点头，说道：“那好，你是主将，我听你的，不过，现在晋军的防线很稳固，你准备怎么打？”
松风道人也松开了眉头，笑道：“这就对了嘛，只要我们齐心合力，这一战，是能赢的，毕竟我们的兵力很有优势，你想想啊，神教的兵马就超过三万了，加上我们这支奇兵，也有上万兵马，而晋军才不过两万人左右，我们起码能两个打他们一个，晋军的后军已经抽了不少人马去中军，刚才的第一波攻击，长生人在营内出现，也是消灭了他们上千在第一道营栅这边的兵力，现在他们第二道防线的，撑破了天也就三四千人，我们就算是强力进攻，靠人多也能把他们给压死！”
诸葛飞龙勾了勾嘴角：“打仗不能只是比人数，更是要比军队的兵员质量，你的这些部下，说不好听点，是乌合之众，跟神教的弟子不能相比，而对面的晋军，不要说有三四千人马，就算只有两千人，靠他们的甲兵犀利，靠他们这列阵据险防守，我们这一万兵马的冲击，也很难得手。”
松风道人咬了咬牙：“所以，只能靠你多出力，我们的优势现在就是木甲机关这些战争机械，再就是孔明灯可以从上方对敌军袭击，现在的好消息是，晋军在对付我们的长生人时，已经用光了所有的机关和埋伏，甚至大部分的弓箭，恐怕也用掉了，火攻也好，地穴也罢，怕是再也难以发动，我们只要能全力攻击，以木甲机关人顶在前面，把他们的营栅硬是打开个缺口，后面的军士一拥而上，与敌近战，再加上用孔明灯在关键时候从空中攻击，消灭他们后排的弓箭手和抛杆，投石车，那胜利，就会属于我们。”
诸葛飞龙冷冷地说道：“就算按你的打法，成功了，突破了两三千人的后军防线，我们也会付出很大的代价，无力再进攻中军，还有，若是晋军中军这里再来援军支援，又当如何？”
松风道人沉声道：“那就不是我们要考虑的事情了，诸葛师兄啊，我们接到的天道盟神尊的命令，就是打破晋军的后军，不管我们付出多大代价，吃掉这股晋军，攻占其后军的阵地，威胁晋军中军的侧翼，就是我们不得不完成的任务，没有商量，也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做不到，我们首先就得死，明白吗？”
诸葛飞龙咬了咬牙：“这些我当然明白，但是为将帅者，难道不要考虑全局吗，如果所有的木甲机关人和孔明灯全用在这里，就算我们勉强拿下晋军的后军，到最后总攻中军的时候，也没有可用的这些利器了呀。”
松风道人冷笑道：“那就不是我们要考虑的事情了，诸葛师兄，现在，你应该出发了。”
诸葛飞龙看着前方的火墙，这会儿已经完全地熄灭了，遍地都是黑烟，空中的那些黑色的粉末，也在渐渐地消散，仿佛是迷雾散去，四百步外，晋军第二道防线已经历历在目，四百步左右宽的正面，一排栅栏竖立，而栅栏之后，千余晋军的重甲步兵，立于大盾之后，矛槊如林，一半指向前方，一半竖着指天，五六十面队旗一字排开，虽无金鼓之声，但是杀气已经弥漫四周，似乎是对着这些天道盟的将士们吼道：“你过来啊！”

第4789章 羌骑张开迂两翼
松风道人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看着对面的晋军军阵，冷冷地说道：“这帮狗娘养的真的以为自己会赢吗？诸葛师兄，你的木甲机关人可以出动了，让他们好好领教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机关术！”
诸葛飞龙点了点头：“既然要强攻了，那肯定我最后的这些木甲机关人要上了，不过，总不能就让我的木甲机关人上吧，没有步兵保护的木甲机关人，没有弓箭手跟进压制对方的远程打击，那敌军一个反击冲出来，我们的这些木甲机关人就要损失了。”
松风道人点了点头，转头对着身后说道：“齐千年将军何在？”
一个骑着马，留着辫发，戴着铁耳环的，四十上下的大汉，提着大斧，策马而来，他的脸上有三道刀疤，满脸大胡子，尽是凶悍之气，向着松风道人行了个军礼：“见过松风将军。”
松风道人微微一笑：“齐将军，你可是著名的陇右勇士，羌人之中的武名赫赫，也是苟林将军的副手，来荆州之前，也是后秦的河州都督，一方豪强呢。”
齐千年哈哈一笑：“难得松风将军把我以前的这些事还打听得这么清楚，不过，现在苟林哥不在了，我也不再是后秦的将校，而是天道盟的人，松风哥，你有什么命令就下吧，我一定遵从。”
松风道人点了点头，一指诸葛飞龙：“这位，是我们这些木甲机关人的设计者，也是指挥官，是我在入神盟之前，在天师道的师兄，诸葛飞龙是也。”
齐千年脸色一变，闪过一丝崇拜之色，看着诸葛飞龙，说道：“诸葛将军，你也太利害了吧，居然能做出这么威武的战争道具，啥时候能教教我啊，有了这玩意，以后我回陇右，打败别的部落，一统河州，又有何难？”
诸葛飞龙冷冷地说道：“齐将军，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想想如何好好合作，打败当前的这些晋军。”
齐千年自讨了个没趣，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我一切都听从松风哥的命令，你让我怎么打，我就怎么打。”
松风道人勾了勾嘴角，说道：“现在齐将军，你的骑兵还有多少？”
齐千年连忙说道：“我这里还有五百余骑，但是我的骑兵都没有强大的护甲，马力也不太行，要是轻骑包抄敌军的侧翼，截断敌军粮道还可以，但要是正面冲击这个营栅，怕是无法胜任。”
松风道人点了点头：“你们在苟将军战死之后，就分散逃到各处山林之间，这一年不好过，马匹也是大量遗失，有五百匹已经不错了，我也没指望你们能用骑兵强行冲阵，不过，骑射掠阵，总能做到吧。”
齐千年面露难色：“这，这恐怕也不太容易吧，弓骑轻骑跟这些步行的弓弩手对射，本就没有什么优势，而且他们现在有阵地，有营栅，我们上去就会给屠杀啊，形不成什么战果。”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诸葛飞龙：“倒是诸葛将军的木甲机关人，嗯，一个个身形巨大，还有三四十个木甲机关人，可以顶在前面，对着晋军放箭投石，这个效果要比我的轻骑兵好很多啊。”
松风道人点了点头：“现在的问题，就是晋军应该还有些投石车，木甲机关人虽然威力强大，但是移动缓慢，要到晋军阵前一百步左右，恐怕在路上就会给砸坏不少，刚才的长生人进攻那一波，我们已经损失了近半的木甲机关人，现在就剩这么多了，再也伤不起，所以，我需要你出力，为木甲机关人争取接近敌阵的机会，齐将军，你能做到吗？”
齐千年咬了咬牙：“我就剩五百多骑了，这也是我们这个军团所有的骑兵，就这样损失掉，不是太可惜了吗？并不是我不遵守将令，只是这个中得失，还得请松风哥你多多考虑啊。”
松风道人微微一笑：“我没要你正面强攻啊，我的意思是，你的骑兵从两侧迂回，穿过晋军的侧翼，造出一千骑，不，一千五百骑的声势，可以吗？”
齐千年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看了看前方，说道：“晋军是阵内布阵，这第二道防线，其实就是个营寨，你们看，他们的侧翼也是立了栅，甚至设了箭塔的，而栅外则是荒地，不太利于骑兵迂回，再说了，我们就是到了侧翼，也不太可能形成什么攻势吧。”
松风道人沉声道：“只要能让马跑起来，扬尘纵烟就行，多鼓噪，可以远远地放箭，但不要真上，避免被晋军杀伤，只要能让晋军的部队向两翼拉扯，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就行了。”
齐千年咬了咬牙：“行，那我遵令，右翼我派出两百骑，左翼我自己带着三百骑，冲他几个来回，不过，我有言在先，只作疑兵，不真正地冲阵啊。你要是擂鼓要我冲击敌阵，我可不奉令。”
松风道人笑道：“当然，我只让你作疑兵，没让你真上，不过，齐将军，你放心，只要这战成功，那攻入敌营之后，缴获的盔甲军械，会按事前的约定给你的，就象刚才你在前面缴获的几百具晋军的盔甲，现在就可以用上。”
齐千年哈哈一笑：“好的，没问题，只可惜，那些女人都变成了长生人，不然的话，我还真想把她们带回去为我们的部落勇士，增丁添口呢。”
松风道人微微一笑：“放心，这一战如果打赢，江陵，不，整个荆州都是我们的，到时候女人和小孩，要多少有多少。不过，你的骑兵出动之后，剩下的三千步兵，也临时让我指挥一下，如何？”
齐千年的脸色一变：“松风哥，你要步兵做什么？”
松风道人微微一笑：“你拉开侧翼，但正面也要做做样子嘛，我需要人在前面铺柴堆，点狼烟，掩护木甲机关人前进，你的弟弟齐百岁，是指挥步兵的将校吧，是你跟他交代一下，还是我直接叫他过来执行将令呢？”

第4790章 贼首军头临阵和
齐千年勾了勾嘴角：“那为何不让桓氏楚军上呢，纵烟而前，他们更拿手啊。”
松风道人笑了起来：“原来，齐将军是心里觉得不公平是吧，没关系，我对荆州将士也是有安排的，绝不是让他们脱离战斗，在后面看戏。来人，去传郭子和将军过来。”
很快，一个全身披挂，红脸勾髯，三十五六岁的大将，骑马赶到，他正是原来桓振的旧部，楚军大将郭子和，这会儿身上穿的，还是昔日楚军的盔甲呢，桓振败亡之后，这郭子和就上山当了山贼，一直在江夏一带游荡，誓不降晋。
桓谦的还乡团打回来后，他是第一个率几百部下前去归附的老楚军将校，但正是因为其对荆楚身份的认同，所以特别不能接受齐千年，苟林这些到处劫掠，祸害荆州百姓的外来羌人，他和齐千年本人曾经为此大打出手过，也正是因为两人的关系恶劣，才让桓谦和苟林两部份开，给了刘道规各个击破的机会，就是这次松风道人重新把分散各地的这些叛军余部召集起来时，他和齐千年仍然没放开昔日的过节，一见面就怒目而视呢。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松风道人只能把荆楚将士和陇右羌氐战士们分开两部，免得没打晋军，自己人先火并了，但现在，齐千年明确地表达了不满，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把两大军头先叫到一起了。
果然，郭子和刚来时还满面笑容，正要向松风道人打招呼，却是一眼看到了齐千年，顿时，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转而冷冷地说道：“我还以为陇右兵马这会儿还在到处找战利品呢，想不到，齐将军居然先我一步来领命啊。”
齐千年也没好气地说道：“是啊，我们最多是翻翻战利品，不象你们，占了地方后就要先拉壮丁从军，扩大实力，最后是我们死了人没法补充，你们这里的新兵却越打越多，而且是拿我们去吓唬荆州百姓，说不入你们的部下，就会给我们杀戮劫掠是吧。”
郭子和冷笑道：“你们自己做得出来的事，还不许我说了？本指望你们是来救我荆州百姓，从晋狗北府的手下解放出来的，结果你们比晋狗还坏，连带着以前忠于我大楚的百姓都把我们这些子弟兵看成仇人了，这都是你干的好事！”
齐千年哈哈一笑：“那要是换了你，不远千里地从荆州跑到陇右打仗，流血死人，然后打完后分文不取，就是图个仁义的好名声，你干不干？”
郭子和怒道：“有所斩获，按军规来分当然可以，但你们就是帮强盗，打完之后，杀人越货，奸淫掳掠无恶不做，就这，也是允许的？”
齐千年不屑地摆了摆手：“我们羌人打仗，就是这样，还有，姓郭的，你也别跟我在这里装什么好人，当年你跟着桓振他们去建康的时候，也没少祸害吴地的百姓，这些年你钻山越沟，还能发出饷钱，还能招募到部下，也不是靠什么对荆州百姓的仁义，而是靠你当年在吴地搜刮的财物，你以为我不知道？”
郭子和咬着牙，恨恨地说道：“那是吴地，是支持晋狗和那些世家大族的，我们过去当成敌人对待，有什么问题，可这是荆州，是我们楚军的老家，你们来这里到处祸害百姓，是把我们也当成敌人吗？”
齐千年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气：“荆州也好，吴地也罢，你们这些汉人的地盘，对我们羌氐人来说，没啥区别，我们是当年奉了后秦皇帝的命令，来这里打仗的，谁给我们回报，好处，谁就是我们的朋友，谁让我们白干活，白流血，谁就是我们的敌人，郭子和，你也一样！”
松风道人突然沉声吼道：“够了，吵了一年了还没吵完吗？要不要你们在进攻之前，自己先战上一场？”
二人这才收住了嘴，只是互相扭过了头，不再看对方一眼。而他们的座骑，也是一阵摇头晃脑，前蹄刨地，显然，也是作好了打斗的准备。
松风道人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在一边冷眼看笑话的诸葛飞龙，说道：“不管我们这些人之前是不是相互看不顺眼，不管我们以前有多少不和，过节，起码现在，我们是并肩作战，而且这一战，是决战，我们都曾经失败过，齐将军，郭将军，上次战败，你们都能跑掉，也是靠了我们神盟的庇护，但这次再输，就是我们也救不了你们了，这次出来的时候，我们的这些藏身山寨，已经全部烧掉了，再也回不去，你们作战，不是为了什么羌氐族人或者是荆州百姓，而是为了自己，为了明天，你们还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齐千年咬了咬牙：“松风哥，你说得好，是我一时冲动，向郭将军道歉，这次打赢后，我绝不去乡村掳掠了，战利品和奴隶，全听松风哥的安排，给多少我就要多少。”
郭子和也说道：“松风哥，我也错了，再怎么说，齐兄弟是千里来帮忙的朋友，他那边的规矩跟我们这里不太一样，我不应该这样苛责他的。作为一个军人，战败多次，东躲西藏，我的心态也受了些影响，今天这一战，就让我们齐心合力，共破晋军，只有打赢了，我们才能活下去啊。”
松风道人笑了起来，满意地点着头：“这就对了嘛，都是神盟的兄弟，以后合作的机会和将来的好日子还长着呢，荆州如果拿下，晋军如果消灭，那我们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现在晋军的后军，已经用光了所有的计谋和手段，就连弓弩也消耗了大半，我们的兵力，几倍于他们，只要不怕伤亡，全力猛攻，这区区两千晋军，根本挡不住的。”
说到这里，他一指后方的孔明灯：“再看看我们的军队，兵强马壮，还有木甲机关人，孔明灯助战，可以实现空地一体的打击，今天落日之前，我要你们消灭当前的晋军，尽取晋军后军之地，然后，突击中军，生擒刘道规！”

第4791章 固守防线稳如山
晋军，后军阵中，内部第二道栅栏防线。
檀道济冷冷地坐在一处临时由十几个箱子堆成的小高处，看着前方二百步左右，在栅栏一线的战斗，三十多部木甲机关人已经一字排开，成为两道交错的阵列，前排的木甲机关人一手持盾，一边用着肩头的弓弩进行抛射，而后排的木甲机关人，则是打开了胸口，露出两部连弩，不停地对着前方进行发射。
不仅如此，它们背后的小型投石车，也在不断地进行着投石攻击，让足有西瓜大小的石块，不断地飞进一百步外的晋军营栅之中。
晋军的防线显得有些动摇，不断地有被投石车和弓箭与弩矢击中的战士，很快就被人抬了下去，而马上就有新人顶上。
六七部八石奔牛弩，在前方不停地发射着，对着这些木甲机关人，就是一次次地击发，只是，这种对付密集冲锋的步兵，如雷霆万钧一样的神器，在这些木甲机关人的面前，却显得没那么地有效，百步的距离，弩枪发射过去，也会被它们手持的大木排挡上，有些木排之上，已经插了三四枝这样的弩枪了。
“彭”地一声，一记弩枪，终于击中了一个木甲机关人的腿部了，不偏不倚，正好击在它的大腿位置，三棱倒刺，一下子刺入了木腿之上，晋军的阵列之中，爆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这个弩枪是几十条击发的八石奔牛弩中，第一个击中木甲机关人本体的，殊为不易。
人们都在高呼着：“倒下，倒下，倒下！”
可是很快它们就失望了，这个木甲机关人，剧烈地摇晃了几下，突然右臂的长槊猛地向地上一插，就象活人扶着长兵器一样，顿时又恢复了平衡，两个木甲机关人身后的楚军兵士奔上前来，迅速地用大斧斩断了露在外面的槊身，并不去管已经扎进木腿里的飞槊槊尖，很快，这个木甲机关人又直起了身子，重新对着晋军的营寨发射了。
趁着这一阵间隙，六七百名楚军的将士，从这几十个木甲机关人的空隙中，呐喊着杀出，持盾与拿槊的一线步兵，穿着皮甲和锁甲，顶在前面，而三百多名弓箭手则趁机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向斜上发射着弓箭，配合着木甲机关人的这一波箭雨，打得木栅之后的晋军盾牌上，一阵“噼啪”作响，而这些盾牌的盾面，很快也多出了数百枚插着的羽箭，地下也多出了同样数量的，折断箭头后落地的断箭，加起来已经有三四千枝之多了。
楚军的步兵，借着这些弓弩的掩护，向前推进了四五十步，已经离晋军的营栅，不到五十步了，这里的地上，躺着四五百具楚军和羌氐族人的尸体，横七竖八，血肉模糊，有些两三个成串的，被一枝飞槊直接打穿，就这样站着死在了原地，让人观之不免色变。
而楚军的步兵们，也放慢了脚步，他们的声音越喊越大，可是步子却是越迈越小，显然，刚才的几次冲锋，他们已经充分地见识到了晋军八石奔牛弩的利害，而一开始冲击时的锐气，也为之一挫。
晋军的阵中，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梆子声与口哨声，那些顶在营栅之后的盾牌，突然一阵翻转，盾后奔出了一百多名手持强弩的军士，从栅栏的空隙之中，对着阵外，就是一阵弩矢发射。
黑压压的弩矢，如同一片疾风暴雨，顿时掠过了楚军步兵的阵线，六七十人迎面便倒，如此近的距离，小圆盾根本无法阻挡这种强弩攻击，甚至有些盾牌给生生地打成两半，然后后面的军士仍然被去势未尽的弩矢一击毙命，仰天就倒。
后面的楚军军士们一哄而散，掉转头就向后跑去，很快，就只剩下三十几个木甲机关人，还在原地继续发射了。
完成这一波击射的晋军弩手们，迅速地退回了本方的盾牌之后，一阵盾牌翻转，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竺灵秀叹了口气，回头看着身后，那已经发射巢中空空如也，力臂空悬，在上下微微晃动着的十余投石车，说道：“只可惜，投石车和抛杆的石头全都打光了，不然的话，岂容这些木甲机关人在嚣张？！要是没了这些东西，那敌军的步兵，来多少杀多少！”
檀道济平静地说道：“我们本就是突然出动，军械并不齐备，尤其是远程兵器，石块之类的，是严重不足，现在妖贼是把所有的木甲机关人都集中到我们这里来了，还有…………”
说到这里，他扭头看向了左右两边，三百步的营栅之外，烟尘滚滚，马嘶人吼之声不绝于耳，时远时近，间或着还有些弓箭从烟尘中射出，落到栅栏之内，而栅栏一线，只有稀稀拉拉的两百多人，各自守在两边，多数是是低身蹲在盾牌之后，长槊都放在地上，只留几个眼尖的观测手，在后方百步之外，手挥令旗，告诉前方盾后的将士们，外面的战况如何。
竺灵秀咬了咬牙：“贼人居然还有骑兵，不过，打了半个时辰了，仍然是只来回奔驰，并不攻栅，这应该是他们的疑兵吧。”
檀道济叹了口气：“当然，他们的声势不小，但我料最多五六百骑，不会超过八百骑，这点兵力，又非重装甲骑，是不敢强冲我军营栅的，继续这样留几百人防守就行，敌军攻击的重心，仍然是我军的正面，还有半个时辰，天色就要黑了，只要守到夜晚掌灯之时，这一天的战事，就要结束了，妖贼肯定不敢在夜间继续进攻，会收兵回撤，而到了明天，我们的援军就可能到达战场了，所以，再咬牙撑上半个时辰，撑到天黑，就是胜利！”
竺灵秀的眉头一皱：“只是，我们现在不光是没了投石车，就连弓弩也不多了，八石奔牛弩快要打光，只剩下五千枝弓箭了，要是敌军大举进攻，只怕我们这点弓箭，无法阻挡，是要准备进入肉搏战了吗？”

第4792章 被动挨打诱敌进
檀道济咬了咬牙，沉声道：“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我们之前的弓弩和投石的储备，在对付长生人怪物的时候基本上用完，而剩下的弓箭，也要对付从空中过来的孔明灯，只怕是不能用来在阵战中使用了，如果两军相接，混战在一起，敌军的木甲机关人也难以发挥，这是我们的机会，只有大家用命，不怕牺牲，撑到天黑，就是胜利。”
竺灵秀沉声道：“要不要向道规哥求援，哪怕来一千援军，带个五万枝弓箭，也足够我们打退敌军了，或者来个二三十车的石头也好啊，至少我们能把这些木甲机关人给砸了，没了这些东西，敌军只是步兵冲击，那就是再多一万，我们也不怕！”
檀道济摇了摇头：“中军那里情况也不好，要不然也不会之前从我们这里抽调了两千战士过去了，妖贼的兵力数倍于我们，这让他们得以从各个方向都能同时进攻，保持压力，而我军的体力，还有军械，都已经到了极限，只不过，时间在我们这一边，只要今天能顶住，那一两天之内，无论是鲁宗之在当阳的人马，还是小石头，甚至是江陵的守军，都会过来支援，到那个时候，就是我们反守为攻，彻底消灭这些妖贼，还有后方的这些天道盟贼人的时候啦。”
竺灵秀点了点头：“明白了，现在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如果向中军求援，中军那边哪怕调来一点兵马和军械，可能那边就顶不住，妖贼现在猛攻我们后军，就是想要调动我们各处的兵力，绝不能上他们这个当，既然如此，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趁机反击一两次呢，如果打垮了敌军的冲锋，是不是可以反过来直冲敌军的木甲机关人那里，靠近战把这些东西给废掉？”
檀道济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不行，我们立了栅栏，在增加了防御力的同时，也限制了自己的机动性，敌军想要攻进来不容易，我们想要推倒这些栅栏，再杀出去更不容易，而且，现在我们剩下的不到三千人，近两千是重装长枪手，一千左右是弓弩手，要想近战，只有靠弓弩手们换上刀斧，成为跳荡兵出击，他们不是专门训练作为近战的，能力不能达到要求，即使是让他们直接和外面的这些木甲机关人战斗，只怕也不容易取胜。”
竺灵秀叹了口气：“若是我们的重装长矛手，列阵而出，推进到木甲机关人那里，然后枪槊齐出，把这些机关人打垮，消灭呢？”
檀道济断然道：“更不可以，重装步兵虽然防护出色，但是行动缓慢，而且也只能列阵而战，人员是密集的，肩并肩，人顶人，现在是有了栅栏的保护，木甲机关人的远程攻击不能造成太大的损失，而且毕竟隔了百步之远，但要是距离接近，又离了可以削弱弓弩的栅栏，那我们的损失，就会十倍，百倍地增加，甚至可能出击不到五十步，就会损失掉大半兵力，不能成形了。”
竺灵秀的脸色一变：“真有这么夸张？不过几十个木甲机关人而已，放在正面平地上攻击我们，就能把我们的重甲方阵打破了？”
檀道济叹了口气：“因为它们高啊，又是有重型的弩机和投石车，站在两丈的高处，对着我们的阵形发射，那就难以抵挡其攻击了，大盾可以防住正面，但面对来自于空中和头顶的进攻，就会很麻烦，除非…………”
说到这里，檀道济勾了勾嘴角：“除非我们能想办法用光这些木甲机关人的远程攻击武器，再撑上一刻钟，让它们发射，以我对于贼人的木甲机关人的了解，他们大概还能再打一刻钟左右。这也是我现在要用最后的八石奔牛弩来发射的原因。”
竺灵秀的双眼一亮：“你是要让妖贼以为，我们的弓箭还是足够的，八石奔牛弩这样的大杀器，也是想打多少就打多少，所以，他们跟我们浪费时间是没用的，一旦天黑日落，他们就没有机会了，所以会让木甲机关人加快攻击的速度，把所有的远程弓弩箭矢全部打光，是吗？”
檀道济微微一笑：“就是如此，这就是疑兵之计，时间在我们这边，但妖贼有木甲机关人的高度优势，只有让这些木甲机关人主动上前，跟我们近战，我们才有机会，所以，我得引诱他们打光弓矢，然后，这些木甲机关人就会压到前线，对我们直接近战攻击了。”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前方响起一阵观测斥候的叫声：“敌军木甲机关人，动啦，正向我军营栅移来！”
二人收住了话，定睛看向前方，在夕阳的光照之下，只见三十多部木甲机关人，已经停止了发射，甚至从地上半蹲着的姿势变成了挺身直立，向前缓步而行，几百名楚军的弓箭手跟在其后面，一边走，一边向着斜上方吊射，间或还有一些弩手冲到前方，对着晋军的营栅，就是一阵发射。
“彭”“扑”之声不绝于耳，这些盾牌上，顿时就钉中了不少箭矢，有些不够厚的木盾，甚至直接给打得断成两半，碎裂于地，露出了后面站立着的持槊军士，很快，就会有新的木盾顶到了前方，在栅栏之后的这一线，三百余步宽的正面，始终是保持着一面看起来不可摧毁的盾墙。而盾墙之后，如林般的矛槊向前伸出，透出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气。
胡隆世持着一根长槊，就站在第一排的最前方，在他的眼中，栅栏之外的敌军，伴随着千余名弓箭手和弩手的掩护，越来越近，可是，他们仍然是有意无意地躲在这些木甲机关人的后面，只是为其提供一些弓弩掩护，让其可以更快更安全地接近晋军阵线。
胡隆世扭头看向了后方，一部八石奔牛弩就放在它的身后，弩臂之上，架着一根三尺断槊，后方的操作士眼巴巴地看着胡隆世，说道：“大胡哥，这是最后一根槊了，还要打吗？”

第4793章 长索成形有奇用
胡隆世的眉头一皱，转眼看了一下四周，百步以内的方阵后方，都散落着弩臂之上，空空如也的八石奔牛弩，显然，这些威力强大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已经打光了所有的飞槊，现在也无力再造成对敌人的杀伤了。
胡隆世的目光回到了自己面前的这部八石奔牛弩上，这部八石奔牛弩，弩臂之上还有一根三尺多长的断槊，一边的力士拿着大锤，站在原地，看着胡隆世，等待着他的下一个指令。
胡隆世扭过头，看向了栅栏之外，三十多个木甲机关人，还在步步逼近，有些木甲机关人的大木排与身上，还插着一两根断槊，可是，这些好不容易击中目标的断槊，也还没影响这些木甲机关人的机动性，除了有七八个木甲机关人已经被打坏，远远地留在百步之外，还能动的木甲机关人，已经全部上阵了。
而这些还在进击的木甲机关人，其两丈高的身躯，如同巨人一样，也是越来越近，它们的弓弩，也跟这些八石奔牛弩一样，早已经打光，弩臂与弓弦之上，空空如也，但是手中已经挥舞起了大斧，大刀和长矛，其脚步踏地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那气势，真真是要将这列阵的晋军全部踩成肉泥，化为齑粉呢。
胡隆世哈哈一笑，说道：“兄弟们，这些大家伙上来想要我们命了，大家说，要怎么办？”
周围的军士们挥舞着手臂，齐声高呼：“打死他们，打死他们！”
胡隆世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就是要这种气势，现在两边都没有弓箭弩矢了，也没有投石，但我们还有一根飞槊，现在，就要用好这根飞槊，先给他们来个下马威！”
说到这里，他对着阵后的辅兵们沉声道：“我刚才说的长索，连好了吗？”
三四个辅兵民夫连忙拿起一根被三根绳索缠在一起，绞合混编，足有平时的麻绳的三股粗，而这样的加粗麻绳又是有十几道连结在一起，看起来足有四十多步之长，远远地拖到阵后很偏的地方，这条已经不再是普通的绳索，就是军中平时用作拔河，角力之戏的长索，也没这么长，这么粗呢。
一个为首的，年近五旬的老辅兵笑道：“大胡哥，你要我们弄这么长的绳索，还要这么粗，是不是一会儿有什么奇用啊，比如用这个作绊索用，一下子弄倒好几个木甲机关人呢？”
另一个年轻的辅兵，正是这个老辅兵的儿子，哈哈一笑：“爹，肯定不是这样，是我们一会儿要抓很多俘虏，正好用这绳索把他们圈到一起捆了呢。”
众人跟着轰堂大笑，刚才还因为面对强敌时有些紧张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而一度凝重的面色，甚至有些恐惧的眼神，也都消失不见了。
胡隆世一边笑着摆手，一边说道：“你们都猜错了，用长索来使绊子，除非是提前埋伏，比如象刚才的地穴战法，提前挖好深壕，然后拉动绳索把盖板拿开，这样地缝才会突然出现呢。”
“可我们这根长索是临时搓出来的，连起来的，已经不可能达到突然出现的效果了，除非是我们现在布索，埋在阵中，然后撤离这栅栏一线，让敌军攻进来后再拉索，但这就意味着我们要撤离有坚固防守的栅栏一线，而且两侧要留下敢死之士，隐身于坑洞之中，等敌军的木甲机关人经过后，再拉起长索将之弄倒，就算能做到这一切，敌军的木甲机关人也不是傻瓜，前后都跟有步兵观察监视，手中也有长刀大斧，见到这长索，就会挥刀断之，别看我们现在有三股麻绳拧在一起，真的碰到它们现在手中的大刀，够硬吗？”
所有军士们全都脸色一变，笑容渐渐地消失，那对父子辅兵同时点头道：“胡校尉说得对，我们不能这么打，那这长索怎么用？真的是准备好了用来捆俘虏的？”
胡隆世的眼中冷芒一闪，一股杀气上脸：“这些灭绝人性，祸害荆州的混球，一个也不要留，此战，起码我们后军方向，尽量别留俘虏了，要想投降，他们这一年早就能悔过自新了，远道而来地害我荆州，或者是那些荆州老楚军，这几年道规哥的德政仁义都不能让他们回头，以后更不可能，那还留他们作甚？”
所有的军士们齐齐地挥舞着手中的兵器，看着已经近到栅栏之前四十步左右，几乎要到了之前的地坑地穴一线，放慢了速度，似乎是在检查那些地上的土囊和沙包，害怕再有什么机关埋伏的木甲机关人。
而两百多名天道盟军士也纷纷前出，拿着手中的兵器在地上戳来刺去，甚至是脚不离地趟地而走，就是想试出后面有没有新的地穴陷阱，他们刚出来时还是很小心很紧张的，这个距离如果被弓弩攻击，那几乎是没有活命的机会。
但随着晋军的阵中一矢不发，他们的胆子也越来越大，开始时还是出来探地几下，就要迅速地缩回木甲机关人的身后，靠了大木排和其巨人一样的身躯来掩护自己，但越到后面，他们就越是大胆，一直顶在木甲机关人的前面，以刀枪刺地探陷阱了，甚至有些人还狂妄地一边刺地，一边挑衅大叫，对着栅栏之后的晋军，高声叫骂呢。
胡隆世冷冷地看着栅栏外的一切，身边的几个军士恨恨地说道：“这些狗贼太嚣张了，胡校尉，请你下令，我们宁可现在冲出去杀他一波，这些木甲机关人也没弓箭弩矢了，我们甚至可以接近这些大家伙，然后砍腿卸臂，弄翻它们！”
也有几个军士说道：“就是，我们那根长索，可以看情况拿着冲出去，就是缠在这些木甲机关人的腿上，直接拉翻它们，胡校尉，你一定就是这么想的，对吧！”
胡隆世微微一笑，一指着身边的八石奔牛弩，说道：“我想的，是你们赶快把长索绑在这根飞槊后面，记得要绑牢！”

第4794章 刺探之事看老羌
那个年长的辅兵老爹一下子反应了过来，毕竟多吃了几十年的饭，也不是白吃的，他的双眼一亮，笑道：“高啊，胡校尉，你是要用这断槊击中木甲机关人，然后以长索发力，将之拉倒吗？”
胡隆世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是老叔你看出来了啊，不错，现在这些木甲机关人离得近了，冲到我们面前的一场搏杀，不可避免，我们先给它们来个下马威，弄倒他一个，杀杀贼人的锐气，让他们再嚣张啊。”
说到这里，他对着八石奔牛弩边上的两个军士说道：“还愣着做什么，快系长索啊，还有，槊头的倒勾给我安上，到时候要拉倒一个大家伙，可千万别钉得不牢，直接滑出来了。”
晋军后军，内栅之前，三十五步处。
三十多个羌氐人打扮的陇右马贼，个个戴着羊角肚头巾，穿着白色的羊皮袄子，这些羊皮袄子，因为穿的时间太久，已经脱了毛，也开始泛起黄来，配合着这些家伙长期不洗澡，身上的那股子怪味，让隔壁的两群楚军将士，都躲得远远的。
而这些陇右马贼，这会儿正在骂骂咧咧地，拿着手中的长枪，在地上戳来戳去，随着每一枪的刺入泥土后，带起一阵土屑，然后他们又会上前狠狠地踩两脚，这才确认面前的是一片实地，不是什么陷井土沟。
一个獐头鼠目，名叫羊蛋子的小兵，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一边刺着地，一边骂骂咧咧道：“这驴日的球老齐，抢了俺们的马，还要俺们做这事，屋质大哥，咱们就这么要给他姓齐的欺负吗？”
一个三十多岁的红脸汉子，就是这个羊蛋子嘴里的屋质大哥，飞起一脚，踢在了羊蛋子的屁股上，踢得他捂着屁股一声惨嚎，却听到屋质大哥没好气地说道：“管好你的臭嘴，要是让老齐听到，你这条小命也别保了。”
羊蛋子恨恨地又往地上刺了两下：“可我就是不服气啊，我们三十多匹马，就这样给他抢了去，不然我们这会儿还要在这里刺什么土地，应该是骑上马，杀进营寨去捡好东西了啊。”
屋质大哥叹了口气：“没办法啊，谁叫咱们这何当部出来的人，只剩我们这三十七人了嘛，齐千年手下还有一千多本部人马，只能受他的摆布了，羊蛋子，你也别发牢骚了，当心惹毛了人家，跟你爹一样，永远回不去了。”
羊蛋子的嘴里骂道：“就是这个老不死的，听信了鬼话，以为到了关东这些汉人的地方，要啥有啥，现在他自己死了不说，带着我的三个哥哥也一起死球了，为啥不让俺也跟着一起去，还要在这里受这鸟罪！”
他嘴里虽然骂着他爹，可是眼泪已经不自觉地流了下来，显然，又爱又恨，才是这个孤儿羌贼真实的心态。
屋质大哥摆了摆手：“好了，你爹死前把你这娃子交给了我，我怎么说也得带你回老家才是，别抱怨了，只要打完这仗，我们就能发达了，到时候拿了赏钱，拿了抢来的财物和女人，我们才好风光地回老家，屋质部的族人们，都听到没有，全给我打起精神来！”
周围的羌人们全都发出一声吼，枪刺土地的速度，也更快了。
羊蛋子嘟囔了一句，也又刺了几下土地，一边刺，一边不解地说道：“我们的枪矛应该是用来杀人的啊，在这里刺这些泥土地，又是怎么个回事啊。”
他说到这里，回头看了一眼，就站在他们后方，不到五步，一部傲然挺立的木甲机关人，眉头一皱：“这大家伙这么大，还能自己动，为啥不让这东西先顶前面，而要我们在前面开路啊？”
屋质大哥没好气地说道：“你小子刚才一进营寨就去到处乱翻，前面打仗都不看的，就在你小子刚刚走过的地方，那些堆了沙包和土囊的地方，可是凭空地就多出一条地沟了，明白吗？”
羊蛋子瞪大了眼睛：“啊，那是条地沟啊？！我可没看出来。”
屋质大哥勾了勾嘴角：“是那些昨天给我们追着跑的荆州人，还有那些女人，吃了天道盟的不死药，变成长生人了，连火都烧不死，直冲着晋军的这个营栅就杀过来了，晋军这才发动了地沟术，把长生人全都陷进去啦，然后扔上土囊沙包压在下面，松风大师是怕晋军前面还有这种陷阱埋伏，所以才叫我们在前面开路刺探，因为咱们手中的是长兵器，明白吗？”
羊蛋子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枪矛，枪头已经微微有点弯曲了，他摇着头：“屋质大哥啊，敢情我们手里是有长枪，所以专门就跟那些汉人老农一样，过来耕地了啊，可这枪现在都快要刺弯了，一会儿真要打仗的时候，这可杂办哪。”
半空中突然响起一声冷笑，有人用羌语骂道：“让你们刺探就刺探，哪来这么多废话，真要是前面没啥陷阱机关，打仗也不需要你们做啥事了。”
羊蛋子转头正要骂人，脑袋上却是一痛，用手一摸，顿时肿起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包，吓得他不敢再多言，而一边的屋质大哥则骂道：“我说，你这个什么木，木甲机关里的家伙，我的人由我管着，凭什么要你打我的人？你有种给我出来。”
木甲机关人的脑袋动了动，而胸腔传来一阵冷笑之声：“一个小小的百夫长，也在这里跟我大言不惭，别说是你，就是你们的大将齐千年，在我诸葛大师兄面前，也得客客气气的，这些木甲机关人，全是我一手打造的，识相的快点干活，不然老子现在一脚先把你们踩成肉泥！”
他说着，这个庞然大物的木甲机关人，猛地抬起了左脚，而手中的长槊，也从高向低地指向了屋质大哥，这种如泰山压顶一般的威慑力，让这个杀人如麻的陇右马贼也不免为之色变，再也不敢说什么，转头就要继续完全刺探工作，可是一转身，他就愣在了原地。

第4795章 庞然大物轰然倒
在这些陇右马贼的眼里，刚才还是一面完整盾墙，一面插着无数箭枝与弩矢，只挨打不还手的晋军盾墙，这会儿突然是打开了，而一部八石奔牛弩，弩臂之上，架着一根寒光闪闪，顶部带着倒勾尖刺的飞槊，正展现在众人的面前，而这八石飞牛弩的边上，胡隆世正笑眯眯地向着这些羌人们招手致意呢。
屋质大哥本能地叫了起来：“八石奔牛弩，快趴下！”
他的声音一开始还是在众人的耳边回响着，人显然也是站着的状态，到最后说出“快趴下”时，声音已经是从地上传来，显然，这个屋质大哥根据自己丰富的战斗经验与生存本能，做到了言行一致，说到做到。
而羊蛋子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他还直愣愣地看着对面，二十多步外的这个八石奔牛弩，几乎没有反应过来，等听到屋质大哥话的时候，才准备要趴下，可是一道机关响动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回荡着，他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一个赤着上身，只着围裙的晋军力士，狠狠地砸开了这八石奔牛弩的弩机，而这枚飞槊，带着凄厉的啸声，从弩臂之上直冲而出，飞向了羊蛋子的方向。
羊蛋子的脑子里，顿时只出现了四个字---我命休矣，他闭上了眼睛，似乎在这一刻，死鬼老爹，还有三个战死的哥哥，浮现在了自己的面前，他本能地想要伸出手去够着他们，却仿佛听到了死鬼老爹的咆哮声：“你小子还没死呢，快给我回去！”
紧接着，他的那只长满了黑毛，呈内八字的脚，就一下踹了过来，一股劲风，吹得羊蛋子的脸都生疼，就象是老爹的脚，在不停地踢着自己的脸，他睁开了眼睛，刚才的断槊已经无影无踪，而就在自己的脸侧不到一尺的地方，一条黄黄的，粗粗的黄龙，正在飞舞着，在空中滚动，而其迅速地飞行所带来的强烈劲风，就象是十二级的大风，吹过羊蛋子的脸，仿佛是老爹的巴掌，不停地抽在他的脸上，疼得他连忙把头扭到了一边，转过了身来。
只是这一下，羊蛋子却分明地看到，那根刚才还架在八石飞牛弩上的断槊，这会儿已经插在了身后的那个，刚才还抬起脚的木甲机关巨人的小腹之上，整个槊身，都已经扎进了这个木甲机关人的腹部，而一条又粗又长的麻绳长索，则是紧紧地系在槊尾，而刚才从自己脸侧划过的，不是什么长龙，而正是这条长索啊，一尺的距离，加上麻绳上的那些小毛刺，居然就能让羊蛋子的脸疼得象是给人在打耳光，其劲道之强，以至于此！
就在刚才，那还在耀武扬威的诸葛飞龙的声音，已经变成了惨叫声，这一下飞槊钉中了木甲机关人的上腹部，也正好打中了操作室下方，被打断的操作室内的断木尖刺，划伤了诸葛飞龙和另一个同伴的腿，甚至从这个断槊的身上，可以看到血液不停地在从内而往外地涌出，显然，这一下飞击，给木甲机关人中的操作士，造成了开放性的创伤，这从他们疼得在不停地乱动大叫，让木甲机关人也如同喝醉了酒的人一样，原地转圈，也能得到左证！
而羊蛋子则看得是目瞪口呆，他的耳边，诸葛飞龙的惨叫之声不绝于耳，这个刚才还高高在上，掌控着他们这些羌人军士生死的，如同神一样的家伙，现在居然是如此地脆弱，鬼哭狼嚎，而那个庞然大物的木甲机关人，也是没了刚才的气势，甚至感觉随时要倒下了。
身后的屋质大哥还在大叫着：“羊蛋子，快趴下，快，你站在那里是送死啊，快趴下！”
屋质大哥没有起身，甚至也没有看到后面的情况，他没有看到那根钉在木甲机关人的身上，入木几分的长槊，更没有看到那足有三四十步长，从断槊的尾部一直连到晋军营栅之后的长麻绳。
在这屋质大哥的意识中，既然出现了一部正在发射的八石奔牛弩，那紧接着就会是几部，十几部，几十部的八石奔牛弩推出，然后一次性地万弩齐发，如同千百头奔牛一样，直冲整个阵线而去，把所有站着的人全部撕成碎片，甚至，他还叫着趴下的羊蛋子，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呢，只是出于故人之托，现在还要最后地叫两声，权当尽人事了。
可是羊蛋子却是转过了身，他看得很清楚，甚至可以看到，那绳索是在剧烈地晃动着，而这晃动，来自于后方阵营之内，那些晋军军士们的发力。
本来就是在剧烈地摇晃着，如同醉酒一样的那个木甲机关人，随着这打中其上腹部的长槊，以及槊后所绑绳索的剧烈晃动，变得越来越难以平衡了，它胸口挂着的，挂满了甲叶片子的皮革，也开始脱落，一个暗门打开，可以看到，浑身是血的诸葛飞龙，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白袍长须的道人，根本不象普通的操作士，也不知道他是如何钻进这个内舱的，但此时的他，一条左腿已经齐膝而断，看来，那正是打进上腹部的这一飞槊的杰作，也无怪他会惨号成这样了。
而诸葛飞龙的目光投到了羊蛋子的身上，他嘴里的鲜血长流，这会儿也完全顾不得刚才还是如何地鄙视面前的这个小兵了，伸出手，向着羊蛋子的方向求救道：“小，小兄弟，救，救我，救我！”
可是还没等到羊蛋子开口说话，这个木甲机关人就发出了一阵恐怖的怪响，一阵“吱吱呀呀”的响动声过后，这个庞然大物，轰然地倒下了，诸葛飞龙的身子就这样半探在小舱之外，伴随着一声长长的惨叫声，整个木甲机关人就在羊蛋子面前不到三步的地方倒下，正好砸在了屋质大哥和其他羌族战士们趴着的地方，不偏不倚，陷地而入！而一蓬血肉混合着泥土，溅得羊蛋子满身都是。

第4796章 木甲冲阵轰然倒
屋质大哥，还有跟他趴在一起的三十多名陇右羌氐，被这两丈高的木甲机关人狠狠地砸中，顿时就与旁边的泥土一起，混为一大滩血泥，地上形成了一个一尺多厚的坑，因为土质相对松软，这个坑也算不深不浅，但是趴在五步以内的这三十多人，刚才有多密集，这会儿就有多悲惨。
连同诸葛飞龙在内，所有的天道盟与天师道的军士们，都给埋在了这个坑内，血水灌在坑里，形成了一个小泊，对外不停地翻涌着，而那个巨大的木甲机关人，也在这一下的摔倒中，彻底散了架，两条胳膊分别分出去了六七步之远，而胳膊上持着的长槊与木盾也是从手上飞出，砸到了在一边的其他组的军士们，一个家伙生生地长槊划过大腿，右腿自膝以下和身体分了家，抱着断腿的位置，在地上打滚惨号起来了呢。
羊蛋子抹了抹脸上的血迹，那咸腥的味道，伴随着一股子羊骚味道，他突然反应了过来，放声大哭道：“屋质大哥啊，你可不能扔下我啊，我可不认识回家的路啊，这可让我怎么办呀！”
而在羊蛋子哭号的同时，木甲机关人的阵后，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鼓声，这是全面突击的信号，所有刚才还停在原地不动，等着前方军士们刺探土地的木甲机关人，全都直起了身子，挥舞着手中，那离地一丈左右的长兵器和大木排，向前大步行进。
羊蛋子突然觉得天色变暗了，他本来已经转过身，看着前方那屋质大哥们所在的人肉血坑，而眼角的余光也扫到了对面的晋军营栅后，那些晋军将士，他们这会儿已经从刚才的雀跃欢呼的状态，变成了急忙把八石奔牛弩推走，重新把大盾顶在前面的状态，而几根长槊，又从盾牌的侧面和上方架出，与周围的阵列一起，重新形成了一个全防御的状态，而背后的情况，如同一个巨大的乌龟壳，让人无法测知。
只是，羊蛋子的世界，变得一片黑暗，当他抬起头时，却只看到了一只巨大的木甲机关人的脚，就悬在了他的脑袋顶上，他刚刚想要拔腿跑开时，却已经是来不及了，这只大脚，无情地踩下，把他整个人，都和刚才的屋质大哥们一样，踩进了土地之中，而他最后说出的一句话是：“爹啊，我来啦。”
不止是羊蛋子一个人，前排在刺探的不少军士，无论是羌氐族人还是楚军将士，都给这突然前进的木甲机关人撞倒，踩死了不少，还活着的人，则是一边叫骂着，一边迅速地绕开木甲机关人，向后逃跑，只是木甲机关人的后方，那些跟随而进的弓弩手们，与这些后逃的长枪手们纷纷撞在一起，在地上摔得到处都是，有些夺路而逃的长枪手们，甚至是乱挥着手中的兵器，也不管是不是自己人，就是一阵乱抡乱刺，总之，扫除前进路上所有的障碍，就是他们此时惟一的想法。
场面变得一片混乱，后撤的枪手们和前进的弓箭手撞成一团，摔得满地都是，到处都是各种部落语和荆州方言的怒骂之声，各队的小军官队长们，则是高声喝斥着，试图压制住手下，制止这些混乱的场面，而失去了指挥官诸葛飞龙的木甲机关人，也是各自为战，不顾一路之上先踩死了多少自己人，目前只有一个，那就是栅栏之后的晋军盾阵。
终于，这些木甲机关人冲到了晋军的栅栏前，只是，它们的身后，已经没有步兵和弓箭手们跟随，最近的本方步兵，也是在二十多步外，正在自己人乱成一团，这会儿总算是在开始重新整队，但一时半会儿，也无法上来帮忙了。
可是这些高大的木甲机关人已经顾不了这些了，好不容易，终于冲到了敌阵之前，而且它们很确定，对方已经没有弓弩击发了，只要砸开，踩烂这些该死的木栅栏，那后方的晋军，就如同给掀开了顶盖的老鼠窝里的耗子，就算身着甲胄，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啦。
一根根的木桩，被从地上连根拔起，而那些绳子还没有解开的木桩子，一旦给拔起，往往是连带着几根一起被掀，一些木桩了给拔起后，又重重地砸中了后面的盾牌，打得这一片盾阵摇摇晃晃，而打开了五六步宽的缺口的木甲机关人，则是拼命地拿着手中的武器，自上而下，对着盾阵的头顶这些盾牌，一通强力的刺击与猛砸。
不时地有几面盾牌，被砸得生生飞起，可以看到里面的晋军士兵已经倒在了地上，但很快，边上就有同伴跟进，顶起新的盾牌，补上这些缺口。
只是，透过下方的观察小孔，在操作舱里的木甲机关人操作士，完全可以看到下面的情况，他们一个个兴奋不已，即使是在舱内也是高声地喊叫道：“看呐，阵内是有晋军的，踩死他们，踩死他们！”
两部冲在最前面，也是最高大的木甲机关人，它们的身上，已经插满了箭矢，这会儿更是扔掉了插着几根飞槊的木排，高高地抬起了右脚，就要对着面前的盾阵刺去。
突然，几块盾牌散了开来，而且不是顶层散开，而是前面散开，几个手持长槊的军士，对着那根独自站立的木脚，就是一阵猛刺，即使是重达千斤，身高两丈有余的这个庞然大物，在这样的穿刺之下，也是把持不住身体，脆弱的平衡点再也无法站立，就跟刚才那个给生生拉倒的，诸葛飞龙的座骑一样，很快就仰面朝天，轰然倒下。
但是这回，这些晋军军士们刺击的位置是有讲究的，他们甚至是绕到了背后去刺，这让本来就是有些后仰，抬起大腿的木甲机关人，是向后倒，而不是前倾，如此一来，下方的晋军盾阵没有给砸到，反倒是在后方的栅栏缺口处，被这个仰天摔倒的木甲机关人，重新堵上了。

第4797章 授权督战报私仇
这几个木甲机关人倒下了，可是更多的木甲机关人，又从别的地方纷纷破口，这回它们学精了，一边破口，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兵器，狠狠地在身子的下方攻击，显然，这样做，可以避免重蹈刚才那几个同伴，被突然冲出的晋军长枪手们，直接刺中独立的腿脚，从而摔倒的复辙。
不仅如此，它们也不再高高地抬起一只大脚，试图去踩遍面前的晋军方阵了，在目前没有步兵掩护的情况下，保持平衡，不至于给十几个人的乱枪击刺就击倒在地，是最大的目的。
既然不能用踩踏的方式直接摧毁敌军方阵，那这些木甲机关人，就挥舞着手中的兵器，从上到下地进行攻击，而两条腿也是迈着小步，向前缓缓推进，它们不想放过这个趁机打破敌阵的机会，但在身边没有步兵掩护的时候，也不想攻得太快，要是陷进敌阵之中，给四下合围，那就算是庞然大物般的木甲机关人，也是落单后有去无回，象现在这样占着栅栏的缺口，慢慢推进，左右间有其他的木甲机关人作掩护，是最好的打法。
天道盟军队的阵后，松风道人也是一脸的焦急之色，郭子和站在他的身边，沉声道：“松风哥，这情况可不太妙啊，木甲机关人好不容易打开了缺口，我们的步兵却还是在整队，换防，不能及时地跟进，这影响了我们攻击的速度啊。万一要是让晋军把我们前面的木甲机关人给解决了，那我们可就麻烦了啊。”
松风道人勾了勾嘴角：“老郭，不要太担心，我们的攻击还算顺利，虽然给打倒了几个木甲机关人，但总算是攻破晋军的营栅了，只要破了栅拦，那晋军的血肉之躯，可是无法抵抗我们的这些大杀器的。”
郭子和勾了勾嘴角：“话虽如此，但晋军真的就没有反击之力了吗？我看未必吧，现在步兵上不去，木甲机关人如果冲进敌阵，还是会很危险的。齐将军现在带骑兵冲击侧翼了，这些羌氐军士是由齐百里在指挥，他们都想着跑回来，反而挡住了我的楚军兄弟们上前冲锋的道路，要等到他们撤回来，重新列阵，只怕要错过战机了。若是让晋军这样逃了，撤到后面的防线，或者是把我们的木甲机关人给打倒，那我们可就惨了啊。”
松风道人眼珠子一转，说道：“你说得有道理，可惜诸葛飞龙这个家伙，非要跑到最前面作战，结果给一槊打中，拉倒，反而送了命，现在木甲机关人其实也是群龙无首，没有统一的指挥，就是按之前的计划要强破敌阵，但是，晋军已经没有了弓弩，无法阻止它们的强攻，现在正是好机会，只是…………”
说到这里，松风道人勾了勾嘴角：“齐百里没啥将帅之才，他的手下刚才出去刺探土地，然后就给吓得逃回来了，齐千年还算得上是不错的将领，但怎么会有这样的草包弟弟。”
郭子和恨恨地说道：“就是齐千里也没啥本事，不过是帮打家劫舍的强盗罢了，得势之时跟进抢东西，遇到危险时一哄而散，这些才是他们的本质，松风哥，我真不明白，你为啥要他们这些人打头阵。”
松风道人哈哈一笑，拍了拍郭子和的肩膀：“我说老郭啊，这些远道而来的羌氐蛮夷，始终是外人罢了，要送死肯定他们先上啊，而且他们手中多是长兵器的枪矛，要用来刺探，是最好不过了。齐千年带着骑兵离开，我才好让他们的这些步兵上前刺探啊。”
郭子和恍然大悟：“啊呀，原来你是这样的想法啊，我还真的是误会你了，不过，现在这些羌氐蛮夷向后逃跑，冲乱了我们后面跟进的阵型，这可如何是好？！”
松风道人笑道：“这又有何难？只要你拿我的令牌前去督战，不许羌氐军士后撤，也不用管什么队形，阵型的，全都给我先往前冲去，违者，格杀勿论！”
郭子和瞪大了眼睛：“真的可以格杀勿论？那齐千年回来后要是知道…………”
松风道人从怀里摸出了一块令牌，递给了郭子和，说道：“这是天师道的金牌，见牌如见徐副教主本人，他今天是此战的主帅，有生杀予夺之权，就算是我们天道盟的人马，这次也听令于他，他不是派来了一千弓弩手吗？这会儿就正好做这事啊。”
郭子和恍然大悟：“明白了，要是齐百里不听话，继续乱跑，我们就直接射击他们，驱使他们前冲，是这个道理吗？”
松风道人微微一笑：“不错，别说是齐百里手下的那些军士，就算是齐百里本人，不听军令，给射死了也是活该，去吧，齐千里要是来，你就说这金牌是我给的，是执行我的军令，他能拿我怎么样呢？最多战胜之后，给他多分点东西就是，只要赢了此战，这些小利又算得了什么呢？”
郭子和哈哈一笑：“好，太好了，多谢松风哥还能给我一个向这些羌氐蛮夷复仇的机会，我们的不少将士家属，都死在他们手中呢，早就恨透了这帮人，要不是大局为重，你说自己人要以和为贵，恐怕早就打起来了呢，这回他们不听军令，檀自后撤，还打乱了阵形，哼，我就是弄死他们，也是执行军法！”
松风道人摆了摆手：“我知道你想借机报仇，但该作的表面文章，还是得做，毕竟是在千军万马面前，众目睽睽之下，你不能上来就动手杀人，要先警告，齐百年他们若是聪明，指挥部下返身回战，你就不能下手，不过，反正晋军的阵形未破，会帮你出手的，至于你的老楚军，还有划归你的天师道弓弩手，那就是你自己建功立业的人马，好好把握！”
郭子和大笑着从松风道人的手中接过了金牌，得意洋洋地在空中挥了挥：“松风哥，你就看好吧，半刻钟之内，我一定会让人冲进晋军栅栏之内，配合木甲机关人，打破敌阵！”

第4798章 肉身大战机关人
晋军后军，栅栏防线内，盾阵。
四五个晋军战士，猛地掀开了前方的盾牌，提着手中的长槊，冲了出去，他们想要攻击面前的一个木甲机关人的右腿，可是这个木甲机关人，还有身边的两个木甲机关人，却是手中的长槊与大刀一阵挥舞，从空中狠狠地砍下，刚刚冲出去的这几个战士，也只是接近到这个木甲机关人的腿部，还没来得及挥槊猛刺，就给这些来自空中的攻击，狠狠地砸中。
势大力沉的这些大刀与长槊，让全身披挂的这些战士，也无法抵挡，几个人被生生地砍成了两段，还有被一槊刺了个透心凉的，最惨的一个，被一把大斧，从一丈多高的地方抡中，整个人都飞了出去，不，应该是说整个人变成了两截，飞了出去，一直砸到了后方盾阵的上面盾牌，内脏与鲜血流得到处都是，惨不忍睹。
有两个战士还是靠了其他几名同袍的战死作为掩护，冲到了木甲机关人的脚边，他们咬牙切齿地挥舞着手中的长枪，疯狂地刺击着这个木甲机关人的腿脚，一边刺，一边大吼道：“倒下，倒下！”而随着他们的动作，木屑横飞，这个足有几尺宽的大粗木腿上，木屑不停地落下，可是，双腿站定的这个木甲机关人，仍然很稳地立在地上，没有半点会摇晃摔倒的迹象。
“嗖”“嗖”地几声，一阵破空之声响来，正在拼命击刺这个木甲机关人的两名晋军战士，却是两声闷哼，很快，就扔掉了手中的兵器，捂着自己的脖子和胸口，那是几根弩矢，从后方发射，在三十步以内的距离上，直接打穿了他们的护甲，甚至是击中了他们的咽喉，几个血洞，从他们的身上浮现，鲜血直涌而出，这两个战士，带着不甘的眼神，还是倒下了。
胡隆世在盾阵之中看得真切，远处三十步外，百余名天师道弟子的弩手，已经冲了上来，地上倒着几十具羌氐枪兵的尸体，那是刚才想要向后逃跑的羌氐枪兵们，被一阵弓弩射击，当场就倒下了两百多人，连领头的齐百里，都给一箭射杀，剩下的羌氐军士们，再也凶不起来，只能咬着牙，转身回头向着晋军的阵线冲击。
但他们很多人不敢直接跑到木甲机关人的附近，毕竟，刚才那屋质大哥和羊蛋子他们，给这些巨大的战争机关踩成，砸成肉泥的情况太惨烈了，就算要上前战斗，也是离这些可怕的大家伙越远越好。
而阵外的三十步外，则是天师道的弩手和弓箭手们纷纷上前，他们已经摆开了架式，先是射击那些冲出来攻击木甲机关人腿脚之处的晋军步兵，掩护木甲机关人可以破阵，然后，就是驱赶着或者是鼓舞着那些向前冲锋的羌氐长枪手们，在晋军方阵给打破的时间，冲杀进去，配合着来自高空的木甲机关人的大刀与战斧的支援，将挡在前面的晋军方阵，彻底摧毁。
胡隆世恨恨地一拳击在自己的胸甲之上，身边的两个军士叹道：“该死，这些木甲机关人后面，居然还有弓弩手掩护，现在可怎么办，隆世哥？”
胡隆世的眉头深锁，说道：“麻烦的仍然是这些木甲机关人，只要打垮了这些大家伙，那敌军的攻阵，就没这么可怕了，只是我们现在要冲出去，就会给弩手点名射杀，这样如何是好》？！”
他说到这里，突然双眼一亮，说道：“对啊，我们虽然没有八牛弩了，但这些木甲机关人冲得如此之近，就算是用投掷的短槊，不也可以钉中这些木甲机关人吗？”
胡隆世说到这里，从地上捡起了一根四五尺长的长枪，看了看枪头，又从地上拿起了一根，大约有十四五步长，由三股麻绳搅在一起的长索，那是刚才制作出来的，这会儿因为八石飞牛弩已经无法再击发，而遗弃在了地上，却是给胡隆世拎了起来，他身后的几个军士，连忙上来帮忙，把这根长索，牢牢地绑在了长枪的尾柄之处，甚至是这杆长枪的尾柄处还有个圆孔，正好这时候派上了用场，穿索而过，再系上死结，就成为一根可以带飞的绳枪了。
胡隆世卸下了自己的肩甲，把右臂完全给裸露了出来，他的手，一直在抡着大回环，把肌肉与骨骼尽量地拉松，直到他作出了六七个大回环后，周围已经是虎虎生风，一个军士提枪奉上，胡隆世接过了这把长枪，深吸了一口气，向前开始小跑，奔出三四步之后，守在最前方的盾牌手们猛地把盾牌向侧面一翻，外面的情况，豁然开朗！
只见胡隆世大喝一声，右臂抡圆，用尽全身的力量，把手中的这杆长枪，向着五六步外的一个木甲机关人的右腿，狠狠地扔了出去，虽然不是八石飞牛弩，但以胡隆世惊人的臂力，在这么近的距离上，这杆长枪也如同流星一般，飞速而出，而锋利的枪头，带着枪身，狠狠地扎中了这个木甲机关人的右腿，整个枪身，也扎进去了一半多，还在微微地晃动着呢。
胡隆世身后的几个军士，一直捧着这标枪后面的长索，眼看这一枪直中目标，他们也发了一声吼，拿着长索就飞奔而出，长槊和大刀在他们的头上晃来飞去，而这几个为了追求速度，连盔甲也没穿的小兵们，却是两腿如飞，在这个木甲机关人的中枪之腿处，绕着跑了几圈，等他们跑回到盾阵之内，盾牌合上时，这长索，已经明显地在木甲机关人的腿上打了几圈的结，如同绑腿一般！
胡隆世哈哈一笑，拍了拍第一个跑出去的军士，也是他的护卫胡七卫，说道：“小七子，干得好，现在，再加把劲，把这个木甲机关人，给我拉倒喽！”
他说着，拾起长索，大吼道：“拉呀拉呀拉呀，木甲机关摔成渣，兄弟们，并肩子使劲喽！”

第4799章 反击如同虎下山
十几个早已经拉好长索的军士们，齐声呼应：“拉呀拉呀拉呀拉，木甲机关摔成渣，哼哼哈嘿，哼哼哈黑！”
随着他们的齐声吆喝，最后猛地一齐发力，“轰隆”一声，这个如同脚上被缠了很多道绊绳的木甲机关人，就象是一个被突然圈住了腿，然后猛地拉倒的人一样，向后摔了过去。
就在这个木甲机关人身后，二十余个手持弓弩或者是提着长枪的天道盟，军士，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给这个木甲机关人从头顶砸到，生生地化为了一滩肉泥，而血色的尘土飞扬，让周围十步之内，都是看不清外面的情况了。
胡隆世大吼一声：“木甲机关人倒了，大家杀啊！”而他率先冲了出去，抄起一把大戟，在这一片烟尘之中，就冲到了那个摔得散架的木甲机关人的面前，一跃而起，跳到了其身上。
木甲机关人的胸前皮甲，连同着缝在皮甲之上的扎甲锁片，这会儿都已经是摔得七零八落，滑到了一边，而胸口的那个暗舱的门也露了出来，胡隆世双眼圆睁，手持大戟，对着这个暗门就是狠狠地扎了下去，一边扎，一边大骂道：“我日你先人，哼哼哈嘿，我日你先人，哼哼哈嘿！”
而跟着胡隆世的几个亲兵，也手持大刀与利斧，跳上了木甲机关人的身上，胡七卫举起了大斧，抡圆了膀子，狠狠地剁着这暗舱门的外面，一边剁，一边大骂道：“狗东西，再起来啊，再战斗啊！”
“呯”地一斧子砍下，正好从一个裂口中砍了进去，利斧的下半截，给卡在了里面，胡七卫用力一拉，只听“哗”地一声，这个小口了，变成了一个大缺口，半个舱门都变成了几块木板，给拉得飞了出来，而透过尺余见方的口子，可以清楚地看到两个被绑在坐位之上，还在手舞足蹈，拼命地想要挣扎的侏儒呢。
这两个侏儒的手中，还死死地抓着操纵杆，脚上也连着踏板，正是靠了这样的挣扎，木甲机关人还在微微地晃动着，要不是左右手已经在刚才的摔倒过程中，兵器散到了一边，传动的杠杆也给摔坏了，只怕这会儿这两个侏儒操作士，还想让这个木甲机关人再起来打人伤人呢。
胡隆世骂道：“狗东西，还想反抗，吃我一记大戟！”
他挥舞着大戟，狠狠地就向着这舱室扎了下去，而其他的几个亲卫也是大刀与利斧齐下，顿时，随着几声惨叫之声，这个舱室内的两个侏儒，就化为两堆血肉模糊的尸体了，喷泉似的鲜血，从舱中不停地涌出，随着这些兵器的扎下再提起，带出道道血泉，片片横飞的血肉，场面是如此地凶残。
但是，这些横飞的血肉，淋漓的鲜血溅到胡隆世等人的手上，腿上时，他们却是感觉到无比地爽快，被这些庞然大物压着打了这么久，死了这么多兄弟，这会儿能亲手将之斩杀，那种复仇的快感，不可以用语言来形容啊。
一阵劲风从边上袭来，胡隆世的脸色一变，一把把还在抡斧狂剁的胡七卫踢下了木甲机关人，自己也是一个滚翻落地，就在他的身子从木甲机关人的腹部滚过的瞬间，一把明晃晃的大斧，就从他的上方不到一尺的地方挥过，这一下险之又险，要不是他及时跳下来，恐怕早就会给一斧两断了。
胡隆世落下的同时，眼睛也扫向了大斧的来处，只见右边的一个木甲机关人，迎向了他们走过来，而本来是用于向地面攻击的斧头，也改为砍向了半空中，那正在攻击舱内侏儒的这几个晋军将士，只是，它来得还是迟了一步，没有救下同伴，而这夺命一斧，也只是逼得胡隆世等人跳下了木甲机关人，却没有受到损伤呢。
这个木甲机关人的脑袋晃了晃，全身上下的机关与连杆一阵作响，这下它变抡为举，把这把长柄大斧，举到了一丈多高的地方，就要向着刚刚落地的几个晋军军士们劈来。
胡隆世吓得赶紧一个原地打滚，就要向着别处逃去，毕竟这一斧下来，开天劈地，可不是闹着玩的，但是当他滚出去几步后，身边的这阵子机关响动，卡卡卡卡的声音，却变成了一声轰然巨响，胡隆世趴在地上顺眼看去，只见刚才的那个木甲机关人，已经倒在了地上，摔得七零八落，而那把吓人的大斧头，也已经落地，十几个晋军的战士，在它落地的身边跑来跑去，有些人正扔下了手中的长索，抄起大刀与利斧，跳向这个木甲机关人的身上呢。
胡隆世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原来是身边邻队的战士们，看到自己如何打跨一个木甲机关人，于是如法炮制，也把自己面前的木甲机关人腿上缠绳，然后拉倒在地，这些庞然大物们倒下时腾起的烟尘，成为了战士们出击时的最好掩护，直到近身之时，这些大家伙才有所反应，而此时，已经是晚了。
“咔”“咔”地几声响起，刚刚跳下这个倒地的木甲机关人身上的几个晋军，还没来得及打破内舱的门，就倒了下来，十余步外，几个天道盟的弩手，正在换取弩矢，重新上弦呢。
胡隆世怒不可遏，从地上一个鲤鱼打挺，就跳了起来，顺手抄起一把大刀，对着这几个还在上弦的弩兵就冲了过去，而他身边的军士们，包括栅栏之内的晋军战士们，也跟在胡隆世的后面，一拥而上，对着失去了木甲机关人掩护的这些天道盟的军士，如猛虎般地发起了突击！
阵外，松风道人神色平静，看着前方的战斗，远处的栅栏那里，杀声一片，大牛道兄和桑昆兄弟站在他的身边，面色凝重，他们是刚刚奉命赶到这里支援后军战斗的，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一千名来自中军的天师道剑士，大牛道兄狠狠地跺了一下脚：“该死，居然让晋军杀出来了！”

第4800章 纵火焚原敌我烧
桑昆道友冷笑道：“还不是因为那个诸葛飞龙无能，为了抢功，把自己顶在最前面，亲自操作一个木甲机关人战斗，我看他之前在前军战斗的时候，，怎么就一直躲在后面，在那个什么木甲机关指挥车里呢？”
松风道人勾了勾嘴角：“桑昆师弟说得不错，诸葛飞龙确实是以为晋军无反击之力了，所以想抢在最前面，却不料给人家冲出来，用弩枪击中了木甲机关人的下盘，靠拉索生生地绊倒，时也，命也。”
大牛道兄摇了摇头：“以晋军现在这样不要命，冲出来的打法，他就是缩在后面，也没法应对，现在前面一片混乱，羌氐的长枪兵根本挡不住晋军的冲击，保护不了木甲机关人，而晋军冲出来就是对着木甲机关人的下盘招呼，一拉就能拉倒，反过来又会砸到后面的弓弩手和长枪兵，松风师兄，现在前面已经有崩溃的趋势，恐怕郭子和这回也无法止住败势，不如早点撤回来，再重新整队进攻吧。”
松风道人咬了咬牙：“撤回来？要是现在撤回来，前方的暂时顶不住阵型，就会变成全面的溃败，我们之前所有的付出，都会白费，兵败如山倒，不仅是前方的部队很可能撤不回来，而且后方我们现在的兵马，都有给冲散的可能。”
桑昆道友点了点头：“松风师兄说得不错，我们在前军的时候，也碰到过这样的场面，前阵受到惨重伤亡和突如其来的攻击时，禁止不住，直接全线崩溃，把后面的阵列都冲散了，所以，这个时候不能下令收兵，收兵的最好结果也是把木甲机关人全给送掉，最坏，也是最可能的结果是全军崩溃，要退出整个大营，还要损失几千人马，在天黑前拿下晋军后军的计划，是不可能实现了。”
大牛道兄咬了咬牙：“那就擂鼓，再严令郭子和督战，就象他刚才杀齐百里那样，有进无退，我们的兵马也压上，去督战郭子和的楚军，同时命令齐千里的骑兵破栅而入，强攻晋军后方，或者是拉回来，从这栅栏的侧面攻打晋军的两翼，把他们冲出来的部队给消灭！”
桑昆道友摇了摇头：“万万不可，现在前方一片烟尘，木甲机关人倒下时的动静和烟尘太大，而晋军出阵冲击时也是气势十足，我们如果是让骑兵回来冲击，他们是看不清楚情况的，只会陷在里面，实际上，现在我们前线的将士也已经和晋军混战在一起，让退恐怕不容易，让他们进攻，同样不容易，大概率会和自己人杀成一团，我们要是现在也带兵上前，也很可能是这个结果，最后是和郭子和他们战到一起呢。”
大牛道兄心烦意乱，恨恨地说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还怎么办，难道就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兵败吗？”
桑昆道友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松风道人：“我想，松风师兄应该早就有计划了吧。”
松风道人勾了勾嘴角：“还是桑昆师弟看得明白啊，不错，现在我们想要翻盘，那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出动孔明灯。然后不分敌我，对于烟尘之中的两军，进行火攻。”
大牛道兄的脸色大变：“什么，用孔明灯来攻击自己人？这，这也太不值得了吧，前面的晋军只有两三千最多，可我们足有四五千人马跟他们混战在一起，要是一把火烧了，那我们可对不起郭子和，还有那些老楚军将士啊。”
桑昆道友冷冷地说道：“战场上不能妇人之仁，不烧了他们，那就是我们要再损失三千人以上，而且晋军的人马得以保留，我们就无法再突破晋军的后军了，现在木甲机关人的全身木头，正是好的引火材料，而混战在一起的两军，也会让晋军全部投入进来，做到同归于尽，那晋军的后军可就全完了，我们就算损失四五千人，还是有的赚，起码，我们现在这三千人，足够占领晋军后军的剩下营地啦。”
大牛道兄咬了咬牙：“可就算我们能烧了这附近的一切，现在马上就要天黑了，我们也没法再继续进攻了，只能维持现在的阵线，想要驱使晋军后军，反冲中军的计划，也是无法实现了，只占一个空营，有何意义？”
桑昆道友的眼中冷芒一闪：“这意义很大，如果火光冲天，就能把不算太黑的初更，照得如同白昼一般，权当是挑灯点火夜战，我们不必拘泥于白天大战，收兵回营的这老一套，今天打了一天，打得如此惨烈，就算天黑，我们也不会收兵的，肯定也是继续点灯攻击，打到明天天明为止，我们兵多，可以轮换，可以承受更大的伤亡，消灭晋军，生擒刘道规，可就在此一举了。”
大牛道兄瞪大了眼睛，看着桑昆道友：“这，桑昆师弟，你，你怎么变得我不认识你了啊，你以前一直是胆子很小的，很谨慎的，这些狠话可不象你说的啊。”
桑昆道友微微一笑：“大牛哥，这是兵法，我以前从没有指挥作战，或者是建议作战的机会，所以说了也没用，只能先保护好自己，可现在，是拼命的时候，这一仗如果不胜，我们都得死，所以，只能这样进言啦，松风师兄，我该说的已经说完了，请你定夺。”
松风道人长舒了一口气：“也只有这个办法了，虽说都是我的部下，但桑昆师弟说得好啊，这仗若是不胜，我们命都没了，还要考虑部队做什么。大牛道兄，这次要麻烦你了，登上孔明灯，从空中进攻，烧出一片火海的任务，非你莫属啊。”
大牛道兄咬了咬牙：“扔完火油坛子，在前方纵火之后，我要不要继续前进，带着部下直冲到敌军后方，去追杀檀道济呢？总不能说我纵完火，烧了自己人之后，就是在空中看戏吧。”
松风道人点了点头：“当然，晋军的后军大将旗，交给你了！”

第4801章 桑昆道友竟是他
大牛道兄转身就向后走去，当他经过桑昆道友的时候，突然说道：“桑昆兄弟，你为何不跟我一起走呢？”
桑昆道友微微一笑，从怀里摸出了一面金牌：“抱歉，大牛道兄，没有告诉你，我来这里，是奉了徐副教主的命令，要跟松风师兄一起指挥掌控全局的，这冲在一线，打打杀杀的事，这次我就不做了。”
大牛道兄的双眼圆睁：“你，你居然能有这面金牌？可是刚才我们一直在一起，我没看到徐副教主给你啊。”
桑昆道友平静地收回了这面金牌，说道：“是在战前，徐副教主就给我了，而且，他要我在前军的时候就想办法掌控全局，说白了，他对李师兄也不是那么地放心，只不过，前军的打法是既定的，中间发生的事情，也全在他的意料之中，所以也不需要我出示金牌，有所改变。”
大牛道兄咬了咬牙：“想不到，我居然一直是和特使在一起，这几个月来，我对你的态度多有不敬，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桑昆道友笑着摆了摆手：“不，没事的，大牛道兄，你很好，这就是你本来的样子，不虚伪，不做作，勇猛热血，一往无前，神教只有你这样的弟子多了，战斗力才能强，不然各怀心思，各打各的小算盘，那谁来战斗呢？一会儿的孔明灯出击，也是挑战与危机并存的任务，希望你能顺利完成任务，平安归来。”
大牛道兄叹了口气：“老实说，这几个月的战斗，我已经习惯了有你在我身边，只要你在，我都会有信心，碰到再大的困难，遇到再强的对手，我也不怕，但你这回不在，我的心里，有点空荡荡的。”
桑昆道友的嘴角轻轻地勾了勾：“大牛，我也喜欢跟你一起战斗的感觉，哪怕是今天，有好几次，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战死了，连拿出这块金牌的机会也没有，晋军可不会管这块牌子。不过职责所在，我这次没法跟你去，但你放心，我会一直看着你的，而且，我也会全力地配合你，断不会让你孤军奋战。”
大牛道兄咬了咬牙：“我知道，你不会象对贺天平那样对我的。我们毕竟是几个月来出生入死，情同手足的兄弟。”
桑昆道友微微一笑：“大牛，不要胡思乱想，贺天平那就是被安排去送死的，从战前早就决定了，所以我们的作战计划就是要让他死之前尽量发挥作用，而你不一样，徐副教主早就说过，这次打下荆州，以后我们徐系的神教人马，就据此为基业成就大事，会立新的总坛，而总坛卫队的队长，就是非你大牛道兄莫属了。”
大牛道兄的双眼一亮：“什么，让我当总坛卫队的队长？这怎么可能呢？现在师父他的大帅卫队的队长，还是…………”
桑昆道友摆了摆手：“总坛是总坛，大帅是大帅，这一战，就是检验大家的能力，给大家一个以命搏功的机会，就象诸葛飞龙，他本可以通过木甲机关人和铁甲机关人，给自己挣来一个神教国师的身份，只可惜，现在他人已经没了，哪怕是这些他设计出来的孔明灯，也只能成为你建功立业的助力，而不是他的。”
大牛道兄哈哈一笑：“还真是这么个道理呢，我可不会做孔明灯，不过，以前训练的时候，还是你教我如何操作这东西，当时我就应该想明白，你桑昆兄弟不是常人啊，要不然，怎么会这些呢？！”
桑昆道友微微一笑：“好了，大牛师兄，你该出发了，我这里会尽量收拾火攻后的局势，早点反击，助你在前方建功的。去吧。愿天师与你同在。”
大牛道兄肃然行了个道礼：“愿天师与你同在，桑昆兄弟。”他说着，头也不回地奔向了后方，很快，百余部孔明灯腾空而起，直向前方飘去。
当这些孔明灯飘过头顶后，松风道人材向着桑昆道友单膝下跪：“神尊，请恕弟子眼拙，居然一直没有认出你。”
桑昆道友（黑袍）摆了摆手：“要是让你都能认出来，那我还要易容术做什么？不过，我还挺喜欢大牛兄弟的，要是他真的这回战死了，我想我会难过，伤心。”
松风道人连忙说道：“神尊对属下的关爱，让人感动，不过，弟子有点奇怪，您这半年多不是在建康吗，怎么会和这大牛师弟一直在一起呢？”
黑袍勾了勾嘴角：“我自然有自己的办法，如果让你们能轻易地知道我的行踪，那我这个神尊还坐得稳吗？松风，闲话不要多说，现在赶紧擂鼓，让郭子和给我顶上去。”
松风道人的脸色一变：“您的意思，是这回的攻击，要把郭子和也…………”
黑袍的眼中凶光一闪：“不错，这是我早就计划好的事，就算不是有这种意外情况，我安排他之前干死了齐百里，也是为了让齐千里后来除掉他，这回好了，让他死于晋军之手，也省得我们的麻烦。”
说到这里，黑袍顿了顿：“郭子和可是老荆州，楚军旧将，在本地很有人望，桓楚完蛋后，他带着这些旧部还能转战多年，有其强大的号召力，对这样的人，这次要用，但绝不能留，不然，以后他在本地的威望，会成为我们的大麻烦，松风，你有把握镇得住他吗？”
松风道人摇了摇头：“这回要是他立了战功，再杀了齐百里和那些祸乱荆州的羌氐族人，在本地的人望会更高，我确实以后难以控制他，还是神尊想得周到，我这战只考虑了怎么打赢，还没想到战后的事，是弟子愚钝。”
黑袍平静地说道：“记住，打仗，敌人永远不一定只是眼前的，更可能包括了和自己一边的人，现在，你亲自带着我们的援军，还有你的中军卫队上前，逼郭子和发起反冲锋，他若不冲，就象他射齐百里一样，发箭射他，等他冲进烟尘之中时，我们的孔明灯也应该到位了，到那个时候…………”

第4802章 道济火眼洞战机
松风道人的眼中闪过一丝阴沉的笑意：“明白了，神尊，不过在我执行这个任务之前，我还是想问，在此战中如果你就这样消灭了郭子和，打击了齐千里，以后你靠什么力量来控制荆州呢？这么一来，我们是折扣了我们自己的兵马，让徐道覆占了便宜啊，以后就是他占据荆州了。”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邪邪的笑意：“慌什么，我既然敢灭掉这两支人马，自然早就想好了用谁来替代他们。郭子和想的是复兴桓楚，他跟我们始终不是一路人，以后也不可能象对桓玄，桓振这样对我们忠心的，借这次的机会，把他的这支最后的桓楚余部消灭掉，正当其时，不然的话，就靠他的部下跟荆州这边很多势力沾亲带故的关系，以后要是胜了，来投奔他的人会越来越多，最后就会成为尾大不掉之势。”
“至于齐千里的羌氐人马，不管此战的结果如何，都不会在荆州久留，我原本是想着给他们掳掠一把，然后放回后秦，不过现在我突然有了新的想法，战后也许可以和雍州的鲁宗之合作，用来牵制徐道覆，而齐千里，如果在回去的路上给鲁宗之消灭，那这些羌氐余部，就会给鲁宗之兼并，这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松风道人倒吸一口冷气：“什么，神尊你已经跟鲁宗之有联系了？那这次他的部队突然离开，难道是…………”
黑袍摆了摆手，止住了松风道人的话：“这些你就不用乱打听了，该你知道的，我自然会告诉你，不该你知道的，一个字也别多问，不然的话，你该知道下场会怎么样。”
松风道人吓得连忙点头道：“弟子一时失言，还请师父饶恕。”
黑袍看了一眼前方，战鼓已经擂响，郭子和也已经策马在阵前来回奔驰，高声地呼喝指挥着，甚至不时地用马鞭来抽打一些从前方想要逃回的军士，他身后的楚军将士也已经结成了阵势，长枪大戟全部指向前方，形成了一道杀气逼人的戟林，有十几个逃兵回头撞上了这个戟林，直接给刺成了血人，倒毙在阵前。
只是，在前方的烟尘中，不停地有新的木甲机关人，那庞大的身形，轰然倒地，而喊杀声与惨叫声，也越来越近，随着烟尘的逼近，有更多的人从烟尘中逃出来，甚至已经有些人开始拿起武器和盾牌，在戟林之前与这些督战的楚军形成对峙了。
黑袍勾了勾嘴角：“看来郭子和顶不了多久了，只有让他亲自率军冲上前去才行，松风，该你出场了。你是主帅，有先斩后奏之权，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把郭子和，还有他的人马，在半刻钟之内给我逼进烟尘之中，是你必须要做的事，过了时间，误了孔明灯的进度，那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松风道人二话不说，一路小跑地奔向了前方，很快，新到的两千天师道的部队，混合着留在后方的三千多天道盟的人马，齐齐地发动起来，如同一道潮水，又似一道城墙，向着两三百步外的战团，开始推进，而在他们的头顶后方一百多步，天空中听那百余部孔明灯，正以缓慢的速度，向前飞行。
黑袍缓缓地摘下了自己的人皮面具，桑昆道友那张嬉皮笑脸的面具不复存在，陶渊明的那张黝黑而冷酷的脸，展现了出来，他喃喃地自语道：“徐道覆，我会做到我承诺的事，你可以吗？”
晋军，后军，阵内。
竺灵秀兴奋地拿着手中的大刀，对着远处四百步外，已经杀得离栅栏越来越远的战线与烟尘，不停地挥舞着，如果不是有檀道济在身边，只怕他早就杀了出去，而在他们的身边，原本还密密麻麻，足有上千人的军队，这会儿也已经所剩无几，显然，大多数的预备队，随着前线战事的顺利，已经派上了第一线，而且是肉眼可见的顺利呢。
远处，又是两个正在后退的木甲机关人，轰然倒地，它们落地的同时，又腾起了两片新的烟尘，烟尘之后，十余面晋军的军旗，向前直冲，没入了烟尘之中，很快，远处响起了一片惨叫之声。
竺灵秀哈哈一笑：“好了，这最后的两个木甲机关人也已经完蛋了，道济哥，看来隆世还真是有他爹的本事呢，居然隔着栅栏，也把这么多木甲机关人全给打倒了呢，换了我，恐怕也未必有这个能力呢，这下没了这些木甲机关人，敌军一败涂地，我们步步推进，要不要现在就擂响重鼓，发动总攻的信号，一举打垮当前之敌呢？”
檀道济摇了摇头，指着远处的天空：“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当心，要冷静，你看，敌军用上孔明灯了，战局可能会再次发生变化呢。”
竺灵秀的脸上写满了不屑，摆了摆手：“不过百余部孔明灯罢了，现在敌我双方混战在一起，他们又不可能用火攻，上面最多装了千余人马，又能折腾出什么动静？如果你是担心他们直接扑向我们这里，那我们不是还留了五百弓弩手，五千枝长箭，就是专门对付他们的嘛。”
檀道济摇了摇头：“谁告诉你，敌我两军混战，妖贼就不会火攻的？这种事光是在今天，他们就用过好几次了吧，这些没有人性的畜生，从来不把我军将士和百姓当人，也不把他们本方的士兵当成人，我们必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说到这里，檀道济沉声道：“现在马上鸣金，让前方的将士全都撤回来，脱离和敌军的接触，撤回到我们弓箭手附近，而且，散开阵型，尽量找防火之物，防敌火攻！”
竺灵秀睁大了眼睛：“这，这前方大胜，要在这个时候撤离，不是太亏了吗，我们明明…………”
檀道济沉声道：“我们的目标是守住阵线，而不是消灭敌军，灵秀，马上传我帅令，快！”

第4803章 假传军令卧底现
竺灵秀咬了咬牙：“我相信道济哥你是对的，传令兵，快吹号，让鼓手们赶快停止擂鼓，鸣金收兵。”
竺灵秀的身边，一个传令兵拿起了手中的海螺号角，放到了嘴边，正要吹的时候，突然又把号角放了下来，看了一眼竺灵秀，问道：“将军，是要吹鸣金号角吗，你确定？”
竺灵秀瞪大了眼睛，大声道：“当然，韩泽雨，你可千万别弄错了啊。”
这个名叫韩泽雨的传令兵点了点头，拿起了手中的海螺号角，鼓起腮帮子，猛地吹了起来，几声凄厉的啸声，从他的号角中吹出，紧跟着，前方的十几只号角也跟着响起，把这个军令，送到了四面八方。
竺灵秀转过了身，满脸笑容，正要跟檀道济开口汇报，可是檀道济和他，几乎是同时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因为，他们分明听到，前方响起的不是鸣金的锣声，而是更加强烈的战鼓之声，可谓震天动地，几乎是整个后军的战鼓都在炸响。
这下连檀道济都是从帅位上一跃而起，几个箭步就冲到了台边，和竺灵秀一起对着那个吹号的韩泽雨大吼道：“传令兵，你在做什么？”
韩泽雨哈哈一笑，把手中的海螺掷向了檀道济，竺灵秀大喝一声：“道济哥当心！”而与此同时，竺灵秀手中的长剑一挥，把这个海螺击得落到了这个将台之下，刚落地的时候，就听到“轰”地一声，这面海螺，就给炸得四分五裂，碎片四溅，而一股硫黄混合硝石与火油的味道，弥漫在了空中。
檀道济咬着牙：“居然是震天雷，原来你小子是潜伏在我军之中的妖贼！”
韩泽雨的身边，已经围了十几个亲兵护卫，所有人都怒目圆睁，抽出兵器，对着韩泽雨，只听韩泽雨大笑道：“真正的韩泽雨，早就死了，我不渤是早早奉了教主的秘令，混进你们这里的，本来我是想找机会刺杀刘道规，不过阴差阳错，我分到了你檀道济的部下，又成了竺灵秀的传令兵。”
竺灵秀恨恨地说道：“所以，你就是一边要寻找刺杀我们，传递军情的机会，另一边，就是要在这最关键的时候，假传军令吗？”
韩泽雨哈哈大笑道：“不错，就算杀了你们，也不过是损失了一员大将，可这军令传错，尤其是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就是要消灭你们千军万马！也不枉我潜伏在你们这里三年之多，对于神教，我终于可以无遗憾啦！”
他说着，嘴里突然流出一股鲜血，两眼一翻白，就倒在了地上。
檀道济长叹一声，一挥手，身后的两个亲兵摸出怀中的火油小瓶，扔到了韩泽雨的身上，火光一现，他的尸体就腾起了熊熊的火焰，而这具皮囊，就在这烈火之中，化为了灰烬，变成了满天的尘埃与黑烟。
竺灵秀跪了下来：“道济哥，我识人不明，居然让韩泽雨这个叛徒，在我身边潜伏了这么久都没有发现，今天他假传军令，要闯大祸，都是我的罪！”
檀道济看着前方，随着战鼓齐鸣，所有还据守在栅栏一线的部队，都已经全部出动，即使是没有给打掉栅栏的部队，也是主动地开始推倒栅栏，向前进军了，两三百面战鼓齐鸣的威力，甚至让前方冲天的喊杀之声，都不是那么地强烈，而远方天空之中的那些孔明灯，却是在这冲天的杀声中，越来越近了。
檀道济摆了摆手：“事已至此，追悔莫及了，妖贼摆明了是想要从头顶火攻我军，现在再鸣金也迟了，而且这个叛徒死前还在传令法螺里装了震天雷来炸我，现在连号角也没有了，我们只有派斥候去前方传令了。”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扫向了在一边围着韩雨泽那已成为焦炭的尸体的十余名亲兵护卫，沉声道：“大家马上骑马到前面，让鼓手们停止擂鼓，所有遇到的部队，都让他们迅速撤离，向我们这里集中，我会立起三面火龙旗，作为集结的标识。”
这十余名护卫连忙行礼而退，檀道济看着在一边还跪着没有起来，低头自责的竺灵秀，说道：“灵秀，这事不怪你，现在你赶快到前面，先让殿后的三百弓弩手们要撤回来，前方的大军只怕不能全撤回了，与敌胶着，也不太可能敌前就这样撤离，但这些弓箭手，还有我们仅存的箭枝，是我们反击妖贼孔明灯的最后力量，如果不把这些孔明灯击落，让它们再一路飞到中军那里纵火，甚至是空投长生人，那可就要全军崩溃了。”
竺灵秀抬起了头，沉声道：“我们后军最好的弓箭手，还有最好的指挥弓箭手的人，就是胡隆世了，我想，就算我们不能把全部的前军撤回来，起码也要把小胡给接回来才是。”
檀道济的眉头一挑：“可以，不过不要误了正事，你可以亲自到前方走一趟看看能不能带回小胡，但要记住，你的第一任务，仍然是要带着弓箭队撤离，我在这里还要指挥全军，包括安排我们进一步后撤的事宜，前面的事，只有全靠你了。”
竺灵秀二话不说，转身就从这个将台跳了下去，一声马嘶之后，只见他一骑绝尘而去，冲向了几百步外的前方战线。
檀道济回头看向了身后的几个沉默不语的亲卫，说道：“竖起三面火龙旗，嘎子，你速去中军向道规哥汇报这里的战况，要他做好接应我们后军的准备，这里，恐怕是顶不住啦。告诉道规哥，我会尽一切力量，拖延敌军的进攻，也要让他一定要做好中军的防守，敌军总攻的时候，就在今晚！”
那个叫嘎子的亲卫流着眼泪：“不，道济哥，这次我不去，我要跟你留在一起，战斗到一起。”
檀道济笑着拍了拍嘎子的肩膀：“你去按我说的办，道规哥派军队接应，可比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的作用大，去吧，晚了恐怕来不及啦。”

第4804章 单骑入阵救人归
胡隆世大戟一挥，一个正在他面前转身想要逃跑的羌人军士，满头的辫发一阵乱甩，背上却是给大戟的锋刃生生地划开一道大血口子，连脊梁骨都露了出来，他惨叫一声，向前一个狗吃屎地栽到了地上，胡隆世快进一步，双手高高地扶柄举戟，猛地向下一扎，把还在挣扎的这个敌军，牢牢地钉在了地上，这个羌兵的嘴里喷出一股血箭，终于一动不动，饮恨西北啦。
胡隆世哈哈一笑，拔出了手中的大戟，一边的胡七卫笑道：“大少爷（胡隆世是胡藩那几十个儿子中的长子，家中的家丁部曲们都叫他大少爷），咱们这一波可杀得真爽，可是给前面的弟兄们报仇雪恨了啊。”
胡隆世摇了摇头，抹了抹自己脸上的血滴子，恨恨地说道：“这些个羌狗和老楚子，他们的贱命，哪能和我们的好兄弟相比？杀他们再多，我们的兄弟们也活不过来，只能是让自己心里那口气出一点罢了。小七子，不要废话，给我继续进攻，杀杀杀！”
他说着，把手中的大戟一挥，一串血珠子洒向了前方，而烟尘之中，看不到太远的地方，只能隐隐地看到数以百计的敌军，正在拼命地向后逃跑，甚至有些人一边在逃，一边在丢盔卸甲，只恨自己跑得不够快！
胡隆世哈哈一笑，正要再追，却听到后方响起了一阵密集的锣声，非常地急促，而刚才还在鼓舞着他们追杀的那些战鼓之声，却是不知道何时消失了。
胡七卫抓着自己的头发，讶道：“搞什么鬼名堂啊，这正是追杀敌军的大好机会啊，怎么能鸣金收兵？”
胡隆世眉头深锁，喃喃道：“恐怕，是怕我们追出阵地太远，会给敌军伏击吧，道济哥一向是用兵谨慎，只不过，我怕他也不是太清楚这里的战况，咱们现在是在烟尘之中啊，就这也难以看清二十步外的情况呢，道济哥远在后面，更不可能看清，大概是怕我们在烟尘中会有误伤，或者是受到敌军的反击，不好控制，才让我们回吧。”
胡七卫一指左右两侧的前方，只见其他的二百多名晋军将士，丝毫不受这鸣金之声的影响，仍然是大步流星地继续向前追击，甚至相形之下，显得胡隆世这一队兵马，有些滞后了。
胡七卫沉声道：“大家都在继续追击，谁也不想放弃这个立功，至少是报仇的机会，我们也没有必要停下来吧，大少爷，我们在反击的时候可是冲在最前面的，可现在反而要…………”
另一个护卫小声地说道：“可这鸣金是军令啊，不依军令，当心道济哥会对我们军法从事呢。”
胡七卫的眼睛一翻：“法不责众啊，现在全线都在追杀，要是就我们退却，那算怎么回事啊，再说了，现在在这烟尘之中，跟敌军短兵相接，面对面地厮杀，怎么撤？就我们冲锋的这两百步，也起码遇到敌军的三次反冲击了吧。”
胡隆世一摆手：“够了，现在没空讨论这些事，我们就继续攻击，事后要是道济哥问起来，我们就说是为了掩护友军的侧翼，要是大家都退，我们就退，要是大家都冲，我们也不必就这样…………”
他的话音未落，却听到后面响起了一个粗浑而熟悉的声音：“隆世兄弟，隆世兄弟，你在哪里，你能听到我吗？”
胡七卫连忙说道：“大少爷，这，这好像是竺将军的声音啊。”
胡隆世点了点头，他也听了出来，于是手在嘴前拢了个喇叭，大声回头道：“灵秀哥，我在这里，我是小胡啊。”
一阵马蹄声响起，竺灵秀全身披挂，提着长柄大刀，拨雾而来，两边的军士纷纷闪避，让他直冲到了胡隆世的身边，差点把原地不动的胡隆世给一下撞倒，直到竺灵秀一勒马缰，这匹赤红色的战马来了个前蹄人立而起，才没有跟胡隆世来了个亲密接触。
胡隆世笑着对竺灵秀行了个军礼：“灵秀哥，你是带兵来援助我的吗？这个时候，最是适合骑兵冲杀不过了，来个五十骑就能大杀特杀了！”
竺灵秀一咬牙，指了指自己的马鞍后面，说道：“隆世兄弟，快跳上来，我带你一起冲。”
胡隆世哈哈一笑，一跃而起，就跳到了竺灵秀的身后，一把抓住了竺灵秀的腰带，另一手则提着大戟，笑道：“太好了，有马骑啦，我们现在就…………”
竺灵秀一转马头，直接就向后奔去，在一片军士们的目瞪口呆中，他的声音随风飘来：“你们赶快听鸣金声撤退，快，晚了小命不保！”
胡隆世这一下惊得手中的大戟都直接从掌心滑落，掉到了地上，他的头向前伸，几乎是在竺灵秀的耳边喊道：“灵秀哥，这，这是怎么回事？”
竺灵秀也不答应，脚上的马刺，随着一下又一下的对马腹的狠踢，不停地扎着座骑的腹部，而受了痛的马狂嘶不止，向前飞奔，这让胡隆世几乎无法行动，整个人都紧紧地贴着竺灵秀，手更是抓紧了他的腰带，连大气也不敢多喘一口了。
二人一马，这样就狂奔出了二百多步，一路之上，几乎看到两边的军士们都充耳不闻鸣金之声，还是在向前冲，只有不到四分之一的队伍，正带着不甘的神色，向后缓缓地退却。
当竺灵秀终于放慢了马儿的速度时，他们已经奔到了原来的第二道内栅所在的位置，从前线大概跑回了二百多步，胡隆世终于直起了身子，从马背上直接跳了下去，就要向回走。
竺灵秀的声音在他的脑后响起：“等等，隆世兄弟，你想干嘛？”
胡隆世气呼呼地说道：“本以为灵秀哥是要带我冲锋杀贼，却想不到你是让我逃回来的，我的兄弟们现在全在前面，就算要撤军，也应该是我回去带他们整队回来，就这样我一个人临阵脱逃，算什么事啊？你要保护我不死于军法，但却护不了我回家后死于我胡家的家法军规！”

第4805章 火海余生思反击
竺灵秀咬了咬牙，一指远处的天空，说道：“隆世兄弟，你看看这是什么。”
胡隆世停下了脚步，手搭凉蓬抬头一望，脸色马上就大变，因为，他分明看到了黑鸦鸦一片的孔明灯，从空中飘来，已经到了前方正在厮杀的烟尘上方，而打头的十几部孔明灯上，已经向下扔起一些坛坛罐罐了。
胡隆世几乎是本能地跳了起来，大叫道：“这，这是妖贼的空中火攻吗？”
竺灵秀长叹一声，只见这时候，本来已经因为日头西斜，而变得无比昏暗的天空，突然亮堂了起来，那是因为，这群孔明灯上，扔下了无数的火把，一根根涂满了松脂火油的火把，在孔明灯的那燃烧着的火堆上一抹而过，顿时就成了一只火炬，扔下吊篮，扔进刚才落下了很多火油坛子的烟尘之中，顿时就形成了冲天的火焰，直有一丈多高，远远看去，似乎都要烧到这些离地四五丈飞行的孔明灯了呢。
前方的惨叫之声，不绝于耳，顿时就盖过了刚才还漫天的冲杀之声，整片烟尘，三百多步宽的正面，三十步的空间内，顿时成为一片火海，足以把刚才追击的晋军将士，和正在逃跑或者是还在坚持战斗的天道盟军士们，也全部包裹了进去，不时地能看到浑身是火的晋军将士，从火海之中冲出，满地打滚，想要熄灭身上的火苗呢。
胡隆世的眼中泪光闪闪，不自觉地发起抖来：“这，这个火攻，是连着两边的人马一起烧啊，贼人竟然如此狠心，不顾自己的将士了吗？”
竺灵秀摇了摇头：“刚才我也是这样问道济哥的，他们难道不管自己人了？但道济哥说，贼人就是这样，没有人性可言，更不会有我们这边兄弟间的生死情谊，在贼首的眼里，所有手下都是随时可以去牺牲，为了胜利会毫不犹豫地让他们去死的棋子，我刚才还只是将信将疑，可现在，我真的信了。”
胡隆世咬了咬牙：“那，那为什么不让我们全部退兵呢，为何我这全队只带了我一个回来？为何之前还要擂鼓让我们进军？”
竺灵秀沉声道：“隆世兄弟，刚才擂鼓的命令，是一个贼人卧底发出的，他就是传令兵韩泽雨，是潜伏在我们身边的奸细，故意假传军令，只可惜，进军鼓角已经发出，你们也是这样地冲出去了，道济哥就算下令鸣金，时间也晚了，而且，刚才你们听到鸣金的声音，又可曾后退？”
胡隆世自责地摇着头：“是我的错，我只想着杀贼报仇，看到左右各队皆进，也不想落后，违反军令，害得全队将士们这会儿都身陷火海，灵秀哥，你，你杀了我吧，我再也没脸回去面对大家了。”
竺灵秀叹了口气：“隆世兄弟，我这样冒着自己陷身火海的危险，前来救你，可不是要你回来执行军法，送上性命的，现在不管怎么说，我们后军的主力，恐怕都要送在这火海之中了，妖贼却是可以还保留数千人马进攻，最麻烦的就是这些孔明灯，要是让它们飘到中军那里，也是空中纵火，那今天这一战可就真的危险了。”
胡隆世咬了咬牙：“那现在该怎么办？我还能做些什么，能阻止此事呢？”
竺灵秀一动不动地看着胡隆世，说道：“此战，道济哥一直还留了一手，现在三面赤焰旗已经竖起，三百弓箭手已经在那里集结，他们还有五千枝火箭，就是用来对付这孔明灯的。”
胡隆世的心中一动，连忙说道：“五千枝火箭？天哪，刚才让木甲机关人这样直接杀到眼前了也没有动用，我还以为我们彻底没有弓弩这些远程武器了呢。”
竺灵秀点了点头：“还是道济哥沉得住气，他相信敌军一定还有别的手段的，我们必须要留足够的防守武器，隆世兄弟啊，你是天下第一神箭手的儿子，也是我们全军现在最好的射手，现在，我们需要你来指挥这些弓箭手，断然不能让孔明灯飘到中军方向。”
胡隆世咬了咬牙：“这点没有问题，现在的将台那里，就是这些孔明灯飘向中军的必经之路，很可能贼人也会燃烧我们的将台，你让道济哥赶快撤，我现在就去弓箭手那边。”
檀道济的声音从后方传来：“隆世，将台那边，是我有意布置的陷阱，迷惑妖贼用的，你现在跟我一起去弓箭队那边。”
胡隆世和竺灵秀同时心中一动，抬头看向了声音的来处，只见檀道济骑着一匹战马，绝尘而来，身边只有两三个护卫跟随，而他的眼神中，透出一股坚决与镇定之色，看到了胡隆世，他点了点头：“很好，隆世，我们又活着相见了。”
胡隆世的眼中热泪盈眶，几乎要哭了出来：“道济哥，我，我的那些兄弟，我的家人们，他们…………”
檀道济摆了摆手：“不用说了，这就是战争，每时每刻都会有死亡和离别，但我们现在没有时间去哀悼死去的人，现在，妖贼的所有手段应该都用上了，他们就是要攻占我们后军阵地然后驱着我们的残部，去反冲中军，因为我们后军守着大军的后退之路，一旦让妖贼得手，那我军士气会大降，所以，我们绝不可以在这个时候退却。”
竺灵秀咬了咬牙：“道济哥，道理大家都明白，可现在我们是兵力人手不足，现在我们所有的锣手，鼓手，还有弓箭手加到一起，不足五百人，敌军的数量起码还有五千，这还不算这些孔明灯，我们无法抵挡啊。”
檀道济摇了摇头：“不用太担心，前方的火墙会给我们争取一些时间，而且无论是我军还是敌军，在火墙中逃回来的余部，也要时间重整，一刻钟之内，敌军是无法从正面攻进来的，我们只要考虑，如何解决这些家伙就行了。”
他说着，一指前方两百多步的天空中，那些飞来的孔明灯，眼中杀气一现。

第4806章 舍得孩子套得狼
竺灵秀和胡隆世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胡隆世咬牙切齿地说道：“就是这些孔明灯，就是这些孔明灯上的贼人，发动火攻，害了我们多少兄弟，此仇不报，枉为军人！”
竺灵秀沉声道：“道济哥，你不是说我们要重整弓箭手，专门对付这些孔明灯吗？我看它们飞得很慢，完全不在话下，只要我们的弓箭手在它们飘过头顶的时候对其射击，必能将之全部击落，不需要隆世兄弟，就连我，也可以轻松完成这个任务的！”
檀道济轻轻地“哦”了一声：“那么，请问灵秀兄弟，你准备在哪里将这些孔明灯击落呢？”
竺灵秀不假思索地说道：“既然道济哥现在竖起了三面赤焰旗，那就是告知了将台的所在，不出意外，所有的孔明灯都会攻向这里，然后想要再现一次空中火攻地面的情况，我们的弓箭手只需要埋伏在将台附近，等他们冲过来准备放火的时候，就来个万箭齐发，嘿嘿，一下子就能把它们全部射落下来！”
檀道济看向了胡隆世：“隆世兄弟，你怎么看？”
胡隆世的眉头一直深锁着，虽然他的眼中还是赤红一片，杀气四溢，但是红热的脖颈处，已经在慢慢地褪色了，这个年轻人，看来正在恢复理智，以一个将校的角度，对当前的战况，作着最冷静的判断，他喃喃地自语道：“如果我是敌方的孔明灯指挥官，可能不会就这么突然全部飘过来。”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面露惊讶之色的竺灵秀：“之前在阵外的那道火墙，之所以能火攻得手，一来是因为烟尘四起，我军前锋处于烟尘之中，看不清远方，更不用说远方的天空。”
“二来这孔明灯的战法出乎我军的意料，之前的心思全都放在打倒木甲机关人的身上，而局势又对我方极其有利，敌军全线崩溃，我军放手大杀，可以说，是中了诱敌之计。”
“这第三嘛，也没有想到，在两军还在交错，混战在一起的情况下，敌军居然敢这样不分敌我地用火攻之法。这才是我们中了敌军奸计的原因。并不是说这孔明灯有多利害。”
说到这里，胡隆世长舒了一口气：“我爹常说，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切不可拘泥于常规，所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上次可以成功的战术，下次就未必好使，我们之前因为这三点原因，让妖贼们占了便宜，消灭了我后军的半数兵马，但这样的侥幸，他们也不会指望能一直有，如果我是敌军的孔明灯总指挥，在攻击道济哥的将台时，就会非常小心，因为我们主动暴露大将的位置，可以理解成召唤前方的军队火速撤离，但也可能是诱敌之计。”
竺灵秀恍然大悟：“对啊，要换了我，一下子就知道了敌军的大将所在，兴奋之余，也会考虑是不是有埋伏，有诈！这些孔明灯虽然飞在空中，但这几丈的高度，还不至于弓箭无法击落，他们也许会赌我们没有足够的弓箭，但不至于拿这上百部孔明灯当赌注，一个不慎，可能就会全部损失掉，不值得啊。”
檀道济笑着点了点头：“所谓英雄所见略同，就是这样，敌军侥幸得手，但也知道这非常态，再次进攻时，就会慎重，我方只有三百弓箭手，五千枝火箭，想要尽灭这些孔明灯，除非是突然杀出，用伏击的方式，还得敌军配合，所有的孔明灯全部进入伏击点，而不是分兵而进。”
胡隆世正色道：“所以，道济哥的三面赤焰旗，是诱敌之计，将台并非您理想的决战战场，伏击之地，而是要进一步引诱敌军过来强攻，让他们放掉所有戒心与防备的地方。”
檀道济叹了口气：“我当初刚竖起三面赤焰旗时，只是想要冲出去的部队撤退回来，毕竟那时候我的感觉就不太好了，可惜这个军令被内奸韩泽雨所阻止，没有成功。不过，这也暴露了我们将台的位置，我前面传过军令，要让我们前方溃散和重整的军士，到赤焰旗这里的将台集中，灵秀，现在有多少人回来了？”
竺灵秀叹了口气：“我去隆世那里之前，把鼓手，旗手还有鸣金的锣手，都撤回来了，只有四百多人，加上你中军那里的预备队三百人，前方的将士，只怕能回来的十不存一二，最多能回来四五百人，这就是我们现在所有的人马了。”
檀道济的脸上肌肉轻轻地抽了抽：“是的，差不多就是这样，我安排了中军卫队和一半的人马，已经撤向后方，准备接应中军过来的援军，而其他的人，我，我会留在将台。”
胡隆世的脸色一变：“什么？留在将台？那里如果是诱敌之地，就不会安排弓箭手在那里埋伏，道济哥，你的意思，是要把三四百名兄弟，主动暴露给敌军的孔明灯部队来攻击？”
竺灵秀咬着牙：“他们连弓箭都没有，怎么打？那是让他们送死啊，道济哥，就算是为了伏击，要有诱饵，也不能害这么多的好兄弟啊。”
檀道济闭上了眼睛，喃喃道：“若是还有别的办法，我又岂会出此下策？不出动足够的诱饵，妖贼又怎么会上勾？将台之上，如果只有三面赤焰旗，周围却无足够的护卫军士，又怎么能让人相信这是我檀道济所在的大将台？又怎么能引得妖贼的孔明灯部队全面来袭呢？”
竺灵秀长叹一声：“那敌军如果用火攻，我们的这些兄弟，岂不是都很难逃脱了？就不能用些草人，假人之类的来代替吗？”
檀道济沉声道：“时间上来不及了，而且，韩泽雨这个奸细可以在我们身边潜伏多年，不排除仍然有奸细存在，若是让他发出信号，敌军的孔明灯不来，那我们所有的埋伏和反击计划就前功尽弃了，我们后军不但不能守住阵地，还要放任敌军最强大的孔明灯去攻击中军，我等就会是全军的罪人，虽百死不得赎其过也！”

第4807章 以身代兄生死情
说到这里，檀道济的神色坚毅，说道：“我是后军主将，这个命令是我下的，我也必须和兄弟们呆在一起，战斗到最后，灵秀，你和隆世去将台后面一百步，那堆放辎重大车的地方去埋伏，记得把这些大车都推倒，箱子之类的打开，作出一副惊慌逃走，甚至有人顺手打劫的样子。”
竺灵秀厉声道：“不，道济哥，你是后军主将，就算这些兄弟们全折了，还有上千兄弟需要你来指挥，你来管理，这坚守将台，以设伏兵的事，交给我就行了，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檀道济咬了咬牙：“不行，我是主将，下了这样的命令，不亲自来坚持将台，我无法内心平静，无法面对那些将士们的英魂，就算这战打完，我也无法向他们的家人交待。这是我必须要承担起来的任务。”
竺灵秀哈哈一笑：“那请问道济哥，现在我们知道了这个计划，又怎么会有良心去看着你亲自坐镇将台，面对危险吗？而且，你才是后军的主将，就算消灭了这些孔明灯，那如何坚守剩余的阵地，如何收拾前方的兵马，如何与中军联系，呼应，这些都是离不开你这个主将的，我们其他人，都担不起这个责任，你不能这样自暴自弃！”
檀道济的眼中精光暴闪，按着剑柄，厉声道：“我没有放弃，我是为了胜利才作出这样的选择，而且，只要消灭了敌军的这些孔明灯，我们就能守住后军剩下的阵地，我在后面还布置了第三道防线，也是最后的一道防线，你们都可以据守这些防线的。”
竺灵秀摇了摇头：“妖贼诡计多端，花样百出，不是道济哥你这样的名将，如何能破解？就象刚才，妖贼在用火攻之前，只有你觉察到了危险，及时地下令退兵，要不然，只怕我们连三百弓箭手都撤不回来，隆世兄弟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
胡隆世认真地点头道：“灵秀哥说得不错，道济哥，我们真的离不开你啊，就算换了我，我自己可以牺牲，但也一定要保你，因为只有你在，我们才有反败为胜的希望。我就算可以打掉敌军所有的孔明灯，但我也不知道如何继续作战，要不是因为你，刚才我已经死在火海之中了！”
檀道济叹了口气：“你们说的有些道理，但将台那里，如果没有人镇守，或者说如果我不在，妖贼发现不对劲，也不会上当的，而且，我们本方的兄弟们现在正都盼着我跟他们在一起，如果我不在那里，军心必乱！”
竺灵秀咬了咬牙：“道济哥，咱们的身形体格差不多，请恕我无礼，借一下你这套甲胄在身，然后，我还需要你的金牌以指挥将台附近的兄弟，请不要误会，我不是代你去死，而为要为你指挥，保护这些将士，让他们有机会能活下来。”
檀道济的双眼一亮：“你有办法让他们活下来？”
竺灵秀哈哈一笑：“妖贼的攻击，无非是扔下火油坛子，然后纵火而已，这一套我们在之前已经见识过了，我可以到时候在将台上现场作戏，让将士们看到敌军的孔明灯过来后，惊慌失措，然后再四处点起柴堆，放出黑烟，本身天色已黑，妖贼在空中就不可能看得真切，如果看到将台起火冒烟，那肯定会压过来纵火焚烧，以为我们军心大乱，士兵们到处逃命，到时候只要我在台上表演得逼真一点，妖贼会以为，檀道济死于火海之中，而晋军后军已破了呢。”
檀道济激动地点头道：“灵秀啊，想不到你粗中有细，这方面的考虑，比我还周到呢，只不过，这样一来，你就是最危险的那个人了啊，你也许可以助兄弟们逃出去，可你如何让你自己安全呢？”
竺灵秀咬了咬牙：“之前的帅台那里，我们也留了逃生的口子，就在您的帅椅之下，遇到危险之时，你是可以直接打开暗门，然后顺着滑杆下去地面的，地里挖有沙坑地道，可以通到三十步外的马厩那里，这些是我们为了保护你的安全，提前安排的，连你也没有告诉，现在，可以为我派上用场了。”
檀道济狠狠地一拳打在了竺灵秀的胸口：“你小子，连留逃生通道这事都不告诉我，这后军是我是主将，还是你？”
竺灵秀哭丧着脸，说道：“我这也是奉了道规哥的密令行事的，他说，这种未虑胜先虑败，给自己留后路的事，桓玄最喜欢做，而且不止是他做，还让全军知道了，所以兵无战心。我们不能重复他的错误，但主将也不能真的留在这里等死，所以，要由副将来安排这种退路，我相信，在阿祗哥的前军那里，恐怕也是弘之哥在给他安排这些撤退通道呢。”
檀道济叹了口气：“你这样说我倒是想到了，道规哥的身边，也许还需要我的帮助，后军这里的妖贼，除掉孔明灯外还会有四五千人，只要我指挥得当，就算千余兵马，也能挡住这些乌合之众。如果我这里彻底失守了，那道规哥的中军，还会面临来自后军方向的侧翼压力，守住的难度可就大多了，行，灵秀，这回我听你的，权且寄下这条性命，将以有为也！”
竺灵秀兴奋地一拳击在掌心，说道：“这就对了，道济哥，保全自己，才能多杀妖贼。将台那里有我，贼人的孔明灯也快要过来了，我们得抓紧时间。”
檀道济二话不说，开始脱起自己的甲胄，一边脱，一边说道：“灵秀，你这家伙身上味儿太重，还给我的时候，可得好好洗几遍才行啊。”
竺灵秀哈哈一笑：“我老婆已经给了我三个檀香包，你放心，下次还你的时候，我会用香熏上三天，再还你的。”
檀道济的眼中闪过一丝难言之色，上前紧紧抓住了竺灵秀的手：“我要你亲自，活着还给我！”

第4808章 孔明灯上亦争功
晋军，后军，天空之中。
太阳已经几乎落下了山，只有一抹夕阳，还在天空发挥着余光，让昏黄的暮色，还残留在这一片大地之上，而在这片战场之上，第二道栅栏内外，一百多步的空间，三百多步宽的正面，已经是一片火海，冲天的火光，正照耀着天空中的百余部孔明灯，这会儿已经离地十丈左右的高度，向着远处的晋军营寨之内飘行而去。
在中间的一架不算起眼的孔明灯上，大牛道兄面带笑容，还看着身后的一片火海，尽管这个时候，他们离这片火海也已经越来越远，直到百步左右的距离，接近晋军的栅栏一线了，而这栅栏一线，原来看起来坚不可摧的盾阵，也已经散落了一地，那是原来列阵的晋军们，在匆忙撤退的时候碰倒的。
时不时地，还有从前方撤离的晋军败军，这些混身焦黑，身受重伤的晋军们，相互搀扶着，丢盔弃甲，艰难地向后行动，这绝不可能再是诱敌的演戏，而这些散乱一地的盾牌，则是这些败兵们碰倒的，甚至有些军士，在看到这些天空的孔明灯时，连逃命都顾不得了，指着这些孔明灯，挥舞着手中的兵器，破口大骂，似乎是要他们有胆子下来分个胜负呢。
大牛道兄哈哈大笑道：“晋狗们，你们也有今天，总算尝到求战不能，求死不得的滋味了吧，不过，爷爷现在没空取你们这些狗命，接下来，老子要去弄死檀道济啦，你们要是聪明点现在就不要留在战场，各自逃命去，不然一会儿爷爷收拾了檀道济，回头就把你们全给宰了，一个不留！”
大牛道兄的话，激得周围的吊篮内，所有人都哄堂大笑，这些天师道的弟子们，也是难得有这样的爽快，飘在空中，象杀蚂蚁一样地把数以千计的晋军淹没在火海中，是如此地痛快，以至于很多人手里一直捧着那些火油坛子不肯放下，甚至有些人都以为这里面装的是美酒，恨不得现在就痛饮几坛，一醉方休呢。
一个二十多岁，尖嘴猴腮的天师道弟子，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说道：“大牛道兄威力无比，我看那檀道济，应该早就吓破了胆，自己逃命去了，连前方的这些手下也顾不得去营救，不如我们把这些逃出来的晋军全给消灭了，不给他们重组逃亡的机会，晋军的后军主力，应该也全交代在这里了，檀道济就算逃跑，也必会死在今夜呢。”
另一个三十多岁，白面长须的道人摇了摇头，说道：“猴子师弟，你不要太乐观了，晋军的重组和反击能力是很强的，虽然我们一时得手，但只要檀道济还活着，仍然会有重整的可能，就象之前在前军的战斗，晋军也一度崩溃，最后是檀祗收拾了残局，稳定了局势，我们不能再给檀道济这个机会。”
这个叫猴子的天师道弟子给呛得有些脸色发红，沉声道：“那玄石师兄有何高见？你可知道现在檀道济躲在哪里呢？”
玄石道人平静地向前一指：“就在那里，三面赤焰旗竖立的位置，那就是檀道济的将台，现在所有撤离的晋军，都在往那里集结，大家看，这里已经有了上千名晋军，而那身着将袍大铠，刚刚登上将台的家伙，必是檀道济无疑！”
大牛道兄的脸色一变，看向了三面赤焰旗所在的位置，只见四面八方的晋军，无论是前方的溃兵还是伤员，无论是辅兵还是民夫，都在向这里赶来，在将台之下，四面围绕，似乎是在重整，而一个全身将袍大铠的高大将军，正拿着指挥令旗，在台上挥舞着，他的身后，传令兵迅速地在用鼓角传令，让台下的军士们，也在很快地重组呢。
猴子师弟有些不服气地说道：“此人虽然身着大将铠甲，但也许只不过是个傀儡呢，檀道济又不傻，在这个时候，居于如此明显的位置，只怕其中有诈，就是要诱我们攻击呢。”
玄石道人摇了摇头：“要是在平时，也许会用傀儡来冒充大将，但在这种兵败如山倒的时候，要收拾残兵，稳定阵线，非大将本人不可，不然在骗我们之前，就会先骗到自己人，要是这些溃兵发现这是一个冒牌货在这里做做样子，只怕会当场哗变，而一个傀儡，又怎么可能在这样的关键时候，下达正确的命令呢？”
大牛道兄点了点头：“玄石师弟说得很不错，在这种兵败之时，是不能用傀儡的，傀儡最多只能做做样子，而不可能真有指挥之才，要是谁能在兵败之时顺利地指挥，那还需要檀道济做什么？我也相信，此时在这将台之上的，就是檀道济本人，为了收拾残局，聚拢败兵再作抵抗，他不得不冒这个险。”
说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传我将令，所有的孔明灯，向着敌军三面赤焰旗所在的将台飘过去，准备用火攻，继续消灭这些晋军残兵，不给他们重组的机会！”
猴子师弟连忙道：“大牛师兄，请当心，檀道济敢在这时候收拾残兵，又公开地张扬旗帜，等于就是向我们暴露方位，他可能还有些弓弩，甚至是火箭之类的武器，留在这将台附近，准备来个反败为胜，射击我们孔明灯呢。”
大牛道兄的脸色一变，看向了玄石道人：“玄石师弟，你怎么看？”
玄石道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猴子师弟的担心有道理，不排除这种可能，当然，也许他并无什么反制手段，不然在前面战斗中应该也用出来，纯粹就是为了抢时间，而被迫竖旗，想要在我们到来前，先尽可能多集合溃兵，退到下个阵地呢。所以，我觉得我们不可不防，但也不能因为防备敌军，就不去攻打敌军的将台了。”
大牛道兄点了点头：“那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呢？”
玄石道人微微一笑：“先派出三到五部孔明灯过去火攻，试探一下即可！”

第4809章 地面作战一触发
大牛道兄笑着拍手道：“玄石师弟，早就听说你是教中的智多星，脑子好使，今天我们第一次合作，非常愉快啊，你也是名不虚传，接下来要怎么打，我还得多听听你的意见才是。”
猴子师弟明显有些不服气，冷冷地说道：“大牛道兄，你原来不是说我们的计划是找到檀道济以后，直接降落，然后去生擒他或者击杀他吗？为何现在又要改变这个计划呢。”
大牛道兄板起脸，沉声道：“因为现在情况有变化，我们通过火攻消灭了晋军后军的主力，现在檀道济也已经暴露了，我们如果有从空中消灭他的把握，那为何还要走更危险的地面呢？”
猴子师弟咬了咬牙，说道：“我们的火油坛子，应该用于进攻晋军的中军才是，到时候，晋军前后两军崩溃，他们的中军会腹背受敌，而徐大帅会挥军猛攻其正面，我们再从前后两面同时夹击，晋军的防守就算能顶住，也是到了极限，这时候我们再来一次空袭火海，晋军必败，浪费在檀道济身上这剩下的火油坛子，实在是没有必要啊。”
玄石道人微微一笑：“猴子师弟，你过虑了，这些火油坛子不是什么希罕之物，我们消灭了檀道济后，还可以先降落，再补充一批新的火坛坛子，用于攻击晋军的中军，再说了，就算不用孔明灯空袭，用投石车也可以发射火油坛子，实行火攻呢，并不是非我们这支孔明灯部队不可。如果我们降落下去跟檀道济陆战，那才会反而给他反败为胜的机会呢，我们的孔明灯部队不过千人左右，可他现在在将台就集结了七八百人之多，虽然他们是败兵，溃兵，但毕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加上檀道济也算是员名将，指挥有力，我们下去，未必打得过他们。”
猴子师弟冷笑道：“玄石，你在这里长敌人的威风，灭我们自己的志气，到底想干什么？我们光在这个方向，起码还有四五千的兵马，只要火墙一灭，他们就能冲进来，怎么会是只有我们这千余人马呢。”
玄石道人平静地说道：“等火墙熄灭起码还要一刻钟的时间，而我军部队从火场外再冲过来，也要一刻钟以上，半个时辰的时间，晋军早就重整了，我们等他们来再降落攻击，只会贻误战机，一旦给了檀道济重整军队，布置新的防线的机会，那可能就前功尽弃了，大牛道兄，现在没有时间作这些口舌之急，火攻敌军将台，是最快，也是最有效消灭檀道济的后军主力的办法，再要犹豫，只怕是来不及了啊。”
猴子师弟咬了咬牙：“大牛道兄，只怕檀道济有诈，不如我先带十个孔明灯的兄弟下去，敌军已经是惊弓之鸟，一旦我们攻击，肯定会马上溃散的，若是檀道济真的有什么埋伏，我们这十个孔明灯的兄弟损失了，也不会影响大局，而且，这是松风哥之前下的军令啊，我们违令而行，后果会很麻烦的。”
大牛道兄的脸上肌肉跳了跳，他闭上了眼睛，沉吟了一会儿，当他再睁开眼睛时，说道：“保险起见，还是用空袭火攻之法，但之前我们讨论过，要先试探敌军的虚实，以免中计，猴子师弟，你是勇武过人的剑士，武艺高强，刚才又主动请战，这样，我先派你带十船兄弟降落下去，攻击敌军的将台，如果敌军有所准备，那会和你杀得难解难分，而你尤其要关注敌军是否有弓箭手隐藏，如果有弓箭手埋伏，那一定要给我们报信。”
他说到这里，拿出了一枚筒状的，一尺多长的信号筒，递向了猴子师弟：“此筒乃是用秘法所制，尾部的拉绳只要一拉，就会有冲天的狼烟喷出，直到五丈高度，我们这里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如果敌军有埋伏，你就拉这信号筒，然后带着兄弟们分散撤离，我等会避开这些晋军陷阱，另寻他法。”
猴子师弟的额头都在冒汗：“只十船人马，百余兄弟，让我如何去攻击敌军将台呢？只怕，还没看到敌军的虚实，我们就得全部兵解登仙了啊。”
大牛道兄哈哈一笑：“我上这孔明灯前不是跟大家都说过了吗？执行这次的任务，就不指望能活着回去了，现在我们任务已经圆满完成，活下来的每一刻都是赚的，再说了，这个地面进攻的方案是你提的，自然是要由你来完成啊。”
说到这里，大牛道兄的眼中冷芒一闪：“既然你说兵力不足，那这样好了，我再给你二百兄弟，你带三百人进攻，敌军是劫后余生的，必然心生恐惧，若非埋伏，你这三百人突击，足够打垮他们，好了，就这样定了，猴子师弟，你作好降落的准备吧。”他说着，把手中的信号筒往前一递，眼中也闪过一丝狠厉的神色，任谁都知道，这一次，再拒绝或者讨价还价，就是违反军令，小命也难保了。
猴子师弟只能咬了咬牙，从大牛道兄的手中接过了这枚信号筒，作了个稽首礼：“弟子谨遵师兄军令。”
大牛道兄回头对着这孔明灯的操作手说道：“传令，前方二十船全部降落，中军的十船降到两丈高度，然后通过绳索降落一半的战士，由猴子师弟带队，进攻击晋军的将台，目标，就是那三面赤焰旗下，全身披挂的檀道济！”
三分钟后，猴子师弟已经顺着一条长索，直到地面之上，他抽出了背上插着的两把长剑，对着前面的三百多名剑士，在慷慨激昂地发表着演说，引起了众剑士们的阵阵吼叫之声，随着他最后把两道血红的朱砂抹到了额头，与眉齐平，其他的剑士们也如法炮制，紧接着，他们进入了最后的战前祷告过程，“天师威武，赐我神力，刀枪不入，清平世界”这十六字真言，开始在黑暗的地面回荡起来。

第4810章 空地一体突将台
孔明灯的指挥舰，疾风号，已经重新升到了八丈左右的高空，在这个吊篮里，看着地面的人，就象是蚂蚁一样，二百步外，晋军的将台那里，也已经是严阵以待，就象是两团蚂蚁，在作着最后的准备，大战，一触即发！
大牛道兄的脸上带着冷笑，看着地面的情况，一边的玄石道人喃喃道：“看起来晋军重组得不错啊，我们下去了三百人，这点时间他们已经列好阵了，只不过，看起来他们是真的没有弓弩投石这些远程武器了，三十部孔明灯就这样放人下去，他们竟然也没有反制的手段。”
大牛道兄哈哈一笑：“可不是呢，而且在我看来，他们的军心已经散了，就算没有远程武器打击，但地面的部队一样可以进攻啊，你看看刚才战斗的时候，栅栏内的晋军，在偷袭放倒了我们的木甲机关人后，一路杀出来的那个气势汹汹啊，可现在不也是不敢动吗？给火烧过一次，好不容易逃得一命，那叫败军之将，劫后余生，再也不敢言勇了。”
玄石道人正要开口，却只见地面上的猴子师弟，突然大吼一声，然后身先士卒，拿起双剑，向着二百步外的晋军阵线，就猛冲过去，受他的感染，身后的这些军士们，也都飞身向前，变成了一股蓝色的海浪，直冲向晋军的将台方向。
大牛道兄挥了挥手：“所有的孔明灯向前百步左右，从空中发射弓弩支援兄弟们的战斗，记住，只要到离晋军将台百步左右的位置，不要继续向前。”
玄石道人微微一笑：“这个距离好，我们能打中晋军，他们却打不到我们，而且，居高凌下，从空中攻击，晋军挡无可挡呢。”
大牛道兄冷笑道：“我要的就是这样，晋军如果是列阵而战，那我们的弓箭能攻击到他们的后排，前排的军士与猴子师弟他们格斗，后排的人却在白白挨射，若是士气高昂，或可抵挡，但要是军心浮动，很快就会崩溃，如果他们是有意伏击我们，那定会士气高昂，战斗到底，若只是败后重整，那抵挡不了多久就会全部逃跑，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大胆地飞到将台之上，进行火攻了。”
玄石道人有些意外：“还需要火攻吗？”
大牛道兄点了点头：“现在天色已经快黑了，就算猴子师弟砍倒了三面赤焰旗，别人也看不真切，还会以为主将仍在，会继续战斗。我们要的就是让所有人看到这将台起火，如此，晋军军心必然崩溃，这后军，才算真正地破了。”
玄石道人的眉头一皱：“可是，我方的军士，还有猴子师弟他们也在将台一带战斗啊，火攻的话，岂不是连同他们也…………”
说到这里，玄石道人收住了话，没有再说下去。
大牛道兄的眼中冷芒一闪：“今天打了一天的仗，我算是学到了，用兵就得狠一点，不要太顾虑这些无用的情份了，就象桑昆道友，我把他当兄弟，可是他却一直在耍我，手里早就有金牌可以号令全军，却是跟我在一起，为的就是利用我，为他建功立业，而李南风师兄他们也是如此，为了胜利，根本不管贺天平他们的死活，这一战，猴子师弟处处与我为难，我相信他又是来监视我的，那反过来我让他用他的打法，我自己用我的打法，岂不是正好吗？”
玄石道人叹了口气：“贺天平的情况和他不一样，李南风是有意要他死的，可猴子师弟是徐大帅的弟子，他肯定不想让他有所损伤呢。”
大牛道兄冷冷地说道：“那这战更不能让他这么轻易地建功立业了，不然的话，我这个师兄，还有孔明灯总指挥的面子放在哪里，这仗是谁打赢的呢？”
玄石道人若有所思地说道：“这倒也是，你亲自建言要带兵突击将台，最后却是猴子师弟带兵去打，只怕…………”
一阵弓弩击发的声音，伴随着一阵黑色的箭雨，飞向了正在格斗的人群之中，惨叫声连连，足有三四十人倒下，大多数都是后排的晋军，没有倒下的人，则是挥舞着兵器，对着天空跳着脚，大声叫骂着，却是没有半点反击的办法。
而在前排战斗的天师道弟子们，则发出阵阵的战吼与欢呼之声，猴子师弟的那尖厉的嗓音，特别明显：“晋狗快快放仗投降，饶你不死，不然的话，不出片刻，定教尔等兵解！”
而在将台之上，仅有的十余面战鼓在有气无力地锤着，那檀道济身边，已经为数不多的护卫，正纷纷抽出武器，奔下将台，加入前方的战斗，可是在下方抵抗的军士们，已经有些人，借着抬走伤员的空隙，悄悄地转身就跑了，七百余名军士，打着打着，已经不到五百人，还在战斗啦。
大牛道兄哈哈一笑：“果然不出我所料，晋军还真的是军无斗志，一触即溃了，给我再射一轮，我倒要看看，猴子师弟有没有办法杀到将台之上，直接去格杀檀道济。”
又是一阵箭雨袭去，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晋军防线，这会儿直接给打穿了一个口子，阵线的中间，二十余名天师道的剑士，直接冲了进去，两侧的晋军战士纷纷向着左右退却，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挡，猴子师弟一马当先，双剑挥得如同风车一般，边挥边吼：“挡我者死！冲啊！”
他带着这二十余人，打穿了晋军的防线，直奔将台而去，几个晋军护卫冲上前来想要阻止他，却给他一剑一个，把人直接砍翻刺倒在地，身后的同伴们则是跟着回来堵这缺口的阵后晋军杀成了一团，而猴子师弟则带了三五个人，直接冲上了将台，对着三面赤焰旗下的檀道济就杀了过去，一边冲，一边大吼道：“檀道济，拿命来！”
檀道济抄起了一直插在身边的大戟，箭步而上，与猴子师弟就杀到了一起，而在空中，疾风号上，大牛道兄猛地一挥手：“全军出击，火烧将台！”

第4811章 空袭将至未可分
随着大牛道兄的一声令下，所有停在空中不动的孔明灯，全部重新腾起了火焰，本来隐藏在夜色之中的这些大家伙，顿时变得明亮异常，除了停在地上的二十多部孔明灯外，剩下的八十多部，全部点起火，擂起了战鼓，飘向了那已经在战斗着的将台。
将台之上，“檀道济”正与猴子师弟，展开了面对面，一对一的厮杀，这个猴子师弟竖着一个高高的椎髻，身形五尺出头，还真的象是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他的身上只着轻甲，劲装紧紧地贴在身上，沾满了汗水与血液，满脸都是血珠子，在乱发之中的眼睛，一闪一闪，透着杀气与一种嗜血的渴望。
而穿着檀道济盔甲的竺灵秀，则是提着一把双手大刀，戴着面当，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将台中央，一股不怒自威的大将之气，溢出四方。
猴子师弟一阵“桀桀”的怪笑：“檀道济，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取下你首级的，就会是我铁猴子！”
竺灵秀哈哈一笑：“铁猴子？嗯，倒是挺符合你这模样的，不过，要取我的首级，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猴子师弟冷笑道：“死到临头，还在猖獗，哼，你今天已经一败涂地，全军覆没了，就连你，在这个将台之上，也被我们打到眼前，你还有什么幻想，指望你的部下能抵抗，还是指望刘道规来救你？在你死之前，我会告诉你，我铁猴子的大名，等你死后见了阎王，要知道是谁取你的性命！”
他说到这里，两眼中杀气一现，舞起双剑，蹂身就冲了上来，竺灵秀一声大笑：“那就让你这只铁猴子，变成死猴子吧！”
竺灵秀挥起一个刀花，不退反进，朝着猴子师弟，大步就是上前一击，三把刀剑猛地击到了一起，在这黑色的夜空之中，震出一连串的火花，转眼间，二人的身形，连同他们的兵器，就淹没在了这一连串的风尘之中。
孔明灯的团队，已经飞到了将台附近，将台上下，则是一片混战，台下的那晋军的阵形，这会儿也已经散开，几乎都形成了一对一的混战，经历了开始的小小慌乱之后，晋军将士们开始发挥出装备上的优势，精钢刀枪与身上的盔甲，在这种格斗中优势明显，而两三人一组，背靠背的战斗，又能很好地弥补其灵活性不的足，长枪与大刀之间的配合，距离远则攒刺，近身则刀砍，再近也有手盾防护，刀剑拨击，可谓攻防一体，相得益彰。
而天师道战士则多是长剑短刀为主，迅速突击之时胜在出奇不意，攻击凶狠，对于开始在黑夜中列阵，失之笨拙的晋军方阵，开始占了上风，但随着战斗的继续，进入混战之后，也是失了先机，其装备的劣势则被放大，往往还未能近身发动致命一击，就被晋军的长枪与大刀所逼退，战了半刻钟左右，伤亡数字在直线上升，而其后继乏力，没有新援的情况，则越发地严重，打到后来，双方各自损失了六七十人后，晋军反而呈现越打越多，越战越勇的态势，而天师道的弟子们，则是越打越少，甚至给反过来逼得节节败退了。
随着台下的战斗越来越占上风，不少晋军也返身杀回了将台，台上台下，都是形成了大规模的混战，几百人手持兵器，在舍生忘死的搏斗，四周的火把照耀之下，明里暗处，到处是人影绰绰，场面是极其的惨烈。
大牛道兄坐在疾风号上，看着下面的战斗，微微一笑，点头道：“打得很激烈啊，看来晋军是在拼死抵抗了，也确实是没有弓箭，现在他们散开方阵，跟我们的人混战在一起，就是要避免给我们的高空弓弩所杀伤。而在台上的，和猴子师弟大战在一起的，那肯定就是檀道济本人了。”
玄石道人点了点头：“一切如大牛道兄你的判断，只是，咱们真的要把下面的兄弟们全部也烧进火海吗？”
大牛道兄冷冷地说道：“用兵打仗，就是为了胜利，而不能顾及太多，我们现在好不容易到了这上空，也把晋军最后的残兵败将全聚集在这里，还看到了晋军主将，光一个檀道济，就值我们三百军士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现在，就是消灭他们的时候了，给我扔火油坛子，扔火把！”
随着大牛道兄的一声令下，上百个黑乎乎的火油坛子，从天而降，在将台上，将台四周不停地碎裂，地上的烟尘，顿时变成了黄色和白色，那是硝石与硫黄的粉末混合在一起的产物，而粘乎乎的火油，则是四下流淌着，只是，这些捉对厮杀的家伙们，似乎还没有意识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很多人只是跳开了在身边碎裂的这些坛子，转眼间又蹂身在一起，互相格斗了。
将台之上，烟尘之中，竺灵秀的大刀挥击而出，猴子师弟双剑一格，架在了自己的头顶之上，堪堪地挡住了这一刀，他的全身上下，已经开了六七个血口子，正在不停地流血，而椎髻也已经散乱，一头的乱发批在脸上，显然，在刚才的格斗中，他已经受了重伤，而竺灵秀除了一片肩甲脱落，一片腿甲给砍掉一半外，全身并无损伤，二人的武艺高下，肉眼可见。
“呯”地一声，一个从天而降的火油坛子，就砸在二人格挡的兵器之上，黄色的硫黄粉末与白色的硝石粉，糊得猴子师弟满脸都是，他这一下再也拿不住手中的双剑了，给竺灵秀就势一劈，两把长剑掉落在地，而这一刀，则重重地砸到了他的脖子上，直中左肩。
猴子师弟喷出一大口血，跪到了地上，这下，他已经完全没有了力气，肩口的中刀伤处，血如泉涌，他无力地翻着眼皮，喃喃道：“你，你杀了我吧。”
竺灵秀一声冷笑，掀开了面当：“小子，看清楚了，爷爷不是檀道济，而是后军副将，荡寇将军竺灵秀，到阎王面前，可别认错了人！”

第4812章 大牛道兄意气扬
在猴子师弟吃惊的睁大眼睛同时，竺灵秀撮指入嘴，猛地一声口哨，身后的也同时响起了一阵口哨之声，
而竺灵秀本人，则迅速地转身跑向了身后的将椅那里，飞起一脚，把将椅踢翻，一个黑乎乎的洞口，露了出来，他转身对着已经无法行动的猴子师弟，作了个再会的手势，然后纵身一跃，就跳进了洞口，再也不见踪迹。
将台之上的其他晋军将士，纷纷舍了面前格斗的对手，跳下了将台，而在将台下厮杀的晋军将士们，也在这些号令响起时，纷纷虚晃几刀，逼退了面前的对手，然后作出一副惊慌逃蹿的模样，向后狂奔，而那些原本节节败退的天师道弟子们，还以为是自己打赢了，纷纷欢呼雀跃不止呢，连地上的那些流淌着的火油，还有空气中弥漫着的硫黄与硝石粉末，都视而不见了。
两个亲卫弟子飞快地登上了将台，他们在一片欢呼声中，还记得要找自己的主将，也是带头大哥的猴子师弟，当一阵迷雾散去时，他们在一地的天师道弟子们的尸首中，终于发现了还跪在将台中央的猴子师弟，他已经被一把长刀刺穿了身体，靠着刀柄刀杆，斜插在地上，维持着身体没有倒下呢，而伤口的血，已经串成了一条线，在不断地向下滴，弄得他整个人身下，都是一片血泊，与那厚重的火油混在一起，发出一股子腥臭难闻的怪味道，令人作呕。
可是这两个弟子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冲向了猴子师弟，一边冲，一边哭道：“猴哥，猴哥，咱们打赢了啊，咱们胜利了。”
猴子师弟本来已经无神的眼睛，突然闪过一道光，他的头抬了起来，大声道：“快，快走，快，这是，是，陷井，陷…………”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这三个人只觉得一阵火光从头顶而来，周围的温度抖然上升，肉眼可及的范围内，几十根火把，扔到了这个木制的，流满了火油与硫黄的将台之上，一股冲天的火光腾起，很快，就把他们三个都吞没在了熊熊的烈火之中，继之而来的，则是二个军士的惨叫哀号之声。
在这将台腾起大火的同时，上百根火炬，也扔到了将台之下，那刚才还在厮杀的战地，硫黄与硝石，与地上的烟尘构成的迷雾，让头顶的孔明灯上的军士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更看不到晋军的战士们，早已经在哨声响起的时候，就迅速地撤离了，那迷雾之中绰绰的人影，几乎全是天师道的弟子，火炬扔下的瞬间，这里就成了一片火海，连同那将台，都腾起了烈焰，将台之上的三面赤焰旗，也被这烈焰吞没，一丈多高的将台，在这剧烈的燃烧中，几乎很快就烧成了个空架子，在燃烧，在倒塌。
孔明灯疾风号上，大牛道兄哈哈大笑道：“檀道济，你也有今天！葬身火海，尸骨无存，灰飞烟灭啦你！”
一边的玄石道人也是笑容满面，但突然想到了什么，还是摇了摇头，说道：“只可惜了我们的三百精锐剑士，也这样折损了，实在可惜啊。”
大牛道兄摆了摆手：“若不是这三百弟兄，也不能拖住晋军的后军最后这些主力，一并击灭了，若是让檀道济溜了，换个地方重整，也许我们后续部队想要打通晋军后军阵地，杀到中军，也没这么容易。打仗嘛，总是要有所损失，不然换了你我是檀道济，看着空中一片孔明灯飞过来，也不会留在这里等死啊。”
玄石道人点了点头：“大牛道兄说的是，能用三百人，换掉晋军这重整后的近千军士，还是我们赚到了。毕竟，这些在经历了火攻后还能归建，重整的，都是精锐部队，打掉了这帮人，烧死了檀道济，那晋军的后军，可就彻底崩溃了，现在，我们是不是要去中军那里助战了？”
大牛道兄看了一眼这吊篮之内，还留着六七个火油坛子，堆在一边，他勾了勾嘴角，说道：“我们的火攻之物还有三分之一左右，不用可惜了，现在晋军后军完蛋了，我们的步兵要等火墙熄灭后才能过来，起码还要一刻钟，我们在这里不要浪费时间，趁着晋军后军火起，他们中军必然军心慌乱，可能也会派援军过来想要堵住通往中军的路，我们正好用火攻，把这些援军给消灭掉。”
玄石道人勾了勾嘴角：“可是敌军若是有弓箭，我们就没这么安全了啊。”
大牛道兄哈哈一笑：“想要破敌立功，又不想冒风险，哪有这样的好事，我们靠孔明灯进攻，本就是可以越过敌军的防线，在他们的头顶射箭或者是火攻，比起之前硬冲晋军的盾阵，已经是占了大便宜了，要是怕射击，那还打个什么仗？”
玄石道人点了点头，突然双眼一亮，直指火场的一边，说道：“大牛道兄快看，还有些漏网的晋军，还有从前面撤回来的晋军，看到这将台火起，在四散逃命呢，他们，他们正在向中军方向逃跑。”
大牛道兄定睛一看，只见夜色之中，火光照耀之下，有三四百晋军，正慌不择路地，三三两两地向着后军的方向逃亡，他们一边逃，一边在丢盔卸甲，还有些人干脆在一些散落在路边的箱子上翻来倒去地，然后把一些布帛，钱串之类的东西挂在身上，甚至有些人为了这些财物，已经开始你争我夺呢，场面显得非常地混乱。
大牛道兄哈哈一笑：“檀道济完蛋了，他的这些部下也没了约束，就想着抢了辎重财物后逃命呢，这些蠢材，也不想想，这四面八方都是神教的大军，就算捡了东西，又能逃到哪里呢？这些可都是我们的东西，不能让他们给抢了，给我马上过去辎重堆，消灭这些家伙。对了，给我传令，降低高度到两丈左右，用弓箭射死他们，不得火攻，千万别烧了我们的宝贝！”

第4813章 隐身草丛论反击
玄石道人的眉头一皱：“大牛道兄，我觉得这些败兵不用去管，还是早点到中军方向的好，免得敌军占了通道。”
大牛道兄笑着摆了摆手：“玄石师弟，咱们打仗，总不能两手空空的，这也不止是为了这一战，更多的是为了将来，这还是桑昆道友告诉我的呢，唉，想不到他居然早早地给师父看重，居然给了他金牌，所以说他的话，我更要多听了。”
玄石道人轻轻地“哦”了一声：“桑昆道友说过战斗中要趁机掳掠财物的事吗？这和我们神教一向以来的宣传可不一样啊。”
大牛道兄叹了口气：“是啊，不过他当时是说他在晋军中的经验，所以我没太放在心上，他说人来打仗都是为了得到好处，精锐悍将要的是军功，以提升自己军中的地位，而绝大多数普通小兵是不可能有这样的战功，连杀数人以至数十人，升任军官的，所以要来现的，战斗胜利后，能抢到财帛，比费力杀敌更有好处。”
玄石道人若有所思地说道：“从小兵的角度，这样想确实无可厚非，只是要是人人抢掠财物，那战场上就会失控，也会失去追杀敌军的好机会啊。”
大牛道兄点了点头：“是的，我也是这样说的，他却说要在胜局已定，无关胜负的时候这样做，几个残敌杀不杀的反正没啥区别，反正也是溃散了，从军队的角度来说是完蛋了，而好东西不捡不抢，士卒会有怨言，下次打仗就未必肯尽全力，更不会有别的部队的猛将悍卒主动来投奔。”
玄石道人恍然大悟：“噢，还有这一层，那确实是，有了好处，那下次才会有人愿意主动来投啊，桑昆道友原来是刘毅那里的军官，看来刘毅靠了这种方法，吸引了不少精兵悍将啊，不过，刘毅也是因为抢功冒进而失败，桑昆道友的这些建议，也是需要三思而行，不能全盘接受啊。”
大牛道兄摆了摆手：“我是经过充分考虑的，现在晋军的后军崩溃了，从檀道济以下，大部分的军士战死或者是给烧死，想要按原来的计划那样，驱使败兵冲击其中军，恐怕是做不到了，而我们要是直接去中军那里，没有地面接应，只靠这孔明灯的空中力量，想要打败晋军中军，也很困难，现在，这些溃兵在这里争夺财物，我们将之驱散，消灭，自己拿了这些财物，不仅可以让将士们高兴，也可以等等我们后面的接应部队，只有做到空地一体地进攻，才不至于遇到大队有弓箭的晋军时，有失败的风险呢。”
玄石道人点了点头：“这倒也是，现在我们不宜孤军冒进，不过，我建议驱散晋军溃兵之后，也别全部降落，留一半的孔明灯在空中警戒即可。拿回来的东西，可以打完仗后再分。”
大牛道兄笑道：“这点我当然明白，东西先拿，存在我这里等战后分配，而且如果破了敌军中军，战利品会更多，就算是地上的那些盔甲，军械，对我们缺乏防护甲胄的军士来说，也是好东西，我保证人人有份。”
说到这里，他对着身后的操作士一挥手：“传令，全体孔明灯减速，下降，先给我射击，驱散这些晋军，然后降落四十部孔明灯，去捡装备拿财帛喽！”
地面，夜色之中，只有两百多步外，那燃烧着的将台，带来的火光，还照着这片散落着空箱子的空地，几十名晋军的甲士，正一边脱着身上的盔甲，一边去这些箱子里翻翻捡捡，而在这空地的周围，一大片齐腰高的草丛里，更是有几百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远处的天空之中。
竺灵秀仍然穿着檀道济的那身盔甲，只不过盔甲上已经遍布了淤泥，连他的脸上都是湿答答的泥巴，一边的胡隆世则是笑道：“灵秀哥，你还真得多洗几遍这盔甲，倒不是因为你身上味儿有多重，实在是这淤泥和粪便的味道太难闻了啊。”
竺灵秀没好气地说道：“你小子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没这些防火的东西，只怕我在那将台下都会成烤猪了，就算有这身装备，我们还是有三十多个兄弟没跑出火场，唉。”
胡隆世肃然道：“灵秀哥，你已经做到极致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上了战场，这些都是无法预知的事，你已经是最后一批撤出来的人了，无愧于那些兄弟。”
竺灵秀咬了咬牙：“只有把这些天上飞的妖贼全给打下来，我才觉得无愧于死去的弟兄，隆世，你说，这些妖贼什么时候会来，会不会来？”
檀道济的声音从二人的身后响起，轻轻的，如同微风拂过草丛时细细沙沙的那种声音，可却是如此的清晰：“他们肯定会降落下来的，隆世，你布置的很好，这种散开箱子，抛弃盔甲的行为，在这种兵败之时显得很正常。而妖贼的指挥官，也会因此而放下防备的。”
竺灵秀和胡隆世一脸惊喜，转头看向了身后，只见檀道济一身普通军士的装备，蹲在他们的身后，竺灵秀开口道：“道济哥，你怎么来了，后方…………”
檀道济摆了摆手：“后面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灵秀，你这里将台方向过来的兄弟，我也都接到第2集 结点了，现在那边有千余归队的军士，加上你这里的三百弓箭手和两百战士，只要消灭了这些飞天的贼子，我们仍然有一战之力，妖贼的栅外兵马就算通过了火墙，我们也可以据第三道防线顶住的。”
胡隆世笑道：“是的，只要把这些飞贼给消灭了，他们不能从空中纵火，又没了木甲机关人，只靠四五千人马，就算给他一万人马，也休想轻易打破我们的防线，只是，这些飞贼真的会下降吗？他们会不会直接往中军方向，我们的第三道防线飞过去呢？”

第4814章 飞贼落地火箭击
竺灵秀的眉头也跟着锁了起来，若有所思地说道：“不排除这个可能吧，我总觉得，妖贼这回用了这么多连环毒计，就是要消灭我们整个军团，现在在他们看来，只算是击溃了我们后军，如果换了是我，这会儿会把后军交给后面跟进的步兵来解决，自己是直扑中军方向，继续纵火的。”
檀道济微微一笑：“如果是寄奴哥，或者是道规哥来指挥，那必然这样做，但你要知道，妖贼也好，天道盟的那些乌合之众也罢，他们是没有这样的军纪的，让他们掳掠，抢劫，杀戮，是维持士气的根本，现在妖贼的孔明灯部队，跟地面部队是脱节的，军事上，可以说是一支孤军，火攻之法已经用了两次，再向中军方向过去，又怎么可能再次得手呢？”
胡隆世笑道：“道济哥说得好啊，再说中军的部队，不会没有弓箭弩矢，他们真敢去，就直接给它射下来，让他们来个原地爆炸。”
檀道济满意地点了点头：“所以，从兵法角度来考虑，他们要么是原地等候，等后续的地面部队跟进，要么是在这里趁火打劫，来抢我们遗弃的甲仗军械，还有这些财物，如果这些飞贼想要直奔中军方向，现在就过去了，又怎么会向着我们这个方向来呢？而且你们看，他们一边飞，一边在降落高度，在这里，他们绝不会火攻，只会试图用弓弩来驱散我们的战士。”
说到这里，竺灵秀兴奋地笑道：“我们已经按原来的布置，特地放了二十几个稻草人，穿上军服，放在箱子上，会让他们以为这是来抢财物的军士，而活人则是十几个，飞贼若是放箭，他们就会四散奔逃，现在天黑了，妖贼不是近在眼前的话，绝不可能发现我们的这些布置。”
檀道济正色道：“你们做的非常好，现在埋伏已经设好，只剩下敌军来袭了，注意，要沉住气，如果不是所有的敌军孔明灯进入到二十步内，三丈以下的射程，不要急着发射，要打，就打到这些飞贼全部完蛋，一个不留！”
竺灵秀和胡隆世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同时低声道：“诺！”
空中，孔明灯，疾风号。
大牛道兄神色轻松，看着百步之外，那些正在抢劫财物的晋军士兵们，似乎仍然不知危机的降临，甚至有些人在你推我搡，把一些家伙推得趴到了木箱之上，一动不动。
玄石道人冷笑道：“死到临头，还不自知，还在这里抢来抢去的，真的是老天要灭这些晋狗，谁都救不了他们。”
说到这里，玄石道人勾了勾嘴角：“大牛道兄，出于保险起见，不如我们先过去个二十部孔明灯，以弓弩射之，看看晋军的反应，这附近毕竟也有不少草丛，可能会有伏兵，小心为上啊。”
大牛道兄沉吟了一下，说道：“好，你先带二十部孔明灯过去，在三丈的高度放箭，看看晋军是逃还是守。一旦晋军散开，没有埋伏，那我这里就全部跟进，降落地面，去收这些装备和财物。你的这二十部孔明灯，仍然留在空中警戒，以防万一。”
玄石道人勾了勾嘴角：“可是，我们现在在一部孔明灯上，怎么分开呢？”
大牛道兄笑了起来：“没事，我这里下令即可，仍然是在后方指挥观战，一旦确认安全，你带着兄弟们下到地面捡东西，捡完之后，你带三十部孔明灯的人马在这里继续警戒，看管这些财务，等着后面松风哥的部队来援，而我则带队去前方。”
玄石道人笑了起来：“好的，那我们还等什么呢？现在就开始吧。”
大牛道兄亲自抄起了一张强弓，对着四五十步外，地面上正在翻箱倒柜的晋军将士们，就是一箭射出，而他的声音也在空中飘荡着：“放箭，放箭，射死这些晋狗，一个不留！”
随着大牛道兄的动作，其他的孔明灯上的天师道弟子们，也纷纷开弓放箭，或者是拿起了强弩，对着远处射击，风力不算大，这些弓箭射出之后，大部分能按原来的弹道，射向三四十步外的晋军军士，虽然不是那么准，但是两三百张部弓弩的齐射，仍然可以形成箭雨攻击，随着这阵攻击，二十多个晋军顿时就趴在了这些木箱之上，无法再动，而剩下的十几名晋军，则是四散奔逃，一边高呼救命，一边把身上挂着的，手里抱着的财物布帛，扔得满地都是，而那些断了串线的铜钱，则是散落在四周，在火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呢。
很快，这片箱柜辎重车的周围，就再无一个站立的晋军士兵，只有扔在地上的盔甲的甲片，还有遍地铜钱，在孔明灯上的火焰，以及月光的照耀下，还反射着光芒，四周的草丛之中，随着风儿的吹过，阵阵起伏，隐约间可以看到那些正在逃跑的晋军士兵们，时不时地闪现出身子，如同几十道浪花，向着远处扩散。
玄石道人笑了起来：“大牛道兄，真的一切如你所料啊，晋军不堪一击，而这些军士早成惊弓之鸟，甚至不敢看我们就逃走了，四面的草丛中，也不可能有晋军的伏兵，我们可以下去了。”
大牛道兄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就按刚才的计划，三十部孔明灯下降，玄石师弟，这一切都交给你了。”
玄石道人微微一笑，这会儿的疾风号，经过了一连串的下降，已经到了两丈左右的高度，而吊篮上也被抛出了一根长索，足有三丈余长，直达地面，玄石道人飞身从疾风号上一跃而出，一如身后几十部的孔明灯，都已经降到了两丈左右的高度，而数以百计的天师道弟子，则纷纷跃出吊篮，顺着一条条的长索，直奔地面而去，更是有三十部孔明灯，在急速地下降，眼看着，就要落到地面了。
四周的草丛中，突然变得无比地明亮，那是上百个火把，几乎在一瞬间点亮，而数百枝火箭，则从四面八方射向了这批孔明灯，配合着檀道济的怒吼声：“一个不留！”

第4815章 围三缺一毙强敌
随着檀道济的命令下达，无数枝的火箭，照亮了整个夜空，方圆两百步内，所有的八十多部孔明灯，无一幸免，全部被十枝以上的火箭所击中，晋军的弓箭手们，刚才就瞄准了各自的目标，五人一组，射击同一个孔明灯，第一轮的攻击，全都冲着孔明灯那又大又圆的气囊发射，这些糊了薄纸，用帆布在外，内里则是由竹制骨架的气囊，一旦中箭，就腾起了熊熊大火，即使是再想向上爬升，也是来不及了。
八十多部刚才还威风八面的孔明灯，这会儿变成了八十多个巨大的火球，急速地向着地面坠落，燃烧着气囊的这些火焰，纷纷落在了吊篮之内，而那些原本准备用于从空中攻击地面的火油坛子，被这些烈焰所引燃，发生了可怕的爆炸，如天雷般作响的声音此起彼伏，夜空之中，这些吊篮之上，就象是放起了五颜六色的烟花，若不考虑这些烟花造成的大量伤亡，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地美丽。
只是对于天师道的军士们来说，这些刚才还是天之骄子的家伙，这些刚才还凌空向下泼油纵火，如同掌控一切的家伙，这会儿却是自食其果，不停地有全身着火的火人，惨叫着从这些吊篮里落下，整个天空中，这些火人纷纷而坠，如同流星一般，又如同是燃烧着的折翼天使，纷纷地降落人间。
地面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那些散落一地的木箱，那些木箱之中的布帛，成了上好的引火材料，孔明灯上的火油坛子，随着声声的爆炸，也是不停地下落，砸到这片引火之物上，顿时就是硫黄与硝石粉四散弥漫，而厚腻的火油也流淌得满地都是，然后碰到从孔明灯上坠落的火焰与火人，也是腾起了阵阵的火焰，顿时，这两百步的空间内，尽成一片火海，就连周围的草丛，也开始燃烧了起来。
檀道济自己也抄起了一杆大弓，他没有再用火箭，这个时候，已经不需要用火箭攻击了，数百名天师道的孔明灯奇袭部队，大多数已经变成了火人，少数动作敏捷，反应迅速的，则是跳下了这些孔明灯，只是，从两丈上的高度落下，不通过长索，即使是这些百里挑一的剑士，也往往会摔伤了身子，甚至是摔断了脚，很难再站起来搏斗了。
大牛道友这会儿就是为数不多的，可以还能站起来的人，而他身边的玄石道人则是另一个，二人的身边，聚集着六七个从疾风号跳下的剑士，得益于他们是第一批落地的，因此还大部分没有受伤，在他们的身边，二三十个天师道弟子则是在地上打滚，有些人身上还着着火，滚来滚去是为了熄灭这些火焰，而更多的人，则是因为在火箭射击时被迫跳离，在没有任何准备和减速的情况下摔断了腿脚，这会儿也只能抱着断腿，惨号不已。
玄石道人满脸都是惊惧之色，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他还是动摇了，害怕了，对着大牛道友惊道：“大牛道兄，我们中计了，晋军，晋军有埋伏，还有弓箭手，这，这是他们中军的部队来增援吗？”
大牛道兄咬了咬牙：“管他们是从哪里来的！现在我们的孔明灯全部完蛋了，活下来的兄弟，恐怕不到两百，这四面八方都是火场，火油到处流淌，流出的地方到处着火，我们，我们要是再不走，只怕，只怕要给活活烧死了！”
玄石道人正要开口，只听到一阵破空之声传来，身边有两三个同伴，惨叫着倒下，而玄石道人和大牛道兄挥剑连击，才拨开了四五枝射向他们的弓箭，大牛道兄恨恨地说道：“这些箭的劲道好强，伏击我们的，可不是一般的晋军，必是其中精锐，这些人要是埋伏在这里，只怕我们后续部队要过来，都会吃大亏，现在我们不能犹豫，赶快突围。”
火场之外，一阵笑声传来：“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突围？飞贼，今天这里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随着这句话，又是一阵箭枝袭来，三四个天师道弟子大呼道：“大牛道兄当心，快走啊！”他们冲到了大牛道兄和玄石道人的面前，拼命地挥舞着手中的兵器，但是这些弓箭太快太急，超过了他们挥剑的速度，顿时，这几个弟子就给射得跟刺猬一样，倒在地上，一命呜呼。
大牛道兄狠狠地一跺脚：“晋狗，我跟你们拼了！”可他嘴上这样叫着，人却是向着另一个方向逃去，，玄石道人本来抽出长剑还准备向来箭的方向冲去，可看到大牛道兄拔腿开溜，才反应了过来，跟着他一起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还问道：“大，大牛哥，我们，我们就这样走了？”
大牛道兄恨恨地说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在这里给伏击了，得先逃出去，才有搬救兵的机会。”
说到这里，他面露喜色：“看，这条路上没有火场，想必是晋军后来，没来得及在这里埋伏，哼，都是一帮蠢材，要是换了我，一定…………”
他的话音未落，却只觉得眼前一花，在他的面前，二十步不到的地方，草丛中，突然站起了二十余名弓箭手，十余只火把，照亮了四周，为首一人，身着皮甲，小兵装扮，可是长髯及腹，剑眉横飞，一副大将的模样，大牛道兄瞪大了眼睛，几乎是给施了定身法似的，留在了原处：“你，你是檀道济？！”
檀道济哈哈一笑：“妖贼，围三缺一，你是不懂的，就你这等水平，也能来上阵为将，怪不得会全军覆没，下辈子，不要再当坏人了！”
檀道济说着，猛地松开了手中的弓弦，一声强烈的鸣镝破空之声响过，大牛道兄只觉得肚子上一痛，向下一看，却是一箭已经插到了自己的胸腹之间，直到没羽，而他的肠子，则从箭孔之中，向外流出，这一箭之力，竟然大至如此。

第4816章 尽歼飞贼守待援
檀道济放下了手中的弓箭，仰望星空，喃喃道：“兄弟们，你们可以安息了，这些孔明灯是高空纵火的元凶，今天，我终于把他们从灯到人，尽数消灭，你们的大仇，报了一半，剩下的松风道人，还有徐道覆，我很快也会亲手斩杀他们，就象杀这几个贼首一样，请你们放心。”
一边竺灵秀也紧紧地咬着嘴唇，沉声道：“道济哥，不管怎么说，这些孔明灯，还有灯上的飞贼，我们全部干掉了，接下来怎么办？”
檀道济的眉头一挑：“将台已经焚毁，而这边的辎重营地也化为火海，不再具备据守的可能，现在我们的人马，加起来只有一千出头，又多是经历了几个时辰的奋战之后，劫后余生之将士，再想反攻敌军，不太现实，只有收缩防线，到第三道防线那边，那是中军以西大概半里左右的那几个小丘，我们没有多少栅栏可立，只能依托地形列阵防守。”
胡隆世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说道：“道济哥，隆世回来复命，所有的孔明灯，还有灯上的飞贼，已经全部消灭了，无一人逃出火海，剩下的人，即使不死，在这火海之中，也断难生存。”
檀道济点了点头，说道：“很好，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出色，隆世，现在你还有多少箭矢？”
胡隆世勾了勾嘴角：“不到一千枝了，这还是我省着用，后面对逃出来的飞贼采用单发点射，而不是三到五箭射一人的这种打法。”
檀道济笑了起来：“不到四千箭，就尽灭这支飞贼部队，隆世，你真的不错，只可惜，我没有多的箭枝供应你了，不然的话，要是我还有一万枝箭，现在我向道规哥再借一千兵马，我都有信心反攻推回去呢。”
胡隆世点了点头：“我明白，这次伏击战，我们除了有四名军士在草丛中被火烧伤外，没有任何损失，可谓是打了个漂亮的伏击战，现在您和道规哥那里有联系吗，他是不是能派出人马支援我们？”
檀道济勾了勾嘴角：“没有，随着妖贼在后军这里形成了突破外，中军方向的妖贼，也开始全线进攻了，前军那里的妖贼也分兵攻打我们中军的侧翼，现在道规哥在苦苦支撑，已经分不出兵力来支援我们了，刚才我来的时候，道规哥就派出传令兵，要我们一定要尽力据守小丘一带的第三道防线，利用夜色掩护，结合伏击和短促反突击，把妖贼后军这里的五千人马，拖在这里。”
竺灵秀恨恨地一拍大腿：“只要有一千铁骑，我们就可以把这些妖贼全部打垮，一个不留，道规哥那里应该还有骑兵吧，能不能借我们一用，哪怕只是用一个时辰也好啊！”
檀道济叹了口气：“我在求援的时候就说过希望得到骑兵反击，但道规哥还是否决了这个提议，他说现在天色已晚，用骑兵突击，不辩方向，发挥不了其冲击力，反而容易误伤自己人，不到万不得已时，他剩下的数百骑兵，是不会出动反击的。”
胡隆世的脸色一变：“才数百骑兵？本来不是开战前有二千左右的吗？”
檀道济摇了摇头：“在前军用战马套上战车多次反击，有所损失，整个一天的战斗下来，骑兵也是逆袭数次，现在我军苦战一天，各部的伤亡都很大，损失过半，象我们后军这里，更是只有不到战前二成的人马了，别的部队的情况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所以，现在我们只有固守阵地，坚持下去。”
竺灵秀的脸色一变：“怎么一天下来，我们居然是全线被动了呢？就在三个时辰前，我们沙盘推演时，仍然是觉得我们有优势的啊。”
檀道济叹了口气：“出现在后军方向的这支兵马，是计划之外的，他们虽然有不少天师道的军士，但应该是天道盟的人马，这等于敌军凭空多出上万生力军，这足以弥补他们今天以来的战损，虽然我军今天一天下来，杀贼已经超过两万五千，但我们的损失也在一万以上，剩下来，我们是要以一万人马来抵挡妖贼近三万的攻击，而且前军和后军几乎损失殆尽，几乎会形成给妖贼后续部队围攻之势。”
胡隆世咬了咬牙：“既然如此，我觉得这一战不能再打下去了，趁着我们还有一万兵马，应该放弃前军中军的阵地，集中主力到我们后军的方向，以铁骑开路，打垮后面的妖贼步兵，杀出一条血路，退回马头大营的方向。”
竺灵秀不假思索地附和道：“隆世兄弟说得很有道理，这一战既然很难取胜，我们应该尝试突围才是，不然再这样打上一夜，要是再损失个五千人马，恐怕想突围都不可能了。”
檀道济摇了摇头：“马头大营那里，现在还不知道在谁的手中，别忘了，之前来我们后军这里的那些村民和农妇们，可都是给驱到马头大营那里，然后自称没有进去的，从围攻我们后军的贼人来看，不下一万，以这样的兵力，拿下马头大营，是完全足够的，不排除马头大营那里已经沦陷，或者是路上被贼军设伏的可能，现在我们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这里，我们的军粮还有三天之用，足够坚持下去。”
竺灵秀咬了咬牙：“可是我们原来是想着坚持下去，妖贼不敢夜战，会连夜撤退的，但现在看来，妖贼是铁了心想要吃掉我们，继续坚持下去，我们连马头大营的援军也未必等得到呢。还有何意义呢？”
檀道济的眼中闪过一道精芒：“这个意义就在于，小石头从江州撤回的兵马，还有鲁宗之留在当阳的兵马，我想，一到两天内，他们一定会出现在战场上，只要我们能坚持到那个时候，就可以里应外合，中心开花！”
说到这里，檀道济坚定地一挥手：“现在，多说无益，执行道规哥的命令即可，退往第三道防线，固守待援，我相信，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第4817章 最后暗牌亦赌命
入夜，三更，荆州战场。
刘道规稳坐帅台之上，台下已经是甲兵环列，盾墙林立，不时地有投石砸到附近，而碎裂的小石子，崩到盾面之上时，发出的“卡卡”之声，不绝于耳，南侧的方向，喊杀之声，则是越来越近，继而东西两个联接前后军的方向，也是杀声震天，离着这里，都已经只有一里左右我距离了。
檀祗双膝盘地，就坐在刘道规的身边，他拿着一个大水囊，不停地灌着水，刘道规轻轻地摇了摇头：“阿祗，慢点喝，虽然你这样跑了半天，但喝得太急太猛，对你身体可没好处。”
檀祗放下了手中的水囊，说道：“真应该下次换你去试试，给那些不人不鬼的东西就追在后面，绕来绕去却无法摆脱的滋味，是什么样的，我说道规哥，要是这时候，妖贼再出动这种怪物来攻击，你可怎么办？”
刘道规微微一笑：“道济他们那里不是有了很好的办法吗？这些怪物只要能用地穴陷阱让其坠入，然后以土囊压住，就可以解决了，还有就是学你的打法，多跑点路，多绕绕弯子，如果有骑兵的话，甚至可以把它们带到妖贼那里，让它们反过来攻击妖贼，如此，不是更好吗？”
檀祗叹了口气：“我可没你的好心情，这会儿还能笑得出来。现在我军几乎要给四下合围了，兵力折损大半，现在能战之士不到八千，而妖贼的攻势，还在一浪高过一浪，入夜以来，没有一刻停止，我军的防线，已经收缩到了这帅台附近不到四百步的地方了，你真的就这样淡定吗？”
刘道规摆了摆手：“不淡定又能如何？仗打到现在这样，已经没有了别的退路，想突围不可能，想撤离也不可能，那只有一步不退，跟妖贼战斗到底了，好在现在我们的防线还很稳固，无论是正面还是后军方向，都打退了妖贼多次突击，战损比例差不多是一比五到一比六之间，我并不是非常担心。”
檀祗咬了咬牙：“可是我们的将士的体力，还有弓箭的储备几乎已经要见底了，现在妖贼是利用兵力优势，轮番进攻，每一刻就换一批部队进攻，而且是悍不畏死，他们越是接近我们这帅台，越是能看到你的帅旗，那就越是觉得有希望，虽然损失很大，但是战鼓之声却是越来越大，而且，我看徐道覆的手中，还有至少五千的生力军没有出动，一直就在他的帅旗之下啊。”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我这里还有五百铁骑没有出动呢，他的后备力量，无非是杀千摩的那些岭南蛮夷，真要开打的话，我用弘之率铁骑逆击，一个冲锋，就能把这些俚僚蛮夷给冲垮！”
说到这里，他一指前方的战阵，沉声道：“妖贼也怕我们以铁骑或者是战车反击，所以现在是列阵而战，而不是散兵出击，就是想利用其兵力的优势，能强行打破我军的防线，我军虽然节节抵抗，步步后退，但这种退却，是有计划的，是按我的命令在执行，为的是给敌军造成最大杀伤之后，也能收缩我们的防线，在局部上并不处于兵力的下风。”
檀祗点了点头：“你这样的打法，虽然失之灵活，但也是在兵力不足情况下，唯一的选择了，我们从战前就摆下的鹤翼阵，实际上是掉了个方向，偏向了北边的侧翼展开的鹤翼，打到现在，阵线仍然完整，只不过，这样打下去，再撑四个时辰，到了天明的话，恐怕就要退到这帅台前两百步的最后防线了，到那个时候，想让骑兵出去反击，恐怕也不容易了。”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我相信，到了天明之后，我们的转机就会到来，妖贼已经出动了天道盟的力量，攻击我们的后军，在后军被突破之后，他们仍然无法加大力量，一举突破，这说明了什么？”
檀祗的心中一动，脱口而出：“这说明妖贼的兵力也到了极限，再也拿不出兵马来增援某个方向了？”
刘道规点了点头：“正是，徐道覆最后的王牌，也就是这五千岭南拳蛮了，他不会现在就押上这支部队，会等到打开我们的阵线缺口时，再将之全部投入。现在，就是我跟徐道覆在比耐心，看谁沉得住气，如果战事不力，徐道覆也要考虑靠这五千拳蛮来掩护他的大军撤退，不然的话，一旦压上，就没有退路了。”
檀祗勾了勾嘴角：“道规哥，老实说，你这里是不是确定我们有援军，能在天明时出现？”
刘道规摇了摇头：“没有，江陵那里，不会有兵马在明天加入战场，当阳那边，恐怕也是同理，要说我真正能指望得上的，只有小石头的江南军队。”
檀祗咬了咬牙：“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联系上小石头？他有给你回报吗？”
刘道规笑道：“小石头和他的那几千人，就是我撒出去的一路奇兵，我可没给他下达要回援江陵的任务，就算他是转而去攻岳阳，长沙，我也不会奇怪的。”
檀祗从地上一下子弹了起来：“什么，你没要小石头回来？那我们岂不是有孤军奋战到最后，全军覆没的危险？”
刘道规的眼中冷芒一闪：“不让全军带有希望，觉得会有后援，那大家不会信心十足地打这一仗，也不会血战一天，打成这样的战果，但反过来，要是现在不让大家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还想着有人来救，还想着撤离，突围，那我们也绝对不可能撑到天亮。”
檀祗咬了咬牙：“那按你的意思，我们就是在比意志，在赌命，赌徐道覆会不会撤离吗？”
刘道规勾了勾嘴角：“是的，我相信我会赌赢，因为徐道覆要打败的对手，可不止是在战场上的我们，对于他来说，无论是日后回天师道与卢循争权，还是跟那天道盟的魔头来争夺对荆州的掌控权，这一仗，都不允许他输光所有，我相信，打到天明，他会退兵！”

第4818章 贼首各思后退路
战场，中军，阵外。
徐道覆的双眼圆睁，一动不动地看着前方的战况，一阵鼓角之声响过，又是一大批进攻不成的天师道军队，带着不甘与失望，垂头丧气地，如潮水般地退下，而已经在正前方列好阵的另一批军队，则开始列阵缓步向前，对着前方那岿然不动的晋军战阵，发起了新的一轮冲击。
在这个新出发的攻击军阵后百步左右，坐卧一地，在边吃边喝的部队，则在其军官们的连喊带踢之下，不情愿地起身，整理好自己的准备，准备进往刚才上一个批次的军队列阵的位置，同时，把这片一里方圆的空地，让给刚刚退下来的那批部队进行休整。
杀千摩紧紧地握着自己手中的长柄大斧，嘴里念道着：“该我上了吧，该我上了吧，徐大帅，怎么还不让我上？”
徐道覆轻轻地摇了摇头：“老杀，别急，你的这五千岭南精锐，可是我最后的生力军，要到关键的时候才上，现在，晋军的阵型还没有崩溃，还没到关键的时候，一旦打到敌军的帅台之前三百步，我会让你出动的。”
正说话间，前方晋军阵后也响起了一阵沉闷的鸣锣之声，遍布尸体，前后绵延五百步的防线，那一片整齐的盾墙，开始缓缓向后，又退出了五十步左右，而新空出来的地方，地上则是一片血迹，显然，刚才的战斗中，盾后的晋军死伤，也不在少数，只不过，没有任何一具尸体或者是伤员被留下。
杀千摩哈哈一笑：“徐大帅，看到了吗，晋军顶不住了，又退了！现在离帅台只有三百步不到啦，还不让我上吗？”
徐道覆的眼皮微微地跳了跳，沉吟了一下，说道：“好的，老杀，你现在带着你的部下，前出到预备队之后，向两翼展开，等我的命令，如果这里三面黑旗竖起，就是你们部队全线冲击的时候！”
杀千摩兴奋地一跺脚，拎着巨斧，转身就向前跑去，很快，前方那密集的岭南拳蛮军阵，也开始了潮水般的行动。
徐道覆长舒了一口气，这会儿，在他所站的小丘之上，方圆几十步内，已经没有了别人，只有一个传令兵模样的人，还站在他的身后，当杀千摩走远后，这个人直起了身子，桑昆道友那张脸，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满面红光，而这张人皮面具后，那双精光闪闪的眼睛，却提示了此人的真实身份，黑袍陶渊明。
徐道覆回头看了一眼黑袍，叹了口气：“大牛道友就这么死了，想不到他跟了你这么久，也没学会你的谨慎啊。”
黑袍冷冷地说道：“冲动，直接，莽撞，这是大牛刻在骨子，流在血液里的东西，不是跟我混了一段时间就能改变的，这也是他的命，我让他不要冲得太快，结果他自以为烧死了檀道济，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才会把小命给搭进去，你让我怎么救他？”
说到这里，黑袍勾了勾嘴角：“不过，我会想念他的，毕竟处了近一年的时间，也有点感情了。”
徐道覆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你要我派援军，我让李南风带了三千人马去了后军那里，你为何还要自己过来呢，是信不过我？”
黑袍摇了摇头：“后军那边也就那样了，你派了援军，晋军也派了一千多人来援，占了那防线在抵抗，松风冲了好几次也没冲下来，我想李南风也不一定能得手，与其在那里观战，不如来你这里呢。”
徐道覆轻轻地“哦”了一声：“你不是还有三千板盾蛮的族人吗？跟我说了这么久，这会儿真的要拼命的时候，你就一直藏着他们不用？”
黑袍的嘴角勾了勾：“还没到关键决战的时候，你的将军卫队和杀千摩的岭南拳蛮，不也没用吗？”
徐道覆冷冷地说道：“我说黑袍，大家都是老相识老江湖了，这种场面话就不用说了吧，你我都要留点最后的反击之力，可不能一下子用光了，不然最后就算要撤，也没人来护着我们撤了，至于你的板盾蛮族人们，一旦出现在战场上，那你的身份很可能就会给查到了，所以你一直隐藏实力，我也可以理解。”
黑袍冷冷地说道：“不错，我确实是这么想的，但这回我也把我除了族人外，所有手上的兵力全用上了，陇右羌氐和老楚军将士，几乎全军覆没了，可你这里留着将军卫队不用，我还可以理解，但那些个岭南蛮子，你当成宝贝一直不上阵，又是什么想法？”
徐道覆叹了口气：“我得为自己留条后路，要是这回实在打不下荆州，那回头再打刘裕，几乎没有胜算，最后的情况就是回到岭南，固守五岭，靠着岭南的地形，瘴气，再保个最后的立足之地。”
黑袍摇了摇头：“道覆，什么时候你变得这样瞻前顾后了？我印象中的你，是那种不管不顾，勇往直前，不留后路的人啊。为何这战若是不顺，还要想着回岭南？刘裕这回能放过你，还让你在岭南割据？”
徐道覆咬了咬牙：“这还不是跟你学的，要是我每次都是不留后路，只想着一锤子买卖，早就不知道死多少次了，兵法上就是要未虑胜先虑败，作为小兵，棋子，得勇往直前，不想太多，但作为主帅，我不能完全不考虑这些事。”
说到这里，徐道覆顿了顿：“卢循一早就在防备我，他把大部分的从吴地起兵时的老部下抓在手里，我只能在岭南发展本地蛮夷作为新鲜血液加入我的部下，不过这样也有个好处，卢循部下的家属，甚至他的父亲和家人也在广州，我早就安排人控制了，这些本地蛮夷还在，那就意味着我对岭南的控制还在，就算我这回兵败，回到卢循那里，他也不能借着败战之名来处置我，所以，我得留着杀千摩的这些兵马，这是为了自保。”

第4819章 板盾一族欲上阵
黑袍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你还要回卢循那里？有这个必要吗？你难道觉得，卢循会在你这次攻击未成之后，仍然把兵权给你，由你指挥？”
徐道覆叹了口气：“如果没有我，他是没有合适的将领来指挥的，现在卢循手下毕竟还有十几万的兵马，在水战上仍然有巨大的优势，如果我们能设法跟刘裕在水上交战，那还是有胜机的，不至于完全绝望。”
黑袍摇了摇头：“我觉得以刘裕，刘道规的本事，你就算跟他水战，也胜算不大，你可别忘了，江陵城外的水战，有巨舰的你们，也是全军覆没呢。”
徐道覆沉声道：“那是因为我们看错了朱超石这个叛徒，让他反水了，真要是我指挥的话，绝不会是那个结果。再说了，我们的十几万人马，大部份是这次北上之后新归附的，要是我们一仗不打，直接撤回岭南，恐怕在路上就会溃散掉大半，到岭南之后，这些人不是本地人，不熟悉当地的气候和水土，又会非战斗减员很多人，当年我们初到广州时，可是直接病死三成呢，他们只会更多。”
黑袍咬了咬牙：“说一千，道一万，要是这仗打输了，被迫撤回，那无论是去卢循那里，还是回岭南，都非上策，实在不行的话，你最好还是漂洋出海，在海上，刘裕应该是拿不住你的。”
徐道覆叹了口气：“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不过，我手上要有岭南本地的这些蛮夷，才有在岭南作战，哪怕是为了出海拖延时间的作战的本钱，这就是我不能现在轻易出动杀千摩所部的原因，而且他们都是轻装部队，虽然是凶悍的蛮人，但是没有护甲，要他们正面冲击晋军的堂堂方阵，只怕会劳而无功，就算打破，也是死伤惨重。”
黑袍微微一笑：“所以，你现在宁可是用自己的天师道弟子，分成三波，轮流攻击，不给晋军喘息之机吗？”
徐道覆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正是，晋军的弓箭和投石也基本上打光了，当然，我们这里也用得差不多了，现在就是双方短兵相接，看谁能坚持到最后了，我的兵力是晋军的三倍以上，分成三波轮流攻击，仍然是有优势，晋军的伤亡也不小，你看他们之所以节节后退，不是有什么埋伏，而是伤亡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只能被迫地收缩防线，不然下一波攻击，是顶不住的。”
黑袍点了点头：“这个打法真的不错，晋军就算是铁打的，面对这种持续不断的高强度攻击，也很难抵挡，现在你让杀千摩也去准备了，是想要打开一个口子，让晋军的防线动摇之后，再一举投入这支生力军吗？”
徐道覆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是的，不过这要看我这里的进攻，是不是给力了，是不是能打开晋军的防线缺口，老实说，今天从午时打到现在，在中军方向始终无法突破，就是因为晋军的这些方阵太麻烦，长槊大盾，刀箭难入，很难接近，所以我们往往要付出五倍的伤亡代价，才能前进。”
黑袍微微一笑：“你的部下都是轻装部队，又缺乏长兵器，跟晋军这样相持，硬要用血肉之躯冲击，那当然伤亡大，这个时候，得想想别的办法，也许我的板盾蛮族人，就可以发挥作用了。”
徐道覆的双眼一亮：“你的族人有办法破此长枪方阵？”
黑袍得意地点了点头：“你可别忘了我们的名字，叫板盾蛮啊，那可不是普通的拿一把盾牌就上阵的战士，而是拿着大木排推进，然后以长枪攒刺，打破敌阵后冲进阵中，放手大杀的打法呢。”
徐道覆有些惊讶：“还有这样的打法？”
黑袍正色道：“是的，虽然在你们汉人眼里，我们不过是些山中的蛮夷，但我们在春秋时期就是楚人了，一直在战斗，甚至更早的大夏和商朝，我们就精于战斗，为了对付战车，我们想了很多办法，这种板盾，野战可以挡住战车的冲击，攻击也可以做为掩护推进，可管用了。”
徐道覆笑道：“既然这么厉害，为何会给打败，退入山中成为蛮夷呢？”
黑袍不屑地说道：“那是因为我们当年楚国碰到了秦国，碰到了白起，此贼精于兵法，会用水火之力，我们楚军几次被其水淹和火攻打败，最后国破家亡，部分族人只能逃入深山，不想为秦国效力，时间久了，就给你们看成了板盾蛮，但是，我们打仗的本事可没忘，这次我带出来的三千族人，可是有两百面大木排，足以覆盖这中军五百步宽的正面呢。”
徐道覆笑道：“如果也有盾墙，板盾为掩护，强行前推，那倒是可以节省我们很多的伤亡，只不过，就算用板盾推进到了前方，就一定可以击破晋军的盾阵了？”
黑袍笑道：“你是没见识过我们的这些板盾啊，那可是有这些晋军盾阵的两倍之高，真要是推到前方，可以把板盾后面的军士，给顶到板盾上方，以长枪，投矛，甚至是石块直接攻击低处的晋军，这打仗嘛，越高越有优势，你是大兵法家，不会不明白的。”
徐道覆的眼中光芒闪闪：“既然如此，我们还等什么，为什么还不快点用板盾推进？”
黑袍勾了勾嘴角：“一来，我刚才说过，出动了板盾，无疑就是宣告了我们族人参战，接下来调查很快就会到我的头上，这第二嘛，板盾虽然厉害，适合阵战，但失之笨拙，以前白起和秦军破我们时，是用火攻可以化解，你是兵家，大将，深知兵法，如果在你这里看来，我军出动了板盾，有什么办法能攻破？”
徐道覆沉声道：“火攻是最好的破木制攻具的办法，晋军今天也多次使用过，不过，只要在板盾之上，涂上淤泥与粪便，以作防火，就可以化解，但这需要点时间，现在最重要的事是，你的板盾族人在哪里？”

第4820章 底牌尽出生死斗
黑袍微微一笑，指着后方说道：“我的板盾族人已经抵达战场了，就在这战场北方五里之处的河川密林之中，现在，他们在板盾之上，涂抹着河泥，作防火之用，而且换上了天师道弟子的装备，一个时辰之后，就可以换装完毕，加入到战场之上。”
徐道覆的眉头一皱：“怎么还要一个时辰，太久了吧。”
黑袍勾了勾嘴角：“这没办法，我们族人从桐柏山到这里，一路昼伏夜出，这几千人的行动还要避过沿途的晋军和村民的监视，足足四五天时间赶到这里，已经不容易，到了之后，还要把各自的方盾组合起来，形成板盾，这又是需要时间，我也不是故意在后面保存实力，实在是因为又要忙着这天道盟的羌氐军士与老楚军的整合成军，又要制造出长生人混进晋军后军，分身乏术。本来按我们的计划，那波长生人突然发作，就应该直接要了檀道济的命，只可惜…………”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脸上闪过一丝遗憾之色，即使是隔了人皮面具，也能看到这遗憾有多强烈。
徐道覆冷笑道：“我连孔明灯和精锐剑士都给了你，就是想在后军方面打出一个缺口，只可惜，你上万人马，各种奇招，也没有成功，连区区四千晋军后军也没有拿下。现在才想起板盾蛮，是不是晚了点？”
黑袍没好气地说道：“那你这里四五倍于晋军的兵力，从早晨打到现在快五更天明，不也是没有拿下晋军吗？何况，我现在起码是把几乎整个晋军的后军阵地拿下了，你这里连晋军的中军帅台还没打到呢，要不是我跟你说还有板盾族人，你有办法自己攻破防线？”
徐道覆眼珠子一转，哈哈笑道：“好了，黑袍，咱们也不必这样互相逞口舌之利了，我这里再突击一个时辰，想必晋军的防线会进一步压缩，到了最后拼命的时候，还要你的这板盾族人上。”
黑袍点了点头：“行，那我现在就去督促他们，尽快完成组装和抹泥，然后直接推进过来，你这里有没有民夫辅兵能帮帮我，一个时辰，我也觉得有点太久，要是再有个一千多人帮忙，我想我可以在半个时辰内弄好，投入战场呢。还有，我那里的族人的天师道衣甲不够，尤其是他们不会梳理道髻头，你能不能也安排些人来帮忙？”
徐道覆点了点头：“没有问题，我这里还有一千多轻伤兵，战斗虽然不容易，但是要做这些杂事，问题不大，现在我就给你把他们派过去。”
黑袍微微一笑：“很好，那我就谢谢你了，半个时辰之后，我会过来，希望你到时候能把晋军再压缩五十步左右，逼退到帅台之前。”
徐道覆从怀中摸出了一块令牌，正要交给黑袍，转念一想，又放了回去：“你有我的金牌，我就不用多此一举了，去吧，后阵那边的伤兵，你尽管挑走，不过，我有言在先，这些可是我的人，你可别借这次机会把他们收编了，打完仗，我可是要你把你还我的。”
黑袍笑道：“好借好还，再借不难，再说，你的弟子是天师道的人，我天道盟还不需要这么多人呢，好了，不多说了，我现在就去了啊。”
徐道覆看了一眼天边，已经微微地泛起了鱼肚白，他喃喃道：“都快打了一整夜了，刘道规，你还能撑多久呢！？”
晋军，中军，帅台。
刘道规一动不动地看着帅台前方，二百五十步外，盾阵一线，两军将士正在作着寸步不让的殊死搏斗，天师道的弟子们，前赴后继，口中高呼“天师天师，赐我神力，刀枪不入，天下太平”的口号，红着眼，踩着满地的尸体，脚踝处都没着血水，仍然是向着前方的盾阵不停地冲击着，前方的战士们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刀剑，一边抓着攒刺的晋军的长槊与大戟，吼叫着向前冲。
不时地有天师道的弟子，凌空跃起，踩着前方同伴的肩膀，就向着对面阵中的晋军跳去，他们手中拿着锋利的剑刃，怒吼着一跃冲天，把自己整个身体都扔向了敌阵之中。
而晋军这里，则是后排斜向上举的长槊上，穿刺着数十上百具的尸体，都是这种跳跃冲阵的天师道弟子们的残留尸体，更是有些尸体，被同时几根矛槊刺中，在空中生生地给分了尸，每根矛槊之上，都挂着血淋淋的残脚断体，场面极度血腥，让人作呕。
晋军的盾阵之内，也不时地有波浪式的骚动，那是侥幸跳进阵中的天师道剑士们，疯狂地在砍杀，不停地有晋军的将士们倒下，但很快，就会有阵中的晋军剑士和跳荡兵们，上前助战，在内圈围杀这些天师道的剑士，很快，这些阵内的战斗就会平息，而一颗颗天师道剑士的首级，则会给斩下，扔到盾外，告诉他们外部的同伴们，早点死了这条心。
檀祗的面色严峻，比起刚才，阵线又向后撤了三十步左右，帅台之下，已经躺满了晋军的伤兵，正面还在坚持战斗的三十多个方阵，已经几乎给压缩到了一起，不再是那种战锋队和驻队的错落有致，不少身中刀剑伤的将士们，匆匆地回来包扎了一下，就又重新顶到了前方战斗，一半多的方阵战士，都已经是负伤在战，而从他们的表情来看，也是面红耳赤，极为痛苦，看起来，已经要到了体力的极限了。
檀祗咬了咬牙：“道规哥，战况越来越困难了，我军的正面，已经要给压到帅台之下，而前军和后军两个方向，也几乎要给突破了，傅弘之和檀道济都多次来求援，可是我们却无兵可派了，现在怎么办？”
刘道规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一里之外，那仍然按兵不动的一片纹身大汉，他沉声道：“这些岭南的拳蛮，还没有投入战斗，决战的时候，应该就会上了！”

第4821章 危难之时援军至
刘道规看着前方的岭南拳蛮，眼中精光闪闪，沉声道：“现在徐道覆是想尽全力打开我们阵线的缺口，再投入这些蛮夷，我们也要做好准备了，阿祗，你现在带五百铁骑出阵，先向南走，再折返西边，然后出敌之后，先配合道济，两面夹击，打垮后军那边的妖贼！”
檀祗的眉头一皱：“可是我这样出去绕一大圈，你这里还能撑到吗？而且我如果是先打后军那里的妖贼，又要耽误时间，何不直接绕到中军这里，横击敌军的攻击部队？毕竟，这里才是敌军的主攻方向。”
刘道规微微一笑：“我这里还有五六千战士，还可以抵挡至少一个时辰，就算真的快挡不住了，我也可以暂时让所有伤兵都投入战斗，还可以退到这帅台之上防守，如果你能击溃后军方向的妖贼，那道济就能带了两千人马过来增援，守住帅台，是没有问题的，到时候，你一样可以拦腰截击妖贼。”
檀祗咬了咬牙：“南边的方向，一直没啥动静，你之前把留守那里的一千人马撤了回来，也不见有妖贼进攻，他们有没有可能派军在后面埋伏？”
刘道规摇了摇头：“没这个可能，妖贼的进攻也已经是尽了全力，哪怕这时候多出一两千人，也是极大的优势了，那些岭南蛮夷足有五千，却一直不动，我不知道徐道覆是在等什么，也许，也是在防着我的铁骑和战车呢。至于南边方向，按围三缺一的兵法，不太适合留伏兵的，不如给我军一条通道让我们逃亡，他们在后面截杀都要方便很多，因为往南是通往大江的方向，本就是死路啊，又何必留兵马埋伏呢？”
檀祗点了点头：“是的，道规哥你的这番分析，符合兵机，只不过，我们先出动了铁骑，就是用了最后的预备力量，后面若是妖贼还有后招，那可如何是好？”
刘道规叹了口气：“现在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若果真天命不在我方，那你也要带骑兵杀出重围，想办法回江陵城去，记住，不要走马头大营，那里很可能已经不在我们手中了。”
檀祗咬了咬牙：“这点我知道，只是如果大军都战败，连你都没法回来了，我去江陵，又有何用？”
刘道规的眼中光芒闪闪：“还有朱超石的兵马，还有鲁宗之的部队，你只要能回到江陵，靠了江陵城的兵马和新募集的荆州义勇，不是没有守下来的可能，因为今天这一战，无论如何，徐道覆的大军都是损失过半，并不见得还有力量攻打江陵，如果鲁宗之仍然忠于大晋，如果朱超石能顺利回来，你们合兵一处，兵力不在他们之下，就算夺不回这汉东之地，起码守住汉水以西的江陵，还是可以的，只要拖到我大哥的大军到达，荆州仍然有光复的希望。”
说到这里，刘道规摸向了自己的怀中，拿出一方印章，递向了檀祗：“阿祗，这是荆州刺史的官防大印，我一直随身携带，现在，到了这个时候，这枚大印，应该由你来保管了。还有，这支铁骑部队，我已经把傅弘之调了过来，他是骑将，是时候发挥他的作用了，前军那边，有到彦之接手，不用担心。”
檀祗叹了口气，接过了印章，说道：“我相信，这印章迟早还会回到你的手中，道规哥，不多说什么了，你保重，我去去就来。”
他说到这里，飞快地奔向了帅台的南边，在那里，五百名全身披甲，人马俱甲的骑兵，早已经整装待命，甚至，每一骑的身边，还有一匹副马，背负着弓箭，马刀之类的近战武器呢。而傅弘之则已经一身白马银枪，勒马静立，看着檀祗，微微一笑，行了个军礼。
檀祗飞身而上一匹当前的战马，环视四周，大声道：“铁骑，随我出击！”
在一阵欢呼声中，这支铁骑向着杀声震天的战场另一边，南面，那一片寂静的方向奔行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刘道规目送着檀祗的离开，闭上了眼睛，喃喃自语道：“还来得及吗？”
一刻钟之后，檀祗带着部下骑到了大军后方，西南的方向，两里之外的远处，后军的军阵之中，杀声震天，隐约间可以看到数千天师道与天道盟的联军，正在冲击着晋军后军的第三道防线，一面“檀”字大旗，倔犟地挺立在整个防线后方的小丘之上，而两军厮杀的硝烟，距离这面大旗，已经不到百步了。
檀祗长舒了一口气：“看来我们来得还不晚，老四还是撑了下来，不过，形势看来挺危急，弘之，我们要集中所有的甲骑，对着敌军后方突击了。”
傅弘之哈哈一笑：“我来就是干这个的，敌军的兵马应该还有三四千，这营地之内一马平川，我们要是这时候突击，一定可以将他们全部击溃的。”
一个斥候突然惊呼道：“不好，南方，西南方向有大批的人马向这里急速行动。”
檀祗和傅弘之双双脸色大变，一向镇定的檀祗瞪大了眼睛：“怎么回事？怎么在这个方向，还有兵马出现？”
傅弘之讶道：“难道道规哥还有布置，还在这里安排了援军吗？还是说江陵城那里来支援我们了？”
檀祗咬了咬牙：“不可能，江陵方向若是来援，会从西北方向马头大营那边过来，这西南而来，乃是从江上过来的，定是妖贼的水军，绕路从江上杀过来了，见鬼，为今之计，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先击破了这支援军，再想办法回头作战了，传令，全体转向，后队变前队，前队变后队，准备突击来敌！弘之，你先率两百甲骑冲锋，我在后接应。”
傅弘之正要应诺，突然，他双眼一亮，叫了起来：“等等，来者前面好像是有数十骑，妖贼应该是没有骑兵的，他们，他们的装备，甲胄似乎也不是妖贼，而是，而是我们大晋的制式盔甲，啊，奔在最前面的，不是小石头吗？”

第4822章 兄弟重逢在沙场
本来弯弓搭箭，直指前方来骑的檀祗也放下了手中的弓箭，手搭凉蓬看去，惊喜地叫了起来：“还真的是小石头啊，来的是咱们的军队，是小石头带去江州的奇袭队！”
傅弘之激动地点着头：“真的是他，真的是他，还有遵考，他也和小石头在一起，哈哈，一定是道规哥也提前安排出阵的骑兵，他们一定是遇到了一起，阿祗哥，我们还等什么？”
他的话音未落，檀祗就已经一骑冲出，向着来骑的方向奔去，傅弘之回头对着同样喜出望外的身后骑兵们沉声道：“全体保持警戒，作好突击敌军的准备。”
说完，他也带着十余骑从骑，迎向了朱超石等人，奔出百余步后，两边的人马迎到了一起，在微亮的晨光中，这两波人就象是见到了分别失散多年的亲人，檀祗这样身经百战的大将，都激动地热泪盈眶，在马上就紧紧地握住了朱超石的手，梗咽道：“石头，小石头，你，你终于来了！”
朱超石也几乎要眼泪都流下来了，跟别人起码在被俘回归后还一起相处了半年多，而檀祗却是孤守武陵，两人快有三四年没见面了，想不到重逢竟然会是在这样的场景之下，他也是忍着眼中的泪水，不停地点头道：“阿祗哥，我们终于又见面了，想死小弟了，想死小弟了。”
傅弘之也笑着向一边的刘遵考打起了招呼：“遵考，我说呢，回到本阵中就没看到你，也没看到之前撤回的骑兵，原来，都给你带走了啊。”
刘遵考哈哈大笑：“道规哥早就布置好了，让我提前率骑兵出阵，在决战的时候用上，怎么，你也带骑兵出来了？”
傅弘之点了点头：“是的，不过他在我们出来时都没有提到你这支骑兵部队，只是要我们侧击敌军的部队，先解后军之围，再去侧击妖贼中军方向的部队。”
那边的朱超石和檀祗听到这话后，也暂时地平复了一下自己激动的心情，松开了四只紧紧握着的大手，檀祗笑道：“原来道规哥还留了一手，没有跟我说起遵考你呢，看来，如果我们攻击不成，他还要你再出击呢。”
刘遵考点了点头：“他让我第一批出阵，但也要我注意南边大江的方向，开始我还以为他是要我防备妖贼会有援军从江上而来，直到我遇到了小石头，才知道，原来他是要我接应这支江州奇袭部队啊。”
朱超石笑道：“我看到乌林渡那边火起，就知道妖贼一定是主力直扑荆州，有意地放过了在江州作战的我，甚至是牺牲了他们来江州的英纠所部，来迷惑我们，要造成道规哥的误判，所以我改变了从乌林渡上岸的计划，如果回江陵的话，会折绕一个大圈，恐怕无法赶上在汉水东边，马头大营东部的会战，所以我在公安那里上岸，因为我相信，道规哥绝不会困守江陵，一定会前出到汉水以东的。”
傅弘之叹了口气：“果然，名将所见略同啊，想必道规哥也是判断你不会回江陵，而是会在汉东这边的某个渡口上岸，这才会让遵考在这里接应你，也是让我们走南边，其实都是为了与他想象中的你的这支部队会合。”
檀祗看了一眼朱超石的身后，一队队的骑兵正在向这里疾驰，更远处，则是如移动的树林一样的步兵，这会儿是以强行军的速度向这个方向移动，但差不多要一刻钟以后，步兵才能就位，他勾了勾嘴角，说道：“小石头，你的人马从江州一路转战而来，而且也是奔行千里，很疲劳了，现在直接投入战场，不太合适。是需要休息，再重新整队后再战的。”
朱超石的眉头一挑：“打到这种程度，再休整怕是来不及的，我们累，敌军更累，还有我们荆州军团的兄弟，苦战了一天一夜，体力都到了极限，我们如此，妖贼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
檀祗沉声道：“中军那边的妖贼，仗着人多，把部众分为三波，轮流进攻，撤下来的则休息，一个时辰一次轮换，相对来说，体力要好点，但他们毕竟也是进攻一方，消耗和伤亡更大一点。现在只有五千左右的岭南拳蛮没有出动，其他的部队都已经上阵了。我们这次出击，就是想以骑兵来突击他们正面冲击我军中军的这些部队，从侧面邀击，一举将之击溃。”
朱超石笑道：“只靠你们五百甲骑，要冲垮上万妖贼的大军，有点困难，就算加上遵考的这八百轻骑，也没那么容易，但有我的这三千人马，应该就足够了，妖贼打到这程度，恐怕也没什么后招了，正是我辈建功立业之时，我的兄弟们，虽然疲劳，但还没到不能作战的程度，看到这场面，就是我下令让他们停下来，休整一刻左右的时间，他们也不肯的，奔袭转战千里，不就是为了这一仗吗？真要是体力不行，跟不上的，都落在后面呢，现在出现在战场上的，我向你们保证，绝不会拖了大战的后腿！”
檀祗也跟着笑了起来：“我相信你，小石头，你的部下，当初出击的时候，就精挑细选的荆州精锐，在江州也是连破贼军，不过，庾悦的旧部，也好使吗？”
朱超石笑着摆了摆手：“我就知道你是不放心庾家的这些部队，不过这回你可以安心，这些吴地的子弟兵，在江州打了一年游击战，锻炼的都是精锐了，这回我一路带他们转战，发现他们的战斗力，已经不比我们荆州兵马差多少了，尤其是奔袭行军，更是一把好手，恐怕你还不相信吧，这回跑在前面，跑的最快的，反而不是我们荆州军团的老兵，还是这些庾家旧部呢。”
傅弘之哈哈大笑：“我信，因为庾悦那家伙都瘦了不少，骑术都不错了呢，我上次见到时都惊到了，既然如此，我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现在就准备发起攻击吧！”

第4823章 阵前军议各领兵
檀祗微微一笑，看向了朱超石：“小石头，你来指挥吧，我们现在是两股部队合流会师，但不能令出多门，还是要有一个发号施令的人，你带的兵马多，而且军职高过我，应该由你来下令的。”
朱超石连忙摆手道：“不，阿祗哥，无论是资历还是在荆州军团中的地位，你都高过我，就是这一战，你也是前军主将呢，这回带着全军最精锐的俱装甲骑出击，更是道规哥对你的极大信任，以这支部队，任何路上碰到的晋军，都要服从你的号令才是。”
檀祗摇了摇头：“这支军团中我是前军主将，但你是出去独当一面的江州军团的大将，还收编了庾悦的兵马，若说地位，都可以跟道规哥齐平了，而我之前只是一个武陵内史，连湘州军团的大将都称不上，还不如你这个南康内史的地位高，在咱们北府军中，不看年龄，不看资历，看的是本事和战功上位，再说了，你我年龄也相仿，甚至你在寄奴哥手下为徒弟时，我们还没从军呢，只不过你中间在荆州军团桓楚手下，这才影响了在北府军中的资历，但军龄，你比我长。”
朱超石正色道：“阿祗哥，这个时候，军情火急，我们就不要在这里让来让去了，你经历了今天的所有战斗，对我军的情况，对这地形，对敌情非常熟悉，而我初来乍到，很多情况不是一眼就能看透的，这点非常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这里的三千步兵，一刻钟后可以整装战斗。”
檀祗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兄弟我就不推辞了，你的江州步兵，现在兵力，装备，状态如何？”
朱超石不假思索地说道：“江州步兵三千左右，两千在两里附近，一千在后面隔了二里接应，他们都是按行军队列来的，一刻钟以内，在后军方面可以发起攻击，若是投入中军方向作战，恐怕是还要半刻钟左右的。至于遵考的八百轻骑，现在已经到达这里了，可以随时发起进攻。”
刘遵考哈哈一笑：“我的马刀，早已经准备好了，弘之，这回咱们比比，谁杀的妖贼更多，怎么样？！”
傅弘之笑着点头道：“好啊，我最喜欢跟你比这个了，这回咱们赌注加倍。”
檀祗笑了起来：“小石头，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是现在就用骑兵进攻，还是等步兵到达后再冲呢？”
朱超石沉吟了一下，说道：“我建议，骑兵可以一分为二，遵考所部的骑兵先行投入战斗，江州步兵继之，打垮敌军后军的兵马，同时，重骑兵不要停留，最好是直接投入中军方向，我们现在这里的情况，最大的优势，不在于我们的这五千步骑的数量，而在于突然性。这也是我们最需要利用的一点。”
檀祗若有所思地说道：“说得很好，妖贼现在并不知道我们横空多出了这样一支军队，尤其是有近两千骑兵，如果是直接用于中军方向，那是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的。只是，光是五百俱装甲骑，直接要突击整个妖贼的中军，是不是少了点？”
朱超石笑道：“五百甲骑先冲，两千步兵继之，如何？”
刘遵考的脸色一变：“两千步兵继之？你的意思是，江州步兵第一批的两千人，不是用于攻击后军方向，而是直接去中军那里投入战斗吗？”
朱超石点了点头，看向了檀祗：“阿祗哥，我觉得后军这边的妖贼不过四千左右，而且还有一半多不是妖贼弟子，而是羌氐马贼和桓楚余党，这些人的战斗力和装备都不行，战斗意志也薄弱，是敌军较弱的一环。遵考的八百轻骑，加上后军这边道济哥的守军，两面夹击，足以破之，就算一时不能击破，后面的江州步兵后卫部队千人赶到，也足以将之打垮。这一切，只用半个时辰之内就可以。”
檀祗点了点头：“言之有理，中军方向，我们需要考虑徐道覆这时候已经投入岭南蛮夷的情况，现在道规哥的手上已经没有了预备队，我军的方阵也退到帅台前不到三百步的地方，也就是说，他们随时可能投入这些岭南蛮夷，发动总攻。我们不能再拖延时间了，兵贵神速，那小石头，我们分头行事，我和弘之带五百甲骑先行，看情况对敌军发起第一波的突击，而你的这两千步兵，需要辛苦一下，以最快速度赶到战场，直接投入战斗，可以吗？”
朱超石不假思索地说道：“就要这样打，我甚至可以让我的将士们一边跑一边喝点酒，让身子热起来，精神抖擞起来，只要是投入了战场，就算是为了生存而战，也能舍生忘死，我们过江的时候，在船上都休息地不错，下船前也吃过饭团，并不要担心体力的问题。”
说到这里，朱超石顿了顿：“只是，我希望你们能迅速扬尘，把我的部队都能用烟尘掩护起来，让妖贼看到的，只有你这五百甲骑。”
檀祗哈哈一笑：“这没有问题，只是，你的部队要辛苦点，一路混在烟尘之中，那滋味可不好受。”
朱超石摆了摆手：“没有问题，我们的战士习惯在这种条件下作战了，到时候用头巾蒙住口鼻，就不会那么难受了，还有，我希望你的副马能借我们用一下，五百骑可以先让我这里的五百战士上马机动，到敌阵侧翼列阵，也就是说，可以先有五百步兵投入战斗。”
檀祗先是一愣，转而笑了起来：“这个建议好，副马不打仗也是浪费，不如先运过去五百人再说，也能争取一刻钟的时间，只不过，你的这些兄弟，会骑马吗？”
朱超石微微一笑：“会的，庾悦带的老江州部队里，有一千多人都在吴地给世家豪强当过部曲，养过马，会一些骑术，骑这种有马鞍的战马不成问题，但不要指望他们能作为骑兵突阵，所以，他们骑马只能作为机动步兵，弘之，能麻烦你一下，带几十个兄弟，引导这五百骑马步兵赶赴中军吗？烟尘中，我怕他们迷路。”

第4824章 后军贼将意见分
傅弘之微微一笑：“我倒是觉得，不必让他们处于烟尘之中，可以让骑马步兵先行，因为他们毕竟装备较轻，就算骑术一般，也可以比俱装甲骑骑的快一点，现在天光未亮，还处于拂晓黎明之时，即使不用扬尘，妖贼也很难看清我们的虚实。”
“我们五百骑马步兵先行，遇到小股敌军和侧翼防守，则由我带一百重装骑兵强行打通，半刻之内，就可以赶到帅台一带的主战场，而重装俱装甲骑跟在后面，到达之后就马上突阵，骑马步兵则下马列阵，可以坚持原地待援，也可随骑兵冲击敌阵，皆由小石头你自选。”
朱超石看向了身后的一个军官，他刚好带着一队步兵急行至此，正是原来庾家部队的大将，参军庾乐生，这一阵下来，大家一起作战，也算是老战友了，朱超石说道：“乐生，你的部下都会骑马吧，能跟着傅将军一起行动吗？”
庾乐生咬了咬牙：“他们都会骑马，但只能骑马行军，不能象骑兵一样作战，还是要下马列阵的，不过，刚才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这是要抢时间，来不得含胡，我愿率所部江州战士先行一步。”
朱超石点了点头：“很好，傅将军会带你们到达战场，不过，到战场之后，他也要亲自突击敌阵，你率部在原地列阵，等我到来，后面的一千五百人马，我会亲自率领过去。”
庾乐生正要再开口，朱超石摆了摆手：“兵贵神速，快点上马出发吧，路上当心妖贼的突袭和埋伏，一旦遇到大股敌军袭来，马上下马列圆阵防御，骑兵兄弟会来回突击，掩护你们的，守住阵地，等我大队到来。”
庾乐生行了个军礼，与傅弘之匆匆而去，奔向了另一边空头的一大片副马。
檀祗点了点头：“也好，那我率其他的俱装甲骑跟在这支骑马步兵后面行动，现在我的甲骑战士全部套上了马甲，对马儿的消耗还是很大的，也不宜现在就全速奔行，这样跟在后面中速行军，是最省马力的办法。不过，要劳烦小石头你辛苦一套，跟在后面吃灰了。”
朱超石哈哈一笑：“我们来这里就是干这个的，能打赢的话，吃点灰又算什么？北府威武！大晋必胜！”
他说着，高高举起了手臂，诸将全都跟着挥拳举臂，大声道：“北府威武，大晋必胜！”
几分钟后，晋军后军营寨，第三道防线西，三百步处。
李南风冷冷地抱着臂，站在一面“李”字大将旗与，而另一边，“松”字的大旗与之并排而立，一如同样与李南风并肩而立在这个小荒丘上的松风道人，而他的表情则显得要严肃得多，看着前方的战场上，在第一线与晋军的盾阵在不停格斗着的天道盟军士，以及在他们之后一百五十步左右，只是列阵观战，外加五百名弓箭手轮流上前击射放箭的天师道军士，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李南风轻轻地摇了摇头：“松风师弟，你这么强攻硬打，没什么效果，我想，我们最好想想别的办法，比如先撤回来，休整一下再进攻，或者是绕到敌军的侧面再攻。”
松风道人终于吼了起来：“李师兄，你这说的什么风凉话？看看这遍地的尸体，在这道防线前面，我的部下已经折了两千多人了，再加上之前孔明灯部队，大牛道兄他们全完了，还有更早之前火攻时我也折了两三千人，也就一晚上的功夫，我死了六千多部下，才杀到这里，你现在叫我撤？”
李南风冷冷地说道：“昨天的战斗，从上午开始到午后申时，我损失的人马也有六七千，大家都不好过，不只你一个。”
松风道人冷笑道：“是啊，你反正死了六七千人马，然后前军也没拿下，现在给派来这里，所以就是出工不出力，两千人马在后面看热闹，最多放放几箭做个样子，早知道要是你这样，还不如不来！”
李南风的脸上闪过一丝怒意：“我学大牛道友那样冲在前面，最后中了埋伏全军覆没，是不是你才满意？”
松风道人眼珠子一转，脸上堆上了笑容：“哎呀，李师兄，刚才小弟一时心急，说话不中听，你别往心里去，现在咱们可是一辆战车上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得心往一处想，力往一处使才行啊。”
李南风的脸色稍稍好看了点，说道：“好了，松风师弟，不是我不想出力，而是我们这样猛攻，意义不大，晋军如果撑不住，也会从中军调部队过来支援，你看我们今天打到现在，晋军中军也两次过来增援了，来了加起来也有一两千人了，这里的兵多一个，他们中军的兵就少一个，这样我师父才更有机会，毕竟这一战，后军这里，已经算是完成任务啦，破敌的关键，还在中军方向。”
松风道人的眉头一皱：“要是连我们这里也拿不下来，中军就这么顺利？晋军已经没有弓箭了，这回是真没了，你看我们这样密集的阵型进攻，他们也无箭枝反击了，全是用人命在顶，要是你这部队全部押上，一定可以打破晋军的防线呢。”
李南风笑着摆了摆手：“松风师弟，急什么呢，打破了这道防线，我们也不可能一下子进攻晋军的中军防线，如果师父真要我们全力进攻，会放三股红色狼烟，给出我们总攻的信号的，所以，我劝你也不要太急，不如先撤下来，休整一下，我们打得苦，晋军也不好受，没有援军到来的话，恐怕会继续进一步地后撤呢，到时候我们兵不血刃，不也能继续前进吗？”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当然，你要是继续想打，我会一直弓箭远程支援的，放心，这回我带了三十车的箭矢，管够！”
松风道人气得一跺脚：“你就不怕，在这里久战不决，让晋军的援军或者是骑兵杀到了，到时候我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第4825章 骑兵来袭列阵敌
松风道人的怒气，突然就凝固在了脸上，因为，他远远的似乎看到了，三里外的方向，一道烟尘漫天而来，那只有大股骑兵奔袭时，才会有这样的场面，松风道人的手开始微微地发抖，一如他的声音：“李师兄，是，是徐大帅给我们派了新的援军吗？还是骑兵援军？”
李南风回头一看，也顿时整个人愣住了，他喃喃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军全军也没有这么多骑兵啊。”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了松风道人：“松风师弟，你这里不是有齐千里的羌氐骑兵吗，是不是他们劫掠晋军营地，回来了呢？”
松风道人急得一跺脚，一指北侧方向，散落着木箱的一处晋军仓库方向，四五百名梳着小辫，发型怪异的羌氐族人，正在翻箱倒柜，把捡到的布匹财物往自己的马上堆，为首一人，则不停地挥手呼喝，指挥着部下的劫掠，松风道人大声道：“齐千里还在那边捡钱呢，他说他死了个弟弟，不能白死，这后军中的晋军辎重，他要先拿呢。再说，他的骑兵都是些马匪，哪会有如此气势的突击。”
李南风脸色大变：“坏了，这难道是晋军的骑兵吗？我们天师道可没有这样的大股骑兵，不是你的，那一定就是敌人的。”
说到这里，李南风的额头也开始冒汗：“而且，这些骑兵是从南边，西边来的，我军是一向围三缺一，放开了南边没打，那，那定是晋军骑兵杀到。”
松风道人急道：“那可怎么办，晋军骑兵杀来了，我们得应战啊。”
李南风咬了咬牙，沉声道：“传令，天师道弟子马上回撤，向着晋军骑兵方向列阵，步兵在前，弓箭手在后，依托这一片丘陵准备迎击晋军，尽量多搬路障过来。”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松风道人：“现在最好的路障就是齐千里正在抢的那些辎重箱子，你得赶快让他们搬过来，而且，为了给列阵争取时间，齐千里的这些羌氐骑兵得马上出动，对敌骑进行反冲击，不然，我们会直接面临他们的冲锋，只怕难以抵挡。”
松风道人回头看了一眼前方，不甘心地说道：“那我正面攻打晋军后军防线的兄弟们怎么办，要是连你的弓箭手都撤了，那我们肯定打不下来了啊。”
李南风恨声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进攻，晋军骑兵杀到，后面若是跟了步兵，我们有全军覆没的危险，让你的人继续战斗，起码先拖住晋军的后军，不要让他们趁机反击，那我们两面受敌就要出大事了。”
松风道人的眉头一皱：“这，这齐千里那边，我未必能指挥得动啊，之前他死了兄弟，又不让他们现在劫掠了，换了你肯干吗？”
李南风厉声道：“要是连手下都指挥不动了，还要你这个大将做什么？现在的情况是大家不齐心协力，面对晋军铁骑冲锋，全都得死，我们只有先顶住他们冲锋这波，才有可能活下来，齐千里那里，你可以再许诺他们，这仗打赢，江陵城都让他放抢啊。”
松风道人咬了咬牙：“我亲自去，不过你的人可不能再看戏了，齐千里反冲之时，你的这些部队得全部跟进战斗，不然，我们就是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
李南风勾了勾嘴角：“我们现在是生死与共，面对骑兵，我就是扔下你们撤了，又能跑哪去呢？现在我在这里列阵，就是作你后援啊，解决了这支晋军骑兵，我们再回头打破晋军后军的防线，我保证！”
松风道人二话不说，从小丘上一跃而下，抢上了一匹快马，就向着齐千里那边的方向奔行而去，李南风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嘴角边勾起一丝冷笑。
李南风的身边，一个叫徐士成的副将走了过来，低声道：“李师兄，我们现在要马上列阵出击吗？”
李南风点了点头：“先列阵，齐千里的那些杂胡骑兵是不可能挡住晋军骑兵的冲锋的，但会减弱他们冲击的速度，让我们有机会应对，徐师弟，只要是减了速的骑兵，不能直接冲击我们的阵型，就没这么可怕了，我们据守这些小丘一线，用辎重箱子作掩护，放在前面，弓箭手在后面放箭，等到齐千年的骑兵冲了一趟后，回身过来继续从后面冲击晋军骑兵时，就给我狠狠地射，把两边混战的骑兵一起射了！”
徐士成的脸色一变：“两边一起射？这，这是要干掉齐千年所部骑兵啊，松风师兄怎么可能答应？”
李南风恨恨地说道：“不这样做，怎么解决晋军骑兵？你还真的想让我们的步兵冲上去肉搏啊，奶奶的，我们连长枪都没多少，全是用长剑大刀为主的近战兵，人家骑兵来去自如，离了这小丘一线，咱们可就完蛋了。”
徐士成点了点头：“明白了，我现在就按你说的布阵，只是这需要点时间啊，我们现在连辎重箱子也没有，齐千年他们也不会给我们送过来，这可怎么办？”
李南风咬了咬牙：“带五百步兵先去搬箱子，全军退守到这小丘一线，但愿还来得及，还有，给我把所有附近能找到的障碍物，哪怕是块木桩子，都给我搬来，把缴获的死人身上的盔甲也全给我堆到阵线前方，告诉大家，先活下来，才有机会分东西！”
松风道人终于奔到了齐千年的身边，气喘吁吁地说道：“老齐，老齐，别再拿东西了，出大事了，快跟我走。”
齐千年冷笑道：“走什么走，又想骗我去打仗是吧？你先还我兄弟的命，再来跟我说话。”
松风道人急得一摆手，说道：“这回晋军来的是骑兵，直接冲我们杀过来的，你快看，离我们不到三里了。”
齐千年眯起了眼睛，看向了来骑的方向，喃喃道：“来的居然是晋军？我还以为来的是天师道的兵马呢，乖乖，这气势可是不小啊，是晋军精锐呢。”
说到这里，他回头对着身后的军士们说道：“好了，晋军杀过来了，别再拿东西啦，带上我们的战利品，现在撤离战场！”

第4826章 煽动羌骑反突击
松风道人急得一拍马鞍，说道：“老齐，别犯傻，这个时候，你是走不掉的，大家都是一起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齐千里咬了咬牙，冷笑道：“我有马，有骑兵，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有什么走不掉的？苟林跟你们天道盟谈的合作，谈的是一起落户安家在荆州的事，我齐千里可从来没答应过，几个月前你来找到我时，我也说好了，来去自由。没卖给你们天道盟吧。”
松风道人点了点头：“是的，我们神尊确实有言在先，你来去自由，我们是合作的关系，不过，这是在战场，这一仗还没有打完，你听从军令，难道不是应该的事吗？就象你的下属，你要他们战斗，他们却要离开，你也允许？”
齐千里哈哈大笑道：“松风，你可以试试我的部下听我的话还是听你的话，我就站在这里，看你给他们下令，是不是有人听？我们羌氐族人在陇右，生性自由，不喜欢受约束，想要我们去送死，你别天真了。”
松风道人眼珠子一转，转而笑道：“好，老齐，我们不说这个事，战场上打打杀杀，可不是什么送死，你是看到这些晋军骑兵精锐，来势凶猛，怕了吗？”
齐千里脸上闪过一丝不屑的鄙夷之色：“你不用激将法，他们利害也好，弱鸡也罢，与我有何关系？我们已经战斗过了，也付出了伤亡和牺牲，本来我是要为我兄弟报仇的，你说杀他的是桓楚姓郭的，而郭子和也战死了，我不跟你计较这些，只要拿了我们自己的战利品离开，这才叫来去自由，明白吗？”
松风道人摇了摇头：“我是不会阻拦你离开啊，但你想想，你能自由得走吗？这些晋军可不知道什么来去自由不自由的，他们只会看到你们是在我方的将士，现在拿了东西想要离开战场，而且，你们是骑兵，对他们的威胁最大，到时候，你觉得他们是会先攻击我们的步兵方阵，还是来追杀你们这些从侧翼迂回的骑兵呢？！”
齐千里这下子无法反驳，眼中光芒闪闪，而此时，另一边的徐士成等人也带了几百名士卒奔到了这里，两人一个，抬着那些给翻倒一空的空箱子，就向着远处的防线赶去，而在那些小丘之下，天师道的步兵阵列也已经迅速地集结，向着另一边的晋骑来袭的方向奔去，这会儿，从烟尘之中可以看到，几百骑晋军的骑兵，正举着长枪，拿着马刀，呐喊着向前冲杀而来。
松风道人沉声道：“老齐，这是战场，没有什么可以来去自如的说法，就算我不阻止你，晋军也不会放过你，你的兄弟，现在拿了这么多战利品，在坐骑之上堆得到处都是，哪还有心思战斗？晋军第一波来袭的就有数百铁骑了，后面肯定还有后续部队，到时候你这些兵无战心的兄弟，带着大批的战利品离开，路上碰到晋军，还怎么打？在这里战斗，我们还可以并肩联手，靠了兵力的优势击败晋军骑兵，你要是孤军离开，还撤得出战场吗？”
齐千里咬了咬牙：“大不了，我把这些东西扔了，骑马离开就是。”
松风道人一指齐千里的身后：“你这里的马匹也就三四百匹罢了，还有五六百的军士，是没有战马的，你就准备把他们这样扔下吗？”
齐千里长叹一声：“你要我怎么办，跟这些兄弟说，扔掉他们已经拿到的战利品，然后回去战斗吗？”
松风道人摇了摇头：“我说过，不是战斗，是为了生存，现在是退不掉的，晋军已经从我们后面杀过来了，不战斗，就会给他们消灭，我答应你们，这战打赢了，我们趁胜直取江陵，到时候，整座城市都让你们尽情掳掠，与繁华的江陵城相比，这些营中的布帛算得了什么呢？！”
齐千里的双眼开始放光，而不知不觉间，他们二人的谈话现场周围已经聚焦起了上百的军士，这些羌氐军人也不是只顾着抢东西，起码对于两里之外的敌骑来袭，还是有所警觉的，这会儿听着二人的对话，也都围了过来，想听个结果。
当听到江陵城任由其所掠夺的时候，这些军士们个个都两眼放光，齐千里咬了咬牙：“就算让我们到江陵城掳掠，我们也是要回家乡的，荆州这个地方，我们都不想留着。”
松风道人哈哈大笑道：“这又有何难呢？想留下的我们会送地置业，想走的则会欢送你们离开，而且，回乡的路上，你们是平安的，现在你们就算能离开战场，这荆州北边，还有雍州都可是在晋军的手中，你们恐怕也是回不了家的，只有打完这一仗，再立新功，才能打开回乡的路啊。”
一边的羌氐族人们听得连连点头，齐声高呼道：“我等愿战，我等愿战。”
齐千里皱了皱眉头，说道：“就算要战，那要我们怎么打？攻击晋军的侧翼还是绕到他们的后面夹击？”
松风道人一指那些拿着大箱子，匆匆奔向步兵阵列的徐士成所部，说道：“步兵现在是需要列阵的时间，所以才会过来拿这些辎重箱子和推车来置于阵前，我们要打，就要为步兵争取这些重整的时间，毕竟，他们是要调转阵型，回头迎击身后的敌人，老齐，我们要对着晋军的骑兵，正面发起反冲击。”
齐千里的脸色一变：“什么，从正面反冲击？这是要我们送死吗？”
松风道人咬了咬牙：“不是送死，只是第一批杀出去，我们不求消灭晋军骑兵，只要减了他们的速度，我们的步兵就能有机会跟进战斗了，到时候正面的步兵跟他们的骑兵混战在一起，我们骑兵就有反过来冲过去袭击其背后的机会啦。”
齐千里仍然是紧锁眉头：“可这样一来，挡住晋军最猛的第一批冲击，就是完全要我们来承担了，一个冲锋下来，恐怕我们就得至少折了两百弟兄啊。”

第4827章 诈败诱敌设伏击
松风道人叹了口气：“打仗嘛，总要有人冲在前面，总会有所牺牲的，就象之前的战斗，你不也是在侧翼迂回，作作疑兵吗？我的其他部下却是要顶在前面，承受大的伤亡，人家不也没有意见吗？”
齐千里叹了口气：“罢了，你说得也有道理，这个时候军情紧急，顾不了这许多了，兄弟们，我最后问你们一次，这次的战斗，你们都没有意见吗？”
所有的羌氐将士齐声大呼道：“我等愿战，我等愿战。”
松风道人激动地点头道：“好，都是好男儿，好汉子，我保证，这仗打赢之后，你们一定能得到你们想要的。”
齐千里看了一眼松风道人：“松风哥，这回，你跟我们一起冲锋，没有问题吧。”
松风道人的脸色微微一变，正想开口找个理由推脱，却看到齐千里的眼中隐约闪过一丝杀气，手也按到了刀柄之上，他连忙哈哈一笑道：“这是当然了，既然要冲锋陷阵，就应该一直冲击的。正好我也骑了马前来，就跟老齐你这回并肩子冲啊。”
齐千里点了点头，又指向了李南风方向的天师道军阵：“那姓李的天师道兵马，不会在后面看戏吧，我看松风哥你刚才打了晋军后军的第三道防线半天，这李南风也没发兵跟进呢。”
松风道人摇了摇头：“现在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他是步兵，面对敌骑根本跑不掉，要是我们全完了，下面就是轮到他。这回是为了生死而战，没有坐视别人拼命的理由了啊。再说，我也在这里呢，他要是真的乱来，回头我告诉神尊，天道盟可是有办法收拾他的。”
齐千里长啸一声：“既然如此，兄弟们，把你们的战利品全扔了，举起你们的马刀，拿起你们的长枪，这一回，让这些晋人们，好好学学骑兵是如何打仗的，给我冲啊！”
他说着，一骑当先，就冲了出去，松风道人紧随其后，而身后的羌氐骑兵们也纷纷扔掉了座骑之上的战利品，与齐千里一起，不设阵型，就向着一里多远的晋军骑阵，发起了全线的攻击。
晋军，骑阵，先头。
刘遵考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他举起了手，身后密集的骑兵们，如同同时踩了刹车一样，停了下来，只有这一路奔驰，扬起的烟尘，还把后面的人马淹没其中，在他的身边，朱修之一指侧前方向，那些乱烘烘向着这里奔行的羌氐骑兵，说道：“遵考哥，你看，敌军那些刚才还在掳掠的羌骑，也回身准备投入战斗了。”
刘遵考哈哈一笑：“不过是些乌合之众，又不是重装骑兵，我看，与其说他们是想来战斗，不如说是想借机从我们正面冲出去，好有机会撤离战场呢。”
朱修之有些意外：“遵考哥如何看出，他们是想逃离而不是战斗呢？”
刘遵考一指来袭的羌氐骑兵，说道：“如果是要来战斗，那应该是阵型严密，列阵而来，可现在这样是散兵冲锋，那根本就不是想着阻止我军骑阵的攻击，而是想要交错而过，到我军的后方，他们这么打，要么是想从正面一个冲锋后离开，要么是想到我军阵后，再看我们跟敌军的步兵缠斗情况，杀个回马枪。”
朱修之笑了起来：“还真的是这样打算的呢，遵考哥好眼力，那我们要如何对付这些羌氐骑兵呢？”
刘遵考回头看了一下后方：“跟进的江州步兵到了哪里了？”
朱修之不假思索地说道：“江州军团的后军是小石哥带的荆州兵，由副将王敬久带领，已经加速在行军，离我们大概还有二里左右的路程。”
刘遵考喃喃道：“二里，嗯，我记得他们多数是弓弩手，是吧。”
朱修之点了点头：“是的，弓弩手居多，不过也可以近战，遵考哥为何要问到这些步兵？我们要先解决这些妖贼骑兵啊，弓弩手怕是不行吧。”
刘遵考笑着用马鞭一指前方：“弓弩手正面被列阵的骑兵冲击，当然不好使，这也是兵法大忌，但如果是埋伏弓弩手，趁其阵型散乱之时，最好是从侧翼或者是烟尘中攻击，就能让其大量伤亡，这个时候，要是以骑兵进行反冲，敌军必然大败，现在贼军的步兵正面列阵，而骑兵在反冲，我们就算解决了敌军骑兵，也要面临敌军步阵的问题，而且依我看，这李南风到了后军，很狡猾，之前的战斗，他就一直不上，两军混战之时就放火箭攻击，不排除这回他故伎重施，所以，我们最好是把敌军骑兵引出来，配合我们的步兵，将之一举击溃，然后，逐其败兵，反冲其步兵阵列，我军步骑跟进掩杀，则可一举破贼！”
朱修之哈哈一笑：“明白了，我完全明白了，现在我就回去通知敬久，让他做好准备，在一里外来伏击这些羌骑！”
刘遵考正色道：“我率百骑上前迎战，诈败，你带其他人马先回，注意分开两侧，留弓弩手在正面，敌骑若大至，则万箭齐发，骑兵邀击！”
朱修之转头就向着后方奔去，在他的身后，大批密集的骑兵也随之而行，刘遵考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身边，还有五六十骑相随，他深吸了一口气：“兄弟们，随我上前迎战，百步左右驰射，敌军骑杀到三十步内就回撤，四散奔走，不可恋战，明白吗？”
周围的骑兵全都大声道：“遵令！”
羌氐骑阵，齐千里策马而行，前方有一百多骑冲在前方，发出各种呼喝之声，以壮声威，而松风道人则与之并辔而行，一边走，一边不时地回头看着身后。
齐千里勾了勾嘴角，说道：“好了，松风哥，到了这个时候，我们也不要指望后面的李南风了。他可能确实是想着我们跟晋军拼个你死我活，再上，但我们也不傻，先正面冲过去，到了敌后也不要马上杀回来，让晋军骑兵过去冲击李南风的步阵，岂不更好？”

第4828章 诱敌伏杀刀板阵
松风道人的脸色微微一变：“你怎么会这样想？骑兵对冲，不应该是两边都降速，然后在一起混战吗？按我们的计划，在混战的时候，我军的步兵跟进，然后就可以配合我们，歼灭敌骑呢。”
齐千里冷笑道：“松风哥，你对骑兵作战还是不太熟啊，这两边全力对冲，怎么可能停下来厮杀呢，除非是冲过去之后，再各自调转马头，反冲回来，这才是正常的骑兵对冲战法，你怎么连这个也不知道呢？”
松风道人的脸色微微一红：“这个，我身处南方，本身就很少指挥骑兵作战，这些门道，确实不太清楚啊。”
齐千里笑着摆了摆手：“好了，不清楚也没关系，你看，现在大队的晋军骑兵可能是看到我们骑兵杀过来了，有些慌张，在后撤了，而先头的骑兵则是在迎击，你可知道他们为何这样做？”
松风道人若有所思地说道：“他们一开始列的阵，是准备冲击我军的步兵方阵的吧，现在看我们骑兵出击了，要重新调整阵形了，是不是？”
齐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是，他们开始冲击的时候，是以一字骑阵想突击我军的步兵后方，但现在我军的步兵已经有了准备，在阵线之前布置拒马和障碍，奇袭已经不可能，另一方面，我们的骑兵主动迎击，他们的这个阵型不适合骑战，要回去后重整，所以先派少量骑兵上前拦阻，想要为后面列阵争取时间。”
松风道人哈哈一笑：“那正是给我们机会了，也就是说，我们只要动作快，冲得凶，那可能一举就把这些晋军骑兵打破啊。”
齐千里的眼中闪过一丝战芒：“不错，就是如此，现在情况有了变化，我们要利用晋军阵形未稳重组之时，骑兵先冲，步兵继之，一举把其歼灭，如果晋军的阵形严整，一次冲不完，那就要步兵上前与之接战，我们骑兵冲到其后方，见机再回杀，松风哥，你现在去跟李南风说，让他马上前出，不要在后面缩着了。”
松风道人连忙说道：“那你在前面战斗，一定要当心，不要中了晋军的埋伏。”
齐千里哈哈一笑：“放心，我最了解这些晋人了，他们的骑兵都是些花架式，哪里打得过我们这些马背上出生，马背上生活的战士呢，看到我们的骑兵出击，他们就害怕了，所以要回去重组列阵，见势不妙可能还会逃跑呢。”
松风道人笑道：“你打仗，我放心，我现在回去召集人马上来帮你，放心，就算李南风不动，你的那些后续步兵，还有我带的中军人马，也一定会来帮忙的。”
齐千里的眼中冷芒一闪：“松风哥，这回我是真的拼了命，不要让我失望。”
松风道人点了点头，策马带着十余个部下转头向回，他刚奔出十几步，只听到后方一阵人喊马嘶之声，回头一看，只见刚才还冲在前方的百余骑，已经有七八骑落马，而对面百步之外，晋军却是骑兵向着两侧前方弧形向前，马上的骑手们纷纷弯弓搭箭，或者是持着骑弩，对着齐千里等人就是一阵击发。
齐千里怒吼道：“冲上去，杀光他们，一个不留！”而他的座骑也猛地一阵加速，带着身边的骑兵，就向着对面的晋军骑兵冲去。
松风道人的身边，一个护卫低声道：“松风哥，齐将军这样猛冲，总感觉有中埋伏的可能啊。”
松风道人笑道：“他肯冲击就是好事，中埋伏也好，打穿敌阵也罢，都和我们关系不大了，我们只要他能反冲，打退或者是阻缓晋军的这一波冲击，就是胜利啦，好了，回去收拾步兵，准备向前出击了。记得要李南风的人马，带着那些辎重和箱子前进，一旦遇敌，就摆在阵前。”
齐千里的心中，怒火中烧，一路追着前方的几十骑晋骑，可是这些本应该骑术很差的汉人，却是能不时地回马放箭射击，偏偏又射得很准，几乎每一箭射出，本方就有一骑落马倒地，追出三百多步，齐千里身边已经给射落了六七十骑，尸体从前到后，延续里余，而失了主人的那些战马则是在原地逡巡，成为战场上的无主孤马呢。
齐千里的身边，一个叫铁头的护卫一边策马，一边说道：“大头人，这有点不对啊，晋军这些家伙骑射很利害，象是在引我们呢，不是败退啊。”
齐千里咬了咬牙：“不管他们怎么想，我们追出来了，就不能后退，再说了，拦阻我们的人虽然少，但肯定是晋军的精锐，也是他们最厉害的射手，只要追上，杀了这些家伙，那别的就不在话下，现在离他们已经不到三十步了，冲上去，给战死的兄弟们报仇啊！”
他一声长啸，挥舞着手中的长枪，猛地一踢座骑的马腹，马刺扎进了马腹之中，座骑负痛长嘶，四蹄如飞，如离弦之箭一样地向前奔去，而他带领的这四百余骑，也都纷纷效仿，全速冲击，与前方的晋骑的距离，眼看着越来越近了。
突然，前方的晋军骑兵猛地向左右一分，来了个瞬间的拐弯，齐千里的心中一惊，猛地一勒缰绳，他这匹战马几乎是原地刹车，而在他前方的五十多骑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仍然是向前冲去，一阵狂风吹过，前方的烟尘之中，突然闪现出了四五十步大车，就停在他们前面不到二十步的地方，大车的上面，则立着木板，上面插满了明晃晃的刀尖，齐千里几乎是脱口而出：“该死，是刀车！”
但是他的声音已经喊晚了，冲在最前面的五十余骑，根本来不及收住狂奔的战马，就这样一头撞上了这几十部刀车，两百多步宽的正面，顿时一片惨叫之声，血光迸发，人体被钉在这刀板之上，或者是战马撞上大车，直接把人掀翻落马或者是直飞出去的景象，此起彼伏，而在这些刀车之后，响起了一阵响亮的吼声：“放箭！”

第4829章 骑突箭射如处决
一大片密集的箭雨，足有五百枝以上，射向了刀车后面三十步纵深，三百步宽正面的这个区间，这让刚刚收住战马的铁蹄，没有撞上刀车的羌氐骑兵们，经历了一阵密集的箭雨清洗，飞蝗般的箭雨，顿时就覆盖了整个战场，而这些刚才还想着追杀晋军骑兵，建功立业，为同伴们报仇的骑兵们，这会儿哪还顾得上继续追杀敌军，只能拼命地挥舞起自己手中的兵器，抄起马鞍上的骑盾，抵挡着这如雨点般的弓箭。
刚才为了追杀敌军，这些羌氐骑兵们争先恐后，不知不觉中，从原本分得很散，站得很开的阵型，变成了挤成了一团的密集阵型，这让他们在突击时威力无比，却也让他们在遭遇伏击时，被箭雨洗过时，伤亡暴增，甚至不少军士们，尤其是那些拿着长枪的骑兵们，在挥舞武器格挡的时候，还会伤到打到周围的同伴，有十余个骑兵没给箭射中，倒是给身边的同伴们的刀枪扫中，惨叫着落马。
齐千里一边挥舞着手中的盾牌挡箭，一边吼道：“别慌，别乱，掉转马头，给我撤回去，两翼的兄弟，向两翼迂回，给我…………”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只听到两翼响起了雷鸣般的铁蹄之声，而晋军的吼声从两侧的方向传来：“杀啊，杀尽羌贼！”
齐千里瞪大了眼睛，只见两侧的烟尘滚滚，不知什么时候，早已经埋伏在这两翼的各种军帐，工事之后的晋军骑兵，纷纷现身而出，都不需要列阵，直接就对着挤成一团，混乱不堪，拼命避箭的羌氐骑兵团，发起了突击。
齐千里一口老血几乎都要喷出来，就在他失神的这一瞬间，一根长杆狼牙箭穿过了他的盾牌，狠狠地钉在了他的左肩，他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骨头碎裂的那一下，持盾的左手，再也举不起来了，在这种距离上，被晋军弓箭手们射中，对于缺乏重甲防护的这些羌氐骑兵们，是致命的，几乎只要射中一箭，就会落马而亡，至少是失去战斗力。
几个随从护卫见齐千里中箭，拼命地凑了过来，挡在他的身前，跳下马，挥舞盾牌为其挡箭，而齐千里疼得左手的盾牌也已经落了地，身子滑下了座骑，坐到了马腹之下，这也是他多年征战时的一个保命绝招，尽管离了战马，但起码，有了个防护之物，命暂时还可以保住呢。
一个会医的军士跑到了马腹之下，盘膝而坐的齐千里身边，小刀一挥，就把齐千里肩头中箭的箭杆给切断了，他正要从随身携带的医箱里拿出钳子，给齐千里去取出箭头，齐千里右手一把抓住他的手，厉声道：“老白，这时候没空做这种手术，咱们先得冲出去！”
他的话音未落，又是一阵箭雨袭来，四周的惨叫之声此起彼伏，就连他头顶的这匹座骑，也是悲嘶连连，这一波箭雨，击中了这匹战马的背上与脖子，血线顿时就挂了下来，而就在齐千里对面的老白，也给一箭就射穿了脖子，眼睛睁得大大的，手里的钳子，一如他的人，同时掉到了地上。
齐千里一咬牙，从马腹之下钻了出来，顺手抄起了自己刚才插在地上的长枪，他的视线所及，随着这一阵箭雨的覆盖，大多数的羌氐骑兵，也跟自己一样，跳下马，拿着座骑当挡箭牌，这两轮的箭雨下来，大多数的座骑反倒是中箭倒毙，而躲在座骑身下的羌氐骑兵们，也伤亡过百，活着的还能行动的人，大概还有三百左右，也都是不敢动弹。
两侧的羌氐骑兵们，相对受箭雨打击的还算较小，有七八十骑还是骑着马，他们不敢逗遛，向着侧面，或者是掉转马头，准备要向后逃亡，可是，他们还没来得及策马狂奔，却只见烟尘之中，两翼的晋军骑兵已经杀到，这些可怕的铁骑，手中持着大弓或者是骑弩，高声呼喝道：“羌贼去死！”紧接着，就是一阵箭雨驰射而来，又是数十骑中箭落马，活着的人刚刚举起武器，就被晋军的骑兵杀到眼前，顿时混战到了一起。
惨叫声与哀嚎之声四起，遭遇伏击，被箭雨与突骑联合打击的羌氐骑兵们，顿时就给砍瓜切菜一样，全无还手之力，齐千里红着眼，大吼道：“羌氐勇士们，跟晋狗拼了，正面冲啊！”
他单手抄起长枪，一跃而起，直接就从两辆刀板车之间的空隙，冲了出去，而跟在他身后的，也有百余名战士，全都舍了战马，步行冲锋，他们纷纷地从刀板大车的空当间冲过，从这些连接大车的绳索上跳出，跟在齐千里的身后，当他们冲出这个车阵时，一阵大风吹过，面前的烟尘终于散去，而前方的情况，也一清二楚了。
齐千里呆立在原地，一如他身后的百余名军士，因为他看到了足有上千的晋军步兵，列着阵线，就在他们前方五十步不到的距离。
只不过，弓箭手在前，足有三百名的长弓手弯纪搭箭，直指他们这一撮下马骑兵，而在他们前方，则是蹲在地上的百名弩手，个个手持步兵弩，瞄准了这些羌氐军士，这些弓弩手的后方，则是身着皮甲，手持长槊或者是大戟的步兵，在他们身后几步的地方持戟而立，冷笑着看着齐千里们，仿佛是看着将死的猎物呢。
晋将王敬久亲自持着弓，站在这个弓弩方阵的前方，而刘遵考骑着马，站在他的身后，一指齐千里，沉声道：“此人就是这些羌氐骑兵的统领！”
王敬久哈哈一笑：“给我射！”而早就瞄准了齐千里的他，松开了箭弦，长箭如流星一般，呼啸而出，不偏不倚，正中齐千里的面门！
而与此同时，所有的晋军弓弩手都开始了击发，这个场面已经不能用战场来形容，而是要用刑场来形容，对这些羌氐军士的射击，也不再是战斗，而是行刑式的处决！

第4830章 全歼敌骑步又至
可怜的齐千里，第一箭就给直接击中面门，这一箭穿过了他的整个首级，破颅而出，在死前的最后一刻，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鼻梁骨给击得粉碎的声音，紧接着眼前就变得红黑一片，在倒下去的那一瞬间，他能感觉到身上起码中了有二十箭以上，完全变成了一个大号的箭靶，向后仰天栽倒。
而其他的羌氐军士，也好不到哪里去，百余人好不容易冲过了这个刀板车阵，还想着敌军的骑兵在两侧，也许可以正面冲过去砍杀晋军的弓箭手，可没想到对方的兵力竟然如此之多，有些人拼命地想向前冲，本着拼一个够本，拼两个赚一个的想法，但最多的距离也不过是冲出了十余步，就被射倒在地，更多的人则是出于人类的本能，转身想跑，可是挤成一片的他们，再加上后面的刀板车的阻拦，哪还能从容向后逃逸呢？
不停地有人中箭倒地，一片片地倒下，就连身后的那些刀板车的背面，也都钉上了不少箭枝，倒地的人的尸体，又成为了其他想要逃亡的人的阻碍，有些人就是给这些中箭倒地的同伴，生生地绊倒在地，刚想要起身，后背和脑袋上就中了新的箭枝，仆地而死，很快，这些羌氐下马军士，就成了一地的尸体，只有三四个人，拖着中箭的伤腿，在地上爬行，竭力地想要爬过对面的刀板车，刚才有多想冲进来，现在就有多想逃出去，只在这三四分钟之间！
一个在地上艰难爬行的羌氐军士，好不容易爬过了遍布尸体的地面，他的全身上下，已经给鲜血浸得透湿，两条腿上，各中了一箭，就连左侧的屁股，也是插着一杆长箭，这让他从一开始就倒在地上，只能爬行，反而让他比起别的直接直立逃跑，被射中背部直接送命的同伴，运气要好了不少，刚才冲过刀板阵的百余名战士，他是惟一一个活着爬回刀板阵后的家伙。
这个名叫姚二娃的家伙，一直在心底里对自己说：“二娃，活下来，活下来，爬回去，就能活下来，加油啊！”
他这样不停地自言自语，还真的让他爬出了生天，遍地的尸体和血腥的味道，终于轻了很多，他很想跳起来，大声庆贺，因为他看到了马匹的尸体，正横在自己面前，这终于可以让他确信，自己捡回一条命了。
可是姚二娃还来不及庆祝，就只觉得整个世界似乎黑了下来，刚才还明媚的阳光，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大地都蒙上了阴影，他吃力地抬起头，却只看到一匹高高站立着的大马，马上的骑士披着铁甲，拿着大戟，绝不是羌氐骑兵，而那戟头上，还滴着鲜血呢，显然，刚才这戟已经刺透，斩杀了不止一个羌氐同袍啦。
姚二娃吃力地抬起了手，想要求饶，可是他的话还在喉咙里的时候，就看到马上的骑士一勒马缰，这匹战马双蹄人立而起，对着他的后背，就是狠狠地跺下，百在这一刻，这匹高头大马那钉着的铁掌上，混合了血肉与泥土，透出死亡与血腥的气息，是如此地恐怖，又是如此地真实。
“喀喇”一声，铁蹄狠狠地剁在了姚二娃的背上，他能听到自己的脊梁骨断裂的声音，也能感觉到五脏六腑给生生压裂时的爆炸感，一口老血，从他的嘴里喷出，他甚至可以看到自己内脏的碎片，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肉体上的痛苦与折磨终于结束了，这对姚二娃来说，甚至可以说是个解脱。
刀板阵后，王敬久看着遍地的尸体，轻轻地一挥手，身后的戟士们列阵而出，走上前去，这堆尸体中，还有人在轻轻地抽动着，偶尔还会有几个人发出低沉的呻吟与求救之声，可是晋军的这些步兵们却是毫不留情，不管是死是活，不管是不是出声，对于每具留在地下的躯体，都是狠狠地扎上几戟，尤其是对于咽喉，面门这些致命之处，几乎都要招呼，就连背朝上的尸体，也要翻过来对着喉咙来个断喉一戟，确保死透！
刘遵考微微一笑：“王将军，想不到你们这些吴地出来的军士，下手也这么狠啊，这是跟敌军有多深的仇恨？”
王敬久平静地说道：“除恶务尽，这些羌氐蛮夷本就是祸害荆州很惨的贼人，石头哥特地交代过，一个不留，务必杀绝，这样以后这些北方蛮夷才不敢来祸害我们。”
刘遵考点了点头，指着刀板阵的对面，那里同样是不停地响起惨叫声，以及枪槊扎穿人体时的那种入肉之声，以及马蹄踏遍人体时的那种骨断筋折的声音，刘遵考说道：“我们兄弟这回的联手，可以说是天作之合啊，你从哪儿找来的这些大车，居然可以布下刀板车阵？我本以为，还要靠两侧骑兵的突袭呢。”
王敬久哈哈一笑：“正好我们行军的时候是在后军，要推着辎重车前行的，虽然影响了点速度，但也能赶上这一战，是天意吧。不过，如果不是靠了你们的骑兵侧击，这些羌骑要是绕过车阵，从两侧扑过来，我们可能还会有些小麻烦呢，至少，不会这样顺利地，几乎没有伤亡就全歼敌骑。”
刘遵考正色道：“我们现在已经干掉了敌军的骑兵，不过，他们的步兵还在，我们还要用最短的时间，解决掉敌军的步兵才行，现在我们要抓紧时间，直扑敌军的步兵阵列才是。”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一骑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是一个斥候，隔着二十多步，就对刘遵考挥手道：“将军，敌军大队步兵已经离我军不到三百步，人数大概三千左右。”
王敬久点了点头：“那我们再来一次伏击？等他们冲过来吗？”
刘遵考摇了摇头：“不，来不及了，敌军也不是傻瓜，看到这样的战况，肯定是会转身就逃，我们现在不能给他们撤回防线，列阵对抗的机会，以最快速度杀上去，击垮他们！”

第4831章 一鼓作气再出击
王敬久勾了勾嘴角：“只是有点可惜，前面的人马尸体太多，我们没法把这些刀板车推过去，那我们的步兵，只能拆下这些刀板，拿在手上向前推进了。”
刘遵考点了点头：“我的骑兵有八百之多，可以先两翼迂回到敌军的侧后位置，我料他们看到前方的战况，知道骑兵全完蛋了，必然丧胆，不敢前进，要么原地驻守，但更可能的，会是向后撤退，只要他们动起来，没有防线，那我们骑兵就可以在他们行动之时，两侧突击，而敌军混乱之时，你们步兵若是押上，那就可以全歼这些贼兵。”
王敬久哈哈一笑：“这样最好，如果是敌军原地列阵，那我们就与正面相持，以弓弩射击，妖贼的步兵多是用短兵器，没有长兵，我们并不担心他们冲上来列阵而战，只要他们一动，你们骑兵就可以突击了。”
刘遵考笑道：“很好，若是他们不动，原地固守，你就可以用弓箭手射崩他们的阵型，甚至还可以留些人，把这些大车再推过去，到时候再次安装刀板车，正面强推呢。”
王敬久点了点头：“明白，那事不宜迟，我们赶快分头行动，你只要拖住妖贼半刻钟的时间，我必然会赶到。”
刘遵考二话不说，转身就策马向着前方奔行，大叫道：“所有骑兵列阵，回到两侧迂回前进，听我号令行事！”
天师道军，后军军团。
松风道人与李南风同时愣在了原地，三四百步外，那片刚刚结束了惨烈杀戮的战场，展现在他们眼前，遍地都是尸体，血流成河，几匹抱着马脖子，失魂落魄的羌氐骑兵的残余，正在向他们这里狂奔不止，直到几个步兵持枪上枪拦截他们，他们才滚鞍下马，为首的一个家伙，在地上哭诉道：“小的马宁儿，见过，见过松风大将军。”
松风道人咬了咬牙，说道：“前方什么情况，齐将军何在？”
马宁儿摇头道：“齐将军，齐将军已经战死了，我们一路追击晋军的骑兵，没想到，中了他们的埋伏，他们，他们在这里设了刀板车阵，阵后还有几千晋军的步兵，两翼，两翼起码有两千晋军骑兵，一声号令，万箭齐发，两边的晋军骑兵开始突击，我们，我们几百兄弟，连一刻都没有撑到，就，就全完了！”
他说到这里，又是心痛，又是害怕，居然就放声大哭了起来。
松风道人跳下马，在地上一把揪起马宁儿，大声道：“你说的当真吗？后面果然有数千晋军步兵？两千骑兵？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人马？你数过的吗？”
马宁儿吓得连连摆手：“刀板车后，我，我没有亲眼看过，是，是其他兄弟说的，齐大头人带着上百战士冲过刀板车，那车，那车有好几十辆，他们冲过去后，一眨眼的功夫就全完了，如果不是有数千晋军，怎么能这样？！”
李南风冷冷地说道：“那两翼有两千晋军骑兵，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马宁儿咬牙道：“我们三百多骑兵兄弟，给他们两翼合围，一个突击，就全完蛋了，起码是有两千骑兵的，将军，小的没有办法一个个去数，但小的也打了很多仗，这样的攻击能力，没有五千以上的步骑，怎么可能做到？！”
松风道人咬了咬牙，一剑刺出，直接刺穿了马宁儿的胸膛，身边的几个军士也纷纷出手，把其他几个跪在地上的逃兵格杀在地，松风道人跳回到马鞍之上，说道：“这些个懦夫，胆小如鼠，为了逃避自己的逃跑责任，故意夸大敌军的数量，大家不要听他们信口开河。有再动摇军心者，下场就如这几个！”
刚才还议论纷纷的身后军士们，情绪稍稍地安定了一些，其实，从他们追击出来的那一刻开始，看着数百步的横尸与无主的战马，就已经心中开始打鼓了，这会儿虽然闭口不言，但眼神中已经尽是恐惧之色。
松风道人向着李南风使了个眼色，二人策马而出，到了阵前二十多步的地方，在这里，他们可以看到，战场之上的晋军骑兵已经开始重新向着两翼列队，甚至已经不再去给满地的羌氐族人尸体补刀加刺了，松风道人叹了口气：“李师兄，现在大事不好，我们中了晋军的埋伏了，他们步骑数千，就是专门要来消灭我们的，现在我们骑兵尽损，步兵又离开了防线，这可怎么办？”
李南风咬了咬牙：“我们是带了辎重箱子和障碍物前来的，惟今之计，只有扔掉这些障碍物，迅速地回撤，到那一片小丘地带，据险而守！”
松风道人的脸色一变：“扔掉障碍物后退？这怎么能行呢？为何不是迅速布阵，在这里坚守呢？”
李南风沉声道：“松风师弟，别闹，这里是一片平地，无险可守，你不会以为摆几十个箱子，就能防住晋军铁骑的突击了吧，还有，就是你看看我们前面骑兵的尸体，个个都是给射得跟靶子一样，晋军步兵数千，有大量的弓箭手，就算不用骑兵突击，在这里对我们放箭，我们能顶得住？就靠我这五百弓手吗？”
松风道人的额上开始冒冷汗：“难道撤回去就能守住了吗？”
李南风咬了咬牙：“后面还有你的两千多部下，还有一片荒丘，只要逃回去，起码可以顶上一段时间，固守待援。松风哥，那些羌氐步兵，你可以留在这里拖延时间，带着你的本部人马，和我快点撤回去吧。”
松风道人摇了摇头：“羌氐族军士现在群龙无首，连齐千年都死了，他们如何肯在这里死战到底呢？”
李南风沉声道：“那是你的事情，物以类聚，兔死狐悲，他们看到不少战友和亲戚死在这里，也会有复仇死战之心，就算不战，而是溃逃，也可以让晋军去追杀，给我们争取时间，现在我顾不得这么多了，松风师弟，就此别过，我得先撤啦！”

第4832章 分兵阻击分兵追
李南风说到这里，也不再答理松风道人，转身就走，而他一边策马而行，一边让身边的传令兵迅速地下令，很快，跟在这支步兵方队后面的两千多天师道步兵，就迅速地抛下了手中的箱子，扔在原地，然后迅速地转身，向着后方飞奔而去，这跑步的速度，可比他们来之前的行军速度，要快了很多。
松风道人恨恨地一拍马鞍，一个羌氐小头人，三十多岁，中等个头，两抹小胡子，正是齐千里留下来指挥步兵的一个酋长董不识，跑到了松风道人的面前，说道：“松风哥，现在怎么办？这些天师道的弟子，全跑了。”
松风道人咬了咬牙：“我们没有别的选择，老董，快把这些辎重箱子集中起来，结成圆阵，把箱子堆在正面和侧翼，临时布阵。”
董不识瞪大了眼睛：“这是为何？我们要留在这里死守，为李南风他们逃跑争取时间？”
松风道人摇了摇头：“不，这次，我们不是为了他们争取时间，是为了我们自己能活下来而坚持，我觉得，留在这里比逃跑要更有机会。”
董不识迷惑地瞪着眼睛，不明所以。松风道人叹了口气：“晋军有骑兵，而且速度很快，要是这时候一路追杀，我们跑回去的这五百步距离，会成为我们的横尸送命之路。”
说到这里，松风道人一指前面的战场，沉声道：“齐千里带了五百余骑追杀，冲到这里还有四百多骑，给晋军这样设伏围歼，先是弓箭袭击，再用骑兵侧击，最后四下合围，我们连逃出来的人都没有几个，这样的攻击速度和能力，你以为我们这样一路逃亡，我们就能逃得掉了？”
董不识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是啊，也就我们行军赶路这一刻不到的时间，我们五百多骑就这么完蛋了，太可怕了，这些晋军怎么这么强，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松风道人咬了咬牙：“看起来，恐怕是晋军从别的地方的援军杀到了，我们这仗要麻烦了，不止是后军这里难以消灭晋军，恐怕中军方向也会有晋军援军杀到了，这一仗，我们不要再奢求胜利，尽量保全自己为上，你们都是我的生死兄弟，是我的嫡系部下，我断然不会看着你们就这样完蛋的。”
董不识的眼中热泪滚滚：“松风哥，你真的是我们的救星，你说吧，要我们怎么做，让我们怎么打？”
松风道人沉声道：“晋军骑兵恐怕会去追击李南风他们，我们在这里列阵防守，如果晋军的步兵冲上来，我们就利用这些障碍物，固守待援，如果晋军的步兵不多，那我们可以利用地形，寻找战机，找机会突出去！”
董不识咬了咬牙：“听你的，松风哥，我们现在就布防。”
松风道人点了点头：“嗯，守在这些辎重箱子后面，结成圆阵，一会儿晋军的步兵上来了，先看看他们虚实再说，就是一句话，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晋军，后军，李南风部队。
李南风满头大汗，骑在马上，不停地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对着部下们吼道：“快点，再快点，只有逃回防线那里，才有机会。”
一个名叫黄尚之的副将骑马到了李南风的身边，看着身后的两侧，三百步外，两道烟尘分隔四百步，从他们这个军阵的两边，正向前移动，已经越过了正在原地防守，推箱子，布成圆阵的松风道人所部，向着正在逃跑的他们追来。
黄尚之的声音有些发抖：“李师兄，不，不好了，晋军骑兵直接就没打松风道人他们，冲着我们杀过来了啊。”
李南风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看了一眼前方，离着他们出发时的荒丘，还有三百五十步左右，他咬牙道：“不管他，我们继续跑，只要上了小丘，骑兵就没法消灭我们，松风道人这小子，居然不主动拦截，也不解散部队自己逃走，这下子晋军直接不理会他，向我们冲来啦。”
黄尚之沉声道：“光是这样跑，只怕我们跑不过晋军，李师兄，要不我留下五百兄弟断后，晋军要是上来，我就跟他拼了。”
李南风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转而抓着黄尚之的手，说道：“黄师弟，别这样，你留下来可是送死啊，我于心何忍？！”
黄尚之咬了咬牙：“没办法，神教弟子，都是舍生忘死的，我有幸跟着李师兄多年出生入死，早就活够本了，现在留下来能挡一挡敌军的追击，是我的荣耀，李师兄你一定要回去坚定地守住，徐大帅一定会派援军来救我们的！”
李南风伸手拍了拍黄尚之的肩膀，向其行了个礼，转而继续策马而前，黄尚之则掉转马头，对着最后面的五百多名剑士大声道：“左大队的弟子，随我前来，斩妖除魔，天师与我们同在！”
他说着，抽出长剑，跳下了战马，和所有人一样步行，对着一侧的晋军骑兵，就冲了过去。
晋军，左翼骑兵。
烟尘之中，四百余骑正在全速奔驰，骑士们几乎已经是半站在马镫之上，全速向前奔行，刘遵考一马当先，紧紧地盯着前方的李南风所部，就象是狼盯着自己的猎物一样，双眼都泛起了红色的血丝。
身边的一个护卫眼很尖，一看到黄尚之的部队在转向，扑向了另一侧的晋军骑兵，伸手一指：“遵考哥，妖贼留下部队断后，向我们右翼林虎臣他们冲过去了，现在怎么办？”
刘遵考咬了咬牙：“传令，让林虎臣全力突击这支妖贼，不要跟他们缠斗，在这种地方，骑兵突击步兵，那就是占尽优势，先放箭，再突击，这五百多妖贼，半刻钟就能打垮。”
说到这里，刘遵考的眼中杀气闪闪，他瞪着前方正在全力逃跑的李南风所部，挥舞着手中的骑戟，厉声吼道：“我们继续向前冲，不管这些断后的妖贼，李南风的首级，才是我们的目标，冲啊！”

第4833章 神出鬼没前后击
刘遵考一声令下，他身后的五百余骑，全都加快了速度，四蹄奋飞，向着正面向后疾行的李南风所部，追了过去。
而在他的另一侧，林虎臣所部，一阵号角之声，让骑马在前的林虎臣连连点头，他说道：“众兄弟听令，遵考哥有令，我部先行击溃消灭留下来反击的妖贼步兵，全体转向，先以骑射三轮，削弱其锐气与兵力！”
所有骑兵们齐齐地勒住了马缰，听到林虎臣的话，齐声应诺，他们都是荆州军团的核心骑兵，虽然不是俱装甲骑，但人皆铁甲，弓弩，骑槊或者是长戟，近战的马刀与重剑，一应俱全，这会儿看着一队狂吼猛叫的天师道轻装军士，向着自己冲来，已经快要到百余步的距离，这是他们最喜欢也最习惯的打法，纷纷打起了忽哨，勒着战马，向后方分成两个方向，各一百余骑而行。
而他们手上的武器，从开始时持着的大戟，骑枪，变成了弓弩，他们扭转马头，向着这些天师道弟子们追击而来的方向，作出惊慌失措的样子，一路向后逃跑，另一路则向着北侧的方向侧向而行。
黄尚之仍然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在他的面前，看到刚才还威风凛凛地推进的敌军骑兵，居然已经开始掉转马头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哈哈大笑道：“兄弟们，看到了吗，晋军的骑兵害怕了，想要逃了，我们追上去，宰了他们。”
一个身边的护卫说道：“黄师兄，晋军朝着两个方向逃跑，我们去追哪边？”
黄尚之看了一下前方的情况，勾了勾嘴角：“管他几路跑，我只一路追，咱们要集中兵力，不要分散，只要消灭掉他们一路，就是胜利。”
他说着，一指林虎臣本人所在的那路，向后逃跑的骑兵，一挥手中的长剑：“给我追，哪个斩杀敌骑的首级，就是真正的英雄好汉！”
黄尚之身后的众妖贼们，听到这里，个个两眼放光，他们全都拿着手中的武器，两腿如风火轮一样地飞速旋转，直接向着林虎臣们退却的方向冲了过去。
只是，他们刚刚冲出了二十多步，眼看和对方的距离已经在五十步以内了，对面的骑兵们突然停了下来，在马鞍上的骑兵们，突然全部转回了身，而这回，他们已经不是伏在马背上，匆忙逃命的模样了，而是人人扭身引弓，而长箭，已经搭在了弓弦之上。
黄尚之倒吸一口冷气，还没有叫出“趴下”二字，一阵弓箭就已经顺风飞了过来，还没有收住追击脚步的这支天师道步兵团，顿时就有二三十人中箭倒地，剩下的人匆忙伏地，只听到头上的弓箭之声“嗖嗖”不绝于耳，没有人敢直起身，在这片全无防护的空地之上，只有趴着，才是保全自己，免受弓箭打击的最好办法。
等到这阵弓箭射击之声停止时，伏地已久的天师道弟子们，也纷纷跳了起来，这一回，前面的百余人，手中已经抄起了弓箭，他们正是这队步兵的弓箭手们，刚才在地上完成了弓箭上弦的举动，这会儿听到对面的弓箭之声停息，算准了抓住这机会，起身就是一阵弓箭反击。
可是，当他们射出这些弓箭的时候，才发现，刚才回身击射的晋军骑兵，已经奔出去了二十多步，逆风的情况下，从地上跳起放箭，又无法象站立放箭那样能发全身的力，更是无法瞄准，只见百余枝弓箭，向着已经收起大弓，继续前冲的晋军骑兵们射去，却往往在他们身后四五步的地方，势穷落地，连对方的一个人，都没有射落下马。
黄尚之恨恨地一拍大腿，骂道：“该死，晋狗休走，有种正面杀啊！”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侧面方向，又是一阵“呜呜”的破空之声，他脸色一变，连忙趴下，只听到头皮之上又是一阵长箭破空之声，而身边的闷哼与惨叫之声此起彼伏，原来是另一个方向逃走的晋军骑兵，却是从北侧横向迂回，趁着刚才他们起身反击的时候，冲到八十步左右的距离，然后横向掠过他们阵型的侧面，对着那些起身射箭的天师道弓箭手，就是一阵弓箭射击。
这回弓箭手们又倒下了三十多人，余者也很少趴下，叫骂着对着那侧面掠过阵外的晋军骑兵们，就是一阵射击，这回在八十多步的距离上，总算是有三四骑晋军骑兵中箭，有两人伏在马背之上，迅速地后撤，而另外两骑则是给射中了要害位置，翻身落马，他们身边的同伴连忙收住了大弓，滚鞍下马，把落地的同伴推上马鞍，然后迅速地二人一马地逃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只有原地有两匹没了主人的战马，还在摇头晃脑地停留着。
黄尚之怒骂一句：“无胆晋狗，就会这样偷鸡摸狗。”他抄起大弓，举弓四顾，只见北边的方向和前方，都是烟尘滚滚，已经看不到百步之内还有晋军骑兵了，他咬了咬牙，一箭射击，击毙了一匹刚才停在原地的战马，那马儿脖子中箭，直接给射穿，顿时就没了命，倒地无助地蹬了两下蹄子，嘴里喷出一股带血的白沫，就没了动静。
一边的几个弟子急道：“黄师兄，现在怎么办？这晋军骑兵神出鬼没的，我们打也打不到，跑也跑不掉，再这么追，只怕要给他们四面围射，全都得死在这里啊。”
黄尚之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只见另一道长龙也似的烟尘，在后面直追李南风的那一千五百人而去，差不多只隔两百多步了，黄尚之仰天长叹一声：“想不到，晋军骑兵是分头追杀我们的，即使是我们这样跑出来准备死斗，也无法拖住他们，李师兄那里，只能自求多福了，现在全都听好，弓箭手伏地不要动，敌军骑兵出现在五十步内，再开弓射击，务击必中，其他步兵兄弟，准备迎接敌军骑突攻击！”

第4834章 舍弃后卫奔前军
林虎臣勒紧了马缰，在三百步左右的位置，远远地看着黄尚之所部，这会儿他们已经不再行军，而是围成了一个空心圆阵，方圆五十步左右，所有人都是蹲在地上，尽量地减少自己的高度，显然，在没有盾牌和障碍物防守的情况下，他们的这种临时防线，已经是野战时的最优选择了。
一阵马嘶声响起，是林虎臣的弟弟林虎子，带着另一队骑兵跑了过来，他一边驰来，一边笑道：“大哥，今天杀得可真是痛快啊，这样对着敌军来回驰射，他们打不能打，逃不能逃，比训练时的射靶子还要容易啊。”
林虎臣点了点头：“在这平地之中，没有任何防护力的轻装步兵，被我们这样分两队，前后突击，左右驰射，是全无还手之力的，就象以前我们大晋的步兵，到了北方平原上，碰到胡骑时也是这种局面，只不过，他们比我们更惨，连弓箭手都没多少，对射都做不到啊。”
林虎子哈哈一笑：“我看他们的弓箭手也就一百多人，刚才给我们消灭了一半左右，要不，我们就趁胜追杀，再来两轮驰射，彻底地把他们消灭掉。”
林虎臣摇了摇头：“二弟，不可轻敌。这些妖贼现在列圆阵原地驻守，这种阵形，想要驰射可不容易，他们虽然弓箭手死了几十人，但弓箭尚在，剩下的人也不是说一定不会射箭，我们若是再想象刚才那样诱他们追击，然后左右驰射杀伤他们，只怕不容易了。”
林虎子的脸色微微一变：“那怎么办？要我们强行突击，破他们的阵吗？”
林虎臣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他转过头，只见在后方，一千晋军的步兵，这会儿已经举着插着刀尖的木盾，那是那些刀板车上的刀板给现成拆下来，分解到各人的手上所形成的。前排的军士们拿着这样的刀盾，后排则是手指弓箭与手弩的箭手，再后面的，则是拿着大戟，挎着腰刀与长剑的军士，显然，这是一个攻击前进的阵形，遇敌步兵，则弓弩先射，长戟手们后上，并不担心来自两翼的攻击。
王敬久一身锁甲，走在这个阵型的前方，十余名护卫环绕着他作为保护，显然，作为这支步兵团的指挥官，他需要保持足够的视野，以作出反应，看到前方的战况，他挥了挥手，整个队伍加快了行军的速度，显然，是要准备接应林虎臣这支骑兵，与之联手消灭这些原地列阵的天师道部队了。
林虎臣看了一眼后方，喃喃道：“王敬久的步兵团离这里不到三百步了，半刻钟就能赶到，敌军这支残兵现在畏惧于我们骑兵的打击能力和机动性，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原地列阵，我们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去与他们交战，把他们留给王敬久的部下消灭，我们现在从他们侧方一百步的距离之外经过，这个距离，他们不敢放箭，即使放箭也打不中我们。”
林虎子勾了勾嘴角：“一百步是不是太近了点，这些妖贼是轻装部队，速度很快，要是突然冲出来，在五十步左右的距离放箭，我们就会麻烦了。”
林虎臣摆了摆手：“我们在一百步的距离，从侧翼经过，他们一定会以为我们又是想要故意引诱，只要我们手上还是拿着弓箭，他们就不敢真的冲上来，就算冲上来，我们也完全可以驰射他们，离了这布好的圆阵，在奔跑的过程中跟我们对射，他们是占不了便宜的，最多是我们落马十余人，他们要伤亡五十人以上，如果换了是你，会这样打吗？”
林虎子咧嘴一笑：“那还是留守原地的好。不过，这样就得面对我们后面跟进的步军兄弟了，不也是要给消灭吗？”
林虎臣沉声道：“起码能多活一会儿，我们之前已经打掉了他们的威风，吓得他们丧胆，圆阵固守不敢出，其实，这支部队是出来断后的，应该不惜伤亡死缠着我们打才对，但现在自己都就地防守了，说明已经给我们刚才打怕了，他们的目的是拖住我们，而我们的任务不在于消灭这几百断后的步兵，而是要打掉李南风的本阵人马。”
林虎子看向了远处，三百步左右的位置，李南风的部队正在加快逃跑，而后面刘遵考的骑兵，离他们的后卫部队已经不到百步了，前面一带的草丛中的那列小丘，离着李南风的前锋还有一百多步，看上去，突袭会在他们奔回防线之前发生，林虎臣笑道：“我觉得，遵考哥那边更需要我们，五百骑兵要突击一千五百以上的步兵，即使他们没有好的防线，也不是容易的事，但要是我们从另一个方向出奇不意地杀入，那就可以瞬间把他们打崩溃啦。”
林虎子连连点头：“还是大哥你看得准，那我们还等什么呢？”他一边说，一边拉下了面当。
林虎臣的眼中冷芒一声，大声道：“全军听令，绕过前方敌阵，直取更前方的敌军主力，给王将军他们发信号，就说我们先行一步，这里的妖贼后卫交给他们解决，早点解决早点来前面围歼妖贼主力！”
天师道后卫，圆阵。
黄尚之默默地蹲在地上，看着南侧方向，百余步外，三百余骑晋军骑兵，呼啸而过，手里都拿着强弓大弩，指着自己的方向，如同一列疾驰的火车，从本方阵外呼啸而过，直向东面而去了。
一个护卫恨恨地说道：“黄师兄，为何我们不冲出去，跟他们拼了呢？”
黄尚之摇了摇头：“敌军狡诈，这恐怕是他们的诱敌之计，我们只要轻举妄动，他们就会把我们出击的部队在阵外消灭，我倒是希望他们能绕到另一个方向，冲击我军阵型，如此我们可以主动让开个缺口，引敌骑冲进我们圆阵中央，然后再四面合击，尽灭他们入阵部队，这才有转机啊。”

第4835章 疯狂妖贼决死冲
一群天师道的弟子们一个个作恍然大悟状地点头称是，还有些人开始拍起黄尚之的马屁，无非是一堆“黄师兄见识高明，英明神武，晋狗的奸计在你的面前根本无法隐藏”之类的话，这让黄尚之很是受用，微微地眯着眼睛，心情也好了很多。
但这时候突然有个不太长眼的家伙，指着晋军骑兵跑去的方向，说道：“黄，黄师兄，不好了，晋军的骑兵，没有迂回我们后面，怕是，怕是对着李师兄他们本部冲过去了。”
黄尚之的脸色一变，连忙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李南风所部似乎已经没办法完成奔到出发阵地的计划了，整个军阵已经停了下来，在离着那道小高地防线前不到百步的地方，转而迎向了后方，也是迅速地要布下类似自己的这种圆阵，来抵挡身后另一侧，刘遵考所率的五百左右的骑兵，这些骑兵离他们，已经不到五十步了。
而林虎臣的这一队骑兵，则是从另一个方向扑了过去，虽然离他们还有二百多步，但是奔行之势如雷，而面对着他们这个方向的李南风所部，几乎只有几百人，可谓是把自己的侧背方向交给了这支林虎臣的骑兵，无险，无障，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会面临一场可怕的屠杀了。
黄尚之咬了咬牙，一跺脚：“不好，晋狗骑兵真的是奔李师兄他们过去了，我们出来的任务是要拖时间，给他们争取回去布防的机会，可现在怕是没拖住，兄弟们，我们不能在这里固守了，现在随我马上杀回去，从背后袭击晋军骑兵！”
他说着，一挥长剑，从地上跳起来，就要冲出去，可是他身边的部下们刚刚和他一样跃起，就只听到一阵破空之声传来，那是从背后的方向射来的一片箭雨，顿时就是有二三十名天师道弟子倒下，没死的人则马上趴倒在地，同时看向了这波箭雨的来历。
只见在他们的后方，七十步左右的位置，一个千人左右的步兵方阵，正在稳定地向他们推进，前排的刀盾手们，举着插满刀尖，明晃晃的杀气四溢的刀盾，而后面跟着的则是步行弓箭手，斜举弓箭向上，边走边击发，刚才的那波箭雨，正是他们所射，虽然实际杀伤不多，但显然已经用实际行动向这些天师道的弟子们宣言：“休想逃跑，不然把后背留给我们，管教你们尸横遍野，全都成为箭下亡魂！”
刚才还在拍马屁的天师道弟子们，这会儿全都傻了眼，一个家伙声音在发抖：“黄，黄师兄，现在，现在可怎么办？”
黄尚之一把扔掉了自己的头盔，道髻也随之而散，一头的乱发披了下来，遮着他的脸，只有两只凶光闪闪的眼睛里，透满了杀气：“退也是死，进也是死，留在这里也会给晋军步兵当靶子射死，兄弟们，跟晋狗拼了，杀啊！”
他说着，一人当先，举着手中的长剑，就直接向着七十步外的晋军刀盾冲了过去，而在他的后面，三百多名天师道弟子受了他的鼓舞，也是争先恐后地冲出了阵线，刚才还是一个圆阵的这些天师道弟子们，顿时就变成了散兵冲击，也不用什么阵形，也不用什么弓箭掩护，对着对面那一排明晃晃的刀尖，就冲了过去，他们一个个的眼睛里，都散发着冲天的战意，仿佛冲向的不是死亡，而是猎物。
晋军的步阵这里，王敬久轻轻地摇了摇头，若不是在江州的那一战时也经历过英纠所部的这种绝死亡命冲击，可能他还真的会给这种气势所吓倒，而他的部下们也是一样，在经历了那场如同打猎一样的战斗，那种训练一样的屠戮之后，他们已经不再害怕这种绝死冲锋了。
王敬久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既然这些道爷们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兵解，那我们当然得满足他们，弓箭手两轮急射后退下，长戟手上前，守住阵线，不要出击，防好他们跃起跳进阵内，跳荡兵和长剑手保护长戟手，勿教妖贼有一人漏网！”
说到这里，他抽出了腰间的长剑，舔了舔嘴唇，拉下了面当：“和上次一样，不要俘虏，一刻钟之内给我全歼这批妖贼，我们还有别的仗要打！”
“对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披头散发的，是这帮妖贼的头子，弓箭手给我瞄准了，务求先射死他，头子一死，余众不足为虑！”
说到这里，十余枝长箭，已经射向了冲在最前面，离着他们的阵线还有五十步左右的黄尚之，黄尚之手中的长剑连挥，拨打着这些箭枝，脚下速度却不减，只不过，这个距离上的射箭，力道十足，他的武艺也没到象刘裕那样可以顶着箭雨硬冲的程度，虽然十余箭大多数给他拨落在地，但还是有两箭透过他的剑锋，击中了他的肩头和右大腿。
这下黄尚之再也拿不住手中的长剑了，长剑“叮”地一声，从他的手中滑落，而只这一瞬间，又是十余箭追至，全都击中了他正面的要害，面门，咽喉，还有躯干正面的胸腹处，顿时就让他变成了一个人形箭靶，连哼都来不及哼出一声，仰面就向后栽倒，几股血箭，在他倒下的时候，冲天而起。
黄尚之的死让在他后面冲锋的其他天师道剑士们微微一愣，但很快，他们中有人大吼道：“黄师兄兵解成功，必登金仙，我们继续冲啊。”
人群又开始向潮水一样地向前冲，而回应他们的，则是一波波连绵不断的箭雨，仿佛两股大浪在对冲，而冲锋的天师道一方，如割草一样地被之箭雨不停地扫倒，倒下的身体往往又能绊住后方的同伴，成全了另一边晋军如同射箭训练一样的轻松。
可是，剩下的天师道弟子们仍然如同中了邪一样，不停地向前冲，终于，有三十多人冲到了离晋军刀盾之前只有二十多步的地方，他们双眼血红，一通哇哇乱叫，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继续向前猛冲，王敬久看着他们的疯狂样子，轻轻地吐了吐舌头：“不用放箭了，刀盾顶好，让他们自己撞上来。”

第4836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说完这句时，王敬久摆了摆手：“长戟兵和步槊手上前，给我落戟放槊，支楞起来，后排军士的长兵器斜向上举，防止妖贼跳进来发疯。弓箭手全都退后，省着弓弩箭矢，后面还有用！”
战场的另一边，李南风咬着牙，瞪着双眼，指挥着部下，向着北侧的方向列阵，几乎所有的持着长兵器的军士，都已经被安排到了前方，排出密集阵型，结成了一面临时的枪阵，而几百名军士则匆匆地跑向四周，尤其是原来防线那里，拿着所有能找到的障碍物奔回，递向前方。
李南风的身边，一个名叫万福齐的副将脸色惨白，作为跟着李南风出来多年征战，从小兵杀到副将的这个弟子，也算得上是颇通兵法，看着对面那气势汹汹，正在迅速冲向本方阵形的骑兵，他的声音都在哆唆着：“李，李师兄，这，这回我们能顶下来吗？在这平原之上，以，以步抗骑，又没有拒马，鹿角，那会完蛋的啊。”
说到这里，他抹了抹脸上的汗水：“要不，要不我们先让弓箭手上前，发箭毙敌骑兵，争取时间？”
李南风恶狠狠地反手一巴掌，就是抽在了万福齐的脸上：“蠢材，拿全无防护力的弓箭手放前面射箭，那才是自取死路。敌军骑兵已经冲起来了，我们连布下箭阵的时间都没有，再说了，没有任何工事，没有任何障碍物，就算能射倒个几十骑，后面的骑兵冲上来，那我们的弓箭手都会给踩成肉泥，活着的会因为惊慌而向后跑，冲乱后面的阵形，想布枪阵也不可能了！”
万福齐捂着自己已经红通通一片，高高肿起的半边脸，连声抱歉：“对不起，是我无能，是我没用，我，我说错话了，李师兄不要…………”
他说到这里，突然双眼一亮，因为，他看到了另一个方向，南边那里，数百骑兵挟着滚滚烟尘，也迅速地向本方接近，再远处五百步以外的方向，地上已经尸横遍野，尽是给射成刺猬状的天师道弟子的尸体，而几乎在相同位置的晋军步兵方阵，已经开始了欢呼与庆贺，鼓声与欢呼之声震天，连这里都能听到了。
万福齐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是黄尚之所部，他们，他们好像全完蛋了。”
李南风的眼睛已经发红了：“这个蠢材，不好好地去拦阻晋军骑兵，却是给晋军后续的步兵消灭了，万师弟，现在我军面临极端的困境，给敌军两股骑兵这样来回冲击，现在几乎所有的长枪兵都去面对了第一股晋军骑兵，这时候不能再变阵了，我们只有按你刚才说的打法，去打晋军第二股骑兵，所有的弓弩手我都调给你，现在火速去列阵！”
万福齐摇着头：“可是刚才你不是说过，这招不行吗，只会给…………”
李南风厉声吼道：“不行也得去试试，起码还能有弓箭杀伤，这第二股晋军骑兵的数量没第一股这么多，我也会迅速地整顿近战弟子，及时上去给你支援的，快去吧，军情如火！”
万福齐一咬牙，对着身后的弓箭手们一挥手：“所有弓箭手，弩手，全都随我来，射死晋狗，冲啊！”
三四百名天师道的弓弩手们，轰然出动，而李南风则不动声色地对着身后的几个传令兵们吩咐了几句，就在万福齐头也不回地带着这些弓箭手们向前的时候，李南风则缓缓地倒退着，在五六百名轻装剑士们的护卫下，向着第三道防线的那几个小荒丘而去了。
一个身背长剑，护卫着李南风的年轻弟子一边走，一边回头道：“师父（此人是李南风的亲传弟子），我们就这么撤了，是不是不太好啊，长枪队的道友们和弓箭队的道友们还在后面呢。”
李南风咬了咬牙，低声道：“不靠他们拖住晋军，我们哪还有脱身的可能？这回晋军来的可是骑兵，我们数量上还没他们多呢，要是现在还不走，可就完了。”
这个年轻的弟子咬了咬牙：“我的两个弟弟还在弓箭队里，师父，能让我回去跟他们战死，哦，不，是兵解在一起吗？”
李南风摇了摇头：“生死有命，天师会保佑他们的，刚才我看过了，松风这狡猾的家伙，不知从哪里抢了两百多匹马，带着他的手下逃回来了，就在原来齐千里抢箱子的那边，这小子大概是想从这大营的侧门逃出去，我们正好可以跟在他的后面，就算晋军有什么埋伏，也是他帮我们试出来。秋月，你得学着点，在战场上，最重要的就是一个随机应变，不可太过古板。”
秋月瞪大了眼睛：“真的有希望能冲出去吗？”这会儿他们已经奔出去一百多步了，身后传来一阵马嘶与喊杀的声音，是从长枪队的方向传来，显然，战斗已经打响，而伴随着这些喊杀声，更是有那种典型的弓箭破空之声以及箭矢破甲，击中人体的声音，显然，晋军骑兵看到这种纯枪阵，没有直接往上撞，而是玩起了骑射。
而在另一个方向，则是反过来，天师道这边特有的弓弦震动之声与弩机击发的声音响起，而马蹄之声则是越来越近，伴随着阵阵的呼啸与嘶吼之声，显然，对于这个完全是弓箭手的天师道方阵，林虎臣所部的骑兵是选择了直接突阵。
李南风咬了咬牙，低声道：“他们已经打起来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啦，传令，全体在草丛中全速急行，向那辎重营方向转进。”
而李南风自己则突然健步如飞，甚至用起了轻功，在这片及腰长的荒草之中，飞速前行，不停地在草尖和人的肩膀上借力起伏，这一通神行操作，让他直接奔出了二百多步，落到了这片草区之外，而在他面前，二百多骑正好赶到，为首一人，赫然正是松风道人，与李南风四目对视，同时苦笑起来：“人生何处不相逢，我们又见面了！”

第4837章 步骑重组合兵突
松风道人这会儿也骑着一匹马，显然，他的骑术不算好，也只能说是勉强地坐在马鞍之上，身子半趴着，死命地控着缰绳，这马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交通工具，绝无在马上做到骑射或者驰突的可能，甚至他的骑术比起李南风来说，还要差了不少呢。
松风道人叹了口气，说道：“是啊，能在这种情况下再相逢，可真不容易，齐千里的骑兵全给消灭了，但还是有二百多匹无主的马给我捡到，这些晋军骑兵是直接舍弃我们步兵，向着你们这里奔来，这反而给我们抢马突围的机会了。”
李南风看了看松风道人的身后，他很确定，松风道人身后只有这两百余骑，看不到后续的步兵了，刚才分手时他手下还有近千人马，这会儿却只有两百多有座骑的在跟随，他随口问道：“松风师弟，你其他的部下呢？”
松风道人的表情变得不太自然，看了一眼第三道防线的小丘方向，沉声道：“那李师兄你的其他部下呢？”
两人的脸同时微微一红，久经战阵的两人都心里门儿清，若不是扔下了大部分的手下送死抵抗，拖延时间，他们又怎么可能在这里人生何处不相逢呢？
李南风的眉头一挑，说道：“好了，现在不要多想别的事了，我这里也有四五百兄弟跟随，加上你这里二百多人，差不多就是我们所有可以指挥突围的部队了，现在我们要齐心协力，先突出去再说，只要我们回到中军那里，还有希望。”
松风道人叹了口气：“在后面的那些老楚军兄弟，还有羌氐军士，我让他们分散突围了，也不知道能出去多少人不。齐千里之前跟我说过，这个辎重营靠着晋军后军的北侧，看起来那边只有几个临时搭的哨塔，立了些栅栏，没有放兵马在那里防守，我们若是一路往那里打，是可以突出去的。”
说到这里，松风道人咬了咬牙：“我还有两千多部下在攻击檀道济他们，我想把他们也接应出来，李师兄，能助我一臂之力吗？”
李南风摇了摇头，断然道：“松风师弟啊，就别做这些梦了，现在是什么情况？晋军骑兵已经杀到那个战线的后方了，我留下作决死抵抗的一千部下，离他们就两百步，现在可能我的长枪兵团和弓箭手队都快要折了，要不是有这片杂草丛，我们这支部队可能都过不来，已经被晋军骑兵追杀了。他们消灭了我的留守部队后，马上就会突袭你的那两千多攻击部队。只怕现在这会儿，都已经打起来了，想要接应他们回来是找死之举，你若是执意如此，那我只有先走一步，直接先突围了。”
他说着，就要向北侧的方向走去。
松风道人连忙摆了摆手：“李师兄，不要急，我这不是刚刚到这里，又是在战地的侧翼，不知后面的情况嘛。你在这里呆了一天了，有经验，我听你的，现在我们就合兵一处，马上突围吧。这北侧方向应该是安全的，要不然齐千里他们也不会在这里掳掠后想要直接从北边走。那我的骑兵开路，你的步兵跟进，如何？”
李南风的眼珠子一转，挤出一丝笑容：“你的这些部下骑术也一般，我看做不到在马上遇到攻击后就应战，速度上也不一定能快过我的这些轻装步兵，要是遇了晋军的埋伏，或者是晋军过来增援的部队，恐怕会有麻烦，不如我的步兵先行，确定没有危险之后，你们骑兵作为后队再跟上。”
松风道人心中暗骂：这李南风真是个鬼精的家伙，又是想要率先逃命，留我在后面当随时可以舍弃的抵抗部队，就象他扔下自己的长枪兵团和弓箭手队一样。我可不能上他这个当。不过，他是从北边过来支援的，走过那边的路，相对来说比较熟悉，还是想办法让他在前面先行跟着探路的好。
想到这里，松风道人哈哈一笑：“对啊，我差点忘了，李师兄来增援我的时候，就是从那边过来的，对那边的路很熟啊。只是，我们不必因此浪费骑兵的速度，我这边的骑马战士有不少是骑术不精的，但可以让他们下马，李师兄，你这里应该有上百的亲兵护卫，能骑马吧。”
李南风心中也是一阵高兴，暗道这松风道人果然识相，主动肯让出一半的马匹，也不怕这小子在前面先跑了，自己过来的时候并没有经过北边的那些门和栅栏，而是从第二道防线那边绕过来的，但现在为了逃跑，也只能一口咬死自己对这地形很熟，要不然松风道人没准直接就跑了。
于是李南风点了点头：“嗯，这样甚好，我们两百多骑混在一起，可以先探路出去，至于我们的步行兄弟，他们速度很快，跟在后面，就能一起出去，那边只有三四个无人的箭塔，檀道济所有的兵都抽回来死守防线了，哪可能还有埋伏呢，而晋军的援军是从西南方向来的，我现在想，可能真的是江陵甚至是朱超石的那些部队回援，绝不是从北侧过来的，所以说这个方向现在还安全，但要是我们再拖时间，就来不及了，我的这些亲兵护卫们都会骑马，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就重组队伍，一起冲出去吧。”
松风道人对着身后的部众们大声道：“第三队，第四队的兄弟下马，跟随天师道的道长们一起步行跟随，第一队和第二队的兄弟现在重组阵型，准备带头突围。”
在一片骂骂咧咧和不情不愿的声音里，也就几分钟，这支加起来六七百人的队伍，完成了重组，骑兵在前，步兵在后，构成了两个大团，而李南风和松风道人则骑着马，在队伍的最前方，二人同时对着身后的部众们一挥手：“兄弟们，我们现在转进。出发啦。”
而身后的这支部队，随着这声命令，发起了一阵低吼，马蹄声声，军靴踏地之声阵阵，向着北侧一里左右，那看起来空无一人的箭塔和一排栅栏奔去，所有人的眼里都放着光，那是生的希望！

第4838章 十面埋伏穷途路
李南风和松风道人并驾齐躯，冲在队伍的最前面，而跑出四五十步外，李南风突然慢慢地减速，让身后的几十骑超过了自己，松风道人也有些意外，减慢了速度，与李南风并辔而行，低声道：“李师兄，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李南风回道：“有些不对劲啊，这里似乎是过于安静了点，这战场上打得这很热门，这里连只鸟都没有，你觉得正常吗？”
松风道人的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只听到前方突然传来一阵轰然巨响，那是人马落入陷坑时的惨叫声与惊呼之声，他本能地勒住了马，因为不精的骑术，这一下差点让他直接落下马来，直到他趴在马背上，拼命地勒住马缰，才止住了这匹战马的乱蹦乱跳，在一片血色的烟尘中，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前方的地面，多出了一条宽约三米，深五六尺的壕沟，而在他们之前的近百骑，都落入了这道壕沟之中。
壕沟里插了不少木桩与尖刺，人马的尸体，被插在这些木桩上，血腥的味道在空中弥漫着，而这条壕沟里也变成了一条血沟，十几个侥幸没死的家伙，哭叫着从沟底向上爬，可是沟边的人早就连滚带爬地远离了这条死亡地沟，哪还有人敢去拉这些沟里的不幸同伴。
李南风大叫起来：“不好，有陷井，大家快止步！”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对面的地沟之后，二十步左右的地方，从地里和草丛中，猛地跳起了数百名身披草衣，或者是身着土黄色伪装服的弓箭手，他们对着在地沟外，惊魂未定的这些天师道军士们，就是一阵弓箭射击。
停留在原地，不敢妄动的这剩下的百余名骑兵，就成为了现成的靶子，平时如何地高高在上，居高临下，这会儿就是如何地无处藏身，几百枝弓箭在这片不算宽敞的空间，如同死亡之雨，倾泻而下，顿时就是又有数十人马中箭而倒，活着的人哪还敢骑在马背上当靶子，纷纷跳下马来，躲在战马的侧后或者是马腹之下，作为掩体。
李南风也跳下了马，他是最早下马的一个人，这会儿和从马背上滑下的松风道人趴在了一起，只见对面的一处箭塔之上，百步之外的高处，站起了一个伟岸的身影，将袍大铠，威风凛凛，可不正是如假包换的檀道济？
檀道济大声道：“李南风，松风妖道，你们已经走投无路了，我在这里恭候你们已久，今天，这地方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处！”
李南风咬了咬牙，在马腹之下大声吼道：“你骗人，檀道济，你怎么可能抽出兵力在这里埋伏，我不相信，你，你一定不是檀道济，你是晋军从后面杀来的援军！”
檀道济哈哈大笑道：“援军？兵力可能是援军，这陷阱，这战壕也能是援军咍？我在这后军布阵的时候，就在这里挖了战壕陷阱，就是对付你们想要迂回侧翼的骑兵和偷袭，想不到，这次居然成了突入阵内的你们这些妖贼的毙命之处！”
松风道人咬着牙：“我不信，我的兄弟们还在第三道防线那里和你战斗，你，你怎么可能有时间到这里来埋伏？”
檀道济冷笑道：“就你们这些乌合之众，打起仗来各怀心思，老想着损失别人的兵力，保存自己的实力，结果就是在最有利的时机，久攻不下，给了我们撑到援军到达的机会，当你们分兵回去抵挡我们援军的时候，你们以为，你松风留在正面继续进攻的这些部队，还会乖乖听话，继续为你们效死力吗？”
李南风不满地看了松风道人一眼，沉声道：“姓檀的，你说清楚，我们的将士们怎么了！”
檀道济的身边，大嗓门的竺灵秀哈哈一笑：“你们还有脸问敌人，自己的部下如何了，就想着自己逃命，连后面的情况都不去看一眼，似你们这样的家伙，贪生怕死，抛弃下属，也配为将？！”
“老子也不妨告诉你们，就在你们转身离开的时候，你们这边留下来进攻的部下，就有不少人嚷着你们留他们送死，自己扔下武器放弃进攻了，束手就擒了，之前你先杀了羌氐将校齐千里，再烧死了楚军头子郭子和，再让齐千里跟你回去迎敌，这些给你放在后面的军士，你还要他们独立进攻，他们不投降才有鬼呢！”
李南风不信地大吼道：“不，不可能，我明明，明明看到你们那边还在你来我往地战斗，还在打打杀杀，硝烟四起，怎么会，怎么会投降的呢？！”
竺灵秀大笑道：“他们是投降了，然后还恨不得马上回来杀你们报仇，结果道济哥说，不要急，有的是机会，要先给你们演戏看看，于是让他们再拿起武器，隔了几丈远跟我们做做样子，叫得高声点，烟放得多点，不然，怎么会骗到你们这些狗贼呢？要不是让你们觉得后方安全，你们会往这里逃跑吗？”
李南风几乎一口老血要喷出来，这会儿，身后也响起了一片马蹄之声，却是刘遵考等人的骑兵，从草丛的另一侧奔了过来，而另外的第三道防线那里，也围过来了上千晋军的步兵，他们身上都是血迹斑斑，手中兵器的血槽里，都是在滴着血线，而不少骑兵的马鞍上，则赫然挂着天师道弟子们那特有的带着道髻的首级，显然，这会儿其他各处的战斗都已经结束，整个后军战场上，只剩下了这最后的一小股天师道的部队了。
檀道济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举起了一把大弓，大声道：“李南风，松风，你们已经真的是四面楚歌，穷途末路了，现在放仗投降，束手就擒，还有一线生机，不然的话，今天就是你们的末日！”
李南风咬了咬牙，突然站了起来，拔出长剑，大吼道：“我神教弟子，只有断头兵解，断无弃剑投降的道理，弟兄们，给我…………”
他的声音嘎然而止，因为一支血淋淋的长剑，突然从他的背后插入身体，从前腹伸出，松风道人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檀将军，我愿降！”

第4839章 自相残杀为活命
李南风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转过头，看着在他身后刺出这致命一剑的松风道人，只看到松风道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低声道：“对不住了，李师兄，为了能活命，只能借你性命一用。”
李南风一张嘴，“哇”得一口，一股鲜血，直接喷在了松风道人的脸上，而松风道人一咬牙，直接把长剑从李南风的身上抽出，飞起一脚，把李南风踹倒在地，而紧跟着上前一剑，斩下了他的首级，高高举起，大声道：“天师道弟子们看好了，李南风首级在此，这里由我作主，全都…………”
他的话音未落，只觉得胸腹间一痛，紧接着是五脏六肺一阵翻江倒海的感觉，而面前，秋月的那张狰狞的脸，展现在他的面前，而这个年轻人的怒吼声，在他的耳边回荡着：“叛徒，人人得尔诛之，神教弟子，为师父报仇啊！”
而松风道人喃喃地自语道：“傻瓜，我，我这是在救你们啊。”他的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到了。
随着秋月把手中的长剑从松风道人的体内抽出的同时，所有的战场上的双方将士们都明白了过来是怎么回事，本就互相看不顺眼的两方人马，顿时就开始了一通混战，扎着道髻的天师道弟子，和穿着羊皮袄子，留着辫发的陇右羌氐族人，还有本地的楚军将士们，混战成一团，甚至是平时同一个锅里吃饭的战友，有些私下恩怨的，也借这机会开始有仇报仇，有怨抱怨，放手大杀了，居然有不少人是被自己一方的人，从背后偷袭而死呢。
檀道济默默地站在箭塔之上，看着这互相残杀的敌军，轻轻地摇了摇头，一边的竺灵秀则不可思议地说道：“这些人感觉仇恨比跟我们还深哪，没了长官的约束，居然杀起来这么凶残，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军队。”
檀道济平静地说道：“这就是天师道的妖贼，以强力压伏，平时里官兵之间，军士之间是没有感情的，甚至为了小利，军功而自相残杀，每天只是算计着如何踩着同伴往上爬，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卢循和徐道覆自己就是欺师灭祖，杀害师兄而上位，下面的人自然有样学样。”
“至于这天道盟，乃是黑袍找来的乌合之众，本也是不远万里，为利而来，又怎么可能把这些临时集结在一起的人当成战友和兄弟呢，现在他们都知道，只有杀了身边的人，带着首级来投诚，才有活路，所以这样自相残杀，说到底仍然是为了求活而已。”
竺灵秀咬了咬牙：“我是不能理解这些人的脑子的，要是换了我们北府兄弟，宁可自己牺牲，也要保全兄弟的。”
檀道济微微一笑：“这就是人和野兽的区别。天师道的这些人，很多本是普通的农人，给裹胁而造反，成为老贼之后，慢慢地泯灭人性，生存是唯一的目标，为了能让自己活下去，杀任何人，哪怕是他们的爹娘都没有问题。除山中之贼易，除心中之贼难啊。”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远处的方向，一千多原天道盟的将士，这会儿已经解除了武装，被百余名战士，围在一片小丘之后的空地间，个个低头不语，在担心着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
檀道济叹了口气：“这倒也省了我们不少气力和武器，不用再去浪费在这些行尸走肉的人身上了，不过，此战下来，我们大概能俘虏两千多人，现在仗还没有打完，处置或者是看守这些人，还是个问题。”
刘遵考的笑声，伴随着一阵马蹄声，从一边传来，檀道济与竺灵秀对视一些，从箭塔上跳下，几乎与刘遵考也同时从马鞍上跳下，三人的手，紧紧地握到了一起，檀道济笑道：“遵考，我从来没有象这次这样盼望着你的出现，你让我等得好苦啊。”
刘遵考笑道：“我其实早就想要来救你了，要不是我的第一任务是接应江上而来的援军，又要不是我恰好碰到了小石头他们，可能在三个时辰前，我就会参战啦。”
檀道济笑着摆了摆手：“三个时辰？那还是不要来的好，夜里不利于骑兵突击，就象这样的陷阱，黑夜中是看不到的。其实我万一要是夜里顶不住的时候，就是准备向这里转进，引妖贼到这里落坑呢，这也是我的最后一招了。”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勾了勾：“小石头怎么会出现？他是在哪里上岸的？”
刘遵考点了点头：“他没有回江陵，也没有走乌林渡，是在南边的公安渡上岸的，直奔马头大营而来，正好赶上我们这一战，步兵三千人，碰到了我的八百轻骑，还有傅弘之所率的五百俱装甲骑，三股力量合在一起，就是我们此战反败为胜的决定性一击啦。”
竺灵秀兴奋地左顾右盼起来：“五百甲骑？小石头的三千江州军团？他们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呢？”
刘遵考抹了抹脸上的汗水：“只有我和王敬久将军带的一千作为后卫的江州步兵来这后军，别的部队，直接去中军那里帮忙了。道济哥，现在后军这里已经完全救下来了，事不宜迟，我们赶快去中军那里帮忙吧，恐怕这会儿，中军那边的战斗已经打响了。”
林虎臣这会儿也已经赶到了，他向着檀道济行了个礼，中气十足地说道：“道济哥，我部已经消灭了所有沿路上抵抗的天师道弓箭手，这一仗杀得真爽，一个妖贼也没逃过，斩首二百一十七，生擒三百二十六人，这会儿俘虏如何处置，还请示下！”
刘遵考不假思索地说道：“这还要问什么，这些妖贼都是三吴老贼，个个不可救药，要把他们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说到这里，他一指前方还在厮杀的战场，说道：“这些贼人自相残杀，现在已经剩下不到一百人了，但这些人连同袍战友都杀，只为保命，一有机会还会再反，我们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趁现在把他们全部消灭，然后我们去中军决战吧！”

第4840章 杀降不祥网开面
林虎臣和林虎子兴奋地对视一眼，一挥拳头：“好，我们兄弟愿意愿意去执行这个任务，诛杀剩下的贼人。”
檀道济沉吟了一下，说道：“不可，这些贼人，在这场战斗结束前，还是不要杀的好。”
刘遵考有些意外，不以为然地勾了勾嘴角：“道济哥，我知道你和寄奴哥一样，想要对这些妖贼们讲仁义，但现在兵凶战危，我们自己的兵力不够，若是留个数百人在这里看守俘虏，只怕会影响决战的胜负呢，再说这些天师道的妖贼们，还有天道盟的这些穷凶极恶的贼首，都是无药可救，顽固到底的家伙，我们给过他们多少次机会，赦免过几轮了吧，可他们仍然死性不改，还要再给他们机会吗？那让遵纪守法，忠于朝廷的良民怎么想？”
檀道济叹了口气：“这些俘虏中，天师道的妖贼并不多，更主要的是陇右的羌氐族人还有荆州的老楚军叛军，以后如果想要继续治理好荆州，要得人心，荆州本地的这些人，亲友众多，全都杀了，那会得罪很多人，道济哥这几年来好不容易收取荆州人心的举动，会大打折扣。”
竺灵秀不满地勾了勾嘴角：“道济哥，我不认同你的这个看法，反过来说，道济哥这几年对荆州人这么好，可这些桓楚的余党，仍然是死性不改，我们对他们的仁慈，宽容，换来的就是他们的再次叛乱，就说这次，如果没有这些天道盟的老楚军叛贼，又怎么会祸害得了这些汉东的村庄？魏老伯，桃花这些村民，又怎么会失了性命？我们要宽容这些人，那这些死难的百姓，他们会宽容吗？”
檀道济的眉头微微一皱，显然，竺灵秀的话他无法马上反驳，他沉声道：“自古杀降不祥，如果要消灭他们，刚才就不应该接受他们的投降，既然已经接受了他们的投降，那就不可再无故屠戮。秦之大将白起，汉之飞将军李广，都是因为杀降屠俘，最后下场悲惨，诸位，这世上冥冥中是有天意的，如果真的是那种不可救药的恶贼，上天也会安排别的手段杀了他们，何必借我们之手呢？”
说到这里，檀道济一指正在前方自相残杀的那些敌军，沉声道：“就象他们，这些我相信是死不忏悔的老贼，剧盗，确实不应该给他们机会，应该全部消灭才是，所以，我不想接受他们的投降，等他们杀到最后，我们将之全部射杀，以告慰死难军民的在天之灵。”
檀道济顿了顿，一指远处第三道防线的小丘之后，那围成一圈的近两千俘虏，说道：“至于这些人，以老楚军为主，我想，他们肯主动投降，还是有回头之意，并不象这些一条路走到黑的老贼，他们的生死，对他们的处罚，还是让道规哥来决定吧，我们作为军人，在战场上做自己的本份即可。”
刘遵考叹了口气：“既然道济哥这样说了，那就按你说的办吧，先让这帮降卒多活一段时间，等战后再慢慢审问，要是真的手上有血债的，仍然不能放过，放仗不杀，也只限于在战场上，不代表他们其他的罪恶就可以这么算了。”
林虎臣沉声道：“那我们现在就要去支援中军那里吗？”
檀道济平静地说道：“是的，留下现在看守俘虏的三百军士，还有把伤兵留在那里，一边协力，一边看守这些俘虏，其他的将士，马上出发，从这里出营，然后折向东边，直冲阵外的妖贼部队。”
竺灵秀有些意外：“我们不回中军那里，不去帅台方向与道规哥汇合了？”
檀道济笑着摆了摆手：“我相信，可能这会儿，我三哥已经和小石头率部，对着妖贼的中军，发起突击了，敌军自以为唾手可得的胜利，马上就要化为过眼云烟，恐怕不是我们来不来得及援助道规哥的问题，而是徐道覆是不是还能全身而退的问题啦！”
他的话音刚落，只见对面的杀戮，终于结束了，遍地的尸体，没踝的血水中，跪下了四十多个混身是血的人，全部是天师道的剑士，看来，在羌氐族人和天师道剑士的这场大混战中，还是这些精于技击，善长短兵格斗的老贼们技高一筹，笑到了最后，每个人的手上都拎着三个以上的首级，跪在地上，大声道：“檀将军，我等已经立功杀贼，还请接受我们的投降。”
檀道济哈哈一笑：“尔等罪恶滔天，杀人无数，就算本将想放你一马，老天爷也不会放过你们的，全体将士听令，将这些恶贼，全部诛杀，一个不留！”
林虎臣兴奋地举起了手：“弓箭手，给我狠狠地射！”
这些天师道的老贼们这会儿纷纷从地上跳起，扔掉了手中的首级，向着四面的重围想要突逃，可是四面早已经是遍布了弓箭手，而且早就锁定了目标，随着林虎臣的一声令下，箭弦振动不断，而飞蝗一样的乱箭，在空中飞舞，准确地击中一个个四散而逃的天师道弟子的身体，很快，所有人全部倒下，再无一人还站在原地。
林虎臣一挥手，部下的一些骑兵就跳下马来，走到这遍地的尸体前，那些之前就被斩杀的尸体，都没了首级，身首完整的家伙，个个都是身上插满了弓箭，死不瞑目，而这些晋军将士们则毫不客气地刀砍剑削，把这些家伙的脑袋通通斩下，这下，他们死得不能再死了，也不存在变成长生人怪物的可能啦。
周围的晋军将士们发出了阵阵的欢呼，而骑兵们则把这些手中的首级，纷纷扔到了面前的陷阱血沟之中，檀道济点了点头，对着竺灵秀说道：“灵秀，告诉小胡，让他带着俘虏过来把这坑给填了，这些尸体全都埋了，也震慑一下他们，再有异心，这就是下场。如果有人想要逃跑或者复叛，格杀勿论！”
竺灵秀应诺而去，檀道济笑着环顾四周，说道：“好了，我们出发，灭贼！”

第4841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
晋军中军，西侧方向。
檀祗面带微笑，策马立于阵前，在他的身后，是五百匹人马俱甲的重骑兵，而在骑兵的侧面百步左右，傅弘之横戟立马，五百名全身重装的步兵已经下马列阵，矛槊如林，指向前方，而弓箭手则在后面摆开了阵势，在他们两队步骑阵列的身后，一队队的步兵从烟尘之中走出，而指挥他们的，赫然正是朱超石。
在他们的三百步之外，是三千名举着盾牌，拿着大刀的岭南峒蛮，杀千摩抄着一把长柄大镰刀，立于阵后，但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嚣张与狂妄之气，而原本他们进攻的帅台方向，只剩下了遍地的天师道军队的尸体，帅台之下，晋军的甲士环立，所有人都大声呼喝：“北府必胜，北府必胜！”
一抹阳光从云层之中露出了脸，把万丈金芒撒到了大地之上，帅台之上，刘道规终于缓缓地从他坐了一整夜的胡床之上站了起来，他仰望天空，喃喃道：“天亮了。”
天师道的军阵之中，恐慌之情如同病毒一样地在散布，尽管把最后的预备队，也就是五千岭南侗蛮，分成了两个方向列阵，转入防御，而一万多打了一整夜的天师道军队则回撤到出发的阵地，下令休整，但没人有心思真的就地休整，在他们的眼中，那从天而降的数千晋军的步骑，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与想象之外，更可怕的是，这支军队就是这样出现在他们的侧翼，静静地列阵，一动不动，似乎是在坐视他们继续的进攻呢。
徐道覆的脸上已经是密布了汗水，站在一处小丘之上，而黑袍则仍然是一身小兵的装备，看着象是徐道覆的传令兵，二人默然并立，久久，徐道覆才喃喃自语道：“完了，一切都完了。后军那里，一个逃回来的也没有，南风应该是折了，而你的松风道人，也肯定是没命了。”
黑袍咬了咬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刘道规怎么可能还有这样的援军？马头方向，我早已经留了眼线，他们绝不是从马头那里过来的。”
徐道覆叹了口气：“到现在你还没明白吗，这些兵马，不是从江陵或者是马头方向过来的，他们的装备也不雍州兵马，这些骑兵，应该是刘道规留下的俱装甲骑，可是步兵，则是从江州那边过来的朱超石所部！”
黑袍倒吸一口冷气：“朱超石？他，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
徐道覆咬了咬牙：“我会搞清楚的，但不是现在，黑袍，现在我们已经没有进攻的机会了，你的板盾蛮也不要再出动了，除了暴露你以外，没有任何的意义。”
黑袍点了点头：“这点我和你想到一起了，现在我们剩下的兵马不足两万，这可怎么办？”
徐道覆摇了摇头：“只有以杀千摩的岭南蛮人为后卫，大军收缩起来，各部交替掩护，敌前撤军了。”
黑袍的眉头一皱：“敌前这样撤军？撤到哪里去？乌林渡吗？”
徐道覆点了点头：“没有别的办法了，虽然你和鲁宗之有过一些私下的联系，但姓鲁的很狡滑，绝不会在我们失败的时候来相助我们，只会痛打落水狗，我们这时候要是去马头大营，就是死路一条，你孤身一人应该容易脱身，而我，则要带我的部下回乌林渡了。”
黑袍有些意外：“你不需要我出动板盾族人来掩护你吗？”
徐道覆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你这几千族人来掩护，也没有用了，我毕竟还有两万人马，晋军苦战一天一夜，刘道规的荆州兵团几乎已经到了极限，也无力再追，而这些援军步骑，不过两三千，我想也不至于敢紧追我的整个大军，只要我指挥得当，还是可以安全回到乌林渡的。”
黑袍点了点头：“也好，这一战，我几乎损失掉了所有的部队，现在这些族人，是我最后的军力了，既然派不上大用场，那我现在就带他们秘密离开，迟的话，可能会给晋军发现，等我安顿好他们之后，会去找你和卢循的，道覆，你记住，只有你手中的力量越大，军队越多，我才可能越是在卢循面前帮你争取地位，不然你要是没了实力，我也无法为你说上话了。”
徐道覆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凶光：“我们可是一辆战车上的同伴，不要想着扔下我，我要是完蛋了，你也落不得好处的。这次夺取荆州虽然没成功，但我们的水军仍然有优势，只要能打一次水战胜利，我们还是有翻盘的可能。”
黑袍微微一笑：“我会祝福你翻盘成功的，不过，在此之前，你得想办法成功撤离，刘道规的本事，你我这次都看到了，不要轻敌。”
徐道覆看了一眼，箭囊之中那杆又长又黑，闪着死亡光芒的箭矢，低声道：“我和他的恩怨还没结束，放心吧，也许我夺取不了荆州，但我会想办法，要了他的命！”
黑袍转身大步下了小岭，跳上了一匹早就准备好的战马，扬长而去，几十名护卫紧随其后，很快，他就消失在了西北的方向。
徐道覆长舒了一口气，转头对着刚刚奔到近前的几个传令兵说道：“传令，各部交次掩护撤退，缓缓向乌林渡方向行军。”
半个时辰之后，徐道覆原先站立的那处小丘之上，刘道规和朱超石，檀祗，檀道济等几员大将并肩而立，人人的脸上都挂着欣喜之色，看着两里之外，仍然有序撤退的天师道大军，檀道济勾了勾嘴角：“难道我们就这样看着他们撤离了吗？道规哥，现在追，还来得及啊。”
刘道规平静地看着檀祗：“阿祗，你怎么看？”
檀祗的眉头一挑：“其实我刚刚到达战场时，就是想全线突击的，若不是你在帅台发信号要我暂缓攻击，只怕我早就开始甲骑突阵了，那时候妖贼的侧翼几乎没有防备，是最好的攻击机会，为何要错过呢？我想听听道规哥的解释！”

第4842章 小丘诸将论兵机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刘道规，展现出热切的神色，只有朱超石面带微笑，刘道规的目光也从众人的脸上扫过，最后停在了朱超石的脸上，会心一笑，说道：“小石头，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朱超石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那我就献丑了，试着从道规哥的角度，分析一下他这样做的原因，有不对的地方，还请大家批评指正。”
檀道济哈哈一笑：“小石头，你说吧，我想你能知道道规哥的想法，因为你是第一批赶到战场的，也和道规哥作了同样的选择，那就是按兵不动。”
檀祗也跟着说道：“是的，你还劝我不要攻击，我正奇怪呢，道规哥那里也发来信号敢，说说你的理由。”
朱超石看着远去的敌军，吸了一口气，说道：“这妖贼很是奸滑，徐道覆又是身经百战的名将，虽然集中全力猛攻了一昼夜，损失也非常惨重，但手上仍然有预备部队，就是那些岭南的蛮夷，还有他的蓝衣将军卫队，这两支部队是没有动用的，就是为了防备我军可能的反击，这个反击，主要是骑兵方面。”
“所以妖贼的侧翼，看起来没有任何防备，但他们在这里打了整整一天一夜，尤其是在夜间，在中军这里都没有点起足够多的火把，只能看到前面攻击的部队在挑灯夜战，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在这里，必然是作了很多布置的，比如陷井，壕沟等，就是要用来针对我们的大规模反击。”
他说到这里，前方的军士们突然大叫起来：“大家当心，这里有陷阱。”
众人的目光投向了前方，只见百余名持着枪矛，一边趟地行起一边用这些长兵器清扫地面的军士，突然同时在一处地方收住了脚步，百余根枪矛的攒刺之下，一片浮土和枯草纷纷陷落，而在地上，赫然展现出了一道两百多步长，五六尺宽的地沟，跟檀道济在后军北侧挖的那条战壕，几乎是一模一样。
傅弘之的脸色一变：“他们果然设了壕沟陷阱啊，只是，这条深沟就只对着我们这边的侧翼吗？就不对着我们的中军正面？”
檀道济叹了口气：“中军正面有他们的大军，就算我军反击，他们也不是很害怕，而且如果在正面挖坑，前方的自己人可能会在溃退时落到坑里，这样防不了敌人，前军的方向，是他们来的地方，他们不用担心我军从那边杀出，而后军这里，是我军有可能反击的地方，要么设重兵防守侧翼，要么故意布下陷阱。”
朱超石点了点头：“道济哥说得不错，我们来的时候，他们的侧翼几乎全无防备，那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妖贼一定是在这里设好了陷阱，等着我军落坑，所以在这个时候，千万不可贸然进攻。”
檀祗笑道：“可是我们如果不进攻，他们为何又要撤退呢，难道是要故意引诱我军攻击？”
朱超石摇了摇头，正色道：“如果我军只有千余左右的骑兵，那徐道覆应该是会这样想，只靠他的预留兵力，足够解决我军的少量骑兵，所以他摆出那些岭南蛮夷假装防守我军的突袭，甚至会装得惊慌，匆忙撤退，诱我军主动进攻，但当他看到我军后续的步兵源源不断地杀到，而他的后军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他就知道，我军不止是荆州军团的预备骑兵反击，更是有援军杀到了，尽管他不知这援军从何而来，但光看有数千步兵加入战场，而很快在后军方向消灭了他进攻部队的我军后军也会杀到，他已经没有任何胜算了。”
檀道济笑道：“正是如此，如果他这两万人马单独进攻中军，或者是单独面对我军后军方向过来的兵马，勉强应该还够用，但要是想同时从两个方向应对这两支强大的力量，就力不从心了，光靠五千岭南蛮夷，加上千余将军卫队就想挡住我们起码五千以上步骑的冲击，就算加了陷阱也不可能，而如果抽调进攻我军中军的部队来加强侧翼防守，正面不仅会前功尽弃，还会面临道规哥的守卫部队的全线反击。”
傅弘之哈哈大笑道：“就是，而且敌军本身久攻不下，已成疲兵，这时候看到我军的援军杀到，本方进攻后军的数千兵马全军覆没，更是战意全失，在这种时候遇到全线进攻，会崩溃的。所以徐道覆果断地选择了收兵，然后以岭南蛮夷断后，全军交替掩护撤离，这次可不是要诱我军踩陷阱了。”
檀道济点了点头，看向了刘道规：“道规哥，你就是这样想的吧？”
刘道规微微一笑，说道：“小石头说出了我的心声，只可惜鲁宗之的兵马没有及时赶到，不然，他们要是能从北侧趋向东边，截住妖贼退往乌林渡的退路，那真的可以全歼徐道覆了。”
檀祗沉声道：“我认为我们不应该给妖贼这个机会，他们可以在这里夜里挖壕设埋伏，但绝不可能再在撤退的路上设伏，而且他们全是步兵，我们这里可是有两三千骑兵呢，速度上有优势，如果能一直跟随袭扰，追杀敌军，一定能让他们大败的。”
刘道规笑着看向了檀道济：“道济，你同意你三哥的看法吗？”
檀道济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我认为，现在不是最好的决战时刻，妖贼虽然受到重创，这一战损失惨重，伤亡高达三万，但主力尚存，这会儿以精兵断后，全军撤向乌林渡方向，想要上船走，在这个时候，他们是齐心的，要是我军攻击，他们必会拼死反抗，这回撤离的妖贼，还带着一些道具离开，我看到的就有拒马，鹿角等东西，还有一些大车等辎重，我看他们是做好了应对骑兵突击的准备，我军骑兵数量只有他们的十分之一，只靠骑兵想要袭扰甚至击溃妖贼，恐怕很难，就算是步兵杀到，我们的数量上仍然没有绝对优势，击败他们应该没问题，可是想要全歼，同时不付出太大的代价，恐怕不可能。”

第4843章 跟踪追杀至渡口
傅弘之的眉头一皱：“可是在后军的战斗，我们也是用不到敌军一半的兵马，就消灭了他们四五千进攻部队啊，这又作何解释呢？”
檀道济笑了起来：“因为我们不是从一面攻击敌军，而是两面夹击，敌军是腹背受敌啊，正面在进攻我这里的后军部队，而你们则出现在他们的后方，栅栏那一线则隔绝了他们和中军方向的徐道覆主力的联系，而且我军是骑兵先至，步兵相继，他们根本不知道我军来了多少，只知道我军源源不断地来援，还是从他们的后方出现。”
檀祗满意地点了点头：“前方的后军部队虽然数量不多，但也是牢牢守住了险要位置，他们攻打了一天一夜也没有拿下，这个时候，后方出现大批的敌军援军，还不知道数量，这让他们心理上肯定已经崩溃了，所以才会作出错误的选择，分兵对抗。”
傅弘之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前方是我军的守军，后方是援军，侧面则是留下了给他们逃跑的栅栏一线，所以松风道人和李南风就是先分兵，想要抵抗我军援军，同时指望中军方向的主力来救援，结果分兵之后，先是留在后方的部队投降了，紧接着，中军那边也没有来援的希望，于是他们各怀鬼胎，想要牺牲友军，保全自己，再次分兵突围，这就给了我军一次次各个击破，分头吃掉的机会，最后，在那北边栅栏的陷井面前，他们全军覆没了。”
檀道济点了点头：“所以，这一战的胜利，一是因为敌军人心不齐，天道盟的贼人和天师道的妖贼是两股部队，各怀鬼胎，而天道盟内部又是羌氐族人和老楚贼们人心不齐，遇到困境之时，不是想着齐心协力逆转战局，守住防线，而是各自逃跑，让对方留下来送死，焉能不败？”
刘道规正色道：“是的，后军方向的胜利，虽然可以说是以少胜多，但胜在一来敌军人心不齐，指挥无方，二来是敌军腹背受敌，兵法上是绝境，就算他们固守防线，也是要给我军的前后夹击所消灭的，因为骑兵在机动性上有巨大的优势，他们步兵在无险可守的平地上，是挡不住骑兵的突击，只不过我军要付的代价相对会大很多而已。”
檀祗笑道：“是会再折了数百兄弟，但也能把他们消灭，因为这些贼人打了一夜，已经成为疲兵，不堪再战。不过，这些条件对于中军这里的徐道覆主力来说，并不成立。”
“一来他们不是腹背受敌，走投无路，仍然可以从东侧离开。二来徐道覆有生力军断后，这些岭南蛮夷并没有投入战斗过，还有足够的战斗力，加上徐道覆早早布置的陷阱暗坑，我军如果强行攻击，会吃大亏，甚至有局势逆转的可能。”
众人连连点头，檀祗吸了一口气，指着远处正在退却的敌军，说道：“他们现在在撤退的过程中，也是井然有序，虽败而不散，各部节节掩护，梯次后撤，两翼都有警戒部队张开，以防我军的骑兵包抄，虽然速度不算快，但阵型严密，随时可以从行军状态转为战斗状态，就地结阵而战。”
朱超石的眉头深锁，认真地说道：“确实是个严密的龟壳，看起来无懈可击，虽然因为缺少骑兵，而失之笨重，但是他们的步兵阵型有长枪队，有拒马鹿角之类的障碍物，也有弓箭手居于阵中，现在全军上下都知道身处绝境，有死无生，只有撑过这段路程，赶到两百里外的乌林渡，才有一线生机，在此之前，他们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严防死守的。我军如果强行攻击，就算取胜，也会付出相当惨重的代价。”
刘道规点了点头：“是的，现在敌军虽然从战场撤离，但还没到绝境，不过，他们现在已经失去了主动权，我军有大量骑兵，可以一路跟随，袭扰，他们想要就这样撤回去，那是做梦，而且，两万多人不能不吃不喝，这一路回乌林渡，只有那几个汉东村子，附近有些小河流过，村中有井水，不过，只要我们抢先到这些村庄设伏，哪怕只留少量的疑兵，然后在井中下毒，让其无法饮用，敌军就很快会陷入缺水的绝境。”
众人全都双眼一亮，异口同声地说道：“妙啊。真是太妙了。断敌水源，那就算有干粮也难以下咽啊！”
刘道规微微一笑：“这叫自作孽，不可活，弘之，你和遵考马上出发，带上熟悉这汉东地形的副手，嗯，我记得胡子哥的长子胡隆世军校就很熟悉这一带，是吧，道济。”
檀道济点了点头：“隆世兄弟经常巡视汉东的各乡诸村，就在昨天的战斗中，他熟知的不少乡亲，被天道盟的贼人所害，变成了长生人，差点攻陷我们后军大营，现在他满心是对妖贼的恨意，复仇之心无比强烈，让他带路，最好不过。”
说到这里，檀道济顿了顿：“好像都不需要我们去下毒，黑袍这个大魔头之前就在这些村子里的井中布下了长生人大力丸的药粉，再以梨子里的药物加以催动，这才把这些村民全变成了怪物。”
刘道规的脸色一变：“竟然有此事？这些贼人真的是丧尽天良，不过出于保险起见，我们还是继续去下毒，然后在村中埋伏少量疑兵，只怕敌军也不敢轻易进村，就算进了后，喝了毒井水后毒发身亡，也不敢久留，必然会加速向着乌林渡那边逃跑。我们就只要一路继续跟随，跟到乌林渡口。”
檀道济哈哈一笑，猛地一击掌：“太妙了，到了乌林渡，这些没吃没喝，早就难以忍受，全靠一口气撑着的妖贼们，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这时候看到生的希望，能上船逃离，那再有什么军纪约束，也是无用了，必然会争抢着上船，我军这时候若是全线突击！”
所有人齐声道：“必可全歼妖贼，生擒徐道覆！”

第4844章 处理伤兵轻装走
半天之后，汉东，双槐村外。
这是一个离乌林渡大约五十里的小村庄，徐道覆面色阴沉，站在村外的一处小岗之上，两个混身紫黑色的军士尸体，就放在他的面前，周围的十余名天师道的将校，自徐道安以下，面面相觑，他们的嘴唇都干裂起皮了，显然，很久没有喝到水，就如徐道覆现在的模样。
徐道覆咬了咬牙，用沙哑的嗓音沉声道：“这个村里的井水，也给下了毒吗？”
徐道安点了点头：“是的，不仅有毒，还有之前天道盟在井水之中下的长生人药粉，只不过，剂量较小，但如果过了几个时辰后，仍然会变成长生人，就象我们之前那几个村里见过的那样。”
徐道覆喃喃地骂道：“该死的黑袍，人事不做，尽做这种事，这回反而害到我们头上了。”
徐道安的身边，一个叫李铁手的将校，他的右手是一只机关铁手，安在断腕之上，这会儿铁指在微微地拉动着，说道：“徐大帅，现在可怎么办啊，这些村子里的水都不能喝，还有晋军的伏兵和陷阱，我们这一路撤过来，中伏伤亡的兄弟都有上千人了，而晋军是骑兵，打了就跑，我们也不能追啊。”
另一个叫严白虎的将校哭丧着脸：“还有我们的伤兵现在有三千多人，没水也没药，只怕，只怕这样下去，他们撑不到乌林渡呢。”
徐道覆的眼中冷芒一闪，从怀里摸出一个火油瓶，砸在了这两具尸体的身上，瓶碎油溅，淋得这两具尸体满身都是，而徐道覆的身边，一个亲卫呈上了一个火折子，徐道覆接过火折，扔到了这两具淋了火油的尸体之上，顿时，周围的空气变得灼热起来，一道火焰腾空而起，顿时就把这两具尸体包围在烈焰之中，而黑烟与焦糊的味道，也同时出现。
众人默默地看着这两具被焚烧的尸体，徐道覆的那只独眼之中，光芒闪闪，而缺了大门牙的嘴巴一开一合，他那斩钉截铁的声音，连同空牙中透出的风，一起传到了众人的耳中：“所有不能行动的伤兵，都送他们去兵解登仙，抛弃辎重和大车，障碍物，轻装疾行，向乌林渡出发。”
严白虎的脸色一变，他是后勤营的主将，专门负责辎重和运送伤员，瞪大了眼睛：“大帅，这，这可使不得啊，都是我们神教最优秀的战士，也有很多是您的徒子徒孙啊，就算，就算不能带他们走，也不应该由我们亲自下手送他们登仙啊，这是不是有点…………”
徐道覆冷冷地说道：“你是想说，这是不是太残忍了？”
严白虎连忙摆手道：“不不不，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属下是想说…………”
他越说越慌，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徐道覆的狠辣手断和杀人不眨眼的作风，这个时候越是辩解，越是心虚。
徐道覆摆了摆手：“不错，这是很残忍，就如你说的那样，他们很多是我的亲传弟子和徒孙，至不济也是跟随我多年的旧部，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在意他们的死活，连他们的父母，也比不上我。”
众人连忙点头附和，而徐道覆的话锋一转：“可是现在这时候，我们带不了这些兄弟了，他们连行动能力也没有了，想要自尽登仙，也不可能，如果是落到了晋军的手上，你们觉得会发生什么？”
徐道安不假思索地说道：“晋军恨透了我们这些老兄弟，肯定会用最酷烈的手段，把他们斩尽杀绝，就象我们对付那些晋朝官吏和不投降的士兵一样。”
徐道覆叹了口气：“如果是落在刘牢之这样的晋将手上，那确实会如此，所以，与其让他们被这样折磨和虐杀，不如我们给他们一个痛快。”
严白虎突然说道：“可是刘道规一向有仁义之名，也许，，也许落在他手上，不会杀他们，甚至还会救治他们，留一条性命呢。”
徐道覆的眼中杀机一现，火光映着他那张咬牙切齿的脸，只听他沉声道：“若是这样，更不能留这些伤兵在晋军手中了。”
众将校们全都倒吸一口冷气，异口同声道：“这，这又是为何？”
徐道覆沉声道：“刘道规这种做法，就跟当年刘裕的做法一样，不肉体消灭，而是诛心，我们的战士，都是跟晋朝有不共戴天之仇，受尽了那些世家高门的欺压，这才会当年神教举兵，一呼百应，从者如云，加入了神教大军，多年下来，现在还在我们手下的，则是最坚定的老兵，尽管有些人也想回头，也会疲倦，但因为跟晋军结下了血仇，知道一旦落到晋军手中，必死无疑，这才断了后路，信念坚决。”
“但如果刘裕，或者是刘道规俘虏了我们的将士，不仅不杀，还救他们的命，还给他们一个回归百姓的机会，那他们的信念就会动摇，就象今天这一战，在前军那里不也出了叛徒吗？”
徐道安咬了咬牙：“这招好狠啊，是要瓦解咱们的军心士气啊。”
徐道覆叹了口气：“是的，这比杀了他们还要狠，如果真的是杀了我们的降兵，伤兵，那其他人会断了投降的念想，死战到底，但若是有了活路，那大家的战斗意志就会给摧毁，要么溃散开小差，要么直接阵前倒戈，甚至是擒杀我们这些将帅，以作投效。听说在后军的战斗，最后陷入重围的李南风和松风道人的部下，最后就是自相残杀，想为自己活命，现在神教战事不利，建康没攻下，荆州也失败了，本就是人心惶惶，要是连我们这种核心老兄弟组成的部队都出现大批的投降，溃散，那可就真的全完啦！”
众将们一片叹息之声，严白虎咬了咬牙：“明白了，徐大帅，我会按你的意思来执行的。”
徐道覆的眼中凶光一闪：“送兄弟们上路之前，给他们最后吃点好的，登仙之后，就没的吃啦。”

第4845章 雍州兵马顺势来
一个时辰后，就在徐道覆之前站过的那个村外小丘之上，刘道规一身将袍大铠，与众多将校们也同样站在这里，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两具焦尸上面，劲风过岗，把这些黑灰卷得到处都是，方圆几里，都是这种焚烧之后的死人灰烬，另人作呕。
刘道规的神色严肃，喃喃道：“妖贼真的把三千多伤员全部杀死，然后焚尸灭迹了吗？”
檀道济叹了口气：“是的，附近的六七个村外，都是这样支起了柴堆，集体焚化尸体，从未烧尽的尸骸来看，都是妖贼的弟子，因为这些村子，之前给天道盟祸害过，已经没有平民了。”
傅弘之恨恨地骂道：“这些个没有人性，丧尽天良的畜生，连自己的同袍，为他们力战受伤的战友也不放过，连具尸体也不留下，我要是他们的军士，直接就会造反哗变了。”
朱超石摇了摇头：“弘之，你不懂这些妖贼的内部情况，他们是靠着恐吓和谎言来欺骗这些将士，因为他们自己对我们的官吏和将士，还有那些不肯附逆的百姓，是极其残忍，落到手上不肯投降的俘虏，大半是虐杀而死，所以他们也会宣扬，我们对俘虏也会如此，这些人是多年老贼，手上早就欠了不知道多少的血债，怕给清算，所以宁可这样速死。”
檀祗反问道：“既然如此，速死就行，何必又要焚尸呢？”
朱超石微微一笑：“大概是怕留下全尸，我们这边有人，尤其是投降归顺我军的前妖贼俘虏，会认出这些人的身份，然后去报复他们的家属，所以不敢留下全尸，之前也有情报，说是一些没来得及焚烧的尸体，脸面也是给刀剑划得无法辨认，甚至是剥去了面皮，也是这个原因。”
刘遵考吐了吐舌头：“这帮狗东西，还真的是心狠手辣，道规哥，这地方可真晦气，全是这些妖贼的死人灰，我们还是早点离开吧。”
刘道规微微一笑：“你没听到吗，遵考，这十里八乡，都是焚烧这些妖贼，到处是死人灰，你现在去别的地方也差不多，事不宜迟，我们还是要尽快商量后面的事情，然后马上作出决定。”
说到这里，刘道规看向了朱修之：“修之，你那里有没有消息，徐道覆跑到哪里去了？”
朱修之朗声道：“据我军的斥候回报，徐道覆现在已经撤到了乌林渡西边十里左右的地方，其前锋部队，已经进入了乌林渡，而渡口处集结了三百多条潜龙战船。十里左右的江岸上到处都是，现在，他们在拆除乌林渡口的障碍物，尽可能地拓宽通道，让部队可以全线上船。”
刘道规的眉头一皱：“全线上船的话，他们有没有在江岸处登船的可能，也就是说，不进入乌林渡，在别的岸边上船，是否可以？”
朱修之摇了摇头：“乌林渡口是附近百里内，惟一一个有码头，无暗礁的地方，别的地方的江岸，都有暗礁，船只无法靠岸百步之内，而江边的地形也是大石林立，或者是直接有断岸，正常情况下，几个人，几十个人的小规模偷渡上船可以，但大军要上船，几乎没有可能。”
刘道规点了点头：“那现在敌军的防备如何，乌林渡口的守卫情况怎样。”
朱修之正色道：“乌林渡口上次在敌军上岸之后，沿岸的几十座烽火台就基本上失去了作用，因为这些楼台的防御方向主要是来自江面，而不是面对着内地，这是由乌林渡的作用所决定的，敌在江上，后方的荆州，是自己人。”
檀道济笑道：“就是说，其实乌林渡口，对我们这里的追击，是几乎不设防备的，所以他们现在宁可去拆了外围的栅栏，也要尽可能地让部队全面从码头渡口登船。”
朱超石点了点头：“一定是这样，他们肯定也会布防，但这个防御，是要在乌林渡之外的，是在野外，平地列阵。我想，那些拆下来的栅栏，木桩，会作为临时的阵地来防我突袭。”
众将的目光，全都投向了刘道规，只见他轻轻地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坚毅起来：“既然如此，我军的前锋骑兵一直跟着妖贼，现在到达何处了？”
朱修之连忙道：“两千骑兵，已经在乌林渡外十二里外，跟着敌军后卫的那些岭南蛮夷，这一天一夜下来，交战十余次，斩首千余人，而我军的损失只有数十人而已，只是，敌军边打边撤，虽然损失不小，也没有溃散的迹象。”
刘道规笑道：“那现在在乌林渡外列阵，布防的，还是这些岭南蛮夷吗？”
朱修之摇了摇头：“这就不知道了，只是现在全军拖在最后的，仍然是这些岭南蛮夷，他们没有大量的弓箭手，我军如果突击，是可以收到效果的。”
刘道规的眼中冷芒一闪：“我军的步兵，推进到哪里了？”
檀祗说道：“一万五千的步兵，已经推进到离敌军后卫七里左右的地方，前锋现在正在急行军，按你的命令，断不能让妖贼就这么跑了。”
刘道规点了点头：“很好，其他方向，还有什么动静？”
一阵马蹄声响，由远及近，直向这个小丘而来，小丘之外，一直列阵警戒的卫士们本能地想要上前阻止，只见一骑青色的骠骑上，一个身高马大，全副盔甲的将军策马而来，直冲到外围，才摘下了头盔，鲁轨那张英气逼人的脸，展现在了众人的面前，竺灵秀兴奋地直接大叫了起来：“啊哈，这是谁来了呀，不是我们的象齿公子吗？”
刘道规挥了挥手，走下了小丘，鲁轨翻身下马，向前奔行几步，单膝跑地，抱拳道：“雍州兵马来迟了，请大帅治罪！”
刘道规笑着扶起了鲁轨：“你们何罪之有？妖贼来得太快，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你这一路从当阳赶到这里，辛苦了吧，现在你身边带了多少部队？”

第4846章 道济怨对雍州军
鲁轨沉声道：“我怕赶不及，所以昨天上午收到消息的时候，马上就带着骑兵出发了，步兵在后面跟随，连军粮辎重都没带，将士们都是带了干粮就上路的，现在我身边有三千骑兵，就在一里之外的村西北休整待命，大家已经跑了一天一夜了，水都来不及喝啊。”
刘道规微微一笑：“不喝水就对了，注意，这附近的村子里的水井都给下了毒，千万不能喝。”
鲁轨的脸色一变：“居然还有这事，幸亏我没有下令停下来找水，这附近也没有大河，我的三千兄弟只靠井水是不够的，那还请道规哥分配我们一些饮水供我们饮用。”
刘道规点了点头：“我会派人送水车过去的，你的兄弟们休整一个时辰后出发，只要三千骑兵就行了，因为敌军已经逃到了乌林渡，接下来，我们准备对乌林渡发起总攻。”
鲁轨瞪大了眼睛：“要总攻了吗？那我们岂能坐视？道规哥，我的这些兄弟都是训练多年的雍州骑兵，精力过人，就算一天一夜的急行军，也是家常便饭，不会影响战斗力的。”
刘道规笑着摆了摆手：“象齿，我知道你求战心切，也想要立功，但作为军人，是要讲兵法的，当年桓玄和殷仲堪，杨全期大战时，杨全期也带了八千雍州子弟兵远道而来，急行军两天一夜赶到江陵，水米未进就去战斗，结果一战而败，连命都丢了，这也就是十几年前的事，殷鉴不远啊。”
鲁轨咬了咬牙：“可是大帅你的军团也是苦战了一日夜，还跟踪追击了近两天，比我们只会更辛苦，按说也应该休整啊。”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我们在追击的这两天里，其实已经是放慢速度，边追边休息了，伤兵和病号送往后方，能急行军的人材留下，一天五十里的速度慢行，还分兵扎营，吃饱喝足，跟你急行军一天一夜，骑兵赶到战场是不一样的，就算人可以硬撑，马力也是不足的，你是骑兵大将，对此应该清楚。”
鲁轨叹了口气：“只可惜我为了多点骑兵能赶到，没有一人双马，不然的话，有副马换乘休息，也不存在这种问题了。只是这次的决战，要是让我在一边干瞪眼，就算我答应，将士们也会有怨言的啊。这点还请道规哥三思。”
刘道规微微一笑：“放心，不是不给你们战斗的机会，而是说，先休息一个时辰再说，吃吃饭，甚至可以打个小盹，喝够水，只有吃饱喝足，才有战斗力啊，敌军可是有两万人马，这一仗，不是一个时辰就能打完的，打到关键时候，你们神兵天降，那不就能让敌军全线崩溃了嘛。”
檀道济也跟着笑道：“象齿兄弟啊，这回我们的汉东大战，也是后军开始的整整半天都是在后面待命，可是最激烈的战斗，就是在下午开始发生在后军，当时我手下也全是跟你现在这样，抱怨无仗可打的兄弟，是不是啊，灵秀。”
竺灵秀哈哈一笑：“那是，上午的时候闲得蛋疼，下午的时候累得水都喝不上，差点命都没了。象齿啊，别急，你这三千骑兵，一定会有用武之地的。”
鲁轨咧嘴一笑：“道规哥能记着我们就好，一会儿打起仗来，随时叫上我们，我现在也去让部队休整一下，你这里可以帮我出几个熟悉地形的向导和斥候，带我提前去侦察一下战场吗，将士们可以休息，我这个当将军的，还是要考虑下如何作战。”
刘道规点了点头，对着竺灵秀说道：“灵秀兄弟，你带象齿兄弟到乌林渡那里侦察一下，主要是看看北边一带的情况，尤其是对敌军北侧的阵地，距离渡口五里内的情况要摸清楚，路上当心，妖贼可能会有伏兵。”
竺灵秀与鲁轨相视一笑：“好，我们这就去，我也带上本部兄弟就前出到那里，准备配合作战，可以吗？”
刘道规笑着拍了拍竺灵秀的肩膀：“那你得把水和食物给雍州兄弟们送过去，然后听我号令，一起行动。”
当竺灵秀和鲁轨行礼而退，骑上战马，并辔有说有笑地驰去时，檀祗叹了口气：“这雍州兵马来得可真是时候，当阳到这里八百里，一天一夜就能赶到，不休息就直接作战，会死人的。”
檀道济冷冷地说道：“作为军人，想建功立业的冲动是无法阻止的，只是我很奇怪，他们是如何知道这边的消息，要知道就连江陵那边，也是我们派人传信，送去伤兵后才知道战况，到现在江陵的援军还没来呢，当阳那里，我们送信过去就要迟个半天，这一来一回，起码要比江陵晚上一天，来的却如此之快。”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这边有大战，鲁轨他们在当阳一向是密切注视马头一带的情况，我出击时也通报过他们，而且鲁轨带的是骑兵，速度快也正常，就不必胡思乱想，说这种不团结的话了。”
檀道济咬了咬牙：“道规哥，不是我不团结，实在是鲁宗之是靠不住的，大战之前的关键时候突然要离开，现在仗打完了却又奔来，生怕落下，这难道不是有点欲盖弥彰吗？”
朱超石摆了摆手：“道济哥，这点我觉得你就不必多想了，鲁宗之他们是想割据雍州不假，但毕竟我们能给出他的条件，别人给不了，就算天师道得了天下，难道就能让他继续当那雍州之主了？这一年下来，人家还是帮了我们很多忙的，这回不可能站在敌军那边。”
檀道济勾了勾嘴角：“我没说他们是敌人，只是，我想他们八成是坐山观虎斗，道规哥出江陵的时候就通知他们了，一天一夜，连你都赶到战场了，他们却是在三天以后才说什么驰骑而来，你相信他鲁公子直的是昨天才得到消息？”
说到这里，檀道济深吸了一口气：“他们无非就是坐山观虎斗，看分了胜负才会出现，我是不会把这样的人当成真正兄弟的。”

第4847章 道济疑心鲁宗之
朱超石的眉头一皱：“道济兄弟，在这里说这些不太合适，要是这话传到鲁氏父子的耳朵里…………”
檀道济冷冷地说道：“他们做得出来，还怕我说吗。这场关键大战，我们全军出生入死一天一夜，好几次我都以为必死无疑了，敌军的妖贼，打到道规哥帅台前都不到二百步，要不是你小石头能神兵天降，那也许今天在这里变成灰烬的，就不是妖贼，而是我们这些人了。”
朱超石叹了口气：“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这里正在打仗，我也是偶尔碰巧才赶上的，当阳那里离公安渡口更远，鲁轨他们接不到消息，也是正常的。”
檀道济摇了摇头：“你不一样，我们是无法找到你所以没办法传信，可是在我们接到妖贼偷袭乌林渡，侵略汉东各乡村的时候，我们就大军出城迎击，同时快马加上烽火向当阳方向传信了，按说，鲁轨早应该接到这个情报，以他今天说的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率骑兵来支援的速度，早就应该到达战场，与我们合力作战了，就算消息接得晚点，或者是要带步兵一起上，也起码应该在大战一天之后赶到战场，可他比战事结束还晚了快两天，还有什么理由吗？”
檀祗点了点头：“我同意道济的说法，他们雍州兵马就是坐山观虎斗，等分出胜负后才过来做做样子，鲁轨之所以要抢这次进攻，就是要显得在此战中出力了，其实上次鲁宗之带兵到达桓谦大营外时，我觉得也是同样的想法，本是想骑墙，坐视我们和桓谦，苟林的军队分出胜负，再决定倒向哪边，只不过是给道规哥抢了个先，单骑入他们的大营，这才没的选择，只能加入我们一边。”
刘道规轻轻地叹了口气，对着周围的亲卫军士们摆了摆手：“你们先退下吧，我跟几位将军有话要说。”
众多的护卫和职级较低的军校们全都行礼而退，这小丘之上只剩下了几位高级将领，檀道济仍然是面带怒容，气鼓鼓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道济，你所说的这些事，我又岂会不知，鲁宗之从来跟我们北府兄弟并不是一路人，甚至早先在荆州的时候，在桓玄手下，，他也是独立性极强的一路军阀，他出身关中豪强，前秦南征时被俘，后被安置在雍州，招纳关中流民，渐成一股势力，几十年来，连桓玄的伪楚都完蛋了，大晋也是国祚中断一次，可他鲁宗之却是稳如泰山，在这雍州之地割据多年，靠的是什么？”
檀祗冷笑道：“靠的是他兵强马壮，雍州南阳又是物产丰富，加上可以吸引关中流民加入，所以有我们大晋少见的骑兵部队，这是他的立身之本。”
刘道规点了点头：“这只是一方面，雍州再怎么强，也不过是数郡之地，又是在靠近洛阳，中原的四战之地，面临来自中原和关中两大方向的压力，如果只靠自己的力量，很难得以保全，而鲁宗之能多年不倒，靠的不止是他在这个乱世中相对强大的军力，更是那种圆滑，骑墙的态度。”
檀道济向地上吐了口唾沫：“哼，这不就是不忠不义，全无信用吗，难道是什么好事？”
刘道规冷冷地说道：“如果要说忠义，那谁比得过沈劲沈公？他自募乡勇，为了洗雪家中长辈沈充当年附逆王敦作乱的耻辱，不远千里地从吴地到了洛阳，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独守孤城，最后与几百壮士一起为国捐躯，他不骑墙，不妥协，忠义无双，但在这个乱世，在大晋无力支援中原地区的情况下，也只能是身死留名而已。”
“至于鲁宗之，他能在雍州这么多年都保全领土，靠的就是结交各方势力，北方的胡虏，各地的贼寇，他都能说得上话，我大哥对这些事心知肚名，但仍然把雍州交给他，让他成为封疆大吏，难道是要看中他的忠义？”
檀道济叹了口气：“其实，我带兵巡视荆州各地多年，也查到过不少这种事，很多走私军械之类的事情，背后都有雍州鲁家军的亲信参与其中，这些事我也曾经上过密报给寄奴哥，也曾在鲁宗之来参加军议时，有意无意地暗中点过他，但他却是装得浑然不知。其实这些我都可以忍，但要是勾结妖贼，甚至是与天道盟有来往，这些也能忍？”
此言一出，众人皆色变，檀祗也眉头一皱：“道济，这个事情没有真凭实据，不可以随便瞎说的，跟胡虏有些来往不是什么大罪，但要是跟妖贼有联系，那可就是叛国了啊。”
檀道济咬了咬牙：“我确实没有证据，但我会查的，哪怕全歼了徐道覆这支大军，我相信也会有痕迹的。”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这个事，不用查，查也没用，就算查出来了，又能如何，我们做好了调集大军，直接一举消灭雍州兵马，攻取雍州的准备了吗？”
檀道济长叹一声，摇头不语。朱超石则正色道：“道济说的有道理，鲁氏父子如果是跟妖贼有联系，那性质不一样了，我们不可不防，至少不能这样无条件地纵容和信任他了。”
刘道规正色道：“这种调查，我会请胖子帮忙，出动精锐密探暗中查探的，但是，现在我们的首要大敌是妖贼，是天道盟，鲁宗之就算跟他们有暗中的合作，但起码没有公然对我们反叛，在这个时候，要分清楚首要的敌人，而且鲁轨肯自告奋勇地主动攻击徐道覆，就说明他并不怕妖贼一怒之下揭发他，所以，我想他跟天师道是没有什么来往的。”
檀祗勾了勾嘴角：“那天道盟呢？我觉得比起明面上的天师道，这些邪魔才是更可怕的敌人，就象这次的大战，天师道的全力攻击，也就那样，真正差点要了我们命的，还是在后军那里出现的天道盟兵马。如果鲁宗之的朋友是这些人，那更危险。”

第4848章 水师亦至共歼贼
刘道规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说道：“这些事情，没有证据不可以随便地下结论，当年桓温北伐失败后，就怪罪于豫州刺史袁真，说他勾结前燕，故意不给前线送军粮，要拿他治罪，结果袁真无法自辩，举兵真的反叛了，我们大晋经历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内战，虽然最后攻克寿春，灭族袁氏一族，但也损失了几万大晋的精兵强将。”
“这还是在当时北方胡虏没有派兵支援的情况下，若是前燕真的勾结袁真，派大兵南下，可能整个豫州，都不复为大晋所有了。”
“所以这样的事情，一定要慎重，上次我们内战，结果就是被迫放弃了从青州到洛阳的大片北伐收复之地，这次本来我大哥北伐南燕灭国，形势大好，又因为天师道再次作乱，天道盟在背中配合，而搞得差点亡国，还好没有失掉北伐取得的江山，所以，我们荆州这里，更不能出乱子，绝不可以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逼反鲁宗之，失掉雍州。”
檀道济咬了咬牙：“那按道规哥你这么说，岂不是我们永远没有办法来治鲁宗之了？就要眼睁睁地看着他鲁家在雍州千秋万代，甚至是明知他谋反作乱，勾结奸党，也不能去治罪？”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不要急，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现在荆州战事也好，大晋的江山也罢，暂时还离不开这鲁宗之镇守雍州，反正我们也不能实际去控制，就让他治理好了，象现在这样平叛时他肯出力，平时能镇守荆州的北部门户，就可以了，等我们平定了妖贼之乱，消灭了天道盟，大晋的江山彻底安定了，那个时候，再在荆州和豫州，以北伐和西征的名义调集重兵集团，并下令鲁宗之带兵前来相会，一旦鲁宗之离开了雍州，那我们就可以以换防助守的名义进入雍州，控制局势，到时候可以打下岭南，西川之地让鲁宗之当刺史，一旦让他离开了蟠踞经营多年的雍州，那就不足为惧了，一两年后，一纸调令让他到建康为官为将，就可以彻底解除他的威胁，这才是对大晋伤害最小，也最稳妥的一种处理手段。”
众将们纷纷叹服不已，只有檀道济还是有些不甘心：“那就算这样，之前他若是真的勾结妖贼甚至是天道盟的魔头，这些事也就这么算了？”
刘道规摆了摆手：“看到时候大哥他们的决断吧，毕竟，国家大事为重，为了治罪而要逼反一方诸侯，引发内战，冒着雍州沦陷的风险，是不值得的。若是不治罪，那即使他有罪，也不必公开出来，就象大哥，这么多年来，娶了大嫂这个敌国公主，不也一直给人攻击诟病是投敌叛国吗？”
檀道济叹了口气：“罢了，既然道规哥是这样的想法，此事以后我不会再提，大局为重的道理，我还是懂的，其实，我也只是一时气不过在决战之时，生死之际，手握重兵的鲁氏父子却是见死不救，也许，他们并不是勾结妖贼，只不过是想保存实力，坐观成败罢了。刚才我的这些怨言，大家别往心里去。”
朱超石点了点头：“这些事情，我们几个知道就行，回去后，我们也要约束自己的亲兵护卫，刚才的话，绝对不可外传，如果碰到雍州的将士，也要跟以前一样，把他们视为同袍战友，不可面子上给人脸色，冷面对之，而让他们生出不必要的想法。”
刘道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了，此事到此打住，我们接下来，还是要对妖贼全线进攻，他们现在在乌林渡的正面，布下了防御阵形，想要以那些岭南蛮夷来拖住我军的进攻，掩护大部队上船，所以，我们攻击的时机，是有讲究的，不可一早就攻击。”
檀祗笑了起来：“是的，要是攻击得太早，那乌林渡内的妖贼，会回来返身而战的，他们虽然没有大的防御工事，但想必也是有些陷阱，壕沟之类的布置在野外。那我们最好是先用步兵进行攻击？”
刘道规微微一笑：“不必，他们的陷阱壕沟不会离得太远，肯定是在阵地前的五十到一百步左右，我们可以让骑兵先发起攻击，但不突阵，而是用弓箭进行射击，驰射之后，沿弧线后撤，步兵弓箭手继之，继续箭雨压制，同时盾牌手掩护长枪兵跟进，刺地探穴，找出敌军壕沟陷阱的位置，我们攻击的时间，要选在敌军开始登船之后，人一旦有了生的希望，让他们再回头返身战斗。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檀道济满意地点头道：“这就是兵法中说的，击其惰归啊。只是，要是断后的这些岭南蛮夷拼死抵抗，又当如何？”
刘道规勾了勾嘴角：“如果断后的是徐道覆的将军卫队，那可能会全员战斗到底，死到最后一个人，但这些岭南蛮夷，本就不是天师道的嫡系部队，徐道覆在上次的战斗中，先是让嫡系亲卫们死战，却让这些人留到最后，这回反过来，让他们断后，掩护自己人上船，我想他们是不会感激徐道覆的，也不会真的留下来送死，到抵抗不住的时候，反而可能会逃跑，去夺船。”
朱超石哈哈一笑：“道规哥所言极是，那我们的攻击动作要快，要迅速，不能让妖贼全都上船了才进攻，对了，上次我们从江州开到公安渡口的那些船只，还有江陵城的水师战船三百多条，也已经按你的命令，接近乌林渡外五十里的江面了，何时让他们也发起攻击？”
傅弘之惊喜地瞪大了眼睛：“什么？我们的水军也到位了吗，怎么会这么快呀。”
刘道规微微一笑：“这要归功于留守江陵的毛德祖，王镇之他们，短短几天，他们把江陵周围的船工，渔夫们都组织了起来，加上江陵城新招的壮丁，在解除了攻城的威胁之后，也都上船出师，现在已经快要接近战场了，我既然决心要把妖贼消灭，就不会让他们再有从水路逃走的可能，这一战，乌林渡口，就是徐道覆他们的葬身之地！”

第4849章 魔头重逢劝遁世
荆州，乌林渡口。
徐道覆脸色阴沉，站在渡口内的一处烽火台上，目光投向了西边的野外，在那里，三千多岭南蛮兵已经列好了十余个空心方阵，这对他们这些蛮夷来说，实在是有些困难，好不容易才各自站好位置，而各阵之中，也是交头结耳，听不懂的各种方言顺风钻进徐道覆的耳中，但显然，并不会是什么好听的话。
杀千摩站在徐道覆的身边，也是一言不发，徐道覆扭头看了他一眼：“老杀，好像兄弟们不太满意啊，骂我抛弃他们，这你也不管吗？”
杀千摩恨恨地说道：“那请问徐大帅，这不是事实吗？你这样做了，我的兄弟也这样去断后了，抱怨两句还不行吗？至少，他们可没有逃跑和溃散吧。”
徐道覆叹了口气：“老杀，我再说一次，这可不是扔下你们，现在晋军在后面追得紧，总要有人断后的，要是人人争抢着上船，那最后就是给晋军全歼，没一个能跑得掉的。”
杀千摩冷笑道：“是啊，最后是你们全跑了，而我留在后面送死，我的这些岭南的族人兄弟，最后就成为在荆州的孤魂野鬼了。”
徐道覆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左右，确定这个烽火台周围无人，这才低声道：“老杀，我们突围的方向，不是上船，而是从陆路，向西北的方向，江夏那里转移。”
杀千摩的脸色一变，瞪大了眼睛，看着徐道覆：“从陆路走？这，这怎么可能呢？我们不走水路了？”
徐道覆咬了咬牙：“老杀，你看我何时骗过你啊。上次的大战，我自己的部队全都上了，连大将卫队都投入了战斗，只有你这支兵马没动，你就知道我真正要保的是谁了。广州岭南才是我们的根本，而要控制岭南，非你和你的这些族人不可，要不然我若是带不回你们，如何向你的族人们交待呢。”
杀千摩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你若真的是这样对我，那我当誓死效力，不过，为何你要这样安排，让我留在渡口之外呢？那最早受到攻击的，不就是我们吗？”
徐道覆摇了摇头：“我这里有情报，晋军的水师已经从江陵出发，悄悄地逼近这里了，一会儿真打起来，就算我们的船队想要突围，也会给他们在江面上拦截，若是在平时，我们的水军收拾这些晋军的水师，不在话下，但现在我们转战三天，早成疲兵，军心思归，没有战意，在这种时候与他们哪怕是水战，也是必败无疑的，想要突围一部分的兵力，只能用船队吸引晋军的攻击，从陆地上逃走，才是唯一的办法。”
“你这里受到攻击的时候，先行抵抗，然后装作力战不支，向着西北的方向逃去，到了这时候，我自然有办法来安排你离开。”
杀千摩咬了咬牙：“老徐，我最后再信你一次，可别让我失望，要不然，我们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徐道覆的脸上横肉跳了跳：“老杀，咱们可是这几年的交情了，我骗谁也不会骗你啊。以后我还是要想办法回广州呢，更是离不开你的支持。你放心去吧，等我的号令，到时候，我会亲自过来跟你会合的。”
杀千摩点了点头，转身就走，当他的身形消失在远处时，烽火台的一角，缓缓站起了一个身着皮甲，小兵装扮的弟子，而桑昆道友的人皮面具，仍然挂在他的脸上，可不正是黑袍吗？
徐道覆没有回头，负手背后，喃喃地说道：“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黑袍？”
黑袍面无表情地走到了徐道覆的身边：“除了信我，你还有别的选择吗？我亲自身犯险境，在这种时候跑到你身边，难道还不值得你相信？”
徐道覆咬了咬牙：“可是你要我放弃我自己的多年部下，只保留杀千摩的这些岭南蛮子，又是怎么想的？”
黑袍勾了勾嘴角：“我说老徐啊，这回你带着这些老部下，连战连败，先是在建康城功亏一篑，那次你还可以把责任推到卢循不听你的话的上面，这回荆州之战，你亲自指挥，所有将士听你的号令，最后却打成这个结果，连那些伤兵都要给你处理掉，他们的心里，还会把你当成那个战无不胜的战神，还会再无条件的信任你吗？”
徐道覆低下了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之色，没有说话。
黑袍继续说道：“就算你这回把他们带回了卢循那里，卢循也会追究你的战败之责，不用夺你兵权，只需要把这些将士分散到各部各军，他们也是愿意的，起码，跟着卢循，还不至于连小命都不保。而且，那姓韩的是怎么死的，可是有很多人看到，你以为卢循回去后不会追究吗？”
徐道覆咬了咬牙：“服用神药成为长生人，为神教冲锋陷阵，这不是所有弟子都可能要做的事吗？又不是只有他们这些总坛卫队才当了长生人，我这里的部下此战服了药的更多呢。”
黑袍摆了摆手：“这些只是卢循要治你罪，夺你兵权的理由罢了，还会真的跟你讲道理吗？道覆啊，听我一句劝，不要跟他合兵了，这次冲出去以后，就先回广州，封锁岭口，留卢循在外面和刘裕死拼，然后，我想办法在建康城和荆州这里弄出点动静，让刘裕无法攻打岭南，你在广州控制天师道部众的家属，逼卢循让位，成为天师道的教主。”
徐道覆摇了摇头：“这回刘裕不可能再收手了，他一定会全力攻打岭南，灭我们神教的。你再怎么点火惹事也没用。”
黑袍勾了勾嘴角：“那干脆就早早地安排个退路，找个替身假死，然后跟我去接任斗蓬一职，天师道看来是靠不住了，在刘裕的攻击下存活不了多久，转型成为新的神尊，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徐道覆咬了咬牙：“不行，如果没有手中的兵马，军队，人力，那天道盟又能有何作为呢？”

第4850章 鲁氏亦为神教徒
黑袍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说道：“先得活下来，这是第一位的，其实这两天我一直庆幸，晋军的援军来的算是时候，要再晚半个时辰，我这里的族人加入战斗，只怕我的身份也会暴露了，其实你没必要再回去跟卢循搅在一起，这回我帮你安排了突围的线路，从陆上走，你可以到江夏一带，走桐柏山，然后去豫西长社一带，让杀千摩他们经后秦境内，绕道西川南下回岭南，而你，则可以就此隐藏行踪，成为新任的斗蓬了。”
徐道覆摇了摇头：“这些事情我现在不考虑，卢循那里还是有近二十万人马，我不甘心就这么算了，刘裕虽然兵法精通，诡计多端，但他赢我们，只是在陆上，水战还没有啥胜利，上次刘道规的江陵之战，也是打的防守反击，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水战，如果刘裕真的以为大胜，水陆并进前来追击，我有信心在水上给他一场终身难忘的惨败。”
黑袍勾了勾嘴角：“你既然这样决定了，我不勉强你，江夏那里现在还是在天师道的手中，你可以经过江夏，走陆路，穿越桐柏山，到豫章一带跟卢循会合。不过，你首先得能到了得江夏才行，我不可能再冒暴露的风险，出动我的族人来助你突围。”
徐道覆的眉头一皱：“如果你不帮忙，我只靠杀千摩的那些部众族人，怎么能跑得掉呢？这回的晋军可是有大批骑兵的啊。”
黑袍微微一笑：“我给你这个计划，自然是作好了准备，来助你突围的，不是我的族人，而是鲁轨鲁公子，你们也是老相识了吧，不过一直只在战场相见，而且是作为敌人呢。”
徐道覆的脸色一变：“你让鲁轨来助我突围？我这回可是要带几千人突围啊，就算他给我打开个缺口，晋军还有别的骑兵部队呢，他能让我走得成？”
黑袍平静地说道：“到时候鲁轨会带着骑兵从北边进攻，而你要在北边设下埋伏，让鲁轨诈败，这样他的骑手们会弃马而逃，留下足够的战马给你的人骑，对了，杀千摩的部下，还有你的将军卫队，骑术如何？”
徐道覆咬了咬牙：“加起来大概也只有五六百人会骑马，这么说来，大多数人还是无法逃掉了？”
黑袍微微一笑：“你连大军都舍了，还要在乎这点部下吗，留下个两千三千人，在原地抵抗，还能为你争取时间呢，你若是上船想走，只怕会全军覆没，因为晋军的船队，早就在江面上等候了，这回你又不可能用潜龙战船从水下离开，这样的逃亡，是你惟一的机会。”
徐道覆默然无语，久久，才长叹一声：“怎么会弄成这样的。该死的朱超石，我千算万算，竟然没有算计到他。居然会在公安渡口上岸，早知道，就算不打乌林渡，也得先把他给解决掉。”
黑袍平静地说道：“你这个人就是太过自信，凡事不留后路，朱超石已经两次坏了你的大事了，不过，要不是我提前暗中与鲁宗之父子联系上，恐怕你这回都是插翅难逃，你说，你要怎么感谢我才是？”
徐道覆的眉头一皱：“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怎么跟鲁宗之扯上关系的呢。”
黑袍微微一笑：“你也不想想，鲁宗之的名字里，怎么会带一个之字呢？”
徐道覆的双眼一亮：“什么，鲁宗之也是天师道的信徒？那他怎么不跟我们取得联系呢，要跟你扯上关系？”
黑袍平静地说道：“当年天师道的教主是汉中的张鲁，他投降曹操之后，被迁移到了关中，其实关中才是天师道后来的兴起之地，只不过，晋灭吴后，关中的很多天师道众，因为在关中受到了监视和限制，这才转到了吴地江南，发展壮大，但在关中，仍然保留了不少当地的信徒，只不过五胡乱华之后，南北的信讯隔绝，这些在北方的信众，很少会主动来南方，象檀凭之，魏咏之他们这些齐鲁青州之人，要南下也不容易，更不用说关中之人了。”
徐道覆的眉头一挑：“那你们又是如何跟鲁宗之扯上关系的？”
黑袍勾了勾嘴角：“我们在南方扶持了你们天师道，而北方分散的信众，则是由黑袍来接触，虽然规模不大，也没有成型的组织，但是少量教徒仍然是会有一些秘密的集会，鲁宗之本是关中的豪强，世代信奉天师道，而其家世和资源，也是受了我们的不少资助，而且，鲁宗之自幼习武，征战无数，受的伤也不少，若不是我们提供的灵丹妙药，只怕早就一命归西了，就是现在，伤痛发作，时不时也需要我们的这些药物，才能镇痛呢。”
徐道覆笑了起来：“又是药物控制，你们这招是百试不爽啊，只不过，只控制了一个鲁宗之，这雍州兵马就能听你号令了？你既然这么早之前就能控制鲁宗之，这次大战中何不让他前来效力？”
黑袍摇了摇头：“哪有这么容易，一个鲁宗之不代表雍州千军万马，我能控制的只不过是他本人还有他儿子罢了，其他的将士，可不会陪着他造反的。之前我让他按兵不动，是想跟在桓谦后面有机会接收江陵城，因为桓谦这家伙也是野心勃勃，一旦让他占了江陵，就难以控制，可想不到鲁宗之竟然被刘道规单骑入营，要么杀了刘道规，要么只能听他的号令，在那种情况下，鲁宗之只能向着刘道规臣服，助刘道规守城。”
徐道覆冷笑道：“你早应该让鲁宗之控制他的这些部队，让将士们只听他的号令，一声令下，就反晋自立，刘道规入营是绝好的机会，居然不下手？以至于把这祸事延续到现在。”
黑袍咬了咬牙：“怪我们当时有些贪心，以为荆州已经是囊中之物，甚至防着桓谦胜过对于刘道规的重视，现在悔之晚矣，不过鲁宗之这一年来也基本上没有与我们直接交战，这次战前，他借故离开，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只有我们撑过了这次，存活下来，以后才可以徐图鲁宗之，以雍州为基地，建立自己的势力。”

第4851章 巨魔相约再重逢
徐道覆哈哈一笑：“弄了半天，原来你说想要控制荆州，让我去建康，是因为有鲁宗之这个底牌啊，我说呢，就靠你这些羌氐马匪和桓楚旧部，怎么可能控制得了荆州。也罢，这是你的事，我不掺合，但我是要回岭南的。不会放弃一切就这样进了天道盟。”
黑袍的眉头一皱：“你也知道，刘裕会来消灭你，就这样你也要去岭南自投罗网？”
徐道覆勾了勾嘴角：“没什么，岭南虽然没有雄兵百万，但是有的是瘴气疫疾，刘裕他再能打，大军深入岭南，水土不服，很快也会大量地生病。上次去广固的时候，他也中了疫病，全军寸步难行，这还是他破城之后的事，若是在围城时就这样大量生病，哼，只怕他会反过来给慕容垂消灭了。”
黑袍咬了咬牙：“你别做梦了，那不是什么疫病，是我成功地在城中下了一些蛊毒，刘裕破城之后，入城值守的军士喝了城中的井水，这才会中招。但就算如此，很快也是给刘穆之找到办法解了，只是稍稍拖延了刘裕两个月而已，我都没办法让刘裕的大军真正得病，你的那些岭南蚊子蛇虫就行了？”
徐道覆的脸色一变：“什么，是你下的手？”他转而冷笑了起来：“就算是你人为的，那又如何，岭南的毒气可是实打实的存在，我们到了岭南，前几年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吃了多少苦，当年围攻广州城时，三个月围城后，军中大半都病倒，要不是后来用计火攻，只怕我们早就折在岭南了，刘裕的部下也是人，不是天兵天将，来了广州后，必然也会得病的。”
黑袍叹了口气：“就算让你守下了岭南，也不过是偏远地区的一个小诸侯罢了，又如何能成就大事呢？”
徐道覆平静地说道：“至少手里有兵马，有地盘，可以徐图大事，我不想在全无根基的时候就这样加入天道盟，而且，我想天道盟如果不能操纵和控制世间，只靠着在背后搞些阴谋诡计，靠着一些药丸来控制一些权贵，是成不了大事的，手里有兵有粮，心中才不慌啊。”
黑袍勾了勾嘴角：“罢了，这些事以后再说，先想办法突围吧，我这回带了一千多族人过来，穿了晋军的衣甲，在一百五十里外，夏口一带接应你，你如果抢到了马，冲出来之后，往夏口这边来，我会接应你的。”
徐道覆点了点头：“冲着你这回亲身犯险，来这里见我，我相信你的诚意，只不过，鲁轨那里真的可靠吗？我这里也有些潜龙战船准备着，必要的时候，可以从水下逃离的。”
黑袍的眉头一挑：“你到时候见机行事即可，如果鲁轨没有留下足够的马匹，那你可以考虑以自己的方式逃跑，不过，我再提醒你一次，江面上是有晋军的战船的，而且他们会考虑到潜龙战船的这一层，在水下行航，毕竟速度会慢了很多，一旦给人追上，就很难逃跑了。”
徐道覆勾了勾嘴角：“这就不是你要考虑的事了，是我要考虑的事，如果我走水路，那我们以后到了豫章时，再想办法碰头，接头的暗号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过，现在卢循不知道你的存在，到时候，恐怕还是要向他公布吧。”
黑袍叹了口气：“本来我是指望这回你大胜，夺取荆州，然后靠此战功取代卢循，但现在这么一搞，你手上的兵马都带不回去多少了，如何与他相争？只有见机行事，看后面对阵刘裕时的表现了，不光是你，就连我手下的兵马，也几乎损失光了，只剩几千族人，成不了什么事，后面我们的计划得想办法在建康，在吴地，利用世家门阀给刘裕找麻烦才是。”
徐道覆冷冷地说道：“世家门阀是靠不住的，他们跟你我不是一条心，因为他们也可以跟刘裕合作，上次在建康，谢玄要不是还想着跟刘裕谈判合作，拖到最后自己大限将至时才发动，也不会是那个结局，我劝你不要对此抱太大的希望。”
黑袍哈哈一笑：“这就是你不懂的地方了，刘裕要的是那种人人平等，底层草根小民也有出人头地机会的天下，这就天生和世家门阀那种想当人上人的秩序是冲突的，无法调和，就算一时能妥协，共存，长远看，还是要翻脸的，世家门阀无非是想着刘裕寿数终有限，死后就可以再次由他们说了算，可是现在刘裕大搞教育，开设吏校，就是要把自己的这套理念和想法，让全天下的人都接受，让他的这个事业，后继有人，即使他死了，也有后来者执行，你说，若是如此，世家门阀还会妥协，还会让步吗？”
徐道覆冷笑道：“就象你们天道盟，把那种修仙得道，长生不死，控制一切的理念，也世世代代地让我们天师道，让鲁宗之这样的家族接受，世代也为这个目标行动吗？”
黑袍微微一笑：“你跟我的合作，不也是想建立在这个基础上吗，若不是又想得到世间大权，又想长生不老，你又何必跟刘裕作对为敌呢，加入他不是更好吗？”
徐道覆轻轻地叹了口气，低头喃喃道：“有时候我也确实在想，我这样做值得吗，跟着刘裕这样的英雄，为之奋斗一生，活在阳光与光明之中，是不是更好？不过，现在想什么也晚了，我已经走了这条路，走得太远太久，无法回头了，就算死在刘裕的手里，我也不会后悔。”
黑袍勾了勾嘴角：“那你可不能这回就死了，你还得活下来，继续跟刘裕斗下去，这才是你徐道覆。”
远处传来了一阵鼓角之声，肉眼可见的十里之外，一片密林之后，大批的晋军步骑缓缓而出，徐道覆戴上了牛角头盔，眼中杀气一现：“冤家上门了，黑袍，你走吧，我们会重逢的！”

第4852章 阵前斗口不相让
杀千摩挥着他的那把长柄大镰刀，立在阵前，他的身后，是纹着各式各样的油彩图形，在张牙舞爪的族人战士们，三千多岭南蛮兵，排开了阵势，直面对面正面是步兵方阵，两翼是骑兵大队的晋军前军。
晋军的前军方阵，高唱军歌，矛槊如林，缓缓地推进到离他们两里之地的地方，停了下来，而远处，一个骑在马背之上，打扮不似晋军将士的人，举着一面白虎幡，从阵中奔了出来，显然，按惯例，这是来谈判的人。
杀千摩勾了勾嘴角，本来是想挥手让一个部下前去交涉，但突然脸色一变，因为他发现，来者正是阿西巴队长，而阿西巴队长的声音也顺风而来：“晋军校尉阿西巴，有请杀千摩大酋长前来一会。”
杀千摩冷笑道：“你小子够胆来见我，我还真的要去会会你。”
他一边说，一边跨上了自己的那匹又大又黑的战马，也不打什么旗号，就是提着那柄长柄大镰刀，直接出了阵，在两军之间的位置，与阿西巴队长相会，他的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也不停下，就是策马在阿西巴队长的四周转来转去，上下打量着对方，仿佛是在看着自己的猎物。
阿西巴队长面无表情，平静地说道：“阵前谈判就得有个谈判的样子，杀千摩，你好歹也算是当了主将的人，别这么没有规矩。”
杀千摩在阿西巴队长的对面终于停了下来，哈哈一笑：“要是谈判，你还不够资格，一个小小的校尉，而我是神教军的虎威大将军，一军主将，你得让檀祗或者是朱超石来，才够跟我对话。”
阿西巴队长微微一笑：“就你们输成这样，一堆残兵败将，还想跟我们平等对话吗？杀千摩，你是不是搞不清楚状况，今天我过来，可不是跟你商议停战这种事，而是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你可以理解成，劝降。”
杀千摩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如同狼嚎枭啼一样，配合着他威猛高大的身形，足够让人全身发麻，阿西巴队长的耳膜不停地鼓动着，却是在原地一动不动，就连他的座骑，也只是死死地盯着杀千摩胯下的那匹高头黑马，沉静如水。
笑声渐渐地停下，杀千摩的眼中，闪过一丝可怕的杀意，盯着阿西巴队长，一字一顿地说道：“小子，你真的以为我们输了吗？”
阿西巴队长很肯定地点了点头：“如果你们赢了，那现在应该是在江陵城下，怎么会在这乌林渡口呢。杀千摩，吹大气充强硬也是要看时机的，睁着眼睛说瞎话不会让你有什么好处的。”
杀千摩的脸上肌肉跳了跳，恨声道：“小子，别太嚣张得意了，现在你们占点便宜，不代表就能笑到最后，我们只是这次没攻下荆州，不过还会有下次的，就象江陵水战，一次不行还可以两次，两次不行还有三次，我神教兵多将广，信众无数，还有二十万大军，很快就会回来的！”
阿西巴队长哈哈大笑道：“跟着天师道久了，吹牛的本事都学会了，你那二十万大军不过是以前胜利时来归附的乌合之众罢了，现在攻打建康不成，想夺取荆州又失败了，别说那二十万，就是现在这剩下的两万人，又有多少会跟着你们一路走下去的？你现在在这里给他们打阻击，当后卫拖在这里防守，他们却是在抓紧时间上船，就在我们说话的这会儿功夫，我看就有一条船装了人驶出港了，杀千摩，你真的愿意这样给人留下来当掩护，最后自己全完蛋了，换别人逃命是吧。”
杀千摩的脸上横肉跳了跳，咬牙道：“这是我们神教的事，有天师安排，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划脚的。阿西巴，你小子不过是当年从我手下逃得一命的孤魂野鬼罢了，你全家全族都死在我的手中，今天跑来跟我谈判，就不怕我干脆杀了你，彻底让你和你的死鬼族人团聚吗？”
阿西巴队长冷笑道：“战场有战场的礼仪和规矩，我来跟你劝降，在这白虎幡下，就是禁杀禁斗的，真要有本事，那就是在战场上见个高低，现在我们家刘大刺史派我前来，就是给你这最后的机会，你的这些族人们本是岭南的土著，并非天师道的信徒，你应该对他们的性命负责，不要为了天师道，而白白牺牲了他们，如果肯放仗归顺，现在让开一条通道，闪到一边，不阻止我们攻打徐道覆，那我们可以保证你们的性命安全，也会让你们回到岭南，回到家乡与亲人团聚。”
杀千摩冷笑道：“我们都是加入了神教，既然是神教弟子，信了天师，那就要按天师的意志行事，哪有胜利时加入，不利时就要退教离开的道理？光荣地战死，还可以兵解升仙，到西天极乐世界，而临阵投降，则会万劫不复，你不要企图来动摇我们的决心和意志了。”
阿西巴咬了咬牙：“杀千摩，你也是岭南人，我们岭南俚人侗人是信祖先的，而你，抛弃祖先，信奉天师道，死后有何面目去见你们的祖先？”
杀千摩哈哈大笑道：“祖先？要是靠他们，我们连你们部落都打不过，更不用说修仙得道，长生不老了，我们都见识过了神教的各种妙法仙术，见到了神教的强大，不是你这种人的见识了。”
阿西巴队长冷笑道：“你的天师道要是这么管用，怎么会成为我们的手下败将，溃逃到此呢？现在你给留下来当后卫，掩护他们逃命，而你们要全部完蛋，你就算自己要升仙，也别拉上这些族人一起送死吧。”
杀千摩的眼中冷芒一闪，大镰刀一挥：“多说无益，战场上见个高下吧，你不是跟我有血海深仇吗，今天我就给你个机会，有本事来报仇吧，我就在大旗之下等你，阿西巴，可要有本事杀过来，别死了哦。”

第4853章 弓骑掠阵冲蛮兵
阿西巴队长二话不说，转过身策马就走，就当杀千摩也掉转马头想要离开的时候，阿西巴队长突然回过了头，对着杀千摩冷笑道：“杀千摩，你可一定要好好活下来，不要死在别人的手上，你的命，我要定了！”
他说到这里，转身就是策马而驰，杀千摩的嘴角抽动了两下，本想要说些什么，还是跑回了本方的阵营之内，很快，一面黑色的大旗立起，上面画着奇怪的图案，正是杀千摩的部落图腾。
阿西巴队长骑马回到了本方的阵中，檀祗在阵前相迎，笑道：“阿西巴兄弟，你可算活着回来了，我一直担心杀千摩会对你下毒手呢。”
阿西巴队长平静地说道：“他也是想试探我军的虚实，我在谈判的时候态度很强硬，只说要他们投降，这回他是相信了我们大军都来了，虽然嘴上还很硬，但我知道，他已经心慌了。”
一边的傅弘之笑道：“刚才杀千摩是骑马在阵前来回的，而且回去的和来的路线不完全一样，我们担心的他在阵前留下陷井壕沟的事，应该没有了，妖贼也确实没有时间新在这里挖出一条野外的防线呢。”
檀祗点了点头：“也不可大意，万一他们的陷阱挖得比较偏，或者不是成条的壕沟，只是分散的陷阱，也会给我们造成不小损失的，在全面进攻之前，我们还是要用一些马匹来试试阵地，还有，按道规哥的布置，现在也要开始向侧翼迂回，一旦打起来，就要同时发起突击。”
傅弘之的眉头一皱：“侧翼迂回？两翼都要包抄吗？”
檀祗的眼中冷芒一闪：“不，北侧那边不必管，按计划，鲁宗之的雍州部队会在那边守着，如果杀千摩不是向乌林渡内逃跑，那就会向北逃蹿，到时候鲁宗之会在那里守着，现在有些妖贼已经上船了，我们也不用浪费时间，刚才的谈判也用了一刻钟，现在开始，就发起攻击。”
傅弘之哈哈一笑，挥了挥手：“看我的吧。”他一马当先，跃马而出，而在他的身后，五百名轻装弓骑兵，在分开散向两边的步兵方阵中间的空隙中，集群而出，一边奔跑，一边散开列成了三列的横线骑阵，直向三里外的杀千摩军阵冲去。
骑兵奔驰之声，马蹄踏地的动静，震天动地，虽然只有五百骑的狂奔，但在这上午的平原之上，仍然震动着每个人的心，另一边的岭南蛮兵们，也开始齐声大吼，挥舞着手中那短柄镰刀一样的兵器，敲击着自己的盾牌，大声地为自己在呐喊鼓劲。
傅弘之位居阵线的中央，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对方密集的圆阵，有十余个，错落有致地布置在前方，圆阵的外围，是持盾执手镰的蛮兵们，一个个身上涂抹着各种纹身和油彩，虽不着重甲，但透出一股血性与凶悍，即使是这样直面骑兵的冲锋，也仍然无所畏惧，似乎他们真的以为，可以靠这血肉之躯，挡住晋军的千军万马呢？
傅弘之咬了咬牙，高高地一举右手，这时候离着前方敌阵已经不到三百步了，正常的情况下，投石车应该已经开始了发射，原本挤在一起的密集骑兵，分成了三道松散的骑兵横线，后面的两列降低了速度，慢了下来，而第一列则加速冲击，每个骑兵开始伏身于马背之上，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大弓，另一只手，则开始抽出箭囊之中的长杆狼牙箭，对大弓上弦！
傅弘之身边，一个护卫亲兵大声吼了起来：“距敌，二百步！”
傅弘之高高举起的右手，猛地往下一切一滑，而他也迅速地一勒马缰，向着左边而去，跟在他身边所有的左边的骑手，全都向着左翼，斜掠而去，而右边的骑手，则是反过来，向着右边斜掠，整个平行的，一百五十余骑的第一道骑兵线，顿时就左右两分，如同两把鞭子，弧线状扫向了前方。
岭南蛮兵的阵线中，也响起了一阵密集的梆子声，与中原完全不同的那种角号沉闷地响起，当前的五六个圆阵，突然前方的阵门散开，三十余部八石奔牛弩，被迅速地推向了前方，而弩臂之上，早就架好了飞槊，推着它们的，则是天师道的军士，而拿着大锤，赤膊而上的力士，则是岭南的蛮兵，显然，这就是天师道军，对付晋军冲阵的杀器！
“咔”“咔”之声不绝于耳，随着这些持锤力士的大锤落下，一根又一根的飞槊，打向了前方，只是这次他们攻击的，不是密集的步兵方阵，大多数的飞槊，在相隔两丈以上距离的骑兵的间隙中飞过，虽然势头吓人，但并没有击中目标，只有六七根飞槊打中了奔驰的战马，这些倒霉的马匹，顿时就给一槊打得肚破肠流，嘶鸣着跌出去几步，倒在地上，而马上的骑手则是摔了个七晕八素，但只要还有命在，也会挣扎着离开马背，一瘸一拐地向着后方行走。
傅弘之的身后，两根飞槊擦着马尾巴而过，刚才他这举手下令的行动，让敌军认出了他就是这支骑兵部队的指挥官，也是对他格外关照，只是，这飞槊射击可比不得平时的弓箭射击，准头要差了太多，加上他一路奔驰，马速极快，更是无法捕捉，而就在这两槊落空的刹那，边上的护卫大吼道：“距敌阵，一百步！”
傅弘之顿时从马背上坐了起来，随之而来的，则是他上半身笔直，弓如满月，箭在弦上，对着百步之外，一部弩机之后，正在转动着弩臂试图瞄准自己的一个天师道弟子，就是一箭射出。
“嗖”地一声，箭如流星，这个操弩士还正在眯着眼睛瞄准傅弘之呢，就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白光扑面而来，脑子还没转过来，就只觉得眼前一黑，这一箭就从他的左眼之中钻入，把他整个人带得倒飞两步，连腿都没蹬一下，直接就是一命呜呼！

第4854章 攻守来回首合分
随着傅弘之的这一箭毙敌，其他的骑兵们也纷纷开始了击射，箭术稍差的人是在马上驰射，也不挑目标，直接就是对着对面一箭放出，而箭法高超的神射手们，则会选择跟傅弘之一样，先是来个急停，然后对着早已经看好的目标，就是瞄准直射，击中目标之后，则是迅速地拉弓上箭，对着第二，第三目标，连续击发。
三十余部八石奔牛弩，被推到阵外二十步左右的地方发射，与这些骑兵的距离，本身就是缩小到了六七十步之间，在这个位置上，槊仍然无法直瞄打准，而弓箭却是在最舒适的射程之内，几乎只一轮齐射，所有的操弩士就全部中箭倒下，而那些体格庞大，拿着大锤的力士们，也是给射中了一半左右，剩下的那些辅兵和力士们，眼看操弩士们几乎都死于箭下，无法再瞄准，也不再费力气折腾，纷纷逃向了本方的阵中。
而蛮兵们也鼓噪而上，拿着盾牌，飞快地冲出来，护着这些人撤退，晋军的骑兵沿着弧线掠过他们面前五六十步的地方，横向侧对着这些岭南蛮兵，把一蓬蓬的箭雨，洒向了他们的阵形之中，很快，地上又躺下了十余具躯体，大部分是给射中了腿部这种盾牌无法防护的位置，而中箭的家伙一边惨叫，一边咒骂着晋军，却还不忘了继续向后爬行。
傅弘之带着左翼的小队，驰过了这蛮兵的正面，绕到了另一边，而第二道骑兵线也在这时候冲了上来，同样，是在一百五十步的距离上，左右分离，各向斜前方驰去，在百步左右的位置上，对着对方的圆阵，发动了驰射，又是一阵箭雨飞过，对面的盾牌上再次密布了箭枝。
突然，蛮兵的盾阵之中冲出了数百名天师道的弓箭手，这些人身着皮甲，拿着三石多的步弓，蹲在地下，对着从面前六七十步距离掠过的晋军骑兵，就是一阵箭雨攒射。
傅弘之的脸色微微一变，他也没有料到，对方阵中，居然还有这么多的步弓手埋伏，还敢出阵直接与驰射的骑兵对射。
靠了数量的优势，也靠了步行射击比起在奔驰的快马上的射击，稳定性天生增强，这一轮箭雨袭过，倒是有二十余骑中箭仆地，更是有十余名骑手，直接就本身中了箭，落到地上时也是一动不动，直接就送了性命。
受到这阵箭雨反击的压制，驰射的这些晋军骑兵们，纷纷加速撤离，胡乱地把手中的箭枝射出，也不管是否能命中面前的敌人，就纷纷向着两翼而退。
傅弘之咬着嘴唇，因为第三线的骑兵，已经冲了上去，这队骑兵是由林虎臣率领，看到这些弓箭手出阵后，他们不再用侧掠的战法，而是迅速地结成了三个楔形的骑兵阵，摆出了突击的架式，对着百步之外的这些天师道弓箭手，就是全速猛冲过去。
而晋军的骑兵们，则纷纷伏身于马背之上，尽可能地缩小自己被箭射的风险，他们的一手持着弓，另一手则摸向了挂在武器勾上的骑槊与长枪，一旦敌军的弓箭手仍然射箭不退，则要做好突击的准备！
蛮兵的阵中，响起了一阵哨子声，那些蹲在阵外三十步，还在上弦准备射击的弓箭手们，顿时就转身向后，撒退就跑，甚至不再看身后不到百步的晋军骑兵们一眼，显然，这是杀千摩认定，在这个距离上，弓箭手的射击不足以阻止晋军骑兵的突击，一旦给突阵，那后方的蛮兵也无法搭救，这才让他们火速回归本阵。
而与此同时，两百多名手持长柄大镰刀的蛮兵们，从各阵之中奔出，向着往本方阵中撤退的弓箭手们的空当处奔行，显然，这些是用来接应的部队。
林虎臣咬了咬牙，一挥手，部下的骑兵们纷纷勒住马缰，最快的速度刹马停步，然后举起手中的大弓，对着冲上来的这些大镰刀蛮兵们，就是一阵射击，破空之声不断，三十多个蛮兵中箭倒地，而剩下的人则是哇哇怪叫，继续向着四十多步外的骑兵们猛冲。
林虎臣再一挥手，部下的骑兵们再放了一轮箭，射倒了二十多名敌军，面前却是也来了一波对方的箭雨，却是那些天师道的弓箭手们，眼看骑兵停止了冲锋，又转过身折回，在大镰蛮兵们的身后和身边，一阵箭雨袭击，十余名晋军骑兵中箭落马，剩下的人，则是掉转马头，直接向着后方撤退。
大镰兵们哇哇大叫着，想要继续前冲，后方却是响起了一阵密集的口哨之声，带队的一个队长恨恨地一跺脚，还想再要上前，身边的一个弓箭队里的带队师兄则上前拉住了他，说了两句，他才不情不愿地拖着大镰刀，带队回撤，战场之上，留下了几十具人马的尸体，已经散落在百步左右距离的近百具蛮兵和弓箭手们的尸体，两边的军队各自收兵回到本阵，等待着下一个回合的较量。
蛮兵阵中，将旗之下，杀千摩的眼睛微微地眯着，在他的身边，徐道覆换了一身小兵的衣服，跟在他的身边，但那硕大的体形仍然引人注目，杀千摩咬着牙：“为什么不继续追一下呢，那些晋军骑兵，还是有可能追上的。”
徐道覆摆了摆手，一指两侧消散的烟尘，说道：“没这么容易的，敌军前两波骑兵，是迂回到了两边，要是我们继续追击，远离本阵，只要离了百步左右，他们就会三路骑兵同时杀回，两翼突击，中间驰射，我们的弓箭手在野外失了阵形保护，会全军覆没的。这种是骑兵的诈败诱敌之术，千万不能上当。”
杀千摩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如此，幸亏你来得及时，看破了晋军的计划，不过，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晋军正面的步兵也开始压上来了，南边那里也有部队在移动，我们还要在这里被动挨打吗？”

第4855章 围三缺一末日近
徐道覆冷冷的说道：“按计划行事，如果不装成一副力战不支，全面溃散的样子，又怎么有机会从北边突围出去呢？”
杀千摩咬了咬牙，低声道：“我说，老徐，你真的不要这渡口内的这一万多部下了吗，那可是你起家的老兄弟啊，就这样说弃就弃？”
徐道覆的脸上横肉跳了跳，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之色：“我当然是想把每个兄弟都带出去，但晋军这回是铁了心要我们的命，哪会给我们这样的机会？大家只有分散走，自求多福，我们在这里多拖一会儿，也能多让一些兄弟上船，至于上船之后能不能逃过晋军水师的追杀，那就是靠他们自己了。我们要是走陆路，同样是有危险，不过，只要我们留得青山在，就不怕没柴烧，能逃过这次，以后就有打回来的机会。”
杀千摩哈哈一笑：“我刚才看到阿西巴这小子，也明白了这个道理，当初这小子的老婆全族都给我斩尽杀绝，而这小子的部落也给我杀得十存一二，但现在还是给他逃跑之后，又发展壮大起来了，上次一战，这小子的部下又几乎给我们全歼，可是今天还是可以人模狗样地跟我站着说话，还敢放大话，要取我性命，哼，抛开他的这些大话不说，这小子只要活着，就能再次发展起来。”
徐道覆点了点头：“是的，我们神教其实也是如此，屡败屡战，几乎覆灭，陷于绝境，但只要保存我们这些首领，那失散的部众总能重聚，只要多打几个胜仗，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来投奔，但是，只有我们先能冲出去，才有未来。”
杀千摩叹了口气：“我们如果冲出去以后，该怎么办？是要回去找卢教主吗？你这回进攻不能得手，损兵折将，他恐怕会借机对你发难吧。”
徐道覆沉声道：“这些暂时已经顾不上了，卢师兄那里还有二十万大军，我们过去后先齐心合力打败刘裕的追击，运气好的话，还可以率领大军，再攻一次荆州，而且，我们的内应还在，下次作战的时候，我们是能用上助力的。”
杀千摩的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只听到前方响起一阵鼓角之声，烟尘之内，大批的晋军步兵，已经列阵而来，这回不再是刚才的数百骑兵掠阵，而是足有三千的步兵方阵，弓箭手在前，后面则跟着大批的重装戟士，由于所有的八石奔牛弩，这会儿都是孤伶伶地躺在阵前，无人再去操作，弩臂歪斜，一些飞槊有力无力地落在地上，显然不再构成威胁，所以晋军的步兵，才敢以这样密集的阵型迫近。完全不考虑受到大规模奔牛弩杀伤的可能。
杀千摩恨恨地一跺脚：“该死，早知道刚才不应该把这些八牛弩给推到前面了，我的失误啊。”
徐道覆摆了摆手：“没什么，老杀你以前没怎么来岭外打仗，不知道这种阵战是怎么打的，怪我来得晚了点，不过没事，我们还有弓箭手，仍然可以对他们造成不小的杀伤。”
杀千摩点了点头，看着南边的方向，一阵烟尘腾起，大地在微微地震动着，似乎是有大量的骑兵，从那边奔驰而过，他的脸色一变，说道：“不好，晋军的骑兵是移向南边了，应该就是刚才冲击我们的那支部队。”
徐道覆点了点头：“在那里，我有布置，派来了一千长戟手，还带了拒马和鹿角，推了五十辆大车过来，就隐藏在你的那五个圆阵之中，晋军骑兵这回要是冲过来，我们就把这些障碍物给推出去，他们要是骑射，我们就在这些障碍物后与之对射，要是他们冲阵，就准备撞上我们的大车和长戟，我想，晋军不会这么愚蠢的。”
说到这里，他的手指一指这阵后的乌林渡，大部分的栅栏已经拆掉，只有两侧还立着一些木栅，几座箭塔，但箭塔之上值守的军士们，也已经是心不在焉，不停地回头看向了江面码头的方向，显然，他们现在是度时如年，生怕自己就这样给落下，上不了船啦。
徐道覆沉声道：“晋军不傻，面对这个严阵以待的阵型，多半不会冲击，应该是会冲向乌林渡，我在渡口内最后埋伏了三千人马，由徐道安统领，一旦晋军直冲渡口，就要冲上去，利用渡口的地形与之交战，但晋军也不会完全以骑兵来冲击，后面必然会大批的步兵跟进，正面也加强攻势，想要打穿我们的防线，目的就是只留北边一个通道，逼我们从北边逃跑，而水面上开走的船只，他们会用水师来追杀。”
杀千摩咬了咬牙：“所以，其实最后就是渡口内剩下的部队在为我们拖延，争取时间，实际我们是反其道行之，从北边先跑，有接应我们的人，会助我们突围成功，对吗？”
徐道覆笑了起来：“是的，就是如此，所以，我们这里还要撑上一段时间，不能一触就溃，那样太假了，只有打到激烈的时候，打到晋军突入乌林渡内的时候，我们再跑，这才显得逼真，而且，那时候的晋军是急着要入渡口内歼灭我们的人马，不会以主力追击我们。等他们反应过来时，我们已经逃往江夏方向了。”
杀千摩回头看了渡口一眼，只见在靠近码头的位置上，一面“徐”字大将旗，高高飘扬着，而旗下，一个大块头，身形与徐道覆类似的巨汉，则戴着全封闭式的头盔与面当，坐在马扎之上，手握令旗，一动不动，就连一根硕大的金刚巨杵，也是摆在他的身边。
杀千摩笑了起来：“你连替身老师入职早早找好了啊。真的太厉害了。我是不是现在也要先找个替身呢？”
徐道覆微微一笑：“我们两个的个头放一起太明显了，你要不要找替身是你的事，我可不奉陪了，现在我要去后面布置一下防守南边的情况，你在这里好好顶住晋军的冲击，一旦看到我约定的信号，就迅速地向北走，万万不可恋战！”

第4856章 欲擒故纵敌必乱
乌林渡口，西三里外，一处密林外。
小丘之上，刘道规策马而立，他也是刚刚赶到这里的，甚至没有要部下搭建帅台，直接驻马于高坡之上观察前方的战况就行了，而在他之前一里左右，檀祗正指挥着五千步兵，对着杀千摩的岭南蛮兵，列阵相接，两边的长枪手在前线已经开始了混战，而岭南蛮兵们，则在接阵的间隙，不停地试图持盾执着小镰刀，杀进晋军的阵线，可是在对方严密的阵形之下，全无机会，交战的阵线中，倒着三四百具岭南蛮兵的尸体，每个都给身上戳出一堆血洞，血流满地。
随着前方的又是一阵齐声呐喊，一波箭雨腾空而起，从晋军的阵线之后升起，如同一片乌云，撒向了岭南蛮兵的阵中，隔着几里远，也可以听到一阵中箭后的惨叫声四处响起，而肉眼可见的一批蛮兵，则是纷纷倒下，然后给后方的同伴们迅速地拖走。
檀道济也骑着战马，提着大戟，在刘道规的身边，微微地点着头：“不错啊，正面的攻击还是比较顺利的，想不到妖贼撤到这里，居然也没有时间做出防御布置，没有陷井，没有壕沟，也没有拒马和鹿角，要不是这正面的兵力实在是不少，我们可以用骑兵直接正面冲破他们了。”
一边的朱超石摇了摇头：“他们侧面是放了拒马，也有些大车堆在这里的，不是没有布置，不过，北侧的方向，明显防御力就弱了很多，那边的地形比较特殊，有一块洼地，不利于大军行动，不过，现在这些岭南蛮兵的渡口外列阵，已经用处不大了，我军已经从南侧迂回，杀进了乌林渡中呢。”
随着他的话，众人的目光，已经转向了乌林渡内的方向，只见渡口内，已经冲进了数以千计的晋军步兵，多是持刀拿盾的短兵，与上千名天师道的弟子，在这渡口内的狭窄的路道，巷子中战斗，南侧的六七个烽火台上，已经成了战场，结成小队，十余人一组的晋军，列成七八米宽的横排，顶着盾，举着矛槊，步步向前推进，在这样的巷战之中，弓箭已经发挥不了什么作用，几乎所有人都是咬着牙，拿着手中的兵器，在奋力砍杀呢。
檀道济看着在远处，如一头巨熊一样，挥着大斧乱劈乱砍的竺灵秀，还有带着一小队弓箭手们，不停地上蹿下跳，抢占烽火台之类的至高点，然后对着指定的目标，一一点名射击的胡隆世，说道：“灵秀和隆世打得不错。在这样的巷战中，他们是专门训练过的，配合不错，虽然不能大规模地弓箭袭击，但是高处的神箭手，点名对方的将校和悍将，还是很管用的。”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一声惨叫，一个提刀督战，看样子象是大师兄级别的天师道高级剑士，被一箭直接射穿了脖子，倒地毙命，而随着他的死，在他前面的两百多名天师道弟子们，也失了斗志，转头就向着码头的方向逃跑。
而在码头那里，还有百余条小船来回地划行，一批批地把挤在这里的天师道弟子们，运向百米之外江面上的船只之上，这个时候，小船上已经挤满了人，甚至有些家伙为了搭上船只，干脆跳进了江里，用手死死地扒拉住船沿，想要被这船带上江面上的大船，毕竟，现在所有人都明白，只有上了船，才能活命！
“哗”地一声巨响，一条小船，被六七个人生生地扒拉在船帮之上，发生了可怕的侧翻，这些人的求生之力让他们一边在江水中拼命地扑腾，一边使劲地扒拉着这条船，终于，这船直接翻了个底朝天，随着一阵惨叫，船上的人和扒船的这些人，同时被这条船翻倒过去，从上向下地扣在了江里，只见一泡黑色的，泛着鱼虾的泥水上涌，而所有落水的人，都不在冒一个泡了。
而其他的各条小船上，也响起了阵阵怒骂之声，一个军官模样的家伙站起身，抽出了手中的长剑，大吼道：“快快放手，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
可是那些扒着船帮的军士们哪里舍得，不是每个天师道弟子都熟识水性，真要是擅长游泳的那些人，也不用在这里扒船帮，早就自己游到那些大船上了，他们一边在水里扑腾着，一边哭道：“队长，救救我们吧，我们不想死啊，我们是兄弟，是教友，不是说好了要一起侍奉天师，同生共死吗？”
这个军官咬了咬牙，抹了抹眼泪：“兄弟，对不住了，不然大家都得去见天师，你们先走一步，我们随便就到！”
他说着，挥起一剑，直接把那个哭求的军士，搭在船帮上的手给剁了下来，血光迸现，伴随着惨叫之声，这个小兵沉到了江中，一片血水泛起，伴随着一阵气泡上浮，就再也没了动静。
砍了一个之后，这个军官也横下一条心，在这船沿边来回走动，挥剑看到这种搭着船帮的手，就是一剑砍去，几声惨叫此起彼伏，又是数人断手沉江，其他的人见这情形，再也不敢继续搭船，纷纷松开了手，很快，就跟一块石头一样，沉到了江底，无影无踪。
有了这个先例，各个小船也纷纷效仿，一时间，刀光剑影，血光迸现，不可计数的扒船军士，纷纷沉江或者是被迫松手，江面上很快就浮起了淹死的尸体，而整个近滩的江面，也变得一片血红，在码头上排队等的那些军士们，更加焦躁不安，对着远处回航的那些空船放声大吼，催促着他们赶快回来接自己救命呢。
至于更远的江面之上，原本还密密麻麻排开的大船，已经少了很多，大部分的战船，在接满了军士之后，就扬帆远去，向着东北的方向航行，而随着渡口战事的激烈，越来越多的船只，即使没有装满人，也起锚开航了，只剩下七十多条战船还在这里等着运人呢。

第4857章 全线崩溃瓮中鳖
随着晋军的正面和南侧的两支部队，按刘道规的帅令执行，杀进渡口的军队在撤退，而在野外的军团，则加紧了攻击，箭雨满天，杀声动地，一波波的晋军，开始全力向着杀千摩的南蛮军团攻击，他们踩着满地的尸体，步步向前，所有想要冲上来进行反冲击的蛮兵们，在如林的矛槊和满天的箭雨中，都纷纷仆倒在地，整个阵线，也开始了动摇。
杀千摩咬着牙，在大旗之下，不停地挥舞着自己手中的大镰刀，大声吼道：“顶住，给我顶住，不许退。”
一枝枝的弓箭，就在他的身边飞过，十余个亲兵护卫，挥舞着盾牌，挡在他的前面，一个名叫杀百夫的亲兵队长，也是他的弟弟，一边抡着盾牌，一边说道：“大哥，顶不住了啊，快撤吧，徐大帅不是说过…………”
杀千摩咬了咬牙，回头一看，却只见在本方的阵后，与那乌林渡口之间，这会儿却是插进了一支五百人左右的骑兵，来回地奔驰，向着隔了百余步的本方阵列后方，不停地骑马射箭，让本来是以伤兵和非战斗人员居多的后方阵列，已经开始了一些轻微的混乱。
而更远处的渡口那里，北侧的栅栏外，一支千余人上下，身着蓝色劲装，一看就是将军卫队的剑士，正在迅速地向着北方转移，显然，这是徐道覆的突围部队，而这会儿的他，已经无法再向杀千摩传信要他撤离了。
杀千摩恨恨地一跺脚：“徐道覆这个混蛋，居然扔下我跑了，哼，就他会跑，我就不会吗？百夫，你现在就带着中军和后军的兄弟们，向着北侧转移，我去前军再拼他一家伙，打退了晋军的冲击，我就过来找你。”
杀百夫眨了眨眼睛：“可是，可是阵后就是晋军骑兵啊，这个时候怎么走得脱？他们会追杀我们的？”
杀千魔咬了咬牙：“这些晋军的步骑，他们是要攻进渡口的，不是要真的消灭我们，与渡口的上万人相比，我们这支部队，不是他们的首要目标，哪怕现在我带着部队向北突围，他们也不会大军追杀的，肯定是先杀进渡口里再说。事不宜迟，再不走，恐怕就要晚了。”
杀百夫点了点头：“那我就先去追上徐道覆了，告诉他，大哥你马上就到。”
杀千摩恨恨地说道：“见了他也别先翻脸，毕竟还要靠他往北突围，等到了江夏，见到了卢循，咱们再把这边的事情告诉他，哼，徐道覆跟我发过誓，我早晚要让他实践这个誓言。”
杀千摩的军阵后方，傅弘之带着五百多名骑兵，在来回穿插，这些战马的尾巴上都拖着树枝，来回奔驰，把地上的尘土卷起道道乌龙，飞沙走石，让方圆几百步内都看不清楚动向，而他们一边奔驰，一边向着杀千摩的后军方向，时不时地射出阵阵箭雨，同时发出阵阵嚎啸之声，以震慑敌胆。
傅弘之的身边，一个名叫傅林介的亲卫突然说道：“将军，敌军好像要跑，在收了阵，向北边转移呢，我们要不要趁机冲过去？”
傅弘之笑了起来：“果然不出道规哥所料，这些蛮夷真的要跑了，不过，现在不是追杀他们的时候，反正都是步兵，而且北侧那里，鲁宗之的雍州骑兵会进攻他们，就不要我们抢功了。按道规哥的意思，把他们逼退之后，我们就去攻入乌林渡啦。”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冷芒一闪，目光落到了乌林渡口之内，这时候已经一片兵荒马乱，之前在渡口外侧进行阻击的那些天师道众们，正争先恐后地冲向码头渡口，甚至与之前正在排队上小船的那些同门，已经开始了冲突，江边聚集了起码上万人，都在互相拥挤，推搡着，甚至不时地有人给推到江中，大家互不相让，一片混乱。
而在靠近渡口的那面大将旗下，徐道覆的那庞大的身躯，这会儿仍然是稳稳地坐在将台之上，一动不动，自从整个战斗开始，他几乎就没有动过，仿佛是一具雕像放在那里，而守卫将台的军士们也没了开始的镇定，开始东张西望，为自己寻找后路了。
傅弘之的马鞭一指将台，厉声道：“别让徐道覆跑了，我们冲进渡口，生擒这个大魔头！”
部下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烟尘之中，马队开始掉头转向，直接向着已经空无一人的西侧渡口的入口处奔驰而去，而在另一个方向的南侧，竺灵秀也是挥舞着大斧，带着之前撤出渡口外的部队，重新杀回了渡口之中，胡隆世仍然和之前一样，一马当先地跳上了一个烽火台，开始占据高处，准备对着远处码头上，那些挤成一团，一石头下去都能砸死一堆人的天师道集群，发起最后的攻击了。
渡口外，岭南蛮兵阵列，杀千摩拿着长柄大镰刀，冒着阵阵箭雨，在两军相接的阵列前，来回冲杀着，他一刀划过，在他当面的四五面盾牌顿时被击得四分五裂，而同样的五六根长槊，也是齐柄而断，这几个晋军军士连忙扔掉手中只剩下一截的槊杆，向后速退。连带着这个战线，也是向后稍稍地退了几步之远。
一阵尖厉的哨声响起，与杀千摩正对的整个晋军方阵，都徐徐后退，不仅是这个方阵，正在押上攻击的六七个晋军方阵，也同时后撤，不知道是不是被杀千摩亲自带出反击，放手大杀，攻击前进的这股子气势所震慑，晋军撤退了，虽然是倒退，槊尖大戟仍然指向前方，但那股子眼神中浓烈的杀气与战意，却是消失不见，毕竟，这一轮的攻击，晋军也倒下了数百人之多，面对杀千摩带着中军部队的这一波凶狠突击，看起来确实是难以招架，只能暂退重整了。
杀千摩哈哈大笑，重重地把手中的长柄大镰一顿到地，意气风发地说道：“晋军不过如此嘛，，我还以为你们有多利害。谁敢来战我？！”
一个雷鸣般的声音响彻在战场上：“我就是来收拾你的！”

第4858章 二将欲观生死斗
杀千摩的脸色一变，只见在对面正在后退的军阵之中，一个人却是提着大刀，一步步地向自己走来，他的一头长发披散，盖在脸上，一双眼睛里，杀气腾腾，绘满了纹身的全身上下肌肉，在轻轻地跳动，而拖行在地的大刀之上，血一滴滴地下流到地上，随着他走动的路线，形成了一条长长的血线，一如他满身的斑斑血迹，即使隔了有五十步远，仍然可以闻到他身上这浓烈的血腥味道，感受到这冲天的战意！来者可不正是阿西巴队长？
杀千摩的身边，一个亲兵护卫拿起了吹箭，对准了对面的阿西巴队长，而杀千摩却是伸出左手，压下了他嘴上的吹箭，他远远地对着阿西巴队长叫道：“阿西巴队长，你这小子是嫌命长，想来找死了吗？你身后的晋人都全吓跑了胆跑了，你一个人就敢上来自投罗网？”
阿西巴队长在离杀千摩三十步左右的地方站定，乱发之下的两只眼睛，如同夜空中的星星，闪闪发光，他对着杀千摩高声叫道：“杀千摩，我之前就跟你说过，这一战，我一定会来亲手杀了你，现在，就是我来完成这个承诺的时候了。你的脖子洗干净了没有？一会儿斩下你首级的时候，我可不想脏了我的刀。”
杀千摩哈哈大笑，对身后的军士族人们说道：“你们按计划向北转移，去找二头领，我解决了这个小子后马上去找你们。”
那个拿着吹箭的护卫眉头一皱：“大头人，你可要当心哪，这小子身后毕竟还有几千晋军，要是他们突然冲杀过来…………”
杀千摩摆了摆手：“晋狗给我们杀退了，早就吓破了胆，趁这机会轮换回去休整了，不会这么快回来的，这小子要是有帮手，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冲上来报仇呢，你们快点去，迟了恐怕是走不脱的。”
这个护卫点了点头：“大头人小心，阿西巴队长这小子听说这几年为了报仇，苦练武艺，您不可以…………”
杀千摩冷笑道：“这小子几斤几两我还是清楚的，前日里大战的时候，我一直在看这小子的战斗，比以前是强了一些，但在我面前还是根本不在话下，我要是连他都收拾不了，以后也不用在岭南混了，去吧，不要逼我再说一遍。”
这个护卫向着杀千摩行了个礼，带着身后的族人们迅速地向着北面的方向疾行，很快，就跑出了百步之外，他们的身形，也隐没入了烟尘之中。
晋军前军，战线后一百五十步处，十余个柴堆熊熊燃烧，制造了冲天的浓烟，而浓烟之后，刚刚撤下来的晋军阵列，这会儿战士们正席地而坐，抓紧地补充着食物和水份，更是有不少人在队伍边上就随地的小解，尿骚的味道充斥四方，但他们却早就习惯了这种味道，该吃吃，该喝喝，除了警戒的军士外，不为所动。
而一处小岗之上，檀祗和檀道济并肩而立，他们的战马就在岗下，被十余个亲兵护卫们看守着，檀祗轻轻地叹了口气：“道济啊，你身负传令之职，本来应该是把阿西巴兄弟给架回去的，可你却是放他上去跟杀千摩单打独斗，你就不怕道规哥知道以后，治你的假传军令之罪吗？”
檀道济面无表情地勾了勾嘴角：“你我都是军人，都是热血男儿，道规哥也是，阿西巴队长自从妻儿族人被杀后，人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手刃杀千摩，今天，在两军阵前，他终于有这样的机会，我们又为何要阻止呢？”
檀祗叹了口气：“可是阿西巴兄弟毕竟前日里大战，身受几处重伤，本来他这个身体条件，是根本不应该再上战场的，应该留在后方养伤才是，我把他带上战场，已经是错误了，你现在还让他跟杀千摩这样的高手一对一，这不是让他报仇，这是让他送死啊。”
檀道济微微一笑：“三哥，其实你我都一样，都是想看着阿西巴队长有这么一个报仇的机会，要是你真的顾惜他的身体，早就可以强行把他送回江陵治疗，又怎么会让他带伤前来呢？从你内心深处，也是希望看到这么一场决斗的吧。”
檀祗的嘴角轻轻地勾了勾，眼中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嗯，我们中原的武人对战，是在马上来回奔驰，大战他三百回合，要么就是下马步战，长枪大戟，刀砍剑刺，也可以杀个天昏地暗，而这些岭南人的武器和打法，和我们中原完全不一样，今天倒是可以开开眼。至于这生死嘛，只能说各安天命，死生无怨了。”
说到这里，檀祗舔了舔嘴唇，说道：“阿西巴兄弟这几年，每天活下去的动力就是今天的这场复仇之战，如果不让他亲手了结恩怨，他会遗憾一辈子的，我们确实不能剥夺他的这个机会。”
檀道济看了看远去的北侧方向，那些正在撤离的岭南蛮兵，说道：“那些逃跑的蛮夷，真的不去追击了吗？若是鲁轨没有截住他们，让他们逃去了江夏，又当如何？”
檀祗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蛇无头不行，杀千摩在此，只要能击杀了他，那其他的蛮兵不足为虑，只怕他们连东西南北方向都不辩，就算我们不追杀他们，让他们跑了，也很难逃到江夏那里，不管一会儿杀千摩和阿西巴兄弟打的结果如何，起码，我们不能让杀千摩活着离开。”
檀道济微微一笑，转身就向小岗之下走去：“此事我亲自去办，杀千摩如果真的一时得逞，我也要亲手为阿西巴兄弟报仇，三哥，那后面杀进乌林渡的事，就交给你了。小弟先走一步。”
檀祗向着檀道济行了个军礼，目送着自己的兄弟迅速地奔下小岗，跨上战马，几十名精锐的骑兵护卫，跟在他的身后，向着北侧的方向行动，檀祗的目光转而落向了远处的阿西巴兄弟，只见他突然仰天一声长啸，人刀合一，直接向着三十步外的杀千摩，冲了过去！

第4859章 生死对冲避飞矛
杀千摩的脸上，带着狞笑，他的双眼中散发着死亡的气息，吼道：“就凭你小子，还敢来杀我，还敢先冲？我现在就去送你见你全族！”
他说着，把手中的大镰刀往地上一插，因为这场决斗，他已经想象了很多次，阿西巴队长胜在身形敏捷灵活，手上的这把圆月弯刀是短兵器，利于近身格斗，之所以想要取胜，必须和自己贴身格斗才行。
可是自己手中的这把长柄大镰刀，在阵战之中，威风八面，所向无敌，一抡之下，可以把四五面大盾牌都生生打碎，可以把十余个围攻自己的铠甲勇士都给拦腰斩断，如果是一镰刀抡过去，与阿西巴队长的圆月弯刀正面相抗，那一定可以把他的这把精钢武器，打成碎片，连同他的血肉之躯，一起斩为碎末。
但是若是让阿西巴队长闪过这一击，给他近了身缠斗，那自己高大威猛，力量过人的这些优势，就会全部变成劣势，他手中的圆月弯刀，就会象屠牛宰羊一样，切割自己的血肉之躯，即使是自己穿上重甲，恐怕也无法在这样的攻击下存活，因为他之前看到过阿西巴队长的战斗，这把圆月弯刀，端地是锋利异常，甚至连那些加盖了铁皮的木甲机关人，也会在这柄武器的攻击下，给生生地切开胸口的操作舱，连同里面的操作士一起，化为断臂残肢。
所以，杀千摩早就无数次地想象过了这次的战斗，如何利用对手的忿怒，利用他对报仇的渴望，利用他对近战格斗的追求，设置陷阱，痛下杀手，最后做到一击毙命，杀千摩早就计划好了，这个岭南的蛮人之王，能杀戮无数的部落，血洗无数的峒寨，斩杀上百位岭南地区赫赫有名的勇士，尤其是阿西巴队长的那位成名岭南，威震高州，罗州地区的俚人大头领古力特，靠的绝不止是一身蛮力，而是对对手的充分了解，以及对格斗的充分准备，这一次，也是如此！
杀千摩从地上抄起了一根早就准备好的短矛，这是他一直准备着的，大约三尺长，是由一根步槊所准备，份量大约三斤重，他捉起这根短矛，对着阿西巴队长，现在正从三十步外的距离飞速向自己扑来的阿西巴队长，就是猛地掷了过去。
阿西巴队长的速度丝毫不减，已经加速冲起来的他，有进无退，有快无慢，甚至不会改变任何直线冲击的可能，他的眼中闪着战斗的火焰，鼻子里喷着岩浆一样的热气，向着对面那个庞然大物，那个杀戮了自己数以百计的族人，妻子一家的大仇人冲去，哪怕是迫面而来的这根短矛，也阻止不了他的这次冲击。
他的右手，紧紧地握着圆月弯刀，而左手持着的圆盾，已经举了起来，这把盾，他只是用手简单地抓着盾后的木柄，甚至没有象一般的战斗一样，把整个左臂穿过盾后的护卫格里，以让自己的手与整面盾牌更紧密地集合在一起，不至于被敌人的武器打掉，因为，阿西巴队长也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这次决斗，就是一个冲刺，一刀一镰的事，一个回合就要决出生死，任何格挡是没有意义的，再坚固的木盾也不可能挡住那把可怕的大镰刀，这面盾牌的唯一作用，就是在自己接近杀千摩之前，为自己挡一次远程攻击，无论是弓箭，飞刀，手弩，甚至是吹箭，只要挡住一次，就可以给自己争取十几步的冲击距离。
而这次的远程攻击，果然如预想中的到来了，却是一根飞矛攻击，三尺的飞矛，三十步的距离，以杀千摩惊人的力量，足以把一个身着重甲之人直接刺穿，所以，就在阿西巴队长举盾的一瞬间，他的手就已经离开了盾背后的抓扣，整个人的身体，也是向右前方跳跃出了两步。
就在他的身体跃出的一瞬间，他可以感受到，还在自己左边的那面盾牌，就如同一个箭靶一样，被飞矛狠狠地击中，近三寸厚的覆铁盾面，被击得四分五裂，铁皮的碎片与零乱的木块一起，在空中炸裂，若是自己刚才留在原地或者是速度稍慢一点点，只怕这些炸裂的碎片，都会伤到自己，狠狠地扎进自己的皮肤与肌肉之中呢，自己不穿重甲进行这次冲击，就在于此，那就是为了追求最快的速度与敏捷，就是完全不要任何的防护，这会儿的阿西巴队长，甚至恨不得自己的背上生出一对翅膀，能让自己飞起来呢。
这些心理中的活动，如电光火石一般，一闪而没，冲锋的阿西巴队长，向右前方跳了这两步距离之后，速度没有半点的减少，就继续向着十五步外的杀千摩，发起了最后的冲击，任何情况下，以他的攻击速度，杀千摩想要远程攻击，不管是哪种武器，都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
杀千摩大笑着：“小子，够快！不过，这回你拿什么挡？”
他的右边大手，如变魔术一般，这回抄在手上的，则是一根两尺多长的精铁打靠的短戟，锋利的戟头闪着蓝光，那是剧毒喂在兵器上的最好表现，大约五斤重，这是他早已经算计好的一记杀招，一如他早就算计好阿西巴对第一下攻击的应对一样，如果不减速继续冲，那要么是跃起，要么是掷盾抵挡，只是，在这个距离下，这件喂毒的重手戟，是再也不可能被盾牌所挡了，更何况，阿西巴队长的手中，也不再有盾牌！
杀千摩的手戟，以极速掷出，偏向了阿西巴队长的左侧，这是他早已经算计好的攻击，要躲避这一下攻击，阿西巴队长只有向右前方再跳，这样会离攻击自己的线路继续远个两三步，速度也会有所减慢，有这个距离，自己足够抄起手中的大镰刀，来个拦腰一扫，这一下攻击，会在一丈左右的距离，正好和自己的死亡大镰刀的长度一样。

第4860章 以命换命恩怨清
到这个时候，阿西巴队长的选择几乎只有一个，那就是冲天而起，只要他的人还在天空中，就失掉了所有机动躲闪的空间，自己背后腰带上插着的这把小镰刀，就会成为终结他的最后一击！
而与此同时，杀千摩的手，已经抓住了他插在地上的大镰刀的刀柄之上，精钢所打造的刀柄上，流淌着从刀刃上淌下的鲜血，在刚才的战斗中，斩杀了数十名精锐敌军甲士的这个岭南蛮王，他的这把武器上下，早已经被这些勇士们的鲜血所浸满。
当这些鲜血从大镰刀的刀杆之上流到他的掌心时，他似乎听到了这些死者的灵魂在痛苦地嘶号着，似乎又看到了他们死前那不甘而恐惧的模样，他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因为，他的眼前似乎浮现出了一个即将从脖子上飞起的半截身子，那就是面前的这个夙敌，那个多年前在自己手下逃走的漏网之鱼，仇人之子，这一次，他不再会有上次的好运气，这点，杀千摩无比地确定！
果然，他看到十步之外的阿西巴，如同跟自己的计划中一样，迅速地向着右前方继续跳了两步，刚才掷出的手戟，带出的剧烈气浪，甚至把阿西巴的左脸颊上带飞了一大块，纹着刺青的面皮，阿西巴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一个大血片，鲜血也从这个血片之中溅了出来，甚至可以看到皮下的红黄相间的血肉与脂肪。
杀千摩甚至有些可惜起来，在他的意识里，这个阿西巴可谓是个岭南的小白脸，在一堆长得七分象猴子，三分象人的这些蛮夷之中，阿西巴队长可是个英俊的小伙子，也难怪古力特这个老贼会把他那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嫁给了这阿西巴，而不是自己。
甚至可以说，杀千摩对于古力特的恨，对于阿西巴的嫉妒，才是他背叛了岭南各部，第一个效忠天师道的原因，既然得不到，就要毁灭掉，这成为了杀千摩此后的人生理念，他甚至想到过，在斩杀阿西巴之后，在割下他这颗大好头颅之后，一定要把这张脸，弄成世上最可怕，最难看的脸，只有这样，才能满足自己心中的复仇后的那些快感。
只是，这张小白脸居然现在就花了，杀千摩甚至感觉到有点可惜，本来，他是想在这块飞掉的面皮上，起码划上几十刀的，这个变化让他的动作慢了那么微微的一瞬间，等到他看到阿西巴的那张大花脸，居然已经到了自己面前不到十步的时候，才猛地反应了过来，自己，并不是稳操胜券啊，对方还不是尸体呢。
杀千摩一咬牙，这把死亡大镰刀，猛地横扫了过去，但因为这一瞬间的失神，让阿西巴队长多向前跑了两步，原本拦腰而扫的这套想好的招数，已经要作出改变了，横扫的高度，已经到不了阿西巴的腰部，他突然发现，阿西巴的身子似乎是在迅速地往下探，一个电光火石般的想法闪过了他的脑子：不好，这小子是想来个地滚刀攻我下盘啊！
杀千摩的意念瞬间转化成了行动，拦腰一扫已经来不及了，即使有这样的高度，阿西巴似乎也足以在自己这一扫之前，滚地而入，自己是砍不到他的，大镰刀带着虎虎的风声，猛地从膝盖的高度横扫了过去，这是由杀千摩的右臂单手抡着大镰刀横扫的，他惊人的力量，保证了自己即使是单手，也能抡起这把几十斤重的兵器，而他的左手，则闪电般地绕向了自己的背后，准备去拿插在自己腰带上的小镰刀，而这，才是逼阿西巴跳起，然后在空中一刀将之毙命的最后一击！
十步，七步，五步，三步！杀千摩的吼声，伴随着他的动作，同时响起，就在他右手的镰刀扫过阿西巴膝盖的一瞬间，他突然发现，阿西巴队长整个人没有下滚，更没有跳起来，，而是人刀合一，迅速地跃起前扑，对这一大镰刀的攻击不管不顾，却是飞身而起，双手持刀，直取自己的心腹！
“咔”地一声，大镰刀狠狠地扫过了阿西巴队长还没来得及完全跳起的两只脚，阿西巴队长的双足，自脚踝以下，就如同被利刃切过的黄瓜一样，应刀而断，而就当杀千摩的左手刚刚摸到背后的小镰刀的刀柄的一瞬间，他只觉得心腹处一痛，圆月弯刀冰冷的锋刃，狠狠地划破了他的肚皮，扎进了他的心窝之中，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肠子被切断，胃给狠狠划开的那种感觉。
紧接着，阿西巴队长的身体，也狠狠地撞到了杀千摩的身上，两具血淋淋的躯体，就这样地倒在了地上，杀千摩再次感觉到了背上的一阵剧痛，左肩左肘也传来骨折的声音，他意识到，自己背上的那把小镰刀，在自己被扑倒的这一下，给无情地扎进了自己的后背，刺穿了他的肾脏，本来是用来想要斩杀阿西巴的这一把武器，竟然给了自己补刀一击，太讽刺了！
杀千摩瞪着大眼睛，嘴角流着鲜血，他知道自己这回是真的活不了啦，五脏之内，随着阿西巴队长还在拼命地搅着刀柄，那可真的是肝肠寸断，而阿西巴的脸上，那张掉了一大块面皮的脸上，还带着笑容，杀千摩空出来的右手，伸向了阿西巴的脖子，他大口地喘着气，喷着血沫，心中只剩了一个想法：老子就算要死，也要带上你小子！
阿西巴队长突然猛地向前一扑，他的左手，狠狠地压住了杀千摩想要抬起的右手，而那张血盆大口，则张大了嘴，狠狠地咬向了杀千摩的喉结，伴随着他的大吼：“我咬死你！”
两具身躯倒在了一起，牙齿咬穿人体软骨时那种恐怖的声音，伴随着杀千摩嘴里发出的“荷荷”的低吼之声，在他们的身形扭动中响起，一阵烟尘飞起，罩住了两人的身体，远处传来檀祗的伴随着马蹄声的吼叫声：“阿西巴兄弟，阿西巴兄弟。”所有的恩怨，仇恨，都随着这片烟尘，归于尘土。

第4861章 人之将死其言善
当檀祗冲到阿西巴队长的尸体面前时，只见阿西巴的两只脚，已经齐踝而断，而身子还紧紧地伏在杀千摩的身上不动，檀祗连忙滚鞍下马，去翻阿西巴的身子，只一碰，就听到他痛苦地大叫一声，然后就翻滚到了另一边，在他身下的杀千摩，已经给他的圆月弯刀直接开了膛破了肚，喉结之上，一个恐怖的大血洞，睁大着双眼，已经是死得透得不能再透了，而在他的腹腔之上，却是有一把明晃晃的刀刃，从他的腹部穿出，可不正是他背后想要抽出的那把小镰刀？
这把小镰刀上，遍是血迹，杀千摩的内脏碎片，从肚子上的口子汹涌而出，他的所有肝肠，都已经碎成小片或者是一截截的小断了，可见刚才阿西巴队长在他肚子里的这阵刀绞有多狠，非是深仇大恨，安能至此？
即使是杀人无数的檀祗，看到杀千摩这样惨的死状，也不免心中一凛，正要开口，却看到翻过来的阿西巴队长，也是肚子上划开了一道大口子，这下直接把他的胃都给切成几半了，肠子也是碎成一段一段的，比起那杀千摩，也好不了多少，檀祗终于明白了过来，这下子，可不就是那刺穿杀千摩的小镰刀所为的吗？阿西巴拼命在搅碎杀千摩的内脏的同时，拼命向上一跃咬断杀千摩的喉结的同时，自己的本身也是承受着这样的心如刀绞，只是，复仇的烈火已经在他整个人的躯体内燃烧着，无论是断脚之痛还是这种肚破肠流，只怕他那时，都感受不到了。
檀祗的眼中闪着泪光：“阿西巴兄弟，你，你大仇得报，我得恭喜你，不过，现在你身受重伤，先不要动，也不要说话，我马上找人来救你。”
他说到这里，准备要起身叫人，阿西巴队长突然伸出手，拉住了檀祗的袍袖，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别，阿，阿祗哥，我，我还有话说，最后的话。”
檀祗看了一眼他的肚子，随着这几句话，都不停地有血泡在冒出来，他也很清楚，阿西巴队长已经受了致命伤，显然是不能活了，这最后的几句话，就是他要交待的遗言，这也是他撑着这残躯要说出来的原因。
檀祗咬了咬牙：“兄弟，你说吧，哥哥我在这里听着，有何心愿，一定做到。”
阿西巴队长喃喃道：“杀千摩，杀千摩的手下，岭南，岭南蛮兵，很多，很多不是跟他，跟他一个部落的，只是，只是给他威逼，还，还拿屠灭我岳父和妻子的部落，部落的事，威胁，才，才被迫加入妖贼，我，我知道，他们，他们不是一心想要造反，请，请尽量，尽量给他们，他们一条生路。”
檀祗的眉头一皱：“这些蛮夷一路以来，作恶很多，烧杀劫掠，即使是在天师道诸部队之中，也是有名的虎狼之师，不杀光他们，如何对得起死难的将士和百姓？”
阿西巴队长幽幽地说道：“刘，刘大帅有令，只诛首，首恶，不问，不问胁从，今天，首，首恶杀千摩已死，其他，其他除了为首的一些，一些党羽外，普通士兵，还是，还是放过的好，不然，不然岭南各部，各部都会跟大晋结下，结下血仇，以后想要平定，可就，可就难了。”
檀祗喃喃地自语道：“你这说的倒是很有道理，当年诸葛亮征服南中时，也是攻城为下，攻心为上，这才有了七擒孟获，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到了现在这时候，你还心系朝廷，兄弟，我很感动。”
阿西巴队长摇了摇头：“大晋，大晋于我有大恩，我，我也是大晋的将士，自然，自然要为大晋考虑，岭南和武陵，各，各部落，虽有仇杀，亦多有姻亲关系，杀一人而动全局，那里，那里的族人，帮亲不帮理，无，无道理可讲。大军到了岭南，会受，会受瘴气之苦，不能久留，而大军一走，各部若不真心归服，必会生事再叛，此事，此事，切切…………”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几乎要闭上眼睛了，檀祗连忙说道：“阿西巴兄弟，你说的事，我记下了，你快休息，我现在马上找医生给你疗伤，有什么事我们以后再说。”
阿西巴队长突然猛地一睁双眼，一把抓住了檀祗的手腕：“不，阿祗哥，你，你听我说完，这第二件事，就是，就是我们那天在江陵市集买的东西，请你，请你转告道规哥，让他，让他不要寄回去。”
檀祗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这，这又是为何？”
阿西巴队长幽幽地叹了口气：“因为，因为这仗下来，我的，我的族人们，几乎全死光了，可能，可能就活下来几十个人，一千多人出山，只回去这些人，只怕，只怕族人们会以为，会以为是朝廷故意，故意让我们送死的。而且，而且各部之间要是知道，知道我们部落死了这么多壮丁，只怕，只怕后面会趁机攻击。”
檀祗怒道：“他们敢！我亲自带兵护卫，看哪个部落敢打你的阿柴部！”
阿西巴队长摇了摇头：“罢了，阿祗哥，你，你是朝廷大将，一方镇守，不可，不可亲自带兵介入，介入这些部落间的恩怨仇杀，我们，我们部落以前也打过，欺负，欺负过不少别的部落，人家，人家来寻仇，也是，也是天经地义。再，再说，你终归要北伐离开岭南，离开，离开武陵，又怎么，怎么可以代代镇守呢？”
檀祗叹了口气，眼神变得落寞起来：“你，你好好养伤，后面，后面我会拆分一些跟随杀千摩作乱的岭南部落的人，充实你的部落，甚至这些俘虏，听你的不杀，但可以放到你部落里当丁男，由你们处置。”
阿西巴队长摇了摇头：“这些人，这些人很多都沾了我们族人的血，我，我们是不会要他们的，阿祗哥，请你把我们的部落，迁到荆州，到江陵，就说，就说兄弟们打仗立了功，在，在荆州过上好日子，要大家一起过来，就连我，连我也，也当将军了。”

第4862章 编户齐民乃遗言
檀祗叹了口气：“你这样不是欺骗你的族人吗，他们且不说肯不肯离开世代生活的老家，来到千里之外的荆州，就算来了，我也很难找到象武陵山区这样的地方安置他们，如果他们成为军户，世兵，那倒是可以安置在城中或者是军户区居住，只不过，这样要编户齐民了，从此不再是山中羁縻的夷人族人，而是要对大晋承担各种兵役义务的百姓，你真的想好了吗？”
阿西巴队长点了点头：“这是我一直想好的，我们的部落里，男丁希少，不编户齐民，就享受不了大晋国法的，国法的保护，如果，如果这次战役，我们大获全胜，没有什么损失，还能，还能捕获大量的俘虏，充实我们部落，我，我当然不想这么快地编户齐民，但是，但是现在，我…………”
他说到这里，一阵剧烈地咳嗽，腹腔中再次冒出一阵血泡，本来回光返照时看着还算红润的脸，这会儿已经迅速地在变得苍白，显然，已经到了快要不行，死生相间的程度了。
阿西巴队长从怀里摸出了一个沾满了他鲜血的小木牌，黑色的材质，带了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正是他们阿柴部的图腾，他大口地吸着气，艰难地说道：“这，这是我们，我们阿柴部的信物紫木令，我，我现在交给你，你了，阿祗哥，这个事，我，我提前跟阿里木兄弟，他，他是我的副将，我，我跟他说过，你，你拿了这个紫木令给他，把，把我最后说的这些，这些话告诉他，他，他一定会配合你，实现，实现我最后的心愿。”
檀祗咬了咬牙，紧紧地握着阿西巴队长的手：“你放心，你们部落转为军户后，我会，我会把你们作为我的亲兵护卫营，当成我自己的亲兄弟一样对待，而你部落里的那些老弱妇孺，我会当成我自己的父母姐妹一样来照顾，在你的部落恢复元气之前，我只会让他们担任后方的守卫，绝不会再让他们流血牺牲。”
阿西巴队长咬了咬牙：“不，不能这样，阿，阿祗哥，无功，无功不受禄，既然，既然当了军户，就要，就要尽军人的，军人的职责才是。”
檀祗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你们的职责，这次战役已经尽完了，整个部队几乎全部战死，这足以让你们几十年，上百年都尽了义务，以后，不需要这样了，你们所应得的赏赐，应有的爵位，我都会按你们这次的军功去争取，你们的族人来了以后，可以按这些赏赐的标准来购买足够数量的部曲，奴仆，等你们部落里的下一代孩子们长大，一定会恢复部落的雄风的，我到时候会专门给你们申请一个军的名号，有一千五百名正兵的编制，你放心。”
阿西巴队长笑了起来：“一千五百正兵，一个军，哈，想不到我儿子，居然有机会当上大晋的军主了，阿祗，阿祗哥，我，我谢谢你的大恩大德。”
檀祗正色道：“小达林现在才九岁，现在没法接任军主，我会让你的那个阿里木兄弟代理几年，等他成丁之后，这个军，一定会交给他的，这个军的名号，你来取吧。”
阿西巴队长哈哈一笑，喃喃道：“就叫，就叫除摩军吧，用来纪念，纪念我今天，我今天亲手杀了杀千摩，我希望，我希望这个军能，能为大晋斩妖，斩妖除魔，永远地，永远地…………”
他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嘴角边挂着微笑，头一歪，就此气绝。
檀祗的眼中，两行清泪流下，他的手抚过阿西巴队长的眼睛，让他得以瞑目，那枚血染的紫木令，被他收进了怀中，他站起身，环视四周，对着左右的亲兵们沉声道：“带回阿西巴队长的遗体，回去后我们要厚葬，斩下杀千摩的首级，遍示阵前，找到檀道济将军，让他带着这首级去招降杀千摩的部下。”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仇的烈焰，一把抽出了腰间的佩剑，直指前方的渡口处，大声道：“全军听令，杀进渡口之中，诛灭最后的妖贼，遇有拒不投降，顽抗到底之辈，格杀勿论，我要用这些妖贼的血，来为阿西巴队长，我最好的兄弟，报仇！”
他说着，就这样提着长剑，步行冲向了对面杀声阵天，火光四起的渡口，而跟在他身后的，则是四千多名阵形严密，军容严整，人人脸上都是悲戚之色的晋军将士们，所有人都高声叫喊着：“为阿西巴队长报仇，斩妖除魔！”就这样，冲进了渡口之中。
渡口北侧，两里之外。
徐道覆仍然是一身小兵的装束，带着一股几百人的，同样换成了普通小兵打扮的将军卫队，在迅速地疾行，尽管他们刻意地伪装着自己，但这沉默不语，却是奔跑如飞的小队，仍然能显示出这支部队的何等的训练有素，是何等的精锐。毕竟，这些战斗力和军事素质，可不是换了身皮就能掩盖的。
徐道覆停下了脚步，转身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三里左右的情况，他的面色变得凝重，脸上的横肉在微微地跳动着，身边的一个亲卫一跺脚：“该死，渡口西边的岭南蛮兵们已经溃散了，晋军都已经杀进了渡口内，只怕，只怕渡口里的兄弟，没时间再上船了。”
另一个亲卫则看着十里之外的江面之上，这会儿已经到了午时，能见度很好，肉眼可见的，上百条刚刚从乌林渡口外的江面起航的天师道船队，正被四五百条晋军的水师战船所围攻。
虽然这些晋军水师的船只，普遍个头偏小，甚至还有不少明显是渔船所改造的走舸，蒙着几张牛皮，加盖了一些大木板以防箭，只能容下十余人，就这样带着手持渔叉，拿着渔网的渔夫们，上阵战斗。这些人全都跟天师道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又怎么会错过这样的一个报仇的机会呢？即使是平时最普通的渔夫，这会儿也会成为对妖贼复仇的战士！

第4863章 战火漫江穷追至
但不管怎么说，这些都是有备而来的专为水战的战船，更是弓箭多多，大一点的蒙冲，黄龙舰上，密布着弓箭手，而天师道的这些船只，则多半在逃亡的过程中，为了多装一些人，扔掉了所有的远程兵器，连投石车和弩炮都没带上，可以说，那些曾经威风八面，横行大江的天师道船只，现在几乎全是失去了水战远攻能力的大型运输船。
现在，这些船队面对着晋军战船的火箭，火球攻击，不要说没有还手之力，就连招架之攻也没有，江面之上，一艘又一艘的运输舰被击中，起火，那些凶悍异常的劫后余生的天师道弟子们，更是成为了一个个火人，即使在这时候想要跳帮拼命，也不会再有任何的机会了。
江风之中，充满了硝烟的味道，混合着人肉在被烧烤时的那种焦臭之味，徐道覆身边的亲卫们默默地注视着江面，看着这一次，本方的水师，成为了被火攻，被屠杀的一方，不知道他们这时候是不是想起了一年半以前，他们伏击何无忌的江州军团时，那水战的场面，也是如此，只不过，当年是自己焚尽对方的水师巨舰，而这一次，攻守易位，这人生中的大起大落，来得竟然是如此地富有戏剧性。
一个亲卫剑士喃喃道：“完了，真的完了，原来大帅带我们走陆路的时候，我们还心里有点意见呢，以为是大帅要让我们承担最艰难的任务，把轻松走水路的机会让给了其他兄弟，想不到，这水路之上，才是真正的绝路啊。”
徐道覆冷冷地说道：“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晋军居然在水面之上有战船来伏击我们，但是，凭着直觉，我认为水路并不安全，要知道，在马头之战中，突然出现在战场上的，是晋军的江州军团，朱超石这个叛徒带领的部队，他们又不会飞，不可能从江南直接就飞过来，定是有能装载他们整个军团人马的船只！”
“加上江陵城本身有的水师，刘道规这几天一直不紧不慢地跟着我们后面，没有全面突击，肯定也是做好了水上拦截的准备，我军新败之余，人心惶惶，而从船只上搬运下来的那些远程杀器，又全扔了，上船之后，我们的道友们，就如待宰羔羊，全无反击之力，遇到敌军的水师战船，是必败无疑的，这就是我带你们走这条路的原因！”
众人全都心悦诚服，齐声感叹徐道覆见识高超。一个亲兵护卫突然想到了些什么：“大帅，现在可怎么办，我们这一路恐怕也未必安全吧，晋军有骑兵追击，一旦解决了我们渡口内的部队，肯定也会冲过来追击我们的。”
徐道覆点了点头，看着另一个方向，与自己隔了有三四里的距离，正在向着东北方向奔行的岭南蛮兵们，冷笑道：“有这些蛮子给我们吸引注意力，我们只需要顺着江岸一线，悄悄前行即可，大家听好了，现在要尽可能地隐藏行踪，逢林便入，不要主动发跟岭南蛮兵们混在一起。”
另一个亲卫瞪大了眼睛：“可是，大帅你刚才不是还说过，要跟杀千摩会师，带他一起走的吗？”
徐道覆咬了咬牙：“这个时候，顾不得这么多了，我看带队岭南蛮兵的，并非老杀，而是他的弟弟二杀，恐怕老杀已经折在后面了，我们继续走，不要管他们。”
他说到这里，突然脸色一变，因为远远地，他看到跟在岭南蛮兵们的身后，两里之外，有一道烟尘，从一片丛林之中奔涌而来，为首一人，身边的护卫们高高地举着一面“檀”字大旗，直冲向杀百里的这支岭南蛮兵部队，而大旗的旗杆顶上，赫然插着杀千摩那双眼圆睁，死不瞑目的首级。
只听到这五里外的晋军骑兵，在高声大叫道：“杀千摩已被我军斩首，尔等速速放仗归降，饶尔等不死！”
一些蛮兵们的脸都白了，在他们眼中，杀千摩是横扫岭南，所向无敌的战神，在战场上，如同修罗现世，无人可挡，这样威风八面的家伙，怎么可能被这样枭首了呢？刚才他们还可以说虽然是逃亡转移，但还是满怀信心，以为自己的大头领们断后，打退晋军后就会回来，就象刚才他最后的那次反冲击一样，也是一发威，晋军就退出几百步外。可没料到，这个大头领，却是再也回不来啦。
杀百里则是痛哭流涕，跪在地上，对着远处的大旗之上，杀千摩的脑袋在大吼大叫道：“大哥，大哥，你怎么会被人所杀？是谁，是谁害了你的性命！？”
檀道济这会儿已经带着一千多骑兵从林子里冲了出来，这是刘道规几乎所能给他的所有骑兵部队了，而步兵都还在三里之外跟进呢，檀道济冷笑着说道：“你们都听好了，杀死杀千摩的，是武陵阿柴部的部落头人，大晋校尉，阿西巴队长，杀千摩与阿西巴队长有血海深仇，今天，终于被他报仇雪恨。杀百里，你大哥已经死了，我们刘征西下令，上天有好生之德，若是你们这帮蛮兵肯放下武器，归顺大晋，我们可以赦免你们的罪行，保证你们的生命，让你们活下去。”
杀百里哈哈一笑，笑中带泪：“兄弟们，手足们，你们相信晋人会放我们一条命吗？我们自从信奉神教以来，在岭南，在江州，在建康，所过之处，不知道杀了多少人，毁灭了多少个部落和城市，我们的手上，早就是满手鲜血，再也不可能回头了。这几天，我们跟晋军交手，又给他们杀了多少兄弟，多少手足？晋军是想减少损失，诱我们投降，一旦我们落到他们手中，又怎么会有命在？”
这些岭南蛮夷们纷纷大吼道：“血战到底，血战到底！”
杀百里的眼中杀气一现：“檀道济带的兵马，不过千余，我们可以三个打他们一个，就象何无忌，轻兵冒进，最后也给我们宰了，今天，我们就要宰了檀道济，为大头领报仇，冲啊！”

第4864章 夺路狂奔遇埋伏
随着杀百里的这一声怒吼，他的身后，大批的蛮兵战士们，转身扑向了远处的晋军骑兵，可是杀百里看不到的却是，有不少战士们在这个时候却是互相使起了眼色，或者是跟在他的那些第一批，毫不犹豫地猛冲向远方敌人的敢死之士与亲卫队老兵们之后，有意无意地拖延着节奏，放慢了脚步的后续部队，这些人往往不是来自于杀氏部落，而是来自于那些被他们征服后强行加入的仆从部落战士，眼看事已至此，已经开始要为自己留下条生的后路了。
很明显，从他们这些人的战斗意志上，就可以把这些岭南蛮兵们分成两批人了，一千多死硬派还跟着杀百里对着敌军发起了冲锋，可是还剩下的两千余人，则若即若离地跟在他们后面，只跑出百步远的距离，两支部队就足足能差了三十多步，这离心离德的程度，一眼便知。
徐道覆看着这副景象，轻轻地摇了摇头：“老杀折了，队伍不好带了，看来这些岭南蛮子只有一千多是想打的，后面的那些，怕是会临阵投降，他们给我们应该拖不了太长的时间，我们还得抓紧跑路才是。”
说到这里，他手一挥，后续的天师道将军卫队的剑士们，也跟着他一起，沿着江岸处的礁石滩，开始了奔行。这个时候，谁都知道这是在逃命，离着江夏城还有五六百里，即使是不眠不休地全速逃亡，也是要跑上三天以上的，能不能活过这三天，就全看自己的两条腿了。
就在他们一口气跑出去了九十多里的时候，身后的杀声与战场上的吼叫之声，哀号之声，渐渐地远去，而江面之上，也再也看不到那壮观而惨烈的水战影象了，徐道覆那硕大的块头也停了下来，他扶着自己的膝盖，喘着粗气，身边的剑士们更是七倒八歪地就地坐下，喘息之声此起彼伏，即使是最精锐，战斗力最强的天师道剑士们，在完成了一天的战斗和奔行百里，脱离战场之后，也终于到了体能的极限了。这会儿的他们，一个个贪婪地跑到了江边，双手捧着水，一饮而尽，再继续把脑袋深埋进江水之中，只有这样，才能冷却自己那热得发烫的脑袋，带来片刻的舒爽与宁静，仿佛获得了再一次的新生！
徐道覆坐在原地，一个手下讨好地拿过了一个大水囊，那是他刚从江水里打到的水，在这一路的奔行中，所有人的水囊几乎都已经空了，而徐道覆在刚才的这阵疯狂跑路中，甚至主动地把水囊中的水直接在所有人面前倒光在了地上，以避免大家因为频繁地喝水而带来的负重与延缓速度，毕竟，这次的奔行，是真正意义上的逃命。也正是靠了这种方式，他们这一撮部队才是一口气跑出了近百里的路，以至于此。
徐道覆接过了手下递来的这个水囊，这会儿他也是大口喝水，冰冷的，带着鱼腥味道的江水，虽然不好喝，但在这个时候，却是无异于最好的佳酿，他把这足有两升以上的大水囊，一饮而尽，这才把空空如也的皮囊掷回给了那个手下，说道：“不错不错，这水里没有啥死尸的味道，看起来，我们离水战的战场，也肯定是超过五十里以上了，这会儿江面之上应该也是安全的，不会有晋军的水军前来追杀。”
这个手下一脸地谄媚笑容，不停地点头道：“是的是的，大帅你说得对，我们现在可是安全了，这样再跑个两百里，咱们就能进入山区了，到了那里，晋军就不可能再找到我们，我们就能安全地到了江夏啦。”
徐道覆微微一笑：“是的，我们这么发力地奔行，就是为了这个，不过，现在我们还没有脱离危险，大家不可以掉以轻心，现在，全体起立，继续行军，龙吉儿，你带前队先行。”
这个叫龙吉儿的手下，是个年约三旬，络腮胡子的黑脸大汉，他有些意外，看着徐道覆，讶道：“大帅，这一路以来，都是你在前面，探查局势，随机下令，为何后面要我在前面先行呢，你是了解我的，我只会冲锋陷阵，可是没有什么将帅之才，随机应变之能啊，我怕，我怕负不了这个责任。”
徐道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小龙子，之所以这样安排，是有原因的，现在我们的主要敌人，不在前，而在后，已经离了战场百里，晋军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前方还有拦截，只会在后面有追兵，正是因为要对付这些追兵，所以我才要亲自断后，必要的时候，你要带着大家先跑，我去引开后面的晋军追兵，很可能是骑兵，如果是我在前，你在后，那你遇到了晋军骑兵追上来，会怎么做？”
龙吉儿不好意思地挠着脑袋，说道：“这，这点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只知道要跟晋军拼了，恐怕，恐怕多半是留下来，带着断后的兄弟们上去拼个你死我活，为大帅你们的撤离争取时间吧。”
徐道覆叹了口气：“我们现在就几百人了，你留在后面带了一两百人，就算是过去拼命，也争取不了多少时间，这里是平地，离着山林很远，敌军来的如果是骑兵，那我们多半是逃不脱的，所以，打仗是要用脑子，要有随机应变之能，绝不可以逞这匹夫之勇啊。”
一个大笑之声，从里余外的一片土丘后传来：“哈哈哈哈，说得太好了，要不是这随机应变之能，我又怎么会在这里，撞上你们这一撮妖贼余党呢？跑了百里才到这里，真不容易啊，要不我再帮你们忙，让你们到江里喝水喝个够，如何？”
这些天师道的弟子们，顿时脸色大变，全都齐刷刷地从地上跳了起来，抽出了长剑，而在里余之外的一片荒坡小丘之后，则慢慢地出现了千余骑兵，为首一人，横刀立马，全身披挂，大喝道：“小爷鲁轨，等候多时，妖贼，拿命来！”

第4865章 脱衣跳江诱骑追
徐道覆的脸色一变，站起了身，另一边的龙吉儿更是面色苍白，指着对面里余外鲁轨的手，都有些发抖，颤声道：“这，这里怎么会有伏击？天哪，有，有上千敌骑，恐怕，恐怕我们这回走不脱了！”
徐道覆咬了咬牙，低声道：“不要急，他们应该还不知道是我，现在我们都穿着普通士卒的衣甲，他们可能会以为我们不过是普通的溃兵罢了，这边是江岸，有礁石，骑兵无法施展，我们赶快往礁石里跑，装着要去下水，引他们来攻。”
龙吉儿慌张的神色有些缓和，连连点头道：“听大帅你的吩咐，我这就去传令各队。”
徐道覆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用口哨传令，不要用旗号，更不要喊话，这个时候，自己人千万不要慌张。不过，逃向水边的时候，要做出慌张的样子，要让一些兄弟装着要脱下衣甲跳水，这样引得敌军来攻，弓箭手和暗青子都给我潜伏不动，敌骑杀到近前再给我放箭扔飞刀！”
龙吉儿的脸上露出一阵喜色：“明白了，我们这就是诱饵，引敌军骑兵过来进入滩头礁石区，他们骑兵无法冲刺，就会成为我们的靶子！”
徐道覆的眼中冷芒一闪：“是的，来的是鲁轨，此人有勇无谋，现在看我们在江边，也是犹豫害怕这礁石对他的骑兵不利，所以才不敢进攻，只是恐吓，要是我们刚才在这平原中行军，只怕他直接不废话就上来冲杀了。这是我们的机会，要好好利用，毕竟，他现在只以为我们是普通的溃兵呢。”
龙吉儿这会儿已经不停地通过吹口哨，把刚才徐道覆的一条条指令下达，他一边吹口哨，一边倾听着徐道覆的话，不停地点头，等到徐道覆说完这些后，他也已经下完了哨令，这会儿，几个分队的队长们开始同样以口哨方式下起了命令，江边一带，响成了一片，而有一个百人左右的分队，已经全员弹起，跑向了江边，最早冲进礁石滩的二十余个人，干脆一边跑，一边脱着自己身上的衣甲，只留下一条犊鼻短裤，就这样往江水里跳。
而其他的分队，也跟着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纷纷向着那江边的滩上，方圆两百多步的礁石区跑去，只不过，这回他们跑路的时候，却是有意无意地潜伏在了这些礁石滩中的石缝之中。
晋军的荒丘方向，鲁轨满面怒容，看着这些逃向江边的天师道军士，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他的身边，一个副将殷前泽说道：“少将军，这些妖贼是怎么回事，想要赴水作死吗？”
另一个副将罗龙生摇了摇头：“不，他们可是妖贼啊，非常狡滑，又是深通水性，恐怕，是想从这里游到江岸对面去，我听说这些三吴老贼，个个操舟行船，如履平地，而在水下，可以不眠不休地呆上几天呢。”
鲁轨认真地点了点头：“是的，这些三吴老贼，确实水性极好，虽然没老罗说的这么夸张，但也大差不差，还有那些岭南的昆仑奴，听说是可以直接钻进海水之中，在海底去摸珍珠采海贝呢。这些人都是水性极好的家伙，虽然说不太可能直接从大江之中直接游回去，但是横渡大江，到那江南地界，还是有可能的，现在，朱超石军团已经回防，江州那里，可是没有我军的大规模部队了，这帮妖贼能从渡口飞奔回来，虽然是溃兵，但也定是精锐老贼，不能让他们逃脱回去。”
殷前泽舔了舔嘴唇，说道：“我们这次给安排不在主战场，要来到这离战场百里之外的地方设伏，本来以为能截杀那些岭南蛮贼，可是刚才传来战报，这股顽贼，已经给檀道济带领的追骑消灭了，斩首千余，其余二千多贼人放仗投降。这么说来，这股妖贼，是我们此战最后的战功了啊。”
鲁轨咬了咬牙：“你说得对，若不是这些妖贼狡猾，只从这江边的浅滩，礁石地带跑路，在平地上的话，我们早就会把他们消灭了。”
罗龙生勾了勾嘴角，说道：“若不是我们一直放亮了招子，这几百人从江边跑，说不定还无法发现呢，现在他们想要从江里跑，但这礁石地带不利于我军的骑兵奔驰，若是强行过去，有可能会陷进敌军的埋伏，这可如何是好？”
鲁轨的双眼圆睁，咬着牙，一言不发，显然，从他的内心深处，是恨不得冲过去的，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他却是要面临在敌军擅长的预设阵地上冲锋，这也是兵家大忌，如何选择，可并不是容易的事啊。
“扑通”“扑通”之声连连响起，不绝于耳，那是天师道的军士们，如同下饺子一样，纷纷地跳入江中，很快，就有四五十人在江水中奋力地划向了对岸，而越来越多的人则是手忙脚乱地在脱掉衣甲，向着江水中奔去，整个浅滩之上，都是白花花的一片，如同鱼儿一样，想要尽快地回到自己的领地，那就是江水之中呢。
殷前泽急得一拍马鞍，沉声道：“少将军，不能再等啦，江面之上的水师战船，不知道何时才能来，就算等他们来了，这些妖贼早就跑了，现在他们全都是急着要逃命，哪来的反击之力呢？就算礁石那里不利于骑兵奔驰，大不了，大不了我们冲过去之后，下马步行追击便是。”
鲁轨的心中一动，勾了勾嘴角：“也好，殷将军，你部下的这五百当阳骑兵，可是威名赫赫，去年打败陇右的羌氐骑兵的，就有你的功劳。”
殷前泽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他并不是鲁轨的雍州兵马，而是原来当阳一带的驻军，这回跟着鲁轨一起回来，有协力之举，也暗含有对雍州兵马监视之意，也正是因此，鲁轨才终于借着他的话头，把这支骑兵部队，派向了江岸呢。

第4866章 马入石滩遇伏击
殷前泽的双眼一亮，中气十足地一拍自己的胸甲：“得令！”紧接着，他就勒转马头，奔向了自己那支在左侧方向的骑兵，而鲁轨和罗龙生对视一眼，二人策骑向前走了几步，离开了周围的护卫们，到了一处空无一人的空地之上，鲁轨低声道：“罗师兄，我能做的，也只有到达这步了。”
罗龙生微微一笑，低声道：“神尊一定会记得你们对于神盟的忠诚，记得这次帮的大忙，以后，要借你们力的地方还多呢。”
鲁轨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其实我有点不太明白，神尊又不在战场上，他又是怎么确定，徐道覆就在这一小股溃兵之中呢？如果只是为了一股小小的溃兵，要我冒着暴露的危险，是不是太不值得了。”
罗龙生左右四顾，确认了一下四周最近的人也在几十步外，这才低声道：“鲁师弟，不要怀疑神尊的情报，为了这回的撤离，他还孤身犯险，亲自进入了乌林渡口，策划帮助徐道覆的撤离，我刚才已经得到了他老人家的传令，徐道覆就在这支部队之中，而我们的任务，也是全力帮他撤离。”
鲁轨不以为然地勾了勾嘴角：“之前我分掉了一半多的骑兵，以追杀岭南蛮兵的名义留在了乌林渡北三十里左右，在这里只剩下了一千多骑兵，本来如果只有你我二人的部队，也不需要这么小心行事，直接放走徐道覆就是，为何神尊还要传令，非要我带上殷前泽呢，他明显就是来监视我们的啊。”
罗龙生微微一笑：“虽然神尊他老人家没有明说，但我能猜到他的意思，你也知道那殷前泽是来监视我们的，如果我们刻意地把他排除在外，那若是这股天师道部队就在我们的防区逃离，事后是会给人追查的，为了避免日后的麻烦，我们还是谨慎一点的好。再说了…………”
他说到这里，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再次环视了一下四周：“就算我们的部下，就这么可靠吗？这可是近千的部下，万一有一两个给晋军安排的间谍密探，我们故意放纵徐道覆他们离开，可不就全暴露了？”
鲁轨笑了起来：“还是你心思缜密，故意拿话去刺激那殷前泽，这回他自己进攻，我们可就不承担责任了，只不过…………”
鲁轨说到这里，眉头微微一皱：“只不过就算徐道覆在此，就凭这区区四五百人，就能灭掉殷前泽的这五百骑兵，夺马而逃吗？”
罗龙生低声道：“这支天师道的部队，可不是一般的兵马，都是徐道覆的将军卫队啊，别看他们穿的不过是普通士卒的衣服，可是…………”
说到这里时，殷前泽已经在右侧列好了阵势，五百骑兵，百人一队，列成了五队，他们没有排出一般突阵时的楔形队形，而是列成了一字横排的骑兵线，这样可以尽量地扩大冲击面，形成两翼包抄之势，或者是驰射的时候可以以死亡之鞭在对方的阵前弧线划过。
不过，在这种敌军散兵在礁石之中，又是下饺子一样跳江逃命的情况下，殷前泽显然已经没有把这些敌军放在眼里，如何尽快地杀到江边，然后追杀那些跳江的敌军，才是他惟一想要考虑的事。
罗龙生咬了咬牙，说道：“我想，神尊传来的消息不会有错，不过，我们也要做好准备，万一真的徐道覆他们顶不住的话，可能还需要我们助一臂之力才行，那殷前泽真的是个厉害角色吗？”
鲁轨点了点头：“在骑将里，他算是荆州和雍州地区比较厉害的了，虽然我对他不太熟，但这回到了当阳后的驻守，加上一起合兵驰援这里时，我都特意观察过，他是一个很不错的骑兵将校，指挥五百到一千人的骑兵，如指臂使，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本事，所以曾经靠了两百骑兵就斩俘过苟林的千余部下，靠的是实打实的军功，才坐上这骑兵校尉的位置的。”
说到这里时，殷前泽已经一马当先，带着部下向着远处的礁石一带发起了冲击，五道骑兵线，如同五道波浪一样，向对面的礁石防线拍去，似乎是对面的礁石中的那些天师道弟子们也感觉到了威胁，不少人发出了恐惧的尖叫声，甚至连衣服也顾不得脱光了，匆匆地卸掉了身上的皮甲后，就穿着衣服，扑腾向了那一片江水之中。
殷前泽哈哈大笑，他驻下了马，作为指挥官，冲锋时要身先士卒，但也不能真的就冲在最前面，还是要留在战线后方一点的位置观察指挥的，这就是一个小兵和将校的区别，在他的面前，第一道的骑线已经冲进了礁石浅滩之上，而第二道，第三道的兵马则是紧随其后，纷纷从自己的身边经过，原来还有些担心的敌军的弓箭射击，也并没有发生，甚至不少第一线的骑兵已经冲到了礁石之后二三十步的地方，一边控着战马在这些乱石之中跳来跳去，一边准备拉开弓箭，对着那些向前逃命，把后背留给他们的天师道弟子们，当靶子一样进行射击啦。
殷前泽大声道：“全体不用下马，给我继续冲进去，追杀逃敌，跳进江里的贼人，给我到江边去射，脑袋只要露出江水的，一个也不许放过！”
前方的礁石堆中，传出一个冷厉的，带着腾腾杀气的笑声：“说得好，一个也不许放过，给我杀！”
殷前泽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第三线的骑兵，已经刚刚冲进了这些乱石堆中，突然，有二十多个黑色的身影，从乱石堆的缝隙里跳了出来，只一跃，就跳上了这些已经谈不上有速度可言的骑兵的马背之上，明晃晃的刀剑抹过这些骑兵的脖子，血光乍现，而被杀者的尸体，还在马上保持着坐姿，甚至没有给甩下马背呢。这些可怕的袭击者，一击得手之后，瞬间又跳下了马，不知所踪，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第4867章 近距格杀神出没
殷前泽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大吼道：“当心，有埋伏，停止追击，赶快…………”
说时迟，那时快，殷前泽的命令还没来得及下达，就只见乱石丛中，一阵刀光剑影，第二轮的近身突袭开始了，几十条黑影在散布在这片礁石滩各处的骑兵，开始了死亡突击，他们从各个意料不到的地方出现，有的凌空飞扑，有人从马腹之下突然钻出，有的则突然从石缝中起身，飞快地用手中的暗器，飞刀还有手弩攻击几步之内的骑兵们。
高大的座骑，平时可以居高临下地俯视地面步兵的骑士们，现在所有的优势，都成了致命的短处，马匹甚至成为了掩护敌军近身的最好道具，战马的腹部之下，成为了刺杀者们最好的掩护之所，不少骑兵们反应了过来，纷纷扔掉手中的弓箭，抽出马刀，重剑，手锤，铁鞭之类的近战格斗武器防身，因为在这片空间里，长兵器已经毫无作用，敌军不是在他们面前惊慌逃亡的那些猎物，反而是隐藏在身边不知名的近处，可能埋藏在一道石缝之中，一块乱石之下的猎手。
一阵风声从一个骑兵的身后传来，一闪而没，这个骑兵的手中抄着一把大弓，箭早已经上弦，他是第一骑兵线的队长焦泊羊，这会儿的他，不象部下们那样换上了近战兵器，四五个亲兵护卫正向他靠拢，围在左右前后，不到五步的地方，这个距离，足以保证他不会受到突袭，而作为队长的他，眼看到跳跃出现的敌军，就会马上一箭射去，刚才，靠了这样的方式，两个企图攻击骑手的天师道弟子，就被他一箭毙命，这会儿尸体正躺在一片血泊之中，轻轻地抽搐着呢。
可是，这道风声就是从焦泊羊的身后响起，他本能地一个旋身，对着风声的来处，就是一箭，只是，当他的手指离开箭弦，松开了弓弦，放出这一箭的瞬间，他就已经后悔了，因为他分明地看到这一箭，从自己的手中的弓弦上弹出，带着强烈的呼啸之声，直奔身后的一个护卫。
而产生这一响动的，不过是一个飞起的头盔而已，一个真正的黑影，正从头盔飞出的方向，一闪而没，又钻进了一条石缝之中，自己射出的箭，却是不偏不倚地，正中后方的护卫小宝子的面门。
小宝子连哼都没哼一声，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要保护的队长一箭击杀，就这样直挺挺地从马上摔了下去，一命呜呼，他的座骑一声悲嘶，开始弯下脑袋，去舔小宝子的手，也许是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能挽回主人的生命，让他再一次站立起来吧，这个举动，就如同其他五十多匹失去了主人骑手的战马一样，让人看了后无比地辛酸。
就在众人的一愣神之间，右边的那个骑马护卫林之奇，也是发出一声惨叫，一个飞快奔出的黑影，剑光一闪，就刺进了他的腰间，随着长剑的插入后再次抽回，林之奇的惨叫声伴随着他腰间的鲜血，同时喷出，而一个速度极快，如同鬼魅般的身形，从林之奇战马的马肚子底下滚翻而出，他的身上，皮甲已经被满地的尖石划出了几道口子，混身是血，也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而衣衫也已经是给划破了好几点，手中拿着一柄带血的长剑，直刺向焦泊羊的右肋而来。
焦泊羊这回也顾不得再上箭射击了，大弓一把交到了右手，猛地一挥，去荡这致命的一剑，只听到“彭”地一声，弓身断裂，弓弦也给切成了几截，弹起来的弦丝，甚至是反弹到了焦泊羊的脸上，抽得他火辣辣地疼，可是断开的弓身，也击中了这个天师道剑士的右手，断开的另一段弓弦，缠在了他的右腕之上，本来可以直取焦泊羊性命的这一剑，竟然就因为刺客的右手被缠绕，再也不能前进一步，血淋淋的剑尖，就在离焦泊羊那门户大开的右肋处，不到半尺的地方停住了，无法再向前哪怕是半寸。
焦泊羊大吼一声，用尽全身的力量，靠着手上的这张断弓，牵制着这个刺客，刺客一咬牙，左手也加了上来，猛地按着剑柄，想要继续往前推送，两把明晃晃的马刀带着风声向他攻了过来，却是焦泊羊身边剩下的两名护卫，拍马杀刀，举起手中的武器，就是砍向了这个天师道的刺客。
这个刺客一咬牙，好汉不吃眼前亏，就要撤离，可是焦泊羊手中的断弓与断弦，却仍然拉扯着他的右手，不能前进半步，也不能退后一点，就当这个刺客的脸色一变之时，大刀已经在他的面前落下，他本能地后退一步，却是完全地拉伸开了自己的右臂，血光乍现，他的右手，齐肘而断，直到这时，他的身躯才向后倒下，空中的血光变成了喷涌的血泉，随之而后。
焦泊羊眼见偷袭自己的刺客被一刀断肘，跌落在地，刚才还命悬一线的他，顿时就心情变得极好，哈哈大笑道：“你小子想杀我吗，看谁先死！”
他一边大叫着，一边扔掉了还带着这个刺客半截断臂的手，顺势一把抽出了马鞍上的一把马刀，左手一勒缰绳，就准备掉转马头，亲自上去斩下这个突袭者的首级。
只是，焦泊羊突然觉得眼前光芒一闪，来自于地上的那个刺客，他的手中，多出了一把明晃晃的飞刀，只见这个刺客的脸上挂着狞笑，虽然因为右手之断而疼得满头大汗，但仍然咬牙切齿地说道：“看谁先死！”
他的话刚出口时，左手就是一抖，飞刀从他的手上，破空而出，三四步的距离，让焦泊羊根本来不及躲闪，这一刀，直接扎中了他的眉心，直至没柄，他甚至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翻身落马，断气而亡。
两个护卫发出一声悲呼之声，一个人跳下去想要去扶焦泊羊的尸体，另一个则恶狠狠地冲到了这个刺客的面前，紧勒马缰，让战马前蹄人立而起，配合着这个护卫扭曲而抽动的脸，他的吼声在刺客耳边回荡：“去死吧！”

第4868章 道覆现身晋军冲
马蹄重重地踏下，狠狠地砸进这个刺客杀手的胸膛之上，一阵骨头断裂的声音传来，甚至可以肉眼可见，几根血淋淋的断骨，刺穿了这个刺客杀手的胸口，从他衣衫上帽了出来，这些断骨就象是尖刺木桩一样，甚至是刺破了钉着铁掌的马蹄，战马痛极悲嘶几声，又发泄报复式地对着这具残躯的腹部，即使是马儿也知道这地方没啥骨头，对着这残躯的腹部拼命地踩踏，以发泄自己的痛苦与忿怒。
破碎的内脏残片，以及更多的断骨，就象是被从一个气囊里挤压出来一样，不停地从这个刺客胸口的开放性伤口里向外冒，这个可怜的家伙双眼圆睁，手指随着每一下战马铁蹄的践踏，而不知是因为痛极还是因为条件反射，在微微地抽动着，他的双眼圆睁，有气无力地瞪着这个一下下地在摧毁自己的骑兵，七窍都在往外流淌着泡沫状的血液，显然，已经到了生命的尽头。
“呜”地一声，一把飞刀，明晃晃的飞刀破空而出，不偏不倚，正好击中了这个正在疯狂踩踏天师道刺客的骑兵的脖子，顿时，血红的刀刃就从脖子的另一边冒了出来，这个正踩得起劲的骑手，刚才已经陷入了一种疯狂杀戮的情绪之中，这让他也忘了自己身处战场之中，四周皆有危险，只想着把眼前的这个杀害自己队长的家伙，踩成肉泥骨粉，却是忽略了自己的防御，给一刀刺穿了脖子后，这才反应了过来，本能地想要抬手去摸，只是手刚刚举起，就眼前一黑，口中血如泉喷，直勾勾地就从马上栽了下来，一命呜呼。
徐道覆的庞大身形，从几块石头下面钻了出来，刚才的这一刀，正是他所发射，他冲到了这个刺客的面前，看到这个手下肚破胸开的惨状，知道他是再无生理，只能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天师与你同在，十五兄弟。”
徐道覆一边说，一边狠狠地一脚踩下，把那个中飞刀毙命的晋军骑兵的脑袋，如同西瓜一样地踩爆，而手中的长剑也刺进了那匹战马的脖子，再猛地一划一拉，马头就象是木柴一样地给直接切断，一人一马，居然就这样瞬间毙命，只剩下那马儿的四条腿，还在血泊里微微地抽动着。
这个名叫十五兄弟的剑士，脸上居然闪过了一丝笑容，不管怎么说，在断气之前，他也算是看到了杀死自己的敌人的下场，安心地闭上了双眼，脑袋一歪，真的也是死得透透的了。
另一个在后面的骑兵护卫，眼看着徐道覆的现身，连忙举起了马刀，想要冲过来，但在一边的石缝中和地下又钻出了四五个身影，他们拿着五尺多长的枪矛，对着这个端坐马鞍之上的骑兵，就是同时攒刺，驻马原地的这个骑兵，面对这么多支长枪的刺击，避无可避，挡无可挡，就这样高举着刀，从四五个方向给刺出了一堆血洞，当这些长枪也几乎同时从他身体上抽出的时候，血泉飚出，他手中的刀无力地落到了地上，一如他的身体，也是落马坠地，一命呜呼。
这样的场景，在这片石滩之上，到处都在出现，两三人一组，四五人一队，甚至是象之前那个给马踏而死的独狼式杀手，在这些石滩之中，神出鬼没，不停地出现，只要一出现，那各种暗器和刀剑，枪矛齐上，无法在这乱石滩中来回机动奔驰的晋军骑兵，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甚至会出现身边的同伴直接死在马背上，都来不及反应过来，紧接着双眼一花，自己也被突袭刺杀的情况，前三线进入乱石滩中的三百多名晋军骑兵，不但没有成为想象中的追杀敌军，收割人头的猎人，反而成为了被敌人伏杀的猎物！只半刻钟不到的功夫，就倒下了二百多人，还活着在里面战斗的，不到百人了！
殷前泽紧紧地咬着牙关，一边的两个护卫也早已经面无人色，这些都是打过不少仗的老兵了，却是从未见过如此凶狠迅速的攻击，更是做梦也没有想到，骑兵会这样地给轻装步兵，甚至是杀手刺客们击杀，一个护卫用颤抖着的声音说道：“将军，将军，我们，我们撤吧，他们，他们不是人啊。”
殷前泽二话不说，一鞭子挥出，直接在这军士的腿上开了花，打得他几乎要从马鞍上跳了起来，只听殷前泽怒吼道：“撤？往哪撤？妖贼就算再凶，也不过是几百人的疲兵罢了，利用这点地形打个埋伏，这就把我们吓倒了吗？你要是怕死现在就脱了这身甲，滚回去种田吧！”
这个护卫哪还敢再多嘴，一边的另一个护卫突然双眼一亮，指着身形高大的徐道覆叫道：“殷将军，你看，那个大块头，是不是妖贼头子徐道覆啊？”
殷前泽的心中一动，放眼望去，虽然他没有直接和徐道覆战斗过，并不认得他，但是大晋上下，多年以来，早就绘制了无数张对于卢循，徐道覆的海捕文书，殷前泽也早就看过了无数次这些在遍布城门口，军营大门处，甚至是在训练场上的箭靶上贴着的这些文书，徐道覆的模样，他就算是做梦也不会忘记，只要定睛看去，第一眼就能完全确定：是的，这个可怕的大块头，可不正是横行天下几十年，给大晋造成无数可怕灾难的天师道大魔头，徐道覆吗？
殷前泽咬了咬牙，一把提起了自己手中的骑戟，从马上一跃而下，大声道：“兄弟们，贼首徐道覆，就混在这些妖贼之中，他们全都换了装，装成普通的军士，但实际上，这必然是徐道覆的将军卫队！封候拜将的机会就在眼前，随我一起杀进去啊！”
所有的军士们都跳下了马，但之前的那个给抽了一鞭子的护卫还是有些担心，说道：“可是，将军，我们的人马还没他们的数量多，又是下马要步战，真的可以击杀徐道覆吗？”

第4869章 下马步战无所畏
殷前泽的眉毛一挑，沉声道：“怕什么，这些妖贼可是奔行了上百里才逃到这里的，早就疲劳得不行了，而且看到我们骑兵的伏击，都是吓得要去跳江游过岸，刚才我们都看到下江了一两百人了，留下来的不过是殿后的部队，我们是骑兵，平原上冲击，他们早就完蛋了，就是因为这里是滩头，有各种该死的破石头，我们的骑兵没办法来回冲刺，这才会给他们用这种埋伏占点便宜。”
身边的几个军士听得连连点头，而那个一直话很多，胆子也比较小的，名叫张驴儿的军士还是皱着眉头：“可是，可是就算他们跑了一两百人，也还有两百多人啊，我们的兵力不占优势呢，而且，而且妖贼这些如果是将军卫队，或者是精锐剑士，那是极擅长地面格斗作战的，只怕我们…………”
殷前泽狠狠地瞪了这个张驴儿一眼，沉声道：“就你小子懂兵法是吗？驴儿啊，你小子精明有余，就是太怕死了。你也不想想，现在徐道覆想干嘛？”
张驴儿瞪大了眼睛：“这，这应该是您刚才说的那样，跳江想要游到南岸的江州地区吧。”
殷前泽的神色稍缓：“算你小子还有点脑子，徐道覆在乌林渡没跑掉，他的水师船队听说是给我们的水师直接在江面上截杀，所以这大贼首就是从陆地逃命，以至于此。现在，又遇到了我们在此埋伏，你觉得他还敢往前跑吗？”
众人连连点头，殷前泽咬了咬牙：“所以，现在他们的惟一活路就是跳江逃命，游过大江，到达南岸，现在我军在江南没啥部队，会给他们可乘之机，徐道覆大概是带了身边的亲卫，在后面掩护，哼，这小子知道，要是他带头逃跑，只怕手下会一哄而散，如果作为一个将帅，连断后掩护自己的同伴撤离都做不到，那桓玄的下场，就近在眼前了。”
张驴儿用力地点着头：“殷将军说得好啊，这么看来，徐道覆不过是虚张声势，其实就是为了掩护手下逃跑，自己硬着头皮在后面顶一下，也是为他自己逃跑争取时间，不然，我们追到江岸去放箭，他一样难逃过去。”
殷前泽哈哈一笑：“算你小子开窍，而且，他也不敢确定，我们附近是不是还有战船水师在埋伏呢，陆上有骑兵，那江上有个几十条战船封锁，也很合理啊，要是他们全跳进江里，那就成了待宰的羔羊了，所以，让手下先跳江，去测试下水上是否安全，也是徐道覆的计划。”
左右发出一阵赞叹之声，张驴儿咬了咬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里余左右，一直按兵不动的鲁轨和罗龙生等人，说道：“我们的兵力现在不够，恐怕很难击杀徐道覆，殷将军，是不是我们现在要去联系鲁少将军他们，让他们马上过来帮忙呢？”
殷前泽的眉头一挑，沉声道：“我当然没狂妄自大到以为就靠我们这些人马，就能击杀徐道覆，消灭这股妖贼的地步，但是，现在我们前面的兄弟还在战斗，还在不停地死伤，我们不能扔下他们，一定要去救，而且，只有先拖住了徐道覆，不让他下水，那就是大功一件！要是先通知鲁公子他们，再等他们跑过来，徐道覆恐怕早就下水了，先打了再说，再不济，也能拖住这些妖贼，等我们的主力赶到！”
说到这里，殷前泽对着张驴儿厉声道：“驴儿，你马上去通知鲁公子和罗将军，让他们赶快过来帮忙，一定要告诉他们，徐道覆就在这里，千万别让他们跑了，我先带部队下马进去应战，拖住贼人，让他们千万不能有任何的逃跑机会，只有把他们牵制在这里，我们后续的部队才有把他们一网打尽的机会。”
张驴儿咬了咬牙，向着殷前泽行了个礼，转身跳回到马背上，打马就走，向着远处的鲁轨和罗龙生驻马交谈的那个小山包奔了过去。
殷前泽转头看了看周围的军士，一挥大戟：“兄弟们，杀妖贼，灭徐道覆，大功就在眼前？贼人狡猾，擅长隐藏，大家不可落单，也不要着急追击，都肩并肩，背靠背，十人一组，结成小圆阵，弓箭手站在中间，遇到贼人出击，就给我射，射不中也没事，不要追击，尽量用手中的枪矛保持距离，留意脚下。”
所有的军士们双眼闪着兴奋的战芒，齐声道：“杀妖贼，立大功，杀妖贼，立大功！”
他们一边高声大叫，一边已经结成了十人一组的小队，和他们平时作为骑兵时的编制一样，伴随着他们军靴踏地和刀剑击盾时的声音，显得他们士气高昂，气势十足，恨不能现在就杀进乱石滩中，尽诛这些妖贼呢。
殷前泽信心满满地拉下了面当，一指远处的那个高大身影：“现在，出击！”
远处的小山包之上，鲁轨与罗龙生面无表情地看着乱石滩上的战斗，罗龙生叹了口气：“徐道覆就是徐道覆，即使是在这样临时的战场上，也能随机应变，诱敌深入到骑兵难以发挥的地方，还能设下伏兵攻击，真是厉害，我看，他只损失了十余人，就杀了快三百殷前泽的骑兵，真的是名不虚传啊。”
鲁轨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这有何难？不就是安排百余人作出跳江的样子诱敌么，这也就是基本的兵法罢了，至于利用乱石滩伏击，也只有殷前泽这种立功心切的草包才会上当。五百骑兵就这样冲进乱石滩上，起码也是得先让第一批的百人去探探路嘛。这些当阳骑兵，都给这姓殷的给坑死啦。”
罗龙生勾了勾嘴角：“可是，现在这殷前泽只靠了这两百多人，就敢下马杀进去，难道他以为他在步战中，打得过这些精锐的轻装剑士吗？”
鲁轨点了点头：“他还真是这么认为的，在他看来，他是装备精良，有大盾和长矛的正规军，而这些只有刀剑短兵，连护甲都没有的天师道弟子，又怎么会是他的对手呢？”

第4870章 道规亲至叛徒慌
罗龙生冷冷地说道：“真的是无知者无畏，他以为天师道的兵马，是那些没有装备，没有护甲，就可以给他这些下马骑兵随便打败的，却不想想天师道的总坛卫队，是怎么样的战斗能力和经过多么严格残酷的训练，别说在这适合他们伏击，突杀的战场上，就算是放在平地正面交手，他的这些部下也只有给这些将军卫队们砍瓜切菜的命。”
鲁轨微微一笑：“他是习惯了平时的兵法，觉得有甲打无甲，长兵克短兵，这些阵战步兵的原则，只不过，他用兵死板，不知变通，还以为所有的战事，都是要摆开来列阵，堂堂正正地打!”
“殊不知，不同的兵种，不同的军队，有其不同的战斗风格，也是要适合不同的战场，将军卫队本就是千里挑一的天师道老兵们组成，他们可不是不会列阵，不会用长兵器，而是为了攻击的速度，而选择性地不用而已，不过，殷前泽好像是认出了徐道覆，所以不惜一切地想要粘住他罢了。”
说到这里，只见前方一骑绝尘而来，罗龙生微微地眯着眼睛，喃喃道：“好像来的是殷前泽身边的亲卫队长龙吉儿，他现在没法直接向我们旗鼓传令，干脆就派人过来了，恐怕是有求于我们。”
鲁轨点了点头：“行，看看他想要说什么，再作计较。”
谈话间，龙吉儿已经飞快地驰到了二人面前，在马上匆匆地行了个礼，连忙道：“启禀鲁将军，罗将军，我军在前方遭遇了敌军精锐的伏击，而且，大贼首徐道覆也在其中，请二位将军速速发兵支援。殷将军说，他会下马步战，力图推住敌军，还请二位将军发兵后至。”
鲁轨装出一副很惊讶的表情：“这怎么可能呢？你们可是有五六百精兵啊，对面起码有两百人现在赴水求死，跟你们战斗的不超过三百人，这还要我们帮忙？”
龙吉儿明知鲁轨是在故意刁难，在这个距离上，前方的战况他不可能不知道，但他也知道，这时候有求于人，说话硬不起来，只能忍着怒火，继续说道：“那些下江的贼人，是故意引诱我们追击的，绝不是什么赴水求死，我们就是中了这招，才会以骑兵冲进了这乱石滩，受到了伏击。”
鲁轨勾了勾嘴角：“这就是了，你们的殷将军不听我的号令，擅自出击，想要去抢那追杀敌军的大功，结果中了埋伏，现在你又如何能确定，你们现在中的埋伏，会不会是引诱我军攻击的陷井呢？”
龙吉儿脸色大变，几乎要哭了出来：“鲁将军，现在军情如火，就算殷将军之前有什么不听号令，得罪你的地方，请你千万看在大晋的份上，救我们一命啊，这回可真不是闹着玩的，我们已经陷入了重围，若不是要拖着大贼首徐道覆，殷将军他，还有我们的剩下的兄弟，又怎么会陷入苦战之中呢？”
鲁轨冷冷地说道：“龙吉儿，你一个小小的幢主，敢在本将军这里大呼小叫？你以为你是谁？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把你军法从事？”
龙吉儿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惧之色，刚才他情急之下，他没想太多，脱口就出，可是现在却意识到，这已经让自己陷于有违军法，可以阵前斩首的困难处境了，他连忙跳下马，跪在地上，伏身于地：“卑职一时失言，还请鲁将军原谅。”
鲁轨重重地“哼”了一声：“龙吉儿，你也是个老兵了，应该知道军中的规矩，现在我是主将，要怎么打，不要怎么打，不需要你在这里指手划脚，军机就是军机，不是有必要向所有的将士们解释的事。殷将军的出击，我从一开始就不同意，是他自行其事地出击，现在自己陷进去了，我作为主将，需要考虑和观察敌军是不是还有后招，会不会还有别的埋伏和风险，一看到有部队陷入战斗我就要出击，那万一我们也中了埋伏，那又怎么办？”
龙吉儿咬了咬牙：“可是，可是这些妖贼一共也就几百人，就算一时埋伏得手，偷袭了我们一次，您这里有上千战士，只要出动，那消灭他们也是轻松的事啊，而且，这是殷将军派我来求救呢。”
鲁轨沉声道：“他来求救我就必须得出兵？他是我的上司还是我的父帅？你说敌军只有一两百人，那他殷将军现在带进去的战士也有两百多吧，怎么，这就不敢战斗，想要求援了？这就没战斗的信心，要别人帮忙了？”
龙吉儿长叹一声：“既然鲁将军这么说了，那卑职也只能回去复命了，今天的冒法将军之罪，卑职甘愿军法从事，只不过，现在卑职还需要回去复命，再跟兄弟们战斗在一起，如果侥幸还有条命在，定会回来领受军法！”
罗龙生一脸的怒容，厉声道：“一派胡言，就你是英雄，我们就是坐视友军不动的冷血杀手吗？龙吉儿，你太狂妄了，今天要不处罚你，军法何在，军威何存，来人…………”
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却是在后面响起：“罗将军，我觉得龙幢主没有违背什么军法，而且应该救援殷将军他们部队。”
罗龙生的脸色一变，正要开骂，只是回头一看，却和鲁轨，同时惊得跳下了马来，因为，几十骑正从后方驰来，来到了阵边，每个人都是身披精良皮甲的骑士，而且全都牵着副马而来，上面则搭着重铠，马甲之类的优异装备，显然，这是一支俱装甲骑的将军卫队，为首一人，可不正是刘道规？
龙吉儿惊喜地瞪大了眼睛，叫了出来：“刘征西，刘大帅，刘大帅，你怎么来了？”
而鲁轨和罗龙生对视一眼，也都向着刘道规行礼道：“见过刘征西。”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因为之前在乌林渡里面，我们只找到了徐道覆的替身，他的金刚巨杵也留下了，以迷惑我们，而在水面的战场上，也没有徐道覆的踪迹，所以，我判断徐道覆是从陆路跑了，这才一路赶来，因为我们是一人双马，才能先到一步。”

第4871章 刺杀之势鬼出没
鲁轨瞪大了眼睛，看向了刘道规的身后，讶道：“这么说，征西你就这几十骑，就过来了，没有大军相随吗？”
刘道规微微一笑：“上万步骑的兄弟，就在后面，只不过我们是一人双马，所以可以先到，而且，檀道济檀将军的部队，在消灭了那些岭南蛮兵之后，也是马不停蹄地赶过来，檀将军亲自带了一千多骑兵先行，只不过，他们的马没有我的快罢了，但是很快也会赶到这里。”
说到这里，刘道规的眉头一挑：“现在是什么情况了？徐道覆在这里？”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了远处的滩头战场，只一瞬间，他的目光就停留在了那个高大魁梧的身上，是的，大晋至死方休的敌人，北府军永远的劲敌，那个即使是烧成了灰，他也能认出来的身形，这会儿就是在前方的乱石滩之中，带着自己的那些精锐部下，正和殷前泽的部队战成一团呢。
刘道规轻轻地点着头：“果然，还真的是徐道覆，这支部队四五百人是吧，能在半天的时间，就奔行百里左右，从战场跑到这里，怎么可能是溃兵呢？而如此的一支精兵部队，不走水路，不跟着蛮兵们一起突围，却是在江岸这里狂奔，那一定是护着极为重要的人物逃命，这个人，除了徐道覆，还能有谁？”
龙吉儿面露喜色，马上说道：“刘大帅说得太好了，我家殷将军就是觉得这股妖贼不太象是溃兵，所以先行以骑兵攻击，只是想不到，妖贼狡滑，居然在浅滩的石头堆里设下了埋伏。我们第一批前排攻击的三百骑兵兄弟，几乎尽数中伏战死，现在殷将军看到徐道覆就在那里，这才不顾性命，下马步战要去拖住他们，就是不想让这些贼兵们有机会逃走啊。”
刘道规点了点头：“我能明白殷将军的想法，鲁将军，罗将军，这位龙校尉，说的可是事实？”
罗龙生勾了勾嘴角：“他说的只是部分事实罢了，实际上我等一直在这里伏击妖贼，见到这股溃兵出现后，也是准备对其发动突袭，可这股妖贼看到我们出现后，就直接逃进了这滩头的乱石堆之中，他们是早就计划好了，遇到伏击后的打算，我们二人见敌军早有准备，绝非惊慌逃跑的样子，所以想要先观察打探一下，可是殷将军他立功心切，执意要出击，甚至违背鲁将军要先行观察打探的命令，这才有了身陷敌军重围的事。”
刘道规的眉头一皱：“龙校尉，可是如此？”
龙吉儿连忙说道：“这些是有原因的，殷将军是看敌军开始脱掉衣甲，白身跳进这大江之中，怕敌军就这样跑了，这才以骑兵出击的，要不是我们出击，恐怕这会儿的徐道覆，就已经逃进大江之中了。”
刘道规点了点头：“然后你们就贸然进入这片不利于骑兵奔驰的浅滩，然后就给伏击了，接着就是殷将军发现了徐道覆，为了不想让这个大贼首逃跑，于是下令全体剩余的战士下马，列阵而入，就象现在这样，对吧。”
龙吉儿用力地点了点头：“是的，就是如此。刘大帅，请你，请你救救殷将军和兄弟们，就算，就算不救他们，也不要让他们白白牺牲，千万不能让那徐道覆逃了啊。”
刘道规看向了鲁轨：“这回龙校尉说的有问题吗？”
鲁轨咬了咬牙：“我们现在不能确定那徐道覆的想法，是在断后还是要继续以殷将军他们的将士为诱饵，引我们进去继续被杀伤的。”
说到这里，只见对面的浅滩中响起一阵尖厉的忽哨之声，一个落在右侧，十人左右的小圆阵，持盾的晋军军士挡在外围，而三个弓箭手和两个拿长枪的军士居于当中，看起来倒是攻守兼备，难以打破这个小阵，之前在刘道规等人交谈的时候，这个小阵已经打退了两三批天师道剑士的突袭了，也正是因为看起来无机可乘，刘道规他们才能一直驻足这里，聊到现在呢。
只是随着这阵哨响，从地上突然伸出十余长剑，从四面八方攻向了这些晋军下马骑兵的双腿，骑兵的圆盾无法护卫到腿脚之处，而突袭的天师道弟子们又是突然直接从下方的乱石之中出现，剑光闪现，顿时就有三四名外围的盾牌手们，给击中了腿脚，更是有两人的脚直接跟小腿分了家，惨叫着就倒在了地上。
六七道黑影从地上猛地弹起，直奔这几个倒下的盾牌手身后，那些在中圈的弓箭手们，这些弓箭手迅速而本能地作出了回应，破空之声响起，几根长杆狼牙箭，击向了这些冲着自己飞来的黑影，顿时就在这几步的距离之上，击中了目标。
随着这几声弓箭射中衣甲时的声音，阵内的军士们狠狠地叫了一声好，可是瞬间，他们就发现不对劲了，这些衣甲里，并不是活人的人体，而是包裹着这片浅滩上的碎石块，这些长箭，无一例外地击中了这些石块，只有当衣甲落地时，才能看到里面的情况。而紧跟着刺上去的长枪，更是证明了这点。
笑容还凝固在这些晋军弓手和长枪手的脸上，瞬间，几柄带血的长剑也已经刺到了他们的面前，利用人的视觉残留的障眼法，在一击之后就迅速地隐身石块与裂缝之间，同时扔出了这些早就准备好了，包裹了石块的衣甲，诱发了这些晋军弓箭手们早就准备好的弓箭，而现在，这个小圆阵中剩下的军士，就已经成为完全的待宰羔羊了。
剑光闪闪，锋刃入体，几声闷哼响起，十几个只着单衣甚至是上身赤膊的身影，如旋风般地掠过这个小阵，随着几道血箭的喷身，那几位残存晋军的身体，纷纷倒地，而刺杀者们的身形，也再次隐没不见，若不是地上的这十具尸体，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第4872章 道规看破妖贼意
而随着这次成功的刺杀，本来还在推进的殷前泽所部下马骑兵的阵形之中，也在右翼打开了一道口子，另一道留在右翼的战术小队，顿时就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他们马上开始由中间的长枪兵们冲到了刀盾手的身边，拿着手中的长枪，对着周围的地面进行着盲目的击刺，仿佛这附近随时会有刚才那样的天师道杀手们能突然杀出，给他们致命地一击。
而在中央和后卫的两个小队，也迅速地向着中央的方向进行收缩，原本扩到两百步左右的正面，顿时就收缩了五十步之多，军士之间的距离，也是越来越紧密了。
只是这会儿，天师道的军士们，却一反常态，没有从撕开了一条口子的右翼突进，而是有百余条黑色的身影一跃而起，就从这些晋军战士的正面，杀了进来，一阵短促而密集的飞刀与手斧的突袭之后，十余名身形高大，身着双层皮甲，手拿大锤与铁棍的力士，当前冲击，狠狠地砸开了正面的两个圆阵当面的盾卫手中的盾牌，然后，剑士们一涌而入，对着在阵中还来不及作出反击的弓箭手和长矛手，就是一阵砍杀，当然，同时也是向着背对着自己的刀盾手们作出刺击，整个的攻击过程，就是一个字--“快”！
几乎就是转眼之间，几分钟以内，这两到三个顶在前方的小圆阵就给攻破了，里面的晋军军士们几乎无一漏网地遭遇到了格杀，而在后方，殷前泽则咬着牙，指挥着附近残存的几个圆阵之中的弓箭手，对着这些发起攻击的天师道军士们，不停地放箭攻击，在这种双方混战的时候，敌军是无法再施展那些展转腾挪之术的，这一下，也有七八个天师道的杀手刺客，直接中箭倒地，在这个距离上给射中，基本上就是肚破肠流的致命之伤。
可是，即使是这样的攻击，也没有阻止天师道剑士们的进一步反击，在以最快的速度屠尽了这三个被打散的小队之后，其他的天师道剑士们则纷纷杀向了剩下的几个晋军小队，身着重甲的剑士们一马当先，用自己的身体，以最快的速度奔行飞起，撞击着这些盾牌。
而后续的手持长兵器的军士，则在这些盾牌给撞得东倒西歪，出现小小缝隙之时，跟进刺击，后续的剑士们更是手上捡起一些在地上随处可见的石块，狠狠地扔进了盾中，砸向那些弓箭手，虽然这只是几十人规模级别的小队级别的格斗，但仍然是非常地激烈，也不乏各种战术呢。
殷前泽自己已经抄起了一把长枪，顶在了自己中央小队的前方，这个小队，全是他贴身的亲卫军士，战斗力也比其他的小队要强了不少，靠了殷前泽自己的一马当先，一柄长枪舞得水泼不进，从盾牌之后不停地刺击，拨挡着敌军一次次地攻击，不仅是帮自己挡住攻击，也是一次次地帮着前方的刀盾手们拨开了敌军对他们的攻击。
几个回合下来，殷前泽就亲自刺倒了四五名冲在前面的天师道剑士，同时也指挥着自己和剩下的军士们边打边后撤，因为，他很清楚地知道，以本方这些剩余部队的实力，是不可能打败甚至是消灭这些妖贼军队的，惟一能做的，就是拖住对方，尤其是拖住那个妖贼统帅---徐道覆！
只是，在视力可及的五十步之外，那个高大而威猛的身形，那个邪恶与力量的化身，徐道覆，就这样驻着一把大剑，脸上挂着冷冷的笑容，站在战线之后的位置，一脚正踩着一个战死的晋军骑队长的尸体之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边的战斗，似乎是在欣赏着，自己的手下，是如何地能全歼这支晋军的部队。
殷前泽咬着牙，他很想冲过去为自己的兄弟们报仇，但理智告诉他，只要离开这个盾阵哪怕是一步，就是有去无回，会和徐道覆脚下的那具尸体一样，只剩下战死后再被侮辱的结局。
刘道规就站在一里多远，看着这前方的战事，他点了点头，说道：“不错，确实是徐道覆，不过，他仍然只是在逃命的过程中，随机应变地选择了一个有利于他的战场进行伏击，目的并不是真的能消灭我们的部队，象齿啊，你恐怕是上了他的当了。”
鲁轨的脸色一变：“征西，你是说，徐道覆没有这么强，没有这么厉害？是故意想要吓唬我们，让我们不敢攻击？”
罗龙生摇了摇头，说道：“徐道覆也不会知道我们的军议，哪可能想到我们只会派出殷前泽一支部队去攻击呢？要是当时我们一起上，他如何抵挡？”
他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闭上了嘴，是啊，现在不就是这种情况吗，分成三股的晋军骑兵，在这里一股上去追击，然后中伏接近全军覆没，另外的两股部队，则是吓得不敢再上前攻击，这不就是给敌军吓住了吗？
刘道规点了点头，沉声道：“想必二位也看出来了，在你们犹豫，害怕敌军的后续埋伏之时，敌军已经取得了成功，他们再怎么说也只有四五百人，还为了诱敌，有一两百人下了江水，之前的战斗中也损失了数十人，徐道覆不可能预知到这里有伏击，一开始，他只是想利用地形，尽可能地打退你们的冲击，可是，当只有一支骑兵上去时，他兵力不足的劣势就给隐藏了，就象现在这样的情况。”
鲁轨咬了咬牙：“征西说得不错，我们确实是有些大意和胆怯了，可是现在该怎么办？我们应该马上出击，直冲敌阵吗？”
刘道规勾了勾嘴角，说道：“现在这片石滩的正面战区太过狭窄，千余战士一起冲过去，只怕也难以展开，这也是徐道覆还胆敢留在这里的原因，他就是想要通过对殷将军的部队的歼灭，来吓阻你们，让你们不敢进军，这样，他们可以继续大摇大摆地沿陆地行军，甚至…………”

第4873章 夺马而逃一眼穿
刘道规说到这里，一指前方的马匹，说道：“殷将军的攻击失败，有数百匹战马留了下来，妖贼在前面的战斗中，几乎只杀人，不杀马，这是为了什么？”
鲁轨的脸上肌肉跳了跳，显示出一种不太自然的惊愕之色，瞪大了眼睛：“难道，难道他们还想抢马逃跑吗？”
罗龙生也不可思议地摇头道：“这，这怎么可能呢，妖贼不会骑术啊，他们可是纯步兵呢。”
刘道规摇了摇头，一指对面的徐道覆：“你们看，那徐道覆难道不会骑马吗？他的骑术可是很高明的呢。”
鲁轨笑了起来：“是的，他骑术很高明，这么说来，这些妖贼剑士，也都是骑术高手了？可为何他们不骑马呢？”
罗龙生也跟着附和道：“是啊，他们宁可用双腿来跑步，跑了百里到这里，也不骑马，这有点说不过去啊。”
刘道规正色道：“他们从乌林渡出发，一路突围至此，之所以不骑马，是因为骑马突围，目标太大，会遭遇我军骑兵的追击，这回徐道覆扔下了绝大多数的手下，几乎是整个军团，还让岭南蛮兵们在渡口外也向北步行突围，就是为了引开我们的追兵，他这支小部队，一路在江边奔跑，于礁石之中来回，即使是我军江上的水师战船，也很难看清楚他们的行动，毕竟，水上还有敌军的船队呢。”
“可是到了这里，被我们伏击的骑兵发现了，这应该是出乎了徐道覆的意料之外，他不会想到离战场百里外还有包围，所以，他们就紧急设了埋伏，利用了骑兵不利于行动的浅滩，消灭了我们先头突击的部队，如果刚才你们两翼包抄，三支部队全上，那徐道覆留在石头堆里的两三百人，是抵挡不住的，必然全灭，那样他们就会考虑另一个办法，就是跳江逃命，游到江南了。”
龙吉儿惭愧地低下了头：“我们还是中计了，殷将军就是看到他们要跳江，想要逃，才会急着追进去的，结果损失了大半的部队，以至于此。”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就是如此，真要是我们的骑兵一起冲进去，徐道覆就会扔下手下伏击抵抗，为自己拖延时间，然后就会跳江逃跑，他为了自己的性命，已经舍弃了整个军团，也不在乎多送一个将军卫队呢。”
鲁轨勾了勾嘴角，说道：“这么说来，我们还不能打草惊蛇，让徐道覆逃跑了？”
刘道规点了点头：“是的，此战我们的目标，就是消灭徐道覆，要让他不逃跑，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提供一个我和他一对一正面对决的机会，或者说，要让他觉得有机会能取我的性命，这样才肯留下，而你们要做的，则是趁机要切断江岸，不给贼人下水的机会。”
鲁轨哈哈一笑：“明白了，就是我们要从两翼包抄过去，趁你和徐道覆战斗时，突然杀出，切断江岸，是不是？”
刘道规点了点头：“是的，你们给我两百兄弟，只要两百就行，加上我的征西将军卫队，三四百人的规模，这样杀过去，象是要救殷将军他们，然后徐道覆会看到是我亲自带队来救，就会觉得有机会杀我报仇了，一定会上来战斗的。”
鲁轨点了点头：“明白了，我们就这样做。只是，征西，这样你不就太危险了吗？”
刘道规摆了摆手：“没事，如果要追求安全，还要上战场做什么，记得在我和徐道覆交手时再迂回，包抄突击的时候速度要快，江岸之上，要注意水中的妖贼突袭，尽量下马结阵而战。”
鲁轨和罗龙生对视一眼，同时拱手称是，而刘道规则对着龙吉儿微微一笑：“龙校尉，请带我去救你家将军。”
随着龙吉儿和刘道规并肩而驰，带起一阵烟尘，冲向了前方，鲁轨和罗龙生又是对视一眼，双双策马走向了前面的空地，罗龙生的眉头一挑：“少将军，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刘道规居然只带了几十个护卫就来，我们何不刚才直接下手做了他呢？”
鲁轨咬了咬牙：“愚蠢，这里人多眼杂，你敢保证所有兄弟都和我们一条心？敢保证部下没有刘道规的眼线混入吗？且不说刘道规武艺高强，卫队军士个个是千里挑一的精锐，不一定能杀得了他，就算能杀，那我们也彻底暴露了，从此不反也得反。你想想我爹在刘道规孤身入大营时都没对他下手，换了今天反倒要下手了吗？”
罗龙生叹了口气：“只是这次可能是我们最后能消灭刘道规的机会了，而且，要是刘道规击杀了徐道覆，以后天师道就彻底完蛋了，刘裕和刘道规的目光，一下子就会放在雍州的身上，你们父子不一定能好过。”
鲁轨冷冷地说道：“不到关键时候，我们不会冒这样的风险暴露自己的，再说了，我也不喜欢天师道，更不喜欢徐道覆，当时他起兵攻入荆州的时候，也派人过来雍州劝降我们，要我们鲁家归顺于他，这是他的意思，还是你们天道盟的意思呢？”
罗龙生的脸色一变：“我们天道盟完全不知道此事，这与我们无关，神尊有过约定，雍州就是你们父子的。”
鲁轨的神色稍缓，点了点头：“本来我们也只是说尽力来助徐道覆突围，能助就助，尽力就行，我们哄殷前泽孤军先上，给消灭后剩几百匹马让他逃跑，已经够意思了，谁能想到刘道规会来？现在我们能做到的，也只能是静观其变，徐道覆有本事就自己打退甚至是击杀刘道规，然后逃掉，我们在后面做做样子追击，但是现在刘道规下了令，我们也只有执行，拖延点时间，就是我们能帮的最大忙了。”
远方的战场传来一阵欢呼声，殷前泽的吼声隔了里余传来：“兄弟们，征西大帅来啦，我们有救了，妖贼就要完蛋啦！徐道覆，拿命来！”

第4874章 阵前重逢贼帅惊
罗龙生咬了咬牙，低声道：“要是徐道覆落入刘道规的手中，他一定会把我们给出卖的，到时候，你我都会暴露了。”
鲁轨的眼中杀机一现，低声道：“你我见机行事，要是徐道覆跑不脱，落到刘道规的手中，咱们干脆就先下手为强，先做了他，天师道里知道我们的人，恐怕只有徐道覆，他死了，就是死无对证！”
罗龙生点了点头：“也只有如此了。少将军，你从北边包抄过去，我从南边，到时候，关键的这一击，还得你来。”
鲁轨看向了自己手中的弓箭，眉头一挑：“我的武艺，你还要怀疑吗？按计划行事，但愿…………”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向了远处，面色凝重：“但愿徐道覆现在能赶快跳水下江，到了江里，刘道规也奈何不了他。”
随着殷前泽的高声欢呼，原本在乱石滩中，节节败退的晋军下马骑兵们，这会儿全都来了劲头，一个个的都停止了后退的脚步，奋勇地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向着对面的天师道杀手们，反过来进攻了。
而就在五十步外，指挥着作战的徐道覆也是脸色一变，看向了这奔来的三百余骑，只见刘道规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他的手中拿着一把大弓，离到战线百步左右的位置，便是在马上连发两箭，两个正在从侧翼想要向他冲去的天师道剑士，手里还拿着半截标枪，人却已经给这两箭射得直接飞了起来，重重地摔到了地上，而标枪还没有出手呢。
随着刘道规的这两箭出手，他也停在了离滩头的石堆近八十步左右的地方，在他的面前，后续的骑兵们继续策马狂冲，直到离着石块堆不到十步的距离，才纷纷跳下马来，呐喊着，向着正在杀成一团的战线冲去。
徐道覆咬了咬牙，远远地对着刘道规叫道：“刘道规，你居然敢亲自前来送死？！有种你也进来跟我单挑啊。”
他一边叫着，一边却是东张西望，在注视着刘道规的身后，就在这支骑兵冲过来时，他们已经把后面里余的范围内，弄得烟尘遍地，直冲云宵，而留在后方的近千名骑兵，这会儿却是看不见他们的踪影，只能听到后面铁蹄之声此起彼伏，四面八方都有，时不时地，还有骑兵继续从烟尘之中杀出呢。
四十多个铁甲骑士，围在刘道规的身边，正是他一路以来带来的将军卫队，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劲卒，刘道规哈哈一笑：“徐道覆，你以为在乌林渡口放个替身，连你的那个大铁棒子也留下了，就能瞒得过我们呢。告诉你吧，我就是追过来取你狗命的。几天前，阵前谈判时，我跟你说过，那时候赶紧滚，还可以保全军队，还可以保你一条命，可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你的大军已经完蛋了，现在，连你的这条命，也休想保住了！”
徐道覆这下子凶不起来了，他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也开始向着身后看去了，刘道规出现在面前还不是最可怕的事，是不是江面之上也有敌军的阻击，才是他这时候最关心的了。
刘道规一下子看破了徐道覆的心思，哈哈大笑道：“怎么，还想看江上是不是有我们的船队在截杀是吗？要是我告诉你，我连江州那边也安排了伏兵，专门就是等你上勾的呢？或者说，我要是告诉你，我在陆上疾行来找你的同时，消灭你的船队的我荆州水军，也派出了一支走舸快船队，顺江而行，跟我几乎同时到了这里呢？你要是不怕死，可以下江里试试嘛。”
徐道覆厉声吼道：“刘道规，你别得意，如果你真的有本事来抓到我，还会跟我废话什么？早就自己上了，在这里大言恫吓，不过就是虚张声势，你的部队根本没有到位，大爷我想走就走，想留就留，你有本事过来啊。”
刘道规的眼中冷芒一闪：“我从乌林到这里，奔行百里，就是要来捉拿你的，不然我来做什么？你有种这回别跑哦。”他说着，直接就跳下了马，把手中的大弓往马鞍上的武器勾上一挂，拿着一把大戟，就向着前方的战阵冲了过来，而身边的重甲战士们，也全都呐喊大呼，跟在刘道规的身后，形成了一个楔形的战团，横冲过去。
徐道覆咬了咬牙，身边的那名叫张驴儿的（这里向大家致歉，因为前文的疏忽，把张驴儿和龙吉儿两个龙套给弄混乱了，本来龙吉儿才是徐道覆的手下，而张驴儿是殷前泽的手下，因为前面已经这样错了十几章，所以这里就将错就错，把张驴儿归于徐道覆的部下了，给大家造成的阅读困难还请见谅）的护卫低声道：“大帅，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赶快下江里去？”
徐道覆恨恨地一跺脚：“要是现在跳江，什么武器都没了，在江里要是遇到了敌军的水师，或者是上岸后遇到敌军的江南伏兵，那可就真的啥都完了，朱超石从江州而来，不太可能不留防备的，对面这地方正是他消灭那英纠的战地，可能他还留守了少量兵力看押俘虏或者是打扫战场，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下江！”
张驴儿摇了摇头：“可是，可是现在正面冲过来的晋军就已经多过我们的兄弟了，还有，还有他们后面还有几百骑兵呢，而且后面还肯定有更多晋军的援兵在赶到，我们在这里拼不过晋军啊！”
徐道覆咬了咬牙：“擒贼先擒王，刘道规为了鼓舞士气，也因为他以为稳操胜券，所以敢孤身犯险，哼，别看他们人多，但这里全是我们的精锐卫队，真打起来未必怕他，现在，趁着晋军还没杀过来，全都随我来，宰了刘道规，这仗就能赢！”
说着，他猛地拔出了身前插着的这把大剑，转身对着大江里吼道：“水里的兄弟全都上岸，跟晋狗拼了，谁宰了刘道规，谁就是全军副帅！天师与我们同在，杀！”

第4875章 困兽犹斗生死搏
随着这声战吼，徐道覆拿起了这把双手大剑，如同吴地的古之名剑巨厥一形状，只不过，剑刃之上，则开了不少倒着的锯齿，以便剑刃插入敌人身体时，能靠这些锯齿的搅动与拉扯，造成更大更多的伤口，让受害者更加痛苦，虽然比起金钢巨杵，使用的频率没有那么高，但这把名为撕杀的巨剑，同样是徐道覆几乎从不离身的武器，如果陷入一对一的近战格斗中，它的出场机会，往往还大过那把金钢巨杵呢。
这会儿的徐道覆，拿着撕杀巨剑，在自己的身边抡起了一个小半圆，他那藏在青铜色死亡面具的一双铜铃大的眼睛，闪着血红的光芒，身边的所有剑士们，顿时离开他三步以外。
因为，这些护卫们都知道，徐道覆这个巨灵神一样的统帅，在陷入到这种对杀戮与鲜血极度兴奋的时候，甚至是在那些强力药丸的加成作用下，是会不分敌我地进行攻击的，为了救他而直接给他用金刚巨杵砸死，或者是被这把撕杀巨剑一刀两断的，这些年来起码也有几百人之多了，而这些活下来的亲卫，也都知道，何时自己的这位大帅是不可接近的，何时是需要保护的。
十余名精锐护卫，离开徐道覆三步以上，冲在他的前面，这些人举着盾牌，为徐道覆挡开了那些远程的弓箭袭击，确保自己的战帅能进入到近身格斗的模式，在更前方，剑士与枪兵们则奋力地顶住晋军的反冲击，拼命地去撞击他们的那面盾墙，通过这样的方式，给徐道覆尽量地杀出一条可以进入敌阵的血肉通道，一旦进入，就可以进行一场真正的“撕杀”！
在徐道覆的后方，江水之中，人头攒动，无数在之前的战斗中，屏住呼吸，就潜伏于近岸水下的军士们，等于是这支天师道部队的伏兵，他们并没有真正地游向对岸，而只不过是让晋军以为他们是跳江逃命，从而前来追杀，甚至到现在也不出动，也是为了再等晋军后续的骑兵若是继续投入战场，他们会在关键的时候上来打这些晋军一个措手不及，只不过，现在，除着刘道规亲自率领的这数百生力军的加入战场，也不需要再隐藏了。
二百多名赤着上身，只着犊鼻裤，身上纹着各式各样，形态各异，大小不一的纹身，尤其是刺着张天师和徐道覆头像的这些军士们，如同一帮可怕的野兽，杀入了战场之中，在天师道弟子的身上，刺着张天师的头像不足为奇，虽然不是强制要求，但哪怕是刚加入的新兵，也会自己刺一个天师的青，以示忠诚。
但是，只有在徐道覆手下的大将军卫队的成员，才有资格把徐道覆的头像，纹在左臂之上，这些号称拳头上可以站人，胳膊上可以跑马的精锐武士，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而且都是在徐道覆的军中，立功无数，杀人亦无数，才有资格加入这支卫队，与卢循的总坛卫队中很多是从小培养的童子剑士，长大后通过考核才成为卫队成员，还是有所不同的。
只不过，这些在战场上才取得加入卫队资格的成员们，个个都有极为丰富的战斗经验，而能加入这支部队本身，也证明了他们的高超武艺和顶尖的剑术，与总坛卫队相比，他们更注重实战的配合和经验，所用的武器，也不止是单一的长剑，在这支部队里，有着身着重甲，挥舞着铁棒，大锤之类重兵器的打击力士，也有身着锁甲，手持大盾，长戟，渔叉，可以跟晋军的线列步兵列阵相持的长枪兵们，当然，更少不了来去如风，神出鬼没，长剑之下，饱饮鲜血的剑士们。
更是有不少身上已经涂抹了油彩，与这片沙滩与碎石的颜色相近，连犊鼻裤上也是涂了这些油彩，头发都剃光，几十步以内肉眼难以看到的刺客与杀手，如蜥蜴一样地隐身潜伏于这些石缝与战场之中，即使是打斗在自己身边几步的地方发生，也是一动不动。
直到敌军的脚步，就踏在自己眼睛边上一两步内的位置，尤其是一些军官模样的家伙接近自己，这点可以很轻易地从军靴的制式判断出来，而一旦军官们特有的那些牛皮缝制的厚底军靴，而不是普通军士们的那些普通战靴接近，这些人就会如同猎食的蜥蜴一样，瞬间从地上弹起，以最快最凌厉的速度，去猎杀这些高价值的晋军目标，然后，在一击得手之后，就以最快的速度在晋军的反击到来之前，逃离这个战圈，再次纵身一跃，消失在这片滩头的石缝与沙土之中。
可是在晋军这方面，虽然损失很大，死伤累累，尤其是殷前泽所带领的部下，几乎已经剩不下多少人了，只有三十余人，已经不再保持那些圆阵的阵形，还在咬着牙，带着伤，围绕在殷前泽的周围，与一批批冲上前来的天师道战士们苦战着，血肉横飞，刀光闪闪，不时地还有暗器飞刀的突袭，以及从地下刺出的枪矛。
每一刻，都会有人倒下，在这片小小的，不过二十多步的区域里，已经躺满了尸体，近百具晋军的，还有四五十具天师道弟子的，这些尸体，居然形成了一道屏障，让那些从地下发起攻击的天师道刺客们，无法再通过石缝与沙土之下的地行之术接近，甚至是只要看到这些尸体有些轻微的晃动，显然这些晃动来自于其下方有人欲要强起，马上就会有几杆长枪，刺向这些晃动的尸体之下，随着闷哼与惨叫声，长枪抽出，血箭会飚出来，那意味着，这些尸体之下，又多出了一具真正的尸体了！
殷前泽一直是手持着大戟，战斗在阵线的最前方，他顾不得看自己的身后，但是从那些踏着石头的脚步声以及喊杀之声，他已经知道，援军已经到达，离自己不到十五步了，只是，在他的正对面，那个凶神恶煞般的徐道覆，也已经杀到十步之内，直奔自己而来！

第4876章 剑劈戟刺将军伤
殷前泽咬了咬牙，向后稍稍地退了半步，同时一脚踢在前面的两个持盾护卫中，左边的一个家伙的屁股上，让他向前顶出了两三步，而周围的三四个军士眼见有人突前，也跟着拼命地顶盾而进，殷前泽很清楚，这样做无异于把这些部下的性命推到了徐道覆的面前，但是，若非如此，只怕自己连活着撑到刘道规的支援到来之时，都不一定有机会了。
果然，殷前泽借着这一脚之力的反弹，本身也是迅速地倒退，而他也看得清清楚楚，就在自己的面前，那四五名盾卫们组成的防线，直面了冲上来的徐道覆，徐道覆身前的几名持盾护卫们顿时散了开来，而徐道覆那如同巨灵神一样的庞大身躯，则是拿着手中的大剑，狠狠地一记横扫，顿时，这四五名盾卫手中的木盾，就化为了一堆四散飞溅的碎片，散得到处都是。而两手空空的他们，马上就暴露在了对方的兵刃之下，几近赤手空拳。
“咔”“噗”之声响起，那是刚才闪在一边的几个天师道的军士，狠狠地把自己手中的兵器，刺进了这些晋军战士的身体里，鲜血在空中喷洒着，而这些没了武器的战士，甚至连转身逃跑都来不及，，就给十余支刀枪刺进了身体，惨叫着倒下，徐道覆的眼中杀气四射，飞起大脚，把面前的一个正在狂刺晋军的长枪兵直接踢到了一边，而自己则大步向前，巨掌从那个已经战死的晋军的脸上一推，这具插着长枪的尸体，轰然仆地，而殷前泽的身形，就在他的五步之外。
徐道覆一声大喝：“小子，先宰了你，再去会会刘道规！”
他一边说，一边把撕杀巨剑高举过顶，一招力劈华山，巨剑带着破碎虚空的威力，仿佛要把这个世界都一切两半，那强烈的剑气甚至吹得左右的两军正在厮杀的将士都瞬间睁不开眼睛，甚至有两个晋军的头盔，都给这劲风直接从脑袋上吹走，在披散的头发中，两只惊恐的眼睛，甚至不再盯着自己面前厮杀的敌人，而是看向了这劲风的来处，看着那恐怖的巨剑，正高高举起，然后当头劈下！
殷前泽咬着牙，这一下，他退无可退，多年的战斗经验让他明白，这时候要是后退，那才是彻底完了，这一剑的威力如此之大，自己在十步以内都会给砍到，而且自己倒退的速度，又怎么可能赶得上徐道覆这样举剑追杀的速度呢？
更何况，身后的情况，现在殷前泽一无所知，不知道地上是否有尸体或者是大石阻拦，只要一个绊子，自己这条命就交待了，甚至要是身后的部下退得稍慢点，让自己撞上，也一定会给这一剑劈成两半，殷前泽大吼一声：“我跟你拼了！”同时抄起手中的大戟，猛地向前一个刺步，就向着徐道覆那大开的中门，直接一戟就刺了过去。
殷前泽的心中正在迅速地计算，就算是徐道覆这样的贼首，中门大开，也不可能一剑就这样劈了自己，不然是同归于尽，只能撤剑改劈为荡，荡开自己的这把大戟的刺击，如此，这个回合就算是撑过去了，而只要顶住这一击，那后面的援军就能杀到，自己就可以安全了。
可是，殷前泽突然看到徐道覆的身边，多出了一张冷厉的脸，就在他的侧后方，那个名叫张驴儿的护卫，手上拿着一根大戟，与其他离着徐道覆起码三步远的护卫们不同，这个家伙却是一手持盾，一手持戟，就在徐道覆的身边，寸步不离，而这一下，他右手持的戟也是猛地一抡，带起虎虎生风之势，就向着殷前泽前突刺的这一戟而来。
“当”地一声巨响，殷前泽只觉得一股绝大的力量，击中了自己的大戟，本身他也是以猛力超人而闻名的战士，可是给这个天师道的小兵一戟从侧面击中，居然一时间把持不住手中的大戟，双手的虎口猛地裂开，嘴里喷出一口鲜血，如同万斤巨锤击中了胸口一样，而这枝纯铁大戟，则是向上荡去，不偏不倚，直撞上了那徐道覆砍下来的锯齿巨剑。
两戟相交的这一荡之力，如此之大，居然让殷前泽手中的大戟就这样脱了手，戟上的小枝，撞到了正在劈下的撕杀巨剑，月牙型的戟枝，顿时就给削去了一半，带着火星的剑身，飞快地滑过了那上飞的大戟的戟杆，发出恐怖而刺耳的响声，一路下落，最后狠狠地砍到了身子正在向后倒下的殷前泽的左手。
“咔喇”一声，殷前泽的左手，就如同一块给大刀切开的豆腐一样，齐腕而断，而那剑刃之上不规模的锯齿，则在他的伤口处造成了更多开放性的裂口，花白的骨头与腥红的血肉就从断腕处显现，加上如喷泉一样的鲜血，殷前泽只觉得一股巨痛袭来，刚才胸口处如遭千斤重击的那种锤感，与之相比都黯然失色，他惨叫着向后倒去，两眼一黑，再也看不见眼前的情况。
五六个晋军的战士，眼看主将给这样重伤打晕，也顾不得自身的安危，吼叫着扑了上来，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扔掉了盾牌，狂吼着拼命向着徐道覆的身上招呼着，而两三个盾卫，则是拿着盾牌，冲到了殷前泽的面前，一边竭力地为他抵挡接下来的攻击，一边有两个人拉着晕死的殷前泽的胳膊，使劲地向后拖，哪怕把他拖后三步，也是救他一命。
徐道覆虎吼连连，大叫道：“挡我者死！”撕杀巨剑一时间顾不得再去斩杀殷前泽，而是来回扫荡，去击打那些攻击他的兵器，一扫之下，就有三四根枪矛，两把大刀，被他这把百炼精钢打造的兵器，直接斩断，而徐道覆身边的护卫们，也是连连施放飞刀，手戟，袖箭之类的暗器，招招击中晋军护卫们的面门，咽喉之类的致命之处，瞬间，又是有近十人倒下战死，却是都倒在了殷前泽之前！

第4877章 服药猛突巨灵神
可是，这些人的战死和牺牲，也为殷前泽换来了难得的，只有半分钟不到的喘息，或者说是救命的时间，另外的十余人则趁着这个时间，拼命地抢救殷前泽，几个盾卫连人带盾地扑到殷前泽的身前，把盾牌顶在自己的身上，连同自己包裹着甲胄的血肉之躯，作为保护殷前泽生命的最后一道防线。
毕竟，这些将士们，尤其是中军护卫将士很多也是跟随殷前泽多年的老部下，感情远远超过了普通的军中上下级，甚至这些中军的护卫们，有一半多还是殷前泽收留的孤儿，作为义子一手抚养成人呢，可以说是有救命之恩，养育之情，教育之泽，到了现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候，就是这些义子们，护卫们以生命来报答义父和主将的恩情之时了。
几根枪矛之类的长兵器，打在这些军士们的盾牌之上，有些锋锐的矛头，干脆刺穿了这些盾牌的盾面，划伤了他们的手臂，而盾后的这些晋军护卫们的身体，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好几个人的胳膊给刺得鲜血淋漓，但他们仍然咬着牙，顶盾不退，掩护着其他几个军士在身边，从盾牌上以枪戟之类的长兵器向外刺击，以作反击。
而其他几个身强力壮的卫士们，则是抱着，拉着已经昏迷不醒的殷前泽的手臂，拼命地向后拉，他的断手处在地上流下了一条长长的血线，随着他的身躯向后移，这条血线已经拖了有五六步之多，若不是他混身上下穿了重甲，连人带甲足有三百斤以上的重量，只怕几个护卫们早就会想办法把他抱走，背走而不是以拖行的这种方式撤离了。
徐道覆不停地挥着那把撕杀巨剑，左右砍劈，剑气凛冽，激荡在四周，一片飞沙走石，很多给这剑气所击碎的小石子与土屑疙瘩，也跟着这股子劲风，象小小的弹丸一样，四处飞溅，打在人的盾牌与盔甲上，乒乓作响，如果是直接击中了额头，脸颊这些露在外面的皮肤，那顿时就会鼓起一个个青紫相间的肿包。
这阵子飞沙走石，让很多冲上来格斗的晋军军士们，不敢接近，这会儿的功夫，已经有后续的晋军援军将士们，冲到这一线，加入了战斗，这些人都是鲁轨的部下，他们并不知道鲁轨现在的真正身份，自己仍然是视天师道为大敌的雍州勇士。
虽然这些雍州骑兵们并不是象殷前泽的部下那样，为了救援殷前泽而拼命，但是眼见徐道覆这个敌军主帅就在眼前，那可是活生生的军功啊，谁能擒得或者击杀此人，那起码会给升为将军了，这样的诱惑，足以驱使着这些雍州将士们上前搏战，刚才被击杀的十余名殷前泽部下，一度带来的阵型缺口，给这些越来越多的援军们给堵上了，也让另一边拼命后撤的殷前泽等人，压力越来越小。
徐道覆恨声道：“狗贼，休想跑，留下命来！”他手中的巨剑挥击地越发凶狠，在他身边三尺左右的距离，到处是飞沙走石，巨剑如同一个高速旋转的龙卷风，带起层层的剑气与杀意，向四周溢出，几个想要上前与之格斗的雍州军士，刚一兵刃相交，往往自己的兵器就给斩断了矛头或者是荡开很远，巨大的力量打得这些人连连后退，但是，每退下一两人，就会有更多的人冲上前，接替他们的位置，继续向徐道覆攻击。
渐渐地，除了徐道覆身边的二十余名近卫外，徐道覆的攻势也是慢慢地停下了，甚至十剑里有一半左右要变成保护自己，看起来，持续了一天的战斗，加上这百里的奔行，以及这一阵的猛力突击，也消耗了这个巨人的很多力气。
他的巨剑因为过于庞大，挥舞起来也要消耗很多的气力，在一路斩杀了二十余名晋军战士之后，面对着源源不断冲上前，越打越多的援军，徐道覆似乎也渐有力不从心之感，即使是挥动巨剑的速度，也是肉眼可见地微微慢下来了。
可是徐道覆却是双眼圆睁，看着已经退出大约六七步之外，渐行渐远，甚至一个高大力士已经转身蹲下，想要在同伴的帮忙下背起跑路的殷前泽一行，徐道覆面当后面的双眼中，杀气四溢，一声狂吼，周围十余步内的所有人，只觉得耳边响起了一个炸雷：“挡我者死，晋将拿命来！”
随着徐道覆的这声狂吼，他迅速地把手往嘴上一塞，似乎是吃下了什么东西，瞬间，他手中的巨剑似乎也泛起了一阵暗暗的红光，刚才有些滞涩的巨剑，突然挥舞起来如同一根小铁棍一般，是如此地举重若轻。
五杆从左侧刺向他的枪尖，几乎是一瞬间，就给这一剑带来的巨大气浪直接斩断，而那五名刺击的晋军枪兵，仿佛同时是在胸口给人猛击了一下，个个都惨叫着向后飞出，直到三四步外，撞倒了一片正要向上冲的同伴们，十余个人这样在地上滚成一团，这一击之力，竟然恐怖如斯！
徐道覆一击得手，面具之后的两只眼睛，已经泛起了红光，他恶狠狠地向另一边的右侧一扭头，头盔之上的冲天红色战缨，无风自飘，伴随着强烈的杀意，在右侧的十余名正要上前的晋军战士面前晃动，这些人心惊肉跳，仿佛是在直视着死神一样，战士的本能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直接转身就向后跑去，恨不得爹娘能多生出一对翅膀，让他们可以飞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随着徐道覆的这天神下凡般的气势，本来从左右两侧冲上来搏战的晋军将士们，所形成的一道人墙，顿时就无影无踪，掩护着殷前泽后侧的那些盾牌手，又直接暴露在了他的面前，徐道覆一声厉啸，两侧里刺出五六杆天师道军士的长枪大戟，顿时就把那三四面盾牌给击碎，打分，几个狂喷鲜血，倒地的战士身后，就是殷前泽那低垂着脑袋，刚刚被一个力士背起来的身形！

第4878章 生死相搏争时速
徐道覆双眼圆睁，一声虎吼，大叫道：“拿命来！”
而他的巨人一样的身躯，直接就向前跳了一大步，重重地落到了三步之外，地上倒着的那三四个刚才碎盾倒地的护卫们之间，正好踩到了一个盾卫的胸口，一声明显的胸骨折碎的声音响起，这个盾卫的手正摸向了他腰间的佩刀，可是手刚刚按上了刀柄，徐道覆的硕大身形就已经踩中了他的胸口，骨断筋折，这个军士的口中鲜血狂喷，两腿一蹬，脸上挂着不甘的神色，就此断气。
边上的另一个盾卫，则是反应神速，他来不及去抽腰间的佩刀，右手在地上随手一抓，就摸起了一块巴掌大的石头，正好是给刚才激烈的打斗与碰撞下，落地的人撞下来的石块，这会儿就成为了他手中的武器，直接掷向了徐道覆的面门。
徐道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的脑子里，绝不止是杀死殷前泽这一个想法，周围的这几个倒地不起的敌军，看似无力，但实际上是现在对他威胁最大，也最危险的敌人，所以他起跳时就有意地先踩死了一个正在摸刀的，而右边的这个摸石头的，也一直是他留意的对象，眼见这块石头飞来，他本能地剑交左手，而右手则挥起了沙包大的铁拳，戴着拳套指虎的拳头，打中这块石头，如同打中一块豆腐一样，顿时就是一阵石屑在空中飞舞，整个石分给打得粉碎，却没有伤到徐道覆半分。
一杆独龙般的长戟，狠狠地刺进了这个刚扔完石头，想要起身的晋军战士，他身上的硬皮甲，就象是纸片一样地给切开，整个戟尖，狠狠地扎进了他的体内，甚至是穿过了他的整个身体，把他的人都牢牢地钉到了地上，这个晋军战士的手微微地抽动了两下，就再也不动了。而长戟的另一端，则是牢牢地抄在张驴儿的手中，他的舌头舔了舔嘴唇，仿佛是在舔那尸体的胸口喷出的鲜血，而眼中也闪过一丝杀戮与嗜血相间的邪恶光芒。
左侧的一个晋军战士，从地上直接弹了起来，大吼道：“我跟你拼…………”
他跳起来的这一下，终于从腰间抽出了佩刀，这些刀盾手们刚才只是因为要全力双手持盾，所以甚至放弃了拿刀在手，只为了抽刀攻击，就已经有两人的性命在这一瞬间失去了，好在徐道覆这一大跳，除了张驴儿外，其他的手下没来得及跟上，这个护卫终于来得及在空中抽出佩刀，他甚至都想好了，如何向着徐道覆的脖子，挥出这夺命的一击！
可是，他的刀光刚刚闪耀，刀锋正在收回，一击未来得及挥出时，就只见徐道覆左手的巨剑，如同一条昂首的毒龙一样，猛地挺起，从下而上，一个挑劈，这一剑，甚至直接从晋军战士跳起时张开的双腿之间，给挑了上去，切开的仿佛不是人体，而是一只羊羔或者是牛犊子，整个身体，就给这一挑之力，活生生地一劈成了两半！这一剑，真的是名副其实的撕杀！
鲜血与内脏横飞，洒在徐道覆的身上，他的这把撕杀巨剑，甚至挂着几截断了的肠子，给从下到手砍成两半，只有头部还算是勉强连在一起的尸体，落到了地上，惨不忍睹，这一幕，即使连以残忍和嗜血而著称的天师道弟子们，也不免心惊胆战，本来想要上前助战的脚步，都不免为之一滞，所有人都闪电般地觉察了过来，徐道覆的这一剑，居然可以从下到上地劈开一个活人，这力量已经超过了人类能想象的极限，若不是那大力药丸的神力加持，安能如此？而在服了药的这个巨人身边，说不定，下一剑挥出，那变成两半的，可能就是自己了。
张驴儿一把抽出了那枝刺穿晋军扔石战士的大戟，顺手把戟杆一个扭转，让戟头翻了翻，以便让戟尖上挑着的一些内脏残片可以抖落，而戟尖上的血槽里，积累的血液也被这一抖之下，洒了开来，这让周围的一片石缝间，都变得一片鲜血淋漓，而张驴儿却是不管不顾地站在徐道覆的身边，似乎完全不担心被这个服了药的主帅误伤之事，他甚至还回头狠狠地瞪了后面的同伴们一眼，厉声道：“神教军法，有进无退，都想现在就升仙是吗？”
这一下喝醒了梦中人，身后的这些军士们，哪还敢继续犹豫，全都大声吼叫着冲上前去，而这会儿的徐道覆，甚至也来不及去看身后的部下了，解决完了躺在地上的三个盾卫之后，他的眼里，就只剩下了在前方不到五步之外的那殷前泽，他仍然是陷入昏迷之中，左手断腕处却是已经给简单地包扎了起来，这让他起码不至于在给救回去的路上，就失血过多而死。
可是，背着他的这个力士，却是看不到身后的情况，徐道覆疯魔般冲上来杀人的景象，只有身边的几个军士到了，这个力士刚刚起身，身边的一个持剑护卫，就狠狠地推了他一把，大吼道：“快走，这里我们挡！”
这个力士虽然没法看到身后的情况，但也大概能猜到什么事，身后的惨叫声与刚才的厮杀吼叫之声，他是听得见的，而刚才还在身边持剑警戒的几个同伴，也已经冲了出去，他咬着牙，两手在身后死死地环着殷前泽的身体，抓着他的腰带，以确保主将的身体不会掉下去，就以最快的速度，向前跳跃，因为，他看到在前方五步之外，已经有一大批的友军，正在赶来！冲进他们的人群，也就安全了！
力士的身后，不到两步的地方，刚才推了自己一把的同伴二虎子的吼叫声，在他的耳边激荡着，紧接着，就是一阵兵器相交的声音，二虎子的马刀砍上别的兵器时的清脆的鸣响声，伴随着二虎子的脑袋，一起从力士的耳边划过，而一个恐怖的声音就在自己身后不到三步的地方响起：“去死吧！”

第4879章 掷戟入石赛李广
徐道覆的撕杀巨剑的刀锋，伴随着刀尖上滴下的血珠子，已经随着这把巨剑的挥动，到了离殷前泽的脸不到三尺的地方，而这一挥之下，血槽里的血珠子，那大半来自于刚才被一剑斩杀的二虎子脖子上所喷出来的血珠子，就这样给直接甩向了殷前泽的脸上，血腥的味道，让昏迷中的他，鼻子似乎抽动了一下。
可是，现在已经晕过去的这位晋军战将，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仍然是双眼紧闭，丝毫意识不到死亡就在眼前，也许，就这样能在沉睡中死去，不至于感受到死前的那种恐怖与不甘，对现在的这个殷前泽来说，也是一种幸运吧。
徐道覆的眼中闪着死亡的杀意，他的舌头不自觉地舔起了嘴唇，门户大开的大嘴里，喷涌着带血的粗气，这一剑，马上就会象砍掉二虎子的脑袋一样，狠狠地扎进殷前泽的胸口，这一次只斩断了他的一只手，而这次，一定要拿回他的这条命，连同那个背着他逃跑的力士，也要一并刺杀。
至少，在刘道规加入战局以前，先以杀掉殷前泽作为标识，彻底地，完整地消灭掉整个晋军前军的骑兵部队，尽管这支五百多人的骑兵，现在活着的已经不到五十人了。
但是，只要这支部队的主将殷前泽还有一口气在，就不算全歼敌军，就象自己这回带来的整个军团，哪怕现在只剩下自己这一小队部下，甚至只剩下自己一个主帅还活着，那天师道的徐道覆所率领的毁灭军团，就仍然大旗不倒！
只是，这把承载着徐道覆冲天的杀气的撕杀巨剑，在即将刺到殷前泽胸口的那一瞬间，徐道覆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强力的力量，冲着自己而来，他的脸色一变，撕杀巨剑连忙改刺为抡，向着这股子大力来袭的方向，猛地一荡，这一下，只听到“当”地一声，他的虎口一阵酸麻，两臂上有力的肌肉，也因为剧烈的震动，而抖动了起来，带动着他身上的皮甲也是一阵摇晃，本来势不可挡，直冲向前的这股子惯性，也给完全中断，甚至向后倒退了两个大步，撕杀巨剑在手中晃了好几下，才稳住了身形。
徐道覆的脸色一变，在刚才的战斗中，他从没有遇到过这样力量强大的对手，而一根精钢大戟，这会儿正在离他不到三步的地方，插在石缝之中，戟杆还在微微地晃动着呢，这一戟的横掷之力，竟然如此之大，连徐道覆汇聚全力进击的这一剑，居然也能打退，那掷戟之人，又会是谁呢？
徐道覆的心中带着这个巨大的问号，看向了飞戟的来处，只见刘道规那包裹在铁甲之中的强悍身躯，正在三四个亲兵护卫的掩护之下，飞奔向这里，刚才还在百余步外的他，这会儿已经奔到了二十步之外的距离。
刚才的情急之下，为了救殷前泽，刘道规甚至直接借助着自己奔跑时的冲力，把手中的大戟就这样掷了过来，二十多步的距离，这一戟虽然没有直接击中徐道覆，但也能把他的这全力一击打得倒退几步，甚至大戟下落时都插进了石头之中，古有李广夜射猛虎，结果一发入石的传说，而今天，刘道规掷戟逼退徐道覆，一戟入石的壮举，却是这场中千百名战士，都亲眼所见呢。
晋军群中暴发一阵欢呼之声，刚才还在一路后撤的晋军战士们，在这逆天一戟的鼓舞下，迸发出了巨大的勇气与信心，刚才因为徐道覆那来自修罗世界的大恶魔一样的恐怖突击，而让所有人自内心深处发出的恐惧，进而引发的逃跑，这会儿全都扼止住了，战士们全都相信，本方有着比这个可怕的杀人魔王更强大的勇士，一定会带领自己成功地反杀这些妖贼！
而刘道规那中气十足，几乎不带什么喘息的吼声也响彻在战场之上：“兄弟们，妖贼已经是穷途末路，无处可逃了，他们也就四百多人，而我们的战士，超过两千，徐道覆的大军，已经在乌林渡全军覆没，他自己扔下部队逃到这里，又能有何作为？今天，就是我们亲手消灭这个贼首，为死难的兄弟们报仇的时候了，大家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一起上啊！”
他说着，接过了一根从身边的卫士手中递过来的大戟，发出一声战吼，就直接冲向了手臂仍然在微微发抖的徐道覆。
而刘道规的身边，数百名跟他一起杀入战场的雍州战士们，也纷纷大吼着，以独特的荆北雍州，甚至是一些带了关中的方言腔调，齐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额似你大爷！”
随着这阵吼叫，战士们齐齐地向着对面的天师道有些因为惊讶而愣在原处的军士们，发射出了一波箭雨，或者是扔出了手中的飞刀，手斧等暗器，在一片被砸中的天师道军士们倒下的同时，他们也扔掉了手中的这些远程兵器，对着天师道的军士们，发起了突袭！
徐道覆的身边，四五个部下顿时就给这一波淋漓的箭雨所打倒，就连他本人，也成为了最多箭枝集中招呼的目标，虽然没有刚才的那一根大戟这样的可怕打击力袭来，但是这些飞箭，在几十步的距离上，仍然足以致命，饶是徐道覆挥舞着撕杀巨剑，把身体上下包裹得水泄不通，但仍然有两三箭就是擦着他的身子飞过，若不是巨剑激荡出来的剑气，搅得周围一片飞沙走石，吹歪了来箭，只怕这会儿的徐道覆，已经中箭伏地了。
张驴儿这会儿已经扔掉了大戟，从地上抄起了一面盾牌，飞快地舞动着，试图接近徐道覆，为他挡箭，徐道覆厉吼道：“驴儿快走，不要靠我太近，会伤到你！”
张驴儿咬了咬牙，停在了五步之外，仍然是挥舞着盾牌，大声道：“老大，咱们得先闪，再不走，晋军骑兵要包抄后路啦！”

第4880章 阵中卸甲誓荡寇
徐道覆的脸色一变，大吼一声：“掩护我！”同时放慢了手中巨剑撕杀的挥舞速度，这得以让几个军士，从身后冲了上来，挡在了他的身前，挥盾舞剑，为徐道覆挡着远程攻击。
徐道覆趁着这个间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只见两侧的三里之外，江滩之上，各有几百名骑兵已经迂回到位，而本方这里从江中正在爬出来，重新披甲准备战斗的军士们，已经顾不上再向前支援和突进了，纷纷向着两侧行进，在几个小队长的带领下，利用这片石滩，抢占有利地形，甚至拿出了藏起来的弓箭与连弩，准备迎接来自两侧的战斗了。
徐道覆的脸色微微一变，一边的张驴儿低声道：“老大，看来鲁轨这小子也要见风使舵了，刘道规亲自来了，他也不敢再按兵不动，我们现在没法抢马逃跑了，只有下江逃亡这一条路，你赶快先走，我在这里掩护你！”
徐道覆咬着牙：“不，我不能扔下你，驴儿，我们可是生死与共的好兄弟，你跟我一起走！”
“呜”地几声传来，几根羽箭，狠狠地射了过来，击在张驴儿手中的盾牌之上，他咬着牙，大声道：“老大，快走啊，迟了谁都走不了！”
徐道覆不甘心地看了张驴儿一眼，大声道：“你们可都要活下去啊，活着回来，不要勉强。”
他说着，狠狠地瞪了二十多步外，已经和上前阻击的天师道剑士们杀成一团的刘道规，然后头也不回地就向着江边奔去了。
刘道规的眼睛，一直盯在徐道覆的身上，眼见这个家伙再一次地在自己面前转身逃跑，而在他的前方，二十多名天师道的战士，拿着长短不一的兵器，正在和本方的军士们混在一起，厮杀着，这片乱石滩上随处可见，不停地绊着人腿脚的石块，让这些重装战士们无法以最快的速度冲锋陷阵，而是陷入了跟这些天师道剑士们的缠斗。
相反，这些轻甲甚至无甲的天师道剑士们，却是凭着手中可以切开甲胄，刺穿防护的锋利长剑，靠着来回跳跃的身法，灵活地在这一片石滩上机动，甚至是从斜侧上来刺一剑，捅一下，在被格挡下来之后，在被攻击对象反击之前，就一个滚翻或者是一个跳跃，闪到了攻击范围之外。
尽管这样打来打去，剑来枪往地很热闹，却是很难击中或者是打死一个敌军剑士，在他们的这种掩护之下，徐道覆很快就跑出了四十多步，脱离了战斗的第一线，离着刘道规，也是越来越远了。
刘道规咬了咬牙，大戟一个横扫，把左侧的一个持盾滚翻，想要从下盘攻击他的天师道弟子，直接打得盾牌从手中飞了出去，而这巨大的激荡之力，也震得这个剑盾弟子身形有了一个小小的停滞，没法象其他的攻击那样可以迅速地一击不中就地滚闪，他的身子就落在了地上，只一瞬间，两杆来自刘道规身边卫士们手中的长枪，就刺进了这个家伙的腹部，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只有眼中带着不甘的神色，狠狠地盯着刘道规，迎来了自己生命的终结。
可是刘道规却连看也不看一眼这个家伙，在他的眼中，跟这些无名小卒在这里厮杀，哪怕是杀光了前方的这近百名将军卫队的剑士，在平时，也许会是一个辉煌的胜利，但今天，与这面前的徐道覆本人相比，这个目标可是太微不足道了，所有妨碍自己击杀徐道覆的东西，无论是敌军，还是自己身上的甲胄，都是必要要除去的，不亲手在此战中杀了这个贼首，只怕自己都很难对这次战役中，所有因天师道而死的军心，给一个良心上的交待。
于是刘道规把自己手中的大戟往地上一插，一手拔出了腰间插着的匕首，这回，不是掷向敌军，而是挥向了自己的肩头。
随着四条坚固的，上等牛皮制成的挂带被匕首划断，挂在刘道规前胸与后背的两块精钢甲板，两块挂满了精钢甲叶片子，也随之坠落。
足以挡住这些天师道剑士们刀剑直击的这套将军大铠，就随着这两下匕首的划击，从刘道规的身前与背后落下，重重地砸到了他脚下的石块之上，甚至把坚硬的几块大石，都生生砸碎了。
毕竟，这套几十斤重的铠甲，在提供了几乎刀枪不入的防御力的同时，也太影响重装战士们的机动速度了，象这些天师道剑士们能进行的跳跃，闪转之类的动作，刚才的刘道规，就无法完成。
战场上卸甲的行为，无论何时，都是极其危险的，哪怕是在打扫战场的时候，冒然卸甲，也无异于把自己暴露了在这个战场上还可能活着的敌军面前，这会儿的刘道规，只剩下了内里衬着的一件软银护身甲，就象紧身衣一样，贴在他的前胸之上，无法罩住他的整个后背，而他身边的几个护卫也是大惊失色，连忙靠拢到了他的周边，一个名叫刘龙人的护卫几乎要跪下了：“道规哥，不可卸甲，追杀徐道覆的事，我们去执行即可，你是全军主帅，不能…………”
“哗”地一声，这回是刘道规解开了腰带，裙甲与下摆也落到了地上，他的双腿之上还套着胫甲与快靴，但这会儿他已经没有时间再去脱这东西了，因为徐道覆的身形，已经奔到了五十步的距离，刘道规大声道：“我们没有时间在这里浪费，能跟上我的，左右护卫前行，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徐道覆的首级！”
说到这里，刘道规猛地一下跃出，越过那个刚刚偷袭不成，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天师道剑士的尸体，顺手抄起了那柄最早扔向徐道覆，插在石中的大戟，那是刘道规多年来从不离手的兵刃，还是在京口刚进北府军时打造，这些年来伴随刘道规东征西讨，斩杀无数敌人的锋刃，名叫荡寇，现在，刘道规满脑子里就只剩下了一件事，用这把荡寇戟，荡掉这世上最大，也是最凶的一个巨寇！

第4881章 跟着大帅向前冲
刘道规双眼圆睁，直接就从几个正在卸甲的护卫们面前冲了出去，这几个人连裙甲也顾不得卸，更来不及去套一件皮甲在身，他们毕竟没有大将军的待遇，在重铠之内，也只有一套贴身的丝绸内衫了，那是为了包裹住箭头入体，防止深入肌肤的，而这套丝绸内衫也早已经在这一天的战斗与奔袭下，被汗水浸得湿透，牢牢地贴在身上。
按理说，包括刘道规在内，这种冒然卸甲，直接把包裹了半天以上的身体，裸露在这劲风之中的举动，也是挺危险的，一个不留神，就容易风邪入体，甚至直接血液倒流冲脑，一命呜呼的也不是没有可能。即使是身体强健，远超常人的这些铠甲勇士们，也不能忽视这种卸甲风的危险。
但这会儿的刘道规和身边这些护卫战士们，已经顾不得这些了，追杀徐道覆才是唯一的目标，为此，就连眼前的这些还在拿着刀剑跳跃着格斗，以争取时间，拖延晋军攻势的天师道将军卫队们，也顾不得再去击杀了，只有徐道覆那巨人一样庞大的身躯所奔行的地方，才是这些战士们的目标所在。
天师道的这些后卫剑士们，马上也明白过来了刘道规的想法，刚才的那种游击战术，神出鬼没的打法已经拖不住了，在完成任务的紧迫感与看到刘道规这个敌军首领居然卸了甲后冲锋在前，这意味着击杀他，立下不世大功的概率大大增加，这两个因素的双重作用下，这些天师道的战士们，也纷纷地从四周的石缝里，礁石下冲了出来，不再借助这些遁形与掩护的手段，纷纷吼叫着冲向了刘道规。
两根长剑，一左一右地交相刺击，直取刘道规的左右两肋，剑的背后，则是两个身形迅捷的劲装剑士，他们的身上已经涂抹了与这附近海滩礁石相近的那种青灰色的颜色，一如这周围几百里的江岸那样。
这种涂料，甚至早在这回徐道覆的大军登陆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当时对乌林渡口和其他一些烽火台的突袭时，也是发挥了不小的作用，而徐道覆命令手下们在这回战斗前都带上了这些涂料，甚至是提前让不少人就在内里穿的劲装上抹成了这种颜色，就是为了迎接这种可能的江边遭遇战。
而前一阵的战斗中，这些杀手们能隐藏自己的行踪，掩盖自己的身形，打出了神出鬼没的效果，尤其是在伏击第一批进入的五百多晋军殷前泽所部的骑兵时，几乎打出了十比一左右的战损比，可以说，除了这些将军卫队战士们本身就极其强大的作战能力和近战武艺外，这种能让其看起来与海天一色的涂料伪装，也是居功至伟。
现在，足有一百多名天师道的后卫剑士们，也不顾徐道覆所下的撤退命令了，那道命令最初只让张驴儿带着二十多名跟在徐道覆身边的手下，这些手下也是战斗在第一线，无法直接撤离的人，这些剑士们返身回来战斗，一方面是为了掩护自己的主帅撤离，另一方面也是看到有击杀刘道规这样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这些早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亡命之徒，哪个又不想碰碰运气呢。
刘道规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只有把躲在这一片海滩的那些石缝与沙土之中的妖魔鬼怪们全都诱出来，才能形成面对面，刀对刀的全面战斗，才能以最快速度冲过这道封锁线，他大吼一声，荡寇戟左劈右挑，这两把长剑，就给生生地从这两个杀手的手上给荡开，毕竟，这三十多斤重的精钢大戟的威势，和三尺青锋的短兵器相比，还是差了不少的，就连徐道覆挥舞着撕杀巨剑，都难敌这荡寇戟的一掷之力，更不用说这两个杀手手中的剑刃了。
在手中武器被荡开，甚至几乎给打掉的一击之下，这两个杀手也顾不得再去击杀刘道规了，更何况他们这时也没能力再去完成刺杀，他们的身形，就势向外一滚跃，就跳开了三四步外，好不容易才拿住了手中的武器，而从手到小臂上的肌肉，已经是在剧烈地抖动了，几个身着皮甲的雍州军士，顿时就杀向了他们两个，同时也巧妙地隔开了这两个人刺杀的线路，在刘道规的侧翼形成了一道可靠而稳定的保护。
更多的雍州战士们，也都举着手中的武器，吼叫着杀了过来，这批将士们也都是整个以强悍而著称的雍州军团中，被特意挑选出来进行此次奔袭的精锐，每个人都是从军五年以上的老兵，经历了多次战斗的幸存者，更是鲁宗之一手打造出来，准备进可夺取中原，退可割据雍州的立身部队，虽然比起这些将军卫队的剑士们，个人武艺可能略有不如，但也绝非可以三下两下就打倒的对手。
更何况，在现在的这种战况之下，他们身上的皮甲和手中的盾牌，也能在近战中提供更好的防护，四五人一组，背靠背，肩并肩地联手作战，结成小队应敌，也可以保护自己的侧翼与背后不被偷袭，更是有三四十名弓箭手，在阵线的远处发箭相助，点名击杀那些阵线后方，来回奔行的天师道剑士们呢。
而这些雍州军士，连同卸了甲后，也冲到前方加入战团中的刘道规的征西卫队的那些将士们一起，速度已经能跟得上一路边跑边战的刘道规了。
他们在刘道规的身边两侧战斗着，如同铜墙铁壁一样，抵挡着一波波冲上来与他们厮杀的天师道军士们，而特意留出了前方大约五六步宽的空间，以便刘道规本人可以用最快的速度冲击。
毕竟，不光是在荆州军团的这些北府将士中，就是在雍州，鲁宗之和鲁轨父子也都是一向身先士卒，冲锋在前的，在如何配合猛将兄作战这点上，雍州军和北府军可以说是殊途同归，更不用说，刚才他们已经亲眼见识了刘道规那超人的武艺，连徐道覆都招架不住转身就跑，又何需他们的保护呢？跟着大帅冲，没错的！

第4882章 一路追击挡者死
刘道规的手中大戟，如同风车一样地轮转着，所有近他五步之内的敌军，往往还没有跟他直接兵刃相交，就给这大戟带来的戟风与威势所震慑，而持着长剑，弯刀之类近身格斗短兵器为主的这些天师道大将卫队弟子们，在这种正面搏杀中，更是难得近身，只能远远地跳出圈外，对着刘道规扔出一把把的飞刀，袖箭等暗器。
但是这些暗器，在两侧攻击的，却是被刘道规的部下们在两侧直接举盾或者是以身体捍卫着挡下，毕竟与强弓劲弩相比，这些用手掷的暗器，力量和速度还是差了不少。
而企图从正面射击的那些家伙们，却成为了晋军这边的弓箭手们优先招呼消灭的目标，几乎所有二十步内，冲在刘道规面前，以手探囊有暗箭伤人举动的家伙，往往手都来不及拿出，就会给一两杆长杆狼牙箭呼啸着击中，或者是被迫只能闪转腾挪，躲避着一根根扑面而来的箭矢，哪还有余力再去偷袭刘道规呢？
靠着这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刘道规已经从本方这道攻击的浪潮中，冲到了前面，两翼的战线，在他身后五步左右的位置厮杀，而刘道规本人，几乎身边只有十余个护卫守着他的两翼，前方有两个手持大戟的护卫在当先开路。
这股已经略成为三角型箭头的冲锋小队，已经是打穿了整个天师道的前方阻击线，刚才还上来搏战的百余名天师道大将卫队，这会儿还在战斗的已经不到五十人了，而敢正面抵挡刘道规的，更是一个也没有了，在刘道规的面前，几乎只剩下徐道覆那清晰的背影，就在五十步左右的距离，越来越近！
突然，从前方的石缝中，蹦出了一个健硕的身形，在他跃起的一瞬间，双手连挥，两把飞刀，如流星般地掷出，直取刘道规身前，刘龙人和张虎子这两名开路先锋。
变生肘腋，之前很长一段的冲击路上，已经没有遇到这种伏击与突袭了，这让刘龙人和张虎子二人，也有点注意力不足，直到这个突袭者突然从不到五步的地方冲出，上来就是飞刀直接招呼他们二人，而不是刘道规时，他们才意识到了危险的接应，几乎是本能地向着边上一跳，左边的那把飞刀险险地擦着刘龙人的右脸颊飞过，甚至在他的脸上划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鲜血刚刚从伤口迸出时，就由红变紫，而刘龙人的脸上，顿时也布满了黑气。
张虎子则更惨，一刀直接击中了咽喉，他手中的大戟就这样从手中滑落，一下子落到了地上，而手在虚空中抓了两下，想要尝试着拔出咽喉处的这一刀，却是只抬到了一半的高度，就两眼一黑，扑地而亡，虽然他是伏面向下，但是，从他脑袋下和咽喉处流出的血，却已经是一片紫黑色，腥臭难闻，就连刘道规看后也为之色变，几乎脑子里与刘龙人同时喊出了那四个字：“当心有毒！”
刘龙人说出这话时，就直接倒地晕了过去，一个跟在刘道规身后冲锋的医官护卫马上蹲了下来，为他实行急救，这把飞刀上喂的是天师道常用的那种猛毒七步断肠，所幸的是晋军这里与之交战多年，也早就掌握了解药，甚至是每个战士在与他们战斗前，都会预先服下一些克制其毒性的草药，只要不是给击中大动脉血管，那施救及时，还是可以捡回一条性命的。
刘道规收住了脚步，在面前的这个敌人面前，他分明地感觉到了一股完全不同于其他天师道护卫们的杀气与死意，而这会儿的敌人，也挺起了身子，抄起一把大戟，就孤身一人，横在整个刘道规追击小队的面前。
这是一个身长八尺，肌肉发达的壮汉，一头披散的乱发，盖着他的脸，混身上下，除了吓人的纹身，就是淋漓的鲜血，他的身上，看起来有三四处刀剑伤，还有一根给截断的箭杆，而矢镞还是深陷入肉里，中箭处鲜血长流，这会儿还一滴滴地流到了地上，他腰间的百宝囊，已经底朝天地给翻出了内兜，显然，刚才的两把飞刀，就是他的最后的暗器。
这个壮汉手上拿着的大戟，则是木杆钢头，与刘道规手上这把纯钢打造的精钢大戟荡寇，明显不是一个级别的，当然，一个护卫队长级别的军士，还没有资格去使用徐道覆手上的巨剑撕杀，或者是他那把金钢巨杵的，这把大戟之上，血迹已经在血槽中凝固成紫黑色的小块，这也昭示着，这个家伙在今天的战斗中，已经起码杀了十余人了，堪称悍将！
刘道规点了点头，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疯子，不要命了吗？”
这个壮汉咬着牙，厉声道：“我等天师信众，早就做好兵解登仙的准备，天师与我们同在！”
刘道规冷笑道：“可是徐道覆却不与你们同在，留下你们送死，他自己跑了，你这样为他而死，值得吗？”
壮汉大吼道：“刘道规，休得花言巧语，我张驴儿但凡有一口气在，也绝不会放你过去，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本事！”他吼到这里，一抡大戟，直接就高高举戟过头，向着刘道规冲来，这一下，他不指望兵器交格，因为那样必然是自己的木制戟杆被削断，只有这样举起来猛砸猛抡，才是他唯一的机会！
刘道规轻轻地摇了摇头：“匹夫之勇，可惜了！”
他轻轻地摇了摇手指，身后突然发过来了一排羽箭，两根长杆狼牙箭矢，从张驴儿那大开的中门直接射了进去，击中了他的左肩与右下腹，张驴儿惨叫一声，手中的大戟直接就掉了下来，人也是仰面朝天地在地上翻滚了两下，连插在身上的箭杆也折断了，最后就是伏地倒在他刚才跳出来的那个石缝边上，一动不动。
刘道规看了一眼张驴儿的尸体，冷冷地说道：“我没时间浪费在你身上，不过，你也算是个勇士，给他个全尸，勿取首级，我们继续追！”

第4883章 四面楚歌绝境中
刘道规说到这里，也不多看这张驴儿的尸体一眼，在刚才突破了天师道的防线之后，冲出近二十步的距离，也只有这一人上前阻拦，其他的人，要么只敢在侧面试图接近，但很快就会给周围的其他军士们阻拦，要么干脆跟徐道覆一样，转身跑向了江边。
毕竟这些身经百战的天师道弟子们，虽然残忍好战，但绝不是傻子，并不至于真的狂热到了想要马上送命，就可以登仙极乐了。要真的是这种脑子，也不会活到现在，加入大将卫队呢。毕竟口号和实操，还是分得清楚的。
刘道规大步地跨过了张驴儿的尸体，而他的部下们也先后从这具尸体边绕过，并不象对待其他的敌军尸体一样，要踩上两脚或者干脆再刺上一剑，毕竟，对于这种不畏性命的孤勇者，还是会给与军人的足够尊敬的。
徐道覆已经冲到了江边的沙滩之上，他把撕杀巨剑往地上一插，开始脱起身上的甲胄，毕竟，到了这个时候，所有的逃跑通道都几乎不复存在了，只有跳江游泳，游到南边的江州这一条路，可是，不知道是何原因，也许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徐道覆背后的皮带扣子，竟然成了一个死结，无法亲自伸手够到背后去解开，弄了几下，都无法脱掉这身厚重的铠甲。
徐道覆急得叫了起来：“驴儿，驴儿，快来…………”
可是他当一回头，却发现远处的石滩之上，张驴儿的尸体，就在五十步外，静静地趴在了那道石缝边上，而前方的战况，可以说是瞬间逆转，晋军的所有将士们，全都奋勇向前，跟着刘道规，从高处向下猛冲，个个似是那下山的猛虎，本来还可以以游击与偷袭来拖延时间的天师道弟子们，在刚才正面结队相抗的这会儿功夫，在面对面的厮杀中，已经又倒下了七八十人，血肉模糊的尸体，散落得到处都是，只是，跟之前的战斗相比，这回被屠戮的一方，却是天师道。
只有十余个残兵败将，还在困兽犹斗，甚至连晋军的弓箭手们，都已经冲过了那张驴儿的尸体，向前奔去，上方的乱石滩上，只有之前骑手战死，遗落在各处的两百多匹战马，还在不知所措地看着这边的厮杀。
似乎人类的这种自相屠戮，在这些马儿的眼中，是一种值得欣赏的事情呢，以至于让它们忘了自己还身处险地，没有奔散开来，又或者，它们只是想要陪着自己已经战死的旧主，尽量多一点的时间，若是此时，地上会有天师道的弟子跳起来夺马而逃，肯定不会有人注意的。
只可惜，所有晋军所过的地方，都已经是一片尸山血海，每个倒地的天师道弟子的尸体，都被狠狠地又刺了几下，确保其死透，除了那张驴儿的尸体，刘道规的话就是军令，说了不许屠戮，保留全尸，那就一定不能再有所损坏，甚至晋军的将士们都是刻意地绕着他走，反正刚才连刘道规都确定了他的战死，也不必再多此一举，刺上两下了吧。
徐道覆这下才发现，自己这回是真的深入绝境了，他左右环视四周，身后是滔滔的江水，而身边则是百余名已经筋疲力尽的部下，二十几个弓箭手，正在徒劳地向着两侧已经包抄上来，也全都下了马，正在迅速地向自己发起冲击的鲁轨和罗龙生所部骑兵们放箭。
可是这些稀稀拉拉的箭矢，根本无法阻止这近千的下马骑兵们的推进，他们吸取了之前那殷前泽的教训，没有再骑马冲进来，而是在这片沙滩之外就下马列阵，结成步阵推进，盾牌手在前，弓箭手在后，一边推进，一边放箭，刚才还在与他们对射的天师道弓箭手们，这会儿也已经倒下了一半多，只剩二十余人还在借助着石缝，沙包等地形作最后的顽抗。
徐道覆的身边，最后的一百多名持刀战士们已经围了过来，徐道覆的目光，从他们的脸上扫过，恶鬼面具之后，一双眼睛里，似乎泛起了泪光，他咬了咬牙，用沙哑而低沉的声音说道：“弟兄们，教友们，咱们吴地起兵到现在，已经有近二十年了，今天，就是我们的最后时刻，不过，我们还有最后一个任务，那就是尽可能地击杀刘道规这个晋军头子，就算我们全死了，也要拉他一个垫背的，给这么多年来，死在他手下的兄弟们报仇！”
所有人都大吼道：“报仇，报仇，报仇！”
徐道覆一把抄起了手中的撕杀巨剑，大吼道：“刘道规，拿命来！”
而他那巨大的身躯，直接冲了出去，对着已经站在三十步外，不再猛打猛冲的刘道规，就是发起了最后的突击。
这会儿的刘道规，却是神色肃穆，当他看到徐道覆返身回战时，就不再冲在最前方，刚才最需要提振士气，追杀敌首时，他需要冲在最前面，而现在，徐道覆已经成为囊中之物的时候，就不必为了逞强，而作无谓的牺牲了，就象刚才，他为了能尽快地摆脱张驴儿的纠缠，也放弃了他所发起的单挑，而是选择了用不那么光彩的射箭击杀的方式，宋襄公式的迂腐，在这位久经战事的大将身上，是不会存在的。
刘道规甚至也不想去浪费时间劝降徐道覆，他很了解这个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对手，这个世上，就算是天师也不可能让他投降，到了这个绝境，想拉上自己垫背，才是此人唯一要做的事。
所以刘道规轻轻地挥了挥手，在他的身边所有的战士，四百多人，都向着徐道覆和他的余部发起了攻击，长枪手们列于前，以枪林戟丛布成了一条死亡的防线，居高临下，刺击着那些向上仰攻的天师道弟子们，只一个照面，就有二十余人被捅成了血葫芦，滚下沙滩，无力地伏于江滩之上，最后被江水卷走。

第4884章 道覆冲阵血巨魔
江边的地势，本就是比江岸要低一些，而现在这样的情况，四五百名晋军的下马骑士，从布满乱石的江岸之上冲下，直冲在沙滩之上的天师道弟子们，更是占据了高度的优势，在这片沙滩之上，甚至也没有什么可以象刚才的乱石滩那样可以提供藏身之处的掩护。
天师道的弟子们，这会儿做起了最后的绝望攻击，刘道规和手下的将士们，甚至已经不再使用弓箭，这种时候，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单方面的虐杀。
只有把自己手中的兵刃，狠狠地刺进这些妖贼们的身体，感觉到他们的鲜血和肉块，飞溅到自己的脸上时，这种复仇的快感，才会让所有的将士们，得到最大的喜悦，而那些深埋体内的，因为战友和亲人之死而压抑着的悲伤之力，也才会得到最大的释放。
刘道规这时候就站在阵后三十步左右的地方，这个位置很安全，前面十步左右的交战区域内，战线已经越来越向下推进，徐道覆带领的那波决死冲击，这会儿在晋军居高临下的战阵防御之下，也已经扔下了四五十具尸体，再也无法向前冲击得手了。
徐道覆手中的撕杀巨剑连连挥舞，拨打着那起码有十根以上对着他全身上下各个方位，从各个方向刺来的长枪与大戟，这把精钢巨剑还是威力不凡，配合了徐道覆在服药之后大大强化的力量，每一次挥击，就会击断一两根长枪的枪杆，打得枪头飞起，而持枪的战士们也很难承受这股子大力，即使是从高往低冲，也会给震得人向后倒去，这会在枪林之中打出一两个小小的缺口，徐道覆那巨大的身形，就会拼命地向这个缺口来挤，想要更加接近这条战线。
只可惜，每次当他刚刚挤到这个缺口中时，就会有更多的长枪向他刺来，不仅来自两侧，甚至也会来自于这个缺口后方，被削断长枪的战士们的肩头，会多出两根来自于后排战士的长枪，而在这条枪林的战士们的下方，腿脚位置，，也会出现来自于后排战士见缝插针式的攒刺，只要他距离这条战线越近，那受到的各方向的攻击，就会越强，越多，越猛烈！
徐道覆一声虎吼，这回他咬破舌尖，一口血都喷了出来，径直地喷到了自己的撕杀巨剑之上，仿佛是这口血有什么魔力，或者是激活了巨剑中的什么剑灵魔魂之类的，巨剑的身上，泛出一股子暗红色的光芒，挥剑的威势，也变得大了不少，地上再次掀起了一阵子飞沙走石。
距离徐道覆四五步外的晋军战士们，只觉得一股狂风袭来，耳边似乎也响起了一些恐怖而凄厉，来自于鬼魂亡灵的惨叫之声，几个战士不自觉地一闭眼，就觉得手中的枪矛为之一轻，竟然是徐道覆趁此机会，直接飞身扑上，把当面的五根长枪，都一挥而断，一个大约三步宽的正面缺口，就出来在了他的面前。
而徐道覆如同蛮牛一样的身形，也飞快地冲向了这道枪林，这回前来攻击的晋军战士们，甚至没有带上盾牌，为了追求速度，就这样冲了下来，因为他们很确定下面的妖贼们，已经没有弓箭和强弩来反击了，这样的坏处就是，当徐道覆这种欺身到近前的时候，晋军这边已经没有盾墙来保护一线的战士，那几个手中只剩下半截枪杆的战士，这会儿面对徐道覆，如同待宰的羔羊。
从侧后方和战士们的肩头，又伸出了四五根长枪，刺向了冲上前来的徐道覆，可是这回徐道覆的周围，还跟着他的五六个护卫，却是纷纷吼叫着上前，拼命地挥舞着手中的长枪，大戟之类的长兵器，去格挡这些刺向徐道覆的长枪，完全不顾及自身的安危，哪怕是自己的身体给本人正面的长枪给刺穿，他们也会在死前，咬着牙，用着最后一点力量，为自己的主帅挡开这些攻击。
只是百密总有一疏，不可能所有的攻击都被这些护卫们以命挡下，只听到“噗”地一声，一根长枪，从晋军战线的一个战士的肩头伸出，刺进了徐道覆的左肩，只见他的左肩甲，甲叶在飞快地碎裂，落下，在空中飞舞着，而枪头则狠狠地扎进了这片肩甲之中，至少深达寸余，甚至，可以清楚地听到骨头关节的“咔咔”响动，显然，这一下的刺击，深及入骨，重创了徐道覆。
可是徐道覆的眼中，却已经是血红一片，杀气和血雾在他的周身弥漫着，他一声狂吼，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巨力，撕杀巨剑猛地一挥，距离他不到两步的当前五名晋军战士，全都拦腰而截断，大剑在这致命一击之后，给徐道覆插到了地上，他的右手，死死地抓着这把精铁打造的枪杆，猛地向上一提一抡。
那个在五具尸体之后，双持持枪，正拼命向前顶的晋军枪手，只感觉脚下似乎突然腾云驾雾，一股极大的力量，把他的身体抛了起来，手也在这股大力的作用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枪杆，身子飞了起来。
而这个晋军枪手之前向前猛顶的动力，更是让他在这股大力的作用下，飞过了徐道覆的头顶，他甚至可以居高临下的看到，徐道覆又抄起了插在地上的撕杀巨剑，只向上一挥，自己的胸口直到腹部，就是一阵剧痛，他甚至可以看到自己的五脏六腑，连同瀑布般的血泉，也在下雨一样地落地，紧接着，两眼一黑，就再也感觉不到这种痛苦了。
徐道覆一咬牙，一声狂吼，右手一拔，就生生地把这杆刺进肩头的枪矛给拔了出来，枪头没有象箭镞那样带有倒勾倒刺，这让他顺利地拔出这一枪，同时血箭飚射而出，徐道覆的身上，已经血染得如同穿了一身红色的战甲，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血，还是这些被他斩杀的晋军之血，所有人看着他，如同看着一头红色的来自地狱的狂魔，不可名状！

第4885章 泰山压顶旋可解
撕杀巨剑在撕裂了五个晋军枪手，又凌空把刺中徐道覆的那个枪手开了膛之后，再次泛起一阵红光，伴随着徐道覆那如同恶魔咆哮般的巨吼：“挡我者死，惟杀刘道规！”
而他的身躯，则伴随着不停地从左肩伤口处迸出的鲜血，猛地向前突进，随着他脚步的加快，动作的幅度的变大，伤口处的血液，已经不能用流出来形容，只能用喷射来概括他现在的状态，周围的晋军战士们，看着这个可怕的浴血人魔，无不心惊胆战，就连刘道规身边的那些身经百战的护卫将士们，也都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就如同当年在乌庄之战中，看到刘裕如同僵尸般从河里爬出，独驱数千人时，给人带来的心理震撼，也并不逊色多少吧。
刘道规却只是冷冷地看着向自己冲来的徐道覆，当下的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亲眼见识过这些天道盟禁药的可怕威力，也见识过无数这样的战斗，只是，面对这种如同地狱怪兽一样的可怕强敌，以前都是刘裕那高大如山岳一样的伟岸身形，挡在他的前面，为他们这些在身后的兄弟，亲人，战友们，抵挡着那种可怕的邪恶，而这次，轮到刘道规自己了。
刘道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徐道覆狂奔的身形，已经冲到离自己不到二十步了，凄厉的吼声在震荡着刘道规的耳膜，仿佛是魔鬼在嚎叫，可是徐道覆的双眼，却是死死地盯着徐道覆的脚步，随着徐道覆的接近，他的脚步却是有些肉眼难以察觉的缓慢，毕竟，药力终有限，而这喷了一路的鲜血，正在把他的生命和能量，迅速地抽干，徐道覆冲得越狠，他的力量就越衰弱，而这，就是刘道规的机会，只要挡住他这一下凌厉的攻击，那笑到最后的，一定是自己。
刘道规也大吼一声：“全都散开，我会会他！”
周围的卫士们全都依令退到了一边，徐道覆的身躯，如同一量开足马力的火车，就向着刘道规撞了上来，刘道规手中的荡寇戟，紧紧地握着，他的脑海里在计算着徐道覆每一下可能的攻势，然后想着自己将如何应接后招，在徐道覆冲近自己十步之内时，刘道规的双眼一亮，嘴角边，似乎还勾起了一丝笑容。
撕杀巨剑高高地给徐道覆举过了头顶，伴随着他雷鸣般的吼叫声，直接就向着刘道规劈了下来，这一下，气劲四荡，几乎要撕裂时空，两道可怕的剑气，从巨剑这一下劈所溢出，直接从刘道规的身边左右两侧不到两步的地方吹来，挡住了刘道规想要左右闪避的空间，如果是经验不足的人，畏惧这一下当头斩，必会向左右两边躲闪，但只要进入剑气的空间之中，就会给伤到，迟滞一下，这一下，就足够让变劈为扫的巨剑，把他斩成两截！
刘道规当然明白其中道理，他也知道，这时候如果是采用突刺向前，同归于尽的打法，那正中徐道覆的下怀，他的大戟同样一挥，周身猛地暴发出一道强烈的气劲，大戟抖出一个尺余大的戟花，如同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圆环战气，而他的身体，也随着这个戟花的抖出，脚下一个旋步，就向后退了一步。
“当”地一声，旋了一圈的大戟，和撕杀巨剑重重地击到了一起，一股向左侧旋转的力量，把这一把巨剑，荡得连带着徐道覆本人，都向左一歪，这一剑没有直上直下的劈下，而是被这一戟荡得向左下方而去，徐道覆的身躯，也是向左歪出两步，与此同时，他左肩处的伤口，猛地一股血箭飚出，一声清脆的骨头折断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刘道规的荡寇戟上，月牙般的小枝，猛地“叮”地一声，一块指甲大小的精钢碎片，在这一击之下，生生地飞出，精钢打造的戟杆，在剧烈地晃动着，连带着刘道规的双臂，也是抖动不停，软甲护不到的两臂之上，一股劲气猛地撕开了刘道规的内装劲衫，两只肌肉发达的壮实胳膊，也展现了出来。
可是刘道规脚下的脚步，却是仍然扎实而稳定，旋步向后，让脚下的石块都不停地产生起了裂纹，这一下随风舞柳的戟法，正是刘裕亲自在无数次的战斗中所悟，并传授给刘道规的绝招，靠着这种旋转，能最大程度地卸力，把来自于上方的攻击，导至地下，以减轻硬碰硬的压力，但若不是有扎实的下盘功夫，没有几十年如一日的扎马吊石这样的训练，换了普通人的双腿，恐怕早就承受不了这样的巨力，直接骨折了。
但刘道规的腿非但没有一点受伤的迹象，甚至沉稳扎实地连腿肚子都没有抖一下，向后旋出的三大步，每步都在石头上留下了清晰的脚印，徐道覆这汇集洪荒之力的当头一击，就这样给化解了。
可是对徐道覆来说，这一发已经不可收拾，他不等撕杀巨剑完全下落，就变劈为扫，从左侧开始拦腰横击那正在旋身后退的刘道规。
刘道规长啸不止，大戟也变挡为殷，同样是扫向了自己的右侧，空中火光四射，几乎巨剑与大戟的每一下碰撞，都会发出如同巨锤击铁玷的那种声音，就连撕杀巨剑的那些可怕的锯齿，也在这一下下的打击中，不断地迸裂，荡寇戟的戟尖，也在每一下的截击中，碎出一片片的小钢片，飞散四周。
刘道规就这样旋着身，不停地后退，而徐道覆则是红着眼睛，步步向前，刘道规每退一步，大戟便是与撕杀巨剑一次撞击，撞击的结果就是巨剑再次被荡回左侧，然后徐道覆会借势再次横击，就这样，七次连击，刘道规连退七步，地上飞沙走石，把两个人的身影完全埋没，终于，第七次相击的声音响过之后，两个身形终于停了下来，这场火星撞地球式的惊天暴击，终于有了结果！

第4886章 暗箭难防英雄殒
徐道覆的双膝一软，终于跪到了地上，他手中的撕杀巨剑，在与刘道规的荡寇戟的最后一次撞击中，断成了两截，断剑的剑身，落到了地上，插进石缝之中，而徐道覆不甘心地掷出了手中的剩下半截断剑，扔向了刘道规，却是被早有准备的刘道规，戟杆一横，就把这半截断剑击落在地。
刘道规挡下了这最后一击，顺手一刺，也已经给削没了半个小枝的大戟，戟头的尖刺仍然锋利，虽然徐道覆仍然是重甲在身，但在这个面对面的距离上，被荡寇戟这样直刺，仍然是无法起到保护的作用，戟刃轻而易举地刺穿了他那钢铁一般的身躯，而这一刺，反而让他的身体能被支撑着，不至于倒下。
“噗”“噗”之声不绝于耳，围杀上来的晋军戟士们，从侧面，后方，起码有七八根长枪，也都刺进了徐道覆的巨人般的身躯，只是这些刺进他身体的枪戟，居然没有什么血液流出，徐道覆所有的全身鲜血，连同他体内所有的潜力，在这药物的作用之下，已经燃烧一尽，他的瞳孔中的光芒也在渐渐地消散，看着刘道规的眼神中，尽是不甘，但已经无法再有所行动了。
晋军的人群中暴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而还活着的天师道剑士们，则发出了阵阵嘶心裂肺的吼叫，他们也顾不得再去战斗了，纷纷跪倒在地，向着徐道覆的方向作最后的拜伏，双手行稽首礼，甚至也不顾面前的晋军手中的武器，狠狠地刺穿他们的身体，在败局已定的情况下，这些天师道的教徒们，选择了坐以待毙，也许这会儿，他们还在指望着，先登仙一步的徐副教主，可以带着他们的灵魂一起，修仙得道呢。
刘道规把戟杆一丢，杆身落地，插到了地上，而他一把抽出了腰间的佩剑，长剑苍然出鞘，一阵虎啸龙吟之声，刘道规的呼吸也变得急促了，饶是他这样的大英雄，横扫千军的大将军，在亲手斩下自己多年夙敌的首级的这一刻，仍然会象个新兵一样，既激动又兴奋，甚至会有些不知所措。
面前的徐道覆，那恶鬼青铜面具之后，眼神中已经完全没了神，但是刘道规很清楚，这个老对手还没有完全死透，他在等着自己给他最后一剑，作个最后的了断，也许，在死前还会有什么话要说，这也是他这一戟没有直接刺穿徐道覆心脏的原因，在最后的这一刻，也许这个巨寇，还有什么会向自己交待的话。
刘道规走到徐道覆面前两步的地方，看着他左肩上的那个枪孔，里面已经可以明显地看到，断成两截的肩胛骨，本来被那一刺之下，只是轻伤到了骨头，还不至于断，可是就因为他服用邪药加上与自己大力相击，每一下的碰撞都是惊天动地，这些碰撞，才是生生震断他肩骨的原因，而自己刚才选择的，把大戟荡开撕杀巨剑，直向左侧的战法，也是有意地要逼徐道覆用左手发力，果然，最后在七记重击之下，他的左肩骨，连同撕杀巨剑，一并被击成两截了，这一次，完全是战术上的胜利，毫无悬念。
刘道规看着徐道覆，轻轻地摇了摇头：“徐道覆，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话想说的？”
徐道覆突然眼中有了一点神光，但仍然是气若游丝：“刘，刘道规，不要，不要以为你赢了！”
刘道规的脸色一变，一咬牙，他挑开了徐道覆的恶鬼面具，可是，他分明看到一张正在狂笑着的脸，可这张脸，扭曲，可怕，满是横肉与鲜血，但刘道规瞬间就凝固在了原地，因为他分明地认出，这不是徐道覆！
紧接着，刘道规只感觉到了背上一痛，一根长箭，射中了他毫无护甲的后背，甚至是他很清楚，这一箭射穿了他的右肺，而箭身之上，一股冰冷而邪恶的力量，马上就冻结住了他的身体，让他倒了下来，在他倒下的一刻，他扭头向后看去，那是来箭的方向。
就在刘道规自己刚才经过的张驴儿的伏尸之处，“张驴儿”如地狱修罗还魂一样，站在那个石缝边上，他的手中，拿着一把足有五石，几乎与他身高相同的大弓，四股兽筋绞成的弓弦，还在振动着，而发出这一箭的，却是正在撕下脸上一张人皮面具的徐道覆。
刘道规就这样倒在了“徐道覆”的面前，他甚至可以看到这个假徐道覆的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轻轻地说道：“我才是张驴儿，这个局，专门就是为你设的，黄泉路上，有你相伴，值啦！”
他就这样大笑起来，然后笑容就凝固在了自己的脸上，脑袋一歪，就此断气。
这下子所有的晋军将士们全都反应了过来，只是刚才他们冲得太快太猛，以至于整个后方，除了殷前泽和两个在照顾他的伤兵还在乱石滩外，就没有一人，还留在后方，徐道覆射出了这一箭后，脸上也没有什么得意的表情，他仰天一声长啸，转头就向后奔去，甚至也顾不上再去看刘道规一眼，确认他是死是活。
晋军的将士们怒吼着向他奔去，弓箭手们咬着牙，拿出仅剩的几箭，搭箭上弦，对徐道覆逃跑的背影去射击，可是，在徐道覆的身边，从沙土里又跳出了十余个手持盾牌，身形敏捷迅速的杀手，挥舞着盾牌，为徐道覆挡住了这些复仇之矢，边挡边向上跑。
徐道覆冲过了殷前泽的身边，两个伤兵挣扎着站起身，摸起身边的武器想要反抗，但徐道覆甚至不需要抽出腰刀，手中的大弓先是一挥，就砸得一个伤兵脑壳碎裂，紧接着把整张弓，套到了另一个正在起身的伤兵脑袋上，猛地一绞，弓弦就在这个伤兵的脖子上缠了好几道，这个伤兵想要伸手去够脖子上的弓弦，却只听到“喀喇”一声，他的脖子，就生生地给弓弦从脑袋上搬了家，鲜血狂喷，糊得殷前泽满脸都是。

第4887章 邪盟暗留逃亡路
就在这个时候，徐道覆的身后，百步左右，追兵们怒吼着冲了上来，与他们的吼叫声同样而来的，则是一根根射出的羽箭，徐道覆冷笑着冲到了浅石滩的上方，这里有三十余匹战马正在原地啃草，正是第一批殷前泽冲击时，阵亡的部下们所留下的战马。
徐道覆直接跳上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匹，然后头也不回地就策马而奔，他的那些手下们也纷纷抢跳上了战马，跟在他后面疾行，一边跑，一边还把身边的战马给宰杀，以避免晋军的追兵们能马上抢上这些战马追击。
当晋军在浅石滩上的追兵们冲上了江岸时，只能看到几十步外，已经扬尘远去的徐道覆和少量的手下，还有倒了一地，死在血泊之中的战马，为首的一个护卫队长恨恨地一跺脚，看着在另一个方向外三百多步，平原之上一大片正闲立不动的战马，恨声道：“该死的，来的时候明明停在这里，怎么会跑那么远！”
可是他抱怨归抱怨，也只能带着手下，步行跑向了这些远处的战马，尽管他们每个人都心里清楚，经过这么来回一折腾，等他们再跑到战马边，跃马追击的时候，徐道覆只怕早就跑出三四里外，连影子也看不到了。但毕竟人事是要做的，刘道规遇袭时他们的愧疚与失职的负罪感，在每个人心里回荡着，无论如何，都要尽这追击之责，也只有把徐道覆罪尸万段，才能让自己的心里好受点。
江滩之上，鲁轨和罗龙生走到了一起，他们手下的军士们，都已经向着远处的战马方向，向着远处追去，当然，这些只是做做样子，隔着两里的乱石滩，再要经过那不利于奔驰的沙滩，还要再跑出三四百步外才能上马，再去追击徐道覆，恐怕连江岸上的追兵们都要落后好几里。
两人故意落到了最后，支开了所有身边的军士，边走边向着刘道规的方向看，同时窃窃私语，一边的涛涛江水之声，也是对他们这种暗语的最好掩护，毕竟，没有一个晋军战士跳下江水，而这会儿江中浮浮沉沉的，也只有天师道弟子的尸体，徐道覆自己从江岸上逃跑了，想必也不会再有天师道的残余留在水中，即使有个别没上岸的活人，这会儿也肯定是游向了江岸对面，不至于继续在一边偷听自己的对话。
鲁轨回头看着远处刘道规的方向，几个医护军士这会儿正在急救，可是刘道规仍然没有一点清醒的样子，甚至无法被抬上担架运走，鲁轨勾了勾嘴角，低声道：“想不到，徐道覆居然能用这样的方式偷袭后逃跑，更想不到，算无遗策的刘道规，居然会中了这记暗箭，他之前卸甲格斗，终归还是栽在了这上面啊。”
罗龙生微微一笑：“这样不是好事吗？刘道规这次击败徐道覆，消灭了他的军团，如此大功，以后很可能给任命为节制江州以西，包括岭南，西蜀在内的整个大晋西部的封疆大吏，就连令尊，恐怕也会在他的治下管辖了，到时候他就有充分的借口，比如说要准备北伐，而把雍州置于他的直接控制之下，这回他就算不死，我看也当不了这个大总管了，对鲁家来说，可谓是逃过了一劫啊。”
鲁轨的眉头一皱：“我现在也没想明白，徐道覆是怎么跟他的那个部下换了身份的，我看那个假徐道覆，叫张驴儿的护卫队长，武艺也是非常高强，刘道规跟他正面硬碰硬的交手了这么久，也没发现他是个假货，这是怎么做到的？”
罗龙生点了点头：“因为这个张驴儿本身武艺就非常高强，不然也当不到这个徐道覆的护卫队长一职，而且，他在战斗前，是服食了神盟的大力丸，虽然不至于让他变成长生人，但也能在一段时间内，大大增加力量，他这回的冲锋，是以势大力沉的蛮力见长，本身的剑术和武功，几乎是看不出来的，刘道规与他正面硬击，只会感觉他的实力还在平时的徐道覆之上，又怎么会看出这是个假货呢？”
鲁轨点了点头：“难道说，这张驴儿没有解开大铠，所以回身一战，这也是事先安排好的？而那徐道覆假扮张驴儿在那边装死，也是有意安排的？还有江岸上的马是怎么回事？”
罗龙生的脸上露出一丝狡诈的笑意：“徐道覆假扮张驴儿，是之前他的计划，遇到我们的突袭前就这样互换过身份了，因为张驴儿一直以来也是他的替身武士，只不过刘道规的突然出现，打乱了这个计划，他本来是想装死逃跑的，可是张驴儿没有卸掉甲，只能咬牙苦战，这反而给了他从后面偷袭刘道规的机会。”
“神尊可是在战前就给了徐道覆一根上古的邪箭，据说曾经是后羿所用，射杀过夏后太康的一根诅咒之箭，有着帝王的冤魂，即使射不死，诅咒之力与上古剧毒，也会让中箭者生不如死，本来徐道覆是想在战场上使用的，却想不到，在这逃命的时候，居然有机会用上了！”
鲁轨笑了起来：“居然连这种上古的神物或者说邪箭你们都有，这天道盟可真的是利害啊。不过，那些江岸上的马匹又是怎么回事？”
罗龙生微微一笑：“是我暗中的布置，早在刘道规向下冲的时候，我就发发指令，让跟在刘道规后面的我的心腹，会合着抬回殷前泽的两个护卫，那两人也是我一早就安插在殷前泽身边的耳目，让这些在后面的人，作出不经意的样子，把在江岸上的马儿，驱逐到了三百步外的平原草地上。”
“只留下了几十匹以供徐道覆能抢马逃跑，这是神尊跟徐道覆早就商量好的备用逃亡之法，第一方案当然是击杀殷前泽后全军抢殷前泽所部的几百匹战马而逃，而这个备用方案，就是应对刘道规或者是其他人突然出现时的这种意外而准备的。”

第4888章 交代后事早布局
鲁轨长叹一声：“还是你们利害，罗将军，我今天终于信了，天道盟是真正可以夺取天下，操纵一切的强大组织，以前我们父子的眼光，还是太短浅了。”
罗龙生得意地勾了勾嘴角：“我们神盟可是在这个世上存续了几千年呢，要不然射杀太康的这种上古魔箭，又怎么会在我们手中呢。这区区的人世间的霸权，我们从来不放在眼里，俗世里斗个你死我活，就算君临天下，也不过区区数十年，最多百年，就得归于尘土，跟我们所追求的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光的伟大目标相比，实在是不值一提。鲁公子，你是极少数的在这个年纪时就知道我们神盟这么多秘密的人，神尊也非常看重你，以后前途可是无量哦。”
鲁轨兴奋地笑道：“我早就做好准备，想为神盟出力了，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何神盟和刘裕，还有他的北府军誓不两立了。就刘裕那样成天口口声声就是众生平等，就是天下为公的这套说辞，根本和神盟的那种统御一切是格格不入的，要不是有这么多凡人要来驱使，那又怎么能让神尊这样的人物真正地修仙得道呢。”
罗龙生满意地点了点头：“是啊，鲁公子终于悟道了，想要有天地之力，与日月同光，就只可能是极其少数的人才行，这世间从来就没有什么平等之说，若是人人成仙，物物得道，那天上的神仙们又怎么存续呢。神仙是要接受人间的香火和崇拜，才能有无尽的寿数和法力，就象人间的君王也得有无数的奴仆供他驱使，才能过上帝王的生活一样。”
“就算换了刘裕，现在也不可能跟以前那样，在京口当个农夫，自食其力啊，也是要无数的人为他出生入死，才能成就他的霸业。他那套人人平等，人人如龙的说词，不过就是为了骗取民众百姓的信任，为他实现自己的霸业来收买人心而已。”
鲁轨有些不太赞同，摇了摇头：“可是我爹说过，刘裕是真的信这套，也是按这么做的，并不是象王莽那样沽名钓誉，这点，听说就连你们的神尊也同意，他是真的相信这种人人平等，装不出来的啊。”
罗龙生勾了勾嘴角：“也许吧，但那又如何，在我看来，刘裕不过是一心想建立功业，并不在乎生前死后之事，只求名声的那种人罢了，就算他可以做得到，他的后继者可能做得到吗？人性不是他一个人就能改变的，除非，他也加入神盟，有了无尽的寿命，可以长生不老，永坐天下，那可能会让人把他当成神一样地崇拜，供奉，但真要到了这步，他靠了平民百姓，天下凡人为了他而奋斗牺牲，成了神，成了仙，反过来又要别人作为凡人一样平等，又有谁会信他呢？”
鲁轨若有所思地自语道：“是啊，真要是成了神，那普通人一看有机会成神，也会有样学样地去夺取人间的大权，然后接受百姓们的膜拜和供养，成为新神，最多和刘裕一样，不再去关注自己的子孙后代，也抛弃家人亲人，啊呀，这招可是真的够狠啊，别人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到，他却是来个天煞孤星，我行我素，这，这可比王莽杀子求名，登上帝位还要凶啊。”
罗龙生满意地点了点头：“是的，所以刘裕的这套，和我们神盟是不共戴天的，在他的真面目暴露之前，天下人还会信他这套，而北府军的老兵大将们，也因为跟他多年出生入死，受他恩惠而愿意为之效死。”
“只不过，人性本就是可以共患难，难以共富贵，也许对于刘裕来说，不停地胜利，越是接近他心中的理想，就越是危险的时候，那些在当小兵时愿意为他冲锋陷阵，牺牲性命的人，当了大将后，可能就会成为他最可怕的敌人呢。”
鲁轨笑了起来：“我们父子真正下定决心为神盟效力，也是因为相信这点，刘裕以前势力不足的时候，为了安稳雍州人心，进而稳定荆州，这才给了我们父子很多的自治之权，但真要是让他控制住了整个大晋，没有天师道与之为敌，那这雍州刺史之职，他肯定会让自己的北府系将领来替换，最有可能的，就是这次荆州之战中立功的檀道济和朱超石二将，甚至连檀祗和到彦之，都有可能来雍州以北伐的名义驻军，一旦有外军进入，那反客为主就是早晚的事了。”
罗龙生叹了口气：“如果徐道覆打赢了，晋国形成东西对峙，荆扬相争，那你们自然可以割据雍州，但现在，力量的平衡给打破了，虽然刘道规很可能没命，但天师道看起来失败也是早晚的事了，他们最好的结果，就是退居岭南，保有广州，利用五岭的地利和岭南的瘴气毒疠来拖延时间。鲁公子，你得早作准备，这仗打完后，就要回归雍州，神尊会想办法让北方的后秦弄出点动静出来，这样你们就不必出兵再去他处了。”
鲁轨勾了勾嘴角：“老罗，我听你这话，好像不跟我们回雍州了？”
罗龙生低声道：“你们父子二人回雍州控制局势，而我则会以雍州派出，支援下一步作战的部队的名义，跟随刘裕接下来的征战行动，按规矩，打下什么地方，这地方可以归于我这支部队来镇守，天师道要是完蛋了，我们神盟也要借机去扩张一些地盘，为将来的天下之变，早作准备。”
鲁轨勾了勾嘴角：“你要是走了，那以后我跟谁联系呢？难道神尊会直接来找上我们？恐怕这回他也失了控制荆州的机会，不太可能回来吧。”
罗龙生微微一笑：“我想神尊应该已经计划好了下一步了，这就是他为何要给徐道覆这支上古魔箭的原因，只要刘道规当不顾荆州刺史，我们就有机会安排我们的人来坐这个位置，军队打不下来的地方，也许可以用另一种方法拿下呢。”

第4889章 家族传承永难题
鲁轨轻轻地摇了摇头：“这些事情，以后再说，而且，肯定要父帅同意才行，我毕竟只是…………”
罗龙生突然眼中冷芒一闪：“象齿，你听我说，我们的合作是我们的事情，与你爹无关，就象神尊和你爹之间的交易是他们的事，跟我们也没有关系。这才是我今天和你聊这么多的原因。”
鲁轨的脸色一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要离间我和我爹的关系吗？”
罗龙生笑着摆了摆手：“象齿，你多心了，我的意思只是说，你是你爹的儿子，我是神尊的使徒，但你爹不止有你一个儿子，就象神尊不止有我一个使徒一样，你能听出我的意思吗？”
鲁轨的眼中光芒闪闪，显然陷入了对这话的思考之中，罗龙生说中了他最担心的一件事，尽管他是鲁宗之的嫡长子，也是武艺高强，在军中威望很高，但在这个乱世中，甚至是在自古以来的所有家族传承中，越是这样，有时候反而越不容易笑到最后，继承父亲的一切，甚至是因为能力过强，光芒太显眼而会引来父亲的猜忌呢。
罗龙生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令尊多年来一直统领雍州，并没有太多别的想法，少年时也许还想着建功立业，收复中原，打回关中这样的事，但几十年下来，这个梦已经渐渐地破灭了。他和刘裕以前合作，也不过是因为在刘裕的身上，能看到这种打回关中，荣归故里的希望，可以从雍州之中，变成三秦之王，这才是他的梦想，我没说错吧。”
鲁轨点了点头：“是的，大晋没有出生于关中的大将高官，只有我爹一个，所以若是北伐成功，收复两京，那关中之主，舍我们鲁氏又会是谁呢？但是…………”说到这里，他收住了嘴，只剩下一声叹息。
罗龙生笑了起来：“好个但是，你们现在都看清楚了，刘裕并不是那种会用故地之人来治理新打下地方的人吧，更不会说让这些新收复之地，会给一个高高在上的统治者来治理，他的那些个人人平等，众生皆有希望的想法，最早就是要在这些新收复之地来实现。就象这回他拿下南燕的齐鲁之地，还有之前在江北六郡这些地方的统治，包括刘道规这几年在荆州做的事一样，给人洗脑，让普通人不相信自己生而就要被人统治，才是刘裕最狠最绝的一招啊。”
鲁轨咬了咬牙：“就是，如果打回关中，不仅不能荣归故里，还要跟那些下贱的，给征服的家伙们一个地位，不能为所欲为，统治和驱使他们为我们鲁氏所用，那我要回去做什么？我们要当的，是能统治一方，生杀予夺的诸侯，而刘裕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帮他宣扬他那套思想的循吏，小军官而已，这对我们，是何等的侮辱？！”
罗龙生点了点头：“所以你们很清楚这一点，你爹也就没了再回关中的雄心，只不过，这样躺平是不可能持久的，以前刘裕面临大晋内外的各种内忧外患，掌权这近十年以来，可以说一直是东征西讨，平定上次因为昌道内战而失去的国土，分裂的国家，还有趁火打劫的外部敌人，现在，随着天师道将近要战败，这股对刘裕最大的牵制力量，即将不复存在了，刘裕可不是什么要讲休养生息，罢兵数年的人，只怕灭了天师道之后，稍微花个一年左右的时间整顿内部，调整人事和兵力部署后，马上就要发动新一轮的北伐和远征了。”
鲁轨沉声道：“也就是说，他有借口以北伐之名，派荆州这边的军队，进驻雍州，借机夺我鲁氏父子的领地了？”
罗龙生叹了口气：“刘道规若是好好的，那不出三个月，必然会这样做，因为后秦是直接出兵攻击过荆州，有绝好的理由去报复，就算不攻击后秦的本土，去进攻在豫西北一带的司马楚之，司马国璠等人的地盘，也是顺理成章之事，你说，要是刘裕这样下令，你们父子如何推脱？”
鲁轨冷笑道：“既然如此，我们自己出兵去打便是，后秦也许还算是个强敌，可是司马楚之，司马国璠这样的草包，又怎么会是我们的对手？正好把那片地方拿下来，也有了小半个豫州呢。这一仗，我们可以独立出兵，刘裕也休想把一兵一卒派进雍州。”
罗龙生笑了起来：“很好，象齿你英勇无敌，这次的荆州之战中，雍州军又没受到太多的损失，正好是你建功立业的时候，还记得我刚才问你什么吗？你得为自己多作打算才是。”
鲁轨的脸色微微一变：“你的意思，是要我借这次的出击，趁机夺取那豫西北之地，作为自己的地盘？”
罗龙生神秘兮兮地看了看左右，低声道：“其实你爹一直对你没这么放心，想想看司马道子是怎么给司马元显夺了权的，还有那燕国的慕容垂，一世英雄，又是怎么会给那野心勃勃，能力出众的儿子慕容麟，坑得国破家亡，就连那如日中天的北魏拓跋氏，当年也因为拓跋六修弑父自立，弄得差点亡国灭种。这个乱世之中，人心丧乱，纲常不再，你越是有本事，你爹就会越防备着你。”
鲁轨咬了咬牙：“我对我父帅，一片忠心赤诚，就算他现在叫我去死，我也是毫不犹豫，更不用说这个继承权之事了。”
罗龙生冷笑道：“你们鲁氏父子，先是叛逃出前秦，在大晋安家，然后又背弃了桓玄，归顺了刘裕，接下来又要与我们神盟联手，再背弃大晋，这样已经三次易帜背主，令尊都是亲自决定的人，又怎么会相信儿子的忠诚呢？更何况象齿你的母亲虽是令尊的正妻，但也已经亡故数年，现在令尊有了新的夫人，还有了幼弟，你真的这么确定，雍州以后就一定会传给你？”

第4890章 占据豫北结援手
鲁轨的眼中，光芒闪闪，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可是手，却是轻轻地握紧，成了一个拳头，显然，罗龙生的话，戳中了他心中的忧虑与担心。
罗龙生眼见鲁轨已经给自己说动，拍了拍鲁轨肩膀，故意大声道：“鲁公子，我们快快上马追击徐道覆。”
鲁轨点了点头，他意识到两人在江边这样聊得太久，可能会引起刘道规手下的怀疑了，他对前面已经上马，整装待发的部下们大声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追击贼人！”
这些部下马上策马而奔，扬起一片沙滩之上的尘土，而鲁轨和罗龙生则双双地跳上战马，示意各自的护卫们先行，自己二人则跟在后面，并肩而驰，却始终与前方隔出百步左右的距离，一边骑，一边低声继续着交谈，只听到鲁轨低声道：“老罗，你的意思是，只有我主动请命，出兵豫西北，这样不仅可以给自己打下一块安身立命的场所，还可以让我父帅安心吗？”
罗龙生微微一笑：“是的，其实我家神尊会给你一些帮助，主动让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他们撤离，甚至可以留下一些俘虏给你，你可以把他们编成自己的部队，而把征服豫西北的军队，还给你父帅，这样既扩大了地盘，又离开了雍州，还没有占用他的军队，你父帅应该就能对你放心，甚至愧疚对你的猜忌了。”
鲁轨的眉头一皱：“可是这么一来，岂不是让我离开雍州了，我这么多年在雍州长大，也有很多将士追随我，难道就这样全部放弃了？这样我父帅肯定会把继承之位，传给我的幼弟啊。”
罗龙生笑着摆了摆手：“你幼弟今年才六岁，你觉得他真的可以撑起雍州吗？你父帅年近六旬，而象齿你还不到三十岁，按常理来说，这雍州肯定应该归你才是，只不过你生母早逝，现在是后夫人薛氏把你父帅迷得神魂颠倒，所以在她的枕头风之下，你父帅才会对你有所猜忌和防范，现在你暂时地交出手中的军队，离开雍州，是以退为进之策。”
鲁轨点了点头：“说得有道理，这么一来，大家会同情我，而不是追随幼弟，在雍州，其实将士们是追随强者，父帅这些年确实有些老了，也许是我没有意识到这点，想要帮他稳住局势，这才反而适得其反啊。”
罗龙生收起了笑容，沉声道：“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妨再给你透露一点消息，神尊其实一直是想要在司马氏的宗室身上下功夫，让他们去跟刘裕对着干，毕竟，只有刘裕直接跟司马氏起了冲突，才能让天下人意识到，刘裕没他自己说的这么高尚，这么忠义，扶一个有口难言，不知冷暖的傀儡皇帝在位，却是大肆剪除司马氏的宗室，这不就是为了自己谋反夺位，先行铺路吗？”
鲁轨咬了咬牙：“这其实是天下皆知的事，之前的司马休之曾经当过荆州刺史，包括更早之前的司马楚之之父，司马荣期也是想借着晋国复国，重掌大权，也给刘裕略施手段给废了，然后就是把司马国璠，司马楚之这些宗室都给除掉，逼他们叛逃敌国，你说的这些话，其实这些司马氏的逃亡宗室们，一直在宣扬，只不过，他们份量不够，而且确实是有罪于晋国，所以没人相信他们。”
罗龙生微微一笑：“所以我们会想办法让一个够份量的晋国司马氏王爷，以后来统领荆州，或者是豫州。再扶持刘毅，以及这次对天师道战争中其他立下大功，但有自己野心的其他北府军高级将领，来与刘裕产生冲突，所以，我们需要早早为此布局来准备，而你去豫州，除了打下一块自己的地盘，有自己的军队以外，也要通过这次的事，暗中结交司马楚之和司马国璠，与他们遥相呼应，一旦天下有变，你们就可以联手做一番大事了。”
鲁轨有些意外：“和司马氏的宗室联手？有这个必要吗，他们之中可没几个象样的人材，楚之和国璠已经是世人心中的国贼了，手下也只是乌合之众，老实说，我都不想接收他们的俘虏呢。”
罗龙生摇了摇头：“象齿啊，你的这种骄傲会害了你的，没错，他们手下的将士确实是些乌合之众，战斗力不敢恭维，在你这个带惯了雍州精锐的将军眼里，都是些弱兵，送你你都会觉得是浪费粮食呢。”
“可是你也不想想，那真正的精兵，有可能到你手上吗？大晋的上下，有能力，有本事，有野心的精兵悍将，要么是投奔刘裕，要么是被刘毅手中的金钱所吸引，都是投奔他们二位了，再不济，被世家高门所收买，成为他们的部曲和打手，看家护院，也比来你这个雍州世子，甚至是雍州都呆不下的世子要强吧。”
鲁轨咬了咬牙：“这么说来，我只能捏着鼻子收下这些乌合之众，再重头练兵了？”
罗龙生微微一笑：“没有这么绝望，还是有希望的，你想啊，象齿，这些乌合之众，多半是些在晋国内部有些势力，有些关系的人，就是因为他们能力不足，却是有些祖上留下的人脉，所以在刘裕新的这种无功不受禄，非爵不为官的新规之下，才会不如意，更不甘心，他们跑来投奔司马楚之和司马国璠，但暗地里，还和晋国内部的一些人，甚至是隐藏在暗处的世家高门，有一定的联系的，若没有这些人的暗中支持，又怎么可能在豫西北盘踞这么多年，而没有给消灭呢？”
鲁轨瞪大了眼睛：“天哪，你是说，晋国内部的世家，还是有跟刘裕暗中作对的，不服于他的？”
罗龙生的眼中冷芒一闪：“刘裕的那套，是所有习惯当人上人，想要驱使和统治平民百姓的人的大敌，不死不休的大敌，你想想谢玄为何贵为神尊，都要跟他一手扶持起来的刘裕为敌？谢玄都如此，难道别的家族就会这么听刘裕的号令吗？”

第4891章 平定齐鲁阴穆之
鲁轨哈哈大笑起来：“果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刘裕那套不切实际的理想，还是引发了众怒，这么说来，只要我们能拖住时间，静观其变，那刘裕的失败，就是早晚的事。”
罗龙生微微一笑：“是的，所以我们得早早地建立起自己的势力，明面上迎合刘裕，服从他，但暗中要准备好自己的计划，以备不时之需，刘裕如果能击败天师道，那他表面上国内的敌人就会给打败，但是，那些看不见的敌人，那些表面上顺从他，但跟他并非一条心的自己人，才是真正会摧毁他霸业的人。象齿，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一切，就是为了将来的变局，而作准备。必要的时候，你甚至可以跟你爹保持距离，刘裕要收雍州的时候，你不能介入和插手。”
鲁轨的脸色一变：“你这是什么话？我再怎么说也是我爹的亲生儿子，他要是有难，或者说刘裕想夺我们鲁氏在雍州的根基，我们也坐以待毙？”
罗龙生叹了口气：“这不叫坐以待毙，这叫顺应时局，以待变数，刘裕消灭了天师道之后，必然会以北伐的名义，派军入驻雍州，继而架空你爹的权力，一步步地夺取雍州，这种时候，如果想要公开地违背或者不服众刘裕的号令，那就是反叛，以天师道的势力之强，都没有成功，难道，你以为你能强过徐道覆吗？”
鲁轨咬了咬牙：“那也总不能任人宰割吧，爹要是没了雍州，那我新占的豫州之地，又岂能保得住？更何况，我要是占了司马国璠的地盘，刘毅又岂能服气？只怕刘裕没有下令要我交出地盘，刘毅就会先来抢了呢。”
罗龙生勾了勾嘴角：“所以你要结好司马氏，甚至是朝中的世家子弟，让他们在朝中为你说话才是，而且，你作为鲁氏长子，响应刘裕的北伐号召，为他先行攻击司马国璠，司马楚之等人，也算是向刘裕示好的举动。必要的时候，你可以去劝说你爹，晓以祸福，让他不要为了一个雍州，和刘裕死磕到底，刘裕要北伐，必然会动用和耗尽南方的人力，资源，这是世家大族绝不会接受的，而打下的地盘，交给谁治理，又是件麻烦的事，你听说没有，南燕灭国之后的事？”
鲁轨的眉头微微一皱：“不是南燕灭国之后，当地的韩范，封懿等大族就占了高位，成为刘敬宣这个刺史，还有实际控制者刘穆之的左右手了嘛，我前一阵子还听说天师道打到京城之时，南燕那边局势还不太稳定，各地有些叛军又死灰复燃了呢，只是最近因为天师道攻打荆州，与那边的消息隔绝，就不知道后续的发展了。你又听到了什么消息？”
罗龙生冷笑道：“我听到的消息是，刘穆之借口那些叛军的背后是韩范，封懿等人支持的，所以将韩范，封懿等人全部斩杀，诛连的还有十几个青州大族，百年来在青州坐大的这些势力，几乎给横扫一空，只剩下辟闾家等少数的几个家族得以保全，再就是垣氏这些新来的将门家族反而因为在这场动乱中效忠于刘穆之，刘敬宣等人，而得到了提拔和重用。”
鲁轨倒吸一口冷气：“居然会有这样的事？我们以前还一直以为韩范身为南燕重臣，齐地头号豪强，他的带头投降刘裕，是让南燕最后灭亡的重要原因呢，怎么连他也会谋反？”
罗龙生摇了摇头：“你真以为韩范会谋反吗？这些不过是刘穆之的算计而已，从刘裕攻取南燕之前，他就早就计划好了，齐鲁之地，一定不能再落到这些齐鲁世家豪强的手中，哪怕是他们投降和真心为东晋效力，也不会逃脱这种给诛杀和清洗的结局。”
鲁轨瞪大了眼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韩范和封懿他们没有谋反吗？”
罗龙生叹了口气：“也许他们谋反了，也许没有，也许只是和以前一样，骑墙和按兵不动，那些叛乱的人，也许只是一些看晋军大军撤退后就人心思变的本地小豪强，也许是受他们指使而试探一下晋国反应的马前卒，甚至也许只是北魏派出策反行动的家伙。更也许，是刘穆之为了找一个清除他们的借口，而故意诱发的叛乱，但真相如何，又有多重要呢？重要的是，齐鲁之地的这些豪强大族，被清洗一空，再也不能象过去百年那样，割据一方，拥有实权，成为尾大不掉，影响中央朝廷直接统治的绊脚石！”
鲁轨喃喃地自语道：“你是说，齐鲁之地的今天，就会是雍州的明天吗？”
罗龙生平静地说道：“这是必然的结果，刘裕是东晋立国百年来从没有过的大将军，大统帅，大英雄，也是从没有过的想要集结举国之力北伐中原，一统天下的帝王之才，而刘穆之，就是这个大英雄大豪杰的阴暗一面，他不方面去做的那些阴毒之事，那些可以平定天下但有损光辉形象的见不得人的阴谋诡计，酷烈手段，都是出自这个死胖子之手。当年刘裕的实力不足，需要对内安抚世家高门，对外容忍姑息地方实力派，所以你们父子才能在雍州太平这么多年。”
鲁轨咬了咬牙：“你的意思，是刘裕会派刘穆之来，象对付南燕那样来对付我们？哼，想得倒美，我们可是暗中有天道盟的支持，背靠了后秦，逼反了我们，刘裕和刘穆之又能落什么好？再说了，他们现在连荆州也未必能稳定住呢，这回打退徐道覆之进犯，我们出力也不小，刘道规若是身亡，只怕我们鲁家都有可能去争一下荆州刺史之职呢，你不是说荆州的世家高门与刘裕关系微妙吗，那能不能借神盟的力量帮我们争取一下呢？”
罗龙生叹了口气：“象齿，你这脑子我真的不敢跟你合作了，荆州是什么地方？是大晋仅次于扬州，建康的至关重要之地，据荆州者，进可取建康得天下，退可据荆州割半壁江山尾大不掉，岂可委之外人？”

第4892章 离间父子乃试探
鲁轨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露出了一丝尴尬的微笑，说道：“是我一时情急，胡言乱语，龙生兄可不要放在心上，不过，我爹毕竟也是大晋的宿将名将了，这回荆州保卫战中也是立下了大功，如果刘道规不在，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机会来控制这荆州吗？哪怕是临时的代管也不行？”
罗龙生摇了摇头：“按理说，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但实际上，是绝无可能，刘裕和刘道规会对你爹表面客气，显得很信任，但这仍然只是一种安抚，不会真正把你们父子当成自己人来对待，因为这荆州刺史，太过重要，也会引发多方势力的争夺，甚至，有可能成为刘裕清除那些不听命于他的昔日战友们的一个陷井。”
鲁轨的脸色一变：“什么，你的意思，是刘裕想借这个荆州刺史之职，来对刘毅下手吗？”
罗龙生勾了勾嘴角：“这点谁也不能确定，但刘道规如果真的死亡或者是不能再继续当这个刺史，那刘毅肯定会主动要求当这个荆州刺史，这次天师道的大乱，不管结果如何，不管广州是不是会给收复，但豫州和江州已经残破，刘毅肯定也自知不可能在朝中与刘裕再竞争，尤其是在刘婷云已死，他在世家中已经没有援手的情况下，必然会外出荆州，想要长期割据。”
鲁轨咬了咬牙：“这么一说，那我们鲁家父子会很危险，刘毅可是出了名的吃相难看，真要让他坐上这个位置，肯定会对父帅下手，也不会看着我拿下豫西北的，你如果要跟我们结盟，那就得阻止此事的发生。”
罗龙生微微一笑：“我刚才说过，是我和你结盟，不是神尊和你父帅之间的关系，他们的事情，他们解决，而我想要交的，是你鲁轨鲁公子，而不是你爹。你也应该放弃凡事都要听命于你父帅的这种想法，多为自己考虑一些。”
鲁轨沉声道：“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我的父亲，我不可能背叛他，皮之不附，毛将焉存？我要是连我父亲都要背叛，那你敢和我成为盟友吗？”
罗龙生笑着点了点头：“鲁公子你很清醒，刚才说的，只是试探，你若真的是背叛你父亲，只想着自己，那我绝对是不会跟你合作的，现在，我可以很确定，你是有资格成为我的盟友了。”
鲁轨有些意外，瞪大了眼睛：“你这是什么意思，故意试探我？有这个必要吗，跟我在一起也有好几年了，还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罗龙生摇了摇头：“人心是世上最难猜测的东西，再说，在大权和欲望的面前，又有几个人能守住初心呢？鲁公子，这个乱世中，父子相残，手足互杀的事情太多了，我们神盟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妙，这根本原因就在于我们合作的对象天师道，在无谓的内耗中失掉了太多的良机，才让刘裕有了翻盘的机会。”
鲁轨叹了口气：“是的，看看卢循和徐道覆，到了这个时候还在互相猜忌，互相防范，甚至互相牵扯阻挠对方作战，就知道，他们成不了事，一个集团，如果连起码的信任和团结也没有，又怎么能对抗刘裕这样的强敌呢？我很清楚我爹在雍州的影响力，远远不是我可以比的，就算他真的把家主之位和雍州以后给了我弟弟，我也会为了家族，全力助他的，而不会手足相残，甚至是背叛父帅。”
罗龙生点了点头：“很好，这是我们想要看到的，你们鲁家只有自己先团结，才能运用雍州之力，对抗未来的敌人。不过，有句话我刚才没有说错，那就是豫西北，你是必须要借机夺取的，一方面也是让你父帅安心，毕竟，你无叛他之心，但他未必无猜忌你之意，这点你得清楚。”
鲁轨的眉头一皱：“如果我父帅下令我出击夺取豫西北，那我会执行的，但我不会主动提及此事。以免他以为我想有自立之心。”
罗龙生微微一笑：“神尊会跟你父帅讨论此事的，你不用太担心，而且我很快也会脱离雍州军，加入北府军去对天师道作战，早晚是要离开你的，以后我们之间的联系和接头，我会派人跟你交代清楚，不过，没有我的时候，你要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没有我提醒你了。”
鲁轨咬了咬牙：“那以后会不会有新的天道盟使徒来和我联系？”
罗龙生摇了摇头：“不会的，我们两个之间的事，只限于你我二人，神尊不过问你我之间的事，他只会直接跟你爹联系，如果他决定加入天道盟的话，那也许他会成为跟你联系的新使徒，但除了这种情况，你这辈子，应该只有我一个联系使徒。”
鲁轨叹了口气：“这么说来，那些助我神力在身，沙场无敌的猛药，以后我也很难取得了？”
罗龙生笑了起来：“放心，我就是自己不吃饭，也不会断了你的药的，没了这些，你这个雍州第一猛将兄的名头，可未必有保持多久，而这点，对于你们鲁家父子，至关重要。”
鲁轨点了点头：“好了，那我也得去追击徐道覆了，你一直拖在后面，是不想和我同行吗？”
罗龙生看了一眼四周，只见这附近天野苍茫，前方追击徐道覆的兵马已经看不见踪影了，而这方圆里余的地方，似乎只剩下了自己和鲁轨二人，他点了点头：“你先去吧，我回头打探一下刘道规的情况，咱们后会有期。”
鲁轨咬了咬牙：“我还真不希望刘道规就这么死了，比起刘毅来，起码他还是个不错的朋友，至少不会害我们父子。”
罗龙生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个人对我们的危险太大了，不能让他活下去，再可敬的敌人也是敌人，再不喜欢的盟友也是盟友，这敌我之别，还是得区分清楚，象齿啊，莫要意气和感情用事，误了大事！”

第4893章 控人之法可交流
鲁轨点了点头，向着罗龙生行了个礼：“老罗，希望我们很快能再重逢，到那个时候，我们应该都能有自己的一片江山了。”
罗龙生微微一笑：“一定会这样的，一路珍重，保护好自己，活下去，才能实现我们所想要的一切。”
鲁轨的身形，连同他的战马，渐渐地消失在了远方，罗龙生深吸了一口气，策马向着离岸的一片密林之中驰去，半个时辰之后，在林中的一个不起眼的荒野山神庙中，黑袍那瘦长高大的身形，出现在了罗龙生的面前，背对着他，负手而立，正凝望着这尊山神。
罗龙生单膝下跪，沉声道：“属下见过神尊，神尊万寿无疆，极乐飞仙。”
黑袍没有回头，喃喃地说道：“想不到当年为先祖侃公立的祠堂，居然现在成了山神庙，无知的人啊，不去怀念那些真正保护过他们的领袖，却要去信这些无用的小神小仙，真是可怜而可悲。”
罗龙生叹了口气：“那是庾氏和桓氏们干的坏事，他们为了抵消侃公的影响，所以在荆州范围内到处拆除侃公的这些记念庙舍，换以这些山神，土地，城隍之类的淫祀，为的就是让荆州人忘了陶家以前的辉煌，忘了侃公才是在乱世之中救了他们的那个人，也忘了谁才是真正让荆州扬眉吐气，就连吴地的那些家伙也不敢轻视的大英雄。”
黑袍缓缓地转过了身：“龙生，只有我们奚人部落自己，还记得先祖和与先祖一起奋斗的伟大事迹了，你们罗家曾经也是汉人的名门望族，这百年来却是与我们为伍，一直忠诚至今，我们先祖辈的友谊，延续到了我们这辈的身上，这是天道盟也不能拆散的，我今天在这里见你，而不是在天道盟的接头据点，就是为了纪念这一切。”
罗龙生勾了勾嘴角，说道：“我们罗家祖上效力蜀汉，后又成为晋臣，先祖担任过荆州刺史，却在晋末为流贼李特所害，家祖无处寄托为生，只有你们陶家的祖先收留了我们，如果不是奚人部落的收留，也就没有我了，罗家祖训，知恩图报，必会效忠陶氏百年，以报这恩情。而我做的，只不过是我们罗氏祖先规定必须要做的事。神尊，这些年我投身效力于荆州和雍州军中，官职渐升，以至于骑兵军主之职，没有让您失望吧。”
黑袍微微一笑：“我们都没有让彼此失望，你看着我成为天下名士，成为天道盟的使徒，又最后成为了天道盟的神尊，是不是也觉得在做梦？”
罗龙生点了点头：“是的，我的这一生，就是在这样的梦里渡过的，本以为我自己的这条人生之路就是在做梦，可没想到，尊主，不，少主你的经历，这才是真正的传奇，只可惜，夫人她…………”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道冷厉的光芒，刺得罗龙生一下子收住了嘴，连忙跪下道：“属下一时失言，还请尊主责罚。”
黑袍轻轻地叹了口气，伸手扶起了罗龙生：“好了，龙生，在这里，只有你我这两个少年时的玩伴和一生的朋友，没有什么天师道的上下级关系，明月的事情，别人不能提，但你我之间，不必讳言，不过，天道盟有很多我们想象不到的神奇秘术，也许有一天，明月她还可以…………”
说到这里，黑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没有再说下去，他看着罗龙生，勾了勾嘴角：“鲁轨那边都说好了吗？”
罗龙生点了点头：“他不肯背叛鲁宗之，是个聪明人，知道父亲再怎么也比我们这些外人靠得住，不过，他现在已经越来越离不开我们的神药了，随着他那雍州第一勇士的名头越来越大，他也越来越害怕失败，不想输。其实我看得出，这回他是真的想要亲手杀了徐道覆，这样他就可以名震天下了！”
黑袍点了点头：“我能看出这小子的野心，他是想走刘裕的路子，只不过，他没有刘裕的本事和运气，那一身的武艺和神力，一半是靠他的家传，另一半，则是要靠我们神盟的帮助了，鲁宗之并不知道他悄悄我们合作，服食神药的事情，如果有朝一日知道了，这对父子之间的关系，可能会彻底地破裂，这是我们控制他们鲁氏家族的另一种手段，可不止是那些药物。”
罗龙生微微一笑：“其实属下一直有件事不太明白，为何神尊你不让鲁轨也服下那些特制五石散呢，这样不就能跟控制鲁宗之一样控制鲁轨呢？”
黑袍叹了口气：“我只能说是牵制鲁宗之，从来没有真正地控制过他。鲁宗之这个人，不是靠了药物就能让他俯首听命的，他毕竟也是一方霸主，刀尖上滚过来的人，不是那些贪生怕死，甚至怕疼怕苦的世家公子哥儿们，我给他服散，是为了让他缓解伤痛，精神上愉悦，而不是让他上瘾成性，威胁他的性命，如果那样的话，鲁宗之恐怕会宁可拼了性命不要，也不会妥协，甚至会传位于鲁轨或者是别的儿子，与我们神盟彻底决裂。”
罗龙生若有所思地点头道：“确实如此，他是个强硬不妥协的人，要不然当初也不会举族从关中南下迁入关中了，那么神尊你对鲁宗之的控制，就是利用他想要称霸雍州，打回关中的这种野心，以利诱之吗？”
黑袍微微一笑：“让你说中了，投其所好，给人利益，这就能拉上鲁宗之站在我们这一边，到目前为止，我们一直是给鲁宗之帮助，而很少向他索取什么，这就是合作的基础和信任，因为对于我们神盟来说，鲁宗之只是一个夺取雍州的第一代移民或者说初创者，根基并不稳固，要想真正地控制此地，那起码得是鲁轨之后的事了。”
罗龙生点了点头：“所以，你一直要我利用鲁轨想要建功立业，名扬天下的想法，暗中让他服食神力药散，增强其实力，让他可以出去打仗，得到威名，但这样，就能让他彻底倒向我们了吗？我看鲁轨，同样是很有主见，难以控制的家伙啊。”

第4894章 荆州刺史众人争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鲁宗之是创业也是守成之人，他的目标只是割据雍州而已，对于征伐他处，并没有太多的想法，打回关中虽然可以光宗耀祖，但这秦汉要地，哪是这么容易能取得的？所以他也就是想想罢了，除非是跟着刘裕大军北伐，要想以雍州一州之力来夺取关中，那是不切实际的事。”
“而且鲁宗之已经年近六旬，再也不复年轻时的那种勇气与冲劲，现在是个暮气沉沉的老人，只想着和年轻的续弦夫人和幼子来享受天伦之乐，鲁轨作为他的儿子，从小他就是作为战士在培养，对他来说，更象是一个分身或者说是部下，没有多少父子之间的感情，而对幼子，他终于可以象一个父亲那样去疼爱，所以这感情，是不一样的。”
罗龙生说道：“我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鲁宗之现在是壮士暮年，已经没有了年轻时的进取心和心气了。所以，未来要把合作的对象，渐渐地放在鲁轨的身上，因为他还年轻，还要打拼自己的基业，只有他，是愿意领兵在外面作战的。”
黑袍微微一笑：“是的，我们以后要想建立自己的军队，拥有自己的势力，那就得有拥兵割据一方的合作同盟者，一个雍州，不足以让我们对抗刘裕，只有让荆州以西，以南的地方，甚至包括豫州，江州，都尽量站在我们一边，那才可以最大程度地削弱刘裕。”
罗龙生的眉头一皱：“恐怕很难吧，荆州这地方，不太可能交给别人，刚才鲁轨还问过我这个可能呢，我直接给他否决了，难道神尊你有办法》？”
黑袍笑了起来：“我说荆州控制在我们的手中，又没说是控制在鲁轨鲁公子的手中，这两样是完全不同的，龙生，我交给徐道覆那支后羿之箭，让他伤了刘道规，没想到，这无心插柳之举，居然起了这么大的作用，徐道覆在兵败之余，居然也可以反伤到刘道规，冲着这一点，我们这一仗就不算失败。”
罗龙生叹了口气：“天师道真的是没有任何机会了吗？徐道覆如果你已经想要放弃，觉得他必死无疑的话，何不让鲁轨趁机立个大功，这样也好去割据一块地盘啊。”
黑袍摇了摇头：“这第一，徐道覆现在仍然是我们的重要盟友，天师道的兵马也还在，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只要有我们的支持，还是可以凭借水师的优势，在一段时间内继续对抗刘裕的，至不济，也会给我们争取时间。即使是刘裕最后会打败他们的水师，徐道覆和卢循只要能退守广州，凭借着岭南的毒气和瘴疠，还能再拖更久时间，实在不行，象上次那样带着骨干下海，成为海盗，对晋军的沿海地区不停地袭扰，也能成为刘裕长期难以解决的心腹之患呢。”
罗龙生摇了摇头：“这一切得要徐道覆来指挥打仗才行，还得手下人信服他。可是现在，徐道覆荆州惨败，输光了军团，也失掉了将士们的信任，你真的确定，他还能继续打下去吗？而且他知道神尊你的身份，会不会到了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的时候，为了保命，向刘裕投降，并出卖我们呢？”
黑袍的脸上肌肉微微地跳了跳，他沉声道：“这种事情不要太过于担心，要说山穷水尽，今天徐道覆在易容装死的时候就是水穷水尽，当年被刘裕打得全军下海逃亡的时候，更是可以说绝境求生，在那个时候，他也战斗到底，我之所以愿意跟他合作，就在于看重了他这种绝不会放弃，也不会妥协的性格。”
“徐道覆虽然这战失败，但仍然是天师道最能打的大帅，这点就是卢循也心知肚明，只要让他有机会再打一次胜仗，那就能和刘裕形成相持，虽然陆战上，天师道军队已经很难打得过刘裕的北府军了，但是水战上，他们仍然有很大的优势，毕竟人是可以随时招募，可是战船是需要时间打造的，而有经验的战斗水手更是可遇而不可求。”
罗龙生长舒了一口气：“但愿一切如你所料吧，不过，我觉得光是荆州这里的水师，就在江陵和今天两次大破了天师道的水军，刘裕那边听说还有外力介入，助他能把北伐南燕的军队从海路运到会稽上岸，有这样的运力，这水师也不会差到哪里的，不可大意啊。”
黑袍冷冷地说道：“这些情况我都考虑过了，等我处理完这里的事后，就会想办法助卢循和徐道覆先能挡下刘裕的反击，有时间再布置防线，徐徐后撤回岭南，荆州这里，刘道规如果不能再理事，那一段时间内，荆州要恢复战后的秩序，以稳定为主，无力大举出兵夹击天师道，而我也会尽量让荆州各处的散兵和盗匪们作乱，你到时候可以借着助剿平叛之名，带骑兵加入荆州军团，不出意外的话，到时候会是檀道济来暂时指挥大军，坐镇荆州，你要想办法跟他接近。”
罗龙生笑了起来：“跟他接近？檀道济难道也会加入我们？不太可能吧，我们没有什么可以拉拢他的条件，而且他在刘裕手下混得很好啊。”
黑袍摇了摇头：“是人皆有野心，是人皆有欲望，檀道济虽然也是刘裕手下的后起名将，但他是想有朝一日，自己成为刘裕这样的人，这就决定了他和别的少帅们是竞争关系，就象刘裕和刘毅，何无忌那样，就目前来看，如果刘道规不在，他肯定是最想成为荆州刺史的那个，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罗龙生勾了勾嘴角：“不太可能，我还是觉得不太可能，就算刘道规不在，檀祗还在呢，还是他三哥，这回表现也不错，怎么这荆州刺史就轮到檀道济了呢？”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檀祗这次损失惨重，前军中的自己的部队几乎损失殆尽，就连那些武陵峒蛮都差不多全军覆没了，没有兵，他一个光杆大将，拿什么来争这个荆州刺史呢？”

第4895章 诸将战后皆争权
罗龙生若有所思地说道：“神尊你的意思，是以后的北府诸将，会开始争权夺利，尤其是要以手下的部队规模，来形成自己的势力，进而争夺北府大帅的位置吗？”
黑袍点了点头，说道：“这是必然的结果，你想想，以前刘裕在京口建义起兵之后，他自己坐上了中央朝廷加上扬州刺史，北府大帅的位置，而且荆州，江州，豫州这些地方，则分别是让刘道规，何无忌，刘毅这些跟他平辈的战友们来镇守，当时的刘裕，只不过是北府军的带头大哥，或者说，是盟主而已，最多只是领先这些盟友们半个身位而已，还远远谈不上惟我独尊，说一不二。”
“后来刘裕要搞三巨头模式，说白了也是因为他没有一人独大到能控制整个北府军集团的地步，虽然和他同辈的刘敬宣，向弥这些人对他是马首是瞻，但刘毅，何无忌二人的势力同样非常庞大，加上诸葛长民这样的人，刘裕仍然需要照顾到多方的意见，之所以他执政近十年来，除了南燕主动入侵江北，让他有了开战的理由，他一直没有办法主动地发起北伐，也无法在全国范围内大规模地推行他的那些理念，就在于此。”
罗龙生笑了起来：“这么说来，这回天师道起兵，打死何无忌，重伤刘道规，也是打破了这样的势力平衡，势必会掀起新一轮的北府军内部的权力再平衡，是不是这样？”
黑袍点了点头：“正是如此，以前跟刘裕同辈的人，何无忌，刘毅，诸葛长民，刘敬宣这几个一向是割据一方，统治一州的诸侯式的大将，每个人手下都有一个完整的军团，而刘敬宣在刘裕拿下南燕之地后，也终于有了青州刺史这个至关重要的地方，物富民丰，足以让他的军团规模从以前的五千人左右上升到五万人以上，刘毅和何无忌之所以要急着出手讨伐天师道军队，其实也是受了这样的刺激，因为刘敬宣一旦实力扩张到大州规模，那三巨头很可能要变成四巨头甚至五巨头了。”
罗龙生眯着眼睛，点头道：“结果他们两个玩砸了，江州和豫州都直接丢失，一个身死，一个也是全军覆没，名声大损，虽然刘毅起用了建康城的地下势力，算是部分地重建了自己的军团，但是他从此也再没有在建康入朝执政的可能，就象你之前分析的那样，他只能主动地外出就藩，成为一方刺史，再慢慢地重建自己的势力了。”
黑袍笑了起来：“是的，所以刘毅盯上的，肯定是荆州刺史之位，这点，我会帮他去争取，只有刘毅来了荆州，才有可能跟刘裕暴发全面的冲突，也会是北府军全面分裂和内战的开始。不过，在这之前，我想刘裕的这些徒子徒孙们，那些比他小一辈的年轻人，会先一步地开始抢占各地地盘，形成各路少帅军团的。”
罗龙生扳起了手指头，开始一个个地数落起来：“是啊，刘裕手下的这批少帅们，在这两年的战争中成长了起来，在军中的名望和军功都很不错，随着老一辈的将军们的淡出，他们开始成为现在的北府军中的中坚力量，象檀家三杰，檀祗，檀韶和檀道济，檀韶算是作为长子继承了檀凭之一系的力量，本人也是一直随刘裕南征北战，战功赫赫，在战后被封为了琅玡内史，去管理原来南燕的山南诸郡，也就是原来的南青州之地。”
“不过，檀韶是个典型的猛将，军人，擅长于作战和突击，对于民政治理，一窍不通，而且平时喜欢饮酒骑猎，毫无政绩可言，和向弥一样，成为世家官员们指责与弹劾北府军将们有勇无猛，扰民乱政的典型，所以，他不太可能成为一方大员。最多是留在军中，保留军职而已。”
黑袍点了点头：“不错，檀韶就是这样的人，而且他为人性格豪放，即使是在刘裕看来，也是桀骜不驯，以前多次对他降职和处罚，也不能让他有所改变，所以，刘裕这几年开始有意地把檀家的军队向檀祗和檀道济转移，其实是想让这老三和老四来代替这个让他多少有点失望的檀家大哥。”
罗龙生继续说道：“檀祗倒是比他大哥稳重了不少，但也并不是与民相安无事之辈，每到一地，也是喜欢结交当地的豪强，饮宴交游，这或许就是檀家的家风，作一个豪强和大哥可以，但地方官员，还是不能跟当地的豪杰这样过于亲近，看看他跟那个峒蛮阿西巴队长的关系，就有点超过了上下级之间的界线，如果换了世家当政的时期，恐怕会有人弹劾他在地方上树立私恩，甚至是私建这些豪强出力组建的军队，图谋不轨呢。”
说到这里，罗龙生突然笑了起来：“不过，这回檀祗在马头之战中，可以说是打光了老本，他的军团作为前军，几乎全部战死，连阿西巴队长手下的峒蛮族人，也是损失殆尽，战后，恐怕他要回武陵花很长时间再重建军队了，而且，这还需要刘裕拨给他大量的北府军部队，才能重组核心部队。”
黑袍摇了摇头：“檀祗是不会回武陵的，以前的武陵和江州重要，只是因为这块地方是要用于监视广州的天师道军队，进而作为攻打天师道的前锋，而这次，刘裕应该是铁了心要灭天师道的，檀祗必然也会在接下来的战争中随大军行动，不管战争的结果如何，檀祗在战后，不会长留此地，刘裕对他还会有别的任用，就如你说的那样，会让他去吴地或者江北六郡这些地方，去重组他的北府军团。”
罗龙生的眉头一皱：“这些地方不是诸葛长民和刘道怜控制的吗，还有向弥的地盘也是在江北六郡，怎么会给檀韶呢？”
黑袍冷笑道：“诸葛长民为人贪婪，而刘道怜不仅贪婪，还没有能力，向弥打仗虽勇，又听刘裕的话，却无治理地方，征丁收税的能力。”

第4896章 青州移民实江北
黑袍说到这里，顿了顿，继续说道：“江北六郡在南燕灭亡之后，一下子从大前方变成了稳定的内地，这里土地肥沃，出产丰富，必会成为世家大族接下来大举移民之地。几年之内，这里的人口，老兵的数量都会大大增加，这徐州之地，会起码提供一个五万人以上规模的大军团。”
“刘裕要借此地大量征发北方流民和庄丁部曲们来组建更多的军团进行北伐，檀祗在这次战争中虽然损失惨重，但证明了其独当一面的能力，我想，江北的实际掌权者，以后非他莫属了。”
罗龙生勾了勾嘴角：“那刘裕得先赶走诸葛长民这个现任的彭城内史和徐州刺史才行，诸葛长民肯答应？”
黑袍平静地说道：“诸葛长民要的是钱，而不是地盘和军队，刘裕有的是办法来处理他，保留他现有的万人左右的军团的前提下，让他去豫州南部或者是吴地呆上一段时间，甚至在打败天师道后让他当几年广州刺史，有机会搜刮那些南洋的奇珍异宝，诸葛长民都是会欣然接受的，他不过是北府军中的另一个鲁宗之罢了，早没了当年搏命去拼富贵的劲头，如果成为一方大吏的代价是要继续上战场，诸葛长民是不愿意的，不过…………”
说到这里，黑袍眉头一皱：“诸葛长民的弟弟诸葛黎民倒是一员猛将，而且野心勃勃，和那鲁轨倒是一路人，他恐怕还是想拼一拼的，以后诸葛军团如果要分家，他自领一军，可能会愿意出去打下自己的一片天地呢。”
罗龙生笑了起来：“这个诸葛黎民可是北府军中出了名的不服刘裕的家伙，刘裕多年来也只是借着诸葛长民来压制此人，要真让他放手去干，那他打下来的地方，就不会听刘裕的号令了，恐怕刘裕不会这样做吧。”
黑袍平静地说道：“这就要看刘裕的本事和跟诸葛家谈的如何了，明升暗降，让诸葛长民他们入朝为官，交出军团从此不问军中之事，也不是没可能，诸葛黎民虽然勇猛，但为人强暴蛮横，几乎无人愿意与之共事，要是让他单独作战，不排除大败亏输的可能，一旦打了败仗，他就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罗龙生笑了起来：“这么说来，江北之地要交给檀祗了，加上之前的山南之地，这等于是把整个大江以北，大岘山以南的地盘交给檀家了啊，刘裕真的能这么放心吗？”
黑袍勾了勾嘴角：“檀家出身青州的高平，当年檀凭之带着孟昶，魏咏之两家南下，他是明显的大哥，现在魏家已经随着魏咏之病死，魏顺之逃跑被斩杀而没落，孟家也是孟昶死后只剩下了孟怀玉这根独苗，南下三家中只有檀家是人丁兴旺，军政两道都有涉猎，把他们安置在这个靠青州的地方，也有利于他们吸引一些青州的流民南下，在江北之地建立由新一批南下流民组成的军队。”
罗龙生的眉头一皱：“要这么麻烦吗？直接在青州之地组建军队不就行了？还要再吸引人来江北和徐州之地来建军？”
黑袍摆了摆手：“没这么容易的，镇守青州的刘敬宣是外来的大将，并非本地大族，他对青州的控制，还是要靠自己带来的北府军团来实现呢，而羊穆之作为其副将，和刘敬宣现在南下讨伐天师道时的实际军队长官，虽然有泰山羊氏的这层关系，但多年来他们家在南方，早就被本地的同宗视为支流，面子上客气客气可以，但要想羊氏族人全力支持羊穆之，组建一个小军团，是不可能的事。”
“也正是因为羊氏没有象原来想象中的出大力，所以东晋在青州之地的统治，也只能靠拉拢韩氏，封氏这些本地大族来合作，而辟闾氏则是刘敬宣用来沟通本地大族的一个代言人，这些家族都有当年见势不妙时割据自立的往事，所以是不可信的，刘穆之处理掉韩范和封懿，也是因为这些本地大族对他阳奉阴违，听调不听宣后的无奈结果。”
罗龙生笑了起来：“刘裕打下了青州，本以为能有了一大块征兵收税之地，成为北伐的前线基地，可看起来，远没有这样的效果啊，反而要投入大量的力量来镇压此地呢。”
黑袍摇了摇头：“现在是这样，那是因为南燕初灭，而且一年就亡国了，当地人还没有作好接受东晋统治的准备，南燕的鲜卑部众给迁走，本地的汉人豪强坐大，而刘裕因为回国平叛，又带走了北伐大军的主力和大批本要用于本地统治的随军文吏，导致本地的治理，仍然要依靠这些本地的汉人豪强地主，这给了他们各种不服号令的本钱。”
“可是，刘穆之斩杀韩范和封懿，以及牵边了十几个与他们亲近的家族之后，当地豪强受到了震慑，尤其是这些豪强地主名下的那些佃户和农奴们，也意识到了这回东晋不会象以前那样随意地撤离了，如果连天师道大军攻打京城这样的事，也没让东晋放弃青州之地，那以后肯定是要长期治理了，土断，编户齐民这些事情，是很快就要做的，而只要查出这些民户，就要分给他们国法所规定的田地，这些地从哪里来？还不是从这些本地汉人豪强大族的现有庄园来吗？”
罗龙生哈哈一笑：“所以，这些豪强地主会先把一些庄客们给赶走，以避免自己的损失，而这些人的去处，就是地多人少的江北之地，这里既安全，又会有同乡的檀祗来关照，是绝佳的去处，这就是你说的让檀家兄弟在江北之地招纳青州流民的操作吧。”
黑袍微微一笑：“是的，这样也削弱了青州本地豪强的势力，今后会以北伐为名让大批北府军的军户和想要建功立业的士人子弟去青州，而让青州本地的豪强和他们的佃农们南下江北之地，如此，才可解决青州数百年来的强大本地势力和离心趋势！”

第4897章 吏校人才控天下
罗龙生长舒了一口气：“我明白了，神尊，其实刘裕或者说刘穆之这样安排和布置，也是用意深远啊，青州作为新收复的地盘，既要用这里的人力和物力，又不能在这个博奕的过程中让当地的豪强地主坐大，或者是一下子激起他们的反抗，所以先要杀一批带头的大族，以震慑其心，同时也打掉青州本地的领袖人物，让其形不成合力。”
“此后，借着土断和北伐的名义，要青州的这些豪强地主，按国法的规定出力，出丁，这样就会让一些小地主或者是豪强的支流，被迫流落他乡，因为他们没有足够的土地可分，为了让其不至于流往北魏，后秦这些番邦国家，刘裕他特意要让檀韶，檀祗这些信得过的兄弟来管理邻近的南青州和徐州江北之地，这里地多人少，而且一直是刘裕搞直辖领地的试点地区，青州流民若是肯来，是皆大欢喜的事，而且这里不象以前那样是前线，战区，相对来说很安全，恐怕就连一些上层的豪强地主，也会主动移民这里呢。”
说到这里，罗龙生的眉头微微一皱：“只是，檀家这两兄弟治军打仗堪称名将大帅，但是治政一向不行啊，要他们来管这地方，到时候安抚不好这些新流民，反而让他们白白流失，岂不是会坏了刘裕的大事？”
黑袍的眉头一挑，沉声道：“我原来也是这样想的，但最近我接到了情报，刘穆之他们在临朐一带，开设了一个叫什么蓝翔吏校的组织，有点象以前他们在京口搞过的庠序，只不过以前的庠序说是用来教育北府军有功将士们的子弟，让他们免费入学，由朝廷来承担那些教书先生，祭酒和博士们的俸禄，而这个蓝翔吏校，规模就大了很多了，有数千原来南燕鲜卑贵族的子弟，在这吏校里学习汉家语言，包括朝廷的礼法制度，识文断字，说是以后要靠这些人来教化鲜卑人，使之编户齐民。”
罗龙生咬了咬牙：“这个不新鲜，以前汉家的中央王朝，在安抚那些四方来投的蛮夷时，也是让其贵族子弟到都城来学习汉家文化，一方面是汉化和儒家仁义这些思想让他们接受，以后这些信了仁义礼智，忠君孝父的蛮夷子弟，回到部落之后，也会跟他们族人传统的那套，格格不入了。这可比当人质要利害得多。”
黑袍微微一笑：“正是，这方面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以前的拓跋氏的太子拓跋沙漠汗，因为在中原当了太久的人质，回去后身上的那套汉人的做派，跟老的拓跋氏鲜卑贵族格格不入，这些人联合起来逼着当时拓跋代国的国主拓跋什翼健了沙漠汗，另立他子，此事也造成了拓跋氏部落后面多年的内乱，最后被前秦所灭，可谓教训深刻。”
“不过，现在南燕被刘裕所灭，以后这些鲜卑人，也不可能再以部落的模式继续保留了，慢慢地会变成编户齐民，成为普通的晋人，这好像也是慕容兰毕生的夙愿，甚至说是遗愿，刘裕没有屠灭所有的鲜卑人，又不想让他们象以前五胡乱华时刘渊那样，继续被这些部落贵族所控制，就只有走这条路。”
罗龙生冷笑道：“只是这些鲜卑人野蛮粗鲁，吴地的，建康的那些个世家高门，贵族豪强们是绝对不想让他们过江的，这些人以前连北方流民都看不起，不许他们绝大多数人过江，更不用说这些鲜卑人了，所以就近在南青州和徐州之地安置，将其教化，是最正常不过的操作，即使要北伐作战，也可以很方便地让他们集结成军，然后北出大岘山，与青州军团合并，可以直接攻击北魏或者是后秦的中原地区。”
黑袍点了点头：“是的，不仅是鲜卑军队，就连檀韶和檀祗的军团，也可以北上青州，成为从东路北伐的一支大军。这些鲜卑人现在还是暂时保留了部落编制，但其俱装甲骑，这回已经是在段宏的带领下，在建康投入战斗了，以后，他们有可能成为专门为北府军提供重装铁骑的军户部队，不过，我想说的不是为这些鲜卑人提供教化的事，而说，这个什么蓝翔吏校，更多地是为了培养可以当村长，啬夫，里正，乃至各级县吏的这种下等士人。”
罗龙生的脸色微微一变：“下等士人？担任吏员？你的意思是，象刘裕和刘穆之这样的落魄士族，或者是你我这样出身的人？”
黑袍的面沉如水，点了点头：“不错，我说的就是这样的人，这种人在世家高门垄断了上升途陉的情况下，很难靠举荐入仕，现在虽然刘裕的规矩改了，非爵不为官，非功不得爵，但是他仍然是对世家高门作了妥协和让步，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在从军的文吏指标上，以及最后的功劳评定上，是有利于世家子弟的，他们可以以各种参军，文书的身份跟随大军行动，但最后打了胜仗立的功劳，却有很多是算到了他们头上，普通士人想随军为吏，名额是非常有限的，即使随军立了一些功劳，也不足以让他们承袭高等爵位，更不可能靠这些当上大官。”
罗龙生冷笑道：“所以，普通的士人，想要当官几乎不可能，只能当吏员，你说的这个蓝翔吏校，如果是类似以前京口的庠序，那不过就是给这些世家子弟看不上的士族进修学堂，让从过军的吏员们，有机会在这个学堂学习一些朝廷的法度，以及管理基层的办法，以后就是从村长，里正们当起，最后实现刘裕控制基层的这种想法，由下而上地慢慢架空世家高门的权力，对吧。”
黑袍叹了口气：“龙生，你的见识真的很准，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关键，刘裕想要人人平等，但现实中这样做，会触犯大贵族大世家的利益，，会引起强烈的反弹，所以，他只能在新征服的南燕青州之地，悄悄地打这种擦边球。而这些吏校出来的士人，就会成为檀家兄弟们治理州郡的人才！”

第4898章 荆州分解安人心
黑袍顿了顿，继续说道：“青州的豪强子弟，晋国境内的这些上升无门的中下层士人，都会想着靠这个蓝翔吏校来改变命运，扭转乾坤，只怕，这次平定了天师道之后，在这荆州，雍州，甚至是广州之地，都会搞这些吏校了。”
罗龙生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这么说来，那檀韶和檀祗虽然治国理政没啥本事，只会打仗，但这些出身于吏校的士人们，却会成为给他们治理州县的得力助手，帮他们能征丁收粮，迅速地组建起足以北伐的大军了？”
黑袍点了点头：“是的，其实这些下层士人中，不乏人材，他们有文才，更是有上进之心，现在就连庾悦这样的世家子弟，以前的花花公子，都变得想要上进了，更不用说这些人，刘裕抛出了北伐建功，平定天下的这个足够让人激动的大目标，而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又会让很多人有建功立业，出人头地的机会，怎么可能不让人心动，投身于这个事业之中呢？”
罗龙生叹了口气：“说老实话，如果我不是神盟的人，恐怕也会追随刘裕了，这是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也是我们汉人第一次有机会重新收回失地，驱逐胡人呢。”
黑袍勾了勾嘴角：“我也一样，如果不是早早地加入了神盟，又在神盟中得知这世上有让人摆脱苦海，飞升得道的无上秘法，只怕我也愿意和刘裕成为朋友，甚至愿意为他效力呢。只不过，现在我们是立场完全对立，有他无我的这种局面，就不要抱这种幻想了。如果檀家兄弟得到了江北徐州和南青州之地，那这荆州刺史，恐怕就落不到檀道济的身上了。”
罗龙生不信地摇着头：“我想不出什么不给檀道济此职的可能，除非是刘道规能平安无事。这次的荆州之战，檀道济可以说是整个荆州军团，除了刘道规以外，当之无愧的副将，第二号人物，决战之中，也是居功至伟，守住了整个后军的防线，甚至挡下了我们天道盟全力的突击，立下这样的大功，怎么可能不就势接掌荆州呢？”
黑袍平静地说道：“要是让他的大哥和三哥控制了江北六郡，甚至是包括了广陵的北府军初建总营之地，然后再让他檀道济控制了荆州，那这天下，是姓司马的，还是姓刘的，还是姓檀的？”
罗龙生笑了起来：“这么说来，这檀道济要是当了荆州刺史，那等于是檀家从刘道怜手下抢了徐州，再从刘道规手上抢了荆州，敢情这损失最大的，是刘裕本人啊，他亲兄弟的地盘，却要给檀氏一族的部下们占了。”
黑袍点了点头：“刘裕以前一直说他不想搞家天下，走帝王之路，但现在我倒是觉得，他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可能要作出妥协和改变了，不走帝王之路，恐怕谢家和王妙音这样的世家掌门，不会一直支持他了。这回的建康保卫战，应该让刘裕感觉到震惊。”
“只一个刘婷云的帮忙，就能让刘毅在建康这样的京城要地，有这么庞大的一支军队，更不用说谢家的力量了，谢玄本人就是当上了斗蓬，不管谢家是不是参与了天道盟的计划，这都足够可怕。”
“不让世家大族站在自己的对立面，跟天道盟或者是天师道，甚至是北方的胡虏勾结到一起，是刘裕必须要做的事，所以，他会把天下的大权，适当地向世家大族和司马氏的宗室进行一些妥协，尤其是刺史这种级别的高官大权。”
罗龙生的眉头一皱：“刘道规真的就没命了吗？你的这支后羿之箭，真的有这样的威力？”
黑袍冷笑道：“这种上古神器，是专门能破各种英雄气和仙气护体的，想那慕容垂，身为黑袍神尊，本身又是天下战神，这样的护体神力，也挡不住那莫邪剑的一击，最后灰飞烟灭，这后羿之箭上，可是沾染了夏后太康之血，威力比那莫邪剑更厉害，刘道规只是个肉体凡胎，还没修行仙术，是绝对挡不住这一箭的，就算有人能以仙术给他续命不死，也只会成为一具行尸走肉，再也当不起这个大任了。”
罗龙生长舒了一口气：“那这荆州刺史之位，又会落到谁的头上？刘毅吗？我看那鲁轨都对此挺有想法的呢，鲁宗之那边，你要不要帮他争取一下？”
黑袍断然摆了摆手：“不行，绝对不行，这战后的荆州之地，是各方势力都要争夺的焦点，如果我们贸然介入，会暴露自己，还是让他们争吧，但是我认为，檀道济是当不了这个荆州刺史的，只不过，南蛮校尉这个荆州最高的武职，倒是有可能落到他的头上，而且，荆州很有可能给一分为二，江南的湘州之地，以为武陵为核心，五岭以北的这广大地盘，可能会新开辟一个大州。”
罗龙生若有所思地自语道：“是有这个可能，荆州太大，太强，始终对扬州是个威胁，如果刘道规不在了，那换了谁到荆州，刘裕恐怕都不会放心的，与其如此，不如将之拆解，分割，让其互相牵制，直到北伐或者西征之时，刘裕再亲自挂帅，或者是派出绝对可以信任之人，再来接掌荆州，反正这次战后，还需要数年时间来恢复荆州和湘州的实力呢，包括雍州的鲁宗之，刘裕应该也是要想办法后面彻底解决掉。”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其实这次荆州之战，除了刘道规和檀道济外，还有一个朱超石，也是立下大功之人，之前的江州之战，庾悦也立了不少功，作为世家子弟，能在敌后坚持战斗，还能拉出一支军队，已经是非常让人吃惊的事，也许，建康的世家，会全力支持庾悦来当这个荆州刺史呢。”
说到这里，黑袍看向了罗龙生：“如果此事真的成真，那你就要全力加入庾悦的手下，成为他的左膀右臂，甚至要想办法争那南蛮校尉之职！”

第4899章 超石夺军有后患
罗龙生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你要我加入庾悦的手下？他会看上我吗？而且，要我这个出身雍州的骑兵将领加入到庾悦的部下，凭什么？他连自己的军队都给刘道规夺了去，现在归在朱超石的手下，这回朱超石又立了功劳，怎么可能再给庾悦夺回去呢？”
黑袍微微一笑：“就是因为在朱超石的手下，所以才能夺回去，要是换了到檀道济或者是檀祗的手下，那可就要不回来了呢。”
罗龙生的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因为之前朱超石被俘，在天师道军中呆过一阵，这一点可以用来作文章吗？”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是的，这步棋其实一直是有暗招的，朱超石是何无忌军团的副将，也是刘裕特地放在自己的好兄弟那里培养的后起之秀，按理说，何无忌战死后，立了功的朱超石，是可以接手江州军团的，庾悦在江州那里打了大半年的游击战，收获不小，也打出了些名堂，所以刘道规在江陵水战胜利后，也面临着一个如何安置何无忌传人的朱超石的麻烦，朱超石是自敌营被俘后归来，按说是个巨大的污点，失去了前途，但靠着江陵水战之功，又恢复了名誉。”
“只是他虽然恢复了名誉，手下却是没多少军队了，算上他江陵之战后俘虏或者说解救回来的旧部，也不过千人而已，根本撑不起来一个大州的军团，所以刘道规才想到了让他去接手庾悦所部的这个办法，这样既不会动荆州诸将现有的利益，又可以名正言顺地让他以后有机会继何无忌之后，再掌江州。”
罗龙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怪不得是让朱超石吞并了庾悦的部下，不过，庾悦好歹也是在敌后孤军奋战，就这么给他夺了军权，恐怕不能服众吧，这支部队毕竟是庾悦在老家吴地征集起来的，本是跟着刘毅大军想要打仗立功呢，结果刘毅失败，他们却成为败军中最亮眼的一支部队，我现在也不明白，朱超石何德何能，能夺取这支军队的指挥权呢？”
黑袍微微一笑：“还不是庾悦那副公子哥儿的作派，他一向看不起那些出身低下的军士们，对他们颐指气使，呼来喝去，视之如同自己在吴地时的庄丁下奴仆，甚至是在艰苦的游击作战中，仍然是这副德性！”
“这庾悦每天里让将士们餐风露宿，自己却要锦衣玉食，就连他的那些个字画与古玩，都要当成宝贝，特地要十几个随身的军士天天肩挑背扛，翻山越岭，每天都必须要有美味鲜贝和上好的牛羊肉，如果没有，就大发雷霆，鞭打责罚部下，甚至是将校。”
“他甚至会专门派兵冒险去敌占区采购或者是抢掠。因为他那张嘴，都牺牲了数百名军士，你说，换了谁愿意继续跟随这样的主将呢？”
罗龙生叹了口气：“这些个世家公子，真的是烂泥糊不上墙，也活该刘裕这样的下等士族能完成逆袭啊。朱超石有刘道规的授权，可以节制包括江州在内的豫州以西的一切军队，有了这个名份，庾悦又因为平时里虐待部下而失了军心，朱超石只要带千余人马当做卫队，就足以压制还忠于庾悦的贴身卫士了。”
黑袍点了点头：“是的，是庾悦的部下们纷纷反水，放弃了抵抗，甚至主动扣下了庾悦，以迎接朱超石，而且当时英纠的部队作为疑兵，也是大摇大摆地沿着大道杀来，朱超石一开始虽然夺取了军权，但庾悦的部下还对他不是太有信心，毕竟朱超石也是败军之将，还当过俘虏，象庾乐生这样的庾悦旧部，还不太情愿执行他的命令，直到朱超石靠了这三四千人马，全歼了英纠的部队，这才让所有人心服口服，后面就算他不回江陵，而是在公安登陆，直扑马头战场，这些人也没有任何意见，完全照办了。”
罗龙生点了点头，正色道：“这么说来，这支部队是死心踏地忠于朱超石，再不可能回归庾悦的部下了，不过，他们的家人还在吴地，还在庾家的控制之下，难道就不怕日后受庾悦，还有其他的庾氏子弟的清算吗？”
黑袍勾了勾嘴角：“其实这次庾氏部曲的背叛，可以说是非常恶劣的，卖主求荣对于这些世家的庄丁部曲，乃是大罪，即使是王妙音和谢夫人，也绝不可能答应，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只怕所有的这些世家的庄客佃户和家奴，都会有机会就脱离世家的控制，这是动摇他们根本的做法，绝不能答应。”
“不过，庾悦自己做得过分，逼反了这些手下，这些人如果不倒向朱超石，恐怕全军都要在庾悦的手下败亡于敌手，再说朱超石是奉了刘道规的命令去接管这支军队，真要算起责任，刘道规肯定会一力承担，其次是朱超石。这就是我说的，世家大族会借题发挥，拿朱超石之前陷于敌手的事情作文章，加上这条私自兼并其他部队，庇护背主之将士的罪名，逼着刘裕来处罚朱超石，至少，也要把朱超石的这些原庾氏旧部，归还给庾悦，然后加以严惩，以示规矩。”
罗龙生微微地眯起了眼睛：“既然如此，那朱超石夺取庾悦部众的事，就会成为一次北府军军头和世家高门之间冲突的引子，不管谁胜谁负，我们都应该冷眼旁观才是，何必要主动介入，给自己惹麻烦呢？”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正是因为多数人不会在这时候主动介入，所以你这个时候对庾悦的支持，是至关重要，于情于理，雍州方面都应该派一支军队继续参与讨伐追击天师道的作战，而鲁氏父子肯定不愿意过多地介入其中，他们想的是在荆州和雍州范围内收编天师道的残军，趁机扩张，而你在此时，正好可以代表雍州军队加入这场追击战，庾悦手下无兵无将，你若肯去，他必然会倚为救星，你就可以借庾悦的旗号，夺取一州或者数郡之地啦。”

第4900章 投靠庾悦收残兵
罗龙生一动不动地看着黑袍：“难道，你觉得这庾悦最后会坐上荆州刺史的大位，接替刘道规，这才提前布局要我去跟随他？”
黑袍微微一笑：“也不是完全没有这种可能，对吧。世家高门本来是想在刘裕北伐南燕和讨伐天师道的过程中，能顺便让一大批世家子弟建功立业，最好也有几个世家的头面人物借军功夺取几个大州刺史的位置，而庾悦，就算是其中的一个代表人物，尤其在谢玄是斗蓬之事暴露之后，他们更是急需一个代表能象当年的谢玄一样，撑起世家的门面，证明他们并不是一帮混吃等死的废物，仍然是对国家有着不可替代作用的。”
罗龙生摇了摇头：“可是庾悦是太不争气了，居然是给自己的部下主动绑了去交给别人，这样的人若是能当上一方刺史，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谢玄不管以后如何，起码在淝水之战时是名震天下的大英雄，之后的北伐也是收复了半壁江山，哪是庾悦这样的人可以相提并论的？！”
黑袍正色道：“龙生，不要意气用事，俗话说得好，世无英雄，当使竖子成名，现在的世家子弟，连庾悦这样水平的，也很难拿得出手了，谢混，郗僧施之流，只是文官，上不得战场的，要让再年轻一代的人重新从军征战，那要再等年轻二十岁左右的新一辈，庾悦他们这批人里，勉强还可以说是文武双全，上马可以领兵作战，下马可以治州理郡的，也就是庾悦一个人而已。”
“所谓矮子里拔将军，现在也只有庾悦可以拿出手，当个大州刺史，在目前为止的南征北伐中，庾悦是所有世家子弟中，军功最大的一个，虽然在江州给夺军不太光采，但可以借机打打悲情牌，说成他是苦战一年，却是给刘道规强行夺了军队，甚至可以反过来要向北府军军汉们讨回个公道呢。”
罗龙生摇了摇头：“他给夺取军队可是有几千将士知道内情呢，现在这些人到了朱超石的手下，更是隐瞒不了这些实情，又怎么打得了这种悲情牌呢？”
黑袍微微一笑：“所以这政治一途嘛，无非就是博弈与妥协，世家高门要的首先是能控制一两个大州，其次才是要惩罚这种背主求荣之事，再次才是要跟北府军将领们清算这种夺军削权，侮辱世家子弟的旧帐，但最后一条，因为涉及刘道规，所以很难真的清算到底，就算对朱超石，也只能揪着其兵败被俘的事情作文章，以此作为讨价还价，要他交还庾悦部属的条件。”
罗龙生若有所思地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最后这些部众，不会归还给庾悦，就连他们的家属，也可以谈判让他们回到荆州的，是不是？”
黑袍点了点头：“是的，既然人已经走了，强留也留不住，索性做个好事，庾悦也不是缺这几千部曲和庄户，如果能补偿他一个大州刺史，他是可以欣然接受的。只不过，庾悦一直没有自己的地盘，如果离了三吴之地，也无法组建起一支军队，刘裕也不可能直接给他一支军队让他指挥，所以，这个时候，你的支持就非常重要，你也很熟悉如何征兵组军的这套流程，只要带个两三千人们护送庾悦上任，一年之内，组个两万人的军团，没有什么问题吧。”
罗龙生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这有何难？天师道这次作乱现在是二十多万军队，很快，随着他们的进一步败退，会有大量的新附之军溃散离开，成为散兵游勇，山贼土匪，这些个少帅，新将们之所以这么急着想要上位，就在于只有了军权，有了官职之后，才有了可以名正言顺地招安收编这些部队的可能。一两年内，这十几万叛军，就会给各地的军头，刺史们收编成为自己的部下，如果那庾悦真的有江州或者是荆州刺史，别说两万，就算五万大军，我也保证能给他弄出来呢。”
说到这里，罗龙生的眉头微微一皱：“不过，就算前面如你分析的，荆州军团中这么多北府军的将校，到彦之，傅弘之，裴方明，刘真道，刘遵考，毛德祖这些人，都算是从军主到将军之类的中高级将领，他们也会在战后担任一些郡守，将军之类的官职，不会听命于庾悦这样的刺史呢。”
黑袍平静地说道：“所以你要先下手为强，先到庾悦的身边，取得其信任，这样成为同样的他帐下诸将中地位最高的一个，这样才会在收编扩张的行动中，占据最有利的位置，刺史不同于郡守，可以独立施政于一方，有自己编制内的一些军户，这些曾经参与过叛乱的人，在战后会通过大赦的方式脱罪，但没有身份，没有土地，那除非是给招安收编，仍然只能落草为寇，收编这些草寇，将其吸纳进自己的军中，这才是在这个乱世中称霸的正道。不过，有一点你是需要担心的。”
罗龙生连忙问道：“哪点是我需要担心的，难道你刚才说的这些还有变数？”
黑袍轻轻地叹了口气：“是的，最大的变数，就是会有人来跟庾悦争夺这个刺史之位，刘裕会压制听命于他的北府军一系将领对庾悦作出让步，但是有一个人，是他控制不了的。”
罗龙生的脸色一变：“你是说，刘毅？”
黑袍点了点头：“是的，就是刘毅刘希乐，这回的战争，他是损失最大的一个，豫州多年的老部队，几乎损失一空，不得不提前动用了埋伏在建康，准备以后用作争夺朝中大权的这支秘密部队，但即使如此，他手下的兵马也只有不到两万，而且可以预见的是，刘裕不太可能让他在追击天师道的作战中，担当重任，不会让他在战争中扩张实力的机会。那么，你觉得刘毅会就此隐退，还是会在战后放手一搏，自挂一州刺史就藩呢？”

第4901章 吸纳刘毅入神盟
罗龙生笑了起来，摆了摆手：“如果是刘毅的话，就算是刘裕，他都会觉得自己有资格一争的，更不用说是对庾悦，而且这庾悦之前就因为烧鹅的事得罪过刘毅，以其小肚鸡肠的性格，必然会加以报复，若是看到庾悦给人夺军的情况下都能捞到一个大州刺史，恐怕刘毅直接就会来抢夺这个大州刺史之位了。”
黑袍平静地说道：“是的，刘裕不会在这个时候直接跟世家高门起了冲突，但恐怕也不想看庾悦在这个位置上影响他的北伐大业，他自己不会直接出手，却很有可能让刘毅来争夺这个位置。”
“毕竟刘毅不管怎么说也是北府巨头，这次对天师道的作战中，虽然前期表现不佳，直接丢了整个豫州，但那可以推到刘婷云这个内奸的身上，继而可以说是谢玄这个天道盟大魔头布的局，他和刘裕以前都是谢玄的部将，吃点亏也理所当然的，毕竟，只要不象何无忌那样直接没了性命，那一切逆袭都是有可能的。”
罗龙生的眉头一皱：“可是刘毅的大本营是在豫州，这次的平叛作战，他的豫州军团可是完蛋了，就算后面建康守卫战让他将功补过了，也不太可能再增加他的领地，他拿什么再去跟庾悦争呢？”
黑袍平静地说道：“豫州给天师道攻下，占据了近一年的时间，刘毅在豫州苦心经营多年留下的那些军械，粮草，乃至于后备兵马都损失一空，我料他不想再继续呆在豫州了，或者说，可能会把豫州当成顺水人情交到刘裕的手上，之前他想要抢来这个豫州刺史而不是荆州刺史，你可知道为何原因呢？”
罗龙生点了点头：“以前刘毅西征时打下了荆州，却不想当荆州刺史，是因为他的目标是刘裕，是朝政，是建康，他当时是想要扬州刺史，甚至还想借着让刘裕北伐出镇江北的名义，自己入朝执政，结果给刘穆之顶了回去，扬州刺史拿不到，这才退而求其次，找了个离建康最近的豫州刺史，还让自己的弟弟刘藩当了兖州刺史，以为呼应。”
黑袍正色道：“是的，豫州和兖州都是靠近中原，又是临近建康，有防御胡虏乃至北伐的理由，可以保留和组建大规模的军团，合法地屯积加起来足以供应十万大军的粮草和军械，一旦形势有变，即可率军直接入军控制朝局，而荆州的实力虽然强劲，但毕竟离建康太远了，水陆并进东下要一个月以上的时间，除非是荆扬之间全面内战，不然想要靠速战速决的打法控制建康，豫州更合适。”
说到这里，黑袍顿了顿，继续道：“不过，现在的刘毅，已经不想再要豫州了，以前经营多年都是为了进京夺权，现在这点已经不可能，谁都看出，天师道平定之后，接下来就是各路功臣和少帅们抢夺势力范围，以全面北伐的理由来整军扩编了，以前刘毅有大部分西征军团的资源，尤其是粮草和军械来扩军，这让他可以在豫州坐等着收编各路昌道内战后的散兵游勇，但现在，这种散兵游勇会大量地集中在江州，荆州到广州的地盘，豫州那里，除了一个残破的大州需要重新恢复外，对刘毅，就是个累赘。”
罗龙生的眉头一皱：“这刘毅现在和我们是何关系，神尊你有没有办法去控制他，为我们所用呢？”
黑袍叹了口气：“对于和刘毅的联系，以前一直是斗蓬亲自负责的，不要说是我，就是我的前任慕容垂，也不能插手他们之间的事，这是神盟的双神尊模式的一个规矩，就象我们之间的联系，是在黑袍一系的，斗蓬不得插手。”
“不过据我所知，斗蓬以前也没有办法，或者说还没有到时机，直接跟刘毅摊牌，让他加入天道盟，只是通过刘婷云这个使徒，一直去跟刘毅联系，刘毅没有见过斗蓬，只是跟刘婷云合作，各取所需而已。”
罗龙生不以为然地说道：“我就不相信刘毅不想着长命百岁，修仙得道的事，他既然知道刘婷云的身份，又怎么会不要求直接跟神尊对话呢？”
黑袍微微一笑：“龙生，你忘了我们天道盟的规矩了吗？要直接面见神尊，只有使徒才行，而要成为使徒，就得先服下蛊虫，彻底地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天道盟的神尊手中，这个条件，你觉得刘毅现在会答应吗？”
罗龙生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容，摇了摇头：“我都忘了这个了，也许是与神虫太久地融合为一体，都忘了以前吞下这蛊丸时的恐怖了。刘毅毕竟是手握重兵，割据大州的天下名将，现在让他接受这个条件，确实难了点。不过，现在是非常时期，斗蓬之位还空着，是不是有可能让刘毅特事特办，不用经过这个服食蛊丸的手续，就进入神盟呢？”
黑袍勾了勾嘴角：“其实，你说的这个办法，我也想过，毕竟这一年内，多名使徒都损失掉了，从明月到刘婷云再到松风和黑石，这些我多年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使徒，都是很难弥补的人材，要培养一个，需要太多的时间和精力，现在神盟处于危难之中，连神尊之位都是空着的，也许不能太过于拘泥于这些旧法了，不过，刘毅恐怕野心很大，来了不是要当使徒的，可能直接是想坐上神尊之位，这就意味着我的身份要向他全面地暴露，现在我还不想这样。”
罗龙生的额头开始冒汗：“我几乎忘了此人的个性和野心了，那这样还是不要让他加入的好，不过，可否有可能让他象天师道那样，成为我们的合作盟友呢，毕竟，他想要的是人世间的权力，想要跟刘裕斗，这点我们还可以帮他。”
黑袍微微一笑：“我相信，以后我们会有很多可选择的盟友的，并不是非刘毅一个不可。而且刘毅已经是刘裕多年的老对手，明面上的竞争者，要找一个刘裕绝对信任，绝对意想不到的人作为盟友，可能会更好。”

第4902章 挑起纷争损威权
罗龙生若有所思地说道：“你的意思，是要从现在的世家高门中找这样的合作者吗？毕竟只有他们，才会跟刘裕有根本的立场对立和冲突呢。”
黑袍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现在时机还不成熟，等以后再说这个问题吧。龙生，刘毅那边的事情，一旦他对庾悦要下手，你不需要帮助庾悦，这点很关键。”
罗龙生的脸色微微一变：“这又是为何？庾悦那边不是我们要尽力帮助扶持的吗，如果我好不容易成为了他的头号副手，帮他拉起了一支大军甚至是一个军团，那刘毅想要抢夺，我肯定是要帮庾悦全力保护这支军团啊。如果给刘毅兼并了，哪还有我的地位？”
黑袍平静地说道：“刘毅如果来抢，那就达到我的目的了，现在晋国内部起码在表面上还是一团和气的，除了那些叛逃的司马氏宗室王爷之外，其他人都还是明面上要服从朝廷号令的，也就是刘裕的命令和他的那套规矩，让去哪里就去哪里，让交军队就交军队。而这一切，是建立在刘裕在北府军内，以三巨头模式的协商和刘裕跟以谢家为代表的世家高门的妥协基础上的。”
“刘毅本人也是这套妥协套路的成员之一，以前在北府军内，就算他跟刘裕闹得再不愉快，最后也只有接受三巨头集体作出的决议，只不过因为刘裕在北府军中的势力太大，加上何无忌总是站在刘裕一边，所以刘毅无法对抗，只能妥协，但每次妥协的过程中，他也能拿到不错的回报，不至于彻底地失望。”
“就象刘毅想要入主朝廷，虽然不成，但是可以拿到豫州和兖州两个大州，也可以让盟友孟昶留在朝中执政，还有就是上次北伐南燕，刘毅虽然无法阻止刘裕挂帅出征，但也成功地让刘穆之和王妙音也跟着大军出征，这样朝权全在孟昶手中，他也借机在建康城中安插了自己大量的势力，那从天而降的近两万大军，有一半多就是这个时候利用了孟昶的掩护才在建康城安家的，要换了刘穆之还在京城时，哪能这么容易？”
罗龙生倒一口冷气：“安置了这么多人进建康，只孟昶就能掩护得住？别人就眼睁睁地看着这种事发生吗？”
黑袍冷冷地说道：“因为当时到处在打仗，也在招募义士，所以天下各地各处都会有些壮丁或者是难民逃亡来建康，孟昶身为当时的执政，以安置难民为由，把这些人在城外居住，然后甄别了身份之后，允许他们可以在城郊一带谋生，比如种地或者是进城卖菜，或者是临时充任一些城门与仓库值守的工作。”
“本身刘毅在城中就有不少手下经营的合法产业，在这个时候，通过这些产业，商铺，多招几个临时的伙计或者是护院，不会引发别人的怀疑。等到天师道的军队打到建康时，这些城外的难民就可以进城避难，那就成为在城中随时拉出的一个军团了。”
“老实说，不光是刘裕，连我刚知道此事时，也吓了一跳，如果不是这支军团，可能徐道覆他们都能攻击得手了，毕竟刘裕的北伐军从南燕经海路到会稽过来，可是要两个月呢，这一两个月是建康城最空虚的时候，要是没有刘毅的兵马，恐怕刘裕是守不住城的。”
罗龙生叹了口气：“这么说来，刘毅是不会站在我们这边的，上次这么好的机会，如果他肯加入神盟出力，刘裕就完蛋了。”
黑袍勾了勾嘴角：“我一开始也是这样认为的，但后来想想，事情没这么简单，这个军团的大多数人是退伍的晋军老兵，虽然是为刘毅的豫州军团效力，但他们未必会跟着刘毅起兵作乱，成为叛逆，刘毅对他们的这些关照和恩情，还是大晋的，只不过通过刘毅这个人来实现，可要是让这些军士们直接反了大晋，与城外的天师道军队为伍，那多半是不愿意的。”
“再说刘毅本身也是因为跟天师道作战失掉了整个军团，对其恨之入骨，那个时候只想报仇，恐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斗蓬谢玄才根本不敢去拉拢刘毅，之前刘婷云可能也有些自己的私心，想着借助刘毅的地位和军队来给自己使用，甚至是私下里截留了不少刘毅的军械与粮草，隐藏在豫州各地，这些军械粮草后来多半被司马国璠和天师道所取得，这个女人的野心非常大，是想自己直接上位成为神尊，斗蓬最后的失败，也一半多是因为这个女人身上看走了眼。”
说到这里，黑袍咬了咬牙，说道：“所以，使徒的身上，千万不能出现这种不服指令，暗中自行其事的情况，龙生，你要引以为戒，不然刘婷云那种身死魂灭的事，我不想发生在你的身上。”
罗龙生正色道：“不会的，刘婷云毕竟只是个半路加入神盟的，没有忠诚度可言，一半是被蛊虫所控制，另一半也是想利用神盟的资源来实现她个人人的野心与抱负，动机从一开始就不纯，而你我之间的关系，是自幼的同族，完全不是一回事，我除非是昏了头，才会学刘婷云呢。”
黑袍勾了勾嘴角，微微一笑：“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好好听我的话，按神盟的规矩，只要立了功，成了事，那斗蓬的位置，很可能是你的。我现在这里也无人可用，除了你，还能有谁呢？”
罗龙生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这个位置我虽然想要，但比起跟你联手干一番大事，以后能修仙得道，也就算不了什么了。神尊，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说，只要刘毅看上了庾悦的这块大肥肉，主动下手想抢夺，那就是坏了刘裕自建义起兵以来好不容易确立的规矩，又回到以前大晋各地军阀林立，内战纷争不断的时代了，有人开这个头，那后面就一发不可收拾，刘裕的权威，也就荡然无存了吧。”

第4903章 挑起内乱手足断
黑袍满意地点了点头：“是的，就是这样，刘裕自从建义成功，掌握大权之后，在北府军内部靠了三巨头模式来压制刘毅，何无忌等同辈老将，而跟世家之间则靠着王妙音，谢夫人和刘穆之等人作出协调，再加上忠君爱国的名声，打着北伐的旗号拥有了大义的名份，又可以让司马氏的皇族成为他的前台傀儡，这样可以巧妙地挟天子以号令天下，无人可以和他正面起冲突。”
“刘毅和何无忌这样的老战友在北府军内与之无法相争，但他给出了独霸几个大州的回报，可以让他们暂时满意，把希望寄托在后面的征战之中立下大功，盖过刘裕。之所以刘毅和何无忌同意刘裕北伐，其实是觉得面对强大的南燕，想要取胜甚至是灭国的可能性不大，即使取得一些小胜，诸如夺取山南之地，也会损失惨重，得不偿失。”
“他们反过来认为岭南的天师道，还有西蜀的谯蜀政权是更好对付的，借着刘裕北伐的机会，他们南征或者是西征，就可以立下大功，甚至借此功取代刘裕，成为北府首领，不光是刘裕，就连何无忌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他才会抢着攻击岭南，中了徐道覆的算计。”
罗龙生笑了起来：“可是现在，这个北府军内部的权力平衡，给打破了，何无忌已死，如果要选新的三巨头，那必然是刘道规或者是刘敬宣入替，无论是哪个代替了何无忌，都是刘裕的死党，比何无忌更是对刘裕言听计从，刘毅再无翻身的可能。”
黑袍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是如此，何无忌若还在，那刘毅还有拉着何无忌南征西讨建功，然后一起借着功劳来改变三巨头的格局，刘毅可能不会自己直接上位，而是让何无忌取代刘裕当两年巨头，自己再去找下一任的机会，毕竟，从何无忌手中接掌大权，可比从刘裕手中夺权，要容易得多。何无忌如果真的灭掉了岭南的天师道，那是绝对有这个机会的。”
罗龙生叹了口气：“可惜何无忌兵败身亡，刘毅自己也是损失惨重，差点没命，现在他再无与刘裕对抗的实力了，所以，他会退而求其次，以荆州刺史为第一目标，中途再想办法吞并庾悦这种世家子弟的地盘和军队，不能入京执政，就学桓氏那样割据荆州，成为一个大号的鲁宗之，是这样的吧。”
黑袍点了点头：“正是如此，而这就是我要极力促成的，要你先去投奔庾悦，就是要利用你的能力，帮庾悦迅速地招兵买马，组建军队，实现扩张，只有这样，才会刺激到刘毅，庾悦手下有地盘，有钱粮，只要有一个大州刺史的名份，就一定可以招揽很多人马，当然，这得需要你的帮忙，庾悦自己是个能给部下绑了献给外人的无能主将，他根本不知军心，不会安抚将士，甚至不会跟他们同吃同住，一起训练，而这种事，正是你所擅长的。”
罗龙生笑着抡了抡胳膊：“我从军已经快三十年了，甚至到现在都没有娶妻生子，在我看来，将士们就是我的家人，我的部下就是我的子女，当然，这也是因为我一早地入了神盟，早就知道要修年万年长生之事，一早就抛弃了那种娶妻生子，延续血脉的凡人无聊想法。所以，我的部下，都视我为父兄，绝对不会背叛我，投向外人的。”
黑袍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在军中的威望，对将士们的号召力和亲和力，加上庾家的财力物力，可以迅速地扩张成军，刘毅只要眼红，就必然会对庾悦这里下手，不管他用什么理由，无论是要为北伐准备，还是说发现这些军中有些贼人的余党，都是他想要兼并这些部队的借口，你千万不要反抗，要坐视刘毅夺走这些军队，再去架空夺走庾悦手下的文吏们，明白了吗？”
罗龙生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刘毅这样做，夺军收吏，无异于造反，同时得罪了刘裕和世家高门，而且他如果是想据此军队来占据荆州，那就是想成第二个桓家，这同样是突破了刘裕的底线，就算刘裕再好脾气，也不可能容忍他了，如果不想手下的诸将们都学刘毅一样割据自立，背叛国家，就得亲手消灭刘毅，如此，则北府内部就会分裂，那些少帅，大将们为了自保，只会更加地拥兵自重，以北伐为借口增加自己的实力。”
黑袍笑道：“很好，就是这样，北府内部先分裂起来，兄弟不是兄弟，师徒不是师徒，不再是这样铁板一块，我们才有机会。天师道因为内乱而功亏一篑，因为不和而痛失好局，这是他们的教训，我现在就是要北府军重走这条路，刘裕以后要想北伐，还会重用王镇恶，因为他是王猛之孙，在关中那里，王家有着巨大的号召力，而王仲德作为并州祁县人，太原王氏之后，也会在攻打并州时有很大的作用，只是，北府军内部看王镇恶不顺眼的人很多，这又是我们可利用的机会。”
罗龙生点了点头：“我听说，是因为王镇恶的武艺差劲，并不是纯粹的军人，又是半路才加入的北府军，不象檀氏三兄弟，魏家兄弟那样二十年前就从军，所以几乎跟所有人的关系都不算好，尤其是跟沈家的几个少将少帅们，更是关系恶劣呢。”
黑袍笑道：“因为沈家五虎以前是参加过天师道之乱，后来因为主动向刘裕投降而被赦免，他们自以为跟刘裕的关系最为亲近，又是刘裕可以用来控制吴地的心腹之将，沈田子和沈林子更是极为优秀的将帅之才，就连朱家兄弟，他们也觉得不比自己强。而王镇恶一个外来的文士，却因为屡出奇策，成为了刘裕身边的头号参军，这让沈家兄弟怎么可能心中服气，他们要争的，是刘裕之后继任北府大帅的位置，而王镇恶，就是他们最大的对手呢。”

第4904章 诸位少帅任何职
罗龙生叹了口气：“这王镇恶何德何能，刘裕如此看重？连自己的亲徒弟朱氏兄弟也没有他这个待遇吗？”
黑袍平静地说道：“朱氏兄弟的情况和他不一样，他们两个毕竟出身荆州楚军体系，虽然跟刘裕在少年时有过一些师徒之间的交往，但也就是一两个月在一起的事，后来就彻底分开了，这师徒之称，只不过是朱家兄弟以后为了跟刘裕拉近关系后自称而已。”
“只是以前桓楚军和北府军的结仇非常深，很多北府军的前辈老将都是被桓玄所诛杀，虽然不是朱氏兄弟亲自出手，但是北府军的很多将校都会把这些仇恨转到了出身楚军的将领们的身上，刘裕也无法完全平息这种怨恨，所以对朱氏兄弟，还有胡藩，他都是不能不用，不能放手重用，要带在身边以示看重，但又不能让他们独当一面，凌驾于其他北府将领之上。”
“就象檀家三兄弟，两个可以说是外放成为小州刺史，次级军团的主将。一个则是在大州刺史的身边当副将，平时实际代管了一个大州军团，又如沈家五虎，现在混的好的两个，一个是刘裕身边的高级参军，直接负责各种决策与军议推演之事，另一个则是带领着吴地出来的扬州军团，所以说沈氏和檀氏都是有资格竞争下任北府大帅的，至不济，也会是未来的巨头。”
“可是朱家兄弟，也可以说有着差不多的待遇，朱龄石身为刘裕身边的参军，但没有自己手下的军团，或者说没有供应这个军团的实际封地，这是他和檀家兄弟的差距所在，刘裕是以北府军团让他指挥，但这个军团显然不属于朱龄石，在战后，也许刘裕会给朱龄石一个机会，让他能出征打下一块地盘，建立起自己的军团势力。”
“至于朱超石，以前是一直跟着何无忌作为江州军团的副将，这点和檀道济跟着刘道规的情况相类似，正常发展的话，他们会在刘道规和何无忌退休或者是调任他职后，接手江州和荆州这两个大州的地盘，但现在，恐怕事情有变，未必会这样发展了，之前我分析过，檀道济有可能会给派到南边，划荆州在长江以南的部份，如武陵，长沙，巴陵诸郡为湘州，由他统领。把荆州让出来给别的想来荆州的世家或者是其他势力来争夺。”
“而朱超石的情况就更复杂一些，他夺庾悦之军，其实是公开地得罪了世家高门，虽然说这是荆州保卫战中事急从权之举，但毕竟是大大地羞辱了庾悦这个世家掌门人，也会引起其他家族的不满，所以，朱超石看似应该，但实际上绝无可能在战后掌控江州，我想，最可能的结果就是刘裕把他调回自己身边，直接让他指挥一支北府军的部队，或者说是驻守京口，再要么就是当禁军的统领护卫宫廷。接替他大哥的位置。”
罗龙生笑道：“不过，朱超石还是一员猛将，让他自己带个军团，冲锋陷阵，也许是更好的，治州理政，恐怕也非他所长。”
黑袍摇了摇头：“不要用老眼光看人，北府军这些少将少帅们，个个武艺高强，都是从底层小兵打上来的，每个人都可以冲锋陷阵，只不过他们中间能力强的人，通过跟着刘裕一起作战，自己多学兵法，再在实战中演练，就渐渐地有了指挥千军万马的能力！”
“我刚才说的这几个人，只是他们中间最优秀的几个。也是未来有机会成为新任北府大帅，或者是新任巨头的几个人选，现在他们就是要慢慢地在战争中得到晋升，有自己的地盘和军队，以取代刘毅，何无忌这些昔日的前辈大将们了。”
罗龙生点了点头：“还有个孟怀玉，作为孟氏家族现在仅存的将才，他应该也是这些少帅中的一员吧，虽然他跟刘裕关系一向不算太近，但也可以说是刘毅的半个副将了，除了刘毅的两个亲弟弟刘藩和刘粹外，应该就属他是未来的少帅人选了吧。”
黑袍笑了起来：“刘藩可一直就是兖州刺史，算是给刘毅又争来了一个大州，而刘粹则一直跟在刘裕的身边当中兵参军，出谋划策，没有自己的军团和地盘，但这次出征广固，刘粹也带了一部分的兖州兵马作战，立了不少功劳，战后也许会给他安排一个郡守当当。刘毅的势力，其实并不会减少多少，只不过以前那种取代刘裕，入主建康掌握大权，却是再无可能了。”
“至于孟怀玉，他们孟家最大的打击应该还是孟昶之死，而且孟昶生前跟刘婷云有所勾结的事也已经被查出，这对孟家的声望是巨大的打击，加上孟昶曾经公开反对刘裕固守建康的决议，对外宣称又是他服毒自尽，这就是宣称他宁死也不向刘裕低头，其实这一招很厉害，等于彻底斩断了刘毅在京城中的实权盟友，断了刘毅以后入朝执政的可能。”
罗龙生笑了起来：“是啊，不说服毒身亡那就是要曝光跟天道盟的关系，那就成了谋反之罪了，更是家族都要被株连，现在只是一个服毒自尽，反对刘裕而已，不过，孟怀玉在建康保卫战中倒是发挥非常出色，甚至是成为了天师道最害怕的一个将军，不敢从他的防区突破，这点，恐怕在战后会给他很大的奖励吧，会不会是把豫州给孟怀玉呢？”
黑袍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虽然孟怀玉原来算是豫州的副将，协助刘毅，但一直不过是驻军豫北大别山一带，防备司马国璠和后秦而已，他的军团很小，不过三五千人，不算大将，而且豫州毕竟是刘毅故地，要是让他当刺史，刘毅肯定不痛快，甚至会觉得是一种背叛，孟怀玉自己也会推辞的。”
“不过，隔壁的江州，现在无主，倒是很有可能拿出来给孟怀玉来镇守，孟怀玉除了打仗厉害外，治政也是不错，在豫州任上时颇有能名，何无忌无后，孟怀玉应该是最适合的人选了。”

第4905章 怀玉分家谋自立
罗龙生微微一笑：“这些应该由刘裕或者是刘穆之商量决定的事，现在倒成了神尊你在这里决定的天下大势了，真是有意思。”
黑袍淡然道：“要打败敌人，就得了解他们的想法，就得坐在他们的位置上，筹画他们未来可能的行动，如此才可以先发制人作出回应。孟龙符除了江州刺史外，还会有个去处，那就是广州刺史，原来都以为广州地广人稀，蛮夷众多，除了让一些贪官污吏到那里捞钱和搞搞海外贸易外，没有什么作用。”
“但这回的天师道之乱中，一个岭南的杀千摩的俚僚蛮人，一个武陵阿西巴队长的峒蛮部队，表现都非常亮眼，甚至比起北府军和天师道的精锐部队，也不遑多让。我想，在战后，这些地方的蛮人会非常抢手，因为徐道覆和檀祗证明了这些人很能打，如果加以好好地训练，让他们有组织有纪律，就会成为一支强军。”
“之前的荆州之战中，后秦派来的苟林所部，也不过是河西甘凉一带的羌氐部落，对于后秦这个进入关中的王朝来说，也是化外蛮夷，但是用好了，同样能形成一定的战斗力，这些蛮子好勇斗狠，渴望战斗和掳掠，乐于被征发，又不需要象对汉人军户和民户那样，征发为军后要给很多的钱粮土地，战后还要抚衅和封赏，拿出爵位回报。”
“这些蛮夷让他们打仗杀人，事后给予一些财物回报，大不了把他们能从原住地迁到城市里居住，分点土地让他们务农为生，他们就会感恩戴德，非常满意了。可以说，征发他们的成本非常低，而回报非常高，何无忌之所以会轻敌大意，误判了天师道的实力，其实说白了，就是没有把这些蛮夷的兵力，计算在内，这才会吃了大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罗龙生点了点头：“是的，大晋的境内，有着大量的山中蛮夷，荆州这里其实也有我们的奚族人，还有五溪蛮，板盾蛮这些，而江州，吴地，闽越一带也会有大量的山越族人，汉人官吏们怕麻烦，往往不去招惹这些人，而他们自己也是居住在山区，很少出来与汉人交往，偶尔还会攻打汉人的州县，反而是朝廷要花不少的军力与物力来镇压，讨伐他们，可谓是得不偿失啊。”
“如果能把这些部落的强壮男丁征发出来成军，让他们出去打仗，而这些部落的老弱妇孺则迁到那些平原上的荒地，既可以开发出新的良田，又消除了这些不安定因素，可谓一举多得，这么说来，广州在战后会得到大开发，并不会象以前那样，是无人愿意前往的地方了啊。”
黑袍点了点头：“以前的广州，只是那些世家官员子弟们过去捞钱的地方，当地瘴气厉害，外地人过去了多水土不服，所以闻之色变，但因为有海外贸易的奇珍异宝，拿到建康又可以卖出高价，所以一些中等家族，如刁逵等人会很看重这些地方，当地离建康太远，广州刺史如同土皇帝一般，可以拼命地吸吮民脂民膏，所以广州一向以来，对国家没什么用，但对这些世家却很有用，成为一块化外之地，捞钱天堂。”
“不过，刘裕恐怕不会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了，这次天师道之乱会给他很大的教训，区区一个广州之地，官方的民户不过几万户，还不如一个大郡，却可以让卢循和徐道覆起兵就能有十万以上的大军出来，差点以一个广州灭了整个东晋，这股力量不可不防，也不可不用。派一个足够值得信任的大将能臣，到广州去当几年太守，那起码可以提供一个三万人以上的军团，用于北伐，再不济，也可以在别的地方北伐出兵之后，提供治安部队来镇守这些空虚的地方。”
罗龙生笑了起来：“那这个广州刺史的人选，可得慎之又慎了，若是所托非人，这家伙在国内趁机作乱夺权，那可就是第二次天师道之乱了。你说让孟怀玉过去的话，他是这样值得依赖的人吗？”
黑袍的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沉吟了一下，说道：“孟龙符和孟怀玉兄弟，对刘裕，对北府军是非常忠诚的，他们是纯粹的军人和战将，并不怎么涉及政治，对权力的欲望甚至不如其他几个大帅，孟怀玉本人也是多年在豫州镇守边郡，等于是二线冷宫待遇，却是毫无怨言。”
“我觉得，孟家兄弟反而是刘裕会比较看重的人，可惜孟龙符战死南燕，孟怀玉就成了孟家的独苗，刘裕是不会对其视而不见的，如果有一个机会能让孟怀玉从刘毅那里脱离出来，他是不会放过的。”
罗龙生沉声道：“孟怀玉的两个兄长都死了，而孟昶还是因为反对刘裕而死，他真的能对刘裕忠心吗？”
黑袍平静地说道：“他从从军以来，就一直跟着刘裕，只不过以前因为孟昶的原因，而只能在刘毅的帐下效力，现在孟昶死了，刘毅也失去了豫州，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离开刘毅了，如果有当广州刺史，或者是广州都督的机会，他应该是不会放弃的，也只有在广州，他才可能真正地建立和壮大自己的军团，以后在北伐之中，亲自率军建立大功，这样才有机会在新攻下的中原和北方，成为一方诸侯啊。”
“而能帮他做到这点的，也只有刘裕了，如果王镇恶这样的一个孤身外来户都能得到重用，刘裕又有何理由不用他呢？”
罗龙生勾了勾嘴角：“但要是真的放飞自我，离开刘毅了，那刘毅能同意吗？他这十几年来可是一直跟着刘毅啊。”
黑袍冷冷地说道：“他跟着刘毅是因为孟昶的原因，孟昶也需要一个亲弟弟在刘毅那里随军建功，或者说，有人质的性质，因为孟龙符在刘裕手下，刘毅不能让孟怀玉再脱离自己的控制，不然可能孟昶会转投刘裕。只是，现在孟昶已死，孟怀玉和刘毅之间的关系，也到了尽头！”

第4906章 分裂北府诸将争
罗龙生有些意外，说道：“孟怀玉跟了刘毅这么多年，就没有一点感情吗，就没有一点知遇之恩吗，哥哥死了，豫州丢了，这正是刘毅的困难时期，在这个时候，抛弃刘毅，转投刘裕，是不是有点不太地道呢？”
黑袍冷笑道：“龙生啊，你好像忽视了一件事，那就是孟昶是怎么死的？”
罗龙生一下子明白了过来，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啊呀，我差点忘了这一层了，孟昶可是给刘毅的老婆，身为神盟使徒的刘婷云亲手所杀的呢，虽然说刘毅本人也给刘婷云坑惨了，差点连命也送掉，但不管怎么说，这刘婷云总归是他的老婆，而且当年是刘毅亲自保下来的桓玄的皇后，这笔账，无论如何也是和刘毅脱不了干系的。”
黑袍点了点头：“是的，而且孟怀玉在刘毅手下的这些年，全是给发配到豫北豫西一带，远离他的核心区域，部下也一直得不到应有的补充和扩张，孟龙符的兵马编制，就是按他的官阶和品秩严格执行，甚至连刘毅扩军招来的那些精悍的散兵们，也没有几个是补充给孟怀玉的，最后就是刘毅的军团扩张迅速，孟怀玉的部下还是那几千人马，孟怀玉肯定是心有怨气的。”
罗龙生微微一笑：“还有就是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这些晋国的逆贼，借着后秦的力量，占了豫西北的长社等地，招降纳叛，孟怀玉也有几次率兵出击，但他们是见到孟怀玉就跑，孟怀玉一退兵又重新回来占据。”
“限于晋国和秦国的关系还没有彻底撕破脸，孟怀玉也只能忍气吞生，看着这些叛军逃到后秦，他肯定也是心中有气的，不过现在秦晋之间已经基本上翻脸，处于半战争的状态，这时候孟怀玉如果还在豫州，会毫不犹豫地率军追击入秦国呢。”
黑袍冷笑道：“北府的所有青年少将少帅们，都有着想要成为三巨头的心，孟怀玉也不例外，象孟龙符虽然勇武过人，但毕竟是战将而不是统帅，最后也是战死沙场，孟怀玉就成了孟家惟一的希望，这次作战，他好不容易能摆脱刘毅的控制，可以自立，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建康之战中，孟怀玉表现出色，甚至可以说冠绝诸将，比起刘敬宣这样的老牌大将都略有胜之，这无疑会增加他在刘裕心中的地位，后面追击天师道，我想孟怀玉会给委以重任，让他有立大功的机会，这样才能名正言顺地，让他接管一个大州。”
罗龙生勾了勾嘴角：“所以，豫州就会是他的了？”
黑袍沉吟了一下：“这点我不太清楚，也要看他和刘毅之间谈的如何，刘毅可能还会舍不得他以前在豫州各地储备的军械和粮草，但这些恐怕已经在刘婷云的手中，交给了叛军或者是天师道，或者是刘婷云自己藏起来了，孟怀玉也不会有这些东西，不过，孟怀玉是肯定会给补偿一个大州作为回报的，这也是刘裕要分离刘毅势力的一招必须的操作。”
罗龙生点了点头：“孟怀玉确实是一员名将，只不过，我们有没有可能，把他拉到神盟的这边呢？”
黑袍勾了勾嘴角：“现在还不要太急，我们需要的是先激起这些少将少帅们的争心，让刘裕和刘毅这些老将们先反目成仇，互相火并，这样才能让这些少帅们有足够的上升空间，而且，一旦开了北府内部火并的这个先例，后面的这些少帅位，也会互相争夺起来，走前人的老路，我们神盟在几千年的过往中有一条经验，那就是碰到难以正面打败的强敌，就想办法让他们在内部生乱，任何强大的堡垒，都是从内部最容易攻破的，这点就是由永恒不变的人性所决定。”
“刘裕在的时候，一向通过情同手足，同生共死这些战场上的同袍之谊来维系着北府军内部的团结，他本人就是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来保护同伴，这和刘牢之这些以前的晋军将帅都是完全不同的，所以能服众，能当大哥。”
“而刘毅和何无忌也是学了刘裕的这点，他们起码对于自己的手下，那是肯以性命相托，也从不会藏私，战后的好处，都是会带着部下们按功而分，处事公平，这样才得到了军心，他们几个大哥之间，则通过三巨头的模式协商，虽然有竞争，可是表面上却是一团和气，没有撕破脸，就连以前刘毅暗算过刘裕的事，也是鲜为人知，从少帅大将们开始的这些兄弟，都还以为这样的兄弟，可以长久地做下去呢。”
“只是现在何无忌一死，平衡必然会给打破了，刘毅失了入主朝政的希望，就会转而割据一方，把一两个大州作为家族私领，象桓氏那样长期割据，这是想集结举国之力的刘裕绝对不会允许的，只要我们再加把火，那火并是早晚的事，就算刘裕想要手下留情，那些世家大族也是不会收手的，让刘毅去夺庾悦的地盘，引发世家高门对刘毅的全面反击，借刘裕的手来要刘毅的命，同时也是警告和震慑刘裕，这就是我们要做的事！”
罗龙生笑了起来：“还是神尊厉害，早就设想好了这一切了，那把孟怀玉和刘毅切割开来，甚至是让孟怀玉以后主动反击刘毅，就是这个计划的重要一部分，让以前铁板一块的北府军内部，出现这种兄弟反目，师徒成仇，战友互杀的情况，以前用鲜血和生命凝结成的友谊与信任不再，这样的北府军，就不会成为我们无法对付的强敌了！”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言语中透出几分兴奋之意：“是的，这个计划的关键，就在于如何引诱刘毅越线，走出公然争权夺利的第一步，而后面的重要之事，就在于如何让刘裕越过诸多少将少帅，去破格提拔王镇恶，引发诸将的不满，这两点，缺一不可！”

第4907章 柔然叛魏血泪史（一）
罗龙生有些意外，说道：“王镇恶何德何能，可以一下子凌驾于北府诸将之上呢，他武艺差劲，兵法虽然说有些独到之处，但也不可能说大幅度地领先这些少将少帅们，为何会要这些少帅们给他让步让路呢？而让他成为以后的头号北府少帅呢。”
黑袍叹了口气：“因为王镇恶的身份是所有人不具备的，他是王猛的孙子，王氏一族在关中有着很强的人脉和号召力，可以在北伐的时候，在独立作战的时候，也能取得关中人的支持，在刘裕和刘穆之看来，王镇恶是北伐时最适合的前锋人选。”
罗龙生不以为然地说道：“为何这王镇恶最适合？为何就要他独立行事？北伐后秦这样的大战，不应该是刘裕亲自领兵挂帅吗？”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因为北方可不止是一个后秦，还有北魏的存在呢，刘裕接下来会面临先打哪个的问题，起码跟后秦现在是撕破了脸已经是公开的敌人，可是对于北魏来说，还没有到公然为敌的程度，按现在的情况，刘裕很可能会在消灭了天师道之后，花几年的时间整顿内部，然后借着后秦收留晋国的叛逆司马国璠，司马楚之等人，还派出桓谦和苟林攻打过荆州这些借口，直接出兵全面伐秦。”
罗龙生笑道：“他要伐后秦，那就从荆州出兵便是，占领中原，然后从潼关或者是出南阳，入武关，打进关中，自己领兵就行了啊，需要考虑北魏做什么？”
黑袍摇了摇头：“北魏可不是傻瓜，会坐视后秦被灭，虽然以前拓跋硅和刘裕也曾经是结义阿干，但是北魏灭后燕，入主北方的过程中，残杀屠戮了无数的北方汉人，只因为拓跋硅的一个梦，就屠灭了整个清河郡的汉人百姓，你想想刘裕灭南燕时，只是为了南燕掳掠杀害了数千晋国的百姓和将士，就出兵灭国，就知道，北魏是刘裕早晚必须要灭掉的敌国。”
“更何况北魏雄居北方，拥有大漠南北，随时可以召来几十万的草原骑兵，这些才是以步兵为主的晋国最可怕的对手，现在之所以北魏还能和东晋维持个面子上的和平，纯粹是因为拓跋硅意外被刺，而北魏内部的权力斗争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见分晓，所以北魏暂时不能出兵南下，不过，随着现在拓跋嗣的权力渐渐地牢固，而北魏诸公的地位也渐渐地稳定，我想，这两年就可能会有变数。但是，最大的变数，还在于现在已经明确和北魏为敌的强大草原部落，柔然。”
罗龙生若有所思地说道：“自拓跋硅遇刺以来，北魏内部也是叛乱不断，尤其是在草原上，原来隶属于北魏的一些部落，都趁机脱离了北魏的控制，尤其是漠北的柔然部，听说他们用了计谋，一战打垮了横行漠北的斛律部，成为了漠北头号的强大部落，又趁着北魏出兵向南，入主中原的这段时间，在草原上形成的真空期，尤其是漠北那里缺乏强力的部落，柔然就趁机崛起，已经让不少小部落臣服了呢。”
黑袍冷冷地说道：“想当年还在西晋时期，柔然的首任老祖郁久律木骨闾，不过是当时北魏，哦，不，那时候还是代国的国主拓跋力微的一个骑奴，在行军过程中逃亡到了漠北，纠结了不少散兵游勇，建立起柔然部落，他对外声称自己是奉了拓跋力微的号令来讨伐漠北，因为代国拓跋部当时在草原上声名显赫，漠北不少小部落和牧民信以为真，纷纷来投奔这个郁久闾木骨律，于是他的实力就慢慢地壮大了，直到他用计击败了漠北大部落斛律部后，柔然部一跃而成为漠北响当当的一个大部落。”
“这事也引起了代国的注意，只不过代国当时的注意力主要是在南方，想着入主中原的事，而郁久闾木骨律也非常识时务，知道自己就算在漠北有一定的实力，但跟代国还是相差很远，于是向拓跋力微臣服，表示自己当年是一时与大军失散才流落漠北，仍然是为了代国而讨平那些不服从拓跋氏的野蛮部落，同时还向代国献上了大量的牛羊，奴隶以表臣服之意，拓跋力微很满意，就没有派兵去征讨柔然，而是把他们看成了一个仆从部落对待。”
“自从拓跋力微之后，代国内部也经历了多次的内乱与厮杀，尤其是在西晋末年，拓跋六修之乱，几乎让拓跋氏的代国灭亡，更是无暇去顾及漠北了，柔然在这百年时间趁机发展，大肆地攻击与吞并漠北的那些丁零，高车部落。”
“一直到拓跋硅的时期，他在称雄大漠，牛川大会的时候，柔然已经是漠北数一数二的强大部落，这个时候，距离郁久闾木骨律时也传了五代，柔然的汗位，传到了郁久闾地栗袁可汗的手中，他死后，汗国分裂，长子匹候跋统领了东部地区，大约是以前苏武牧羊的北海之地，而次子缦纥提则分到了大漠正北的西部地区。”
“因为这缦纥提跟贺兰部，纥突邻这些在阴山一带反对过北魏的部落关系密切，所以在拓跋硅牛川登位，建立北魏之后，就成为了拓跋硅首要的打击目标，拓跋硅借口柔然多年来进贡不足，又不出兵支持他复位，甚至在牛川大会时也是姗姗来迟，还有暗通铁弗匈奴刘卫辰这些借口，对缦纥提出兵攻击。”
“而因为匹候跋和缦纥提兄弟之间不合，当初分家的时候也是有不少矛盾，所以面对北魏的进攻，东部柔然的匹候跋虽然出兵援助，但两边各怀鬼胎想要保存实力，最后面对拓跋硅的亲自攻击，匹候跋和缦纥提大败亏输，最后匹候跋举国向着北魏投降。交出了缦纥提在他这里避难的一众子孙，尤其是继承人这差不多是拓跋硅出兵后燕之前，消灭刘卫辰时候的事。”

第4908章 柔然叛魏血泪史（二）
罗龙生点了点头：“我听说这些投降的柔然西部汗国的部众，大部分南下，给北魏安置在了云中一带，而少部分人则逃去投奔了匹候跋，那北方的故地，则被匹候跋趁机占据，当然，也有不少是被其他部落所占，从此西柔然就被北魏不断地征发，压迫，过得那叫个惨不堪言哪。”
黑袍沉声道：“因为柔然在发展壮大的过程中，先后跟着纥突邻，斛律这些漠北强悍部落混过，而北魏或者说代国的兵马，多是向南用兵，很少来漠北，即使来，也不会一直驻军于此，所以就给了柔然生存的空间，名义上臣服代国，但也同时向刘卫辰，刘库仁这些代国的敌人臣服进贡，甚至和燕国的关系也非同一般，这套在拓跋硅以前的时期没什么问题，因为以前的代国国主们一心只想南下，并不会把目光放在漠北，可是到了拓跋硅时，一切都变了。”
罗龙生若有所思地说道：“因为拓跋硅在中原当了多年的人质，熟悉中原的内情，尤其是知道慕容垂的后燕实力强大，尤其是俱装甲骑，不是代国的草原骑兵可以正面对抗的，要想跟这些铁甲骑兵对抗，就得发挥草原骑兵机动性强，马匹多，数量上远多于中原骑兵的优势，所以，他把目光投向了漠北，在牛川建国后的近十年时间，他没有加入中原的混战，而是消灭刘卫辰，贺兰部，纥突邻部这些草原上的强敌，当然，还有柔然。”
黑袍笑了起来：“这些事情你也很清楚嘛，看来你对草原上的情况也很有研究，这有点让我都出乎意料呢。”
罗龙生平静地说道：“柔然毕竟是草原上的强大汗国，他的基本情况我还是要了解的，也许，有朝一日，我们还需要借助这股草原之力，来成就大业呢，所以我在雍州为将的时候，就很注意搜集这些远方草原的情况，至不济，也可以想办法去草原收购一些上等好马，能让我在雍州建立骑兵部队嘛，毕竟，我可是骑兵将校呢。”
黑袍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好像你这支部队的几百匹马，有不少是从草原上来的呢，难道就是取自柔然部落吗？”
罗龙生微微一笑：“是的，转了很大一个弯子，从关中找的行商，穿越胡夏河套之地，还给赫连勃勃交了不少买路钱，这才到柔然买到了马，中间的最好的好马还有不少给胡夏和后秦截留了，不过总算是到手了一些，所以这一路以来，也算是掌握各种情报呢。”
“柔然在向北魏臣服之后，很快，缦纥提之子，继任可汗曷多汗就再次叛逃，奔向了西部，北魏派出大将拔拔肥亲自率军追击，一直追到上郡的跋那山，在河套正北千里的地方，将曷多汗所部几乎赶尽杀绝。只有曷多汗的侄子郁久律社仑和郁久律斛律才逃了出去。他们不敢再向西逃，而是折返向了东北，去投奔当年曾把他们亲手交到北魏手上的叔爷爷匹候跋。”
罗龙生一口气说到这里，嘴有点干，但兴致却仍然很高，黑袍向他递过了一个皮囊，他解开囊扣，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满意地抹着嘴上的酒滴，笑道：“好酒，真是过瘾哪。”
黑袍淡然道：“你继续说，我也想听听，有哪些细节是我不知道的。”
罗龙生继续开口道：“这匹候跋收留了社仑兄弟，也许是对当年兵败后出卖了这些亲戚，心有愧疚，也许是看社仑兄弟勇武过人，能从北魏的追杀中逃掉，现在长成了勇武的草原英雄，以后有助于自己争霸草原，于是匹候跋把他们兄弟二人安置在离北海汗庭以南五百多里的地方，还派了自己的四个儿子分别统领部落，来监视社仑兄弟。”
“只是社仑兄弟在草原上的名气越来越大，毕竟多年以来，能从北魏的攻击下得以保存，逃得一命的人，他们还是第一个，甚至在草原上的很多传说中，他们是击杀了北魏的很多名将勇士，才杀出的重围，这让很多被北魏灭部落，有着刻骨仇恨的草原敌人，都纷纷来投奔社仑兄弟，短短一两年内，他们就成逃亡来投时只有几十人的弱小势力，变成了有数万户部众，三万以上骑兵的强大势力了。”
“在这一段时期内，社仑兄弟也一直帮着匹候跋东征西讨，去攻击那些匹候跋的敌人，战胜之后，他们不要奴隶，不要财物，不要牛羊，全都交给了匹候跋，说这位叔祖大人对他们有救命之恩，他们得到的一切，都是叔祖大人给的，自己打仗是尽义务，不求回报。”
“本来匹候跋父子还防备着社仑兄弟，结果这么一来，反而搞得自己不好意思了，可他们不知道，在这些征战中，社仑看似一无所有，却得到了草原上最重要的一样东西。”
黑袍哈哈一笑：“是的，这样东西就是名声。社仑兄弟打仗勇敢，能力克强敌，又知恩图报，不取战利品，在以力称雄又朝不保夕的草原上，铁血勇士很多，但能讲道义，保护部下的人却是凤毛麟角，社仑打的胜仗越来越多，主动来投奔他的人也越来越多，甚至，他实力增加的速度，比战胜后正常能分到的回报，都要多得多。很快，社仑兄弟的部落，实力就超过了匹候跋的本部了。”
罗龙生继续说道：“是的，就是这样，但作为监视社仑兄弟的那四个匹候跋之子，却是互相之间也想要争夺汗位，想要扩大自己的实力，社仑看破了他们的心思，所以经常会分配一些来投奔他的老弱部众去这四子的部落，以结其心，于是这四个人变成了互相之间较劲，反而争相讨好社仑兄弟，甚至是帮着社仑向自己的父汗匹候跋，隐瞒社仑的实力。”
“终于，到了义熙初年的时候，社仑在经过了几年的准备之后，对匹候跋和其诸子的部落，发起了突然袭击，一举击杀了匹候跋及其诸子，成为了柔然大汗。”

第4909章 柔然叛魏血泪史（三）
黑袍微微一笑：“你可能是有些事情还没有了解得太清楚，匹候跋没有被杀，而是被俘了。”
罗龙生有些意外：“不会吧，我明明记得清楚，匹候跋被社仑所袭杀，而他剩下的十几个儿子则是投奔了北魏呢，此事天下皆知，是不是你记错了？”
黑袍摇了摇头：“你记得的结局没错，可是细节上是有点问题的。匹候跋有二十几个儿子，除了派了四个儿子监视社仑兄弟外，其他诸子则是到了成年之后，在战场上立功后就可以有资格分家出去，靠了那些征服的部落的部众和将士，加上自己的一些本来的部落百姓，就可以形成一个新的部落，驻牧于一些新征服的草场，如此一来，就算匹候跋的本部被攻击，外面也有不少儿子的部落还在，仍然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这算是匹候跋上次给北魏大败后吸取的教训。”
罗龙生喃喃道：“这招是不错，鸡蛋没放在一个篮子里，避免了给人一击灭国的悲剧，看来匹候跋也不愧是草原上的一代枭雄啊。那后来如何了？”
黑袍微微一笑，继续说道：“社仑俘虏了那四个监视自己的堂叔，然后在匹候跋的面前数落了他们的罪过，说这些人早有背叛自己父汗的想法，一直向自己敲诈勒索那些投奔自己的部众，甚至是强行地夺取美女，让人家夫妻，母子分离，自己这里的不少部众因为受不了这种夺妻之恨，这才起兵攻打他们，继而攻击匹候跋，自己无力阻止约束这些部众，是有罪过的。”
罗龙生叹了口气：“夺妻之恨是任何男人都不能忍的，社仑这招果然高明，把自己的叛乱之举归于部下的复仇，可是匹候跋也是个老狐狸，不会这么容易上当，就真的以为社仑说的是实话吧。”
黑袍冷笑道：“匹候跋当然是个老狐狸，一代枭雄，他会不知道社仑是跟他演戏？但在人家手中，不得不低头啊，于是匹候跋假装义愤填膺，亲手斩杀了这四个儿子，还说自己教子无方，也应该负这个责任，请社仑也按柔然的古法和规矩，将自己处死，以安抚那些受了委屈的部众。”
“只是社仑早就料到了这点，他压制住了那些想要复仇的部众，假惺惺地说事已至此，自己有愧于恩汗，也有愧于部众，无颜继续在这里立足了，他把被俘的匹候跋部下全都归还给了匹候跋，自己则带着部落一路向西南而行，声称要跟当年的慕容吐谷浑一样，去国万里，到西边的羌氐之地，远离纷争。”
罗龙生的脸色一变：“他连匹候跋的部下都归还了？这么大方？”
黑袍点了点头：“是的，这正是他的高明之处，这些匹候跋的部下在当时的袭击中为了保命而投降，事后又被匹候跋怀恨在心，处死了不少当时没有尽力抵抗之人，于是这些人全都人心惶惶，天天在提心吊胆之余，就想着如何有机会去投奔真正的英雄社仑兄弟。匹候跋表面上是回收了自己的上万部下，但不到十天的时间，就跑掉了一半，他再也不是那个可以称雄大漠的大可汗了。”
“就在这个时候，匹候跋剩下的十几个儿子，在得到了匹候跋被社仑突袭的消息之后，也纷纷带着自己的兵马来救，这些人一开始确实是想援救自己的父汗的，当然，也有些人是有些小心思，巴不得借社仑之刀来杀了父汗，然后自己可以趁机入主汗帐。”
“结果这些儿子们率兵到来之时，却发现匹候跋还活着，但实力已经只剩下几千人马，还都离心离德，随时会叛离，于是这些人在一起的时候，就天天争吵不断，有些人想要追击社仑趁机立功上位，成为太子，而有些人则想留在汗廷，趁机夺位，于是借口新败之余，需要收拢部下，恢复人心，不宜出战。”
“这些人就天天在一起争吵，甚至不把匹候跋放在眼里，毕竟在草原上，成为俘虏的大汗就象断了翅膀的雄鹰一样，再无发言权了，何况他的实力不足，根本作不了这些儿子们的主。日子就一天天地在这样的争吵中渡过，甚至有些吵得激烈的儿子都回去整军准备对兄弟开战，强抢汗位。”
罗龙生笑了起来：“我能猜到这个故事的结局了，在这些人内耗和争吵之时，远去的社仑秘密地杀回来了，那些匹候跋的部下，早就发展成了他的眼线，为他提供了这些情报，于是他一边分兵去抄截这些来兵来救的部落的老家，这个时候几乎是空营的这些部落，只要得知了所在的位置，那只要一两千人就可以平定，社仑派出多半战斗力较弱的部众去平定这些近亲部落，而自己的精锐大军，则悄悄地重返北海汗廷，在这些人互相争吵的时候，突然一举出手，将匹候跋父子们的所有军队，一举消灭。”
黑袍满意的点了点头：“是的，在进攻的时候，他还特意地打出匹候跋和其他诸子的旗号，穿了他们的衣甲，以少量部队去进攻另外的一个王子，然后再诈败逃跑，把这个王子的部落引向另一个王子甚至是匹候跋那里，于是十几万草原骑兵，就这样在汗廷方圆百里一通混战，打了两天下来才发现上当了，完全是在自相残杀，而这时候，已经一切都晚了，真正的强敌，社仑的三万铁骑，已经在尸横遍野的北海海边展开，对着早已经疲惫不堪，伤亡过半的剩下几万的匹候跋骑兵，发起了最后的突击！”
黑袍的声音悠长中透着金鼓之气，仿佛正置身于这片杀场之上：“一天之内，曾经称霸草原的匹候跋大可汗，连同他的十几个儿子，还有十万以上的部众，都尸横北海，他们的鲜血，把北海都染成了血海，而匹候跋的首级，至今还被放在北海边的一座京观的最顶层，用来彰显社仑的丰功伟绩，就这样，郁久闾社仑，踩着自己叔祖，也是恩主的尸体，踏上了大汗之位，他，就是草原上的刘勃勃！”

第4910章 柔然叛魏血泪史（四）
罗龙生听得眼睛都不眨一下，显然，这段惊心动魄的历史，让他也深陷其中，从黑袍的话里，他仿佛能穿越时光，看到十年前，那段惊心动魄的血雨腥风呢，直到听完这段，他才长舒了一口气，喃喃道：“早就听说这郁久闾社仑，不仅勇武过人，还很有智慧，这么一看，还真的是智计百出的家伙啊。”
黑袍冷冷地说道：“是的，草原上的仇恨和厮杀，很多都是父债子还的这种，只有斩草除根，消灭了所有儿子，才能避免其后人的复仇，匹候跋把自己的诸子分散成各个小部落，就是想要把自己的这一支脉分散，哪怕主部落没了，这些儿子部落也有报仇雪恨的那天，结果这招却给社仑以欲擒姑纵的办法给破解了，从此他就成为威震大漠南北的一方豪强，距离以前给北魏打得孤身逃亡，投奔匹候跋，也不到十年的时间。”
罗龙生叹了口气：“这草原上的强弱转变，也实在是太快了，拓跋硅自己也是孤身入草原，不到十五年的时间就能打出一个北魏帝国，这个社仑看起来，也不比拓跋硅差到哪里，只是这么一来，柔然和北魏的正面冲突，再也不可避免了吧，社仑可是跟北魏有着灭族杀叔的血仇呢。”
黑袍点了点头：“不错，匹候跋算是给北魏武力征服的一个人，自从当年给打得献侄投降之后，就再也不敢对北魏有任何不敬，每年都要进贡给北魏数千匹良马和大量的牛羊，北魏之所以有铁骑四十万打败后燕，入主中原，这漠北的柔然的贡献是很大的。”
“而社仑袭杀匹候跋的时候，北魏还一度得到消息后想要派兵来救援，结果还是晚了一步，匹候跋的脑袋，已经挂在了北海边上的京观塔的顶层，只有他的几个儿子在乱军中逃了出来，这时候回来碰到了北魏部队，才算是捡得了一条命。”
罗龙生笑了起来：“那这几个儿子，肯定是想要借北魏的兵马复仇，去攻打社仑吧，双方后面有大战吗？”
黑袍摇了摇头：“没有，北魏当时派的拔拔嵩领兵相救，但本身对于地形就不是太熟，赶到战场时，社仑已经跑了，还带走了匹候跋部落的牛羊，魏军的军粮且尽，只够回师，无力再追击社仑，于是带了那几个儿子，以启拔，吴颉为首的几人，回到了北魏境内，拓跋硅封这几个人将军和候爵爵位，让他们在平城居住下来，也只能如此了。”
罗龙生勾了勾嘴角：“就没让这几个儿子回草原上召集旧部，去和柔然继续战斗吗？”
黑袍笑了起来：“拓跋硅自己都是这种孤身回草原后成为一方霸主的，又有了社仑崛起的这个先例，怎么会再去重复这种错误？启拔这些人如果真的有本事，回草原后能打败社仑，成为一方霸主，那就会取代社仑成为北魏的大敌，如果打不过社仑，那回草原后被杀，又只会让草原人更加轻视北魏，无论哪种结果，都不是拓跋硅想要的，留在平城养着，然后有机会让北魏自己出兵干掉社仑，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罗龙生微微一笑：“不过漠北距离长城足有几千里，想去一次可不容易，然后要是社仑再跑了，可就难找啦。不过我知道拓跋硅在攻打后燕之前，可是连年对漠北用兵的，而攻下后燕，入主中原之后，他的主要部队和精力，也没放在中原上，仍然是不断地出兵草原，攻打那些不臣服于他的部落，毕竟，他自己是由草原入主中原的，对于在草原上重新出现一个强大的势力与北魏为敌，是非常警惕的。”
黑袍点了点头：“是的，柔然就是这样的大敌，社伦干掉了匹候跋之后，成为了柔然之主，他一边向西逃跑，避开了北魏军队的打击，另一方面，横穿了整个漠南和河套草原，在五原郡一带的那些忠于北魏的部落，都遭到了他的打击，就连平城一线，也是紧急戒严，当时北魏的大军正在中原各地用兵，拓跋硅的主力还在和后秦的姚兴柴壁大战，一时间无力出兵攻打柔然，只能坐视社仑掳掠了大量的部众，牛羊，击破了数十个部落后，大摇大摆地渡过大漠，去了漠北。”
“在漠北的几年里，靠着北魏进一步地内乱，道武帝拓跋硅晚年精神失常，虐杀无度，国内叛乱不断，人心惶惶，更无力去出兵远征漠北的柔然这一机会，社仑大肆地讨伐和攻击那些散居漠北各地，凶悍强大的丁零，铁勒，高车部落，其中最强的一个对手则是匈奴余种的拔野稽大酋长，他的拔野古部是漠北这些年最强大的部落，也是东征西讨征服了很多小部落，两强相遇，一场大战，最后还是社仑笑到了最后，阵斩拔野稽大酋长，尽吞其部众。”
“到了拓跋嗣即位之时，柔然部落已经一统漠北，成为了一个大汗国，东到朝鲜之地，西到西域的焉耆国，北到翰海，南至大漠，除了漠南之地外，几乎已经有了匈奴极盛之时的疆域，也成为了北魏的劲敌。”
“社仑在多年的征战中，颇通兵法，也是按草原上特有的军制进行了军改，部落里千人置一军，设军将一人，百人为幢，设幢主一人，作战时听号令行事，先登者得到掳获，退懦者则战后论罪，以石击死，而战死者的尸体如果被战友夺回，这个战友可以回去继承他的家业，娶他的亡妻。”
罗龙生笑了起来：“草原胡虏，一向是不守纪律，进则一涌而上，败则一哄而散，所以打不了逆风战，但社仑定这样的军法，那就可以大大地改变这些草原战士无组织无纪律的毛病，且不说对抗北魏胜负如何，有这些军法和军制，打那些草原部落，可以说无往而不利了啊。不过，这社仑还是乐极生悲，北魏不会坐视柔然强大的，拓跋嗣即位之后，还是率大军亲征柔然了。”

第4911章 柔然叛魏血泪史（五）
黑袍点了点头：“这几年拓跋嗣即位之后，外人不知情的以为他是在整顿内部，清除他父皇时期留下的那些老将重臣们的影响力，扶持自己的势力，加上河北和并州的叛乱不断，他要平定这些汉人豪强的起事，所以庞然大物的北魏，在他登位的几年后看起来无所作为，向西与后秦和解，甚至联姻，也送还了当年柴壁之战时的秦军俘虏，而对东南边，南燕被灭，贺兰敏和贺兰卢等人逃到南燕，又被东晋灭国后俘虏，他们也是不闻不问。”
罗龙生正色道：“我们如果从中原的视角来看，还以为北魏不过是一支新的草原蛮夷入主北方，还没学会怎么跟中原汉人相处，毕竟，他们不象前燕那样，进入中原之前就已经仿汉制建立了朝廷和官府，现在的北魏，仍然是部落大人的模式，派往各地的官员，其实就是各个部落的酋长大人。甚至都不发俸禄，任由他们自己在领地上去对汉人百姓横征暴敛，除了国家需要的税收外，尽入其私囊之中，也正是因为这套掠夺式的统治与奴役，才激得北方的汉人不停地反抗，起事作乱此起彼伏呢。”
黑袍叹了口气：“胡虏向来难有百年国运，就在于此，他们会打仗却不会统治，现在河北各地，他们的鲜卑族人多是聚集于大城之中，还另外造了内城，专门供这些草原人居住，不过这些草原人是军户的性质，平时几乎不去城外种地谋生，而是在城内操练，每日要去城外的军马场上演练骑射的功夫。划在他们名下的土地，则是由汉人的农奴来耕种。”
罗龙生微微地眯起了眼睛，说道：“这点在北方那边有个特定的叫法，说是泼墨汉家子，走马鲜卑儿，就是说打仗的事情，由这些草原过来的鲜卑人们来办，而种地耕田，还有对于基层农村的治理，则是由这些汉人的士人来做。两边各司其职，完成份内之事，倒也是能相安无事。”
黑袍冷笑道：“怎么可能相安无事，那些鲜卑的部落大人们，连俸禄都没有，就是要他们去盘剥领地内的汉人百姓，而他们也不熟悉当地的情况，不会一个村一个村地自己征收，所以就是直接向着当地的地头蛇要钱物。”
“汉人的豪强地主们摊派指标，要他们交出比国家的赋税高几倍的物产，这些豪强地主要么只能吃个哑巴亏，乖乖交钱，然后再从普通百姓和佃户们身上加倍搜刮。要么就是跟这些部落大人们行贿给好处，把正常要交给国家的那份给黑了，给部落大人们各种私人的回报。”
“再要么，就是趁着魏军出征草原，力量薄弱之时，干脆扯旗造反，一地起事，数郡响应，如此，则是各地叛服无常，国库空虚的原因，河北不仅没有成为北魏稳定的财源和人力资源的来处，反而成为了要不断投入军力和物力，进行镇压的负面地区。”
“有鉴于此，以前拓跋硅晚年的那几年，是不停地在河北征战，派兵马屠戮各地，镇压反抗，以示军威，象崔暹等人因为不称他的心，直接导致家族给屠灭，这也激起了当地崔氏，卢氏很多支庶家族的反抗，屠戮清河郡之事虽然是他脑子不正常时下的令，但也能反映出当地反抗不断，已经早就让他没了耐心，髬个大郡，最后只屠戮了数千人，说明当地的人口早就逃亡一空，已经没多少还能正常给北魏纳税抽丁的人口了。”
“拓跋嗣继位之后，一改其父的这种残暴政策，对河北一带实行减税轻徭的国策，而且也让安同，拔拔嵩，奚斤这些大将老臣们出面，巡游河北，安抚当地的汉人豪强大族，跟他们定了一定的约定，让他们只要交一定的税赋给当地的部落大人即可，而国库要求的税赋，尤其是粮税则有所减少，毕竟草原上有大量的牛羊，并不是非要河北汉地的粮食不可。”
“反过来，拓跋嗣大力地推动了漠南草原和中原的贸易，让很多中原的物产，可以远销到草原之上，尤其是手工作品，锅碗瓢盆和丝绸布帛，这些东西是草原上无法出产的，也是生活条件恶劣的牧民们的喜欢的，反过来，大量的草原牛羊，毛皮，马匹这些畜牧产物也进入了北方，在这个贸易过程中，北魏的官员们可以收到大量的商业税，能弥补因为在中原减税而带来的损失。”
“除此之外，拓跋嗣暂时放弃了其父皇时期那入主中原，一统天下的不切实际的美梦，暂时避免与强大的晋国和后秦直接为敌，他的目标，主要放在了漠北的柔然身上，社仑的倒楣日子，终于开始了。”
罗龙生勾了勾嘴角：“我其实一直有个疑问，那社仑远在漠北，跟北魏的仇恨也不是那么深，不象刘勃勃那样跟北魏有杀父灭族之血仇，胡夏却是雄居河套草原，靠着北魏的漠南之地，随时可能直接威胁到北魏的腹地，而柔然想要来进犯北魏，得穿越几千里的大漠才行，没这么容易。为何北魏放着胡夏不打，却要去先对付柔然呢？”
黑袍平静地说道：“这刘勃勃叛秦自立也有十年以上了，你看他身负如此的血海深仇，可有过一次向北魏起兵报复过？”
罗龙生的脸色一变，喃喃道：“这倒是好像没有，是件挺奇怪的事，我一直也对此百思不得其解，胡夏骑兵来去如风，屡次能几万几万地消灭后秦的精锐军团，现在后秦的几乎整个岭北之地和河套草原，都是刘勃勃的地盘，他完全有实力去攻打北魏，就算不能大胜，但是袭扰之事，也是可以做到的。”
黑袍叹了口气：“刘勃勃是聪明人，他做的事，从来不是意气用事，不会因为所谓的父仇族仇而兴兵，也不会因为岳父没弈干和后秦有恩于他，收留了他而忠诚于这些恩人，他的所有举动，就是一个理由，那就是生存和发展，强大自己！规避风险！”

第4912章 柔然叛魏血泪史（六）
罗龙生笑了起来：“是啊，这个刘勃勃从来不去打他真正的血仇北魏，却是不停地对着他的恩主后秦攻击，你这一说我倒是明白了，后秦虽然也是羌人所建的政权，但是入关中已久，骑兵少，步兵多，机动力是不足的，刘勃勃那套来去如风的骑兵游击打法，天克这样的军队。”
黑袍点了点头：“是的，以前姚苌还在时，羌军的战斗力就不算强，不仅不如慕容氏的西燕，就连前秦的实力，也比他们强不少，如果不是苻坚给西燕打残了，就靠姚苌，是打不过苻坚的。他们只不过是捡了个现成的便宜而已，不是自己真的强到了可以击灭前秦的程度。”
“加上姚苌本人多权术诡谋，兵法利害，往往能出奇不意，后来与苻登大战时，正面打不过就是扎营相持，坚壁清野，而反过来以少量的骑兵攻击苻登的后勤，粮草，渐渐地让其难以为继，可谓非战之罪也。”
罗龙生正色道：“可是这套打法碰到刘勃勃就不好使了，胡夏军是纯粹的骑兵部队，几乎没有步兵，高度机动，来去如风，而且有大量的游骑斥候，可以截杀后秦的侦察骑士，后秦几次败于胡夏，都是对对方的情况一无所知，我相信姚兴不是没派侦骑，而是这些侦骑全部被消灭了，导致他只能成为聋子和瞎子，完全被动。”
黑袍笑了起来：“是啊，这北方草原作战，骑兵冲突，那最重要的就是侦察和情报，一旦没了这个，就会成为聋子和瞎子，完全被动挨打，后秦的问题就是骑兵如果独立成军，无论是数量还是战斗力，那就打不过胡夏铁骑，姚兴曾经亲自领了三万骑兵出击，结果是给刘勃勃率了五万骑兵直接围住，差点连姚兴本人也没命了。若不是部下死战，岭北各城的军民拼力来救，只怕现在的后秦，已经亡了呢。”
罗龙生勾了勾嘴角：“是的，这个刘勃勃不设城池，全是在草原上以部落行事，遇敌来袭则整个部落迁移，不会让敌人知其所在，平时有战事时召集各部兵马，平时无战事和畜牧期则派分散军队回归各部从事生产，这套打法，对于中原化，以步兵居多的后秦，是非常头疼的。”
黑袍沉声道：“可是北魏不一样，北魏本身也是从马背上打出来的国家，他们可以拉出二十万以上的纯骑兵部队，他们平时的漠南各部和河套草原上的胡夏部落是有贸易通商的，知道其大致的草场，水源，据点，如果是北魏肯全力出击河套，那就会象当年拓跋硅打刘卫辰一样，一打一个准，刘勃勃无法象打后秦那样有着情报的优势，出其不意地集中兵力来围残北魏的大军，反而会给人家在他集结兵力之前就击破。”
“只不过因为刘勃勃一直不敢主动招惹北魏，加上之前北魏和后秦为了争夺中原也有过大战，所以北魏在拓跋硅时期，也乐得留下刘勃勃这个棋子来牵涉后秦，后来刘勃勃的胡夏势力增涨得太快，快到连后秦主力也不是其对手，也引发了北魏的关注，不过这时候北魏自己内乱，拓跋硅死在儿子的手中，河北和草原各地也是骚动不安，到处都需要去平定，尤其是柔然这个大敌已经在漠北成了气候，毕竟，一个是经常出击漠南，直接威胁草原的，另一个是几乎从来不主动攻击挑衅北魏的，两害相衡取其轻，那柔然就取代了胡夏，成为了北魏的头号大敌呢。”
罗龙生点了点头：“是的，而且柔然那边有大量的马匹和牛羊，一旦取胜，所得的回报会非常丰厚，而胡夏擅长游击作战，若是侦察北魏要出击，会提前作准备，把部落和牛羊都转移到凉州一带，避免北魏的打击，北魏如果出大军直接扑向凉州追击，又有跟凉州诸国甚至是后秦直接起冲突的可能，得不偿失，就算胡夏再输，也可能会继续向着西域方向逃跑，毕竟刘勃勃最擅长的还不是打仗，而是逃生之法。”
黑袍叹了口气：“所以北魏在拓跋嗣即位之后，把首要的攻击目标放在了柔然的身上，拓跋嗣也是使用了一些诈术，看似疲于奔命，四处救急，把主要的目标用于打击河北和并州各地的汉人豪强的作乱上，甚至对于一些漠南仆从部落的叛离和自立，也装出一副无力讨伐的样子，有几个阴山一带的小部落就这样投奔了漠北的柔然，也没有遭到打击，这些事情让社仑放松了警惕，以为拓跋嗣是个无能之辈，与其父皇拓跋硅相差甚远。”
罗龙生摇了摇头：“拓跋嗣本人能在拓跋硅遇刺之后迅速地控制住局势，安抚国内，重用老臣，把各个手握重兵的拓跋氏宗室都治得服服贴贴的，北魏也没有因此陷入分裂与内战，这本身就证明了其能力绝不是外界想象的那么弱，拔拔嵩，拔拔肥，拔拔道生，于栗单，尔朱秀容，安同这些老将都愿意为之效力，社仑毕竟还是情报和眼线不足，对漠南和中原的情况掌握不够，吃大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了，只不过，这次他没有象以前那样的好运气了。”
黑袍笑了起来：“这些接下来的事情就是你所熟悉的了，趁着社仑分兵讨伐漠北各部的机会，拓跋嗣秘密地集结了十余万北魏骑兵，就象当年拓跋硅在参合陂之战时那样，分兵出击，最后在弱洛水（今土拉河）集结，直扑社仑的汗庭！”
“社仑对这样的攻击，全无防备，仓促集结军队迎击，却被打得一败涂地，他本人也是在逃亡的过程中，重伤身死，柔然刚刚在漠北建立的霸业，就受到了如此沉重的打击，要不是因为北魏的军粮不济，出击距离过远需要回师的话，恐怕整个柔然汗国，都不复存在了。柔然算是再次逃得一劫啊。”

第4913章 柔然叛魏血泪史（七）
罗龙生叹了口气：“其实北魏也是不知道那社仑的死活，以为社仑顺利地跑了，不想再徒劳无功去搜索他罢了，那一战中，社仑本人是派替身在大旗之下战斗，自己则是打扮成小兵观望，有点象我们这边此战中的徐道覆所为，只不过，他这个假扮的小兵也在战斗中重伤，最后在护卫们的保护下才逃走。”
“而那个假扮他的替身，一看形势不妙早就自己跑了，北魏这仗胜得容易，但也没达到斩俘敌酋的目的，加上柔然的主力早就分散去掳掠讨伐其他部落，也没有一举歼之的机会。”
“所以拓跋嗣在刻石记功之后，还是回师了，如果他知道社仑死在路上，那个郁久闾斛律即任可汗的话，我想他是会继续追击，直到彻底灭了柔然呢。”
黑袍冷笑道：“只不过，他们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社仑的狡滑之处就在于他的汗廷在弱洛水一带，但大量的牛羊却是放在了别的草场牧场上，这样就避免了那些草原霸主们一旦给端了汗廷，整个部落就没了的惨剧，拓跋嗣原来还以为只要击破了汗廷，就能缴获大量的牛羊牲畜，可没想到最后还是扑了个空，无奈之下只能撤兵。”
“而社仑死前，遗命由郁久闾斛律这个成年的弟弟，而不是自己年幼的儿子来继承汗位，此人的脑子还是比较清楚的，知道在这种自己大败身亡之际，继承人的问题一旦处理不好，就会整个族群灭亡，他的儿子也会跟着灭亡，其实，在社仑败亡之前，柔然已经经历过了一场内乱，社仑的两个堂弟大那和悦代，企图袭杀社仑而立大那为可汗，事情不成，这两人逃亡投奔了北魏，也正是因为他们的叛逃，拓跋嗣才得知了柔然的内情，尤其是关键的汗廷所在，这才出兵。”
罗龙生勾了勾嘴角：“这些草原蛮夷，就是没有规矩，如同野兽一样，全无亲情人伦，以力称雄，所以很多时候，就是突然性地崩溃，一个雄主意外身亡之后，幼子幼弟无力撑起部落，就会给周围的虎狼们趁机吞掉，拓跋氏的代国曾经因为内乱和继承人问题，差点灭亡，而柔然的这个社仑，在死前脑子还清醒，传弟不传子，也算是柔然的幸运吧，只不过，他的这个弟弟，也不靠谱啊。”
黑袍微微一笑：“斛律在社仑手下为将的时候，表现其实还可以，也讨伐过一些部落，立过不少战功，如果没有两把刷子，社仑也不会想着传位于他，只不过，社仑当年立国之时，为了最快速度地扩张，也是分兵给了各个亲近部落的酋长，大人们，学着汉制，给他们一些官职，爵位，以为重臣，让他们以本部落的人马，配合着社仑派去的援军，南征北战，这让柔然能迅速地统一漠北的同时，也形成了各路大人和重臣们尾大不掉，拥兵一方的情况。”
“社仑活着的时候，这些人服他，不敢造次，但社仑死后，斛律在他们这些人眼里，不过是跟他们以前同级别的将军而已，没什么超过他们的地方，加上社仑因为以前多次的手足相残，对郁久闾氏的贵族多加打压和限制，这反而让外姓部落坐大，也埋下了后续的祸患。”
“斛律即位之后，不敢直接起兵向北魏报仇，而是向北吞并了贺术也骨部落，向东击破了壁力辰部落，找了几个软柿子出了口气，也算是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向东的征伐让柔然跟在辽东肃慎故地一带的北燕接壤，取得了联系，这两个国家都是跟北魏有着深仇大恨，而且也都觉得对方的实力不错，足以为援手，于是那斛律可汗，就决定要跟北燕联姻，进一步加强双方的关系，联手对付北魏。”
“先是北燕派来了宗室公主，嫁给了斛律为妻，为此斛律献给了北燕战马三千匹，以作聘礼，第二年，北燕天王冯跋，也想娶斛律的女儿，派使者过来准备迎娶柔然公主回国。”
“斛律的女儿当时刚刚十一岁，这样幼小的年龄，是不适合出嫁的，而柔然国内，无论是斛律的兄弟还是大臣们，也都对此强烈反对，斛律却不为所动，坚持要完成这个婚约，于是给一个野心家抓住了机会，这个野心家，就是他的堂兄郁久闾步鹿真。”
“步鹿真是之前叛逃的大那和悦代的兄弟，可能也参与了这二人的谋反，只不过没跟他们二人一样跑掉，但也受了些牵连，给没收了大部分的部众和军队，也是放在汗廷之内加以看管，此人野心勃勃，窥探汗位已久，却一直找不到机会，这次与北燕的和亲，就让他终于抓住了。”
“这步鹿真先是去面见斛律可汗，说是公主年纪太小，不适合远嫁，必然会生病甚至送命，不如学习汉朝的和亲，让重臣和别部大酋树黎和勿地延的女儿一起过去陪嫁，作为侍女，这样公主有人相伴不至于忧思成疾。”
“这郁律可汗没有答应这个提议，也许是因为他不忍别人的女儿跟着自己的女儿一起受苦，也许是因为他不敢得罪这两个大将，但这步鹿真出去以后却秘密地找到树黎，说大汗已经决定要和亲，还要让你的女儿去当陪嫁侍女。”
“树黎一听就急了，他自己手握重兵，负责汗廷的防卫，当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派心腹武士秘密埋伏在斛律可汗的帐外，夜深之时，这些武士冲进汗帐之内，将斛律可汗强行绑架，天一亮，就把斛律可汗，连同着他的公主，一起交给了北燕的使者，带回了北燕。然后，树黎等人就拥立步鹿真即位可汗，国政则都委任给树黎来当家。”
黑袍笑了起来：“自古皆有公主和亲，贵族女子陪嫁，可从没听说过公主和亲，君主陪嫁，这斛律可汗也算是让我开了眼啊。不过，这步鹿真能如此轻松得手，公然说谎也是让树黎这样的重臣信以为真，说明这汗庭上下，早就给他渗透一空了，斛律养了这么一头可怕的白眼狼在身边而不自知，也是活该他丢掉汗位啊。”

第4914章 柔然叛魏血泪史（八）
罗龙生勾了勾嘴角，说道：“所幸的是斛律可汗去了那北燕之后，北燕国主冯跋对他还算不错，也收下了他的女儿当公主，不过这么一来，柔然和北燕之间的联盟关系也就泡了汤了，郁久闾步鹿真算是靠了非法的手段强行抢来了大位，其本身的才能并不能得到各部酋长和大人们的认同，而树黎虽然打仗还可以，也不是那种经天纬地的治理型人材。很多部落大人开始去找别的郁久闾宗室贵族了。”
黑袍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柔然其实是有点类似于以前的匈奴，他们在漠北称雄以后，不太敢去主动攻打强大的漠南北魏，而东边的北燕也是他们的盟友，实力强大，所以扩张的方向除了打那些小部落外，就是向西，往西域的方向，当年郁久闾木骨律初建柔然的时候，就是慢慢地往西域发展了，到了社仑的时期，更是派了自己的叔父之子，也是他的远房堂弟大檀，打败了焉耆，继而迫使西域十余个国家都臣服于柔然，成为他们的保护国。”
“这个郁久闾大檀很能打仗，威望也高，多年来是镇守柔然汗国的西境，社仑被北魏拓跋嗣偷袭击败时，他还想率军来救，只是因为离得太远，大军刚刚出发，就传来了社仑败亡的消息，后来斛律继任可汗，大檀也保持了他的忠诚，率先拥戴斛律可汗，也正是因为有了他的支持，斛律的汗位才能坐稳，只可惜，斛律自己识人不明，误信小人，最后给驱逐流放，而大檀能服斛律，却不可能去服步鹿真这个篡位者，在步鹿真上位之后，就不承认步鹿真的汗位，宣布自己的领地不受其号令，这柔然的内战，也是一触即发了。”
罗龙生勾了勾嘴角：“引发这场内战的，还是一个高车人呢，名叫叱落候，这个人本是一个小部落的贵族，连头人都不是，但因为早早地倒向了社仑，引其为先导去攻打高车，铁勒各部，所以被封为了统领高车各部的大人，他的夫人非常漂亮，是草原上有名的美女，而步鹿真和树黎都对其垂涎许久，社伦和斛律在位时，他们不敢造次，但等这两个可汗不在，步鹿真自己当了可汗后，那股色心就无法压制了，两人设计让叱落候领兵出征，而自己则和社仑之子社拔趁机去了叱落候的部落，将其夫人逼奸。”
黑袍叹了口气：“作为君主和大臣，居然对部属的妻妾都用这种手段，这种人注定成不了大事的。因为对于男人来说，最不可忍受的一个是杀父之仇，再一个就是夺妻之恨，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绝，在我看来，步鹿真色心难忍还不是最大的罪过，他最大的失误，在于没有杀了叱落候。”
罗龙生笑了起来：“还是神尊的见解高人一等啊，我还没往这上面想呢，不过，这个叱落候回到部落后知道了此事，就气得准备去派使者联系大檀，想要引大檀的兵马来干掉步鹿真和树黎，为自己报仇，而自己也是派出使者，到处串联各部，想要高车各部的大人们去拥立大檀为汗。”
“只不过这叱落候也是做事不密，尤其是忽略了女人之间的关系，他想为自己的夫人，正妻出气，却惹怒了他的小妾，这个小妾干脆把他做的这些事情，暗中通报给了步鹿真和树黎，结果步鹿真派大军来围攻叱落候部落，将之屠灭，叱落候本人也是把所有的金银财宝都集中在一起，与自己的夫人和儿子们一起自焚而死。”
“只不过，叱落候虽死，但他拥立大檀的这个行动，已经展开了数月之久，无法休止，步鹿真和树黎得位不正，然后抢人妻，灭人部落，这些都是草原上的大忌，小人行陉，所有稍有点男子气概的人，都会为之不齿，结果他们虽然灭了叱落候的部落，可是连自己原来的部众都鄙视他们的为人，不少人干脆直接叛逃去投奔大檀了，步鹿真的情况，比他消灭叱落候之前更为恶劣，不仅起不到杀一儆百的作用，反而让更多的人站在自己的对立面了。”
“于是步鹿真和树黎只能孤注一掷，趁着手下没跑光的时候，集中了所有还效忠自己的兵力，去主动攻打大檀，可是大檀的实力本来就不弱于他们，而且占了正义的法理，更是有很多精兵猛将来投，又是在自己的地盘上作战，此消彼涨，这场战争就是毫无悬念地结束了，两个多月，不到三个月，大檀就直接击溃了步鹿真的军队，阵斩树黎，生擒步鹿真和社拔，然后把步鹿真和社拔也用弓弦缢死，随后大檀便被拥立为柔然大汗，柔然也在继社仑之后，又迎来了一个雄主。”
罗龙生长吁了一口气：“是的，现在柔然的情况差不多就是如此，大檀即位之后，国人上尊号为牟盖纥升盖可汗，意为制胜之汗，或者说常胜可汗，从这个名号就知道，此人打仗厉害，他当上大汗之后，一改以前历代可汗不敢主动招惹北魏的这个国策，开始从漠南到辽东，跨越几千里，对北魏的各处部落，城塞发起了全面攻击，一年间能有数十次以上万骑以上的规模犯塞或者是攻掠漠南，也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大患，北魏才被迫放弃在中原的扩张，甚至要跟后秦主动交好，也暂停了对北燕的战争，转而全力对付起柔然了。”
黑袍勾了勾嘴角：“你跟柔然的关系如何，除了马匹贩卖以外，还有没有更进一步的交往？有没有跟他们透露过你是神盟使徒的这个身份？”
罗龙生笑着摆了摆手：“这个身份怎么可能向他们透露，不过，大檀还是西部大将的时候，我的商队行首曾经跟他打过几次交道，在他那里买过两千多匹战马，当然，我也秘密地在草原一带给他们打造了一千副铠甲，以作为回报，大檀有了这一千套俱装甲骑，才是他能打败步鹿真的关键所在。见识了这些甲骑的威力，他其实是愿意和我们进一步合作的。”

第4915章 饿狼传说名突厥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些俱装甲骑的打造之法，你又是从哪里学来的呢，这件事你没跟我说过。”
罗龙生勾了勾嘴角：“我在这些年在雍州的时候，曾经花重金招募过十几个南燕慕容氏的俱装骑士和他们的仆役工匠，他们打造这些人马盔甲的办法，我也完全掌握，只不过，其中一些关键性的粹火之法，是要用到三牲之溺才行，雍州没有大批的牛羊，想凑齐这些材料并非易事，加上如果我主动打造这些俱装甲骑的装备，会引起鲁氏父子的警惕，所以，我是利用跟柔然的贸易，远赴草原，去跟他们进行这种秘密交易。”
“大檀所镇守的柔然汗国西部，有一座大山，名叫阿尔泰山，又叫金山，处于西域乌孙国以北千余里，这个山中，有一支专门为柔然锻铁打造兵器的部落，名为阿史那部落，又名突厥，因为这个金山的形状有点象将士们戴的头盔，又名兜厥，所以以山为名，叫这个阿史那部落，又叫突厥。”
黑袍喃喃地念道道：“兜厥，突厥，我好象听说过这个部落，相传他们以前是在西海之上，靠近平凉一带的杂胡部落，招惹了河西一带凶残的铁弗匈奴，被其灭族，部落上下男女老少全部被屠戮一空，只留下了头人的儿子，一个只有几岁的小男孩，凶残的敌人没有杀这个小孩，而是将其四肢全部削去，成为一根人棍，以此来羞辱他，然后离去。”
“有一只母狼却是不忍心这个小孩就这样的惨死，于是每日叼来食物喂养这个小孩，后面更是这个小孩与这母狼相苟合，让这头母狼怀了孕。几年以后，当年的仇家部落又回来故地重游，意外地发现这个小孩还活着，于是杀死了这个人棍小男孩，而母狼则带着这个小孩的后代，逃走了，一路逃到金山，在那里生下了十个狼孩，这十个孩子，就是阿史那部落的祖先。”
罗龙生勾了勾嘴角：“这些只是神话传说，要知道，草原上的蛮夷们，喜欢把真实的事情披上这些神神鬼鬼的色彩，所谓的母狼，可能是一个以狼为图腾的部落，据我所知，是这个小王子原来是跟这个狼部落联姻结亲，后来部落被灭，遭遇大难，但这个狼部落的公主却仍然把残废了的小王子接过来，依约与之成亲，并怀上了他的孩子，后来仇家部落转而攻打狼图腾的这个部落，狼图腾部落无法抵挡，只能让五百多帐军民，护送着公主逃难，自己则向着另一个方向逃跑，最后这个狼图腾部落的结局不得而知，而公主却带了这五百多户牧民，逃到了金山。”
“在金山，公主生下了十个男孩，当然，这十个男孩不全是原来的那个人棍小王子的，也许是和族人也生了一些，所以有十姓突厥中，有阿史那，也有阿史德之分，用来区别父亲的不同，但不管怎么说，总归是同母异父的兄弟，而且，经历了这样的大难，在草原上也算是一段传奇，这个阿史那部落有着独特的锻铁打造的技能，在金山后来被柔然发现并征服之后，就成了柔然的锻奴部落，专门为柔然打造铁器，那三牲之溺的粹火之法，我还是在金山碰到了这个部落之后，才真正掌握的。”
黑袍轻轻地“哦”了一声：“可是慕容部和这个突厥阿史那所部，相距万里，又是怎么会掌握这同样的技术呢？”
罗龙生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也许，原来的这个狼图腾或者是被灭的小男孩的部落，也曾在河湟一带活动驻牧，跟慕容吐谷浑有过一些接触，所以掌握了这些慕容氏的锻造粹火之法吧，具体的原因，我也不是太清楚，只知道这个金山之中，确实地出产了上千副的全套俱装马甲。”
黑袍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果这个突厥阿史那部掌握了打造这种精良装备的技术，那以后说不定还有取代柔然，成为草原霸主的可能呢，我看，以后你可以多私下里跟这个阿史那部落交易，不必事事通过柔然。”
罗龙生叹了口气：“柔然人也不是傻瓜，尤其是这个大檀，很看重这个阿史那部落，这个部落，一直只为大檀本部和其兄弟的部落秘密打造铁甲武器，而其他的仆从部落，是没有这种待遇的，这就是大檀甲兵犀利，可以打败步鹿真这个大汗的奥秘，现在大檀成了大可汗，更是严密地封锁了阿史那部落存在的秘密，如果不是因为我这里能交易提供一些来自西域的铁矿石，还有不少汉家打造铠甲，精钢的技术，他也不会允许我在金山与这个阿史那部落合作的。”
黑袍冷冷地说道：“大檀如果目标是为了跟北魏争霸，那光靠漠北部落的那些落后的装备，是没法打的，只有拥有慕容氏的那种数万骑俱装甲骑的重装骑兵，才能在正面大战中有优势。不过，这些草原狼是极难控制的，就象大檀，按理说当年社仑和斛律是他的恩人，也是他的主君，但是他当上大汗之后，杀了社仑的儿子，也不想着迎回斛律，可见此人也是个狼子野心，跟他的合作，不宜太过深入，各取所需就行。”
罗龙生点了点头：“是的，我要战马，他要盔甲，大家各取所需，而突厥人其实也不老实，在给柔然提供俱装甲骑之余，自己其实也私藏了一些马甲，那柔然族人对突厥部落可是非常的歧视，动不动打骂侮辱，抢掠部落中的女子，视如奴仆，我看这突厥现在已经就在悄悄地积攒力量，也许多年以后，也会奋起一起，取代柔然，也是说不定的事呢。”
黑袍微微一笑：“所以，你现在也跟突厥有些秘密的合作？”
罗龙生叹了口气：“金山那里没有草原，柔然不给突厥部落战马和牛羊，其衣食吃穿，完全要靠柔然来供应，所以暂时他们没有反抗柔然的办法，不过，如果以后有机会，突厥可以不仅作为锻奴，也作为正常的一个仆从部落，有资格出去征战，那就是他们的机会到了。”

第4916章 刘裕当年长安行
黑袍摇了摇头：“你说的这个突厥部落，离着西域诸国最北边的乌孙还要有数千里呢，跟我们太过遥远了，我们讨论神盟的大计，不能太天马行空，还得立足于实地才行，我们聊了太多北魏和柔然，甚至是突厥和北燕的事情，有些脱离大方向了，得收回来，还是回到之前的话题，这王镇恶为何会成为刘裕最看重的人。”
罗龙生微微一笑：“这是我的疑问，还请神尊解答一二，只是因为他王镇恶的祖父当了秦国的丞相多年，就在关中有人望了？那我还要说鲁宗之家以前是多年的关中豪强呢，又是镇守雍州很多年，招纳了许多来自关中的壮士，为何不用他呢。”
黑袍平静地说道：“因为刘裕在少年时期曾经去过关中，甚至好像跟慕容兰在北方的时候就认识了王镇恶，这点还是我的眼线不经意间听王仲德说过的呢，而谢玄也曾经和我说过，他当年派刘裕和慕容兰合作去北方偷取玉玺，结果阴差阳错地，不仅让二人的感情升温，还让刘裕跟苻坚这对死敌成了朋友，甚至，还撞破了慕容氏的控魂传音之法呢。”
罗龙生的眉头一皱：“那看来真的是得不偿失啊，不过，以前听你说过，让慕容兰和刘裕一起行事，本身就是慕容垂当年出的主意啊，这个前任的黑袍，是想和前任的斗蓬来争夺刘裕，想要他加入神盟吗？”
黑袍摇了摇头：“那个时候的谢玄还不是斗蓬，他的前任我也不知道是谁，谢玄只是单纯地从谢家的利益角度来考虑问题，他当然是想要刘裕和王妙音在一起，成为谢家得力的外援，可是谢家内部却有强烈的反对意见，对他们来说，刘裕最多只能象刘牢之这样当一条狗，而不是可以和他们平起平坐的人，据我所知，谢琰就是最强烈反对的一个。除了谢家内部的意见之外，其他家族对于谢家私自组建北府兵，也有强烈不满，当时的黑手党其他几家就是公开向谢安发难，要求他解除刘裕与王妙音的婚约，不要做出卖世家利益，让小人上位的事。”
罗龙生轻轻地叹了口气：“神尊，我们都是和刘裕身份地位相近的底层士人，听到这些，也很感慨，要不是当年给逼得实在没有出头之日，恐怕我们也不会走上加入神盟的这条路，可以说时也，命也。现在我明白了，谢安通过谢玄安排刘裕和慕容兰去长安夺玺，一方面是黑袍慕容垂的要求，当时他们可能不知道慕容垂的黑袍身份，但是是合作的盟友，另一方面，是让刘裕通过迎回玉玺，立下跟谢家当年一样的夺玺之功，可以名正言顺地迎娶王妙音，再一点，也是想让刘裕暂时离开京城的是非之地，避免那些黑手党镇守的暗害。对吧。”
黑袍点了点头：“是的，就是你这样的推算，谢安这个玄武，要保护刘裕可谓不遗余力，因为保刘裕就是保他的北府军，只不过，他还是失算了，没想到其他的镇守，尤其是郗超和王凝之居然会逼他自尽，更没想到慕容垂居然也会这两人联手，灭掉了他的整个北府军和北伐建功的大业。哼，这些个世家高门，只会考虑自己家族的利益，每一代人想的不过就是在这俗世之间争权夺利，自以为可以操纵一切，却不料连性命都掌握在我们神盟的手中，看起来，太可笑了。”
罗龙生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是的，把这些高高在上，骑在我们头上，看不起我们，打压我们的家伙，一个个全都灭了，这种快意恩仇，才是我们进神盟之后最爽的事，只笑那刘裕，给这些人害成这样，还要遵守这些无用的世间法则，要讲那些人情事故，当初那只放荡不羁的狼，终于给驯化成了世家的狗，就因为他顾虑太多，妥协太多，不似我们这般行事来的痛快！”
黑袍冷笑道：“是的，他想要在阳光下，象一个帝王将相那样的发号施令，就不可能象我们这样杀伐果断，为所欲为，这种不受约束的自由，才是神盟最吸引我的地方，作为敌人，我时而敬佩，时而可怜刘裕，不过，我们还是要避免给刘裕发现，因为这个人一旦知道了真正的对手，冲着为兄弟报仇时的那股子狠劲，也是我们无法承担的后果，上次为了一个小小的谢停云，居然灭了太原王氏满门，可见此人仍然骨子里是一介武夫，血性之勇，我们不能与之正面硬碰硬，而是要运用巧劲，与他周旋。”
说到这里，黑袍勾了勾嘴角：“还是回到当年之事，刘裕和苻坚误打误撞成了旧相识，然后和王猛的子孙也有一些交往，大概是在长安之战中，他亲眼见识到了王家子孙在百姓之中的号召力，因为刘裕毕生的愿望就是收复两京，还于旧都，所以当多年之后，他掌权之时，那个曾经见过的天才少年，王猛的孙子王镇恶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他一定以为，这是上天赐与他收复关中的人选！”
罗龙生的眉头一皱：“王镇恶真有这样的本事？他是兵法强过别人还是有啥别的特长？要说家族影响力，王猛死了三四十年了，关中经历了这么多次的城头变换大王旗，都改了几个朝代，换了数个统治者了，谁还会念着当年的王猛？更不用说是他的孙子了，王镇恶真要这么有号召力，怎么会不在关中为官呢？”
黑袍微微一笑：“那你说鲁宗之为啥不好好地在关中呆着，要跑到雍州当个晋国将军呢？”
罗龙生笑了起来：“鲁宗之可不是主动来雍州的，他是当年参加了苻坚的南征大军，被俘后被桓玄赎身，安置于雍州，慢慢地发展起来的，如果能让他自己有的选，关中在淝水之战后战乱多年，他就算不在关中，只怕也不会南下到雍州的。”
黑袍点了点头：“那么，鲁宗之作为一个地方豪强还要参加苻坚的南征大军，而王猛作为丞相却极力地劝阻苻坚南征，不让子孙攻晋，你觉得这两者的区别何在？”

第4917章 胡汉融合北方定
罗龙生有些意外，这个问题他并没有非常认真地考虑过，沉吟了一下，才说道：“我想，是王猛早早地看出了前秦的外强中干，内部各种族之间的矛盾很大，一触即发，尤其是慕容氏的这些鲜卑人，是出了名的野心家，前秦强大时会潜伏恭顺，一旦国家有难，必会趁势作乱。”
“另一方面，王猛本身也是汉人，内心深处还是以东晋为正溯衣冠，他是不想在自己的手上亲手建立起一个消灭东晋的强大胡人国家的，就算苻坚尊重他，重用他，听他的话，也不能保证秦国的后世君主也能跟这一样，一旦来一个苻生那样的暴君上位，强迫和欺压汉人，甚至毁灭汉人的文化传统，那他可就是千古罪人了，所以，我料王猛的真实想法是让前秦和东晋共存。”
“这个共存，是指两国并立，以和为贵，不发生大规模的战争，北方中原在他的治下，能慢慢地移民易俗，让凶残野蛮的胡人统治者，能学习到汉人的周礼儒家这套，讲礼仪，行仁义，让普通的胡人百姓，能安居乐业，从游牧打仗，变成定居农耕，几十年，上百年地下来，他们也会变得跟汉人没什么区别，到了这个时候，才可以考虑南北统一的事。”
黑袍满意地点了点头：“知大势者，罗龙生也，你分析得很好，这就是王猛的矛盾之处，东晋虽然是汉家衣冠，但是等级分明，世家大族控制了绝大多数的权力和资源，下层的人士想要出头，难于登天，当年王猛在关中隐居未出山之前，也曾经面见过桓温，两人谈得颇为投机，而桓温也认可王猛之才，想要带他回东晋做官，却被王猛最后拒绝了，因为他看出，他在东晋，是无用武之地的，最多当一个桓温的高级幕僚，而就算是桓温的幕僚之中，也不乏郗超，王旬这样的世家子弟，这些人就算能力稍逊于他，也不会让他出头的。”
罗龙生的眉头一皱：“那时候的晋国，人才济济，谢安，郗超，王旬其实都是非常优秀的人材，王猛能和他们共事，未必是坏事，而且谢安如果连刘裕都可以提拔，也不是那种嫉贤妒能的人，为何就一定不用王猛呢？”
黑袍冷笑道：“王猛和谢安是同辈的人，谢安和刘裕是差了两辈的人，而且那时候谢安已经身居相位，这时候提拔刘裕是对于后辈的提拔，并不会影响他的利益，而且，这是有想用刘裕以后保谢家，甚至是拉刘裕以后进入黑手乾坤的想法在内。”
“可是王猛，他如果在桓温的时期来东晋，是一定会给打压的，一方面，他的能力不弱于甚至是略强于当时的东晋世家中的这些人才，公平竞争的话，也许会上位，但这个上位，也不完全是靠能力，而是靠他特殊的身份与关系。”
罗龙生的神色一凛，若有所思地说道：“你说的这个关系，是指和桓温的关系吧。”
黑袍叹了口气：“正是如此，桓温是有篡位之心的人，这点天下皆知，绝不是什么忠臣，在他手下的那些幕府里的世家子弟，并不是完全被桓温所用，也有监视他，劝谏他的作用，并不能算是桓温的自己人，桓温手中有军权，但朝政之权却归于这些世家子弟，这也是制约桓温篡位的最后一道防线，所以，他需要一个完全站在他这边，又肯助他篡位的人去当朝臣，这就是他想带走王猛的原因。”
罗龙生笑道：“郗超难道完不成这个任务吗，他虽是世家子弟，但是桓温的死党啊，而且桓温也知道郗超是黑手党成员的身份，拉拢了郗超，不也等于是打入了黑手党内部吗，何必要再加个王猛呢？”
黑袍平静地说道：“一个郗超并不保险，而且对于这种权谋家来说，这太危险了，郗超随时可能会背叛他，两者毕竟立场有别，他想着郗超帮他控制朝政，郗超还想着借机在军中发展自己的势力呢，两边只是合作关系而已，郗家同样是开国以来的大世家，地位不在桓家之下，以后如果在扬州以北伐的名义组军，就有可能让桓家不能独大了呢。所以，找一个在南方毫无根基，完全由他一手提拔起来的王猛，显然更符合桓温的利益，至少，可以让他多一道防线。”
罗龙生笑了起来：“这就象神尊你要找使徒作为另一个神尊的继承人，也是要多方下注，多立几个使徒，是这个道理吧。”
黑袍微微一笑：“差不多吧，王猛何等的精明，对于南方晋国的内情是一清二楚，他才不愿意卷进这东晋内部的纷争，成为别人的棋子呢，而且他知道桓温的北伐只是为了自己的篡位争取名声罢了，并不是真心地想要收复旧山河，自己若是真的帮了他，以后哪怕桓温上了位，那自己也不会在青史上留下什么好的名声，而会成为一个篡位者的爪牙和帮凶，这是王猛不愿意的。”
罗龙生冷笑道：“那难道成为胡人政权的丞相和重臣，就会有好名声了吗？如果助了前秦一统天下，灭了自己的父母之邦，就会千古流芳了？”
黑袍摇了摇头：“所以王猛不同意苻坚攻灭东晋，在生前百般阻止，就是想要避免这种名声，他是想让北方在氐族前秦帝国的治下，让氐族人融合进汉家文化，学会儒家周礼，最后变得与汉人无异，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南伐北，还是北吞南，都是可以接受的。在他的有生之年，就是做在北方搞建设，搞种族融合，让各族百姓安享太平，同时教导他们这是汉家文化，只有学会了儒法周礼，才能安享这种太平，久而久之，也会把野蛮的胡人驯化，不再嗜杀暴力，变成安分守法的良善之民，从这点上说，王猛对于北方百姓，是有大贡献大功劳的。”

第4918章 化敌为友为哪般
罗龙生勾了勾嘴角：“我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王猛的这些理念，给王家的子孙继承了下来，比如王镇恶，所以这跟刘裕那套仁义爱民，胡汉融合的想法一拍即合，这不止是一个军事上战胜的问题，也涉及战后的政策和治理的问题，所以刘裕如果目标是为了北伐，那肯定是要找一个理念和自己高度一致的人，北府军的诸将，很多是过于仇恨胡人，恨不得能将其斩尽杀绝，这是刘裕并不支持和主张的。”
黑袍冷笑道：“是的，就是如此，以前的刘裕可能也是这样的热血男儿，无脑莽夫，只想着胡汉之仇，不共戴天，成天嚷嚷着要北伐中原，收复两京。但我觉得，后面淝水之战结束后，他经历的一系列的事情，无论是他本身被黑手党，天师道还有我们天道盟的陷害，还是苻坚和慕容兰对他的影响，都让他的这些少年时的想法，慢慢地产生了转变。”
“刘裕也很清楚地知道，光靠杀戮，是不可能尽灭天下的数百万胡人的，自从永嘉之乱以来，已历百年，前后进入中原的胡人，足有上千万，北方的百姓，多半都有胡人血统，要是想通过以杀戮和驱逐的方式来消灭胡人，那就会是冉闵的下场，与全天下为敌，最后自取灭亡。”
“就算一时得势，杀光了或者赶跑了胡人，那也会在北方完全无法继续生产，无人种地牧马，最后只能活活饿死，南方的这些世家豪强，是根本没兴趣到北方去重新经营的，更不会为了个北方而放弃自己现有的利益，就算他们愿意到北方经营，也必然是极残酷地奴役和压榨北方人，把其当成奴仆甚至是猪狗一样的对待，会比在南方压榨那些佃户庄丁们更狠，这必然会激起北方的民变，最后不可收拾，要么是民众死光或者逃亡，无人生产，要么是退出北方，前功尽弃。”
罗龙生的眉头一皱：“可是北方也有不少汉人豪强大族，就不能靠他们来治理吗？”
黑袍摇了摇头：“这些汉人豪强大族是靠不住的，晋军来时就归顺晋国，胡虏打回来后又会效忠俘虏，两头不得罪，现在在南燕青州之地就是这样，一旦晋国有事，这些家族就会蠢蠢欲动，甚至是趁乱割据自立，刘裕想要的，是那种可以直接由朝廷派官出吏，治理地方，真正能按郡县制的模式统治和管理，所以，只有让当地的百姓，无论是汉人胡人，都把晋国当成自己的国家，把自己当成晋国的子民，才能长治久安。”
罗龙生笑了起来：“这些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所谓县官不如现管，这些胡人也好，汉人豪强大族也好，平时看到的见到的是自己的部落贵族或者是村霸里正之类的豪强，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两次朝廷官员，对他们来说，朝廷和官府很远，酋长和东家很近。刘裕想要靠培训大批的吏员来拉近跟底层百姓的关系，是一条路子，但这需要时间，绝非一日之功。”
黑袍点了点头：“吏员治理，编户齐民，打散原来的居住模式，这些是后话，但首先的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征服这些地方的北府军的将士和朝廷的官员，自己不能把胡人们当成异类，对其斩尽杀绝，刘裕在长安的时候见过苻坚，还跟他成了朋友，这说明从那时起，也许刘裕就已经放下了把胡人都看成野兽恶鬼的理念，想要把他们也作为自己需要保护的百姓了。”
罗龙生的眉头一皱：“这苻坚确实是有仁义之名，不过，就因为他的仁义，刘裕就肯跟他化敌为友了？而那个慕容兰，不是跟苻坚是死敌吗？也肯帮着他？我反正是很难想象的。”
黑袍冷笑道：“淝水之战后，兵连祸结，赤地千里，尸横遍野，那刘裕一路从江南去了长安，路上所见是无数的生灵涂炭的惨状，再强烈的向胡人复仇之心，也会被这些惨状所刺激，没那么强烈了。而在长安城内，苻坚是亲自上阵，为了保护那些在野外村堡中无所依托的平民百姓，而放他们进城，让这些无法战斗的人来消耗了大量的粮食，以至于城池最后沦陷，这种爱民之心，我想是感动了刘裕，让他最后愿意与苻坚合作守城的主要原因吧。”
罗龙生叹了口气：“这种无用的妇人之仁，在乱世中只会毁了自己，不过，刘裕这样的理想主义者，还偏偏喜欢这调调儿，最后刘裕助苻坚守城守了很久，然后在城破之前，苻坚让刘裕带了那传国玉玺逃向东晋，只不过我没想明白，慕容兰就这么看着玉玺落到东晋手中？她应该是为慕容垂效力才是。”
黑袍摇了摇头：“这就是慕容兰和刘裕两个人之间的事了，老实说，我并不清楚，但慕容兰是个有主见的女人，绝不会违背自己的意愿，只去执行上面的命令，哪怕到了慕容垂的最后一战，他也没站在自己的兄长和族人们的一边，而是选择了帮助刘裕，对她来说，想办法能保全慕容氏的鲜卑族人，让其能活下来，能留在中原，就算是尽到了自己的责任，并不是要象慕容垂那样复国成功，甚至是进天道盟完成自己的万年太平计划，才叫对得起慕容氏子孙。”
罗龙生的双眼一亮：“这个什么万年太平计划，又是如何？听你说了不止一次了啊，真的这么重要吗？”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不该问的，就不要乱打听，如果需要告诉你的事，你不用问我也会说，龙生，不要自讨没趣。”
罗龙生连忙说道：“属下一时失言，还请神尊责罚。”
黑袍叹了口气：“好了，龙生，以后这个事别再乱打听，下次我再听到你问有关万年太平计划的事，那就是你魂飞魄散，灰飞烟灭的时候，勿谓予言之不预也！”

第4919章 关中攻略王镇恶
罗龙生的脸色一变，连忙跪了下来，头上冷汗直冒：“神尊，属下一时失言，还请原谅，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黑袍冷冷地说道：“好了，我不要听你的保证，我只看你的行动，实话告诉你，以前慕容垂也曾经跟我说过同样的话，我当时的心思，就和你现在一样，有的话，可以从我嘴里套，但有的事，是万万不可的，这万年太平计划就是如此，涉及神盟的最高机密，只有神尊才能知晓，你若想知道，以后就得坐上神尊之位，不然，就是死路一条，万劫不复！”
罗龙生汗出如浆，却不敢擦拭，只能说道：“属下明白，属下明白。”
黑袍的语气稍缓，上前伸手扶起了罗龙生：“好了，此事就这样打过，以后休要再提，你我之间的私人交情，也不可能凌驾于神盟的法则之上，就算是明月，如果触犯了这类的底线，我也不得不出手清理门户，不要逼我做我不情愿的事，龙生，在这个世上，我的朋友和亲人也只有你一人了，我不想再失去你。”
他这几句话说得情真意切，眼中似乎还有泪光闪动，罗龙生也是双眼含泪：“是我的错，我保证不会再犯了。”
黑袍勾了勾嘴角，沉声道：“好了，此事不用再提，我现在要说的是，刘裕和苻坚，慕容兰的经历，让他的思想有了转变，从誓驱胡虏变成了想要仁义兼爱，只要是肯遵从汉人理念的胡人，不再杀人抢劫，四处作恶，那就是可以留下的子民和百姓，到目前为止，他也是这样做的。”
罗龙生的眉头一皱：“王镇恶也是这种理念？也是继承他祖父的遗愿，想要汉胡融合？”
黑袍点了点头：“王猛的这种想法，其实是基于天下大势的判断，而不是出于个人感情，自后汉三国以来，天下纷争百年，大量的汉人人口死亡，从后汉桓帝时的六千多万人，变成了三国一统时的不到八百万人口，可谓十不存一，而与之相对应的，是各路胡人，蛮夷纷纷进入中原，所谓五胡乱华，其实是他们一开始就在这里存在，并非全由长城之外入侵。”
“西晋的八王之乱，更是打光了晋国当时的中央军，藩镇军，国家的武力，一扫而空，当这些反王们要刘渊这些胡人回去募兵再战的时候，局势已经不可收拾了，最后就是胡虏占了北方的天下，因为南北的气候，水土殊异，导致无论是东晋北伐还是胡虏南下，都难以一口吃掉对方，这就必然会导致两国并立，长期共存，而北方，则是胡虏占了政权，还有半数的人口，百年下来，北方胡汉之间的通婚杂居更是不计其数，除非能尽数屠灭北方现有的人口，不然是不可能做到纯种汉人这样的事了。”
“既然无法消灭，就得想办法共存，王猛教化胡人，让他们成为和汉人一样的百姓，就是基于这种考虑，这与刘裕的想法不谋而合，而王家在北方胡汉民众中，有极高的威望，尤其是在关中一带，这个威望不是因为现在的王家人位高权重，或者是手握重兵，而在于这种理念，因为无论是汉人还是胡人，都知道王丞相是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也不会赶他们走，现在王丞相不在了，但如果是他的亲人，后人继承他的遗志，那也是会得到他们拥护的。”
罗龙生恍然大悟道：“噢，原来如此，这王镇恶就是北伐的一面大旗，除了军事能力外，还是要向北方的胡汉军民们表示，刘裕会用以前王猛的政策，保护和教化胡人，而不是把他们斩杀或者是驱逐，这样用来攻心，以求得胡人们的归降与放弃抵抗吧。”
黑袍冷冷地说道：“王猛不仅是对胡人不错，就算是对汉人百姓，也是很好，打仗的时候基本上不征发多少汉人的丁男上前线，几乎全是用胡人，尤其是氐人的兵将，汉人则是在豪强地主们的管理之下，实现各个村坞的自治，只需要按国法交足税赋就行，王猛深知，前秦是没有足够的汉人基层吏员们来维持整个庞大国家的运转的，而胡人只知打仗，不知治理，所以，让汉人治汉，是最好的，也是惟一的选择。”
“因此前秦治下，虽然州郡一级的官员和几乎所有的军将都是由胡人出任，但是到县，乡，村一级的吏员，却往往是由身为豪强的汉人乡贤们来治理，不仅是胡人念着王猛的好，这些汉人地主们，也是对他感恩戴德，至少，有了这些律法的保护，胡人再不能象以前那样，随时过来以各种名义和借口巧取豪夺，甚至是杀人放火了。”
罗龙生叹了口气：“这和刘裕现在在青州面临的局面有点象，但刘裕好像是想要把所有的基层权力控制在自己的手中，而不是让地主豪强们代管，这岂不是跟这样的做法有冲突吗？”
黑袍微微一笑：“青州是青州，关中是关中，刘裕在青州是要搞一些试点，看看此法是否可行，成功以后才可能向全国推广，关中也好，中原也罢，离得太远，即使拿下，相当一段时间内，也只能靠当地豪强的力量代管，尤其是关中之地，多年来各自结坞自守，以应对乱世，百姓也是民风好斗，只认坞主，不听官府，至少在收复初期，刘裕是需要王镇恶这样的人来镇守安抚，以安人心。”
罗龙生咬了咬牙：“就是说，刘裕是想让王镇恶在消灭了后秦之后，割据关陇，成为一方诸侯？我觉得这不太可能吧，用王镇恶去夺取关中，没什么毛病，但让有如此大影响力的人来镇守关中，那岂不是很容易就能让王镇恶割据此地自立谋反吗？刘裕再信任王镇恶，恐怕也不会这样做吧。”
黑袍点了点头：“你的分析很有道理，所以，我料刘裕会亲自北伐，只不过用王镇恶为前部先锋，攻掠关陇，真的灭秦复国之后，刘裕定会亲自镇守长安，以图后举！”

第4920章 帝王修仙离人间
罗龙生有些意外：“刘裕不回建康，要坐镇长安？不太可能吧，难道他不怕后方的这些世家大族趁机夺权生事吗？”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刘裕要想真正地终结晋朝司马氏，变成大权在手的未来帝王，也彻底摆脱江南的那些吴地世家的控制，那就只能走这条路，要么在洛阳，要么在长安，最好是在长安，才能让他有着走上帝位的可能。”
罗龙生若有所思地自语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刘裕只有自己坐镇长安，才有可能恢复汉朝，而不是晋朝，他本就是汉高祖刘邦兄弟的子嗣后代，其实最适合他的国号，不是晋，而是汉。”
黑袍摇了摇头：“不，其实严格来说，他如果想走帝皇之路，代晋自立，那才可能从名份上来压制与他同朝为臣的那些世家贵族们，但要做到这件事，一来是需要更大的功绩，起码是要北伐成功，收复两京，二来嘛，也是要世家贵族起码不能成为他的反对者，要站在他的这一边。你可知道，为何当年刘裕建义成功后，天下人皆以为他会自立为帝，可他却选择了继续拥立司马氏的晋皇呢？”
罗龙生笑了起来：“如果有兵有势就能当皇帝，那这天下不知道几人称帝，几国并立了。看看北方的那些胡虏，一时兵强马壮，占个邺城，洛阳，长安就敢自号皇帝，结果这种国家根本没人认可，不出几年就会给消灭和推翻，因为你可以兵强马壮为天子，别人也可以，尤其是你的部下，战友们，看着你这个先例，都会滋生出野心和想法，一旦天下有变，那就会有新的马上皇帝出现，这就是百年来北方纷争不断，伪政权不停地兴起，又不停灭亡的原因。”
“刘裕要的是一个长治久安，延续到子孙后代，持续几百年的王朝，这就决定了他不会走这些胡人君主或者是桓玄的老路，只有天下基本一统，立下不世之功的同时，世人皆甘心奉其为帝，也愿意接受他子孙后代的统治，这种时候，他才可能顺理成章地登上这个帝位，当然，也许他会学曹操，司马懿，自己只拥大权，不占帝位，而是让自己的儿子，孙子们再来完成这最后一套禅让的程序。”
黑袍微微一笑：“如果是从一个只想自己当皇帝的野心家看来，这套是标准的流程，但刘裕要的，是他的那套理念能推行于天下，他自己并不是想当皇帝，而是要利用皇帝那种生杀予夺的大权，加上这种代天牧民的神性，来强制地推行他的那套思想，所以，他不会按寻常的篡位帝王，如王莽，如曹丕，如司马昭的那套，以权谋诈术来夺取皇位，而是要走另一条路。”
罗龙生的神色一凛：“你说的，是那种天降正义，除暴安良的天命之路吗？”
黑袍收起了笑容，严肃地点了点头：“是的，自上古以来，有夏之后，能真正开启天下皆服的王朝的，可以说是有夏，商，周，两汉这些朝代。夏朝大禹靠着治水，救了全天下的人，以此大功得了天下人心，为儿子启的即位铺好了路，所以夏朝的首任君主虽然是启，但一般认为夏得天下，自禹而始。”
“夏朝持续了数百年后，末世的夏桀昏庸无道，于是商汤趁势而起，推翻夏桀，解救万民于水火之中，立下大功，终结乱世，这才有了商朝的六百年天下，同样的轮回，到了商朝末年，纣王无道，昏庸残暴，随意地诛杀方候，发动战争，更是以酒池肉林来满足自己的享乐，以炮烙这样的酷刑来残害忠良，在他之前，商朝因为过于迷信人祭人殉，不停地对外发动战争，捕捉大量生灵用于残酷的祭祀，可以说早就天怒人怨，而周武王顺应天命，起兵翦商，虽然是臣子以下犯上之举，但也是拯救天下生灵的大恩大义，这种就是正义之举，不可以等闲的臣灭君，下克上来论之。”
罗龙生笑了起来：“这些听起来更应该是从世上的那些饱学大儒们的口中说出，从神尊你的嘴里说出，总感觉有点奇怪啊。”
黑袍摇了摇头：“我们神盟也是要讲天道循环，天命昭昭的，如果一切没了规矩，就算成了仙，成了神，也会一团糟，这些符合天道天命的事，是我们神盟一直以来所追求的，世人看我们也许是些隐藏在历史暗处的阴谋家，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我们恰恰是最讲这种天道循环，等级规制的，就算我们要突破天道，逆天改命，以凡人之躯成神，也是要顺应我们自己的规矩和天道，不可随意妄为，不然的话，我们完全可以自己登上人间的帝王之位，以整个国家的资源来修仙问道，之所以不能这样做，就是因为我们有自己必须遵循的规矩，那就是我们的修仙之路，不能和管理亿万凡人的世间政权，完全合一，换言之，我们不能明着用全天下的人力物力，来为自己修仙所服务。”
罗龙生有些意外：“这些道理，我倒是第一次听你说呢，以前我还以为我们神盟是可以发动这天下的人力物力，来满足自己的需求呢。”
黑袍冷冷地说道：“因为一个人如果有了可以统治天下人的权力，那他再想要成仙成神，就会强迫天下的百姓，民众只信奉他，而不再去供奉天上的诸神们，甚至到了最后，他宁可不去修仙成神，只要拥有了无尽的寿数，也可以永远地留在人间，永远地奴役天下民众，这是天上的诸神们所不能接受的。一个人间的帝王，不能再拥有无穷的寿命，这个基本的天道，是我们神盟千百万来所遵守的，之所以我们要这样极力阻止刘裕成事，也是要避免这样的情况发生，因为，刘裕并不想成神，甚至想通过那套人人平等，来毁灭天上的诸神，不再让他们受到凡人的膜拜与供奉，只这一点，我们就是死敌！”

第4921章 阴影魔头论天道
罗龙生笑了起来：“也许只有等我以后跟你一样，坐上这神尊之位时，才能明白你说的这些话，不过，听你的意思，是这神仙之道，也是要讲规矩的，也是有等级高下之分的，刘裕妄想着在人间人人平等，那就是想绝了满天神佛的香火之道，不再受到凡人的供奉，他哪来这么大胆子敢跟老天斗？”
黑袍勾了勾嘴角：“这个问题，我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而满天的神仙居然能看着他就这样胡作非为，我也是不能理解的，也许，他也只是仙人们放出来的一个试炼，看我们这些神仙的信众们，有没有办法靠自己的力量来解决这样一个区区凡人，也许，老天有天条，不允许神仙们随意地向着一个凡人出手，而只能让我们这些现在还是凡人的未来仙人们，亲自来解决这个麻烦，证明自己的能力，道家有个说法叫渡劫，这也许就是我们修仙之路上，必须要经历的劫数吧。”
说到这里，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夏商周的创立先王，都是立下了有功于全天下子民的大功，才能得到天下，建立王朝，而这个王朝，也是有了数百年的气数，这是天命，就象人的寿数终有穷尽一样，也是天命。”
“周朝之后，天下纷争，天子失权，秦国靠了变法图强，秦皇扫六国，平天下，也把松散的王朝，建立成了大一统的帝国，这是秦皇赢政的功绩，但秦国平定天下的过程中，杀戮过重，生灵涂炭，又是推行暴政奴役万民，所以寿数不久，二世而亡。”
“这就是典型的开国君王建立霸业，而这霸业却是不能造福万民，甚至是让生灵涂炭，他想要千秋万代，长生不老，永远地以人皇的身份坐在帝皇之位上，世世代代地统治万民，这也是犯了天条，逆了天道，所以不仅自己没有修成真仙，长生不老，还让整个帝国二世而亡，这也是我们神盟历代祖师传下的教训，要我们不要有违这些天道，逆天行事！”
罗龙生的眉头一皱：“秦始皇也是想要长生不老，却又不肯升仙而去，才会最后是那个结果？”
黑袍点了点头：“是的，他到处想用举国之力来为他的个人长生来服务，结果就是逆天行事，受了天谴，他自己连本应有的寿数都没活到就死了，而秦国也是二世而亡，这个事情上，神盟的前辈有参与，所以我也知这内情，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象前辈神尊们阻止秦始皇那样，要阻止刘裕，因为他要的，恐怕比秦皇赢政更可怕。”
罗龙生倒吸一口冷气：“你说什么，神盟之前有神尊阻止了秦始皇？我们神盟的历史有这么悠久吗？”
黑袍微微一笑：“神盟的历史，比你想象的还要长久，不过现在还不方便对你透露，赢政是想要自己活上千秋万代，所以不立储君，不考虑身后之事，这是给我们抓到的弱点，终于利用他追求长生之心，阻止了他，至于刘裕，嘿嘿，他有别的弱点，那就是他割舍不下他心中的执念，又不肯抛弃一切，为了这个执念斩断人间那无用的感情，将来如果他输，就一定会输在这上面，如果我们把目标不对着刘裕本人，而是对着他的亲人，爱人，兄弟们下手，就一定可以成功。”
罗龙生哈哈一笑：“还是神尊看得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这件事，现在说到秦皇了，那后面的两汉开国，又是怎么回事？”
黑袍勾了勾嘴角：“汉高祖刘邦，本是沛县一个小吏，因缘际会，生于秦末，其实我们神盟虽然对秦皇赢政之死有所贡献，但那之后的秦末群雄并起，陈胜吴广大规模起义，却不是我们能操纵的，只能说顺势而为，推进了一把而已，刘邦斩白蛇起义，攻入咸阳推翻暴秦，后面又楚汉相争，四年之后取得天下，让天下不仅摆脱了秦朝暴政之苦，又避免了项羽那种让天下再度倒退回分封时代，重新开启数百年乱世的倒车，所以刘邦还是对于当时的乱世，有着救民于水火的大功，凭此大功，他也可以抛弃以秦朝臣子和官吏的身份，以下犯上，改朝换代的这种逆天之行，成为人们，也是上天心中的英雄。”
罗龙生喃喃道：“你这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我差点忘了刘邦严格来说和周武王他们一样，也是以臣叛君，起兵夺位之人，按说这是有违于这天道吧。”
黑袍冷冷地说道：“天行有常，命数早定，并非这世上有万年不易的王朝霸业，就象人一样，有生老病死，王朝到了末年，，气数已尽，如果出一个昏君暴君，为祸天下，那就是需要将这个暴君昏君铲除，儒家说的五行更替，其实就是为了这种造反找一个合理的借口，当然，刘邦推翻暴秦，救民于水火，被所有人视为英雄和救世之主，而功成之后没几年就死去，没怎么享受人君之福，也是对于天命的一种补偿，他活得越久，会越有损子孙后代的气运。”
罗龙生瞪大了眼睛：“还有这种说法？那照这么说来，以前商汤曾经为了求雨而不惜自焚献祭自己，周武王灭商之后也是没两年就死了，这和刘邦一样，也有建立王朝的开国帝王，折自己的阳寿来增加王朝寿数的补缺天道啊。”
黑袍微微一笑：“确实可以这样理解，想要占尽人间的权势富贵，那就要在别的地方有所付出，一般来说，这种付出得是寿数或者是健康，刘邦成了汉朝的开国皇帝，而助他成事之人，有的鸟尽弓藏被诛杀，有的功成身退登仙极乐，可谓不同人，不同命，西汉建立于这种分封贵族相助，亲戚互助以乡党得了天下，所以也亡于外戚干政，篡权夺位，岂非天意使然？”
罗龙生笑了起来：“这么说来，篡位的王莽就是反面例子，所以身败名裂喽？”

第4922章 邪盟亦有护国时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点了点头：“是的，就是如此，王莽虽然有些虚名，但对天下没有大功，反而是四处征战，用兵无度，导致天下百姓民不聊生，这是他失败的根本原因，从天道上来说，王莽是上天降下，用于终结汉室的一个人，但成不了开国之君，更无法将自己的国祚延续下去。他只能是一个为王先驱之人，是注定要为刘秀的霸业作铺垫的。”
罗龙生笑道：“按这个说法，刘秀在乱世之中平定了各路群雄，终结了前汉末年的乱世，让天下重新统一起来，是有大功于天下，符合天道轮回的新一代伟大帝王了？”
黑袍点了点头：“是的，汉朝气数应该是有四百年，虽然给王莽篡过一次，但那跟夏朝时一度也是太康失国一样，并不是真正的终结，只要还有一个刘氏的宗室后代能复国成功，那还是再兴大汉，刘秀就是这样的人，他能把乱世终结，消灭了篡位的王莽和趁势而起的各地群雄，再造一个大一统王朝，这功劳是有天大的，所以他也能建立起自己的二百年王朝，只要不逆天行事，这就是他应得的。”
罗龙生叹了口气：“这么说来，刘裕如果能再兴大汉一次，那也能有刘邦，刘秀这样的大功于天下万民，如果以汉室后代的名义再复一次大汉，他就能建立起自己的长久王朝，号令天下，无人敢不从了？”
黑袍面色凝重，正色道：“不要说驱逐胡虏，收复两京，恢复中原汉家江山这样的大功，就算刘备那样偏安一地，也能让蜀汉有着几十年的气数，司马氏的晋国，老实说，得位靠的是阴谋诡计，靠的是恐怖血腥的屠杀政敌，自己却没有什么战场上击败强敌，终结乱世的大功，本身得天下建国就是非常勉强的事。后面因为八王之乱，天下生灵涂炭，不仅失掉了北方的江山，还让各路胡虏，几千年来第一次占据中原，胡作非为，这是有大罪于天下的，按天道的循环来说，早就应该亡了。”
“也就是当时北方胡虏横行，南方缺乏共主，如果没有一个名义上的统治者，那大家只会你争我夺，当时天下大乱，中原沦陷，如果这个时候南方的汉人再自己打成一团，只会让八王之乱再次上演，让北方的胡虏再次南下，连着司马睿的东晋政权，也一并灭掉。”
“在这个过程中，黑手党也好，天道盟也罢，都不能再置身事外，匈奴的刘渊，羯胡的石勒，有他们自己信奉的神佛，不是长生天就是西方佛教，与我们道家体系的修仙问道，三清上帝的神明都有冲突，尤其是石勒，迷信佛教，以佛图澄这个妖僧为国师，在北方大肆地摧毁我们的道教，搞得我们在北方都无法立足，若非如此，神盟又怎么会假手慕容氏，甚至让慕容垂也成了神尊呢，为的就是对抗这些蛮夷，不至于让他们用异教怪神来阻止我们啊。”
罗龙生倒吸一口冷气：“这么说，原来我们神盟也干预过这些事情，甚至帮着东晋能站稳脚跟啊。”
黑袍的眼中冷芒闪闪：“是的，那个时候，保东晋司马氏就是保我们神盟自己，而我们直接可以控制和利用的，就是黑手党这个组织，他们当时的几个镇守也是在晋末乱世时的几大名将，我们神盟给了这些人一些隐藏许久的资源，包括军械，粮草，不然你以为在晋末那种举国败亡的情况下，只靠祖逖和刘琨他们，能支持这么久吗？”
罗龙生长叹一声：“明白了，想不到这些历史的背后，都有我们神盟的影子，我还以为我们是一个修仙门派，不过问这凡世间的俗事呢。”
黑袍摇了摇头：“一般的情况下，确实不过问这些俗事，但如果凡夫俗子，世间君王们为了争权夺利，而发现甚至是妨碍到了我们，那我们就要出手了。一般的情况下，人间的帝王都想要修仙问道，想要长生不老，都是愿意和我们合作的，而我们可以利用他们的这种心态，让他们发动国家的人力和物力，来寻找一些我们想要的东西，或者是能为我们建设一些隐秘的基地，储存我们想要的物资。”
罗龙生点了点头：“这么说来，那些外来的胡虏，以及他们所信奉的其他神祗，才是我们天道盟最大的对手了？那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助东晋北伐，把这些胡虏全部驱逐出去呢，还要收慕容垂这样的异族为神尊？”
黑袍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说道：“这件事情，以前我也很你一样，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我坐上神尊之位，知道了一切的秘事之后，才恍然大悟，一切都是顺理成章了。不过，现在还没有到向你泄露天机的时候，想要知道这个秘密，你得自己坐上神尊之位才行。以后此事跟万年太平计划一样，都不是你可以再问的了。”
罗龙生咽了一泡口水，继续说道：“遵命，那我们说别的事情，东晋稳定下来之后，我们神盟就不需要再助他们收复失地了，甚至可以跟北方的胡人合作，让慕容垂也加入到我们神盟中来，这是不是也意味着以后神盟的尊主之位，也是要南北对立，汉胡各半呢？”
黑袍微微一笑：“暂时来说，我们神盟是希望维持现状，不统一也不战乱，如此有利于我们保守自己的秘密之余，能按我们的计划行事，只可惜，计划出了漏子，慕容垂所托非人，找的使徒慕容兰居然坏了他的大事，不想着自己修仙得道，只想着保全族人，甚至是爱上了刘裕。”
“这样的变故，让我们整个神盟都暴露在了世间，这是几千年来的第一次，黑袍和神尊先后身亡，而我，也不过是临时接了这个位置，现在神盟的实力大减，就连天师道也有轻视，脱离我们之心！”

第4923章 欲把寄奴比王莽
黑袍说到这里时，也不仅长叹一声，声音变得有些低沉：“所以现在我们只能先隐忍，用天师道在明面上再拖一会儿，重点放在未来，再想办法重建我们的势力。只是有一点是必须明确的，那就是刘裕是我们没有任何谈判余地的死敌，大敌，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罗龙生用力地点了点头：“是的，刘裕是我们的死敌，不过，按你刚才的分析，如果刘裕真的可以做到对内统一南方，整合东晋的所有人力物力，军械粮草，向北北伐，最后让他能象消灭南燕一样地消灭后秦和北魏，还有胡夏和凉州诸国，彻底地恢复长城以内，甚至西域和草原上的汉朝极盛时的江山，那他岂不是会建立比刘邦，刘秀更大的功勋？要是立了如此大功，那就算是天下的气运，也会偏向他，而不再是站在我们神盟一边了吧。”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所以，这是我们必须要阻止的事情，上次他北伐南燕时，慕容垂就是舍出性命来阻止，可惜功亏一篑，最后输在了慕容兰这个贱人的身上，后面的建康攻防战，又是一次直接能干掉刘裕的绝好机会，只叹斗蓬犹豫不决，没有让卢循和徐道覆保持一致，全力在刘裕刚回来，手下无兵无将的时候猛攻，而是在卢徐的互相猜忌中浪费了大好的时机，以至于失败！”
罗龙生的眉头一皱：“那加上这次的荆州之战，即使是我们亲自出手，也没有成功，徐道覆的精兵主力损失一空，就连我们也差点暴露，难道，这上天真的是站在刘裕一边吗？”
黑袍咬了咬牙：“不，我不相信，刘裕只不过是运气好，加上他的对手犯错而已，只要我们不主动出错，刘裕是必败无疑的，因为他的那套，会得罪全天下无论汉人还是胡人的统治者，士族，精英阶级，就算他想保护，想解救的那些普通百姓，也不会念着他的好，在他们看来，刘裕只是一个为了自己的功业，让他们被迫处于战争之中，不得安宁，不得喘息的战争狂人，我现在已经渐渐地想到了对付刘裕的办法，绝不要局限于战场之上！”
罗龙生笑了起来：“就是按我们刚才商量的那样，让刘裕的手下分别去占据，割据各地，然后让这些年轻的少帅位为了争权夺利而反目成仇，最后互相攻击，起码是互不配合，让刘裕以后的北伐大业彻底失败？”
黑袍摇了摇头：“不，不能等到刘裕发动北伐的时候再下手，那可就太晚了，要知道，北伐是东晋最大的政治正确，所有事情都要为之让路，因为司马氏政权的合法性来自于前代的西晋司马氏政权，不管这西晋的司马氏政权再怎么折腾出了五胡乱华，但毕竟是前朝正溯，现在西晋的故都洛阳和汉朝的旧都长安，都还在胡人手中，中原和北方的汉人子民，也是被胡人所统治和奴役，这一百年来，不管是谁，只要是真的去北伐，那朝廷上下也只能支持，哪怕他们心里再不情愿，口头上也不能反对的。”
“但是如果要北伐，势必要大举地征兵存粮，大量地征发民众，同时也要世家高门的贵族们有人出人，有力出力，狠狠地要放一大笔血。当然，现在刘裕是拿出了爵位，包括新占领地区的一些土地作为回报，但只要是有脑子的世家高门，通过那个蓝翔吏校都会知道，刘裕长远来说是会提拔那些中下层的士人，来取代他们高门世家大族，而北方获得的那点土地，还要从南方迁移大量熟练的，会耕作的农夫与庄头过去，短期内，是得不偿失的，如果让他们有的选择，他们肯定是宁可不去北伐呢。”
罗龙生点了点头：“但刘裕是一意孤行之人，之前北伐南燕之时，朝野上下几乎无人支持，但他也强行出兵了，有了南燕北伐胜利的例子，下次他要是再打后秦或者是北魏，恐怕不会再有人反对了。”
黑袍冷笑道：“上次他能成事，是因为这个北伐的动议，只限于朝堂之上，刘裕不是最喜欢号称要为民请命吗，要救民于水火吗，所以，我想要阻止刘裕，就不能指望世家贵族们直接站在刘裕的对立面跟他正面对抗，而是要自下而上，先让民间都来反对刘裕的北伐再说。”
罗龙生笑了起来：“我有些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大名士，大诗人，如果由你可以吟诗作赋，写遍这些年来战火遍及天下，生灵涂炭，民不聊生的惨状，然后再把这些惨状都归于刘裕的身上，指出是他这样随意地发动战争，扩大战争，才弄成今天这样，这会让在这些年的战争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起码过得没以前好的百姓们，从心底里恨上刘裕，毕竟，北伐不北伐的，他们并不是太看重，而身边亲人的离去，自己生活的艰辛，却是实打实的！”
黑袍满意地点了点头：“是啊，我这个天下大名士，跟那些建康城里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们最大的不同，就在于我本人也是出身贫寒，在世间享有清名，一向也是想要归隐山林，纵情山水，而不是热衷权力，想要升官发财，所以如果是由我来写这些民生多艰的诗词，不会让人有别的想法，以为我是想通过攻击刘裕来讨好世家高门，让自己能做官。”
“这次，我会多提当年的王莽，哼，他也是上台之前沽名钓誉，甚至要亲生儿子自尽以向被他打杀的家中婢女谢罪抵命，一度也是感动了全天下的子民，让他能篡位成功。只是王莽上位为帝之后，好大喜功，不停地对外发动战争，对内则打着给百姓分地的旗号，从豪强地主手中夺取土地分给百姓们种，结果这些普通百姓没有农具，不能合作，甚至没有种子，空有土地却无法有效生产，最后产出不足，连交税都不够，加上朝廷为了征战四夷不停地加税增赋，最后就酿成了民变，拿刘裕来比王莽，不就是再合适不过的嘛！”

第4924章 结怨世家后患起
罗龙生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拍着手：“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刘裕居然可以跟王莽相比，不过细想起来，王莽在篡位以前，也是给视为天下的大救星，不世出的英主大人，禅让登位，可谓众望所归，而刘裕，现在也差不多是这种待遇了，可谓正是得意之时，人生之巅峰，但突然给人拿来类比王莽，那就是大奸似忠，以前所有的高大形象，一下子就变得可疑了啊。”
说到这里，罗龙生勾了勾嘴角：“可是要让天下人相信刘裕会是未来的王莽，也没这么容易吧，神尊大人，你若是这样宣扬，惹怒了刘裕，他要是对你来硬的直接要你的命，你得考虑这种可能吧。”
黑袍平静地说道：“我当然要考虑这种可能，所以我不能直接攻击他，我只能以一个悲天悯人，关心民间疾苦的诗人的身份，到大晋的各地去游历，去采风，去写下这些民间痛苦的诗篇，让人感同身受，与心戚戚。”
“我会让大家看到，大晋的民间是何等的悲惨，民生是多么地艰辛，在这种情况下，不去关注小民的死活，却是一意孤行地想要继续打仗，继续北伐，那不就是逼着这些小民去死吧一，不就是让他们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吗？”
罗龙生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只是写出这些民生疾苦的人，而不是说刘裕是王莽的那个人，这个工作，是要交给那些世家大族，让那些不想被刘裕逼着去北伐的世家高门去做。”
黑袍得意地勾了勾嘴角：“不错，我要的就是这样，从内心深处，这些世家大族是根本不想北伐的，也就是谢家这样还有点想法的豪门，想通过北伐在北方占取更多利益的顶级世家门阀才会跟着刘裕干，但现在谢家的日子也不好过，要是一直跟着刘裕走，背离了整个世家圈子，那这个世家领袖的地位，也是指日可待了，王妙音就算跟刘裕的关系再好，也不能把这个关系凌驾于整个世家圈子之上，这是她们谢家，王家的根本。”
“大多数的吴地世家，只想占着自己吴地的庄园，世世代代有用之不尽的奴仆而已，要是让他们牺牲眼前的这些利益，让子侄们放弃可以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儿们的生活，要让他们从军远征，流血流汗，还要冒着生命危险，让家里的奶奶，娘亲们担惊受怕，那可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啊。”
罗龙生笑道：“但这是刘裕定的规矩啊，无功不受禄，非爵不为官，只有打仗立了功，得了爵才能当官，当了官有了权力才能保家族的地位，这点不是现在这些家族只能接受了吗？还是王妙音，谢夫人她们帮着刘裕去说服这些各大家族的吧，怎么，现在又要反悔了？”
黑袍冷笑道：“此一时，彼一时也，当年这些吴地世家肯接受刘裕的这些条件，是因为那时候桓玄篡位，然后引入了大批的荆州土豪，去抢夺这些吴地建康世家的利益，夺他们的地，收他们的奴仆，甚至是要他们的命，这些家族曾经也拥护过，欢迎过桓玄，可没想到，桓玄当了皇帝，第一个就是拿他们下手，这时候悔之晚矣，而刘裕这时候出现了，起兵了，帮他们推翻了桓玄，所以他们当然愿意在那时候拥护刘裕，接受他的这些条件，王妙音和谢夫人在当时是聪明媳妇两头瞒，对这些世家高门则尽可能地降低刘裕的要价，甚至暗示他们，刘裕和北府军京八党这些人不过是一介武夫，现在提的这些条件，以后离了世家高门的子弟，无法治国，全都得吞回去。”
“在这种情况下，世家高门才一度支持了刘裕，而且是放下了刘婷云这颗棋子，放在刘毅身边，想要制衡刘裕，只不过，他们低估了刘裕，刘裕的身边可不止是有一帮武夫，也有刘穆之，徐羡之这样的治国之才，甚至孟昶这样的中下层士人，也有强烈的上升的冲动和能力，这些人从军立功，得爵当官，很快就取代了那些世代为官的世家子弟，等到他们发现自己失权之时，已经悔之晚矣。”
“刘裕定下的这套军功爵的体制，只要有中下层士人想要立功得爵，就能维持下去，世家高门的优势只在于仍然掌握着教育权，仍然可以通过拉拢和收买士人，来保持一定的权力，此外就是他们手下有大量的庄头，老农，在新占领地区如果需要有人带头种地，也只有他们手上有足够多的人材可用，所以刘裕目前还不能彻底抛弃世家高门，还不能与他们整个圈子为敌，但是两边合作的最好岁月，已经过去了。”
罗龙生长舒了一口气：“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世家高门现在觉得自己上了当，但是手中无兵无权，没法直接跟刘裕翻脸，所以需要找机会，找借口，这次就算刘裕能消灭了天师道，但自己北伐南燕，导致天师道起兵的这个罪名，是洗不掉的，如果在战后国内百废待兴之时，再打着北伐的度号大肆使用民力，那就是独夫民贼，完全可以发动全天下的有识之士，一起来声讨他，阻止他，就连他的部下，那些想喘口气过几年安稳日子的少帅们，恐怕也不会全站在他这边了吧。”
黑袍点了点头：“你的分析非常好，就是如此，有天师道这个外敌，有南燕这些胡虏存在时，这些军将们会团结一致，但如果这些外部压力解除，那大家都是想要安逸享受一段时间，至少，也要巩固一下自己新占的地盘，组建新的军团，以图后举，刘裕是不想停下来的，是想灭了天师道就要北伐远征，因为他会知道，我们神盟还在，北方的胡虏还在，不能给敌人喘息之机，而他只要想继续打仗，那就会为全天下所不容，这时候，就一定会有世家高门的那些想要他下台的子弟们站出来，说他刘裕，就是今天的王莽！”

第4925章 牢之军阀路漫漫
罗龙生笑道：“还是神尊你高啊，那么，我后面就是按之前的计划，脱离雍州军，想办法接近庾悦，而你则按那套公知的行事，去到处宣扬民生疾苦，暗中联合世家高门，以后在舆论上把刘裕搞臭，是吗？”
黑袍沉声道：“是的，庾悦也是个世家掌门，地位崇高，你到庾悦手下时，要发挥你扩军增兵的本事，以前的世家子弟们在军中只能担任一些参军，谋士的职务，当不了主帅大将，就是因为治军能力不足，庾悦也是如此，他上次给人夺军，就是因为他不接地气，脱离将士，所以连自己从吴地带出去的部下也无法控制，最后背叛了他。”
“其实，北府诸将们并不把世家子弟们放在眼里，就是因为他们在军中的这些表现，根本不象个军人，而经历了京口建义之后，这些以往对世家高门需要仰望，惟惟诺诺的军人们，也不再把这些世家子弟们奉若神明了，以前他们高高在上，拿个玉如意颐指气使，对于军中诸将视如家奴，还会让这些军人们觉得这是名士气度，胸有成竹，可后来，经历了三次昌道内战和一系列对外的惨败之后，他们才发现，除了谢玄谢琰这个别人以外，其他的世家出身为将为帅的这些子弟，都不过是酒囊饭袋，刻意装出这种名士气度，而实无一用罢了。”
“越是有真本事的世家将帅，越是会礼贤下士，与将士们同甘共苦，而那些没本事的人，才会高高在上，因为他们心底里根本就没把将士们当成和他们一样的人，只不过是看成猪狗而已。以前世家高门手中有权力，掌握了军械粮草，将士们不过是被他们征发而来的平民百姓，甚至是庄客奴仆而已，所以就算这些将士们内心看不起他们，也只能忍气吞声，依他们的命令行事，刘牢之，就算是最典型的一个。”
罗龙生笑了起来：“这个一人三叛的北府大帅刘牢之，其实大家也都看走了眼，以为他不过是谢家的一个家将，帮着谢家来掌握军队而已，可实际上此人是有野心的，一旦找到机会，就趁着谢家的两大主将身亡之后，无人领军的机会，把谢家一手组建的北府军给抢到了自己的手中，这时候所有人才发现，大晋的军事大权，第一次落到了这种寒人武夫的手中啊。”
黑袍不屑地勾了勾嘴角：“你只看其表，不知其里，刘牢之仍然是那个内心深处畏惧和仰望世家高门的武人，和刘裕他们这辈年轻人不是一回事，他夺取北府，不是靠他的本事或者是他本人的意愿，而是因为当时王恭想跟谢家争权，所以利用了刘牢之曾经在北府多年为将，部下众多的这个特点，保举了刘牢之出来夺权，谢家因为自己家族将星殒落，而那时候刘裕又是和慕容兰远在塞外，所以面对黑手党和王恭他们这一明一暗的双重压力，只能交出军权。”
“只不过刘牢之对谢家表面上也是很恭敬，谢家虽然没落失了政权和军权，但是刘牢之仍然保护了谢家在江南的土地，奴仆之类的根本利益，后来司马道子父子夺权上位，与王恭交恶为敌，而刘牢之作出了背叛王恭，倒向司马道子的选择，只此一点，就说明刘牢之没有大志，没有长远的目光，只是看谁地位高，谁权势大，就会倒向谁。”
“司马道子明面上是皇帝的亲弟弟，会稽王，其实未来有作为皇太弟而登上大位的可能，加上王恭本人也是那副名士作派，对刘牢之呼来喝去，以为给了刘牢之官职就可以不尊重他，而司马道子的世子司马元显却是在当时多次亲自拜访刘牢之，许以高官厚爵，甚至允许刘牢之真正地掌握北府军而不必听人号令，这才是让刘牢之下决心背叛王恭，转投司马元显的原因。”
罗龙生点了点头：“刘牢之其实只是想当一个能掌握军队的武将，还是需要世家大族掌权执政，为他提供军需和粮草，甚至是征兵的兵源，也不是他能控制的，自从在北府为将之后，以前淮北老家的那些山寨，就是处于废弃的状态，而南下的流民也是越来越少，刘牢之复出之后的北府军，收编了大量的山贼马匪，散兵游勇，其实这些是需要大量的金银财宝才能招募的，他本人并没有搞钱的本事，仍然是需要朝廷，需要世家高门为他提供这些招兵的资源。”
黑袍叹了口气：“只是刘牢之反复地背叛之后，把自己陷入了死局，世家高门已经不再信任此人，而他以为司马元显能给他搞来所有军需与补给，却不曾想这个小王子却是只想给自己捞钱夺利，哪会把搜刮来的钱财全用于组建军队呢？”
“最后无法维持军队的日常开销，因为吴地的世家高门借口淝水之战后连年战乱，要求减免税赋几年，司马元显其实没有在名义上归属朝廷的吴地掌控的能力，最后一怒之下，强行要在世家的庄园里征兵，发动乐属行动，这反而给了天师道起事的最好借口。”
“为了供养刘牢之的北府军，世家和司马元显互相扯皮，最后让真正可怕的强敌借机起事。当然，这也让刘牢之有了真正摆脱世家和朝廷在经济和资源上的控制，成为独霸一方的大军阀的可能。”
罗龙生笑了起来：“孙恩起事，刘牢之双眼一亮，终于有了借口能去世家大族经营百年的，富庶居天下之冠的吴地去烧杀抢掠了，以前一直以各种理由扣着军粮补给不给他的那些世家庄园，这回成了他可以合法抢劫的大肥羊，于是刘牢之就带着他的土匪多过战士的新北府军，一路杀到吴地。”
“对世家大族，尤其是谢家王家这样的顶级豪门，他可能还要客气点，但对那些吴地土豪地主，中下等士族，如沈家，陆家，张家这些家族，他可就不客气了！”

第4926章 汉室之后复祖路
罗龙生说到这里，眼中的杀气一现，语气也变得阴狠起来：“先安上个通贼的罪名，再敲诈勒索，如果不那么听话的，就直接毁村灭庄，抢掠一空，孙恩能在吴地掀起这么大的风浪，这刘牢之功不可没啊，他把数十万，上百万的平民百姓和下层地主，都赶到孙恩一边了！”
黑袍微微一笑：“是的，刘牢之这时候手下的人马，很多就是那些乱世中的兵匪强盗，只要好处，不讲义气，更不可能是约束军纪了，刘牢之本人就是两次跳反，先叛谢家，再杀王恭，这样的人带出来的兵，根本不可能以常规的国法军纪来约束，如果让这些人不满意了，他们甚至会转头就去投奔天师道的军队，这种情况屡见不鲜，就连谢琰，也是这样给部下的天师道信徒所杀呢。”
“当然，刘牢之这么干，也是当时黑手党中的郗超给了他一些暗示和信心，以桓温的先例来诱惑他，让他可以在吴地割据自立，郗超当时是察觉到了王凝之这些人对他起了杀气，所以想先下手为强，让刘牢之干脆把这些吴地的王谢大族也一扫而空，直接断了他们的老巢，这点，是我们神盟不能允许的。”
罗龙生的脸色一变：“难道，郗超之死，也是我们神盟所为？”
黑袍平静地说的：“是的，他的那个大力金刚，是当时最高的机关术科技，以前他和慕容垂做交易的时候，把这些机关术拿到手上，并加以改进，此人的能力，确实深不可测，几千年来连神盟也只能做到木甲机关，他却可以做成精钢铁甲，按理说，刘裕是绝对不是他的对手，在戏马台的最后一战中，郗超是有着必胜的把握，可以绝杀刘裕的。”
“可是，这铁甲机关人的秘密，尤其是黑色妖水的弱点，刘裕不知道，但慕容垂却是一清二楚，他把这个秘密告诉了慕容兰，然后让慕容兰易容出使晋国，在戏马台出现，与刘裕联手，他们夫妻之间一个眼神就能交流心事，刘裕也顿时明白了这大力金刚的弱点所在。”
“除此之外，当时的斗蓬在给郗超的大力金刚的图纸之中，也是故意留了缺陷，那就是这大力金刚的排气口，他们把那种设计，故意地让运行大力金刚所以用的黑手妖水，接近这个排气口，一旦火箭从这个孔射入，就能让整个大力金刚在内部燃烧，可以说，若不是神盟的两大神尊联手，故意在大力金刚上留下了破绽，又派出慕容兰和刘裕联手，盯着这个破绽进攻，就算刘裕再强再利害，那天也绝无可能活下来的。”
罗龙生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如此，只可惜，神盟恐怕当时还没有意识到，刘裕是比郗超更危险的敌人吧。”
黑袍咬了咬牙：“是的，这是神盟最大的失误，但再来一次，恐怕我们还是会以消灭郗超为首要目标，因为郗超当时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以他的精明，一旦决定脱离黑手党自立，那没了刘裕的阻止，会很快夺取天下，因为天师道是郗超一手扶立的，孙恩很听他的话，一旦让郗超杀了刘裕，那东晋再无可以制约他的力量。”
“而且当时无论是黑袍慕容垂，还是斗蓬谢玄，都还有拉拢刘裕的心思，谢玄本来是计划着让刘裕继续以北伐胡虏的名义一步步地掌军控权，到最后刘裕发现被国内的世家高门所阻碍时，他再出现，把刘裕彻底拉进天道盟之中，让刘裕有足够的寿数和绝对的权力和技术，来完成自己的大业，同时助自己登仙成神。”
“至于慕容垂，他的想法就更夸张了，他以为刘裕能和苻坚化敌为友，最后保护前秦，那就是赞同这种胡汉融合，长期共存的路，加上有慕容兰的关系，以后可以扶立刘裕登上东晋的帝位或者是权臣之位，南北双方和平相处一段时间，让刘裕给他足够的资源以完成万年太平计划，一旦成功，慕容垂位列仙班，刘裕终归是个凡人，总有一死，刘裕死后，他可以通过刘裕与慕容兰的后代，把南北合并一统，而慕容垂自己，就可以永世在人间为神皇。”
罗龙文瞪大了眼睛：“慕容垂不想升仙，只想在人间为神皇？就象是秦始皇那样的吗？他难道不知道这个有违天道？”
黑袍脱口而出：“是的，有违天道轮理，不过那万年太平…………”
说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沉，收住了嘴，沉声道：“好了，这个问题不用再说了，慕容垂机关算尽，想要逆天行事，但最后仍然是失败了，我们要引以为戒。而斗蓬谢玄，则是浪费了太多的时间，最后修仙问道失败，也是身死魂灭，这两条路，都不是正确的道路，我们要选择人间合作者的伙伴，一定要慎重，千万不能找刘裕这样的人。”
罗龙文跟着点了点头，沉声道：“明白了，神尊，我们不能象他们那样好高鹜远，只是，现在天下是乱世，各路群雄林立，征战不断，这样有利于我们修仙的大计吗？”
黑袍微微一笑：“乱世有乱世的好处，太平年代有太平年代的作用，这是天机，不可泄露，有的时候，维持这种天下分裂，相互征战的局面，更有利于我们找到一些关键的修仙资源呢。不过，刘裕的存在是我们的大敌，这个人，必须要阻止。现在他的威望非常高，可以利用这种威望做他想做的事，尤其是现在他会把我们和天师道放在胡虏之前作为头号敌人，这是我们必须要面对的困难，他不会直接篡夺司马氏的江山，而是会先立下收复两京，恢复中原的大功，然后利用自己是汉室后人的身份，名正言顺地取代本就得位不正的司马氏晋国。”
说到这里，黑袍冷冷地说道：“要走刘邦，刘备的老路，那刘裕接下来的讨伐目标，在天师道之后，不是北方的胡虏，而会是蜀中的谯氏政权！”

第4927章 重走高祖建汉路
罗龙文有些意外，瞪大了眼睛：“谯蜀？这蜀地应该和争夺天下没有太大关系吧，偏处一角，与世隔绝，夺取它并不足以进取天下，以蜀兵出祁山进取关中，那基本上是痴人说梦，再说，东晋现在也算是有梁州汉中之地，完全可以出荆州走南阳进关中，何必要取这蜀地呢？”
说到这里，罗龙文顿了顿：“说起来蜀地物富民丰，粮食很多，有天府之国之称，但是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要入蜀只有外水中水和内水这三条水路，而且三峡一带暗礁众多，想逆行而入蜀很不容易，向北方的陆路出蜀，则是要走数千里的山中蜀道，连路都没有，全是盘山的栈道，以前诸葛亮出蜀北伐的时候，就是受限于粮草后勤，次次无功而返，难道刘裕会比诸葛亮还利害吗？”
“再说刘邦当年虽然说是以汉中王的身份取得天下，但他甚至在蜀地都没有停留几天，蜀地还有一个问题就是长期与外界隔离，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加上物产丰富，来这里的人都不想离开了，刘邦就是怕自己的部下在这里失去了斗志，所以一有机会就出蜀入关中，这才取得了霸业，而留在这里的割据政权，从公孙述到成汉，无一不是被外界所消灭，我要是刘裕，绝不会把攻取蜀地作为首要目标，这里既出不了强兵，粮食又运不出来，反而要消耗很多人力物力来治理，要它何用呢？”
黑袍微微一笑：“龙文啊，你只看到了其表，这些分析是很有道理，但是刘裕要取蜀地成事，就跟诸葛亮的隆中对一样，是一个登基帝皇之路，证明自己是天命之子的必要程序，这么说吧，如果他是要复兴大汉，重建刘氏天下，借以号令天下，让人真心地臣服，就得走这条路。”
罗龙文的脸色一变：“为何重建大汉必须要这样呢？刘秀建立东汉也不是先取蜀地啊，还有刘渊这些胡人，他们在北方还自认是刘禅之后，汉室公主的子孙，也建立了汉赵呢。刘裕自己又不是出身蜀地，又不是蜀汉后代，为啥就得非要取蜀地才能有政权的合法性呢？这和隆中对又有何关系？”
黑袍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因为汉高祖刘邦斩白蛇起义，躲过了鸿门宴上的暗算，最后以汉中王的身份夺取天下，不管他在蜀地留了多久，都是从蜀地出兵，推翻项羽的，之前虽然在彭城的时候就起事推翻了暴秦，咸阳也是他率先攻取的，但天下人看来，灭秦是项羽的功劳，而不是刘邦，刘邦灭的是西楚，并不是秦国。”
罗龙文点了点头：“是的，世人皆知楚汉相争，刘邦灭的是项羽，这么说来，刘邦从蜀地起兵，灭西楚，夺取天下，开启了汉家的江山，刘裕如果想要以汉室刘氏后代的身份再次建立汉朝，就必须走这条路？可是刘秀，刘渊他们也没走啊，刘备想走却没走成，为何刘裕就一定要走？”
黑袍叹了口气：“因为刘裕和刘备一样，只是自称自己是汉室宗亲，高祖之后，刘裕甚至还不是刘邦的直系子孙，只是汉朝的楚王刘交的后代，这层关系，是非常疏远的，早就出了五服，并非高祖嫡系，刘备的那个中山靖王之后，也只是自己说的，没有宗室族谱为证，当时世人都以为刘备是伪造的这个身份，这就是诸葛亮必须要设计隆中对，让刘备夺取蜀地，重走刘邦老路的原因。”
“刘秀是天下皆认的汉室宗亲，正牌的汉景帝之后，他不需要通过走刘邦的老路来证明自己的血统，至于刘渊，他一个匈奴人，无论再怎么给自己找理由和借口，都不会有人把他视为高祖子孙的，他拼命地把自己往汉人身上靠，连国号都取为汉，甚至认了刘禅为先帝，就是因为他想要夺取中原，取得中原汉人的认同和支持，但是胡汉当时毕竟无法相容，尤其是刘渊，石勒这些胡人，久居内地，他们的族人受尽了汉人的压迫，一旦起事，就是象孙恩卢循那样为了复仇而起兵，哪怕你国号用个汉，他们的胡兵胡将对汉人也是照杀不误，视如牛羊。”
罗龙文咬了咬牙：“是的，那几十年里汉胡完全是种群之间的仇杀，刘渊可能还想着汉胡和好，自己能坐稳中原之主的位置，但是从他儿子开始，就不吃这套了，你对汉人好，那手下的匈奴人和羯人就不会满意，所以，到了石勒的时候，国号就从汉改回了赵。”
黑袍点了点头：“所以刘渊不过是画虎不成反类犬，他这个刘氏后代的自称，就是个笑话，而天下也不会有人把他看成是刘邦的后人，他的国家也不是什么大汉，这点就不用提了。刘秀的身份不需要走刘邦老路来证明，刘备和刘裕却是需要的，所以，血缘上相隔得远或者是来路不明，就要在功业上尽量贴近，之前我说过，司马氏的晋国得国不正，是靠篡位和阴谋手段夺取的，本身对于结束乱世也谈不上大功，所以天下人的心底深处，还是向着大汉，而非晋国的。”
“刘裕想要登基为帝，以帝王的权力来号令天下，最好的办法就是捡起大汉的国号，重归汉室子孙的身份，现在的他，老实说功业可以让平民百姓信服，但是世家大族对他是不服气的，觉得他出身太低，但如果是汉室后代，高祖的子孙，那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因为世家高门，最讲血缘出身，太原王氏的祖先上溯到春秋时的周朝王子，而刘裕如果能把自己跟刘邦联系到一起，那就无人再敢嘲笑他是京口刘大了。这一步，是他压制世家高门，从身份和血缘上高他们一等的最关键一步。”
罗龙生长舒了一口气：“所以，攻灭谯蜀，然后从蜀地出兵打入关中，夺取长安，重走刘邦老路，才是刘裕唯一的选择吗？”

第4928章 三万雄师可吞蜀
黑袍笑了起来：“是的，就是如此，相对来说，谯蜀也是比较好对付的一个，灭了孙恩卢循之后，晋国元气大伤，就算刘裕有心想要北伐，国力也不允许，我们刚才分析过，战后的恢复，还有势力范围的重新划分，都是需要消化和调整的，没个三年五年时间，刘裕是做不到集中举国之力，大举北上，更不用说，还有我们会在暗中不停地给他增加难度，让东晋内耗了。”
罗龙生紧跟着说道：“所以，刘裕惟一可行的选择，就是找个软柿子捏一下，后秦现在给胡夏打得自顾不暇，不太可能象以前那样全力死保谯纵了，而谯蜀的实力很弱，军队只有几万人马，战斗力又差，上次没有预料到后秦会出兵，所以刘裕甚至只派了三千人西征就想灭蜀。”
黑袍冷冷地说道：“也不完全是因为刘裕轻敌，而是当时他刚刚建义成功，手上没有多少兵马可用，他派刘毅出兵荆州时，也不到一万的部队，打下荆州后又要分兵镇守荆州，防备广州的天师道军队，能分出三千人西征，已经是极限了，他本意是想让刘敬宣和刘道规立功后能镇守西蜀，利用蜀地的物资做大事的，结果给后秦的援军打退了回来，算是刘裕的第一次军事失败。”
“只不过，这蜀军的实力，确实也不算强，这回谯纵在蜀地经营了几年，要再用三千人就想灭他们，有点太托大了，不过，要派军灭蜀，也不需要超过三万，这点兵力，刘裕还是拿得出来的。”
罗龙生有些疑惑地摇了摇头：“三万兵马就灭蜀？不够吧。这回连谯道福出蜀攻打白帝城时的兵力都超过五万了。虽然说蜀兵战斗力不强，但要灭蜀之后再控制蜀地，镇压各路的叛乱，怎么着也得有个五六万人马吧。”
黑袍微微一笑：“要是出动五六万人马，那差不多是要大北伐的规模了，这是东晋现在承受不起的，要是刘裕真的敢兴起如此规模的军队去灭蜀，那我的那些个民不聊生的宣传，就足以让他放权下野了。所以，刘裕最多出动二三万人，先灭了谯纵，然后再跟当地的豪强大族们取得一定程度的妥协，让他们放弃作乱和抵抗，可以在一段时间内，继续保留他们的权益，就象在南燕那样。”
罗生龙冷笑道：“还南燕呢，南燕的韩家，封家这些大豪强地主，都给连根拔起了，蜀地的消息就是再闭塞，这些上层家族也不会对此一无所知，我们完全可以在蜀地搞些风波出来，刘裕也许灭蜀只要两三万军队即可，但想平定这里，哼，我看他没个十万大军是不要想的。”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这就是我们以后要做的事了，不过现在不急，我们只是分析刘裕若是重走刘邦老路，肯定是要取蜀地，然后北伐入关中，或者是跟诸葛亮一样先平定陇右甘凉，取得了羌氐的骑兵战马，组建起自己的骑兵部队，才能在北方的平原与关中之地，与胡骑正面对抗。”
罗龙生摇了摇头：“一定要骑兵吗？我看北府军没有多少骑兵，也是横扫有骑兵的羌氐啊，就在前几天的大战中，数千羌氐骑兵不也是没起什么作用吗？”
黑袍沉声道：“如果就一两次会战来说，甚至是战役级别的决战来说，现在的刘裕和他的北府军战力强大，战法纯熟，即使面对俱装甲骑，也有取胜的机会，但是，你可别忘了，这些胜利是建立在敌军，无论是慕容垂还是徐道覆，主动跟刘裕和刘道规决战的基础上的，他们以为有了骑兵，尤其是重骑兵就可以正面打垮北府军的步兵，才会失败，可要是反过来，他们有骑兵，却是不打决战，不打正面，而是发挥骑兵的机动性优势，跟刘裕打游击呢？”
罗龙生的眉头一皱：“那就意味着得放弃自己的城池，百姓，粮草了，在关中这样打，等于把长安都给拱手相让，谁敢这样冒险？就象慕容垂，他在临朐决战也是因为半个南燕的军队和粮草都集中于此，如果不战而退，这些军粮物资全给刘裕取得，后面也没法打了。”
黑袍摇了摇头：“后秦不会是刘裕北伐的终点，他还要收取甘凉，恢复河套，因为如果河套草原上的胡夏不灭，始终会是巨大的威胁，还有就是东边的北魏，他们也是随时可以退到平城甚至是漠南草原上，再与北府军决战，要跟这样的有强大骑兵集团，又舍得弃城让地，在大草原上神出鬼没的敌人战斗，就不可能只靠步兵和战车了，必须要有一支独立作战的强大骑兵才行。”
罗龙生点了点头：“明白了，要想守住长城，就得压制住漠南和河套，这确实是自古兵家必争之地，所以，我们以后是不是还要助这些北方的胡虏，让他们有能力挡住刘裕，不能让他轻易取得关内的天下呢？”
黑袍沉声道：“一件事一件事地来，不要想太多，当务之急，是你我要实现现在的计划，你去庾悦身边掌军，再想办法激发他跟刘毅之间的矛盾，我去联合一些世家高门，让庾悦有个大州刺史当当，进一步刺激刘毅来搞他，只有他们先掐起来，才能让北府军集团和世家高门之间彻底撕破脸，他们之间的盟友关系恶化和破裂，我们之前的那些计划才可能一步步地实现。”
罗龙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就回到这个事情上来，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我现在还是雍州的骑将，是归于鲁宗之的部下，也是鲁轨的副将，我如何才能被庾悦看中，让他调我去庾悦的身边呢，就算他肯要我，鲁宗之若是不肯在这个时候放人，又当如何？”
黑袍微微一笑：“这点你不用担心，庾悦现在成光杆将军了，只要我对他使点劲，他是不惜拿出庾家在江南的老本，来招兵买马的，只要他给足了鲁宗之好处，还怕鲁宗之不放人吗？”

第4929章 庾公身边暗线浮
罗龙生笑了起来：“可是你现在的身份，无官无职的，又怎么能搭上庾悦呢？要知道，在我们这里，你是神尊，但在庾悦这个烧鹅公子的眼里，你不过是个有点名气却无官职的文人罢了，想想当年他是怎么对刘毅的，恐怕神尊你想见他一面，也不是容易的事啊。”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如果换在平时，庾悦手中有兵有权，身居高位，我确实难得见他一面，可是现在的庾悦是什么样子？给夺了军，软禁在荆州刺史府里看管，形同囚犯，这种时候，就算吴地建康的世家能救他回去，也不过是孤身回老家，再难抬头。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需要有人能助他夺回军队，重拾官位，而我，就是能帮到他的这个人。”
罗龙生的眉头一皱：“你如何能见到他？这是个首要的问题啊。”
黑袍微微一笑：“放心，托刘婷云的福，我以前在庾悦的身边，就留下了眼线，现在，是让这颗棋子活起来的时候了，龙生，你现在赶快回去整顿人马，集结部队，等到庾悦真的要来找你时，你可得有一支能拿得出手的军队啊。”
罗龙生的脸上闪过一丝笑容：“我会时刻准备着的，放心吧！”
三天后，江陵城，驿馆。
庾悦一身绸缎长袍，便装在身，负手背后，在一座馆舍里，来回地踱着步，外面的街市之上，欢快的锣鼓声与笑声，包围着整个馆驿，那是江陵的军民们，在终于大败天师道的大军之后，那种劫后余生的胜利喜悦，只不过，这种胜利的喜悦，却似乎没有让庾悦产生多少共情。他时而停下来长叹，时而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人来人往，却是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庾悦的头都没有动一下，仍然是看着窗外的风景，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匆匆而入，这是一个四十多岁，与庾悦年龄相仿的白面微须中年人，体型略有些发福，低声道：“家主，已经听说了刺史府那边的情况，刘道规仍然是处于昏迷之中，现在还没有醒过来，现在府中的大小军务由檀道济主持，而政事则由王镇之在处理，王镇之已经解除了对您的禁足令，我们随时可以回建康了，哦，还有一件事，那就是索邈率领的两千鲜卑虎斑骑兵，已经从桐柏山那里到达了荆州，荆州与建康那边的联系，给打通了，我们回去的通道，也打通了。”
庾悦的眉头一皱：“虎斑骑兵？是南燕那边的俱装甲骑吗？广固之战后投降刘裕的那些鲜卑人？”
这个管事点了点头：“是的，现在的大江之上，仍然是天师道所控制，所以刘裕是派了这些鲜卑骑兵，直接从豫州穿越了桐柏山而来，他们还会合了朱超石和鲁轨的军队，攻克了江夏城和夏口渡。所以，现在有了一条从陆路去豫州的通道，而建康那里的情报也传了过来，卢循和徐道覆两个月前就在建康之战中失败，徐道覆上次进攻荆州，就是在建康之战失败后想要翻本的一次行动。”
庾悦咬了咬牙，看着这个管事：“文白，你上次说，刘婷云跟我们的合作是有问题的，这个女人在这次建康之战中，起了什么作用？”
这个名叫文白的管家的脸色一变，警惕性地看了看四周，庾悦则向着屋子中央走去，盘膝坐在中间的一个卧榻之上，闭目作清修状，而文白则捧起了一个香炉，走到了他的身边，恭立于庾悦的身边，似乎是在作护法辅助状，嘴里却是低声道：“家主，果然不出你所料，这刘婷云，就是天道盟的奸细，而且，她还直接刺杀了孟昶，然后被孟昶临死前反击，同归于尽！”
这下惊得庾悦再也不敢装了，几乎要从地上跳了起来，终于，还是忍住了，继续坐下，他持着拂尘的手，在微微地发抖，额头上也开始冒起冷汗来：“怎么会这样，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想要什么，她，她疯了吗，要去刺杀，要去刺杀孟昶？”
文白轻轻地叹了口气：“当时的孟昶是坐镇宫内的尚书台，主理政事，刘婷云大概是想要劫持孟昶，进而以孟昶的官印下令，让皇帝出宫，只要把天子劫持在手中，刘婷云就可以趁机号令各地的官员，因为当时刘裕突然从北方回来了，刘婷云原来的计划失败，为了助天师道夺取建康，她就这样冒险行事，而且我还打听出了一个巨大的，还没有被证明的秘密，那就是斗蓬的身份，也暴露了！”
庾悦这下子直接睁开了眼，他手中的拂尘都落到了地上：“什么？斗蓬也暴露了？他是谁？”
文白咬了咬牙：“这个斗蓬，居然是谢玄，他一直是假死，其实是活着，而且转入了地下，成为了天道盟的神尊！”
庾悦的脑子里一片轰鸣和空白，整个人如同石化一样坐在了地上，半晌之后，他才咽了一泡口水：“这，这些消息太吓人了，你是从何得知的？”
文白低声道：“是一个让你极其意外的人，亲身经历了这些事，然后借这次的机会，悄悄来到了咱们荆州，和我取得了联系，想要求见主公。不知道主公是否应允此人的见面？”
庾悦连忙说道：“此人是谁？我如何能去见他？”
文白勾了勾嘴角：“是荆州本地的一个有力人士，而且一直是站在世家高门一边，此人的身份，从老家主开始就要我严格保密了，如果家主你不想见他，就不必知道他是谁，这是前任老家主的命令。”
庾悦咬了咬牙：“就是说，跟以前刘婷云一样，是我们庾家的先公们就布下的一步暗棋吗？只是这个刘婷云居然是天道盟的奸细，我可要给她坑死了，你现在找到的这个什么人，会不会再坑我一次！？”
文白平静地说道：“危机与机遇并存，就看主公你愿不愿意冒这个险了，如果你不想见此人，那我们可以直接回吴地，就当一切没发生过。刘婷云和我们的关系，外人也是一无所知的。”

第4930章 名门望族穷途日
庾悦的眼中光芒闪闪，脸上的表情也是阴晴不定，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文白的脸上，炯炯有神：“文白，你从八岁起就以我的书童和玩伴的身份在我的身边，从小到大，就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一直没有拿你当成下人看待，而是当成了我的兄弟，当成了我最好的朋友，我们在一起的时光，我们之间的感情，胜过了我对我的妻妾，我的儿子。你觉得这是因为什么原因？”
文白幽幽地叹了口气：“如果是对家主，那我得说，因为这是你我的命运，我自幼是作为庾家的情报主管来培养，生来就是你的左右手的命运，这也是我祖辈这几十年来世代的使命，如果是对你个人，我此生最好的朋友，那我也得说，我们意气相投，志趣相近，所以才能走到一起，就象这次，我知道，你最后会选择跟那个人见面，因为你别无选择。”
庾悦的脸上肌肉跳了跳：“我怎么就别无选择了？刘道规仗势欺人，夺我兵马，还将我软禁在此，别以为他守下了荆州，有了大功，这件事就能这么容易算了，我只要回到建康，联合各大家族，一起告状，就连刘裕，也护不了他的这个亲弟弟的。打赢徐道覆是一回事，但这不是他可以随便夺我部属，侮辱我这个世家掌门的理由！”
文白平静地看着庾悦，摇了摇头：“家主，你这些话对外人说说也就罢了，在我面前，说这些有何意义？你跟那些其他的世家子弟不一样的，就在于你是亲自拉起了一支队伍，自己领兵挂帅到了前方，这点就跟那些只想随军而行混个军功的世家子弟们有了质的区别，如果你要立功，也得是靠着这支兵马，独立建立功劳才行，本来你在江州打了一年的游击，坚持敌后作战，几乎可以说是立下了首功，但就是最后给朱超石一个人就夺了军，部下纷纷叛变反过来抓住了你，此事尽人皆知，就算回到建康，又怎么好意思提及此事呢？”
庾悦的面色变得铁青，手也紧紧地握成了拳头，显然，这话触到了他的痛处，但即使如此，他也无话可反驳，只有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才能显示出他这时心中的郁闷与不平。
文白叹了口气：“而且，刘道规的手上是有着天子节杖的，紧急时刻，可以号令江州以西的所有州郡，调动所有军队，任免所有官员。夺你的军队这事右手起来不合理，但也是他的这他征西大将军的职权范围之内的事，如果他打输了，我们可以问责，但现在他大胜徐道覆，保住了荆州，已经是大功一件，说不好听点，他这样的做法，不就证明了是正确的吗？把主公你的兵放在了更合适的将领手下，让朱超石立下了大功啊。”
庾悦恨恨地说道：“难道朱超石打得好，就能证明我不行了？换了我，也许比他打得更好呢，别忘了，这一年来，朱超石可是自己当了俘虏，甚至还杀了自己人，可我却是在敌后奋战一年呢。”
文白勾了勾嘴角：“主公，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你再怎么在我面前表达不满，回到建康后，那些其他的世家高门也不会听你抱怨的，现在刘裕势力庞大，兄弟两个都打败了天师道，立了大功，反倒是世家高门，连着出了刘婷云和谢玄这两个大内奸，这种情况下，他们一个个自保不暇，哪还有空为你鸣冤叫屈呢？更不用说，这回是咱们自己的部下，亲自把主公你交到了朱超石手上呢，这种行为，形同哗变啊，而控制不住手下哗变的将领，按军法甚至可以处斩呢。”
庾悦的额头上冷汗直冒，他掏出一块手帕，擦起自己额头的汗水，不甘心地说道：“可是，可是这事就这么算了吗？我要是连这些部下都带不走，不要说会成为世家之间的笑话，恐怕就连庾家庄园里的其他奴仆，都会逃亡啊。”
文白叹了口气：“主公啊，回建康后，咱们就会失权失势，别说这支兵马要不回来，就是自己庾家的基业，也很难保全了，我们跟刘婷云的关系以前很深，不少家族都知道，要是这样回去，会给这些只会落井下石的家伙们举报，而很多跟刘婷云一起合伙经营的庄园，必然会给没收，我们的损失可就大了，而且，刘毅很可能会把这股子邪火发到我们身上，甚至太原王氏的王愉家的悲剧，也不是不可能在我们身上再现啊。”
庾悦瞪大了眼睛：“有这么夸张吗？我们可没象王愉一样杀北府军老兄弟，我们，我们起码没得罪过刘裕兄弟吧。”
文白咬了咬牙：“可我们早就得罪过刘毅啊，当年我可是劝你不要这样当众地拂北府军汉的面子，可你是放不下那贵族世家子弟的清高，非要给他们这个教训，那刘毅是个无比记仇的人，现在他掌了权，一定会向我们报复的，刘裕恐怕不会为了我们，去得罪刘毅。以前是有刘婷云帮我们看管住刘毅，现在刘婷云死了，刘毅必会对我们下手啊。”
庾悦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到了地上，连拂尘也不装样子拿起来了，他喃喃地自语道：“难道，老天就要亡我庾家吗，我几十年来费尽心血想要重振庾家，难道，就要在我的手上彻底地败落了吗？”
文白摇了摇头，低声道：“不会的，主公，事情还有转机，刘道规在大胜之余被暗算，现在生死不明，而身为世家子弟的王镇之放松了对我们的监管，这就是上天给我们的机会，而且，那个命中注定能助我庾家的人，现在也主动找了上来，这是我们可以翻身的最后机会了，如果你想放弃，那我们就回建康，变卖庾氏的家产，寻求刘裕的庇护，从此以后，做个纵情山水，有些薄田的富家公，还是可以的，何去何从，任君自选。”

第4931章 细数陶庾祖辈情
庾悦咬了咬牙，沉声道：“我既然选择了要光大庾家的这条路，放弃了在老家，在京城的优越生活，来到这杀机重重的危险战地，早就把生死置于度外了，又怎么会去贪恋一个什么富家翁的日子？这荆州，是我们以前庾家的几位祖辈先公们据以成就家业的故地，如果我能在此重振庾家，也重振我个人的声威，那真的是上天注定呢，现在机会到来了，又怎么会放弃呢？”
说到这里，庾悦看着文白，正色道：“这个人现在哪里，我过去见他。不过，你要保护好我的安全，不要给奸人所利用了。”
文白微微一笑：“现在请主公跟我去更衣，我们马上出门见他。”
庾悦的眉头一皱：“是我们过去见他？虽然我现在被解除了软禁，但还是会有刺史府的眼线盯着我，要是我长时间不在，岂不会惹人怀疑？”
文白自信地摇了摇头：“此事我会安排好的，主公，现在请随我去更衣。”
庾悦点了点头，跟在文白的身后走了出去，在这驿馆的后院之中，七拐八绕，最后进了那后院的旱厕之中，一股子恶臭扑面而来，而庾悦本能地皱起了眉头，他一向上厕所都是仆人们伺候，用专属的加了香熏的檀木马桶，可还是第一次进入到这样的公厕之中呢，正要开口问责时，却只见里面的一个坑里，站起了一个人，穿着与他一样的衣服，连面容和发型都与自己一模一样，竟然就象一个镜子中的自己呢。
庾悦的心中一惊，刚想要说什么，文白却是冲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再次对着厕所内作出了一个请的手势，而在厕所中的那个与他几乎一无二致的人，则是往脸上一抹，文白的那张脸展现在了庾悦的面前，向他行了个礼，低声道：“小毛蛋，我才是豆腐皮。”
庾悦顿时明白了过来，他的目光看向了一边的“文白”，咬了咬牙：“我明白了，里面的才是文白，而你，则是要见我的那个人。”
“文白”微微一笑，摸了摸自己的脸：“如果不是文白先生相助，又如何能促成这次的见面呢？放心，庾公，这附近都已经清理干净，王镇之的眼线，到不了这个地方，我们在里面说话，是绝对安全的，不过时间有限，长了的话会惹人怀疑。”
真正的文白也沉声道：“主公，不用怀疑这位先生，他方才和你说的那些话，也是我的心声，振兴庾家，这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庾悦点了点头，大步踏进了厕所之中，而文白则戴回了面具，缓步而出，很快，他的身形就消失在了后院的小门之处。
假“文白”走进了厕所之中，变戏法似地从大袖之中摸出一个香炉，点起了火折，很快，檀香袅袅，整个厕所内也处于一阵朦胧的香烟之中，庾悦看着他的脸，沉声道：“到了这里，阁下应该露出庐山真面目了吧。”
假“文白”点了点头，伸手往自己的脸上一拂，人皮面具应手而下，而陶渊明的那张黝黑而阴沉的脸，则展现在了庾悦的面前，庾悦惊得瞪大了眼睛：“居然是你，陶，陶公？”
陶渊明点了点头：“是的，意想不到吧，庾公，咱们会在这个地方，以这样的方式见面，就象我们两家的祖辈，几十年前，也差不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相会，不过，听我家大人说，那次相会，是在军营之中，当然，也是密谈。”
庾悦咬了咬牙：“我想起来了，以前我家祖辈镇守荆州时，当时正是接替了你们家陶公这个荆州刺史的官印，而我家长辈也说过，陶家在荆州的势力强大，虽然一时因为子孙不肖，家族内斗而衰落，但以后总会有重新崛起的时候，陶公刚刚以名士的身份来到建康的时候，我还和谢夫人聊过，感慨过陶家有后呢，不过，为何这么多年来，你从来不找我呢？”
陶渊明微微一笑：“大晋开国的那些年里，各地的刺史藩镇，如同诸侯，割据一方，往往不是这些藩镇刺史提兵入京，夺取政权，就是中央派军削藩，平定地方，我家先祖侃公，身居荆州刺史之位，却是一心忠于朝廷，出兵平定了苏峻祖约之乱，也算是救下了当时被这两个逆贼起兵时直接针对的你们庾家，后来，侃公卒于官任之上时，也是庾氏前来接掌这荆州刺史。”
庾悦哈哈一笑：“是的，当时我们庾家也是投桃报李，没有象别的地方那样对前任刺史的势力进行全面的清洗，虽然当时侃公走得急，没安排好家事，导致子侄相争，但我们家长辈也没有趁机夺取陶氏在荆州的产业，尤其是你们在山中的族人们，我们从来不随便征丁收税，这都是对于你们陶家的尊重和报恩，后来桓家夺我们庾氏的荆州基业后，你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啊。”
陶渊明点了点头：“是的，我们陶家有祖训，要记得庾氏当年的恩情，以后一旦有机会，要加以回报，当年我孤身上京之时，不过是一个破落的士人，而你庾公再怎么家道中落，也仍然是吴地大族，顶级世家，我若在那个时候找你，显得是我陶渊明要攀附你庾公，恐怕那样的话，庾公你也不会把我放在眼里，最多是随便去推荐一个尚书郎之类的闲散文职，安置了事吧。”
庾悦尴尬地笑了笑：“这个，也许吧，当时我并不知道陶公之能，你也知道，这天下各地的士人，每天找我们这些世家子弟，想要攀附和求交情的人，太多了，而是否有真才实学，我们并不知道啊，要是知道的话，我以前也不会得罪刘毅，以至于此了。”
陶渊明微微一笑：“是的，大晋开国百年，世家高门垄断上层权力，尤其是用人和推荐的权力，渐渐地失去了乱世出贤才的这套流程，这是我们需要引以为戒的，不过，庾公身为大世家掌门，还能亲身出征，只这份决心，就值得我今天来与你一会，这绝非恭惟之词！”

第4932章 陶公伪造旧履历
庾悦微微一笑：“想不到陶公居然也会奉承人，不过，我听了还是很高兴啊，但现在不是互相夸耀的时候，我现在的处境你刚才也都很清楚了，而你不是之前在建康城中建言要车驾弃城去江北，从而得罪了刘裕吗，我还听说你一度给软禁看管起来了。怎么你现在会出现在这里？”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其实，我跟你的情况差不多，刘裕当时孤身一人回京，只带了几十个随从，连军队也没有，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守住建康，是拿全城军民的性命在赌博，我不同意他这种疯狂的做法，所以公开地顶撞他，结果他恼羞成怒，把我直接关了起来，后来孟昶孟尚书也觉得刘裕做得太过份，而且孟尚书也一开始是想保护皇帝去投奔刘裕的，观点与我相近，于是孟昶主动把我看管在身边，其实也是保护我，毕竟要是落到刘裕手下的手中，没准我就不明不白地死了呢。”
庾悦摇了摇头：“你可是天下名士，谁敢这样轻易地动你？”
陶渊明叹了口气：“这可不好说，因为当时我为了能争取时间，甚至私自去见了司马国璠，还有姚兴手下的大将姚绍与后秦国师鸠摩罗什，想请他们出兵助大晋攻打妖贼，结果给刘裕抓住了把柄，说我私通外国，有间谍之嫌，当时他手下的那些个骄兵悍将们，甚至嚷嚷着要杀我祭旗，唉，要不是孟昶求情，只怕我这条命，已经交代在建康了。”
庾悦的脸色一变：“有这么夸张吗？天下这么多世家高门，这么多士人，就会看着你给几个武夫杀了？”
陶渊明咬了咬牙：“他们不过是要做刘裕想做而不方便自己做的事罢了。我得罪刘裕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就是因为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他想靠着这些只会杀人放火的武夫军汉们打天下，甚至是实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把权力从世家高门和士族们的手中夺取，重回那种兵强马壮方为天子的野蛮时代，这是我陶家，乃至天下士人们都不能允许的，就算是庾公你，难道就能接受？”
庾悦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之色，摇了摇头：“换了谁愿意啊？可现在身处乱世，首先要靠能打仗的军队才能保家卫国，而这百年来，我们世家子弟和大多数的士人弃武修文，沉迷于清谈论玄，导致一步步地失去了对军队的控制，这才让这些下层武夫有了机会。现在谈这些已经晚了，事实就是刘裕为代表的北府军京八党掌握了大权，我现在要做的，不就是要在他们制订的这些规则之内，一步步地借军功来夺回权力嘛。”
说到这里，庾悦顿了顿：“我记得陶公你当初最早是跟着桓玄的吧，还助桓玄打败了殷仲堪和杨佺期，然后作为他的幕僚进的京，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桓玄举办的宴会之上。当然，那时候只是泛泛之交罢了。是因为你出身桓楚，所以刘裕特别恨你，你也不跟他合作？”
陶渊明摇了摇头，淡然道：“我从不会真正地把自己看成那些只会行军作战的武夫们的属下。别说是桓玄，就算是桓温也不值得我去投靠。我是大晋的子民，世代受了大晋的恩惠，我效忠也是效忠于大晋，先祖陶公就是这样教导我们的，只不过，不管是谁代表了大晋为官，掌握了大晋的权力，我们就要效忠他，因为，他代表了大晋。”
“所以，庾家当荆州刺史时，我们陶氏为庾家效力，而桓温来了以后，一开始，我们也是效忠于他，只是桓温为人气量太小，忌惮我们陶家和你们庾家这些前任，千方百计地要消除我们的影响力，对我们两家是大肆地治罪和屠戮，逼得我们陶家退居深山，形同蛮夷野人，而你们庾家更惨，给他杀了很多子侄，最后给逼得退居吴地，桓家在荆州的霸业，可以说就是建立在我们两家的血泪之上的，从这点上说，我们是深受这种军阀武夫的祸害，同病相怜的两个士族。”
庾悦咬了咬牙：“我们庾家一心效力大晋，想不到却被老贼桓温所害，在荆州的子弟几乎给他清洗一空，庾家的没落，也从那开始，要不是在吴地的几个世家高门保护了当时落难的我们庾家，只怕今天我都不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了。我知道你们陶家给逼得退回老家的部落，与族人相依为命到今天，只是，你应该是站在桓玄的对立面，助殷仲堪和杨佺期才对，怎么会效力于桓玄呢？”
陶渊明叹了口气：“我一开始确实是为殷仲堪效力，但此公志大才疏，不肯听我言，趁着桓家势力衰弱之时，大肆地清洗和屠戮桓氏在荆州的子侄，他毕竟也是从吴地而来的外来家族，怕离了桓家的支持，在荆州无法号令，于是选择了和桓玄先合作，想要借桓家的力量，来巩固自己的势力。可他怎么不好好想想，桓玄是桓温指定的世子，最后的结果就是他反而是被桓玄所利用，助桓玄在荆州站稳了脚跟，重召旧部，等桓玄羽翼丰满之时，殷仲堪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即使是拉上了在雍州的杨佺期，也不是桓玄的对手。”
庾悦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所以你在关键的时候，转投了桓玄，抛弃殷仲堪和杨佺期了？”
陶渊明勾了勾嘴角：“我只是辞去了殷仲堪那边的官职，归隐山林而已，本身我只是一个文人，一个用来装点门面的名士而已，并不深度介入这些军政之事，而桓玄得势之后，为了显示他善待名士，尤其是本地名门之后的这种高姿态，所以又把我强行从家中征召了出来，当然，是半征召，半威胁，还有一些利诱，比如说如果我不去，就以我附逆过殷仲堪的罪名把我下狱治罪，开除士籍，如果我去了，还可以把一些以前夺我陶家的产业归还给我，庾公，你说，在这种情况下，我还有选择的权利吗？”

第4933章 见风使舵是陶公
庾悦的眉头一皱，有些意外：“怎么会这样，居然要如此地逼迫一个纯文人呢？桓玄后来倒台后，很多恶行给公之于天下，但此事为何没听说过呢？”
陶渊明咬了咬牙，脸上露出一副忿忿的表情：“因为我后面又得罪了刘裕，得罪了北府军，他们怎么会给我平反呢，巴不得把我打成桓玄一党呢。尤其是刘毅，想要邀请我出山作为他的幕僚，但我拒绝了，于是他怀恨在心，就刘裕面前搬弄是非，把我赶走，甚至还要治我的罪呢。”
庾悦笑了起来：“但我们都知道，你一度加入了刘裕的镇军将军幕府呢，还为他效力，为大晋出使过后秦，索要回了南阳十二郡之地，这些也是成就了你的美名啊，老实说，还是不少世家子弟们和士人们想要学习的榜样呢，从那时起，我们才知道，你不仅仅是一个大诗人，大名士，还是一个可以为国建功立业的大国士呢。”
说到这里，庾悦勾了勾嘴角，神色也透出一股子诧异，看着陶渊明，问道：“可我不明白的是，在你名满天下，人人都以为你会在刘裕的军府中升职晋爵之时，为何你会选择了辞官而去呢？尤其是听说你是在刘穆之的一场喜宴之上，当众辞官，这是完全不给刘裕和刘穆之面子啊。”
陶渊明淡然道：“我说过，我们陶家是忠于大晋的，一直是为大晋效力，因为是大晋给了先祖侃公官职，提拔我们奚人出山做了官，这是国恩，哪怕我们后来家道中落，也仍然保留着一些大晋在百年前赏赐给我们陶家的产业，这供我们家族百年来都有口饭吃，所以，学成文武艺，报于帝王家，这是我们必须做的事，我从小苦读，学得满腹才华，就是为了能回报大晋，回报国家的。”
“而我们大晋的立国之本，就是世家之天下，以前西朝的时候，宗室林立，各成藩镇，最后酿成八王之成的惨祸，至今仍然让北方处于胡虏的统治之下。自从元帝南渡，建立东晋以来，那些开国的世家，就建立起了世家天下，由大世家和士族，与司马氏的皇族一起，君臣共治，任用贤能的，立功的士族，以其功劳，封疆裂土，我们陶家的先祖侃公，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从一个郡县小吏，最后走上了大刺史，大藩镇的道路，也有了天下的美名。”
庾悦点了点头：“我们庾氏的祖先也差不多是同时发迹起家，只不过，我们是在中央，在朝中为官，你们则是牧守荆州，都是在为大晋作贡献。”
陶渊明点了点头：“但不管怎么说，我们的先辈是士族，是读书人，有文化，会治国，能理政，而不是那些大字不识一个，只会刀头舔血的粗野军汉，如果一个人没有了文化，那就不明礼，不修刀，哪怕能打仗，也不过是率领了一群野兽，横行世间，就象北方的那些胡虏，他们打仗的本事，哪个不比那些丘八军头更厉害？就算是桓温，在南方，在大晋纵横披靡，所向无敌，但一到北方，碰到胡骑，就一败涂地，如果非要找这些武夫当统领，那为何不去投降北方的胡虏，反而要让自己的家丁打手，反过来骑到头上呢？”
庾悦点了点头：“是啊，以前这些武夫，不过是给我们世家大族看家护院的家将，健仆罢了，要是换在太平时期，是永无出头之日的，但因为天下大乱，兵强马壮方能保一方太平，而我们世家子侄，很多又是厌恶兵事，甚至是害怕杀人会受到报应，抗拒从军效命，所以导致军权一步步地落入这些武夫之手，现在想来，我们还是犯了大失误的，这反客为主，奴骑主头的事情，也就是从桓温开始，到刘牢之为暴发，而到刘裕时，大势不可逆转了。”
陶渊明叹了口气：“其实，桓玄虽然算是我们陶家的仇人，但我当初给他强迫出山时，也曾经对他抱有一点希望，因为桓玄自己也是附庸风雅，喜欢诗词字画，把自己尽量打扮成一个世家子弟，士人文士，而不是一个武夫，我想着桓玄如果能控制朝政，安心当个霍光，孔明之类的大权臣，然后分派诸军北伐，也许有机会趁着北方纷乱，没有胡人共主的机会，能结束这个百年乱世，所以，有那么一段时间，我还是真的想为他做些事的。”
“可是我很快失望了，桓玄只是想着搜刮吴地世家的钱财土地，用来供自己占据，顺便分一部分给他的从龙之臣罢了，根本不去想着如何富国强兵，收复失地，在吴地的时候，他纵容手下到处去洗劫抢掠吴地世家和土豪们的家业，据为已有，弄得天怒人怨，又完全不顾民生，收取重税，以维持他从荆州带到建康的大军军需，再靠了军队打着供应朝廷的名义，四处抢劫！”
“这种人哪是有雄心壮志的天下新主，完全就是一帮土匪强盗的头子，而且，最后他居然连表面文章也不做了，强行让司马氏的皇帝禅让于他，自己当起了皇帝，似这种既贪婪又愚蠢，不去立功于国于民，收取人望，就强登帝位的人，怎么可能持久？我当时就算到他和殷仲堪一样，会很快地败亡，于是我就再次借故云游采风，而离开了桓玄，事实证明，我这次，又赌对了。”
庾悦点了点头：“听说当时你还说服了刘婷云，让她不要去追随桓玄，这才有了刘婷云被刘毅所救，最后成了刘毅夫人的事，可是事实？”
陶渊明点了点头：“确实有些事，桓玄当时被刘裕大败，自顾不暇，而我当时被他控制在身边，要绑架我一起逃跑，我知道他已经失败，跟着他是死路一条，于是自告奋勇地去请命帮他带回刘婷云这个皇后，当时我想的是刘婷云毕竟是吴地世家贵女，如果能在她那里留下一些人脉，以后也许有助于我留在建康成就事业，只不过，后来我才知道，被利用的反而是我，而她真正的身份，却是天道盟的使徒！”

第4934章 黑手之秘亦托出
庾悦的眉头一皱：“这个女人也多次跟我打过交道，但和我家的合作，只限于去经营一些产业和庄园，甚至从来没有给我们提供一些五石散之类的药物，我刚才听说她居然是天道盟使徒的时候，几乎都要惊得晕过去了。”
陶渊明叹了口气：“老实说，我虽然一介文人，但自幼以来，也是行走于这个世间，与贩夫走卒们打过无数交道，自认为也是看遍人间冷暖众生，知道世间疾苦，阅人无数，但在刘婷云身上，我却是走了眼，我以为她不过是一个爱慕虚荣，喜欢攀附强者的小女人，可没料到，她居然是一个自幼就经历了严格的谍者训练的情报头子，是她反过来借用了我这个大文人的说客过程，给自己转投刘毅披上了一层合理的外衣，这才让刘裕他们，放弃了对她身份的追究。”
庾悦摇了摇头：“可是刘婷云以前就陷害过刘裕和王妙音，还和王妙音一样接受过谍者的训练，这样也没有引起别人的怀疑吗？起码王妙音为何就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个女人，没有出手向她报复？”
陶渊明咬了咬牙：“刘婷云在跟我见面的时候，哭诉过她以前得罪过王妙音，甚至可以说拆散过刘裕和王妙音，所以又恨又怕他们两人，这才嫁给了桓玄，想要靠桓玄的势力来保护自己，在桓玄进京篡位之后，她还多次建议桓玄除掉刘裕，以绝后患，但桓玄怕激起北府军的哗变，又知道刘裕在民间，在暗地里可能有秘密军队，不一定真的那么容易除掉，之前刘敬宣他们投奔南燕，可能就是有外部势力可以利用，桓玄当时初进京城，人情未定，还不能对刘裕直接下手。”
“这些话听起来无懈可击，我当时就帮她想了个办法，让她不要向刘裕投降，而是想办法去拉拢刘毅或者何无忌，这两个巨头比起刘裕要差一个档次，尤其是刘毅，此人野心非常大，而且喜欢结交士族往上爬，跟刘裕那种想要带着底层百姓推翻上层士族统治的想法不一样，但我不知道刘婷云居然肯做刘毅的老婆，当时只是建议她交出桓玄的国库和藏宝，以此向刘毅求情，并答应为他联系各大世家，以为援手。”
庾悦叹了口气：“是的，我也这样上当了，我以为是在跟刘毅合伙作生意，搞产业，却没想到，居然是刘婷云在秘密地调用天道盟的资源与我合作，那孟昶为何又会死在她的手上，难道他们之间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交易吗？”
陶渊明叹了口气：“这要从我得罪了刘裕和刘穆之说起了，也就是你刚才提及的那件事，刘裕建义成功，驱逐了桓玄，虽然我不喜欢桓玄，但也同样对刘裕没什么感觉，因为我对这些只知道打打杀杀，以各种大义名份挑起战争的武夫们，天生地就非常反感，就象我写的桃花源记，就是写的一群被这些军阀，武将们以各种名义逼出深山，编户齐民的普通百姓，我对这些人，是很同情的，他们本可以过幸福快乐的日子，却硬是被绑架在了这些军阀的战车之上，从此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庾悦笑了起来：“你这个想法没和刘裕和刘穆之正面辩论过吗？他们肯定会说什么胡虏南下，生灵涂炭，到时候躲又能躲到哪里去的话吧。”
陶渊明冷冷地说道：“刘裕是个粗鲁军汉，不知天机也不奇怪，可刘穆之却是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王妙音也是大家闺秀，女中诸葛，他们竟然也会不知道这种天道，气数，五行之类的道理吗？天下大势本就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非人力所能更改，要是胡虏真的这么利害，早就南下灭我大晋了，可事实是这百年以来，除了淝水之战外，我们大晋是一直比较太平的，攻也攻不下北方的江山，防倒也足够自保，就算淝水之战，也是必然会导致前秦灭亡的结果，哪怕苻坚侥幸打赢，我们大不了退保长江，以前秦的国内矛盾，同样也会叛乱四起，又何必要我们多此一举，让本国的民众多多受苦，却成就了那些武夫的名声呢？”
庾悦勾了勾嘴角：“还是陶公看得明白啊，这淝水之战其实说白了是他们谢家想要压倒别的家族，一家独大，于是刻意地排开了其他家族，去收买和招募了那些南下流民为主的盗匪，山贼，组建起的一支私兵，如此，则可绕过国家的编户百姓，也不需要其他家族的人力物力，谢安谢玄他们可能早就是黑手党或者是天道盟的人，想着借这战争，拖到前秦生变，他们好以此军功，走桓温的老路，控制扬州，进而控制朝廷。压制其他家族。”
“可是他们没有想到，刘牢之为代表的军将和刘裕这些年轻人，却是功业心极强，表现出了远远超过以往晋军的战斗力，淝水一战，居然可以大破苻坚的主力，进而北伐中原，几乎收复了整个黄河以南，若不是黑手党和天道盟的其他势力阻止了谢玄的进一步扩张，在五桥泽一把火烧光了北府军，只怕谢家，就会一家独大，甚至吞并黑手党和天道盟了。”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这就是大晋的问题，我们的敌人，也无不是从外界打来，而是由于我们自己的内斗而导致的生灵涂炭，我就是因为不想参与这些破事，所以即使有成为黑手党一方镇守的机会，我也放弃了，让那些想争来抢去的人去当那个镇守，庾公，你当上那黑手党的青龙镇守之职，可得好好感谢我哦。”
庾悦的脸色一变：“你，你怎么连这个事都知道？”
陶渊明叹了口气：“因为当年王旬这个真正的白虎镇守，是看上我的，也想要我继承他的白虎之职，毕竟，当年先祖侃公也当过白虎，但我对这些内部的争权夺利没有兴趣，所以我把白虎之职转手给了刘毅，由刘毅再拉你入组织当青龙。要不是我传承了黑手党，恐怕，你不当上青龙，也不会起了出来争夺天下大权的心思吧。”

第4935章 等级上下乃天道
庾悦咬了咬牙：“我听刘毅提过，他这个镇守之职是别人相让的，而且是由他牵头重组了黑手乾坤，只不过，我没有想到，居然是你相让，这么说来，我们黑手乾坤的其他两位镇守，你也知道？”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朱雀徐羡之，玄武孟昶，我怎么会不知道。哼，这些人选还是我跟刘毅商量之后决定的呢，对我的底细，其实他知道得很多，但他从来不在你们这里提及，也是有他的心思。我就是烦这种内部的互相争来斗去，才不想趟这浑水呢。”
庾悦叹了口气：“原来，你才是隐藏最深的那个主宰者，是我们小看你陶公了，罢了，到了这步，你不妨说说你的真正目的，想要什么，我想你不会单纯只为了一个对大晋的忠义吧。”
陶渊明微微一笑：“我要的一向很简单，也很清楚，就是恢复我们陶家的荣誉，重现侃公的荣光，你说，我家侃公最荣光的事情是什么？”
庾悦的脸色一变：“你是想要荆州？象桓家那样长期割据荆州？”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这荆州刺史，连殷仲堪这样的废物都可以当，为何我们陶家不能当？我是天下闻名的大名士，也是在暗中可以重建黑手乾坤的人，我的能力，绝不是只是写几首诗，要我镇守一方，保国安民，我一样可以跟侃公一样做到。但是黑手乾坤的势力只限于吴地，你们只满足于在扬州去搞庄园，世代富贵，这点是我不能接受的，所以，我不想加入黑手乾坤，而只想要我的荆州。”
庾悦冷笑道：“你的胃口可不小，想当桓温是吧，那是不是有了荆州之力，也会学桓温，学王敦，提兵入京，夺取天下呢？”
陶渊明微微一笑：“我说我不想你也不会信，我说我想我也未必有这个本事，所以，我想要的，只是先拿下荆州，以后的事情，谁说得清楚呢，就象谢家扶刘裕上位，接掌北府的时候，无论是玄武谢安还是未来的斗蓬谢玄，谁会想到刘裕能有以后的发展和地位呢？”
庾悦咬了咬牙：“我倒是更喜欢你这种把需求放在明面上的，象刘裕那种为了不切实际的理想，搞得天下人跟他一起发疯，我反而无法接受。”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我也受不了他的这点，大概他是认定了要打仗，要北伐，要实现他的恢复中原，驱逐胡虏，归根到底靠的是那些底层的百姓和流民，所以他想要给这些底层百姓以希望和好处，甚至废除他们的佃农身份，让他们成为国家的自由民，给他们分地的好处，这样以结其心，换取其甘愿为之效死。虽然我因为立场原因，不能赞成他的这套做法，但我也得承认，要想让成千上万的人愿意从军战斗，他这套做法，是可行的。”
庾悦笑了起来：“我说陶公啊，这话要是由我们说那没问题，我们庾家毕竟是大世家，家中的佃农庄客以十万计，加上其他的家族，大晋起码有几百万的人口，是我们各家的私产，我们不能允许刘裕夺我们的这些人力，土地是可以理解的，但你们陶家家道中落，就连陶公你本人也是隐入山林之中，并没有那千亩百顷的良田，更没有成千上万的庄客奴仆，按说你应该拥护刘裕才对，他会给你上升空间和出头的可能啊。这是我们这些世家大族不太可能给的。”
陶渊明淡然道：“庾公有所不知，虽然在你眼里，我们陶家家道中落，形如平民百姓，但就算我们隐入了山林之中，族人们可仍然视我们为主公，族长，仍然会侍奉我们，我们的族人，也不乏有出山为将为官之人，权势富贵上超过了我们家，但仍然视我陶渊明为主公，愿意听我号令行事。如果没有这种明确的上下关系，没有这种过了几十年，上百年还愿意为我们陶家服务的旧部，那恐怕我们陶家才是真正的完蛋了。”
说到这里，陶渊明顿了顿：“就象贵府上的文白，他们祖辈受垸你们庾家的大恩，所以在庾家遭遇大难，荆州的势力几乎给横扫一空时，也是对你们家不离不弃，一直跟随到现在，文白本人也是在你最落魄的时候一直忠诚于你，若不是这种主从关系，上下之分已经深入我们这些人的血液与魂魄，又怎么会这样呢？”
庾悦正色点了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刚才是我一时失言，还请陶公见谅，我现在明白了，你是格外地看重这种等级之分，上下秩序，所以，刘裕那种想要人人平等，打破这种等级和秩序的做法，是你万万不能允许的。”
陶渊明冷笑道：“他要给那些普通百姓们好处，就要夺士族的利益，要坏这种代代的传承，今天他可以有恩于我，明天就可以夺我子孙的家业再去送给别人，从国法到世间的舆论，都不再会有对于权力和家业传承的保护和敬畏，那最后，就会成为一个独夫民贼自己永占高位，靠着剥夺高层贵族的家业，再去满足下层贱民的欲望，让他们成为新一批的贵族，过几年之后，再反过来把这些新贵族打倒，再换一批人，如此则一人一家千秋万代，而除此之外，举国为奴，这样的世道，我绝不会允许出现！”
庾悦叹了口气：“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也真正地明白了刘裕真正的想法，唉，太可怕了，这是要让世间所有的世家贵族都泯然众人，如此，再无人可以制约君王的大权啊。刘裕要做的，跟那秦始皇一样，他自己想要千秋万代，成为一个活着的神，永远地统治这个世界，再无任何人反对啊。”
陶渊明微微一笑：“我看，刘裕未必是想到这点的人，也许他本人只是一个天真理想的村夫，军汉而已，而在他背后的智囊，刘穆之和王妙音，才是想要这样江山永固，千秋万代的人。所以，真正恨我，和真正我恨的人，是刘穆之。”

第4936章 穆之寄奴两路人
庾悦喃喃道：“听你这样说，刘穆之好像才是幕后掌控一切的人，而刘裕，不过是他的前台木偶啊，真有这么利害？刘裕是吕布，而这刘穆之是陈宫？”
陶渊明摇了摇头：“没有这么夸张，刘裕并非吕布那种有勇无谋，贪财好色之徒，也不会事事听刘穆之的，他很有主见，尤其是知道自己的大方向，一个是北伐中原，驱逐胡虏，一个是要实现他天下人人平等，起码是普通百姓人人有机会得到教育，能够通过自己的奋斗去当官得爵的可能。刘穆之在这方面和他的理念接近，但是我觉得，他们在取得权力之后，会有分歧的。”
庾悦喃喃地自语道：“分歧？能有什么分歧？两个人都是下层士族，草根出身，最后靠了一文一武的搭档联手取得了大权，现在的这套军功爵体系就是他们成功上位的道路，能有分歧吗？”
陶渊明摇了摇头：“刘裕是不太考虑身后之事的，以前他不要大量的妻妾，不要生很多儿子，甚至多年来只有刘兴弟一个女儿，这种就是不考虑家族传承的典型，不仅是他，就连刘道规也是至今无子，一心是扑在国事之上。你我都是士族，这种情况对于大家族来说，是不可思议的事。”
庾悦点了点头：“是的，这点太奇怪了，完全不考虑继承和接班，开始我们以为刘裕只是表面做做样子，可是这十几年来，他自发迹之后仍然如此，那我只能说，他是真的这么想，这么做了。”
陶渊明微微一笑：“可是现在情况有了变化，慕容兰死后，刘裕已经开始纳妾了，虽然正室夫人的名份一直空着，但是一些生过儿子的妇人，已经被他纳为了妾室，他并没有跟世家高门联姻，去娶高门贵女，但却要娶这些妇人，就是为了生下子嗣，为了接班传承而进行的。”
庾悦有些意外：“我这一年转战敌后，还不知道这事，刘裕这样的做法，可是跟以前完全不同啊，难道慕容兰死后，他就有这么大的变化？还是说他跟慕容兰真的有这么深的感情，在人家活着的时候就不找别的女人？”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我想，是刘裕在南燕之战之后，越来越务实了，他灭了一个胡虏国家，却发现打仗灭国容易，要战后长治久安却很困难，哪怕是这一年在南燕的征战中，也是需要大量的来自于后方的粮草和人力的补给，才能坚持下来，他原本以为靠了在北府军诸将所分封的土地上就可以集中足够远征北伐的资源，但这一年的战事让他发现，这天下的庄园，人力，物力还是控制在世家高门和士族手中的，因为他的这些部下，只会打仗，不会治理，而知识，文化，才是我们这些士族最大的优势，远远超过明面上的土地，官爵这些。”
庾悦笑了起来：“正是如此，我也是后来跟刘穆之暗谈了不少条件，让他答应我们庾氏的子侄从军后能分到多大的功劳，分到多少的爵位后，才让我们庾家的一些子侄带了粮草和男丁，从吴地前去支援的，不止我们庾家，几乎所有参与北伐的世家，后面在围攻广固的这一年里，都是在跟刘穆之讨价还价呢。”
陶渊明冷笑道：“这就是刘裕的一个重大失策，他以为按爵，按军功分配了土地给他的这些北府将士，天下就是他的了，却不曾想，这些人连自己种田都不会，哪能管理好一个乡，一个村呢？最后还不就是把这些名义归在自己名下的庄园田地，转而交给世家士族，由他们派专人管理嘛。你庾公跟刘婷云当时合作的生意，不就是代理经营这些北府军将们名下的田地吗？”
庾悦微微一笑：“是的，这点刘婷云没有骗我，确实是这些军汉们不会打理庄园，最后连应交给朝廷和官府的税赋也拿不出来，只能请我们帮忙，而我们的子弟们后来跟随大军征伐，也有了足够的爵位，可以按爵位下面能分的土地，花点钱让这些北府军将士们直接把田地转让给我们，于是转了一大圈，这天下的庄园，佃户们又成了我们世家高门的。在这件事上，刘穆之似乎是站在我们这边的，连刘裕也不知道这些内情。”
陶渊明点了点头：“这就是我说刘穆之和刘裕不一定是一条心的原因，他毕竟也是士族，虽然是下层士族，但是靠了才华，在落魄的时候就有江家这样的大家族愿意嫁女儿给他，现在他好不容易爬到了今天的位置，难道跟刘裕一样，完全不考虑子孙后代吗？作为军人，天天打仗处于危险之中，今天还不知道明天是不是能活着，所以有这种想法也正常，但刘穆之作为一个名相，一个大文人，也能这么想？所以我说他有不少事，在刘裕的要求和世家的利益之间，会作出妥协，甚至会私自作主，不执行刘裕的命令。”
庾悦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么说来，刘穆之还是会站在我们这一边的吗？那我们可不可以拉拢他，来制约刘裕和京八党呢？”
陶渊明摇了摇头：“只要刘裕还活着，这种事就不可能发生，刘穆之可以在刘裕的大方针之内，作些小的调整，保护一些士族的根本利益，但绝不会说为了我们跟刘裕直接翻脸反目，这点，庾公需要有清醒的认识。”
“刘毅以前为了自己的地位，成天跟刘裕说刘穆之的坏话，说刘穆之这死胖子跟他们军汉不是一条心，但反而让刘裕更信任刘穆之，而疏远刘毅，所以，我们不用自讨没趣了。反而是需要想办法，如何能跟刘穆之做些交易，从他的手中能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庾悦勾了勾嘴角：“你刚才不还是说要打倒刘穆之吗，说他是对我们最危险的对手？”
陶渊明淡然道：“要想打倒他，就得有能跟他抗衡的权势，就似你我现在这样，一个光杆将军，一个白身文人，怎么跟人斗？”

第4937章 夺军之辱因何故
庾悦舔了舔嘴唇，这一刻，仿佛这厕所中的恶臭也被他自然地忽略了，他的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说道：“你能做些什么，让我重新有权势呢，而我又能给你什么回报？”
陶渊明微微一笑：“刚才说了这么多，我想起码我们在一个问题上有了共识，那就是这个天下，应该仍然是世家，士人的天下，而不是随便什么粗鲁的武夫，种地的农民，就能跟我们平起平坐。这种权力的传承，知识的垄断，是我们士族的立身之本，也是我们可以统治和管理世间百姓的法理性所在，刘裕想要让普通的百姓来取代我们，是注定不可能成功的，现在他第一次的人人平等的尝试失败了，也意识到了靠着军汉们管理基层是靠不住的，因为他们没有文化。”
“所以现在他用了第二招，在齐鲁之地又要搞什么吏士学校，蓝翔吏校之类的东西，就跟以前他在京口搞的那个他什么京八兄弟子弟痒序是一样的，就是要给这些下层人，不识字的粗汉子弟们上课，教他们识文断字，以后用他们取代我们的子弟和管事们，来治理基层。”
庾悦咬了咬牙：“我听说过这个，哼，我们世家高门是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成的，本来我和谢混，郗僧施他们都说好了，只等我这回立功凯旋之后，我们几个世家子弟就联名弹劾此事，象上次取销掉京口子弟庠序一样，把这个什么蓝翔吏校给取消掉，就算是青州的那些豪强地主们，也会站在我们这边的。”
陶渊明点了点头：“是的，只要世家和士族团结一心，这个什么蓝翔吏校，刘裕就是办不起来的，不过，现在庾公你是先要确保自己的权势和官位才行，你这个样子回到建康，别说取缔这个吏校了，恐怕连你自己家的庄园都保不住了啊。我这人说话比较直接，您不爱听的话请别怪罪我。”
庾悦叹了口气：“此地只有你我二人，也不用考虑我的面子，事实如此，就算隐瞒又有何用，我的军队给刘道规夺了，甚至能离开荆州都要靠王镇之帮忙，现在能有什么办法，让我重新组成一支军队，在后面追击妖贼的战斗中，立下功劳呢？除了这个办法，我恐怕没有掌权的可能了吧。”
陶渊明点了点头：“正是，上次你的失误就在于与将士们的沟通不够，脱离了这些军士，而自己过的日子比起他们太好了，所以在军中会离心离德，不然的话，如果你的将士们坚决地拥护你，就算朱超石带着刘道规的命令而来，也不可能就这样夺了你的军，反而是他的这些部下会给你的将士们俘虏缴械。”
庾悦咬了咬牙：“是的，我这些天也一直在反思此事，虽然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实在是可恶，但我自己也确实有不少做得不好的地方，离他们太远了，以前谢万在军中也是这样脱离军士，歧视将士，最后差点给部下所杀，若不是谢安求情，他早就死于非命了，我这回看起来还比他幸运点，起码这些部下，如庾乐生他们，没要我的命。”
“所以，以后我要吸取教训，如果我再能有一支军队，我一定跟他们同吃同住，在一个锅里吃饭，不就是苦个打仗的几个月么，我出来打仗，忍受这种在外漂泊的痛苦，蚊虫蛇蚁的折磨，甚至把命都要赌上，与这些相比，吃几顿粗茶淡饭，又算得了什么呢，那些军士们能吃到这种小米馍馍，已经很满足了，我跟着他们一起吃，说不定还能了解这些军心士气呢。”
陶渊明微微一笑：“好了，庾公，你养尊处优了几十年，到现在要你这样吃苦受罪，太难为了你了点，再说，并不是说非要跟军士们同吃同住，一个锅里吃饭，他们才尊敬你，维护你啊。就象你说的谢安和谢万，谢安也不是跟士兵们吃一样的东西，但他能亲近军人，成天跟他们聊天，话家长，听他们的想法，这就足够得到军士们的拥戴了。而且，军士们成天要说老家的事，说耕作之事，说以后娶妻生子，分到田地这些事，恐怕庾公很难跟他们聊下去吧。”
庾悦的脸上闪过一丝愧色，摇头道：“若是这样的话，那我可怎么办，我要是跟他们聊天都聊不到一起，还如何结交军心呢？”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所以庾公你上次的失误，不在于你没跟将士们同甘共苦，而在于你用来管理将士们的那些个左右之人，没一个称职的，除了文白是在你左右，负责你的安保之外，其他的几十个家将护卫，在将士们面前全是狐假虎威，随意地支使和打骂将士，克扣他们的军粮，甚至故意地戏弄他们，所以，这些护卫，在你最后离开军队时，都给当场打死了好几个，若不是平时积怨太深，安能如此呢？”
庾悦喃喃道：“可是他们在我面前很恭顺啊，说话都是低眉顺眼的，而且，平时里我有时候去视察巡营时，他们带的将士们列队操练也是有模有样的，怎么平时会做这样的事呢？”
陶渊明叹了口气：“因为这些人的练兵，阅兵全是事先知道你要来，所以故意做给你看的，你一走，他们就对将士们没了好脸色，而且最要命的是，他们曾经给将士们许了不少虚假的承诺，比如说在你巡视时表现好，就给他们加餐发好装备之类，但你走了后，他们就克扣这些粮饷军械。”
“如此两次三次之后，你部下的军心就彻底地失去了，如果不是因为当时深入敌后，要抱团求活，只怕在朱超石来之前，你这支部队，就会哗变了。你的这些护卫家将，平时在你庾家里就是这样欺上凌下，在你面前惟惟诺诺，对于地位低于他们的人则是重拳出击，只不过你从来不知道这些事罢了。”

第4938章 雪中送炭整军援
庾悦呆若木鸡，半晌之后，才长叹一声：“想不到，我高高在上了这么久，连这些事情也不知道，以往只是听闻这些家丁们狗仗人势，在外作威作福，却不知道，竟然到了如此的程度啊。”
陶渊明勾了勾嘴角：“我说庾公啊，这些可是活生生的教训，以后你可要吸取，越是这些下层人上来的，在下面受尽了怨气，一朝得势的小人上位，就会变本加厉，这和我们这些士人出身，懂得礼法可不一样，礼法是什么？说白了不就是规矩吗？就是要天下人各安天命，各守本分，不要做超过自己地位的事，那种一朝升迁的人，知道自己的权势地位不会长久，不能传承，那就会在自己手中有权势时，变本加厉地去搜刮，欺负下等人，最后吃苦倒楣的，还是百姓啊。”
庾悦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些祖训家法，以前我听的也不是太明白，今天和陶公这样一席话，我一下子全明白了啊。唉，这些小人得志，鸡犬升天，欺上凌下，真是个很可怕的事啊。以后我得让自己的子侄来掌控军队，只有这样，才靠得住。”
陶渊明摇了摇头：“庾悦差矣，且不说庾家子侄是不是真的就对你这样忠心，不是你的亲儿子，而是旁系的侄子甚至是远亲，这些人难道就会对你忠诚了？谢家以前上演的那种谢琰与谢玄之争，导致家族分裂的教训，你不记得了吗？”
庾悦的头上再次开始冒汗，掏出手帕开始擦起汗珠子，说道：“这，这可如何是好，要是子侄都不管用，那我能信任谁？”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还有一点是庾公没考虑到的，就是这些子侄，甚至是孙辈，他们真的象你一样，愿意为了复兴庾家，去吃苦受累吗？不上前线，不进军队，大不了没有爵位，甚至以后可以请人代劳，自己家里遥领军功就是，何必拼死拼活冒生命危险呢？即使逼着他们从军入伍，难道他们就愿意和军士们同甘共苦，吃糠咽菜了吗？有些事情，已经是历经了几十年，上百年的，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掉，不用太过勉强的。”
庾悦眉头深锁：“这也不行，那也不可，那究竟怎么办，难道就此失权，再无掌军之法了吗？”
陶渊明微微一笑：“这办法当然是有的，只不过一时要权宜之计，现在你是兵也没有，将也无人，但你有大世家掌门的身份和将军的官位，可以组一支五千人的军团，现在刘道规重伤不起，不能理事，你又可以趁机拉起一支队伍了，只要你肯收，我就可以安排一支军队到你身边，完全听命于你。”
庾悦笑了起来：“原来这就是你跟我说的助力啊。我很好奇，陶公你一个大文人，身边怎么可能有军队呢？难道，你当年取出了白虎的那些秘密资源，组建起了自己的势力？”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那庾公接掌青龙镇守之职时，你又拿到了什么资源？”
庾悦的脸色一变，叹了口气：“唉，不瞒你说，我真的当年是一无所得，原来还以为黑手党的四方镇守，总是会留点什么的，结果除了一个破开会的大堂外，一无所有，我加入之后的第一天，心就凉了。”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甘：“真的就是这些前任镇守，把东西都打光了，啥也不剩下了吗？”
陶渊明点了点头：“是的，因为这些镇守可不是按以前那样过渡和传承，而是内讧后一个个给消灭了，加上孙恩之乱，吴地被摧毁一空，更是剩不下什么。至于我这边接任的白虎，早在桓温脱离黑手乾坤时，就把所有白虎一系的资源给取出，以供其私用了，不然他也不能以荆州一地，称霸全国。王旬手上拿到的都只是一个空壳子，更不用说我了。所以白虎一系，在王旬开始就一直不过是个虚名而已，一如你拿到的青龙呢。”
庾悦叹了口气：“那既然你连白虎留下的资源也没有，又靠什么来组建你的军队呢？有这支军队，你为何自己不用？”
陶渊明微微一笑：“我虽然一无所有，但是别忘了，我还有陶家祖上的名声，还有那些认为我们陶氏一族为族长的族人们，我们刚才聊的这种上下之分，等级分明，不就是在说这个吗？”
庾悦瞪大了眼睛：“你们都落魄至此了，都退居深山了，还会有人认你们？”
陶渊明点了点头：“怎么会没有呢，跟着我们陶氏部族也一起退居深山的，还有成千上万的族人啊，他们可是不想为后续的荆州长官们效力，尤其是桓温，而这些人里，有些是我从小到大的同族，玩伴，甚至我还会教他们一些兵法，让他们学以致用呢，当年我出山去当教谕的时候，也有几个同族出山为吏或者是投军报国，二十多年下来，有混的不错的，已经当到了军主之职，统兵千余了呢。”
庾悦笑了起来：“统兵千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军主，连将军都算不上，要是换了平日，这等小军校，我是根本连见都不想见的，可是现在，我身边几乎无一兵一卒，这千余人马，都是我急需的呢。此人到底是何人，陶公能否见告？”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是我们同族的罗龙生，现在在雍州刺史鲁宗之帐下听令，也是鲁宗之的儿子鲁轨的骑兵副将。”
庾悦点了点头：“我听说过这个人，却没有想到，居然是你们的族人，可是他在鲁氏的雍州军中效力，又怎么会到我这里来呢，就算他本人肯来，想要带着现在的所有部下前来，也不是容易的事吧，我可不是刘道规，有可以任意调遣雍州部队的权力，就算是刘道规，恐怕也做不到夺鲁宗之的部下吧。”
陶渊明笑着摆了摆手：“凡事皆有可为，只要是我让罗龙生这么干，他就会照办的，剩下的，就是设计一个足够让他过来的借口。”

第4939章 槟榔之辱旧事提
庾悦勾了勾嘴角：“先不说这位罗龙生来了以后会如何的事，我只想问一下，为何陶公不自己接纳这个罗龙生，让他为你效力呢？何必要把此人转到我这里呢。”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因为我现在的身份不足以让任何军将来投奔，刚才说到我在建康城中，曾经提议与后秦议和，把刘裕发配青州不许他回来，从而为议和扫清道路，结果刘裕突然赶到，与我当廷辩论，说后秦是虎狼之邦，又和天道盟勾结，绝不可以相信，而如果接受了后秦的条件，把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送回来掌权，则是对叛贼的原谅与宽容，大晋的威严扫地。”
“刘穆之虽然不在场，但是刘裕似乎是得到了他的智慧，跟我辩了很多，我自问口才过人，居然没有说过刘裕。实在是惭愧啊。”
庾悦笑了起来：“说到此事，刚才你还没解释为何你出使后秦之后，要当众对刘穆之发难，在他的家宴之上，辞官而去呢，而后来你又是怎么跟刘裕和刘穆之的关系越闹越僵，最后无法挽回呢。”
陶渊明叹了口气：“因为刘穆之那场宴会，是为了向当年歧视他的江家人，尤其是他的小舅子进行报复的，以前刘穆之和刘裕参加江家的宴会，他因为贪吃，却又因为家境贫穷而没有钱，所以难得吃到一顿大餐，就如同饿死鬼投胎一样，江家人觉得失了面子，一直压着怒火，吃完之后，刘穆之还想吃槟榔，主动索要，结果他的小舅子说，你刘穆之平时里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肚子都吃不饱，还要这消食的槟榔做什么呢？”
庾悦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槟榔之辱的事，我都听说过，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是刘穆之，恐怕会气得当场和小舅子打起来，最后还是刘裕为刘穆之解了围，说是从军报国之后当自取功名，也正是因为这样，刘穆之才会死心踏地地跟着刘裕呢。”
陶渊明点了点头：“是的，当时就是这样，不过，刘穆之得势之后，却是要江家人一起出席这场庆祝他升官的宴会，我就知道，刘穆之会在这场宴会上，狠狠地报复和羞辱他的小舅子，我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候与刘裕，刘穆之决裂，就是要警告他们，士人的尊严不可羞辱，士人之间的内哄和相互羞辱只会让这些粗鲁军汉和下等贱人们看笑话。”
庾悦叹了口气：“结果刘穆之还是留有余地，只是给了江家兄弟一大盘槟榔，并没有真的拿他们怎么样，给自己出了口气之余，也算是手下留情，这事处理得很漂亮，我是深深叹服的。”
陶渊明冷笑道：“不过，我早就计划好了在这个宴会上发难，除了要警告刘裕和刘穆之，他们这些新得势的军人集团不要轻视我们士族外，也是因为当时参加宴会的人非常多，无论是士族还是丘八，几乎头面人物都在，庾公当时我记得你也在场吧。”
庾悦笑了起来：“是啊，这次宴会，我怎么可能不参加呢，我记得你当时是持着出使后秦的使节，直接在宴会上宣布你辞去在刘裕幕府中的职务，回归故里，还要刘裕注重民生，不要连年征战呢。”
陶渊明点了点头：“是的，我就是要用这样的方式来警告刘裕，不要拿那套大义的名份作为他发动战争的理由和借口，治理天下靠的是仁德而不是武力，我刚刚出使了后秦，要回了十二郡，于国有大功，而一路之上看到的民生凋蔽，让我有了说这些话的底气，所以，我以为民请命，辞官归隐的方式，为自己争得了民生，也让自己有机会可以从刘裕那里全身而退，因为，我确实是不想为他效命，免得以后我推翻他的时候，别人还说我是反咬恩主呢。”
说到这里，陶渊明勾了勾嘴角：“其实，我暂时为刘裕效力，在他的幕府挂个名，也是因为以前我在桓玄手下，还进了京城，很容易给人看成是桓氏旧党，要不是为国效力办个事，只怕很难全身而退。”
庾悦笑了起来：“还是陶公你有办法，当时我可没想到这么多，只是以为你出使敌国，立了大功回来，功成身退，看起来你并不想加入刘裕的京八集团，或者说，不看好他们的前途，这种是求名而不追求眼前的好处，在我们士人中间，是高风亮节之举，反倒是显得刘穆之，孟昶这些人，是争名夺利之徒。”
说到这里，庾悦叹了口气：“只可惜，这个世道，让这些争名夺利之徒一直得志，而我们这些守着士族之道的人，越来越要靠边站了。所以说，军权是一切，只有掌握了这个，那才算真正掌握了世间的权力啊。我明白你陶公是如何得罪刘裕和刘穆之了，后来我听说各地都出现了不少说民生疾苦的民谣，江北六郡那里受这些民谣的影响，都无人愿意迁居过去，这也是陶公你的手笔吧。”
陶渊明微微一笑：“是的，我没有办法直接对抗刘裕的大军，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操纵和控制舆论了，江北之地，是刘裕在建义之后，想要经营的自己的地盘，想要把此处作为前进的基地，用来攻打南燕，所以在这里屯田移民，训练军队，我是不能让他这样轻易得逞的，于是派人散布了很多流言，说是江北之地一旦富裕，那燕国必然出兵南下，到时候在这里的人都死无葬身之地，这些流言一度很有作用，但后来刘穆之开始查了，我就只能停止散布这些流言，回到荆州，再图后举了。”
庾悦的眉头一皱：“可是南燕后来真的起兵南下，洗掠江北了，难道这也和你有关吗？你和慕容垂，和天道盟有关系吗？”
陶渊明摇了摇头：“要是我有天道盟的帮助，还要散布什么流言？直接让慕容垂起兵来打就是，那抢掠的人口和粮草，不是更多吗？”

第4940章 寄奴欲行商鞅事
庾悦笑了起来：“只是随口一说的戏言而已，陶公请不要放在心上，不过，我确实一直很好奇，就象陶公这样的智慧，这样的实力，居然不是黑手党，也不是天道盟，却要一直跟刘裕作对，那你图什么呢？一个区区的荆州刺史，那就算投靠刘裕，应该也不是太难的事吧。”
陶渊明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这世上所有的东西，都是要讲一个获得的方式，比如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陶渊明想要的，是在我们祖辈建立的国家，建立的政权中取得我想要的这些权力，而不是在刘裕那种颠覆性的制度之下，靠着一些所谓的现有功劳和能力，来和那些出身下层的小人们一起竞争。”
“因为刘裕的这套做法，是打破我们华夏几千年来的规矩，这个规矩，就是上下有别，高低区分，父祖辈的功绩转化成权势，家业，可以给子孙们继承，如果不是有这种传承的关系，谁又会去祭祀，去尊敬祖先呢，如果一个人连父祖辈都不孝顺，又怎么会对族群，对国家忠诚呢？忠孝是我们所有道德和价值观中最核心也最重要的一点，而忠孝的背后，就是这种对祖业，传承的保护和肯定。”
“刘裕要的却是让这种传承中断，和商鞅那个狗东西一样，为了刺激这些数量庞大的底层小人，诱惑他们效力，所以推行这种军功得爵，以爵得官的体系，而我们士族继承的祖业，却要给这种无功则降爵的规则所约束，其实就是换个方式来剥夺我们的家产，现在的功，全要是军功，那就得要我们士族和世家子弟们，跟那些村里的泼皮混混们一起，不学无术，然后到战场上嗜血杀人，那以后大家都会变成没有文化，不通文墨，只会残忍好杀的野蛮人，就象秦国给商鞅变法一样，变成虎狼之邦，素无信义，只知道对外不停地征战和杀戮。”
“刘裕看起来打着什么恢复中原，收复失地的旗号，其实是在断我们华夏传统的根，是在让我们这个知书答礼，文化昌盛的族群，变成那些只知道战争与抢掠，只对鲜血和杀戮感兴趣的野兽之邦，和北方的那些野蛮胡虏没有区别。可笑的是，就连胡虏都知道坐天下后要讲仁义，知礼仪，这个礼仪，就是要讲尊卑有序，各安其分，各司其职，对国忠，对家孝，如此才能让全国之人安分守已，不惹事生非。”
“看看那些北府的军士们，回到地方之后，野性难驯，要么是与邻冲突，要么是在村中横行霸道，若不是他们粗野又无能，不事生产，又不知如何亲近邻人，怎么会有爵有田，却搞得在各村各纯都混不下去呢？这就是只有蛮力，不知礼法的后果，我反对的，就是刘裕这种要把我们这个族群变成象北方胡虏那种野蛮人的做法，他这么搞，就算得了天下，也不过是另一个暴秦罢了，而我们真正的士人们，就象我书里的桃花源中人一样，宁可死，也不会接受这种暴政和独夫！”
庾悦激动地一拍手：“说得太好了，真不愧是陶公啊，我恨不得现在就当你部下的一个小兵，为你的这番大义之举而奋斗，以前我还觉得刘裕虽然与我们世家大族不同，但起码是一心为国，今天听了你这说法，我才明白，刘裕是在摧毁我们华夏几千年的礼仪之邦啊，这可比胡虏占了我们的天下还可怕，起码，占了我们北方的胡虏，还想着要变成我们这样的礼仪文化之人，虽是异种胡族，但也是心向汉化，可刘裕，是要我们重回黑暗暴力野蛮的时代，让我们变成暴秦那样的国家，让我们的百姓变成野兽，太可怕了，这个家伙，太坏了！”
陶渊明微微一笑：“所以，我们这些世家子弟，士族文人，要捍卫的，不止是我们的国家，不止是大晋的司马氏皇帝，而是要捍卫我们的文明，捍卫我们的传统。当年大晋的司马氏，从西朝开始，就是篡位得国，并不是名正言顺，后来又弄出八王之乱，纷争不断，导致胡虏趁虚而入，有了永嘉之乱，神州陆沉，可以说是有大罪于天下，早该灭之以谢天下了，但为什么我们的祖辈，在司马睿元皇帝过江的时候，没有趁机取而代之呢，而是要仍然认司马氏为正溯呢？”
庾悦点了点头：“因为天下百姓仍然自认为是晋朝子民，更重要的是，除了司马氏这一系以外，没有出现当时能令天下信服的人，能象刘邦那样乱世中力挽狂澜，结束战乱，夺取天下，如果你家侃公自立，那我家先辈大人也会自立，天下不知道会多出几个皇帝，有多少纷争继续，如此，则我们连这江南的半壁江山也保不住了。”
陶渊明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司马氏虽然我们的祖辈都不喜欢，但是名义上的天下共主，当时没有比他司马睿更适合坐这个位置的人了，起码能让天下群雄不至于自立互战，让胡虏趁虚而入，而皇帝这个位置本身，就是最大的传承和法统，是天下安定的根源所在，我们保皇帝，保的就是我们整个天下子民，保的是所有的秩序，这点，我们的祖辈有共识，而今天，刘裕想借着北伐之名，否定我们所有的秩序，断掉我们的传承，重拾商鞅乱法，小人当国的这套，他就是比起胡虏，比起天师道，对我们士族来说更可怕的敌人，我们千万不能让他得逞。”
庾悦笑道：“是的，这点我完全赞同你的想法，现在你的意思，是因为你没有官职在身，所以不能直接收编罗龙生的这支军队，只能通过我来实现？”
陶渊明叹了口气：“何止是没有官职在身啊，我甚至是现在算是逃犯之身，当时我被刘婷云刺伤，刘裕即使如此也没有放过我，仍然是派谢晦负责看守我，只不过徐道覆最后进攻建康之时，曾有一支散兵部队杀进城中，想要劫持谢晦！”

第4941章 陶公神奇历险记
陶渊明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是谢晦不在，他们误打误撞地把我给劫了出来，徐道覆想要攻下荆州之后靠我的影响力来统治荆州，就把我一路带在身边，他兵败之时，我才逃了出来，这才有了跟你的见面，所以，现在的我，算是个逃犯，又岂能领兵呢？”
庾悦瞪大了眼睛：“什么，你居然是给妖贼劫持出城的？你跟他们以前有什么交往关系吗？”
陶渊明摇了摇头：“从无任何联系，桓玄进京的时候，天师道那时候还是孙恩当教主，但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了，很快就给卢循和徐道覆火并掉，接下来就是卢徐二人率残部下海，远去广州，我更是与他们全无交集，这回天师道起兵攻打建康，我基本上这一年多都是在建康想要结交一些有力的世家，以为援手，如果不是你这一年一直在外地，可能我早已经联系上你了。”
庾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刘裕征伐南燕，刘毅出兵西进讨伐天师道，这些在我看来都是赚取军功的大好机会，不能错过的，不过，你既然早就知道我的青龙镇守的身份，为何不早点来联系我呢？”
陶渊明叹了口气：“毕竟在黑手乾坤中，我和刘毅的关系最为默契，也是互相知道身份的，我不太可能绕过他直接找你，所以，其实我跟刘婷云在私下中有不少交易，只不过，我也和你一样吃惊，她居然是天道盟的人。”
庾悦勾了勾嘴角：“那刘婷云为何要刺杀孟昶呢？他们不也是合作了多年？就这样完全不讲情面？”
陶渊明咬了咬牙：“因为刘婷云黑了刘毅之后，建康以西的所有军团，除了刘道规的荆州军团苦守荆州以外，再无可战之兵，看起来，天师道一举拿下建康城，是毫无悬念的事，而天道盟是天师道背后的支持者，又有斗蓬谢玄在京城坐镇，甚至他们还想办法在南燕的北伐大军中制造了瘟疫，以推迟刘裕回师的速度，看起来，一切都是在计划之中，天衣无缝，天道盟策划了多年，终于找到这个好机会，靠着牺牲了黑袍慕容垂，而引开了刘裕，能夺下建康。”
“可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刘裕居然在这个时候回到了建康，他的回归，马上就凝聚了人心，鼓舞了士气，加上刘毅回来后启用了所有的建康地下军团，刘裕又收缩了附近千里之内所有可战之兵，导致建康城的城防，又变得坚固起来，眼看要到手的胜利，就要泡汤了。”
“加上谢玄在关键时候修仙之时出了问题，有走火入魔的趋势，这个时候也无法出头亲自面对刘裕，所以，他只能冒险让刘婷云出手，通过胁迫孟昶，让孟昶与她合作，交出出入宫禁的令牌，这样她可以劫持皇帝司马德宗，到天师道一方，然后以皇帝的名义下旨刘裕是叛贼，为天师道平反，让天下共讨刘裕，只有这样，才可能在军事上有所转机。”
庾悦冷笑道：“真是异想天开，桓玄以前手上也有司马德宗，难道靠这个挡住刘裕的大军了吗？司马氏的宗宗有的是，大不了再立一个便是，我看这斗蓬谢玄，也真的是走火入魔到脑子不好使了，居然出此下策，实在是有失斗蓬的水平啊。”
陶渊明微微一笑：“也许，刘婷云也是挺而走险，想利用我和孟昶以前跟她合作过，甚至我们两个都是黑手乾坤中人的身份，来要挟我们，逼我们就范，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黑手乾坤已经在刘裕回来的时候，彻底暴露了，徐羡之和孟昶公开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还向刘裕请罪，只不过，这点刘婷云并不知道。”
庾悦惊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几乎要掉进了后面的粪坑之中，这下，他的脸上是瀑布暴汗，惊呼道：“什么？孟昶居然主动公开了我们组织？他疯了吗？是嫌自己命不够长，要刘裕取他的命？”
陶渊明叹了口气：“孟昶也是看刘毅败了以后，觉得黑手乾坤再无出头之日了，干脆把这个组织公布出来，以求得和刘裕的互信。这招还挺管用的，刘裕并没有因此而对孟昶下手，还表示在打败天师道之后，会考虑如何和黑手乾坤正式相处，合作，并不把它作为一个必须要消灭的敌对组织了。”
庾悦从地上站了起来：“那，那他们提到了我吗，刘裕怎么说我的？”
陶渊明微微一笑：“庾公勿虑，刘裕把黑手乾坤看成一个世家的代表组织，已经允许它的存在了，连孟昶和徐羡之，还有刘毅他也没有处理，更不用说你了，你在敌后作战，是有功之臣，如果能在后面追击天师道时再立功劳，那肯定是前途一片光明的。所以，就算为了黑手乾坤以后能和京八党公开地争夺权力，你也要振作起来，打出自己的天地啊。”
庾悦一下子又来了精神，笑道：“陶公所言极是，那我们确实要加把劲，不能辱没了我们这个代表世家的组织啊，不过，刘婷云去刺杀孟昶，是不是就是后来也知道了黑手乾坤的暴露，所以要代表天道盟除掉这些在他们看来的叛徒呢？”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刘婷云是想让孟昶跟她继续合作的，甚至也逼我跟她合作，加入天道盟，在刘裕守城的时候里应外合，助天师道成事，她拿着天道盟的各种邪法道术来诱惑我们，给我们长生和无上力量的许诺，甚至让我们成为斗蓬的使徒，哼，我虽然要反对刘裕，但毕竟不会和这些邪魔外道同流合污，这些人为了自己的修仙长生，不惜把全天下人当成猪狗一样随时可以屠宰和奴役的东西，没有起码的人性，我是绝不可能与之同流合污的，所以，我当场就拒绝了刘婷云，还大骂她，高声呼救，所以，这个女魔头直接就对我下手了！”

第4942章 身在曹营心在汉
庾悦的脸色一变：“陶公你疯了啊，这种时候怎么还能高声呼救呢？”
陶渊明叹了口气：“我之前警告过刘婷云，让她赶紧走，我们会念在以前跟她有过一些交情的份上，不向别人提及她来过的事，但要是想继续合作，以后也别再作梦了，孟昶在朝会上已经公开了他是黑手乾坤的身份，也公开了我曾经帮王旬传承了白虎之位给刘毅的事，我们对她来说，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也不是可以要挟的对象，大家以后各留一线，也许未来还有合作的可能。”
“话都讲到这个程度了，我们以为她起码应该知难而退，留有余地，没想到她当时放下狠话，说有本事我们就叫人，信不信她会直接要了我们的命。孟昶当时也说他这里早就遍布机关，刘婷云真敢动手，绝对让她看不到明天的太阳。这时我才呼救的，我以为这样可以逼走刘婷云，没想到，这女人真的发了疯，先刺我，再对孟昶下手，我们的机关发动得慢了，才会受到这样大的伤害。”
庾悦叹了口气：“恐怕是因为当时斗蓬的时日无多，拖不下去了，才会逼刘婷云强行过来劫持皇帝，尤其是本来一切计划好的事，却因为刘裕的突然回京而彻底反转，天道盟有完全暴露的风险，所以只能放手一搏，最后斗蓬谢玄亲自现身来跟刘裕正面对决，只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陶渊明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喃喃道：“这个道理我也是后来才想明白的，所以啊，很多事情我们计划地再周密，也只是从我们自身的角度来考虑，要是漏算了对手的可能情况，就会出错，兵法上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就是这个道理啊，这足以给我们这些自命为智者的人一个深刻的教训，而我这回大难不死，那就是上天给了我另一个机会，让我能改正这个错误。”
庾悦点了点头：“那后来你给天师道攻入城内的小股部队劫持了，又是怎么回事？这些人认识你吗？”
陶渊明笑了起来：“他们怎么可能认识我，本来他们是想突袭孟昶家的，却没想到，孟昶死后全家人给接入宫城内安置，而我被留到了他家养伤，也许是徐羡之和谢晦想要借我再钓出其他的奸细和势力来吧，谢晦本人也时不时地来我这里，也许这些情况给天师道在城中的密探看到，以为孟府已经是一个重要的据点，所以有百余名天师道的总坛杀手，混进城中直接突袭此地，尽歼守卫，带队的就是那个叫贺天平的总坛卫队长。”
庾悦笑道：“这个名字我听过，听说在这次的马头之战中，此人也给我军造成了很大的麻烦，不过总算是击毙了，你就是被这姓贺的给劫持了？”
陶渊明点了点头：“是的，他们本是想来刺杀谢晦的，结果误打误撞地抓到了我，当时徐道覆率大军攻城，而斗蓬也同时发动，劫持了皇帝想要跟刘裕面对面，谢晦于是尽撤了孟府周围的守卫去太庙救驾了，我这里几乎无人设防，这才让贺天平有机可乘，他当时本来是想杀了我的，但我灵机一动，说我跟徐道覆有旧，可以助他挽回危局，也可以助卢循夺取荆州，贺天平虽然无法判断我的话是否正确，但也还是带着重伤的我逃出了京城，他们是用几个孔明灯撤离的，当时两军在南塘一带激战，居然没有人发现这些飘过天空的机关，让他顺利撤离。”
庾悦轻轻地“哦”了一声：“然后你就见到了徐道覆和卢循？那这次徐道覆进攻荆州的计划，与你有什么关系？”
陶渊明勾了勾嘴角：“我当时是要以保命为第一位，如果对这些妖贼没有利用价值，那就只有死路一条，我跟卢循和徐道覆提了两点，那就是建康城若是攻不下，以后再难有机会了，只能从长计议，当务之急就是回去攻取荆州，打通跟后秦的关系，我是可以跟后秦国师谈些军国大事的。”
“结果听到这里时，卢循就冷笑起来，说我的军国大事就是跟后秦交易，然后以迎回司马国璠，外放刘裕为条件，请后秦出兵消灭天师道是吧。”
庾悦哈哈一笑：“他们连这个也知道了，看来在朝中还有眼线啊。”
陶渊明淡然道：“这是肯定的事，天师道和天道盟在朝中肯定还有潜伏的盟友，那次是大朝会，上千官员在场呢，不过，我也早就料到这点，于是跟他们说我在晋国一方时肯定是要为晋国考虑，但落到他们手上时就是另一个立场了，既然肯跟着他们的战士一起来见他们，就是有意与天师道合作，因为这回我被刘裕监禁，一心为国却是如此下场，以后刘裕在位，就永无我陶渊明的出头之日，与其如此，还不如跟天师道结缘，共同对付刘裕呢。”
庾悦笑了起来：“还是你的口舌利害啊，居然能想到如此的说词，只是，你说的这些话，卢循和徐道覆信吗？”
陶渊明微微一笑：“卢循是不信的，可是徐道覆却愿意相信我，其实他也未必相信，只不过他已经不想再跟卢循在一起了，建康之战的失败，这两人都是恨透了彼此，再呆在一起，只怕会提前火并，于是徐道覆想要回头打下荆州，作为自己的地盘，卢循也乐得徐道覆能消灭背后的刘道规，为他提供一个稳定的后方，他好专门对付刘裕，而我，自称可以在荆州那里助他们成事，帮他们在战后安定民心，，还可以助他们联络后秦，这就是徐道覆带上我攻打荆州的经过。”
庾悦长叹一声：“你这么一来，那跟加入天师道也差不多了，这个叛徒之名只怕是洗不掉了啊。”
陶渊明淡然道：“朱超石不也曾经加入过天师道吗？但后来不也是立功回归了，我又不是主动投奔天师道的，他们杀到我养伤的地方把我劫持，我还能有何办法？而且，我在战后如果能助你成军，回头追杀天师道，不就是立功了？”

第4943章 陶公编造历险记
庾悦的眉头一皱：“助我成军？难道你是准备把你和罗龙生的关系，公之于天下了吗？这会不会让刘裕他们更加怀疑你？”
陶渊明微微一笑：“当然不能按这样来，我的计划是先进入你的幕府，成为幕僚，你现在毕竟还有官爵在身，是有可以开府建幕的权力的，我作为被妖贼劫持到荆州的文人，逃离妖贼军中之后，到你的军府之中应募做事，是很合理的行为，谁也不能说什么。”
庾悦笑道：“如果是逃出敌营，是不是应该去刘道规的府中报导，而不是到我这里呢？”
陶渊明摇了摇头：“我和刘裕还有刘穆之交恶的事情，天下皆知，当年连刘裕的军府我都辞官而退了，，又何况是他弟弟的？刘道规是荆州刺史，征西将军，位高权重，但只凭这个就足以迫使我加入他的军府了？大晋的士族文人总还有点自己选择加入的军府的自由吧，我陶渊明一向不畏强权，从不趋炎附势，不去找刘道规，这才是符合我一向以来的性格和外人对我的认知吧。”
“更何况，我如果加入的是你庾公的军府，你同样也是被刘道规下令夺军的受害者，我们可谓同病相怜，同为士族的身份，走到一起，我利用我在荆州地区的名气和关系，找到我的门生故吏，归到你的部下，在你最窘迫的时候给你支持，让世人知道，这个世上能打的不止是刘裕的北府军，我们士族同样可以独立建立一支军队，一样可以为国作贡献，这不让人对我们产生敬意吗？”
庾悦哈哈一笑：“说得好啊，但你好像忘了两点，一是你如果有这样的本事，可以自己独立组建军队，朝廷是允许在妖贼叛乱的地区，有力人士自行抗贼的，这第二嘛，我真的组建起军队，要是刘道规再次下令兼并我的部队，又当如何？”
陶渊明不慌不忙地说道：“我可不是按一般的情况，自己招募百姓和丁壮组建军队，而是出去游说那些手中有军队的将校们，加入你的部下，罗龙生就是这种情况，他是雍州军官，但是跟我是同族旧识，我如果劝他跟你走，加入你庾公的军府中，更有前途，那他脱离鲁宗之的部下，不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吗？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况是改换门庭，加入自己更喜欢的部队呢？刘裕本人不也干过这种事，当年是脱离了刘牢之所部，自立建军，他要是追究这个事，我把刘裕当年的旧事重提，保管他没办法追究。”
庾悦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刘裕就是改换过门庭几次，在自己离开刘牢之之前，就是刘牢之把他从孙无终手下调过来的。我若是向鲁宗之开口借调罗龙生，而罗龙生又愿意过来，这就没问题了吧。”
陶渊明正色道：“你们庾家能给鲁宗之的东西不少，比如要是送他们一些粮草军械，或者是帮忙鲁家在朝中运营到一些官爵之类的，鲁宗之必然会同意放人，比如要是罗龙生手下带六百人过来，你给出三千副盔甲装备，再给出两万人可食用一年的军粮，，还怕鲁宗之不同意？”
庾悦叹了口气：“那我们庾家又得出一次大血了，而且，罗龙生要是过来，我还得负担他军队的装备和粮草，这真的值得吗？”
陶渊明摇了摇头：“区区几千人的装备和粮草而已，对庾家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甚至用不着你们一年的进账，要是连这些投入都不肯出，那庾公现在就可以回建康了，只怕这样的结果，就如你所说的那样，是其他世家会对你们群起而攻之，夺你家业，到时候的损失，就远不是这点投入了。”
庾悦咬了咬牙：“这些道理我当然明白，不过是抱怨一下罢了，毕竟我这次组军出来就花了不少资源，之前随刘裕远征南燕，先后一年都供应大军军需，还加起来投入了上万的人力作为援军和民夫，这对我们吴地的庄园影响可不小，这几年我们庾家也没啥余粮，并不是你想象的九牛一毛这么简单。”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大家现在日子都不好过，庾公可以给个痛快话，是不是这次还能合作，如果不行，我们也得早作其他打算才是。”
庾悦沉声道：“你陶公还能有什么其他打算？难不成回去向刘裕自首？你就不怕你在妖贼军中这段经历，是你永远也说不清楚的？”
陶渊明淡然道：“无所谓，看刘裕是不是要对我赶尽杀绝了，这次妖贼起兵，历时一年多，战火遍及整个大晋除了吴地外的几乎所有地区，军民死伤惨重，大批的官吏和士族落入敌手，我这种最后自己逃出来的都算是好的，帮妖贼为官做事的人更是不在少数，要是全都说不清楚，全都不放过，那刘裕会成为天下公敌，毕竟，他们当兵的保护不了江山，还要怪那些陷入敌营的士族吗？”
庾悦笑了起来：“这话确实是有道理，尤其是你陶公，是在建康被妖贼劫持的，是刘裕他们没保护好你才是。不过，要是有人借题发挥，说你和妖贼是一伙的，跟他们里应外合，那你可就麻烦了。你还得想好解释才行。”
陶渊明冷笑道：“我要是里应外合，那直接伙同刘婷云就是，还至于被她刺了一剑几乎送了命吗？我当时给安置在孟府之中，又不是什么机密紧要之地，怎么个里应外合？说这话的人得过过脑子才行。庾公，只要你信任我，收我入幕府，那咱们的话只要统一，不给别人钻空子的机会，就不会有人怀疑到你我。”
庾悦深吸了一口气：“好吧，就算这些都能顺利实现，但只靠这罗龙生的千人左右部队，甚至你说只有几百人，这点军力就能助我成事，让我变出一支大军来吗？”
陶渊明微微一笑：“那要是庾公能通过招收散兵游勇，吸引来三四万天师道的旧部，你有足够的粮草来养活这几万人吗？”

第4944章 庾氏亦出万人军
庾悦自信地拍了拍胸口：“我们庾家在吴地良田万顷，庄园上百，奴仆数十万，一年的粮食产出，可达四百多万石，别说几万人，就算三十万大军，也可以供应两三年之久，我们早就算过这笔账，所以我才会走上从军这条路，只不过…………”
说到这里，庾悦的眉头一皱：“荆州跟吴地离得太远了点，要让我们庾家集中粮草，再运过来，恐怕需要很长的时间，不知道是不是会耽误了军情，再一个，就是现在妖贼仍然占着大江，我们的粮草怎么运过来，又是个大问题。而且，这么多的粮草，要运的话还需要大量的人力，朝廷见到这场景，难道不会起疑心吗？会不会让刘裕有理由再针对我？”
陶渊明微微一笑：“那如果现在庾公通知吴地的家人，让他们准备五十万石粮草运过来，再带过来八千丁壮，这些丁壮就当是到位之后可以武装成军的人，然后再带一两千工匠过来打造军械，还有，带上够打靠一万套皮甲，五千套铁甲的原材料，可以做到吗？”
庾悦摸了摸自己的长髯，说道：“这些问题不大，因为我还在江州打游击的时候就曾经通过过老家的人准备这些了，因为当时我要做好建康失守，他们据守吴地的准备了，当时谢混，郗僧施和我有一些书信来往，大家是约好了世家要做好退保吴地，和天师道谈判的打算，所以是在暗中积攒力量了，而且，这也是把朝政大权从北府军的丘八们夺回来的大好时机，只可惜，这一切给刘裕回归建康后毁了，现在他守住了建康，谢混和郗僧施的计划破产，甚至都要担心给刘裕问责治罪了。”
陶渊明点了点头：“这些我都知道，当时在朝议上也吵过，孟昶和徐羡之想把朝廷和皇帝搬到江北投奔刘裕去，而谢混和郗僧施则极力想要让朝廷和皇帝去吴地，两边吵得不可开交时，刘裕突然来了，唉，当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刘裕一身铠甲，全身湿透，带着水滴子，一路按剑踏上大殿时，让众人惊为天神下凡时的场景，我现在还记忆犹新。只能说，这就是命啊。”
说到这里，陶渊明的眼中闪过一丝落莫的神色，转而脸色变得阴沉起来：“不过，当时整个朝堂之上，敢和刘裕正面对抗的，也只有我一人而已，其他人无论是孟昶徐羡之，还是谢混郗僧施，都不敢再坚持自己的主张了，只不过，就因为这样，我险些给扣上个后秦奸细的罪名，给当场处决了。要不是孟昶后来公布了自己是黑手乾坤镇守的事情，恐怕我是没这么容易过关的。”
庾悦叹了口气：“所以说，该服软的时候还是要服软的，上次让你陶公过关了，可这次，你跟着徐道覆的军队来荆州，就没这么好解释了啊。”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我自有计较，庾公就不要为我担心了，你这里只有组建成了军队，而且取得不错的战果，我才有机会脱罪。刚才你说这么多资源和人力，想来荆州没这么容易，这点我也同意，所以，我给你的建议是，不要留在荆州，而是去豫州，我们在豫州接手这些部队，组建军队。”
庾悦的脸色一变：“去豫州？那不是刘毅的地盘吗，我到那里岂不是送羊入虎口？刘毅回到豫州，就算不要借机害我，我的这些军队，物资，丁壮，也肯定会给他吞并的。”
陶渊明冷笑道：“相信我，庾公，刘毅绝无再回豫州的可能了，你在豫州，反而是最安全的。”
庾悦不信地摇着头：“此话怎讲，还请陶公明示。”
陶渊明正色道：“以前刘毅在豫州经营多年，同时在建康也埋下秘密地下军团，就是想着一旦天下有变，则可以在京城发动部下，而以豫州军为后继直扑建康，夺取政权，这也是他跟刘裕抗衡的底气所在，所以天师道之乱是他最好的机会，如果他在桑落州打败了妖贼，就可以借口在京城有妖贼和天道盟发动的叛乱，出动他的地下部队，联合孟昶来掌握大局。只是，这些事情已经不可能实现了，现在他只有一支京城的地下军团，一万多人，在建康之战中还损失了一些，现在兵员不满一万，最重要的是，这支部队是无根之水，没有军粮军械，也没有补给兵力的来源。”
“至于豫州方面，因为以前刘婷云熟知刘毅所有的秘密据点所在位置，留守兵力，所以在妖贼占了豫州之后，这些秘密据点全部被发现了，要么落入天师道手中，要么被刘婷云运走据为已有，总之已经跟刘毅没有关系了，反而是豫州各地的盗匪，溃兵不断，天师道退兵之后，这些人会四处游荡作乱，就算失败，也会退往豫西北长社一带，去投奔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他们，所以豫州现在是个烫手的玩意，是不会有人愿意接手的。”
“至于刘毅，他要迅速壮大军队，恢复实力的最好办法，就是去追击天师道，一旦胜利，不仅可以让他挽回名声，更是可以让他俘获大批的天师道部众，当年他西征桓玄时，出发时不到一万的兵力，而消灭桓楚之后，光他本人就有五万军队了，就是靠俘虏楚军而做到的。也正是因为通过追击敌军的败军俘虏了大批属下，加上借机吸纳了很多散兵游勇，他才有了跟刘裕叫板的本钱。”
庾悦咬了咬牙：“那就是说，我们也得跟他去抢这个追击战大将的位置？只怕我是争不过刘毅的啊，现在我可是光杆将军，就算加上你能带来的那个罗龙生所部，也才千余人马，一个小小的军主部队而已。要是等我的这万余壮丁到位，再经过训练和制作装备成军，只怕妖贼都已经消灭掉了，而且就算我这万余人马，也是半年内恐怕形不成战斗力，不会作为主力或者前锋去追击妖贼呢。”

第4945章 治军之法和盘托
庾悦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反倒是刘毅，他现在不是有万余左右的京城地下军团嘛，直接作为先锋，再能号令其他几路人马，就能形成可观的战斗力，到时候他从东往西打，刘道规的荆州军团从西向东夹击，妖贼兵力虽然还有十几万，但是锐气和精兵已失，剩下的乌合之众，怕是顶不住这样的夹击，失败是很快的事了。只可惜我们是赶不上吃到这块肥肉啦。”
陶渊明微微一笑：“不一定，你只要能去豫州，与自己老家的援军会合，以罗龙生所部为骨干与核心，迅速地拉起一支队伍，同时收编豫州各处的散兵游勇，我保证，三个月内，你就能有个两三万人的军队，足够作为追击军的重要部份，甚至是先锋来使用了。”
庾悦有些不信地看着陶渊明：“两三个月就新招两万人的军队？有这么夸张吗？我自问我是没这个本事的。”
陶渊明笑着摆了摆手：“不用庾公自己费这心思，罗龙生会帮你招兵买马的，只不过，这招募军队的钱，要庾公破费了。”
庾悦的双眼一亮：“罗军主有这个本事，那可是天助我也，我们庾家最不缺的，就是钱了，正常的军队开的军饷，我这里可以多加一倍，而且，我可以象刘毅一样，战胜之后，允许他们掳掠战利品，这点权限，我还是有的。”
陶渊明微微一笑：“不过我要提醒庾公，这些招募而来的散兵游勇，多是些心狠手辣之人，给了承诺，是要当场兑现的，要不然可能会哗变，他们不象庄客佃户们那样，对你们人身有依附关系，家人也是给你们控制在手中，这些人往往是独来独往，来历都很难考证，因为乱世，成为盗匪，然后这些盗匪再聚焦成团，几百人，千余人一股，为祸一方，用的名字，也多是假名，因为其身份不可查考，所以，不能用那种管理良民，尤其是佃农们的办法，来对待这些人。”
庾悦咬了咬牙：“就算是我们的人，不也是这次背叛了我吗？我现在反正也想开了，这些下等的贱人，是不知道恩义的，惟利是图，那就用利来诱之即可，也不用投入感情当成我们庾家的家人，不就是要钱么，我给就是，不过，罗军主是不是有足够的手段，来控制这些人，不至于让他们再次哗变呢？”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放心，这种与你说的小人，下等之人打交道的事，罗军主有非常丰富的经验，到时候，他可以通过军中安插眼线，互相监视，留住军士们的军饷，允许他们掳掠甚至是提供方便，然后不定时地打乱编制，重新编排军队的办法，禁止他们的互相串联，当然，这种雇佣之军，也不能长期保留，隔个半年一年的，就要裁汰更换一批，以防其在军中势力盘根错节。”
庾悦笑了起来：“听起来真不错，果然是这种小人就得是罗军主这样的人治，不过，若是这种控军之法出了人命，有了事故，那可如何是好？”
陶渊明摇了摇头：“我之前说过，这些人往往名字都是假名，无从查证的，就算死了，也可以另外招人来顶替这个人的位置，这是一种吃空饷的办法，也可以用来清理掉军中不听话的刺头，你上次的失误，就在于让这些军士们形成了串联，而让他们的领头军官可以带着部下一起闹事哗变，这样就是一呼百应，全军皆反。”
庾悦瞪大了眼睛：“还有这种说法啊，真的是第一次听到呢，那么，我只要能监管控制住带队的这些队长，旅帅，军将这些军官，就能控制住整个军队了？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陶渊明点了点头，说道：“升为军官之人，尤其是到了旅帅之上，就不能再是无名之辈了，是要在朝廷的军籍上正式注册之人，而且往往因为军功会分到一些田产，甚至有妻儿家庭之类，这些人按理说是不敢轻易谋反哗变的，但如果真的碰到不顾全家死活的那种悍将，就象你手下的那几个，仍然是有叛变的可能。”
“要控制住这些人，首先就是不能让他们和军士们打成一片，更不能让所有的将士们都愿意为之效死，不能让其一呼百应，只要不是能串联得起来，那就没有太大的问题，其次，就是要让军士们明白，他们得到的好处，纪录的功劳，获得的回报，那是作为朝廷，作为庾公你给的，不是这些直接分管他们的军官们私人给的，而且如果他们听你庾公的话，为你卖命，以后也能象这些军官一样，得到很好的回报，即使是解甲归田，也能分到比普通百姓多得多的田宅，有个安稳的日子。”
“除了国家给的军士们的好处和待遇之外，你庾家也可以给出更优厚的待遇，比如愿意来吴地落户的退役军士，可以让他们分到比朝廷给的更多的田地，而且可以免税两三年左右，如果和庾家合作，由庾家代交赋税，那可以交得更少，也可以统一地安排一些战乱中流失的无依靠女子，给他们当妻妾成家立业，这些你们庾家子弟觉得不值一提的恩惠，却足以让不少军士们用命去世代效忠，只不过，不要让这些恩惠，成了这些军官们的，而不是你们庾家的。”
庾悦咬了咬牙：“这些控军秘法，以前我都不知道，可是你却对我这样坦诚，直接说出来，这是为何？陶公，我们之间的关系，只怕没有那么亲近吧。”
陶渊明淡然道：“因为我们是合作的盟友，盟友之间，就应该相互坦诚，知无不言才是，罗龙生我是借给你用的，以后如果你成事之后，我希望也能借你的推荐，回到荆州打拼出自己的事业，到时候罗龙生也会跟着我回去，不过，我们会让你先坐稳豫州刺史的位置再说，当然，这个位置，不止是看你的平叛功劳，也要看你在京城中活动的人脉和关系，这是我办不到的，也许，以后我想申请当荆州刺史时，还要用到你的这个关系呢。”

第4946章 士人皆为荣华来
庾悦叹了口气，摇头道：“我一直搞不明白，你非要这个荆州刺史做什么？荆州是兵家必争之地，也是所有有野心的人看上的地方，以陶公你现在的势力，想要夺取此地，可是难上加难，不如你助我先当上这个荆州刺史，后面我在这里势力稳固之后，再举荐你接替我当这个荆州刺史，你觉得如何？”
陶渊明微微一笑：“庾公，正是因为你们庾家以前就长期担任荆州刺史，所以就算你在追击妖贼的战役里立功，也很难会把这个荆州刺史之职给你，刘裕想要北伐，那基本上就是从扬州和荆州两个方向出击，尤其是荆州的话，我之前说过，他想重走高祖刘邦的旧路，必然会亲自或者派大将攻取西蜀，而出兵之地，只有荆州，要是给了你庾公，你觉得还有可能呢？”
庾悦咬了咬牙：“我可以找世家高门为我声援造势，让他们来和刘裕谈判，这大晋总要有世家高门的一席之地，不能说刘裕控制一切，想怎么样就是怎么样，他若是逼人太狠，我们就断绝对他的粮草和人力的供应，看他怎么玩？以前连司马休之都能当过荆州刺史，难道我还不如这个逃跑王爷不成？”
陶渊明正色道：“那时候的刘裕实力和威望不足，而且是刚刚攻下荆州，击杀桓玄，荆州各地还有桓氏的旧部余党，如果不让司马休之当这个刺史，就得让刘毅以大将的名义镇守荆州，那荆州就成了刘毅的，这是刘裕无论如何不愿意看到的事，所以，才有了司马休之当了刺史，他本就是个过渡人物，终将被刘裕所信任的人所取代，而桓振偷袭江陵得手，司马休之弃城而逃，更是让他提前滚蛋，换上了刘裕的亲弟弟刘道规镇守荆州。”
“刘毅虽然有西征灭桓的大功，但是刘裕拉上了何无忌一起制衡他，最后他也只得到了豫州和兖州这两个州，但因为豫州离建康近，方便他随时可以提兵进京夺权，刘毅也能接受，毕竟如果是在荆州，就得长期割据荆州，分裂天下，这并不是刘毅当时想要的。庾公啊，我这样分析了一下，你还想要荆州吗？”
庾悦咬了咬牙：“那你要荆州做什么，长期想要割据和分裂大晋吗？”
陶渊明微微一笑：“我想要荆州，是因为这荆州是我陶氏的老家，而先祖侃公，也是天下闻名的荆州刺史，我们陶家想要重振家风，就肯定要走先祖的老路才是，就象你庾公，你想要荆州，不也是因为你们庾家最辉煌的时候，就是三庾时代，一个在朝中当丞相，女儿成为皇后，另两位兄弟控制荆州，以为外援吗？”
“可是你们庾家最风光的还是在朝中为丞相的时候，并不是荆州刺史，你庾公人生的目标也不是让你庾家离开吴地，搬到荆州象桓氏一样世袭吧，而我们陶家，以前当过的最高官员，也只是荆州刺史而已，所以，先取荆州刺史，恢复了侃公的荣誉之后，我才可能有进入建康，让陶家也成为世家大族的机会。不然的话，在世人眼中，我们只是一个奚人异族的家族呢。”
庾悦勾了勾嘴角：“话虽如此，难道你就不怕惹怒了刘裕，引来报复吗？”
陶渊明淡然道：“那是后话了，庾公如果能在豫州刺史的位置上坐稳，以后进京为相，那就意味着刘裕和京八党不能再象现在这样为所欲为了，而我们士族，世家大族的势力，会重新控制大晋的朝政，到这时候，才是重新分配天下各州刺史的时候，而那时候，庾公进京为宰执，而我则回荆州主事，互为呼应，岂不是一大快事？”
庾悦不信地摇头道：“那就意味着刘裕完蛋了？不太可能吧。”
陶渊明的眼中冷芒一闪：“不一定是他完蛋，也许是他北伐，需要带着他的京八党里的大将少帅们，远征北方，而在中原，关中，河北的这些地盘，是需要他和这些武夫们亲自坐镇的，而南方各大州之地，则可能就会成为世家大族的基本盘，因为这个时候派这些军汉武夫们当各州的刺史，郡守已经没有意义了，要想保证北伐所需要的粮草和军械，还有足够的人力，反而是需要我们这些世家，士族来管理南方之地。”
庾悦猛地一拍手：“对啊，上次刘裕为了北伐南燕，也差不多是把吴地交到我们手中了，南燕打下来之后，江北六郡的很多庄园，乡村也是让我们吴地世家来管理，那按这么说，只要能想办法让刘裕对外扩张，我们就能夺取这些后方之地的权力了？”
陶渊明微微一笑：“北府军就是再强，京八党就是再利害，也是只能打仗，治国不行，刘裕想要靠那个什么蓝翔吏校，招一些底层士人来绕过我们进行管理，，但我们也可以反制他啊，只要是士族，都是想要荣华富贵，如果跟着刘裕，那不过只有一些官职的虚名而已，做事要累死累活，却又不能从地方上捞取什么好处，要是当官是为了作牛作马，不能让妻儿子孙锦衣玉食，这个官又有什么好做的？”
庾悦哈哈一笑：“说得太好了，以前这些底层士人都是跑到我们世家高门这里，求为门客与幕僚，为的就是背靠大树好乘凉，靠我们能举荐他们为官吏，然后有机会再提携他们！”
“就象刘穆之，江家看他有些才能，所以招他为女婿，让刘穆之相信江家把他看成自己人，但因为江氏兄弟的反对，以前的江公一直没有让刘穆之出来做官，这才让他转投了刘裕，哼，这些下层士人都是一样，有奶就是娘，谁帮他上位他就助谁，只不过，跟着刘裕，他们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的，早晚还是要回来投靠我们啊。”
说到这里，庾悦突然想到了什么，尴尬一笑：“当然，这不是说陶公你，你家世显赫，祖上当过大刺史，不是我说的那些下等士人啊。”

第4947章 寄奴必走帝皇路
陶渊明微微一笑：“庾公，咱们之间就不必来这些虚伪的客套了，要不然也不会坐在这里谈这些正事大事。我们陶家确实比你们庾家要差了一档以上，即使是在先祖侃公的时代，也是不如庾家的，毕竟我们出身异族蛮夷，而庾家在南渡之前就是颖川的大户豪族。”
“不过，这些家世，祖先的地位，是前人的，不是自己的，我认为一个家族的兴衰，主要还是得看这两代的奋斗，前人的积累来之不易，我们作为子孙得想办法将之发扬光大，不去辱没祖先，而不是只想着躺在祖先的功劳薄上坐吃山空，就象现在我们两家，情况都不算好，但我们也是不甘心这种情况，想要奋斗嘛，这也是我们现在能坐在一起的原因，是吧，庾公。”
庾悦连忙点头道：“是的是的，有陶公肯助我，尤其是在我如此落魄之时解衣相助，可是我庾悦的大恩人啊，我以后又怎么会不回报你呢？不过，我们真的要助刘裕北伐成功吗？”
陶渊明哈哈一笑：“刘裕其实也算是对你庾公有恩，在刘毅面前回护了你，又带着你南征北战，让你庾公得了不少军功，你这就不准备报恩了？”
庾悦咬了咬牙：“他对我以前是很好，我也确实挺感激他，所以他打仗我一向是非常支持的，甚至亲自相随，事实上我完全可以自己不用去，只派些子侄辈的带着粮草和丁壮过去就行，我自己去就是作为庾家的掌门，带头支持他刘裕的北伐大业，这就是我对他的报恩。”
“包括这次，我出粮出兵，亲自带队，为他讨伐天师道的妖贼，这妖贼起事本就是他当年除恶不尽，又率兵北伐时才让妖贼有了可乘之机，说是我为他处理善后之事也不为过，刘毅战败后，整个大晋的中部沦陷，诸军皆溃或者降，只有我带着三千家丁，转战江州近一年，是，我是承认我不擅长治军，在军中不得军心，但这也不是他刘道规可以如此侮辱我，在我的将士面前夺我部下，还把我几乎是驱逐到江陵关押的理由。”
“我庾悦这辈子从娘胎出生以来，还没有受过如此的奇耻大辱，现在我就算回到建康，也会成为天下笑柄，其他的世家高门会落井下石趁机夺我庾家的家业，这些，全都是刘道规干的好事！我现在跟刘裕兄弟之间剩下的，没有恩，只有仇！”
说到这里，庾悦几乎是咬牙切齿，一拳狠狠地锤在厕所的木板之上，几乎打得这块木板也是摇晃不已，这已经远远超过了他平时的力量，若非气极败坏，又怎么会有如此的爆发呢。
陶渊明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庾公啊，稍安勿躁，我只是随口一问罢了，不要这么生气，不过，现在我是明白你对刘裕的态度了，刘道规虽然做的未必是刘裕的授意，但他滥用职权，夺你部属，连一点面子也不给你，实在是太过份了，事后刘裕也绝不会为了你而降罪刘道规的，现在刘道规重伤垂死，你以后如果想要报复，那大概是要冲着朱超石去的，你觉得刘裕会为了你惩罚朱超石吗？”
庾悦恨恨地说道：“不可能的事，朱家兄弟这两个小子可是刘裕的爱将，听说朱超石陷在天师道军中，天下人皆以为他的叛徒的时候，征南燕军中的诸将都请求刘裕斩杀，至少是囚禁朱龄石，而刘裕居然顶着这么多人的意见，枉顾国法而赦免了朱龄石，还给他大军指挥，如此的信任，是我做梦也不敢想的，更何况朱超石夺我军队后打了胜仗，刘裕又怎么可能为了我，去惩罚他的爱将呢？”
说到这里，庾悦恨恨地一跺脚：“物以类聚，我们终究和刘裕不是一路人，他只会把丘八当成兄弟，部下，只有军汉才是他真正信任和要维护的人，至于我们这些世家，士族，只不过是他要利用的对象，表面客气，但内心深处是恨不得把我们这些人除之而后快的，因为只有我们世家高门没有了，他才有更多的土地，庄园，人口可以用来赏赐给他的那些虎狼部下们，这点，我是看明白了！”
陶渊明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庾公有如此的认识，真的是我们士族之幸，以前说老实话，大晋多年军队战斗力不行，尤其是找不到对付北方胡虏铁骑的办法，所以不得已只能依靠这些武夫军汉们保家卫国，结果先是造成了桓氏这个尾大不掉的荆州藩镇，又让谢家企图以北府军来强化他谢家的地位，一家独大，最后一个是弄出了篡位的桓楚，一个是整出了北府军这个怪胎，尾大不掉，反过来想要消灭全天下的士族，因为只要我们在，那大晋的江山就是稳固的，想要有非份之想，改弦易张的人，就不能得逞。”
庾悦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陶公，你说那刘裕是真的有篡位夺权之心吗？我还是有点疑惑啊，他并不象是权力欲很大的人，即使不当皇帝，也可以一言九鼎呢，有何必要非要背着这种骂名呢？”
陶渊明叹了口气：“因为如果没有皇帝的这种生杀予夺的大权，刘裕的那种几乎要变更天下根本制度的做法，是难以执行下去的，就象这次的事，他因为不是皇帝，无论是镇守国内还是调拨后续的军粮和资源，都只能跟同袍兄弟或者是世家大族商量着来，哪怕是庾公你的这些兵马和钱粮，也是你庾家自己的，刘裕如果不是皇帝，是无权让你庾家出一兵一卒，一粮一甲的。因为你们已经按朝廷法制交了赋税，就不必再做任何事了。”
“可是刘裕想要北伐，成就他的功业，就一定要把整个国家的资源集中在他自己手上，是命令，而不是求助于别人，这次的事情会让他更强化这点认知，而且很明显，他现在开始多纳妾室，生儿育女，这显然就是要为取大晋而代之，做最后的准备了！”

第4948章 兵进北方胜难求
庾悦倒吸一口冷气：“他真的要准备篡权夺位，自己当皇帝了？这可跟他前半生的形象判若两人啊，世人皆以为刘裕虽然强横好战，粗鲁野蛮，但还是对大晋一片忠心的，当年京口建义起兵，推翻桓玄后也没有自立为君，而且，据我所知，不是没有世家高门向他劝进过，最后他没坐上大位，才是让我们这几个家族感觉到有些奇怪的事。”
陶渊明冷笑道：“那是因为当时刘裕建义打的是恢复晋朝司马氏的旗号，这个忠，就是他最大的本钱，如果他自己也坐上帝位，那就和桓玄一样是乱臣贼子，必会失掉天下人望，而这人望，是他除了军事能力外，比起桓玄最大的优势。除此之外，他当时对于部下，对于京八党内部的控制，远不如现在，刘毅和何无忌当时都是跟他不相上下的军中大哥，甚至手下的人马都比他还多，只是出于各种原因才推举他为盟主罢了。若他自己坐了帝位，刘毅和何无忌，甚至其他的军头都会相继自立，大晋会陷入军镇林立，四处狼烟的时代，也必会给外敌所灭。”
庾悦笑了起来：“这倒是的，刘裕那时候可没现在的威望，虽然有大功，但还缺乏篡位的各种步骤，不过，现在他的地位和功劳可不一样了，不仅攻灭了南燕，还守住了建康，他弟弟保住了荆州，如果更进一步，消灭了妖贼的话，刘毅威望大降，何无忌身亡，也没有人可以阻止他登上帝位了啊。”
陶渊明摇了摇头：“他不会就这么轻易称帝的，一定要北伐成功，收复两京，至少是夺取了中原和关中之后，才会在关中即位，我之前就分析过，这是为了拿刘氏汉家的天下，来加强他这个皇帝的权威性，让世人相信，这是刘氏的天命所在，这才会最大程度地减小他作为臣子而登大位引来的非议，所以，北伐夺取长安，恢复汉朝的故都，就是他最大的目标，庾公，你必须对这点有非常清楚的认知才行。”
庾悦的眉头一挑：“既然如此，我们为何还要助他北伐？难道是我们要亲手送这刘裕去当皇帝吗？他要是当了皇帝，那定会象汉武帝那样成为天下独夫，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别说当个大州的刺史，就算身为丞相，也是说杀就杀，说灭就灭，那肯定还不如现在我们过的舒服啊。”
陶渊明微微一笑：“是啊，可问题来了，难道刘裕亲征北方，碰到北魏，后秦，胡夏这些强敌，就一定能赢吗？他打天师道有优势，可是到了北方的草原之上，面对强悍的胡人铁骑，他还有优势吗？”
庾悦的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到了北方，刘裕赢不了？可是他连南燕的铁骑都打败了，对手的主帅还是天下无敌的战神，外加天道盟各种秘法妖术加成的慕容垂呢，难道这些北方胡虏国家，比南燕还要利害？”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慕容垂过高估计了自己的力量，所以想要在南边的临朐一战而灭刘裕，结果决战失败，被刘裕趁势马不停蹄地追击，直接就给围在了广固，灭燕之战看似持续了一年，可是真正的战斗，其实就是两仗而已，可以说，慕容垂没有发挥骑兵的机动性，象他以前打败桓温那样，正面相持或者是诱敌深入，却出动轻骑游骑断刘裕的粮道，将之拖疲，拖垮，在刘裕的北伐军补给充足，士气高昂，战斗力最强的时候选择了决战，这是他作为主帅最失败的地方。”
庾悦不服气地说道：“可他要是不打，那不就是让刘裕直接占了临朐了吗，整个南燕的南方门户都让给了刘裕，晋军完全可以从当地就取得补给，这一仗，他不得不打！”
陶渊明摇了摇头：“明明有大岘山，明明有穆陵关这样的天险，他不去守，不去阻止刘裕的大军进入齐鲁之地，或者说，没利用大岘山的险要地形，在山北列阵扎营相持，把刘裕的大军堵在山道之中，进退不得。这是他最大的失误，或者说，他这辈子打赢的仗太多，让他失去了理智和冷静，把刘裕也看成那些以前的手下败将了。和对拓跋硅一样，对这两个后起之秀，严重地估计不足，所以无论是作为黑袍还是作为战神，他都是晚节不保，死在刘裕的手上。”
说到这里，陶渊明话锋一转：“不过，南燕还有自己的问题，那就是他们是作为外来蛮族占领的齐鲁之地，本地的人心不附，完全是被强力所压制，就算是鲜卑部族内部，也是以力为尊，叛乱时有发生，慕容超作为新君即位，没有慕容备德的能力和威望，作为幕后操纵者的慕容垂，之所以要在慕容超即位时掳掠一把东晋，也是想给慕容超立威，同时警告一下慕容兰，敲打一下刚刚建义上位的刘裕，不要试图跟自己作对，只不过，他低估了刘裕的狠劲，敢在这种情况下赌上自己的一切北伐。”
庾悦叹了口气：“那是因为他不了解刘裕，刘裕成天打着保国护卫的这面大旗，我都不明白慕容垂脑子里搭错了哪根弦，你来掳掠一下财物就行了，非要抢走几千晋国百姓，这不就是甩刘裕耳刮子吗？刘裕要是不反击，那以前的那些个保护民众，建设江北的口号就成了放屁，他只想着给慕容超增加威望，却不想着这样夺了刘裕的威望，这个赌徒又如何下得了台？我说他慕容垂去招惹刘裕这个混蛋干嘛呢？！”
陶渊明淡然道：“所以慕容垂失败了，当然，他的失败，也有南燕的国土狭窄，民情不附的原因，刘裕大军到来，他要么阻止大岘山道，放弃山南郡县，要么放刘裕进来决战，一战定生死，只不过，慕容垂赌输了，实际上，南方的车步混合军队，真的在平原上决战铁骑，也未必会处于下风，这点，慕容垂算是用血泪来证明了，以后的其他北方胡虏，就不会再犯这种错误。”

第4949章 北伐失利反夺权
庾悦倒吸了一口冷气：“你的意思是，这些北魏，后秦的胡虏，会放弃一些城池，转入游击战，运动战，派轻骑去到处抄截袭扰晋军的粮道？最后让刘裕的北伐军后援不济，粮草断绝而失败？但听起来不太可能啊，中原是有大量的城池和汉人的村落的，在这种地方作战，就算当地的产出，也足够大军的补给了，再说有水路方便运粮，怎么会这么容易给断了粮道呢？”
陶渊明微微一笑：“没你说的这么简单，胡虏如果是有备而来的话，不会这么容易让这些刘裕进攻的地方，为刘裕提供粮草补给的，他们会提前迁走这些地方的汉人百姓，焚烧田地中的粮食，坚壁清野，不会留给刘裕足够的补给。”
庾悦不信地摇着头：“他们真的能这么干？那汉人百姓可就损失惨重了啊，还不得起来造反？”
陶渊明冷笑道：“胡虏的凶残超过你的想象，就象当年北魏入中原灭后燕时，后燕为了坚壁清野，不给北魏足够的补给，也是把河北的汉人百姓强迁进各个大城之中，不肯跟着走的，整村整屯地屠灭，硬是搞得北魏的几十万大军，在河北打了半年，野无所掠，被迫退出了一段时间，若不是慕容氏内乱，只怕北魏现在还在塞外游荡呢。不过，这样的做法也确实大大地伤害了汉人百姓，不少人出城之后就转投了北魏，所以第二年魏军再来，后燕就顶不住了。”
“刘裕打南燕的时候，也有人向慕容超进过言，要用这种坚壁清野的战法饿死晋军，好像是公孙五楼提的吧，结果慕容垂考虑再三，没有采纳，因为他经历过后燕灭亡时，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只不过，以南燕的情况，就算坚壁清野，也是无用，先不提那些青州齐鲁之地的汉人豪强大族不会这么轻易地听命于燕军，就算他们举族入城，让晋军得不到齐鲁之地的补给，靠着晋国内部的输送粮草，也足以维持大军的作战了，你们庾家，就们贡献不小嘛。”
庾悦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是的，我们确实送了很多粮草上前线，只不过，通过大岘山道的这数百里山路，实在是太难走了啊，不过，如果是刘裕要北伐中原，那恐怕更可能的，是利用各条水路来运粮吧。”
陶渊明微微地眯起了眼睛：“是的，现在刘裕有了南燕之地，齐鲁之地是会他经营的重点，无论是平时收粮税，还是从后方向青州运粮作为军屯，他都会在此地留出十万大军两三年之用的粮草，然后沿黄河西进，逆流而上，一路夺取滑台，碻敖等河南要塞，这样顺利的话，可以直接抵达洛阳。”
“至于另一路，他可以从豫州出兵，打通汴水，连结寿春一带的淮水，这样可以把江北，豫州，淮南这些地方的粮草，也通过汴水和汜水这些水系，运往洛阳方向，只要从豫州向西打通攻取了梁郡，许昌，颖川这些地方，就可以兵临虎牢关，汜水关这些要塞，如果和北方从黄河顺流而上的军队联合行动，那中原的后秦军队是防不胜防的，此地一下，洛阳就是囊中之物了！”
庾悦笑了起来：“是的，我们历年来的南方军队北伐，都是要利用水路运粮补给，而汴水和汜水水道已经荒废多年了，要大力地清理河床才可能通行船只，倒是从齐鲁那边入黄河是现成的水路，只不过逆流而上，是需要人力来拉纤的，也会面临北岸的魏军的威胁，哦，对了，现在兖州的一部分，包括滑台要塞都还在北魏的手中，想要经过这段黄河，恐怕并非易事，刘裕若是北伐中原，恐怕还得同时跟北魏开战呢。要果真如此，可就有意思了呢。”
陶渊明冷笑道：“正是如此，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没这么容易的，从荆州出兵的话，一路可以走武关入关中，但路途难走，不太可能让大军通行，也容易受到伏击，另一个选择，就是出伊阙龙门，从南阳盆地的雍州出兵，直接进攻洛阳，一旦洛阳拿下之后，则可集合三路兵马，兵临潼关，只要打破了潼关，就可以直接攻打关中了。”
庾悦微微地眯起了眼睛：“听起来，洛阳虽然有四塞之固，山河之险，但也并非可以轻易守下的地方，刘裕要是发了狠进攻中原，还是可以拿下的，其实以前大晋几次北伐，也曾经多次拿下过洛阳，只不过中原一带在这百年的南北来回拉锯战中，已经残破，连村落都很少，刘裕就算拿下了洛阳，有了中原千里之地，也不过是拿下了一个巨大的无人区，如果没有后方供应军粮，只靠当地的产出和补给，怕是维持不了几个月，就得被迫退兵呢。”
陶渊明笑了起来：“正是如此，现在的中原，一片荒凉，人烟稀少，如果刘裕打的是后秦，那甚至人家不用专门的坚壁清野，直接把洛阳等地的守军移到关中就行了。然后秦军如果和魏军结盟，就可以从千里黄河到处南下，不停地袭击中原地区的晋军粮道。”
“甚至狠一点的话，要么攻击青州，要么派军反过来沿汜水和汴水，冲向江淮地区，攻打彭城这样的江北要塞，切断北伐军的粮道和归路，如此，刘裕在中原的大军就成了没有依托的孤悬之军，前方攻不过潼关打不进关中，后方粮草不济，野无所掠，那可真的有可能重复桓温当年的枋头之败了。”
“若是刘裕真的这样大败一次，他所有的主力兵将，之前的人望都会一扫而空，一如北伐失败后的桓玄，到这时候，他还怎么可能再来篡权夺位，对我们颐指气使呢？”
庾悦得意地拍手大笑起来：“好，实在是太好了，看来陶公早就有计划，只要刘裕打了败仗，那占了豫州，甚至有了荆州的我们，就有理由接替刘裕掌握军队，夺回实权了吧。”

第4950章 利用北伐耗寄奴
陶渊明摇了摇头：“不，我没想得这么容易，刘裕的韧性和顽强，在以前的一系列战争中，都有体现，哪怕是刘道规，也颇有其兄长的风范，看看这回荆州他是如何顶下来的，就不要指望，刘裕即使北伐中原不能完全成功，就会收兵回撤，象以前谢玄和桓温北伐时那样，痛失好局。”
庾悦的脸色一变：“那可如何是好，刘裕要是在北方扎根，在中原不停地驻军跟胡虏大战，打个十年八年的，我们不就得一直供应刘裕的大军吗？那就算我们能得到的州郡，也得跟打南燕时候一样，成为刘裕不停补给的后方基地，那我们还图个啥？真的成为刘裕他帝王之路上的属下小吏了？”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庾公，你要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刘裕做的北伐之事，是有大义名份的，如果他以这个大义名份一直打，那我们如果明着反对，甚至是在后面拖后腿，捣乱，必然会成为国贼，公敌。想想当年桓温北伐，黑手乾坤是秘密地让袁真在后面捣乱，没有从豫州打通前往黄河的石门水道，回来之后，桓温就迁怒于袁真，将之攻灭，天下人即使知道桓温是个篡位的贼子，又有谁会为袁真喊冤叫屈的？不管他有再多的理由，但要是妨碍了北伐大业，那就是天下人人得尔诛之的乱臣贼子。”
“之后的谢家，搞了北府军，明明是为了他们谢家的篡位之路搞出来的私家武装，但因为披上了北伐这层大义的外皮，就显得那么高尚了，即使是黑手乾坤的几大镇守，也没办法在明面上反对谢安和谢玄，只能由郗超暗通慕容垂，集结了南北两大黑暗地下势力，这才在五桥泽一战中消灭了北府军的主力，逼着谢家退位交权。后来，当郗超的勾结胡虏，陷害北府军之事暴光之后，连给定性成叛国反贼的刘裕，都能在皇帝面前反杀郗超，成为消灭国贼的大英雄，这不又是一例碰了北伐大义这条红线的惨痛例子吗？”
庾悦叹了口气：“是的，大晋毕竟是司马宣王在北方建立起来的大一统的国家，现在北方陷入胡虏手中，司马氏皇家的陵墓落于胡虏之手，而各大南渡世家的祖坟和郡望也落在胡虏手中，我们先人都无法得到祭祀，成为孤魂野鬼，这是全体晋国士民的耻辱，即使是立了司马氏为东晋的皇帝，那只有向胡虏复仇，驱逐和消灭他们，夺回北方，才是整个东晋最重要的事，谁如果公然违背，谁就是国之公敌。这条红线，绝不可碰。所以，以前的阴谋家们和黑手乾坤这样的组织，也只能靠在后面使暗劲，破坏北伐来阻止，绝不能公然反对。”
说到这里，庾悦的眉头一挑：“可既然要在后面使暗劲破坏刘裕的计划，我们又为何要助他北伐呢，学当年的郗超他们，阻止刘裕北伐，让他失败，不是更好吗？”
陶渊明笑着摆了摆手：“这种在背后使坏的做法，尤其是故意克扣军粮，不发援军，是很难在事后躲过刘裕的清算的，桓温北伐失败，失掉了一些主力，但自己还是可以逃回来，然后就是击灭了袁真，如果不想走袁真的老路，就不能这样做。再说了，刘裕也不是傻瓜，不可能倾国之兵，以所有的部队北伐，必然会留下至少一半的兵力在国内，用于监视和镇压世家豪族和国内对他不满的人。就象这回他北伐南燕，在国内也留下了刘毅，何无忌，刘道规三大军团，他只带了扬州和江北的部队出击。”
“更何况，到时候他很有可能让庾公你也随军出行，就象这回打南燕一样，想留在后方搞小动作，一来是涉及的人员太多，很难保密，二是要是不坑死刘裕，他必回来报仇，就算真的能坑死刘裕，他留在国内的部下也不会放过我们。综合考量下，这是得不偿失的，只有走另一条路，才能最有效地消耗刘裕。”
庾悦的精神一振：“怎么个消耗法，陶公不要卖关子了，快告诉我吧。”
陶渊明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沉声道：“你想想，南燕之战，最后广固之战是怎么打的？”
庾悦马上不假思索地说道：“围城之后，日夜攻城，然后攻城不克后，就建长围扎营围攻，长达一年之久。最后南燕的军粮耗尽，被迫出城突围决战，在决战中消灭了慕容垂的主力，第二天他们就投降了。但即使这样，也是围攻长达一年，双方都损失惨重。陶公的意思，是说刘裕北伐必然也会陷入这样的长期消耗战，慢慢地磨掉他的实力吗？”
陶渊明微微一笑：“当然，广固虽然坚固，但毕竟是孤城一座，外面的整个青州都投降了，青州各地的汉人豪强大族，也不停地归顺刘裕的大军，给他补给与兵源，就是这样，打一个广固城也花了一年时间。要是刘裕北伐的话，拿下中原可能不需要太大的力气，但若是兵临潼关，或者是想要过黄河攻打北魏，那可就难了，人家有广阔的后方，几千里的纵深，可以慢慢地消耗刘裕，磨掉他的士气，消耗他的军粮，时间一长，疫病横生，就算是精锐无敌的北府军，也抵抗不了这种伤病的折磨。”
“广固之战，打到最后，刘裕的大军就开始流行瘟疫，伤兵满营，差点无法赶回参加建康之战，如果是打潼关，强渡黄河，那麻烦只会更大，我们不需要在后面搞什么小动作，正常地供应军需即可，刘裕自己会因为这种疲劳和消耗，求战不得，野无所掠，最后哪怕是拿下中原一片荒芜的空地，也没有什么实际价值，最后只能被迫撤军。”
“而洛阳和其他的中原城池，早已经残破，连民户都没有，不仅不能在这里取得补给与税赋，不能就地征兵补充军队，反而要不停地从南方运粮派军，这会成为一个不停地消耗大晋国力的无底洞！”

第4951章 雄关漫道坚如铁
说到这里，陶渊明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语速也在加快：“后秦当年为何会放弃南阳十二郡送给东晋？不是因为他们好心或者是姚兴跟刘裕的私交有多好，纯粹是因为这些地方得不偿失，与其勉强占领后不停地消耗国家的资源，不如送人作个顺水人情。只有这样才是对刘裕最大的打击，我要消耗他的资源！”
庾悦哈哈一笑：“我明白陶公的意思了，就是要花着各州的人力物力，支持刘裕把这仗给打下去，我们不过是出点粮草税赋，反正也是朝廷府库里的东西，但刘裕却要消耗他多年来积累的精兵锐士，让他的北府将士，在与胡虏的这种漫长的战争中，慢慢地消耗掉，损失掉。”
陶渊明冷笑道：“是的，刘裕的那套人人平等，人人如龙的策略，听起来很美好，让所有下等人都有了不切实际的幻想，但他们忘了，这个出头，是要以军功来换取的，换句话说，得拿命去拼，而且得打赢了，得有命在才能享受到胜利后的好处，要是打输了，战死了，那连命都没了，还有个屁的好处可以享受。之所以刘裕这套一直行得通，就在于他到目前为止没输过，一直在打赢，也一直有利可图。但要是他给拖进消耗战，败仗，那还有这些好处吗？”
“而且，按刘裕的军法，打了败仗后要有军法处置败将，魏顺之作为建义的元勋老将，一旦战败逃跑，就给斩首示众，刘毅身为镇守一方的大将，与天师道作战，兵败失地，就给降职夺权，现在完全受刘裕的摆布，也不会给他后续太多立功的机会。而要是北伐中原，后秦和北魏可是盟友，必然联手对抗刘裕，攻秦则北魏过黄河攻击青州，击魏则后秦兵出豫州雍州，刘裕北伐则后秦在中原与刘裕相持，大不了退守潼关，北魏则可以游骑出青州兖州袭扰两淮。”
“刘裕短期内绝不可能速胜，战事会持续拖下去，即使取胜，也最多是惨胜，夺取中原之地，而且夺下后也很难固守，一旦大军撤离，则秦魏兵马卷土重来又会夺走中原，最后丧师失地，一无所获，到这时候，不说后方的民情，就算刘裕的部下，也会从那种渴望着征战立功，变成身心俱疲，想赢怕输，最后是见好就收，不想冒着风险去进一步地向前。”
“可这不是刘裕的风格，就算是广固之战，打了大半年后，其实围城的将士们也都已经疲惫不堪，人心思归，很多中高级的将领都向刘裕多次建言退兵撤军，只是刘裕战意如铁，坚决不撤兵，还下令有言撤退者必斩，加上广固孤城一座，南燕举境皆降，而后秦的援兵也是虚张声势之后最终撤离，大家都觉得攻克城池是早晚的事，无非咬牙坚持一下，而且青州各地也有人力和粮草的支援，最后还是听刘裕的留了下来。”
“可要是北伐中原就不一样了，打不打得赢都是个大问题，若是后面战事不顺，进退两难，而粮草又不能及时跟进，满足大军需求的话，那恐怕最后除了刘裕自己，没有人再想打下去，打广固除了有个能放在明面上的为百姓报仇，讨伐胡虏的理由外，不能直接说出来的刘裕要救回爱妻慕容兰，也是人尽皆知的事。
”
“但打个中原，如果拿下了洛阳，却无法打进关中，夺回长安，换了别人也就会见好就收了，刘裕想要走汉高祖之路重现汉室辉煌，好以后取代司马氏自立，这个想法可以直接说出来吗？”
庾悦笑了起来：“那确实只可意会，不可言明啊，就算刚才你跟我提及此事时，我还不太相信呢。不过，刘裕要是真的如你所说，要利用皇帝的身份来强行推行他的那套，那倒是必须要打进关中，收复长安，非如此不可以再兴汉室，取得天下人的臣服，那面对后秦的潼关或者是武关防线，可就是不得不要打的雄关漫道了。”
陶渊明冷笑道：“自古潼关都是天险，而如果想要夺取潼关，还要攻占潼关对面，黄河北岸的蒲坂，这就意味着过黄河的部队会受到北魏的骑兵集团在北岸的直接攻击，因为北魏现在跟后秦结盟，他们可以容忍后秦在河东有一些地盘，但绝不会允许晋军过黄河，刘裕的北伐，势必要同时与秦国和魏国为敌，北魏的骑兵数量众多，机动性极强，当年连燕军的骑兵都给他们拖得非常痛苦，而且魏军并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象中原，河南的兖州之地是可以随时放弃的，与南燕那种不得不守各大要塞重镇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刘裕要是碰到这样的对手，就很难捕捉到敌军的主力了。”
“至于秦军，虽然不如北魏那样强大，但其守城的本事却很利害，得益于与胡夏的多年征战，不少秦军都在岭北有过残酷而坚韧的守城战经验，而其将帅如姚绍，尹昭等人也多是擅长防守反击的名将，这些人打野战未必是刘裕的对手，但要是集中主力，龟缩潼关，靠了北魏的支援再保卫蒲坂，那刘裕会碰到比广固更硬的骨头，无法速战速决！”
“而大军若长期停留在中原，那消耗就会非常巨大，时间一长，只能退兵，这样我们虽然会损耗一些库存的粮草和军械，但刘裕损失的，可是他精锐的军队和人望，更重要的是消耗他在军民之中的支持与威望，这也会是他走下神坛，从战神变成凡人的开始！”
庾悦哈哈一笑：“还是陶公你的计划好啊，不过，这样一来，我们如果也要随刘裕出征的话，那岂不是我们的部下也要有所损失和消耗呢，万一撤军之时，刘裕象桓温那样留下我们在后面断后送死，而他自己主力先撤，那我们消耗和损失的，可就不止是一些粮草和军械了吧。”

第4952章 北伐之后抢出兵
陶渊明微微一笑：“刘裕可不是桓温，真要撤军的时候，他绝不会自己先跑，让同伴们留下来送死，这就是刘裕与其他人不同的地方，庾公，你要切记这点，当然，胡虏想趁机打败和击杀刘裕，也不是容易的事，最大的可能就是刘裕在众将士的协力之下，靠了惨重的代价，最后还是逃了回来，中原之地得而复失，而青州，豫州也不再安全，会陷入长期的拉锯之战。”
“而刘裕回来之后，是不会甘心这样的失败的，一定会继续北伐，重新征召兵马，加征赋税，进一步地动员国力，到这个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来了。”
庾悦笑了起来：“刘裕如果是损失了不少精锐和主力，又没让世家高门和士族阶层得到足够的好处，那他们支持北伐的意愿，就会降低，毕竟大义的名份，管用一次，不能次次管用，要是一次惨败之后，再想继续北伐，时间隔得太短，那上次的失利创伤没恢复过来，从世家高门到底层百姓和将士们，就算嘴上不说，内心里也是不想再战的。”
“而这个时候，我们就可以煽动和鼓舞起底层的百姓，让他们起来抗争了，刘裕以前抽丁收税，他们是愿意顺从的，因为他们觉得北伐会胜利，自己会有好处，所以闻战则喜，这是典型的小人心态，就象以前的秦国人一样，商鞅变法之后，闻战则喜，因为秦国总能打胜仗，而他们也能从胜利中得到个人的好处，虽然冒了生命危险，但只要活下来，立了功，回来之后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但如果是打了败仗，哪怕保下一条命，那也是一无所获，误了农时，少了收成，回来后日子会过得更艰苦，如果刘裕不休养生息，而是冲昏了头脑，想着要报仇再战，在短时间内就起兵再次北伐，那就会真正地结怨于民，也是不得军心之举呢。”
陶渊明微微一笑：“看来庾公已经明白了这此中的道理，那你说，如果到了这一步，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庾悦沉吟了一下，说道：“这个时候，我们可以互相配合，我如果是作为豫州这样的大州刺史，回来之后，要表现得主动，积极一些，要顺着刘裕的话来说，说虽然这次不利，但是敌军也是损失惨重，元气大伤，豫州离中原最近，我愿意在魏军退回河北之后，再次出师北伐，甚至愿意主动召集吴地的庾家庄客，为国守边，仿效当年沈劲的义举，带兵独守洛阳这样的孤城，不能让我们得来不易的战果，就这样损失掉。”
陶渊明哈哈一笑：“庾公真的是高明啊，这个姿态要是做出来，那可是比北府诸将还要利害了，历来世家高门是不想打仗，更不愿意把自身置于危险之地的，可你这样做，却是能让人刮目相看啊。”
庾悦得意地摆了摆手：“这有什么，当年我们庾氏掌控荆州的时候，先公庾冰大人，曾经是派出了名将毛宝，率五千人马前出邾城，在敌境之中独守孤城，后来虽然当时的胡虏大举围攻，但是毛宝却是死战不退，最后和全城的将士一起殉国，这次北伐虽然失败，但也表现出我们庾家的北伐之心，也巩固了我们的地位。”
“现在又有类似的情况到来了，如果刘裕北伐中原，虽然失败，但撤军时还是占了一些中原的要塞城池，不说洛阳吧，起码如悬觚，也就是汉朝时的汝南郡这样的要塞城池，我们可以让毛修之这个毛家后代，也率军进驻，他想必和我们一样，也是想恢复祖上的光荣，这种独守孤城的任务，别人不敢去，可是毛修之这小子，我看是愿意过去的。”
陶渊明满意地点头道：“庾公啊庾公，可真有你的，连毛修之你都想到了，不过，这小子是刘毅现在手下的爱将，你这么直接挖刘毅的人，就不怕他以后报复你吗？”
庾悦冷笑道：“要是事情真的发展到了你说的这步，我到时候已经成了豫州刺史，手上握着数万雄兵，还要怕他刘毅做什么？罗龙生只是一个开始，后面我会不停地招收更多的厉害将帅呢，我庾悦可不是以前的那种只知结交士族的世家大少爷，现在我也愿意礼贤下士，对于能打仗，能带兵的人，起码面子上的尊重是要给的，这毕竟是乱世，如果不能打仗胜利，那身份高贵，又有何用？”
陶渊明哈哈一笑：“庾公还真的是比以前大有长进了啊，让我都要刮目相看，如果你真的能做到这些，何愁大事不成？不过，在你在豫州站稳脚跟之前，还是不要轻松打刘毅部下的主意，这是个很敏感的事，我会帮你先找罗龙生这样的将校，投到你的部下，后面随着你实力慢慢地强大，会有一些其他军中的将校来投，不过，你得了豫州的地，按说是占了刘毅的地盘，再想拉他的人，那他很可能会向你发难，这点，请慎之又慎。”
庾悦的眉头一皱：“你不是说刘毅不想要豫州吗，而且刘裕也不会给他立功的机会，他最多就是带兵守在京城或者是去吴地去搜刮一番，我不用太担心他了吧。”
陶渊明摇了摇头：“刘毅虽然不如以前强大，但仍然有不小的实力，刘藩控制着兖州不说，他在建康城的兵马也不下万人，足有一个军团以上的实力，而我就算拉来罗龙生，也不过区区一军而已，千人上下，比起他还是差了很多的，你恐怕要跟刘毅作出一些交易和让步，他才肯把豫州暂时让给你。否则，光靠你在世家中找人活动，以为靠着朝中的关系就能让你坐上豫州刺史之职，而不去做通刘毅那边，让他起码不反对，只怕你在这个位置上，坐不久。”
庾悦的脸色一变：“怎么，朝廷要给我这个刺史之职，他还敢打我不成？”

第4953章 贩卖妻儿出恶气
陶渊明淡然道：“刘毅这人，以前谋反的事都做过，何况打个刺史呢？别的不说，光是借着平叛剿贼之名，把你的部下全部征用，你如何来阻止？刘裕不会让刘毅有立大功的机会，但也不代表消灭天师道之后，或者是北伐前后，不让刘毅带兵出征，毕竟，刘毅也算得上是一代名将，在军中资历也老，目前他兄弟刘藩还镇守着兖州，如果要北伐的话，他带自己的兵马去兖州与刘藩会合，是完全可以的，这行军路上要是把你的部下给兼并，你觉得你能挡吗？”
庾悦的脸上肌肉都在跳着：“我，我不会再犯上次的错误了，而且，而且你说罗龙生会帮我控制军队，总不可能再让他夺了去吧。”
陶渊明叹了口气：“罗龙生当然是会忠于你的，会听我话的，但你似乎是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罗龙生招来的部下，可未必会听他的话。我之前说过，他会招来或者说收买很多的散兵游勇，而这些人有不少，是以前江州和豫州军团的晋军将士，部队溃散以后无处可去，有时候就干脆加入妖贼了，妖贼如果大势已去，这些人也会想办法脱离妖贼的队伍，重新加入官军。”
“刘毅作为他们的老上级，老长官，一时间如果给刘裕限制在京城，不让刘毅带兵出击，那这些人是无法回到刘毅手下的，而罗龙生的身份毕竟是朝廷的将官，加上你如果有个刺史，将军之类的名份，那回到你手下，是他们重新做人，得到赦免的惟一机会，这也是我说的，罗龙生有迅速拉起一支军队的原因，就在于这些人想回归晋军，那投向你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你庾公的军事能力，跟刘毅相比，你觉得如何呢？在这些打了很多仗的老兵心中，你觉得会更向着谁？”
庾悦的脸色变得通红，咬了咬牙：“我当然知道，论打仗，我是不如刘毅的，但是，但是我可以给这些将士们更好的待遇啊，我庾家有的是钱，我可以，我可以给他们优厚的军饷和待遇，这是刘毅给不出来的。”
陶渊明摇了摇头：“庾公啊，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对于当兵的来说，不可以用简单的金钱收买来判断军心，这些人本就是很多刘毅的旧部，即使是刘裕，恐怕也不容易把他们彻底收编，跟着你不过是一时权宜之计罢了，如果留在军中，那必不是图的钱，而是暂时要有个身份，要得到赦免，或者说，是要留得有用之身，以等刘毅的回归，只有跟着刘毅，他们才有胜利的信心，才有再去通过战斗，获得以前失去的荣誉的可能。”
“你庾家确实是有钱，也确实可以给他们更多的钱粮，但人家图的是在军中立功，得到爵位，然后荣归故里，你能给他们想要的这些军功，爵位吗？”
庾悦变得面如死灰，额头上开始冒汗：“这，这是朝廷的制度才能给的，我不可以私相授受，不过，不过我拿出更多的钱，也可以让他们在他们想要的地方购置田宅啊，难道这种立功领赏，回家乡后娶妻生子，不是将士们所想的吗？起码，起码我从吴地带出来的那些个叛徒，在出征前也跟我说，这就是他们想要的。就是为了钱，有钱才可以购地置业嘛。”
陶渊明笑了起来：“如果钱真的能买到一切，那为何这些人背叛你，把你绑起来交给朱超石的时候，你当时也说愿意给他们很多的钱，甚至把装满金银元宝的箱子就堆在他们面前，却是无人心动呢？”
庾悦顿时就说不出话来了，这是他一直也想不明白的奇耻大辱，他咬了咬牙：“那还请陶公赐教。”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这就涉及到人心了，作为普通的农夫，佃户，他们这些人在从吴地出发时，你刚招他们的时候，想的确实很简单，本就是世代为庾家效力的家奴，庄客，如果有个机会能摆脱这种佃户的身份，重新做回朝廷的百姓，就是最大的愿望了，你带他们出来从军，就是要给每个人一个大晋子民的身份，从此他们不再是查无此人的隐户，这点，恐怕庾公没有想到吧。”
庾悦恨恨地说道：“我不是没想过，这个从查无此人到入了大晋的官籍，这是我给这些叛徒的大恩，可他们居然还背叛我，这也是我没想明白的。”
陶渊明冷笑道：“庾公，你以为这些人虽然有身份，但他们的家人妻儿还在你的庄园里，仍然是查无此人的隐户，奴籍，你控制了这些人，就可以让在前线的将士们乖乖听令，但你忘了一点，这些人跟着你打了一年的仗，见识到了外面的世界，第一次作为人，而不是作为你们庾家的会说话的牲口而活着，所以有了正常人的想法，他们也不再逆来顺受，也想以自己的意志行事，你再象以前那样，把他们当成猪狗犬羊一样地管着，动辄打骂羞辱，还要他们无条件地执行你的命令，而你的这些命令，又由那些仗势欺人的左右家丁所去下达，这些人只会变本加厉地欺负这些将士们，是人都有三分火气，忍无可忍之时，就无需再忍！”
庾悦狠狠地一挥拳头：“等我回了吴地，一定要向这些叛徒的家属们加倍地报复，哼，把他们全都卖到那瘴疠之地作牛作马，累死她们！”
陶渊明摇了摇头：“要换了以前你可以这么来，但现在是刘裕掌权，你这样一下子卖掉几千，上万的妇孺，真的以为还能行？且不说这些人是隐户，根本是你们庾氏瞒报多年的人口，本就犯了国法，就算你真的要这么做，这些现在跑到朱超石手下的将士能忍？只怕会直接哗变，事情一闹大，刘裕定会治你的罪，到时候只怕你们整个庾家，都要给连根拔起啊。庾公，你可要三思而后行啊，不要把自己的路给走绝！”

第4954章 奴仆翻身世家怒
庾悦的脸上汗出如浆，掏出了一块手帕，不停地擦着这些汗珠，这一刻，王愉全家灭门时的惨状，又浮现在了他的眼前，他不停地说道：“多谢陶公提醒，多谢陶公提醒，刚才，刚才我只是一时气愤，出言无状，现在我们手中没有以前的大权，肯定不能这样做了，但是，但是我还是咽不下这口气，难道这样背叛我的家伙，就这样放过了？那其他的奴仆和庄客佃户们会不会有样学样，纷纷叛逃呢？若是这种事流行起来，以后我们这里还有什么人？”
陶渊明淡然道：“庾公勿虑，国有国法，自然是对逃亡奴仆，毁了那种卖身为奴的契约的人家有相应的处置措施，你的部下的那些叛徒，如果没有刘道规的命令转到朱超石手下，他们再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这样反你的，只不过是因为他们有军令可以到别人的部下，所以才敢脱离你，这点上来说，虽然是对你的背叛，但并不违背国法军令。并不是叛逃哗变的性质。”
“至于他们的家属，仍然是没有入国家户籍，属于隐户性质的人口，虽然是这些军士们的身份因为从军而得到了入籍注册，国家承认，但他们的妻儿仍然没有给确认，你不能主动暴光这些人的存在，不然就是你庾家违法，而最好的处置办法，就是让这些军士在朱超石手下得了赏钱和军饷之后，再把自己的妻儿，从你这里赎买回去，或者说，你作个高姿态，不要这赎金，直接把这些妇孺还给这些军士。”
庾悦马上嚷了起来：“这怎么能行？我不能处罚这些叛徒，还要把他们的家人送回去？那我岂不是成了大笑话？以后又何以管理这些下人？”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你也知道这些只是妇孺，做不了什么事，反而要消耗你的很多粮食，以前你把他们扣在吴地的庄园之中，是想作为人质来让前方的这些部曲将士们听话，但现在他们已经反叛了，哗变了，人质的意义已经不大，若是你为了泄愤杀了这些妇孺或者把他们转卖别处，这些将士们会恨你入骨，最低程度也会上报朝廷，把你隐户杀人卖人的这些事揭露出去，到时候你虽然一时出了气，却会让庾家整个完蛋，因为现在大权是在刘裕的手中，不象以前。”
庾悦咬了咬牙：“那我继续扣着他们就是，刘道规的那个让我部下转投朱超石，只不过是战时的临时调令，这些人是我从吴地带出来的，不管怎么说都是我的将士，打完后也应该是我来管理和统辖，而且，我在江州转战游击一年，打击了妖贼的后勤，就算治军方面有点问题，但战功还是实实在在的，若是后面我追击妖贼时再次建军成功，立了军功，有什么理由不让这三千部曲回归我这里？”
陶渊明摇了摇头：“乱世之中，有兵有将就是拥有了权力，这是心照不宣的事，给别人兼并了的部众，基本上是要不回来的，这点你就别想了，除非是朱超石也调到你的帐下听令。你觉得有可能吗？”
庾悦恨恨地说道：“那我给别人夺走的部曲我要不回来，我收编的刘毅的旧部却又随时会走，是不是我这一辈子都别指望建立自己的军队了？”
陶渊明微微一笑：“当然不至于，庾公，不要这么悲观，现在这些军士们看轻你，一方面是你自己不擅长治军，再一方面，你不象这些北府将领们那样，独立指挥打过不少胜仗，赢得将士们的信任，毕竟，你是世家高门的掌门，公子，并不是将领。天生就是跟将士们隔了一层呢。”
庾悦不服气地说道：“那谢玄也跟我一样，当年他组建北府军时，怎么就能让刘裕他们死心踏地跟着为之效死呢？”
陶渊明冷笑道：“哦，你提到谢玄谢安了，很好，那谢家舍得让王妙音嫁给个军汉，你庾家肯出哪位千金呢？”
庾悦一下子如同受了一万点暴击，顿时开不了口了，过了一会儿，才嗫嚅道：“不也就一个刘裕这样吗？”
陶渊明摇了摇头：“王妙音只有一个，但是谢家对于其他的将士，至少在明面上，是给足了面子，谢玄跟刘牢之，孙无终，竺谦之这些人可是称兄道弟，给足了他职权以内的好处，要知道刘牢之，孙无终这些人在加入北府，进入谢家以前，说白了只是一些淮北的山贼强盗，谢玄谢琰是多次孤身进入这些山寨，不仅给了很多粮草补给，军械盔甲，还承诺为他们向朝廷请到足够的官职，让这些人升为将军之类的职务，这才打动了刘牢之他们，愿意为之效力，请问庾公，你给了你的这三千部曲家丁什么好处？”
庾悦喃喃道：“我，我给了他们身份，我让他们入了户籍，我，我还照顾他们的家人老小，承诺如果他们有功，我会给赏钱，如果战死，我会给抚恤，如果受伤，我们庾家会一辈子养活。”
陶渊明冷笑道：“你给的这些条件，也就是普通的大晋招兵征兵的条件罢了，现在不同以往，刘裕是明确地发布了国法，禁止以前的那种佃户庄客，隐户匿丁行为，他们只要能跑出你的庄园，就可以获得自由百姓的身份，刘裕会安排他们去江北分到一块土地，自食其力，并不是非你庄园不能活。是你们这些世家大族欺压了流民庄客们太久，久到把这种违法之事当成了理所当然，久到让这些人获得国法本就应该给他们的平民身份，都当成了你们的恩德。”
庾悦咬了咬牙：“是的，我承认我给的没有谢家那么大方，但谢家那是养虎为患，不知上下尊卑，别说刘裕这些人后来自立后以下犯上，就连刘牢之，孙无终这些人，也没在谢家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来支持谢家吧，那我要养活这些白眼狼做什么？”

第4955章 小人立场思未来
庾悦说到这里，仍然是意气难平，看着陶渊明，冷冷地说道：“陶公，你刚才这种说话的语气我不太能接受，搞的好像你是刘裕，在教训我罢了，别忘了，你我都是世家，是士族，为啥要从这些小人，下等人的角度来说话？”
陶渊明的眉头一皱：“庾公，因为现在是这些你说的小人，下等人掌了权，世家和士族失权已久，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还想着维持以前权势的，就象太原王氏那样，刘裕这些小人们夺权的过程中，也是利用了时势，一步步地忍辱负重爬上来的，我们现在想夺回失去的权力，也只能暂时忍受。要是还想着象以前一样身居高位，可以对这些军汉，丘八们呼来喝去，那只怕我们别说夺权，连家族都保不住了，这点，庾公以为然否？”
庾悦重重地“哼”了一声：“这个道理，我自然知道，但只是听着这些话不舒服，要忍刘裕刘毅他们也就罢了，毕竟他们现在手握重兵，控制朝政，但你要我向这些庄客家丁们也低头？我，我实在是忍不了！”
陶渊明淡然道：“俗话说得好，宁可得罪君子，也莫得罪小人，因为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你庾公就是因为一直不去主动地想要了解小人，从他们的角度来想事情，所以才会遭遇这些小人的背叛，这个教训，难道还不深刻吗？现在我们要做的，是以后如何地要利用另一帮小人组建军队，夺回权力，难道不应该从他们的角度来想事吗？”
庾悦咬了咬牙：“好，那就从他们的角度来想事，还是我之前说的那句话，谢家对于刘牢之，孙无终这些人也是给足了好处，甚至让这些寒人武夫们直接当了将军，这好处还不够？可换来了什么呢？”
陶渊明冷冷地说道：“换来了什么？一个将军的头衔而已，北伐打完之后，就散军回乡，刘牢之有个将军的名号回到广陵当了个富家翁，在家闲居，也许这是世家子弟们希望的生活，因为对他们来说，回家可以吃喝玩乐，享受美人醇酒，一天也不想在军中呆着，庾公，我说句冒犯的话，恐怕就连你，也是这样的想法吧。打完临朐你就不想继续打广固了，回到了建康，是吧。”
庾悦的脸微微一红：“我们从小养尊处优，在军中的日子实在是过不惯，军功到手之后，自然就没必要继续呆在那里受罪了，回家难道是什么坏事吗？”
陶渊明叹了口气：“这就是你不从小人，军汉，武夫的角度想事情的后果了，你们是养尊处优，可是这些武夫却是从小苦出身，对于他们来说，骑马练武，军中操练才是日常生活，让他们能安逸享受，反而会混身不舒服。三国的时候，刘备一度寄居刘表的手下，守卫新野，他征战一生，难得有了近一年的闲散时光，结果在温柔乡里过了几个月，就发现自己大腿上的赘肉长出来了，意识到这样不行，再这样下去很快无法骑马作战了，这才是武人们的想法，刘备也不是什么寒门下人，而是大汉皇叔，天下闻名的名士，他都有这种觉悟，为何我们没有？”
庾悦长叹一声：“因为我们世家子弟，不需要象刘备那样，在乱世中以命来搏功名，我们生而富贵，锦衣玉食，成丁冠服之后还往往能当上官，那些小兵，武夫们拼了一辈子能得到的，可能还不如我们身为婴儿的子弟们出身时就拥有的。所以，我们需要这样拼命吗？”
说到这里，庾悦顿了顿：“而且，我们的子弟都投入清谈，论玄，入道，相信那些因果循环，善恶有报的事，从军打仗，意味着要杀人放火，有诸多的恶行，很多人都怕做了这些事，会有恶报，所以如果不是给逼着要去从军立功得爵，给逼着要保住眼前的富贵，换了任何人，也是不想去打仗的。陶公，你是士族，应该能理解我说的这些吧。”
陶渊明微微一笑：“我当然理解你说的这些，所以我们士族，世家，就是这样慢慢地脱离军队，失去了对军队的掌握，最后失去了朝政大权，毕竟论玄谈道，因果循环这些只是清谈而已，做不了实事，真正给我们这些世家子弟有今天的生活的，不是什么天上的神佛，而是我们那些百年前建军奋战，杀人放火，立下军功的祖先们。”
庾悦的眼睛有些发直，喃喃道：“是啊，是祖先的功劳荫我们到了今天。”
陶渊明的面色变得冷峻：“连我们前人祖先的创业时，都不考虑这些什么善恶有报，杀人有罪的东西，为何到了后来，子孙的能力不及前人，功劳不及前人，反而倒是信了这些？说白了，不就是从军打仗，不仅苦，不仅累，还有性命的危险，一个不留神小命都没了，人总是趋利避害，贪生怕死，于是给自己找一堆不上战场的理由罢了。自己这样骗了自己几十年，骗到军权旁落，眼看着连政权，甚至是以后的土地庄园也要为人所夺，这就是我们今天只能在这种地方，偷偷地议事的原因！”
庾悦咬了咬牙，眉头一挑：“陶公你说得很对，我也认同，只有掌握了军队，才能夺回大权，可是现在怎么掌握军队？我就是想象当年谢玄对刘牢之那样，也没这个权力了，我自己只是一个杂号将军，怎么给部下这些军职，爵位？就算给了他们，要是一直放任他们管理军队，最后会不会他们也反过来夺我军队，自立门户呢？”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刘牢之，孙无终他们最后脱离了谢家自立，根本原因在于谢家对他们虽然有恩，但没有制约他们的办法，这个制约，不是象你以为的那样，把人家的妻儿老小扣在手上为人质，而是说，有没有控制他们部下的军士，让他们没法一呼百应的本事，有没有给刘牢之和孙无终继续升官的道路，或者是不听话就能找人取代掉他们的能力！”

第4956章 复盘牢之昔日反
庾悦若有所思地自语道：“制约之法？制约之法？这倒是有点意思，你是说，不仅要让这些虎狼之将们有所忌惮，而且是要给他们足够的好处，让他们有升迁的希望，背叛你则会代价惨重，而顺从你则会有应有的回报？”
陶渊明微微一笑：“这制人用人之术，无非如此，既然是底层上升的小人，武夫，你就要知道他们最想要的什么，最怕失去的是什么。”
庾悦笑了起来：“小人和下等人吃苦受罪，所以从军效命无非是想用命来拼个富贵，我现在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刘牢之他们不想离开军队，即使是身居将军也是不忘习武，其实说白了不是因为他们多喜欢打仗杀人，多喜欢练功骑射，而是因为他们明白，他们所有的本事只有打仗杀人，自己是当不了世家，掌不了大权的，起码是他们自己这辈子，只能靠打仗的本事生存，所以，如果让他们离开军队，脱离部下，他们就会以为，这是在削他们的兵权，想要害他！”
陶渊明满意地点了点头：“庾公真是大才，这短短的几句话提示，你就知道这些小人，武夫们的所想了。是的，我们士族，世家有家学流传，子孙们大多数是饱读诗书，识文断子，可以吟诗作赋之人，那些下层的百姓们眼里，我们天生就具有着统治他们的能力，这种能力，就是文化，那些军汉将校们就算武艺再高，杀人的本事再强，也是没有这种能力的，甚至，他们在军中想要多管理一些人，都要看那些兵法，军令才能做到，而这些兵法，军令正是古代的那些名士们为将士所写下，也是我们祖辈们的兵法，所以，武夫们是畏惧，崇敬我们的文化才能，轻易不敢造次的。”
庾悦喃喃道：“这和所谓的皇帝是天子，有上天授与的神力，代天牧民，这套我们看起来不值一驳的说法，却是有无数的愚民们深信不疑，其实是一样的道理，怪不得刘牢之虽然多次背叛旧主，却从来没有想过自立，象董卓，曹操一样地自掌大权，原来，他的内心深处，仍然是认定了自己没有文化，只能被世家所驱使，当一个军将而已，他不想离开军队，但也没指望自己能掌握朝政，唉，王恭这个蠢货，司马元显这个笨蛋，他们要是知道了刘牢之的心思，给他一点面子上的尊重，又何至于最后的结局呢？！”
陶渊明点了点头：“董卓，曹操最后能行废立之事，独掌朝权，是因为他们在从军之前早就是士族了，有文化，知往昔，所以不会把自己局限在一个武夫的地位上，这是他们高于刘牢之的地方。而刘牢之在北伐失败后，手下主力精锐尽丧，这时候其实也没有了再帮助谢家的本钱，随着谢安和谢玄自行放弃权力之后，刘牢之也解甲归田，赋闲在家了，这时候的北府军，实际上可以说已经没有了，所以，并不能说是刘牢之，孙无终这些人背叛了谢家，或者说背叛了第一代的北府军。”
庾悦正色道：“那后来刘牢之不是重建了北府军吗？虽然不是谢家出的资源，但也是王恭用了朝廷的府库让他建立起军队的，这是不是能说明刘牢之从此投身王恭门下了？”
陶渊明摇了摇头：“话不能这样说，王恭当时是以扬州刺史的身份，以朝廷的名义重建军队，甚至一开始没有打出北府军的名号，而只是把刘牢之重新启用，授权他去建军，开始的建军名额也只有万人左右，刘牢之没有召集多少旧部，因为北府军真正有战斗力的老虎部队，在五桥泽之战后只剩下数百人而已，可谓名存实亡，所以刘牢之召的，多是那些散兵游勇，马贼强盗，因为他刘牢之的北伐名将的威名，加上王恭当时给出的条件足够优厚，这让很多淝水之战后散落在各地的悍匪们都愿意加入刘牢之的这个新军，我们今天要走的，其实就是刘牢之的老路。”
庾悦恍然大悟：“是啊，大战之后，遍地都是散兵游勇，这些人是天赐的兵源，可比平时要征兵，再训练要强多了，但是，这些人很难管啊，也不太服从军纪，需要一个悍将头子才能管得住。刘牢之正好就是这样的人！”
陶渊明点了点头：“所以刘牢之为了维持这支军队的人心，为他所用，军纪就彻底败坏了，之所以后来在讨伐天师道，进军三吴之地的时候做出这么多坏事，也是因为这是要满足他手下这些军士们通过战争来劫掠财富的需求，王恭让刘牢之组建军队，不是想着北伐，而是想有机会打进京城，干掉司马道子父子，所以这支军队他也是打定主意，用完后就裁撤掉！”
“可惜他没想到，因为他对刘牢之的态度傲慢，惹怒了刘牢之，而刘牢之又觉得投靠司马道子这个王爷，比跟着看不起自己的王恭混，更有前途，于是他背叛了王恭，拿着他的人头转投司马道子，而司马道子很快就给他洗劫三吴的机会，从这时候开始，刘牢之算是真正地掌握了北府军，不再受制于世家大族，这种昌道内战导致丘八上位，世家失权的惨重教训，我们一定要引以为戒。”
庾悦的眉头一皱：“这罗龙生靠得住吗？他会不会是另一个刘牢之？”
陶渊明微微一笑：“罗龙生是我的族人，对他，我知根知底，有我控制着他的家人和子侄，他是不敢反水的，王恭当时没有制约刘牢之的办法，却又以为这是一条会听命于他的走狗，这才犯了大错，而且，他在军中没有足够的眼线和耳目，以至于刘牢之反水时他还一无所知，我是不会犯这种错误的，庾公勿虑。”
庾悦暗暗地松了一口气，仍然是皱着眉头：“你说的另一个失误，就是没给刘牢之这些人足够的升迁通道，可我刚才听了你的这些话，王恭给了刘牢之足够的官爵，还要怎么才算能让他升迁呢？”

第4957章 牢之内心不安全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因为王恭始终是把刘牢之作为一个武夫，作为一个将领来看待，却又没有按武夫之道给他足够的安全感，这是刘牢之背叛他的根本原因，世人皆以为刘牢之是被王恭羞辱，不听他的意见才会反叛，但这些只是表象而已，根本的原因，在于刘牢之的这种不安全感，以后他的数次反叛，也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庾悦的眉头一皱：“他有什么不安全的？手中有兵，常在大营，想要背叛随时可以拉起一支队伍，而且放眼大晋上下，无人是北府军的对手，要说不安全感，我们这些京城世家才应该不安全呢。”
陶渊明笑着摆了摆手：“我前面不就说过了吗，刘牢之担心和害怕的，是他现有的一切随时可能失去，因为看似他手握重兵，常在军营，但只要朝廷的一纸命令，就可以解除他的兵权，让他回家种地，而他给朝廷招安收编，成为正式将领之后，又不可能象以前那样回到淮北的山寨当个草寇，要让他跟上次北伐回来后那样，闲居家中，无兵无卒，甚至连老战友都见不到，那可比杀了他还要难受啊。”
庾悦冷冷地说道：“我们世家子弟到军中为将帅的时候不也这样吗，打完仗后就回家了，哪会一直在吗？朝廷也不可能一直养着这样的大军吧，就算北伐胜利了，收复中原了，那这大军打完仗还得解散，难不成让刘牢之永远掌兵不成？那我们所有的税收都给他一个人算了。”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所以历代对于这种名将，悍将，都是很难处理的，普通的军士可以拿点赏赐后放回家，但这种大将就是难以安置了，自古以来，要么出将入相，让他们能入朝执政，手中有了朝中大权，有事可做，他们才能安心。”
庾悦哈哈一笑：“出将入相？那也得看是不是那块料，就刘牢之这种粗野武夫，大字不识几个的，你让他管个军队还要靠文士们来处理后勤和书写军令，要他处理政务？哼，他能管得好一个村子吗？”
陶渊明微微一笑：“是的，他是没有这个能力，就象汉朝时的大将军周亚夫，也是将门之后，平定七国之乱，治军细柳都是体现了他一代名将的水平，但后来汉景帝为了夺他兵权，将他升为丞相，调离军队，结果他连手下有哪些幕僚，各自要做什么事情都不知道，没几个月就给罢相回家了，心中有怨气，又在军中威望太高，所以汉景帝后来为了保证儿子能顺利即位，借口周亚夫家中私藏铠甲，图谋不轨，于是将其诛杀。”
“虽然这是一个千古奇冤，但也体现了朝廷，皇帝对于这些名将大将的态度，打仗时非他们不可，但打完仗后，就要猜忌，防备这些人，因为这些人有能力造反推翻王朝，虽然他们自己无治国之能，但是有乱国之力，所以，夺其兵权，不能让其有长久的，一呼百应的部下，是所有皇帝都会做的事，对刘牢之也同样如此，北伐之后将其调离军队，闲居家中，其实就是常规的处理了，起码当时掌权的司马道子等人没对他痛下杀手，已经算是客气了。”
庾悦点了点头：“刘牢之毕竟是北伐英雄，无故诛杀，会寒了天下将士之心，我当时也参与了那次朝议，但所有人，尤其是司马道子和司马元显说，刘牢之本就是带着山贼草寇集体从军的，部下凶悍难制，以前就多有劫掠，杀俘冒功之类的事，现在北伐打完了，再让他带着这些虎狼之徒，只会祸害我们大晋的百姓，所以必须解散这支军队，还要让刘牢之罢将回家，不与这些旧部接触。我们当时是给了刘牢之超额的赏赐，尤其是钱粮与土地，比他正常的俸禄和爵位所得的地都要多出几倍，还在建康给他置了一座豪宅，感觉完全是对得起他呢。”
陶渊明摇了摇头：“这只会让他觉得更不安全，如同一只待宰的肥猪，不知道何时刀子才落下来，因为你们给他些钱粮，豪宅，不过是把他圈养起来，形同软禁，更是让他完全脱离了旧部，全无反抗之力，皇帝或者是世家高门真想要他的命，一杯毒酒，一队宿卫军就足够了，刘牢之以前过惯了在山中为王，任何国家都拿他没办法的这种江湖大哥的日子，不想自己的命随时掌握在别人手中，所以，王恭再次把他放出之时，他就想好了，再也不会交出手中的军队，谁动他的军队，谁就是要跟他为敌，作对，就是仇人！”
庾悦咬了咬牙：“王恭对他不敬，但也没夺他军队啊，就因为司马道子的官职比他高，他就反了王恭？”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因为司马道子是王爷，说话比王恭管用，而且是当时名义上的朝中丞相，主管朝政，如果王恭不是起兵讨伐司马道子，那刘牢之也许是想着两不得罪，两不相帮，但起兵之后，就只能二选一了，王恭是当面多次斥责和嘲讽过刘牢之，而司马道子则是秘密多次派人游说刘牢之，许以高官要职，甚至是把王恭的扬州刺史也承诺送给刘牢之，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司马道子是愿意把刘牢之提升为世家高门的地位，而不止是以前的一个将军了，换言之，，让他真正地开始有朝中的权力。”
庾悦的眉头一皱：“此事在当年引起了很大风波，因为扬州刺史是朝廷的重中之重，控制着京城四周，历来只给世家子弟，甚至是掌门级的人物才能担任，从没有给过寒门武夫的先例，也正是因为司马道子这样坏了规矩，乱授官职，所以后来他几乎失去了所有世家高门的支持，也包括我们庾家。没了我们提供的税赋，人丁，他能成什么事？就连刘牢之所部的军需，他也很快供应不起了。”

第4958章 天师之乱事有因
庾悦得意地点了点头：“这是我们当时世家高门在王凝之的召集之下，秘密商议的结果，不过当时我们还不知道有黑手乾坤在后面操纵一切，更不知道天道盟的事，但王凝之说，司马道子把持朝政，想要以宗室身份夺回权力，谢家为国立有大功，虽然有私组军队的事，但罪不至于交出相位，受如此打压，王恭和殷仲堪皆是我世家子弟，执掌大州，以制衡司马氏的宗室皇权，但司马道子却收买刘牢之，借口他们起兵谋反，将王恭杀害，王恭已死，下一个可能就是我们各家，而制衡司马氏皇族，不让其能对世家高门任加诛杀，则是我们自建国以来的共识，所以，要坚决拒绝跟司马道子的合作，我们有各种朝廷历代皇帝规定的免税免赋的皇命，他也奈何不了我们。”
“于是司马道子很快就没了兵粮供应，而且也没有人力资源可用，说白了，吴地的庄园，人丁都是控制在世家大族的手中，如果我们不配合，那他是收不到什么税赋的，连京城百官的俸禄都未必开得出来，更不用说养活刘牢之的数万北府军。他后来想搞乐属，征调吴地的庄丁们从军，其实也不一定是真的要自己搞一支军队，更可能的，是让这些庄丁去他还能掌握的淮南，江北等地去开荒屯垦，有了十万左右的壮男，起码供应几万大军的军粮，还是没有问题的。”
陶渊明的脸色微微一变：“原来他是要找男丁去种地啊，我说呢，找些庄客农夫，全无军事素质的人，又怎么能打仗？放着刘牢之的数万虎狼北府军不用，自己再搞一支军队，这得是怎么个天才才能想出的？看来司马元显比我想的要精明点，明着建军，实际是找人去种地啊。”
庾悦哈哈一笑：“只不过，他死在了自己的这种小聪明上，就算我们世家高门没有办法明确地拒绝他，因为他拿隐户藏丁之事来威胁我们，我们没有办法，也只能装模作样地把这些诏令下达，看这些庄客们是不是自愿从军，我们本以为是他们这些壮丁不愿意从军远离家乡，所以会逃亡，可我们没想到是，居然有妖贼从中作乱，干脆直接让这些庄客们谋反作乱了。这就是孙恩之乱的由来。”
陶渊明叹了口气：“司马元显这小孩儿虽然年纪不大，但其实肚子里坏水倒是不少，他让这些庄客们屯田种地，以后就能把这些人控制在手中成为司马家的军户，又因为是在刘牢之的驻地种地，也能慢慢地通过把这些人编进北府军，然后渗透进刘牢之的势力范围之内，假以时日，他也许会拉拢刘毅，何无忌这些小将们去夺刘牢之这些老帅们的权，而刘牢之虽有治军打仗的本事，却缺乏治政能力，以后可以架空后把他们明升暗降，赋与一些品级高而无实权的闲职来打发，这样一来，只要不停地有新一代想要上位的北府军将校们，司马元显就可以一直控制北府军，一批批地换血，这就是我说的，给人上升的希望。”
庾悦咽了一泡口水：“原来你说的上升，是这个意思，把老将明升暗降调离军队，然后让新一辈的将校顶了老将们的位置，这样就是分化瓦解这些武夫集团，让他们都盯着大帅的位置你争我夺，形不成合力，可真要成了大帅，又坐不了几天，就可以明升暗降地调离军队，这才是控制北府军的办法啊。”
陶渊明微微一笑：“其实现在刘裕也是这样做的，建义成功以后，他的战友兄弟们看着是到了各个大州当了刺史，但也是离开了一线的部队，那些军主，旅帅们，就给新一代的小将少帅们担任，等到刘毅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檀道济，王镇恶，甚至是孟怀玉这样的小辈已经开始威胁他的位置了。至于刘裕，他稳坐北府主将的位置，掌握全国的军队，朝中大权则由刘穆之联合王妙音，通过谢家来掌控，发号施令，如此一文一武，则可保大权永固。”
庾悦咬了咬牙：“所以，只有象你前面所说的那样，让刘裕北伐陷入胶着，困境，打击他的威望，尤其是让将士们意识到，跟着刘寄奴，不仅有性命危险，也不一定能得到想要的升迁，失望之余，还要继续战斗，那就会有全军哗变，给武夫们赶下台的可能了。”
陶渊明哈哈一笑：“是的，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就象当年司马元显的做法，反而激起了民众的愤怒，他以为可以把民众从世家的庄园中解救出来，让他们能从无名之辈变成国家户籍册上的人，可以分到地，以为这样可以把他们从世代为奴的惨景中解救出来，可他却没有考虑到，这些人自己想不想，要不要。”
“对于佃户庄客们来说，虽然在世家的治下，无名无姓，随时也有给扫地出门的风险，平时的劳作也可谓艰苦，但不管怎么说，不用冒着生命危险上战场，也不用承担官府的沉重税赋，虽然有可能日子过得比现在好些，但也可能过得还不如现在，现在的这种日子过了几十年，上百年，他们已经习惯，要让他们冒着性命风险，背井离乡，到北方去面对不可知的未来，他们绝不会觉得这是幸福之事，只会觉得害怕，恐惧，这时候只要有人出来捣乱，夸大未来的风险，那很容易就会引起大规模的动乱与哗变了。”
“孙恩就正好扮演了这个角色，本来五斗米道，天师道就是在底层的这些民众间广为流传，有了这个机会，大批民众聚集上路，又没有熟悉他们的世家庄丁护送接引，押运他们的京城宿卫军们又往往对这些庄客们拳脚相加，肆意打骂，这时候，天师道的小股剑士只要混进这些人群中，就可以带头杀兵斩校，整队成旅地哗变造了，然后，回头反攻州县武库，就能攻城占地，这就是为何旬月之间，吴地八郡皆陷，叛军一下子到了数十万人的原因！”

第4959章 黑手乾坤重建难
庾悦点了点头：“是啊，这就是孙恩之乱能有这么大破坏力的原因，老实说，我们各大世家开始是兴灾乐祸的，觉得有这帮神棍来闹一下，敲打一下司马道子父子，逼他们交权，重新向我们低头就行，可没想到，这帮妖贼居然对我们下了死手，一场大乱，直接摧毁了我们这些世家高门在吴地的基业，大半的子侄和支系家族死于战乱，田产地契也给毁于一炬，后来又经历了刘牢之以平叛剿贼为借口，纵兵在吴地的大规模抢劫，唉…………”
说到这里，庾悦的表情变得痛心疾首，连话也都说不下去了。
陶渊明点了点头：“这些是庾公亲自经历过的事，想必也是体会和感受最深的，我在战后多年时游历吴地，仍然是满目苍痍，甚至还有白骨露于野外，遍地皆是坟头，可以想象这场大乱的烈度，因为在我少年时去吴地时，那里可是锦乡江南，繁华富庶如同天国一样，可现在，可能还不如同样战争残破的荆州呢。”
“孙恩他们起兵是想夺取天下，成为了整个大晋的公敌，因为他们杀世家，反司马，也屠戮普通的民众，刘牢之养寇自重，知道留了孙恩的天师道叛军，自己就有长期驻扎在吴地，洗劫吴地世家和土豪地主庄园的理由，但他没有料到，孙恩居然能绕过他的防线，直接从沪渎垒进入大江，反攻建康，要不是刘裕及时驰援京口，恐怕整个天下都要易主了。这点上，我们必须要感谢刘裕，若不是他，只怕你我现在都不会站在这里呢。”
庾悦叹了口气：“我后来之所以也肯居于刘裕之下，为这些丘八们效力，也是顾念到当时他确实对我们有救命之恩，但现在刘道规如此对我，我对他的这些恩情，敬意也早就还完了，现在我和刘裕兄弟，还有他的这些武夫党团就是誓不两立，按你的说法，我们要想办法让刘裕手下的这些军将，少帅们起来取代刘裕，就象刘裕取代刘牢之那样吗？”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刘牢之的不安全感才让他纵兵掳掠，因为在他看来，一旦消灭了天师道，又不用北伐的话，朝廷就会有理由在后续裁撤他的军队，甚至再次把他赶出军中，用刘裕和刘毅，何无忌这些人架空和取代他，这是他不能接受的，起码，在自己家族真正地混成世家高门之前，他不能接受这点。”
“所以刘牢之后期一度想要加入黑手乾坤，甚至跟司马尚之，司马元显他们一起进了重建后的黑手乾坤，就是最明显的表现，虽然这个新黑手乾坤很快就完蛋了，但至少说明，刘牢之是有成为世家高门的想法的，只不过，桓玄作为一个新兴的军阀，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了。”
庾悦咬了咬牙：“回想起那些年来，就是一场场的恶梦，前门驱虎，后门进狼，为了打击谢家自立的野心，我们搞垮了北伐，拥立了司马道子父子上位，结果他们上位之后就反过来想要压制我们吴地世家，夺回王权，于是有了昌道多次内战，让武夫坐大，刘牢之掌军，紧接着司马道子父子也想要在吴地征丁收税，搞出乐属，引发天师道之乱，最后就是刘牢之，天师道这些凶神恶煞轮流的祸害三吴之地，我世家高门南渡以来的百年积累，毁于一旦，连黑手乾坤都给灭了。”
“等到这持续多年的内战快结束时，荆州的桓玄又来了，他做到了他爹想做而没做成的篡位之事，还消灭了先降复叛的刘牢之，我们吴地世家手中，再无可以与之一战的明面上的军队，那阵子，是我们劫后余生的家族子弟们好不容易回到遍布家人尸体的故地，马上就给跟着过来的楚军抢夺了这些庄园，桓玄想把我们这些建康世家高门赶尽杀绝，象他父亲当年把我们庾家赶出荆州那样，再把我们这些家族赶出吴地，驱赶到荒凉烟瘴之地的广州，交州，或者是赶到与胡虏相邻的江北，豫州这些地方。要不是刘裕很快建义起兵，推翻了桓玄，只怕我们庾家也早就不复存在了。”
陶渊明微微一笑：“所以你们庾家，还有谢家，王家这些家族，在刘裕还没打进建康的时候，就与之接触，向其效忠了是吧。而在刘裕建义成功之后，我就找了刘毅重建了黑手乾坤，而他很快就拉上了你和徐羡之，孟昶这四个人，你们都是和刘牢之一样，要么本就是世家子弟，要么是想从一个武夫变成新世家的，倒也是志同道合呢。”
庾悦冷冷地说道：“我跟刘毅，甚至孟昶谈不上什么志同道合，这些下等人出身的家伙，也配跟我平起平坐？哼，要不是因为之前多年的纷争与内乱，连黑手乾坤都毁灭了两次，我们世家手中无兵无权，一切要仰仗这些军汉武夫，我又怎么会委屈求全呢？陶公，我不明白的是，你为何不一开始来找我，而是要找刘毅呢，你就算自己不想进黑手乾坤，难道就这样放进一个武夫进来？甚至是让他当召集人，成为实际上的黑手乾坤的首领呢。”
陶渊明微微一笑：“那要是我当初直接来找你，让你当黑手乾坤的第一镇守，请问以当初庾公的实力，你自问能对付刘裕吗？敢接这个位置吗？”
庾悦的脸色微微一红，喃喃道：“只怕，只怕当时我还真不敢接手，除非是你自己先坐这白虎之位呢，这么说来，你当时也是自忖没这个能力，不敢和刘裕对抗，所以干脆你连黑手乾坤也不加入了？”
陶渊明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如此，如果是某个组织，不能让我发挥实力，全力行事，处处要缩手缩脚，那我还不如不加入呢。黑手乾坤就是这样，我一个落魄文人，甚至没有什么响亮的名声，何德何能去跟刘裕对抗呢?纵观当时的整个大晋，有实力，也有野心去跟刘裕抗衡的，只有刘毅一人而已，如果没有他顶在前面，恐怕庾公也不敢加入这个组织吧。”

第4960章 天下无敌最寂寞
庾悦笑了起来：“好了，这个事上，咱们就不必互相嘲笑了，当时你我都没有实力，恐怕也没有勇气和决心对抗刘裕，若不是刘毅居然主动找我，我是做梦也没想到，他居然是重建黑手乾坤的那个人，而且，他还跟我指天为誓，以前的那些过节，他已经放下，以后也不会向我为了当年射箭堂之辱而报复，如有违誓，管教自己自挂东南枝，死无全尸。”
陶渊明的眉头一挑：“这家伙发起誓来都够狠的，当年在我这里也发了类似的誓言，不过，我不是看他发不发誓，而是看他当时的环境，地位，是不是必须要对抗刘裕，从他收了刘婷云这件事上，我就断言他绝对咽不下居于刘裕之下的这口气，必然会全力与刘裕作对的，只不过，我低估了刘婷云，更是没有想到，她居然是天道盟的人。”
庾悦的眉头一皱：“那为何刘毅不把刘婷云拉进黑手乾坤呢？而是拉了徐羡之？按说他跟徐羡之的交情也一般吧。”
陶渊明微微一笑：“刘毅这才是精明之处，他和你虽然面上和解，但身份地位相差太大，你是世家贵族，他是新兴的军汉，一个有名，一个有权有兵，暂时形成了平衡，如果他把刘婷云给拉进来，与他处处保持一致，压你一头，那你就会想办法去拉拢孟昶，黑手乾坤内部，很快就会拉帮结派，形成对立了。”
庾悦笑道：“我跟孟昶也是两路人，虽然孟昶孟彦达也是个士族，不算军汉，但他毕竟是下等士族，又是从北方逃难而来，多年来只能跟这些军汉武夫混迹在一起，在我们看来，跟刘毅也没太大区别，多年来孟昶一直是刘毅的智囊，参军，世人皆知他们是盟友，我怎么可能拉得动孟昶呢？”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因为孟昶在内心里，骨子里也是认定自己是士族，不是军户，兵家，武夫，之所以要跟这些人为伍，是因为当年从逃难开始，就不得不靠这些人保护，不然他连生存都困难。而大晋以前的体制，士族想要出头，那得世家高门看得上才行，肯举荐他出来做官，而孟昶在这方面甚至连刘穆之都不如，连个次等世家都没有攀附上，不在北府军中混军功，还有别的路吗？”
“可是这并不代表孟昶也变成武夫了，他多年来自己并不习武，在军中一向是以文士，谋主的身份出现，要把自己打造成张良，诸葛亮之类的儒将和智囊，为的就是以后有机会能脱离北府军，成为真正的世家大族，这点上，他和刘穆之是有相似之处的，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刘毅最恨刘裕，而孟昶则和刘穆之的关系紧张，一直是竞争关系呢。”
“孟昶的能力，地位都稍逊于刘穆之，就象刘毅跟刘裕的差距一样，而且在北府军这个体系之内，这种差距是无法弥补的，想要压过刘穆之，只有联手世家大族，从北府军的谋主变成世家高门的代言人，这才是刘毅会邀请他加入黑手乾坤的原因，而随着他的加入，就意味着他准备抛弃北府军的身份，进入新兴的世家行列了，这个忙，只有你能帮到。”
庾悦长叹一声：“我跟孟昶在黑手乾坤里一起呆了这么久，都从来没有想通这点，只是隐约觉得，他不是事事要跟着刘毅呢，甚至有几次是向着我说话，有几次他暗示愿意私下跟我聊聊，我也没有直接回应，还以为是刘毅要通过他给我带话让我屈伏呢，唉，现在想来，我真的是太愚蠢了，要是早点遇上陶公你教我这些事，说不定我们能有更好的成就呢。”
陶渊明摇了摇头：“那个时候，刘裕手握重兵，刘毅都无法与之对抗，几次交手，比如说刘毅想借王谧之死后把刘裕赶到江北去打南燕，自己入主朝廷，或者说北伐之事，刘毅也极力想让刘裕离国远征，这些最后都没有达到你们想要的结果，而孟昶虽有个京兆尹之职，名义上管控京城，但在刘穆之和王妙音的双重监视之下，仍然难以有大的作为，只能暗中保护刘毅埋下一个万余人的地下军团而已，至于你和徐羡之，也只能靠着结交谢混，郗僧施这些人，一边经营吴地，一边在刘裕的军中建功，你们真正要成事，有联手的价值，还是要到你起码是外放一个大州刺史，徐羡之则主管刘裕的情报与眼线之时。”
庾悦咬了咬牙：“可是孟昶最后还是出卖了我们黑手乾坤，是他觉得黑手乾坤没有希望了吗？彻底要投降刘裕了？”
陶渊明叹了口气：“因为刘毅战败，让孟昶觉得这样搞内斗，搞地下组织，最后会毁了大晋，大晋一完蛋，黑手乾坤又怎么能存在呢？之前的两波黑手乾坤，就是因为自己斗得太凶，导致组织完蛋，国家也差点完了，这点上，我觉得孟昶还是正确的，只不过，他没有料到有天道盟这个真正隐藏于黑暗中的组织，也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庾悦的眉头一皱：“现在天道盟没有了，刘裕几乎在大晋的内部已经没了对手，光靠我们，就能掀翻刘裕了？”
陶渊明微微一笑：“看似最没有机会的时候，其实才是机会最大的时候，刘裕也能感觉到他无敌了，所有明里暗里的那些敌人，都已经一扫而空，就连刘毅，也向他屈服了，黑手乾坤的镇守身份，其实已经是让刘毅永远地给刘裕捏住了把柄，京八集团不可能再拥护刘毅去跟刘裕争斗了，就连孟怀玉也不会站在刘毅一边，因为刘毅已经实际上背叛了这个武夫集团，加入世家的一边。不再是他们的兄弟了。”
“可是，刘裕正是因此才会膨胀他的野心，一方面开始走帝皇之路，另一方面，一旦他解决了天师道，谯蜀这样的对手，就会是他整军备战，大举北伐之时，而这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到来之日啦。”

第4961章 庾悦亦为刁逵误
庾悦点了点头：“这点我们之前就商量好了，不过，你真的有把握有信心，刘裕手下的这些年轻将帅，会跟刘裕刘毅他们自己当年一样，想着取代自己的主帅上位吗？”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会的，一定会的，这就是我说的，刘牢之的那种不安全感所带来的，刘毅就是这样的典型，刘牢之觉得不安全，没有成为世家，无法掌握朝中的政权，所以保护不了自己，刘毅也是同样的想法，只不过刘毅觉醒得要早，毕竟他是个文化人，不象刘牢之这样的粗鲁武夫，胸无点墨，射箭堂之事，其实就是刘毅当时想要主动投靠和巴结你，也就是说，当他还只是个北府军小兵，充其量只是个队长，幢主的时候，就已经想要依附于你这个世家子弟，而不是靠着在军中升迁了。”
庾悦叹了口气：“这个事，其实我是给刁逵这狗东西害了，这小子给赶出京口后，就向京城的世家高门子弟，到处去说京口丘八们的坏话，本来我还想着大敌当前，京口作为大晋历来出精兵强将的地方，总是有些豪杰草莽之士可以收为已用的，谢家当时收了刘牢之这些人，难道我庾家连一个小校也收不到吗，那天我去京口，其实是想观察一下传说中的何无忌和孟昶等人，是否可用的。”
陶渊明一下子来了兴趣：“你居然那次是专门去考察人材的啊，那为何你会看上何无忌和孟昶，却不去考察刘穆之和刘裕呢，甚至刘毅当时的名气也很大啊，你应该先找这几个才是。”
庾悦没好气地说道：“刘裕当时和王妙音定情了，此事京中世家人人皆知，哪是我可以染指的？而刘穆之也早就成了江家的女婿，江家与谢家一向交情非同一般，这两人一文一武，甚至直接给谢安老相公召去乌衣之游了，也就是视为将来的谢家子侄一样，就算我有意，这已经入了谢家的人，岂是我能打主意的？”
“至于刘毅，唉，刁逵这小子特地找到了我，跟我说了刘毅一堆的坏话，说什么此人虽然名为州中从事，但暗地里结交匪类，有一帮江洋大盗，甚至还夜袭赌坊，和天师道的弟子一场暗战，死伤数十人之多呢。”
陶渊明笑道：“刁逵作为一州刺史，这样恶性的事情都没法管理，却要说人家结交匪类，这说不过去啊。”
庾悦咬了咬牙：“是啊，我当时也是这样的疑惑，而刁逵则说，他早就知道京口民风强悍，人人习武，家家藏甲，不好对付，所以是带了上千部曲私兵上任的，还取得了司马道子的支持，让几百天师道的剑士弟子在那里开赌坊助阵，本来计划得天衣无疑，就准备先利用京口人好赌输钱的借口，逼他们加入从军，这也是愿赌服输的事，结果跑出来一个刘裕，借着谢家的支持，跟他作对，还在擂台上打败了他的护卫队长。而刘毅则是与之一伙，为他通风报信，泄露朝廷的机密，他本想提拔刘毅，但刘毅看中了谢家的权势，觉得倒向刘裕更有前途，于是才背叛了他。”
“事后，他咽不下这口气，想让天师道的人教训一下刘毅，结果刘毅干脆召来了一帮江洋大盗，与天师道的人马和他的刺史府护卫大战一场，死伤数十人，由于是在赌坊打的，所以他也只能吃个哑巴亏，天明时分把两边的死尸埋掉，赌坊拆除，权当无事发生，最后退出了京口。”
陶渊明勾了勾嘴角：“行事风格倒是很象刘毅，但要说刘毅是为了讨好刘裕才打的这一仗，我觉得不太可能，更有可能的，恐怕是刁逵在京口开赌坊，又公开地在讲武大会上羞辱京口人，激起公愤，所以刘裕，刘毅，何无忌这些京口豪强，是联手袭击刺史府，想要取刁逵的命吧。”
庾悦点了点头：“后来我才查清楚，就跟你说的一样，司马元显的那个乐属，其实就是跟刁逵学的，他想强征京口人入他刁家为部曲，然后带着几千能战的京口人上战场搏军功，就连他的那个南徐州刺史之位，都是为了这个原因花重金贿赂司马道子得来的。结果给刘裕当众抵制，结果下不来台，就想到了请妖贼开赌坊，骗京口人签卖身契的损招，又给刘裕破解，于是恼羞成怒，想要暗杀刘裕，却不料刘裕是拉上刘毅反过来夜袭刺史府，要不是谢玄出面，只怕刁逵早就成刘裕刀下之鬼了。”
陶渊明笑了起来：“这才是合乎各方性格的事实真相啊，谢家一直按兵不动，在边上旁观，大概也是经历了此事才看上了刘裕，而刘毅肯和刘裕联手的原因也是想要争夺这京口老大之位，只有让他杀了刁逵，才能压过刘裕一头，只不过，他越是这样明着抢，谢家反而越是看不上他。因为这样的人贪欲太重，难以控制，以后可能会反咬旧主呢。”
庾悦叹了口气：“这些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当时我以为刁逵和我们同为世家，在京口这里吃了亏，还是因为信任刘毅被其出卖，所以心里就对刘毅有气，何无忌虽然不是什么上等高门士族，但其祖上也是将门，又是刘牢之的外甥，我想着刘牢之归了谢家，我去要一个何无忌总没问题吧，至于孟昶，他曾经几次托人向我投贴，愿意为我们庾家效力，而其在入了北府军之后，在军府中也以能干著称，我想这一文一武两个人才，都是我可以争取到的，于是去了广陵，想要亲自考察一番，却没想，给刘毅前来搅了局。”
陶渊明点了点头：“刘毅倒是听到你到来的消息，就主动来投了，不过，你误信了刁逵，所以当众给了刘毅一个烧鹅之辱，唉，这梁子可结大了。”
庾悦咬了咬牙：“所以说我给刁逵这小子坑惨了，刘毅受辱之后，整个北府军的武夫们都是对我怒目而视，本来说好来见我的何无忌和孟昶，也托人带话说和我道不同不相为谋，还是不见了。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悔之晚矣。”

第4962章 龙生不足掌军团
陶渊明摇了摇头：“其实也没什么错的，道不同不相为谋，这话说得好，何无忌孟昶他们是要为刘毅出气，而你也是在维护同为士族的刁逵，双方都没有错，只能说，时机不合适，也许，这就是天意吧。”
庾悦咬了咬牙，说道：“所以，孔子说的，各安天命，是有道理的，人总是会和跟自己地位，家世相当的人在一起，有天生的亲近感和共同语言，也有共同的价值观，我这些年虽然一直很努力地要和这些丘八，军汉们混到一起，但始终做不到，因为我不可能违背我从小受到的教育，背离家中长辈大人们的教导，成天以杀人打仗为乐事，以毁灭城市，屠杀生灵作为取得富贵的手段，这有违我作为一个人的基本良知。”
陶渊明微微一笑：“可你不也是后来愿意从军打仗，去做这些事来为你自己，为庾家子侄来争取军功了吗？”
庾悦叹了口气：“那还不是因为这些凶狠野蛮的军汉现在掌握了大权，还象秦国时那样制订了这些军功爵，以首级论功的制度，逼着我们只能顺从吗，如果我不从军，那按现在的规矩，不用几十年，庾家就得从世家高门里除名了，而且，不管怎么说，毕竟北伐中原，驱逐胡虏也是大义的名份，而保卫着我们的家人们不受天师道妖贼的残害，也是我们必须做的事，所以我们不得已从军，但不亲手去制造杀孽，大概也是我们惟一能做的事了。”
陶渊明点了点头：“这样挺好，不违背自己的良知也能适应当下，我会帮你的，罗龙生会帮你把这些脏活恶事干了，而不必由你亲自动手，你如果信不过他的话，可以让你的家丁，部曲们分散到各军，以为耳目，庾家也有自己的情报眼线，要学会在军中使用，而不止是打探那些城中，世家之间的消息来往。”
庾悦咬了咬牙：“可是我的那些情报眼线，一直就只会在城市里生存，行动，甚至他们伪装起来的身份也都是城中的寻常百姓和商贾小贩之类的，要让他们从军，只怕很多人是吃不了这苦头的啊。”
陶渊明淡然道：“以后如果我们士族和世家高门想要掌握军队，那这些眼线就是必须要有的，以前我们失权的惨痛教训就是脱离军队太严重了，就象这回你带出来的左右亲信们，他们根本下不了部队，不能和普通军士们一起整日操练和作战，自然打探不到任何有价值的消息，只会为你传令的时候狐假虎威，惹人反感，这个教训，你得吸取，不然下次再碰到这样的事，恐怕就没人救得了你了。”
庾悦点了点头：“我会在新征的军士中暗中招募和吸纳愿意为我效力的人，以作为新的军中眼线，不过，陶公，你得保证这个罗龙生不是吃里扒外之人啊，不会背叛我们，现在我们可是一辆战车上的，我要是不行了，对你也没好处。”
陶渊明微微一笑：“连我都要加入你的幕府，成为你的参军，部下了，当然会帮你看好罗龙生的，这个人是个典型的军人，并不是我们的士族，也没有太大的野心，以前只不过是因为山里过得太苦，想过上好点的日子才会出去从军，但在这军中一呆就是二十年，也还只是个只能带千人左右的小小副军主，若不是妖贼复叛，只怕他早就给清退出军队，解甲归田了。”
庾悦的眉头一皱：“你不是说这个罗龙生挺能打仗，是个不错的骑将吗，怎么二十多年了也没混出头，是不是他的本事给高估了？”
陶渊明淡然道：“罗龙生的本事还是有一些的，虽然比不得北府军的那几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少帅大将，但要指挥个几千，上万人的军团，击破一路妖贼军队，还是有这个本事的，只不过，他全无背景，投军时又是先投了桓玄的楚军，其实十几年前他就是军主了，可是桓玄的龙椅还没坐热就给推翻，他在荆州留守，见势不妙就转投了鲁宗之，所以他不是鲁宗之的嫡系，自然得不到重用，这些年来，鲁宗之只是割据雍州，对外几乎也不发动战事，这罗龙生自然得不到什么升迁的机会，我这回让他来投靠你，其实就是给他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所以他才会这么爽快地就答应了呢。”
庾悦还是有些不太放心，一边点头，一边说道：“可是，人是会变的，罗龙生转投我们之后，就象你之前说的刘牢之那样，是不断地要对他以升官来利诱，以架空他手下来控制，我们有这种控制他的能力吗？他要是不放弃手中的军权，以后尾大不掉了怎么办？”
陶渊明微微一笑：“他跟刘牢之不一样，刘牢之其实第一次被罢将离军，回到老家当个地主的时候，也是乖乖地交出军权了，如果不是后面王恭再次起用了刘牢之，他是掀不起什么浪的，当然，如果我们做得漂亮一点，让罗龙生能当个郡守，或者说到京城当个闲官，他应该更会满意，毕竟，他不象刘牢之那样，投军之前就有几千部下，当过山大王，习惯了那种一呼百应的拥戴。”
“而且，罗龙生并没有刘牢之的那种能力，他治军和作战的本事只能说是中规中矩，合格的水平，主要是因为有了你们庾家的财力与后勤能力后，可以迅速地招收大量的散兵游勇，拉起一支队伍，而如果这个队伍变成了一个大州的军团级别，那罗龙生是不太适合当这个军团之主的，到那时候，庾公你恐怕还要另寻良将啊。”
庾悦的心中一动：“什么，你是说，到时候我还要找别人来掌军？你这里有人选吗？”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但这个人选，应该是从北府军里的少将少帅们中间出，你可以向刘裕请求，就说要由他来帮你派遣一员大将，接管军团，镇守豫州，为北伐作准备，千万别说这是你庾家的军队哦。”

第4963章 弃家为国指挥枪
庾悦冷冷地说道：“你这又是何意？我好不容易拉出的大军，你要我双手送上给刘裕？那我们还要折腾这些做什么。”
陶渊明微微一笑：“这是到时候能保住你军队的惟一办法，刘裕如果想夺你的军队，那有的是办法，最简单的一条，就说平定妖贼，天下太平，需要休养生息，散兵回家，各军团都要大大地裁撤，难道你的这个军团，可以独善其身，完全保留吗？”
庾悦的头上冷汗直冒，咬牙道：“我，我这里不一样，如果我拿到了豫州刺史，这，这里可是临接着后秦和北魏，还有大量的盗匪和强盗，我需要将他们剿灭，重新平复豫州之地，这好不容易组建的军团，万万不可以裁撤，至少，至少不能大部分裁撤。”
陶渊明笑道：“可问题是你的这支军队里本就是以盗匪和强贼们为主啊，要是刘裕有心要夺你之军，那肯定会派人摸清这军中众军士的底细，要问他们从何而来，户籍何处，家中有哪些人，请问你庾公到时候拿得出来吗？要是拿不出来，这些来历不明的人，岂不是需要最早裁撤，打散编制分迁各地的一批？”
庾悦长叹一声：“难道他刘裕就不撤军了，就不淘汰部下了？哼！要我撤军，除非他先把自己的兵给裁撤了！”
陶渊明哈哈一笑：“可以啊，他当然可以裁撤部下，本来他的兵都是京口人，都是江北人，打仗才临时组建，打完后，本就是放兵回家，给了赏钱后回去种地，继续当大晋的农人，百姓，而立了功得到爵，当上军官的这些老兵们，则可以留在军营中，作为平时的常备力量，继续操练，刘裕的休养生息，可以让军队看上去减少个七八成，但一旦他想要打仗，随时可以把忠于他的这些各地军户，世兵们再招进来，请问庾公，你有这种一个月内，再重组你未来的豫州军团的能力吗？你怕是连你的这些部下如果解散后，会去哪里都无法查到吧。”
庾悦咬了咬牙：“这么说，我以后只能继续顺从刘裕，再无反抗他的可能了？要是我手里连兵都没有，这个刺史也只是个单车刺史，一个空架子，他随时可以把我罢免，赶走呢，那我还折腾个啥？”
陶渊明笑着摆了摆手：“庾公，你应该了解刘裕，越是跟他对抗，越是想保留自己的军队，他才会对你越不放心，越是要夺取或者解散你的军队，但反过来，如果你能主动交出军队，表现出对刘裕的忠诚，就象你以前那样，只想要你庾家的子侄们立功得爵，只想混军功，等军功到手后，那就回归庄园，甚至连个豫州刺史也不要表现地志在必得，这种时候，刘裕反而不太好意思要夺你的军队了，你如果提出这支军队是大晋的，也是要保卫豫州，但一时间缺乏一个领军良才，需要刘裕派一名将来统领，那你的机会就来啦。”
庾悦瞪大了眼睛：“此话怎讲？你说的我要找个名将来当将军，为我掌军，难道是指望刘裕派来的人？这怎么可能呢，他可是忠于刘裕的啊。”
陶渊明的眼中冷芒一闪：“我刚才说了这么多刘牢之的往事，难道庾公还没有想明白吗？什么叫刘裕的人？这世上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无非是利来利往罢了，刘裕的手下又不是他的儿子孙子，凭什么就一辈子只效忠他一个人？”
“往大里说，刘裕不是皇帝，他只是我们晋国的大将，或者说大权臣，大家都是晋国的军民，是晋军的将士，不是他刘裕的私兵部曲，如果刘裕真的派一个人来掌控军队，那这个人，其实就已经不再是刘裕的直属部下了，而是跟刘裕一样，朝廷的，大晋的将军了。”
庾悦不服气地说道：“可是之前刘裕也把他的部下们都分派各地掌军屯守啊，朱超石，檀道济他们不都是这样，难道派出去了就不听刘裕的话了？”
陶渊明哈哈一笑：“这个问题提得好，庾公啊，你自己想想，朱超石，檀道济给派出去时的身份是什么。”
庾悦的脸色一变，喃喃道：“他们出去的时候，是荆州军团，江州军团的副将，是刘道规，何无忌这样的大州刺史的左右手，掌军之人。”
陶渊明点了点头：“那么，刘道规，何无忌，刘毅这些人跟刘裕的关系又是什么？不说刘道规，就说何无忌和刘毅，他们是刘裕的部下还是跟他平级的？”
庾悦也跟着笑了起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陶公，豫州是大州，豫州刺史是名义上和刘裕扬州刺史平级的，我如果是豫州刺史，那来这里的掌军副将，就是我的部下，不再是刘裕的了。不过，他们北府军不是有个京八党吗，刘裕要派来的人，仍然是这个京八党的吧，他仍然是带头大哥啊。”
陶渊明冷笑道：“这种事情，在战后要处理和解决的，为什么军汉丘八就可以有个京八党，而世家士族就不能有个黑手乾坤呢？你刘裕说世家们私下搞这种组织，暗中操纵朝政祸乱国家，好，现在孟昶他们把黑手乾坤给主动坦白了，放在前台，还承诺以后黑手乾坤会成为世家士族的代表组织，为国议事，那是不是后面京八党也应该走同样的路呢？大晋的百姓难道就不怕各路少将大帅们拥兵自重，随时再打内战吗？”
庾悦兴奋地一拍手：“说得太好了，哈哈，陶公，你他娘的，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啊，居然能有这样的办法，来瓦解京八党！”
陶渊明的语速也开始加快，配合着他眼中闪闪发光的光芒，显然，他也开始兴奋起来了：“庾公啊，我们以后要大谈天下为公，既然要人人平等，个个有机会，那我们的国家也应该是分享权力给所有的文武官员，不能一人独大，一家独大，这第一步，就是要喊口号，弃家为国，国指挥枪！”

第4964章 文武合并灭京八
庾悦的眉头一皱：“国指挥枪这个我可以理解，可是弃家为国，对我们可不利呢，我们世家士族，一向是家在国上，这可是要摧毁我们世家的根本吧。为了夺个军队的控制权，喊这样的口号，不值得吧。”
陶渊明冷笑道：“兵强马壮是天子，有枪既是草头王，我们现在屈居刘裕之下，任其摆布，说什么也没用，要是靠着清谈论玄，一万个刘裕都不是我们对手，派个八岁小儿就可以辩得他哑口无言，但现在他就是靠着打仗的本事控制着军队，我们不这样喊，不主动作出一心为国的姿态，又如何能逼他交出军权，让军队成为国家的军队，而不是他的私兵甚至是让领军将领成为他的结义兄弟呢？”
庾悦点了点头，但还是不太放心，说道：“既然如此，我们让刘裕派个人来掌握我们的豫州军团，难道口号一喊，这个人就会向着我们了，就会不顾念跟刘裕多年的交情了？我们士族世家是要讲门生故吏这套师生之情，可在军中，一样是要讲这种上下级的交情和战场上过命的兄弟情吧。”
陶渊明微微一笑：“陶公，我的意思是，以后就要让黑手乾坤和京八党合为一体，成为所谓的文武融合的组织，刘牢之他们以前怕的不就是武人被士族文人压制，所以离开军队就意味着失去权力，任人宰割吗？我们干脆就这样喊口号，让这些军汉武夫们觉得安全，如果连黑手乾坤都和京八党合并成一个组织，作为以后手中有权力，可以管理朝政或者是掌军之人才能进的，他们不就会放下对我们戒备和敌意了吗？”
庾悦的眉头还是紧紧地锁着：“这对我们不利吧，武夫跟我们这就是真的可以平起平坐了？那以后是谁说了算，谁统治谁？”
陶渊明笑了起来：“这种组织，肯定是谁有本事治国理政，谁就更有话语权，军中的将校人数，跟能为官一方，或者是在朝中掌权的士族相比，肯定是远远不如啊，就象现在我们的朝廷，同样的品阶，五品以上的文官，我们大晋可是有七千多人，而武将，才不过两千多人呢，真要是合二为一，这区区京八党的人数，又怎么可能多得过我们这么多世家子弟呢？”
庾悦的眉头稍稍地舒缓了一些：“可是就算如此，我们世家子弟也不愿意真正地和这些武夫混到一起吧，而且就算他们混进来，那以后岂不是可以转为跟我们一样的士族，世家了？我们岂不是不能把他们再排挤出去了呢？”
陶渊明淡然道：“那就象以前说了军功为爵，很多普通的北府军将士得了爵位，回家后可以置业购地，但最后都无法管理，入不敷出，然后只能交给我们士族来出人打理，等于又把这些土地还给了世家高门，说破了天，没文化的军汉只知道打打杀杀，哪有文治的本事？只要把文武合到一起，那最后，武夫们都会给排挤出去，这个组织，最后就只有我们黑手乾坤，没有什么京八党了。”
庾悦笑了起来：“未必啊，不是有不少下等的士族，也要加入那个什么蓝翔吏校，还要再从军建功，加入京八党，成为刘裕的人吗？这些人恐怕不容易挤掉吧，比如刘穆之，如何挤出去？”
陶渊明笑道：“如果是我们士族之人，你以为他们愿意自己世代为军汉，将种吗？现在投靠刘裕只不过是因为刘裕手握大权，掌握和自己能制订规则，要是刘裕不掌权了，还不是世家高门说了算？到时候就算是刘穆之，也不可能再按这套来，谁不想富贵传子荫孙？谁想辛苦打拼一世只为那些自己不认识的升斗小民？刘裕喊着人人平等，拯救苍生，但就算是这些苍生，一旦有机会，也是想骑到别人头上，而不是为人作嫁衣，这是基本的人性，就算是神佛，也改不了的。”
庾悦哈哈大笑道：“说得好啊，这么说来，我们这么搞，是为了用黑手乾坤实际上吞掉京八党？让京八党的那些将校们，也能有个士族的身份，以后他们就会抛弃刘裕，转向我们了？”
陶渊明满意地点了点头：“是有这种可能的，刘牢之要反，是因为他离了军队，一事无成，自己也没有管理地方州郡的本事，他的手下，全是武夫，没什么文官智囊，因为没有哪个士族想为他效力，所以，他只有牢牢地掌握军权在手，谁要动他的军权，他就带兵打谁，这种人，充其量也只是一个掌军的军阀罢了，连象桓温一样割据一方，子孙世袭都做不到呢。”
“可是如果当时有这么一个文武合并的组织，刘牢之直接给他个士族，甚至小世家的地位，然后从组织之中让他可以选一些世家子弟为幕僚，让刘敬宣这样的子侄继续留在军中，自己则可以放心地升任朝中官员，那这军权，就可以转到世家子弟的手中，为了暂时稳住刘牢之这样的人，甚至可以让一些中等世家，拿一些支流庶女与之联姻，总之，让他觉得自己和我们是平起平坐的自己人就行了，这才是可以解除这些武夫军权的正确做法，那就是，先让他觉得安全。”
庾悦的脸上挂着笑容，不停地点头：“听起来真不错，但是真的能让这些武夫们上当吗？他们是想混进来变得和我们一样，这个我信，但就他们这种连大字都不认识几个的，难道真的会以为会成为士族？”
陶渊明淡然道：“人就是这样奇怪的东西，心里越是想着什么事，就越是会自己骗自己地觉得能做到。别的不说，只讲这荆州的桓氏，从桓温父亲开始，就是掌握军队，征伐打仗的将门兵种了，桓温自己虽然有士族之名，但世人皆视之为武夫，他自己也明白，自己的武家身份才是割据荆州的原因，可到了桓玄时，不就想要出将入相，涂脂抹粉，附庸风雅，重新想变成大世家了吗？”

第4965章 邯郸学步治武夫
庾悦冷笑道：“桓家不过是当年大晋西朝建立之前，帮着曹爽对抗司马宣王的狗头军师桓范的后人，桓范全族按理被灭，但有漏网之鱼逃了出来，几十年后永嘉之乱时，桓温之父桓彝也逃过江，隐瞒了自己家族的谋反过往，混成了一个区区的郡守，在王敦之乱中，守城而死。”
“本来象他们这种情况，是标准的武夫将门，根本不算我们世家的一员，可就是因为桓彝之死，让桓温从小有了功臣之子的身份，加上桓温成年之时，利用了当时黑手乾坤的力量，杀了当时的杀父仇人全族，本该按律处斩，但因为黑手乾坤的活动，说这是为父报仇的大孝之举，当时的皇帝也有意拉这样的没有势力和根基的武夫，施恩以制衡我们庾家，王家，谢家，郗家这样的开国世家。所以不仅没有给他降罪，反而嫁了公主给他，让桓温一下子成了驸马。”
“也正因为这样的错进错出，桓温一下子拥有了兵权，也成为小世家，他利用这个机会，先是驱逐了我们庾氏出荆州，然后利用我们庾家在荆州经营了数十年的成果，把原本用于北伐的军队，加上黑手乾坤白虎一系的粮草与军械，结合起来，弄出了数万大军，他不敢直接北上去与胡虏对抗，就找了当时内乱不断的成汉李氏政权这个软柿子，一举灭之，成就了第一个北伐或者说西征成功，击灭胡人异族伪政权的功劳。”
陶渊明点了点头：“我能听出庾公心中的不甘，毕竟，你们庾氏在荆州经营了十几年，又拿到过白虎一脉的资源在荆州作为储备，最后却被桓温笑纳，并以此成就功业，不过，经此一役后，桓温奠定了他们桓家在荆州几十年的基业，之后又两次北伐，虽然没有成功，但也打进关中，攻到黄河，收复过洛阳，在淝水之战前，成就了我们大晋几十年来反攻的最大成果，这可不是能抹煞的。”
庾悦咬着嘴唇，不甘心地说道：“那是他运气好，我们庾家在荆州的时候，北方是统一的，强大的石赵政权，石勒和石虎两代胡酋，都是野蛮残忍，狡滑果断的大兵家，就连我们庾家的先祖，还有毛宝这样的名将，都不是他们的对手。而桓温到荆州之后，石赵自己内部因为争权夺位而分裂了，整个北方都乱成一团，这才给了桓温机会，若是石赵还在，他别说灭成汉，收洛阳，只怕这荆州，都不一定能保住，这只能说，世无英雄，当使竖子成名！”
说到这里，庾悦顿了顿：“只有谢家那次淝水之战，是真的打败过统一的，强大的前秦，就算是刘裕北伐南燕，也是打败了一个独立的，有强大军队的北方胡虏政权，其难度要比桓温的所谓北伐大了很多，虽然我也不喜欢谢家，更是以刘裕为大敌，但他们的功劳，我还是要承认的。桓温在我看来不是什么英雄，只不过是个混进我们世家内部，却最后分裂了黑手乾坤，想要篡权夺位的小人。”
“至于那桓玄，更是连他爹的那点打仗的本事和武夫的气度也没有，明明是个纨绔子弟，却非要把自己打扮成个谦谦公子，也不看他那身肥猪似的膘，坐个龙椅都能把椅子坐塌掉，却还要搞得自己玉树临风似的，哼，怪不得连刘婷云这个贱人都受不了他，要离他而去。”
“至于文才方面，这小子更是胸无点墨，我们吴地的世家子弟就算不习军事，起码吟诗作赋，写出锦绣文章的本事是有的，而桓玄，连写个祭文都写不利索，成天就会拉着跟一帮画家，道家之类的朋友，显得自己也是琴棋书画无所不通似的，哼，却不知，他越是这样往雅士名家中间挤，越是会成为笑话，因为这些高雅的艺术，得自己有本事才能跻身其列，不然硬凑进去，只会有损自己的名声，这些个粗野武夫，都是一样的愚蠢，刘毅也和他差不多，明明只有一个小吏的文才，粗通墨水而已，却要成天往上流世家挤，也不看看要不是因为他手中的权势，又有谁愿意与他为伍呢。”
庾悦说着这些话，时而冷笑，表情尽是不屑，时而咬牙切齿，怒目圆睁，显然，他对桓玄和刘毅，积怨已久，用一个词来概括，那就是羡慕嫉妒恨，要不然，怎么会如此失态呢。
陶渊明看着他的模样，微微一笑：“我能明白庾公的愤怒，毕竟，这些军汉们不通文墨，没有家学，就是靠着打仗杀人得了军功，然后想要把自己打扮得跟我们这些有充足家学，历经几百年的世家高门一样，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用沐猴而冠，最是恰当不过了。”
庾悦连忙点头道：“对对对，就是这个，还是陶公你高啊，张口就来，这文才，我是甘拜下风的，不过，现在人家手里的权，就算是那只猴子，我们也只能在心中不齿，在暗地里嘲笑，不能公然地表现出来。”
陶渊明点了点头：“是的，但其实这样并没有什么不好，老实说，这军权，我们想要强夺不容易，但如果是用计，让他们自己放弃，却是可以做到的，就象邯郸学步的故事，那个燕国人仰慕赵国邯郸人走路姿势好看，特地跑来学邯郸人走路的样子，结果不仅没学会，反而把自己原来的走路姿势给丢掉了，最后只能爬回燕国，成为千古笑话。”
庾悦笑道：“我明白陶公的意思了，所谓的黑手乾坤和京八党合作，就是给这些武夫们一个邯郸学步的机会，让他们丢掉原来的那些打仗杀人的本事，也跟在我们后面学习清谈论玄，舞文弄墨，用不了多久，他们就是文也不成，武也不会，成为废物了。到时候怎么跟我们争？别说这些治国理政的朝堂权力，就连打仗的这些本事，也会给取而代之啦。”

第4966章 由武入文暗流涌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是啊，就如你庾公刚才所说的那样，好逸恶劳，怕死贪生是人的天性，避不了的，不管是武夫还是世家，如果有可以不上战场的决定权，都不想流血流汗，吃苦受累去军中冒着生命危险去挣那些军功，虽然这久而久之会渐渐地失掉权力，失掉对军队的控制，但在那一天真的到来之前，又有谁能挡得住这样的诱惑呢？就象我们，如果不是面临家族失掉根本，彻底给从士族中除名的危险，我们又怎么会从军打仗呢？”
庾悦咬了咬牙：“是的，但是这些武夫们如果变成了小世家，同时又不放弃军中的权力，甚至家中的子弟分习文武，一个掌军，一个掌权，那这样又如何能破解呢？”
陶渊明点了点头：“庾公提得好啊，是存在这样的可能，但要知道，任何家族内部的矛盾，都要大于外部的矛盾，首先这种习文或是习武的道路不同，就会让一个家族分裂，其次按刘裕现在的规矩，习文的人也要军功才能得爵，有爵才能当官，到时候还是得从军建功才是，那第一个会觉得不公平的，就不是我们这些外人，而是他的亲兄弟，如果能让这些武夫家族内部生乱，那是更好不过。”
“就象刘裕本人，他和刘道规两个是建立了大大的军功，但是刘道怜暗弱无能，又贪婪昏庸，没有啥战功，却是跟在兄弟的后面混了不少好处，外界对此颇有微辞，甚至都影响了刘裕的声誉，这种情况，在其他武夫家族里也有，他们自己的第一代还是建功立业的，可到了二代，甚至三代时，还能象他们的祖辈这样拼命吗？到时候，恐怕连我们的这些世家子弟都不如呢，起码，我们还有些家学，文化方面是没有问题的。”
庾悦微微一笑：“而且世家之间有各种合作，包括联姻，合作做生意以维护产业，还有就是相互举荐到对方的帐下或者是府中做事，得到锻炼之后可以举荐为官，这些玩法，是轮不到这些武夫家族的，就算他们偶然成为小世家，也跟我们走不到一起呢。”
说到这里，庾悦勾了勾嘴角：“上次见陶公写的祭妹文，令妹好像是嫁给了荆州的一个县丞程德全，是个沙市一代的豪右之家吧。”
陶渊明点了点头：“我们陶家家道中落，勉强还保留在士族行列之中，那程氏并非书香门第，而是从军的武夫，立功后当了郡司马，程德全袭父之爵，做到了天门县丞，跟我们家倒也是门当户对。”
庾悦的脸色一变，陶渊明明显是在拿他刚才的话在反讽和自嘲，他尴尬地笑了笑：“陶公，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们陶家…………”
陶渊明摆了摆手：“庾公，不必多说，你的意思我知道，形容我们陶家正合适，其实就算象我祖先侃公这样威震天下，割据一方的大家族，几代子孙不给力，也会混到我们这样，只能与兵家将门联姻，若不是陶家还有我，恐怕很快要跌出士族的行列了。这世上，没有永恒的权力，就连王朝都会变更，更别说家族了，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尽量保住或者是复兴我们的家族，以无愧祖先。”
庾悦连忙道：“是的，我就是这个意思，你们陶家一时因为各种原因中落，但底子还在，如果不是几百年的家学家风，文化底蕴，又怎么会有陶公你这样的大才出现呢，而那个程氏的武夫，就算一时靠着战功有点官爵，但也不能长久，我想，北府军的这些武夫，也不会有什么变化的。”
陶渊明淡然道：“但刘裕是通过搞什么吏校，痒序，让国家派儒生，祭酒们来教育这些武夫军汉的子弟，让他们能得到文化和知识，这是以前的人没做过的，就算是孔夫子，他的弟子往往也没有这种大字不识的粗人武夫。刘裕让那些下等士人来教这些军汉子弟，然后给这些下等士人也评定功绩，给他们上升的机会，所以有人愿意做这种事，要破这一招，我们就得抢先一步，先让这些军汉武夫们，能成为小士族，小土豪，这样他们就会想着把这些文化，权势给私有，不与人分享，刘裕的那套国家公学，就办不下去了。”
庾悦吃惊地张大了嘴：“这也行吗？他们放着国家公学不上，要上私学，乡学？可如果不是国家公学里学这些文化，不是说不会给各种吏职锻炼的机会吗？”
陶渊明冷笑道：“这种话只能骗骗平民百姓，那些武夫将门之子，父兄为将，手握重兵，难道子侄连从军当个军吏都还要刘裕批准？照顾自己的子孙是天经地义的事，刘裕自己也是给刘家的子侄甚至是远亲各种军职历练，也没说刘道怜，刘荣祖，刘遵考这些人是通过了什么国家公学吧。”
庾悦满意地点了点头：“陶公的目光真的是深远，这些都想清楚了，其实，要瓦解刘裕的军汉政权，还是要从他们内部想办法才是。”
陶渊明正色道：“是人都有欲望，都会争权夺利，世家如此，武夫也是如此，现在武夫势大，但是靠了刘裕的威望压制着，一旦他们有独当一面，拥兵大州的机会，同样也会争权夺利的，要是刘裕以后老了或者是登上皇位，那这军中大帅一职，只会争夺地更激烈，现在亲如手足的年轻人，以后会争得头破血流，我们现在就要进行这样的布局，而第一个能争取到的，就是刘裕会派来接管你的豫州军团的这个主将。”
庾悦兴奋地说道：“那陶公以为，刘裕会派谁来接管豫州军团呢？”
陶渊明微微一笑：“檀道济，朱超石这二人不太可能，王镇恶的话，刘裕会带在身边，沈氏兄弟所带的是吴地的庄客军团，也不太可能到豫州一线，想来想去，最有可能来豫州的，就是孟怀玉这个前豫州副将了，庾公跟小孟将军之间的私交如何呢？”

第4967章 庾孟结盟取豫州
庾悦的脸色微微一变，说道：“孟怀玉？我跟他几乎全无交情啊。跟孟昶还有过一些明里暗里的合作，同朝为官时，在黑手乾坤当镇守时聊过一些军国之事，老实说，孟昶这个人阴得很，而且我很难摸清他的真正意图，所以我跟他的关系不算亲近，倒也不是因为我看不上他的出身，纯粹就是跟这个人在一起总觉得不太自在，反倒是徐羡之和我的私交不错。跟孟怀玉嘛，他一直是刘毅的副将，久在豫州，我连见他的机会都不多，更不用说有什么交情了。”
说到这里，庾悦顿了顿：“孟怀玉在孟龙符死后，几乎就是孟家惟一的武将了，而孟昶死后，更是要撑起整个孟家的人，你说刘裕会把他派来豫州，以后跟我合作？”
陶渊明淡然道：“是的，这就是你一定要拿下豫州刺史这个官职的原因，因为刘裕必会让孟怀玉取代刘毅，成为豫州军团的总指挥，不管你是不是当这个豫州刺史，这豫州军队一定是要归孟怀玉管辖的。你交不交军队，都不会有区别。”
庾悦不愉快地说道：“搞了半天，我费尽心力，要用上一大堆资源，跑官要官，组建军团，就是为了把这一切拱手让给孟怀玉？我庾家要为他孟家的上位，专门作这个嫁衣？”
陶渊明微微一笑：“因为孟怀玉是接手豫州最合适的，几乎也是唯一的将军人选，他是刘毅多年的副将，熟悉豫州内情，豫州军中被天师道俘虏后再想回归的将士们，只会认刘毅或者是孟怀玉，即使是罗龙生最初能招抚他们过来，但时间一长，他们还是会想办法去重归自己老长官的手下，这点我解释过了。”
庾悦冷冷地说道：“是的，就是因为他在豫州的影响力太大，所以来了后就能夺走我的军队，这样的人，是跟朱超石一样，越有本事，越有威望，就越是对我构成威胁，我为何要跟他合作？”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就象你愿意信任罗龙生，愿意让罗龙生来帮你拉起一支军队，一样的道理，庾公你的家族难道有可以指挥千军万马，能行军作战的将帅之才吗？”
庾悦的眉头一皱：“我承认我庾家确实没有这样的人，但因为我们庾家无人，所以就得让孟怀玉来指挥军队？按你刚才说的，且不说这孟怀玉是否会效忠刘裕或者是刘毅，就算他是愿意自立一方，那我又有什么可以制约他的呢？”
陶渊明微微一笑：“庾公可以制约孟怀玉的，可是有三个地方呢，对别人可能不行，但对孟怀玉，是极有用的，用好了的话，完全可以让他听你的话。”
庾悦的心中一动，连忙问道：“哪三样制约之法？”
陶渊明正色道：“这第一嘛，就是孟怀玉是个纯粹的将军，武夫，有治军之能，兵法之术，但没有治国理政的才能，他可以管好几万人的军团，但不知道如何到民间抽丁收税，更不用说劝课农桑了，以前在刘毅的部下时，刘毅就是在这方面对他进行控制，所有的军中文吏，都是刘毅给他派过去的，而这些人也是要起到对孟怀玉监视的作用，这点，孟怀玉心知肚明，却又无可奈何，因为，这是孟家和刘毅之间进行交易的一部分。”
庾悦笑道：“陶公连这个都知道，难道，这是孟昶向你透露的？”
陶渊明点了点头：“是的，孟昶把我救下，看管之后，跟我聊了很多东西，尤其是有关黑手乾坤方面的，其实孟昶在朝中主政的时候，利用手中的权力，暗中结交或者说培养了一批有真才实学的世家子弟和中下层的士族，他想有朝一日，孟怀玉北伐中原时，能用这批新的士人来取代刘毅的那些部下，因为当时孟怀玉只能居于刘毅的境内打下手，但如果以后立了新的战功，可以自己独立管理一个大州或者是数个郡，就要考虑这方面了。”
“刘毅不想让孟怀玉能脱离他的控制，所以这反而是庾公你的机会，现在孟怀玉已经实际上脱离刘毅，独领一军，但他的部下没有能治政的士族，以后你如果成了豫州刺史，可以让孟怀玉只管军，而各地的守宰和官员，则由你的世家子弟担任，以此为回报，谁要当官，谁家就得提供相应的钱粮与军械，有了这些钱粮军械，孟怀玉才能维持他的军团。记住，军团再厉害，也是需要补给和供应的，你如果掌握了孟怀玉所部的后勤，就实际上控制了部队。”
庾悦点了点头：“这个道理我明白，这么说来，孟怀玉自己没办法筹集到粮草，需要我来供应他，所以他会听我的话？这算是第一点吧。”
陶渊明正色道：“是的，这是第一点你和他可以合作，或者说你能控制他的地方。第二点嘛，就是孟怀玉是刘裕和刘毅都能接受的豫州大将人选，而你则是两人都可以接受的豫州刺史人选，两者有天生的合作抱团的需要。现在庾家中落，没有政权，但家底尚厚，你需要一个能帮你撑起军队的将领，就象当年的谢家需要刘牢之一样。而孟怀玉也需要一个世家中的靠山，现在孟昶死后，他孤独无依，再向以前一样彻底倒向刘毅，已无可能，以后如果想走进入世家的圈子这条路，那就非你不可。”
庾悦冷笑道：“那他可以找刘裕，找刘穆之啊，这些世家的权力更大呢，我现在不过是个随时会给刘道规夺军罢官的家伙，自身且难保，又怎么能给他铺出一条大道呢？”
陶渊明微微一笑：“要是当时掌军的是孟怀玉，庾公觉得朱超石还可能夺你的军，刘道规还敢罢你的官吗？”
庾悦叹了口气：“可他这样夺了我的军团，和朱超石又有什么区别？他要是控制了军团，那可以一边拿着我的粮草，一边向刘裕效忠，换取以后北伐时让他打头阵当前锋的待遇，到时候一脚把我踢了，我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4968章 庾孟联姻定豫州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庾公，不用太担心，孟怀玉不是朱超石，因为朱超石只是要执行刘道规的命令，他没有自主之权的，但是孟怀玉我之前就跟你分析了这么多，他是要考虑孟家和自身的发展，不可能一边倒地站到刘裕这边，如果要继承他兄长孟昶的遗愿，那就是以后要让孟家成为大世家，这就注定了跟你合作比跟着刘裕要好。”
庾悦的眉头一皱：“此话怎讲？刘裕可是手握大权，还包括了军权，孟怀玉只有跟着他沙场建功，才有前途呢。”
陶渊明微微一笑：“庾公，刘裕虽然手握军权，但是他手下的少将少帅太多了，王镇恶，朱家兄弟，沈家兄弟，檀家兄弟，还有刘钟，王仲德这些人，孟怀玉跟他们比起来，虽然军事才能不弱，但是因为长期以前跟着刘毅，所以其实他没有什么优势可言。”
“孟怀玉因为以前一直跟着刘毅，久在豫州，连北伐南燕也没有参与，所以其实他对其他的少将少帅们形不成太大的威胁，但也不可能成为刘裕最器重的未来大帅，只有他在豫州的时候，自成一系，对其他人不构成威胁，可以说，他的地位和情况，比起鲁宗之和鲁轨父子来说，没有太大的区别。”
庾悦的眉头还是没有舒展开来，他沉声道：“可是我除了一些钱粮军械外，给不了孟怀玉太多的东西，如果以后他也兼任刺史，而不只是都督豫州诸军事，那他就可以自己招募士人，进入他的军府，收税征丁，最后变成鲁宗之那样的，也不需要跟我合作吧。”
陶渊明摇了摇头：“鲁宗之过的很好吗？看上去他割据一方十余年，如同雍州诸侯一样，但是刘裕一纸命令，就可以让他交出地盘和军队，孤身入朝，如果他拒不从命，那就是叛逆。他在雍州的势力再大，也有随时可以失去的风险，这就是罗龙生要找机会离开他的原因，可不止是因为跟我的交情。”
“孟怀玉也是同样的情况，他不是刘毅，在朝中没有孟昶这样手握大权的盟友，也没有谢混，郗僧施这些大世家以为援手，帮他说话。他的军队再强，地盘再大，也不过是仰仗刘裕没有动他的心思，要想彻底地平安，那得自己成为世家才行，庾公，这点只有你能帮到他，就算刘裕，也没这个本事。”
庾悦的神色稍缓：“可是让孟家也成为世家，有点勉强吧，他家只不过是个逃难南下的北方小士族罢了，而且孟昶虽然有些文才，但也不太会吟诗作赋，清谈论玄这些，更不用说孟怀玉一介武夫，毫无这些高雅情趣了。就算我有意领他入士族行列，别人恐怕也看不上他，更不会联姻，结亲，托以子侄了。”
陶渊明冷笑道：“刘毅也不比孟怀玉有什么文才，为何大家都愿意接纳刘毅为世家一员呢，就是你庾公，也愿意屈尊降贵，亲自为刘毅打下手吧。刘婷云这样的世家之女也嫁给了刘毅，难道这不是联姻？”
庾悦勾了勾嘴角：“刘毅不一样，他毕竟是北府巨头，手握重兵，兄弟几人加起来有两个以上的大州，而且控制了建康的地下产业，跟很多世家早就有合作，可这孟怀玉…………”
陶渊明摇了摇头：“不要小看孟怀玉，明天的他，也许就是今天的孟怀玉，孟昶在京为官多年，也不是白吃饭的，同样也建立了不少地下的产业，跟各大世家有些明里暗里的合作，只不过你庾公的家业在吴地，在建康的产业又多是跟刘婷云联手经营的，比如十七家丝绸与铜器店，四家客栈，三家酒楼，这些我都很清楚的呢。”
庾悦的脸色一变：“陶公你怎么连这些都知道？”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以前我跟刘婷云合作的时候，这些事情都要略知一二，这样才能明白哪些产业是可以拿下的，哪些是不可以碰的。现在刘婷云死了，这些店铺有些要作为逆产充公的，你庾公在外打仗这一年多，家中的这些产业，恐怕还不知道去向吧。”
庾悦咬着牙：“这个该死的贱人，可把我害惨了，等我回去后，要亲自找刘穆之，刘婷云是刘婷云，我庾家是庾家，不能因为她的谋反，夺我们的家业。”
陶渊明微微一笑：“这不正好是跟孟怀玉合作的好机会吗？他大哥死在刘婷云的手中，是为国因公殉职，没收刘婷云的产业，也应该归还给孟家才是，但是孟怀玉是没有打理这些产业的能力的，要么交给刘毅，但以刘毅的品性，给他产业就等于拱手送上，而自己又没有经营的人材，所以除非在京城中找一个可以信赖的世家，由他们来经营打理。”
庾悦哈哈大笑起来：“所以，交给同为豫州刺史，算是他上级的我们庾家，是他几乎唯一的选择了，是吗？这也是他跟我合作的一个投名状？”
陶渊明点了点头：“是的，只有这个办法了，你也应该给予孟怀玉回报，比如说你的三个女儿中，你最好挑一个嫁给孟怀玉，以为联姻。”
庾悦的神色一凛：“这不太好吧，孟怀玉不是有老婆了吗，还是刘婷玉的表妹呢。都生有一子了。”
陶渊明冷笑道：“刘婷云这回可是谋反，按律整个刘家都要夷族，虽然世家间的规矩，会求情开恩把刘家保下来，但是刘家跟别的家族的联姻，却是有足够的理由和离了，孟怀玉恐怕也不会保留这个妻子，而是要与之离婚，这时候，恐怕会有不少家族想跟他孟怀玉联姻的，尤其是京八里的这些交门，庾公啊，你若是动作慢了，恐怕小孟将军就是名花有主了啊。”
庾悦咬了咬牙：“可是我的三个女儿，都已经许配了别的世家啊，王家，谢家，郗家都与我有婚约，只待年龄到了出阁之时，就要送去他们家，我倒是想嫁女儿，可惜没有人选啊。”
陶渊明的眉头一皱：“那你还有几个好妹妹？”

第4969章 茅房之对安天下
庾悦没好气地说道：“我最小的妹妹都三十多了，早就嫁人，儿女都十多岁了，陶公，你要开玩笑也得有个分寸吧，这不是你这样的智者应该说的话。”
陶渊明微微一笑：“庾公请不要误会，我没说要你妹妹嫁给孟怀玉啊，本身孟怀玉就是你子侄辈的人，就算你有妹妹还没出嫁，这辈份上也不合适，嫁给刘毅还差不多。”
庾悦气得一跺脚：“越说越不象话了，我跟刘毅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在黑手乾坤的时候我都没想过跟他联姻，何况现在呢？而且，就算我肯，刘毅肯吗？他可是想扳倒我们整个庾家，以报当年的烧鹅之仇呢。”
陶渊明点了点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好了，庾公，我们也不开玩笑了，我的意思，是你没有女儿，不妨可以考虑你的外甥，由你的妹妹联姻的那些个世家之女，去跟孟怀玉结亲，效仿那谢夫人和王妙音的旧事。”
庾悦一下子愣住了，这个操作他倒是完全没有想到过，瞪大了眼睛，喃喃自语道：“这，这也行？可是，可是嫁到别家的女子，生的儿女是外姓了啊，就算嫁给了孟怀玉，也是别家占了便宜吧。”
陶渊明微微一笑：“那你觉得王妙音要是嫁给刘裕，是谢家得了好处，还是王家得了好处呢？”
庾悦笑了起来：“那是因为谢夫人虽然嫁到王家，但可不是那种安心相夫的女子，她仍然是谢家的谍报首领，而王妙音也是自幼给她培养的未来的谢家地下力量的女首领，这是谢家的家风，男子继承家业，出去的女子则会有人从事谍报工作，仍然是为了谢家效力呢。”
“可我们庾家没有这个规矩，嫁出去的女儿真就是泼出去的水了。甚至回娘家的时候都不多，要是我的外甥女真的嫁给了孟怀玉，那就会便宜了别的家族呢。我可就真的是为了他人作嫁衣了。”
陶渊明勾了勾嘴角：“要是这样的话，请问这些其他家族，愿意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孟怀玉吗？”
庾悦摇了摇头：“只怕是不愿意的，连我都不愿意，更别说那些从来都看不起军汉武夫的其他世家了。所以，这样的事，陶公不要多想了，基本上没有成功的可能呢。”
陶渊明正色道：“如果其他家族不愿意，但你要是能说服你的某个妹妹，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而这个妹妹又能抗住其夫君的意志，变成以你们庾家的名义嫁给孟怀玉，这不就是得了一笔大便宜了吗？这世上，锦上添花的人很多，尤其是在别人手上有权有势的时候，但雪中送炭的人很少，尤其是象孟家这样家主横死，家道中落的时候，你在这时候如果能促成这样的婚事，孟怀玉会一辈子感激你的，以后你要他做任何事，他都起码会考虑。”
庾悦的双眼一亮：“是啊，确实是这样的道理，不过，这些可都是有资格与我们庾家联姻的世家大族，起码也是中等以上的世家，他们是断然不肯送女儿嫁给军汉们的，尤其是孟怀玉这种看起来没有什么前途的军汉。我想要他们同意，恐怕首先得出很多钱用于收买这些世家呢。”
陶渊明微微一笑：“你连军团要是都肯交给孟怀玉指挥，又何必要在乎这点嫁妆钱呢。孟怀玉如果识相的话，会投桃报李，把他孟家在京城的产业也交给你经营，那这些损失，不就又回来了吗？弄得好的话，这个先例一开，会成为高等世家用来拉拢和结盟武夫将门的一个新的手段，到时候，你可能真的要好好盘算一下，你庾家有多少个好妹妹，好侄女了。”
庾悦哈哈大笑道：“如果是我们整个庾氏家族，那是有几十上百的族中女子，可以适配，你这话说得很有道理，以后我们的联姻对象，也不一定要在世家高门中选，刘穆之这样的下等士族中有真才实学的人，孟怀玉这样的新兴将门，都可以成为我们庾家的女婿嘛。时代变了，守着以前的高等世家，除了有些虚名和联合作生意的经济上的好处，又能有什么实质的利益呢。还是陶公你提醒了我，等我们的大事成功之后，我肯定第一个和你联姻！”
陶渊明微微一笑：“庾公，你我之间的关系，不用通过这个联姻来公之天下，很快，我就要加入你的幕府，成为你的手下了，还要靠你多多关照才是。不过，我们这么一合计，以后的大业雏形已经定下来了，古有刘备三顾茅庐，得到诸葛亮，才有了三分天下的隆中之对，今天，你我在这茅房之中，也可以合计出一个未来的世家天下嘛。”
庾悦满意地点着头：“我相信陶公一定会成我的诸葛孔明的，我们联手，就会成就一番大事。今天我们在这里呆了太久，王镇之不会起疑心吧。”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王镇之这会儿正在处理刘道规的事，顾不上我们，而且，刚才文白易容成你的模样，在外面当你的替身，如果有变，他早就会通知你我了，现在外面没有动静，那就是没有问题。”
庾悦勾了勾嘴角：“可是你我二人在这个茅房这么久，别人不会起疑心吗？我们在这里聊了两个多时辰了都，就没人内急过来出恭？”
陶渊明微微一笑：“这个茅房只是一个不常用的，这驿站馆舍有四个茅房，这是最脏也最偏的一个，没人愿意来这里，再说了，有我们的护卫在外面呢，都扮成了在园中打扫的下人，会阻止外人进入这里，我跟庾公这样的茅房对，怎么会让不相关的人来打扰呢？”
庾悦哈哈一笑：“以后，也需要陶公你这个智囊，多多为我谋画这些军国之事了，现在，我们可以出去了吗？”
陶渊明戴上了文白的人皮面具，大步向外走去，他的声音传进了庾悦的耳中：“香灭之后，庾公再出，到时候，文白会在外面恭候大驾的。”

第4970章 悄然来客妙回春
江陵，刺史府，大堂。
已近午时，堂外蝉鸣不断，堂内热气腾腾，王镇之一身官服坐在大案之上，汗湿重衫，面前是堆积如山的公文，堂下，几十个文书正在各自的小案之上，奋笔疾书，飞快地处理着这些公文，一个名叫罗楷宗的书吏，一边擦着额上的汗水，一边小声地抱怨道：“见鬼，怎么各地这些小事全都发到刺史府来了，连一个村的粮赋之事也要我们处理，刚打完仗都不能松口气，连吃饭时间都没有。”
王镇之放下了手中的笔，看向了罗楷宗，面色凝重：“楷宗，你这只是累一点，批复个公文，就如此牢骚满腹，你可曾想过，为何这个村要求减免今年的粮赋呢？”
罗楷宗的神色一凛，连忙说道：“属下知错，这个村是因为受到了战乱的影响，被妖贼攻占，撤退时又被焚毁了谷仓，还毁坏了田地里的庄稼，所以…………”
王镇之叹了口气：“要是我让你三天不吃饭，一年没有俸禄，你会怎么想？”
罗楷宗吓得连忙说道：“属下知错，属下知错。”
王镇之环视四周，正色道：“这一年，我知道大家都很辛苦，尤其是这一个月，妖贼进犯，荆州差点沦陷，就连征西将军他也是中了毒箭，现在生死未卜，大家的心里压力很大，打了胜仗之后，也无法和家人团聚，还要天天在此工作，但这是没办法的事，妖贼虽然打退，但他们造的孽，破坏的地方，我们还要重建，战死的将士需要抚恤，毁灭的家园需要重建，受灾的百姓需要救济，还有现在的军队，都还要补给，轮换，伤员需要治疗，甚至，后续我们还要继续追杀妖贼，把他们彻底讨平，只有这场战争彻底结束了，我们才能迎来轻松，太平的日子。”
“各位同僚，请你们明白，我们是大晋的官吏，是荆州的百姓，用他们的辛苦劳作种出的庄稼，才养活了我们，他们才是我们的衣食父母，现在他们有难，日子不好过，我们更应该勤于公事，为他们分忧解难，让他们能活下去。要是没了百姓，那我们能吃啥喝啥呢？”
所有文吏们齐齐地拱手行礼道：“谨遵长史大人教诲，我等定尽心竭力，勤于公事。”
王镇之神色稍缓，摆了摆手：“大家辛苦了，再加把劲，今天我们把马头附近的七个村的善后事务处理好，晚上大家就可以回去跟家人团圆了。还有，午膳已经在做了，很快就到。”
一个门口的守卫匆匆赶到，在门外对着王镇之行了个礼，王镇之本能地说道：“何事，还不速速上报？！”
这个守卫面露难色，吞吞吐吐不开口，王镇之的眉头一皱，一边的罗楷宗沉声道：“这位军士，有事就直接通报即可，吞吐不言，让长史大人如何处置？”
王镇之突然摆了摆手：“楷宗，别说了，处理你自己的事。”他一边说，一边从大案之后起身，走到了门口，看着这个军士，说道：“是否有机密之事不方便公开说呢？”
这个军士连连点头，低声道：“有一位神秘来客，拿了金牌，从偏门而入，要长史大人你马上去征西的居所。”
王镇之的脸色一变：“荒唐，征西现在昏迷不醒，任何人都不能接近，这人是谁，那令牌怎么能让他直接去征西的居所？檀道济将军负责征西的安保，你怎么不请求他就放人？”
这个军士连忙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令牌，交给了王镇之：“是檀将军看到令牌后亲自领着来人过去的，还让小的过来通知您马上过去。”
王镇之的目光落在了这块令牌上，只一眼，就倒吸一口冷气，随即把令牌藏进了袖中，他回头看着殿内，所有的文书们这会儿都在看着他，他干咳了一声：“诸君请抓紧公事，本官去去就来。”
他说着，对着一边的军士低声道：“前面带路。”于是二人转身匆匆向着后院的方向走去，三两下就没了踪影，甚至连一个护卫都没有带。
片刻之后，刺史府，内院，檀道济一身戎装，在三个护卫军士的伴随下，站在一座不起眼的小宅门口，按剑而立，一阵脚步声从他的身后传来，王镇之与那个传令军士匆匆而至，而他的话声也先于人而到：“扬武（现在檀道济的将军号是扬武将军），你在这里啊。”
檀道济转过身，连忙食指按住了嘴唇，作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这回王镇之停住了脚步，目光所及，在室内，刘道规仍然是躺在病榻之上，双眼紧闭，沉睡不起，而他的身上，则插满了银针，一股浓烈的药味和异香从小屋中传来，而一个全身套在黑色斗蓬之中的人，则是坐在他的床前，正在他的面前施针。
王镇之的脸色一变，低声道：“怎么是他亲自施针上药？”
檀道济点了点头：“他一来就说知道道规哥中的什么毒，而且在路上已经调配好了丹药，过来就亲自治疗，刚才我看道规哥的手好像动了动呢。”
王镇之又惊又喜：“真的吗？那这么说，道规哥这回有救了？”
突然，床上的刘道规双眼睁开，猛地坐起了身，对着床下就是一阵呕吐，酸臭的黑血喷得满床下都是，而檀道济和王镇之脸色一变，正要冲进小屋，却听到里面的那人沉声道：“且慢，这时候不可接近，这些黑血有毒。”
众人的脚步在门外停下，檀道济咬了咬牙：“那现在道规哥情况如何？”
里面的这人转过了身，刘穆之那张满是肥肉的脸，写满了憔悴，展现在了他们的面前：“我现在要继续观察和治疗道规，你们先退下吧，不要让任何人接应，如果有需要，我会摇铃的。”
王镇之连忙道：“刘长史，不知你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是下官的失职，我现在去召集荆州文武来参见你，接受你的命令和指示。”

第4971章 千古怨魂一箭间
刘穆之笑着摇了摇头：“镇之，这阵子辛苦你了，不过，既然我这回是悄悄走偏门而不是走大门穿着朝服进来，就是不想声张此事，请你保守这个秘密，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在这里的消息。”
王镇之不停地点头道：“明白，下官一定会严格保守秘密，不让任何人接近这个宅院，扬武，请你马上调来一队军士，在院外&…………”
刘穆之摆了摆手：“不必，镇之，就和以往一样就行，兴师动众，反而会惹人注意，现在仗虽然打赢了，但是各路贼人的密探暗哨仍然会在窥探我们的动向，尤其是道规现在中箭之后，很多人在关注他的情况，我们不能露出破绽。”
王镇之恍然大悟，点头道：“真不愧是刘长史，是我考虑得不周，我现在就回大堂继续处理公务，这里有刘长史和檀将军处理，我非常放心的，之后刘长史如果需要查阅最近的公文，我这里准备好随时奉上。”
刘穆之微微一笑：“我不是荆州刺史，也无权看荆州的公务，我相信王长史一定能办理好这些的，你先去吧，最近的公务繁忙，你辛苦了。”
王镇之行礼而去，只剩下檀道济带着几名军士留在这里，檀道济看着王镇之远去的身影，舒了一口气，低声道：“这十几日以来，有两拨不明身份的刺客来刺杀过道规哥，都被我暗中处理了，他们都是死士，没有落到我们手里就自尽了，不过看样貌不太象荆州本地人。”
刘穆之淡然道：“这是意料中的事，现在道规昏迷不醒，是刺杀他的最好时机，不过，你做的很好，这些暗杀都能防下来，还不露痕迹。”
檀道济微微一笑，看着之前那个带王镇之过来的护卫，这会儿正在小屋内服侍着檀道济：“那还得亏了胖子你啊，没有你留下华子这样的精干护卫暗伏在四周监视，只靠我手下的军士，上阵厮杀可以，但处理这种值守，暗哨，恐怕也就不行了。”
刘穆之微微一笑：“道规和寄奴一样，都是我们的主帅，当然是需要优秀的谍者来加以保护的，这也是我的份内之事，好了，你先去吧，这里有我就行。”
檀道济看了一眼屋内，刘道规又躺回到了床榻之上，双眼仍然紧闭着，仿佛就没有醒过来一样，他的眉头一皱：“道规哥他，他情况如何？”
刘穆之叹了口气，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中的毒太利害，是上古的凶器，不仅有毒，更是有些诅咒之法在上面，所以荆州这里的医师大夫们无法对付，我来之前也是查阅了一些太康之箭的古卷，才试了一些克制之法，现在看起来是稍有点效果，但仍然不敢保证能根除他体内的这些毒素。”
檀道济的眼中泪光闪闪：“胖子，要是连你都救不了道规哥，那我们的天可就塌了，我，我怎么去见寄奴哥，怎么…………”
刘道规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很低沉，但仍然如他平时说话一样地稳重：“慌什么，我，我还没死呢。”
檀道济又惊又喜，奔到了门边，看着在榻上仍然双眼紧闭的刘道规：“道规哥，你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死的，胖子现在来了，你一定…………”
刘穆之从后面拍了拍檀道济的肩膀：“好了，道济，你先下去吧，这里有我，此事不要对外声张，我到荆州的事情，要严格保密。”
檀道济恋恋不舍地最后看了一眼屋内，然后向着刘道规行了个军礼，转身而退，那个叫华子的，打扮成看门小兵的护卫这会儿已经清理完了地上的黑血，用一个特制的葫芦将其吸进内部，然后撒了一堆黄色粉末在上面，对着刘穆之行了个礼后，也匆匆而去。
随着华子的离开，周围的小院中，几株小树和附近的草丛一阵微微地晃动，显然是暗哨们在撤离，一阵风拂过，小院内恢复了平静，而刘穆之则缓步而入，坐到了刘道规的床前的一个小墩之上，平静地说道：“好久不见。”
刘道规仍然是闭着眼睛，声音气若游丝：“我感觉，象是做了一场大梦，梦见，梦见我是，我是夏后太康，而徐道覆，徐道覆则是神箭手后羿，他，他就在我的身后，就在我的身后，在我，在我打猎之时，从我背后，从我背后暗箭伤我，就是，就是用…………”
刘穆之变戏法也似地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根看似平平无奇的箭矢，三尺多长，却是有个青铜箭头，隐约闪着蓝芒：“就是用这支太康之矢是吧。”
刘道规尽力地想睁开眼睛，却是睁不开来，幽幽道：“我，我现在连动，动也动不了，是不是，是不是这回我真的命不久矣？”
刘穆之叹了口气：“这上古凶箭果然厉害，不仅是毒，而且夏后太康的怨灵，这会儿恐怕也附身于你身上了，刚才我只解了你的毒，至于这怨灵的解法，恐怕不是容易的事啊，我也没有把握，只能尽力而为。”
说到这里，刘穆之顿了顿：“你现在能醒过来，就是好事，说明你的魂魄现在压制了夏后的怨灵，不过，你随时可能会发作，我之所以不让人来看你，就是不想让他们看到你被这千年之前的老鬼上身时的样子。”
刘道规吃力地点了点头：“还是，还是胖子你有办法，如果，如果我压制不住那个恶灵，我，我还不如死了。我在梦里，梦里看到了几千年前夏朝时的样子，太康，太康和传说中一样，是个，是个暴君，我，我就是死，也不能，不能让他，不能让他占了，占了我的身体。”
刘穆之的神色严肃：“事情不一定会这么糟糕，我会想办法的，这回我并不是冲着你来的，甚至可以说，我从建康出发之前，都不知道你中箭之事，毕竟两边消息隔绝，荆州这里的情况，我一无所知。”
刘道规疑道：“那你，那你这个时候不在建康辅佐我大哥，来这，来这荆州做什么，是协调军事行动，夹击妖贼吗？那应该来一支军队，派员大将才是啊。”

第4972章 盟友船队险中求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我确实是跟着一支军队来的，你猜猜是哪支军队，领兵将领为谁呢？”
刘道规闭着眼睛，喃喃道：“你不可能在现在这种情况突破大江，从水路或者是江南岸来到荆州，惟一的办法，只有是穿越豫州西北，桐柏山一带，到江夏郡，这一路很难走，以你到这里的速度，不会是带着步兵前进，定是跟着一支纯骑兵的部队前来，建康城应该没有这样成建制的骑兵军团，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你应该是跟着南燕投降我大哥的那支鲜卑俱装甲骑，或者说是虎斑骑兵部队，是也不是？”
刘穆之微微一笑：“道规啊，看来你的脑子还是非常清楚的，即使是卧床昏迷了这么久，也不失冷静的分析啊，不错，就如你所说的，建康之战打完后，我们就急着要来荆州这里，虽然因为道路隔绝，信息封锁，连信鸽和飞鹰都无法通行，但寄奴还是以最快的速度组建了以俱装甲骑为主体的这支骑兵部队，一千五百多人，一人双马，由索邈领军，加上一些熟悉豫西桐柏山的孟怀玉所部的老兵作向导，要打通到你这里的通道。”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你们也不知道荆州的情况，就不怕这里全部沦陷了吗？桐柏山也不好走。万一荆州失陷，而桐柏山被妖贼完全控制，还有伏兵，那你这支部队，恐怕是会全军覆没呢。”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有这种风险，但这个风险与救援荆州相比，还是值得一冒的，而且我们也不是轻兵冒进，而是斥候在前，侦骑四处，一边行进，一边在桐柏山中到处打探情报，查明附近的情况，到山里的第三天时，我们通过和附近的十几个部落与山寨的联系，很确定妖贼并没有控制桐柏山，那就说明起码这条通道是可以一走的。”
刘道规喃喃道：“桐柏山中，有很多以前汉末时的山越蛮人，还有后来迁到此处的羌氐部落，非常复杂，贸然进入山区的，九死一生，听说就连刘毅在兵败后走这桐柏山的通道穿越进豫州，也是损失了大多数的部属，差点连命都没了。你们能通过，真的不容易。”
刘穆之叹了口气：“此事也是希乐帮了一些忙，他当时能通过桐柏山这条通道，也得益于以前在豫州当刺史，当将军时，结交了一些当地的部落与蛮夷，给过他们一些好处，所以有些部落没有趁机追杀他们，还给了一些补给和武器，药品助他们前行，这回我们进境时，也是军中有一些参加过桐柏穿越的向导，去联系了一些可靠的部落，这才能摸清周围的情况，如果只靠我们自己，恐怕是难以穿越过来的，至少，不会这么快。”
刘道规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着刘穆之的脸，喃喃道：“你好像瘦了不少，胖子啊，这近两年不见，你居然减肥成功了。”
刘穆之没好气地说道：“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忘了消遣我，我瘦成这样还不是你的好大哥干的好事，要折腾这折腾那的，害得我睡觉的时间都没有，这可是多少红烧肉都补不回来的，这回在你这里，江陵有啥好吃的，你可不许藏。”
刘道规很想笑出来，但他的脸上肌肉都是很僵硬，甚至想要动一下都困难，只能摇了摇头，说道：“好了，胖子，这回你们平安穿过了桐柏山，后续还会有部队跟进吗，现在大哥那边有何行动？”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现在寄奴是大治水军，在建造船只，准备后面水陆并进，直接追击卢循，妖贼建康惨败，但主力尚存，可是这回攻击荆州失败，徐道覆军团的主力精锐尽丧失，那可就是动摇军心的大事了，有件事你恐怕还不知道，那就是高句丽的船队，这回也帮了我们不少忙，所以现在的大晋，并不是没有水师，不是没有出击之力的。”
刘道规的眉头一皱：“高句丽的船队？这是从何冒出来的？”
刘穆之微微一笑：“在我们攻克广固，消灭南燕的时候，就有高句丽的公主前来与我们结盟，大概是看到我们的实力，想要跟我们合作，条件是要我们出兵击灭百济。”
刘道规点了点头：“这个事我听说过，不过据说没有下文了啊，我们当时的情况也不可能帮他们出兵远征百济的，更何况百济也并非我们的敌国。和高句丽的合作，难道不是就此中止了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没有，高句丽的公主还是愿意和我们合作，虽然不要攻击百济，但是和我们有贸易往来，当时正好妖贼来犯，我们大军想要紧急回到建康，可是暴发了疫病，所以我们跟高句丽秘密合作，要他们的战船为我们的运输船队护航，保证我军能安全地回到会稽上岸。”
刘道规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如此，我说在南燕的大军怎么会回到建康呢，按说江面都给妖贼封锁了呢，难道是飞过来的吗，原来是有庞大的战船舰队护航啊，不过你们也够险的，要是高句丽反水或者背叛，甚至是私下跟妖贼合作，这数万大军，可就是等于送给人家在海上喂鱼了。”
刘穆之神色凝重：“是的，当时确实很有风险，我们对于高句丽并不知根知底，但是他们在我们灭了南燕后来寻求结盟，肯定也是意识到了我们的强大实力，不会轻易背叛的，妖贼离这高句丽相隔万里，不太可能有勾结，所以我们最后还是选择了这条路，毕竟，南燕的军队要是不能及时回来救建康，那和在海上全部喂鱼也没太大的区别，你大哥最后还是拍板定音，跟高句丽合作了呢。”
说到这里，刘穆之笑了起来，看着刘道规：“这种富贵险中求，孤身犯大险的事，你道规不也是做了几次吗？大开城门任由通敌的江陵士族来去，孤身入了鲁宗之的大营以求结盟，这些事的风险，不比和高句丽合作要小吧。”

第4973章 当年少壮亦老去
刘道规点了点头，说道：“只是高句丽虽然也算得是一个汉故四郡的地盘上不大不小的国家，也曾经和慕容氏的燕国有过冲突，我一直听说高句丽的军队弓强箭快，守城利害，但水师好像一直不是他们的所长，而妖贼的水师则是冠绝天下，怎么会连个高句丽的船队都打不过呢？”
刘穆之微微一笑：“高句丽虽然是陆战强国，但是因为跟百济和新罗交手多年，经常会给这两个国家派船队从海路袭击，所以慢慢地也重视和发展水师，当年汉朝时期，汉武帝击灭卫氏朝鲜政权时，就是派了楼船将军杨仆率水师从海上攻到了他们的首都王险城，哦，现在这地方叫平壤。后面几百年，高句丽一直是在和北边的辽东一带的政权，还有南边的百济与新罗国交战，水师船队也是经常使用，这就是他们拥有一支庞大船队的原因，这次护航我们大军运输船队的，可是足足有三百多条海沙战船呢。”
刘道规的眉头一挑：“三百多条战船？那可是一支庞大的船队了，妖贼的势力虽然庞大，但多数还是占领江州后收编的一些沿江的渔民与船夫，而八艚战船又在江陵一战中损失过半，加上要封锁大江的江面，恐怕派到入海口那里作拦截的战船，最多百十来条黄龙战船呢，自然是打不过这个高句丽船队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当时这些高句丽的战船，是伪装成了晋国的战船，提前侦察到了在沪渎一带扎水寨监视大江口的妖贼船队的动向，然后趁着一个大雾的清晨，挂着晋军的旗号突然攻击了妖贼的水寨，将其百余条黄龙战船基本消灭，只跑了四五条船，他们看到的是晋军的大海船正在通过水寨向南而下，所以回报的时候也大概是以为这是王家谢家这些吴地的世家大族，派出了战船接应，而后面我们也是让高句丽的船队到舟山群岛一带暂时停靠，并没有让沿海的渔民发现，恐怕就是到了现在，妖贼也不知道这支船队的存在呢。”
刘道规叹了口气：“虽然我们这一年多来被妖贼多次算计，但冥冥中似有天意，老天仍然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支持了我们，及时地让大军从海路而下，要不然，这建康之战，谁能笑到最后，还真不好说呢。”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我倒是以为，即使没有这四万征南燕的大军陆续返回，建康也是能守下来的，从你大哥在最危险的时候回到建康，然后安定人心，在城中征出了三四万守军之后，这一战，就不可能输了。攻燕军队的回归，其实更重要的是安定了吴地的人心，让那些开始生出异心的世家高门，再不敢轻举妄动了，实际上，后来我们让北伐军大部分还是驻在吴地，一边监视当地的世家豪强，一边养病，来援建康的，主要是当地的庄客佃农们呢。”
刘道规点了点头：“我当时听到妖贼要攻建康时，最担心的倒不是建康的安危，就算建康丢了，只要大哥和北伐军还在，仍然是可以夺回的，这点我不怀疑，只是没料到大哥会如此激进，置生死于度外，在大军没有作好准备时就亲自回建康，我其实怕的是吴地的这些世家大族，趁机又割据自立，打着勤王的旗号或者是暂时倒向妖贼的旗号，大肆地征兵扩军，建立起自己的军队，如此尾大不掉，以后即使我们能消灭妖贼，也不好收拾了。”
刘穆之微微一笑：“其实当妖贼没有一到建康外就趁机攻城的时候，我们就知道，这回是肯定能守住建康城了，因为建康不缺人口，粮草，武器，只缺守城的意志和决心，而这个，寄奴就能带来，所以说他虽然孤身只带了十余名将校回来，但胜过十万雄兵，我当时虽然不在现场，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仍然是心驰往之，仿佛又是回到当年他纵横沙场，一夫冲阵，万夫辟易的时候呢。”
刘道规笑着摇了摇头，这会儿他的脸上肌肉有些活动开了，连说话都利索和连贯了很多：“我们还没到老得不能上阵的时候呢，不用当年，现在我大哥一样可以冲锋陷阵，斩将夺旗呢。”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道规，人不能超越天命，不能不服老，我们已经不是当年的京口少年，意气风发刚刚出来从军的时候了，我也无数次地梦见自己还是当年，和寄奴一起投军时候的样子，可是现在呢，二十多年过去了，我们都老了，你看看我，连最喜欢的鸡腿都吃不下五个了，换了当年，一顿十个那可是最寻常不过的事啊。”
刘道规咬了咬牙：“是的，我们年龄是大了，体力上是不如以前，但我们的经验，还有那一颗平定乱世，拯救苍生的心，却是永远不会老，不会变的，有了这颗心，我们仍然可以做我们想做，也必须要做的事。”
刘穆之点了点头：“你说初心不变，是认真的吗？你我当年出来投军报国，只想着打败胡虏，建功立业，还于两京，现在，我们仍然是只想这个吗？”
刘道规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喃喃自语道：“胖子，你想说什么，但可直言无妨，这两年多我们没有见面，甚至我也没见到大哥，我不知道他还是不是以前的想法，大嫂死了，大哥也开始纳妾生子，我知道，有些事情，肯定是有所变化的，你这次前来荆州，除了是随军前来办理军务之事，也是想跟我通气商议的，对吧。”
刘穆之叹了口气：“我先说我这回来荆州的目的吧，其实，我带这支骑兵前来，最主要的倒不是为了救援荆州或者说打通桐柏通道，而是要追查一个人。”
刘道规有些意外，睁开了眼睛：“能让你不远千里来查的人，定是极为重要的，难道，是鲁宗之吗？还是庾悦？”

第4974章 坦荡之余有玄机
刘穆之的神色凝重，点着头，说道：“我先问问这两个人你觉得如何，是否忠诚可靠，还是怀有贰心？”
刘道规叹了口气：“鲁宗之，恐怕是有问题的，虽然这回荆州守下来，他也出力不少，但是开始最危险的时候，他放任苟林和桓谦的军队经过自己的防线而不攻击，后面在桓谦准备直取江陵城的时候，却是带了雍州军团主力，突然出现在江陵城外，甚至也不跟我打招呼，胖子，你觉得如何解释？”
刘穆之沉吟了一下，说道：“我的第一反应是他是和桓谦与苟林军队勾结，想要一起联手攻击江陵，但是他耍了个心眼，知道你道规擅长用兵，江陵又是经营多年，只靠了桓谦这种人，是不太可能拿下的，而苟林所部的陇右羌骑，一路烧杀劫掠，激怒了荆州本地吏民，桓谦已失人心，而天师道的军队却是一路向东奔着建康而去，并不会配合桓，苟二军攻击江陵，所以，他不确定这次的攻击是否成功，于是故意要拖在后面，坐山观虎斗呢。”
“只不过，道规你的速度比他的预料还快，利用桓谦和苟林因为杀害平民而产生的矛盾，在他们两军分兵之际，迅速地整顿兵马出击，而你江陵开城，放任士民离开投奔桓谦的宽仁义举，又让江陵城中的士族们心存感激，彻底地站在了你这一边，没有人再去给桓谦通风报信了，这是你得以集中兵力，一举将桓谦击溃的根本原因！”
刘道规点了点头：“是啊，其实很多人在事后说我如何地用兵如神，说我如何地指挥若定，其实，我在那个时候，是非常慌张也担心的，开城之事，我也不能确定当时一定就是对的，毕竟人心太过于复杂，不是说给人以恩，就会受到同等回报。当年殷仲堪在荆州当刺史的时候，也曾经散尽军粮以赈济水灾，但要荆州百姓回报，参军御敌时，却是无人来援，连他手下的军队都跑光了，最后只能赔上一条性命。所以，我并不指望江陵军民，都是义士，会报恩呢。”
刘穆之笑了起来：“可是他们后面无人出城投奔桓谦，这又作何解释呢？”
刘道规笑道：“其实就算他们出去有人投奔桓谦，我也不怕，因为城中人也都认定我是要守城，而不是出击，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当时苟林军队虽然离开，但是桓谦仍然驻军在枝江一带，继续招降纳叛，我的部下混进其中，早就给我通风报信了，只是鲁宗之这一路人马，我实在拿不清楚他的动机，索性就来个富贵险中求，留檀道济守城，万一我真的死在鲁宗之手上，那江陵城闭城死守，后面檀祗的军队来援，或可扭转战局，因为这三路人马是各怀心思，不可能长期在这里攻城的，只要拖住时间，肯定会有把握。”
刘穆之点了点头：“你既然料定守得长久些时间，就能取胜，又何必冒生命危险出城呢？”
刘道规叹了口气：“这主要还是为了荆州的百姓，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大晋的子民，向我们大晋交粮纳税，征兵抽丁，我们就得保护他们，苟林这些外来的强盗，是到处烧杀抢掠，我这个荆州刺史如果在这个时候不能保护子民，那还有何脸面穿这身官服，还有何脸面去见把荆州托付给我的大哥呢？职责所在，我必须冒险一试。”
刘穆之正色道：“不过，还是让你赌对了，鲁宗之看你敢孤身前来，以为你有足够的把握和军队，后面你把江陵城门大开，让他去守城，也是有足够的信心，鲁宗之是不敢据江陵作乱吧。”
刘道规微微一笑：“是的，而且我留了个心思，江陵城中的粮草，我是提前取出，屯于秘密基地，鲁宗之进了江陵后也无粮草，我是不怕他反水的，而有鲁宗之守城，我可以带上当时荆州军团的全部主力，一万余人，去突袭桓谦，桓谦所部本就是乌合之众，又对他引来苟林心有不满，于是一触即溃，桓谦本人也给我追斩，消灭了桓谦之后，我就可以让鲁宗之的雍州兵再去攻击苟林，失了荆州本地内应，不得人心的苟林所部，如果没抢劫之前，战意高昂，或许是劲敌，但当他们带着抢来的大量财宝，人口想要回归后秦时，就没这么容易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鲁宗之这一战很卖力，几乎全歼了这些马贼强盗，你后面把桓谦大营中缴获的与桓谦暗通的那些人的书信，直接连箱子也没开，一把火全给烧掉了，其实，你要安抚的不是江陵城内的这些士族之心，而是鲁宗之的心吧。”
刘道规点了点头：“是的，当时我虽然几乎可以肯定鲁宗之有问题，但不能当面戳破，因为强敌环伺，就连妖贼也不知道何时会来反攻，但我有一点是确信的，那就是鲁宗之或许会和桓谦勾结，但绝不会和妖贼联手，因为他想要的是控制割据雍州，如果有机会能夺取江陵，拿下荆州成为大军阀，那就更好了，可是妖贼绝不会给他这个机会，所以在桓谦被消灭之后，我也没有让鲁宗之回雍州，而是要以驻防江陵的名义，让他继续留下来，同时我派了兵马以清剿桓，苟二贼残部的理由，驻军当阳一带，切断了从雍州南下直到江陵的道路，就是防鲁宗之在后面继续召集援军，甚至是引后秦军来袭的可能。”
刘穆之微微一笑：“道规果然是道规，心思缜密，看似对鲁宗之坦荡信任，世人都以为嘉话的，其实背后居然有这么多布置和安排，那么，从你这里来看，有这些手段，想要擒下鲁宗之父子，兼并雍州军，并不是难事，为何让鲁宗之在这里呆了这么久，还没有对他下手呢？”
刘道规轻轻地叹了口气：“一来，没有明确的罪证证实他叛国，二来，就算我拿下了鲁宗之父子，雍州到时候怎么办？”

第4975章 超石诈降忍负重
刘穆之的神色严肃，点了点头：“确实，你想的比较深，鲁氏一族在雍州已经经营多年，树大根深，就算鲁宗之父子领兵在江陵这里，被你拿下，他们留在雍州的旧部和党羽也会拥立鲁宗之其他的宗族和儿子，虽然鲁宗之还有个小儿子，但年龄太小，恐怕雍州人会引后秦军入境，占据此地。后秦虽然现在实力减弱，但要是不战而得雍州，那是求之不得的事，无论从关中还是从洛阳，哪怕是让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这些叛贼领本部人马过来接收，也是一定会做的。”
刘道规点了点头：“是的，就算我除掉鲁宗之父子，在雍州人心未附的时候，在面对妖贼的大军随时能杀回来的情况下，也是要失去雍州，甚至让荆州的北边也失掉最有力的屏障，完全暴露于秦军的铁蹄之下。这个险，我冒不得，鲁宗之就算我认定他是叛徒，也只能暂时留着，以后徐图之。”
刘穆之微微一笑：“后来果然是妖贼的军队反攻回来，而领兵的，却是另一个你们所有人都认定的叛徒，朱超石，带着妖贼的强大水师前来攻打江陵，当时你真的相信朱超石没有叛变？”
刘道规叹了口气：“老实说，我当时连朱超石是对面总指挥的事都不知道，只知道妖贼的水师起码来了一半的力量来强攻江陵，而且是不走陆路，而是从大江之上直接攻击，这不符合兵家的常识，也不符合当时妖贼与我军的实力对比，所以，在我内心深处，是相信对方的内部出了些问题，甚至是有人可能会暗助我们。”
“但我不敢把胜利的希望寄托在敌军内部有人相助上，当时我更相信这是妖贼内部有人争功，有人在连续大胜之后骄傲自满，以为只靠水师就可以攻破江陵外城，所以我将计就计，作出要救援接应武陵兵马的样子，派出水师向西，引敌舰来攻，果然，对方所有的举动，都象是在配合我军行事，最后我们成功地击灭了妖贼的整个水师，而战后，我才发现，朱超石居然是自己人，此战能胜，有一半的功劳在于他配合了我的计划，有意地把妖贼的力量一批批地送进我们的伏击与陷井之中。如果没有朱超石，即使我们能胜，也绝不可能全歼敌军！”
刘穆之点了点头：“你和你大哥真的是心有灵犀啊，即使相隔千万里，也是绝对地信任朱氏兄弟，当时在广固城下，诸将都请命要斩杀朱龄石，因为朱超石叛国投敌的事情，看起来铁证如山，如果不是寄奴的坚持，只怕朱龄石已经没命了。结果，你这里还终于证实了朱超石的清白，岂不是天意吗？”
刘道规轻轻地叹了口气：“朱超石在被我们救下之后，几次想要自尽，因为他为了取信于妖贼，忍辱负重，甚至亲眼看着无忌哥死在徐道覆的手中而不能相救，也背上了叛国弑主的骂名，如果不是最后他用计葬送了整个妖贼的船队，只怕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他的罪名了。不过，即使如此，他仍然无法平息内心的愧疚与痛苦，极力地想要自杀谢罪。还是我告诉他，想要赎罪的最好办法就是消灭妖贼，平定这场持续了十余年的大乱，救天下苍生于水火之中。”
刘穆之正色道：“是的，当年是我们一时心软，放走了妖贼，而妖贼攻取广州后，刘毅和何无忌他们请求继续进军将之消灭，是我因为顾虑桓楚刚灭，大晋复国，这时候不宜大兴刀兵，才劝你大哥收兵回京，再给妖贼一次机会，要说有罪，有过，我们都逃不了这个干系，而朱超石他们，只不过是因为我们的当年错误而承受了惨烈的后果，等这次打完仗后，我和寄奴还要多多开导他们兄弟二人，不能让他们继续带着负罪感而战斗。”
刘道规正色道：“朱超石回归之后，鲁宗之好像是更加不安，但我当时以准备出击湘州，反攻岳阳，长沙等州郡的名义，让鲁宗之留了下来，但我知道，他只要找到机会，是想离开的，果然，当徐道覆的大军杀回来之前，他恰到好处地就说雍州那边要收秋粮了，需要他回去坐镇，我就知道，后面一定会出事。”
刘穆之的眉头紧锁：“你之前说过鲁宗之绝不可能跟妖贼联手，可是这样看来，他完全是在配合妖贼的行动啊，这又如何解释？”
刘道规闭上了眼睛，喃喃道：“我也不知道，但只知道，鲁宗之前脚刚走，后脚徐道覆就杀过来了，而且我根本来不及去通知鲁宗之，徐道覆的攻击速度极快，一天的时间就席卷汉东平原，直扑马头要塞，我不能坐以待毙，只能选择全军出击，还好，檀祗的武陵兵马这时候正好赶来支援，更重要的是，朱超石之前派出去接收庾悦的江州兵马，也在大战的最关键时候，赶到了战场，在我军几乎要全面崩溃的时候，稳住了战局，反过来几乎全歼了徐道覆的军队，可以说，这小石头再一次拯救了荆州，拯救了我啊。”
说到这里，刘道规的双眼猛地睁开，两眼都在放光，仿佛这一刻，他又回来了马头战场的那个决胜时刻，千军万马的奔腾之声与鼓角声在他的耳边回荡着，他的双拳紧握，如果不是因为受伤中毒太重，只怕这一下他就会直接从床上跳起来啦。
刘穆之微微一笑：“好激烈的战斗，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但能让你道规兄弟这么激动，只怕是惊天地泣鬼神的，你刚才说到了庾悦的兵马，那又是怎么回事？他的兵怎么跑到朱超石手上了呢？”
刘道规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缓缓说道：“这庾悦在刘毅部下效力，带了从老家吴地招募的三千多庄客民夫，从后方运粮到前线，本来是指望跟以前那样，到了军中混个军功就回去，可想不到，赶上了刘毅的桑落州大败。”

第4976章 庾悦婷云暗勾连
刘穆之轻轻地“哦”了一声：“这就有点奇怪了，刘毅的桑落州大败，中伏几乎全军覆没，后面大营中的守军和接应的各军几乎全部是闻风而溃，最多也就是收拾部队回撤往历阳方向，只有庾悦这一支部队几乎是保存了完整的建制，不退反进，散入了豫州和江州的山区之中打游击。你不觉得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吗？庾悦是什么水平你我都知道，他能做到这一切？”
刘道规微微一笑：“我当然知道这其中有诈，但你要知道，庾悦孤军在敌后打游击，转战一年之久，还收复了多个江州的州县，也严重地打击了妖贼的后勤补给粮道，不管他的动机如何，都是有功于国的，我不能在他打游击的时候，就去追问他为何在刘毅军溃之后能进军打游击的事。如果他真的是倒向妖贼的话，那何不干脆和很多别的部队一样，直接投降妖贼呢？”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庾悦他毕竟是大世家的掌门，大晋上下举足轻重的人物，他若是直接投降妖贼，且不说妖贼能给他开出什么条件，就算这个条件足够好，比如说以后让他当丞相之类的大官主管朝政，在这个时候天下未定，胜负未分之时，庾悦也不太可能直接选边倒向妖贼。以他的个性，领兵退回吴地，静观时局变化，才是最应该的事。所以，我料这中间必然有些故事。”
刘道规点了点头：“让你猜中了，我和庾悦私下有过密谈，当然，这是在我派朱超石夺了他的军队，把他押来江陵之后的事，胖子啊，你要答应我，此事务必要保密，不然我失信于庾悦，以后就难以和人交往了。”
刘穆之微微一笑：“我其实能猜得出来，刘毅军败之后，大营中的辎重粮草都消失不见，连妖贼也没取得，定是那刘婷云与之有合作，把这些东西送给庾悦，让他在江州打游击，而不仅如此，刘婷云还会给庾悦提供很多情报，甚至是天道盟的秘密基地，供其藏身和转移，如果没有这些条件，恐怕庾悦是坚持不下来的，更不敢在兵败的时候还向前打游击。”
刘道规叹了口气：“胖子你真的是料事如神。什么都让你猜中了，只是，你为何就断定是刘婷云指使的庾悦呢？”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因为刘婷云同样是把庾悦利用成一颗棋子，她陷害刘毅可不是为了让天师道吃饱的，从我们后来的情况看，天师道也是天道盟的一颗棋子，听令行事，只不过，至少是徐道覆已经不想再听天道盟的令了，这颗棋子，有失去的风险，所以刘婷云是想借天师道的力量，向建康施压，但真正的目的，是要吃掉，收编刘毅乃至建康城中的储藏，为天道盟所用。”
“或者说，也许刘婷云只不过是黑袍慕容垂的使徒而已，慕容垂在广固死于寄奴之手，这让天道盟的黑袍一系群龙无首，刘婷云正好想要上位，于是挺而走险，策划了这起刘毅的大败，然后趁乱去夺取刘毅的军械粮草储备，以后据为已有。”
刘道规笑了起来：“听起来倒是很合理的解释，不过，刘婷云之外，不是还有个斗蓬谢玄吗，他难道就这样坐视刘婷云？”
刘穆之叹了口气：“谢玄似乎已经是不问世事，只求修仙了，只不过因为某种原因，可能是跟黑袍的死有关，他修仙渡劫失败了，命不久矣，，这才最后被迫现身，所以，我想他是没有直接插手刘婷云的事，能制约刘婷云的，只有慕容垂而已，与谢玄恐怕关系不大。”
刘道规点了点头：“姑且先这样设想好了，那你的意思，就是刘婷云为了拖住妖贼，争取时间，所以故意让庾悦带着这些刘毅大营中的存储跑了，在江州打游击，来减缓天师道进军的速度，好让她自己有空取出豫州各地刘毅的军械与粮草吗？但庾悦为何要冒这个险呢？”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也许是给刘婷云说动，要富贵险中求吧，毕竟这回带了这么多部曲家丁出来，无功而返，会被耻笑的，而且，难得有机会拿到刘毅几万大军的储备，又有在敌后建功的机会，有刘婷云相助，甚至可能觉得风险不大，所以咬咬牙也就干了。也许，刘婷云甚至还会说，这不过是配合天师道在作戏罢了，庾悦有些小聪明却无大智慧，利令智昏上当受骗也不奇怪。”
刘道规叹了口气：“你猜的大部分都正确，只是有一点，刘婷云没有暴露自己天道盟的身份，而是以世家合作者的身份，跟庾悦要求合作，因为刘毅和庾悦都是黑手乾坤中的人，而刘婷云自己一直想取代刘毅，因为她比刘毅更有资格代表世家，于是骗庾悦说这次正好借天师道之手除掉刘毅，取得他的资源。”
“然后在天师道进军建康时，在后面袭扰其后方，孟昶和徐羡之带着皇帝退往吴地，等候刘裕的救兵到来，而刘裕带北伐军回来跟天师道死拼，他们这四大镇守则可以借机扩张自己的势力，等刘裕和天师道打得两败俱伤时，就是他们世家，他们黑手乾坤重新夺回权力之日，到时候她联合王镇之夺取荆州军政大权，而庾悦转战控制江州与豫州，就算刘裕能胜，这些地方也再也别想夺回了。”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也符合他们的身份。不过，只凭这一番说辞，庾悦就相信这个女人？就算营中的辎重粮草可以获得，那后面在江州转战，庾悦就放心刘婷云的支持足够？”
刘道规点了点头：“因为刘婷云不是一个人前来，是带了千余手下，化装成搬运粮草的民夫，这些人不仅帮庾悦搬东西，还给他当向导，有了这些人引路指出，庾悦才能躲过天师道的军队，在江州安顿下来，再后来，妖贼弃庾悦于不顾，直接攻向建康，他想回头也不可能了，只能靠着刘婷云的情报和指示，东躲西藏，攻州占县，居然也混出了些名堂。”

第4977章 忠义之士血为证
刘穆之微微一笑：“可是刘婷云那时候远在建康，又如何能指使手下和隔绝联系的庾悦带路呢？”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按庾悦的说法，后来刘婷云的那些部下帮他找到了几个秘密基地之后，也就纷纷撤离了，并不在他的军中作战，而所谓的通风报信，提供情报的人，半年以后也很少再联系，甚至找不到人了，恐怕，这也和刘婷云最后没有料到豫州迅速地沦陷，要退回建康有关，甚至，连刘婷云本人在建康最后也是暴露后身亡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应该就是这个原因，道规，那庾悦没了这些情报之后，又是如何坚持下来的呢？”
刘道规不屑地勾了勾嘴角：“他有什么坚持不坚持的？既不能向妖贼投降，又没胆量去真的攻击寻阳这些江州重镇，只是在江州的这些秘密基地和山陵之间东躲西藏罢了，反正不是他吃苦，是手下先占了地方，布置好了舒适安逸的住处，确认周围安全后，再接他过去住，即使是这样的环境，他还不忘每天山珍海味，美酒佳肴，甚至还带着十几个各地掳来的美女成天寻欢作乐，若非如此，又怎么能让手下离心离德，最后背叛他呢？”
刘穆之笑了起来：“这庾悦还真是死性不改，即使是这种环境了还不忘了享受第一，我听到这些事的时候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是，他这么乱来，部下应该早就失望了吧，怎么就没有人投奔妖贼离开他呢，甚至，怎么就没有象后来那样把他绑了直接送给妖贼呢？”
刘道规叹了口气：“毕竟这些人是他的部曲家丁，家人还在庾家其他子侄的手中，真要是害了庾悦的性命，或者把他交给妖贼，且不说妖贼会不会饶过他们，至少在老家的家人就没命了。而且，这些部下很多在上次的孙恩之乱中有亲人死在妖贼手中，庾悦这回招兵特意也找的是跟妖贼有血仇的人参军，在这种时候终于起了作用。也就是说，他们可以背叛庾悦，但绝不会投降妖贼。”
刘穆之正色道：“原来如此，所以朱超石带着你的命令去收编这支部队的时候，他们马上就有理由哗变，绑了庾悦交给朱超石了？”
刘道规微微一笑：“正是如此，我是征西大将军，都督豫州以西诸军事，我夺庾悦之军，是有天子授权的，他们作为部下配合我行事，从国法军法上说，没有问题，而且，他们最恨的其实还不是庾悦，而是庾悦身边的那二十几个管事，这些人狐假虎威，借着庾悦的名号做了很多欺上凌下的恶事，比如强抢民女，抢劫百姓，殴打辱骂士卒，甚至还要勒索这些将士们好不容易拼来的粮草军械，回头倒卖给妖贼和其他地方豪强。这些事情，我在夺了庾悦的军权后也已经审计查明，那些没有给庾悦部下当场杀掉的近幸小人，我也按军法全部处置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但眉头却是皱了起来：“道规啊，虽然这样做，有口供，但没有了人证，以后在京城中要是有人追问起来，你这里可就被动了啊。”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我为国办事，执法如山，问心无愧，要说人证，现在庾悦旧部的两千将士，都可以作证。”
刘穆之疑道：“不是三千部下吗，怎么是两千将士，难道…………”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叹道：“看来马头之战，我们虽然胜利，但损失也是惨重啊，作为最后出阵的援军，都有这么大的损失，其他部队就…………”
刘道规的眼角隐然有泪光闪现，声音也有些梗咽起来：“马头一战，我军阵亡就达万人以上，几乎人人带伤，这一战，是将士们用命拼来的，正如你所说，连最后来援的朱超石所部，这些江州将士们都损失三成以上，象檀韶部下的武陵蛮兄弟，更是几乎全员战死，两千多人马只活下来十几人，所以，我们能说这些江州战士是骄兵悍将，哗变逐帅的不义之人吗？”
刘穆之郑重地摇头道：“当然不是，他们是大晋的好将士，好男儿，这点，我一定会为你作证，为他们请功的。”
刘道规幽幽地说道：“他们来从军报国，不是象庾家子弟那样，只想混个军功，我之前就说过，这些人都跟妖贼有血海深仇，来了是想杀贼报仇的，并不图什么，庾悦恰恰是不明白这些军心，不知道如何利用，所以才会浪费了这么好的一支部队，我夺他之军权时，开始并不知道这些情况，只是觉得朱超石论将帅之才胜过他，是想让朱超石当庾悦的副将，代他指挥的，没想到，朱超石刚到军中，这些将士们自己就哗变，驱逐庾悦了。”
“事后庾悦和这些管事回到江陵后，王镇之亲自审讯了这些小人，那些为非作歹的记录，让王镇之都震怒了，全军上下，甚至江陵城的军民们，无不切齿愤怒，在这种艰难时刻，还有这种小人在祸国乱军，我当时若不杀他们，则无法安抚民心，无法维持士气，只怕连江陵都会人心浮动了。而人心齐，众志成城，才是我们能在这一年多时间内坚持下来的最大原因！”
刘穆之点了点头：“现在是战时，非常时期，你作为征西大将军，节制豫州以西诸军事，有生杀予夺大权，别说斩杀这些通敌叛国，乱军惑帅的小人，就是把庾悦都斩了，也是份内之事，若是有人借机发难，寄奴和我一定会为你作主的。”
刘道规叹了口气：“也正是因为要正人先正已，所以，不止是斩杀了这些小人，就连我的卫士，在荆州的江陵市集上趁机拿走了百姓的竹席，也被我下令斩杀了，我们这些人，位高权重，身边难免会有作威作福之人，他们祸害了百姓，百姓只会恨我们这些当官的，当将的，民心一失，那我们的天下，还坐得稳吗？”

第4978章 妥协方为治国本
刘穆之正色道：“是的，民众才是我们国家的根本，军队是我们国家的柱石，民心和军心一失，则国将不国。庾悦的这些手下不仅是倒卖军粮，欺压士卒，而且还勾结妖贼，引发民愤，是必须要果断处斩的，只是，你这里需要保留好足够的证据，做成铁案，以后才无人拿此事做文章。”
刘道规沉声道：“全城的百姓，还有供词都在这里，料也不会有人敢就此事发难，至于庾悦，他并没有参与这些罪行之中，但他御下不严，自己贪图安逸享乐，而且纵容了这些手下的犯罪，所以最后也要被我拿下，收押在江陵的驿站，我没有把他下狱，已经是很给他面子了。”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你没有把庾悦下狱，但也不应该让他就在驿站，他可以接触到很多外人，也许会有变数呢。”
刘道规摇了摇头：“庾悦这时候是不太可能想逃跑的，天师道一退，也没有什么外力可以助他。我本来是准备在打完仗后处置他，派兵把他送回建康，现在你到了，那这些就不成问题，可以移交给你处理了。”
刘穆之摆了摆手：“我这次是秘密前来，并不想声张，刚才就是对檀道济和王镇之，我也要求他们严格保密。庾悦之事，暂时放在一边，他的部下现在全部归朱超石统领了，你以后准备把这剩下的军士如何处理呢？”
刘道规勾了勾嘴角，说道：“我准备跟庾悦各退一步，妥善处理此事，他不得向这些军士的家属泄愤报复，而是要把他们送回到荆州一带，我让朱超石统领这些军士，以后帮他们改名换姓，在荆州这里落户安家，想要当百姓的就分给土地，回家务农，想要继续当军人的，就落籍世兵军户，以后继续从军，不过，他们的档案和姓名，要改去，以免得以后不必要的麻烦。胖子，这件事你是否可以帮我行个方便？”
刘穆之沉声道：“一般只有奴隶和战俘，立了功后是允许改名换姓的，你要给这两千人这样做，有必要吗？”
刘道规叹了口气：“他们的事，虽然出于正义，但毕竟是以下犯下，以奴背主之举，只怕庾悦和其他的世家是不能允许开这个头的，事后必会算账。所以，我想要以这些人的哗变是为了处置军中的奸细为理由，把庾悦被绑之事，说成是那些左右之人想要作乱，绑架他，而他的部下家丁们及时解救了他，最后朱超石接管军队，把庾悦也送回江陵养伤。这样大家都有面子，表面上可以和解。”
“但正如你所说的那样，世家门阀怕是不会允许这些人的背叛，如果还是以真名实姓行走于世，那恐怕他们表面上会放人和送回家属，但暗中可能会派刺客和暗卫来刺杀清除这些人，以震慑其他的佃户庄客。胖子，你自己干谍者这么久，应该明白我不是在吹牛。”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要保护这些将士们，怕世家高门对他们复仇，不过，隐姓埋名不是办法，他们总有办法能查到改名后的人，如果是分散成农户之类的，那很难躲过这样的追杀，只有让庾悦彻底不下这些追杀令，才是治本之道。”
刘道规闭上了眼睛，喃喃道：“也就是说，还是要跟庾悦作些交易，让他满意才行吗？这天下，仍然是世家天下，而不是我们想要的天下，是吗？”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世家天下在东晋之前就已经存在上百年，而东晋一代，更是世家高门权势最大之时，现在我们虽然有明面上的军政权力，但在太平时期，各种情报，谍者，暗卫之类的，是防不胜防的，作为大将，有中军护卫和亲兵部曲防护，这些人难以下手，但要是普通的军士，回家务农或者是成为军户，那要自保只有靠自己，还能一直防住吗？”
说到这里，刘穆之叹了口气：“即使是强如你大哥，在京口建义后面对世家高门，也只能先妥协退让，很多想办的事情却是办不成，因为离不开他们的合作，更是不能在这个时候与之为敌，庾悦这种情况，已经算是世家子弟甚至是掌门中比较上进的一个了，如果把这样的人逼到我们的对立面，那绝非你我之福。”
刘道规咬了咬牙：“怎么妥协谈判，是大哥和你胖丞相的事，如果需要我做什么，甚至是低头向庾悦道歉，你们下令便是，为了大哥理想中的天下，我受点委屈，不算什么。只是有一点底线，那就是朱超石现在手下的这两千将士，绝不可能再还给庾悦，你我都知道，交人回去，就是要他们的命！”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点我会做到的，就以部队移交后驻防的名义，不再回归原来的建制，只要能开出让庾悦足够满意的条件，我想他是可以放过这回的，不然只为了泄愤而报复这些背叛他的部下，并不能让他的声名恢复，反而会落得个心胸狭窄的名声，而且，我们这些京八兄弟也会找他报仇算账的。”
刘道规叹了口气：“现在妖贼还没有消灭，就想着这些战后分利益的事，是不是早了点，庾悦那点江州游击的功劳，并不足以让他能当上大将或者是大州刺史一类的高官。我劝你还是先把他带回建康安置，以后再给他朝廷官员比较合适，不可让其分镇一方。”
刘穆之微微一笑：“这点等我见了他以后再谈，而且庾悦恐怕不见得愿意就这样回京，据我的情报，他在恢复了和京城方向的联系后，让他庾家的族人继续筹措钱粮，打造军械，还要散布流言说是庾悦在前方大胜敌军，立下战功，现在要第二批援军过来扩大战果呢。以我对庾公的了解，这个亏，他是吃不得的，肯定是想亲自找回来呢。”

第4979章 邪箭之力人难回
刘道规咬了咬牙，沉声道：“庾悦的援军和粮草都在后方，难道也要走那桐柏山的随枣通道过来吗？”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这点看后续的发展吧，庾悦现在手上无兵无马，是个空头将军而已，而他自己又不会打仗，我料，可能他想收编一两个中级将校，代他自己来指挥作战。上次的事情反映出庾悦根本没有治军之能，他最多只能当个参军来记记账，写些军令文书而已。至于统军作战，他连御下都做不到，更不用说指挥打仗了。”
刘道规正色道：“是的，就是这样，庾悦是没有指挥打仗的本事的，不过，在我们荆州军团里，人人都不齿庾悦的为人，恐怕没有人愿意跟他走，他恐怕还是要回建康城，在宿卫军中找些可以带兵之人。或者，是跟一些比较贪财逐利的将领合作，由他来指挥新的军团，但是这样一来，他就不会留在荆州了，还是会回到建康呢。”
刘穆之笑道：“他要是这样孤伶伶，灰溜溜地回到建康，以后才是抬不起头呢，肯定是要在荆州，或者是豫州这样的地方重组军团，再打出战功，这样才能回得去。而且，想要借机跟庾家搞好关系的人可不在少数，就算是在你这里，也许也有人愿意跟他合作呢？”
刘道规的眉头微微一皱：“你说得有道理，贪慕权势的人总是会有的，但我是征西大将军，没有我的许可，荆州军团的任何将校，所有部队，都不能随便调动的。就算有人这样想，也做不到。”
刘穆之淡然道：“荆州军团你是可以说了算，但雍州军团呢？鲁宗之的部下如果有人想为庾悦效力，你拦得住？”
刘道规有些意外，脸色微微一变：“这点我倒是没有考虑过。不过，鲁宗之御下也很严，怎么会随便让部下去投奔庾悦呢？”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听说这次你中箭受伤的时候，鲁宗之手下的鲁轨等人也来增援过你，甚至，你是率兵到了他们埋伏妖贼的地方，具体的经过是怎么样的？”
刘道规的眼神中透出一股思索之光，回想着当时的情景，说道：“当时按我们的计划，鲁宗之率军回到雍州收粮，而鲁轨则带着几千部下留在当阳，随时听候召唤，马头之战时，他们没有赶上，当然，是没赶上还是故意不来，我不好随便下结论，但总之是没赶上，直到战后两天，我们追击徐道覆的时候，他才带兵来会，而且积极请战，说是一定要出力，以弥补没有赶上大战的损失。”
“当时的军议上，诸将都对鲁轨很有意见，不想让他们参与，但我出于主帅的考虑，不想在当时的情况下公然把关系搞僵，所以还是答应了他的要求，但把他远远地安排在离开战场北边，江夏方向的一片石浅滩设伏，我当时想的是徐道覆不太可能往那里跑，主要还是靠了战船来接应，于是主要的精力放在对乌林渡的攻击上，可没料到，徐道覆居然是扔下了主力部队，自己带了几百的将军卫队趁乱往北跑了，也正因此，他们才能冲进鲁轨的伏击圈呢。”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么说来，这是你安排的，并不能料到徐道覆会经过鲁轨的伏击圈。也不能证明鲁轨和徐道覆会有什么勾结。”
刘道规正色道：“是的，我到现在也很确定，鲁家父子就算跟外敌有些暗中的联系，也绝不可能会和天师道勾结，因为天师道是不会让他们继续在雍州自立的，这一点，在一年来与雍州军的相处中，我非常肯定。鲁轨应该也是伏击了妖贼的这支部队，还折损了数百骑兵呢。”
刘穆之喃喃道：“这就奇怪了，难道鲁轨这支部队真的是想消灭徐道覆吗？那为何会让他们跑了？”
刘道规叹了口气：“在战斗中，我加入了战场，妖贼是在一片礁石滩上躲藏，骑兵进入这样的区域作战非常困难，形同中伏，所以鲁轨的第一波攻击几乎是全军覆没了，而且他们也不知道敌军兵力的多少，后来我带兵杀到，让我的部下下马作战，而鲁轨的人马左右两侧包抄，靠着兵力的优势，还是取得了胜利，只不过，徐道覆居然再次用了易容伪装法，在后面易容成一个小头目，装死在地，而让他的伪装者带兵在江边沙滩上厮杀，我的注意力全放在那个冒牌货身上，斩杀他的一瞬间，却被徐道覆在后面暗箭突袭，这才成了现在这样。”
他说到这里，突然一阵头晕眼光，脸色变得青紫相交，顿时就说不下去了，呼吸也变得急促，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刘穆之连忙上前，胖手上捏着银针，在他的几个穴道上飞速地穿刺，这才让刘道规的脸色恢复了正常，闭目在床上歇息了好一阵，才重新呼吸起来。
刘穆之抹了抹额上的汗水：“看来你中毒加上诅咒很深，不是轻易能化解的，我这里也只能暂时压制而已，想要根治，还要回建康寻找秘法才行，今天我们就谈到这里好了，你先休息，我们明天再见。”说到这里，他起身欲走。
刘道规突然伸出手，拉住了刘穆之的衣袖：“胖子，别走，难道见你一面，该说的事，我一定要说完，到了明天，我不一定…………”
刘穆之叹了口气，转回了身，在刘道规面前坐下，说道：“道规，不要担心，有我在，保你无性命之虞，不必急于一时，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刘道规摇了摇头：“你要做的事很多，不能全耗在我身上，再说这一箭非常凶险，你要是有办法治好，早就用上了，现在你不过是在给我续命而已，咱们之间就不用隐瞒这些事了，我需要把该说的，能说的，今天一次性说完。”
刘穆之咬了咬牙：“你说吧，说完就好好休息，我刘穆之就算翻尽天下古籍，也一定会找出一个救你的办法。太康之箭，并非无药可救，有人就活了下来。”

第4980章 阻师大江欲翻盘
刘道规苦笑道：“上古凶器，哪有这么容易能活下来，想那慕容垂，身为黑袍，有无数的妖法邪术在身，也难挡那莫邪剑的一击，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上面，不管你能不能找到医治和解除诅咒之法，我都要尽量和你完成这回的对话，胖子，其实你也没有把握，要是明天我发作起来，你就一定能救下来吧。”
刘穆之的胖脸之上的肌肉轻轻地跳了跳，叹了口气：“道规，你我之间就不用说那种无用的安慰之语了，如果在建康，我确实可以想办法查阅古籍来救你，但在这里，我手头查不到这些资料，也只是靠了一些镇咒去邪的通用之法来救你，是不是管用，我自己都不知道，只能尽力而为。你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些，那我们就完成这次的对话吧，不管怎么说，我不能让你留任何遗憾。”
刘道规点了点头，说道：“那江边一战，我只记得我中箭后就昏迷了，后来的事情，我并不清楚，也许，要叫来当时在场的其他卫士们，我才知道。”
刘穆之淡然道：“我已经问过当时的情况了，你中箭之后就昏了过去，而徐道覆扮成的假头目，则迅速地从那个浅滩上方逃走，那里散布着几百匹战马，徐道覆只带了几个手下上了马，还屠杀了留在地上的我方伤员，扬长而去，因为我军的骑兵当时全部下马了，在那个高坡之处没有人，而鲁轨和另一个叫罗龙生的骑将，他们的骑兵都是在靠着江边的沙滩一带，离徐道覆逃跑的地方很远，等到他们反应过来，派兵去追的时候，已经和徐道覆相隔数里之遥了。”
刘道规喃喃道：“也就是说，徐道覆就这样往江夏方向逃了，在那里上了船，现在他是去跟卢循会合了，还是过江走南岸去了广州？”
刘穆之摇了摇头：“这点我也不知道，我跟着索邈的部队打到江夏的时候，那边已经被妖贼完全放弃了，已经是一座空城，没有妖贼的军队，就连码头上也没给我们留下一条完好的船，哪怕是渔船，我担心江陵这边的安危，所以只留下了少量的部队在江夏驻守，大队骑兵直奔这里而来，不过，据我在妖贼中的眼线所报，徐道覆是带了残余的船队，尤其是潜龙战船，回到雷池，左里一带，去和卢循汇合了。”
刘道规的眉头一皱：“他们不往广州方向退却，据五岭来布置防线，去那里做什么？难道，他们还想靠着水军再次翻盘吗？”
刘穆之微微一笑：“应该就是这样想的，虽然我军陆战连续打败妖贼，但毕竟没有在一场大规模的水师决战中取得决定性的胜利，江陵之水战的胜利，他们会认为是朱超石故意作梗而导致的，不会心中服气，现在徐道覆跑回去，仍然是妖贼的总大将，尤其是对水师的指挥，有其独到之处，至少，在这个时候，两大贼首维持了面子上的团结一致，也能挽救现在的军心。”
刘道规叹了口气：“只怕徐道覆也是知道我中箭，现在荆州军团群龙无首，暂时不太可能发起大规模的进攻行动，尤其是不太可能渡江去攻打长沙，巴陵诸郡，所以暂时不考虑后顾之忧，想要集中现在的兵力，先打退大哥的进攻。”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就算你受伤，就算荆州军团的损失很大，但雍州鲁宗之的部队几乎没有损失，以这支部队渡江而攻打没有重兵防守的湘州诸郡，妖贼就一点也不担心？”
刘道规若有所思地说道：“鲁宗之的雍州军既然说是要回去秋收，连大战都没赶上，那就没有可能再渡江作战了，不过，可以让雍州兵马守城，而让荆州军团剩下的万余人马反攻湘州，甚至可以借着打退妖贼的威势，进一步地扩军南征，在长沙那里的妖贼没有太强的兵马，多是乌合之众，只要五千人马，就可以横扫湘州，卢徐二贼对这个都完全不设防，是有点不合常理啊。”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除非，他们能料定鲁宗之不会跟他们为敌，也许他们不是勾结在一起，但可能会有些默契，或者说情报交易之类的事，甚至，鲁轨作为打了不少仗的骑将，居然在浅滩之上没有留一点兵马防守，也是件奇怪的事。”
刘道规叹了口气：“没有证据不能胡乱猜测的，当时我在浅滩之上也是急着去杀徐道覆，我也没有留人在上面护卫，你总不能说我也是通敌吧。鲁宗之确实有些自己的小心思，但要说叛国投敌，我觉得还是有点过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关于鲁氏父子，我后面会查清楚的，至于寄奴，已经靠了高句丽的船队为核心，组建了一支舰队，在我攻克江夏的时候，我已经接到寄奴那里的消息，这支船队，已经出击了，并且在历阳那里初战得胜，由孟怀玉指挥的前军，打败了范崇民指挥的妖贼后卫船队，历阳收复了，也就是说，整个豫州，应该都回到了我们的手中，这大概也是徐道覆匆匆地撤离江夏的原因，因为在长江北岸，他已经没有足够的兵力去防守这些州郡和渡口了。”
“不过，大江南岸的诸州郡，还在妖贼的手中，包括江州，也是完全由妖贼所控制，寻阳，豫章，雷池，左里这些水上要塞，还有鄱阳湖这些地方，都是妖贼抵抗我军的要地，他们现在在雷池左里这些地方加固水寨的防御，训练水兵，打造船队，就是想在这里借着水师的优势，打一场防守反击，阻止我军的追击呢。”
“只要守住江南一线，就可以顶住江州这大江南部的地区，这里山丘居多，骑兵和北府军难以展开和发挥，想从陆路进攻也不容易，尤其是妖贼还有十余万兵力，连营据险相阻，他们大概是想以拖待变，指望着其他地方的盟友再次出手，给他们赢得喘息之机，道规，你想怎么配合你大哥作战呢？”

第4981章 万里奇袭广州港
刘道规的眉头微微一皱，说道：“如果是妖贼想在雷池，左里一带与大哥决战的话，那我们不宜分兵攻掠湘南各地，要是大哥的决战不利，我们就算夺取了五岭以北，长江以南的这一整片湘南，亦是无用，还是得被迫退回荆州，面临妖贼的下一次攻击。”
“所以，只有我们主动出兵，会合大哥夹击妖贼，一举打掉他们的水师力量，这才能让妖贼土崩瓦解，如果妖贼阻隔五岭，再利用瘴气毒疠，死守广州，那我们想要强行打进去，只怕需要花大量的时间和代价，即使攻入，也可能会让大军得上疫病，失去战斗力。”
说到这里，刘道规的眉头深锁：“而且妖贼有强大的海军舰队，就算是大江上的水师损失一空，也会有海军大船可以带他们出海逃难的，一旦妖贼下了海，那我们想再捕捉到他们，可就难于上青天了，也不知道过多少年，从什么地方，他们会突然出现。”
刘穆之微微一笑：“有件事情我可以提前告诉你，你的担心，寄奴其实早就考虑到了，这一回，他再不会犯上次让妖贼下海远离的错误，务求把妖贼歼灭在陆地之上，所以，就在我们沿江进攻的同时，他已经派了一支奇兵，从会稽那里，乘坐谢家和王家的运输船队出发，绕过整个大陆的海岸线，直取广州，而且他已经约定了时间，会在三个月后，这支舰队到达广州之时，也是他彻底打败妖贼，将之逼退到岭南之日！”
刘道规一下子睁大了眼睛：“走海路去奇袭广州？我的天哪，这可是天才而大胆的设想啊，我们真的有这样的能力吗？”
刘穆之点了点头：“有曾经几次走过从会稽到广州的海路的老水手，还有经常跟着商船下海，远下南洋的船员与商船队成员，甚至还有以前护送交州刺史杜瑗之子杜慧度回过交州的谢家一支船队，有这些人来领航，奇袭广州，是完全有可能的。”
刘道规讶道：“杜慧度？他不是在建康当官，也是当人质吗，怎么把他给放回去了？”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因为杜瑗的身体不好，杜慧度乞求回交州见父亲最后一面，交州离着建康太远，又世代是杜氏一家接掌刺史，在当地威望很高，妖贼起事作乱以来，曾经多次派使者去交州，想要劝说杜瑗与之联手，这些使者无一不被杜瑗当场斩杀，以明心迹。”
刘道规的眉头微微一皱：“可是杜瑗也没有发兵攻打广州，端了妖贼的老巢嘛，这种斩使之举，也许只是作给外人看的。实际上他和妖贼是处于不战不和，不统不独的这种状态。”
刘穆之微微一笑：“要知道，杜氏的交州本身就是偏远荒凉，人口希少的一个边州，户口不过三四万，兵马不过万余，不仅要对内震慑各路蛮夷异族，而且还要防备南边的林邑国，林邑这几年屡次借口兴兵攻打交州，交州能独立顶住他们的攻击，已经不容易了，想要起兵外出征战，更是难上加难，一个不留神，就会重蹈益州毛氏的覆辙呢，能不降服于妖贼，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
刘道规叹了口气：“说的也是，这妖贼一路之上，望风归降的中原士族甚至是世家子弟都不知凡几，就连我们北府军的一些老兵和军官都投降了他们呢，一个小小的交州，能坚持到现在不降，我不应该说他们一个不字的。这么说来，杜慧度给放回去，也是出于这两年交州的忠诚的回报吧。”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这时候再让杜慧度当人质，已经没有意义了，所以我们去年底的时候，在建康围城战中，就把杜慧度放回了交州，这小伙子当时都不想离开，说不要临阵脱逃在这个时候离开建康，我还劝了他好一阵，最后说万一建康不保，还要他们在交州以后继续跟妖贼战斗，有机会复国呢，而且孝字为先，如果这时候不回交州见父亲最后一面，只怕交州有落入贼手的可能。他这才肯回归交州呢。”
刘道规点了点头：“以我对这些南方蛮夷，以及蛮荒之地的了解，此言非虚，武陵，广州都是蛮夷部落远远多过汉人，我们汉人的刺史，郡守只能呆在郡汉与州治的城池之中，外面大片丛林山野都是蛮夷部落，如果是威望很高的老刺史死了，那很可能当地的政权会落到本地的豪强大族，其实也就是当地的蛮夷酋长的手中，这些人未必会忠于朝廷的。也许真的会变天呢。”
刘穆之笑道：“所以，我们得尽快把杜慧度给送回去，顺便带去朝廷新的任命，让他接任交州刺史，杜瑗已经年近八旬了，不管是不是能活下来，都不太适合继续当刺史了，而杜慧度在建康当了多年的人质，也为官多年，现在又多了军事经验，这个时候回去接任刺史，最是合适不过。谢家又有意走一走这条去交州的航线，于是主动承担起了护送之职，跟杜慧度一起走的，也还有谢家的几个子侄，以及千人左右的家丁护卫部队，结果还算不错，来回很顺利，还摸清了航道与水文，若不是有这样的经历，寄奴也不敢派出数千军队，坐海船直取广州呢。”
刘道规沉声道：“海路艰难，就算是有海道和水文，但妖贼可是有海上舰队的，护送杜慧度可能是侥幸成功，因为敌军不知我军动向，但是要是大军远距离奔袭广州，那妖贼若有防范，派出战船队来拦截，那我们岂不是有全军覆没的风险？”
刘穆之正色道：“妖贼的海军主力，都是通过拆卸后重组，进到大江成为水师，现在并没有建造出当年下海时的船队，这点消息我们已经探明了，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妖贼败退回广州之前，拿下广州城，勿使卢循和徐道覆，再有下海逃亡的可能！”

第4982章 千里追杀除后患
刘道规长舒了一口气：“明白你的意思了，这个时间大哥算得正好，妖贼决战之时，因为心里想着有广州和岭南这个退路，所以不至于拼死一战，在败退的时候发现老家如果给端了，这时候手下会一哄而散甚至是主动献主而降，这才是大哥的计划，除了胜利外，还要用尽可能小的代价来取胜。”
刘穆之点了点头：“如果你的船队可以去和寄奴的水师会合，那决战取胜的把握会大大增加，你这里江陵大胜，有过击败妖贼主力船队的经验。也正面打败过徐道覆，妖贼内部，闻荆州军团之名，人人丧胆呢。”
刘道规得意地笑了起来：“这正是我想要的结果，不过，比起大哥来，我的这点名声算不了什么，说起来，这还是建义之战后，快十年了，我和大哥第一次真正地联手作战呢。”可说到这里，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喃喃道，：“还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再上战场呢。”
刘穆之连忙转移了话题：“好了，建康那边的情况我也告知你了，你如果是准备派水师西进，与寄奴大军夹击妖贼，那我们要早点把这个消息传过去，好让寄奴有所准备才是。”
刘道规摇了摇头：“没有这个必要，不管大哥知不知道我军会西进援助他们，他都会做好独立战胜妖贼的准备。而且，这夹击部队，我准备以朱超石为主将，带领荆州水师，搭载两万军队前去。”
刘穆之有些意外：“朱超石？虽然小石头立了大功，能力也足够，但你舍弃檀道济，檀祗这些军职更高，资历更老的大将，是不是不太好？”
刘道规摇了摇头：“我准备让檀祗回到武陵，整合当地的军队，再带去援军，好横扫湘南各地，至于檀道济，要率军北上，到当阳一带，一边是接应江夏方向过来的援军，另一方面，也要对鲁宗之的雍州军团，有所防备。”
刘穆之满意地点头道：“还是你考虑得周全，如此，可以多方行事，不给妖贼一点机会，现在他们新败于荆州，建康，士气已经大降，雷池左里之战虽然是他们擅长的水战，但我们的水师船队已经很强大，士气更是比天高，正面打起来，也完全不惧妖贼，这次若是胜利，可以把天师道这个持续近二十年的毒瘤彻底铲除，我大晋，也可以得到难得的安宁。”
刘道规叹了口气：“表面上的这些邪魔歪道虽然可以苦战胜利，消灭掉他们，但是那些阴影中的敌人，恐怕就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了，你这回说要追查某人来到的荆州，我想不会是徐道覆吧，庾悦和鲁宗之的事我已经说完了，你应该说说你的事了吧，也许，我还能帮得到你。”
刘穆之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我是为了陶渊明而来，你这里可曾见过他？”
刘道规有些意外，上下打量着刘穆之：“陶渊明？他不是朝议之上公开说要跟后秦联合，请后秦出兵攻击妖贼，给赶回来的大哥和朝臣们定性成了叛国之徒，关押起来了吗？”
刘穆之点了点头：“但关押的地方却是孟昶在宫城内的尚书行台，刘婷云现身刺杀孟昶的时候，陶渊明就在一边，还大骂刘婷云，高呼外面的卫士来救，结果卫士赶到时，孟昶与刘婷云是同归于尽，而陶渊明也是身负重伤，给一剑刺中了心口，离心脏只偏个一寸，刺中就没命了。”
刘道规的眉头一皱：“这么险？那恐怕还真的不是有意作戏啊，孟昶有这等剑术能和刘婷云这样的杀手头目同归于尽？”
刘穆之摇了摇头：“那倒不是，孟昶是发动机关以暗箭射杀刘婷云的，徐羡之和谢晦查过现场，这个机关和暗箭也是没有问题的。陶渊明应该没有说谎。”
刘道规叹了口气：“陶渊明这个人总是让人捉摸不透，但总感觉这个人和世家子弟不同，那种狂妄和背后似乎是要刻意地隐瞒什么，让我感觉过很不舒服，而大哥也和我谈过此人，说是和他在一起，，会有一股莫名的压力。这么说来，陶渊明身上可能会有你觉得重大的嫌疑和线索吧，你是不是怀疑他是黑手党中的人，甚至，是天道盟的？”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我早就有这种怀疑，但一直没有这个证据，现在刘毅，孟昶，庾悦还有徐羡之公布了他们的身份，都是新的黑手乾坤的四方镇守，而更诡异的是，当年黑手党重建之时，居然是陶渊明接受的王珣的拜托，找刘毅重组起来的，而他自己却没有加入，我不相信陶渊明是真正的如此淡泊名利，不去管俗世之事的人，要不然，他何必这么积极地去联系寻找后秦援兵呢？他有这么爱大晋，有这么爱京城的百姓？”
刘道规笑了起来：“但你又不能当面怀疑或者说他不爱大晋，不爱百姓啊，他受了这样的重伤，没几个月根本不可能复元，你说陶渊明失踪了，跑到荆州了，，这又怎么可能呢？”
刘穆之摇了摇头：“这就是最诡异的地方，徐道覆最后一次全力进攻建康，登陆南塘，也正是谢玄身为斗蓬出面，劫持了皇帝，在太庙单独面对寄奴的那一次，就在这一天，陶渊明也失踪了，他所在的孟府的所有看守和护卫全死在天师道杀手的兵器之下，而且，显然是徐道覆的总坛卫队所以，因为找到了不少他们独门暗器，也就是说，徐道覆劫走了陶渊明，这就是我来荆州的原因。”
刘道规微微一笑：“所以，这其实是个很好的理由和借口，你想借此除掉陶渊明，是不是？”
刘穆之的脸上肥肉轻轻地跳了跳，低声道：“让你猜对了，寄奴为人心善，又要考虑不得罪天下名士，陶渊明以前虽然有私通敌国之举，但他毕竟可以说这是为国分忧之举，以此罪杀他是有违国法的，但陶渊明公然地多次反抗寄奴，明确地号召士人不与朝廷，不与北府合作，不管他背后有什么，此人都不可留，现在他与妖贼在一起，就是最好的杀他理由，以绝后患！”

第4983章 罗织罪名斩陶公
刘道规的眉头一皱，说道：“无罪而杀人，即使是陶渊明这样高度怀疑的对象，是不是也太过了点呢？我知道你在青州以子虚乌有的通敌谋反之罪把韩范，封懿这些人给处决了，即使是王镇之也对此颇有非议，而陶渊明的名望在整个大晋，要比曾经是南燕高官，又是青州的大豪强的韩家要好了很多，甚至可以说是天下名士，大文人，现在给人的印象是一心为国四处奔走，又不象世家子弟那样占了大量的田产地产，只想为自己捞好处，这样的人，不可轻动。”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动了是象杀嵇康一样，有失天下士人之心，所有的太学生，都愿意为之代死是不是？”
刘道规叹了口气：“如果你没有明确的他叛国或者说是通敌谋反的罪证，就要杀他，只怕会比当年司马炎杀嵇康时更失人心。我们现在还没有彻底跟士族翻脸的本钱，要是连你的吏士学校都办不下去，那可就麻烦了，曹操当年明知刘备有巨大的威胁，但在刘备公开背叛他之前，也不能随便下手，所谓杀一人而绝天下人望，阻天下英才来投的事，在大业未定之前，不能做啊。”
刘穆之摇了摇头：“从我处理韩范，封懿的情况来看，并没有阻绝青州士人来投之路，就是我的那个蓝翔吏校，现在来投奔的士子也是每天络绎不绝，以至于我得安排专门的测试来鉴定入学之人的本事是否合格做个吏员，而不是虚有其表夸夸其谈，却无实际办事能力的。其实，士族之间还是僧多粥少，想当官当吏的，远远比士族的人数多，我觉得不至于因为杀一个陶渊明，而弄得天下无人来投奔了，你我都是士族，从你的角度，当然，是从当年那个在京口耕地放牛的刘道规刘三郎的角度来说，会怎么看此事呢？”
刘道规不假思索地说道：“从我的角度，如果不知陶渊明沽名钓誉，屡次与大哥作对的话，听到他因为被妖贼劫持到荆州，而被我们以通贼的罪名处死，一定会认为这是大哥和你刘长史公器私用，挟私报复，这样的当权者，不值得我再去效力追随，只怕我宁可要当一辈子的刘三郎，也不愿意出仕了。”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有这么严重吗？要是我这里有明确的证据，证明他和妖贼有联系，证明他以前参与了包括组建黑手乾坤在内的一系列叛国之事呢？要是我能证明他想借着与后秦借兵之事，私通外国，甚至想要去夺刘大将军的兵权呢？”
刘道规叹了口气：“就是因为以往的这些恩怨，所以就算这些铁证如山的事，也不能作为杀他的理由，因为，我们无法证明，这些事情就是叛国，在他这里，可以说这是在救国，而叛国只不过是强加在他身上的罪名罢了。”
刘穆之冷笑道：“与黑手党勾结合作，甚至奉了王旬的命令，重组黑手乾坤，难道这还不够叛国的吗？”
刘道规反问道：“那刘毅，孟昶，徐羡之，庾悦这四个是不是也叛国了？你要用同样的罪名是不是要把他们四个先给斩了？陶渊明只是传承了黑手乾坤，自己没有加入，因为王旬对他有恩，而现在连我大哥都赦免了这黑手乾坤，拿这个理由来处置他，太勉强了。”
刘穆之咬了咬牙：“那私通后秦这个敌国，然后不经朝廷授权，就与敌国议和，借兵，条件是要驱逐和流放朝廷大将，大晋的实际掌权者，这样的大罪，还不够杀他的吗？”
刘道规摇了摇头：“因为朝廷大将，大晋的实际掌权者在妖贼作乱，打到建康城下的时候，他的人和军队还没出现在建康呢，大哥亲自诏告天下过，承认妖贼作乱是他北伐南燕的结果，让妖贼钻了空子。”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那是他刚回建康的时候，当时人心方乱，但因为他的回去而暂时安定，可是看到他的兵力不足时，又有人想借机生事，所以寄奴主动地揽下了责任罢了，并不是他真的要承担这些责任，如果真的揽责，为何建康之战仍然是他全权指挥呢？”
刘道规淡然道：“有这个面子上的理由就行了，至少大哥是亲自认下了北伐南燕导致的国内空虚，才给妖贼钻了空子，只此一条，那所有人都在这危难之时另寻救国之法，或是回乡募兵，或是与妖贼议和，或是找后秦出兵击贼，这种时候都是救国之法，有功无罪的。”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可是陶渊明去找后秦议和，没有得到朝廷的授权，这是私通外国之罪。就算是私自募兵这些，也是要朝廷下令放权允许的。”
刘道规叹了口气：“那是平时的程序，可这次是妖贼大破刘毅，横扫江州和豫州，兵锋直接打到了建康，连大哥回师抵抗的时间都来不及，陶渊明当时人在外地，哪有时间再回朝廷请示和取得授权呢？再说当时他身份是一介平民，并无官身，却愿意为官分忧，主动引后秦军来援救国，即使是开出了一些离谱的条件，事后也可以不认账。当年春秋时期郑国的商人弦高不也是这样在紧急时刻与来灭郑国的秦军私会，诈称自己是郑国使者前来劳军，这才迷惑了秦军，救了郑国吗？有这些先例，你要是诛杀陶渊明，天下必会冤之！”
说到这里，刘道规勾了勾嘴角：“还有，陶渊明私通后秦，开出让大哥下台的这些条件，这种罪名，在当时建康保卫战时大哥也没有因此而斩杀陶渊明，只是让他下狱，对比魏顺之的处斩，可以说已经明白地昭示天下，谁是死罪，谁不可杀。当时没杀，现在却要斩杀，这更不可能让人信服了。”
刘穆之哈哈一笑：“因为这回他跟着徐道覆的部下，逃到了荆州，甚至可以说他是被徐道覆救走的，这个理由，足够让他死球了吧。”

第4984章 荆州百姓不如前
刘道规的面色凝重，一动不动地看着刘穆之：“你可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陶渊明是给徐道覆救走的呢？”
刘穆之冷笑道：“所有看守他的护卫全死了，就他失踪不见，不是给徐道覆救走的，还有什么理由？如果是大晋的官员或者是名士，落到妖贼手中，叛变投降的话就要公告天下，如果是宁死不降的也会给斩杀后传首各郡县，陶渊明这两种情况都不是，那除了一开始就和妖贼勾结，又有别的理由吗？”
刘道规叹了口气：“若是他一开始就与妖贼勾结，那为何还要暗通后秦，商量借秦兵来攻击妖贼呢？这岂不是多此一举？”
刘穆之的脸上肥肉跳了跳：“那不过是演戏罢了，想要先借着这个什么与后秦的协议，骗朝廷下令把寄奴流放或者是夺了他的军权，没了寄奴，那大晋自然灰飞烟灭，所谓攻击妖贼的后秦军，会与妖贼合流，一起攻取建康，灭我大晋，这种没有国家公开认可的外交行为，他一个在野的士人就这样决定，还不是背后有巨大的阴谋吗？”
刘道规点了点头：“就算你说的有道理，可是他引来的司马国璠，司马楚之这些司马氏的宗室叛王，都和妖贼有不共戴天之仇，又怎么可能在一起合作呢？”
刘穆之咬了咬牙：“只要能先灭了刘裕，妖贼不是不可能跟司马氏合作，毕竟，以前下令剿灭他们的只是司马道子，司马元显父子，并不代表所有的司马氏，更何况，后秦在之前就曾经收留过桓谦，刁雍这些曾经在晋国时与他们为敌，有深仇大恨的人，还借兵护送桓谦打回荆州，这不过是此一时，彼一时的相互利用罢了，陶渊明一个没有实权，只有虚名的文人，居然跑去后秦能借到兵，这不值得怀疑吗？如果不是他背后有个强大的集团和庞大的势力，安能如此？”
刘道规摇了摇头：“这些不过是你的猜测，不是证据，如果在建康的时候都没有审出这些事，那现在更不可能审出来什么了。陶渊明可是中了刘婷云的一剑，几乎丧命，而他当时中剑是因为主动呼叫求救，这肯定还是在中剑之前，因为你说受了这么重的伤，是叫不出来的，所以他不可能和刘婷云和其背后的天道盟有什么来往，你的这些猜测，难以服众。”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只凭他给徐道覆救走，而没有给处死这一条，就能定他的罪，妖贼杀了守卫，他却失踪，你怎么解释？如果真象你说的这个，他是大晋的忠臣良官，那妖贼应该当场杀了他才对。”
刘道规叹了口气：“你都说了当时陶渊明身受重伤，卧床医治了，而且当时妖贼突袭孟府，恐怕最早的目标，不是冲着他去的吧，孟府之中，是不是还有别的要人？”
刘穆之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说道：“当时负责全城的谍者与情报工作的谢晦，是把临时的指挥之所设在孟府之中，因为孟府在大军北伐后作为留守的最高文官，方便处理公务和指挥，就算孟昶死后，在宫外指挥的谢晦，也因为这些便利而把官署，设在了孟府之中，你要是这样说，那确实这些杀手可能是冲着谢晦而来，但仍然是带走了陶渊明，这你如何解释？”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这就是了，他们是冲着谢晦而来，但扑了个空，陶渊明毕竟是天下名士，而且可能因为与白虎王旬的关系，徐道覆要么以为他手上有一些白虎留下的资源，要么是想借他的人望以后收伏荆州，这都是很好理解的事，只不过，恐怕陶渊明没有配合徐道覆进行这种宣传罢了。”
刘穆之恨恨地一跺脚：“不管怎么说，就算理由有点勉强，我们这回也不能放过陶渊明，不借着他跟敌军在一起逃离建康的理由将之诛杀，只怕以后此人会造成越来越多的麻烦！”
刘道规沉声道：“这人早在我们的监视之下，逃不出手掌，能造成什么麻烦？他一个文人罢了，最多写几首破诗，还能翻了天不成？”
刘穆之长叹一声：“道规啊，你是真不知道这些文人墨客，天下名士在民众中间的影响力啊。陶渊明这个名士，与那些喜欢作乌衣之游，只在上层间清谈论玄的世家子弟们不同，他一直是深入民间，走访各乡各村，摆出一副为民请命的样子，写这些反映民众疾苦的诗歌，他的杀伤力，百倍于世家文人。”
刘道规不屑地眉头一挑：“这些不是好事吗？在这个乱世中，民生多艰，这点就是连我大哥也承认的啊，但我们难道不是在努力地改变这些情况吗？我们外伐胡虏，内平妖贼，不就是为了让百姓们先是得到安宁，能生存下来安居乐业，然后我们再把这些世家和豪强们所占的地，分给百姓，让他们耕作为生，日子不是正在变好吗？要是陶渊明只写民生多艰，不写日子变好这些，那百姓自然不会信他，又有何惧呢？”
刘穆之双眼如炬，直视刘道规的脸：“道规，你说句良心话，不说别的地方，就说荆州，你真的敢说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好吗？”
刘道规哈哈一笑：“在执政荆州这几年，虽然不敢说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但起码比起桓玄篡逆之时，比起昌道内战，荆州三雄并立，战乱不断的时候，比起当年前秦入侵，荆州全境抗击的时候，要好不少吧。起码，太平了，安稳了。”
刘穆之摇了摇头：“比起之前打仗的时候，是要好一点，但也好得有限，我不说妖贼作乱这两年，只说你执政时的那几年，你觉得荆州百姓过的日子，承担的税赋，比起桓温执政的那几十年，又当如何？他们也许是暂时安全了，太平了，可是他们要交多少税，要征多少役？要为了我们的北伐大业，作出多少牺牲和奉献呢？”

第4985章 只诛首恶赦胁从
刘道规咬了咬牙，沉声道：“胡虏窃居中原，妖贼兴风作浪，连蜀儿都趁国难自立，国家是危急存亡之秋，就这荆州百姓过得苦，过得难吗？我们这些北府将士，本可以在家乡京口过上比他们还要舒服的日子，又何苦背井离乡，远走千里，来这荆州之地长年驻守？”
“不要说普通的将士，就是我刘道规，身居高位，离家十年，连老母亲都不能见上一面，这两年在荆州，我身先士卒，浴血苦战，还要尽力保护每一个荆州百姓，没错，他们交的税，出的役，比起平时是要重一些，但这些税赋进了我的腰包吗？变成我刘家的产业了吗？取之于民，不还是用之于民吗。难道落到胡虏，落到妖贼手中，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你说的这些，是事实，所以荆州士民也是敬重你，愿意为你效命，但我说的难道就不是事实了吗？从小民的角度和立场上看，他们哪会知道这些大义之事，哪会去想北方落入胡虏之手百年内，战乱不断，水深火热这些事呢？他们只会觉得现在过得不如桓温统治的时候，起码那时候不用交这么重的税，也没有这样打不完的仗，，就算把这些战事的原因算到我们北府军的头上，也是自然的事。”
刘道规冷冷地说道：“桓玄起兵作乱，妖贼攻入荆州，难道这些是我们北府军带来的？我们为国讨贼，说白了也不是还荆州百姓一方平安吗？桓玄哪怕跟他爹一样，最后只割据一方，不是攻入建康篡逆，也不至于这种身死族灭的结果，祸害荆州百姓的，不是我们，而是桓玄。他带去建康的数万将士，十不还一，回来后为了自保又是横征暴敛，要不是我们出兵及时，在他大量征召荆州丁壮之前就将之消灭，不知道荆州还要经历多久的战乱，还要多死多少人！”
“消灭桓玄，桓振之后，荆州是太平了几年，自我接任荆州刺史以来，也没有叫他们交重税，那些税赋，跟扬州百姓的税赋是一样的，只不过是因为之前荆州内战，人口损失严重，为了维护我们荆州军团几万大军的供应，所以在抽丁服役这方面，要稍多了一些，但这些并不是对荆州百姓的奴役，就连我们驻军将士，也经常要帮他们干农活，挖河渠呢，同样是承担了很多本份之外的事，我们的将士为此抱怨了吗？”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道规，我明白你的委屈和不平，但这些事情，你跟我说是没用的，谁叫我们处在这个乱世中呢，乱世中就是兵连祸结，百姓肯定过得不如太平时期，肯定是要有怨言的。而作为最高长官的你，就会是给怨言最多的对象，而作为朝中宰执的我，也要承担这样的压力。就象我在青州的时候，青州的百姓这两年过得不如之前在南燕的时期，不也都是在骂我吗？而纵容这些流言，甚至挑拨民意的，不就是韩范这样的人吗？”
刘道规的脸色一变：“你的意思，这些流言，这些百姓中的怨气，其实是地方豪强和有异心的人散播吗？”
刘穆之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别以为只有建康城的世家大族才会搞这种割据地方的事，别以为只有桓氏才会把荆州弄成自己的独立王国，其实，真正想要一直割据地方，世代不易的，是那些最底层的村长，里正，乡长们，这些地方豪强掌握着一村一乡的山水人情，控制着户籍，征发着民众，就象你大哥，当年刁逵来京口时，想要建军征丁，不都得通过你大哥，刘希乐这样的地方豪杰，来完成这些指标吗？”
刘道规笑了起来：“我大哥可是一心为国，如果是为了征兵打胡虏，他第一个自己带头从军，希乐哥也是同样。可刁逵是想借着国家的名义给他刁家搞私兵，这是我们不能接受的。”
刘穆之微微一笑：“当然不一样，但若说有相似之处的，就是这种地方的施政，无论是收税还是抽丁，都要靠这些在地方上有影响力的豪强来完成，就算你这几年在荆州，当了刺史了，难道你会亲自到一乡一村，自己去征丁收税吗？”
刘道规叹了口气：“是的，这也是我无奈之处，也就只能在江陵附近，经常是派出驻军到各村去宣讲这些国家大义，即使这样，征税抽丁的效果也不好，要是当地的长老，村长们不配合，甚至是把粮食，丁壮转移到山里，我们上门时只在村里留下老弱妇孺，甚至是不注册登记人口，那我们也没有办法，有的时候，明知这些人在弄虚作假，也不好作出强制处理，只希望他们能慢慢地深明大义。”
刘穆之笑了起来：“所以说，在这种官民之间的信任还没有完全建立，甚至荆州不少人跟咱们北府军还有血仇的时候，要想治理，没这么容易，但想要煽动这种抵触甚至反抗，却是很容易做到。我在青州同样碰到这种情况，朝廷的法度，号令，想要施加于民间，总会有看不见的手在推着民众抵抗，韩范和封疆就是推动这些事的幕后黑手，我的暗卫们其实是查得一清二楚的，只不过这些具体的罪证，我不能公之于世，只能以他们通敌谋反之罪，将其处决。”
刘道规奇道：“既然你手中有证据，为何不公开处理呢？”
刘穆之摇了摇头：“因为不止韩，封两家，几乎所有青州的汉人豪强大族，能控制五百户以上的这种地方豪强，都参与了此事，虽然是韩家封家带头，但除了辟闾家等少数几家外，大家都参与了，我要是公布这些细节，那青州几乎所有的汉人大族，都要连根拔起，屠刀之下，伏尸起码数十万计，你要的是这样的结果吗？我的刘大将军，刘大刺史？”

第4986章 治下百姓亦离心
刘道规沉默了良久，叹道：“看来，这些新征服之地，并没有把大晋当成自己的国家，在他们眼里，也许大晋的军队，我们北府将士，不是来保护他们的，而是胡虏那样的入侵者，屠杀和统治他们的外敌。想要行大哥的理念于天下，这阻力，可不是一般地大啊。所以，你只诛首恶，震慑其他的豪强，这回你在荆州，对陶渊明，也是想要同样的处置吗？”
刘穆之的面色变得非常凝重：“陶渊明是远远比韩范，封懿这些人更大的麻烦，因为他可不是只在家乡本地搞这种煽动，而是在大晋境内的所有地方，尤其是寄奴推行新政，或者是新占领的地区搞这些事，要把我们好不容易新收伏的百姓，想要试行新法规的地方，都弄得鸡飞狗跳，而且，他的手法要危险得多。”
刘道规咬了咬牙：“就是他到处去写民生疾苦的赋文，诗歌，到处去为阵亡的将士们作祭文或者挽歌，然后打出一副为民请命，反战休兵的模样，搞的他好像才是大晋的良心，他才是一心为百姓谋福利，是吧。”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就象与之对比，你我也好，你大哥也罢，我们都成了穷兵黩武，好大喜功，不在意百姓死活的暴君和奸臣，想要驱赶着百姓上战场，或者是对他们横征暴敛，弄得民不聊生，只是为了成就自己的功名而已。这回妖贼起事，短短一年时间，就有这么多人归附，也不能说和这些平日的宣传没有关系。”
说到这里，刘穆之勾了勾嘴角：“吴地的百姓因为经历过了孙恩之乱，已经不再相信这些披着天师道袍的恶魔们的谎言，但是在江州，湘州，甚至是豫州这些地方，这些年经历了战后重建，交税抽丁的百姓们，却是在内心深处对我们有所反感，毕竟，这些地方以前不怎么打仗，但是我们建义成功以后，为了北伐之举，在这些地方都是要加收一些赋税，以备北伐之用。”
“而刘希乐和何无忌在主政豫州和江州时，也确实有为了建功立业，为了打仗，收编了不少以前战争中散落各处的散兵游勇和骄兵悍将，这些人本就是逃兵或者是盗匪，军纪难以约束，甚至也有假扮强盗，去抢劫富户豪强的钱财，劫持普通百姓子女的情况，这些事情，大大地败坏了我们朝廷官兵，北府将士的形象，也让我们在这些地方，民心并不是很稳固。”
刘道规闭上了眼睛，喃喃道：“此事我前几年早有耳闻，也曾私下里劝谏过希乐哥和无忌哥，但他们也表示，战后重建，百废待兴，只靠朝廷拨下的粮草，不足以维持一个可以北伐逆胡，平定妖贼的大军团，还讽刺说我占了荆州之地，民户众多，而豫州和江州则没这个实力，对手下的一些自筹粮草军械的行为，他们也没法管，除非我荆州这里拨粮草军械给他们，话说到这份上，我也没办法再劝他们什么了。”
“而且，江州和豫州的各郡县的官员，很多是世家子弟充任，他们还是以前的那套，为官一任，祸害一方，只顾着搜刮民脂民膏，想着把自己捐粮得功，以功得爵，再以爵为官的这些本钱给捞回来，侵占民田，欺男霸女之事也时有发生，你作为朝廷的主官，应该对这些事不陌生。”
刘穆之苦笑道：“要是各大州的刺史，军团大将们都能象你一样，顶住压力，一个世家子弟也不给进，或者说能约束部下，有王镇之这样还算清廉的世家子弟们为父母官，那我也不用费心处理这么多棘手之事了。魏顺之临阵脱逃，扔下同伴不管，表面上看是军事问题，但究其根源，还是他在江州当官为将久了，被那些世家官员拖下了水，也变得贪生怕死，贪图享乐，他魏家家财万贯，妻妾数十人，家中古玩珍宝不计其数，我们最后清查他家家产时，都吃了一惊呢。”
刘道规咬着牙，恨恨道：“太可惜了，想想原来的顺子兄弟，那可是出生入死的一个好兄弟，没想到当官几年，居然成了这样。也不知道他死后，还有何面目去见兔子哥！”
刘穆之叹了口气：“现在感慨这些事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们其实并没有我们之前想象的那样得人心，受百姓的拥戴，一方面以后我们要加强自身，尽量不要让军中出身的兄弟们受到这些富贵的诱惑，成为以前我们最讨厌的那些人，另一方面，世家子弟如无实功，尽量也不要给实职，尤其是不能让他们到地方上当官掌权，宁可给个高点的爵位让其在家里呆着。还有一点，就是绝对不能让陶渊明这样的人再来挑拨是非，让民众倒向我们的对立面。”
刘道规喃喃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老实说，这样很难，你越是这样做，民众越是会以为我们是在公报私仇，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如此，只会把百姓更加推向我们的对立面。更何况，我们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这些煽动百姓，对抗朝廷的诗词歌赋，就是陶渊明写的。只从他署名现世的那些诗歌，多是写自己纵情山水，回归田园的那些琐事，怎么能靠这些来杀人呢？”
刘穆之恨恨地说道：“我可以断定，此人有非常强烈的反侦察能力，背后会有一个强大的组织来帮他完成这一切，绝非什么简单的田园诗人，这次他身陷贼中，不借这个机会把他除掉，以后更不会有机会了。只不过这回，他肯定是和徐道覆一起逃跑了，我们还不能把他抓到，不然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斩了他。道规，你跟我说实话，现在陶渊明是不是在你这里？”
刘道规摇了摇头：“胖子，我没必要骗你，更没必要为了一个陶渊明和你反目，我如何中箭受伤的过程，我跟你说得非常清楚了，这些天我自己都是在昏迷之中，又如何去保护一个陶渊明呢？要不，你问问王镇之吧，也许陶渊明落在他手上，也说不定呢。”

第4987章 帝皇之路弟不愿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如果陶渊明真的和妖贼勾结，甚至他上次就是徐道覆攻入建康城时的内应，那我想他是不敢再现身了，应该就此隐藏起来，以后也许会让他的门徒学生们去宣扬那些煽动民心的诗词歌赋。不过如果他这样做的话，我反而不是太担心了。”
刘道规有些不解，讶道：“这是为何？躲在暗处不是我们更难找到吗。”
刘穆之叹了口气：“因为陶渊明的那些诗词歌赋本身并不是太难的事，找个世家子弟会写些酸文的都能写出来，无非是民生疾苦之类的东西，只要肯往这些村子里跑跑，找些城镇中衣食无所托，因战争而致残的那些人，都可以写出来那种惨样，但同样的文，要看是谁写的，这影响力可差远了去。”
刘道规的眉头一皱：“是啊，陶渊明是个看起来淡泊名利，不慕权贵的人，他几十年来早就名满天下，他不想当官，甚至拒绝了桓玄和大哥的邀请，不通过无数人求之不得的在这些大权臣幕府中做事而升到高官的捷径，却是为民请命后辞官回归山林，自食其力，亲自耕作，普通人眼里，这才是真正为他们请命的自己人，而不是那些空有满腹才华，却想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大世家。”
“就算大哥和我们这些人，明明一心想要保国护民，一心想要驱逐胡虏，解救受苦受难的北方汉人，结束这个乱世，却因为一时间增加了百姓的负担，甚至让不少百姓以为这些苦难是我们带来的，就象你刚才说的那样，因为我们手上有权力，权力就意味着责任，民众但凡过得不好，就成了我们的不是，而放弃权力的陶渊明，就可以得到他们的拥戴。”
“只是陶渊明的这种名望，人气，是要建立在他不停地出来现世，亲自署名作那些诗词的基础之上，若是陶渊明躲起来了，或者说生死不明了，那即使是他的这些诗词歌赋，影响力也小了一大半，一个不敢出头露面的陶渊明，充其量也就是一个黑暗中的野心家，而不可能再把他那种明着跟大哥，跟朝廷官府对着来的阳谋，展现于世。”
刘穆之笑着点头道：“是的，陶渊明的威力一大半是因为他的名气，而不是在暗中操作的那些个手段，如果他这回真的不敢再出头，那会是我们的一大幸事，我们可以反过来向民众宣传，这些战乱和苦难只是暂时的，作为执国家之权的人，我们会分给他们土地让他们自食其力，但相应的也要他们在有余力的情况下，按朝廷法度出力来贡献给这个国家，只有国家好了，胡虏跑了，天下太平了，他们才能过上更好的日子，现在的这些，只不过是暂时的。”
“为了让他们相信这些，我建议你在荆州之战完全结束，也就是打垮了妖贼之后，可以在荆州暂时减免个两年左右的税赋，至少是少收一些，让百姓能喘口气，反正我们就算要北伐，估计也要等三到五年之后了，不需要提前储备大军的北伐粮草呢。”
刘道规幽幽地叹了口气：“我这身体，还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明天呢，即使是下令，也应该是后续接任的荆州刺史来接任了。胖子，你要考虑的，除了陶渊明之外，还得是我的继任人选才行。”
刘穆之的眉头拧成了个川字，沉声道：“你不要想这么多事，好好休息，我一定会找到一个救治你的办法的。”
刘道规微微一笑：“你也没有绝对救好我的把握，对不对？”
刘穆之没有接这话，神色凝重，也算是默认了这句。
刘道规正色道：“我们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我能迅速康复上，而且消灭了妖贼之后，大晋上下面临着新的一轮的权力重组，荆州刺史这个位置，很多人会盯上，如果我再继续以伤病之躯占这个位置，恐怕会和二哥一样，有损大哥的声望啊，到时候别人会说，他刘家三兄弟，一个贪财腐败，一个伤病缠身，却都恋着这大州刺史之位不放手不让人，刘裕想要做什么？”
刘穆之的胖脸之上，眼睛微微地眯成了一道线，低声道：“道规，这回我要找你最重要的一件事，还不是陶渊明，而是你说的这个事，如果你大哥真的想要做你刚才说的那个事，你当如何？”
刘道规倒吸一口冷气，几乎要坐起身来，可是脑袋刚刚离开枕头，身子却是如给压了千斤大石，无法再直立半尺，只能躺回了床上，喃喃道：“胖子，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妙音姐的？”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准确地说，是你大哥的，因为他现在已经意识到这点了，如果不是有帝皇的那种至高无上的权力，那他撑死了只是一个权臣，所有事情都要和世家，和将军们商量着来，甚至很多时候，被迫放弃自己的想法。”
刘道规咬了咬牙：“难道坐上皇位就不要商量着来了？司马氏在南渡建立东晋后，当了一百年的皇帝了，什么时候可以自己说了算过？”
刘穆之摇了摇头：“我们跟司马氏可不一样，我们手上有兵，有可以横扫全国的北府军，有这强力的军队作后盾，再加上皇帝的权威，那就可以真正地做到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刘道规冷笑道：“你刚才还说，我在荆州这几年，连基层的乡村也控制不了，还要依靠荆州本地的士族，小地主们代管百姓，难道我手上没有皇命？没有朝廷的法度？就靠我手上的这两三万军队，怎么可能控制荆州的几十万户，上百万的民众呢？你的那个吏校倒是个路子，但想要变出数以十万计可以掌管乡村基层的吏员，起码也要十年以上，这还不算那些地头蛇们会用各种办法排斥外人，甚至进行各种反扑，光靠大哥坐上皇位，难道就能解决这些事？”

第4988章 强登皇位不偿失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道规，你说的这些有道理，但现在的问题不是诏命在基层的执行力的程度大小，说个不好听的，如果是皇命下达，而这些地头蛇们拒不执行，那大不了杀一警百，只要军队在我们手上，刀子在我们手中，你还怕我们收拾不了这些地头蛇？蓝翔吏士在毕业之后进入各村当基层吏，而退伍老兵同时落户几家跟进作为保护和执行者，你还怕这些地头蛇能反了天不成？”
刘道规仔细地听着这话，半晌，才说道：“只有吏士没有老兵保护确实不行，只有老兵而无吏士治理，他们又没这个能力，我这几年确实最头疼的也是这样，你的蓝翔吏校真的要是能成功，那不失为一条路子，不过，你说这些，就算解决了基层执行的问题，恐怕上层的世家大族这些如果不配合，或者是士族与我们离心，甚至不愿意去你这个蓝翔吏校，走这条路出仕，也是很难实现吧。”
刘穆之点了点头：“所以走上帝皇之路，为的就是这个命令能在高层通过，而不是象现在这样，还要不断地跟世家高门交易，妥协，甚至是妥协到最后得全部放弃我们的计划，就好比这个吏校，我们最早是在京口搞的，打着培训京八兄弟们的子侄，让他们识文断字的这个名义弄起来，结果世家高门发现了我们的用心，以断绝粮草与军械供应相威胁，我们最后只能放弃。”
“又好比江北六郡的开发计划，开始我们设想很好，甚至和谢家也达成了协议，允许他们的子侄过去有个长期地契，以此来调动其积极性，但是就连妙音也没有想到，这样的政策，他们的大多数子侄也不肯去，觉得江北是邻近南燕胡虏的危险之地，朝不保夕，所以用各种理由拖延，甚至自己不去，只派庄头和老农前去，也是不乐意的，加上陶渊明在当地散布各种恐慌情绪，把去江北屯垦种地说得跟上前线送死一样，我们三年的开发江北的计划，几乎就一直停步不前。”
“直到南燕灭亡后，这些世家却变得积极起来，觉得江北是安全了，纷纷地过来抢着要地，从这些事上可以看出，如果没有作为帝皇说一不二的这种威信，我们要办很多事，都是受制于人，就象你大哥北伐南燕的时候，我们围攻广固一年，几万大军的军需补给，完全要有求于吴地的世家大族，要用各种给他们的让步，得功这些好处，换取他们肯运送补给过来，如果是你大哥在皇位上，这些粮草早在两三年前就会储备在国家的军粮仓库之中，又何至于要看人脸色？”
刘道规叹了口气：“你说的这些情况，我岂会不知？但就是因为走上帝位之后，有这样大的权力，可以以国法，诏令完全压制世家大族，甚至取消他们的一系列本不应该有，却是享受了多年的权益，人家又怎么会答应？必会拼命反抗，甚至爆发新一轮的内战。这会让我们辛苦多年来之不易的成果，毁于一旦，就算走上这个帝皇之位，也会是国内一片废墟，人丁户口损失大半，到时候别说北伐了，能不能挡住胡虏的趁机南下，都是大问题！”
说到这里，刘道规顿了顿，继续道：“而且大哥多年来一直是以忠臣良将的身份为世人所知，当年建义之时，全天下都以为他会借机登位，毕竟当时大晋已经亡了，是桓楚的天下，可他在那时候都不取天下，不登皇位，所以世人感念于他的忠义，愿意追随，避免了当时大晋就因为争权夺位而陷入分裂，现在这时候想要当皇帝，那让大家怎么看他？让追随他多年的将士们怎么看他？那些因为崇拜他忠义和才华的年轻人，会生出野心与欲望，也想要走他这条路，我们最值得信赖的部下，会变成我们最需要防备的最可怕的敌人，胖子，你不可能没想过这些，你这真的是在为大哥好吗？”
刘穆之长叹一声，眼神变得黯淡起来：“你说的这些事，我都考虑过了无数次，也正是因为想起这些事太难受，太痛苦，我不知道多少个晚上为之失眠，无法入睡。是的，若是要让寄奴登上皇位，确实有冒着世家反目，将士离心的风险，一个不小心，就会酿成你说的这种内战结局，是我们所有人不想也不愿看到的，但是，如果不走这条路，风险会比这些更大，结局也会更危险，道规你难道从来没有想过吗？”
刘道规沉声道：“那麻烦你这个智者来指教一下，要是按现在不变，大哥实际控兵掌权，而不用坐上这个帝位，怎么就结局更危险了？”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首先，世家高门不是一个谢家，就算谢家内部，也不止一个妙音，就算妙音本人，也不可能事事站在我们的立场上行事。其次，北府军中，有威望的大帅少将，也不止你大哥和你兄弟二人，建义之后，你大哥威望最高之时，也同样有刘希乐，何无忌，刘敬宣，诸葛长民，魏咏之，以及孟家兄弟这一系列的宿将，各有一个甚至多个军团在手。谢家找的是你们刘家兄弟，但别的家族，可以找希乐，无忌他们作为代言人，就如那刘婷云，她嫁给刘希乐，可不是为她一个刘家，起码有几十个大中世家，都是通过她这条线，来向刘希乐来完成自己的利益诉求呢。”
刘道规的双眼中光芒闪闪，显然，他知道这些是实情，无可辩驳。
刘穆之继续沉声道：“现在虽然是与妖贼的战争眼看就要胜利了，但以前的宿将老将们，也损失了不少，新的位置如何无忌的，刘毅的，都快要空了出来，而你这个荆州刺史之位，你自己都说坐不长久，那你觉得这些新任的刺史之位，大军团主将之职，会落到谁头上呢？”

第4989章 长史无能自治州
刘道规的眉头一皱，说道：“你的意思，是战后的各州刺史，大兵团主将的这些位置，会成为新一轮争夺的焦点是吧，不止是我这里的荆州，别的州也要重新换人？”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江州，豫州，包括青州之地，都可能有比较大的人员更换，荆州之地，如果你不能胜任，需要暂时离开一阵的话，那你觉得，谁来接替，比较合适？”
刘道规轻轻地叹了口气：“其实，这各州大刺史，也往往身兼当地军官的主帅一职，当年是建义之时，三大巨头为首，加上我和阿寿哥这两个资历老的宿将，当上了五大军团的主将，也分镇扬州，豫州，江州，荆州这四大州，本来是想打下益州，夺取蜀地给阿寿哥的，结果那战后秦介入，保下了谯蜀，阿寿哥也一直是只在广陵和建康带兵，没有实地，直到攻灭南燕之后，他才坐上了青州刺史之职。”
“当然，我们在当这些刺史的时候，一般也只是自己管军，而让世家子弟或者是士族们行政，就象在荆州，政务民生之事往往是长史王镇之负责，而阿寿哥在荆州的时候，就要麻烦你胖长史委屈一下，以宰相之尊去当个青州长史。”
“至于希乐哥和无忌哥，也都有世家子弟出任行政之职，为他们打理州郡政务，只有希乐哥算是比较特殊，在这方面的事，他有很多是交给刘婷云在幕后打理，这也是豫州在刘婷云叛变之后迅速地给叛军攻取，而那些希乐哥积累多年的军械，粮草，也是随之消失不见了。”
说到这里，刘道规正色道：“现在无忌哥战死，而江州长史王弘，张裕等人有临阵脱逃甚至投降妖贼的情况，刘婷云叛变，而王镇之虽然是我荆州的长史，但其能力在这次的大战中，暴露出很多不足之处，平时当个太平长史还可以，遇到这种危难之时，不能掌兵出击，也无法安抚民政，很多事务，还要靠檀道济和朱超石他们处理才行，若是后续换人的话，恐怕也要一并换取，加上你也不会久在青州，战后恐怕要回归朝廷，这么看来，各大州的军团主帅和刺史，连同长史这些位置，都要更换吧。”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军团主将和长史是相辅相成的文武两职，文官管理地主，征丁收税，维持军团所在大州的运转，主帅则兼具刺史和军团主将之职，以强大的军团来镇守地方，积累实力，一旦天下有变，则出师北伐。”
“这回妖贼作乱起事，虽然一度猖狂，吞并了半个大晋的地盘，兵临建康城下，但不管怎么说，现在也已经露出败相出来，不出意外的话，妖贼持续了近二十年的这场叛乱，最多到明年，会彻底地给平定，而我们留守国内军团的最大压力，就是荆州，江州，豫州三州之力，要用来防备妖贼和谯蜀的担子，可以减少掉一大半了。而三州之民的税赋，也可以在战后，大幅度地减免，以恢复生产。”
刘道规的眉头一皱：“那是不是要三州的军团，甚至是建康与扬州的军团，也要大规模地裁撤缩减呢？”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我的想法是，军团并不要进行大的缩减，但也不要因为击败妖贼之后，收降了很多敌军而进行大的扩编，这些人，可以在甄别身份之后，分散编户齐民，可以鼓励甚至是安排他们和那些在战争中失了丈夫与父兄，无所依靠的女子结亲成家，分给那些无主荒地进行耕作，重新编户齐民，因为现在据我所知，妖贼所过之处，残虐害民，很多村子已经百户不存七八，不是被强行裹胁就是逃亡，战后是需要完整地重建。”
刘道规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妖贼裹胁的百姓，还有逃亡入山中的百姓，是要让他们重新组织村落，然后，让那些战时新募集，又不够足够军功可以留在军中的将士们，与这些新的村民们编在一起，一方面成为这些村落的村长，里正，丘魁之类的吏员，一方面也是可以起管理与监督之职，这些新村落的税赋，可以按朝廷法度给与减免，各州征的税，只要维持两三年战后留守的军团之需就行了，比现在的税赋少收七成左右，是这个意思吗？”
刘穆之微微一笑：“看来不用我说，你自己都知道该怎么做了，道规啊，你在荆州这几年，可真的是让我都认不出来了，原来我看你的一些公文和政法条令，还以为是王镇之帮你做的，没想到，这些看起来应该是你自己的主意啊。”
刘道规叹了口气：“王镇之虽是世家子弟，当年在桓楚作乱时也是一门忠烈，儿子都多为国捐躯，但他实在是没有多少实际政务处理的能力，你的那个蓝翔吏校，才是真正为国培训和选拔有实际政务能力人才的地方，我们现在太缺这样的人了，我这些年处理政事的水平有点提高，也是因为很多事情王镇之处理不了就来请求我，所以我只有亲力亲为啊，你以前给我的那些治州郡术，我可是一天也没有荒废呢。”
刘穆之笑了起来：“我一看你的这些想法就知道你早就把这些东西学到心里去了，唉，其实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擢于行伍，这是我们的祖先们在春秋先秦时期都明白的道理，也就是自汉以降，越来越是依靠门第，出身这些东西来分配权力，任用官员，我辈还是需要努力，尽量地扭转乾坤才行哪。”
刘道规点了点头：“是的，那按这种思路，大战之后，大部分的军团是需要裁撤缩减的，半数以上的将士要离军回乡，可是我的荆州军团这里，多是跟随我多年的老兵，早就离开京口，在此地安家娶妻了，难道要让他们也都离开军队吗？”

第4990章 腾笼换鸟大交易
刘穆之淡然道：“不，不仅不要让他们回京口，甚至，可以多分他们一些土地，让他们在京口的亲戚，或者是吴地的那些愿意来荆州发展的世家大族中的佃户，庄客也来这里，只要投靠到他们的家里，可以比起普通百姓，多给些优惠政策。”
刘道规瞪大了眼睛：“这样也行？恐怕不容易吧，那些吴地世家和豪强，很少会让我们的将士接触到他们的庄客和佃户，哪怕是仆从，除非…………”
说到这里，他突然双眼一亮：“你的意思，是这次庾悦手下哗变的这两千多人吗？通过他们再去吸引吴地的佃农们来荆州居住和发展？”
刘穆之笑了起来：“道规果然一点就透啊，刚才你说了不少这些军士们的事，但就是没想到，他们在吴地同样有不少亲朋好友，这些人以前我们没有办法接触和插手，但现在有这个条件了，只要他们在荆州过得好，而且能让吴地的这些亲朋好友也知道他们在荆州能比在吴地过得更好，那就可以吸引很多吴地的佃户和庄客们来投啊。”
刘道规勾了勾嘴角：“只怕没这么容易吧，且不说庾悦是不是会真的放过他们，就算放过，也不会让他们再去自己的庄园里宣传，去卷走更多的庄客和佃户的。这些庄客们，是吴地世家几十上百年来最宝贵的财富，精通农事，他们宁可交出土地和庄园，也不会损失这些人丁的。”
刘穆之微微一笑：“就象我们刚才聊的，为什么江北之地，这些吴地世家原来不肯来经营，哪怕我们给出了非常优厚的条件，可是等消灭南燕之后，他们就争先恐后地，想要以之前高得多的代价来占这里的土地呢？”
刘道规点了点头：“因为江北以前靠着南燕，不安全哪，而灭了南燕之后，，江北徐州就成了内地，很安全，这些世家高门无利不起早，就愿意来经营了呗，可是荆州的情况，和江北不一样，离得很远，而且也有很多土地是有主的，并不是可以随便过来圈占的。我不觉得这些吴地世家会来经营。”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你好像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七十年前，早在桓温入主荆州之前，在这里控制军政大权，形同私产的，是哪家？”
刘道规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差点忘了这一层了，你的意思，是想把荆州交给庾家，让庾悦来接掌这个荆州刺史？”
刘穆之叹了口气：“那要看庾悦是不是争气，能在后面的战争中立下足够大的功劳了，庾悦这个人，志大才疏，文不成武不就，让他当主将或者是当刺史都不合适，但如果是在内地当个郡守或者是小州刺史，勉强还是可以的。这点，我们应该都清楚。”
刘道规咬了咬牙：“庾悦的本事，比起他们当年三庾时的庾亮，庾翼，庾冰这三人，要差了很多，虽然庾亮身为宰相也是对外打不过胡虏，对内安抚不了流民帅，以至于酿成苏峻之乱，险些害了国家，但他个人的能力还是不错的，以后庾家能据荆州图谋北伐，也多是此人之功，庾悦但凡要有他祖先的七成本事，也不至于给人夺了自己部曲家丁组成的军队呢。”
“就算我们平定了妖贼，荆州变成内地，但仍然是大晋仅次于扬州和京城外，最重要的大州，更何况北边的雍州鲁宗之敌我难辨，而南边的广州在战后也需要安抚和镇守，只靠庾悦在此，怕是会误了国家大事呢。”
刘穆之点了点头：“就因为庾悦的能力不足，所以他反而是据荆州最合适的人选，他志大才疏，想要恢复以前祖先的光荣，想要在这荆州建立自己的势力和军队，而他庾家的财产，却又在之前的战争中用了大半，所以在战后要想在这里继续维持一个军团，那就只有靠自己的力量了。”
刘道规喃喃道：“所以，庾悦会主动地大量迁移他吴地老家的庄客，佃户们到荆州，耕作无人的荒地，用庾家在江南的这些农业技术，把荆州之地变成一个大粮仓，以供应大军？”
刘穆之微微一笑：“道规啊，你要知道，庾家也想出镇一方，拥有一州，不然的话，他们是不可能舍得拿出吴地的利益交换的，而且追随庾家的还有陆家，孔家，范家等十几个在吴地的大中世家，我们一直头疼的是吴地的这些庄园，田产收不回来，或者是收回来后，也无法由京八兄弟们治理，最后还是要落到这些世家的手里，所以，如果不是拿出世家们看上的大州作为交换，诱他们出来，我们也无法收取吴地庄园，而这吴地庄园，才是世家的钱粮根本，也是对大晋输血支援前方的最大粮仓。”
刘道规笑了起来：“一个荆州刺史的头衔，恐怕不一定能让庾悦下定决心搬家来此，更不见得他们愿意把吴地的这些资源和好处让给我们，胖子，你想得太美好了，如果换了我是庾悦，就算在后面的战争中立功，那给了荆州刺史，我最多是自己带了几万军士过来上任，与荆州这里的士族豪强们作些交易，由他们提供大军的军需和粮草，而不是你说的那种腾笼换鸟。”
刘穆之笑了起来：“可要是有个跟他有仇的人，就在他的身边，时时刻刻地想着兼并他的部队，象这回夺军那样地夺取他的部下，他还会这么洒脱吗？”
刘道规的脸色一变：“你说的是，希乐哥？”
刘穆之的笑容在脸上渐渐地消散，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的设想，是荆州，也就是江陵以北，雍州以南的这块地方，划给庾悦，而希乐，给他南边的湘州和广州，这样他拥有的地盘要比之前的豫州大很多，而这湘州和广州之地，又有大批的妖贼余部存在，可以让他收编其军，迅速地扩充实力，我想，如果是拿豫州和兖州来换这两个州，他是愿意答应的。最重要的一点，是这里离庾悦近哪。”

第4991章 亲兄义兄相煎急
刘道规若有所思地说道：“你的意思是，希乐哥也不会继续在豫州留任了吗？但他毕竟在豫州呆了这么多年，就算没了存储，也不至于易地吧，再说，在原地找找，也许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呢，毕竟供十万大军作战五年之久的储备，不可能就这么凭空消失的。”
刘穆之摇了摇头：“没这么容易，豫州经历了天师道的肆虐，又有司马国璠他们的入侵，已经残破了，现在的豫州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可以供养刘豫五万豫州军团的好地方，而是一个户口不到八万，有数十万民众需要养活，几乎一片空白的荒凉不毛之地，这里的散兵游勇，啸聚山林，从淮南寿春到桐柏山区，到处皆是，这些人不太可能再去追随刘毅，因为上次刘毅几乎是孤身逃回了建康，抛弃了这些部下，失去了对主帅信任的这些弃兵，会成为刘毅最头疼的敌人。”
刘道规叹了口气：“确实如此，军中最是讲究这种同生共死的袍泽之义，以前大哥就说过，就算命也不要，也不能背叛和扔下自己的兄弟，在五桥泽的时候，他几乎是用自己的性命换回了几千名老兄弟能逃出来，这样才赢得了大家的从心底里的支持，一直追随到现在，希乐哥这回确实太过份了点，就算豫州守不住，起码也应该收拾败兵，带回建康，可他居然就这样扔下各地的守军跑了。”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其实，这倒也不怪他，他毕竟是前出豫章，在桑落州作战，一战而全军覆没，跟在他身边突围的部下，不过二三百人，在穿越桐柏山，大别山逃回豫州后，只剩下了几十个人，而之前豫州各地留守的部队，又被孟怀玉奉命撤回建康时带走，没来得及带走的，去了那些武库和粮仓，却发现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这些人感觉是被抛弃和背叛了，于是怒火中烧，要么是直接投降了妖贼，要么就是上山落草为寇，就连刘毅这支小队人马，也受到了几次伏击和夜袭，大概是看到被昔日的部下所攻击，心中又是悲伤，又是恐惧，所以刘毅再也不敢再去招募这些旧部，急着带领所剩无几的手下逃回了建康。”
刘道规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希乐哥总归是扔下了部下，只顾了自己，所以豫州这里的人马不会再跟随他，你这样一说，他要换个地方倒也是合情合理了，只是，我觉得他恐怕看中的是荆州吧。”
刘穆之冷笑道：“换了你是你大哥，这荆州刺史之位，你还会给刘毅吗？”
刘道规不假思索地说道：“当然不能再给了，大晋纷乱百年，就是因为荆州一直控制在野心勃勃，能力超强的大军阀手中，从王敦到桓温，最后到桓玄，大晋的精兵猛将，没有效力于北伐的沙场之上，却这样死在了荆扬之间无意义的内斗之中，太可惜了，大哥让我镇守荆州，就是要避免这样的悲剧，就算我不在，也不可能再让希乐哥当这荆州刺史了，不然的话，早晚必然会兄弟反目成仇呢。”
刘穆之点了点头：“所以，让庾悦当上荆州刺史，恐怕是最好的选择了，把荆州分一半，南边的湘州给刘希乐，而广州刺史则让刘藩接手，用一个不算大的边境州换取一个地广人稀，盛产珠宝奇珍的广州，以商路收入可以用来招募这些散兵游勇，这是能让刘毅恢复实力的最好办法。”
刘道规叹了口气：“为了让刘毅交出豫州和兖州，真的要让他迅速地恢复实力吗？这不是你这些年一直在刻意防备的事吗？”
刘穆之微微一笑：“那你觉得怎么安置刘希乐？是让他解甲归田呢，还是让他心里有着念想，再次组建起一支军团用于北伐，一雪前耻呢？”
刘道规闭上了眼睛，喃喃道：“要是换了五年前，我会说，让希乐哥挂帅，从荆州方向直取中原，我愿意作为他的副将，一起攻取长安。而大哥和无忌哥，还有阿寿哥则合兵一处，从青州入黄河，再从豫州西进，三路大军会师洛阳，然后破潼关入关中，取长安，天下大势定矣！”
刘穆之笑道：“怎么，现在想法有改变了吗？在这个荆州刺史的位置上坐久了，悟出了点新的东西没？”
刘道规长叹一声：“现在，坐到这个位置了，我才明白，希乐哥他想的不是我们兄弟这样的驱逐胡虏，收复中原这么简单的事，他是桓温那样的人，北伐不过是他的一个借口罢了，为的是积累功名，好让他能混进世家圈子，压过大哥，占据高位，至于占据高位后想做什么，那就是不可妄语的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所以你不想让他成为桓温，因此要阻止他？”
刘道规睁开了眼睛，直视刘穆之：“现在的问题，不是他要不要成桓温，而是连我大哥，你都准备让他当刘备了，如果两个北府军的巨头都想着自立为帝，那二虎相争，必有一伤，他们之间就不再会是以前那种用生命为对方掩护的兄弟之情，而是为了当皇帝，必须要除掉对方的帝王之心，希乐哥就会从我从小所景仰的兄长，变成我最可怕的敌人！”
听到这里，刘穆之叹了口气：“那是你从来就没真正地了解过刘希乐，你大哥在草原的那几年，在京口，是刘希乐一直在照顾你，教你武艺，传你兵法，填补了你大哥不在时的那个长兄的空白，所以，你心里一直念着刘希乐的好。但你不知道的却是，刘毅这么做是有目的的，你大哥的威望太高，尤其是五桥泽一战，自己孤身断后，掩护了上千名北府军老兵逃命，加上之前的赫赫战功，已经成为了京口第一英雄！刘毅对你关照，是做给京口壮士们看的，反正你大哥之外，他是京口年轻一辈里官职最高，功劳最大的一个，对你照顾一下，对他没多大的损失，可是对京口兄弟们，却都是看在眼里的！”

第4992章 道出当年乌庄事
说到这里，刘穆之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刘希乐为的是继承你大哥的领导地位，有件事你恐怕还不知道吧，你大哥回来后，刘毅可是在刘牢之的指使下，在乌庄暗箭偷袭，想要取你大哥的性命呢！”
此话一出，惊得刘道规瞪圆了眼睛，直视刘穆之：“这，这怎么可能呢？这是谣言，我以前听到过，还向大哥求证过，他亲口否认了，说这是妖贼的离间之计，让我千万不要相信！”
刘穆之叹了口气：“道规，从小到大，我可曾骗过你？这件事确实是天师道降兵的宣传口供，但他说的，却是事实，因为你大哥和刘毅后来和解了，并不想把此事声张出去，所以你大哥才对此事进行了否认，不然的话，要是北府军两大巨头都是这样性命相搏，必然会引发北府军内部的分裂，紧接着就会是全面内战，难道这样的结果是当时我们能承受的？”
刘道规心如死灰，瘫软到了榻上，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希乐哥，希乐哥他要害大哥？他们不是从小顽耍，一起投军的兄弟吗？”
刘穆之正色道：“你看到的只是在京口时的他们，虽然各是称霸一乡，但毕竟京口是个小地方，就算当上了全京口的老大，又能如何？他们也不是那种为了抢地盘而不择手段的人，所以在京口时，利益冲突不够大，就不必以命相争。”
“可自从投了军以后，双方的差距就越来越大，谢家毫不掩饰对你大哥的偏爱，而有意地冷落刘希乐，甚至连刘牢之这个上司大将，也没有得到你大哥的这种扶摇直上的待遇，于是刘牢之就心中不平衡了，为了防止你大哥夺他的主帅之位，他开始有意地扶持刘毅，挑拨刘毅心中对你大哥的不满，甚至利用庾悦对刘毅的公开羞辱，来刺激刘毅，说他连榜个二等世家当靠山都被人看不起，这是因为这些世家都看谢家要扶持你大哥，所以都会去附和谢家，打压他刘毅。”
刘道规恨地牙痒痒：“这任谁听了也受不了啊，更不用说希乐哥从来不是一个宽容大度的人，刘牢之为啥要做这事？就连阿寿哥，他的亲儿子都对大哥心服口服，作为主将，作为我们的师父，他这样故意地要挑起两个手下大将弟子的争斗，这对他有什么好处？我不明白，我真的想不明白！”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刘牢之别看只是一个不通文墨的粗鲁军人，但同样是想成为将门世家，能象桓氏一样，世代让子孙掌军。他不敢反抗世家是因为他自己确实没有文化，知道挤不进世家上层去，但他是希望在刘敬宣这一代，能进入世家行列，能迎娶高门贵女甚至是大晋公主，能世袭占据一个大州，能手握重兵，谁也奈何不了他，可以说，自从谢家把王妙音许配给你大哥的那一刻，刘牢之就恨上了你大哥，想拼命阻止你大哥的建功立业！”
刘道规长叹一声：“嫉贤妒能，背叛部下，这样看来，刘牢之还真的是死有余辜，可惜了阿寿哥，多好的一条汉子，却有这样的父帅，这么说来，我们北府军的悲剧后续，也都是刘牢之自找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他无法违背谢家的意愿，不让你大哥得到应有的功劳，所以打起了别的主意，想要挑拨你大哥和刘毅的关系，让他们二人争斗，从而坐收渔人之利，最好是两个人两败俱伤，都被驱逐出军队甚至是送掉性命，然后你的阿寿哥就会成为当之无愧的北府少帅，顺利掌军了。”
“五桥泽之战，你大哥失踪，而刘毅当时是进言他轻兵冒进，刘牢之也因此在战后把刘毅赶出了他的军中，这样看起来他的目的实现了，尤其是王恭重新启用他后，他在北府军中可谓一手遮天。刘毅在这段时间对你好起来，不是因为他对你大哥的失踪有什么愧疚，而是想借着照顾你而取得魏咏之，檀凭之，向弥这些跟你大哥关系好的旧将们的好感，为以后重归北府军做准备。”
“可是刘牢之和刘毅都没有想到的是，寄奴居然从草原回归了，还先是孤身守住了洛阳，又在戏马台一战中，揭露了郗超和黑手党，得到了赦免，成为天下称颂的大英雄，于是刘牢之和刘毅这对本来的对手又走到了一起，在讨伐孙恩的战事中，刘牢之居然暗中与妖贼合作，派刘毅去刺杀你大哥，这就是我刚才所说的，乌庄一战，暗箭伤人的事情，这绝不是谣言。”
刘道规的眼中有泪光闪现：“想不到大哥为了顾全大局，连这样的事都压下来了，我这个当弟弟的实在是混蛋，敌友不分，居然还一度以为大哥为了娶大嫂，扔下我们，远走异邦，一度还以为刘毅对我更象个大哥。甚至，甚至建义之后我宁可跟着刘毅也不想跟我大哥在一起，我，我真的不是人啊。”
他说到这里，痛苦地摇着头，眼睛已经从眼角间流下。
刘穆之轻轻地拾起了刘道规的手，说道：“你大哥一直为了北府军的团结，在忍辱负重，他知道刘毅出于嫉妒而上了刘牢之的当，想要害他，但归根到底，也是因为刘毅心中的不满和委屈，明明一起从军建功，为何他却得不到世家的偏爱？你大哥反而并不想投靠世家，却得到了谢家从一开始的青眼相加，他自己都跟我说，如果换了他是刘毅，也会委屈不平的，当然，他不至于象刘毅那样对兄弟下毒手！”
“所以，他选择了饶过刘毅这一回，此事再也不提，但绝不允许刘毅以后再有这种背刺兄弟之举，若有再犯，那就算是祖逖将军，也救不了刘毅了！”
刘道规咬着牙：“此事我现在既然知道，以后就算不为大哥报当年之仇，也要跟他刘希乐恩断义绝，形如陌路人了。这荆州刺史，我就算死，也不会让给他！”

第4993章 血浓于水骨肉情
刘穆之正色道：“道规，你好好考虑一下，你真正想要的立场是什么，是站在你大哥一边，还是想和以前一样，尽量地维持北府军内部的团结，或者说，在你大哥和刘毅之间，充当一个和事佬。”
刘道规幽幽地叹了口气：“以前我不知道刘毅在背后居然这样害过我大哥，我还以为他们之间虽然争夺北府军首领的位置，但是合作大过斗争，所以我在刘毅的手下为副将，而刘藩和刘粹，尤其是刘粹这两个刘毅的兄弟，也是在我大哥手下效力，如此之间兄弟互通，利益也能做到不伤和气地分配，最后我大哥为首，刘毅为副，兄弟们各取富贵，美名传于青史，这是我在今天之前的想法，从军二十多年来，这个想法，从没有变过。”
刘穆之点了点头：“你的这个想法很正常，在京口的时候，你大哥和刘毅都是受人尊敬的一方带头大哥，威名远扬，从军之后，又是屡立战功，从乡下小子一路打到大将大帅的传奇人物，所有京口百姓都会以他们，以何无忌这些人为骄傲，谁又愿意他们之间兄弟反目甚至火并呢？但是，大家看到的都只是表面的事，刘毅为人一直不愿意居于寄奴之下，即使在投军之前，也是多次明争暗斗，只不过，面对外敌的时候，他们还是能团结一致，你当时还小，寄奴也说过，不要让你过早地接触这些事情。”
刘道规咬了咬牙：“但到我明事理，开始成人的时候，大哥又失踪了近两年，这两年反倒是刘希乐这个兄长一直陪伴着我，接济我们家，让我们家渡过了最艰难的一段时光，甚至经常有朝廷官员过来问责我大哥是否叛逃，是否从敌国跟我们有所联系的时候，是刘毅挡在前面把这些不怀好意的家伙给赶走，当时的他，就是我们家的保护神，这也是我一度憎恨大哥，恨他把我们抛下几年，跟着个胡女跑了，却是留我们兄弟和母亲在老家受罪。”
“后面直到建义和西征之时，我心里仍然是亲近刘毅胜过大哥，刘毅挂帅西征的时候，我第一个报名愿意跟随，大哥当时还很不高兴，但我当时就感觉着他藏了很多话没有说，不过，就算他想说，只怕当时，我也是不会信的。”
刘穆之微微一笑：“那你为什么反而今天信我呢？我跟刘毅的矛盾，人尽皆知，你也应该从刘毅那里听了我的不少坏话呢。”
刘道规摇了摇头，喃喃道：“因为，这一战我被从我背后射来的箭所击中，变成了现在这样，我能感受到当年大哥在乌庄，也是这样被最亲密的兄弟一箭射中时的感受，这一箭，伤的不是身体，而是心。”
“胖子，这些年我能感受到那些来自友军，同伴的背叛和敌意，能知道，权力和野心，会让生死兄弟都变得如魔鬼一样可怕，所以，现在我反而明白过来，只有大哥这样的血浓于水的亲情，才是打断骨头连着筋，才是真正割舍不断的，每每回忆起小时候他那自己舍不得吃饭，却要把小鱼干和白米饭省下来给母亲，给我们这些幼弟吃的往事，我就忍不住想要流泪。”
说到这里，刘道规的脸上已经是泪流满面，这个身受致命之伤，体内有远古魔灵作崇诅咒的硬汉，都咬着牙没叫过一句疼，现在却是为了这内心的伤痛而哭得跟个孩子一样，可见这样来自同伴的背叛，对他能有多深。
刘穆之静静地看着刘道规，拿出一方手帕，帮他擦拭着脸上的泪水：“有啥委屈，有啥心酸，就哭出来吧，道规，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再强的人也有权力去疲惫，这些年，你承受的压力太大，担子太重了，今天，释放自己吧。”
刘道规推开了刘穆之的手，咬了咬牙，摇头道：“不，胖子，区区一个荆州，就让我心力疲惫，你和大哥要执掌全国，面对强大的外敌，还有背后自己人的随时背叛，你们的担子，相比我来说，重的何止十倍，百倍？你们才是最辛苦最累的人，有苦说不出啊，我是明白你们的意思了，大哥永远就是我的大哥，我说什么，也应该站在他的这边。”
“刘毅的事情，不止是他和大哥两个人的争权夺位，而是大哥的这个首领之位，早就天下人公认，历次的外战和平叛之战，刘毅也是有足够的机会来证明自己，只是，这些机会，他无一不是证明自己确实不如大哥，甚至因为他的这种心态失衡，影响了他的发挥和判断，弄得丧师失地，几乎把自己以前的威名也败光了。这是明眼人都看得清楚的事。”
“可是即使到了现在，他仍然不死心，不肯承认自己的失败和能力不足，野心甚至超过以前，他如果真的还想继续争这个荆州刺史之位，那就是把自己的野心，放在了国家利益，天下百姓利益之上，想成第二个桓温，第二个王敦，想要据这荆州，继续跟大哥争天下，我可以料想到，以后他会起兵，谋反，甚至象妖贼一样反攻建康，这种事，我，我绝不允许发生！”
说到这时，刘道规满脸通红，一阵剧烈的咳嗽，咬牙道：“胖子，请你向大哥，向朝廷，向，向皇帝表达我的意见，我，我现在无法写字了，麻烦你，麻烦你代我上表，就说，就说荆州事关，事关天下，刺史人选，勿要慎重，我，我举荐刘敬宣，阿寿哥，举荐他担任荆州刺史。”
刘穆之微微一笑：“阿寿？他这会儿可是远在青州呢，要说荆州重要，青州也很重要啊，那可是新打下来的南燕之地，齐鲁大地呢，若无强力大将镇守，只怕很快就会给后秦或者是北魏夺了去，至少，也是当地的汉人大族豪强自立，不奉号令呢。”
刘道规咬了咬牙：“可以，可以让朱龄石或者是檀韶，檀祗兄弟镇守青州，那里是新收伏之地，你又对韩，封两家杀一儆百，不会出大乱子的。”

第4994章 北魏无力再南侵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这几个虽然掌军作战的能力不错，但年纪不大，都只有三十多，而且也缺乏处理政务的能力，即使是在北府军中，资历也难以一时取代你刚才说的这五大主将。而刘敬宣还有个隐藏的能力，那就是他曾经在南燕那里逃亡呆过一年多，跟当地不少鲜卑酋长和汉人豪强大族都有些交情，其勇武与威严，在当地还是挺有影响力的，不可轻动。”
刘道规叹了口气：“你说的也有道理，青州毕竟是新收回的重镇和要地，不过，我不是听说根据军报，阿寿哥也率领青州那里新征的两万军士，其中包括上万鲜卑骑兵，也是南下江北，准备与大哥联合，沿江并进，这么说来，阿寿哥不是也离开了青州吗，并不是不可或缺呢。”
刘穆之微微一笑：“因为青州那里致乱的韩家，封家被我干掉了，其他家族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而段宏等人率领的第一批虎斑骑兵，在建康之战中立了功，虽然他们没有回去，但封赏已经加到了他们的家人身上，这些之前对我们还有疑虑的鲜卑战士，知道了我们是真的说到做到，赦免他们，还会根据后续的战功给他们足够赏赐的，于是都争相请战，这回有近八千的骑兵，还有三四千的步兵主动入伍，由阿寿带着他们，和一万左右的新征汉人步兵，南下讨伐妖贼了。”
刘道规点了点头：“可是这样一来，就不怕青州空虚，兵力不足，北魏或者是后秦趁机攻打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青州的守军还有两万人左右，而且各州郡的州郡地方部队，也就是那些豪强大族的私兵也有两万左右，羊穆之在那里领兵镇守，而辟闾道秀等人作为当地豪强大族的代表，留守此地。”
“而且，北魏和后秦现在各有各的麻烦，后秦被胡夏攻击，兵力不足，之前准备援助司马国璠等人的几万兵马都从洛阳撤了回去，以至于司马国璠，司马楚之这些叛贼也只能撤兵回到梁郡等地。”
“至于北魏，他们的麻烦可能更大，新崛起的漠北柔然，已经一统大漠，成为一个强大的草原汗国，而且现在的柔然可汗大檀，更是与北魏彻底地翻脸，声称要向北魏讨还之前几代可汗败在其手上，被迫向其称臣的血海深仇。”
刘道规讶道：“北魏也就进入中原十几年，草原上就能出现新的强大汗国？柔然我听说过，但他们不是给北魏打得很惨吗，连续几代可汗都或死或降，怎么这一下子就突然利害起来了呢？”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北魏为了入主中原，当年是几乎带着所有愿意跟随他们的部落南下中原，光步骑就有四十多万军队，而其他的部落民众更是数以百万计，结果就是草原上为之一空，大量的水源，草场都空了出来，而原来留在漠北镇守和监视其他各部的柔然部落，就趁机自立，他们之前虽然数次败于北魏手中，但实力尚存，而且每次失败之后都会远遁向西方和北方，北魏军队虽然强大，但要追击几千里，也不是容易的事，在北魏主力入主中原后，连漠南的驻军都大量地减少，这更是让柔然有打击和拉拢漠北诸部，称霸草原的机会了。”
“拓跋硅在时，北魏还有些畏惧，现在是拓跋嗣即位，政权并不算稳定，本身漠南上的一些部落也有离心的趋势，更不用说去管那漠北的柔然了，于是几年内，柔然部落就一统漠北，建立了一个控弦数十万的强大汗国，更是时不时地渡过大漠，对于漠南那些仍然忠于北魏的部落，进行掠夺式的攻打，击破这些部落后，赶着俘虏的人口和牛羊，就向着几个方向分散逃跑。”
“北魏军队来救之时，他们早就跑得无影无踪，而魏军几次越过大漠的打击，又因为距离过远，无功而返，等魏军撤回中原后，他们又会再来，如此打法，颇似胡夏攻打后秦的那种高机动性，来去无踪的疲国战法，所以北魏也可以说是苦不堪言，要将大部分的兵力放在漠南对付柔然上。”
“至于辽东一带，北魏的老对手北燕，自冯氏篡国以来，也是整军备战，一方面向东攻打高句丽东扩领土，一方面也和柔然联姻，而柔然被赶下台的前任斛律可汗，就是那个本想让女儿和亲北燕，结果被奸臣和部下传谣言说是要把部下之女作为丫环也陪嫁，于是被部下兵变，擒住之后一并连同公主送往北燕的那位，你听说过吧。”
刘道规点了点头：“这事太有名了，我想不听说都不容易。不过，之后好像北燕和柔然也没有交恶，两边虽然没有联姻通婚，但仍然是军事同盟，也互相分担了北魏的不少压力，如果按你说的，现在柔然可以多次进犯北魏，那想必北燕这里，也会趁机对北魏反扑吧。”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大的反扑没有，毕竟燕国退到辽地之后，离中原太远了，上次还是后燕末帝时的慕容宝，就曾经想要率军南征讨伐北魏，收复失地，但路上军队哗变，导致送命，自此后燕国就几乎断绝了打回中原的想法，偏安辽地罢了，跟柔然的联盟也只是为了同气连枝的自保，并不是想反攻中原。”
“倒是北魏有几次出兵讨伐北燕，也是因为路远，补给困难，而败在了燕军的手上，拓跋硅死后，两边更是进入了一种相持阶段，谁也灭不了谁，不过，北魏既要留兵在东线防守北燕，又要以主力来应付柔然，中原河北之地，叛乱不断，也需要留兵镇压，已经是力不从心之势，无力再来进攻青州了。这些情报我们早就得到，也经过了证实，若非如此，又怎么会放心地先让寄奴率大军南下，后让阿寿也带兵离开呢？”

第4995章 权力游戏控天下
刘道规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阿寿哥率军离开了青州，羊穆之一时间也能镇得住那里，那等阿寿哥打败妖贼之后，正好让他率军可以留守荆州啊，这不是最好的选择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这在我们看来是好的选择，但是世家高门，还有刘希乐是绝不会接受的，他们会说这荆州要地，刘裕先是让自己的弟弟长期镇守，而他弟弟因伤不能理事后，又要把这里交给自己最好的兄弟，这天下是姓司马还是姓刘？”
刘道规默然半晌，叹道：“确实，这话很难反驳，不过，你如果刚才说大哥也想走帝皇之路，那这样做，就是顺理成章的了，不需要考虑别人的风言风语，还是说，大哥暂时觉得走这条路还没有充分的把握，所以只能暗自进行呢？”
刘穆之正色道：“让你猜对了，寄奴在完全能控制北府军之前，还不能马上把自己的这个想法给暴露出来，现在包括你在内，知道此事的，只有四个人，另一个是妙音。世家那边的事情，要由她暗自牵头和联络，但这同样需要时间，因为现在所有的世家都不相信寄奴真的想要自立为帝呢。但一旦他们看穿这一点，那冲着帝皇之位子孙相传这个特点，他们也会有很多人支持的，因为支持一家一姓的皇帝，就是支持一家一姓的世家。”
刘道规咬了咬牙：“这么说来，最大的障碍，就是刘希乐了？大哥是想跟他新仇旧账一起算，要了他的命？”
刘穆之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如果是要走帝皇之路，那绝不可以对自己的对手心软，一旦心软，就可能是自己的所有家族，还有自己的支持者们万劫不复，除非刘毅肯服软低头，愿意做你大哥的臣子，部下，不仅是放弃跟他相争的想法，还肯子孙后代都向你们刘家的子孙后代称臣，你觉得他肯吗？”
刘道规摇了摇头：“我认识的刘毅，宁可不要命，也不会屈居人之下的，即使一时的臣服，也是为了以后的反抗，要么是剥夺他的所有权力，把他彻底地软禁起来，要么是要了他的命，不然，只要他有能力反抗，只要他有地盘，有军队，就绝不会听命于人。”
刘穆之点了点头：“你都有这个见识，可惜你大哥现在还是狠不下心，他说，刘毅这次在建康之战中也出了大力，甚至为了保家卫国，把自己埋伏多年的那些京城暗卫，地下军团也全拿出来了，之前只是因为刘婷云的挑拨，才让他们兄弟反目，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按你大哥的意思，是想把豫州和江州都交给刘毅，换取兖州，而荆州是留给刘敬宣，这样仍然能形成北府军内二对一的局面，压倒刘毅一头，另一方面，孟昶死后，也是要用一个世家高门的掌门来接替他的位置，这个人选，可能会落在庾悦的头上，不过，要庾悦先在地方州郡锻炼几年，有了治国之才后，才能去朝中执政，在此之前，朝中的事务，暂时由我和徐羡之掌管。”
刘道规的眉头一皱：“这么说来，你的想法和大哥不一样，是想让刘毅占了湘州和广州？连荆州也不想给刘毅？”
刘穆之微微一笑：“如果以后要压制刘毅，想让他随时被迫放弃手中的地盘和军队，就不能把荆州，江州，豫州这样的大州给他。短期来看，有了湘州和广州，可以收编大批的散兵游勇，天师道的余部，但如果我们略施小计，就能让刘毅招多少人，就跑更多的人，让他的部队，永远不能成型！”
刘道规一下子明白了过来，笑道：“我终于明白，你为何想让庾悦当这个荆州刺史啦，这样一来，庾悦家有钱，有粮，坐镇荆州，可以打着招兵买马的名义，开出高价的军饷，来吸引刘毅的部下，刘毅虽然能打仗，但是现在空有军队，却无军饷，而湘州和广州都不算是很富的地方，战后又要拿出很多资源来安抚民众，进行重建，要是比拼现有的钱，十个希乐哥也是拼不过庾家的。”
刘穆之满意地点着头：“是啊，如果是我们的北府诸将搞这种挖墙角，会伤了京八兄弟的和气，尤其是阿寿哥，他本就是和刘希乐有仇，要是他这样挖刘毅的部下，说不定会内战打起来，可是庾悦，却是刘毅不能直接得罪的人，他如果还想往世家高门挤，就不能跟庾家就这样翻脸，所以有气也得受着。”
“庾悦本身没有治军作战之才，但有的是钱，如果他能找到能帮他招兵买马的人，专门去组建军队，那刘毅原计划的在湘州和广州招兵之事，就不可能成功了，弄了半天，刘毅却是为庾悦作了嫁衣，这不正是一箭双雕的好计策吗？”
刘道规笑了起来：“还是你想的周到，所以我要做的，就是上表请谏，让庾悦当继任的荆州刺史吗？只是这样一来，我虽然能理解你的想法，可是檀道济，朱超石，到彦之这些年轻将帅，跟随我多年，他们必不甘愿居于庾悦之下，恐怕，现在的我，也很难说服他们呢。”
刘穆之淡然道：“这些事情，我也想好了，檀道济可以在这里当南蛮校尉，执掌荆州的军事，而檀祗则去江北六郡，当徐州刺史，到彦之可以到刘毅那边当武陵内史，负责以后西征谯蜀之事，这些现在不用急着来安排，毕竟妖贼还没有消灭，谈具体的细分地盘，有点操之过急了，而且，未来的天下，大将们老将们会渐渐地退居二线，就连你大哥和刘毅也不可能象以前一样每战身先士卒了，那些年轻的少将少帅们，会成长成未来的核心。”
说到这里，刘穆之勾了勾嘴角：“而与帝皇之路同步进行的，则是你们刘家，要不经意地把家中的子侄，安插到各地担任要职，此外，还要跟这些少将少帅们开始联姻，结亲，把北府军，变成刘家的私兵私军，这其中的关键，是两个人，徐逵之，还有刘义真！”

第4996章 才兼文武国柱石
刘道规笑了起来：“逵之？太有意思了啊，这孩子今年刚刚才二十出头呢，就比兴弟大了半岁，是我大哥的长女婿呢，前些年一直在京口，后来跟着他爹徐羡之处理一些公务，是按文官的路子培养的，怎么就成了我们北府军的关键人物了呢？严格来说，他是个世家子弟呢。”
刘穆之也跟着笑了起来：“道规啊，你在这荆州呆得太久，都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了，逵之虽然是世家子孙，但在这个连庾悦都亲自上阵的时候，你们刘家人还有完全不知兵事的吗？这孩子并不是个好逸恶劳，贪生怕死的家伙，你可还记得，当年妖贼作乱，杀到京口的时候，兴弟守着奶奶不肯走，而小徐还特地从京城中跑来跟未来的媳妇在一起呢。”
刘道规点了点头：“我记得这事，逵之这孩子确实有我们京口人的血性，很勇气，但他自幼并不象我们这样在京口长大，也不象我们这样从小就跟乡邻一起打架，学兵法，有退伍的老兵成天讲那些战阵之事，他生活的圈子，一直是在京城，大哥也没有把他带在军中历练和培养呢。毕竟，这是徐家的儿子，不是我们刘家的。”
刘穆之也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但是既然娶了刘家的女儿，就是刘家的半个儿子，完全跟世家子弟那样不习兵事，是不可能的，何况现在这种规矩下，非功不得爵，非爵不当官，就连世家子弟也得从军了，他们可以只跟着军队行动，人呆在后方或者是中军，甚至是挂个名就混到军功，但刘裕的女婿可不行，要是连逵之都带头违反这些政策，以后更不会有人执行了。”
刘道规的眉头微微一皱：“可是逵之从小并没有学过兵法啊，也没在军中锻炼过，难道这两年我不在京口的时候，事情有所改变？”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其实大军北伐南燕的时候，逵之就主动请战想要随军，但是因为萧老夫人舍不得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婿，加上那时候兴弟刚刚生了孩子徐湛之，所以萧老夫人作主，没让逵之随军，但是，寄奴在出征前也有言在先，他在远方作战，逵之在京口也不能完全闲着，所以在大军北伐期间，他也是在广陵的北府军大营里，跟着留守大营的刘粹，学习兵法战事了。”
刘道规睁大了眼睛：“跟着刘粹开始进军营学兵法了？那可真不错啊，阿粹也是久经战阵的沙场宿将了呢，一直也是在广陵的大营里训练新兵，由他来教授，最是合适不过呢。”
刘穆之微微一笑：“除了刘粹以外，毛修之也教过逵之不少，而且逵之的兄弟徐漪之，也是跟着一起学习兵法，还有六七个其他世家的子弟，真的想建功立业的那些人，也是跟着学，现在的逵之，开得动三石四斗的弓，能骑马射箭，而阵战中的持槊，操刀的武艺，也都有模有样，比起我来，可是利害得多了。”
刘道规哈哈一笑：“逵之从小也会跟着叔伯们学一些枪棒的功夫，这个我是知道的，只不过，这回是他第一次地在军中操练了啊，一年多下来，能到这个程度，算是不错的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徐羡之虽然是文官，但其实也是情报组织的首脑，他的剑术和轻功，都是非常强的，从小我估计也是秘密地训练过逵之，漪之这些子侄，所以逵之的武艺底子是不错的，比寻常农人百姓要强了很多。所缺的，是兵法，战阵这些东西，只有到军队中，才能练得起来。”
刘道规的眉头一挑：“这回妖贼起兵，直扑建康，按你这么说，逵之他们这些孩子，也是上阵参战了吧，他们是在江北的广陵，还是在建康城？”
刘穆之笑了起来：“本来逵之还多次请战要跟着刘毅的军团去讨贼呢，而孟昶当时都批准了，只可惜刘毅的军团败得太快，逵之他们没来得及成行，寄奴回到建康时，下令收缩兵力，豫州的孟怀玉军团，还有广陵，京口，昆陵等地的北府军分营守军，都退回建康城防守，而逵之他们，就是在那时随着三千大营的守军，搭乘孟怀玉的战船回到了建康。”
“在建康之战中，逵之是归属在孟怀玉的部下，防守新亭，这回可不是在中军中写写军令和战报了，而是披甲上阵，当了一个旅帅，管着二百人的小队防守，他的这个小队，加起来可是消灭了上千妖贼呢，战功不小，打完后，按军功评定，已经是个军主了。”
刘道规哈哈大笑起来：“看来是我小看了逵之，没想到这一年的建康之战，历练了他，居然有这样的本事了，假以时日，这孩子必然能成一番事业。”
说到这里，刘道规看着刘穆之，正色道：“大哥的几个孩子尚年幼，而逵之这个女婿，算是他唯一成年的子侄了，你的意思，是大哥接下来有意栽培和锻炼逵之，让他也能成为未来的新一代北府将领吗？可是逵之毕竟是徐羡之的长子，还是嫡长子，难道徐家的基业，以后他不继承了？”
刘穆之摇了摇头：“以后文武不会象现在这样分得明显，清楚，尤其是黑手乾坤有可能会和京八党合并成为一体，变成治国的文武组织，所以上马治军，下马治国这种，会成为以后掌国之权柄的顶级世家子弟必须要练出来的本事，徐羡之和我这样的文官，虽然也一直从军，但并没有作为将帅指挥过，而寄奴虽然作为主帅如战神一般，可是治政却并非其所能，倒是道规你，才是文武兼备的这种大才啊。”
刘道规苦笑着摇了摇头：“胖子，你就别损我了，这两样我自问都还有些本事，但都到不了顶尖，还是象你和大哥这样专精一样的好。”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但是世家子弟，或者是京八兄弟的下一代，以后要才兼文武才行，这个要求，总没错的，要是有你这样的兄弟和逵之这样的女婿，寄奴的担子和压力，才会小很多啊。”

第4997章 绝世妖姬赠道规
刘道规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不过，如果能因此让徐家也跟我们家绑定在一起，也算是大哥有了半个可用的儿子了，暂且不说逵之，毕竟他成年了，武艺不错，现在按你说的还会兵法了，但那义真又是怎么回事？”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你大哥这两年有了三个孩子，严格地说，是自从慕容兰死后，你大哥决心走上这条帝皇之路，以绝对的天赋君权来将自己的意志强行推之天下之后，他就必须要走多娶妻妾，多子多孙的路子，非如此，不足以先成为世家，继而取信世家，成为世家的领袖。”
刘道规咬了咬牙：“那他为何不去娶妙音，这样一步到位，直接篡位为帝，然后迎娶前朝皇后，又是顶级世家之女，不是更方便吗？”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那样操之过急，反而容易引发变数，尤其是刘毅，何无忌，刘敬宣他们这些同辈的战友还手握重兵，控制州郡的时候，司马氏是他亲自扶上帝位的，在没有大的过失，或者在他本人没有大的功业的前提下，就冒然篡位，恐怕人心不服，就算一时能压制反对的力量，那到了子孙辈时，羽翼未丰，恐怕江山帝业也有毁于一旦的风险。”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现在不着急篡位，而是一步步地培养自己的家族势力，慢慢地以自己的儿子，女婿，或者是绝对听命于自己的少将少帅，或者说军中的徒弟，义子这样的人，来取代以前和自己平起平坐的战友同袍，同时在朝中以结亲，联姻的方式找到可靠的盟友，等到朝政和军权都非常稳固，天下人只知有刘大帅，不知有司马氏皇帝，这时候本人再立下驱逐胡虏这样的大功，就自然可以取代司马氏皇帝，自立新朝了。”
“老实说，这样对妙音非常不公平，因为这需要很长的时间，是否能在有生之年实现都不好说，即使能成功，恐怕那时的寄奴，和她也都是垂垂老矣，成为帝后也是有名无实了，更不会有什么子嗣，但妙音还是愿意接受这样的路线，宁可牺牲自己，成全寄奴，她对寄奴可是真爱，一点也不比慕容兰差啊。”
刘道规的眼眶再度变得湿润：“我大哥一生命运多坎坷，但有这样的两位绝色知已相伴，此生也无遗憾啊。不过，我听说大哥的长子刘义符，是吴兴张氏的一个族中女子所生，而且是在征伐南燕的军营之中，这又是怎么回事？”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其实，刘义符不是长子，刘义真才是，这个原因，你应该懂的。”
刘道规一下子明白了过来，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刘义真，他是大哥和慕容兰…………”
刘穆之正色道：“不错，你大哥到了广固之后，曾经在九龙口与慕容兰见过一次，夫妻久别重逢，又是生离死别，不死不休的敌对立场之时，在那种机缘之下，居然干柴烈火，而且慕容兰更是在十余年后，成了高龄孕妇，你大哥年过四旬都无一子，却是在这时候有了儿子，可谓天意啊。”
“可是慕容兰最后在城破之前产子，气血亏损时又上阵搏杀，伤了元气，这才会香消玉殒，如果天下都知道刘义真是你大哥和慕容兰的遗腹子，那这个孩子的命运会非常悲惨，作为刘裕的儿子，他却因为是亡国的胡女之子而不可能有继承权，而作为慕容兰的儿子，对生父却有亡国杀母之仇，这必然会导致父子相残的人伦惨剧，甚至毁了你们刘家。”
刘道规喃喃道：“真的是细思极恐啊，所以，你们让大哥后娶的这个张夫人所生的孩子刘义符变成了长子，而刘义真成了次子，母亲变成了孙夫人，这个孙夫人，恐怕就是大嫂的部下女杀手，或者是奶娘吧。”
刘穆之摇了摇头：“这个孙夫人，是一个奶妈，但抚养义真这一年多的，却是另有其人，我这回之所以要开荆州，也是要把此人带来。也许，这个女人，对你还有用。”
刘道规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大变，几乎要从床榻上坐了起来：“你说的，难不成是贺兰敏？！”
刘穆之神情严肃，点了点头：“是的，著名的乱国妖姬贺兰敏，就是抚养刘义真的托孤之人，没有想到吧。你大哥和大嫂的遗腹之子，居然是让贺兰敏一手养大，而且，现在如何安置她，成了我最头疼的事。”
刘道规咬了咬牙：“这一年多来，贺兰敏不是在广固吗，不是跟你在一起，由你监视吗，你应该把她带回建康才是。”
刘穆之摇了摇头：“如果能由我作主，那我应该杀了她才是，此女真的是不祥的红颜祸水，一亡贺兰部，二亡北魏道武帝，去了南燕之后，又让南燕国破族亡，这样的女人，我敢带回建康吗？”
刘道规叹了口气：“可是她又是慕容兰临终时以性命托付的闺蜜，你知道大哥会念着大嫂的情饶过她一命，而贺兰敏又是闻名天下的绝色美人，大哥一时把持不住，若是和此女生下子嗣，那以后必会成为争位的祸根，你最怕的，还是这个吧。”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你大哥毕竟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现在要走帝皇之路，也是开起了后宫，贺兰敏有着其他少女没有的成熟和各种媚术，连我几次见她时都差点把持不住。要是我把她留在南燕，在羊穆之身边，只怕她能直接引诱羊穆之，割据自立，她的魅力，可是在刘婷云之上，而刘婷云已经害得刘希乐差点完蛋了，我不能让寄奴冒这个风险。”
刘道规咬了咬牙：“连我大哥都可能把持不住的妖姬，你为何要往我这里送？你这不是要害我吗？”
刘穆之的眼中冷芒一闪：“因为我相信，全天下能接纳此妖姬的同时，又不会背叛寄奴的，只有你刘道规一人了，而且，你人过中年，还无子嗣，贺兰敏应该是全天下唯一一个可以让你有子孙继承的女人了，因为，慕容兰能生下刘义真，就是靠她的相助呢！”

第4998章 宗族扩大散枝叶
刘道规眼珠子都快直了，喃喃道：“这，这生儿育女，也有办法吗？”
刘穆之点了点头：“别说生儿育女让自己怀上，就连生的是男是女，有些家族也是可以办到的，谢家就是有非常有名的转女为男，变凤化龙之法，而贺兰敏，则是以前在天道盟当使徒的时候，也学到了这些相应的秘法呢。”
刘道规咬了咬牙：“不行，我并不需要这个，我们刘家有大哥和二哥生儿继承就行了，我本就是三子，并不需要承担家族繁衍的这个义务，而且，这些年来，我早就看淡了这些，能在有生之年全力助大哥成事，那就可以了。”
刘穆之微微一笑：“如果是要助寄奴成事，就包括了子嗣继承这些，荆州这样的大州，未来就得控制在自己的手里，而寄奴的兄弟，都要有子嗣流传继承爵位，不然的话，按爵分地这一块，就有可能会落到外人外姓的手中。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刘道规摇了摇头：“要按这样说，，大哥不止一个儿子，以后派别的孩子来接掌荆州就行了，比如义真或者义符，为何非要我生个儿子来继承接任呢？”
刘穆之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走帝皇之路，那权力就会是最危险的东西，尤其是帝位，寄奴的子嗣肯定不止一个，也肯定会分封就藩，但如果是有实力的皇子占了荆州这样的大州，又对皇位有野心，那可能会重演八王之乱的悲剧，所以，我个人认为，荆州如果是由你这一系的子孙，而不是寄奴的子嗣继承，是最好的结果，因为，寄奴的目的不是真的当皇帝，千秋万代，而是要利用皇权的威严，先强行推行自己的意志，让人人平等这个概念深入人心，同时废除以前的那种君权天授的想法，最后还是要废掉整个皇帝的制度，这才是他的根本目的。”
刘道规笑了起来：“这确实是大哥的初心，一直也没有改变啊，我能理解，只不过，要是我们都已经不在人世了，那我们的子孙后代们甘愿也放弃手中的权力吗？要是他们也变成西晋八王这些人，又当如何？”
刘穆之沉吟了一下，说道：“我想，寄奴和我们应该是有足够的智慧来解决这个问题的，凡事有先后，现在定下了先走上帝皇之路，就不要改变，因为，走这条路的根本目的是为了消灭掉世家天下的基础和根源，同时开启民智，让他们知道自己是和天子同样的人，同样有机会执掌大权，到了这步的话，那皇权也没有这么不可动摇了，世家天下，自然也会解体，不过，在这步之前，我们得让寄奴先坐上帝位才行，而你这里的支持，至关重要。”
刘道规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可你刚才还说是要庾家来荆州，由庾悦当刺史，而让刘希乐到湘州，两边制衡呢。”
刘穆之冷笑道：“那些不过是暂时的，目的是为了让他们互相争夺，最后两败俱伤，一并可以把他们拿下，只是现在因为寄奴的实力不足，尤其是宗族的人丁不旺，二代全是婴儿，所以这十余年只能先把这些地盘交给外人外姓，以作权宜之计，等到这些绊脚石们都给清除之后，则可以以子侄来出镇各大州，以忠诚可靠的部将和少帅们辅佐，到天下各地的守宰和将校都出自刘氏一族后，天下才会真正地抛弃司马氏皇帝，以及在背后奉他为共主的各大世家。”
刘道规幽幽地叹了口气：“大哥以前不是这样的人，他做事光明磊落，恩怨分明，以心对人，这才得到了人心，你说的这些，全是权谋和阴暗之术，我一时有些无法接受，胖子，这样真的好吗？”
刘穆之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地表情，长叹一声：“这些当然不好，但凡可以用正道，以光明的手段夺取天下，实现自己的弘愿，谁愿意用这些手段呢，但是我们的这些正道之法，堂堂之术，可以打败正面的敌人，却对付不了暗中的那些阴谋家，他们可以用各种在世间存在几千年，世人早就习以为常的手法，利用各种法律的漏洞，或者是钻各种空子，来成为我们的阻力，我们明知乱天下，拖后腿的是什么人，却是无法将之清除。”
“自从建义以来，你大哥真正掌权，距今已有七年，这七年来我们无数次地尝试过和世家高门妥协，希望他们能真正地支持我们的事业，可换来的是什么？兄弟们费尽心血打下来的江山和地盘，又回到了他们的手中，甚至那些昔日里一起拼命的兄弟，也给他们腐化堕落，拉下水，成为他们一样的人。”
“南燕之战，如果没有世家的粮草，如果不是妙音亲征，坐镇军中以示谢家的态度，恐怕我们都得死在广固城下，而妖贼之乱闹得这么大，不是因为他们本身有多强或者是有天道盟的支持，而是京八兄弟内部不和，无忌和希乐都是争功夺利自行其事，而他们抢功的原因，不还是自己想要借此压过寄奴，走上成为大世家之路吗？只要天下的人心还是想着自己当皇帝，当世家，还是想着骑在别人的头上，让别人为自己服务，那寄奴理想的天下，就永远不可能实现。”
刘道规咬了咬牙：“你说的很有道理，别说是他们了，就连我那脑子不太好使的二哥，有了富贵之后，也成为了为祸一方的蛀虫，大哥每次与我谈及此事，无不是深深叹息，只是，贺兰敏是绝世的妖姬，其腐蚀人心的本事，恐怕比起刘婷云，只高不低，我，我若是驾驭不住她，堕入黑暗，你就不怕我自己就成为大哥最可怕的对手吗？”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那道规，我问你最后一句，为了你大哥，为了我们共同的理想，你真的愿意抛开一切，义无反顾地接受所有的试炼，承受最大的痛苦与折磨吗？”

第4999章 说陶公陶公就到
刘道规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看向了刘穆之，沉声道：“我愿意承受一切，只为大哥的伟业能够完成，但是胖子，你也要发誓，你和王妙音无论遇到什么情况，这份为天下万民而奋斗的初心，绝不可变！”
刘穆之微微一笑：“我们现在不就是在做这件事吗？放心吧，我一定会…………”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刘穆之的神色一变，停止了继续说的话，也不转身，沉声道：“我不是下过令了，任何人不得接近吗？”
两个混身上下一片青绿色，间或有棕色条纹的卫士，看起来跟庭院中的那些假山与花木完全一致，跟在檀道济的身后，匆匆而来，檀道济沉声道：“胖长史，庾悦突然带着陶渊明来见，指明要来探视道规哥，现在怎么办？”
刘道规的脸色一变：“什么，陶渊明居然在庾悦那里？”
刘穆之的神色平静，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局，他回头看了刘道规一眼：“我去会会他们，放心，无论如何，我不会在你这里杀陶渊明，就算要处置他，也要带回建康才行，毕竟他是天下名士嘛。”
刘道规挣扎着想起身：“扶我起来，我也要…………”
可是他还没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就又跌回了榻上，只能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门外的檀道济看得一脸焦虑：“胖长史，道规哥他，他现在如何了？”
刘穆之又是胖手连挥，几根银针扎在了刘道规的身上，让他再次进入了睡眠之中，他沉声道：“道规的这回中箭很麻烦，不是我现在就可以处置的，我也只能暂时地压制他体内的毒素，让他进入沉睡状态，暂时这里所有的事务，交由我来处理，令牌你们都看过了，寄奴授我便宜行事之权。”
檀道济正色行礼道：“我等荆州文武，全部听从刘长史的号令，现在请您下令吧，我等必当执行。”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庾悦和陶渊明现在何在？是在刺史府的公堂吗？”
檀道济摇了摇头：“不，他们是身披斗蓬，从后门的侧门进来的，我想，他们也不愿意现在暴露身份，也是请求与道规哥偏厅相见。”
刘穆之冷笑道：“看来陶渊明也知道自己擅离建康是死罪，不敢声张，或者说另有隐情不能公之于光天化日之下，也罢，今天既然我在，就去会会他们，道济，安排他们去梨园小院相见，周围的安保我有自己的卫队，你只需要派兵在院外把守就行了。此事不要告知任何人，至于道规这里，你亲自值守，加派三倍的兵力防守在院外，而道规本人连同此榻，则转移到约定的密道暗室之中，等我回来处理。”
檀道济正色道：“明白，遵命！”
刘穆之交代了这一切后，大步向外而走，嘴里喃喃道：“陶渊明，我倒要看看，这回在我面前，你如何解释。”
一刻钟之后，梨园小院，一个不太起眼的堂屋，大门开着，堂中的一个香炉，轻烟袅袅，而刘穆之和庾悦，陶渊明三人，则是在堂屋的左右相对而坐，最上位的那个小榻，却是空着的。三人都是斗蓬在身，看起来有一丝怪异，没想到权倾天下或者是名满宇内的三位重量级人物，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在这里相会，若是说给别人，肯定是不会相信的。
庾悦干咳了一声，看了一眼那空置的小榻，说道：“刘长史，你既然有刘车骑的金牌在手，在荆州，不，在所到之处见令牌如面君，可便宜行事，那这里应该您上座才是。”
刘穆之微微一笑，说道：“荆州刺史的位置，是道规的，就算他因伤暂时不能理事，这里对他也是虚位以待，就算他后面因为身体原因不能继续当这个刺史，这里也是继任刺史的位置，我再便宜行事，也只是巡视的身份，并非主政荆州，该坐哪个位置，不该坐哪个位置，还是要分得清楚的。”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陶渊明：“陶公，你说是吧。”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刘长史所言，皆金玉良言，渊明受益良多。”
刘穆之脸上的笑容慢慢地退散，仍然是一动不动地看着陶渊明：“只是陶公，你的位置，似乎不应该在这里吧。”
陶渊明微微一笑：“那刘长史的位置，似乎也不应该在这里。”
刘穆之面色一沉，冷冷地说道：“我拿了这块金牌，来荆州是两件事，一是率军增援荆州，共击妖贼，同时巡视这里的情况，这第二嘛，嘿嘿，陶公在建康城中无故失踪，有消息说你跟着徐道覆出现在了荆州这里，而此处又是陶公你的家乡，种种传言在一起，那我也得过来查查究竟是什么情况，陶公你说是吧。”
庾悦连忙开口道：“陶公的事情，请容下官禀报，他绝非…………”
刘穆之猛地一抬手：“庾公，这里并非官家大堂，我等又非朝服官袍在身，这种官场上的称呼，就不必了吧，你们叫我一声穆之，我称二位为公，不是挺好吗？在正式的上报陶公的行踪之前，我只想以一位朋友，或者故旧的身份，先问问你们的情况，如果需要我回护的，我也会尽力而为，只不过，我希望听到的是实话，如果让我从别的渠道知道了不一样的说法，那恐怕有些事，我就难做了。”
陶渊明微微一笑：“庾公，穆之兄说得非常到位了，这算是我到刑部大堂或者是廷尉府接受询问前，给我的一次机会，让我说清楚这几个月的事，这种事，你就不必代我申辩了。”
庾悦咬了咬牙：“穆之，陶公之事外，我还有要向你申辩的事呢，咱们一件件事，你先听陶公自己的辩解好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请相信，我有足够的情报和眼线，也一定会根据真实的情况，上报刘大帅，作出最公正的处理，陶公，现在你可以解释一下，为何你在建康的孟府中，护卫们皆死，只有你失踪不见了呢？真的如传言一样，你被徐道覆的部下救走了吗？”

第5000章 妖贼突袭卫何在
陶渊明不慌不忙地回道：“这里我想纠正穆之兄的一个字，我确实是被裹胁到了徐道覆的军中，然后一路到了这里，不过，我不是被救，因为我不是妖贼一伙的同伴，我是被劫持出来的，甚至可以说，我是向妖贼表明了身份之后，被那些妖贼放下屠刀放过了一命，然后带到了徐道覆的面前。”
刘穆之轻轻地“哦”了一声：“那陶公能详细地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吗？”
陶渊明微微地眯起了眼睛，象是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他的声音带着磁性，缓慢而沉稳，似乎有一种魔力，让人可以在这轻烟之中，仿佛置身于当时的孟府之中。
“那时候，我身受刘婷云的剑伤，性命垂危，多亏徐羡之和谢晦，找了很多灵丹妙药来治我，才保下了这条命，但是我的身体仍然非常虚弱，根本就是卧床不起，而且无法动弹，每日里无论是进食，换药，甚至是大小解，都需要人伺候和帮助才行，可以说，那时候的我，与行尸走肉无异。”
“但即使如此，徐羡之和谢晦二位也是时常来看我，一边询问我当时孟昶与刘婷云同归于尽时的情况，一边也问我一些天道盟之事，他们其实和现在的你一样，都是怀疑我跟天道盟的牵联。”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这点还请陶公心中有数，至于是否怀疑，甚至是定罪，那要看你的解释，是否能让我们信得过，庾公，今天你也在，同样可以作个见证。”
庾悦连忙说道：“我听过陶公的解释，听起来绝对没有问题，我可以为他作保，他绝不会是和妖贼一伙的，穆之兄你…………”
他还要继续说，却是一抬头，看到了刘穆之那冷厉的眼神，如同一柄剑，直刺他的内心，让庾悦吓得直接把到嘴边的话给吞了回去，耳边却响起刘穆之的声音：“庾公且稍安勿躁，静听陶公的解释便是。”
陶渊明缓缓地说道：“当时的孟府，是谢晦临时的府邸和办公之所，谢晦自己也在我这里说过，他跟我现在是邻居，我在孟府中会有非常好的护卫，不用担心再出现刘婷云那种刺杀之事，毕竟我当时呼救导致刘婷云被杀，而天道盟可能会把我也当成眼中钉给除掉，所以，他必须要保护好我。”
刘穆之点了点头：“不错，谢晦是说过这话，但奇怪的是，天道盟为何要对你下手呢？你又不是天道盟的人，不是他们的叛徒，刘婷云自己办事不力送了命，与你又有何干系呢？”
陶渊明叹了口气：“后来在徐道覆那里我才知道，妖贼并不是冲着我来的，而是他们侦察知道了孟府是谢晦的办事之所，直接是冲着谢晦攻击了。而我，他们甚至不知道我就在孟府之中，在碰到我时，也是一个意外。”
刘穆之的眼中光芒闪闪：“谢晦在孟府的事，作为情报头目是非常隐秘的，如果不是有人通风报信，城外的妖贼又怎么会知道此事呢？”
陶渊明摇了摇头：“当时斗蓬没死，城内的天道盟还是有很强的情报能力的，谢晦作为城中的情报首领，他的行踪，会给城内的天道盟眼线所盯上，就连徐赤特，都是天道盟的人，这点谁又能想得到呢？谢晦的行踪就算再隐秘，碰到天道盟尊主这样的大魔头，也不可能完全隐藏。”
刘穆之点了点头：“可是谢玄是斗蓬啊，他对谢家还是有所关照和庇护的，而且，那毕竟是他的侄孙，谢家后一代的才俊，他真的忍心对他下手？”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这点我就不知道了，因为斗蓬死时，我并不在他身边，但谢晦当时已经整个站在了刘裕一边，与谢玄的天道盟为敌了，这时候再想顾念这种同宗之情，就意味着自己主动求败，谢玄毕竟是斗蓬，以前对刘裕有再深的感情，这时候也是不死不休的仇敌，更不用说一个谢晦了。”
说到这里，陶渊明微微一笑：“而且，天道盟的宗旨主要是为了修仙，长生不老，如果自己能成为神仙，能长生，那还需要这些子孙后代的香火做什么？穆之兄是聪明人，这个道理不难理解。谢玄当时想的是借外面的天师道攻击，趁乱在城中下手，劫持皇帝，换取和刘裕一对一的机会，而谢晦是城中的情报首领，对他的这个计划起了很大的威胁，那当然要先行除掉，或者是擒拿住，至少不能让他坏了自己跟刘裕的对决。”
刘穆之微微一笑：“听起来很合理，只不过，当天谢晦突然临时有事外出，或者说，因为天师道的攻城，导致谢晦也紧急去了城南那边以防有贼军突袭，但这个突袭却是天道盟的斗蓬谢玄提前安排好的，难道他不知道这样做，谢晦必然不在孟府中吗？以他的绝顶聪明，会犯这样的错误？”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这就不是我能解释的事了，谢晦在孟府的时候是如何个行踪，我不知道，他遇有战事的时候是不是要亲自上前线，我也不知道。或者说他是去了城南还是去了皇宫那里，我更不知道，我只知道，一群天师道的精锐，坐着飞天的孔明灯，趁乱突进了城中，直进孟府，然后冲进了我养伤的小院之中，杀尽四周的军士与护卫，没有人来救我，也没有人象谢晦和徐羡之说的那样，能带我从什么密道撤离，也许，我还需要穆之兄给我个解释，为何我没有享受到他们承诺给我的保护？”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你确定当时没有任何卫士和护卫带你进密道之类的逃离吗？”
陶渊明摇了摇头：“有四个护卫是抬着我的小榻往外奔，大概是想奔向密道的入口，但他们刚出门到院子里，就给在屋顶上埋伏的妖贼射杀了，只剩下我还活着，然后就是几十个妖贼从四周现身，到我的面前，掀开了我身上的被子，穆之兄，你体会过那种几十柄带血的刀剑，指着你的感觉吗？”

第5001章 家世传承乃天道
刘穆之微微一笑：“听起来是很可怕，不过，当年在京口建义的时候，我曾经还在寄奴的军中，被对面上万根带血的矛槊所指着呢，我还迎面看到过几百上千枝向我飞来的弓箭，当然，幸亏我周围的护卫和同伴们的帮忙，我才没有死在这些枪林箭雨之下。庾公，你也应该经历过这样的场景吧。”
庾悦连忙点头道：“是的是的，就在临朐之战的时候，我还和穆之兄你一起在那帅台之上，燕虏打得最近的时候，那可是孔明灯在头上飞，各种箭矢在头顶飞的情况啊，我也算知道，什么叫亲冒矢石了。”
陶渊明的神色平静：“二位确实是上过战场，见过战争的人，陶某自愧不如，截止到现在，我还没有处于二位那种战场之上，亲历生死的情况呢，所以我这个人不喜欢打仗，因为我不喜欢死亡与痛苦。不过，在几十把带血的刀枪指着我的时候，我承认，我几乎再次吓晕过去了。”
刘穆之语带嘲讽：“不太可能吧，我的印象里，陶公是孤身入虎狼虏庭而面不改色，可以与虎谋皮，从暴秦手中夺回南阳十二郡的大英雄，那时候的你，是何等的勇敢，怎么几十个妖贼小兵围着你，就要晕过去呢？”
陶渊明摇了摇头：“因为我虽然孤身在后秦的宫中，面对满朝的胡人文武的叫嚣，但我知道，在我的身后，是大晋的几十万雄师，是大晋的上千万军民，是那个打败了前秦百万虎狼，没有让一个胡虏出现在我们眼前的强大祖国。如果姚兴当时敢动我，那刘大将军，还有大晋的雄师，一定会为我报仇的，绝不会让我就这样死得不明不白，毫无价值。”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你不是一向看不上刘大将军，甚至不愿为他效力，当面拒绝了他的出仕邀请吗？怎么这回又说这些话？”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我拒绝他的邀请出仕，是因为我不认同他的理念，我是读书人，自幼受圣贤的道理，认同这天下就是应该有尊卑贵贱，就是要有上下等级之分，无以规矩，不成方圆，人人都想着一步登天，去做那些超过他们身份和能力的事，那必然会天下大乱，规矩，就是限定人这种生而俱来的野心与贪婪的办法，而刘大将军，他虽然是天下无敌的战神，虽然有护国安邦之能，但却是想要改变这世上的规则，改变我们这些读书人，这些士人安身立命之本，我怎么可能为他效力，来改变我的信仰和情操呢？”
说到这里，陶渊明顿了顿，看向了刘穆之：“穆之兄，你是天下大才，学富五车，我说的这些个道理，那些军汉武夫们不明白，但你不会不明白，所以穆之兄，我一直很奇怪，为何你会一直帮着刘大帅搞这些，或者说，你为何从来不劝劝他做这种有违天道的事呢？”
刘穆之微微一笑：“陶公，你说天道如何如何的好，如何的不应该改变，如何的尊卑有序，以利万民，但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们这些书生，士人，一直遵守着这样的天道，却是让天下大乱，自汉末以来两百多年了也不是个头？”
陶渊明冷冷地说道：“汉朝气数已尽，群雄并起，纷争不断，也是因为何进这个屠夫小人，靠了妹妹当了皇后，而一步登天成为大将军，正是因为他何家坏了规矩，才会引起天下到处的野心家和小人纷纷想效仿，于是张角，董卓这些出身低微的小人纷纷造反生事，想要改变秩序，这才有了汉末大乱，三国鼎立，晋朝虽然重新统一，但我华夏元气已损，加上曹操在篡汉的过程中，重用刑名之术，所谓的惟才是举，就是不拘一格，任用那些没有出身的小人为官，这样虽然可以一时得利，但长远来看，伤的是天下的秩序和法则。”
“从此掌握权力，不需要家世传承，而失了孝道，传承这些纽带，那天下就没了最基本的规矩可言，西晋虽然想要恢复世家天下，但天下人心已经丧乱，八王之乱，说白了是宗室王爷这些高层存有野心，想要夺取帝位，这还是后汉末年以来的这种秩序与规则的破坏所导致的，八王之乱的结果就是胡虏这些本来给中原所征服和统治的异族，趁乱起兵，占据了北方，若不是还坚持着人臣之道的王，谢这些家族，拥立元皇帝南渡建立东晋，只怕今天的我们，都得跟胡虏或者是北方人一样，左衽辫发了。”
庾悦跟着叹道：“是啊，太可惜了，要不是我们这些世家士族保着元皇帝南渡，我们整个种族和文明，都会断绝了，穆之兄啊，这种世家传承，秩序等级是我们的立身之本，就好比你这样的大才，若不是祖荫，又何来的士人身份呢，若不是有家中的藏书，又哪来你的满腹经纶，国家栋梁呢？”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二位的话，差矣，你们把天下的人心丧乱，野心家起兵，都推到了一个屠夫何进的身上，那请问以前难道就没有这种出身低微的人，靠了真才实学而成为天下名臣的先例吗？就说汉朝，大将军卫青，他可是骑奴出身，而篡汉自立的千古大罪人王莽，可是正宗的世家大族吧，按陶公所说，应该是卫青这样的低贱之人作乱，而王莽这样的大世家子弟匡扶汉室才是，可结果是如何呢？”
陶渊明勾了勾嘴角：“也不是说低等人里不能出良才，也不是说世家高门子弟里没有几个不屑之子。但这种概率毕竟还是太小了，卫青霍去病是小人得志，一飞冲天，但没有家世积累，福不过三代人，甚至到了霍光死后，就满门败落，反观王莽，虽然他自己身死族灭，但太原王氏却仍然源远流长，后来又重新复振，直到东晋时，也是世家大族，这不就是证明了，天下的人材，还是在士族世家之中吗，那些个没有家世的小人，就算一时得志，就算能出几个人才，也终不能持久，最后仍然是泯然众人呢。”

第5002章 家世才华孰轻重
刘穆之微微一笑：“这些世家士族也不是自盘古开天地时就有的，陈胜吴广起事时就说过，王候将相，宁有种乎？这天下间毕竟还是普通人多，士人少，总是想着骑在人家头上，千秋万代，那必然会引发众怒，最后给人推翻，改朝换代，这种历代的兴亡教训，我们还不吸取吗？”
陶渊明冷笑道：“如果只是普通的百姓起事，他们既没有学识，又没有足够的武器，也没有经过必要的军事训练，不过是蝼蚁而已，只会成为官军收获的军功罢了，不足为惧，你应该知道，从上古五帝，到战国先秦，几千年来，这些出自普通民众的盗匪乱民，何曾成功过？全都是被君王和他的军队所镇压，甚至连一个起义首领的名字也没有留下，也就是一个所谓的盗跖，勉强还在史上留下了名字呢，可他又成了什么事？不过占了几个小城而已，最后还不是被灭了？！”
庾悦对这个话题显然产生了兴趣，跟着说道：“那这么说来，陈胜吴广算是第一个青史留名的起义，啊，不，应该说是反贼首领了？”
陶渊明点了点头：“是的，他们是反贼首领，但不是普通的百姓，那陈胜是可以带领九百人的戍长，吴广是他的副手，两人都是横行一地的豪强，至于刘邦项羽，这些秦末义军的首领，要么是当地的豪强地主，要么是六国旧贵族，没有真正的平民百姓，也正是因为有这些豪强，士族的带领，秦末大乱才能改朝换代，说白了，这不是百姓和平民的胜利，而是一场贵族，士人的改朝换代。”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可是参与起义的绝大多数人，都是平民百姓，最多是领头的人有一些才华和组织能力罢了，刘邦出身不过一个亭长，连寄奴的家境也不如，又怎么成了什么贵族士人了？陶公，你说得太牵强了。”
陶渊明哈哈一笑：“这就是士族的力量，穆之兄，刘邦虽然是个亭长，但可以让身为县丞的萧何这些人甘愿追随，就象刘裕，他不过一个里正，却是整个京口人心中的大哥，其武艺和义气是一方面，但更主要的，是他有领导和组织才能，在京口的时候，他手下就有一帮愿意追随他的兄弟，和刘毅一样，都是京口的一方枭雄，即使是进入北府军后，也明显比武艺不在他之下的刘敬宣更有人缘，这种领袖之力，是他刘裕家世代血脉相传的，从远祖的楚王一系下来，延续至今。”
说到这里，陶渊明顿了顿：“庾公就不用说了，庾家是颖上望族，世家高门，而你穆之兄虽然一度落魄，但也是汉高祖刘邦的长子齐王刘肥之后，血脉高贵，陶某不才，虽然家道中落，但家祖侃公，也曾经威震荆州，为天下所景仰，这些祖辈的高贵血统，都传承在了我们身上，这也是我们三人今天坐在这里，高谈阔论的原因。”
刘穆之突然大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摆起手，对面坐着的二人，庾悦一脸的疑惑，双眼圆睁，而陶渊明则平静地坐在席上，一言不发，直到刘穆之这样笑了足有几分钟，笑得几乎要瘫在了地上时，庾悦才干咳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些不满：“穆之兄，何故发笑？这，这虽然您是相公，可是现在并非朝堂之上，你这样，有点，有点那个，嗯，失仪了吧。”
这最后一句，庾悦还是拿出了世家子弟的那种派头，咬着牙说的，因为毕竟现在的他的身份，比起当朝相公的刘穆之来说，已经有所差距了。更不用说现在身为白身，甚至是待罪之身的陶渊明了。
刘穆之慢慢地收起了大笑，缓缓地坐直了身子，他的胖脸已经通红，肥肉还在微微地跳动着，却是渐渐地平复了呼吸，说道：“我刚才想到个事情，比较失礼，庾公，陶公，我可以说话吧。”
陶渊明面无表情地说道：“穆之兄但说无妨，今天只是我们以朋友身份谈天说地，无论你说什么，也不伤和气。”
刘穆之正色道：“好，那就恕我无礼了，庾公家世代望族，但也只是魏晋期间才声名鹊起的，之前从春秋到两汉，庾氏并没有出什么名人，更非顶级世家，庾公，我这话虽然冒犯，但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庾悦明显有些不快，冷冷地说道：“是，我们庾家确实是魏晋后才兴起的，但你穆之兄虽然是齐王刘肥之后，可是从齐王死于吕氏之乱后，到你这一代，足有五百多年了，也没出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吧，我庾家好歹还出过丞相，出过皇后，你刘兄的家族，恐怕是连个刺史也没有出过吧。”
刘穆之微微一笑：“是的，让你说中了，所以我家的祖先齐王，他高贵的血脉这四百多年来也没有让我的列祖列宗们发达富贵，而你庾家，要是按陶公刚才的话，那就是从平民中突然崛起而成为士人的，又是在乱世中，南渡建功而成为了世家高门，是你庾家的后辈们光宗耀了祖，而不是祖先们的血脉让你们庾家富贵，而我不才，也是我们大汉齐王家族里，五百年来第一个能身居宰辅之位的人，那究竟是祖先的血脉让我高贵，而是我们的成就让祖先们跟着光荣了呢？”
庾悦给说得哑口无言，而刘穆之的目光犀利如冷箭，直射向陶渊明：“至于陶公，你刚才说的贵祖侃公，当年虽为郡吏，但因为出身山地民族，所以为时人所轻，至少在侃公发达，名震天下之前，是谈不上什么高贵血脉的！”
“可就是这么一个别人眼中的异族平民，州郡小吏，却是靠着本身的才华，在乱世之中，风云际会之时，立下大功，匡扶社稷，成为一代名臣。更难得的是，连宗室亲王，世家大族子弟都在叛乱，谋反之时，连王敦这样的高贵士族都在据荆州之地作乱之时，侃公却是坚守臣节，忠君报国。请问贵祖的行为，是证明了血统高贵重要，还是证明了本身的才华和时代的机遇更重要呢？”

第5003章 唇枪舌剑双雄辩
这些话如绕梁之音一样，在这个殿堂之上来回，震荡着每个人的耳膜，也在冲击他们的心灵，庾悦长叹一声，喃喃道：“穆之兄啊，你从不参加那些清谈论玄，我们都以为你是长于治政，短于言辞，可想不到，你其实只是不想参加罢了，要是你参加，那这天下头号辩士，非你莫属啊。”
刘穆之微微一笑：“不敢不敢，看来这些道理，庾公是接受了？那陶公，你又意下如何呢？”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你说的这些，有些道理，但只是少数的现象，不是说下层人士不会出现人材，但是这种可能性太低了，说白了就是一个原因，那就是教育，这世上书籍难得，而知识就在这些书本之中，我家祖侃公，当年为郡吏之时，还没有什么文化，他是靠了自学苦读，才学到了本领，而且，我说句不敬的话，也就是在乱世之中，他才有出头的机会，如果放在太平时期，可能他一辈子只是一个小吏而已，成不了威震天下的荆州刺史，因为，这是靠他平定当时荆州各地的盗匪，最后击败了苏峻的流民军才让他名震天下的。”
“侃公就是因为知道自身的不足，所以才会对子侄多加教育，他购置搜集了大量的藏书，作为我们陶氏家学，虽然没有让几代子孙具备能力，但是，到了我这代，总算靠了这些书籍而学到了知识，提高了本领，这才有了我这个天下名士的出现，也许刚才我表达的不是太准确，不是什么血脉高贵，而是说我们世家，士族是有这种家学流传，传子传孙，有上进心的子孙，总会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这不也是我们三人现在在这里论及天下大势的原因吗？”
庾悦连忙点头道：“陶公说得好啊，相比血脉，我们的家学流传更加重要，就象我们三人，哪个不是自幼苦读呢，虽然我不及二位，但自问从小也没落下功课过，并不是那种成天只知玩耍嬉戏的农家子弟。穆之兄，这个你要承认吧。”
刘穆之点了点头：“我是承认，所以这就是我和寄奴要做的事，为什么这些书籍，知识就只能在士族，世家的手上？为什么天下绝大多数的百姓就没有接触和学习到这些知识的机会？就如你庾公所说的那些农家子弟，他们就是天生不想学习，只想着玩吗？他们不过是没有学习的机会罢了，这难道就是应该的天道？”
庾悦一时语塞，转头看向了陶渊明，只听到陶渊明冷冷地说道：“听起来这样确实不公平，但这是无奈的，就象我们三人，因为拥有知识，知书答礼，所以可以不用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不必面朝黄土背朝天，做那苦不堪言的体力之活，不用当个农夫，当个猎户，每日为生计奔波，这不就是因为我们是劳心者，可以治人，而劳力者，永远只能治于人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这劳心者和劳力者就应该永远如此吗？一个人是劳心还是劳力，是要看他后天的努力，还是要看先天的投胎运气呢？如果你陶公运气不好，没投在陶家，而是投在你的那个部落的一个普通族人家里，你是不是也能心安理得地说出这些话？”
陶渊明微微一笑：“这样的假设没有意义，如果你真的想纠结此事，那我只能说，要是我生在一个普通下等族人家里，从小不知道这些知识，文化，不明天道规则，我也许就可以做个快乐的农夫，渔民，从小玩耍，成丁后种田交税，抽丁打仗，心里以为这就是我一生的宿命，不需要改变也不用去改变什么，比起我们现在这样为了家族存续，为了江山社稷而一世奔波，呕心沥血，这种简单的快乐我其实还更想要呢，就象我诗中所说的那样，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我可以很肯定，陶公你是绝不想返自然，当个农夫的，不然你又何必为了一个自己并不支持的权将，大帅，为了一个这个大帅掌控的政权和国家，而行走奔波，不惜背上里通外国的罪名呢？”
陶渊明哈哈一笑：“这个嘛，是因为我们有文化，是士族，知书答礼啊，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拼却一腔血，上要报效君王，下要拯救苍生，这就跟你穆之兄一样，当年为啥要投笔从戎，以士族之身，投身行伍这种我们读书人一直看不起的群体之中，操弓执刃，犯下杀孽，用鲜血来染红自己的官袍呢？”
庾悦一看两边的气氛不太对，连忙说道：“二位，你们还是说正事吧，这种无用的辩理，说上三天三夜，也是说不完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我不是要跟陶公论理，而是在回答他所说的天道，他所理解的天道，和我跟刘大将军现在认同的天道，已经不一样了，因为他所信奉的这些天道，这些世家天下，士族永昌的等级，规则，已经让我们的这个时代陷入战乱和纷争，现在也没有恢复过来，既然上层的这些掌权之人已经腐朽不堪，祸乱天下，那我们只有从下层中发掘人才和力量，来改变这个动荡的世界。如果换了平时的那个所谓的天道，庾公确实可以继续荫爵当官，而我和陶公恐怕是永无出头之日的，陶公，这就是你要的天道吗？”
陶渊明冷冷地说道：“我们再怎么也是士族，不管是乱世还是治世，都有走举荐入官的机会，不需要投身军中，做那些老兵，军阀们的幕僚才能出头。而且他们一个个拥兵自重，并不是想着收复北方失地，驱逐胡虏，而是一个个争权夺利，行那不可告人之事，我曾经也幻想过桓玄能一心为国，建功立业，所以才会出来辅佐他，但最后桓玄是只想篡位，所以我对刘裕，天生要有警惕，这种嘴上口口声声为了天下苍生，但实际上是想打自己的小算盘的人太多了，穆之兄，难道你就这么信你的寄奴哥，从不怀疑他的真实目的吗？”

第5004章 民心民力不可违
刘穆之微微一笑，说道：“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寄奴的初心，到现在也没有变过，我们的刘大将军，一心只是为了天下苍生的福祉，从不考虑他个人的权益，若是他只想着自己的荣华富贵，只想着荫及自己的子孙后代，那早就跟世家大族合作，继续遵从你所说的这种天道就行了，何必要顶着全天下的压力，要作此改弦易张之事呢？”
“就象你刚才说的知识和教育，这些向来只是士族，世家的特权，也是他们，哦，应该说是我们这些人可以治理天下的特有能力，以前不管谁当君王，都离不开士族来治政，我们也靠了这种能力而一直能当人上人，自古至今，这样已经形成了惯例，久得连陶公都以为这是天道，习以为常了。”
“可是有一点不要忘记，那就是士人，世家，士族，都是起源于上古先秦时的那些部落城邦国的贵族，国人。他们之所以能成为贵族，不是因为他们最有文化，而是因为，在上古时代，他们就是最能打的，那个年代，国人就是住在城里的士人阶层，他们才有当兵的资格，而野人，就是他们征服的敌国百姓和奴隶，是只能种地为生，不能当兵的。”
陶渊明一向镇定的脸上，嘴角微微地抽了抽，显然，刘穆之的这些话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让他没有了之前的准备，也就有失从容了。
庾悦的眉头一皱，说道：“可这又如何呢？不仍然是士族当道吗，他们从最优秀的武士，变成了贵族，诸侯，然后诸侯的子孙们又成为士族，慢慢地知书答礼，有了文化，就有了管理和统治的能力，这不就是我们士族一向以来掌握天下大权的路子吗？”
刘穆之微微一笑：“庾公，你有没有想过，士人或者说士族，最早掌握权力，不是因为他们多有文化，而是因为他们最能打，所谓兵强马壮者为天子，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早期的所有部落首领，无一例外地都是军事首领，是最能打的人或者是最能管理和组织的人，一旦失去了对军队的控制，那必然会失权，然后就是被人推翻，古往今来，莫不如此。”
庾悦的脸色也跟着变了，因为他这会儿终于明白了刘穆之的意思，他看向了陶渊明，似乎是想让陶渊明找到反驳的话术，可是陶渊明却是轻轻地叹了口气：“这次让你说中了，，穆之兄，世家高门或者说是士族失去权力，就是从失去对军队的控制开始，这点就是我们最大的教训。”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这不是什么教训，这是人性使然，一旦生而富贵，锦衣玉食，手中又有了权力，那谁愿意再去从军吃苦呢，每日操练流汗伤身，遇战事则要上战场，流血牺牲，贪生怕死，趋利避害是最基本的人性，换了谁都不肯做的，除非是有不得不做的理由。”
“士族以极少的人数，靠着自以为能垄断知识，控制书本，来取得治理天下的能力，无论谁上台，都离不开士族，这听起来确实无懈可击，但是别忘了，这些只是在治世中有用，乱世之中，天下大乱，君王失权，天下间到处是征战，这时候最大的本事就不再是治国安邦，而是征战四方，就是要靠军队，靠武力来决定权力的分配，而士族如果这时候失去了对军队的控制，那也就会失掉权力。”
“反过来，以前大量被士族控制和压制的平民百姓，尤其是没有土地的佃户庄客，在乱世中，就有了从军打仗，靠了武力翻身做主人的机会。自大晋南渡以来，苏峻，祖逖这些流民帅，就是这些百姓们的首领，他们本身虽然是士族，但地位不高，如果不是天下大乱，是没有机会翻身上位的。”
“随着大晋的建立，世家士族越来越厌恶从军，军权也慢慢落到了寒门武人的手中，直到刘牢之，刘裕这些出身草根的英雄豪杰们掌握了军队，并摆脱了世家的控制，那这天下权力的更换，就再也无法阻止了。”
陶渊明咬了咬牙：“人一旦从底层爬上来，就不想再下去，我不明白刘裕是怎么想的，他要放弃到手的荣华富贵，不跟世家士族合作，却是要去让那些跟他没什么关系的草根，百姓们享受好处，这脑子是不好使了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陶公，你就是因为陷在局中，所以才会迷了眼，蒙了心，刘裕他就是这样地从草根上来的，因为他常在民间，知民疾苦，也知道百姓想要什么，能做到什么，他知道，你们这些世家高门看不起的百姓，数量远远比高高在上的世家，士族要多出百倍，这股力量是无法压制的，在这个乱世中，他成功了，就会引领无数底层百姓也要走这条路，不引导他们在国法之内有上升空间，他们就会倒向孙恩，卢循，徐道覆这样的真正野心家，靠着造反，想通过改朝换代，来完成自己的上升，夺权！”
庾悦恨恨地说道：“有刘寄奴这样的大将军，要是一心为国平叛，还会怕这些区区草根变成的反贼不成？”
刘穆之冷笑道：“可要是刘大将军手下的将士们也都是这种区区草根呢？他们面对的所谓反贼，是和自己一样的底层百姓，贫苦农民，让他们如何下得去手？当年我随刘大将军平定孙恩之乱时，若不是看到妖贼们到处屠戮百姓，残害吏民的情况，大多数的将士是不忍下死手的。庾公，我们就是因为知道百姓不可欺，民力不可违的这个道理，才只能给草根百姓们一个上升的机会，只有让他们明白何为国恩，才会主动地保卫这个国家，而不是破坏！”
“如果我们还是高高在上地压迫和奴役百姓，不给他们出头之日，不教育他们有足够在这个世上安身立命的技能，那我们永远只能在无意义，无休止的内耗中度日，最后不是被外敌所灭，就是被内乱埋葬，到了胡虏乱世，文明断绝之时，我们这些士族，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呢？”

第5005章 还原劫持出逃路
庾悦的脸色通红，惭愧地低下了头，他喃喃道：“穆之兄说得对，这个道理，以前我虽然听过，但没往心里去，我以为这不过是刘大将军收买人心，要下层百姓和军士们追随他的举动，看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陶渊明冷冷地说道：“庾公，人心是这世上最难看穿的，当年桓温也没有行篡逆之事，而王莽上位前全天下也没人相信他会走这一步篡汉之事，穆之兄，我觉得咱们作为士族，是需要保持足够的冷静和警惕的，就算你和刘大帅关系再好，也不能因为这私交影响了自己的判断，你说是吧。”
刘穆之微微一笑：“陶公，你还真是敢说啊，我挺佩服你的，这话你要是在外面大堂上说，恐怕就不是下狱这么简单了。”
陶渊明淡然道：“所谓君子之交就是这样，既然穆之兄说了，这是朋友之间的交谈，知无不言，言者无罪，既然你穆之兄是在廷尉来找我问话之前，先要我说实话，那我就当你是朋友，就会说真话，毕竟，按大晋律，此处没有书吏，我们说的也没有签字画押这套程序，出得我口，入得你耳，至于你会不会告诉别人，那就是你的事了。”
庾悦连忙说道：“穆之兄可是重信守诺的君子，断然不会…………”
刘穆之意味深长地说道：“不，庾公，我可不是什么君子，我是个情报头子，也可以说是个酷吏，如果真的有有价值的情报，我是不会隐瞒的，不过，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觉得有治陶公罪的地方，因为我们大晋有法度，即使是陶公私通后秦这样的大事，我们也没有作出处置，但这回在建康失踪，又出现在了徐道覆的军中，此事非同小可，我不想让陶公到廷尉那里屈打成招，所以想听听陶公你自己是怎么说的，当然，是真是假，我绝对是有办法查实的。”
陶渊明微微一笑：“我当然知道穆之兄的手段，所以，你可以放心，我的话，句句属实。我陶渊明为人光明磊落，无论是重组黑手乾坤，还是自己去找后秦出兵，还是被妖贼劫持，都没有隐瞒，甚至是我和刘公政见不合，理念不一，我也从不否认过，这就是文公的风骨，公知的节操！”
庾悦瞪大了眼睛：“公知？什么意思？我没听过啊。”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就是公共知识分子，就是我们士族，掌握了知识，又不私藏于心，而是光明正大地宣讲于天下，让世人都明白这些道理，至于是非对错，则交给明理之人自己判断，这不就应该是我辈读书之人应该做的事吗？我们伟大的古圣孔夫子，就是这样的公知！”
庾悦点了点头：“啊，那就是象孔圣人这样的人啊，那确实是我辈楷模，陶公啊，咱们不说这些虚的，你还是讲讲当时你被劫持之后的事吧。”
刘穆之面不改色地说道：“我还是觉得孔夫子和陶公是完全不同的，孔夫子只是向天下布道授业，教万民文化，可不象陶公这样强行地要把自己的想法灌进别人的脑子里，不过，这些事情暂时不提，我们聊得偏了太久，还请陶公说说，你见到徐道覆之后，他为何会放过你？”
陶渊明叹了口气：“当时我还是身受重伤，无法行动，妖贼是把我架在担架上，从一条秘道直通到江边，老实说，我都没有想到，建康城中，居然还有这样的秘道。”
刘穆之沉声道：“那秘道是在何处，入口哪里，出口又在哪里？”
陶渊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因为当时我向妖贼说出我的身份后，领头的贼将就把我的眼睛蒙上，然后又给我嗅了什么迷魂散之类的东西，我就人事不省了，直到我醒来时，才发现我已经在江边，而后面的贼人们，则从身后的一个江神庙里奔出，显然，他们是通过秘道出城的。”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那你又何以见得是秘道呢，为何不是从城门中杀出，或者是坐孔明灯飞出来呢？”
陶渊明叹了口气：“要是从城中杀出，估计带着昏迷的我不太可能，而他们出来的地方附近没有孔明灯，更重要的是，那些贼人从江神庙中出来，定然是通过秘道，他们总不会是在逃命撤离的路上一起去拜祭江神吧。”
庾悦连忙说道：“陶公所言极是，穆之兄，这块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呢，那个江神庙听陶公说是在新亭附近，我会让部下去核实的。”
刘穆之淡然道：“我也会核实的，陶公你接着说，到江边后，你们又是怎么上的妖贼大船？我看过战报，妖贼他们突袭建康那次，是通过水道，以潜行水下的方式直冲到了南塘一带，可不是以小船登陆江岸的。”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我们到江边时，有二十多条中小船只散乱在江边，看起来是早有准备的，我被直接带上了船，然后就驶向了江中妖贼的大船，这一路之上，也有不少潜龙快艇从水中浮现，应该是妖贼攻击南塘不成，撤回来的人马，在出江神庙之后，我眼上的布就给除去了，所以看得清楚。”
刘穆之点了点头：“妖贼当时有了制江权，横行江上，不用担心我军水师的攻击，这样也解释得通，这么说来，你就这样给带上了徐道覆的大船了？他就直接愿意见你这个文士？”
陶渊明摇了摇头：“我没直接见到徐道覆，也没有登上大船，而是被直接送去了历阳，在那里我呆了两天，徐道覆才来见我，那两天只是有人来送饭，有医官大夫给我上药而已。”
刘穆之轻轻地“哦”了一声：“卢循没来见你？按说你这样的天下名士，应该是不太打仗，而是擅长搞政务的卢循过来看看，然后招降你吧。”
陶渊明叹了口气：“这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事了，反正徐道覆一见到我就说，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没有他，只怕卢循已经下令把我剁成肉酱分食诸军了。”

第5006章 劝降亦是辩论赛（一）
刘穆之沉吟了一下，说道：“你又不是晋国大臣，甚至不是现任官员，而只是一个身受重伤，甚至可以说还在牢狱之中的囚犯，最多是有名气的文人而已，犯得着对你下这样的死手吗？”
陶渊明苦笑道：“按卢循的意思，我去向后秦借兵想来打他们，就是最大的敌人了，不管是不是和刘寄奴一条心，但都是站在大晋的立场上，而大晋就是他们最大的敌人，和刘裕的仇也不过是因为刘裕是大晋的头号大将罢了。至于我给下狱，那是晋国内部的权力和路线之争，他们才不管这个呢。”
“而且，刘婷云是因为我而死，我被重伤就是最好的证明，天道盟是他们天师道的盟友或者说下属，就是徐道覆这回攻城，也是和斗蓬里应外合的，我既然不跟天道盟合作，还呼救导致刘婷云被孟昶以机关射杀，那刘婷云的死，也算到了我的头上。”
“最后，就是我最后是在孟府之上给他们抓到的，孟府从建康围城以来，先后就是孟昶和谢晦的办公，指挥之所，也是他们天师道的死敌，我在那里养伤也好，入狱也罢，那就是谢晦的同伙，他们死了很多人去刺杀谢晦，结果没碰到，只抓到了我，那就应该让我代谢晦去死，好给死去的道友们一个交待。”
庾悦笑了起来：“听起来句句在理啊，陶公，你没成为红烧肉，那可真是一种幸运呢。”
陶渊明苦笑道：“当时我都快给吓得晕过去了，你还在这里笑我。”
刘穆之冷笑道：“陶公啥时候胆量减弱了呀，我印象里，你可是出入虎狼之穴也面不改色呢，即使在大庭广众之下怒对刘大将军，被在场的诸多将校们恨不得一涌而上打死也是气定神闲的呢。”
陶渊明勾了勾嘴角：“之前我就说过了啊，那些场合，要么知道我是使者，大晋是我的后盾，姚兴不敢轻易杀我，要么是知道这是面对自己人，没犯国法，刘大将军和穆之兄也不能随便要了我的命。所以我有这胆量啊。”
“可这回我面对的是妖贼啊，是那些真的会吃人的穷凶极恶的魔鬼邪徒，我一个字说错了就真的会死，哪还能这么从容淡定呢？”
刘穆之脸上的肥肉微微地跳了跳，沉声道：“好了，不说这些，徐道覆要是想杀你，早就杀了，之所以开口跟你说这些，想必是先想卖你个恩情，在气势上占了上风，然后才是跟你合作的正式条件吧。”
陶渊明微微一笑，说道：“其实我在几乎吓晕过去之后，转念一想，也是跟穆之兄有了同样的认知，他们要杀我何必还要跟我多废话呢？处决死囚之前要跟他说什么？所以，既然我没死在卢循手中，既然徐道覆亲自来见我，那就是一定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于是我就直接说，徐大帅想说什么但凡直言，不必这样示恩于我，我身为晋人，曾经食过晋朝俸禄，为晋效力是天经地义的事，要是因为这些就要杀我，那恐怕以后天师道上下也不可能再提忠义这些人臣之道了。”
“徐道覆听到以后脸色微微一变，于是挥手屏退了左右，这时候我就知道，他是要跟我谈真正的话了，果然，徐道覆上来就问我，说他知道我不想跟刘裕合作，为刘裕效力，甚至是公然地退出了刘裕的军府，等于公告天下与刘裕的决裂，为何又要和他们为敌作对？”
“我就说了我是晋臣，世受国恩，先祖侃公以一郡吏身份最后官至荆州刺史，威震天下，名垂青史，我们陶氏就要以晋国为重，刘裕身为大将，却是想要改变大晋开国以来的世家天下，士族掌权的这套国法规则，这是我不能接受的，所以我不为刘裕效力，但不意味着我不保晋国，这就是我出使后秦，甚至是不惜背上骂名而私自与秦军借兵来攻打天师道的原因。现在落到他们的手中，要杀要剐，全是由他们来决定。”
刘穆之点了点头：“你说得很好，有理有据，不过，徐道覆可不是那种会怜惜忠臣义士的人，多少忠诚不屈的被俘官员与将校都给他杀了，所以我想知道，陶公能活下来的原因是什么。放心，你即使身在敌营，一时假意投敌降服，我也可以理解，毕竟，朱超石都经历过这样的过程，只要最后反正，那就是无罪。”
陶渊明微微一笑：“穆之兄，事情可能和你想的有点不太一样，徐道覆居然也跟我谈起了大道理，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目的是想诱降我，至于要我做什么我不知道，但留我不杀肯定不是没原因的，我这个人毕竟还是有点名气，有点傲骨的，如何在既保留我的傲骨的情况下又能说服我合作，这对他也是个考验。”
刘穆之笑了起来：“哦，我倒是挺有兴趣听听，这徐道覆是怎么让陶公跟他合作的，这个口才，我也得学习一下，以后也许用得着。”
陶渊明缓缓地说道：“徐道覆听了我的话以后，就开始说，其实世人一直对他们天师道有所误解，尤其是在晋朝的宣传之下，把他们说得跟恶鬼邪神一样，其实，他们信奉的天师道并不是那种吃人的邪教，虽然说天人交合这些是道教的教义，但本身就是道法自然，而男欢女爱又是上古以来，有道家之时就有过的事，而家庭伦理则是后来出现的，他们这些并不算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只不过外人看来有伤风化而已，可是吴地这里本身自古以来就有各种桑林之戏，也非天师道所独有，入教之人，参加这些仪式也是自愿行为，他们并不强迫。”
“我当时听得明知是生拉硬扯，但也不想多跟他们纠缠于此，就说他们残害官员，屠杀将校俘虏，甚至生食其肉，就在刚才他还说要不是他求情，我早就给卢循剁成肉酱给人吃了，这也是误解吗？”

第5007章 劝降亦是辩论赛（二）
庾悦哈哈一笑：“说得好啊，这回看他怎么解释，哎，你这样当众反驳揭他老底，他不会一怒之下要杀你吧。哦不，没啥当众的，他都屏退左右了。”
陶渊明冷笑道：“是的，我就是因为周围没人，所以也想大胆地和这个贼首辩论一回，如果能从义理上压倒他，也许，还可以利用他和卢循之间众所周知的矛盾，看看在这他兵败之时，是不是有可能让他回头是岸，至少，是不是有可能把我放回去作为一个议和的使者传话之类呢。”
刘穆之微微一笑道：“陶公的主意挺好，不过后来如何，我越来越有兴趣知道下文了。”
陶渊明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说道：“徐道覆听了这些话后，没有动怒生气，而是轻轻地叹了口气，说这是孙恩当年起兵时立的残暴规矩，一来孙氏一门被司马道子，司马元显父子害死，一族几百口人，只剩下他一个，所以孙恩是血海深仇，对晋国的官员与将士，还有那些一直掌握大晋实权的世家，士族子弟有食肉寝皮之恨，再一个，就是他们当年刚起兵时，那些资深的教中的教主卫队剑士们，作战时都是服用禁药，变得嗜血好杀，甚至是喜食人肉，这是他们教中的药物的一种副作用，孙恩本人每次作战时都身先士卒，也是带头服药，让他在战场上嗜血狂杀，如同魔鬼附体一样。”
庾悦的眉头一皱：“早就听说妖贼作战时会陷入这种狂暴的状态，是靠了各种禁药而激发人体的潜能实现的，想不到，孙恩自己也是如此啊。”
陶渊明点了点头，看向了刘穆之，说道：“以前刘敬宣也曾经服用过这种禁药，甚至是在戏马台格斗时，差点失手误杀了刘裕，当时是在千万人前展现了这种药物的可怕，这种药，好像是天道盟制作的，极为希有，妖贼在起兵时用过一些，后来也无法再得到了，这是徐道覆告诉我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我研究过一些这种药丸的残留粉末，成份非常复杂，而且稍一控制不好，就会彻底地让人魂飞魄散，变成长生人怪物，能让活人使用后，效果会有所减弱，但命能保留下来，只是要躺着不动很久，孙恩用这药，应该是早期的不成熟的那种，不仅会虚脱，还会变得非常狂暴，甚至作出一些不可理喻的决定。你是想说，下令把不投降的晋朝官员和贵族剁成肉泥，逼其他俘虏吃下，就是这样决定的，是吧。”
陶渊明叹了口气：“徐道覆反正是这么说的，他说当年他和卢循也觉得这是非常残暴的事，灭绝人性，以后要是想统治天下，不可能靠此恐怖的手段，而孙恩却不以为然，说这种食人之举，自古有之，以前商朝的时候人祭人殉盛行，都是要这样把敌人当成祭品吞食的，这是一种仪式，也是要让后来入伙之人断了别的后路，再一个，就算是本方的弟子，尤其是受迫害已久的那些佃农庄客们，对于晋朝贵族和官员也是恨之入骨，就算不下令，恐怕也会有人想食肉寝皮，他们顺势而为，是笼络人心之举呢。”
庾悦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恨恨地骂道：“真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还好这天下没给这些疯子夺取，不然世人不知道要给这些妖魔鬼怪祸害成啥样。”
陶渊明微微一笑：“是的，所以不管我跟刘裕，跟北府军有再大的分歧，也是支持他们剿灭妖贼的。我听了徐道覆的这些话，本能地就把他大骂一顿，说这种嗜食同类之举，是禽兽不如，逆天而行的大恶，无论有任何理由，都无法开脱的，他们跟着孙恩这样的魔鬼为祸人间，就是犯下滔天大罪，必有恶果，所以上天会降下刘裕这样的人来对付他们，来维护这天道。”
庾悦摸出一方手帕，擦起自己的额头上的汗水，心有余悸地说道：“这，这很危险吧，你老是激怒这个大魔头，是嫌自己命长吗？”
陶渊明哈哈一笑：“这有什么？我就是认准了徐道覆是要劝降我或者是要跟我合作，不然他要跟我解释这些做什么？我要是跟他说什么你说得对，你是有苦衷的，那他反而认为我这个人是个见风使舵的墙头草，自然也没啥利用价值了，因为我最被他们看中的一点，就是这种公知文人的风骨，是那种不向刘裕这样的大权臣低头以求富贵，也不畏生死，不怕骂名跟异国番邦私做交易的品性。”
刘穆之微微一笑：“陶公是聪明人，不过，有时候还是要收着点，不然，聪明反被聪明误时，悔之晚矣。”
陶渊明冷冷地说道：“起码这回在徐道覆面前，我的智慧再一次地起作用了，徐道覆给我这样骂了半天，并没有生气，反而叹道，说其实他和卢循也不赞成这样的行为，但是当时这个命令已经下达，而且新加入天师道军队的人，怒火万丈，那些吃了人肉作为投名状入伙的人，为了自己不吃亏，更会变本加厉地逼着别人去吃，开始只是吃些世家子弟或者是高官军将，到了后来，连伍长，什长，保甲之类不入流的小吏，也会给他们逼着新俘虏来吃了，那些吃过人的家伙，连眼睛都是红通通的，如同恶鬼一般，他们自己看了都挺害怕，徐道覆讨厌这些人，每战必以此辈为先锋，也是想通过敌人来消灭这些已经沦为野兽一样的家伙。”
“只是，后来官军来了，尤其是北府军刘牢之到来，那也是手下一群虎狼，借着平叛剿贼的名义，到处烧杀掠夺，两只野兽军团在一起嘶咬，还是刘牢之的更厉害一些，喜欢吃人的那些恶徒给刘牢之杀了大半，剩下的也是为之丧胆，甚至失去了战斗的勇气，徐道覆也正好以畏战逃跑之罪名处决了他们不少人，等到刘裕守句章的时候，部队中的这些食人恶魔已经几乎没有了。但是那可怕的传说和凶名，却流传至今！”

第5008章 劝降亦是辩论赛（三）
刘穆之冷笑道：“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一个死人身上，徐道覆也是够可以的，不过他这种狡辩骗不了什么人，他本人带的军队，屠城，杀俘，天人交合这些事情也没少做，就算是这次起兵造反，也有这些恶行，只用孙恩来当挡箭牌，是解释不清的，不过，这些都是小节而已，陶公，想必你也不会跟他去纠结这些军纪，人性之类的事吧。”
陶渊明微微一笑：“当然，那样辩个几天也辩不完，而且他不占理，最后一定会因为恼羞成怒而杀了我，所以我也没跟他多纠结，只是说天师道的臭名远扬，凶名太盛，我是不可能跟他们为伍的，因为我们陶家世代忠良，受了国恩，必会生死为报，和他们不是同路人，他要杀就快点杀我，不必想着劝降了。”
“可是徐道覆却是话锋一转，说他们其实也是晋国的百姓，虽然一直是佃农庄客的身份，但也不是天生的叛逆，只不过，晋国奸臣当党，司马道子和司马元显父子为了自己的权力，背叛了一心想要报国的天师道。当年孙泰可是依附于司马道子的，此事人尽皆知，结果淝水之战时，司马道子看到谢家组建了北府军，于是眼红，也想效仿谢家建立自己的私兵，可是司马道子除了一个宗室的名号外，什么势力也没有，于是是暗中密令孙泰召集教徒，组建军队。”
刘穆之有些意外：“这么说，孙泰当年聚众作乱，居然还是司马道子的指使？那这是义兵啊，为何要说他是有不轨之心呢？”
陶渊明叹了口气：“这个事情其实我是知道的，因为谢家组建私兵，黑手乾坤的其他几大家族非常不满，所以后来郗超牵头，其他三家跟进，联手与北方的黑袍慕容垂做局，灭了谢家的北府军，既然连谢家都不能让他独立成军，司马道子这边的皇室私兵，更不能允许他搞起来，所以黑手乾坤潜伏在孙泰身边的密探就去官府告密，说孙泰聚众起兵，图谋不轨。”
“司马道子是密令孙泰建立军队，并没有正式的公文，甚至他这点心思，连皇帝司马曜都没有告诉，于是黑手乾坤让司马曜知道了此事，皇帝震怒，本来以为自己的弟弟和自己是一心想要重振司马氏的天下，结果弟弟背着自己搞军队，还勾结天师道的那些妖人，是不是想夺自己的皇位了？”
庾悦猛地一击掌：“皇权面前无兄弟，我明白了，司马道子是为了避免皇兄的怒火，把自己的这个王爷给撸掉了，于是丢卒保车，主动先灭了孙泰一党，不仅杀了几千聚集的教众，连孙氏一族几百口人，也是斩尽杀绝，除了跑掉了一个孙恩外，几乎可以说是灭口灭得干净了！”
刘穆之冷笑道：“无情无义之人，必会受到回报，我现在是明白了，为什么司马元显要搞什么乐属，原来之前他已经是通过天师道想搞一次建军，结果没成，最后干脆自己以朝廷的法令形式来征兵，正好那时候司马曜也是不明不白地死了，看来这司马道子父子，拥兵自立的心思，可是一直没变啊。”
说到这里，刘穆之顿了顿，看着陶渊明，沉声道：“这么说来，徐道覆是想说孙恩起兵是为了复仇，而他徐道覆和卢循也是为师父报仇，为无辜枉死的教友们申冤，所以他们要除的只是奸相司马道子和司马元显父子，并不是反大晋的皇帝对吧。”
陶渊明微微一笑：“是的，他就是这样说的，我差点要相信他的这些话了。”
刘穆之冷笑道：“我也差点信了，要不是他们在吴地到处杀人越货，攻城略地，连带着那些世家子弟也是进行屠戮，我还真的相信他们是复仇的义师呢。后面他们是如何解释自己针对世家的这些暴行呢？”
陶渊明看了一眼庾悦，说道：“因为世家大族屯积了太多的土地，把太多的北方流民和江南的农奴圈到自己的庄园里，世代成为不入朝廷籍册的佃农，庄客们，几十年来，这些人受了很多的委屈和痛苦，而且这种苦难是世代继承的，没有看到头的希望，为什么以前会有这么多人加入天师道呢？不就是因为现实太苦，骑在头上的世家们太过份，只有宗教，才会给这些苦难的底层民众一点希望和幻想吗？”
庾悦不服气地说道：“这话我就不同意了，这些土地和庄园，是大晋从开国皇帝时就分给我们世家大族的，我们是为国立了功，后来的子孙也继续当官执政，管理民众，要不是我们这些世家的庄园，他们很多人是无立身之地，早就饿死了，怎么反过来成了我们欺负他们呢？”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若不是庾家这样的大家族，占了几乎所有的江南田地，这些佃农庄客们又怎么会无地可分？你们自己不亲自动手劳作，全是靠这些佃农们流汗吃苦，耕地种田，怎么又成了对他们的恩惠了？”
庾悦不以为然地喃喃道：“刚才陶公不是说了么，这天下应该就有规矩，有上下之分，士族本就是应该…………”
刘穆之不想跟庾悦继续废话，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有关这些天道，规矩的事，我们以后有时间再清谈论玄好了，现在捡重要的说，陶公，你也说这些佃农们加入妖贼，是因为给欺压得太狠，想要希望，天师道给了他们这个希望，还成功地把这种复仇之举变成了现实。所以徐道覆说的是，那些针对江南世家大族的，惨无人道的报复性屠杀和暴行，是这些底层民众们自发所为，是吧。”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是的，就是这样。徐道覆说是孙恩因为服了禁药，脑子不好使了，开了个坏头，毕竟他全族被杀，血海深仇就是要找晋朝的官员和将校们报复，然后下面的百姓有样学样，甚至还有人鼓动说吃了这些达官贵人们的肉，就可以长生益寿，包治百病。于是，这些暴行，就不可收拾了。”

第5009章 劝降亦是辩论赛（四）
刘穆之沉声道：“这些都不过是徐道覆的狡辩借口罢了，这些暴行大多数就是徐道覆亲自率兵执行的，他不过是想要找理由来引诱你跟他合作罢了。不过，你当时身在敌营，没有别的选择，硬顶到底对你也没有好处，而且，陶公是真正的聪明人，不会真的任由自己的脾气来战胜理智的。”
陶渊明冷冷地说道：“穆之兄不用这样挖苦我，是的，我就是按你说的这样，揣着明白装糊涂，因为我不知道徐道覆究竟想要我做什么，是要我回去当使者跟世家高门谈判，还是要我代他写檄文之类的。所以，我也直截了当地回答，说天师道有再多的委屈，再多的冤情，但这些都已经过去了，自从他们叛乱以来，已经有十几年的时间了，他们挑起的战争，摧毁了大半个晋国，无数的生灵涂炭，而当年那些陷害他们的首恶元凶，无论是黑手乾坤，还是司马道子父子，都已经不在人世了，他们还要再杀多少人，再毁多少地方才能满意。”
“徐道覆当时也是一声长叹，甚至还假惺惺地抹了抹眼泪，他说他们本来早已经后悔以前的罪行，也不想再打打杀杀，攻下广州之后，他们是真的想和刘裕和解，也是因此罢了几年的刀兵，只是，天道盟在后面一直暗中操纵和控制着他们，他们在海上飘流多年，能攻下广州，还不受疫病的影响，就是靠了天道盟的那些药物，一旦离了和天道盟的合作，那恐怕在广州都活不下去呢。”
庾悦恨恨地说道：“又找了一个背锅承担责任的，就是天道盟，反正所有的罪行都是别人的，他们就是无辜的，被迫的。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无耻之徒！”
陶渊明冷笑道：“若不是靠了无耻，谎言，这天师道又怎么能存续这么多年呢？想当年连刘裕都信了这些家伙的鬼话，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上当受骗，恐怕内心深处对妖贼的同情和对人性美好的迷信，就是主因吧。”
刘穆之淡然道：“是的，寄奴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以为别人跟他一样君子坦荡荡，才会给小人所欺骗，不过陶公可以放心，现在有我在，没有人可以骗过我的眼睛，我不会让寄奴再犯以前的同情心之误！”
陶渊明哈哈一笑：“穆之兄不用这样暗讽我，在你面前，我是不敢有谎言的，因为一旦给揭穿，后果会比不说谎更严重，再说，我也没有必要撒谎，如果我真的和徐道覆是一伙，现在还会敢主动来见你吗？”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是不是真话，我自然会查清楚，不过，你刚才这些话的意思，是徐道覆想说，他们这回起兵叛乱，是天道盟指使的，对吧。”
陶渊明点了点头：“是的，徐道覆就是这个意思，而且为了让他们相信这点，天道盟的斗蓬还出示了大量的证据，证明何无忌早就把战争储备往南康运输，暗中集结军队，想要先下手为强，在刘裕讨伐南燕之时，同时南征广州，将他们一举消灭。”
刘穆之叹了口气：“这回斗蓬倒是没有说谎，这个消息应该是刘婷云透露出去的，想必是何无忌出征时也约了刘道规和刘毅一起出兵，而刘毅出兵的准备之事，是瞒不过那时候的刘婷云的，所以借着这种兄弟关系，刘毅也知道了何无忌出兵之事，知道了他的粮草军械存储之地，知道了他的征兵约定集合的时间和地点，而就是这些致命的情报，让天师道能打一个时间差，在何无忌粮草先到南康，而军队没有集结到位之时，一举突袭，借着商贾身份的掩护，一天就拿下了南康，夺取了何无忌所有的进攻物资！”
庾悦喃喃地说道：“原来是这样，我一直以为何无忌是贪功冒进才中了埋伏，原来，他是因为战争储备落入贼手，不得不进攻啊。只是，妖贼哪来的实力，能伏击他的常备军团呢？那也是上万精锐啊。”
刘穆之沉声道：“如果是陆战，妖贼不会占什么便宜，他们虽然是突袭，但是当时卢循的大军还在广州没有出动，只有徐道覆手下的万余人马，这支力量无法吃掉何无忌的精锐，但他们用了奸计，提前把大量可以模块化组装的木料，以低价卖给了南康百姓，存在其家中，拿下南康之后，征用这些木料，迅速地搭成了几百条战船，然后在水路上截住了何无忌的船队，决战之时，风向又突然对妖贼有利，这些原因加在一起，才导致何无忌兵败身亡，整个江州就这样崩溃了，而妖贼也因此士气大震，收编了大量的降军，还有江州本地的各路盗贼与绿林，以及江上的水匪。”
“后面刘毅出击，虽然也有抢功的嫌疑，但也确实考虑过贼势难遏，是要反击一下杀杀他们锐气的，不然会有更多的人倒戈加入，只不过刘婷云这个深藏的内鬼再次害了整个豫州军团。陶公，你的意思，是天道盟一直在指挥和引领着妖贼的军队，所以徐道覆想说这些也跟他没关系了？”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他当然不会傻到说自己是受人指使，他也爽快承认自己确实是想起兵，因为他知道刘裕的个性，是绝不会真正放过他的，灭了南燕之后，下一个就是他。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果然他拼出了机会，要不是刘裕太厉害，这回就成功了。”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既然他也说了这回就是他想起兵，也认下了这么多滔天大罪是他的责任，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打到底就是了。现在我有点明白他的想法了，他是想攻取荆州，以作为跟刘裕东西对峙，平分天下的本钱。而你，是天下名士，更是在荆州这里很有影响力的大文人，他是想借用你的影响力，来拉拢荆州的士人，肯为他所用吧。”

第5010章 劝降亦是辩论赛（五）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这只是他的目的之一罢了，先顺着你的这个话往下说，我讲到这里时，也是跟他放开了话头，问他现在攻打建康失败，是想要借机寻求一个招安退兵的机会吗，还是要跟刘裕讲和。”
“徐道覆听到这话，冷笑道，如果我是刘裕，会不会接受这样的条件，就此罢兵，只保留扬州和江北，青州这些地方？”
庾悦跟着说道：“这怎么可能呢，荆州和雍州还在我们的手中呢，还有兖州，更何况现在大晋守住了建康，夺回了战略上的主动权呢。”
陶渊明微微一笑：“我也是这样说的，但徐道覆却冷笑道，现在虽然一次进攻建康不成，但天师道仍然有二十多万军队，荆州一直被隔绝和围困，他马上就会掉头带主力部队拿下荆州，到时候跟刘裕再谈判，用刘道规和荆州诸将为人质，逼刘裕肯同意以江州为界，各据东西，就算刘裕不同意，那些吴地的世家大族，在这次战争中吓破了脸，损失惨重，他们也需要时间来恢复自家庄园的生产。”
说到这里，陶渊明看向了庾悦：“庾公，如果是要你来选择，你会怎么选呢？是想继续打下去，再打个三年五年，还是就此暂罢刀兵，休整几年呢。”
庾悦的嘴角勾了勾：“当着穆之兄，我也不说那些客套话了。从刘大帅的北伐南燕到这次与天师道的战争，至少我庾家在这两年里，可以说掏空了家底，十年以上的积累，几乎都用光了，收回庄园土地之后这几年好不容易攒了点东西，现在是连本带利地用完了，即使是我们在建康的产业，都变卖了一些，不然我连重组庾家军团的事都做不到。穆之兄，你是从建康回来的，应该知道我所言非虚。”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你们庾家确实是在变卖一些建康城的产业，怎么，你要再组一支军队？上次的三千部曲的事情，这么快就忘了？”
庾悦哈哈一笑：“不过就当是养了三千白眼狼罢了，我们庾家还亏得起这点，不过，现在是要反击，追杀妖贼的大好时机，也是立功的机会，所以我当然要重组军队，再拼一次，上次主要是因为我不知兵，这回我可以…………”
陶渊明连忙发声打断了庾悦：“庾公，咱们还是先说正题，你只要回答穆之兄，如果让你来选择，你这个大世家，会不会继续打下去，而且这一打可能还要打个三年五年都不一定结束呢。”
庾悦咽了一泡口水，说道：“呃，这个嘛，如果刘大帅有足够的把握，半年内就能反击消灭妖贼，那我们也许会跟进，但说实在的，我们确实是需要喘口气了，连着打了两年仗了，在豫州，江州和湘州的产业都给打没了，就连建康城中的商铺和吴地的土地庄园都受了不小的影响，这点穆之兄是知道的。”
刘穆之淡然道：“我当然知道，打仗嘛，就是这样，平民百姓损失的是性命和家园，而世家高门也是会损失财富和人力，这就是我们必须要结束这个乱世的原因，不是为了自己的功名利禄，而是为了天下太平，所有人才可能过得好。不过，庾公你也应该明白，不消灭了妖贼，不驱逐了胡虏，这天下怎么会有太平？现在你们只是损失一点产业和人丁，要是让他们得了天下，你庾家能不能活下来都要打个大问号了。”
庾悦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这，这个我当然知道，所以我们庾家一直是听从朝廷号令啊，有人出人，有粮出粮，到现在也没有不合作过吧。但你穆之兄既然是要问我们家真实的想法，那我肯定也得说实话啊，妖贼和胡虏当然是要消灭的，但不必急于一时嘛，条件不足时可以缓缓，我家这样想，其他家族更不用说了。穆之兄，你能保证在当时徐道覆跟陶公说这些话的时候，能在一年内消灭妖贼吗？”
刘穆之微微一笑：“我说实话，当时我是保证不了，但现在可以了，因为徐道覆在荆州之战中损失掉了最精锐的主力部队，多年老贼，更是打掉了妖贼的军心士气，现在部队虽众，但多是新附的乌合之众，不足为虑了。”
说到这里，刘穆之看向了陶渊明：“不过，那时候的徐道覆，还是有实力的，也真的是在后面想要攻取荆州了，陶公是如何和他回应的？”
陶渊明淡然道：“我表面上就是说刘裕不可能接受这样的条件，而荆州的刘道规军团，在开战之初就顶过了巨大的危险，现在一年多下来，荆州的防守已经稳如泰山，即使是妖贼的主力转头回去攻打荆州，也不可能拿下。”
“但这时候徐道覆却突然冷笑起来，说荆州他一直留着不攻，就是因为荆州是到口的肉，随时都可以吃，他有足够的把握和信心，在三个月内拿下荆州全境，而且，他愿意为这个，和我打赌呢。”
庾悦冷笑道：“这是痴人说梦，三个月拿下荆州，他当刘道规和荆州军团是纸糊的呢。不过，现在我们倒是知道了，他是要靠荆州的叛徒和内鬼，才可能做到，之前我们以为荆州的刘道规能顶这么久，早就上下一心了，但现在看来，还是过于乐观了点。不过，陶公，他是要你回荆州为他召集人马，加入妖贼吗？”
陶渊明摇了摇头：“我一个文人，又不是桓家这样统治过荆州多年的家族，谈不上门生故吏，更没有什么旧部可用，我的族人，在深山之中，平安渡日，不习兵事，我就算肯为他效力，又能做什么？最多写两篇安民告示罢了，所以，我这些话也跟那徐道覆说了一遍，表示我没什么可以帮到他的地方，不用在我身上白废心思了。”
刘穆之突然笑了起来：“我明白了，陶公说的另一个目的是什么了，他想要的，恐怕是黑手乾坤中白虎的那份宝藏吧。”

第5011章 劝降亦是辩论赛（六）
陶渊明的脸色微微一变，沉默不语，而一边的庾悦则惊呼道：“宝藏？白虎的宝藏？这又是何意？啊，我想起来了，当年白虎王旬曾经托付过陶公，让他重组黑手乾坤，而陶公把这黑手乾坤重组之权转交给了刘毅，是这样的吧。”
陶渊明冷冷地说道：“此事天下人尽皆知，又何必问呢？不过，我也说得清楚，我可从没有接收过什么白虎的宝藏，甚至连王旬本人也没这些，要是有，他又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死在殷仲堪之手呢？白虎一系的宝藏，早就给那桓温带走了，也是靠了那些军械粮草，桓温才能称霸荆州，王旬接手白虎一职时，已经是个光杆镇守，所以他也只能呆在建康，一事无成。”
说到这里，陶渊明顿了顿：“不过，穆之兄所料不错，徐道覆确实相信，我手里仍然有白虎一系的宝藏，只不过不想拿出来罢了，他以为是我私吞了白虎的宝藏，只是要等时机成熟时才拿出来招兵买马。不管我怎么解释，他都不相信，甚至到了后面，他有些动怒了，要我好好考虑清楚，如果我真的没有这些宝藏，那也就对于他们没有了什么价值，他并不能再保证我的生命安全了。”
“话说到这份上，我也没有什么退路了，只能跟他说，我陶渊明不入刘裕的幕府是因为我不认同他这些让底层百姓翻身，跟士族平起平坐的想法。但这并不代表着我就愿意加入黑手乾坤，这个以吴地世家为主的世家组织，是极度排外，嫉妒贤能的，当年先祖侃公立下了大功，却被庾氏所取代，我们陶家百年来都默默无闻，都是这个黑手乾坤干的好事，他们为了自己的私利，可以伤害国家，陷害忠良，弄得天下大乱，这是我辈士人良心所不能允许的。”
“所以我虽然因为跟王旬有师生之情，为了报恩帮他把黑手乾坤给重建，并交到他认为合适的传人手中，这就足够了，我一个文人不会领兵，不会打仗，只会写诗作赋，用笔为投枪，与这个黑暗的世道，与那些虚伪的当权者们战斗，用来唤醒沉睡的国人，要说宝藏，这才是我陶渊明最大的宝藏。”
刘穆之微微一笑：“说得真好，连我都要感动了，徐道覆想必也会给你说服了吧，象你这样的宝藏公知，要真的是害了你的性命，会给天下人唾弃的，所以，他应该是收回了杀意，再次劝你回心转意，与他们合作了吧。”
陶渊明点了点头：“一切都如你所料，徐道覆换上了笑容，又开始跟我道歉，说刚才这一切不过是相戏而已，要我不要往心里去。他还说，本来是想让我回建康，去为他们传些话，但是现在看来，这样做会让刘裕有了借口和罪名来害我的性命，他万万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所以，为了我好，他会带我回荆州，在那里把我释放，让我可以回归山野，或者说自己选择是归隐山林还是回到晋国的朝廷之中。”
庾悦冷笑道：“一派胡言，把你从建康捉走了，然后再跟他们一起，最后在荆州出现，这事就算你混身是嘴也解释不清楚了，徐道覆这是在害你啊。”
陶渊明叹了口气：“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明知如此，我还能怎么办？难不成真要徐道覆把我送回去吗？只怕他会当场杀了我，我当时只能不置可否，既不同意也不反对。不给徐道覆留下什么把柄，而徐道覆还说，他会马上回去进攻荆州，一旦攻下后，希望能用我在荆州的名望，来收拢士族之心，如果到时候我还发现了一些白虎所留宝藏的线索，也会助我取出，帮我成事。”
“这些事情我全都没有答应，只说我很久没有回故乡了，有机会的话也想回去祭拜祖先，至于荆州的士人之心，我一个文人墨客是无法取得的，是不是得到士人支持，是要看天师道自己的所做所为，我在这个世上最可贵的是我的这一身傲骨和气节，如果这些都没了，那所谓的宝藏，也就没了。”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你这些话倒是滴水不漏，徐道覆如果是想放长线钓大鱼，也会先留着你，以观后续的发展，这么说，徐道覆就这样带着你，一路到了荆州吗？他就把重伤的你，这样带到战场上了？”
陶渊明勾了勾嘴角：“妖贼那里有不少灵丹妙药，尤其是治这种刀剑伤的，我用了他们的药，不到十天就差不多恢复了，可以行走自如，这确实是妖贼的独门绝技，难怪他们屡次被官军大败，伤亡惨重，却总能恢复实力，因为这些伤药，可以让重伤员都很快恢复，重新战斗，穆之兄，以后要是有机会消灭了妖贼，你可千万要寻到这些药方呢。”
刘穆之微微一笑：“这些是后话，我现在比较关心的是，陶公你是如何脱离徐道覆的控制，在战场上能跑出来的。”
陶渊明正色道：“准确地说，我并不是在战场上逃脱的，徐道覆把我安置在他的座舰东方之珠号上，那是一条潜龙战船，我还是第一次进入这种可以水下航行的战船之上呢，到他攻克乌林渡之后，我才离开了战船，到了渡口，他本想把我带到战场之上，但我借口我的重伤未愈，又在水底潜行数日，非常难受，他考虑再三，才把我安置在渡口之内。”
“结果没想到马头之战，妖贼大败，渡口内的守军也是人心惶惶，不少贼寇干脆直接放弃渡口，登上船只逃命，而留守的军队又是出手阻拦，两边在夜里一阵混战，而我，则趁着这一片混乱，在徐道覆回到乌林渡口之前，就逃了出来。”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你能自己一个人逃出来？”
陶渊明微微一笑：“荆州是我的老家，乌林渡是我经常来往的渡口，对这一带的形势，我非常熟悉，要换了平时，我被严加看守，想离开当然很难，但在那一晚的混战中，看守们自顾不暇，甚至自己也打了起来，我则趁着月黑风高，跳窗而逃，在附近的草泽野渡间，躲了三四天，直到听来往渔夫说仗打完了，我才敢出来呢。”

第5012章 知民疾苦须微服
刘穆之沉声道：“渔夫？陶公你是藏身在渔村之中吗？”
陶渊明摇了摇头：“算是，也不算是，我是在一户野渡的渔家那里，躲藏了两天，那户渔家我认得，他们也知道我的身份，掩护了我两天，如果穆之兄需要核实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去。”
刘穆之微微一笑：“我相信这户渔家一定会证实陶公说法的，看来陶公在这荆州之地也是颇有故旧，即使是在这种时候，也能找到庇护你的人啊。”
陶渊明跟着笑了起来：“我毕竟是荆州人士，在荆州和江州当教谕也有十几年，生于此，长于此，又爱在这一带游历，对于各地的渡口，各大名山大川附近的村民，我也是认识一些的，因为我没有一般官员那种排场，孤身一人或者是与友人结伴，二三人同行，住也是住在村庄民宿之中，这样才能知道百姓的民生，知民疾苦，不然我的这些诗词歌赋的来源何在呢？”
庾悦勾了勾嘴角：“陶公，你就不怕路上会有些山贼，盗匪之类的来劫掠吗？现在可是乱世，外面的坏人很多呢。我出门如果没有几百个随从护卫，是根本不敢到处乱走的。”
陶渊明笑道：“庾公是大世家的掌门，以前也是公子，锦衣玉食，闻名天下，自然会引得贼人眼红嫉妒，因为你的几百护卫，前呼后拥，招摇过市，隔了几百里都会知道你要经过，当然会引来贼人的关注，不过，在大晋治下，太平时期，也没有成千人以上的大股贼人敢来攻击你，更不用说，你庾家的暗卫在这几百人之外，也会早就查探所过之处有何山寨，贼人，异族，更是会所在地方的驻军会出动，一路护送庾公，我没说错吧。”
庾悦的脸色微微一红：“呃，这个，这个嘛，毕竟我有官身，有爵位，朝廷按法度是要提供一定保护的，并不是逾越违制。”
陶渊明摆了摆手：“庾公勿虑，我没有说你违制，而是说，在大晋的法度之下，这种有官身，有爵位的世家子弟，穿州过郡，是可以一路这样招摇的，也会有驻军提供护卫，这是我大晋对于世家，士族子弟的合法待遇，但是，这样也会少了不少跟底层民众接触的机会，更不太可能知民疾苦了。”
“而我陶渊明，家道中落，虽然有个士族身份，在籍士人，但是享受不到这样的好处的，而且我生性恬淡，游历天下也是为了增加见识，了解民生，这样才好为民请命，所谓寄情于山水之间，也包括在这些山水之中的人，其实，就算是大世家子弟，微服私访，带上少数护卫游历人间的，也不是个别，就象当年的宰相谢安谢相公，就是如此。”
庾悦咽了一泡口水：“啊，这个，谢相公他那不是凡人，我等岂能和他相提并论？而陶公情趣高洁，名闻天下，想必贼人也不敢害你的，你们这种出游的方式，我只能仰慕，却无法习得啊。”
陶渊明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是的，我出游之时，无大批的护卫，也无随身的金银，更无官符文牒，其实，也曾遇过两三次拦路剪径的强人，甚至被掳上山寨过，但在山寨之中，我见到的也多是为生计所迫，不得已落草为寇的可怜人，所以，我可以和那些贼首开诚布公地论及天下，答应为他们请命，最后也被他们礼送下山，因为，他们知道我身上确实没有什么油水可捞啊。”
庾悦两眼发直：“这样也行？我不是听说这些贼人穷凶极恶，落单的客商，路人都会被杀，甚至还把杀人作为投名状入伙吗？”、
陶渊明看向了刘穆之：“穆之兄应该知道，所谓盗亦有道，大晋在大多数时候还是算太平的，只要太平，只要官府不增加太多的赋役，让百姓民众衣食有所依，那是不会有太多人当贼寇的。所以，这天下贼寇，盗匪们的数量，现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刘大帅，还有穆之兄，你们任重道远啊。”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自从建义成功，刘大帅掌权施政以来，我们自问每条政策，法令的出台，都是站在百姓的角度上，要让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的，陶公既然游历天下这么多年，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难道现在的天下百姓，过得还不如以前吗？”
陶渊明冷笑道：“穆之兄大概是高高在上太久了，已经不知道民间现在如何，我之所以不愿意为刘大帅效力，就是因为他的那个恢复中原，驱逐鞑虏的大业，是要牺牲无数小民的幸福才能换来的，别的不说，就说一个北伐南燕之举，就说为了收复失地，各州加税屯粮这些法令，会让多少百姓难以承受，会逼得多少家庭卖儿送女，甚至是活不下去，落草为寇呢？”
刘穆之摇了摇头：“我们制订的加税法令，是考虑了民生的承受能力的，而且也多是由世家大族，各地的豪强地主出钱出粮，各地的百姓，户口，人丁这些我们也一直在调查，绝少出现因为所谓的加税而有逃亡，难以为继的情况，陶公你的这个结论，我不知道是从何调查出来的。”
陶渊明哈哈一笑：“穆之兄，你也是从底层上来的，难道还要相信这些各地上报的数字，丁口？你们加的那些税赋，到了州，郡，县，会给层层加码，那些代收税赋的世家大族，或者是豪强地主，会趁机放贷，让民众无法承受，只能变卖田产，卖身为奴，这种事情可不是一家两家啊，庾公，你们庾家的庄园这几年来扩大了不少，难道不是靠这种方式来的？”
庾悦的脸色变得惨白，声音也有些结巴：“这，这些是百姓们自愿投献的，呃，可不是我们，不是我们庾家要侵占民田，他们，他们确实有些承担不起加税加役的负担，但需要多交粮米来抵扣，所以，所以卖了田产来我们庾家当庄客，这可不止我们一家啊，吴地多是如此，穆之兄，你是知道的。”

第5013章 卖地为奴三五斗
刘穆之平静地听着二人之间的争论，缓缓地开口道：“陶公，不用提醒我这些，这些事情，是在我手上一手办理的，你可以认为是对世家大族的一种让步和妥协，因为我们的京八兄弟们不通文墨，不会治理，让他们回乡后想直接担任吏员，结果就是一团糟，甚至还引发了很多和乡中豪强的冲突，庾公，这些事情有不少是你们这些世家大族在背后支持的吧。”
庾悦的脸色变得惨白，额头上开始冒汗，本能地想要否认，但是一看到刘穆之那冷酷的眼神，仿佛是利箭要穿透他的内心，吓得庾悦把嘴边的话给直接吞了回去了，喃喃道：“这，这些不是我们庾家一家，是，是谢混他们带头的，我，我只不过是…………”
刘穆之摆了摆手，打断了庾悦的话：“庾公，我今天不是在这里问你罪的，其实，这些事是由谢家，王家，包括你们庾家这些顶尖的世家在内所共议的，利用一些庶流旁支，以及长期挂靠在你们这些大家族名下的那些吴地中小豪强地主们，与回乡的京八兄弟们不合作，或者是产生矛盾，磨擦，最后闹到官府裁决，我这里有上百起的这种案例卷宗，其中涉及你庾家的就有十七件。”
庾悦的头上汗珠越冒越多，索性心一横，咬牙道：“你既然查清楚了，那应该也清楚，这些就是谢家挑头，其他世家跟进的，再说了，就算没有我们的意思，那些个租我们庄园，挂靠在我们这些家族名下的吴地豪强，也不是省油的灯。这吴地百年来就是这样的秩序，从元皇帝开始的地契就已经划分完毕了，给了各个世家，以及挂靠在世家名下的吴地家族，凭什么京八党建义成功，那些军士们就要来吴地抢这些有主之地呢？”
陶渊明微微一笑：“因为一朝天子一朝臣啊，元皇帝时，南渡世家有佐命建国之功，但这已经过了百年了，京八党建义成功，等于是把已经禅让灭国的大晋，给救活过来，那当年你们这些南渡世家可以夺原来的吴地豪强们的田地，现在的京八兄弟来占你们这百年的庄园，又有何好抱怨的？”
庾悦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手也握紧成了拳头，却是无话反驳。
陶渊明转头看向了刘穆之，脸上还是保持的那种幸灾乐祸，似笑非笑的表情：“穆之兄，虽然我不是吴地人氏，但在这个事上，我得说句公道话，看起来就如我刚才所说的，大晋百年前的情况，和现在京八党建义复晋后很象，所以京八党的兄弟们去拿吴地的庄园田地，起码是那些在天师道之乱后无主之地，是没有问题的，不过，有问题的一点是，京八兄弟没有治政之才，而当年的南渡世家有，拿了地后，能不能管好，这才是根本原因。”
刘穆之点了点头：“我承认你的这个说法，我们的京八兄弟们很多是不识字的农夫从军，他们一直是在打仗，也没有条件去识文断字，处理公务，即使是到了乡村之中，想要管好一个村，一个乡，甚至是管好自己家的田地，都不是容易的事，所以，我们只能对世家高门和士族作出让步，允许京八兄弟再把田产变卖还给吴地的世家，而他们自己则迁往江北，建康之类的新地方居住。”
说到这里，刘穆之看向了庾悦：“老实说，这样的交易，谢夫人和王皇后并不支持，是谢家的谢混，郗家的郗僧施，王家的王弘，王华，还有张家的张裕，当然，也少不了你庾公，是你们这些世家高门和吴地豪强的代表们共同决议的，如果不承认你们在吴地的地契，如果不继续由你们来管理吴地庄园，那你们就不与这些京八兄弟合作，让他们无法立足，考虑到大乱方止，国家百废待兴，这时候不能再有内耗，我虽然非常愤怒这样的交易，但也不得不妥协。”
庾悦咬了咬牙：“我们也作出了回报，无论是朝廷想要屯粮北伐，还是出兵南燕，哪次我们没有子弟从军，哪次我们没有出粮出丁？你们打下的新地方足够安置有功的将士，但吴地是我们这些世家高门的根基所在，如果想要就这么明抢，那也别怪世家高门会团结在一起全力抵抗了，到时候两败俱伤，难道京八兄弟就能得到什么好处了吗？”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你说的有道理，所以我们妥协了，让步了，然后就出现了陶公刚才说的这种情况，让世家，豪强，士人们代管这些乡村，于是朝廷想要加税加役，就成了你们变本加厉，层层盘剥，我们加的税是充分考虑了民众的承受能力，绝不至于让他们生活困难得无以为继，而你们，可以收一斗的米粮税赋，变成收三斗，甚至五斗，然后逼得本来从朝廷官府分到田地的百姓，最后给逼得卖地为奴，重新成为你们的庄客佃户，这是我们的问题，还是你们这些世家高门的呢？”
庾悦的脸上已经汗出如浆，不停地用手帕擦拭着汗水：“穆之兄说得太过了，我们可没加这么多，最多是朝廷收一斗，我们也收一斗，这是代管的费用，因为这还得包括免了他们力役和调赋，我不觉得真把他们逼得太过了。”
刘穆之冷笑道：“朝廷收一斗，你们这些安居郡城和建康的世家收一斗，然后地头的庄主和管事们再收个一两斗，这不就是多收了三五斗吗？庾公若是真的有兴趣，回建康后，我可以给你看看一些详细的卷宗，让你看看你的庄客们要给你们这些吴地世家，多收多少税，你就会明白，为什么你带出来的三千部曲，一有机会就要这样对你了，仅仅是因为在江州这一年的事吗？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若不是你把他们逼得卖地为奴，他们又怎么肯背井离乡，跟你来这江州作战呢？你还真以为他们跟司马元显的乐属们一样，是自愿从军的？”

第5014章 豪强地主拖后腿
庾悦整个人都瘫软到了地上，他所有的辩解，不甘，忿怒，都在刘穆之这些义正辞严，掷地有声的话语面前，被粉碎得干干净净，有些事情，是高高在上的他都不知道的，而这些个残酷的事实，被刘穆之这样血淋淋地展现在他面前时，让他连死了的心都有了。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庾悦的面前，扶起了他，拉着庾悦的手，正色道：“庾公，这些事情我是不想直接这样跟你说明白的，你们这些世家掌门，贵族子弟，生来就是锦衣玉食，一辈子难得去你们自己的庄园们去走一趟，你们的左右，管事，甚至连情报暗卫，都早已经成为这个庞大的利益线条上的一只只蚂蚱，他们欺上瞒下，中饱私囊，对百姓和庄客的盘剥之狠，超过你的想象。你们这里多收一斗，到了他们的手上，能多收三五斗都不止。”
“如此地层层盘剥，又有几个百姓能支持得下去呢？为什么孙恩之乱，这些妖贼振臂一呼，就整个吴地响应，几十万人从贼附逆？我们付出了这么惨重的代价才把他们赶出三吴之地，但是产生妖贼的原因，我们一直视而不见啊。庾公，当年你的先祖前辈们辛苦创业，艰难保住几乎要灭亡的大晋政权，保住我华夏衣冠，他们若是看到今天的场景，会作何感想？！”
庾悦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不停地点头道：“穆之兄，是我错了，我回去以后，一定查清这些底下的王八蛋，家法处置，多占的田，多侵的地，我一定会归还给朝廷，让那些，让那些庄客佃户们能分到地，能自食其力！”
陶渊明冷笑道：“庾公，话不要说得太满了，就象穆之兄所说的，百年来，这早已经形成了等级有序，分工明确的利益线条，就连谢家都没办法根除，你一个人激动又有啥用？你信不信，你真的想这么干，那你这个庾家掌门的位置，首先就得换人了。要是背叛你的整个家族，你何以为生？”
庾悦一下子又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奈地摇起了头，刘穆之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之上，看着陶渊明，平静地说道：“陶公，为何在这个时候，你是如此冷静到残忍了呢？这会儿你为什么不提什么为民请命，天下苍生，公知良心之类的漂亮话了吗？你不觉得你这样太虚伪了吗？”
陶渊明淡然道：“这一点也不虚伪，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本就应该是等级分明，各安天命，底层的百姓，民众，就应该依附于豪强地主生存，而豪强地主们则是依附于世家高门，世家高门的子弟再到朝中掌权为官，制订各种法令制度，来维持这些秩序，这才是天下的本源，才是应该有的样子。”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又是你刚才那番士族优越，其他百姓就本应该生而为蝼蚁，世世代代为蝼蚁的说词。你把这些当成天道，可是这些你眼中的蝼蚁们不这样认为，一旦有机会，就会揭杆而起，打破那个吃人的天道。”
陶渊明哈哈一笑：“然后这些揭杆而起的蝼蚁们，又会变成新的世家，新的豪强地主，继续奴役和统治着蝼蚁们，五行更替，气数轮回，这天下没有不灭的王朝，但这种尊卑有序的天道，是不会变的。你和刘裕的大错，就在于妄想用一已之力来扭转这样的天道，这是注定不会成功的。就象你们想着北伐，想着驱逐胡虏，想着占更多的土地来赏赐和分配给这些庄客，佃农们，想法很好，但实际结果呢？”
说到这里，陶渊明的眼中冷芒一闪，收起了笑容：“实际上，你们为了北伐加征的税，一斗的粮赋能到下面变成三斗，五斗，本来只要咬咬牙就能挺过去的，变成了倾家荡产，卖地为奴，不要去责怪那些个世家，管事，小地主们，他们确实是一条线上的血吸虫，但那又如何？没有你们发布的这些加征粮税的法令，这些血吸虫又怎么有理由去进一步地盘剥百姓，夺取田产呢？”
“你们想着要去解放北方的民众，收复汉家的江山，可这汉家江山还没收复，这南方的汉人庄客们就生不如死了，这就是你们要的那个人间天国吗？你们眼里我是个食古不化，顽固保守的老家伙，事事与你们作对，但实际上，我是在保护你们！”
“王莽当年想要复古，想要夺豪强之地分给百姓，让他们能绕过地主豪强，直接向国家交税，结果就是普通的百姓们有了地也不能活，最后酿成民变，天下大乱，王莽从人们心中的圣人，变成了千古巨奸，遗臭万年。穆之兄，你是聪明人，刘裕认不清大势，但你明知有前车之鉴却不去劝谏他，你究竟是在帮他，还是在害他？”
刘穆之面不改色，直视着陶渊明那咄咄逼人的双眼，平静地说道：“陶公，世家高门也好，豪强地主也罢，士族们靠着独占知识和文化，能世世代代地奴役和统治数量众多的百姓们的日子，已经快要到头了，春秋之前，先秦时那种贵族天下的时代一去而不复返，在于孔夫子把教育和知识开始普及天下人，不仅限于以前那样只有贵族拥有，所以孔子是圣人，因为他开始让普通百姓也有学到文化的机会，若不是有孔子，恐怕你的先人们也不可能走出深山，成为郡吏，即使是你的先祖侃公，也一辈子会成为一个默默无闻的山中野人，更不用说陶公你了。”
陶渊明的脸上肌肉跳了跳，眼睛微微地眯起，却是无法反驳。
刘穆之继续沉声道：“而商鞅变法的根本，就在于削掉了秦国的宗室，以及从宗室中分出来的一系列旧贵族，让普通的秦人百姓也能从军，从军之后回乡为吏，他们不需要有太高的文化，但只要需要知道律法，按时收税，只要没有豪强地方势力拖后腿，整个秦国照样可以良好地运转。”

第5015章 组建军队立大功
刘穆之的双眼之中，光芒闪闪，声音铿锵有力，直视陶渊明：“陶公，你说的那套离了豪强地主，没了世家子弟就无法治理的高论，还是收起来的好，我说得不客气一点，如果没有这些人在捣乱，在拖后腿，如果我们不妥协，而是派兵下乡，谁捣乱就灭谁，你看看我们这些京八兄弟能不能治得好天下！”
陶渊明的山羊胡子在微微地发抖，咬着牙：“派兵弹压乡间，不从就屠戮，这样做，跟北方的胡虏那样的野蛮人有何区别？羯胡石虎就是这么干的，穷兵黩武，杀人如麻，把砍下的百姓首级挂满城墙以示威慑，可结果又如何？不过二十多年，他的国家就灭亡了，我们的祖先有古训，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你们真要这么搞，是要大晋灭亡吗？”
刘穆之不屑地摇了摇头：“我们和胡虏这样做的区别就在于，胡虏是为掠夺我们汉人百姓的财富，供其骄奢淫逸，而我们加点税赋，一是在百姓可承受的范围之内，二是此举是为了收复失地，恢复中原，只不过是因为有豪强地主们从中作梗，趁机收了几倍于朝廷税赋的钱粮，我们查办这些吸血鬼，是大快民心之举，把他们多收百姓的钱粮，还给百姓，又有谁会反对？”
陶渊明恨声道：“这些豪强地主，遍布天下，他们也是大晋的子民，从先秦春秋开始，他们就是控制着地方，农村，无论谁坐天下，都不得不依靠与跟他们合作而统治，即使是秦始皇一统宇内，也无法把秦军将士封到吴地来全面统治，刘穆之，你不要太高估自己的实力了，北府军不过区区数万人而已，就算人人立功得爵，又怎么可能撑得起整个大晋的乡间？如果豪强地主，士族书生们不愿意和朝廷合作，你还指望百姓们会乖乖地，自觉地交税？还指望谁会去收？”
刘穆之微微一笑：“我从不会高估自己的实力，但也绝不会低估，秦始皇不在灭六国之后让将士们回乡为吏，是秦国灭亡的最大原因，就是因为幻想着和六国旧贵族，小地主们合作能安定天下，秦国才会二世而亡，这世上想要当官为吏的人，不知凡几，就算是北方的胡虏，尤其是你说的石虎，凶残野蛮，但难道石赵政权就缺了人当官为吏？就没有人给石赵收税抽丁了？别说是粮赋和丁口，就连宫女，石虎都能一征就是几万人送到邺城，甚至不用石虎的羯胡军队去干这事，有的是汉人的豪强地主坞堡主们为他做事！”
“石赵的灭亡，在于他们石氏一族乃至羯胡贵族的贪婪与无知，在于他们为了这皇位而你争我夺，在内战中把军力耗尽，这和西朝的八王之乱是一样的。难道西朝的灭亡，也是当时的朝廷得罪了地方豪强们，是世家高门不和宗室王爷们合作了？陶公啊，你的这种狡辩，似是而非，要骗骗别人可以，但在我这里，是行不通的。”
陶渊明咬了咬牙：“世家高门和依附他们的豪强大族可是一个强大的整体联盟，在东晋已经成型百年以上，牵一发而动全身，你要是想让他们彻底地屈伏，他们必然群起而反抗，最后起码是短期内，你是没有足够的人力军力还控制乡村，甚至会引发内战，庾公，你们家会这样乖乖地受制于人吗？”
庾悦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呃，这个嘛，我们肯定是要服从朝廷，听从皇帝和刘大帅的诏令，但是，但是这个诏令，也得考虑到我们的实际情况，就象那些个趁机加税，中饱私囊的地方庄头们，我们，我们还是会自己在家族内来清理，一旦是朝廷的兵马来清剿，那，那势必会激起民变，穆之兄啊，不是我有什么不臣之心，实在是，实在是我一个人说了不算数，而我们这些世家的掌门，你也知道是几十年都没下乡了，全是靠底下的人在撑着，有的时候，我们也管不了他们啊。”
说到这里，他舔了舔嘴唇：“而且这些个事情，一向是以谢家马首是瞻的，谢夫人，王皇后她们自然是站在刘大帅，站在穆之兄这里，但其他人就未必了，就象你说的那些个加税的事，也是谢混，郗僧施他们这些人搞的，我们在建康的这些个掌门，也控制不住老家的事啊。穆之兄，我看此事还是从长计议，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会约束好下面的人，不过，朝廷这些年一直在打仗，这次要是平定了妖贼，还是歇息几年，休养生息的好，给将士们，给我们世家，给百姓们也都能喘口气呢。”
刘穆之微微一笑：“庾公倒是两边都不得罪，不过，我看你的举动，不象是要喘口气啊，朝廷没有加税征兵，你自己倒是在庾家各庄园再一次地聚众征粮了，这回又是凑了几千人马集结，准备来个二次西征，你就不怕，有人会象上次孙泰被灭一样，也举报你一个图谋不轨吗？”
庾悦哈哈一笑：“当着穆之兄我也不瞒着你了，没错，我是再次征丁收粮，组军勤王了，但我这回可没加税赋，也是严格约束了下面的人，而且我是拿免除了几年地租粮税作为回报的，可没有借机盘剥庄客们，我也知道大家都不容易，这回，用的是我庾家的存粮。”
“这次组军，我确实是想建功立业，因为这次我给人夺军抢帅，实在是太丢人了，如果不能建功立业，挽回我庾家的声誉，恐怕以后我们在世家中都无法立足了，穆之兄，我这一来是为了西征灭贼出力，二来也是要顺便挽回我们庾家的损失，绝无图谋不轨之心。”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点我当然是相信庾公的，只不过，你这支军队，最好还是先借给朝廷使用，不要作为你庾家的私兵，我们一定会安排得力的将校，取得胜利的，到时候，功劳和爵位少不了你们家。若是人人如你，又何患大业不成呢？”

第5016章 龙生底细全所知
陶渊明突然微微一笑，说道：“穆之兄可能有点想多了，这回庾公组军，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将校来统领，就不劳您费心了。”
刘穆之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在脸上肥肉的挤压下，成了一条缝，沉声道：“陶公终于亮出今天上门的真正心思了，其实你并不知道我的到来，你是来找荆州刺史刘道规这位征西大将军的，而找他的目的，就是为了求得他的同意，让你和你推荐的将校，加入到庾公的这支新军，对吧。”
陶渊明的脸上仍然挂着淡淡而自信的笑容，说道：“穆之兄正是料事如神，毕竟刘征西是征西大将军，都督豫州以西诸军事，所有在豫州以西的军队，都归他节制，就象上次庾公的军队被朱超石接管，就是他下的令，所以，这回庾公新组建了军队，同样需要他来批准这支军队的将校人事。”
刘穆之淡然道：“现在刘征西仍然因伤病不能理事，荆州这里的军政事务，政事暂由荆州长史王镇之署理，而军事上，檀道济将军暂时统领本地的各军，不过现在我奉了刘大将军的命令，持天子金牌巡查此地，有便宜行事之权，正好撞到了你们，那我可以代刘征西来决定这支军队的将校人选。你们二位没有意见吧。”
庾悦的表情有些尴尬：“穆之兄既然有便宜行事之权，那自然一切都由你来定夺了。不过，您刚才也知道了，这支军队，是我们庾家为了报国，为了消灭妖贼，在如此困难的情况下，倾家荡产，第二次组建起了的军队，现在有五千人左右，不过，他们都是些吴地的壮丁，佃农，没有什么军事经验，所以，这回我吸取上次的教训，不再用我的家丁，管事和左右们来充任军校，而是想要交给朝廷，派专业的将校们来指挥他们。我当个名义上的主将就行。”
“本来这支军队，我是想在历阳交给刘大帅或者是刘希乐的，不过，陶公主动找到了我，不仅他本人愿意加入我的军府，当我的长史，还说能找到可靠的军校，直接指挥整个部队。”
刘穆之点了点头：“你的说法，我完全相信，只是我想问问陶公，你这位大名士，大文人，自己要加入庾公的幕府也就罢了，你哪来的一支军队，可靠的将校，能指挥起千军万马呢？”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因为我从那个渔家出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了官军的部队，而这支官军，恰好是我的同族，现在正在雍州军中效力的罗龙生罗军主指挥的，我们虽然多年未见，但一直有书信往来，而罗军主的家人，还时常与我们走动，所以，这回他送我回江陵的路上，我们几次长谈，一拍即合。”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一拍即合？你们有什么可以合的地方呢？陶公，你现在的身份是个还需要向朝廷解释清楚从建康失踪的嫌疑人呢，即使解释得清楚，你上次私通后秦的事也没处理完呢，以你现在的身份，去私结一个军将，合适吗？更何况，罗军主可是雍州军，鲁宗之鲁刺史的人，你并无官身，更无调兵遣将的权限，就这样能让他离开现在的军队，去别的军中？是谁给你的权力呢？罗军主好好的又为何要离开雍州军呢？”
说到这里，刘穆之的眼中冷芒一闪：“更何况，你在渔家的时候，还没跟庾公接触过，你怎么知道他庾家新组建了军队？怎么就敢把罗龙生往他的这支军队中推荐？”
陶渊明不紧不慢地说道：“先回答你后面的问题，穆之兄，我说我跟罗龙生一拍即合，就是因为我们论及天下大势和各自现在的境遇，都有不如人意之处。罗龙生少小离家，以白丁身份从军，他作战勇猛，屡立战功，在雍州军中当上了军将，但相比他立下的功劳来说，仍然是少了，要知道，十年前，在桓楚军中，他已经是军主了，甚至一度在伪桓玄政权中，还当上了横野将军呢，也就是说，到了雍州军后，他不升反降了呢。”
刘穆之冷笑道：“谁叫他站错了队，在桓玄的部下呢，而且我查过罗龙生的资料，他最早还不是桓玄的部下，而是殷仲堪的，在殷仲堪当荆州刺史之前，他也曾在桓冲的军中效力，你说的当上军主，当上将军，是在淝水之战前后，在荆州这边对前秦的战争中立的功，升的职。”
“横野将军之职则是殷仲堪为了拉拢他这个楚军军校，向朝廷上表要求加封的，只可惜，因为殷仲堪当时起兵反对司马道子，一度被视为叛军，所以这个横野将军，最后没有批下来，只能说是殷仲堪表举过他，后来桓玄消灭了殷仲堪，罗龙生又到了桓玄的手下，出于罗龙生之前多次改换门廷的原因，桓玄没有带他进京，这反而是让他躲过了一劫，桓玄败亡时，罗龙生驻军当阳，没来得及赶上桑落州之战，听到桓玄灭亡后，他也率全军三千多人归降了鲁宗之，当然，鲁宗之是带领整个雍州军倒向了朝廷，跟桓玄一刀两断。陶公，我没有记错吧。”
陶渊明微微一笑：“穆之兄过目不忘，对全国上下军主以上，县令以上的所有文武武将的经历是了如指掌，如数家珍，这点天下皆知。罗龙生的这些底细，你早就一清二楚了。”
刘穆之看向了庾悦：“庾公，将要指挥你庾家军的这位罗军主的经历，你真的了解吗？”
庾悦勾了勾嘴角：“呃，这个，我肯定没有穆之兄掌握的资料这么多，不过是陶公推荐的人，又是雍州军中著名的猛将，而且这回在消灭妖贼之战中，也立下了军功，这样的人，肯定比我手下的这些个管事，左右们要强，对陶公有多信任，我自然就对罗军主有多信任啊。”
刘穆之的脸上仍然挂着笑容，声音却是话风一转：“那么，庾公与陶公有多深的交情呢，能如此信任？要是我说派人指挥你的这五千家兵，你会痛快地交给我吗？”

第5017章 穆之拥有否决权
庾悦咬了咬牙，看了一眼陶渊明，沉声道：“老实说，我跟陶公也算不得有太深的交情，若不是他把黑手乾坤重建，我甚至不会跟陶公有什么交情，但就是因为这层关系，所以我们都有了起码的信任，而且，在这个我们同时落魄的时候，我没有任何拒绝陶公相助的理由。”
刘穆之微微一笑：“那庾公你还跟刘大帅，跟我有交情呢，还跟着我们出去打仗呢，我们也给了你足够的爵位，功名的回报，那为何不跟我们合作，把你的这支庾家军交给北府军将校来指挥，让你的子侄们跟着混到功名，你自己也可以一雪前耻呢？”
庾悦摇了摇头：“这个事情，就跟之前陶公说的那样，是因为立场的问题了，刘大帅要的是人人平等，而你穆之兄想要从下等士人甚至是寒人中找吏士来取代我们这些世家高门，那我越是跟你们这样合作，世家就会越快完蛋。穆之兄，我不能对不起庾家的列祖列宗，不能让庾家的家业在我手上断送，所以，这次我只能选择和陶公合作。而且我想，后面越来越多的世家也会走这条路。”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只要世家肯放下以前的傲慢和狂妄，能作出与自己占有资源相符合的贡献，那你们能出丁出粮，组建军队，自然是可以选择带兵之人，这是刘大帅和我跟谢夫人，王皇后她们为首的世家领袖作出的承诺。庾公你也是有权选择合作方，你们庾家自己出将也行，找别人合作也罢，都是你说了算，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陶公举荐的这位罗龙生，以前多次改换过门庭，离开过旧主，就算这回，他也是要从效力多年的雍州鲁刺史那里离开，你就真的信任这样的人？愿意把你庾家好不容易组建的军队托付给他？”
庾悦的脸色微微一变，正要开口，一边的陶渊明却是哈哈一笑：“穆之兄，你就不用在这里挑拨离间了，庾公已经下定了决心，你是无法改变他的决定的。至于罗龙生，我前面说得很清楚，他在鲁宗之手下，毫无前途可言，十几年下来，鲁宗之自己的嫡系将领们，一个个都升官升职，有杂号将军名号的，在雍州有四五人之多，就连鲁轨这种后生小子，都在罗龙生这个宿将之上，他当年带去雍州的兵马就有三千多，可是到现在，手下能指挥的军队不过区区千人，是鲁宗之对不起他，还是他对不起鲁宗之呢？”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话可不是这样说的，当年罗龙生可是附逆篡位逆贼桓玄，在桓玄兵败之后作为其党羽，能保住命就不错了，更不要说继续为将为官，保留军队，鲁宗之肯收留他，还让他继续带兵，对他来说不亚于再生父母之恩，他的军队一度有三千人纯粹是因为桓玄为了篡位而扩军备战的结果，等桓玄授首，内战平息之后，连北府军都在缩编裁军，他的部队缩减了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最重要的是，他在到鲁宗之帐下之后，可没有立什么功劳，无论是平叛还是北伐，都是无尺寸之功，既然无功，那何以升官得爵，何以成为将军？鲁轨起码还打过几仗，还在江陵之战中大破了妖贼，在消灭桓谦和苟林的战斗中也有贡献，可不是因为跟鲁宗之的父子关系而升官的。”
陶渊明冷笑道：“是，表面上看，确实是鲁轨和其他几个鲁宗之的亲信将领立了功，但为啥立功的机会不给罗龙生呢？难道他就不能带兵打胜仗？这回截杀徐道覆，仍然是如此，本来按罗龙生的说法，不要全部扑向沙滩乱石堆，要留些人在上面看守，鲁轨不从，为了抢功亲自带部队扑了过去，结果罗龙生只能跟进，导致沙滩上方战马那里没人值守，让徐道覆夺路而逃。事后鲁轨还把责任推到罗龙生身上，怪他没有留守下来，穆之兄，要换了你是罗龙生，难道就会这样没有想法，坦然承受，再当一次替罪羊吗？”
刘穆之微微一笑：“陶公，朝廷是有朝廷的法度，作出处理之前，会查明情况的，不会随便冤枉人，罗龙生如果有委屈，可以向朝廷申诉，我是会帮他查明情况的，退一步说，就算罗龙生去意已决，想要离开雍州，那也得鲁宗之点头才行，不然哪怕是刘大帅，也难以硬夺鲁宗之手下的将士的。”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既然我跟罗龙生谈好了这些，那就是有绝对的把握让鲁宗之点头，这点穆之兄就不用担心了。庾家再怎么说也是大晋的顶级世家，虽然刘征西可以在战时以主帅的名义调走庾公手下的部队，但庾公只要出得起足够的价，也是能让鲁宗之痛快放人的。”
刘穆之笑了起来：“果然如此，最后就是庾家再拿出一大笔钱粮，让鲁宗之满意，从而让他肯放人，不过，你似乎忘了一件事，那就是就算鲁宗之同意放人，但最后也得朝廷点头才行，刘征西在的时候，是由他全权决定这豫州以西诸军事，现在他因伤病不能理事，暂时就得是由我这个可以便宜行事的钦差大臣来定夺了，你就这么肯定，我也会愿意？”
庾悦连忙摆手道：“穆之兄，你可别意气用事啊，一切好说，好说，陶公刚才的言语多有冒犯得罪，你可别往心里去啊，我们实际上…………”
刘穆之脸上的笑容这会儿已经彻底地消散，面沉如水，直视陶渊明：“陶公，我做的决定，都是从国家，从万民的角度出发，现在我怀疑罗龙生和他的部下掌控庾家军，是你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你想用跟你关系亲密的同族来白白获得庾家的部队，还利用庾家的钱粮来成军，恐怕此事一成，这就不再是庾家军，更不会是大晋的军队，而是你陶公的，到时候你陶公若是再私通后秦，那手里就可是有给胡虏带路的军队，甚至是一个大州了吧，如果换了你是我，会答应吗？”

第5018章 反守为攻喷寄奴
庾悦急忙说道：“穆之兄，你多虑了，陶公一心为国，绝不会…………”
刘穆之平静地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庾悦的话：“庾公请不要这样随便为你并不熟悉和不了解的人来担保，一心为国的人会明知黑手乾坤是个什么样的组织，却还是复活，重启了这个组织吗？会去私通后秦，开出驱逐流放重建大晋，多年来战功赫赫的国之大将，来换取虎狼之国出兵相助吗？一心为国的人会不让你的庾家军被国之将校所接掌，而是要落到他自己同乡的手中吗？”
庾悦给说得瞠目结舌，无一字可以反驳，而陶渊明则冷冷地说道：“穆之兄，你这是在质疑我对大晋的忠诚了？难道忠于大晋的祖制，坚持这世家天下，士族掌权的制度，就是叛国投敌了？”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你是不是坚持世家天下，只是你自己说的而已，你的做法可支持不了你的说法。去向秦国借兵，迎接叛国投敌的司马氏宗室叛徒回归，却要把北府军首领，恢复大晋的刘裕等人驱逐到边境，不得回归朝廷，这不是叛国投敌是什么？”
陶渊明冷冷地说道：“拥立一个口不能言，形同行尸走肉的傀儡皇帝，让自己有婚约的旧相好以皇后身份号令天下，更改祖制，不承认元皇帝以来的地契，剥夺士族的固有权力，将他们爵位代降，提拔杀人立功的军士为官为吏，顶替士族，逼迫司马氏宗室有国难报，有家难投，只能逃往敌国寻求庇护，却全然不顾自己当然也是从所谓的敌国回归，甚至还娶了敌国公主为妻。刘穆之，你今天就算是杀了我，这些话我也不会收回的。是忠是奸，千古自有定论，不是由掌权之人拿着刀，就能逼人改口。”
庾悦急得从蒲团上跳了起来，伸手要去拉刘穆之的手，急道：“陶公，慎言，慎言哪，穆之兄可是…………”
陶渊明用力地甩开了庾悦的手，大声道：“庾公，你怕他刘裕，怕刘穆之，我可不怕，你庾家家大业大，要考虑家业，我陶渊明并非陶氏嫡流，就算是给满门诛灭，也无愧于心，也不至于让陶家绝后，当年齐国史官东史公一家仗义直言，不畏生死，留下千古美名，我陶渊明自幼饱读圣贤之书，难道还不如古人？刘穆之，你想成为屠戮忠良的崔杼，你就来吧，我不怕死！”
刘穆之静静地看着陶渊明这番声色俱厉的表演，最后，突然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鼓着掌：“刚才你们还说我清谈论玄利害，其实，真正厉害的还是你陶公啊，如此义正辞严，却又是言之有据，也只有你了，如果我换到你的位置上，恐怕是说不出刚才的这番话呢。”
陶渊明冷笑道：“要杀便杀，何必多言，既然你穆之兄想说我是奸臣，叛贼，那把我拿下便是，此事是我一人所为，与庾公无关，你别借机陷害庾家就行，我跟庾公的交往只限于以前黑手乾坤时的一些渊缘，此外别无交往，这次相见，也不过是机缘巧合，想互相合作罢了。你若是想杀我一人而寒天下士人之心，让你和刘大帅变成孤家寡人，众叛亲离，那尽管杀我就是了。”
他说着，往蒲团上盘膝一坐，闭上双眼，作出一副生无可恋，任杀任剐的模样，而一边的庾悦也长叹一声，只能坐回了自己的座位，看向刘穆之的眼神中，充满了求饶的意味。
刘穆之面色平静，其实陶渊明的这番反驳之语，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不管怎么说，刘裕曾经游历草原，娶慕容兰这些事，曾经被指证为叛国贼的经历，也是天下皆知的，而改弦易张，试图废除士族特权的做法，也是人尽皆知，陶渊明专门挑刘裕这些黑点进行攻击，是必然的，这也是躲避他本身弱点的最好办法，最后就是把对他的罪行的依法处置，说成是同样的犯罪叛国之人，对他的打击报复，很是能迷惑那些不知情的外人呢。
刘穆之正色道：“陶公，咱们就不必在这里唇枪舌剑了，就象当年对于吴地的世家，建康的高门，我明知他们做尽了伤天害理之事，不愧是国之大蛀虫，但仍然要跟他们合作，就在于我们掌国家大权，做出的决定，关系天下千万人的性命，不能以自己的理想来决定这些政策，必要的时候，要妥协，要让步。”
陶渊明冷笑道：“你们的妥协让步，不过是为了争取时间，先稳住世家高门，还有依附于他们的豪强地主们与你们合作，然后等你的那个吏校开始运转起来，等有了足够多的吏员能下乡施政，控制乡村，或者是辅佐退伍回乡的老兵们一起把地方豪强们压制，这时候就是你们用底层的士人甚至是寒门，草根来取代世家天下的时候了。”
刘穆之微微一笑：“你说我们是争取时间，但你们又何尝不是如此？你们同样是等着刘大帅，等着我，等着一心想实现人人平等，草根翻身的这些当权者们，或老或死，等着新掌权的人再次和世家，士族们妥协，回归到以前士族掌握一切权力的时候，你们等着自己的私兵部曲，经过战争，能锻炼成真正精锐的军队，就象北府军一样，等着自己的子侄能积功得爵，掌握大州，从京八党手中夺回权力，对不对？”
陶渊明哈哈一笑：“是的，你说得太对了，这就叫博弈，这就叫对赌，你们觉得这些吏士们以后会为你们那个人人平等的理想而奋斗，而我们却觉得人性本贪，他们想要的是荣华富贵，而不是为了别人的幸福而打拼，所以，我不急，就算这回你不批准庾公的军队被罗龙生所掌握，以后也会有无数个罗龙生来掌军掌权的，那些恭顺的外表之下，是怎么样的一颗内心，是你这个绝世大才也看不透的，而这回失去了跟世家的合作，那些大家族在瓜分了庾家之后，仍然不会再跟你们合作，到时候，我看看你和你的刘大将军，如何去大军下乡，一家家地消灭那些盘踞吴地百年的世家吧！”

第5019章 庾家私军归属谁
庾悦的脸色一变，失声道：“陶公，你…………”
陶渊明冷冷地说道：“庾公，真话难听，不舒服，但这就是最可能的现实，其实你也知道，若是这回不能靠重新立军功来翻身，只怕庾家以后地位不保，在世家之间一向是痛打落水狗的，象是当年的太原王氏，王愉父子因为得罪刘裕而被杀后，整个王家百年的家产，都给别的家族瓜分了，你庾家也占了不少便宜。要是这回反过来，庾家在耗尽了粮草与人力的储备后，结果却是家兵私军为人所夺，自己寸功未立反而是给夺军罢官，那庾家的明天，就是王家的昨天。”
庾悦的额头已经布满了汗珠，双眼通红：“不，不会的，我庾家是顶级世家，子侄遍布江南，家产无数，就算，就算没立什么功劳，也不会给连根拔起的，王家，王家他们是跟刘裕正面对抗，杀了刘裕的兄弟，公然违背刘裕的新法，这才…………”
他说到这里，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嘴，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因为，庾悦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的事情，和王愉当年的作死行为，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陶渊明冷笑道：“看来庾公也认识到了啊，你和其他的那些大世家联手，阳奉阴违，要保世家，士族的利益，早就得罪刘裕了，甚至是逼着他作出妥协，延缓他的新政实施。若不是因为刘裕，刘穆之手中缺乏足够的治理基层的吏士人才，恐怕你们的下场，早就跟太原王氏一样了。”
“更何况，你庾公还是加入黑手乾坤，成为青龙镇守，又和刘婷云交往甚密，这回还跟我这个不忠于国之人有关系，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个不够你在穆之兄这里把你庾家连根拔起的？”
庾悦咬着牙，鼻子里喷着粗气：“这，这都是你教我的，黑手乾坤是你重建的，我一时胡涂被徐羡之拉了进来，要处罚，就得连徐羡之一并处罚。”
刘穆之微微一笑：“庾公，不要急，也不要动气，黑手乾坤的事情，刘大帅已经下令赦免了，以后黑手乾坤可以作为一个官方认可的正式组织存在，不然的话，陶公在建康哪能这么舒服地养伤呢？早就要下廷尉了。”
庾悦的神色稍缓，但还是有些疑虑：“可是，陶公不是还是给软禁了嘛，由孟昶亲自看管呢。”
刘穆之正色道：“那是因为他私通后秦的事，你想想，孟昶自己就是黑手乾坤的镇守，他来看管陶公，不就正好说明黑手乾坤的事情已经赦免了嘛。”
庾悦这下才眉头舒展，笑道：“我就知道嘛，刘大帅一向是宽于待人的，穆之兄，你说得有道理，我的庾氏家兵，可以考虑让寄奴哥派将校来指挥，陶公那里，毕竟…………”
陶渊明冷笑道：“庾公，你变得可真够快的啊，现在你的上一支庾氏家兵就等于是交给了刘大帅的好徒弟朱超石指挥，这么看来你很满意这样的结果了？”
庾悦的脸上肌肉跳了跳，眼神再次变得阴郁起来，不再说话了。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陶公，你这样吓唬庾公是没用的，朝廷这里借用了庾家的家兵私军，最后是会归还的，即使是上次的这两三千部众，我也会跟刘征西协商，让他们回归庾家，就算这些人不肯回去，我们也会挑选俘虏中身强力壮的人，以同等甚至是两倍的人数还给庾公，绝不会让他吃亏的。至于你的罗龙生，哼，那才是有可能军队给了他，最后啥都没了呢。”
“庾公，这个乱世中，兵为将有，有兵就是草头王，这种事情你是最清楚不过，我们朝廷征兵用人，是以官府的名义，不会赖着占着不还，而其他的这种反复改换门廷的军将，那可就说不准了啊。”
庾悦有些犹豫，眼中光芒闪闪，陷入了思考之中。
陶渊明冷冷地说道：“庾公，你最好弄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你的立场，跟刘裕，跟穆之兄是对立的，他们要的是一个以后没有世家门阀的天下，要的是所有的土地，人丁归朝廷，归国家所有，再分配出去给百姓，以换取这些百姓对他们以税赋和抽丁回报。如果做到这步，那世家也好，豪强也罢，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了，你和你的族人，子侄们现有的爵位，只会慢慢地失去，一点眼头的小利又有什么？”
“而我跟你的立场是一致的，罗龙生不过一介武夫，要的只是有足够让他自保的带兵之权，至于是不是你的军队，并不重要，后面他带兵立功之后，有了驻地，可以自己征兵，而你的这支私军，为罗龙生和你庾公，以及庾家子侄挣够了军功之后，也可以由你庾家人自己来管理，罗龙生升了官调往他处便是，以你庾家的势力，难道还斗不过一个小小的军主吗？”
庾悦满意地点头道：“说得也是，看来这样才是最好的办法，穆之兄，我看大家还是各退一步吧，你也别把我们看成敌人，你和刘大帅的那些个理想，先在北方新收复的地方实施吧，我们吴地这里世家天下已经百年以上了，想一下子改变过来，恐怕会引发大乱的。这点你以前跟谢夫人和王皇后们不是说好了吗？”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跟你们这些吴地世家，确实我们有所共识，我们也愿意承认和保护你们在吴地的固有利益，但这次，虽然是你庾家出兵，但指挥之权，或者说这支军队的实控之权，却是落在了陶公和他的同族盟友手里，那就不在我们上次的协议范围之内了。”
说到这里，刘穆之看向了陶渊明：“陶公，如果你能让我足够信任你，放下对你的戒心，那这事也许有的谈，不然的话，只要我说话还算数，那你和庾公的这笔交易，我就绝不会允许发生。现在，我想看看你如何让我信任你。”

第5020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
陶渊明微微一笑，看向了庾悦：“庾公，麻烦你暂且回避一下，很感谢你之前为我说话求情，但现在，可能要做些不太方便向外透露的交易了。”
庾悦的眉头一皱：“这样不太好吧，陶公，毕竟此事涉及我们庾家的军队和钱粮，就由你们二位决定，只怕…………”
陶渊明摇了摇头：“除非是你解散军队现在就让他们回老家，不然你的庾家军，不是交给穆之兄的北府军将校来指挥，就是按我们之前约定的那样给罗龙生的团队来指挥，没有区别的。而且，接下来我和穆之兄要讨论的事，很多不止是庾家军这件，还涉及其他，不过庾公放心，我一定会全力保证你的利益的，就象我之前跟你说的那样，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庾悦咬了咬牙：“好，我信陶公，你们好好谈吧，希望一切能顺利。”
他说到这里，站起身，向着刘穆之行了个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殿，直到整个园子之外，而外面的几声鸟鸣之声响起，随着刘穆之挥了挥手，几声轻轻的响动之后，一切归于寂静。
陶渊明微微一笑：“穆之，你撤走了所有的守卫，就不怕我这个叛国者狗急跳墙，对你下手吗？”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我还有点自信能自保，渊明，你既然想跟我敞开心思说实话，那我自然要创造一个足够私密的对话环境，反正你我之间都互相有戒心，也差不多能猜到对方的底细，就不必让第三个人知道了。”
陶渊明哈哈一笑：“这第三人，包括刘裕吗？你这回是不是又想跟上次那样，来个先斩后奏，象是跟谢夫人，王皇后那样妥协了而不告知刘裕呢？”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有的事情，他不知道比知道要好点，因为在实现他的理想的过程中，可能要不得不经历一些黑暗，曲折，妥协，他是光明的，无私的，那么就由我来承担这些阴暗中见不得人的事。”
陶渊明勾了勾嘴角：“准确地说，是你，王皇后，还有以前的慕容兰，都是在承担这样的事，对吧。”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我们都是寄奴的千秋伟业的道路上，不起眼的铺路石而已，能让他踩着我们成就全天下从没有过的伟大事业，功震古今，我们是心甘情愿的，但是，这路上的敌人，友人，陌生人，都会或多或少地影响他的这条大业之路，这就是我们这些人需要做的事，而渊明你，在我面前也不用再提那些个为士族着想，要天下遵守自古以来规矩的话，我很清楚，你和刘婷云的关系。”
陶渊明微微一笑：“穆之你的情报眼线，我从来不怀疑，不过，你所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相，当年我确实在桓玄抛弃她的那个夜里去当了说客，让她勾搭上了刘毅，但你要是以为我就是能控制刘婷云的幕后黑手，那也太抬举我了。”
刘穆之轻轻地“哦”了一声：“你是想说，其实刘婷云是反过来利用你演了戏，所以才顺利过渡到刘毅的床上是吧。而你是跟天道盟没有任何关连的？”
陶渊明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你是如何会认定我就是天道盟的人呢？如果你早就有证据，恐怕不用请示刘裕，就会把我铲除了吧。”
刘穆之笑着摇了摇头：“我为什么要铲除天道盟呢？当年我们和黑手乾坤也是你死我活，不共戴天的，但四个镇守换人，黑手乾坤重组之后，我们甚至可以允许其合法化地存在，变成公开的可以代表世家利益的组织。对黑手乾坤可以化敌为友，为何对天道盟不可以呢？”
陶渊明摇了摇头：“不一样，因为你们从来是需要跟世家合作，跟士族合作，刘裕再怎么要人人平等，也不可能让他自己，让你，让王妙音和慕容兰跟个普通农夫真的平等了。他看似理想化，看似热血，但实际上是非常聪明的人，知道自己的盟友和力量的来源的，也会作出适当的妥协，你就是因为知道哪些事情上他可以让步，妥协，才会帮他先做了。”
“可是对于天道盟，他是绝不可能妥协让步的，因为天道盟要的是修仙长生，要的是奴役世人，而且不是三年五年的统治和奴役，而是要世世代代地驱使和控制所有人世人，把他们当成神明一样地供奉起来，黑手乾坤所代表的世家大族起码在国家有难时还会挺身相助，而天道盟却是为了自己的私欲可以祸乱天下，这是刘裕最可怕的敌人，胜过胡虏，他是绝对不会妥协的，不死不休！”
刘穆之淡然道：“未必如此，渊明，是人皆有长生之心，未必是自私，也许是为了自己的大业呢，当年轩辕黄帝在一统天下之后，不也是白日飞升，成为神明了吗，如果有更大的力量，更长的寿数，也许是更能帮助自己实现宏愿呢。天道盟想要修仙长生，可你安知我们就不想呢？”
陶渊明哈哈一笑：“穆之，为了引我改口，你也是够可以的了，连想要修仙长生都说得出口，如果我是庾公，没准还真的会信了你呢。”
刘穆之摇了摇头：“我并没有跟你开玩笑，不管你是不是天道盟的人，但你应该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无论是刘裕，还是我，都是务实之人，不是说头撞南墙心不死，少年时的理想到了老来还一定要坚持的那种，如果我们的政策，理想在身后就人亡政息，那还要折腾个啥呢？能活得久点，总不是坏事。”
陶渊明冷笑道：“可是要是为了自己活得久点，就得让天下人受苦，让很多人付出生命的代价，这对你们来说，尤其是刘裕，就是大大的坏事了吧。”
刘穆之微微一笑：“那为了实现驱逐胡虏，恢复中原，为了实现消灭妖贼，平定天下的大业，我们征兵收粮，发动战事，死了数十万，上百万的人，一将功成万骨枯，又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呢？这也是坏事吗？”

第5021章 同类相残图什么
陶渊明对刘穆之的这话有点意外，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但很快，他就冷笑了起来：“穆之，你这样自我贬低，没有意义的，驱逐胡虏，恢复中原这是刘裕和你毕生的梦想，为了实现这个梦想，也为了结束天下的战乱，有所牺牲是没有问题的。但要是为了自己修仙得道，长生不老，甚至成为神明，而去伤害无辜的百姓，这是你们能做得出来的事？”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那要看我们的目的是不是崇高，如果是为了高尚的目的，而用些阴暗的手段，牺牲一些无辜的百姓，这种事我们并不会觉得是大逆不道的。就象如果为了让天下人接受我们的意志，那就要从肉体到精神上消灭所有反对我们意志的人，包括陶公你。”
陶渊明咬了咬牙：“那你要是这么说，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可以随便地牺牲他人，或者是做出邪恶的交易，你们也谈不上什么光明磊落，甚至，这些所谓的崇高的理想，也不过是你们为了满足私欲的借口罢了。”
刘穆之微微一笑：“圣人论迹不论心，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天下人，时间上早晚会作出最公正的判断的，刘裕是需要保持他的光辉和伟大，而这些阴暗中见不得人的事，那些骂名，就由我来承担吧。”
陶渊明冷冷地说道：“你都认定了我是天道盟的人了，还要跟我合作？还是说你自己想加入天道盟，修仙问道？”
刘穆之淡然道：“我对这些没啥兴趣，但是我觉得这对刘裕很有必要，他的理想太宏大，所以他需要多活些时间，来达到这个目的，这就是我愿意和天道盟合作的原因。”
陶渊明哈哈一笑：“我不是天道盟的人，但我听了你的这个说法，觉得是异想天开，天道盟之所以要跟刘裕，或者说要跟这个世上掌权之人为敌，动不动地要开启乱世，就是因为这些掌权之人发现了他们的行踪，开始妨碍他们的那些修仙大计，所以他们需要弄乱世道来作为反击，让这些当权之人也长生不老，也能修仙问道，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刘穆之微微一笑：“那斗蓬谢玄，黑袍慕容垂死的快不快呢？如果碰到一个自己没有把握，也证明无法战胜的对手，是不是就要换一个思路，去想办法妥协，或者是追求合作了呢？”
陶渊明的眉头微微一皱：“可你跟我说这个有啥用，就算我再认同你，我也不是天道盟中人啊，你看我这样子象是长生不老，修仙得道之人吗？我要是修仙得道，还要跑出来跟你们做对吗？”
刘穆之淡然道：“我没认定你是天道盟中的人，但我认定你是一个站在世家士族的立场之上，不停地跟我们作对的人，不管怎么说，你帮着这些世家门阀，拖扯我们的后腿，让我们很多事难以为继，这总是事实吧。”
陶渊明冷冷地说道：“这当然是事实，我是士人，我忠于自己的立场和品阶，对于百姓，草根，我很同情，就象我同情牛羊猪狗一样，但我绝不会把这些人看成和我平起平坐的同类，更不会让他们骑在我的头上。”
刘穆之点了点头：“所以，我们可以为了活得更久些，更能实现自己的大业而跟天道盟谈判妥协，也同样可以为了现实的国内和谐，跟世家高门作出让步。现在是你在推动这些世家高门跟我们作对，所以，我想看看是不是我们有妥协共存，起码是一段时间内共存的可能。”
陶渊明勾了勾嘴角：“我为什么要跟你妥协呢？你们的目的是为了根本上消灭士族，消灭世家，这是与我的理念相违背的。跟你们合作，削弱了世家的力量，让他们一步步走向灭亡，那与让我自杀有何区别？”
刘穆之微微一笑：“因为跟我们合作，暂时让步，可以让世家高门也有掌握军队，管理大州的机会啊，万一我们这里失控了，世家不就有翻身上位的可能了吗？而且，你要是不跟我们合作，我可以不顾天下骂名，先强行要了你的命，就算天下人都以为你委屈，也是以后的事了，起码对于你来说，死了就没活过来的机会了。”
陶渊明咬了咬牙：“你没有足够的罪名来杀我，就算在建康时，你也没杀了我，我不信你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随便地杀害我这个天下名士！”
刘穆之笑着摆了摆手：“陶公啊，你有时候是聪明绝顶，有时候却是胡涂地令人发指啊，我们现在可是密谈，甚至没人知道你来了我这里，我有一万种办法可以让你无声无息地从这个世上消失，就算是妖贼那里也不知道你跑到哪里去了，你陶公消失于乱军之中，从此下落不明，这很难理解吗？”
陶渊明冷笑道：“庾悦可是知道我的存在的，你可以暗中处决我，但他会把我的死告之天下，你可没本事悄悄地宰了他！”
刘穆之微微一笑：“可我有足够的本事让庾悦否认你存在过啊。庾悦这种人你最清楚不过，逐利贪权而已，只要我给了他足够的好处，他就会毫不犹豫地主动杀你。我想要庾悦听话，有一万零一种办法可以做到呢，你要不要试试？”
陶渊明咬了咬牙：“我来见你之前，早就把我的存在和见你的消息通知给我的门生，故交了，就算庾悦帮你隐瞒，他们也会公之天下的！”
刘穆之笑着摆了摆手：“这些人可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你来见我了啊，他们最多能证明你去见了庾悦，到时候庾悦说你为后秦当说客想诱他通敌叛国，一怒之下直接斩了你，你觉得世人会信庾悦还是会信你的这些朋友，为你叫屈吗？”
陶渊明的额头上开始沁出汗珠：“刘穆之，你好歹也是士人，就为了一个粗鲁的军汉刘裕，这样打击你的同类，你究竟图什么？”

第5022章 天上人间潜规则
刘穆之收起了笑容，平静地说道：“因为刘裕的理想，是能实现我们内心深处，曾经在知书学礼时有过的梦想，那就是天下大同的王道乐土，这个乐土，不是少数人压迫和奴役大多数人的那种现实的天下，而是人人如龙，就如同你那桃花源这篇文章中的天下。渊明，你自己写出如此的篇章，除了想要暗讽我们征兵收税的这些所谓暴政以外，难道就没有一点自己真正的理想吗？”
陶渊明的身子微微地颤了一下，眼睛也眯了起来，喃喃道：“怎么会没有，但是只要天下的皇帝，有贵族在，就注定了是要人统治人，人管理人，那种没有管理的村庄，乐土，只能出现在我的幻想与诗歌之中。穆之，我们读书是要有理想，要有心中的天国，但做事，还是得务实。”
刘穆之摇了摇头：“君子每日三省自身，是为了反思自己的不足，先管理好自己，再管理好别人，所谓治国，修身，齐家，平天下，这是我辈士人应该做的事，但齐家和平天下不是要奴役和统治别人，不是要让别人没有文化和能力，只能受自己的控制，那这样的天下人，和野兽有何区别呢？”
陶渊明冷冷地说道：“连野兽我们都可以驯化，其实对于人也是一样，这个世道，如果没有人力可以驱使，让他们做事干活，那我们这些不事耕作的士人，贵族们，又如何生存呢？如果我们每天要跟农夫们一样做繁重的体力活，面朝黄土背朝天，一把尘土一把汗，我们还如何做得了学问？如果生存是如同牛羊一样吃尽苦头，只为了能活下去，那我们作为人，活在这世上的意义又何在？”
刘穆之叹了一口气：“因为自己要活得轻松愉快，要当人上人，所以就得更多的人变成牲口一样地来吃苦受累，供应自己，慢慢地，人上人的日子也不满足了，想要长久的寿命，与天地同寿，修仙问道，这就是天道盟的来源吧。”
陶渊明微微一笑：“这是潜藏在每个人的人性深层的东西，即使没有天道盟，这种想法也会有，还有，我接触了太多底的百姓，也清楚他们在内心的深处，仍然是有欲望，有企图的，他们也不想当牛做马，也不想受苦受累，他们也想过那种不劳而获，驱使他人的日子，一旦让他们坐到了你我的位置之上，他们可不会象你和刘裕这样大发慈悲，去拯救别人过上好日子呢。”
“就象京八兄弟们，大多数以前不也是贫苦的百姓，甚至是庄客佃户吗？刘裕费尽心思地想要拯救他们，想要让他们脱离贫苦的生活，过上好日子，然后和自己一样，去帮助其他的穷苦兄弟们，打出一个清平世界来。”
“可结果如何呢？别的人我不举例，就说两个，一个刘裕自己的亲弟弟刘道怜，一个是魏顺之，这两个都是刘裕从小看到大的兄弟，也是贫苦出身，本事一般，但跟着刘裕也混了些功劳，最后官至州刺史，郡内史，可以说是翻身上位，成为人上人了。”
“但他们当了大官后，难道造福百姓，去拯救穷人了吗？穆之，你比我更清楚，这两个家伙上位之后，贪婪无度，比以前世家子弟们当官更加贪婪，对百姓，对地方的豪强是极尽搜刮之能事，他们当了官后，当地人不但没过上好日子，反而比以前都不如，你可别说我是编故事捏造事实，这些都是千真万确的实事。所以，不要以为穷人翻身后会对别的穷人好，实际上，大部分穷人是会变本加厉地欺负以前和自己一样的穷人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京八兄弟里忘本的人很多，这就是我们需要进一步地教育他们，让他们知书明礼的原因，但这不是他们的错，那是因为他们世代被欺压，被奴役，如同牛马一样，所以一朝得势，当官为吏后，不知道如何用手中的权力来与他人相处，更是害怕失掉手中的这些富贵，搜刮是为了子孙后代积累财富，让他们不至于以后当不了官时，象自己以前那样重新过上苦日子，这一点，只有通过教育来解决，只有天下太平，我们的物产能更加丰富时，才能让所有人不再贫困，不再受苦受累。”
陶渊明不屑地摇了摇头：“你怎么比写桃花源记的我还要天真？这天下本就是弱肉强食的，自秦到今，没有太大的变化过，就算没有战乱，没有纷争，那一亩地产三石粮，也是无法改变的事，不靠了大量的人力来耕作，哪可能让天下人吃得上饭？一旦天下人多，地少，到时候总会有饥荒的，人没的吃，就会跟野兽一样，聚众作乱，攻击他人，抢夺粮食，这是我们作为人的本能。”
说到这里，陶渊明长舒了一口气：“就算是成了神仙，也要享用人间的香火才行，不然神仙的法力也会慢慢地衰弱和消散。这恐怕就是天道盟总是要在修长生之余，需要调动天下的人力物力来供应他们的原因吧。”
刘穆之微微一笑：“要天下的人力物力来供应他们，又不想承担对天下人的义务，不去管理和抚御民众，不去劝课农桑，让天下人变得更好，这样的香火，有谁愿意供奉呢？”
陶渊明笑道：“这些所谓的世俗之事，就交给人间的君王贵族们，或者是宗教领袖们来做呗，他们在人间可以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享受着现实中掌握人生杀大权的那种快乐，只不过，这快乐不能太长久，人生苦短，会换新的人间君王与统治者，而受他们奴役和统治的百姓，也是一波波的换，几十个春秋，转眼即过，活得太久了，那君王会起长生之心，百姓也会再难忍受这世间之苦，一旦人间的秩序失衡，天上的神仙们也过不好日子啊。”

第5023章 文化技术散天下
刘穆之轻轻地“哦”了一声：“那按渊明你的看法，这人间的寿命长短，其实就是上天的神仙们所控制的，为的是在他们醒悟过来，开始挑战上天诸神之前就让他们死了，换一批新的人来供神仙们奴役和驱使吗？”
陶渊明摆了摆手：“这些是天机，不是凡人所能窥探的，我说的这些，也不过是以前看过不少道家和庄子的典籍后的个人想法，只不过，我一直觉得这世间是有天道，有秩序的，凡人最好不要轻易地挑战，就象这尊卑贵贱，按这一套来行事，那人间就不会有太多的纷争，各安本份，顺应天命，方能长久。穆之，你应该知道，让没有能力的人生出不应该有的野心和欲望，是很危险的事，所谓人心不古的结果，就会是天下大乱，你争我夺啊。”
刘穆之摇了摇头：“渊明，你似乎是忽略了一件大事，那就是天下的万事万物，不是一成不变的，人间的工艺，技术，是可以向前发展的，就象上古先秦的时候，我们还在普遍使用青铜工具，再早的三皇五帝时期，恐怕大家都是在用石器，而现在，我们用的是铁器，安知以后不会有更好的，更锋利的器材，为我们所用呢？”
“又象是机关术，现在已经可以做到驱使木甲机关人甚至是铁甲机关人行走，诸葛孔明更是能发明出木牛流马，千里运粮，而妖贼的战船也能做到可以容纳上千人的巨舰，这些技术，岂是几百年前，上千年前的人们，所能想象的？”
陶渊明冷冷地说道：“机关术不过是春秋战国时的鲁班所传下来的古代技法罢了，并没有什么好发展的，不过是把失传以久的技术给翻了出来，就有如此的本事，不过，这些东西更可能地是用于战争，用于杀戮，而不是用于改善民生，不然的话，为何这些技术和本事，这千年以来消失不见了呢？”
刘穆之微微一笑：“因为拥有这些技术的人，出于藏私的考虑，把机关术这些本可造福万民的技术，给隐藏起来了，就象是四书五经，古代典籍这些，一向只能是贵族和士族才能学，普通平民百姓，家无藏书，没有私学，是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知识的，而这些工匠技术，很多也只是工匠家族单传，惟恐被外人学了去，那自然就是无法普及天下，一旦子孙断绝，这些手艺，也就没了。”
陶渊明的眉头微微一皱，他意识到了些什么，沉声道：“那按穆之你的意思，这些技术是也要跟文化一样普及到天下，让所有百姓都能学到？”
刘穆之正色道：“是的，如果说文化，知识是因为无法大规模地把书本给抄录，不能做到很多书籍去教化众人，所以被士族所独有，但这技术，手艺，是不用这样限制的，只要能放开这种师徒相传的小规模传播模式，变成大范围地学习，让天下人都有机会学到这些技术，有志之士对其进行研究与发展，加以改进，那就不会有这种技术失落的情况，只会越来越强。”
“一旦这些机关术能得到使用，让木牛流马之类的机关可以代替人去耕作，劳动，那就可以释放出大量的人力，用于进一步的技术开发，以及大规模的生产集中，象是吴地的庄园，他们口口声声说依附了世家高门，才能产出更多的粮食，很多人信以为真，因为确实是单门独户的普通百姓，自己家的田地产出，是比不上同样大小的土地，在世家庄园里的产出的。”
陶渊明点了点头：“是的，因为世家的庄园可以集中灌溉，挖渠道，施肥料，集中地组织除虫驱蝗，所以产出更多，他们在生产中是能做到分配包干，让几户人家承担一方面的工作，以提高生产的效率，不过，这也得是庄客们必须完全服从这种包干生产的指令才行，如果百姓只耕自己家的那一亩三分地，是不会服众这样的包干式管理的。”
刘穆之微微一笑：“所以书本的知识也好，工匠的技能也罢，这些都是宝贵的知识，可以让人在劳作时的效率更高，省出的人力可以集中去建设大的工程，比如挖河引水，开山修路等等，这些利在当下，功在千秋的事情，就是要用上民力的，如果这民力只是为了几个世家贵族的私欲服务，那实在太可惜了，如果是用于这种民生工程，造福后世，那不是更崇高更伟大的事业吗？”
陶渊明冷冷地说道：“这种劳民伤财之事，还是少弄的好，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的这种模式，才是王道乐土，当然，一切都应该建立在各安本份之上，你们想着传播知识和技术，让百姓和草根们学到本事，以为这样就能提高生产的能力，让更多人不愁吃穿了，却不想在他们不愁吃穿之前，就会先生出非分之想，如果不用干活做事就衣食无忧，那他们就会老婆孩子热炕头，要么是躺倒不干，要么更进一步，会想着去取代高高在上的世家和士族了。”
刘穆之淡然道：“既然知识和技术可以传播，那士族们对于平民百姓的优势就没有了，那就一起来竞争和进步就是了，远古时期的人们刀耕火种，要靠捕猎和采集野果子才不至于饿死，没吃没喝的时候甚至会同类相食，到了我们今天，起码不用再过这样的日子了，以后如果技术进一步地进步，说不定我们不用亲自劳作都能衣食无忧，到那时候，还要在乎这士族，百姓之分吗？还要再通过奴役和驱使他人才能让自己有饭吃吗？”
陶渊明咬了咬牙，沉声道：“你说的这些只是美好的，虚无的幻想罢了，我看不到成为现实的可能性，起码在我们这一辈子，是看不到了。穆之，我不想跟你清谈论玄，因为我们没有这个时间，你说要私下解决了我，也不过是跟我谈条件的手段罢了，现在，说出你真实的要求吧。”

第5024章 陶公一意取荆州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即使你不是天道盟的人，也会是一个集团或者是组织的首脑，要不然，罗龙生这种在军中呆了二十几年的老将，不会因为一个什么同族的关系就为你效力，你把他弄去庾悦的私军之中，就是想借机，通过庾家的人力物力，掌握一支自己的军队。”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这点我承认，我确实是想借鸡生蛋，这个年头，只有手中有兵，才能控制一方，说话才算数，当年我的先祖侃公，若不是手中有十万雄兵，又怎么能控制荆州，威震天下呢？我也不妨跟你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说我有什么组织，有什么集团，那确实有，不过不是什么天道盟，也不是什么黑手乾坤，而是我要恢复我祖先的荣光，你懂的。”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你是想当第二个陶侃？还是想学桓温那样割据荆州，以后进图建康呢？”
陶渊明摇了摇头：“我不是军人，对于得登大位也没有兴趣，但我苦读半年，学富五车，天下都以为我是名士，但却不知道，一个名士却不能恢复祖先的荣誉，是件多么痛苦的事，我只想官至荆州刺史，达到先祖的成就，就可以心满意足，就可以在九泉之下，面见侃公。”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你一个不知军事的文人，当荆州刺史，就不怕是殷仲堪那样的结局吗？”
陶渊明哈哈一笑：“殷仲堪虽是文人，但当荆州刺史这件事上，是没有问题的，错只错在他碰到了桓玄，碰到了同样想要重振家风的桓氏，是不会允许他染指荆州的，加上殷仲堪没有自己的军队，对杨全期也是多所戒备，甚至是欺骗这个盟友，最后才会失败，我为了不走他的老路，第一件事，就是得有一支靠谱的军队，而这次，误打误撞，我的机会就这么来了。”
刘穆之叹了口气：“你就这么信任罗龙生？就不怕他有了军队，第一个先把你给灭了吗？这可是乱世，没有什么信用仁德可讲的，罗龙生跟你真的就这么死心踏地？我不信。”
陶渊明冷冷地说道：“罗龙生只是一介武夫罢了，他想要控制军队，目的不是为了自立或者割据，而只是想要荣华富贵，这样的人，很好对付，我得先用其统军之才，用其可以搜罗各地散兵游勇的本事，再利用天师道败亡后，各地有大量的散兵游勇，而官军也会有很多退伍回乡的老兵的机会，先把军队给整起来，庾家同样对荆州有想法，也是想要恢复祖先的光荣，这就给了我可乘之机。”
刘穆之冷笑道：“你就不怕我把你说的这些话，告诉庾悦？那你的这些盘算可就全没了，庾悦虽然本事不大，但并不傻，这种为他人作嫁衣的事，他可是不会做的。而且，罗龙生如果象你说的这样，只想要荣华富贵，那他可以跟庾悦合作，借着庾家的势向上爬，用不着你啊。”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那就要看我以后跟庾悦的明争暗斗了，如果我斗不过他，那罗龙生离开我去投奔他，我也无话可说。不过，庾家已经离开了荆州近百年，根基全无，想要到荆州，没有我的帮助，是不太可能立足的。”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荆州太重要，对扬州的威胁也太大，我是不能让荆州落到你，或者是庾悦的手中的，如果你要的是恢复你祖上的荣光，达到侃公的成就，那我们可以在朝中给你安排一个高官位置，甚至是尚书仆射，或者是中书令这样的专门起草文书诏命的高级官爵。”
陶渊明微微一笑：“我要是图这个，当年又何必离开刘裕的幕府呢？官职再高，如果手无实权，那完全就是任免在你们一念之间。就连刘牢之都知道，如果要夺他兵权，让他看似升官当了彭城内史，实际上是让他离开北府军，放弃手中的军队，他都要造反，更何况是我呢？”
“荆州才是我们陶家的根本，只有我当上了荆州刺史，才算真正地恢复了祖上的荣光，到时候，我才可以让陶氏一族的子侄，在荆州掌握权力，之前我们谈了这么多天道，秩序，规则，之所以会吵得势不两立，不就在于你根本不认同这套吗？但我若不是为自己陶氏的家人来谋取福利，富贵，那我的奋斗又是为了什么？要是只纵情山水，我现在就可以归隐林泉，当个闲散之人，不是更好吗？”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看来渊明你就是想要占据荆州啊，那这荆州要是姓了陶，那跟姓了桓有何区别呢？”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我又不会打仗，就算当了刺史，也不会威胁到你和刘裕的，而且，只要我当了刺史，以后再升官，再加爵，就可以让我们陶氏的子侄们也跟着享受荣华富贵，我只要能给视为重振陶家的子孙，我就心满意足了。庾悦他们不配拥有荆州，只要让我当几年荆州刺史的瘾，早晚我还是会把荆州，归还给朝廷，归还给刘裕的。”
刘穆之笑着摆了摆手：“进了你嘴里的肉你还会吐出来？渊明，你是把我当成三岁孩童吗？”
陶渊明摆了摆手：“这些都是我的肺腑之言，我想要成为天下顶级的大世家，而这个世家，不一定要是吴地世家，以后刘裕志在天下，那这世家也会遍布天下，有我荆州陶氏的一席之地，我就心满意足了。”
刘穆之摇了摇头：“不可能的，寄奴要的是一个没有世家，人人皆为士人的天下，你这套，跟他的理念是根本冲突。”
陶渊明的眼中冷芒一闪，嘴角边勾起一丝狡黠的笑意：“但我跟你内心深处的理念，并不冲突，你既然要成为刘裕的阴暗面，专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妥协之事，那就跟我有的谈。”
说到这里，陶渊明笑了起来：“因为你也并不真的相信刘裕那套，而是想要你刘家也能成为顶尖世家呢。”

第5025章 奋斗一生为子孙
刘穆之神色从容，看着陶渊明，淡然道：“你又是从何能看出这点的呢？”
陶渊明微微一笑：“因为你归根到底还是个士人，心中还是相信孔孟之道，认同这天下人应该是有等级之分，各安天命，如果你真的信刘裕的那些理想，现在就不会跟我在这里妥协，谈条件了，而是早就把我除掉，因为，以你的行事做风，是真正的阴暗面处理方式，不留情面的，我这个活着对刘裕就是巨大威胁的对象，是不能留的，哪怕是冤杀，也得处理，就象你处理青州的韩范，封疆他们那样。”
刘穆之摇了摇头：“这点不能说明什么，韩范和封疆是因为确实有跟敌国勾结，自立不轨的证据，青州是刚刚征服的南燕故地，这百年来也一直是叛服无常，不杀几个豪族首领震慑一下人心，只怕我们平定天师道之乱时，他们就会趁机跳反独立。”
陶渊明哈哈一笑：“你这话对别人说去好了，跟我这里说什么，就在刚才，我故意说我要恢复家祖的光荣，当上那荆州刺史，你不也是毫无反应吗？你要是真的这么警惕地方豪强的自立，就不会容忍我这样的人存在。实话实说吧，你对刘裕，有知遇之恩，要报答他，帮他实现他的理想，但你的知识和才华又让你明白，刘裕的那套，完全就是空谈，因为这超越了人性。”
“就象你刚才说的那些，要是人能发明出了各种机关术，甚至是可以驱使这些东西来从事农耕，从事战争，看起来好像大家都不用种地了，可就算如此，天下就和谐，就太平了吗？就象能驱使无数小民去耕作劳动，生产粮食的贵族，豪强，世家，士族们，难道他们之间就相安无事了？”
刘穆之的脸上肥肉轻轻地跳动了一下，却没有说话反驳。
陶渊明继续说道：“人性的贪婪，自私，可绝不是因为没吃没喝，为了生存才要去争抢。大多数的时候，是看着别人过的比自己好，而会产生的嫉妒，不平。这世上多的是可以共患难，不能同富贵的人，为什么？因为患难之时一无所用，就是用一条命去打拼，也无所谓失去。但一旦得到了富贵，那自己吃穿不愁的同时，就会在意原来和自己一样的人，是不是比自己过得好，同样吃穿不愁的时候，就是要看权力的大小，事业的成功。”
“所以这天下斗得最凶最狠的，不是那些没饭吃的人奋起反抗，实际上真的无立锥之地的贫者，只要地主豪强们赏他们几十亩地种，他们就会感恩戴德，死心踏地。反而是位居王候的人，他们的眼里反而会盯上比自己更高的权力，这才会有历代的这种位居高位之人的谋反，祸乱天下！”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那是因为这些人虽然身居高位，位高权重，但并不明礼，他们的权势富贵来得太容易，这样才不会珍惜，如果我们把知识和文化普及，让天下所有人都知书答礼，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那就算有一些人生出野心，也不会有人追随的。”
陶渊明微微一笑：“这就是见仁见智的事了，事实上，振臂一呼，天下响应的，象刘裕这样的人，自古至今也没几个，反而是我们看不上的庾悦这样的人，靠了家世和贵族的名头，一次次地可以组织起自己的私兵家军，就象我这样的人，都不得不暂时与之合作，借着他的势力，才能实现自己的梦想。当然，对于穆之兄你来说，也同样如此，高门世家是不会用你的，因为你的才华对他们形成了实质性的威胁，影响到他们的子侄的前程，所以谢安明知你有才，却是对你防备，多年来不把你招入他的幕府，反而是看上了刘裕这样没有文才的武夫，认为这样的人容易控制，结果证明，他错利害了！”
刘穆之咬了咬牙：“可是我现在用事实证明，他们都错了。”
陶渊明冷冷地说道：“是的，他们都错了，你是对的，所以你更要防有人走你的这条路，要防有你这样才华的人，挡了你后代子孙的路。你现在嘴上说着人人平等，天下大同，实际上也是要为你刘家的后代打拼，刘裕是真的不管不顾子孙后代，但你穆之兄却是早早地有了儿女，现在你的公子也是袭爵入仕，当了著作郎，这也证明，你和刘裕并不是本质上是一路人，他是为了自己的理想和事业真的不要儿子，可你没这么疯狂。”
刘穆之摇了摇头：“这不代表我不认同他的理想，我是在投军报国前就有了儿子了，而且我不是一直从军打仗，大部分的时间也只是在幕府中做行政事务，不象寄奴那样常在战场。现在，寄奴也有了他的孩子，以后也会继承他的大业。”
“要想着子孙继承自己的事业，靠防着，压着别人的出头机会，是不可能的，这是无数的事实和长久的历史早就证明过的事，只有让自己的子孙有充分的锻炼，逼着他们去拼，去提高自己，这才有竞争胜过别人的可能，反之，只能象以前的世家高门一样，给厉害的后起之秀胜过，淘汰！”
说到这里，刘穆之冷笑道：“就象渊明你自己，自幼苦读，学富五车，但你的几个儿子，就没有继承你的这种奋斗的精神，你当官之后让他们起码也不用担心饿肚子，但他们可没学到你的本事，就算我把荆州刺史给你，你敢确定你的儿子们守得住这份基业？”
陶渊明摸着自己的山羊胡子，平静地说道：“那就是看他们的造化了，我不能活我儿子那么久的寿命，所以能留给他们的，只有爵位，官职这些东西，这就是我必须要维护世家天下，承认士族统治的原因，都象刘裕那么搞，就算不是死后儿子就得当农民，那起码爵位缩水，官职贬值，就象我先祖侃公一样，身前是荆州刺史，死后儿子连个郡守，甚至是县令也没有，穆之啊，难道这就是我们奋斗一生，想要的结果吗？”

第5026章 高贵血统草民身
刘穆之的嘴角轻轻地勾了勾，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作为父亲，祖父，能给他们留下的，应该是一身的才华和本事，而不是表面上的官职，爵位，就象渊明你，从你先祖侃公开始，近百年时间没有给你留下什么高级的爵位，或者是起步能当官的这种好处，但你靠了陶氏的家学，练就了一身的才华，不也能重振陶家吗？如果你能一心报国效力，将来不愁不能名垂青史，为何又要处处与我们为敌呢？”
陶渊明哈哈一笑：“更改祖制，妄想着变化这世上几千年来的天道和秩序，你以为名垂青史的会是你们吗？我陶渊明再怎么，也是捍卫这盘上早就存在的秩序和准则，维护我们士族的立场，怎么就不能青史留名了？就算我被你们所杀，那也会给看成是忠臣义士，舍身取义呢。”
刘穆之冷笑道：“靠着垄断知识来维持自己的特权和利益，渊明，你们是注定要失败的，这种事情以前不是没有人做过，春秋时，包括以前的那些个统治贵族，他们想让自己的子孙后代永远地统治和奴役其他的民众，甚至分出了国人和野人这些集团，不允许野人从军，他们以为，这样就可以保住自己的子孙后代世世代代的权力，因为，只要不让平民百姓当兵，那军权控制在自己手中，就可以镇压一切敢于挑战他们的百姓。”
陶渊明的眉头微微地锁了起来，一言不发，显然，这些话也引起了他的思考，这一次，是涉及了他以前不想面对的一些知识盲区。
刘穆之看到陶渊明的模样，继续说道：“可是，正如你所说的，好逸恶劳，贪生怕死是人的天性，父祖辈靠着打仗杀人而打下来的江山，后世子孙未必愿意同样地流血牺牲地去守护，无论是春秋先秦，还是现在的大晋，都是一样，到了三代，四代的子孙时，很少有人愿意再去从军打仗了。这必然会让军权旁落！”
陶渊明沉声道：“这个问题不是无法解决，可以让庶子，分支们去学兵法，去从军，这样嫡流主支如果不成器，那会有庶子分支们夺权上位，你我不都是这样的情况吗，我们并非自己家族的嫡子正宗，但作为旁支，只要抓住机会，自己有本事，也可以逆袭上位的。”
刘穆之哈哈一笑：“是啊，你说得有道理，可问题是我们这种早就出了五服不知道多少代的支流，庶子，还能给认定为世家，士族吗？恐怕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眼中，我们早就是寒人，甚至是草根了吧。就象刘裕，他祖上还是楚元王刘交呢，也是累世的士族身份，但谁会把他看成是汉室宗亲呢？”
陶渊明有眼中光芒闪闪，再次无言以对。
刘穆之叹了口气：“其实，自古以来，优胜劣汰，适者生存，真正的百姓或者是奴隶，早就因为累世贫苦，找不到老婆，自然也没有子嗣流传下来了，而只有曾经的贵族，当权者们，靠了自己的权势富贵，能多娶妻妾，才能让子孙分枝散叶，越来越大，你总是强调血统，其实，你看不上的那些平民百姓，很可能血统会比你更高贵。”
陶渊明这一下如遭雷击，几乎要跳了起来，脸上的肌肉都在抖动，厉声道：“不是这样的，不可能，我，我可是陶家子孙，那些，那些个平民百姓，他们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士族，怎么可能比我更高贵？”
刘穆之哈哈一笑：“能活到现在的，谁家祖上没阔过呢，也许只是因为人家是庶子支流，慢慢地家道中落而已，我说个不好听的，你陶家也就是百年前出过一个州刺史罢了，而别人的祖宗，没准都是贵为天子呢，就象我，还是汉高祖刘邦之后，而我同村的几个邻居，都是我的远亲，但他们家早就沦落到连士族都不是了，就是你眼中那些本为牛羊，猪狗不如的草民而已，但人家的这个所谓高贵血统，还要在你陶公之上呢，只不过他们家没你的运气，有家藏典籍，可供学习呢。刘裕家也没有，所以他只能习武强身，走军事路线了。”
陶渊明无奈地坐回了原地，他咬着牙：“不管怎么说，现在他们是草民，我们是士族，就是要高过他们的，我们就是要保住现在的地位，将来的权势，这有什么问题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渊明啊，保是保不住的，我说过，谁家的祖上都阔过的，你也承认他们一旦有机会取得富贵，也是想要成为士族，传承子孙的，到时候如果人人这样你争我夺，不把精力和才华放在能造福天下的事上，而是放在无穷无尽的内耗上，岂不是愧对了我们的所学呢？你是认定了这世上永远是子孙相继的士族传承，但我和刘裕一样，相信这个世道早晚会改变，当我们的技术进步，机关升级到可以不用大部份人去耕地劳作，才能养活天下人的时候，我想这个士族时代的结束，终将会到来。”
陶渊明冷笑道：“不用多说，你坚持你的想法，我坚持我的，我相信你就算和刘裕是真心这样想，也早晚会人亡政息。不要指望你们会和商鞅一样，虽然作法自毙，但是秦法能流传，那是因为商鞅变法首先是强化秦国国君的地位，让他能高高在上，这才会得到秦君的支持，而你们这样搞，连皇帝早晚都要废了，又有谁会支持你们？就算你们的子孙，也不会接受你们这套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那就让时间和事实来证明一切吧，你现在是士族领袖，我就这样杀了你，虽然很容易，但会引起一段时间内天下的分裂，所以，我想暂时和你妥协，你想要的荆州刺史，我现在不能给，但以后会尽量让你当上。你可以先跟我们合作，换取有官职在身，以后立了功时，可以名正言顺地接任。”

第5027章 赦免陶公谈条件
陶渊明冷冷地说道：“我并不是一定马上就要荆州刺史，现在刘道规生死不明，就算活过来，恐怕也不能胜任这荆州刺史了，无论我们之间的政治见解有多大的差异，但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我们都不希望大晋在这个时候再经历风雨了，且不说接下来跟天师道的最后决战仍然要再消耗和摧残我们的国家，就算后面战争胜利，也要面临着你们北府军京八党和世家士族之间的矛盾。”
“在战争中立了功的军将们按刘裕的规矩是要论功行赏的，然后这些只会杀人打仗，却无治政之才的家伙们就会跟以前一样，分封到各地，然后被当地的士族，豪强们所抵制，最后弄得一塌糊涂。不仅对国家起不到应有的作用，也会有损你们的名声，最后转了一圈，还是要把这些地方和权力交还给士族，你们是想这样再来一次么？”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事情没你说的这么夸张，这几年的战争和以前不一样了，有很多中下层的士族们，看到了从军之后建功立业的希望，于是主动投身军中，担任吏士，参军，他们会跟随那些立功得赏的将校们，继续成为他们的幕僚，上任地方，管理政事，不会象以前那样把地方的行政弄得一团糟。”
陶渊明冷笑道：“如果是士人，必然不会长期愿意居于这些粗鄙的武夫之下的，当然你穆之兄愿意跟随刘裕，这是你的自由，但你这种情况很少见，有真才实学的读书人，岂会甘愿成天跟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武将们为伍，甚至是位居其下呢？这是无法解决的矛盾，至少，近些年，在你的那个什么蓝翔吏校能提供大批人才之前，是无法解决的。”
刘穆之淡然道：“这点就不用你费心了，该封的官，该赐的爵，我们仍然会推进，总不能说立功的将士们最后啥也得不到，却便宜了那些躲在后面看热闹，或者说最多只是出点钱粮的世家高门。当然，我们会留出一部份的地盘，官职给作出了贡献的士族们，比如庾悦，他两次组建军队，为国效力，如果在后面平定妖贼时再次立功，那给个大州刺史，是理所当然的事。”
陶渊明咬了咬牙：“庾悦是不会愿意跟你们合作的，上次朱超石的事情，伤他太深，而且他也是世家的掌门之一，是要自己独掌一个大州，如果军队给了你们北府军，那他这个刺史就算取得，也不过是个单车刺史罢了，我跟庾悦谈好了条件，如果他取得荆州刺史或者是豫州刺史这样的大州，他会把吴地的庾家人，大部分迁到新的州郡，以充实他庾家的实力。”
刘穆之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你的意思，是庾悦肯用新上任的一个大州，来换取他们庾家在吴地的产业？这是你出的主意吗？”
陶渊明哈哈一笑：“这是当然，不然以庾悦的智力和贪婪，哪会想到这个呢？他也想恢复庾家祖上的荣光，而庾家以前最风光的时候，就是三庾内控朝政，外据荆州的时候，如果能让庾悦选择的话，他肯定是想拿下荆州刺史的。我之所以肯进他的幕府，当他的长史，其实也是想在继他之后，由我来接掌荆州。”
说到这里，陶渊明收起了笑容：“但我知道，你们是不会把荆州真的给庾悦的，这地方太过重要，如果落在不可靠的人手中，那随时可以起兵割据一方，甚至是进图扬州，刘道规才是刘裕心目中的荆州刺史，只不过，这回他受了重伤，连小命恐怕都不保，这个刺史，也是当不下去了。”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渊明，你又没亲眼看到道规的伤势，也没赶上这次的战斗，你哪来的消息说是道规就不行了呢？”
陶渊明微微一笑：“道规中箭落马的时候，罗龙生他们可是跟他一起在战场上搏杀的，这个消息虽然经过了封锁，但瞒不过这些在战场上的人，如果道规已经死了，那在这个时候必然会发丧，同时更换新的刺史，如果道规能理事，现在哪怕是强撑着也会出来做做样子，以安人心，所以，我断定刘道规既没有死，也没有治愈，徐道覆的这一箭，恐怕能让他永远变成司马德宗那样的了。”
刘穆之沉声道：“这就不用你费心了，道规吉人自有天相，而且我已经看过他的病情，稍加调养，就能恢复，不过，这荆州刺史之职，我们是想另交他人的，道规立了大功，应该升职回京接任其他要职了，这荆州刺史之位，是论功行赏，赐给有功之臣的。”
陶渊明微微一笑：“那这个有功之臣，是庾悦，还是鲁宗之，还是刘毅呢？”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这三个都不合适，人选的话我想寄奴和妙音会找到一个最合适的，也最能让各方平衡的，庾悦本人才能不足以控制战后的荆州，更处理不了西征谯蜀和震慑雍州鲁宗之这两件事，即使你肯帮他，庾悦也做不到。所以，我们最多给庾悦豫州或者是江州的刺史之位，你可以帮他挑选一个。”
陶渊明轻轻地“哦”了一声：“这么说，你首先是不反对罗龙生来代掌庾悦的军队了？也不会再以什么私通敌国的罪名再次抓我，可以允许我去庾悦的军府中当参军或者是长史了？”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既然我同意跟你谈判，作交易，那就肯定会作出些让步，现在战事还在继续，凡事以和为贵，哪怕你是天道盟的人，这回我也可以放过你一次，就象我之前说过的那样，和黑手乾坤都能和解，跟天道盟也不是没有共存的可能，前提是他们得放弃祸乱天下，与我们为敌的这一套。”
陶渊明淡然道：“我和天道盟没有任何关系，你跟我说这个没有用，但如果你们肯给庾悦一个大州，让世家和士族有复兴的机会，那我求之不得！”

第5028章 夺取益州大交易
刘穆之摇了摇头：“恐怕这不太合适了，如果给庾悦一个大州，我这里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因为庾悦没什么本事，就算给他一个大州，作为交易的前提，让他庾家肯带头征丁交税，组建私军，这样其他的家族能纷纷跟进，我们大晋可以早点从战争的惨状中恢复过来，比起给的这一个迟早能收回的大州刺史，这可是非常有利的交易。”
“但是，要是这个大州实际上落到了你陶公的手中，那就完全是两回事了，尤其是荆州，要是交到你的手中，那恐怕会成为第二个桓氏，割据自立，不服王化，甚至是与朝廷对抗，起兵作乱呢。”
“我不能冒这样的风险，陶公，给你的官职，只能是中央的那些不涉及实权的官位，品阶可以高，高到你足以恢复你祖先侃公大人的荣誉的地步。但是，要想实际控制某个大州，我劝你别想了。”
陶渊明的眉头一皱：“那么，如果我退而求其次，不要一个象荆州，豫州这样的大州，而是要一个偏远的边州，比如广州，益州之类的，你们是否能同意呢？”
刘穆之轻轻地“哦”了一声：“这些边远州郡，气候不好，毒虫丛生，人烟稀少，又没有什么税收可捞，就是世家子弟也不愿意前往的，你去这些地方，图什么呢？”
陶渊明哈哈一笑：“越是没人想去的地方，不就越是没有什么人去争去抢吗，那我也许就能和交州的杜氏一样，在那里呆上好几代呢。象荆州这样的地方，给人看成大肥肉，人人想来争夺，最后子孙一旦不成器，就难以守住先人的基业了，反而不好。”
“何况，在这些大州，我可以劝课农桑，帮着当地人来改善生活，想我陶氏先祖，也不过是荆州大山之中的蛮夷部落，但是汉人来了以后，带来了先进，发达的文化，让我祖先也心慕汉化，走出了大山，才有了我们陶氏一族，我想，我书中的桃花源，不可能存续千秋万代，如果遇到了更强的，更先进的文化，那就应该去接受这些。”
“而那些在岭南或者是巴蜀南中，这些穷山恶水之地的人们，形同野兽，还未开化，是需要有人拿现在的文明，去教化他们的，让他们能活得象一个人。我陶渊明早已经名扬天下，但你们只会以为我是一个大诗人，大名士，却不知道我实际的治世之才。给我一个偏远之州，我敢保证，十年之内，能让这些地方涣然一新，让这里的人，都知书答礼。”
刘穆之微微一笑：“然后让这些地方的百姓，只知有你陶公，有你陶氏，不知有大晋朝廷，不知有刘裕，是吧。”
陶渊明淡然道：“这种边境之地，割据自立，世代袭官的家族可不要太多啊，宁州的爨氏，交州的杜氏，不都是如此吗？大晋可以容得下他们，就不能容得下我陶渊明么？这些地方，远隔都城万里，向来也不怎么缴纳税赋的，只不过名义上属于大晋而已，大晋还要派兵去弹压，向来是个亏本的事情，不如给我，我也不可能据这些地盘而公然反叛，只不过是让我陶氏能有个安身立命之处，这并不过份吧。”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你陶公太能折腾，太有本事，而且在你的身后究竟是谁，我现在看不透，所以，我并不想放你去这些大州。我说过，可以让你先在朝廷有个高官厚爵，恢复你祖先的荣光，又是何乐而不为呢？”
陶渊明叹了口气：“京城是非之地，哪是这么容易可以长久盘踞的，我以前在桓玄篡位时也去过建康，也曾经尝试过成为他们的一员，结果却是被无情地打击，鄙视，在他们眼里，哪怕是我这个天下名士，也不过是个乡巴佬进京，全无底蕴，留在京城所需要的产业，他们是一丝一毫也不肯让给我，所以，后来我一怒之下，也给桓玄出了个主意，让他以跟这些世家子弟们赌钱的办法，赢下这些人的产业，据为已有。”
刘穆之脸上的肥肉抖了抖，笑道：“我说这个锼主意是谁出的，占了一些小便宜却是结怨整个建康世家，包括得罪在京口的土豪们，原来是渊明你啊。”
陶渊明冷冷地说道：“如果不是你和刘裕，还有他的京八党手中有军队，提着刀子，这些世家高门对你，也不会好到哪里去，穆之，在这些人的心里，早就有高低贵贱，你是挤不进去的，所以，我不想跟这些人呆在一起，宁可去远方边疆，从头开始经营。”
刘穆之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你想要哪个大州呢？而且，你不是要帮庾悦上位吗，甚至派你的族人好友罗龙生去指挥他的军队，难道你就这样扔下庾悦不管了吗？”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我只是按你们制订的规则来行事，利用我被妖贼绑架时，知道他们的内情，再帮庾悦出手组建军队，然后靠此军队来追击妖贼，立下战功，庾悦靠此功得一大州刺史，而我也可以用辅佐之功，分到你承诺给我的边州，这个边州，最好是益州。”
刘穆之笑了起来：“这会儿你怎么不要荆州了？”
陶渊明摇了摇头：“要荆州这只不过是说给庾悦听的，让他也去争取荆州，其实我心里很清楚，荆州是大晋最重要的州郡之一，绝不可以让给不信任的人，刘道规之后，荆州刺史之职在别人眼里是肥差，但也是刀山火海，无实力却要硬占此位置之人，那会万劫不复。当然，这个道理，庾悦不明白，但你我心中清楚。”
刘穆之沉声道：“那你是想在庾悦立功之后，让罗龙生领兵，你为参军或者是长史，或者是行军司马，然后亲自夺取益州，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成为益州刺史，是吧。”
陶渊明冷冷地说道：“是的，正是如此，穆之兄，这样一来，我是光明正大地报了国了，有此回报，不过分吧。”

第5029章 益州为偿大交易
刘穆之冷笑道：“你这是空手套白狼，自己不出一兵一粮，却是用了庾家的资源，让庾悦当了冤大头，最后是为你打出了个功劳，还有，就算是负责征兵和管理军队的罗龙生，他又能捞到什么好处？”
陶渊明微微一笑：“如果一切顺利，攻克益州，那罗龙生以其军功，当个西夷校尉，管理益州的军事，没有什么问题吧。我当刺史，他管军队，这样相互配合，他也能在益州安家落户，岂不是很好？”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我差点都忘了，这罗龙生的祖上罗尚，可是当过益州刺史的，永嘉之乱开始时，罗尚被氐人李特的流民起事所败，虽然击杀了李特，但又被其侄李雄打败，逐出了益州，此后罗氏后人被迫客居荆州，而罗龙生这一支，混的更惨一些，在荆州那些年的混乱内战中，被迫进入了奚族山越所在的山岭之中，成为他们的族人，怪不得罗龙生这么听你的话，原来跟你是有相似的经历啊，也有恢复祖上荣光的梦想，这个反攻益州的想法，就是他的吧。”
陶渊明点了点头：“是的，就象我不可能忘了侃公的辉煌一样，罗龙生也忘不了从蜀汉的名臣罗宪，到益州刺史罗尚，这罗氏祖先在益州一带的影响力，能打回故乡，光宗耀祖，就是他的诉求，而这点，我可以满足他。”
“我们通过庾家的钱粮和私军起步，一路之上招降纳叛，收罗在天师道之乱后的散兵游勇，最后庾悦无法控制的军队，我们留着，用来作为收复益州的主力，打得下来，那益州就交给我们，如果打不下来，我们全军覆没，也不会占用朝廷的资源，甚至你们可以认为借谯蜀之手，来除掉我们这些不安定份子，这可是无本万利的好事啊。”
刘穆之哈哈一笑：“无本万利？你们据了蜀中，只会比谯蜀更加危险，会成为第二个天师道，早晚有一天还会威胁大晋的，我为何要助你成事呢？”
陶渊明微微一笑：“因为我可以打下一方天地，跟你作同样的试点啊，你们愿意用南燕之地，青州齐鲁，来搞什么吏士学校，来取代世家高门，我也可以在益州这样的边远之地，搞传统的士族天下，让那些以后在你这里无法立足的世家子弟，破落士族们，来益州这地方重新找回士族当家的感觉。”
“你说你的这套优越，是以后的主要制度，而我不这样认为，既然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那就各自保留自己的一块地方。你这里以后要是用吏士来取代现有的世家子弟，让庾悦这样的世家混不下去，就必然会有很大的反弹，那些失了权势富贵的世家子弟，若是没了去处，那必会拼死反扑，到时候搞不好会再来一波内战，你们担心的，不就是这个么？”
刘穆之的眼睛，被他脸上的肥肉挤得微微地眯了起来：“你的意思，是你如果拿下益州，以后我可以把那些与新法作对的世家高门，那些继续阳奉阴违，不服号令的豪强士族们，发配到益州那里，交给你来管理？”
陶渊明点了点头：“益州的这些个地方豪强大族，天生反骨，对于外来的统治者，一向是强时恭顺，弱时反噬，之前毛家在益州，就是毁在这些本地大族的手中，我收复益州之后，当然也不能依靠他们，就象你在青州，没事找理由也要除掉那韩家，封家。所以，我在益州，也得把那些个一向作乱的蜀中大族给连根拔起，换上我们吴地过来的世家子弟和士族，这样才能安稳呢。”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听起来似乎你还是在为朝廷分忧解难呢？可你说得再漂亮，不还是为了你和罗龙生能长久地占据益州，割据自立吗？”
陶渊明哈哈一笑：“那难道现在的益州就不是割据自立了？交给我，起码是臣服于大晋朝廷的，起码也会帮你们接收不少不愿意跟你们合作的士族，世家子弟，起码也会向朝廷上交应有的税赋。如果你们真的想要北伐，也许我也会根据当时的形势，配合朝廷，再去拿下梁州，仇池这些地方，扩大疆域，这对你们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刘穆之沉声道：“我们可以自己出兵拿下蜀地益州，为何要让你打呢？当年为了暂时地休战，我们暂时地放过了妖贼，让他们盘踞广州，结果后面闹出这滔天的大反叛，差点让整个晋室都没了，这样的错误，要我们再犯一次？”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完全不是一回事，妖贼一向是反叛朝廷的，而我们则是忠于朝廷，只不过跟现在掌权的刘裕和你政见不同罢了。政见不同，那就各据一地来证明自己的这些理念是否正确呗，你们有整个大晋来证明，我拿一个小小的益州，作为士族们最后的避难之地，这样都不允许的话，那你不如现在就杀了我，然后在国内强行推行你的这套，我倒要看看，你们的天下，能撑多久？！”
刘穆之没有说话，眼中光芒闪闪，显然，是在思考与权衡。
陶渊明继续说道：“你如果不想杀我，也可以把我送回建康继续讯问，治罪，把罗龙生想要自立的事情告诉鲁宗之，让他来处理罗龙生，然后庾悦的私家军他自己管理，哦，不，应该是你跟他再谈判，让他交出这支军队和钱粮，换取一个中州的刺史或者是朝中的尚书级别的官员，安抚他庾悦，然后再继续把这天下，跟个大饼一样地切分，去赏赐那些京八兄弟，有功将士，从刘毅到檀道济，这些个老将少帅们，人人各拥数万兵马，镇守一州，大晋再次藩镇林立，军阀割据，然后过几年，天下平定了，伟大的刘大帅，带着再世孔明的刘长史，再次北伐，直指长安，横扫两京，驱逐胡虏，完成不世之功业。”
说到这里，陶渊明笑了起来：“不过北伐之前，记得先搞定世家高门，还有能收得上税哦。”
刘穆之伸出了手：“别说了，成交！”

第5030章 两害相权取其轻
一刻钟之后，荆州刺史府，别院，刘道规的病榻之前，刘穆之面色凝重，坐在一个木墩之上，在高脚家具还没有出现的这个年代，这种半高的坐具，已经渐渐地开始取代以前的地上席子或者是蒲团，成为供人坐下的道具，也因此让跪坐，盘膝而坐这些古老的坐姿，渐渐地成为历史，不过，对于刘穆之来说，纯粹只是因为他这一身的肥肉，让他按传统坐姿会非常地难受，所以才找了这么一个道具，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会成为未来的一场家具界的划时代改革。
而刘道规则是气若游丝地看着刘穆之，他的精神状态显然很不好，面上隐约有紫气浮现，却还是眯着眼睛，对着刘穆之喃喃道：“看你这样子，似乎谈得很不顺利啊，不能治陶渊明的罪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我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与徐道覆勾结，而且他从妖贼那里逃了出来，说是被徐道覆从建康城绑到这里，在马头大战时借机逃脱，还找到了庾悦，策划了一个大交易，本来是要找你谈判的，结果，找上了我。”
刘道规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喃喃道：“幸亏是你来做这个交易，换了我，既不能拒绝，也不能让步，最后恐怕还是要我大哥来处理这个麻烦的事。他既然找上了庾悦，那肯定不是让庾悦给他作证的，而是要拉上庾悦这个世家代表，来追究我夺走庾家部队的责任吧。”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你没有责任，你是征西将军，都督豫州以西诸军事，别说夺了庾悦的部队，就是要了庾悦的脑袋，也是你职责范围之内。”
刘道规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世上哪有这样为所欲为，不顾后果的权力？当年大哥因为谢停云之死，一怒之下灭了太原王氏满门，表面看起来是快意恩仇，但却引起了几乎与世家间的战争，最后只能作出妥协，把好不容易经营下来的江北之地让给世家高门，还允许他们的子侄从军，挂名去窃取军功，甚至还默许了吴地的那些分给功臣们的土地，最后被世家高门以各种明里暗里的手段收回。”
“王愉当时已经退出了一流世家的行列，可庾悦却还是顶级世家的掌门，我这次的处理，善后之事会比上次更麻烦，而庾悦找到了陶渊明这个天下名士当他的说客，唉，只怕大哥要作的让步，会更多啊。”
刘穆之摇了摇头：“这些你说的上次让步，一大半你大哥是不知情的，是我瞒着他，通过妙音去和世家高门作的妥协，在我们有足够的吏员们能治理基层之前，我们还是不能跟世家高门撕破脸，不然内耗损失的是自己的实力，各种外敌就会趁虚而入，八王之乱，就是最惨痛的教训。”
刘道规睁开了眼睛，看着刘穆之，平静地说道：“你是准备要把荆州让给庾悦，还有他背后的陶渊明了吗？”
刘穆之摆了摆手：“你误会了，庾悦也许是想要荆州，甚至为了控制荆州，还准备让庾家放弃在吴地的产业，交还给朝廷，换取一个荆州刺史之职位，但我并不同意这样的交易，荆州太过重要，事关整个大晋西部的稳定，一个处理不好，就会在这里凭空出现一个比北方胡虏更可怕的敌人，所以，荆州刺史之职，绝不能落入世家高门之手。”
刘道规点了点头：“宁可我一死向世家门阀作个交待，也不能让荆州再入世家之手，不然他们北连鲁宗之，外结谯蜀或者是后秦这些外部敌人，割据荆州自立，我们既没有消灭他们的名份，也没有足够控制荆州的实力，到时候进退两难，会误了大哥的大事。不过，陶渊明难道看不清这些吗？”
刘穆之正色道：“陶渊明说，他要借庾悦的人力和军械粮草，先是给庾悦组建一支军队，用于对妖贼的作战，立功之后，他把这支军队中忠于他的人马抽取出来，由那雍州军中的罗龙生率领，去进攻益州的谯蜀叛军，打下益州之后，他陶渊明当刺史，罗龙生当西夷校尉，以后那些不愿意和我们合作的世家豪强们，可以安置到蜀地，继续他们的世家天下。”
刘道规默然半晌，才叹了口气：“高，实在是高，不愧是陶渊明这个顶级的权谋家能想出的主意，既能支持了庾悦，又能让他痛快地用自己手中的资源，来支持陶渊明独立成军，再看起来用为国立功，平定叛乱的做法证明自己的忠诚，打下一块世袭罔替的割据之地。一旦让他得手，那这个益州，会成为大晋最大的分裂与叛乱之源，所有对我们新法令和政策不满的世家子弟和士族，都可以堂而皇之地到那里聚集，就象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这些宗室叛徒一样，依托后秦，就成为我们无法根除的心腹大患。而益州，会比前几年的广州一样，还是个合法的政权，我们更无法直接出兵消灭！”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你分析的完全正确，那么道规，你告诉我，如果你在我的位置之上，如何处置此事？”
刘道规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与庾悦作交易，荆州可以让给他，甚至再给他一个江州，换取他跟我们合作，证明陶渊明与徐道覆勾结，然后迅速地除掉陶渊明，至于庾悦，他是守不住这些地盘的，后面可以放出刘毅来跟他争夺，无论谁取胜，我们朝廷都有足够的理由和力量，来彻底地解决他们。”
刘穆之微微一笑：“道规果然非当年之道规了，这手段和处置方式，稳准狠辣，直接能解决掉最大的对头陶渊明，干净利落。不过，你似乎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我们都能想到的这个解决问题的办法，难道陶渊明没想到吗？他肯这样来见我们，就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也许是在引诱我们主动选这个解决办法，甚至是派个替身过来让我们杀，然后就让我们背上一个屠戮忠良，杀害士族喉舌的罪名了！”

第5031章 青州民心除汉奸
刘道规的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陶渊明有可能会派来一个替身？也许他可以找个长得相像的，或者是通过易容术来找人顶替，但这种人一说话不就露馅了吗？根本也不可能有陶渊明这样的气场和风度啊。”
刘穆之叹了口气：“道规啊，你这次伤成这样，不就是中了徐道覆的奸计，给他派出的那个替身骗到了吗？已经吃了这样的大亏，怎么还能以为这眼中所见的，就是事实呢？”
刘道规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黯然之色，叹道：“想不到我征战一生，居然还会被替身骗过，忽视了来自后方的威胁，这真的是上天的惩罚，不过，在战场之上，只要找个身形样貌和徐道覆类似之人，这个人正好也是个妖贼的将领，有那股子气场，又戴了面当和易容面具，一时间真的不好分清，可是陶渊明可是文人啊，这样的一个人就在我们面前，跟我们谈话，难道还分不清吗？难道这个替身，还真的能有陶渊明的智慧和心机吗？”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写诗作赋的人都可以做到以假乱真，而士族，名士之间，更是只要能知道一些核心的机密，都可以做到以假乱真，甚至是做的不比摹仿者差。就象你道规，坐镇荆州，一切军政大事，皆取决于你手，难道你做的这些事，比你大哥差吗，比我差吗？恐怕就算是我们在你的位置上，也不一定比你做得更好吧。”
“所以陶渊明如果真的有能力强大的替身或者是朋友，用这个人来试探我们的反应甚至是设个陷阱来害我们，说我们无罪枉杀天下名士，这会让世家大族们人人自危，即使是王皇后和谢夫人解释，也不可能弥补这种不信任的关系了，现在一旦我们和整个世家高门决裂，那轻者十年内无法平定内部，积累足够的北伐资源，严重的话，引发新的内战，也不是奇怪的事。”
刘道规咬了咬牙：“其实，我一直不是太理解，难道这天下永远就离不开这世家高门了吗？其实靠着中下层的士人，不是不能治理地方的。我在荆州就这样悄悄地试过，不少县吏，郡功曹一级的中下层官吏，其实是挺有能力的，出身也不是大族，反而是这些人能办实事。”
刘穆之摇了摇头：“道规，凡事不能只看表面，不看内里，我们确实看起来可以靠着手中的权力，来分配官职吸引人才，但这得是我们充分掌握了政权才行的，现在如果没有世家大族的合作，或者说如果他们在背后扯后腿的话，我们连京八兄弟回乡当个村长，里正都做不到，又何来以后用天下的士族们取代世家子弟呢。”
刘道规沉声道：“实在不行，就派兵护送官员们下乡治政，如果再有那种敢明里暗里对抗朝廷，抗税不交，藏匿人口的，就按国法处置，只要杀了几个鸡来威胁恐吓猴子，应该能震慑很多人。”
说到这里，刘道规笑了起来：“你在青州不就这样杀了韩范和封疆吗，我看效果不是很好嘛。”
刘穆之摇了摇头：“不是一回事，韩范和封疆在青州没有一手遮天的实力，而且多年来一直借着外来政权的势力，从石赵到前燕再到南燕，靠着这些异族胡虏的力量，来压制其他青州家族，象辟闾家，高家这些家族早就恨透了他们，一旦他们的靠山倒了，这些家族就会趁机想扳倒韩家，封家。老实说，我一开始也没想着直接杀韩范和封疆，但是辟闾道赐和高保宁这些本地大族的首领，暗中给了我很多韩，封二人私结北魏，后秦的罪证，这才坚定了我除掉他们的决心。”
刘道规笑了起来：“看来这些青州豪强并不象我们东晋的世家高门一样团结啊，起码在我们这里，他们还是会抱团取暖，集体进退的。”
刘穆之冷笑道：“是的，因为我们东晋的世家门阀从南渡开国以来，就是从北方给打得逃亡到此的，外有胡虏进一步南下的压力，内有吴地本土豪强们的排斥与抵抗，若不是当年各大家族放下争议，一致对外，也不会有王与马共天下的东晋建立了。虽然之后也有黑手乾坤这样的秘密组织中你争我夺，但总体上，还是知道同气连枝才能共存下去的道理。”
“可是青州的豪强不一样，上千年来，这些家族都是互不服气，相互之间的冲突也多，一旦外敌入侵，他们又没有大江这样的天然屏障能对抗，所以很难自保，那么谁倒向强大的外敌，就能得到最大的利益，但反过来，一旦这个靠山倒了，那就会墙倒众人推，被人群起攻之，韩范作为本地豪强的首领，为什么会为南燕效忠到最后，直到后秦援兵不来，才勉强投降，就是因为他知道本地这些豪强们的本质，不到万不得已时，不想改变。”
“只不过他低估了这些豪强大族们对他韩家和封家的仇恨，更是低估了我，他以为向我们大晋效忠，交出一半的土地和人丁，带头拥护我们的统治，我就会保护他，让他继续在青州成为豪强的首领。哼，他这是打错了算盘啊。”
刘道规点了点头：“对于这种叛服无常，出卖同胞和乡邻，带头向着异族屈服的人，是不会有真正的忠诚的，即使是一时恭顺，也不过是因为畏惧我们的武力和军队而已，一旦大军撤离，统治力下降，他们必然会象以前那样再次反叛自立，只要不引起杀一家而引起百家叛离的情况出现，那韩范，封疆这样的豪强首领，是必然要除掉的。”
刘穆之微微一笑：“这就是了，当其他的中小豪强家族，以辟闾家和高家为首，联名百余家上书指证韩范和封疆叛国时，我这里就有底了，不管他们是不是真的叛变，勾结外国，我若不杀他们，其他家族就会真的生出异心。所以，清除掉韩，封两家，将其土地大半转赐其他家族，部分收归国有，是最好的选择。”

第5032章 阶层立场天注定
刘道规的嘴角微微一勾，说道：“在青州确实可以这样，那对陶渊明不也同样可以如此吗？他勾结外国，私通敌军的事情可是铁板钉钉的，自己也承认了，至于给徐道覆劫走，不管是不是他主动的，也是事实，我们若是跟庾悦做好交易对上口径，那陶渊明不向有司主动投案坦白，反而是秘密来会见你，这明显是有阴谋的，将其就地正法，不也是效青州杀韩范，封疆的旧事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道规啊，不一样的事，看似都是以私通外国之罪来依国法处决，但实际上，在青州，是几乎所有的其他家族都想着扳倒韩范，封疆二人，甚至是连韩家，封家的一些支流庶族，也参与了联名，一来是洗脱自己的干系避免受牵联，二来也是想借此之机夺取家主之位呢。这人心之险恶，复杂，我看到这些密报时都胆战心惊，甚至连韩范，封疆的父辈，祖辈当年在西晋末年，如何地勾结，投降曹嶷，石虎这些异族大敌的罪证，都清楚拿出来了呢。”
刘道规倒吸一口冷气：“这么厉害？这百年前的旧账也能翻出来啊。”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这些投降外贼的罪证，包括何人主使，何人执行，事后得到多少好处，都一一写明了，因为他们的祖上可能百年前跟韩范，封疆这些嫡流的祖上是兄弟，家族内部就是作了安排和取舍的，甚至为了保家族利益，确保无论是外敌入侵能胜利，还是坚守本地能笑到最后，会安排不同的儿子站在不同的阵营，有的是全力抵抗以示忠臣，有的则是当了引狼入室的汉奸卖国贼，到最后，这些全力抵抗的往往下场很惨，就算不身死族灭也是要被夺去大量的土地，人丁，所以最恨韩范和封疆的，还不是那些外姓豪强，而是他们的同宗兄弟，尽管早就出了五服，但还是同样的姓韩和姓封呢。”
刘道规长叹一声：“听起来不可思议，但人性就是如此，嫉妒，永远是最容易让内部分裂，手足相残的，想想从汉朝的七国之乱到西晋的八王之乱，不都是这样吗？所以大哥一直教导我们，一定要兄弟齐心，即使是二哥他很过分，甚至是坏了大哥的名声，我们也一直没有真正的按国法处理他。我知道很多人借此事嘲笑大哥的国法只针对外人，不针对自己，我也恨二哥的贪婪与不争气，但是注重亲情这点，还是正确的。”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对于寄奴来说，他最亲的兄弟，反而不是你们这些血缘上的，而是跟他一起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同仇敌忾的战友们。他不是没动过斩了道怜以谢天下，以明他那种坚决反腐，绝不允许肉食者来欺压民众的心思，但思考再三，还是放弃了，因为如果没有孝，哪来的忠呢？一个人对自己的至亲都手下无情，又有何人是不能斩杀，不能放弃的？这样的人会让人觉得可怕，也不可能真正地得到民心，毕竟我们的价值观，维系我们人际关系的道德准则，都是以忠孝为首要的。”
说到这里，刘穆之正色道：“所以，青州的情况跟陶渊明的情况也是似是而非，韩范和封疆在青州得罪了几乎所有的豪强，包括他们的同宗们，最后落得这个下场是必然的结果，除非是我昏了头要为了他们两家去得罪整个青州的豪强。杀他们，一来是为了维持稳定，二来是震慑青州豪强，下次再有外敌来时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这第三嘛，也是要借机收回他们的一些领地与人丁，强化朝廷在青州的实力之余，也给其他豪强一些好处，以笼络人心。”
“可是，陶渊明不是这样，他一直跟我们对着干，口口声声是为了保世家天下，是为了维护儒家周礼所规定的那套等级制度，是为了维护天下有权有势的富贵之人们的利益。就象庾悦，明知是用庾家的钱粮和人力来成就陶渊明，给他空手套白狼，但仍然是心甘情愿地支持陶渊明，为何？不就是因为陶渊明对抗我们，是在为庾家这样的世家继续保持，甚至是争取更高的地位嘛。”
刘道规摇了摇头：“那只不过是陶渊明自说自话罢了，他根本上还是为了自己，因为他无权无势，只有个虚名而已，想要实现他的那种主政一个大州的野心，那就是做梦罢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但现在这个梦快要实现了。因为要是换了以前，世家控制全天下的人，按着等级制度，一层层地控制和管理下一级别的豪强，小地主，庄头之类的等级，再由这些下层士族乃至高级寒人，来管理平民百姓，若不是有淝水之战，我们这些人，是永无出头之日的。”
“但是有了寄奴之后，给了我们这些下层士人，还有平民百姓们出头的希望，如同黑夜之中的一抹光明，现在我们一个个位高权重，甚至是掌握了国家，控制了大军，我们的今天，换了三十年前，就是做梦也不敢想啊。”
刘道规笑道：“这点确实是大哥带来的，所以在我现在的心里，他就是神一样的存在，不仅是我，几乎所有的北府兄弟们，都是这样想，就算大哥下令让他们去死，他们也是毫不犹豫的。”说到这里，刘道规的两眼都在放光，“对我来说，也是一样。”
刘穆之正色这：“是的，不过你大哥为我们这些人争取的，就是从那些世家高门手中夺来的，我们越是感激他，那些世家高门，中上层的士族就越是会恨他，这是立场不同带来的矛盾，无法调和，除了谢夫人这样眼光独到的世家掌门，大概也只有妙音这样跟你大哥有着千万丝牵绊的奇女子，愿意背弃自己的阶层，支持你大哥了。所以，世家高门和士族阶层，会视你大哥为敌人，而把陶渊明这样的人，看成自己最大的助力！”

第5033章 集体生产粮多多
刘道规的神色一凛，说道：“你的意思，就是陶渊明给天下的世家高门，或者是士族们发声，做他们的代言人，维护他们的利益，跟我们对抗，所以全天下的世家，士族都会保他？”
刘穆之叹了口气：“我也不想承认这个事，但事实就是如此，你大哥的新法新政，就是要从占据了全天下大半的资源与权力的世家，士族手中夺取这些资源，分给百姓，让百姓能过上自食其力，有尊严的生活，不再受人奴役和驱使，相应的，这种是国恩，那么国家有事时，也需要百姓和民众出力交税，助国家能完成大事。这样一来，以后的北伐大业，或者是搞各种民众所需的工程，尤其是利于民生的水利工种，有助交通的道路修建，才有人去做这些事。”
刘道规点了点头：“是的，之前之所以我们很多事办不成，或者说就算北伐都要有求于世家高门，就在于我们无法充分地使用民力，百姓能分到田地耕作的，按理说是大部份人，但世家高门和豪强地主，用各种手段逼得这些自耕农夫们无法生存下去，只能卖了地，进世家的庄园里当佃农庄客。在我们京口，按说是免税之地，大家都能过得很好，但就算如此，我们的生计也很艰难，更不用说其他地方了。按说京口的吏员们也多半是本地百姓担任，比如我大哥，但仍然过成这样，我以前是始终想不明白的。”
说到这里，刘道规顿了顿，继续道：“直到后来，我年事渐长，又借战功当上了官，才知道了真正的原因，京口的百姓们耕作多半是小家小户，自耕自作，而缺乏多家集中一起的生产模式，因此就没有那种大的沟渠灌溉，没有统一的肥料与种子，也不能几百顷地用一样的农具，耕牛进行集中生产，所以出产的粮食不如庄园那么多，这农业啊，还是越集中在一起，规模越大，产量就越高呢。”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而且京口算是人烟稠密，民户众多的，因此按国家法度所分的田地，一丁四十亩，是分不到这个数量的，只能分个二三十亩地，却还是要按四十亩来交税抽丁，再加上生产的数量不如世家高门，而且虽然不用交税，但是力役兵役却是不能少，长时间地壮男劳动作不能耕作，这些都导致我们交了税之后，几乎存不下什么家产，甚至过不下去，被迫流亡他乡的，或者是被逼得只能南下到世家庄园里打工的新北方流民，比比皆是，就好像檀凭之，魏咏之，孟昶他们三家，如果不是遇到你大哥，恐怕早就成了刁家的奴仆了。”
刘道规咬了咬牙：“所以，只能从世家高门和士族地主手中夺取更多的土地，供人耕作，他们不仅有大片庄园，而且隐匿人丁，虚报土地，实在是国家的蛀虫，现在只是因为我们苦于没有足够的基层治理人才，吏士不足，只能依赖这些世家高门的庄头们来代管民间，一旦等你的这个吏士学校有大量的治国治乡之才出来，那就可以拿青州，甚至拿荆州这些地方作为试点，吸引大量民户过来，慢慢地，吴地的世家和豪强们控制全国的这种情况，就会得到扭转了。”
刘穆之叹了口气：“这些都是后话了，我现在对世家，对士族们作出妥协让步，也是在争取时间。更何况，普通的士人们很多也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只会读些死书罢了，现在那蓝翔吏士学校的大多数人，如果放出去治理乡间，恐怕结果和之前我们让京八兄弟回乡，也没有两样。”
“更何况，这种新吏士治乡，还要杜绝当地豪强地主的干扰，这就需要从本地县令，到乡里正，到村长，甚至是保长们都要全力配合，执法新法才可以，没那么容易的事，荆州这里，千百年来早就是豪强大族势力根植民间，没那么容易作大的改变，你这几年在此地当刺史，应该很清楚这点。”
刘道规幽幽地说道：“确实如此，我们的官员是最多到县令一级，再往下的乡里正，村里的三老们，就都是本地的大族了，就是来荆州的这两三万将士，也都是在军营里，或者说军营附近屯垦区集中居住，无法开枝散叶到荆州乡间。即使是服役期满，他们也不愿意在本地落户，而是要回到老家，哪怕分到的土地少了一半。换言之，他们只是在荆州驻守而已，不想在此落户，心里认为的家，也是在北府的老家啊。”
刘穆之笑道：“这就是了，服完役期，在哪里落户，这是个人的选择，我们不能强制，他们没把荆州当成家，几年下来了还是水土不服，荆州本地人对扬州来的北府兄弟们的这种内心里的敌意和排斥，是需要很长时间化解的，所以陶渊明说，让庾家整个迁到荆州，带来数万在吴地的庄客，佃户，在此开枝散叶，从江陵附近开始控制一些州县，成为江北那样的新移民区。”
“只有人数众多，而且投入生产，才算是真正的能和本地人开始产生交流，以至于融合起来，这点等平定了妖贼之后，在新附之地上，我会考虑去做的，另一方面，也可以借机把吴地那边的一些世家和豪强所占有的成熟土地与现成庄园，包括水利，灌溉这些设施给收回，分给新的自耕百姓成为向国家直接交税的民户。”
刘道规笑了起来：“这个想法很好，不过，我觉得陶渊明作为这些世家代言人，会极力反对和阻止吧。”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如果只是世家或者是士族代言人，那还好办，他们所图的一是眼前的土地，人丁这些现实利益，二是在朝中的权力，这两样都能解决，陶渊明说的那种他去当益州刺史，迁移那些不愿意与我们合作的世家豪强们过去，以益州的土地和人口来弥补他们的损失，包括这回庾悦想要整个迁来荆州，都是这种思路，大不了换个地方让他们多占点地方，给几个刺史和郡守的权力给他们罢了，是我们可以接受的结果。”

第5034章 面对妖魔不可和
刘道规的眉头一皱：“你真正接受不了的，是陶渊明当这些个刺史吧，之前你怀疑他是天道盟中的人，这次你有没有试出来他是不是？”
刘穆之摇了摇头：“这小子的嘴非常严，城府极深，我试图以我们赦免了黑手乾坤的事来诱他放下戒心，痛快承认，毕竟，黑袍和斗蓬都已经死了，就算有罪，也可以推到他们身上，其实，我反而是希望他能承认自己就是天道盟的人，我还真的想跟天道盟合作呢。”
刘道规的脸色一变：“胖子，你疯了吗？天道盟就是这上天降到人间的魔鬼，是要灭世的，哪怕让世人全死了，只要能让他们修仙问道，他们也是乐意的，跟这些人哪有合作的可能？”
刘穆之淡然说道：“黑手乾坤，或者说他们所代表的世家高门也是希望所有的百姓世世代代给他们当牛作马，但就算这样的组织，不也是现在赦免了，可以合作了吗？如果有一股力量，暂时消灭不掉，那无论是为了稳住他们争取时间，还是从他们这里得到一些我们想要的东西，都是暂时可以合作的。虽然按我们的计划，早晚也得消灭天道盟，消灭黑手乾坤，但目前难道没有合作的可能吗。”
刘道规摇了摇头：“胖子，我觉得你有些过头了，世家高门里不乏有识之士，也深知世家和士族积重难返，不引入新的血液，不在内部进行彻底的改革，甚至是变换整个体制，是无法一直占有权力的，从谢相公主动地提拔我大哥开始，就注定了这点不可逆转和改变，我想，他们是料到今天的结局的，但也不得不这样做，因为他们世家高门的子孙后代的腐化堕落是不可逆转的，与其到最后给人强行赶下来，消灭，不如主动求变，还可以对我大哥这样的人示以恩情，托他关照其子侄后代呢。”
刘穆之笑着摆了摆手：“没这么夸张，谢家，甚至是谢安谢相公，当年想的也是想把你大哥，或者是我这样的士族中的后起之秀，通过招婿，提拔的方式引入自家，成为自己人，就象对刘牢之那样，把他从一个盗贼首领变成谢家的家将，以这些恩惠来笼络人家，让我们世代为谢家这样的门阀效力，说得难听点，就是找个累世的忠仆罢了，比那些暗卫们好的，也只是我们可以见得光明，有自己公开的身份，以后也可以当官得爵罢了。”
“但事情的发展出乎了谢家的意料，因为黑手乾坤的内斗，因为天道盟的两个大魔头的对立，谢家衰落了，完蛋了，导致了刘牢之和你大哥的先后上位，北府军的控制权，落到了我们这些底层士人手中，黑手乾坤和天道盟意识到这点时，已经晚了，他们还是因为自私，不肯暴露自己的存在，所以只能扶持天师道的妖贼来跟我们对抗，结果连妖贼也失控了，活活地玩死了整个黑手乾坤，而天道盟也是一直隐身幕后，试图操控一切，谢玄自以为对你大哥，对我有恩，又可以通过妙音来影响你大哥，而慕容垂则幻想着用慕容兰的爱情来吸引你大哥加入他们，这些都失败了。”
刘道规勾了勾嘴角：“是啊，天道盟是只想着自己修仙得道，白日飞升，成为神仙，是不会顾及天下百姓的死活的，而世家天下的黑手乾坤，好歹还会顾及一下，因为他们知道民心民意不可过于违背，不然会给数量众多的百姓起来推翻的道理。这也是大哥愿意和他们合作的根本原因，你和妙音姐这样的人成为士族中的一员，就可以跟世家门阀有所沟通。”
“加上有谢夫人深明大义，当上了世家掌门，那些想要跳反的家伙也会有所收敛，所以，跟黑手乾坤，跟世家是可以合作的，因为他们还是能够改造过来。享受几代子侄的富贵后，慢慢地也变成普通的百姓，最多是在知识，家学这些上面有点优势，但象以前那样坐享富贵，千秋万代，是不可能了。”
“但是天道盟和黑手乾坤不一样，他们不追求世俗的权力，因为权力多了，意味着责任也得多，世家也好，皇帝也罢，就算再怎么盘剥百姓，他们也得对这些天下百姓的性命负责，如果不负责，那代天牧民的这套说法也失了意义，那就可以根据五行更替的理论，把他们推翻了，甚至是亡国灭种之灾，这是他们不能承受的，所以，即使明知用大哥，用你这样的人可能会让他们失去权力，但为了子孙的存续，，还是不得不做。”
“但要是换了天道盟，他们根本不在乎谁当权，更不在乎天下百姓的兴亡与生死，只想着自己能修仙问道。所以，他们只需要找到那些愿意跟他们合作的当权者，威逼利诱，在暗中操控天师道，黑手乾坤这样的组织，运用世间的权力，尤其是人力物力，来帮他们寻找可以飞升成仙的资源。如果世间的当权者不与他们合作，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发动战争，甚至是引外敌入侵，把这些不与他们合作的政权给消灭掉，同时也会消灭掉世上大多数的百姓。”
“我大哥是绝不可能跟这些行走于世间的魔鬼，妖物们为伍，合作的，胖子，你最好也弄清楚这点，有些人，甚至有些已经称不上人的东西，是无法妥协的，就象谢玄，按说对大哥也有大恩，为何大哥是拒绝了他的那些引诱和拉拢呢？就象慕容垂，也跟大哥亦敌亦友，甚至还算是他的大舅子，为何大哥也没跟他一样追求长生和永恒的权力，最后还是把他消灭了呢？”
刘道规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消耗了不少精力与元气，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躺在了床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但看着刘穆之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也有几丝不甘，显然，他还是希望这些话能打动刘穆之的。

第5035章 人人长寿违天道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眼神中也透出几分无奈之色：“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我们内心中怀有光明，却是要在这个黑暗的人世间摸索前行，被迫跟自己的敌人，不喜欢的人打交道，作出妥协，即使那些我们要帮助的对象，也会因为种种的原因，不理解，不支持我们，所以既然选择了这样的道路，那就要做好成为孤勇者的准备，也要做好必要的时候与狼共舞，跟最可怕的敌人合作的准备。天道盟的目的是修仙问道，长生不老，你只看到了他们邪恶的一面，视人命如草芥的一面，却没有看到他们求生的一面，把生命看得无比珍贵的一面。”
刘道规冷笑道：“把生命看得无比珍贵？我耳朵坏了还是你脑子不好使了？天道盟居然会珍爱生命？”
刘穆之淡然道：“当然珍爱啊，如果不珍爱自己的生命，又怎么会成天去追求修仙问道，长生不老呢？为什么连人世间至高的帝王之权也不在乎了，却是要想成神成仙，飞升上天呢？”
刘道规先是一愣，转而哈哈大笑起来：“原来你是说珍惜宝贝他们自己的命啊，那确实没问题啊。他们一个个都想着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光呢，哪怕献祭了世上所有的人，能助他们成神成仙，他们也是不会犹豫的。这就是他们的邪恶之处，极度的自私，所以跟他们怎么可能有合作呢？”
刘穆之摇了摇头：“难道只有他们需要成神成仙，长生不老吗？我们就不需要？你大哥的那种伟大理想，你我这些认同他的理念，愿意帮他实现这些理想的人，就不需要长久的寿命？要是我们这些人老死了，不在世了，那我们的这些大业，又有谁可以继承呢？”
刘道规的眉头一皱：“可是如果跟天道盟一样，为了自己能长生不老，修仙问道，而不顾百姓的死活，甚至挑起天下大乱，去消灭那些不跟他们一条心的人间统治者，我大哥，还有我，是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的。”
刘穆之淡然道：“那如果换个角度想一想，要是为了消灭他们，逼得天道盟拼死反抗，引发天下大乱，比如说他们会利用天师道的妖贼，利用北方的胡虏，甚至是拉拢和收买世家大族与我们为敌，引发内战，那得多死多少人，让多少百姓受苦呢？”
“或者说要是反过来，若是天道盟能改邪归正，不再为害人间，象黑手乾坤那样能洗心革面，跳出尘世，只求我们不消灭他们，也不干涉他们的那些修仙问道之举，前提是不再害人。作为回报，可以治好你的毒，让寄奴，让你能活上个三五百年，让寄奴的理想得以实现，因为，他要是真的能活这么久，会给世人看成是神，那就算不走帝王之路，也会得到天下人的膜拜，即使是那些世家大族，也会争相拜服在他的脚下，道规，你不希望这样吗？”
刘道规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显然，能长生不老，修仙得道之事，对他也是个很大的诱惑，但到了最后，他还是睁开了眼睛，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这样的交易，我仍然反对。”
刘穆之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且不说我是不是真的能做到此事，你先说说你为何要反对。”
刘道规正色道：“因为我大哥宣扬的理想，是天下人人能分享本应属于自己的权力，资源，好处。要的是人人平等，这个平等，不是嘴上说说的，是从受到教育，分到的土地，到最后能竞争到权力的机会，都要尽可能地平等。虽然说出于对有功之人的奖励，有爵位这些先天性的好处，但并不是说，只有有爵的人才能当官，才能掌权，父祖辈没有爵位，出身白丁的人就注定永远在人之下。他们的出头机会可能会比人小，但不至于说完全没有。”
刘穆之点了点头：“确实如此，这就是寄奴的理想，要真正的人人平等，要人人都有机会出人头地。但正是因为这个理想太过伟大，世人很难接受，所以不应该让寄奴，让我们这些辅佐他的人，能多活个百八十年，能活到世人接受这些理念，不再相信那套君君臣臣，世代君长的理论吗？”
刘道规叹了口气，摇头道：“大哥之所以光明磊落，为世间的百姓们谋取福利，不考虑自身，就在于他现在的位置，也是随时愿意传给信奉他的理念，继承他大业的后起之秀的，如果他想要世代为君，那可以自取天下。但他偏偏向全天下宣传人人平等，皇帝也不是什么代天牧民，彼可取而代之的道理。换言之，他可以让一个普通人，通过他设定的这套规则，也坐到他的位置之上，只要这个人信奉他的理念，也确实如他一样为国立下大功，造福天下！”
“可是，要是大哥真的长生不老了，真的也修仙问道，白日飞升了，那他得的这些好处，也可以跟人共享吗？也能让天下的百姓，世间的万民跟他一样，成为永恒吗？若是他做不到这些，那宣扬的这些就成了谎言，要是他做到了这些，这世上人人可以长生不死，子孙后代繁衍出来又是长生不死，不出百年，世间遍所有凡人成了仙，请问这有一丁点的可能呢？”
刘穆之微微一笑：“道规问的太好了，这确实不可能，人人成仙，长生不死，那天上世间的规则和秩序就彻底给打破了，我虽然不太了解天道盟的来历，但看过不少道家和上古典籍，都有提到上古时的天地之间，灵气充沛，万物皆可修仙问道，到了后来，人越来越多，灵气消散，浊气充斥，人的寿命甚至是体型，也是越来越小，以至于此。所以这种修仙问道之事，也成为神话。”
“我们见过天道盟里的大魔头们确实有超过常人的寿数，甚至是起死回生的能力，但这些能力，恐怕也有违天道，会遭遇上天的惩罚，所以，他们不敢公然地现身于世，只能潜伏于阴影之中，直到被我们揭露。”

第5036章 大业未成子孙继
说到这里，刘穆之看向了刘道规：“当年上古之时，天地初开，灵气充沛，可以让很多人或者是有灵万物成仙成神，但后来灵气渐渐地给这些成仙得道之物种吸收，留在世间的就越来越少了，象上古时的巨人，山海经的异兽也消失不见，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天道里把飞升成仙的名额，限制得极低，可能几百年才能出一个，要让人人都能修仙问道，那就坏了规矩，三界混乱，只会天下大劫。”
刘道规冷冷地说道：“这和世家高门，贵族豪强们压制民众的说词有何区别？都是说上升的空间，上层的名额有限，所以只能他们在上面，永远地在上面，而底层民众就得世代给他们欺压。”
刘穆之摇了摇头：“还是区别很大的，已经成了神，成了仙的那些人，有着强大的潜力，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真的是一念之间决定人间千万人的生死，而世家高门高高在上，但只要是子孙不肖，没有前辈的能力，那很快就会给人取代，给人推翻，就象我们，可以现在取代以前的那些世家大族，掌握权力，甚至可以要了他们的命，但现在要我们去反个玉皇大帝，太上老君，如来佛祖这些，我们反得了吗？”
刘道规不屑地说道：“有没有这些神灵都要打个大问号呢，说不定只是那些神棍和光头们搞出来欺骗世人的。”
刘穆之叹了口气：“但是黑袍，斗蓬这些妖人，你是亲眼见过的，他们虽然不是天上的神仙，但确实能做到寿命延长，返老还童，尤其是明月飞蛊这样的可怕邪物，那可是数十万军民亲眼所见，难道还是神话故事吗？”
刘道规咬了咬牙，沉声道：“明月飞蛊我没有亲眼见过，但就算有，也许只是一些邪法妖术，让人能身体退变为大型飞虫这种，至于延年益寿，返老还童，那就是和长生人怪物一样，用一些丹药来提前催发人体内的潜能，达到短期内透支身体，获得强大力量或者是青春活力。这些也许只是一些丹药秘法罢了，如果这些东西真的能助人飞升成仙，那是不是长生人怪物也都能成仙了？”
刘穆之笑着摇了摇头：“那当然不可能，长生人怪物是用了一次就要死的消耗品，已经不能看成是人了，所以说，这种成仙或者飞升的名额，是极为希少的，就连黑袍和斗蓬这样修仙了一辈子的大魔头，手中有着控制整个国家的权力和资源，也没能成功，也许正如你所说的那样，只不过是个梦想罢了，骗那些后世的野心家们跟进。”
说到这里，刘穆之顿了顿：“不过，从人性的角度，想要长生不老，永保权力以享受富贵，这点心思是不会改变的，慕容垂和谢玄都是享受了足够的富贵，才想活到天荒地老，这点才是他们加入天道盟的原因。”
刘道规沉声道：“这些富贵，我和我大哥都不稀罕，我们只想实现自己的理想，让天下人都能好好活着，有上进的机会，所以，跟天道盟这些妖魔鬼怪，我们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不可能有合作的，他们强时就会想办法利用手下的组织来消灭我们，弱时则想潜伏隐藏，伺机而动，现在两大魔头先后完蛋，但天道盟是不是存在，还不好说，象陶渊明这样的人，不是天道盟的人，就早晚会给他们拉拢，成为天道盟的棋子，对于陶渊明，我觉得也不能和他合作。”
刘穆之叹了口气：“我们的理想，是需要权力来保证推行和实现的，而人的寿命太短，也许，天道盟的延年益寿之法，可以帮我们。”
刘道规冷笑道：“要是他们真的能飞升成仙，千秋万代倒也罢了，但天道盟里又有哪个我们认识的真的能长生不老了？慕容垂永生了？还是谢玄成仙了？他们都是亲眼在我们面前灰飞烟灭了吧，在我看来，从本质上，这两个大魔头也不过是长生人怪物罢了，大概也就是靠些丹法邪术，提前激发了生命的潜能，让他们看起来能返老还童罢了，但只要时间一到，药效一过，那就会跟长生人怪物到了时间就要爆体而亡一样，最后难逃一死。”
“人生苦短，宛若朝露，我觉得我们不要去想太多的，太多的身后之事，在世一天，就做一天的好人，尽自己的努力，去争取实现自己的理想，要是大限将到，那就得提前找好跟自己志同道合的继承人，来继续自己的理想才是。总不能说是因为要自己实现大业，所以就得长生不老，就得修仙问道，那样我想早晚有一天，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而自己所毕生追求的事业，也会给自己亲自抛弃。”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好的，道规，那我问你，你说大限将到，大业未成，这时候要找志同道合的继承人，请问这个继承人能是谁？就好比你现在要是伤重不治，给你个机会，让你在荆州的这些老部下里，找个一定能继承你，或者是继承寄奴这些理想的人，你能找到谁？”
刘道规的眼中光芒闪闪，陷入了思索。
刘穆之沉声道：“你看，就算是在荆州，就算是在跟着你出生入死几十年的部下里，你都找不到一个可以马上接班的人，就算你的亲信卫士，一离开你的视线，也可能借机去抢掳百姓的竹席，这样的人你指望能象你这样无私？檀道济，朱超石，檀韶这些将校，作战英勇，不畏生死，但你真的以为他们能那么崇高，一辈子刀头舔血，只为了让天下百姓过的更好？他们为的还是自己的荣华富贵罢了，有你和寄奴在，听你们的号令，如果你们兄弟不在了，那他们仍然会成为兵种将门家族，最后变成新的世家。”
说到这里，刘穆之长叹一声：“道规啊，这就是为何历代先贤，最后只能用子孙这种有血缘关系的后代来继承的原因，要用孝道，祭祀这种来明确社会的基本规则，然后，就异化到要为了子孙的地位和权力，来压制别人了！”

第5037章 帝王长寿可成神
刘道规喃喃地自语道：“你的意思，是我们的大业想要继续，就只能传给子孙吗？而传子传孙，又违背了我们的那套人人平等，没有特权的原则，最后就只能放弃自己的理想，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刘穆之摇了摇头：“事情没有这样的绝望，要让人人平等，要让我们的子孙也坦然接受这一切，放弃父辈的权力，和普通人一样从头开始，那得要很长的时间移风易俗，且不说爱自己的儿子是所有人类，甚至是动物的天性，就算是在这个世上，要一个手握权力的人不传承给自己的子孙后代，而是要造福那些不相关的他人，也是很难让人接受的事，不通过几十年，上百年的潜移默化，不通过大权在手，强行通过这样的教育，我想是无法达到我们的目的。”
“与其指望子孙后代来继承自己的事业，且不说他们本身就是会对这样的事业有抵触和反感之情，因为这等于是在剥夺他们的利益，去分给别人，你真的以为他们会接受吗？所以我认为，最好的办法，是我们能尽可能地活得久点，在手握大权的时候把这些理想给推行下去，让越来越多的人接受和继承。不说活个千八百年吧，能象慕容垂那样，活到快八十还能来个返老还童，这样就足够了。”
刘道规沉声道：“所以，你是希望跟天道盟能合作，让大哥能多活个几十年，让他亲自能推行这些法令？”
刘穆之叹了口气：“我觉得两手准备吧，你大哥为了能手握大权，有些想法也已经改变了，比如说，他很可能要走帝王之路，先跟黑手乾坤合作，取得世家的支持，生下众多的子嗣，然后坐上皇位，这点，我必须要告诉你。”
刘道规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惊讶，这些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摇头道：“从大嫂去世之后，大哥开始广纳妾室，生下几个侄子，我就知道他要走这条路了，我可以理解他的想法，因为只有当了皇帝，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才不至于事事要跟世家高门妥协。甚至，从让二哥和我分别出镇江北与荆州时，他应该就有这样的想法了吧。”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那倒没有，那时候他只是要尽可能地让自己最亲近，最信任的人来掌握核心地盘，不至于落入希乐和无忌之手，只是道怜实在是太让人失望了，幸亏在荆州有你，才稳住了局势，南燕之战，历时一年多，也让寄奴深深地感受到了事事受制于世家大族时的无奈，妙音对于他一直不能代晋而立，有机会娶妙音为皇后，内心深处其实也是有想法的，慕容兰虽然死了，但起码是作为你正式的大嫂为世人所知，而王妙音为你大哥付出了一生，又得到了什么？”
刘道规勾了勾嘴角：“我的这两位嫂子真的是大哥这一生中最得力的助手，还有你胖子哥，如果没有你们，我不敢想象大哥会变成什么样，大哥亏欠你们的实在是太多了，不过，建立王朝，自立为君这点，你们最好再好好考虑一下，如果大哥真的自己当了皇帝，那他现在所宣扬的这一切，还会有人信吗？”
刘穆之微微一笑：“所谓成大事者不拘于小节，手握权力后做的事情，施的政策法令，才是民众真正看重的，如果当上帝王只是为了自己的享受，是更加残酷地盘剥百姓，那自然会失了人心，如果当了皇帝后是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让他们的子孙后代更有希望，那谁会不愿意呢？这一切，只不过是为了压制世家和士族，让他们必须遵从命令，而不是象以前那样还要有求于他们。”
刘道规的眉头一皱：“大晋早就是世家天下百年以上了，就算是皇帝，也不过是世家的傀儡，大哥登上了皇位，也不一定能让这些世家高门听令吧。”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东晋的司马氏皇帝没有权力，是因为他们没有军队，徒具虚名罢了，一旦想要夺权，往往会给架空或者是更换，在你大哥身上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所以，在夺权上位之前，需要先布势，不能让明显会反对自己的人，哪怕是以前的老战友，占据大州，掌握实权，这就是荆州不能落入刘毅之手的原因。也是我要跟陶渊明他们谈判，妥协的原因。”
刘道规长叹一声：“我现在是真的明白你的想法了，你是想让大哥先登上帝位，以皇权压制世家，但这样一来，必然会遭遇世家的反抗，他们在大哥在世时未必敢反对，但一旦大哥去世，他们会在大哥的继承人身上做文章，来个人亡政息，重新夺回权力。所以，你宁可跟天道盟交易，换取他们的长生秘法，让大哥，让我们这些人能活得久些，这样才能让天下人都接受这套理念，深入人心，如此，则世家高门想在大哥身后夺权之事，便不可能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道规，还是你聪明啊，一下子想透了一切，如果我们既有帝王之权，又有过人的寿数，再有一统天下的功业，那世人，包括世家高门都会视你大哥为神明，神明的话，那就是神喻，不敢不从了，要改变这个世上运行几千年，上万年的规则，那只有封神入圣，才可能做到，就象孔夫子那样，他就是圣人，所以可以改变以前春秋先秦时那套只有贵族才受教育，垄断知识的法则，以门生授业这套，创造出了士族，士人这个团体。而我们要想真的把这套理念传遍天下，就得象孔子那样，先成了神，或者是圣人，才能做到。”
刘道规闭上了眼睛，喃喃道：“只可惜，我身中邪箭，命不久矣，不能再陪伴大哥了，胖子，按你的想法去做吧，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的。”
刘穆之微微一笑：“既然我的想法都告诉你了，那怎么会让你就这样离开呢？有个人可以让你活下去。”

第5038章 解咒还需咒术人
刘道规的心中一动，睁开了眼睛：“什么？你是说有人有办法来救我？”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道规，你丧妻已经多年，现在也无子嗣，我就问你一句，如果有人能解你的毒，破你的诅咒，让你活下去，还能让你生下儿子，你是否愿意娶她为妻》？”
刘道规本能地想要回答，但突然想到了什么，警觉地摇了摇头：“那也要看是什么人，如果是刘婷云这样的，那我宁可死，也不愿意接受。”
刘穆之微微一笑：“放心，她只是一个在乱世中想要活下去，想要为儿子报仇的女人，和刘婷云不同，她的仇人，也是我们的敌人，而且，她是你的大嫂亲自保护，并且算是托孤的人。这次，我把她也带来了，你想见她一面吗？”
刘道规疑道：“是大嫂原来的手下姐妹吗？也是谍者？”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怎么，你是觉得搞谍报的人身份低微，见不得人，配不上你这个大刺史吗？”
刘道规连忙摇头道：“那倒不是，我自己出身微末，又哪有资格看不上别人呢，只不过，只不过搞谍报的得身处阴影之中，要是出头露面做我的夫人，只怕是…………”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人家既然能出来，那肯定是已经改名换姓，别人认不出来了，而且，这个女人是绝不简单的，不仅…………”
刘道规突然失声叫了出来：“你说的这个女人，不会是贺兰敏吧，这…………”
刘穆之叹了口气，轻轻地拍了几下掌：“贺兰夫人，你可以出来了。”
一阵银铃响动的声音，只见贺兰敏身姿婀娜，赤着双足，脚腕之上则系着两只银铃，缓缓地从门外而入，她的容颜，仍是绝色，戴着羽冠，一身素丽长袍，裙摆脱地，可是那曼妙的身姿，仍然在袍泽之下若隐若现，而一对玉足，更是美得如天然雕琢一样，即使是见过无数佳丽的刘道规，乍一见贺兰敏时，也几乎眼睛都直了，这样的天生尤物，其魅力又岂是任何男人能阻挡得了的呢？
贺兰敏走到了床榻之前，向着刘道规一个万福之礼：“见过征西将军。”
刘道规咬了咬牙：“刚才我和刘长史说的话，贺兰夫人都听到了吗？”
贺兰敏微微一笑，直起了身子，顺手捋了一下自己颊边的秀发：“当然，这是我们谍者的基本技能，百步之内的话，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不过，若不是刘长史允许我留在门外，我也是听不到的。征西大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就是你们大晋终将北伐消灭的拓跋氏魏国，还有害了我的天道盟，我想向他们复仇，这就需要借用你们兄弟的力量。”
刘道规冷冷地说道：“我们当然会消灭我们的敌人，但是，贺兰夫人，好像我们也并不需要你的帮忙，你是天下闻名的妖姬，到了哪里，都会带来灾难与灭亡，从贺兰部到独孤部，再到北魏时你的儿子，再到南燕。无不是国破家亡，我们东晋，只怕不敢承受你的这份援手。”
贺兰敏淡然道：“那征西将军为何不说你自己呢，你在晋时晋亡，复国后当了荆州刺史也是在荆州打得战火纷飞，自己也中了暗算现在命将不保，难道你就不是一个不祥之人了？”
刘道规一时语塞，他甚至无法想象如何来反驳这句话。
贺兰敏的眼中闪过一丝怒火：“我们都是在这个乱世中的苦命之人，而我们的苦命，来自于我们的敌人，是他们害得我们家破人亡，性命难保，现在，你手握大权，掌握重兵，而我的手中，也有各种秘法仙术，起码能治好你身上的毒和诅咒，能让你活下去，实现你的梦想。为什么要排斥我？”
刘道规咬了咬牙：“如果你能救我，我当然会感激你，但是，但是象胖子说的那样，娶你为妻，让你接触到权力，那是做不到的，你是个有野心的女人，而且之前你的野心让几个国家毁灭了，我不能为了自己的一条命，来赌大哥的事业，更不能赌整个国运。”
贺兰敏微微一笑：“我是个孤独无依靠的女人，连你都把我看成南燕的亡国祸水，又怎么能在大晋立足呢？我在大晋可没有任何公开的身份，现在也没有自己的势力，想要建立起自己的情报组织，就得有一定的权势，这才能吸引人来投奔，我知道自己不可能成为你大哥的妾室，因为他有了刘长史和王皇后，不需要再通过我来搞谍报，而且他现在只要给他生儿育女的工具，而我不想成为这个的角色，我只想成为你的女人，借你的权势，组建起自己的力量，用来完成我的复仇，征西大人，你愿意和我合作吗？”
刘道规沉声道：“胖子，你为什么要插手此事？你是怎么想的？”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我和贺兰夫人在青州的时候深谈过几次，她的儿子惨死在北魏手中，与拓跋嗣不共戴天，而嫁给能帮她复仇之人，是她们贺兰部的规矩，当年刘显对她始乱终弃，而她本以为拓跋硅可以帮她复仇，结果却遭遇了拓跋硅的利用与羞辱，天道盟的黑袍在此事上同样是只利用她，不去救她，这些都是她的仇人，是慕容兰让她重见了光明，在此事上，她既是报仇，也是报恩。”
贺兰敏平静地说道：“阿兰是我最好的姐妹，她嫁给了刘裕，最后死的时候也没有后悔，而我也想走她的路，嫁给刘裕的弟弟，当年慕容兰是为了救被黑火烧伤的刘裕，才与刘裕结为夫妻，也许是天意，我们部落正好有转移太康诅咒的秘法，也就是说，我可以救你，但同样也要跟当年你大哥一样，与救他之人结为夫妻，征西将军，你若是不想与我合作，自己也不想解除诅咒，那我就此离开，但你一旦和我在一起，那请不要跟那些男人一样，只把我当成工具，随时可以抛弃，伤了我的心，只要我还活着，我也会诅咒你不得善终，付出代价的！”

第5039章 太康之矢乃怨灵
刘道规的眉头微微一皱：“贺兰夫人，我知道你这一身经历了心爱男人的背叛，经历了丧子之痛，是个可怜的女子，但你毕竟是出身于天道盟，刚才我和胖子的话你也听到了，我们…………”
贺兰敏咬着牙，恨恨地说道：“不错，我是出身于天道盟，可那又如何？加入天道盟是我的宿命，我没的选择，我爹娘为了保全部落，把我当成和亲的商品货物一样地卖给了独孤部，让我被刘库仁，刘显这些年龄足可以当我爷爷的老男人们淫辱，多少次，我都想要自杀，可他们却威胁我说，要是我死了，就会视为贺兰部对独孤部的背叛，要消灭我整个部落。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悲剧经历，你征西将军可曾有过？”
刘道规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之色，他知道贺兰敏说的是事实，说道：“你的身世确实很悲惨，经历了这样的命运，我也很同情，所以这个时候…………”
贺兰敏接过了话头，说道：“这个时候，慕容垂出现了，他象一个幽灵一样，潜入了我被囚禁的独孤部落，那一天，刘库仁的娘得了重病，他逼我作为巫女要祈福，要治好他娘，不然就发兵攻打我们贺兰部，要杀一千个人为他老娘陪葬，我那时候还没有通灵的能力，都不过是跳大神而已，你能体会到那一夜，我那种绝望而无助的心情吗？”
刘穆之眉头一皱：“这个时候，慕容垂来了，他救了你，救了刘库仁的娘，从此他开始教你各种秘法，邪术，让你以为他就是神一样的男人，从而成为了你的师父。你就是这样加入天道盟的吗？”
贺兰敏咬着嘴唇，摇了摇头：“他一开始可没有提自己是天道盟的神尊，只是说他们慕容部同样是有家国血仇，要在草原上找有力的盟友，而我们贺兰部和他们境遇相同，是天然的盟友，帮我掌握独孤部的大权，有朝一日取代投降前秦的刘库仁，刘显叔侄，加上贺兰部的力量，可以助他从草原取得强大的骑兵部队，向前秦复仇。”
刘穆之点了点头：“听起来很合理，当时燕国慕容氏的鲜卑族人几乎全部都给迁入了中原，重点监视，而留在辽西故地的部落也与他们隔绝，反倒是在草原上的各部，会成为意外的助力，借着你这个圣女，一个不起眼但很重要的存在，既可以联系贺兰部，又可以暗中取得强大的独孤部这个草原上实际的霸主部落的控制权，确实可以成为慕容垂复国的助力呢。”
贺兰敏幽幽地叹了口气：“是的，从此，我就在慕容垂这里，秘密地开始学习起了各种巫术，诅咒，蛊术，下毒，行刺这些本事，而他也在我的身上放置了蛊虫，一开始，我并不知道这是天道盟控制使徒的邪恶招数，因为有了蛊虫之后，我能看到很多以前看不到的东西，这些蛊虫的体内，有着前任使徒们的一些破碎的记忆，随着我的能力的强大，以前的记忆能看到的也越来越多，终于，让我知道了天道盟的存在，知道了一些邪恶而可怕的往事。”
刘道规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之色：“慕容垂没有封印那蛊虫的记忆吗？我记得天道盟是要把蛊虫的记忆封印，免得反噬这使徒宿主呢。”
贺兰敏摇了摇头：“没有，因为我成为慕容垂的弟子，或者说使徒时，已经年龄太大了，而且慕容垂也不能长年呆在草原上，只是几个月秘密地来一次传授我一些功法，为了助我能更好地训练，他没有把蛊虫直接封印，而是让其残存了一些活力，让我能零星地看到一些往事回忆，也能部份地吸取这蛊虫之力，所以，我的一些诅咒，巫术之力，部分是来自于那只该死的蛊虫的，而这只蛊虫，恰好曾经附体于上古时期，后羿与寒浞的身上，他们经历了太康失国的那次政变，甚至，太康被杀前的诅咒，那只蛊虫也经历过，所以刘道规，我可以解你身上的这个诅咒，驱掉太康之矢的怨灵之气。”
刘道规瞪大了眼睛：“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贺兰敏叹了口气：“因为那枝太康之矢，里面封印了太康的部分魂魄，后羿射杀他的时候，这只出自天道盟的秘法之矢，让它可以控制太康，因为后羿需要通过操纵太康的身体，让太康宣布禅让于后羿，然后才让太康去死。不然的话，只是杀死太康，还无法夺取权力！”
这下连刘穆之都为之色变：“这世上居然会有如此神奇的弓箭吗？还能控人魂魄？”
贺兰敏点了点头：“是的，其实那太康之矢，看起来是一段千年古木，但真正厉害的，在于一块万年玄冰，那玄冰取自极北之地，有上古诸神的法术，用它作的箭头，射入人体之后，可以迅速地融化，而控制这个人的魂魄，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刘道规你中的这一箭，是没有箭头的，对吧。”
刘道规咬了咬牙：“一切都和你说的一样，我还奇怪为何这一箭的箭头没了，原来，这箭头入体即化，控制人体，这才是邪门之处啊。”
贺兰敏叹了口气：“是的，太康之箭在击中太康之后，就迅速地在太康的体内化解，或者说封住了太康的魂魄，那寒浞是当时天下的大巫师，而后羿则是夏国的大将，也是神射手，这两人合谋才在太康打猎之时，由后羿射出这一箭，以玄冰控制住了太康的魂魄。”
“而寒浞则作法，控制了太康的身体，传位于后羿，并任命了寒浞为宰相，从此这二人篡夺了夏国，而太康的灵魂，则被永远地封印在了那个寒冰之中，寒浞后来从太康的遗体上取得了这块寒冰，他为了牵制后羿，没有一下子摧毁这箭头，但是这块玄冰却在后来，后羿和寒浞先后被杀的政变过程中，在那少康复国之战后，遗失了。”

第5040章 第五千零一十四 上古回忆梦中寻
贺兰敏的双眼闪闪发光，语速也越来越快：“直到千年之后，被慕容部在肃慎之地找到，而身为黑袍的慕容垂，大概是通过什么方式，把这一箭交给了徐道覆，于是用到了你的身上，刘道规，你体内现在有了太康那上千年来不散的怨灵，如果不加以驱逐，你就会被太康控制，变成那一代暴君！”
刘道规喃喃地说道：“那些，那些我梦中，在我梦中时不时看到的，我在打猎的时候给身穿草叶，画有纹身的那些原始之人所攻击，驾着战车逃跑的时候，却被一个弓箭手一箭射中，就在我的后背，一如徐道覆射中我的地方！难道，就是当年太康被射中时的场景吗？”
刘穆之面沉如水，说道：“除了这一幕，你还看到了什么？”
刘道规的双眼之中，光芒闪闪，也如身临那最近一直在折磨他的梦境之时：“我中箭之后，一堆人围了上来，他们举起了兵器，这些兵器，这些兵器很多还是绑着石块的石斧和石刀，还有削尖的长矛，可是那个弓箭手，那个弓箭手身边的一个瘦高个子却下令住手，他说，他说可以让我把后位（夏朝的统治者称之为后）禅让给他。”
“弓箭手不以为然，说什么一旦让我回到了我自己的部众和军队面前，一定会指证他们为叛逆的，就算我们能控制这些部众，他也绝不可能传授王位给自己，而在地上的我也大叫道，说后羿，寒浞，你们两个叛徒不要妄想了，我出猎之前，早就把后位由我弟弟代掌，一旦我出事，就是我弟弟登基为后，他一定会讨伐他们的，如果他们现在放过我，我可以念在以前他们为大夏立过的功，只处罚他们本人，还保留他们的部落，让他们的儿子继承他们的爵位。甚至，甚至可以流放他们本人，留他们一条命。”
“我还对着四周的这些兵士们大喊，说后羿和寒浞造反，他们可以上位，可是这些普通的兵士们有何好处呢，跟随叛乱，将来全家，全部落都要送命，你们就想要这样的结果吗？现在跟随本后，平息叛乱，可以立功封爵！”
“但是，但是这些该死的家伙，却都在大笑，说他们就是有穷部落的人，世代受的是有穷部落族长的恩惠和照顾，跟我夏后有啥关系？还有个家伙说，为了保护他们的家人，现在就应该杀了我，然后说我是被野兽所伤，这样就不会有人怀疑了。”
“就在他们要动手的时候，那个瘦高个子寒浞却突然说道，说这次打猎是由我们有穷部落的人护卫的，而且还有随行的百余名后部卫士也都给杀了，夏部落的人是不会相信这个说法的，一定会认定他们杀了我，所以，只有让我亲自下令传后位于后羿，这才是最好的办法。”
“后羿这时候却摇头说，说太康，呃，就是我刚才说过，绝对不会传位给他的，还说我不是贪生怕死之人，虽然残暴，但很强硬，这个办法行不通。可是寒浞却笑道，说刚才主公你射的这一箭，就是他特意制作出来的巫法之矢，箭头乃是千年玄冰，入体则化，入心进脑，可以控制人的魂魄，如果有强大的巫师作法，则可以此来控制此人，做自己想要此人做的事。”
“我当时根本不信，于是大吼大叫，说这寒浞是造谣生事，控制他人这种事，绝无可能，都是骗人的，大家不要信他，可是这个寒浞，却是笑着走到我的面前，拿住我背上中的那枝箭，猛地一拔，我只觉得一股寒意占据了我的全身，而那箭居然生生地从我的背上给拔出，却是没有流一滴血，只不过，只不过箭头已经完全不在了。而紧跟着，我也就晕了过去，什么也不知道了。”
刘穆之的脸色一变，目光看向了刘道规床榻前的小几之上，那根无头之矢上，喃喃道：“就和这箭一样吗？”
贺兰敏平静地说道：“是的，所以所谓的太康之矢，真正利害的其实只不过是那个箭头罢了，箭身是可以用个大木做成就行。征西大人，你中的，就是这样的上古邪矢啊。”
刘穆之看向了刘道规：“这么说来，寒浞真的是通过巫术，控制这千年玄冰来操纵了太康吗？那岂不是徐道覆也能这样控制你？”
贺兰敏摇了摇头：“因为太康的怨灵一直被封印在这玄冰箭头之中，无法驱除，所以后来这太康之矢，只能射人，不能控人，我想，征西大人应该后面还看到了些别的东西。”
刘道规点了点头，喃喃道：“是的，在另一个梦境之中，我仿佛是已经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穴之中，那里，那里是一个陵墓，里面放着一台石棺，我的妃嫔们的尸体，还有我几个最忠诚的大臣和卫队长的尸体，也在一边，他们，他们都已经被勒死了，或者是中毒而死，而那个寒浞，则是一个人拿着火把，看着正躺在石棺中的我。”
“我不知道自己当时的模样，但那种之前寒冷彻骨的感觉，已经没有了，我能恢复对身体的控制，对着寒浞，呃，这时候的他，已经是须眉皆白，看起来比以前老了二十年以上了，我大骂他说寒浞你这个反贼，先背叛了我，再背叛了后羿，你一定不得好死的。”
“而寒浞则大笑道，说他自幼就给自己的亲生父母赶出了部落，所以根本不相信人间有什么孝字，更不用说忠了，一切不过是凭借力量行事，他在后羿的部下从小兵当到了大将，又成为有穷部落的巫师和宰相，手中有权力后第一件事就是亲自领兵灭了自己父母的部落，杀了自己的兄弟姐妹，以报当年被驱逐之仇，要不是他父母死的早，他也会亲手杀了他们的。”
“我当时听得头皮发麻，然后说道我和后羿对他可是有恩，没有对不起他的地方，为什么他也要对我们背叛和下手？”

第5041章 嫦娥奔月血海仇
刘道规的眼中光芒闪闪，仿佛是换了一个人，声音也越来越急促：“尤其是后羿，我当年可是从野狼的嘴里救下了他，收为义子，还拯救过他们部落，对他是有大恩的，而后羿也对我本无反心，是他寒浞一直在挑唆后羿造反，后羿以前也回报过我，甚至在战场上救过我的命，所以我才这么信任他，他是用了什么办法才让后羿背叛我的？！”
刘穆之的眉头微微一皱，想要上前，贺兰敏却是伸出了手，直接拦下了刘穆之，对着刘道规沉声道：“你继续说，当时怎么样，寒浞是怎么回答的！”
刘道规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他咬着牙，几乎要从病榻之上坐起身来，沉声道：“寒浞他说，他说自己是个被父母遗弃，被兄弟姐妹驱逐的人，从小就是遭遇了至亲的遗弃，所以他根本不相信人间有什么真情，只有自己手中的力量，才是靠得住的，后羿的一切是为了他的族人，这就是他可以利用的地方。”
说到这里，刘道规长叹一声，眼中已经泛起了绿光，却是变得黯然，喃喃道：“是啊，我始终是忽略了这点，我当夏后以来这些年，都是四处征伐，田猎，借着打猎为名去讨伐那些不服从我的部落，我们夏部落自己的战士们不愿意给频繁地征调，所以，所以我大量地征发后羿的有穷氏部落，让他们打仗，可是，可是我从来没有少了他们的赏赐啊，我也没有听后羿表达过不满啊。”
贺兰敏的手中，变戏法也似地拿起了一个骨鼓，上面蒙着一层带有纹身的皮革，甚至象是人皮，而一根骨槌则抄在了她的手中，她一边围绕着刘道规的床榻在转，一边晃动着这面人皮鼓，声音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却是始终在重复着：“出来吧，出来吧，快出来吧，把你的冤怨，把你的怨气，全都发泄出来。”
刘穆之咬着牙，他的手，紧紧地缩在了袖中，似乎在扣着什么东西，一旦这个招魂仪式失败，他就要出手了。
而刘道规则双手抱住了头，大吼道：“疼死了，疼死我了，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我是伟大的夏后太康，谁敢拦我，谁敢困我！”
贺兰敏突然转到了刘道规的身前，她的头发已经全部披散了下来，而那绝色的容颜之上，也是瞬间涂抹了五颜六色的油彩，隐约的符文在她的额头闪现，招魂人皮鼓在她的手中不停地响动着，而她的另一只手，则紧紧地扣住了刘道规的右手脉门，隐约可见，一股淡淡的紫气，正在顺着刘道规的手，向她的身体内移动。
贺兰敏咬着牙，从她披散的秀发中，两只星眸紧紧地盯着刘道规，白紫相间的气雾，在她的周身流动着，她的声音，突然变得苍老而狂放，似是一个男声在大笑：“你不懂的，太康，你不懂这些人心，你高高在上，以为施舍一点东西，就可以让人冒着生命危险去打仗，你以为后羿部落的战士，乐意于为了你去征伐吗？你给的那些小恩小惠，值得他们舍出性命吗？哼，他们消灭的部落，只不过分点财产给有穷部，可是土地，奴隶却全归了你们夏部落，换了你愿意吗？”
刘道规摇头道：“可是，可是这些事情，后羿从没有跟我提啊，他说他的部众，族人们都非常满意啊。”
贺兰敏哈哈大笑道：“因为你给了后羿嫦娥，那是天下绝色的女子，我不得不说，你还真的挺大方的，没留下来自己享用，却给了后羿。”
刘道规咬着牙，恨声道：“我已经是一个老人了，这年轻的美女，我消受不起，再说，自古亡国之君多因沉迷于酒色，我可不能跟他们一样。”
贺兰敏冷笑道：“是啊，美女配英雄，只不过，这个美女的部落，被你命令这个英雄所攻灭，你以为不要嫦娥，把她许配给后羿，就能解决这个国仇家恨？你太天真了，嫦娥没有一天不想着为她的部落复仇，而我，就是能帮她复仇的那个男人！”
刘道规厉声道：“原来是你唆使的嫦娥，挑拨了我和后羿之间的关系！”
贺兰敏双眼圆睁，这会儿的她，仿佛是嫦娥附体，声音也变成了女声：“昏君，你在位之时，征战无度，那些不肯顺从你的部落，全给你消灭了，想我有桂氏部落，本来自由自在地，生活于大江两岸，你却逼我们要交税上供，我们族人宁死不从，你就派后羿率军来消灭我们，我们部落，我的父兄全部战死，只剩下了我一个，若不是寒浞将军救我，我早就没命了。”
“本来我应该追随我父兄，一死了之，但寒浞将军告诉了我复仇之法，那就是委身于后羿这个奸贼，然后借机挑拨他和你太康之间的君臣关系，哼，我果然做到了，后羿这个色鬼，看到了我就走不动路，我屈身事他，为他生儿育女，可是，那颗复仇之心，却从没有减弱过，终于，我找到了机会，你太康不是御赐了打猎来的野味，说是吃了可以延年益寿，长生不死，赐与了后羿吗？”
刘道规瞪大了眼睛：“这，这世上怎么会有不死之药，明明我是打猎打了鹿肉，来赐后羿享用，最多是延年益寿啊。”
贺兰敏突然又变回了寒浞的男声，得意地笑道：“要骗骗后羿这个莽夫，又有何难？我把你御赐的鹿肉，说成了夏后赐的不死之药，让后羿斋戒几天后享用，然后，就让嫦娥吃了这鹿肉，嘿嘿，她果然中毒身亡了！”
刘道规象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躺倒了回去，眼中绿光闪闪：“这，这是你们自己服毒，然后嫁祸于我？世人皆说嫦娥白日飞升，去了月宫之中，原来都是假的！”
贺兰敏又变回了女声：“白日飞升，不过是用些诈术和障眼法，配合着我高超的轻功之法，能缘树而上，直到三丈高度，然后，我再从高空落下，用事先服的毒让自己七窍流血，死在后羿怀里的时候，留下最后一句话，肉里有毒！”

第5042章 太康失国亦轮回
刘穆之即使是站在靠近门口的圈外，看着被紫白色的气雾慢慢包围着的两人，全神贯注，但听到这里时，仍然脸色一变：“想不到，嫦娥奔月的故事，竟然是这样的经历，好利害的计策。”
不过，他很快就沉声道：“贺兰夫人，你这样作法，一个不留神，本身就会给这些邪灵怨魂上身，还是适可而止吧。”
贺兰敏摇了摇头，恢复了本声：“事到如今，已经不可能停下了，刘长史，若是我失控被邪灵附体，你该记得怎么做的。”
刘穆之不再说话，点了点头，手已经完全缩回了袖子之中，显然，他已经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刘道规咬着牙，说道：“寒浞，嫦娥，你们居然设下如此的毒计来陷害本后，那后羿居然也会上了你们的当，可是，可是他难道没有脑子吗，我怎么可能一边要调他出征，一边要用毒肉害死他？”
贺兰敏冷笑道，这回她恢复了寒浞的那个男声：“因为后羿的有穷部落，在这些年来为你夏后太康东征西讨，虽然本身也战死了很多男丁，但靠着抓捕了很多俘虏和妇孺，也算是充实了部落的人口，就象嫦娥本人，也给后羿生下了三男一女呢。所以夏后太康看着有穷部落越来越壮大，于是心有不安，想要采取毒杀后羿的办法，然后让自己的弟弟仲康过来接掌有穷部落。”
“至于吃了那有毒的鹿肉而死，可以说是因为后羿杀戮太重，引发上天的愤怒，被消灭的那些部落的祖先们向他复仇，嘿嘿，这个时代的人们，可是信奉鬼神的，这个道理，他们一定相信。”
“可是嫦娥用自己的死，尤其是飞升上空时坠地而亡，告诉了所有围观之人，是这祭肉有毒。是夏后太康想要用这种办法毒杀他们首领，自己的义子后羿，来吞并有穷部落，如此一来，就算后羿不想反，全部落的人也不答应了。更何况后羿这些年已经深爱上了嫦娥，为妻报仇，也是义不容辞！”
刘道规喃喃道：“见了鬼了，为什么我这里全然不知道消息，为什么我在后羿身边，在有穷部落里安插的几路眼线，竟然，竟然没有一个回报的！”
贺兰敏哈哈一笑：“因为，你的好弟弟仲康，同样盯上了你的后座，他可是掌握你们夏部落情报线的头领，你以为靠了后羿这个义子，可以和他这个弟弟互相牵制，结果没想到两个人都想要你的后位，我早就代表后羿秘密和仲康达成了协议，让他不要上报后羿这里的情况，就是要后羿先起兵造反，灭了你太康，然后仲康才有机会上位，哼，你的身边，全是这种想要你命的人，包括你的至亲，你岂能不败？！”
刘道规疯狂地摇着头，眼中绿芒大盛，却是身体如同被束缚一样，再也不能动，他大吼道：“叛徒，内奸，全是叛徒，仲康，后羿，寒浞，你们不得好死，你们全都不得好死！”
贺兰敏冷笑道：“是的，除了我以外，他们都不得好死，仲康本以为可以率军平叛，但没想到多年来不修武备，不习战事的夏部落兵马，已经不再是有穷氏部落军队的对手了，几番大战下来，你们夏部落全军覆没，仲康也被俘虏，我们利用了你的这副躯体，行了禅让典礼，把你太康的后位，让给了仲康，然后逼仲康下令，任命后羿为护国大将军，夏都的防卫，全部由有穷氏承担。”
刘道规闭上了眼睛，显然，这段经历，他并不知道，他喃喃道：“仲康这个懦夫，居然就这样投降了，他难道不知道，这样也不能保全性命吗？一旦让这些贼人处理了还忠于大夏的部落酋长们，处理了那些各地诸侯们，就是他的死期到了啊。”
贺兰敏哈哈一笑：“没错，就是这样，七年之后，后羿眼见四方平定，于是毒杀了夏后仲康，驱逐了仲康之子相，因为他还要借着保护相的名义，去消灭斟灌氏和斟寻氏这两个强大的敌对部落，不过，我已经没有耐心让后羿这个莽夫再活下去了。他夺取了夏朝政权后，也是酒色田猎无度，不理政事，国家大权早就落到了我的手中，所以，我很快地把后羿给干掉了，为了让有穷氏降服于我，我把后羿剁成了肉泥，逼他们全部落的人来吃他的肉，嘿嘿，吃了肉的就说明是忠于我的，我可以收为已有，如果拒绝吃后羿的肉的，则跟他一样，也是给剁成肉泥，再用来去检验别人的忠诚！”
刘道规双眼圆睁，大吼道：“你不是人，你是上天降下的魔鬼，你是来祸害整个世间的恶灵！”
贺兰敏笑着点了点头：“也许是吧，我背父叛母，杀戮兄弟，背叛恩公，屠城灭国，可就是做了这么多事后，我还不是好好地在这里，登上后位，拥有天下吗？你太康雄心勃勃，想要武力征讨天下各部，最后却是死在了这件事上，你所有的功劳，全都成就了我的霸业，我的寒朝，将会千秋万代，而你的夏朝，却只能埋没在历史的尘埃之中，甚至和之前的唐朝，虞朝一样，不为人所知！”
刘道规咬着牙，厉声道：“寒浞，我诅咒你，一定会被我们夏朝的子孙所消灭，你一定会父子反目，手足成仇，你一定会作为孤家寡人，最后众叛亲离，你一定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贺兰敏冷笑着虚空一抓，仿佛是拿了一道长长的布帛，捂上了刘道规的嘴，而贺兰敏的笑声在屋内回荡：“你的诅咒，就留着你自个享受吧，你的灵魂的，会永远困在你的体内，困在这石棺之中，永世不得超生，带着永远的悔恨，在寒冷的冰魄之中，千秋万代！”
刘道规突然大吼一声，咬破了自己的舌头，一口鲜血，吐到了贺兰敏手中的招魂鼓面上：“还等什么，邪灵出来！”

第5043章 收取邪灵明心迹
就在刘道规吐出鲜血的这一下，贺兰敏手中的巫鼓猛地一阵晃动，连同她脚踝之上的银铃，也突然一阵剧烈作响，一片肃杀之气与阴冷的极寒气息，顿时充斥了整个房子，就连刘穆之也感觉到了一股极度深寒扑面而来，连忙拂起了大袖，以抵挡这股寒气，只是一拂之间，他这件袍袖之上，就已经结起了一片冰霜。
而刘道规的口鼻之中，则是汹涌而出了一片紫白相间的雾气，如同吞云吐雾一般，那太康的声音，居然从刘道规的体内，随着这股子雾气，喷了出来，伴随着他的大吼之声：“放我出来，放我出来！”
刘穆之一声大吼：“进去吧你！”他肥大的身形，猛地冲了上去，双袖一挥，一阵冰霜从他的袍袖之上洒落，而这会儿他的手中，突然多出了一个色泽黯淡的紫色葫芦，遇到这股子极寒之气时，这葫芦突然冒起了金光，紫白色的寒气，就这样被吸到了葫芦之中，伴随着太康的咆哮之声：“啊，不要，不要盖上，不要啊！”
刘穆之的手上变戏法似地多出了一个塞子，紧紧地按在了葫芦口上，当盖上的这一瞬间，他整个肥大的身躯，都瘫坐在了地上，只有那个葫芦还在地上轻轻地滚动着，隐约可以听到太康的声音，还在里面回荡着。
刘道规一动不动地躺在床榻之上，他的嘴角在微微地滴血，人却晕死了过去，而贺兰敏的脸色惨白，也是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她的口鼻也在微微地流血，与刘穆之这样相对而视，整个室内，只剩下了二人沉重地喘息之声。
不知过了多久，刘穆之才挣扎着撑起了自己的身体，摇头道：“这上古夏后的邪灵，果然利害，真不知道天道盟是怎么把这东西弄成一个箭头来伤人的。”
贺兰敏叹了口气：“天道盟确实是有很多早就失传的上古秘术，我们的祖先，所有的部落里都是有巫师的，用来和天地间的鬼神沟通，这绝非普通的诈术，而是确实存在，只不过，就跟上古的灵气消散一样，这些巫法秘术，也早就失传消散了，就象我原本作为部落的巫女也不会这些，都是跳个大神骗骗人的，直到遇到了慕容垂。”
刘穆之看了一眼刘道规，喃喃道：“道规怎么样，现在他气息微弱，还没有醒来，这一沉睡，要睡多久？”
贺兰敏看着刘道规的脸，说道：“这怨灵在他身上呆的时间有点长了，这个月以来，太康的邪灵一直想要占据他的身体，将其夺舍，而你之前的针灸之法会让太康的邪灵躲进他体内脏腑之间，无法逼出，刚才，我冒着这邪灵上身的风险，以上古时的旧事来刺激他，这才把他逼了出来，本来，我是想把太康的邪灵转到我身上的，但刘道规与我心意相通，他大概在荆州这里呆久了，也懂一点驱邪控灵之法，于是咬破舌尖，以其英雄之血喷在我的这鼓面之上，大大地增强了招魂效果，如此，才能把复苏出来的太康之魂，给吸了进去。这个紫金葫芦还真的起作用了啊。”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看着这个紫金葫芦，沉声道：“这太康的邪灵，进了这个葫芦里，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它魂飞魄散呢？此人可是上古的暴君，要真的是给放出来，附在掌握权势的人身上，那必然会是祸及天下啊。”
说到这里，他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刘道规：“哪怕是道规给他占了身体，以他手中的权势和军队，也会在这个世间再次掀起滔天的灾难的。”
贺兰敏点了点头：“这就是我必须要把这个邪灵引出来的原因，我欠慕容兰一条命，这次算是还清了，刘道规对刘裕很重要，你们晋国也少不得他，而我，不过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女人，刚才跟刘道规心意相通时，我就跟他说过，要是我移了邪灵上身，又无法控制邪灵时，那刘穆之会出手杀了我，让我这身体与邪灵同归于尽，而他会活下来，所以，他要帮我报仇。”
“我虽然不是太康，那怨念可以存在几千年，但我对于北魏拓跋氏的复仇之心，却一点也不比太康失国之恨来得少。正好北魏窃居中原，屠戮北方汉人，也是你们必须要消灭的死敌，如果能以我一命，来换刘裕，刘道规兄弟全力灭魏，那我也死得其所了。”
刘穆之微微一笑，看着贺兰敏：“我记得贺兰夫人你以前最是贪生怕死，为了活下去，什么事都可以做，为何这次突然转了性子呢？”
贺兰敏幽幽地说道：“以前我想活，是因为我那时候太年轻，图谋虚荣，喜欢权势，更是作为一个女人，渴望爱情。但经历了拓跋硅的背叛之后，我的想法就变了，我只想陪伴我的儿子，教育他好好成人，以后有机会能继承拓跋硅的位置，君临天下，这就是我作为一个母亲，唯一的愿望了。”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可是你仍然和天道盟有联系，仍然是为黑袍服务，想要夺取拓跋硅的天下，让慕容垂能一统北方。”
贺兰敏叹了口气：“如果不靠黑袍的帮助，我又怎么可能斗得过拓跋硅？绍儿从小就服食各种天道盟的秘药，让他力大无比，勇武过人，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是应该继承拓跋硅的帝位的，而我那些年，也一直是小心地服侍拓跋硅，就算因为他对我的始乱终弃，广开后宫而恨透了这个曾经爱过的男人，但仍然是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甚至是牺牲了我们贺兰部的利益，只是我想不到，做了这么多牺牲和让步之后，这个没良心的居然因为绍儿的一次小错就要杀我们母子，事出突然，我甚至没有从黑袍那里得到帮助，所以虽然杀了拓跋硅，但没有挡住这些北魏贵族和拓跋嗣的反击，最后绍儿送了性命，死得好惨啊！”

第5044章 取信双方需坦诚
贺兰敏说到这里，眼泪都流下来了，把脸上那一道道的油彩，都冲得糊掉了，那绝色的容颜，也看起来成了大花脸，甚至是一些眼角的皱纹，也是若隐若现，若非情到不能自禁之时，又怎么会在一个男人面前，这样表现出自己真实的一面呢。
但刘穆之显然也没有嘲笑贺兰敏的意思，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么说来，道规他是主动地阻止了这个邪灵移到你身上，而是采用了危险的那种直接驱灵出体的方式，来收伏太康的冤灵吗？”
贺兰敏点了点头，脸上飞过一抹红晕之色：“是的，当时他还说，只要他能活下来，会娶我，以报我的救命之恩，刘道规是重信守诺的伟丈夫，他居然会因为我的付出，真的愿意娶我了，我到现在都有点不敢相信呢。”
刘穆之哈哈一笑：“那我也得恭喜贺兰夫人你了，不过，道规刚才和我的对话你也听到了，他其实对于娶你为妻，借你的能力来重组情报网络，在北方探查军情，尤其是探查天道盟的事，是很有兴趣的，只不过一直不能确定你是否是天道盟中人，所以才会犹豫，刚才你可以舍命救他，让他放下了这个疑虑，毕竟，你和慕容兰的关系，情同姐妹，而他们兄弟能分别娶了你们，也是一段佳话。”
贺兰敏摇了摇头：“我已经是残破之躯，也不奢望刘道规这样的男人能看得上我，不介意我的过往，但只要有个夫妻名份，我就可以方便在大晋行事，招募自己的力量，毕竟，大晋的世家都有自己的谍者组织，我如果没这个名分，恐怕会给他们直接诬为天道盟的女巫而消灭。即使我改名为胡道安，但这个身份仍然瞒不住别人，你恐怕也是无法保护我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不过，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刘婷云嫁给刘毅之后，整出来的那些个事，让各大世家心生警惕，你虽然改名易容，但刘道规这样的国之重臣，突然多出来一个夫人，这来历必然会给各家的谍报组织严查，我想，你的身份还得仔细研究一下呢，尽量要圆满一些。”
贺兰敏幽幽地看着刘道规，说道：“此事我已经想到了，跟刘裕现在要多娶妇人，生儿育女一样，刘道规也是中年无子，面临一个家族继承的问题，你可以把我的身份编为一个民间妇人，或者说是胡藩家的一个远亲堂妹，因为胡家也是在荆州落户，刘道规找上我也算说得过去，然后我嫁给刘道规后，为他诞下一子，这就可以解释得通了。”
刘穆之叹了口气：“如果道规回到京城建康，只怕这些事情早晚也会给人查出，再说了，他现在这个样子，要昏迷多久才能醒？”
贺兰敏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太康的冤灵是非常强大的魂魄，又积累了数千年的怨气，是天地间难得一件的凶神恶煞，刘道规若非身上的那股子英雄之气，恐怕早就给他夺舍了，这些天他看似昏迷，但其实是一直在跟太康的邪灵在战斗，最后喷血驱灵的那一下，又耗了他大量的元气，现在他也只是勉强保住了元神和心脉，但要想恢复神智，恐怕要很长的时间，我这里的巫法只能驱除掉太康的恶灵，但要唤醒道规，我也没有把握呢。”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这点，也许需要我回去之后，去遍查古籍来找到一些办法了，但不管怎么说，道规这次总算是活了下来，这就是成功的事。贺兰夫人，我可以给你个胡道安的名份，帮你暂时地圆过去，但你也得想办法让道规尽快醒过来，我毕竟公务繁忙，不可能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唤醒道规上面，这件事，还要你多费心才是。如果你需要查阅什么典籍的话，回到建康后，我会尽量给你提供相关资源的。”
贺兰敏微微一笑：“可是王皇后她能答应这点吗？你们晋人的这些秘法仙术，还有道教丹术，可是从来不向我们这些塞外胡人开放的，就不怕我偷学了这些本事，威胁到你们？”
刘穆之摇了摇头：“你这回能把你们的驱灵秘法公开给我们，已经是体现了诚意了，虽然之前王皇后因为信不过你，所以不想你留在寄奴的身边，但你应该知道，这更多的是一种作为女性，对于心爱男人不愿意被人占有的排斥之心，就象她多年来对慕容兰的态度一样，你肯下嫁给刘道规，那就证明了你不可能再嫁给寄奴，这才可能让她放下对你的戒心。”
贺兰敏叹了口气：“女人之间的事情，会比你想的复杂，王皇后想要的，你未必能猜得到。不过只要我能找到一些秘法，我想我是可以唤醒刘道规的。”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另外的一件事情，那就是天道盟之事，我刚才说在一定的情况下，跟天道盟合作，这个事情，你怎么看？”
贺兰敏的眉头一皱，看着刘穆之，说道：“你这是试探我，还是说真的？你是不是还认为我跟天道盟有些联系？”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我相信你跟慕容垂是深恶痛绝，再无瓜葛了，但是天道盟应该不会白白地放过你这个前使徒，就算是斗蓬那边，也不会完全和你断绝了联系，至少，你如果不为他们效忠，他们也不会让你活下来，毕竟，你知道了他们太多的机密。”
贺兰敏轻轻地叹了口气：“说实话，在慕容垂刚死的那段时间，我天天夜不能安枕，就是怕什么时候天道盟再会来找我，无论是清理门户，还是想把我再收回去，都是我所担心的，那时候你派了大量的暗卫来保护我，同时也是保护着刘义真，有没有人来接触我，你自己还不清楚吗？”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可是我回建康的这三个月，你不在我身边，我不能确保这三个月发生了什么，就象这太康邪灵，收灵秘葫的事，你也没有告诉过我，贺兰夫人，要想我们长期合作，我们需要完全，彻底的信任才行。”

第5045章 预知未来误终身
贺兰敏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咬了咬牙，沉声道：“原来你一直都没有信任我，哪怕是现在。”
刘穆之叹了口气：“我们都是搞谍报的老手了，说信任这个词，不觉得太幼稚了点，不符合我们的身份吗？更何况，天道盟对人的控制有多利害，我们都清楚，强如慕容兰，一辈子也没能摆脱黑袍的控制，而你…………”
贺兰敏打断了刘穆之的话，冷冷地说道：“我脱离天道盟，是以跟慕容兰结盟，最后反了黑袍为标志的，你不是不知道我以前有多害怕黑袍，但当我鼓足勇气，帮着慕容兰来对付黑袍的时候，我已经下定了决心，哪怕给蛊虫吞噬身体，也是在所不惜。”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我担心的就是这个，你和慕容兰的体内都在当使徒时给留下了蛊虫，这也是你们一直无法摆脱天道盟控制的原因，为何最后你们居然敢反抗？慕容兰深明大义，性格刚烈倒也罢了，可是你…………”
贺兰敏平静地看着刘穆之，说道：“事到如今，为了取信于你，我也不瞒你了，其实，在我的身上，早就没了蛊虫，之所以慕容兰最后也信我，跟我成为了姐妹，也是因为我把这个驱队蛊虫的秘法，告诉了她。”
刘穆之的脸色一变：“你居然可以自己把蛊虫给驱除？这怎么可能呢？”
贺兰敏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也是无意之中发现的，因为，这蛊虫可以在我怀孕产生的时候，跟着孩子一起排出体外，而慕容兰，也是通过此法而解除了蛊虫对她的控制。”
刘穆之瞪大了眼睛：“这也能行？”但很快，他喃喃地自语道，“这蛊虫会寻着人体内的精血流向，去它最喜欢的栖息之地，一般来说是去人的大脑那里，但妇人怀孕，全身精血会转向腹内孕宫那里，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蛊虫才会附在这胎儿身上呢。”
说到这里，刘穆之突然摇头道：“不对啊，天道盟创立以来，女使徒数不胜数，为何这蛊虫能通过怀孕产子的方式排出，这个法子就是没人用呢？难道你的怀孕产子，会有什么特别之处？”
贺兰敏幽幽地叹了口气：“因为，我怀的是刘裕的儿子。这大概是最大的特别之处。”
这下刘穆之惊得倒退了两步，沉稳睿智如他，也不可思议地摇着头：“你，你怎么会和刘裕有儿子？这事寄奴他从来没跟我提过啊。而且，而且他爱着王妙音，跟慕容兰也不过是机缘巧合下才成了夫妻，又怎么会和你…………”
突然，刘穆之意识到了什么，面色一沉：“贺兰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只有拓跋绍一个儿子吧，难道你想说他是你和刘裕生的？是在草原的时候？”
贺兰敏点了点头：“是的，当时我是易容假扮慕容兰，和刘裕成就的好事。因为，刘裕的身体非常特别，有着英雄龙气，这种龙气带来的元阳，可以激活我的预知未来的天赋，而当时慕容兰想要看到这个未来，于是求我帮忙。”
刘穆之的面色凝重，正色道：“你这个预知未来的能力，是从何而来的？”
贺兰敏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们贺兰部的嫡长女，一直是有些灵力的，这也是我生来就能成为巫女的原因，只不过，这种能力一直很弱，除非是有什么纯阳之物的激发，才能让我打开这种技能，短暂的通过一些巫术仪式来预示某些未来。”
“当时慕容兰在草原之上，处于迷茫，不知道如果顺着刘裕的意思回晋国，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因为在草原就是她和慕容垂的一个妥协，带着刘裕远离中原，从此避世，不问世事，只有这样慕容垂才答应放过他们。不然的话，刘裕既不肯为慕容垂所用，慕容兰也不能为天道盟和燕国效力，那慕容垂会对他们下手。”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那你看到了什么？”
贺兰敏叹了口气：“我只看到了刘裕身处一个格斗场上，面对着一个巨大的钢铁怪物，正在无所适从之时，慕容兰却从天而降，跟他站到了一起，两个人联手击倒了这个怪物。这就跟后来的那场戏马台决战，一模一样。我想，就是因为这个预言，才让慕容兰坚定了回去的决心，因为她知道，刘裕是早晚要回到晋国的，那是他的家乡，有他的母亲和兄弟，而只有自己，才能帮刘裕面对强敌。”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慕容兰已死，这事我也无法求证，只不过，你会只看慕容兰想看的未来，不看你自己想看的吗？”
贺兰敏咬了咬牙，眼中闪现着怒火：“我当然看了，但我看到的，却是在牛川大会上，拓跋硅登基为大汗，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我作为他的夫人，我还看到了他率领漫山遍野，如同海洋一样的骑兵，踏上草原，越过长城，如潮水般地淹没了中原北方的大地，而我则坐在他的战车之上，被他搂在怀中，笑着对我说，这就是他为我们母子打下的江山。”
贺兰敏闭上了眼睛，喃喃道：“如果不是因为这些梦境和预知的未来，我也不会蠢到把我所有的希望，寄托在拓跋硅的身上！”
刘穆之眉头一皱：“这么说，是刘裕的龙阳，让你有了这个预知未来的能力，你和慕容兰看到了这样的未来，所以，也坚定了你们的选择，慕容兰跟着刘裕回了中原，而你，则是一心想着跟拓跋硅，成为他的王后！”
贺兰敏睁开了眼睛，说道：“是的，因为之前在大宁城的事情，我一直害怕拓跋硅不肯再接受我，但是这个预言里，他仍然把我视为王后或者是夫人，所以我当时下了决心，无论天道盟想让我做什么，只要是对拓跋硅不利的事，我都会拼死抵抗，之所以助慕容兰，也是希望能多一份助力，何况，还有刘裕！”

第5046章 融蛊产子乃秘术
刘穆之摇了摇头：“可是你又怎么确定那个孩子是刘裕的呢？”
贺兰敏咬着嘴唇，沉声道：“因为，在我生下绍儿之前，拓跋硅就没再碰过我一次，甚至是大宁城那个晚上之后，他就再也没碰过我！”
刘穆之叹了口气：“那个晚上，对你，对他都是太可怕的事，也许，这就是天意吧。”
贺兰敏厉声叫道：“什么狗屁天意，这就是拓跋硅有意设计的，他自己无能，打不过西燕的铁骑，居然就只会用无辜的女人去成为敌军士兵泄欲的工具，然后等着敌军疲惫之时再从地道偷袭，他根本不配称为男人！”
刘穆之摇头道：“我听到这件事时也是惊得无话可说，寄奴也是从此事之后才知道，拓跋硅根本不是可以跟他成为兄弟的人，他本以为这人会感恩报德，会保护自己的部众，结果，一个连心爱女人都能这样牺牲，只为了偷袭敌军，成就自己霸业的人，会是他最可怕的敌人，如果他继续留在草原上，那要么被拓跋硅害死，要么是自己杀了他，他顾念阿干之情，不想走到这步，所以想要离开，只不过，他也没料到，拓跋硅居然可以消灭后燕，入主北方！”
贺兰敏冷笑道：“我终究还是错看了拓跋硅，本以为他也会是和刘裕一样的奇男子，珍惜自己的爱人，保护自己的族人，可没想到，他是一个嘴上爱人，实际上却是利用人，只为成就自己那帝王之路的野心家，他不碰我，不是因为嫌烦我脏，因为在我跟他之前，就早就成了刘库仁和刘显的女人，他一直说不介意这些，只要我跟了他以后保持忠诚就行，我信了这话，但是大宁城那晚上之后，他就再也没碰过我，因为，这会让他想起自己的无能，只能靠女人来反败为胜！”
刘穆之眯起了眼睛，说道：“你说得对，拓跋硅并不在乎自己女人的过往，但会在意自己的失败，包括代国灭亡后，他被带到秦国成为亡国奴时的经历，是他永远也不能忘怀的，回到草原上，被刘显欺负，甚至要他性命的经历，也是他必须要灭了独孤部，彻底复仇的原因。至于对贺兰部后来的恩将仇报，一是因贺兰部实力强大难以控制，二来，恐怕也是因为你，他不能杀你，否则会失了草原上的人心，但以大宁城的屈辱，就发泄在了你们贺兰部身上。”
贺兰敏咬着牙，恨声道：“这就是一个无能的小人，我这辈子所有的苦难，就是所找非人，而那次该死的预言，虽然是事实，但却误导了我。只是，我没有料到，借助了刘裕的龙阳，我居然怀孕了，拓跋硅大概以为这是大宁城那晚上的孽种，所以才会这么恨我，恨绍儿，以至于不再碰我。”
刘穆之轻轻地摇了摇头：“你既然知道他如此在意那次的事，就不应该留这个胎儿，这不明明是给拓跋硅添堵吗？”
贺兰敏闭着眼睛，痛苦地摇着头，说道：“在大宁城之夜之前，我和拓跋硅夜夜夫妻，当时他面对强敌入侵，非常焦虑，一晚上都要折腾我几次，还一直说要我给他留个种，他万一死了，也要有后人来复兴代国。”
“所以其实拓跋硅是不知道这孩子是刘裕的，我后面一直跟他解释，，发誓说这个孩子是他的，不是那些野种，可他嘴上相信，后面却始终心中不信，孩子出身后，我用尽了办法，让孩子的长相尽量象拓跋硅，而掩盖刘裕的痕迹，但拓跋硅早就内心认定了此事，多年来甚至见绍儿的次数都没几次，缺乏了父爱的绍儿，这才会自暴自弃，胡作非为，这才会给拓跋硅找到借口要处死他！”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拓跋绍是刘裕儿子的事，慕容兰知道吗？”
贺兰敏幽幽地叹了口气：“她知道此事，是多年之后，从晋国回到南燕后的事了，有次她秘密来找我，跟我谈是否有办法可以停止燕魏两国战争，这时候我才跟她提起了当年之事，她也是极为震惊，但当我告诉她，我在生产绍儿的时候，居然蛊虫也跟着绍儿出去了，现在我体内无蛊时，她更是惊得叫出了声。”
刘穆之点了点头：“我也非常吃惊，这事太过离奇了。不过你是母亲，应该能感知到体内的变化。只不过，蛊虫如果给排出体外，到了拓跋绍的身上，你又怎么能躲过慕容垂这个黑袍呢，他难道不会察觉此事？”
贺兰敏摇了摇头：“没有，这蛊虫入体，是作为睡眠的存在，不会轻易地激活，一旦其苏醒，就会噬食人的五脏和脑子，除非是神尊想要处死使徒，或者是使徒死后需要取出蛊虫，不然是不会驱动蛊虫的，我在蛊虫出体后又装得跟以前一样害怕慕容垂，事事听从他的指使，所以他也不曾怀疑我。”
刘穆之笑道：“原来如此，只不过这蛊虫到了拓跋绍的体内后，又如何了？”
贺兰敏的眉头深锁：“这就是最诡异的事了，在绍儿身上，这蛊虫似乎与他融为一体了，所以绍儿直接就有着强悍的体格，但情绪性格往往容易失控，而且性格狠毒残忍，让我都有时候会害怕。可能，这个蛊虫与刘裕的元阳直接就融合在一起，在我的体内，直接就形成了绍儿。”
刘穆之喃喃道：“可是为何慕容兰也跟寄奴生下了刘兴弟，却没有把她体内的蛊虫就这样排出去呢？”
贺兰敏摇了摇头：“也许，这蛊虫是要找刘裕那至阳至刚的元阳，一路吸附过来，而只有是男孩的时候，才会附于其身，融为一体，刘兴弟是女子，蛊虫似乎对她不感兴趣，放弃了融合而继续长眠。我能想到的理由，也只有这个了。”
刘穆之咬了咬牙：“那你和慕容兰都谈到此事了，所以慕容兰也想到了跟刘裕再生一个儿子，然后排出蛊虫，彻底摆脱慕容垂控制的办法？”

第5047章 敏敏加入是我们
贺兰敏叹了口气：“是的，慕容兰其实不是怕死，而是担心自己死了之后，不能帮到刘裕，也无法在刘裕和天道盟之间周旋转环，协调两边不至于冲突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这需要她活着，因为，在黑袍之外，还有个斗蓬，也是可以催动蛊虫，取她性命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慕容兰并不畏惧死亡，但害怕的是她死后无法再继续保护这个世上的亲人和爱人，一直到死，她还在努力地为胡汉融合，保全族人，却又能成就寄奴的霸业和王道乐土的理想而奋斗。”
贺兰敏摇了摇头：“我没有她那么高尚，想的也没那么多，天道盟的那套长生不老，修仙飞升的事情，我没有太多的兴趣，因为那会死太多的人，最后也未必能成功，看到慕容垂那样的疯狂，我不想成为他那样的人。我其实骨子里是个简单的女人，只想陪着自己爱的男人，抚养自己的儿子长大成人，对我来说，和和美美的天伦之乐，比什么都重要。是慕容垂，是拓跋硅，害我成了现在这样。”
刘穆之正色道：“那你也把如何怀孕的秘法，告诉了慕容兰，这才有了慕容兰后面回去找刘裕，然后在谷仓里与他一夜春宵，回去后就怀上了刘义真的事？”
贺兰敏点了点头：“是的，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刘裕的元阳是至阳至高的，与常人不同，反而难以让女子怀孕，慕容兰多年跟刘裕夫妻，也只产下了一个女儿，我上次是因为要预知未来，得借助龙阳之力，所以用了些秘法让这些龙阳在我体内多呆了些时间，反而意外地受孕了，和平常的妇人怀孕，甚至是完全相反的，慕容兰依此法而行，终于在中年时也怀上了刘裕的儿子，就是刘义真。”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怪不得慕容兰临死之时还特别指定要你来抚养刘义真，原来中间有这么多的秘辛之事，我开始还以为是慕容兰知道你的丧子之痛，所以才要借着抚养刘义真来给你些安慰，此外也能给你一下留下来的理由。这么说来，那慕容兰体内的蛊虫，也转移到了刘义真的身上？”
贺兰敏叹了口气：“是的，虽然现在刘义真已经不再是我抚养，而是交给了别的庶母奶妈，但是我在养他的这近一年中，已经感觉到他的样子，跟绍儿当年小时候很象，这蛊虫是非常邪门的东西，融合之后，会有着高超的智慧和强大的力量，但是若是心性引导不力，可能会走入邪道。”
刘穆之沉声道：“我会特别留意此事的，你也知道，刘义真是寄奴和慕容兰的孩子，也是他对慕容兰思念的寄托，寄奴以后也许会把江山大业，交到刘义真的手中，所以我绝对不能让他误入歧途，这会毁了我们的事业。好了，贺兰夫人，我相信你说的这些，因为这些事情，编是根本不可能编出来的，再说还有刘义真可以证实你的说法，我会回头仔细检查义真，来核实你这些话的。”
贺兰敏轻轻地摇着头：“就在刚才，我都想引太康邪灵上身，一死了之了，你居然还会怀疑我，这让我很伤心。”
刘穆之的脸上闪过一丝歉意：“非常抱歉，贺兰夫人，我经历了太多这种背叛和不忠，所以不得不谨慎行事，另一方面，天道盟的妖法邪术太多，尤其是控魂，傀儡之法你我都亲眼见过，我跟拓跋硅不一样，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不会在你面前虚伪行事。”
贺兰敏微微一笑：“这就是我最后选择站在你和刘裕一边的原因，因为我经历了太多的黑暗与谎言，现在很渴望阳光与正义，我也知道，你们的事业是崇高而伟大的，但老实说，这有违人性本质，我并不看好实现。不过，只要你们能在实现这些大业的过程中，帮我复仇，我就不会再有任何遗憾，会全力助你们。”
刘穆之伸出了手，正色道：“不是你们，是我们。”
贺兰敏毫不犹豫地也伸出了手，与刘穆之握在了一起：“我们！”
一个时辰之后，荆州刺史府，大堂之上，文武官吏将校云集，就连庾悦，也是朝服一身，站在堂上，陶渊明则一身文士打扮，侍立于其身边，所有人都对这两人投来奇怪的眼光，窃窃私语不止，甚至连看坐在刺史位上，一身紫色官袍的刘穆之的目光，都没有在这二人身上聚焦的多。
刘穆之的目光落到了左侧第一个的长史王镇之的身上，平静地说道：“王长史，现在征西暂时因病不能理事，暂时由其夫人照料，下午将会走陆路回到建康，在他缺席期间，荆州的军政事务，暂时由本官来代理，御赐金牌各位已经验过，而诏书也已经宣读，各位没有什么意见吧。”
满堂的文武齐声行礼道：“我等皆听从刘仆射（孟昶死后刘穆之加官尚书仆射，成为实际的晋国宰相）号令。”
刘穆之点了点头，看向了庾悦，说道：“庾公，你这回救下了被妖贼挟持的陶公，也是大功一件，看起来各位荆州文武都对陶公的出现非常好奇，要不你来说说此事的经过吧。”
庾悦微微一笑，说道：“陶公是主动脱险，来找我的，我可没有救到他，罗军主，是你带着陶公来我这里的，此事应该由你来说比较好。”
众人的目光都转投向了在右侧末位的罗龙生，以他的军阶，参与今天的这种正式会议本就是有点奇怪，若不是跟在鲁轨的身边作为雍州军的代表，恐怕是没有这个资格的，他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对面的陶渊明却平静地说道：“此事还是由我亲自叙述吧，毕竟我是逃出后遇到了巡逻的罗军主，才被他救下，然后送到庾公这里的。”
于是，陶渊明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清了清嗓子，开始缓缓地把之前对着刘穆之说过的那个故事娓娓道来。

第5048章 夺军之恨再重提
陶渊明的声音缓慢而悠长，富有一种磁性，虽然他的语调没有那种急速的变化与高低相间的起伏，但是从建康被绑架，再到与徐道覆的斗智斗勇，最后是在马头之战中如何从乌林渡逃出，在渔家中藏身数日的过程，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仍然是足够称得上惊心动魄，而大家也似乎很快地代入到了陶渊明的身上，为他的每次遇险而叹息惊呼。
众人的脸色，伴随着陶渊明这惊心动魄的历险记，而不停地变化，大惊小怪的呼叹之声，不绝于耳，直到陶渊明最后说到碰到罗龙生之时，才响起了一阵欢呼之声，紧接着是众人的额手称庆，甚至是相互弹冠庆祝，此情此景，不亚于打赢了一场战斗呢。
陶渊明说完这一切时，面无表情，垂手而立，随即向着庾悦和罗龙生行了一个礼，说道：“多亏罗军主相救，多亏庾公收留，我才有在这里见到大家的机会，这一个多月来，仿佛是死过去又重生了一样，刘仆射，现在我加入了庾公的幕府之中，成为他的幕僚。”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庾公现在的正式官职是持节，督江州豫州之西阳新蔡汝南颍川司州之恒农扬州之松滋六郡诸军事，加建威将军，检校江州刺史，这是刚才我宣读朝廷对于江州以西的人事命令时也提到过的，庾刺史不仅是检校江州刺史，亦有建威将军的名号，有开府置僚属之权，只要陶公你愿意，那担任庾公的长史，是朝廷也认可的。”
庾悦微微一笑：“承蒙陶公看得起庾某，接受了我的邀请，加入了我的军府之中，不过，现在我的这个将军，可是个光杆将军，朱将军，你借用我的那三千部下，是不是应该考虑还给我了呢？”
他说着，看向了朱超石，脸上虽然挂着笑容，但明显目光中带有一股恨意，显然，上次的夺军之仇，在这位世家掌门的心中，是过不去的坎呢。
朱超石淡然道：“庾将军，上次的事情，你我很清楚，本来只是普通的一次临时借调，但您的部下，显然对您当时的左右不满到了极点，所以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如果当时不是我劝阻他们，只怕庾将军你未必现在能出现在这里。”
庾悦恨恨地说道：“这些反水的家贼太过可恶，不仅是大晋的国法，我庾家的家法也不能容他们。朱将军，我知道过来接管部队的命令是刘征西所下的，而他们的反水也与你无关，这些人可以背叛我，也同样会背叛你，你千万别以为他们会有忠诚，交出这些叛军，由国法处置，我庾悦会感激你的帮忙。”
朱超石摇了摇头，语气非常地坚定：“庾将军，请恕我无礼，这些人虽然对不住你，但并非叛军，从他们穿上大晋军装的这一天起，就不再是可以被您随意处置的家丁庄客，而是大晋的战士和军人，您对左右管事之人失察，让这些小人欺上瞒下，对您这里百般奉承，以美酒女色让您脱离了对军队的掌控，而另一面则打骂欺压军士，向他们索取贿赂，贪墨他们的军饷，甚至倒卖好不容易战斗夺取的粮草军械，去跟妖贼交易。这些罪状，您现在应该都清楚的吧。”
庾悦咬了咬牙，沉声道：“不错，是我失察，让这些狗奴们架空了，但这些叛徒又岂是好人？他们不经审判，就私自打杀这些还有军官之职的狗奴，还绑了我这个将军，这不是哗变造反是什么？狗奴是该死，但这些叛徒，同样是要用军法处置，不然以后何以约束军队？用你朱将军刚才的话来说，他们今天可以背叛我，明天就会叛国投贼！”
刘穆之微微一笑，说道：“庾将军，请不要激动，此事刘征西已经处理过了，你用人失察，所以暂时让你离开部队，休息一下，而那些贪墨军饷，私下通敌的你说的狗奴，则被以军法处置，悬首军门。”
“至于那些哗变的军士，情有可原，罪不容赦，领头的几个军校都给重打几十到上百军棍，所有军士们全部剥夺军职，白身留军，在后面的战斗中，把他们编入先登陷阵营，让他们执行最艰巨的战斗任务，以赎其罪！”
“马头一战中，这支部队伤亡过半，战死超过三成，他们已经用自己的行动，赎回了自己的罪行，战后，刘征西也把他们全部赦免，另编一军，配在朱将军的麾下，这支部队，是大晋的军队，并非你庾家私有，所以都督豫州以西诸军事的征西将军刘道规，有权作出这样的处置，庾将军意下如何呢？”
庾悦仍然有些不服气，沉声道：“一日叛国，终身不可用，刘仆射，这里你说了算，但是这种背叛行为对于军心士气的影响，你必须要考虑周全。”
刘穆之的脸色一沉，冷冷地说道：“如果你说一时陷敌之中，就是叛国，如果是离开明显不适合指挥自己的上司，就是叛军，那我们的刘大帅，当年也曾身陷草原，给郗超之流诬为叛国，也曾带领那些不愿意在吴地烧杀抢掠百姓的军士们脱离了刘牢之的那个强盗军团，是不是他也是一日叛国，一朝叛军，就再不可以起用了呢？要不要我为你上奏折，请陛下夺了刘大帅的军职呢？”
庾悦吓得连连摆手：“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是说…………”
陶渊明伸出手，轻轻地拉住了庾悦的衣角，阻止了他继续在这里丢人现眼，陶渊明微微一笑，说道：“刘仆射说得很对，现在是战时，与建康的通信不便，这部队的调动，人事的变更，也是由刘征西一人决断，要不然还怎么叫都督豫州以西诸军事呢？”
“现在刘征西因伤不能理事，就是刘仆射在这里便宜行事了，已经调到朱将军麾下的部队，就继续让朱将军指挥吧，我家将军只是善意地提醒一下，要注意这些人的军纪，毕竟有过前车之鉴呢。而且，作战勇敢，立过战功也不代表他们就是优秀的战士，还要看以后的表现。”

第5049章 给得太多求成全
朱超石冷冷地说道：“既然现在是我的部下，那本将自然会严格管理他们，以前的事情，已经一笔勾销了，也希望庾公能善待这些将士们的家人，放心，他们后来能立下足够的功劳，得到应有的赏赐，来还清他们家人欠庾家的钱呢。”
庾悦本能地又要说什么，陶渊明又是拉了拉他的衣角，他明白了过来，不甘心地说道：“罢了，事到如今，人都走了，我再扣着他们的家人，也无意义，那些欠的钱我也不要了，他们不是为国立了功么，我要是苛待有功之士的家人，还显得我庾悦小气了，所有的这些将士，不管是不是战死，他们的家属，我已经修书老家，让各庄园的管事们全部把他们集中起来，安排人护送上路，直到荆州。”
“只不过现在妖贼还没有消灭，大江的航运仍然不通，所以，我也只能先让他们集中到京城，由我们庾家出钱让他们在京城住下，等消灭了妖贼后，就给你朱将军送过来，出了这样的事，他们留在吴地的我庾家庄园里，别的庄客也难容他们，尤其是那些死掉的狗奴的家人，以后，他们就在朱将军这里，落户荆州或者是江州，成为大晋新的军户吧。”
朱超石微微一笑，向着庾悦深深地行了一个军礼：“庾公高风亮节，朱某佩服之至，超石代这些将士们感谢庾公的大恩大德！”
庾悦没好气地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他们这些庄客，本是走投无路，衣食无着的时候，我庾家祖辈看他们可怜，才收留他们，给他们地种，助他们活了下来，生儿育女，延续子孙，到了现在的这代人，我本是好心给他们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可以置田购地，脱离我们庾家自己生存，可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我约束管事狗奴不力，也怪不得他们想走，只是要用这种绑架主上的方式来脱离，实在是让我心寒，走就走吧，我送他们最后一程，也祝他们以后前程似锦。”
说到这里，庾悦看向了刘穆之：“刘仆射，我已经做到这步了，应该没有什么不当之处了吧。”
刘穆之微笑着点头道：“刚才朱将军说你高风亮节，我深以为然，这才是世家大族应该有的气度胸襟，若是我们大晋上下，人人都能这样一片公心，为他人着想，何愁妖贼不灭，胡虏不逐呢？”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刘仆射，我们都知道，庾公这次加的这一堆官位，其实也是朝廷对于庾公受的委屈的一种补偿，或者说安抚。”
刘穆之摆了摆手：“不，不是这样的，庾公之前在江州苦战一年，游击敌后，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功劳，尽管有些小人坏事，但这功劳，是隐瞒不掉的，这些官职，是对庾公这一年来功劳的回报，绝不是什么安抚。”
陶渊明笑了起来：“好，既然是以功得到的回报，那现在庾公把之前的部队交给了国家，而且这支部队也不能回归了，现在庾公空有官名，但手下没有军队，难道大晋堂堂的江州刺史，建威将军，都督二州六郡诸军事的庾公，就是这样当个光杆将军，单车刺史吗？”
说到这里，陶渊明的目光扫过了堂上的众武将，沉声道：“满堂的这诸位将军，哪位不是手下有千军万马？哪个不是有自己的一个军团？而身为江州刺史的庾公，现在手下除了十几个护卫外，再无一兵一卒，刘仆射，难道就靠着这十几个护卫加上我陶渊明，就要跟着庾将军回江州去跟妖贼大战吗？”
刘穆之淡然道：“陶公你不是被庾公招募，加入了他的军府了嘛。建威将军，按朝廷的法度，是有三千兵马的名额的，而庾将军如果想要马上组建军队的话，荆州这里可以拨给你供三千人马所用一年的粮草和军械，助庾公成军。现在我们打赢了荆州保卫战，各地壮丁积极投军报国，加上俘虏的妖贼军士也不少，庾公若是想建军，本官可以同意你优先挑人组建军队。各位将军，让庾将军先挑人建军，甚至是你们出一些军士过去协助训练，没有问题吧。”
檀道济，檀祗，朱超石，鲁轨等人相视一眼，齐齐行礼道：“我等愿遵刘仆射命令，助庾将军先行组军。”
庾悦哈哈一笑，向众人行礼道：“多谢各位将军的支持，庾某感激不尽。”他的礼这时候行向了鲁轨，说道，“鲁少将军，我尤其是要求你的帮忙与支持，可千万不要拒绝我啊。”
鲁轨的眉头微微一皱，转而笑道：“庾将军有何需求，但说无妨，末将能帮得上忙的，一定全力配合。”
庾悦看了一眼站在鲁轨身边的罗龙生，说道：“鲁少将军，我这里不仅缺兵，更缺将校，刚才刘仆射说要各位将军挑一些军士来帮忙训练新兵，但这样的速度还是很慢，你是带兵之人，应该知道，如此一来，没有半年时间，这些丁壮是上不了战场的，至于妖贼的降兵，我不想要，原因大家应该都明白。”
鲁轨勾了勾嘴角：“那庾将军想要如何呢？是要我雍州兵马去一整支部队，借您使用么？”
庾悦哈哈一笑：“鲁少将军说笑了，整支军队岂是我敢奢望的，只需要向您这里借一军人马，就足够了。”
鲁轨的眉头一皱，看了一眼身边的罗龙生：“庾将军莫非是想要罗军主去你那里帮忙？”
庾悦点了点头：“是的，我的军府中无人懂得行军作战，训练新兵，陶公虽然文才出众，但毕竟不是军人，只有罗军主这样有经验的军校，才是我这里急需的，就是不知道鲁少将军是否肯割爱呢？”
鲁轨的眼中光芒闪闪，看向了罗龙生，沉声道：“老罗，你自己的意思呢？”
罗龙生微微一笑：“少主，这些年承蒙主公和你的厚爱，照顾了我这么多年，但这次庾将军那里初建军府，又肯以司马之职待我，他们给的太多了，我实在是无法拒绝，只有厚颜请求少主成全了。”

第5050章 以恩为情百年缘
鲁轨的脸上闪过一丝忿怒，沉声道：“罗龙生，你当年落难时来投我们雍州，我们收留了你，保留了你的军队，一直让你独立带兵，这回援救荆州，也是让你作为我的副将前来，你一个军主，能作为雍州副将，这换了别人有这个待遇吗？现在翅膀硬了就想离开，就不怕以后再离了庾公，还有人敢要你吗？”
罗龙生正色道：“鲁少将军，请你先明白一件事，我们都是大晋的军人，不是什么私兵部曲，当年我也是荆州军团的将校，只不过因为桓玄篡逆，我不想跟随，所以在西征大军打到荆州时，我选择了弃明投明，只不过因为我的驻地接近雍州，所以就近向着鲁刺史归顺，事后鲁刺史收留了我，也一直把我留在雍州军中，而不是按朝廷原本的规定，让我回荆州归于刘毅将军的部下。这些事情，您不能否认吧。”
鲁轨冷笑道：“这是为了你好，要是让你回了荆州，恐怕你早就给刘毅将军给兼并了，你本人能回家种田都算是运气！”
罗龙生微微一笑：“那是朝廷的安排，我们都是军人，要听朝廷的调令，就算自己有意去哪里，也不能违背军令，私自行事。就算当年朝廷下令，强行要我去刘毅将军那里，我也不得不从命的。”
鲁轨冷冷地说道：“那是我父帅为了保你，在朝廷那边做了大量的工作，甚至证明你并非附逆桓玄一党，不是兵败来投，而是主动归顺朝廷，这才保住了你，不然你也知道，刘毅是如何处理那些桓楚旧部的，普通军士他要，可是带兵将领，哼，能解甲归田都算是好的！”
罗龙生点了点头：“这点我承认，也很感激，所以这些年来，我罗龙生一直是为朝廷，为鲁刺史尽忠竭力，雍州地区的平叛，对后秦的防备，这次对荆州的救援，哪次我是落在后面的？哪次我所部不是除了鲁少将军你的部队外，战绩最好，功劳最大的？”
鲁轨沉声道：“是的，这些年来我们并肩作战，也是最好的战友，情同手足，正因为这样，我才不能接受你突然要离开我，到别的地方去！各位将军，你们都是带兵之人，征战多年，你们说，我这心情，这份不愿意罗军主离去的感情，是故意要为难他吗？”
北府系的诸将都低下了头，确实，这种跟生死兄弟离别时的伤感，人人都经历过，如果有的选择的话，谁也不愿意有这么一天，但如果是这种兄弟自己愿意为了富贵前程而主动离开的话，那无异于最深的背叛。
罗龙生的眼中也开始泛起泪光，声音带了几分哽咽：“鲁少将军，对于你们父子的恩情，我一直记在心头，我罗家一族，子孙后代，都不会忘记，但是，也请理解兄弟我，我的家人，始终还是在荆州，现在雍州兵强马壮，并不缺我一个军主，但荆州这里，平定了妖贼之后，百废待兴，庾公以后有意把整个家族都从吴地迁回到荆州，在此地常驻，我认为在这个时候，我作为荆州本地的军将，或者说算是土著豪强，是有必要帮庾家一把的。”
“当年我们罗家本是益州一带的大族，家先祖也在西朝末年官居益州刺史，五胡之乱最初，氐贼李特等人起兵攻取益州，我家先祖无处可去，只能流落荆州，当时也受到了时任荆州刺史的庾家祖先们的关照，如果说我罗龙生受了鲁氏父子十年来的关照，那我家先辈可是受到了当时出镇荆州的庾家先辈近二十年的关照，现在庾家要回归荆州，难道我不应该报恩吗？”
鲁轨的面沉似水，他这才明白，自己刚才的索恩之举，是给自己挖了个坑，话说到这份上，很难再有回旋余地了，罗龙生的离开，已经不可避免，虽然这一切都是原来预订的剧本，但真到了这一步，他突然有点觉得上当受骗的感觉。
鲁轨看向了陶渊明，沉声道：“这一切，恐怕都是陶公，陶长史你从中牵线搭桥而促成的吧，罗军主在我们这里十年，可从没提过什么庾家恩情之类的，陶公的祖先是曾任荆州刺史，威震天下的侃公，恐怕当年也没少关照罗家祖先吧。你们这是两大家族约好了一起向庾家报恩，效力吗？”
陶渊明淡然道：“若是追溯百年前，那我们两家确实跟曾任荆州刺史的庾家，有着割舍不断的关系，虽然庾家也是外来，主政荆州不到二十年，但那是在王敦之乱后，家先祖虽然一度控制荆州局势，但随着侃公的逝世，荆州重新又变得混乱而危险，北方强胡时刻都有南下夺我荆州的风险，若非庾家主政，恐怕今天荆州已经不复为大晋所有。”
“荆州不保，我们这些土豪家族又怎么能幸存呢？看看北方被胡虏荼毒的样子，就知道我们的将来，就象当年，战后看似平静，但却是机遇与危机并存，现在妖贼未灭，荆州仍然不安全，而征西将军讨贼受伤，现在不能理事，刘仆射虽然代理荆州军政，可并非能在此久居，他毕竟是朝中首辅，身居相公，有一国的政事需要处理，所以在平定妖贼之后，我们荆州人是要自己承担起守护荆州，继而为国北伐出力的重任的。”
檀道济与檀祗对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之色，转而对着陶渊明沉声道：“荆州之地，这些年一直由朝廷派出重臣大将来镇守，即使如此，桓楚的旧党仍然存在，妖贼之乱平定之后，荆州刺史也未必是庾公所担任，毕竟他现在也只是检校江州刺史，后面就算立功，也应该是接任江州刺史才是。”
陶渊明微微一笑：“按理是这样，不过如果我家主公在后面讨伐妖贼的战斗中，立下大功，也许就可以都督二州军事，甚至加上荆州刺史呢。毕竟以儒帅身份如果沙场建功，那以后裂土分疆，也未尝不可啊。檀将军这样说，是有意这荆州刺史之职吗？”

第5051章 荆州刺史谁所欲
这下子陶渊明的反守为攻，着实出人意料，谁也没有想到身为武将的檀道济，居然还有当上荆州刺史的可能，而檀祗，朱超石等人的目光，也有意无意地落到了檀道济的身上。
檀道济脸色微微一变，沉声道：“本将乃是军人，这荆州刺史之职，从来没有奢望过，陶长史，你这无中生有，太过份了吧。”
陶渊明摇了摇头：“可是原来刘征西也是军人，不也当了这么多年的荆州刺史吗？檀将军你从军多年，屡立战功，这次荆州之战中又是在后军立下大功，现在刘征西因伤病不能理事，这个荆州刺史之职，在刘仆射代理完消灭妖贼，回归朝廷之后，你难道没有机会，没有想法？”
檀道济双手抱拳，虚向东方，沉声道：“我檀道济从军报国，不为富贵，只为外驱胡虏，内平奸贼，造福天下苍生，至于功业这块，并非我所追求的，多年来的作战，也都不过是在寄奴哥和道规哥的指挥之下，完成份内之事而已。我只会打仗，从来不知治政，更不会奢望哪怕是个郡守之类的文职。这荆州刺史之职，檀某从来没有想过，对着皇天后土，我也可以发誓。”
陶渊明笑着摆了摆手：“陶某不过随口一说罢了，檀将军不必如此反应。其实，我们可都是朝廷的人，就任何职，当文官还是武将，还不是朝廷一句话的事吗？当年刘征西也是和你一样的纯军人，从来没有当过文官，不也是一道诏令，就成了荆州刺史吗？而且他当得也很好呢。檀将军，你未必没有机会的。”
檀道济咬了咬牙，看着陶渊明：“朝廷有寄奴哥挂帅，有刘仆射辅政，相信会量才而用，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道规哥当年在军中就有管理后勤，处置军文的才能表现，而且在荆州也有成形的以王长史为首的幕僚佐官，可以处理政务，檀某多年来一直在军中，基本上手下也没有文官团体，这刺史之职，并不适合檀某。在平定天下之前，檀某只想在军中，不敢奢望其他。”
在檀道济的身后，站着两个身高八尺多的彪形大汉，正是檀道济的两个结拜兄弟，薛彤和高进之，这两人是檀道济投身北府时与其一队的战友，初代北府军时的猛士，二十多年来，与檀道济并肩作战，出生入死，也一起立下了无数的汗马功劳，现在都身居他军府中的司马，行参军之职，是他的左膀右臂，听到陶渊明这样嘲讽檀道济，这两个先发作起来了。
左边一个年约三十四五，红面长须的大汉，乃是薛彤，他是河东人氏，也是北方南下到京口的流民，无论是外形还是所用的大刀武器，都是酷似关羽，在军中的外号也是赛二爷，他一抚自己的长髯，沉声道：“陶长史，我看是你自己想着荆州刺史的位置吧，我们军人只想着打仗杀敌，积累军功也往往是军职，哪有成天想着当刺史，郡守之类的？就算寄奴哥，现在也是军职为主呢。”
陶渊明微微一笑：“刘大帅除了车骑将军的军职之外，也领了扬州，徐州这两个州的刺史之职呢，就象刘道规刘荆州，他在征西将军的军职之外，也可以兼任荆州刺史，所谓出将入相，上马治军，下马治国，这才是大丈夫所为，难道檀将军就不想着走这条路吗？”
另一个黑脸虬髯的大汉，则是高进之，他乃是北府老将高素的堂侄，当年也是和檀道济一起投军的后起之秀，作战风格极为勇猛，加上使一杆长矛，军中人称再世张飞，脾气更是火爆异常，听到这话，吼了起来：“别人是别人的事，我家大哥只想着在军中跟兄弟们一起，姓陶的，收起你这些文人的花花肠子，别往我家大哥身上泼脏水。”
陶渊明哈哈大笑道：“高将军这话就不对了，想当刺史，想有更大的权力，怎么就是花花肠子呢？军功得爵，以爵为官可是刘大帅亲自定的规矩，要是得了爵，立了功，还不能当相应的官职，这些官职又给谁来做呢？高将军，要是你大哥当了荆州刺史，你也可以去当南蛮校尉，成为荆州最高武官啊，难道，这个你也从来没想过吗？”
高进之给呛了之后，突然冷笑起来：“南蛮校尉？好啊，这个官不错，听说这桐柏山里的奚族人经常作乱，不服王化，还会躲到什么桃花源里抗税自保，我要是当了南蛮校尉，一定会先把他们都驱出大山，编户齐民，为国效力！”
这下子引起了全场的哄堂大笑，谁都知道陶渊明的陶氏一族出自山中奚族，甚至祖先陶侃还给世家高门子弟当众嘲讽为奚狗过，这也是人家的心中永远疮疤，一如世家子弟嘲笑兵种将门之类，今天居然能给高进之反过来用于已经成为天下名士的陶渊明身上，真的算是倒转乾坤呢。
到彦之笑道：“好啊好啊，进之兄弟，你要真的当了南蛮校尉，去进剿这些山越部落，我可一定要跟着去，这个军功可是容易啊，比跟妖贼拼死拼活，要简单得多呢。”
刘真道也点头道：“别落下我啊，进之哥。”
裴方明哈哈大笑道：“我也去帮忙，不过，捉了这些奚人之后，可要分我几百户啊，我的部队中现在缺乏仆役和辅兵，这些奚人最适合干这些呢。”
陶渊明开始时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之色，听着这些讥讽之语，也全当耳边风，直到这些声音全部消失下来，众人的目光也都看向他时，他才冷冷地说道：“身为大晋子民，自当为大晋效力，就象陶某，就象罗军主，都是走出大山的奚人，现在也在这里与各位同居一堂，共襄国事，如果给陶某一个能在荆州为国效力的机会，陶某一定会把乡亲们接出来，让他们也享受到大晋的国恩，到时候，还有赖各位的提携啊。”

第5052章 象齿公子欲北伐
众将校们的笑声，嘎然而止，他们没有料到陶渊明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反唇相讥，而陶渊明的声音仍然在殿中回荡着：“自后汉末年，天下大乱，荆州之地的各族百姓，纷纷遁入山中求生，所谓山越，既是整个后汉末到三国时期，从荆州到江州再到吴越之地，那些入山中求生的百姓们的总称，未必就是异族蛮夷，就象我那桃花源记里所纪录的人，更是秦末就入山中，不知有汉，无论魏晋，他们就是各位口中的奚人，其实和你们一样，都是汉人。”
“只不过在山中时间久了，就会给后来生活在平原地区的汉人误以为是异族番邦，这是大大的误会，现在，我们这些奚人也走出大山，开始在大晋为官为将，后面会有更多的同族走出来，各位来自扬州吴地，很多是京口人氏，未必会在这荆州之地安家落户，早晚还是要回去的，而荆州本地的兵马，还是会以荆州人为主，我们这些出山的奚人，就会担当起保卫家乡的重作，罗军主，你说是不是呢？”
罗龙生哈哈一笑，点头道：“正是，荆州的地方，如果连我们荆州本地人都不来保卫了，还能指望谁呢？我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要从雍州调到荆州保卫家园的，刘仆射，还希望你能成全。”
刚才一直没有说话的刘穆之，点了点头：“既然罗军主有回归故乡的理由，那本官也不能阻止，鲁将军，我看这样如何，你们鲁家和罗军主也是合作了十年以上，如你所言，你和罗军主本人也是情同手足，现在人家要回家乡，大家也好聚好散，罗军主以前带过去的荆州籍的旧部，要是本人想跟他回荆州，也不要阻止，让他带回，如果是雍州将士调到他军中的，不想去荆州，就回归你部下，庾悦将军既然向你调了人，就应该以相应的粮草军械作为回报，这样不伤和气，你意下如何呢？”
鲁轨长叹一声：“既然罗军主已经打定主意要离开了，我强行要拦，也是没有用处，还会给他人所耻笑，不过，现在雍州那里秋收的事情已经结束，北方后秦和司马楚之，司马国璠这些叛徒的入侵威胁，也已经解除，不过，雍州的东北方向，还有豫西北长社一带，仍然有几个县被这些叛贼所占据，父帅给我下了令，要我去驱逐和讨伐这些反贼，尽可能地解决后患。这点，还需要刘仆射下令并同意。”
刘穆之轻轻地“哦”了一声：“现在妖贼还没有平定，你若是率军再向这些司马氏的叛贼开战，有可能引发跟后秦的战争，不太好吧。”
鲁轨沉声道：“这回妖贼作乱，后秦趁火打劫，先后派出了桓谦和苟林两支军队入侵雍州和荆州，后面又指使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配合着数万中原秦军进入豫西，伺机吞并淮南之地，早已经实际上向我们开战了，若不是胡夏在后面大破岭北秦军，逼得秦军主力回救关中，只怕这会儿，我们已经在豫州甚至是雍州与秦军交战呢。”
“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这两条恶狗，更是蟠踞两国边境，时不时地在雍州和豫州入侵，杀我吏士，掳我百姓，并吸引国内的盗匪恶贼与之汇合，已经渐渐地成了规模，如果不除掉，会成为大晋永无休止的边患，雍州军与其防卫本土，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机，趁着后秦主力不在的时候，将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的叛军消灭，只要能杀掉几个首领，余众自散，就算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侥幸逃跑，，也能大破其党羽，打击其气焰，使其不敢再轻易进犯豫州与雍州，一旦在大晋境内没有这些恶贼的立足点，那他们早晚手下作鸟兽散的。”
刘穆之微微一笑：“这么说来，雍州兵马是不准备参加接下来讨伐妖贼的战争了吗？而是准备为大晋扫清北边一带的边患？”
鲁轨勾了勾嘴角：“雍州在大晋的最西北边，要是现在到大江一带讨伐妖贼，劳师远征，还削弱雍州的防卫力量，实在是有点得不偿失，既然罗军主愿意带着本部兵马到庾悦将军那里效力，那等于也是雍州贡献了后续讨贼的力量了吧，庾将军，你说是不是？”
庾悦连忙点头道：“是的是的，等于雍州出了一支精兵，由我指挥来讨贼，刘仆射啊，鲁少将军说得不错，他在北边平定司马国璠这些叛徒，同样也是为国作贡献，避免了这两股贼人合流的可能，我愿意资助五十万石粮草，两千军队的甲胄，以示感谢。”
鲁轨平静地说道：“庾将军，不必了，我们雍州自有钱粮兵马，足够应付这场战事，再说了，这回大破妖贼于马头，我军也收缴了不少妖贼的辎重，我父帅已经下了令，要我带着攻打妖贼的军队，转向东北方向，去追剿司马国璠所部，现在罗军主要离队了，我虽然舍不得，但也会尊重他的意愿，只是希望刘仆射能支持我们的行动，也允许我自行处理战争中的缴获，收编俘虏。”
刘穆之沉吟了一下，说道：“准了。不过，收复的郡县，属于豫州的，你可以暂时代管，等到朝廷决定了豫州刺史人选之后，再和你处理这交割之事，雍州的郡县，你收复后可以直接管理，不必请示我们。”
鲁轨追问道：“那若是我追击司马国璠，进入后秦国界，占了后秦的地盘，那又如何呢？”
刘穆之的眉头一挑：“追击进入后秦可以，但是在完成作战任务之后，必须要撤回来，不要给后秦以开战的口实，现在我们毕竟是要以消灭妖贼为首要目标，不宜同时与胡虏羌贼大战。”
鲁轨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那我们就这样一直要被动挨打，给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牵制吗？”
刘穆之微微一笑：“象齿，这不取决于我们，而是取决于你，要是你动作够快，直接击杀了这两个奸贼，不就没有后患了吗？”

第5053章 封官赐地需自取
朱超石突然开口道：“象齿，这回你讨伐司马国璠，司马楚之这二贼，涉及豫州和后秦的地界，不止是雍州内部的收复失地，是不是要慎重点？若是要激发与后秦的全面战争，那不是一个雍州可以扛下的，我们这里也要全力支援呢。”
鲁轨冷冷地说道：“小石头，这就不劳你费心了，就是因为我们太把后秦当回事，所以才让他们嚣张狂妄，后秦派出几路贼人攻打雍州和荆州的时候，就不怕和我们全面开战吗？他们收留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包括收留桓谦这些叛徒的时候，就不怕我们的反击吗？趁着我们讨伐妖贼的时候，攻我州郡，杀我吏士，掳我百姓，要是我们连反击他几个州县都不敢，岂不是让他们小看了我们：？”
说到这里，鲁轨看向了刘仆射，慨然道：“还是寄奴哥豪气啊，当时北伐南燕时，就对后秦的使者说过，我本欲灭了南燕后，休兵三年，便要北伐灭秦，今尔自来，正可一战而灭！这才是我们汉人面对胡虏应该有的豪情霸气。现在妖贼已经落了下风，消灭他们，指日可待，难道就因为怕两线作战，就不敢对后秦的入侵进行报复了？他们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都不敢出手，换了现在，难道就敢跟我们大战了？”
刘穆之微微一笑，甚至轻轻地鼓起了掌：“不错不错，象齿是有年轻人应该有的锐气，不过，还是要注意分寸，追击司马国璠，打几个边县就可以了，如果你要直接攻击荥阳，虎牢，甚至是兵出洛阳，也应该清楚，你们雍州，目前是没有这个实力的。刘大帅的豪言，是建立在他当时拥兵十万，即将消灭南燕的基础之上，而象齿公子，你要是能消灭了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就是奇功一件。”
鲁轨满意地行礼道：“多谢刘仆射的支持，我定竭力完成这个目标，至少，会在几年之内，不让这二贼敢再侵我大晋疆域！”
刘穆之点了点头：“我相信你能做得到，这样，我现在可以给你假节，让你都督雍州以东及豫西北七郡诸军事，加讨捕大使，所收复的大晋州郡，都由你暂时署理军政事务，可先斩后奏，便宜行事！”
他说着，拿起一块令牌，递向了鲁轨，沉声道：“鲁轨接令！”
鲁轨郑重其事地上前，双手接过了令牌，众将校们的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之意，这等于是给了鲁轨一个检校的雍东豫西北的封疆大吏了，若是他打的出色，甚至以后可以成为一个和他父亲平起平坐的中州刺史，这些打下的地盘，以后单独划分给他成为领地，都是极有可能的呢。而显然，这是对他放行罗龙生，作出的回报与安抚。整个事件中损失最大的，反而可能是鲁宗之本人呢。
陶渊明轻轻地咳了一声，向着刘穆之行礼道：“刘仆射，鲁少将军得令出征雍东豫西北，去扫荡贼寇了，那我家庾将军，到现在还没有个设幕建府的地方，是不是您也要考虑一下，让庾将军可以驻节于某地，开始招兵买马了呢？”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庾将军既然是江州刺史，那驻节之地，应该是在江州境内，之前他在江州也转战一年，想必会有安身之所的，对吧，庾公？”
庾悦脸色微微一变，摆手道：“刘仆射，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自从我被接到江陵之后，以前在江州的地方和留守的人马已经全部被朱将军所接管了，那里已经没有我的势力，而我要组建新军所需要的粮草军械，现在还在建康一带，最多是到了历阳，离这里还远着呢，我就算要组建军队，也得先接到这些军械粮草，然后再招兵买马，训练新兵，再打回江州吧。”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身为江州刺史，那肯定要回江州战斗才是，若是等在建康，甚至是在吴地的后续补给到了以后再组军，恐怕时机早就错过了，不要怪我没有提醒庾公哦，你的这个江州刺史，只是检校，并非正式，你应该明白这其中的含义吧。”
庾悦的脸色有些发白，一边的陶渊明则笑道：“这点庾公当然清楚，这个检校能否成为正式，那就要看庾公在江州的战绩和表现了，现在荆州战事已经胜利，而刘大帅应该也很快要东西对进，转入全面对妖贼的反击了，不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所以，我们不能等后方的粮草再穿过桐柏山和江夏，转运数千里到荆州时再组军队了，现在就要利用现成的军队打回去，刘仆射，你是这个意思吧。”
刘穆之微微一笑：“陶公是聪明人，有些事情，不需要我说得太清楚，如果后方的粮草一时难以备齐，我可以先借你们乌林渡和马头大营缴获的妖贼的粮草军械，足以供一万人马用上半年，有这笔资源，够你们一个月内南渡江州了吧。”
陶渊明点了点头：“不用一个月，半个月就足够了，罗司马，你这里半个月内招集五千人马，准备好三百条战船渡江，也没有问题吧。”
罗龙生哈哈一笑：“虽然我的部下只有不到千人，但是刘仆射刚才说了，可以让荆州各地报名投军的丁壮，还有弃暗投明，归顺我军的前天师道军士和天道盟的部下先补充进我们的部队，我看，十天之内，我们就能有七千人马了，至于战船，可以先借用荆州水师的，刘仆射，这些方便，能借用吧。”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没有问题，你们可以进驻马头，乌林一带，或者是去江夏，江夏太守刘虔之何在？”
一个四十多岁，中等身材的将领越列而出，他是京口著名的刘氏家族三兄弟之一的刘虔之，其两位兄长刘简之，刘谦之都是京口本地著名的豪强才力之士，在刘裕京口起兵时也是第一批率众响应的，以其功劳，现在都一个个封官拜爵，而刘虔之则是跟刘穆之一起前来支援荆州的，官居刚刚收复的江夏郡守呢。

第5054章 欲借江夏开幕府
刘虔之出列之后，向着刘穆之行了个军礼：“下官刘虔之，见过刘仆射，请问有何吩咐？”
刘穆之微微一笑：“虔之，当年刘大帅在京口建义的时候，我记得京口的豪族之中，你们家是在建义兄弟之外，最早响应起义的，甚至在刘大帅派人找到我让我加入之前，你们家就先尽散家资，赶着耕牛，带着子侄和同乡，一起来投军了，可是京口建义的第一批助力啊。”
刘虔之笑着摇了摇头：“那年建义之前其实寄奴哥就来找过我们兄弟，当时听着他的话怪怪的，明着说是道规兄弟要结婚了，请我们前去赴宴，但当时我们没听出那意思，还没心没肺地说隔的有点远，村里还有些事要处理，人就不过去了，让寄奴哥带着份子钱先回去，后来寄奴哥起事的时候我们才知道自己有多胡涂，唉，没赶上建义的二十七兄弟，这就是命哪。”
刘穆之笑着摆了摆手：“寄奴当时是真的想拉你们入伙的，不过人多眼杂，也不好明说，你们那时候作为京口老兄弟，看着寄奴哥居然投靠了桓玄，心里有气不想与之一路，寄奴也是理解的，事后还多次跟我说，句容刘家三兄弟才是真正的京口好汉呢。”
刘虔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唉，我们这点小心思还真给寄奴哥看出来了，惭愧，惭愧，本来大哥和我以为寄奴哥是看到那么多老将大哥给杀了，害怕了才加入的桓玄一党，我二哥却说寄奴哥那是忍辱负重，以图将来有为，为这个我们兄弟还吵了一架，不过后来寄奴哥一带头建义，我们才明白过来，二哥才是对的，真不愧是读书人哪。”
刘穆之点了点头：“你二哥谦之也是咱京口有名的书袋子，智多星了，现在他在编史书，我们在建康时也多有交流的，好了，这里是公议，私谊就不叙了，虔之，现在在江夏的粮草军械储备情况如何？”
刘虔之连忙说道：“之前江夏被妖贼一直占据，也存储了不少粮草，这回徐道覆惨败，逃到江夏后，匆忙带着两千守军直接坐船跑了，粮草都来不及带走，放火烧了，我们到的时候扑灭了火势，只抢下三十万石左右。至于军械，还有一千套左右的装备，但多有损坏，还需要修理呢，现在江夏城内外有两千多前来投军的义勇和壮丁，我已经把他们编入预备部队，准备训练三个月左右，编入守城的部队之中。”
刘穆之微微一笑：“江陵城这里的军资储备是要用于接下来讨伐妖贼所用，不可轻动，江夏这里既然还有这些物资和壮丁，你能不能象当年资助建义一样，发挥一下风格，先让给庾将军组建出击江州的军队呢？”
刘虔之的脸上闪过一丝难色，脱口而出：“可是这些军械粮草若是给了庾将军，那江夏城的防卫怎么办？”
刘穆之正色道：“现在荆州范围内的敌军，已经肃清，就连原来占据江夏城的妖贼也全撤离了，你靠着现在本部的一千多人马，足够守城，再说我也给你留下了半年的粮草可用，这些库存的物资先让给庾将军，后面秋粮征收到位，运到江陵时，我一定会优先给你调拨过去的。”
刘虔之咬了咬牙，说道：“既然是刘仆射亲自下的令，那我肯定是顾全大局，毕竟，江夏的对面就是江州，如果出击江州顺利，那江夏自然也安全，这个道理，我还是清楚的。”
陶渊明微微一笑：“多谢刘郡守深明大义，倾囊相助，放心，后面我的奚族族人出山助阵之时，也一定会带来我们那里新征收的粮草以报答刘将军的恩情，还有，就是在出击江州之前，我家庾将军的军府，暂且设在江夏城中，征兵训练的地点，也放在江夏城外，不知道刘郡守是不是能再行个方便？”
刘虔之没好气地说道：“你们江州刺史的行营，应该设在江州才是，我看那桑落州就挺合适，现在州上已经没了妖贼，又属于江州地界，在那里设府，最好不过，而且，离江州这么近，也方便你们联系旧部，重新引路呢。”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现在妖贼虽然撤离，但在江州境内，还有很多打着妖贼旗号的土豪势力，以及忠于朝廷，结寨自堡的家族，比如象胡藩将军他们家，这些势力鱼龙混杂，是否真的忠心，也难分辨，如果我们在没有兵力的情况下贸然过去，可能非但不能震慑这些人，让他们忠于朝廷，反而会让人轻视，甚至生出叛心，在桑落州上设前沿哨所与江州势力联系，当然可以，但是集结部队，筹措粮草，停靠船只，以造声势，那只有江夏，夏口这样的大郡大港，才最适合。”
刘虔之看向了刘穆之：“是刘仆射要下令把江夏让给庾将军驻节开府吗？”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我带来的朝廷诏命只有任命庾将军为江州刺史，建威将军，有开府驻节之权，并没有强行规定要在哪里设府，江夏是你刘郡守的地盘，是不是允许他们驻军开府，你自己看着办。”
刘虔之哈哈一笑：“既然如此，我也想利用江夏的资源，招兵买马，然后成为东征妖贼的第一批先锋，粮草和军械，以及壮丁这些，刘仆射下了令要我让给庾将军，我只能遵命，至于这开府建节之事，我就不好意思了，还请庾将军和陶公另寻…………”
陶渊明眼珠子一转，突然说道：“刘郡守，你看这样如何，我们也只是暂借宝地一用，为的是集结部队，一旦我们出征江州，那就把军府迁走，不再在江夏了，为了答谢这段时间的叨扰，我们会给你足够丰厚的回报的，三百条运输战船，后面就归你使用，充作讨贼先锋了，你看如何？”
这下连庾悦都瞪大了眼睛：“陶长史，这，这可是三百条战船啊，要是给了刘郡守，我们后续运输怎么办？”
陶渊明哈哈一笑：“难道主公到了江州，还想着再回来吗？”

第5055章 狭路相逢勇者存
庾悦闭上了嘴，脸色不太好看，而罗龙生则眉头微皱：“陶长史，呃，渊明，虽然这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是有进无退的勇气，但是不是有点过于托大了呢，江州那边现在没有了我们的军队，而这些时日以来，妖贼在英纠这路人马失败后，又跟进了一两支军队进入江州，虽然数量不算多，但也让不少你说的这种割据一方的打着妖贼旗号的当地豪族加入了他们，我们这个时候带着几千新兵，甚至这些新兵都缺乏训练，更是有些直接是俘虏归顺，其忠诚度都可疑呢，带着这支部队，进入江州与妖贼作战，万一输了，那可就回不来了啊。”
就连到彦之也好心地劝道：“陶长史，这个时候不要意气用事，还是稳妥点的好，你们的出击是我们整个荆州军团的前锋，关系到大军的军心士气，可不止是你们个人的得失啊。”
刘真道哈哈一笑：“陶长史，你在荆州江州可有关系，就算大军不利，溃散了，你也能找到些渔家，农户帮你脱身，可是庾将军他们可就未必能走得脱了，你可得为他们多着想啊，还有那几千将士，真要在这种环境下作战，能打赢吗？”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这次我可不是被妖贼绑架到荆州，无处藏身只能找到渔家相助，我既然身为建威将军长史，就要与大军共存亡，不然临阵脱逃，也会死于军法，刘仆射，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如果我没有接到命令就擅自脱离部队，你随时可以斩我。”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是必须的，你既然入了庾公的幕府，成了他的长史，那就不再是不受国法军法约束的名士陶潜，而是朝廷的官员，要和其他的将士文武们一样，受到军法的制约，所以，你还是最好想清楚，准备充分了再出击，刘虔之太守那里，我可以帮你再宽限一个月的时间。刘太守，你…………”
陶渊明摆了摆手：“不用了，刘仆射，谢谢你的好意，但是这次在江州的出击，宜早不宜迟，半个月内出击，几乎是必胜之局，而如果再拖上一个月以上，那反而胜负难料了。”
刘穆之笑了起来：“那陶长史，请你当着这满殿文武军吏们的面，说说理由吧，呃，如果这事事关军机，不可外泄，我现在也可以让大家离场。”
陶渊明笑道：“这不是什么大机密，我相信在场的也全是大晋的忠臣良将，断然不会把这些原因外泄。其实，这就跟当年刘大帅京口建议，推翻桓玄一样，打的是速度和气势，我虽然不太懂军事，但经历了几次这样的事情后，也悟出了这个道理，这一战，我们就是要明着大张旗鼓地，以最快的速度出击江州，如此，则会让江州当地的豪强们，站在我们这边，而不是敌人那里！”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刘虔之：“刘太守，当年你们第一时间就加入了刘大帅的建义部队，请问如果刘大帅当时只有几百人，按常理说，他应该是逃向江北，与刘毅会合，再召集江北那里的北府军将士以图起事，如果是这样做的话，你们三兄弟还会加入刘大帅吗？”
刘虔之咬了咬牙：“这种扯旗造反的事，有进无退，要是不敢攻击建康，反而是退往江北，那注定是要失败的，最好的结果也只是象刘敬宣他们那样逃到南燕，所以我们兄弟是不会追随不敢一战的刘裕的。”
陶渊明笑了起来：“这就是了，还有庾公，当年刘大帅京口建义，三天内连战连胜，直到建康城外，但当时他们的人马不过两千多，却要对战桓楚的五万大军，在这种情况下你们城中的世家也暗中和刘大帅联系，答应加入他们这方，难道你们在这时候，就敢把身家性命压在兵力不足楚军十分之一的京口刘裕身上？是什么原因让你敢这样判断的？”
庾悦得意地说道：“当年刘大帅虽然兵少，但气势如虹，两三天内连续几场恶战大战，击败了楚军最精锐的部队，把吴甫之，皇甫敷这几个楚军最强的将领也斩杀了，桓玄这时候虽然派出了十倍于刘裕的大军，但这大军一半以上是以前的北府军老兵，这些人根本不会为桓玄死战的，很可能临阵倒戈，而楚军早已经丧胆，气势上完全被建义部队所压制，这胜负是一眼就能看清的，我们不站在胜利者一边，难道还要继续保桓玄这个篡位的反贼吗？”
陶渊明满意地点头道：“这就是了，刘大帅当年不以兵少而退缩，连战连胜，虽然本身损失也不小，但是会有更多的人加入，相反楚军虽众，却已经气势上完全给压制，看到京口义士就发抖，想逃跑，连桓玄本人都不抱胜利的希望，随时想溜，这样的人心向背和两军气势，早就决定了胜负。”
“我们今天也是同样的情况，徐道覆气势汹汹，联合天道盟的妖人们，偷袭而来的这一波，是他们全力一击，也最有把握的一次进攻，这次进攻给挡下，徐道覆几乎是单骑逃跑，连江夏的守军都带走，放弃了江夏这样重要的港口，这说明这个妖贼大将，同样已经丧胆，现在的大江两岸，从荆州到江州，每个人都知道战争的主动权已经到了我们大晋这一边，妖贼顾不得两头，只能全力集中剩余的兵力，靠了数量优势，先挡住刘大帅从建康的出击，只有守住了历阳到雷池，左里这一线，稳定了前线，才有可能再次回头过来攻打荆州。这也是徐道覆如此匆匆离开的原因。”
庾悦眨了眨眼睛：“可是，妖贼不是有军队到了江州了吗，他们也可以收拾江州，还有荆南湘州一带的局势，集结仍然附逆于他们的部队，起码保证退往岭南的通道吧。”
陶渊明冷笑道：“要是这时候想着回岭南，那不用打，这仗就已经输了，徐道覆要是有此意，早就先往岭南跑了，还要再东进与卢循会合什么？”

第5056章 出征江州有奇策
朱超石笑了起来：“我们都以为陶公是天下名士，擅长吟诗作赋，或者说为国出使，唇枪舌剑，这是你的所长，可想不到，这战阵之事，军心士气，你也是一清二楚啊，真的是要让我们刮目相看了。”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先祖侃公，当年当上荆州刺史时，也被人看成不过是刀笔吏罢了，不会打仗，可是他在乱世中，经历了无数大小的战斗，早就自行领悟了兵法奥义，我陶家的传家典籍中，也有十余篇兵法，皆是先祖侃公多年的心血，陶某不才，学得了一些皮毛，今天在这里献丑了。”
檀道济叹了口气：“你说的这些，都是深通兵法的，兵者诡道也，能而示之不能，不能而示之能，充满了诈术和欺骗，那按陶公的看法，你这样全力出击江州，难道有把握逼降江州的这些土豪吗？”
陶渊明摇了摇头：“江州那里的情况比较复杂，有象胡藩家族这样忠于朝廷的，也有六七个在历年来的战争中，有重要家族成员死在北府军手中，所以死忠于妖贼的那些盗匪山寨，但更多的，七成以上，则是摇摆不定的豪强，他们既不会倒向朝廷，也不会完全帮助妖贼，纯粹是看谁势力庞大就倒向谁。现在我们刚刚在马头大胜，徐道覆逃走的时候，不仅尽撤江夏守军，也会召集那些死硬派的江州驻军去加入他的部队，因为在妖贼内部，两个贼首也同样会有明争暗斗，若是真的光杆将领回去的徐道覆，恐怕小命都未必能保呢。”
檀祗哈哈一笑：“这倒是的，在妖贼内部，手中有兵马，才会有主动权，徐道覆怎么也得凑个一两万人马才敢回去，不然卢循要是以兵败之罪将之斩杀，他连自保之力也没有。这么说来，江州那里的人马，徐道覆也要抽调一些吗？”
陶渊明点了点头：“这是必然的，徐道覆现在不能两面作战，妖贼看似还有二十多万军队，但精锐和核心已失，徐道覆进攻建康的时候就折损了不少本部精锐，相反倒是卢循的部队没有受到重大打击，而且卢循的军队是以水师为主，他们现在是想依托船队，从历阳开始，节节后退，先稳定战线，最好是能在水战中大破朝廷的水师，如此可逼迫建康方向的追兵不能水陆并进，只能放慢速度，如此，他们才有反过身来再次攻打荆州的可能。”
檀道济沉声道：“那我们出击江州，就是断他们的退路，可以对妖贼形成东西夹击之势，不过，马头一战，我军损失也非常大，荆州军团这里，没有两个月无法恢复元气主动出击，陶公，庾公，你们要是出击江州，要做好在一个月，甚至一个半月内孤军奋战的准备了。妖贼为了保证逃回岭南的退路，也不太可能完全放弃江州的，陶公，你的想法恐怕不能太乐观。”
陶渊明淡然道：“我没说徐道覆就真的不留后路了，只是说他在这个时候，不可能再分散主力，甚至是精锐来确保江州了，因为妖贼的精锐失了太多，这时候再要分兵，那肯定正面不敌刘大帅。他就算派出一两支杂牌部队进入江州，也不过是给江州的地方豪强们打打气，让他们看到妖贼仍然是有实力的，另一方面，他们可能需要抽调广州留守的老贼，上前线去支援了。”
朱超石笑道：“若是如此，广州空虚，说不定就给了我们大军渡海偷袭，抄敌后路的机会了。”
庾悦不信地摇头道：“从海路进攻广州，相隔数千里，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再说，大晋若是有这样强大的舰队，早就从大江上击破妖贼了，又何必舍近求远，去打那广州呢？岭南的水土于我们将士不服，就算打过去，恐怕也会疫病丛生，失去战斗力呢。”
陶渊明摆了摆手：“这些就不是我们要考虑的事情了，我们只需要考虑出击江州的情况，之前庾公在江州奋战一年，对那里的情况很熟悉，而这回我们有罗军主，还有熟悉军中操作的数百老兵，以此为核心，建立起来的数千军队，在这个时候是完全可以横行江州的，只要我们大张旗鼓，然后正面渡江，先消灭赣南的两三家死硬派的妖贼同盟，如林家寨，周家坞这两个土豪头子，到时候不仅会有充足的粮草，也可以立威江州，那些摇摆不定的中间派，就会来降了。”
朱超石的眉头一皱：“林家寨，周家坞可是从东吴时期就在江州的本地大族了，势力庞大，而他们的山寨和水坞也是易守难攻，你新建的军队，真的可以拿下吗？”
陶渊明微微一笑：“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哦，对了，檀将军，这回我还要跟你借一个人，你可千万不要推辞哦。”
檀道济的眉头一皱：“你莫非是想跟我借胡藩将军的长公子，胡隆世？”
陶渊明点了点头：“是的，这回去江州，他们胡氏一族的支持，至关重要，之前庾公在江州转战一年，几次联系胡家，也没能形成联手，着实遗憾。”
檀道济叹了口气：“胡家在当地是名门大族，多年来也跟不少江州本地的豪强有联姻之类的关系，胡藩将军一向忠心赤胆，家中男丁也有不少从军报国了，留在本地的家族，我们实在无法要求他们做得更多了。能闭门自守，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事。”
陶渊明微微一笑：“之前妖贼势大，胡家无法正面对抗，只能自保，情有可缘，但现在实力的强弱对比已经逆转，我军大胜马头，徐道覆精锐尽灭，江州这里也不再有妖贼的本部主力，如果胡家肯正式出面，移檄江州各地，号召大家归顺朝廷，那想必一定可以一呼百应的，所以，小胡将军我是一定要借用的，没有他的存在，我无法取信胡氏一族，而且，刘仆射，这里还需要你的诏令哪。”

第5057章 诏命难达便宜事
刘穆之的眉头微微一皱：“你要什么诏令呢，陶公？”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现在朝廷远在建康，而大江的航道给妖贼所阻，皇命难以传达，走桐柏山道进入荆州也并不是太安全，毕竟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二贼窃居雍州东部和豫西北，随时可以袭扰这条山中通道。鲁少将军，这有赖于你尽早消灭这股反贼和叛徒了。”
鲁轨冷冷地说道：“刚才本将已经向刘仆射讨得了命令，就是要全力消灭这股贼寇的，不过，这需要点时间，罗军主离开后，我这里的实力削弱不少，也需要回雍州补充兵力，筹集粮草，再行出击，刘郡守，等陶公他们的江州部队出发后，我恐怕还要跟你这里合作，共击贼寇呢。”
刘虔之勾了勾嘴角：“只要是刘仆射下的命令，只要是大晋所需之事，本官自然会全力配合。不过，江夏作为出击江州，堵住桐柏，以至于水师舰队东进时的前沿港口，要供应三路大军的军需，成为基地，恐怕也有力不从心，还需要刘仆射多多关照才是。”
刘穆之正色道：“放心，江夏方向会是接下来整个西部战线最重要的基地，所有的粮草军械，包括援军，都会优先供应这个方向。刘郡守到时候按我的这些命令，分配好物资保证各路大军的供应即可。”
说到这里，刘穆之看向了陶渊明：“桐柏山道确实不够安全，这次我前来荆州，都是要靠索邈和段宏二将，带了两千多鲜卑骑兵一路护卫，后续的通道，沈田子将军也带了五千人马一路跟进，鲁少将军，你如果要消灭司马国璠，也可以跟沈将军取得联系，联合作战。当然，他的军阶比你现在要高，不过如果有我下令，可以让他这次战役服从你的指挥，不过，你的这些命令需要以你父亲的名义来下达，这样沈将军也比较容易接受。”
鲁轨连连点头道：“明白，如果有沈将军相助，那我还有什么疑虑呢，三个月内，我一定会消灭，至少是驱逐司马国璠，司马楚之的叛军。”
陶渊明点了点头：“也就是说，三个月内，恐怕我们来不及获得来自建康的朝廷号令和诏书，只能由刘仆射你来下令，对吧。”
刘穆之正色道：“是的，这也是我这回带着金牌和诏书，以及接替刘征西的刺史之位，有便宜行事之权的原因。因为朝廷的号令难以及时到达，所以在这里，我暂时可以代表朝廷便宜行事，陶公想要什么诏令，直说吧。”
陶渊明微微一笑：“我想为我家庾将军讨个诏令，就是在江州，或者之后我们征讨军所到之处，那些曾经被妖贼势力庞大时被迫依附于妖贼，打起妖贼旗号的地方豪强，山寨绿林们，如果肯及时反正，脱离妖贼的控制，归顺朝廷的话，那就可以赦免以前的罪行。如果他们在之后有立功行为，也可以按朝廷有功将士的标准进行奖赏。战后的赏赐，封爵，赐地这些，包括委任为地方官吏，管理和统治妖贼被消灭之后的地方，也是可以的。”
檀道济直接嚷了起来：“岂有此理。你这样对得起以前抵抗后战死的将士们和官吏吗？就这样放过那些贼人了？”
高进之也厉声道：“这些人有很多并不是你说的这么简单，不是一个换旗或者是打着妖贼的旗号就能解释的，他们附逆时出兵帮着妖贼攻城掠地的也不少，甚至还分了不少丁壮随着妖贼大军远征建康，现在妖贼的这二十万大军里，这种沿途归附的贼人起码就有一半以上，你这赦免等于是赦免他们的家人，让这些贼人能更加安心地随妖贼作乱！”
薛彤也沉声道：“按朝廷法度，作乱叛逆是十恶不赦，可以抄家夷族的大罪，这些附逆的贼人，只有严惩了他们的家人，才能震慑以后想要作乱的人，现在妖贼败势已显，本就人心惶惶，正是诛奸队恶，以明朝廷纲纪的时候，反而要赦免这些人的家属，甚至还给他们官吏以后能继续治理地方，这不是要鼓励别人造反无罪，还可以封官赏爵吗？陶渊明，你究竟是什么居心，出这样的主意？”
随着檀氏三兄弟这样的厉声斥责，整个殿内，尤其是武将们人人激忿，都是指着陶渊明破口大骂，有些人的手甚至都按在了剑柄之上，若不是刘穆之坐在大位之上，只怕这些人都会一涌而上，把陶渊明乱刀分尸了呢。
陶渊明面带微笑，任由这些狂风暴雨般的吼声在耳边回荡，直到这些声音渐渐地平息，他才清了清嗓子，目光从一张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上扫过，说道：“我知道各位的愤怒，因为战友的死去，因为这几年遭遇的痛苦，甚至也因为你们的大将军，刘征西现在都生死未卜，不能理事，可是，这是国难，是国灾，受到痛苦的可不止你们，我本人难道没有受苦受难吗？”
他说到这里，脸色一沉，一把解开了自己的长袍，同时扯开了自己的前襟，露出了自己的胸膛，只见一道足有三寸长的剑痕，就开在了他左胸心脏上面一点点的位置，只要往下再去个半寸，必然一剑穿心了，即使是多年征战，身上伤痕无数的诸将，看到如此严重而致命的伤口，也无不面容失色，甚至心有惧意，盘算着要是这一剑刺的是自己，能不能活下来都未知呢。
朱超石咬了咬牙，沉声道：“陶公，我们也都知道你受的伤，吃的苦，如此重伤，还给妖贼劫持，一路从建康到了荆州，最后死里逃生。所以，你更应该体会我们的愤怒，妖贼这次作乱，能成如此的规模，就在于有太多的地头蛇，墙头草附逆作乱。我们不借机立威，彻底地清除这些地方恶势力，还要赦免他们，甚至让他们继续为官为吏，称霸一方，那下次再有动乱，这些人还会再次背叛的，这么明白简单的道理，你这样的智者，为何想不明白呢？”

第5058章 民众附逆是为何
陶渊明有一阵没有说话，一直看着朱超石，渐渐地，他笑了起来，一边摆手，一边说道：“原来是小朱将军啊，正好，我想请问你一句，当时你身陷敌营，被迫诈降加入妖贼的时候，你的感受如何呢，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朱超石似乎也早就料到了陶渊明会这样反问自己，他摇了摇头，说道：“你也知道我是诈降，不得已而为之，如果不是想着为死难的兄弟们报仇，我是不会顾惜这条性命的。但你说的这些江州和豫州的土豪地主们，加入妖贼附逆的可不一样，他们大多数是主动归附的，这点，就连庾公也查明了，是吧，庾公。”
庾悦点了点头，说道：“是的，自从何无忌将军的江州军团战败后，江州各地的官吏纷纷逃亡或者是投降了妖贼，如江州长史王弘就跑了，而豫章郡守张裕则没有来得及跑掉，投降了妖贼，他们二位也算是江州官员中的代表人物了，尚且如此，更不用说是别的各地的豪强地主，象刚才陶公所说的胡藩将军一家能结寨自保，没有倒向妖贼的，其实在江州算是极少，大多数的家族，是打起了妖贼的旗号，也象在南燕之战时的那些汉人大地主豪强一样，主动向妖贼军中输送军粮，甚至是派出一些丁壮作为后勤人员支援。”
说到这里，庾悦顿了顿：“更是有些山寨和绿林强贼，干脆就全部加入了妖贼，他们把家属和财产放到了些打着妖贼旗号的豪强地主家中，而大部分的男丁则是变成了妖贼的军队，因为江州之地，以前一向是跟着荆州，桓氏的势力不小，而桓氏旧部在江州也多成为了豪强地主，他们在朝廷实力强大时隐忍依附，但妖贼一来，就倒戈易帜，妖贼的军队能迅速扩张，这些人出力很大。”
说到这里，庾悦叹了口气，看着陶渊明，说道：“陶公啊，虽然你的所有建议我这里几乎全采纳了，可谓言听计从，但是这一条，我实在也难以苟同啊，一日反叛，几代为贼，之前刘毅将军的征西大军到来时，这些人望风而降，我们没有对他们严惩，反而给与其官职爵位，保障了其利益，可换来的回报是什么，是他们看到妖贼一来，不全力抵抗，反而是大部分直接归顺了妖贼。要是这回平叛，我们再不对他们加以惩戒，以后他们仍然会不停地背叛的。”
檀祗也沉声道：“我同意庾公的看法，就是因为我们对于反贼太过宽容，他们一次次的背叛，我们一次次地原谅，赦免，所以才纵容了他们，包括天师道的妖贼，当年寄奴哥搜山检海一路赶得他们无处容身，只能下海的时候，也是一念之仁，放过了他们，让他们到了广州，苟延残喘，最后酿成了今天的大祸，这次，我们绝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不仅对于妖贼，要斩尽杀绝，对于那些附逆妖贼的地主豪强们，不止是江州，也包括了广州的蛮夷部落，湘南的土豪势力，一个也不能放过，只有让各路反贼付出代价，以后才能长治久安！”
说到这里，殿内一片叫好之声，不少军将们更是挽起了袖子，鼓起掌来，显然，檀祗的说法，言辞，深合他们的心思。
陶渊明平静地在这片叫好声中负手而立，一如刚才那片对他的喊杀之声，面对惊涛骇浪却岿然不动的礁石。直到这些叫好声也平息下来后，他才迎着那些带着得意与冷笑的神情看向自己的满殿文武们，平静地说道：“请问各位，如果我们真的现在有必胜妖贼的把握，或者说明天就能让卢，徐二贼悬首大航的本事，那大家现在在这里做什么，何不马上出征远航，把天师道叛军就这样平定了呢？”
檀祗沉声道：“妖贼虽然已经势头被压制，但毕竟还有二十万人马，哪是这么说灭就灭的，要平定妖贼，还得经历艰苦的战斗，付出很大的代价才行，陶公，刚才你的分析挺在行，怎么突然又说这种外行话？”
陶渊明冷笑道：“这就是了，现在仍然是妖贼势大，要消灭绝非一朝一夕之功，他们人数众多，还占据了很大一块地盘，要是这二十多万人跟我们拼死一战，那就算大晋获胜，也要付出很惨重的代价，而且，会损失几十万丁男，这些人力的损失，会大大影响战后的重建和发展，更是会积累深刻的仇恨。”
“你们都说当年刘大帅是放虎归山，没有对妖贼斩尽杀绝，可是你们想过没有，三吴的妖贼之乱，持续数年之久，人口损失近百万，昔日大晋最繁华的三吴之地，几乎成为一片废墟，就算到了今天，也没有恢复到战前七成的水平，庾公，我说的没错吧。”
庾悦点了点头，长叹一声：“这些妖贼真的是遗祸百年不止，吴地不止是人口损失，土地荒芜，更是把几十年来积蓄的粮草与布帛几乎全部毁于兵火，我们庾家现在的存粮不到以前的十分之一，这回想要勤王出师，都是力不从心呢。要是换了十年前，别说区区数千人，就算拉出三万大军，也不是难事啊。”
陶渊明正色道：“可是你们想过没有，为何这么多人都依附妖贼作乱呢？是因为朝廷的律法太宽松，还是因为妖贼太能蛊惑人心，再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呢？”
王镇之抚着自己的长须，说道：“这些原因，兼而有之，不过，一开始妖贼作乱时，归附者并不算太多，也就是几万人而已，而且还多是被妖贼胁迫，并非真心，之所以能酿成持续数年，众至几十万的大乱，恐怕…………”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刘穆之和周围的北府军将们，欲言又止。
陶渊明哈哈一笑：“这又有什么不好说的呢？开始附逆作乱的吴地百姓，并没有多少，甚至朝廷大军一到时还有不少人反正回家了，可最后为啥有这么多人加入了呢？还不是朝廷的讨伐军到处烧杀掳掠，激起民变了吗？”

第5059章 劫掠三吴牢之罪
檀道济的脸色一变，身边的薛彤沉声道：“陶渊明，休得胡言乱语，污蔑我们北府将士，当年我们到吴地可是讨伐妖贼，解救百姓，哪来的烧杀掳掠？你现在也是朝廷命官，说话是要负责任的！”
高进之也是狠狠地瞪着陶渊明：“姓陶的，你一再地诬蔑我们北府将士，是何居心？不要以为你现在跟了庾将军，国法就治不了你。”
陶渊明微微一笑：“二位将军，何必大言恫吓呢？让人说话，天塌不下来，当年刘牢之带着他新组建的那支包括了大量散兵，盗匪和马贼的新北府军，一路杀到三吴之地，到处以通敌叛国的名义搜索洗掠各地的庄园，拷打逼问这些庄园的豪强地主，甚至是那些世家庶族子弟，逼他们承认自己与妖贼有关系，然后勒索绑架他们的财产，刘仆射，你当年亲历了这场战争，你说我是信口开河，污蔑北府军将士吗？”
檀道济叹了口气，拉住了身后两个兄弟的手腕，说道：“二弟，三弟，此事天下皆知，刘牢之当年确实做得太过份，以至于连寄奴哥也看不惯他的所做所为，带了一千多兄弟脱离了他，自请问守卫句章，你我三人当年也是一同跟随寄奴哥独立出去的，这事并非陶长史胡言乱语。”
薛彤咬了咬牙，沉声道：“当年的情况，非常复杂，刘牢之的部下有很多是整队来投，也只是打个刘牢之的旗号罢了，一开始刘牢之也是象这陶渊明所说的那样，赦免那些来投奔大军的附逆妖贼，结果这些人很多是带着刘牢之的部队去查抄其他的庄园，说他们通敌附逆，后来我们才知道，这些是妖贼的奸计，故意放出些诈降的贼人，引我军去到处搜查，刘仆射，你说是不是这回事。”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确实有些这样的情况，但不是全部，甚至不是多数。吴地当年各大家族，以及本地豪强之间，平时多有积怨的，在这乱世之时就是互相带着外部势力来报复，有投向妖贼去洗劫世家庄园的，也有世家子弟带着刘牢之的部下去趁机报复那些吴地豪强甚至是同宗兄弟的。当然，所有的这些情况加起来，也不及刘牢之纵兵掳掠引发的案例的三成之多。这些案子的卷宗现在还在朝廷的阁楼之中，如果有异议的我可以带他亲自查阅。”
刘穆之的声音不高，但是透出一股无可置疑的威严，有他这句话，哪个人还敢再有疑问，纷纷行礼道：“谨遵刘仆射教诲。”
陶渊明冷笑道：“多亏刘仆射澄清了当年的这些旧事，我当年曾经走遍吴地，访谈民生之事，即使是事隔多年，当地的不少百姓对于刘牢之的军团，仍然是闻之色变，如同听到猛虎野兽一般，可见这些军士当年有多残暴，北府军的名头，也是给这些败类多有败坏，以至于很多原来中立，甚至是支持朝廷的豪强地主，都转而加入妖贼了。平定妖贼的，我一直以为是你们这一千不愿意掳掠百姓的将士们，是刘大帅靠这一千将士的基础上发展出来的新北府军，不是刘牢之。”
朱超石冷冷地说道：“好了，陶长史，不需要你给我们再重复回忆当年的历史了，你是不是想说，刘牢之在吴地以处罚妖贼同党的名义，掳掠奸淫，所以逼反了吴地百姓，因此我们今天就不能重犯这些错误，要宽容对待江州的，湘南的，广州的附逆豪强？”
说到这里，朱超石剑眉一挑：“可是陶长史也请你仔细想想，我们大晋的官军，在这殿上的所有将军们，可都不是刘牢之的那些乌合之众，我们有军人的荣誉感，有保家卫国，守护百姓的信念，更是一直追随寄奴哥，从吴地到荆州，我们自问这些年来，没干过杀良冒功，掳掠百姓的事情。这些江州的豪强地主倒向妖贼，是他们本就对大晋不忠，一有机会就想跳反，而绝不是给我们逼反的。”
陶渊明点了点头：“是的，这点我承认，各位都是遵守军纪的好军人，好将士，江州豪强地主们，在历年来的大晋内乱中，早就习惯做墙头草了，这是他们的本性，但大家也想想，妖贼之乱时，势头迅猛，各位作为朝廷的将官们，在那个时候有没有本事守住江州，保护这些豪强地主呢？朱将军你当时身为江州军团的副将，你的表现如何？”
朱超石咬了咬牙，沉声道：“我承认我无能，当时身在军中，本是全军的先锋，却是中了妖贼的奸计，在南康被妖贼俘虏，只能假意投降妖贼，找机会赎罪，幸好老天保佑，无忌哥和死难将士们的英灵护体，让我终于在江陵之战中报了仇。但那些江州降贼的地头蛇们是这种情况吗？就算现在，他们有谁是想着立功赎罪的？要是他们这样，还用得着你陶长史提出这种建议，要赦免他们来换取他们的归顺？”
陶渊明微微一笑，说道：“这就是了，朱将军你被俘虏了，诈降了，何将军战死了，魏顺之不战而逃了，谢宝也是城破战死，江州军团全军覆没，而身为文官的王弘，张裕等人也或逃或降，整个江州都落到了妖贼手中，我们这些食朝廷俸禄的人无法保护江州，也做不到死节，就得苛求江州的豪强地主们要抵抗到底，全族尽忠吗？”
朱超石沉声道：“陶长史，请对你的话负责任，照你这么说，这些人投降是情有可原的，是无罪的，是必须要赦免的了？那他们用军粮接济妖贼，派出丁壮跟随妖贼大军，甚至有些山寨庄主们直接加入了妖贼大军，这些也没关系了？只要现在他们肯归顺，就可以前罪一笔勾销，甚至还可以加官晋爵？陶长史，你这话要是敢在建康的朝堂这样公开说，恐怕你是没法活着走出大殿的，寄奴哥绝不可能容下你这等形同反叛的言论，而庾公，你也会受连坐之罪！”

第5060章 两害相权取其轻
庾悦的脸色有些发白，王愉一家的尸体上百口整齐地排在王家大宅前的那幕可怕场景，在他的眼前浮现，尤其是看着朱超石和他身边那些杀气腾腾的北府军将们，一个个如同红着眼睛的狼人一样，让他心底里就开始发毛，他连忙摆手道：“陶公不是这个意思的，他只是，他只是要行权宜之计，是吧，陶公。”
陶渊明冷冷地说道：“朱将军，你不用这样恐吓我们，这话是我陶渊明一人所说，与庾将军无关，至于牵联二字，更谈不上，你要硬扯这种上下级有事就得牵连，那当年刘大帅给朝廷公然定罪是叛国的时候，有没有牵连到你们？之前你身陷敌营，不知你是诈降的时候，有没有牵连到你朱家人？有没有牵连到你大哥？我大晋自有法纪，要是我这话给定性为谋逆大不敬言论，也不过是一人做事一人当，何来什么牵连他人？刘仆射，我说的对不对？”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陶长史的话是正确的，就算有大不敬之言，也只是个人犯罪，谈不上牵连，是否谋逆，还要看行为如何。而且，现在可以算是在我们荆州这里的准朝议，言者无罪，任何有助于消灭妖贼取得胜利的法子，都可以提，只不过，是否采纳，要看你们说得是不是有道理。陶长史，截止目前，众位将军们都极力反对你的这个提议，觉得这样做没有必要，而且后患无穷，会失了军心士气，我也认为他们说得有道理，你如果没有更有力的理由，那你的这个提议，我是不会采纳的。”
陶渊明看着面色凝重，退回行列里的朱超石，微微一笑：“我觉得现在大家是不是都过于乐观了点，只不过是打赢了两场防守战，就觉得妖贼是坐以待毙，任我们宰割的羔羊了。要知道，他们毕竟还有二十多万大军，还占据着从广州到豫州的半个大晋，现在朝廷所控的地方，不过是三吴，江北，南燕，荆州，除此外只有少量的州郡还在手中，敌人除了妖贼外，还有后秦，谯蜀，就连北魏也随时可能翻脸对我们作战，而新攻取的南燕之地，也谈不上稳定，如果战事一直持续，那外力加入妖贼，结果可就难说了，更何况，天道盟的阴影始终还在，这次的荆州之战中，就有天道盟的妖人出现，这才是我们的心腹大患，胜过明面上的天师道！”
刘穆之点了点头：“你的这个判断，我同意，天道盟永远是我们最大的威胁，也是最危险的敌人，你是害怕或者说担心天道盟会在暗中促成这些内外部敌人的勾结？”
陶渊明面色凝重，看着王镇之，说道：“上任黑袍是北方的大胡虏慕容垂，而上任斗蓬则是我们大晋的世家领袖，曾经的大英雄谢玄！这样的事有谁能想得到？甚至淝水之战可能都是他们互相勾结之后设的一个局，我们都身陷其中，最后打得天下大乱，民众死亡数以百万计，却差点让他们修仙问道成功。我们要避免的就是天道盟的介入，让战事久拖不绝。”
“现在天师道的二十多万军队，一大半就是你们说的那种，从广州的部落酋长，如杀千摩这样的人，至江州的地方豪强，这些人确实对朝廷谈不上忠诚，但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他们，至少，不要让他们彻底地倒向妖贼一方。不然，他们能起到牵制我们，逼我们分兵去各地扫荡，铲平他们，而影响了追击妖贼的速度，一旦让妖贼缩回广州，或者是有时间再象上次那样乘船出海远航，那我们再想消灭他们，可就难了。”
刘穆之的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点头道：“你说的确实有道理，当年在吴地，在会稽，刘大帅之所以放弃了追杀妖贼，让他们下海远去，一是妖贼承诺从此改邪归正，不再作乱，也不再踏上中原之地。二是妖贼也放走了大批被他们胁迫的民众，放走了几乎所有的妇孺，这些人能回归大晋，是大晋在天师道之乱后宝贵的人力，极为难得。而且，当时他们献上了孙恩的首级，以示诚意，而朝廷的政权当时又被桓玄所篡夺，桓玄所带的荆州军将正在三吴之地大肆吞并世家大族的庄园，诛杀北府军的宿将，已经取代妖贼成为大晋的头号国贼，正是考虑到这些因素，我们才暂时放过了妖贼，这不过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罢了，要是今天再选择一次，我们还是会作出同样的选择的。”
陶渊明哈哈一笑：“刘仆射说得好啊，两害相权取其轻，现在我们也是面临同样的选择，是暂时放过这些地方豪强，部落酋长，还是一定要坚持消灭他们，换取给妖贼，给天道盟的喘息之机呢？这些人不过是墙头草，慕强而已，现在我们占了上风，如果趁机赦免他们，给他们一条生路，那不仅在江州的这些地头蛇们会归顺，就连在妖贼军中的这些人，也会弃妖贼而去。大军新败之余，人心惶惶，正是分崩离析的最佳时机，我们如果把这些人逃跑的路给堵死了，逼他们只能跟着妖贼一路走到底，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呢？”
到彦之咬了咬牙，沉声道：“至少，我们为战死的兄弟，惨死的那些坚守岗位的官吏们报仇了，为死在妖贼手上的无辜百姓们报仇了。”
陶渊明叹了口气：“要是按到将军的这个说法，是不是我们还得向沈家五虎去报仇？他们沈家当年也是附逆妖贼，沈氏五虎手中也是沾满了大晋将士和官员们的鲜血，是不是也要翻旧帐了？”
说到这里，陶渊明冷笑道：“还有你小朱将军，包括胡藩将军，甚至是鲁少将军，你们几位也曾经是楚军中的大将，在桓玄帐下之时，也与北府军交手过，也和北府兄弟互有伤亡，真要这样翻旧帐，翻得过来吗？”

第5061章 大赦之后抢地盘
朱超石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手也握成了拳头，骨节格格作响，显然，他在压抑着自己的怒火，可是这些话，他又是无法反驳，因为这是人所共知的事实。
刘穆之叹了口气：“陶公，这些旧事不用再提，那些年是大晋内战，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朱将军，胡将军，鲁少将军他们身在荆州雍州，自然是要听当时荆州刺史的号令，而当时在朝中掌权的王恭，司马道子这些人也并非善类，我们北府兄弟不也同样在这些内战中手上沾了荆州和雍州的兄弟们的鲜血吗？这样的悲剧，再也不要发生了，也尽量少提为好。”
陶渊明微微一笑：“我并无翻旧账的意思，这些事，确实是我们大晋的悲剧，伤痕，而且荆扬之间的矛盾，内战，也不是从王恭和桓玄时开始，大晋刚开国时就是有这些内战的悲剧了。只不过如刘仆射说的那样，这些悲剧，不能再重复了，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们为了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就要在江州放手大杀，把那些附逆过妖贼的江州豪强们斩尽杀绝，这样只会造成更多的仇恨，流更多的血。然后江州以后就会忠诚了吗？”
说到这里，陶渊明看着薛彤和高进之，沉声道：“薛将军，高将军，你们二位是不是可以保证，要是如你们这样在江州去报复性地大杀，把那些附逆妖贼，打过妖贼旗号，给妖贼提供过实质帮助的江州豪强们，大杀一通，就象刘牢之当年在吴地以这些罪名劫掠吴地的土豪地主们一样，以后江州是不是就能彻底平定了，再有下次动乱，也不会附逆了？”
薛彤的神色有些慌乱，他也开始意识到自己话中的漏洞了，但仍然是语气强硬地说道：“这怎么能一样？按你的这个说法，难道附逆作乱的，就完全不惩戒了？那国法还要来做什么？”
陶渊明淡然道：“按国法，当然是要惩罚的，甚至可以满门抄斩，但实际上，几乎整个江州到豫州，包括荆南和广州的土豪地主们和部落首领都附了逆，作了乱，你杀得过来吗？惩罚得过来吗？”
薛彤沉声道：“总不能因为贼人数量不少，就放弃对他们的惩罚和制裁吧，这样以后岂不是人人作乱？”
陶渊明叹了口气：“所以之前讨伐孙恩之乱时，即使是你们的刘大帅，在取得优势后也是赦免了那些叛乱的人，主动投降的人都赦免了，不再问罪，只有那些战场上给俘虏的死硬妖贼，才送进格斗场或者是打入奴籍让他们赎罪。当年刘大帅的赦免，虽然没有感化卢循和徐道覆，还有他们手下的老贼，但起码吴地的百姓们，没有再从贼的吧，后面不也是实现了这些年的太平和恢复吗？”
“这次妖贼的数量庞大，来势凶猛，别说江州的豪强地主，就算朝廷的官员和将校们，加入他们的也不在少数。人皆有趋利避祸之心，我们作为文武官员，守不住地方，落入妖贼之手，就得要所有的那些豪强地主和百姓都为大晋死节？这是做不到的事，不要强人所难，被迫加入妖贼是可以赦免的，现在我们应该做的，就是给这些附逆之人一个回头的机会，而不是对他们赶尽杀绝，让他们顽抗到底，甚至是掩护妖贼头子们有逃跑或者是喘息的机会！”
檀道济冷冷地说道：“陶公你何来的自信，以为只要赦免妖贼，那些这两年新附的贼人，就会跑回来乖乖地继续当大晋的良民百姓了？他们也知道自己附了逆，很可能都要杀人沾血以作投名状，还回得了头吗？”
陶渊明淡然道：“这个命令一下，外加我们能控制江州这些地方，控制这些附逆妖贼的家人，同时给他们一个赦免不问的机会，那就会让这些贼人成群结队地回来，之前我们有过先例，刘大帅在平定孙恩之乱时赦免过一次，后来也没有追究报复，这说明大晋是说话算数的，刘仆射如果下这个令，那一定也会起到效果，如果下了赦免令后仍不回来，要跟着妖贼死战到底的，那我们再消灭这些人，就不会引起什么仇恨了，甚至可以到时候利用赦免后回归朝廷的那些豪强地主，去主动地消灭死硬的那批人，让他们立功自赎。”
庾悦猛地一拍手，哈哈笑道：“这个好啊，太好了，如此可以让这些妖贼们狗咬狗，打成一团，这样也不劳我们一个个去消灭了。嗯，就算有仇恨，也是这些贼人们之间互相有仇，与我们无关啦。”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陶公这招真的挺高啊，这是效法大晋当年南渡初建时，江东之地土著豪强家族们纷纷割据自立，当年王导就指定某些不服王化，难以驯服的家族为叛逆，要其他土豪们攻击他们，可以得到他们的土地庄园与人口，以此分化瓦解吴地的地方势力，最后才让这些家族发现，到头来他们自相残杀，而土地终归落到了南渡的北方世家的手中啊。”
陶渊明微微一笑：“所以王相公才是大才，想到了这个天才的办法，我不过是效仿先贤罢了，大赦之不过是让他们暂时安心而已，而以后为了争夺利益，让他们互相厮杀，才能做到有效的消耗，打出来的空地，无主之地，按刘仆射你的那个吏士学校的计划，派出朝廷的官吏们去管理，才能真正地把这些地方收归国家，变成国家能直接掌握的地方。”
王镇之笑了起来：“陶公你不是一向要保护士族的利益，最反对刘大帅和刘仆射推进的这个吏士学校的吗？现在怎么又要推行起这个了？”
陶渊明冷冷地说道：“我是认为天下应该由士族治理，而士族应该通过家传，家世这些来决定，不过，现在天下大乱，暂时需要行权宜之计，吏士学校虽然是由国家，朝廷来决定士族身份，但至少比那些割据自立的地主豪强要来的强，先解决了大乱和战后恢复管理，正了本，再谈其他。”

第5062章 预留后路存亡道
陶渊明的双目炯炯，话语音调中也透出一股子兴奋：“实际上，我们之所以对于这些豪强地主如此地依赖，不论是吴地还是江州，都是如此，区别就在于吴地的豪强地主，多半是世家高门，他们是高等士族，掌握着知识和文化，而江州，荆州这里的豪强地主，很多则是出身行伍，以军功分得了土地，然后回乡之后势力越来越大，成为地方的领导者。”
“但不管是士族还是老兵，他们现在都在各自的地方上形成了势力，所以我们只能暂时靠他们来代管基层，每任官员到任之后，从州刺史，郡守到县令，都只能跟这些地头蛇们合作，给他们官吏之职，让他们能合法地代管各乡各村的百姓，刘仆射，当年刘大帅在京口为里正的时候，不也是这个样子嘛。”
刘穆之淡然道：“那不一样，刘大帅在京口的时候就是有正义感的年轻人，他当上里正并非是靠了什么祖荫，事实上刘大帅的父亲在他五岁时就死了，根本没帮他什么，是刘仆射自幼喜欢习武，仗义助人，才得到了乡人们的尊敬，后来在有外来势力威胁的时候，他能团结和领导同乡，共同保卫家园，这才受到了越来越多人的追随。”
陶渊明微微一笑：“各地的这种豪强地主都差不多的，在江州的这些地头蛇们，不也是在各村各乡里势力盘根错结吗，不也是在有外来势力的时候能组织起乡亲们群起而抗之吗？这点与刘仆射没有本质的区别。所以，如果我们强行地要以附逆罪名，把这些势力连根铲除，那我们现在有没有可以马上取代他们，很好地管理这些地方，乡村的人员呢？”
刘穆之的脸上肥肉轻轻地晃了晃，把眼睛也挤成了一条缝，显然，对于这个问题，他无法正面给出解答。
陶渊明环视四周，沉声道：“各位将军，文官们，你们只负责打仗平叛，然后所过之处需要当地的官府或者是乡绅们提供军粮补给，并不管打完仗后如何如何，可是作为地方官，这些就是必须要考虑的事，刘大帅当年平定孙恩之乱，在吴地尚有那些世家子弟们回归庄园，帮他治理吴地各乡村，可是江州，荆南，广州的这些地方，要是我们真的把各地附逆的豪强地主给消灭了，那到时候谁来管理基层，谁来为朝廷以后征丁课税，，劝课农桑呢？”
陶渊明看着一张张沉默不语的脸，声音再度提高：“如果哪位能拿出个好办法，能在消灭了这些豪强地主后，还能管理好这些地方，还能让这些地方的百姓按法度交税抽丁，那我就收回那个要刘仆射下达大赦令的请求，与各位一起，剿灭四周的叛乱，大家意下如何？”
檀道济咬了咬牙，沉声道：“就算你说下达了大赦令，但是当地豪强地主也未必相信，尤其是派了丁壮跟随妖贼大军，或者是提供了粮草，军械，船只这些实际援助的人。陶公你有办法让他们相信我们？”
陶渊明哈哈一笑：“这就是我刚才要向你借人，借胡隆世的原因啊。我们去移檄，去发文，他们确实未必会信，但是胡家在江州可是名门望族，深得各方豪强的信任与尊敬，他们也曾经联名向卢循，徐道覆求情，让妖贼放过了胡家，不然虽然胡家忠义，但区区一乡一庄，不过数百人丁，又怎么能挂着朝廷的旗号，自保了这么久呢？”
“当然，这些江州各地的豪强地主，尤其是大家族，肯在妖贼势大的时候出面为胡家说情，也不全是因为以前的交情，更多的是为自己留条后路，毕竟妖贼一时势大也不代表最后能取胜，胡家是坚定站在朝廷一边的，保护了他们以后就有了再度归顺朝廷的可能。所以说，这些家族一开始就没真的打算跟妖贼一路走到底，是早早留了退路的，我们如果能大赦他们，就是给他们这条退路。”
“薛将军和高将军他们说的也有道理，反叛是最大的违反国法，是必须要严惩的，不然法令不遵不行，何以服众？但是在法外，还可以有大赦，这叫法外开恩，就是用来处理这种执行法令会带来麻烦后果的情况。就象现在这些豪强地主附逆，几乎是大半个江州的豪强地主都干了，都要依国法，那江州就会给杀得没啥活人，这肯定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所以只有通过大赦这种办法来解决。至于那些连大赦也不愿意，想要一条路走到黑的，那就按之前我们讨论的那样，让其他归顺的家族，主动出兵攻打他们，立功赎罪。”
高进之冷笑道：“陶公想的可真好啊，以贼攻贼，让他们自相残杀。只不过，这些豪强地主也不是傻瓜，他们在妖贼来的时候也没趁机攻打胡家这样忠于朝廷的豪强地主，还为胡家求情了，说明百年前王相公在吴地做的那些事情，也不止是有你知道，人家也清楚这种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薛彤跟着点头道：“就是，他们会在朝廷这一方，通过保护胡家来留后路，难道就不会在妖贼那边也留后路吗？你刚才也说，妖贼仍然兵多将广，占了半个大晋的天下，又有外力相助，几年内都未必能消灭得了。万一让妖贼退回广州了，或者是利用水军优势打退了我们的追击，那这场战争会长期持续下去呢，这些地头蛇们就会真心地归顺我们，往死里打妖贼？我看，他们最多是做做样子，不可能象我们打妖贼一样出死力的，你指望靠了一个大赦令就平定江州，那是不可能的事！”
陶渊明微微一笑，点头道：“是的，确实是不可能只靠这些江州地主们就让整个江州光复，尤其是现在还有几千，甚至上万的妖贼嫡系部队正在回江州，就是要稳住江州的局势，所以，庾将军和我，还有罗司马就得尽快出兵，攻入江州啊，如此才能逼降他们！”

第5063章 南康土豪鲍号之
说到这里，陶渊明顿了顿：“妖贼徐道覆新近在荆州大败，他本人几乎孤身逃走，还带走了江夏的守军，弃守江夏这样重要的港口，他不敢在江州过境，直接就去了豫州方向，历阳一带与卢循汇合，筹画接下来与刘大帅的大战了，但他们也知道，在这个时候，如果不稳住江州，那后路就断了，而且一旦江州这里的各路豪强反正，那他们手下的部队也会出现大规模的溃逃情况。”
刘穆之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所以，据我这里的情报，妖贼是派出了钻山鲍，豫章狐这两个绿林大盗，分别率领了六千和七千人马，分两路回到江州，声称他们只是先头部队，后续的妖贼大军旬日可至，而在江州首府的豫章，也还有以前留下来的英坦之所率领的四千妖贼军队，陶公，你对这些敌情可有了解？”
陶渊明微微一笑：“这知已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我是文官，对这军阵之事，不是太了解，而罗司马这些天一直在搜集江州那边的情况，由他来分析一下，可能更加合适。”
说到这里，陶渊明看向了罗龙生：“罗司马，请你聊聊这一阵以来你打探到的江州的敌情。”
鲁轨冷冷地说道：“罗司马还真的是勤于王事啊，这刚刚到了庾公的幕府之中，就把对面江州的敌情打探得一清二楚了，之前在我这里的时候，好像你情报侦察的本事也没这么强呢。这难道就是树挪死，人挪活吗？”
罗龙生微微一笑：“鲁少将军不必这样嘲讽我，我对江州那里敌情的侦察，也不过是最近决定转投到庾将军帐下之后才开始的，并没有持续太久，而且，我的侦察很大程度上是要靠庾将军之前在江州战斗时留下的资源，人脉，这才能让我的一些斥候有机会打听到情报并去核实呢。”
刘穆之点了点头：“那么罗司马打听到了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呢？”
罗龙生正色道：“钻山鲍本姓鲍，名叫鲍号之，他家世代信奉天师道，几十年前就从吴地迁到了江州，成为南康一带的豪强大族，而且，他们家世代做那些穿越五岭，与广州那边的蛮夷部落和广州海商们进行交易的事，为了保护商队，也收买了很多武艺高强的护卫，后来我们才查清楚，那些武艺高强的护卫，有很多就是天师道的弟子，天师道占据广州之后，徐道覆身为始兴相，就开始秘密地布局了，与鲍号之勾结上，把手下的一些弟子以鲍家商队护卫的名义渗透进了南康一带，朱将军，你那次被突袭，就是这些人所为！”
朱超石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现在都忘不了那次在南康的市集上，那上千的商人，小贩和护卫们突然抽出兵器，攻向我和我部下兄弟的情况，而鲍号之，就是这些人的头目，我以为鲍家在南康一带也是多年的豪强大族了，平时对他们也给足了好处，却没想到他们居然是妖贼一党！”
罗龙生叹了口气：“鲍家世代信奉天师道，当年来南康时也是有秘密的传教任务呢，他们家的身份一直是妖贼中的大师兄级别，只不过外人从来不知道而已，妖贼孙恩作乱时，他们因为离吴地太远而没有发动，这才让所有人看走了眼，那次突袭南康，就是鲍家带头干的，后来鲍家举家跟随妖贼继续东进，而这次，鲍号之亲自带了六千人马，第一批进入江州，扬言要去拔掉胡家这颗钉子，其气焰也是嚣张之极。”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鲍号之的部下，战斗力如何？这六千是纯战斗部队吗？还是包括了很多妇孺这样的非战斗人员？”
罗龙生勾了勾嘴角：“鲍号之附逆妖贼之后，被封了一个坛主的职位，也因此一路招降纳叛，裹胁收编了不少山贼强盗，还有些变节的晋军士兵，他本身的旧部大约一千多老贼，加上鲍家自己的家丁护卫，有两千人左右，这两千老贼可以算得上是精锐，在妖贼历次战斗中也立下过不少功劳，多是轻装步兵为主，也杂有一些岭南的蛮人，除去这两千多人外，其他有三四千则是后来归附过来的各路叛贼，虽然战斗力一般，但是反叛之心坚定，也能死战，非普通的江湖匪类可比，他们虽然声称要攻打江州西边一带的胡家大宅，但我看他们的行军路线，应该是急着要赶往南康，保住自己的老家才是。”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我之前得到的消息也是鲍家靠着偷袭南康之功，鲍号之的弟弟鲍号子，带了三四百庄丁，去了南康当上了妖贼的伪郡守，这一年时间里，他是搜刮民脂民膏，无恶不做，南康这里的不少富户，也都给他敲诈勒索，苦不堪言，但因为妖贼的势力庞大，他们也是敢怒不敢言，现在妖贼在荆州大败，江州人心浮动，这鲍号之大概是怕他鲍家在南康会给清算报复，所以主动请命回江州，名为稳定局势，其实也应该是要赶回老家，收拾其不义之财，以作后图呢。”
罗龙生微微一笑，说道：“所以，我们计划是把鲍号之作为首要的打击对象，他急着赶回家，所以一路行军八十里，从九江那里就是一路狂奔了，仗着他们凶名显著，又自以为在江州境内没有敢与他们对抗的力量，一路之上都是大摇大摆，几乎不设防，和那英纠一样，是属于孤军深入。所以…………”
朱超石笑道：“所以，罗司马是准备在南康以北百里左右的山中，伏击鲍号之所部，将他们彻底消灭，以此战果，来震慑江州人心，对吗？”
罗龙生点了点头：“正有此意，所以，我想要出奇不意，一边在江夏大张旗鼓地练兵，招兵，一边把现有的五百骑兵，悄悄地转移到江州，与胡公子会合，赶向南康北边的山区，一举伏击此贼！只要鲍号之被消灭，那江州局势，定矣！”

第5064章 报仇雪恨石头出
朱超石哈哈一笑：“不错不错，真的不错，要从北边的方向进入南康一带，需要走莲花山，粑泥岭一带，而在山中的莲花寨，则是钻山鲍一伙的老巢所在，你们若是要设伏在那里，恐怕要先解决掉山寨中鲍氏匪类留守的人马才行。”
陶渊明微微一笑：“朱将军真不愧是在南康久居过的，对这些地形是了如指掌啊，不过可能你现在不太了解那边的情况，鲍号之和鲍号子兄弟当年谋反得手之后，鲍号之带着大批的山寨老贼加入了妖贼大军之中，一路东进，这回打回来的就是以这些老贼为主，加上后来归附的乌合之众。”
“而鲍号子则是带着山寨中的家属，以及一部份的老弱贼子，大摇大摆地进了南康城之中，毕竟山中的生活相对艰苦，哪及得上城里的花花世界，这一年来，鲍号子也是招兵买马，吞并了当地六七个实力较弱的山寨和蛮夷部落，现在手下有个三四千的人马，至于那旧的莲花寨，则是由鲍氏一伙新收编的庙背山白水洞的洞主丁得章，带着两三百手下在那里驻守了。”
朱超石眯起了眼睛：“丁得章原来也算是南康一带的豪强大族了，白水洞那边控制着从五岭过来的商路，他一向是占山为王，以给商队护卫的名义去收了来往商队的过路费，保护费，如有不从的，他还会假扮强贼去攻击商队，我之前在南康的时候几次想要剿灭丁得章，但他却是给我们提供了不少岭南那边妖贼的情报，无忌哥当时想要出兵岭南，不能断了眼线，我才没有动他。在鲍家兄弟贼人造反的时候，丁得章也并未出兵助逆，甚至可以说算是当时忠于朝廷的豪强。他最多的时候可是有两千多人马呢，怎么只剩两三百手下了？”
罗龙生冷笑道：“就是因为这姓丁的没参与鲍家兄弟的反叛，所以后来倒了霉，鲍家兄弟借着妖贼的势力，逼着丁得章开洞投降，然后收编了他的大部分手下，只让他带了四百多人去驻守人撤寨空的莲花寨，因为莲花寨虽然险要，但是在深山之中，交通不便，条件艰苦，又无法通过商路来收取保护费。所以丁得章过去之后，艰难度日，一年多的时间，原来四百多的手下也跑了快一半，可以说要不是因为丁得章自己的家人也在南康城中给鲍号子当成了人质，只怕他也早就跑了。”
朱超石轻轻地“哦”了一声：“这么说来，这个丁得章是有可能争取过来加入我们的，只是要想办法夺回他们的家人才行了？”
陶渊明的脸上闪过了一丝诡异的笑容：“此事我和罗司马已经有所计划，和丁得章那边也已经秘密建立了联系，只要鲍号之的军队急行通过莲花寨，我们就有办法，让他们片甲不得还。”
朱超石咬了咬牙：“这可是报仇的时候，我个人的耻辱，大晋这两年来所有的苦难，都是从南康这个地方开始的，如果陶公你这里有完整的计划，可不可以让我也加入这次的行动？”
陶渊明看了一眼罗龙生，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而庾悦则说道：“既然是朱将军的请求，我们这回能不能提供一个机会，让朱将军亲自报当年的仇呢？”
陶渊明淡然道：“要是突袭南康，就不能出动太多的人马，必须秘密进行，我们原来是准备出动两三百精兵，分批潜入南康一带，先取莲花寨控制丁得章，再派一两千部队分路跟进，在莲花寨一带集合伏击鲍号之的，朱将军可是现在带着千军万马，有数千部下呢，如此大张旗鼓，恐怕…………”
朱超石勾了勾嘴角：“我不用带太多的兵马过去，本来在马头大战之后，我的部队也需要休整，从江州带回的原来庾公的部队里，这次战斗的损失很大，也不太适合出击江州，所以，我只带我的亲兵护卫，两百老兵参加这次的行动，他们都是随我多年的部下，和我一样南康之战后陷入贼手，在江陵之战中得以生还回归了大军，成为了我的中军部曲。忠诚可靠，也学会了南康一带的方言，就算化妆扮成百姓潜入，也不会露出破绽。”
庾悦哈哈一笑：“很好，很好，这样最好不过，老实说，我也不想再看到那些叛徒们，就象朱将军这回想向那些背叛了你的南康土豪们复仇一样，我也不想再看到哗变的那些人，如果只是朱将军你的亲兵护卫，那我欢迎还来不及呢，陶长史，罗司马，你们有了朱将军的这些精锐相助，可是如虎添翼啊。”
陶渊明微微一笑：“那太好了，我们之前是有夺取莲花寨，控制丁得章的把握的，但是丁得章和几个大小头目的家属在南康城中，恐怕没那么容易救出来，如果这些人的安全得不到保证，那可能丁得章未必肯合作，到时候我们只能杀了丁得章等人，强行在山中伏击了，会有给鲍号子发现的风险。如果朱将军你能率兵在南康城中先控制住这些人的家属，让其一心肯跟我们合作，那我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啦。”
朱超石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待开口，刘穆之却平静地说道：“既然这个计划还需要细节讨论，那还是需要保密的，陶公，你这个江州作战的计划，还需要哪位将军配合，可以现在说，如果不需要的话，那我们先让各位将军和官员们暂避，密议此事。”
陶渊明笑着摆了摆手：“暂时不需要其他各位的相助，朱将军因为当年是被妖贼偷袭，想要报仇，所以主动请战，我才答应他帮忙的，除了小胡军主外，别人我暂时就不需要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那好，各位暂避一时，檀将军，请你让小胡公子现在过来一趟，此次攻略，离不了他。”
檀道济冷冷地说道：“那我就预祝庾将军，陶长史，罗司马旗开得胜，也祝朱将军你复仇成功了。”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殿，高进之和薛彤紧随其后，离开了会场。

第5065章 当年秘道陶公知
所有人都能看出檀道济三兄弟的不满甚至于忿怒，这个愤怒更多的还不是冲着陶渊明，而是冲着朱超石，毕竟，之前的陶渊明几乎是所有北府诸将的公敌，但朱超石为了报南康被俘之仇，居然主动愿意跟其合作，这显然是檀道济愤怒的原因，往深层次里说，此次收复江州之战，也是一次大的军功，檀道济没捞到出击的机会，朱超石却占了个先机，这也是让他不满的地方。
鲁轨也冷冷地看了一眼罗龙生，沉声道：“罗司马，祝你在庾将军帐下军功不断，斩获多多，拜将封爵。”
罗龙生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刚想行礼回话，鲁轨却不看他一眼，头也不回地就走了。甚至是带起的战袍吹起一阵风，把罗龙生的胡须都吹得一阵飘摇。
檀祗也是对朱超石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小石头，报仇之事虽然重要，但跟大军出征东进，彻底消灭卢，徐二贼相比，还是次要的，你攻克南康后不要多停留，早点过来跟我们会合，还有，你不在的时候，你的部下由谁来统领，可要安排好才行。”
朱超石清了清嗓子：“阿祗哥，这回我只是想要报仇，亲手斩杀鲍家兄弟，还有其他两三家当初偷袭谋逆的贼首的脑袋，以祭奠我们在南康战死的兄弟，这里的事一结束，我马上就过来和大军汇合，我不在的时候，麻烦阿祗哥统领一下我的兄弟们，让你费心啦。”
他说着，从怀中摸出了一块兵符，递向了檀祗，这下让檀祗的脸色微微一变，如此交出兵符，把手下数千人拱手相让，这是一般的军将做不到的，毕竟在这个乱世中，有兵才是草头王，这个道理，连庾悦都明白呢。
檀祗沉声道：“你就这么信任我，这些兵马，你不怕到了我手里就不再归你所有了吗？”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庾悦，只见这位世家掌门，这会儿却是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朱超石哈哈一笑：“这次我去南康报仇，是不是能活着回来都不知道呢？至于兵为将有这种事，本就不是寄奴哥所允许的，打完之后，我们这些人的职务，带的军团都有可能会变化，说不定到别处上任，当个郡守啊，刺史啊之类的，难不成还要带着军团离开吗？”
檀祗叹了口气：“刚才道济有些情绪，你别往心里去，毕竟，你去南康报仇，是天经地义的事，换了我也会做同样选择的。你不在的时候，这些兄弟我暂时照看一下，等你报了仇后，早点回来啊。”
他一边说，一边接过了朱超石手中的兵符。
朱超石的神色中闪过一丝哀伤，说道：“现在这兵符里的兄弟，说老实话，那是庾公带到江州的吴地兵马，加上在荆州这里道规哥分配给我的两千兄弟，这些兄弟，都不是我在江州当副将，在南康当大军先锋时的部下，我真正的这些老部下，老弟兄，就只有我现在中军护卫这两百多人了，我答应过要带他们报仇，这次报仇的机会来了，无论是我，还是这些兄弟们，都不能放过，阿祗，代我照看好这些部下，还是那句话，要是我回不来了，以后请你多多关照他们。”
檀祗的脸色一沉，作了个噤声的手势：“你小石头就算只带五十个人，我也相信你能取下鲍家兄弟的狗头，要是你连他们都收拾不了，你就别回来见我了，哈哈，我可没你这样的兄弟。”
朱超石也跟着笑了起来，两人相互向着对方行了个军礼，檀祗大踏步地向外走去，他的声音也随风而来：“小石头，动作要快点，不然长期在我这里吃我的军粮，我得跟你算饭钱呢。”
在一片笑声之中，这种北府兄弟之间的误会，不满，也随之烟消云散，众将们鱼贯而出的同时，也跟朱超石以各种方式行了礼，打了气，而王镇之等文官则是拱手行礼而出，很快，这个大殿之中，除了庾悦等三人，朱超石之外，就只剩下刘穆之稳坐刺史位了，连护卫的军士们也都离开，最后退出的军士把大殿的门都关上，偌大的刺史大殿，空空荡荡，几乎成为一个密室了。
刘穆之看向了陶渊明：“陶公，现在你可以详细谈谈你的计划了，尤其是对朱将军，要他做什么，但说无妨。”
陶渊明看向了朱超石：“朱将军，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跟丁得章那边，我这几天已经秘密地取得了联系，他承诺只要我们能保护他和其他几个头目在南康城中的家属，他就跟我们合作，加入我们，伏击鲍号之的人马，然后我们再穿上鲍号之部下的衣甲，打着他的旗号，大摇大摆地去南康城，就可以兵不血刃地拿下南康。只不过，战后的南康城，要暂时交给丁得章来代管，赦免他和其他几个没有当初参与叛乱的豪强地主的罪行。并论功行赏。”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个大赦令我可以给你，不过，你有足够的把握吗，丁得章要是不肯合作或者临时反水，或者是朱将军那里无法救出他的家人，你要有强攻拿下莲花寨的实力才行。”
陶渊明微微一笑：“放心，我已经派出了几百人，分批秘密地过了江，他们或是扮成流民，或是伪装成溃军，或是以商队的身份出现，都已经在南康附近分散潜伏了，莲花寨那里虽然易守难攻，但是鲍家祖先当年留下了两条逃生的秘道，这是丁得章不知道的，甚至鲍号之和鲍号子也未必知道，若是我们要强攻莲花寨，走这个秘道，便可得手。”
朱超石讶道：“这种秘道你怎么会知道？丁得章在那里呆了一年多都没有发现吗？”
陶渊明得意地笑道：“鲍家的祖先曾经是在我先祖侃公的帐下效力，立功后才到南康那里定居，这秘道的营建，还是我们陶家当年派人帮他们挖的呢，百年下来，知道这事的人早就故去，但我这里可是有侃公当年留下的地形图呢，想不到居然能在这个时候用上。”

第5066章 谍战南康端午节
刘穆之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陶公啊陶公，你们家族势力可真的是遍布荆州和江州啊，能力很大，能力很大。”
陶渊明不慌不忙地说道：“这有什么，先祖侃公当年初入仕途时就是在江州为官，对当地的情况很了解，鲍家的祖先就是他在江州为官时就结识的人，所以一路相随，只不过他们讨伐苏峻之乱后，不愿意跟先祖侃公去荆州落户，而是回了老家南康，成为当地官吏。只不过，他们的后人混得不算太好，从原来当过郡司马的官员，混成了豪强地主，甚至是那种强盗匪类性质的。”
朱超石点了点头：“确实，鲍家的情况我查过，百年前因功在当地落户，但几代人下来，爵位早就没有了，也被别的家族排挤，在南康城中无法立足，只能去了莲花寨，那边经过了几代人的修建，成为了一个易守难攻的山中堡垒，只是，我想不明白，如此险要的地方，鲍家兄弟怎么会就这样放弃，交给外人把守呢？就算进了城，起码老巢也要留下自己人才行。”
陶渊明微微一笑：“因为鲍家内部一直对先祖的选择不满，觉得要是当年跟着先祖侃公去了荆州，而不是回老家，那肯定不会是后来给赶到山中的结果，他们在山里窝了近百年，吃了不少苦头，再也不想回去了，只想着进城过好日子，任何要被强留下来的子侄，都会大闹，甚至一度几乎要火并。”
“最后，鲍家兄弟只能退而求其次，全族离开，但留下了鲍号子和两个儿子留在南康城中，通过控制丁得章的家属，让丁得章给他们看守莲花寨。鲍号之则随着妖贼大军远征，妄图打下建康城，以后就在吴地落户过上好日子了，当然，要是真的给妖贼得手，鲍号子这一家人也是要过去的。”
庾悦不屑地冷笑道：“还想着到建康去建立新朝的美梦呢，哼，没让这姓鲍的死在建康，真的是老天不长眼，不过，这回不会再给他们机会了。陶公，这也算是你们陶家清理门户，为国除奸。”
陶渊明点了点头：“鲍家祖先当年在江州就是曾经附逆过当年在大晋建立之初反叛的流民军，后来被先祖侃公招安赦免，只是他们贼性不改，到了南康后又是经常打劫过路的商队，触怒了其他家族，这才给联手排挤赶到山寨之中的，所以说这一家姓鲍的，都是天生反骨，这回不会再给他们机会了，一定要彻底地灭掉才是。只不过，我们计划的关键，在于是否能劫出丁得章的家属，不然的话，就算我们能通过秘道消灭丁得章，但若是鲍家来人查看，或者是跟鲍号之接头时，让他看出破绽，那可就不太好办了，这个时候，只能摆开阵势大战一场，就算取胜，也会损失不少好兄弟的。”
朱超石正色道：“只要能有明确的情报，让我们知道丁家家属住在何处，还有那其他几家豪族地主的家属，我就有办法把他们救出城中。”
陶渊明有些惊讶：“这能有什么办法呢？那几家可是分散的居住的，而且在城中也是给鲍号子派人监视着呢。”
朱超石微微一笑：“还有六天，就是端午，以南康的风俗，端午这里是要出城划龙舟来记念屈原的，只要我们先与丁家人取得联系，能换出一个丁家的儿子，然后带着这个人去莲花寨，取信于丁得章，那我们就可以在端午的龙舟会时，把丁家和其他几家的家属都趁乱救出来，而丁家大宅中，可以留一些仆役，下人，易容假扮成丁得章的家属，而我也可以派些部下假扮成他们，潜伏在城内的老宅之中。如此，鲍号子不觉有诈，只要拖过一两天，就大事可定了。”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陶渊明：“鲍号之的军队到达南康还要多久？”
陶渊明说道：“大约八天之后，到达南康，不过，鲍号之老奸巨滑，走山路是为了抢时间，也会考虑到风险，从他这阵子在江州的穿行来说，一向是先派前军两千人通过，打着他本人的旗号，甚至是派部下假扮成他在前军，可他自己却是在后军，也就是说，作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为了保护他自己，他的后军有三千人以上，也集中了大部分的精兵老贼。”
朱超石的眼中冷芒一闪：“那太好了，只要我们救出丁得章的家人，跟他合作，就可以在莲花寨设伏，先打掉鲍号之本人和他的精锐后军，然后换上他们衣甲去赚南康城，到时候跟城中埋伏的兵马里应外合，一举就可以拿下这南康城，哼，上次妖贼是趁着市集日偷袭南康，这回，我要以牙还牙，用同样的方式，把这一切都还回去！”
陶渊明笑道：“这样最好不过，我原来的计划中，始终想不到如何能解救丁家家属的办法，如果有你这个端午节的解救行动，那自然什么也不用担心了，不过，几家的家属加起来百余人，你真的能全部救出来？”
朱超石摇了摇头：“这么多人做不到，最多是把丁家和其他几家的妻子，儿子这些直系亲人救出，不过，我想这些人所在乎的，也只有妻儿而已，退一步说，只救丁家的妻儿，其他几家可以暂时缓缓，人数不超过二十人，我是有把握的，再多的话，恐怕是易容换不过来，而且还有女眷，可能还需要一些女护卫或者谍者来假扮才行。”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刘穆之：“胖子，你这里有能办成此事的人吗？”
刘穆之微微一笑：“十个女护卫还是可以借你的，再多就不行了，不过，丁得章的老母，妻妾，女儿加起来应该没这么多吧。”
罗龙生笑道：“没这么多，一共也就六七个，十个女护卫足够假扮了，只不过，我们先要取得丁得章的信物，让他们家人肯配合我们行事才可以。”
刘穆之的眼中冷芒一闪：“我这里给你们三十个精锐谍者护卫，陶公，由你安排！”

第5067章 龙船大会鲍家办
端午，五月五，南康城外，九十九曲河。
这条赣水的支流，自罗宵山脉而来，流经南康境内，经两百余里，直入赣水，往豫章方向而去，也是联接江州中部和南部两大重镇的水系，当年何无忌就是在赣水入大江之处遭遇伏击，兵败身亡的，如果不是遇到了天师道的船队，恐怕他就会率军随着这九十九曲河，直入南康，夺回这座城池呢。
可是今天的这九十九曲河两岸，却是人头攒动，旌度飘舞，只不过，都是天师道的旗号，按理说，天师道只办宗教仪式，对于端午节龙船会，吃棕子这种祭祀屈原的行为，一向是半禁止的，可是今天，不知出于什么考虑，身为天师道南康郡守的鲍号子，却是亲自组织了这场龙船大会，并带着南康郡内的十余家大户，集体出席呢。
河面之上，十几条五颜六色的龙船，正在奋力而欢快地向前划行着，两岸民众们的呐喊与叫好之声，以及锣鼓之声，震天动地，自天师道占领南康以来，近两年时间，这里没有这么热闹过了，似乎是压抑了两年的民众的情绪，都在今天爆发了出来。
河边的一座观礼台上，一个四十多岁，中等个子的黄须中年人，身着有点象道袍的官服，正襟危坐在台上中央的位置上，正是鲍号子，而在他的两侧席边，则有十余人坐着，只不过这十余人里，除了三四个是未成年的少年人外，其他都是中老年妇人，左首第一位的，则是一个六十余岁，白发苍苍的老妇，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远处的龙船大赛，却是神色平静，不象其他人那样充满了兴奋，甚至几乎要跳起来喝彩呢。
鲍号子的目光落到了这个老妇人身上，微微一笑：“丁老太君，你今天好像是对这龙船大赛并没有什么兴趣啊，是对我的主办，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这个老妇人正是丁建章的母亲，也是丁氏的一个远房亲戚，同样姓丁，嫁到丁家以后，亲上加亲，几十年来也是相夫教子，撑起了丁家这个家族的后院，即使是在丁建章投降之后，她也是带着丁建章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形同人质般地留在了南康城中的丁家大宅之中，被鲍号子监视和控制着，今天的这场龙船大会，鲍号子更是让丁建章的两个儿子都亲自参赛，而让丁老太君也在台上观赛呢，只是为了方便对丁家人进一步地控制，绝不让其离开自己的视线罢了。
丁老太君平静地说道：“老身要感谢鲍太守的好意，南康已经很久没有办这些民间的活动了，今天鲍太守亲自与民同乐，老身和其他的家族当然非常高兴，也是得全力支持的，我的两个孙儿，也正好有机会能参与这赛事呢，再过两年，他们成丁之后，也可以去莲花寨帮他们父亲了。”
鲍号子哈哈一笑，摆了摆手：“二位公子都是文武双全的俊才，去那山中，太可惜了，莲花寨里条件是艰苦了点，但毕竟是扼住北方通道的山中要塞，我们鲍家百年来都在那里落户，现在我大哥率军随神教大军东进，北上，我又要进这南康城维持地方的治理，老寨子一时无人看守，只能委屈丁洞主代为看管一段时间，等到神教平定天下，天下太平之后，就是丁洞主，也要撤回南康，接任我的位置，当那郡守呢，到时候两位公子还要发挥大用场呢。”
丁老太君微微一笑：“哦，那要是按鲍太守的说法，我儿回来当这个太守，那鲍太守又要往何处高就呢？”
鲍号子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笑道：“这个嘛，到时候要看新朝，或者说神教的教主们的安排啦，只是有一点，那就是在神教平定天下的过程中，无论是跟随大军作战的，还是留守地方，为神教效力的，都是有功之臣，以后都会得到相应的回报。丁老太君，你们丁家在这两年立功不少，以后肯定也会有好处的。”
丁老太君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们没有立什么功，比如说攻克南康的大功，我们家就后知后觉，没有来得及参与了，是你们鲍太守兄弟立下此奇功的，所以，我们也只能帮忙看守下莲花寨，以赎我们丁家从龙缓慢的罪过了。”
鲍号子勾了勾嘴角：“丁老太君，这个事就别提了，这参与神教有早晚，没什么关系的，只要后来认清大势，及时加入，也不怕没有出路和前途呢。今天的龙船大会，之所以能办起来，就是因为神教在前方节节胜利，已经快要夺取天下了，而我大哥也是率军回来，不少南康家族当年派出去随军远征的家人们，亲友们，也终于可以再度相会了。”
几个坐在下面的家族掌门夫人们个个又惊又喜，急道：“真的吗，我们真的胜利而回了吗？我真的可以见到我们的丈夫（孩子）们了吗？”
鲍号子笑道：“很快就要见到了，很快就要见到了。”
丁老太君的眉头一皱：“鲍太守，可是一个月前，不是传来了消息，说是我们大军东进建康，攻城不克，损失不小，而徐副教主率军反攻荆州，也没能得手吗？这怎么就突然胜利而归了呢？”
鲍号子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他的身后，一个三十多岁，尖嘴猴腮，文人模样的家伙，正是鲍号子的智囊牛银星，挥着自己手中的羽毛扇，哈哈一笑：“丁老太君，你听的这些消息，并不全对，并不是神教大军失利，而是神教念上天的好生之德，不忍心强攻建康，江陵这样的大城，以伤百姓，而守城的晋军又是逼迫百姓上城固守，又坚壁清野，大军在外作战，暂时没有粮草，军士们又征战一两年没有回家看看，所以神教暂时停止了攻势，给那些顽抗的晋军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若是再顽抗到底，那天师发起天兵将他们玉石俱焚，可就是他们自找的结果了。”

第5068章 卸下伪装现真身
半个时辰后，南康城郊，丁家米店。
一片堆满了稻米的空地之上，数百名米店的伙计，正在象蚂蚁搬家一样，或是背负，或是用小推车来推运着一袋袋的米粮，而几乎同样数量的兵丁，则是协助看管，间或着帮一把手，人人的脸上洋溢着喜悦的表情，仿佛是丰收的农夫们一样，这么多的军粮，显然够这城中的驻军吃上很久，怎么会不高兴呢。
只是张裕显然不是太高兴，他负手而立，站在可以俯瞰这片米囤的一处小丘之上，而那名叫宝叔的管事则是拿着一本账薄，站在他的身后，四五个亲兵护卫则是站在小丘之下，张裕似乎是心事重重，对远处的这些搬运粮草的交割之事，也没放在心上，直到宝叔恭声叫了他几遍之后，他才回过神来，目光落在了宝叔手中的账薄之上。
宝叔的声音不高，但是充满了恭敬：“张长史，所有的五万石军粮，都已经清点完毕，还有两个囤就能运完了，到时候还要劳烦各位军爷们把军粮都送到大营之中呢。”
张裕点了点头，回头看下了小丘之下的几个卫兵：“你们也去搭把手，早点把军粮都运回去吧。”
为首的一个小军官模样的军士沉声道：“张长史，我等的任务是护卫你的安全，而不是…………”
张裕摆了摆手：“在这里，我很安全，不需要你们护卫，你们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这几个军士迟疑了一下，还是行礼而退，小丘之上，就只剩下了张裕和宝叔二人，当这些军士的身影出现在广场上，加入了那些运粮的队伍时，张裕才轻轻地叹了口气：“宝叔，你是京口人吗？还是淮南人？”
宝叔微微一笑，合起了手中的帐薄：“我是楚人，在京口呆过一两年，也在淮南寿春住过，您是怎么能听出我口音的？”
张裕勾了勾嘴角：“你刚才无意中表现了两句，我的手下的军士们可能听不出，但我毕竟是生在吴地，长在吴地，又怎么能听不懂这些扬州的口音呢？丁老太君派你过来跟着我，你又故意暴露出你吴地人的身份，是有什么事情，想要跟我商量？你到底又是什么人呢？”
宝叔平静地说道：“张长史，你为何要问我的身份呢？我只是丁家的管事丁宝贵，看得起我的叫我声宝叔罢了，跟你打交道也有一年了，就算我们家老太君有事想跟你商量，也跟我的身份没啥关系吧。”
张裕冷冷地说道：“既然如此，那丁老太君让我过来接收五万石军粮，我已经接收好了，没别的事的话，我要回去复命了。”
宝叔的眼中冷芒一闪：“那张长史，你是回哪里，向谁复命呢？”
张裕的脸色一变：“当然是回河岸，哦，不，应该是回郡守府，向鲍太守复命，汇报这接收军粮之事啊。宝叔何出此问？”
宝叔摇了摇头：“那你就没考虑过，如何回建康，向授你晋安太守的刘裕复命吗，向你们吴兴张氏的列祖列宗汇报你的工作吗？”
张裕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宝叔，沉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宝叔淡然道：“我只不过是奉了丁老太君之命，来协助张长史的人，不过张长史你恐怕要自己想清楚我刚才的问题才是，也要想想，你在吴兴的家人，现在会怎么想你，怎么看你。”
张裕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与痛苦之色，闭上了眼睛，喃喃道：“我已经无法回头了，就象丁老太君说的那样，我贪生怕死，抵抗不力，既不能完成职责守住晋安，又不能一死以报朝廷，这一年多以来，我在这里为天师道效力，可是所有人都看不起我，我每天都在想着一死了之，但想到了自己的罪孽深重，无法赎罪就这么去死，只会成为天下的笑柄。宝叔，我知道你家老太君，还有丁洞主是一直不满鲍家兄弟的，有机会就会反击，这恐怕就是你今天来找我的理由吧。”
他说到这里，睁开了眼睛，直视宝叔的脸，但是，他却突然看到了一张与众不同的脸，那是一个三十多岁，面色冷厉，却是神情刚毅的脸，可不正是朱超石？！
这下张裕惊得几乎要叫出声来，捂住了自己的嘴，而那个刚才还俯首恭敬的宝叔，这会儿背也不驼了，腰也直了，瞬间变成了曾经的江州副将朱超石，只听到朱超石的声音，在张裕耳边冷冷地回荡着：“张裕，看在你还有几分良知，还想回头，还要立功赎罪的份上，我也在你面前摘下面具。曾经的我，和你一样，也是身陷敌营，生不如死，如果不是想着要报仇赎罪，我早就一死追随无忌哥了。但我还是活了下来，而且还是活到了报仇的那一天，这些事情，你应该最清楚。”
张裕咬了咬牙，点头道：“想不到，朱将军你居然敢孤身一人潜回南康，你是要来刺杀鲍号子，为当年的南康陷落时死难的将士和百姓们报仇的吗？”
朱超石微微一笑：“我可是将军，手下有千军万马，现在刚刚在荆州率军大破妖贼徐道覆所部，为何要孤身回来报仇呢？既然我在这里出现，就是有万全之策，消灭那鲍号子。”
张裕哈哈一笑：“我就知道，朱将军回来一定是有办法复仇的，那以你的英雄神武，刚才在那九十九曲河边，为何不直接下手杀了鲍号子呢，你的本事，想杀他可是再容易不过呢。”
朱超石摇了摇头：“杀一个鲍号子容易，但要尽杀他的这五千部下，可不容易，而且要是打草惊蛇，让这些贼人有人跑出去通风报信，那鲍号之带的还乡团，可就没那么容易消灭了，这回我回南康，要的就是把这些仇人，还有他们手下的贼兵，通通斩尽杀绝，一个不留，张裕，你能助我吗？你愿助我吗？”
张裕激动地点头道：“愿效犬马之劳，以赎我罪！”

第5069章 能说会道张长史
丁老太君冷冷地哼了一声：“张长史可真的是能说会道啊，只不过，再好听的假话，仍然是假话，早晚会瞒不住的，今天各大家族的人都在这里，当着九十九曲河，对着屈原大夫的英灵，你这样说假话，真的好吗？”
这个叫张长史的，乃是张邵的哥哥，吴兴张氏的长子，晋安太守张裕，也是刘裕和刘穆之寄与过厚望的一个年轻士人，在妖贼进攻江州的时候，他也曾经组织全城军民抵抗，但是毕竟势单力孤，很快就城陷被俘，无奈中加入了妖贼，被加了个南康长史的官职，派到此地当了鲍号子的家属了，这一年来，为了生存，也是溜须拍马，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鲍号子当然是极为受用，但在其他的家族和南康百姓眼里，则是极为不屑。
听到这些话，张裕惭愧地低下了头，他也知道自己这些言不由衷的话，实在是太过分了，但为了自保，这些话也只能说出来，没想到丁老太君这么不给面子，让他无地自容。
鲍号子咬了咬牙，沉声道：“丁老太君，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到的这些消息，神教起兵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要不然，我们怎么会在这里相会呢，又怎么会一起看这龙船大赛呢？至于吴地，本就是极难治理，当年桓玄都打进建康城当了皇帝，不也是给赶了出来吗？刘裕毕竟还是有些打仗的本事，拼死抵抗，神教一时无法破城，也谈不上什么失败，正是因为这战事难以一时分出胜负，所以我们要分兵经营各地，补充兵马粮草，现在大半个天下都在我们神教手中，刘裕就算防得住一次，又能拖得了多久呢？”
说到这里，他勾了勾嘴角：“当年西晋的永嘉之乱时，那匈奴汉赵的刘渊，也不是一次就攻下洛阳的，前两次攻击也没拿下，但洛阳周围历经战火，就变得彻底残破了，最后一次攻击，也就顺势拿下，我们神教也是如此，我大哥说了，这回他带兵回南康，一是让军中长期离开本地的将士们能回来和家属团聚，二是主上大家看看我们的实力，当时离开南康时，大哥带的不过是三千人，这回回来时，可是足足有六千人马啊。要是真的象一些传言说的那样，我们失败了，那为何大哥的军队，是越打越多呢？”
丁老太君勾了勾嘴角：“这不难理解，天师道大军一路之上有很多人加入，所以跟着也庞大，就象离开南康时，他们是有四五万人的，但是打到建康时，可是有二十多万天兵天将了呢，按这样算，你大哥这回带回来的，应该有上万人马才是呢。”
鲍号子哈哈一笑：“现在神教还要考虑跟刘裕，刘道规的决战，不会把所有人马派出去的，大哥带六千人马，是回到江州，消灭各地还忠于晋朝的力量，比如胡藩家他们，再一个，就是为神教再补充一批军队和粮草，准备将来的决战，丁老太君，到时候可能令郎也要随军出征，去搏个富贵呢。”
丁老太君淡然道：“既然我们都加入了神教，那教主有令，不敢不从，只是，现在南康城中有四千兵马，而鲍太守最近又从岭南那里招募了一千蛮人雇佣军，有这五千健儿，还用得着我们这两百多守莲花寨的老弱残兵吗？”
鲍号子笑着摆了摆手：“不一样的，丁老太君，我们的这四千人马，有近两千人是原来令郎的旧部，只不过我上任这南康太守以来，暂时由我来管理罢了，他们还是愿意跟随丁兄的，尤其是这番要出师远征，离开家人，要是光我下令，只怕他们都会在路上逃亡，只有丁兄亲自带领他们出征，他们才肯走呢。”
丁老太君冷笑道：“我明白了，这原来才是鲍太守真正的用意啊，今天不是要让我们来看这龙船大赛的，而是要我们劝说各自家族的当家男人，要他们召集各家的旧部，随军北上作战呢。”
鲍号子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太自然的笑意，说道：“这是去共享富贵嘛，神教有事总会想着大家，而神教的事情，也要大家出力啊，这回如果得了好处，占了地方，那荆州之地，就会成为我们各大家族的新封地呢，也是检验我们各家忠诚的时候呢。而且…………”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勾了勾，鼻子两侧的法令纹闪现，话语声也变得阴冷而有威胁之意：“象是丁老太君，您的两位孙儿，要到了成丁的年纪，本来也要出去当兵的，但是看你们家这几年的为神教出力，我大哥特地保举，让您大孙儿丁敏之跟随父亲出征建功，二孙儿丁敏君则留在南康，当南康司马，以后战事结束，一切顺利，这南康太守，就是丁兄了，而敏之也可以当这南康长史，以后这南康就姓了丁啊，这不是您一直想要的吗？”
丁老太君的眉头一皱，看向了张裕，说道：“那张长史准备怎么做？这两年张长史这么忠心于神教，你们准备如何提拔他，奖励他呢？”
鲍号子不屑地看了一眼张裕：“张长史么，自然是要负责筹集大军出征后的粮草军械，挑选民夫随军，事成之后，神教也一定会论功行赏的。当然，这些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丁老太君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我家愿意带头捐献一些粮草，宝叔，你去带张长史去我们家的几家米店，去捐献五万石军粮吧。”
鲍号子哈哈一笑：“丁老太君果然爽快，我亲自派人去护送你们，来人，还不…………”
丁老太君摆了摆手：“不用这么麻烦，宝叔，你带几个护卫随张长史过去交割就行，运粮之事，找米店的伙计来办就行了。”
她说着，向身后一个一直垂手恭立的中年管事使了个眼色，这个人低头应了一声，与丁老太君四目相交，意味深长地一笑。

第5070章 列队出迎中我计
一个时辰之后，鲍号子在两百多名军士的护卫之下，坐着肩舆，从九十九曲河的方向，一路大摇大摆地来到了这个丁氏米行，而与之并肩而行的，则是骑着马的丁老太君，一个胖子大老爷坐着肩舆，被十余条壮汉子抬着，而一个白发老妇则是骑着马，只带着十几名步行的护卫，看起来非常地滑稽可笑。
鲍号子一边挥舞着手中的扇子，一边不耐烦地说道：“丁老太君，也就是五万石军粮的小事，不就是米发了霉嘛，咱这地方靠着大江，又是岭南，在这初夏之时，出现这些米受潮发霉的事情，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嘛，用得着我们特地过来一趟吗？”
丁老太君骑着马，声音却是非常地沉稳，她冷冷地说道：“鲍太守，这可不是米受潮这么简单，刚才我当众说了这张长史几句，然后你让他去办事，领取军粮米，他定是怀恨在心，故意作梗，哼，我丁家米行可是在南康城几十年的老字号了，他这是要砸我们丁家的招牌，以后让我们在这南康城中混不下去啊。”
鲍号子微微一笑：“是我刚才欠考虑了，这姓张的乃是吴地世家子弟，哦，不，他家连世家也算不上，只不过是个土豪地主罢了。等神教一旦控制了建康，灭了晋国，他们这些个世家土豪子弟，可就再也别想翻身了，到时候连这个南康长史，也没的做了，您现在没必要跟他一般见识的。”
丁老太君冷笑道：“鲍太守，我们可是这南康城里的老家族了，给这外人欺负到头上来，这口气你忍得下去？以后也许你是到京城，到荆州当大官了，可这南康城，我们丁家还想住下去呢，要是给坏了名头，说我们丁家的米行是奸商，专门卖受了潮的，过了期的陈年大米，以后我们还怎么做生意？”
鲍号子摆了摆手：“你这米也没拿出来卖啊，这不是给我们当军粮了嘛，百姓是不会知道这些事的，这么多年来，这南康的百姓不都是吃你们丁家的米，用你们丁家的商货嘛。”
丁老太君沉声道：“就是因为大家一直用惯了我们家的东西，吃惯了我们家的米，所以我们丁家才能在本地一直立足，现在有外来户仗着权势，想要毁我们家的声誉，这就是要我们丁家在南康混不下去，就象你说的这样，以后这些吴地土豪子弟是没法在老家混了，这姓张的投降，恐怕也是以后在我们这里落户，现在不早点收拾了他，以后真要跟我们抢地盘呢。”
鲍号子的脸色微微一变，喃喃道：“我这倒是没有想到，还是丁老太君你提醒了我，不过，这姓张的这一年多来，一直可是掌控着以前你们丁家的那些旧部，他毕竟是卢教主亲自任命，派到我这里的人，我也不能完全不给他面子。我想，他之所以向你们丁家发难，也是有他的部下不听他号令，想回你这里的原因吧。”
丁老太君叹了口气：“鲍太守，当年我们响应神教晚了点，最后只能把部下都交出来给了神教，以示忠心，而我儿子得章也是主动去帮你们鲍家看守那莲花寨，我们各大家族的女眷则居住在城中，受你们的关照。这本是心照不宣的事，由没有根基的外人文官来指挥我们这些家族的旧部，你们也安心，神教其实也能安心，三股势力能形成一个平衡，你说是吧。”
鲍号子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丁老太君不用说得这么直白嘛，毕竟神教的主力要继续东进，北上，不会留兵马在这里，对我们这些人，也做不到完全放心，就只能这样互相牵制了哦，不过你放心，等这次大哥回来后征了兵，收了粮后离开，这里就是你丁家说了算了，姓张的让他靠边站，或者干脆赶走。”
丁老太君的眼中冷芒一闪：“所以，这小子也感觉到了这点，想要先下手为强，我看他恐怕是想借这米受潮的借口，倒打一靶，激起民变，把我们丁家，甚至你鲍太守给赶出城去呢。”
鲍号子厉声道：“他敢，我手下可是新雇佣了岭南的一千蛮兵，专门就是用来镇住他的呢，而我大哥很快就要带兵回来了，他要是敢作乱，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丁老太君微微一笑：“事情也没这么严重呢，你的蛮兵部下这会儿还要看守那龙船大会，而张裕的手下这会儿正在搬米去大营呢，你看那一路上来回不断的都是军士们，到了米仓那里，只要你能主持公道，打掉张裕的借口，让他老实点别生事，再以运送军粮的名义，让他的部下送粮去莲花寨，他就玩不出什么花样了。”
鲍号子的眉头一皱：“让他的部下，就是原来丁家的旧部去莲花寨？这样真的好吗？”
丁老太君勾了勾嘴角：“那些都是我们丁家的旧部，到了莲花寨，让建章带着他们去出迎你大哥的大军，这不是给你涨脸的事嘛，而且，这样一来，正好让你大哥收编了这支部队，算是带头响应他的参军令，夺了那张裕的兵马，让我儿有个投军入教的机会，也给你鲍家涨了面子，完成了任务，何乐而不为呢？”
鲍号子上下打量着丁老太君：“这是老太君你的真心话吗？你们丁家在这个时候不会有什么别的想法吧。”
丁老太君冷笑道：“我们丁家全家人都在你们手上，还能有什么别的想法？真要以前有别的想法，早就下手了，何必要在你大哥带着大军回来的时候下手？这不是找死吗？”
鲍号子眼珠子一转，哈哈大笑道：“老太君息怒，刚才不过是戏言罢了，别往心里去，好，我现在就下令，让张裕的部下全都去莲花寨，让丁洞主带着他们去出迎我大哥，鲍六子，你亲自去执行。”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递给了一直护卫在他身边的一个骑将，那人拿过令牌，鲍号子向他暗中使了个眼色，他便头也不回地骑马向着另一个方向驰去了。

第5071章 复晋反正共杀贼
办完了这些事后，远处传来一阵军号之声，紧接着的是凄厉的哨子声，一些还在搬运粮草的军士们，开始迅速地集结，然后向着北方莲花镇的方向而去，落下一大帮民夫，骂骂咧咧地背起那些扔在地上的米袋子，一个个地装上大车，然后推着那明显多堆了很多米袋子，连车轮都下陷了几寸的大车，向着东北边军营方向而去。
鲍号子向着丁老太君笑道：“好了，这下丁老太君你应该满意了吧，那些你们丁家的旧部，这下子去了莲花寨，那张裕手下没了兵，也就没了底气，我看他再拿什么米潮不潮说事。”
丁老太君微微一笑：“多谢鲍太守主持公道，我们丁家，一定会联合其他本地大族，全力伺候好您的。”
就在鲍号子这一路的笑声之中，这一行人已经到了那丁家米行的仓场，周围稀稀拉拉地站着几十个丁家的库丁，米行伙计，却已经没有一个身装甲胄的军士在场了，张裕和“宝叔”正并肩立在米行的那个存米囤场的入口处，似乎是早就在准备等着鲍号子的到来了。
鲍号子仍然是坐在肩舆之上，没有下来，十足的一副上官的派头，这一年多的时间，让他已经深深地体会到了官大一级压死人，为官一任，威福一方的这种派头，即使是面对着名义上只比自己小半级的长史张裕，他也仍然是要这样高高在上，拿着嗓子，说道：“张长史，你说这丁家米行里的米，有问题，还非要本官过来看看，现在本官和丁老太君都来了，你说说，这米有什么问题？”
张裕平静地说道：“这些米本都是好米，只不过，放在这临水之地，受潮了，只要能让他们物归原地，回到应有的位置，就又能是好米了。”
鲍号子的脸色一沉，说道：“把南康城的米行，从原来的二道山迁到这里，靠着九十九曲河，是卢大教主当时的决定，为的是能让南康的米粮随时供应前线的大军，难道张长史你对这个有什么意见吗？”
张裕哈哈一笑：“说白了，就是把本来应该供应南康百姓，城中数万民众的米粮，要拿去供应这千里之外，一路杀向建康的天师道大军，让他们去占更多的地方，夺更多的米粮，让更多的百姓加入他们，对不对？”
鲍号子厉声道：“放肆，张裕，你今天在这里狂言挑衅，质疑神教教主当时的决定，是何居心？你可别忘了，你自己不过是个战败被俘，投降神教的人，让你活着已经是开恩了，卢教主看你有些文才，才让你当这南康长史，哼，这一年多来，为神教大军收集米粮，征丁补给的事情，不也一直是你在做吗？要说什么米潮了，没给南康百姓吃上了，你才是第一罪人！”
张裕惨然一笑：“是啊，我是罪人，我为虎作伥，贪生怕死，以至于这一年来，害得南康百姓食不果腹，民不聊生，连这些受了潮的米都很难吃得上，你们让我做这些事，就是要我承担这个骂名的，就是要我得罪百姓，无法回头的。”
鲍号子冷笑道：“没错，你现在才想明白这些吗？你入了神教一年多，在这里当了长史，供应大军，盘剥民众，可是积极得很哪，然后在我们面前摆出这一副忧国忧民的臭脸，要给谁看呢？现在我还是这里的太守，你想借机上位，还是太急了点，我劝你莫要不识相，得罪我，得罪这南康城中的大族，不然的话，我把你今天的这些屁话往卢教主那里一报，只怕你连全尸都不会留下。”
说到这里，鲍号子得意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丁老太君：“还是你丁老太君说得好啊，此人就是急着想要当这太守，所以想要借机生事呢，不过，他现在手下的兵全给我调离了，这里都是我们的人，我倒要看看，这潮米在哪里！”
丁老太君微微一笑：“是啊，那些一时投机，坐到了自己不应该坐的位置上的人，就总是会错判局势，阿宝啊，请我们的鲍太守大人看看，那些个盘剥南康百姓得来的大米，，究竟在哪里！”
宝叔微微一笑，一挥手，几个库丁和米行伙计，奔跑着过来，向地下扔出了四五个紧封着的米袋子，里面鼓鼓囊囊的，鲍号子笑着摆了摆手，手下的抬轿壮汉们放下了肩舆，而鲍号子则拿着一根棍子，亲自走上前，一边挑开这几个米袋子的口子，一边说道：“我倒要看看，这米到底潮到了啥样！”
可是，正当他的棍子拨开袋子口时，一股扑鼻的血腥味钻到了他的鼻子里，作为在山中为匪，杀人越货多年的鲍号子，也顿时预感到了一丝不祥，但是他的棍子已经伸出去，拨开米袋的那一瞬间，却是看到了一堆碎裂的尸体，给切成了一块块的，惨不忍睹，而最上面的一个，却是一颗脑袋，正是他派去保卫张裕的五个卫士的首领。
鲍号子惊得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这一年多养尊处优的生活，已经让这个悍匪的身手不如从前了，居然会摔倒在地，他大吼道：“张裕，你居然真的要造反，来人，给我把他…………”
张裕哈哈大笑，一把扯开了自己身上，那宽大的，类似道袍般的天师道特制官服，而在里面，赫然则是一身晋朝的大红官袍，甚至，还就是他在晋安被俘时的那件正五品官袍的式样呢。
鲍号之厉声吼道：“反了，反了，张裕你这家伙居然敢反了，来人，给我把这反贼全给拿下！”
他身边的十余个壮汉全都条件反射式地抽出了腰刀，怪叫着扑了上去，那去势汹汹的样子，就象是要吃人呢，眼看着是要把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张裕，给乱刀分尸呢。
张裕的身边，宝叔突然变戏法似地从身后摸出了一张大弓，转眼之前，三箭上弦，一声断喝，三箭连珠而出，直奔对面的壮汉而去！

第5072章 兵不血刃贼首擒
十步之外，正在前冲的为首三名壮汉，顿时就给射穿了胸口和咽喉，整个人前冲的势头都给生生地中断，扑地而亡，而与他们的尸体同时落下的，则是宝叔脸上的人皮面具，朱超石那棱角分明，杀气腾腾的脸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鲍号子，还认得某家是谁吗？！”
这下鲍号子吓得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继而觉得裤裆里一阵湿意，居然是给吓得尿了出来，可这会儿的他也顾不得这些事了，他的声音都在发抖，指着朱超石：“你，你是朱超石？你怎么会在这里？！”
朱超石扔掉了手中的大弓，一把撕开了外面宽大的袍子，露出了内身的甲胄，同时手腕一抖，抽出了腰间的一把长剑，直指十步之外，那几个已经给吓得不敢再上前，停在原地的鲍家护卫，厉声道：“鲍号子，你还记得当年就在这南康，你和你哥这两个狗东西，勾结天师道的妖贼，偷袭了南康，从此江州沦陷，天下大乱，大晋陷入万劫不复之境，百姓有倒悬之苦，这些，都是你们的罪恶！”
鲍号子这会儿定了定神，他环视四周，迅速地评估了一下局势，转而哈哈大笑起来，挺直了身子，大笑道：“那又如何？不错，这些事，就是老子做的，老子当年可以引神教大军灭了你们南康的京八佬，今天一样可以灭了你。朱超石，上次让你当了俘虏，让你诈降逃了一命，骗过了卢教主和徐副教主，这回，你可不会再有这样的好运气了，你来自投罗网，我就成全你！”
他一边说，一边还不停地打量着四周，尤其是自己的后方，在确定了周围除了丁家的库丁和仆役外，朱超石的身后，并没有大批的军队时，他更加得意了起来，放声大笑道：“哈哈哈哈，朱超石，你真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就你孤身一人，也敢深入我们南康，也敢出现在我面前？！这可是你送我富贵啊。丁老太君，今天是你我升官晋爵的大好日子，我们千万可别让朱超石和张裕跑了。”
丁老太君微微一笑：“鲍太守，我的库丁们早就准备好了！”
鲍号子哈哈一笑，一挥手，手中的棍子直指二十步外的朱超石和张裕，大吼道：“全都给我上，生擒这二贼，有擒得他们的，赏十万钱！”
鲍号子身后的那些新招募的南蛮士兵，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地亢奋，在十余个鲍号子手下的亲信家将们的带领下，举着手中的兵器，冲向了朱超石和张裕二人，因为看起来，他们两个孤伶伶地站在这米囤场之中，身后是数百名丁家的仆役，也都手持兵器包围了他们，是绝对插翅难逃啦。
鲍号子笑着举起了手中的棍子，正好指向了朱超石，他现在有绝对的信心和把握，朱超石就算有刘裕之勇，在现场这近千军士的围攻下，也绝不可能活下来，自己要做的，就是上前拿着这根棍子，狠狠地殴打一顿这个让自己刚才如此狼狈的家伙，让自己在手下面前尿了裤子，这可还了得？！
而鲍号子的脑子还在飞快地转着，他突然有点后悔起为何要跟丁老太君分享这个功劳了，若是拿下了朱超石和张裕，那定是大功一件，何必跟这个老太婆分呢？要不，朱超石归我，把张裕让给她？
想到这里，鲍号子的脸上笑容渐渐地消散，可是，他突然耳边响起一个炸雷似的声音：“丁家的儿郎，给我杀贼！”
紧接着，就是一声整齐的怒吼，带着明显的南康口音：“杀贼，杀贼！”
一阵弓弦响动的声音，黑压压的箭雨，顿时就如飞蝗一样，布满了天空，而这些飞蝗般的箭枝所攻击的对象，却是那些正张牙舞爪地扑向朱超石的南蛮军士们，首当其冲的那些跑得最快，冲得最凶的鲍家家将，顿时就有一大半给射倒在地，而跟在后面的两百多南蛮军士，也跟秋风扫落叶一样地倒下了一百多人，还活着的家伙则拼命地挥舞着兵器，拨打着来袭的箭雨，哪还顾得上再前冲锋呢？
这些弓箭的来源，则是那些围在朱超石身后，以及站在米囤场四周的丁家米行的库丁们，这会儿他们的手中都拿着弓箭，箭弦全部微微地震动着，显然，这种来自于侧后方，友军方向的攻击，攻向了这些全力冲锋的鲍家南蛮雇佣军的侧后方，起到了极大的杀伤作用呢。
鲍号子吃惊地张大了嘴，一根流矢，也射中了他的右肩，“当”地一声，他手中的长棍掉到了地上，而一把明晃晃的槊刃，则架到了鲍号子的脖子上，那股森寒的死意，直接从他脖子上的血管，灌进了他的内心，而耳边却是传来了丁老太君的冷笑声：“所有人听好了，鲍号子已经被我拿下，放下武器可以免死，顽抗到底，死路一条！”
这下鲍号子直接吓得动都不敢动了，箭雨停了下来，还站着的近百名南蛮军士，则是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几个家将看着鲍号子，似乎有出手的迹象，鲍号子只觉得脖子上的那槊刃微微一动，顿时就是一阵火辣辣的痛意，伴随着有液体流下的感觉，他知道那是血，而丁老太君则厉声道：“有敢轻举妄动的，老身先取了此贼首级，再杀了你！”
鲍号子吓得连忙大叫道：“全都放下武器，放下武器！”
这百余名南蛮护卫只能无奈地放下了手中的兵器，三十余名库丁和军士们奔上前来，把这些人全部捆了起来，中箭受伤不能行动的家伙则给拖到了一边，集中在一起躺到了地上，其他所有俘虏都给捆成了一大群，坐到了米囤边的空地之中，而鲍号子更是给五花大绑，捆成了个棕子，被丁老太君手下的几个护卫押着，跪到了朱超石的身前。
而丁老太君也下了马，提着手中的骑槊，那上面还挂着鲍号子脖子上的血滴，她走到了朱超石的面前，驻槊下跪道：“罪人丁氏，携我丁家库丁，向朱将军请罪。”

第5073章 为求活命弟卖兄
朱超石微微一笑，向前扶起了丁老太君，轻声道：“丁老太君辛苦了，之前南康的沦陷，并非你们的错，是妖贼勾结了鲍家兄弟这样的内奸偷袭的结果，你们当初并没有附逆，而且因此被鲍氏兄弟这样的贼子一直在这两年欺负，这些事情，我都是知道的，也早已经向了朝廷汇报，这次我来南康，就是带来了朝廷的赦免令，除了鲍家兄弟及其死硬党羽外，其他被胁迫加入妖贼的，无论是官员还是军士，或者是普通的百姓，一律赦免不问！”
此话一出，周围的丁家米行的仆役与库丁们，齐齐地爆发出了一阵的欢呼之声，之前他们接到这个命令时，还犹豫过，动摇过，毕竟他们也是效力于天师道的南康政权一年多了，就象丁家在这一年多里一直是在用南康百姓的口粮去供应天师道前方的作战，严格来说都是附逆叛乱之罪的，他们只是选择了信任丁老太君和张裕，愿意立功赎罪而已，直到这时候的大赦令正式从朱超石的口中说出，他们才彻底地放下了心，开始高呼起大晋万岁起来。
鲍号子却是面如死灰，瘫到了地方，裤裆那里已经湿了一大片，不知什么时候，他又开始尿裤子了，隔着三步远都能闻到那股子尿骚味道，几个压着他的丁家私兵，都是紧紧地皱着眉头，厌恶地把脸扭向了一边。
朱超石冷冷地看着鲍号子，沉声道：“鲍号子，当年我曾经非常信任你们兄弟，让你们在我军中当了军校，统领部下，甚至把你们这伙以前的山贼给收编成了官军，对你们可谓恩重如山，可你们却是背叛了我，背叛了大晋，这两年你当了妖贼的伪南康太守，很风光是吧，今天，就是你要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他说着，一挥手，一边的刀斧手们上前刀剑齐下，把单独捆在一边的那几个还没给射死的鲍氏家将，纷纷乱刀分尸，砍成了肉泥，惨叫声混合着鲜血的喷涌，让整个米囤场上，都是一片刺鼻的血腥味道，中人欲呕。
鲍号子看着正在举起屠刀的朱超石，连忙叫道：“别杀我，别杀我，朱将军，是我们兄弟昏了头，瞎了眼，去跟妖贼合作，请你，请你给我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朱超石的长剑，仍然举在空中，对着鲍号子的咽喉之处，不到一尺，他的手很稳，就这样控着剑没有向着一剑刺穿鲍号子的喉咙，沉声道：“你真的想立功赎罪吗？要是虚言怎么办？”
鲍号子咬着牙，举起手指指向上天，说道：“我鲍号子对天发誓，我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尽我一切的力量，去消灭妖贼，效忠大晋，如有违背，让我兄弟二人不得好死，万箭穿心！”
朱超石哈哈一笑，收起了长剑：“可是你刚才发的这个誓，跟你加入妖贼时的誓言，不是冲突了吗，到时候不怕违了在那边发的誓，也来个五雷轰顶吗？”
鲍号子眼珠子一转，摇头道：“那是我们在妖贼的逼迫之下，被迫发的誓，不算数的，就象，就象朱将军你，当时也是违心被迫地发誓加入妖贼，所以…………”
朱超石的剑眉一挑，眼中杀机大盛，长剑又重新举了起来，吓得鲍号子连忙磕头如捣蒜：“小的该死，小的胡言乱语，请朱将军饶命。”
朱超石冷冷地说道：“鲍号子，你罪恶滔天，根本就不会遵从誓言，现在你又对我们没有任何作用，我倒是觉得，砍下了你的狗头，取了你的狗命，悬首于南康城头，让所有南康父老看看你们这些叛徒奸贼的下场！”
鲍号子连忙向前爬了两步，扑着抱住了丁老太君的腿，哭道：“丁老太君，丁奶奶，求求你看在我们两家在这南康城里为邻居的这几十年，看在我们两家长辈交好过的份上，帮我求求情吧，只要，只要我能活下来，我，我一定把我们鲍家所有的财产，宝贝，全都给你们丁家啊，噢，不，全都献给朱将军，献给大晋啊。”
丁老太君一抬腿，踢开了鲍号子，就象踢开了一条癞皮狗，她冷冷地说道：“杀了你，也一样可以得到这些财宝，再说了，你鲍家的财产，是你大哥这个家主管着呢，你算老几，也能作主鲍家的事吗？”
一边的张裕笑了起来：“就是，丁老太君说得好啊，这鲍家是鲍号之在管着的，轮不到他鲍号子作主，我们先宰了鲍号之，再去消灭鲍号子的还乡军团，然后再去找鲍家的这些个宝藏，嘿嘿，那可是他们家当土匪，再加上搜刮了南康百姓两年的收入呢，起码有个几十万石的军粮，够一万大军吃上两年是没问题呢。”
鲍号子突然想到了什么，叫了起来：“我愿意立功赎罪，我，我愿意帮助大军，生擒鲍号之这个奸贼，就是他，就是他跟妖贼勾结的，我，我是被他给骗了啊。”
朱超石和张裕相视一笑，说道：“好啊，你这个狗东西，为了保命连你亲大哥都要咬了啊。真的是太利害了，不过，你说你能帮我们什么，能让你大哥上当呢？”
鲍号子咬了咬牙，说道：“我，我现在就修一份公文，让莲花寒的丁洞主，啊，他一定已经是你们的人了吧。”
朱超石冷冷地说道：“这些不关你的事，你说你这公文准备给谁写。让谁去送信。”
鲍号子哭丧着脸，一指前面已经成了一堆烂肉的那些家将们的尸体，说道：“这几个家将是我的心腹之人，要是他们去送信的话，我大哥一定会信的，可是，可是他们都给杀了，我要是派了其他面生之人去送信，或者是让丁洞主去出迎，只怕，只怕我大哥不会相信啊。”
丁老太君冷笑道：“好啊，你这贼子，刚才原来就是要诳我骗我，并不是真的要我儿去迎接鲍号之，你是想借机去害了我儿，害了其他各大家族的当家人吧。”

第5074章 信使已死诱敌法
鲍号子连连摆手道：“这，这不是我的主意啊，这是我那死鬼大哥出的毒计，这个，这个家伙…………”他说着用手一指已经是一具破碎尸体的那个家将，还站起身踢了一脚那个脑袋，骂道：“就是这个狗奴，他不是我的人，是我大哥的亲信，名叫苏狗儿，自小就是大哥的跟班，是这家伙前天送信过来，说是大哥这回回来，是要收编南康城中的军队，尤其是把各大豪族的私兵，以及掌门家主都要兼并掉，为了让这些军队听话，还要，还要…………”
丁老太君冷笑道：“还要把各大家主给害死，这样这些手下的兄弟们没了领头的，就只能跟着他鲍号之走了，是吧。”
张裕冷冷地说道：“这是肯定的，鲍号之手下的这六千人马，比离开的时候多了两倍，大概就是这么来的，兼并别的势力，就不能让这些势力的头目再继续控制手下，丁老太君啊，幸好这回朱将军他们及时来了，不然的话，得章兄弟恐怕是性命不保啊。”
丁老太君咬着牙，几乎要举起了手中的骑槊：“姓鲍的，你刚才还跟我说什么丁鲍两家在这南康是几十年的旧相识，长辈都有交情的，现在居然出这种毒计，想要害我儿子，灭我丁家？”
鲍号子几乎要哭了出来：“这些，这些都是鲍号之这个狗东西想出来的毒计，原来在南康，他，他也没这么坏的，都是，都是到了妖贼那里，学了一肚子坏水，丁老太君，真的不是我要这么做啊，我，我现在愿意杀了鲍号之这个狗贼，为，为南康的大家族们报仇。”
朱超石哈哈一笑：“鲍号子，你真的是为了活命，语无伦次了啊，这个奸计不管是你的还是你大哥的，都还没实施呢，报什么仇？而且要不是你现在给我们拿下了，你会报仇？你只会跟着他害死这些南康大族，兼并他们的部下！”
鲍号子咬了咬牙：“是啊，他其实是想连我一块也黑了，我的部下，他也要吞并的，毕竟，那些财宝我手上有三成，还有七成，是给他早早地藏起来了，我也不知道呢，这两年我在南康积累了一些税收，换成了粮草和财宝，他是不会放过我的。我帮你们，也是在自保啊。”
朱超石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你还是有点回头之心的，不过，按你的说法，这个苏狗儿已经死了，那怎么给你大哥回信呢？”
鲍号子哭丧着脸，说道：“这，这我也没有办法啊，我家中还有个名叫苏奇都的管事，是苏狗儿的弟弟，要不然，让他去送信吧，就说苏狗儿回南康后，有点水土不服，拉了大垮无法行动，由他跑一趟。”
张裕的眉头一皱：“要是这家伙临时叛变，供出这里的情况，这可怎么办？”
鲍号子摇了摇头：“他应该还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而且，苏奇都的家人都在城里，可以控制住，不怕他反水，我这笨脑袋能想到的办法只有这个了，还请朱将军饶命。”
朱超石对着张裕和丁老太君使了个眼色，三人转身走向了一边的一块小空地之上，而几个护卫则继续把鲍号子按在了地上跪着，走到三十多步外，确认了不可能让鲍号子听到谈话后，朱超石说道：“二位觉得这鲍号子的话可信吗，是不是能帮我们骗来鲍号之的军队进入伏击呢？”
张裕勾了勾嘴角：“那个苏狗儿死了，我想鲍号之没这么容易相信另外派去的人，也许一看到换人了，就会起疑心，至少是停下来不再进军，而是派人先去查明情况，这就比较危险了。”
丁老太君也点头道：“是啊，要是反而让鲍号之起疑心就不好了，我看，就让我儿得章带着莲花寨的人马，拿着鲍号子的文书与私信去找鲍号之，有他在前面引路，想必鲍叫之也不会起太大的疑心。要是我儿不去，那他可能会生疑。”
朱超石的眉头微微一皱：“这样是让丁得章处于危险之中，而且按刚才鲍号子的说法，那鲍号之存了这回兼并各大豪族的私兵部曲，据为已有的心思，若是鲍号之直接把丁得章给拿下，那就是不必要的危险了。与之相比，我想试试鲍号子所说的这个方法，事到如今，他应该为了保命不敢再骗我们了。只不过，我们得想办法让鲍号子相信才是。”
说到这里，朱超石突然双眼一亮：“你们说，鲍号之会派人先到城中来考察情况是吗？”
张裕点了点头：“他肯定会这样做的。以鲍号之的多疑和谨慎，不会在看不到亲自派出的联络人苏狗儿的情况下，就冒然率军通过险要的莲花寨山道，但是，鲍号之这回过来，是为了抢时间，迅速地征兵，不能在这里安营扎寨，耽误太多的时间，所以，一旦他能确认城中安全无事，而莲花寨那里是他信任的人在值守，那他就会打消疑虑，率军入城了。”
朱超石微微一笑：“所以，最好丁得章不要在莲花寨，而是让鲍号子派出某个家将在那里守卫，当然，这个家将也得老实听话，不能报警发信号。”
张裕微微一笑：“这个好办，之前鲍号子派出去带原来丁家旧部去莲花寨的那个鲍六子，就是他们鲍家的亲信，这个人现在还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只需要丁老太君修书一封，让丁得章回来南康城中，再由鲍号子下令，让鲍六子来管理莲花寨中的事情，那这鲍六子必然会信以为真的，都不用演。”
丁老太君的眉头一皱：“可这样一来，莲花寨不是又掌握在了那鲍六子的手中了吗，我们丁家的以前旧部也不知道这次的行动，万一反过来攻击大晋官军怎么办？”
朱超石淡然道：“此事并不太难，莲花寨那里，因为有丁老太君的书信，还有你的孙儿丁无忌在寨中指挥，鲍六子是无法掌控局势的，而且寨中原来的军士们都已经加入了我们这边，几个鲍家安插的眼线和监军也全部处理掉了，真要打起来，他们知道该站在哪边的。”

第5075章 信心不足欲守城
丁老太君笑了起来：“无忌可真的是个好孩子，他这一年也经常去莲花寨跟他爹一起值守，对那里的地形熟悉，而将士们也挺服他的，只要他一声令下，那寨中的兄弟站在他一边，不成问题，只不过…………”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张裕：“只不过后面鲍六子带过去的这千余兄弟，虽然是我们丁家的旧部，但给鲍号子抢去了一年多，后来又转以了张长史你的手下，他们是不是还听我家无忌的号令，真的不能保证啊。”
张裕微微一笑：“放心，丁老太君，你们丁家的这些旧部，在鲍家手下可是吃够了苦，受够了罪，那些鲍家的家将们，视之如同俘虏，甚至是奴仆，动辄打骂羞辱，就是因为他们给欺负得太惨，又经常是给派驻到四处的穷山恶水之地，极为不满，有哗变的可能，所以我才会跟鲍号子提议，把这些丁家旧部暂时由我来代管，鲍号子也怕出事哗变，才同意了这个请求。”
丁老太君叹了口气：“总算是等到今天了，这两年我们可是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啊。终于能得见官军王师回来的一天。”
她说到这里，眼中泛起了泪花，可见，这位在外人眼里的女中豪杰，这两年在南康城中被实际性地囚禁于家中，全家成为人质，对于以前的旧部，甚至是自己的亲儿子都难见一面，是有多么地辛酸与痛苦。
朱超石长叹一声：“都怪我，当年没保护好大家，没有守住南康，没有挡住妖贼，，这是我这个作为守将的罪过。丁老太君，你们当年为了保住家人，被迫屈伏于妖贼，这不是罪，这回就是我们一起报仇雪恨的时候了。”
说到这里，朱超石沉声道：“张长史，你的意思，是那些丁家的旧部，只要一声令下，就会站在丁无忌的一边，向着妖贼攻击吗？”
张裕自信地说道：“这是必然的，以前丁家的家兵，在丁家时过得很不错，这两年可是苦头吃尽，逃亡的人都有一半多了，现在之所以看着人数和以前差不多，是因为鲍家在原来丁家洞一带大肆地抓捕百姓强充入军，而且派出走狗爪牙在这些地方搞保甲连坐，逼得人不敢逃亡。所以这些人一旦有机会反抗，是绝不会手软的，我敢肯定，要是丁无忌下令诛杀鲍六子和其护卫，一定会群起响应，然后跟着埋伏在山中的王师，击灭鲍号之所部，也是必然的事。”
丁老太君笑了起来，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了朱超石：“朱将军，你这回带来了多少兵马呢，我一直还没问呢。”
朱超石淡然道：“我带来了三百骑兵，还有六百庾悦将军属下的军队。都已经埋伏在那莲花寨附近了。”
丁老太君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失望之色：“不到一千人哪，那加上我们这里的人马，也就两千多人呢，城中忠于鲍号子的党徒还有两千多人，而鲍号之还有六千军队，靠我们的这些实力，真的可以收复南康吗？”
张裕也紧张了起来，眉头深锁：“实力看起来相差不少啊，要不然我们趁鲍号之还没来，先夺取南康，打守城战，然后消灭鲍号之的其他党羽，再召集其他各大豪族，共抗鲍号之。”
丁老太君也点头道：“是啊，王师虽然精锐，但毕竟数量差了很多，而且鲍号之所带的都是精锐老贼，战斗力并非鲍号子的这些守城部队可言，我觉得，伏击未必能成功，一旦失利，恐怕连城也不一定能回得来啊。还是先回城消灭了鲍号子的手下，联合各大家族，招兵买马，共抗妖贼的好。”
说到这里，丁老太君白眉微微一挑：“而且，庾悦将军以前在江州的名声不是太好，要是他的部下来作战，只怕一些其他的家族未必愿意站在我们这边啊。”
张裕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朱将军，你刚才说我们这只是先头部队，还会有后续，要不然我们稳妥点，先守城，争取各大家族的支持，只要守住了南康城，等援兵一到，我们再内外夹击，消灭妖贼。”
朱超石正色道：“二位，这次我带这样的兵力前来，就是要做好用这支部队彻底消灭鲍家兄弟，拿下南康城的准备，也是对敌我实力作出了非常准确的判断后，才出动这个部队的，不是说我拿不出三千以上的兵力，而是说一来太大规模的部队行军，无法隐瞒行踪，必会让敌军有所警觉，二来我军这次来的，都是荆州军团的头等精锐，三百人是我的中军亲兵，个个都是在以前江州时就跟随我的老兵了，一半多就是在南康时被妖贼俘虏过的，苦大仇深，都是做梦要一雪前耻，战意远远强过常规部队。”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你们所担心的庾悦将军的部下，那不是他以前的江州部队了，现在的庾将军，是重新组建了一支新军，这回要作为整个大军的先锋，出击江州，要拿下整个江州，为大军的沿江东进，大战妖贼主力，扫清前方的道路。”
张裕叹了口气：“要是朱将军你来做这个事，我们都是相信的，可是庾悦他早就证明不过是一个标准的世家公子哥儿，不习兵事，能把自己的部下都搞得哗变，也是人才，俗话说强将手下无弱兵，反过来，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让我们怎么能对庾将军的部队有信心呢？”
朱超石微微一笑，说道：“这回庾悦将军的军团，是以雍州军的罗龙生所部为核心组建的，罗军主在以前桓玄的时期就是楚军悍将了，后来在雍州时也是能征善战，属下多是老兵精锐，战斗力可不在我的部下之下，你完全可以相信这支部队的实力。”
丁老太君笑了起来：“要是罗龙生的部队，那我就没有什么好操心的了，以前桓楚之时他还率兵来过我们这一带呢，确实厉害，不过，他怎么会从雍州军跑到庾悦手下呢？”

第5076章 尽灭妖贼江州复
朱超石平静地说道：“此事说来话长，我们就不多解释了，你只需要知道，罗龙生现在是江州刺史，将军庾悦的部下，这次配合我们一起行动，光复南康，而且，我们是必须要消灭整个鲍号之的军团，而不是简单地守住南康城。不然的话，以鲍号之的凶残，若是知道南康被我们夺取，其弟弟和党羽被我们消灭，老巢被我们拿下，那无论是出于完不成任务的恐惧还是对于要为家族报仇的忿怒，都会在南康，在江州一带大肆抢劫屠戮的。”
“而且，我们要是退回南康城中，不敢主动迎战，会让妖贼觉得我们怕了他们，跟妖贼交手多年，我深知其欺软怕硬的个性，就象这个鲍号子，他还不是老贼呢，也是权力在手时不可一世，而一旦被俘时就吓破了胆，鲍号之手下的乌合之众，也不过是在妖贼气焰嚣张时加入，本来千里回援，是以为可以作威作福，欺压乡人的，一旦知道南康失陷，那第一个反应是害怕，惊恐，他们并不真正地知道我们的兵力，如果我们退缩，守城，那反而会让妖贼知道我们的兵力不足，他们会稳住局势，开始反击，同时在四周乡镇以及其他的郡县分兵掳掠粮草，强征民夫，用来攻城。”
“除此之外，他们还会联系附近的妖贼守军，尤其是五岭一带的和边上湘州的长沙，巴陵一带的妖贼前来助战，一旦让他们合流，形成声势，把我军困在这南康城中，那不止是我们难以守住城，只怕连各大家族，都会迫于妖贼的凶焰，不站在我们这一边作战了。”
罗老太君眉头深锁：“那，我们要不要把这南康附近十里八乡的乡人百姓们都撤进南康城，坚壁清野呢。鲍号之的军队还有两天才到，紧急撤离的话应该还来得及。”
朱超石沉声道：“南康是大郡，方圆数百里，要通知各乡各村的百姓都撤回来，这五六万人，根本不可能两天内回来，我们如果把他们留在城外，那就是妖贼刀下，任人宰割的羔羊，而且，这么多人进城，而城中是没有足够的粮食的，大量的屯粮是在丁家米行这样的城外，我们两天时间是无法搬进城中的，城中也没这么大的粮库，这一点，不用考虑了。”
张裕咬了咬牙：“道理确实如此，可是我们毕竟兵力不足啊，如果不能伏击一次就消灭全部妖贼，那我们可就危险了。”
朱超石微微一笑：“放心，我对我的军队有足够的信心，他们一定可以战胜妖贼的，无论是守城还是野战，何况，我们这回是伏击，只要鲍号之敢走这莲花寨的山道，那他的六千人马就不可能完全展开，会分成数段通过，以鲍号之的老奸巨滑，他不会一马当先地在前面开路，会派前军试探通过，前军顺利通行之后，他才会率主力跟进，而后面的辎重部队则是最后通过，所以，我们可以放头，断后，只击其中段，那就是我们在山中的两千多伏兵，去攻击鲍号之中军的这两三千人，加上山道的险要，他一个兵也别想逃出来。”
说到这里，朱超石的两眼放光，沉声道：“一旦我们全歼了鲍号之的部队，他前军的人马定然会不战自溃，城中鲍号子的守军也只会缴械投降，杀了或者是绑了那些领头的妖贼将校向我们投降，到时候，甄别挑选一下士卒，如果是老贼顽固的那种，杀无赦，要是普通的军士，可以收编进军队，成为新的江州军团的一员，出去作战，如此一来，妖贼损失上万人马，而我们的江州军团则可以壮大，四周的各州郡，还有那些打着妖贼旗号但实际上处于观望，骑墙状态的各地豪强，皆会纷纷倒戈易帜，加入大晋一方打击妖贼。则大势定矣！”
张裕猛地一跺脚：“太精彩了，听到朱将军你的一席话，真的让我是茅塞顿开啊，你真不愧是刘大帅的高足，我们大晋未来的将星啊，这回有你挂帅来攻打江州，真的是找对人了！”
朱超石平静地摆了摆手：“张长史，你误会了，这回攻打江州，是由江州刺史庾悦庾将军挂帅，我只不过是他的前锋，前来辅佐他罢了，如果不是我非常想要亲自夺回南康，报当年的失守之仇，我甚至是不会来这里的，庾将军有足够的资源来组建新的江州军团，而他的身边，得到了陶渊明和罗龙生一文一武的相助，其领导团队已经比以前强了很多，足够胜任了。”
张裕的脸色一变，他对这个人事变动非常吃惊：“什么，陶渊明居然到了荆州，居然加入了庾悦的幕府？”
朱超石点了点头：“正是，就连罗龙生也是他招募，向庾悦推荐的。他在建康的时候被徐道覆攻城时劫持，一路到了荆州，徐道覆战败后他借机逃跑，遇到了罗龙生，然后一起加入了庾悦的幕府之中，这回的江州攻势，就是他一手促成的，张长史，陶渊明绝非一个简单的文人，名士，其韬略非常厉害，不亚于顶尖谋士，恐怕这南康光复之后，你们都要听他的号令了。”
张裕咬了咬牙：“这个人深不可测，我，我不太想后面在他的手下做事，庾悦倒是和我交情不错，可是听你说的，他只是个挂名的刺史，实权是在陶渊明的手中，那说不定我这两年来效力妖贼的经历，都会给他象魏顺之一样斩了呢。朱将军，你能不能后面带我走，我愿意暂时在你的军府之中，戴罪效力。”
朱超石微微一笑：“放心，张长史，象你这样的情况，暂时都督江州以西诸军事的刘仆射，就是胖长史刘穆之，已经下了大赦令，而且，这个大赦令就是陶渊明陶长史亲自向刘仆射讨来的，为的就是安定江州人心，让那些各地豪强们打消顾虑，反正归顺大晋，他是绝不可能害你的，丁老太君，你也可以安心。”

第5077章 城中局势分各方
丁老太君平静地说道：“我们丁家是有罪之人，当初救援不力，后来又被迫为妖贼效力两年，可谓误国误已，如果朝廷对我们进行处罚，我们也是无话可说，我和得章都是丁家主事之人，也理应为此负责，只是希望朝廷能念在这回我们也反击妖贼，多少赎了些罪的份上，能赦免我的两个孙儿，他们一定会以后带领丁家，世代效忠大晋朝廷的。”
朱超石笑道：“丁老太君过谦了，我说过，之前我们刘仆射有过明令，是赦免江州各地加入过妖贼的地方豪强，就算这回没有立功，也不会追究以前的罪行，你完全可以放心的。至于丁无忌，丁有为这两位丁家的后代，这回如果立了功，更是会论功行赏，鲍家这回是一定会给铲除的，以后的南康，就会是丁家的封地，而南康的百姓，也要靠丁家的保护和治理了。”
丁老太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了眼睛：“我，我不是在做梦吧，朝廷以后会舍得把南康交给我们丁家来管理？”
朱超石微微一笑：“截止到目前，你们丁家是在这场南康光复行动中出力最多，贡献最大的本地豪族，不仅是莲花寨那里已经倒向了我们，丁老太君更是在这回捉拿鲍号子的事件中，出了大力，居功至伟，如果不是鲍号之的贼军正在接近，现在的南康城已经可以说落到我们手中了，即使是以现在的功劳，这南康郡守的位置，也应该由丁得章来担任了。我说的南康以后要拜托丁家，就是这个意思呢。”
丁老太君笑着摆手道：“不不不，这个南康郡守，轮不到我们的，应该是由朝廷派员来担任，就算按这次的功劳，也应该是张长史官升一级，担任郡守更加合适呢。”
朱超石看了一眼张裕，正色道：“张长史的情况和丁老太君你们有所不同，他就是朝廷委派到地方州郡治理的士族子弟，在这里并无根基，妖贼作乱这两年来，所到之处，朝廷当初委派的官员多已不在，象张长史还被迫陷入贼营一段时间，这段经历，再在本地担任官员，并不合适，他这回也立了不小的功劳，足够将功折罪了，但以后应该是会回归朝廷吏部，另有任用。”
张裕叹了口气：“我作为晋安太守有失地之罪，事后屈伏于妖贼为其效力又是附逆之罪，别说另有任用了，能保一条命都是要感谢大晋的法外开恩，朱将军，我刚才说的是真心话，你的幕府好像还没有长史和司马，我不敢奢求这些位置，只愿意以白身从军，戴罪立功，哪怕是为你写写文书，管理后勤辎重，也能赎我罪过之万一。”
朱超石微微一笑：“这里毕竟是江州，你的人事任免，担任何职，首先是要由庾将军和陶长史来决定，如果你不想在这里担任他们分配的职务，想跟着我，那我们到时候再说，我很感谢张长史你对我的信任，我也相信，有机会的话，我们是可以合作的。”
张裕一直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开来，笑道：“这我就放心了。不过，我们现在说这些事还有点早，鲍号之的贼军两天后就会到达，我们必须在一天之内处理好南康城的事，城中忠于鲍号子的军队，如何处置，而那个苏奇都，我们还没有拿下，是不是要先把这些事给解决了呢？”
朱超石淡然道：“我觉得，做戏就得做全套，得象一点，鲍号子只要控制在我们手中，不让他乱来，那这城中即使是鲍号子的军队，也没什么关系，之前两年怎么样，现在仍然是怎么样。”
丁老太君勾了勾嘴角：“别的还好说，鲍号子如果一死或者是一下令，那就必然会树倒猢狲散，但是这鲍号子之前从岭南招募了一千蛮夷，都是些凶悍残忍的家伙，刚才被我们射杀的，就是这些人，看到他们死后，剩下的鲍家家兵反而多数是投降了。就算鲍号子死了，只怕这些蛮夷也会战斗下去，不会轻易投降的。”
朱超石看着那一地卷发黑皮，身上中了很多箭矢的蛮夷尸体，说道：“这些人确实凶得很，恐怕来南康这些时日，也没少祸害南康百姓，不过先别急着打草惊蛇，可以让这些蛮夷先出城列阵扎营，以迎接妖贼鲍号之的先头部队，而城内留下鲍号子在南康的本部人马，这些人有多少？”
张裕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加起来八百多人，城中还有四五百各大家族的家丁，护卫之类的，都是在各自的家中，不成规模。”
朱超石微微一笑：“这个好办，到时候让各大家族的主事们都到这郡守府集中，正好有理由可以让他们的家丁护卫们也集结到郡守府，让鲍号子的部下去看守鲍家大宅和上城防守，那些岭南蛮夷出城迎接鲍号之，如此的安排，不会有人起疑心的。”
说到这里，朱超石顿了顿：“城中有没有妖贼留守的官吏或者是大师兄之类来监视南康的人呢？”
张裕笑道：“原来倒是有一个大师兄，带了两百多手下，驻守在郡守府中，监视鲍号子，当然，也是监视我，但是，鲍号子也不想被人这样管着，于是后来就通过鲍号之向卢循求情，说这南康城有他来管理即可，如果是外来的神教中人在此，会让本地百姓有所不满。而且他愿意把丁家的旧部交给我这个外来的长史带兵。”
“卢循那时候正要全力进攻建康，也缺人手，加上庾悦那时候在江州四处游击，于是他就让那大师兄带着手下撤出了南康，调往他处，现在整个南康城，只有城南的一处万寿观，是天师道在这里开的道场，有一个四十多岁的香主，带着五十多名弟子在此驻扎，算是天师道自己的人马了。”
朱超石的神色一凛：“那听起来这个道观象是卢循留下的眼线，今天的龙船大会，这个香主参与了没有？”

第5078章 道观亦是情报站
这下丁老太君和张裕的脸色也跟着变了，他们也突然意识到，这个道观可能是他们一直以来忽略的一件事，丁老太君正要开口，却听到一边传来了一个沉稳的声音：“大家放心，万寿观那边，我已经清理掉了。”
朱超石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而从一边的草丛之中，缓步走出了一个一身长袍儒衫的身影，手里轻轻地摇着一把羽扇，头戴纶巾，可不正是陶渊明？
张裕瞪大了眼睛，讶道：“陶，陶公？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朱超石微微一笑：“在我们消灭鲍号子手下的时候，他就已经到了，而且一直呆在这里，想听我们的交谈，不过，陶公，你太屈尊了，明明可以出来跟我们一起讨论，就这样在草丛中，不是太难受了吗？”
陶渊明微微一笑，摇了摇手中的羽扇：“我又不是那些世家公子，养尊处优，我走遍天下，比这更艰苦的地方也去了很多，如果我刚才就现身，张长史和丁老太君恐怕是放不开的，不能说出所有我想听的话，就象这个道观，要是我刚才就在这里，恐怕他们多半是想不到的。”
张裕的脸微微一红：“刚才我言语中对陶公多有唐突，还请陶公原谅。”
陶渊明笑着摆了摆手：“要换了我是你，也会这样想啊，毕竟新官上任三把火，来个杀官斩将立威的，也是正常。就算是刘大帅，保卫建康打大战之前也是先斩了魏顺之这个老弟兄呢。而且我知道，吴地的世家子弟和士族精英们，就象张长史这样，一向是看不上我这个荆州诗人的，这种互相间的不信任，是因为荆扬之间长年对立，我又曾效力于桓玄所导致的，我完全可以理解。”
“所以这回我要在庾公的手下先效力一段时间，如果我能跟庾公也相处愉快，那以后也请张长史愿意和我做个朋友，如何？”
张裕连连摆手：“岂敢，岂敢，我，我收回刚才的话，我愿意也在庾公的幕府中效力，为陶公分担一些压力。”
陶渊明摇了摇头：“暂时没这个必要，南康夺回之后，我们是要趁机拿下江州，后面我要做的就是辅佐庾公，治理好光复后的江州，为荆州大军后续的出师讨贼提供各种支援，张长史你是要按你说的立功赎罪，多挣军功才行，在我这里是很难的，只有后面跟着朱将军，在追歼妖贼的后续战斗中立了功，才能达到你的心愿，至于平定妖贼之后，我们之间以后是否有共事的机会，那是后话了。”
张裕讨了个没趣，尴尬地笑了两声，退到了一边，陶渊明看着丁老太君，正色道：“丁老太君，我也不怕跟您说实话，江州这里，以后就算刺史是庾悦庾将军，也不太可能象以前那样，从朝廷里空降一些世家子弟来担任各郡的郡守了，因为很明显，这样外来的人对本地人情事故不清楚，手上又没有足够的力量能控制局势，实际上本地的大权还是要掌握在地方豪强手中，而这些郡守们往往也知道这点，并不图在这里长住或者长期为官，于是本着捞一把就走的心态，在这里盘剥本地大族，反而容易激化矛盾。”
“与其这样，不如让本地豪强担任这里的长官，一来了解民情，二来也能处好和其他大族的关系，朝廷只要能在这里有足够的税收和力役，就没什么损失，至于以后，按刘大帅的规矩，在地方官任上官声出色的人，也可以入朝为官，并不是说朝中权力就由吴地的世家子弟们一直占有的，是吧，朱将军！”
朱超石勾了勾嘴角，说道：“刘大帅确实是有这样的明文规定的，不过，他说的更多的是要立军功得爵之类。”
陶渊明笑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要是对外有战事，那肯定是人人上阵，保家卫国啊，就象丁老太君这里，如果是以后要铲除妖贼，那不就还是得让子侄继续随军出征，建功立业嘛。”
丁老太君的眉头微微一皱，说道：“这点我得跟陶长史，陶公你说明一下，我们丁家在这里世代居住，习惯了，不想远出，如果朝廷信任我们，愿意要我们丁家的人治理此处，那我们责无旁贷，但如果要象我们跟以前鲍家一样，出丁出人，随军远征，一去几年不回，以后落户别处，我想，我们的子侄很可能是做不到的，这和保卫家园是两回事啊。”
陶渊明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笑道：“人各有志，这没什么，只要是本地的义士，想要从军报国，离家远征，那就有建功立业的机会啊，如果不想远出，就象留在家中孝顺父母，那也可以在本乡本地出力嘛。只不过，讨灭妖贼，那不是去国远征，而是我们所有人为了以后能长久地安宁，必须要解决的一个大患，不然的话，若是让妖贼跑回广州，休养生息，以后再回来造反，那首当其冲的，还是这南康的丁家啊。”
丁老太君点了点头：“这是自然，我们这回跟妖贼仇结大了，不死不休，就是为了保以后的子孙后代，也非灭了他们不可。陶长史，你说那个道观，是妖贼在本地的眼线？你已经解决了？”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这得是靠了庾悦以前江州军中的一些哨探们的相助，以及刘仆射留在本地的眼线，那妖贼其实是放心不下鲍家兄弟的，但也没太多的力量来监管他们，而且是鲍号子亲自上书要求撤回那个大师兄，所以他们只能明里撤回本地的天师道军队，但以道观的形式，留下了一个眼线。”
“这也是这些天师道后方之地的情报场所，独立于各地的伪官府之外，而一些跟广州的重要军情来往，也是通过这些道观，而不是通过官府驿站来实现。这两年来，鲍号子的一举一动，都在那个道观的香主木松子的眼中，也都报告给了卢循，一旦鲍号子有背叛妖贼，重投大晋的举动，他们马上会召集附近的几个郡县的兵力，将之剿灭的。”

第5079章 陶公秘药如蛇蝎
朱超石喃喃道：“木松子，木松子，这个名字我有点熟悉，好像是在我还是江州军团副将，到了南康城的时候，他已经在那个道观了，这么说，这个道观早就是妖贼的眼线了？”
陶渊明点了点头：“正是如此，不过木松子是徐道覆派出去的人，跟卢循没有什么关系，所以鲍号之应该并不是和他联系接头的，这点在我消灭万寿观时，已经问得很清楚了。他们并没有去那个龙船大会，因为这种祭祀屈原大夫的信仰，与他们信奉的天师道不一样，不过，这也给了我秘密突袭万寿观据点，一举拔掉这个钉子的机会，观中四十三人，包括木松子在内，已经被全部消灭，一个不留。而木松子那边与广州岭南，始兴方面联系的信鸽，也被我们全部截获了。”
张裕的脸色一变：“他们居然和始兴方向还有联系，同样是徐道覆的人？”
陶渊明正色道：“是的，也亏得卢循和徐道覆的不和，他们两人是各自为政，卢循并不知道在南康有万寿观这个势力的存在，而徐道覆也已经很久没有过问万寿观的事了，就是他上次离开江夏带走守军时，也没有给万寿观这里下达什么指令，看来徐道覆所有的心思已经用在跟建康方向的官军决战上了，顾不得江州这里，鲍号之绝不会和木松子有什么情报往来，所以，我们不用担心这股势力了，已经被我清除掉，不过，要是几天之后始兴方面都收不到这边的情报，会起疑心，所以，我们得抓紧在这几天内全灭鲍号之才行。”
朱超石长舒了一口气：“看来刘仆射借你的那些谍者与杀手，终于起作用了，做这种事情，还是他们在行。不过陶公你可是太利害了，世人皆以为你是个文人，名士，想不到做这种杀伐果断，地下谍战的事情，居然如此的厉害。”
陶渊明叹了口气：“不是我厉害，是刘仆射派来的这些谍者厉害，是他们已经解决了万寿观，最后我过去查看了一下而已，因为罗司马带兵要埋伏在莲花山一带，不能过来，所以只有我去看了一下，老实说，看到那遍地尸体，鲜血淋漓的场景，我差点吐了，所以有了这个经历，再回来看刚才这里的杀戮时刻，我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朱超石微微一笑：“难道陶公经历了这么多战事，看到过那么多死生，还会对这种不适应吗？”
陶渊明摇了摇头：“那不一样，以前虽然也在军中，但都是远观那些战死者罢了，这回可是那些一天前还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死无全尸地在我面前，我的脚从这些尸体和鲜血中踩过，呃，就是这样…………”
他说着，一指自己的脚，众人顺指看去，果然，他的那双厚底快靴，已经是一片斑斑血迹，显然，刚才他说的这些话，是实话呢。
陶渊明叹了口气，说道：“好了，既然我选择了从军报国，就已经做好了这种准备，以后说不定我还要亲自动手杀贼呢。也不知道少年时学的那些个剑术，弓法还是不是好使。”
张裕笑了起来：“要是让陶公你都投入战斗了，那估计战局也危险了。你还是当那个运筹帷幄的军师，长史来的好呢。”
陶渊明正色道：“好了，不谈这些，现在我们要抓紧时间，控制住鲍号子，不能让他坏了事，要是他回到城中，有可能会跟他的那些个部下取得联系，脱离我们的控制，所以…………”
他说到这里，转身走向了鲍号子，蹲到了他的面前，看着鲍号子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微微一笑：“鲍号子，你可知道我是谁？”
鲍号子仔细地打量着陶渊明，自从刚才他看到这个人从草丛中走出，一身儒衫却浑身是血之后，就好像成为了那几个人的中心人物，就连朱超石对他都很客气，张裕更不用说，对他不时地点头行礼，如同下属，他虽然不知此人身份，但也能知道，这一定是个大官，甚至，位置不在朱超石之下呢。
鲍号子念及于此，说道：“我只知道您是位上官，不知您的尊姓大名。”
陶渊明哈哈一笑：“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我乃是当朝宰相，现在的都督江州以西诸军事的尚书左仆射，刘穆之是也！”
鲍号子吓得几乎要跪到了地上，正当他要磕头饶命时，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抬起头，看着陶渊明，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
陶渊明冷笑道：“大胆狗奴，居然还敢怀疑起本官的身份来，不想活了吗？”
鲍号子咬了咬牙：“都说刘穆之刘仆射是胖诸葛，几乎连走路都困难，可是，可是你分明这么瘦呢。”
陶渊明冷冷地说道：“都是你们这帮奸贼四处作乱，弄得大晋满地烽烟，无数的政务军务都要我来处理，我已经快两年没有好好吃一顿饭了，我已经有两年没有睡觉超过两个时辰了，都是拜你们这帮奸贼所赐，来人，我赏他点好吃的！”
几个丁家护卫应声暴诺，把鲍号子给架了起来，一个人的大手在鲍号之的两边脸上狠狠地捏了一下，他的嘴马上张开，而陶渊明则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瓶子，倒出一颗药丸，扔进了鲍号子的嘴里，鲍号子拼命地扭动着脸，想要拒绝这个药丸，在药丸入口后又拼命地想要吐出来，却是给那捏他嘴的大汉猛地把嘴一合，一捏鼻子，这药丸顿时就吞进了肚里，再也吐不出来了，看来，这个护卫在灌人东西这方面，是有丰富的经验呢。
鲍号子瘫倒在地，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道：“你，你给我吞的是什么？”
陶渊明走到了一边的一具地上的尸体那里，又倒出一颗药丸，塞到了尸体嘴里，然后站在一边，闭眼伸手，默念了一些什么，很快，这具尸体嘴里流出的血，就变成了黑色，他的肌肤迅速地变黑，塌陷，腐烂，血肉就象是融化的焦炭一样，变成粉尘样的东西，落到了地上，最后，就连骨头都变成了黑色，一具尸体，只几分钟的时间就变成了一堆黑色的腐水，让人不敢直视。

第5080章 毒丸诈术控人心
这下子鲍号子吓得魂飞魄散，一股喷泄而出的翔味在四处弥漫开来，不是尿裤子了，直接是屎都吓了出来，裤裆那里一片金黄，继而他开始拼命地向着地上想要呕吐出来，把那颗吞进去的药丸给吐出来，毕竟，这样的死法实在是太吓人了。
而那几个原本压着鲍号子在地上的丁家护卫也都吓得退后几步，如果不是军令在身，恐怕他们直接就会掉头逃跑了，不仅是他们，所有在附近的人，无论是在地上的那些鲍家俘虏，还是四周站着的军士，全都想要起身向外，离这个可怕的地方越远越好，是他们所有人的共同想法。
陶渊明的声音在四周回荡：“大家不要惊慌，这种秘药，需要符咒催动，不会害到大家的，你们没有吃下这些药丸，不用担心。”
这话一出，众心稍安，那些本想起身逃跑，却因为给绳索捆在一起，无法单独脱离，在各奔东西的过程中给互相牵扯地摔倒在地的俘虏们，也渐渐地安稳了下来，重新坐回到了一起，想要向后奔出的四周军士们，也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之上，整个广场，再次地安定。只不过，那几个看押鲍号子的军士，已经有意无意地离他有三步开外，不再象刚才那样直接把他压在地上了，也许是因为他拉了一裤子太恶心，但更多的原因，恐怕是因为鲍号子也吃了那个药丸，大家都只想远离这个随时可能变成一滩黑水的家伙吧。
陶渊明面带微笑，看着鲍号子，说道：“鲍号子，你现在看到了，如果胆敢背叛我们，动什么歪心思的下场了吧，这可是我们手中的秘药，专门对付那些心怀不忠的人，以后谁要是再敢背叛大晋，那可就怪我不客气了，而且，此法虽然需要人有作法驱动药性，但并非只有我一个人来施行，就算我不在，也有备用之人来执行此法的，鲍号子，你最好老实一点。”
鲍号子喃喃道：“刘仆射，你，你最好还是现在杀了我吧，我就算死，也不想那样地死。”
陶渊明冷笑道：“只要你肯跟我们合作，那我可以在事后为你驱出这颗药丸，这里面是利害的毒虫，受我符法驱使，可以万虫噬心，吃干净你的五脏和血肉，最后就变成那副模样，或者说，一旦察觉到你有背叛我的邪念，这毒虫也会自发地驱动，对你惩罚，所以，此丸专门就是为了背叛之人而制作的，不过反过来说，你若是忠心，就不用担心会毒虫苏醒，吃你血肉。”
鲍号子咬了咬牙：“我一定忠心，我一定忠心，刘仆射，你要我做啥就做啥，再不敢有半点背叛之心。只是，只是要是我真的忠心为你立功，你能不能，能不能把我体内这个毒虫丸，给，给取出来啊。”
陶渊明微微一笑：“这并非什么难事，我也不想靠这种方式来一直控制大家，这毒虫入体会有一段时间的休眠，差不多一个月左右，要是一个月不取出来，它自己就会苏醒，然后就是你们刚才看到的后果。所以，我本不想用这种手段来控制他人，但是，对鲍号子你这样的人，以前就背叛过的，我不得不用，你明白了我的做法了吧。”
鲍号子连连磕头：“我再也不敢背叛了，我再也不敢起反心了，只求刘仆射在我立功赎罪之后，能为我取出这个药丸，到时候你就算杀了我，我也心甘情愿，没有怨言啊。”
陶渊明点了点头：“很好，来人，给鲍号子换一条干净的裤子，让他清理干净了，再过来说话。”
几个护卫架着鲍号子去了另一边，而陶渊明则平静地走回了之前朱超石，张裕和丁老太君这三人所站的位置，朱超石的神色凝重，而张裕的脸色则是惨白，丁老太君则是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想不到陶公身为天下名士，居然有这样恶毒的东西，而且你故意这样自称刘仆射，恐怕也不好吧。”
陶渊明微微一笑：“因为陶某的名气不够响亮，就象刚才，大家都以为我不过是一个文人，名士，连杀人见血都不敢的，要是你们都这样想，那鲍号子更不会拿我当回事了，我为了确保他不敢背叛，就要拿名震天下的刘仆射来压他，这样才能让他不敢起叛心呢。”
张裕咽了一泡口水：“呃，这个，这个药丸太吓人了，可是，可是我怎么感觉到，这个象是天师道的妖贼给长生人怪物吃的那些大力丸啊，朱将军，你应该见过长生人怪物药性尽了时候的样子，是不是也是如此？”
朱超石平静地说道：“不错，这就是长生人怪物最后灰飞烟灭时的样子，我见了太多这种长生人了，陶公，也许你应该跟我们解释一下，你是怎么会有这种天师道，哦，不，应该说是天道盟的邪药的。”
陶渊明轻轻地叹了口气：“老实说，这不是我的药丸，而是我在那万寿观时搜出来的邪药，正是那木松子存着的，有三颗，而他自己，则吞了一颗，变成了可怕的长生人怪物来反击我们，若不是刘仆射跟我说过克制这长生人怪物之法，只怕我们都会死在那万寿观呢。”
朱超石的脸色一变：“你的意思，这药丸是在万寿观找到的？那符咒呢？”
陶渊明摇了摇头：“长生大力丸哪来的符咒，全是服下后马上就毒虫发动，变成那种刀枪不入的怪物，只不过若是死尸服下，那就会瞬间灰飞烟灭，变成刚才那样，木松子一共身上三颗这样的毒丸，自己吃了一颗，还剩下两颗落到了我的手中，在那万寿观里我用一个妖贼的尸体试了一下，剩下的那颗，就是刚才用来给大家表演了，这种万恶之物，不应该留在世间的。”
张裕长舒了一口气，转而笑了起来：“原来如此，我说呢，陶公怎么会…………”
可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那要是三颗毒丸都没了，你给鲍号子吃的又是什么？”

第5081章 妖贼大军准时至
陶渊明微微一笑：“给鲍号之吃的，自然是一颗无毒无害的普通丸子啦，那不过是我用来祛寒除湿，日常服用的一颗药丸罢了，就是为了诈这个贼人的，他所有的赌咒发誓，我都不会相信，背叛过的奸人，随时可能再次背叛，因为，他们是主动反叛，我不指望他的回头。”
朱超石点了点头：“所以，你就是要用这个诈术，确保他这两天乖乖地跟我们全力合作，不动任何歪心思是吧。”
陶渊明正色道：“是的，要想做戏做得象，就得鲍号子全力配合，不然若是我们现在就清理城中的叛军，那保不齐鲍号之也会有眼线会察觉，现在我们已经拿下了鲍号之，南康城也是我们的囊中之物，所要确保的就是要消灭鲍号之的军队，这就需要鲍号子没有任何串连城中旧部，发出信号的可能，如此，才能让他乖乖地号令城中叛军，按我们的计划行事。”
张裕长舒了一口气：“现在我们可以确保他不敢反水了。不过，话说回来，你在万寿观的行动，看起来也不容易啊，居然还碰到了长生人怪物。”
陶渊明叹了口气：“是的，这怪物还害了我们五个人，都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优秀谍者，可惜了。要不是刘仆射的这些手下也有一些防备长生人怪物的经验，及时用网网住了那个怪物，然后将之焚毁，只怕我们全要送在那万寿观，不过，好歹是拿下来了，而木松子的那个药瓶在他服下药丸后也给打落到了一边，没有跟他的尸体一起被焚毁，这样才让我能拿到那剩下的药丸，才让我能在鲍号子面前如此演戏，不然的话，要控制鲍号子，还是件头疼的事呢。”
朱超石咬了咬牙：“这等邪物，伤天害理，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上，打败妖贼以后，我们一定要把这些东西的所有制作之法，以及存于世上的所有药丸，全部毁去，一个不留。”
陶渊明微微一笑：“我们现在不就是在做这种事嘛，只有打败了天师道，再进一步消灭其背后的天道盟，才能让人间永享太平，不至于让人变成这种不人不鬼的东西。好了，鲍号子已经拿下了，我们现在可以按之前的约定，分头行事，丁老太君，出于保险起见，你这里的库丁和仆役暂时不要进城，留在米囤场这里，由您的另一个孙儿丁有为来统领，万一城中计划有变，我们还需要他的助力。”
丁老太君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我这就去联系其他的家族首领，让他们从驻地返回到郡守府，顺便带来各自的卫队，这样可以按之前说的那样，控制郡守府，当然，这还需要鲍号子的正式公文才行。”
张裕微微一笑：“此贼的所有公文都是我写的，不过，郡守大印在他的手中，不多说了，咱们分头行事，现在就去郡守府，陶公，你也要到那里吗？”
陶渊明微微一笑，看向了朱超石：“朱将军，莲花寨那里，所有的埋伏和行动就拜托你了，刘仆射的其他护卫也由你带走，必要的时候，要靠他们来找到鲍号之的行踪。”
朱超石平静地说道：“可是这些护卫谍者是来保护你的，要是他们不在了，你遇到危险怎么办？”
陶渊明笑着一指丁老太君：“有丁老太君保护我，有各大家族的家兵卫队守着郡守府，我想我是绝对安全的，再说了，鲍号子还指望着我以后给他驱出那颗药丸呢，他恐怕现在是这个世上最不想我死的人了，连他的郡守府护卫，也会全力保护我呢，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众人相视哈哈一笑，朱超石一撩披风，大踏步地向外走去：“那就预祝我们马到成功，三天之后，鲍家兄弟的脑袋，我要用来祭奠当年死难的将士们，谁也别跟我抢哦。”
朱超石的身形消失在了另一个方向的树林之中，而紧接着，那几个丁家护卫已经把换了一身衣服的鲍号子给提溜了过来，他甚至在刚才这段时间，被扔进了一个水缸之中，也算是洗了个澡，这会儿过来时，全身上下，已经闻不到那屎尿之味了。
鲍号子小心翼翼地向着陶渊明行了个礼：“刘仆射，请问现在我要做些什么呢，要回南康郡守府吗？”
陶渊明笑着摆了摆手：“不急，你先把那苏狗儿的体貌习惯跟我好好说说，越详细越好，到了你的郡守府上，我也要有个身份呢，对吧。”
两天之后，南康北，钯泥岭，莲花寨北。
一连串连绵不绝的山岭，构成了南康北边天然的防御带，从西北方向进入南康地区，这些山岭间的一条山道，成了唯一的通路，只是两山相夹的这条山路，看起来格外的险峻，远处的山顶森林间，一片郁郁苍苍，而一座大型的山寨，则是远近闻名的莲花寨，就在那五里外的粑泥岭之上，成为扼守这条山道的天然要塞。
一支六千人左右规模的大军，正在这山道前停留，百余骑战马，在山道入口处之前来回逡巡着，而大批短打扮，戴着斗笠，劲装在身的天师道军士，则是在其之后列阵，两侧跟进的，则是百余辆辎重大车，装着军粮的米袋子和行军营帐，皆放置其上，百余面天师道的旌旗，在这方圆五六里处的大军各处飘扬着，而在前军的战马附近，一面“鲍”字的大将旗，则是迎风飘舞。
将旗之下，一个四十岁左右，勾须虬髯，一脸凶悍之气的大将，坐在马鞍之上，正是这支部队的首领，天师道大将鲍号之，而在他的马前，则是半跪着一个黑色劲装在身的汉子，正向他汇报着南康城中的情况：“启禀大当家的，二当家已经集合了所有南康各大家族的首领，包括丁得章，都已经集中到郡守府上议事，准备迎接大当家，特命小的向大当家的前来报信，并为您引路到南康城。”

第5082章 军到山前疑不前
鲍号之摸了摸自己嘴唇上的勾须，沉声道：“苏奇都，怎么是你来报信？狗儿何在？”
这个名叫苏奇都的劲装大汉，正是苏狗儿的兄弟苏奇督，也是鲍号子的左右亲信，自从鲍家兄弟分开行事之后，这两个家奴管事兄弟也分别跟了自己的主子，各奔东西，也就是这回鲍号之派苏狗儿回去报信联络后，两兄弟才是两年来得以重逢，与这鲍家兄弟的重逢，倒有异曲同功的意思，不过，苏奇都并不知道那天鲍号子的身上发生了什么，就连苏狗儿，也是回来后就病倒了，卧床不起，据说是龙船赛时不慎落水受了风寒而导致的呢。
苏奇都抬起头，说道：“狗儿在龙船大赛上落了水，受了寒，加上刚回南康，有些水土不服，饮食上有些不太习惯了，所以病倒在床上，无法行动呢。”
鲍号之的眉头一皱：“你们兄弟可都是土生土长的南康人，在这里过了几十年了，这才出去两年，就水土不服了？这话你自己信吗？”
苏奇都叹了口气：“小的也不相信啊，但事实就是如此，他落水之后，呛了不少水，回来后就上吐下泄，医生过来看过，说是体内湿热毒气无法排出来，加上寒气入体，伤了元气，现在一天要去七八次茅房，吃多少东西就要吐多少，连胆汁都能给呕出来，实在是无法行动了。我是他的弟弟，这几天也一直有空就守在他的身边，绝非虚言。”
鲍号之勾了勾嘴角，换了个话题：“那二当家现在怎么样？你说狗儿落水，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奇都正色道：“二当家那天也落水了，是龙船大赛结束之后，二当家兴致起来，登船下河去给得了头名的丁家的船只发奖批红，结果两船接近时突然起了风浪，把二当家的船给掀翻了，那一船的兄弟六七个也都落了水，二当家水性好早早地就爬上了丁家的船，而狗儿本来前几天就身体发虚，不太舒服，落了水之后又呛了不少水，回来后就起不来了。”
鲍号之的眉头一皱：“丁家的船？丁建章的儿子参赛的吗？此事查过没有，究竟是突然起风，还是丁家的小子使坏？”
苏奇都摇了摇头：“这事小的就不清楚了，二当家说就是一阵风而已，而且当时这风刮得河上的不少船都不稳了，还有两条别的龙船也翻了，应该不是故意有人所为，二当家只是换了一身衣服就好了，可狗儿就比较惨，直接卧病不起了，所以二当家让我过来传信呢。”
鲍号之点了点头：“这么说来，当时你并不在那龙船赛的现场，也都是听人说的如何如何，对吧。”
苏奇都勾了勾嘴角：“这是二当家的亲口说的，而且狗儿刚回来时确实吃坏了肚子，这也是我亲眼所见的，有了那天的事之后，二当家说这回大当家回来，是要收那些各大家族的私兵，以充实神教大军的，那些人肯定不愿意，没准会借机闹事，所以他先借口要欢迎大当家，顺便议事的名义，把驻守在各地寨子，峒子，坞子里的这些豪酋们都召回来了。现在都在南康的郡守府内呢。”
鲍号之冷冷地说道：“现在南康城的城中布防如何，还有这莲花寨的山道，谁来领路带我军通过？”
苏奇都说道：“按二当家的吩咐，您这里如果需要的话，就由那丁建章的儿子，丁无忌引军带您通过，还有，鲍六子也带了一千多人马，已经进驻了莲花寨，会一并接应您过关的。”
鲍号之的眉头一皱：“鲍六子？他带的是什么人马，是我们鲍家的兵还是原来丁家的旧部？”
苏奇都迟疑了一下，说道：“是原来丁家的那些兵，不过早就不归丁家人指挥了，这一年来一直是长史张裕带着这些兵。”
鲍号之冷笑道：“张裕带的不还是那白水洞丁家的旧部吗？而且不就是因为二当家的没带好这些人，动不动指使你们这帮家丁去打骂欺压这些人，他们几乎要哗变了，才转到了张裕的手下吗？”
苏奇都不敢抬头，只能小声道：“是小的们的罪过，原来以为是要帮当家的教训一下这些丁家部曲的，让他们知道我们鲍家的规矩，没想到…………”
鲍号之厉声道：“够了，这个事我不想再听，等我回去后再作计较，不过，按你这说法，都是一千多原来丁家的部众来接应我们，引我们过那莲花山道，而且你明知他们恨透了我们鲍家，却要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们做？”
苏奇都吓得连连摆手道：“大当家别误会，这，这哪是小人能做得了主的吗，这完全是，完全是二当家他…………”
鲍号之冷笑道：“是啊，他把各地的豪强首领们都集中到了南康城议事，身边可得留自己信任的兵马才行哪，所以我们鲍家的私兵这会儿都在城中保护着他，这引我过山的事，就交给了丁家的部曲来干，只不过丁建章他们在城中形同人质，再加上个鲍六子带了少量手下就要控制这近两千丁家的部队，是吧。”
苏奇都的脸上已经尽是豆大的汗珠子了，却不敢擦，他说道：“二当家也吩咐过了，要是大当家实在是觉得不够安全，也可以不走这莲花寨山道，改为绕路官道，从官道到南康，或者到西边百里那边的章水坐船进南康也行。”
鲍号之的眉头一挑：“绕路？入江？亏你们想得出来，兵贵神速，你以为我回来是游山玩水的吗？我来时可是跟卢教主打了保票的，旬月之内，要带着千军万马回去。这一路赶来我们连饭都顾不上吃，一天急行百里，难道现在到了家门口，还有时间再去绕路？南康的百姓，豪强们要是知道我到了这里都不敢走山道，还会肯跟着我们出去打仗？苏奇都，你原本还算有点脑子的，怎么这两年越混越蠢了？”

第5083章 探马入城吃大席
苏奇都哭丧着脸，说道：“小的愚笨，没想那么多，还请大当家的恕罪，那要不要现在小的回城一趟，让二当家的亲自带兵来迎？”
鲍号之冷冷地说道：“这些军机要事，轮得到你一个家奴来说三道四吗？还不速速退下，让老子好好合计一下？”
苏奇都连忙行礼退下，站得远远的。鲍号之对着身边的两个人使了个眼色，跳下了马，这二人一个是他的儿子鲍千秋，一个是他的得力副手，也是他的堂弟鲍起灵，二人都是他深信不疑的亲人，也是随他征战多年的部下，关键的议事，他是离不了这二人的，这会儿二人心领神会，马上就跟他走到了一边。
鲍号之走到了一处僻静之处，说道：“情况有些不太对劲，狗儿前日里离开我们大军的时候还生龙活虎的，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落个水就病了，病得连来我这里报信都做不到，你们觉得正常吗？”
鲍千秋瞪大了眼睛：“父帅，你是说苏奇都有问题？还是说二叔他？”
鲍号之勾了勾嘴角：“现在我们对南康的情况一无所知，老二肯定不会起异心，我们兄弟多年，他又跟着神教灭了朱超石，早就无法回头了，但我就怕丁家这种其他的家族，听说徐副教主在荆州战败，我们攻打建康又不成，有反水的可能啊。起灵，你怎么看？”
鲍起灵沉吟了一下，说道：“也不一定就是南康城出事了，不过，二当家的这时候确实是要坐镇城中，不能轻动，毕竟，我们控制这些各大豪族的办法，就是让他们的家人在城中以为人质，然后把他们派出去分别镇守各处的山寨，洞坞，还不能在其老巢那边，以成根基，这两年，南康之所以还算太平，就是因为我们的这个办法。”
鲍千秋的眉头一挑：“可是我们这回回来是要把他们的部下全带走的，这些人哪肯干？加上神教最近不利，那些平时给我们压伏的各大家族，现在起了反心也不奇怪啊。父帅，我看这其中有诈，不如让孩儿先带兵通过这莲花寨，看看前面是什么情况，再作定夺。”
鲍起灵不假思索地说道：“万万不可，少当家肩负大任，不可轻动，若真的有什么埋伏，那你的损失，也不亚于大当家的，我以为，不如我们在这里按兵不动，安营扎寨，让苏奇都回去传信，让二当家带着各寨的首领，让他们出迎我们大军，到了这里后，我们一举把各寨首领控制住，逼他们交出军队，然后在这里重新集结，打散混编，然后带着这些新征军士回去，这样能避免风险，若是南康城真的生变，那我们就得调整部署，改走大路攻城了。”
鲍号之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如果是要看南康城的情况，那我们可以找一个信任之人和苏奇都回去一趟，其实，我真正担心的还是苏狗儿，要是他今天在这里，我还要担心什么呢，就是因为他不在，所以我不知那里的虚实。才会找你们商量呢。”
鲍起灵勾了勾嘴角：“苏狗儿确实在前一阵离开前，就说过自己不是太舒服，可能跟一路奔波也有关系，这家伙这几年欺男霸女，早就给酒色淘空了身子，这样吧，我亲自去南康城一趟，看看那边的情况，要是苏狗儿真的只是卧病不起，那我们就按计划通过莲花寨山道。今天天色不早了，不如我们暂且安营扎寨，明天一早，如果没有问题，再通过莲花寨山道。”
鲍号之笑了起来，满意地点头道：“还是起灵你考虑事情稳妥，那就这样，你辛苦一趟，我把中军卫队交给你，供你防身，这里地形你也熟悉，万一有什么变化，你就走小道脱身再说，实在走不脱，就在城里找地方隐藏起来，明天早晨辰时你还不回来，我就要进攻南康城了。”
鲍起灵哈哈一笑：“就这么说定了，我们这六千兵马可都是神教的精锐，远非本地的守军可比，就算这些土豪们造反，也不是我们的对手，只不过，我还是希望不是这样的情况，二当家和我们的家人，都能好好的。”
鲍号之咬了咬牙：“那好，起灵，你现在就跟着苏奇都到南康城，快去快回，老二那里，用我给你交代过的联络密语确认一下他的身份是不是正常，是不是给人胁迫了，对了，记得一定要看清楚苏狗儿的情况，我在这里等你，千秋，传令全军，现在安营扎寨，今夜全营灯火通明，所有军士轮流值守，哪个敢睡懒觉，我剥了他的皮！”
一个时辰之后，南康城，郡守府。
灯火通明的府殿之上，弥漫着美酒与烤肉的香气，鲍号子正襟危坐在正位之上，鲍起灵则是坐在左首第一的贵客位置上，两侧坐着六七个南康大族的首领，从丁建章起，都是些在南康城里让人闻名色变的豪杰大哥，除了两年前南康变天后，卢循把这些人都能召集到一起外，就连以前朱超石军管此地时，都没能做到让这些人济济一堂呢。而这些多半是山野绿林出身的强豪们在一起聚餐，就没有文人的那种吟诗作赋的雅兴，剩下的只有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豪气，要不是他们身上穿着的天师道官袍，会让人以为这是一个山寨聚会呢。
鲍起灵放下了手中啃得只剩下一根大腿骨的猪啼，打了个响亮的酒嗝，笑道：“二当家的，还是你这里舒服啊，这两年在大军中，我可很少能吃到这么好吃的家乡菜了啊。”
鲍号子哈哈一笑：“起灵，跟着大军一路转战，是辛苦了点，而且神教又有这个那个的规矩，苏狗儿刚回来的时候也是这样，连吃了两天大鱼大肉，喝了几坛子美酒，结果把肚子都吃坏了，这会儿还爬不起床呢。听刚才奇都说，大哥是要亲眼见到狗儿，要不，我现在把他抬出来？”

第5084章 暗号对头再无疑
鲍起灵勾了勾嘴角，看着这大殿之外，郡守府的庭院之内，这会儿已经摆开了上百张矮榻，八人到十人一群的军士，衣甲上绣着不同的家族的标识，与那些天师道正规军打扮的，他带来的护卫们样式各异，这会儿正围在一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呢，而这些军士们显然难得吃到这样的一顿大餐，这会儿个个满嘴流油，两眼放光呢，已经把自己的职责，防务，扔到一边了。
鲍起灵心中暗叹，这显然不象是什么有备而来，暗藏伏兵准备动手害人的样子，自从今天他穿过山道，直入南康城以来，就没感觉到什么紧张的气氛，更没有那种杀气弥漫，其实，他自己在外面风餐露宿，这两年来一直征战，也难得吃上这顿好的，这回回来，甚至有了一种想留在此地，再也不走，天天过这种生活的想法呢，要不是鲍号子这样提醒，他甚至都不愿意主动提苏狗儿的事了。
但是鲍号子这样一开口，他也不可能再装傻充楞了，放下了手中的酒碗，鲍起灵说道：“我现在是知道，为啥苏狗儿这家伙回来以后就吃坏了肚子，卧病不起了，奶奶的，这小子天天要是这样吃香的喝辣的，那当然不肯再起床了啊。说不定，他是装病呢，我得去看看这家伙。”
说到这里，鲍起灵对着坐在最下首，在一个角落里偷偷地在啃一块大肘子的苏奇都说道：“奇都，你小子吃够了吗，现在该带我去见见你大哥了吧。”
苏奇都不情愿地放下了手中的这个肘子，对边上的同伴说道：“这可得给我留着，别让人偷吃了，我去去就来，回来还要继续吃大餐呢。”
一刻钟之后，鲍起灵站在一处别院的偏房之中，与鲍号子并肩而立，而苏奇都则是跪坐在床前，正拿着一个药碗，向着头上缠着药带，一脸病容的苏狗儿的嘴里灌着药呢，烛光摇晃着，能看清楚苏狗儿那苍白而略带黄色的脸，眼窝深陷，形容憔悴，配合着这屋里弥漫着的药味，谁都能看得出，这家伙病得不轻。
苏狗儿艰难地咽下了一口药，肚子里突然咕噜地响了一声，继而是一股子恶臭的味道弥漫在了整个房间里，而苏奇都则是皱紧了眉头，放下碗以袖掩鼻，对着鲍起灵说道：“三当家的，真的是对不住啊，我大哥这几天一直这样。不过医生说了，调养个三五天就能好。”
苏狗儿也一脸歉意地说道：“三当家的，我这身体真的是不争气啊，本来快好了，又落水受了凉，现在这个样子，还请回去跟大当家复命，就说月圆正好，猴子狂叫，南康城一切顺利。”
鲍起灵的心下再无疑虑，这正是鲍号之跟他说过的，那苏狗儿和他的接头暗号，这会儿从面前的苏狗儿嘴中说出来，他真的相信苏狗儿是吃坏了肚子没法行动了。他点了点头，说道：“好了，狗儿，你就先歇着吧，这里的事情你先别管了，明天一早，大当家的就会率军过来，不过，这两天我们就会离开，你得抓紧时间休息，我们是不会把你留在这里享福的。”
苏狗儿艰难地行了个礼：“愿天师与我们同在。”
礼毕，他也彻底地躺平，转向了另一边，苏奇督则拿起了那个空空的药碗，逃也似地出了这个房间。
鲍号子向着鲍起灵使了个眼色，二人先后走出了房间，到了院子里，鲍号子向外沉声道：“我和三当家有话要说，，你们全都退下吧。”
一阵脚步过后，四周恢复了寂静，连火光也消失不见了，鲍号子有些不满地说道：“老三，你和大哥是怎么回事，连我都信不过了吗？今天不过那莲花寨山道，还要等明天？还要你先过来打探情报？”
鲍起灵看了一眼十步之外苏狗儿的房间，这会儿那边已经是鼾声大作，显然，是苏狗儿吃过药后已经沉沉睡去，他叹了口气：“小心使得万年船啊，你和苏狗儿都不来，谁敢保证这里一切正常呢？毕竟，神教大军刚刚在荆州大败，这江州各地的豪强势力，不少已经反水易帜了，我们这一路来，还打了几仗呢。”
鲍号子的脸色一变：“什么，这就敢反了神教了？他们脑子坏了吗？”
鲍起灵叹了口气：“这江州各地的势力，本就是墙头草，除了我们鲍家一族早早地跟天师道有了联系外，别的势力，都不过是望风而降罢了，一看晋军势大，易帜倒戈也不在少数。不过，我们跟他们的这些交战，也只是意思一下，他们更多地是要保境自立而已，现在庾悦又回来了，还成了江州刺史，发了什么大赦令，说是以前被迫归降于神教的各地守官，可以赦免不究，哼，这就是拉拢那些意志不坚定的各地豪强的手段罢了，我们这回急着要回来征兵，没功夫跟他们浪费，所以都是做做样子就脱离了战斗，过了境后他们也没有来追击。”
鲍号子咬了咬牙：“这些个狗仗人势的东西，回头就要跟他们算账，不过，神教难道现在真的不行了，连这些墙头草都镇不住了？”
鲍超灵叹了口气：“现在神教内部确实人心浮动，我们是兄弟，我也不瞒你，就是因为攻打建康和反攻荆州这两仗都输了，现在晋军士气高涨，两面都有可能夹击我们，如果大军这时候一退，那下面的人散得会更多，所以徐副教主是极力要守住雷池，左里一线，先打退了刘裕的建康讨伐军，再回头收拾荆州的刘道规，哦，不，现在应该是换成刘穆之在这里了。”
“庾悦现在收编了一些雍州兵马，又讨了个江州刺史的职务，气焰嚣张得很，听说派了很多说客，在江州各地移檄，宣布那个大赦令，有些动摇的家伙就真的易帜了，加上胡家一族，最是上蹿下跳，胡藩的大儿子胡隆世，也跟着跑到江州，到处放坏水，大当家的说了，这回我们拿了这南康之兵，第一个就是要灭了小胡子，只有这样，才能稳定江州！”

第5085章 尔虞我诈兄弟情
鲍号子咬了咬牙：“唉，这些江州其他地方的情况，我南康这里还没听说，得亏了你们军队一路行军到这里，才知道这些情况，这么说来，这江州是保不住了？神教难道要退回到岭南吗？”
鲍起灵沉声道：“退不了的，这回就算退回了岭南，以神教跟刘裕和晋国的深仇大恨，刘裕也不可能再放过我们了。而我们鲍家，可是当年主动接应神教攻打南康的，杀了朱超石以下几乎所有的守军，就算江州别处的土豪们可以再投降晋国，我们也是不可能被赦免的，二哥，你可千万不要误判局势啊。”
鲍号子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容，转而说道：“这点我当然是清楚的，这几年我在这南康城里，称王称霸，也早就把各路土豪家族给得罪狠了，这回要不是大哥的大军回来，我这里可能还真的有点不好控制局势呢。”
鲍起灵的脸色一变：“什么，你的意思是，这里的各大家族想造反？”
鲍号子咬了咬牙，低声道：“我的眼线回报，近期这南康城内，各大家族的老家那里，都有一些可疑的人进出，而这些家族在城中为人质的家属们，似乎也是相互间的走动，串连多了不少，那个龙船大会，就是丁老太婆极力主张举办的，说是咱们南康民间的旧俗，不可一直偏废，哼，前两年她怎么不说这个？”
鲍起灵沉声道：“所以你要把各地的这些家族的家主们给招回来，借口迎接大当家的大军，其实是想把他们控制在手里，免得他们在外面生乱？”
鲍号子点了点头：“是啊，这时候敢来，那就是要把命交到我们手中，这是暂时可以放心的人，若是不敢来，就说明心里有鬼，直接就灭了他，不过，这一次他们还是全来了，一家也没落下，说明他们暂时还不是真的想反，也许，是想等我们大军来过，然后离开后，再看情况呢。”
鲍起灵冷笑道：“只不过，我们不会再给他们这个机会了，这回大当家的说得清楚，要把南康城所有的大家族，还有他们的手下，全部带走，一家也不留，本地只留一些老弱看家，我们鲍家也全部撤离，这家业，就交给那苏狗儿和苏奇督来帮我们照看了。”
鲍号子的脸色一变：“什么，我们连南康老家也不要了？让苏家兄弟在这里代管？就不怕他们夺了我们的家产吗？”
鲍起灵叹了口气：“二哥，你仔细想想，要是我们这回去了神教，一切顺利，灭了刘裕，亡了晋国，那我们肯定也是要进大城市，不是建康就是江陵这样的大城市，好地方了，这南康不过一个乡下小城，这点家业有何可惜的。再说了，要是神教得了势，改朝换代，这苏家兄弟还敢吞了我们家产不成？到时候我们随时派个子侄回来接手老家的家业就是。”
“换句话说，若是神教战事不利，大军失败，那这南康又岂能保得住？就算我们在这里留人看守家业，晋军一到，也是啥也没了。所以，这回我们鲍家，在南康就是彻底放手了，所有力量都压上去，搜罗我们在南康能找到的第一个兵，每一粒粮，以壮声势，增加打赢的机会。”
鲍号子长叹一声：“明白了，这回大哥回来，就是不留后路了，连我，也要跟着大军一起走，是吧。”
鲍起灵点了点头：“我们是兄弟嘛，就得生死富贵在一起，以前可能还能一边从军，一边守家，现在已经没有这种机会了，明天一早，大哥的大军一到，你这里就让所有的各大家族家主，列队出城迎接，到时候里应外合，将他们全部拿下，你可要控制住他们的军队才是啊。”
鲍号子“嘿嘿”一笑：“放心，我只让他们的家主前来，而家中小的则是在各处守地，连同他们的军士，也在原地，所以明天这些各大家主只有加起来不到一千的卫队而已，只要把他们拿下了，然后逼他们下令，让各自的儿子前来带兵会合，而我们分别派军前去这些山寨，洞坞，若有不从命的则发兵攻灭，三天之内，这些各大家族的势力，肯定会给我们全部兼并了。”
鲍起灵勾了勾嘴角：“莲花寨那里的丁无忌可靠吗？我刚才从那山道通过，他在里面迎候我，还问我为何大军不直接进山呢，这小子不会使什么花招吧。”
鲍号子微微一笑：“我派了鲍六子带兵过去监视呢，他就算想反叛，不要他爹的命了，也得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丁家是我们南康除了我们鲍家以外最大的家族，也是我一直防着的，明天要是大哥实在不放心，可以让他分批派兵通过，不要一次性地通过山道，如此，可确保万无一失。”
鲍起灵笑了起来：“还是你有办法啊，这都可以想得到，我回去会转告大当家的，二当家啊，你这里连夜要收拾好我们鲍家的家产，田契这些，明天大军一到，控制了局势后，我们就得抓紧上路了。”
鲍号子笑着拍了拍鲍起灵的肩膀：“好了，老三，早点回去吧，转告大哥，明天我会亲自在城外恭候他大驾的。”
鲍起灵笑着转身就走：“把我席上没吃完的打包，我路上还要吃呢。”
当鲍起灵的身影，消失在府门之外，紧接着一阵马蹄声响起，渐渐远去，消失在南康城的街巷之中后，鲍号子长舒了一口气，不知何时，他身后已经站着“苏狗儿”了，而一张人皮面具，落在地上，陶渊明那张黑瘦的脸上，双目炯炯，微笑道：“鲍太守，你做得很好，看来你是识时务的，没有暴露你的身份。”
鲍号子擦着脸上的汗水：“鲍号之果然没安好心，居然试探我，我也心寒了，明天一定要了他的命，刘仆射，你也听到了，江州各地都已经易帜反正，这鲍号之一定是在别地无法弹压，才想逃回来集结兵力再杀回去呢，我们绝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第5086章 看人吃喝心不服
陶渊明淡然道：“这下你应该相信我的话了吧，庾悦将军兵出江州，号令移檄四方，妖贼在江州本来就没有什么势力，全是靠那些投靠他们的地方豪强才能勉强稳住局势，现在我们大晋取得了战场上的优势，他们自然要给自己留条后路的，你们鲍家主动勾结妖贼，偷取南康城，犯下了滔天大罪，按我的本意，是要对你们家杀一警百，鸡犬不留，不仅是要安慰那些死难将士的在天之灵，也是要震慑四方，让所有江州的豪强，看看勾结妖贼，与大晋为敌的下场！”
鲍号子的脸上已经是汗出如浆，直接跪了下来，磕头道：“刘仆射饶命，刘仆射饶命，我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这回我为大晋立功，消灭鲍号之，鲍起灵这一伙奸贼，以赎我的罪，求刘仆射念在我大义灭亲的份上，给我个机会！”
陶渊明冷笑道：“要不是你服下了我的药丸，现在你会这么听话？”
鲍号之哭丧着脸，说道：“我已经知道错了，求刘仆射大恩大德，给我个机会，这战后在南康城里，丁家的势力太大，对于大晋也不是好事，我愿意以后交出所有的田产房契，金银财宝，只为大晋巡城守门，就是让我们监视丁家，成为他们的家奴，汇报其行踪，我们也愿意啊。”
陶渊明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不错，要是你真心悔过，以后成为对大晋有用的人，那这南康城，还是会有你鲍号子的一席之地的，不过，若是再起叛心，哼，就是我想饶你，你肚子里的毒虫也绝不会放过你！”
鲍号子吓得脸色惨白，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发起了抖来，连声讨饶，陶渊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他如逢大赦，连滚带爬地就逃了出去。
小院内只剩下了陶渊明一个人，从房间的一个角落里，朱超石缓步而出，一身家丁仆役的打扮，却难以掩饰他两眼的冷芒，看着鲍号子离去的方向，他勾了勾嘴角：“此等小人，贪婪而愚蠢，你真的准备以后南康城里也留着鲍家？”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当然不能留，如果背叛可以原谅，那以后我们无法治理天下，这鲍号子，比鲍号之更该死，因为他还要背叛他大哥，背叛他们家族一次，他所畏惧的，不过是那个长生大力丸而已，而我事后是答应帮他取出的，一旦没了这个制约，那只要我们大军一走，他一定会再次夺取南康的控制权，到那个时候，我们想再根除他，可就不容易了。”
说到这里，陶渊明深吸了一口气：“鲍号之绝不可能让鲍号子就留个一千多人马在南康，而诸多豪强的手下现在都不止三千了，他一定还留有秘密的兵力，这回他回来，就是要把这些人马全部收归自己部下，然后去消灭平定各地的豪强势力，兼并其部众，在卢循，徐道覆所部与刘大帅决战之前，带着一个有几万乌合之众的江州军团前去会合，所以，我们明天要等鲍号之回城之后，这支地下的军团全部回归，我们才能下手。”
朱超石的眉头一皱：“要是他不发动这个军团呢？要是他就带着大军回来，然后突袭控制各大家族的家主，然后兼并各部队呢？”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正常的情况，他会在亲自过莲花寨山道之前，就把这支部队发动起来，就连鲍号子恐怕也调动不了这支部队，甚至不知道这支部队的存在，所以，我们明天要静观其变，不可大意，等到鲍号之亲自过那山道时，我们才发动袭击，朱将军，到时候你这里最好看我信号，一旦我发出三股白色狼烟，就是你可以下手之时。”
朱超石笑道：“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莲花山道那边，一切准备妥当，罗司马和我的部队全部就位，到时候，就是我们一举平乱除贼的好机会！”
陶渊明笑着伸出了手：“兄弟们在天上看着呢，希望明天之后，他们能真正地合上眼，让我们为此而战。”
朱超石用力地点了点头，狠狠地一击掌：“为了死难的兄弟和百姓，报仇。”
第二天，天明，辰时一刻。
莲花寨山道外，方圆五里内，已经是一片大营，日上三杆，营中的兵马已经用完早餐，列队集结，值守的军士们打着呵欠，没精打采地一边列队，一边啃着手中的几个干粮锅盔饼，引得带队的军官们一阵叫骂之声，一个本该是精锐大军集结的场景，却是一片乱象，让人不得不感叹，这天师道的军队毕竟本质上还是乌合之众，谈不上纪律严明，训练有素啊。
鲍千秋挥着鞭子，抽打着几个不好好站队的军士，打得这些军士们抱着头求饶，而这位小鲍公子还不解气，连带着对着身后的几个带队军将也一阵叫骂：“你们几个饭桶，怎么带兵的？回老家了也不给我打起点精神来，是要老家人看笑话吗？我告诉你们，要是到了南康城外还是这德性，当心我杀你们脑壳！”
一个队列里的小兵小声地嘀咕了一句：“那老家人怎么不给我们喝酒吃肉？”
鲍千秋一听这话，更加愤怒了，大吼道：“哪个王八蛋在胡说八道，有胆地给我站出来？”
一个大块头的，黑布缠头，显然并非汉人的军士干脆站了出来，大声道：“就是我说的，少当家的要杀我脑壳就杀吧，可我毛天明就是不服。”
鲍千秋冷笑道：“你有啥不服的？什么喝酒吃肉的事，你以前怎么不提，到了南康城，就要喝酒吃肉的？”
毛天明咬了咬牙，沉声道：“昨天跟着三当家去南康城的几十个中军护卫的兄弟，回来就跟我们吹是如何喝酒吃肉的，不仅在那里吃饱喝足，还带了不少回来继续吃喝，我们却要饿着肚子在外面给他们站岗放哨，只闻酒气肉香，却吃不到半口，少当家的，这太不公平了，我就是不服！”

第5087章 安抚军心靠大餐
鲍千秋气得瞪大了眼睛，扬起马鞭就要再抽，却听到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住手。”
鲍千秋的脸色微微一变，只见鲍号之骑着一匹棕色的战马，从一边驰来，鲍起灵在他后面一点，十余个护卫相随，很快就到了众人的面前，所有军士全都单膝下跪，行起了军礼：“见过大当家，三当家。”
鲍号之摆了摆手：“都是自家兄弟，不用这么客气。千秋，这里出了何事，为何要打人呢？”
鲍千秋恨恨地说道：“这个叫毛天明的军士，在这里胡说八道，说什么昨天起灵叔进城胡吃海喝，却让他们在这里站岗喝风，他心里不服。父帅，似这样动摇军心之人，不应该打吗？”
鲍号之平静地说道：“此事可能有些误会，老三，昨天你们进城有没有酒肉吃呢，当着众军的面，你要实话实说。”
鲍起灵点了点头：“昨天我们进城，确实吃了顿好的，而且不止是我一个人吃，是回城的六七家豪强的家主，还有他们的亲兵护卫们都吃了，其实，昨天二当家的就已经做好了犒赏大军的准备，只不过因为大军没有到城外，所以他们只能自己先大吃一顿了，只不过，便宜了我们这些去联络的人。”
鲍千秋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三当家的，这种事你也不告诉我一声啊。”
鲍起灵摇了摇头：“少当家的，你别光看我们有酒肉吃啊，我们来回穿越莲花寨山道，可是跑了百余里呢，还在南康城内转了一圈探查情况，要说去南康城的目的，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等我们回营的时候，已经是四更过了一半了，那时候你都睡得很香呢，难不成我叫你起来喝酒吃肉？”
鲍千秋叹了口气，看向了毛天明：“毛天明，是我没弄清楚情况，错过了你，这里我向你赔个不是，你并不是胡言乱语，说的是实话，若是我五更天的时候看着别人吃肉喝酒，自己只有锅盔饼吃，我也会忿怒的。”
毛天明微微一笑：“少当家的，你也是不知道情况才这样，这不是你的错，只不过，弟兄们已经连续行军了二十多天了，本就是很疲劳，到了南康城的家门口外，想着总能好好睡一觉，这人啊，心里是有根弦的，一松后就很难紧得起来了，还请大当家的见谅，到了南康城外时，我们一定都会很精神的。”
鲍号之微微一笑：“昨天我们初来乍到，而且我派去南康城中联系的人没有回来，就算是二当家的也没领兵出迎，我为防万一，让大家就地扎营，大家心里有怨气，我可以理解，不过，我现在可以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南康城中，一切正常，二当家的已经准备好了美酒和大肉，只要我们顺利地完成了在南康的任务，那这些好吃的好喝的，都是你们的！”
军中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不少军士们都已经舔着嘴唇，流下了口水，鲍千秋哈哈一笑：“既然如此，还请父帅下令，我们这就迅速过山道吧。”
鲍号之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笑道：“不急不急，我们先商议一下过山道行军之事，毕竟我们大军要过这山道也需要时间，要有次序，千秋，起灵，你们随我来，我们现在议一下行军过关之事。众军全都作好准备，排出纵队行军队列，随时准备出发。”
在众军士们的欢呼声，以及各队的军官们大嗓门的吆喝，嘶吼声中，鲍号之带着身后的两人到了山道边一处小丘之上，远离人群，他手下的护卫们散开在几十步外，确保周围无人，鲍号之看着鲍千秋的脸上，尽是怒容：“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冲动不成器，你是不是半个月没吃肉，所以要打人出气？”
鲍千秋看了一眼鲍起灵，勾了勾嘴角：“我可没睡觉，昨天三叔走后，我可一直是勒兵戒备呢，万一出事，我就要作好战斗准备，士兵们可以睡觉，可我这个当将军的就算睡着了也得睁只眼呢，这不是你教我的吗？之所以那样说，只不过是怕军士们埋怨我们，生出不必要的麻烦，三叔啊，你在众人面前这样拆我的台，让我可太没面子了。”
鲍起灵淡然道：“贤侄，非常抱歉，但是昨天看到我们喝酒吃肉的人可太多了，瞒不住的，就是因为这些情报非常重要，我们必须连夜赶回来汇报，要不然，今天大军是否能成行，都要打个问号呢。要是对你有什么不便之处，我向你道歉了。”
鲍号之摆了摆手：“好了，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最近大家累得不行，也心里有怨气，安抚部众的情绪是第一位的，等我们能顺利地接手南康的兵马，然后重新整编后，先去华林山，把胡氏一族给连根铲平，鸡犬不留，只有灭了这姓胡的一族，才能镇住江州各地的豪强，让他们不敢与我们作对，到时候，再分兵去各地摇人调兵，不来的就灭了他们，哼，如此，我们才能控制整个江州。”
鲍千秋哈哈一笑：“那父帅，我们还等什么，现在就去南康城啊，三叔不是说了嘛，各大家族的首领都已经到城里了，我们只要大军开过去，命他们前来相会，他们不敢不从，到时候直接拿下就是。”
鲍号之看了一眼鲍起灵：“你还是建议他们都到这里来迎接我们，在这里而不是在南康城动手吗？”
鲍起灵点了点头：“小心使得万年船，让这些家族首领包括他们的家眷都到军中来劳军，在这里下手，就万无一失了。毕竟我们要过莲花寨山道，那里又多是丁家的部曲亲兵，万一我们对姓丁的下手，消息让这些人知道了，反水攻击我们这里的大营，抢了我们的辎重和军械后逃走，就麻烦了。”
鲍号之微微一笑：“这样，老三，你再辛苦一趟，先带前军一千五百人马走，打我的旗号，让老二带着豪族们来劳军，确定无事后，给我发信号，我自当发兵继之。”

第5088章 鲍家兄弟多年仇
鲍起灵的脸色微微一变：“大当家的，我昨天可是答应了二当家的，你今天会亲自到城外呢，若是那些豪族看你没到，搞不好会心生不好的想法呢。”
鲍号之冷冷地说道：“这有什么，我说了今天到又没说今天一早就到，身为全军主将，我一定就要亲自在前军过去吗？这大军里还有辎重粮草，我在这里还要留下足够的力量，防止各种可能的出现，要是莲花寨山道真的出什么问题，我们大军可就是进退失据，给堵在南康了。”
鲍起灵叹了口气：“好吧，既然大当家的这样说，那我只有原话转告给二当家的了，让他们再等等。”
他说着，转身向着远处的前军阵列走去，甚至都没再看鲍号之一眼，显然，他对鲍号之的这种决定，非常不满。
鲍千秋看着他离去的背景，恨恨地一跺脚：“父帅，这三叔是不是越来越搞不清楚自己的地位和状况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我爹呢。”
鲍号之勾了勾嘴角：“谁叫你没脑子，而你二叔又心思太重，我只能暂时用他，就象他昨天晚上带回的那些个酒肉，你以为是他自己不想缺这一顿饭？”
鲍千秋突然脸色一变，喃喃道：“他这是要收买中军护卫的人心啊，爹，你这样一说我才明白过来啊。”
鲍号之冷冷地说道：“这么多年，我跟这个堂弟也一直是明争暗斗，不能不用他，但也不能不防他，这年头，就算亲兄弟都靠不住，别说一个堂弟了。而且，昨天我是明着不相信你二叔了，老三他也看出这点，所以不排除他跟老二一起耍花样的可能。”
鲍千秋咬了咬牙：“爹，你的意思是起灵叔有可能会跟号子叔一起勾结，想害了我们，自己掌握这支军队吗？”
鲍号之冷笑道：“这有什么不可能的？本来我们军中对这一两年的转战，怨言就不少，连我的中军护卫都快一个月没吃上肉了，这也是天师道的各种清规戒律烦人，所以我们这帮出身绿林强人的兄弟，早就有所不满，现在要是老二和老三勾结在一起，夺了我们的军权，到时候可以伺机而动，天师道得势就说我们克扣军粮，回乡后惹得各大家族不满，群起攻之，他们不得已把我们拿下。”
“若是晋军得势，他们更有可能把当年叛乱的罪名扔到我们头上，让我们去当替罪羊，所以我的儿啊，你学着点吧，这回的大会之上，我们要捉的，要拿下的，可不仅仅是那些姓丁的，姓阮的各大豪强的家主，就连老二和老三，到时候也要一并拿下。”
鲍千秋的眉头深锁：“那何不现在就把鲍起灵拿下，还让他带兵过去与鲍号子相会呢？”
鲍号之勾了勾嘴角：“他们若是真的有所勾结，那鲍起灵不回去，鲍号子就会起疑心，然后我们要想回去，就得强攻了，这是互相消耗，就算能拿下南康城，也是对我们不利的，这回我们就是要兵不血刃地拿下南康才行。”
鲍千秋的眉头一皱：“要说鲍起灵，他毕竟是您的堂弟，算是半个外人，起异心还有理由，可是二叔是你的亲兄弟啊，这些年他又是留在南康看守家业，一直也对我们的前方支援没断过，他为啥要帮着鲍起灵来对付我们呢？”
鲍号之冷笑道：“你小子就不会用用脑子啊，要真的一直这样不成熟，我干脆把这家业交给鲍号子算了，也省得这些纷争。”
鲍千秋的脸色通红，但还是说道：“我是真的不知道，还请爹明示。”
鲍号之叹了口气：“鲍号子是我的二弟，但同样也是我们鲍家家业继承的最大对手，他跟我并非一母同胞，本身就是有竞争关系，而我们黑道绿林，又是讲这以力为胜，不讲什么长幼有序的，从他小时候，就事事要与我争，若不是我爹在时一直教导我们要兄弟齐心，不能自乱阵脚让外人占了便宜，我早就会除掉他了。”
“当年天师道到了广州之后，我本来是并不想与他们交往，但鲍号子趁了一趟去广州押运商队的关系，跟卢循搭上了线，卢循当时许诺帮他争夺家主之位，所以他才会这么热心地去跟天师道联络，甚至是主动出钱买下了那些天师道运往南康的木料，带动各大豪族争相采购，这些木料，后来成了天师道迅速组装起船队的原料，不然他们哪可能打何无忌一个措手不及呢？”
鲍千秋倒吸了一口冷气：“啊呀，原来如此，这些爹你从来没说过啊，难道我们鲍家要造晋朝的反，是给二叔，啊，不，是鲍号子设计逼的？”
鲍号之冷冷地说道：“是的，其实以我们鲍家的祖训，不管外面的各方势力争来夺去的，我们鲍家在这南康啸聚山林，莲花寨才是根本，不要轻易地以为在乱世中出头会有什么好处，不惹是非，谁强就臣服于谁，如此可保我们在这里的势力，时间久了，再去图谋那些郡守，长史，司马之类的正式官职，把势力从莲花寨扩展向郡城，所以，只有莲花寨才是我们的老家，根本。”
“可是这个老家和根本，是在我手上的，不在鲍号之手上，更不在鲍起灵手上，他一直以来是跑商队生意，无法染指老山寨的根基，所以才会不跟我商量，就勾结天师道，还直接把天师道的徐道覆引进了我们山寨，逼我作出选择，要么臣服于天师道，要么向何无忌，朱超石这些晋国的江州将校揭发我们勾结天师道之事，逼我造反！”
鲍千秋咬了咬牙：“可是既然如此，事后爹爹你为何不留在南康城呢，这鲍号子想要夺权，进城，就让他去好了，我们守在莲花寨老家，不是更好吗？”
鲍号之摇了摇头：“事已至此，我们尽诛了晋军留在南康的部队，杀了官吏，已经不可能回头了，要么跟着天师道夺取天下，要么死无葬身之地，所以我只能带着兵马随天师道大军行动，而鲍号子留在南康，成为郡守，才是得到了他想要的。”

第5089章 麻杆打狼两头怕
鲍千秋咬了咬牙，沉声道：“爹，你的意思，是这鲍号子实际上是把我们给挤走了，自己留下了在这南康，独占了家业？”
鲍号之冷笑道：“他根本就没要那家业，按原来的安排，是鲍号之在这南康城内当郡守，吞并其他各大家族的地盘，而让鲍起灵去看守老家莲花寨，可是那鲍起灵却嫌莲花寨又穷又偏，不愿意留在故居里，想要占那丁家的白水洞一带的好地盘，甚至也想进城，后来两人就闹了半天，最后鲍号子占了上风，把鲍起灵赶到了我这里，随我出征，他自己则全占了南康城。”
鲍千秋长舒了一口气：“那要是按爹的这个说法，这鲍号子等于是把我们赶出南康，自己占了家业，所以他其实才是最怕我们回来的一个，甚至是巴不得我们战死，他才无后顾之忧呢。”
鲍号之点了点头：“儿啊，你现在应该知道，为何我这回回南康这么小心吧，因为在我们这里，鲍号子实际上已经不是亲人了，而是仇家，我们带着千军万马，回来说是为了神教招兵买马，但又岂会让他在这里继续逍遥快活？又怎么会把别的家族的首领和兵马带走了，却要留他在这里继续作威作福呢？”
鲍千秋正色道：“所以他有足够的动机，对我们下手，想要反过来害我们，而兼并这支军队？”
鲍号之叹了口气：“所以，鲍起灵的说法，我也不可全信，毕竟，苏狗儿才是我惟一信得过的人，鲍起灵若是和鲍号子谈了什么交易，比如说南康归鲍号子，这支军队和各大家族的兵马归鲍起灵，这种事他是做得出的，而我这六千人马都是精锐，虽然和天师道的大军不好比，但是收拾鲍号子的南康军队，还是没有问题的，我特意要鲍起灵带着前军走，你可知道原因？”
鲍千秋不假思索地说道：“前军多是天师道后来给我们的各路收编部队，各有统属，那三个幢主也都是带着原来自己手下的人马，不会听鲍起灵号令的，就算他要下令他们反叛我们父子，这些人也不会听从，而鲍起灵自己率领的后军辎重，则就留到了我们的手中，没了鲍起灵，他们只能听我们的号令。”
鲍号之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还有点象我的儿子，总算能有点判断力了。我们并不怕南康城的反水，只要我们大军可以顺利地通过山道，出现在南康城外，那各大家族是不会陪着鲍号子一起作乱的。所以，控制莲花寨山道，是我们存亡的根本。你接下来要带一千人马，给我上了莲花寨，跟鲍六子一起，给我控制莲花寨的一举一动，让寨兵和鲍六子的人马，给我到山道两侧夹道护送，你在寨中给我监视山道内的情况，一旦他们有所异动，就给我居高临下地攻击，。”
鲍千秋哈哈一笑：“这种山道伏击，可是我最擅长的事啊，放心，我一定拿下莲花寨，爹，你就放心地过关吧，到时候只要收编了这些莲花寨的守军，我看守着他们的后路，您在前方，必会一切顺利的。”
鲍号之正色道：“你知道就好，我带了大批的辎重和军饷在后，可以武装这些缺乏装备的本地军士，再把军饷发给他们的家人，以结其心，如此一来，就算那些各大家族的家主，也不可能控制这些军队了，我就让所有人看到，跟着我出去的，个个装备精良，可以到处攻城掠地，而留在这里的，早晚就只会给人吞并，鲍号子要是识时务，乖乖地听我的号令，我还可以念在兄弟手足之情，留他一命，给他个差事，要不然的话，想要害我，那就新老旧账一起算。”
一个时辰之后，南康城外，两军阵前。
鲍号子一身官服，骑在马上，看着对面打着鲍号之旗号的军阵，脸上的笑容渐渐地凝固了，一边的丁得章，还有六七个其他各大家族的家主们，这会儿都是全身披挂，在鲍号子的身边，看着远处的鲍起灵，丁得章皱起了眉头，说道：“二当家的，这是怎么回事啊，大当家的怎么没来，又是三当家的在这里呢。”
鲍号子咬了咬牙，说道：“我去看看就来。”
他说着，一拍马鞭，就驰向了对面，而鲍超灵也跟着身边的几个幢主吩咐了几句之后，策马迎前，两人就在阵前相会，而鲍起灵的脸上，却是挂着苦笑。
鲍号子沉声道：“老三，怎么回事？老大还是不肯来吗？”
鲍起灵叹了口气：“是啊，我也吃了一惊，昨天我回去帮你可是说了不少好话，本以为当年的事情，在现在的紧急征兵上，可以先过去了，可没想到他还是信不过我，大概是怕你在莲花寨山道上设伏，所以让我先带兵过来相会，他随后就到，我看，他大概是想要绕路前来了。”
鲍号子咬了咬牙：“我倒不这样认为，也许，他就是想通过前军之中的眼线，看看我们这里的情况，当年的事情，是我急了一点，但是让你们去随神教大军远征，我留守南康，真的是卢教主的意思，并不是我有意为之，我…………”
鲍起灵摇了摇头：“别说了，越描越黑，这种事情大哥早就认定了是你勾结天师道，把他赶出了南康城，这些年一直想着报复呢，要是他在外面顺利，另外找块地方安家落户倒也罢了，这回是直接回了南康城，又是带着大军回来征兵，那对你还不是新仇旧恨一起报了？现在这样，恐怕就是要表明一个态度呢。”
鲍号子的眉头一皱：“怎么个态度？难不成，要我现在负荆请罪，到山口外求他的饶恕？哼，就算我肯这样，那后面的各大家族就这样看我们鲍家的内斗，当笑话是吧。”
鲍起灵微微一笑：“我说，二哥，不至于这么严重，可能大哥也是怕你在这里会对他不利，你们这样互相猜忌是不好，要不，你现在带着各大家族的家主，出山去迎接他，如何？”

第5090章 各怀心思许空诺
鲍号子的眉头一皱，伴随着他突变的脸色，沉声道：“老三，你当我是傻瓜么，我要是带着人马和各大家族家主出山，你就可以趁机靠着你的这些手下，夺取南康城了，你以为这样做，就是向老大证明了忠诚，他就会让你来取代我，留守这南康城了，是吧。”
鲍起灵咬了咬牙：“你我这样互相猜忌有什么用？你不出去，我不出去，那就只有等着老大从别的地方带兵进来，然后把我们一举拿下了，我身后的人马不会听我的号令，到时候他只要解决了莲花寨的山道，就可以全军进入，你我都死无葬身之地！”
鲍号子冷笑道：“我们就算完蛋了，只要拼死抵抗，他在这里也落不到好处，各大家族的首领要是死于这次的突袭，那他们的部下都会拼死抵抗的，再说了，莲花寨山道可是天险，哪有这么好攻破，他要是绕道白水洞那边的大道和水路，就要先和各大家族血拼一场，就算打不过，也能争取时间，真要是撑到了晋军杀到，我们不是没有机会。”
鲍起灵的脸色大变：“什么，二哥，你居然想着要投降晋军？你脑子是坏了么，我们鲍家兄弟再怎么斗，也是我们鲍家内部的事，可是当年我们出卖南康给天师道，害死了这里的上千晋军，朱超石是绝不可能放过我们的！”
鲍号子也意识到自己一怒之下说漏了嘴，摇了摇头：“我只是一时来气，不过，要是老大对我就是这样死活不容，非要置我于死地，那说不得我也只有拼个鱼死网破了，我不去找晋军，就算是神教知道了此事，也不会放过他的。要我出山去见他，那是自投罗网，而且，老三，我说实话，我也信不过你，你现在带着这人马守在这里，我出去后可就回不来了。”
鲍起灵的眉头一皱：“那你要怎么样？我再带着军队回去吗，那是让各大家族看笑话，还是要我违背老大的军令呢？”
鲍号子咬了咬牙：“你现在放信号，就说这里一切太平，让老大通过莲花寨山道进来就是，他真的要过来了，那我在这里向他请罪，交出所有的军队给他，还有，我留在南康这几年搜刮到的所有钱粮财宝，我也一并给他。他当年可以让我留守在这里，以后让我继续留下来看家就是了。我也向他求情，让你也跟我留下来，我想，做到这步，他是可以放过我的。”
鲍起灵冷笑道：“可这样一来，我又有何好处？他这几年带着我，可没把我当外人，当年背叛他的，是你，可不是我。”
鲍号子不屑地勾了勾嘴角：“你我当年联手密谋引来天师道，把他们父子驱逐的事，你以为他不知道？要是他真的信得过你，会让你先带着你控制不了的军队过山道先来这里吗？他就是巴不得你在这里先探路，然后跟我翻脸大战一场，最后他过来收拾残局呢。这里的军队他是要收编的，而这里的旧仇人，他也是不会放过的。只有你我联手，有足以与他一战的实力，或者说让他觉得为了报仇而损失的兵力，比跟我们做交易要来的亏大了，这样他才可能放过我们。”
鲍起灵的眼中光芒闪闪，一时间没有回答，久久，才看着鲍号子，沉声道：“你在莲花寨山道是真的有什么埋伏吗？真的可以灭了老大吗？”
鲍号子哈哈一笑：“我哪有这个本事，那些是丁家的家兵，我是指挥不动，才让他们去莲花寨山道的，再说了，老大以前一直是经营莲花寨，恐怕是有不少机关密道的，这会儿的功夫，恐怕他已经在控制莲花寨了呢，要不是亲自确认通道安全，他又怎么会过来呢？”
鲍起灵咬了咬牙，沉声道：“那我们得谈好，你以后如果拿下南康城，那城中一人一半，你据城南，我据城北，而城外的向南的商路归你，北边的莲花寨和白水洞，以及往江州的商路归我，这样做，我才答应助你求情。”
鲍号子笑着伸出了手，与鲍起灵一击掌：“一言为定。老三，你可以发信号了。”
鲍起灵回头对着身后的军士们大声道：“众军听令，点起三股狼烟，告知大当家的，这里一切顺利！”
鲍号子也回头跟着身后的各大家族的族长们笑道：“好了，没问题了，大当家的随后就到，现在，我们先坐下来，一起吃顿好的吧，晚上还会有大餐呢。”
丁得章勾了勾嘴角：“要不要我们现在去莲花寨去迎接大当家他们呢？”
鲍号子的眉头一挑：“我看，没这个必要了吧。”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开始在人群中左顾右盼起来，“咦，苏狗儿何在？”
与此同时，莲花寨上，鲍千秋不耐烦地挥着手，指挥着手下的四百多名精锐士兵，在山寨边上的栅栏那里列阵布防，每个人都带着弓箭，冷冷地看着不情不愿的一千多山寨守军，沿着陡峭的山路，步步下行，在山道的两边站起岗来，鲍六儿带着十余个鲍家亲兵，在一路骂骂咧咧，甚至时不时地挥鞭子抽打走得慢的军士，以加快其行军的速度。
一个十五六岁，穿着皮甲，蓝布缠头的年轻人，带着二十多个同样妆束的部下，站在鲍千秋的身后，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鲍千秋回头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冷冷地说道：“丁无忌，你们好大的胆子，听说，在龙船大赛的时候，还故意撞翻了我二叔的龙船，让他落水，是想要淹死他吗？”
丁无忌连忙摆手道：“万万没有此事，是二当家的自己的船只给风吹翻了呢，我们的船也是受了这阵狂风，我也落水了呢。”
鲍千秋哈哈一笑，拍了拍丁无忌的肩膀：“我说，你不用激动什么，就算你们真的把我二叔给弄落水了，我父帅也不会怪你们的，当年他可是主动招引天师道，袭占南康城，不仅让你们丁家到这里来站岗放哨，我们父子也算是给他逼走的，这回你放心，我爹会把他弄走的，到时候你们只要听话，那他的位置，就是你们丁家父子的！”

第5091章 伏击山寨贼入坑
丁无忌瞪大了眼睛，说道：“你们真的会连二当家的也带走吗？不留他在这里看家守业？”
鲍千秋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这回我们调兵去神教，就是要一举夺取天下，灭了晋国，事成之后，这南康城我们鲍家可是不希罕了，肯定是在别处安家落户，鲍号子在这里享了几年福，我们却是在外面一路拼杀，这次不会让他再这么舒服了，你们丁家若是想留在南康，这里给你们就是，不过，在这次的时候，要是你们表现好，全力配合我们行事，那事后我父帅论功行赏，才轮得到你们啊。”
丁无忌连连点头：“明白，我完全明白，我爹也说了，一切听大当家的令行事，大当家的不在，那就是听你少当家的号令，现在我的人马全都下去列队迎接了，大当家的何时通过呢，还是说要等鲍号子，鲍起灵还有我爹他们去迎接？”
鲍千秋看了一眼四周的情况，说道：“好了，山道这里一切安全，只要南康城那边…………”
说到这里，丁无忌突然一指南康城的方向，三股白色的狼烟腾起，丁无忌笑道：“那边在发信号了，少当家的，这是什么意思呀。”
鲍千秋笑了起来：“这意思啊，就是南康城外一切顺利，没有问题，要我爹可以放心地过关了。好了，他那边没问题，我这边也可以发信号了，小丁啊，你来随我一起点狼烟吧。”
鲍千秋说着，转身就走向了身后的三个柴堆，一边的手下拿着火把，递向了鲍千秋，鲍千秋拿着火把，点起了三个柴堆，顿时，浓烟滚滚，三道黑色的烟柱，冲天而起，让远处五里外山道口那边，早已经集结待命的鲍号之军团，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鲍千秋笑着准备转身，把火把递向丁无忌，只听到丁无忌大吼一声：“奸贼，去死吧！”鲍千秋只觉得刀光一闪，腰上就是一阵剧痛，却是丁无忌抽出佩刀，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腰背之间，顺势一脚，把鲍千秋整个人都踢进了火堆之中，顿时，他就成为了一具燃烧的火炬，惨叫声伴随着焦臭的烤肉味道，弥漫在四周。
这一下变化来得太突然，所有鲍家的军士都愣在了原地，不知所措，直到同时响起了一阵密集的锣鼓之声，从四周的谷仓里，军械库中，甚至是地穴之内，冲出了无数的军士，他们个个装备精良，身着铠甲，绝非丁家的那些甚至连皮甲都没有，只着单衫的部下，如虎入羊群一般，扑向了四百多分立在栅栏四周的鲍家军士，顿时，刀光剑影，血花四溅，就战成了一团。
丁无忌往脸上一抹，一张精良的人皮面具，应手而落，赫然正是陶渊明，而朱超石手里拿着一面令旗，走到了他的身边，看着倒在火堆之中，已经成为一个老熟人的鲍千秋的尸体，摇了摇头：“可惜了，这下子取不了这小贼的首级，陶公啊，想不到你杀起人来，也是毫不逊色于顶级的杀手啊。”
陶渊明淡然道：“我是学过一些剑术的，小丁毕竟还是个孩子，让他下手恐怕会坏事，而你和你的兄弟们身形魁梧，鲍千秋看到会起疑心，只有我的身形不会让他怀疑，若不是他点狼烟，恐怕我也没这么容易得手，一击成功后我怕他垂死反扑，所以一脚踢进了火堆里烧死，没想着取首级的事。不过现在两边的狼烟都放起来了，鲍号之肯定会率军通过莲花寨山道，我们要准备动手了。”
朱超石点了点头，周围还在继续着厮杀，但大部分鲍家军士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少部分还活着的人也很多弃刀剑于地，跪地讨饶，只说话的这半刻时间，这四百多鲍家的军士就几乎被消灭了一大半，一个也没有跑得脱，当然，在这险恶的山道之中，想要逃亡，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朱超石沉声道：“我乃大晋扬武将军朱超石，率军前来收复南康，鲍千秋已经授首，马上就是轮到鲍号之，放仗免死，抵抗者格杀勿论！”
这下，就连最后的几十个还在战斗的鲍家军士们，也都跪地投降了，晋军将士们一拥而上，把这些人全部五花大绑，带往了他们之前藏身的那些仓库之中，很快，这山寨之中，除了还在熊熊燃烧着的三个柴堆，就恢复了平静，而晋军将士们则把一根根的滚木与擂石搬向了山寨边，在莲花寨下方的丁家军士们，也开始有意无意地往两边撤离，百余步的距离上，已成一片空地，只有鲍六子等人还带着几十个亲信部下，在这里值守，他还作着在这里亲自迎接鲍号之的美梦呢。
朱超石勾了勾嘴角，喃喃道：“现在，就等鲍号之这狗娘养的来送死啦。”
一刻钟之后，一条长龙也似的军队，穿行在山道之中，两侧行走的，是一辆辆的大车，首尾先连，中间走的是行四路纵队的军士，人挤人，让两边站岗的丁家军士们都无法在道路上立足，纷纷地向后退到山道外的草丛之中，鲍号之不急不慢地骑在座骑之上，一众护卫把他如众星捧月般地围着，好不威风。
莲花寨下，鲍六子一脸笑容，站在下面的山寨石阶那里等候着鲍号之，看到主公之后，连忙上去牵马，说道：“大当家的，一切都顺利，二当家的和三当家的也发过狼烟了，少当家的就在上面山寨，也放了信号，您是现在继续前行，还是先上山寨看看？”
鲍号之摆了摆手：“没必要再上山了，我走之后，你上山寨，告诉少当家的，让他收编了这里的丁家部队，然后过来与我会合，我在南康城外还要…………”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从半空之中，落下了一样东西，就在他的马头之前不到三步的地方，狠狠地砸到了地上，四分五裂，溅起的部分，几乎要砸到了鲍号之本人，他的座骑一阵惊跳，而鲍号之这下看得清楚，那是一具早就烧焦的尸体，可是从尸体左手腕带的一个手环，他分明地能认出来，这是他的儿子鲍千秋！

第5092章 后军尽灭大营摧
鲍号之肝胆俱裂，这鲍千秋是他惟一的儿子，虽然有勇无谋，，脑子不太好使，但也是他这个世上唯一能信任的人了，他撕心裂肺地叫了起来：“千秋，千秋，我的儿啊！”
可是随着他的这一阵泣血哀号，紧跟着鲍千秋的尸体扔下的，则是大批的滚石与擂木，两百多米高的山崖之上，扔下的这些东西，包括一阵阵倾泻而下的弓箭，变成了带走生命的死亡之矢，顿时，就是成片的军士们倒下，而在山谷两侧的大军前方和后方，更是直接给扔下了大量的擂木，甚至是整辆的大车，还有那些早已经被斩杀的之前鲍千秋部下的尸体，也给高空抛物，顿时，就把山道的两端，全部堵了起来。进入莲花寨山道的这两千多天师道的部众，如同给堵在风箱里的老鼠一样，再也出不去了。
山谷之外，还没有进入山道的几百名后卫辎重的军士，也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领头的军官挥着手中的军刀，声嘶力竭地在指挥着已经混乱的部下，不要擅离职守，要回到自己的位置，准备入山谷，搬开路障，解救同伴，可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只听到远方的树林那里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员大将，策马当先，挥舞着骑槊，大吼道：“晋将罗龙生在此，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跟在罗龙生后面的，则是数百名精悍的雍州骑兵，他们个个戴着恶鬼面当，手中持着大弓，战马的两侧，绑着锋利的骑戟，正是雍州特有的铁戟突阵骑，只一瞬间的功夫，就从三里外的一片树林之中，冲向了这群还推着大车和辎重的天师道部队呢。
后卫部队的那个领头军官，还想反抗，拍马舞刀，直冲罗龙生而去，一边骑马，一边大叫道：“罗龙生，我跟你拼了！”
可是此人的骑术，却是肉眼可见的糟糕，他是一个天师道的高阶弟子，还留着道髻呢，这会儿情急之下，在马上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大刀，一边双腿夹着马腹，，另一只手勒着缰绳，拼命地想要这匹战马向前冲，可是这马儿却是在原地打转，怎么也不动，急得他口吐芬芳，双脚乱踢马身，想着一切办法来驱马前行呢。
说时迟，那时快，罗龙生已经一马当先，冲到了这个领头军官的面前，也不多话，就是弓箭上弦，对着这个天师道弟子就是一箭射出，这个倒霉的家伙在马上根本来不及闪躲，一箭穿心，吐出一口鲜血，翻身就是落马，而随着他的战死，其他的辎重军士们更是没了半点反抗的勇气，纷纷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跪倒在地，双手抱头，或者是干脆趴倒在了地上，以示投降。
罗龙生哈哈大笑，驻马于那个倒地身亡的领头军官的身前，而身后的骑兵们如同呼啸的狂风一样，掠过那些跪地投降的天师道军士的身边，时不时地有军士直接挥起马刀和骑枪，穿刺和砍杀几个敢于抬头张望，或者直起身子的家伙，十几声惨叫响起之后，就再也无人敢起身，有任何一点反抗的可能了。
罗龙生一勒马缰，座骑人立而起，重重地铁蹄踏下，把面前的那个领头军官的尸体，踏得骨断筋折，山谷之中，同样已经是惨叫声连连，侥幸未死的天师道军士们，纷纷想要向两侧的草丛里逃命，可是被早已经先一步在这里埋伏的丁家军士们，当成了猎物一样地刺杀，这会儿他们才明白过来，原来刚才他们大摇大摆行军，穿越山谷时，退向两边草丛的这些丁家部下，可不是要恭让他们，而是为了现在这一下，但是，这种领悟，已经来得太晚了。
还有百余名天师道的军士，想要爬过那些堵在山谷口的路障，逃出生天，但是当那少数的几个幸运儿，踩着同伴们的尸体爬到这些路障的顶端时，却看到上百名晋军的骑兵，早已经恭候在此，他们个个都弯弓搭箭，一旦有人露头，马上就有五根以上的箭矢射出，紧接着就是插满箭杆的身体滚落下去，渐渐地，连这些辎重大车的下面，都流出小溪一样的血流。
而那些投降，伏在地上的天师道军士们，更是吓得大气也不敢喘一口，相比在山道中被如羔羊一样屠戮的同伴们来说，他们是幸运的，起码这会儿命还在。
罗龙生笑着扔了一段绳索，掷到几个伏地的降兵面前，喝道：“每五个人里起身一个，把其他人全捆了，敢有半点异动，谷中之人，就是你们的下场！”
随着他的话，其他的骑兵们也纷纷地扔出绳索，靠得最近之人起身，开始捆起身边的其他同伴，而罗龙生的目光，则落到了远处，一里之外，那个昨天才修好的营地方向，这会儿营寨四周的栅栏已经被拔除，堆到了那些辎重大车之上，残留的一些帐蓬还留在原地，还有那些昨天晚上生起的火堆，百余辆运载着粮草和军械的大车，留在营中，这会儿已经被他部下的另一支骑兵们夺取，营地之中到处腾起黑烟，一个个骑士正在向散乱的营帐中，扔下火把，而这些烟柱，十里之外的南康城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呢。
山谷中的惨叫声，已经渐渐地停息了下来，最后，那堵在山谷外的路障，也被百余名丁家军士合力搬开，罗龙生放眼望去，只见谷中早已经堆满了鲍家军士的尸体，只有千余名已经解除了武装，脱了衣甲，只剩单衣的俘虏，被丁家军士们押解着，用长索串成一行，鱼贯而出，朱超石和陶渊明并马而行，而朱超石的马头下面，赫然挂着鲍超之的首级，从那表情上看，尽是绝望，亦有几分不甘。
罗龙生笑着对朱超石行了个军礼：“朱将军，还是你厉害啊，亲自取下了鲍号之的首级，这边的妖贼后军，还有他们的大营，我们也拿下了。现在我们怎么做，要去南康城吗？”

第5093章 血债要用夷族还
朱超石看了一眼自己马头之下的鲍号之首级，冷笑道：“从这小子看到他儿子的尸体的那一刻，他就心死了，几乎是放弃了抵抗，就在原地不动，连鲍六子这些人都知道找地方躲，他倒是没有，结果给我们万箭射死，哼，也算是便宜了他，其他的贼人，多半是给砸得尸骨无存，这些丁家的部下，可是恨死了这些天师道的军士，下手真狠，要不是陶公及时下令不杀投降的，只怕这些妖贼，，一个也别想活着走出山道呢。”
罗龙生点了点头：“我看出来了，丁家的这些人，给鲍家这几年欺负得太狠了，一旦有机会，就是疯狂地报复，不过，现在鲍号子还有鲍起灵，仍然在南康城外，还有一千多鲍号之的前军在那里，我们要去收降他们吗？”
陶渊明淡然道：“暂时不用，那边已经打起来了，看到你这里腾起的大营方向的烟，鲍号子和各大家族的首领，就知道我们这里已经得手，为了立功赎罪，鲍号子的南康守军，还有各大家族的私兵，已经向着鲍起灵的前军发起了攻击，而丁无忌这会儿也带着莲花寨的部份丁家部队，出山谷向着鲍起灵所部的后军夹击去了，哼，这种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他们是不会放过的。”
罗龙生笑了起来：“鲍号子这个蠢货，他还真以为能立功赎罪，甚至做着继续当这南康太守的美梦呢，陶公，这回我们怎么处置他呢？”
陶渊明微微一笑，看向了朱超石：“一切但凭朱将军发落，鲍号之，乃至这鲍氏一族上下的性命，都是由你来决定。”
朱超石的眼睛开始发红，一股无形的杀气在他的周身腾起，他喃喃道：“我要去当年死难将士们的尸体给乱葬的那个城西九十九曲河边的荒丘，陶公，罗将军，还请把所有活着的鲍家人全部带到那里，不要放过一个。”
说着，他策马就向着远处奔去，在他的身后，几百名亲卫部队也都或是骑马，或是跑步向着远处而去，陶渊明轻轻地摇了摇头，喃喃道：“鲍号子啊鲍号子，你说你们当年惹谁不好，非要惹朱超石这个杀神干嘛？！”
罗龙生的眉头微皱：“可是陶公，你不是在鲍号子面前也发过誓，会留他一命，还会帮他驱了肚子里的毒虫吗？”
陶渊明笑着挥了挥手中的羽扇：“刘穆之跟他发的誓，跟我陶渊明何干？好了，龙生，快去抓人吧，顺便再去挑些好点的刀，我能为鲍号子做的，也只有让他死得痛快点啦。”
一个时辰后，南康城西，九十九曲河边，正是上次龙船大会的地方。
三百多名男女老少，被绳索捆在一起，跪在地上，四周站满了全副武装晋军将士，而南康各大家族的私兵们，也都站在外围，几百名鲍家的家兵，原来是鲍号子的部下，这会儿全都给解除了武装，如俘虏一样，坐在一旁，被千余名南康各大家族的私兵们看管着，鲍号之和鲍起灵的脑袋，还有鲍千秋那烧得跟一个黑煤球一般，已经看不清容貌的首级，都被小木笼盛着，高高吊在半空之中，而在这三颗首级下放着的，则是二十多颗鲍家管事级别的家伙的脑袋，自鲍六子，苏奇都起，堆成了一个小堆。
鲍号子已经被绑在了一个木架之上，上身衣服被剥光，只着一条犊鼻裤，有气无力地看着眼前的情况，他在被拿下的那一刻，，已经知道了将来的结局，看着远处，朱超石带着自己的几百老部下，正在挖出当年乱葬晋军尸体的大坑，把一具具残缺不全的白骨从土坑里挖出，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个上好的棺材中，并道以军礼告别时，他更是知道，自己马上的结局了。
陶渊明负手于背后，看着朱超石等人身上系着白色或者是黑色的孝带，在那里痛哭失声，鲍号子突然骂道：“刘穆之，你这个言而无信的小人，你明明说会饶我一命的，你，你不得好死！”
陶渊明轻轻地摇了摇头：“我是答应留你一命的，可是朱超石他不答应啊。你当年背叛他的时候，逼着朱超石去吃他这些战死兄弟的血肉的时候，可曾想到今天的结果？”
鲍号子的身子开始发抖了，摇头道：“不，不是我干的，是徐道覆，是徐道覆干的，我只是，我只是引他们…………”
陶渊明冷笑道：“他早晚也会向徐道覆报仇的，不过，现在是先轮到你们，鲍号子，你知道吗，刚才你大哥鲍号之给乱箭射死，朱超石的肠子都给悔青了，，说是太便宜了他，所以，他的报复，最后只会落到你身上了。”
鲍号子的裤裆又开始湿了，他的胖脸上，汗出如浆，不停地摇头道：“刘仆射，你，你给我个痛快吧，我，我感谢你啊。”
陶渊明微微一笑：“我姓陶，名潜，字渊明，之前是诈你的，现在没这个必要了，还有，你吃的毒丸不过是我用来吓你的，也只是普通的补气丸而已，鲍号子，今天，就是你为以前的罪行偿还的时刻了，下辈子，记得做个好人！”
鲍号子这下连叫都叫不出来了，若不是被绑在了这个木架之上，只怕他早就会瘫软下去，因为，他突然看到，朱超石已经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尖刀，还喝了一大口酒，往这尖刀上狠狠地喷了一口，向着自己走来。
陶渊明的眉头微皱，转向了后方，只听到朱超石的厉声吼叫：“鲍号子，今天，就要用你的心肝，来祭奠我的兄弟，而在此之前，我要你亲眼看到，你们鲍家所有人，以血以命，来还我兄弟的命！”
他手一挥，早就按着鲍家老小的那些亲兵护卫们，把这些家伙象小鸡一样地提溜到了河边，刀光闪闪，一颗颗男女老幼的人头，全都跟石头一样落到了河中，尸体无力地瘫软到了一边，而下一批人，马上就给运了过来，只半刻钟不到的功夫，这鲍家上下三百余口，上到八旬老翁，下到襁褓中的婴儿，全给杀得干干净净，一个不留。而九十九曲河的河水，也变得赤红一片。

第5094章 复仇烈
鲍号子这会儿已经叫不出来了，在第一批给拉去斩首的人里，还有他的妻妾和两个儿子，那是他叫的最凶最激烈的时候，但现在，他已经无话可说了，只能有气无力地看着整个鲍家上下，从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到多年家丁，管事的这些人，给杀了个一干二净，最后脑袋落进了河中，尸体也给一具具地扔进了河里，腥红一片的河水里，扑腾着鱼儿，显然，这些人的尸体，会成为这河中鱼虾们持续几天的大餐呢。
朱超石扔掉了手中一把早已经砍缺了口的钝刀，在刚才的行刑过程中，他也是亲自上前，砍了足有二十个人，这会儿的朱超石，全身上下都是一片腥红，而这会儿的他，换上了一把牛耳尖刀，走到了鲍号子的面前，冷冷的说道：“怎么样，姓鲍的，看着全族死在你面前，有何感想？”
鲍号子的嗓子已经嘶哑，但仍然瞪着牛眼，恨恨地说道：“朱，朱超石，你，你不得好死，你，你会受报应的！”
朱超石厉声道：“报应就报应，那是以后的事，老子从军杀贼，死在我手下的何止千百人，要怕报应还穿这身军装干嘛？但在我受报应前，就得荡平世间的各路邪奸，尤其是你们鲍家这样的内奸，叛贼！”
鲍号子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从朱超石的身边飞过，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咬牙道：“来吧，我是我们鲍家最后的一个人了，我告诉你，姓朱的，就是我引来的神教天兵，就是我杀了你们南康城所有的驻军，就是我俘虏的你，就是我向徐副教主建议进言，要让你们亲手杀了自己的同伴，战友，要让你们来证明自己的忠诚，哈哈哈哈，你们这些废物，是靠了杀害同袍才活下来的，别扯什么报仇，你们自己就是杀害同袍的大仇人，哈哈哈哈！”
说到这里，鲍号子形如疯狂，仰天大笑起来，朱超石冷冷地说道：“是的，我的兄弟们是死在我的刀下，因为我必须要活着，我必须要活到今天，来向你们这些奸贼报仇，就象这样！”
他着，眼中杀气一现，猛地一刀刺出，直中鲍号子的左肋，在他的惨号声中，尖刀向下一划，切断肋骨的同时，也把他的整个身体剖开，朱超石探手进入鲍号子的胸口，猛地一拉，鲍号子的整副心肝，居然就给他这样活生生地扯了出来，而抓在朱超石手中的心脏，还在微微地跳动着呢。
朱超石仰天长啸一声：“兄弟们，元凶首恶的心肝在此，你们终于可以瞑目了！”而他，拿起这颗心脏，狠狠地咬了一口，就象是在吃人间的美味一样，满嘴都是鲜血淋漓，状若疯狂，这样狠厉的模样，连周围这些山贼出身，杀人不眨眼的各大家族的私兵们，也一个个看得心惊肉跳，甚至有些南康百姓，直接就在地上呕吐起来。
而朱超石把鲍号子的心肝往地上一扔，转头对着身后那几百名同样早就杀得混身是血的部下们大吼道：“兄弟们，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你们知道该做什么了吧！”
这些军士们发出一阵怒吼，争先恐后地扑了上来，如同一群凶狠的恶狼一样，今天终于让南康城的所有军民都看到了，只不过，是这些大仇得报的晋军将士，这些当年在南康城里留下了一辈子难以磨灭的痛苦回忆的刀下亡魂！
朱超石走到了陶渊明的面前，看着眉头紧锁的陶渊明：“我这个报仇的方式，是不是太残忍了点？”
陶渊明叹了口气：“知道的还认得出你是朱超石，大晋的将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天师道呢。虽然说为兄弟复仇，分裂仇人的躯体是天经地义之事，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朱超石看着远处的那个木架，鲍号之的身体几乎已经成为了一副血淋淋的骨架了，周围蹲着几百名将士，他叹了口气：“想当年谢混为其死在叛徒张猛手上的父亲谢琰报仇时也是，我不过是效仿前人罢了。虽然不是我爹被鲍家害死，但是那些是我多年的兄弟，情同手足，今天，终于大仇得报了。”
“如果说因为我手段太过残酷，有人弹劾我，朝廷下旨要处罚我，我也没有问题，愿意承担所有的后果，只不过，这是我一人所为，将士们都是听我号令行事，不要怪罪于他们。”
陶渊明摇了摇头：“这种快意恩仇的行为，朝廷是不会处罚的，谢混当年就没事，还有刘裕刘大帅，他当时残杀王愉一家的时候，也是手段酷烈，除了没有生吃王氏父子外，和你的手法也没有区别，不也好好的吗？你不用担心会有什么后续处罚，鲍家父子本就是罪恶滔天，按大晋律也应该是满门抄斩的。”
朱超石点了点头：“那我谢谢陶公和庾将军了，现在鲍家一族已经消灭，这南康城如何处置呢？”
陶渊明微微一笑：“朱将军大仇得报之后，是要回江陵呢，还是能助我一臂之力，继续横扫江州的妖贼呢？”
朱超石平静地说道：“按我们之前的约定，我要早点回去胖子那里，组建东进大军了，不过，现在光这南康城就有四五千人马可以收编使用，我在想，如果我带着这支兵马，横扫周边，一来可以堵住广州和湘南的妖贼援军，二来可以为大军征集后勤与补给，岂不是一举两得？”

第5095章 几百人马平湘南
陶渊明微微一笑：“怎么，朱将军是有意在江州也直接拉起一支军队了吗？还是说，你想干脆不参与之后的东进，而是去扫荡妖贼在湘州荆南的势力，拿下长沙，巴郡这些地方呢？”
朱超石叹了口气：“以妖贼的兵马，看起来卢，徐二贼声势浩大，但是败势已定，而要东进合击妖贼，也不缺我这几百部下，我的想法是，在决战的同时，我去开辟侧翼战场，先行扫除五岭以北直到长江的这块的妖贼势力，夺回湘州，这样妖贼不管是胜是负，他们与五岭广州的联系，就会给彻底切断，即使是侥幸在雷池，左里一带的水战取胜，也是进退失据了。”
陶渊明点了点头：“这个设想确实很好，只是妖贼在南康以西的地方，还有数万党羽蟠踞在长沙，巴陵，岳阳这样的大城里，只靠你这几百人马，真的可以横扫这一片区域吗？”
朱超石自信地说道：“我很了解这些地方的妖贼，其实就跟这南康城一样，基本上都是各地的大族，豪强们易帜倒戈罢了，妖贼的主力，在当初偷袭各地，兵出五岭之后，一直是集中在一起的，沿途城池打下就走，授予那些地头蛇们一些伪职，让他们代为守城罢了，最多只是在各处留下象征性的数十，上百名老贼用以监视各地的守军。”
“而这些地头蛇们除了交给妖贼约定的税赋以供应大军的军粮补给外，甚至连征丁送夫都不用做，所以这两年来，其实是积累了不少的好处，如果我们打着除恶务尽的旗号，强攻各城，那这些地方豪强必会拼死抵抗，如果我们要这些人交出这两年的仓库存粮，那他们舍不得失掉这些搜刮来的好处，也不会马上投降，所以，这些战斗的胜负，不是看对方兵马的多少，而是看我们的攻心之战。”
陶渊明的双眼一亮：“朱将军，你说详细点，这攻心之战怎么用？我这里也许在平定江州的作战中，也用得着啊。”
朱超石微微一笑，说道：“就是你们的那个大赦令，给了我这个思路，这次南康城能顺利拿下，和这个大赦令，关系不小，除了鲍号子这个蠢货以外，象丁家，向家这些各大家族，其实在上次的叛乱中多少也出了力，至少是事后附逆的，要是我们真的追究起来，他们哪会象现在这样愿意投降归顺呢。”
陶渊明点了点头：“是的，这是刘仆射的命令，也是想给江州各地的豪强一个机会，让他们能反正。不过，他可没有说这些地方官仓中的粮食，可以还归属于他们啊。这是大军后面急需的物资，就象这南康城，军粮难道要分给丁家和向家这些家族吗？”
朱超石平静地说道：“我觉得完全可以，因为这是鲍家这几年来搜刮的民脂民膏，虽然现在我们尽拿这些军粮没有问题，可是本地百姓和豪强多少还是不会太乐意的，消灭了鲍家，来了朝廷官府，要收他们的粮，征他们的丁，去打别的地方，那他们就算服从，心中还是会有怨气。”
“但要是反过来，我们出台这样的政策，那就是朝廷要征集自愿随军出征，扫荡各路妖贼的兵马，然后带走这些兵马半年所需的军粮，剩余的粮草，就留给本地的守军和官员，也就是这些本地豪强的家主们来分配使用，从明年开始，只按平时的税收征集粮草，甚至这些征集的粮草，可以视情况加以减免，如此，才能稳住这些各地豪强之心，让其为大晋效力。”
陶渊明叹了口气：“想法虽好，但这样一来，各地的豪强们要是利用这个政策，既不给朝廷交粮，又要对百姓搜刮，又当如何？这不等于让他们变了个旗号就行了，也太便宜了他们吧。”
朱超石微微一笑：“此事只是战时所用，还有后招呢，随军出征的这些地方部队，出去后会得了军功回来，到时候我们可以根据军功，任用这些人为吏甚至为官，回到故乡后担任官职，这样一来，就会对原来的那些豪强形成制约，最多是这一两年让他们再逍遥快活一下，算是他们效忠朝廷的一些奖赏，可到了平定妖贼之后，那就慢慢地要用朝廷的人，来代替这些地方豪强了。”
陶渊明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你的意思，只是暂时安抚这些豪强地主们站在朝廷一边，事后还是要收回权力，朝廷直辖吗？”
朱超石抹干净了嘴角边的血迹，说道：“似是而非，以前虽然也是朝廷派官吏下来各州郡治理，但那些是士族子弟，又非本地人士，就象张长史这样。”
他说着，一直站在一边，一直竖着耳朵听着二人对话的张裕，笑道：“张长史，过来一起讨论一下吧。”
张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才因为朱超石这种生吃人心的样子太吓人，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远离了朱超石，但这个时候看起来，那个可怕的杀神朱超石又变成了一个沉稳威严的将军，张裕也没那么害怕了，走了过来，说道：“朱将军说得有道理，我们这些外来的官吏，最大的麻烦就是跟本地人不熟，我们自己又不可能带了整支军队过来，就象我，也只是带了三十多名仆役和家眷上任而已，平时要保护我个人安全勉强还行，但要是有贼人起事，象上次妖贼这样，那是根本无法独自保境安民的。”
说到这里，张裕勾了勾嘴角：“朱将军你是领兵之人，最是清楚这些，真正能战斗的军队，都是要各地的驻军才行，而平时在州郡中的那些地方部队，则多是归本地的豪族所有，是他们以一些朝廷所给的官职的名义，征发自己族中的庄客，族人们为丁，而以给本地的普通百姓免除力役的好处，诱这些百姓成为他们的家丁庄客，所以，如果是象鲍家这样的大族，暗结贼人，甚至是自己当了贼人，那我们朝廷的号令，是完全不能通行于本地的。”

第5096章 庄客从军破豪强
朱超石叹了口气：“是的，这就是我们建义成功以后，在各地无法真正控制局势的原因，忠于朝廷的官军，尤其是北府军兄弟太少，一个大州也不过万余，甚至是几千人，还要驻在郡治之类的大城和各要塞与渡口，一时间难以形成压制各地地头蛇的优势。野战军的驻守只能起到平定各地乱党盗贼的作用，或者说是在有大股贼人入侵的时候起到保护郡治的作用，但是作不到日常弹压各县各乡，让皇命下达各村的能力。”
张裕正色道：“所以说大晋的基层，地方，起码是在扬州以外的江州，广州，荆南这些地方，还是掌握在各地豪强的手中，他们站在朝廷一边，那政令就能下达，他们要是阳奉阴违甚至是公然抵触，那这些政令就无法通行。我在晋安郡的时候，还碰到过本地大族不服王化，于是暗中指使手下啸聚山林，攻击那些为朝廷服务的吏员，甚至想要串连各大家族，合攻郡城呢。”
陶渊明的眉头一皱：“这么嚣张？这是在妖贼作乱以前的事？还是妖贼有意地派人过来搞乱子？”
张裕叹了口气：“与妖贼无关，就是本地的两个大族，不满朝廷的法令，要为北伐大业加征一些税赋，于是煽动民变，还勾结收买了一批外地的盗贼，想要攻打一个县，杀害县令及其他的佐吏呢，后来还是多亏了其他的六七家大族站在了朝廷一边，发家丁相助，才平定了下去，这个事我上报了不到一个月后，还等朝廷后续的命令时，妖贼就打上门来了。”
朱超石点了点头：“类似的事情，在江州也有过，我亲自带兵平定的这种地方豪强伪装强贼，杀害朝廷官员与百姓的，就有三四起之多。我平定这些变乱的最大感受，就是本地的人情，往往是反而站在这些乱党一方的，他们欺骗这些百姓，朝廷的各种号令就是要对他们盘剥，加害的，真的会有不少人信以为真，站在他们这边。却完全感觉不到，多年以来，剥削他们最狠的，就是这种本乡本族的地主豪强呢。”
“但这种事情没办法，因为我们北府将士，都是外乡人，平时又不跟他们杂居混住，天生地就有隔阂，在他们看来，我们就是来征服，来统治甚至是来搜刮他们的外乡人，尽管我们也想做很多亲民之事，但受到那些本地豪强的阻拦甚至是刻意地误导，一直是很难办成，甚至是送给当地村民的一些牛羊，鸡犬之类的肉食，都会给他们说里面下了毒下了蛊，最后白白地扔掉也不敢吃。”
陶渊明眉头一皱：“居然关系如此紧张，我这几年在吴地和荆州居多，在江州这里的时间少，还真不知道这样的情况呢，不然的话，我要写的诗作歌赋，可就更多了。”
张裕笑道：“陶公现在已经是朝廷官员了，不是在野的名士和大诗人，你要做的，反而应该是想办法来解决这些问题，难不成真的象你的诗作中说的那样，就不要官府，不要朝廷，不要君长，直接让处处是桃源，可以自治了吗？”
陶渊明叹了口气：“那只是一个理想的情况，前提是天下大同，没有外敌也没有内乱，如此才可以让百姓在没有官府的情况下安居乐业，我虽然同情民间疾苦，但也并非不解世事之人，现在为官一任，自然就得解决这些问题。不过，按朱将军的说法，这种问题的根本，还是在于本地百姓和民众，并不信任北府军这些外来的将士，没把他们看成自己人，反而是看成要来奴役自己的敌人，把张长史这样的外来士族，也看成是要盘剥他们的贪官污吏，我这样说没错吧。”
张裕尴尬地勾了勾嘴角：“听起来不好听，但效果嘛，差不多还真是这样。”
朱超石沉声道：“这些事情的出现，不能只是责怪本地的百姓，因为以前的官府不作为，别说这些地方乡村，就是荆州这样的大州，也是常年无法统治，让桓氏当了六十年的土皇帝，而江州，湘南这些地方，也是在朝廷和荆州两边反复横跳，无论是桓楚，还是官府，都无法控制这里，只能靠本地的豪强地主代管，就算我们这几年消灭了桓楚之后，仍然面临同样的问题，张长史，归根到底，本地的豪强，没有把自己看成是大晋的子民，而本地的百姓，也是天高皇帝远，只知本地的地主老爷，不知有朝廷天子。”
“要破解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让这些本地的百姓，无论是自耕农，还是依附于豪强地主的庄客佃户们，能有为朝廷效力，立功得爵的机会，得了爵后，回乡置地，就有了产业，就能成为听命于朝廷的本地吏员，只有靠这些人，才能稳得住基层，收得上税赋，抽得了丁壮。”
陶渊明的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要扶持这些回乡的庄客们，以为基层吏，来抗衡和制约本地大族？可是这些本地豪强不是傻瓜，会坐视这些昔日的奴仆们反客为主吗？”
朱超石微微一笑：“那就是朝廷可以坐山观虎斗了，因为这些新吏无依无靠，想要摆脱豪强大族的控制，只有靠朝廷来撑腰，而他们熟悉本地的情况，并不会象从建康直接派来的官员那样掌握不了基层，而豪强大族如果真的对他们下手，也会激起本地其他的百姓的愤怒，这时候，民众就会站在朝廷，而不是大族这一边，朝廷也可以借机铲除这些违法乱纪的地方大族了。”
张裕哈哈一笑：“高，实在是高啊，这招真的妙。不过…………”说到这里，张裕的眉头一皱：“要是豪强大族也想明白了这点，就不让手下的庄客佃户们从军出征了，或者说只支持官军一些钱粮军械，那又怎么办呢？”

第5097章 约定破贼各西东
朱超石平静地说道：“所以说，万事开头难，这些百姓们对朝廷的不信任，就在于没有从官府真正地拿到过好处，他们现在是不知道立了军功，得了爵位，当了乡吏之后的回报，一旦尝到甜头，就不一样了。”
张裕喃喃道：“是啊，象南康这样的地方，地广人稀，有的是足够的土地可以分给这些乡人，只是，他们就算拿到了土地，象种子，灌溉这些，也不是容易的事，想要脱离豪强大族独立生存，恐怕并非易事啊。”
朱超石淡然道：“如果只是普通百姓，不习农事，那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后面会有吏士学校，专门培养这种可以到基层农村里劝课农桑的士人，张长史，你们世家子弟也许并不会这些，但是普通的士人如果从熟练的老农那里有了经验，是可以办成这些事的，我想，等我们彻底消灭妖贼，平定南方的时候，只怕第一批刘仆射在南燕开设的蓝翔吏校的学员，也可以毕业，到这些新光复之地，担任官职了。”
陶渊明叹了口气：“这些都是后话了，你的意思，就是用这些军功给各地的豪强和百姓以实际性的好处，换取他们倒戈易帜，站在朝廷这边吗？”
朱超石微微一笑：“是的，赦免那些附逆之人，然后允许一两年他们可以免除税赋，还让他们可以保留一部分现在的仓库存储，有这样的条件，加上我们在战场上的优势，足以让很多还在观望的城市，转而加入大晋一方了。”
说到这里，朱超石顿了顿：“我和南康这边的各大家族家主说好了，他们可以拿出两千人马随我行动，当然，这些人并非他们各家的精锐，也有不少是鲍家的部曲，但这没什么关系，有我这三百中军护卫为核心，有这些人来撑场面，足以横扫附近的几个郡县了，我不打江州境内的城池，而是向湘州，荆南这里打，一旦打下两三个地方，取得了当地豪强的支持，就可以再招募新兵，正常的话，三个月内，我就可以拉起两三万大军，足以攻取长沙，巴陵，岳阳这些地方了。”
陶渊明沉声道：“两三个月？且不说你动作能不能这么快，就算一切顺利，你的这些政策和行动，刘仆射能允许吗？”
朱超石正色道：“我来之前，是和刘仆射请过命的，这个设想，也和他讨论过，他非常支持，现在朝廷并不是太需要湘州一带的粮草，而是希望这些地方能迅速地反正，站在朝廷一方，至于现在给这些地方豪强们一些优厚的政策，也只是权宜之计，以后还是可以收回来的。”
陶渊明叹了口气：“这些政策，如果用在一个地区所有的豪强地主们的身上，以后想要变卦，不是太容易的事，一旦给了他们这几年收税收上的粮草与税赋，也会大大加强这些地方豪强的实力，以后就会成为他们进一步割据自立的本钱，我是不打算用这样的方法的，当然，我们江州军团相对来说实力更强一些，现在就有数千兵马，不过，我不会在南康这里征兵，这里的人马，就全交给你带走吧。”
朱超石摇了摇头：“我跟各大家族的家主说好了，这里我只要两千人，一个也不多，如果陶公你不在这里征兵，可以让各大家族保留现有人马，我看，鲍家灭了以后，丁家独大，也不是好事，要是他们吞并其他几家，那有可能成为第二个鲍家，以后尾大不掉呢。”
陶渊明微微一笑，看着张裕：“张长史，现在南康已经光复了，你是想在这里暂代郡守之职，管理好战后之事呢，还是想照之前说的那样，跟在朱将军的军府之中，当个长史或者是参军，建立军功呢？”
张裕的眼中光芒闪闪，显然，他也是在思考之中，过了一会儿，他才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如朱将军和陶长史所说，南康虽然光复，但在战后的势力平衡会比较复杂，这里毕竟是我们反攻以来收复的第一个江州郡治，如果因为内部关系而复失，可就太可惜了，我在这里起码也呆了近两年时间，这里的各大家族还是会给我几分薄面的，有我在，丁家也不会轻举妄动，而且，丁家的两个孙子，丁无忌和丁有为，也是要跟随大军行动吧。”
朱超石点了点头：“是的，丁无忌跟我走，至于丁有为，虽然未成丁，但陶公之前说过，要带他去建威将军和江州刺史府那里历练一下，嗯，也多少是对丁家一种制约，让他们不要乱来呢。”
陶渊明笑了起来：“所以，对你说的这些豪强地主，也不是白给优惠政策，而要他们交出质子，质孙之类的，在我们军中历练，以后可以回乡任官，接替他们的父祖辈，对吧。”
朱超石摇了摇头：“我倒是觉得，要是以后当地方官，未必要在本乡本土了，甚至不能让他们在本乡木土，不然他们家族势力庞大，又有了官身名份，以后就真的会成为尾大不掉，世袭一方的豪强，以前只是垄断乡间，以后这样可能会直接占据州郡了，这是我们不能允许的，陶公，你在江州行事，也要切忌这点，尽量不要让这些豪强子弟再在本郡为官。”
陶渊明淡然道：“这点我自有分寸，不过，这些地主豪强也不是傻瓜，子侄若是全给派往外地，人家会看出来这是调虎离山之计，未必愿意从命，到时候对这些实为质子的豪强子弟如何任用，在哪里为官，我想还是靠刘仆射最终定夺吧，我们先带着这些人做自己的事，如果能让他们生出忠于朝廷，效忠大晋之心，那是最好不过的。”
朱超石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远处的河滩之上，鲍号子的尸体，已经只剩下了一副血淋淋的骨架，而各大家族的家兵人人脸上带着敬畏之色，肃立一边，显然，他们被深深地震慑到了，朱超石看着陶渊明，行了个军礼：“那我们就此别过，再会之时，共贺破贼！”
陶渊明微微一笑：“定当破贼！一醉方休！”

第5098章 朝议大会争议起
建康，宫城，大殿。
龙榻之上，一个四十多岁，胖胖的人，睡得正香，他的嘴角边挂着口水，顺着他的几根稀疏的胡须滴下，而黝黑的皮肤和卷曲的头发，又分明地表现出了他那母系昆仑的身份，这位不知冷暖，形同巨婴的人，可不就正是当今的天子，大晋的皇帝司马德宗吗？
王妙音凤冠霞陂，正襟危坐在龙榻的一边，在这个时候，这位母仪天下的皇后，也正是代行天子之职，可以发号施令的实际统治者，她的容貌仍然美艳绝伦，带着无比的端庄，隐约中也透出一丝威严出来，而在这份端庄与威严之外，那略为苍白的脸色，也透出一丝憔悴出来，再好的妆容，也难以掩盖这种发自内心深处的疲惫，是啊，在满朝的文武看来，刚刚从青州之地赶来的这位大晋皇后，出征近两年才回来的这位世家奇女子，也确实太累了，刚刚回朝，就应车骑大将军刘裕这位大晋柱国的请求，召开了这次大朝会，显然，是要商议要事呢。
刘裕一身黄色的武官朝服，立于右首第一位，是武将之首，而左边第一位的，本应该是文臣之首的尚书令位置，哦，不，因为大晋多年来尚书令这一职备空缺，所以是尚书左仆射理事，现在的尚书左仆射刘穆之，正在坐镇荆州，所以这个位置，也仍然是空缺着，而站在这个空位边上的，则是身为中书侍郎的琅玡王司马德文，这位当今皇上的同胞皇弟，现在的脸色似乎并不太好看，与并肩而立的谢混，郗僧施，徐羡之等大晋高官们一起，听着正站在殿中的王镇恶的军报。
新任的兵部侍郎王镇恶放下了手中的奏折，抬起头，朗声道：“以上，是近半年来的军报，自从车骑将军刘裕，率领征燕大军回朝之后，建康城中君臣一心，军民合力，赖我大晋列祖列宗保佑，终于打退了妖贼，让其一路败退，已到豫州安庆，我军从建康出击，不仅讨平了江北和吴地的小股响应妖贼的乱党，收复了历阳，还光复了几乎整个豫州，从桐柏山道，随枣走廊联接了荆州。”
“与此同时，荆州方向我军也在征西将军，荆州刺史刘道规的指挥下，于马头一战，大破妖贼徐道覆所部，俘斩其三万主力，徐道覆几乎是单骑逃跑，还带走了沿途的江夏等地的妖贼驻军，至此，我军荆州全境光复，只有一点非常可惜，那就是刘道规将军在胜利到手的时候，中了妖贼的暗算，身中毒箭，现在还昏迷不醒，现在，刘穆之刘仆射已经到了荆州，接替了刘道规将军的指挥之职，全权处理豫州以西的诸军事。”
王妙音的秀眉微蹙：“刘将军劳苦功高，不幸在胜利到来之时受了妖贼的暗算，但不幸中的万幸是，他的命保下来了，这是我们大晋列祖列宗的保佑，我也会每天为刘将军祈福，祝他能早日康复的。”
刘裕平静地说道：“臣代道规弟感谢王皇后的恩德，不过，臣窃以为，现在妖贼还没有平定，国家大事仍然是要以讨贼为主，道规现在正在由陆路运往江夏，再走桐柏山道，经豫州回建康，这一路之上，只有靠刘仆射的灵药和道规自己的意志力来对抗了，不过，万幸的是，他的病情和毒势已经得到了控制，我相信苍天有眼，定能让他化险为夷。”
司马德文冷冷地说道：“王侍郎，我们都会为刘将军祈福的，不过刚才刘车骑也说了，不可为一人之事而废国家大事，今天是大朝会，我们还是要听取你对当前局势的汇报和分析，消灭妖贼，才是头等大事啊。”
王镇恶不悦地说道：“大王，下官不能苟同你的这个说法，刘征西的性命，不只是他个人的，也是一位战功卓著，屡破妖贼的大将，让妖贼闻名丧胆，就是这次的马头之战，还是尽灭妖贼精锐呢，亲手打败了不可一世的徐道覆，要不然，徐道覆这样的狂贼，又怎么会吓得连江夏这些重镇都不要了，带上守军一路逃亡呢？若是这时候刘征西真有什么三长两短，那妖贼心中的恐惧就会消除很多，气焰还会再度嚣张起来。”
司马德文冷笑道：“那难道我们的大朝会就不讨论军国之事，要讨论如何去救治刘征西了吗？好啊，那我现在可以把王府的名医都派出去，也许能治好刘征西呢，至于军国之事嘛，就容后再议吧。”
刘裕沉声道：“好了，王侍郎，凡事有个轻重缓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把军报读完，刘征西的事情，我自有打算，但比此事更重要的，是如何消灭妖贼才是。荆州方向的进展如何了？”
王镇恶正色道：“荆州军团在马头之战中也损失巨大，伤亡在两万以上，而且这回要大战妖贼，需要大量的水师战船，所以刘仆射现在在荆州原有的水师基础之上，也在加紧督造战船，同时招兵买马，征募新军，他说，三个月内，他就可以做好东征的准备，到时候能与建康方向的讨伐军一起，东西并进，夹击妖贼。为了做好这次远征的前期准备，他已经授权庾悦为江州代刺史，建威将军，同时以陶渊明为建威将军府长史，罗龙生为建威将军府司马，从南康反正的前晋安郡守张裕为建威将军府中兵参军，兵发江州了。”
谢混冷冷地说道：“张裕？他不是叛变投敌了吗？怎么居然又反正了？还有，那个陶渊明不是也从建康潜逃，跟着徐道覆跑了吗？怎么又成了庾悦的长史？至于庾悦本人，哼，他不是手下的军队都直接哗变，把他绑了交给刘征西来处置了吗，怎么刘征西不能理事时，刘仆射一去就让他当了江州代刺史这样的大官，还让他手下收了这么多叛变过的人为佐吏呢？”
郗僧施沉声道：“是啊，这不合朝廷的法度啊，刘仆射是不是做的有点太过了，万一他们在江州再度叛变，那可就麻烦了！”

第5099章 看好希乐再西征
刘裕平静地说道：“叛不叛变的，并不是出于本心，就象朱超石将军，他身负重伤，落入敌手，被迫隐忍一段时间，屈从于妖贼，可是他的心还是向着朝廷，找到机会后，利用职权之便，大破妖贼，这次更是亲自率领在南康幸存的将士，随陶渊明陶长史和罗龙生罗司马，主动出击南康，消灭了蟠踞此地的鲍氏一族以及鲍家带回来想要在江州征兵收粮的一支妖贼大军。可谓立下了汗马功劳，这点，之前王侍郎已经介绍过了。”
谢混冷冷地说道：“我并不否认夺回南康的大功，可问题是陶渊明在建康城失踪，随了妖贼大军近二个月的事也没解释清楚，而且他以前只是一个诗人，名士，甚至在建康时还以私通后秦的名义下了狱呢，这样的一个人，居然直接就给了将军幕府长史的高官，等于还让他当了署理江州刺史的庾悦的副手，另一个副手则是夺了雍州军团的骑将罗龙生，这太不合规矩了。就连那庾悦本人，约束属下不力，引发哗变，被部下捆起来送去刘征西那里治罪，这样的人，直接就让他当了江州刺史？刘车骑，你觉得这样合理吗？”
刘裕微微一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既然刘仆射已经奉了诏令，出镇荆州，节制江州以西诸军事，那雍州，荆州，江州，包括广州和湘南的各地长官人选，他都可以便宜行事，若是还跟平时一样事事请示朝廷，如何能抓住机会消灭妖贼呢？就象谢尚书，郗尚书，你们二位在建康之战时，也得到了诏令让你们可以回归老家，，自行招募乡勇丁壮，组织勤王部队，二位，这么快就忘了？”
谢混的脸色微微一变，郗僧施却是胀红了脸，沉声道：“刘车骑，你把我们二人跟那无能丧师的庾悦相提并论，是对我们的羞辱，你应该对我们道歉才是。庾悦在军中成天吃喝玩乐，左右都是小人，还暗中勾结刘婷云和妖贼，倒卖军粮，这些罪行都已经是刘道规上报的，难道，你要说你弟弟的奏折有问题吗？”
刘裕平静地说道：“庾悦确实有罪，所以刘道规夺了他的军队，交由朱超石统领，也让庾悦白身留在江陵，以反思其过，但庾悦后来又组织了庾家上下，捐粮征丁，再次组建起了五千军队支援前线，并提供了两百万石的军粮，请问谢尚书和郗尚书，你们后来作出了这样的贡献了吗？”
谢混咬了咬牙：“庾家那不过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以赎其罪才拿出这么多的，我们谢家，还有郗家虽然给的没这么多，但也是尽其所能了，而且我们还要留用一部分的力量在吴地去镇压，震慑那些想要响应妖贼的乱党，也擒杀了数以百计的潜回吴地企图作乱的妖贼，这些难道就不是贡献吗？”
刘裕微微一笑：“所以朝廷也给了二位忠诚的回报啊，你们现在身居尚书之类的高官要职，子侄也多因功得爵，甚至在这次保卫战中，多分得了很多庄园，无主田地，象你们说的前晋安郡守张裕，因为失地降贼，所以张家就给剥夺了很多产业，转而给了你们，其他的世家和士族也多如此，有功则赏，有罪则罚，难道不是事实吗？”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好了，诸位，你们都是我大晋的柱国之臣，不要为了这点事情误了朝议大事，功过赏罚，在平定妖贼之后，还要重新讨论的，庾悦的这个署江州刺史，也不一定在最后转正，只不过是因为他在江州游击转战一年，熟悉当地的风土人情，和一些有意重新归顺大晋的豪族地主，也有些交情，所以借着他庾家拿出了这么多资源来支持朝廷的机会，让他有个立功赎罪的机会。江州本就是尽陷妖贼之手，换了别人，哪怕给这个官职，难道就敢说夺回江州吗？”
说到这里，她的凤目中冷芒一闪，直视谢混：“谢尚书，如果本宫现在让你当江州刺史，要你出击江州，你是否敢接这个职务呢？”
谢混的嘴巴张了张，有些结巴：“呃，这个，这个嘛，我并非出身江州，对当地的这个情况嘛，嗯，那个不甚了解。”
王妙音又看向了郗僧施：“那郗尚书呢，你觉得如何？”
郗僧施咬了咬牙，沉声道：“王皇后，你不用这样问我们，我和谢尚书都是文官，不知兵事，我承认我没那个本事夺回江州，可是有人有这个本事啊，我保举一人，一定可以大破妖贼，建立功勋，而如果他为将领军出征，我郗家愿意倾其所有，全力助他建军。”
司马德文一下子来了劲，摆出一副很有兴趣的模样，看着郗僧施，笑道：“哎呀，郗尚书啊，你就别吊着我们啦，哪位才智之事，可以担此重伤，挂帅出征，大破妖贼呢？难道，你是准备让刘车骑再辛苦一趟吗？”
郗僧施哈哈大笑道：“非也非也，这次建康保卫战，刘车骑劳苦功高，而妖贼新败，吴地和江北都是百废待兴，少不得刘车骑坐镇京城，协调帝国各地的兵马与粮草击贼，就象上次建义成功后那样，刘车骑是轻动不得的，这回妖贼敢猖獗犯京，不就是因为刘车骑率军北伐，给了他们机会吗？所以，现在要平定妖贼，追击他们，不用刘车骑，只需要另一位刘大将军，定可获得全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站在刘裕的身侧，隔了刘敬宣，居于右首武将第三位的刘毅身上，只见刘毅面色平静，带着一副自信满满的微笑，说道：“郗尚书，你想要举荐的领军之人，可是我吗？”
郗僧施兴奋地一拍手，说道：“不错，刘抚军（刘毅现在官复原来的抚军将军之职，相当于大晋的军衔第二高的副帅了，不过豫州刺史却是空缺，轮不到他），你愿意象上次攻灭桓楚一样，再次挂帅西征吗？我很看好你哦！”

第5100章 讨贼帅位二将争
刘毅的嘴角轻轻地抽了抽，说道：“如果陛下下令，由臣象上次西征击灭桓玄那样，领兵出击，那臣愿效犬马之劳，这次臣在豫州刺史任上愧对朝廷，丧师失地，也战死了无数手足兄弟，这是臣此生最大的耻辱，臣无日无夜不想亲手击灭妖贼，诛斩卢，徐二贼，以他们的首级来祭奠战死的兄弟，还请朝廷能给个机会，就算不是象上次那样挂帅领兵，哪怕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军士从军，我也愿意！”
刘毅的这些话说得铿锵有力，咬牙切齿，甚至连双拳紧握时手指骨节的啪啪作响声，都清晰可闻，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得他的无比恨意，毕竟，这次天师道的叛乱，不仅让他损失掉了多年的积累，数万的部下，令人羡慕的世家贵女老婆，连带着他那北府军神的名声和挑战刘裕地位的资格，也一并失去了。这一切，都是拜天师道和刘婷云背后的天道盟所赐，而向他们复仇，更是刘毅的人之常情。
王妙音似乎早有所料，看着郗僧施，平静地说道：“郗尚书，这是你和刘抚军提前商量好的计划吗？你已经准备好了足够的粮草，军械和后勤民夫吗？”
郗僧施连忙摆了摆手：“不，王皇后，此事只是我刚才突然想到的，并未与刘抚军商量，只是刘车骑问到了我们家可以做什么贡献给朝廷，所以我才这么说，与刘抚军绝无事前的联系。”
刘裕的身边，刘敬宣冷笑道：“那为何郗尚书不说由我来挂帅出征呢？上次西征桓玄，我因为当时人尚在南燕，未能归国，所以没有赶上，这回我正好在建康，也身居冠军将军之职，统领的军团亦有三万之多，足以作为先锋讨贼，郗尚书，你看不看好我呢？”
郗僧施的脸色微微一变，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刘冠军，这个，上次刘抚军西征之时，我们家和谢尚书家族，还有十几家建康的世家就跟刘抚军合作愉快，哦，对了，还有刘征西和何征南，当时也在刘抚军的军中作为两大副将出征，大家同心协力，共灭了桓楚。后来你领兵挂师，出征谯蜀时，我们这些吴地的世家大族，也有所支持，只是刘抚军刚才都说了，他对妖贼有不共戴天之仇，这点上胜过刘冠军你，所以这西征讨贼之事，无论是谁挂帅，都应该由朝廷决定，呃，这个，无论是谁领兵，我们郗家也一定会在朝廷的供应之外，象庾悦家一样多出粮草丁壮，以供应这次战事。”
谢混也紧跟着说道：“我这里也代表谢家表个态，击灭妖贼，这回我们谢家是会全力以赴，也会派出所有符合朝廷需求的子侄从军，妖贼为祸大晋二十年，到了该把他们彻底铲除的时候了。”
十余个世家豪门的掌门人也争先恐后地表了态，在一片慷慨激昂，喊打喊杀的声音之后，大家的目光又落在了刘毅和刘敬宣的身上，似乎这次西征的主帅，已经必然要从这二人之中选择了。
王妙音的妙目流转，从一张张写满了紧张而期待的神情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到了刘裕的脸上，说道：“刘车骑，请问你准备让刘抚军和刘冠军的哪位将军，来负责这次的西征行动呢？”
刘裕微微一笑：“此次西征，我以为不同于上次的灭桓之战，桓玄篡逆之时，是带了所有的精锐部队进京，楚军多年的菁华，就在建康，在建义之战中，是被全部消灭了，因此我军当年的西征，只需要追击桓玄即可，荆州之地，虽然是桓楚多年的老巢，但桓玄这个一路逃跑的伪帝，早就失了人心，而那些子侄出征却是连尸首都没回来的荆州士民，也是恨透了桓玄，不愿意为其效力，所以上次的西征，看似我们的力量不足，但只要穷追猛打，那胜负是早就注定的，希乐，你同意这点吗？”
刘毅不自然地勾了勾嘴角，说道：“寄奴，你说的没什么问题，不过就算如此，我们数千兵马出发，奋战两年，不仅击灭了桓玄，还扫除了数以十万计的桓氏旧部和各地的乱党，打掉了桓振的再次称帝和反扑江陵。彻底地解决了自大晋南渡以来，一直对扬州，对建康有巨大威胁的荆州势力，这个功绩，难道就不值得肯定吗？”
刘裕正色道：“希乐，你西征灭楚之功，早已经名垂青史，我并没有半点贬低之意，只是我想说的是，当时的楚军已经精锐尽失，我们需要的是穷追不舍，不给他们恢复的机会，不让桓玄有喘息的时间。可这回的妖贼，情况有所不同，他们虽然进攻建康和江陵两次大战失败，锐气受挫，但毕竟还有近二十万军队，强大的水师船队，仍然保留着。并不是我们穷追猛打就一定能消灭的，稍不留神，若是我们在与妖贼的水上决战时不利，那之前所有的战果，都可能得而复失，希乐，这点你同意不？”
刘毅的眉头一皱，他很想否认这些话，但无从驳起，只能沉声道：“我们建康这里，已经准备了好几个月了，船队也已经建立起来，历阳也已经收复，现在妖贼的水师已经退到了豫州西部和江州东部的雷池，左里一带，扎下水陆大寨，企图固守。”
“我们完全可以兵进雷池，也同样扎营以对，同时让荆州军团顺江而下，两面夹击妖贼，那里的地形我很熟悉，就算寄奴你对这一战不是太放心，我也愿意领现在我的两万部下，作为大军先锋，从历阳出发，走陆路逼近雷池，左里，为大军先行探路安营，这回我一定万分小心，再不会象上次的桑落州之战那样，给妖贼偷袭伏击的机会了！”
说到这里，刘毅顿了顿，看向了身边的刘敬宣：“阿寿，上回你不在，西征之战没有来得及参加，我看这样好了，你我兄弟此次联手出征，各领一军，互相策应，前出到雷池，就象上次西征之战中我和无忌的配合，也不用为了争个出兵机会，伤了兄弟和气，你看如何？”

第5101章 寄奴挂帅大点将
刘敬宣咧嘴一笑：“希乐，这个事我可作不了主，我和你一样，跟妖贼有着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想要亲手消灭了妖贼，了结这段恩怨，不过，这事我说了不算，得寄奴来决定，哦，不，得陛下下旨才行，对吧。”
刘毅的眉头一皱，看向了刘裕：“那么，寄奴，你怎么说？这次出征，你派谁为先锋呢？”
刘裕面无表情地说道：“此次是我们对妖贼的最后一战，也是要把近二十年来的这段恩怨作个彻底的了结。所以，本次出征，我会亲自挂帅领兵。”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所有的军将们，全都露出了笑容，当然，刘毅除外，而大多数的文臣，则是面露不满之色，司马德文沉声道：“刘车骑，你可是国之柱石，不可轻动啊，现在妖贼刚刚被打退，江北到吴地还有很多乱党，就是这建康城内，只怕也不一定太平，上次你亲自远征南燕，结果引来妖贼的反扑，差点建康沦陷，此事过了也就一年不到，你又要离开京城了？”
刘裕平静地说道：“就算是在我出征南燕之前，以前我也是常驻京口的北府军大营里，在建康的时间不多，除非是要有大朝议，而我这次挂帅出征，仍然是在大晋国境之内，不象上次是出国北伐，现在北方的胡虏都忙于自己的内部麻烦事，北魏陷入新伪帝拓跋嗣继位后，漠北柔然汗国的叛离之事，自顾不暇，而后秦则是陷入了和胡夏的持久战争，连在中原的部队都给抽调走，他们是无力犯我边郡的，我要解决的大敌，只有妖贼而已。”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至于天道盟的妖人，斗蓬已死，短时间内就算天道盟还有继任者，也不可能在吴地和建康掀起大的风浪，再说朝中有诸公在，建康城内我也会留下足够的军队，可确保不出大事。”
王妙音微微一笑：“刘车骑，若你这回挂帅出征，需要多少兵马，要哪些将军或者说哪些部队与你同行？”
刘裕正色道：“此次出征，是与妖贼的最后一战，不仅要把他们从雷池和左里一带打退，更是要彻底消灭妖贼，铲除他们在广州一带的巢穴，现在妖贼在雷池一带集结了近二十万的贼人，连营数百里之多，水上与陆地皆有营寨，若是逼其死战，我军即使胜利，也会损失惨重，所以，我有意这回改变打法，此乃军议，还请王皇后能允许我只留下将军们。”
司马德文的脸色一变：“刘车骑，你这是做什么，既然是军议，应该到你的北府军大营里商量，我们今天可是大朝议，要商讨…………”
王妙音突然说道：“琅玡王，朝议所要商讨之事，我们已经说完了，刚才王侍郎已经说清楚了我们当前的情况，大家也一致同意要通过西征彻底地终结妖贼，而谢尚书，郗尚书为首的世家掌门人也都表态愿意在这次的西征中倾尽全力支持，那么剩下的，就是由刘车骑来议定出征的细节好了，你觉得如何呢？”
司马德文的头上开始冒汗，咬了咬牙：“王皇后，皇兄他…………”
王妙音凤目含威，打断了司马德文：“我与陛下心意相通，刚才本宫所说的，就是陛下所想的，现在陛下比较疲劳，不想在这里拖延太多时间，还请琅玡王率领文臣们先行退下，后续这里有何决议，还需要各位大臣们鼎力相助。琅玡王，你是宗室之首，更需要以身作则。”
司马德文咬了咬牙，不甘心地行了个礼，转身而退，而谢混，郗僧施对视一眼，也只有无奈地摇了摇头，跟在司马德文后面离开，满朝文臣，几乎只剩下了徐羡之一人还站在原地，显然，他是早就和刘裕约定好了。
刘裕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右边半，身着土黄色武官服的众多军将们，就象是点卯一样，说道：“京八兄弟们都听着，我叫到的留下，别的都先回营，等我号令，你们每个人我都会派上用场，叫到的别得意，没叫到的也别泄气，都给我站好了，别丢脸，那个，镇恶，你站过去。”
王镇恶微微一笑，直接站到了徐羡之的身边。刘裕接着说道：“阿寿，这回你也别想歇着了，过去吧。”
刘敬宣哈哈一笑：“我就知道少不了我。”他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到了王镇恶的边上，王镇恶很自觉地向着边上挪了一步，把左首第一的位置让给了刘敬宣，而刘敬宣也当仁不让，就站在了那个位置，还得意地冲着刘毅挤了挤眼睛。
刘毅仍然面无表情地站在原来的位置上，这会儿的功夫，赵毅，刘藩，刘粹等人已经渐渐地站到了他的身后，而诸葛长民也犹豫了一下，带着两个兄弟诸葛黎民和诸葛幼民，站到了刘毅的身边，同时冲着孟怀玉使了个眼色，孟怀玉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要走过去，但刚一抬头，与徐羡之四目相交，只看到徐羡之轻轻地摇了摇头，孟怀玉只能长叹一声，还是没有挪上半步。
刘裕对这些情况好像是视若无睹，继续说道：“大石头，你不是想见你兄弟小石头吗，这回我给你个机会，打穿了雷池，你就能和他见面了。”
朱龄石哈哈一笑：“上次在广固，这小子差点把我坑死了，这回见到，非得好好收拾他不可。”他一边说，一边向前迈步，站到了王镇恶的身边。
刘裕的目光扫过了一脸殷切的沈家众将，微微一笑：“田子，林子，你们的吴兴轻兵，这几个月歇够了没？”
沈田子猛地一拍胸口：“歇得不想再歇了，全都嗷嗷叫，天天问我哪天能去杀妖贼呢，寄奴哥，给个机会呗。”
刘裕点了点头：“不会少了你们的，去左边吧。”
沈田子得意地向着王镇恶瞪了一眼，然后大大咧咧地跟沈林子一起，走向了左边，故意站得离王镇恶远远的，两个人都把头扭向了另一边，看也不看对方一眼。

第5102章 出海远航报家仇
刘裕的目光落到了一边的向弥身上，这位老兄弟正急切地看着刘裕，眼中尽是出征的渴望，这从他的手紧紧地互相握在一起，掌心使劲地揉搓着，就能看得出来，他有多希望被叫到自己的名字。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建武将军向弥何在？”
向弥的精神一振，连忙站了出来，大声道：“铁牛在此，寄奴哥，你就直说吧，让俺砍谁，俺的这对大斧，已经饥渴难耐啦，不砍下徐道覆的狗头，这回绝不收回。”
众人发出一阵轰笑之声，沈田子咧嘴道：“铁牛哥啊，你倒是得先学会水性才行，不然徐道覆再跳船或者是游泳跑了，你可砍不到了啊。”
朱龄石也跟着起哄道：“就是，你那对大斧头可太重了，背在身上可打不了水战，除非，你少吃肉，轻个二十斤才行。”
向弥的眼睛一瞪：“你们这些小子，有多远给我死多远去，哼，这一年守城，我早已经在秦淮河里练就了独自操船突击的本事了，到时候要砍徐道覆，你们谁都不能跟俺抢，不然俺认得你们，俺的这对大斧可不认得。”
在一片哄笑声中，向弥边说边走到了刘敬宣的身边，笑着跟刘敬宣来了个撞胸：“阿寿哥，这回砍徐道覆这个贼子，你可得让我一次啊。”
刘敬宣的眉头一皱：“一边去，老子要给无忌报仇呢，不过，要是你肯在一边助我，也算是一起砍了，到时候我先刺他，你再剁了他的狗头，这样就算我们一起为无忌报了大仇啦。”
向弥咬了咬牙，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无形，别的事情可以开玩笑，但涉及给何无忌报仇之事上，他是开不得玩笑他，正色道：“就是，这回千万别放他跑了，寄奴哥，这先锋之职，一定要给我和阿寿哥啊，我们不为军功，只为报仇，别的人我不管，就是要砍死徐道覆。”
刘裕正色道：“少不了你的，阿寿，到时候前军主将就是你，而先锋官，就让铁牛去了，不过，你这头笨牛太冲动，徐道覆诡计多端，怕是会设下埋伏，象害了无忌一样害你，你虽为正印先锋，但不可独自行动。我得派一人来助你才行。”
说到这里，刘裕看向了沈林子，说道：“参中军军事沈林子，你就和铁牛一起行动吧。铁牛，冲锋陷阵你可以，但是一定要征得林子的同意才行，他擅长谋略，能识破徐道覆的陷阱，这回在南塘一战，他就看穿了徐道覆偷袭南塘，卢循只是疑兵的诡计，连我都没有及时发现，你这回更是要听他的。”
沈林子拱手道：“那不过是一次侥幸而已，我的兵法都是跟寄奴哥学的呢，而且你也在南塘布下了足够的防守了，如果不是刘钟和我早就在那里防守，大石头和段宏的鲜卑虎斑突骑又及时赶来，我恐怕早就完蛋了。”
向弥哈哈一笑，拍了拍沈林子的肩膀：“林子，我最不想看的就是你这套让来让去的，咱们都是军汉，爷们，就痛快点，你多帮铁牛照看着点，别让俺一时冲动中了埋伏，砍人的时候，你在后面把风就行，要是俺打累了，你记得轮换顶上来啊。”
沈林子笑着点头道：“好啊，不过铁牛哥你别杀得太兴起就回不来了，我除了竖旗外还会吹号的，听到撤退号你不回来，那你自己跟寄奴哥解释吧。”
向弥笑着点头道：“好啊好啊，就这么来。咦，不过你要是跟了俺了，那你三哥杂办。”
沈田子在听到沈林子要跟随向弥行动后，就一直拉着个脸，站在一边不吭声，这时候终于忍不住了，冷冷地说道：“林子，你好好跟着铁牛哥在前面冲，我在后面收拾残局就行了，反正不是打前锋，那都差不多。”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田子，怎么，不让你打前锋冲击，你就有情绪了？”
沈田子咬了咬牙，说道：“寄奴哥，你每次打前锋，先登攻城都是让铁牛哥来，这也太偏心啦，好歹也让我们沈家轻兵有个表现的机会呗。徐道覆让给铁牛哥和阿寿哥报仇去，卢循的狗头给我砍好不好？我们沈家给这帮神棍可害惨了，家破人亡，要不是寄奴哥你肯收留，我们早就死光了，都是卢循这狗东西骗了我们的父祖们，才会一时糊涂加入了妖贼作乱，这回，我们也要亲手斩杀卢循，给个机会吧寄奴哥，不然我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刘裕点了点头：“我叫你振武将军沈田子出来，就是给你这个机会，不过，你要砍的不是卢循，而是卢循他爹。”
所有人的脸色一变，诸葛长民失声道：“卢循他爹？不是天师道的总护法卢嘏吗？这老贼人在广州，为妖贼看家守院呢，现在并不在卢循军中，怎么砍？”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好了，事到如今，也不瞒大家了，三蛋子，你的水师准备如何了？”
外号三蛋子的建威将军孙处，微笑着走了出来，说道：“自从接了寄奴你的密令之后，我就一直没闲着，与那高句丽的公主高云烟一起，秘密地在舟山群岛上治水军战船，熟悉南海航道之事，这点，我们也得到了王皇后的谢家水手与领航师的大力支持，现在，我们已经秘密地派先锋船来回广州航路两次，一切都已经非常顺利了，只待您的命令，就可以上船远航啦。”
沈田子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摇头道：“从舟山远征广州？天哪，这可是大手笔啊，直接抄了妖贼的老巢，换了我，想都不敢想这样的打法。只是，只是这样真的靠谱吗，那可是数千里的海路啊。”
孙处正色道：“我亲自上船去过一趟，直到南海沿岸，广州城南百里的海面后才返回，田子，你们沈家轻兵也多是熟悉舟船之事的人，敢不敢和我一起出海玩一票大的呢？别说不给你机会哦。”

第5103章 吴老刺史故地游
沈田子哈哈一笑：“要是有机会去砍卢老贼的狗头，我可是说什么也不会错过的呢，跟着你的船，我确实是有点不放心，不过，要是跟那高句丽公主高云烟的船队，那我可是一点问题也没有呢，奶奶的，这娘们的船队，开的那是个又快又稳啊，我的兄弟们从东莱一路上船到会稽，路上还打了一场水战，居然都没几个晕船的，就是，就是那个泡菜，呃，太难吃了。”
他说到这里，似乎是想到了之前吃的那些泡菜，眉头又是一皱。
王镇恶冷笑道：“跟着异国番邦美女公主在海上一个月，要换了我，别说泡菜，就是泡馍也不会觉得难吃呢。不过，田子，我劝你这回多带点薏米的好，去了广州，打仗恐怕还不是最麻烦的事呢。”
沈田子本能的想要怼回去，但听到最后一句，脸色微微一变，广州那里的疫病，确实是最可怕的东西，胜过千军万马，本来豪情万丈的他，不禁有些再度犹豫了起来，喃喃道：“你小子这回说的好像没啥错啊，寄奴哥，这个，这个去岭南的水土不服，疫病横行的事，这可如何是好？”
孙处哈哈一笑：“你们能想到的，寄奴哥早就考虑好了，放心，这回我们可是为了远征做足了准备呢，不仅是找了领航师和来往岭南多年的水手，还找到了之前曾经当过广州刺史多年的吴隐之，他手里可是有足够祛邪驱病的灵丹妙药呢。我们已经根据这些药方，制作了大量的藿香正气散，专为征伐岭南所用。保兄弟们到了岭南后服用，个个生龙活虎，两个月内，可万无一失。”
沈田子长舒了一口气：“原来是吴隐之帮忙啊，那我没啥担心的了，不过，两个月以后可怎么办呢？你说这药只够用两个月啊。”
孙处自信地摇了摇头：“要是我们的军队两个月内连广州城都打不下来，那就可以坐船撤了，要是打下广州城，那自然会有大量的药物可以就地取材服用，你又有啥可担心的呢？”
沈田子再无疑虑，笑道：“好啊好啊，那我们就出发吧，寄奴哥，我这里有两千兄弟，三蛋哥所部也有千余人，你是不是再给我们多派点兵马，凑个一万人，远征广州呢？”
刘裕摇了摇头，说道：“一来我这要跟妖贼决战，没法再给你额外派兵了，二来为了保密，我连会稽都没有让高句丽船队停靠，就是为了封锁消息，毕竟吴地有妖贼的眼线，大军远航难免走漏风声，广州毕竟是妖贼的老巢，还可以调动数以万计的异族蛮夷，甚至是找林邑的蛮贼助战，所以我连谢家和王家在会稽的家兵都没考虑用，你们这次出征，就是这三千人马，而高句丽那边，只提供船队运输和补给，海战由他们负责，陆上之战，他们不会调一兵一卒的。”
沈田子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他们那个船队可是有五千多人呢，哪怕下来个两千人也是一股不错的战略，而且高句丽的那些弓箭手还是挺管用的，为何不让他们帮忙呢？”
王镇恶冷冷地说道：“田子啊，你用用脑子想想，人家会白白帮忙吗？要是我们堂堂大晋，平定个妖贼都还要他们上岸战斗，从此这些蛮夷就会看轻我们。上次打广固时他们的船队到来，说是要帮我们，但我们事先又没邀请他们，恐怕他们是南燕甚至是黑袍慕容垂叫过来的呢，一看我们得胜才转向我们，对于这帮人，就得以威对之，让他们看到我们的强大而不是要反过来有求于他们，这样才能打消他们的非份之心，才会让他们老实，怎么还要他们相助呢？”
沈田子的脸微微一红，嘴上仍然不服气地说道：“就你懂的多！要不这回你也跟我一起来好了。”
王镇恶笑着摆了摆手：“寄奴哥叫我肯定是另有用的，林子到了铁牛哥那里，那他的中军参军肯定要我来了，田子啊，你还是靠自己解决吧。不过我可以帮你出个主意，一旦你围城广州后，那些当地的蛮夷是可以利用和征发的，还有就是交州的杜慧度，也是忠于大晋的，这两年来妖贼数次想要拉拢他，他却斩使以明心迹，要是你攻打广州城，他一定会发兵相助，到时候你不怕没兵呢。”
沈田子的双眼一亮，看向了刘裕：“镇恶说的真的可以吗？我们可以赦免和调集岭南的蛮夷助战，也可以让交州兵马来帮忙吗？”
刘裕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广州那边的蛮王沙千摩，已经在马头之战中被阵斩了，他在岭南素有威名，很多蛮夷部落是被他强拉着加入妖贼的，他死后，妖贼在蛮夷各部中的号召力就大减，而岭南和前方的消息不通，恐怕各蛮夷部落并不知道外面的战况，你们可以一边把赦免令散布于岭南各部，一边围攻广州，这些蛮夷，畏威而已，要是看到妖贼的老巢都被攻打，甚至是攻克，那必然会相信妖贼大势已去，会转而为朝廷效力，而且，我会让吴隐之与你们同行，他在广州多年，为官清正，对蛮夷也多所恩抚，深得人心，有他出面，必能成事。”
孙处笑了起来：“这位吴老刺史确实是个大好人，除了不会打仗外，可称是完人，这回也是主动请缨再回岭南讨贼，看来，当年的仇，他一直没忘呢。当然，这也多亏王皇后和谢老夫人出面，才请得动他呢。”
王皇后微微一笑：“吴老刺史是难得的清官，一身正气，大晋南渡百年来，刺史广州而不贪不害民的，他是惟一一个，所以即使是面对妖贼的全力突袭，他只靠千余守军，就能在广州城守上半年之久，皆赖广州百姓和附近的蛮夷族人念其恩德，倾力相助。这次讨贼，我们不仅要消灭妖贼的军队，更要与他们争夺岭南人心。除山中之贼易，除心中之贼难啊，二位将军，切记！”

第5104章 夺人自由不可取
孙处和沈田子全都正色行礼道：“谨遵王皇后教诲，我等在广州只诛首恶与老贼党羽，其他胁从皆可不问赦之，以结岭南人心。”
王皇后点了点头：“如果一切顺利，还可以下令免除广州地区两年的税赋，以体现大晋的恩德，主动来投靠我方的岭南汉人士族和蛮夷酋长，要给他们的足够的好处，自郡守和县令这种主官以下，各郡各县的长史，县丞之类的副职，皆可任命平叛时主动依附我军的当地有力人士担任，也可以把坚决附逆的妖贼一方的汉人大族和蛮夷豪酋的土地没收，族人罚没为奴，分配给这些站在我们一方的地方豪强。”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说道：“王皇后，这样再次掳掠人为奴，真的好吗？我们是王师，行仁义，应该是诛灭首恶元凶，赦免那些胁从之人，若是打败了一些蛮夷首领之后，就把全族罚没为奴，是不是有点违背我们一向以来的原则了？”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刘车骑宅心仁厚，这是我们都知道的，但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时候要有不同的处理方式，对我们汉人来说，早已经抛弃了奴隶制度，即使是世家大族中，任意地打杀奴仆也是犯法之举，前不久毛修之毛将军，就因为在家里长期使用了没有成年的僮仆，而被有司弹劾，并被剥夺了官爵，这会儿正在闭门反思，连今天的军议也没参加。”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我是说过，只要我当权一天，就不会允许那种奴隶制度在大晋重现，即使是修之也不行。”
刘毅冷冷地说道：“修之可不是掠人为奴，那些孩子是他父亲的战友与部下之子，从小跟他一起玩到大的，谯纵之乱，这些人的父辈都跟他们毛家的长辈一起为国捐躯了，他们无所依托，只能寄身于毛家，以家丁奴仆的身份住下，寄奴，你不查清楚这些事，就听那些要讨好你的官员们的一面之辞罢了修之的军职和爵位，这个事我还真要跟你讨论一下呢。”
刘裕的眉头一皱：“按大晋的法度，如果是烈士和殉职文武的子女，成为遗孤的，是可以由国家来照顾和抚养，如果你说的是事实，为何这些孩子没有被大晋抚养呢？难道是修之主动瞒报这些人的身份？我看到的报告可是说这些所谓遗孤之子的家人都不承认他们的身份呢。说就是毛修之编造的。修之自己也没拿出足够的证据吧。”
刘毅冷笑道：“因为这些孩子的母亲，是他们的父亲长期驻军蜀地时，与当地女子结婚后生下的，甚至这些婚姻并没有正式举行，只是当地的军将们看上了当地的美女，占为已有，毕竟驻蜀军队的正房妻子和家人都在老家，而长年驻守在外，空虚寂寞，肯定少不得女子相伴，这种私生之子在毛家军中很普遍，毛修之长年在蜀地长大，自小也跟这些私生子们为伴，情同手足，后来毛修之护送叔祖父的棺材回建康时，这十余个孩子也都随他一起回建康，想不到却是遭遇了谯蜀之乱，顿时他们就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
刘裕叹了口气：“看来这些事是死无对证了，只有灭了谯蜀之后才能查明真相，不过既然是修之这样说，那我相信我的部下，之前在妖贼犯京之时，修之也立过战功，我看这样吧，此案并未查清，暂时搁置，毛修之之前的辅国将军之职仍然暂时空置，以卫将军司马的身份，继续在希乐你的帐下效力，如何？”
刘毅的嘴角勾了勾：“那我可得多谢寄奴你的关照了，让修之还能赶上这次的战事，不过，我这个卫将军，这次作战又作何安排呢？”
刘裕微微一笑：“我这里正在安排呢，每个人都在这次战事中有自己的位置，希乐请稍安勿躁，我先安排其他将军，总会轮到你的。”
刘毅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刘裕继续看向了王妙音，正色道：“王皇后，您也看到了，我们北府军哪怕是毛修之这样的大将，也是严禁掳人为奴的，这是我的意志，即使是京八兄弟也必须要遵守，为的就是杜绝以前的世家大族动不动就侵占民田，剥夺人身自由的这套做法，这点我也是和您一直以来都有共识的，我以为，对岭南的讨伐，如果真的如你所说的那样要除心中之贼，就不能用这种以附逆之人为奴的方式进行。”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刘车骑，我能明白你的崇高理想，高尚人格，以及这种让天下无奴，人人如龙的意志和决心。但也要分时间和场合，如果是在大晋的王化之地，包括世家的集中所在的吴地，江北这些地方实行，我是坚决会支持你的，但在岭南，尤其是蛮夷部落这么搞，那是不合时宜的，因为他们的这些部落，畏威而不怀德，相互攻伐，灭部掠人为奴，以力称雄。如果我们强行更改他们的这种风俗和规矩，只会引得岭南大乱。”
“要知道，岭南之地，自从秦击百越以来，这几百年来，汉人只能占据少数的城市，而山林之中，荒野之外，尽是这种蛮夷部落，他们有自己的传统和习惯，我们的大晋法令，也无法贯彻到他们的部落之中，那些个部落首领，表面上臣服于大晋，隔几个进贡一些毛皮，鸟兽之类的东西就算是服从大晋统治了，甚至连税赋和征丁也从来不交，你觉得我们有何本事，能去干涉他们族中之事？”
刘裕咬了咬牙：“那是以前我们力量不及，无法以军队来进入这些蛮夷之地，他们久居深山，无法感受到朝廷的统治，但即使如此，吴隐之吴老刺史在任之时，不也是深结人心，甚至得到了他们在妖贼来犯时的支持吗？这才是正确的道路，得人心，而不是以利诱之，甚至是剥夺他人的自由来诱之。这是我无法接受的。”

第5105章 驱蛮互斗掠为奴
王妙音淡然道：“这种部落之间相互攻杀，掠人为奴，是当地的百越后代，俚人侗人们几千年来的规矩，我们不能强行改变，即使是吴隐之在任之时，也无法改变这种规矩，他最多是约来各族的首领，尽量地在职责之内化解仇恨，让他们不要打这种灭人部落的大战，引发成百上千的流血死亡，但要说禁绝各部之间的冲突与奴隶贩卖，是做不到的。”
“吴隐之的部下不过数千人马，能守住各个汉人居住的城池就已经不错了，他是处事公平，也不象之前的贪官污吏那样盘剥这些蛮夷部落，逼他们交出各种税赋，而之前的那些贪官们之所以可以得手，就是利用这些部落之间互相攻杀，纵容甚至是指使一些强大的部落去攻击，消灭相对弱小的部落，各城的驻军有时候还会助战，事后会主动地收买在这些冲突中掠来的奴隶，供这些贪官自己使用，象刁逵家就是如此。”
刘裕咬了咬牙，恨声道：“这些狗东西就应该全部杀掉，一个不留，所以王皇后，我们应该学习吴刺史的做法，平息冲突和矛盾，而不是象刁逵之流，掠人为奴，这只会让岭南永远地冲突和混乱下去，永远无法王化啊。”
王妙音叹了口气：“从长远来看，当然是要做你说的这些事，但是这些事情非一朝一夕能完成，岭南民风如此，因为无法靠自己的耕作来维持生存，所以会有流血冲突和掠夺，吴隐之能暂时地平息这些冲突，也是利用广州的税赋，尤其是利用那些奇珍异宝的商业买卖所收得的税赋，转而购买了邻近的交州和荆南地区的很多米粮，免费地发放给那些食物不足的部落，以换得他们的暂时休战。”
“但这样的条件，现在不具备，我们是要主动地攻打岭南，连大军的军粮都未必能保证，哪还有这些东西去供应各个岭南部落呢？而且这几年来，岭南在妖贼的统治之下，比刁逵等人当年做的还要过份得多，象沙千摩这样的大部落，就是攻击和兼并了无数小部落，弱小妇孺贩卖为奴，供天师道驱使，而男丁则吸引成自己的族人，有不服从者，则引兵攻之。这套习惯，已经在这些年的岭南各部之中根深蒂固，仇恨也非常深。若是我们的军队出现在岭南，那肯定会有很多部落响应我们，但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忠于大晋，而是为了要报仇雪恨。”
徐羡之缓缓地说道：“是的，这些年来，岭南各部落之间的仇恨非常深了，沙千摩为首的十几个忠于妖贼的部落，已经通过了多年的为虎作伥，壮大了自己的实力，也占据了最好的山林间的位置，很多部落直接给他们消灭，或者是被迫到那些条件恶劣的地方，过得生不如死，他们盼望王师的出现，能给他们报仇，我们需要的就是利用这种仇恨和愤怒，如果说利用这些部落，去攻灭沙千摩的这些部落，却又要行仁义，不许他们报复，不许他们掠夺敌方部落的族人为奴，那我想他们很快会对官军转为失望，更不会听我们的号令，这岭南的仇杀，将会代代相传，永无止境啊。”
刘裕长叹一声，说道：“难道就只有用这种办法吗，难道就不能在让这些部落忠于朝廷的基础上，改变他们一直以来的野蛮，贪婪的这些性格吗？难道我们的官吏，就无法阻止这些暴行和悲剧吗？”
王妙音淡然道：“刘车骑，本宫以为，这事可以暂时行权宜之计，就象你说的那样，妖贼的首恶，还有那些顽固的党羽，是必须要诛灭的，包括那些支持妖贼的蛮夷部落的首领和主要帮凶，这些人不在赦免之列，不然对不起战死的将士官吏，还有被祸害的百姓，这点你同意吧。”
刘裕点了点头：“这是自然，首恶必诛的，在广州的妖贼官员，那些从吴地就跟随一路到广州的，包括沙千摩这种蛮夷首领，都在此列。”
王妙音点了点头：“至于杀千摩的部落里的族人，男丁壮丁会给各个支持我们的部落瓜分，而妇孺老弱则会给他们贩卖为奴，这种兼并男丁之事，我们暂时管不了，但老弱妇孺，我们是可以有办法先买下的，不管是以奴隶的名义还是以官仆的名义，先把人收下，起码他们能保一条命，然后在官府的农庄或者是工场之中，让他们有事可做，这样并不是吃白食，也能攒下一些钱财，过几年后，有人赎身或者是自己攒的钱够多了，就赎回自由，成为大晋治下的编户齐民，如此，才是万全之道。”
刘裕叹了口气：“你这套还是以前吴地的世家大族庄园里的做法啊，只不过披了一层可以自己赎买的外衣而已，治标不治本啊。还有，谁会赎这些老弱妇孺呢？”
王妙音微微一笑：“老弱可能没人赎，但既然是老弱，那自己想活下去都很难，留在官府的地方打工，起码不会饿死，至于妇孺，女子会有人看上，想要娶之为妻妾，为她们赎身，尤其是以后常驻广州的将士，就象刚才说的毛修之将军，他的那些僮仆同伴的父亲，不就是驻守益州的将士，娶了当地女子而生的吗，以后朝廷出台相应政策，给这些女子名份，甚至可以为有功的将士主动出钱为他们聘妻生子，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可是这样一来，是离间人骨肉，让其亲人分离，再也不得相见，如此恶行，还说成这样好像是救了这些人似的，王皇后，这点臣是不能认可和接受的。”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这是乱世，才会有这么多的悲剧，我们要做的就是结束这个乱世，大方向正确的情况下，一些小节可以暂时放弃，就象当年平定孙恩时，不一样也是把很多妖贼军士打入奴籍，让他们劳作赎罪吗？如果没有这种惩罚，那附逆皆可无罪，人心又何以安定呢？”

第5106章 理想坚持稍妥协
徐羡之马上跟着说道：“王皇后说得非常好，寄奴啊，你可能没弄清楚一件事，这些以后会成为俘虏的人，并不是良善的百姓，而是那些站在妖贼一方，顽抗以底的族人和将士的家属，就好比杀千摩的那些部下，虽然和他一起在荆州战死了，但他们的家人仍然留在部落之中，如果沈将军和孙将军的部队攻打广州，这些部落还是会站在妖贼一方抵抗的。”
“因为这些年他们做的坏事太多，妖贼要是完蛋了，别的部落会连本带利地报复的，为了避免这样的结局，他们也会顽抗到底，最后的结果就是男丁几乎全部战死，老弱妇孺被掠卖为奴，不是我们有多残忍，而是他们岭南的蛮夷部落之间，千百年来就是这样的规矩，我们无法强行拿我们的这套，让他们现在就接受。”
刘裕平静地说道：“如果他们是化外蛮夷，比如是草原上的那些游牧部落，那这样做无可厚非，如果他们是汉人百姓，却受了妖贼的教唆，一直跟着妖贼作战，犯了很多罪孽，那这样处置也没有问题，因为他们知道这些国法，知道这样的结果却仍然行反叛之事，这是罪有应得。”
“但这些岭南的部落，一向不服王化，也没受到过这种教育，他们一向以来只知自己的酋长，不知朝廷官府的号令，在失败之后又会给这些豪酋渠帅们绑架，为之殉葬，要是我们真的把他们往死里打，那叫不教而诛，有违我们作为大晋官员应该有的仁义。”
王皇后叹了口气：“刘车骑，纠结这些事的根本没有意义了，不管是教而诛还是不教而诛，他们都是跟随酋长们多年作乱，也害过很多其他的部落，就算我们可以不问他们的罪，别的部落也不会放过他们的，如果我们阻止其他部落的攻伐报复，阻止其他部落掠夺他们的老弱妇孺为奴，会把别的部落都给逼反，为了一个虚无飘渺的理想，却要现实中付出巨大的代价，甚至要冒失掉整个岭南的风险，刘车骑啊，你现在是一个决定可以让千百万人生死有变的人，手握巨大的权力，可千万不能这样意气用事啊。”
刘裕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说道：“我现在早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热血少年了，王皇后，包括徐尚书你们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懂，但要是我们自己现在就明着放弃我们多年来的原则和理想，那早晚我们会变成刁逵那样的人，变成我们最讨厌，最想打倒的人，如果到了这一步，那我们所有的奋斗，又有什么意义呢？这个事我们还是要解决的，至少，不能公然以贩卖奴隶的方式来终结。”
王妙音的妙目流转，看着刘裕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之色，她朱唇轻启：“那刘车骑，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来解决呢，既能维护国法上谋反叛逆家人连坐罚没为奴的这个原则，又能给当地忠于我们的部落足够的好处，还有实现你这种天下无奴的理念，本宫很想听听呢。”
刘毅冷笑道：“我也很想听听，寄奴有何方法解决，还能顺利地拿下广州，不生乱子，，这里我还没说征战广州的将士们的封赏问题呢。”
刘裕的目光缓缓地扫过每个人的脸，说道：“这次攻伐广州，只用我们的三千健儿，想要突袭拿下广州城，必须要快，速度和攻其不备，是我们最大的优势，所以，我们既不能指望其他的部落前来相助，也不能指望交州兵马迅速到来，只能考虑在十天之内，甚至是三天之内拿下广州城，这一战，你们没有时间再去做攻具，再去围攻城池，就是要不惜命，拿出一往无前的气势强行破城，田子，我之所以选择你的吴地沈家轻兵，就是为此。”
沈田子咬了咬牙，沉声道：“这是我们在广固城就想要做的事了，我们沈家男儿，绝不怕死，就算战斗到最后一个人，也一定会拿向前猛攻的，而且，广州城内的贼军，多数是老弱，还有前线回来的伤兵和残废，这是我们情报早就查明的，三天内破城，只要不是情况临时有变，我是能做到的。”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喜欢你的这股子气势，更希望你能把这股子气势变成实战结果。但是记住，这一战只有靠自己，没有任何外力能助你，包括高句丽船队上的水手和弓箭手，都不许用。”
沈田子大声道：“反正是突袭强攻，也不需要弓箭手掩护，无非玩的是一个搏命，我们攻击越迅速越凶猛，敌军就越不知道我们的虚实，这种战斗，我们跟着寄奴哥你打过很多次了，要么战胜，要么战死。”
刘裕正色道：“让妖贼战死，我需要的是你们活着，好好的得胜而归。”
说到这里，刘裕看向了孙处，说道：“如果打下广州之后，你就是负责广州军政的人，在城内需要搜捕诛杀妖贼的党羽，但更重要的是，要释放那些给妖贼扣为人质的各部落的人，除了那些象杀千摩等少数顽固部落，跟妖贼走到底的人外，其他被胁迫的部落人质，就通通放他们走，不需要他们做什么事，他们会自己回去后讲述广州攻陷的事，而没了人质的妖贼，必会人人喊打。”
“但你们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妖贼在广州经营多年，就算被迅速攻破城池，也会有贼人，尤其是卢老贼这样的人从密道之类的地方逃跑，若是捉不住这些贼首，那必是他们跑去其他城池和军营，调集驻军了，或者是找杀千摩的这些部落来援，你们真正的危险，不在于攻克广州城，而在于如何守住广州城！”
沈田子哈哈一笑：“这有何难？广州的平定，不是一座城池，而是整个岭南，不怕他们来，就怕他们不来，不然的话，我还得搜尽山林，去一个洞一个寨地去抓捕他们，要是能一起来送死，我们正好可以联合忠于我们的各部，还有交州兵马，将之一举击灭，则岭南可一战而定！”

第5107章 化夷为汉长治安
沈田子说得铿锵有力，配合着他坚毅的表情和挥舞着的拳头，众将们全都喝起了彩，就是一边的王镇恶，跟他一直互相不对付总是互相嘲讽呛声的王镇恶，也不禁点头道：“好，要的就是这股子气势，看来平定岭南的大功，非你田子和三蛋哥莫属啦。”
沈田子得意地笑道：“哼，这回你可不许过来跟我抢功啊。不过，要是你愿意服软，接受我的领导，在我这里当个参军，副将，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王镇恶没好气地说道：“说你胖你还喘上了，你先想想怎么拿下广州城再说吧，不迅速地攻克广州，你想的这一切都是在做梦呢。”
刘裕摆了摆手：“好了，不要说笑了，我们这里没有时间让你们这样扯淡，现在是军议呢。广州之战的关键，就在于迅速地拿下广州城，各地的妖贼和那些忠于妖贼的部落最好是各个击破，能集中起来的话，也可以象田子说的那样，将其一举消灭，不过，你们也要考虑妖贼若是败退回广州的情况，若是卢循徐道覆这二贼还有相当的实力退回岭南，那你们的处境就危险了，就只有死守广州城，等我们的救援啦。”
孙处的脸色一变：“怎么还会让他们跑回来？江州若是切断了他们的退路，他们怎么可能再回广州呢？”
刘裕正色道：“不要对庾悦和陶渊明报有过高的希望，再说从江州到岭南的路太多，他们可以选择不止一条路突围呢，料敌以宽，我们必须要做好这方面的准备，毕竟妖贼主力二十万左右，要是跑回去个三五万，也不是不可能，但对你们就是巨大的优势了，所以不可轻敌，一定要确保广州城在手上才行。”
沈田子用力地点了点头：“明白了，到时候我们会多多打探外面的情况，作好万全布置的。寄奴哥，如果是那些忠于大晋的部落，主动地攻击那些铁了心跟随妖贼的部落，最后按之前说的那样，男俘丁壮留用为族人，老弱妇孺掠卖为奴，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刘裕点了点头，沉声道：“我们不能得罪这些在岭南的蛮夷部落，不能寒了他们的心，但长远来看，也绝不能把这种掠人为奴，进行买卖的事情给合法化，这样一来，只会无限地纵容这些蛮夷互相攻击，加深他们的仇恨，也许在以前的那些官员眼里，这是以夷制夷的好办法，让他们互相残杀，这样就能减少对在广州的汉人的威胁，但这不是我要的大晋，不是我想要保护的国家。”
“兄弟们，我们参军建义，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自己取富贵吗？为了自己的功名，就要去残杀无数的跟我们一样的大晋子民，用他们的血来染红我们的官袍吗？至少我不是这样想的，我相信，跟我一起多年的各位兄弟，也不是这样想的，我们是军人，我们吃的军粮，穿的军装是大晋的百姓给我们的，所以保护他们，而不是残害他们，是我们作为军人的职责。”
“我知道，有的兄弟会说，这些蛮夷部落，非我族类，算不上大晋的百姓，所以按他们自己多年来的规矩，强者为尊，弱者为奴，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们之间互相残杀和消耗，才能让我们安定，但事实真的如此吗？从秦朝南击百越开始，到现在好几百年了，我们汉人在岭南站稳脚跟了吗？象在吴地，江北这些地方一样能行王化了吗？”
徐羡之叹了口气：“寄奴，你想要的这种王化，是需要时间的，至少，是要教育这些蛮夷部落的贵族子弟们学习到我们汉家的儒家周礼，明礼义，知仁义，才可能做到你想要的事。”
刘裕沉声道：“明礼义，知仁义，不是靠书本教育能实现的，身教胜于言传，如果我们一边说仁义，一边承认他们的这种奴隶买卖，甚至是鼓励他们做这种事，那还怎么跟他们说这些仁义之道呢？这些部落，生在大晋的境内，就是大晋的子民，虽然没有编户齐民，但仍然也是大晋的子民，他们被自己的酋长，渠帅们蒙蔽，参与了叛乱，那被忠于朝廷的部落击灭，是罪有应得，但这个罪，应该是按大晋的律令来加以处罚，而不是说被直接卖成奴隶，更不能说世代为奴。”
王妙音微微一笑：“即使是按大晋律令，他们也是附逆作乱，那如果不是主动投降，而是抵抗到底，被俘后打入奴籍，不也是律令上规定的事吗？”
刘裕摇了摇头：“但是我们是有大赦令的，只诛首恶及其党羽，胁从不问。这些战败的部落的族人，是典型的胁从，我们如果要赦免所有跟随妖贼作乱的广州城中的士人百姓，就没法再把蛮夷族人也掠为奴隶，法就是法，不可因人而异，除非，整个广州城中的汉人百姓，我们也把他们当成奴隶来买卖，大家觉得这样合理吗？”
刘敬宣哈哈一笑：“还是寄奴你高明啊，这样一解释，就全明白了，蛮夷族人其实和广州的汉人百姓一样，是胁从叛乱的，应该得到赦免。不过，你要真的赦免了他们，那恐怕攻击他们的那些部落，又不乐意了，这会坏了他们的规矩呢。”
刘裕正色道：“所以，要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我能想到的，就是由朝廷以钱粮布帛为代价，来赎回这些被俘虏的蛮夷老弱妇孺，但并不把他们当成奴隶，而是作为编户齐民，打入匠户或者是军户，先以随军工匠的身份，做他们力所能及的事，比如老人和孩子可以去做些手工制品，或者是做些军械供大军使用，而妇人则学习女红之类，为广州的军民制衣纺布，后面如果有驻守广州的军士要娶妻，也可以嫁为军妇，如此，则可以重获自由，得到户籍。在身份上，他们成为正式民户前，是为官府，为朝廷打工，一旦成为民户，则与汉家百姓相同，随着广州的安定，他们一定可以过上比山中族人更好的生活，如此，则可使得山中的蛮夷们心慕汉化，虽远来投，这，才是让广州长治久安的根本办法。谁赞成，谁反对？”

第5108章 攻心胜过杀妖贼
王妙音若有所思地说道：“你这个提议，其实还是让他们做奴隶们要做的事，但实际上就是换了个名字，变成匠户了？”
刘裕淡然道：“其实，在我的这个设想里，不是匠户，而是要为自己的附逆罪行付出代价的囚犯，虽然他们因为不知王化，被他们的首领，酋长们所驱使，但我们也不能再简单地用不知者不罪来宽恕他们了。他们的家人，丈夫，父亲和儿子们，是参与了妖贼所发动的战争，杀害过我们的将士和官吏，如果不对他们进行惩罚，那如何对得起死去的将士和官吏呢？”
刘毅冷冷地说道：“可你刚才还说这和广州城中的百姓情况一样，难道广州城中的百姓，就没有犯过这种罪吗？”
刘裕摆了摆手：“在广州城中的汉人百姓，极少是担任妖贼的官职的，这些职务，多是由三吴老贼所担任，即使有些附逆的，也是成为妖贼的党羽，头目，这些人我也不会赦免的，至于普通的，因为城池陷落而成为妖贼统治的百姓，他们只是象交税给朝廷那样，向妖贼交税而已，这种不叫附逆，只能说是我们朝廷无能，没有保护得了他们。性质完全不一样。”
“可这些蛮夷部落，就是另一回事了，他们往往是举部落参与了妖贼的战争，男丁从军，而妇孺也是要管理妖贼掳掠来的俘虏，威吓那些不臣服于妖贼的其他部落，或者是为前方的妖贼们打造军械，制作军服等。这些情况，我们早已经掌握，所以除了少数跟妖贼走到底的部落外，大部份部落是被迫的，而妖贼一旦失势，那这些被奴役和压迫的部落，会向这些妖贼的铁杆部落发起报复，我们说的所谓掠妇孺为奴，男丁兼并的这种，就是这十几个跟随妖贼的部落，他们是会抵抗到底的，所以，最后活下来的，无论男女老幼，都是有罪之人，需要惩罚。”
“只不过，按王皇后说的那样，直接把他们变为奴隶，让他们赎罪，则又是走了老路，开了这种掠人为奴的先例，也有违我们大晋的律令，他们的罪，是胁从之罪，需要用劳动改造来偿还，但不能说是成为奴隶，任由人可以打杀，更不能说，后世子孙也要跟着为奴，这样一来，这些奴隶就会成为豪强大族的私产，慢慢地，也会让当地的有权势之人，把他们从官府，国家的工场之中转到自己的私人庄园里，成为他们名义上的庄客佃户。”
“而把这种奴隶制度合法化，会刺激不止是广州，更是整个大晋各处都这么来，只要打着惩罚罪行的名义，就可以逼人为奴，那在我们无法监测到的那些偏远地区，或者是可以官官相护的地方，就会有无数的权贵之人，逼人为奴，掠良为娼，那我们大晋就会和那些北方的胡虏没有区别，这样的天下，是我坚决不能接受的。赎罪和偿还的方式，是用自己的血汗和劳动来进行，而不是把人变成世代的奴隶，让有权有钱之人永远驱使和奴役。”
王妙音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是刘车骑的水平高啊，能想到这样的方式，但现在的大晋律法中没有这些条例，你准备如何来处置呢？”
刘裕正色道：“我们大晋律令，有死，杖，笞，徒，流这些刑法，但我觉得，可以在这些常规的刑律之外，多出一种，就叫有期徒刑，或者说，叫劳动改造，专门针对这种参与谋逆之事的家属。”
“天师道之乱，乱在人心，虽然以前是因为世家大族欺压民众过了头，导致民怨累积，但孙恩之乱平定之后，早不是当年的世家压榨百姓的吴地了，可是仍然有数以万计的老贼坚决跟随，在广州打下基地，又在天道盟的支持下发起了这次叛乱，上次我们赦免了大多数的妖贼，但这回，对于仍然参加叛乱的，我们就不能太过留情了，如果全都斩杀，会让他们拼死抵抗，如果全部赦免，那不仅对不起我们死难的将士和百姓，也不足以震慑人心，会让那些心怀野望之徒，下次继续叛乱。所以，需要用有期徒刑，强制劳改的方式，来进行处罚。”
“无论是在妖贼军中，被我们战场俘虏的，还是这些蛮夷部落，抵抗到最后被俘虏的，无论男女老少，都必须徒刑，要根据其罪行的大小，强制其在官府的工场，农庄，军械作坊中进行劳动，用这些劳动来赎回他们的罪行。当然，时间一到，只要他们是在这段时间内真正劳作，完成任务的，那可以得到释放，朝廷也要把他们编户齐民，打散到异地村落中落户，不过，如果是真心悔过，也劳改赎罪过的蛮夷，会过上比山中的同族更好的日子，这点是我们要确保的。”
刘毅不屑地勾了勾嘴角：“怎么个确保？难不成分他们地，再把他们供起来吗？谁愿意与这些劳改刑徒为伍？”
刘裕微微一笑：“找几个典型就可以了啊，岭南这些地方，地广人稀，有的是土地，到时候分他们田地，教他们耕作，让这些山中蛮夷能学会种地织布，那肯定能过上比在山里刀耕火种，为了一点生存资源而打打杀杀的族人们更好的生活，想要这些部落出山，光靠我们进山抓人，或者是扶持几个部落压迫和奴役大多数的别的部落，是不行的，长远来看，还是要他们走出大山，编户齐民才行，只要心向王化，愿意出山为民的蛮夷越来越多，以后我们大晋在广州的人口也才会越来越多，到了大晋的编户齐民遍布岭南之时，何需再担心这些山中的蛮夷为患呢？那时候的岭南，就会和江州，豫州一样，真正成为大晋的州郡了。”
刘到这时在，刘裕看向了孙处，沈田子，正色道：“你们二位，打仗我是从来不担心的，但是在治政御民之上，要多向吴隐之请教，记住，这一仗，攻心，胜过杀贼！”

第5109章 三月之约惊四座
孙处和沈田子同时面色严肃，以手按胸，行了个军礼，中气十足地说道：“谨遵寄奴哥的教诲。”
刘裕的目光看向了王妙音，略一欠身行礼：“这是我个人的一点想法，也请王皇后最后定夺是否采用。”
王妙音微微一笑：“刘车骑一向公忠体国，有这样的想法，以有期徒刑和劳动改造来代替罚没为奴的这种做法，既保住了那些忠于朝廷的部落的热情，没有破坏他们的规矩，也没有改变你的那种天下人人如龙，没有奴役的理想，可谓两全其美呢，如果是需要用国库的收入来完成此事，那完全由你来定夺，少收几年广州的税赋，也是没有问题的。”
刘裕朗声道：“那一切感谢王皇后和朝廷的支持了，我有信心，能让广州在十年，不，七年之内成为大晋真正的王道乐土，从一个需要朝廷长期派兵镇压的不安份之地，变成能为朝廷作出贡献，这个贡献不仅是有物力，更是有人力，能让广州为今年的北伐，象其他州郡一样作出贡献呢。”
徐羡之正色道：“寄奴啊，想法是好的，但广州久未王化，又给妖贼统治了多年，想要扭转过来，非一日之功，先还是切合实际一点，把妖贼消灭掉，至于战后的统治，我们慢慢来吧，要做的事情还很多呢，就象你的点将之举，现在还没有完成呢。”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现在说到广州奇袭部队了，三蛋子，你和田子在会后就马上出发，五天之内，我要你们的部队全部在舟山群岛集结，七天之后，大军出发，三个月内，你们要出现在广州城外，这个时候，也差不多是我军在雷池和左里打赢，妖贼要奔回老巢的时候了。”
这下连王镇恶都脸色一变，刘毅不信地摇头道：“寄奴，你这个牛吹得也太大了吧，时间怎么可能如此巧合呢。三个月你就想在决战中打败妖贼？雷池和左里一带可是荆扬之战时的分界线呢，遍布水寨与陆地要塞，想要强攻拿下，起码是需要一年的时间，要是高云烟带走了高句丽的船队，我们拿什么跟妖贼在水上决战呢？”
刘裕平静地说道：“我军是水陆并进，并非纯粹水上决战，当然，如果是在雷池和左里一带打，那肯定是要水战为主，不过，妖贼的潜龙船队在这次的荆州之战中几乎全损失了，而八艚巨舰在之前的江陵之战中也损失不少，现在他们的水师数量虽然多，但是巨舰和潜水战船这两样最利害的武器，却已经损失了很多，只以黄龙战船对抗的话，我们数量上并不处于下风。”
刘毅冷冷地说道：“数量上就算不差，但是水手质量上还是差了很多，妖贼中可多的是操舟控船，如骑烈马的老水贼呢，并不象我们这里，很多都只是新征的船夫与渔民。他们在水上与妖贼战斗，就跟我们在陆上打妖贼一样，那是绝对打不过的，起码要训练个一年左右，才能形成与妖贼一战的实力呢。这一战，我们不可冒进，一定要作好万全的准备才行。”
刘裕摇了摇头：“这世上打仗，哪可能是万全呢？我们在准备，妖贼也在准备，现在妖贼的数量仍然庞大，仍然占据了大片的州郡，我们的优势，不过是之前连续在建康和荆州获胜之后，在士气和信心上占了上风，正是趁胜追击的大好时机，一旦失去了这个时机，让妖贼缓过这口气来，那分兵四处袭扰，或者是勾引外敌，这场叛乱就会长久地持续下去，即使我们最后胜利，那大晋也会给折腾得元气大伤，以后就算想要北伐灭胡，也要等到多年之后了。”
刘毅叹了口气：“凡事欲速则不达，我和无忌的两次失败已经证明了这点，妖贼虽然气势受挫，但主力还在，数量仍然庞大，现在他们故意示弱退守雷池左里，就是想用他们最擅长的水战来打个反击，我们不能上他们的当，水陆两军交替前进，步步为营，以陆军强攻来一个个拔掉从皖南到雷池一带的妖贼营寨，攻克这些城池，是最稳妥的打法。”
刘裕沉声道：“皖南那里多是山地，大军难以通行，妖贼的营寨多是依险而建，如果我们一个个地强攻，那半年时间都打不到雷池和左里，反而会让军队异常疲惫，失掉锐气，也给妖贼喘息之机，到时候他们要是先回师灭掉我们江州的部队，然后再在江州，荆南和广州一带取得大批的补给与新兵，然后再回头与我们相持，那才是我们毫无胜机了。这一战，打的就是速度，就是要用他们无法设防的大江之上的水师，直扑他们的水寨，在江上决战，这才是一举破敌的机会。”
说到这里，刘裕看向了向弥和刘敬宣：“铁牛，阿寿，如果让你们带领水师船队，一举突击，你们有没有信心和把握，一个月内，击破敌军在安庆一带的第一道水师船队，范崇民所部？”
向弥的眉头一挑：“范崇民现在有一万水师，三百条黄龙战船，两条八艚巨舰，实力不弱的，若是我们现在的建康水师，五百条黄龙战船的实力，强攻的话，能打败范崇民船队，但很难做到全歼呢。寄奴哥，我铁牛得实话实说。”
刘裕点了点头：“这是军情，来不得半点吹牛的，但范崇民带的，是建康之战后殿后撤退的船队，在收复历阳一战时，这支船队也被我军痛击过一次，损失了百余条战船，现在虽然实力犹存，但是士气低落，在这种时候殿后，会给看成卢循不在乎他们的死活，而这些船队的将士，也多是临时依附妖贼的各路水贼，渔民，并非其嫡系，他们的实力，比面上的要弱一些，如果你能发挥我们北府军不怕死，敢冲锋的风格，带头突击，那我相信，是能大破妖贼的！”

第5110章 雷霆手段震敌胆
向弥哈哈大笑道：“要是这样说，那没问题了，道规在江陵大破妖贼水军那一战，除了有小石头的帮忙外，也是靠了水师将士们悍不畏死，敢以小船冲击大舰的决心和勇气，希乐哥，你当年水战大破桓楚时，也是这样吧。”
刘毅冷冷地说道：“好汉不提当年勇，当年怎么打的，我都快记不得了。再说了，这回是你打，又不是我打。”
向弥讨了个没趣，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问错了人，马上闭上了嘴巴，不再言语。
刘裕微微一笑，看向了站在刘毅身后的几个军将，说道：“兖州刺史，横野将军刘藩听令。兖州司马，车骑将军府行参军刘粹听令。”
刘藩和刘粹对视一眼，从刘毅的身后走出，向着刘裕行礼道：“我等听令。”
刘裕正色道：“你二人即刻归属阿寿所部，作为他的左右司马，两个月内，要在建康城打造出五百条黄龙战船出来，向弥带着现有的水军战船先行，而你们则继之，要一气打到雷池左里一线。希乐啊，你的两位兄弟，要带一万左右的你的部下出征，这点你有问题吗？”
刘毅冷冷地说道：“你是大帅，你说了算，不过，我想问一下，连我的两位兄弟也出征了，那我是不是要做点什么呢？”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请不要急，后面一定会安排上你的。不过，现在我还有没安排完的兄弟，希乐请稍等一下。辅国将军孟怀玉何在？”
孟怀玉一下子来了劲头，站了出来，中气十足地说道：“怀玉在此，寄奴哥但请吩咐。”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怀玉啊，这回的建康保卫战，你可是威名赫赫啊，斩杀登陆敌军最多的，就数你了，到了后面，妖贼只要见到你的旗号，就不敢上岸送死了，这些功劳，我还没有奖赏你呢。”
孟怀玉笑着摆了摆手：“那是因为我处在新亭这样的要塞里，本就是易守难攻，占了个地利的便宜罢了，不过，这回你们都一个个出征了，我当不了先锋，那起码也让我打个侧翼吧。”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宁远将军蒯恩，建武将军王仲德听令。”
两个早已经等了很久，巴巴地看着刘裕的家伙，面露喜色，越列而出，和孟怀玉站到了一起，刘裕沉声道：“大壮，仲德，你们两位率本部兵马，和怀玉一起，从陆路出发，作为大军的侧翼行事，我料妖贼在皖南的陆地山寨和要塞，不会留下精锐部队防守，多是临时投靠他们的地头蛇们，一旦水师那边进展顺利，你们的攻击动作作得凶猛一些，那很多地方，会不战而降。记住，虽然你们只有一万兵马，但要摆出三万大军的旗号出来，一路鼓行而进，所过之处，降者赦免封官，不降者则破寨屠戮，鸡犬不留。”
孟怀玉的脸色微微一变，疑道：“寄奴哥，你不是一向行仁义，尽量避免过多的杀戮吗？妖贼的寨中也有不少老贼押阵，不会全让新附的地头蛇们守大寨的，若是给老贼逼着抵抗，那其他的寨丁最后也要跟着斩杀吗？”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慈不将兵，我们现在需要的尽快地平定叛乱，这样缩短战事的时间，才能救更多的人，水军沿江而进，一旦击垮了范崇民所部，就能直冲雷池，左里，这时候，需要陆军跟上，在沿岸扎营，维持水师的侧翼，并让其有建立水寨的地点。”
孟怀玉笑了起来：“我明白了，陆军不能落后于水师的速度，所以要一路立威，无论是鼓行而进，还是虚张兵力，都是为了最快的速度吓跑沿途的妖贼守军，至于抵抗则屠，那是为了更快地摧毁妖贼的意志，让其不敢据守顽抗，屠一寨而吓跑十寨，百寨的贼人，如此才可迅速地平定。”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现在妖贼本就人心惶惶，士气低落，我们攻心胜过攻阵，留守的妖贼，无论是水师还是陆寨里的山贼们，都会觉得自己是给留下送死的，本就是有怨气，所以会安排一些老贼镇守，起督战监军的作用，如果我们能通过迅速而狠厉的行动，向所有各寨的贼人传递一个信息，那就是顽抗者鸡犬不留，逃亡者赦免不问，有杀贼来投者论功行赏，那这些临时依附的乌合之众们，就会非逃即反正，即使是逃跑，督战的老贼也会杀人阻止，那就会引发新老贼人之间的火并和矛盾，我军即可不攻而破。”
孟怀玉与蒯恩，王仲德对视一眼，同时行礼道：“我等遵命。”
刘裕正色道：“还有一点记好了，那些顽抗的寨子，攻破之后，贼兵和男丁可以尽数斩杀，但普通的百姓，尤其是给妖贼掳到寨中的百姓，不可以杀戮劫掠，我们是王师，是官军，是要保护和解救百姓的，后续留下少量守军防守，我这里会派上州郡民兵跟进替换，一旦换防后，留守部队需要迅速前行，赶上大部队，而那些被斩杀的妖贼中高级头目的首级，则要以快马传示周边百里之境，让所有的村落，山寨都看到他们的结局。”
孟怀玉沉声道：“我在守建康的时候，之所以妖贼怕我，是因为我每次守城守滩成功之后，会斩下所有遗尸海滩的妖贼首级，全部插在木桩之上，就立在滩头，如此让妖贼看清楚胆敢来送死的结果，至于妖贼的那些无头尸体，则是扔进江中喂鱼，虽然此等手法有些残忍，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这回在皖南作战中，我也准备把妖贼头目和士卒的尸体，堆成京观立于寨前，首级则以马车运载，传示四方郡县，以雷霆手段来震慑敌胆，此举有违国法，还请王皇后，寄奴哥批准。”
王妙音淡然道：“杀一贼而救万民，这种手段是必须的，不仅是这战迅速取胜，也能让所有心怀不轨的人以后收起野心，孟将军，你的这个提议，本宫准了。”

第5111章 诛灭豪强世家代
王妙音虽然是微笑着说出这话，但是所有听到这美妙音调的人，都在心底深处腾起了一股寒意，这位曾经遁入空门，一向慈悲为怀，在所有人眼中如同观音菩萨一样的皇后娘娘，居然会这样毫不犹豫地同意这种对妖贼军士斩尽杀绝的提议，同意这个连孟怀玉都觉得残忍而不敢提出的提议，着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王妙音似乎也在众人的一片沉默与有些惊讶的神色之中，看出了这一点，她平静地说道：“我知道，这样的命令，有干天和，大晋自立国以来，除非对于十恶不赦之人，很少有这种从上到下，军士男丁尽杀的法令，但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越是对妖贼仁慈，那就越是对我们自己的将士们残酷，妖贼用了各种手段去吸引和迷惑很多人加入他们，现在我们追究自己以前的责任已经是来不及了，要的就是用最果断的手段，尽快地结束妖贼的作乱，让天下重归太平。”
“皖南之地，乃至豫州和江州，再到荆州，湘南，都是朝廷以前王化不够的地方，这里地方豪强横行，王命很难下达，朝廷的统治也是严重依赖于当地的豪族，我们的仁义，恩德，只会给这些豪强们视为朝廷软弱无能，这就是这回妖贼一旦起事，就会有这么多人响应的原因。这次妖贼的作乱，不仅是打了我们一个内部空虚，偷袭得手，更是检测出大晋内部各地的人心向背。既然我们的恩德与仁慈换不回有些人心，那就只有换个方式，让他们畏威胜于怀德了。”
说到这里，王妙音凤目含威，脸上凝了一层严霜，沉声道：“长年以来，对于这些地区，朝廷总是顾念这些地方民风强横，地方豪强势力强大，而土地不算肥沃，出产不多，所以给了他们相当大的自治权，可换来的结果却是这些地方的豪强地主们，并没有感念朝廷的恩德，历次的大晋内乱，他们都是首鼠两端，看哪方得势就加入，而在税赋之上，也是能偷则偷，隐户匿丁，甚至是收养了很多犯人与大盗为庄丁门客，为他们从事不法之事。”
“这些附逆妖贼的各山寨的强人们，一多半都是不在国家的正式籍册上的，他们虽为流民，却不来投靠朝廷，而是在那些地主豪强的手下混饭吃，平日里欺压良善，压制百姓，遇战事时则成为豪强地主们的私兵部曲，随其主人待价而沽，妖贼起兵的势力有这么大，加入的人这么多，虽然有些是平民百姓，但更多也是在这些豪强地主的鹰犬打手下被迫的，现在多数山寨之中，是靠了少数老贼加上这些打手大盗们，在强迫普通的百姓民夫在守寨，如果不是这些人在看守，恐怕妖贼这些山寨里的守军，甚至是他们整个二十万大军，都早就大规模溃散，不会剩下多少人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既然如此，大多数的百姓其实是无辜的，坏的是这些豪强地主，还有这些地主们收集来的打手盗贼，把他们给干掉就行了，可以赦免普通的军士和百姓的。”
王妙音的眼中冷芒一闪：“刘车骑，你的慈悲之心，会让真正的贼人逃掉的，恰恰是那些匪首贼头，会在破寨之后装成无辜的平民百姓，混在人群之中，因为普通的百姓和军士平时慑于他们的淫威，他们又熟知这些百姓的家人和住址，所以往往不敢告发，反而会为这些人打掩护，一旦把他们放走，他们就会变本加厉地作乱，成为我们无法剿灭的心腹大患，我虽一介女流，但靠了王家和谢家的谍者，对于这些地方的情况也略知一二，就是对他们太过了解，才只能采取这种方式，虽然会牺牲几个寨子的百姓和民夫，但可以更好地区别出贼人了。”
刘毅叹了口气：“王皇后还是手段利害啊，不得不佩服，这样一来，只要是抵抗，那破寨之后玉石俱焚，普通的军士战亦死，降亦死，主动杀贼则还有一线生机，那结果就会是主动地杀掉那些压制他们的地主豪强与贼兵们，或者是暗中联系大军来剿贼平叛。如此一来，他们内部会先打起来，不管谁胜谁负，最后对我们总是有利的。”
王妙音满意地点了点头：“是的，这回我们要平定的，不止是妖贼，也要是这种各地各路，不服王化的地头蛇们，要让忠于朝廷的官吏，带着效忠朝廷的力量，彻底地接管这些地方，不再是象以前那样只是在郡县的长官位置上当个主官，而是要到乡里，村里，彻底地掌握这些地方的家家户户的情况。一句话，把这些江右之地，彻底收归大晋所有，这才是我们此次平叛后，要做到的事。”
刘裕一直眉头紧锁，一言不发，王妙音说到这里时，看向了刘裕，说道：“刘车骑，你觉得本宫所说的，如何呢？”
刘裕勾了勾嘴角，说道：“这次我只负责打仗平叛，至于战后治理之事，需要朝廷公议的，不过王皇后的这个说法是没错的，新光复之地，确实是需要朝廷自己的人来治理才是，而不是再次地委任托管，不仅是这些地方，就是荆州和雍州，也需要掌握在朝廷的手中，至于派谁去治理，这些是后话，暂时我们安排军中的各级佐吏去临时管理，以后再按朝廷法度，派有足够爵位和经过培训后的吏员，来管理这些地区吧。”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这些地方，打下来后就要治理，如果是按我们刚才所设想的，是需要大量的吏员人才的，甚至还要带着兵继续扫荡这些地方的豪强地主们的残余势力，要镇压他们的家人和同党后续的作乱。可一天也不能闲置的，刘车骑，我看不如这样，既然谢尚书和郗尚书他们说了，愿意捐出家产，以作军资报国，而他们的族中子弟，包括其他不少家族的子侄也是在之前的征战和举荐中有爵在身，不如就给他们一个机会，看看他们在这些地方上治政的本事如何，这些可是穷地方，没啥油水可捞，挺能锻炼人的。”

第5112章 奋斗多年回原点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说道：“王皇后，你的意思，是从皖南到江州，这一片的地方，包括新收复的豫州之地，是重新让世家子弟们来管理了？”
王妙音的神色平静，说道：“这回的西征，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米粮，军械，只靠国库的收入，很难组建起足够我们平定从皖南到广州的半个大晋，这点，刘车骑你心知肚明。现在荆州已经打残，而南燕的青州之地又因为税赋的减免，不但不能在这两三年内支持国库收入，反而是需要大晋其他地方输血给青州，我们可用的，可掌握的资源，只有江北和吴地而已，而这些地方，都控制在世家高门的手中，就算我谢家王家这两家的本家愿意支持你，也是独木难支，不给这些世家高门足够的好处，他们岂肯出力？”
刘裕咬了咬牙：“所以，这一夜又回到了建义前，又是世家高门控制了一切，逼我们向他们低头和妥协，要把所有的地方官位，这些新收复地区的权力，都要给他们，是不是？”
王妙音叹了口气：“刘车骑，我请你不要冲动，意气用事，你也在建康回来了一年了，甚至之前北伐南燕，大军也是极度依赖于吴地世家家族的军需供应的，因为京八党的兄弟们和中下级的士族们没有表现出可以按你原来的想法的那种治理好基层，乡村，庄园的能力，所以吴地的这些土地，产出，人力早就又回到了世家大族的手中，按国法，他们是不需要为战事交纳你所需要的这些税赋的，想让他们出这些国法之外的东西，你得让人家满意才行。”
刘裕的面沉如水，说道：“王皇后，这些事情，恐怕我们需要先统一了认知，才能继续谈下去，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果没有粮草和军械，还有足够的民夫与壮丁，这西征确实打不了，但如果换取粮草的代价是让大晋重回世家天下，那也是我不能接受的，这点可能我们要先达成共识才行。”
王妙音的眉头一皱，说道：“既然如此，请各位将军们先等候一会儿，本宫要和刘车骑单独交流一下，刘车骑，请随我来。”
王妙音长身而起，莲步轻移，这会儿却是以一种武艺高强的女谍者的脚步急行，在这些军将们面前，她也不再掩饰自己的这种身份和能力，而刘裕则紧随其后，走进了大殿边上，一首夹壁墙开而复合，当两个人的身影没入其中后，一切归于平静，只有在场的将军们面面相觑，而司马德宗的呼噜声，在这空空荡荡的大殿中，成为最响亮的主旋律。
一处灯火通明的石室之中，王妙音和刘裕相对而立，看着远处那不知通向何处的长长甬道，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裕哥哥，记得当年在简静寺中，你我重归于好后，你带着我义无返顾地从密道走入皇宫，想要救司马曜的时候，我们就是在这里，当时我还问你，你有没有准备好，就这样推开眼前的石门，你深吸了一口气，说你已经想清楚了。这么多年过去，你我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现在你的感觉如何呢？”
刘裕冷冷地说道：“你是不是想说，这么多年下来，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我们又绕了一个圈，回到了原点，回到了这个世家天下，对不对？”
王妙音摇了摇头：“因为你一次次地放弃自己号令天下，登基为帝的想法，一次次地把权力让回给了世家高门，只为了守你的那份原则和忠义，所以才有了今天的局面，如果你早听我言，早点行兵谏之事，手握强兵，登基为帝，号令世家与你合作，回头再找机会替换掉他们，以你人间帝王的大权行杀伐果断之事，怎么会有今天的结果呢？现在这样的情况，，你不能怪我，只能怪你自己错过了机会。”
“你想着人性的美好，以为如果是京八兄弟们回乡为吏，就能管好基层乡间，实现你理想的那个人间天国，但实际上，大多数的京八兄弟，要么没那本事，要么直接变得比世家高门还要贪婪，不要以为苦出身就一定会是高尚的人，实际上，离了你的约束和监控，他们大多数人和刁逵没有太大的区别，这就是你的理想一次次幻灭的原因，因为你把人想得太美好，想得跟你一样高尚。”
说到这里，王妙音的眼中冷芒一闪，素手一指门后：“看看你的这些手下兄弟们吧，他们一个个看上去对你是感恩戴德，恨不得为你去死，但你真的要是剥夺了他们的前程，立功的机会，他们马上就会在心中抱怨，甚至慢慢地恨上你。他们对你的忠诚，也不过是建立在你给他们提供建功立业的机会上罢了，你以为他们真的有多认同你的那个人人平等的理想吗？要是人人平等了他们就和别人一样了，那谁还肯为你拼死拼活？！”
刘裕咬了咬牙：“我承认你说的大部分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起码这些兄弟，现在愿意为我，为大晋而战，起码他们只要有一口饭吃，就会听我的话，舍生忘死地去平定妖贼。就算没有你们世家高门的这些粮草军械，他们也会出征，也会战斗，然后你跟我说他们拼死拼活，流血牺牲打下来的地方，通通要归了世家高门的那些酒囊饭袋们，让这些地方继续成为世家高门的私留地？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这些兄弟们吗？”
王妙音叹了口气：“他们能打仗却不能治理，能治理的那些中下层士族，还没从你的那个蓝翔吏校毕业呢，他们还撑不起这个大晋的天下，而且，他们也拿不出你这次想要消灭妖贼所要的军需粮草，现在国库已经见底了，这场持续了两年的北伐和妖贼之乱，已经打光了大晋的家底，我刚才已经说了，我们按国法不能向世家大族征收额外的税赋，甚至是应该减免这两年战事所导致的税赋，如果你是我，你怎么跟世家高门谈？”

第5113章 委屈最是枕边人
刘裕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看着王妙音因为这一通急促的说话而变得有些微红的脸，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妙音，我知道，你很不容易，你很辛苦。”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想要去拾王妙音的柔荑，却是被王妙音重重地甩开，只听到她的声音也是越来越高，而那飞快的语速，分明地表达出她此时心中的忿怒：“你从来不考虑这些事，你从来不管跟世家高门打交道有多难。你以为我也好，我娘也好，就跟你在军中下军令一样，言出如山，不从者直接就能杀了吗？我们为了让这家那家的听话，要动用多少关系？要让多少嫁入这些家族或者是娶了这些家族女子的族中子弟，强颜欢笑，受制于人，作出多少让步和受了多少委屈，来完成这些你吩咐的事呢？”
刘裕咬了咬牙：“让国家的资源，给这些世家高门，士族子弟们控制和垄断，本就是不合理的事，为什么我们要这样委屈求全，为什么这些本应进入国库的东西，变成我们要跟他们求了？”
王妙音厉声道：“因为你那些只会打仗的兄弟们，连种地都不会，连同村有多少人口，每家有多少田地，到了秋收之时要收多少税，几月几号要在哪家征哪个丁壮去服役，这些事情一概不知，他们十个人有五个是整天只会醉酒打猎，还有三个是成天练武健身，准备着下一场的战斗，另两个人也许会管些民政，但一旦接触了权力就会想着如何为自己家族谋私利，他们吃相太难看，甚至不会象世家子弟那样讲些巧取豪夺的潜规矩，在地方上往往民愤极大，最典型的一个，就是你的好弟弟刘道怜！”
刘裕的脸上肌肉轻轻地跳了跳，他很想反驳这些话，但是无从开口，因为，这些是铁一样的事实，这让他只能长叹一声：“所以，除了跟世家高门继续合作，重走世家天下的旧路，就没有别的办法了？难道全天下的将士们，不是粗野武夫，就是心机深沉，都不想改变这个世道？”
说到愤怒之时，刘裕一拳打在周围的甬道壁上，墙上的火烛一阵摇曳，让两人投在墙上的身影剧烈地晃动，而刘裕的拳头上，那骨节拳茧之处，也因为这一拳的力量，磨破了皮，甚至开始渗出血来。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掏出自己的一方绣帕，包在刘裕的血拳之处，一边包扎，一边轻声道：“裕哥哥，咱们都到这把年纪了，不要再象少年时这样冲动，答应我，如果是在战场上，你千万不要如此意气用事，我，我不能想象失去你的样子。”
她说到这里，突然情绪不可控制地大哭起来，开始还只是低声的，轻轻地抽泣，可到后面，越来越难以自禁，干脆一头扎进了刘裕那宽阔的胸膛之中，泪珠成串，直接让刘裕的胸口官服，变得一片湿润。
刘裕的心中一片怜意，不停地吻着王妙音的头顶秀发，那淡淡的香气，沁入他的口鼻，若是在平时，绝对会让他沉醉不已，可是这会儿的刘裕，只剩下了无尽的爱怜，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年来，是多么地辜负了这个绝代佳人，她真的是为了自己付出了一切，甚至在这刚刚产子之时，也是强撑着身体赶了回来，主持今天的朝会。
刘裕念及于此，心中柔情万千，低声道：“妙音，苦了你了，你，你真的应该在老家多多休养，不应该这样急着回来的，那，那个小义符，现在还好吗？”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仍然是脸贴着刘裕的心口：“亏你这负心汉，还记得我们的孩子，你的心里，只有小义真吧。那可是慕容兰和你最后的骨血了呢。”
刘裕咬了咬牙：“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要走这帝王之路，那以后作为嗣子的，一定是义符，至于义真，我只希望他能平安健康地长大，能继承我的理想，成为一个有用于天下，有用于社稷的人。但首先，我是希望他变成一个善良的人，一个正直的人，一个不要有那么多腹黑权谋的人，只有这样，一个心地光明的人，才能继承我们的事业。”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你确定吗？把孩子放在贺兰敏的身边，他能成为一个光明，正直的人，如你所愿？”
刘裕微微一笑：“我早已经把贺兰敏给迁居别处了，不能让这个女人来自幼抚养义真，我绝不会冒这个风险，让我的孩子们接触到阴暗与邪恶。”
王妙音笑了起来，从刘裕的怀里抬起头：“看来是我多虑了，不用操这种心的，你从来不会让我失望，不过，贺兰敏可是前天道盟的使徒，也是北方的谍者女王，你能如何迁居和处置她呢？”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这回道规中了天道盟的秘箭，现在危在旦夕，而贺兰敏可以解这箭上的蛊毒与诅咒，胖子已经让贺兰敏带着道规回来，以后，也许是需要她来照顾道规了。”
王妙音的脸色一变：“什么，居然是让她留在道规的身边？这万万不可，即使她真的可以救回道规，只怕也不会怀好心，我怕她会直接留在道规的身边，变成第二个刘婷云。”
刘裕叹了口气：“此事以后再说，至少现在，没有她的相助，道规的命都保不住了，等他们回到建康后，你可以看看你是否有办法解道规身上的诅咒与蛊术，据说又是有什么上古亡灵进入了道规的体内，经历了天道盟的事，现在我是相信这些的。”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若是上古神器，那恐怕就会有些出乎我们意料的事情发生，穆之在此事上含混其辞，但我能感觉得到，他是希望贺兰敏留在道规身边的，这一切，只有等他们到了以后，再作处理了，还是回到刚才的问题吧，世家高门的要价，你怎么办？”

第5114章 利益交换不世袭
刘裕一动不动地看着王妙音的眼睛，正色道：“从你的心底里，你是愿意把这些新的地盘，交给世家高门吗，这些条件，我知道是那些世家大族向你提的，通过你来转达给我，但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王妙音淡然道：“我怎么想的，重要吗？在这件事上，我们几乎没有别的选择，除非…………”
说到这里，她欲言又止，看着刘裕的脸，眉头却是微微地皱了起来，最后，还是开口道：“除非，你换一个他们满意的人选，在这些地方当大都督，然后以此人的幕府来吸纳这些世家子弟，如此，可以让这些地方不至于永远地落到世家高门的手里，但是，这个他们信得过的人选，必然会成为你以后在国内最大的对手，甚至会引起你们北府军内部的分裂，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所以，谢混和郗僧施他们早就是继续和刘毅谈好了条件，由他出面收下这些地盘，所以今天刘毅才主动请缨出征，就是想把这些他打下来的地盘，名正言顺地归他所有，就跟当年西征后，他完全是可以拿下荆州的，只不过为了回来跟我争夺朝中大权，所以才就近选择了豫州。”
王妙音点了点头，说道：“是的，你猜得没错，建康之战胜利之后的这段时间，刘毅和他的这两位盟友又走得很近了，在这次的保卫战中，他的实力得到了恢复，之前用上了所有在京城的秘密地下军团，是两万人不到点，但靠着后面一批批补充的新兵，以及天师道大军中有些原来他的旧部倒戈来降，现在刘毅的兵马已经超过了四万人，又几乎是恢复到了之前在豫州刺史时的实力，当然，以前在豫州时的粮草军械的这些储存，是一去不复返了。”
刘裕正色道：“所以，要维持他这支大军，只靠官府给的军粮，是不够的，我一直只给刘毅一万五千人马的军需，那这剩余的近三万人，就是靠世家大族给的支援，是吧。只不过，刘毅的兵马分散在多处，甚至是有些兵力并不上报，我也没有拉下脸去查他的真实兵力数量，你这些消息，是确实的吗？”
王妙音微微一笑：“当然是真实的，除了我的一些眼线打探的情报外，更是因为刘毅是需要直接向谢混和郗僧施去索要不够的军粮数量，所以我才对他的实力一清二楚，裕哥哥，你要当心，这回的天师道之乱，其实对你是有利的，不仅能铲除这颗大毒瘤，而且也能削弱刘毅这个一直以来内部最大的对手，只是现在他的实力又恢复了，所以再次想借着军功上位，收回他以前的权势，一旦让他西征挂帅或者是当了副帅，那以后你想再压制他，可就难了。”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这点我已经意识到了，所以这次从头到尾，我并没有打算让他再次领兵出击，而是准备把他留在建康守城，作为安抚，我让刘藩和刘粹二人随孟怀玉出征，带走一万兵马，而剩下的，则是作为京城的防卫力量留在建康，诸葛长民则作为北徐州刺史，率本部一万人马驻守江北六郡。”
王妙音的眼波流转：“你这样做，不怕刘毅在建康城中突然夺权吗？”
刘裕摇了摇头：“在这种时候，他不可能干这种事情的，就算他有意，他部下的将士们也绝不可能作此谋逆之事。现在有你在京城，有世家各大掌门在这里，刘毅既然和他们已经结盟，就不会做这没有必要之事，不过这需要按你说的这个条件，把新打下来的地方，归刘毅治理，作为他以后的容身之处，也就是说，皖南的半个豫州，还有整个江州，以后要交给他了。”
王妙音摇了摇头：“可是江州这地方，已经交给了庾悦，你要是再给刘毅，恐怕在庾悦那里无法交待，虽然不是你直接给的江州刺史，但是穆之下的令，别人也会看成是你的指使，这点你怎么解决呢？”
刘裕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那就让庾悦暂时移镇豫州好了，豫州在江北的部分，全归他所管辖，除了豫西北和雍州交界的那几个县，胖子有秘折给我，说是鲁宗之上表要求这些地方划给鲁轨管辖，作为鲁轨以后出镇的封地，这是那雍州军将罗龙生划到庾悦手下的交换条件，我也只有答应了。”
王妙音叹了口气：“穆之说，他是准备以后把荆州交给刘毅来管理的，以此作为平衡你和世家大族之间的条件，这个条件，你考虑好了没有？”
刘裕长叹一声，说道：“老实说，这个条件，我不想给希乐，如果他有自知之明的话，以后出镇广州或者是领兵击灭谯蜀，然后当益州刺史，我是能接受的，或者是入朝为官，让刘藩和刘粹继续当兖州和豫州的刺史，这也是我可以同意的，荆州太重要，如果落到他的手上，他若是据荆州搞世袭的藩镇割据，甚至是再次挑起荆扬之间的矛盾，那我可是容不下他了，就算是多年的兄弟，那也只有刀兵相见。”
王妙音的神色一凛：“你准备要对刘毅下手？这是说真的吗？”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这当然是真的，荆州之地，只能归于国家，不能再出一个桓楚政权，刘毅在荆州的话，我的底线是可以让他在那里割据一方，不向朝廷交税赋都可以，只要是他肯和我一起北伐击灭胡虏，收复失地，那我愿意与他分享天下，但若是他把荆州当成他家的私产，想跟桓氏一样世代割据，传子传孙，那和我的天下为公，人人如龙的理想，是完全违背的，那就算是生死兄弟，也会成为不得不消灭的死敌。妙音，你让我走上这条帝王之路，就是想要我这样做的，对吧。”
王妙音微微一笑：“我喜欢这样的裕哥哥，以后在各大州担任刺史，镇守一方的，只能是你的儿子们，或者是亲兄弟，其他的任何人，都不可信！”

第5115章 孺子为官收军团
刘裕的嘴角微微地勾了勾，眉头也渐渐地锁了起来，若有所思地说道：“可是这样一来，跟我们一直设想的那种打破权力的世袭传递，变成能者上，庸者下，人人都有机会在一个正常的政治体系内合法合理地拥有属于自己地位的天下，是有冲突的，别人会怎么看我？打着公平正义的旗号，行自己的帝王世袭之路的一个伪君子吗，就象王莽一样？”
王妙音轻轻地摇了摇头：“只要裕哥哥你的初心不变就行，只要你自己不被权力所腐蚀，成为贪婪和渴望权势，真的想要传子传孙的那个人就行。而且，如果在我们的有生之年无法实现弘愿，那就要在我们的继任者里，挑选能继承我们这些志向的人，让他们把这些给传承下去，而不至于人亡政息。”
刘裕叹了口气：“我刚才所担心的，就在于此，妙音啊，如果你说要由我们的孩子来出镇各州，以确保这帝皇之位不出我刘家，那不管外人怎么看，这些孩子以后自己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你觉得手握大权，重兵在手，出镇各大州的他们，会轻易地放弃手中的权力，把皇位乃至于各州刺史之位，让给那些非我子孙的人吗？”
王妙音微微一笑：“裕哥哥，我觉得你是有点多虑了，就象我刚才所说的那样，这皇位是否永远属于你刘家，不在别人，而在于你是否坚持初心不变，这帝皇之路，只是为了实现我们的伟大理想的一个权宜之计，并不是你真的想当皇帝了，如果你真的想当，那这权力自然会永远在你子孙的手中，可是如果你不想，那你有的是办法在登上帝位后，约束和控制你的子孙，不至于完全由他们来决定整个天下。”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如何来约束和控制呢？让他们出镇各州，让太子身为储君，那就是因为他们是我的儿子，按理说血缘传承，是值得依赖的，但一来他们会自己之间争夺皇位和权力，二来他们是不会舍得把这权力交给外人的，这和我想要建立公天下的想法，背道而驰，如何可破解？”
王妙音淡然道：“为了让天下掌握在自己信任的人手中，那登上皇位之前，是要这样安排，不然一旦你篡晋自立，取代司马氏，那各地的藩镇大将，是有可能起兵造反的，这是一个立场问题，即使是你再好的兄弟，比如你外面的那些部下，跟你共事，同属司马氏大晋的臣子，他们是能接受的，但要是你登基为帝，他们成了你的臣子，有些人恐怕就不会接受了，你最担心的刘毅，不就是最不能接受当你臣子的人吗？我说的派你的亲生骨肉去出镇荆州，不就是为了避免刘毅这样的人，据荆州与你为敌吗？”
刘裕点了点头：“可是我的孩子还都刚出生，还在襁褓之中，他们怎么可能有能力来治理一个大州，治理天下呢？”
王妙音正色道：“所以你要以这些孩子的名义，以你的功劳再给他们爵位和官职，让他们以孩童之身成为这些地方的名义刺史，大将，可是在幕府之中，要安排你绝对依赖的人实际理政，这样，名份归于你刘家，而实权仍然是归北府军将领或者是你信任的世家子弟所有，可以在你登位之前，把你刘家的势力根植于各州各郡，而不止是一个京口。”
“当然，象刘道怜这样，既无能力，又贪婪祸民的人，你最好不要再用了，给个虚衔让他安居建康，有个空官就行，千万不能外任地方，祸害民众，包括你以后选择的辅政之人，也是要非常慎重的，现在你的一些少帅，打仗的能力很强，但是并不象你这样有公心，清廉正直，这是你千万要注意的。”
刘裕叹了口气：“现在只能用他们先打仗，我渐渐地也发现，人一旦有了富贵之后，是会变的，即使是他本人不变，身边的人也会影响他，就象道怜，他虽然不太聪明，甚至有些蠢笨，但以前在京口的时候，也是一个本份老实的农夫，但一旦权力在手，就会有很多溜须拍马的小人围绕，怂恿他吃喝玩乐，滥用权力，让他当了一阵子彭城内史，弄得江北六郡民怨沸腾，这是我的大失误。”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还有长民也是如此，他们三兄弟是和我们最早一起投军报国的兄弟，少年时就是在一起了，可是现在随着他的官越来越大，他也越来越贪婪，越来越怕死，所任官之处，无不成为民众深恶痛绝的蛀虫，甚至影响了我们整个北府兄弟的声誉。但他毕竟是起兵时的元老，而且这些年也一直领兵作战，和刘毅一样，手下也有了自己的一个军团，我如果要调他入朝为官，那就要动他的军团，这是个很敏感的事情，现在北府兄弟们兵为将有，军团成为私产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妙音，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要实现你的帝皇之路，就绝不能再有这种大将少帅们长期拥兵自重的现象了，我之所以要你把你的孩子们出镇各州，就是为了有这个收各位大将，军团主帅兵权的名份，你可以让义真，义符他们为刺史，让诸葛长民这些军团主帅为将军，州司马之类的官员进行辅佐，如此，他们应该能稍安心，认为一个婴儿是无法夺他们权的。”
“但与此同时，你可以提拔很多新在战斗中立功得爵的新兴军官将士，这些人的荣华富贵，得来的名份就不再是诸葛长民他们了，而是你的儿子，如果你儿子身边的将校是由你亲信之人来担任，那就会在军团中慢慢地结交人心，把诸葛长民他们的部下给渐渐地拉拢过来，时间一久，就可以通过换防，移驻之类的手段，把这些目前只听命于各大将领和少帅的军团给打散，重组，最后变成完全由你儿子掌握的军队了。”

第5116章 兵为将有当何解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以后不能让将帅们领兵了，要削他们的兵权吗？这不符合北府兄弟的理念，也有违京八党的原则。”
王妙音淡然道：“这一步是迟早要走的，人如果长期带兵，兵为将有，就会有割据自立之心，而军队，兵马，则是割据一方，犯上作乱的利器，如果你为你的兄弟们好，就不应该让他们具有这种叛乱的能力，一旦功成名就之后，就要以文官职位来取代武职，让他们入朝为官，解除兵权，如果是出镇大州，也要尽量把当地驻军给打散，分为多人管理，而野战军团则集中在几个大城市的要地，由你的儿子和辅佐你儿子的可信之人来管理，出征之时，要进行将帅的轮换，就象你今天这样，可以点将挂帅，但是，要避免平时是这些人来管理军队和进行训练，这种是前朝的经验，也到了要和你提的时候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如果平时将帅不在军中，不与将士们同吃同住，那岂不是和将士们越来越疏远了？你说的这种，虎符掌军的这套，我当然清楚，但这种模式无一例外的会让军队的战斗力下降，会让将帅慢慢地失掉对军队的控制权。远的不说，就说近的，你们谢家不就是因为这样脱离了军队，最后只能靠刘牢之，靠我这样的长在军中之人来掌军，从而失了大权吗？”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那是因为大晋有他的死穴和弱点，就是世家天下，皇权不振，从头到尾，大晋的皇帝都没有建立起足够强大，上可以压制世家门阀，下可以平定山贼草寇，对外还能北伐光复失地，建功立业的强大军队。就算是北府军，说到底，也不过是因为朝廷无兵可用，所以只能由谢家带头，联合多个世家高门，出钱出粮，雇佣北方流民和淮北山兵们组成的私兵而已。”
“虽然是世家高门出了钱粮，但这些组成军队的人，却不是国家的百姓，并非自耕农，而是流民和山兵集团的首领们，带着人马加入，这些长年在与北方胡虏国家接壤之地，跟他们长期战斗的流民帅，本身就是半盗半匪的山中强人，就连朝廷也忌惮他们的凶悍难制，一直不肯放他们入境，尤其是不许过江，所以，我们谢家是一开始靠长期资助他们在北方抵抗胡虏，给他们送去足够的补给，药材，甚至是甲胄军械这些，以支持他们，这才建立起了信任和关系呢。”
刘裕的脸色一变，他想起了当年和王妙音的初遇，就是一起去执行了到淮北去接头田奇的任务，这下他终于明白了过来，为何刘牢之，高素这些一方豪强，都会在北府军组建时招之即来了，就算刘牢之，明明有数千手下，却是甘心在谢家当个家将了，原来，这种利益交换的关系，早在北府军组建之前，就一直存在了，等于说这些淮北的山民，就是吴地世家的编外庄客，佃户啊，只不过他们不用交税，不用耕作，只需要跟有深仇大恨的胡虏战斗罢了，这就是他们的生存方式，也是存在于世间的意义啊。
刘裕长叹一声：“我明白了，等于淮北之地就是他们的封地，而与胡虏的战斗结果，就是他们要上交的税赋，而他们的吃穿用度，甲胄军械，都是谢家所提供，但这样带来的问题，就是北府军的这些将士们，只知有刘牢之这些流民帅，而对于谢家的将帅，如谢玄，谢琰等，知之甚少啊。”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是的，将士们长年在军营之中，非常辛苦，这是事实，所以他们也都只信任和依赖每天与他们同吃同住，一起操练的军官，这种亦父亦兄的关系，就是维护武人们之间生死兄弟情的纽带。只不过，这样的副作用就是一旦这些军头，大将们想要谋反，那我们谢家这种几十年经营和投入，倾我所有的付出，就会打了水漂，这是我们谢家没落的惨痛教训，所以说，这个教训以后你要吸取，不能再重新犯错，那就是，军团必须国家化，万万不可以让一个将帅长期领兵，哪怕就算是你的儿子，也不行。”
刘裕喃喃道：“军队国家化？那就是重新按以前的那种模式来征兵，番上喽？可是实际证明，这样招来的军队，战斗力是不行的，起码，他们没有淮北的山民们招之即来，来之能战，也没有我们京口百姓的习武之风，直接就是优秀的战士呢。”
王妙音淡然道：“关于征兵的来源，是你以后要考虑的事，汉之六郡良家子其实就是把关中地区的，好勇斗狠的秦汉百姓，变成了天然优秀的兵源，随着我们消灭了南燕，收回了齐鲁之地，以后想要有以前那种源源不断的北方汉人流民南下，定居京口成为京八兄弟的事，很难再有了，这回消灭了妖贼之后，你要好好地考虑一下以后兵源的问题。这种京八兄弟的模式，是不可持续了，就算京口仍然可以出产武艺高强的民间高手，但一个京口，也撑不起整个帝国的强军了，更何况，在武人们掌权的情况下，以后他们还肯回京口再过田园生活吗？”
刘裕的心猛地一沉，这事说中了心里最担心的一点，是的，自从建义成功以来，很少还有功成名京的北府将士愿意再回京口安家了，这几年来的京口比武大会的水平也是肉眼可见的急速下滑，谁不想过更好的生活，住在大城市呢？就算是在后世，也是从小镇做题家转而进大城市定居，是绝大多数普通孩子的梦想啊，之所以自己一直让北府将帅们拥有自己的军团，分驻各地，也是想用这种模式，避免全军上下因为进入大城市而让战斗力迅速下滑，目前能想到的办法，也只有是通过吸纳鲜卑俱装甲骑，妖贼中的轻装剑士这些新生力量，来延续北府军战力下降的速度呢。

第5117章 一念之差入邪盟
王妙音看出了刘裕的沉默不语，也明白，自己说中了他的心事，她幽幽地叹了口气，说道：“这个天下在变化，即使是以前关中的六郡良家子，也随着大汉的灭亡，而走进了历史的过去，京口同样不可能永远地承担天下的军队，早晚我们还是要走回到军队国家化，走正常的征兵训练的模式，当然，维持几个主要的出兵地区，以尚武的民风来选拔相对优质的兵源，这是可以的，但总不可能永远靠着流民或者是京八兄弟打仗，甚至，如果以后北伐成功，收复了洛阳和长安，那未来的新王朝的都城，也不能总是偏于江南一隅，永远是这建康城呢。”
刘裕点了点头：“妙音，你说得对，以后还是得走面向全天下征兵的这条路，让天下的才力之士都有机会来投军报国，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笔开销和消耗，会是很大的，是要用徭役来做这个兵役之事吗？北府军当年能组建起来，也有很多人是冲着普通军队的三倍军饷来的，所以北府军的战斗力远远强过普通的晋军，要是以后也有人用高额军饷来引诱精兵强将加入私兵，就象谢家组建北府军这样，那军队国家化，还搞得下去吗？”
王妙音正色道：“如果想要王朝的权力稳固，这就是必须要做的事，我虽然是世家女子，但既然是跟了你，选择了走上刘家天下的王朝之路，那我就得站在你的立场上说话和考虑问题了，裕哥哥，你要想皇权压过世家的权力，就得从世家的手上，彻底地收回天下的资源，包括土地，人口这些，而只有拥有了这些，才可以打造出强大的军队，对内镇压叛乱和反对你的力量，对外保国安民。”
刘裕点了点头：“自古兵强马壮为天子，这是必须的，只不过大晋因为从南渡以来就是世家掌权，司马氏的皇家早早地失了威仪，连忠于皇帝的中央军都组建不起来，所以只能沦为傀儡的结局，这是我要极力避免的，但是，现在的北府军是足够强大了，而且将帅们也多听命于我，可这是建立在我们京八兄弟有过盟约，共取富贵这一点上。若不是我承诺过京八党的兄弟们可以通过征战和晋升，可以自领一军，从三巨头开始组建自己的军团，征战四方，我们京八兄弟也不可能如此地团结，上进。甚至这是从刘牢之时代就由谢玄定下的规矩了，现在想来，不知道是不是天道盟的什么阴谋呢。”
王妙音微微一笑：“裕哥哥，你想多了，谢玄在当年挂帅北府时还没有加入天道盟呢，甚至不知道黑手乾坤的事，那时候的他，也和当年的你一样，只是一个纯粹的军人，以平定天下，拯救苍生为已任，只不过，相公大人的遭遇，让他彻底地扭转了认知，继而加入了天道盟，其实，这种兵为将有，立功后可以扩大军团规模，形成军阀的决定，是相公大人作出的，并不是谢玄。”
刘裕的眉头一皱：“那相公大人作为黑手乾坤的镇守，难道也是天道盟的大魔头吗？难道他也是一心一意地想要只求自己修仙长生，不惜祸乱天下吗？”
王妙音摇了摇头：“这点我问过我娘，她很坚决地否认了相公大人与天道盟的联系，说上任斗蓬是另有其人，要是相公大人有神尊之位，又怎么会给郗超他们给逼死呢？只不过那个斗蓬利用了我们谢家失势，谢玄给打入人生谷底之时，给他安排了一场假死，又将他救活，在他面前显示了那天道盟的各种邪法秘术的威力，这才引诱了谢玄成为使徒，并在他之后，接任了斗蓬之位呢。”
刘裕沉声道：“此人如此利害，怎么会就这样完蛋了呢？他究竟是谁？”
王妙音叹了口气：“和谢玄一样，也是到了修仙渡劫的时候，没有撑过去，所以谢玄的这个斗蓬之位，坐得并不是很安稳，不如慕容垂在北方经营多年，根深蒂固，至于前任斗蓬的身份，谢玄到死也没有透露出来，也许，这会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至于我娘那里，谢玄曾经在最后摊牌前找到过她，向她透出了这些年来天道盟之事，要我们谢家全力助他来对付你，我娘拒绝了，还劝他早早回头是岸，但那时的他寿数将尽，已经无法回头，在他心里，还残存着最后的一点人性，不象慕容垂那样已经没有任何亲情了，这才有了最后他劫持我与你决战之事。”
刘裕咬了咬牙：“这么说来，这种兵为将有，形成军阀的决定，并不是天道盟来作出的，倒象是相公大人的想法，他是想用这种方式先建立起私兵军团，压制其他的黑手党镇守，继而先夺大权吗？”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这些事情，我们已经无法去问他了，但我相信，相公大人是出于公心的，他虽然是黑手党的镇守，但是以恢复汉家江山，驱逐胡虏为已任，除了在维护世家统治这点上与你对立，在其他方面，我认为你们是一路人，有相同的理想呢。”
刘裕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这种北府军内的军阀，山头之风气，自创军之始就有了，这让京八兄弟们有了强烈的上进心的同时，也成为尾大不掉的麻烦，就象这回的西征之战，刘毅他们之所以如此积极，也是想象上次西征那样，在战斗中收编和兼并大量的敌军俘虏，如此可以迅速地充实自己的实力。我现在虽然首要考虑的是打败妖贼，但这战后的处置，确实是个麻烦事。”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其实也不麻烦，大战过后，通过改易刺史，拆分军团，入朝为官这些方式，可以分散，重组各人手中的军队，而大战之后，以休养生息为名，可以让大批将士回乡务农，尤其是充实那些未开发之地。年轻的少帅们应该相对听话，问题主要是在刘毅，诸葛长民，包括刘敬宣这些老将身上。”

第5118章 兄弟情义有底线
刘裕的眉头一皱，说道：“妙音，你的意思是，这次平定了妖贼之后，就要重组军团吗？”
王妙音微微一笑：“这是最好的机会，平定妖贼，加上之前两年的征伐南燕与妖贼起兵的战事，有些人死了或者是兵败，有些人立功上位，这本就是通过赏罚手段来调整权力，重整军队的大好机会呢。错过这次，不知道下个机会的出现，还要等多少年了。”
刘裕叹了口气，说道：“这并不容易，此次平叛作战，包括之前南燕之战，老将们的表现，并不算好，而新晋的少帅少将们，却是发挥出色，包括我们以前带的很多老弟兄，十几年前的同袍，因为年龄的增长，伤病的积累，慢慢地已经不能再从军作战了，起码不能再象以前一样顶在一线与贼搏杀，就连我自己…………”
他说到这里，神色变得非常地黯淡，看着自己的手，喃喃道：“就连我自己，力量和速度也不如当年，这点我最是清楚不过，人不能不服老啊。”
王妙音笑着拉住了刘裕的手：“这有什么，裕哥哥，我们又不是神仙，总会经历人间的生老病死的，你看看我，现在不也是皱纹渐起，白发亦生了吗，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强大，最正真，最威武的京口刘大呢，就算有一天，我们病得，老得走不动路了，这点也不会改变。”
刘裕的心中一股暖流浮现，紧紧地握住了王妙音的素手，这一刻，他突然感觉到，这双手虽然仍然精致，温暖，但确实已经不如二十多年前初拾时的那种细腻了。看来岁月的痕迹，不仅在自己的身上出来，就算是在王妙音这种有各种保养秘法的天仙般贵女的身上，也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
刘裕摇了摇头，说道：“是啊，弹指一挥间，二十多年了，我们人到中年，大业却还没成，当年一起奋斗的兄弟们，很多不在了，后起之秀们，会和我们一条心吗？就算是我们的孩子，以后能和我们一样，为了天下万民，舍弃自己的权力吗？妙音啊，我们靠谁都是指望不上的，只有靠自己呢。”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裕哥哥，只有靠在我们的有生之年，尽量能完成我们的心愿，所以你抛弃了你那个人人平等，人人如龙的远大想法，而是要走这帝皇之路，以天子之权来行你的意志，而我，实际上已经背叛了我的家族，我的世家身份，只因为我认同你的品德，认同你的理想，即使是我觉得这个理想很难实现，但我也愿意陪你一起走这条路。裕哥哥，请你一定要明白这点，我，我已经没有后路可去了，若是连你都以为我是向着世家高门，要你重走旧路，那，那我也太…………”
说到这里，王妙音悲从中来，手在剧烈地颤抖着，眼中也是泪光闪闪，几乎要再次情绪崩溃了。
刘裕连忙紧紧地握住了王妙音的手，柔声道：“妙音，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刚才一时忿怒，失了理智，你和穆之是我在这个世上仅有的可以信任，可以依靠的人了，可惜了道规，唉，还有阿寿和铁牛也是生死兄弟，但是他们，他们没有你们的头脑和治国之能，要他们冲锋陷阵可以，但要他们牧守一方…………”
王妙音抽出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说道：“所以，让你的儿子们出镇各地，以为牧守，然后分别让刘敬宣，向弥这些忠诚可靠，但不懂治理的将军们成为驻军大将和大州司马，再让一些世家子弟，尤其是庾悦这样的掌门人去当大州长史，文武分离，军政分管，这样才是你帝王之路能走下去的办法。”
刘裕的眉头一皱：“可是这有违我们京八党以前的规矩，将帅立功后不仅能掌兵，而且是要出任所在地方的刺史，郡守的，你这么一来，别人会说我刘裕只想着保我刘家人，而要夺兄弟的权力。”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那就需要你立威一次了，你的刀子，以后不能只对着世家子弟，不能只对着妖贼胡虏，必要的时候，也需要对着那些不服从你，不愿意放弃大权的兄弟，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刘裕咬了咬牙：“希乐如果不是明着对抗我，我不能就这样对他下手，他并不是刘婷云拉进天道盟的敌人，这点你和胖子不是查清楚了吗？”
王妙音冷冷地说道：“可他是想要拥兵自重，与你争夺天下大权的人，以前有何无忌还可以拉拢制衡他，可现在何无忌已死，你跟他的矛盾，会公开化，你所有的少帅们现在还没有跟刘毅平起平坐的实力，而刘敬宣无论是能力还是势力，都不足以跟刘毅制衡，如果你还守着原来的那套，不果断地夺了刘毅的兵权，让他赋闲回家，以一个虚职安置，那我敢肯定，刘毅以后必然会反你！”
刘裕哈哈一笑，说道：“我之前就说了，跟希乐的兄弟情，或者说亦友亦敌的这种交情，我已经经历了一生了，如果不触及我的底线，我会容他。而且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喜好，毕竟，京八法则是我一手创立的，是当年初创大业时，所有兄弟一起盟誓的，这个盟誓，我不能违背。”
说到这里，刘裕话锋一转：“但是，我当年也说过，若是有叛国投敌之举，有出卖兄弟之举，那我们京八所有兄弟，将会共讨之。所以，我的底线就是，刘毅本人不能直接叛变，也不能做有损大晋，有损天下百姓利益之事，比如说，拉帮结伙，造成京八兄弟内部分裂之事，那我就不会再容他了，就算是刀兵相见，也在所不惜！”
王妙音微微一笑：“很好，裕哥哥，我喜欢你的这股子气势，我也知道，这回你不准备让刘毅挂帅出征，已经是在做这方面的准备了，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不能这样刻意，我之所以向你建议让刘毅接管皖南到江州，甚至是湘州的地盘，就是为了欲擒姑纵。”

第5119章 水上决战未必胜
刘裕有些意外，喃喃道：“欲擒姑纵？什么意思？你是要让刘毅和庾悦之间起了矛盾和冲突吗？”
王妙音淡然道：“是的，庾悦这回倾家荡产地从吴地凑足了一万人左右的人力和军需粮草，本来是想着自己带着这些资源，投身刘道规的军中，跟着混点军功的，他自己也没想到还有机会再当上一个大州的刺史，但从陶渊明接近他之后，此事就变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我到现在还是觉得陶渊明不可信，这个人太深沉，非我所能揣测，但胖子说他查过姓陶的，此人并非加入天道盟或者是天师道，只不过是在名士的外表之下，有一颗权力的野心，是想立功当官，最后成为荆州刺史，光宗耀祖呢。”
王妙音摇了摇头：“穆之未必会在这件事上说实话，他就算发现了陶渊明有问题，也不一定会在这个时候挑明，陶渊明来的时机实在是巧妙，正好卡在荆州保卫战胜利，而庾悦又想要东山再起的时候，他一出手就拉来了在雍州军中多年为将的罗龙生，又收集到了不少妖贼的散兵游勇，几乎是旬月之间就组建起了一个一万多人的江州军团，还跟朱超石合作，兵不血刃地夺取了南康城，这些事加在一起，岂是一个普通的文人，名士能做到的？”
刘裕叹了口气：“这就是我对陶渊明的深不可测感觉到的可怕，他似乎比胖子还要让人不可捉摸，而这军政之才，难道真的只是靠他的那几本所谓家传兵法就能学到的？我总感觉到在他的背后，会有一股庞大的势力，就算不是天道盟和天师道，也一定是非常危险而隐秘的。”
王妙音正色道：“目前为止，穆之对于陶渊明势力的判断，也只是限于这是一个在荆州地区根基深厚的组织，在汉人和奚人之间，是有一定势力的，至于说要是什么庞大的情报组织，现在还没有什么证据，这么多年来，陶渊明游走天下，却总是要表现出一种维护世家大族，士人利益的形象，又曾经有过掌握黑手乾坤却主动放弃的经历，所以，穆之以为，这可能是一个陶侃时期就留下的，要为荆州本地士族利益代言的组织。”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这么说来，陶渊明的目标，是为了自己独占荆州，就象他祖先陶侃一样，而不是想要称霸全国？”
王妙音叹了口气：“他具体的想法，我们也不知道，但现在穆之判定，陶渊明是要跟庾悦结合起来，利用庾悦的钱粮和兵马，来个空手套白狼。罗龙生在雍州军中一直受到压制，无法上升，而借着庾悦的将军名号，把他和几百部下转到庾悦那里，就有了建军的骨干，加上在荆州的这段时间招兵买马，从俘虏中也募集了不少军士，这庾悦的军队，算是建立起来了，穆之这时候手上的军队需要休整，但战事又拖不得，就干脆利用庾悦，更准确地说，是利用陶渊明，来进行江州收复战，为大军的东进，打个前进基地了。”
刘裕沉声道：“这些我是全权授与胖子行事的，他觉得没问题就没问题，只是，我也答应在战后把江州交给庾悦来当刺史，现在你说要刘毅来收取这些地方，是想要二虎相争，我从中渔利吗？”
王妙音淡然道：“江州也是陶渊明的祖先发迹之地，他之所以要帮着庾悦去攻打江州，我想总是会有一些原因的。但现在，我们没有时间去找这些原因，南康已经收复，豫章那边的临江胡氏也已经加入到了江州军团之中，如果不是你这里实在是要用人，我甚至觉得你让胡藩这时候去驰援江州军团，会合朱超石转而攻打湘州，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刘裕沉吟了一下，摇头道：“暂时还不行，胡子深通水战，我这里用得着他，而且湘州那里毕竟是次要战场，如果我们在雷池和左里没打赢，那湘州之地也会得而复失。从军事角度上来说，我是需要在雷池和左里一带，与荆州军团会合，共击妖贼，而庾悦的江州军团，最好是拦住妖贼往岭南逃跑的退路，争取一战之下，不让妖贼有再度逃离的机会。”
王妙音笑道：“这些就是你要考虑的事了，不过，就你现在的这个安排，水陆并进，东西对进，还有江州军团包抄退路，那只要雷池一战打赢，妖贼就可以全部消灭了吧。”
刘裕叹了口气：“没有想象中的容易，妖贼在雷池左里是建立了强大而坚固的工事，甚至是故意引我们东西两个军团会合，然后退入鄱阳湖中进行决战，这里自古是兵家必争之地，有水军优势的一方，胜算很大，这也是目前状况下，我能想到的妖贼能取胜的唯一办法了。”
王妙音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难道到了今天，他们还有翻盘的机会？我看你刚才调兵遣将，是胸有成竹的样子，甚至连孙处和沈田子从海路奇袭广州都计划好了。难道这还有变数吗？”
刘裕摇了摇头：“我要给大家充分的信心，才会表现得如此镇定，就算我们在雷池和左里迎战不利，但只要端了妖贼的广州老巢，那我们还是有优势的，这次毕竟是要与妖贼水上决战，以前我们的胜利，全是在陆地上，江陵水战虽然取胜，但那是有小石头帮忙，而之前在建康城的攻防战中，我们的水师多次出击都是处于下风，我们就算全力一战，也未必能如预料的那样胜利。毕竟，妖贼现在有数千艘战船，二十万贼徒呢，正常情况下，应该是我们防守才对。”
王妙音面色凝重：“既然如此，为何不让高云烟的高句丽船队加入战斗呢，还有就是刘毅，即使你跟他有再多不和，怕他恢复实力后再次与你争权，可是此时要确保胜利，也应该用他才是吧。”

第5120章 十面埋伏在雷池
刘裕勾了勾嘴角：“就算从军事的角度上来说，我也不能用刘毅为先锋打这一战。他之前中伏惨败，可以说是全军覆没，这种时候如果以他为主，无论是作为主帅还是作为先锋，都会走两个极端，要么是为了急于报仇而冒进，会再次落入敌军的陷井，要么是因为上次的惨败而变得犹豫，心中产生畏惧，会失掉果断与迅猛，错失良机。”
“这倒不是我有意为难希乐，就是因为他是非常优秀的将帅，所以在经历了惨败之后，兵法本身已经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的心态，越是优秀的将帅，越是要分析各种可能，作出判断，而一旦因为之前的失利心中起了一些变化，那就会影响将帅的决策，这个决策一旦失误，就会让千万人送命。我不能冒这个风险。”
王妙音沉吟了一下：“所以你要亲自挂帅，用刘敬宣和向弥作为先锋，然后以孟怀玉带领刘毅的两个兄弟跟进，再用蒯恩和王仲德的陆军从陆地出击，你自领中军继之，目标是在雷池一带与荆州军团会师，然后在雷池决战？”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为了避免受两面包夹，妖贼若是无法分兵挡住我们和荆州军团的进攻，定然会退入雷池，左里一线，这里有他们早就布好的陆寨大营，入口水道也是狭窄，如同盆口一般，是最适合他们的决战之所。”
王妙音笑道：“那你就不怕他们早早地分头击破两个军团吗？尤其是荆州军团，兵马最多三万左右，也缺少足够的战船，要是他们全军再次向西，先打荆州军团，又当如何？”
刘裕微微一笑：“没这么容易的，这次庾悦和陶渊明出击江州，现在几乎已经把整个江州收入囊中，从南康到柴桑，豫章，这些都是沿江的大型城市和要塞，可以水陆并进，以陆寨来掩护水师，一旦遭遇强大的敌军战船，还可以退入这些寨子里，以陆地的工事来防守，妖贼虽然势大，但没有陆地的支撑，也只能象攻打建康城一样，在江面上横行罢了，是灭不了荆州军团的。”
“反之，我们的建康军团一路西进，他们主力若是不在，甚至可以直接攻取他们的雷池，左里一带的陆地军寨，然后妖贼就真正地进退失据，连逃跑的地方也没有了，这是他们不会犯的错误。”
“至于要正面迎击我们建康方向的主力，那他们也不会放弃历阳，只留范崇民断后了，之前大军出击建康，围攻一年之久，最后是惨败，士气已经低落，军心浮动，这个时候是不宜回身再战的，在雷池，左里决战是几乎唯一的选择。我必须要亲自指挥这一战才是。”
王妙音的朱唇轻启：“那要是让刘毅领后军和辎重部队前进呢，不让他呆在建康可好？他万一在建康城中发难政变，把皇帝控制在手中，把将士们的家属控制在手中，逼他们效忠自己，你如何处置？”
刘裕的眉头一皱，说道：“这个问题，我不是没考虑过，不过，当年我们北伐南燕之时，不也是同样的情况吗？孟昶在京为相，他在离京不过百里的豫州历阳屯兵，要是想趁我不在而出兵夺权，配合着他当时在建康的两万地下军团，早就得手了，当年没这样做，现在更没有理由。”
王妙音笑道：“可是这回你连跟妖贼的最后一战都没让他参加，以后他摆明了没有再跟你竞争的可能了，以前他还能跟你争一下，现在绝望了，也许会铤而走险，也未可知呢。”
刘裕摇了摇头：“他不敢的，现在他在建康没有了地下军团，而我也不会只让他一个人看家，我会安排他的部下随我出征，而一些年轻的将帅，则会领着本部人马，名义上归他节制，驻守京城，宫城的宿卫则由你和胖子的内卫来把守，至于各大世家，不是他们有大批子弟和庄客私兵们要随大军出征吗，那等于形同人质，更不会响应刘毅的叛乱了。”
王妙音长舒了一口气：“看来不用我担心了，裕哥哥你早就想好了各种对策，那只要等最后在雷池和左里决战的结果了，我会为你们祈福的，这一年来，我也派了大批的暗探和间谍混进了妖贼的军中，如果要决战的话，我可以在战前大肆地安排他们动摇妖贼的军心，造成混乱，现在妖贼兵力虽多，但人员复杂，也不象以前那样很难打入。”
刘裕冷笑道：“这就是他们吸引了大批乌合之众，迅速地膨胀的后果。不过，这也是好事，乌合之众提供不了战斗力方面的帮助，尤其是这种决战，甚至往往会遇战先溃，如果是我，不如遣散多数无用之人，只留下三四万精锐的老兵骨干，再作殊死一搏！”
说到这里，刘裕突然摇了摇头：“不行，不行，他们没这么多老兵精锐了，建康和马头两战，老贼损失大半，现在能有两万老贼，这还是包括了岭南拳蛮，就已经不错了。所以徐道覆和卢循只能靠着人数众多，水师战船众多而靠数量取胜，至少是壮大声势，此时如果开始散军，就会迎来不可避免地崩溃，妙音，你这里可以在我们打败范崇民后就开始在妖贼大军内部制造恐慌和混乱了，最好是，我们也给他们来个十面埋伏，垓下之围！”
王妙音微微一笑：“看来一切已经在你的掌握之中了，这点没有问题，等向弥他们得手，我这里就安排进行，穆之的密探也有不少在妖贼军中，想必他也会做同样的事。不过，我这里还有一个很大的问题，那就是天道盟，这次的马头之战，已经证实了一件事，那就是新的大魔头又出现了，徐道覆重创道规的那个邪魔之箭也可能是天道盟的东西，我们最可怕的敌人，仍然是他们。”

第5121章 道规回魂很重要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喃喃道：“又是上次的莫邪剑这样的可怕东西吗，我以前是做梦也不会想到，这些兵器之中，居然还会封印什么上古魔灵，千年怨魂之类的东西呢。”
王妙音叹了口气：“魂术这东西是有干天和的，以前商朝时大量用人祭人殉，这才能平息上天的忿怒，而上古时期的魂器，留下的极为稀少，那太康之箭里，封着的可是太康的恶灵，射入一个强大的人体时，能附身其中，夺舍驱魂，若不是道规的意志坚定，一直与之搏斗，只怕是撑不到穆之和贺兰敏到达的。”
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可是道规现在生死不明，贺兰敏说她会驱灵之术，说她把那邪灵给驱逐出了道规的身体，但道规元气大损，现在醒不过来，马上我们就要出征了，只怕是我都见不到道规这一面，万一…………”
说到这里，刘裕的眼圈都有些发红了，手也开始不能自制的颤抖起来，毕竟，跟这个兄弟的感情，胜过几乎世间所有，除了母亲之外，大概也只有刘穆之，王妙音和慕容兰能与之相比了，就连刘敬宣，都要排到后面一点呢。
王妙音正色道：“裕哥哥，不要焦虑，此事没你想象的这么严重，太康的邪灵已经给驱逐出道规的身体，但之前的搏斗太过激烈，夺舍之争，超过我们凡人想象的激烈和可怕，贺兰敏现在是要尽力恢复道规体内的元气与灵魂，只有让他回过了魂，才能醒过来，老实说，贺兰敏和穆之虽然没有说得太清楚，但隐约提到了道规的魂魄受损，恐怕是需要一些秘法仙术，才能唤醒，这点你不用急，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继续沉睡一段时间，我在建康城一定会遍寻古法，让道规恢复的，毕竟，他是你以后的帝皇之路中，可能是最为重要的一环。”
刘裕的脸色一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妙音叹了口气：“要是你最后真的走上帝皇之路，那分散各州的你的儿子们，年龄还太小，无法撑起局势，只有年富力强的弟弟，才是真正靠得住的帮手，道怜智力低于常人，而且为人小气贪婪，虽然不至于做出什么残虐百姓的大恶行，但是也会引得一方民怨沸腾，要是在吴地，江北这些核心统治区还好，若是放任外地，那一旦遇到内乱或者外敌入侵，那他必然是会失地丧军的，你跟他再有兄弟之情，以后也不可以依靠了。”
刘裕点了点头：“这是当然，我最大的失误就是顾念亲情，误了国家大事，以后我会管好道怜，不让他再有任何实权在手了，即使是现在的爵位和俸禄，也够他好好地活下去，过上远远超过百姓的生活了。”
王妙音正色道：“所以，你能指望的，只有道规了，因为以后真正要坐镇的地方，可不是现有的大晋的州郡，你想走帝皇之路，必然要拿下洛阳，而且要拿下长安，打进关中，恢复汉家的故都，这才是你的人望比天还高，让全天下人信服的丰功伟绩呢。”
刘裕微微一笑：“这是必然的，驱逐胡虏，北伐中原，只有拿下了关中，才算是夺取了中原，而你上次也和我说过，收复了长安，是汉朝而不是晋朝的故都，我作为汉朝宗室的后代，要登基自立才有了合法性，甚至是可以一开始以汉为国号，所以，我就算打下长安，也不能轻易地离开，肯定得是本人坐镇才行。”
王妙音冷冷地说道：“要是到了这一步，你坐镇长安的话，那建康留谁来把守？那个时候，要是你再让刘毅看家，你还信得过吗？或者是说你夺了刘毅的军权，但是让他赋闲在京口，你放得下心吗？”
刘裕的神色凝重，看着王妙音的眼睛，一言不发。这确实说中了他担心的事，北伐大业是需要上下齐心的，而在北伐之战中，再让刘毅无论是随军出征还是呆在后方，显然都是不合适的，一旦北伐旷日持久，象上次灭燕一样拖上一年以上，那吴地的世家高门，必然会以刘毅为大旗，在后方生事了，轻则迫使大军回师，重则直接让自己孤悬在外，有家难回，这种事情，在历史上可是不止一次地发生过呢。
刘裕长叹一声：“看来，我应该在此之前就先让希乐彻底地安份守已，包括司马氏的皇帝，不能让他们留在后方，成为有异心之人的大旗呢。”
王妙音冷冷地说道：“除了这些人外，更可怕的会是那些世家高门大族，你若是北伐关中，攻取长安，就意味着可能迁都长安，这是吴地大族们不愿意接受的，因为这样会剥夺他们的田产，庄园，让他们到那遥远的北方，我和我娘再怎么也不可能让他们同意这点，他们最多是表面同意，但实际上还是会用尽一切办法来反抗的，到时候弄出一些内部天师道余孽造反，或者是北魏南下夺我淮北之地，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派刘毅领兵去迎击了，然后借口战事延长，断绝对北伐关中的大军的供应和补给，到这个时候，你还能在关中站得住吗？”
刘裕咬了咬牙：“这么说来，只有在建康让道规来镇守，才能破解这些事了？”
王妙音叹了口气：“总之，道规，你自己，穆之，最多加上个刘敬宣，这几个是有足够威望，又能得到你信任的人，才能当此重任，除此之外，你的这些少将少帅们，都不太合适坐镇京城或者是当北伐主帅。我知道你重用王镇恶是有意想让他在关中，利用其祖父的人望而镇守，但我必须要告诉你，王镇恶可能是最危险的敌人，甚至会超过刘毅。”
刘裕的脸色一变：“何至于此？镇恶一向对我忠心耿耿，而且他毕生所愿就是打回关中，恢复其祖父的光荣，离了大晋，他就一无所长，为何要反？”

第5122章 北伐关中魏为敌
王妙音平静地看着刘裕，缓缓说道：“裕哥哥，我请你仔细地想一想，然后再回答我，你要让王镇恶领兵，不管是先锋也好，作主将也罢，以这支军队去伐后秦，取长安，是出于什么考虑，为何不让沈田子，檀道济，朱龄石，孟怀玉他们这几个同级别的少帅过去呢？”
刘裕不假思索地回道：“因为王镇恶的祖父王猛，曾任前秦的丞相，名满天下，在关中也有极高的人望，大晋失掉关中，已经近百年了，当年桓温北伐进入关中时，曾经有关中汉人父老说过，不意今天复见王师，所以即使是五六十年前，关中汉人对于我们大晋的感情，已经非常淡泊了，更不用说现在。”
“我曾经也去过长安，那里连说汉话的人都不多了，胡人早已经占了半数以上，但他们多数还是感念王猛当年的恩德的，如果是我们晋军由别人领兵，打进关中，那恐怕多半是人情不附，百姓思离！”
“但如果是王镇恶，以王猛之孙的身份带兵回来，那可能会有奇效，甚至关中豪强蜂起响应，最后象在南燕征伐战那样，每天操兵运粮之人，归附军门，数以千计呢。这不就是阿寿用了辟闾道秀的回报吗？”
王妙音点了点头：“那你想要的关中豪杰的回报，投军，这些豪杰们是冲着王镇恶去的，而不是冲着大晋，冲着你来的，就象在南燕，各地的豪强，除了那些跟辟闾家有仇的大族，别的也有很多是投靠了辟闾道秀，现在这个当初来投军时只有几十个家丁跟随的人，手下有了万余部曲，你是想要王镇恶也变成这样，最后成为尾大不掉之人吗？”
刘裕摇了摇头，说道：“我会在关中留下足够多的兵马驻守，至于来投军的关中百姓或者说豪强，我可以挑选其强健之人编入新军，但不让王镇恶来带兵，而是另找其他将领统领。”
王妙音摇了摇头：“如果是相互不熟悉，不信任的人，军士们是会心生去意的，而且你既然用了王镇恶去出征关中，那人家就是冲着他来投军的，不让他领兵，那算怎么回事啊？这会失了人心军心的。”
刘裕勾了勾嘴角：“只要我亲自坐镇关中，这就不会有问题，妙音勿虑。”
王妙音沉声道：“我现在担心的，就是你因为各种原因，无法亲自坐镇关中，那你要让谁来在关中镇守？如果你要是让王镇恶留下，那就会非常地危险，就算你让王镇恶孤身留下，不让他带多少兵马，只冲着他的人望，就会有很多关中军民来投奔他，而到时候，北伐的晋军会因为思乡之情而回归，要镇守关中，防御接下来的陇右甘凉，岭北胡夏，还有隔河的北魏这三路劲敌，非王镇恶留守不可，而且，除了上面你提的几个人以外，别人很难胜任主帅。”
“穆之毕竟是文人，军事方面不太在行，打仗方面镇不住王镇恶，而刘敬宣并没有治政之才，又完全不懂关中的风土人情，他在南燕的这段时间，就在治政之上很糟糕，若不是有穆之相助，只怕会给韩范他们给架空夺权，他最适合的，还是当一个将军，率兵打仗，而不是镇守一方，委以重任。”
刘裕叹了口气：“胖子和阿寿确实各有缺陷，这么说来，王镇恶也不可完全信任了？他手下的关中将士要是数量众多，压过我们留守关中的实力，你是担心他有自立的风险？”
王妙音叹了口气：“我不是要挑拨你们之间的关系，但你必须要考虑这个可能。王镇恶如果入了关中，那必深得人心，以后想要制他，可就难了，你不能完全没有准备。”
刘裕的眉头一皱：“王猛也不过是前秦的丞相而已，难不成王镇恶还想自立为王啊，我看是不会有人支持他真的造反呢。”
王妙音正色道：“按常理说是不可能，但也许那些关中的豪强，会在天下有变数的时候，逼着他上位。这个变数最大的可能，就是今后我们走帝皇之路，你废了司马氏的皇帝而自立，而这时候，可能会引发天下的动荡，各地的藩镇，各大州的刺史，如果不是你的儿子，哪怕是你最信任的部下，都有造反的可能，所以，你要早作准备，防止这种事情发生。一旦北伐成功，这些新征服的地方，最好是让自己的儿子坐镇，然后派人辅佐即可，象王镇恶这样的人，你用他打下关中可以，但绝不可让他久留。”
“王镇恶本人也只是想青史留名罢了，北伐用他，就可以完成他的理想，到时候功成名就之时，你调他回京出任高官，只要不是把他放在关中，那就不会有大的问题。”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妙音。我会好好考虑这点的，不过，我的想法是，攻取关中之后，还是要进一步地取得甘凉，仇池和岭北之地，要有自己的上林苑马场，最后的对手会是北魏和草原上的柔然汗国，要跟他们在大草原上作战，光靠我们的步兵和战车是不行的，自秦汉以来的无数战例证明过，车步军团的机动性太差，无法在草原上追上敌军的部落，只有组建强大的纯骑兵部队，尤其是需要大量的轻骑，斥候，才能找到草原上的敌人位置，攻其部落就是逼其必救。所以，我如果不能亲自在关中，那就只有让王镇恶在那里再干几年，直到骑兵军团建设完毕。你说得不错，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最好还是由道规来镇守关中，他办事，我放心！”
王妙音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之色，说道：“可是打进关中，消灭后秦有这么容易吗，要知道，在你进军的路上，如果走水路出黄河，那必然会与强大的北魏起了冲突，你到底是先取关中呢，还是干脆先收河北？”

第5123章 千军万马哪里来
刘裕的眉头一皱，说道：“北魏确实是最大的问题，他们的强大，胜过后秦，我们大晋几次北伐打到河北，都是在胡虏的铁骑面前损失惨重，几乎是全军覆没，就连我…………”
说到这里，刘裕想到了当年五桥泽一战的惨烈，神色也变得黯然起来。
王妙音连忙说道：“裕哥哥，五桥泽之败，不是你的错，那是有内奸出卖了情报，刘牢之好大喜功，就连玄叔也是轻敌冒进，你能以一已之力救出数千将士，已经是莫大的功劳了。”
刘裕摇了摇头：“我的意思不是讨论胜负这么简单，而是天下最强的北府军步兵，在平原上面对俱装甲骑这样的铁骑冲杀，也是非常困难的，更何况，北魏的骑兵数量远远多于当时的后燕，兵种上也是五花八门，有侦骑，有轻骑，有哨骑，也有重骑兵，如果是我们和北魏对阵，他们根本不在乎失掉一些城池和土地，可以大踏步地后撤。”
“等我们到了离黄河和其他水系很远，无法通过水陆并进而提供补给的时候，他们就可以利用骑兵的机动性突然集结，或是以轻骑断我粮道，或是以重骑兵列阵决战，更有甚者，他们也能驱使大量的河北汉军为步军，在前面消耗我们，决战时再出动骑兵军团，我们就算打赢，也是损失惨重，而且因为机动性的劣势，无法追击败逃的敌军。”
王妙音笑道：“是啊，就象灭南燕时的临朐之战，我们战场大胜，歼灭了大部分的燕军，但是他们的俱装甲骑却是跑掉了大半，就是因为我们缺乏骑兵，追击不上，这点如果是在河北的千里平原，只会在攻防上机动性的差距更明显。所以，你留着河北的北魏不打，就是想要争取先易后难的这种战略选择吗，而不止是从收复两京的政治角度来考虑？”
刘裕叹了口气：“其实，这件事我反复思考过，之前我们的北伐，是直取河北，要收复邺城，进而控制幽州，然后有机会再西进太行，攻取并州，最后再考虑进取关中的事。”
“但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在河北的政权已经不是以前的地方割据势力了，而是强大的北魏，他们有大漠草原和辽西之地可退，即使是退出长城，也仍然是有反攻的余地，之前燕魏大战时，北魏就几次退出河北，回到草原后重整旗鼓后再来。所以，如果我们将来真正想要收取河北，那要做到几个前提。”
王妙音不假思索地追问道：“什么前提？裕哥哥快说。”
刘裕微微一笑：“这第一个前提，就是要有强大的骑兵部队，至少在机动性上，要有上万骑兵的军团能跟敌军的骑兵打大规模的遭遇战。这点，我们现在做不到，满打满算，我现在手里能战的精锐骑兵，也就八千左右，而且来源无法补充，几乎是打一个少一个，适合俱装甲骑的那种高大战马，不到六千匹，这也是南燕灭亡之后，我们可以迅速地扩充步军，打造战船，却无法组建更大规模的骑兵军团的原因。”
王妙音摇了摇头：“那高句丽不是提出过战马贸易吗，用战马换取我们这里的盔甲，米粮，还有出兵帮他们灭掉百济和新罗这个条件。你为何从来不考虑这点呢？”
刘裕正色道：“高句丽狼子野心，一直想找机会西进，要么是想攻取辽东和肃慎故地，要么是想一统半岛，甚至是打起了渡海进入齐鲁之地的主意，这个政权虽然偏处一地，但是野心和战斗力都很强，一旦让他们取得了极北的那些胡骑，让其有了野战骑兵的能力，那就会成为中原的心腹大患。”
王妙音不以为然地说道：“一个偏远小国，还多山地，民生艰难，就连北燕也能现在压制他们，你是不是太高估高句丽了？”
刘裕叹了口气：“国不在大小，而在于心气，高句丽的苦寒山地，民生惟艰，历来都是中原不想要的地方，但就在这样恶劣环境中生存下来的族群，就有非常坚韧的心性，当年即使是入主中原前的全盛燕国，与高句丽的几次大战都是非常地艰难，勉强逼得对手称臣，不再进入辽东之地，而慕容垂的成名之战，也就是与高句丽的苦战得胜，但很少有人注意到的是，那一战虽然攻破了高句丽的国都，但另一路的大军却是被高句丽主力全歼，在我看来，这一战只是一个稍占上风的惨胜而已，不然以前燕慕容氏的凶狠，又怎么会让和自己有仇的邻国继续存在呢，只是因为他们无法武力消灭罢了。”
王妙音的眉头一皱：“可是，事急从权，先让渡一些利益，多给他们一些米粮和盔甲，换来上万匹的战马，组建起我们的骑兵军团，用于北伐，不是更好吗？高句丽毕竟与我们相隔大海，一时之间是过不来的。”
刘裕勾了勾嘴角：“他们有水师海军，是有远距离登陆的能力的，这回我让他们的船队运送孙处所部，从舟山到广州，也是想试试他们的这种能力，若是这个能力对我们构成很大威胁，那以后对高句丽更是要慎重对待，毕竟，他们是直接可以登陆东莱，攻打青州的。而且，就算他们给了我们一些战马，且不说是不是真的有他们所说的这么多，战马是需要马场，草原的，现在我们只有在齐鲁之地有些小马场，供应不了大批的骑兵军团所需，只有打进关中陇右，才会有大量的马场，才有可能组建起骑兵军团。”
王妙音微微一笑：“所以，你还是想先取关中，再夺陇右和岭表，最好是河套草原也拿下，这样就有骑兵部队了，才可以跟北魏正面一较高下？”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如果夺取了河套，那就直接可以威胁漠南阴山一带的草原核心地区，到这时候，我才有对北魏一击毙命的能力，而不是在河北和河东跟他们打消耗战。”

第5124章 打出河北无人区
王妙音若有所思地说道：“原来你是要直接攻打草原啊，这就需要骑兵部队了，不过，就算你要北伐后秦，先取关中陇右，但也肯定要先占中原，而且要走黄河，破潼关或者是占领蒲坂，走河东进入关中。因为要入关中，走蜀道汉中一线出祁山或者是从南阳盆地破武关入青泥，蓝田，路程是很远的，难以成功。”
刘裕微微一笑：“那要看到时候的情况了，如果我们灭了谯蜀，一统南方，倒是可以全面出兵北伐。也许可以兵出多路，让后秦顾此失彼呢，甚至，到时候我们都可以联系陇右诸凉和胡夏，一起夹击后秦。不过，最好的出兵路线，肯定是从青州和豫州出发，一面破荥阳，虎牢一线，直进洛阳，一路沿黄河以水师逆流而进，直抵潼关，尤其是走黄河的这条路，可以说水陆并进，无人可挡，也完全没有后勤补给的问题，只要稳扎稳打，那必然可全取中原，抵达关中呢。”
王妙音笑了起来：“可是未来的事情先不说，只讲现在，中原地区的州郡，可不完全是后秦的啊，北魏的兖州，包括黄河一线的滑台等城池，可是挡着我们的进军路线的，就算是兖州的那几个县我们可以放着不打，但是滑台和北岸却是锁住了黄河水道，要是想通过，那除非北魏同意，不然就必然要强攻了。这个事情，你想好怎么解决了吗？”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神色坚毅：“我会先礼后兵，先提供一些钱帛借道，北魏如果识相的话借我大军通过，那我们就先不打北魏，只灭后秦，如果北魏拒绝，直接拦阻我们大军，那就开战。不过，我不会同时进攻河北河东还有关中，对北魏，以守为主，先灭了后秦，再回来跟北魏作战。”
王妙音的神色严肃：“就算我们不打北魏，可是北魏不会来打我们吗？他们可是有数十万的骑兵，可以渡过黄河，南下中原呢，到时候不仅是青州危急，甚至其兵锋可以直达江北和豫州，我们大军这时候在关中，这些地方的守军无法野战迎击北魏铁骑，若是大军这时候给断了粮道和后路，如之奈何？”
刘裕哈哈一笑：“那就让他们有胆放马过来好了，我北伐后秦的时候一定是会作好充分的准备，在后方的要塞据点之处留了足够的守卫兵马，北魏虽然骑兵众多，野战利害，但攻城一向是其弱点，当年与后燕大战时，就是因为几个大城打不下来，所以战事拖了好几年，直到燕国内讧才解决。”
“我北伐后秦时，大军主力会带上足够的粮草，不会完全依赖于后勤补给，再说只要进入关中，靠了王镇恶等关中旧人的关系，也会得到关中父老的支持，就是鲁宗之，这时候也能起到作用了。”
“只要我们迅速地拿下长安，平定关中，我就可以亲自率一军回头来收拾北魏。到时候魏军攻城不下，师老兵疲，面对我们的回师，也只能收兵了。”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而且要是北魏跟我们彻底撕破脸，那我也不会跟他客气，他可以渡黄河来打我的中原，豫州等地，我同样可以从青州出兵，打他的河北，他的骑兵是可以千里机动，但我的步兵就是专门冲着他的那些城池过去，清河、邺城、中山这些河北的核心城市，我总能打下几个，守得住就守，守不住就裹胁民众，焚烧粮草，破坏田地，然后撤回青州。这点本事，我们还是有的。”
“就算破不了城，但我可以在河北大地横行一阵子，摧毁毁田地，劫掠人口，带回青州，破坏河北，河东的战争潜力，北魏强大的骑兵在于其机动性，可以后撤到幽州涿郡一带，甚至是草原，拖长我们的补给线，但若是我们不以全歼魏军，一战灭国为目的，可以不停地派小股或者是中等规模的部队出击，摧毁河北的粮田，谷仓，村镇，可以不攻克他的大型城邑，但可以把河北之地掠夺和破坏，就象魏燕之战时那样。把河北打成一片白地。”
王妙音的眉头一皱：“这和你仁义护民的想法不符合啊，岂不是苦了河北的汉人百姓吗？”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现在我首先要考虑的是打赢，如果和魏国的战端一开，那在决战之前，我得先保护黄河以南的我方百姓，河北的汉人大族如果全力支持北魏，那就会让胡骑不断地南下，反过来袭扰我方，所以他们同样是我的敌人，而不是仅仅因为汉人，就是我要保护的对象。”
“就象我在征讨南燕的时候，那些认清大势，率众来投的汉人豪强大族，我会加以保护，甚至是在战后给予官爵，让他们继续保有权力，也不过多地在这个时候剥夺他们在地方上的自治。可是那些站在慕容氏一边，跟我们作对，战斗到底的汉人大族，就算我在广固攻取时放过他们一马，秋后也会算帐的，如韩范，封懿等人，这些事情，也是做给以后的敌国汉人大族看，如果不跟着我们走，不来投奔晋军王师，那后果会很严重。”
王妙音叹了口气：“所以，你是想在河北地区和北魏进行掠夺式的对攻，把黄河两岸打出一个无人区或者是隔离带出来，以阻止魏军的南下？”
刘裕正色道：“在决战之前，我确实需要这样做，这是为了保护我们本方的河南一带的百姓，不过，如果我击灭了后秦，夺取了河西和陇右之后，那就是要对北魏全面反击的时候了，这时候，在河南的我方城池要得到恢复，沿河的重镇要塞需要派兵镇守，屯积军械粮草，做好全面渡河进攻的准备。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北伐之事，还有与北魏开战之事，还是太遥远，当下我们必须要打败的，仍然是天师道的妖贼，还有新选出大魔头的天道盟。”

第5125章 处理魔头无罪证
王妙音神色严肃，点了点头，说道：“是的，这回在马头之战中，又有天道盟的军队出现，还用上利害的邪法妖术，而道规在追杀徐道覆时，也被太康之矢所伤，这绝不是天师道能拥有的武器，必是天道盟给的上古邪器，这次庾悦突然能东山再起，而谢混和郗僧施也联名举荐刘毅挂帅出征，虽然从表面上看只是普通的争权行为，但我总是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安。”
刘裕微微一笑：“天道盟因为只求自己修仙问道，所以除了大魔头和几个使徒外，几乎是没有常规人马的，只能通过收买，控制一些散兵游勇或者是直接拉一些世家掌门下水，利用外力来实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十几年来，天道盟除了制造纷争外，最大的助力不过是天师道的妖贼而已，而黑手乾坤现在已经脱离了他们的控制，这意味着世家高门的人力，物力不可能象以前一样为他们所用。只要我们消灭了天师道的妖贼，那无异于断了天道盟一臂。他们很难再形成象样的大军了。”
王妙音仍然是面色凝重，摇了摇头：“可是，你就没想过，如果是陶渊明，或者是刘毅也给天道盟控制了，那不就有了新的军团了吗？他们可以让世家分裂，在朝堂上反对你，也可以拥兵割据，在地方上起兵作乱，就连鲁宗之，好像这回穆之也密报，他们是有问题的，尤其是鲁轨！”
刘裕的笑容消散了，他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正色道：“是的，这些事情让我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但他们是明面上的立功，扩军，而且是得到了我们的允许和授权的，我们不可能打掉自己的规矩，来打压他们，更何况，现在我们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他们和天道盟有关啊。就象陶渊明，我们怀疑了他这么多年，可曾拿到过他的把柄？这回胖子本来是想借机把他彻底铲除掉的，但非但除不掉，还被迫要接受他辅佐庾悦去组建江州军团的事。妙音，你有什么好办法，能测试出他们是不是跟天道盟有关呢？”
王妙音微微一笑：“这办法不就刚才告诉过你了吗，让刘毅和陶渊明去争夺江州去，如果他们都跟天道盟有关系，那就会出人意料地平和，那我们就可以断定他们都是天道盟的人，可以不需要证据，直接除掉他们。”
刘裕的眉头一皱：“不需要证据直接除掉？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而且，如果他们真的是天道盟的人，你确定能除得掉吗？要是动用你们谍者，暗卫的力量，跟天道盟的势力来个地下斗法，你有多少胜算？”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我说的除掉，不是用暗卫的力量，而是直接以朝廷的名义拘押这些人，如果他们反抗，那就是谋反，可以光明正大地起兵灭之，如果他们敢来，就直接下狱，只要人在大牢之中，还怕灭不掉他们吗？必要时，裕哥哥你亲自下手，你可是干掉了黑袍和斗蓬的人，就算是他们是新任的大魔头，面对你，难道还有还手之力？”
刘裕的面色凝重，没有马上回复，在这甬道里背着双手，来回踱起步来，不知从何而来的通道微风，把周围的烛台上的火焰，一阵阵地摇曳着，而或明或暗的光影，在刘裕的脸上跳动着，显示出他内心的复杂。
终于，刘裕停了下来，长叹一声：“要是这样解决陶渊明还好说，只是希乐，他毕竟是国之大将，北府副帅，没有足够的理由和证据，只凭一个我们的判断他是天道盟中人，就要对他下杀手，人心不服，军心思变，到时候人人都说我刘裕是为了诛除异已，行篡位之事才会下手同僚，以后恐怕连我们的帝皇之路，也难走了。”
王妙音摇了摇头：“对刘毅，可以暂时不动，但是对陶渊明，我觉得不管他是不是天道盟中人，都不能再留了。就算他不是天道盟的人，就凭他身为名士的巨大影响力，还有可以轻易为庾悦拉出一支军团的能力，这样的人如果不能为你所用，就必须要除掉。不然，坏我们大事的，迟早会是此人。”
刘裕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陶渊明名气太大，我们没有足够的理由来治他罪的话，如何把他按你说的这样下狱呢？毕竟这回连胖子都没有因为他和徐道覆在一起而抓他。”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这个好办，他不是还有私通后秦的罪名没有审理吗，从建康离开的时候，他的身份还是待罪之身，而且妖贼突袭了孟府，守卫皆死，惟他独活，这中间疑点重重，而他能接触到罗龙生这个雍州军校，拉走了整支队伍，也有私结边将的嫌疑，这些事任何一件，都足以让他回来受审了。只要他下了狱，我们就可以让他直接死在狱中，这种事在大晋并不罕见，裕哥哥你过于光明正大，不屑用这种手段，但实际上，要杀一个人，是不需要绑上法场，公开处刑的，不管用何手段，让陶渊明在狱中被终结，再有为他叫冤的人，又能如何呢，能让他死而复生吗？”
“而陶渊明若死，刘毅不管是不是跟天道盟有勾结，必然会方寸大乱，心中慌张，怕你也对他下手，之前有陶渊明辅佐，庾悦可能会和刘毅握手言和，各退一步，分领大州，但若是陶渊明不在了，刘毅必然会为了自保，对庾悦新仇旧恨一起算，兼并庾悦，然后去试图控制荆州，江州，豫州这几个大州，与你分庭抗礼，到了这一步，你就可以借口刘毅侮辱世家，割据叛乱，起兵将之除掉了。裕哥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真到了这步的时候，你必须要果断啊。”
王妙音说到这里时，神色异常严肃，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直视刘裕，却在此时没有半点爱意，这完全是进入了那种以前在一起商议国事天下事的状态，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那若是他们没有默契，直接起了冲突呢，如之奈何？”

第5126章 坐山观虎斗俱伤
王妙音似乎早有准备，微微一笑，说道：“难道他们不是天道盟中人，就不是你的对手和敌人了吗？刘毅在军中素有威名，和你也一度分庭抗礼，就算现在因为桑落州惨败而失了往日的威风，但仍然实力雄厚，以后你要走帝皇之路，他会是最大的威胁，除非你把他早早地剥夺兵权，赋闲在家，严加看管，不然只要有一点反抗的力量，他必然不会对你俯首称臣的，裕哥哥，我说的有问题吗？”
刘裕很想否认这点，但他不得不承认，此话字字珠玑，只能长叹一声：“不错，你说得很对，所以我不想在这次的征伐中，给刘毅任何机会立功，这不是为了削他的权力，而是为了保护他，一旦希乐有了权，就会生出继续与我相争的野心，最后的结果，就是我只有不顾兄弟之义，对他痛下杀手了。”
王妙音点了点头：“与刘毅相比，陶渊明更是个麻烦的家伙，他无时不刻地在与你作对，不管他背后是不是有什么黑暗势力，不管这个势力是不是天道盟，只冲他这种坚决地扶持士族，与你为敌，把你为北伐而富国强兵的所有举动，都说成是暴政恶行这点，他就该死一万次了。你若日后走帝皇之路，必须是全天下所景仰之人，不能有任何人发出对你的质疑和攻击，而陶渊明，就会是以后针对你的名望的头号大敌，与刘毅相比，必须先除了他才行。”
说到这里，王妙音顿了顿：“而且这回的马头之战，突然冒出来上万的天道盟军队，虽然说这帮人多是以前的陇右马匪和桓氏溃兵余部所组成，但是他们能在兵败一年多以来，一直有人扶持，有人接济，化整为零地在荆州各处山寨与秘密基地里生存，甚至不用打家劫舍来暴露自己，刘道规身为荆州刺史，查遍全境一年多都没有找到这些人马，突然在决战的时候这些人出现了，还绑架了不少村民，驱使这些服下长生人蛊丸的村民，在我军营地之内变身，几乎摧毁了我们的整个后军，事后，除了来不及撤离战场的军士外，这些天道盟的力量，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裕哥哥，从我多年谍者的经验来看，这绝不是巧合，也就是说，天道盟在荆州的势力，一年多以前就已经在活动，把这些残兵败将给安置隐藏起来了，回想到一年多前，陶渊明也不在京城，而是四处活动，甚至跟后秦国师鸠摩罗什也有勾结，这些事，联系在一起，我认为陶渊明的嫌疑极大，他给徐道覆带来荆州之后，在徐道覆兵败后迅速地找上了庾悦，以帮庾悦东山再起为引诱，吸引了庾家的资源和丁壮，几乎是空手组建起了一个军团，在这次的江州收复战中，陶渊明又表现得远远超过了一个普通的诗人，这个人，太过深沉可怕，我认为，不管他是不是天道盟中人，都不能留，必须要最快速度将之铲除。”
刘裕的眉头一皱：“所以，就得用你之前说的办法，把他召来，以之前的罪名审问，然后让他死在狱中吗？”
王妙音淡然道：“如果你怕这样杀了一个天下大名士，太过于招摇，引发公愤的话，可以由我出手，在让他来京城的路上，落水或者是遇盗所杀，也算是给这个大诗人，一个体面的结局吧。刘毅和庾悦若是全力争夺起战后的地盘，那只要我们把陶渊明调回来弄死，庾悦必然不是刘毅的对手，也可以从此打击到庾家这样的开国世家，这事由刘毅来做，更是可以离间他和吴地世家大族的关系，以后你真的要对付刘毅时，他的世家支持者，可就会少了很多啦。”
刘裕叹了口气：“这些事，等消灭了妖贼之后，我再好好想想吧。妙音，如果我是让刘毅在京城看家，不参与出征，你能确保他不会脑子发热，直接在京城搞政变吗？”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当然可以，万不得已时，我有秘道可以带司马德宗逃离，只要皇帝和玉玺不落在刘毅的手中，他就是叛军，就算控制了建康城，也不会有人追随的，只不过，这会对你前方的平叛造成影响，但我觉得以刘毅的精明，是不会做这种蠢事的。他会抓紧利用你不在京城的机会，去结交各大世家，但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兵变。那样就会成为天下公敌的。”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很好，只要我打败了妖贼，会给刘毅一个适当的官职，就按你刚才说的那样，以刘毅为江州加皖南的统治者，而把豫州分给庾悦来管理，后面他们是不是会为了地盘而争斗，可以证明他们是否和天道盟有关系，我想，如果真的是狐狸，那尾巴是不能一直藏着的，早晚要露出来！”
王妙音长舒了一口气：“那么，诸葛长民，就会成为后军的主将，带着辎重和粮草，还有后备的兵马，在大军之后出发，你是这样安排的吧。”
刘裕正色道：“是的，长民之前的多次作战中表现让人失望，风头已经完全给年轻一代的少帅少将们所掩盖，而且我看他本人的意思，也厌倦了征战，不想再统领一军，参与以后的战事，尤其是北伐了。所以这回，我让他打一次后卫，也是给他最后一战的荣誉和机会，打完之后，跟随他的军团将士立功肯定是少于别的部队，眼看其他同袍战友们得功，而自己这两三年来却落后很多，必然人心思走，这是削弱他手中的军队，让其安心地从军中退伍解甲的好办法，后面我会给他一些荣誉性地位高的虚爵，让他有足够的富贵可以安渡晚年。只不过，我也不能再犯以前的错误，让他去当一方守宰，不然以诸葛三兄弟的贪婪，必会为祸一方，失掉民心。”

第5127章 广州换取长民军
王妙音点了点头：“你的想法很好，但诸葛长民不是向弥，不会这么轻易地放弃权力和实职的，因为他知道，一旦没了军力和官职，那他的这些眼前的富贵，会随时失去，就象当年桓玄当政时，一个小小的赌局就能剥夺了他的全部家当，这才是诸葛长民和你一起建义的原因。”
“所以我劝你可以让诸葛长民先放弃手中大部分的军队，带一少部分的人马，去广州那里上任，广州之地，有贸易之利，亦多奇珍异宝，在那里当刺史，诸葛长民一定能发了财，只不过，要苦一苦广州的百姓了。”
刘裕的眉头深锁，沉声道：“不行，我不能让道怜当地方官，祸害一方百姓，同样也不能让诸葛长民做这种事。可以给他高爵厚禄，让他过上远比常人富贵的日子，但不能以牺牲民众福祉为代价，不然的话，我就完全背离了我拯救天下万民的本心，变成我最讨厌的那路人了。”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裕哥哥，人不能只靠理想活着，这是政治，这是交易，这是牺牲和放弃，以获得更大的收益。广州的汉人百姓，我说难听点，这几年来一直为天师道效力，此次天师道的妖贼北上，他们也是出力巨大，凭什么他们就不付出代价？你能为了打败北魏而劫掠河北，损失无数河北汉人百姓的性命和财产，为什么对于广州的百姓，就要如此地维护？”
刘裕摇了摇头：“不一样的，河北的汉人，那是敌国的子民，虽然是我们的同族，但是为胡虏效力，而且我也不是要他们的命，而是打到河北后，带走愿意归附我们，成为大晋子民的百姓，带回之后，会按本国百姓的标准，分给土地和田产，让他们能好好地生活。至于那些与我们为敌，和我们作对，为了北魏而战斗的汉人百姓，那就按国敌来对待，战场上俘虏的，则作为奴仆分赏诸军，而顽抗到抵连俘虏也不肯当的，就坚决消灭，一如对待妖贼那样处理。”
“至于广州的汉人百姓，那是我们的大晋子民，妖贼当年攻打广州，他们也曾反抗过，甚至是广州城的三万多军民，都葬身火海之中，可以说是为大晋尽了忠了，是大晋无力保护他们，救援他们，他们才只能屈身事贼，就连妖贼最近攻占的州郡，那些地方豪强地主们也无力反抗，我们又如何能对广州的这些汉人百姓们以附逆罪来处置呢？如果明面上不能处理，就派诸葛长民这样的贪官污吏过去盘剥，不仅会失了人心，也会让我失了诸葛长民这样的兄弟。”
“他在打仗是，是我二十多年的战友，同袍，生死兄弟，但他的贪婪和小气，却是无法控制的，我这些年多次警告过他，但他都是嘴上答应，却无法更改，最多是收敛一阵，又旧病复发，念在他是建义功臣，手下又有整个军团，所以我屡次将他罢官降爵，加以惩戒，却又屡次要起用他打仗，再靠军功升官回来，所以如何处理他，我也非常头疼，想来想去，只有让他有个高等爵位，有丰厚的俸禄，让他既能过上好日子，对得起这一生的付出，又能不去变成以前我们想打倒，想推翻的那些高高在上的国之蛀虫。”
王妙音正色道：“你这想法是不可持续的，人人都是要求富贵，为官一任，必然会给自己多少捞点好处，清官赚取的是名声，而贪官赚取的是财物。广州那里，本就是有各种海外贸易，有大量的奇珍异宝，所以一向是捞取钱财的好地方，诸葛长民手握重兵，几个兄弟加起来也有不少爵位，你要他放弃军职，放弃官位，那不用实际的好处交换，是不可能的。让他当两年的广州刺史，苦一苦广州的百姓，却可以解除一个尾大不掉的北府军团，避免他跟刘毅联手的可能，这难道不应该吗？”
刘裕咬了咬牙：“不应该，我们平定广州，是为了让广州的百姓过上好日子的，而不是派人去祸害他们，而且广州陷入妖贼之手多年，本就是民心不附，若是再让诸葛长民过去为刺史，必然会刮地三尺，会让广州的汉人百姓更加恨我们，加上之前我们说的那种允许广州的部落互相攻伐，掠夺那些站在妖贼一方的部落妇孺，卖给我们实际为奴，那岂不是我们会失尽广州的夷汉之心？以后若是因为此失掉整个广州，就象东汉失掉林邑一样，那我们都是千古罪人！”
王妙音摇了摇头：“裕哥哥，别想得这么严重，不至于此，以前广州从来都是各路贪官污吏们轮流搜刮的地方，就象刁逵，把他从京口移走，就是去的广州，以作补偿。当地的汉人大族，还有地方豪强，有很多从南洋一带走私的渠道，而给贪官们的好处，也只不过是换取对他们这些走私贸易的网开一面，几百年来，这几乎已经成了定制。朝廷不能从广州正经的合法收税，所以给了一些人牟取私利的空间。要真说损失，损失的可不是那些汉人大族，而是国家。”
“因为广州这地方本就天高皇帝远，很少有人愿意去，又多瘴疠，若非能谋取足够的好处，是没有人愿意去为官的，若是让本地人为官，那很快就会象林邑一样，趁机自立，永远地脱离中原。因此，自秦击百越以来，经历秦汉魏晋，这几百年来，在广州为官，允许他们捞取个人私利，而国家在广州只收取远不如足额的税赋，早就成为了惯例。”
“你让诸葛长民去广州，那他的大部分军团将士肯定不愿意相随，这等于可以用这些好处，收买诸葛长民的军团，损失的不过是一些国库收入而已，难道正常地夺诸葛长民的兵权，再安置他军团的将士退伍，就不需要这些收入了吗？要付出的代价，只会更多！”

第5128章 不意成为新谢玄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手也渐渐地握成了一个拳头，显然，他的内心在挣扎，在动摇，一贯以来的信念，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也在渐渐地改变。
王妙音上前一步，素手轻轻地抚在刘裕的胸前，柔声道：“裕哥哥，我知道你善良而正直的本心，我也知道你想天下每个人幸福安康，过着有希望，有盼头的生活的理想，但是，要实现这些美好的理想，那就需要你大权在手，只有有了足够的权力，才能把你的意志，通过朝廷的法令，政策，来向全天下传播。”
“我们已经在这条路上奋斗了这么多年，付出了这么多的牺牲，可是现在我们想要走最后一步，登上那人间至高无上的帝皇之位，才能把你的这些理想作为法令给传播下去，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们最大的阻碍已经不是曾经认为的外敌，胡虏，或者是妖贼。而是我们的家人，我们的兄弟，是我的那些世家亲人，还有你的同袍战友们。这点，你必须要有清楚的认知！”
刘裕咬了咬牙：“这点我当然清楚，你我都付出了巨大的牺牲和代价才走到这一步，不可能再回头，只不过，我不想用刀兵相见的方式来把他们扫除，也不想因为要安抚他们，就去祸害一方百姓，难道，就没有别的解决办法了吗？”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裕哥哥，想要他们乖乖地交权，散军，那就得拿出权力和财富作为交易，如果你不是直接肉体上消灭他们，就只有让百姓受点委屈了，其实，这些年来，为了你的兄弟，为了那些你原以为贫苦出身，得了权力之后会善待百姓的军中兄弟们，各地的百姓其实早就吃了不少苦头。富裕不一定会让人有良心，但贫穷也不一定让人有善良，裕哥哥，这是你建义以来，最应该吸取的教训。”
刘裕长叹一声：“我们现在在做的，不就是要弥补这些错误吗？为了保住自己的富贵，为了以后还可以进一步地鱼肉百姓，我的一些老战友们已经变成了我最讨厌的人，但他们手握重兵，若是强行将他们免官夺爵，可能会引发大规模的内战，这是我们现在折腾不起的，所以，要想夺诸葛长民他们的军团，就只有让他当广州刺史这一条路了？”
王妙音点了点头：“我能想的只有这个办法了，正好在讨伐卢循和徐道覆的时候，可以让诸葛长民所部开进岭南，到达广州，然后就可以让他原地驻守，授他广州刺史，他开始肯定不愿意，但是那些广州的汉人豪强们，会争相地以奇珍异宝来贿赂他，这已经是在广州多年的规矩了，也算是这些广州的地头蛇们，以贿赂的方式来代替向国家交税，来作为保护费。以诸葛长民的贪婪，很快就会在广州不想回来了。只有这样，才能让你兵不血刃地解决掉一个心头大患。”
刘裕的眉头一皱：“不，我不能这样，广州是大晋的广州，不是属于诸葛长民一个人的，要解决长民的问题，我有别的办法，但如果让他一直在广州镇守，那很快他的部下都会争相效仿受贿搜刮之事，这点他在别的地方当刺史时有过先例，他的几个弟弟，还有十几个多年的部下亲信，全都是贪婪之人，对他会有样学样的。如此一来，广州的地头蛇们交的那点保护费，很快就不够用了。”
王妙音不信地摇着头：“就算是当年的刁逵，也没有贪婪到这种程度，你确定诸葛长民敢这么来？”
刘裕叹了口气：“诸葛长民手上是有军队的，这会助长他的贪欲，而在广州那里还有贪泉，据说喝过的人都会变得贪婪无比，这也是外地人到了广州后就腐败堕落的一个借口，如果能顺利收复广州，当地的人心思安，心向朝廷，可要是为了个诸葛长民的贪婪，失了人心，那就得不偿失了。我认为，在广州，还是要以清廉正直的官员来当光复之后的广州刺史，而绝不可以为了一时的权谋交易，就让诸葛长民过去。”
王妙音笑了起来：“裕哥哥，想当年你给刁逵欺负的时候，玄叔可是拿广州作了交易，让刁逵从南徐州刺史移镇广州刺史，这才救下了你，如果换了你是谢玄，恐怕你也不会做这笔交易吧。”
刘裕正色道：“大概，就是因为这样的交易做多了，做得麻木了，已经不再在乎一方百姓的死活，所以我曾经无比敬仰的玄帅，慢慢地就在外力的引诱和腐蚀之下，滑向了天道盟，成为了大魔头。其实，若不是他早就心中埋下了这种贪婪，自私的种子，又怎么可能轻易地堕落呢？”
说到这里，刘裕低下了头，神色变得忧伤起来：“我不想变成他这样的人，我的心里，玄帅永远是玄帅，而那个祸乱天下的天道盟大魔头斗蓬，是另一个人。妙音，我想说的是，这样的交易，我不想做。”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你如果不想做这个交易，就得面临将来如果想对刘毅下手的话，诸葛长民可能会和刘毅联手的结果。到时候再想夺诸葛长民的兵权，可就难了。”
刘裕摇了摇头：“不急，一步步来，先打败了眼前的妖贼，再考虑以后的事，诸葛长民不过是在后军运送粮草辎重而已，我也不会让他通过这一战再有什么军功爵位，不过，各大世家额外捐助的军械粮草，就是你代表各大家族跟我谈交易时的那个数，现在已经备齐了吗，留在何处？”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九成以上的数量已经到位，就在建康城边，晋陵一带的仓库之中，谢混他们也是留了个心眼，你不让刘毅挂帅出征，作为他们的代理人，他们恐怕是不会轻易交出这些钱粮的。现在你得想个好的借口，来让他们肯拱手交出这些资源。”

第5129章 粮草筹集指定将
刘裕的神情严肃，正色道：“你的意思，就是谢混他们跟刘毅已经谈好了，让他挂帅出征，这才同意拿出这些粮草军械，作为大军的补给吗？他们之前是怎么个串连的，在你这里提了什么条件？”
王妙音深吸了一口气，理了一下自己额前的秀发，就象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然后开口道：“他们是看到庾家拿出了几乎全部的家产，变卖了不少庄园和田契，然后凑出了足够三万大军使用三年的粮草，以及上万的民夫，壮丁，开往前线，这大概就是能组建一个军团，打下一个大州的实力，但一开始，谢混和郗僧施他们没把这当回事，甚至还在暗中嘲讽，说庾悦这个败家子是崽卖爷田心不疼，把庾家百年的积蓄花光了也不觉得可惜，他自己没打仗的本事，甚至没有自己组建军团的能力和将校，这最后的结果就是花钱扔水里，这些军队也会给人所兼并呢。”
“可是后来消息传来，陶渊明和罗龙生辅助庾悦，把这军团给建立起来了，甚至粮草还没到前线，就通过暂时调用荆州库存的方法，完成了还留在建康的粮草，去换了荆州的库房中的粮草，这样的手笔，让所有人都惊到了。”
刘裕点了点头：“老实说，我也惊到了，这死胖子自己的荆州军团都可以延缓发兵，却要先保证庾悦和陶渊明组成江州军团，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王妙音微微一笑：“他的荆州军团需要在马头大战之后休整，重编，恢复实力，水师的战船也需要时间去建造，而荆州各地的丁壮新丁也要征发入伍，来完成这对妖贼的最后一战，这些是需要几个月时间的，在这段时间内，会有秋粮重新收上，也就是说，到了发兵出征之时，粮草是不缺的，至于军械，这回消灭了妖贼的整个精锐军团，军资甲仗缴获很多，足够数万人使用，所以拿出几千副，一万副的装备，交给新组建的军团，是完全可以做到的，不会影响荆州军团的实力，说白了是一个寅吃卯粮，把几个月后的秋收粮草，提前预支给了庾悦。”
“当然，这是陶渊明和穆之做了不少交易的结果，至少有一点，就是需要拿下整个江州，为荆州军团的东进打下坚实的基础才行，在穆之这里看来，这个军团的初建核心是罗龙生手下的数百雍州步骑，然后再加上一些江夏等地的新收复地区，以及后面归降的妖贼俘虏，组织了几千人马过江到了江州，兵不血刃地收回南康等地，争取到了各路地头蛇的支持与倒戈，对荆州军团来说，没有什么什么代价，就拿下了一个大州，何乐而不为呢？”
“有了江州之后，荆州军团的东进，就有了沿途的港口和水寨补给，可以沿江两侧，水陆同时并进，即使是碰到妖贼的大军，也不在话下，不然的话，要是江州不为我所有，那随时可能被来自岸上的敌军突袭，甚至是象何无忌那样，水军冒进时遇到敌军主力，战事不利时再想撤回也不可能了。”
刘裕叹了口气：“确实如此，这一手空手套白狼，换来了整个江州，这也许就是你说的这种政治交易吧。不过，庾悦这样的意外成功，让在吴地的世家高门也开始心痒痒了，于是他们也想找到刘毅，作为代言人，以刘毅挂帅西征灭妖贼，这样的回报，对他们来说更丰厚吧。”
王妙音微微一笑：“这是郗僧施的想法，不是谢混的，谢混跟刘毅的关系，没你想的这么紧密，反倒是他跟刘藩的关系很好，刘藩当兖州刺史的时候，对于谢家子侄也多有任用，而郗僧施一直以来，就是跟刘毅深度绑定的，历次世家高门和刘毅的交易，也多是他所牵头，我不太清楚刘毅和他的具体交易内容，只知道郗僧僧主动来找我，说是郗家出面，联合吴地的三十多个家族，提供五万大军的三年粮草，三万人马的装备，明面上说是为国讨平妖贼，但实际上的条件是要让刘毅挂帅出兵，因为上次刘毅西征灭了桓玄，有经验，而且刘毅现在手上刚好差不多有两万多，三万不到的军队，完全可以自己作为中军，整合其他部队出征。”
刘裕冷笑道：“听起来挺有道理的，只不过在这些人的私心面前，毫无公心可言，刘毅之前打妖贼可是惨败的，这回再拿全军甚至是全国的命运当赌注，是万万不可的，我就算用刘毅，也不可能让他当主帅。更何况，有我挂帅的情况下，为何要用刘毅呢？他们怎么不来找我？”
王妙音笑了起来：“因为在这些世家高门看来，当年相公大人在你身上的投资和付出，是世家高门最大的走眼和失败，找来一个白眼狼想要终结整个世家天下，这真真是叫赔了夫人又亏钱啊。”
刘裕笑着伸出手指，轻轻地拂过王妙音的脸蛋：“那我的夫人在哪里呢？”
王妙音的粉脸微微一红，说道：“这里说正事呢，不是你侬我侬的时候，裕哥哥，请你自重。”
刘裕不满地勾了勾嘴角：“怎么，说正事就不能跟我的夫人侬一下了？妙音，我们为了这个天下付出了太多，就象现在这样我们能独处的机会，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了。罢了，还是说正事吧。”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要让我们能名正言顺地在一起，只有我们的计划全部实现了才行，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看到这一天。罢了，不提这些，裕哥哥，现在你知道这些粮草的由来和他们的条件了，如果你完全不让刘毅出征，那郗僧施他们是不太情愿交出这些粮草的，他们可以换个借口，说是组建后续的军团，甚至是为了北伐之用，而把这粮草给刘毅使用，这些你是无权干涉的。”

第5130章 与虎谋皮不得已
刘裕的眉头一皱，说道：“这粮草这会儿都到了晋陵的官仓了，我怎么就不能用了？他们捐献国家的粮草军械，我若是强行扣留下来，事后再跟他们慢慢谈条件，以军需应急的名义紧急征用，难道就不行吗？”
王妙音正色道：“不可以的，因为这些世家高门是按国法交了足够的税赋了，这些留下的多余财产，是他们的私人财产，官府是无权强行征收的，这破坏了你亲自定下的规矩。至于你觉得他们交税不足，那也是之前跟这些世家高门作了交易和妥协让步，允许他们有足够多的爵位可以免税免役。这也是你当年建义之时，能迅速得以世家的支持，建康城一战，吴地皆降的原因。”
刘裕咬了咬牙：“可现在我越来越后悔这个决定了，尤其是这些世家高门，靠了各种手段巧取豪夺，把本来分配给有功将士们的田地，都重新给夺了回去，现在他们靠了各种免税，免役的特权，又让三吴之地差不多变回了各家的私产，和二十年前的情况没有大的区别。”
王妙音淡然道：“谁让你的京八兄弟们没有治国之能呢，连一个个小村子都管理不好，最后只能卖地走人，这是你的另一个重大失误，这治国先得治吏，而用谁为吏，不是说苦出身，会打仗就行的。”
刘裕冷冷地说道：“等我们的蓝翔吏校开始培养出大量基层人材后，就不会再受制于人了。只不过你说得不错，以前我跟他们是有这种约定，他们是在我规定的这些法令之内钻空子，我没有办法，以后，也许我得先让普通的中下等士族，那些愿意从军建功，再以功爵为吏的人才们，逐步地取代这些世家子弟。”
王妙音摇了摇头：“裕哥哥，凡事不要想得太简单，太美好，这些中下士族也有他们的问题，比如说他们也同样是为了富贵而打拼，出身低微时也许肯努力奋斗，但一旦有了成就，有了官爵之后，可能就会跟诸葛长民他们一样，变成了贪官污吏呢，世家子弟起码也要讲点规矩，但是这些从底层打拼上来的人，也许是连规矩也不讲，吃相会非常的难看，你一定要有制约他们的手段，不要跟诸葛长民他们一样，到了尾大不掉时，再处理就难了。”
刘裕正色道：“你这是金玉良言，我一定会认真听取的，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些未来政策的时候，我所关心的是，如果我不以刘毅为将，却要用这些粮草军械，这些世家大族能痛快地给吗？”
王妙音幽幽叹了口气：“那就需要你绕过刘毅，直接和他们谈交易了，他们依附于刘毅，无非因为刘毅的军中肯给他们的子弟们安排足够的位置，能跟着混到军功，然后换取爵位，充任官吏，这些条件，你能开得出来吗？”
刘裕咬了咬牙：“我以前没少给他们这些条件，南燕一战，大量的从军的世家子弟，回头都当官得爵了。要不然，吴地也不会慢慢地连税都收不上来。”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可刘毅给的更多，打南燕的时候，这些世家子弟起码还要从军打仗，可是刘毅却能让这些人只在军中挂个名，连随军都不用，只是远远地在后方看守辎重粮草就行，就好比上次的庾悦，也不过是在后方押粮罢了，若不是刘婷云使坏，故意让庾悦到前线运了一回粮，恐怕我们的庾公这会儿也不会在江州吃苦，而是直接回了吴地老家，跟郗僧施一起向我提条件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郗僧施，或者和郗家一起联名的三十几个家族，他们是要子侄并不从军上战场，却还要分到前线的军功？”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按你的规矩，只有从军才能立功得爵，但兵凶战危，养尊处优惯了的世家公子们，到了军中会各种不适应，甚至还有水土不服和在战场上被敌军所伤，送了命的，之前妖贼疯狂进攻，战死的世家子弟也不在少数。这可把不少世家的夫人们给吓坏了，成天哭哭啼啼，说什么也不让自己的宝贝儿子们再去冒险了。我这里每天都要听这些婆婆妈妈的抱怨，烦都烦死啦。”
刘裕冷笑道：“他们的宝贝儿子的命是命，那普通百姓，贫苦将士们的命就不是命了？生死面前，谁也不比谁高贵多少，再怎么说，他们也就是在中军，在后勤辎重这里做些文书，管理的事，还不用他们去冲锋陷阵，即使是身为大将，统领军团的京八兄弟们，哪怕是刘希乐本人，哪次不是在战场上冲最前面？哪次不比他们更有风险呢？”
王妙音微微一笑：“可是更有风险，冲锋陷阵的京八兄弟们，为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爵位和权力，最后因为自己没有治国之才，而再次放弃了啊，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本来这些军械粮草是应该由京八兄弟们收上税，然后进了国库的，或者说，你起码是可以跟军中兄弟们要，他们不会不给，也不会讲这讲那的条件，只可惜，这些美好的设想，最后都成了泡影。裕哥哥，我们现在不是怨天尤人的时候，是要讲实际的。”
刘裕叹了一口气：“这样吧，让他们直接不从军，就在离军几百里的后方混军功，在我这里是行不通的，这会损了军心士气，刘毅那边很多是雇佣兵和散兵，他们不在乎爵位和吏职这些，只要打完仗让放抢就行，并不会眼红这些不上战场的世家子弟。但我这里不一样，所以，要想得军功，就得上战场，这是我这里的原则，谁家的夫人，掌门人来谈，都不行。但我可以承诺，我会用自己的性命来保护这些世家子弟们，让他们跟我的中军一起行动，我亲自保护他们，这样总可以了吧。”

第5131章 英雄崇拜世家同
王妙音的秀眉微蹙，说道：“你是准备让这些世家子弟们都集中到你的中军行事？这样反而是比较危险吧。”
刘裕笑了起来：“哦，你怎么会觉得危险？难道我作为全军主帅，所在的位置就是危险的地方了？”
王妙音微微一笑：“谁让你总是亲临战场一线呢，不象那些儒将儒帅们，远离前线百里，羽扇纶巾，谈笑风生指挥战斗呢。那些世家子弟们成天想的就是这个，好像是在后方的帅帐之中运筹帷幄，就可以决胜千里了。那些个夫人们教育孩子们时，就会说当年淝水之战时，谢玄就是这样在后方决胜的呢。”
刘裕摇了摇头：“当时战斗的时候，谢玄就在八公山上，离战场不到两里地，他确实是焚香煮琴，但他的琴声，就是战斗的号令，不知道他是不是当时就用了天道盟的邪法妖术，反正我在战斗的时候，就只听到他的那些琴声一直在我的耳边回荡着，时而高亢，时而低缓，就象是在掌握着我们战斗的节奏一样。最后我们冲杀战斗的时候，谢玄也亲自策马驰入了战场，这些可是我亲眼所见的，他并不是那种脱离战斗的人，如果不是身在战场，又怎么能看清楚战场上的变化，作出最迅速的调整呢？”
王妙音点了点头：“所以说这些话只能用来骗骗那些没上过战场的小儿们，因为他们的娘亲也没有上过战场呢。不过，这样也挺好，要是觉得跟你在一起，他们会觉得很安全了，虽然世家高门里的掌门人对你恨得咬牙切齿，但是裕哥哥，你恐怕不知道，那些早为人妇的世家夫人们，还有那些孩子们，却是对你崇拜得很呢，就象看待天神一样地看你。”
刘裕笑了起来：“我有这么受欢迎吗？世家子弟们不是都厌恶战事，讨厌军人的嘛，我以为只有你这样的奇女子才会看上我呢。”
王妙音笑着摆了摆手：“世间并非没有明理之人，其实世家子弟也都清楚，今天的日子，大晋的江山是靠你打下来的，只不过那些占据高位的中老年掌门人，并不喜欢你，因为你要夺他们的家业和权力，可是普通的女子和孩子，是有英雄崇拜的情节的，而你，就是我们大晋最大的英雄，要是有机会跟你一起共事，和你同一个军帐，吃一样的饭，恐怕会觉得这辈子都要值了呢。上次庾悦跟着你去打了一趟南燕，回来后靠这件事就招了上百的庾家子弟再次出征呢。”
刘裕叹了口气：“要是他们真的肯为我所用，做他们擅长的事，未尝不能建功立业，要消灭妖贼是我们军人和世家共同的目标，而我的京八兄弟们长于战斗，短于文才，这是世家子弟的专长，若是跟我一起，肯吃苦，不怕流汗甚至不怕流血，我觉得对他们也是挺好的历练，如果最后战胜，他们也能得到符合他们付出的回报。”
王妙音点了点头：“那就把这次他们随军战斗，与你同在中军的事，作为跟郗僧施他们谈判的条件吧。至于刘毅，你要想到一个好的理由不用，让大家心服口服才是。”
刘裕的眼珠子转了转，背着手，在甬道里开始踱起步来，就这样走了几圈之后，他突然双眼一亮，停下了脚步，笑了起来：“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好的理由，那就是天道盟。”
王妙音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裕哥哥，你若是想借刘婷云和天道盟的关系来压制刘毅，就有点太明显了，所有人都会觉得你是在故意…………”
刘裕摆了摆手，打断了王妙音：“妙音，你误会了，我没说刘毅跟天道盟有什么关系，而是说，天道盟在荆州又再次出现，说明这个邪恶的组织没有消灭，而是有了新的首领，他们不敢公开地与我们为敌，却会走这种地下串连，结交匪类的路子，在建康，恐怕也仍然有他们的势力存在，并不是作为斗蓬的谢玄死了，这个组织就完蛋。”
王妙音笑了起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裕哥哥，你是想说，建康城中一定还有天道盟的地下势力，这是官府难以一下子查出来的，而刘毅在建康经营地下势力多年，其地下军团就有两万之多，虽然他的两个弟弟带走了大部分的军团，但他本人如果率军驻守建康，那可以震慑各路宵小，诸如刘婷云走密道来刺杀孟昶的事情，就再也不可能出现了。”
刘裕点了点头：“正是如此，上次让刘毅西征，是说建义刚刚成功，人心浮动，各地反对我的人也不少，如果我不留守建康，恐怕桓楚有偷袭建康的可能，而这次，情况反了过来，建康城并不需要我坐镇，而是需要一个精通情报，擅长地下间谍之事的人，这个人选，除了刘毅，还有何人呢？而我带着刘藩和刘粹，以及他的其他部下出征，也是给了他们立功得爵的机会，并不是完全打压刘毅，我想，这样解释，别人是挑不出毛病的。”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明面上是无懈可击的说法，不过，刘毅肯定不会这么认为，他会怀恨在心，觉得是你抢了他的西征主帅的帅位，他肯定会串联诸葛长民，发泄对你的不满，甚至有可能通过控制诸葛长民所管理的军需，来卡你前方大军的补给，要挟你把他再次起用呢。”
刘裕平静地说道：“你有没有人选和办法，来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呢？我会尽量带够半年左右的粮草和军械，一路之上也有来自荆州和豫州的补给，如果把妖贼压缩到雷池之内时，我们就占据了战略的主动了。至于粮草，有没有合适的人选监督和押运呢？”
王妙音略一思索，说道：“可以让刘毅的小舅子，御史中丞郑鲜之来监督粮草之事，这是一个你，刘毅，诸葛长民都能接受的人选，他一定不会辜负你的。”

第5132章 文人亲属掌后勤
刘裕有些意外，轻轻地“哦”了一声：“郑鲜之？这位老兄可是个书呆子啊，在京口的时候就跟我们这些喜欢打架练武的人格格不入，其实可以说，在孟昶以外，他就相当于希乐的胖子，或者是羡之这样的角色，你确定郑鲜之会向着我，而不是帮着刘毅？”
王妙音微微一笑：“郑鲜之虽然是个书呆子，但一直拎得很清楚，刘毅的问题是他的野心太大，超过了他的能力，尤其是与你为敌，必会造成北府的分裂，对他个人也不会有好的结局，所以郑鲜之从建义之后，就有意地跟刘毅拉开了距离，以入朝为官当御史中丞这一招，跟你的母舅赵伦之走的很近，而跟刘毅，却没有了太多的来往了。”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我知道他和赵伦之经常一起出游，但赵伦之跟我的关系也不算近啊，虽然是我生母的弟弟，可是赵家，我可没有特别地关照过呢。”
王妙音点了点头：“赵伦之和郑鲜之一样，在京口时就是以读书论史而闻名，但他们和穆之又不一样，多是寻章摘句，并不是学那种治世之才。总的来说，他们都是典型的士族，书生，没有世家子弟的权势，却是和他们所学差不多，做事务虚，最好的任用方式就是置之一些非实务性的闲职，尤其是治史，纠察之类的官职，不能让其实任一方。”
“他们二人也知道这点，所以郑鲜之当御史中丞，赵伦之后面当黄门侍郎，多是做纠察法纪，书写公文之类的事，官职不低但权力不大。虽是你和刘毅的亲属，但并没有因此飞黄腾达，这也是跟他们很少从军出征，没有军功有关的。”
刘裕微微一笑：“他们也不是不能随军打仗，不过，这些并非他们所长，我也问过他们本人的意见，并不是有很强烈的建功立业的想法，所以，干脆就这样安置在京城好了。不过，郑鲜之当御史中丞时，还是比较尽责的，弹劾有违法乱纪的事情，可是不讲情面，就连诸葛长民的弟弟诸葛黎民，在建康城中有纵马驰过市集之事，也给他弹劾过，还因此免爵呢。所以，郑鲜之跟诸葛家是有点过节和矛盾的，由他来分配军需，合适吗？”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因为他跟刘毅的关系，所以不知内情的人会以为粮草军械给了他，就等于是刘毅来分配，可是郑鲜之是个书呆子，他好不容易有了从闲职转为实职的机会，那肯定是要有所表现，出于公心而不是出于刘毅的私利。绝不会听刘毅的指使，克扣粮草或者是公粮私用，给刘毅暗中扩充势力的。如果你还不放心，那就让赵伦之跟他一起督办此事，两个人相互监督，就不可能在这方面出问题了。”
刘裕笑了起来：“这倒是个好办法，如果我们前方打仗，刘毅在建康若是借机截留这些从吴地过来的粮草和军械，再发展他的势力，那以后会越来越麻烦，不过，诸葛长民也会面临同样的问题，这些后方调来的，世家高门私人提供的粮草，是可以指定给他们想要的军团，你觉得郗僧施，谢混他们，会借此结交和拉拢诸葛长民吗？”
王妙音微微一笑：“诸葛长民胸无大志，只想贪污搞些自己的好处，和刘毅是不一样的。郗僧施他们要的是刘毅这种可以在权势上与你抗衡的人，而不是诸葛长民这种只贪钱的人。所以，他们是不会全力扶持诸葛长民的。你只需要以后想办法慢慢地剥离诸葛长民的军团兵权就行。可是对刘毅，你要么是先放任他出镇外地，割裂他与朝中的谢混，郗僧施他们的关系，以后再找机会下手，要么就直接找借口彻底地剥夺刘毅所有的权力，不然的话，以后可能会酿成全面内战的，你也不得不对这个老战友下死手了。”
刘裕正色道：“明白了，现在你有没有查到天道盟的消息呢，他们的继任神尊是一个还是两个，他们有什么行动计划和目标，又有什么阴谋在酝酿，和吴地的世家高门有何关系，这些你可有些线索呢？”
王妙音淡然道：“没有任何的线索，天道盟隐藏得很深，除非他们自己跳出来，不然很难查到他们的踪迹，这回在荆州，也是突然在战场上出现了一支他们收买或者说雇佣的兵马，其实都是之前的散兵游勇而已，被俘虏的那些士卒们也只是跟随自己的首领而已，天道盟甚至只是出动了几个叛离天师道的弟子，就控制了这支军队，在战败后也是扔下了残兵，直接消失在战场之上。这样的组织，我们是很难查到其根底的。不过，道规在战前，倒是和徐道覆有过一番战场交谈，这是穆之跟我说的，你可能还不知道呢。”
刘裕的心中一动：“他们聊了些什么？徐道覆想要什么？”
王妙音正色道：“徐道覆是想要道规带着军团离开荆州，以后愿意助我们合力摧毁天道盟，虽然他这可能是诈术，但是有些话应该是真的，那就是天道盟扶持的一直是卢循，而不是他，当年也是天道盟下令让他们两个反水杀了孙恩，所以他不想一直被天道盟控制，时刻要担心自己的手下反水了，在马头之战中，徐道覆也确实有故意让卢循派来助战的总坛剑士送死的情况，让他们服了禁药变成长生人怪物，所以，我觉得卢循和徐道覆对于天道盟的态度是有分歧的，卢循似乎是甘心一直做天道盟的傀儡，而徐道覆却是想要反抗了，也许，这一战我们如果能俘虏徐道覆，是可以从他身上打开一些突破口的。”
刘裕叹了口气：“恐怕不太可能有这样的机会，徐道覆凶悍过人，绝不会落到我们手中，他和我们的仇恨太多，也自知难免一死呢。只能说，此事尽力而为吧。不过，我倒是觉得胖子现在对天道盟的态度有些奇怪啊，包括你，妙音，似乎你们不是非常想要消灭这个组织，对不对？”

第5133章 正邪势必不两立
王妙音看着刘裕，平静地说道：“裕哥哥，在我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问你一句，你是不是一定就要彻底消灭天道盟，没有考虑任何与他们和解，共存的可能呢？”
刘裕毫不迟疑地说道：“是的，这个邪恶的组织，是与我不共戴天的，你死我活，没有任何共存的可能。你为何要这样问我？难道你不知道天道盟以前祸害过多少次天下吗？”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现在越来越确信，这是一个从上古先秦开始就已经存在的邪恶组织了，为的是修仙问道，不惜为此祸乱人间，就象是夏后太康，他的灵魂被封锁在那太康之箭里，显然，那场后羿的叛乱，也极有可能是天道盟挑起的。这让我对他们存在的时间，有了新的认识。”
刘裕冷笑道：“这就是了，从夏朝的时候他们就开始这样谋逆天下之主，挑起叛乱，继而引发天下大乱的内战了，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但可以想象，这无非是统治者发现或者是威胁到他们的存在了，或者说不让他们能顺利地进行那个什么修仙问道之举，或者是什么万年太平计划。于是他们为了除掉这个君王，就引发天下大乱。而且，似乎他们能从天下大乱之中得到好处，即使是慕容垂和谢玄，他们一直做的也是分裂天下，阻止一统。”
“苻坚想要一统天下，被他们所阻止，我想要收复南燕，也是遇到了天道盟的拼死抵抗。其实是一个好端端的后燕，慕容垂当皇帝的后燕，他都能自己弄得四分五裂，国破家亡，只为了什么万年太平计划，老实说，无论是谁当皇帝，好像是只要天下一统，人间平和，都会成为天道盟的死敌，必须分之灭之。那这样的组织，难道不消灭了还留着过年？”
王妙音正色道：“我们也不知道这个天道盟的目的，但是从谢玄的表现来看，他似乎是要追求什么人间君王所禁止的东西，为这个目的，所有发现他们行踪的统治者，都是他们的敌人，要加以消灭，不过，从慕容垂本人来看，他在当上后燕皇帝之前就是黑袍了，也就是说，他也许是借用了天道盟的力量，登上了皇位呢，而你刚才也说过，淝水之战的时候，就似乎一直能听到谢玄的琴声在耳边回荡，这恐怕也是天道盟的邪法秘术。”
刘裕冷冷地说道：“你的意思，是也许借助天道盟的力量，可以助我更快地登上帝皇之位，缩短这条路？”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但是这个世上，敌友有的时候是可以转化的，就象是黑手乾坤，以前也是我们的死敌，但现在不也公开于世了吗，你不是也允许他们的存在了吗？郗僧施他们之所以要找刘毅合作，不也是因为刘毅以后可以以黑手乾坤的首领的身份，公开地为这些世家大族与你分庭抗礼，争取利益了吗？”
刘裕冷笑道：“那是因为以前的黑手乾坤的那些祸乱天下的镇守们，尤其是郗超和王凝之已经完蛋了，要是这些害人精还在，你看我是不是容得下黑手乾坤。而新的黑手乾坤也只剩下了刘毅，徐羡之，孟昶和庾悦，这些都是我认为可以合作的朋友，不是敌人。”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可是天道盟的两个大魔头，慕容垂和谢玄也死了啊，新任的神尊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和以前一样，祸乱天下。要知道天道盟存在这个世上已经数千年了，也不是无时无刻地挑起纷争，天下大乱吧，象周朝八百年，两汉四百年，多数时候是太平的，那这段时间天道盟是不是就是可以合作，至少是可以相安无事的呢？”
刘裕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们的这些事情，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这个组织无数次地挑起了天下大乱，而且扶持过多个外围组织，与朝廷为敌。就算是你说的，两大魔头死后新出现的天道盟，不还是在马头之战中与道规为敌，甚至是用太康之矢伤了道规吗？这已经表明了他们的态度和立场，那就是要继续成为我们最可怕的敌人，我还要放他们一马，甚至跟他们合作？”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天道盟最可怕的就在于他们的隐秘性，他们可以一直潜伏不动，暗中拉拢我们最亲近的人，最信任的人，然后给我们意想不到的打击，如果他们自己想躲起来，我们是很难找到他们的。”
刘裕哈哈一笑：“他们是可以躲，但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我也想明白了，他们的弱点和死穴在于时间。要保返老还童，要保青春永驻，就要服各种禁药，但是这些禁药可以象长生人大力丸那样，短期内透支人体的潜力，达到奇效，可是时间一到，药效一过，就会迅速地让整个人垮掉，因为这种长生不老，本就是逆天道之举，违背了上天的法则。如果他们一直潜伏不动，象谢玄那样，最后还不是要灰飞烟灭？你以为谢玄如果有的选择，会主动暴露自己吗？”
王妙音的脸色微微一变：“你的意思，是说天道盟的大魔头必须是要在一定的时间内完成修仙之事，如果时机不到，就自己完蛋了？”
刘裕平静地说道：“具体的内情，我不知道，但想来应该是差不多的，就象长生人怪物，是靠邪药激发了人体所有的潜力，在几个时辰内可以有远超于常人的能力，但也因为透支了能力，很快就会完蛋，谢玄和慕容垂的死前，都是衰老得不成样子，原理上应该和长生人怪物是一回事，他们总是想跟我合作，说什么万年太平，也许就是因为我有某些能力，可以帮他们完成这修仙成神的关键一步。当然，我是完全不考虑这种合作的。”
王妙音咬了咬牙：“可要是这种合作能让你也长生不老，或者说拥有长久的寿命，让你做自己想做的事，你难道不动心吗？”

第5134章 敌友难分英雄叹
刘裕沉声道：“长生不老，修仙成神，谁会不动心呢？就象富贵钱财，权势美人，谁又不会喜欢？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些东西如果是通过牺牲天下百姓的幸福，甚至是性命换来的，那就是坚决不要。”
王妙音点了点头：“这是符合你性格的回答，也是我熟悉的裕哥哥。但你为何会认定，天道盟一定要以祸乱天下，牺牲天下百姓的幸福以至于性命的方式，来达到修仙问道的目的呢？我们都并不能确定此事吧。”
刘裕勾了勾嘴角：“那这几千年来，他们做过的这么多次祸乱天下的事，还不能证明吗，就算是马头之战，他们继续与我们为敌，甚至伤了道规的事情，还不够证明吗？人家杀到我们头上了，不死不休，就连我也几次差点死在他们手中，难道是我主动招惹的天道盟？”
王妙音叹了口气：“从道理上来说，我们确实是和这个邪恶组织不共戴天，但如果继续斗下去，要么是我们彻底消灭天道盟，要么就会一直陷于与他们的战斗中，就是睡觉也得睁着眼防备，与其打一场不一定能胜的战争，是不是可以转变思想，若是有可能的话，和他们接触，看看他们的需求，看看我们是不是能提供这些东西，在不违背我们本心的前提下，作出一些妥协呢？”
刘裕沉声道：“和胡虏我都有可能妥协，但对天道盟这种穷凶极恶，丧尽天良的魔鬼，我是不可能有任何妥协的。”
王妙音正色道：“裕哥哥，二十多年前，我在京口初遇你的时候，你当时最恨的是谁，最想消灭的又是谁？”
刘裕略一思忖，说道：“我们初遇的时候，我满脑子想的是消灭胡虏，主要就是前秦的苻坚，因为他们想要亡我大晋，起兵南下。可是后来，因缘际会，我居然和苻坚成了朋友，因为我看到了一个胡人君主，居然比大多数的汉人官员，对汉人百姓更仁慈，现在想来，当年我全力打败了苻坚，阻止了前秦的一统天下，真的是对的吗？他虽是胡虏，但比汉人皇帝要好得多，如果我是为他效力，也许这天下，早就澄清了。”
王妙音淡然道：“这就是了，你曾经最痛恨，最想消灭的敌人，最后也成了朋友，而当年你最尊敬，愿意为之赴死的谢玄，却成了你最可怕的天道盟大魔头斗蓬，这敌友之间的转化，也许是出人意料的，只不过是立场不同而已。而你之所以和苻坚成了朋友，是因为你去长安执行夺取玉玺的任务时，跟他有了深交，也对他有了不同的认知。”
刘裕沉声道：“是这样的，我看到他为了保护长安的百姓，不惜拼上自己的性命，为了让自己的子民和部下不被饿死，甚至自己都没饭吃，他是做到了一个君主能对百姓做到的一切，而且不分汉胡，平等视之，这完全改变了以前我对他的看法，以前我认为他不过是一个好大喜功，想要一统天下的胡虏，会残酷地虐待汉人，但我亲自去了长安后，才打消了这个认知。只可惜，我当年不知道慕容垂和谢玄居然是天道盟的两大魔头，要不然，我是不会助他们成事的。”
王妙音紧跟着说道：“那要是换了你回到当年，再选择一次，你会怎么做，会投军前秦，助他们灭晋吗？”
刘裕摇了摇头：“我想我是不会的，再怎么说，我有自己的立场，我是一个汉人，毕竟要为了同胞的生存而战，苻坚再怎么仁义对民，但他也是发动战争，让北方百姓吃苦，让南方百姓受了兵灾的人，我不会直接加入他的军队，助他灭晋，我想，再选一次的话，我还是会从军报国吧，但只限于淝水之战打退前秦，而不会在后面冒然北伐，引得天下大乱了。”
王妙音笑道：“裕哥哥，你这可就是有点虚伪了，北伐不是你一直的梦想吗，哪怕现在也是，怎么就不想继续了呢？”
刘裕沉声道：“这可不是什么虚伪，苻坚虽然本人仁义爱民，但他的手下，尤其是各族胡人，可并不是这样。为官一方，残虐民众的虎狼也不少，若是这些人都象苻坚一样对民众好，为什么历年来北方南下的汉人流民从没有断过呢？”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我现在越来越觉得，胡人和汉人的百姓，都是普通人，大家完全可以消除分歧和隔阂，在一起生活，入了中原的胡人，慢慢的也不会骑马放牧了，而是改为耕作，只要不让他们还是按胡人部落的方式聚在一起，听命于自己的部落首领的命令，那自然就掀不起什么浪。”
“就象是南燕的那些鲜卑部众，现在给我们打散了部落，重新编组，也有些开始和汉人村民一样混居，不就已经慢慢地学会了耕作了吗？而且，就算是有野心，想要作乱谋反的，又岂止是胡人？西晋的灭亡，是司马氏的诸王们挑起了天下大乱，而天师道的妖贼，又有几个是胡虏蛮夷的？现在我觉得，这世上最可怕的是野心，还有贪欲，而不是简单的汉胡之分。我的北伐，也不象以前那样，想要灭尽所有胡人，而是要一统山河，愿意留下成为子民的胡人，只要是主动降服，那我就不会杀戮和消灭他们。”
王妙音微微一笑：“裕哥哥，你现在的想法和理念是有了完全的变化了，这很好，对胡虏如此，那对天道盟为何不可以尝试一下呢。毕竟，我们完全不知道天道盟想要什么，不知道他们的诉求，如果他们可以在不伤及百姓的情况下，也修仙问道，甚至是跟你合作，让你有了长久的寿命，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来实现你的理想，那你还会这样坚决地反对吗？”
刘裕一动不动地看着王妙音：“妙音，你这话是开玩笑的还是认真的？还是说，你已经有些渠道跟天道盟联系上，帮他们带话来看我的态度呢？”

第5135章 疑似妙音天道盟
王妙音看着刘裕的眼神中，透出一股失望之色：“裕哥哥，你怀疑我跟天道盟有勾结？”
刘裕咬了咬牙：“我不怀疑这点，但是因为谢玄的关系，我想天道盟是有渠道能联系上你，或者你娘的，今天你一直在帮天道盟说话，在试探我的想法，这太不正常了，如果是天道盟找上了你，想要跟我谈合作，那你可以直接说他们的条件，我会象对待胡虏的条件一样，认真考虑的。”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刘裕，你把我当什么了，当成是你的大敌了吗？我若是想跟天道盟联合，那还需要跟你罗嗦什么？你以为我没有办法，没有手段慢慢地离间和拉拢你的部下，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你以为我没有办法利用你对我的信任，对你下毒，行刺？你以为我没有本事给你假情报，错信息，让你打败仗，甚至是全军覆没？刘裕，枉我跟了你这几十年，到头来，居然成了你的怀疑对象，好，我就是天道盟的人了，你现在杀了我吧。”
她说着，闭上了双眼，一把扯开了袍子的领口，雪白的粉颈就这样暴露在了刘裕的面前，而因为她极度的伤心和忿怒，肤色都有些微微地泛红了。
刘裕连忙上前拉住了王妙音的手：“不，妙音，你别误会，我只是一时情急，我，我说错话了，我…………”
王妙音用力地扔开了刘裕的手，厉声道：“什么情急，什么说错话？！这些都是你的心底话罢了。在你心里，就算我不站在天道盟的一边，也是站在世家高门那边，为了你最讨厌的那些人代言，为他们向你提条件，一次次地改变你的底线，一次次地违背你的本心。你抓不到天道盟的时候就把我当成了天道盟，你看不到黑手党的时候就把我当成了黑手党。你的心里，本能地对我有戒备和反感，就因为我出过家，当过皇后，你就认定是我背叛过你，你心里的女人，只有慕容兰，哪有我王妙音的容身之地？！”
她说到这里，多年的委屈与不甘终于爆发出来了，泪水如断了线的串珠一样，滚滚而出，在她的脸上，下落成行。
刘裕长叹一声，喃喃道：“妙音，请相信我，我发誓，我刘裕这辈子，对你只有爱，只有愧疚，没有半点的嫌弃，更不会有任何的怀疑，我刚才的意思，也只是说是不是天道盟能找到你的亲近之人，身边之人，来表达这种试探的意思，绝没有说你和他们有瓜葛。若是我对你有半点的疑心，现在又怎么会和你在这里，敞开心肺，共商大事呢？”
王妙音抹了抹自己的眼泪，情绪稍缓，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后，正色道：“你说的无非就是我娘，因为谢玄的原因，你现在连她也怀疑了。不过，我可以明着告诉你，谢玄在绑架我之前，就已经假死多年，我娘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和身份，又怎么可能与他勾结呢。现在谢玄都死了，天道盟就算有继任者，跟我们谢家也再不可能有任何瓜葛，又怎么会找我们来带话提条件呢？他们要是真的想找可以商量的合作者，那也是找刘毅，而不会是找我。”
刘裕的眉头一皱：“刘婷云曾经就是刘毅多年的枕边人，但她只是利用刘毅，却从没有想过拉他加入天道盟，要不然，也不会把刘毅坑得这么惨。”
王妙音冷笑道：“因为你们这些草莽英雄，以前出身贫寒，没有真正地享受过那种人上人的荣华富贵，所以热衷于权力，想要当人间的帝王，当然，我说的是刘毅，不是你刘裕。但绝大多数的京八兄弟，想要的就是出将入相，子孙袭爵，那些我们世家高门早就习以为常甚至不觉得珍贵的东西，你们却是当成至宝，想要一直拥有，裕哥哥，我说的有问题吗？”
刘裕摇了摇头：“我认为你说得非常正确，就是如此。”
王妙音正色道：“那就是了，刘毅想要的是人间的权力，想要独掌天下大权而已，而刘婷云和谢玄这样的人，早就尝过了权力的滋味，甚至慕容垂，连皇帝都当过，但仍然选择当天道盟的大魔头，因为人间的权力再好，也不能千秋万代，人生短短几十年，转眼就没，他们想要有着与天地同寿的生命，想要长生不老，这才要修仙问道。所以，他们的诉求，和刘毅是不一样的。”
“刘毅连天下大权也没掌到过，他一心就是想跟你斗，最后成为有权之人，刘婷云是利用他的这个心态，让他跟你斗而已，同时暗中地把一些刘毅的资源据为已有，以作为跟你正面对抗，招兵买马时的本钱罢了。”
“你刚才自己也说过，也许你的身上，有什么神秘的力量，吸引了天道盟，这肯定不是普通的权势富贵，甚至也和你的个人武艺和领兵之才也无关，所以我想说的是，如果有机会能接触到天道盟，接触到那些大魔头，就象你两次和黑袍与斗蓬直接面对的时候，他们那时候是想跟你合作的。”
“你能以前放下眼前的恩怨和矛盾，跟苻坚，跟慕容垂，甚至是跟司马曜，跟桓玄都能有过面子上的合作，甚至是短暂的臣服，为什么对天道盟就不讲任何策略和手段呢？打仗时兵法上还有知已知彼，百战百胜的说法呢，对天道盟这个大敌，你又知多少？你知道他们想要什么吗？你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吗？就算你要彻底消灭他们，起码也要先了解他们吧。”
“而你现在，是因为仇恨，已经对天道盟失去了理智，只是为了要消灭他们而消灭他们，不知道他们的目的，不知道他们的力量何在，只要他们出现，就要去打，却又抓不住他们的头目，慕容垂也好，谢玄也罢，他们明明快要说出这个什么万年太平计划了，你却两次都失掉了套话的好机会，现在弄得我们完全不知道他们的所在，不知道他们的内部组织和传承模式，只能一次次地被动地等着天道盟出现，裕哥哥啊，你打仗也是如此吗？”

第5136章 爱情测试佳人喜
刘裕长叹一声：“妙音啊，你说的很有道理，我确实是因为恨极了天道盟，本能地想要拒绝所有跟他们的接触。只想要消灭他们，也不想问他们的计划。现在想来，没从两个大魔头的嘴里探听到万年太平计划是什么，是有点遗憾，但当时他们是想拉拢我，让我加入天道盟，这才不经意地透露了什么万年太平计划，说是只要这个计划实现，所有的牺牲和罪恶都可以得到救赎，我当时想的是不能被这些魔头所诱惑，没有想着套他们的话，而且，我觉得也不可能套出来什么。”
王妙音的眉头一皱：“这倒也是，他们是想拉拢你入伙，但要加入天道盟，你至少得吃个蛊丸什么的，被他们控制才行。”
刘裕勾了勾嘴角：“其实我最奇怪的一件事是，以前我曾经也有过伤重昏迷的时候，甚至因此和慕容兰成了夫妻，若是慕容垂这个黑袍真的这么看重我，有的是机会在我昏迷的时候在我的身上做些手脚，比如吞下蛊丸之类，为何他从来没有这样做呢？再就是谢玄，以我对他的信任，他当然可以在我受到天大冤枉的时候，以各种手段来拉拢我，说服我，甚至是让我服下这种蛊丸，我也不会犹豫，为什么他们不做呢？”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这点我也不清楚，也许在你还没有建义之前，他们的眼中，你也不过是一个有能力，有大志向的军人吧，并没有到可以决定天下的程度，当你建义成功，成为大晋第一人的时候，他们才真正地重视你，把你当成了最大的对手，但这时候，再想向你下手，已经晚了，谢玄当时已经假死多年，再要出现，你不一定会听他的话了。除非是你娘，或者是慕容兰，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你值得以性命去信任的人。”
刘裕连忙摇头道：“不，妙音，你永远是我愿意用性命来相信的人，我愿意为了你，做任何的事情，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
王妙音的嘴角轻轻地勾了勾：“真的吗？如果我说我是天道盟的新任神尊，现在要你服下一颗蛊丸，让你成为使徒，以后跟我一样成为神尊，你会吃吗？”
刘裕不假思索地说道：“我会的，不管你要我做任何事，我都不会怀疑，不会拒绝。”
王妙音一咬牙，素手一挥，从袍袖里变戏法也似地拿出了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一颗红色的小药丸，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落在了她的掌心，她伸手递向了刘裕：“我说这就是蛊丸，这就是你加入天道盟，或者说加入黑手乾坤必须要服下的东西，为了我，你真的愿意服下吗？”
刘裕毫不犹豫，一把就抓过了这颗药丸，往嘴里就送，王妙音连忙伸手捂住了刘裕的嘴，这颗药丸顿时就掉到了地上，“叭”地一声，碎成了粉末，变成了一道道的白烟，散于无形。
刘裕有些意外，看着王妙音，伊人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显然，这是她对自己的一个测试，而自己的表现让她非常满意，刘裕轻轻地握住了王妙音捂在自己嘴上的素手，说道：“这是什么药丸，为何不让我服下呢？”
王妙音面带微红，笑道：“这是我产后补气的雪莲丸而已，你是男子，服了这个，会伤身子的，不过，裕哥哥，我真的很高兴，你还是这么信任我，不过，以后你真的不能这样地去信任别人，你这个人太善良，太实在了，如果有一天，你身边亲近的人起了坏心，想要害你，我真的不敢想象会怎么样。”
刘裕柔声道：“妙音，我只是信任你而已，这么多年来，你以世家贵女的身份下嫁我一个穷小子，受我牵联出家为尼，为了我的大业和理想，不惜和自己的家族为敌，现在又是受了这样的委屈，当一个活死人的皇后，为我们的大业和理想所奔波，甚至为我生下孩子后没几天就要强撑着身体回建康，你对我的恩情，我三生三世都还不完，就算你真的是天道盟的大魔头，就算你真的让我服下什么蛊丸，我也毫不犹豫地会去做，因为我愿意用我的性命，来回报你。”
王妙音的眼中泪光闪闪：“我若真的是天道盟的神尊，若真的让你变成使徒，你也愿意？让你如你刚才所说的那样祸乱天下，变成大魔头，你也愿意？”
刘裕摇了摇头，正色道：“我不会为了天道盟去做伤天害理的事，我说过，为了你，我愿意服下蛊丸，但我很快会自尽，而不是自己以身入魔。这条命，是我欠你的，但我不能因为这个，就去害得千千万万的天下百姓，付出性命。”
王妙音笑着点头，而柔荑也紧紧地握住了刘裕的手：“这才是我熟悉的裕哥哥，这才是我爱的那个有情有义，心怀天下的大英雄，我承认，其实刚才我是有点嫉妒了，因为慕容兰要你做什么，你会毫不犹豫地照做，我亲眼见到过，但是，但是你从来没有这样对过我。这是我心里一直打不开的一个结，我，我见不得你爱她，胜过爱我。”
刘裕的表情变得黯然起来，低声道：“她都死了这么久了，你还要嫉妒她做什么。而且，我对她也更多的是愧疚和亏欠，有的时候，我自己也说不清，对她是爱还是这种怜惜。但是我很清楚，我对你的，从头到尾，一直是爱。”
王妙音轻轻地竖起春葱般的玉指，挡在了刘裕的唇上，柔声道：“好了，裕哥哥，不谈这个，我毕竟是个女人，是女人，都会有这种吃醋争风的嫉妒心，说到底，我还是太爱你的，见不得和别的女子一起分享你的爱，哪怕是慕容兰，但我也承认，她为你付出了太多，为了阻止慕容垂把你拉进天道盟，她甚至是赔上了性命，有时候我也一直在问自己，换了我是她的位置，我是不是也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出性命呢。”

第5137章 最爱之人亦万民
刘裕连忙摆了摆手，说道：“妙音，不要胡思乱想，不要总把自己置于这种生死之间的选择，我想，我是有足够的能力，让你远离这种情况的，以前阿兰是因为身处大魔头的身边，亲情，家国交织在一起，不得不就范，而你，以前因为天道盟和黑手党，吃了太多的苦，受了太多的委屈，我绝不会再让你面临那样的情况了，就是拼了我的这条命，也要全力保护你的。”
王妙音微微一笑：“我当然知道裕哥哥对我的心，但是，这世事是我们不能完全掌握的，上次是谢玄能绑架我，以后，如果下一个天道盟的大魔头出现，我也不能保证我一定就会没事。裕哥哥，我现在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刘裕看着一脸严肃，神色变得无比坚毅的王妙音，知道这回她是无比的认真，而接下来要自己答应的事情，也绝对是非同小可，他点了点头，正色道：“妙音你说吧，不管是什么事，我一定会为你做到。”
王妙音睁大了眼睛，看着刘裕，说道：“请答应我，不管什么情况下，如果有人操纵了我，利用了我，或者说以我的性命来要胁你就范，你千万不要答应。这个天下可以没有我王妙音，但绝不可以没有你刘裕。你还有必须要完成的事情，还要拯救天下千千万万的人，他们，比我一个人重要。”
刘裕本能地想要开口反驳，王妙音却是继续说道：“刘裕，我不是在我一个人来求你，我是为了天下万民在求你，如果连黑袍和斗蓬这样的大魔头都不能正面打倒你，战胜你，那以后的魔头，就会改变想法，从你的身边亲人下手，我，你娘，我们的孩子，你的女儿，都有可能成为他们要挟你的对象，因为要对付我们这些人，可比对付你要容易。刘裕，你既然选择了天下为公，拯救万民的这条路，甚至不惜违背自己的理想成为帝王，那你就必须要学会割舍一切，不为这些小小的亲情，爱情，友情所束缚，不被人要挟和左右。”
刘裕正色道：“妙音，你的这个请求，我不能轻易地答应。因为我要保护的，是天下万民，这个万民，也包括你，而且对于我来说，你是最重要的万民。”
王妙音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一闪而没，还想要再开口，刘裕却是继续说道：“妙音，我还没有说完，请你继续听我讲，你是我最亲的人，最爱的人，如果我连你都无法保护，一遇敌人的要挟，就要舍弃你的性命，那我就真正地变成了一个冷血无情的人，嘴上说着大义，万民，实际上只考虑的是自己的好处，为了自己的目标，今天可以放弃你，明天我就可以放弃任何人，最后我就真正地成为了孤家寡人，那样的我，就算坐上了帝王之位，又和天道盟的那些不惜天下万民，只想自己修仙成神的大魔头，有什么区别？”
王妙音激动地点着头：“是的，这才是你，裕哥哥，是我狭隘了，是我低估了你的心，不过，请你答应我，如果真的象上次那样，有人拿我的性命来要挟你，你可以试图来救我，但千万不要勉强，更不要伤害自己。”
刘裕摇了摇头，说道：“我会评估救你的风险和所付出的代价，就象多年以前，我在京口的时候，为了救兔子和瓶子，我可以忍受挨上一顿鞭子或者是自捅一刀，但若是刁逵要我的命，我也不会傻乎乎的等他来取。妙音，你放心，我知道我身上的责任和担子有多重，不会轻易地向敌人低头，同样，你也要好好的保护自己，我想，没了谢玄，以后天道盟再想接近你们，想要劫持你，也不是容易的事了。”
王妙音微微一笑：“再怎么说，我也是谍者女王呢，哪有这么容易落到别人手中呢？上次谢玄若不是突然出现在我娘面前，靠了亲情来要挟我，我也不可能落到他的手里，陪他去太庙与你相会呢，其实，那次我并没有被他制服，我算是自愿跟他去的太庙。”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这么说来，你上次还是想站在他的这一边，来说服我是吗？”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老实说，那次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谢玄在我娘面前，在我面前说的那些话，虽然我知道是错的，但总也有些心动。他说谢家一心报国，几代忠良，却还是落得那样的下场，就因为皇帝和别的家族嫉妒谢家，不愿意谢家拥有自己的北府军，一家独大，所以就要铲除我们，而刘裕和我，也是落得一个美好姻缘给拆散，到现在也是有缘无份的结果，这种俗世间的你争我夺，太无聊了，就象我们看那些蝼蚁之间的搏斗一样，如果我们作为一个人来看这些纷争，那根本就不会再入眼。”
刘裕冷笑道：“他还没成神修仙呢，就把自己当成玉皇大帝，可以俯视众生了，真的是脑子给那个蛊虫弄坏了。”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其实，他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他说如果真的修仙成神成功，就有了天地的寿命，无上的力量，拥有这些力量来做造福于万民的事，那就是轻而易举，而我们一直想要做的那种造福万民，让人人有希望的事情，也很容易办得到。而且，不会再有人拖后腿了。”
刘裕沉声道：“一派胡言，如果真的如他所说的这样，天道盟以前修仙成神的历代神尊们，这些成了天上神仙的家伙，有哪个是真正地关心人间疾苦的？要是他们能象他说的这样有了神力就造福万民，那还需要我们来做这些事吗？”
王妙音的双眼一亮，讶道：“哎呀，裕哥哥，你这说得可太好了，我怎么没想到这点呢？这天上神间的事情，我们不知道，甚至是不是有真正的神仙，是不是真正的有飞升得道，我们也不知道，只看到慕容垂和谢玄，是失败了呢。灰飞烟灭！”

第5138章 一念之差险成神
刘裕哈哈一笑：“这就是了，什么飞升成仙，与天地同寿的这些说法，不过都是天道盟们自说自话而已，是不是真的这些祖师爷们成了仙，成了神，谁也没见到过。要是天道盟真的这么利害，那为何不请个哪路神仙下凡，来灭了我呢？这至少是说明了两个可能，要么天道盟根本没有什么成神成仙的事，那些飞升的祖师们，其实跟谢玄和慕容垂他们一样，不过是在透支了身体之后灰飞烟灭了。也许会有些上古的秘法邪术如魂术之类的，可以把一些以前的记忆给残存，或者是有什么怨灵之类的，但肉身反正是没有了。”
王妙音微微一笑：“是的，不过太康的邪灵确实是存在的，也许他们确实是有抽离魂魄，脱离肉身的办法，还有那个明月飞蛊这样的妖物，也是实实在在的存在。”
刘裕点了点头：“但若是变成那样的怪物，或者是孤魂野鬼，那就算还继续能在世间游荡，又有何意义呢？明月飞蛊只能靠吃腐尸来维持生存，要换了我变成这样的怪物，宁可是直接灰飞烟灭了呢。”
王妙音若有所思地说道：“确实如此，所以我想大魔头们是不愿意变成这样的怪物而生存的，所谓的修仙成神，应该是想在保留了自己作为人这样的形体下，得到长久的寿命和更高的法力。”
刘裕冷笑道：“那法力也救不了天下万民，或者说他们成了神仙之后，只想着是自己享福，就象你刚才说的那样，我们看蝼蚁一样，已经不是一个物种了，何必要再为他们做事呢？到了他们那个层次，天上即使有神仙，也不会只有他们几个神仙，一样会忙于神啊，仙啊，佛啊，魔啊之类各种物种的争斗，哪可能真的是无忧无虑呢。若是天上的神仙们都有怜爱之心，为何会让人间的百姓受苦呢？”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其实，这个问题我也一直在想，也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但这几年来，经历了很多事情，我也渐渐地开始明白了，就象我们，一直以为贫苦百姓翻身，让他们活得有希望，有尊严为奋斗目标，可是他们真的会感恩吗，他们一旦得了富贵后，真的会帮助以前和他们一样的穷人吗？”
刘裕的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王妙音说中了他不太愿意直面的残酷真相，那就是京八兄弟们，一朝得势得权，往往也会成为以前那些自己最痛恨的人，骑在百姓的头上作威作福呢。刚才讨论了半天的诸葛长民，不就是这些人的典型吗，以前一贫如洗，给人打得生活不能自理，但自己当了官后，就是让当年和自己一样苦逼的百姓们生不如死。
王妙音正色道：“也许在天上的诸神眼里，我们凡人，根本就不值得拯救，他们只是一些贪婪，自私，充满了非份之想的家伙，要是人人能得登仙班，那他们这些神仙也没那么让人羡慕了。再说了，按佛家的说法，人生在世，吃苦受罪就是为了赎前世的罪孽呢，甚至有句话，叫早死早超生。”
刘裕忍不住骂了起来：“什么屁话，早死早超生，那这些佛陀，菩萨怎么不去死。哼，我最看不得的就是这帮光头，成天就说什么赎罪，修行什么的，不就是要让民众们放弃反抗，安心地给那些人世间的虎狼们欺负，要他们逆来顺受吗？然后这些寺庙，佛庵就可以占地圈人，连税也不交了，又反过来造成了国家的损失，以后我早晚要把这些宗教场所，统统地收回国有才是。”
王妙音轻轻地摇了摇头：“裕哥哥，不要这么极端，无论是道教还是佛家，都不过是对人心灵的一种安慰，只要人能在这个世上过得好，谁愿意就这样出家遁世呢，我自己曾经被迫地当了几年尼姑，深知此中内情的，就象我的同门师姐妹们，往往都是遭遇了我们难以想象的痛苦，对这个世间没了任何留恋，才会遁入空门的，要知道，出家即离世啊。”
刘裕长叹一声：“都怪我不好，当年没有保护好你，还害得谢家受了牵连，不过，寺庙这种与国争利，麻醉百姓的定性，我确实是不喜欢，如果有机会，起码也是要减少这些宗教场所的数量的。”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这些都是后话了，我的意思是，我们见过一些以前不可想象的可怕之事，无论是魂魄还是邪灵，再或者是一些存活了数千年的可怕怨灵，还有半人半妖的怪物，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所以我想，天道盟说的那些修仙成神之事，并非虚幻，只不过他们在成了仙之后，懒得再管人世间之事了。而天道盟在人间的后世魔头们，不会去做虚无缥缈之事，我们不能因为慕容垂和谢玄的失败，就断言他们这些是骗人的。”
刘裕不以为然地说道：“就算这些修炼之法有过成功，但从慕容垂和谢玄来看，这些修炼之法是非常邪恶，残忍的，成功的机率也非常低，我和慕容垂确实一直在斗，但跟谢玄却没有太多的冲突，他是自己修仙不成，灰飞烟灭。如果换了我是他，就不会抛下在人间的亲情，友情，割断这些美好的姻缘，去当一个残害世间的大魔头，最后也没留下任何值得称道的东西，就这样没了。”
“史书上留下的谢玄，是一个拯救大晋万千汉人百姓的大英雄，是一个为国而战的统帅，也是世家子弟中的一股清流，而那个天道盟的斗蓬，则会永远地给钉上耻辱柱，遗臭万年。”
王妙音微微一笑：“他是想争取一个修仙成神的机会，用他的话来说，这叫脱离苦海，当拥有了无上的力量之后，一切作为人的时候的苦痛，都不复存在。我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他是想和你合作，完成修仙的最关键一步，只不过你拒绝了，而他在对你下手之前，寿数已到，灰飞烟灭。其实，我是有点可惜的，如果他真的能给我们这种修仙成功的方法，你不就成为活着的神了吗，还需要走这帝王之路，来实现你的伟业吗？”

第5139章 恐怖祭祀千年悲
刘裕摇了摇头，沉声道：“我不管是不是能成神还是怎么的，现在我是一个凡人，想要通过自己的方式来平定天下，让我的同类，让天下的万民能过得更好一点。就象你说的那样，我不会去关注蝼蚁的福祉，我想，要是我真的成了神，上了天，也许就不会再有兴趣关注人世间的事情了。”
刘裕话随念转，几乎是要脱口而出一句：其实我是来自于千百年后的未来的，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也不可能再去想着穿越之前的事了啊。但是话到嘴边，他终究还是忍住了，虽然这一刻，他想到了慕容兰死前自己和她说的这些话，但是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了他的心头，他真的非常担心，是不是知道了这个秘密的人，都将不久于人世，那他怎么还敢继续向王妙音吐露这个秘密呢？！
王妙音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也许成为了天神，就会变得跟山岳一样庞大的身体，那样的话，看普通的凡人，也真就跟我们看蝼蚁一样，不是一个物种了，自然也不会再有兴趣介入这些事。而且，听说也许会有什么天条戒律什么的，神仙不可以随意插手人间大事，不然坏了规矩，六道秩序破坏，那就会天上天下一起大乱了，就象周灭商时，听说就是各路神仙鬼怪插手战事，导致了一场巨大的浩劫呢。”
刘裕微微一笑：“封神榜的故事，我也听说过，不过那不是道家的虚妄之言吗，但是现在有了太康之魂的事情后，我也相信了可能确实是有过这样一场三教大战存在过，只不过，自这场大战后，天上的神仙就退出了人间的争夺，从此就是凡人的时代了。”
王妙音微微一笑：“按道家的说法，这天下的万物运行，是有一个道，或者说是气，万物皆有灵，能否修炼成功，看的就是这个灵气，上古之时，人类希少，天地间灵气充沛，所以会有不少天地间的精怪修炼成仙，未必都是凡人所变，商朝是一个非常看重鬼神和祖先保佑的朝代，使用了大量的巫术和魂法，为了让这些有强大能力的祖先之灵继续保佑人间的子孙们，他们大量地采用人殉人祭之法，甚至是让当时还依附于他们的周部落，专门去捕猎羌人与鬼方族人，用来进行祭祀。也同时四处扩张，征伐淮夷，在占地灭国的同时，也捕猎天下人口，以为祭品。”
刘裕的心中一动，说道：“商朝是靠鬼神之力来维持自己的残酷，血腥的统治，开始只是要祖先保佑，到后来，规模越来越大，对祖先的需求也是更加地频繁，不仅是打仗要保佑，年收成也要保佑，降雨也要保佑，甚至到最后，普通人家盖个房子，都要活祭人殉以镇宅平安。靠了杀人祭祀来满足自己的私欲，实在是涂炭生灵，最后就激起了天下公愤，而周朝也是打着除暴安良的旗号，团结了天下各部落的诸侯，最后消灭了商朝呢。”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所以我在想，商朝的这番做法，和天道盟的理念几乎如出一辙，都是为了自己修仙成神，或者说死后成为天上的祖先，继续需要用人祭，人殉这些残忍的手段，加以魂法蛊术之类的邪道，让地上的凡人能和天下的神灵，产生某种联系，最后让凡人得到了神仙的力量或者说是保佑，在世间可以横行，保住权势。”
刘裕咬了咬牙：“商朝是个世俗的政权，是个王朝，甚至几百年内拥有天下，但就是因为这样欲求无度，到最后动不动地一杀几百，上千的人进行祭祀，为了这些祭品，他们四处发动战争，还驱使象周部落这样的仆从方国，去掠夺，俘虏同族之人作为祭品，残忍而血腥，也激起了全天下人的愤怒与反抗，最后，弄巧成拙，被天下诸侯群起攻之，国破族亡，也算是几百年来的报应啊。”
说到这里，刘裕的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一场场血腥而恐怖的商朝祭祀的场面，敌方贵族的人头在一个个的大鼎中浮浮沉沉，象牛羊一样被肢解的奴隶们在痛苦的哀嚎，被绑在柱子上和柴堆里进行燔祭，浑身上下燃烧着火焰的祭品，在死前发出最后的诅咒与怒骂。
而那些穿着华丽长袍，戴着镶嵌着各种宝石的羽冠的商朝贵族们，则是饶有兴致地观赏着这些可怕的屠宰场面，在他们所坐的高台前，已经堆满了数百个面目狰狞，披头散发的首级，如同小山一般，而拿着各种招魂鼓，摇魄铃的巫师们，正在这些首级堆前疯狂地舞蹈着，把这些怨灵之气，通过那些冲天的燔祭之烟，导向上天。
天空中早已经乌云遮天，隐约间有些半灰半白，似是云朵漂荡的东西，在飞来飞去，黑色的烟柱，导着一些若隐若现的魂魄冲上云层，而这些半灰半白的东西，则迅速地冲入这烟柱之中，一些远非人世间所有的恐怖嘶嚎之声，混合着电闪雷鸣的声音，在空中回荡着。
直到最后，天空中的祖先灵魂，在饱食了这些祭品怨灵之后，消散无踪，一场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把已经渐渐熄灭的火堆给浇灭，包括大鼎之下，那些还在燃烧着的柴堆，早已经化为焦尸与骨灰的人祭，与柴灰混为一体，被雨水所冲刷，形成一道道的浊流，冲过那些被扔在祭坑里，四分五裂，切成碎块的尸堆，很快，就在这些祭坑之中，浮起了一汪汪的血海。
这场可怕的人祭，终于在高台上的商朝贵族与高台下的商人百姓们疯狂的庆祝与舞蹈中，走到了终章，更多的奴隶们战战兢兢，戴着脚镣，上前收拾这场祭祀的残局，物伤同类，更何况有些人祭，还是昨天可能还跟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的同伴，现在却已经成为一具具难以辨认的尸体，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悲伤，而有些眼睛里，则闪着复仇的光芒，沉默无声的这些收尸的人群里，似乎有一股力量，那是上天的可怕而强大的祖先灵魂，也不能压制和战胜的。

第5140章 斗天斗地战邪神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商朝这可怕的人祭，真的是伤天害理，周朝灭了他们，真的也是除暴安良，若不是周克商，恐怕这世间已经没有活人，会成为一片地狱，只有那些邪灵和鬼魂存在了。”
王妙音点了点头，说道：“那传说中的上古封神之战，就是各种妖魔鬼怪，各路邪神站在纣王一方，而正道之士，修仙之人则帮助了周朝一方，大战之后，大批的精怪妖灵灰飞烟灭，少量的封了神，成了仙，而之后似乎道家就达成了共识，不再以弟子门人参与这人间之事，而且天地间随着凡人数量越来越多，上古时遗留的山川之间的灵气也越来越少，不太可能象以前那样助万物生灵修炼了。”
说到这里，王妙音顿了顿，笑道：“就象按上古典籍的纪录，有些部落是巨人族，如夸父，又有些部落，如防风氏，也是身形数丈，骨骼都可以装一整辆大车呢，这可是孔子亲自见过和纪录过的，并非虚言呢。”
刘裕的眉头一皱：“也就是说，灵气充沛，让人吸收了这些天地菁华之后，可以身形变大，形同巨人，那若是修仙成神，更是会身如山丘，看我们凡人，不过是蝼蚁一样啦？”
王妙音点了点头：“想来应该是如此。裕哥哥，所以我在想，也许天道盟是一个从上古就存在的修仙门派或者组织罢了，在夏朝的时候他们就有能力策动叛乱，把夏后太康的怨灵封印在古箭之中，说不定，他们就是商朝或者是类似的东夷部落呢，熟悉各种魂法，蛊术，人祭之类的邪道。在商朝灭亡后，他们不敢再公开出现，可能若是再象商朝那样残害生灵，伤天害理，就会再引发一次封神大战，天下正道的修道之士会联手铲除他们，又或者是封神之战后，天上诸神定了什么规矩，不允许第二个商朝出现于世。”
刘裕咬了咬牙：“所以就只有天道盟这种隐藏于地下的邪恶组织，靠着操纵和掌控这些人间有权的帝王将相，来为他们收集各种修仙的资源了？比如象商朝，那些商朝贵族想要修仙，想要得到祖先的保佑，就要大量地杀人祭祀，那天道盟的这种祭祀，是不是就是让天下大乱，生灵涂炭，会有无数人悲惨地死去，然后给那些天上的邪神们，提供香火或者是能量，再反过来保佑天道盟的大魔头能修仙成功，渡劫成仙呢？”
王妙音的神色严肃，点了点头：“裕哥哥啊，给你这么一分析，我倒是心里有点数了，商朝的人祭，不仅是要简单地杀人，还要用各种残忍，野蛮的方式杀人，千刀万剐，碎尸万段这种杀法都算是好的，诸如大鼎煮人，剁成肉泥这些残忍的宰杀方法，如炮烙之刑，如开膛破腹，都是商朝的正规祭祀之法，要的就是被杀的人祭，无比地痛苦，似乎是在这样的痛苦中，灵魂扭曲，魂魄哀号，而只有这样，那些吸食怨灵的天上邪神，才会更加地满意。”
刘裕厉声道：“此等邪神恶魔，就应该彻底地铲除，即使是在天上，也不应该存在，听你这样一说，我恨不得也能直接修仙问道，成为天神，不为人间之事，只为让天上再无邪魔。”
王妙音微微一笑，轻轻地抚着刘裕的手，说道：“好啦，我的裕哥哥就是这样的正义，容不得半点恶人邪神，不过，这也是要看实际的，我们的这些都不会是猜测罢了，事实如何，我们自己也不知道，只有你消灭天道盟，或者是有办法从大魔头的嘴里套出话来的那天，我们才会明白，天道盟的来历，他们的诉求和想法，还有那个什么万年太平计划。”
“若是天道盟真的如你说的这样，要靠在人间制造战乱，让万民在痛苦中，被折磨而死，以这无数的亡灵来增加他们成神修仙的可能，那跟这样的魔鬼组织没有任何共存的可能，必须要消灭。但如果他们不是这样，或者说改邪归正，也许，他们的一些魂法仙术，也会有助于我们完成大业，就算你人间的事业能得偿所愿，那变成天神，上天诛除各路邪魔，不就是你以后新的目标吗？”
刘裕哈哈一笑，紧紧地握着王妙音的手，说道：“好啊，好啊，如此最好，妙音，若是我以后的目标，是去战斗天上的各路邪神，你还肯助我吗？”
王妙音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用力地点了点头：“裕哥哥，我答应你，不管天上天下，不管面对的是人还是神仙，只要你真的不变初心，真的为了天下万民而战，那我王妙音拼上粉身碎骨，灰飞烟灭，魂飞魄散，也会一直站在你身边，全力助你的。”
刘裕笑着点了点头：“很好，那就让我们一起战斗下去吧，首要的目标，就是先灭了妖贼！”
王妙音笑道：“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除贼！”
两天之后，建康，新亭，江边土地祠。
一个渔夫装扮的人，匆匆地步入了这个土地祠中，江风阵阵，而遍及江面的战船之上，即将西征的将士们的呐喊声与水手们的号子之声，一浪高过一浪，形成一股股风流，拍打这个小小土地庙的庙门，几番破门开合之后，渔夫的身形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那个斗笠与蓑衣，还有他的那张渔网，散落在土地庙的地下，仿佛这个人，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呢。
土地庙的地下，数丈之处，真--黑手乾坤的大殿之内，三个戴着面具，全身罩着黑袍的人，分坐三角，只有南方的朱雀镇守那边，座椅则是完全空着，而一张朱雀的面具，就放在椅子边的大桌之上，那整个天下的舆盘图上，大江之上，早就摆满了晋军与天师道两军旗帜的无数战船，从建康到历阳，再一路漫延到长江中段的庐江，柴桑等地，任谁看到这里，都知道，一场决定大晋命运的大决战，一触即发！

第5141章 邪盟起源夏商间
青龙看着坐在对面的白虎，冷冷地说道：“终于如你所愿，朱雀就这么完蛋了，不过，我觉得我们这个组织，也随时要完蛋了。今天你突然召集我们集会，就不怕给天道盟一网打尽吗？”
白虎平静地说道：“天道盟现在自顾不暇，而且，如果以前他们想灭我们，在谢玄还在的时候就会下手了，以前没有下手，现在也没有下手的理由。虽然我很惊讶，朱雀居然也是天道盟的使徒，但是至少事实证明，我们暂时还是安全的，也许，刘婷云在我们这里，也是对天道盟有所隐瞒的，她对天道盟的神尊，并没有那么地忠诚呢。”
玄武点了头：“这点我同意白虎大人的说法，刘婷云加入天道盟，可能也只是被迫的，或者说只是想利用天道盟的各种秘术，道法来让自己长生不老，甚至是修仙成神呢。或者说，谢玄其实一直知道我们的存在，但出于某种原因，放过了我们，没有对我们下手呢。”
青龙不屑地说道：“玄武大人是想说，谢玄还念着以前作为世家子弟的旧情是吗，还对我们手下留情？”
玄武微微一笑：“起码，我们这几个人没得罪过他，跟他有仇的是郗超，王凝之这些前任镇守，而谢安甚至对他还是有恩的，而且，天道盟在刘裕崛起之后，最大的对手已经不再是别人，而是这个他们以前想要扶持上位，来对付我们这些世家高门的小子，或许，他也想留着我们，用来平衡刘裕吧。”
青龙冷冷地说道：“不管怎么说，我们只能算是逃过一劫，我们不能把自己的安危和性命，寄托在天道盟这样的可怕组织的一念心软上。更不能指望每次都被他们放过。现在谢玄已经灰飞烟灭，天道盟也有了新的神尊，他会不会对我们下手，谁也保证不了。我觉得，以后我们要再聚，起码得找个新的地方才行。”
白虎微微一笑：“这新的接头地点，我来负责营建，下次我们碰头，就会在新的地点了，不过，据我的情报，天道盟的新神尊只有新黑袍一个，他的势力还远在荆州一带，他本人应该也在那里活动，建康这里的事情，恐怕新的斗蓬还没出现，即使他出现，对我们下手，也是对他没有好处的。”
青龙沉声道：“白虎大人何来的自信说这些话呢，莫非，你跟天道盟的新黑袍，已经搭上了线？”
白虎平静地说道：“如果我跟他搭上了线，那今天我出现在这里，也一定会带他来了，青龙大人，我们都是为世家高门的利益而服务的，而天道盟，这种上古以来的修仙邪派，是我们的死敌，因为我现在的调查显示，天道盟和商朝，还有东夷部落，有很深的渊缘。”
青龙的脸色一变，青铜面具之后，光芒闪闪：“白虎大人看来最近的调查大有进展啊，你查到了什么，说来听听？”
白虎的眼中冷芒一闪：“天道盟手中持有很多法器和上古神兵，莫邪剑是其中之一，而太康之矢则把他们的时代大大提前了。而制作太康之矢的，则是出身有寒氏部落的寒浞，有寒氏部落是东夷部落，有九天玄鸟的崇拜，更是精通各种魂法，蛊术，精于杀人祭祀这些。”
“出身于西羌的大禹，他的儿子启建立了夏朝，一度征服了东夷各部，而寒浞则是在机缘巧合之下，加入了天道盟，得到了天道盟的各种魂术秘法，是不是他创立的天道盟，我不知道，但是寒浞是我能查到的，仅有的几位在人间暴露过身份的天道盟神尊之一，而且，他是先利用神箭手后羿杀了太康，封印了太康的怨灵于古箭之内，但因为夏后太康毕竟是有轩辕黄帝的血脉，灵力强大，所以太康之矢一度无法封住他的魂魄，最后寒浞是再来了一次政变，杀了后羿，还把他剁成了肉泥献祭上天，这才让天道盟在天上的邪神，使用了强大的神力，强行把太康的怨灵封印于太康之矢内，做成了这样的封灵神兵。”
玄武若有所思地说道：“这样利害的武器，怎么会失传呢？”
白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太康失国，后羿篡位，但后羿的谋反是因为老婆嫦娥被太康看上的原因，虽然杀了太康，但是嫦娥也是以奔月为名，一去不复返了，其实，此事从头到尾就是寒浞的阴谋，嫦娥一直是他手下的使徒，有意地勾结太康，挑拨他与后羿之间君臣间的矛盾，给了寒浞可乘之机，最后寒浞又杀了后羿，夺取天下，这就是太康失国。”
“可是风水轮流转，大概是寒浞得国之后，一心只想沉迷于修仙问道，反而是忽略了太康的后人，太康的两个王子，先后起兵反抗他，虽然长子相失败了，但是幼子少康却最终复国成功，寒浞修仙不成，也跟慕容垂一样，最后倒在了凡人之手，那杆太康之矢，也就此遗失，大概是被天道盟的其他党羽带走了，一别几千年，直到之前的马头之战时，这杆邪箭，才重见天日呢。”
青龙冷冷地说道：“这么说来，天道盟是起源于东夷部落，喜欢魂术，人祭这些可怕的法术，而商部落，则是继那有寒氏之后，一个新的天道盟神尊所控制的部落，是不是？”
白虎点了点头：“是的，寒浞虽死，有寒氏部落也几乎被斩尽杀绝，但在这之前，就有天道盟的党羽，带着太康之矢和其他的天道盟的秘法典籍，分散到了别的东夷部落之中，少康复国之后，东夷部落也只是表面上臣服于夏王朝，但这种臣服，就跟今天草原上的部落仇杀一样，只不过是盟主名义上可以约束各部，但实际上，只要盟主的力量一弱，那就会失去镇压各部的权力。夏朝末年，商部落这个天道盟的继承者再次崛起，而伊尹，这个素有贤名的商朝开国宰相，很可能就是天道盟的一个神尊呢。”

第5142章 天下大乱亦人殉
玄武的眉头一皱，沉声道：“不会弄错吧，伊尹可是从奴隶到宰相的千古贤相，怎么他也会是那天道盟的人呢？如果他真的是天道盟的高级人物，又怎么会成为奴隶呢？”
白虎摇了摇头：“我只是猜测，没有证据，但是从伊尹的生平所做的事来看，颇有天道盟的风范，尤其是他居然可以让商王汤自焚以求得上天祖先的相助，来及时行雨，我觉得只此一点，就几乎可以断定他必是天道盟中人了，也许商汤并不是，而他需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夺取商王之位，掌天下大权。”
青龙笑了起来：“又一场后羿的政变吗？不过这招用在开国君主身上，好像没这么容易啊，我记得那场焚王求雨，最后是商朝的天上祖先们显灵，把火给浇灭了，也救了商汤一命呢，但此事过后，伊尹好像就消失在史籍之中了。”
玄武若有所思地说道：“我以前看此事，一直以为不过是王权和相权之争，但听白虎大人这么一说，倒是感觉象是天道盟的两大神尊之间的争斗啊。商汤可能是明面上焚身，实际上是在和伊尹斗法，最后用了什么手段真的祈到了雨，从而巩固了自己的地位，而他的存活，就意味着伊尹的完蛋。也许，这是两大天道盟的神尊，联手合作推翻了夏朝，建立了在人间的统治之后，又是因为某种原因，比如说不愿意分享权力，或者说是成神登仙的名额有限，两人之间斗法一场，最后是以商汤的胜利而告终呢。”
白虎微微一笑：“我也同意玄武大人的判断，可能这就是接近历史真相的一点，不过，商代夏应该是天道盟正式取得政权的一次，之后的六百多年的商朝，几乎就是一个丧尽天良的魔鬼政权，在人间肆无忌惮地进行杀戮与人殉，用无数人的亡魂，来获取他们和天上祖先与鬼神的联系，让他们可以借助鬼神之力，打败了一个个的部落，征服了无数的奴隶，再以更大规模的方式，去满足更多的邪神呢。”
“也许，一个个的商王，也就是天道盟的神尊们顺利地登仙，或者是登仙不成而灰飞烟灭，可是他们这种为了自己修仙，而残害天下万民，把活生生的人当成牲畜一样俘虏和宰杀的行为，滔天的罪恶，漫天的血海，足与天齐的尸山，终于让天下所有的部落，诸候都群起而攻之，在周朝的领导下，将其彻底地击败和消灭了。此后的天道盟，再也不敢公然现世，而是转入地下，秘密地活动。”
青龙冷冷地说道：“这么说来，那传说中的封神之战，周克商的那场神话传说，是真的喽？就跟上古时的炎黄之战，黄帝大战蚩尤的战争，里面出现的各路神仙鬼怪，都是事实了？”
白虎平静地说道：“上古的这些神话之战，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但周灭商之后，算是凡人对于鬼神的第一次真正胜利，而周公制订的周礼，禁止了商朝这种大规模的人殉人祭，实际上也是断绝了以人的魂魄作为鬼神所食的这条路子，如此一来，大地上的子民越来越多，而天上的邪神妖仙们，渐渐地无法得到亡魂的补充，也会逐渐地消散于天地之间。只有天道盟还在潜伏的状态中，时不时地利用宗教，信众这些，挑起纷争，让大地充满了战乱和痛苦，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让天上的邪神们再次恢复力量，助他们成事吧。”
玄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点头道：“明白了，怪不得天道盟总是想要挑动天下大乱，我原来还以为，这是因为人间的统治者们发现了天道盟的存在，所以他们想要先下手为强，可现在看来，这所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每几百年就会要一次大的改朝换代，随之而来的是无数的天下人死于非命，这就相当于有成千上万的人的魂魄和扭曲的灵魂，会成为天上邪神们的力量之源，而有了力量的邪神，则可能会让天道盟在人间的神尊们，修仙成神，变成新的邪神，我想，这大概就是天道盟的目的吧。”
青龙咬了咬牙：“这个可怕而邪恶的组织，真的应该彻底消灭，在这件事上，我们也许应该全面帮助刘裕才是。其实，我在想，既然假黑手乾坤已经完全暴露了，那我们这个组织，还有存在的必要吗？刘裕允许黑手乾坤作为世家的代表，以后可以和京八兄弟会合并。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摘下面具，向刘裕寻求彻底的合作呢？”
白虎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向了玄武：“我对此暂时不发表意见，玄武大人，你是我们中间资历最老，威望最高的，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玄武沉吟了一下，说道：“我认为暂时不能全面倒向刘裕，因为相对于天道盟来说，可能刘裕是我们更可怕的敌人呢。朱雀虽然自取灭亡，但她有一个判断却没有错，那就是刘裕要消灭的，是整个世家高门，甚至是所有的士族，他是要把自上古以来，那些高高在上的，以知识和文化来统御万民的精英阶层全部消灭，我相信他的本心也许是好的，高尚的，但我更相信，他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
青龙沉声道：“若是我们全力助他，他未必做不到。实际上，这几年刘裕已经可以掌握中央的政权，但仍然控制不了基层，因为他的那些部下们，只会打仗，不会治国，治郡，治村。但如果我们跟刘裕全面合作，按他的那套行事，说服世家子弟们放弃自己的身份，特权，全力为天下万民做事，或者说让刘裕等个几年，他的那些吏士学校有人材大量出现，可以管理地方，那世家高门的最后一点反抗之力，也就没有了。”
玄武微微一笑：“青龙大人，你还是没有看清楚啊，世家高门真正的反抗之力，不是什么人才，子侄，而是人身上与生俱来的贪婪，野心，还有富贵传家的这些刻在骨子里和灵魂中的观念！”

第5143章 好坏轻重民不分
白虎哈哈一笑：“玄武大人说得真好啊，刻在人骨子与灵魂里的欲望，那种要自己长久富贵，居于人上，能管理人，统治人，有这种特权，再把这些特权传子传孙，这些私心理念，才是刘裕真正无法战胜的对手，因为，明面上的敌人，他可以打败，但这些理念会成为他的战友，同袍，亲人们最后跟他反目成仇的根本原因，他会发现，除非让天下所有人跟他一样，大公无私，不然的话，最后他会变得举世皆敌。”
玄武冷冷地说道：“那样的刘裕，会变成另一个商朝君王，当然，如果你说的那些是事实，商朝就是天道盟的起源，那商王必然就会是天道盟的神尊，想要用全天下的物力，全天下人的性命，来助他自己成神修仙，成为天上的邪神们。那同样是与全天下为敌，只不过，和刘裕比，这是极端的自私和卑鄙，而刘裕，是极端地无私，高尚。”
“可那又如何呢？世人皆醉他独醒，抱着大公无私，拯救天下人的理念而战斗，可是天下人需要他来拯救吗？他想要平定天下，结束乱世，驱逐胡虏，打倒世家，可是要做到这一切，他需要征发民众，收取更多的用于战争和建设的赋税，驱民战斗，把当了几十年，上百年农奴的庄客佃户们从世家的庄园里解救出来，分给田地，变成自耕农，让他们自力更生，解决从农具到灌溉到种子这一系列的问题。”
“结果就是民怨反而变得很大。胡虏会不会南下，普通的小民是不管的，反正今天没看到胡虏，没看到妖贼，那天下就是太平的，我只要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你要是为了一个我并不相信的口号，要我多出力，要我去当兵，那是万万不行的。”
“我在世家老爷大人们的庄园里，有地种，农具和种子，还有肥料是由东家提供，我只要种好地就行了，这样起码我一家衣食无忧，至于这地是我的还是我租人家的，这重要吗？”
“要是没了世家大人们，没了几十年来一直关照我们的老东家们，要我自食其力，嘿嘿，那农具我从不会打造，种子还得自己买，这新地的灌溉水源还要自己烦神去弄，折腾了一年下来万一碰到灾情或者是收成不好，那全家就得饿死。”
“在他们看来，是不是能靠自己的双手积累更多的财富，这地是不是分给自己的，一点也不重要，难道从国家分地，退丁时再归还就不是为他人而劳作了吗？这地也不是世世代代归自己家的啊。”
青龙喃喃地说道：“好了，这样说来，刘裕要战斗的，不是天道盟，也不是胡虏，而是基本的人性，人总有贪婪，自私，势力之心，总会目光短浅，只顾眼前，不看大局，越是小民，越是如此，刘裕费尽心力想要保护他们，想要为他们的子孙后代谋福利，但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个更加贪婪，对他们的压榨和奴役更深的统治者而已。”
白虎沉声道：“是的，就象秦皇修建万里长城，这本是保护万民，抵抗胡虏自草原南下的浩大工程，是为了保护所有的中原汉民，不再天天被胡骑从北方一马平川地抢劫，洗掠，攻击，有了长城未必能防得住每次胡虏的攻击，但没有长城，那胡虏可以天天，时时，以小股游骑的方式深入汉地数百里，上千里地打草谷，最后就是边地百姓永无宁日，要么发大军攻击草原，劳师而低效，要么是只能尽迁边地之民，然后一步步地退往内地，把北方拱手让给夷狄胡骑。”
“于是秦始皇修建了万里长城，起码对于胡虏的南下，是预警，是延缓，这是大大有利于中原百姓的好事，当然，也需要巨大的人力。需要几十年，上百年的无数百姓的痛苦，汗水，眼泪来完成。”
青龙不假思索地接道：“于是万里长城相关的，就是孟姜女的悲剧故事，就是秦始皇的残暴与好大喜功，就是秦始皇为了一已私欲和青史留民，滥用民力，奴役天下百姓，人们恨不得没有万里长城，没有那些因为修建长城而痛苦，而牺牲的百姓的惨剧，却不去考虑，如果胡骑南下，甚至是要夺取中原，那生灵涂炭，万里烽烟，又会死多少无辜的百姓，亡多少可怜的妇孺呢。别的不说，就是那北魏攻灭后燕之战，几乎整个河北和河东之地，都被完全摧毁，损失人口达一半以上，又会有哪些文人墨客，去为这些惨死的人申冤呢？”
白虎正色道：“所以说，利在千秋，甚至是保当下之人活命的大工程，如果用了民力，那就会被民众所怨恨，这就是大国谋事，不可轻问于小民的理由，也是孔子的那句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的含义，我们不能要求所有的百姓有公心，知轻重，所以这些决定，需要由心怀天下的统治者来做。只可惜，大多数的时候，世家子弟，或者说士族出身的统治者，他们明知哪些是应该做的，但更多的是为了自己，为了家族的私利而做出另外的选择。我们现在在这里，不也是为了同样的原因吗？”
玄武平静地说道：“我们上次就达成共识了，并不是一定要反对刘裕，但对这种权力集于一人的情况，我们必须要保持足够的警惕，并在其陷入疯狂和歧路的时候，要有能制约他的办法，这世上的独夫民贼，在年轻的时候很英明的情况也不少，但老来昏庸，或者说象纣王那样，才华盖世却最后变得刚愎自用的，也是大有人在，世家高门是有他们的各种弱点，但不可否认的是，我们代表的是这个世上最有才华，受过最好的教育的一帮人，如果这帮人不能为国效力，甚至是被刘裕和他的军汉们所排挤，那我们就不得不想办法制约，甚至是夺取刘裕手中的部份权力，回归世家所有了。”

第5144章 商亡周兴人纪元
青龙轻轻地叹了口气：“不过，如果刘裕的那个人人平等，权力轮替的想法实现，那就没有世家高门的生存空间了，我觉得，他在这点上是不愿意妥协的，虽然我们通过了一系列的办法，让他答应走上帝王之路，但这对他来说只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他不是真的想自己当皇帝，传子传孙，而是为了能把自己的法令贯彻天下，而要先掌握至高权力而已。”
玄武摇了摇头：“所以我们要限制刘裕，我们这个组织的建立，虽然说有天道盟的建立外围组织，或者说是代理人的私心，但从根本上来说，我们是代表了世家高门的权益，也是为了防止皇帝的权力过大，可以主宰天下人的生死，而进行的一种制衡，毕竟，皇帝是靠着血缘关系，而不是靠了能力来进行继承传位，这会让天下绝大多数的有才之士，就没了正常登位的可能。”
“刘裕现在确实是一片公心，想为天下万民，但那也是因为现在他还没办法真正的大权独揽，一个人说了算，就象在北府军中，有刘毅，刘敬宣这些人在军中对他形成制约，而在朝堂之上，谢混，郗僧施这些世家官员不会依附于他，就算他想施政，也是要通过刘穆之，王妙音这些人来实现。”
“他们虽然和刘裕合作，但对刘裕这种以消灭世家士族为根本目标的打算，真的会永远支持下去吗？真到了要做出选择的时候，他们还会这样支持刘裕吗？我看未必！”
白虎点了点头：“我同意玄武大人的看法，也许，就象你刚才所说的那样，刘裕真正的敌人，是人性深层的贪婪，自私，是那不仅要自己生前富贵，死后也要千秋万代，传子传孙的根深蒂固的想法，不然的话，只图自己有生之世得到富贵，又怎么会有这么多贪得无厌的人，尤其是世家高门，想要永远地传承权力，给自己的子孙继续享受富贵呢？”
青龙叹了口气：“这是我们全天下的人共识，所谓的孝道，一方面是要让子孙对父母，对长辈尽孝，但另一方面，也是要求为人父，为人祖的这些长辈，要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子孙，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不过是父母之爱，是养育之恩，但对于有权力的人来说，这份爱，更多的是要把手中的权势，富贵给传子传孙，这就必然会让这些权势，富贵越来越集中于上层的家族手中，而中下层的百姓，甚至是低等的士族，豪强，则是永无出头之机！”
说到这里，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所以我认同刘裕的理念，如果权力永远地集中在这些家族手中，就会慢慢地变成天下公敌，从春秋开始，那些诸候们企图靠了权力的世袭传承，永远地让自己的子孙控制天下，但他们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们确实可以阻止权力流入外姓外人手中，但他们自己的子孙却会变得越来越多，到最后，是自己的子孙后代之间会发生权力的争斗，庶流，出五服的支流子孙，会变成向嫡流，主家宣战的最可怕对手。”
“而春秋到战国，各路诸侯国的兴亡，吞并，战争，说白了不就是诸多姬氏贵族的后代的争斗吗，就象我们的世家高门，也是内斗不断，甚至是黑手乾坤内部，也是诸多镇守之间勾心斗角，要不是他们这样斗得同归于尽，哪轮得到我们在这里继承黑手乾坤呢？与其等到世家高门因为内斗和与天下为敌，最后被底层的起义所消灭，取代，不如我们助刘裕实现其伟业，让天下众生平等，人人都有出头之机，这样，我们的子孙后代，也能得以延续呢。”
说到这里，青龙看向了白虎：“白虎大人，我认为你是可以认可我的这些观点的，现在我们几乎可以断定天道盟才是我们的大敌，那种挑起战乱，让天下十死六七的惨烈伤亡，就是他们用来沟通上天邪神祖先，取得其力量保护的根源，我们至少应该先助刘裕，铲除天师道的妖贼和天道盟的那些恶魔，刘裕的理想，虽然高尚，但不切实际，若是刘裕大业未成而先身死，我想，他的子孙后代，包括继任者，是不太可能接受他这一套的，人亡政息，不就是达到了我们的目的吗？”
白虎平静地说道：“我部份同意你的说法，那就是天道盟，还有妖贼是我们首要的大敌，是必须要消灭的，刚才我的情报还没有说完，那就是周灭商之后，进入了凡人的世界，封神一战的结果就是天上与人间的诸神诸仙折损大半，而姜子牙与周公等人，代表天上诸神在人间的使者，制订了一些需要人神共遵的法则，其中最重要的可能就是禁止天界诸神诸仙直接干涉人间之事，大概这也是天道盟无法再通过各种手段让上天的邪神们直接助他们成事的原因。”
玄武点了点头：“这就可以解释为何上古的那些传说，神话中的神灵们，自周朝建立后几乎都不再出现了，而半人半神的巨人，异兽之类的东西，也是消失不见，只有些神秘而邪恶的蛊法，妖术，长生人之类的东西还偶尔见到，但也起不到可以扭转乾坤的作用了。这么说来，周朝建立之后，天道盟就无法再兴风作浪了，而是转入地下，秘密修炼，每隔数百年就想制造天下大乱，靠着大量的平民死亡，取代人殉人祭的作用，恢复上天邪神的能力，来助他们的头子飞升登仙吗？”
白虎平静地说道：“这具体的过程，我也不是太清楚，但想来大概就是这么个状况，另一方面，人间可能也有监视和制约天道盟的组织存在，每每在其制造天下大乱之后，能助英雄成事，一统天下，恢复安宁，大概，这就是所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原因，每次的太平盛世，不过百十来年而已，大部分的时候，天下是纷乱不休，战乱不止的。背后看似是天道盟的影响，但根本的原因，恐怕还是人们与生俱来的野心与欲望。”

第5145章 假黑暴露真黑顶
玄武微微一笑，说道：“是的，想要天下为公，那就得天下人都有公心才行，不是一个统治者为天下服务，而是人人想要自觉地维护这个天下才行，刘裕现在碰到的困境和痛苦就在于此，他以为一心为民，就能得到民众的回报和拥护，但实际上，这些百姓并不对他有多感恩，甚至会怪罪他加重了自己的负担，打扰了自己的生活，再这么下去，恐怕秦始皇的历史评价，就是他刘裕以后的。”
青龙的眉头一皱：“不至于吧，刘裕毕竟是北伐胡虏，南平妖贼，都是有大功于世，拯救万民的举动，这些总不能说成是修建万里长城，修建骊山陵墓的暴政了吧。”
白虎冷冷地说道：“在我们看来当然不是，但在于百姓小民，或者说离了京口这些地方，长期在南方生活，没有经历过胡骑肆虐的普通百姓眼里，和万里长城这些大工程也差不了多少了，尤其是吴地庄园里的佃户庄客们，并没有把刘裕看成解救他们的救世之主，之前让他们去江北屯垦，由国家分配一丁百亩的田地，他们都不愿意，甚至把这个看成乐属一样的暴政，所以，不要高估小民的想法，他们不会去思考为何胡虏的马刀没有砍到他们头上，甚至有长江天险，胡虏是过不来的，至于北方的百姓的死活，汉人祖地的收复，又有什么关系呢？”
玄武点了点头：“是的，就是这样，江南的百姓，吴地的子民，并不把北方汉人看成自己的同胞同族，自春秋以来这里就是吴越之地，后汉三国时也是东吴，长期与中原为敌，若不是开国时，北方南渡的世家，在王导他们的带领下使了手段，夺取了江东本地豪强家族的庄园田地，也不会有今天的世家天下，而刘裕想要打破这百年来在江东吴地相对算是稳定的格局，是非常困难的。”
青龙平静地说道：“现在困难是不假，那是因为都是世家子弟，士族豪强们管理着基层的民众，刘裕手下没有足够多的人材来进行忠孝，公心之类的宣传，但即使是打败了妖贼这样的功绩，也是让吴地百姓知道是刘裕这个大将军来保护了他们，他的人望，比你们刚才说的要高很多。”
白虎笑着摆了摆手：“你说的人望，是指打仗方面，是，我承认，现在不仅是吴地，就是整个大晋的天下，甚至是北方的胡虏治下的百姓，都把刘裕看成是无敌的战神，但战神只是军事上厉害，并不代表他们能治世。就象吴地的百姓们，他们理想的情况就是有刘裕大将军来保护他们的安全，免于胡虏或者是妖贼的刀兵之灾，但也并不想刘裕来改变他们现有的生活，他们觉得在世家的庄园里这样埋头种地，不用担心被饿死就足够了。”
青龙长叹一声：“确实如此，照你们这样说，在刘裕的那个吏士学校能提供足够的基层吏之前，这点无法可解决了。”
玄武淡然道：“青龙大人，我提醒你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我们毕竟是黑手乾坤，并不是他刘裕的家人或者部下，没必要为了他的那个不切实际的理想而损害我们世家高门的利益。要按刘裕那种玩法，得连续几代，十几代人都走天下为公的路子，让这套理念深入人心才行。但就这个世道，最不希望这样的，恰恰就是刘裕的子孙，而不是我们这些世家高门。”
青龙的脸色一变，眼中光芒闪闪，没有接话，而白虎则点头道：“玄武大人所言极是，刘裕既然选择了帝王之路，那就意味着他死后需要权力传承给子孙，而不是他以前说的那样禅让让贤，那他的这套公天下的说法，在外人看来就是自欺欺人的笑话而已。”
青龙沉声道：“他应该并不是真的要当皇帝，传子传孙，而是先取帝王之位，然后号令天下，压制那些反对之人，毕竟，以人臣的名义发号施令，是很难真正地让人全力服从的。只有受命于天，才能代天牧民，才能名正言顺。不然的话，他就是想要世家高门服从于他的意志，也得求合作，让渡利益妥协而已。”
玄武微微一笑：“青龙大人，不管刘裕以后是真的传他子孙，还是只是暂时以帝王之身份来施政发令，但只要他坐上帝位的那一刻，天下人都会以为他还是会选择子孙传世的这一套老路，想要在短短的人的后半生里再完全扭转这种风气，是非常困难的，刘裕自己的子孙在年龄稍长之后，难道就甘心地被排除在未来的继承人之外，去做个普通小民？只怕刘裕在登上帝位之前，就必须得把他未成年的儿子们分封各处，镇守各大州郡，再派亲信之人去辅佐，不先在全天下的范围内排除异已，这帝王之路怎么可能走得下去呢？”
青龙点了点头：“确实得这么搞，所以说刘裕的这些美好设想，最终都是无法实现的，对吧。”
玄武沉声道：“我们不是算命的，不用空谈未来，只要谈及现在就行，现在的情况就是马上要跟天师道决战了，而刘裕暂时算是我们的合作者，我们要代表天下世家高门的利益，要利用我们的影响力，去跟刘裕谈判以后的政策，首要之事，就是这个谈判的资格，得在我们的手中，而不能在那个已经暴露的假黑手乾坤的手里。”
白虎笑了起来：“玄武大人真的是一语中的，直接说到了最重要的事，现在假黑手党里，孟昶已死，而刘毅，徐羡之，庾悦这三人的身份也已经暴露。上次的朝会之上，刘裕是说过以后会让黑手乾坤和京八党合并，作为一个大的议事机构，反映文武双方的诉求。当然，最后的定夺之权，还在刘裕的手中。”
玄武平静地说道：“这套并不新鲜，上古之时就有会盟议事的这套，天下之事，各部首领公议解决，只不过渐渐地，就是这种盟主一个人说了算了。刘裕想要的，也是这个执牛耳的盟主而已。”

第5146章 希乐错过上位机
白虎点了点头：“但刘裕就算自己想成为作决定的那个人，也是要充分地听取各方的意见，了解他们想要什么。京八党内，现在何无忌已死，刘裕和刘毅之间的矛盾会越来越突出，在我看来，以后很难共存，最坏的结果是引发内战，而更可能的结果，是刘裕夺了刘毅的兵权和职务，让他告老还乡，或者是说给个地位高的虚职而已，这次的点将出征，这点就表现得非常明显了。”
青龙冷笑道：“刘毅和郗僧施，谢混这些世家高门走得太近了，又是黑手乾坤的镇守，只这两条，就意味着他已经背叛了京八兄弟会，要知道，按京八党初创时的规矩，应该将他诛杀，所有京八兄弟一人一刀，这才算是对叛徒的惩戒！”
玄武微微一笑：“这个规则是不可能真正地执行的，除非是京八兄弟投敌，加入到胡虏或者是妖贼，反过来打自己的兄弟才行，这点上，最接近的是当时的朱超石，在广固的时候，也确实众将群起激忿，以为朱超石是叛徒，害死了何无忌，要求斩杀朱龄石为何无忌报仇，但此事给刘裕压了下来，最后真相大白，那些喊打喊杀的诸将，也都庆幸没有意气用事，错杀兄弟。”
“经历了这件事之后，刘裕就不太可能再用这条规则来杀人了，何况刘毅和孟昶加入黑手乾坤，也并非投敌叛国，只不过是跟刘裕不是完全一个阵营和路线罢了，就算刘裕，他结交王妙音这个皇后，有刘穆之这个士族帮他控制朝政，那是不是一个明面上的黑手乾坤呢？”
青龙点了点头：“确实如此，这么说来，刘裕只能找别的借口来夺刘毅的兵权，至少，这次的出征，不可以让刘毅再象上次灭桓楚一样地立功了。”
白虎冷笑道：“灭桓楚的时候，京八党内刘裕的地位和威望还没这么高，刘毅，何无忌，刘敬宣，甚至是诸葛长民，王元德这些人都可以跟他分庭抗礼，自成一个军团，他很多事情只能商量着来，京口建义到攻取建康的作战，他出尽风头，但刘毅和何无忌肯定是心怀不满的，所以西征的荣耀，只能给他们，让他们领兵出征，最多是加上刘道规作为第三号人物跟随辅佐。”
“但刘毅西征的顺利程度，也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原本以为会是一场恶战，甚至可能会持续多年，但刘毅居然在一年不到的时间内，就扫平了整个荆州和江州，把桓氏经营近六十年的荆州，彻底地攻取，自己的军团也膨胀到五万人以上，兵力比起出发之时，涨了二十倍都不止，靠了这样的荣誉，刘毅一跃成为京八党的二号人物，甚至和刘裕相比，也不遑多让了。”
玄武正色道：“是的，而且当时刘裕还无法控制朝政，是要通过王谧这个与他关系交好的世家子弟，来在朝堂里代言，但王谧本身就是深度效力于桓玄，甚至还带头抢夺过玉玺，名声很差，刘毅回来之后，恐吓王谧要追究之前夺玉玺之事，吓得王谧弃官而逃，后来虽被刘裕保了回来，但很快也死了，这个时候，其实是刘毅最好的夺取朝堂之权的机会，如果不是他假客套还要征求刘裕的意见，而是直接通过谢混，郗僧施而强行扶持一个本方的百官之首，那局面，可能就完全不一样了。”
青龙摇了摇头，沉声道：“不可能的，有王妙音在朝中坐镇，有谢夫人站在刘裕这边，谢混和郗僧施他们，是不可能绕过谢家，来决定如此大事。”
玄武冷冷地说道：“她们毕竟是妇道人家，不能公开露面决定朝政人选的大事，而且，以前就算她们在时，象司马曜之死，她们也无能为力，刘裕当时没有建立起对京城的控制，甚至是刘毅在京城的地下产业，信息和情报都比刘裕更快呢，刘穆之当时职务低下，只有在刘裕的幕府中才有职务，而且也长驻京口而不是人在建康，王谧之死，其实才是刘毅夺权的最好机会，之所以没有成功，是因为这中间的关键人物，是刘婷云。”
青龙的脸色微微一变：“刘婷云？你的意思是，当年是刘婷云阻止了刘毅上位吗？去请刘裕定夺百官之首的人选，扬州刺史的人选，是刘婷云的意思？”
玄武点了点头：“准确地说，是谢玄的意思，这些事我也是后来才查清楚的，天道盟大概是觉得刘毅很难控制，野心又太大，而且，他们可能是有求于刘裕，也许刘裕的身上，有什么他们非常看重，必须要合作的东西，所以在京口建义的时候，天道盟仍然是支持刘裕，大概也直到刘裕真正地出兵北伐，消灭南燕时，天道盟的两大魔头才彻底地死了心。”
白虎沉声道：“恐怕不是，就算是广固城破，慕容垂和刘裕面对面决战之时，他还没放弃拉拢刘裕呢，我同意玄武大人的看法，刘裕的身上，恐怕有什么天道盟必须想要跟他合作的原因。只不过这个原因，我们现在不知道。”
青龙冷笑道：“不管天道盟怎么想，刘裕是绝不会跟他们合作的，这点我们要有清醒的认识，刘毅夺权的机会就那么一次，结果错过了，我想，他事后肯定也是因此而怪罪刘婷云，自那之后，刘婷云就是长驻京城，表面上说是跟各大世家拉近关系，但实际上已经和久居豫州的刘毅分离了，刘毅在豫州各地秘密地屯积军粮，打造军械，这些事也是瞒着刘婷云，大概这些因素加在一起，才是刘婷云最后在天师道攻势中黑了刘毅的原因。”
白虎勾了勾嘴角：“青龙大人，我们不是三岁小孩，凡事要讲证据，不能只靠猜测，这些是你通过情报查明的事，还是你基于一些已经公开的事实，自己作的猜测呢？”

第5147章 王谧生生焦虑死
青龙微微一笑，说道：“白虎大人，这些事情，一大半是我打听过的情报，或者说是一些我们都能看到的公开的事实，比如刘婷云并不是一开始就常留建康的，在刘毅西征的时候，她可是一直在历阳，以将军夫人的身份，直接参与了很多世家高门提供给西征军的私兵粮，私军械的管理，包括那些挂名军职，却是留在后方的世家子弟，也是由她出面安置，甚至这些公子哥儿们的吃喝玩乐，游山玩水的费用，以及行程，连那些五石散，都是她来安排和提供，这些事情，想必你和玄武大人也早就知道吧。”
白虎点了点头：“不错，在西征桓楚的那一年多，确实是刘婷云在历阳为刘毅的西征军团打理后方，只是我想问的是，后来刘婷云回到建康，与刘毅长期分居两地，你有何证据表明，这就是因为刘婷云建议刘毅在王谧死后，让刘裕自己交权呢？”
青龙淡然道：“因为我有自己的渠道，刘婷云当时甚至已经跟谢混约好了，王谧死后，就由他谢混来接任世家首领，百官之长的首相一职，扬州刺史，也落到谢家手上，因为王妙音那边，再怎么也不会拒绝自家人上位的。玄武大人，此事你也亲历过，可以为我证明吧。”
玄武点了点头：“是的，这事我曾经参与过一些，甚至王谧被刘毅恐吓过后，很多原本追随他的世家子弟，为了避免嫌疑，而反过来对他落井下石，而他王家当年因为带头投靠桓玄，得到的不少从别的家族得来的好处，也被各大家族联手威逼归还，刘毅这招其实非常高明，表面上看是追究那抢夺玉玺之罪，其实就是煽动所有的家族，不要顾虑刘裕的庇护，可以放手地群起而攻击王谧，其实王谧的百官之首地位，在刘毅朝堂之上攻击他的那一刻起，已经失掉了。最后虽然刘裕把他找回，但他其实已经再无权威可言。”
“甚至刘裕为了承担保护王谧这个大叛臣的责任，也一度只能被迫作出妥协和交易，不能长驻京城，而是要在京口领兵出镇，甚至是刘穆之也不能在朝中当他的代理人，也得以镇军将军长史的身份在京口帮他打理。谢混其实是在王谧失权之后的一段时间内，与徐羡之，郗僧施，还有身为京兆尹的孟昶一起，成为了朝政的主宰者，这中间还有琅玡王司马德文，也想借着照顾皇兄起居的名义，取得玉玺的控制权，从而可以跟其他的世家官员作出交易，渐渐地取得朝中的政权呢。”
青龙冷笑道：“最后还是靠了刘裕和王妙音联手，把玉玺牢牢地控制在了王妙音的手里保管，还把司马德文从宫中赶了出去，限制在王府之内来解决了此事呢，不过，王谧在经历了这些事情后，成天忧心不已，于是加重了五石散的吸食量，想要麻痹自己，逃离这些残酷的世事，最后就是一年左右，形销骨立，提前地离世了。”
说到这里，青龙顿了顿：“可能这也是刘毅和刘婷云早就计划好的事吧，气死或者说吓死王谧，他们就以为这朝中大权自然会落到谢混的手中，因为在王谧最后病重的那段时间，一直是谢混为首主理政事，京城的行政之事则是由孟昶来处理，大家也习惯了这样的安排，看起来，由谢混接替王谧的首相之位，是顺理成章的事，只不过，王妙音和谢夫人在最关键的时候还是站在了刘裕的一边，大概是她们也给刘穆之作了秘报，告诉他京中有变，要他作好准备，由刘裕本人来接任扬州刺史，回到京城，而刘穆之则以将军长史的身份回京主持政事。表面上看，这是刘裕的强行决定，但若不是王皇后和谢夫人在背后串连了大多数的世家，包括庾家支持此事，又怎么可能轻易达成呢？”
玄武点了点头：“是的，就是因为刘婷云没法争取到大多数的家族支持，所以绕不过刘裕强行定局，所以只能劝刘毅去问刘裕，想着刘裕自己放弃，因为刘裕之志在于北伐胡虏，是不可能长留京城的，但这次，刘裕却是听了刘穆之的建议，直接自领扬州刺史，常驻京城，以控制政权了。所以，刘毅和刘婷云的打算全部泡汤了，这也是刘毅和刘婷云决裂的原因，白虎大人，你现在知道此事的过程了吧。”
白虎喃喃地自语道：“我现在倒是觉得，此事上起决定性作用的，倒未必是世家官员，因为当时我们在此事上是没有经过很多策划的，几乎是坐视事情的发展，反倒是谢玄，他作为斗蓬，会不会在暗中使了不少力呢？”
青龙勾了勾嘴角：“我没有查出这方面的事，甚至刘婷云的动机，她扮演的角色，也是个耐人寻味的事，似乎她也不是完全听命于谢玄，完全按天道盟的指示行事，或者说，也许谢玄就是想通过此事，进一步地激化刘毅和刘裕的矛盾，让北府军内部分裂，甚至是内战，这种主动制造矛盾和混乱的事，正是天道盟所擅长的。”
玄武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谢玄已死，刘婷云也死了，这些事情的真相，已经不可能再查证了。就象我们刚才所猜测的，刘婷云是不是已经向天道盟出卖了我们的存在，也是不可考证，但结果就是我们现在在这里还是好好的，没受到天道盟的攻击，也许是人家不知道我们，也许是人家暂时不想动我们。不过，我们是不可能跟天道盟合作的，世家天下，要的也是国泰民安，只有天下太平，我们才能从庄客佃户们的劳作中得到收益，若是天下大乱，战火纷飞，我们自己的生存都成问题，之前天师道在吴地的叛乱，我们世家死了多少子弟，伤了多少元气？就是现在，还没恢复过来呢。”

第5148章 谁为大敌白虎明
白虎微微一笑：“说得有道理，我们必须要明确谁是敌人，谁是朋友，谁是暂时可以的合作者，从长远来说，刘裕要取销所有的士族特权，让所有百姓都翻身，受到和我们世家，士族子弟同样的教育，等于也是要消灭我们整个世家高门，比起天道盟来说，是我们更大的敌人，这点，我们要有清醒的认知。”
青龙冷冷地说道：“白虎大人，今天的你让我有很多意外啊，以前我一直以为你对刘裕没有那么敌视呢，甚至在我们四大镇守里，你是说刘裕好话最多的一个，今天怎么突然来了个大变样呢？”
白虎平静地说道：“我一直就是这个观点，只不过以前在朱雀那里只会说刘裕的坏话，恨不得立即跟刘裕翻脸，这是我们不能接受的，所以为了跟她对抗，我会分析很多当前情况下与刘裕合作的必要，但这并不代表我忘了自己的立场，倒是你青龙大人，是不是已经彻底地站在刘裕一边，甚至想要解散我们黑手乾坤这个组织，完全屈服于刘裕了呢？”
青龙摇了摇头：“当然没有，这就是我现在戴着青龙面具，与你们二位一起商量的原因，一直以来，我是希望刘裕能认清楚现实，象玄武大人说的那样，知道人心险恶，人性自私，有些事情，不是他有着高尚的理想就能改变的。你白虎大人不也是一直是这个观点吗？”
白虎微微一笑，说道：“所以请青龙大人注意，我这里说的是，长远来看，刘裕是我们最大的，最可怕的敌人，因为他要消灭的是我们整个世家大族，但这个长远，是超过了刘裕的寿数的。他想要移风易俗，想要改变子孙传承，君权天授这种早就深入人心的理念，只怕是让他再活五百年，也做不到呢。”
玄武笑了起来：“所以白虎大人，你一直支持刘裕，就是因为明知刘裕的理想，不可能成功，人的生命有限，他除非变成世人皆崇拜的神，不然不可能让天下人发自内心地信他那套，是吗？”
白虎点了点头：“是的，就象刘裕一开始以为他的京八兄弟们取得了官职爵位，就可以象他那样的一片公心，善待那些以前跟他们一样贫苦的穷人，但实际上呢，这些人得了富贵之后就变本加厉地盘剥百姓，或者是无能治理，最后只能挂官而去，以军功武夫们治天下的理想，彻底破灭了，这才是我们世家子弟还可以继续控制基层，统治百姓的原因。”
“现在刘裕又想着搞什么蓝翔吏校，改由中下等士族来治理基层，但此事一样不可能成功，士族子弟们要的是富贵，更要这富贵能传承，他们表面上会赞同刘裕的这些理想，但实际上，随着他们的官职越来越大，地位越来越高，就越不可能把手中的权力轻易地让出，交给后来者，包括刘裕现在培养的那些北府军中的少将少帅们，也是如此，你要他们功成名就后解甲归田，放弃官职，不要爵位，只回去做个富家翁，怎么可能呢？”
青龙叹了口气：“所以再美好的理想，也抵不过人性使然，这大概是刘裕最大的错误吧。白虎大人，你的意思就是我们表面上继续跟刘裕合作，继续暗中助他成事，但这只是为了助他平息战乱，收复北方失地，最后的结果，仍然是重新建立起一个新的王朝，仍然是世家天下，对吗？”
白虎点了点头，正色道：“当然，这只是我的理想而已，现在我基本上可以确定，天道盟是一个需要天下纷争，战乱，是一个需要靠了大量的百姓死亡，怨魂冲天，以此来满足上天的邪神，从而庇护这些人间的魔头得到神力的组织，不管怎么说，这个组织都是以为祸人间为目的，而我们世家高门，是要天下太平，民众为我们所用，这从根本上也是冲突，对立的，所以我们先得借刘裕之手，铲除天道盟，消灭胡虏，收复中原，再建一个秦汉这样的大一统王朝。”
说到这里，白虎顿了顿，沉声道：“而且，我现在越来越相信，这些入侵中原的胡虏，很有可能也是跟天道盟有联系的，甚至是从商部落之后的残余，得到了上古时期天道盟的一些秘术，这才有了入侵中原，建立王朝的能力。”
玄武的脸色一变，眼中光芒闪闪：“白虎大人，你说这话有依据吗？”
白虎叹了口气：“北方的事情，我没有办法查得很清楚，但是据我现在手头的一些资料和情报，似乎慕容氏的部落，就是出自东夷，在远古时期，就是在海东，极北那里兴起，而那个地方，正是商部落起源之地，同样也是天道盟可能兴起之处，联系到慕容垂就是天道盟的北方黑袍，也许，他们慕容氏很早以前就和天道盟有所联系了呢。”
青龙摇了摇头：“可是慕容氏并不是一个残忍啫杀的部落，更没有大量的人祭人殉这种事情出现，我觉得，说他们是天道盟，未免有些牵强了，你要是说石虎这样的大魔头是天道盟的北方黑袍，可能还有点说服力呢。”
白虎淡然道：“可是慕容氏自兴起以来，战乱不断，几乎是无月不战，慕容垂本人作战时的手法也绝非什么仁义之师，在平定河北翟部的时候，也同样是屠城京观，杀戮无数，那个时候，他已经是天道盟的盟主黑袍了，我不知道他的前任是谁，但是从他分裂已经统一，太平的前秦北方天下，制造无数的死亡和战乱这点看，非常符合天道盟的手法。”
“就象谢玄，他表面上看没做什么坏事，但考虑到他们天道盟在南方扶持天师道起事，让三吴之地十室七空，大晋的百年积累，数以百万计的生灵涂炭，如此酷烈做法，也只有天道盟做得出来了。这和北方的慕容垂，不是异曲同功吗？”

第5149章 母权父权演变史
玄武若有所思地说道：“你的意思，是这个慕容部也是起源于东夷部落，塞外的游牧种族，所以他们也可能就是象商部落那样，与天道盟有关？”
白虎平静地说道：“东夷诸部，只是上古时代居于东方沿海之地的各部落先民的统称，就象我们看那些草原上游牧的蛮夷一样，其实他们各部之间，并无隶属，只不过因为居住环境接近，生活习俗类同罢了。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可能是一些钻研巫术，通灵，魂法之类的部落，他们的巫师和祭司，在上古时期天地间灵力充沛，精怪神仙到处在人间行走的时候，掌握了不少修仙控魂的法术，慢慢地，就会以把部落的首领修仙成神，作为其生存的目标。”
青龙笑了起来：“上古的时候，人少兽多，食不果腹，朝不保夕，时时刻刻要受到毒虫猛兽的威胁，当然是想要早早地脱离苦海，飞升成神，过那衣食无忧，不被其他的野兽所攻击的生活，这种执念，大概就成为了天道盟最初的那些首领们研究各种秘法巫术的动力来源。”
白虎沉声道：“上古时的各种纪录，我们看着象是神话，但是经历了这些亲眼所见的事情之后，我们现在应该相信，很多纪录并不是空穴来风，诸如骑着猛兽作战，有着神魔相助等等，只不过，在封神之战后，从周开始，进入了人类的时代，天地之间是人类进行主宰而不是以前的神魔精怪了。因为我们太久没有见到这些，所以把上古时的这些事，当成了神话而已。”
说到这里，白虎的话风一转，继续道：“至于东夷各部，上古诸候里，应该是有人研究出了秘法魂术，这些是最早的天道盟来源，当然，那个时候可能不叫这个名字，但渐渐地，这些部落首领们会把这些秘术，据为已用，最早的三皇五帝的时期，天下为公，连首领的传承都不是父死子继，这些秘法魂术，大概也是全部落通用，慢慢地，随着部落的进化，各种分工就开始出现了，祭司，巫师成为了专职负责祭祀，与祖先魂灵沟通的人，而部落的首领，往往是军事能力最强，最能组织全部落人力的男子。”
青龙突然双眼一亮：“这听起来，和漠北的那些蛮夷胡虏太相似了啊，就象贺兰敏，她不就是世代选定的部落祭司，巫女吗？而她也确实在这方面有其独到之处呢。”
玄武沉声道：“上古的时候，部落往往是母系为主，因为女子在生育，祭祀这块有其特长，一个部落里，延续后代，取得祖先的保佑，才是能延续下去的根本，而人数希少，部落之间相遇和冲突的机会不大，也不象后来那样，对强壮的男子有这么大的需求。”
“所以祭祀之事，巫师与祭司之职，往往是身为部落首领的女子来担任，最早的天道盟的成员，可能也是以女性为主。不过，后来随着天地间人口的繁衍，部落的增多，而以游猎与采集为主的各个部落，就开始越来越频繁地相遇了，这些相遇会不可避免地伴随着对于地盘的争夺与对于人口的争夺，继而带来的冲突与战争，于是，身强力壮的男子，就渐渐地占据了主导地位，而部落首领也开始渐渐地从女性变成了可以指挥战斗的强壮男子。”
“就象猴群，兽群一样，最强大，最雄壮的男性，会得到女性的格外喜欢，愿意与之交合，产下后代，这是我们人族从母系走向父系的一个重要转变，因为母系为主的部落，只知其母，不知其父，会视部落中人人为父亲，个个是亲人。但如果是首领变成男子，那渐渐地会固定自己的配偶，不再允许其他部落男子随意地占有，那生下的孩子，就知其父母，这就有了后代，血缘，家庭这些概念了。”
白虎哈哈一笑：“是的，这种小家庭的出现，会让整个部落内部分化，作为首领和高级上层的男子，渐渐地会占有更多的女性，生儿育女，而其子孙则会成为其父祖的有力助手，在部落内部有矛盾和冲突时，绝对是向着自己的父亲，而不会是其他族人。于是，有些首领妻妾成群，而多数族人则是连交配权都没有了，这也促使着这些父系军事首领的部落，开始对外发动战争与扩张，而扩张的目的，不再简单地是为了地盘或者是食物，而是为了掠夺女性了。”
青龙叹了口气：“这不就是草原蛮夷们天天做的事吗，打打杀杀，只为了抢女人和小孩，杀尽其他部落的男丁，抢来女子成为自己的妻妾和奴隶。从上古到现在已经几千年，上万年了，但基本的礼义廉耻，仁义道德还是没弄明白，这样的人，与野兽又有什么区别？”
玄武平静地说道：“要让人从野兽变成人，那就首先得衣食无忧才行，所谓仓廪实而知礼节，就是如此，如果居无定所，战乱不断，连生存都困难，那只能象野兽一样，一切的行为只为了不被饿死，而生儿育女，繁衍部落，说白了最早的目的是为了增加部落的人数，扩大部落的规模，无论是狩猎采集还是面对外敌，都有更多的人手来对抗。”
“所以，上古的三皇五帝时期，典籍上说的是多么地美好，是王道乐土，人人道德高尚，但实际上只要稍加判断，就知道这不过是儒家夫子们为了让人守礼法而编出的美好谎言，看看草原各部的蛮夷，他们怎么可能有道德，怎么可能知仁义？为了活下去，一切都可做，这才是上古的残酷事实。”
白虎点了点头：“是啊，所以为了让自己有更多的竞争优势，那就不但要生儿育女，扩大部落的规模，这是在活人身上想办法，除此之外，想办法用各种巫术魂法，让祖先的亡灵变成的邪神，也能回到人间帮助自己，这是从死人，从鬼神身上想办法。”

第5150章 东夷部落有秘术
说到这里，白虎叹了口气，目光也变得深邃起来，仿佛回到了几千年前的石器时代：“天道盟的起源，应该就是这么来的，而巫女，祭司们成为了强大的军事首领，那些部落最强大男子们的配偶，夫人，从此祭司爱上大将军，军事结合祭祀，部落的内部也形成了上下层的分化，贵贱高低等级分明，等到这些游牧部落不再随意迁移，而是定居一处时，城邑，乃至国家就出现了。”
玄武沉声道：“说到这里，从游牧转而定居，以五谷农耕来代替打猎与采集，这算是从野蛮步入到开化文明的一个过程，只有取得了稳定的食物来源，才不用逐水草而居，也会避免很多因为生存资源的争夺而进行的战事。如果不是有了五谷农耕，那我们的先民们，也做不到定居，其实，哪怕是夏商两代，也是不停地要进行迁移，因为当时的农耕水平，不足以支持一个数万，甚至十余万人的巨大城邑的百姓，能够长期而稳定地生存。”
白虎点了点头：“是的，周朝之所以能崛起，在于其始祖弃，在尧帝的时期就成了大农官，知五谷耕作之事，后来周部落虽然在夏朝内乱之时，受到攻击和排挤，被迫从河东并州之地，远走到甘陇一带的蛮夷之地，几百年内习俗与蛮夷相近，不再农耕。”
“但是后来周部落在河西陇右之地，不停地受到蛮夷羌人的攻击，无法立足，只能一步步地南迁东进，进入到关中周原一带，又重新开始了农耕，找回了祖传的种植技能，他们的发展壮大，绝不是靠简单的为商朝捕猎奴隶作为人祭这么简单，而是一边靠着做这种走狗之事，一边借着商朝的军力征服和威慑周边的其他羌人狄人部落，吞并各部后发展壮大。”
“但是部落的规模大了，人口多了，就会带来一个大问题，那就是定居与耕作，这需要大量的水源，于是周部落渐渐地向水源丰富的关中之地，丰，岐一带迁移，最后定居于此，慢慢地成为雄居西边的大诸侯国。也是因为几百，上千年来，周部落不停地与各路蛮夷战斗，深知这种打打杀杀，怨怨相报的坏处，就算一时得势，长远来看树敌无数，终将遗祸子孙。以前游牧的时候，是流动而走，就算灭了其他部落，别人也未必知道敌人是谁，子孙后代也不一定能找得到报复的对象，可是农耕定居后，那恩人和仇人，可就非常明确了。”
青龙笑了起来：“是啊，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跑得了部落跑不了国，定居是有定居的玩法，要么是把人彻底灭了，让其子孙后代断绝，不敢复仇，要么是杀男掠女，养大孤儿，这样也能把以前的这段历史和仇恨给彻底抹去，不然的话，不能灭敌，只会遗恨，就算当代人无法报仇，几代人之后，有机会了也会报复的，春秋时的齐国国君齐哀公，被纪国国君陷害，最后给周夷王扔进大鼎里烹死，这样的国仇，到了九世之后，齐国才以灭纪国的方式大仇得报。”
玄武正色道：“是的，就是如此，农耕定居的特点之一就在于要常驻不动，所以对于周围相邻的部落，要么与之慢慢地以通婚，混居的方式融合，成为一体，要么就是得将之彻底地消灭或者是永远地驱逐，总之，不能遗祸于子孙，夏商的朝代，仍然是迁移游牧，或者说半耕半牧的性质，也许，虽然此时也开始农耕，但因为对于水源的掌控不熟练，灌溉的水利工程还没有建立，所以仍然是要频繁地迁都，谈不上是非常成熟的农耕文明。”
“而逐水草而居的这种生活方式，带来的生存法则和价值观，就和草原上的胡虏蛮夷一样，是以杀戮，掠夺为主，强时以力称雄，弱时俯首称臣或者是离敌万里，一句话，畏威而不怀德，并不用太考虑如何与邻居相处，一般来说，要么对敌人斩尽杀绝，要么被敌人斩尽杀绝，就是他们的生存方式。”
青龙笑道：“玄武大人对这些人的生存方式总结得太好了，不过，对于我们的祖先来说，周朝建立后，才有了仁义，忠孝这些理论和思想，准确地说，是在那场封神之战后，各路精怪与邪神就此退出人间，天道盟和商朝代表的可怕的，以人祭作为和邪神沟通的方式，再也不可能公然行之于世，而周礼这套，其实就是规定人类的各种行为规范，成为了我们整个中原华夏诸族共同遵守的道德法规，也是我们至今为止的价值观，白虎大人，你是这个意思吧。”
白虎点了点头：“是的，商朝以前，可以说是天地初开之后，人类从野蛮变成有秩序，讲仁义，定法规的这个阶段，从黄帝时期到商纣灭亡，天上地下的诸多神魔多次卷入人间的事物，也导致天地间战事不断，甚至可能会危及上天的诸神，所以，在封神之战后，姜子牙为首的正道诸神制订了人间之事，人类作主的规定，之后也都不问世事，只有残余的天道盟，侥幸地存活了下来，但也不敢公开活动。”
说到这里，白虎顿了顿，沉声道：“可是商朝仍然是有遗民遗种，不甘心失败，除了在中原地区有过三监之乱外，象箕子远赴海东朝鲜，还有别的遗民去了祖先的东夷之地，也许，那些可怕的天道盟的巫法邪术，就在那些仍然未开化的蛮夷部落里，得到了继承与流传，我想说的是，象贺兰部，慕容部，甚至是拓跋部，都有可能或多或少地继承了这些邪恶而可怕的法术，而在经历了千百年后，也许是机缘巧合，这些远在化外的部落，有了重新与中原接触的机会，并趁着某种机缘，在天下大乱，无数生灵涂炭之时，也许有了机会重新与上天的邪神们进行了沟通和联系的机会，以一些邪神法力，作为其争夺天下的资本呢。”

第5151章 新出魔头天道盟
玄武喃喃地说道：“极东极北之地，一向是化外不毛之地，几千年来都与中原隔绝，直到高句丽建国之后，这里才跟中原有了一定的联系，至于慕容部，拓跋部，这些是出自辽西营州，或者是大鲜卑山的部落，很难知道他们的起源，但突然也就是现身于世，建立了大的功业，也许，这是天意，也许，就和白虎大人说的这些，可能是有鬼神之力呢。”
青龙沉声道：“玄武大人，我们不要被这些虚妄的猜测所蒙蔽，要是这邪神之力真的这么利害，为何之前上千年都没有这些来自东北的部落现世呢。要是按白虎大人说的这样，需要大量的人口死亡以作为人祭，取得与天上邪神的联系，那东北塞外之地，地广人稀，又有多少可以满足这个要求的祭品呢？我觉得慕容氏的兴起，不过是那些胡虏部落一样，其兴也勃，其亡也乎，仅此而已，跟什么商朝的邪神，天道盟之类的神秘组织，扯不上什么关系的。”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慕容垂是天道盟的大魔头，至于他是怎么跟天道盟扯上关系的，不得而知。但总不能说慕容垂是天道盟的人，所以整个慕容部落，就是什么商朝遗民吧，他们可是白虏，非我族类，也不是属于东夷华夏的商人呢。”
白虎微微一笑：“这些不过是我的推测罢了，但是商朝和天道盟有关系，是确切的事实，青龙大人，你也可以以你的情报力量，来探查此事呢。”
青龙冷冷地说道：“我们在这里猜测了这么久，到底是要为了什么？天道盟是我们的头号大敌，是早就确定的事，而了解这个大敌的底细，知道了他们是从商朝开始就存在，不，是从夏朝开始就存在的一个以修仙成神，成为妖仙邪神为目的的一个邪恶组织，需要以天下大乱，生灵涂炭作为他们与天上邪神联系的一种手段，所以，我们必须要将之消灭，对吧。”
白虎点了点头：“是的，这就是我们要明确的敌友和任务，刘裕的理想是要消灭我们世家高门，但这个理想是不切实际，不可能实现的，所以我们可以先利用刘裕，来对付天道盟。天道盟现在公开的力量，或者说盟友，就是在大晋作乱多年的天师道妖贼了，我们要助刘裕彻底地消灭妖贼，打掉天道盟的最大外力，然后再找出新任的天道盟神尊。将之彻底铲除！”
玄武平静地说道：“只怕很难，白虎大人，因为天道盟的大魔头，是不太可能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主动现身的，只要他隐而不发，我们想要捕捉到他，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白虎微微一笑：“在这点上，我和玄武大人的看法有些差别，我认为，天道盟因为某种原因，开始越来越主动地现身，从慕容垂到谢玄，再到这次的新任神尊，都是自己暴露了自己，这和他们以往可以沉得住气，把自己隐藏于幕后几十年，上百年的情况，完全不同。”
青龙若有所思地说道：“是的，甚至可以说上千年来，天道盟是第一次把自己公之于世呢，难道，是因为刘裕的出现，让他们有了什么变化吗？”
白虎平静地说道：“是的，我认为就是这个原因，刘裕的身上，也许有些不为我们所知道的秘密，他屡次陷入绝境而大难不死，看似山穷水尽而总能给他创造出奇迹，而慕容垂，谢玄都在死前与之单独交谈良久，我认为，那个时候的大魔头，并不是想要和刘裕一决生死，而是要跟他谈某些合作和交易呢。”
玄武的眼中冷芒一闪，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我所了解的情况是，刘裕跟他们谈的是合作的事，不，应该是说反了，他们两个大魔头，是想和刘裕合作，还说有什么万年太平计划，只要计划实现，他们就和刘裕能各取所需。但刘裕拒绝了合作，于是两边就是决裂，进行了你死我活的最后之战，当然，决战的结果，我们都知道了。”
青龙摇了摇头，说道：“但我并不觉得这个决战是分出了胜负的，慕容垂和谢玄，他们的失败可以说是输给了时间，输给了那些秘法邪术的反噬，甚至他们的现身，也是因为即将到达寿数，无法再进行修炼，所以只能被迫出现，而且似乎刘裕的身上，是有什么他们所需要的东西，可以助他们起码是延长寿命呢。”
白虎点了点头，正色道：“我同意青龙大人的判断，但是这次的新任神尊，在荆州出现，想要夺取荆州，事不成后，又借徐道覆的手，想要击杀刘道规，这样做，直接把自己暴露了出来，在我看来是不可思议的事，因为好不容易天道盟已知的两大魔头都死了，所有人都会以为天道盟完蛋了，而这时候他自己暴露自己，又有何好处呢？”
玄武微微一笑：“也许，天道盟确实是已经完蛋了，但不排除有些野心家，打着天道盟的旗号，想要在乱世之中，实现某种目的呢。毕竟天道盟虽然是灭世邪教，但是有很多秘法邪术是很吸引人的，尤其是可以长生不老，修仙问道这一条，除此之外，打着这个邪派的旗号，有助于恐吓或者是吸引很多天师道的弟子们加入，毕竟，天师道看起来败局已定，能不能收编天师道失败后的残兵败将，恐怕是一些野心家现在要考虑的事了。”
青龙摇了摇头：“玄武大人，这次新出现的天道盟的这个新魔头，可是在上次的荆州之战后，就收留了桓谦和苟林的残余部队了，并将之隐藏了一年之久，能有这样的资源与实力，绝非一般人所为，而且，那个太康之矢，可是正宗的天道盟上古邪物啊，哪是普通人能有的？我认为，这回新出现的这个所谓的天道盟新神尊，就是继承了天道盟的，不是什么别人打着旗号的西贝货。”

第5152章 化兵为民藏山林
玄武点了点头：“青龙大人说的很有道理，从这回天道盟的表现看，仍然是可以一下子拉出上万人马的规模，而且这上万人马还能隐藏这么久，连刘道规在荆州也没有发现，突然一击发动，差点扭转整个战局，就算在最后战败的情况下，也可以凭太康之矢暗算了刘道规，让整个荆州地区未来的战局都能产生变数，由此可见，天道盟还是有非常强大的实力的。我们绝不可以掉以轻心。”
白虎平静地说道：“我对此有不同的看法，玄武大人，这包庇和隐藏桓谦与苟林的溃军，在十几个秘密的山寨与峒中，靠了储存的军粮补给，甚至是与一些山民部落杂居，过了一年多的时间，其实这并不需要太多的资源，如果是之前的天道盟，留在荆州的地下力量，是可以做到这点的。”
玄武的眉头一皱：“你确定他们真的有这个实力？”
白虎点了点头：“最近我已经基本上查清楚了，桓谦的部下，多是在汉人的村落与山寨之中隐身，甚至有很多人本就是荆州当地的豪强地主，桓谦战败后他们就逃回老家，继续潜伏，直到受到了天道盟的再次号召才重新出山，而号召他们的人，往往则是当地的一些头面人物，比如有几十个以天师道弟子或者是前楚军将吏身份出现的本地豪强。所以这六七千本地荆人，是谈不上隐藏的，只能说是散兵归家，召之即来的本地民兵而已。”
“至于苟林的那些羌人部下，情况就有点复杂了，按说他们都是陇右甘凉的羌人，风格习俗与本地人迥异，要长期潜伏于此，是不太可能的，但最后我查到了，他们并不是跟汉人村落混居，而是找到了不少以前前秦太子苻宏带到荆州的部众，有十余个氐人部落，散布在从汉水以东到随枣走廊，再到伏牛山一带，荆州东北部的山区那里。”
“这三四千羌贼，就是在这些氐人部落里混居了一年多，自从苻宏被刘毅的西征军击杀之后，他的旧部名义上向朝廷投降归顺，但实际上是散居山林之间，自食其力，而刘道规在荆州初定之后的几年，也不想生出事端，没有出兵攻击他们，就给了这些羌贼们喘息之机。不过，肯定是有天道盟的力量，引见他们进入了这些氐人部落，收留了这些人，而在平时，这些氐人部落在和当地汉人豪强的一些为了地盘，资源的冲突中，这些人起了助拳帮忙的作用，两边可以说是各取所需，当然，氐人部落并没有参与到这次天道盟的起兵里。”
玄武有些意外：“你的意思，就是当地的氐人部落，只收容了这些羌人散兵，并没有跟他们有更进一步的合作？”
白虎正色道：“是的，据说是有十几个跟氐人部落经常做生意的马帮商会的行首，介绍了这些羌人残兵，百十人为一伙的寄养在这些氐人部落里，汉东荆北一带还是有些草场的，但这些草场和水源会跟山中的奚人部落，还有板盾蛮族们有利益相关，所以苻宏他们落户荆州之后，其实没少跟这些外族冲突，只不过因为他们跟汉人的冲突少，而这些山中蛮夷也多是化外之民，相互之间的部落仇杀，冲突不断，官府都极少介入，所以就对其听之任之呢。”
青龙叹了一口气：“想不到连刘道规号称一方能吏，在荆州任上这几年，居然也不能改变这样的事情。”
白虎摇了摇头：“你高估官府在荆州的统治能力了，对于荆州的汉人豪强来说，刘道规不过是带了一万左右兵马来上任的外人而已，能控制的只有几个大城市罢了，就算是在这些大城镇内，要维护秩序，也得跟当地的豪强合作，所以自江陵以下，各郡县的主官往往还是建康这边派人过去，而副职和几乎所有的吏员，都是本地的豪强充任，其行政号令能不能出城，都要打个大问号呢。”
“而那些在山林之间的蛮夷，就更不用说了，几乎是放其自生自灭而已，其每年象征性缴纳的一些贡物，也多是交给本地的汉人豪强担任的官吏，这些官吏每年一次到两次地巡视一下其村落，就算是父母官了，至于部落之间的互相攻杀，从桓楚时代开始，就几乎是听之任之的，甚至，会出重金收买一些在部落冲突中成名的勇士，以作雇佣军呢。”
玄武笑了起来：“这我倒是听说过，荆州地区一直是有这种传统，最早的时候还是三国时的丹阳劲卒，世人多以为是在建康，淮南一带的丹阳郡，但实际上是在荆楚一带的山越族人，陶渊明的祖辈，甚至是陶侃的祖父，都是以丹阳兵的身份建功立业后，才走出大山，成为郡吏呢，当然，现在知道这些历史的人已经不多了，自西晋倾覆以来，这些山中的蛮族就很难再次为朝廷所用，只有桓温时代，算是陆续雇佣和招募了五六千这种山夷勇士，桓温死后，就再难听说了。”
白虎点了点头，说道：“可是苻宏带来的氐人部落，算是一股新的力量，自前秦亡后，关中一带的氐人，受羌人建立的后秦姚氏的欺压，有不少人不堪忍受，要么回了陇右河湟的老家，也有一小部份人从关中甚至是汉中一带南下，穿越几千里，来到荆州，只要没有给雍州的鲁宗之截留，就会给安排到去苻宏的氐人部落里，成为新人族人。这些人散布在荆东北到豫西的伏牛山，大别山一带，已经有了二十多年，渐成气候，与当地的山夷部落的冲突，也是越来越多，桓楚灭亡后，失了靠山的氐人部落在冲突中处于下风，而这些陇右羌贼的加入，对他们无异于一股巨大的助力呢。”
青龙冷冷地说道：“巨大助力的话，又怎么会给天道盟这么轻松地召唤出来呢？按说他们打得不错，也有了落脚之地，本可以过上好日子，何必再来趟这浑水？”

第5153章 举族迁移何底气
白虎平静地说道：“这点我就不知道了，因为介绍这些羌人马贼进入各个氐人部落的，是那些行商马帮的行首，很多羌人贼兵，是伪装成这些马帮商队的运货伙计，进入这些氐人部落的，当然，进去之后就不离开了。”
青龙的眉头一皱：“那是不是找到这些马帮的行首们，严加询问，就能查出这些羌贼是受了何人庇护，甚至是查出这些天道盟的线索呢？”
白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没有这么容易的，刘穆之在荆州之战后，曾经根据羌贼俘虏的口供，去找那些带他们进入这些氐人部落的商队，但这些商队都神秘地消失了，仅有的几个在汉人城镇中开的商铺，也早早地关门大吉，人去楼空，显然，那些都不过是天道盟的外围组织，完成了寄养羌人军队的任务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也抹掉了所有的痕迹。”
“至于那些氐人部落，羌氐同源，虽然在他们看来，羌人比他们更加落后原始，但是在荆州这种汉人地区，他们同是落难之人，生活习俗又算相近，加上有共同的生存压力，于是就在一起抱团取暖，羌贼们帮这些氐人部落打退来袭的各路山中蛮夷，而战利品和掳掠的女子，则归羌贼们所有，出于谨慎，他们没有怎么和汉人的村落开战，所以那些山林间的战斗，往往连官府也难以察觉，对于上一级的朝廷，更是只报一切平安，这就是这些羌贼能平安渡过一年的原因。”
玄武叹了口气：“任谁想也会以为苟林身亡之后，他的部下肯定是会逃回陇右的老家了，可没想到，还有数千羌贼托身隐藏在这荆州的氐人部落里，不过，这也说明朝廷对于荆州的控制力极低，要是消灭了妖贼之后，恐怕还要在荆州那里，移居过去很多江南的世家，只有我们世家子弟，才能有效地，稳定地掌握这些山野村落。”
说到这里，玄武的眉头一皱：“对了，二位，庾悦最近有变卖家业，把吴地的大多数庄园都转手别的家族或者是庾家的支系旁家，攒出了不少钱粮军械，给自己弄了个代江州刺史，建武将军的职务，而且，庾家本家的子侄，这回多数也前出，准备挂进江州军团的名义，白虎大人，青龙大人，你们二位怎么看？”
青龙沉声道：“庾悦这回也算是倾其所有了，上次在江州的损失太大，不仅是前期的投入血本无归，还成了世家间的笑柄，如果不能再立新功，重夺官爵，那可能连现有的庄园也保不住了。毕竟，我们世家之间也是强者愈强，弱者淘汰的这种游戏规则，庾家本就已经在这几十年逐渐沦为二流世家，再不能奋起直追，恐怕有被建康世家除名的风险。”
白虎点了点头，说道：“正是，而且庾悦的假黑手党镇守青龙的身份也暴露了，虽然刘裕嘴上说不再追究，允许他们存在，但内心里肯定已经对庾悦不再信任，毕竟，之前刘裕出征南燕时，是把庾悦带上的，说明了对他的信任，是自谢夫人和王皇后外最信任的世家掌门，结果这庾悦居然是黑手乾坤成员，在背后反对他，还和刘婷云有勾结，这个人的政治生命，在刘裕那里恐怕已经终结了，所以我觉得庾悦之所以一反常态，在刘毅战败后还在江州转战一年多，而这个行动彻底失败后，还继续押上庾家的所有，想要最后一搏，我想，庾悦已经做好了离开江南吴地，转而经营江州和荆州的准备。”
玄武微微一笑：“庾悦现在人在外地，我无法跟他有什么交流，所以他的想法，我也不知道，就连这些在江南的庾氏家人，也不知道庾悦本人的想法，只是依他的吩咐行事，现在庾家全都人心惶惶，也不知道未来的路在何方，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们没了大部分的庄园与家业，甚至很多人已经无处容身，集中到了庾家在京城的大宅之中居住，而且，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庾家的子侄随大军出征，与江州军团找机会会合，我想，庾悦确实有放弃吴地家业，去荆州重新开始的打算。”
青龙的眉头一皱：“何以见得呢？庾家在江南可是百年的家业啊，以前虽然也曾经一度当过荆州刺史，但不过数年，就给桓温所取代，所有在荆州的产业都被桓温所强夺，留在荆州的庾家子侄多被借各种罪名诛杀。可以说，庾氏的势力，早就在荆州和江州被一扫而空了，这个时候去荆州，图什么？”
玄武点了点头，说道：“可是当年的仇敌桓温，在荆州，江州的势力，也是被一扫而空了啊，而朝廷在荆州的根基，一直不算稳固，以前刘道规率军入驻荆州，本想着靠着刘裕以前设想的那套，军团老兵将士退伍还乡之后，充任乡吏，来控制基层，但这套连在吴地江北都行不通，更不用说是在荆州了。”
“荆州西征军团的将士们，多半是服役期到了之后就要回归京口，几乎无人愿意留在荆州，即使是少数升为军官的老兵们，愿意落户荆州，也多半是在江陵，沙市，马头，长沙这样的大城镇里居住，根本不愿意离开城镇，下到基层的乡村，那些地方也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
“所以靠区区万余将士为吏，就想控制荆州基层的想法，完全地失败了，刘道规最后只能被迫与荆州本地的士族们合作，给与他们当年桓楚时代的各种特权，以换取他们代朝廷来治理基层地方。这是刘裕的失败，但未尝不是我们世家大族的机会，而庾悦，就是最早看到这一点的人。”
青龙不信地摇着头：“我不太相信这点，庾悦是出了名的大少爷，贪图享受，害怕挑战和改变，要他从军建功他都不太情愿，这举家举族搬到曾经让庾家差点完蛋的伤心之地，他哪来的底气？”

第5154章 本地内应落新家
白虎冷冷地说道：“只靠他庾家自己在荆州的根基，那是完全没这个底气的，不过，若是在当地有有力的豪强大族以为盟友，帮他们能初步安家落户，或者说协调好跟其他家族的关系，能作为盟友进行基层的共治，那他们庾家就有回归荆州的信心了。”
玄武的眉头一皱：“你说的这个盟友，是陶渊明吗？”
白虎摇了摇头：“恐怕不止一个陶渊明呢，陶渊明本人是荆州名士，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势力，但是他陶渊明的名气太大，又周游天下，这里一个村长是他的故旧，那里一个渔夫是他的朋友，如果连这些底层百姓他都能结交，那在荆州有实力有地位的那些个豪强士族们，又岂会没有朋友呢？”
玄武笑了起来：“白虎大人说得不错，陶渊明作牵线的话，庾家是可以结交很多荆州的豪强士族的，但问题是结交是一回事，谁不想多几个朋友呢，但庾家可是来荆州落户啊，说得更直白点，就是过来抢地盘的，就这样他们也愿意吗？要是换了我们恐怕也不会接受这种外来家族横插一手吧。”
白虎轻轻地勾了勾嘴角，说道：“荆州的士族豪强也有他们的需求，有他们的问题，那就是荆州和扬州长年对立，虽然让荆州自成一系，不受建康的朝廷的制约，但反过来，也基本上断绝了荆州和江州的士族入朝为官的可能，这几十年下来，扬州的，吴地的世家在荆州没有产业，反过来荆州的士族们在京城也几乎没有后台，如果不满足于只在荆州当个地头蛇的家族，会考虑跟庾家这样在吴地经营百年的大世家进行合作呢。”
青龙冷笑道：“可庾家自身难保，本家族都要迁居荆州了，哪还有本事帮别的家族再争取在建康的利益呢？”
白虎微微一笑：“就算庾家的本家迁到江州或者荆州，但他们在吴地的旁支，还有多年来结交的其他家族的关系，人脉也在，可以作为他们交易的本钱，荆州本地的家族嘛，让出一些城镇中的商铺，产业，换取跟庾家在吴地的一些产业的交换，也并不亏。毕竟，他们以后要想到建康城当官，也是要有些人在那里安家立业的。”
青龙摇了摇头：“全无根基的外来家族，没有在本地极有势力的家族的大力支持，那是很难立足的，庾家在建康城，在吴地已经没有了这样的能力，荆州本地的家族也不是傻瓜，不会轻易上当的。”
说到这里，青龙顿了顿：“还有那个陶渊明，就算他喜欢四处周游，广泛交友，但作为士族的那些地头蛇们，又有几个是真的能看上他，真的信了他的？他的能量，是不是给我们高估了？毕竟，我们一直是猜测他是天道盟的人，甚至是重要成员，但这个可能性，也给白虎大人排除了，若陶渊明并没有什么朝堂，官场上的能量，又在荆州当地能有多大的影响力呢？”
白虎平静地说道：“我否定了他作为天道盟的大魔头，可没否定他作为天下名士的影响力，更没否认他现在新的身份，那就是建武将军府长史，代理江州长史。青龙大人，现在你可能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庾悦也好，陶渊明也罢，甚至是罗龙生，都是有官身的人了，而罗龙生，就是跟庾悦合作后，第一个得到了现实好处的荆州士人。”
玄武的脸色微微一变，青铜面具后，双目炯炯，沉声道：“是的，白虎大人说得不错，这个罗龙生虽然是雍州的将校，但出身是在荆州，当年殷仲堪败亡之后，他才逃到雍州避难的，但在荆州还有不少亲朋族人，也算是个奚族出身的小土豪了，当然，荆州比他身份高，势力大的士族多了去了，现在荆州为官为将的人也不在少数，但是，没有一个能跟他一样，直接当上了江州司马的，虽然这个司马，只是个代理。”
青龙冷笑道：“是啊，玄武大人说得很对，庾悦的这个江州刺史，也只不过是个代理的，平定完妖贼之后，八成是不能继续做下去的，我认为白虎大人说的那个庾家想要举族搬迁到荆州和江州的猜测，是不成立的，他们庾家还是想要在朝为官，还是想要在吴地经营。”
白虎微微一笑，说道：“庾悦是不想继续在朝为官了，因为他们家也看出来了，在朝为官，看似职务高，但实际上决定不了任何大事，朝中的大权，就是在刘裕手中，连刘毅现在都失了权，以后不太可能决定国家大事了，更不用说是世家出身的这些官员子弟们。明智一点的话，外放州郡，控制一两个大州，有足够的官位来安插自己的子侄，静待时机，等刘裕人亡政息，或者是实在新政推行不下去时，再考虑回朝为官。”
青龙摇了摇头：“若是这样，那直接在吴地的庄园里守着就是，游山玩水，置酒高会，岂不更好？犯得着变卖吴地的产业，去荆州，江州发展吗？那边的情况他们又不熟，过去抢地盘就抢得过当地的有力人士？”
白虎摆了摆手：“不是有陶渊明，罗龙生这些本地的豪强，名士相助嘛，要建立州郡兵马，平定当地的蛮夷，顺便借着剿匪平叛的名义抢地盘，需要罗龙生这样的武夫合作，而跟当地的汉人大族搞好关系，和平共处，就需要陶渊明的配合，这样庾家可以在当地落户，让子侄可以直接在本地为官为吏，而不用在吴地，在刘裕的眼皮底下受各种限制，以前那种作威作福，鱼肉乡间的好日子又能回来了，这样最差也可以把一州或者数郡变成他庾氏的独立王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一方诸侯，不比在吴地成天提心吊胆要来的好吗？”
玄武淡然道：“可是刘裕是明确地制订过非爵不为官，非功不得爵的规矩的，庾悦能绕过这个规矩，强行让他家子侄当官为吏？”

第5155章 表态站位黑手分
白虎平静地说道：“为何不可以呢，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刘裕是定了这个规矩，但是不是立功，那还不是各军团的主将上报吗？现在庾悦可是除了刺史之外也是建威将军，可以独立作战，江州收复战中，斩获和战功可是不少，这些不都是能成为他们子侄们获得的军功和爵位吗？虽然谁都知道他们远离前线战场，但这支部队是庾家出资源组建的，谁立功，谁得官，说白了都是庾悦说了算，他可以在江州刺史，建威将军的权限之内，让他的庾家子弟们在江州为官为吏。”
玄武勾了勾嘴角，说道：“庾悦是可以上报，但江州的官吏的任免，是要朝廷说了算，是得刘裕点头，刘穆之同意才行，也许刘穆之会跟庾悦做些交易，但刘裕又岂会这么容易开这个口子？要是由着这些各地军团的主将们私相授受官爵，那他的这套规矩，还如何去通行天下呢？”
白虎微微一笑：“早在征伐南燕的时候，这个规矩就已经不再执行了，甚至更早，在刘毅挂帅讨伐桓楚的西征之战中，也是刘毅上报有功将士的名单，其中就有大量并未真正地在战场立功，甚至是远离战场，在后方寻欢作乐的世家子弟们，庾悦本人就是其中的典型，可是最后还不是按刘毅上报的有功人员的名单论功行赏了吗？”
玄武平静地说道：“那时候是因为要给刘毅一个面子，而且要安抚世家之心，让他们放心合作，才开的一个例外，而且很多世家子弟也并不是跟以前一样，人在建康，挂名军中，他们虽然没有紧随前军参加战斗，但也是在后勤辎重的部队里随军，也是作了不少文书与统计，管理的工作，并非完全没有出力，加上他们的家族给前线大量的支援，无论是物资还是民夫之类的人力，从建康到荆州的补给线，可是绵延千里呢，战事持续了近一年之久，这些世家子弟，总归是作了些贡献的。”
青龙沉声道：“是的，广固之战也是如此，象庾悦本人还是跟随中军，参与了战斗呢，大部分的世家子弟也是到了战场，虽然没有上阵杀敌，但也是长留营中，就象玄武大人说的那样，维系了从吴地到齐鲁的几千里的补给线，没让前线的将士断了物资或者是没饭吃，这些就是他们的贡献啊，以这样的贡献，给些官职爵位，哪里有问题了呢？”
白虎微微一笑，说道：“那要按你们二位的说法，这次也是一样啊，江州军团是靠了庾家的资源才组建起来的，只不过不象西征军和北伐南燕时，后勤畅通无阻，世家子弟们可以借口护送物资到前线，完成大军的补给和轮换，所以可以不用上战场，留在后方做些运输，补给和统计管理的事务。”
“可是这回的讨伐妖贼之战呢，我们现在甚至连跟荆州军团都是远隔数千里，中间隔着妖贼的大军，建康和江陵之间的通讯也是旬月之前才刚刚恢复，哪有条件再象以前一样千里运粮补给前方呢？庾悦的江州军团，可是通过赊账的方式，先从荆州各地的仓库里取出存粮与军械，然后再拉拢罗龙生所部的数百人，有了第一批的部队，再加上朱超石带着中军护卫随同行动，靠了奇袭战法拿下南康，声威大震，迫使江州各郡县的地头蛇们纷纷反水归顺呢。”
“说不客气点，庾悦和陶渊明这回是空手套白狼罢了，不过也正是因此，他们的庾家子侄才有充分的理由留守后方，不用去前线，就算去，也是跟随着建康这边的大军出发呢。所以，这回庾家和之前的两次出征没什么不同，他们的子侄有充分的理由留在后方，不过，只要他们能做好把庾家变卖产业所得的钱粮，军械，包括人力输送到建康这边的大军，就算是完成了任务，就算是捐出身家以报国恩，那庾悦收复江州的功劳，难道不应该给他们分享吗？”
玄武微微一笑：“听白虎大人这样一解释，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是我有些思虑不周了，不过，庾悦的江州刺史，未必能稳得住，刚才我们也讨论了，刘裕不会容他，事后恐怕是要跟他算账的，刘穆之能保得了他一时，可保不了他一世，甚至，刘穆之跟他的承诺，也不过是权宜之计，为的是讨伐妖贼罢了，打败了妖贼之后，恐怕会剥夺庾悦的刺史之职，明升暗降，让他回朝为官呢。”
白虎的眼中光芒闪闪：“我们今天在这里要讨论的，就是这个事情，如果刘裕真的这么做，那我们黑手乾坤如何应对？是要站在刘裕一边帮他整治庾悦，甚至是灭了庾家，还是要站在庾悦这边，代表整个世家与刘裕为敌呢？”
白虎说到这里，看向了青龙，沉声道：“青龙大人，我想先听听你的意见，这个决定很重要，可能也会决定我们黑手乾坤的存续，请你慎重考虑。”
青龙咬了咬牙，说道：“我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的立场，无论如何，我这里是在代表世家高门的整体利益，不过，在这件事上，我仍然要表态，我支持刘裕收回庾悦的刺史之职，不可让庾悦，让陶渊明在江州立足分封。”
白虎面无表情，仿佛早就料到青龙的做法，他说道：“那么青龙大人，你能解释一下作出这个选择的理由吗？也可以让我和玄武大人参考一下。”
青龙清了清嗓子，但仍然进沙哑的，带有强烈金属音的嗓音在这间地下室里回荡着，他不紧不慢地说道：“因为我担心庾家，胜过担心刘裕，刘裕的为人和底线，我们是清楚的，他虽然想要建立一个人人平等的天下，但我们都知道，那不可能，不现实，最后早晚要向现实低头，我们完全可以先利用刘裕去扫平天下，最后再考虑让他接受现实。这对我们所有世家，是有利的。可是庾悦，或者说他身边的陶渊明，他们是想成为第二个桓温，割据江州，再图荆扬分裂，我们绝不能再把庾悦看成自己人了，哪怕他是假黑手党！”

第5156章 庾氏迁族非同类
白虎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觉得青龙大人的担忧有点多余了，庾悦不是桓温，他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野心，我们都很清楚，庾悦只不过是想到荆州过个割据诸侯，裂土分疆的生活，能在荆州当地象在吴地一样地拥有很多产业，庄园，能让他们庾家的子侄过上不劳而获的寄生虫生活，就象以前一样。象桓温那种据荆湘以图中央的野心，他是没有的。其实，我们吴地的世家大族又何尝不是这样的想法呢？只不过庾悦因为想要躲避刘裕，所以才外出迁族发展而已。这何尝不是给我们一个新的方向呢？”
玄武点了点头：“白虎大人说得有道理，现在看起来吴地，江北这些地方，刘裕是准备大规模地让立功的军汉们落户安家，而地方的治理，也会慢慢地用那些吏士学校上学的下等士族们来管理，在他的这些梦想破灭之前，起码是要尝试一下的，那就会和吴地的家族们起冲突，庾悦加入过黑手乾坤，又和刘毅的关系糟糕，要想开刀收拾，第一个就是庾家，所以他们避祸远离，去荆州发展，是完全可以理解的，这也是个思路，可以让我们吴地的家族，向江州，豫州，荆州这些以前很少去的地方开枝散叶，也是解决百年来荆扬对立的一个办法。”
青龙微微一笑，说道：“只是他们如果去了外地，性质就不一样了，家族在三吴之地，那是考虑要进建康，入朝为官的，而如果是到了外地的州郡，在当地控制了基层之后，想要入朝为官就不容易了，既然无法得到中央的权力，就必然是要割据一方，形同诸侯，桓温去荆州为官之前，恐怕也没想到自己以后会离开黑手乾坤，更没想到桓氏会把荆州变成他家的独立王国呢。而庾悦，正在重走这条路，而且我认为，有陶渊明在他的身边，这种外来世家和本地士族一结合，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说到这里，青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不支持庾悦的最关键一点，就在于他已经不把自己视为我们吴地世家的一员了，这样重大的决定，他无论是在假黑手乾坤，还是在我们世家之间，都没有任何的讨论，直接就作了决定。就算假黑手乾坤暴露了，但谢家，王家，郗家这些大世家还在，他如果把自己视为我们的一份子，又怎么能连个招呼都不打呢？再说要去荆州，江州开枝散叶，那怎么只是他庾家一家的行动，不带上别的家族的子侄呢？”
玄武面色严肃，点了点头：“这点青龙大人说得不错，庾悦这回的做法，让我想起了当年三庾的时代，庾翼身为丞相，而女儿则贵为皇后的时候，那时候庾家的势力庞大，几乎可以说一手遮天，也是横行霸道，想要强行收编流民帅苏峻的军队，引发了苏峻，祖约之乱，几乎让大晋灭亡，这个事情，当时庾家也是没有跟黑手乾坤内部，甚至是没在朝议上商量，就是自行决定。”
“后来幸亏荆州刺史陶侃站在了朝廷一边，出兵打败了苏峻，也是救了庾家一次，但庾家的回报就是一边上表请罪，表面上看担下了苏峻之乱的责任，另一边却在几年后陶侃死后，趁机让庾冰等人带了庾家的一半子侄与资源，前往荆州，强行抢占了白虎之位不说，还想要据荆州以自立，刚才青龙大人说庾悦想成为第二个桓温，而我要说的是，桓温的据荆州而自立，以荆州想要夺取天下大权的这个思路，在他之前，王敦和庾冰他们早就干过了。就连陶侃，也有这样的野心呢，只不过他们没弄得象桓温一样天下皆知罢了。”
白虎点了点头，说道：“庾悦不通知黑手乾坤，或者说没有知会一声各大世家的掌门，就作出这样的决定，确定不符合我们世家间的规矩，但他也有他的苦衷，他在江州孤军奋战一年，还给夺了军，变成了光杆将军，成为世家间的笑柄，以我们世家的一向作派，很快就会有大家族来夺他家的产业了，而且他人在江陵，无人可以协商，这样重大的决定，也不可能专人跑回建康商议之后再决定，因为前线战机机不可失，组建江州军团的事，也就是几天之内完成的，我们不能因为他没有回建康向假黑手乾坤汇报此事，就说他已经有了脱离世家之心了。”
青龙冷冷地说道：“现在在庾悦看来，陶渊明，罗龙生这些荆州士族才是他的同伴，而我们则是想要抢夺他庾家家业的敌人，他已经不想和我们建康的世家再有什么往来了，甚至是留在吴地的其他庾氏分支旁系族人，他也不会看成多亲密的亲戚。庾悦本人也许没有太大的野心和志向，避祸也好，安居一方作威作福也罢，我承认这可能是他的真实想法，但是陶渊明和罗龙生不一样，尤其是陶渊明，他就是要借用庾家的资源，在荆州圈地自立，让他陶氏一族得以走出深山，在各地发展势力。加上陶渊明一直有的名气，若是让他成事，那才会是第二个桓温，尾大不掉了。”
白虎点了点头：“这点我部分同意，陶渊明确实是有恢复陶侃荣光，让陶氏称霸荆州的想法，不过，庾家也不傻，那些资源，人力，不会白白给他的，最多是陶渊明以后当了江州长史之后，利用手中的权力，来给自己的族人谋取好处。但我认为，这个事情，是可以破解的。”
玄武的眼中冷芒一闪：“如何可以破解？”
白虎微微一笑：“刘穆之答应了让庾悦当代理江州刺史，可是陶渊明还是待罪之身呢，他这个长史也是代理，后面平定了妖贼之后，把他捉拿回建康继续审理以前的案子，让他无法在江州长史的位置上坐下去，这不就结了？”

第5157章 吸纳陶公入黑手
玄武的心中一动，喃喃道：“这倒是个不错的思路，如果没有陶渊明，那庾悦也不足为虑，不过这样一来，恐怕庾家在江州也无法立足了吧，没有了陶渊明，罗龙生的牵针引线，他们是不太可能跟荆州本地的豪强们搞好关系的。”
青龙冷冷地说道：“我认为白虎大人的这个提议是不可能实现的，庾悦能代理江州刺史，陶渊明能代理江州长史，按说他们都是有罪之身，待审之人，但可以一下子位居高官，掌握整个军团，是刘穆之用了便宜行事，都督整个大晋西部的特权，给他们安排上的，背后也必然作了足够的利益交换，如果现在在战时用他们，而平定妖贼之后，却是找这些一眼就很明显的借口再处置陶渊明，夺他的官职，那就是失信于天下。”
“如果当政之人，失信于天下，那以后的法令法规，也无人会去遵守了，作为我们吴地世家，以前跟刘裕和他的京八集团合作，也是因为看中了刘裕言出必行，不会毁诺违约的这个品质，若是这个口子一开，今天可以这样对付陶渊明，明天就可以对付我们吴地的家族，我反正是万万不能答应的，要拿掉了陶渊明，可以，但不能用这样的手段，得有新的罪名才行。”
白虎微微一笑：“所以，庾悦只要到了江州为刺史，就已经不再是我们中的一员了，而是象桓温，或者是他们家祖上那样的想割据自立的敌对家族，为了不让桓温背叛黑手乾坤，据荆州自立的事情再次出现，所以我们要阻止庾悦这次的行动，青龙大人，你是这个意思吗？”
青龙点了点头：“我想我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代表我们吴地世家整体利益的，我们需要支持，不管这个人是刘裕还是庾悦，但反过来，目前与我们的这个利益相违背的，就要反对，刘裕不管以后是不是会和我们为敌，要消灭我们，起码现在他是我们的助力和可以合作的对象，可是庾悦，现在就已经不是自己人了。陶渊明在我看来，是目前最危险的大敌，不管他是不是天道盟的人，起码他代表荆州的士族，去拉拢勾引庾家这样的吴地世家大族举族迁入，在我看来，是一种对我们吴地，建康世家的分化瓦解，此人的野心和欲望，已经非常明显了。”
玄武的眉头一皱：“你的意思，陶渊明想成为顶级的世家大族，来取代我们这些吴地的，建康城中的世家吗？”
青龙冷冷地说道：“正是，陶渊明一直说要恢复陶侃这个祖先的荣光，这个荣光是什么？难道就是当个荆州刺史吗？当年庾亮为丞相当权时，天下没有几个人会以为苏峻和祖约是有叛乱之心的，反而都是觉得雄踞荆州，手握重兵的陶侃才是象王敦那样的巨大威胁，为此朝廷还特意安排了温峤这个从北方回归的士族，当上了江州刺史，就是为了防备陶侃的。”
“甚至到了后面苏峻起兵作乱时，陶侃也是率军来建康勤王，但就算到了这个时候，仍然无人知道陶侃的真实意图，很多人都以为他是借消灭苏峻的名义，带兵入京，趁机掌握政权呢。若不是庾亮当时手还算快，在苏峻败亡后迅速地收编了这些流民军，也让陶侃早点回防荆州，只怕结果如何，都未可知呢。”
玄武点了点头：“所以青龙大人的意思，仍然是要站在刘裕这边，打掉庾悦和陶渊明，是不是？”
青龙微微一笑：“是的，我刚才已经表达过我的想法了，现在是在解释我作这样选择的理由罢了，白虎大人，现在轮到你了吧。”
白虎平静地说道：“嗯，青龙大人的想法，我已经完全了解了，老实说，这和我预料的差不多，所以，在我的思考之后，仍然是选择要支持庾悦和陶渊明这次的行为。”
青龙的眉头一皱：“我很想听听你的理由和解释呢。”
白虎正色道：“是的，我承认你的看法有正确之处，可是不管庾悦是不是要脱离我们黑手乾坤，建康世家了，不管是不是陶渊明有野心，但你必须要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刘穆之已经允许了他们这回的行动，不再追责他们以前的罪过，让他们当上了江州的代理刺史和长史，组建起了江州军团，这是符合刘裕的规矩的，因为庾家出了钱粮和人手，陶渊明联手策划了军团的组建，现在他们的江州军团已经几乎收复了整个江州，立下了大功，这点青龙大人总要承认吧。”
青龙点了点头：“我承认这事，但这是权宜之计罢了，为了给荆州军团的休整和补充争取时间，本来是要庾悦在江州进行一些牵制性的攻击罢了，没指望他真的能有什么作为，可没想到，朱超石的助力，居然让庾悦拿下了南康，并以南康的胜利，迅速地扩大了军团的规模，以至于各地势力纷纷归降呢。”
白虎叹了口气：“这不是朱超石的利害，而是陶渊明的谋划，是陶渊明制订了整个奇袭南康，反过来伏击天师道还乡团的计划，而且也是顺利实施，现在，江州几乎已经全部拿下，朱超石所部在得到了不少俘虏的补充之后，也是转战荆南，在湘州一带拿下了不少州县，就连长沙，岳阳，巴陵这些重镇，也是指日可破了。你说，建立了如此的大功，最后不给予应有的回报，以后如何立信于天下呢？”
青龙冷冷地说道：“既然陶渊明这么厉害，远远超过一个普通的名士，甚至表现出了顶级权谋家的实力，那这样的人，不能为我们所用，难道还要给他权力，机遇？”
白虎微微一笑：“如果陶渊明真的有意成为新的大世家，那我们现在这会儿不是三缺一吗，若是吸纳陶渊明成为我们的一方镇守，你们说，他这次还会拒绝吗？”

第5158章 朱雀之位当属谁
青龙的脸色一变，几乎是倒吸了一口冷气，甚至是要脱口而叫出声来，但是作为黑手乾坤的顶尖镇守，人中龙凤的他，还是在即将失控的一瞬间坐了下来，沉声道：“白虎大人，你这是认真的吗？”
白虎平静地点了点头：“你看我这象是要在开玩笑的样子吗？或者说我们组织议事的时候，我啥时候开玩笑过？”
玄武叹了口气：“虽然说今天我们的主要议题之一，就是要讨论如何选出后续的朱雀，要讨论适合的人选，毕竟，朱雀是非正常死亡，也没有交待出她的继任者，按黑手乾坤的规矩，是要我们三人各自提出候选人，有二人以上提名同一人，则要去接触和拉拢此人加入，若其不肯，则要将其消灭，以保组织的秘密。不过，既然白虎大人这样提出了，我们不妨也先讨论此事，你是要正式提名陶渊明来接任朱雀？理由是什么？”
白虎还没来得及开口，青龙就沉声道：“玄武大人，这不合规矩，黑手乾坤的镇守，向来只在吴地的世家高门里选择，当年桓温之所以从白虎这一镇守的位置上主动辞职，也是因为他桓家决定落户荆州，脱离吴地世家这个集团，而这个陶渊明，哼，他甚至压根不是我们吴地世家的人，只不过是个荆州的破落士族而已，我们对于此人毫不知根知底，甚至他还拒绝过加入我们黑手乾坤，还出卖过我们，这样的人，如何能成为我们新任朱雀的人选呢？”
白虎微微一笑，看着青龙，说道：“凡事总有个先例呢，就象我们组织，前几任的镇守，斗来斗去斗得个同归于尽，要不然怎么会轮到我们几位坐在这里，又好比朱雀，以前能想象天道盟的使徒，居然成了我们的同伴？老实说，黑手乾坤几乎覆灭过，又重组过，甚至为了掩人耳目而抛出了一个假黑手乾坤出去，陶渊明以前在白虎王旬死前就给他托以后事，委托他重建黑手乾坤呢，他自己放弃过而已。现在我提名他，又有何不可？”
青龙不服气地说道：“他以前就放弃了镇守的资格，现在也不可能再愿意接手，甚至，与他接触，会暴露我们组织的存在，他要是告密，我们就全完了。白虎大人，你为什么要冒这样大的风险呢？”
白虎平静地说道：“此一时，彼一时，当年的黑手乾坤，青龙郗超，还有朱雀王凝之先后身亡，而整个组织也暴露在了天下，白虎王旬，又给自己的弟子殷仲堪所害，只有玄武大人是侥幸地逃过了一劫，陶渊明虽然得到了王旬最后的托孤，但自古危邦不入，他甚至连对付身为荆州刺史的殷仲堪的本事都没有，所以，只能把这黑手乾坤给重建起来，还是按我们的计谋，重建了一个假的呢。”
玄武微微一笑：“这当时确实是我的谋划，不过，也是非常危险，因为王旬之死是偶然的事件，只是王旬虽然看错了殷仲堪，但没有看错陶渊明，在隐瞒了我的身份的同时，还是让陶渊明重建了黑手乾坤，当时我也有一度不太理解，甚至怀疑过王旬是企图分裂我们组织，但后来我也想明白了，王旬要是出卖或者分裂我们，那早就会对陶渊明透露这些，他是给陶渊明一个考核的机会，也是让我们观察陶渊明的所做所为，以后再决定是否出面将他纳入。”
青龙冷笑道：“结果他直接就放弃了黑手乾坤，找来刘毅接手了白虎之位，然后重建了一个假黑手党，哼，倒也是一种本事，所以，这陶渊明和刘毅还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呢，白虎大人，你查到什么了没有？”
白虎平静地说道：“我查到的是陶渊明在倒向桓玄，黑了殷仲堪的时候，曾经一度和刘毅有过接触，当时的刘毅，似乎也是奉了刘牢之和司马元显的命令，去荆州一带侦察当时桓玄，殷仲堪和杨全期的内战，大概是在这个时候，两人有过一些接触，而陶渊明也乐得拉上刘毅这样的北府军新贵，加入刚刚重组的黑手乾坤，刘毅当时也是想要拉拢建康城的上层贵族世家，给自己打开一个升到顶层的大门，以抗衡刘裕，两人可以说是一拍即合。”
玄武的眼中冷芒一闪：“这就是说，陶渊明和刘毅的合作联手，从那时候就开始了？那后来刘婷云嫁给刘毅，我记得那个夜里，也是陶渊明去先见过刘婷云，然后刘婷云就勾搭上了刘毅，这其中又有什么联系呢？”
白虎勾了勾嘴角，说道：“那个倒是刘婷云自导自演的一场戏，她早就想好了借刘毅来换个身份存活，摆脱桓玄这个注定的失败者，陶渊明不过是给她提供了这个机会，她把儿子桓升丢给了陶渊明后，那一个失去了儿子的母亲，另寻新欢的事，就很合情合理了，至于陶渊明，他不过是完成桓玄交给他的任务而已。”
青龙沉声道：“我倒是觉得，陶渊明在此事上非常可疑，甚至，他可能就是天道盟的人，跟刘婷云是去接头呢。”
白虎平静地说道：“我的这些情报都是当时发生的事实，不是推测，青龙大人，我们在这里讨论事情，是要基于精确的情报，而不是空想的，陶渊明是天道盟中人的这点，基本上已经可以排除了，或者说，如果要证实这点，需要后续拿出更多的证据才行。”
青龙咬了咬牙：“我会紧盯住陶渊明的，不过，就算他不是天道盟的人，可也是一个有大野心的家伙，跟刘婷云，跟刘毅都是有很深的关系，尤其是刘毅，他们恐怕现在还是某种程度上的盟友吧。”
白虎摇了摇头：“我想，他们之间的合作，早就已经终止了，刘婷云嫁给刘毅之后，就没有陶渊明与刘毅的进一步往来，陶渊明一直是作为名士走遍天下，甚至是拉拢后秦的势力，我相信，这是为了夺取荆州，而这点，是和刘毅有根本冲突的。”

第5159章 希乐欲成荆州牧
玄武笑了起来：“白虎大人，你的意思，是刘毅想要自己夺取荆州，称霸一方吗？难道你和刘毅有过沟通？”
白虎正色道：“不，青龙大人，我和刘毅没有任何交往，也不可能在这个事上去摸清他真正的想法，但是刘毅自己的做法，已经把他的选择给暴露出来了，这回的灭妖贼之战，他可是主动请缨出击，名为报仇，实际上是想和上次西征那样，靠着消灭妖贼来立功呢，在这点上，他甚至让郗僧施出面，以捐助粮草军械的方式来换取让他挂帅，可以说机关算尽了。”
青龙冷笑道：“可是就算是上次西征，最后刘毅也没有留在荆州当刺史啊，我们的希乐哥野心可是大得很呢，要是这回让他翻了身，他肯定是要回来跟刘裕继续争下去，又怎么会甘心当个荆州刺史呢，我认为刘毅是不会留在当地的。”
白虎摇了摇头，说道：“青龙大人，所谓此一时，彼一时，刘毅以前也许可以靠着拿下荆州的大功回来争夺中央朝廷的权力，但现在已经不可能了，而且刘裕明确地要自己这回亲手挂帅，成为全军总大将，断然不会把平定妖贼的最后大功让给别人的，刘毅就算靠着郗家，谢混家的这些助力能混个出征资格，也顶天了不过是后军辎重大将的位置，那个灭贼首功的事，已经不用考虑了。”
“加上刘毅实际上背叛了京八党，秘密地加入了黑手乾坤，虽然是假的黑手乾坤，但世人都以为是真的，按京八党的规矩，都可以真正处死他了，放过他一次不代表真正能原谅他，在军中，在兄弟中间，刘毅已经威信尽失，其他的京八党军头们，任何一个将军职务的高级将领，甚至是诸葛长民，都不会再把他当成生死兄弟，简而言之，他在京八党内部，永远不可能再去挑战刘裕了。”
青龙不服气地说道：“可是刘毅自己还有很多旧部，手下，如毛修之，赵毅等人，这些人还是听他话的，包括孟怀玉，也许还会念着旧情向着他。还有那些世家高门新组织起来的民夫甚至是军队，也可以交给他指挥，如果让他有上战场立功的机会，那他很快会收编大批的妖贼余部，重振声威呢。”
白虎微微一笑：“所以刘裕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这次连后军主将都不给他，而是让诸葛长民来担任，刘毅只给分配到了留守建康，协调后勤军需中转的任务，还要有徐羡之监视，防止刘毅截流前线的军需与人力扩充自己的势力，所以说，刘毅已经不可能有翻身的机会了，以后就算留在军中，留在建康附近，也不过是退居二线，慢慢地，就得解甲归田，给新的少将少帅们腾位置了。”
玄武点了点头：“这点上我同意白虎大人的说法，刘毅是再无翻身的机会了，所以他想要有未来，只能选择外出担任封疆大吏，割据一方了。但我认为，刘毅肯定是要回自己的老地方豫州当刺史，他的兄弟刘藩可是兖州刺史，这两个地方连成一片，而江北之地，他如果能帮诸葛长民争取到，以为外援，靠着这三处地盘，进可以借北伐之名扩张军团，在北伐战争中立功，夺取北方的地盘，起码刘裕不可能阻止他以一军主将的身份北伐了。至于退，也可以以三州之地而自保，不用担心给刘裕解职，吞并等情况，身在豫州，离建康很近，也方便他结交建康城中的世家，包括和我们联合。这些才是好的选择。”
说到这里，玄武顿了顿：“刘毅当年不要唾手可得的荆州刺史，说白了，也是因为他在荆州毫无根基，那边是桓氏经营几十年的故地，当地人心向桓楚，刘毅自己在荆州征战一年，深知这点，去了荆州后，连刘道规这样的利害角色都无法在当地形成自己的统治，更不用说刘毅了。所以，我同意刘毅会外出外放为豫州刺史，以重整军团，但我不相信刘毅真的会去荆州当刺史。”
青龙马上说道：“我同意玄武大人的判断，白虎大人在这个事上，有点想当然了，刘毅在建康城经营了几十年，去了荆州就意味着他在这里所有的布置，所有的地下军团，在吴地的很多可以用来交易和收买世家的产业，庄园也要全部放弃了，跟庾悦一样要举族迁家，不仅是他一个人，还是他的旧部的所有人，这可能吗？我觉得不可能。”
白虎微微一笑，平静地说道：“就和庾悦要迁族搬家一样，这件事情的根本，在于是不是有人能接应他，帮助他。如果陶渊明转而去支持刘毅在荆州落户，那刘毅不会心动吗？”
玄武的眉头一皱：“陶渊明已经支持了庾悦了，何必要多此一举再去支持刘毅呢？再说你也说过，陶渊明的根本想法，是要自己以后在荆州自立，甚至是借荆州来取中央政权。靠了庾悦这个废物他也许还能做到这点，可刘毅是何人？那是天下名将，手握重兵，也是机智权谋过人，心狠手辣的重臣，陶渊明要是这样做，那是引狼入室，恐怕连自己在荆州的势力都会给刘毅连根拔起呢。我要是陶渊明，绝不会这样做的。”
青龙笑着点了点头，虽然没有说话，但无疑，他是支持玄武的看法。
白虎也跟着点头道：“玄武大人说得很有道理，不过，你恐怕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庾悦现在是江州刺史，并不是荆州刺史，因为有陶渊明的因素，恐怕未来的荆州刺史，刘裕和刘穆之不会真正地给庾悦，最多是让庾悦坐稳江州刺史的位置，那么，荆州刺史的人选，在刘道规之后，还能给谁呢？”
玄武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这倒是个麻烦的问题，不过，檀道济，朱超石这些少帅，如果在这次平定妖贼时立了大功，我想是可以胜任荆州刺史一职的吧，实在不行，让刘敬宣去荆州当刺史，不也是合适的人选吗？”

第5160章 蓝翔吏校本土化
白虎沉声道：“不可能的事，刘敬宣是个很好的将领，当个军团长完全没有问题，甚至当北府副帅也是完全够格的。但他根本不懂政事，没有刘道规的治政之才，在青州当刺史的时候，就是因为无法处理公文政务，每天只知道田猎和饮酒，如果不是有刘穆之帮他做这些事，只怕青州就会给他弄得一团糟，现在都可能不再是大晋的疆域了。”
青龙的眉头一皱：“有点言过其实了吧，白虎大人，青州本地还是有些豪强大族支持朝廷的，象是辟闾氏，就坚决地站在朝廷一边，韩范，封懿等人的叛乱情报，也是辟闾道秀举报的，刘敬宣也果断处理了啊。”
白虎冷笑道：“不过是青州本地汉人大族的狗咬狗罢了，这些家族都是想着在当地，借着跟官府，朝廷的合作，争取自己家族的利益，同时打压别的家族而已，韩家和封家以前在南燕统治青州的时期，对着原来当过青州刺史的辟闾氏一族是几乎赶尽杀绝，而辟闾道秀，是在我军刚刚翻过大岘山时就第一批来投奔的青州大族，而且就是刘敬宣收留的他们，一朝得势之后，不向韩家和封家复仇，那才是奇怪的事。”
玄武勾了勾嘴角：“白虎大人的意思，是刘穆之其实只不过是找了个借口，处理掉了在青州势力庞大的韩家和封家，是吗？”
白虎点了点头，沉声道：“准确地说，是处理掉了韩范家和封懿家罢了，韩家和封家的其他支流庶家，并没有牵联。这其实也是因为在大军攻下广固之后，韩范带头，联名封懿向刘裕求情，要让刘裕本来屠遍广固的决定，变成了只诛杀慕容氏一族和南燕高级官员将相在内的三千多人。这种行为，其实不过就是在收买人心，显得自己仁义，以衬托刘裕和大晋的残暴罢了。”
玄武点了点头：“是的，外来的大军要屠城，本地的豪强请命保留城中百姓的性命，那就是在当地收买人心而已，这一招也不是第一次用上了，其实辟闾氏一族也早在当年，石赵大将石虎屠戮广固的曹嶷政权百姓时，也曾经请过石虎放广固人一马，所以石虎留了广固几百户百姓的性命，而辟闾氏一族则在整个青州赢得了好名声。这也为后来天下大乱之时，辟闾家能趁机占据青州，割据长达数年打下了基础呢。”
青龙冷笑道：“所以辟闾家一看别人用了这招，就是觉得这不过是当年他们玩剩下来的招数罢了，有什么奇怪的，不过，辟闾道秀举报韩范和封懿两家，恐怕也没想到，刘穆之会真的痛下杀手吧。”
白虎勾了勾嘴角，说道：“青州自从永嘉之乱以来，已经脱离大晋，堕入胡尘长达百年了，本地之豪强早已经不心向朝廷，就算一时迫于武力而臣服，也终将再次叛离，而以往几次朝廷短暂地收复青州，因为无法治理本地民众，只能靠这些汉人豪强大族代管，实际上，这种代管除了让青州名义上回归大晋外，毫无用处，这次韩范又想故技重演，借着行仁义之事争夺青州人心，再挑拨本地民众对朝廷的愤怒，为下次再度叛离作准备，如此奸人，刘穆之是不会留下的，而且这次是辟闾道秀举报，事后刘穆之公布了举报之人，并对辟闾道秀加以重赏，甚至升官成为了刘敬宣的冠军将军司马，这也是一步高招呢。”
玄武满意地点了点头：“是的，如此一来，辟闾家也成了出卖本地豪强的小人了，会得罪整个青州的汉人大族，只能彻底地倒向朝廷，为大晋效力，加上垣氏，羊氏等家族，也站在了我们这边，以后青州的蓝翔吏校，真的可以培养出一批控制基层的吏士呢，不过，这对我们黑手乾坤，可不是什么好事。”
青龙冷冷地说道：“是啊，这个什么蓝翔吏校，就是要培养出一帮以后准备替代我们世家高门的士族，不管他们这些士人是不是以后也会变成我们这样的世家，但起码一段时间内，会被刘裕所用，上次刘裕在京口搞什么京八兄弟子侄庠序，被我们搅黄了，这回又想在青州这里悄悄地试点，甚至把那些鲜卑胡虏的子侄也送进去，我们对此不能无动于衷。”
玄武看向了白虎：“白虎大人，此事你有什么办法来阻止呢？”
白虎淡然道：“不需要阻止，就让他们去做好了，青州本地的汉人豪强大族，并不在我们吴地的世家之下，在本地的根基稳固，甚至可以上溯到春秋时的齐国贵族，现在去这个蓝翔吏校的，七成以上是这些大族的子弟罢了，想要借这个吏校的培养模式，混个官职到手呢。”
玄武的眉头一皱：“这么说来，这个吏校其实也就是青州的汉人大族的子弟们，合法做官的一条路子了？并不是天下的士子纷纷入学，然后在青州能试点出一个控制基层的吏士学校？”
白虎微微一笑：“这是自然，开始确实有不少外地士子加入，但很快就给本地的士子们多方排挤，因为这个吏校是需要实习一些吏员操作的，要学员们下到一些乡村，去统治人口，排查户籍，征收秋粮，当然，这些实习是需要当地的官吏们的配合的，而这些本地的大族出身的官吏，则是在这些学员们过来实习的时候，拒不配合甚至是百般刁难，还有故意引发学员吏和本地百姓的冲突矛盾，最后将之剥夺学员资格，逐出吏校的。现在朝廷在和妖贼打仗，青州那边的事情，尤其是这个吏校的事，一时无法顾及，只怕刘裕和刘穆之再去关心这个蓝翔吏校时，这里已经会成为本地汉人大族子弟们的一个交游之所了。”
说到这里，白虎看向了青龙：“所以我一直说，人心，人性才是刘裕最大的敌人，只靠一腔热血来设计的制度，终究很难成功，最后，还是会回到原点。”

第5161章 鲜卑牧区汉家收
玄武轻轻地叹了口气：“人心才是这个世上最难捉摸，也最是险恶的东西，刘裕真正想要挑战，想要改变的，不是具体的制度，而是那欲求无限的人心，所以说，他注定会失败的，他的高尚，是因为他的无私，但他不可能要求世上人人都跟他一样，再知书答礼，再饱学之士，也不可能愿意放弃自己的利益，只为他人服务的。不是从穷人变成有权有势之人，就会去照顾和自己以前一样的穷困之人，反而更可能因为穷怕了，上位之后变本加厉呢。”
青龙咬了咬牙，说道：“所以我们就是需要让刘裕认清这点，他有啥想法，我们配合着他去完成，做到最后，他会发现事与愿违，就象他以前一直不想走帝王之路，甚至不想要皇帝这个职位再存在，因为有皇帝，就有等级，与他那套人人平等的想法不合。但现在，事实已经让他知道，不掌握皇帝的权力，他的那些想法也不可能实现。所以我觉得，刘裕并不是非常固执教条之人，还是会随着情势的变化而进行转变的。”
玄武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倒是觉得，这个什么蓝翔吏校，也别让青州本地的豪强大族们专享，老实说，以前江北六郡的开发，让我们很多的子侄分家过去，当时的条件非常优厚，但我们考虑到江北之地邻近南燕这样的胡虏敌国，不少人不敢去，白白放弃了这样的机会。反而是那些敢赌一把，或者说家大业大，不怕在江北有所损失的家族，现在都赚到了。有这个先例，刘裕如果再让我们吴地世家北上，去经营青州，恐怕很多人是愿意的。”
白虎摇了摇头：“这恐怕不是容易的事，因为青州本土豪强的实力很强，尤其是在当地担任了官吏的那些豪强大族，他们可是能地头蛇们抱成一团，集体对外的。而我们能做的并不多，以我们多数子侄的能力，过去只能吃喝玩乐，人家给面子让你入这个蓝翔吏校，出来后担任个虚职而已，但真想要在当地掌握基层的权力，继而用这些权力去置办产业，控制一方，那是不可能的。”
玄武摇了摇头：“我倒不是这样想，你刚才说的那个地头蛇们抱团，故意刁难那些去那个叫什么？哦，叫实习吏治的学员，逼得他们无法成事，逼得他们最后只能自己离开，甚至是因为渎职怠政而被治罪，这种手段，我们在吴地的世家排挤外人时，也是经常用的，要对付，其实并不难。”
白虎的眉头一皱，眼中冷芒一闪：“你的意思，是要跟百年前我们对付吴地的士族土著们一样，一边分化瓦解他们，让他们互斗，一边让我们的子侄带兵，或者说带着以家丁部曲为名义的准军事部队去接管地盘？”
玄武微微一笑，说道：“办法总是有的，我觉得可以文着来和武着来，你刚才说的那种办法，是武着来，大晋南渡之初，地位未定，江南的豪族多有趁乱而自立，不服王命的，那时候是有出兵讨伐的借口，可是现在，青州平定，所有的豪强都恭顺于朝廷，也没有理由和借口消灭他们啊。”
青龙微微一笑：“真要是借口，也是有的，比如说，征伐南燕之战，平定妖贼之战，立功的将士们是可以收到土地这些封赏的，包括我们这些挂名的子侄，这些土地，也包括青州之地呢。”
白虎摇了摇头：“没那么容易的事啊，当时为了争取这些汉人豪强大族们的归顺，可是允许了他们继续保有在南燕时的土地田庄的，只没收了那些鲜卑族人的草场和牧区，那些数量有限，也不是可以耕作的田地，我们汉人百姓要了没什么用的。现在是有些吴地世家在那里名义上收买了这些草场，但也只是雇佣鲜卑族人在那里继续放牧，回报是以后这些鲜卑骑手要进吴地世家当部曲私兵，只不过，这些数量是有限的，刘裕以后也可能随时会收回这个权限。”
玄武点了点头：“所以其实对于牧场的收编，已经是一个不错的尝试了，那些家族也不是完全放任这些牧场归鲜卑族人所有，而是派了一些亲信管事过去接手，一边学习如何放牧，一边也是要对当地的情况有所掌握，渐渐地，就可以带一些退役的有功将士，尤其是以我们世家助力的那些庄客们，退伍之后，就送往这青州之地，让他们升职成为各级庄园的管事，也兼而管理鲜卑人，只有这样，才能把南燕之地的可以骑射的鲜卑将士，控制在我们手里，如果我们有了足够的俱装甲骑，那就有了与刘裕正面抗衡的能力，不必事事依附于他。”
白虎冷冷地说道：“此事我想不太可能实现，因为刘裕对这些鲜卑族人管得很严，现在是定义他们是军户身份，直接归国家管理，而我们派去所谓收购草场牧区，不过是类似纳粟入爵的方式，在蓝翔吏校还没有大量产出合适的吏员之前，临时管理一下罢了，以后，无论是从南方征战的鲜卑将士回归部落，还是现在进蓝翔吏校学习管理与吏治的鲜卑族人子侄回乡，都是会接手这些草场牧区的管理的，因为，他们是国家的人，是刘裕可以信任和依赖的。”
玄武冷冷地说道：“事在人为，这些异族回去再继续管理族人，那还是保持原来的部落模式，这可是有前车之鉴的，当年曹操引入五部南匈奴，不打乱其编制，编户齐民，而是仍让他们按原来的部落模式在并州游牧，最后在晋末大乱时，他们的首领，大单于刘渊回去后就组织他们建立军队，叛离大晋，揭开了五胡乱华的序幕，这些夷狄非我族类，一旦有机会就会起事，必须将之打散，与汉民混居，以后这些草场牧区也要让我们汉家军户入驻，这才可能把叛乱的风险，消灭于无形。”

第5162章 青州土地如何取
青龙马上跟着说道：“我同意玄武大人的意见，无论是鲜卑部落，还是汉人豪强大族，这些其实都是抱团在一起，不受朝廷约束的势力，要想管理他们，只能通过他们自己的首领来代管，那时间一长，国将不国，我们这些吴地世家想要插进去，也没有空间和可能。任何地方，任何团体，要是只知有其渠帅，首领，庄主，而不知道有国家，都是致乱之源。”
白虎笑了起来：“搞的好像我们这些吴地世家不是这样似的，我们长年在吴地控制庄园，圈丁占地，不也是搞得庄客们只知有我们这些世家，不知道有国家吗？怎么，现在去青州占地盘，就要青州豪强们爱国爱朝廷了？”
青龙的脸微微一红，说道：“那是另一回事了，起码，我们吴地的世家在大事上还是支持朝廷的，哪怕我们黑手乾坤，多数时候也是为国出力的，不象青州的那些豪强地主，只知私利，无忠诚可言，谁强就归顺谁，却又不肯放弃自己在地方上的利益。这样的从春秋齐国开始的地头蛇，难道不应该整治吗？如果不整治，那只要我们朝廷一弱，兵马不足，马上就会再次失掉青州的。”
白虎笑着摆了摆手：“青龙大人，请不要误会，我虽然出言嘲讽，但我的屁股还是在我们世家大族一边的，起码，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家国基本上是一体的，而对于青州的汉人豪强地主来说，可就未必了。”
“所以，我同意你们的想法，如果能以我们吴地世家子弟，去青州接管地盘和权力，我是支持的，就象我一直支持开国时候，南渡的世家大族用各种手段压制了吴地本地的土著豪强，这才有了我们这百年的世家天下。”
“不过，我所存疑的是，如何用手段来实现呢，鲜卑族人的牧区草场，那是以军户的身份，由朝廷来管理，而汉人豪强大族，则是因为当时灭南燕之时，他们出粮出丁，立了功，自然是要有所回报。”
玄武平静地说道：“你刚才不是说了么，有文收和武收的两种办法，我们平定南燕的时候，为了得到当地大族的支持，一时权宜，保留了他们的那些庄园田地，但这只是一时权宜罢了，就算我们吴地世家的土地，按国法也是要立功得爵，以爵占地，不然我们的子侄们为啥要上战场呢？连我们都要接受这个国法，为何青州的豪强地主就可以永远地保留自己的土地，永远地控制青州的百姓？”
白虎的眉头一皱：“可是我们当时也没有跟他们约定，在多久的时间里允许他们这样做啊，是王妙音这个皇后跟各大豪强的代表谈的条件，我听说，好像是说五年到十年内保持基本制度不变吧。”
青龙点了点头：“大多数应该是五年，少数象韩家，封家，张家，悦家的则是七年到十年不等，当时我的密探也参与了这些谈判，对于细节还是比较清楚的，不过，辟闾道秀在举报韩家，封家的时候，也把这些区别对待的条件透露给了别的家族，引起了他们的嫉妒，所以，最后除掉韩家和封家的时候，几乎是所有的青州大族群起而攻之，都没让朝廷出什么兵马，直接是这些家族控制的民夫，丁壮们以州县地方部队的名义，就把韩范和封疆两家给消灭了。”
白虎笑了起来：“王妙音是好手段，把这些事情都提前布局了，其实这就是玄武大人说的，分化瓦解，不过，这招不是每次都好使的，尤其是现在青州的汉人豪强大族，已经在经历了灭燕之战后的这一年，也开始通过联姻，合伙的种种方式，建立起了一些攻守联盟，而辟闾道秀，现在俨然成为了本地大族的掌门人，要想跟青州本地的大族们谈些条件的话，这个人，是绕不开的。”
玄武的眉头一皱：“不是让羊穆之当了镇守青州的大将了吗，这泰山羊氏，可是青州本地的大族呢，羊穆之在当地还有不少远亲同族，让他随军出征，就是为了让羊氏，而不是让辟闾氏来控制当地大族的，怎么反过来了呢？”
白虎平静地说道：“因为当地的羊氏，不满足于只在青州发展，很多羊氏族人借机迁到了江北，甚至有意进一步地进入建康，以后在朝为官，毕竟有羊穆之这条线，可以介绍他们南下，而辟闾道秀完全没有这个想法，只是想在青州继续割据，所以他现在才是青州士族的领袖，如果我们要改变王妙音当初对青州士族的承诺，那就得通过辟闾道秀来进行沟通，甚至是谈判。”
青龙冷冷地说道：“违背承诺，言而无信，可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这次平定妖贼的作战中，青州的汉人大族们，虽然没有出动多少军队，但是粮草，军械这些也是提供了不少补给呢，甚至不比吴地的世家提供的少到哪里去，人家也没提什么额外的条件，要官要爵的，这种情况下，我们违诺，恐怕会失掉青州人心的。”
白虎看向了玄武，笑道：“青龙大人说得很有道理，那玄武大人，你的这个文占或者是武占的做法，是不是不太现实了？”
玄武摆了摆手，说道：“这个文占，其实就是朝廷下令，分封土地，赏赐有功的将士，当然，这个有功将士，也包括了我们吴地世家的子弟，这些土地，在青州，在江北，在吴地都有，并不是说青州的庄园，田产，就是铁板一块，永不可分了，我们是给了这些青州汉人豪强承诺，说是给他们五年到十年内庄园继续经营的权力，但是，这也是可以协商的嘛，就好比羊氏，他们不是想要入朝为官，迁移南下吗，那就给他们这个机会，用江北，用豫州的土地来换取他们在青州的庄园，这不就有地方了吗？”

第5163章 辟闾不足为黑手
白虎有些意外，这是他没有想到的，他的双眼光芒闪闪，喃喃道：“这倒是一种办法，不过，青州的汉人豪强大族，又有几个肯迁居他地的呢？”
玄武冷冷地说道：“不管怎么说，青州现在成了大晋的边境之地，面临北魏的威胁，并不是可以安稳置产业的地方，至少，是不如江北，豫州，吴地这些地方安全，而青州作为大晋的前线，为了屯积北伐的资源，对于人力，物力的征收与调用，以后也会越来越利害，这些会促使一些不那么顾恋家乡的本地豪强，想要南迁的。泰山羊氏的一些族人，就是这个想法，其他的家族，这样想的人也大有人在。”
白虎点了点头，说道：“也就是说，只要我们在南方的其他州郡，能给出差不多同样的地盘，这些家族也是愿意作交易的吗？”
玄武摆了摆手：“不用同样的地盘，如果是在吴地，一半甚至三分之一的地盘就足够他们愿意交易了。至于豫州，江州这些地方，可以稍大一些，不过也不会超过青州的地盘，反正现在妖贼作乱之后，在南方其实是有很多无主之地的，可以用来分配，可以给有功将士，也可以跟青州的豪强地主们进行交换，而在交换的同时，就可以把我们的子侄，派到这些地方，去占有青州的资源了。”
青龙笑了起来：“这个文占的主意不错，如果是我们的子侄过去，就不受这个五年，十年之约的限制了，对于青州的豪强来说，有这个时间限制，早晚这些地都非自己所有，如果能跟我们进行交易的话，还可以得到更多的好处呢。玄武大人的这个想法，真的是天才的点子啊，我完全同意。”
白虎轻轻地叹了口气：“可是我们的子侄就算过去，对当地民情不熟，又处在边疆之地，每年的产出需要多交税赋给国家整军备战，这条件远不如在吴地老家要舒服，他们真的会愿意过去吗？”
玄武的眉头一挑：“不想去也得去，各家的掌门是干嘛的，现在不是以前了，可以舒服地呆在家里，袭父之荫爵，承母之宠溺，可以跟着别家的小少爷们一起自幼交好，成丁后就授予官职，现在哪怕要当个乡吏，都是需要立功，需要得爵的，要是不上进，那很快就变成庶民百姓了，到时候有的是别人来抢他们的位置，二位大人，我们必须要让所有的世家子侄，都明白这个道理。”
青龙不以为然地说道：“这不过是现在刘裕的规矩罢了，白虎大人不是说了吗，他这套不好使，在人性面前，他早晚会失败，最后所有东西都得吐回去。”
玄武冷冷地说道：“谁也不知道刘裕是不是真的会改变，就算刘裕死了，是不是也有人继承他的这套，甚至是利用他的这套理论，以国家之民来继续从世家手中争夺资源。就象商鞅，他死了后，那套商君之法仍然延续两百年之久，就是因为国君喜欢这套，国君也不喜欢有世家来跟自己作对。”
白虎笑了起来：“这个道理，我会尽全力让天下的世家都明白的，不过，我们的子侄要是去了青州之地，那可是要吃些苦头的，那地方的情况我也了解，百年来是城头变换大王旗，不停的各路胡虏入侵，屠戮，威服，掠夺，民众其实过得很苦，汉人士族大户们这种无忠诚可言，谁强依附谁的德性，也是给杀出来的，如果是宁死不降的，早就给人灭了满门啦。”
玄武点了点头：“到了这个地方，肯定不会比在吴地舒服，但是为了重新争取祖先的荣耀，要想保住现有的地位，甚至过上更好的日子，这是必须的，青州是国之重地，北伐的前沿，第一批派过去的子侄，得是优秀，上进，有野心的，以各大家族的旁家子侄，勤学刻苦，身份不高的那些人为好，如果他们给送去青州，置办些产业的钱，可以由本家来出，甚至是那个什么蓝翔吏校的学费，也可以由我们各大家族出资。白虎大人，你意下如何呢？”
白虎淡然道：“我没有意见，也相信大浪淘沙，总会有些可用之才，能在青州锻炼出来的。不过，现在我们东拉西扯了这么久，正题却一直不议，玄武大人，你觉得是不是我们应该回到是不是要支持陶渊明加入我们组织这件事上了？”
玄武笑了起来：“我并不是东拉西扯，而是我想通过和你聊聊青州之事，想看看除了陶渊明这个荆州士族外，是不是在青州，也有可以取代他的合适人选，比如辟闾道秀，是不是比陶渊明更合适呢？”
白虎的眉头一皱，说道：“此人的能力，水平跟陶渊明根本是天上地下的，现在不过是靠了刘敬宣的支持和一些小手段，而暂时地取得了一个代言人的位置而已，就算在青州，也算不上可以操纵局势的话事人，更不用说加入我们黑手乾坤了，他绝对不行的，不用考虑。”
青龙笑着摇了摇头：“庾悦的本事我看还不如这个辟闾道秀呢，不也是成了假黑手乾坤的一方镇守了吗，我看刘毅他们也没排斥庾悦，觉得他能力不行吧。”
白虎摇了摇头，说道：“那时候不一样，刘毅，孟昶都谈不上世家出身，就连徐羡之，也谈不上大世家，只有庾悦当时的身份比较符合，而且此人志大才疏，能力不足，也方便其他人控制，以用来制衡刘毅呢。”
青龙叹了口气，说道：“好了，不用纠缠这些细节之事了，我也同意玄武大人的看法，庾悦不足以成为和我们坐在一起的人，辟闾道秀也没这个资格，只是陶渊明，他不是能力不足，而是能力太强，野心太大，身份也始终存疑，与这样的人为伍，我恐怕再也睡不着觉了，所以刚才我已经表明了态度，不带陶渊明成为新朱雀。”

第5164章 白虎坦陈陶公意
白虎点了点头，看向了玄武：“玄武大人，看来你想的辟闾道秀作为新的镇守，也不太现实，还是罢了，青州那里本身也没有什么大世家可言，辟闾道秀现在在这个位置上差不多也成为青州上下的汉人大族所讨厌的人，并不会有什么人跟他合作，我们想要通过控制辟闾道秀来操纵山东大族的想法，是不可能实现的，早早打消的好。”
玄武点了点头：“那在青州，暂时让辟闾道秀安抚和沟通别的大族，为朝廷的新政传话，同时，一步步地把我们的子侄安插进去，以吴地，江州，豫州的土地跟当地的士族作交易，引他们交出庄园产业，举家南下，而我们的子侄则跟进占地，用个二三十年的时间，把青州变成我们自己控制的地盘，这个计划，你并不反对吧。”
白虎笑道：“这是你说的文占，我不反对，至于武占，是不是就象消灭韩范，封疆那样，以谋反罪名，打掉别的几家不听话，或者是别人都想灭掉的家族，然后兼并其地呢？”
玄武满意地抚着自己的长髯，说道：“是的，就是这样，而且这样的目标，首要针对的，就是辟闾道秀，他们辟闾家在青州根基深厚，而且从来都是引狼入室的先驱，事后要是割据自立，又是积极得很，这样的家族，在青州不要留，宁可让垣氏这样外来不久的家族掌握合作权。”
白虎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点我也同意。好了，青州的事情且不论了，说说后面的安排吧，陶渊明，我认为还是有必要成为我们的一员，因为陶渊明很可能是知道我们存在的，刘婷云跟他应该是有些特殊的关系，不可能是只合作一次这么简单，而刘婷云更有可能的是，对天道盟也是生出反心叛意，所以需要拉拢陶渊明这样的人作为盟友，给陶渊明的许诺，恐怕也是代表世家方面的，到目前为止，陶渊明所有的诉求，不象是为了修仙得道什么的，而是要为所谓的士族利益而奔走，我认为，他很可能还是想要入黑手乾坤。”
玄武微微一笑：“白虎大人的意思，是陶渊明上次不加入黑手乾坤，只是因为当时的黑手乾坤，不值得他冒险加入吗？”
白虎正色道：“是的，但通过上次的镇守相让之事，他也成功地结好了刘毅，现在刘毅的势力虽然不如以前，但仍然是可以拉拢，用来对抗刘裕的合适，甚至可以说是惟一人选。我的计划是，拉拢陶渊明为镇守，而以刘毅为外援，我们自己的子侄去经营吴地，江北，青州这三处地方，如此，方可在未来与刘裕分庭抗礼，不再受制于他呢。”
青龙的眉头一皱：“怎么，你还想拉刘毅当援手？这太冒险了吧。”
白虎微微一笑，说道：“这并不冒险，而是很妙的一招，刘毅上次就欣然接受了假黑手乾坤的白虎一职，说明他是非常想加入我们组织的，要是有机会能与我们为伍，他绝对是会在惊掉下巴之余，求之不得，因为他会很确定，我们真的可以助他成事，压过刘裕。”
玄武咬了咬牙，沉声道：“不能让刘毅加入我们，如果他知道了我们以前弄出一个假黑手党骗了他这么多年，那肯定会杀了我们的。”
白虎点了点头：“是的，所以我不打算拉刘毅加入我们，而是用陶渊明，而陶渊明如果能引刘毅为黑手党之外的援手，那是可以做到助我们大力的。毕竟，刘毅以后仍然可以统兵，镇守一方，会成为我们在军中的代言之人。陶渊明要是加入我们，会毫不犹豫地抛弃庾悦，而转投我们吴地世家，并为我们拉拢刘毅，以制约刘裕，这是我最看重的一点。”
青龙冷冷地说道：“陶渊明不可信，而且野心太大，你说拉陶渊明加入我们，那如何保证陶渊明不会反噬我们呢？”
白虎哈哈一笑：“要是我们三个加一起连个陶渊明都对付不了，那我们这个组织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呢？青龙大人，你是怕这个吗？”
青龙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沉声道：“我怎么可能会怕个陶渊明，我是说，我们不能冒暴露组织的风险，来接纳一个来路不明的陶渊明，不然的话，要是以后他起了叛心，或者是拒绝加入我们时，我们就得按组织的规矩，将他处理掉，但就算处理了他，也有可能他会把我们公之于众，到时候，刘裕还会象赦免假黑手党那样放我们一马吗？”
白虎平静地说道：“青龙大人，我觉得咱们没必要这样担心，陶渊明不是傻瓜，他想自己割据荆州，江州，靠个庾悦是不够的，远远不够，而刘毅这次没捞上随军出征立功的机会，以后必然会主动请求出镇大州，主要是荆州，这点也是我们前面的共识，所以陶渊明会在利用完庾悦之后，转而与刘毅结盟，正好刘毅和庾悦一向有仇，以前是为了假黑手党而勉强合作，以后肯定是为了争夺地盘而彻底翻脸，新仇旧恨一起算，而陶渊明的选择，我想是不言而喻的。”
“可是陶渊明如果没有别的外力相助，只跟消灭了庾悦的刘毅勾结，那是没有多少胜算的，越是想要割据荆州，越是会逼着刘裕早点下手除掉他们，因为刘裕必然是要举国之力北伐，绝不会允许再出现一次荆扬对立，如果谁要搞这个，那不管是以前的老战友还是什么天下名士，他都不会放过的。”
玄武点了点头：“所以白虎大人的意思，就是如果拉陶渊明入伙，可以把我们的势力扩展到荆州，江州，同时可以让陶渊明外联刘毅，但这样一来，他们会更快，更明显地行割据荆州之事，就不怕刘裕对他们下手吗？”
白虎微微一笑：“不给刘裕下手的口实就行，有刘毅在，可以以稳定荆州，甚至是防备鲁宗之和谯蜀的名义，坐镇荆州，而有我们相助，可以让陶渊明来朝廷任职，这样才彻底会和我们成为一体，刘裕也不好出兵剿灭他们了。”

第5165章 着眼战后早布局
青龙的眉头一皱：“你这又是何意？还想让陶渊明来我们吴地，来建康，当大官？”
白虎平静地说道：“是的，只有开出让陶渊明能入朝为官这样的价码，他才会真正地心动，我们黑手乾坤，虽然有意向外扩张，但是根基还是吴地这里，而大晋的都城，也还是在建康了，陶渊明的野心不止是当个荆州刺史，他是以后想入朝为相，宰执天下的人，而要做到这点，只有加入我们才有可能，我料他如果不是和我们合作，也早晚会重建黑手党的。”
青龙冷笑道：“那白虎大人又如何能保证陶渊明会和我们一直合作，而不是叛离呢？”
白虎沉声道：“跟我们一直合作，他就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而叛离我们，他又找谁助他成事？这种事不要总担心人家，而是要看看我们是不是有办法一直压制他。以前的黑手乾坤里，四大镇守也是勾心斗角甚至掐得你死我活，但不也是一直这样过下来了吗？我们为什么要为了一个陶渊明而放弃扩张的良机？”
“刘婷云在加入我们之前，我们也是争论过很多次，当时青龙大人你也不接受她的加入，可最后我们还是妥协了，虽然刘婷云居然瞒了我们这么多年她那天道盟使徒的身份，可是到最后她也并没有出卖我们，对陶渊明，我们应该也有这个自信才是。”
玄武叹了口气：“好了，你们不要再争了，你们各执一词，而且不会改变自己的看法，你们说的也都有道理，白虎大人考虑的是需要在这个时候，来一个有能力的人和我们共同撑起黑手党，而青龙大人则担心这个人难以制约，会危及我们组织，现在，是要轮到我做最后的决定了吧。”
白虎笑了起来：“我觉得玄武大人不会同意再增加朱雀这个镇守，因为如果多一个人，你就不是最后做决定的人了。”
玄武哈哈一笑，摆了摆手：“白虎大人莫要激我，激我也没用的，我做的所有决定，都是要深思熟虑之后的理性选择，不会是一时的冲动，刚才你们在辩论时，我也想了很久，但我现在的决定是，未来可以接纳陶渊明或者是其他人加入我们，但现在，暂时不合适。”
白虎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摇了摇头：“我本以为玄武大人会支持我的，可没想到，唉…………”他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青龙也有些意外，看着玄武，沉声道：“我也本以为玄武大人会站在白虎大人这边的，难道，这回你认为我更有道理吗？”
玄武平静地说道：“我说的是，现在不能接纳陶渊明接任朱雀之职，这是因为陶渊明的风头太劲，野心也大，已经引起了刘裕的高度注意，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和陶渊明接触，那陶渊明就算智者千虑，也会有疏忽之时，若是留下线索让刘裕，刘穆之和王妙音的情报探子捕捉到，那我们就完全暴露了。”
“此外，陶渊明的来历，底线确实成疑，他居然可以拉到一支雍州兵马，作为庾悦的起家军队，又能说服刘穆之放过对他的调查，可见其身后有可怕的力量，或者是其人本人有超凡的才华，对于这样的人，我们必须要进一步进观察，也要看刘裕是不是真的能容得下他。现在还是在打天师道，用人是不拘一格，可后面若是打败了天师道，平定了天下，那就可能清算这两年来所有可疑之人了，陶渊明能不能躲过一劫，或者说在审查中是不是能搞清楚他的底细，是我也很想看到的，我们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如果对于镇守同伴的底细都不清楚，是不太合适加新人进来的。”
白虎点了点头：“玄武大人这点说得很好，来历不明确实是陶渊明的大问题，是要好好查查。不过，若是他们查不出陶渊明的什么疑点，是不是我们就可以放心接纳陶渊明加入了？”
玄武看向了青龙：“调查陶渊明的事，青龙大人可以出力吗？为了朝廷，也为了我们组织，你都需要把他彻底调查清楚才是。”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点了点头：“我当然会做这件事，不过，这需要时间，白虎大人查了姓陶的这么久也没查出来，我觉得是比较失望的，也许，你根本就不想查陶渊明，或者说，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故意不揭穿罢了。”
白虎叹了口气：“我有什么动机要为陶渊明隐瞒呢？若是我不想维护天下世家高门的利益，我自己都不会加入了。只不过，要想把我们的势力扩张到荆州，就必须要有坐拥荆州的镇守才行，不指望陶渊明，难道还去指望庾悦不成？”
玄武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二位大人，不必再这样争吵了，为了一个陶渊明伤了和气，不值得。我也没说就此不接纳陶渊明了，只不过，要看看以后的情况再说，妖贼的覆灭之日越来越近，决战的时候也快了，刘裕明天就会亲自挂帅出征，带着他的无敌军团，跟妖贼作个最后的了断，只有在彻底消灭了天师道之后，才可能回过头来解决我们刚才讨论的一系列问题呢。青龙大人，白虎大人，在这次的会战中，你们准备扮演何种角色呢？”
白虎平静地说道：“我们今天来开这个会之前，大家应该已经把手头的事都处理好了吧，其实就是一个意思，那就是尽我们所有的努力，打败和消灭妖贼，同时尽可能地安排我们的子侄，世家的孩子们能在此战中立下功劳，最后当官得爵，为未来的世家天下，作准备。”
青龙也跟着说道：“建康这里，八万大军，千条战船水陆并进，而荆州军团的三万人马，也和江州军团的一万军队在豫章口会师，顺江东进，妖贼已经退守雷池，左里一线，企图借地利反击。但我相信，这次，会是妖贼的末日。”
玄武笑着站起身，伸出手：“我们一起见证这一天，黑手乾坤。”
白虎和青龙对视一眼，也同时伸出了手，齐声道：“黑手乾坤。”

第5166章 江陵城外千船集
江陵，外城水寨，港口。
三丈高的城墙之上，旌旗招展，鼓角喧天，值守的军士与穿着盛装的百姓们，已经把这四五里长的城头挤得水泄不通，外侧的江面之上，近千条战船已经升起了帆，船上的水手与将士们，列在船舷与船头之上，听着各自的船长与军官，发表着出征前的演说，一阵阵的欢呼之声与盟誓时的吼叫声，不绝于耳，从江面上一浪接一浪地传来，配合着城头与两岸的百姓们的助威之声，几乎是要让整个江面，都沸腾起来了。
在城头的正中央，一座临时搭起的将台之上，刘穆之也是一身皮甲在身，正襟危坐，这两年来的操劳，让他已经头上多了几许白发，脸上添了数道皱纹，而那件套在身上的，绣着精美白虎图案的皮甲，则显得没那么“贴身”了，松松垮垮地看起来大了一号，如果是换在职业武将们的身上，会显得有点滑稽，不过，在刘穆之的身上这样套着，也不会看起来太臃肿呢。
一众意气风发的将领们，全身铠甲，按剑而立，站在这个将台的两侧，眼中都放着光，就在江面之上，一个个或几十条，或百余条的船队缓缓驶过，而船上将士们的家属，则在不停地加油鼓劲，船上的将士们则列在船边，摘下头盔，对着江陵水城一拜而拜，向着父老乡亲们，作着告别，出征在即，大战将至，也不知道有多少荆州子弟，无法再回到这片热土，那建功立业的兴奋之情，与生死难料的担忧，在这一刻，交汇在所有人的脸上，心中。
刘穆之的面前，帅案之上，一个檀木盒子内，插满了不同颜色的令箭，两侧将校们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这个令箭盒上，不少人不自觉地舔着嘴唇，手也按紧了剑柄，现在，万事俱备，大军整装待发，只等刘穆之的一声令下。
刘穆之清了清嗓子，表情严肃，目光扫过所有人的脸，说道：“诸位，按五天前传来的消息，王仲德，向弥，刘钟三位将军，已经率领着建康城出击的大军先锋，在南陵一战中，击垮了妖贼后军范崇民所部，此战的胜利，全有赖于将军刘钟，在大雾中的侦察，发现了妖贼埋伏在两岸水泊内港之中，企图夹击我军的埋伏船队，阿钟也是几乎落入敌手，但靠着高超的武艺和出色的操船技术，才逃了出来，这也是老天保佑我们，让我们一定可以平定妖贼，造福苍生。”
众将们哈哈大笑起来，檀道济满意地抚着自己的长髯，说道：“阿钟这小子真的是运气好，巨蔑水之战，南塘之战，加上这次，已经是三次遇险，次次都化险为夷，但愿我们也有他的好运气，更有他大难不死，建功立业的好福气。”
朱超石跟着附和道：“范崇民也是妖贼中的老贼了，从孙恩时期就是妖贼的香主，水战的能力非常强，但就是这样的水军大贼，也被我们的大军前锋一击而破，这说明我军的水战能力，大有长进啊。”
到彦之勾了勾嘴角，说道：“听说是在建康之战中，俘获了大批的妖贼水手，而近半个月来，主动来降的妖贼将士也为数不少，这些人有很好的水上作战和操船的经验，所以大军把他们分散编入前锋的各船之上，他们熟悉长江航道水路，又有对妖贼船只的了解，甚至对他们的作战习惯也非常清楚，有他们相助，我们才能这样轻易地收获一场大胜。”
檀韶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正是，而且这次大捷，是因为我们建康大军在这一年多的时间内，发动了整个扬州到三吴之地的船工，赶制了上千条新式战船，这些战船，根据妖贼的船只特点，作了针对性的改进。”
“比如蒙冲战船加装了两侧的鱼网，以捕获敌军的小型舴艋船，战时的浆用了铁杆以防敌军的切割，船身之上，装了很多猪尿泡，充气之后以为气囊，防止妖贼的冲击，船舱之内留下了针对甲板的刺孔，箭洞，专门用于伏击跳帮而上的妖贼水兵。最重要的一点，是战船的底层也加厚了船底板，甚至大型战船是以铁板铺底，同时留有槊手，叉手，专门就是用来刺击在船底凿船的水贼！”
“当然，这些设计，我们荆州军团的战船也多采用了，从这一战的效果来说，是极佳的，我们必然也能跟铁牛他们一样，取得大胜！”
刘穆之笑了起来：“妖贼的战船，在两年前他们刚起兵时，确实非常先进，但这两年下来，他们的有经验的水手老贼消耗很多，新加入的乌合之众，远没有老贼狂热，以前那种不要命的冲撞，跳帮，甚至是潜水凿船的战法，现在很少用了，这次的战事，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明。”
“以往死战不退，以近身搏斗为主要打法的妖贼，这次的水战，却是极力避免与我军的接触，都是远程射击，然后在我军加速冲击，想要跳帮作战时，就慌不择路地撤退，但混乱之中，自己相撞的都不少，我军几乎是没有多少损失，就击沉和俘虏了敌军二百多条大小战船，斩贼四千有余呢。”
朱超石笑道：“那是因为妖贼这一年来屡战屡败，攻建康不克，袭荆州覆没，早已经没了一年前的气势了，虽然建康那边的情况我不太清楚，可是这次庾将军的江州军团，还有前一段我攻掠湘州的时候，妖贼几乎留守部队都是非溃即降，连以为会是苦战的攻打岳阳，长沙的战斗，都是几乎兵不血刃地拿下，可见妖贼各地的守军，那些临时加入他们的地方势力，也都知道他们大势已去，开始给自己留后路了。”
檀韶正色道：“小石头，不可轻敌，我们毕竟这阵子打的不过是妖贼的杂牌部队或者是留守新贼，并非老贼，而徐道覆和卢循现在已经合兵一处，把老贼和精锐船队，尤其是八艚巨舰，摆在了雷池一线，接下来的决战，才是硬骨头啊。”

第5167章 分兵一万下湘南
朱超石的眉头微微一皱，说道：“从兵力上，从装备上看，妖贼确实还有四五万的精锐，船队，加上仆从和辅助部队，在雷池一带，有近十万妖贼蟠踞，但这些只是账面上的数字，实际的情况是妖贼的军心士气已不再，就象范崇民，他是妖贼老将，部下也不乏从三吴就跟随的悍贼，但是这次的南陵之战，本以为会是一场苦斗，可是范崇民的船队却是几乎一触而溃，完全没了以前的凶悍与敢死，这说明妖贼的士气已经低到了谷底，建康和马头两战，不仅失掉了大部分的精锐主力，也打掉了他们的信心士气，雷池之战，我不认为他们能重振。”
檀韶笑了起来：“小石头总是这么自信，不过，这是好事，现在就是我军士气冲天，要一举破贼的时候，四万荆州健儿，已经整装待发，寄奴哥跟我们的命令是要求七天之后，在雷池附近的江面上会合，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说道：“从这里出发到雷池，大约要四天左右的时间，这沿途的妖贼水寨据点，有可能给我们造成威胁的地方，我们都已经由庾悦所部的江州军团，作为大军的前锋扫除了，现在庾悦和罗龙生带了七千水陆部队，就在豫章口一带等着我们，而大军所需的粮草与补给，也由他们提供，所以，这回我们可以把粮草军械放到后军的船只，而前军和中军，则只留战斗部队与速度快的战船，即使与妖贼在水上遭遇，也完全可以一战而破之！”
檀道济沉声道：“妖贼的主力已经退到了雷池，船队也是如此，现在大江之上，通行无阻，唯一有可能遭遇的，是妖贼的潜龙船队，埋伏偷袭，所以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这招上次他们对付无忌哥的时候就用过，而荆州之战，徐道覆的陆军损失惨重，可是潜龙战船却几乎是完好无损，因此，我们不得不防这招。”
朱超石笑道：“这招我们早就有所准备了，这回大军的船队之上，有三千名水鬼队成员，他们会轮班下水，潜入江中，探查水底的情况，一旦发现有敌军的潜龙战船队，则会引导我军出动专门的落石船，直接以铁球，大石下砸，消灭敌军的潜龙船队，他们毕竟是在水底停船，有诸多不便。而且，他们的潜龙战船也是极其依赖于水鬼的消息，通过要在船身之上击打来传递一些简单的暗号，只要能消灭掉妖贼的这些水鬼，他们的潜龙战船也就不足为虑了。”
檀韶笑了起来：“上次徐道覆进犯荆州，不止陆军损失殆尽，水军中的水鬼很多也是上岸作战，最后有去无回，审问俘虏可知他们这样的水鬼损失了九成以上，恐怕就算徐道覆再临时招募训练，也不会有这么多经验丰富，可以在水下江底呆个大半天的三吴老贼可用了，这么说来，我们此次出击，当可无忧了？”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兵凶战危，大家千万不可以因为现在的优势，而掉以轻心，想我们征伐南燕的时候，临朐一战，几乎团灭燕军的主力，尤其是俱装甲骑给我们歼灭了大半，所有人都以为趁胜追击，拿下广固，消灭黑袍及南燕是唾手可得的事，可偏偏是这种情况下的燕军，爆发出了惊人的韧性，我军围攻广固长达一年之久，战死伤病数万人，都没有拿下广固，若不是最后黑袍主动出城决战，还不知道我们是否可以灭燕呢。”
檀道济叹了口气：“因为燕国的鲜卑将士，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也不想沦为亡国奴，所以拼死抵抗，而城中的汉人百姓被他们裹胁，也只能全员上城助守，在临朐他们战败，还有路可退，但若是在广固给破城，那真的就是任人宰割了，人的心态不一样，爆发出的战斗力，也是大不相同的。”
朱超石沉声道：“现在就是这种情况，之前妖贼打建康，打马头，打输了大不了撤兵，或者是损失一些进攻部队而已，可是若是在雷池和左里再败，那可能会输光所有的精锐，就算广州，也未必能逃得回去了，这一战，就是妖贼的生死决战，他们也是集中了所有的水军主力，在他们预设的战场之上等着我们，如果我们进攻不利，或者是长期对峙，就会给妖贼喘息之机，就算最后消灭了妖贼，国家也会元气大伤，需要花更多的时间才能调整回来。所以，这一战，也会是我们跟妖贼的最后决战。”
到彦之突然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分出一支偏师，从荆南出击，越过五岭，直取广州呢？现在反正南康和长沙都在我们手中，甚至我们分出一万左右的部队，进攻广州，都是可以的。”
刘穆之满意地点了点头：“我认为到将军说得很有道理，雷池和左里是要打的，但妖贼的老巢，我们也是要抄的，到将军，我给你七千人马，要你在一个月内，横扫五岭以北的地区，如鹰谭等地，打通进入五岭，直取始兴的通道，你做得到中？”
到彦之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可是我的部下已经全部登船待发了，现在要去五岭，难道是要渡江南下？这个准备我们可没做好呢。而且我们荆州军团四万大军是要去跟建康出发的主力大军会合，合攻雷池的，这个时候分兵，是不是不太好？”
刘穆之淡然道：“你只带两千的本部人马出发即可，而且你不用去荆南那里，而是从大江支流，以沅水进入南康，在那里，有当地地方部队的五千人马，供你驱使，至于荆南那边，有竺谦之带着刘真道，裴方明等人，领军三千还在扫荡各地的妖贼残部，你接了这个令，就可以指挥他们，一个月后，我需要荆州军团在雷池取胜之后，你能带一万人马，清扫完了岭北后，等我的号令，彦之，做得到吗？”

第5168章 水师分兵左右翼
到彦之沉声道：“要做到这点，我是没有问题的，只是也请刘仆射三思，在这种时候，分出一万兵马去清扫岭北，是否合适，雷池左里那里才是主战场，可能每一个士兵都是需要的。”
刘穆之微微一笑：“这一万兵马，你能在决战的时候，七天的时间赶到雷池左里吗？你的本部人马只有二千人，剩下的八千，你如何从南康，长沙这些地方装运过去呢？”
到彦之先是一愣，转而笑了起来：“原来如此，我们没有足够的运输船来装载这八千将士，而且，他们还是分布在从南康到长沙的各郡各地，想集结也需要时间呢，这么看来，我是应该按您说的这样，攻掠荆南之地，打通五岭了，不过，要是我做到了这点，是否可以继续越过五岭向南进攻，先取始兴，再攻广州城呢？”
刘穆之的眉头微微一皱，说道：“暂时不要冒险越岭进攻，广州毕竟是妖贼经营了很久的老巢，始兴更是徐道覆亲自经营了多年的据点，城池早就给改造成了要塞，据情报来看，更是有数条十余里长的地道，直通周围的大山之中的蛮夷部落，可以随时得到外力援助，易守难攻，城头之上装列了很多机关连弩，投石机之类的守城工具，城池虽小，但极为坚固，要拿下此城，未必会比打广固容易。到将军，我认为，还是等到大军凯旋后，再一起进攻，比较妥当。”
到彦之摸了摸自己的胡须，说道：“刘仆射说得在理，是我有些冲动了，不过，若是大军在雷池和左里获胜，妖贼恐怕也逃不回始兴了吧。”
刘穆之淡然道：“这些是后事了，我们需要随机应变的，到将军要做的，就是带领荆南，南康一带的地方部队，先扫清这些地区，让五岭以北，彻底成为大晋的疆域，为后面大军南下，收复岭南做好准备，这点，你可以做到吗？”
到彦之正色道：“末将必会全力完成，不过，还有一个疑问，那就是如果岭南的妖贼主动出击，增援荆南如衡阳这些还没有光复的城镇，甚至是反攻南康这些地方，我又要如何处置呢？”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的部下，一多半是新近归附的各地地头蛇和豪强们，要他们离境作战，远征几百里外，他们大概是不太情愿的，但要是保护自己的家园，田产，仆役，佃农这些，他们会爆发出极为强大的战斗力，甚至是连妇人也会操刀上阵呢。”
朱超石哈哈一笑，点头道：“这点我是亲自见识过的，这次横扫长沙，岳阳诸郡的战斗中，这种事情遇到多次了，为了保自己的利益，真的是全族男女老少齐上阵，连十岁的孩子都上城防守了，不过，只要我出示了大赦令，还按刘仆射的政策，保留他们在当地的权益，免税两年，马上，这些准备玉石俱焚的家伙们，就开城投降，以迎王师了，而那些上城的妇人，手里拿的菜刀，也全用来去切菜杀猪，为大军做饭食犒赏啦。”
刘穆之点了点头，说道：“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我觉得攻打岭南不太现实，可是横扫荆南，守卫家园，是没有问题的，妖贼不排除为了解救雷池左里的主力，打通粮道，而主动出击的可能，不过，到将军不用担心这些事，守好地盘就可以了。”
说着，刘穆之拿起了令箭，伸向到彦之：“到将军，接令吧。”
到彦之上前行了个军礼，接过了令箭，沉声道：“末将定不辱使命，一个月内，肯定会清理五岭以北所有的妖贼郡县，等候大军的到来。”
刘穆之转头看向了朱超石，说道：“朱将军，你这次刚从荆南回归，按说应该好好休整一下，或者说是在后军行动，不过，全军上下，对于妖贼的水师主力最了解的，也就是你了，而且在我们所有将军里，你水战最强，这次出征，前军大将，非你莫属，要你辛苦再跑一趟。可以吗？”
朱超石微微一笑，说道：“这正是我求之不得的事，不过，我的军团现在一半留在荆南地区了，手头只有五千军队，三百条战船，如果遇到妖贼的水师主力全面来袭，可能我要暂避其风头才行。”
刘穆之笑着看向了檀道济：“道济，你觉得这样的可能性有多大呢？”
檀道济沉吟了一下，说道：“不能完全排除这个可能，面对两面夹击，妖贼如果能尽出水师，击破我们一路，不失为一个好的打法，所以小石头应该不要急着前行，多布哨探，巡查两侧的江岸，尤其是野渡，港湾之类的地方，千万不能中了妖贼的埋伏。此外，江州军团的庾悦，不能完全信任，他的情报未必准确，还是要自己亲自查清楚的好。”
朱超石笑道：“那我等你来接应我啊，有你在我身后，我是非常安心了。”
檀道济勾了勾嘴角：“我自己还不知道是打什么角色呢，刘仆射，现在应该给我分配任务了吧。”
刘穆之脸上的肥肉跳了跳，捡起了另一根令牌，看向了一边的檀韶，说道：“阿韶，你率领本部人马，乘二百条黄龙战船，距小石头五十里而行，重点靠大江的左岸，为全军的左翼。要当心江夏一带可能会出现妖贼的伏击。”
檀韶笑着上前接过了令牌：“左翼交给我了，正好你是把江陵的水师分了一半给我，他们多是荆州一带的船工，渔夫，对于江夏这段的航路很熟悉。不过，右翼靠着江州一带的江岸，港湾可不少，又由哪位将军担此重任呢？”
檀道济哈哈一笑：“那肯定是我啊，咱们兄弟各自负责一翼，而刘仆射自领中军，大概就是这样吧。”
刘穆之摆了摆手，看向了站在右侧后方的一个将领：“毛德祖毛将军，请上前接令。”

第5169章 全军整装欲出发
在众将有些意外的眼光中，站在后面的一员红脸将军，中气十足地应诺一声，走上前来，正是出身中原荥阳，以豪族身份南下投军的毛德祖，这位老兄，出身并非北府系统，而是在刘毅西征灭楚时，从中原南渡归晋，曾经当过刘敬宣的帐下军主，后来一路升迁，累功到了刘道规手下的建武将军，但相对于檀韶，朱超石这些已经大将的级别，仍然是要低了两档，按说让他担任一个右军的主将，是有些越级了呢。
可是在一片众人怀疑甚至是嫉妒的眼神中，刘穆之仍然微微一笑，说道：“毛将军，上次马头大战，诸将都有功劳，可是你却是留守江陵，组建了水师部队，准时地加入战场，截断了妖贼的退路，乌林渡之战，你击沉俘获敌军的船队超过四百条战船，世人多以为陆战的将校们的功劳，却忽略了，你在水战中的斩获，可是冠绝全军呢。”
毛德祖笑着摆了摆手：“若要是让我来换，我宁可是在陆战中斩获个几百名贼军首级，也不想在水战中捡这些便宜啊，老实说，那些是已经打了败仗没有斗志和战意，只想着逃命的残兵败将，而贼军船只上的水手，也是大量地上岸参战，最后逃回船上的，不足三成。”
“这导致很多妖贼战船都没法开动，而我方的战船，只要追上这些缺兵少人的敌军战舰，就能轻易地将之击沉或者是跳帮上去，而只要上了敌军的甲板，甚至那些以往凶悍异常，死战到底的妖贼，也全都选择投降了。”
刘穆之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是啊，这一战，俘虏的妖贼就有六千多人，这可是徐道覆精锐的多年老部下，也居然肯束手就擒，事后我们也问过这些贼兵，他们已经绝望了。不想再战了，甚至以前跟随孙恩起兵十余年，跟着卢循一路漂洋过海到了广州的一些老贼，也是直接放弃抵抗投降，甚至是只求速死了。这说明，即使是最坚强的老贼，也失了信心和斗志，知道自己罪大恶极的那些人，只想着去死了。”
檀道济咬了咬牙：“这种老贼，为祸大晋多年，手上沾满了大晋军民将士的鲜血，个个都罪大恶极，我不知道刘仆射为何要留着他们一条命呢，难道对于这些贼人，不清算旧债，是要告诉天下人，与大晋为敌，杀害大晋的军民官吏，也可以平安无事吗？”
刘穆之淡然道：“这些人，我自有用处，此事稍后再议，毛将军，给你五千人马，率二百条战船，当大军的右翼，你要做好和江州那里的联系，尤其是让罗龙生所带的船队，要跟你接应同行，因为大军所需要的军粮器材，有很多是要江州方面提供的，直到雷池口与建康出发的寄奴大军会师，我们才算安全。”
毛德祖正色道：“我会在出发之时就派十余条信号快船来回往复柴桑，庐江这些港口，与江州船队取得联系，也同时接应他们的物资船。”
刘穆之笑着把令箭递向了毛德祖，看着他行礼接过令箭，再退下之后，刘穆之的目光，落到了檀道济的身上：“道济，这中军船队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一万七千名战士，五百条黄龙战船，由你来指挥，这是我们荆州军团的主力，也是全军的精锐所在，你可不要辜负我们的期望啊。”
他说着，胖手拿起了一支最大的令箭，递向了檀道济，檀道济收起了笑容，异常严肃地上前，接过令箭，沉声道：“刘仆射请放心，我这里一定会不辱使命的，前军如果遇敌，我这里会接应前军，收缩左军右军，结成水师船队，视情况是与敌决战，或者是退守附近的水寨，与之相持。”
刘穆之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记住，不要勉强，如果是妖贼倾主力船队前来决战，我们可避其锋铓，退保豫章或者江夏这些大港，敌军是无法轻易强攻我们的，而只要相持住，我们建康大军的水师，可以前后夹击妖贼，到时候他们进退失据，两面受敌，我军可得全胜。”
说到这里，刘穆之顿了顿：“只不过，如果是妖贼换个方向，先去以全部主力出雷池，左里，去迎击我们的建康水师了，檀将军你这里也一定要加速前进，击破妖贼的拦截船队，夹击其主力水师。当然，这需要充分，准确的情况，这点上，你自己要多根据前军的侦察情况，我这里也会以各种情报方式给你的。”
檀道济笑着看了一眼朱超石：“小石头，别给我假情报啊，不然拿你是问。”
朱超石做了个鬼脸：“有胖长史的情报给你做对比呢，你不用担心什么。而且我这里在妖贼中也遍布眼线，他们的一举一动，尽在我的掌握之中，不然为啥胖长史要我当前锋呢？”
檀道济笑着摆了摆手，退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刘穆之说道：“好了，大军都这样布置好了，那刘仆射你是在江陵城给我们调集后续物资，坐镇总领全局吗？”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不要以为我没在中军，这次就不去了，我会在后军船队同行，监管粮草军械，给大军作保证，不过，现在出师在即，有一件事，是必须要做的！”
他说着，胖脸之上，眯起的眼线里，杀气一现，一挥手，只见城下的两侧闸门打开，六七百名身着死囚衣，蓬头垢面的壮汉，被绳索串成一串，每个人都是五花大绑，几个身强力壮的军士，把这些人强行地拖向江边，而他们也是拼命地反抗，挣扎着，可是只要稍有反抗，就会给身后的军士们拿起铁棍，铜槌，狠狠地砸击几下，一家伙下去，顿时骨断筋折，在一片惨叫声中，不少给打断手脚的家伙，也没了反抗之力，就这样给拖着到了江边。檀道济看着这些人，喃喃道：“这些不就是那马头之战俘虏的老贼吗？难道，是要宰了他们祭旗出师？”

第5170章 血祭战旗灭卢徐
刘穆之的脸上，遍布杀气，这个本来因为心宽体胖，一身肥肉而看起来非常友善的家伙，这会儿却是如同一只吃人的野兽一般，那肃杀之气，十步之内的人都会感觉到死亡的恐怖，他的声音如同十二月的寒风一样冰冷，平稳的声调却是让人不寒而栗：“是的，善恶有报，六道轮回，这苍天究竟饶过谁，这些妖贼的三吴老贼，作乱多年，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了，现在，是他们为多年的罪行，付出代价的时候啦。”
说到这里，刘穆之的手一挥，第一批的五十组军士，把跪在地上的五十多个天师道老兵，象老鹰捉小鸡似的提溜到了江边，早已经在这里守候好的，穿着红衣，敞着半个胸脯，手持鬼头大刀的刽子手们，拿起早就准备好的酒壶，喝上了一口，然后一口酒雾，完全地喷在了这鬼头大刀之上，紧接着，大刀高高举起，在日光的照耀之下，闪闪发光，狠狠地落下，连闷哼之声也没有，一颗颗西瓜似的人头就此落下，滚得满地都是。
断掉的脖颈之处，鲜血狂喷，而尸体则无力地前扑，倒进了江水之中，刽子手们手起刀落之后，迅速地从这江岸边拎起了刚刚斩落的，那一颗颗凶神恶煞，咬牙切齿的首级，在城墙上下的军民们的欢呼声中，高高举着，走到了另一边早已经准备好的，插在地上的尖木桩之上，把这些脑袋全都串了上去，完成了一个个最标准的枭首呢。
而早已经在江边准备许久的，数以百计的，披麻带孝的荆州战死将士们的家属，则是咬牙切齿地冲上前去，对着这些无头的尸体，一阵刀砍剑刺，直到把这些倒在江水之中的尸体，大卸数十块，弄得自己全身上下一片血污，这才疯狂地仰天长啸，仿佛是大仇得报一般。
紧接着，第二批的天师道老兵们，也被提溜到了江边，看到了这些凶神恶煞般的荆州士民，这些原本凶悍异常的贼人们，也如霜打的茄子一般，失了刚才的嚣张和锐气，甚至象是给拖死狗一样地拖到了江边，半个身子浸在已经腥红的江水之中，若不是两边的军士们还夹着他们的身体，只怕整个人已经要软倒在这血腥的江水之中了。
又是五十多把大刀高高举起，重重落下，鲜血狂喷，人头落地，紧接着，新的一批披麻戴孝的人群，欢呼着冲向了这些尸体，这回不止是刀砍剑刺，而且大脚也狠狠地踩着这些尸体，甚至是把这些尸块举起，再狠狠地咬上两口，痛嚼着这些老贼的血肉，也许才能让这些荆州烈属们，享受到复仇的快感呢。
很快，一排排的脑袋给插在枭首的木杆之上，而一堆堆的尸块，则给砍成肉泥后，冲进了这江水之中，漫延到了整个大江之内，几乎是形成了一条三四里宽的可怕血带，一浪浪地冲过，这条血带也是上下翻动着，渐渐地延伸向了远处，而随着新的斩首行为，新的尸体给投入江中，这江面也是变得更加地血腥，连江中的地带，也变成了一片血海，不时地有鱼群上下翻动，啃食着那些漂浮着的尸体，毕竟，对于这江中的鱼儿来说，这是一顿难得的大餐呢。
而在江中的船上，不少军士也掏出了早已经准备好，藏于衣袖之中的麻衣片与黑色的寿带，简单地裹在，套在衣甲之外，然后跪在船舷边上，以头盔，或者干脆是以双手捧起这血腥的江水，直接仰头灌进了腹中，通过这样的方式，他们就象是痛饮了仇人的鲜血，生食了仇人的血肉，以荆楚的风俗，这才算是为了死去的亲人们，报得血仇了吧。
数十，上百的水桶，无论是从船上还是从江边，盛起了那血腥的江水，里面还混浊着天师道老兵们的血肉，江岸边的斩首还在继续，而这些水桶被军士们拎到了江边另一处的乱石滩上。
两千多名穿着天师道军服，但并非那种死囚装的俘虏们，也是在瑟瑟发抖，一个个的水桶被放到了他们的身前，每个人都给强行按着一只手，放在面前的石板之上，然后随着刀斧手们的手起刀落，这只手齐腕而断，断手落地，而手腕处的狂喷鲜血，则被浸在了那水桶之中，把水桶里的红色江水，染得更是变成了紫黑之色，只是，这些断了手腕的天师道俘虏们，多半已经是疼得昏死过去，也顾不得去看这面前水桶里，是否还有自己的断腕了。
刘穆之站起了身，他的手中端着一杯酒，一如所有在帅台之上的将士们，一桶鲜红到发紫的血水，被提了上来，刘穆之伸出手，沾了几点这血水滴，滴到了酒杯之中，顿时，四溢的酒香，就变成了刺鼻的血腥之味，白色的水酒，也变得如同葡萄酒一般，其他的将军们，也都有样学样，甚至有些人还把红色的血水直接抹在了自己的额头与脸上，更加平添了几分杀意。
刘穆之举起酒杯，敬向苍天，大声道：“上敬战死的英灵，下敬涂炭的生灵，中间敬，我们大晋军民的壮志雄心。各位兄弟，诸位父老乡亲，今天，就是我们以妖贼之血，祭奠我们这十余年来死在妖贼手上的亲友，同袍们，罪大恶极者斩尽杀绝，为恶较轻者，骨肉分离，没有人可以犯下大罪而不受惩罚，三吴老贼斩首，广州妖贼断手，至于新附之贼，则视罪行轻重，或罚没为奴，或杖责流放，今天，就是如此！”
他说着，一饮而尽，而所有将军们也跟着痛饮这血酒，然后，四周响起了一片摔杯砸碗的声音，不少人抹着嘴角边的血水滴，咬牙切齿地说道：“今天斩老贼，他日诛卢徐，此战，不死不休！”
刘穆之拎起血水桶，亲手泼在了一面军旗之上，很快，这面绣着“晋”字的，血红一片的军旗在帅台上升起，刘穆之的眼中冷芒一闪，手狠狠地挥下：“灭贼，出征！”

第5171章 雷池大寨十面围
江州，雷池大寨。
这是一片在今天安徽省安庆市望江县一带的湖泊，位于长江北岸的宿松一带，由雷水注入，在这江北的一带，形成了一个大湖，因而得名雷池，此处东南连结长江水道，扼守江道，而足有几百平方公里的湖中，可屯千军万马，自从天师道大军进攻建康之后，这里就成为了连结其后方的荆南，江州与前线船队的中枢，而未虑胜，先虑败的徐道覆，在一年来围攻建康的作战中，也是不停地加强了雷池一带的建设，把原本只有一个小小卫戍要塞的雷池，变成了连营数十里，拥有多个水陆大寨的防守要塞，让晋军不可越雷池一步，就是徐道覆想要做到的。
而此时的徐道覆，心情看起来却并不算好，他一身盔甲，巨人般的身形，立在雷池要塞的城头，而他的目光，则是投向了那些水陆寨子中的部下，虽然天师道的战旗遍布方圆百里，各寨之中也是一队队的军士持戈矛巡视，可是从他们有气无力，中气不足的喊叫声就可以知道，与一年前的那支士气冲天，人人眼中放光的大军相比，现在这支军队，虽然数量仍然众多，在十万以上，战船也是数以千计，可是气势上，却完全只能用哀兵二字来形容了。
几声惨叫声从雷池要塞的下面传来，一个粗吼的嗓子在大声地训斥着：“都睁大眼睛看好了，这就是想要当逃兵，背叛神教的下场，你们作为同队的军士，看着这些叛徒败类逃亡，却不去捉他们回来，按神教的规矩，就等同于逃兵，天师显灵，告诉我们卢教主和徐副教主，是你们这些人中了妖邪，一时迷惑了本心，道心不坚，你们说，是不是的？”
几十个带着哭腔的声音，配合着脑门和地面接触的磕头声，一起传了过来：“是我等一时迷惑，道心不坚，还请大师兄开恩，还请天师重新接纳我们！”
这个粗吼的声音稍稍缓和了一些：“徐副教主有令，对于道心不坚的道友，死罪可免，活罪难饶，这些逃兵，就是彻底地失去了对神教的信念，畏惧晋狗，这才会想在这个时候逃走，他们的思想，已经跟他们的肉体一样，不可救药了，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让你们将这些腐败而肮脏，如同野兽般的肉体，统统分而食之，将之净化！”
有些哭腔传来：“大师兄啊，我等不是只吃那晋狗官吏的尸体吗？可是，可是这些是咱们的兄弟啊，就算道心不坚一时迷惑，也算是拿命来补偿了，要我们再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这，这可让我们情何以堪啊！”
一声刀剑入体的声音，伴随着一声闷哼，紧接着是一阵骚动之声，那个粗吼的声音再次响起：“娘希匹，居然还把这些叛徒当成兄弟，道友，这个人的心，已经被妖孽所占据，不可救药了，再有推三阻四的，全队皆斩，然后做成人肉馒头，让全军分而食之！”
一个轻轻地叹息之声，从徐道覆的身后传来，卢循的声音缓缓响起：“道覆，用这种吃逃兵的肉的方式来阻止逃亡，你觉得真的有效吗？”
徐道覆也不回头，平静地说道：“总比什么也不做要有效，起码，还可以在一个月内，保证我们的大军不至于一夜崩溃。”
卢循走到了徐道覆的身边，他是一个人上城的，所有的护卫，全都留在了要塞的城墙之内侧，二人之间的对话，他们是完全听不到的，雷池的湖风吹拂着卢循的宽袍大袖，让他头顶的道冠也是步摇风动不止，配合着他的飘飘大袖，举手投足间，尽显那道骨仙风的感觉，可是一股子难以掩饰的焦虑与烦躁之色，却是在他的脸上明白着，这从他那拧成了“川”字的眉头，就可得知。
卢循沉声道：“我的兄弟，道覆啊，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我不明白为何我们还要在这里浪费时间，自困于雷池，等着晋军荆州军团和建康军团来合击我们呢？现在最新的军报，这两路晋军已经离我们都不到百里了，若是再不出击，恐怕我们很难再回广州了。”
徐道覆平静地说道：“二哥，这是兵法，是置之于死地而后生，这雷池地处江北，扼守大江，一旦晋军前来，我们可以引他们进入雷池大泊里作战，此处尽是我们预设的要塞与水陆大寨，易守难攻，北府军虽然精悍，但并不长于水战，如果进入到这里与我们决战，我相信会是我们取胜呢。”
卢循咬了咬牙：“若是晋军不来攻打，只是围困我们呢，那我军的整个船队，十余万将士，可就成了笼中困兽了，到时候想突围都不容易。”
徐道覆摇了摇头：“不会的，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我军处于下风，而晋军的气焰高涨，人人都想争功得赏，加上两股晋军一旦合流，就会觉得胜券在握，而我军不停地有人逃亡，这些消息也会传到刘裕的耳中，让他以为我们已经不堪一击，为了早点结束战事，必然主动进攻，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了。”
卢循沉声道：“可是我们多年来已经证明了无数次，我们是打不过刘裕的，这次要是再打不过，我们连逃跑都不容易，你真的要这样赌吗？”
徐道覆咬了咬牙，点头道：“这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我军的水战是有优势的，正常打，不会输给刘裕，可是现在因为前一阶段的战事不利，很多新附的地方豪强，他们的军士是纷纷逃亡的，这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我们的核心精锐，还是五万左右的老兄弟，而这些乌合部队，只是凑数的，我从没有对他们有过什么期待和指望。”
说到这里，徐道覆顿了顿，眼中闪过一股杀气：“我就是要这些乌合之众们现在把我军士气低落，人心惶惶的消息给散出去，散到刘裕的耳中，让他就象灭燕时那样，冲动地投入所有主力想毕其功于一役，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第5172章 威逼利诱定岭南
卢循冷冷地说道：“你也许觉得是机会，可是对面的刘裕更觉得是个机会，就算是正面决战，你就有这样的把握一定能赢？你可别忘了，之前范崇民带的后军船队，与建康的刘裕豙军船队交手，可是一触即溃呢，还有我们在江州的部队，南康的回守部队中了计，全军覆没不说，可其他几路进入江州的我们的起家老兵，也是不堪一击，连庾悦都打不过呢。”
卢循说到这里，恨声道：“现在我们已经用光了所有天道盟的长生大力丸，也缺乏水军战船的补给，最近两个月，尤其是从你的马头之战失败起，我们军心已散，逃亡者不计基数，就算自己的老兄弟，出战也是脆败，惨败，在这种情况下，你何来的自信和勇气，可以和刘裕决战取胜？”
徐道覆也不看卢循，淡然道：“那请问二哥，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才适应现在的局势呢？”
卢循的长眉一挑，说道：“不如遣散各路新附人马，任由他们离去，或者说是奔溃，这些散兵游勇会到处乱跑，为害一方，也能分散刘裕的注意力，让他不得不分兵各种平定这些人马，这会为我们争取带着起家部队的这五万，还有三四万愿意跟随我们去广州的坚定派战士，一起回到广州，到了岭南，靠了那里的气候，水土，尤其是疫病，我们可以坚定我们经营了多年的要塞，甚至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可以进入山林，与岭南蛮夷钻山越洞，刘裕就算打仗再利害，也不可能战胜这两天给予的环境，在岭南久居，只要他撤兵回去，我们就东山再起，再次占据广州，交州这些地方，成为刘裕永远的心腹之患。”
徐道覆摇了摇头：“这个打法不行的，我们在岭南，并不是靠了人心服气，而是靠了我们实力强大，下手狠辣，吴隐之作为广州刺史，据城对抗我们，我们就直接火攻广州城，将全城焚为白地，三万多人烧死在城中，我们把死者的头骨堆积在一起，以为京观，以此震慑广州各地的汉夷百姓，这是我们攻掠广州的第一仗，是吧。”
卢循点了点头：“是的，火攻广州，加上之前攻城时杀死了上万守城的军民，这是你的指挥之处，手段狠辣，让所有观战的广州各地豪族和蛮夷酋长都心惊肉跳，杀千摩也是这个时候带头归队的，我们说，这是天师的神力，他们也都信了。”
徐道覆冷笑道：“可是没有来观战，不服我们统治的各地蛮夷酋长，汉人大族豪强也不少，他们割据山林，以前连广州刺史也号令不了他们，甚至时常聚众作乱，攻县占府的，在他们眼里，我们也不过是一路新来的过客罢了，在这里呆个几年就走，不能拿他们怎么样，最多是一场汉人之间的内战而已。”
“可是他们想错了，我们是要长期经营广州的，而且不象那些晋朝的世家子弟出任的官员那样，只图个财，可以放任他们不管，所以，从占了广州开始，我们就结交杀千摩这样的本地实力人物，他们对这里的人情，地理非常熟悉，可以带我们去一个个地讨伐，消灭那些不顺从我们的部落。”
“这些岭南的部落，不是铁板一块，他们相互仇杀已有上千年之久，彼此之间也是深仇大恨，一旦有我们这些外力相助，那杀千摩这样倒向我们的部落，就有了极大的优势，我们也懒得去管他们之间的是非曲直，只有一点，那就是归附我们，投靠我们的部落，就可以得到保护，但同时也要听我们的号令行事，如果不来投靠我们的，那就举部攻灭，男人的首级悬于高枝之上，妇女孩子则分赏各部，而部落酋长全家人的人皮，则会悬挂在广州城墙之上，他们的脑袋，则枭于大道之旁，以这样的方式，来威慑所有敢不依附我们的人，如此一来，一年之内，大晋，甚至是从秦末南越国以来，几百年内不能归于官府治下的岭南蛮夷，第一次算是彻底地臣服了。”
卢循点了点头：“这确实是靠了你的这套残忍的手段，不过，也更离不开我和我的徒子徒孙们，走遍岭南各部，向他们宣讲道法，告诉他们这是天数，是天师的意志，只要顺应天师，让道法行于各部，那岭南之民，就可以得到天师的庇护，反之，若是与天师为敌，那就是逆天妖邪，最后就会给斩尽杀绝，挫骨扬灰，而我们，就是天师在人间的使者，是来执行天师意志的。”
徐道覆笑道：“二哥的这套宣传，洗脑确实是厉害，我不及也，不过，我的军队就是你口中的天师手中，斩妖除魔的利剑，谁与我们为敌，谁就是妖魔，而我们是有绝对的力量，做到斩妖除魔的，所以岭南各部，无不供奉天师道象，天师道观，也在山岭之间，香火不绝，甚至是那些蛮夷部落的权贵子弟，也纷纷加入我们神教，这可真的是信天师，得富贵啊。”
卢循叹了口气：“也只有我们自己才知道，要成为天师，就得修仙飞升才行，可这些是要天道盟相助的，现在连斗蓬也死了，而那个黑袍，也在马头之战后，跟我们彻底没了联系，你找了他十几次了，都是一点回信也没有，他是死在马头之战了，还是躲起来避免暴露自己，你能给我个准信吗？”
徐道覆摇了摇头，说道：“二哥，这事真的不是我要瞒你什么，我和你一样，也不知道他是死了，还是自己躲了起来，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应该是躲起来了，因为这家伙是不会在败局已定的时候，把自己搭进去的，他肯定是在战时就躲在安全的地方观战，见局势不妙时直接就离开了，他派来的使徒战死，军队几乎全灭，我想，现在也没有实力做别的事情了，二哥，你那边可曾有新任斗蓬的任何消息吗？要是黑袍不好使了，是不是我们可以试试斗蓬呢？”

第5173章 三成把握亦决战
卢循的眼中冷芒一闪，沉声道：“我这里没有接到所谓的新任斗蓬的任何消息，道覆啊，那个新任黑袍，是怎么联系上你的？我现在还不知道呢。他真的是天道盟的黑袍吗？还是别的什么人，假借了天道盟的名义？”
徐道覆平静地说道：“拿着前任黑袍的信物，这新任黑袍第一个找的可是你，而不是我，而斗蓬当时也确认了他的身份，这些身份的认证，是你卢师兄，我的二哥来完成的，怎么，现在你要怀疑起他的身份了？”
卢循尴尬地摇了摇头：“不不不，徐师弟，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是说，这个黑袍在荆州的时候与你会面，与你接头，从上次攻打江陵的水战到这次的马头之战，我在确认了他的身份之后，他一直是和你交流的，你在和他的合作之中，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呢？”
徐道覆叹了口气：“我从没有怀疑过他的身份，因为他能提供给我们这么多长生人大力丸，还是改进过的，咬了人后可以把被咬的人也短暂地变成长生人，威力强了很多，除此之外，这次的马头之战，一下子拉出上万兵马，几乎靠这支力量拿下战局，也绝非寻常人能做到的，而那根让我伤了刘道规的太康之矢，这样邪门的上古兵器，更是证明了他的身份，就是因为我确定他是黑袍，所以我才要严防着他们。因为，神教最好不要继续给天道盟继续这样操纵和控制了。”
卢循咬了咬牙：“你是在责备我一直仍然选择跟天道盟合作？”
徐道覆摇了摇头，说道：“不，二哥，我没有这个意思，我也很清楚，没有天道盟的相助，我们赢不了刘裕，也建立不起自己的政权，更何况，以后修仙问道，长生不老的这些秘法，也只有天道盟能提供，和他们合作，是应该的，也是必须的。”
说到这里，徐道覆的眼中冷芒一闪，话锋也为之一转：“可是我同样也认为，我们不能被天道盟所操纵和控制，成为他们的工具，唯他们的命令是从，他们昨天可以下令让我们除掉孙恩，今天就同样可以让我们的弟子除掉我们。这种生死由别人所决定的感觉，你真的觉得好吗？”
卢循叹了口气：“可是接受他们的命令和被他们所驱使，就是这合作的条件，就象杀千摩，和我们合作，可以去平定岭南各部，成为蛮夷之中的首领，而不是一个小小的部落酋长，可代价就是要听我们的号令行事，这回也因此搭上了命，你觉得杀千摩不应该跟我们合作吗？”
徐道覆勾了勾嘴角：“这性质不一样，起码我们没有亏待过杀千摩过，更没有让杀千摩的部下随时地去杀了他，取代他。我们跟杀千摩，包括跟这些部落的合作，都是公开我们的目的，告诉他们要付出什么，能得到什么回报，如果不服从我们，会是什么结果，这些是很明确的，对吧。”
卢循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所以你不能接受的，是天道盟作出各种决定时的不可知性，不确定性，我们完全不能参与这些决策，也没有安全保障可言，是这个意思吗？”
徐道覆点了点头：“是的，我不喜欢这种做棋子的感觉，如果要听人号令，服从别人的指挥，那我们就老老实实当个大晋百姓就行了，甚至是当刘裕的部下，也可以当成一个青史留名的将军，何必要加入神教，再受这天道盟的驱使呢？”
卢循苦笑道：“现在说这话有何意义呢？我们就算向刘裕低头，投降，也许我们的弟子，部下们可以活命，但我们自己，还有那些跟随我们，从吴地开始就起兵的老部下们，哪个能活得成呢？我们骗了刘裕一次，两次，现在在所有人眼里，是势穷兵败，必输之局了，这时候我们就是连投降的资格都没有了。”
徐道覆的眼中凶光一现，厉声道：“我徐道覆的人生信条里，就没有投降二字，就算是死，也要战斗到底，二哥莫要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们当初加入神教，图的就是有朝一日能不受人控制，能轰轰烈烈地干番大事，这点，我们已经做到了，不管我们是不是最后能胜利，我们卢，徐之名，也必然会永载史册，让所有人知道，我们这辈子干了什么样的事业，有什么样的成就！”
卢循笑着点头道：“这倒是不错，我们兄弟当年加入神教时的初心没有改变，道覆啊，现在你是在准备没有接到天道盟任何援助，也没接到指示的情况下，就这样独力地与刘裕决战吗？你不觉得我们的胜算很小吗？刘裕的打仗本事，我们最了解不过了，不管是我们有什么计划，或者是摆什么哀兵，骗他决战什么的，没有了天道盟的外力相助，我们真的能打赢吗？”
徐道覆轻轻地叹了口气，神色变得落莫起来：“老实说，我也没有这个把握，一定可以决战打赢刘裕，打赢晋军。”
卢循的脸色一变，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道覆，我的兄弟，你可别吓我啊，布道，你不行，打仗，我不行，所以这次的雷池之战，尽管你上次打荆州是全军覆没，甚至下面的弟子们嚷着要解除你兵权的都为数不少，但我还是站在你这边，让你领兵，让你来决定战胜之道，你当时拍胸脯说，你布下了各种防范，设下了计谋，甚至是故意要把我军人心惶惶，作鸟兽散的消息散布给晋军，以诱他们上当来决战，现在你居然跟我说，你没把握？”
徐道覆平静地说道：“也不是完全没把握，大概，三成把握可以决战胜利吧，二哥，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
卢循气得狠狠地一跺脚：“徐道覆，你是在故意耍我吗？三成把握？那我们还在这里打什么？还不快点收兵撤往广州？”

第5174章 交州刺史杜氏袭
徐道覆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说道：“撤兵回广州？二哥啊，你也不想想，我们大军云集，气势冲天，直逼建康的时候，刘裕刚刚回城，兵不满万，将不过百，这个时候，他逃跑了吗，撤退了吗？”
卢循的脸微微一红，说道：“没有，刘裕确实是顶住了压力，但那也是一场豪赌啊，若不是我误信了斗蓬，错失进攻良机，只怕建康我们早就拿下来了，可这回，刘裕可能象我一样给机会吗？”
徐道覆摆了摆手：“我要说的不是这个结果，而是刘裕死守不退的原因，刘裕很清楚，这种时候，只要一退，人心就崩溃了，就散了，那不用我们攻击追杀，他的部下都会把刘裕和司马氏皇帝擒下，献给我们。这个观点，不止刘裕表达过，就连王仲德都公开说出来了。”
“我们现在的情况比起刘裕一年多前守建康时，更加危险，起码建康还有坚城，还有各路援军陆续汇合，只要拖延时间，那就会有转机，可我们呢？两场大战惨败失利，新附之军已经彻底失去了对我们的信心，靠着这样的严酷军法也阻止不了每天成百上千的人逃亡，就算是老兄弟，也多半没了勇气和希望，只是本着想在死前多杀几个的想法而留下战斗，如果我们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了，只想着要逃回广州，那只怕还没到五岭，大军就散了，甚至连我们本人，也会给手下擒杀，作为失利的责任人。”
卢循咬了咬牙：“你的意思，是我们不得不战，而不是可以选择战守？”
徐道覆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就象孙恩上次的郁州之战，其实也是毫无意义，一路溃败，根本不可能回头打赢晋军，但只有打了这一战，起码核心成员还是有凝聚之力，还是有战败后撤离的可能，因为部下们是不清楚胜负的，会抱着万一打赢，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想法，打输了之后，也会基于逃命的本能，和我们一路逃跑，若是大战失利，那部队，尤其是新附之军会四散奔溃，晋军也不会知道我们在哪里，只能分兵去搜捕，这种时候，我们才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卢循冷笑道：“徐师弟对这个倒是有丰富的经验啊。这几十年来，我们在刘裕面前可是跑得太多了。”
徐道覆倒也不生气，微微一笑，说道：“是啊，打不过不跑还能怎么办，留下来等死是吗？就算是跑，也得有跑的技巧才是，而且，我们这次在雷池，不是没有赢的可能，毕竟水战是我们的长处，是刘裕和晋军的弱点，也是我们惟一有机会取胜的战法。就算打输了，我们也可以带着剩余的船队，沿着大江，冲到左里，从那里，我们有经过江州，翻越五岭的途径。就算战事不利，也可以撤回广州，而不至于现在就未战而撤，那真的会路上直接就大军土崩瓦解的。”
卢循的眉头一皱：“我不太明白，打了败仗你都不怕大军崩溃，反而是现在要撤，会担心大军崩溃？”
徐道覆摇了摇头：“这是军心，战意，二哥你可能不是太明白，如果是全力一战，失败之后在逃亡的路上是来不及细想未来和前途的，只想着先活下来，就象我们之前的逃亡，如果刘裕在后面紧追不舍的时候，我们会想什么呢？就算当年火并了孙恩，不也是在船队下海，刘裕无法再追上的时候吗？”
卢循摇了摇头：“可就算是逃跑，跑到安全地带了，不是还会有部下起异心，就象我们干掉孙恩那样，把我们干掉吗？对于这点，又是如何破解呢？”
徐道覆冷冷地说道：“广州和海上的情况不一样，你爹在那里坐镇，而且留守的部队虽然老弱不少，战斗力不及我们的主力大军，但毕竟是我们的多年旧部，忠诚可靠，只要天道盟不搞鬼，不象上次那样教唆我们去火并了孙恩，那我们到了岭南，就会相对安全，而且，在广州毕竟是靠了大海，实在不能在广州坚持，我们也可以乘船出海，大不了去找一方化外之地呢。”
卢循的心中一动：“化外之地？你有主意以后的去向了？”
徐道覆咬了咬牙：“作为主帅，未虑胜先虑败，晋军就算陆战厉害，但想要行军数千里，到那烟瘴之地的岭南，也是非常困难的，不可久留，我们在广州有数百条大海船，足以带上一万以上的部众出航，而第一个要攻取的目标，应该是交州。”
卢循若有所思地说道：“交州？那不是杜氏的地盘吗，你是想让我们跟当年攻取广州一样，从海上直取交州？可是如果晋军进入了岭南，恐怕也会出兵救援交州吧。更何况，我们在交州一向人生地不熟，尤其是和当地的豪强没有联系，去了交州，真的可以打赢盘踞当地数十年的杜氏吗？”
徐道覆微微一笑，说道：“之前的交州刺史杜瑗，在交州为官数十年，根基深厚，但杜氏毕竟是关中出身的外来之人，在西晋末年时避难来到交州，从县吏做起，累积三代人，终于在杜瑗时，靠着抵抗林邑国入侵的功劳，官至交州刺史。”
“不过，杜氏一族，也是在交州渐成气候，和桓楚当年在荆州一样，有尾大不掉的趋势了。所以杜氏一直是把嫡子送到建康为人质，去年杜瑗年过八十后重病，乞求朝廷放回其子杜慧度，而我们进攻建康之前，这杜慧度就走海路回到了交州，同行的，还有新任的交州刺史腾遁之。”
卢循轻轻地“哦”了一声：“这事我还真不是太清楚，只知道杜瑗这老贼连续斩了我们三个去劝降的使者，若不是我们北上攻打建康，我早就会出兵攻打交州了，咦，不过，你说的那个杜瑗要让杜慧度回去，不是接他的刺史之职吗，这腾遁之又如何？”

第5175章 林邑交州百年仇
徐道覆平静地说道：“这腾遁之乃是晋国的世家大族，其祖先腾修，乃是三国时期的吴国广州刺史，平南将军，在西晋灭吴时曾经率广州兵马救援吴都建康，结果走在半路上吴国已亡，于是痛哭缟素，率军投降了西晋，晋武帝司马炎感慨他的忠义，让他继续担任广州刺史，都督广州，交州诸军事，也是从此开始，腾氏也成为了在岭南和交州一带有影响力的大族。”
“永嘉之乱后，腾氏在南方利用其影响力，在广州和建康多有子孙担任官职，上次谢玄北伐时，有黎阳太守腾恬之随军，也曾经和刘裕共事过，后来因为其无治政之才，也无乱世中的警觉之心，到任之后任何是一副世家子弟游山玩水的作派，被翟部的胡人攻破黎阳，自己也送了命。事后追究北伐失败，丧师失地的责任，腾氏一族也长期失权丢官。”
“而这腾遁之，则是腾恬之的侄子，因为考虑到腾氏以前长期在交州为官，对当地的情况有所熟悉，所以趁着杜瑗年老病死在任上，当时还在朝中掌权的孟昶，在放回杜慧度为父奔丧，实际上解除了杜氏的人质同时，也新派遣了腾遁之这个世家子弟去接任交州刺史，实际上，是想把交州的控制权，从在当地蟠踞数十年的杜氏手中，重新夺回来。”
卢循冷笑道：“他们想得倒是挺美的，地头蛇可不是白当的，如果我所料不错，这个腾遁之，恐怕没办法单车上任，就控制交州呢。”
徐道覆哈哈一笑：“可不是呢，腾遁之人还没到交州，还在海上的时候，交州的豪族，身为九真郡守的李逊就反了，这个李逊，是当地的俚人，所在的部落，也是九真郡里最强大的一个，其父子以勇力称雄于当地，在杜瑗当交州刺史的时期，对他们李氏还多有怀柔，而李逊也曾经和杜瑗并肩作战，打败过来犯的林邑国军队，算是有些战斗的交情，因此他也承认和接受杜氏一族担任刺史。”
“但是这个腾遁之一来，听说是许诺了当地的另一个大部落阮氏，由他们来接任这九真郡守，就和腾遁之接收杜氏的交州刺史一样，这个阮氏，是在腾遁之出发前，就不远万里地给了腾遁之很多贿赂，以求得郡守之位，所以李逊父子不服，腾遁之刚一到交州，他就起兵作乱，驱逐了腾遁之任命的九真郡守阮康，而割据自立了。”
“腾遁之惹出了这样的大事，在交州失尽人心，这个刺史也干不下去了，上任不过旬日，就只能灰溜溜地登船离开，而这平叛的任务，连同当地的刺史大印，就落到了杜慧度的手中。”
卢循勾了勾嘴角：“于是杜慧度又赦免了李逊父子的叛乱，让他们继续当九真郡守，是这样的吗？”
徐道覆摇了摇头，说道：“非也非也，李逊服的，只是以前的杜瑗刺史而已，因为他们一起战斗过，李逊还作为杜瑗的部下，对老主帅是有敬畏之心的，而这杜慧度，自成丁之后就远赴重洋，去那建康为官，实为人质，这样的人，李逊是看不上的，以为他已经成为了那些腐朽堕落的世家子弟，于是他不仅想要当九真郡守，还想进一步地夺取交州首府龙编，直接当个交州刺史，割据自立了。”
“杜慧度在劝说无效的情况下，出兵与李逊战斗，这杜慧度在建康可是学到了不少真本事的，绝非草包，就算是身经百战的李逊父子，面对他学的很多兵法和北府军的战术，也是尽处下风，三个月不到，李逊父子就是一败涂地，李逊和两个儿子被阵斩，其部一半战死，一半投降或者是溃散，杜慧度也没有尽诛整个李氏部落，而是赦免了其余党，任命了自己的弟弟杜玄之，接任了九真郡守。”
卢循微微地眯起了眼睛：“这个杜慧度看起来不简单啊，一到任上，就平定了叛乱，让这九真郡也姓了杜。李逊其人，我听说过，是交州著名的勇士，当年曾经手斩林邑军的主将，武名遍及南国，想不到这样的猛将，也会被一击而灭，真的是让人难以相信。”
徐道覆沉声道：“这些南方蛮夷的武勇，也不过是那种部落之间的冲突里，可以有匹夫之勇罢了，并非兵法军机出色，遇到在建康学习了多年北府军战法的杜慧度，自然是不堪一击，而且杜慧度带回交州的，还有他在吴地征募的一千壮勇，这些人多半参加过以前的历次战事，军事经验丰富，也不乏北府老兵，以这些人的战斗力，加上杜氏在交州存储积累多年的粮草和军械，对付李逊父子这几千部落兵马，可谓足足有余。”
卢循勾了勾嘴角，说道：“那既然如此，我们就一定可以打得过这样的杜慧度，攻取交州？”
徐道覆微微一笑：“杜慧度就是再厉害，也不过千余吴地老兵，别的是上万交州本地土著罢了，这些人的水平，比杀千摩还要差了很多，在我们面前，是不足为虑的，而且，二哥你当年不也是曾经结好林邑国，约为盟友吗？”
卢循满意地抚着自己的长髯，说道：“是的，这林邑国一向是南方一霸，又对中原汉人非常地痛恨，所以一有机会，就会进犯交州，自后汉以来，这种冲突已经持续了数百年之久，杜瑗曾经数次打败过林邑军队，斩杀过林邑国的王子和大将，林邑对于交州杜氏，可谓有着深仇大恨，我原本是在还没起兵之时，自己不方便出兵攻打交州杜氏，所以结好林邑国，想要他们出兵，可是这帮人精得很，这些年来，只收钱，不办事，到了今天，还没攻打交州呢。”
徐道覆点了点头：“交州在杜氏手下，几十年来多次击败林邑军队，其王子大将，也死了十几个，所以林邑国王是有点害怕杜瑗这个老贼的，不过，现在杜瑗已死，杜慧度虽然击败了李逊父子，可毕竟交州一场内乱，也许，这是林邑出兵的好机会了。”

第5176章 点将台上故旧逢
卢循喃喃地说道：“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联合林邑军队，一起攻打交州，以作为以后的立身之地吗？可是林邑军队凭什么要帮我们夺取地盘呢？”
徐道覆微微一笑：“不，二哥，不要误会，我没说要用林邑军来帮我们攻取交州，只是说，如果我们从海路出发，那顺利的话可以自己夺取交州，万一不顺利，也可以退入林邑境内，或者是请求林邑的支援，只要先能夺取交州，就有了一块可以喘息的地盘，晋军的追兵就算能到广州，也不太可能继续攻打交州甚至是林邑，我们并非无处可逃呢。”
说到这里，徐道覆沉声道：“当然，这只是最后的退路罢了，现在我们还是要尽量打赢这一战，现在两股晋军，已经会合了，他们的气势正盛，诸将也必然想要抢功，但这正好是我们的机会，今天晚上，我们的雷池之中的所有船队尽出，扬言要越过刘裕的船队，再次攻打建康，刘裕必然不敢冒这个风险，会与我们决战，这水上的战斗，我们一直是有优势的。”
卢循笑了起来：“这倒也是，除了江陵之战，因为叛徒朱超石，我们吃过点小亏之外，别的水战，我们都是大获全胜的，无论是刘毅还是何无忌，都是我们的手下败将，这次，就是我们反败为胜的绝好机会，现在荆州军团的战船已经和刘裕的建康军团的战船队会合，西边并无晋军的水师，我们就算战事不利，也可以向西，往寻阳，豫章的方向过去。那边的左里一带，我已经派军队先行进驻，设立营栅了。”
徐道覆跟着笑道：“二哥也是未虑胜先虑败啊，看来我们想到一起去了。再就是左里往南，是南康，当地的豪族跟我们有暗中的协议，如果我们撤军回广州，他们会让开一条通道的，毕竟，这些地头蛇们多是墙头草，不会轻易地把我们彻底得罪光。”
卢循的眼中冷芒一闪，目光看向了远处的江面之上，喃喃道：“刘裕啊刘裕，你现在在干什么呢？”
三十里外，东边，南陵，江面。
一条巨大的战船，足有五层楼高，上下共是三层甲板，上面列满了全副武壮的弓箭手与精赤着上身，提着鱼叉与三叉戟的水兵们，四周战旗飘扬，一副白虎的画像，在顶层的甲板之上张牙舞爪，震慑着远处的敌军，而一面写着“刘”字的大旗，在顶层的帅台之上飘扬着，帅台之上，刘裕全副武装，正襟危坐，而在他的两侧，则站满了北府军的诸将们，荆州军团与建康军团的将帅们，都纷纷把臂言欢，叙着这一两年来的离别之情，而朱超石和朱龄石兄弟，更是喜极而泣，拥抱在一起，仿佛是隔世而见。
终于，在一阵鼓角声中，众将们依依不舍地互相分开了距离，站在两边，刘裕的目光看向了右首第一个的檀道济，说道：“道济，这回你作为荆州军团的主将，两年多来的战绩，真的是辛苦你了，你没有让我失望。”
檀道济的脸微微一红，低头道：“寄奴哥过奖了，这次妖贼作乱之初，我带兵几次败在徐道覆手中，致使妖贼势大，直扑建康，都是我的罪过，至于后来的几场小胜，不过也是托了陛下的鸿福，寄奴哥的庇护，不过，现在妖贼大军还在，我们不可掉以轻心呢。”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没有被胜利冲昏了头，这是一个主帅的素质，小石头，你上次的诈降，可真的吓到我了，连你大哥，都差点受你牵连呢。”
朱超石叹了口气，说道：“末将领兵无方，兵败被俘，这是无法原谅的耻辱之事，后来也不过是身在敌营心在晋，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有所补救而已，这次，就是我要全力一战，为无忌哥报仇，也为自己洗涮耻辱的时候！”
刘裕微微一笑：“会给你机会的。不要急。阿韶，这两年你在武陵辛苦了，听说这次江陵马头之战，你的武陵蛮兵兄弟们，几乎全部战死了，他们的家属安抚之事，我已经准了，一定要安置好这些人，尤其是遗孤。”
朱超石咬了咬牙，说道：“是的，这些武陵蛮兄弟们，战得壮烈，死得英勇，他们的家人，族人，我已经接到了江陵，会好好安置的，这次一定不能让徐道覆逃了，一定要为兄弟们报仇！”
刘裕的目光，落到了站在后面的毛德祖和另一个黑壮汉子，正是江州军团派出的将领庾乐生的身上，他微微一笑，说道：“德祖，庾参军，你们这一路辛苦，庾刺史，陶长史他们可还好？”
毛德祖笑道：“他们都很好，不过，江州刚刚收复，百废待兴，各路的新附之豪强也需要安抚，所以，庾刺史只能派出参军庾乐生，接应我们军粮补给，这回，也跟着我的船队一起过来了。”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庾刺史真的是让我刮目相看，两个月不到，就能以区区数千的起家部队，收复了整个江州，当然，这恐怕也多是陶公的功劳，只可惜这回没有见到陶公，还是有点遗憾的。”
庾乐生连忙行礼道：“我家陶长史说了，已经备好了大军的粮草，美酒，牛羊，只待大军平灭妖贼，进军江州的时候，他定会恭候刘大帅的大驾！”
刘裕微微一笑：“现在不要太得意，只怕我们还是要经历一番苦战的，阿寿，你这里情报怎么样了。”
站在左首第一位的刘敬宣，正色道：“各位兄弟，我们不可轻敌大意，据情报，现在妖贼已经把雷池和附近隐藏的所有船队全拉了出来，足有一千二三百条战船，其中有六艘可是八艚巨舰呢，妖贼的兵力超过十万，这回是来跟我们拼命的，在江上已经延绵百余里，遮天蔽江，寄奴，你看，我们是要直接与之决战，还是要暂避一下锋芒呢？”

第5177章 当年铁牛万人敌
刘裕哈哈一笑，摆了摆手：“遮天蔽江？有比建康之战时，二十万妖贼，三千多条战船，绵延千里的场面要大吗？”
刘敬宣笑着摆了摆手：“那肯定没有，妖贼的气势已经大大不如那时候了，弱了很多。兵力和船只不到那时候的一半，不过，六条八艚巨舰还在，而且黄龙战船是超过了六百条，只论水战的实力，还是很强的。我军胜在气势高昂，步骑精锐，可是纯论水军的实力，尤其是大型战舰的数量上，我们是处于下风的。”
刘裕沉声道：“这不是我们第一次打水战时处于下风了，以前打桓玄的时候，我们也是要以小船，中型战船来面对楚军的大型战舰。小石头，在江陵之战时，虽然有你的敌营倒戈相助的原因，但我军能大破妖贼包括了巨舰在内的水师主力，你是亲历的，你说说，当时是怎么打的？”
朱超石不慌不忙地说道：“当时的道规哥，是在我的对手位置，我这里利用职权，先后是分兵为几队，去追逐道规哥故意摆出来的诱饵船队，然后落入了伏击之中，但这些伏击，荆州水军的船队也没有明显的数量优势，他们是利用了地形，更是利用了勇敢无畏的攻击精神，与妖贼船队主动接近，然后跳帮作战，妖贼的战船虽然更大，更快，远程武器更多，但在跳帮作战中，一切优势都不再，反而是让更能近战，更有勇气的一方取胜。”
“只要是妖贼的船队分兵，就会给荆州水军分割包围，一口口地吃掉，最后的巨舰，也是荆州水师，利用了水文，风向，以夜间的江浪反冲，冲掉了妖贼的中军船队，当时我也看出了这点，本来是想着跟妖贼的巨舰同归于尽的，不过，老天大概还不想我这样快地去见无忌哥，还是让我活了下来，让我有机会能在今天和兄弟们一起报仇。”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就是这样，水战之上，其实更要看勇气和决心，妖贼在水战中，有船只的数量优势，也有远程武器的优势，要是我们摆开来跟他们打正面，远远对射，那是没有多少胜算的，就象上次西征桓楚时，楚军将领何澹之，也是摆开了数条巨舰，两百多条黄龙战船于江上，我军根本不与之正面对射，而是以小船顺风，直冲敌军船阵，然后夺取了何澹之的座舰，改旗易帜，并宣称何澹之已经战死，这个消息很快传遍战场，楚军本就士气低落，这一下更是四散溃逃，我军就这样轻易地消灭了强大的敌军船队呢。”
向弥笑道：“是啊，寄奴哥，前日里，我铁牛和仲德，阿钟他们一起打的南陵之战，也是这样，我们发现了妖贼的伏击船队，那是阿钟亲自去侦察的，中间还一度遇险，被敌军的战船勾住了他的侦察舰，结果阿钟直接摆出全员列阵，准备跳帮攻击的样子，吓得敌军主动地断开了勾索，让他可以从容撤离，传递回来了敌军的情报。”
“后来决战之时，也是如此，我军派出小船冲击，直冲敌军的大船，而桓玄的战船更多，更大，兵力也更强，可是他贪生怕死，在自己的战船尾上早早地准备好了逃生小船，而且全军尽人皆知，所以兵无战心，卒无斗志，刚刚一接战，就全线崩溃，桓玄本人虽然成功地从战场上逃掉，但又能跑到哪里去呢？几天之后，就在枚回洲被杀，此事再次证明，再大的战船，再训练有素的水兵，如果没了战意斗志，也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而已。”
说到这里，向弥哈哈一笑，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战场，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手不自觉地也象握着斧柄一样，虚空抓合，说道：“是啊，当年老子可是连甲都不穿，直接光着膀子，赤着大膊，拎着斧头就跳上了敌船，可惜最后也没杀到三个人，反而是我铁牛打仗以来砍的最少的一次战斗。”
刘钟笑道：“铁牛哥，这是怎么回事，才砍了两个啊，难不成，你是水性不行，直接掉江里去了吗？”
向弥没好气地说道：“掉个屁的江，老子一跳上楚军的船上，那满船的楚军，不是自己跳江逃命，就是主动下跪投降，我一共就杀了两个，一个是个带头的军官，逼着手下拼命的，我看他连砍了两个跪地投降的小兵，所以火大了，冲着他就去，原本以为这厮也会跟我一通搏杀，没想到这人是个懦夫，直接就下跪放仗了，哼，杀别人的时候不是威风的很吗，我最见不得这种人，所以直接一斧头把他的脑袋给剁了。”
诸将全都哈哈大笑起来，刘敬宣拍了一下向弥的肩膀，说道：“铁牛，这才一个啊，还有一个砍死的是什么人？”
向弥勾了勾嘴角，说道：“奶奶的，是个敌军的小兵，跟全船的敌军降卒一样，都是一看到我上船，全都他娘的跪地求饶，把兵器全扔到了甲板之上，我看他们全扔了兵器，也就大意了，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藏了一把手弩，趁我不备，在我身后偷袭，奶奶的，老子只觉得背后一痛，居然就中弩了，大斧头也一下子没拿住，掉到了地上，结果这混球以为有机会能杀我，抄起扔在面前的刀就要来砍我，那次好险啊，真的是我铁牛离死球最近的一次呢。”
刘裕笑道：“我说铁牛啊，都说了多少次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杂就是不听呢，又不穿甲，这弩没要了你的命，可真的是幸运呢。”
向弥不好意思地说道：“怪我杀得太兴起，忘了这层了，寄奴哥啊，当时那明晃晃的大刀就是在我眼前晃，我自己都以为这回要完蛋了，手就本能地一抓一拔，把我背后中的那箭给拔了出来，哇，那可直接把我背上带下了一块足有一两重的肉呢，这帮楚狗，真他娘的，真他娘的损啊，箭还带倒勾呢！”

第5178章 军议之上王沈辩
刘敬宣的眉头一皱：“难怪铁牛你背后这么大一块疤呢，原来是箭伤啊，我以为还是给刀斧所伤呢，这事你可从来没提过呢。”
向弥不好意思地勾了勾嘴角：“有点丢人了，提了做甚？不过，那一箭给我拔下来之后，直接就向前一刺，刺穿了那个狗贼的咽喉，奶奶的，要不然，现在你们也见不到铁牛了，那家伙的一刀，直接就砍到了我的头上的围栏上，好险，只差那么半尺，我的脑袋就没啦。”
刘敬宣哈哈一笑：“你小子总是这样走狗屎运，下次分我点。”
向弥没好气地说道：“分你点？分你点我就没命了，这也能分啊？阿寿哥，我给你出个好主意，要不然你也别打仗别上战场了，呆在后面最安全，看着俺铁牛就在前面冲杀就行啦。”
刘敬宣一脚踢中了向弥的屁股：“你小子反了天了？敢抢我的砍人机会？哼，你可别忘了，我现在才是你的直接主将，到时候我让你到后面掠阵去，让你看看我阿寿是怎么冲锋陷阵的，嘿嘿，我可不会跟你这头大傻牛一样，给人背后来上一箭呢。”
向弥做了个鬼脸，向刘裕说道：“你看，寄奴哥，阿寿哥他欺负我，不让我上阵了，我，我还有力气，我还能战斗，这次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好了，都四五十岁的人了，还跟十四五岁的小毛头一样在这里没个正经的，象啥样子。不过，咱们都是上了年岁的人了，而且身为各部主将，别再象以前那样亲身犯险了，我们军中有的是渴望建功立业的猛士，有的是杀入敌阵如虎入羊群的勇将，你们就和我一样，在后面好好指挥，然后欣赏年轻人的表现，最后别忘了给他们评定功劳，就行了。”
刘敬宣和向弥对视一眼，全都收起了笑容，毕竟，这是在军议，他们齐声行礼道：“遵命，我等必不辱使命。”
刘裕点了点头，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各位，叙旧和说笑到此为止，现在我们两军汇合，战士超过十万，战船也有两千条左右，但数量虽多，却是不如妖贼的大中型战船庞大，所以，此战我们需要取巧，拼勇，方可取胜。”
刘敬宣眨了眨眼睛：“取巧和拼勇是有点矛盾的吧，如何个平衡呢？”
刘裕沉声道：“我说的拼勇，是很容易理解的事，刚才讲到了之前的战例，无不是以小搏大，以弱击强的时候，发挥我军敢打敢拼，勇于近战的特点，冲上去，跳上敌船，与之搏战，以贴身的接舷，跳帮作战来消灭敌军。现在的妖贼虽众，但因为连续战败，核心的主力老贼也损失大半，这点和桓楚当年的建康之败后有类似之处。”
说到这里，刘裕的话锋一转：“但我们不可以因此而掉以轻心，毕竟，楚军的主帅是无能而懦弱的桓玄，而妖贼的统帅却是凶悍善战的徐道覆，哪怕是卢循，也是与我们交战多年，宁死不屈的悍匪老贼，他们这次前来，是拼命的，绝不会象桓玄一样，还没开打就想着怎么逃跑的事。”
檀道济与朱超石对视一眼，看着刘裕，说道：“寄奴哥，这次我们荆州军团前来，之前还很担心妖贼会伏击，或者是集中全力来攻击我们，我们也做好了退避一时，到江夏或者豫章的准备，可是妖贼没有选择在我们会合之前就攻打我们，而是在我们会师之后才出动，这其中是有什么名堂呢？”
刘裕看向了王镇恶，说道：“镇恶，你有什么看法呢？”
王镇恶微微一笑：“这其实打的就是心理，之前的妖贼传出了人心惶惶，新附的乌合之众多有逃亡的风声，我们的斥候侦察也确实证实了这点，包括之前的南陵之战，妖贼老将范崇民所率的后军船队，几乎是一触即溃，这更增加了我们骄傲轻敌的想法，刚才的军议中，各位将军们普遍是看不起妖贼，觉得只要一打，他们就会和桓玄的楚军一样，瞬间瓦解，其实卢，徐二贼的首级，也成了我们的囊中之物了，老实说，这样的想法，非常可怕，如果我们真的要是以这样的心态去迎战，只怕一场大败，就在眼前。”
说到这里时，王镇恶的笑容已经完全没有了，表情变得异常严肃，所有刚才还面带笑容的将领们，也全都眉头微皱，评估起王镇恶的这些话了。
沈林子清了清嗓子，说道：“镇恶，你这有点言过其实了吧，妖贼的主力现在已经损失大半，尤其是徐道覆赖以征战天下的核心军团，在马头之战中几乎也送光了，就算两大贼首和少量老贼还想硬撑，但部下已经失去了军心和战意，范崇民之败，绝不是诈败，而是直接送掉了两百多条战船，六七千贼军被杀被俘，这可是重大的损失，装不出来的。这次的优势绝对还在我军一边，不用质疑。”
说到这里，沈林子的语气稍缓：“当然，不要太过轻敌，料敌以宽，是应该的，正确的，寄奴哥也没有说我们一定就能轻松取胜，不过，也别把敌军说得太强大了，搞的好像是我们中了骄兵之计似的，这只会涨了妖贼的志气，灭了自己的威风，得不偿失呢。”
沈林子这话一出，不少将校们都相视点头，不少人甚至开始窃窃私语，觉得沈林子的话才更有道理，王镇恶不过是故作惊人之语，想在刘裕面前表现得与众不同罢了。甚至看向王镇恶的眼神，也变得多有不屑之意，毕竟，在多数北府将校们眼中，以县令，文官身份从军，武艺又不算高强的王镇恶，严格意义来说是不算京八党老兄弟的，跟沈氏诸虎这种平定孙恩以来的生死兄弟，还是差着点意思呢。
王镇恶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林子，那请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妖贼真的军心涣散，无再战之力，那他们为何不早早地逃往广州，以图东山再起呢？就算他们来不及逃亡，要选择决战，为何不提前在我们会师前出击，而要等到现在才决战？”

第5179章 诈败诱敌或真溃
沈林子的脸色微微一变，显然，这些话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但他思索了一下，马上说道：“不能逃往广州的原因很简单，大败之余，如果不表现出一定的反扑能力，不能稳定住军心，那恐怕不用到广州，部队就会全部溃散了，这个道理，跟寄奴哥在建康的时候坚决不肯起驾撤离，是一个道理，仲德哥，当时也是你当众说出了这样做的原因吧。”
王仲德微微一笑，说道：“正是，这种时候打不打是关乎军心士气的，就象桓玄，建康之败后都知道硬着头皮要反击一次，不然的话部下直接就会叛变或者是散去了，当然，他是没打过，但如果他不打那次，只怕连逃往枚回洲的机会也没有，直接在江陵就会给擒杀献首了。实际上，他的小儿子桓升，不就是在江陵给他的部下斩杀了吗？”
沈林子点了点头：“所以这一战，妖贼是必须打的，他们的新附之众更多，绝大多数本就是慕强而来的各路地头蛇们，以为可以跟着妖贼而建立新朝，从龙升天呢，结果现在眼看妖贼连续大败，行将失利，已经在考虑退路了，我料，那妖贼内部恐怕也是纷争不休，范崇民绝不是诈败，而是想要扼守南陵，为他们的撤离或者是重整而争取时间。”
说到这里，沈林子顿了顿：“根据我们的情报，在雷池，在左里，妖贼都修建了大量的水陆营寨，立栅设塞，以为陆地防守，如果我们强攻，恐怕会付出很大的代价，这次的雷池之战，妖贼是从雷池之中突然杀出，趁我军会师之后，号令未统一，部队还没来得及重新编组的时候，想与我们交战，甚至，可能会再次在战事不利时，退保雷池，依托要塞与营栅来防守，因为，在我看来，妖贼这样打，起码没有给两面夹击的风险，就算打输了，也有退路。”
朱龄石沉声道：“是的，我同意林子的意见，妖贼如果在我军会师之前就这样出击，是不太可能各个击破的，因为我们的两路军团都是大军，而且侦察做的很好，他们不太可能出其不意地全灭我军一路，就算全军出击，我军也可以暂时后撤，然后等合适的时机再出来两面夹击，妖贼一旦离了有坚固防守的雷池地区，那一带被夹击，就只能向南岸撤退了，那就意味着要损失所有的战船，等于是提前宣布死亡。”
“可是如果放我军会师，则可以毕其功于一役，避免两面受到包夹的风险，就算战事不利，也可以继续向西边的左里一带撤退，那边也给建成了大型的要塞，又控制着鄱阳湖的入口，打输了也还来得及再往广州那边逃蹿，或者说，据守左里，能得到来自广州方向的支援。比直接就这样逃往广州，要好得多。”
沈林子满意地说道：“我想就是这个道理，妖贼不得不战，但也是早早作好了退路，他们只是一方面心存侥幸，另一方面是为自己留下退路，即使输了也不至于全军覆没，所以，等我们会师之后，他们也避免了两面受敌的情况，通往西边的航路也是全面打开，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出兵和我们决战，既有胜利的希望，也有失利后的退路，在兵法上，可谓进退自如，不至于毕其功于一役的风险，镇恶，我想这个回答，你应该没话说了吧。”
王镇恶微微一笑：“林子，你们分析得很好，只不过似乎是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妖贼这次出兵，气势上和之前迅速地丢掉了江州，也在南陵战败上完全不同，徐道覆的作战风格一向是喜欢示弱于敌，当年大败谢琰时就是用了这种诈败逃亡，然后在谢琰追击时以伏兵出击的伎俩。就是对寄奴哥，也是在海盐之战中诈败设伏，虽然寄奴哥看出了端倪，但是鲍嗣之这小子却是轻敌冒进，最后中了埋伏，险些害得寄奴哥也全军覆没，这一战，现在的诸位将帅，也多有参与的吧。”
向弥吐了吐舌头：“奶奶的，怎么会记不得呢？那一仗我差点就挂了，应该是除了上次中箭反杀之外，最危险的一次，要不是寄奴哥临时下令我们收集战死者的衣甲，迷惑了妖贼，让他们以为我们还有伏兵，不敢一下子冲过来，而我军却又突然借了一波风势而杀出，吓跑了徐道覆，只怕，这里一多半的兄弟，已经没命了。”
蒯恩也叹了口气：“那一战，真的是太险了，也就是寄奴哥的指挥，才能逃出生天，不过，镇恶的意思，应该是说这徐道覆极擅长迷惑对手，诈败诱敌，细细想来，确实如此啊。林子，我们是不是有点太得意了，忽视了这点呢？”
沈林子咬了咬牙：“大壮，你真的相信，徐道覆丢掉整个江州，南陵之战再送掉近万人马，只是为了诱敌，迷惑我们？”
王镇恶平静地说道：“林子，当年你们沈家父子，失身于妖贼之中时，不也是有过类似的经历吗？孙恩逃跑的时候，留下你们断后送死，他自己却是带着主力亲信跑了，最后就是你们受了巨大的损失，却是掩护了妖贼主力的撤离，让他们有喘息之机，很快又卷土重来，虽然这个说法是有点让你们回忆起以前的不快，但现在的军议，不得不提，还请原谅。”
沈林子的眉头一挑，拳头也不自觉地握紧，显然，提及曾经当过天师道妖贼的事，在他看来是一种挑衅，他沉声道：“是啊，我们当年给妖贼所迷惑，一度为他们卖命，但也就是因为此事，我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父祖辈多人死去，而我们沈家兄弟也因此看透了妖贼，拨乱反正了，那你是不是想说，范崇民就是当年的我们？也是给妖贼故意留下来抵挡我军追击的？”
王镇恶摇了摇头：“我的看法是，范崇民不是留下来送死的拖延部队，而是故意要迷惑我军的送死部队，就是要我军以为妖贼已无战力，军心尽失，此乃骄敌之计也！”

第5180章 王猛不来晋国因
沈林子冷冷地说道：“可是我们的俘虏和斩获中，有至少上千名三吴时期和广州时期就跟随妖贼的老贼了，并不是乌合之众，难道送死就是让精锐部队，多年老贼去送死？”
王镇恶平静地说道：“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徐道覆一向用兵狠辣，不可以常理论之，就象你们沈家当年，令尊可是第一批在八郡皆反的时候就加入天师道的元老，甚至是在孙泰被杀，孙恩逃到海岛的时候就与天师道有所交往，冒着灭族的风险接济这些海上的老贼，我说得没错吧。”
沈林子咬了咬牙，沉声道：“我们沈家百年来都信奉天师道，祖辈也受过五斗米的恩情不至于在开国时的战乱中饿死，孙泰本就是给司马道子和司马元显父子以卑鄙的手段杀害，当时天下人都以为是冤案，同情天师道，恨透了司马道子父子，虽然后来天师道的造反是变了味儿，但在之前，他们是深得人心的，要不然也不会八郡皆反，王镇恶，你一个关中外来之人，无权评论这些，要真说造反，你王家在关中前秦多年为伪朝效力，你的那个声名显赫的祖父大人还是前秦敌国的丞相呢，这种投敌不是性质更严重？”
王镇恶微微一笑：“我从来不否认这点啊，所以也不会阻止别人拿这些说事，先祖父大人是当了多年的前秦丞相，但不也是因为永嘉丧乱，身处敌国番邦，没有选择的机会吗？”
沈林子哈哈一笑：“没选择机会的是普通小民，可不是你那个天下有名的祖父，当年桓温率军打进关中时，你祖父大人曾经到军门求见，桓温惊叹于他的才华，想要带他回晋国委以重任，结果是你祖父拒绝了，主动地投靠了苻坚，这难道是他没的选择？”
王镇恶平静地说道：“那正是因为他看出了晋国的内情，桓温野心勃勃，想要据荆州以篡位自立，而建康的世家大族一方面会联手抵抗桓温，一方面又为了自己的子侄能永远掌握权力，会勾心斗角，即使当时他不知道有黑手乾坤这样的组织存在，但也知道晋国的中央权力是掌握在世家手中，他一个外来的士族，是得不到上升机会的。”
“想要晋升，只有一条路，那就是为虎作伥，助桓温篡位，而桓温并不象当时天下人所想的那样，是象寄奴哥这样一统天下，收复两京，驱逐胡虏，尽管他也北伐了，可是他北伐的目的不过是为了积累声望和军功，为了将来的篡位作准备，并不是真正地要攻灭胡虏之国，收复失地。”
王镇恶说到这里，看向了朱龄石，朱超石兄弟：“两位石头哥，你们朱家曾经多年跟随桓温，我刚才分析的这些，可有不当之处？”
朱龄石和朱超石对视一眼，长叹一声，说道：“镇恶说得不错，桓温虽然是我们朱家的恩主，但确实并不是象寄奴哥这样，真心想要北伐，收复失地的，当年关中之战，桓温本可以在野战胜利之后，一鼓作气，不顾伤亡地强攻长安，一举破城，消灭前秦，他没有选择做，因为怕他的荆州军团伤亡太大，影响了他进京夺位的本钱。”
“退而求其次的话，也可以跟西燕一样长期在关中屯田围攻长安城，象寄奴哥打广固一样广结关中豪强，封官许愿，以结其心，让关中豪强提供人力和粮草，甚至是从军辅助，也能磨得长安前秦开城投降。王猛就是在这个时候主动到桓温军中去见他的，而且他也提出了这个方案，当时先祖父就在帐中，所以对这些事情，记得非常清楚。”
“但桓温仍然拒绝了，因为他觉得在关中拖延太久，消耗军队兵力，对他不利，最根本的一点就是，他不愿意自己长驻关中，那就算打下长安，消灭前秦，也不过是为了他人作嫁衣而已，就象他对中原的态度一样，洛阳就算攻下，他也不会真正地去经营中原，派大军驻守，而是收兵撤回荆州，所以，北伐对于桓温来说，要的不过是北伐的功名，而不是真正要北伐的地盘。”
王镇恶长叹一声：“先祖父就是因为看透了桓温这点，也看透了晋国内部争权夺利，自己若是在那个时候回晋国，要么成为桓温篡位的智囊，要么成为桓温与世家大族斗争失败后被推出来承担责任的棋子，就如同豫州刺史袁真一样，北伐失利就成为桓温的借口，将之攻灭，石头兄弟，令祖父就是在那次的事情中，被袁真所害的吧。”
朱龄石咬着牙，用力地点头道：“是的，当年先祖父是留在袁真那里相助，桓温下令要打通石门水道，将补给送到前线，结果袁真受了黑手党的蛊惑，故意拖延不前，先祖父几次催促他都是不听，导致前线缺粮失利，事后桓温声称袁真叛国投敌，出兵攻打，先祖父不愿意为袁真效力，导致被其所害，这种争权夺利之事，苦的是我们朱家！”
王镇恶点了点头：“是的，先祖父就是不想卷入这种纷争，这才没有回到晋国呢，毕竟，他也说过，就算帮桓温篡位成功，也不太可能有好的结局。他当不了西晋的贾充。”
檀道济的眉头一皱：“这又是为何？若是桓温篡位成功，他就是头号功臣，以后不是应该荣华富贵，位极人臣吗？”
王镇恶叹了口气，说道：“就算他以这种外来士人的身份，助桓温登位，但吴地的世家高门，也不可能说是一夜之间给桓温消灭个干净，肯定也是先臣服恭顺，再寻机反击，桓温为了平衡和他们的关系，在篡位成功之后，也必然会疏远和外放先祖父，因为桓温本心并不想北伐中原，收复失地，那先祖父的抱负，才华，又如何施展呢？难道青史之上，对他的定性，就是一个篡位之人的智囊，如贾充这样帮着未来的皇帝，当街刺杀现任天子吗？”

第5181章 一盆冷水透心凉
沈林子冷笑道：“只怕未必吧，那桓温的身边可是有了髯参军郗超，这位青龙大人，智计阴谋可不一定是尊祖父之下，尊祖父就算是跟了桓温，这从龙之功也不一定落到他的头上，只怕，他不肯跟随大军南返晋国，而是宁可去当个前秦的官员，还是对自己在晋国的前途没什么信心而已。”
王镇恶微微一笑：“也有你说的这个因素，那时候的大晋，人才济济，只不过是各有立场，只顾小家，只想着小我，而不顾国家，如果是谢安领兵北伐，我想先祖父是会作出其他的选择的。不过，总的来说，君子不入危邦，不立危墙之下，这是人之常情，就象你们沈家，在国家动乱之时，作出别的选择，在我看来也是情有可缘，有问题的不止是你们沈家，也包括了司马道子，司马元显，王国宝这些世家和宗室的败类。”
沈林子的神色稍缓，点了点头：“是的，让这些无能而自私之人，让这些败类和蛀虫爬到了高位，甚至可以决定一个国家的大事，这才是可悲的事，寄奴哥带着我们，就是要改变这样黑暗的世道，让能者上，庸者下，有才能者按功劳得到他应有的位置，而不是靠出身，靠关系，这才是我们这些出身不高的人，一直愿意跟随寄奴哥的原因。”
他这话引起了周围的一片共鸣之声，不少将校们全都点头应诺，在这个没几个世家子弟在场的军议上，这种草根逆袭的言论，总是会有市场的。
王镇恶微微一笑，说道：“林子，这些事情我们稍后再议，毕竟这是军议，其实我刚才的意思，绝不是针对你们沈家，或者是质疑你们的忠诚，而是说，沈家百年以来受过天师道的大恩，而司马道子和司马元显父子，又是祸国的败类，可以说逼反了天师道，沈家在当年受孙恩卢循他们的蛊惑，被裹胁进这场叛乱之中，是情有可缘的，但不管怎么说，沈家是当时这场动乱时的重要成员，也是第一批起兵响应的主力，但孙恩他们逃跑的时候，还是把沈家这样的忠诚部下，扔在后面殿后送死了，林子，这是事实吧。”
沈林子咬了咬牙：“是的，我不否认这点，也正是因为此事，我们才看清了妖贼的真面目，他们绝不是嘴上说的那样要解衣相助，与道友们共存亡，而是死道友不死贫道，所有部下，全是他们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王镇恶点了点头：“所以徐道覆是多次做出这种事的，马头之战，他同样是几乎扔下了全军，自己一个人逃跑，这次的范崇民船队，我觉得也是这样的性质，就是故意用那些已经失去了信心，没了斗志，一心求死的老贼，让他们和那些新附的乌合之众混在一起，让我们轻松击败，斩俘近万，只有这样，才能表现出妖贼已经不堪一击，人心混乱，才能进一步地骄纵我们。让我们觉得稳操胜券了，这也大概是他们能赢我们的惟一机会。”
檀道济若有所思地说道：“镇恶的说法，深合兵法啊，细细一想，确实如此，妖贼的实力，并没有受到伤筋动骨的打击，主力尚在，那些三吴和广州的老贼，在南陵一战中损失也不过千余，不至于影响其战斗力，徐道覆的主力在荆州是送光了，但其他的三吴，岭南，包括叛变官军的数量，仍然是有五万以上，这些人是有丰富战斗经验的精锐，只要是士气不崩，那就是一股强大的力量，足以一战，我们如果在陆上与之交战，胜利没太大悬念，可若是在水上交战嘛。”
说到这里，檀道济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没再继续下去，一边的朱超石沉声道：“妖贼之中，尤其是三吴老贼，那可是操舟弄船，如履平地的那种，我们北府将士多年来与之交战，在水上都没有什么优势可言，甚至全军覆没的次数也不少，毕竟，这不是靠勇猛就能解决的事情，若是我军以骄兵，自以为必胜去跟妖贼有备而来的水军精锐决战，那真的可能是给他们一战逆转呢。”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看着一个个表情变得严肃的将帅们，说道：“这就是镇恶的作用，能在大家都头脑发热的时候，给你们来一桶当头的冷水，虽然不好受不好听，但却是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无忌和希乐，他们在出兵前，就缺少这样的逆耳忠言，我们都是带兵之人，我们的每个命令，可能会决定成千上万的将士们的生死，在水上作战，再忠勇的北府兄弟，一旦船翻了，沉了，也会没命，不象在陆上作战还可以杀出一条血路突围，所以，我们千万不可以掉以轻心。”
刘敬宣咬了咬牙，说道：“寄奴，你说吧，这仗怎么打，现在我们也回过神了，千万不能太得意，以为这一次就是随便打打就赢了，甚至可以说，现在还是敌强我弱，对吧。”
刘裕点了点头：“有阿寿这个认识就好了，我们虽然合兵会师，但无论是船只的数量还是大小，都不如妖贼，尤其是对于其六艘巨舰，只怕连近身都很困难，强行在水上硬打，我们是没有什么优势的，大家说说，这一战要怎么打呢？”
朱龄石沉声道：“既然敌强我弱，现在妖贼又是尽锐而来，企图一鼓作气拿下我们，那我们应该避其锋芒，暂且向南陵，历阳一带撤退，而陆军则继续沿江而进，攻掠妖贼的皖南各郡县，雷池那边，也可以派豫州兵马出击，从陆上攻破其水寨要塞，这样就算妖贼可以横行在大江之上，但失去了陆地的根本，也掀不起什么浪了，最后也只能退回去，派兵上岸作战，而这，就是我们所希望的了。”
向弥哈哈一笑：“还是大石头的脑瓜子好使啊，让妖贼放弃水师上岸，那可就是屠之如割茅草了，寄奴哥，下令吧，大军后退，上岸，我铁牛愿意前锋变后卫，抵挡抵挡！”

第5182章 水师退避荆江失
刘裕平静地说道：“铁牛，别急，我们的打法还没定下来呢，大石头，你的意见就是暂时后撤，诱妖贼登陆，转而寻求在陆上决战，对吧。”
朱龄石微微一笑：“正是，妖贼的长处在于水战，而陆地作战则是短板，现在我们北府军主力云集，如果是陆战的话，妖贼绝无胜算，可是水战的话，我们的优势就不再了，想办法让妖贼弃船上岸，是我们要做的事，寄奴哥，你觉得我的想法是否正确呢？”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按理说，这是没有太大问题的，能和妖贼在陆上决战，是我们求之不得的事，但你似乎忽略了两件事，这两件事，可能会影响整个战局呢。”
朱龄石的脸色微微一变，说道：“愿闻其详。”
刘裕正色道：“这第一件事嘛，就是我们前面说过的，妖贼的士气低落，人心惶惶，卢循徐道覆之所以不敢马上撤回广州，不是因为他们有必胜的把握，而是在于他们的新附之众，每天都在溃散逃跑，这可是装不出来的。”
朱龄石点了点头，说道：“是的，这些人数量众多，有十余万，每天都有成千数百的人逃跑，虽然说他们起不了什么作用，但要是作为辅助力量去扫荡乡村，去输送粮草，是完全可以的，毕竟是人力嘛。”
刘裕叹了口气：“妖贼的核心老贼，从广州起兵开始，也就四万人左右，这一年多下来，通过招降纳叛，尤其是大量有战斗经验和训练有素的前晋军将士加入，让他们这种可战之兵，上升到十万以上，经过了几次战败之后，这些核心部队，可战之兵的数量，仍然是有五万左右，而乌合之众的仆从，则是还有近十万，这差不多是妖贼现在军队的构成，其中，死硬铁头的那些悍贼，大概还有二万到三万的样子。”
“这些核心的老贼是死战不降的，而投降的晋军则会可能出现战意摇摆，但以前通过让他们杀害战友，分食同袍之血肉的残忍手段，让他们也不敢回头了，而且这些人一年多来，手上也有很多血债，跟着妖贼也成了杀人不眨眼的那种匪类，不太容易拉得回来了，所以这几万人，是会死战到底，不回头的，只不过，前一阵妖贼连续惨败，让他们也没了信心，只不过是因为知道战会死，降亦会死，所以才会血战到底，但其实，他们是没多少胜利的信心的。”
“至于那些新附的乌合之众，很多不过是地方上的豪强势力，跟随妖贼不过是看他们当时势大而已，现在已经后悔了，想要退出，可是被妖贼那种一旦抓获逃兵，就以各种严刑峻法，残忍的杀人手段来处置，所以不能大规模，成建制地哗变，可是这样下来，不出十天半个月，必会全面崩溃，就算是那些核心老贼到处追杀，也是阻止不了这股子逃离狂潮了。”
“所以妖贼现在不过是用着三五万抱有死意的老贼，驱使或者是监督着近十万已经失了战意的新匪在作战，他们太需要一场胜利，来提振自己的士气了。这回他们用了很多手段，包括在江州迅速地丢掉几乎全境，还有就是南陵之战中范崇民惨败，都是诱敌骄兵之计，为的就是这一战可以打赢翻盘。只要这一战能胜，那之前所有的劣势都会一扫而空，甚至能重新取得战争的主动权。”
朱龄石沉声道：“所以我们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暂避锋铓，不要与他们水战，如果我们撤回南陵一带，或者再进一步地退回历阳，就可以达到这个目的啦。”
刘裕摇了摇头：“大石头啊，你好像是忽略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为何妖贼之前故意放我们两路军团会师呢？”
朱龄石的脸色猛地一变，失声道：“哎呀，我们居然都忽略了这点，荆州军团这回全军乘船而来，现在跟我们会合了，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后撤，那雷池以西的所有江面上，不会再有成规模的我军水师船队，甚至是连江州和荆州，也是一片空虚，妖贼完全可以在逼退我们主力之后，以二线部队扼守江面，而以主力精锐妖贼回攻江州，甚至是荆州啊。”
刘裕的神色严肃，一如所有在场的将帅们一样，他正色道：“是的，妖贼如果能逼退我军主力，诱我们的主力部队上岸，水军船队回撤南陵甚至是历阳，那其实就是不战而胜了，因为我们的部队如果上岸，再展开，摆开决战的架式，最后却是给他们的那些二流部队，乌合之众拖住，等我们消灭了这些当前之敌后，才会发现，可能江陵都已经被妖贼攻陷了，一旦整个大晋的西部沦陷，那妖贼就几乎立于不败之地，我军想要再反攻回来，就非常困难了。”
“因为我军没有制江权，没有水师优势，只靠陆军，那补给无法顺利送到前线，深入荆州或者是江州作战，那就是孤军，战败的风险会成倍地增加，这种情况，是我们需要极力避免的。”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一旦让妖贼取得了江州和荆州，那主要出自这些地方的妖贼新附乌合之众，就会军心安定，甚至是愿意留下来苦战，以拖住我军了，更何况，若是我军的水师回撤，妖贼甚至还可以有顺江而下，绕过我军去攻打建康这招，而现在的建康，可是比较空虚的，虽然有希乐率一万左右的兵马坐镇，但谁也不敢保证，斗蓬虽死，但他的党羽会不会也潜伏在建康呢，若是里应外合，上次的南塘之战，就是非常可怕的战法，也许一夜之间，建康就落入贼手呢。”
朱龄石满脸通红，额上尽是汗水，低头行礼道：“是我一时考虑不周，乱出主意，还请寄奴哥降罪责罚。”
刘裕摆了摆手：“言者无罪，起码讨论出了不同的战法和可能，这就是军议的目的，各位兄弟，还有别的想法吗？”

第5183章 陆军上岸水师冲
檀道济勾了勾嘴角，说道：“妖贼现在是尽锐而来，想要在水上和我们决战，我军如果就这样撤退到南陵或者是历阳，退得未必过多了点，确实如寄奴哥所说的那样，会把荆州暴露在妖贼的攻击之下，但是现在的荆州，也并非空城一座，江陵那里，仍然是有两万左右的军队，而且鲁宗之和鲁轨的雍州军团以及豫西部队，也是随时可以南下支援的。”
刘裕平静地说道：“鲁宗之真的可靠吗？真的会出兵支援吗？我觉得不要把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还是要立足于荆州军团本身才行，现在荆州那边是傅弘之主持军事，裴方明，刘真道等将校在协力，是吧。”
檀道济点了点头：“是的，胖长史是亲自带领后军船队，在豫章那里与庾悦的江州军团会合，以为大军的后续，但现在妖贼从雷池里冲了出来，水师规模极大，恐怕是不会再让胖长史继续前进了，不过，我们的辎重粮草现在不缺，都是由建康军团所带来的。”
刘裕微微一笑：“胖子的那些后军船队，多是运输船，所以拖在后面不动，而江州军团，本身水师战船就很少，只是用作从江夏到湓口之间的运输而已，若是妖贼的主力船队转而回攻江州和荆州，他们这点船只，是挡不住的，而两万左右的荆州部队，恐怕也很难守住从乌林渡到江陵的广大区域，上次的天道盟的余党，在马头之战后也是消失不见，一旦妖贼反攻荆州，也不知道会从哪里冒出来，所以，我们不能让妖贼回头去攻打荆州，这是一个原则。”
檀道济叹了口气：“那我们就要跟妖贼在水上决战？从兵法上，这也不是好的选择，这里是妖贼所选择的战场，我们在陆地之上并没有成型的防守要塞和工事，无法以水师配合水寨来作战，寄奴哥，我们真的是要在这种情况下，强行和妖贼以水战来决胜负吗？”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一战，必须要打，而且对方虽然气势嚣张，凶悍异常，但他们多年来对我刘裕，对我们北府军，是有内心的恐惧的，就算是水战，他们也在江陵战败过，也在这一年来的建康之战时的水战中没占什么上风，我们的战船，有不少是专门根据妖贼的水师船只而专门设计过的，即使是摆开来打，起码在装备上，我们并没有劣势。”
檀韶勾了勾嘴角：“话虽如此，但我们的陆军部队若是不使用，而是全部上船，是不是太可惜了点？我们北府军的重甲，大盾是对付妖贼最有利的武器，可是在水战中，却无法使用啊。”
刘裕微微一笑：“反过来，妖贼的最大杀器，那些可怕的鬼兵，长生人怪物，不也一样无法使用了吗？要是敢在水上用这东西，那会先让妖贼整船人先死，所以我们如果是水战的话，并不用担心这些长生人怪物了。”
“至于我军的陆军，仍然是可以使用的，江北的雷池那边，是妖贼的地盘，可是江南的宣城一带，现在是在我们的手中，我们可以提前让数千，或者近万重装部队，配合着弓箭手和弩机部队，尤其是要多带火箭火弩，到江南一带事先布阵，我们没有要塞，但可以以陆军部队临时设营栅和远程部队，作为临时的陆地要塞使用。”
檀道济若有所思地说道：“是要分出一个万人军团，临时扎营，从南岸给与我军远程支援吗？”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点头道：“正是，当时无忌和徐道覆大战之时，妖贼也曾经分出上千强弩手，登山布阵，以远程弓弩来射击无忌的江州军团，加上战场上风向变化，让无忌的中军船队吹到了妖贼的弩阵附近，几乎所有护卫战船都给妖贼的弓弩击沉，致有此败。”
说到这里，刘裕的声音变得哽咽，眼中也含满了泪水，说道：“今天，就是我们用同样的战法，为无忌报仇的时候了。妖贼这次出击，绝不可能想到我们会用这招，也不太可能会相信我们敢于跟他们水上决战，所以，当我军以最迅猛的速度，直插敌军船阵的时候，他们一定会方寸大乱，前锋船队会试图向后，向南撤离，拉开与我军的距离，如果上天保佑，风向于我军有利的话，那敌军的船只，就会给吹向南岸，一旦离岸三百步以内，我们的弓弩，就可以起到作用啦。”
朱超石笑了起来：“确实是很好的打法，但这需要天公作美，到时候刮起西北风啊，谢参军，你深通天文五行，若是明天开战，会有西北风吗？”
一直站在刘裕身后，不怎么说话的谢晦微微一笑，说道：“朱将军，请不要担心，这几天都会有强劲的西北风，只要战事拖到明天的辰时以后，在下午的申时之前，这一带都会有强烈的西北风的，也正是因为刘大帅知道了风向和水文，才敢选择在这里决战。”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缓缓说道：“各位，明天这一战，是我们和妖贼的决战，这一天的战斗，会决定大晋的将来，妖贼所有的胆气，狠劲，都会用在明天，我们千万不可以掉以轻心，全军排开战斗阵形，听我号令，全力向贼阵冲击，不需要多用远程弓弩，即使是万钧神弩这样的水战利器，也不要多用，因为那会拖慢我们进攻和冲击的速度。”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明天之战，没有什么前军，中军的说法，各部摆开阵型，装备万钧神弩的大型战船在前，当先突击，以弓弩自由射击，打乱敌军前军的队形，同时所有的小船开始冲击，杀入敌阵，跳到敌军大中战船之上进行肉搏夺船之战，如果不能夺取，就以火炬将之焚毁。在敌军前军混战之时，不要浪费时间与敌纠缠，继续向前直冲敌军的中军，逼妖贼船队，向后，向南撤退，如果敌军退入雷池，则不要管他，继续扫荡敌军江上的船队，只要能把大江之上的妖贼战船全灭，那胜利，就是我们的！”

第5184章 京八冲动辅兵怂
说到这里，刘裕的眼神变得无比坚毅，手腕一抖，斩龙刀就抄在了手中，他环视四周，双眼如炬，大声道：“大晋兴亡，与妖贼几十年的恩怨，就在明天，要作个了断，京八威武，北府必胜，灭贼！”
所有的将校们群情激忿，全都抽出了佩剑和佩刀，直举上天，齐刷刷地吼道：“灭贼，灭贼，灭贼！”
入夜，晋军水师，无忌号座舰。
刘裕站在帅台上的栏杆之后，身边只有王镇恶一人，他的目光深邃，看着眼前那密密麻麻的本方战船，已经按照明天决战的准备，布好了阵，三百条黄龙战船，绵延十余里，横布整个大江之上，全都落锚停船，横阻于大江之中，船前船后时不时浮出的人头，换了口气后又钻进了夜间漆黑而寒冷的江水之中。
偶尔有人从水中浮出，爬上战船，喝上几口热姜汤或者是烈酒，再在身上涂抹了油脂，然后深吸一口气，再次钻入水中。
这些人就是战船之上的水鬼们，潜入江中，侦察敌情，并确保没有敌方的水鬼和潜龙战船从水下接近本方的战船。
甚至，还会有些身上见了血，挂了彩的水鬼回到本方的战船之上，满脸欢喜地上报起自己在水中遇敌遭遇后的战果，还会有个别悍勇之士直接提着对手的首级回来报功，每当有这种情况出现，就会引得所在的船只之上，一片欢呼之声。有些装载着乐工，或者是有些才艺的军士们的战船上，都会响起得胜归这样的音乐之声呢。
王镇恶微笑着看着前方的情况，说道：“看起来大家的斗志和士气很高啊，现在我们也有大批的水鬼，再不会给妖贼从水下偷袭了，不过，明天的决战，我前的前方战船中，并非全是勇敢无畏的北府老兵，寄奴哥你能确定他们都会不顾生死，全力出战吗？”
刘裕没有扭头，仍然是平视着前方：“怎么，镇恶你在今天的军议之上，看出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了？”
王镇恶轻轻地抚着自己的须髯，这几年开始，他也留起了山羊胡子，配合着上唇的两抹八字须，看起来是个成熟而稳重的中年男人了，与他现在越来越高的军中地位也相符合，王镇恶说道：“沈家兄弟一直看我不顺眼是正常的事，包括以前的老北府兄弟，，也没真正地把我当成自己人，这些我是清楚的，谁叫我没有一开始就跟随寄奴哥，而是后来才加入的呢，但我想要说的，不是他们，也许正因为我是一个后来加入的新来者，才会观察到一些他们没注意到的东西。”
刘裕笑了起来：“你是说庾乐生这些其他部队的援军将领是吗？”
王镇恶点了点头：“是的，从建康这边出发的军团，基本上全是老京八兄弟，北府军体系的，就算有些私人的小矛盾，但整体上还是知根知底的，可是庾乐生，罗企之这些荆州军团和江州军团过来的将校，就是原来的楚军，雍州军，或者是江州本地豪强了，他们的训练系统和方法，和我们北府军体系是完全不一样的，今天说到决战的时候，我能看到京八兄弟们眼中的愤怒与对战斗的渴望，那种为多年来死难兄弟们报仇雪恨的意志和决心，还有那种虽死无憾的杀气。”
“可是这样的杀气和决心，在一些新来援军将校们的脸上，我却是看不到的，庾乐生就是最典型的一个，他是一个中规中矩的将校，出身于庾悦家族的旁支，以管事的身份拉出了一支队伍，成为庾悦上次运粮部队的副将，虽然也参与了哗变，但在驱逐庾悦之事上，他还是站在庾悦一边的，所以后来也能得到了庾悦的原谅，重新回到了江州军团，不管庾悦是不是真心地原谅了他，但起码让他带了数千江州兵马，跟随荆州军团一起行动来援。”
“所以这个庾乐生，从根本上来说，他是个庾家子侄，而他带的兵马，也多是江州本地的豪强私兵部曲，并没有象北府军这样经过了严格的训练和生死之战，虽然也参加了一些战斗，但往往是顺风仗时跟着捞军功，逆风战时非溃即降，所以我从庾乐生的眼中，看到的不是渴望战斗的杀意，而是恐惧和逃避，在大家一片叫战声中，他却是左顾右盼，虽然也是举着剑喊喊口号，却是中气不足，甚至是在想着退路，或者说，想着如何能躲在后面。”
刘裕笑了起来：“镇恶啊，你的观察可越来越细了，这样下去，你就可以坐在帅位之上，通过眼神来判断每个部下的内心啦。”
王镇恶摆了摆手：“我知道这些早就给寄奴哥看在了眼里，只是你仍然让这庾乐生作为前军的右军，让他第一批发起冲锋，这是我不能明白和理解的地方。也想在此事上，得到寄奴哥你的指教，因为我明白你这样做，是必有原因的。”
刘裕收起了笑容，正色道：“这是我深刻考虑过之后的安排，因为你说的这种京八兄弟那种为了报仇，为了立功而充满战意，杀气冲天，和这些新军援军，畏战不前，瞻前顾后，是两个极端，都不是我想要的那种战斗状态。”
“庾乐生这些人，和妖贼打过，输过，也见识过妖贼的那些残忍而可怕的手段，而他带的那些江州豪强部曲，更是谁强就投靠谁，无忠诚和坚强可言，让他们打打顺风仗可以，打这种硬仗，死仗，他们绝对会畏缩在后的。”
“但另一方面，我们的兄弟，如铁牛，如阿寿，他们是红了眼，拼了命，就想着明天一战，为无忌报仇，为多年来死在妖贼手上的无数兄弟们报仇，如果前军我尽排这些京八老兄弟，那就会给这种战意所驱使，失掉对战场上的冷静判断，徐道覆是极为奸诈也极为老练的用兵高手，这种诈败，诱敌之策多次使用，我担心的是，我们的猛打猛冲一旦冲过了头，陷入敌军的包围和埋伏，那可就麻烦了，无忌和希乐的战败，都是这样输的，所以，我需要用些手段，进行平衡！”

第5185章 便宜行事予镇恶
王镇恶的心中一动，脸色也微微一变：“你说的手段，难道是斩将立威吗？”
刘裕的神色坚毅，正色道：“是的，如果不这样做，恐怕就得去斩那些冒进冲阵的老弟兄们了，甚至可能是要对铁牛，对阿寿下手，他们在战场上杀红了眼，以身犯险也是有过前科的，上次这样做的，是瓶子，他把自己的命给赔了进去，还送了上千好兄弟的性命，但所有人只记得了瓶子的壮烈战死，却没有想到他的轻敌冒进。”
“这样的事情一次次地重复和出现，后面是无忌，也同样是轻功冒进，送了自己的性命，失掉了上万好兄弟的性命，也赔上了整个江州，然后希乐再来一次，只不过他运气好自己逃了回来，但整个豫州，连同他的数万军团，也是土崩瓦解，我们北府军将士勇猛无畏，这是优点，但轻果冒进，甚至是主将主帅有自己的心思，以至于把全军置于险境之中，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从刘牢之的五桥泽之败到希乐的战败，不都是血淋淋的教训吗？”
王镇恶脸色严肃，正色道：“确实如此，甚至在攻打南燕时，猛龙的战死，虽然说是黑袍的毒计，但也是因为他的过于突进，而陷入了贼人的计谋之中。比起那些畏战不前的二流部队，我们的主力，我们的精锐可能是更需要约束的。”
刘裕长叹一声，眼神变得黯然起来：“是啊，军法无情，我们北府军其实缺的就是这样的军法约束，之前我杀魏顺之，是以他畏敌而逃，抛弃同袍的名义处斩，大家都能接受和理解，可是这种不听号令，猛打强冲的战法，会给我们视为英勇的行为，就算战死了，也是有功无过，甚至只会怪队友同伴的跟进不及时。”
“尤其是我们北府的老兄弟们，从当年谢玄组军，刘牢之挂将的那一刻起，这支军队的作战风格就确定了，那就是轻果无畏，猛打猛冲，一直杀到敌军崩溃，或者是我军全军覆没为止，我们从来不会反思这种冲击是否正确，不会去判断敌军是否有伏击，有口袋，即使是在后方的主将，也是会一时冲动，轻易地全军压上，如果碰到的是城府极深的敌军主将，兵力前轻后重，趁我军冲击之时故意收缩，降低我军锐气和体力的同时，再从侧翼发起攻击，那我军就极容易因为来自侧翼的攻势而落败。”
“之前无忌的战败，虽然说运气不好，中军船队，包括他本人的座舰给冲到了江岸那里，受到敌军强弩的攻击，而后军的船队也被敌军突然从水下冒出的潜龙战船所摧毁，最后变成被四面包围而失败，但究其根本，除了他的军团轻果冒进外，他在战场上也同样犯了孤军深入，猛打狂冲，最后输在来自侧翼和后方的攻击上，这就是我为何一定要分兵去南岸，也是为何徐道覆会选择在雷池附近与我们决战的原因。”
王镇恶的双眼一亮：“你的意思，是这回徐道覆还是想诈败，引诱我们去追击，然后是在雷池一带，依托水寨，诱我军追入雷池之中，再布下口袋阵，加以消灭吗？”
刘裕正色道：“是的，如果我们水上决战，我相信，打到最后，以我军的勇猛顽强，加上更多的战船和更精良的装备，是可以取胜的，但是徐道覆这贼子太过狡诈，极擅长在这种绝境中，败局中反击，哪怕是最近的一次马头之战，他全军覆没了，还能在最后关头以那太康之矢重创道规，到现在道规都昏迷不醒，可以说我军虽胜亦不足喜，这次，我要的就是全面，彻底的胜利，再也不能给徐道覆这种临死反咬一口的机会了！”
王镇恶长舒了一口气：“所以，你要约束我们的部队，不得追击过深，不得不听号令，甚至是准备先用象庾乐生这样的二流将校的脑袋，来严明军纪？”
刘裕沉声道：“是的，就是这样，军令如山，下令进攻就不能畏战不前，下令收兵就不能继续追杀，这是必须要明确的事，只可惜，我们北府军多年来，都没能完全做到，这也有我自己的责任，以前的我，也是冲锋陷阵，身先士卒，但是冲在前面，眼里只有敌军，周围只有自己战友的尸首，心中眼中尽是杀敌的渴望和忿怒，也确实很难控制住自己，所以，我也理解阿寿，铁牛他们的举动。”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和妖贼的决战，尤其是徐道覆显然是有备而来，设下了各种陷阱，我们千万不能冲动而上当，这会断送无数将士的性命，也会扭转整个战争的走向，我们大晋，真的禁不起再一次的折腾和战争了。”
王镇恶正色道：“明白了，庾乐生如果畏敌不前，你就要明正典刑，以震慑诸将，就象建康之战前，你也是斩杀了临阵脱逃的魏顺之，以严明军纪，阻止当时军中的恐慌与失败情绪，让人皆死战，再不敢有逃跑畏敌之举。这次，你是想再来一次，不过不是要震慑那些畏敌不前的，而是要让我们的北府老弟兄们，别头脑发热，追得太凶再中敌军埋伏了。”
刘裕微微一笑：“当然，要是没有畏敌不前的，那我也没法用这种方式了，不过相信阿寿和铁牛不至于连我的号令也不听了，必要的时候，镇恶你就需要下到前军，在他们的身边进行监督，一旦阿寿和铁牛有头脑发热的情况，一定要及时阻止，甚至是用你的亲兵护卫暂时控制住他们，我会给你便宜行事之权，无论是斩杀畏敌不前的懦夫，还是阻止刚勇热血的大将，都由你来决定。”
王镇恶倒吸一口冷气，摆手道：“不，寄奴哥，这样的权力，我承担不起，阿寿，铁牛，还有诸位少帅大将们，全都是资历在我之上的北府老兄弟，我是万万不能真的拿他们如何的。”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从这战起，我就是要给你这样的权力，中兵参军王镇恶接令！”

第5186章 历数诸帅长短处（一）
王镇恶咬了咬牙，摇头道：“寄奴哥，这个令，我不能接，因为我认为你这个命令不合时宜，甚至会在这种时候，引发不必要的内部矛盾。”
刘裕也不生气，直视着王镇恶的眼睛，说道：“你的意思是，这个便宜行事之权，等于可以代替我直接指挥前军，给了你不给阿寿，会引起北府老兄弟们的不满，对吗？”
王镇恶叹了口气：“何止是阿寿哥和铁牛哥他们？林子和沈家诸虎就不用说了，象道济哥，石头兄弟，阿韶哥，阿钟，仲德，这些与我可以说平辈的人，也都会心存不满，还有怀玉，他们都是独自指挥一整个军团，可以独当一面的少帅，而我，一直只是一个在您身边的参军而已，本来他们就对于我跟寄奴哥你过于接近而心怀不满，甚至认为我是谄媚小人，或者说是马谡这样没有实战经验，只能出些虚点子的白面书生。现在，你要是给了我节制约束，甚至是斩杀诸将的便宜行事之权，让我凌驾于他们之上，只怕这些兄弟不仅会更讨厌我，甚至也会跟寄奴哥你，开始离心了。”
王镇恶说到这里，双目炯炯：“就算寄奴哥你有意栽培我，也绝不能一下子把我拔得这么高，哪怕你让我到前军当阿寿哥的副将，协助他发号施令，这样功劳是算在阿寿哥的头上，也不至于让兄弟们眼红啊。”
刘裕微微一笑：“你刚才也说了，前军中最容易冲动，最无法约束的其实反而就是阿寿，让你当他的副将，那万一阿寿自己控制不住，率先突击，冲入敌阵只想着放手大杀，你如何能约束住他呢？”
王镇恶的眉头深锁，这个问题他确实无法回答，只能叹道：“那寄奴哥你最好是自己到前军，以你本人来管控阿寿哥，他必会听令的。”
刘裕摇了摇头：“如果我也在前军，就无法看到全局，而且，在前军的时候我的眼里只有妖贼，心中会想着无忌，我连自己也不能确保是不是足够冷静，所以，不合适。若是换了他人到前军，那同样是取代和凌驾于阿寿之上，他也会有想法的，至于你说的其他各路大将少帅，在我这里，和你是地位平等的，我也给过他们每个人独当一面的表现机会，但是，这一战，前军的实际指挥，是非你莫属的。”
王镇恶咬了咬牙，说道：“我洗耳恭听寄奴哥的教诲。想弄清楚为何就非我莫属了？”
刘裕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道济这些年统领荆州军团，在道规的手下可谓第一将帅了，但他用兵谨慎，喜欢谋定而后动，稳扎稳打，避免本方的损失，往好里说，这是用兵谨慎小心，往不好里说，他现在是有保存实力，拥兵自重的想法，现在我考虑的不止是明天要战斗的妖贼，因为打他们，只要我们自己不犯错，那胜利是必然的，就算明天的交战稍有不利，不能一战而灭妖贼，以后也早晚可灭，因为妖贼的做法早就失掉天下人心，不过是靠着暴力和恐怖来强迫别人听令，又和天道盟实际上离心离德，他们的失败，是注定的事。”
王镇恶喃喃道：“原来你现在要考虑的是北伐啊，那用我更不太合适了，我是前秦丞相的孙子，王家出身关中，在当地势力庞大，要是以为我将出征，或者是镇守关中，那会让人有我割据自立，据关中以叛晋的想法的，万万不可。”
刘裕平静地说道：“这个北伐之事我们后面再说，只谈各位少帅的优劣之处，我对檀道济的判断，你可同意？”
王镇恶的眉头微微一皱：“檀韶资历老，立功多，桀傲难驯，檀祗则是稳重老成，但有时候会错失良机，相比之下，檀家诸兄弟中，檀道济是用兵最好的一个，但也如你所说，有时候私心重了点，也有拥兵自重的嫌疑，不过，他长期以来都是独当一面，也有了自己的军团，这是我们北府的规矩，不止是他，别的将领们也多如此，只因为这个而苛责檀道济，不太合适。”
刘裕微微一笑：“别的将领，我可以随时把他们调防他处，对檀道济，我可以这样吗？比如这次会师，如果他不是荆州军团的主帅，而只是一个副将，要他象毛德祖这样带杂牌部队，把自己的军团留在江陵，你觉得他愿意吗？”
王镇恶轻轻地叹了口气：“这就不是我现在能置评的了，毕竟，这些部队也是檀道济多年征战，打下来的班底，将士们也愿意受他指挥和节制，他为将士们请功领赏也非常多，所以三军用命啊。”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一向是我们北府军的双刃剑，一方面可以刺激主将们为了自己的利益打拼，另一方面，也会因此而让各将抢功争功，继而出现各种轻敌冒进，各种不配合，不掩护友军的情况，将来我是需要军队为国家所用，而不是为某个将帅所用，这种情况，必须要得到改变，檀道济如此，沈氏兄弟，更是如此。”
王镇恶的眉头一皱：“虽然沈家诸虎一直看我不顺眼，但沈家的情况和檀道济又不一样，沈家的吴地家兵，一直是他们沈氏庄园里的庄客，佃户们，平时在家务农，战时则应征从军，起码，他们沈家对寄奴哥你是非常忠诚的，招之即来，散之则去，没有半点怨言，整个吴地，也只有沈家能做到这点，对于其他的世家，出兵出粮，都是要跟你讲条件的呢。”
刘裕冷冷地说道：“是的，他们是听我的话，但这才是最大的问题，沈家诸兄弟，是听我刘裕的呢，还是听国家的呢？要是以后我不掌权了，甚至是死了，这沈家以后还会保持忠诚吗？他们的这些吴地健儿，会不会再次叛乱呢？”
“除此之外，沈家军团的作战风格，一如天师道再现，以轻果的步兵，甚至不着甲胄为突击力量，擅长近身格斗，战斗风格迅猛而残忍，几乎不留俘虏，军纪上也是约束不力，喜欢洗掠百姓，这也是我让沈田子远走海路去广州的原因。”

第5187章 历数诸帅长短处（二）
王镇恶的脸色微微一变：“寄奴哥你不是要收拾广州的人心吗？甚至是要带上前任的广州刺史吴隐之。如果是按你这个说法，沈田子所部的沈家私兵喜欢洗掠百姓，军纪不好，那不是跟你的这个说法违背吗？”
刘裕冷冷地说道：“治理一方百姓，需要恩威并施，广州的汉人豪强大族，多年来一直依附天师道的妖贼，这次出兵作乱，整个岭南几乎是全境响应，无论是那些蛮夷的部落，还是汉人大族，在这场动乱之中，都出了大力，犯了很多罪行，如果这回我军从海上攻击广州，他们又继续据城，或者是退入山林之中作乱，你觉得我还要继续把他们当成忠顺良民来安抚，而不加任何惩戒？”
王镇恶咬了咬牙，说道：“道理上确实是这样不假，不过，如果因为诛灭乱党反贼，在广州多造杀戮，岂不是对于我们施展仁义，争取人心的原则有所违背吗，以后再要统治广州，是不是就会困难了？当年诸葛孔明征罚南中时，是七擒七纵孟获，从而收得了人心，这才应该是我们这回攻取广州的原则吧。”
刘裕摇了摇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如果有法不依，有令不行，对于忠于朝廷的义士不加以奖励，对于叛乱的首领和帮凶们不加以惩戒，那就是赏罚不明，恩威不施，早晚会有再次的动乱。”
“你说的诸葛亮的七擒七纵孟获，听起来是非常美好的故事，但仔细想想，孟获为何第七次才投降呢？难道之前他没有给感化吗？孟获是七次被擒了，可是那些跟随他叛乱的部下呢，他们每次都是被俘虏以后再放，还是大多数人是在战场上给杀死了呢？”
王镇恶笑了起来：“恐怕大多数人是战死沙场了吧，寄奴哥这样一说我才明白了，孟获七次叛乱，其实每次叛乱，给镇压下来都是会有惨重的伤亡和损失，他每次去投奔，去煽动不同的部落起兵，最后就是南中几乎所有的大部落，都因为他的叛乱而受到了沉重打击，也不再具有再次叛乱的能力了，最后，孟获不降也得降，哪怕他不降，恐怕也会给别的部落斩杀，献首诸葛亮呢。”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如此，诸葛亮七次放纵孟获，其实就是有七次出兵攻灭叛乱各部的机会，也是能向南中各部，尤其是几百年来很少能接触到中原军队的各部，展现一下朝廷大军的本事，让他们收起叛乱之心，这叫恩威并施，世人只见诸葛丞相的恩，却忽略了他的威呢，七擒孟获，也是在南中地区杀人数万，灭部数十的大战，打掉了这些蛮夷部落叛乱自立的野心，从此后百余年，直到现在，宁州各部，再不敢生出大规模叛乱之心呢。”
“对于广州，也是如此，无论是蛮夷部落还是汉人大族，因为以前天高皇帝远，朝廷很少对广州用兵，所以只屈伏于本地大族和部落首领，动不动就来个割据一方，不从王命。以前吴隐之父子在广州的时候，也只能控制广州一城而已，只不过是因为他不象别的刺史那样贪婪，到处索要贿赂和贡品，所以大家敬重吴隐之的私德，愿意卖他个面子，为之效力罢了。”
“可这种针对于私人的回报和听令，对国家是没有好处的，妖贼攻打广州，吴氏父子在广州苦战近半年，开始还有些外部援军，但两个月后就无人来援了，所有的部落和汉人豪强，全都是坐视妖贼攻城罢了，他们并不忠于国家，甚至也不想为了吴隐之而赔上性命，所以广州最后被妖贼火攻而沦陷，死者数万，他们的首级被斩下做成京观，以震慑广州各地的部落和豪强们，如此惨无人道的暴行，换来了广州当地豪强们的反抗，还是臣服呢？”
王镇恶不假思索地回道：“广州各地的人士，全部屈服于妖贼，蛮夷首领如杀千摩等人，更是主动投靠了妖贼，为他们平定各地的部落，不从的部落，就全部消灭，现在我终于明白，这畏威而不怀德，这才是真正的人心啊。”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所以恩威并施，先威后恩，这点是没错的，当年就算是对沈家，我们也是在战场上先彻底击败他们，然后诛杀被俘虏的沈氏族长和叔伯辈的十余名主谋，但后来沈家五虎难道会为了报父仇而一条路走到黑吗？他们最后还是带着剩余的部下，走出山寨，向我们投降了，这些年也只敢提父祖辈被妖贼蛊惑，恨那孙恩卢循给他们沈家带来的灾难，却不敢向我们这些真正的杀父仇人说半个复仇之字。”
王镇恶笑道：“我一直以为，他们是真心地悔过，反思了，不过听寄奴哥你这么说，他们沈家好像并不是真正地从心底里臣服啊。”
刘裕冷冷地说道：“人性本就是如此，沈家是在吴地几百年的豪强大族，向来是把家族置于国家之上，他们的父辈投靠天师道，也不过是因为觉得天师道可以夺取天下，孙恩他们比司马道子更靠谱罢了。不止是他们沈家，当年一夜之间八郡皆反，几乎除了世家大族外，所有的吴地本土豪强，都站在了天师道一方，这不就是对百年来从北方来的世家大族对这些本地土著豪强们的欺压，做的一次大报复吗？后来沈氏兄弟们一直看你不顺眼，对你多方责难，除了当年建义时你和沈田子最后功劳大小的评定让他们不服外，说白了不也就是你这个外来的北方士族的身份，让他们家不满吗？”
王镇恶长叹一声：“原来这些事情，寄奴哥都明白啊，我这些年来一直有苦说不出呢，当年和沈田子同在广陵为将的时候，和他虽然在外人眼里看起来情同手足，但他一直有意无意地暗示他们沈家在吴地多年的根基和历史，还说我们王家从北方而来，在南方没有根基，说他可以罩着我，要我依附于沈家呢。”

第5188章 历数诸帅长短处（三）
刘裕笑了起来：“此事我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么说来，沈家当年还是想拉拢你，让你当他们家的半下属，甚至有些通婚联姻之类的啊。我还以为是沈田子多看重你的才华什么的呢。”
王镇恶轻轻地摇了摇头：“才华这些只是一方面罢了，沈家其实一直是很想结交天下有名的士族的，尤其是我们王家，虽然不是太原王氏，琅玡王氏这样的顶级士族，但也是曾经当过前秦丞相的北方名门，和卢循的北方卢氏家的情况有类似之处，自然也是他们想要拉拢和争取的对象。”
“以前在广陵的北府军大营一起效力时，沈田子确实和我有过一段很难忘的交往，我们一起出操训练，一起谈论兵法，晚上甚至还抵足而眠，在一张床上讨论今后的天下大势，我曾经以为，我们是真心相交，甚至一度想跟他结为异姓兄弟。他也是这样想的。”
“可后来我才发现，沈家和我结交，是带有目的的，只是想让我娶了他们的妹妹，然后入赘沈家，这是我坚决不能允许的，后来毛修之也来到了我们这里，沈田子马上转向与毛修之交好，这才让我明白，沈家兄弟，其实是在布局布势，是要找一个跟他们长期合作，共同进退的军中盟友而已，在大晋身为军界名门的毛家，显然比我更合适。”
刘裕点了点头：“这些事情，我略有耳闻，但没有深想，还是刘穆之提醒了我，说了你和沈家的关系，绝不止是罗落桥上争功这么简单。后来我也有意关注了一下，发现确实如他所说。但沈家兄弟，也是我们北府军不可或缺的名将，他们的军团，是我们北府军的重要组成部分，有些自己的私心和想法很正常，就象檀道济，我能因为他想要拥兵自重，就剥夺了他的兵权吗？”
王镇恶微微一笑：“我完全理解，也完全支持寄奴哥你的做法，就算是朱家兄弟，其实也有这种情况，只不过朱超石之前江州之败，本人也做了俘虏，手下部队几乎损失殆尽，后来归队后重建了他的军队，但也只有两三千人而已，只不过是个大号军主，至于朱龄石，也很少有独领一军的情况，不过，以我的观察，朱家兄弟对于钱财的渴望要超过常人，在这点上，和诸葛长民是有点相似的。”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是啊，要说起来，朱氏兄弟都是我的徒弟，他们的兵法，武功都是我所亲传的，但是在桓玄那里呆了几年，我发现他们都变得非常爱财，甚至有贪墨军饷，给自己置产业的情况，还会让自己的亲信部下去充当自己产业里的管事，伙计，这些事情我几次跟他们当面严正指出过，甚至说了如果武将爱财，那必会贪生怕死，当不了良将，但他们却是和我说，朱家为将多年，散尽家财接济将士，最后却换来个一旦失了兵权或者沙场战死，最后家中是一无所有，若不是遇到了我，只怕全家早就成为乞儿了，一生搏战只要为儿孙留口饭吃，这难道有错吗？”
王镇恶喃喃地自语道：“这话说的确实没有什么问题，我们当兵的，以命搏富贵，只不过这也要有个度才行。”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正是因此，我从来不想给朱家兄弟，尤其是朱龄石一整个军团，这样会给他贪墨的机会，反而是会害了他，至于朱超石，要好不少，但是他也是过于注重兄弟之情，很多时候明知朱龄石的做法不对，也会给他打掩护，甚至跟他共同承担。这就是我很头疼的事，他们的才华，我很欣赏，但是我不想我最优秀的将领，以军功成为封疆大吏后，却成为地方百姓最深恶痛绝的蛀虫，所以，我只能把他们尽量留在身边，或者是在宫中充任禁军将领，至少有我的监视，朱龄石不会太出格。”
王镇恶叹了口气，说道：“我觉得，朱家兄弟还是要给些机会的，只要寄奴哥能派出公正，严谨，有威望之人充当监军或者是文职主官，让朱龄石只当将军，只负责打仗，可以允许他按功绩多分战利品，降低他贪墨的欲望，这才是对他的正确使用之法，毕竟，他们兄弟如此精于军事，如果因为担心贪墨之事而不重用，太可惜了点。”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后续我会考虑给朱龄石独当一面的机会的，此外，还有孟怀玉，也是资历与能力兼备的少帅人选，你看他怎么样？”
王镇恶淡然道：“怀玉是孟家现在硕果仅存的将帅了，他的能力，并不在任何一个少帅之下，但长期以来，怀玉一直是作为刘毅的副将，缺乏独当一面的机会，虽然在战役中他的表现一直很出色，但不作为主将打一些仗，是难以服众的，现在孟家和刘家两家也算是分开了，我觉得寄奴哥不妨多给怀玉一些机会，让他有所表现，如果他表现出色，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成为一个军团的主将了，只有这些少帅们人人都可以有自己的军团，独当一面，才是以后您北伐时所需要的，至于我，跟在你的身边，就非常满足了。”
刘裕摇了摇头：“你是满足了，但我不满足，国家也不可能满足，因为，我需要你用你们王家的影响力，以后在关陇一带，能让我们大晋，让北府军站住脚，能长久地经营。”
王镇恶的脸色一变，摇头道：“这是万万不可的，就算我能做到，你难道就不担心我干脆在关中自立吗？”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那我让羊穆之去青州领兵，担任北青州刺史，是不是我也要担心他泰山羊氏趁机自立？”
王镇恶笑道：“那不一样，羊氏南下投晋已经近百年了，而我祖父在二十多年前还是名震关中的丞相，门生故吏现在还遍及关中，我若是到了关中，就算我本人没这个想法，想拉我当大旗的本地野心家，也一定会有的。”

第5189章 当年苻坚折节事
刘裕正色道：“这点你不必担心，就象我们攻灭南燕之后，当地的这种有野心的大族封懿，韩范等人企图勾结北魏，再唆使羊穆之叛国，达到他们自立的目的，给胖子及时发现，当场将其诛杀，制止了这种阴谋和叛变，我相信你也会有足够的能力来处理这种事。”
“而且，将来真要北伐的话，我准备以你和鲁宗之的雍州兵马为先锋，鲁宗之现在也要考虑鲁家未来继嗣的事，他比较中意小儿子，喜欢后续弦的少妻，但前妻大夫人所生的鲁轨，现在在军中有了地位和威望，如何安置就成了大问题，如果我以你为北伐先锋，鲁轨为副将，联手打下一块关中的地盘，将来以你王家和鲁家的影响力，自然可以吸纳大量的关中父老从军，一旦有了关中良家子相助，那我平定天下，澄清宇内，又有什么困难呢？”
王镇恶叹了口气：“寄奴哥，我说实话吧，我祖父在临死前就看出了前秦必不能长久，所以一直嘱咐我们王家子孙，尽早地投奔大晋，在南方安家，不要回北方，其实他之所以愿意与苻坚合作，在前秦当丞相，甚至为此背上了汉奸的骂名，也正因为他的理想如此。”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我并没有见过令祖父，但知道他是一个志向远大，情趣高洁之人，为胡虏效力绝不是为了简单的荣华富贵，那你能告诉我，他为前秦效力，是为了什么吗？”
王镇恶正色道：“因为北方的大势是，自后汉三国以来，北方经历了一百多年的战乱，早已经残破，汉人大量地死亡，而自曹操迁五部匈奴入塞以来，各路胡人相继进入北方，散居各处，并州的匈奴，羯胡，幽州的鲜卑，乌桓，段部，关中陇右的羌人，氐部，一批批，一群群，以部落为单位，不停地迁入中原，这个过程，其实是从后汉中期就开始了，直到永嘉之乱前，北方早就是汉胡各半，杂居通婚，而习俗也有了很多胡风异俗，与南方，几乎是两个世界。”
“后来西晋的八王之乱，司马氏诸王为了争权夺利，挑起了惨烈的内战，不仅打光了汉家的军队，也让汉人百姓，在战乱中大量地死亡，而胡人在中原定居的那些人虽然也死了很多，可是塞外的同族却是利用北方的权力真空，大量地进入中原，这样一来，北方的胡人数量反而超过了汉人，若不是自匈奴汉赵以来，这些胡虏国家大多数因为内战而衰落，灭亡，新的胡人政权又随之建立，只怕我们北方，已经不会有多少汉人的生存空间了。”
刘裕咬了咬牙，恨声道：“只恨当时我们大晋也是内斗不休，精兵猛将不用于北伐，而是用在了内战之上，一次次地错失了收复中原的大好机会，实在是可惜，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改正当年的错误，不再给自己留遗憾。”
王镇恶摇了摇头，说道：“我祖父当年可不会知道会有寄奴哥这样的英雄出现，在他的心中，北方的情况已然如此，而南方的大晋又是内部矛盾重重，无人真心想要北伐，曾经他以为桓温是这样的英雄，所以不惜亲自投军求见，如果桓温有寄奴哥的这颗赤诚报国之心，那他肯定就是为桓温效力，助他平定北方了，但当他发现桓温不过是想借北伐的功名回去篡位夺权，根本不在乎北伐的成败时，他绝望了，所以选择了离开。”
“本来以祖父大人的想法，南方的汉人政权无北伐之意，北方胡虏又是如野兽一样的异类，披着人皮的豺狼而已，那他能做的，只有避世隐居，等待天降下一个英雄出现，但他没想到，这个英雄，居然是个胡人苻坚。”
刘裕笑了起来：“我其实也没有想到，少年时的我，本以为苻坚是个虎狼之心的番邦胡虏，野兽之王，只想祸害我们汉人而已，可后来到了长安与他接触之后，我才发现，苻坚是这个黑暗乱世中的一盏明灯，是真正的关爱百姓的仁义之君，是可以牺牲自己的性命不要，也是为了保护民众的一个伟大帝王，他要保护的，不止是胡人，或者是他们氐人，也包括了汉人。如果是在苻坚的治下，我相信大晋的这几十年，会过得更好。所以有时候我也在后悔，当年淝水之战打败他，阻止了天下一统，究竟是否正确呢。”
王镇恶叹了口气：“我祖父和我肯定都会认为，你寄奴哥是正确的，不错，苻坚是个胡虏之中的仁德天子，确实是可以对天下各族一视同仁，平等待之，但谁能保证，苻坚的继任者也是这样的好人，好帝王呢？就算苻坚之前，那个残忍野蛮的苻苌，不也是前秦天王吗？”
刘裕若有所思地说道：“是啊，后来在苻坚死后，继任前秦皇帝的苻登，虽然打仗英勇，但也是个视人命如草芥的虎狼之君，缺粮的时候，甚至是把战场上的敌军尸体让军士们食用，还称之为熟食，这样的人，即使坐上皇位，也绝对是天下百姓的地狱到来，把希望寄托在某个仁义的胡人君主上，是靠不住的，因为他们并不一定会接受我们汉人的儒家周礼这套，并不知道如何去治理天下，统御万民，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人人如龙。”
王镇恶正色道：“是的，所以我祖父从亲自登门求贤的苻坚的身上，看到了这种希望，一个胡人君主，居然主动礼贤下士，来向一个并没有什么名气的汉人士人，来讨教治国平天下之道，当时我祖父只不过是寄居在一个前秦的大臣的家中当门客，短期内谋生而已，却没有想到，身为前秦天王的苻坚，会直接来见他。而且苻坚一进门就对身为平民的我祖父行了大礼，以学生的身份自居，说知道我祖父是连桓温都真心延请的大才，请大才为了天下苍生而出山，一如东晋的谢安不出，奈苍生何。”

第5190章 中原制度胜草原
王镇恶双眼光芒闪闪，仿佛回到了当年，而这一刻，似乎王猛的灵魂附在了他的身上，只听他沉声道：“当我祖父问苻坚原因的时候，苻坚却说，胡人可以马上取天下，但因为不施仁义，而很快就会攻守之势异也！”
“以强力和诈术取天下，别人同样可以以强力和诈术从你子孙后代手中取天下。想要长治久安，想要永远地留在中原，即使是秦国灭亡，氐族族人也可以留下来成为汉人，而不是象羯族石氏那样给人斩尽杀绝，国灭族亡，苻坚愿意听从我祖父的指点。”
刘裕的神色一变，说道：“说得真好啊，苻坚真的不愧是上天降下来的仁义之君，虽然是个胡人，但有他这个认知，才保了北方汉人的一丝血脉可以流传下来，要不然，真的经历了石赵政权屠戮汉人，还有冉闵的瞎折腾之后，北方的汉人可能真的要绝种了。”
王镇恶叹了口气：“是啊，从司马氏开启的八王之乱开始，北方经历了几十年的战乱，汉人大量减少，胡人大量入居中原，早就汉胡各半，甚至是胡人的数量超过汉人，而胡虏没有成型的文化，只知杀戮与毁灭，自己又是内斗不止，各自只能建立十余年，甚至数年的政权，他们的损失也非常大，一旦国灭，则是整个部族甚至是种群的灭亡。”
“这也让苻坚这样的有志之君，思考着如何能在中原立足，其实前燕和北魏也是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开始要用汉家儒生来制订法律法规，想要以汉制来取代他们古老的胡风旧俗，但因为族人和贵族的阻力，无法实现，只有苻坚，他是真正地宁可得罪本族的元老，甚至斩杀了不听我祖父号令的氐族大贵族强雄，也要竖立起我祖父的权威，确保他的那套改制，能进行下去。”
王镇恶说到这里，语速也变得更快了，当年的事情，在他的口中，一幕幕地重现：“我祖父被苻坚的诚意所打动，当时也是明着跟苻坚说，汉人胡人的风俗迥异，很难融合，自古夷狄难入中原，即使是犬戎攻灭西周，逼得西周迁都成为东周，开启了春秋时代，但也无法入主中原，就是因为他们胡人，只知道战斗和抢劫，无礼义规矩，即使靠了武力的强大能横行一时，但终不能持久，因为缺乏规矩，必然会导致内乱，作为胡虏，本就是以部落模式来行动，靠了本部落的强大和团结，能征服和号令其他各部，集体行事，一旦本部落也开始内乱，那必然会衰落，而原先给征服和统治的仆从部落，则会趁势而起，取而代之，这同样也是没有规矩，缺乏权力的分享和传承的后果。”
刘裕猛地一击掌：“说得太好了，道出了千百年来这权力争斗的真相，其实中原的周礼，儒家这套，虽然有的时候显得迂腐，教条，尤其是以血缘传承来继承权力，剥夺了其他人上位的机会，很不公平，但起码比起毫无规则限制，完全是以力称雄，靠了蛮力和诈术而夺位，不讲任何道德与规则的胡虏那套，是要强了很多。所以说，胡虏想要真正地入主中原，那只有靠了汉化，学习汉家的规矩，才能长久。”
王镇恶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如此，父死子继取代了兄终弟及，嫡子继位取代了庶长子继承，这些都是中原周礼儒家的核心规则，是与草原的规矩根本相对的，由此带来的一系列的中央集权，建立文官集团来制约军功贵族的这些中原的法则，都是要降低那种以武功，强力为获得资源和权力的方式，把以对外征战，然后以战功来进行权力分配的模式，改为按规则，按天下人认可的这套方式进行传承，说到底，斗智而不斗力，成为了中原与草原的区别。”
刘裕的眉头一皱：“可这套走过了头，就会变成那些掌握权力的人，永远地占据了上位，欺压百姓，而在面对强敌入侵，天下大乱时，又没有能力去应对外敌，世家大族架空皇帝，然后让天下人都成为他们的奴仆，世代不易，这种悲剧，难道不是从春秋以来一再地重复吗？”
王镇恶叹了口气，眼神变得黯然：“所以中原的这套规则，制度，也是在不断地改变的，自古三皇五帝以来，其实一直是草原的规矩，在上古时还是人神不分，妖灵与鬼怪混合，象商朝这样，更是以人祭人殉而不停地动用祖先与鬼魂之力，助其征战，我越来越觉得，天道盟的那套，可能就是从商朝遗留下来的呢。”
刘裕若有所思地说道：“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但没有证据，也许，只有下次我再次面对黑袍或者是斗蓬时，才能问个清楚，不过现在我们还是说正事吧，商朝是最后一个大量使用鬼神之力的朝代，但一旦失了天下万民之心，鬼神之力也救不了商朝的灭亡。”
“因为他们过于残忍，只敬那种恶鬼，这会让善神看不下去，于是有了封神大战，从此鬼神都退出人间，而周礼，则是作为约束人类行为，制订规则的开始，也是我们中原儒家的萌芽，后世孔子的儒家理论，多半是从周礼而来啊。”
王镇恶微微一笑，说道：“可是草原上的胡虏，还是多半信奉那套靠了强力夺取天下的旧理论，只不过，他们不再有祖先和鬼神之力相助了，慢慢地，就会和靠了周礼儒家理论，可以平衡和协调内部关系，从部落到城邦再从城邦到国家，从诸侯慢慢地变成一统中原的大帝国的中原政权，分散的草原各部，只有几万人，十几万人的大部落，慢慢就不是这种中原大国的对手了，在西周时期还遍布中原的诸多蛮夷，也渐渐地给驱逐出中原，甚至在草原上，也难以立足了，这足以证明，我们中原的模式，是优越的，先进的。”

第5191章 先军政治不可续
刘裕看着王镇恶的眼睛，正色道：“那么，你又如何解释，中原和草原的拉锯，汉人和胡人的战争，持续数千年，来回拉锯，虽然大部分时候汉人处于优势，但也有五胡乱华这种情况，胡人可以入主的时候呢，甚至周朝，严格来说，也是蛮夷入主呢。”
王镇恶平静地说道：“首先，只说周朝，我们前面就讨论过，周朝虽然是以蛮夷的身份西来入主，但他们创造出了周礼制度，这是中原根本制度的开始，以前的那套天子，诸侯的分封体系，其实和草原各部的汗国模式没大的区别，不过是尊一个口头上的共主罢了，这个共主，对于各部落的约束力很低，形不成可以号令天下的权威，自然也不可能举全天下之力行事。”
“周天子显然要比草原的霸主要强力了不少，起码在烽火戏诸侯之前，周天子是可以任意地斩杀齐国国君这样的大诸侯，也可以举烽火以调各国兵马的，这是草原上很难做到的事，也就北魏，前燕，还有匈奴极盛时期可以做到，大多数的时候，草原之上，是你征我夺，诸部混战，很难出现一个极为强力的大首领。”
“不过，草原上有草原上的优势，那就是他们不是定居，而是逐水草而居，为了生存就要不停地战斗，所以他们的百姓，是天生的战士，妇人小孩皆可战斗，而汉人百姓，平时耕作，渐渐地打猎捕渔都变少了，而耕作农业和战斗的关系不大，需要经过专门的，脱离生产的军事训练，才可以掌握一定的军事技能，而且，胡人在草原上，人人会骑马，而汉人在中原，几乎不会骑术，这点上，在军事角度上来说，差异太大，骑兵有多重要，咱们都知道。”
刘裕叹了口气：“所以，只要草原上能出现一个一统诸部，把几百万，上千万胡人统一起来的大首领，我们中原就很难抵挡了，就会出现西周灭亡，永嘉之乱这样的悲剧，是吗？”
王镇恶摇了摇头，正色道：“也不一定如此，在我看来，这种情况是少数，一方面是要中原不团结，内部不能形成合力，或者是国家承平日久，民不习战，而蛮夷又出现强力首领时，才有可能发生。再一个，就算是出现这种悲剧，但蛮夷也再不会出一个周公，无法发明出一套能超过中原的政治制度，让中原人愿意接受，只靠武力可以征服一时，但必不以持久，因为武力夺权这件事本身就是开了一个坏头，当你没有足够强大的武力时，别人一样可以靠着武力和诈术来夺权，以力为王这条，太不稳定了。”
刘裕笑了起来：“所以说，还得是在体制内，通过一套公平，人人有机会的模式，让大家可以通过奋发能力，尽量公平的竞争环境来上位，这才比较好，当然，这现在只是我的美好设想而已，以后是不是能实现，还很难说。不过，你祖父当年协助苻坚，也是想要努力创造出这样的天下，对吧。”
王镇恶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我祖父的理想就是天下首先不要分出汉胡，既然入了中原，想要长期定居下来，那就得尊从中原的规则，这个规则，就是周礼，就是儒家，这套规则，或者说价值观，是完全建立在中原农耕这个主要生产方式上的，胡人来了中原，不能再想着跟以前一样放牧牛羊，只打仗喝酒，抢掠攻战，而是要变成自食其力的农夫，这才是他们在中原生存下去的惟一办法。不然的话，庄稼不会自己从地里长出来呢。”
刘裕笑道：“可是胡虏贵族们会想着去奴役和控制汉人农夫，让他们去耕作，而自己只需要去练就杀人打仗的本事就行了。南燕不就是这样吗，似乎也做到了啊。”
王镇恶摇了摇头：“这套一两千年前周人入主时就试过了，事实证明是行不通的，他们开始是搞国人野人这套，让被征服的部落子民为野人，从事农耕，而本部落的百姓则成为职业的战士，只负责征战，可结果呢，过了百余年，几百年后，这些国人的子孙们越来越怕死，越来越不敢打仗，反而是野人的数量不断增多，到了战国时，各大国为了征服天下，纷纷打开野人不得为兵的限制，从魏国到秦国，各种新军的建立，就是解放了这些以前的农奴野人，而那些世代不易的国人，则转为士族，开始通过文化的方式来掌握权力。”
“又如我们大晋，开国时的那些世家大族，都是掌兵作战之人，至少也是靠控制流民帅来完成了军事目标，可结果呢，不到百年下来，世家子弟就没几个还想从军打仗，建功立业的了。这贪生怕死是人的本能，而如果制度能确保权力继续传承子孙，那自然会无人愿意打仗了，一旦失去了作战的能力，就会渐渐地失权。这和胡人那套以力为王，是两个极端啊。”
刘裕点了点头，正色道：“是啊，我之所以要打破这种世家子弟代代传承的制度，要改为人人有机会搏命立功，掌握权力的这套，就在于此。只不过，令祖父在几十年前就有看到这点，太不容易了。”
王镇恶叹了口气：“不过，祖父大人的想法，必然会受到那些世代军功贵族的氐人将帅，甚至是苻家宗室们的抵制，他们甚至暗中想要发动叛乱，另立新君，因为在这些人眼里，苻坚已经背叛了他们的祖制，完全被一个汉人所控制，苻坚之所以不停地要发动战争，不完全是想要一统天下，也是为了缓和内部矛盾的一种做法罢了。只有打仗，只有让这些人立功，保爵，他们才能安分下来，起码安分一段时间。”
刘裕叹了口气：“只不过，苻坚的胜利来得太快，太容易了点，东晋不是他可以一举灭掉的国家，甚至他灭前燕，代国都是很有偶然性的，令祖父难道没看到这点吗？”

第5192章 王猛为相救汉族
王镇恶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之色，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这些事情，我祖父怎么会不知道呢，可是又有哪个国君，能逃避这种因为一些偶然因素而得到的胜利，所带来的骄傲和自满呢？在苻坚初次找到祖父大人的时候，那时候的前秦，不过是经历了内乱之后，刚刚在关中站住脚跟，全无根基的一个新生政权，关中本地的汉人胡人并不认可前秦的统治，而外部的强敌如东晋的桓温，前燕的慕容垂随时可能统兵打过来，可谓危机四伏，谁也不会料到，前秦最后能一统北方，成就一时的霸业呢。”
“在这种情况下，苻坚说难听点，面临的是一旦不能立足关中，恐怕连陇右河湟的老家也难回去了，为了能留在中原，他不得不求贤若渴，在那些年，北方的各路胡族政权是各领风骚数年，十数年而已，很快就会因为内乱而衰落，这证明了，再走胡人的那种以力称雄的路子，是走不通的，反倒是南边的东晋，还有关东的燕国，因为他们用了汉家的制度，而得以站稳脚跟，成就了一方的霸业，这些事情，苻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才想着要用汉家制度，来作为前秦的根本大法，要抛弃他们氐人政权以前的那套胡风旧俗。”
刘裕冷笑道：“可是他的改革也只是改了一半而已，就如同你说的那样，氐人本族的贵族和族人们，以军事为主，打仗为业，靠了战争和掠夺，来确保他们的爵位，奴仆，田地这些基本利益，换来的是他们对于政事，尤其是基层的治理，不再插手，本身氐族的族人数量就不足，前秦极盛时期全国的氐人也就四五十万，这个数量，是无法控制北方的所有基层乡村的，必然被迫要和汉人的豪强来合作，而汉人并不想多打仗，只想安定地生活，于是可以向前秦交出足够的税赋，出动丁壮从事非战斗的任务，但并不会抢夺氐人的战功，也不想从军打仗，靠了这样的汉胡分治，两边得到了某种平衡与和谐。”
王镇恶点了点头：“是的，就和寄奴哥你说的一样，其实是等于汉人百姓靠了交税抽丁这种方式，以税收的模式来提供了国家所需要的粮草，军械这些资源，也以布帛，米粮这些资源，让氐人们过上了好日子，相应的，氐人则承担起了战争的责任，以氐族部队为核心，辅以其他投降过来的各路其他胡族部队，以数十万常备军维持着战争的强度，这种汉人出钱粮，胡人出兵马的模式，在一段时间内无往而不利，尤其是代国和前燕先后出现内乱，导致大将或者是王子或死或出奔，本来可以成为前秦劲敌的两大胡人国家，先后一战而灭国，这一度让我祖父大人都忧心重重，以为是天意要助前秦夺取天下呢。”
刘裕哈哈一笑：“这不是令祖父一直想做的事吗？消灭了前燕和代国，前秦一统北方，连大漠草原的代国也彻底地屈伏和灭亡了，剩下的对手只有东晋这一个，只要灭了东晋，令祖父不就成就了自己的功业了吗？那就是成功的武王和周公，刘备和诸葛亮这样的角色了，甚至功业要超过他们呢。”
王镇恶摇了摇头：“寄奴哥啊，你对我祖父大人一直是有误会，以为他是为了自己的功名而投靠胡人，想要助苻坚消灭东晋，但实际上，这是他一直阻止和避免的，因为他的身份和接受到的教育一直提醒他，他是汉人，而不是氐人。”
刘裕的眉头一挑：“这有区别吗？多年来他一直为氐人苻坚和他的前秦帝国效力，这总是事实吧，也帮着苻坚把所有强大的对手都给消灭了，内部也是建立起了汉家的制度，可以说是移风易俗，现在全天下的对手基本上都没了，只剩下了一个东晋，只要灭了东晋，天下就会一统，他就能象当年助周灭商的姜子牙一样，成为千古贤相，我看不出他有什么收手的理由，最多是身为汉人，心中有点小小的遗憾罢了，但已经到了这步了，哪可能再收手放弃呢？”
王镇恶正色道：“寄奴哥，我之前就说过，我祖父大人助苻坚成就霸业，是有条件的，也是基于当时北方的情况，为了保护北方汉人的利益，不得不做的选择，如果他跟着桓温回东晋，且不说他以后在东晋会如何，就说北方，没了苻坚这样的皇帝来保护汉人，没了祖父大人这样的汉臣来帮胡人政权改变制度，阻止胡人贵族们欺压，杀害，虐待汉人百姓，那今天的北方，还会有汉人存在吗？”
刘裕的眉头一皱：“也不能说完全就没汉人了，但肯定过的日子要辛苦得多，数量也会远远少于现在的。”
王镇恶叹了口气：“即使是慕容垂，慕容德，拓跋硅这些还算懂点事理，不是乱杀一气的胡人皇帝，仍然是要从本族本国的角度来制订政策，仍然是各种法规，政策要偏向本族，而不会偏向汉族，而东晋又长期没有北伐的能力或者说愿望，没有拯救北方汉人的想法，那最后的结果就是北方汉人彻底胡化，甚至是非常仇视东晋，会成为胡人政权南下攻晋的先锋主力。”
“而胡人可以驱北方汉人攻晋，自己则休养生息，繁衍本族后代，如此一来，不用一两百年，北方汉人胡人的比例会完全地扭转，即使是汉人，也会彻底胡化，连生存方式也会变得跟胡人一样，逐水草而居，习惯骑马游牧，而不是农耕，整个北方，也有可能变成草原而不是农田。”
刘裕的眉头一皱：“有这么严重？汉人再怎么也不可能说不种地不务农，学着跟胡人一样游牧吧。”
王镇恶正色道：“寄奴哥，我没有开玩笑，因为胡人大规模地进入中原，仍然要以游牧养牛羊为主要生存方式的话，那就需要大片的草场，牧区，就会占有大量汉人农夫用于灌溉的水源，别的地方不说，起码关中，这百年来，已经再也不复古时的千里沃野，而是黄土高原。”

第5193章 匈奴羯胡不合作
刘裕笑了起来：“上次我去那关中的时候，就见识到了，长安以外，虽然渭河平原还是土地淝沃，但西燕军围城的时候，几十万鲜卑人可是天天在城外放牧，那些马匹牛羊就是成天践踏农田，啃食麦苗，最后就让大片的良田荒芜了。”
“长安边上尚且如此，关中其他地方，还有岭表，陇右这些地方，更不用说了，战争让大量的汉人百姓逃亡或者是死亡，或者是被强征从军，土地无人耕作，又被胡人部落的牛羊所祸害，最后就成荒地，甚至是变成草原，这样反而会吸引更多的胡人部落前来。”
“苻坚死后，苻登从陇右甘凉起兵，与后秦在关中大战，连年下来，双方都极度缺粮，这不就是更加证明了关中的粮食生产，已经给破坏一空了吗？”
王镇恶点了点头：“是的，战乱会让无人去耕作，田地荒芜，灌溉系统也被破坏了，所以我祖父大人首要先做的，是让北方能恢复生产，重新农耕，要知道，所有的汉家的周礼，儒学这些理论，都是建立在农耕生产的基础上，只有农耕，能提供稳定的食物来源，能养活天下百姓，才能谈其他的事，若是农耕破坏，战乱不断，那反而是胡人这套没的吃就抢，见敌就杀就灭的方式更管用。”
刘裕笑了起来：“这倒是的，再怎么说，天下能安定太平，也比战乱不断要好，中原的战乱最疯狂的时候，就是冉闵灭赵的那几年，然后就是苻苌登基后，关中大乱了几年，把北方从八王之乱后好不容易恢复的生产，又给彻底地整崩溃了，当时真的是非常危急，如果不是出了个王猛，只怕北方的汉人，就得彻底绝种了，那真的会是北方中原打成无人区，还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恢复过来呢。”
王镇恶微微一笑，说道：“所以祖父大人想要做的，并不是想要帮着前秦的氐人政权，哪怕是苻坚为天王的这个异族政权，来消灭我们汉人自己的国家，而只是一时权宜之计，因为苻坚当时是惟一可以在北方结束战乱，稳定生产的人，也是最能保护和包容汉人百姓，恢复汉族元气的异族君主，在东晋的汉家政权，从皇帝到大将，一个个都只争权夺利，指望不上他们收复汉家江山的情况下，只有先通过苻坚来稳定北方，毕竟，就算其他各路胡族里，氐族也是最适合暂时扶持的一个。”
刘裕的眉头一皱：“都是胡虏，还要强行分个高下吗？”
王镇恶点了点头：“是的，当然要分，首先是羯胡，他们是杂胡，也是匈奴别部，以前是从河中地区，昭武九姓之国，或者说是曾经汉朝时西域的康居之国迁来的部落，这些人野蛮凶残，完全不守礼法，一旦得势，就是视人命如草芥，残暴异常，后赵的石氏政权，把他们的这种残忍的特性，表现得非常明显，也曾经有过多位汉人儒者想要教化石氏，但自石勒以后，往往都是对牛弹琴，还要赔上自己的性命，所以羯胡，需要斩尽杀绝或者是驱逐出中原，不可指望合作。”
刘裕笑了起来：“那匈奴族呢？他们可是汉化程度很高啊，刘渊当年是天下名士呢，后来的刘聪，刘曜这些人虽然也通些汉家文化，但并非不可合作的吧，就是那刘曜，还想要通过娶晋朝的羊皇后来维护自己的正统地位呢，令祖父大人为何不考虑与匈奴合作呢？”
王镇恶摇了摇头：“匈奴一族，可谓忘恩负义的典范，自汉高祖与冒顿单于白登之盟后，他们就屡次撕毁盟约，多次进犯大汉的边郡，杀人越货，与强盗无异，这才有了汉武挥鞭，大破匈奴，封狼居胥。汉匈战争，持续百年，最后匈奴五单于内战，汗国灭亡，是汉朝再次摒弃前嫌，以昭君出塞的联姻方式，再次与匈奴修好，多次出兵保护南匈奴，甚至是为他们打跑了北匈奴，并在南匈奴受鲜卑攻击后，屡次出兵保护，联手抗击鲜卑，长达百年。”
“在后汉灭亡后，继承北方政权的魏国和晋国，仍然是多次保护南匈奴，甚至曹操在北方战乱，汉族人口十不存一的情况下，也是迁南匈奴五部入塞，居于并州，后来的晋国，也一并继承了这样的政策，如此对待南匈奴，可谓天高地厚之恩，哪怕是禽兽也当知恩图报，在晋国有难的时候，出手相助，才是忠义之举。才对得起这几百年来受汉晋政权的恩情。”
“可那刘渊是怎么做的？晋朝有难，他不思报国，却是趁机利用晋政权要他回家组织部众勤王的名份，起兵反晋，更是为了取得中原汉人的支持，连匈奴的祖宗冒顿单于都不要了，居然无耻到认刘禅为先帝，改姓为刘氏，这样的做法，不仅背叛了晋国，连他们匈奴的祖先也背叛了，人可以无耻到这样的地步，除了司马懿父子外，无人能比了。”
刘裕笑了起来：“镇恶啊，说话要三思而行，要慎言哪！你这话也就在我这里说说，这天下毕竟是大晋的，司马宣王也是晋朝的开国皇帝，你说他无耻，就不怕给论罪灭族吗？”
王镇恶沉声道：“就算论罪灭族，我该说的还是要说，司马氏取天下是靠了阴谋诈术，是靠欺负妇人孺子罢了，后世的内乱，宗室给集体屠杀，也是恶有恶报而已。刘渊是个大恶人，不代表司马氏的晋国，就是什么善类。”
刘裕摆了摆手，说道：“此事就此打住，不必多言，你只需要让我明白，令祖父不想助匈奴成事，是因为已经失去敢对匈奴刘氏的信任，不想助纣为虐，对吧。”
王镇恶点了点头：“是的，匈奴一族本身也是在八王之乱后，挑起五胡乱华的始作俑者，而且，在我祖父大人避居关中之时，匈奴和羯胡两族，基本上已经元气大伤，再无力有所作为了，即使是从实力角度考虑，也不适合再去扶持他们。所以我祖父大人当时考虑的，就只有羌，氐，鲜卑这三族了。”

第5194章 鲜卑南北分二支
刘裕点着头，说道：“是的，但这三族，先后都建立了自己的国家和政权，在我看来，都是可以合作的对象，而羌族和鲜卑族的势力，似乎更大一些，为何你祖父最后选择了看起来最弱的氐族呢，只是因为苻坚的原因？”
王镇恶摇了摇头，说道：“氐族先不说，只讲其他两族，对于鲜卑族来说，看起来他们的势力最大，实力最强，但鲜卑在东晋初年就分为南北两支，北支拓跋氏称雄于漠北，建立代国，后来又渐渐地把势力伸向漠南，可是晋初的时候，他们是最忠于晋国的势力，从匈奴汉赵到羯胡的石氏后赵，都是因为多次败在与刘琨联合的拓跋氏部落铁骑之下，而延缓了统一北方的速度，甚至可以说，某种程度上，他们挽救了大晋。”
刘裕微微一笑：“是的，早年的拓跋氏，确实忠于大晋，这也是我与拓跋硅结为兄弟的原因，我曾以为他会和祖先一样，无条件地忠于大晋，甚至不惜愿意为此付出部族分裂的代价，可是我错了，他拓跋硅不是拓跋猗卢，没那么忠于大晋，或者说，因为他祖先的事情，他不再考虑为了大晋而得罪族人。”
王镇恶正色道：“这个就不必猜测别人的想法了，这世上，哪怕是自己的父母，也没有无缘无故地只为别人的必要，拓跋氏以前跟大晋也不太多的交往，纯粹是拓跋猗卢个人欣赏刘琨这个人，与之结为兄弟，而举拓跋部之力，来救援这个兄弟，也惹得拓跋部内部不满，几次救援，没有得到什么好处，却是折损了很多部落人马，甚至影响到了拓跋猗卢和儿子拓跋六修之间的关系，最后引发了内乱，六修弑父，部落离散，拓跋部也差点因此灭亡，这都是教训。”
刘裕的眉头一皱：“可是拓跋部毕竟是臣属于大晋的塞外部落，大晋有难，他们也理应来救援的，刘琨也没有亏待他们，在自己职责范围内给了最大的照顾，要官给官，要爵给爵，甚至割让了塞外的大晋领土给他们，只不过是拓跋部落的兵马不愿意长期在中原作战，更不愿意出兵去收复洛阳，打通和东晋的联系，最后弄得部落人心不服，也是有拓跋猗卢没有给他们足够好处的原因。”
王镇恶淡然道：“所谓的足够的好处，就是要掳掠大量的晋国百姓，尤其是妇孺去作为奴隶，为这些拓跋部落的战士家庭生儿育女，这点又是寄奴哥你不能接受的。”
刘裕叹了口气：“是的，我无法接受，给钱给粮都可以，但是要把受到了战乱之苦，等待解救的大晋子民，给他们去当奴隶，我是万万不能答应的，如果这是他们出兵的条件，我宁可他们不来，可以让他们代为在后方守城，让大晋的军队出击，自取江山。”
王镇恶笑道：“寄奴哥，对于军事上的问题，你最清楚，要是晋军打得过以骑兵为主，来去如风的五胡军队，还至于是当年的结果吗？百年下来，也就你想出了车阵大法，能在正面打赢大规模的胡骑军团，别人都做不到，哪怕是拓跋部当年出骑兵相助，打起各路胡骑也没太大优势，最多是野战取得了一点上风，却无法把敌军歼灭性地打击，石赵的骑兵，打输了以后就会归缩回大城里，刘琨和拓跋部的军队，面对坚城是无可奈何的，野战的胜利转化不了大的战略回报，最后拓跋部野无所掠，又没有人口补充，打仗就成了赔本的买卖，自然就不想去了。这才是拓跋部内乱的根源，老实说，拓跋猗卢已经是作到了一切了。”
刘裕长叹一声：“还是因为刘琨打仗不行，自始至终没有一支北府军这样的强军呢，要是换了祖逖，恐怕情况就不一样。我读史每次至此，都恨不有早生百年，能成刘琨手下一小卒呢。”
王镇恶平静地说道：“好了，也不扯太多了，还是拉回正题吧，拓跋部算是典型的鲜卑胡虏，草原骑兵，他们甚至汉化的程度不高，也不太喜欢中原的这套，当年拓跋郁律皇帝，甚至不得不屈从于各部大人的压力，赐死了长期在中原当人质的太子拓跋沙漠汗，这其实就说明了拓跋部内部并不是太喜欢汉人，也不想接受中原这套，所以这样部落，可以想办法拉为盟友，但不要指望他们能入主中原，把他们教化成为汉人。”
刘裕的眉头一皱：“可现在北魏不是入主中原了吗，也开始用起中原的制度，说明他们不一定是无法改变的。”
王镇恶摆了摆手：“现在是现在，因为拓跋硅本人在中原当了几年的人质，对中原的一切，尤其是汉家风俗，没有当年拓跋郁律这些草原大汗们这么抵制，可是就算如此，北魏入中原也是想要征服，而不是想完全接受中原的制度，被中原汉人所同化，这是有根本区别的，当年我祖父大人在选择出山对象的时候，拓跋部还处于分裂和内乱之中，加上其部落的风俗并不想要完全接受汉家的制度，所以他没有考虑为塞外的代国效力。”
刘裕点了点头：“也许拓跋部作为鲜卑北支，并不合适合作，但鲜卑南支的慕容部，当时可是一统辽东辽西，威震一方，汉人的士族在晋末也有很多去辽东投奔慕容部的，为他们创立了不少开国的制度，燕国用了这些制度，把自己从一个塞外的游牧部落，变成了一个可以入主中原的帝国，建立的前燕，后燕，南燕，其实也是高度效仿汉晋的制度，这样一个离你们王家更近，也愿意接纳汉人士族的政权，为什么你们不考虑呢？我记得你们王家的郡望祖居是在山东一带，在北海，为何要远入关中，而不是效力于更近的辽东呢？如果令祖父大人当年肯出仕前燕，这历史岂不是要改写了？”

第5195章 慕容鲜卑手足残
王镇恶摇了摇头，说道：“我父亲曾经也问过祖父大人这个问题，但他却长叹一声，说是早在还在青州的时候，他和他的父亲就看透了慕容氏的本性，他们是披着爱汉家文化的外皮，但骨子里，却还是野蛮残忍的胡人的那套，以力称雄，而且，他们的这个力，是更多地用于家族内部，外儒内蛮的那种。”
刘裕有些意外，他倒是第一次听到对于慕容家的这个评价：“外儒内蛮？这又是作何解释呢？”
王镇恶平静地说道：“慕容部的来源，很难考证，他们也不象是传统的北狄，其实你也知道，慕容部的宗室都皮肤白皙，容貌俊美，显然并非炎黄子孙后代，不象拓跋氏，匈奴的挛题氏这样，起码还是炎黄之后，就是宇文氏，也是炎帝的子孙，可慕容氏，显然是来自于西方的异种别类，甚至不可以用普通的胡人来概括，如果我祖父大人所料不错的话，他们应该是来自于极西之地，起码也是河中那些地方的。”
刘裕的眉头一皱，说道：“你的意思，他们是和羯胡一样，来自西域的西边的极远之地吗？”
王镇恶摇了摇头：“不一定是极西，也许是极北，但并非华夏子孙，这是肯定的，他们在几百年前才见于史册，突然地出现在肃慎故地，然后继续南下，到了辽西一带定居，按说这样的部落，是没有什么文化，逐水草而居罢了，可是他们偏偏又是对汉家文化很感兴趣，一早地就学习了汉人的步摇冠，也因此改名为慕容部，可以说，这是一个突然出现，又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的种群。”
刘裕笑了起来：“可这个种群，不知来源，不知出处，却是在短短地百年之间，就崛起成为辽东最大的势力，消灭宇文部和段部，压制高句丽，打败石虎全盛时期的大军，建立起了辽东的一大帝国，甚至，趁着中原战乱，吸纳了大批中原的士族，儒者，给原来的一个胡人部落，注进了汉家的制度和礼仪，这是前燕，后燕两个帝国先后能在中原成就帝业的原因。”
王镇恶沉声道：“这就是他们外儒内胡的原因，表面上看，他们是礼贤下士，尊重儒者，但那只是做给别人看的，慕容氏的政权，无论是在辽地，还是在中原的时候，都是一个典型的胡人汗国的模式，最大的特点，就是所有的官职，有权势的这些职位，几乎全是给他慕容氏，慕于氏，可足浑氏这几个姓氏，或者说部族所瓜分，尤其是慕容氏自己，全是靠一代代的兄弟子侄，出任军政要职，国家大事相商，几乎就是慕容氏自己关起门来决定，那些汉人儒者，只是给用于去教授文字，传播历史而已，或者说是用来装点门面，显示出这些慕容氏的蛮夷也是求贤若渴，愿意接受中原文化的。”
“可实际上，慕容氏仍然是个标准的草原胡人政权，肥水不流外人田，在他们心里，外人是不可信的，只有慕容氏的子孙后代，才配有最高的权力，而这些慕容氏的子孙，也要决出一个最强的，来统治整个慕容氏的部落。”
刘裕的眉头一皱，说道：“可是在这一点上，在继承人的选择上，慕容氏却是和其他的胡人部落完全不一样，他们是选择了汉人的这种嫡长子继承法，而不是一般胡人的以力称雄，以长为尊，甚至是以弟弟而不是儿子来继承的法则。”
王镇恶摇了摇头：“这些只是学到了一半而已，慕容氏以嫡长子继承法来取代胡人的这种雄长者为尊，弟弟继承，是因为慕容氏的这个嫡长子的权力来自于母亲，而慕容氏的强大，很多时候是靠了母系部落的联姻和结盟。这个嫡长子，是可以更换的，换而言之，如果母系部落衰落，或者说不够强大的时候，慕容部就可能换新的主母，以新的强大母系部落为外援，来确保嫡长子的后台强硬，可以压过其他的儿子。”
刘裕笑了起来：“搞了半天，这其实是在挑外援，谁是最强外援，谁可以嫁女儿过来，那谁的外孙就可以是慕容氏的嫡长子，将来可以继承慕容氏的部落呢。对吧。”
王镇恶点了点头：“所以这套，其实说白了是东汉时的外戚制度，引外援来为外孙争位，可是这样一来，贤能之士却没了上升的空间，充其量是给这慕容氏的政权，当些外朝做实事的官员罢了，只能听命于人，受制于人，而不可能真正成为前燕的主宰者，更不用说，能让他们放弃这种根本上的胡风夷俗，让他们惟才是举，而不是只认血缘了。”
说到这里，王镇恶长叹一声：“而且，以血缘而非才能来挑选实际的掌权者，带来的结果就是兄弟手足之情淡泊，首先为了确保自己的儿子即位，就会对各个兄弟举起屠刀，历代的慕容氏，都走不出嫡长子与庶长子之间的手足相残的轮回，而为了争权夺位，慕容氏的诸王子也会拉帮结派，培植自己的爪牙势力，不是为了治国安邦，而是为了去各种坑害兄弟，争权夺位，他们的所有精力不是放在平定天下，统御万民，而是想着怎么去踩着自己的兄弟上位！”
“而身为帝王的慕容氏家主，哪怕是慕容垂，面对这样的诸子相争，也不是去真正地扶持嫡长子，以正朝纲，让其他的儿子安心地辅佐自己的嫡长子接位，而是乐得让诸子各领一军，独当一面，以互相制衡，殊不知，这是亡国致乱之道，我祖父大人当年就看出慕容恪，慕容垂这些非太子的诸王成为国之大将，领兵征战四方，就断言慕容氏的政权绝不可能长久，将来必亡于内乱，于是趁着关东还未大乱之时，在冉闵叛赵乱国之前，就先避居关中了，因为，他断定关东必会有大乱，绝非安身立命之处。”

第5196章 预判大乱避居秦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这么说来，令祖父大人是在石赵末年，冉闵还没有起兵诛胡的时候，就已经迁居关中了？”
王镇恶平静地说道：“准确地说，我们王家，是出身于青州的剧县一带，祖父大人也是在此地出生，他少年时，正逢永嘉大乱，石虎篡位，出兵攻略四方之时，青州之地，在西晋末先后遭遇了号称屠伯的晋将苟晞，以及石虎在后来攻灭曹嶷时，到处屠掠，我们王家在当地本是普通农人，无法再存活下去，只能举家迁到冀州一带的魏郡，才保了一条命。”
“而此时的祖父大人年纪尚幼，因缘际会，得到了一个异人授以儒学及兵法之道，因为他天资过人，很快就是触类旁通，有了一身的韬略，也算是因祸得福，他在求学的过程中，看出了后赵内部矛盾重重，不仅是汉胡矛盾尖锐不可调和，石氏诸王之间也是明争暗夺，这样的政权，必不可长远，而关东一带，几十年来汉人与羯胡为首的胡族，又是仇怨极深，一旦石赵政权崩溃，那必然会相互攻击仇杀，不死不休，所以祖父大人果断决定迁居关中，静观时变。”
刘裕叹了口气，说道：“这就是你刚才所说的，令祖父大人得逢异人传授绝学，然后在天下大乱之前隐居关中避祸，不过，他出山后其实第一个见的还是桓温，而不是苻坚，这说明他心中还是心系汉人，如果有选择的话，还是想先为汉人政权的大晋效力吧。”
王镇恶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如此，因为当时的胡虏政权在他看来，都是胡风夷欲，以力称雄，凶悍好杀，这种无法无天，没有规矩的政权，是不能持久的，因为他们视民众为牛羊，可以任意宰杀驱使，那反过来民众对他们也没有忠诚可言，无非是屈伏于其强力，但这样的政权，对民众百姓残暴，那为了保持其独夫民贼的地位，就会象防贼一样地防着自己的宗室和贵族，内部不可能是铁板一块，早晚必生内乱，只要一内乱，其可以压制民众的武力优势，就不复存在，会给新的武力集团所取代，匈奴汉赵如此，石氏后赵如此，在当时的祖父大人看来，姚氏羌族，代北拓跋氏汗国，包括在关中的苻氏氐族，也是如此。”
“所以当桓温率军北伐，打入关中时，我祖父大人还是非常高兴的，甚至焚香感谢上天，以为天下汉人的好日子终于要到了，毕竟几十年来，王师不得再入关中和北方，而桓温，出手就消灭了一个胡虏国家成汉，收归益州回了东晋，这次又打入关中，屡败前秦军队，一切看起来都是这么美好。”
刘裕叹了口气：“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桓温是为了篡位而积累名声才北伐，并非真心想收复失地，令祖父大人看出了这点，才会没有跟桓温回荆州，这是我们之前讨论过的事，只是令祖父大人转而帮苻坚平定天下，一统北方，这个转变是不是过了点头呢？要是他一直不出山，让北方胡虏继续相互攻杀，把胡人的人口在混战中消耗，最后汉人靠了数量又重新占了主导，是不是更好呢？”
王镇恶摇了摇头，说道：“听起来是可以如此，但是石赵，冉魏这些政权的出现，让他打消了这种想法，那种残暴到极致的政权，是根本不管汉人，甚至也不管胡人死活的，几年的功夫，就能打得原本还是千里沃野良田的河北关东之地，打得无复耕者，人相食之，这比五胡乱华最可怕的那几年还要让人绝望，若是没有一个能在北方终结这个乱世的政权出现，只怕北方就会真的是千里无人烟，白骨露于野了，胡人没吃没喝的大不了还可以随着部落退出塞外重新逐水草而居，可是我们汉人呢？那真的只有等死一条路了。”
刘裕咬了咬牙：“那就不能象东晋初年的流民帅们那样，结户自保，举村举乡地南下投奔大晋吗？好歹也是有条活路。”
王镇恶沉声道：“这种事也不是没有人做过，石赵崩溃之时，河北的汉人百姓曾有二十多万人，拖家带口地南下，想要渡过黄河投奔大晋，但东晋这边的北伐都是如桓温一样，做做样子求个虚名而已，要么是稍有小战果就回撤，要么是因为准备不足被胡虏大败，那次就是禇裒北伐，因为不习军事，前锋步兵完全无法对抗石赵的铁骑，即使他们已经内斗分裂，仍然不是其边将的对手，大败而归，而那些南下的汉人百姓，因为没了晋军接应，一路之上被胡骑和盗贼们所攻击，没过黄河就几乎全部死掉了，自此之后，再无大规模的汉人南下投晋之举。”
刘裕恨恨地一拍面前的栏杆，直接把最上面的一层横条给拍成两断，怒目而吼：“这帮强盗畜生，可怜我汉家儿女，竟然就这样被他们屠戮，此仇此恨，我刘裕此生必报！”
王镇恶摇了摇头：“寄奴哥，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这个仇，怕是报不了啦，当年袭击这些汉家百姓的，有冉闵，李农的乞活军，也有姚氏羌人，苻氏氐人这些胡人部落，现在这些当年的虎狼已经大多数身死族灭，只剩下了姚氏羌人这一支还在，建立了后秦。”
刘裕咬了咬牙：“已经给灭掉的就不管了，姚氏羌人这支还存活的，就是当年唯一剩下的凶手，我肯定也要将之消灭的，不过，当年姚襄不是有仁德之名吗，和你说的那种屠戮百姓的行为，好像不太象啊。”
王镇恶平静地说道：“那时候的姚襄还不是姚氏部落的首领，姚氏部落是姚弋仲这个老羌，也是姚襄和姚苌的父亲在主事，他是石赵的大将，率兵追击拦截那些南下投晋的汉人百姓，也是奉命行事，但后来石赵内乱灭亡，姚氏部落得以自立，而姚襄这时候继承了父职成了部落首领，为了留在中原，也开始学起仁义，招纳保护汉人流民了。”

第5197章 最终选择助苻秦
刘裕沉声道：“你的意思，是想把屠戮汉人百姓的责任，推到老羌姚弋仲的身上，却要把他儿子姚襄说成是个仁义之人？”
王镇恶正色道：“姚襄一向有小孙策之名，在他的手上，战功赫赫，但确实不对俘虏和普通百姓举起屠刀，当然，这些事情，也是因为他想要留在中原，所以要拾起汉家的这套仁义理论，不能全用胡人冷血嗜杀的这套，毕竟，他一个小小的姚羌部落，不过数万人，想要夺取天下，无异于痴人说梦，只有争取更更多汉人的支持，他才有可能发展。”
“得益于当时天下的那些军阀首领们，从石虎到冉闵，再到苻健，以至于麻秋这些各地的军阀，无不是屠公屠伯之类的杀人狂，姚襄相比之下倒是显得是个好人了，他在赵秦之间的地方屯田驻军，招抚流民，给与土地耕作，还会为了保护这些人，而出兵与其他的军阀作战。”
“所以，在当时的百姓眼里，他是一个守护神，后来姚襄归顺了东晋，作为前锋将领，愿意为晋国北伐出兵效力，却是被当时主政的殷浩所嫉妒和防备，还派了手下想要象当年晋元帝兼并祖逖的军队那样，把姚襄的军队收归大晋所有，但他却忽略了，姚襄的部下是他的族人，根本对晋国没什么忠诚可言，所以当殷浩要动姚襄的根本利益时，他给逼反了，大败殷浩，也让那次很有希望的北伐，还没出兵就失败了，殊为可惜。”
刘裕冷笑道：“殷浩的做法虽然操之过急了，但是让这些胡人首领与部下分离这个原则，是没有问题的，只不过，当时的晋军实力不济，殷浩本人又是个文人，根本不知兵，不然要换了我，肯定也会用北府军和姚襄所部混编，找机会再下手，就象我灭了南燕之后，也不可能让俱装甲骑再给慕容氏所统领。”
王镇恶点了点头：“是的，长远看是要这样做，但是在实力不足时，还是要权宜之计，而且姚襄在我祖父大人看来，也根本没有长期想要效力晋国之心，他只是想暂时在晋国栖身，利用这些边境之地招抚流民，增加自己的实力，将来看天下大势而动，在和殷浩翻脸大战之后，他也知道无法继续呆下去了，于是就举部落向西，想要进入关中，据这秦汉之地再自立。”
刘裕正色道：“只可惜桓温是不会放过他的，刚刚在关中北伐不成的桓温，就是要找个出气筒，于是在姚氏羌部落路过洛阳时，出动大军与之决战，姚襄虽然善战，但部众还是太少，一番苦战之后，不敌桓温，只能带了几千户残余部众向关中逃跑，而那些没来得及跟他撤离，最近被桓温所俘虏的汉人百姓，却是仍然把姚襄看成是自己的君主，听到这些事时，我除了感慨，还能说什么呢，这乱世之中，一个异族首领都能比我们的皇帝，大臣们更得汉人之心！”
王镇恶正色道：‘百姓是不太会去分汉人胡人这些种族的，在他们看来，谁对他们好，谁能保护他们，谁让他们交的税少，服的役少，就是他们的好君上，姚襄做到了这点，而当时的大晋和后赵的统治者没做到这点，所以，将来我们的北伐，肯定也要引以为戒，包括这回平定妖贼，都要做到尽收百姓之心哪。”
刘裕点了点头：“这点我当然会好好考虑的，不过，先得做到象姚襄一样能打赢才行，不然如果打不了胜仗，也保护不了百姓，好了，回归正题，姚襄的实力不济，先败于桓温，又输给了前秦，最后兵败身死，这才是令祖父不愿意辅佐他的原因吧。”
王镇恶微微一笑：“是的，其实当时他就是在前秦和姚羌之间二选一，两边都有对百姓仁德的主君，但相比之下，姚羌的实力更弱一些，而且来关中来晚了，前秦已经在这里站住了脚，打退了桓温的北伐军，一统关陇之势已成，只不过，苻氏前秦的诸多宗室里，多是长于打仗，而缺失仁义之将帅，尤其是苻生，此人虽有万无不当之勇，又身为太子，却是残暴异常，要是让他得继大位，那很可能又会是石虎，冉闵之流，绝非天下汉人百姓之福，所以祖父大人当时还是犹豫了很久，并没有选择出山。”
“直到前秦击灭了姚襄，兼并了姚氏部落，而苻坚作为前秦宗室，斩杀了即位后残忍不仁的苻生，自登大位，当时一开始苻坚是个什么样的人，祖父大人也不了解，仍然是处于观望阶段，但是苻坚的大臣却抢先一步推荐了祖父大人，他也没想到，苻坚居然会亲自上门拜访，求贤若渴，而且苻坚明确地提出了，要全盘学习汉家制度，让氐人变成跟汉人一样，成为在中原的长久居民，为此，他也愿意改变氐族的胡风夷俗，用实际行动来震慑那些氐族之中的反对力量。”
刘裕长叹一声：“从此，苻坚就象是找到了诸葛亮的刘备一样，一飞冲天了，只不过令祖父大人原本答应苻坚只是教化氐族人，为何又要帮他南征北战，攻灭前燕，代国，前凉这些国家，助他一统北方呢？”
王镇恶摇了摇头，说道：“因为苻坚毕竟只是一个人，如果与整个氐族军功贵族集团为敌，那时间一久，自己都有给人推翻的可能，只能一边劝人汉化，一边不削减氐族军功贵族的好处，才能让这个改革继续下去。所以，只有继续与周边的敌国战争，才能满足这些人的军功需要。”
“只不过，祖父大人自己也没有想到，前燕和代国这样的大国，居然会因为内部的矛盾，而如此地不堪一击，几乎是一战灭国，不过二十年的功夫，前秦就一统北方，但在这看起来一片大好的形势之下，是有非常深重的危机的，祖父大人在晚年的时候，不停地为此自责。”

第5198章 分离氐族留后手
刘裕有些意外，“哦”了一声：“自责，有什么可以自责的呢？”
王镇恶正色道：“他其实是不想这么快帮前秦一统北方的，因为他为前秦效力，不止是因为看重了苻坚对他的知遇之恩，就象你刚才问我的五胡之中，他为何偏偏选择了人数最少，看起来也最弱的氐族作为扶持的对象，合作的伙伴，原因也在于此呢。”
刘裕笑道：“我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说，前秦是氐人建立的政权，氐人数量少，军事实力弱，也不象其他的胡族一样喜欢战争，所以，这个看起来较弱的异族，是比较容易控制和让他们变成汉人这样的农耕人群，是吧。”
王镇恶点了点头：“其实，氐族本是羌人的一部分，只不过因为和汉人居住地较近，相互间的交往也多，所以熟羌为氐，慢慢地，就成为了一个独特的种群，立于五胡之列。”
“羌人其实无礼义廉耻，也基本上没有家庭的概念，母子之间，父女之间，兄弟姐妹之间的乱伦情况非常严重，所以即使是在四方蛮夷中，也是被认为不洁的，落后的，无耻的。”
“而氐族长期与汉人交往，通商，也受了华夏之风的影响，知道了羌族本身的不少习俗是落后的恶习，主动地加以更改，靠近汉人的风俗，所以成为了氐人，这就证明，在氐人从羌人中分化，转变的这些事情，就表明了氐人其实是仰慕汉家文化，愿意抛弃自己古老旧俗的一个种群，而这，就是我祖父大人愿意与氐族合作的前提。”
“只不过，氐人部落当年也是以苻氏为代表，在西晋时期就迁入关中，与汉人和其他胡人混居杂处，永嘉之乱后，苻氏部落也得以自立，抢先一步入了关中，消灭了当地的后赵势力，建立了政权，还打败了路过的姚氏羌人部落，兼并其部众，包括老邪姚苌，也是在这个时候投降前秦的，不过，以此时前秦的实力，怎么也不象是可以夺取天下的力量，最多是和前凉张氏，吐谷浑慕容氏这样，算是一个乱世中割据一方的地方势力而已。”
“只不过苻坚主动找到了祖父大人寻求合作，而祖父大人深思熟虑之后，觉得氐族一来人口不多，本族的核心部众不过三四十万人而已，也就是汉朝一个大县，或者说一个郡的人口，战斗男丁不超过十万，以这样的实力，想要夺取天下，甚至是想要在关中，在北方立足，就不可能跟后赵，前赵政权那样，几十万氐人高高在上，驱使和奴役汉人种田耕地，纺纱织布来供应他们吃穿。”
“而且祖父大人是留了一个心眼，在攻灭前燕，地盘扩大之后，他以要镇守河北的核心城市邺城，并州的中心城市晋阳，中原的核心城市洛阳，以及青州的郡治所在历城这些地方为由，要求氐族出身的刺史，要带上几千，几万户不等的氐人，去迁居这些地方，因为氐人是兵民合一，游牧民们既是战士，所以多是军户身份，要驻军屯守，那就得拖家带口一起过去，靠了这个法令，氐族原本就希少的人口，进一步地分散，迁居了。”
刘裕瞪大了眼睛，说道：“原来这个法令政策是令祖父大人提的啊，难道说，他一直留了个心眼，是想给前秦埋下灭亡的种子？”
王镇恶勾了勾嘴角：“准确地说，祖父大人，是要看前秦的表现，而不是把希望寄托在苻坚一人的身上，要知道，战国时的秦国变法，是得到了秦孝公赢渠梁的全力支持的，为了商鞅的变法，不惜斩杀和刑罚秦国宗室重臣，留下了青山松柏的嘉话，但就算如此，秦孝公一死，商鞅仍然被其政敌所陷害，最后逼死，只是所幸后续的秦君坚持了商鞅法，所以才有了秦国的一统天下，反例就是战国早期的名将吴起。”
“吴起以客将的身份，在楚国得到了楚王的支持，也是全力变法，变法的矛头同样指向了楚国的贵族，但楚王一死，这些旧贵族就拼命反扑，击杀了吴起，而吴起的变法，也就人亡政息。我的先祖父大人在出山辅佐秦国，辅佐苻坚时就考虑到了这些，他并不是要效忠某个秦君，而是要为天下万民，至少是北方的汉人胡人来谋取利益，苻坚愿意合作则辅之，若是苻坚，或者是其他的秦君也想搞人亡政息，变法终止这套，那就要留下灭亡秦国，武力反抗的种子，总不能说帮秦国一统北方后，出个石虎式的暴君要祸及天下！”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这么说来，令祖父大人其实一早就作好了准备，若是苻坚不足以辅佐，或者说是后续秦君想要再次地奴役和压迫汉人时，该当如何反抗的，并不是象外人认为的那样，为了报苻坚的知遇之恩，是要鞠躬尽萃，死而后已，甚至是为了他不惜消灭大晋，摧毁汉人政权呢。”
王镇恶平静地说道：“汉人政权是什么？寄奴哥，那种统治者是汉人，但对待汉人百姓还不如一个胡人君主的，这样的汉人政权值得去死保吗？退一步说，胡人也不过是因为习俗，文化的不同而成为异族，他们很多也是炎黄之后，跟我们是同源的，只不过因为千百年来所处的环境不同，而成为了异族胡种。”
“历来所谓的华夷之辩，是出夷入夏，只要在中原定居，又能全盘接受我们汉人的价值观，那就是我们的同类，而祖父大人想要的，就是让氐族这种肯接受汉化的异族，变成和我们一样的汉人，如果这点能做到，那将来和晋国谁来统一，又有何区别呢？”
说到这里，王镇恶的眼中冷芒一闪，沉声道：“其实仔细想想，黄帝西来，周人自戎狄之间再造华夏，秦国楚国都是给视为虎狼之邦的异类，就算汉高祖刘邦，当时也是不识中原礼教的淮夷而已，可他们都入主中原，建立王朝，接受中原文化了，现在谁还会把他们看成胡人异种呢？”

第5199章 黎民百姓之由来
刘裕的眉头一皱：“镇恶，话不能这样说，自周以来，我中原华夏有了周礼乃至儒家这套共同的礼法，也有了共同的价值观，上古以来的部落，渐渐地融合为我们整个华夏的先民，然后从周朝的八百诸侯开始，姬姓诸侯成为了主流，在此基础之上，才有了以尊王攘夷，忠孝仁义为核心的价值观，也是我们汉族形成的基础。”
“有周一代，前后八百年，这八百年的时间，也是让诸姬，华夏成为中原主流的时候，就算是你说的汉高祖刘邦，虽然他出生是在淮北彭城一带，虽然他并不是一开始就接受了儒家文化，但他也是正统的华夏子孙后代，不能把他视为蛮夷，至于秦国，也是同理，他们是商朝的大贵族赢姓部落，虽然身处西陲，给中原诸姬氏国家看成虎狼，但这就跟我们现在看幽州，凉州一样，并不是真的把他们当成了异种番邦，最多只是因为身处边境，身上有些胡风夷俗而已。”
王镇恶微微一笑，说道：“出夷入夏这套标准，不是看血缘，而是看文化，是不是中原文明，是不是中原华夏，是看他们是不是接受中原的周礼和儒家这套，秦国是按周礼建设的国家，后来虽然有商鞅变法，法家治国，但可以看做是中原模式的国家，只不过其法家治国太过严厉，一般人很难接受罢了。这也是秦国二世而亡的重要原因。”
“至于刘邦，他虽然出身近乎蛮夷，也不知礼法，但得天下后，重用儒生制订了汉朝的礼制与法律，让汉朝完全成为了中原模式的国家，更重要的是，秦汉的建立，是中原汉人一族正式的出现，与周礼的出台，代表着中原华夏，诸姬这个族群形成的开始一样，从秦到汉，可以说是我们汉人这个称号的起源，这是因为，大一统的中央集权王朝，才算是我们真正的身份认定的开始。”
刘裕笑了起来，这个说法在后世被普遍接受，但在这个时代，他还是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这激发了他的进一步兴趣，说道：“哦，这倒是挺新鲜的说法，我以前没听过呢，你是说秦始皇灭六国，四海一，这才算是我们新的模式下，或者说有了皇帝这个称号，才算是真正的汉人族群？”
王镇恶点了点头，说道：“是的，以前的上古朝代，从夏商周再到以前的唐，虞这些朝代，虽然最高统治者号称为天子，但说白了，仍然只是部落联盟的首领，做不到号令天下，莫敢不从，虽然天子要约诸候来会盟，大多数时候诸侯是不敢不来的，只是，如果有不来会盟或者是不听号令的，从禹杀防风氏，到周夷王烹齐哀公，都是对这些诸侯的敲打，至于商朝连续诛杀季历，姬发这两代周部落的统治者，也是同样的性质，但一个不留神，这种行为会引来整个诸侯部落甚至是一大帮诸侯的集体反抗，尤其是在王朝末年，此事会引起强烈反弹，甚至导致给灭国换代的。”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诸侯天下，或者说部落天下，这时候的天子，名为共主，实际上的权力是有限的，要通过诸侯来代管天下各个部落，当然，让诸侯入朝为官，形同人质，让其子管理部落，方国，是商朝以后渐渐形成的模式，但这种模式，仍然是让各部落的首领，世代相袭，血缘传承，再通过对这些部落首领的约束，控制，换取他们的效忠，但作为商周天子，是无法直接管理各部落的内部事务的，可以说，这种诸侯方国的模式，中央权力不大，最多只是一个强大的部落，可以压制诸部而已。”
王镇恶正色道：“寄奴哥说得非常正确，诸侯天下，其实就是以部落首领，进而转化成的各方国诸侯，这些诸侯的子孙后代世袭权力，作为天下运行的基本模式，后来，这些诸侯的子孙慢慢地繁衍，人数越来越多，也因为改封他处，以地为氏，渐渐地诸侯部落本身的姓和子孙自立后以地为氏，就构成了华夏姓氏的分离，其本质，就是诸侯们不断地分封改易，向外占据了越来越多的地盘，一边开荒扩张，一边驱逐原来在这些地盘上的四方蛮夷，八百年周朝，其实除了是天下的诸侯们互相兼并融合的过程外，也是把四方蛮夷们驱逐出中原，让接受周礼儒家这套的部落，才有资格在中原定居的过程，秦和楚，都符合这个标准。”
刘裕笑了起来：“我明白镇恶的意思了，你是想说，哪怕是四方蛮夷，只要接受周礼儒家这套，承认中原的价值观，并愿意按这个价值观来移风易俗，那就可以象以前的蛮夷一样，成为华夏先民的一员，或者说，在秦汉之后，成为汉人？”
王镇恶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如此，其实从轩辕黄帝开始，就是如此，炎黄的本身也是来自外界的部落，最早是炎帝部落占据了中原，成为天下共主，后来炎帝失去了公信力，被南方的三苗部落所击败，而黄帝部落此时西来，与炎帝结盟，最后打败了以蚩尤为首领的三苗九黎，成为天下之主。”
“这段历史看起来很神话，但事实是当年的战争，可以说是外来部落对中原原住民的征服和统治，三苗九黎的人口，是远远多过最早的黄帝部落的，甚至连蚩尤本人，也是黄帝的儿子。”
“在初次打败征服三苗九黎之后，黄帝让蚩尤去统治这些部落，没想到的是，蚩尤却不甘心受父亲的控制，甚至是据三苗九黎部落自立反抗了，这才有了蚩尤畔父，黄帝涉江的说法，那场神话中的三皇大战，其实是黄帝部落与炎帝部落联手，从黄河一带南下，对三苗九黎部落的再次征服罢了。这场战争之后，北方的炎黄部落及其盟友开始慢慢地南下，占据黄河到长江之间的地方，而原本北上的三苗部落，则向南退却，留在中原一带的原三苗部落民，就是黎民百姓。”

第5200章 时代不同道不同
刘裕叹了口气：“权力面前无父子，这话真的是自古以来的真理。不过，黄帝虽然征服了天下，但并不算是确立了什么流传下来的制度，天下仍然是部落林立的模式，只不过，黄帝的子孙们开始分裂出，或者统治起越来越多的部落，渐渐的，一两千年下来，天下的诸侯，部落首领大多数成了黄帝和炎帝的子孙后代呢，炎黄子孙，也是这样的由来。”
王镇恶微微一笑，说道：“因为上古从黄帝炎帝的时期开始，是从女性为首领的母系部落时代，向父系为首领的部落时代转变的过程，黄帝以前，包括黄帝的父亲少典，是要到其他部落为上门女婿，为其效力，以换取可以在部落里娶妻生子呢，而炎黄二帝的分离，其实就是少典在这个部落里的两个儿子，一个是留在原部落，另一个随他回了少典自己的部落，后来分别成为炎帝部落和黄帝部落，所以说炎黄子孙之前，是炎黄本兄弟呢。”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些是古代典籍上的纪录，但在我看来，炎帝和黄帝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部落首领的代称，从炎黄分离，到他们作为部落首领再次相会时，恐怕已经过了几百，上千年了，要不然也不会在相遇之后还要再打了三年的仗，我们的上古典籍纪录，是半神话，半代指的这种方式，只有搞懂了其背后的深意，才能揭开这些历史的迷雾，但这些事是确实存在，发生过的。”
王镇恶点了点头：“寄奴哥说得很对，这些上古典籍，很多其实是经过了后世儒家学者的一些改动，因为儒家要教化天下，要用他们的那套理论，道德来约束世人，不能把古代的这些诸侯争战，屠部灭国，父子相攻的这种血淋淋的事实，再展现出来，以免后人有样学样，在他们的这套话术里，上古先王是圣君，道德高尚，天下万民甘心臣服，就连禽兽也是愿意恭顺服从，其实这套话术，只能骗骗小民，让他们感慨一下天子圣王的德治，不敢生出反叛之心。但是士族，对这套，是基本上不信的，因为他们接触权力，拥有权力，知道是怎么回事。”
刘裕笑了起来：“儒家劝人向善，这是好事，但隐瞒真相，编造一个美好的上古时代，也是其虚伪的另一面，当后世之人知道真相时，就会对儒家的这套学说本能地产生厌恶，这是人之常情，以后，我希望能有新的一套价值观和礼法，能在传授给人各种历史真相的同时，也不至于让人学坏走歪。”
王镇恶笑了起来：“那恐怕要寄奴哥你的这套理想，给天下人所接受才行，人人平等，并无天子代天牧民，这个思想的转变，老实说太大了一点，就象要对小孩子说总有一天，你要自食其力，不能靠着父母家庭养活一样，要知道，代天牧民，世有君长这套，早就深入人心，想要扭转过来，绝非易事，而且如果君王并非天赐君权，而是和普通人一样，那他统治的法理，权威又何在呢？”
刘裕摆了摆手，他知道在这个问题上，没有时间和王镇恶慢慢地清谈论辩，时间有限，还是回到正题的好：“此事我们后面再议，你是想说，其实从黄帝开始，就可以称得上是外来的蛮夷征服天下，只不过当时中原和外来蛮夷一样，都是用游牧，采集，渔猎的部落模式，诸侯天下，所以也没有什么华夷之辩，就是兵强马壮为天子，天子有力，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对吧。”
王镇恶的眉头一挑，摸着自己的山羊胡子，说道：“也不完全是以力称雄，要说是只靠武力，那蚩尤显然更强，但兵强马壮的他，却最后战败了，同样的事情，后世也在发生，最典型的就是刘邦项羽，楚汉之争，这说白了，夺取天下，靠的不止是武力，更有人心，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助力越多，越可能笑到最后，对于这点，寄奴哥应该是最有感受的呢。”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这个道，其实是人心向背，也是天下万民是否能信任你建立起一个让他们能得到更好生活的天下，要维护这个天下，需要兵强马壮，起码不给能四方的蛮夷和内部的叛贼，野心家们一战而灭，黄帝能取天下，首要之处也在于他实力强大，并不会在蚩尤面前不堪一击，在此基础上，才能在更多部落加入，更多人支持的情况下，扭转战局，一步步地反击蚩尤，直到最后决战取胜。”
“至于楚汉之争，也是同理，刘邦开始是在军事上打不过项羽，但他得人心，也得诸侯之心，让大多数的诸侯，站在他这一边，而项羽的战胜之后，屠城灭国，到处杀人，人们畏惧他而不是真心服从他，只要他的军队一走，所占地区往往就会再次叛变，让项羽疲于奔命，在此基础上，刘邦得到了源源不断的补充，最后终于实力逆转，一战定天下，而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道，就是决定了人心向背，力量强弱呢。”
王镇恶点着头，说道：“所以，这个道在黄帝时期，就是征服天下，保护万民，只有结束了部落混战，不再成天为了生存资源打打杀杀，各部落通过交易，互助，联姻来完成融合，力量才会更加强大，把人的力量集中用于对付险恶的自然环境，对付洪水猛兽，对付上古时还存在人间的各种妖魔鬼怪，神仙精灵，这才是我们人类先民能存活下来的原因。”
“至于到了商周时代，是完成了封神之战，让妖灵神仙们，都离开了人间，天地之间的事，从此凡人作主，这时候的道，就变成了周礼和儒家，强调天命所归，五行更替，天子是代天牧民的，天下万民，要接受天子的统治。从此，进入了天子诸侯的时代，这就是那个时候的道。”

第5201章 华夏之道亦有缺
刘裕点了点头：“所以，华夏的价值观，或者说道这个东西，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就象你说的那样，周朝入主中原，周公作周礼，彻底地取代了以前商朝之前的那套杀人祭祀，借鬼神之力的残忍之道，一直到了现在，我们的主流价值观的儒学，仍然是以周礼为内核的，以此言之，你和你祖父大人难道就不担心外来的胡族，以他们的这个道，来替换我们中原的吗？”
王镇恶淡然道：“我祖父大人并不担心这些道，会给外来胡族的那套所取代，因为事实证明，他们的那套，可以一时靠了强力，而中原内乱之时侥幸夺取天下，但必不能长久，因为胡人的这套在草原游牧，攻杀的模式，虽然可以让他们的军事实力一时强大，但就如那句名言所说，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刘裕的眉头一皱，若有所思地自语道：“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这是贾谊所作的《过秦论》里的名言啊，但秦国是秦国，那是个中央集权的中原式的大帝国，跟胡虏的那些游牧汗国，或者是部落联盟式的政权，有可比之处吗？”
王镇恶点了点头，说道：“虽然看似完全不同，但有一点是高度相似的，那就是秦国的模式，完全以军功来论爵位，继而以爵位来划分全国上下的等级，允许人在人上，允许高等级的人可以欺压，凌辱不如自己的人，而其君主之位的传承，又没有明确的传承顺序，所谓立贤不立嫡，看似是让继承人们可以竞争，但实际上，这种竞争是不可控的，一旦是靠了非正常手段上位的人，就会为了保自己的权力，屠戮兄弟手足，清除所有对自己的君位构成威胁的人。”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秦朝的灭亡，就是从胡亥非法篡位，然后屠戮所有兄弟姐妹开始的，他把自己弄成了一个独夫，秦朝宗室血脉断绝，所以赵高只要杀了胡亥，秦国赢氏一脉基本上就完了，而国家，也随之垮了，镇恶，你祖父大人也是这样认为胡虏内部没有明确的嫡长继承这套制度，所以必然会引发内乱，所以国家会崩溃？”
王镇恶正色道：“这只是一个表面原因，即宗室传承的问题，因为这种模式下，如秦国的宗室是被防备和限制的，不会让他们去领兵作战，自然也无法积累军功，以防止王子在军中有了威望，可以起兵造反，就象赵高杀扶苏时，也非常忌惮他带着长城军团造反，可是因为秦军将士的家属都是在关中，而且将士们也是听从国家的号令，不会为了某个王子或者是将军而让全家掉脑袋，毕竟，打来打去，最后坐皇位的也不是他们。”
“不过，这样一来，让秦国宗室，王子们的这种权力继承，与普通秦人，包括军功贵族们的继承方式完全不一样，久而久之，宗室们能力下降，一旦出个昏君如胡亥，那祖上多少代的积累，都会一朝败光，这就是变法不彻底导致的结果，让全国上下竞争，却惟独不让掌最高权力的宗室王子们竞争。”
刘裕笑道：“若是秦制真如你说的这样不堪，又如何解释秦国变法之后，奋六世之余烈，到秦始皇时一统天下呢？要知道六国也是纷纷变法图强，并非那种不堪一击的角色呢。”
王镇恶叹了一口气：“因为秦国在没有一统天下之前，还有一口气，那就是历代秦君都要以消灭其他大国，统一天下为已任，六世余烈的历代秦君，无不以此为目标而奋斗，不敢有所懈怠，一直到秦始皇时也是如此，就算君王想偷懒，无所作为混日子，秦国上下的百姓和军功贵族地主们也不会答应，因为他们只有打仗，征服，立功，才能过上好日子，不征战，就没有希望，那秦君的位置就坐不稳了，在他们的头上，仍然有历代先王这块大牌子压着呢。”
“这也是秦始皇赢政要当始皇帝，开万世之先的原因，只有自己创立了一套全新的制度，才能和过去说再见，才能不受那些宗室老朽，或者是元老重臣们抬着历代先王，列祖列宗来压他的制约，就象秦国变法图强之时，那些守旧的元老们就一直拿着秦穆公的霸业来压制秦孝公一样。秦始皇创立了皇帝这个全新的最高统治者职位，并以自己为始皇帝，那就象轩辕黄帝要和从自己父亲开始的所有祖先们割裂一样，这样全天下人就只会记得他的丰功伟绩，而不会说他是靠祖辈的遗产而建立功业了。”
“但这样一来，却留下了一个最大的隐患，那就是权力的来源问题，自黄帝之后，统治者自称天子，说的是受命于天，代天牧民，历代的天子，都是上天选定的统治者，这样才能让万民臣服，而如果只是凭自己的功业，那就算做得再大，也不过是凡人，既然是凡人，就有给取而代之的可能，如果说宗室血脉都是天子一系的话，那外姓异姓的外人，就是可以夺取王朝统治权，取而代之的人群了，这就是秦皇失道，陈胜吴广能喊出王候将相，宁有种乎的原因。”
刘裕笑了起来：“是啊，人皇而不是天子，那人人都有机会坐了，这有违儒家周礼的受命于天之道，最后还是儒家开发出五行更替，天命转移这套理论，才能解决，不过这样一来，不是也给胡人入主创造了理论基础吗？”
王镇恶点了点头：“这就是周礼儒家的利害之处了，强调天命，也强调要顺应天命，中原的体量和人口，一般来说，除非是自己顶层统治者内乱，起兵攻杀，才会让外族趁虚而入，除此之外，只有我们中原汉人打别人的命，毕竟我们的人口远远多过胡人，而军事上的技术，除了马匹这一项落后之外，别的都是遥遥领先，最重要的是，我们的制度上，是有优势的，不象胡人那样以力称雄，内部先会打个天昏地暗。”

第5202章 汉化之路不回头
刘裕勾了勾嘴角，摸着自己的须髯，说道：“可是我们中原的内战是非常激烈的，甚至可以说是惨烈，无上的君王权力，会引起全天下的野心家们的争夺，哪个王朝不是最后亡于这种内部的纷争呢？我们的制度并没有解决这个问题，自从皇帝出现后，这个现象越发地严重。”
王镇恶淡然道：“但我们起码是有制度的，乱臣贼子想要越过这个制度夺权，会引起天下人的忿怒，而胡虏是可以公然地靠着强力来手足相残，父子相攻，他们的内战，内乱的程度和烈度，远远超过我们中原的内战强度，而且那种胡人部落，是没有我们中原这套完整的从上而下的行政统治体系的，最多是管理到自己的部落和十几个近亲部落内部，对于强大的仆从部落，还有无数的小部落，他们是管理不到内部的，一旦单于部落因为内乱而衰落，马上会给其他的仆从部落群起攻之，举族消灭，然后草原上会出现新的霸主，或者是陷入长久的分裂和无主状态，这就是草原政权尽管有强大的武力，但往往是敌不过中原的原因。”
“就算偶尔侥幸，让他们能入主中原，就象五胡乱华一样，他们也仍然会把草原的这套带来中原，然后想企图用胡人部落和军士来统治，压迫汉人百姓为他们种地，可一旦因为他们高层内乱，互相残杀，导致本部族的军队在内战中消耗和损失，那趁机摆脱统治的其他胡人部落，还有汉人百姓就会趁机自立，如果不是因为北方汉人大族只想自保，并不想组织起一支强大的军队自立，那恐怕五胡乱华的时代，早就结束了。”
刘裕笑道：“不是有冉闵吗？他可是以乞活军的汉人来灭胡呢，最后不也一度成功了吗？”
王镇恶摇了摇头：“他是汉皮胡心罢了，所做所为也全是胡虏那套，所谓的带着汉人反抗胡虏统治，不过是个口号而已，因为他一直是作为石氏的养孙，胡虏国家的大将而行走于世，也是想通过当石氏皇帝的太子来得权，被拒绝后才一怒而反，而反的理由总不能说是为了自己当皇帝，而是拉起了汉胡之别的大旗，想让汉人站在他的这一边来起兵。”
“可是他造反有术，治国却无方，登上皇位后，不思抚御万民，赦免安抚中原的胡人，让汉人能安居乐业，而是为了自己灭胡的口号而四处树敌，无月不战，他要是真的以汉人救星自居，那就不应该在没有平定天下的时候就擅自称帝，这无异于与东晋政权决裂，与全天下的所有胡人和汉人为敌！”
“说到底，他只是一个自称为汉人，实际上行事比胡虏暴君都不如的一个篡位者而已，因为，他连保护汉人子民的基本职能也做不到。而身为君长，最主要的职能就是保护万民。”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说道：“这世上很多人视冉闵为汉人的保护神，救世主，说他是项羽再世，用自己的生命向北方胡虏宣战，让胡虏见识到了汉人反抗的威力，从此再也不敢欺压汉人，你这说法，会让很多人跳脚的。”
王镇恶冷笑道：“那些不过是些庸人的自我想象罢了，真正在北方生活过的人，才会有发言权，我祖父大人少年时正值冉闵之乱，那可是亲身经历过快要饿死的那种感觉，在南方的诸多世家子弟，衣食无忧，从没有经历过那种北方无复耕者，人相食的可怕，只要让他们经历过哪怕三天，就不会再说冉闵的好话。象我祖父大人，一心只想为了保护汉人的生存而奋斗，若是冉闵靠得住，值得辅佐，他还要舍近求远地逃到关中隐居做什么？”
刘裕叹了口气：“想不到，世人眼中为胡虏效力，只想自己荣华富贵的王猛，却是真正想要保护北方汉人的，而那个所谓的拯救汉人，驱逐胡虏的英雄冉闵，却是一个只想自己当皇帝，奴役包括汉人在内所有人的独夫。”
王镇恶正色道：“在这个乱世之中，野兽横行，虚伪之人也会表现得刚正梗直，所以历代是圣人论迹不论心，凡事是看一个人做了什么，而不是看他说了什么，在我祖父大人看来，以力称雄，为了权力可以忘恩负义，反噬义父的冉闵，绝不是真心想要拯救汉人的英雄，而是一个典型的胡人，就算他成功建国，也只会率兽食人，就算他能稳定自己的统治，到头来他的子孙后代也会跟他一样，篡权夺位，这一点，石虎早就演示过了。”
刘裕咬了咬牙：“所以说，冉闵不过是一个失败了的石虎罢了，你祖父大人看清楚了这点，才会逃到关中隐居，可是，他难道就这么相信，胡虏之中会出一个肯学习汉家仁义的君王？”
王镇恶淡然道：“这是要看天时地利的，谁也不敢保证会出这样的人，但退而求其次的君子，可以独善其身，至少不会为虎作伥，帮着那些胡虏暴君祸乱天下，或者是帮着东晋的世家大族或者是野心军阀去争权夺利。只有能安定万民的仁德之君出现时，我祖父大人，才会考虑助他一臂之力，而且，这个相助，是有条件的，不是无原则，无期限的。”
刘裕点了点头：“所以，你祖父大人是看重了苻坚是这样的人，这才愿意助他吗？而且也是为了防他后期骄傲自满，变成独夫暴君，或者是他的子孙后代们也恢复胡虏的残暴本色，于是预留了后手，让氐族帝国也有覆灭的风险了？”
王镇恶微微一笑：“准确地说，我祖父大人的设计是非常巧妙的，要想避免这些事情，那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底地汉化，学透周礼儒家这些，更是要学透秦始皇开始的大一统中央集权的模式，这条路走了就不可能回头，就象秦朝再也不可能回到周天子那种诸侯天下的模式，这也是逼着氐族只有彻底成为汉人的王朝，才可能延续，不然的话，必是国破族亡。”

第5203章 南北并立汉人福
刘裕笑了起来，说道：“所以，最后的结果，要么是氐人变成了汉族，就象是当年的周人，变成了诸姬，成为了华夏的主流，也成为我们汉族的起源，要么是守着原来蛮夷那套的氐人，就彻底地跟其他各路胡虏一样，在内乱中消亡，最后国破族灭，而你祖父大人提前地布局，分离氐族的力量，让他们去分别镇守各地的中心城市，也是分散氐人的军事力量，一旦他们走回到出现暴君，凌虐汉人的模式，就会引发内战，最后亡国，对吧。”
王镇恶点了点头，沉声道：“是的，就是如此，胡虏之间有个非常明显的特点，就是一旦陷入暴力夺权的状态，那就是会利用手中的兵马来厮杀，而胡虏的国家，又往往会让宗室重臣为将，分镇四方，这些宗室的手下也会有大批的军功贵族，再往下还会有依附于这些军功贵族的族人们，会形成一个个利益共同体，要知道，分镇各地之后，往往就是听命于这些宗室大将，而对皇帝，会越来越疏远，在胡人那里有个说法流传，就是，大人的奴才的奴才，不是大人的奴才。”
刘裕喃喃道：“大人的奴才的奴才，不是大人的奴才？这话听得有点耳熟啊，意思就是说隔了一级的下属，就不再是下属了吗？”
王镇恶微微一笑，说道：“就是这个意思，胡虏一般只是认自己的上一级，最多是上两级，对于隔了很多级的间接领导，则没有这种敬畏之心了，以前的胡虏派军士出去作战，为了约束他们听令，往往要留下他们的家人成为人质，但那时候，如果是氐族军士分镇各地，那就是需要和全家一起迁移，这样一来，他们更是会受制于分镇各地的氐族宗室呢。”
“要知道，历朝历代，分封宗室诸王，让他们分镇各地，手握军队，还能管到当地的行政，财税收入，那就无异于裂土分疆，必是致乱之道。秦始皇之所以能开中央集权的大一统帝国，称为始皇帝，就在于他是以郡县制来取代了以前的分封制，郡县制的官员是由皇帝任命的士族，是可以随时改封，换人，罢免的，而不是那些宗室亲王，镇守一大片地区，管军管民管财，最后尾大不掉，变成起兵作乱，为祸天下的那些人。”
刘裕沉声道：“可是最后，淝水之战前，有几个宗室王爷如苻洛等人就据幽州，凉州这些地方谋反了，可见苻坚在这些事上，解决得并不好啊。”
王镇恶淡淡地说道：“这是必然的，因为苻坚的步子不能走得太快，不能一下子得罪所有苻氏宗亲和氐族族人，因为他虽然名为天王，但也只是一个政变篡位的宗亲而已，并不是秦始皇这样有生杀大权的帝王，一旦诛杀手足宗室，弄得人人自危，再加上信任我祖父大人这样的汉人，就不排除给人推翻的可能。”
刘裕叹了口气：“那看来你祖父大人的改革进行得还不彻底啊，还是做不到让氐族政权的前秦，变成一个中原政权。也没有让氐人们，真正地变成了汉人，所以，前秦最后的崩溃和灭亡，也可以说是你祖父大人事先预料和安排好的？”
王镇恶叹了口气：“准确地说，他并不想前秦灭亡，也不想东晋就这样北伐成功，收复失地，因为东晋的问题同样非常严重，世家大族们虚君实权，圈地役人，把北方流民和吴地百姓掠为奴仆，永为庄客，供他们驱使，对国家则不尽义务，相互之间争权夺利，连南方的统一和安定也做不到，从他们的角度来说，恨不得不用北伐，这样北方胡虏国家年年征战，会产生大量的流民南下，作为他们的人力补充，甚至，他们还跟北方的很多各色势力，甚至是奴隶贩子们勾结，趁着战乱，去捕掠很多奴隶，或者是通过天师道北方的势力来引诱很多信众南下，最后的结果就是成为他们的庄客佃户呢。”
刘裕瞪大了眼睛：“难道说，檀凭之，魏咏之，孟昶他们，也是这样给骗了南下的吗？”
王镇恶点了点头：“他们的情况我不是太清楚，但想来也是这种方式的，从北方离开自己稳定的家园，千里而行到了东晋，然后很快给骗进世家大族的庄园里成为世代庄客，这种套路，几十年来一直在继续呢，只有寄奴哥你上位这几年，才有所改变。”
刘裕咬了咬牙，恨声道：“怪不得你祖父大人根本不想来东晋，就是因为他知道这世上虎狼横行，即使是汉人政权的东晋也不值得信任，这个道理，我也是少年从军，给坑害了十几年后，才慢慢领悟到的，所以，现在我只相信大权在手，有一帮志同道合的兄弟们相助，才能成就大业，你祖父大人也是明白了这点，所以他要的是南北对立，两朝并立，谁也无法吞并对方，这样才是天下百姓，尤其是汉人百姓之福，对吧。”
王镇恶微微一笑：“寄奴哥说得太好了，我祖父大人当时就是这样想的，不管是氐人还是汉人当权，能天下太平，没有战乱，才是好事，而氐人统治者要做到这点，就得学习周礼儒家，完全，彻底地改造成我们中原的帝国模式，慢慢地也不再只靠血缘关系，用宗室掌握权力，而是用天下有才华之士，进入权力阶层，从我祖父大人开始，汉人官员只会越来越多，这是人口所决定的。最后，当汉人官员掌握了这个国家从上到下的各级权力之后，前秦的氐人，也会跟秦国，秦朝时给视为虎狼异族的赢氏一样，变成华夏本地的一族了。”
“至于东晋，有前秦的压力，那世家大族的吃相也不会那么难看，毕竟国家若亡，他们拥有的一切也会失去，于是谢安也好，桓温也罢，他们手中有权时，还是尽心保国，善待百姓的。”

第5204章 文武分治能吏出
王镇恶的双目炯炯，继续沉声道：“一旦外界的这个压力失去，那就会是司马道子，王国宝这种人上台执政，那只会更苦东晋的百姓。所以，我祖父大人就是希望保持几十年，上百年的这种南北并立，不独不统的情况，完成永嘉之乱以来的种族融合，完成诸胡入夏的这个过程，再造华夏！”
刘裕笑了起来：“我明白了，你祖父要的是诸胡入夏，靠着胡人的人口和数量，来弥补自后汉三国以来，中原汉人数量的减少，以这些肯接受汉家文化，接受中原价值观的胡人，来补充原有的汉族人口，作为解决五胡乱华以来，汉胡矛盾的最终办法。”
王镇恶点了点头，说道：“是的，胡汉融合，以夷入夏，由此才是我们最终的解决办法，因为中原大乱数百年，汉人人口减少很多，而胡人大量进入中原，已达一两百年，想要把他们完全驱逐出中原或者是肉体消灭，也不现实，只有让胡人接受汉家的价值观和传统，让他们学会种地，学会纺织，才是解决之道。”
刘裕冷冷地说道：“可是从曹操引五部匈奴入中原以来，包括羯胡石勒这些人，他们早就学会种田耕地了，但仍然是一有机会就作乱，这汉胡之别，如同云泥，就算是几十年，上百年，也无法消除，一有首领来登高一呼，让大家作乱，不也是从者如云，弄出五胡之乱吗？”
王镇恶摇了摇头，正色道：“这就是引胡人入中原后要做的事了，五胡之乱，源于八王之乱，其实和我刚才说的氐族的分离族群，以宗室亲王镇守的问题是一样的。说白了，是仍然把他们自己的群体集中起来，交给宗室亲王，部落大人来全权管理，这些部众就只认这些首领，不认君王。”
“八王之乱也是同理，八王坐镇地方，手握重兵，管兵管粮，这些部下的将士们就只认这些宗室亲王，他们只要起了反心，那部下的将士们和在职的官员，也会跟着一起造反。如何在地方上分离兵将，不让他们掌兵掌权，这是帝王需要考虑的事情。”
刘裕笑了起来：“所以，只有实现郡县制而不是分封制度，要用帝王随时可以罢免或者是任用，改封的官吏来治理地方，要用可以随时裁撤的将领来临时指挥军队，而不是让他们拥兵自重形成尾大不掉的军阀，要文武分离，文官负责治民，武将负责领兵，最好是训练和作战再进一步分化，形成制约，让官不常任，将不在军，这样才能避免割据作乱的可能，对吧。”
王镇恶点了点头：“是的，就象您在灭了南燕后对于这些鲜卑人和汉人大族的做法，不让他们的部落首领再长期控制部落族人了，也不让汉人大族可以永远地控制本地民众，吏士学校就是好的培养地方基层治理人材的办法，只不过，现在的蓝翔吏校，又有给地方豪强们控制，只收自己子侄的地方，以后打完了仗，还得好好地重新治理一下呢。”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这就是我和胖子讨论出来的办法，绝不能再让青州的鲜卑首领或者是汉人大族继续控制地方的管理权，以后我们也要把各地的胡人全部打散，编户齐民，再不能让刘渊这样的胡人首领再去管理和控制他们，当然，这需要足够多，也有能力，能让人信服的基层官员与吏士才行。”
王镇恶正色道：“以我的愚见，仍然是最好让有功的将士们，先进蓝翔吏校去培训，他们不一定有很好的文化，甚至不一定识字，但胜在没有太大的家族势力，不太可能在地方形成割据自立，更不会是豪强大族的子弟，完全听命依附于本家的命令，或者说是利用手中的权力，为家族谋利益，最后形成实质上的地方割据，尾大不掉。”
刘裕的眉头一皱：“但是将士为吏这条路，之前几年没走通，我们原以为北府京八兄弟们是苦出身，到了地方为吏，会想着自己当年受大族欺压，吃过的苦，受过的罪，当官后能善待百姓，为民谋福利。”
“可是没想到，他们有了权力之后，会变本加厉地为自己谋福利，欺民占地的情况不在少数，甚至因为武力强悍，而横行乡里，欺男霸女，我们北府兄弟的名声，非常不好了，这不是一两个害群之马，而是将士们自以为劳苦功高，自以为是功臣，回乡之后无人制约，就去欺压百姓。”
“王皇后和胖子都说过，人一旦乍福得到权力，又无制约，指望靠他们的自觉当个好官好吏，是不可能的，世家大族一步步的腐化堕落，也是这样，他们当年的祖先对国家也立下大功，可是子孙后代不肖，占着茅坑不拉屎，反而是圈地占人，可是，即使是这样的国之祸害，也是要讲一定的原则和规矩的，只对北方流民下手，一般不会轻易地占本地民众的便宜。不象京八兄弟，本就是光棍一条，为官为吏也是异地，那可能为了给本人，本家谋福利，吃相会非常难看。”
王镇恶摇了摇头，说道：“这是可以解决的，对于这种权力滥用，最好的办法是权力分离，不同的人担任不同的官职，相互监督，就象在朝廷里，有中书令，黄门侍郎，尚书令，御史大夫这些各司其职，甚至是可以弹劾，就算是在军中，领兵的将军是一方面，而负责粮草辎重，装备筹划的，又是另一批人来负责，如此，权力得以制衡，不让一人独大，就不会出现虎狼横行的情况了。”
“将士们确实是有文化水平不高，一朝乍富，缺乏制约的时候会拼命搜刮的情况，而本地士族为主的文官，也会有很多办法来巧取豪夺，最好的办法是两者同时分享权力，互相制衡和监督，再由朝中派员巡视，甚至是微服私访，能吏得以提升，贪官以国法严办，如此，可澄清吏治！”

第5205章 汉胡融合天下安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这是后话了，不过，通过你的这些表达，我可以看出来，其实你对以后北伐中原后，对于胡人们的处理，是有自己的想法了，或者说，从南燕灭国后，对于鲜卑族人的处理，你其实已经有了一些经验，想要用于以后的中原，关中之地，是吧。”
王镇恶平静地说道：“我这其实也是继承祖父大人的遗志，他一生为之奋斗的，就是胡汉合一，以后能让五胡变成汉人的一部分，他在我们幼年时，曾经教导过我们，这世上本没有严格的华夷之分，更不能通过出身，血统这些来强行区分种群，只要心怀仁义，愿意接受周礼儒家的这套，那四方蛮夷都可以变化成为汉人，本身汉这个名号只不过是一个朝代名称而已，而建立这个朝代的人，严格来说也是个当时中原人眼中的蛮夷之人呢。”
刘裕勾了勾嘴角，说道：“你若是说刘邦这个汉高祖身上有蛮夷的习气，我没有意见，但是汉这个名号，作为我们中原华夏人的统称，恐怕不止是因为刘邦，在我看来，更是因为汉武帝刘彻，如果不是他敢于反击匈奴，掀起了长达百年的汉匈战争，带领中原百姓对着几千年来一直不停地侵略，攻击中原的北方夷狄匈奴汗国进行了强有力的反击，封狼居胥，牧马阴山，我想汉是不会成为我们这个族群的共称的。”
王镇恶微微一笑：“这点我和寄奴哥有不同的看法，汉武大帝，确实是有赫赫武功，但他穷兵黩武，四处用兵，不仅是对匈奴开战，对南越，对朝鲜，对西域也是连年用兵，虽然有赫赫的武功，但也导致汉朝海内空，军队伤亡过半，就连天下的户口，也是损失严重，如果说对匈奴的自卫反击，是正义之战，那对于南越，对于西南夷，甚至是对于西域诸国，只是因为不想臣服于汉朝，就要发兵灭国，不仅造成了这些国家百姓的深刻苦难，也让中原百姓民不聊生，总的来说，汉武大帝，武则武矣，可要是他这样的人连续三代，那必会国破家亡。”
刘裕不以为然地说道：“国家虽大，好战必亡，承平日久，忘战必危，这战守之道，要的是张驰有度，不可一味地对外征战，但也不能几十年，上百年无扩张战事，不然四夷会大，会为之所灭，而且一旦没有外战来凝聚内部，那上层的统治者们必会争权夺利，继而引发内乱，苦的还是百姓。”
“汉武帝虽然打仗多了一些，但也驱逐了四夷，大大地扩展了汉家的疆域，收复了自秦以来的很多失地，在他之后，虽然有上百年的太平天下，但最后不照样是没了外敌后，却是有王莽篡位，继而引发了两汉之间的天下大乱，最后难道天下百姓落到好处了吗？”
王镇恶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如果太久不打仗不扩张，那必然是上层固化，腐朽堕落，百姓无出头之日，人口增长到土地无法承受时，那就会引发大乱，王莽如此，汉末三国也是如此，所以寄奴哥所说的那种驱逐胡虏，以爵为官的功爵体系，我是非常赞成的，这也和祖父大人的设想相近似呢。”
刘裕沉声道：“这些改制改革，只能一步步地走，毕竟要触动几百年来的世家天下的利益，而有功将士，京八兄弟们如何约束，也是个让人头疼的事，我现在能想到的，就是如你所说的这样，士族和京八兄弟们相互制约，互相监督，避免一家独大，而吏士学校的入学资格，可以一半给士族子弟，另一半分给京八兄弟，武夫出身的京八兄弟可以多做在地方上缉捕盗贼，维护一方太平的武职，而士族出身的士人们，则多去做文吏们做的事。”
“至于后面的从刺史到长史，司马这些州郡长官，也可以按文武进行分配，最后是看各自的政绩，有更好政绩的人可以得到升迁，如此文武并立，就如汉人胡人之间开始也可以加以分工，胡人多从事军户一类的事务，为国征战，汉人百姓则多多耕作，纺织，提供国家的粮储与辎重，各司其职，后面可以慢慢地放开胡汉百姓之间的限制，允许其杂居，通婚，这样才是化胡为汉，融为一体的做法。”
王镇恶笑了起来：“有寄奴哥的这些计划，想来祖父大人的遗愿，是可以得到实现了，而我要做的，就是为您持戟，以为先锋，澄清宇内，一统天下呢。”
刘裕笑着拍了拍王镇恶的肩膀：“镇恶啊，当年在并州长城一见时，我就知道，你这个少年人将来必成大器，只是我当时需要出塞到草原，无法带上你，你是上天赐给我，让我能建立功业的人，大概，也是冥冥中你的祖父大人在天之灵的保佑，让你得以承继他的理想，为我，为大晋，为全天下的汉人百姓做出自己的贡献，所以，我需要你在这场战事中，建立功业，位居诸将之上，只有这样，我以后才可以名正言顺地让你挂帅出征，至少是以为前部先锋，去收复关陇，打进长安，完成北伐的梦想呢。”
王镇恶咬了咬牙：“这点还请寄奴哥三思，就算你有意，我也愿意接任，你也得考虑到其他诸将，少帅们的想法。强行把我拔到高位之上，若是引发北府军内部的矛盾，反而得不偿失呢。”
刘裕平静地说道：“这些事情，，我已经反复地考虑过了，你的才华，还有以后治理汉胡两族的设想，都非常适合作为以后的关中统领，雍州刺史，就象阿寿，他的资历，身份，尤其是在南燕呆过一年多的经历，是他成为青州刺史的不二人选，但是，同样的道理，他不适合作为未来的关中刺史呢。虽然阿寿是我多年的兄弟，但他已经为我打完了最重要的一场战役，将来的关中之战，你王镇恶才是合适的主帅人选，而非阿寿。”

第5206章 阿寿为将让前军
王镇恶瞪大了眼睛：“不，无论如何，这也不合适，阿寿哥是跟您同辈，甚至可以说更早一点的首批北府军将士，多年以来战功赫赫，也是您最好的兄弟，这回担任前锋大将，是众望所归，换了别人都不可能让人服气的，我真的不合适现在就取代他，这就跟诸葛亮用马谡一样，我一个区区的出谋画策的参军，没担任过任何一个大军的主将，就要代替阿寿哥，众将不服的。”
刘裕摇了摇头：“那我当初以一个小兵的身份就参与军议，以一个队长的身份就可以在五桥泽之战接替指挥，以一个投敌叛晋，草原回归的失踪军士的身份就能带几千将士去洛阳守城，要都按你说的这样论资排辈，又怎么可能轮得到我呢？”
王镇恶叹了口气：“不一样的，寄奴哥你从初入北府军后就迅速地成为军中的新星，众兄弟眼中的带头大哥，身为小卒时就有不亚于将军甚至是主帅刘牢之的威望，就连阿寿这个将军之子，未来作为北府主帅培养的对象，他本人都是对你死心踏地地信服，这一切，是用你在战场上无人可挡的表现和比别人都高出一截的军议表现而实现的。而我，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刘裕微微一笑：“镇恶，不要这样看轻自己，你加入北府军也有十年以上了，在我的身边多次有高见，也有冲锋陷阵，出生入死，战斗在第一线的表现，怎么就不能和我当年相比了呢？”
王镇恶摇了摇头，说道：“你在战场上是如战神一样，无人可挡，而我的武艺比你差远了，根本做不到斩将夺旗，冲锋陷阵，甚至还要人保护，这在非常看重个人武勇表现的北府军中，是大大的失分项，就连沈田子，在这方面也远远比我要强。”
刘裕摆了摆手：“田子有他的作用，但我这里需要的是一军主帅，而不是一个前锋闯将，你在这方面，有你的优势，就象刚才我跟你的交谈，不止是看军略，也要看战后的治理表现，阿寿在平定南燕的作战中，战场上表现还算不错，但战后的治理，实在难以另我满意，如果不是有胖子坐镇，只怕这会儿的南燕，已经乱起来了。”
王镇恶正色道：“说实话，如果您以后真的想要北伐，收复两京，那打下来关中之后，是万万不可以离开的。关中比起南燕，相隔距离要远上数倍不止，更糟糕的是，关中之民，汉胡杂居，甚至是胡人比汉人要多出不少，想要打下关中可能不是太难，但要想打下后关中能长治久安，服从王化，那可就不容易了。非得有象您这样可以威服天下的人来治理不可，就算您有意让我留任，只怕一来众将难以服气，甚至有人会进言我有自立谋反之心，二来，我也自问没这个本事，没这个资历，去接管关中。”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有道理，论资历，论威望，你现在确实是差了一些，甚至可以说，现在整个北府军中，除了阿寿，希乐，长民这三大老将，跟我同辈的宿将外，你们这批当打之年的少帅大将，都还没有足够的威望，可以出任荆州，豫州，青州，中原，关中这些大州的刺史呢。”
王镇恶笑了起来：“寄奴哥说到点子上了，说到底，我们这些人一直是在您的手下作战，重大战役时，是您亲自指挥，我们只需要各自指挥本部人马，听令行事就行了，连最擅长的打仗都不能完全独当一面，更何况战后的治理呢？这战后的治理，首要的就是人事问题，如果自己不能独当一面，那也无法让自己军团中的各级文吏武将们在战后就地任职，如果不是用自己的幕僚和将校团队，那战后的治理和不熟悉之人合作，也不可能默契的，这些都是不太方便拿上台面说的事，寄奴哥今天和我单独交流，我才能把这些说出来呢。”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是的，你说得很有道理，要打仗，只要自己独领一军就行，可是要战后治理一个大州，是需要整个文吏团队的，至少，也是要你军中能运筹帷幄，安排管理好后勤军需的这个团队，来进行就地治理，当然，朝廷后续派出的吏员，尤其是基层吏员，不太可能是你这个团队的，要么是外来的士族或者是世家子弟，要么是本地的豪强大族的子侄，不过，从州郡一级的主官，则多是自己带兵时的幕僚团队，这些人上马治军，下马治政，是我们理想的掌权者，只不过，以后不能象之前那样，让这些人成为新的世家门阀，子孙后代不需要做贡献，有真才实学，只靠着祖荫就能当官。”
王镇恶点了点头：“是的，可是我现在自己也只能说是你的参军，你的幕僚，也不可能有自己的这个幕僚团队的，这一切，都无从说起。”
刘裕沉声道：“这些只是暂时的，因为你没有当一军主将，没有自己的幕僚团队，这次我要让你持令去约束，监督前军，就是要给你这个机会，只要你这回立了功，作出了贡献，有所斩获，那下次我给你一个独立的军团，让你为将，就不会有人再有意见了。”
王镇恶倒吸一口冷气：“所以，您的意思，是其实要让我代替阿寿哥成为前锋主将，打这一仗？”
刘裕叹了口气：“到了这时候，我也不瞒你了，如果是在事先军议的时候我就让你当这前军主将，恐怕众将，尤其是跟你资历相近的几个少帅，会心有不甘的，他们因为各种原因，现在是有自己的军团，如檀道济，檀祗等人是有以前瓶子留下的军团，沈家兄弟是一直就有自己的吴地轻兵，就算是朱龄石，朱超石兄弟，以前在楚军为将时，就有自己的班底，孟怀玉更是长期独立成军，镇守一方，只有你，现在手中是无一兵一卒的，所以，这回的前军主将，我是要让阿寿先来取得这个位置，但目的是为了让给你，你要怎么好好谢谢阿寿哥呢？”

第5207章 阿寿甘心让贤才
说到这里，刘裕突然扭头看向了脚下几步远处，笑道：“阿寿，你可以出来了。”
在王镇恶惊讶的注视下，只见这块船板猛地掀起，一股浓烈的汗味，随着江风而来，而一个九尺高，如同铁塔一样的魁梧身形，从这船板底下一跃而出，跳上了舱面，他半身精赤着，汗毛上挂满了水珠子，而两块铁板也似的胸大肌，随着他的动作和呼吸在晃动着，只听他抱怨道：“寄奴啊，你若是再不让我出来，我可能会在下面闷死了呢。”
此人赫然正是前军主帅刘敬宣，而刘裕则笑着摆手道：“阿寿，你小子在江里都能闷气呆上几个时辰，这小小船舱就能把你给闷死了？”
刘敬宣看着王镇恶，没好气地说道：“准确地说，我是要给你气死了，哼，你准备让镇恶来取代我，还指望我心平气和啊。”
王镇恶连忙拱手道：“阿寿哥，我绝无此意，这前军主将的位置，就是你的，任何人也不可能代替的。”
刘敬宣摆了摆手，说道：“好了好了，镇恶，你小子别跟我说这话了，我刚才是开玩笑吓吓你的，若不是跟寄奴早就谈好了，我又怎么会一直躲在这小小船舱里听你们的对话呢？”
王镇恶不再说话，站在原地低头不语，刘裕干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对刘敬宣说道：“怎么样，阿寿，刚才镇恶说的那些，你意下如何？”
刘敬宣叹了口气：“在这些事上，我必须承认，人家毕竟是大丞相的孙子，这眼光见识，远远比咱这个将门虎子要来的高，之前在青州的时候，总感觉事事别扭，总也不顺，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听到镇恶的这些话，我才明白自己的差距何在，没办法，我刘敬宣只能当个冲锋陷阵的将领，甚至也不太适合当一军的主帅，只能当个自己冲锋，杀个痛快的猛将，现在，我也认清楚这点了。”
刘裕摇了摇头：“阿寿，对自己要有清楚正确的定位，你绝不是个一勇之夫，让你去指挥几万人马，独领一军作战，你是完全胜任的，甚至能干得很出色，这点，我从来不怀疑。”
刘敬宣咬了咬牙：“好了，寄奴，你也不必安慰我，我自己挂帅为将打成什么样，我自己最清楚，这几十年从军，惟一一次让我真正自己领兵作战的，只有打谯蜀的那回，我的表现可是糟糕透顶，非但没能灭蜀，还损兵折将，若不是道规相助，只怕连撤回来都不可能了。也不怪希乐想要借此败，将我贬为庶人呢。”
刘裕笑道：“那是因为有后秦出兵相助，出乎了我们的意料，你只带了三千兵马就要灭国，是有点太托大了，如果给你一万精兵，相信这时候的谯蜀早就没了，你估计也会成为益州刺史呢。”
刘敬宣摆了摆手：“希乐和无忌他们西征灭桓楚，也不过是三到五千的出发兵力，这完全不是理由，我在战场上是可以冲锋陷阵，也能用兵法，但遇到敌军坚守不战，百姓不来相助，我就没太多的办法，这是实情，寄奴啊，要我发挥水平和实力，得是你来指挥，我在前方冲阵或者是守护侧翼才行，以后你想要的独当一面的大将少帅，还得是镇恶他们这辈啊。”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王镇恶，咧嘴一笑：“小子，我很看好你哦。”
王镇恶抬起了头，神色平静，这会儿的他，已经不再被那种上下级，后辈与前辈之间的礼节所束缚了，他正色道：“多谢阿寿哥的抬举和厚爱，你们已经创造了属于自己的辉煌，勇名遍及天下，而将来的事，我们这些晚辈有幸多分担一些，也仍然是需要阿寿哥的指导和押阵，毕竟，行军作战，我们还是缺乏很多经验的，就象明天的水战，老实说，要我当个参军出点意见还可以，但真要我指挥前军，我现在可是没有一点把握呢。”
刘敬宣哈哈一笑：“你小子假客套什么，打广固的时候你其实就是跟我合作，共领前军了，你的指挥能力，我是清楚的，还有建康之战时，你虽然没有独立指挥大军，但是在军府之中的献策献力，分析敌情，无不准确，就算是这回的军议上，你的见解也超过其他少帅大将，想要我甘心地让出前军大将的位置，哼，岂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当年我主动让出北府主将的位置，是因为我打心底里服气寄奴，而你，是我隔了这么多年后，第二个服气的家伙。”
王镇恶的眼中隐隐地有泪光闪现，毕竟，这是他来北府军这么多年来，身为大将大帅级别的人里，除了刘裕以外，第一个如此赏识，甚至甘愿为他让位的人，刘敬宣在北府军中的地位和战功，一直是稳居前三的，就算是对刘毅，也颇多微辞，居然今天肯为自己这样的一个后起之秀而让位，这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呢。
刘敬宣笑着上前拍了拍刘敬宣的肩膀，正色道：“好了，不要太激动，这军中就一向是讲强者为王，立功上位，我和寄奴都老了，奔着五十去的人，就算能打，也打不了几年了，拳怕少壮这个道理，我们当兵的都明白，而且，打完之后还要治理，这更非我所长，今后我能做的，大概也只是随军出征，用我的经验，给你们这些少帅们一些建议而已，这次打完妖贼之后，北伐还是要过几年呢，毕竟国家受了这么大的损失，需要时间恢复，也要看时机的，我能不能参与到北伐，还未可知呢，但镇恶你，是绝对能等到这天的。”
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阿寿，别这样说，我保证，只要有我参与北伐，你若是到时候还能走路，就绝不会落下你，相约一起驱逐胡虏，澄清天下，收复中原，这是我们少年时从军时发过的誓，我们一定会亲手实现的。”

第5208章 昔日兄弟劝交权
刘敬宣笑着点头道：“跟随大军出征，用我征战多年的经验，帮着寄奴，帮着镇恶和其他小子们出点主意，提些建议，是没有问题的，但再让我象以前那样冲锋在前，斩将夺旗，我估计是不行了，这阵子以来我也经常和铁牛聊这些事，人不能不服老，上了岁数后，力气和精气神都下降得快，不过，现在我们还是能打打的，明天的战斗，要我跳帮杀贼，还是没有问题呢。”
王镇恶连忙说道：“阿寿哥，你是前军主将，铁牛哥是副将，你们不能轻身犯险的，万一有什么闪失，不止是你们的性命不保，更是会让妖贼气焰嚣张，我军士气下降呢。”
刘敬宣勾了勾嘴角，不满地说道：“我说镇恶，你是不是觉得我和你铁牛哥已经老得提不动刀，杀不了贼了？这主将的位置让给你也就罢了，还要继续剥夺我们战斗的权力了吗？”
王镇恶急得连连摆手道：“不不不，阿寿哥，我绝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我是想说…………”
他越说越急，几乎是涨红了脸，结巴了起来。
刘敬宣笑着摇头道：“好了，镇恶，看把你急的，我们北府军的规矩，就是将帅要冲锋在前，以激励士气，那种当大将当主帅的缩在后面不动，看着将士们去拼，是世家子弟为将帅时的做法，之前我们晋军屡次战败，说白了就是因为主将胆小，将士们不肯用命。我和铁牛既然是前军的主将，这个战斗时冲杀在前，就是无法回避的事，最多是要注意一下冲锋的时机罢了，这方面，我们可比你有经验得多，你以为我们能活这么久，只是靠着一勇之力硬来吗？”
王镇恶长舒了一口气：“是我唐突了，情急之下，误会了阿寿哥，还请抱歉。”说着，他以手按胸，深深地一鞠躬到九十度弯腰。
刘裕看了一眼刘敬宣，二人相互微微点了点头，刘裕对着王镇恶说道：“去吧，拿着这块令牌，明天开战的时候，向周围众人出示，如果阿寿的指挥没有问题，你就不要随意介入，如果是有人不遵号令，畏敌不进，那你就可以持此令执行军法，明天我会把刘钟一并派去协助你，军令随后下达。”
王镇恶这回再不犹豫，接过了令牌，行了个军礼，刘裕摆了摆手，说道：“好好去准备吧，对于敌情，想必你已经非常清楚了，我和阿寿再聊会儿，稍后结束了你们再到前军那里最后商议一下打法，明天，我会在这里好好看你表现的。”
王镇恶咬了咬牙，沉声道：“感谢寄奴哥和阿寿哥的信任，镇恶就是粉身碎骨，也必不辱使命！”
说到这里，他持令转身就走，很快，就消失在了甲板之下，而这块偌大的帅台之上，也只剩下了刘裕和刘敬宣二人。
江风阵阵，吹拂着二人的须发，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不知不觉，离我们从军时，已经都快要三十年了，当年的兄弟，还剩下的也就这么十几个，二十多个人了，我真的是希望大家都能平平安安的，不再有事。”
刘敬宣勾了勾嘴角：“我孙子都快十岁了，再过几年，他都可以跟我们当年一样，从军报国了，而我们还要冲在最前面战斗，寄奴啊，咱们该放权放手的，就得放权放手，王镇恶，朱龄石他们这帮小子，早晚是要顶上来挑大梁的，而我们，也是要退居二线，让出军权呢。”
刘裕勾了勾嘴角，淡然道：“并非我留恋兵权帅位，实在是我们要做的事情，尤其是在内部要进行的改制革新，要触动太多人的利益，如果这天下是规定好了的世家天下，继续象以前那样世家拥有权力，代代子侄相继，那我们也就现在可以脱下这身军装，成为新的世家高门，可是我们当年从军时想的是什么？只是简单的驱逐胡虏吗？”
刘敬宣笑了起来：“不瞒你说啊，当年我从军时，想的就是驱逐胡虏，然后能娶到一个世家贵女，无论是王妙音还是刘婷云，都是我不敢想象的。当知道你小子成了谢家的准女婿后，我还妒嫉得几个月睡不好觉呢。”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好了，别跟我开这种玩笑了，阿寿你只想打仗，对于这种要攀附之事可是没有兴趣的，要是换了希乐，我信。”
刘敬宣收起了笑容，正色道：“这回你不带希乐，他对你的意见只会更大，如果明天打赢了，后续的追击战，你最好还是考虑一下他，让他捡点战功，提升下地位才好，毕竟，我们这些老兄弟，内部要是闹得太难看，也会让新一代的少帅大将们，有样学样的。”
刘裕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我就是因为顾念兄弟之情，不想大家因为最后翻脸成仇，不得善终，所以这次才不让希乐参战立功，以后，也不会给他进一步立功得官，再与我相抗衡的机会。阿寿，之所以这次我劝你过渡权力给王镇恶，说白了也是这个原因。”
刘敬宣的脸色微微一变：“你真的是要我们这些还在军中的老兄弟们以后退居二线，乃至放弃军权了？”
刘裕点了点头：“不止是你们，就连我，也是一样，其实细想起来，这天下纷争成千上万年，根本的原因，在于人心本私，一旦拥有权力，就想着为自己，为家族谋取私利，为子孙后代去占有本该别人通过努力而取得的东西，继而将权力，将军队视为已有，以私利取代了公权，这才是世家高门，宗室亲王们占据高位却仍不满足，仍然是贪得无厌地欺压百姓，压制我们上升空间的原因。当年我们从军报国，一来是为了驱逐胡虏，这二来，不也是只有在战场上立功，才是我们这些人惟一上升的可能吗？”
说到这里，刘裕紧紧地盯着刘敬宣：“我现在最要做的，不止是打赢眼前的敌人，更是要防止我的兄弟们，我的部下们变成我要打倒的对象，这点，阿寿你能明白吗？”

第5209章 力保阿寿不为私
刘敬宣的双目炯炯，沉声道：“要是有别人跟我说，叫我放弃军权，叫我衣锦还乡当个富家翁，我会直接砍了他，想让老子就这样放弃拿命拼来的富贵，我先杀了他脑壳。”
刘裕微微一笑，看着刘敬宣：“阿寿的言下之意，我的脑壳不用杀？”
刘敬宣哈哈一笑：“要是换了是你寄奴，是你这么多年来多次连自己的命也不要，都要救我的寄奴，我的脑壳你随时可以拿去。更不用说权力富贵了。”
刘裕的心头涌起一股暖流，说道：“你我之间，刎颈之交，相互都可以为对方舍出命来，这就不用说了，但是权力富贵这些，是要涉及子孙后代的，他们能答应吗？你的妻儿，子孙，能接受你的做法吗？”
刘敬宣的眼睛一瞪，厉声道：“不接受也得接受，他们有今天的日子，都是老子，包括老子的老子拿命拼来的，他们自己建过多少功？别的不说，就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子，打仗完全没有我和我爹的天份，武艺稀松平常，也就是个普通的伍长甚至是什长的水平，打起来也是一头莽冲，完全不会判断战场形势的，几次上阵都是中流矢而仆地，若不是我派了亲兵护卫保护他，十条命都没了。”
“可是，一直打仗时连自己都保护不住，也杀不到几个敌军的人，明明只有个伍长，什长的水平，却要继承我的将军之位，扪心自问，这只会害死更多的将士，也会辱没我刘家的威名，所以，哪怕是这次征战，我都不带光祖参战了，他以后老实继承我的爵位就行，他的衣食，是我给他拼来的，不是他自己挣的，以后寄奴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按规矩来，降爵也好，不给官职也罢，我都没有意见的。”
刘裕笑着握着刘敬宣的大手，说道：“要是都有阿寿你这样的深明大义，我又何愁大事不定呢？其实，你是明白我的心意的，我并非要为自己争权夺利，而是想要打出一个人人如龙，都有机会的天下，而非那种一些世家高门靠了祖上的恩荫，可以世代欺压底层，面对外敌又毫无作为的旧制。胡虏看似是最大的对手，但若不是世家高门腐朽无能，又怎么能让胡虏窃居中原呢？”
“而胡虏内部，其实也是同样的情况，部落大人，军功显贵们靠了起兵时的功劳，占据了高层，普通的族人永世难得翻身，世代为奴，为了争权夺利，上层之间又是不断地争斗，厮杀，就如刚才镇恶说的那样，他们为了自己上位，不断地掀起内战，内斗，最后只会苦了天下的百姓，而如此大好的形势，我们却从来抓不住，无法趁着他们的内斗而北伐成功，这说明南北两边，上层是差不多的腐朽堕落，而这根子，就在于无法形成一个人人奋发有为，人人努力有所回报的机制，无法让底层百姓，看到希望。”
刘敬宣哈哈一笑：“说得太好了，我家就是因为以前看不到上升的希望，爵位官位全给那些狗娘养的世家高门占了，只能在淮北落草为寇，我爹当年能过江的惟一办法就是给谢家当家将，那时候的辛酸和痛苦，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所以当你寄奴一说要以后为天下穷苦人打个光明未来时，我是绝对赞成的，因为我也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不过，要是我家成了那些以前的世家高门，我的子孙没那本事却要占着茅坑不拉屎，我想我就算在九泉之下，也是不愿意看到的。”
说到这里，刘敬宣顿了顿：“我最佩服你寄奴的一点，就是在于你不是让别人失权，自己家却是永享大权，就象在军中，拼命冲锋你是第一个，论功得赏你是排最后，这样大家对你才服气，不然要是象希乐那样，哼，虽然功没少立，命也没少拼，但处处抢功得利，给他自己，给他身边的人谋好处，我就偏要跟他去争，去抢，而我跟他的矛盾，也是因此而起呢。”
刘裕点了点头：“你们之间这些恩怨矛盾，这么多年了，我最是清楚不过，你嫌世家高门压在你上头，可他刘希乐同样也是看你不顺眼，觉得你不过是靠了你爹的大将之位才压他一头呢，虽然你们都认可对方的能力，但总会觉得缺了点公平，当然，希乐看我也是一样，我们北府军从建军以来，就是允许甚至是鼓励这些各大军将，各军勇士之间竞争，互斗，谢安相公的想法是用这种竞争来刺激我们人人用命，只不过，打完仗后，权力的分配，就会出问题呢。”
刘敬宣摆了摆手：“我以前从来不考虑这些事，因为反正有我爹在，只要我立了功，总不会吃亏，后来，你接任了北府大帅，我跟在你身边，有了你这些年的关照，更是不用担心这些事，象是伐蜀之战，我兵败丧师，按军法斩了我都可以，希乐要废我为庶人，已经算是客气了，可是你却硬保了我，甚至自降官职，也让道规承担了不少责任，才保住了我，这份恩情，我永远不会忘的。”
刘裕笑了起来，说道：“我不是因为个人间的关系才要保你，而是我当时评估天下大势，我们北府军是三巨头模式，但希乐太过重视私利，而无忌也是性格冲动，想要建功立业，其实是需要你和道规来平衡一下的，只不过，你在南燕呆了太久，无法以功劳服众，所以我是安排了你和道规领兵西征，就是想给你争取一个光明正大，以军功服众的机会，只可惜，后秦出手，甚至是天道盟在背后相助，我们那时候是犯了轻敌的错误，以至于失败，但是，如果因为兵败就彻底让你和道规没了机会，那是于国家的重大损失，真要是这样，那恐怕我们连北伐南燕的机会也不会有了。阿寿啊，我保你不是为了私谊，而是为了国家！”

第5210章 交出旧部退北府
刘敬宣咬着嘴唇，眼中有泪光闪现：“我知道，寄奴你一直非常关照我，也一直尽你所能地保护我，也许，是因为我们自少年时的友谊，也许，是因为我这个北府军主将之子的身份，让你觉得留住了我，也是留住了北府军的军魂，仿佛是我爹的旧部，能肯定我们北府军的传承一样。”
刘裕微微一笑：“是的，你爹再怎么后来坑害过我，但也改变不了他是北府军主帅的事实，谢玄之后的那些年，是他在维系着北府军的威名，而这个威名，直到今天，还对我有用，助我成事呢，桓玄当年为了篡位，先是欺骗了北府军的老将们，然后又对军中的将校，无情地举起了屠刀，老一辈的将军们几乎给斩杀一空，而我和希乐，无忌这些年轻一辈的将领，则给他留了下来，委以官职，他企图用这样的方式，来割裂北府军新老两代人，把北府军的传承，彻底地断绝。”
刘敬宣长叹一声：“都怪我爹当年不听你的好言相劝，一时胡涂，既加入了黑手党，又向桓玄投降，最后不仅毁了自己的一世威名，也把命给搭上了，若不是有你寄奴，只怕我们北府军已经完蛋了，你没有计较我爹当年对你的那些背叛之事，还继续愿意与我为友，继续把我留在北府军中，这是我刘敬宣，也是我们刘家欠你的恩德，只冲这一点，你要我做什么事，我都不会拒绝的。”
刘裕点了点头：“这种信任和帮助是相互的，我确实助了你一臂之力，但也换来了你这么多年来，一直义无反顾地站在我这边，乌庄的那次，还有戏马台的那次，你是宁可当众顶撞和违背了你爹的将令，也要来救我，我同样是欠你至少两次命。而且，你甘愿放弃北府军少帅的地位，全力助我这个外人上位，如果没有你，或者说如果不是你主动相让，哪有我在北府军后来的前途呢？你爹后来非要置我于死地，恐怕也是因为我挡了你的路吧。”
刘敬宣咬着牙，说道：“乌庄之事后，当我知道是我爹下的令要害你时，我甚至在他面前不惜以自尽相威胁，警告他要是再对你下手，我就不活了，随你而去，也许这才是吓到他的地方，如果为了给我争位置而害了你，最后连我的命也没了，他是得不偿失的。只是，他因此事恨上了你，以至于最关键的时候，不听你的建言，导致悔恨终身。其实，在一人三叛，投降桓玄之后，那些当年他的兄弟，我们北府军的前辈宿将们，已经都与他决裂，离他而去了，无论是刘袭，刘轨还是孙无终，都离开了我爹，可他们没有想到，桓玄如此歹毒，居然会把他们分化瓦解之后，一个个地肉体消灭。”
刘裕叹了口气：“若不是桓玄的一念之间，恐怕我和希乐，还有无忌这些人，也全部要死在他手上了，那阵子你在南燕，而我在东晋可一点也不比你好过，每天都是提心吊胆，屈身事贼，也不知道哪天就没命。”
刘敬宣正色道：“只要桓玄还想保留北府军为他效力，他就不会对你们这样快地斩尽杀绝，只不过，京口建义之事，还是太险了，现在想起来，还是做梦一般呢。”
刘裕笑道：“富贵险中求嘛，你在南燕，不也是试图刺杀慕容德，夺取南燕政权嘛，不比我来的平安呢，所以，我们从头到尾都是一路人，都是为了自己的理想，可以豁出一切，甚至赌上性命的人，也许就因为这样，我们才能成为真正的兄弟吧。”
刘敬宣叹了口气：“其实，希乐和无忌也是这样的人，所以当年我们这几个人才能凑在一起，虽然也有不少过节，但最后还是可以成为并肩作战的兄弟，虽然希乐跟我的关系一向糟糕，但主要也是因为我一直站在你这边，很多时候与他对立，这回我肯让出前军主将的位置，以后也甘愿解甲归田，把军权让给后来的少帅大将们。我的旧部，以后可以完全交给王镇恶来领军，这是之前我们就说好的事，可是希乐他会答应吗？你有没有想好，如何让他也听话呢？”
刘裕平静地说道：“希乐当然不会跟你一样听话，愿意乖乖地交出手中的军队，衣锦还乡当个富家翁，他一定会千方百计地拉拢长民，继续与我对抗的，这就是我这回不能带他出征的原因，一旦让他在战场上立了功，甚至是给他上次西征灭桓楚的机会，那他就会翻身，会借着这些功，去外放为大州刺史，组建自己的军团，成为尾大不掉的一方军阀，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兄弟之间就会真正地走上不死不休，只存一个的悲惨结局了。”
刘敬宣的眉头一皱：“有这么严重吗？以前希乐也是存了这样的心思的，但就算当了这么多年的豫州刺史，也不至于向你挑战夺权啊。现在他的实力大减，威名早就不再，这种时候，还要跟你争？”
刘裕摇了摇头，叹道：“以前他是想在功劳上压过我，加上孟昶和他是盟友，在京当京兆尹，也算是帮他管控了建康，所以他不急，只要抓我一个失误，一次败仗，就可以正式地取代我，接任北府主将，继而入朝为官，所以，他先是坐视无忌和道规战败，然后在我打下广固后，匆忙出兵与妖贼决战，这才会给妖贼抓住了机会，尽灭他的豫州军团，不然的话，他若是早早地提出京城的地下军团，与无忌，道规联手合击妖贼，又怎么会有桑落州之败呢。”
刘敬宣叹了口气：“希乐这个人，就是如此，私心太重，小算盘太精，所以他不如你，从进北府军的第一天，我就看出这点了，不过，希乐毕竟现在还是手握重兵，建康之战中也立了功，现在官复原职，你又能用什么理由，来夺他的军团，而不让他反抗甚至是引发内战呢？”

第5211章 军阀起源在北府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沉声道：“阿寿啊，难道你没想明白，这种兵为将有，只认将官，不识朝廷，然后在一个地方驻军落户，再占据当地的田地，产业，最后形成尾大不掉，从将到兵成为一个利益整体，然后一呼百应，随时可以起兵作乱，这才是我们大晋百年来一直内乱不断，中央衰弱的根本原因吗？”
刘敬宣有些意外，这些话，他没有跟刘裕这样交流过，他看着刘裕，说道：“可是这不止是我们北府军，甚至是大晋南渡之前，哪怕是东吴时期，就已经形成的定制了啊，军户世兵，落户驻地，世代从军，就算是北府军，不也是从京口选兵吗？难道这个模式也是有问题的？”
刘裕叹了口气：“我们虽然是京口人，但是这种模式，是有大问题的，之所以之前一直没有出现京口人为主的军队全军叛变，谋反作乱的情况，是因为我们京口人从军，是效忠于朝廷，每次征战，只是上面临时派遣将军来领兵，一般是世家大族的掌门挂帅为将，然后挑选几个流民帅出身的将军，或者是自己的家将来领兵，我们京口人并不熟悉这些临时领兵的将校，他们也不住在京口，跟我们之间谈不上交情，就算他们想作乱谋反，我们也不会跟随，因为，京口人知道，是国家，是朝廷才能指挥得动我们，而不是一个临时过来的将军。”
“所以在谢玄组建北府军前，我们京口老铁多次成军出征，却是因为来指挥的将领往往水平不行，或者是干脆来个谢万这样完全不知兵事，视将士如同仆役的世家子弟，结果兵将互怨，就象庾悦那样，只能以败战而收场。”
刘敬宣哈哈一笑：“所以还是谢玄利害啊，他是找来了当时在淮北山寨，与胡虏一直交战的我爹，还有其他寨主们，以他们这些有战斗经验的人，充当将校，再以寨中兄弟们作为基层的小军官，严格训练京口招来的新兵，比如你和希乐他们，当然，我也算是重新入伍，不过，一开始他们说是要我直接当我爹的中军护卫校尉的，我是听了你的名字，才想来新兵营里见识一下京口第一好汉，到底是有什么水平呢。”
刘裕点了点头：“你们是在淮北积累的战斗经验，而我们则是靠了京口历代的习武之风，以及那些退伍还乡的老兵们，从小就传授的战斗技能，加上京口打架大会这种模式，来随时备战，可以说，我们都是招之即来，来之能战的精兵，所需要的，就是一个能整合大家，能发挥战斗力的将军，谢玄算是世家中难得的将才，而你爹，终伯他们又是非常好的中层将校，能训练出虎狼一样的将士，这才有了北府军。”
“可是，这样的模式，是有隐患的，之前的北府军虽然因为兵将互不知，而战斗力堪忧，北伐多以惨败而告终，但起码没有形成军阀割据的风险，可是到了谢玄的时代，北府军就成了谢家的私产，即使是我，也是听命于谢玄，而你和你爹，更是完全仰仗于谢家，若不是黑手党使坏，故意在北伐中让谢玄失掉了几乎所有的北府军老兵，恐怕谢家很快就会以北府军来夺取政权，甚至是自立为帝了，因为现在我们知道，谢家不是这么忠诚于国，甚至可以说，他们当时已经和天道盟，有很深的瓜葛了。”
刘敬宣咬了咬牙：“枉我们以前以为谢家，谢安相公，谢玄大帅都是忧国忧民的大忠臣，大好人，现在想来，我们全是给他们利用的棋子！”
刘裕叹了口气：“他们一直是有权在手的，但权力大了，占得久了，就会感叹人生苦短，想要世代拥有这些权力，这就是谢玄作为一代名将，最后会堕落成为天道盟大魔头的原因，而谢安与天道盟的关系，我现在还不能确定，希望他只是在黑手党中想要有所作为吧。不过，就算是谢安，组建北府军恐怕也是想要摆脱其他三家镇守对他的限制和束缚，想要一家独大，所以才会看上你爹，但最后又看出你爹也有权欲野心，所以又转而拉拢我。”
刘敬宣正色道：“因为你寄奴一心为国，只想北伐驱逐胡虏，是个最纯粹，最高尚不过的人，这才是谢家想要的领军之人，他们的子侄自己不愿从军吃苦，冒着生命危险，所以，就要找象你这样听话，又容易控制的代理人，只不过，他们想错了，那就是你刘寄奴一心为国，而不是为了谢家，当谢家也开始成为你理想的阻碍时，你一样是会成为他们的大敌的。”
刘裕点了点头：“所以，最后我还是和谢玄决裂了，甚至我的根本目的，也是要让谢家为首的世家门阀，不再能世代骑到天下百姓的头上，既要夺天下大权，又不肯付出相应的义务，这是我不允许的，好在谢夫人和妙音还是深明大义的人，还是配合了我，而我们京口建义成功之后，世家门阀就失掉了表面上的权力，不过，现在我的麻烦，更多的是来自于京八兄弟内部。就象当年，在谢琰战败之后，北府军的军权，落到了你爹的手中一样。”
刘敬宣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可是我爹当年招收的，已经没多少京口人了，北伐之战结束后，他其实也是给追究责任，剥夺了军职，赋闲在家，是王恭再次找他出山，以他为将，给他钱粮，让他去招募旧部的。”
刘裕叹了口气：“这就是了，王恭是世家子弟，但他有野心，想走谢家的老路，自己为将招兵，然后以军权夺取朝中大权，挟天子以令天下。他自己不会打仗，也不知军事，于是找了你爹来组建军队，只不过，他不知道你爹这时候已经被身为斗蓬的谢玄所影响了，想要自己加入黑手党，自己掌握大权，不再被王恭这样的世家子弟所驱使。”

第5212章 牢之轻信毁身家
刘敬宣咬了咬牙：“我到最后的时候才问过我爹，问他是何时加入黑手党的，他说他是被身为玄武的司马尚之给骗了，允诺他可以成为丞相，同时兼领北府军，再不用受世家大族的控制，而司马尚之本人，可以用宗室亲王的身份，去当那皇帝，与他联手掌握天下大权，要知道，我爹的出身寒微，一生受世家高门的控制和摆布，这种条件，对他是非常有诱惑力的。”
刘裕的眉头一皱：“也就是说，身为玄武的谢安，把玄武之位传给了司马尚之？而不是给谢家自己的子侄？”
刘敬宣点了点头：“是的，当时的青龙可是郗超，但谢安是料定了郗超必不会给其他人所容，早晚会给除掉，而司马元显则一定会加入黑手党接位，所以他提前把位置让给了司马尚之，就是算准了司马尚之必会借外力来对付司马元显或者是其他几家镇守，只有这些人互斗，权力才可能重新回到谢家手中。”
“所以谢安其实是留了两条路，一条是让谢琰立功，重掌北府军，一条则是谢琰如果无法承担这个任务，则来个曲线，先让我爹来代管北府军，然后再由我爹和谢家合作，重新把北府军交回谢家，而谢家则全力帮我爹成为大世家。这是当时谢安的想法，只可惜，谢琰根本没有遵守这个想法，全力地排挤我爹，甚至多次想把我爹手中的北府军直接剥夺，这才让我爹彻底倒向了王恭。”
刘裕长叹一声：“这些事，你这么多年从来没和我说过啊，当年你要是跟我说这些，我肯定也会劝阻你爹，不要走上这条不归路的。”
刘敬宣苦笑道：“你以为我爹作这些决定的时候，会和我商量吗？是他在最后走投无路的时候，才跟我说了这些事，而且除了斗蓬谢玄外，身为黑袍的慕容垂，也秘密地和他有过接触，当然，不是以黑袍这个身份，而是以慕容垂的身份，通过慕容兰来找过我爹，寄奴，这件事我这些年一直没跟你说，就是怕影响你和慕容兰之间的关系。”
刘裕这下惊得瞪大了眼睛：“什么，阿兰来找过你爹？为慕容垂作说客？”
刘敬宣叹了口气：“是的，慕容垂是让她带话，用自己亲身的经历告诉我爹，说是身为国之大将，国之柱石，却是被自己一直以来所为之战斗的国家所抛弃，甚至要他的命，在这种时候，保命是第一位的，如果慕容垂当年不是先保了命，背负着叛国的罪名逃到了前秦，又怎么可能有后来的后燕复兴呢？”
刘裕勾了勾嘴角，说道：“这话道理上确实不错，可是，要是由阿兰说出来，总感觉是那么地奇怪。”
刘敬宣沉声道：“当时只有我们父子二人在场，因为我们虽然想要逃命，但一时想不到去哪里，按我爹的意思，可能是逃向后秦甚至是北魏，更合适一些，毕竟我们和燕军多次血战，仇恨很深，要是去了南燕，又无人引见，只怕直接会给杀了祭旗，可是慕容兰却在我们逃亡时突然出现，代表慕容垂说了这些话，邀请我们过去。”
“就在我爹犹豫不决的时候，慕容兰还对我说，说出于她和你的关系，她个人是想全力保全我的，我爹一人三叛，名声早就尽毁，去了别国，必不得善终，但我刘敬宣还是有人想要，想保的，以她和你的关系，无论如何，到了南燕后，我会有命在，假以时日，若是我想归晋，她也会全力相助。甚至到了这里，她还指天发誓，非常郑重呢。”
刘裕的眼中有些泪光闪动，说道：“这次我相信，阿兰是真的为了我，想要保护你，也许劝你爹去南燕，是有慕容垂的意思，毕竟有机会得到一员天下名将，又熟知晋军的作战方式，以后若是想要攻晋，你爹会起大的作用，但是对于你，则完全是想要出于不让我伤心难过的目的呢。”
刘敬宣点了点头：“只可惜，斗蓬或者是郗超，王凝之他们提前下手，我爹一世英雄，居然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自尽了，不过，若是他真的去了南燕，那很可能会成为领兵攻晋的大叛贼，大晋奸了，连带着我，也不能回头，在这种情况下，也许这才是他最好的结局吧，虽然几次背叛旧主，但起码还是以一个抗胡名将的身份载入史册的，而没有投奔敌国，为胡虏效力。”
刘裕正色道：“看来这天道盟的两个大魔头之间也是明争暗斗，只不过这些内情，我已经不可能从慕容垂和谢玄的身上知道了，这么说来，谢玄这个斗蓬，通过司马尚之这个玄武，控制了黑手乾坤，引诱司马元显，还有你爹，还有庾楷先后加入了黑手乾坤，替换掉了原来的四大镇守，可是王旬这个前任镇守，他的白虎之位怎么又到了陶渊明的手中，继而给了刘毅呢？”
刘敬宣摇了摇头：“因为司马尚之找来了殷仲堪，想要先用殷仲堪来除掉王旬，接任白虎之职，可是这殷仲堪拿到了白虎令牌之后，却又翻脸，说是要和桓温当年一样，在荆州自立，所以司马尚之无奈只能找来庾楷，来代替殷仲堪，以后再伺机用我爹来取代庾楷，当然，前提是要我爹以后领兵西征，消灭桓玄和殷仲堪，夺回白虎令牌。”
“只不过，错进错出，桓玄先灭掉了殷仲堪，而白虎令牌却落到了陶渊明的手中，大概是陶渊明也知道，桓玄一旦篡位，必不会容已经暴露的黑手乾坤存在，于是他干脆找来了刘希乐，把这白虎令牌相让，其实也是避祸之举，若黑手乾坤还有幸保存，那他可以让刘希乐回归黑手乾坤，反之若是黑手乾坤被桓玄一举消灭，则希乐可以靠了这块白虎令牌，重建黑手乾坤。”
刘裕长舒一口气，看着刘敬宣，说道：“所以，说一千道一万，你爹是信了能加入黑手乾坤，成为大世家的一员，这才一人三叛的？但他就这么信司马尚之？”

第5213章 重建北府亦私兵
刘敬宣轻轻地叹了口气，眼神变得落莫起来，喃喃道：“其实，他信的不是司马尚之，而是谢玄，一直以来，他真正信任的，只有这位昔日的上司。”
刘裕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这听起来非常合理，只不过，谢玄在北伐失败后就通过假死成为了天道盟的斗蓬，这点你爹是否清楚？”
刘敬宣摇了摇头：“我爹直到死的时候都不知道什么天道盟的存在，但因为谢安的关系，他知道有黑手乾坤这么一个组织，或者说，是在谢安死前，把他叫到了身边，托以后事，向他介绍了黑手乾坤的来历，让他知道了这个组织是代表天下世家的利益，甚至可以决定天下大势，这当然让他心动。”
说到这里，刘敬宣一声叹息，喃喃道：“而且，寄奴你有所不知，我爹曾经一直以为，谢玄才是玄武，因为谢安在跟他介绍黑手乾坤时，是让谢玄也在身边的，而且跟我爹保证过，说是会传玄武之位于玄武呢。”
刘裕点了点头：“我曾经也一直是这样想的，所以当知道玄武居然是司马尚之时，我是非常惊讶的，难道谢玄后来又把玄武一职相让了？”
刘敬宣点了点头：“是的，因为谢安自尽，是想要跟其他三个镇守达成交易，保留北府军，继续由谢玄掌握，但是当他死后，谢家失权，郗超等人仍不罢休，又拿你流落草原，叛国投敌之事，再次追究了谢玄的责任，逼谢玄再次交出玄武之位，当然，谢玄不象谢安那样假死，而是借助了天道盟的力量，假死避过了这三个镇守的耳目，并把位置传给了司马尚之，后面的事情，就是我们清楚的了。”
刘裕长叹一声：“想不到居然是我流落草原的事情引发了这玄武之职的再次更替，不过，谢玄是假死之后再成了斗蓬，还是之前就接任了？我怎么觉得这是不是太巧合了一点？”
刘敬宣眯起了眼睛，说道：“谢玄在假死之后曾经秘密地找过我爹，他说他给那几个镇守逼得走投无路，只能假死避祸，以保全谢家，造成这一切的，除了是那三个该死的镇守，还有你寄奴，是谢玄看走了眼，没想到你居然会勾结番邦胡女，背叛了谢家，背叛了妙音，造成北府军完蛋的，就是你刘裕。”
刘裕默然半晌，喃喃道：“从他的角度来说，这样讲也没有问题，他们看到的就是慕容垂设计火烧五桥泽，尽灭北府老兵，而慕容兰和我在一起，最后又是由我出面放走了残兵，很难解释我和慕容家有什么私下交易，也许在他们看来，就是我出卖了北府军，成为叛徒，事后跟慕容兰结为夫妻，远走草原也是坐实了这点呢。”
刘敬宣咬着牙：“不管他们怎么说，我反正是不信的，你是拿命在来救我们，这点我们都看得清楚，如果你跟慕容家有勾结，何必多此一举，就算要放走我们，也不必自己出面，坐实这些指控呢。”
刘裕点了点头：“所以，这些应该只是谢玄的话术而已，他身为斗蓬，应该是和黑袍慕容垂有交流，甚至是联手陷害我的，因为我是一心想要北伐，这会打破两大魔头南北并立的这种平衡。恐怕，真正出卖大军的，反倒是谢玄呢。”
刘敬宣勾了勾嘴角：“可是出卖自己亲手建立的军队，害得谢家失势，自己都得假死来避世，我反正是想不通这个道理的，不管怎么说，我爹当时是信了谢玄的这些说法，所以以后会多次对你下手，因为在他眼里，你不止是为了跟他争夺军中的威望，而且可能是慕容家派到南方来祸乱东晋的内奸呢。”
刘裕冷笑道：“那他勾结黑手党，受谢玄的指使，难道就是好事了？你爹是自己有野心，有权欲，想成为谢家这样的家族，自己想成为谢玄这样的人，即使假死也可以玩转天下，这才会一步步地堕落下去的，可笑的是，他居然还会相信谢玄，想着西征打败桓玄，然后去顶庾楷的位置呢，也不想想就算谢玄都无法再回来黑手乾坤了，给他的承诺又有何用？”
刘敬宣摇了摇头：“谢玄虽然假死，但暗中拿出了大量的钱财，也开放了十余个秘密据点，里面都有足够的粮草军械，谢玄说这些是北伐时秘密准备的，为的就是将来有机会可以东山再起，我爹当时也信了他，现在想来，这些恐怕是黑手党甚至是天道盟，早就留下用于作乱时的储备，也是靠了这些东西，我爹才能迅速地收编大量的散兵游勇，重建北府军。”
刘裕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原来你爹重新建军是靠了这些谢玄给的东西，我还以为是王恭调动了他王家的家产，甚至是朝廷的军费呢。”
刘敬宣冷笑道：“王恭么，就是个典型的志大才疏的世家子弟，和殷仲堪是一路人，本身并无多少才学，只有些虚名而已，去当个诗人，名士可以，但要他们执政甚至是领兵，那就是灾难，王家并不是太经营产业，也不是很有钱，当年你在京口被刁逵欺负的时候，王恭在一边看着可是拿不出钱，反而是王谧随时可以拿钱出来救你，这就体现了差别，毕竟，王恭家多年不掌权，是没有多少家产的，更不用说组建私军。”
“而上次北府军的组建，也是掏空了谢家的家底，试问连谢家全家之力都不足以组建北府军，还需要联合各大家族才能维持，这王恭又拿什么去重建北府军呢，他能给我爹的，只有一个名号而已，至于朝廷，哼，他们在前秦入侵要灭国的时候，连个北府军都要谢家去组建，这种时候哪可能拿出足以招募几万强兵的资源呢，就算有，司马元显也肯定是拿来建立自己的军队，哪会送给王恭做人情呢？也正是因为见识到了谢玄隐身幕后仍然可以组建军队的实力，我爹才打定决心要成为他那样的人。”

第5214章 纵兵掳掠亦无奈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原来，弄了半天，你爹是见识到了谢家即使是退居幕后，也有强大的实力和资源，这才想要加入黑手乾坤，成为象他们这样的世家高门啊。”
刘敬宣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以前我爹虽然知道这些百年世家根基深厚，一时在官场上失势也可以早晚复起，但没有料到，一是象郗超这些其他镇守，居然可以扳倒谢家这样的宰相，当然，谢玄是没有向他透露过其他镇守身份的，还是你在戏马台揭露了郗超时，他才会感叹，这些大世家子弟居然可以用假死之法避世，在后面操纵一切呢。”
刘裕笑了起来：“我听到黑手乾坤和四大镇守这些事情时也是无比地震惊呢，不过，想来也并不让人非常意外，毕竟，他们等于控制了吴地的税收和资源，有着整个吴地的人力，几十年，上百年的为他们作贡献，这些贡献除了少部分转化为他们家族的吃穿用度外，更多的，则必然会变成粮草军械，战争物资储备这些，既然没有放在明处，那就必然会转向地下，这就是黑手乾坤，还有天道盟能突然象变戏法一样地拿出供应数十万大军，数年甚至数十年使用的粮草军备的原因。我只是可惜，这些资源如果能为国家所用，用在北伐上面，何愁胡虏不灭呢。”
刘敬宣正色道：“我爹也好，我们刘家也罢，一向不过是普通的军中将校而已，哪知道这些别别窍呢，在我爹原来的认知里，如果有世家大族，当朝宰相常识，给他个官位，给他个军职，让他能领兵打仗，成为大将军，名满天下，他就能乐得睡不着觉了，当他知道了这些幕后的黑暗，知道了自己永远不过是世家手中的一枚棋子，用时就让他为将，不用时就让他解甲归田，他会怎么想呢？”
刘裕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可惜之色：“于是，他就投向了黑暗，也想要成为世家大族的一员，成为黑手乾坤的一员，可是，王恭并非黑手乾坤中人，为何要提拔刘牢之呢？”
刘敬宣冷笑道：“因为王恭和殷仲堪的关系非常密切，殷仲堪拿了白虎令牌后，是想另立门户，干掉原来的黑手乾坤这帮人，建立新的黑手乾坤，这需要他能起兵打进京城，而昌道之争给他提供了这样的机会，于是他跟王恭那里有所勾结，甚至是提前布局，允诺王恭，一旦攻入建康，就重建新的黑手乾坤，他，王恭，桓玄三人，再找一个依附于他们的吴地世家，凑够四个，继续操纵天下，而司马道子，王国宝这些人，是他们需要铲除的。”
刘裕笑了起来：“可是好像桓玄并不领这个情啊，他甚至都后来消灭了这个黑手乾坤呢。”
刘敬宣点了点头：“是啊，因为桓玄突然觉得自己能当皇帝，还要啥黑手乾坤啊，桓温桓玄父子的野心，与黑手乾坤这种世家联盟，暗中相互制约，操纵傀儡皇帝的玩法，是不一样的，于是殷仲堪自己都给桓玄所杀，当然，这是后话了，但这个提议刚刚出来的时候，王恭是很感兴趣的，于是，他借着淝水之战后，谢家交权的这个权力真空期，开始以刘牢之为将，组建自己的军队，因为他是扬州刺史，有这个名份，至于刘牢之建军所需的军需，资源，则是由谢玄提供，刘牢之却说这是他北伐时的缴获，反正他的部下很多是兵匪难分的老兵油子，自带装备，也不会引起王恭的注意，就姑且信之了。”
“只是王恭的手中也没有多少军粮和资源，没了北伐之名的大义名份，想长期维持军队都是难事，于是也就默许刘牢之可以在作战时到处掳掠，这也是北府军后来军纪败坏的根源。”
刘裕咬着牙：“这种事，在淝水之战前就有了，阿寿啊，不是我说你们，你们在淮北时就打家劫舍惯了，虽然有勇武之风，但是我们是国家的军队啊，怎么可以这样去抢自己的百姓呢？”
刘敬宣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国家的军队却不给国家军队应有的军需，粮草，如果不是放他们去抢，那自己都要饿死，寄奴啊，咱们从军这么多年，吃穿用度从何而来，我们这些当将军的最是清楚不过，如果没有世家大族来提供军粮，那我们的军队是无法维持的，非战时只有大部份人解甲归田。”
刘裕冷笑道：“所以只有把这些原本就应该属于国家，应该供应大军吃饭的田地收回来，我们才能有效地维持军队，还有整个国家从上到下的官吏管理体系，这些年我当权后，不就可以维系起大军了吗？”
刘敬宣笑着摆了摆手：“那是因为世家大族愿意和你合作，需要我们北府军为他们看家护院罢了，也是经历了孙恩之乱后他们才意识到，在吴地也不是安全的，不过就算这样，我们对于基层的治理还是人手严重不足，没有足够多的合适的吏员呢，这些只有以后慢慢解决。我们建义这么多年了都还只能这样，更不用说当年了。我爹虽然这种兵匪不分，到处掳掠的做法不对，但也有他的难处。”
刘裕摆了摆手：“罢了，这些事就不提了，这种风气现在在我们军中还有残留，是必须要纠正的，我的军队，得是保护百姓，守卫国家的军人，而不是趁乱打劫，祸害民众的土匪，这点，我们必须要坚持的。”
刘敬宣点了点头：“只要有了稳定的军粮物资供应，将军们是能约束好军纪的，不过，现在有些少帅是想要用战后的掳掠来刺激士气，这点你也得注意一下，我带兵的时候是按你的规矩约束的，别人是不是这样听话，就不好说了。”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你的意思，是王镇恶可能会纵兵掳掠？”
刘敬宣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他没有独立带过兵，但以我观之，他若为帅，必会如此！”

第5215章 分镇州郡成贪腐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这话是有点过份了吧，人家王镇恶从来没独当一面当过大将，指挥过军团，你凭什么说他会纵兵掳掠呢？”
刘敬宣平静地说道：“在广固的时候，他可是和我搭档，以参军身份做我的副手，指挥最前线的部队，当时他虽然没有名份，但战后是把所有的战利品都分给了将士，而且在带队清扫广固周围的村落，坞堡的时候，他也是攻破一处，就把全村或者全堡的妇孺赏赐诸军，而把这些地方的粮食，布帛也搜刮一空，当然，他自己也拿一些，但不多，基本上全部赏赐给将士了。”
刘裕若有所思地说道：“所以你认为，这是王镇恶带头掳掠，胜利之后发放这些战利品，以结军心，为之所用？”
刘敬宣点了点头：“是的，因为王镇恶是白手起家，他手中没有自己的旧部和军队，这回你要是把我的手中军团交给他，以后这支部队，就成为他的起家军团了，而跟随我的，多是宿将老兵，他们打仗从军的资历，有不少人比王镇恶还要久，怎么可能去服从一个后辈，还是只当参军出谋划策，没有自己领军打出什么大胜的人的指挥呢？”
刘裕笑了起来：“这倒是的，还要加上一条，王镇恶的武功稀松平常，甚至连弓马都谈不上娴熟，对于很讲究个人武勇的北府军，尤其是你的这支有些人参加过淝水，还有平定妖贼诸战的老兵来说，是不入眼的，甚至可能会以为，这王镇恶是我用来取代你阿寿，夺你兵权的一个棋子呢。”
刘敬宣叹了口气：“是的，这也是我担心的地方，明天的战斗，王镇恶如果是持你的令牌来便宜行事，还好说，但要是以后长期地要把这个军团交给他，那恐怕很多军士，尤其是老兵们会不服，甚至一气之下要解甲归田，这一方面是因为跟我，跟铁牛的多年情谊，另一方面，他们大概也不太相信王镇恶能带着他们，去争取足够多的荣誉，利益，还有好处。”
说到这里，刘敬宣顿了顿，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其实，你我带兵多年，也深知用兵之法，那些位高权重，在军中多年的宿将老兵，其实是在大战之后，最难处理的一群人。”
“一方面随着他们的年龄增长，体力必然下降，别说他们了，就是我们这些老兄弟，自己的身体也不如当年了，王镇恶刚才说什么要我在后方保护自己安全，不可轻身犯险，唉，这小子说话难听，但真的是事实，要让我现在孤身再跳上一条有上百妖贼的大船上，恐怕，是无法再象以前那样全身而退了。”
刘裕轻轻地摇了摇头：“岁月催人老，没有办法，我们的战斗经验丰富，但身体比不上小伙子时候了，所以，从兵到校，由校入将，再出将入帅，最后转为统治一方的封疆大吏，或者是入朝为官执政，这是一条正常的道路。其实，我也是给阿寿，铁牛你们安排了这样的道路，不是真的让你们就此回家当个富翁的。以后在朝中，在地方上，会有适合你们的职务。”
刘敬宣摆了摆手：“罢了，寄奴，我们兄弟之间不要这样客套，我和铁牛这些老兄弟，有啥本事自己还不清楚吗？要是让我们去治州理郡，那最好的结果就是我们身为刺史，郡守这样的主官，不理政事，成天游猎习武。所有的州郡事务，都得靠有能力的士族担任的长史来处理。万一一时糊涂，听信了周围一些小人的话，搞什么贪污腐败，还会失去民心呢。这种教训，之前我们这些兄弟身上，不是没出过啊，就算是我和铁牛，以后手上没了军队，人生没了大的盼头，就算我们不干这种事，也无法保障会不会有家人，左右去干这些事呢。”
刘裕的神色严肃，说道：“确实如此，我也非常头疼此事，京八兄弟们这种恃功而骄，搜刮郡县的事情，已经大大地损害了我们北府军的声誉，而这中间更是可能有一些阴谋之人，野心家们的挑唆和有意地煽动，就是要造成当地百姓与我们有功将士转为的官吏们的对立，说到底，我们的将士们直接上任为官，本人可能也缺乏一些治州理郡的能力和本事，而用人不当，约束不足，则会出现很多手下之人，亲信之人的违法乱纪之事，自己也会蒙在鼓里。”
说到这里，刘裕长叹一声：“就象我那不成器的弟弟道怜，他本性也是比较纯良的，并不是开始就是想当个贪官，但他愚蠢无能，周围多是那些花言巧语，阿谀奉承之辈，他们欺上瞒下，利用手中的职权，到处搜刮民脂民膏，然后拿出一部分来孝敬道怜，还逼着那些地方上的民众和豪强们说，这是他们看刺史大人为国操劳，于心不忍，就象子女孝敬父母一样地，要孝敬刺史大人呢。”
“道怜从小吃苦，所以对于这些记忆犹新，而我们家从小也是受了不少乡邻们的接济，所以也没把这些太当回事，直到这些贪官污吏们越贪越多，以至于垄断当地的产业，控制城镇之中的商铺，然后牟取暴利，置地购宅时，道怜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但这时候已经贪了太多，国法都够得上罢官夺爵了，这个时候，这些身边的小人就暴露出了嘴脸，威胁他若是告发，就会拉他一起下水治罪，甚至说他的这些犯法之举，会影响我的官职，这才让道怜害怕，最后只能跟他们同流合污呢。”
刘敬宣咬着牙，说道：“这十几个坏东西都是世家庶族的子弟，我记得最后杀他们，治他们罪之时，还有不少人来说情的，唉，真的是敌友难分，步步陷阱啊，要换了是我，不知道是不是能避得过呢。”
刘裕正色道：“所以，大概只有镇恶刚才的提法管用，那就是文武分治，互相监督，不让大权集中于少数人之手，方可正本清源啊。”

第5216章 亲手掳获方为功
刘敬宣的眉头一皱：“听起来倒是挺好，但我觉得不太可能实现啊，你想想，那些士族子弟们，都是要为自己，为家族搏富贵的，他们会利用一切手中有权的机会，来为自己谋好处，会利用自己为官一任的机会，在当地用各种明里暗里的手段来巧取豪夺，我们的京八兄弟哪是他们的对手？”
刘裕摆了摆手，说道：“我说的不是让世家子弟到这些地方为官，而是用中下层的士人，这些人很多是象胖子这样，本身是有才华的，只不过因为没有家世背景，无人举荐为官，所以，我们给他们这种机会，通过蓝翔吏校来培训这些有文化，会识文断字的人去当个合格的吏员，起码能管好一个乡，一个镇之类的地方，以后也可以在为国征丁抽税之余，能亲自带领本乡本镇的这些民夫，丁壮们从军效力，只有这样，才是可以光明正大地以军功得爵的机会，经历了这些基层的锻炼，再有军中效力的经历，可以说是文武双优的人材，可以开始从县一级的官吏做起了。”
刘敬宣笑了起来：“可是据我所知，蓝翔吏校里，很多你设想的这种由士人入吏的，已经给本地豪强的子弟们挤走了，要是这种情况持续下去，那以后这样的吏校，又会成为当地的豪强大族子弟们合法取得吏员职务的一个中转之处了。这点我和胖子聊过，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呢。”
刘裕平静地说道：“事在人为，青州之地，不过是因为我们新近收复，人心不齐，而因为妖贼之乱，大军回撤，无法有足够的军队镇守当地，也缺乏可以治理乡间的士人，这些是需要我们平定妖贼之后，回过头来重新解决的问题，在青州，在荆州这两大重镇，尤其是需要实现我们的想法，不然，这个天下永远是世家天下，只要我们这批掌握军队的老将们一退，又会回到从前，这是我刘裕绝对不会允许的。”
刘敬宣正色道：“很好，你有这个心意，那我们这些老弟兄不说别的，全力助你，实在不行的话，派我去个大州，比如青州，或者荆州，我大不了带着从军中退伍还乡的所有旧部，从州郡治到所有的乡村，全给它安排上，然后你也派过来足够多的文人士族，能辅助治理的，哼，我就不信，这样也治不好！”
刘裕笑着拍了拍刘敬宣的肩膀：“这是个好办法，刚打赢仗，立了大功的将士们，回乡之初是没人敢动的，但时间一长，若是无人辅助治理，那就会把基层搞得一团糟，毕竟，他们大多数人连字都不识，除了打仗，啥也不会，给地方上的豪强们用各种办法连骗带坑的，往往就无法立足，这是以前我们所忽略的地方，以后就算要让兄弟们下到乡村基层，也不能再一家一户地派了，起码得三四家结伴而行，互相也有个照应呢。”
刘敬宣点了点头：“不过，这需要很多人才行，兄弟们退伍还乡，只怕大多数还是想回原籍老家，尤其是京口，这要到异乡，也是苦了他们呢，就象上次在青州，我就有两三千的兄弟，受不了当地的水土，最后还是放弃了本属于他们的那些田宅，直接回了老家呢，唉，只是便宜了当地的那些地头蛇了。”
刘裕肃然道：“这种事我们以后一定要避免发生，他们很多是给当地的豪强们联合本地百姓排挤，最后呆不下去才离开的，毕竟，分给他们的田地宅院都是不错的，在当地足够算得上是好的，不是简单的水土不服，就会放弃这些拿命拼来的产业，后续，我们除了让兄弟们结伴落户外，也需要让他们能带上一些熟悉农事，会经营产业的南方佃户，庄客，至少在耕作，田猎这些事上，不至于让当地人坑了，实在要是查出有人在搞鬼，那该抓的，该杀的绝不能手软。”
刘敬宣兴奋地一拳击到自己的右掌掌心，说道：“就该这样呢。哈哈，我都恨不得现在就带着兄弟们都解甲归田，去那异乡之地，重新建立起大晋的统治呢，也许，这才是我刘敬宣在有生之年，能继续帮着寄奴你，帮着大晋实现我们理想的方式吧。”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只是，现在天下未定，我不可能让你的整个军团都这样跟你走，可能是一些老兵和宿将们要转为地方官长，随你去一个大州，但大多数的兄弟，还是要留下来继续战斗的。你刚才说到王镇恶会纵他们掳掠，以结军心，是我可能以前忽视了这点，你提醒得很对。”
刘敬宣摆了摆手，说道：“寄奴，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要说，这种做法虽然有违于你的理念，但在非常时期，是不得不用的，你最好不要阻止。”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样纵兵掳掠是害民之举，也是军法，国法所不容的，要是镇恶真的这么干，那和道怜在地方上的贪腐有何不同？我怎么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而置之不理呢？”
刘敬宣正色道：“因为就象我说的那样，镇恶在军中全无根基，老兵宿将会不服他，如果不给实质性的好处，那很可能要这些兄弟们随我解甲归田了，要么转投其他将校们的部下，你想要王镇恶接管我的军团，成为一支可靠的，甚至是象老虎部队那样战斗力冠绝全军的开路前锋，就不容易了。”
刘裕的眉头越来越深锁，拧成了一个“川”字，说道：“那我可以派镇恶去多得军功，多领赏赐，甚至战利品不用上交，由他分配，这样不行吗？”
刘敬宣叹了口气：“寄奴啊，这就是你一直无法理解我爹的地方，那就是那些没你这么高尚，甚至是马匪，大盗出生的兄弟们的想法了，在他们看来，朝廷赏赐的这些不是自己挣的，只有在战场上和战后自己亲手抢来的，才算是自己战斗的回报啊。”

第5217章 强人由来百年前
刘裕有些意外，他确实对于这些盗匪出身，亦兵亦贼的后期北府军们，是不太了解的，或者说，从他的本心深处，是不把这些人看成同类，也不愿意了解他们的想法，不过今天刘敬宣主动提了出来，加上刘毅手下也多招募的是这类人，也许借这个机会，是个解开自己心中多年困惑的好机会。
于是刘裕看着刘敬宣，正色道：“阿寿，我想听听你的话，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们要的是什么？”
刘敬宣收起了笑容，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说道：“其实，这些人，不可以用良民，自耕农视之，因为他们枉视国法，不遵法度，几乎所有人都是手上有过人命，逃亡犯法之人。但也不可以用那些绿林山贼来看待，因为他们根本不满足于占山为王，啸聚山林，做个官府管不到的山大王。如果非要给他们一个定性，那我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那就是强人。”
刘裕喃喃地自语道：“强人，强人？就是那些有丰富的战斗技能和经验，却是想要有用武之地，以战斗为生存方式的这类人吗？”
刘敬宣点了点头，说道：“正是这些人，其实就在我爹当年在淮北建立流民山寨，或者说接手流民山寨的时候，手下就多是这种人了，他们往往是北方流民，在晋末或者是冉闵之乱时，家乡被摧毁，无以为生，只能结伴南下，经历了无数的战斗之后，幸存下来的人，你也知道，晋朝朝廷是有些害怕这些人的，尤其是在苏峻祖约之乱后，对于流民军是有天生的戒心，原则上是不允许大家过江的，只有士人身份，领头的那些士族，才会被允许过江，而普通的民众，则会很快成为江南的世家大族的奴仆，庄客。”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这项政策，真的是寒了天下北方流民的心，人家九死一生，好不容易逃过了胡人的马刀，来到大晋，却要面对一个归国即为奴仆的待遇，若不是我的祖辈当时还算个士族，只怕我也早就在世家大族的吴地庄园里，世代为奴了。”
刘敬宣摇了摇头：“有件事情，其实对于这些两淮强人的形成，影响是非常巨大的，这也是后来我爹在临死前才跟我说的事，他告诉我，两淮强人，其实是那些被晋朝伤透了心，不想被胡虏奴役，也不愿意再为晋国效力的北方汉人子民，和他们的后代，或者说，他们中很多人，是当年流民帅手下的那些旧部的子孙，不为晋效力，自由自在，其实也是一种变相的祖训。”
刘裕的双眼一亮，失声道：“你的意思，是这些人很多是祖逖，苏峻这些曾经忠于朝廷的流民帅的后代，因为流民帅先后不得善终，于是对朝廷失望，这才到了两淮落草为寇，成为强人？”
刘敬宣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我们大晋自南渡以来，大规模的流民其实是有两次，一次是西朝大乱，胡虏窃居中原那次，北方的汉人饱受战乱之苦，无论是士族还是百姓都是大举南下，士族们如王导等人扶持晋元帝在南方建国，并利用了当时南下的军队，靠着吴城土豪们的内斗，建立了政权，夺取了吴地，算是保了南方的半壁江山。”
“但是北方的很多普通百姓，就没这么好运气了，他们既没有司马睿这种护驾的军队，没有吴地晋军的接应，甚至南下的时候也已经晚了，不再是那种胡虏还没有攻下两京，天下还算基本安定的时候，他们很多人南下，是要面临各种胡人军队，马帮土匪的一路攻击，能到达江北淮南的，都是十不存一，而且他们多是百姓，如果没有祖逖，苏峻，郗鉴这样的流民帅来统领，只怕路上就早就没命了，所以，这批人其实是经历了苦战，有了很强战斗经验的流民集团，也正因此，他们成为当时新建的晋国朝廷的大麻烦。”
刘裕咬了咬牙，说道：“是的，这些人千辛万苦南下，无数地亲朋好友死于胡人之手，祖坟都不保，其实他们并不想要偏安于江南，而是要求朝廷立即北伐，收复中原。只不过，当时的王导等人为首的初代黑手乾坤，却是忙于平定江南，压制吴地的豪强地主，建立政权，对于北伐之事，并不上心，只有祖逖和刘琨二人，是真心想要北伐的，刘琨孤悬在北方，自不必说，那能领兵北伐的，就只有祖逖了，也正是他，带领了这些想要战斗的流民，开始了中流击揖的伟大功业，一度几乎收复了整个豫州，形势大好啊。”
刘裕说到这里时，两眼放光，祖豫州当年的北伐壮举，是所有京口人从孩童时期就通过无数老人的故事，评书而耳熟能详的事，他们童年时最快乐的游戏，就是去扮演祖逖手下的那些英雄壮士们，去骑着木马，驰骋村口。
可是很快，刘裕的眼中的光芒就黯淡了下来，他长叹一声，说道：“可惜，祖豫州在一片形势大好，即将收复整个黄河以南失地的时候，碰到了司马睿这个昏君来摘果子，他派了亲信过来就要收走祖将军所有的军队，气得祖将军吐血身亡，壮志未酬，而祖将军的部下，也不愿意被朝廷直接派来的人指挥，拥立了祖将军的弟弟祖约为将，继续统领他们呢。”
刘敬宣勾了勾嘴角，说道：“这是你们听到的事，你们不知道的，是那些朝廷官将到军中时，作威作福，歧视众将校，于是众兄弟们在暗中打杀了几十个这些人的护卫爪牙，几乎引起全军哗变，朝廷怕逼反了这支军队，这才允许祖约领军，经此一事，一半多的将士对朝廷非常失望，于是离开了军队，自行地在两淮之地，落草为寇，不再受朝廷的约束，或者说是在朝廷领个军号，独立在边境地区游击，我祖父就是这样地独立出来，成为淮北黑虎寨寨主呢。”

第5218章 创业艰难百战多
刘裕倒是第一次听人提起刘牢之一家的往事，这下来了兴趣，因为这些经历，以前谢家是严格保密的，包括田洛，高素等北府军第一批老将的经历，都是严格保密，想来是有些不足为人道的秘密，其实，这也是他曾经很想知道的，虽然过了多年，但刘敬宣这样主动提起，又勾起了刘裕的好奇心。
刘裕说道：“阿寿，你家祖上又是什么人，从何而来呢？令祖又如何会南下，然后在山寨中称雄呢？”
刘敬宣叹了口气，说道：“我家虽然对外宣称是彭城人，但从曾祖辈开始，就一直在北方为官为将，曾祖大人曾经当地北地太守，雁门太守，驻守过这些北方重镇，也是因为长年与胡人接触，所以弓马娴熟，与南方出身的别人相异。”
“到我曾祖父辈时，永嘉之乱，他当时是率军与匈奴叛军作战，因为兵力不足而失利，于是只能收拾败军，向晋阳一带的刘琨靠拢，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成了刘琨的部下，后来和拓跋部的鲜卑人一起，多次反击匈奴汉赵的军队，立功斩获很多，成为北方著名的将领。”
刘裕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失敬失敬了，只是刘琨部下几乎所有的将领都默默无闻，想不到还有令曾祖这样的勇将。其实想来就是这个道理，如果刘琨真的手下无人，又怎么能在北方对抗胡虏这么久呢？只是我不知道，为何这些将校的名字，不见于史册呢？”
刘敬宣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愤之色，沉声道：“因为刘琨最后失败了，自己也身死，所以对刘琨部下的纪录，就给史官们有意抹去，即使是那些胜仗，也只纪录鲜卑人的帮忙，而且我曾祖情况特殊，在末期刘琨因为失去了拓跋部的外援，无法坚持，败局将定时，我曾祖曾经劝刘琨放弃晋阳，南下突围到晋国，他愿意为开路先锋，可是刘琨却说，朝廷任命他为晋阳太守，主持北方军事，他就算死，也不能擅离职守，于是让我曾祖护送他部下的文官温峤，杀到晋国求援，而他自己则突围去幽州的鲜卑段部，以求外援。”
刘裕叹了口气：“太可惜了，刘琨被段部的鲜卑首领出卖，最后死在小人手中，不过，温峤倒是突围来到了东晋，最后还官至江州刺史，这应该是令曾祖的功劳吧。”
刘敬宣叹了口气：“是的，那一路千辛万苦，但我曾祖用他的武艺和智慧，甚至有时候假扮胡虏商队，骗过了胡人的搜查，就这样最后带着温峤平安到了东晋，只是东晋那时候忙于内斗，根本不想着北伐收复失地，只有祖逖一人率军在河南豫州一带苦战，于是我曾祖大人在把温峤送到东晋之后，就与之分别，自己留在了豫州，在祖将军手下，祖将军答应他，必会尽快派军去接应刘琨，但在这之前，需要先平定河南，打通前往幽州救援刘琨的通道。”
刘裕咬了咬牙：“太可惜了，当时祖将军几乎已经平定了河南，若不是鲜卑段氏背信弃义，害了刘琨，那两人南北呼应，石勒又岂是对手？”
刘敬宣恨声道：“刘琨以为段匹单是拓跋迤卢这样的好兄弟，没想到这个有雄武之名的鲜卑首领是个暗中勾结石勒的小人，害死刘琨之后，他的部下也因此人心离散，最后他也给石勒所灭，可谓报应，在南方这里，祖逖在形势大好，即将全力北伐河北的时候，也被司马睿派人夺军，因而忧愤吐血而亡，我曾祖大人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对东晋灰心失望，于是没有留在豫州继续当官军，而是率部下去了江淮之间，最早是在淮南，后来，则是去了淮北的黑虎寨。”
刘裕有些意外，说道：“既然在淮南能安家，为何要去淮北呢，那里可是靠近胡人的地盘，不安全呢。”
刘敬宣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后来晋国的内战吗。祖逖死后，部下大半如我爹那样不愿意被皇帝和世家高门所兼并，于是自行离去，少部分人则跟着祖约，继续打着朝廷的旗号在豫州自立。一时间倒也是相安无事，可是这司马氏皇家还有世家大族，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在王敦叛乱之后，居然把主意打到了另一个流民大帅苏峻的身上，要他交出兵权和军队。”
刘裕无奈地摇头道：“听到这些历史，我都不知道这些人的脑子怎么长的，手中没有实力，却要去夺天下战斗力最强的北府军的部队，真的是疯掉了。只是苏峻这家伙可不是祖逖将军这样的忠臣，他直接就反了。还差点就打进建康，灭了司马氏的晋国，要不是你曾祖护送回来的那个温峤，领着江州兵马回援，还跟原先他要防备的陶侃合兵一处救援建康，恐怕晋国早就亡了。”
说到这里，刘裕笑了起来：“想当年，王敦之乱后，陶侃接任了荆州刺史，天下皆以为陶侃会是王敦一样的人物，据荆州作乱，进图建康，于是让温峤出镇江州，防备陶侃，当时温峤还声称不可让陶侃越雷池一步，结果百年之后，反而是我们今天在这雷池要与妖贼决战，真的是造化弄人啊。”
刘敬宣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本来是用于拱卫京城，进而北伐的苏峻，祖约所部，居然反过来给逼反，而了叛军，而原来作为叛军防备着的陶侃，倒成了忠臣，我曾祖就是对晋国内部这些争权夺利，无心北伐彻底地失望，加之看到自己身为流民帅，有可能会因为苏峻之乱给牵联，起码是给夺军，所以虽然他在内战时站在朝廷一边，没有被苏峻所拉拢，但还是主动提出离开淮南，去淮北边境守边，这也是让朝廷安心之举。”
“于是朝廷给了他征虏将军的一个虚号，乐得让他远离，从此我曾祖就在淮北黑虎寨安家落户，带着数千部下，占山为王。”

第5219章 编外军队互结亲
刘敬宣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回局着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从我曾祖大人到我爹，整整三代人，五六十年间，就是不停地与胡人战斗，在冉闵之乱时，也曾经出兵接应过一些南下的汉人，象田洛，诸葛侃，高素这些人，就是在冉闵之乱时九死一生南下的，当时是我祖父在半路上救下的他们，所以，也结下了几代人的交情。”
刘裕的眉头深锁，想起了当年的那段往事，长叹道：“可惜了这苏峻，祖约之乱，其实说白了就是开国之初，皇帝和世家想要不劳而获，白白地夺取流民帅的军队，甚至是因为之前有了把流民送往南方的世家庄园里，充为奴仆的先例，所以这些身在江北的流民军队既不愿意为奴，也不愿意被朝廷的庸将蠢材所指挥，于是酿成这样的悲剧。本应用于北伐的精兵强将，却这样憋屈地毁在了这无意义的内战之中，那些当年的权势之人，真的是万死不得偿其罪！”
刘敬宣咬了咬牙：“是的，这些事情有两个可怕的后果，一是北方南下的流民，从此不再信任朝廷，宁可是投身于我们淮北的山寨坞堡之中，也不愿意南下了，象檀凭之，魏咏之，孟昶这些人，也就是因为淝水之战，东晋要重组自己的大军，这才肯南下，要是换了十年前，那是宁可入山寨，也不愿意过江的。”
“这第二嘛，就是朝廷也不再信任北方的流民了，原则上不让他们再过江，而是宁可让他们在我们这些山寨，坞堡里容身，就算过江的，也是要仔细筛选，找那些士族，拖家带口，不敢作乱的，才会放到京口安置，而妇孺则允许过江，安置于世家的庄园里，把小孩子从小养大，也容易驯化，至于成年男丁，尤其是战斗过的人，要么是分散收编成庄园的庄丁护卫，要么大多数人干脆不许过江，让他们在淮北山寨容身，而代价则是需要交出妻儿到世家庄园里，名为养活，实为人质，也是防止我们这些山寨真的叛晋投胡。”
刘裕倒吸一口冷气：“什么？你是说你们的家人，实际上一直是被世家当成人质，甚至是奴仆来控制的？”
刘敬宣长叹一声：“是的，因为冉闵之乱后，世家高门也加强了对于边境的控制，那些新来投奔的北方流民，他们不愿意让成年男丁到南方，因为按大晋上，丁男是要入籍注册的，还要分给田地，虽然世家高门有很多办法可以隐户藏丁，但终归是违背国法之举，面子上过不去，而且世家之间的权力争斗，也往往会拿这些作为攻击对手的武器，所以，能避免的话还是尽量避免的好。”
“至于成年的男丁，世家并不是一开始就看得上的，因为南下逃难的往往是普通的农夫百姓，并不是现成的战士，如果是流民帅那种聚团而战的人，又往往难以制约，如以前的苏峻这种，所以，最好是放在淮北的山寨里，一方面让其经历一些战斗，历练一下，顺便能为国守边，另一方面，在吴地的庄园里，这些人一时也难有用武之地，反而可能成为致乱的根源。”
“所以，把他们的妻儿带回吴地庄园，从小培养，儿子成丁之后，可以去淮北山寨轮换父亲，再去积累战斗经验，等于是世家出钱出粮养活其家人，而其本人要在淮北的山寨里，以朝廷编外人马的身份守边，成为准军事人员，这点，是几十年来淮北的流民好汉们，和世家高门之间的一个秘密约定。”
刘裕的眉头深锁：“这样的约定，等于你们成为世家的编外庄客，还要在北方的山寨，坞堡里冒着生命危险战斗，杀了胡虏，立了功劳也不能得到正常的朝廷兵将的赏赐，尤其是爵位与田地的回报，这样你们也愿意吗？”
刘敬宣无奈地摇了摇头：“其实我们这样，跟你们京口人又有何区别呢？表面上看，京口人有自己的田地，产业，可以不交税赋，看起来很自由，人人习武，但是一方面你们得自力更生，自己种地捕鱼，只不过是免税而已。另一方面，这个免税权也不是白来的，一旦朝廷有战事，第一个就是征发京口人，你们都必须要成年男丁上战场，一场战事下来，可能整个京口家家有人战死，村村哭声不绝于耳，对吧。”
刘裕想起了自己少年时经历过的那些事，即使是北府军成立后，历次战斗之后，尤其是五桥泽之役那次，也是家家户户披麻带孝，哭声号声持续数月之久，就连自己，也一度给误以为阵亡，办了丧事呢，想来国有战事，每次最伤最苦的，还是京口，这个以勇武能战之名的地方，背后是无数人的血泪所铸就。
刘敬宣看着刘裕那哀伤的眼神，也长叹一声：“京口人起码是为国而战，堂堂正正，我们淮北男儿，则是给视为山贼土匪，死了也只能在自己的寨子里哭哭，慢慢地，我们也不把这些战死沙场当成荣誉的事，更不会当成悲伤的事，而当成跟吃饭睡觉一样寻常之事，这就是我们的生存之道。”
“淮北的山寨，本就土地贫瘠，难以耕作，加上胡虏不断地来袭扰，想从来农耕，几乎是不可能的，我们的吃穿用度，完全是需要吴地世家来供应，所以，我们也不得不接受这些苛刻的条件，把妻儿送到吴地，在世家庄园中寄养，男丁成年之后要回来轮换父祖辈，女儿长大后要许配给别的山寨男子成家，以为姻亲，因为如果不这样做，那恐怕就得成为世家庄园的仆妇，成为他们公子哥儿的庶妾，这是我们不能接受的。”
刘裕点了点头：“这是你们比那些世家的庄客佃户们优越的地方，起码人身上还是自由的，并不是真正地成为了他们的奴仆，你们刘家和何家联姻结亲，就是这样的方式吧。”

第5220章 战斗为生强人本
刘敬宣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我们很清楚，淮北的流民兄弟们，被迫依附于吴地的世家高门，吃穿用度由他们供应，也被迫交出妻儿子侄让他们养活，同时作为人质，而我们，则成为有一些官方名号下的流民集团的寨主，堡主们。”
“其实说白了，这是吴地的世家高门，鉴于苏峻祖约之乱后，把我们这些北方流人，进一步地拆分，细化的一个过程，他们不会再允许那种拥兵数万，有数千，上万户军户的武装战斗集团存在，更不会让这样的集团，听命于一人号令，苏峻也好，祖逖也罢，那种他们无法控制的流民部队的首领，是不会再允许存在了。”
“但是，没了这种战斗能力强悍的北方流民武装，别说江北六郡和豫州淮南之地难以维持，就是江南，也未必安全，胡虏在北方一旦能统一，必会大举南下，所以，朝廷是需要一支能打的部队长期在淮北守边的，这就是我们这些淮北强人存在的价值，最后双方妥协的结果，就是流民集团分散在各个山寨，坞堡，互不统属，不让他们形成合力，但允许他们平时不需要朝廷的号令，就能和青州，兖州一带的胡虏势力，不停地发生冲突，接应流民南下，掳掠胡虏国家的人口与粮草，军械，尤其是战马，我们就象是古之长城的守军，只不过没有官方的身份，战斗，就是我们的日常。”
刘裕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刘敬宣那一身发达的腱子肉，感慨道：“其实，这是我们京口男儿们一直想要过的生活，但是，真要是过上你们这种生活，长年在北方守边作战，又没有名份，没有回报，那我估计绝大多数人，是不愿意的。”
刘敬宣叹了口气：“所以在我们淮北的兄弟们，很多后来都走了，宁可到世家大族的庄园里，去当个家将，私兵，因为我们不能大规模地出兵青州，只能和胡人的一些马帮，盗匪去打一些你来我往的战斗，今天他打过来，明天我们打过去，即使是攻破了这些盗匪的巢穴，也不能久留，以免落下胡虏举国之兵来袭的口实。所以，双方心照不宣地维持这种地下的暗战，长达三十多年。”
刘裕喃喃道：“三十多年，那足够是两代人了，你曾祖父，祖父，一直到你爹，这样相当于三代人从开国到淝水之战前，六十年的时间，一直在战斗啊。”
刘敬宣点了点头，说道：“他们毕竟还是有些军职与官号的，我祖父有个征虏将军的头衔，但这个没传到我爹头上，因为在我爹接掌黑虎寨时，当年的老弟兄，已经多数离散了，有些人回到了北方，甘愿成为汉人豪强大族庇护之下的农人，有些人则南下吴地，成为世家大族的看家护院，不瞒你说，当年刁逵上任京口，当那南兖州刺史时，家将刁球带的千余刁氏家兵里，一半多都是我们淮北山寨出身的旧部呢。”
刘裕叹了口气：“难怪看这些人训练有素，出手狠厉，远非普通的朝廷官兵可比，只可惜，居然明珠暗投，进了刁家这样的家族成为他们的爪牙，鹰犬。”
刘敬宣摇了摇头：“他们平时也并不是寄生在刁家的，一半多也是刁逵在京口被你硬怼之后，重金从淮北邀请的人马，只有刁球和两百多普通的家兵，是他刁氏的旧部，他满以为靠这些人能镇住京口，但没想到，还是给你们京口人打得屁滚尿流回去了，也正是因为此事传到了淮北，这才让当时顶替我爹，在黑虎寨驻守的我来了兴致，想要到京口看看你的成色呢。”
刘裕笑了起来：“难怪当年一入北府军你就冲着我来，原来是要给刁逵的手下，那些你们山寨里的兄弟们报仇啊，早说的话，我就应该在你入营之前跟你较量一下，也省得后面有这么多事了。”
刘敬宣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别误会，寄奴，我可不是刁逵，我跟你没仇，纯粹只是想见识一下京口刘大这样的好汉罢了，因为我知道，京口的好汉跟我们一样，是并肩作战的兄弟，以后是要针对胡虏的，而且那时候，苻坚已经一统北方，要大举南下，灭我晋国，晋国一灭，我们这些淮北强人又如何能存在呢？所以谢玄组军的时候，淮北的各大寨主，当家的，全部动员起所有的部下，包括在青州的一些旧部，让他们以大局为重，回寨护国，情况还算不错，光我们黑虎寨，月余时间就回来了两千多人，足够组一个军了。”
刘裕点了点头：“所以你爹一上来就给任命为军主呢，其他的高素，何衡，诸葛侃，田洛这些老将也多是如此，北府军虽然号称是以京口汉子为主组建，但实际上，起码有上万人马，在建军之初是由你们淮北强人们组成的呢。”
刘敬宣点了点头：“是的，在五桥泽战死的，也多是这些强人，现在你知道我们淮北强人们的由来，还有他们的所想了吧。”
刘裕叹了口气，正色道：“我现在是明白了，这么说来，淮北的强人们，就是一些对晋国朝廷失望，不想投身世家为奴，但也不想被胡虏统治，跟他们有深仇大恨，想要一直战斗下去的一些好汉们，在淮北，他们送走了自己的妻儿，可以无负担地进行战斗，以此打磨自己的技能，成为天下一等一的精兵悍卒。”
刘敬宣微微一笑，说道：“是的，在我们淮北这里，伤痕和斩首才是一个男儿实力的证明，我们战斗不为了荣华富贵，只为能多杀胡虏报仇雪恨，所以，只有自己亲手斩获的，才是对我们实力的证明，才是我们战斗的回报，这点，是那些世家高门的公子哥儿们，永远无法理解的，在他们眼中，我们就是一群吃着他们的粮食，穿着他们的衣服，拿着他们的武器，在淮北站岗的守军罢了。”

第5221章 寄奴阿寿本陌路
说到这里，刘敬宣顿了顿，继续道：“也只有谢安是发现了我们的价值，早早地让谢家不要以对普通庄客，佃户的态度来对待我们这些送到吴地的妻儿，我从小其实是在谢家长大的，除了习武之外，他们也教我习文断字，和谢家的子侄们一起上学读书，所以我爹会这样感激谢家，愿意成为家将，为他们所驱驰。”
刘裕点了点头：“难怪当年在淮北一带就有江淮兵王的你爹，居然肯屈尊进入谢家为家将呢，原来，还是因为谢家对于你们的态度，远比其他家族要来的温和，所以你们才肯如此呢。”
刘敬宣沉声道：“也不止是这些，在我被送到会稽，成为谢家的寄养孩子之时，当时还不是宰相的谢安，就跟我爹，还有其他几位寨主有过一次长谈，他说前秦有了王猛之后，一统北方之势不可避免，而他们一旦统一北方，必然会对南方的东晋下手，到时候一场大战，不可避免，从那时候开始，淮北的各大山寨，坞堡，就不能再象以前那样，满足于胡人的马匪，部众进行小规模的冲突，而是要为将来的大战作准备。”
“而谢安也说，将来他会给各位寨主一个名份，让他们能成为朝廷正式的兵将，而且绝不会再象晋国建立初时那样，要抢夺，兼并大家的部众，只要还是他谢家主事，那就一定会保证大家的利益，让大家继续保留自己的部下，独立成军，而这个承诺，也是北府军后来这种兵为将有，战后掳掠，自行扩张军队，形成各大军阀的起因。”
刘裕长舒一口气，说道：“我说这种要改易主帅，或者是分拆部队，在我们北府军中怎么这么难呢，原来是起源于早年谢安的亲口承诺啊。这么说来，北伐之战，是北府军的各路军头，在尝到了战胜后的好处之后，才想着继续征战，在为谢家，为大晋平定天下的同时，也能让自己的部队越打越多，规模越来越大啊。”
刘敬宣点了点头：“是的，你一直是在老虎部队，可能对此的体会还不是太深刻，但从我爹，到其他的叔伯级的众将，却是不停地要借战斗，来扩张自己的实力，如高素，何衡，诸葛侃等人，无不是战后一边缴获战利品，得到军械盔甲之类的装备，一边靠着收编战后的各路散兵游勇，招降俘虏入军，而得以不仅可以弥补战斗中的损失，还可以把自己的军队规模扩大，到了邺城之战的时候，他们的部下加起来，已经超过一万五千人马了，甚至超过了战前一半以上。”
刘裕咬了咬牙：“这就是五桥泽之战，必须要发生的原因吗？慕容垂一把大火，实际上不仅烧掉了大晋一统天下的希望，也烧掉了北府军真正的菁华老兵，把各大军头们多年积累的班底，一举灭掉，我现在越来越相信，此事与谢玄脱不了干系，他应该是故意指使这些越来越发展壮大的部下，去送死的。”
刘敬宣叹了口气：“谢玄自己都灰飞烟灭了，也无法再去求证当年的事，在我看来，不想让我们这些武夫们自己成军的人，太多了，无论是天道盟，还是胡虏，还是世家高门，甚至是谢安，谢玄他们，都不想看到我们发展壮大，所以，让我们这样给敌人消灭掉，也许是他们最想看到的事。”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当年五桥泽的那冲天野火，这会儿也许在他的眼中重燃，他咬着牙，恨声道：“所有害过我们，伤过我们兄弟的人，我都不会放过，不管是谁，不管多久，这仇，一定要报。因为，这些跟我们一起作战，一起流血牺牲的兄弟，才是我们真正的战友，同袍。这才是我们同气连枝的北府兄弟情。”
刘敬宣点了点头：“是的，我之所以彻底服了你，就是因为当年的五桥泽之战，你自己性命也不要，也要来救我们，我们这些新兵，并没有老兵，强人们的那种掳掠的冲动和积极性，所以他们在抢东西的时候，我们还在后面，这让我们活了下来，也许是天意，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北府军的强人兄弟们，多年来早就养成了作战时冲锋拼杀在前，百折不回，但拿好处时也是一马当先，当仁不让的习惯，因为在他们看来，这些是用命拼来的东西，就是属于自己的，天王老子也不能跟他抢。”
刘裕无奈地摇着头，喃喃道：“我现在才知道，为何当年你爹，还有其他军头们所带的部队，这么喜欢掳掠，甚至为此会放弃追击敌军的机会了，原来，这是谢家当年的承诺，也是他们战斗所得的这种认知，我们京口人为主的新兵，还想着战斗是为了胜利，为了打败胡虏，收复中原，而你们的战斗，就是为了战斗，为了杀敌和缴获时的那种快乐，这两样，大概是相同的，缺一不可。”
刘敬宣微微一笑：“是啊，我们这些淮北强人，长年以来，战斗的胜利得不到爵位，官阶的晋升和奖赏，那战斗的目的，就是为了杀敌，证明自己的强大，而战后的缴获，则是对于战斗胜利的回报，谢家用我们组军，不仅是要用我们的战斗技能，也要用我们这样的战斗欲望和动力，如果没有好处，谁愿意冒死冲锋呢？这点，当年我跟你在一起时，自己都认识不是太足，也不方便跟你说，后来我爹二次组军，重建北府时，才跟我说明白了这些事，只是那时候，你已经去了草原，不在我身边了。”
说到这里，刘敬宣的眼神变得落寞起来，喃喃道：“其实，从一开始，我们虽然同在北府军，但是身在不同的部队，有不同的战斗目标，你我之间，还是隔着一层的，也许，只有在战场上，我们并肩作战，共同杀贼时，才会纯粹。”

第5222章 刘毅势力及淮南
刘裕笑着拍了拍刘敬宣的肩膀，说道：“阿寿啊，这些事情，你这么多年来，怎么从来不告诉我呢？我们在一起时，无话不说，但涉及你爹建军组团的事情，我却一直不知道，直到今天。”
刘敬宣叹了口气：“因为我太了解你寄奴了，你太高尚，是不屑，也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的，说难听点，我们北府军从组建之初就是两伙人，淮北的土匪加上京口的良家子，你是良家子，为了信念和荣誉而战斗，而我们这些土匪，说好听点是强人，则是按着绿林好汉的方式而战斗，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路人，我怕我把这些跟你说明了，你会跟我彻底地成为两路人，不再来往。”
刘裕笑着摇头道：“阿寿，你我永远是在战场上的兄弟，是可以互相为了对方，舍出性命不要的，我是几次救过你，但你也是宁可跟你爹决裂，宁可命不要了也是要来维护我，我当然会当你是兄弟，不管你爹怎么建军组队，那是他的事，不是你的事，我是会一直跟你在一起的。”
刘敬宣轻轻地摇着头，说道：“我怕的就是这个，寄奴，在少年的时候，你我都不过是寻常的士卒，最多是个队正，幢主，军主之类的，我们不需要负太多的责任，也不会有太高的军职，我们可以自己冲锋陷阵，一起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不用考虑太多的事情。”
“可是到了后面，我们立的功越来越大，自己的官职越升越高，一切就会起变化了，你要为京口出身的良家子兄弟们谋个前程，继续为了正义，光明，还有那驱逐胡虏，恢复中原的理想而战，胜利之后，兄弟们能升了职，当了官，最不济也是得到了赏赐，可以回去光宗耀祖，置田购宅。”
“可是我们淮北的强人们呢？以后不管是我爹，还是我，都要继续带这些兄弟的，他们不要官职，甚至不要赏赐，只要在战斗中的缴获，打仗时招之即来，打完仗后掳掠即走，即使是俘虏的敌军，也是在战后卖给朝廷，取得钱财，就象鲁宗之，他当年就是给高素的部下俘虏，最后到京城拍卖，而那些拍卖所得的钱财，世家拿了一半，另一半，则归了这些强人将士们所有。”
刘裕点了点头：“还上交了一半，不容易，难怪我在淝水之战后看着不少其他部队的将士忙着缴获和捕俘，却不去追击苻坚，我是给慕容兰所阻，没有追上，想来要是其他部队也去追杀的话，苻坚在那次战斗就会被拿下了。”
刘敬宣笑道：“我是当时吃了大力丸，直接晕过去了，不然的话我也会追击的，不过刘毅倒是跟我们这些人一样，去抢你射杀苻融的军功了，所以其实我应该和刘希乐换个位置，他才是适合继承我爹的最佳人选，而我，应该一直跟你当兄弟才是。”
刘裕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若有所思地说道：“你这样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希乐对于部下的管理，和你爹这种强人的方式，倒是高度接近，难道，他家也是强人出身吗？”
刘敬宣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刘毅的曾祖父和我的曾祖父曾经都是祖逖将军的部下，只不过，我曾祖身为寨主，统领了上千兄弟，而他的曾祖父，则当年只统领了百余人，后来受到了其他世家的赏识，举荐为彭城一带的捕头，游徼，以保护一些来往来淮北与吴地之间的运输商队，最后累功和钱财，买下了一个京口的户籍，就此落户京口，这些往事，寄奴你恐怕是不知道的吧。”
刘裕微微一笑：“我们京口的规矩，不问以往，只谈现在，刘毅家在京口落户了几十年，我们京口人早已经把他视为本土乡亲的。”
刘敬宣摇了摇头：“希乐比你想象的要复杂一些，他家当年的这些旧部，在他落户京口之后，也分得了不少他们以前护卫时的报酬，各自散去，有些人是就此消失不见了，甚至是改名落户，做了一个土豪富商，而更多的人，则是买下一块偏远山地，自立为山寨寨主，他们还是放不下以前的战斗经历，但又不愿意再回淮北，于是就在淮南一带，干起了绿林好汉的营生，平日里看着象是个乡中的绅士，地主，但实际上却是收养了不少江洋大盗，绿林好汉，变成了帮派。”
刘裕的眉头一皱，说道：“淮南那地方，自古是楚国的公子春申君的封地，收养的门客成千上万，大多数是手上有人命的豪杰之士，这风气一直流传，以至于今，当年诸葛恪据淮南叛晋时，手下就有五百多门客，在诸葛恪死后拒不投降，敌人大将每问一个人降不降，不降则杀，如此杀尽这五百多人，竟然无一人贪生怕死，此等豪侠义士之风，天下闻名，现在看来，就是这种宁死不屈的绿林强人吧。大概正因为民风如此，希乐的这些江湖朋友，才会在淮南落户安家呢。”
刘敬宣冷笑道：“但这些人跟我们淮北的山寨强人不一样，他们是在大晋的内地活动，接受雇主们的请托，杀人越货，打家劫舍，甚至会去攻击来往的官船队，有时候也会杀一些来往于荆扬之间的官吏，手上沾满了鲜血，我们淮北的汉子，并不看得起这些不杀胡虏，却是在内地兴风作浪的帮派，但大家有明确的地盘，只要他们不来淮北生事，我们也不会为难他们。有的时候，也会跟这些人有合作关系，刘毅的祖辈，就和这些帮派有些交情，所以刘毅这辈时，也对这些人多有庇护，这些就是刘毅找来的外援，攻击刁逵府时，就是这些人出手。”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这些人武艺高强，手也黑，我第一次见到时，也吃了一惊，我们京口人绝不会这样做，这让我第一次对希乐，有了一丝恐惧。”

第5223章 希乐势力寄奴惧
刘敬宣笑了起来：“这世上还有让你害怕的人啊，我倒是第一次见到呢，不会是真的这样想吧。”
刘裕叹了口气，摇头道：“我没有撒谎，阿寿，在你面前我没必要隐瞒什么，老实说，让我恐惧害怕的，不是因为他们杀了人，因为在京口，外地过来的江洋大盗，北方南下的流民，与我们京口人起了冲突后有所死伤是常见之事，还有吴地的世家高门的家丁护卫在我们这里耀武扬威，想要横行乡里的，给我们私下打死的也不是没有，死人之事，我之前见过不少，身为乡吏也帮着处理善后，掩埋过一些无名尸体，并不是没见过那种场面。”
“但让我害怕的，是刘毅居然带着这些来历不明的人，竟然大胆到直接进攻刺史府，我当时只是想杀了刁逵，因为他公然地侮辱我们京口，侮辱我们京口为国战死的前辈先烈，还企图指使刘毅来杀我，挑起我们京口的内斗，对于这种敌人，非杀不可，但他毕竟是朝廷命官，所以我是选择悄悄地暗杀，这也是符合我们京口法则的。”
刘敬宣点了点头：“这事我知道，你们在祖逖将军的神庙面前起过誓，抽过签，最后是决定由你执行，你孤身一人走茅厕道潜入，几乎是得手了，若不是谢玄早有准备，带着我爹出现，刁逵兄弟早成你刀下之鬼，听到这个事情的时候，我对你只有一个大写的服字，感叹这才是真正的英雄好汉，我若当时在场，必会助你成事。”
刘裕笑了起来，但这笑容转瞬而没，他叹道：“本来刘毅是在外面接应的，可是当我杀到刁家兄弟面前的时候，才知道刘毅居然率众公然从正面杀了进来，这性质就不一样了，那是攻打官府，如同造反。而且刘毅是先抢了武库，带走了大批军械，然后才去抢刁家的金银财宝，根本就没想着按之前的约定那样，冲进来杀刁家兄弟。从这件事上，我第一次看到了刘希乐真正的野心，他是想借一切机会，抢夺足以让他建军组队的资源。”
刘敬宣微微地眯起了眼睛：“只有手中有足够的家伙，尤其是军用的盔甲，军械，才能组起自己的军队，你既然知道刘毅是这种人，为何还要多年来跟他继续合作呢？”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因为，我那时还以为，刘希乐这样做，是想组建一支自己的人马，小队，然后带队投军，这样提升自己在军中的地位，进军队后就能成为一个军校，可我想错了，后面刘毅似乎也只是带着十几个亲友和伙伴投军的，并没有组队而来。”
刘敬宣冷冷地说道：“这就是你不了解刘希乐的地方了，以后我才知道，他的那些江洋大盗朋友们，是以个人的名义，分散投军的，分在了不同的部队，这样不显山露水，后面老虎部队选拔的时候，有三四十个这样的高手，进了我们部队，然后都慢慢地分到了刘毅的手下，成为他起家时的部下。”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还有这种事情？这组队难道还能是靠关系在一起吗？开始我还和刘毅在一个队里呢。”
刘敬宣叹了口气：“寄奴啊，你就是太实诚了，我们当时是选拔各队的队正，幢主之类，这些军官的位置，是靠本事在选拔中取得优胜才有的，但队员选择队长，愿意跟谁，是可以自愿的，要不然为啥铁牛，包括我是一直想跟着你呢？后来只不过是因为我没进老虎部队，所以没在继续和你一个队而已，可是刘毅的身边，刘藩刘粹这些他的兄弟，还有赵毅，诸葛长民兄弟等人，多年来可是一直跟着他的，你以为这些只是个巧合？”
刘裕的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说道：“我记得这是双向选择的，作为队长的可以挑自己看中的战士，而这些人如果愿意跟随，那就可以成为部下了，这也是我们北府多年来的规矩，现在你这么一说，我是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希乐看来是早有准备，让他的同伴们分头进入老虎部队，最后归于他的部下，实在是高。”
刘敬宣冷冷地说道：“不止如此呢，后面作战的时候，还有数百名分散在其他普通部队的勇武之士，也都临时归于刘毅所在幢的指挥之下，这些人配合熟练，在战场上用了很多帮派冲突时的小队作战模式，非我北府军训练出来的，一看就是以前就相识，共同使用的战法，所以我爹对刘毅一直非常警惕，因为他不仅是这样指挥来历不明的旧识，还有意地在俘虏中挑选那些精干强悍之人，甚至是自己出高价买下，名义上这些人成为了他们家的仆役，但后来这些人大多数也成为了他的部下，甚至是那个建康的地下军团，现在有不少管事都是当年淝水之战时，给他俘虏的精锐呢。”
刘裕叹了口气：“他的计划很成功，这些年来，靠着不断的胜利，靠着不停地收编这些精兵猛将，希乐的军团规模和势力越来越大，而且只听他一人指挥，这是我非常头疼的地方，其实阿寿你的部下也只听你的号令，但问题是你听我的话啊，我就是要你交出军团给镇恶，你也二话不说地答应，，但是希乐…………”
说到这里，刘裕摇着头，难以继续了。刘敬宣沉声道：“所以这些年来希乐跟我争来斗去的，一有机会就要踩我，其实也是因为我们是同类的人，都自己有自己的军团，有竞争关系，只有把我打下去了，他才有资格挑战你，这回你大战没有带他参加，已经是有考虑如何夺他军团了吧。”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不瞒你说，确有此意，希乐虽然是跟我们一起建义起事，一起投军报国的兄弟，几十年来也算是同生共死，但他现在的存在，已经严重地威胁到了大晋的利益，甚至不排除国家的分裂，所以，他的军，我必须要夺，必要的时候，我需要你助我。”

第5224章 军团主将致乱源
刘敬宣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寄奴，这并不和我们京八党建立时的规矩啊，我理解你的心情和想法，但要是坏了你一手确立起来的规矩，你就不怕失了京八内部的团结吗？”
刘裕正色道：“阿寿，你说说，我们京八党是什么？”
刘敬宣不假思索地说道：“京八党就是我们北府兄弟，尤其是落户在京口的北府兄弟，当年为了打倒桓玄，护我北府，而成立的军汉武夫们的团体，为的是上保国家，下护北府，再不能受桓玄或者是世家高门的控制与欺压。”
刘裕点了点头：“桓玄的本质，是那种世代割据荆州，不服朝廷，不尊国家的军阀世家，而吴地的世家高门，你说的那些世代欺压我们，控制我们的，则是那种不知军事，只想着权力世代传承，让我们如同他们的鹰犬一样，随意驱使，任意撤换或者是诛除。对吧。”
刘敬宣笑道：“太他娘的对了，这些人仗着自己有文化，会治国，掌握国家大权，可以随便地发号施令，要我们打仗了就得招之即来，看我们建功立业了就要拆我们的军队，夺我们的军权，甚至对我们北府的元老宿将们无情地清洗杀害，我们不想受制于他们，这才有了京八党，有了京口建义，后面我们也宣称了我们北府兄弟亲如一家，同气连枝，不能随意地插手，剥夺兄弟们手中的军队，这也是你们三巨头当时商量好，作为全京八党的原则，寄奴啊，我的军团交给你，是我心甘情愿，但如果希乐他不想交，你不能硬抢。”
刘裕微微一笑：“在京八党内部，确实是这个原则，但凡事不是一成不变，我们痛恨的是世家并无撑起国家，为国征战的能力，却是要死占着权力，而我们京八党，北府军诸将，如果都是手握重兵，掌握军团，甚至是再兼任刺史，割据一方，那一个个不就都成了桓温桓玄吗？要是把所在的地盘再传子传孙，不听朝廷的号令，那不就是让大晋再次分裂，甚至是必然要内战了吗？”
刘敬宣笑着摆了摆手：“不会的，不可能的，大家都会听你的号令，就算是刘希乐，他也…………”
刘裕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正色道：“那要是我不在了呢？要是我死了或者是不再掌权了呢，大家到时候听谁的？谁会服谁？刚才王镇恶在这里说的话还不明白吗，诸多同辈的少帅大将，并不服他。就象希乐，无忌这些同辈的兄弟，也不一定会完全服我，听我的一样。国有国法，军有军规，如果只是服从我而不是服从国家的将令政令，那是不是只有我当皇帝这一条路了？我死之后，他们会听从我的儿子，继任的皇帝吗？”
刘敬宣哈哈一笑：“你若是真的可以取代司马氏的皇帝，别人我不知道，我是愿意向你效忠的，而且我也敢说，除了希乐他们这些人，这恐怕是我们全体北府兄弟都想要做的事。”
刘裕摇了摇头，正色道：“你们就算愿意臣服于我，拥立我为帝，那我儿子呢？现在我刚刚两岁的义符，义真他们，你们愿意以后向他们也效忠？”
刘敬宣的笑容马上僵在了脸上，刘裕的话说中了他不愿意去想的事，也让这个汉子，无言以对。
刘裕长叹一声，拍了拍刘敬宣的肩膀，正色道：“阿寿啊，我知道兄弟们对我的崇敬之情，但这不是我想学那些篡位之人，想取代司马氏的晋国，再建个王朝的理由，我们最痛恨的就是那些明明没了能力，却要为了保自己的权力，要让子孙世代继承，从而打压，欺负有才有能之士的世家高门，你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孩子不成器，所以不准备把你的军队，地盘让他继承，最多只让他袭个爵，有口饭吃，连你阿寿都明白的道理，我怎么会不明白呢？”
刘敬宣咬了咬牙：“可是很多事情，如果你不是以皇命下达，而总是要通过王皇后再以皇命来传达，那是不能天下人从命的，尤其是世家高门。”
刘裕正色道：“也许以后有一天，我会以某种方式来行使天子之权，但我绝不会嘴上说着打倒父死子继，世代相传的世家门阀体制，自己却是当了千秋万代，让儿孙继承的皇帝，一边说着为了国家，要让你们放弃自己手中的军队，地盘，一边把这些收为自己家族所私有，这是最大的虚伪，我刘裕，要的就是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就算取天下之权，将来也会交给足以继承这个权力的，而不是靠了血缘，传子传孙。”
刘敬宣哈哈大笑道：“痛快，我就是喜欢寄奴你的这份梗直，不管你做什么，我以后都是会全力支持的。”
刘裕沉声道：“我谢谢阿寿你，还有众兄弟们的抬爱，但我想说的是，世家高门也曾经是为了国家作了大贡献，有功于天下的人，但他们因为迷恋权力，不思进取，子侄没了担当天下的能力，所以我们要起来推翻他们，可我们推翻他们，也不能变成他们那样的人，继续占着茅坑不拉屎，在那个位置，就得做配得上这个位置的事，如果是要把军队，地盘给传子传孙，形成割据，那我们京八党，就会变成比世家高门更可怕，也更祸及天下的组织了。”
刘敬宣的神色一凛：“有这么严重吗？”
刘裕叹了口气：“当然是这么严重，世家高门占的是朝政权力，军队打完了仗大部分是要解甲归田，返回原籍的，但我们京八党，可是兵为将有，只认将官的这种武夫集团的性质，而且为了保有军队，这些军团将官们，是不会让将士们解甲归田的，就算回归，也是军户性质，随时要召集，试想一下，要是他们不听从朝廷的号令，只认主将，那是不是以后我不在了，各军团主将之间看不顺眼，就会挑起象八王之乱那样的内战？”

第5225章 京八改制箭上弦
刘敬宣的额头开始冒起冷汗出来，他喃喃道：“不会的，我们，我们北府兄弟，我们京八党是情同手足，在战场上生死与共的，我们，我们绝不会手足相残，绝不会内战，自己人打自己人。”
刘裕冷冷地说道：“八王之乱的那些司马氏的宗室亲王，难道就不是兄弟手足了？人家还是血缘关系的亲兄弟呢。不也照样打破了头？在权力面前是无父子的，我们北府兄弟，这一代是并肩作战，战场上生死与共，下一代呢？就算是镇恶和田子，石头兄弟他们这些同辈的少帅大将，他们没有经历过我们这些曾经一起投军，一起训练，一起战斗的过程，你就这么确定他们的关系会和我们一样？哪怕是现在，他们也是竞争关系大过同袍之情吧。”
刘敬宣默然无语，低下了头，久久，才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大家不能拥兵在手，割据一方，也得跟以前一样，解甲归田，才是正确的？”
刘裕正色道：“我知道，你的思维还是淮北山寨强人的那种模式，想着是兄弟们永远在一起，下一辈，下下辈还是兄弟。但实际上，哪怕是你们淮北的山寨，也做不到这点了，你自己也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选择离开，到其他地方过正常百姓的生活，我们总有老的一天，总有打不动的时候，我们老了还可以为将，为帅，可是我们的孩子们呢，他们就一定要继续我们之间的关系，继续从军吗？”
刘敬宣抬起了头，沉声道：“不是有军户，世兵的这些制度吗，这也是保证国家兵源的一个办法吧，只有从小习武，接受军事训练，才可能成为优秀的军人，这点我们应该是有共识的吧。”
刘裕叹了口气：“我认为，这件事上，不能强迫，现在天下大乱，北方故土没有收复，我们必须要保持强大的常备军，但这些常备军，不应该隶属于某个将帅个人，而是应该属于国家，世家门阀的权力世袭，和我们京八兄弟的兵为将有，都是祸国殃民的致乱之源，我们军人，是要保家卫国的，而不是埋下以后天下大乱的种子。”
刘敬宣咬了咬牙：“可是我们京八党成立的时候不就是允许了这些事吗，那你的意思是为了国家，我们京八党也需要重整，甚至是解散了？”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我们建立京八党的时候，是为了保家卫国，反击桓玄这样的大军阀对于我们北府军兄弟的杀戮，迫害。是为了导正国家的风气。在消灭桓玄之后，为了阻止世家高门重新掌握权力的野心，我们不停地战斗，征战四方，与胡虏，与妖贼，与各路阴谋家，野心家战斗，所以我不得不维护军管天下的这个原则，维护兵为将有的这些规则，因为，不这样做，那权力会归于世家为主的朝廷，我们又会回到以前那样受人欺压，而欺压我们的人，甚至还没有谢家这样的治国之能，那天下会重归大乱。”
“可是现在，离建义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内贼也好，外敌也罢，一个个地给我们消灭，这场天师道之乱，也走到了尽头，明天这一战打完，包括后续的追击残敌，不出意外的话，半年之内，我们大晋能彻底地安定，我打算休兵几年，恢复国家的生产，让饱经战乱的百姓，能喘口气。而这，需要从我们京八党作起，我们要为恢复天下太平而努力，一段时间内，维持军团分镇各地，为北伐作准备的模式是可行的，但是，北伐成功后，我们再也不能继续这样兵为将有，割据一方了，京八党说到底是一个私兵集团，这和长治久安的军队为国家，为朝廷所有的原则，是相违背的，早晚也得彻底改过来。”
刘敬宣叹了口气：“寄奴啊，你说的道理没错，我也很支持你，我的军团，你说交我就交，眼皮也不眨一下的，但是其他人未必这么好说话了，尤其是希乐，你既然规定了京八党的这个原则，就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毕竟，京八党的兄弟才是你的基本盘，离了他们，这个天下你坐不稳的。”
刘裕摇了摇头，正色道：“阿寿啊，你此言差矣，真要说我的基本盘，那是天下万千的百姓，而不只是军中的兄弟，如果我只为了京八党，那就可以放纵兵为将有，世代割据这种事，可以纵兵掳掠，让天下百姓被迫为将士们劳作，但这样的天下，不会持久，因为当兵的永远远远少于当平民百姓的，历朝历代，这种世兵军户制，到最后全都要崩溃，不就是因为军户制的后代，往往会厌恶军事，不愿从军，而一旦失去了对普通百姓的武力压制，那就无法维持了吗？”
“以前春秋的时候，是靠着将士们，能打仗的部落族人们后面变成国人，变成士族，以这样的方式来转军为士族，通过控制文化，政治来继续掌权，但这一套，在后来战国时的各国的变法面前，不堪一击，我一直反对的，就是那种明明没有能力，而占着位置的行为，无论是世家还是京八党，这都是取死之道，最后的结果，给那些压制的对象揭杆而起，或者是被外敌入侵而无法抵抗，最后国破家亡，难道对子孙后代就是好事了？”
刘敬宣咬了咬牙，沉声道：“这些道理我明白，但你如果是真的想要取销京八党，只怕会有强烈的反抗，就是现在的兄弟们，也未必会追随你了，这件事，你一定要慎重才行。”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我当然要慎重考虑，所以我需要你的支持，如果你肯作为老将大帅，率先响应交出军团，那希乐，长民这些人，也会有所顾忌，至少，军中主将功成身退，到朝廷为官，这也是给京八兄弟们一条出路，只要明确这军队是国家的，不是私兵，能让将军们世代拥有，明确这个认知，就是成功。”

第5226章 京口法则平天下
刘敬宣迟疑了一下，说道：“军队归国家所有，听起来确实应该如此，但这样会带来兵将互不知晓，战斗力难以维持的问题。”
刘裕沉声道：“这个容易，就象我们老北府军，是设立大营，平时保留骨干军士，战时迅速地扩充人手，而这些扩充的新兵，是象汉时的良家子一样，每年是要经过材官试之类的军事或者是准军事操练，知道武器的用法，队列的编组，行军作战时的基本纪律，如此，招之能来，来之则战。”
刘敬宣笑了起来：“听起来是不错，不过，这得是全天下能招兵的地方，都得象京口或者是我们淮北山寨那样哦。而且，全民习武，对于朝廷来说，就会有民风凶悍，难以控制的风险，就好比京口，你这样的带头大哥，要是觉得受了欺负，连刺史都敢杀，那可怎么办？”
刘裕平静地说道：“要说民风强悍，难以制约，最强的不就是古之秦国，赵国这些国家吗，那真的是全民皆兵，个个能打，但越是这样的国家，越是纪律性严明，有秦一带，到二世上台法纪崩坏之前，从春秋时的秦国到秦始皇时期，你听说过有几次聚众作乱，对抗官府的情况？”
刘敬宣摇了摇头，脸上闪过一丝疑惑的神色，转而变得兴奋起来，显然，这个问题也是他一直想了解的，只听他开口问道：“是啊，我也一直奇怪这个事情，你能帮我解答一下吗？”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如果是民风强悍，一言不和就开打开干，这种最多是一勇之夫，匹夫之悍，靠个人的武勇，是无法对抗朝廷，官府的，因为人数上相差太多，我之所以在京口的时候就能去刺杀刁逵，不是靠我一个人，而是靠了上百的京口汉子，此外还有刘毅这些从外地帮派招来的部下，加起来数百人，才可以直接攻击刺史府呢。”
“而让我们这些人能团结在一起，敢杀地方大官的，不是因为当时我刘裕的个人魅力，而是基于京口法则，那套从司马睿开始就定下的规则，我们京口人当兵，承担保家卫国的义务，流血流汗，换取朝廷对我们这里不得随意干涉插手，更不能如对待其他地方的普通民户那样，欺男霸女，掠民为奴，甚至公然地侮辱我们京口人，若如此，别说一个身为刺史的刁逵，就算是皇帝老子来了，我们京口人也照杀不误！”
刘敬宣哈哈一笑：“痛快，好男儿当如是也，我们行走天地之间，是顶天立地的汉子，皇帝也不配决定我们的人生，甚至于生死，京口法则也好，淮北规矩也罢，就是我们这些人的立身之本呢。”
刘裕点了点头，正色道：“当然，这些法则，也是前辈，祖先们和当时的皇帝，官府定下的契约，我们去杀刁逵也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在祖逖将军，在这个一手建立起京口的前辈名将面前起的誓，因为他当年北伐之前是允许部下去洗劫，打伤那些看不起他们的京城高官的，这就是对于我们京口人，对于为国征战的将士们的尊重，也是京口法则的由来。我们是以这京口法则去诛杀贪官污吏，以正世间风气，而绝不是聚众谋反，所以说，这种规则，才是把一盘散沙的武夫，乡勇们给凝聚起来的内核所在。”
“而匹夫之勇缺的就是这种凝聚力，秦国在商鞅变法前，是勇于私斗，怯于公战，为了点村里乡里的小事，可以打打杀杀，甚至闹出人命，但要是国战的时候，却又是推三阻四，不愿效力，再推行到平时，那就是人人平时横行乡里，却不事生产，既不愿意当兵报国，也不愿意种田交税，如此造成了秦国的积弱积贫，只在有利可图时才出去打仗，一旦碰到强敌则逃避自己的义务。商鞅变法，就是看准了这点，先是徙木立信，竖立起了国家的信用和法律的权威，然后以国法一次性地处死了上千名私斗的村民，几乎是屠了两个大村，以此震慑全国百姓，不敢再拿国法当儿戏。”
“在此基础上，则赏罚分明，建立起了军功爵体系，其中的核心不是那二十级爵位制度，而是在于立功回乡的退伍老兵，作为乡吏，代替国家来统治这些村庄，基层，秦国上下，闻战则喜，因为知道一旦打仗立了功，那就意味着可以回来掌握权力，这种认知，才是秦国上下一心的基础，有这种人人奋勇，个个争先，以敌军的首级作为自己这辈子富贵的凭据，在这种共同的意识下，秦国才会民强国富，战无不胜。”
刘敬宣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寄奴你总结得太好了，老秦就是这样，散是一盘沙，但是以这种共同的理想和欲望作战，那就是所向无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民风强悍，但如果只是私斗，就成不了气候，朝廷的基层掌控力足够强，那一两个横行乡里的强人，也会给很快收拾了。但我还有个疑问，那就是如果是有这种当乡吏，村官的地方豪强起了不臣之心，就好比你当年京口建义，可是一呼百应，京口从者如云，那这种自下而上的反叛，又如何去应对呢？”
刘裕微微一笑：“阿寿啊，你说要是换了今天，在京口，或者是在别的地方，再出一个象我这样的地方上有影响力的带头大哥，想要起兵造反，推翻大晋，消灭我们北府军，那会如何？”
刘敬宣不假思索地说道：“我们现在对面的天师道的妖贼不就是这样吗，现成的，蛊惑地方百姓，然后借口起兵，想要夺天下，哼，只是我们这些忠于朝廷的将士在，就容不得他们嚣张！”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这就是了，只有朝廷无道，奸人当权，弄得民怨沸腾时，野心家才会有他的起事空间，就象我，如果不是因为桓玄篡位，杀戮我们北府，破坏京口法则，就算我想反他，又有几个人会追随呢？谁会放弃安逸太平的生活，去起兵谋反作乱？”

第5227章 梦回当年助祖逖
刘敬宣笑道：“京口兄弟是这样的，有自己的家业，亲人所牵绊，所以遇到不公，最多也只是杀了那些贪官污吏，还要假借那个京口法则，抬出祖逖将军作为大义的名份，其实，这点上我是有点想法的，要是换了我们淮北山寨的强人们，如果不顾及在吴地世家寄养的家人，可能直接就会扯旗造反了。”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们那是苏峻，祖约的遗风，当年觉得被朝廷，被世家高门坑了，所以对朝廷，甚至是对国家，并无太多的忠诚可言，更多的是为了自己而战斗，我没说错吧。”
刘敬宣点了点头：“没错，在我们看来，祖逖将军就是很可笑的，明明是自己打下的一片天下，明明朝廷没有帮任何忙，只是给了他一个将军的名号，却要在他胜利的时候出来摘果子，如果当时祖逖将军就奋起反击，拥兵自立，甚至是攻入建康去清君侧，也不至于后面苏峻他们的结果。”
刘裕正色道：“阿寿啊，这些事情我们从没有深谈过，但今天你提到了，我也不得不跟你统一一下认识，就象司马睿，这个南渡的东晋的开国皇帝，我们都认为他是一个无能之辈，而且还有与其能力不相称的野心，明明他的皇位是靠了王导为首的世家高门，还有流民帅如祖逖苏峻这些人而坐稳的，却又偏偏不自量力，在朝中想夺世家高门之权，在军中想夺流民帅的军队。对吧。”
刘敬宣咬了咬牙，沉声道：“是的，我们所有人都这样认为的，甚至也都认为，司马氏从当年的司马昭开始，就不配坐这天下，他们家就是篡夺曹魏，或者说篡夺了汉室的江山，捡了一个大便宜罢了，后来司马氏宗室内战，弄出八王之乱，开启了整个大乱世，这百年来的天下大乱，都可以说他们是罪魁祸首，我一直也不明白，这样的皇帝，为啥还要保，就算从司马睿开始改朝换代，哪怕是王导，王敦，甚至是苏峻当了皇帝，也比司马睿要强！”
刘裕平静地点着头：“是的，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二十年前，我其实和你一样，了解这些历史，往事的时候，愤愤不平，叹息不已，想着若是我早生到当年，定会推翻司马睿，拥立新皇，再辅佐他平定天下。但是胖子后来和我聊到这些事的时候，突然问我，就说若是我这样回到百年前了，那是会拥立谁呢？拥立祖逖将军还是拥立王导丞相呢？”
刘敬宣不假思索地说道：“这还用问？肯定是拥立祖逖将军啊，他是北伐的大英雄，是可以平定天下，结束乱世的那个人。”
刘裕微微一笑：“我也是这样说的，然后胖子就问我，说是那按这个说法，当年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这父子，对于当时的魏国来说，也是平定天下，灭蜀灭吴的大将，是顶住了诸葛亮的北伐，保家卫国的大功臣，那他们这样篡了曹氏的江山，代魏自立，是不是也是可以的？”
刘敬宣的眉头皱了起来，毕竟，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这句话，是天下闻名的，而司马昭作为篡位者，其智囊贾充当街指使成济刺杀了曹髦的事，更是让所有人认定了司马氏篡权夺位的事实，司马家的恶劣名声，无过三件事，一是司马懿背弃洛水之誓而诛灭曹爽，桓范等政敌全族，二是司马昭的部下当街弑君，三是司马氏诸王引发八王之乱，导致五胡乱华，这三件事，任何一件都可以说是遗臭万年，而全部集中在这一个家族身上，也难怪早就失去了天下人心，成为一个人人妥协的王朝。
可是刘裕的话，却是分明地表示，若是回到百年前，自己若是助祖逖改朝换代，自立为帝，那岂不是就成了贾充这样的角色了吗？刘敬宣以前没有好好想过这个问题，直到刘裕这样提起，才犹豫了半天，说道：“祖逖将军可是心怀天下的大忠臣，大英雄，他绝不会象司马氏这样，被权力所迷恋的，历史上的他，不就是为了忠义，主动地交出了军队和地盘，自己虽然郁闷而死，可是没有走出举兵谋反的这条路吗？”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阿寿说得好，祖逖将军之所以高尚，之所以值得我们追随，就在于他知道君臣之道，即使是有作乱的实力，也没有起兵谋反，拥兵自立。不然的话，他和曹嶷这种当时割据一方，只是上表称臣，却是实际自立的家伙，或者是王敦这种占据荆州，却是想自立为帝的叛贼，有什么区别呢？若是他真的想当皇帝了，或者是想割据自立了，我们再去帮他，那不就是助逆了吗？那祖将军身上的忠义光辉，还有吗？”
刘敬宣的额头开始冒汗，他无法反驳刘裕的话，只能这样看着刘裕，刘裕叹了口气，摇头道：“之所以祖逖将军成为圣人，就在于他的忠义，而之所以王敦，苏峻，祖约等人成了反贼，就在于他们起兵作乱，所以，我们如果是要助祖逖将军北伐，那就是英雄，若是助他篡位自立，那就是贾充这样的反贼，你的曾祖父就是因为明白了这点，所以受了天大的委屈，再不认同司马氏的皇帝，也没有走助祖约，苏峻谋反的路，而是到了淮北的山寨，继续接受朝廷的名号，名义上是朝廷的兵将呢。”
刘敬宣咬了咬牙：“那我们可以助祖逖将军，不起兵作乱，但也不是随便就把军队，地盘交给朝廷，而是据豫州自立，这样总可以了吧。”
刘裕摇了摇头：“那就成了王敦，占据大州，不奉王命，朝廷派官员将军来接收军队，你不遵从，就是谋反。而且桓温能割据荆州，包括王敦早年可以做到这点，说白了在于朝中的世家，比如王导，还有后面的王坦之，谢安等人支持他们这样自立，但在当时，司马睿是连世家都想收拾的，根本不会跟祖将军妥协，要么就是驱逐朝廷的接收官员，谋反自立，要么只有交出军队和地盘，没有别的选择，阿寿，到了这步，我们怎么办？”

第5228章 阿寿亦有劝进意
刘敬宣咬了咬牙，恨恨地说道：“如果是祖逖将军的话，我愿意追随他，就算他想取代司马氏自立，就算他会成为别人嘴里的乱臣贼子，我也没有怨言，毕竟，你就算用司马氏来说，起码从司马懿到司马昭，还是有能力的人，虽然他们背信弃义，虽然他们当街弑君，但起码他们是有打仗的本事和能力，起码他们可以结束乱世，一统天下，就象祖逖将军，我不管他是不是会篡权夺位，但他起码可以驱逐胡虏，起码可以解救在胡虏治下的汉人百姓，这就足够了。”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的胸中，有一团火在烧，仿佛回到了穿越前的世界，是啊，当年在他生活的那个世界前不久，也就几十年前，华夏大帝也是经历了倭寇的入侵，一度几乎全国沦陷，一半以上的国土和民众沦陷于倭寇之手，象极了这个世界，也正是因此，他才会从小就立下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的志向，虽然他知道，这个时代的胡虏，和后世的倭寇不可混为一团，严格来说，胡虏也多是炎黄子孙的后代，因为各种原因而出夷入夏，在不远的将来也将会和汉人融为一起，成为新的华夏一族，但无论如何，对于倭寇，他只有骨子里的痛恨，也会不自觉地把这个时代的胡虏，代入成为倭寇，这也是他想要继承祖逖遗志，恢复中原的最主要原因。
可是，刘裕也非常清楚，在这个封建时代，在这个全民都以为皇帝是君权神授，代天牧民的时代，想要扭转天下人被洗脑，固化了几千年的这种认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自己之所以想要登上帝位，也是想在掌握了天下大权，给视为天子之后，再亲口告之天下，自己和他们一样，都不过是凡人而已，都是肉体凡胎，都有生老病死，都有七情六欲，并不是高高在上的神，只有自己作为最高统治者亲口告知民众这一切，才能把几千年来的统治者，强加给自己身上的这种天神的光环，继而作为他们高高在上，世代奴役天下百姓的合法性给去掉。
但是，至少是现在，司马氏作为皇帝的合法性，和天下共主，被大家所接受的这一点，是无法改变的，自己虽然已经走上了帝王之路，也终将会在将来取而代之，但这条路上，仍然是需要得到越来越多的人的支持，今天，这个站在自己对面，坦诚相待，说出几十年来心事的最好兄弟刘敬宣，也许就是自己可以亲自辩明真理，以理服之的人选呢。
刘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说得好，阿寿，其实我们作为重臣大将，现在也都应该明白，哪有什么神仙皇帝，哪有什么君权神授，要真的是老天降下一个昏君，世代奴役我们，让我们水深火热，生不如死，那这个贼老天，也应该推翻才是。只不过，要是想江山易主，朝代更替，那势必会引发天下大乱，司马氏再怎么混蛋，起码也是走了禅让的这套程序，按那些儒生的话来说，是合法地移了天命，所以天下人视之为共主，不然的话，若是在乱世之中，以兵强马壮就能为天子，那刘渊，石虎之流，岂不是也有君临天下的合法性了吗？那我们是不是要接受这些胡虏的统治了？”
刘敬宣恨恨地说道：“当然不是，他们是胡虏，他们是外来的，是原来晋朝，再往前推是魏国，是汉朝的臣子，趁着我们华夏内乱，而趁机窃夺江山，这种手段，比司马氏还要下作，还要卑鄙，而且他们不事生产，只是不停地征战，争斗，和我们汉人讲仁义，求和平是完全不对路子的，我们就是死，也不要接受这些野蛮残忍的胡人的统治。”
刘裕笑着点了点头：“那我换个问题，若是这些胡虏是仁义的，是讲和平的，比如苻坚这样的仁义胡人君主，我们是不是就能接受他的统治了？”
刘敬宣一时语塞，过了半天，才摇头道：“这个，我是不愿意接受的，汉人再坏，也是我们汉人，胡虏再好，也是胡虏，除非，除非这个苻坚能作为晋朝的臣子，平定天下乱世，然后解散胡虏的军队，与汉人百姓一起编户齐民，然后，然后再通过禅让这种和平的手段来登基为帝，也许，也许我能勉强接受，不过，不过我想我还是不想当他的官员，宁可回到淮北山寨，做个自由自在的汉人。”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这就是了，这种种族，身份的认定，是大过一切的，同样，对于司马氏来说，天下人看来，他们仍然是合法的君主，虽然北方的司马氏皇帝向着刘渊，刘聪投降了，禅让了，但是司马睿还是在南方建立了政权，继承了晋国的正溯，这也是天下公认的事，若非如此，我们百年前的祖先，为何会来投奔司马睿，自认是晋国的子民，而不是象曹嶷这些北方汉人一样，割据自立，统治一方呢？”
刘敬宣没好气地说道：“那时是需要个共主，而且最早的司马睿，看起来也象是个乱世中能扭转乾坤的人，只不过，后来他暴露出了自己的野心和贪婪，更暴露出他的无能，几乎葬送了好不容易才稳定的天下，就因为这样，我的曾祖大人才会对他彻底失望，离开了军队，不再为他效力。至于后来嘛，是世家高门需要一个傀儡，坐在皇帝之位上，这样才好操纵和控制皇帝，挟天子以令诸侯。”
“只有到了谢安的时候，掌权多年后，司马曜坐上帝位后，想要亲政，谢安出于大局考虑才愿意让出相权，还给司马氏皇帝，结果司马曜拿回相权之后，他弟弟司马道子也想专权，这才有了三次昌道之战，把淝水之战后的一片大好局势给破坏，要我说，这是司马氏的第四次祸及天下之举，桓玄虽然是个王八道，但灭了晋国，篡权夺位这点上，我一点也不觉得有错，寄奴啊，你就是太心软了，灭了桓楚后，你就应该自立为君才对，我们今天也不用再受这司马氏的鸟气。”

第5229章 胸中大志语阿寿
刘裕笑着拍了拍刘敬宣的肩膀：“阿寿啊，时机还不成熟，司马氏再怎么混蛋，也是天下公认的天子，我扶立司马氏，助晋复国是得人心之举，但我要是自己坐这位置，那我岂不是就成了桓玄了？在我没有真正地建立盖世之功，没有平定天下，驱逐胡虏之前，这条路是走不通的。这只会让我成为天下公敌，连希乐，无忌这些兄弟，都会与我翻脸成仇，北府军也会陷入内战呢。”
刘敬宣用力地点着头，说道：“寄奴，我明白你的意思，你终于肯走这帝王之路了，哈哈，我刘敬宣等了几十年，就是要等这一天呢，这样我再也不用成为司马氏这帮狗东西的臣子，一边为他们效命，一边要提防他们害我呢。”
刘裕平静地摇了摇头：“阿寿，可能我会让你失望了，我就算坐上这皇帝之位，也不是如你所想的那样，想要占据大权，然后千秋万代，传子传孙，象司马氏的皇帝那样贪婪无度，死占着不放呢。”
刘敬宣有些意外，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寄奴，你，你这是？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想带领大家夺取天下，有个好前程了吗？”
刘裕正色道：“那么阿寿，还是我刚才问的这些问题，我带兄弟们有个好前程了，天下的百姓们的前程何在？如果我是象司马氏的那些人，象以前的历代皇帝，象世家高门那样，只顾着自己，或者说顾着和我一起战斗的同袍们，兄弟们，却把天下百姓视为牛羊，要他们世世代代地做牛作马，供应我们子孙后代，那我这样的奋斗，又有何意义可言呢？”
刘敬宣咬了咬牙，沉声道：“当然是有意义的，你会带着我们驱逐胡虏，平定天下，会带着我们一起青史留名，至于天下的百姓，你也能还他们一个太平天下，让他们从此可以安居乐业，难不成，这些只作耕种，不去打仗的人，也要跟我们享受同样的权力和富贵吗？难道这样才叫公平？”
刘裕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阿寿，你要明白一件事，我定的规矩，或者说我想要实现的未来，不是说真正的人人在家业，富贵上能平等，而是说，人人都有取得富贵的机会。我坚定不移地实行军功爵，强调有功者得爵位，而以爵才能为官，这不就是为了我们自己，我们的子孙后代，不走这些皇帝，世家门的老路吗，前人立功，后人躺在这些功劳薄上不下来，然后世世代代地骑在别人头上，没有那能力和本事还要压着别人，最后只会给有才有能的草根人士群起推翻，难道，这对子孙后代又有何好处呢？”
刘敬宣呆呆地看着刘裕，半晌才说道：“你说的道理是没错的，可是，可是在夺位的过程中，就算不象司马氏那样毁誓灭族，欺天屠人，也会得罪无数人，别的不说，就是司马氏，给你赶下皇位，就会是不死不休之仇，还有那些靠了司马氏而得有富贵的世家高门，即使是按你现在的规矩，也是以爵才可为官，若是另立新朝，那前朝的爵位就没了，他们就会从天上掉到地下，岂能和你善罢甘休？你的新朝的爵位是要留给从龙之臣，一起打天下的兄弟的，还会继续给这些高高在上的寄生虫吗？寄奴啊，有些事情想想就可以了，不能真的去做，不然的话，会象王莽那样，心怀美好，但最后却是成为天下公敌的。”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阿寿啊，我不是要变成王莽那样的人，他虽然嘴上说是要复古，自己是圣人，但他实际上还是想要千秋万代，让王朝永远是他王氏一族的，他的政策，并没有真正地惠及百姓，而是继续希望天下百姓永远给他王氏子孙作牛作马，而我要做的，不是这个，我若要为帝，一是为了皇帝至高无上，一言九鼎的大权，为自己的大业而服务，这第二，我要让全天下人亲口从我嘴里听到，皇帝和他们一样，也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无论是谁，只要对国家有了足够的贡献，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也能坐到皇位之上，包括你，阿寿。”
刘敬宣瞪着眼睛，不停地摇着头：“疯了，寄奴你疯了，你好好的皇位不传给你的子孙，要给我？做兄弟也没这样做的吧。”
刘裕正色道：“为什么不可以？你可以做我的兄弟，当我的副手，为国效力，为天下百姓流血牺牲，那你有了足够的功劳，也可以坐上这个位置，我同样可以不当皇帝的时候，当你的副手，当你的将军，当然，这个位置，以后不叫皇帝了，会换个名称，也不会是终身担任，更不会是传子传孙，可以是当了五年，八年的权后，到期退位，让权给别人呢。”
刘敬宣的眼中光芒闪闪，舔着嘴唇：“这，这个想法你得让我想想，我一时间，一时间不太能接受，还有，你这个想法，如何向你的子孙后代来交待呢，他们会觉得把到手的继承天下的权力给了外人，那岂不是会父子反目成仇啊。还有，没了君权神授，受命于天的这点，你就不怕天下的百姓，底层的黔首们以后个个也想当皇帝，呃，当这个统治者，然后纷纷造反自立吗？”
刘裕笑了起来：“为何要担心这些呢，如果天下人都意识到，这个天下，这个国家不是某个人的，而是天下人的，而这个国家会保护每个人的性命，保障每个人安居乐业，让人人有地种，有布织，有饭吃，可以自食其力，更是让所有人有机会得到教育，掌握知识和本领，无论是沙场立功还是入学校为吏，以后都可以出人头地，取得爵位，甚至有机会坐上最高统治者的位置，那他们还需要再去造反吗？就算有人想造反，还会得到天下人的支持吗？”

第5230章 龙子天孙皆为空
刘裕说到这里，心跳越来越快，血液也在加速流转，沉声道：“已知的平民百姓的造反，最早就是陈胜吴广，他们的口号不就是王候将相宁有种乎吗？如果我从规矩上就让天下人知道，这王候将相本无种，人人皆可取王候，那他们还会跟着陈胜吴广这样的人造反作乱吗？我要的天下，既不会有暴君，也不会有反贼！若有，天下共击之！”
刘敬宣的胸口那发达的肌肉在剧烈地起伏着，可以看得出，这些话对他的巨大冲击力，甚至可以说，这种无君无臣的说法，已经颠覆了他的整个认知，他喃喃地自语道：“无暴君，也无反贼，这，这是无君也无臣啊，这样的世界，真的会有吗？”
刘裕厉声道：“当然会有，上古的时候，就是天生万物，并无君长，部落之中，人人平等，首领都是推选上去的能人，而这个能人，也是年老之后需要退位让闲，绝不会让自己的子孙，徇私靠着血缘关系来继承，甚至，在上古的时候，人们只知其母，不知其父，部落是女人负责生育子女，养大子女，所有的部落男子，都可能是他的父亲，即使是母亲，也不知道孩子的生父是谁。在这种情况下，哪有什么子孙继承的道理，每个部落的族人，都是这个部落的孩子，都有可能继承这个部落，当上领袖。”
刘敬宣咬了咬牙：“可是，可是随着强大的男性首领的地位稳固，慢慢地就会作为首领，占据更多的女子，有更多的交配机会，而部落中的女人，也会知道自己的孩子生父是谁，后来就会变得血缘明确，然后就从部落变成了小家，有了婚姻这些，这样父子关系明确了，男子靠了天生的力量占有生产和战斗的优势，就能取代女性变成部落的首领，继而让部落慢慢地成为无数个小家的集合，让原本平等的族人，变成自己的子民，这种从母系部落，到父系部落的转变，不就是血缘传承的来源吗，就算现在在草原上，也不乏这样的转变呢。”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我承认从母系到父系的传承，是这种家天下的起源，从上古的三皇五帝开始，一直到大禹，他的儿子夏后启，是第一个以血缘方式取代了以前的禅让方式，从而让家天下从此成为规矩的人，即使是夏启活着的时候就遭遇了报应，他的儿子也起兵作乱想要抢他的位置，但这套父死子继的规矩，却是一直流传了下来，这符合人性的自私一面，总是指望子孙能继承自己，更准确地说，是为了继承祭祀，在上古时代，文化落后，连识字的人也没有几个，祭司甚至是比部落首领更高级的存在，出于私心，明确了父母关系后，手握权力的父母，会让自己的子女来接任祭司一职，而掌握了祭祀，就掌握了传承，慢慢地，就会过渡到父亲的部落首领的权力，也落到了儿子的手中。”
“但这种做法是不对的，原来的禅让制度，起码是能确保，权力能交到足够优秀，足够强大的人手中，他能被禅让接权，要么是能力超过别人，要么是在人脉，关系上超过别人，不会因为他是首领的儿子，就天生比别人强。这套血缘继承，最大的问题就在于无法确保继承人足够优秀，基本上是不可能超过他父亲的水平的，因为他的父亲要坐到那个位置，是要经历千难万险，经历了足够多的历练，才能有强大的能力，才能服众，就象你阿寿，你的这身打仗的本事，是从小你爹把你往死里练，然后身经百战，打了无数次的战斗后存活下来，这才有的经验，而你的孩子，是没有这个过程的。”
刘敬宣用力地点着头，说道：“你说得太对了，我也是北伐回老家后，我爹作主让我娶了个世家小姐，才生下这小兔崽子，结果我家那婆娘把他当宝贝一样，五岁了都舍不得让他去学武，还说什么我们老刘家世代军汉，结果当了大将军又如何，我爹照样给人害死，还不如让孩子好好学点诗书，识文断字，以后当个士族来得安全呢。”
“唉，也怪我当时胡涂，信了这女人的话，现在看来，真的是妇人之见，不可信，不可闻啊。女人天生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吃苦受累，除非也是将门虎女，可是我娶的是个世家小姐，都怪我爹一心要往世家里爬，才让我找了个世家婆娘，现在我儿子都给这女人坑了，这辈子打不了仗，做不得将军，就是你说的这样，老子英雄儿怂蛋，没我这武艺和本事啊。”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女人嘛，正常，那可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哪舍得就这样冒生命危险呢？但话虽如此，从小养尊处忧的大少爷们，能力肯定比起父辈，没了那些锻炼的经历，是要大大退化的，不要说习武了，就算学文，也是如此，那些第一代，第二代为了夺权，为了平天下而费尽心血，撑起一个国家的大丞相，大世家们，他们是很有本事的，甚至他们很多人是从普通士人开始，靠着当人幕僚，甚至是当小吏而起步，慢慢地才掌国之大权，就象胖子这样，这小子你别看他胖，小时候成天苦读，一刻都放不下书的，这才有了满肚子的才华，他的几个儿子，同样也不可能象他这样从小吃苦了。”
刘敬宣沉声道：“寄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其实人都一样，没有谁是什么龙生的，天定的，大家都是肉体凡胎，不吃苦，不上进，那必然子孙后代就不成器，不配再拥有权力，所以，应该回复古代的禅让制度，在生前就交出权力，选有本事有能力的人上，而不是要靠着什么天子龙孙的屁话，让血缘传承，让这种一家一姓坐天下，成为定制，对吧。”

第5231章 身居高位为人民
刘裕正色道：“是的，如果是靠血缘传承，世代相传，不管是皇帝还是世家，那就是开国时的那一小部份人，那一个皇帝加上几百个世家，永远地占有权力，永远地奴役和统治天下人，这公平吗？”
“这些开国的皇帝和功臣世家，他们开国时或许可以靠着高超的能力，靠着盖世的功劳取得天下百姓的认可，愿意受他们统治，但几十年，上百年过去了，隔了几代人后，当年天下百姓的后代，还愿意接受他们后代的统治吗？”
“要是这些后代偏偏又是不学无术，养尊处优的废物，那必然会给人推翻，改朝换代，到时候子孙给斩尽杀绝，难道这就是对他们好的事了？”
说到这里，刘裕的双眼光芒闪闪，正色道：“不是说一定就要剥夺子孙以拍当首领的机会，而是说，不能直接就指定子孙接掌权力，如果我坐了大位，我的儿子以后想接我的班，可以，那得拿出超过你阿寿，超过希乐，超过所有大将少帅们的功劳，让全天下人都认可他才行，而不是凭我刘裕想让他接班，只凭他是我的儿子，那是万万不行！”
刘敬宣激动地点着头，说道：“好，太好了，这个设想，回到了上古圣王的那种禅让贤能的路子上，如此一来，天下百姓也不会有什么话好说了。不过，即使是上古时代，也是有人不服这种禅让制度的，每次禅让的时候，总会有些部落不服，不来参加会盟之类的，所以一些强大的首领，如大禹等人，还要通过诛杀这些迟到的部落首领，来竖立自己的权威呢，寄奴啊，就算是贤能和有功之人，也肯定不止一个，如果不让自己的子孙继承，那可能人人都有可能即位，这样的指定，似乎也有出乱子的可能呢。”
刘裕微微一笑：“这有什么为难的，哪怕是现在，如果真的是司马氏皇帝退位让贤，要禅让给一个人，你觉得这个人就一定是我了？那些世家大族们，恐怕是宁可让希乐当选即位，也不希望是我坐这个位置吧。”
刘敬宣的眼睛一瞪，厉声道：“希乐？就他也配么？这平定天下，恢复晋国，他永远只是第二位的，甚至这次，他连第二都算不上，要是选他上，我第一个不答应，而且那些个世家大族，哼，真要计较起来，他们的功劳还没坏的事多呢，不仅皇帝，或者说最高统治者要换，他们这些身居高位的家伙，也得换了，除了谢家等少数几个还能办事的家族，通通都应该贬为平民，种田耕地去。”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是啊，你阿寿觉得他们没有本事，占着位置不作贡献，还经常在后面搞阴谋诡计扯后腿，坏国家大事，可他们反过来也会觉得我们这些兄弟们不学无术，大字不识只会打打杀杀，立了点功回去后就成为地方一霸，连个村子都管不好，两边互相看不对眼呢。”
刘敬宣咬了咬牙：“看不顺眼？哼，刀子在我们手上，他们敢看不顺眼，就跟王愉家那样，全给剁了，看他们还敢看不起我们！”
刘裕无奈地摇了摇头：“阿寿啊，咱们总不能用山寨的方式来治国吧，如果说打打杀杀，靠了暴力就管用，那天下还不如交给胡虏呢，我们武人将士打天下，也要会治天下，这个治天下，就得是讲规矩，现在我们掌权，这规矩是我们定的，自己的规矩，总得遵守，是不是。”
刘敬宣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是我的错，唉，只是我一想这些世家高门干的坏事，我就控制不了这个脾气，不过，按你的说法，天下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会知道谁好谁坏，真的要是大家推举，那肯定是你寄奴哥坐这大位才是。”
刘裕点了点头：“我确实现在是有资格坐天下，但是，那是建立在我外灭南燕，内平妖贼，复兴大晋，不恋权力的前提下的，要是我也想夺这天子之位，那很多世家子弟，或者是士族中有影响力的人，比如陶渊明，就会说我是狼子野心，想要借着功劳篡权夺位，然后为了自己的位置，又要驱使百姓，放弃安定的生活，再次驱民为军，去北方与胡虏作战了，你还别说，这样的言论，对普通百姓，尤其是那些一直为世家劳作的庄客佃户们，还是很有影响另行的。”
刘敬宣咬了咬牙：“那在北伐之前，就得先夺了世家的权，分了他们的地，给普通庄客，让他们知道，谁才是对他们真好的。”
刘裕平静地说道：“这些是需要时间的，现在的情况，就是离了世家子弟们的支持和对地方基层的管理，我们是做不到的，他们能控制和垄断对基层的治理，靠的就是文化知识，我们的将士们绝大多数出身低微，连字都不识，没有文化，就做不到管理，在军中因为同吃同住，不识文字，只需要遵守军令还可以指挥一队人，一幢人，但要是到了地方上，一个村，一个乡，有多少户人，住在哪里，如何联系上，如何管理，这可就是门学问了。”
刘敬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啊，我当刺史的时候，看着那些各郡各县的卷宗，头都大了，要我来管州治郡，真的是难为我了，这种事情，还是得等你以后把这学堂，开得村村都有，才有足够的平民子弟能接替这些士族，来管理乡村呢，或者是让弟兄们都在军中就学到文化，平时操练之余，也要读书习字，让他们有管理乡村的才能呢。”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这些是后话了，都需要长时间地准备，短时间来说，我需要天下人都明白，这天下是天下人的，不是老天的，更不是什么皇帝的，世家的，身居高位，是为了全天下的所有人民服务，而不是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

第5232章 名号承继非本人
刘裕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能坐上高位，是要之前立了足够的功，证明有足够的能力，能让人服气。古之禅让，往往是前代的首领直接指定继承者，其实这就留下了隐患，因为还是一人说了算，这个首领若是有私心，就可以指定自己的子孙，指定自己的学生或者是亲信来接任大位，也同样会埋下隐患的。”
刘敬宣笑道：“要是这个禅让不是由前任首领来指定，那这个让字又从何而来呢，寄奴啊，老首领的这些特权，还是需要的，他毕竟有威望，能服众，如果不是他来指定的话，谁又有这个资格呢？”
刘裕想到了自己穿越前的人民共和国，若不是开国的那位伟人主动地设计了人民民主的制度，不搞父死子继的那套，也许自己也看不到想不到这世间还会有这样的制度，他沉声道：“坐天下的首领，并不是上天指定的，或者是由上任指定的，严格来说，他们手中的权力，是天下百姓，是全体人民给的，而这个权力，人民是可以随时收回的，也可以在到期之后，转给新的统治者。所以，决定新任统治者的，不是上任，而应该是天下的百姓，全体的人民！”
刘敬宣瞪大了眼睛，他从没有听说过这样的说法，嘴里喃喃道：“人民，人民，这听起来好特别啊。我看过的书里没有这个说法，寄奴，这，这是你自己创造出来，以后准备称呼天下人的吗？”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是的，黔首，百姓这些，并不能表现出天下人的权利和地位，这些只是被谎称受命于天，代天牧民的那些世袭统治者们，用以称呼民众的叫法，以后如果我需要建立一个人民至上的国家，那就得用人民来称呼天下人材是，阿寿啊，百姓并不是我们的牛羊，也不是供我们驱使的生产工具，他们和我们一样，是活生生的人，只不过因为从事的工作不同，而处于不同的分工罢了，军人将士负责打仗，而普通农夫们负责耕作，都是为了国家，也为了自己而服务，就算是手握权力的统治者也是一样，本质上，也是分工不同呢。”
刘敬宣笑了起来：“这些说法，我可以接受，因为我信服你，你无论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会跟随，但是天下人，恐怕没几个能接受的，别说是世家高门了，就算是你说的百姓，要让他们相信自己是人民，是和统治者一样的，你觉得他们自己会相信吗？”
刘裕沉声道：“这就是需要启蒙，需要有个天下人相信的人，亲口来告诉他们这个道理，曾经的上古时期，天下人也都相信这王位，统治之权不是世袭的，而是要禅让的，首领老了，死了之后，是要换个年富力强的，能力出众的新首领，但没人相信这个首领一定得是老首领的儿子。”
“从夏后启开始，搞起了这种受命于天的把戏，把本应该由部落众人推举，至少也是前任首领禅让给有德有能之士的传承，变成了家天下，这不就是从夏后启开始的历代统治者们，通过跟自己利益相关的部落祭司们，对族人，对百姓们进行的蛊惑吗？他这个部落可以世代传子传孙了，其他的部落也是有样学样，都跟着把部落大权交给了自己的子孙，而不是象以前的禅让，每个部落都会让祭司去跟族人们说，上任的首领是他们的守护神或者是上天派在人间的使者，是半神，是有神之血脉的，所以，这个血脉只有流传下去，才能不激怒上天众神。”
刘敬宣喃喃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大禹死后，即使是指定了伯益为继承人，但天下的各部首领都去朝见夏启，而不是去见伯益，最后只能是启接任了首领，我还以为，这是天下人心所向，或者是因为大禹治水的大功劳，而甘心接受他子孙的统治呢。”
刘裕叹了口气：“在大禹治水以前，天下的各部，是分散的，迁移的，就象现在草原之上，作为首领的大汗部落，单于部落，甚至都不一定能找得到那些臣服于自己的仆从部落，也制止不了部落间的攻杀。所以在大禹之前，恐怕天下诸侯，部落，都未必有很强的联系，只有因为那场大水，大禹走遍天下，结识了各部，也能号令他们，调动人力来治水，这也是作为天下共主的舜帝权威下降，最后只能禅让给大禹的原因，我想，在史书的背面，一定有很多阴暗的权谋交易，大禹若是真的要让伯益接位，那早应该培养伯益的权威，让各部信服才是，但事实上，天下几乎所有的部落，都是走上了父死子继的道路，这难道是巧合吗？”
刘敬宣咬着牙，说道：“你的意思，是大禹其实就和曹操，司马懿等人一样，本人并没有篡权改朝，但实际上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一切都安排好了，让这种篡权之事，由自己的儿孙来做？”
刘裕正色道：“是的，他让启大权在手，有了足够的威望，杀了防风氏，攻灭其部落，以震慑那些有不臣之心的诸侯，然后在治水的过程中，让各部都相信首领应该世袭子孙，而不是推选外人接任，因为只有子孙的祭祀，才能称颂祖先的功德，而不是只有一个部落首领的名号。”
说到这里，刘裕叹了口气：“从黄帝开始，一直到尧帝舜帝，史书上称的这些三皇五帝，动不动就是几百年，几千年的寿数？这可能吗？难道他们个个都是仙人？唯一的解释就是黄帝，尧，舜这些我们以为的圣君，其实就跟皇帝一样，只是统治者的名称而已，一个黄帝，可能就是占统治权的这个部落的统治者的称呼，可能先后有十几年，几十个黄帝执过政，但他们都没留下名字，因为他们全是禅让制下继承大权的部落首领，是前一个首领推举后一个首领上位的，并无血缘继承关系，所以，他们没有留下名字，只留下了黄帝，尧，舜这些名号！”

第5233章 远大理想天之子
刘敬宣不信地摇着头，这个说法超越了他的认知，他沉声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说连黄帝都不是一个人，而只是一个名号吗？”
刘裕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就象天子，皇帝，霸王这些一样，都不过是统治者的称号而已，世上哪有能活几百年，上千年的人，那不是神仙就是妖怪，但是几百年，，上千年的王朝是有的，只要这个部落，或者说这个部落为尊主的天下存在，那统治者就可以用一个名号，就象现在我们的统治者，一直是用皇帝这个名号，但是朝代已经从秦朝，变成了晋朝，要是换到古代，那差不多就是从尧变到禹的这种区别。”
刘敬宣突然双眼一亮：“可是禹的父亲不叫禹啊，那是鲧呢，这是明确的两个人，而且，而且古书上说，舜的父亲可是明确的从穷蝉开始，传了很多代人呢，这才到了舜。”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到了舜的时候，因为他紧接着禹，所以也许就成了一个人名，而不是统治者的称号，至于禹，因为他的儿子启开创了父死子继的家天下模式，所以也要纪录自己的父亲，祖父的名字，但再早之前，那些五帝开始的纪录，就不可考了，从黄帝到尧，只隔了三到四代帝君，却是隔了足有两三千年，你觉得这可能吗？”
刘敬宣抓着脑袋，一边挠着头发，一边若有所思地说道：“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个道理啊，只有子孙会纪录和传承自己的祖先，如果是部落族人，非自己的亲生父亲，那确实没有必要歌功颂德啊，只需要祭祀自己部落的神灵就行了。这么说来，只有开创了家天下，才会有这种传承和祭祀呢。”
刘裕摇了摇头，说道：“不是这个说法的，阿寿，上古的时候，因为没有文字，所有的纪录都无法保存，那些有关祖先，英雄的传说，是通过祭司们，以祭祀的方式来传达给后人，时间久了，就成了神话故事，因为生存不易，每天为了活着都要跟野兽和其他的部落斗争，所以也无暇顾及以前的事，最多是需要借助神灵保佑，希望能得到外力相助时，会想到这些祖先。”
“但现在不一样，现在我们有了文字，又有了印刷之法，以后可以把书籍大量地复印，然后教人人都能读书习字，那这些上古的历史，就可以有新的解读了，既然夏后启，甚至是大禹可以把这套家天下的概念强行地推给天下的部落首领们，然后让他们都接受了这套，继而让天下各部落的族人相信这种血缘传承是有神性的，是上天规定的，从而只能接受和屈伏，这样一来，改变了之前数千年的禅让体系，进入到家天下的时代，以至于今天，他们可以这样做，我也可以，如果我亲自承认皇帝并不是什么天子，没有什么代天牧民的说法，天下人都是平等的，只不过是分工不同，那你觉得会如何呢，阿寿？”
刘敬宣笑道：“老实说，天下人会觉得你是个疯子，然后那些反对你的人，会找个新的所谓受命于天的家伙，想要来取代你，如果你不能得到天下人，哦，或者是你所说的人民的支持，那很有可能会象王莽这样身败名裂的。”
刘裕摆了摆手：“我和王莽不一样，他是自己想要千秋万代当皇帝，所以是上位之前表现得自己跟个圣人一样，毫无权欲，上位之后却是不切实际地搞什么王政复古，他不是真正地对百姓好，要还政于民，而只不过是利用这些手段，去打击豪强地主，加强自己的权威罢了，最后就是没有足够的人才去治理天下，又无法压制豪强地主，甚至连百姓最基本的生存都无法保证，这才会失败。”
“可我不一样，我坐皇帝之位，不是为了让子孙后代当皇帝，而是真正地想要为了保证天下人民的利益，我在坐上这个位置之前，就得让天下的基层，乡村里，百姓们能分到国家的土地，能自行耕作，自食其力，能有忠于国家的吏员们来治理乡村基层，不会再有离了世家，士族，整个天下就无法运行的情况。只有当天下的人民明白，靠了自己乡里村里的这些出身平民的吏员们，也能让自己活下去，不是说他们的死生全是要依赖于皇帝这个人，那我想表达的这些道理，才会真正地深入人心，才会真正地让天下的人民相信，是国家，而不是皇帝来保证这个天下的运转，来保证他们的福祉呢。”
刘敬宣睁大眼睛，看着刘裕，还是摇着头：“可是，这样一来，身居高位者又有何特别之处呢？要是按你这么说，离了谁都能过活吗？”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身居高位之人，就得是负责监管整个国家的运行，他们要制订法规，鼓励生产耕作，要负责训练军队，以保卫国家，并出去征战讨伐那些威胁到我们国家安全的异国番邦，要存储粮食，以备荒年灾情，要组织民众造桥修路，或者是开凿运河，以维系天下间的交通。”
“除此之外，更是需要鼓励有本事，有办法提高农耕能力的人，让天下农田的产量，进一步地提高，如此一来，才可能让越来越多的人，不用局限于土地之上，可以做除了农业以外的事！”
“阿寿啊，你想想，若不是我们的祖先分辨了五谷，发明了农耕，那我们又如何进入定居耕作的农业时代呢？看看那些草原上居无定所，为了一块牧场都要打得你死我活的蛮夷部落，这岂不是我们在技术上的进步，而导致的幸福生活吗？”
刘敬宣不停地点着头，说道：“是啊，天下间只有一个京口是不用交粮税的，要是大家都可以只需要一半的人耕地种田，就够天下人吃饭，那剩下的人就可以干很多的事了。寄奴啊，你的这些想法真的是太有创意了，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个凡人，但我看你才是真正的天之子啊。”

第5234章 效力人民源内心
刘裕的心中一阵阵地激动，其实，他自己一直认为，那位在后世的时代里让中国人民站起来的伟人，才是真正的天选之子，也许，是因为我们这个国家和民族经历了太多的苦难，上天才会在我们最黑暗的时刻，降来这样的人物，拯救我们的国家和民族，而自己穿越千年，回到这个汉人生死存亡的时代，难道不也是要做这种扭转乾坤的事吗？
念及于此，刘裕沉声道：“阿寿，不用恭惟我，我想要的，是能让天下的百姓成为人民，让他们站起来，而不是一直跪着，无论是跪胡虏还是跪皇帝，跪世家，都不应该，同样生而为人，为何要分高低贵贱？权力本应该是造福天下人的东西，而不是成为为了造福自己和子孙，而高高在上地奴役和祸害天下人的东西，我在这个时代的使命，除了驱逐胡虏，平定内乱，一统天下外，也有责任，做那些开国皇帝们没做到的事，那就是真正地造福苍生。”
刘敬宣沉声道：“寄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永远是当年的你，初心不变，当年的你，不想看到我欺负铁牛，抢他的床铺，从我刚进军营的时候就为了别人出头，向强大的我挑战，其实我当时就明白过来，你是一个愿意保护弱小，追求公平的好汉，只不过，我没有想到，你的道德是如此地高尚，是要保护全天下那些与你无关的人的平等之权，而不只是保护一个军中兄弟这么简单，这么多年来，我自以为了解你，但没想到还是没真正地懂你啊。”
刘裕点了点头：“不这样做不行，就算我驱逐了胡虏，如果内部不能平等，如果权力永远是在帝王将相，皇帝世家之间传承，那短则几十年，长则百余年，世间的矛盾会不断地积累，高层人士只想着自己的权势千秋万代，而底层的百姓会因为人数越来越多，而分到的资源越来越少，心生不满，想要反抗，高层一旦失去了压制天下的能力，或者是干脆如八王之乱这样自己先打起来，那就会造成天下大乱，要么改朝换代，要么给胡虏趁机入侵，那不知道要乱多少年，死多少人才能结束这样的可怕乱世呢。”
刘敬宣长叹一声：“是啊，就象你说的那样，比如都说周朝八百年之天下，但除了二百多年的西周外，后面西周被犬戎所灭，被迫东迁，进入东周，天子失权，天下诸侯混战，那五百多年可都是大乱世啊，天下的百姓生灵涂炭，又好比我们这个时代，自从百年来的三国鼎立的混战以后，统一不过几十年，又因为八王之乱引来的五胡乱华，到现在已历百年，上层争权夺利换来的是天下苍生饱受战乱之苦，都是因为你说的这个原因。”
“只是，要让这些掌权之人，明白这个道理，肯主动让权，还政于民，又谈何容易？就算你一个人肯放弃大权，让天下百姓成为人民，又有几个跟你一样的高官和大将愿意追随呢？”
刘裕正色道：“是的，我的这个理想太过美好，需要一大帮跟我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去努力，去奋斗，去实现，起码，胖子，王皇后，他们是愿意支持我的，还有阿兰，她也是用性命支持我去实现这个理想，为此不惜与她的大哥，她的家国所决裂，阿寿，我今天和你聊了这么多，就是想问问，你是否也愿意跟我一起，把这个看似不可能的理想给实现呢？”
刘敬宣哈哈一笑，拍了拍胸脯：“寄奴啊，我就这么说吧，你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没有问题，你要做什么，我都会跟随，你看，要我交出我的军团，解甲归田，我会迟疑哪怕一瞬间吗？在我心里，你就是神，做什么都是对的，就是取我性命，我也二话不说。”
刘裕摇了摇头：“不，阿寿，我要的不是因为你基于以前我救过你，或者是在一起打仗的交情，而对我的话不加思索地盲从，我需要你从心底里也支持这样的想法，也想建立这样的天下，如此，你才会主动地去追求此事，而不是被运地按我的命令来执行，因为在此事上，不是战争，而是每个人主动地去奋斗，而不是只是惟我之命是从。若如此，今天我叫你交出军团，明天我叫你支持我称帝自立，后天我要你去各地屠戮民众镇压反抗，你也照做吗？”
刘敬宣沉声道：“说实在的，寄奴，你今天说的这些，我还要回去想想，从我个人的想法来说，我是做不到把那些我不认识的天下百姓，或者说你口中说的人民，看得比我的家人，比我的淮北兄弟们更重要，要我牺牲自己的权益，去帮助那些我看来不相关的人，我一时半会儿是难以接受的。但既然是你说的，而且你也讲得这么有道理，那我肯定要回去好好想想的，现在我明白你的意思，要想让这个天下，这个国家归属于人民，而不是继续让上层人士占有权力，那就得从带兵的大将做起，不能让世家高门世袭官位，也不能让为将之人兵为将有。因为朝堂上的官位爵位，将军们手中的军队，就是权力，对吧。”
刘裕微微一笑，点头道：“是的，就是如此，而且说白了，朝堂上的官位，在现在的情况下，是由手中的军队所决定的，自古兵强马壮方为天子，直到魏晋，也是如此，只不过魏晋之风，世家子弟喜欢清谈，论玄，整个上层社会以这种白粉敷面，花样美男为风尚，才会有了世家子弟厌恶兵事，甚至看不起将门将种的情况出现，最后导致他们不让子弟从军，才有了我们这些武人在乱世中以军功崛起的事情发生，现在他们意识过来，但也已经晚了。”
刘敬宣正色道：“所以，在你看来，让天下百姓有出头之路，其实还是从军杀贼，立功得爵来的更快一些吗？”

第5235章 军校需要有文化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在教育还没有全面推广，普及，不能做到天下人人可以读书识字的时候，世家，士族他们在文化知识上的优势，是巨大的，要让普通百姓能跟他们竞争，走文化一途，是比较困难的，只有从军立功，以功得爵这条路，才可以走得通。毕竟，一来世家子弟们不太愿意从军吃苦，冒着性命的危险，二来嘛，他们可以袭爵，虽然要立功保爵，但跟着军队打仗，躲在后方混军功的办法，暂时还是行得通的，而且以后治政也是可以有功绩的。”
刘敬宣不满地勾了勾嘴角：“不是我说你，寄奴，这种跟着混军功的事情，就得全面禁止才行，你一开始定的规矩是不允许这样混的，但现在为何又要跟他们妥协了呢？”
刘裕长叹一声：“因为不得不妥协，我们的京八兄弟们没有治理基层的本事，我本想让他们回到基层，下到乡村后能当上合格的吏员，能代替世家子弟们撑起这个国家，可是我想错了，他们没有经过正经的吏治训练，又无文化，甚至不识字，下到基层后，也没有那种为吏一任，造福一方的想法，最后大多数是给当地的豪强和世家子弟们挤得无法立足，只能放弃官职，变卖田产，迁居别处，象谢停云就是个很明显的例子，他在老家都混不下去了，只能到京城做小生意，这样的例子成千上万，证明了原来我的想法，有点太简单了呢。”
刘敬宣咬了咬牙，恨声道：“这些狗东西，就是欠收拾，我看，就应该让大军下乡，一村一地地去清理这些故意使坏的豪强地主，世家子弟，哼，我就不信，面对大军，他们还敢玩这些名堂。”
刘裕苦笑道：“阿寿啊，你这是把你爹当年在吴地的做法又拿出来了吗？又要借着刀子，到处收保护费，不收就要抓人下狱，形同土匪绑票吗？”
刘敬宣气得一跺脚：“那还能怎么办，这帮兔崽子故意使坏，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霸着地方，欠着税赋吗？”他说到这里，气得胸口都在剧烈的起伏着，两块健美的胸大肌，就象是在波动一样，如果这时候让他去参加健美先生的比赛，那肯定能夺得冠军呢。
刘裕拍了拍刘敬宣的肩膀，说道：“别急，这些事从长计议，士族们通过控制着知识来掌握权力，是几千年来的事，不是几年就可以扭转的，长远来看，立功将士们是需要学习文化，掌握治国的本事，而本人又愿意为人民服务，而不是靠着手中的权力去横行乡里，这两样都具备了，才有澄清吏治的可能。以后我们组军，除了要练杀敌的本事外，也要对军士们，进行最基本的文化教育，起码要让他们能认识几百个，上千个字，要学会看懂正常的文书，如果晋升为军官的人，要能自己写一些塘报军报，要能以文书的模式，来管理和控制自己所带的部队，只有这样的有了知识和文化的人，才是我们大晋合格的将士呢。”
刘敬宣笑着摆了摆手：“我们的将士你还不知道吗？有那时间宁可在一起喝酒吹牛，宁可多练点杀贼的本事，要这些大字不识的，从农夫中征召的兄弟们在成丁之后再去学文化，对他们是太难了点呢。”
刘裕正色道：“再难有铁牛难吗？他入伍时可是大字不识一个呢，这样粗鲁耿直的兄弟，快三十了，都当了将军的时候，不也是从头开始学文化，现在不也识了上千个字，可以自己写信了吗？古人云，朝闻道，夕死可矣，要学知识和本事，多久都不嫌晚呢，如果不愿意学习，放弃我们好不容易提供的文化知识的机会，那就无法完成我们从军中退伍后治理地方的任务，那这样的人，就不能只看军功，给予实职了。”
刘敬宣的脸色微微一变：“难道，打仗立的功得到爵位，以爵位为官这个规矩，你也想要改变了？”
刘裕摇了摇头：“我们必须鼓励，甚至是逼着军中的兄弟们去学习文化，而且说老实话，完全不识字，一点文化也没有的人，以后也不可能学到兵法，无法指挥，最多是作为一勇之夫而已，这样的人，顶了天升个旅帅，让他冲锋在前去砍人，但哪怕是当个军主，都是不合格的，阿寿，我这话你觉得对不对？”
刘敬宣笑道：“这话是不错的，要冲锋陷阵的勇士，就得不畏生死，敢舍出性命才行，而读书太多，想的太多的人，往往做不到这点的，所以，我宁可是喜欢简单一点，纯粹一点，不怕死的兄弟，不过你说得没问题，要想当将军，当军主，当校尉，那得是会指挥才行了。这就得识字。噢，对了，那个段宏，就是从南燕投奔过来的那个家伙，他原来不识一个汉字的，这一年多以来，也是拼命苦读，现在无论是汉话还是汉字，都很熟练了，虽然有些胡人口音还改不过来，但跟我们直接说汉话交流，写军令文书，已经没问题了呢。”
刘裕沉声道：“这就是了，连一个胡人都积极地学习汉字，学习文化，我们的将士们又有什么理由来逃避学习呢？以后如果是不积极学习文化的人，即使立了功，也不能升为中层以上的校尉，不会治军，不会指挥的人，以后也不可能管好地方，做个合格的吏员，他们立的功，我们仍然承认，可以多给赏赐，但不能给太高的爵位，就算从军中退伍，也不要转任吏职，可以多赐其田地宅院，甚至是在大城市里给这些人安家落户，而不是到基层去为吏，因为，他们是当不好这些吏员的，最后误已误国，岂不是两败俱伤？”
刘敬宣咬牙道：“看来，也只能如此了，不过，要在军中教学文化，又如何能实现呢？你不会想在军中搞学堂吧。”

第5236章 文武双全是方向
刘裕微微一笑：“大多数时候，我们的军队是驻扎在军营之内的，并不是外出征战，那驻军的营地，比如京口，广陵的北府军南北大营，为何就不能设些学堂，让将士们习文识字呢？”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继续沉声道：“你刚才不是说了混军功的事吗？那这些在军中呆着的世家子弟，士族文人，平日里若是混日子，没事干，那就让他们有点事做，让他们去当教书先生！”
“在大军常驻的时候，就在中军这里设些学堂，让世家子弟和士族充当的参军，文书，军吏们当先生，或者是让附近庠序，学校中的博士们也过来上课，让全军的队正以上的军官，都去这些学堂上学识字，每月要进行考核，考核不过关的，降为副职，让考核过关的队副们去接替，我看这样一来，还有哪个世家子弟是可以混日子的，有哪个军官，是不好好识字的！”
刘敬宣拍着手，笑道：“好啊，这可是太好了，每天操练个半日，每旬一次的比武，竞技之外，其实是有不少时间可以用来学习的，从小兵累积军功到军官不容易，为了保住现有的职务，那硬着头皮也得去上学念书，这样下来，等于从军的时候，是可以得到免费的教育的，我想，大多数的军汉武夫们，是愿意接受这种教育呢。”
刘裕的双眼光芒闪闪，沉声道：“我们以前的一个失误，就在于让兄弟们，将士们立了功，得了爵后退伍还乡，再给他们提供上学的机会，这样他们可读书也可不读书，有些人会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回去后就是得好好享受，还要费那劲读什么书？最多是让自己的子侄过去接受教育，可是我们的错就在于，这些兄弟们没有文化，不会治理，如果去异地为吏，那没过两年就会给当地的豪强，世家子侄们给排挤走了，到头来，这些孩子的教育，也是无法保证的。这就是我们的那些在吴地建立的庠序，学堂，就连在京口，也是无法持久的原因呢。”
刘敬宣叹了口气：“老实说，我们的军中兄弟们，平时里的操练辛苦，半天的训练下来，都是累得要脱层皮，回去后要么是想着睡一大觉，要么是想着跟兄弟们一起喝酒吹牛，畅谈天下，再强行地要求大家去读书识字，只怕对他们是有些为难的。”
刘裕平静地说道：“这个事情，我们不需要强迫，因为现在我们需要让兄弟们明白，战斗并不是人生的全部，退役之后的人生，也要早作打算，不想读书识字可以，那我们以后就不把这样的兄弟作为骨干，作为未来的乡吏们来培养，战斗中得到的军功，可以多给赏赐，少给爵位，避免他们有了爵，升了职，甚至是当了将校，却仍然不识字，以后退役之后，也不得不按军职给与相应的官吏职位，却又不能胜任的情况了。”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再说了，要是连字都不识，连军令和兵书都看不明白的人，以后能胜任一个合格的将军吗？若是只有一勇蛮力，充其量是带个几百人的冲锋队长罢了，自己拼杀在前，当个先登陷阵的勇士而已，那也不能给这样的兄弟太高的军职，因为他们不会指挥，只想着自己的冲锋而已，阿寿，还记得以前谢玄，还有你爹跟我们说过的吗，要我们的指挥位置，越来越要靠后，不能只顾着自己杀个痛快呢。”
刘敬宣长叹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说到这个，刚才王镇恶这小子要我不要轻身犯险的时候，我一开始听着很生气，但想来也确实如此，身为前军主将，我的生死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一来冲得太靠着无法观察和指挥全军，二来，若是我战死，被敌军取下首级悬于船头，那我军必会士气大沮，说不定直接会让整个战斗打输，所以啊，咱们还是得尽量在后方，在安全的地方作战才行呢。”
刘裕笑道：“是啊，这不是懦弱或者是怕死，而是因为我们需要在自己的位置上作贡献，阿寿，你能想明白这点很好。同样的，以后我们的北府军，也应该是有知识，有文化的军队，并不是说书读多了就怕死，实际上，有了文化，知道了为何而战，知道了如何去战，这样的军队，战斗力才会更强。世家子弟们怕死，不是因为他们读书多，实际上除了北府军外，其他的很多晋军部队，那些不识字的农夫们从军后，也一样是怕死，没接阵就溃散的是普遍现象，所以说，怕不怕死，敢不敢打，跟是不是读书多，有文化，是没关系的。”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就好比王镇恶吧，要说读书多，没几个能比得上他的，但在战场上，他虽然武艺差劲，却也是亲冒矢石，冲锋在前呢，多次负过伤，连你都跟我夸过，说镇恶这小子是条好汉，不怕死，以至于你都不敢再把他放到前锋的位置呢。”
刘敬宣笑了起来，点头道：“是啊，镇恶这小子不一般，其实，你的这几个少帅大将的后辈，都是又肯读书学习兵法，又打仗肯拼不怕死的，殊为难得，以后都是文武双全，上马可杀贼，下马可治国的人，而象我们这些第一代的北府老兄弟，要慢慢地退居二线啦。”
刘裕正色道：“我们那时候是没这个条件，不允许我们学习文化呢，现在这些后辈的条件比我们要好得多，所以更应该珍惜才是。不过，要实现我的这些设想，就得先收掉老兄弟们的兵权，平定完妖贼后，我希望你能帮我，先带头交出手中的军团，到朝中任职或者是去管理一个大州，这也是做给希乐，长民他们看的，我希望能用这样的方式，既保住老兄弟们的富贵，也能把军队交还国家，而不是兵为将有，以后成为尾大不掉的麻烦。”

第5237章 京八迎来解散时
刘敬宣的神色转为严肃，摇了摇头，说道：“你觉得希乐会这么乖乖地听你话，说交出军团就交？现在他带的可是他最后的班底了，建康城中的地下军团，本来这回他请命西征，甚至是想作为主帅西征，就是想借着征战而象上次那样扩充自己的势力，再次崛起的，你不给他这个出征的机会，拿自己来压他，他也只能忍着，但若是要他直接把整个军队都交出来，就此解甲归田，哪怕是入朝为官，他也是绝不会答应的。”
刘裕微微一笑：“所以我需要你作个表率，先肯放弃自己的军团，入朝为官，这样我也有理由让希乐，长民他们跟着照做呢。”
刘敬宣叹了口气：“我是可以无条件地服从你的命令的，但就算我交了军团，交给镇恶来统领，希乐也不会跟进的，他一定会拿出当年的京八党建立时的宣言和规矩，说这些军队是他多年来好不容易组建起来的，按规矩也一直是由他来统领才是，打死也不会交出来，硬逼他交出军队，那就是你刘寄奴不讲规矩，违背当年的誓言了。”
刘裕平静地说道：“阿寿啊，你可能忘了一件事，那就是我们京八党当年的誓言里还有一条，那就是不得加入其他的秘密组织，以损害我们京八兄弟的利益，如有违此誓，全京八兄弟可以共击之！”
刘敬宣先是一愣，继而双眼放光：“啊呀，确实是有这么一条，我都快忘了呢，这么说来，刘希乐他秘密地加入了黑手乾坤，也是早就违背誓言了呢。”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所以，我让他交出军队，不是跟他商量或者是讨价还价，如果他要讲京八的规矩，那全京八的兄弟现在就可以攻击他了，因为他秘密加入黑手乾坤这个祸害过全天下的组织，去投靠世家，就已经是犯了大忌，我给他面子要他交出军团，是保护他，免得他给京八党的兄弟群起而攻之。所以，他要说我违誓毁约，我可以在京八党内部先处理了他。要想保他，那就只有一条路了，那就是解散京八党，从此不再有作为私兵集团的北府军。”
刘敬宣脸色大变，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急道：“寄奴啊，莫要冲动，别跟我开这种玩笑啊，京八党可是我们武夫的家啊，怎么能解散呢？”他急得直接就抓住了刘裕的手，狠狠地握着，连骨骼作响之声，都在他耳边响动。
刘裕正色道：“阿寿，这个事情，到目前为止，整个天下，我只跟你一个人说过，甚至跟胖子，跟妙音我都没有提过，因为这是我们武人的事，你是我最信任的兄弟，这个事，我必须要跟你交个底。”
刘敬宣咬了咬牙，松开了手，他自己都揉着掌门，声音中充满了歉意：“对不起啊，寄奴，我一急就会这样，你没给我抓疼吧。”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这才是真实的你，还跟二十多年前初入北府时一样，也正因此，我才会跟你商量这些事情，要是换了别人，嘴上答应，心里却是打起别的盘算，我是不会跟他们多说的。好了，阿寿，你仔细听我说这个事。”
刘敬宣不停地用力点头，竖起耳朵，屏起呼吸，做好了静听的准备。
刘裕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其实，以前在谢玄建立北府军，一直到桓玄篡位，北府军在你爹的带领下投降的时候，是没有京八党这一说的，虽然我在军中有一些威望，有不少兄弟愿意追随，但也只是服从我个人而已，并没有结党成社，包括你阿寿，你跟我生死与共，但我们并没有真正地结拜为兄弟，也没有集合一些志同道合的人，真正地组建某个组织，帮派之类的，对吧。”
刘敬宣点了点头：“是的，我因为我爹的原因，很多时候甚至不是跟你一个部队，但是从老虎部队出来的兄弟，个个都愿意为你上刀山，下火海，哦，对，除了希乐，无忌还有长民他们，他们也是自成团体，有些愿意追随他们的兄弟，尤其是希乐，他其实一直是有一个帮派和组织呢。”
刘裕点了点头：“这些先不说，我的意思是，在京口建义之前，是没有一个完全由我说了算，组织结构明确的帮派，或者是秘密团体存在，不光是我，就算是你爹，还有终伯他们，也都是按北府军初建时的规矩，自己作为一个团伙的首领，带众来投，组合而成了北府军，只不过是由谢家提供装备和军粮罢了，所以，他们是分散的，各不统属，这也是给了桓玄各个击破，分化瓦解我们北府军的机会，是不是？”
刘敬宣正色道：“是的，就是如此，可以说北府军初建，是由淮北淮南的多个山寨，帮派的首领率众聚集而成，而你们这些京口出身的良家子，则是另一股势力，只不过，京口本地的良家子，没有明确的组织，只能说你，希乐，无忌这些京口人，有一定的威望，有一些愿意追随你们的人罢了。”
刘裕叹了口气：“是的，谢家组建北府军，其实从一开始，就是想要一个完全听命于谢家的军队，谢安并不希望北府军有一个威望超过谢玄的带头大哥，所以刻意地让各个集团之间能相互竞争，互不服气，更不是相互间有上下级的统属关系，就是为了能让自己当这个调停人，如果有不尊重谢家的军头，他们也会想办法清理出去，换人掌军。”
刘敬宣点了点头：“是啊，其实我们那时候都挺服谢玄的，也没人会想着反抗谢家的领导，只不过五桥泽的一把火，把一切都毁了。”
刘裕摇了摇头：“不，阿寿，我不这样认为，就算没这把火，谢家也早晚会对北府军下手的，我现在越来越确认这点，因为北府军，我们这些武夫和他们世家子弟的矛盾，是不可调和，无法化解的，早晚必然会翻脸。”

第5238章 牢之之败源自身
刘敬宣有些疑惑，看着刘裕，说道：“此言又是何意？”
刘裕叹了口气，说道：“说白了，还是那种想要持久占有权力，和通过军功取得爵位，进而取得权力的矛盾，世家高门希望我们能跟他们的那些庄园的庄头，管事一样，世代成为他们在军中的高级奴仆，为他们掌握军队，为他们打仗，如果我们足够听话，那也许会让我们升格入赘之类，或者说成为一个新的小世家，但是，绝不可能让出他们自己的地位，由我们接掌。”
“就好比我，你们看来，也许谢安这位相公大人从我在京口的时候就看上了我，愿意招我为孙女婿，愿意让妙音嫁给我，这让所有人都嫉妒，就是你阿寿，也说过当年很眼红我抱得美人归吧。”
刘敬宣哈哈一笑：“我是说过，不过是有点夸张的，倒不是我对王妙音有什么想法，而是说我爹一直希望我娶个王家，谢家这样的顶级世家的高门贵女，只不过当时身为谢家家将的他，还没资格直接有王妙音这样级别的天之贵女愿意联姻呢，事实上我最后娶到的也只是谢家的庶支女儿，身份上不如王妙音呢。与其说我是眼红王妙音这个人，不如说，我是嫉妒你比我早一步娶到了地位，身份更高的谢家，王家女子呢。”
刘裕正色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取到了谢家，王家的女儿后，他们又是准备怎么对我们的呢？难道会放心地让我们在军中掌权，入朝为官吗？我现在相信，谢安，谢玄如果不是北伐失利，那最多让我娶到妙音后，就会让我离开军队，去当个地方官员，因为我没有足够的能力去治理一方，他们完全可以最后找些理由说我不称职，然后将我罢官或者是降职呢。”
刘敬宣咬了咬牙，，恨声道：“狗东西桓玄就是这样，，原来说好了让我爹一直统领北府军，但他篡位之前就把我爹打发去当彭城内史了，奶奶的，我爹一辈子没当过地方官，他只会打仗，这就是明升暗降，夺他兵权，然后再找借口要害他呢。所以逼得我爹只能起事造反了。”
刘裕摇了摇头：“到了那步，已经不可能有人再跟随他造反了，他要战，只有在桓玄进京前，率军拼死一战，才有机会。”
刘敬宣叹了口气：“寄奴啊，你有所不知，我爹之所以最后向桓玄投降，是因为司马元显这个混球也打了相同的主意，想要夺我爹手中的军队，他一边征召所谓的乐属，想自己建军，一边在惹出孙恩之乱这样的滔天大祸后，又盯上了我爹手中的北府军，准备让我爹去当会稽内史，领扬州刺史，听起来是升了大官，但是想要我爹放弃军队，去吴地当地方官，奶奶的，这样他好自己接手北府军。”
刘裕的眉头一皱：“还有这种事？我倒是第一次听说呢。”
刘敬宣咬了咬牙，沉声道：“那时候你的地位不够高，而且我爹已经对你有所防范，甚至是昏了头听了斗蓬的意思想要害你，所以这些事已经在瞒着你了，司马元显甚至是想要排挤完我爹后，让你先升那北府军的副帅，由他自己当主帅，这样好让你来指挥北府军呢，所以我爹在乌镇那次想害你，也是有他的打算。”
刘裕长叹一声：“所以说，这些世家也好，宗室也罢，或者是各个阴谋集团，其实都是把我们这些武人当成了走狗，爪牙，要用我们打仗时就会结恩示好，战事一结束就恨不得把我们踢出军队，这就是我们跟他们的矛盾所在，其实，我们只想呆在军中，和自己的兄弟一起，每天操练，习武，列阵，这已经成为我们的生活方式，但在他们眼里，是我们成天在密谋策划，想要靠军队来推翻他们，消灭他们，夺取他们手中之权，所以战事一结束，我们这些军人，就成了世家们的头号大敌，军队要解散，将领要闲置，非如此，他们不能安心。”
刘敬宣冷笑道：“自己没本事带兵，不会训练，不想吃苦，却又成天嫉妒和压制有本事的人，这就是世家高门越来越腐化堕落的原因，以前王恭也是如此，他想靠着北府军巩固自己的权力，压制谢家和荆州，于是在淝水之战后拉我爹出来重组北府军，可是他骨子里的那种对我们武人的轻视和不屑，却是隐藏不住的，我爹帮他诛灭了王国宝后，王恭自以为大权在手，甚至连我爹每三天一次的例行求见，汇报营中之事，为将士们讨要赏赐这些事情，他都是避而不见，直到内战再起时，他才慌了神，想要跟我爹结拜兄弟，哼，我们岂会再上他的当？”
刘裕摇了摇头：“可是你们转投司马元显，又有何区别呢？他和王恭一样，也是拉拢你们时许以重利，但利用了你们父子和北府军消灭了王恭之后，又和王恭一样，对你们视而不见，甚至想夺北府军，把你们驱逐出军队。你爹就是没认清这点，总是想着要给世家，给宗室效力，做他们的爪牙，受他们驱使，这才会有这个结果。”
刘敬宣无奈地摇头道：“我爹就是读书太少，城府不足，只会打仗，才会给这些世家高门玩得团团转，最后他想明白这一切后，才意识到只有自己成了世家，只有自己掌握了政权，才能自保，于是他走了另一条邪路，想要成为黑手乾坤的一员，以为这样就能变成世家，跟世家平起平坐了，要是我早点知道这些事，要是我早点和你商量，一起去劝他，也许他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刘裕摆了摆手：“阿寿，不会有变化的，真正让你爹走上这些路的，不是外界的诱惑，而是他本人的野心，他总是想要兵为将有，总是以为军队就是他一人的，该放手时不放手，该尽忠时不尽忠，把自己的个人利益放在国家，放在天下百姓之上，这才是他失败的根本原因！”

第5239章 养寇自重成军阀
刘敬宣默然半晌，才叹道：“作为儿子，我很想现在和你打一架，维护我爹的名誉，但作为一个人，一个经历了所有事情的人，我只能承认，你他娘的说得太对了。是啊，我爹，甚至从我曾祖父开始，他们只是自认为是黑虎寨的寨主，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了大晋的子民，即使是投军北府，也是为自己而战，因为大晋一亡，他们的山寨，也不可能保住了。”
刘裕正色道：“阿寿，这不怪你的父祖，他们在百年前大晋南渡之初，永嘉之乱的时候，也曾经满腔热血，弃家南下追随当时的大晋皇帝和世家高官，但是那时候的这些有权之人，让他们失望了，一腔的热血落了空，所以他们退居淮北，成为山寨之主，游离于大晋和北方胡虏国家之间，奉大晋的官职而不听令，成为一股独立势力，到后来无以为生，才只能接受世家高门的领导和控制，接受他们的补给与粮草，成为为国守边的编外军队。”
刘敬宣长叹一声：“我们其实倒是希望成为陶渊明笔下的那个世外桃源，比任何人都希望，那种夹在两国之间，永远处于战地之中，面临无休止的冲突和纷争，还要把家人送出去为人质的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所以在我爹的意识里，我们存在的惟一价值就在于我们的战斗能力，在于我们这支流民山寨军队，一旦没了军队，那我们也没了利用价值，恐怕想成为庄客佃户这样的奴仆，也不一定人家会要了。”
刘裕点了点头：“所以我理解你爹的想法，他就是要把军队死死地控制在手中，一旦没了军队，就失去了一切，对他来说，一切高高在人，掌握权势的人，以及这些权势所代表的国家，都是不可信的，只有在需要补给粮草，扩充军队，增加辅助民夫的时候，国家对他才是有用的，不然的话，无论是国家还是天下百姓，与他是毫无关系，离开了世家高门保护的那些百姓，更是他眼中可以随意劫掠的牛羊，可以任何地奸淫掳掠，为的是满足他部下的强人们的兽性，收买这些虎狼之心，以更好地为他效力。”
刘敬宣咬了咬牙：“确实如此，我爹对于百姓，对于民众毫无同情和怜悯之心，在他看来，这些只是供他吃穿的人罢了，他为国家效力，听命于那些世家高门的命令，而一旦百姓们倒向了妖贼或者是胡虏，他就有了合法洗劫和杀戮这些人的理由，在北方与胡虏战斗，非常困难，但到了吴地，这些久不习兵的普通庄客，就如同待宰的羔羊一样，可以随意地欺负。对于这些事，我原来并不在意，但受了你的影响，知道了军人的天职就是要保家卫国，守护百姓后，我原来的想法受了很大的冲击，不止一次地公开我和爹翻脸吵架，就是你的这些思想，和他的想法的碰撞。”
刘裕沉声道：“那你爹又是怎么说的，他难道没有一点触动吗？难道就不会因为理亏，因为羞愧而加以改变？”
刘敬宣摇了摇头，说道：“不，我爹的说法和你完全相反，他说，北伐已经失败，以后恐怕几十年前，大晋再不会出兵收复失地了，那我们这些人的前途，就是跟之前五桥泽之战后一样，给解散回家，甚至连黑虎寨也不一定回得去了，这回他靠了王恭给的官职军衔，才有了重组北府军的机会，现在他杀了王恭，彻底地倒向了司马元显，而这小子想要夺他的军队。”
“现在的北府军里，已经不是象以前一样多是他的黑虎寨旧部，或者是京口良家子了，不再是以前忠心耿耿的部下，哪怕是象你这样的忠诚手下，都因为各种原因离开了他，而他带的军队，多是用利益引诱而来的散兵游勇，马匪强贼，这些人只要有了好处，就会离开他，背叛他，就象他背叛王恭一样。”
“所以，他要想继续生存下去，继续保有军队，只有做到两件事才行，一是养寇自重，不能一下子就消灭了孙恩，得把这些妖贼留着，继续在吴地战斗，既要保证有随时消灭妖贼的能力，又要妖贼还有一定的规模，还能形成足够的威胁，只有这样，才能确保朝廷，司马元显不敢在这时候夺军，还要不停地按他的要求供应军需呢。”
刘裕冷笑道：“好个养寇自重，怪不得当年他打孙恩的时候，动作这么慢，成天就是分兵搜刮乡村，却不想着一举灭贼，我原来还以为他是以谢琰的兵败为教训，不敢再冒进，现在才知道，原来他根本就不想灭了妖贼！”
刘敬宣叹了口气：“是啊，但他说得确实有道理，灭了妖贼后，司马元显就会把他的军队当成乐属直接剥夺了，而他也没有理由拒绝，除非是起兵造反，诸将，包括你和希乐他们，是绝不会跟随的。”
刘裕点了点头：“我确实不会跟随，因为北府军是名义上朝廷的，国家的军队，不是你爹的私兵，我也不是你爹的义子或者是家将，只是因为朝廷的征兵令而从军入伍的良家子，京口百姓，就算你爹要回黑虎寨，我也不能跟他走的。”
刘敬宣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就是我明知你是对的，但不能跟你走的原因，寄奴，我有我的苦衷，就算他再没有道理，再不得人心，他也是我爹，我是他的儿子，这是不能改变的事实，二选一的时候，我只能跟他走。”
刘裕微微一笑：“是的，你必须这样做，孝是天下最重要的事，甚至是在忠之前。你能据理力争，劝你爹很多事，已经很不容易了。这么说来，纵兵劫掠，以各种通敌的借口去抢劫，勒索吴地已经经历过战争，非常困难的民众，也是你爹为了讨好这些部下，刺激他们的战斗欲望，而故意为之的？”

第5240章 北府方为谢家人
刘敬宣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现在我们才知道，我们是上了斗蓬的当了，谢玄伪装成玄武，来接近我爹，说这是为了向其他几家黑手党的镇守进行报复，只有摧毁了他们在吴地的庄园，产业，解散了他们庄客，佃户，把这些地方变成无主庄园，以后可以赏赐给我们北府军的将士，把这些并不在朝廷户籍里的人口变成服务于我们的人力，那我们刘家，才能成为真正的世家，而淮北的山寨，也可以成为一个大晋真正的支柱集团，再也不会受制于人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沉声道：“所以，你们的意思，就是要打下这些地方，然后自已经验，让这些庄园，佃户们产出粮食，最后是供应给你们这个北府军集团，而不是再变成世家的？”
刘敬宣叹了口气：“是啊，吴地是北方南渡的建康世家门阀经营了上百年的地方，土地肥沃，灌溉成熟，又有数以百万计的世代庄客，佃户来耕作，产出是非常丰厚的，世家大族们据以控制整个天下，也是靠了这里的人力和物力，不然只靠江北淮北的那些土地，连我们这些山寨强人都供应不起呢。”
“但是这些世家高门对于土地，庄园，人口的控制，是来源于大晋开国时的王与马共天下，元皇帝司马睿给了这些世家大族世代的地契，允许他们占有这些土地，只按最低的税赋上交，甚至还可以按爵位来换抵扣大量的税赋，这也是大晋的国库常年不足，连常备军也维护不起，可是世家大族却是仓库满满，甚至可以在淮北以私兵集团的方式雇佣我们作为他们的编外军队的原因。”
“在太平时期，我们是没有办法去动这些吴地的世家庄园的，毕竟他们朝中有权臣，家中有地契，是国家需要保护的私产，但是，到了孙恩之乱的时候，我们就有理由出兵吴地了，更是可以用通敌叛乱的名义，把那些跟妖贼合作过的世家高门，或者是吴地土豪的庄园，田产给没收。据为已有呢。”
刘裕摇了摇头：“可实际上，串通妖贼的吴地土豪，如沈家这样的确实不在少数，但是世家高门却是跟妖贼不共戴天，他们很多旁支庶流，几乎是给妖贼满门杀绝，这和你们的想法应该是不一样的。”
刘敬宣点了点头：“是的，这就是我爹为何要养寇自重了，消灭世家高门这种事，他自己是不好出手的，最多只能借着通敌助贼，把那些加入了妖贼的吴地土豪给消灭了，可是吴地世家高门，他是不能动的，谢琰的军队，其实才是这些世家高门真正的子弟兵，从兵员到军粮军械的供应，都是谢家为首的各大世家所出，还有王凝之后面建立的会稽州郡兵马，也是世家的军队，他们是排斥我爹的北府军进入吴地的，一是不想让我爹来抢功，二是也不给我爹在吴地以平叛为名义而掳掠的机会和借口。”
刘裕长叹一声：“怪不得当初我们随军初进吴地时，你爹就是驻军在吴兴，按兵不动，和谢琰的军队也全无配合，坐视谢琰战败，当时我们虽然知道是谢琰的自负和骄傲，让他拒绝了我们的协助和掩护，但没想到，两边的矛盾会如此之深，那既然如此，为何你爹还会率军进入吴地呢？司马元显难道还有什么别的想法不成？”
刘敬宣正色道：“让你猜对了，本来按我爹当时的地位，谢家不允许的话，他是无法率军进入三吴地区的，但是，司马元显却说，在三吴征兵乐属，却惹出了孙恩的大乱，尤其是很多本地的士族，土豪家族串通妖贼，才让半月之内，三吴之地八郡陷落，对于这点，长期在吴地的世家高门是有责任的，甚至，司马元显跟我爹说，就是因为他想搞乐属，想组建朝廷自己的官军，也要吴地的粮草能优先供应北府军，而不是看世家高门的眼色，所以这些人才会暗中唆使孙恩他们作乱，现在的这些三吴之乱，不过是他们跟我们演戏而已。只有我爹带兵进吴地，才能监视和消灭妖贼，以避免谢家他们继续搞割据自立呢。”
“不过我爹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嘴上答应和附和司马元显，但已经在暗中答应了谢玄，以后要把三吴之地收归北府军所有，消灭那些吴地土豪，夺取他们的庄园为以后北府军的军需基地，而纵容孙恩他们消灭大部分的吴地世家，为谢家报仇雪恨，同时也可以在后来堂而皇之地接手这些从妖贼手中夺回的庄园呢。”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谢玄虽然是斗蓬，但听王妙音的意思，仍然是对谢家多方维护的，为何这回却是对原来的家族毫无同情呢？”
刘敬宣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是不是斗蓬，或者说是谢玄的真心话，因为现在经历了这些事情，我们对于这些以前深信不疑的，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高官大将们的话，也没那么相信了，按他当时的说法，谢家本以为一直为了世家大族的利益而奋斗，却想不到给其他三家联合针对，连谢安身为相公大人，也给活活逼死，经历了这些事情，他已经对世家高门，尤其是其他的家族，再也没有任何感情了，甚至比起孙恩他们，更希望消灭了他们，为自己，为谢家复仇。”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可是孙恩之乱，死的最多的就是王家和谢家，他这会儿却也不说报仇了？”
刘敬宣沉声道：“此事我爹也问过他，他说谢家已经和他没什么关系了，尤其是他的堂兄谢琰，按说最应该为谢家复仇的却是他，可是他却毫无复仇之心，只想着借机把谢家的军队抓在自己的手中，他曾经通过谢夫人劝过谢琰，可他却是根本听不进去，所以他对谢家，也转而失望，不想再去理会，相比之下，我爹和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北府军，才是他的家人呢。”

第5241章 人人心中天道盟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说道：“这不可能吧，一听就是太假了，谢玄不管是斗蓬还是玄武，他的基本盘还是要以吴地世家为主的，就算是进了天道盟，为了自己的修仙之路，也是要习惯了供应天道盟的世家大族来为他搜刮吴地资源才是，怎么可能指望起你爹和北府军呢，这不过是他的话术罢了，为的是骗你爹为他做事的。”
刘敬宣叹了口气：“就算明知他是在骗我们，又有何办法呢，我爹当时确实已经对世家大族或者是司马氏宗室，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把他当狗一样呼来喝去，动辄以奴仆对待的做法绝望了，想要自立，而谢玄是那个惟一让他有可能自立的人，甚至这次组建北府军，都是靠了谢玄拿出来的资源才能成功，拿了人家的东西，自然要为人效力，后来他想除掉你，也主要是因为谢玄的原因。”
刘裕咬了咬牙：“我一直把谢玄当成神一样地崇拜，想不到，他居然要如此对我，我不明白，我哪点得罪他了？谢家被黑手党其他三家联手针对，难道是我的错吗？我和慕容兰私奔草原，不也是因为他和黑袍慕容垂联手设计害我吗？哼，从一开始，他就只把我当成棋子对待，就象对你爹一样。”
刘敬宣勾了勾嘴角，说道：“寄奴啊，我倒不是这样认为的，谢家从一开始确实是想重点栽培你的，因为你看起来没有半点私心，不象我爹，象刘希乐这样，有自己的打算，想要培养或者是一直控制住自己的部下，但他们没有料到，你虽然没有私欲，但却有大公之心，想要拯救天下所有的百姓，这是他们始料未及的，当他们发现你的这些想法，不可转变，对你也无法控制的情况下，那就要对你痛下杀手了。”
“五桥泽之战，他们本不想牵连到你，只是想要消灭掉北府军先锋的强人集团，打掉我爹，还有淮北各家寨主手中的起家部队，只有这样，才能把拥兵一方，可为将军，可为寨主的北府军诸将给强行解散，驱离，甚至是借胡虏之手消灭，只不过你居然站了出来，救下了残兵败将，让北府军得以延续下去，这是他们不能接受的，如果不是慕容兰为你拼命求情，如果不是黑袍慕容垂有了私心想要收你为已用，只怕你早就没命了。”
刘裕叹了口气：“你说得不错，就算我回到南方，就算没有郗超这些人，谢家只怕也是容不得我，要取我性命的，那样的话，我恐怕连在戏马台上反杀的机会也没有，直接就给当成叛徒下狱害死了，，毕竟，有慕容兰这个罪名，杀我十次也是名正言顺的。”
刘敬宣点了点头：“是的，不过我倒是觉得，谢夫人和王皇后会救你一命，谢玄确实可能是想要你死。但是，如果救下你，让你断了和慕容兰的联系，也许对他更有利。只不过，当他看到你居然可以在京口招兵买马，拉上几千人去洛阳助战时，才会真正地对你动了杀心，那战一打完，他就来指使我爹，直接把你拿下了呢。”
刘裕勾了勾嘴角，说道：“这样一复盘，我们全部都理顺了，谢玄后来想要的，是他的修仙成神的大业，我不知道，为什么无论是斗蓬还是黑袍，他们所要的成神之业，是要搞得天下大乱，生灵涂炭才行，就算要修仙，他们自己找个隐密的地方，慢慢地去修不就完事了吗？为何要跑出来祸害苍生呢？”
刘敬宣迷茫地摇着头：“我也不明白这原因，也许，只有到了下次，你再次面对新任黑袍的时候，才能问个清楚了，现在我们能知道的，就是这天师道的妖贼，和他们是一伙的，也是天道盟手中最后可以利用，用来祸害天下的力量了，我们只要消灭了妖贼，那天下就会得到太平。”
刘裕摇了摇头，叹道：“恐怕没有阿寿你想的这么容易，现在我越来越觉得，人的贪心和欲望，才是天道盟最厉害的武器，无论是慕容垂还是谢玄，这些身负大才，本可用于造福天下的人，却因为自己想要修仙问道的贪心，最后走上了天道盟的邪路，成为了祸害天下的大魔头，而卢循，徐道覆这些人才，也被他们蛊惑，包括象以前黑手乾坤的四大镇守，哪个不是世家高门里的优秀子弟呢？可无一例外地为了权势，富贵而堕落。”
“包括我们自己的兄弟，一旦得到了富贵，失去了监管和约束，又有几人能记得自己的初心，想要驱逐胡虏，平定天下，青史留名呢？大家从军是为了用命来搏个富贵，搬走压在自己头上的世家高门，可最后却一个个地要成了新的世家高门，转而去欺压别人，这天道盟的诱惑，在每个人的心中，有了富贵求长生，有了长生要成神，只要外力加以误导，就会堕入他们的阵营啊。”
说到这里，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沉声道：“所以，天道盟，黑手党，其实是在我们每个人的心中，如果没有崇高的理想，如果只是为了自己，或者是为了自己家族的富贵，想要满足那种驱使他人，让自己不劳而获的欲望，那所有人都迟早会变成天道盟的人，这就是我一定要建立一个公天下，要让掌权之人为他人而服务，这样才可能得到他人为自己的帮助。家天下说到底，是为了本性的自私和对他人的奴役而服务，无论是神仙皇帝，还是世家高门，都不可留！”
刘敬宣哈哈一笑：“寄奴，你是有大志向的人，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这辈子我穷苦过，被人欺负过，也富贵过，但受你的影响，我基本上没怎么欺负人，所以，我愿意和你一起，为这个理想而战斗，明天，就是我们实现理想的时候啦！也许，这就是我们和天道盟的最后决战！”

第5242章 有才少德受大限
刘裕面色凝重，点了点头，说道：“就算我们和天师道这几十年的恩怨了解，这场决战，仍然不会结束，阿寿，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刘敬宣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用力地点头道：“今天和你这番谈话后，我明白你的想法了，寄奴，你要建立的是个人人平等，以后不存在欺压的天下，要让天下所有的百姓都能安居乐业，不再成为别人的奴仆，这已经不单纯是驱逐胡虏，收复中原这么简单了，无论是世家高门，还是司马氏皇帝，你以后都是要打倒，取代的。这需要我们这些老北府兄弟的支持，而且，京八党你也不准备保留，就象黑手乾坤一样，是这个意思吧。”
刘裕平静地说道：“京八党也好，黑手乾坤也罢，本质上，是一个小团体内再弄出一个人数希少的组织，用来发号施令，在地下就决定天下大势，决定天下千千万万人的命运。这与我一直想要的公天下，而不是家天下或者是私天下，是背道而驰的，而且，这些年来的事情也证明，我们京八兄弟们，并不比那些世家大族更高尚，一旦失去了监管，一旦没有了坚强的，想要造福天下，为苍生效力的这些信念来支持，那很快也会变成贪官污吏，甚至比起那些想要世代统治百姓，多少还会有所收敛和节制的世家子弟，会变得更可怕，更贪婪。”
刘敬宣咬了咬牙：“这些道理，我明白，你想要我，还有希乐，长民他们交出兵权，让所统领多年的军队，回归国家所有，也是怕京八党的兄弟们，尤其是手握军队的兄弟们，一时糊涂，真的以为兵为将有，权为私有，将来要他们交权，还政于民的时候，会宁可发动内战呢。到时候真正就成为手足相残啦。”
刘裕摇了摇头，正色道：“阿寿，不止是我们北府军的同袍，才是兄弟，天下所有的大晋将士，都是同袍，都是兄弟，难道之前我们和荆州军的战斗，，就不是手足相残吗？难道吴甫之，皇甫敷这些荆州名将，就不是铁铮铮的好汉，不是我们大晋的英雄人物吗？”
刘敬宣长叹一声，喃喃道：“他们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儿，好汉子，若有来生，我肯定是愿意跟他们当兄弟，只可惜，他们明珠暗投，跟错了人，被桓玄这种人所指使，最后虽然壮烈战死，但仍然落得个叛军贼将的名声，太可惜了。”
刘裕沉声道：“不，阿寿，他们是军人，和我们一样的军人，那服从他们上级，主帅的命令，就是天职，何况桓玄篡位的时候，连我们北府军都全军拥戴，或者说是投降了，在他们看来，我们京口建义，才是叛军，才是贼将。最后我们也只是因为建义成功，所以能把桓玄指定成反贼而已。”
说到这里，刘裕长叹一声，眼神也变得落寞起来：“将来若是有一天，我也跟桓玄一样，把司马氏皇帝给赶下皇座，自立为帝，以更好地利用皇帝的权力来实现我的梦想，那是不是我也会给天下人看成是叛贼，奸臣呢？到时候拥护我的你，是不是也要给看成是助纣为虐的贼人？”
刘敬宣冷笑道：“嘴长在他们身上，随他们去说吧，我反正不管这些别人说的事，你刘裕就是我的大哥，我最好的兄弟，你要做什么，我都会支持的，而且你和桓玄不同，桓玄篡位只是为了自己过足皇帝瘾，为了自己享受荣华富贵，甚至是可以说为了实现他老子没完成的皇帝梦，做那曹丕之事，你不一样，你要当皇帝，是为了让天下人知道没有什么受命于天，代天牧民，就算皇帝也是和普通人一样，是有血有肉的人，这个位置，是能者居之，而不是血脉传承！”
刘裕微微一笑：“是的，但就算是你这种认识，也是建立在我们这二十多年来的交情，这种生死相依的信任，加上我今天，包括以前跟你说的这些心里话，你肯信我，不代表别人也肯这样信我，就象希乐，他就算觉得我说的有道理，也是不肯轻易放弃手中的军队和权力的，所以，我需要象你，象铁牛，还有其他的军中将帅们的支持，而且，比起让老将们放弃军队，更难的则是解散京八党，让这个本属于我们北府兄弟私下的权力组织，与黑手乾坤一样，合并成一个公开的，包括了文臣武将的权力组织，以制约皇帝。”
刘敬宣倒吸一口冷气：“什么，你要搞一个限制君权的组织？还包括了世家和京八两个派系？那你不怕那些世家子弟们联合起来对付你吗？”
刘裕平静地说道：“如果我有错，不被天下百姓所接受，那给对付了，甚至是给赶下台，失去权力，不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吗？但是，我必须要确保，这个权力组织，这个包括了文官和武将的组织，至少前面初代，甚至是几十年，上百年的人员，必须是出于公心，有足够的政绩或者军功的，如果是私心太重，无功于国，无功于百姓，人民的人，是没资格加入这个权力机构的。”
刘敬宣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就是说，能进入这个组织的，得是你信得过，一心为公的人？那这个人是否一心为公，你怎么判断呢？有些人是一心为私，比如希乐，但他也能干，也立了大功，得了爵位，那象他这样的人，你能接受进入这个组织吗？”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军功爵的制度，是按功劳给爵位，然后以爵为官，当官后行使权力，当然，不排除在国法允许的范围内，利用这些权力，要为自己谋些私利，比如子孙袭爵，比如可以给自己的整个幕府幕僚，领到国法允许的俸禄，甚至是食邑这些，如果有本事把自己治理的地方增加税收，让百姓的收入增加，税赋增加，那也可以惠及自己，这些都是允许的。不过，对于这个可以议事，甚至是制约皇帝的机构，那还得加上一个公心人品的考核，有才少德者，禁入！”

第5243章 孝道异化为缺德
刘敬宣吃惊地张大了嘴巴，看着刘裕，不可思议地摇着头：“这个有德才能入，标准如何来确定呢？难不成跟以前后汉时一样，要来个举孝廉，举秀才？”
刘裕正色道：“后汉时期的这种举孝廉，或者说我们西晋时期的各种察举制度，之所以最后崩坏了，不是因为这种模式的思路有问题，而是在于推荐的人，所谓的中正，都最后变成了地方上的豪强大族，他们只会推举自家的子侄们出任这些孝廉，秀才。而推举之后，才会为官，也就是说，之前理论上是平民百姓，是不是有本事，是不是有德，是看不出来的，试问一个在家没有成丁的孩子，如何判断他的品行呢？”
刘敬宣点了点头：“那倒是，就算这个孩子顽劣不堪，但不出来做官做事，别人也是不知道他的真正品行的，最后就是负责举荐的人说了算，我记得中正制度，最早是由朝廷派员来考察，相对来说涉及的利益还要少一些，后来改由本地的中正，也就是地方上的大族豪强来举荐，那基本上就断了普通人的上升之路，完全成为这些豪强大族子弟的保留名额了。”
刘裕叹了口气：“后汉乃至魏晋时期，这种举孝廉，因为没有明确的德行评定的标准，所以往往会成为给人操纵的工具，而且，汉朝崇尚百善孝为先，极重孝道，那这个德行的评判，就是往往看这个人是不是孝顺。如卧冰求鲤的王祥，在魏晋之际，他对待后母都能如此，因此得到了非常好的名声，以后助他出仕升任高官，让琅玡王氏得以发达。”
刘敬宣笑道：“是啊，王祥的孝行不仅为他自己谋取了官职，也算是给琅玡王氏打开了大世家之路，不过，王祥本人一般也只是担任三老，太常之类的虚职，并不是处理实际政务，你是说，这个有德之人，也是这种务虚不管事，只是有德行之人，来进行评定吗？”
刘裕摆了摆手，正色道：“不，在我看来，这种孝顺之举，不管是真孝，还是装出来的孝，都不足以成为德行的主要标准。甚至，可能有些真正孝顺之人，反而会成为于国无德之人。”
刘敬宣的脸色一变：“这话又是何意？难道孝顺不是高尚的品德吗？不能因为孝顺来判断一个人是不是真正有德？”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因为我要的品德，是对国家，对天下百姓的公德，孝顺当然是非常好的品德，但那只是私德，有时候，这种私德反而会有损公德，我自己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说到这里，刘裕的眼神变得黯淡起来：“我的二弟刘道怜，自幼比较愚钝，可能是因为我们家从小条件不好，家境贫寒，几兄弟一直吃不饱饭，道怜从小就喜欢从外面讨点饭食，捡些别人不要的东西拿回家，我娘亲还夸这个孩子懂得顾家，还要我和三弟道规跟他学习，这可能助长了他喜欢占便宜的性格，长大之后，道怜没有我和道规的军事才能和一身武艺，所以只能以务农为业，也正因此，他倒是一直守在家中，替我和道规尽孝，供养我娘，在建义之前，十余年下来，从未有半点懈怠，全京口人都称赞，说道怜是个孝顺的好人。”
刘敬宣点了点头：“是的，连我家都听到这个说法，道怜在孝顺这一件事上，确实是个好人，只可惜…………”
说到这里，刘敬宣长叹一声，刘裕的声音平静而低沉：“如果只是作为一个普通人，作为一个农家子弟，道怜是个大好人，值得称颂，可是，我建义成功后，我娘跟我说，咱们老刘家好不容易得到富贵了，之前多年，我和道规从军立功，现在一个个都成了大功臣，当上了大将军，而道怜却还在家种地务农，若是不给他谋些差事，我们三兄弟不能共享富贵，那她也不去建康住大宅子享福了，宁可在京口乡下陪着道怜。”
“于是我没有办法，明知道怜并无治国统军的才能，甚至可能智力都不及普通人，也只能让他去当彭城内史这样的高官，当时我想着的是道怜本人能力不足，可以给他配些有本事的世家子弟，辅助他理政，道怜本性纯朴，应该不会出大事，这也是当时需要开发江北，吸引建康城内的大世家放出庄头与佃户，由穆之牵头的一项交易。”
“可我没想到，那些世家子弟到了彭城以后，背着道怜去巧取豪夺当地的百姓之田地，又把搜刮来的财富，拿去贿赂道怜，谎称这是当地民众自愿的，道怜为人愚蠢，开始时信了这些话，收下了这些贿赂，后来得了好处后胃口越来越大，索取越来越多，活生生地把自己弄成了一个大贪官，江北之民甚至编出各种童谣来痛骂道怜。以至于南燕入侵时，本地民众甚至是帮着燕军以为向导，民心之失，竟至于此！”
刘敬宣叹了口气：“我在南燕的时候就听到很多这种传言，也很想提醒你，只不过，当时你我身处两国，无法联系得上，只是，这些传言你当真没听到？”
刘裕咬了咬牙：“当时我忙于组织西征，消灭桓玄的残余势力，江北那边有所忽视，等我听到这些消息时，已经晚了，这是对我的一个极大教训，为了孝顺，为了听我娘的话，我任人惟亲，派了喜欢占人便宜的道怜为主管江北的彭城内史，而当地民众以为道怜是我亲弟弟，他的搜刮是我指使的，甚至都不敢把这些事情上报，而是对我，对朝廷生出了怨恨之心，阿寿啊，你说，这种孝顺，难道不是损公肥私，为了母亲，不要百姓的行为吗？”
说到这里，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悲伤之色：“甚至，我要按国法对道怜进行治罪，以挽回人心和导正风气的时候，我娘绝食多日来求我，最后我也只能放过了道怜，没有处置他，只是罢官了事。这样的孝道，因小家而废国家，不是有德，而是缺德！”

第5244章 公德方进政事堂
刘敬宣喃喃道：“是啊，如果只是为了自己家族的私利，去有损国家，祸害百姓，那这样的孝顺，就是缺德，不是有德。这么一说，那些世家高门，为了自己的子孙而谋取私利，把天下百姓变成他们的私产，如牛羊般地对待，岂不也是为了家族的孝道，慈道而害了天下人呢？”
刘裕正色道：“是的，孝道是好事，但这只能存在于家族之中，最多是家族之中，你用你家庭，家族中的资源，产业来尽孝，那是没有问题的。可是如果是掌握了权力，位高权重之人，他们为了尽孝，尽慈而动用手中的权力，损害百姓的利益，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一个至孝之人，如果是出于真心，连自己的命或者是健康也不要了，也要尽孝为了母亲去好，那他一旦有权，会不会用这权力来为母亲做事，让母亲高兴呢？就好比我家，我娘虽然是官吏之家的女儿出身，但是自嫁入我家之后，几乎就没有过上好日子，千辛万苦把三个儿子抚养长大，她是见不得任何一个儿子吃苦受罪的，所以她向我要求，要让道怜也能过上好日子，以补偿这么多年来，我和道规不在她身边，全是靠道怜的耕作来供养全家的辛苦。”
刘敬宣点了点头：“这没有错，所有人在道怜当官之前都认为道怜是个孝顺的大好人，应该值得这些回报的。”
刘裕叹了口气：“这个错在我，是我因为要尽孝，破坏了朝廷的纲纪法度，在道怜没有担任过哪怕是一个村长，里正的情况下，在他不具备任何治政能力的情况下，只是因为我娘的请托，就让道怜去当了大官，主管江北六郡，数十万百姓的父母官！”
“更要命的是，我让他当了官后，以为找些世家子弟来辅助，就可以把一向贫穷，地多人少的江北给治理好，我自以为是地以为江北没有经过开发，人口希少，是世家高门都看不上的荒凉之地，在这里没有什么油水，道怜为官不会出什么大事，结果现实却狠狠地打了我的脸，他在这里搞得天怒人怨，百姓们甚至开始倒向胡虏南燕，险些酿成大祸。”
“而我最后又不能因此惩治道怜，既然不能按国法处理道怜，也就不能按国法来处理那些世家的官员，只能把他们罢官夺爵，发送回家了事，如此上行下效，这两年来各地的吏治非常糟糕，很多人都跟着有样学样，在任上贪污腐败，给自己家的子侄谋取福利，却不顾百姓死活，这回的妖贼作乱，所到之处，各地的豪强和百姓纷纷响应，几乎是再现了当年天师道孙恩之乱时的吴地情况，这不就是因为我要尽我的孝道，而损了国法公益，造成的结果吗？”
刘敬宣长叹一声：“寄奴啊，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也不可能再挽回了，我知道你的本心是为了天下苍生和百姓的，可是这世上的法则，就是这种亲亲相隐，孝顺为先，以这些为理由和借口，就算你不用道怜，别人也会为自己的家族谋取私利的，想要人人都为了素不相识的百姓，天下人而服务，怎么可能呢？”
刘裕正色道：“我既然要的是一个公天下，那就必须从根本上扭转这种风气。作为人，孝顺父母，慈爱子孙是必须的，这也是基本的道德，但这种道德，不能以损害天下人的利益，不能以动用手中的公权力为代价，这就是我必须要强调的事，之所以要建立这么一个制约皇帝，乃至考核百官的组织，就在于要明确公权力不得私用这点。”
刘敬宣的脸色一变：“你是想要移风易俗，改变千百年来人们已经形成的思想和行为吗？”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如果不进行天下为公这样的思想上的启蒙，那我的所有设想，都不可能实现。皇帝可以打着代天牧民的旗号，世家高门可以打着孝顺为先的理由，去滥用手中的权力，不去为苍生造福，而是想着奴役和控制天下百姓，为自己作牛作马，最后就会上下离心，百姓们会民怨沸腾，一旦有外力加入，不管是胡虏还是妖贼，又或者是想要夺取更大权力的野心家，只要他们起事作乱，那百姓就会纷纷加入，最后哪怕是平叛成功，也会国家元气大伤，从高层世家到底层百姓，都会损失惨重，又有谁能得了好处呢？”
刘敬宣咬了咬牙：“可是如果不以孝道作为道德的考核标准，又能以什么呢？一个如果连家中父母都不孝的人，又怎么指望他的公心？”
刘裕微微一笑：“所以，我们需要改变这种考核道德的标准，不能用简单的孝顺来作为一个人品行的唯一标准，在我看来，道德品行和作为官员的个人能力，在这个权力组织的加入标准上，缺一不可。因为这个组织是用来监控百官乃至皇帝的行为，进行罢免或者是弹劾，如果他们自己都没当过官，没理过政，又如何能去评价别人的工作呢？所以，这些人的出身，必须是经验丰富的官员和将领们，而对于其品行操守的考核，是看他们当官为将时的表现，而不是在家里是不是孝顺父母，一句话，我要看的，是他们的公德，而不是私德！”
刘敬宣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其实你这样考察的还是官员的政绩和将领们的军功啊，那这和道德又有何关系呢？”
刘裕正色道：“就是因为有些人品行不够，为了功绩做官为将急功近利，不顾他人死活，只想着自己往上爬，进行升迁，毕竟现在是军功得爵，以爵为官，以后也会放宽到治政亦可论功得爵，升迁进步，所以，那种急功近利，压榨民众和下属，比如说当地方官时为了收税则不顾百姓苦难，酷吏治政，搜刮民脂民膏，当将军时为了取胜不顾将士死活，甚至是杀良冒功。这样的人，也许按功绩可以升迁，但以品行绝不可让其进入政事堂！”

第5245章 御史大夫徇私情
刘敬宣笑道：“政事堂？你已经想好了这个组织的名字了吗？”
刘裕勾了勾嘴角：“我还没有完全想好，其实，这个组织叫什么名字，具体有什么职能，都不是我说了算，而应该是在这个组织成立时的第一次大会上，第一批成员共同商定的。当然，就象京八党成立时一样，第一批成员是哪些人，是由建立组织时的巨头，或者说主要是由我和其他几个初代领导者，来决定的。阿寿，我说希望你能帮我忙，你现在应该明白了吧。”
刘敬宣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转而摆起手来：“不，寄奴，你这可是太抬举我了，就我这本事，你还不知道吗？要我冲锋陷阵还可以，可要我治一个州，不，治一个郡，哦，不，哪怕让我治一个县，甚至是一个村，我恐怕都没这个本事，你给我个虚职空衔，让我可以风光引退，告老还家，教教儿孙们习武骑马，就已经足够了，最多最多，以后的那些什么军校啊，痒序啊，我可以过去跟他们讲讲兵法，说说战斗时的应变之道，行军作战，布阵接敌之事。要我进这个什么政事堂，只怕，只怕是会让我成为一个笑话，甚至，还会有些你的对立之人，说你任人惟亲，把没本事却跟你关系好的刘敬宣给硬塞进去，当你的代理人呢。”
“要是这样，不仅对我没啥好处，更是会有损你的威名，寄奴啊，你要弄出这个为了公天下而成立的组织，来决定国家大事，就不能徇私。而如果你强行把我塞进去，不去让那些有知识，有能力的人进入，别人一定会这样说你的。”
刘裕平静地说道：“阿寿，不要着急，我刚才不是跟你说了么，这个我想称之为政事堂的组织，需要取代原来京八党和黑手乾坤这两个组织的职能，而且要明确地以公天下为选人的第一标准。你虽然文才不足，治政不行，但你在军中多年，战功赫赫，以京八党成员的身份加入政事党，资格履历上是完全可以的。这不是让你去入朝当尚书或者是仆射，不是让你真的去理政掌权，政事堂，是要起到监督朝廷，乃至审核皇帝的地步，不是让你自己去管事掌权。”
刘敬宣瞪大了眼睛：“我有点明白了，就是要起这个御史大夫，弹劾和监督百官之类的责任和职能？”
刘裕摇了摇头：“御史大夫最多只是能弹劾官员不法之举，而且大多数时候，御史大夫也是世家子弟出任，所谓官官相护，就连道怜这样为祸一方，或者是以前刁逵这样的官员，他们也是会有所回护的，充其量，弹劾一下，暂时地罢官免职，后面又再重新起用。就象道怜，如果不是南燕入侵时出了这么大的事，把他多年来在江北一地的搜刮，官逼民反之事给捅出来，又有哪个御史大夫把这些事上报了呢？”
刘敬宣叹了口气，说道：“这些事情，也是没办法的，官官相护，亲亲相隐，当官为了求富贵，总不能真的是为了百姓而亏待了自己，这是人之常情，你说的公天下是你的认知，但绝大多数人就是家天下，私天下，你想扭转大家的认知，没这么容易的。”
刘裕微微一笑，握住了刘敬宣的手：“所以，我要找有公天下之心的人，作为第一批加入政事堂的同伴，阿寿，我认为你是这样的人，你可以为了国家，为了天下百姓，自己出生入死多年，战功赫赫，是天下名将，有了自己的军团，有了自己生死相托的兄弟，要是换了别人，比如希乐，早就拥兵自重，割据一方了，可是你没有，你即使是这样，也愿意把从你曾祖父时期，一直流传继承下来的军团，给上交国家，避免以后可能的分裂和内战，这不就是最大的公心吗？”
刘敬宣笑着摆了摆手：“寄奴，你太抬举我了，我才没有这种公天下之心呢，尽管你教育了我这么多年，但哪怕现在的我，还是认为，这天下是应该等级有序的，我不说要压迫，奴役百姓，但我也不认为他们有资格和为国家出生入死的我，能平起平坐的，凭什么他们在后方无忧无虑地可以种地捕渔，我就得在前方拼死拼活，流血牺牲？到头来他的所有权益，待遇却能和我一样，这样公平吗？真要这么搞，以后谁还愿意从军报国，分块地在家种，按时交税不就完了？”
刘裕点了点头：“不可能完全平等的，一个人能从国家得到的回报，是要从他为国家作的贡献上来分配，打仗是流血拼命的事，肯定是要比普通的农夫得到更高的回报，不然谁愿意为国出力呢，但我说的平等，是指机会的平等，就好比你说的从军报国，流血牺牲可以有更好的回报，那就应该是人人都有机会投军报国，然后按在军队中的功劳大小进行公平的评定，当然，如果是世代从军的这种将门，那无论是从军的起点还是个人军事才能的培养，肯定也是比普通的农夫家庭，要有优势的。”
刘敬宣点了点头：“这就是说，这套军功爵的体系，还是继续维持，仍然是按一个人对国家，对天下的贡献作出评定，再给与相应的赏赐或者是爵位，然后以爵为官，取得权力，只不过这个权力，是要受监督和控制的，不能象道怜这样，为所欲为，一旦有违国法，那就是动真格的处理，是吧。”
刘裕正色道：“是的，就是如此。官官相护这种事，就是因为家族，个人私利而废国家公事，最后造成的损失，是由天下百姓承担，继而是由国家来吞下最大的苦果，这种事，要指望大家自己自觉，是不可能的，只有让他人来监督，才有可能做到真正有效。”
说到这里，刘裕叹了口气：“其实，黑手乾坤虽然有再多不是，但是四方镇守相互制约，互相监督，可比什么御史大夫要管用得多，而这，就是政事堂需要完成的职责呢。”

第5246章 圈养皇帝为禅让
刘敬宣的眉头一皱：“互相制衡？互相监督？我怎么看到的黑手乾坤，是互相伤害，互相攻击呢，最后因为这种内哄而自取灭亡，这可不是什么好的经验啊，更不值得我们去学习。”
刘裕平静地说道：“阿寿，你有一点没有想明白，那就是他们的这种做法，在我们看来是内乱不止，但是从当初设计这个制度的人来说，或者说从初代黑手乾坤来说，那是为了制约权力，不至于让一方的权力过大，可以号令其他各方，最后形成一个掌控所有人生死的独夫。”
“黑手乾坤的起源，是在于魏晋时期，因为君权过大，无法制约，不象后汉时的皇帝那样皇权衰弱，士大夫，乃至于世家高门不用担心给皇帝，或者是大权臣任意地诛戮。从曹操取得天下大权，可以以刑名之术任意地杀害士大夫后，他们就建立了这个组织，为的就是在暗中制约和对抗这种权臣，我听说，最早的雏形，其实就是汉献帝的那个衣带诏呢。”
刘敬宣笑了起来：“汉献帝给曹操所控制，成为傀儡，听说还是在马桶上向刘备出示了衣带诏，要他持此诏诛杀曹操，还政于自己呢，还可怜巴巴地说，朕能控制，能自主的地盘，也就这区区出恭之地了，不过，就算他们成功地打倒了曹操，还政于汉献帝，那不也是皇权独大，可以诛杀一切吗？”
刘裕摇了摇头，说道：“皇权从理论上说是神圣不可侵犯，高过一切的，天子可以代天牧民，诛戮不臣，但实际上，权力这东西，是掌握在人的手中，更贴切地说，是掌握在军队的手中，就象曹髦，最后以天子之尊，亲自驾驶战车，去进攻司马昭，但军队站在他这边吗？跟随他出击的只不过区区数百宫人罢了，理应跟随他去讨伐臣子的军队，却是站在臣子一边，最后被一个区区的家将当街斩杀，这就证明了，兵强马壮者为天子。”
刘敬宣叹了口气：“是啊，自古以来，本就是控制了军队的人才掌握了天下大权，但那些儒生们却搞出个君权天授来，这点骗骗老百姓还可以，对于真正掌权之人，是根本不认的，要么手握朝中大权，这个大权还要足以控制军队，要么直接是控制军权，这才是真正的有权之人呢，无论是皇帝，还是丞相，还是大将军，都不过是个名号而已，当年我爹要我带兵去擒斩王恭的时候，名义上王恭才是全军主帅，是应该我听他的号令去拿下我爹才是，可到了实际操作的时候，不还是我得听我爹的嘛，而且我手下的将士们，也是听我的号令，不是听王恭的。”
刘裕正色道：“是的，所以后汉之所以能皇帝进行制衡，在外戚，宦官和大臣之前搞平衡，自己当仲裁者，也在于军队不常设，从开国起就不象西汉那样搞南北军，在京城附近有十余万军队，外可抵御匈奴，镇压各地，内可控制京城，只不过西汉的南北军是严格效忠皇帝的，到了后汉，因为刘秀起兵夺天下就没靠关中六郡的良家子，而是靠了河北豪强大族的势力，所以开国后就没有大量南北军，皇权也就此不振。”
“到了后汉末年，黄巾之乱，玩了二百年权术制衡的后汉朝廷，无力镇压各地的黄巾军，于是只能允许各地豪强自行招兵勤王，虽然镇压下去了黄巾军，但也让各地豪强大将们，手握重兵，割据一方，最后就形成了董卓进京，天下大乱，直到曹操时期，才算一统北方，自己手握数十万重兵，这些军队只听命于曹操本人，所以汉献帝虽有皇帝之名，但连自身安全也无法保障，也只能乖乖当个傀儡了。”
“汉献帝是想用衣带诏来诛杀曹操，夺回权力，但就算他成功了，这些奉诏讨曹之人，也不会把军队和权力还给汉献帝的，就算刘备也是一样，天下间没有人可以平白无故地把自己的东西交出去，就象你刚才说的，这是人性使然。”
刘敬宣笑道：“这和寄奴你刚才说的有些不太一样啊，你是说应该公天下，应该不允许私人保留军队，或者是保留那种世代相传，子继父业的权力，但你又说，连公认的忠臣刘备，也不会交出来的呢。既然连刘备都做不到的事，你又如何去要我们做呢？”
刘裕平静地说道：“因为皇帝本身就不代表大公天下，本就不是想着造福于民，那为何要向这样自私的皇帝效忠呢？天下是天下人之天下，只有代表天下人利益的统治者，才有资格代表国家，才值得所有人上交权力，军队，汉献帝是这样的人吗？”
刘敬宣勾了勾嘴角：“他可是汉家天子啊，怎么就不能代表天下了？”
刘裕冷冷地说道：“汉家天子可曾做了任何有益于天下之事？他是平定了黄巾军还是消灭了董卓，安抚了天下？他的皇位都是大贼董卓扶立的，在董卓挟持他，为祸天下的时候，他不敢发衣带诏，不敢给关东义军一个名份，到了曹操救他于危难之际后，他却是因为曹操不给他权力而不满？难道传他皇位的祖先刘秀，也是这样靠别人相让，而得来的皇位吗？”
刘敬宣笑了起来：“这话道理上是不错的，但不符合人家这种君权天授的认知，全天下人也都是这样的认知啊，要不然为何曹操不去救别人，要救他这个给董卓所立的天子呢？”
刘裕沉声道：“因为曹操同样有篡位之心，他需要在自己平定天下之后，让汉献帝以禅让的方式交出大权，让曹氏的天下有合法性罢了。如果赤壁之战曹操胜利，在有生之年消灭刘备，孙权，一统天下，那这个篡位之举，轮不到曹丕了，说白了，汉献帝就是一个交出皇权，行禅让之礼的工具而已。在我看来，与那些给养肥了用于祭祀的牛羊，没有区别。”

第5247章 功过独立罢官爵
刘敬宣哈哈大笑道：“把堂堂天子说成是祭祀上的牛羊，寄奴啊，你真的不怕给灭九族吗？”
刘裕冷笑道：“事实上是这些禅让之后的皇帝，差不多给人灭族了，他们活着的时候都没法对付这样的大权臣，死了以后我还会怕他们？君权无限这种本就是证明不可行的事，不过是儒家为了强调等级秩序而编出来的神话罢了，我们这些人，不需要信这些，以后，我也要让天下百姓，不再信这些。”
刘敬宣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你说皇帝如果不代表公天下，不代表天下百姓，那谁能代表呢？你以后要把你的这套想法让天下百姓所接受，自己得先当上皇帝，然后你再搞出这么个政事堂，用来针对和限制皇帝，就不怕你自己说的话没人信了吗？要是有以后想大权独揽之人，先进政事堂，再赶你下皇帝之位，自己当上，然后重走旧路，搞君权神授，父死子继这套，那你不就是为了他人作嫁衣了吗？”
刘裕微微一笑：“所以，初代政事堂的人选，包括职能，一定是要精挑细选，找真正大公无私之人才行，阿寿你说你是因为无条件地信任我，才肯交出手中的军队，权力，我很感激，但我希望的是，以后你能拿这种对我的信任，去用来相信和友爱天下人，因为，我给你的，不是因为私人感情有多好，比如说我加入北府，我们的结识，难道是因为我们的私交吗？”
刘敬宣喃喃道：“这么一说，倒也真的如你所言，我们的相识，并非因为世家子弟的那种自幼结识的私谊，其实，我反而是和谢琰的三个儿子从小一起长大，他们才是我自幼的玩伴，但我们是互相看不上的。反倒是你，我是听到了你在京口的名声后，才想过来会会你，至于你对我，那是一直不认识呢。”
刘裕点了点头：“所以说，正常情况下，我们的相识，相知，友谊，是因为我们一直投军报国，一起加入了北府军，而战友，同袍之间的生死与共，也是因为同在军队，有军纪和兄弟之情。从根本上来说，我们是因为国家才走到了一起，我们北府军中的兄弟之情，也是基于一起投军报国，一起要用性命来守护百姓，保家卫国的这个前提之下。”
刘敬宣笑道：“这么一说我倒是理解了，我们从军，其实还是说到底为了保国，只不过保着保着，我们有了自己的军队，国家对于我们来说，更象是我们用来实现个人权益的一个名份罢了。”
刘裕正色道：“其实，国家的存在，就是为了协调天下所有人，让人人从事不同的工作，做不同的贡献，换句话说，是人有不同的分工，而国家，就是协调这种分工的，当官为将的，是进行管理分工，田中的农夫，是实行耕作纺织的分工，军中的将士，是行使打仗杀贼，安定天下，保卫国家的分工，而小商小贩，则是实现生产出衣食之外的商品，供人所需的分工，大家各司其职，按自己的能力和职业的不同，对国家有不同的贡献，所谓的权力，就是对这些不同的分工和贡献，作出不同的分配和管理。我说高低贵贱是应该一视同仁的，指的就是这个。”
刘敬宣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说，当官为将，也无非是所处的职业，行当不同，权力这只是国家，朝廷分给你的工作用具罢了，就和分给农夫手中的锄头一样，是为了让你效力国家，造福于民，而不是说利用这些权力，给自己，给家族谋取法律制度以外的好处，对吧。”
刘裕微微一笑：“正是，就象我们当兵的时候，朝廷和国家发给我们甲胄，武器，为的是我们运用这些武器，杀贼报国，保家卫民，可不是让我们拿着这些武器，去欺压百姓，屠戮民众，抢来钱财给自己和自己的家人挥霍。”
刘敬宣哈哈一笑：“你这么一解释，我就明白了，那就跟我们打完仗需要退伍还乡，解甲归田一样，这武器也要还给国家的，同样，当官的只要任期结束，也是要罢官还乡，那他手中的权力，也得交还给国家才是。”
刘裕正色道：“是的，就象我们都能明白，都能理解我们军人当兵的时候，手中的武器，身上的盔甲是不可以带回家的，只能留在军营，当官其实也是同样的道理，为官任上时，不可以用这些权力，损害国家，损害百姓的利益为自己谋私利，这些其实国法一直是明令禁止的，但是千百年来，或者说大晋南渡建国以来，从来不能好好地遵守，所以我要建立政事堂，就是要有一个真正地出于公心，无私的组织，来做好执行，监察的这个层面。”
刘敬宣沉声道：“监察之事，按你说的这种，恐怕就不止是御史大夫查贪污腐败这么简单了吧，是要全面审核官员，将领们施政和治军之职，是不是就相当于以前的监军，督邮之类，是有了极大的权力呢？”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政事堂是需要全面地监控和管理文臣武将们的日常工作，不是监督他们的私德，比如孝顺之类的事，而是最主要考核他们的工作，如果胜任，做得好，则加以赏赐和奖励，如果渎职，不胜任，那就按国法和纲纪加以处罚。”
刘敬宣的眉头一挑：“那如果是为官的虽然贪污腐败，但也有中饱私囊，贪污肥私之举，为将的虽然打赢了仗，却也有不恤将士，克扣军饷之事，那又怎么处理呢？”
刘裕沉声道：“功过分明，有功的照赏不误，有错的则按国法处理，这样两不相误。就好比带兵出征，有破敌克城之功，但纵兵掳掠，中饱私囊，那该赏爵的就赏爵，该罢官甚至下狱问罪的，就依律处罚。当然，可以允许以爵位来抵罪，这也是之前我们军功爵制度所规定的，可以继续，可是，抵罪只能让他不下狱甚至是徒刑，问斩罢了，这官职，是不能留了。”

第5248章 众生平等人人龙
刘敬宣笑了起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寄奴，就是说军功爵制度继续保留不变，而这个政事堂，只是一个最高的监察机构，用于监管所有文官武将们的表现，对吧。”
刘裕正色道：“是的，监察的不止是官员或者是将校们的不法举动，也是要看他们的政绩和战功，如果是以不太正当的手段，比如是苛责百姓或者是逼迫将士们牺牲，这样得到的功劳，同样是承认的，这是军功爵的规定，但作为政事堂，会在功劳之外进行处置，罢官或者是以国法治罪，这是对他们违规用权的惩罚，所谓功过分明，就在于此。”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继续道：“就象我们在当兵的时候，手持武器，在战场上杀贼，这是我们的功劳，是值得军功爵位回报的，但如果是在战斗中，去杀那些已经放下武器的俘虏，或者是在战场上掳掠战利品，或者是在破城之后放手杀戮那些无辜的百姓，这就是罪过，是法纪所不允许的，这就需要政事堂的人，提出弹劾，在军功得爵之外，对这些将士加以处置。”
刘敬宣点了点头：“这就是说，象上次广固之战那样，破城之后再诛杀几千慕容氏宗室和部落酋长之类的事，是不允许的了？”
刘裕沉声道：“严格来说，慕容超和黑袍据城顽抗，守城长达一年，不仅给我军造成了重大伤亡，也让守城的鲜卑和汉人军民，死伤惨重，是有大罪的，在不赦之列，若不是慕容兰拼死进谏，最后又用性命重创慕容垂，终止了战争，这城中的军民，从皇帝到百姓，都是要加以诛杀的。”
“更何况慕容垂控制了慕容超的身体，在最后的受降仪式之上，想要杀我，慕容兰以身庇护，这种行为，按国法来说足够是屠城灭国了，可是她临死前的请求，要我放过百姓，所以我才只杀了慕容氏宗室的三千多人。这并无违背国法之举，如果真要叫真的话，那也只是这种诛戮，应该是押回建康，再明正典刑才是。就地诛杀，于法不合，这样说的话，我应该降职一级。”
刘敬宣点了点头：“不过，真要把这三千多人押回建康再杀，只怕也会途中生事，更何况妖贼作乱，进攻建康，还是在广固斩杀的好，以免夜长梦多，不过，那种在战争中杀良冒功的行为，现在不在少数，我的部下有时候也会这样做，以后如果是有政事堂，那就会派人在军中监控这种事情了吧。”
刘裕正色道：“是的，政事堂的人选，是要德高望重，有公心的人加入，但是这些信息，情报方面的搜集，在开始就得要靠胖子，妙音，羡之他们的耳目了。除了你以外，这几人也是我想要第一批加入政事堂的成员。你对此有什么想法吗？”
刘敬宣笑了起来：“这些都是一路以来辅佐你的得力助手，国之重臣了，而且他们应该也和你交流过这些公天下的想法吧。”
刘裕点了点头：“和胖子，妙音谈过很多，和羡之没有太深地聊过这些，但我想，他是会接受和理解这些的，孟昶死后，现在是羡之接替了他的位置，在建康向我提供情报，代管朝政，在胖子外出坐镇荆州的情况下，他做得很好。”
刘敬宣叹了口气：“他们的能力，当然不用怀疑，资历上，几十年来与你一起走过，也是重臣大官，位高权重。可是，他们这些人，也全都是世家高门的代表人物，要真的让他们放弃家族，放弃权力，完全地实行你的这个公天下，那首先就得是要他们背叛自己的家门才行。他们不象我啊，我说白了就是个淮北山寨的头子，随时散伙就散了，但他们哪个不是上百年的世家，士族呢？尤其是王皇后，她的身后可是整个王家和谢家啊，难道都不要了，陪你搞这个天下为公？”
刘裕的嘴角勾了勾：“为了这个事情，我跟他们也谈过很多次，我能感觉到，妙音其实反而是最坚定支持我的，当年她为了我，不惜削发遁入空门，也是为了保护谢家，这些年来，我的很多事情，不是在她的支持下，还有谢夫人的支持，是根本做不成的，她和谢夫人，是充当了联系我们和世家大族之间的桥梁的作用，所以，我坚信妙音和我是同路人。”
刘敬宣点了点头：“是的，她是为了你做了很多，但反过来，你也是从她那里听到了很多世家高门的想法，或者说要价，也是作了很多妥协和让步，再有就是胖子，这些年他其实有不少事是背着你进行的，就好比在青州的时候，诛杀韩范，封懿之事，这样的大事，我都不敢做主，要请示你，可他却是说杀就杀，虽然说这是自己承担了责任和恶名，但我听说在吴地，他也有一些类似的事，对世家高门的不法行为给了庇护，而没有严格执行你的法规，包括这回在荆州，直接就给陶渊明赦免了，还给了庾悦的建威将军长史的高官，让他实际负责了江州的事务，虽然这些都是为了你好，出于公心，但他对士族，对世家做了这些妥协和让步，以后真的会好好执行你的天下为公的想法吗？”
刘裕神色严肃，点头正色道：“阿寿，你说得很有道理，胖子确实因为他的出身，因为他的士族身份，我感觉他的内心深处，并不是很认同我的想法，他强调的是天下需要秩序，需要等级，士族作为人上人，来管理全天下的百姓，是合理，也应该的。其实我也承认这点，但我认为士族的优势，在于其接受到的教育，一方面自己对子侄有教育，一方面防止普通的百姓受到教育，这样永远占有文化优势，以便统治别人，这是我不能允许和接受的。人人平等，天下为公，这是我的底线，没的商量。”

第5249章 当兵光荣惠全家
刘敬宣笑道：“我现在是彻底明白你的想法了，你要公平，但这个公平，是机会的公平，你需要的是人人有机会学武从军，也有机会去读书认字，世家也好，将门也罢，如果不给普通人这个机会，那就应该是让国家来给普通人机会，所以，最后如果人人能学文，人人能习武，自然也就没有士族，也没有军户了，大家是凭自己的本事接受各种教育和培训，最后按自己的意愿去从事自己想要做的事，这才是你想要的人人如龙，众生平等吧。”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是的，这就是我想要的未来天下，习武强身，舞枪弄棍这些，其实并不需要太多的知识，普通农人锻炼一下都会有一把子力气，然后若是从军服役，在军营之中接受有关战阵的训练，接受有关武器的使用，那就算以前没有练过武的人，也很快能成为精兵猛士，就象铁牛，他在当兵之前，连刀都没摸过，但入伍训练不到半年，不也是成为能冲锋陷阵的勇士了吗？这就在于他的身体好，力气大，而底层百姓，生活艰苦，早早地要干农活，打猎捕鱼为生，他们在这方面，是有优势的。”
刘敬宣点了点头：“是啊，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自幼虽然吃得不好，但是干活早，如果能打渔捕猎，其实对身体是有足够的锻炼的，尤其是你们京口，因为当兵服役，可免税赋，更是有机会，能自幼习武，这样的地区，是天生的产兵之地，王者之民所在，要是天下能多些京口这样的地方，那就好了。”
刘裕正色道：“从国家，朝廷的角度来说，京口这种地方可以产兵，但要损失所有的税赋，或者是你们的淮北山寨，也是可以出精兵猛士，但也是基本上不事生产，不仅不交税，反而还需要世家高门给的粮草军械的支持。这样的地方如果多了，那朝廷就无税可收，最后也没有办法供养军队了。所以，产兵免税之地，是需要限制数量，或者说，是要限制户口的。”
刘敬宣的眉头一皱：“那如果是实行军户，或者世兵制度，是否可行呢？以前北府军威震天下，所向无敌，靠的是淮北山寨的强人，京口世代习武的良家子，还有就是不断南下的北方流民，作为这些产兵之地的人员补充，并带来新鲜的血液与力量。所以淮北的强人和京口的良家子都是军户性质，现在青州已经拿下，以后中原也早晚能收复，能南下的北方流民，会越来越少，其实这些年来，南下的北方流民几乎已经没有了，我们早晚也要面临这种兵源和善战之士的补充问题，这个问题，其实我一直想和你讨论呢。”
刘裕笑道：“你原来是想让淮北的山寨，能接收更多的强人，把青州和中原的一些战俘中的健者，或者是天下的勇士，集中到淮北山寨，或者是集中到你的军中，成为专门的军户，世兵？”
刘敬宣微微一笑：“是的，我是有这种想法，那种刀头舔血，杀过人，打过仗的人，其实是不太可能再当普通百姓，回乡种田了，而京口的户口其实渐渐地饱满，也不太可能容纳下太多的新来户口，或者说，京口这地方的良家子，其实已经有接近半数，是真正地转为民户，不太能去作战了，这从这几年下来，京口打架大会的水平逐渐下降，也可以看得出来。”
刘裕的神色严肃，点头道：“是的，京口其实比起我小时候来说，已经太平得多了，很多家庭有两代到三代人已经没去打过仗，而战斗之士则很多因功得爵，以后迁居京城或者是其他的大城市，那种乡邻间有老兵自幼传授其他同乡武艺的事情，已经越来越少，所以我也一直在考虑京口的未来。”
刘敬宣正色道：“是啊，退伍老兵很多只是得了赏赐，没有什么爵位，其实是不太容易支持他过一辈子的，要么去京口这种免税赋之地，去成为京八家庭，要么来我们淮北的山寨，成为新的强人，我想，要是朝廷能正式给淮北强人军户的身份，让他们能免税赋，有正式的，合法的身份，然后在青州或者江北购置产业，在淮北山寨训练子侄，成丁之后派往青州的边境守边，与北魏和后秦能有实战的冲突，锻炼这些孩子，那才是能保我大晋未来战力的好办法。”
刘裕微微一笑：“阿寿，你的想法不错，但是，我真正想要的，不是大晋只有一两个强兵之地，别的地方的百姓就只会种地，根本不会军阵之事，那样是不可持续的。上次五桥泽之战，淮北强人几乎损失大半，以至于你爹就不得不重新收编各路强盗马匪，重建军队，但是这些人的素质，道德都远不如从前，我们京口也是北伐之后家家披麻带孝，多年来难以成军，这些都是深刻的教训，一个数百万人，上千万人的大国，如果只有区区几处地方，加起来数十万人里选兵，那选兵面也太窄了，这样的军户，世兵制度，注定灭亡。”
刘敬宣疑惑地看着刘裕：“你说的是很有道理，可是，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你刚才也说了，要是再扩大军户的范围，那恐怕没有人种地交税了。”
刘裕深吸了一口气：“我想要天下百姓都有入伍服役的机会，可以给全天下各地的百姓，有读书习字的权利，有免于税赋的好处，但这个权利，需要通过入伍服役来获得，而且，入伍服役当兵，不是谁来都可以的，需要进行严格的入伍测试与考核，没有足够强壮的身体，或者说没有足够在战场上作战的一技之长，那是不能入伍的，我需要真正地在全民中培养这种意识，那就是当兵光荣，福泽全家！”
刘敬宣哈哈一笑：“你这是要把京口世兵的好处，推向全国啊，只是加以数量限制，让大家来竞争这个当兵指标，当不了兵的，就回去种地交税，对吗？”

第5250章 国之大事祀与戎
刘裕摇了摇头，说道：“其实，天下的万事万物，不是一成不变的，我们可能的想法需要改变一些了，老是说上古，先贤这些，其实上古时代人们的生活，看看那些草原上的游牧蛮夷就知道了，连饭都吃不上，有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要说能丰衣足食，那才叫见了鬼。”
刘敬宣点了点头：“你和我说过这些，胖子也说过，说这些不过是儒生们编出来吓唬人的，反正谁也不可能回到上古，那就把上古的这些先王，圣君们吹得跟神一样呗，也好映衬现在的统治者的不足，让他们别太过份。”
刘裕正色道：“以古压今，有其一定的合理性，就象你说的这样，要说古人的好处，以反衬今人的不足，尤其是在德行方面，避免现在的君主们得意忘形，鱼肉百姓，说白了，还是因为皇帝还有世家高门的权力太大，大到可以决定天下人的生死，所以不得不以古圣先王们来压制一下。”
“如果古圣先王不能压制或者是约束今天的暴君独夫，那就要拿桀，纣这些身败名裂的古之暴君来作为警示，告诉他们一旦与天下百姓为敌时的下场如何，这就叫恩威并施，是想成为古圣先王还是想成为桀纣这样的结局，自己看着办吧。”
刘敬宣笑道：“其实这样也不错，儒家虽然很多时候是在故弄玄虚，但对于约束君王行为来说，还是有其独到之处的，毕竟不能跟你一样，直接就连君王也不要了嘛。对了，你说的这些，跟我们刚才讨论的军户，世兵的这些制度，有什么关系呢？”
刘裕平静地说道：“我是在跟你讨论军户，世兵这些制度的由来，上古时期，其实都跟现在的草原部落一样，大家不识五谷，逐水草而居，不停地游牧，打猎，最早的时候因为人口稀少，全天下都没多少人，反而是猛兽和各种妖魔鬼怪比较多，先民们为了生存，而不得不结群而居，毕竟人多力量大，单独的人，不是虎狼和妖仙们的对手，但如果是团结在一起，以数百人，上千人的力量，就可以打败虎狼，生存下来，这就是最早的部落的来源。”
刘敬宣点了点头：“是啊，看看草原上的情况就知道了，单独的帐落是无法生存的，不是被别的部落所杀，就是要给虎狼所吞食，要不就是没吃没喝只能饿死，连猴子都知道要群体居住，还要选个最强壮的当猴王，大概古人们也是这样一路过来的吧。”
刘裕叹了口气：“所以部落形成之后，是部落里的每个族人，都要承担自己的责任，男猎女织，出去打猎或者是跟别的部落战斗，主要是靠身强力壮的男子，而生下孩子，延续部落，有新的族人，则是女人的天职，所以古语说，国之大事，惟祀与戎，其实就是这个道理，祀这个字，不止是对祖先的祭祀，也包括了后代的延续，所以说，男主戎，女主祀，这些是自上古以来，先民们流传下来的传统。”
刘敬宣笑道：“看看慕容兰她们的部落就知道是这样了，女人的权力和地位其实很高，不过，我们中原华夏，或者说汉人，好像是从儒家开始，就约束和限制女人的权力，这孝道，血缘继承，基本上是儿子的事，与女儿没啥关系，可能就是你之前说的，从父系天下取代母系天下起，戎就比祀更重要了，因为在日常的生产耕作，当然也包括了战争与冲突中，身强力壮的男子，更为重要。”
刘裕继续说道：“所以这种部落从母系天下开始，其实就是渐渐地分工明确了，就算看到今天的草原上的部落，他们之间的仇杀和冲突，对于那种血海深仇的敌对部落，也是杀尽对方部落的男丁，而掳掠这个部落的女子，让这些被掳的女人给自己部落的男人生儿育女，这点上，我们今天还见识过，拓跋硅灭刘卫辰的铁弗部时就是如此，部落男子五千多人，无论老幼全部扔进了黄河，而女子则给分赐诸军。在我们看来这是无比残忍野蛮的行为，但在部落时代，却是习以为常呢。”
刘敬宣叹道：“初闻此事时，连我也吓到了，心想着这拓跋硅还是你的阿干，也就是兄弟呢，你怎么会跟这种人结拜呢？他简单不是人，是畜生。”
刘裕勾了勾嘴角：“我跟他结拜的时候，他还不是这样呢，不知道后面怎么会变得这么疯狂，不仅是这样屠灭铁弗部落，连我们汉人的清河郡，还有河北的很多州郡，都给他屠城灭乡，这血海深仇，我本来一定是亲自要向他讨还的，结果他居然给自己的儿子和贺兰敏所杀，哼，也算是恶有恶报。”
说到这里，刘裕的语气一转：“还是回到正题吧，部落的祀与戎的分工，一经确立，就是人人参与，那时候的人，不辨五谷，不会农耕，要生存就得战斗，不是与兽斗，就是与人斗，渐渐地，天地之间的人越来越多，野兽和鬼神的时代慢慢过去，到了商朝灭亡，周朝建立之后，更是进入了凡人的时代，那部落的存在，很多就是要跟别的部落，进行军事上的冲突了，几乎所有的族中成年男子，都要承担起战斗的责任，这就是最早的士，或者说国人的由来。”
刘敬宣哈哈一笑：“是啊，这就是最早的国人，士族的起源呢，和我们淮北山寨一样，男子不事生产，只负责打仗，不过，后来这些部落开始耕作了，识五谷了，慢慢地就定居了下来，部落不再游荡，而是成了农耕之国，这就是你跟我说过的，从部落到城邑的转变吧。”
刘裕点了点头，缓缓地说道：“只有战胜的部落，才能在有灌溉，有水源，有肥沃土地的地方定居，建立城邑，比如周部落，他们就最后成功地定居在关中之地，建立西周，而周部落的男子，则成了国人，战士！”

第5251章 国人野人良家子
刘敬宣点了点头：“是啊，部落的族人们成为了城邑里的国人，以后又成了士人，只有国人，士人材是有资格当战士的，他们居住在城中，不用交税赋，有战事时则出征，可以分享战利品，以战功得到更高的地位。而那些居住在城邑之外，被他们征服的外部落人，还有他们的子孙后代，就成了野人，野人只能当半奴隶的身份，从事农业和渔猎生产，给国家交粮交布。却没有当兵打仗的资格。嘿嘿，这么说来，这周朝的时候，当兵还是项光荣的职业呢。”
刘裕笑道：“国之大事，惟祀与戎嘛，那时候确实打仗可能是国家的第一要务，这是为了生存所决定的，所以打仗后得到的回报非常丰厚，不打仗的人也没有社会地位可言，一直到战国时期，这战争仍然是国人，贵族，至少是士人们的权利，直到战国七雄开始纷纷改革，变法，让大量原来没有资格打仗的野人，甚至是奴隶也有了当兵打仗的资格，整个天下，才开始有所改变呢。”
刘敬宣喃喃道：“是啊，野人的数量远远超过国人，以前他们没有战斗的权利，但从魏国的改革开始，魏武卒就登上了历史的舞台，那可真的是一人当兵，全家享福啊，只要通过了魏武卒那条件非常严苛的考核，那这个武卒，一直到死，他全家都可以免税赋役，还可以分到上百亩的良田呢。”
刘裕平静地说道：“魏武卒是疲国之兵，不可取。因为士卒的体力大概只能保留十年左右，最多十五年，从成丁入伍起算，一般十八到二十岁，最多到三十五岁时还能保留强大的战斗力，再往后，就很难保持这个体力了，我们自己是当兵的人，最清楚这点不过。”
刘敬宣点了点头：“是啊，没有魏武卒的本事，却还是要那个待遇，所以魏武卒给称为疲国之兵，最后拖垮了魏国。这是我们要吸取的教训，这么说来，那种终身服役的军户，世兵，其实是不可取的？”
刘裕正色道：“军户，世兵这种模式，其实是要某些家族世代从事军人的行当，不允许转变，却又没有给人足够的上升空间，如果给得太多，象魏武卒这样，明明能力下降，却还有全家免税的待遇，那国家就会给拖垮，反之，若是视军户为奴仆，不给出头的机会，只是强制地抽丁打仗，那时间一久，军户就不会有任何的积极性，毕竟，要打仗，是得流血，拼命的，没有足够的好处的回报，谁肯这样卖命呢？”
刘敬宣笑道：“所以战国笑到最后的，还是商鞅变法后的秦国，秦军是严格的军功爵制度，但并不是终身得好处的，只有服役的时候是免税赋，而且只有本人免赋役，当然，如果出去打仗，杀敌立了功，那是有爵位的回报，靠了爵位在战后也可以当吏，当三老，那就会把这些好处给持续下去了。但大多数将士，打完仗后还是平民百姓，还是要种田交税呢。”
刘裕微微一笑：“这就是秦国国富民强的原因，他们其实是把军户给普及到全民，每个男丁都要进行军事训练，国家有战事，就会抽丁从军，而通过控制爵位，控制军功的规模，则可以控制住免税的人口，让交税的人仍然是要占大多数，而有资格免税的，除了战争时期征发的军士，就只有战后有爵位，能当吏的人了，吏员的数量是国家可以控制的，所以说其实通过这些计算，可以让全民都能从军，而从军后脱产，免税的人的数量，是可以控制的，这样既保证了国家强大的战斗力，又让国家不至于给军队拖垮，可以说，是接近完美的制度了。”
刘敬宣若有所思地说道：“秦国的强大，秦军的善战是出了名的，只是，这样的制度，为何后来推行不下去了呢？是因为六国灭了以后，天下无战事，所以无法再去刺激秦人了？还是秦法严苛，如果没了战争，普通人无法再象以前那样以功得爵，日子就没法过了呢？”
刘裕淡然道：“这是因为秦始皇为了快速统一天下，对于六国故地，没有严格按照商鞅之法管理，灭了六国后，本应该分给秦军有功将士的六国之地，却是继续让六国的小贵族，地主们来管理，关东之地，没有如秦律那样成为秦军将士的奖励，反而是继续让六国故旧治理，反过来，秦军将士仍然要承担繁重的兵役，这样寒了老秦人之心，秦人就从闻战则喜，变成闻战则逃，等到六国的旧贵族们，在陈胜吴广之后纷纷起事之时，秦人却已经不愿意再为赢氏皇帝而战了，这就是秦国灭亡的真正原因。”
刘敬宣恍然大悟，一拍巴掌，说道：“原来是这样啊，这么说秦国是亡在秦始皇手中啊，而不是大家以为的秦二世。”
刘裕正色道：“是的，秦始皇为了迅速统一天下，减少六国的反抗，所以允许六国旧人来治理六国之地，这其实是坏了秦国自商鞅变法以来的规矩，秦军将士早就成为了以杀敌为立身之本的虎狼，现在却突然断了虎狼的口粮，他们岂能咽得下这口气？秦国失掉国家信用的那一刻，就注定失去了关中父老的军心，人心，而六国之人也不会因为这些而感激秦国，更不会把赢氏视为自己的主君，最后，还是刘邦捡了个便宜，他其实是恢复了秦法，仍然是以关中之民作为自己的统治基本盘，这才有了四百年的大汉。”
刘敬宣咬了咬牙：“到了汉朝，也没有军户制度，关中六郡的良家子，是汉朝的主要兵源，但你是不是可以把整个关中的良家子，都看成是大汉的军户呢？他们看起来很象啊。”
刘裕摆了摆手：“良家子，包括以前的关中老秦，他们不是军户，虽然他们有资格从军，但最重要的一个区别就是，国家不会让他们终身免税赋。”

第5252章 三年当兵免徭役
刘敬宣喃喃道：“是啊，良家子，其实跟你们京口老铁还不一样，并不是终身全家免赋税，而只是当兵的那几年可以减免，打完仗还是各回各家，如果不是立了功得了爵，那和普通民夫也没有什么区别。可若是这样的话，又怎么能刺激别人闻战则喜，愿意投军报国呢？”
刘裕微微一笑：“这就是商鞅的利害之处了，他不是直接给每个人现实的好处，当然，这个好处也多少会给一些，那就是分地，授田，以国家的名义，把田地分给百姓，这样就是给了国恩，就是让百姓有了吃饭的本钱，当然，相应的，也需要回报国恩，那就是国有事，召必战。”
刘敬宣点了点头：“可是这样的召必战，也是要看他们的真实想法才行，若是没有足够的好处，上万人出征，回来只有几百个人能得爵，当官吏，那其他人肯定是不愿意的啊，为何还会让老秦闻战则喜呢？这是我一直想不通的地方。寄奴啊，今天你既然说到这点了，也正好给我解解惑吧。”
刘裕正色道：“阿寿啊，你要知道，这种好处，确实如你所说的，几万人出征，几百人得爵，或者自古有言，十万秦军，出五百锐士，差不多就是真正战功可以到得爵的，也就十万人里出五百，差不多二百个人里有一个能发达起来，如果是打的败仗，斩首不够，那可能比例还会更小呢。”
“可是，就算是二百个人里出一个得爵的，当吏的，那也是实打实的得爵为吏了啊，那就是肉眼可见，童叟无欺的好处，这是国家规定的，说到做到，所以，大家看到得爵为吏之人，回来后在村里一下子翻身成为了村长，里正，可以横行乡里，可以为所欲为，可以为国家来抽丁收税，甚至可以在乡里随便地欺负人，大不了拿爵来抵罪，那种羡慕，是会刺激他们下次有战事，一定会拼命去让子侄或者是自己从军的，为的是下次打完仗，也能有这样的威风。”
“阿寿啊，商鞅算是把人性给摸透摸熟了，尽管秦人的生活非常艰苦，个个家徒四壁，按商鞅的话说，民无余财，就是这样穷得一无所有，所以手握一点点的权力，就会成为全村人羡慕的对象，值得他们拼了命地想要从军，想要攻打他国，杀人斩首，以为军功，回来后可以当上村长，里正，横行霸道，这就是国家甚至不用给什么好处，就能刺激得全国上下嗷嗷叫，闻战则喜，因为，每一战，就是一次权力重新分配的过程，就是一次自己在村里翻身当村长的可能。”
说到这里，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说白了，秦国给百姓的，不是每个人都确定要得到的回报，或者说好处，而是给了每个人能改变命运的机会，希望，希望，这才是所有秦人奋不顾身，悍不畏死，想要通过战争，想要通过当兵，搏命，来取得的东西。而这些，是军户，世兵所没有的。”
刘敬宣长舒了一口气，点头道：“是啊，希望，你这样一说，我就明白了，激得全民都想从军去搏命，去拼那个二百人里才会出一个的爵位机会，但军户，世兵，那是世世代代只能从军，而且很难有因为军功而出头，上升的机会，尽管这种机会也不是没有，但非常小，而且没有秦国，汉朝那种明确规定了杀敌多少，可得何种爵位的军功等级！”
刘裕微微一笑：“因为国家的目的不一样，搞军功爵制度的国家，是需要有一批虎狼，随时可以拉得出去攻灭敌国，或者是镇压国内的叛乱，这是需要君权强大，中央集权，而搞世兵，军户的国家，如曹魏，那是在乱世时需要有专门打仗的人，成为军户，可是太平之后，这些人需要安置，仍然只能让他们全家当兵，不得从事别的行当，相应的，也不会给他们升迁的机会，那其实不是世代为兵，而是世代为奴。”
刘敬宣沉声道：“是的，有仗必须要打，打完后最多分点战利品，不会给予战功奖励，更不会说靠了打仗，能掌握大权。所以曹魏的军户，东吴的世兵，是没有前途的，最后纷纷逃亡，无以为继。”
说到这里，刘敬宣顿了顿：“就连司马氏，桓温这样的权倾天下之人，都会给那些文人世家们嘲笑，说是什么兵种，将门，老兵之类的，可见自魏晋以来，世人轻视这些军人，武夫们，到了何种程度呢。”
刘裕平静地说道：“秦汉的时期，军人的地位还是非常高的，只是魏晋以来，掌握了权力的世家子弟们，厌恶军事，要打压以军功上升的人，这才会贬低军人的地位，这是我们需要扭转和纠正的。”
“但是也不能扭过了头，象秦朝这样全民虎狼，杀人成性，毫无愧疚的，也并不是好事，民风过于强悍，那一旦失去了中央，朝廷的压制，就会横行天下，到处杀戮，就象北方的胡虏，那就是无约束，无节制的滥用武力，难道是什么好事了吗？我们需要给全民提供军训，让他们有基本的军事能力，有自保的能力，不能象世家子弟这样软弱无力，但也不能让他们象胡虏一样，靠了武力就胡作非为。所以，恢复秦汉时期，尤其是汉朝时的良家子制度，并加以改进，是必要的。”
刘敬宣一下子来了精神，急忙说道：“改进？怎么改进呀，寄奴，你有好的办法吗？”
刘裕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有一个好办法，那就是全民义务兵役制度，所有从国家分田授地之百姓，都有义务为国效力当兵，当然，不是人人当兵，而是要加以技能考核，身体素质和军事技能优异之人，才能入选每年的新兵指标，如果国无战事，三年以后，就要退伍，有这三年服役经历的，终身免徭役。”

第5253章 义务兵役大学堂
刘敬宣瞪大了眼睛，喃喃道：“三年义务兵役制？你的意思，是所有百姓，都要为国这样当兵三年？”
刘裕平静地点了点头：“我的意思，是全民必须要军训，就跟汉朝时的材官试一样，军事技能，列阵的技术，就是要成为每个男子的基本生存技能，加以培训，这些可以用每年农闲时的徭役，进行集中劳作的时候，加以传授，甚至，可以在成丁之后的那几年的徭役，不用让这些新丁们做什么具体的工程，项目，不用他们去修路，挖河或者是修筑城邑，建造宫室，而是专门地去集中进行军事技能的训练，以作为徭役。”
“两到三年后，到二十岁左右，最好的年纪，最有力气的时候，就可以入选义务兵了，可以制订相对严格的入伍标准，包括对体能，武器的使用，一些基本的队列的掌握程度进行考核，然后以州郡为单位，定下每年新入伍军士的指标，我认为，就现在大晋的情况，保持三十万到五十万的军队，每年入伍三分之一的军士人数，是需要的。”
刘敬宣若有所思地说道：“你的意思，就是三年之期一到，老兵们就要退伍还乡，重新成为百姓，而新兵们则入伍来顶替老兵，这样全国上下，一直保持的军队数量是三十万到五十万，相对于大晋现在一千万左右的人口来说，也不算太沉重的负担了？”
刘裕正色道：“我说的是义务兵三十万到五十万，因为只有三年的军队经验，那是不太可能应付战争的，一支军队的核心，骨架，那得是有丰富战斗军队的老兵，将校，就象我们京口人，多是退伍的，打过仗的老兵，虽然年龄可能有点大，气力上不如新兵蛋子，但是作为军官，指挥，是完全能胜任的。就好比你我，都是四十多，奔五十去的人了，要我们再象年轻时一样冲杀在阵前，不太合适了，但让我们去指挥千军万马，那可比新兵要强得多呢。”
刘敬宣笑了起来：“是啊，这就跟以前的每次裁撤军队，解甲归田时，是要把精兵锐士给保留在军中，虽然看起来象是军士，但实际上一有战事，就会全部升为队正，旅帅，最起码也是百夫长之类的基层军官，来指挥紧急征召的新兵，这么说来，你的义务兵，其实就是把原来临时征召的新兵，给作为常规部队，一直保留下来了？”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有这样一支规模庞大的部队，随时可以拉出去打仗，那就比有了战事再临时征召，兵将互不熟悉，还需要长时间磨合，要有力地多，以前之所以一直不保留大军，只留下少数的骨干做为架子部队，就在于世家大族的私心，他们并不想北伐，也不觉得国内外有真正可以威胁自己的势力，就算是胡虏入侵，也可以在江北先去抵挡，让你们淮北强人们顶在第一线，给他们组织庄客佃户，挑选精壮扩充军队，来争取时间。”
“一般来说，胡虏是北方人，在南方会水土不服，无论是荆州还是扬州，在江北淮河一带，他们就无法再作战了，只能退回，于是世家高门的危机解除，收复失地之后，也可以解散大军，让丁壮们重回庄园成为他们的劳动力。这一套，在东晋建国后几乎玩了上百年了。”
“可是这不是我要的军队，我要的是北伐，是收复失地，还于旧都，没有一支足够庞大的，有战斗力的军队，是做不到这点的，这次消灭妖贼之后，应该我们的军队数量不会少于三十万，我需要保留三十万到五十万的常备军，一半用于地方上的治安与新兵的训练，另一半，则要考虑在未来的北伐中，作为各个军团而出击了。”
刘敬宣笑了起来：“那你直接让新兵在家里重组，训练，而老兵们继续北伐，不就完事了吗？要搞这么复杂做什么？”
刘裕平静地说道：“没这么简单的，这两年从北伐南燕到平定妖贼，老兵们连续征战，很多是伤痕累累，内心也非常疲惫，并不是非常想打仗，你看看我们今天的大军，看起来士气高昂，但那是因为都把此战看成对妖贼的决战，想把多年的恩怨作个彻底的了断。一旦真的灭了妖贼，你再想让他们北伐，投入到新的战争中，很多人恐怕就不愿意了呢。”
刘敬宣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一般来说，一个人如果连续打了三四年的仗，就不能再用了，除非他得了爵，升了官成为将校，不然最好还是解甲归田的好，不过，你说的这种三五十万军队，全靠天下百姓自愿从军，每年要有十几万人参军报国，这恐怕不容易吧，当年组建北府军，八万人可是以高过普通将士三倍的军饷，这样的条件都花了半年时间才成军的，现在大晋的条件和户口可能还不如当年淝水之战的时候，你确定可以组建这样规模的大军？”
刘裕正色道：“这就需要给义务兵足够的好处了，这第一个好处，肯定是当兵的这几年免税免役，服完兵役之后，终身可以免役，加上之前成丁前训练时掌握的军事技能，锻炼出来的强壮身体，那就会在村里非常有优势，即使没有立功得爵，也会成为村中的强者，不容易受欺负了。”
“这第二个好处嘛，就是在军队时，可以按我刚才说的那样，学习到文化知识，能识文断字，在国家没有能力全面普及庠序，官学之前，在军中是平民子弟可以接受到文化教育的最好途径，这样从军中退伍之后，也成了半个士人了，只此一条，就足以让想当兵的人，年年挤破头！”
刘敬宣满意地摸着自己的胡子：“这些好处确实利害，等于是把文武两方面的培养资源，都向普通人开放了，那军队就成了一个学校，肯定会让人挤破头，为了能当义务兵，那肯定全民健身，个个习武啊，我晋军的兵源，是不用愁啦。”

第5254章 大城落户大不易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如果是需要武力，军人，那以义务兵役的方式，是最合适的，不管是当兵还是种地，有一把子力气，有个好身体是必须的，我们可以效仿汉朝的制度，在边境地区和建康，江陵这些重镇的周围，先行试点这种义务兵役制度，让这些地方的百姓全民军训，而这些军训，可以由退伍后分散到这些地方的老兵们来负责，以他们作为各乡的训练员，人尽其用。”
刘敬宣哈哈一笑：“这样可真的是太好了，你们京口当年人皆习武，就是靠退伍回家的老兵们的，而我自幼在山寨里长大，少年时练的功，也是寨中的叔伯们所传授的，只不过，边境地区人皆习战，是因为接壤胡虏，为了自保必须要学的，可是放在重要的城镇周围，尤其是建康，江陵这样的核心城市，本地的百姓愿意这样做吗？”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我没说是在城中的百姓，而是说城边上的百姓，大城市往往人口集中，但周围的土地很多是被世家，士族所占据，我们以后需要把这些大城市边上的土地，分配给有功的将士，让他们不至于去偏远之地落户，如果是在大城市边上，那土地的产出，就很容易地能卖到城中，赚更多的钱，这也有利于他们的生活。”
刘敬宣双眼一亮：“对啊，建康城中的菜价，米价都要比其他地方的贵很多，城中的达官贵人多了，自然就能卖这些米粮菜果，卖出更高的价，在建康，很多这方面的生意其实是控制在希乐手中的，他的不少部下退伍后，就去建康周围落户，然后控制了城外向城中运粮的交通渠道，甚至是垄断了菜市口，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个赚钱的好行当。”
刘裕正色道：“以后这些事关民生的渠道，必须要牢牢地控制在朝廷的手中，不能给某个人，或者是某些人私有，京城周围，包括江陵这样的中心城市的周围，如果有个几千，上万的老兵落户，那不仅可以把本地的所产出，控制在我们自己放心的人手中，而且他们也可以起一个编外军队，拱卫京城的作用，一旦有事，就可以防御贼人的突袭，这回的建康保卫战，其实如果没有希乐的那一万多地下军团，也是守不住的。”
刘敬宣哈哈一笑：“当年妖贼也是突袭建康，你孤身一人，带了几百名兄弟一路狂奔到了京口，组织起了当地数千百姓，打开武库拿起武器防守，一战而挫妖贼之锋锐，也是化解了妖贼最利害的一次攻势，也是靠这些编外军队呢。这点我完全同意，不过这样一来，不是国家的产兵之地，仍然是集中在那几个少数的地区，不是普及天下，普及全民呢？”
刘裕勾了勾嘴角：“这就跟商鞅的陡木立信一样，先搞些试点，让全天下的百姓看到，当兵是有前途，有出路的，哪怕是退伍还乡，仍然可以到大城市边上生活，仍然可以过人上人的好日子呢。”
刘敬宣笑道：“是啊，乡下人其实是没啥见识的，以为到了京城，天子脚下，那就可以飞黄腾达了，这比退伍还乡后，能多分田地，当上乡吏，其实是更有吸引力的，不过，如此一来，岂不是京城附近的地很快不够分了呢？”
刘裕淡然道：“建康居，大不易，这是必须的，无论是城中的世家子弟，还是城外的有功将士，他们能在京城落户生存，首要的是得靠自己的爵位，还有随之带来的免税，免役这些权力，不然很难长久生存，如果自己立功在京城落户，而连续两三代子孙不思进取，当个纯粹的农夫，那就让他在本地无法立足，只能交还田地离开，我们可以用其他地方更多的土地，来换这些无法在本地立足，不为国立新功的人的土地，这和爵位的代降制度，是要相配合的。”
刘敬宣睁大了眼睛，讶道：“还可以这样强行把人赶出京城呀。这和你一向的爱民做法，可是不符合呢。”
刘裕沉声道：“爱可不是溺爱，也不是可以让人无所作为地混日子，京城附近的土地，天子脚下，在这里定居肯定会比在别的地方过的好，但越是这样，越是需要为国作贡献的人才有资格在这里，祖辈为国作了贡献，而子孙不思进取，还想继续占着这些地方，那跟世家子弟们躺在祖宗的功劳薄上世代压制别人，有何区别呢？我要的天下，是个人人有希望，人人可以通过努力和竞争而上位的天下，也同样，是一个人人不思进取，无所作为，那就不能一直过好日子的天下，想要优胜劣汰，奖勤罚懒，非如此不可。”
刘敬宣吐了吐舌头：“乖乖，这个跟秦国变法时的那个使民无余财，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了啊，就是要人一贫如洗，所以不得不去从军奋战吗？”
刘裕微微一笑，摆了摆手：“不至于象秦国这样严苛，要剥夺民众所有的私产，我这里是课田给百姓，让他们在交税服役之余，是有足够的余粮维持家庭的生活的，也能过得不错，但现在毕竟是乱世，还是要平定天下，才能有持久的和平，加上赈济各种灾荒，也需要国家有足够的资源与储蓄，所以我们也不可能让民众混吃等死，这个税收的比例，我会让胖子他们去好好计算，各地的土壤不同，产出也不一样，不可以一概而论，但总的来说，让从军比种地的人过的日子更好，这是必须的原则。”
刘敬宣笑道：“那你就不怕这么一来，人人从军习武，就不去耕作，到时候粮食不足了吗？”
刘裕摇了摇头：“不会的，因为军队的名额和指标有限，不是想报就能加入的，每年新兵义务兵的招收，也就十天半个月的时间，过了这个村，可就没那个店了，没选上的，还是得好好回去种地耕田呢，不然以后吃啥呢？”

第5255章 陵邑制度镇豪强
刘敬宣点了点头：“所以，你其实是用你说的希望，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希望，来让天下各地的百姓愿意从军习武，主动地学习武艺，锻炼身体，这样全村全乡里，那些回去后的退伍老兵，就会非常吃香，大家会争着拜师学艺，从他们的身上学到各种军事技能，是吧。”
刘裕平静地说道：“是的，而且不止是个拜师的关系，我是想让分散到天下各地的这些退伍老兵们，都能担任本地乡村的军训吏。天下不是所有人都想到大城市居住，咱们汉人安土重迁，如果在故乡能分到足够多的田地，能当上老家的官吏，那肯定还是有不少人愿意回乡任职的，毕竟，京城附近也没这么多田地，没这么多吏职给他们。最后，一定是大部分的人，还是回到了家乡，安家落户，娶妻生子呢。”
刘敬宣舔了舔嘴唇，说道：“这还是让老兵回乡，担任吏员的这个想法啊，可是之前你就这样搞过，不是失败了吗？”
刘裕摇了摇头，正色道：“之前的失败，在于我们的想法简单了点，没做到人尽其职，老兵兄弟们往往不通文墨，大字不认几个，并不具备治理地方的能力和素质，让他们直接当村长，或者是乡里正，是难为他们了。”
“在这种情况下，一旦本地的豪强不满被这些老兵们夺了吏职，权力，那必然会全力反扑，以各种明里暗里的手段，让老兵兄弟们混不下去，对上完不成朝廷的任务，对下也无法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自然就无法立足。”
刘敬宣恨恨地说道：“这帮子杀千刀的东西，就应该全部把他们弄死！”
刘裕叹了口气：“阿寿，打打杀杀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就算把当地的豪强都给杀了，难道我们的老兵兄弟们就能管好当地吗？没了当地有影响力的大族，士人们帮忙，只怕不用两年，这些地方都会起来造反了呢。我们讨论问题一定是要从解决问题出发，而不是意气用事。”
刘敬宣叹了口气：“所以，只有老兵兄弟们在军中学了文化，学会治理的本事，才能回乡当好这些吏员吗？这就是我们要在军中搞培训的原因吧。”
刘裕正色道：“在军中学的这些，到了地方，乡村里未必能用得上，就好比你说的管理，军中大家是一起操练，一起住宿，全都是一个营帐之中，相对来说管理要简单地多，因为每天能直接看到人，可是回了乡，回了村，甚至是到县中为官，那就要跟十里八乡的百姓去打交道，要每天了解各地的情况，可能走上数十里也未必能找到自己想找的人，到了要交税的时节，还要带着手下去挨家挨户地收税，如果有逃税不至的人，如何去找到，如何去解决？若是出了灾荒，需要赈济，那如何去管理，如何去发粮？这些事情，不是简单地在军营之中，学了一些识文断字，就能做好的，如果说识字就会管理，那那么多可以吟诗作赋的世家子弟，外放为官吏时，为何基本的事都做不好呢？”
刘敬宣喃喃道：“所以，只有熟悉当地情况的那些本地豪强，大族，才是最合适当本地吏员的？”
刘裕勾了勾嘴角，说道：“是的，但这些人只想利用吏职，给自己家谋取好处，所以对他们，我们是需要合作，但也不能完全受制于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权力分散，把平时的治理乡村之权，与军训捕盗之权分开，治乡理事之权，让豪强之家靠民爵来担任，而军训百姓，平时维持治安，则由退伍老兵来充当，这也是一种在乡村级别上的文武分治！”
刘敬宣正色道：“这么说来，你要的这个文武分治，其实就是让本地豪强大族来管理行政，顺便也能控制本地民众，而维持治安，提供军训，选拔从军人选的事情，就交给退伍还乡的老兵，是这样的吗？那若是这个立功还乡的老兵，也是当地豪强大族的子弟，比如象沈家兄弟这样的，那不是让这样的豪强，在本地的势力越来越大，最后尾大不掉了吗？”
刘裕沉声道：“是的，要是本就是豪强大族出了子侄从军，又立了新功，回乡后按规定就可以把这乡中武官之职给拿在手中，确实会出现你说的事，但我也有个好办法，可以破解这种豪强大族在地方上势力越来越大的趋势，那就是西汉时的陵邑制度。”
刘敬宣的双眼一亮：“陵邑制度？你是说西汉那种为皇帝设立帝陵，然后强行把关东豪强给迁到帝陵附近的新城邑居住，以削弱豪强的做法吗？”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是的，按照爵位代降，吏员必须要军功爵的这个规定，其实陵邑制度并不是我自己想出来的，而是西汉时就有这个规定，就是为了抑制尾大不掉，可以积累爵位，财富，土地的地方豪强而设立的，是一种对地方上渐渐壮大，难以控制的豪强地主们，强行迁离，以阻止他们控制基层的办法。为先帝守陵，是一个很好的借口，因为这些陵邑建在关中，也便于对新迁过来的这些豪强加以监视和控制，而从关东之地迁到关中，天子脚下，也让关东豪强有机会成为六郡良家子，成为汉朝统治集团的自己人，有助于减缓其怨气。”
刘敬宣笑道：“听起来是很不错，不过，西汉后来从汉元帝开始，听了儒生们的话，认为这种强行逼迫豪强地主们迁移，守陵，让其离开祖先的故乡，不去守护祖宗的坟墓，是大不孝，也不仁义之举，汉元帝开始，就把陵邑制度给废除了，以后历朝历代，也没有重新实行过。”
刘裕冷冷地说道：“所以汉元帝的父皇在他还是太子时就断言，灭大汉者，必此子也，只是耳根子软，想着那些仁义道德之事，却看不清这种陵邑制度是当时抑制地方豪强势力的惟一办法，而汉朝时要当官，很大程度是要靠外戚，靠皇后，贵妃娘家的势力，很快，王太后和她的好侄子王莽，就要了汉朝的命！”

第5256章 豪强亦是韭菜命
刘敬宣叹了口气：“西汉的时候没有明确的选官任职的制度，外戚横行，皇帝往往是看重了想要的人，然后才会宠幸他们家的女子，以此来任用人材。连汉武帝的大将军卫青还有霍氏家族都是这样上位的，后来陵邑制度作废后，这些关东的豪强大族迅速地坐大发展，也有各种手段和方法，把自己家的女儿送入宫为妃，汉元帝就是娶了王政君为皇后，和卫青不同的是，王家在当皇后之前，就已经是关东屈指可数的大族豪强呢。”
刘裕正色道：“阿寿，你可能弄反因果关系了，王家的强大，不仅在于其占据了关东的大片土地，而且是身为四朝的皇后，太后，被关东的儒生们看成了希望，代言人，陵邑制度的废除，就是这些儒生，通过各种言路，关系，向汉元帝进言，在他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受到了这些人的影响。”
“其实所谓的仁义，就是君王，统治者和天下百姓，民众的一种权利义务的约定，所谓代天牧民，受命于天，就是天下的土地，都是属于上天的，而君王作为天子，为上天代管百姓，那所有的土地，人间的权力，都是由他来分配，如果君王是要国家强大，官仓殷实，那就是让国家任命的官吏，以国家利益为重，去管理百姓，收取税赋，督促其出力徭役。而这些，会触犯地方上的豪强大族的利益，为国家做的事多了，交的税多了，给他们的好处就少了。”
“汉朝是军功爵制度，豪强大族靠了爵位可以占据比普通百姓更多的土地，汉武帝之后，对外的军事扩张渐渐停止，而国内的豪强地主没了军功爵，就靠着外戚，或者是在地方上滥用权力，给自己家谋取更多的好处，陵邑制度的存在，本来就是为了制约这些地方豪强的坐大，所以成了他们深恶痛绝的东西，尤其是关东之地，离关中这个统治中心越远，地方豪强的势力就越大，就越是希望终结这个制度，于是儒生们就开始影响历任的太子们，他们儒家学说的这种长幼有序，嫡长子继承的理论，又非常迎合嫡长子，阻止了多次夺位事件，于是，从汉元帝开始，就亲近儒家，直到废除了陵邑制度。”
刘敬宣的眉头一皱：“难道这些汉元帝开始的西汉皇帝，就不想国家强大了吗，就坐视豪强坐大？就不派这种君弱臣强，以后夺了他汉室天下？”
刘裕叹了口气，说道：“从汉武帝开始，行大有为之事，大力强化中央集权，集中天下的资源办大事，打大战，虽然开疆扩土，远逐匈奴，征服西南，南越，朝鲜，有了赫赫武功，但是国内却是户口减半，关东群盗蜂起，江山有覆灭之险，这才让汉武帝被迫下诏罪已，作为一个有如此功业的帝王，老来落得个众叛亲离，险些失掉江山，那是多么痛苦的领悟啊。”
“有鉴于此，在汉武帝之后的历代汉朝皇帝，基本上停止了大规模的战争和扩张，一旦没有了战事，那国库也不是那么地需要钱粮了，而天下的户口也增加得很快，几十年下来，天下的人口数就涨了近一倍，从不到三千万涨到了六千万左右，这还不包括大量的隐户，匿丁。要治理这么多快速增长的人口，只靠朝廷派到地方的官吏，是不太够了，尤其是汉朝也是实行军功爵制度，以老兵还乡为吏，一旦没了战争，无人能因功得爵，那这国家任命的乡吏，自然也是越来越少了啊。最后，只能靠在地方上的豪强们来代管天下。”
刘敬宣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如此，这么说来，这些地方上的豪强，其实很多也是最早的有功将士回乡后发展起来的。”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正是如此，最早的吏，哪怕是从西汉初的灌夫这样的地方一霸，都是在战争中立了大功，有了爵位后回乡，才能横行一时，手中有了官职，有了权力，不仅可以自己合法地占地，还可以通过控制当地的民户，来实质性地占有和控制这些同村人的土地，最后就形成占地千顷，僮仆数千的地方大豪强，为了抑制这些人，才会有的陵邑政策，这其实已经是朝廷在承认他们在地方上有一时横行的特权，但不能让这种特权世袭延续，形成春秋战国时的那种诸侯国，而无奈作出的一种妥协之事。”
刘敬宣咬了咬牙：“就是说，陵邑制度是让最近的一段时间内发展起来的地方豪强，强行迁到关中，但很快，十几年，几十年下来，又会形成新的豪强大族，于是，利用新的一任皇帝的陵邑时期，正好差不多是这几十年的时间，再把下一批的豪强迁往关中守陵，如此代代打压地方豪强，让其无法形成气候，真正地威胁到皇权，对吧。”
刘裕叹了口气：“是的，其实这样可以看成皇帝无法派直属朝廷的官吏来治理地方，只能靠本地豪强来代管，但是这个代管，不是世袭，而是皇帝活多久，这个豪强的代管就有多久，皇帝死了，这任有吏职身份的豪强家族，就得乖乖地迁往关中，本地留下的土地，爵位，给新的下一任豪强，从头开始，这便是西汉的陵邑制度，本来也算是有效地能平衡一下中央和地方的关系，皇帝能活多久，豪强就可以控制地方多久，新皇帝登基，那老豪强就要搬家。只不过，汉元帝受那些儒生们的影响，认为这是不仁义之举，会与天下的豪强们离心，于是废除了这个制度，这样王政君家族就可以借着四朝太后的权势，让王家在关东加速地扩张，最后形成了尾大不掉的势力，足以篡汉自立。”
“但是，从另一方面，嫁到宫中的皇后，太后，毕竟生的儿子是自己的骨肉，是刘家人，从她的角度，是不希望娘家人真正地改朝换代，来取代自己的亲生骨肉的！”

第5257章 政事长老亦分权
刘裕沉声道：“就象王政君，最后面临侄子王莽篡汉的时候，也是拼死捍卫刘氏的江山，甚至想要把传国玉玺砸了，不给篡位的王莽，这也是传国玉玺缺了一个角的由来，只不过，真要走到了这一步，又岂是一个女流之辈所能阻止的？在我看来，皇帝传承这种只看血缘，不讲能力的制度才是需要彻底改变的，王莽有资格靠德行和能力坐这天下，别人也同样有这个能力，更应该有这个机会。”
刘敬宣正色道：“所以你是觉得皇帝的儿子不一定有这种德行和能力，因此是需要让贤，世家的子侄也不一定有父辈的能力，所以也需要让贤，这就是要把家天下给彻底地改变，对吧？”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家天下如果只是自己家族的私产，那是需要保护和保留的，但如果是公权力，就没有理由永远留下来，因为天下为公，是天下人之天下，不是打个什么代天牧民的旗号，就真的成了帝王一家一姓的，也不是可以虚君实权，让皇帝当个傀儡，自己大世家就能永远地掌握权力的。虽然世家天下是几百个世家轮流执政，分享权力，或者说是黑手乾坤这样四大镇守暗中掌权，但终归是权力不出世家之外，其他人没有上升通道，而且议事表决全是暗中操作，多数还是阴谋害民的做法，这是不可取的。”
“所以我想要的政事堂，以及政事堂后面所属的情报机构，就是要有德有能之人，在放弃了现实的权力之后，转入这个组织，专门用来监察文臣和武将们的施政之举，他们不能直接再掌权为官，不然一边监督，一边自己施政掌军，那很快就会变成没有约束，几人独大的组织了，就等于是黑手乾坤放到了明面上，而他们的议事也定然慢慢地不再对外公开，所以，这是要避免的。”
刘敬宣喃喃道：“我有点明白你的想法了，这其实也跟你刚才说的在基层搞文武分治是一个道理，你是要把权力给分离啊，这样手中有权的现任官员和将领有人监察和评估他们的工作，让他们不能再象以前那样大权独揽，尤其是外任的地方官就是为所欲为，而监察他们的工作，落到了曾经为官掌权，手下有庞大情报机构的重臣大帅手中，他们是卸任或者是退伍之后，就开始专门监视和考察各地官员们的任职情况，再有胡作非为，违反纲纪者，则予以罢免，并按国法追究其责任，将其法办。”
刘裕微微一笑：“阿寿啊，你可是大有长进啊，这些事一听就明白了，你觉得我这样设想，如果以后落到了实处，有什么问题吗？”
刘敬宣勾了勾嘴角，说道：“我觉得吧，听起来是挺好，但是做起来可能就会有问题了，那政事堂里的退休卸任官员，是以前大权在手的高官，不是仆射尚书，就是大将大帅的，他们退休后，很可能是原来的部下，僚属，学生，甚至是子侄会继任各地的官员与将领，那这样的监察，会不会变成官官相护，互相包庇呢，或者是为了维护他那个派系的利益，打击跟他不对付的其他政事堂长老的派系，就会利用这情报机构，一方面掩饰自己想要保护的官员将领们的不法行为，一方面去千方百计地找对方的毛病呢？”
刘裕笑了起来，拍了拍刘敬宣的肩膀，说道：“你这个想法非常好，政事堂的长老实际上是掌握了天下官员与将领们的任免之权，这个权力太大了，等于是以前皇帝的大权，分散给了政事堂的几个长老们，如果这些长老之间有矛盾，有个人的恩怨，那确实有可能出现你所说的这些个情况。”
“所以，政事堂的长老，是必须要德行优先，你刚才可能弄错了一点，就是说这个政事堂长老，必须是要仆射，尚书，大帅级别的高官大将，但我可没这样说，甚至在我看来，政事堂的长老，只要有郡守的经验，就有资格加入了，因为熟悉地方政务，知道郡县一级别的政务情况，反而比长期在中央朝廷为官的高级官员，更知道底下的各种贪腐，弄虚作假的名堂。”
刘敬宣瞪大了眼睛：“一个郡守，连刺史都不是的人就能进政事堂？这不太现实吧，职务是不是太低了点？恐怕别人也不太可能会服气吧。”
刘裕平静地说道：“这就需要后面控制比例了，不能全是中央的朝廷大官进入政事堂，也不能全是地方官员加入，但不管这个比例如何，有一点是必须要坚持的，那就是进入政事堂的人，不仅要有丰富的掌权施政的经验，更是要有良好的德行操守，要有一颗公心，这是比什么都重要的。”
刘敬宣马上说道：“那这颗公心如何表现出来呢？谁来评定这个人是不是一个有公心的人？难道不让家里子侄出来做官，表现得很廉洁就是有公心了？很多人会演戏，会隐藏的啊，比如王莽，为了当皇帝，甚至可以把犯法的儿子都给杀了，要比公心，比守法，谁比得过他？篡位之前人人都以为他是个圣人，可登基之后才暴露本来面目啊，这种大奸似忠，大伪似真，如何判断呢？”
刘裕一边用力地点头，一边竖耳倾听，等到刘敬宣一口气说完后，才正色道：“你说得很有道理，为了掌握政事堂的大权，一定是会有人这样伪装的，因为要是为了自己掌权，那甚至是可以牺牲子侄，部下，可以长期地表现得廉洁，不贪财。所以，政事堂的长老，不能只有一个，而是要有多个，这样互相监督和牵制，一个王莽或者可以骗过世人的眼光，但多个王莽，是绝不可能的，尤其是一堆王莽要是凑到一起，互相监督和牵制，那最后也不可能达到自己大权独掌，千秋万代的结果。”

第5258章 兵权分离除根基
刘敬宣哈哈一笑：“这点我倒是忽略了，互相监督，这样谁也装不起来，不过，那要是形成了派系，手下官员与僚属众多，势力大，政绩出色，那就算是王莽一流，权力欲大的人，也能登上政事长老之位吧，然后他们可以控制自己的属下，提拔过的学生之流去施政，不等于也掌握了权力吗？”
刘裕微微一笑：“没有这么容易的，就象我算是给你爹提拔的，难道后面我就得事事按你爹的意志行事吗？更何况，公权力，公天下的概念深入人心之后，天下人就会知道，这些权力，好处，恩情，是国家给的，不是某个人给的，只是因为工作的关系有过上下级的隶属关系，但并不是人身就得依附于某个人，一旦自己上任为官后，就是向国家负责，而不是向某个曾经的恩公负责了。”
刘敬宣摇了摇头：“话虽如此，但人总是有感情的，而且上下级多年，除了感情外，多少也会有些利益关系，甚至是把柄在人手上，到时候要人做事，是不得不从的，这点寄奴你不要把人想得太美好了，我们都经历过很多这样的事，师恩，知遇之恩这些，是人情难以拒绝的。”
刘裕正色道：“从制度上，我们会尽量地克服和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比如说不一定要让位高权重的人当政事堂长老，或者说当上长老之后，对于原来的任职之地，他的监察是要起回避的，甚至是要不同的长老，交叉去监察对方曾经任官的地方，另外，在当地方官或者为将的时候，避免一个人在某地任职时间过长，形成尾大不掉的关系网。”
刘敬宣摇了摇头，还是说道：“任职任官时间太短也有它的问题，如果一个人在地方上，或者是在军中，对于部下的情况一无所知，用起人，执行起命令来不顺手，也会影响其效率，若是政绩或者是军功不出色，又怎么能进入政事堂，有资格担任长老一职呢？你也说过，要入政事堂，需要德才皆备，若是工作的时候成绩不突出，只靠一个主观评断很强的所谓德，恐怕难以服众吧。”
刘裕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点头道：“阿寿，你提的这个意见非常好，我一定会慎重考虑的，政事堂的长老和原来的属下，学生，提拔过的人确实是可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不能轻易地斩断，如何制约和平衡这种关系，是以后我们需要着重考虑的事。”
刘敬宣笑着摆了摆手：“我这个人心直口快，想到啥说啥，寄奴你别放心里去，我相信，你和胖子，还有王皇后这些聪明人，一定能想出个好办法出来，而且，所谓的德行出色，那是要天下人公认的，一个人的伪装，可以骗人一时，却骗不了人一世的。”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天下人的眼睛是雪亮的，如果一个人能几十年如一日地为民众效力，服务，不为自己，不为自己家族谋私利，那是装不出来的。其实你说的那种私结势力，提拔和重用自己的学生，下属，重用那些听自己话的，为自己办事的，这样的规模一大，如果是在一个郡，一个县，甚至一个大州，全是这样任人惟亲，那天下人都会看在眼里的。”
刘敬宣眼珠子一转，笑了起来：“这倒也是，要是一个人为官一任，只会提拔那些自己的学生，弟子，或者是跟班随从之类的，那别说进政事堂当长老了，恐怕在任上就要给弹劾，不能升职呢，而且按寄奴你的说法，当官不让他久任一方，过几年就要调离，这样也不给他培植势力的机会，不过…………”
说到这里，刘敬宣的眉头皱了起来，看着刘裕：“当官是可以调来调去的，可是在军中为将，这样就不太好吧，军队是需要上下一心，号令如一，如果是战场上的军令传得稍慢了一点点，可能就会葬送成千上万人的性命，如果不是跟自己非常熟悉，传令和执行军令不会有半点误会和犹豫的多年部下，又怎么能做到这点呢？”
刘裕平静地说道：“军中是有军中的特殊情况，但也不是说因为要照顾到这种传令的熟练程度，就要允许一个人从小兵到将军，从小将到大帅，这几十年间就呆在一支部队不动，战友之情，同袍之谊，即使是换了部队也会保持，就象我们也不是一直呆在一支部队中，难道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了吗？”
“至于军令的传播，不是说非要有旧部，老兄弟才能传播的，最多只是旧部用的顺手一点，如果我们能把兵为将有，军阀化的这种趋势改变，军令统一，那不管是谁当部下，都能准确迅速地传达命令，而且，如果让将领在军中长期领兵，一支军队，一个军团从上到下都只惟他命是从，那是有巨大的风险的，如果这个将军起了不臣之心，想要谋反，那全军上下岂不是一呼百应吗？我们大晋这百年来的多次动乱，不就是这样来的吗？”
刘敬宣点了点头：“若是军队归于朝廷，归于国家，而不是成为将领的私产，那确实可以做到这点。不过，我还是那句话，这可是将军们的命根子，也是京八党的规矩，如何让大家信服，肯主动交出兵权，不是容易的事，寄奴啊，我劝你在做到收回兵权之前，不要轻易地提政事堂之事呢。”
刘裕淡然道：“这点我自有分寸，到时候可以以妖贼消灭之名，裁撤掉大部份的军队，以此来稀释大家手中的军队，后面再以北伐备战的名义，让诸将们分屯各方，再以升官晋爵的名义，将他们尽可能地调离原部队，拆分重组新的军团，如此，经历了几次增兵作战，战后散兵，再重组军团的过程，那些原来的旧部会用各种名义和理由，调往他部，而熟悉的旧部下，会越来越少，用这种渐进式的分离，来剥夺希乐，长民他们这些不那么肯放弃军权的老兄弟们的部队，也许是个好的办法，不过，这需要阿寿你的率先配合呢。”

第5259章 长安之行识人心
刘敬宣笑了起来：“这点我早就答应过你了，这次作战我已经同意接受王镇恶的指挥，自己只挂个前军大将的名义罢了。至于这战后，你说要我交出手中的军团，解甲归田，我也是没有问题的。”
刘裕摇了摇头：“阿寿，我的意思不止是这样，我想你以后也进入政事堂，成为德高望众的长老，来监控军中之事。”
刘敬宣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寄奴，这点我可能不能答应你，不是我不想帮你实现心中所想，而是我确实不能胜任这个职务。强行让我到这个位置上，恐怕会误了你的大事。”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难道是你德行不够，或者是你不够熟悉军中之事，不知道那些个将校们不法之事吗？”
刘敬宣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落莫之色：“这不是德行或者是对军务是否熟悉的事，而是我没这个能力，按你刚才的说法，这个政事堂的长老，需要对文官或者是武将的情况，他们现职在任时的明里暗里的操作，一清二楚，是需要大量的耳目，眼线作为情报来源的。你觉得我有这个本事？”
刘裕笑了起来：“这倒是我疏忽了，阿寿你是战场上的猛将，指挥千军万马的统帅，可并不喜欢遍布耳目，监控军队，不过，你也不是完全不掌握情报啊，我记得你掌军之后，一向是喜欢和士卒们同甘共苦，一个锅里吃饭，一个帐里睡觉，甚至是收了一些义子，让他们当基层的军官，为你掌握军中的动向呢。话说我一直很好奇，为啥你要收人当义子，而不是和我一样结拜兄弟呢？”
刘敬宣微微一笑：“因为兄弟不能太多，这是平起平坐的关系，而义子么，是有一种明确的上下级关系，一方面我比那些义子要年长十岁以上，另一方面，我为大将时，他们也不过是幢主，旅帅这样的级别，差别还是不小的。到目前为止，他们当我的义子，也是心甘情愿，非常高兴，可没觉得有什么委屈啊。”
说到这里，刘敬宣顿了顿：“这是从我爹那辈开始，早就流行于淮北山寨中的一种关系，年龄，地位相仿的同辈之人，以兄弟相称，而上下有异的，则会收为义父子，传授武艺的这种关系，你若不是进入北府军，而是进了我爹的淮北山寨，恐怕也大概率会成为我爹的义子呢。”
刘裕平静地说道：“我并不想通过这种特殊的关系来往上爬，就象我跟妙音是两情相悦，而不是图了谢家的关系和好处。所以，我也从来不会为谢家去做那些私人之事，尤其是有违我道德和良知的事情。”
刘敬宣笑道：“那当年你和慕容兰奉了谢玄的命令，偷偷去长安取回传国玉玺，难道就不是私下为谢家服务吗？”
刘裕摇了摇头：“那是谢玄以北府军主帅给我的将令，虽然是密令，但并不是谢家私下的请求。如果不是这样，我是不会接受这样的命令的，而且谢玄当时还拿出了圣旨，说这是大晋天子的命令，我是为了大晋，而不是谢家取回这传国玉玺，若非如此，我怎么会答应和当时仍是敌对关系的慕容兰，一起去长安呢？”
刘敬宣的眉头一皱：“当时慕容兰已经背叛过你，你怎么会跟她又言归于好，成为伙伴了呢？而且这传国玉玺，难道慕容氏就没有想法，就这样肯给你？”
刘裕平静地说道：“我第一次见到慕容兰回来的时候，恨不得杀了她，结果谢玄阻止了，说是慕容氏跟大晋有合作关系，那时候慕容垂已经起兵背叛了前秦，和淝水之战前的约定一样，这是大局。而慕容兰去长安的任务，不是为了玉玺，而是为了救出名义上的前燕皇帝慕容玮，或者是从他的手中，取得传位于慕容垂，而不是慕容冲这个西燕首领的实据。”
刘敬宣点了点头：“就是说对于慕容兰，对于慕容垂来说，这个燕国皇帝的身份，比中原自秦以来的传国玉玺，更加重要。不过，就算如此，慕容兰难道就对传国玉玺没有想法？拿了这个，就可以号令中原，有正统的身份和资格了，而不止是一个燕国之主呢。”
刘裕微微一笑：“这是我们合作之前就说好的事，慕容家因为在长安当了多年的俘虏，所以慕容垂在长安有不少眼线，旧部，可以助我们潜入长安，这是我们大晋自己做不到的，但谢玄当时也跟我密约过，若是慕容兰再有背叛之举，想要抢夺玉玺，那就当即将之斩杀，无论如何要保护玉玺，正是因为谢玄相信我的武功足以斩杀慕容兰，所以才会派我去。而且，我曾经给慕容兰背叛过一次，又是绝不会给美色所吸引，所以他对我很放心。”
刘敬宣正色道：“可是慕容兰的武艺也非常高强，在长安有众多手下相助，这种情况下，她想要制服你，抢夺玉玺，是完全可以做到的，为何她最后放弃了呢？”
刘裕平静地说道：“长安之行，其实是我和慕容兰真正相互了解的一次，在这之前，我恨她是个慕容氏燕国的探子，为了她大哥可以出卖我，害死无数的晋国百姓，但在长安，我真正认识了慕容兰，她的心底是善良的，爱民的，为了保护那些素不相识的长安民众，甚至可以放弃自己的任务，留下来和我一起守城救民。与她本来要救的慕容玮，清河公主这些慕容氏的皇帝，公主对比，那真的是天上地下，我相信慕容兰，才是这个乱世中真正的善良之人。”
刘敬宣点了点头：“你不止是对她，甚至是对苻坚的看法也改变了，也相信苻坚是个爱国如子的皇帝，所以你拿到玉玺后也主动守城保他，这点成为了你后来给郗超说成叛国的罪名，老实说，当时我都不知道如何为你辩护呢。”

第5260章 拯救苍生献自身
刘裕沉声道：“这有何好辩护的？让我去长安取玉玺是谢玄的决定，也是天子的决定，既然可以和那慕容氏合作，为何就不能和前秦合作一回呢？更何况后来长安城破，前秦的太子苻宏率领残部跑到大晋来寻求庇护，即使是这些人，大晋都赦免了，安置了，还给与了官职和地方供其居住，那我为何就不能跟苻坚建立某种程度的合作了？”
刘敬宣笑道：“可是当时郗超却一直说，你是被慕容兰的美色所引诱，成了她的裙下之臣，甚至是为此抛弃了王妙音呢。而且，事实也证明，你拿了玉玺的同时，是和苻坚有过合作的，很多从关中回来的人证明，你是帮着苻坚守卫长安呢，这和投敌无异啊。”
刘裕冷笑道：“我守长安不是为了他苻坚，而是为了长安城的父老百姓，尤其是长安城中的几十万汉人百姓，我们大晋北伐，难道要的是遍地尸体，千里无人烟的地盘吗？难道不是王师是为了陷于北方胡虏之手的百姓而出动的吗？如果让西燕的那些杀人魔王占了长安，那最后长安能有几人存活？最后的结果不也证明了这点，整个长安最后被屠戮洗劫一空，几无人烟，我的守城起码争取了时间，让不少长安军民有机会突围了出去，难道这不应该吗？”
刘敬宣的眉头一皱：“可是长安的百姓，哪怕是汉人军民，当时也是前秦的子民，法理上说，，是我们的敌人呢。”
刘裕摇了摇头：“敌人和朋友是可以转化的，如果是愿意保护长安的百姓，在这个乱世里能给民众活下去的条件的人，就不是那种非要消灭的敌人，苻坚在淝水之战后，国内叛乱四起，关东几乎全部沦陷，只剩下区区关中的地盘，在这种情况下，已经不具备再对东晋构成威胁的条件了，甚至，他当面和我说过，如果守下长安，愿意自去帝号，向东晋投降，个人的生死置之度外，只求能拯救关中的百姓，还有能让他的族人活下去。”
刘敬宣倒吸一口冷气：“这些事你从来没和我说过啊，不是骗人的吧。”
刘裕沉声道：“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和你开玩笑，其实我当时和慕容兰偷入皇宫之中，分头行事，慕容兰要去刺杀苻坚，而我去取玉玺，我已经取到了玉玺，完全可以一个人撤离了，但是慕容兰却是失手被擒，所以我才出面去救慕容兰，才有了直面苻坚，与其谈交易的机会。”
刘敬宣笑道：“你居然不想着完成任务，就此撤离啊，难不成，当时你已经对慕容兰有了感情了？”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当时对慕容兰动心了，但一路之上，我见到慕容兰多次是挺身而出，救护百姓，甚至是不惜冒着危险，忍着饥饿把食品分给民众，拯救那些被乱军和马贼攻击的流民，我就知道，这是一个真正有爱心的人，并不是我原来所想的冷血杀人，当初对我的背叛，也是因为命令难违。而且，最后在长安的那个夜里，她真的是去孤身刺杀苻坚，把最大的危险吸引到自己这边，让我有了拿到玉玺的机会，只此一点，她就是和我志同道合的伙伴，不再是敌人了。”
刘敬宣正色道：“原来如此，寄奴你这个人极重情义，如果是认定了伙伴，朋友，那是一定会舍命相救的，对我如此，对慕容兰也一样啊，我想，让你去救她的理由，不是爱情，而是义气。”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其实我一直以来，对慕容兰的感情非常复杂，我也不知道是爱，还是兄弟手足之情，还是一种心心相惜的欣赏，哪怕我跟她因缘巧合下成了夫妻，有了孩子，也总觉得，跟她是一起战斗的同伴，而不是那种心心相印的情侣，我也不知道，是因为跟妙音先有了爱情，先有了婚约，这种负疚感让我一直强行让自己远离慕容兰。”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伤她太深，也难为她会一直留在我身边，帮了我这么多，直到最后她死在我怀里时，我才知道，我有多爱她，多舍不得她，有时候，我也一直在想，如果我一直留在草原不回来，一直跟她不问世事，做对恩爱夫妻，只有简单的快乐，那会是多好的结局啊。”
刘敬宣摇了摇头：“那样就不是你刘寄奴了，也不是她慕容兰，你们都是大英雄，奇女子，身处乱世，绝不会偏安苟活，一定会为天下苍生或者是自己的族人，自己的亲人而奋斗，断不会眼看他们受苦，自己却是快活。所以，这样的结局，是你们注定的，真要说可惜，只能说你们生错了地方，处在敌对的立场之上，最后只能命中注定相爱相杀。”
刘裕叹了口气，说道：“立场是可以转变的，也不是说我们永远只能居于敌对位置，阿兰的一生，都是在想着尽量化解双方的敌对，能让双方共存，只可惜，她低估了她大哥作为黑袍的野心和残酷，最后终于认清了慕容垂的真面目，以自己的性命阻止了这个大魔头，但临死前的最后请求，还是希望我放过她的族人，让慕容氏鲜卑人能活下来，我想，这就是苻坚在死前找我谈判时的心态吧。”
刘敬宣的眉头一皱：“所以你在长安的时候，就相信苻坚是真的放下称帝的野心，放下灭晋的欲望，宁可牺牲自己，只为了保护子民？”
刘裕正色道：“我甚至相信，苻坚想要一统天下，攻灭大晋，也不是完全为了权力欲望，想当一个大一统的帝王，更多的，恐怕还是希望结束战乱，让天下百姓从此不再有战争之苦吧。只不过，就象刚才王镇恶说的那样，还没到时候，王猛那种先通过南北并立，，慢慢地在北方实现汉胡融合，让胡人汉化，这才是以后统一的基础，包括现在，我想要北伐的前提，同样也是得胡汉融合，化胡为汉才行。”

第5261章 国营马场汉人管
刘敬宣微微一笑，说道：“难道你现在就能实现这种胡汉融合了？恐怕未必吧，北方的胡虏，尤其是北魏，仍然无法融合胡汉，就算是在青州，鲜卑族人也仍然没有学会农耕，种地，这点我是有发言权的。”
刘裕平静地说道：“我说的胡汉融合，不是说生产方式上要马上融为一体，毕竟胡人以游牧为主，汉人以农耕为生，本就是不一样的生活，想强行融为一体，没那么容易的。”
“再说了，在永嘉之乱之前，难道在中原的匈奴人，羯胡，就不会农耕了吗？石勒可是会种地的，但不还是反了吗？为什么两百年来，久居中原的各族胡人，总是无法完成融和，总是不停地有机会就要作乱，要自立呢？这并不是一个生产方式的问题，更多的，是组织形式。”
刘敬宣的双眼一亮：“你的意思，是胡人之所以作乱，不是因为他们的生产方式，而是因为他们保留了自己的部落，只听命于自己的酋长，首领，而不听命于朝廷的官员吗？”
刘裕点了点头：“正是，这也是我去过一次长安之后认知到的事，以前我们都以为胡虏不过是自己当兵，部落上下全民皆战士，然后奴役和统治汉人百姓，后来我去过关中，去过草原，包括去过南燕之后，我才明白，他们虽然名义上进入中原，接受官府朝廷的统治，但从曹操时代引胡人入关开始，这种统治就只是个羁縻，他们的部落形式还是得以保留，仍然是只听首领的，不知自己的国家是朝廷，是官府。如果不把部落打散，部众族人编户齐民，分散到各地的汉人村落里，他们是不可能真正的融入中原，融入华夏。”
刘敬宣的眉头一皱：“可是，即使是在南燕，你灭国之后也没有这样做到啊，现在你仍然是让鲜卑族人转成了军户，集中居住，仍然是保留了原来的部落模式，只不过是加了一些我们自己的军官进驻后监管而已。”
刘裕平静地说道：“这只是个开始，新灭了人家的国，再要强行拆分部落，可能会引起激烈的反弹，让他们作为军户，世兵，以为国征战作为对国家的义务，以此换取国家的保护，分给土地，再派老农和庄头教会他们的家人和子侄们农耕，有了自食其力的能力之后，再看情况慢慢地把他们拆分，转为民户。”
“象这次的建康之战，索邈和段宏所率领的数千鲜卑俱装甲骑，就表现出色，立下了战功，以后，我们可以以有功得赏的名义，让他们立功的将士，分散到别处，给与他们足够的土地，甚至是可以考虑让他们进入大城市里，经商谋生，这样显然对鲜卑人是有吸引力的。”
刘敬宣的眉头还是锁着，喃喃道：“可是这样一来，如果是以军户，世兵为职业，以作战为主要行当的鲜卑人，就会放弃他们的特长，以后不打仗，成为农夫或者是商人了，那对我们的骑兵，是不是有所损失呢？”
刘裕笑道：“鲜卑人又不是生来就会骑马作战，不也是因为以前是游牧的方式，自幼就长在马背上，和骑射打交道，所以才会精于骑兵作战吗？但既然他们可以花大量时间骑马训练，我们自己汉人就不可以吗？以后我们汉人军队中，有靠了打仗取富贵的人，那培养子侄继承父业，不也是可以从小训练他们骑射之道吗？就象你阿寿，你不就从小给这样训练的，你的马上功夫，在进入北府兵时，要比我强得多呢。”
刘敬宣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拍了拍胸脯：“是啊，其实我以前一直觉得你是野路子，虽然步战的武艺很强，但只有能骑马冲突，弯弓骑射，那才是真正可以在战场上奔驰的猛将，不过，后来大概是慕容兰和草原的经历让你的骑术大涨了吧，你从草原回来后，这骑马作战的功夫，可就不比我差了。”
刘裕哈哈大笑道：“明明是比你强了，什么叫不比你差啊。”
刘敬宣的脸微微一红：“这个就算是吧，不过你在草原天天要骑马打仗或者是放牧，我在战后可以天天骑马训练的机会可不多，最大的问题，还是没有足够大的草原，也没有可以成天放马奔腾的跑马场呢。”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江淮以南，想有大的马场不容易，不过在青州现在是有些南燕开发的马场了，我之所以不能马上动南燕的鲜卑部落，也在于这些马场的经营，维护，还是他们这些鲜卑人有经验，不过，现在我也派了不少农夫，庄头去学习这些马场的经营管理，在兰翔吏校中，也有专门的马场吏一职，这些是以后我们不可或缺的，想要跟北方胡虏在平原，草原上一决高下，离了骑兵可是不行的，只不过，这骑兵，不能成为鲜卑人的专利。”
刘敬宣附和道：“是的，以前汉武帝时期，在关中上林苑就搞了大马场，后来整个河西陇右，漠南草原，都有大量的隶属于朝廷的马场，也确保了汉军总是有数以十万计的骑兵可用，我们平定妖贼，最大的优势除了北府军的铁甲方阵，战车长戈外，就是要靠俱装甲骑所带来的冲击力。以前北伐的攻败垂成，也是因为缺乏骑兵去对付对方的骑兵军团，即使是攻灭南燕之战，我们也差点因为骑兵不足而失败。”
刘裕微微一笑：“是的，以后朝廷中要设立专门管理马匹的机构和部门，你的部队一向是各个军团中骑兵最多，经验也最丰富的，以后你的不少部下可以转型到这个部门，专门负责骑兵训练之事。”
刘敬宣勾了勾嘴角：“那是后话了，我的部下多数还是汉人，他们对骑兵的使用，维护，仍然和鲜卑人相比，是有差距的，既然你说要胡汉融合，以后打破他们的部落模式，由官府来管理，那我回去后可以着手，让一些鲜卑族人跟着我的老兄弟们退伍时安家落户在一起，这样有助于他们的进一步融合，你觉得如何？”

第5262章 情报组织可见光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这是很好的做法，你的老弟兄们这一年多来和鲜卑骑士们混编在一起，一开始是有敌对情绪的，但这一年多下来，出生入死，已经成为了很好的同伴了，如果是他们之间愿意结伙退伍还乡，一起去一些乡村落户，我可以特批给他们更多的土地，田宅，甚至可以找一些有山林相依，可以跑马的地方，有几户人家结伴落户，也相互间有个照应，避免给当地豪强唆使村民们抱团针对。”
刘敬宣沉声道：“这回我们可得保护好我们的老弟兄了，再不能象以前那样，给人联合起来欺负，虽然也有些害群之马为祸地方，但我相信，绝大多数的兄弟，还是好的，他们只是没有管理乡间，地方的能力而已，解决好退伍军人的安置问题，让他们能顺利地从军人变成良家百姓，是我们这些当将帅的，当大哥的，必须要做好的事。”
刘裕点了点头：“我想，以后我们需要以政事堂的名义，来组织起足够精准的情报组织，之前我们的施政和原来的设想出了这么大的问题，就在于情报不力，这点上，我必须要检讨我跟胖子，跟妙音之间的关系。”
说到这里，刘裕的表情变得极为严肃，眼中冷芒闪闪，似乎是在压抑着内心的一些忿怒之意。
刘敬宣看着刘裕渐渐握紧的拳头，叹了口气：“你是恼火胖子，妙音他们对你有意地隐瞒这些事情，或者说，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但是一直不劝你，出了事也是按自己的意志来处理，甚至没有向你报告？”
刘裕咬了咬牙：“是的，这是他们世家大族的情报组织的规矩，那就是情报组织的首领，只要服务于自己家族的利益，而家族的掌门，首领，有的时候未必会完全代表家族的利益，这种时候，情报组织的首领，就可以自行其事，现在的世间，不少情报组织的首领，反而是女性居多，不管是北方的慕容氏，还是我们的谢家，都是如此，你觉得这是个巧合吗？”
刘敬宣的双眼一亮：“难道，这和我们刚才所讨论的那种男主戎，女主祀，从上古部落传下来的那套规矩，也有暗合之处？”
刘裕叹了口气：“我感觉有极大的相似之处，按说嫁出去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已为人妇，就是外人了，但是这些女子又偏偏是掌握了娘家的情报组织，甚至是在夫家里会秘密掌控一切，为母家所服务，那种反过来利用夫家资源，甚至吞并夫家的情况，也并不少见。妙音和谢夫人不就等于是把王家的势力，反过来占有已有了吗？”
刘敬宣勾了勾嘴角：“是的，至于胖子，他是用的江家的情报组织，不过也让他刘家得以发达，这么说来，这些世家，士族的情报组织，只忠于他们自己的家族，并不忠于国家，更不太可能完全听你的命令行事，这个天下，又回到了世家天下的样子，你觉得是胖子和妙音，违背了你的意志，重新跟世家大族又妥协的结果吗？”
刘裕咬了咬牙，正色道：“是的，按说他们应该是事无巨细，得向我汇报才是，最后作何决定，应该是由我来做，但在一些事情上，尤其是重要的大事上，他们却是先斩后奏，绕过我来作决定了，虽然我也知道，这些事情换了我来处理，很可能从理性的角度，也会是同样的结果，但这种对我的隐瞒不报，是我无法接受的。阿寿，他们说，我一怒之下灭了王愉满门，这样的行为，会彻底和世家大族决裂，为了避免此事发生，他们只能对我有所隐瞒，帮我处理一些事，如果换了你是我，会接受这样的说法吗？”
刘敬宣沉吟了一下，说道：“老实说，我很难接受，但也只能接受，原因无他，就象你说的这样，这个天下，目前还离不开世家门阀的治理和合作，而你的那个理想的天下，和世家门阀想要的天下，差距太大，甚至可以说势成水火，我相信胖子和王皇后，只是在两边之间协调，想要一个平衡，但现在我越来越觉得，这个平衡以后会很难维持了，当一方的底线和根本利益越来越无法维持时，那合作就无法继续。”
说到这里，刘敬宣沉声道：“你想要的那个吏校，庠序，甚至是在军中为以后的那个什么义务兵开设学堂的举动，就是要让天下人都有读书识字的知识，让越来越多的底层人，有了治理基层的能力，这是动了世家和士族的根，他们不会跟你在这点上妥协的。”
刘裕点了点头，正色道：“我同意你的看法，所以，在我看来，情报工作本身，是需要越来越光明正大的，现在妙音和胖子，他们的情报组织，并不是向国家负责，仍然只是向他们个人，或者说向家族负责，这样的情报，是服务于国，还是服务于家，其实只在这个情报组织首领的一念之间。我相信妙音和胖子是为我好，对国家对天下忠的，但要是换了别人，也会如此吗？如果政事堂的长老有那种隐藏很深的人，一直是在秘密为自己培植势力，那情报组织落入到这样的人手里，是非常可怕的事。”
刘敬宣看着刘裕：“那你的意思是什么呢，这个情报组织也要国家化？可是情报人员的身份是需要隐藏的，一旦暴露，那轻则无法再打探情报，重则会有性命之忧。所以情报组织，有其规矩，连我都知道，很多时候，就只能单线联系呢。”
刘裕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阿寿，如果是服务于私人，或者某个家族，见不得光的情报组织，是需要隐秘的，但我认为，如果是服务于朝廷，行走于阳光之下的情报组织，如果是专门用于考察和监督官员与将校们的日常工作的组织，是不必埋于地下，就象你在军中的义子，难道身份是隐秘的吗？”

第5263章 亲兵义子为监军
刘敬宣笑着摆了摆手：“我在军中的义子，大家都知道的，他们往往是各个部队的副官，而主官则是由更年长，更有资历的老兵们担任。只不过，因为成了我的义子，谁都知道他以后的前程很好，所以同队的战友们会争相与之交好，这样一来，在队中的大小事务，基本上没有我义子不知道的，那些比较重要的事，他们就会向我汇报。”
刘裕笑道：“这就是了啊，你的义子们在军中是光明正大，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存在，甚至主动愿意向他拉家常，诉苦，这样不就是有了情报吗？人在这个部队之中，大小军中事务也绕不过他，如果主官或者是有下属违背军令，那也是逃不过他眼睛的，这样还怕没有情报？难道只有隐藏在暗处，难道只有秘密地观察，这才叫情报？”
刘敬宣喃喃地自语道：“对啊，就是这个道理嘛，我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地获得情报呢。不过，这是因为我也在军中，范围比较小，这些义子们每天都有跟我见面的机会，如果有事，每天都会向我上报。如果是在遥远的外地，那就没这么容易了吧。”
刘裕沉声道：“那你的部下分驻外地时，这些在外地的义子，是怎么跟你汇报的呢，是每天以公文塘报的方式联系你，还是会派使者来传口信？”
刘敬宣勾了勾嘴角，说道：“如果没有急事，那些家长里短，士卒之间拉家常的话，就不会上报了，而且，如果是我在外的分部里有好几个义子，一般就会找年龄最长或者是我最满意的一个作为负责人，由他来收集这支部队里义子们打听到的消息，找重要的，定期，一般是十日一次，通过正式的军报方式，向我汇报，当然，这个军报是单独于这支部队正式的军报，有专门的信使，一般是这个负责义子的贴身亲卫。”
刘裕笑道：“这就是说，如果是在大营之中，你自己坐镇，那营中的义子是直接向你汇报，如果是分兵驻守他处，那就是要找负责的义子，先收集义子们打听到的情报，再汇总后派亲卫向你传递，这样从正式的军报到这些义子们打听到的消息，你有两条渠道来掌握当地驻军的情况，是吧。”
刘敬宣点了点头：“是的，当然，紧急的情况下，有的义子也会绕过那个负责义子，秘密地以自己的亲兵来传递一些情报，当然，这种情况下往往是这两个义子之间有了矛盾，那个负责义子本身就有些问题或者是隐瞒一些事情，虽然这样的事不多，但我也是允许义子们在有特殊和紧急的情况下，是可以直接向我上报的。”
刘裕点了点头：“所以，你其实是用义子来监控驻军的大将，而用其他的义子再来监控这个负责义子，这样一来，等于这个义子才是这个驻军之中，最有势力的人，就象我刚才让王镇恶持我的令牌，便宜行事，你就一下子觉得我是让他实际掌军了，是这样的吗？”
刘敬宣正色道：“是的，其实就是这样，之所以这些部队的主将们，会反而对身为副职的我的这些个义子如此地恭敬，客气，就因为他们有办法直接和我联系，虽然军中的日常事务和作战是由这些主将们主持，但他们的所有行动，都会给我的义子们上报，不能随心所欲，尤其是在战利品的分配，军饷和粮草的发放，战功的上报这些事关后勤，利益好处之类的事情，是不敢马虎大意的。”
刘裕微微一笑：“但若是你的义子跟这个主将也有利益重合或者是交换的地方，比如义子的部下想要多分军功，平时里多分到上好的饭食和军械装备，那两边就有合作在一起给自己亲卫们多占便宜，或者是合起来虚报军功，甚至是冒领军饷，这种可能一直存在的吧。”
刘敬宣犹豫了一下，转而长叹一声：“是的，寄奴你说得非常对，之所以会有其他的义子来绕过正常的情报渠道，上报一些事，往往就是你说的这些。一般来说，我收编和招安的一些山贼，马匪们居多的部队里，派去带他们的得是我的义子，因为相对来说忠诚可靠，但要笼络这些人不容易，有的义子，也会因为自己的考虑，想办法壮大自己的力量，会在编制之外再多兼并大量并非正常征兵加入的，就是我说的这些散兵游勇，或者是招募俘虏。在我的军中，瞒报的主要是这些方面的事，其实，我们都是当将帅的人，也都是从小兵过来的，他们做的也是当初我们想的事，就象我们初入北府军时，为了个幢主也是争了一年呢。”
刘裕点了点头：“说到底，这还是兵为将有，视军队为自己私产的这种军阀心理在作怪，按军职只能带一千人，但想要手下有一千五，两千，三千人。部队的名额放不下，就千方百计地扩大自己的亲兵护卫，占用后勤民夫的名额，但这些人如何来养活，维护，就得去想办法侵吞其他部队的补给，军饷，装备。这种事情，以前在你爹的军中，非常普遍，大概也是和你的军团，往往是淮北各寨的寨主，打完后，这些部下也会跟着他们回到各路山寨，成为自己人有关吧。”
刘敬宣叹了口气：“是的，长年以来，淮北各寨就是独立于朝廷官兵的组织之外，也有自己的一套人马，有本事的就扩张自己的部下，以前为了维持山寨的生存，人数众多的山寨往往只靠谢家的供应，是不足以维持这么多人的生存的，所以也得到青州境内去作战，美其名曰是打击胡虏，实际上更多的是洗劫那些汉人豪强所据的村庄与坞堡，掳获人口。后来北府军成立，但这种习气却保留了下来，这也是我得以一些亲兵护卫为义子，再外放去监视各支部队的原因。”

第5264章 公私分明是寄奴
刘裕笑了起来：“原来如此，我差点忽略了这点，就是你的军团的特殊性，从你曾祖辈开始，到你爹这辈，其实都是实际上的淮北山寨的联盟的盟主，号召各寨人马集结下来，就成为了最早的北府军，只不过，那是谢家出头第一次把这股力量以官军的形式集结，对吧。”
刘敬宣点了点头：“五桥泽一战，大半的寨主，如田洛，诸葛侃这些老寨主，和我爹同辈的甚至是他叔伯辈的寨主们战死，而高素，何衡等人在之前的淝水之战前后，就离开了自己的山寨，转而去建康安家落户，成为大晋的士族与富豪，所以其实五桥泽之战后，我爹回到淮北时，以往的山寨大多数已经败落了，甚至是空无一人地废弃，大概，这也是朝廷想要的结果，一旦来自北方的威胁解除，那这些淮北的山寨也不必保留了，不然苏峻，祖约之乱，可能会重演。”
刘裕冷笑道：“狂妄自大，如果是拿下了青州，淮北山寨成为内地，也许还可以这么来，但是淝水之战只是前秦崩溃，很快青州之地又入了后燕之手，在关东重新建立起了一个新的异族帝国，就这样还敢放弃青州和淮北的山寨？”
刘敬宣叹了口气：“那时候青州一度短暂地回归东晋治下，但很快辟闾氏这些本地豪强大族就自立了，他们倒是不敢打淮北山寨的主意，只想呆在青州当个土皇帝，所以淮北倒是平安了几年，只不过，淝水之战后，中原和关东大乱，征战不断，到处是散兵游勇和盗贼马帮，有些势力甚至是占据了那些之前废弃的淮北山寨，你们都以为我爹是受了王恭的命令才去大量招收这些散兵游勇，实际上，在王恭上任前，他所谓的解甲归田，回到山寨后，就是一直在对付这些新的寨主和团伙了。”
刘裕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那些寨子就在那里，你爹不去占领，那外来的人马就会去占领。所以，你爹和你其实不是解甲归田，告老还乡，而是投入了一场新的战斗，是在收伏那些乱世中占山为王的各路散兵游勇呢。”
刘敬宣点了点头：“是的，象胡海宗，竺林秀这些后来的北府军将领，其实都是战乱中的各路人马，有些是以前秦军的溃散部队，有些是给各路溃兵攻打后，背井离乡的新流民，也有些干脆就是各路胡人的兵马，比如翟部的一些部队就占了几个山寨，我爹当时回到山寨时，手头的兵力也是因为五桥泽之战，而严重不足，京口良家子为主的人多半回乡了，只有两百多人还追随他，此外就是寨中留守的人马，有千余人，这样的兵力，即使是在淮北各寨中，也算不上是最强大的，尤其是一些胡虏寨主，手上有久经沙场的老兵，甚至是铁骑。”
刘裕冷笑道：“这些胡人军队打打寻常的百姓和结坞自保的地方豪强还行，怎么可能是我们身经百战的北府老兵，还有那些淮北山寨强人的对手呢？你爹要是打他们，还是没有问题的。”
刘敬宣微微一笑：“打赢是没什么问题，只不过我们人手不足，这些胡虏有战马，打不过就可以跑，然后流蹿攻击劫掠淮北各地的村落，如果我爹无法保护这些村落和山寨，那他的威名就会受损，淮北山寨联盟的大当家这个位置，就很难坐稳了。于是他派出使者，四处联系那些汉人新寨主，表示愿意接纳他们成为新的淮北山寨联盟的一员，象以前的老寨主那样保护他们的权益，不插手和过问他们山寨之事，也允许他们保留战斗后自己得到的战利品，可以由他们安置那些名为解救，实为掳来的百姓和胡人俘虏。”
刘裕长叹一声：“我说怎么搞的，回到江南之后，你爹的那支新北府军的军纪变得这样，原来就是招了一帮土匪强盗啊。”
刘敬宣摇了摇头：“乱世之中，没有秩序，只有拥有了强力才能生存，而生存之余，就会想着靠武力去抢劫别人，这就是所谓的强取胜于苦耕，一旦当强人上了瘾，就再也难回以前的良家子，普通农夫的时光了。这就是我爹和我离开军队后，根本不想在京口甚至是京城中安家落户，而是宁可回淮北的原因。因为，战斗就是我们的生存方式，只不过，一旦这样的战斗是用于对付自己的百姓，而不是对付敌人，那就会是一股非常可怕的力量，所以，我们只能去淮北，如果是青州真的安定下来，也是要去黄河边上，与河北胡虏交界的地方，另开坞堡。”
刘裕点了点头，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说道：“这么说来，你后来接手继承了你爹的旧部，你爹被桓玄所害之后，你逃到了南燕，又是怎么跟这些旧部联系的呢？”
刘敬宣平静地说道：“这得感谢桓玄了，他进入建康之后，那些跟他一起进京的楚军将帅，仍然视北府军为大敌，一边是清洗杀害其他的北府军旧将，主要是高素，孙无终这些带着你们京口良家子的老将，然后保留北府军的中下层将士，准备让你和希乐，无忌这些人带兵，他以为，清除了老将，提拔了你们，你们就会对他感恩戴德，为他管理好北府军。”
刘裕冷冷地说道：“若是桓玄不篡位，而是一心为国为民，让我等率兵北伐胡虏，那我肯定也只能为其效力的，毕竟，要讨伐一个为国尽忠的权臣，要讨伐一个真心北伐的主帅，我是做不到的。就算要为你爹，为终伯他们报仇，也要等北伐结束后，我个人去刺杀桓玄了。”
刘敬宣笑道：“寄奴，你是个恩怨分明，公私分明的人，我佩服你，但我做不到，毕竟，那是杀父仇人，我就算是投奔番邦敌国，也只是为了暂时保命，向桓玄复仇，南燕慕容德，还有黑袍之所以肯收留我，也是看中了这点，要我再去征召淮北各寨，为其入侵大晋的先驱。”

第5265章 阿兰曾护阿寿全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这主意打得倒是不错呢，把原来用于抵抗胡虏最有力的淮北各寨，反过来拉拢为他们所用。如果你当时答应了，那很可能慕容德就会直接以你们淮北各寨为先导，引燕军大举攻晋了，我大概和他在大砚山穆陵关前谈判的机会，也不会有了。”
刘敬宣沉声道：“这是大是大非的问题，我还是分得清楚的，再怎么说，我也不能帮着胡虏来打我们汉人的祖国，一时被桓玄所逼，被迫逃到南燕，需要胡人君主的保护，已经是我的底线，所以我就装傻充愣，说那些淮北山寨，只听从我爹的号令，那时候我爹想要起兵反桓，他们都纷纷离去不愿相随，还说什么一人三叛，何以立身，已经是和我爹决裂了。没有当场哗变拿下我爹，已经算是还了多年来的恩情。”
“所以我爹谁都指挥不动，只能自己逃亡，最后死在桓玄的手中，这些淮北的寨主，现在已经纷纷自立，不会听从任何人的号令，真要听，也是听桓玄的，绝不会听我的。”
刘裕笑了起来：“你这个解释倒是无懈可击，非常地合理啊。也确实，他们在你爹活着的时候也没跟随他起事，更不会在他死后听你的号令，不过，你应该是仍然秘密跟这些淮北寨主们联系的吧，我记得后来你在南燕起事失败，来彭城见我时，是手下有数千人马的，也是你的军团的雏形。”
刘敬宣叹了口气：“我去了南燕之后，寄人篱下，他们要我召集旧部，为南燕攻晋，我是万万不能答应的，但如果我真的啥也不做，那就失掉了对这些鲜卑胡虏的利用价值，他们随时可能对我动手，或者是把我送回桓玄那里以作为两国维系关系的交易。所以，我也得答应慕容德，尽量为他招募淮北的旧部，同时平定南燕在大岘山以南的那些州郡的盗匪。”
刘裕点了点头：“你说的这些盗匪，其实就是自立的淮北各寨的寨主吧，前面你说过，他们的军需供应不足，也许在你爹掌军时，他们过的日子不错，但你爹死后，也断了从南边吴地的供应，更不会有以前身为官军时的军粮补给，于是又要重操旧业，开始攻击南燕的山南郡县了吧。”
刘敬宣平静地说道：“其实，是我在逃往南燕之前，就秘密地去了一趟淮北的山寨，我和高雅之，还有司马休之有过计划，暂时投靠慕容氏，以保得性命，但如果有机会的时候，最好是能在南燕起事，结交青州之地的豪强，一起推翻这个外来的胡虏政权呢。”
刘裕的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在你逃亡的时候，就想好这个计划了？”
刘敬宣咬了咬牙：“桓玄是我的仇家，难道慕容氏就不是了吗？慕容德参与了当年的五桥泽之战，手上沾满了我们当年同袍的鲜血，其实现在看来，我们的计划是成功的，如果不是不知道有黑袍慕容垂的存在，加上慕容兰着实利害，还有刘袭的胆子太小，导致计划泄露，只怕我也能和你一样，完成建义大业了。”
刘裕摆了摆手：“不可能的事，就算你们侥幸刺杀成功，杀了慕容德，那十余万鲜卑人也不可能听命于你的，会另立首领来斩杀你们，我建义成功不是靠的暗杀桓玄，而是靠了消灭了他的楚军主力。”
刘敬宣叹了口气：“你说的是对的，不过，就算无法夺取南燕，只要能杀了慕容德，也是报了大仇，也能洗脱天下人骂我是汉奸的名声了，寄奴啊，咱们跟胡虏打了一辈子的仗，到头来为了保命而屈身为胡虏效力，也许别人可以这样做，但我刘敬宣，是宁死不从的。”
刘裕哈哈一笑，拍了拍刘敬宣的肩膀，正想夸赞，毕竟这些刘敬宣在南燕时的事，他后来从来没有提过，自己也心照不宣的从来没问过，毕竟，这种身在敌营，甚至为南燕效力过的事，是他一辈子洗不掉的污点，也难以解释得清，今天，是这两兄弟多年来最为交心的一次畅谈，刘敬宣居然把这事也主动说出了。也许到了明天，他就会后悔，若不是明天的决战生死难料，他又怎么会把这些多年的秘密，向自己说个痛快呢。
可是刘裕马上眼前又浮现出了慕容兰的面容，正平静地看着自己，仿佛当年这样看着刘敬宣，刘裕的心中一阵痛，咬了咬牙，说道：“当年在南燕，慕容兰跟你关系如何，你的这些计划，她有所察觉吗？”
刘敬宣长叹一声，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现：“老实说，我能最后活下来，全是靠了她的相助，她的情报能力，你是最清楚的，我的这些个谎言，能瞒得过那些南燕贵族，甚至瞒得过慕容德，却绝不可能逃得过慕容兰的眼睛，就连我跟淮北的山寨有所联系，来南燕之前就去过这些山寨的事，她都一清二楚。”
刘裕的眉头一皱：“那她为何帮你隐瞒？这是对她自己国家的不忠啊。”
刘敬宣摇了摇头：“慕容兰秘密地找过我，对我警告过，说我的想法和心思她清楚，我是有召集旧部的能力的，甚至在山南地区制造事端，为的就是让慕容德肯放我去平定盗贼，让我的存在有价值。那些淮北的寨主没了生存来源，如果不向桓玄低头，那必然只能再次听命于我。”
“但是她也说，她并不想让两国之间继续开战，桓玄刚刚攻入建康建立了大权，本就是让南燕出兵的大好时机，而她一向的想法就是两国百姓，两族人民相安无事，不再起战乱，她回南燕是为了阻止战争而不是制造战争，所以，她要我不要想着向桓玄复仇，再起战争之事，而她是可以保我在南燕人身平安的。”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这倒是完全符合她的性格，以和为贵，胡汉融合，就是她最大的愿望，这么说来，阿兰没有发现你真实的意图，居然是要在南燕夺权是吗？”

第5266章 回忆当年南燕事
刘敬宣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个，她是以为我想借南燕的兵马报仇，愿意以淮北山寨的兄弟为前锋，引燕军攻打晋国呢。直到最后我们行动之前，我去找刘袭让他入伙帮忙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刘裕喃喃道：“是啊，刘袭入燕后也立了一些战功，他和你不一样，他是带着上千的部下直接逃进了南燕境内，给收编成了一支独立的部队，在国内平定一些北魏支持的流寇，还在引兵接应贺兰敏的时候，立下了一些功劳。所以在贺兰敏入燕之后，他也升了官，成了广固城的宿卫禁军将领呢。”
刘裕看向了刘敬宣：“我一直觉得奇怪，这种宿卫宫城之事，应该是由自己人，本部之人来守护，怎么会把这样的重任，交到一个新来不久的汉人手中呢？就算是要用汉人，也应该是用青州本地的大族，如封氏，高氏，韩氏这些吧。”
刘敬宣微微一笑：“这不是因为之前慕容超入燕之时，无论是鲜卑贵族，还是本地的汉人重臣，豪强大族，都表示强烈的反对嘛。本来慕容德没有儿子，年又过七十，所以身后之位，早就给慕容镇，慕容会这些鲜卑宗室盯上，而青州本地的豪强大族，则也早早看出这点，于是纷纷和各个宗室亲王有所勾结，甚至是公开结盟，这在之前的慕容法之乱中，已经表现得很明显。”
“慕容德大概也是经历了叛乱和宗室的对立，很是头疼，要是让他们来掌握禁军，那搞不好会直接攻击他，这种事情在慕容法之乱中出现过，当时还是慕容超和刘袭出手保护过他，所以他干脆把刘袭提升为宿卫军的统领，当然，最内层的防卫，还是交给慕容兰和黑袍的，只是宫城中的宿卫，还有京城内的防守，则是由刘袭和他的部下来负责，这也是我在想要出手政变时，找上刘袭的原因。”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原来如此，可惜，刘袭已经年老，胆子也小，没了那些雄心壮志，更是没想过要对有恩于他的南燕慕容德出手政变，于是你们找他之后，他没有答应，反而是因为慌张，就象我们建义时找了刘希乐的大哥刘迈，想要拉他入伙，结果他不仅没站在我们一边，反而去向桓玄告密了，不仅害死了在京城中的王元德，童厚兴等兄弟，还险些坏了我们建义的大事。”
刘敬宣咬了咬牙：“是的，其实之前，慕容兰看我们去秘密找刘袭，就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了，我们这些人去频繁地走访一个宿卫军的将领，那显然不是为了想让他说服慕容德出兵攻晋，于是慕容兰找上了刘袭，心中有鬼的刘袭禁不住他们的盘问，把我们要起事之事直接出卖给了慕容兰和黑袍，然后，就是你知道的事情了，黑袍全城搜捕我们的部下，还直接来捉拿我，高雅之和司马休之这三人，司马休之一直住在城外，听到风声就直接跑了，而我，则是慕容兰专门放走的，可是高雅之就没有这样的好运了，他落在了后面，死在了燕人的手中。”
刘裕叹了口气：“这事你们做的是太不地道了，受人的庇护，结果却是要政变谋反，最后这个结局，也是报应啊，慕容兰完全是因为我的原因，才放走了你呢，你应该感到庆幸才是。”
刘敬宣咬了咬牙：“我并不后悔这次的事情，之前我说过，慕容氏对我们是国仇，而对我是私恩，我起事刺杀慕容德，一是为了五桥泽的兄弟，也是为多年来死在慕容燕国手下的晋国先烈们复仇，二来也是为了夺取南燕政权，拥立司马休之，然后以晋国的名义起兵消灭桓玄，这是为我爹报仇的同时，也是为了国家而复仇，这是大义。至于慕容德对我的私恩，我会在大事成就之后，在他坟前自杀谢罪。”
刘裕点了点头：“这样听起来倒是公私分明，恩怨两清，是好汉所为。”
刘敬宣沉声道：“至于慕容兰，我并不想伤害她，当时我想的是一旦起事成功，那我就是舍了性命，也要保护慕容兰的，然后给你送回去，若是慕容兰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会马上把命赔给你，连报仇之事也不会管了。”
刘裕叹了口气：“阿兰的性子你知道，你要真的成事，灭了燕国，她若是护不了族人的周全，必会自杀的，到时候，我也必会取你的性命，哪怕我们是再好的兄弟。这么说来，你起事不成，最后慕容兰放你走，是最好的结果了啊。”
刘敬宣微微一笑：“应该说，是老天想让我们继续做兄弟呢。好了，寄奴，我在南燕的事情，已经全部告诉你了，我逃出来后，只能回到了淮北山寨，后来的事，就是你建义成功，我率淮北的兄弟，前来投奔你了。如果你起事早点的话，恐怕我就不会在南燕起事，而是直接过来找你了。”
刘裕平静地说道：“那你未必能活下来，我们建义是九死一生，连瓶子都战死了，现在这样挺好的，你我都能好好地活着。只不过，希乐后面总是拿你没有参加建义的事情说事，所以这回，我一定要让你作为前军主将，立下大功。”
刘敬宣叹了口气：“自我回国之后，你给我的立功机会，已经太多了，今天，你又把这么多事情告诉了我，我现在是完全理解你的想法了，只不过，这军中的监控之事，恐怕没你想的这么容易呢。”
刘裕点了点头：“无论是义子的模式，还是那种家族世袭的情报组织的模式，都不太适合以后国家所需要的政事党干部，在我看来，以后还是需要一明一暗两条线，甚至是一明多暗，多条线索，才可以有效监察呢。”
刘敬宣一下子来了兴致：“一明多暗，多条线索？这又是什么，能给我解释一下吗？以后也许我能用得上呢。”

第5267章 论罪处罚政事堂
刘裕勾了勾嘴角，说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是象你的义子，或者是正式的朝廷派出的政事堂一系的官员，他们的身份是公开的，甚至可以设一个专门的机构或者部门，比如说纪律委员会，或者是刺史部这样的名号，毕竟，以前的最初的刺史，是汉朝时设立，由朝廷中央派出，去巡视地方，噢，对，还有督邮这样的官职，专门就是用来巡视地方，体查基层的。”
刘敬宣笑道：“是啊，以前刺史，督邮，甚至是选拔人材时的中正，都是中央，朝廷派出的官员，只不过，后来慢慢地随着时间的推移，刺史这种，变成了常驻地方，而督邮之职，直接随着汉朝的消亡而取消了，至于中正，也由朝廷派遣，变成了本地人士担任。但这些和你设想的那种常驻地方或者是军中，由朝中专门设个部门的想法，不太符合嘛。”
刘裕正色道：“不是和我的想法不符合，而是这些官职的消亡，或者说性质的转变，其实说白了，是一个中央和地方的矛盾，由中央派员巡视地方，其实就是上面派人来查下面的性质，上面的人不太可能通过这样的巡察得到足够的好处，甚至是会得罪人，而下面的人也会厌恶，反感上面的人来打破自己这边的利益分配，所以上下之间有了矛盾，要么就会官官相护，要么就是会下面各种做手脚来抵制，而上面派员巡视，如果不能做到常态化，甚至是常驻化，那就无法形成有效的巡视效果。”
刘敬宣不停地点头道：“是的，我们在军中的时候，对于上面哪怕是以慰劳，劳军性质来我们军中指手划脚的家伙，也是很讨厌的，至于那些跑到我们军中混军功的世家子弟们，虽然作派和我们完全不同，但人家只要不想着管事，或者是向上说我们的坏话，我们也不会对他们怎么样。要想来评判我们的工作，日常的管理效果，那得是对我们很熟悉的人才行，所以，我只会让我的义子们去行监察之事，不会让完全不熟悉业务的人去。”
刘裕点了点头：“所以，我需要我们的这种纪律委员会，或者是刺史部，督邮部，不管是什么名号，这种公开的监控组织，是需要精于业务，常驻所在部门的人组成的。他们是代表了朝廷，代表了政事堂的眼线，耳目，也是要以后政事堂议事，对各地的官员，将领们作出奖赏或者是处罚时，要提供明确依据的部门，所以，他们必须要专业，拿得出的这些证据，要让人服气。”
刘敬宣沉声道：“可是这样一来，等于所有的其他文官武将都要在他们的监控之下来做事了，会不会走另一个极端，就是要么讨好，勾结这些监察官员，要么是干脆和他们形成利益共同体，共同的欺上瞒下呢。”
刘裕平静地说道：“所以在选择这些政事堂的眼线时，就跟政事堂本身的长老一样，需要德行优先，他们可以象御史一样，不负责具体的事务，不需要本人有太强的做事的能力，但需要熟悉所监察的业务，要能识别出各种花招，骗术，隐错扬功的那些伎俩。另一方面，还是要有一颗公心，要把百姓，将士放在心上，要以他们的利益，福祉，以国家的利益置于个人的利益，与他人的友情之上，只有这样，才能做到对地方，对军队的有效监察。”
刘敬宣叹了口气：“那会不会变成以前出现过的酷吏呢，比如说专门去找碴，挑各地官员与将领们的毛病，因为他们不需要治理一方，只需要找人的毛病和不是，甚至是他们的升迁和工作业绩的评定，可能以后是要以查出他人的不是，甚至是查出他人的罪行为主，这样一来，是不是会走向另一面呢？因为我们自己做事的时候，不可能事事遵循法度，尤其是军队，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说法，就象你在灭燕之后，也下令屠戮了数千已经投降的慕容氏宗室，要是按你的这个做法，恐怕军中的这些什么纪律委员会的监察官员，就会弹劾你了吧。”
刘裕微微一笑：“在我的设想里，他们就是应该把这些事情如实上报，至于是不是要因为这些事来免除所监察官员或者是将领的职务，甚至是论罪判刑，那就要由政事堂的长老们合议了，而且我刚才就说过，不要说是地方官员或者是军中的将帅，就连皇帝或者说最高的行政统治者，也是要接受这样的监察的。”
刘敬宣的脸色一变：“那若是因为你下令斩杀了数千慕容氏的宗室和贵族，最后罢你的官，夺你的军权，岂不是国家的损失了吗？”
刘裕平静地说道：“如果是出于公心，你觉得会因为这样的事来罢我的官，夺我的军权吗？我又不是因为纵兵掳掠或者是嗜杀成性才要杀他们的，我杀慕容氏的这些宗室贵族，就是因为慕容垂，慕容超在已经承诺投降的情况下再次反叛，想要杀我，这种降而复叛的情况，按大晋律，不也应该是以雷霆之威，诛杀元凶首恶，甚至是不放过胁从吗？”
刘敬宣点了点头：“是的，确实有这样的规定，但是当时降而复叛，想要害你的只是慕容垂和慕容超罢了，并不是所有的这数千慕容氏贵族，你杀他们两人，或者是他们的党羽数百人可以，一下子杀这么多人，甚至是一开始激动到下令屠城，把所有鲜卑族人，甚至是城中的汉人百姓也全部斩杀，这显然于律法不合，要弹劾你，是没有问题的。”
刘裕正色道：“我说屠城是一时气话，因为当时慕容兰就在我怀中奄奄一息，事后我也没有下这个令，而是只诛杀了三千慕容氏的宗室和贵族，如果要弹劾或者说举报我，那是要根据实际的结果来进行。”

第5268章 善恶有报终将报
说到这里，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手也有力地向下一挥：“那么问题就来了，我的这个命令，造成的尽诛慕容氏三千贵族的结果，是错误的吗？这些人没有直接参与黑袍的复叛，就表明他们是无辜的，无罪的吗？”
刘敬宣点了点头：“毕竟，他们没有参与到慕容垂和慕容超的复叛，也没有直接刺杀你，严格来说，投降的，放下武器的人，是不可以再处决的，尤其是他们没有明确罪行的情况下。”
刘裕冷冷地说道：“那我们就说说这个道理，只当是我们在政事堂里为此事辩论好了。比如说现在你是监察委员，甚至是政事堂的长老，认为刘裕杀戮了三千放下武器投降的鲜卑贵族，有违律法，有失仁义，所以应该剥夺我的官职，让我交出军权和政权，解甲还乡，是吧。”
刘敬宣微微一笑：“如果真有政事堂，那刘希乐肯定会这样弹劾你的，而且那些世家官员们，应该也会附和，所以寄奴啊，你最好先预演一下这个事情，因为以后北伐过程中，这样的情况也是可能出现的。”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这样的情况必然会出现，如果我再灭后秦，再灭拓跋氏的北魏的时候，也会尽可能地杀尽他们的宗室一脉，所以，我们可以预防性地提前演习一下，我如何会给自己辩护。”
刘敬宣的脸色一变：“你是认真的？是真的要这样斩尽杀绝胡人国家的宗室和贵族？这和你一贯以来讲仁义爱民的说法，不一样啊。”
刘裕微微一笑：“听我慢慢说吧，先从南燕说起，首先，他们这些人，包括慕容垂和慕容超，向我，向大晋投降，是真心的吗？”
刘敬宣摇了摇头：“显然不是，广固给我们围了一年，攻了一年，就算最后投降，也是因为慕容垂开城与我们决战，战败了，这才投降的，最多是力尽而降，谈不上一开始就投降呢。”
刘裕点了点头：“这就是了，打不过就要投降，这一年时间内造成了我们数万将士的损失，造成了青州之地一年多都陷于战乱，无法平定，造成了数十万百姓为此丧命，如此罪行，是不是应该诛灭殆尽呢？”
刘敬宣叹了口气：“我们大晋，我们汉人毕竟有律法，要讲仁义，你要么当时不接受他们的投降，直接强攻拿下广固，然后屠城杀绝，这也是没问题的，但你接受了他们的投降后，只因为慕容垂和慕容超的复叛，就把其他投降的人也一起杀了，这于律法不合呢，而且开此先例，以后其他诸胡会拼命抵抗，不考虑投降之事，不是会给我军造成更大的损失了吗？”
刘裕平静地说道：“从道理上说，这个说法是成立的，但是你忽略了一点，那就是我接受他们投降的原因，不是说我无力攻城，拿不下广固，他们守了一年，粮草已尽，甚至是开始人相食，而开城决战，也是他们最后的挣扎，这一战，虽然我军损失了数万人马，但城中燕军的十万主力，也是彻底完蛋了，尤其是甲骑俱装，几乎全部损失，就连慕容垂，也在和我的正面对决中，彻底地败下阵来，身负重伤，再也无法害人了，所以，我要说他是抢在我攻城，彻底拿下广固前乞降，这个说法没问题吧。”
刘敬宣点了点头：“确实没问题，而且如果不是因为慕容兰，你也不会答应这个乞降的。这么说来，你其实是想力攻破城，然后杀尽慕容氏贵族了？”
刘裕正色道：“是的，我灭南燕的时候，其实早就想好，一定要杀光慕容氏一族，包括跟随他们的各部首领，因为这些胡虏头子，反复无常，强则依附，弱则叛离，苻坚也好，以前的西晋也罢，都是血淋淋的教训，因为胡人百姓也许还可以转化为我们汉人的农夫，但是这些胡人首领，尤其是慕容氏，他们不管能力大小，那种想要自立的野心是无法抑制的，别说是对别的种族，别的统治者，就是对他们内部，也是诸王相争，为的就是那个王位！”
刘敬宣笑了起来：“那你要是这样说，对司马氏也同样适用啊，从八王之乱到昌道之争，不管能力大小，都是想要夺位夺权，最后就是祸乱天下，这种事情也是不停地重复，难道，也应该把司马氏最后给消灭了？”
刘裕平静地说道：“既然我选择了走帝王之路，就想好了，以后取代司马氏的时候，也得把这些旧事重提，这也是为了增加我登位时的合法性，兴兵除暴，有道伐无道，是天下人现在都接受的说法。只不过，在我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前，还要留着司马德宗在位，以作为天下共主。”
刘敬宣正色道：“这么说，你只是要让司马氏暂时在位，帮你发号施令，有他们的在位合法怀，也无人能反对你，一旦你立下大功，时机成熟，就会象把司马氏也斩尽杀绝？”
刘裕的眼中杀气一现：“是的，他们需要为几百年来司马氏对于天下的祸害，为那么多因他们而死的无辜百姓负责，这是我一直留着他们的原因，善恶终将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点，对司马氏，对慕容家都是一样。”
说到这里，刘裕勾了勾嘴角：“暂时不说司马氏的事了，还是说慕容氏，他们其实也是百年来无数次地祸乱天下，无数次地证明了他们的宗室贵族都是极具野心的，根本不顾天下人的死活，为了自己的权力可以不顾一切。包括广固之战，也是他们想要保自己的权力和利益而宁死不降，要知道普通的汉人百姓和将士，甚至不少鲜卑族人是不停地出城投降的，只有这些贵族们，是死硬到底，都想着跟着黑袍能翻盘。最后肯出降，也是因为力尽之后想保命而已，如果他们再有机会，一定会复叛的，这是西晋，苻坚用生命和灭国证明的事！”

第5269章 百年血仇一朝报
刘敬宣叹了口气：“这些道理我们大家都明白的，可是，你不能拿历史上他们的祖先犯下的罪，来作为处罚他们的依据，因为他们到目前为止没有犯下这些罪行，如果他们以后犯这样的罪，那是可以明正典刑，但你这样拿着人家祖先犯过的罪来处罚他们，是不是有些不合适呢？”
刘裕冷冷地说道：“这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力战失败，为了保命而暂时投降，投降之后再反叛是大概率的事，如果他们真的有降意，那在广固刚刚给包围的时候就应该出来投降了。”
“可是他们心存侥幸，以为可以跟先祖慕容傀那样，靠着一个棘城，靠着所谓的祖先保佑和神灵相助，靠着俱装甲骑和弓强城坚，能打败石虎的十几万大军，打出慕容燕国将来的天下，于是在黑袍的带领下，顽抗到底，只此一条，就可以看出他们和他们的祖先一样，是绝无真心的降意的，如果不是慕容兰的苦苦求情，我是绝不会接受他们的投降，早就会在破城之时将他们斩尽杀绝了。”
刘敬宣马上说道：“但你毕竟还是因为慕容兰的原因，接受了他们的投降。”
刘裕不假思索地回道：“那是因为我觉得亏欠慕容兰太多，她是用自己的性命来担保，慕容氏一族绝不会再背叛大晋了，我念及她多年来为晋国，为我做的一切，念及她真心想要鲜卑族和汉人真正和解，融为一体，所以一时心软，接受了她的请求，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慕容垂这个黑袍已经被我重创，命不久矣，我误以为他没有办法再害人了，可是没有想到，他居然可以用妖法邪术，移魂到慕容超的身上，操纵着这具躯体，想要在投降仪式上害我！”
刘敬宣叹了口气：“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这些鲜卑人的命，你之所以可以保留，是因为慕容兰以性命为他们作保，可是他们反过来想刺杀你，最后反而是慕容兰再次用性命救下了你，随着慕容兰的死去，这个投降不杀的承诺也无法继续了，所以，你下令屠戮数千慕容氏的宗室，将慕容氏和那些跟随他们的贵族首领们斩尽杀绝，不止是为了慕容兰报仇，也是实现慕容兰的承诺，若不是真心归降，则必杀无误！”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慕容氏一族自晋末以来，虽然偶尔也有功劳于天下，但更多的时候，是犯下了滔天的罪行，他们野心勃勃，不忠不孝，为了一个个自己宗室亲王的野心，不断地挑起战争，一次次地背叛他们的宗主国，一次次地降而复叛，即使是在失败投降之后，也时刻不忘再次积累力量，重新崛起，慕容垂这样的人更是加入了天道盟，成为了黑袍大魔头，成为了祸乱天下的主谋。这些无数人用鲜血和性命证明的道理，就是这个家族无药可救，哪怕让他们坐上皇位，也必然会因为夺位之战而让天下百姓水深火热，我杀尽慕容氏的宗室，就是为了断绝他们这种野心与邪恶并存的血脉，也是为百年来，因为他们的野心而无辜死亡的天下军民，讨回一个公道！”
刘敬宣激动地点着头：“说得好，说得太好了，这就是我们汉人向胡人的百年作乱，这血海深仇而作的报复，是应该的。你这样说，那无人会再提出异议了，这是正义之举，也是我们北伐的目的！”
刘裕厉声道：“是的，我们北伐，不止是为了要收回失地，也是要为这百年来，我们汉人百姓，包括普通的胡人牧民，因为这些野心勃勃的部落首领，酋长大人们的野心和贪婪，而遭受的苦难，死亡，牺牲，要为他们讨回公道。当年陈汤说得好，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我这里也必须要加一句，明犯强汉者，虽久必报！当年孔子说，君子之仇，九世亦可报也，我们也是一样，，永嘉之乱以来，所有伤害过我们汉人的各路蛮夷，包括汉人的军阀，野心家们，也是虽久必报，虽远必诛，我们必须要让天下所有人，包括四方蛮夷们明白，靠了一时的武力，靠了我们汉人内部的矛盾和分裂，一时侥幸得手，最后的结果，就是身死族灭，国破家亡！”
刘敬宣哈哈一笑，用力地一拳击在掌心：“说得太好了，这百年血仇，才是我们北伐要报的，这些个野心家们，一时得手，让子孙后代享尽了荣华富贵，吃尽了我们汉人百姓的血汗，现在，他们完蛋了，国家灭亡了，他们的子孙，就得偿还当年祖先们的血债了，这才是大义，寄奴啊，我们从来没有好好想过这些，而你今天说的，实在是让人热血沸腾啊。”
刘裕冷笑道：“那是因为我们东晋的历代文官武将，权臣军阀们，他们北伐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攒功业，给自己积累一个名声，却不会真正地为了北方汉人们的祖先，为了北方汉人们的今天而去战斗，既不想去报这家国血仇，也不想去真正的收复失地。而我跟他们不一样，我从一开始想要投军报国，加入北府，血战胡虏，就是为了给我们的祖先们，给深陷于北方胡虏虎狼统治之下的汉人同胞们报仇，为了他们战斗的，这一点是我的初心，到现在也不会改变。”
“至于普通的胡人百姓，他们和汉人百姓一样，也是受这些首领，酋长们的指使而行事的，罪在这些当权者，而与他们普通军民关系不大，就象受降广固之时，普通的战士们多是真心归降的，只有极少数的亲兵，护卫们会为了他们的首领而死战到底，所以，这需要区别对待，因为杀降不祥，想要复叛，死硬到底的部落首领，宗室王爷们是必须要斩杀的，也要用他们的脑袋来震慑所有人，让他们看到与大晋，与汉人为敌的结果，但投降的其他人，上天有好生之德，需要象现在这样，把他们改造成合格的大晋子民，让他们以后为大晋效力，住在大晋，这也是慕容兰的遗愿，我必须要遵守。”

第5270章 亲斩敌酋为复仇
刘敬宣点了点头，正色道：“这么说来，你的北伐，是要消灭所有的胡人王朝，斩杀所有的这些王朝的胡虏宗室，或者说贵族头人，作为这百年来汉人所受的苦难的报复吗？”
刘裕点了点头：“当然，还是要看两件事，一是这个胡虏王朝对汉人是否有虐杀，欺负，侮辱的大面积情况，自从刘渊起兵以来，百年来所有的北方胡人王朝，除了前秦在苻坚时代对汉人还算友好以外，其他的国家，无一例外的有大规模屠戮和抢掠汉人百姓的情况，前赵，后赵，前燕，后秦，后燕，南燕，北魏，这些胡虏政权都是杀人如麻，屠城如儿戏一样，每一个都是双手沾满了汉人无辜百姓的鲜血和泪水，这是国仇家恨，也是我们身为汉人，必须为同胞申张的正义，所以，如果我主导的北伐，这些胡虏政权不是主动投降或者是自觉地远遁，那就一定要按我的方式，进行报复，为这百年来的汉人所受的屈辱，报仇雪恨！”
刘敬宣笑道：“这是应该的，父债子还，九世之仇尤可报，我们确实要在北伐灭胡之时，对他们的统治者进行报复，除非他们主动投降，称臣纳地，这才可以免除一死，是吧。”
刘裕勾了勾嘴角：“如果是不战而降，那可以让百姓免受刀兵之苦，是有功于天下的，这种情况，我们可以赦免这些胡人贵族，甚至可以让他们继续担任一些官职，毕竟，如果是主动投降，我们又接纳的话，是有功之人，需要赏赐的，如果我们对于主动投降的人也是杀无赦，那只会让后面的战争，再无投降之人，最后损失和牺牲的，还是我们自己将士的性命。”
刘敬宣点了点头：“是的，不战而降，是需要安抚和保护的，不过，我想无论是北魏还是后秦，都不太可能做到，那么，要是力战而败之后，再要投降，你是真的要把他们再行诛戮了吗？”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这是必须的，要是打不过就投降，我还要保护，那以后才会刺激别人抵抗到底呢，我在广固的诛杀慕容氏，就是要向全天下传递这样的信息，那就是你要投降，就得早降，打不过再降，那可就晚了。不止是慕容氏的宗室王爷，还有那些部落首领，以及那些守卫他们的亲兵护卫，我也是无情斩杀，为的就是要立这样的规矩，想要自己活命，只有率部反抗，杀了这些顽抗到底的慕容氏一族才行，不然的话，那就是玉石俱焚。”
刘敬宣笑道：“这也是我们华夏，汉人自古以来的规矩，据城顽抗，与王师为敌者，是需要斩尽杀绝的，这么说来，即使是在政事堂上，你这样辩论，恐怕也是站定了大义的立场和名份，无人可以拿这个来问你的责了。”
刘裕正色道：“当然，如果真要说我有什么错，那就是我徇了私，因为慕容兰的求情，而接受了他们的投降，其实按大义的原则来说，慕容氏既然没有在第一时间投降，而是抵抗了一年多，又杀伤了我们数万将士，造成了数十万青州百姓的伤亡，我是不应该接受他们的投降的，强攻破城后，就可以放手大杀，以敌人的鲜血，来祭奠我们战死的将士和百姓。”
“如果按这个罪名处理的话，我应该是降爵降官，但因为我攻灭南燕，又有功当赏，最后结果正常来说是功过相抵，不赏不罚才是。阿寿，我这样自辩，你觉得有问题吗？”
刘敬宣勾了勾嘴角：“没有问题了，如果说其他的事情，尤其是妖贼犯京之事，要是把原因推到你一意孤行地北伐，抽光了国内的精兵猛将，以至于国内空虚，让妖贼得手，直逼京城，那按你后面的操作，自领其罪，戴罪立功，守下了京城，也可以再次功过相抵，是吧。”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这也是刘毅和道规在战败丧师之后，也可以将功补过的原因，我们一起犯下的过错，最后一起承担，除了无忌，已经没有机会再将功补过了。阿寿啊，这次我们一定也要为无忌，为无数战死的兄弟，向妖贼讨回公道才是！”
刘敬宣的眉头一皱：“那你对妖贼也是准备斩尽杀绝，一个不留吗？”
刘裕平静地说道：“我准备行南燕之故事，诛其首脑，胁从不问，这一年多来新附妖贼的那些乌合之众，可以放过，但是从三吴下海，一路到广州，然后再次起兵作乱的那些老贼，就不要再给他们机会了。”
刘敬宣笑道：“这些老贼剩下的可能也就万人左右了，甚至还不到，还有可能一两万的从广州岭南招募的蛮夷，这些人放过吗？”
刘裕勾了勾嘴角，说道：“如果是主动投降的蛮夷，可以赦免，但要是跟三吴老贼一起，战斗到底，力尽才想投降的，就不留了吧。这些蛮夷这几年仗着天师道的势力，在岭南也是横行霸道，不知道杀了多少普通的汉夷百姓，本身也是罪恶滔天，象杀千摩的那些部下，哪个不是狐假虎威惯了的？我也不指望他们真的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不过，妖贼毕竟势力庞大，部下还是有十余万的，若是杀得太凶太狠，恐怕那些乌合之众也不敢投降了，这会增加我们很多的麻烦，现在，我们就需要抓住重点，不要纠结于那些散兵游勇和乌合之众，目标就是徐道覆和卢循这两个首脑大贼，不消灭他们，给他们再次逃亡甚至是出海的机会，那这场战争，就无法真正地平定。我们大晋，再也经不起战争的摧残了，必须早早结束！”
刘敬宣正色道：“我明天一定会盯着徐道覆的旗舰，尽量在战场上将之斩杀，当然，我不会亲自以身犯险，但一旦我确定了徐道覆的位置，我还是想亲自出手，宰了此贼，这也是为了无忌报仇，寄奴，请给我这个机会。”

第5271章 雷池一日胜负决
刘裕笑着摆了摆刘敬宣的肩膀：“好了，这个就不要再提了，你是前军主将，自己判断就是，你自己也知道，如果中了徐贼的诱敌之计，轻身犯险，万一战死，悬首船头，反而会让我全军夺气，这不是一个人意气用事的事呢，而是事关全局，如果我们能尽灭妖贼，那斩杀徐道覆和卢循的最后一击由谁来执行，又有何重要呢？”
刘敬宣叹了口气：“好吧，我听你的，到时候小心行事，指挥这方面，交由王镇恶来处理，应该问题不大的。”
刘裕正色道：“最好还是由你来指挥，我只是给王镇恶能临阵斩将，严明军纪的权限，并不是真的就放心这样的大战完全给他了，阿寿，你是老将，名帅，关键时候，还是要你来押阵的。”
刘敬宣摆了摆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这么多年来打起仗容易冲动，也不适合真正作为主帅，我自己更喜欢当个冲锋在前的猛将呢。镇恶比我更加镇定，更适合当这主将，我是服气的。”
刘裕点了点头：“好的，那就按你说的办，凡事和镇恶多商量，他打仗有时候虽然冷静，但也会有抢功争功之心，这点你也得留意才是。那个主帅令牌虽有便宜行事之权，但终归事后还是要评定战事中的表现的，也不至于他想怎么来就怎么来，这点，你也可以提醒他一下。”
刘敬宣长舒一口气，看向了头顶，一轮明月已经东斜，在云层之中若隐若现，他喃喃道：“快要四更了，决战，即将到来了吧。”
刘裕看向了刘敬宣，笑道：“一切的安排，已经就绪，只要我军无所畏惧，顶得住妖贼的搏命冲击，前军顶住，那就必会大胜，此战胜利，则妖贼的雷池防线全面崩溃，要打，也只能退回左里，作困兽之斗了。阿寿，不要让我失望。”
刘敬宣笑了起来：“寄奴，这么多年来，我让你失望过吗？”
刘裕笑着伸出了手：“我相信，你永远也不会让我失望的，北府必胜！”
刘敬宣重重地和刘裕一击掌，沉声道：“北府必胜！”
一天之后，黄昏。
残阳如血，硝烟漫天，雷池附近的江面之上，晋军将士们的欢呼之声，震天动地，得胜归的曲调，以各种锣鼓，杨琴，口哨，甚至是鲜卑骑手们手中的胡笳演奏而出，一队队的小船，来往于江面之上，对着一片黑鸦鸦的，浮于江水之上的天师道弟子们，那明显地扎着道髻的脑袋，就是用渔叉和长槊，甚至是船桨击之，或者是用渔网将这些半死不活的家伙捞上船来，再一刀割了首级，顺便一脚把尸体踢进了江中，只有那些自己解散了道髻，高声呼降的人，才会给捞上来，拿绳索捆了，扔在船舱之中，一个个赤条条，白花花的，仿佛是刚捕上来的鱼。
刘裕与刘敬宣并肩而立，站在一天前二人所站的那个甲板之上，仍然是周围空无一人，只是刘敬宣的浑身上下，早已经被鲜血染得一片腥红，两把已经早就砍折的大刀，扔在了他的脚边，精钢打造的刀身之上，尽是小小的崩口，可见今天这一战下来，他破了多少甲，杀了多少强贼，而那若隐若现的刀身之上的细纹，也证明了今天和敌军多少次兵刃相格呢。
刘敬宣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恨恨地说道：“只可惜，徐道覆那厮在左右的护卫之下逃了，让一帮手下来拖住我，自己却给救走了，这家伙看着高大强悍，想不到也这么没种。”
刘裕摇了摇头：“你不应该和他单挑的，用弓箭手把他和左右全部射杀，就是最好的选择，他要跟你单挑，本就是败局已定时，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扭转战局，他选择主动找你单挑时，就已经想好了退路了。”
刘敬宣摇了摇头：“这也是我第一次和此贼面对面地打交道，以后就知道了，不能再给他任何一点机会，我其实都不应该和他单挑，他诸军皆溃，自己单舰向我这里反冲击，挂起信号旗要跟我单打独斗时，我就应该想到，他是要掩护自己的战败船队撤回呢。”
刘裕叹了口气：“不管他是不是真心想要单挑，你作为主将，都不应该自己犯险的，如果真想和他打，把他擒下后，在战俘营里，在最后杀他之前给他个单挑的机会也可以的。阿寿，这次还是你意气用事了！”
刘敬宣轻轻地举起了自己的双手，这双有力的大手，还在轻轻地抖动着，他咬牙道：“此贼的金刚巨杵，还是威力强大，我的刀差点都给他震断了，他这么多年来能成为妖贼的战帅，还是有原因的。不过，今天这战打起来真够险的，妖贼开始列阵和突击的时候，那声势确实吓人，庾乐生直接就拒绝登上指挥舰，打起了退堂鼓，若不是镇恶持你的帅令，当即斩了庾乐生，挂起首级，然后亲自摆鼓冲锋，只怕我们是顶不住敌军的当头冲击呢。”
刘裕微微一笑：“他们开始冲击时的那股子气势，又是擂鼓震天，又是一边全速冲击，一边水鬼直接跳船入江，就一边游泳一边顺浪而来，那气势别说你们，就是在中军的我身后的将佐们，也都慌了神，不过，也就是镇恶和你，还有铁牛发起了反冲击，加上风向助我们，打了半个时辰后把他们的船只吹向了南岸，让我军岸上的部队可以以弓弩支援，这才让我们从均势，变成了胜势呢。”
刘敬宣叹了口气：“天意，这应该是天意，当年无忌和妖贼大战时，给一股子怪风吹到了江北，被岸上的妖贼以弓弩打击，以致落败，今天，也许是无忌的在天之灵在保佑我们，把妖贼吹向了我们的陆上寨子，就象当年那样，陆军的弓箭和投石车，给予了妖贼沉重的打击，一下子干掉了他们六十多条战船，这才让他们阵脚大乱，你再下令突击，全军压上，就是他们崩溃的开始！”

第5272章 斩将立威接指挥
刘裕的目光看向了远处，三里之外，前军右翼的方向，一条体形庞大的战船的船首，旗杆之上，正高高地悬挂着一颗血肉模糊的首级，披头散发，脸上写满了不甘与忿怒，略带几丝惊恐之色，可不正是右军参军庾乐生？而在这颗首级之下的旗杆边上，王镇恶一身皮甲，正手持长剑，站在船头督战指挥着，他的脸上洒满了鲜血和白花花的脑浆，正是上面的庾乐生的首级所滴下的，可他却是毫不在意，一直大声呼战，身后的军士们无不奋勇卖力，大声呼喝呢。
刘敬宣看到这样的场景，正色道：“那时候的情况挺危险的，正如你所料，有人因为畏惧而退缩，庾乐生当时借口要与我商量军情，到了我中军战船上，一再地说什么敌军来势凶猛，我军不可硬敌，最好是先要暂避一下，向后退却，以陆地上的弓弩与投石暂阻敌军，等他们势头过去后，再行反击，而且，那时候的风向是我军逆风，妖贼顺风顺水，是兵家大忌。”
刘裕冷冷地说道：“就算要退兵暂避，也是要由我下令才行的，你阿寿作为前军主将都没有这个权力，我在制订这个作战计划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这种可能，今天上午就是我军逆风逆水，但也不能因为这样，就直接退兵，越是敌军的攻势凶猛，就越是要顶住他们第一波，不然敌军士气大涨，我军只要稍稍一退，军心就稳不住了，还记得淝水之战吗，秦军只是稍稍地从河岸后撤了一点，就给我军趁势纵兵击之，最后大败，徐道覆今天唯一取胜的机会，就是抓好这一波。”
说到这里，刘裕勾了勾嘴角：“我给镇恶的便宜行事之权，就是用来做这个的，我想到可能会有人直接抗命想跑，但没想到，居然是庾乐生这个右军参军，或者说是实际上的右军主将。”
刘敬宣点了点头：“我也没想到，按说庾乐生也是跟妖贼在江州开始打了两年仗的宿将了，居然会如此地怕死。”
刘裕摇了摇头：“他怕的不是死，而是损失自己的部队，昨天我跟你聊过这些，现在这么多年仗打下来，各部队，各军团的大将少帅们，或者是部队的主将们，都通过战争得到了好处，给自己打出了成形的部队，而这些军队，也成了他们的立身之本，不要说直接调任他处，就是这些军队有比较大的损耗，甚至是不能通过战事而扩大军队的规模，他们都会有情绪的。”
刘敬宣笑道：“是啊，所以我愿意直接放弃我的整个军团，是不是显得特别的高风亮节，特别的与众不同？”
刘裕苦笑道：“好了，阿寿，别开这种玩笑了，庾乐生在前军本来是想着跟着大军猛打猛冲，有破贼之功，事后可以分到更多的好处，尤其是可以把相当一部分的俘虏妖贼变成自己的部众，可现在一看敌军的架式，非但不能得到好处，反而是肉眼可见的要有惨重损失，甚至战败或者不利的情况下，事后会给问责，所以他想着撤离，用陆上的远程打击，来迟滞妖贼的进攻，这是只顾自己，不顾全局的打法，他也不想想，要是一退，妖贼只会追得更凶更猛，他们中央和北岸的船队，在我军南岸陆军的打击范围之外，也是他们的主力所在，哪会给我们的陆地打击拖住？”
刘敬宣点了点头：“是的，所以当时王镇恶就是这样按剑厉叱，命令他马上去自己的座舰之上，而庾乐生则反唇相讥，说他一个前军参军，没有资格向他这个右军主将来发号施令。”
刘裕沉声道：“那阿寿你当时没有下令吗，还是王镇恶没有拿出我给他的主帅令牌呢？”
刘敬宣咬了咬牙，说道：“我当然下令了，而且也警告庾乐生这是战场，如果他不从，我可以军法行事，结果庾乐生居然说他是江州军团的副将，只有庾悦可以管得到他，还说我自己当年也曾经叛逃南燕，也曾经不遵军令，凭什么现在就要他听令行事，若是我一意孤行想要继续打，置全军将士性命于不顾，他就只能自己退军了。”
说到这里，庾乐生甚至还说：“我当年几次服用禁药，在战场上不分敌我，失去理智，根本就是脑子有问题，不能听我的话，要大家自己作出判断。”
刘裕冷冷地说道：“他居然敢这样不遵将令，已经违了军法，你当即就可以斩杀他了。”
刘敬宣摇了摇头：“我本来是想直接把他先拿下的，毕竟他是江州军团的人，我怕直接杀了他，会让你难做，可是没想到王镇恶二话不说，直接上前一剑就刺穿了他的胸腹，再一剑抽出，顺手斩下了他的首级，我当时都惊呆了，直到人头落地后，才反应了过来。”
刘裕哈哈一笑：“果然是镇恶所为，够快，够狠，我能想象到他那时一手高举我的令牌，一手从地上捡起庾乐生的首级时的情形，所有的前军将校们，也都给他镇住了吧。”
刘敬宣点了点头：“是的，他甚至省去了先出示令牌要庾乐生听令的这个过程，其他的将校们，甚至包括铁牛都二话不说，直接回去死战，这时候王镇恶才跟我说，说是如果先出示令牌，以你的主帅权威来要求大家执行命令，庾乐生等人会不情不愿地回去，但必不会出力死战，那样还不如现在就撤了，只有斩将立威，严明军纪，才能确保三军用命，才能打赢这一战。”
刘裕长叹一声，说道：“镇恶虽然在军中的时间不长，但真的是名将所为，对人心，军心的掌握，已经非常的厉害了。看来我让他去前军的这个选择，还真没出错，他杀了庾乐生后，就自己直接去了庾乐生的座舰之上，挂起庾乐生的首级，亲自在右军指挥作战，庾乐生的部下，莫敢不从，是这样的吧。”

第5273章 原地落锚殊死斗
刘敬宣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就是这样，王镇恶在斩了庾乐生之后跟我说，右军所部，是庾乐生多年的部下，也不乏一些收编了的前妖贼军士，在这种时候，如果没有一个镇得住场的人指挥，万一右军军心浮动，再有妖贼的旧部甚至是细作趁机鼓动，一旦庾乐生的副手们稳不住情况，搞不好会阵前倒戈或者是哗变，这种情况必须避免，他就这样带着三百多亲军护卫，到了右军，二百多人分登各船督战指挥，而他本人，则带了百余人，上了庾乐生的旗舰江州号。”
刘裕笑道：“百余人也足够镇住这一船人了，镇恶也是作了充分的准备的，并不是头脑一热就孤身上船，看来这一切很顺利，右军很快就作好了战斗准备，而且我还看到他们是整个前军中，顶在最前面，甚至是率先发起反冲击的呢。”
刘敬宣笑道：“是的，不过这也是镇恶打仗的风格了，他习惯于身先士卒，面对困寺或者是强敌率先反击，当年在广固时也是这样，不过，他的这个反击，和我，和铁牛是有所不同的。”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他不会象你们这样，反击就是直接奔着敌军的帅旗所在或者是旗舰杀过去，而是率座舰冲杀在前，引得其他的部下跟进战斗，但并不会陷入危境，因为，他的目标只是顶住敌军的攻击，而不是指望一下子就通过斩首作战，消灭敌军的主将，取得胜利。”
刘敬宣点了点头：“是的，镇恶的这个打法，是绝对理性的，而你，也是绝对理性，前军苦战之时，你按兵不动，一直保留着中军和两翼的船队没有来增援，老实说，有那么一阵，我几乎都想要回来找你打架了。”
刘裕微微一笑：“我得跟你说声抱歉，但我觉得，那时候的情况虽然看起来危急，但所有的敌我双方的船只，已经进入了接舷战的阶段，几乎每条我军的战船，都是同时和两三条敌军的战船缠在一起，双方的将士在战船上的每个角落里搏杀，这反而是我想要的。”
刘敬宣没好气地说道：“因为我们没有直接在弓弩对射，投石满天的过程中给直接打沉了，或者是给那些妖贼的八艚巨舰给直接撞沉了，所以这样以一对三，甚至是以一对五的这种白刃格斗，也是你想要的？”
刘裕平静地说道：“是的，因为如果我一开始在你们接舷，差不多以一对二的情况下，就把中军和两翼的各部都给押上，变成我们二比一，或者三比一的这种比例，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刘敬宣突然双眼一亮，失声道：“啊呀，我差点忘了这层，徐道覆这个狗东西可是用兵狠呢，不管自己人死活的，要是我军在这种时候大举压上，恐怕，他就会利用风向优势，进行火攻了啊。”
刘裕叹了口气：“是的，这种损招，他不止一次使用了，我不得不防，接舷战的时候，我军的单兵格斗素质就是有优势的，这也是我让你们前军普遍要装备皮甲，甚至是重甲的原因，如果船只大量接触，在船上战斗，虽然摇晃，但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落水了，尤其是你们配发的战靴，都有底刺甚至是倒勾，可以让你们就这样钉在船板上战斗，虽然失了灵活性，但靠了足够好的战甲防御，哪怕是持弩或者是用飞刀在原地射击，都是极好的。”
刘敬宣得意地说道：“是的，开始我也担心妖贼精于水上作战，尤其是会在湿滑与摇晃的船板上作战，那非我军将士所长，可是你那招在作战时往我方战船的船板上铺土，这招是太管用了，我们将士们的脚下终于再也不打滑了，终于可以站住了，反而是那些赤着脚跳上来的妖贼，没了原来的那些个机动性呢。”
说到这里，刘敬宣越发地得意和兴奋：“哼，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的北府将士们的重甲和锋利的兵刃，就是大发神威了，妖贼的那些钢刀渔叉难以打破我们的重甲，反之给我们一击就是肢残体裂，就算是十余人围攻我们的三人小队，只要我们的人背靠着结阵而战，他们也没有什么优势，虽然敌军的数量源源不断，可是我军却是可以依托自己的战船站住了，唉，寄奴啊，我一开始不知道你要我们带这么多湿泥和干土做什么，还以为是为了防火攻而涂的呢，直到打起来，我才明白真正的用意啊。”
刘裕叹了口气：“这是小石头和道济跟我献的策，他们在荆州和妖贼的水军多次作战，小石头也当过妖贼那边的水师主将，那边对于新兵上船时的训练，就是这样的，这回我们用了这招，破解了妖贼的水战优势，一旦可以站定了，面对面的厮杀，那我们的装备优势就显出来了，这也是我敢于陷你前军于敌军的围攻的原因，以一对三，我相信你们能顶住。”
说到这里，刘裕笑了起来：“其实，道济，大石头，小石头，怀玉他们是非常着急的，一再地打信号请求出战，也是担心你们这里顶不住，如果不是我坐镇中军，如果不是之前庾乐生的脑袋高高挂起，我怕他们也是会忍不住出击的。”
刘敬宣点了点头：“真要是出击，大批敌我双方的战船挤在一起，徐道覆肯定会不分敌我攻击的，不过，他那里的战船倒是一队队不停地加入战斗，是想以兵力优势压垮我们的前军，然后再打开通道继续进攻呢，一旦他要是用了火攻，那自己也不可能冲过来了。”
刘裕冷冷地说道：“是的，大概他没有想到，我军采取了前军三百条战船全部原地落锚，就是定在原地跟他们战斗的打法，各船之间有木板相连，可以相互支援，我看，镇恶的那条船上，前后加起来上去有两三千人都不止了呢。”

第5274章 龙争虎斗两败伤
刘敬宣笑了起来，指向了远处，王镇恶所在的那条战船上，就在王镇恶的身后，一身横肉的向弥正坐在前甲板的护栏边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拿着一个酒坛子，在大口地往嘴里灌酒，一边的两个军医，正在他的身上敷着药粉，裹着绑带，这会儿的功夫，他的整个身体都快包成了木乃伊的样子，而那两把大斧，也是扔在了他的身边甲板之上，精钢的斧口，都砍得卷了刃。
刘敬宣说道：“铁牛倒是杀爽了，他眼看着镇恶的座舰给妖贼围攻，于是把自己的战船也靠了过去，带了十几船的兄弟上去支援，我看他今天起码砍了上百个贼人，两把斧头都给砍卷了刃呢，不过，这家伙还是真猛，杀人如割茅草，要不是他一直在镇恶的身边战斗，只怕以镇恶的武艺，恐怕早就没命了呢。”
刘裕叹了口气：“铁牛真的是没话说的好兄弟，老实说，我看着他在那里浴血奋战的时候，我也无数次地冲动，想要我军的后续部队全面押上呢，可是理智还是战胜了我的冲动，我一直在对自己说，相信铁牛，相信我们北府军的兄弟，这一次，我们能顶住的。”
刘敬宣微微一笑：“除了我们北府军的兄弟外，江州军团的人马也打得很不错，我没有想到，庾悦的那个江州军团，这回能打得这么好，听说，什么南康的州郡兵，寻阳的水手都加入了战斗，而且斩获不小呢。”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这些人以前都加入过妖贼，不过，庾悦和陶渊明过去后，把他们都给收伏了，小石头参与了这个过程，还跟我说过，这些个地头蛇们其实挺能打，但很少离开自己的家乡作战，这次能给编入江州军团出征，也是他们很多人头一次离开家乡，不过，这次的战斗，他们的损失也很惨重，事后，我会按朝廷的法度，给予他们足够的奖励，甚至可以额外给些嘉奖呢。”
刘敬宣点了点头：“是的，能给他们一个为国征战，立功赎罪的机会，是很好的，今天他们的表现，也值得这样的奖励，我来之前，有初步的统计，今天这一战，我们前军的损失伤亡就超过了七千，不过，相应的，妖贼的全军崩溃了，斩俘和落水的数量超过六万呢。”
刘裕点了点头：“主要的损失是由你们前军给扛下了，全军的伤亡大约是一万左右，你们坚持战斗，一直坚持到了风向转变的时候，大量的敌我双方战船，在强劲的北风的作用下，漂向了南岸，我军陆上的部队，终于可以用强弩和投石机来直接支援战斗了。那一刻钟的箭石风暴联合打击，直接打沉了妖贼近百艘战船，让他们陷入了大乱，而这时我也下令吹响了反击的号角，所有中军和两翼的战团，全部加入战斗了。”
刘敬宣的双眼都在放光，仿佛回到了几个时辰前，那绝地反击的时刻，他哈哈一笑，说道：“寄奴啊，我等着你的这个号角声，等得几乎觉得要过了一万年，你可知道，那种我看着前面的兄弟们，看着铁牛和镇恶他们在殊死奋战，自己却是要守在这大将船上，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作战而不能自己上，这滋味有多难受啊。他们挥动武器的每一下，不是砍在敌人的身上，而是砍在了我的心上，我恨不得自己不是什么前军主将，而是一个普通的小兵，能冲上江州号，和铁牛一样，杀个痛快呢。”
刘裕微微一笑：“你终于等到这个号角了，也等到了自己可以冲锋陷阵的机会，我太了解你了，你恨不得跳过这前面的数百条缠斗在一起的敌我两军的战船，直接跳上徐道覆的旗舰上，跟他单挑呢。”
刘敬宣长叹一声：“让你说中了，所以我还是上了这妖贼的当，当我军全线反击，无论是水流还是风向都开始对妖贼不利的时候，这战斗的胜负，其实已经没有悬念了，不过徐道覆为了尽可能地救出自己陷在战团中的部下，居然一边命令身边的船队向着远处的我军战船发射投石，阻止我军的突击，另一边开动自己的旗舰，在三十多条中小战船的护卫下，向着我军战船反击，直接就是冲着我的座舰而来，还挂起了旗号，要我上去跟他单挑。”
刘裕平静地说道：“你不应该上他的当的，他既然要来，那集结我军所有的相邻战船的火力，将之击沉或者是纵火焚烧就行，那是一条八艚巨舰，要是上去战斗，会占用太多的时间，就算能夺取其船只，也会阻碍我军追击的速度，徐道覆这样冲上来，其实是以单挑为借口，把自己这条巨舰横在雷池口的这个水道之上，以作阻碍。”
刘敬宣咬了咬牙：“所以说还是怪我，一时被愤怒和想要斩杀徐道覆的冲动冲昏了头，就这样带兵上去，跟徐道覆单挑了，唉，哪怕我向后多看一眼，看到几百条战船就这样给我们挡在了江面之上，无法再追击敌军撤退的船只，我也不会再执迷于和徐道覆的单打独斗了。”
刘裕微微一笑：“这才是我熟悉的阿寿啊，其实，就算换了是我，我想我也很难克制住跟徐道覆单挑的冲动呢，阿寿啊，还是你厉害，在这次一对一的战斗中，也是重创徐道覆，斩断了他的那根金钢巨杵，让敌我两军十几万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徐道覆不是你的对手呢。”
刘敬宣的脸色突然一白，一张嘴，“哇”地一口鲜血就吐到了船甲板上，刘裕连忙扶住了他：“怎么样，要不要紧？”
刘敬宣摆了摆手，推开了刘裕的胳膊，另一手扶着围栏，缓缓地坐到了地上，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寄奴啊，恐怕这回，恐怕这回你不让我解甲归田，也，也不行了，奶奶的，徐道覆的这个金钢杵，真他娘的够沉啊。”

第5275章 回归青州暗疗伤
刘裕的眉头一皱，说道：“我不知道你伤得这么利害，你撑住，我现在给你去找大夫看看。”
他正要起身，却给刘敬宣一把拉住，只听到刘敬宣低声道：“寄奴，不要轻举妄动，一天前，你还要我帮你，难道现在不需要了吗？”
刘裕几乎都要哭了出来：“我只要你好好活着，恢复身体，你这受的是内伤，不可以再强行用力了，一定要好好休养才行。”
刘敬宣咬了咬牙：“仗打完了，我自然可以休养，但若是，若是我受重创的事传出去，我，我不能再穿甲作战的消息散出去，我，我还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脸面再当这个军团主帅？我还有，还有什么资格主动地把这军团主将之职让给别人，来，来帮你实现伟业呢？”
说这些话的时候，刘敬宣的鼻子和耳朵都开始出血，刘裕这下完全明白了过来，他是在跟徐道覆的金刚巨杵一下下的全力格击中，加上之前在船上力战时，经脉和内脏受了重创，几乎是武功尽失了，即使是靠了医生调理救过来，只怕也是这一身傲视天下的武艺，难以保全了。
刘裕长叹一声，紧紧地握住了刘敬宣的手：“你放心，我一定会秘密地给你请天下名医，说什么也要治好你的，你坚持一下，等打扫完战场，评定了功绩之后，我就让你以接应粮草，回师休整的名义，率军回建康，在那里，妙音一定会帮你找到名医调理的。你的军团这回损失重大，也应该要回去休整了。没有人会怀疑的。”
刘敬宣的眉头微微一挑：“不，寄奴，我不要回建康，在建康，有太多眼线和暗哨，我的一举一动，必然会给监视，到时候，我受重伤的消息，别人都会很快知道，而如果我重伤无法再继续为将的话，就会，就会和道规现在一样，被迫解职，那你的，你的大计划，就，就无法再继续了。”
刘裕的眼中泪光闪闪，紧紧地握着刘敬宣的手：“那我不如让你去江陵，胖子在那里，他可以治你。”
刘敬宣摇了摇头：“现在江陵，江陵那里，也是，也是会有很多妖贼的探子，我，我如果作为主将率军前往，会给，会给很多人盯上的，未必，未必能得到有效的治疗，还有，胖子现在坐镇江陵，大小事务都要操心，如果是专门为了，为了治我，那一定会影响军务政务。反而不妥。”
刘裕急得一跺脚：“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出事啊。”
刘敬宣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事，寄奴，我的身体，我的身体我清楚，只是，只是受了内伤，性命是无碍的，现在我们要做的，做的是要隐瞒我的伤情，在军中我不能成天，成天穿重甲，这样会给别人看出来，所以，我要，我要尽快地带兄弟们离开，去个，去个别人无法成天看到我的地方。”
刘裕的眉头一皱：“若是这样，我让你和诸葛长民互换，你到后军，到历阳一带督办粮草后勤之事，顺便补充军团损失的兵力，如何？”
刘敬宣叹了口气：“损失严重的主要是江州军团，庾乐生所部，现在是王敬先在代为统领，王镇恶在打完这仗后，会回归你这里的中兵参军，我建议，可以让江州军团补充大量的俘虏和新兵，然后让他们回江州一带回归庾悦的部下，以免得有人说我们杀庾乐生是为了找借口兼并其部。”
刘裕点了点头：“很好，我也是这样想的，那你自己的部下呢？”
刘敬宣沉声道：“还能继续战斗的将士，你正好可以让镇恶继续领军，当然，你，你可以让铁牛为主将，镇恶继续以副将身份辅佐，铁牛是明白事理的，会知道应该怎么做。”
“至于我，我可以带着，带着受伤的将士和部分老弱，回到青州，你可以说后秦和北魏有所异动，现在妖贼已经主力战败，我，我需要回去镇守青州，顺便在青州组建补充的军团，保留我的将军头衔，再加青州刺史，如此，我的官职尚在，你在彻底平定妖贼之后，也可以，可以按原来的计划，由我主动交出军团，这样也可以给希乐，给长民他们作个表率。”
刘裕的眉头一皱：“可是这里离青州的历城，相隔千里之遥，一路上舟车劳顿，你的身体真的能撑住吗？再说如果你身边没有好的医官，伤情恶化反复，那可如何是好？”
刘敬宣勉强一笑：“寄奴啊，我军中不是没有医官啊，我自己还有两个私人医师呢，不是说我这一路上就不能活了，放心，我只是些内伤罢了，吃点药调理一下，不会有大碍的，只不过是这半年内，这半年内不能轻易地运功动气。我回青州后，那边没什么大事，平时的事让羊穆之来处理就行了，再不行，你把段宏也跟我一起回去，军中之事，交给这个小兄弟，我放心。”
刘裕叹了口气：“非常抱歉，在这个时候，我不能扔下军务来跟你在一起，我的兄弟，等我平定了妖贼，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去历城看你。”
刘敬宣笑道：“不用，你是大忙人，而且是大晋的柱石，消灭完妖贼后，你要处理的事情还多，不能专门来青州的，我要完成你想做的那些事，也需要在青州那里作些提前的处理，包括淮北一带的山寨和坞堡，我也要提前进行安置，安排好兄弟们从军中退伍后的事务，这次我的军团交出，是交给你，交给国家，不能再让淮北那里成为一股不安定的势力。这也是我必须回青州一趟的原因。”
说到这里，刘敬宣顿了顿，沉声道：“寄奴啊，我会带着一千多受伤的兄弟，先回青州一趟，等我一切安排好后，你也应该尽灭妖贼了，到时候论功行赏，也有理由给我个朝中官员，顺理成章地解除我的刺史和将军之职。我们建康再聚时，我的伤应该也治好了，到时候，跟我比武切磋啊。”
刘裕用力点头，伸出了手：“一言为定！”

第5276章 假作追击真放纵
江州，豫章，刺史府。
一间密室之中，陶渊明一脸阴沉，与罗龙生相对而坐，二人都身着官服，象征着他们现在代理江州长史和司马的身份，罗龙生咬着牙，恨恨地说道：“神尊，想不到这刘裕竟然如此可恶，直接斩了庾乐生，您刚刚把他收入神盟之中，他们就这么搞，又不兼并庾师弟带去的江州军团，是不是他们开始注意到我们的身份了？”
陶渊明冷冷地说道：“若是乐生出卖了我们，或者说若是刘裕查到了什么线索，那这回来豫章的，就不会是王敬先带着的江州军团了，而会是刘裕本人带着大军，至少也是檀道济带着荆州军团来抓捕我们了。龙生，不要惊慌，乐生的死，只不过是他用力过猛，在阵前抗命的结果，我们的身份，是任何人也察觉不到的。”
罗龙生叹了口气：“雷池之战后，徐道覆和卢循又退保左里，前日里，刘裕率大军追击到左里，督众军力战，而徐道覆和卢循也是集中了几乎所有的部队拼死抵抗，两军大战两天两夜，杀声震天，烟火遍及周围数十里，最后天师道的军队还是战败了，步骑和水师几乎全部损失，战死和被俘者超过五万，卢循和徐道覆甚至无法一起合兵逃亡，而是分头率了几千残部逃跑。”
陶渊明冷冷地说道：“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包括雷池之战，他们的战败也是全在我的意料之中，所以，现在为了撇清和他们的关系，我已经下令让王敬先马不停蹄，率领刚刚回来的江州军团残部，去追击徐道覆了。”
罗龙生的脸色一变：“我们真的要把天师道往死里打吗？不让他们有回岭南再喘口气的机会？”
陶渊明的黝黑的脸上，嘴角微微一勾：“不能不打，不能全力打，所以，我特意用王敬先带回来的部队，从豫章这里休整两天后开始追击，而这一个多月来我们在江州新组织和招募的军队，就由你带领，在江州附近去追杀剿灭各路散兵游勇，以及仍然打着天师道旗号的那些地方势力。”
罗龙生恍然大悟，点头道：“你这还是要放他们一马啊，我明白了，其实就是追击做做样子，最多是打那些挂牌天师道的豪强们用点力，却是要放徐道覆和卢循通过。”
陶渊明轻轻地叹了口气：“王敬先的部下，尤其是那些南康的人马，这回在雷池损失惨重，他们是跟天师道结了大仇，肯定是会全力追击的，又是熟悉这附近的地形，徐道覆他们未必能摆脱他们的追杀，我会尽量拖延他们的时间，也会要你来负责他们沿途的粮草补给，你到时候可以故意做些手脚，延缓他们的追击力度，不过，千万不要再跟徐道覆，卢循有任何联系，如果他们给追上消灭，也是他们命该如此，不是你能挽回的。”
罗龙生点头道：“明白了，只要能给徐道覆和卢循，争取到逃到岭南的机会，就可以了，不过我也不会勉强，现在的天师道大败之余，只怕会墙倒众人推，连这些曾经投靠过他们的各地豪强势力，也有可能反过来袭击他们呢。”
陶渊明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所以，你要以剿贼平叛为名，清除掉这些沿途的豪强势力，不管他们是不是想反水归顺晋朝，都尽量把他们消灭，不要让徐道覆这些逃亡部队，有跟这些豪强们再次合流的机会。”
罗龙生若有所思地说道：“可是这样一来，不是徐道覆一伙没有了补给吗，他们如何去穿越半个江州，再逃回岭南呢？”
陶渊明冷冷地说道：“这就不是你要操心的事了，论逃亡这件事，我相信徐道覆和卢循比你更有经验，他们在左里大战之前，也是想好了退路，不然不会这样分头逃亡，现在徐道覆是向着始兴而去，而卢循则有可能是经南康而越五岭进入岭南，你准备一下，就在晚上动身出发吧，三千追击部队，已经在城外准备好了。”
罗龙生微微一笑：“庾悦那里，我们要怎么跟他说？”
陶渊明正色道：“这回雷池之战，江州军团在王镇恶和王敬先的指挥下，顶在最前面，虽然伤亡惨重，但也是立下了头功，庾悦的这些部众损失虽大，但是给他补充了五千天师道的精壮俘虏，这回也跟着王敬先一起回来了，他还是赚到了不少，至于庾乐生，本就是曾经背叛过他的人，死了也不会太伤心的。”
“而且这回有追杀妖贼，夺取灭天师道头功的机会，他更是会非常高兴，说不定，会自己领军追击呢，如果是那样的话，更好不过，因为庾悦这个废物，绝不可能亲自捉到徐道覆和卢循呢。”
罗龙生哈哈一笑：“这倒是的，他可没那个本事，不过…………”
说到这里，他突然眉头一皱：“我有一件事，一直很奇怪，那就是为何晋军在打赢了左里之战后，不是派军队急速追击徐道覆和卢循呢，难道刘裕和诸将以为，在战区附近去收编和清剿天师道战败后的散兵游勇，会比追杀这两个贼首更重要？”
陶渊明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若有所思地说道：“我也一直在奇怪这件事，加上刘敬宣好像在战后就率着一支部队去青州了，军中的眼线说，是青州那里又有告急，可能后秦会再次指使司马国璠等人进犯青州，所以需要刘敬宣回去镇守，哼，我倒是觉得，这事情没这么简单呢。”
罗龙生勾了勾嘴角：“是不是因为雷池之战时，那个王镇恶持了刘裕本人的帅令，当场斩了庾乐生，还实际上夺了刘敬宣的指挥之权，这让刘敬宣跟刘裕也翻脸了呢？”
陶渊明微微一笑：“若是这样，当然是最好不过，但我觉得以他们两人的关系，不至于此，好了，多的不说了，你按我说的行事，我也要想办法出去见卢循一面，也许，他们要考虑再次出海了。”

第5277章 山穷水尽疑无路
鄱阳湖南，余汗县，晋兴乡。
余水在此处静静地流过，从南向北，直入鄱阳湖，而自秦朝开始，这里就被置为余干县，以为余水之干流，到了东吴之时，余干县又被命名为余汗县，东晋南度以来，此处人口渐渐地增多，有数千户，抵得上扬州吴地的一个中等县的规模了，而连年的荆扬之争，尤其是最近的天师道之乱，又有大批的来自于长江中游地区的民户，躲避战乱，而迁居于此，余水成为了连结鄱阳湖地区与五岭的一条水道，也让这里和南康一样，成为南北相交的咽喉。
只是以往人烟稠密的余干县，这会儿却是百里之内，几乎十室九空，前不久在左里的大战，让久未经历战乱的此处，重新开始民众逃难，尤其是现在驻扎在余水边上的一处临时兴建的军营，没有打出旗号，可是被兵灾早就吓破胆的余干县民，早就逃散一空，没人敢轻易地接近这里。
在这处临时军营之中，伤兵满营，到处是惨叫哀号之声，所有人都骂骂咧咧的来回走动，显然，这是一支刚刚吃了败仗的军队，从这些军士们身着皮甲，留着道髻的装扮上看，这是一支天师道的军队，就在一个月前，他们还能靠这身妆束横行霸道，威风凛凛，而现在，却是一支彻底的残兵败将，军纪也是荡然无存。
营地的一侧，一座箭塔之上，卢循身着天蓝色的道袍，手抱着拂尘，眉头深锁，而在他的身边，站着一身乡间樵夫的装束，却戴着一副恶鬼面具的黑袍，最近的护卫也是离着箭塔百步之外，两人的任何交谈，都不可能给别人听见。
卢循的这身道袍上也是布满了尘土，往日里那光鲜亮丽，如同云霞的绵织，已经黯淡无光，甚至是多了几个破洞，这在以往，是不可想象的，黑袍看了一眼他的这身道袍，轻轻地叹了口气：“想不到，卢教主竟然落魄至此。”
卢循勾了勾嘴角，用拂尘轻轻地拂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尘土，淡然道：“以前比这更落魄的时候还有过呢，刘裕在吴地追杀我们入海的时候，我连道袍都没的穿，一身皮甲在身，转战几个月，那时候的甲胄里都生了跳蚤，几个月都没来得及洗澡和梳理须发，就这样披头散发，如同野人，那么艰难的岁月都挺过来了，现在，不算什么。”
黑袍微微一笑：“能在现在还有这样乐观的情绪，这是好事，元龙（卢循的字），你可知为何我建议你跟徐道覆分兵，自己走余干而不是南康回岭南呢？”
卢循的眉头微微一皱：“我现在也不能理解你的这个建议，走余干这条线，民户稀少，我们一路以来的补给都很难做到。”
说到这里，卢循一指在东门之外，一队百余人，垂头丧气，拖着兵器回来的小队，说道：“看，这出去征粮的人马，又是空手而回。要是这样再走百里而没有补给，我们可就要断粮了。”
黑袍平静地说道：“可是你还是听我的话，带着你的本部人马和总坛卫队，沿这余水南下了，而徐道覆却是坚持要走南康，他是说南康兵马在江州军团这回跟他在雷池死斗，导致他没有突破晋军的前军防线，所以这回他要回来报仇，血洗南康，是吧。”
卢循冷笑道：“这不过是他的理由和借口罢了，一来是南康一带户口殷实，又是大城，他可以沿途洗劫抢掠得到补给，另一方面，南康那里可以直接从五岭入始兴，那是他的老巢，经营多年，他是不舍得放弃始兴，直接去广州的。而且，他作为大将，连续两战大败，也怕我治他的罪，象当年火并孙恩一样，把他给火并了，毕竟，在岭南，我的势力比他要大不少呢，尤其是在广州。”
黑袍点了点头：“是的，直到现在，他还打着连结岭南各族蛮夷，据五岭，守始兴以阻晋军的主意，不想去广州跟你汇合，更不想再次下海漂泊。你跟他在左里的时候就大吵过，他是说大不了率军去交州，去林邑，等晋军离开了再打回广州，而你是想干脆就下海远泊，对不对？”
卢循叹了口气：“这两战老实说，打得我是心灰意冷，无论是陆战还是水战，我们都彻底地败在刘裕手中了，现在，刘裕亲自领军在追杀我们，若不是听了你的话，让新附之军各自领钱散去，刘裕现在在分兵各处追杀这些人，没有直接向广州方向追击我们，只怕我们从左里，都不容易逃出来呢。”
黑袍微微一笑：“你和徐道覆派了替身，打着你们的将旗向别处突围，这吸引了刘裕的注意力，不过，最多吸引个半个月罢了，一旦你们的替身给发现是假的，那刘裕必会再率军来追杀你们。这宝贵的半个月，就是你们作出决定，是从陆路逃去交州，还是死守始兴，或者是登船下海的时候了，要是选择晚了，只怕你们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啦。”
卢循的眉头一皱：“我觉得，先让徐道覆死守始兴，挡他刘裕一波，始兴毕竟是坚城，徐道覆经营多年，岭南的酷暑，瘴气又是天然的屏障，刘裕所部，能打得了陆战水战，但真的能胜老天的这些水土不服吗？我想再试试。”
黑袍平静地说道：“我建议，你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去试，扬帆出海，早早地到刘裕追不到你的地方，才是王道，我让你走这余水之路，虽然沿途的村民逃散，你无法取得正常的补给，但我是准备了秘密基地，可以供应你这支部队的粮草，直到广州都够用。毕竟，你不必去始兴，先去广州，再谈未来。”
卢循咬了咬牙：“也只能如此了，神尊，这回没有推翻晋朝，打入建康，助神教成就大业，也助神盟成事，让你失望了，不过，请你相信我们，刘裕不可能在岭南久驻，我们还是有机会的，无论是出海还是在陆地打游击，只要能活下来，就有反击刘裕的那一天。至少我，是一定会向神盟效忠，绝不会有二心的。”

第5278章 改换尊主需测试
黑袍轻轻地摇了摇头：“元龙啊，其实我很痛心，以前你是一直跟着斗蓬，而道覆是一直跟着我的前任，后来我接手了黑袍一职，他又转而跟了我，可是他却对我一直有异心，甚至是利用我之余还要防着我，不象你这样一心侍奉自己的神尊，这师徒之情，授业之恩，是我们天道盟存续千年的根本，可惜，在道覆的身上，我没有看到。”
卢循沉声道：“我的这个师弟，精明过了头，当初从加入神教开始，也只是想利用神教的力量让他自己变得更强，而不去想着自己回报神教，我规劝过他多次，他反而以为我是嫉妒他的本事，想要借神教，神盟来打压他。其实，多年以来，从前任黑袍神尊开始，就对他过于纵容了，因为他有些军事天赋，武艺高强，就把兵书战策倾囊相授，而我却没有机会学到。导致后面神教的军事，完全需要依靠他，这更助长了他的气焰。”
黑袍叹了口气：“老实说，兵法这些是需要有天赋的，就象我，也缺乏这种天赋，以后神盟的上古兵书，恐怕还要斗蓬那里授业了，不过，现在新任斗蓬还没有出现，你暂时还是跟我吧。”
卢循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弟子愿意生生世世为神尊你效力，哪怕为此放弃天师道教主的职务，也在所不惜。”
黑袍微微一笑：“元龙，你是聪明人，是看上了斗蓬之位，想要在我这里作为使徒通过了修炼，然后坐上这个位置，是吧。”
卢循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转而点头道：“在神尊面前，弟子不敢有所隐瞒，没错，我就是这样想的，不过在神盟中，做到使徒级别的弟子，哪个不是抱着这颗心思呢？为神盟立功，侍奉神尊，然后自己成为神尊，这些是正常的事，从神尊那里得到知识和力量，在自己修炼飞升之前，把这力量和知识传给下一任的使徒，这是神盟公开的规则。您今天找我说这些，也是对道覆不满，所以需要由我来取代他的使徒之位吧。”
黑袍点了点头：“我的几个使徒之中，现在没有一个能让我满意的，现在只有你还可以值得我传授大法仙术，不过，你得先活下来才行。毕竟你是天师道的教主，现在树大招风，别说是刘裕，就算是你这营中，恐怕想取你首级去作投献晋身之物的，也不在少数吧。”
卢循咬了咬牙，沉声道：“我的六百多总坛剑士，皆是我的亲传弟子，而且全都服用过我给的药物，如不定期服解药，就会肚破肠流而死，这些人是绝对忠诚可靠的，就算他们杀了我，也没法救自己的命。”
黑袍微微一笑：“这个办法不错，不过，你的军中，可不止是这些总坛剑士啊，还有一千多跟着你行动的中军军士，他们是不是也这么忠诚可靠呢？”
卢循的眉头一皱：“这，这些是我军中的壮健之士，我挑选来进入中军的，还有四五百是岭南的夷兵呢，不过，他们也是跟了我多年的部下，应该还是忠诚可靠的，要不然，也不会在兵败之后，还一路相随了。”
黑袍冷冷地看着这军营之中，那些到处或坐或卧，东倒西歪，入了营帐就不肯起身的军士们，从他们身着的盔甲和梳的道髻的大小不同，就能看出身份地位的差异，黑袍说道：“人在情急之中跟着逃命，肯定是找自己觉得更有把握的，但一旦逃出来，想法就会变多，而且你这一路带着他们，缺衣少食，都没有补给，现在你带的解药比粮草都要多，恐怕一些跟着你逃亡的家伙，现在没有逃离，不是因为对你有多忠诚，而是打起你的主意了。”
卢循咬了咬牙：“那怎么办？总不能在这个时候，让他们自行散去吧，对新附的乌合之众这么来我不心疼，可是…………”
黑袍的眼中杀气一闪：“如果这时候让他们散去，离开，那你的行踪就会暴露了，恐怕刘裕的追兵会马上到，别忘了，他们有骑兵，你这里两条腿的，未必跑得过他们！”
卢循的身子微微一抖：“这，这可如何是好，难不成，要把他们全都处理掉吗？可就是我有这个心意，恐怕，恐怕也做不到吧。毕竟，他们的数量众多呢。”
黑袍冷冷地说道：“如果你现在想从斗蓬的使徒，变成我的使徒，那你得证明一下你的能力，打仗这块你不行，不如徐道覆，但御下和控制力，是你的所长，我给你半天时间，你看看有什么办法，来清理掉队伍中对你有异心的人，带着绝对可靠的队伍，能继续南下转进到广州城，做到了这点，那我就会让我的人马，给你带来补给和粮草，如果做不到，那你可以想想，怎么才能在没有我相助的情况下，自己逃回去。”
卢循的额头开始冒汗：“你是要我处理掉所有非总坛剑士的部下吗？既不能放他们跑，也不能带着他们走？”
黑袍摇了摇头，一指大营内，那些东倒西歪的军士，那些无论背插双剑的总坛剑士们如何地呵斥，也是坐地不起的人，说道：“也不一定，但现在你的营中，有这么多抗命不从的人，他们因为你的失败和这一路的饥渴难耐，而对你已经越来越不听命了，又觉得自己人多，不会受你这些总坛剑士们的制约。不从号令，就是有异心的开始，你当了这么多年的教主，难道不明白这些吗？”
卢循咬了咬牙：“神尊是想看到我的治军之能吗？”
黑袍平静地说道：“不管是治军还是治教，你起码要表现出如何能让部下在任何时候都跟随你，忠于你，只有这样，我才觉得你有资格当我的使徒，元龙啊，半天时间，我在前方晋兴乡等你，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他说着，从这箭塔之上一跃而下，一匹战马载着他，绝尘而去，卢循的脸上肌肉跳了跳，眼中凶光一闪，转头大声道：“传令，全军集合，本主要训话！”

第5279章 开箱散财听君选
半个时辰之后，营中的空地之上，临时用二十几辆辎重车搭建而成，上面铺着一些木板以作平台的将台之上，卢循一身紫色道袍，手持拂尘，左腰间挎着宝剑，那把据说是从张天师时代传下来的斩妖剑，象征着天师道的权力传承，只有教主可以拥有，今天，卢循也一反常态地把这剑挎在了腰间，熟悉这柄宝剑来历和意义的总坛弟子们，无不神色凛然。
因为，这些总坛剑士们都知道，此剑一出，恐怕会有人人头落地了，而那些新附之军士，则神情轻松自如，那是因为他们不明白今天这场集会的意义，而他们的目光和注意力，甚至不在卢循的身上，而是落到了在帅台的另一边。
在这片空地上，有打开的数十个大箱子，里面是一串串的铜钱，金光闪闪的器物，成串的珍珠与玛瑙，显然，这些是天师道这次出山两年来，劫掠的财宝，即使是在卢循战败逃亡之时，这些东西也是一直带着呢。
而百余名总坛剑士则是在这些箱子边上持剑而立，身后的几十张临时搭起的小案后面，则是席地而坐的军吏，案上则是堆着一本本的军功帐薄，看起来，象是要论功行赏的样子呢。
卢循清了清嗓子，目光从一张张兴奋而渴望的脸上扫过，沉声道：“诸位，时到如今，本主也不能再不面对现实了，天师虽然降临赐福于我等，让我们从广州起兵以来，创下了无数的神迹，打败了各路晋军，只可惜天师虽然神通广大，可是世间却是有刘裕这样的妖人，为腐朽没落的晋国，续命求生，我们虽然拼尽全力，但还是功亏一篑，这些，是我作为教主，徐副教主作为主帅，是我们的责任，与诸位教友无关。”
卢循的部下里，总坛弟子中站出一个三十多岁，满脸横肉的家伙，正是现任的总坛弟子首领阮次夫，他高声道：“教主在上，我等神教弟子，不怕死，不怕输，一心跟随您出生入死，当年在吴地我们也曾失败过，也曾飘泊大海之上，后来不也能东山再起了吗？刘裕他再凶，也只不过是一个人，大不了我们先避他一时，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愿誓死追随教主，不离不弃！”
几乎所有的总坛剑士，还有相当一部分的中军军士们一起振臂高呼道：“誓死追随卢教主，不离不弃，神教必胜！”
卢循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但这神色一闪而没，因为，他更是注意到了，更多的手下们，似乎对自己的这番演讲，并没有太大的兴趣，眼睛反而是盯着那些财宝，他的嘴角轻轻一勾，双手下压，这些发誓之声，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卢循看着四周众军，说道：“我很感谢各位对神教的忠诚，只是，事到如今，我们一路转进，粮草辎重几乎损失殆尽，现在到了此处，百姓又是逃散一空，天师会给这些不虔诚的家伙们降下灾祸的，不过，我们沿此路进军，也只有过了五岭，进入岭南地界，才会跟真正站在我们这边的忠实教民们会合，得到补给，现在我们要想翻越五岭，最快也要五天的时间，而我们的粮草，支持不到那个时候，所以，与其大家一起饿死，不如先各自寻找活路，百姓们不敢对整个神教接济支持，但如果是大家分头行事，拿着金银财宝去买些粮食，应该还是有办法的。”
一个粗浑的声音响起：“卢教主，在这种时候，若是我们离你而去，那必会陷入刘裕的搜捕之中，我们跟随神教这些年，为神教立了多少功，就跟晋国有多少仇，若是落到他们手上，必不得活。您可不能在这时候扔下我们啊。”
阮次夫厉声道：“林木平，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这种时候，身为部下，身为神教弟子，是应该你全力来保护教主的周全，怎么能反过来说他要扔下你？”
林木平不甘示弱地说道：“阮师兄，到这个时候了，咱们也得把话说清楚啊，之前在左里战败，卢教主要大家分头突围的时候，不也是扔下了各军的兄弟吗，没有他们的四处抵挡，也没有我们逃到这里没给晋狗追上的机会，卢教主，我说的是事实吧。”
卢循点了点头：“不错，当时的情况确实是我要各军分散突围，但这也是因为各军多为新附的各地豪强，他们有自己熟悉的地方，就象我最熟悉的还是奔回广州，那里才是我们的老家，我并不是扔下他们，而是大家一起分开走，成功的机会大一些。”
林木平咬了咬牙：“那您现在是要我们也分开走，为您再一次地引开晋军的追杀吗？”
卢循摆了摆手：“不，我是要大家先分了军饷和钱财，有了这些，可以去向四处的百姓，买得粮食求生，晋军的目标是我，不会对分散成个体的诸位，浪费时间去追击，你们可以分散而走，绕个圈，过一两个月再回岭南。只是不要进行无意义的战斗，保存好自己的性命，才有东山再起的可能啊。”
林木平的眉头一皱，看了一眼阮次夫和他身后的总坛剑士们，说道：“那为何总坛的各位师兄们不走呢，看卢教主的意思，好像还是区别对待吧。”
卢循微微一笑：“他们都服了神教的圣药，强身健体，这药是断不得的，只有跟我回了广州，才能补上圣药，林坛主，你若是有意，也可以随我回广州城，到时候服下圣药，就可以加入总坛卫队，意下如何呢？”
阮次夫急着行礼道：“师父，这可不行，加入总坛卫队可是要有严格的程序，对申请之人有严格的考核的，这林师弟加入神教四五年了，都一直不肯服药加入，并不是跟我们真正一条心的，您万万不可以为他，坏了规矩啊。”
卢循的眼中冷芒一闪：“危难之时，顾不得这许多，现在，我宣布，是想加入总坛卫队，以后继续跟着我，跟着神教，还是按这些年立下的功，先拿了钱离开，我在广州随时欢迎各位回归，听君自选！”

第5280章 人为财死血泊箱
林木平咬了咬牙，左右看了一眼，周围的十余个他的亲随，全都暗自点头，显然，今天他的发言，也是有备而来，私下里，此人也是一直在军中串连，煽动军士们的不满情绪，尤其是今天他率队出去征粮，再次空手而归，部下们无不怨声载道，而他也是主动说要带大家向卢教主请命，还说那些箱子里装的其实都是锦衣玉食，只不过只供应给总坛剑士，而不会给他们这些后来加入的将士呢。当这些箱子给打开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包括林木平自己。
林木平说道：“卢教主说得有道理，现在我们人集中在一起，目标太大，又无粮草，这样是到不了广州的，与其这样相互拖累，不如大家领了钱财，先暂避一时，回头再在广州那里集结，我等既然效忠了神教，几年来又立了不少功劳，杀伤晋国的军士官吏甚多，断不会有回头路，卢教主也不用担心我们会出卖你，若是实在无法回到岭南，我们也可以各回家乡，再以这些钱财去召集义军，起事声援，我林木平在此发誓，绝不会…………”
卢循笑着摆了摆手：“林坛主，你身为我教的坛主，位高权重，这些誓早就发过，不需要在这个时候再发一遍，你说得很好，这个时候，大家四散而走，才可能得以保全，我率总坛剑士轻装急行，大家分了这些钱财珠宝，能买些粮食酒肉就买，但切切不可暴露了行踪，财也不可露富，更不可以轻易地在官军所到之处出没。只要回得家乡，就是保留了神教的火种，总有一天，会腾起冲天的火焰呢。”
林木平转头对身后的将士们说道：“大家都听到了吗，卢教主说得好，要我们回去以后，继续兴教起兵，这钱不是我们自己的，是神教的，我们个个是神教的坛主，香主，大师兄，一日入教，终身是教众，这点，切不可忘，若有叛教投敌的，天打五雷轰！”
有数百人都高声叫道：“绝不叛教，绝不叛教！”
卢循微微一笑：“好，现在想要离开的教友，就去登记一下，每个人入教后的功劳，全都记在军功账上，本来这钱，早就应该发给大家了，但我们当初约定过，只有打进建康，灭了晋朝，才是大功告成，论功行赏的时候，今天，这个行赏之事，不得不提前了，按历来所立的功，分等级领赏，今天因为是特殊情况，领赏之人，加功一等，现在就过去吧。”
林木平第一个走向了小案，一个文吏的嘴角勾起了一丝不屑的鄙夷，一闪而没，却是拿出了一本早已准备好的军功薄，查找起林木平的名字来。有了他带头，很快，队伍中就有六七十人先后走出，而随着出列的人越来越多，一些往往犹豫不绝的人，也在这出列之人的碰撞，拥护之下，半推半就地出去，最后，足有六七百人在这些小案前排起了长队，而唱功记赏的声音，也在各个小案之后响起，不绝于耳。
林木平第一个去论功，也是第一个走了出来，他大笑着拿着一张黄色的功劳条，准备走向这些装满金银珠宝的大箱，而阮次夫则站在了他的面前，平静地说道：“林师弟，就这么急着要走吗？”
林木平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挥了挥手中的黄条子，说道：“是卢教主亲口答应，为了方便大家能回到广州，抛弃这些钱财之类的负担，所以让我们先行离开，分了这些财宝的，怎么，阮师兄连卢教主的命令，也要违背吗？”
阮次夫冷冷地说道：“我们这不是山贼的分赃散伙大会，而且你们就算自己走了，也应该考虑一下师尊和受伤的师兄弟们，伤兵战友才是最应该跟着一起离开的。”
林木平的眉头一皱：“若是带了伤兵道友同行，那别人岂不是一眼就看出是当过兵，入过教的？这不是自投罗网？”
阮次夫摇了摇头：“你们可以结伴而行，把他们藏在山林中，自己到城镇中买来吃食，这样相互扶持，不抛弃也不放弃，才是手足情深。而且，你们是便家换装而行，这身甲胄，还有兵器，带着只会害了你们，带着伤员，又拿了这么多的财宝，还怎么赶路呢？”
林木平心想也是，于是就在阮次夫的面前，脱起了盔甲，又把手中的刀剑给解了下来，还转头对着一边的伤员营中说道：“还能自己行走的兄弟，有哪位愿意与林某一起结伴离开的？”
很快，一个瘸了一条腿，驻着拐杖的军士就站了起来，他的脸上写满了兴奋之色，这个时候，有人肯带他，那是求之不得的事，让他兴奋地一蹦一跳地就奔向了林木平，而紧跟着，也有源源不断的，可以自己行走的伤员们，脱下了衣甲，走向了其他拿着钱财的军士们，很快，足有上千人的队伍，就一扶一跳的，走到了这些大箱子面前，林木平正要大笑，却突然发现，刚才还有数百人守着的大箱子，却已经周围是空空荡荡，再无一人。
林木平的目光猛地转身了将台之上，却只见卢循这会儿已经是满脸地杀手，那斩妖剑也已经抽了出来，指向了自己，大声道：“众弟子听令，林木平等人道心不坚，临阵脱逃，天师有令，速速斩杀，急急如律令！”
随着他的长剑重重挥下，数百枝长杆狼牙箭，从四面八方射出，总坛剑士们，早已经在阮次夫等人的带领下，围在了周边，举起了长箭，而站在他们箭头之前的，则是那些没有站出来领钱的普通军士，在这种时候，也只能举弓射击，一阵阵的箭雨飞过，这些脱光了衣甲的军士们，如同给大风吹倒的茅草，成片的倒下，林木平身中十余箭，仰天倒卧在了身后的铁箱之上，鲜血染红了箱中的金银，连翡翠的碧色，也淹没在了血泊之中。

第5281章 人性测试除叛徒
近千条生命，瞬间就在几轮的箭雨打击下，从人间消失，百余名天师道的总坛剑士，则抽出长剑，跳进了这片屠宰场之中，毫不留情地对于那些中箭未死，在地上打着滚呻吟的伤者刺击，他们的出剑，又快又狠，一剑毙命，倒也免了这些人的苦难，很快，那惨叫声与哀号之声，就渐渐地平息了下去，只剩下林木平一人，奄奄一息地躺在那大铁箱之上，鼓着眼睛，瞪着将台之上的卢循。
阮次夫走到了他的面前，举剑欲刺，而身后传来了卢循的声音：“且慢，次夫，林坛主似乎还有些话最后想和我说，那我们应该满足他的这个愿望。”
随着话语声，卢循走到了林木平的面前，看着他那全身上下钉着的长箭，而鲜血正从一个个血洞中流出，轻轻地摇了摇头：“不要怪我出手无情，在这个时候，你们想离开，这就是叛教，这个道理，你都不明白，死得不冤。”
林木平有气无力地说道：“你，你卑鄙无耻，身为，身为教主，言而无信，我，我真的是瞎了眼，居然，居然会跟了你这么多，多年！”
卢循冷冷地说道：“这不过是一个测试的办法而已，你以为你在私下煽动兄弟们，搞串连，让他们对我不满的事，我不知道吗？你一路以来跟着我们，不是因为有多想保命，而是想找机会取我首级，向晋军投献罢了，如果你真的忠心于神教，又怎么可能带头在我们危难之时离开呢？你看中的，不过是我的首级，还有这些财宝罢了，既然可以拿到钱，就可以安然离开，反正刘裕下过令，只诛首恶，胁从不问，你可以保住你的命，拿着这些钱，回去继续当个富翁，这就是你的想法，对吧。”
林木平咬着牙，恨恨地说道：“只恨，只恨我没有，没有机会下手，除掉，除掉你这个奸贼，你这个无情无义，奸诈，奸诈无耻之徒，我就是做了鬼，也不会，不会…………”
卢循也不多废话，一剑刺出，直接刺穿了林木平的心脏，他的四脚抽动了一下，嘴角边喷出一道鲜血，眼睛里尽是不甘之色，就此气绝。
卢循一剑拔出，鲜血溅得他道袍之上尽是红点，他转过了身，目光从四周的教众们的脸上扫过，那些刚才没有站出来的非总坛剑士的中军弟子们，这会儿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只有那些总坛弟子们以前就见识过他的这些残忍手段，倒是不以为意，阮次夫说道：“教主，这些叛徒已经诛除，我们抓紧把这些财宝带上，然后迅速赶路吧。”
卢循摆了摆手：“不，把这些金银财宝，与林木平等人全部埋了，现在挖一个大坑，将其尽葬。”
此话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阮次夫讶道：“这，这些金银财宝不是为了测试叛徒的吗，现在叛徒已除，为何还要把这些钱财与叛徒们同葬？”
卢循微微一欠身，从地上拿起了一张浸在血泊之中的记功条，高高举起，大声道：“林木平等人，虽然背叛了神教，背叛了我，但他们之前在教中多年，也曾立下过汗马功劳，我卢循做人掌教，恩怨分明，赏罚公道，立的功，就该得赏，而犯的罪，也绝不轻饶。取他们的性命，是对他们背叛神教的惩罚，而他们该拿的钱财奖励，一文钱也不会少。我今天拿出来的这些宝箱，就是算准了他们这些人大概的功劳，现在追兵在后，我也没功夫去计算是多了还是少了多少，大差不差就行。”
阮次夫带头高呼道：“教主英明，恩怨分明，我等必誓死相随！”
周围响起了一阵“教主英明”的欢呼之声，那些低着头，微微发抖的弟子们，也都跟着叫起来了。
卢循的眼中冷芒一闪：“大家都听好了，本主选择了这条路，就考虑到了沿途百姓逃散，我军无粮的情况，所以早早地安排好了接应之事，只要跟着我一路走，前途是光明的，你们看，那是什么？！”
说到这里，卢循手一指前方，众人顺眼看去，只见那余水之上，缓缓地驶来了几十条黄龙战船，而船头立着一人，皮甲在身，小兵装扮，却是戴着青铜面具，可不正是黑袍吗？
众弟子全都欢呼了起来，卢循微微一笑，说道：“好了，都别楞着，现在全都去挖坑，一个时辰后，我们全部上船！”
一个时辰之后，一条黄龙战船的船首，黑袍与卢循并肩而立，黑袍的须发随着这江风而飘荡着，金属性极强的嗓音则在卢循耳边响起：“我必须得说，这次的事，你做得太漂亮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几十箱的财宝，就能给你测出人性，既保存了忠于你的部下，又测出了谁是有二心的，动摇的，着实不错。”
卢循叹了口气：“普通的将士多过我的总坛弟子，如果我真的要下令全部斩杀他们，那一场火并下来，我的总坛弟子也会损失过半，现在还跟着我的，每个人都是很珍贵的，我不想再有所损失了。”
黑袍微微一笑：“恭喜元龙，你成功了，老实说，我原以为你会用下毒的办法来消灭非总坛弟子以外的部下，可没想到，你居然能这样测出谁是有二心的。看来你这么多年的教主没有白当，对于人性的掌握，甚至超过了我。”
卢循咬了咬牙：“我甚至想直接扔下他们，就跟着你远走了，神尊，我现在对于守住岭南，守住广州也没太大的信心，你看不如…………”
黑袍摆了摆手：“这可不行，元龙，你要明白，现在我要你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你要成为神尊的路上，必须要通过的试练，我当年从使徒到神尊，也是经历了这些试练，元龙，在任何绝境时刻，都要有信心。而且，我得告诉你一个不太妙的消息，那就是广州城，也不一定安全了。”

第5282章 多年老友再相逢
广州，刺史府。
这座晋朝统治时的刺史府，在卢循起兵之后，已经进行了大规模的扩建，拆除了原来刺史府外的几个坊区，立起了宫墙，而原来的刺史殿，也是加宽加大，形如宫殿一般，当然，这一切是建立在违制的前提下，不过既然已经起兵谋反了，也就不用顾及这些啦。
原来刺史府的公堂，已经改建成了一个堪比皇宫的大殿，大殿的正中，则是放着一把龙椅，椅上则是卧坐着一个年过七旬，须发皆白，颇有儒雅气度的老者，可是其眼神中时不时会闪过几丝阴冷如电的光芒，昭示着此人绝不是象外表看起来的那般和善，他正是卢循的父亲，也是晋国的名士大儒，卢嘏。
而在此时此刻，与卢嘏相对而坐的，则是一个同样年近八旬的老僧，长长的寿眉一片雪白，自眼角垂下，而他一身的袈裟，色泽黯淡，一如他那枯树皮一样的面容，他坐在一个蒲团之上，与卢嘏相对，轻轻地叹了口气：“卢施主，多年不见，你我都已经老成这样了。”
卢嘏艰难地撑起了身子，看着这个老和尚，说道：“宝玉啊，非是我故意据床不起，实在是，实在是我现在老病不堪，这垂垂残躯，很难自己坐起来了。你肯来看我，我真的，真的是太高兴了。”
这个被称为宝玉的，正是当世的佛教名僧，与鸠摩罗什可以南北齐名的慧远大师，他是在五胡乱华初期，名动天下的大师佛图澄的首坐弟子，也曾经是苻坚的国师释道安的嫡传弟子，本姓贾，少年时也是北方著名的书生，与卢嘏自幼是同学，非常擅长老庄之道，只是五胡之乱开始后，卢嘏早早地渡江南下，到了东晋，落户京口成为名士。
而贾宝玉却因为战乱而无法成行，为了保命则入深山隐居，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释道安，拜入门下为徒，法号慧远。
后来北方战乱略定，释道安看出前秦在外表强大之余，隐藏着巨大的危机，于是派慧远南渡东晋，在寻阳的庐山一带的大林寺（又名西林寺侨居），后来时任江州刺史的桓伊，专门为这位名僧建立了东林寺供他住持，而从此慧远大师就在东林寺里常驻三十多年，开创了净土真宗，而他的东林寺一系的佛教，也成为了著名的净土宗的起源。只不过，慧远和卢嘏自从北方战乱之后，走上了不同的人生道路，时至今日，已经差不多有五十年没见了。
慧远的白眉轻轻地动了动，喃喃道：“宝玉，宝玉，已经有五十多年没有人这样叫贫僧了，阿嘏，今天，也许是你我此生的最后一次见面，我们也不必拘泥于现在的身份，只需要象当年那样，叙叙少年之情，可好？”
卢嘏激动地点头道：“好，好，真的是太好了，我就盼着这一天呢，这次我儿卢循北上，我还特意地嘱咐过他，要他路过寻阳庐山时，一定要去东林寺里去拜访你，只是你那时候闭门不见，说是僧人不理俗世之事。想不到，今天，今天你居然会在这种情况下，主动来广州见我呢。说吧，我的老友，你远道而来，是想要我帮你做些什么吗？哦，对了，我想起来了，你的弟子昙顺在广州这里住持开建了法海寺，当初，还是我出了点力，允许他建寺成功的呢。”
慧远微微一笑：“昙顺建寺之事，多亏你的帮忙了，天师道毕竟是道教，与我佛教信仰不一，所过之处，也不乏毁寺灭儒之举，昙顺远来广州，还能建起法海寺，传我佛教，我真的是要多谢阿嘏的帮助呢。”
卢嘏哈哈一笑：“我不是帮佛祖，是帮你宝玉。当年我们在少年之时，意气风发，想要靠自身的才学，有所作为，澄清天下，只可惜，我们这样的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在乱世中，百无一用，最后我南下由玄入道，而你则遁入空门，这几十年来，我们总算可以用自己的所学，让我们的儿子，弟子做点实事，改变天下，也算多少实现了我们少年时的理想啊。”
慧远平静地说道：“是的，当年你我分手之时，正是五胡乱华之初，也是最黑暗，最残酷的那段时间，你南下得早，还没有看到北方那生灵涂炭，尸横遍野的惨状。我本想追随你，一起南下，可是路上遭遇了无数的乱兵盗匪，几次都差点没命，但在生死一线之时，总会有佛祖保佑，以其大力指引我一条生路，于是我改为向北，入桓山后遇我师父，传道授业，终于悟道而入佛门。”
卢嘏的眉头微微一皱：“可是你们佛家，只能消极避世，许人一个死后的轮回，教人敬畏，而我们老庄之学却并非如此，还是要做些实事，澄清这个天下的，我生不逢时，来东晋之后，因为我们卢家在北方的名声太大，反而受到王家，谢家这些家族的压制，一身才学无法发挥，只能与天师道结交，由玄入道。终于，在我儿卢循这辈上，有了些成就。”
慧远轻轻地叹了口气：“可是我这一路而来，令郎的这些个成就，看起来和当年北方的石虎，冉闵这些杀人魔王，并无二样。阿嘏啊，你真的觉得这些可以称为成就吗？”
卢嘏的嘴角抽了抽，咬牙道：“要想治世，必先荡平妖孽，宝玉，你也到南方几十年了，那些世家大族是什么个德性，你应该清楚，不要以为桓伊给你修了个东林寺，就得感恩戴德，哼，这些个世家贵族，不过是想要利用你佛家那种清净无为，与世无争，修业福报的这套理论，来消除民众的反抗之心罢了。”
慧远淡然道：“这些事，我自然明白，但佛就是佛，并不是用这套理论欺骗和麻木世人，也不是说只有出家剃度，才能修行，我们只希望人人能得到平安，人人能修善果，如果人人心向善，那这个世上，又岂会有这些纷争和战乱呢？”

第5283章 家破人亡现世报
卢嘏微微一笑，说道：“宝玉啊，你还是跟少年时一样，总是想要把自己隐藏进一个虚幻的，理想的世界里，就象那庄周梦蝶一样，看起来无忧无虑，可以随心所欲，老实说，这确实很吸引人，只不过，在这个混浊的世道里，这是不可能实现的。”
说到这里，卢嘏沉声道：“就象你当年的南下之路一样，你害怕了北方的战乱，想要投奔南方，可是你连路都没走一半，就遇了无数的乱兵，马贼，几乎连命都没了，不管你说的那个佛祖显灵是真是假，但实际上，你只能违背最开始时的意志，转头去向北方，你的运气好，到了桓山正在传教的释道安那里，成了他的弟子，可无数象你一样在北方到处乱跑的汉人士族，却没你的好运气，只能死于非命。最后让北方平定下来的，难道是靠佛祖，或者是你的师公，师父吗？”
慧远平静地说道：“佛法无边，并非你我可以想象，也许阿嘏你以为北方的由乱入治，是靠了苻坚，靠了北魏，但在我看来，这些都不过是佛祖的意志使然，天下大乱，而后治世，这是靠了佛祖以其法力，降下能扭转乾坤，平定天下的有缘之人，而我等佛门之人能做的，就是在这个有缘之人平定天下之前，先尽可能地挽救这乱世之中的芸芸众生。”
卢嘏哈哈一笑：“那得看那些世俗的统治者，是不是买你这账了，我说宝玉啊，你说苻坚，姚兴这些是有缘之人，那石虎，冉闵，拓跋硅这些凶暴之人，他们就没有缘了吗？”
慧远微微一笑：“这些是地狱逃到人间的修罗鬼怪们，就是要让人间众生，经历苦难，以赎其前世之业的。”
卢嘏冷笑道：“既然是因果循环，赎前世之罪业，那又要你们来保护什么？让他们早点死了，不是早点投胎，也还了前世的罪孽吗？”
慧远摇了摇头，说道：“有些人是罪业太多，一世都难以偿还，要多世来消业，而有些人，是不应该，也不必吃这些苦的，所谓佛渡有缘人，如果是在这个乱世之中，心存善念，一心向佛，那佛祖会减轻他们的痛苦的，而这些，就是我们这些佛祖在世间的使徒们所要做的事。开寺授业，渡化世人，拯救一些可以拯救下来的人，这就是我们的职责。”
卢嘏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宝玉，这些话你去跟你的弟子们说吧，跟我们这些老友，就不必提了吧，你当年是那么喜欢老庄之道，那么喜欢逍遥自在，就因为在乱世中差点没了命，才意识到这世上不是可以随我们的意志而逍遥快活的，于是你转入另一个极端，想要苦修渡世，是的，你成功了，你成了大师，名僧，这也许是你另一种实现功名理想的路子，而且，身为僧人，不参与世间的纷争，这样无论谁当权，都会奉你为上宾。”
慧远平静地说道：“这个世上，你争我夺，人心丧乱，率兽食人，我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地净化人心，给人以希望，不管你是不是信我佛的这套，但起码我可以给这世上众生很多活下去的勇气，这就是功德无量。”
卢嘏咬了咬牙：“我觉得我比你做得更好，你因为这个世上浑浊不堪，就消极避世，只想着君王，统治者，世家高门能待你如上宾，给你几个庙，让你可以招成千上万的信徒，但你不可能从根本上改变这个世界，因为你无法真正地净化那些统治者们丑恶，肮脏的内心。”
慧远的嘴角轻轻地抽动了一下，闭上了双眼，不置可否。
卢嘏眼见慧远没有接话，转而得意地说道：“宝玉啊，我的老友，曾经的我，也和你一样，以为可以借着宗教的力量，来影响上层的统治者，刚过江之时，那些掌权不久的世家高门，如王家，庾家，郗家等，因为他们的出身不如我们卢氏这样的北方大族，所以污蔑我父子曾经效力于石赵政权，是伪朝逆官之后，几乎要杀了我们，若不是我及时遁入道家，有天师道的庇护，只怕今天，你已经见不到我了。从这点上来看，南方的世家大族，比北方的胡虏，更可怕。”
慧远平静地说道：“一朝天子一朝臣，你卢家在北方的时候曾经效力于石赵政权，为其当了多年的官员，只是后来冉闵之乱，石赵崩溃，你们家在这个时候南渡入晋，也怪不得自己被那些第一批过去的世家高门所打压。不过，阿嘏你从来就不是那种生性寡淡，不问世事之人，当年你我一起学习老庄之道，我是真心想要学那种隐世独立之风，而你则更多地是心向竹林七贤，想要借这黄老之风而培养自己的名声，以为君王所赏识，这也是你们卢家一向的风格。”
卢嘏冷笑道：“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这有何不对的？如果没有权力的保护，那我们想要的这种神仙也似的生活，又从何而来？少年时也许我们会比较天真，现在到了这七老八十的时候，就没必要这样虚伪了吧，就是你贾家，当年也是天下的名门望族，僮仆家丁成千上百，若不是你我都是一路人，又怎么会成为同学呢？在我们一起在国子监里求学之时，你我可需要自己种地织布？就算是一日三餐，游山玩水的费用，不也是家中所供应？离了别人伺候我们，我们哪会有这样安逸享乐的生活呢？”
慧远轻轻地叹了口气：“你说得不错，少年时，我们身为富家公子，以为这些是天经地义之事，以为这种让别人来劳作，来伺候我们，也是顺理成章的，我们那时候一边读书，一边谈论天下大事，想着以后继承家业，继承父祖的官位，以后能永远地驱使和奴役这些仆役和他们的后代，还以为这是大丈夫的志气，结果呢，永嘉之乱，你我家族根基尽失，这不就是现世报应吗？”

第5284章 尘缘已了入空门
卢嘏厉声道：“宝玉，你这样说就没意思了，这种什么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的话，在我看来无非就是你们佛家用来骗人的话术而已，那些善男信女们信了这些，给你们捐香火钱就是了，可你自己为何会信这些呢？要说报应，永嘉之乱，死了上千万的普通百姓，你是想说这些人都是有业报，都该死的吗？”
慧远平静地说道：“这些前世的业报或者是缘份，岂是我们这些凡人可知的呢？不管怎么说，积德行善，尽量不要去伤害别人，总是没有错的。阿嘏，我知道你在南方受了很多苦，有很大的委屈，这股怨气让你已经没有了当年的洒脱，我更怀念那个五十年前，和我成天抵足而眠，畅谈天下的你。”
卢嘏冷冷地说道：“那个时候的你我，衣食无忧，前程似锦，在一个太平的天下里，想的只是继承父祖辈的爵位和官职，然后利用这些权力，做到自己想做的事，可是这个梦醒得太快，从八王之乱到五胡乱华，短短二十多年的时间，整个天下都被摧毁，野蛮残忍的胡人从四面八方涌入，而我们北方的汉人，受到无情的屠戮，数不清的名门大族被毁灭，就连我家，也一度只能被迫投降胡虏，成为他们的官员。至于你家，那可就更惨了，因为贾南风这个亲戚的原因，在八王之乱后，你们贾家就此败落，如果不是当年我资助了你半年，只怕你连国子监，都无法顺利结业，甚至要给人提前赶出去呢。”
慧远点了点头：“当年你在我们贾家落魄之时，没有跟其他一些同学那样弃我而去，而是继续助我完成了学业，这份友情，我一辈子都记得，所以，你们卢家能在石赵为官，也有我的一份助力，只不过，恐怕你伯父也不知道吧。”
卢嘏的伯父卢谌，在五胡之乱时曾经先后落入前赵与后赵之手，还曾从前赵逃脱投奔刘琨，成为其手下的重要官员，刘琨也曾亲自写诗赠与卢别驾，这个卢别驾就是卢谌，在刘琨被鲜卑首领段匹单所杀后，卢谌逃到了辽西投奔另一个段氏首领段末波，最后石赵攻灭段末波时，卢谌被石虎所俘，成为了石赵的官员，担任中书侍郎，国子监祭酒等要职，直到冉闵灭赵时，卢谌再次归顺冉魏，成为其中书监，最后在慕容氏前燕入侵灭魏的战争中遇害，而卢嘏父子南下奔晋，便是在卢谌遇害之后的事。
卢嘏的脸色一变，上下打量着慧远：“你能帮我伯父当官？这怎么可能呢？”
慧远平静地说道：“当年石虎俘虏了你伯父和你们卢氏全族之后，本来按他的想法，是要把你们斩尽杀绝，以震慑河北大族的，你想想，石虎当年攻下广固城时，城中从大将曹嶷到普通百姓，几乎无人幸免，这样的杀人魔王，对于曾经从前赵逃奔刘琨，一直与胡虏政权作对的你们卢氏一族，怎么会突然好心客气，还主动邀请你伯父为官呢？”
卢嘏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是想说，这是当时身为后赵国师的佛图澄大师，为我卢氏一族求的情？可是此事我怎么从不知道呢？”
慧远叹了口气：“这是佛图澄大师和石虎两人之间的事，当时我已经遁入了空门，拜入了释道安师父的门下，而佛图澄大师则是我的师公，他在你们一族被石虎所俘之后，曾问过我你们卢家是不是反复无常的家族，值不值得救下，我当时念及了你当年在洛阳时对我的恩情，虽然已经身入空门，但仍然极力为你们说话，还跟师公说，若是石赵想要以胡人政权而定天下，那必须要善待士族，以结汉人大族之心，如果连卢氏这样的大族都要消灭，那河北士族必人人自危，再也不会跟他们合作了。”
卢嘏的眉头一皱：“可是佛图澄大和尚不明白这个道理吗？为何他要反过来问你这个小辈呢？”
慧远正色道：“因为师公是想在中原传播佛教的，而你们卢家则是儒家经学家族，又好老庄之道，救下你们，你们未必会领情，就此进入佛门。我师公本来是想让你们以加入佛门，落发为僧的代价，来为你们求情。”
“可是我跟师公说，佛教进入中原时间尚短，无法与在中原流传了上千年的道教，儒家抗衡，要想让天下人接受佛教，就得让其从心底里悟道信佛，就好比我这样，自己悟了道，开了窍，主动向佛，这才是佛祖希望的，如果以救命为代价，逼人加入佛门，那有违佛祖的理念，这就不是善行，而是恶业。”
卢嘏摸着自己的胡子，笑道：“你说得很有道理，这种清谈论玄的辩才，你可是在出家前就练熟了的，想不到居然在你师公面前能用出来呢。”
慧远点了点头，说道：“这不过是佛祖通过我的嘴，把这些道理说出来，其实我当时也没有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阿嘏，这种佛祖显灵，让我做出超过自己能力的事，不止一次发生过，若非如此，我又怎么会毅然地抛弃世间一切，加入佛门呢？只不过，几十年过去了，我一直无法抛下你，我的老友。”
卢嘏的眼中泪光闪闪，点头道：“我其实也一直忘不了你，只不过我一直不知道你落发出家的事，还以为你也跟我其他的朋友一样，在乱世中不幸身亡了。这几十年来，你为何不来主动找我？若不是你后来成了名僧，我都不知道东林寺的住持方丈，居然就是你贾宝玉。”
慧远叹了口气：“既然是出家，就得斩断一切尘缘，不问世事，不然凡心未泯，尘缘未尽，是无法修行的，若不是我师公主动问我此事，我其实也是不能去想你，甚至是强迫自己不能去想你。阿嘏，当我知道你们卢家上下平安后，我的心愿即了，从此就真正地一心向佛，贾宝玉，在这个世上真正地消失了，此后只有僧人慧远。”

第5285章 佛道之争好友分
卢嘏轻轻地叹了口气：“算了，缘份也好，命运也罢，也许确实存在这样的东西，你信这个，是你的事，但我却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只有把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才是最靠谱的。我不会去相信这辈子去积德行善，无欲无求的修业之说，只想着能建功立业，名垂青史。这点，和我少年时的初心，并没有改变。所以，南渡之后，我们卢家还是想尽量地走当官掌权之路，只是我们过江南渡太晚，要是早点跟着温峤一起南下，而不是去辽西，也不至于此。”
慧远微微一笑：“你们家舍不得在北方的富贵和家业，还想着跟胡人政权合作，阿嘏啊，你本不应该是这样的眼光的。”
卢嘏咬了咬牙，沉声道：“我们少年时的交谈，意气风发，是因为我们没到那个位置，没有到一个决定可以决定一个几百年家族兴亡的地步，我确实向我祖父和父亲提过不如效仿琅玡王氏，举家南下，在新朝中也可以成为从龙之臣，但一来那时候东晋司马氏政权自己也没在江南站稳脚跟，这二来嘛，司马睿并不是西晋末帝指定的皇位继承人，只是一个以天下兵马大将军，丞相之职自立为皇帝的割据势力罢了，当时北方也还有刘琨，如果他能在北方站住了，拥立另一个司马氏的宗室，未必会比司马睿差。”
慧远点了点头：“是的，当时关中还有司马模，还有后来的晋愍帝，刘琨是想拥立这些关中的司马氏政权，只可惜，他最后失败了，你们卢家站在刘琨这一边，也不能算当时的失误，只不过，没押对宝而已，阿弥陀佛，这些都是天意，劫数，又岂是我们凡人可以参悟的呢？”
卢嘏沉声道：“我不相信什么天意，我只相信，天意是可以改变的，我们道家讲的是自己可以修仙问道，自然也可以改变世界，这些理念，你遁入佛门后放弃了，可是我一直还坚持着。宝玉，事实证明，我成功了，你也许成了佛教大师，天下名僧，但也不过是守着一寺之地，方圆不到十里，弟子不过数百。哪怕是一个县令，想要灭你，也只是一句话的事。在我们经历过的那个乱世之中，那些野蛮凶残的胡虏，还有遍地都是的兵匪，随便百人的头目，也能灭了你的东林寺，这点我没有说错吧。”
慧远微微一笑：“你说得是不错，但你为何不想想，我师公，我师父为何能在那个乱世中生存下来呢，而且成了国师，成了连石虎这样的帝王都要言听计从的名僧呢？”
卢嘏不以为然地说道：“表面上看，是因为胡虏君主需要借你师公的预言之能，以为国师，但实际上，是你们佛教宣扬这种因果业报，要人放弃抵抗，安于天命，即使这辈子过得悲惨，来世也可以得到福报，靠这种说法来降低和消除汉人百姓的抵抗，也用这种杀人作恶会遭报应的说法来约束胡人将士的杀戮，如此来实现政权的稳定。”
慧远点了点头：“这只是一个原因而已，更主要的一点，是因为佛教是外来的宗教，一种全新的学说，有别于中原地区固有的儒家，道家，阴阳家之类的学说与宗教，胡人是外来的，如果全盘接受中原的这套，那可能底下的族人不服，所以，以同样是外来的佛教作为国教，同时保留汉人百姓的信仰和宗教，这是在当年可以消除胡汉之间矛盾的一个好办法。”
卢嘏冷笑道：“是的，可是就算我们卢家在北方的时候，也没有接受佛教，我们可以接受成为石赵的臣子，将来有机会再推翻他们，驱逐胡虏，这是我们确信的事，因为胡虏的军事优势不可能长期保持，一旦武力不再，那我们汉人就可以靠人数的优势灭了他们。在当时，我们相信即使是刘琨祖逖之辈，也可以做到这点，就算我们后来入了石赵为官，也相信总有一天，汉人会重取天下。”
“所以，我们得保持我们汉人的信仰，儒学，老庄，道家这些，就是我们的立身之本，不仅我们自己不能丢，还要让胡人贵族的子侄学这些，让他们久慕汉风，最后主动地愿意转化为汉人，象苻坚的前秦就做到了这点，所以一度可以统一北方，我们是比较倒楣，摊上了石虎这么个嗜血魔王，祸乱天下，而后续的冉闵又是个管杀不管埋，只知打仗不事生产的莽夫蠢货，这才让我们卢氏在北方无以立足啊。”
说到这里，卢嘏长叹一声，喃喃道：“其实我祖父大人在石赵时官至国子学祭酒，他放着尚书令之类的高官不当，却去当这个祭酒，就是想要教育胡人贵族子弟，让他们学会我们汉家的文化，理论，能意识到象胡人这样杀戮抢掠是邪恶的，不正确的，也不能持久的，以后能把这些胡虏贵族，转化成为我们汉人一样，只可惜，这个过程没能持续下去，如果是苻坚是当时的统治者，那结果会完全不一样，也许今天，我们已经一统天下了。”
慧远平静地说道：“这是不可能的事，胡汉之间的融合，他们之间的血仇和差异，绝不是短短几十年就能弥补的，就算匈奴刘渊，他是天下名士，可是普通的部众，哪个有他一样的汉学水平呢，最后不还是刘渊登高一呼，匈奴五部皆叛吗？话说回来，就是我们汉人的普通百姓，又有几个能识文断字的呢？”
卢嘏得意地摸着自己的白胡子，说道：“我们汉家的文化传承，尤其是儒家，道家玄学，都是要讲出身，讲门第的，儒家讲的是等级制度，各安天命，而这天命，就是人一出生时就要定好的，究其一生，难以改变。我们少年时能结伴同学，相会在京城，而不是在老家种地为生，不就是因为我们出身官宦家庭，是士族吗？曾经我也非常拥护和羡慕这一套制度，直到来了东晋，才有了改变。”

第5286章 卢家南渡有痛史
慧远微微一笑：“因为你们卢家过江南渡太晚，这里的权力，官职，爵位，我指的是那种可以控制朝政，荫及几代子孙的大权，尤其是吴地的土地和庄园，已经被那些建康城中的世家大族瓜分一空，你们剩下的，只能是在京口安家落户，和那些军户，将种们为伍。这是你绝对不能接受的，是吧。”
卢嘏咬着牙，恨恨地说道：“当然，我们范阳卢氏，在北方是何等的尊贵？就算是横行一时的胡虏，那些野蛮的首领也不敢对我们视而不见，虽然有你求情的原因，但从根本上来说，石虎最后任用我大伯为高官，仍然是因为我们卢家在影响力，毕竟先祖植公，那可是后汉末的大儒，也是击败黄巾，挽救大汉的名将，自他开始，我们卢家的影响力在魏晋时期，那可是天下屈指可数的。”
慧远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石虎原来想杀你们全族，也是因为你们的影响力太大，可能决定着天下士族的选择，尤其是北方的士族，所以，想要杀一警百，避免再有境内的士族逃向他国番邦。最后你大伯和石虎之间，通过我师公的传话交换了条件，他同意出任国子学祭酒，为石赵的胡人贵族子弟们传授汉文，教他们识文断字，让他们能跟我们中原的汉人士族一样。”
卢嘏点了点头：“这是我大伯顶着汉奸的骂名，在石赵出仕的原因，在暂时不能驱逐胡虏的情况下，起码让他们能从野兽教育成人，这样也是保护天下的汉人百姓，起码能让他们少受点苦难。只是可惜，石虎这样做不过是图个虚名，做做样子，他自己都是残忍的魔王，诸子相残毫无手足人伦之情，又怎么可能让我大伯教会这些胡人狼种们知书答礼呢？”
慧远微微一笑：“是的，其实我师公早就看出了这点，但是，毕竟石赵当权，要是不为其效力，在其授权的范围内多感化一些人，多拯救一些人，只怕天下苍生受的罪，会更大更苦。我师公为他预言的一些事，是注定要发生的，预不预言都无法改变，若是能以此换来可以在石赵境内的北方传道事佛，让天下受苦的苍生能多活下一些，那便是功德无量了。”
说到这里，慧远脸上的皱纹微微一动：“其实，就算是汉人冉闵，不也是这样吗？以至于东晋的历代皇帝，军阀，世家，他们又有哪个是真心想要拯救天下苍生的？都是为了自己的权力野心而已，对内压迫，对外发动战争，生灵涂炭，和石赵相比，又有何区别？我就是看破了这一切，才不想再为哪个政权，哪个君王，哪个统治者效力，遁居深山，传佛授业，有悟性慧根之人愿意舍弃家业的，入我门下，自食其力，这便是在这个乱世中，我能做到的事吧。”
卢嘏冷冷地说道：“宝玉，也许你是在北方呆得太久了，受佛教那种安于现状，吃亏是福的理念也影响太久了，做不到兼济天下，就只能独善其身，退居深山之中避世而已，你这套，跟去终南山里的那些结庐隐士，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我跟你不一样，我肩负着振兴我们范阳卢氏家名的重任，即使在北方完不成这点，也要在南方完成，所以，我到了京口，不是为了苟全性命于乱世，而是想要做一番事业的，即使成不了王导，也不能比庾亮，殷浩之辈要差。所以，当我到建康求官，却是处处碰壁，甚至给人当成说成是胡狗，汉奸，鬼子的时候，你知道我是什么感受吗？”
慧远轻轻地叹了口气：“阿嘏，你这是没摆正自己的位置啊，你也知道在南方的权力，土地，人力基本上给这些先来的北方士族们瓜分一空，不会再给你留多少空间，就连过江远远比你早的桓家，谢家这些大族，也是只能降成州郡级别的官员而已，那些第一批过江，辅助司马氏建立东晋的大族，升格成为了第一批南方世家，而你，过江之时恐怕连第四批都排不上了。你应该做的，就是低调行事，从县级官员甚至是吏员做起，或者去大世家的幕府之中谋得文书，参军之类的职务。谢家就是这样起家和发达的，为何你就看不到呢？”
卢嘏冷笑道：“陈郡谢氏是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范阳卢氏相比？在北方的时候，他们连给我们家提鞋都不配，你我在国子监读书的时候，哪里听过有什么姓谢的？就是当时的琅玡王氏，也是不如我们的家格的。宝玉，他们不过是占了一时的便宜，在南方有点势力罢了，我从来不觉得他们有资格能在我之上。”
慧远点了点头：“所以你选择了干脆加入天师道，然后想借助天师道的力量，在南方造反夺权，重振家名是吧。”
卢嘏勾了勾嘴角，说道：“我们卢家过江的族人可不少，而且，历来我们卢氏是不会把鸡蛋装在一个篮子里的，我开始并没有直接加入天师道，而是以一个国子学博士的身份，继续当我的名士，可是我们卢氏有其他族中长辈加入了天师道，还一度成为京口坛主，他发动了秘密刺杀晋帝的大事，还拉拢了不少京口和建康城中同样对世家不满的士族与土豪参与，只可惜功亏一篑，而我们卢家也给赶出了京口，驱逐到吴地。”
“我受了这个牵连，也和我儿卢循一起去了南方会稽郡，那段时期，我们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世家官员们视我为叛逆，对我形同拘禁，我一个天下名士，被迫还要在百亩薄田内亲自耕作，若不是我儿卢循入了天师道之后，有了点出息，当时的教主孙泰又念在我卢家为神教才落得此地步，经常接济我们家，只怕，我早就给饿死，或者是给那些世家高门欺负死了。”
慧远淡然道：“这就是你父子最后起兵，想要武力夺权的原因吗？”

第5287章 粗茶淡饭为求名
卢嘏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古语说得好，君以众人遇我，我以众人报之，君以国士遇我，我以国士报之，君以寇仇遇我，我以仇寇报之。我家南渡东晋，是想成为国士的，结果东晋朝廷和世家高门，出于怕我们夺权的担心和嫉妒，处处打压，最后把我们逼得加入宗教，又给赶到吴地乡下种地，哼，我堂堂范阳卢氏，哪曾受得了如此的奇耻大辱？”
慧远平静地说道：“令祖卢植卢公，忠正梗直，为国平叛，立下大功，后来受到小人的诬陷，不仅没有奖励功劳，还说他拥兵自重，致使黄巾坐大，把他下狱论罪，若不是当时天下士子们联名上书鸣冤，只怕植公早就性命不保了。但他出狱之后，仍然忠于朝廷，没有跟董卓这样的奸臣叛贼同流合污。跟你的行为相比，你不觉得羞愧吗？”
卢嘏哈哈一笑：“有何可羞愧的？在我看来，董卓进京，废立汉帝，这是畅快无比之事，只不过他因为无法平定天下，打不过关东诸侯，最后被部下所杀，结局不好，就成了千古恶贼，这是很不公平的。东汉的开国皇帝刘秀，不也是身为新莽之臣，最后趁乱起事夺取天下的吗？再往前的汉高祖刘邦，身为秦国亭长，沛县官吏，也是起兵反秦，最后尽诛秦国宗室，改朝换代，他又有何高尚的？宝玉字，这天命是可以转移的，更是可以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如果有平定天下，改天换日之能，又何必要郁郁居于人下呢？”
慧远勾了勾嘴角：“所以你其实早就存了自立之心，哪怕在洛阳的时候，你也想着有朝一日，你们范阳卢氏也可以和同样曾是河北大族的司马氏一样，夺取天下，建立自己的朝代。当年你曾经偶尔流露过对司马氏的羡慕，想不到，你是早存了此心哪。这就是你热衷于权力，想要当官的原因吧。”
卢嘏冷笑道：“不错，我其实从来不想追求黄老之道，庄周梦蝶那种，因为那不过是个讲给普通人听的美好故事罢了，想要自由自在，就得有自由自在的本钱才行，就象你我可以洛阳求学，入国子监，那得是家族为名门望族，有大批可以驱使的仆役供应我们吃穿，才让我们有条件这样胡思乱想。可实际上，如果没有人给我们提供吃穿，梦里别说成蝶了，恐怕直接就会给饿醒，想着有碗粗米饭吃，都是梦里才有的好事。”
慧远叹了口气：“所以奴役和驱使别人，就成了我们这些士子以为理所当然的事，不仅理所当然，还要我们子孙后代世世代代地享受这种操纵和奴役别人所带来的富贵，这些不就是作孽造业吗？我自皈依我佛开始，每天都在反思和悔恨以前的这些事。可惜啊，阿嘏，你到现在还没觉悟这点呢。”
卢嘏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宝玉，你也不用跟我扯这些大道理，你当和尚这些年，尤其是当了东林寺方丈住持的这些年，难道你是跟个老农一样，亲自耕作，丰衣足食的？你不还是靠了驱使你的弟子们，或者是靠了那些信众的香火钱才活下来的？只不过你把自己打扮得跟个苦行僧一样，粗茶淡饭，清心寡欲罢了。那些进终南山的隐士们也是要这样沽名钓誉，等着皇帝和统治者们请他们出山当大官。一旦权力到手，就是锦衣玉食，美酒佳人。你比他们强的一点就在于过惯了这种粗茶淡饭的日子，有了名气后也不想着还俗了。但本质上，你仍然是要驱使别人劳作，来供你生活，只不过，你的需求没那么高而已。”
慧远摇了摇头：“阿嘏，你想多了，我自入佛门后，在当沙弥，弟子的时候，几十年一直是亲自劳作的，就如我们以前的儒家时，弟子是需要自己去干活，以事师礼，当我的师公和师父不在后，我成了住持，有了自己的弟子，有了自己的寺庙，那时候就轮到了弟子们耕作，这是对他们的锻炼和修行，而我作为主持，也绝非不劳而获，每天的诵经授业，就是我的任务，每天能渡化有缘之人，收取弟子，以侍奉我佛，这就是我在这个世间的修行。如果我带头享受，还想着那些人间的美味佳肴，金银美女，又怎么让弟子们相信，修行积德，消业积福的这套佛家理论呢？”
卢嘏冷笑道：“你是求名而已，也许你当时初入佛门时是为了保命或者是为了走另一条求名之路，但几十年下来，也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对你来说，无论谁是统治者，都没太大区别，你不威胁他们的统治，反而能用你这套佛理学说帮他稳定人心，消除民众的反抗之举，所以你们可以合作，这些皇帝和世家给你划块百里之地，允许你招数百弟子，足够供你生存，你就可以弘扬佛法，开山立宗，就象孔子一样，弟子三千，周游列国，创立学派，以后说不定还可以成为一代圣人呢。”
慧远平静地说道：“阿弥陀佛，阿嘏，你说的这些，我并未想过，我只是希望在这个乱世之中，能给民众一些希望，能让这世间少一点杀戮而已。至于这身前死后之名，又有何关系呢？如果能以我一条性命，来拯救成千上万的人，那我甘愿献出生命。”
卢嘏的嘴角抽了抽，沉声道：“我看你真的是给那些佛教学说洗了脑，昏了头了，性命是最宝贵的，只有一次，在这世间走一遭，就应该纵情享受才是，啊，对了，你是相信什么生前死后轮回，因果报应，还会有下辈子，不过，你下辈子真的会比你这辈子过得好吗？能再次成为一个名满天下的名僧大师吗？我看恐怕未必吧。恐怕，你真要转世，也不过成为一个普通的农夫，吃了上顿没下顿，每日为生存而辛苦劳作，如逢乱世，就得象牛羊一样地任人宰割，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第5288章 清谈论玄道不同
慧远微微一笑：“这就是你阿嘏对于我佛的不理解了，我们修行消业，不是为了求来世如何如何，那也太愚昧了，就象我收弟子，不是看谁香火钱交的多，而是要看他是否有慧根，是否悟了道，是否一心向善。佛渡有缘人，这个有缘，就是对于尘世已经没有了留恋，看破红尘，自己一心想要侍奉佛祖，造福苍生。所以，想当我的弟子，不是那么容易的，这和你父子为了能造反成功，成为天下之主，而是对弟子多多益善，完全不是一个想法。”
卢嘏冷笑道：“你爱信这套外来的宗教是你的事，但我只知道，道教，老庄这些是我们华夏自古以来的宗教门派，道法仙术，修仙长生这些是明摆着的事实，比你那套死后虚幻轮回，要有用得多。我们少年时求学的什么庄周梦蝶，其实就是我们想要羽化登仙，拥有着无尽的寿数，摆脱肉体凡胎的生老病死之苦。这不比你那套死后轮回，下一世失去了所有前世记忆，说不定还不能做人，而是要做个花鸟鱼虫，要好得多吗？”
慧远摇了摇头：“这就是我悟到的道，你所追求的那些修仙之道，要获取丹药，以人试药，不仅自己不事生产，驱使仆役，还要夺人性命，最后也极难登仙，就象道家说的这个真人，那个仙君，你有亲眼看到过吗？”
卢嘏咬着牙，冷笑道：“搞的你好像看过什么转世轮回，见过如来佛祖似的，大家都是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那套，是真是假自己相信就行了，还用得着向别人证明吗？”
慧远微微一笑：“但是起码我的内心是平静的，安宁的，我这一生，未杀一人，尽量都是做善事，入了佛门后，更是一心为他人谋福利，在这个过程中，我很快乐，每天都为能帮助别人而高兴，阿嘏，你扪心自问，你能做到吗？”
卢嘏哈哈大笑道：“我有什么做不到的，你不过是抛开了七情六欲，陷于自己的那个内心世界罢了，把杀人当成了罪恶，当成了要消的业，把助人当成了什么美德，也不看看你助的这些人，是不是真的是一种善行？！”
“就象助你建立东林寺的桓伊，他是江州刺史，也是东晋的大将，你为你建了寺，你为他诵经祈福，祝他能旗开得胜，那桓伊后来参加了淝水之战，统领千军万马，斩杀数万敌军，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那你告诉我，你为桓伊的祈福，却是让数万前秦将士送了命，那你这是助人还是在杀人呢？”
慧远的嘴角轻轻地抽了抽，显然，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但无法回答。
卢嘏看到自己的辩论占了上风，更是得意，沉声道：“按你的说法，这个世上受苦受罪的，是前世作了孽，今生要还债消业的，那官居高位的皇帝和世家高门又在奴役和压迫百姓，让他们过得悲惨，是在作恶之举，我起兵反他们，把他们赶下统治之位，提前下地狱，然后我建立新朝，能让百姓们过得更好，那岂不是大大的功德呢？”
慧远咬了咬牙：“不，你在太平时期起兵，让天下陷于战火和动乱之中，这是大的罪恶，绝不是功德。”
卢嘏冷笑道：“难道给那些世家高门做牛做马，世代为奴就是应该的吗？天师道中，道友们起码是交了五斗米，入了教后就能互助，这些本应是官府和朝廷做的事，他们不去做，反而是我们这些宗教人士来做，这只是为了收买人心，为了造反？要知道在我之前，这天师道，就存在了数千年，可比你的这个什么佛教要长久得多。都是为了吃信众们的香火钱的，你就比我们高尚？”
慧远叹了口气：“起码我们佛教徒，不会利用宗教的传播能力，去发动战乱，去祸乱天下，我们只是修行消业而已，而道家，介入世间的纷争太多了，就象你父子，直接发动叛乱，弄得生灵涂炭，就算让你成功，你儿子坐上了教主兼皇帝的宝座，他就能清平天下，让百姓过上比司马氏治下的东晋更好的生活了？”
卢嘏哈哈一笑：“宝玉兄啊，你看看这广州，我儿治理不过数年之久，就比晋朝官员治下，要好了许多，连这刺史府，也能建得跟皇宫一样。”
慧远摇了摇头：“滥用民力，驱人建宫，你是过上更好的生活了，可是百姓们呢？我这一路行来，在这岭南境内，到处看到天师道的弟子们，用皮鞭驱使汉夷百姓们干活，这广州城外，数万骷髅堆成的京观，如同地狱里的惨相，这样以恐惧和暴力来奴役和驱使百姓，你确定比以前晋朝治下要更好吗？”
卢嘏厉声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那些给鞭子抽着干活的，是不主动归附神教的晋国军民，或者是躲进深山，妄想自立的山中蛮夷，我留他们一条命，让他们只是做点事，已经是开了恩了。那骷髅京观，是在广州城里拼死抵抗我们神教大军的晋国士卒，这座骷髅京观，就是要告诉岭南人，与我们为敌的下场，若无此震慑，我们又怎么可能这么快平定岭南呢？若是战事拖延不决，那死的人，恐怕会十倍于这个骷髅京观呢。他们反正已经战死，用他们的首级来让更多的人不用死，就算按你的佛教说法，这也是功德无量吧。”
慧远轻轻地叹了口气：“阿嘏，你我五十多年未见，也已经到了寿数将尽之时，理念不合，也不用强求一致，今天我离开了几十年没有出的东林寺，特地来看你一趟，与我佛门功业无关，只是想最后地跟老友相会一次，这一世，也不留什么遗憾了。”
卢嘏点了点头：“若非是少年时的故友，你今天跟我说的这些话，够你死十次了，我也不会这样跟你清谈至此，说吧，我的宝玉兄，你这次来广州，究竟所为何事？”

第5289章 扬帆出海求生存
慧远平静地说道：“好的，旧情已叙，现在我要开始说正事了，阿嘏，你可知你们天师道，现在大势已去，无回天之力了呢？”
卢嘏的眼睛轻轻地眯了起来：“不过就是输了几仗罢了，胜败乃兵家常事，以前输得下海漂洋的经历也有过，不也挺过来了吗？而且这些前线的军情，你一个出家人能知道多少？”
慧远微微一笑：“你可别忘了，我这一路可是从庐山，从江州走到这里，沿途之上的战况，我可是亲眼所见呢，在我动身之时，你们在雷池一战已经失败，其实此战一败，岭北的大局已定，左里之战不过是侥幸想要维持住一个败局后撤罢了，在我今天见你之前，也收到了左里之战，天师道大军再次惨败，令公子和徐将军分率败军突围的消息。不管他们是不是能突围回到岭南，你们天师道这次出征的大军，基本上是全军覆没了。”
卢嘏咬了咬牙：“只要我儿和道覆能顺利地逃过此劫，我岭南这里还有雄兵十万，始兴和这广州城也是难攻不落的坚城，你这一路过来，应该也见识到了。还有那瘴气毒疠，外人进来了水土不服，极易生病，你若不是在来之前派弟子与我联系，我特地派出了医官迎接，一路之上给你和随行弟子服用藿香正气汤，只怕宝玉你是见不得我一面的。但是那些晋军嘛，嘿嘿，他们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慧远平静地说道：“十万雄兵，不过是在令郎远征之后的留守部队万余人，靠着临时征召的汉人大族领地的百姓和蛮夷部落里来应征的夷丁罢了，加上前线撤回来的伤兵，老兵之类的，有个五六万就不错了，号称十万而已，其中真正可战之兵，恐怕不超过两万，阿嘏，在我面前，就不用这样诳语了吧。”
卢嘏冷冷地说道：“你一个出家人，对这些天下大势，兵力多少，要知道得这么清楚做什么，难道，你是为了刘裕来当说客，想要劝我投降的吗？”
慧远微微一笑：“若是我真的想劝降，也应该是找到令郎或者是徐将军才是，阿嘏，你就这么不相信我这位多年故友，觉得我是要来害你的吗？”
卢嘏摇了摇头：“你不是想要积德修福吗，要是跟当年为桓伊祈福一样，为刘裕当个说客，劝我放下兵器出降，这样免除了生灵涂炭，免除了数万，甚至数十万人可能送命的事，岂不是功德无量？”
慧远摇了摇头：“阿嘏啊，我虽然不太问世事，但是也知道你们曾经向刘裕投降过，承诺过不再入中原之地，所以他才放你们下海离去，可是你们后来再次袭占了广州，当然，当时你们打的是讨伐桓氏篡逆政权的广州刺史吴隐之的旗号，而刘裕因为当时的种种原因，也再次放过了你们，让令郎当了广州刺史。然后就是令郎和徐将军趁着刘裕北伐南燕的这次起兵，任谁在刘裕那个位置，都不可能再跟你们和解，或者说再次放过你们了。这个道理，我是明白的。”
卢嘏咬了咬牙：“那你难道是来助我们守住岭南的？还是说你有办法去劝刘裕收手呢？”
慧远叹了口气：“从刘裕的角度来说，不可能再让你们的喘息之机了，五岭不会是他终战之地，一定会打进广州，彻底根除你们天师道的。我跟刘裕素无交情，他也不可能因为一个僧人的话而放过你们。”
卢嘏哈哈一笑：“既然如此，两边就打个你死我活便是，你来这里，是想见我最后一面，满足自己五十多年前未与我道别的遗憾吗？现在你也见到我了，我们旧情也已经叙完了，你还是早早离去吧，不用为我祈福或者是做什么法事，万一我们战败，刘裕和那些晋国文武可能会因此事而降罪于你，说你慧远大师跟妖贼勾结，图谋不轨，到时候你的东林寺，也怕是保不住了呢。”
慧远平静地说道：“东林寺也好，庐山净土宗也罢，在我之前是没有的，如果因为我的一片悲天悯人之心，给统治者收回了，我也没有什么遗憾的，我这回来广州，不惜背上与天师道同路的风险，就是为了想拯救苍生，让更多的人活下来，如果说我真的有什么私心的话，也是希望阿嘏你在这把年纪了，能得以善终，不至于死于刀兵，首级也跟城外的骷髅京观一样，被人示众。”
卢嘏咬着牙，沉声道：“我得谢谢你的好意，宝玉兄，只不过你有什么办法能保我，保我儿，保天师道的数万将士的性命呢？你也知道，刘裕和北府军众将，是要把我们斩尽杀绝的，天下之大，除了这广州，我们又有何处可去呢？”
慧远轻轻地叹了口气：“也许中原九州，天下之地，你们确实呆不住了，但是扬帆出海，在海外找片世外天地，远离晋军的追击，还是可以做到的。阿嘏啊，那藿香正气汤，不是什么独门绝技，天师道远征大军中，不乏可以配制此物的医官，而晋军中也有些岭南湘州的蛮夷辅助军队，擅长制作此物，当年何无忌想要突袭广州时，曾经让朱超石在南康那里大量采购药材，准备大量制作藿香正气散，供大军食用，你们新败之余，主力尽失，而想靠着两座远不如中原坚城的岭南城池，靠着水土不服，就挡住晋军的追杀大军，你自己觉得可能吗？”
卢嘏叹了口气：“我听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说，要我早早地弃城上船，出海另寻栖身之地，对吧？”
慧远点了点头：“除此之外，恐怕别无保全你和天师道众人性命之法。现在趁着晋军还没打到，我劝你早作准备，当年用过的那些海船，半年以上的粮草与饮水都需要准备了，还有就是出海后要落脚的地方，也需要早作打算。”

第5290章 漂洋下海为保命
卢嘏笑着摆了摆手：“宝玉啊宝玉，我现在有些奇怪，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了，你要我现在不战而逃，不等我儿和道覆，就这样跑路出海了吗？是不是你太急了点呢？我一时搞不清，你是晋军的说客，还是我的好友了。”
慧远平静地说道：“我没有说让你们不等令郎和徐将军，他们是天师道的核心头领，肯定是要跟着一起走的，令郎可能是直接奔着广州城而来，而徐将军那里，也许是会去始兴，那边是他经营了多年的老家。不会就这样轻易放弃的。所以，可能还需要你做好跟两位首领的联系，让他们速速到广州出海才行。”
卢嘏冷冷地说道：“宝玉，你这是要干涉我们神教的内部事务，决定是战是走吗？我念在多年旧情上听你说说还可以，要是换了我儿，尤其是道覆，你要他直接放弃始兴老家，就这样再次出海，只怕他连让你开口的机会也没有，直接就会要了你的命。”
慧远微微一笑：“令郎和徐将军都是智慧之人，并不是那种一言不和就出手杀人的莽夫。在这个生死存亡之际，我相信他们会作出理性的选择的。始兴虽是坚城，但能比广固更坚固吗？刘裕此人，心性坚定，不达目标绝不收手，这回肯定不会给你们逃离的机会，一定是要斩尽杀绝的，据坚城以待天下有变的这种想法，最好早早地打消，以免误了大事。”
卢嘏咬了咬牙：“可是在你眼里，我们起兵反晋，这二十年来祸乱天下，杀戮无数，犯下了滔天的罪行，给刘裕他们消灭，也是罪有应得，或者说是报应，如果是你让我一个人逃跑，倒也说得过去，但你要是想救我们天师道数万弟子，岂不是保护了坏人，是你的罪业吗？”
慧远平静地说道：“这善恶之分，只是一念之间，就象晋军，象刘裕，他是打着为朝廷平叛的旗号杀人，在我们佛家看来，也一样是制造了罪孽，本质上和你们没有太大的区别。朝廷无道，贪官污吏横行，世家门阀代代奴役和驱使百姓，你们当初起兵，有其原因，也并非是无缘无故，虽然从你阿嘏的角度来说，是受了晋朝统治者的委屈，要起兵报复。”
卢嘏恨恨地指着自己的一条左腿，那腿明显比右腿要细了一圈，短了数寸，他咬牙道：“这就是那些吴地世家，逼我去吴地种地，给我落下的病根，我这条腿几乎要断了，若不是当时天师道的教主孙泰，亲自为我施针敷药，我这条腿，只怕就得直接截断了。即使如此，我的左腿也成了这样，走路都困难，若非如此，我又怎么会把我的万丈雄心，还有这刻骨深仇，只能由我儿卢循来报呢？”
慧远轻轻地叹了口气：“乱世之中，不知多少人连性命都丢了，你只是腿有残疾，其实已经算是幸运的了，我们从小养尊处忧，一旦亲自劳作，就会吃不了这个苦，受不了这个罪，甚至落下了残疾，可你想想那些从小就生在农户之家的人，从孩童时期就得干农活，一辈子要种地，吃你这些苦，这公平吗？”
卢嘏哈哈一笑：“公平？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公平，虽然你们佛家讲众生平等，但我们中原的儒家也好，道家也罢，一向是讲尊卑有序的，从小你我接受的也是这样的教育，所以，如果不想变成农夫，那就得维护我们整个士族的利益，保住我们的家族地位。虽然我们都因为不同的原因，出家修行，没有走传统的士大夫之路，但这个道理，是不会改变的，你觉得众生平等，那为何不找个农夫来帮你建立东林寺呢？这个世上不可改变的事实就是，只有有权在手，才能决定别人的命运，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若是你的佛祖这么神通广大，慈悲为怀，那为何在众生受苦受难之际，不大显法力，来结束乱世，拯救苍生呢？”
慧远摇了摇头：“这劫数之事，只有佛祖知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芸芸众生，在这个世上生存，就是为了消业福报，然后这一世的修为，又会累计到来世，这是佛祖不能干涉的，所谓我佛慈悲，是要通过我们这些弟子，在人间宣扬佛法，让大家多多积德行善，少做坏事，这样慢慢地，世间人心皆向善，才能从根本上制止那些恶行之事。这就是佛渡有缘人的原因，如果没有参悟这些道理，是无法去宏扬佛法的。”
卢嘏沉声道：“所以，你现在就跑来跟我弘扬这些佛法，想让我，让我儿，让道覆，还有数万弟子们，也信你这套？全都落发为僧，出家修行吗？”
慧远摆了摆手：“不必如此，修行之事，发乎内心，只要心中有佛，即可悟道，只要心存善恶，知道杀生是错的，就可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们在胜利之际，要让你们就此罢手，你们是不会相信的，就象我现在若是跟去找刘裕，要他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再放你们一次，他也不可能答应。”
“但若是你们两边不死不休地斗下去，最后的结果就是你们天师道给彻底消灭，几万教众，十余万家属，加上你们所在地区的数十万生灵，只怕都无法活下去了。我不想再看到这样的生灵涂炭，尤其是不想看到你这位年近八旬的少年好友，也要在这个岁数再受刀兵之苦，所以我想劝你们出海避难，这也是佛祖给我的指示呢。”
卢嘏冷冷地说道：“佛祖就是要你劝我们重新漂洋入海，受那海上的风浪之苦是吧。宝玉，你自己出过海，坐过船没有？你觉得那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吗？”
慧远正色道：“我当然知道出海时，在茫茫大海上，受尽颠簸与风浪，五脏六腑如同翻转一般的痛苦，自后汉以来，不停地有高僧去天竺取经，也有自海上归来的，那真的是九死一生，所以，除了这种方式，你们还有什么办法，来逃避刘裕的追杀吗？”

第5291章 出海远洋去西天
卢嘏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说道：“我们以前曾经饱受风浪之苦，也因为受不了这苦，而登陆过夷州蛮荒之地，若不是当地的气候实在恶劣，全无耕作的可能，只怕我们宁可在夷州落户，也不想再次入海了。海上的条件之艰苦，遭遇的各种风暴，巨兽，那种孤单地呆在无边无际大海之上，觉得自己如同一粒尘土，随便可能给这天地吞没的无力感，是你无法理解的。”
“再说了，当年我们的部众不过数千人，几百条海船勉强还能装得下，现在多年过去了，我们一直没有再建造新的海船，多年前的那些船只是否还能用，都不得而知，就算可以用，是否能装得下足够多的人，也未可知，到时候丢下谁，不让谁上船呢？就算上了船，这海船还能经历多少风浪，会不会直接解体，谁敢保证呢？宝玉，你想得太简单了。就算我真的想走，想走海路，也不容易呢。”
慧远平静地说道：“刘裕下过令，所谓元凶必诛，胁从不问。你们这些从吴地就过来的老兄弟，他是不会放过的，但如果是在岭南之后加入的人马，刘裕应该不至于赶尽杀绝。你们上次下海之后，留在吴地和扬州的弟子，绝大多数得到了赦免，现在刘裕要急着平定国内，恢复战争的创伤，需要人心的团结，如果你们走了，那留下的人只要说是给你们逼的，胁迫的，刘裕应该会放他们一条生路，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做法，也是他有别于石虎这样的暴君的地方。”
卢嘏冷冷地说道：“就是因为他上次放了我们一马，结果我们这次再度起兵，差点灭了晋国，他这回应该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我们的手下老兄弟，也有不少是上次留在吴地，等风声过后，再次远道而来投奔我们的，这些足有一两万人，刘裕有上次的教训，不会再放过跟我们从岭南起兵的兄弟，而我这里的海船，最多装上四五千人，绝不可能带走所有兄弟。”
慧远叹了口气：“要带上谁，留下谁，是你们自己决定的事了，现在起码是在从豫州到江州，刘裕下的令是赦免这次跟你们起兵的人，除了三吴时期，在孙恩起事时就加入天师道的老兵，这岭南之地，离建康更远，他不可能长期在这里追杀你们的，实在不行，你们带不走的一些兄弟，可以在我们佛寺里出家，落发，我会尽我所能地保护他们的，刘裕若是想害他们性命，就先杀了我吧。”
卢嘏的心中一动：“你真的可以保护我们的一些兄弟？”
慧远点了点头：“不过，这是无奈之举，只有真心向佛，不再参与这人世间的纷争，我才能保护得了他们，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入我佛门，每天青灯古佛，吃斋修行，就不再能回头尘世了，你可以问问你的部下，有哪些愿意走这条路，这广州城中有我弟子住持的三座寺庙，整个岭南各地，也有十七座，加上在江州，荆州的寺庙，足有三十余座之多，是我可以安排弟子名额的，总共可以庇护三到五千人，你实在带不走的，又怕给刘裕清算的，可以在这些寺庙中暂避一时，只要东晋还继续允许佛教的存在，还视我为大师，那就会给我这个面子。”
卢嘏喃喃道：“可是我们的不少老兄弟，一生一世都是神教的人，要让他们为了保命，而加入佛教，一时半会儿托身尚可，但若是真的就此当了和尚，他们恐怕是不愿意的，就象那王妙音，也曾一度入了空门当了尼姑，最后还不是回来当了皇后吗？”
慧远正色道：“人各有志，我之所以现在就来找你，也是要在你的部下里找到有慧根之人，如果心中无佛，不问善恶因果，不惧生死，也不为多年来犯下的杀业而忏悔，这样的人，佛祖也是不收的。就象阿嘏你，我是绝不会劝你加入佛门的，因为刚才的对话已经证明了，你不是那个有缘之人。”
卢嘏哈哈一笑：“若是我，就算进了你的庙，当了你的首坐大弟子，刘裕他们也不可能放我一条生路的，这就不用说了，我们的三吴老兄弟，我应该是可以带他们走的，那些在岭南加入我们的蛮夷道友，恐怕是要托你关照了。你若是能保护他们，保护一些我们战士的家属，对你来说，也是功德无量之举吧。”
慧远点了点头：“是的，岭南之地，其实离中原较远，而离佛国，走海路的话，反而较近，天竺佛国的僧人，有不少现在是走南海，过林邑，然后登陆广州的，所以，你们若是能出海，登陆林邑，在那里得到了林邑国的庇护，才可能真正地摆脱追杀。”
卢嘏喃喃道：“林邑国？那不是卷发黑皮的异国蛮邦吗，多年来一直进犯交州，非我族类，你是要我们逃到那地方去？”
慧远平静地说道：“林邑国远在南方，交州日南，九真郡之南，是化外蛮夷，但近年来，天竺佛教也开始传入林邑，我这里和林邑的广林寺大师阿古拜利，神交已久，他邀请我过去论经讲学，但因为我年老体弱，中土又和林邑相隔千山万山，星辰大海，无法前往。这次我来广州，一来是会你这位老友，二来也是想通过你们的海船，去达林邑，如果有机会，再能从林邑国西行，走海路入天竺国，到达我佛教西天的灵山，了我此生心愿。”
卢嘏笑了起来：“弄了半天，你是想搭我们的船出海，去西天见佛祖哪。”
慧远微微一笑：“以我现在的这个身体情况，只怕去不了西天，路上就要圆寂了，但如果能助你们就此出海，到林邑避难，拯救上万天师道弟子，也避免再起刀兵，生灵涂炭，也算是我一件无量的功德，至于能不能到了西天，见了佛祖，那些都不重要了，若是我只是为了自己修行去西天，那只要向你借条海船便是，何必要跟着你们全军出海呢？”

第5292章 后秦国师亦助力
卢嘏点了点头：“我还是得感谢你，我的老友，帮忙为我想一条出路，只不过，这事我现在还不能说了算，虽然元龙和道覆都很尊重我，但这种涉及是战是走的大事，我一个教主的生父，在教中也没有非常高的职务，是不能直接拍板决定的，而且，你刚才也说，道覆恐怕是割舍不下始兴这个多年经营的基地，就算他肯离开，他在那里的存储，尤其是军械和一些炼丹材料，还有控制他部下和卫队的那些符水解药，都是需要再去取的。”
慧远的眉头一皱：“那要多少时间？还来不来得及回来？”
卢嘏的眼中冷芒一闪：“其实，我倒是觉得，徐道覆虽然善战，但这回起兵失败，也证明了他绝不是刘裕的对手，接下来我们需要出海逃亡，本身船只的空间就不足，多带他那边一个人，就少带循儿这边一个人。而且，孙恩当年是怎么死的，我可是亲自经历过呢。”
慧远轻轻地叹了口气：“阿嘏，以和为贵，就算能去了林邑国，恐怕也要面临一个重新打天下的问题呢，林邑也好，交州也罢，如果你们想立足，就不能任人宰割，要为再起战事作准备才行。徐道覆毕竟是天下名将，打不过刘裕不代表打不过那些土著部落，现在就要动手除掉他，是不是太早了点？”
卢嘏勾了勾嘴角，说道：“那就看他自己选择了，如果要是他肯扔下始兴，全力向我们靠拢，那失了手中的资源，尤其是失了对部下的药物控制，最后就只能乖乖地听命于我们父子，但若是他不肯过来，还想着独立成一方势力，那就是心生叛意，即使是过来了，也可能会火并我们父子，这样的人，我不能带，宝玉，你在我们船上的话，就是一路人，他若是对我们不利，也绝不会留你的。”
慧远平静地说道：“这是你们内部的事情，我不参与，从我这里来说，也希望徐将军能迅速地来这里，上船出海，这样留下城中的物资还可以拖住晋军追击的脚步，也能保全全城的百姓，免受刀兵战火之苦。”
卢嘏微微一笑：“不过，你真的有把握，我们去了林邑国之后，那边的林邑王也好，寺庙里的阿古拜利大师也罢，他们真的可以接纳我们吗？”
慧远平静地说道：“阿嘏，你看这是什么？”说到这里，他拿出了一张梵文书写的帛书，递向了卢嘏，卢嘏的眉头一皱，展开一看，这上面的文字，他并不是太清楚，但是看到了末尾的落款和印章时，却是神色一凛：“这不是后秦的国师，西域名僧鸠摩罗什吗？”
慧远点了点头，说道：“不错，这就是鸠摩罗什大师亲笔写的引见信，这上面不仅说要阿古拜利大师接纳我，还说了佛祖有好生之德，是请他同样关照我带去的朋友。其实，就是指阿嘏你们。阿古拜利大师，曾经是鸠摩罗什大师的入室弟子，在凉州的时候就拜入他门下，后来也是奉了他的命令，去天竺礼佛留学，后来去了林邑国弘法立派，这师尊的面子，是一定会给的。”
卢嘏笑了起来：“其实，林邑王那里，我们在广州的这几年，也是暗中通过一些商队的船只贸易，有所联系，他们一直想要进犯交州，与交州刺史杜瑗，连年交战，而我们也一直想拉拢杜瑗一起成就大事，只不过这姓杜的是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也可能是因为他儿子杜慧度在建康为官，实为人质，所以一再拒绝我们的邀请，在我们起兵之后，更是派出了使者去邀请他一起起兵，可是杜瑗居然斩使以明心迹，这就让我们断了联系的可能，当时兵贵神速，我们的主力北出，没有办法去讨伐交州杜瑗，就只能给了林邑王二十条大船的货物，让他进犯交州，而我们也通过一些在交州传天师道教时结识的豪强，以为内应。”
慧远平静地说道：“如果阿嘏你们跟林邑王也是旧识，那事情就好办得多了，不过，我一个僧人，不问尘世之事，给你出这个点子，帮你们引路，也是不想见生灵涂炭而已。后面怎么做，是你们自己的选择了。”
卢嘏点了点头：“我还是得谢谢宝玉你，帮了我们这样的大忙，本来我也对于去林邑而犹豫不绝，毕竟是番邦异族，林邑王跟我们交好的时候，是因为我们占了岭南，战斗力也得到了证明，不敢得罪。现在我们兵败而去，他们是否敢为了收留我们而得罪刘裕，甚至是可能刘裕派兵经过交州去攻打林邑，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没有你的这张推荐信，有国师作保，我是下不了这个决心的。只不过，此事最终还得由我循儿定夺。”
说到这里，卢嘏微微一笑：“好了，宝玉，哦，不，慧远大师，你远道而来，今天的交谈，非常愉快，你且先回令高足的寺院歇脚暂住，我这里会按你说的，准备出海船只，一旦我循儿回归，我们这里有了正式的结果，定会再度延请你，以商大事。”
慧远点了点头：“我来广州之事，路上一直低调，没有声张，既然我的目的是出海去天竺，那就要做好两手准备，若不能成行，还是要回东林寺的，所以，也请阿嘏你帮我保守秘密，不要让人知道，我在广州。直到我们的船只在林邑的占城港中，我们下了船后，才是可以公开我此行的时候呢。”
卢嘏哈哈一笑：“这是自然，你且先回法海寺，有事的话，我会直接和住持昊顺大师联系的。”
慧远长身而起，对着卢嘏合什行了个礼，然后驻着一把比他个子还高的禅杖，转身而走，当他的身形消失在殿外时，大门开而复合，卢嘏脸上的笑容轻轻地凝固，拍了两下手掌，殿角处的一处暗门开合，阮次夫一身黑衣，匆匆奔来，只听到卢嘏低声道：“给循儿传令，让他速回广州，别去始兴！”

第5293章 千里传烟通信术
广州城，法海寺，后院。
一个身着斗蓬，脸上裹着布巾，遮掩着面貌，手中驻着禅杖的僧人，在住持和尚昙顺大师的跟随下，信步而走在后院的禅房之间，两个小沙弥低着头，跟在后面，时不时地左右对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是啊，这位身着斗蓬的苦修僧人，看起来须眉皆白，这样的年纪，却是突然出现在寺院的偏门口，直接要求面见本寺的住持大师，而大师到了门口后，大吃一惊，刚要准备全寺僧人出来迎接，却被这来人所阻止，接下来，就是现在这样，住持大师只带了自己两人，悄悄地带着来者走向了后院的厢房，二人只能一边用眼神交流，一边来猜测这位神秘来者是谁。
终于，一行人走到了一处上锁的小院之外，昙顺停下了脚步，转头对着这个斗蓬客说道：“师，大师，这里就是按您的吩咐建好的别院，一直没有打扫，只是等着你的到来，要不要让这二位小沙门进去先帮您打扫一下？”
斗蓬僧人摇了摇头：“不必了，感谢昙顺方丈的引路，这里就由贫僧一人进入即可，出家本就是苦修，能自己解决的，就不麻烦他人侍奉了。”
昙顺点了点头：“好的，那样法物，一直就放在厢房之中，一如您当年的指示，那我等就先离开了，如果你有什么吩咐，出了这小院，沿来路到了后方的经房，就有值守僧人。”
斗蓬僧人合什行礼，在这三人离开，转角之后消失不见后，才摘下了脸上的面巾，慧远大师那张如枯树一样的脸，展现在了光天化日之中，他把禅杖斜倚在院墙之上，从袖中拿出了一把古铜色的钥匙，一如那门锁的颜色，上前插入匙孔之中，轻轻一旋，门锁自开。
慧远收起了这把锁，提起禅杖，走入了门内，转身又从门内侧，把这把锁重新锁上，整个小院，除了这个锁换了个方向外，一切如前。
一声“吱呀”声响过，慧远走到了一间禅房之中，随着小门的关上，禅房内亮起了一盏小灯，紧接着，一阵机关响动的声音后，就恢复了平静。
禅房地下的一间密室之内，慧远脱下了身上的斗蓬，现在的他，一如刚才在卢嘏的皇宫之中的模样，在他的面前香案之上，摆着一个平平无奇的钵盂，那是标准的僧人化缘时所用到的，不知道为何这东西会出现在如此隐秘的地方。
慧远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布包，老手颤颤巍巍地将之打开，一股异香传来，正是来源于这小布包中的粉末，他覆手将这些粉末倒进了钵盂之中，说来也神奇，粉末入盂，很快就腾起了一股淡淡的，紫色的轻烟，而慧远的口中也吟起了梵语，渐渐地，这股紫烟凝固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张人脸的模样，赫然正是那天下有名的佛学大师，后秦的国师鸠摩罗什。
慧远向着这烟雾状的鸠摩罗什行了个礼，微微一笑：“罗什大师，我们又见面了。这千里传烟之术，真的是太神奇了，每次我一使用，都要惊讶感叹于这佛祖的伟力呢。”
鸠摩罗什平静地点了点头：“此等秘法，在佛教出现前就有了，天竺上古的秘术，我家虽是龟兹王族，但也在我自幼修行时就掌握了，一些神迹之事，便是靠了这个法术而实现的，当然，慧远大师也可以看成我佛的大神通，若非如此，你我之间这么多年来，又怎么可以在不见面的情况下，这般交流呢？”
慧远点了点头，说道：“我已经按照我们之前所商量的，劝卢嘏不要在岭南勉强行事，刀兵一动，流血千里，而且，他是肯定无法取胜的。罗什大师，我必须要承认，你的预测太准了，这天师道军队果然不是刘裕的对手，久闻此人善于用兵，但这回能力挽乾坤，保住大晋，难道，佛祖也在保佑此人吗？”
鸠摩罗什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曾经亲眼见过刘裕，也和他打过交道，不得不说，他的身上有一股神秘的力量，还有一种难言的气势，是我见过的任何人所不同的。天师道的背后，有一个叫天道盟的可怕组织，是中原上古以来流传的修仙门派，首脑叫做神尊，法力强大，有逆转时光，召集鬼神的力量，几千年来，一直可以操纵天下大势，就连天师道起兵，也是这个组织所指使的。”
慧远微微一笑：“我听说过这个门派，好像就是刘裕在南燕见你的时候，这个组织浮出了水面，据说，他们还可以操纵半人半妖的怪物呢。如果不是因为刘裕是你所称的佛敌，要阻止佛教在天下的流传，我还真有意助这刘裕斩妖除魔呢。”
鸠摩罗什摇了摇头：“你也知道刘裕是佛敌，他视我们全天下的寺庙，所有的僧人，都是不劳而获，不事生产之人，为了他所谓的一统天下，成就功业的梦，他就要把所有的寺庙关闭，所有的僧人还俗，然后逼他们加入军队，拿起兵器，杀人占地，用这些人手上的鲜血和恶业，来成就他大英雄之名。这样的人，哪怕再能降妖，也是我们佛门的大敌，其罪恶程度，远远超过了天师道。”
慧远叹了口气：“可是，天师道在这个世上早就臭了名声，到处杀人屠村，还教唆和逼迫教众，吃人血肉，服食毒药以控制部下，更是有那种可以让人变成僵尸一般，无差别杀戮的怪物，这等伤天害理的邪恶宗教，我们真的要保吗？就算是刚才我跟卢嘏论道时，他对于这些暴行，也全无悔意呢。我刚才一直就在想，若是我们把这些疯子真的带到了林邑，他们会不会再在林邑也掀起血雨腥风，甚至在林邑灭佛毁寺，强制林邑百姓信奉他们那个邪教呢？若如此，我们岂不是帮助了这些人间的魔鬼，给自己造了一生修行也不足以补偿的恶业呢？”

第5294章 慧远心中有疑虑
鸠摩罗什微微一笑：“慧远大师，佛祖也曾有割肉饲鹰之举，至于我，你也知道的，为何会从西域给掳到凉州，被那愚昧又残暴的吕光被迫当了他的国师数年，又如尊师公佛图澄大师，尊师释道安大师，都是在乱世之中，身不由已，被那些各路残暴的军阀们争来夺去，若不从命，那只会白白地损了性命，也无法去拯救更多的苍生了，这个道理，我们应该明白。”
慧远点了点头：“是的，但是在我看来，那刘裕好像不是石虎，吕光之流的残暴军阀，这二十多年来，我在东晋虽然不问世事，但也听说了不少他从一个小兵干起，直到今天这个大权臣的经历，我三十多年来未出东林寺，没离庐山一步，可是这回出山以来，沿途所见，尽是天师道纵兵烧杀，散兵盗匪横行，有两次我都差点命丧他们之手，反倒是刘裕所部的晋军，秋毫无犯，迅速地安定了战乱之处，和我以前在北方时所见的那些乱兵完全不一样。”
鸠摩罗什淡然道：“慧远大师是在怀疑我的话了吗？是在想，为何这刘裕应该是个好人，可是在我的口中却成了佛敌呢？”
慧远勾了勾嘴角，说道：“我们出家人不打诳语，尤其是罗什大师你这样的当世高僧，我虽然心中有疑惑，但一来是因为跟卢嘏多年未见，想帮他一把，却是见面后发现他已经人性全无，形同魔鬼，这让我有所犹豫，二来那天师道确实如传言一般，无恶不做，而晋军反而是一股正义安民的力量，但因为对罗什大师你的信任和念及旧情，所以我还是按原来的约定行事了。但现在，我觉得有必要向您问个清楚。”
鸠摩罗什点了点头：“很好，这个问题，我早晚也要回答你，若你去了西天，到了天竺，就会找到答案，但现在，我只能提前告诉你了。不错，刘裕确实是个仁慈的，善良的统治者，也有一颗爱民之心。但他绝不是我们所能合作的统治者，甚至来说，我们真正需要的统治者，可能反而得是石虎，吕光之流。”
慧远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本已修炼得是荣辱不惊，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改色了，可是听到这话，仍然不免皱起了眉头：“我不明白罗什大师何出此言，请你明示。”
鸠摩罗什叹了口气：“我佛慈悲，我等修行，当然是希望这世上一片祥和，人人过上美好的生活，可是这众生之中，欲望，贪婪是无法根除的，人人都会多少犯下罪行，有着恶业，所谓贪，嗔，痴，就是指这些人性中的黑暗一面，这点，即使是佛祖也无法解决。这就注定了这世上，会有各种的纷争，会有各种各样的恶业，罪行。最后就是这个世上不可能完全地太平，所谓的盛世和乱世，也不过是相对而言，若不是众生皆苦，又何来修行消业一说呢？”
慧远叹了口气：“所以我们需要的是教诲众生，劝人向善，即使是我师公与石虎这样的恶魔合作，成为他的国师，也不是帮他去害人，告诉他几个预言，那些是注定要发生的事，不可避免，换来的是他允许我师公能在他的石赵境内广开佛寺，能庇护更多本会死在石虎统治之下的无辜百姓。这点，我认为是正确的，但若是主动与石虎合作，助他去消灭前燕，东晋这些统治相对宽松的国家，助他去残害更多的百姓，那就算是我的师公，我也不愿与之为伍的。”
鸠摩罗什微微一笑：“慧远大师一片慈悲之心，我深深地佩服，刚才你和卢嘏的对话，我通过传烟之法也都看到听到了，他当时提了一句，说你为何在淝水之战前，为桓伊将军祈福，说你的祈福虽然让晋军战胜，却让数万秦军将士失了性命，你助了一方，就等于杀了另一方，这些难道就不是恶业吗？”
慧远沉声道：“我从不认为这些是恶业，战争是苻坚和前秦挑起的，他们为了自己一统天下的野心，兴起刀兵，起百万胡人大军来攻我大晋，想要一举消灭，我曾经亲眼见过北方在胡人军队的摧毁下，百姓是何等的痛苦与无助，我不想南方的百姓经历当年我遭受过的痛苦，所以我想保住大晋，加上桓伊将军出资为我建立了东林寺，这也是用东晋百姓的税赋所建，我为桓伊，为东晋的军民祈福，祝他们可以平安，有何不对？至于那些战死的秦军将士，我也为他们念了往生咒，但这些就是他们的劫数，我无能为力，也不会对此有所愧疚。”
鸠摩罗什哈哈一笑：“慧远大师果然是精于清谈论辩啊，说得真是太好了，不过，就如你所言，因为桓伊为你建了东林寺，让你有了一个弘法宣佛的地方，因为苻坚主动起兵想要一统天下，导致了这场战争，导致了无数的两国百姓生灵涂炭，两国的将士死于非命，所以你是要保住这些佛门寺庙的，也不希望看到天下再起战火，那么，不允许佛寺建立，佛教传播，想要驱民为兵，让战事遍及天下的人，就是你所反对的，你会为战胜，打倒这样的人而贡献自己的力量，是吧。”
慧远不假思索地说道：“当然，这就是我希望刘裕能平定天师道，让天下太平的原因，也是我要质问你的原因。”
鸠摩罗什点了点头：“我在出使南燕之前，和你一样，也是这样看刘裕的，我认为他是天下的大英雄，百姓的守护神，为了几千被南燕掳去的百姓，不惜亲自领兵出战，冒着性命危险，赌上自己的权势和国运，只为要回这些百姓。所以，他出征南燕时，我甚至在长安为他作了法事，为他祈福，希望他能救回这些被慕容南燕掳去的百姓，因为，我在长安听过无数慕容氏的西燕，当年是如何摧毁，破坏长安和关中，杀戮抢劫关中百姓的往事。我也不希望东晋的百姓，再次遭遇这样的悲惨下场！”

第5295章 百姓只为战理由
慧远不停地点头，说道：“罗什大师果然是一片慈悲之心，让贫僧感动和敬佩，当初你去南燕，一是为了让南燕放回掳掠来的东晋百姓，二是为了让刘裕退兵，这样也能让南燕的百姓免受刀兵之苦，对吧。”
鸠摩罗什点了点头：“是的，当时的南燕也是我大秦的附属国，作为宗主国，有义务保护自己的藩属，不然无信而不立，其他的附属国也会纷纷脱离而去，这是秦国皇帝不能允许的，于是秦帝姚兴，命我出使南燕，毕竟是南燕先出兵掳掠了几千东晋的百姓，过错在他们，所以只要燕主慕容超肯放回百姓，并对东晋进行双方都能接受的赔偿，两边罢兵修好，就是天下苍生之福，我去南燕，就是为了促和而行。”
“只是我去的时候，已经晚了，刘裕在临朐大破燕军，慕容超败退回了广固城，在前线战败之际，广固城中人心惶惶，那些东晋给掳来的俘虏们也趁机想要逃跑，这给了慕容超和天道盟的黑袍，也就是慕容垂这个实际控制南燕的大魔头以斩杀东晋百姓的口实。最后两千多东晋百姓，尽数丧生在燕军的屠刀之下，真的是惨不忍睹。”
慧远高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这个慕容垂，竟然作出这等灭绝人性之事，他的罪恶，不亚于当年的石虎，这么说来，刘裕将他消灭，也是替天行道的正义之举。罗什大师不应该阻止的。”
鸠摩罗什摇了摇头，说道：“慕容垂屠城之事，虽然主恶元凶是慕容垂，但刘裕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若不是他在战胜之后不依不饶，还要追杀燕军直到广固城下，若不是他前军的司马国璠派人混进城中企图以这些东晋百姓为内应，慕容垂也不会痛下杀手，最后是刘裕的前锋眼见慕容垂和慕容超回城，不敢再战，扔下百姓后撤，导致这些百姓出城后无人接应，这才会落到那样的下场，这件事上，刘裕同样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慧远的眉头一皱：“原来如此，这中间的曲折过程，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说来，这是刘裕和慕容垂之间的争斗，拿百姓作为借口，刘裕出师的目的，不是为了解救百姓，而是要有一个出征开战的理由，不然的话，他应该是临朐打赢后派使者要求南燕放人，而不是跟着追击，更不会要这些被俘的百姓作为内应打开广固的城门了。”
鸠摩罗什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我们大秦作为南燕的宗主国，一开始也觉得南燕掳人在先，于理有亏，所以没有出动军队支援南燕，导致南燕尽失大岘山南之地，也在临朐的决战中失败，若是有我秦军为援，刘裕又怎么可能打赢这些战斗，兵临广固呢。”
“甚至，我们大秦还派了几批使者，规劝南燕放掉这些掳来的百姓，向东晋赔礼道歉，可慕容垂却说，刘敬宣，司马休之，高雅之等人忘恩负义，逃到南燕庇护之余，居然还想着篡权政变，谋反袭杀慕容德皇帝，事败之后逃到东晋，东晋拒不交人，就是与南燕为敌，出兵江北，掳来百姓，就是对此事的报复，想要他们放掉百姓，就得拿刘敬宣和司马休之及其党羽来换，这样说也有道理，而且慕容垂还表示，说因为大秦要走了南燕的王室乐队，现在南燕无礼乐，需要重新训练出一支王室乐队，晋人通音律，捉来这些人里，挑出一批训练成乐工后，也可以考虑放归这些晋人。此事我大秦也是不占理，毕竟当初是我们要求南燕上交皇家乐队，人家想重建一支，也是情有可缘。”
慧远长叹一声：“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后秦是想等晋燕两国打一仗，一方吃亏让步后，再作调停了？”
鸠摩罗什点了点头：“正是，秦主姚兴，是个一心向佛的仁厚之君，这些年来，在我的劝说之下，他已经渐渐地放弃刀兵，不再主动向周边开战，一扫原来羌人好战爱杀的野蛮习气，这就是我等佛门弟子的教化之功。假以时日，若是天下遍是佛寺，人人以杀生为耻，那这天下，不就太平了吗？所以姚兴没有象以前那样，南燕刚受攻击就派兵来援，而是想调和双方的矛盾，毕竟，就算是对东晋的刘裕，我们大秦也曾经主动地让给他南阳十二郡的土地，以示善意，可没想到，这样的善意和退让没有换来和平，反而让刘裕野心大增，以为他真的天下无敌了，这才有了伐燕之战。”
慧远叹了口气，说道：“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刘裕只是要一个开战的借口，并不是真的在意这两千多百姓的死活。”
鸠摩罗什冷笑道：“正是如此，刘裕京口建义夺权，驱逐桓玄的时候，本是晋国最空虚之时，那时候燕主慕容德曾经起兵四十万，亲自领兵南下，欲就此灭晋，刘裕是靠了慕容兰求情牵线，又孤身率军北上，在大岘山口的穆陵关与慕容德立誓签约，言定互不侵犯，那次慕容德若是不讲和，直接南下，至少晋国的江北之地，不复归他们所有。”
“所以，我们以为刘裕有慕容兰这个结发妻子，又有了上次慕容德放他一马的先例，这次的行动也只会点到即止，其实我一直都不认为刘裕是真的为了百姓，而是因为他口口声声要为天下苍生而战，要保护每一个晋国子民，现在给南燕掳了两千多百姓走，他为了实践诺言不得不打这一仗，占了点便宜后就会与燕国和谈。可是我们没想到的是，他居然连老婆的命也不顾了，就是为了灭亡整个南燕！”
慧远高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我现在终于明白，刘裕和那些征战天下的军阀，暴君们一样，只是为了自己的功业，而不顾苍生了，所谓的百姓苍生，不过是他想要征战四方的借口而已。那秦军看起来才是正义之师，罗什大师，为何你当初去见刘裕时，没能逼他退兵呢？”

第5296章 顿兵坚城惟退师
鸠摩罗什轻轻地叹了口气：“慧远大师，你没见过刘裕，不知道他的嚣张和狂妄，我在见他之前，也以为他是一个从底层草根而起，多少会有些敬畏之心，知这天下大势的人，可没想到，他是一个目空一切的狂徒，靠着自己打仗的那点本事，就想着改变天下千百年以来的规则和秩序，其狂妄和大胆，远远超过了我们佛教在中土的传播。如果他上位，会造成比石虎，苻生这样的魔王更可怕的后果，因为他要推翻的，消灭的，不是一两个胡人国家，而是整个秩序。”
慧远睁大了眼睛：“这么夸张吗？他究竟想要什么？”
鸠摩罗什咬了咬牙：“他一直在东晋传播那套众生平等的说法，虽然说我们佛家也说众生平等，但我们是为了宣传善恶有报，生死轮回，今生造业，来世受苦的这套理论，可没说这个世上就真的人人平等，一个普通的农夫就能和皇帝，世家贵族有平等的权力了。就连我佛，都是要用无边的法力来惩恶扬善，让人信他，服从他，若是每个生灵都觉得自己可以挑战，甚至是取代佛祖，那会如何？”
慧远摇头叹道：“那样必然三界混乱，群魔乱舞啊，佛祖在上，以无边法力来震慑各路霄小妖魔，就象人间也是需要有君王统治，来管理和约束百姓。就算是我们的寺庙，也得由我们这些住持方丈来管理僧众，安排不同的僧人从事不同的事，不然人人都只想着念经吃斋，谁去打扫佛寺，谁去收取香火钱，谁去种地浇菜，以供全寺僧众饭食呢？”
鸠摩罗什点了点头：“是的，这是谁都明白的道理，但刘裕却不想遵守，或者说，他想借着这套歪理邪说，让那些愚昧的底层百姓，尤其是大字不识的军人们，听他驱使，为其效力。他说他要保护每个百姓，更是说要解救每个百姓，让他们从此不再为世家士族的庄园主们劳作，而是自己种自己的地，这地是由国家分给他们的，于是，他们要为国家效力，要当兵，要打仗，要杀人！”
慧远咬着牙，说道：“这不就是以前暴秦的那套吗，什么法家治天下，给百姓一些田地就是施恩于他们，于是要他们交重税，作牛作马，为了免税就得去当兵，得杀人，得去攻掠别的国家，斩杀敌国的军人甚至是百姓，以他们的首级作为自己的军功，回家后就可以作威作福，当上一个小吏，鱼肉乡里。”
鸠摩罗什点了点头：“是的，这就是刘裕所谓的对百姓的保护和恩德，说到底，不过是拿着国家这个大义名份，把百姓们本来就有的权益，说成是国家对他们的施舍。而刘裕本人，掌国家之大权，就可以以我即国家的名义行事。好比征伐南燕的大事，别说百姓了，满朝文武都是公开反对，就连他的北府军同袍，战友，大将们也都阻止，可他却能一意孤行地通过，这场大战，他问过百姓们的意见吗？凭什么他说打就打，说不谈和就不谈和？那些因为他的意志而白白送命的将士们，百姓们，甚至是他口口声声要救回来的两千多被俘百姓，他问过人家的意见吗？他刘裕是国家，这些人就不是吗？”
慧远猛地一击掌，脸胀得通红：“说得太好了，罗什大师，这么看来，刘裕不过是一个假借国家名义，而实现他个人野心的虎狼之徒。他打南燕，不过是想实现自己攻灭敌国的大功罢了，不过…………”
说到这里，慧远的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又多少从激动的情绪中，恢复了一些理性：“不过，刘裕毕竟是出兵消灭了一个胡人国家，收复了百年以来失去的汉人疆土，我虽是遁入空门，不问世事了，但听到这个消息时，也是非常高兴的，这种种族，血缘之类的感情，是发自内心，无法抑制的，可能罗什大师你是西域人，并不能体会我们汉人的这种想法。但我必须得说，刘裕此举，虽然有违我佛门之道，但对于普通的汉人百姓，那就是个大英雄。也会得到大晋上下的一致支持的。”
鸠摩罗什点了点头：“慧远大师的说法我很赞成，北伐是你们东晋的根本国策，不管是何理由借口，只要能北伐胜利，那就是大英雄，你们这些大将，权臣们不同意刘裕北伐，不是因为什么擅动刀兵，生灵涂炭，而是因为以前百年来的历次北伐都打不过北方胡人的骑兵，哪怕是淝水之战，靠着江南的水网打赢了北方大军，但到了河北平原上，仍然是惨败于燕军的俱装甲骑，这回刘裕国内还没有平定的情况下，要以区区数万之兵，在内战多年，国内百废待兴的情况下，再与拥兵四十万，铁骑十万的南燕征战，没人会觉得他能赢。说到底，他们怕的是输，而不是对百姓的损害。”
慧远微微一笑：“正是如此，可是刘裕偏偏就打赢了，然后兵围广固，南燕举境皆降，只剩孤城一座，这种情况下，他不退兵，也能理解吧。”
鸠摩罗什摇了摇头：“慧远大师有所不知，看似南燕只剩孤城广固，但是此城极为坚固，难攻不落，全燕境内的鲜卑族人也全部撤往广固防守，那些名义上归降刘裕的青州各地汉人豪强们，其实是在观望，易个帜罢了，如果刘裕最后打不下广固，退兵回晋，那就会跟当年石虎打棘城一样，或者是桓温攻长安一样，会损兵折将，前功尽弃。”
“刘裕不是没有强攻过广固城，他招数用尽，在城下死伤数万将士，却不能打进广固一步。这种情况下，本就是兵家大忌，无论是出于念及两国百姓的性命，还是出于军事上顿兵坚城是大忌的原则，甚至是出于天师道在后方起兵，连陷荆州，江州，直逼建康的情况，更不用说面对我们大秦铁骑十万屯兵边境，逼他罢兵的外力，他都是只有退兵这一个选择。”

第5297章 止杀休战扬佛法
慧远长舒了一口气：“听起来确实如此，这么说，刘裕在这种情况下，你是有把握见他后，给他一个台阶下，让他就此罢兵的。”
鸠摩罗什点了点头：“是的，而且我甚至提到了他的夫人慕容兰还在城中，也多次为了城中百姓的性命向他求和过，如果他一意孤行，可能这位伴他多年的贤内助的性命也不保。接受南燕的求和条件，拿下大岘山南甚至是临朐以南的地盘，斩杀数百名带兵入侵东晋，杀害这些东晋百姓的南燕将校，驱逐慕容垂离开南燕，他甚至可以以后再去追杀慕容垂。以后南燕这里可以由大秦派兵监督，以确保他们不再进犯东晋。这样他面子和里子都有了。我想不通他还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慧远的眉头紧锁：“啊，这样的条件，他若是再不答应，那就只能证明一件事，那就是刘裕就是要灭亡南燕，根本不在乎东晋百姓，甚至是慕容兰的死活啊。他就是要用攻灭胡人国家的功绩，来为自己赢得在国内的名声和威望啊。”
鸠摩罗什冷笑道：“是的，其实刘裕早就存了篡位之心，他早年起于微末，出身寒门，因为勇武和军事才能给谢家早早地看上，几乎是引为女婿，也让他一个小兵可以在北府军中迅速地提拔，因为谢家子侄都是弃武从文，不想在军中吃苦，所以谢安就看上了刘裕这样看起来一心只想北伐，没有私心杂念的京口好汉。”
“谢安以联姻和提拔的方式，想要刘裕死心踏地为谢家效力，以后甚至是入赘成为谢家人。因为其他的人，要么没有刘裕的军事能力，要么是如刘牢之父子这样的淮北强盗首领，何无忌这样已经和其他世家结合的，或者是刘毅这种结交士族，一心想往上爬，难以控制的。”
慧远点了点头：“只是他们看错了人，刘裕绝不是甘居人下的，他有自己的想法，想要自己独立于谢家之外，不受谢家的驱使。我听说，刘裕在崭露头角之后，也是引来了很多人的嫉妒，甚至是陷害，甚至是一度背上了叛国投敌的罪名。和那谢家贵女，哦，不，应该是王家贵女，与此女的婚姻也被迫解除，此女后来还成了大晋的皇后，也是段奇事。”
鸠摩罗什哈哈一笑：“是啊，这相当于夺妻之恨，从此刘裕明白，只要高门世家愿意，送给他的妻子也随时可以夺走，为国立下大功的将军也可以随时说成是叛国。只要不听他们的话，与他们为敌，就是这般下场。而刘裕，是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命运的，在他的心里，只有跟他一起在战场上流血，跟他一起在田地中流汗的底层百姓和军士，才是自己人，而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贵族们，是比胡人更可怕，更坏的混球，是必须要消灭的！”
慧远勾了勾嘴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原来刘裕经历了这些事，难怪他这么恨这些高高在上的统治者。罗什大师，你也听到刚才我和卢嘏的话，其实我们都是出身贵族和士族，从小就高高在上，衣食无忧，但是我们的这种生活，是建立在奴役和压迫这些底层百姓的基础上的，我们把他们压得太过，仇怨累积，就会有各种起义，叛乱，哪怕是刘裕这样为朝廷，为官府效力的将士，也会生也怨意。这是我们需要反思和改进的。”
鸠摩罗什点了点头：“是啊，所以我自幼就抛弃了贵族的身份，入了佛门，而慧远大师你也是一样，不想再为士族，而是当了和尚。我们都是想要普渡众生，不再压迫世人的那种士族，已经是有良知，也付之行动的那些人，但我们必须要正视现实，这个世上，离了有文化，有知识的世家，士族，是无法治理的，我们可以个人慈悲为怀，但不可能说不要世家，君王，贵族这些人了，让那些不识字的军人或者是农夫来当权，那真的就会天下大乱了。”
说到这里，鸠摩罗什叹了口气：“如那些在北方横行百年的胡人和汉人军阀，他们很多也是大字不识，出身行伍之辈，象是你见识过的冉闵，我见识过的吕光，那都是性格残忍，又无治国之能，不顺他意就随便杀人的，在他们治下，普通的百姓别说过上好日子，连地都无法耕作了。所以，正确的方式是我们这些佛门弟子，或者是汉人的儒家学者，能去规劝这些统治者，让他们知道要宽厚待民，要张驰有度，要行仁义之法，不要兴兵战乱或者是横征暴敛。”
慧远微微一笑：“是的，在统治者们治下无法生存的人，我们建立寺庙将之收留，给他们一条活路，普渡众生，让善男信女们明白要积德行善，不要做坏事，更不能杀生作孽，那在死后，会下阿鼻地狱，来世不得超生的。只要人人心中向善，那这个世间，就会少了很多纷争，如果君王也有这样的佛心仁义，不兴刀兵，那就是苍生之幸。”
鸠摩罗什冷笑道：“只可惜，刘裕这样的统治者，大权臣的想法，和我们不同，我们想着的是与人为善，化干戈为玉帛，而刘裕在本质上跟那胡夏的魔王赫连勃勃，是一路人，为了自己的野心和功业，不惜发动战争，让成千上万的人去死，让天下间无数人生出仇怨，不死不休。”
“本来天下的分裂和战乱，已有百年，司马氏的西晋政权的各宗室亲王为了争权夺利，而起了八王之乱，以至于天下大乱，打到最后，胡人政权夺取了天下，可是汉人和胡人之间的生产方式与习俗迥异，一时间难以融为一体，这本是需要长时间，慢慢地消除仇恨，求同存异。前秦的天王苻坚，本是胡人，却是心向汉化，也想通过和汉人和平相处的方式来稳定北方，这就是他出兵西域后，一心想要请我去长安弘法宣佛的原因，他是希望在胡人内部，以我这样的人，来消除胡人的好战嗜杀之心，让其平和。”

第5298章 阻我王师即为敌
慧远的双眼一亮，说道：“此事你还没跟我说过呢，这么一讲，我倒是明白了，因为苻坚认为你也是胡人，西域龟兹国的贵族，所以才这样千方百计地要你来弘法传佛，而不是找中原的佛学大师吗？”
鸠摩罗什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如果是你师公佛图澄，他也是胡人，那就不用去西域请我了，而尊师释道安大师，却是个汉人，由他来宣佛弘法，那些胡人，尤其是氐人，会心理上有所抗拒的。”
“就象是在中原的儒家，道学这些，我们都知道这是长治久安所必须的，但是胡人的百姓却会说，要是汉人的这些学说都这么好，为什么会给我们打败，最后给我们统治了呢？他们虽然不通文字，但也知道成王败寇的这个道理啊，既然是输了，那哪来的底气认为自己比别人更优秀，更高人一等呢？”
慧远点了点头：“是这么个道理，所以从石勒到苻坚，这些胡人建立的政权，都是要引入佛教，虽然佛教的教义与儒家，道家还有些区别，但是那种劝人向善，强调杀人是恶行，会死后受到惩罚的理念，却是君王想要向百姓推行的，这样才能降低百姓的反抗，让他们放弃武力起事与抗争，逆来顺受。若是君王如苻坚这般，仁义爱民，那更是说得通了。”
鸠摩罗什沉声道：“是的，苻坚的过错就在于他本可这样推行仁政，让胡人慢慢地接受佛家的这套理论，一心向善，慢慢地也和北方的汉人百姓一样，成为王朝和帝国统治下的顺民，等到汉胡融合，万众所归的那时候，自然也可以南北合一，即使是以军事手段平南，也不会遇到这样的反抗了。毕竟，在南方的晋人眼里，北方的胡人，或者说胡化的汉人，都是野蛮凶残，吃人饮血的野兽，与其给这样的政权统治，不如拼死一战，就算战死，也无遗憾了。”
慧远微微一笑：“那是把几十年前五胡乱华之初，刘聪，石虎，冉闵这些残暴的统治者，当成苻坚了，不过，自冉魏灭亡后，几十年间南北几乎隔绝，没有什么消息，绝大多数的东晋百姓并不知道外面的情况，而且毕竟汉胡相异，不愿意接受异族的统治，也是合情合理呢，就算是我，已经出家入了空门，但内心深处，也不愿意一个胡人君主来统治我，这也是我虽然听说苻坚有仁义之名，但仍然是要为桓伊祈福来抵抗他的原因。”
鸠摩罗什叹了口气：“其实我的想法和你一样，从我的角度来说，我入了佛门，是龟兹国师，但我的心里也知道，龟兹才是我的祖国，这里有我的家人，有我的同族，秦军来攻龟兹时，我每天都在为守城的将士祈福，为战死的军民做法事，最后城破之时，我也是宁死不降，不愿意跟吕光离开，直到他威胁若我不从，就要屠尽全城百姓时，我为保这城中数万生灵，才跟他上路。慧远大师的所想，跟我是一样的，其实，天下诸国林立，各族相异，这才是战乱的根源，人性中本就有贪，暴这些存在，遇到不属于自己的，就想要以力夺之。苻坚一边说是为了仁义，结束乱世而要出兵灭晋，一边又不惜派出大军远征西域，灭国毁城，只为了抢夺我一个僧人，这样的做法，很难让人相信，他的内心究竟如何。”
慧远正色道：“所以，在国家，在君王之外，劝恶扬善，让人相信只有放下屠刀，才能立地成佛，是我等的责任，君王有了富贵还要功业，有了功业还想长生，这就注定了他们会凶残暴虐以待世人，而他们的权力又无法约束，任意而为，这就是世间纷乱的根源，而我们只有让天下百姓相信佛祖而不是相信君主，这才能终结这一切的乱象啊。”
鸠摩罗什点了点头：“正是如此，但胡人君主想要同样出身异国番邦的佛教在中原传播，以减轻信儒，信道的中原士族们对百姓的控制力，这给了我们佛教发扬光大的机会，若非如此，你我也不可能有自己的寺庙，收数千的信徒，来宣扬佛法了。只不过，在刘裕看来，我等跟世家贵族一样，同样是压迫百姓，驱使人劳作，自己却是不劳而获的吸血鬼，寄生虫，也是必须要打倒和消灭的。”
慧远的眉头一皱：“他这是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等一心为了世人向善，这哪里惹了他了？要说不劳而获，他当了兵以后，自己也不种地耕田了，不也是不劳而获吗？”
鸠摩罗什冷笑道：“我去见刘裕时，他就是这样跟我辩论的，他说我们佛家弟子，乃至道教，四处建立寺庙和道观，名为普渡众生，其实就是为了宗教的首领们，可以不劳而获，蛊惑人心，我们招了众多的弟子，就跟世家的庄园里养了成群的庄客，佃户一样，是为了自己可以衣食无忧，可以有大量的空余时间去研究各种理论，学说，用来沽名钓誉，然后蒙骗更多的百姓以香火钱的方式来供养我们，最后他说，我们从本质上，跟孙恩，卢循这些招摇撞骗的神棍没有区别，一旦成了气候，也会跟他们一样，企图要夺取世俗的政权了。”
慧远气得脸上的皱纹都在跳动：“一派胡言，一派胡言，刘裕，刘裕此子，太过狂妄了，自己心中没有善念也就罢了，竟然，竟然如此诋毁我们，哼，我们吃斋苦修几十年，难道是为了自己享受？若要享受，继续当贵族就行了，何必要这样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鸠摩罗什叹了口气：“刘裕是在故意激怒我，让我失了冷静，因为我当时是用造福苍生的大义跟他对话，劝他罢兵，他却说什么为何在南燕入侵东晋，杀害将士与官员，掳走百姓时，我不来罢兵劝和，却要在广固陷落在即时跑来当说客呢，他说他的信条就是为百姓报仇，要让晋人相信国家能保护他，所以，他必灭广固，谁阻止他，就是他的敌人，包括大秦！”

第5299章 功业为由驱万民
慧远恨恨地说道：“他也太狂了吧，军队出去远征作战，长达一年多，粮草军械，还有人员的补给都要靠后方吴地千里迢迢地转运，前方将士死伤数万，士气低落，如果这时候得罪了秦国，那十万秦军可不是摆设。不见好就收，罗什大师难道就这样给他唬住了吗？”
鸠摩罗什微微一笑：“好像现在慧远大师说这些话时的身份不太象一样晋国的高僧啊，倒是同情起这南燕的军民了。”
慧远的脸微微一红，高宣佛号：“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我这个嗔戒啊，时不时地还会犯一些，只是我听不得刘裕对于我们佛教，对于佛祖的狂悖之语，以我这近百年的人生经历来说，越是这种目无神佛，全无敬畏之心的狂徒，一旦手握大权，就越会是天下百姓的祸事和灾难。原本我以为刘裕攻克广固还是个大英雄，但现在听来，此人不过是站在两边将士的累累尸骨上，侥幸取胜，甚至是拿着国运去赌博。若是秦军真的出击，那刘裕恐怕会大败亏输，不仅是灭燕的功业不可能有，还会赔上大晋最精锐，最能打的军队，甚至会引来秦国和燕国的后续入侵，那样不知又有多少晋国百姓受苦送命。这样的人，就是个赌徒，侥幸成功了一次而已，把国运系于他手，太危险了。”
鸠摩罗什轻轻地叹了口气：“话虽如此，但那刘裕当场放话，说什么叫我回去转告姚兴，他灭燕之后本欲休兵三年再伐我大秦，今天我军前来，正好可以一并消息，不用再等他回去准备了。想战就战，不必多话。”
慧远咬着牙：“然后你们就退兵了？不打了？这又是为何？”
鸠摩罗什平静地说道：“因为我们出兵就没有十万，只有两三万军队，这是大秦在中原洛阳一带的驻军，几乎全部出动了，想要有十万大军，得从关中继续出动后续，大概这个军情，刘裕是打探清楚了，知道我们兵力不足，大军若来，起码也要数月时间，所以敢这样有恃无恐。”
慧远眉头一皱：“那大秦受了这样的侮辱，难道还不从关中发兵来战吗？刘裕对大秦可以说是忘恩负义，全然不顾当年的割地之情。以我对大秦的了解，秦主姚兴就算再宽厚仁义，这样的气也是咽不下的，也不应该咽下。”
鸠摩罗什长叹一声：“这又让刘裕赌对了，秦国当时受到了胡夏的攻击，在岭北战事不利，姚兴亲自领兵出击也战败了，差点就战死沙场，关中告急，所有的城池都紧闭城门，撤回城外的驻军和百姓。兵力吃紧，哪还有条件来支援南燕呢，别说派出后续部队，就连这三万兵马，也只能回撤去援救关中了。等我们打退胡夏时，刘裕已经攻下了广固，只能说，时也，命也。”
慧远叹了口气：“我有点明白罗什大师的意思了，你是说这刘裕其实是想惟我独尊，不敬神佛，他是要天下的百姓，晋国的军民，都把他自己当成神，所以他不会允许世家高门继续控制和管理百姓，也不会允许佛教，天师道这样的宗教组织让百姓信奉神佛，有跟他这样的统治者对抗的底气。”
鸠摩罗什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沉声道：“是的，他所谓的要百姓人人平等，就是说所有人都由国家分一块地给他耕作，但也因此需要向国家交重税，遇有战事还需要上战场，这远没有给世家贵族当庄客佃户来的舒服，因为在这个乱世里，刘裕可以用各种大义的名份，比如北伐啊，比如灭妖贼啊，诸如此类，世家高门虽然对百姓也有盘剥，但他们毕竟不热衷于搞战争，大兴土木之类的事，这些才是对百姓最大的压榨和伤害。”
慧远点了点头：“象是远征南燕这样的战事，一仗打光了吴地多年的积蓄，确实消耗太大了。古人早就有过国家虽大，好战必亡的话，强盛如前汉，经历了文景之治几十年的积累，也禁不住汉武帝的穷兵黩武，今天的大晋，百年来经历了无数的内战外患，本就应该是休养生息，轻徭薄赋，可是刘裕这样为了个人的野心和功业，不停地发动战争，这是要让全国百姓都民不聊生啊。这样的统治者，是必须要限制，甚至是驱逐的。”
鸠摩罗什微微一笑：“以前的大秦，秦主姚苌也是这样的人，对于土地和功业贪得无厌，四处征战，把关中多年的积累都败光了，到了姚兴这代，我苦苦规劝他，加上他败于北魏之手，终于清醒过来了，从此休兵罢战，这是关中百姓之福，若不是平空多出来一个混世魔王赫连勃勃，逼得后秦这些年又在不停地打仗，只怕关中，早就成了一片乐土。”
“不过话说回来呢，刘裕确实是有非凡的军事才能，是你们大晋百年不遇的将帅，有他在，起码可以保东晋不被敌国所侵略。至少，现在没人敢主动攻击东晋了，包括大秦。”
慧远苦笑道：“可是别人不打他，他却要打别人啊。现在南燕已灭，跟大晋接壤的敌国只有谯蜀，后秦，北魏这三家了。谯蜀不说，力弱国小，可能刘裕下一个要灭的就是他，但灭完谯蜀后，后秦和北魏都是地方千里，军队数十万的大国，又有训练有素的强悍骑兵，战事一开，必然迁延数年甚至数十年，到时候不说战争结果如何，大晋百姓肯定是饱受刀兵之苦，盘剥之祸。所以，我们不需要刘裕继续在位，只怕他再干个五年，我的东林寺也保不住了，全寺的僧众，都会给他强征入伍，去为他的那个北伐大业出力了。”
鸠摩罗什哈哈一笑：“慧远大师终于想明白这点了，可喜可贺，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天师道快要完蛋的时候，拉他们一把，让他们可以逃出去，逃到刘裕暂时害不了他们，而他们又可以积蓄力量反攻的地方。让他们，成为南边的司马国璠，永远牵制和恶心刘裕，让刘裕不能北伐！”

第5300章 司马国璠叛逃记
慧远瞪大了眼睛，喃喃道：“司马国璠？你这一说我倒有点印象了，你不是说，那个司马国璠，是刘裕北伐时的先锋，还亲自领兵打到广固城下的吗？怎么他后来成了叛国贼了，还跑到你们后秦得到了保护和收留？”
鸠摩罗什平静地说道：“老实说，此事是机缘巧合，司马国璠本是晋国宗室，曾经在刘裕建义后得到了中领军，禁军大将的职务，位高权重，北伐南燕之役，他也是少有的主动站出来响应刘裕的人，甚至为此和琅玡王司马德文当廷翻脸过，可以说也给与了刘裕很大的支持，当时满朝皆反对刘裕，只有曾经是刘裕未婚妻，后来当上了晋国皇后的王皇后，以皇帝的名义下旨，出兵北伐，而且为了代御驾亲征，增加北伐的合法性，王皇后亲自随军，这司马国璠以禁军将领的身份护驾，这才有了他这个非北府军系列的将领出兵的事。”
慧远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这么说来，这司马国璠并非是军功卓越或者是能力出众，而只是为了护驾，或者说跟着捞些军功战绩而来。对吧。”
鸠摩罗什正色道：“是的，就是如此，本来晋国的禁军，也就是个摆设，多是那些司马氏宗室亲王，还有各大在京的世家子弟们，为了当官而给他们安排一个宫廷军官的名额，而士兵则多是由各大世家的家丁部曲们充任，虽然说也有一些技能出众之士，但跟多年真刀实枪地杀出来的北府军比，那是天壤之别。”
“有鉴于此，刘裕原本也只是让司马国璠他们在战场上护卫王皇后，释放出其他北府军的将士在前方迎敌。结果临朐一战，司马国璠所部几乎一直就留在中军，没有什么损失，也没捞到什么功劳，这让他心生不满，于是一直在刘裕和王皇后面前抱怨，甚至说故意不给他们司马氏的将校和世家子弟们立功的机会。所以刘裕没办法，一方面给人拿住了话柄要考虑个平衡，另一方面，临朐一战，晋军损失惨重，各部都无力再战，只有司马国璠所部还算是建制完整，体力充沛，而且也有近千数量的骑兵，于是刘裕就让司马国璠率两千人马，给他补充了一千多匹战马，以全骑兵的阵容追杀慕容超与黑袍。”
“不仅如此，司马国璠还信誓旦旦地说他有司马休之当时在城中留下的内应，可以趁乱联系到城中被俘的东晋百姓，结合一些会因势而动的南燕汉人官员，到时候拿着燕军被缴获的旗帜，金鼓，甚至是慕容超所用的御座，一并出示给守城的燕军将士，让他们开城投降，则北伐大业，可一举而定。”
慧远喃喃道：“真的是兵贵神速啊，那为何这个计划后来会失败了呢？”
鸠摩罗什叹了口气：“因为刘裕还是低估了黑袍的能力，慕容超也许会因为战败而失了方寸，不敢回广固，或者说逃命之余不一定能最快时间回城，但慕容垂却是天道盟的大魔王，更是有半人半妖，可以飞天遁地的一只飞蛊妖物，他坐在这妖物上，先行飞回了广固，稳定了城中的人心军心，把守城的鲜卑将士给控制住，然后将计就计，放那些城中的东晋百姓和司马休之的党羽出城，让他们主动作乱，接着用早就准备好的兵马围杀，可怜这两千多东晋百姓，非但没等到司马国璠的援军，反而落得个送命的下场。”
“司马国璠杀到之后，见到城中百姓尽数在城外的尸体，还有那几个内应被枭首于城门，吓破了脸，也不敢攻城，就是掉头逃跑，路上还给慕容垂派伏兵打了一个埋伏，损失过半。”
“吃了这么一个败仗，就是王皇后也无法为司马国璠说话了，刘裕本来就是起兵是以救回东晋被俘百姓为借口，这下子非但没救回百姓，反而让他们送了命，如此一来，临朐大胜的功业，也损失了一半多，而且，失去了通过内应一举夺取广固的可能，这让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司马国璠的身上，把司马国璠罢职收监，甚至是要王皇后的情报间谍来加以讯问，要逼司马国璠交代是否与南燕有什么勾结。哼，真是好笑，当年刘裕因为娶了慕容兰就给那些世家高门说是里通敌国，为此打上了叛国的罪名扔进格斗场处决，最后是自己杀了出来证明了清白，现在自己掌了权却又同样的罪名诬陷别人，真是个笑话。”
慧远喃喃道：“这么说来，司马国璠其实也是受冤枉的啊，他并不是真心要叛国投敌，原来是给刘裕逼的呢。”
鸠摩罗什点了点头：“其实刘裕虽然是世人眼中的大英雄，复兴晋国的忠臣，但实际上，他有权以后，就大肆报复那些世家高门，太原王氏，渤海刁氏这样的名门大族，都因为得罪过他而遭遇灭门血案。最后只能逃回来投靠我们大秦，就是司马氏，他也是当成贼人一样严防死守，不许他们掌兵掌权，这下司马国璠兵败，更是给了他借口，想要弄出一个里通外国的大案，把司马氏有能力的宗室再清洗一遍，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慧远长叹一声：“这种诛杀宗室，最后大权在手的套路，历代都一次次地发生，当年司马氏自己篡权夺位，清洗曹氏势力，诛灭几十个大家族的血腥往事，终于报应在自己的身上，那么，这司马国璠又是怎么逃出来的呢？难道是你出手相救了？”
鸠摩罗什摇了摇头：“当时还是刘裕初围广固的时候，我还没有随军出使呢，是黑袍让那个会飞的妖物明月飞蛊进军营刺杀刘裕或者是王皇后，误打误撞反而劫出了司马国璠。它本想杀了司马国璠，带他首级回去向黑袍报信，结果司马国璠却说，他若是能逃往大秦，为南燕求得援军，会比一颗首级更有用，于是明月飞蛊放了他，而司马国璠前来归顺，也是秦主姚兴下决心出兵救燕的主要原因。”

第5301章 家国大义心难安
慧远的眉头微微一皱，说道：“司马国璠身为晋将，就算给救出来，也是一个晋国叛徒，他不逃去北魏，为何要舍近求远，到后秦寻求保护呢？难道，他早就跟秦国有所串连吗？”
鸠摩罗什勾了勾嘴角，说道：“这其中的是非曲直，就按下不表了，总之，有人助了他，给了他一些信物，让他来大秦境内见到了秦主姚兴，而东晋内部历来给刘裕灭门和清洗的一些宗室和世家的残余，也是得到了秦国的保护，因为这种延续残余，保留血脉的事，是一种善举，也是我跟姚兴说过可以积德行善之事。”
慧远微微一笑：“继往兴绝，留人血脉，确实是功德无量之事，不过司马国璠似乎够不上这点，不过总之是他到了秦国，见到姚兴，只是我很好奇，他能用什么办法，说服姚兴为他出头，起兵对付刘裕呢？”
鸠摩罗什淡然道：“因为司马国璠说了，刘裕一向说要保护汉人百姓，收复失地，恢复汉人江山，而大秦占的关中，则是汉朝的都城之地，是他多次扬言一定要收复的，包括中原的洛阳，这两京之地都在秦国手中，刘裕就有出兵的借口，今天要是坐视刘裕攻灭南燕，不仅让刘裕有了攻灭胡人国家的信心，更是能刺激东晋上下，从此全力支持刘裕，一旦让刘裕缓过了神，一统南方之后，那只怕是大秦也是北有胡夏，南有东晋，又因为之前援救谯蜀，还收留了王家，刁家，司马家这些刘裕的仇人，必会给刘裕攻打，到时候怎么抵挡呢？”
“只有让南燕活下来，成为在刘裕北方一个大敌，牵制刘裕的精力，才可以让大秦得到安全，而司马国璠自己也说，不会只接受大秦的庇护，他会用实际行动，来报答大秦的恩情的。”
慧远奇道：“他孤身一人来投，能怎么报答大秦的恩情？难不成，他还能再在秦国为将，带着秦兵去打仗？恐怕大秦也不少他这样的将领吧。”
鸠摩罗什得意地摆了摆手：“要打仗哪需要用得着他啊。姚兴是把司马国璠放到了豫州边境那里，让他和司马楚之这些宗室，在边境骚扰晋国的郡县，去收买和吸引晋国内部的流亡者，盗贼和叛军，就象把桓谦放回荆州，让他去召集以前桓楚的旧部，与刘裕为敌一样。只要是大秦提供了一些钱粮军械，就会有不甘于受刘裕统治的各路英雄好汉，归于慧远的旗下，甚至，有一些受到晋国内部世家收买的军人，也加入了司马国璠的行列呢。”
慧远吃惊地张大了嘴：“居然晋国内部还有勾结司马国璠，与刘裕为敌的？”
鸠摩罗什点了点头：“当然，要知道，刘裕可是天天嚷嚷着人人平等，要给所有百姓分地分田，让他们自己耕作的，这些地哪里来？不就是要逼着吴地的世家高门，自动或者是不情愿地上交各种爵位占有之位的田地，再拿来分给庄客佃户们，说成是国恩吗？世家子弟如果不从军打仗就没官当，失去了权力，那很快就会失去土地，这是他们绝不能容忍的，所以不少家族都暗中联系大秦，以秦国援助的名义，给司马国璠各种人力和物力的支持，还给司马国璠提供各种豫州边境州郡县的情报，所以这两年来，司马国璠迅速地成长为了拥众万余，横跨两国，能给刘裕造成很大威胁的一股势力了。”
慧远长叹一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原来，你们就是这样利用晋军的叛将，来牵扯刘裕的。这么说来，罗什大师要我出手助天师道一次，也是想让他们成为司马国璠这样的角色吗？”
鸠摩罗什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我就是这样想的，天师道跟刘裕可是深仇大恨，不死不休的那种，比司马国璠的仇可深多了，而且，他们的战斗力比司马国璠的那些乌合之众，也要强了很多。只要他们到了林邑，就可以得到林邑王的支持，等刘裕收兵回建康之后，岭南与交州空虚，就可以让他们反攻交州，甚至是广州了。如此一来，刘裕在南边又会多出一个非常头疼的敌对势力，南北都不能兼顾，他想要休生养息，然后再暴兵征粮，行大战之事的计划，就无法顺利进行啦。”
慧远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本以为，罗什大师只是要我帮助卢嘏父子，还有上千天师道的残兵逃跑，然后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呢，没想到，你想要的是他们暂时逃命之后，还是要建立军队，再打回来，刘裕再怎么也，也是我晋国的大将，为国扫平叛军，平定叛乱，是他份内之事，我总不可能用他以后还没做的事，就现在支持天师道再反抗他吧，若如你说的这样，天师道反攻交州，甚至是广州，那又会有多少百姓枉死？广州城外的那个骷髅京观，可是让我好几日都心神不宁呢，在残忍这点上与天师道能相比的，恐怕只有当年的石虎了。”
鸠摩罗什微微一笑：“天师道确实残暴不仁，不过，刘裕同样是个发动起战争，就是杀人屠城的阿修罗，广固一战，他为了泄愤，直接尽诛三千多慕容部的宗室贵族，连婴儿都没有放过。天师道的主力已经被灭，现在残部不过数千人，就算作恶，又能有多少本事呢？而且，最重要的是，天师道的治下，我们佛教寺庙还存在，可是若是刘裕当权，你的东林寺，还能存活吗？慧远大师你自己是可以去西天，可是你的僧众，弟子们呢？”
慧远的脸上皱纹在跳动着，这种民族，家国大义和自己的寺院前途，正在作激烈的斗争，烟雾之中，鸠摩罗什的脸在晃动着，就如他心头摇摆不定的内心之火一样，突然，密室的气孔中传来一阵嘈杂的惊呼之声：“不好了，晋军来了，晋军来了！”

第5302章 千帆竞渡攻广州
广州城，外海，离岸三里。
一片汪洋大海之上，日光透过云层，撒在碧蓝碧蓝的海面上，一支由五百多条大海船所组成的船队，正停在这片海域之上，千帆竞渡，百舸争流，无数的小船纷纷从这些大海船的两侧被放下水，满载着全副武装的晋军将士，向着三里外的海滩之上驶去，在他们面前，数以百计的在海边捕捞珍珠的小船，正拼命掉头也向着海滩一带逃去，而留在海中作业的很多黑色的脑袋---那是以捕珍珠潜水为业的昆仑奴---则不知所措地浮在海面上，惊恐地看着这些不速之客正向着广州城外海滩的方向全速冲刺呢。
一条为首的高大战舰上，舰首的护栏之后，沈田子，孙处一身将袍大铠，与一位身披异域版式轻型锁甲的妙龄美女将军，并肩而立，此女正是高句丽公主高云烟，而这次渡海而来的五百多条大海船里，一半以上是她一直以来所统领的高句丽船队，而那些船只的样式，风帆的数量，都与产自吴地的平底大沙船截然不同，而现在三人所在的这条船，却正是高句丽船队的旗舰，檀君号。
孙处满意地看着前方的战况，第一批冲击海滩的晋军登陆小船队，已经顺利地冲上了沙滩，没有遇到任何抵抗，沙滩一带已经停满了那些采珠小船，绝大多数是以搁浅而非正常停泊的方式在滩头停留，以至于冲上海滩的晋军，主要的任务已经不是向着列阵或者是追击，而是要想办法拖离这些搁浅的船只，给后续的晋军船队，留下足够宽阔的登陆场呢。
而这些船上的水手与渔夫们，则尖叫着四处奔逃，广州城城墙的轮廓，在滩头外一里左右的地方，清晰可见，几十名身着皮甲，留着道髻的天师道巡逻军士们，则是拼命地向着城门的方向奔逃，远处传来阵阵的哨响与锣声，伴随着城中隐约传来的“晋军来了”的叫声，乱作一团，与这抢滩而行的晋军船队那种迅速中带着从容与镇定的表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呢。
孙处勾了勾嘴角：“比预料中的还要顺利，看来妖贼是没有任何的防范啊，除了这一天以来，百里内消灭掉的五条妖贼的海巡船外，没有任何妖贼发现我们船队的踪迹呢。”
沈田子向前一指，五条中等规模的天师道海巡船，正在向着海滩冲击，他说道：“这得亏是高公主先派出了三条小船伪装成了妖贼的船只，才没有让这些妖贼发现，还让我们顺利地登船呢，高公主，我一直奇怪为何你非要带上这三条天师道的小型海船，今天，我算是清楚了。”
高云烟微微一笑：“我的船队和天师道的船队几乎没有交战，这三条船虽小，但却是在建康之战后能找到的仅有的天师道的海船，如果是用我们高句丽或者是你们吴地的船只，会给妖贼看出破绽的，那我们的突击就可能不会成功了。现在，妖贼看起来全无防备，广州城的城门都没来得及关闭呢，何不让我这里的五千水手和弓箭手们也加入战斗，一举拿下广州城呢。你们毕竟兵马不到五千人，想要迅速地控制广州城，恐怕是人手不足，就算能攻下城，也无力阻止妖贼首脑的逃亡呢。”
沈田子微微一笑：“高公主，不是我等不想让你出兵，而是我们行前，刘大帅特意嘱咐过，说高句丽的公主和将士们是我们大晋最尊贵的客人，就算这战打不赢，也不能让你们处在危险之中，刚才我们审问过俘虏，广州城中的贼首是卢循的老贼父亲卢嘏，他已经年近八旬，又是腿有残疾，行动不便，就算我们的动作稍慢点，也不可能让他逃掉，公主但且宽心，我们会按照约定，在拿下广州城之后，给贵国足够的回报和战利品的。”
高云烟的秀眉微微一蹙：“说到底，刘大帅和二位将军，还是信不过我们高句丽的战斗力，也罢，这个条件我来之前也答应了刘大帅，这回只作运载和护航之职，那也请你们按照约定，在破城之后，给我们五百箱的珍贵和玛瑙，以作为我们的回报。而且，拿下广州城后，我们就要返航了，后面的战斗，得靠你们自己啦。”
沈田子点了点头：“今天这一战，我们可以非常顺利地拿下了，高公主，请你在这檀君号上暂且观战，我和孙将军现在就要领兵攻城了，明天这个时候，我们会如约把战利品送过来的。”
高云烟勾了勾嘴角，看向了脸色不太好的孙处：“孙将军，你这一路上遇的风浪，一直不舒服，要马上投入战斗，没问题吧，还是在我这里暂歇一天呢？”
孙处倚着栏杆，摆了摆手：“不用了，前方的将士们在突袭，在战斗，我作为他们的将军，又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置身事外呢？好了，田子，按我们之前的计划，我带兵从西城方向包抄过去，直到北门，以防城中的妖贼跑了，你带兵直插刺史府，千万，千万别让卢嘏老贼跑了！”
沈田子哈哈一笑，伸手向背后一捞，提起了插在背后的两把大斧，他小山也似的身躯的行动，让满身的甲叶一阵阵地撞击，发出那种金铁相交的声音，在高云烟和孙处的耳边回荡着：“那我先行一步，三蛋哥，你动作可不能慢啊。”
孙处的眉头一挑：“田子，千万要记得，擒贼先擒王，别只顾着府库，却忘了卢嘏老贼的刺史府啊。”
沈田子也不答话，挥手在空中晃了晃，以示道别。孙处看了一眼高云烟，低声道：“高公主，沈将军办事有些教条了，而且，与其说他是遵守刘大帅的命令，不如说是不想让贵国的将士们分享战利品，但此战，此战的关键不在于破城，而在于不让妖贼首脑逃了，我，我今天身体不适，可否请你派五百武士助我，直插北门，断贼逃路呢？”
高云烟的柳眉微挑，眼睛眯了起来，点头道：“乐意之至！”

第5303章 兵临城下老贼急
广州城中，刺史府内。
卢嘏已经几乎是要单腿站立起来了，他坐在那张胡床卧榻之上，焦虑不安，外面的信使一波接一波地跑进来，却没有一个带来他想听到的消息。
“报，老爷子，大，大事不好了，晋军，晋军的船队，足有，足有五六百条大海船，出现在广州城的外海，离，离海滩不到五里啦。”一个满头大汗，赤着脚，背着斗笠的渔夫弟子冲了进来，慌张地叫道。
卢嘏本来悠闲地在榻上躺着，这一下直接惊得他几乎要跳了下来，瞪大了眼睛，看着来人，叫道：“消息可属实？你若慌报军情，我剐了你！”
这个渔夫弟子急得都快要眼泪出来了：“老爷子啊，这样的消息，我哪敢有半点虚假？我们派在外海的五条巡防舰，也全给他们夺取了，这会儿正在为先导，直冲海滩呢。”
卢嘏急得大叫道：“快，快派出所有巡岸的将士，在滩头，在滩头列阵，把，把防冲击的拒马，路障，通通给我摆上，让，让在海里捕渔捞珍珠的民船上的人，包括那些昆仑奴，全都给我组织起来，不许退，不许跑，要为神教，为天师而战。”
这个渔夫弟子连忙道：“我来就是跟您求救兵的，我就是一个渔船的船老大，是神教的记名弟子，现在，现在海滩上一片混乱，还请老爷子速速发兵啊。”
卢嘏已经恢复了些许镇定，坐直了身子，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渔夫弟子说道：“小的名叫朱有民，本地人士，世代捕渔为生，神教刚来广州时，小的就归顺了，还引神教攻过城呢，也是因此被神教记名为弟子。”
卢嘏点了点头：“很好，你是第一个来报信的，比我们神教自己的斥候和军官都要快，现在你回去，传我的令，告诉海滩巡防的香主刘猛，让他给我死死拖住晋军，为后续争取时间。”
他说着，从榻头的一个木筒里拿出一枚令箭，扔给了朱有民。沉声道：“持此令箭，你带刺史府的一百道友先过去增援，听刘香主的节制。李校尉何在？”
门口一个值守的军官应声而入，行礼道：“李平之在此，请老爷子吩咐。”
卢嘏看了一眼朱有民，说道：“刚才的对话，你都听到了吧，现在你带所部百人，跟着朱有民道友去海滩，受刘香主节制，布好防线。”
李平之的脸上闪过一丝为难之色：“这，区区百人，如何挡得住晋狗的五百多条战船，上万人马呢，还请老爷子多派兄弟助战。”
卢嘏气得随手抓起手边的一个小碗就向着李平之扔了过去，砸在了他的身上，刺鼻的汤药味道在整个大殿里弥漫起来，只听卢嘏骂道：“我这刺史府里就二百守军，派了一半过去了，是不是你要我现在也跟你去海滩？”
李平之哪还敢再说，连忙跪下行礼：“是小的一时失言，还请老爷子责罚。小的这就带部下过去。”
卢嘏咬了咬牙：“让你过去一是探查情况，查实一下朱道友的回报，二是先就地防守，我这里自会调兵遣将，作为后援的，实在要是挡不住，也可以层层抵御，回到城墙上防守。慌什么？”
李平之瞪了一眼朱有民，心中暗骂：“奶奶的，什么破事都是你这鸟人搞出来的，等到了海滩上，看我不找机会整死你。”
可是他却是转而脸上堆起了笑容：“朱兄弟，这回亏得你来报信，老爷子才能有所准备，放心，这城中有我们上万兵马，区区几千晋军，管教他有来无回。”
朱有民连连点头道：“神教威武，所向无敌，卢教主他们在前方都打到建康了，这点小股晋军想来偷袭，当然不是对手，我现在就给李校尉引路。”
他说着，转头一溜小跑就向着刺史府外奔去，李平之紧随其后，很快就消失在了外面，卢嘏眼珠子一转，向着身后的大梁上说道：“樊哈子何在？”
梁柱之上，一道黑影缘柱而下，一个六尺多高，满脸横肉，背着两把长剑的剑士，向着卢嘏行礼道：“总坛卫队第二大队队长樊哈子，见过老爷子。”
卢嘏咬了咬牙，说道：“你持我令牌，先去找守城的阮次夫师兄，让他马上关闭城门，带兵上城防守，你也助他守城，不要去管海滩上的战斗。”
樊哈子一边接令，一边愣在了当场，讶道：“不是，不是老爷子你刚才说要出援海滩守军的吗？”
卢嘏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要是这个朱有民说的是真的，哼，五六百条海船，那可战之兵起码有一两万，就我们现在城中，守军不过三千，海滩上就两百多人巡逻，在海滩上跟人打，那就是送死，连刘猛这家伙都不来回报，哼，我看应该是见势不妙早就溜了，你去跟阮次夫守住城头，能拖多久是多久，如果实在守不住的话。”
说到这里，卢嘏的白眉一挑：“你就赶快去库府那里放火，再安排手下大叫说库房着火啦，那北府军虽然能打，但性贪得很，战斗所图，无非是钱财或者是战功，这库府着火，珍珠玛瑙都没了，肯定会先去那里抢劫，这样你们才有从北门突围的机会。”
樊哈子咬了咬牙：“若是实在守不住，我们突围了，老爷子你可怎么办？你腿脚不便，年纪又大了，我可是向卢教主起过誓，要以性命来护卫你的。”
卢嘏哈哈一笑，眯起了眼睛，点头道：“不错不错，哈子啊，循儿果然没有看错人，危难之时，还是你忠诚可靠，也罢，刚才的命令，你出门去交给宫城护卫队长黄彦之办理，让他带剩余的宫中守卫，去找阮次夫会合，执行命令，城墙能守则守，不能守则先在库房放火，然后转从北门逃跑。向城外越秀山一带的杀千摩的白兰部靠拢。”
樊哈子接过了令牌，问道：“那属下应该做什么呢？”

第5304章 刀下余生逃佛寺
卢嘏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说道：“樊队长，叫上你这小队的兄弟，记住，一定要是亲兄弟，忠诚可靠的那些。人不能多，不超过二十人，现在全部给我落发剃头，我们得先去一个地方。”
两天之后，法海寺，后院，慧远所处的地下密室里，已经剃了光头的卢嘏，与慧远相对而坐，他的头上甚至已经早早地烙好了几个戒疤，与这会儿正在外面警戒的樊哈子等人新剃的光头和戒疤相比，对比非常明显，以至于慧远看着披上一身很合体，看起来也不是新赶制袈裟的卢嘏，也只能叹道：“阿嘏啊，想不到你是早有准备，居然提前就剃度了，刚才你我在宫中相见时，你原来是戴的假发啊。”
卢嘏微微一笑：“我说过，这辈子我历经坎坷，从少年时就多次逃难，实在是不想在这七老八十的人生暮年，再来个死于非命了。就在循儿他们从建康战败撤离之时，我就要做好这个准备。还有，当年同意法海寺的建立，可不止是为了给你面子的，我早早地在这里留了地道，就是为了能在避难之时过来呢。”
慧远的眉头一皱：“你就不怕晋军顺着地道摸过来吗？”
卢嘏笑着摆手道：“地道内有机关的，我逃到这里时，就启动了自毁装置，那地道已经被石块完全封闭，无法清理了，就连我钻出来的枯井也完全填死，任他是谁，也不可能在地下清理出这数里长的封闭空间。所以，想从地道找到这里，是不可能的。”
慧远轻轻地叹了口气：“既然阿嘏你有如此的布置，为何不干脆直接通过地道出城呢？”
卢嘏摇了摇头，说道：“这是要根据不同的敌人作出的选择，若是敌军从北而来，占了岭南全境，那我的出逃得是从海上坐船离开，甚至是避免给围城，若是敌军突然从海上出现登陆，那我出城不是好的选择，因为我年老体弱，腿脚又不便，就算逃出城去，也跑不了太远。最多只能进这越秀山一带的蛮夷部落里，以及方圆百里的一些道观，据点落脚。”
“可是去这些地方，晋军也会追踪而至，那些蛮夷部落，别看平时对我们恭顺，但他们只是屈伏于神教的武力，若是落难时去投奔，只怕第一个就会把我们出卖，就算是道观中的弟子们，也未必不是存了这种心思，我刚才是测试了樊队长的忠诚，确信他不会出卖我后，才放心地让他带我过来呢。”
慧远勾了勾嘴角：“所以，你就准备在这法海寺中长久呆下去了？你觉得晋军不会搜查这里吗？若是他们查出了你，那全寺的僧众岂不是就要受牵连了？”
卢嘏平静地说道：“我现在已经无处可去了，宝玉啊，你若是怕受牵连，现在可以把我交出去，这样最安全。毕竟，晋军这种居然浮海而来的攻击，让我们一点准备也没有，我在广州城中的数千兵马，都来不及组织有效的防守，就自行溃散了，阮次夫带着几百人从北门突围而去，而其他的人，则是分散逃去了各处，若不是晋军忙着去救府库那边的火，顺便进行了抢掠，只怕他们都逃不掉呢。”
慧远叹了口气：“这么说来，我的西行出海，到林邑国的计划，也彻底不行了，是吗？”
卢嘏微微一笑：“宝玉啊，不必太担心，福祸之间的转变，不一定是我们能预测的，虽然广州城被晋军的突袭而攻陷，但也不完全是坏事，据樊队长他们刚才打听回来的情报，晋军这回兵力并不是很多，也就五千多人马，而载他们来的，则是高句丽的船队为主，这帮该死的海东丑奴，居然投靠了刘裕，怪不得他们这回有这样强大的运载能力呢，不然光凭他那些吴地打造的破船，岂能完成这次的浮海远征呢？！”
慧远淡然道：“你们总是低估对手，这就是你们总是会败在刘裕手下的原因，不过，我听说高句丽的船队，已经离开了港口，带着你们放在库府的那些珍珠与珠宝，离开了，看起来，他们只是和刘裕有限的合作，并不会在此久驻。现在是建威将军孙处，还有前广州刺史吴隐之留在城中，而振武将军沈田子，则率着主力向北追击你的那些逃出城的部下了。阿嘏，这城中的晋军不到两千人，我看你还是趁乱离开吧，有些商船队仍然是按计划每日来港离港的，盘查不是很严，你还是早早地逃生去林邑吧，我也可以陪你一起走。”
卢嘏的眼中凶光一闪，断然地一摆手：“不行，我若是这么跑了，那广州就真的完蛋了，你说得不错，现在城中晋军不多，防守很空虚，虽然我的守城各部溃散四方，但只要能把他们集中起来，就能反攻广州。我毕竟是神教派了任务，驻守广州的最高长官，自我失之，也得亲手夺回来才是。”
慧远摇了摇头，叹道：“现在孙处和吴隐之都在四处搜捕你那些没逃走，躲起来的部下，城中你的天师道党徒，给诛杀了数百人，每天都有新抓到的在城外斩首。城墙上挂了几百个首级，触目惊心，就这样你还想着反攻？早早逃走才是你最应该的选择。”
卢嘏咬着牙，恨声道：“宝玉，上次见面时，你说我们神教搞个骷髅京观，太残忍了，这回晋军破城，你说他们残忍不残忍？”
慧远的脸上皱纹微一抽动，叹道：“都是作孽啊，想不到晋军号称王师，本应行仁义，可也这样做。”
卢嘏正色道：“所以，如果不把广州夺回来，还会死更多的人，他们为了从海路偷袭，要用广州城的财宝来贿赂收买高句丽人帮忙，现在高句丽船队走了，他们自己为了拿好处，就会在城中抢劫杀人，打上个神教党羽的罪名就行了，其实杀的大多数，就是普通的商人和富户，绝非神教中人呢。”

第5305章 隐身佛寺谋反攻
慧远的白眉微微一挑，睁开了眼睛，说道：“对于这些，我并不知情，我只知道，广州城外，每天都在杀人，而我的弟子们，则轮班地要去做法事，收敛尸体之类的，你们天师道以前建立的那座骷髅京观，已经被平毁了，所有骷髅与尸体，与最近被斩杀的天师道弟子们一起，被安葬进了新挖的土坑，整个广州和附近部落的百姓，都在做这个事。但愿这会是广州城最后一次地经历战火，经历死亡和浩劫。”
说到这里，慧远顿了顿：“晋军在占领广州城之后，虽然也是每天在搜捕天师道的弟子，送到城外斩杀，但也贴了安民告示，对于普通的百姓没有侵犯，还从原来的居民中，挑选曾经担任过晋朝官吏，却没有加入过天师道的人，让他们重新来管理民众，吴隐之成了代理的广州刺史。阿嘏，我的老友，我想我得提醒你一句，你所谓的无辜的百姓和富户给斩杀，是因为这些人在你天师道的名册之内，最少也是记名弟子，或者是原来在你的政权中担任过职务的人。现在的晋军，是打着搜捕天师道余党的名义在城中清理，并不是滥杀无辜。”
卢嘏冷笑道：“荒唐，神教势大，控制整个广州的时候，城中哪个富户和大族没有跟我们合作？对神教进行了捐赠，哪怕只是给了些香火钱，就上了我们的记名弟子薄，至于给的一些官职，那些多是虚衔而已，我们自己人都分配不过来呢，晋军就是看这些大户人家是在名单之上，找个借口杀人夺家产而已，而这些人家的家丁，仆役眼看家主有难，不去报恩，反而都是去举报，诬陷他们，给孙处和吴隐之杀他们的理由。慧远大师，你若是慈悲为怀，就不要给这种杀戮的恶行找理由，找借口，他们的脑袋现在还挂在城墙上，插在木桩上放在城门外呢，这和循儿他们弄的骷髅京观，又有何区别？”
慧远长叹一声：“阿嘏，冤冤相报何时了？今天他杀你，来日你为了报仇而杀他，杀来杀去，徒增恶业，永无止境，又是何苦呢？而且，天师道失败在即，就是你们在岭外的大军，也已经战败崩溃了，还指望着要回来投奔你呢，而你连广州城都丢了，又怎么可能再带着你儿子和残兵们反击呢？阿嘏啊，听我一句，不要做无谓的挣扎，徒增仇恨了，趁着现在广州城内晋军不多，盘查不是太严，我带你借着做法事，出城去，找机会去逃命吧。”
卢嘏咬着牙，恨恨地说道：“逃命？往哪儿逃？怎么逃？就算我今天逃出了广州，到了周围的部落，明天就会给他们卖给晋军。如果要逃，我不会一开始就逃出城吗，还要到你这里做什么？”
慧远的眉头一皱：“可就算你这里的十几个人，又能有何作为呢？你的大军都溃散了，还指望靠这点人马，夺回广州城？就算夺回了，你能守得住吗？”
卢嘏平静地说道：“我早就留过后手的，守城的时候就让他们不要勉强，时机不妙就先撤，平时也有过演练，一旦遇突发情况被迫打散转移，要去哪里潜伏，哪里集合，等谁的号令行事，这些都是提前布置好的，现在我们并非孤立无援，阮次夫那里我给过命令，要他如果遇到这样的情况，就去突围，向始兴方向起，引晋军向那里追击过去。”
慧远瞪大了眼睛：“始兴？那不是徐道覆将军的地盘吗。你要阮坛主去那里，难道是要请徐将军发兵来救？”
卢嘏的眼中闪过一道阴冷的光芒：“当然不是，徐道覆早就对神教有叛心反意，这回在左里战败之后，甚至不想跟着循儿一起突围，而是带着自己的部下回始兴，哼，他就是舍不得自己在始兴的积累，旧部，还有部下的家人妻儿这些，想回去后带着他们一起走呢。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就是如此。”
慧远的眉头一皱：“那你是什么意思？是要把追兵吸引到徐道覆那里，让徐道覆守城为你拖延时间，然后你就趁机集中给打散的部下，等卢循的回撤人马一到，再联合起来反攻广州？”
卢嘏咬了咬牙：“是的，就是这样，我其实倒不是真的觉得广州有多好，现在晋军居然能从海上过来，说明刘裕这小子早就计划好了，不想给我们留再次出海的机会，所以我们更得尽早逃离，只有到了海上，我们才是相对安全的，何况现在有高句丽的船队帮着刘裕，以我们现在新败的士气，就算在海上相遇，也未必能占到便宜，你说得对，我们得先到了交州，到了林邑，才算真正地逃出生天。因此，反攻广州不是最重要的，夺回我们在广州港的几百条海船，能带我们的余部万人左右出海去林邑，这才是最重要的。”
说到这里，卢嘏顿了顿，看向慧远：“慧远大师，你一颗佛心，向着西天，作为一个高僧，想着有生之年能去佛祖诞生之所，佛教起源之地，可是毕生的心愿呢，我明白你的这种想法，也愿意为你创造这个机会，只不过，现在我连船也没了，想助你圆梦，也不太可能啊。”
慧远的脸上的皱纹在轻轻地跳动着：“你，你真的有办法带我出海去林邑，然后去天竺吗？”
卢嘏微微一笑：“我要是夺回船只，自己去一趟林邑，顺便带你也没问题啊。而且，要想在岭南这里再埋下些潜伏人员，让本地人士不敢全力倒向晋军，为刘裕效力，只要我们反攻广州成功一次，就能震慑人心，让他们知道，我们随时还可以杀回来呢，不然的话，就算我夺个船出海，后面晋军马上就追杀回来，恐怕林邑王会直接把我们交出去呢。宝玉啊，你给我的那个给林邑国佛学大师的介绍信，就是后秦鸠摩罗什大师所开的那个，还在我这里呢，要是我落到晋军的手中，嘿嘿，恐怕你的东林寺，也会有麻烦哦。”

第5306章 威逼利诱不为动
慧远的脸色一变：“你这是在威胁我，逼我跟你一起吗？”
卢嘏勾了勾嘴角：“不敢不敢，我们是五六十年的朋友啊，少年时的交情了，这回你帮我这么大忙，就是现在也在保护着我，我怎么能不感激你呢？只不过，我总不可能把身上的这张推荐信给烧了吧，我还得想着能去成林邑国的佛寺呢，要是实在东山再起没有希望，也许我就跟你一样，看破红尘出家，四大皆空了呢。所以，宝玉兄弟啊，只有让我平平安安地离开了广州，到了林邑，我们才能彻底地安全呢。而且，我建议你也跟着过去林邑，不要再回中原了，在刘裕的治下，你是落不到什么好处的。”
慧远咬了咬牙，沉声道：“我帮着你保命，帮着你能出海去国外逃生，最后反倒是落了个与你勾结的罪名，不仅是我有危险，这法海寺，东林寺加起来的上千僧众，都要因为你丧命？我不相信刘裕是这样不分是非的人。”
卢嘏哈哈一笑：“不相信？那你看看城门外的那些尸体，那些挂在城墙上的首级如何？慧远大师啊，你是出家太久，真以为人世间可以放下屠刀，就不问恩怨了吗？不说谋反，叛国这些表面上的罪名，北府军和我们天师道相互战斗二十年，无数同伴或者是战友死于对方之手，那真的是仇深似海，不死不休，这广州城内，哪怕是神教的记名弟子，给神教捐过一点香火钱的本地富豪，都要全家送命，悬首城门，你给我们的帮助，可比他们大得多了吧。”
慧远摇了摇头：“不，我只是想借你们的船出海，去天竺走走看看，完成我去佛祖故地的心愿而已，如果有可能，取回了西天的真经，回来更是可以光大佛教，刘裕也好，晋军也罢，哪怕是刺史吴隐之，都并非不讲事理之人。我就不信，他们会真的因此把我们上千僧众斩尽杀绝！”
卢嘏微微一笑：“是，你说得不错，凭你慧远大师的名声，慈悲之心，也许他们是会放你一马，但那又如何呢，那天我们聊了这么多，其实我就是要告诉你一件事，刘裕是大有为之人，是要集中国力办大事的，现在天师道失败就在眼前，连广州都给他拿下了，接下来不出意外就是西蜀，一旦刘裕拿下这些大晋的故地，一统南方，那很快就会集中全国的兵力，人力，物力，全面北伐。在他的眼里，佛寺，道观和那些世家庄园一样，都是占着地，圈着人，不交税，不出丁的国之恶疮，是必须要铲除的。”
“别说你现在只是自己创立了一个净土宗，就算你真的从西天取回了什么真经，宏扬了佛法，你以为刘裕会容得下你？你越是弘扬佛法，越是要大家放下屠刀，不与人争斗，越是要人相信在这世上清净无为，与世无争才是积德行善，就越是跟刘裕作对，因为他要北伐，他要功业，他要千千万万的尸体，无数攻破的城池，来成就他的史书名声。他要的是全天下的百姓，都为他的野心和欲望服务，组成几十万的大军，横扫天下，灭国克城，以累累白骨，来成就他的万世功名，而这些白骨的数量，肯定是百倍千倍于我们广州城外的那个骷髅京观，而这里面，恐怕少不了你的这些徒子徒孙呢，到时候你要念多少超度往生的经文，才能平复你的内心呢？”
慧远咬着牙，手指在迅速地捻动着一串佛珠，他恨声道：“你说刘裕多坏多坏，可是你们天师道所过之处，到处屠城杀人，奸淫掳掠，甚至是强迫百姓和俘虏们去生吃活人，以此逼他们跟你们一伙，从而被天下百姓所唾弃，之所以会失败，也是失了人心的原因。现在在这广州城内，那些跟你们有所来往的家族被灭，但更多的百姓则是在欢呼，甚至是在给晋军引路，这人心向背，一目了然，即使是你再编得那些被杀之人无辜，也改变不了民心所向的事实。我若助了你们，那才是罪过。”
卢嘏哈哈一笑：“既然如此，慧远大师何不现在就把我们交出去呢？还是说你怕我们反咬你一口，牵连到你呢？我说啊，咱们就不必讲这些大道理了，太虚伪，你们佛家就是这样虚伪，所以我才反感，要是你真的这么爱恨分明，真这么嫉恶如仇，早应该把我们送去报官了。当时就收留了我们，还不是因为有把柄在我手上，怕引火烧身吗，又没那个本事把我们这十余人给消灭，拿下，毁灭证据呢。现在咱们也不用多废话，我也不要你做什么，只要你帮我个忙，让我的手下有机会能跟着你的弟子们混出城，就行了。”
慧远的脸色一变：“你，你这是想要重新聚集部下，反攻广州城吗？”
卢嘏点了点头：“是啊，怎么了，不行吗？我刚才就说过，只有反攻广州城成功，我们一是可以取得我们的船只，这第二嘛，也可以取出我们之前存好的军械粮草，没了这些，我们到了林邑国时，就是毫无战斗力的乞丐而已，恐怕直接就会给林邑王给灭了。不管到哪儿，都有自保的能力，而不是靠你的什么推荐信或者是林邑国师什么的，这就是我这辈子的人生经验。”
慧远长叹一声：“一步错，步步错，助了你们这些野心狼子，最后弄得骑虎难下，这是我的罪过。你还是杀了我吧，要是助你反攻广州，那不知道又会死多少无辜的百姓，那我就算再修行十世百世，也赎不了我的罪过。卢嘏，你要想离开，那你自便，可若是想让我跟你再合作，就是妄想！”
他说到这里，闭上了眼睛，嘴里开始念经，却是再也不看卢嘏一眼。如同老僧入定一样，显然，慧远大师已经下定了决心，把生死置之度外，再也不愿意助卢嘏作恶了。

第5307章 送煞离城亦功德
卢嘏的眼中凶光闪闪，手腕一抖，一抹匕首上的寒光在他的袖子里若隐若现，但很快，他眼中的杀意就退散了下去，显然，理智战胜了冲动，在这个时候若是冒然向着慧远下手，恐怕他自己想出城都不是件容易的事了。他转而笑道：“罢了，宝玉，你我没必要这样斗气，你好好想想，回头我们再聊。”
说到这里，他长身而起，驻着手边的一根手杖，转身离开，驻杖点地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响起，直到密室之外，随着暗门响动的声音，终于消失不见。
慧远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在他的身后，早就弥漫在室内的轻烟，渐渐地聚合起来，最后变成鸠摩罗什的那张脸，对着慧远，冷冷地说道：“刚才卢嘏都对你起了杀心，这个朋友，真的不应该随便交。”
慧远咬了咬牙：“这还不是你出的点子，写的推荐信，要我转交给卢嘏，说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能把天师道送出大晋的境内，也是功德无量。罗什大师，你看他们都已经到了这地步了还想着打仗杀人，这真的是死不忏悔的地狱魔鬼，想不到当年的那个大少爷卢嘏，看起来温润如玉的家伙，居然也变成了这样的人。”
鸠摩罗什平静地说道：“你和他从来不是一路人，你是一心想着天下苍生，解百姓之苦，有所作为，而卢嘏从跟你同学时就是一门心思地想要往上爬，想要保他卢家的权势，只不过当年你贾家出了皇后，权倾朝野，所以他要仗你贾家的势罢了，若你当年只是个普通的官宦人心，卢嘏又怎么会跟你结交呢？”
“我当时劝你找卢嘏让他远出海外，也是看天师道攻打建康不成，那失败就是必然的结果，你一直想去天竺礼佛取经，那借助天师道的力量走海路是唯一的结果，这是为了帮你，你现在倒反过来怪我了，难道对卢嘏的了解，我比你更深吗？你们可是几十年的交情了，你识人不明，我帮你反倒成了错？”
慧远长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之色：“罢了，罗什大师，你是一片好意，是我咎由自取。现在卢嘏拿着你的那封信，拿着我庇护了他的事来威胁我，我也是一片救人的好意，反而成了把柄，现在，难道我真的只有助纣为虐，帮卢嘏攻城这一个办法了吗？”
鸠摩罗什摇了摇头：“不行，刚才听卢嘏的话，他就算夺回广州，也不会再想着长治这里了，必然会为了他所说的立威，而在广州大开杀戒，屠城抢劫，然后再建一座更大，更可怕的骷髅京观。”
慧远咬了咬牙：“是的，我就是知道会出这样的结果，所以才宁死不从，罗什大师，所谓的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现在，也许就是我舍身护法的时候了。”
鸠摩罗什微微一笑：“你是准备去举报卢嘏吗，让吴隐之带人来捉他？”
慧远点了点头：“还有别的办法吗，我全寺僧众都是些普通人，没学过武功，现在我给囚在这密室地穴之中，想见昙顺他们都做不到，而且我觉得除了这次卢嘏一行人以外，在这寺庙之中，也必然有他的眼线和耳目。只怕我还没来得及交代昙顺他们揭发妖贼，自己就没命了，还会害了全寺的僧人。”
鸠摩罗什点了点头：“慧远大师所言极是，现在是既不能助卢嘏他们反攻广州作恶，又不能轻易地举报揭发他们，就算你成功了，只怕晋国官将也不会把你看成是忠正之人，毕竟你包庇了卢嘏多日，若是他供出你，尤其是有那推荐信为证，你只怕会落得个同谋的下场。晋军现在在广州城内也是手段酷烈，扯上跟天师道的关系，就算你是一代高僧，也难免身首异处，还是得想个万全之策啊。”
慧远的眉头一皱：“罗什大师有没有好的办法呢？”
鸠摩罗什略一沉吟，说道：“我有一计，慧远大师或可一听。刚才听卢嘏的说法，他其实也不太敢留在城内，只是当初城破之时，他腿脚不便，怕被追上，所以才要留在你这里暂避一时，现在他的同党多在城外，那些蛮夷部落里积累力量，更主要的助力是他儿子卢循带回来的兵马，如果他能在城外重新集结旧部，再跟卢循的部队合兵一处，那就对城中的晋军，有了数量和战斗力上的优势。”
“毕竟城中晋军兵马不过二千，主力已经北上去打始兴了，也正是他们骄横之时，如果卢循回来，想必可以积累上万兵马，拿下广州，是有机会的，就算拿不下来，也可以夺取港口的船只，出船下海，刘裕和晋军再想追杀他们，恐怕也就不容易了。”
“所以卢嘏并不想留在城中，如果他不能确保在城中可以里应外合，那对他来说，现在离城是更方便的。你不妨跟他聊聊，想办法能送他出城，让他到城外去召集人马反攻广州。”
慧远叹了口气：“可是卢嘏这样子，就算伪装成和尚，也很容易给人认出来，有什么好的办法能送他出城呢？”
鸠摩罗什微微一笑：“你这里成天派弟子出城为人做法事啊，可以特制一些棺木，在棺材里做个夹层，让卢嘏躲在夹层之中，运出城去，晋军现在在城中兵力不足，不难混出去，只要卢嘏能出城，你就安全了，他们打得下城池，你就可以跟他们一起出海，如果打不下来，也会夺船退去，无论如何，只要卢嘏不是落到晋军手上，你就是安全的。”
慧远的眉头一皱：“可要是这样，天师道拿下城池，在城中残害百姓，这不又是我的罪过了吗？”
鸠摩罗什正色道：“果真如此，也只是他们的劫数罢了，非我等人力可以扭转，你如果举报卢嘏成功，那卢嘏和手下数千人恐怕也要被杀，同样是他们的劫数，对你来说，只是放生了卢嘏他们，至于卢嘏他们的作为，是他们自己的行为，与你无关，慧远大师，你得先确保自己活着，才能弘法，才能助人啊。”

第5308章 人生在世皆为苦
慧远咬了咬牙，沉声道：“罗什大师，我现在有点不明白你的想法了，你和卢嘏一样，一直也跟我说刘裕是佛敌，是要灭佛，毁寺之人，要我助天师道就是可以牵制和对抗刘裕，使其不敢轻易地灭天下宗教之所。但我下山以来，所见所闻，天师道才是真正的人间恶魔，祸及苍生，他们没得天下就如此残暴了，要是真的夺权，那恐怕会比当年的冉闵之乱更可怕，我们佛家是为了救世渡人的，而不是为了助恶魔成事，那只会让自己堕入魔道。”
鸠摩罗什淡然道：“天师道若是成了事，一样也会灭我们寺庙，毁我佛教，他们也是我们的敌人，仇家，并非可以信赖的伙伴，只不过，两害相衡取其轻，刘裕的人人平等，是我们佛教不可调和的大敌，一旦让他独取天下，必然会灭佛毁寺，而天师道如果能存在，能一直给刘裕以威胁，那刘裕就不敢妄动，不敢一下子取缔我们。这就是两害相争，驱狼斗虎的办法。”
慧远的眉头一皱：“可是这样一来，让天下百姓一直处于战乱和苦难之中，真的好吗？我佛慈悲，是要渡化世人，拯救苍生。而不是看着他们受苦受难啊。”
鸠摩罗什轻轻地叹了口气：“慧远大师，关于这点，我们争辩过很多次了，这次我必须再次重要，人生在世，一如众生，那些被我们人类所杀，所吃的草木瓜果，飞禽走兽，因为我们的生存就要给杀，给吃，那这些畜生冤不冤，可不可惜呢？”
慧远手中的佛珠动了动，沉声道：“这些是是非因果报应，堕入畜生道的，往往是前世作恶，犯下了恶业，这生要受罪吃苦，最后死于非命，以消业。但能成为人的，那是前世就积德行善，才能来世转生为人，而且作为我们的同类，不管怎么说，看着他们的苦难而无动于衷，这样连基本的慈悲之心也没有，又怎么能完成我们在这世间的修行呢？又怎么能传递佛祖的仁慈呢？”
鸠摩罗什摇了摇头，说道：“慧远大师啊，你必须要明白，即使是生而为人，也不一定就是要享福的，只有去了西天，极乐世界，才是修成正果，在佛祖的眼里，我们人，和那些畜生道的给我们杀了吃的猪牛羊，没有什么区别。”
慧远的眉头深锁，只有高宣佛号，却是无法反驳这个他并不想接受的说法。
鸠摩罗什继续说道：“在这个世上，众生皆苦，即使是生而为人，也绝大多数一辈子要吃苦挨饿，最后不得善终，这个在人世间的苦难经历，本身就是修行消业的一部分，我们遁入空门，成为佛门弟子，宏扬佛法，是我们的修行，而普通的百姓，他们生活的艰辛，在这乱世中的水深火热，甚至于最后死于非命，也同样是他们修行消业的一部分啊。如果我们想要人人都过上富贵的生活，那还有什么众生皆苦的说法？人的欲望是最可怕的东西，一旦衣食无忧，那想的就会是权力，是去控制别人，驱使别人，那样只会犯下更多的恶业，让三界失衡。”
慧远睁开了眼睛，正色道：“所以，我们就得看着这个世上战乱不断，百姓吃苦，甚至连他们死了，都算是修行圆满了？那还要我们开寺庙做什么。”
鸠摩罗什微微一笑：“我们是只有有灵根，有悟性的弟子，才能看破红尘，出家为僧，为佛祖向世人传授佛法，让他们平和，不再想着暴力掠夺，心中有所敬畏，不敢犯罪作业。但这些道理，我们有义务说，却没有可能让所有人都遵守，因为有些人就是要犯事作恶，最后不得善终的，我们就是要用这些人的下场来教育所有百姓，善恶有报这个道理。”
“就象是那些曾经横行一世，为祸天下的可怕军阀，你经历过的冉闵，石虎之辈，我经历过的吕光，姚苌等人，他们曾经权倾天下，靠着武力而屠戮民众，在鲜血中建立了自己的帝国，可结果是不用几年就国破家亡，子孙给斩杀一空，这不就是现世报应吗？又好比这天师道，强大的时候到处屠城杀人，现在要失败的时候却是全都还了回去。不让这些恶人，坏种们的下场来告诉天下百姓善恶有报的道理，如何才能让他们心向佛祖，放下屠刀呢？”
慧远长叹一声：“话虽如此，但那些信奉佛祖，给我们提供香火的善男信女们，也死于这些恶人们发动的战争之中，我们难道连他们也不要救了吗，也看着他们死于这些战争之中？就象我们这个法海寺，那是靠了这广州城中的百姓们的化缘而建立，我连这些人也不保护，也不拯救？”
鸠摩罗什叹了口气：“那只是劫数，命运，你拯救不了他们，如果是有缘有悟性之人，在这战乱之时，就要想办法逃离这个是非之地。或者说，你有办法早早地让卢嘏等人离开广州城，早早地逃往他处，这才是解决之道。现在，不用说这些大道理了，我们回归正题吧，你让卢嘏他们早点出城，碰到卢循的残兵，合兵一处，打下广州，而你如何能让卢嘏同意离开呢？”
慧远的嘴角勾了勾：“我并不是太清楚卢嘏的计划，感觉他又是想要出城指挥部下，又是想留在城中作为内应不走。”
鸠摩罗什正色道：“归根到底，是卢嘏年近八旬，腿脚不便，而他这腿又是天下人皆知的残疾，在这个时候，晋军盘查城内，不管他怎么易容，这腿脚残疾的老人，都会给重点搜查，他是很难混出城去的。一旦他有办法离开，那他应该不会冒险一直留在这里。所以，你得想办法打消他的疑虑才行。”
慧远沉声道：“恐怕我没有太好的办法，你刚才说的那个，把人藏在棺材里运出城，他未必会接受。毕竟，要是我们动些手脚，他可能会直接死在棺材之中呢。”

第5309章 蛊疫再现毒全城
鸠摩罗什勾了勾嘴角，说道：“卢嘏这个老贼，他在出逃时绝不会就这样轻易地算了的，你看，他通过秘道到了你这佛寺之中，又下令去在府库纵火以吸引攻城晋军的注意，然后还派阮次夫等手下假装从北门出逃，以吸引晋军主力追击，目的就是一个，那就是他要留在城中，以观后续，这个后续，我想绝不是为了召集城外逃散的手下，而是要留在城中，作为内应拿下城池。”
慧远的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在这城中，他是有办法里应外合的？”
鸠摩罗什正色道：“还记得广固之战吗，晋军破城之后，突然就发生了大规模的瘟疫，导致整个征燕大军，几乎都得了重病，差点全部死于这疫病之中，后来才查出来，原来这疫病是有人在井水之中下了蛊，而这蛊，却是天道盟所惯用的手段，后来还是刘穆之查出了蛊虫，然后针对性地用解药化解了这些蛊毒。救了这些晋军的命。”
慧远咬了咬牙，沉声道：“从昨天开始，好象城中就有不少人得病倒下，我还以为是破城之后，有不少死伤，尤其是斩杀了上千天师道的党羽，导致大战之后有大疫的事，而让弟子们在念经唱咒之余，也向城中的军民发放了一些抗瘟疫的药物，但好像没有什么效果，这么说来，你认为这是蛊疫？”
鸠摩罗什叹了口气：“因为当年我曾经在南燕亲自见过这些可怕的蛊疫，所以担心有朝一日，天道盟也会用这种东西来对付我们大秦的军民，在刘穆之研发出克制蛊疫的药方之后，我曾经派人特地寻找到了这些药方，针对蛊虫的不同，是有不同的解法，当然，即使是中了蛊疫，后面所需要的解毒时间，也是有区别的。卢嘏定是在逃离之时，也在这刺史府，就是现在的天师宫中的井水里下了这些蛊毒，引发的疫病，想要借此让晋军失去战斗能力，继而让他反击得手。这才是他现在肯留在城中的真正原因吧。”
慧远高宣佛号，长叹一声：“真的是毫无人性的恶魔啊，天师道的罪行，真的是百世赎不了的罪恶，我真的后悔要跟这些魔鬼合作。罗什大师，你跟我说这个事，是什么意思，要我继续助卢嘏他们成事吗？”
鸠摩罗什勾了勾嘴角：“我是怕你也在这个蛊毒之中受了影响，继而送了命，之前我跟卢嘏之间没什么交情，只是因为你一心想去西天求佛取经，所以我想着你能通过天师道控制的广州，走海路经林邑而去西天，但要他们同意带你，你得救他们出海才行，因为这些异教徒们是不会白白帮你的，哪怕卢嘏，五六十年不见面的少年之谊，哪会留到现在呢？”
慧远咬了咬牙，沉声道：“这么说来，你也在后悔助天师道了？可是现在他们是不惜害死全城百姓，来完成反攻广州的举动，对我到现在也是瞒着的，那就是连我也准备给他们毒死？”
鸠摩罗什点了点头：“可能最后还会保你一命，带你去林邑，毕竟，没有你这个高僧的引见，林邑国的大师未必会接纳他们，而且，你若是不知情，可能还会以为这是晋军带来的杀戮所导致的瘟疫，最后卢嘏若是救你，你还会感激他呢。慧远大师，你若是想知道是不是下的蛊疫，可以按我说的方法，找那些病倒之人一试。”
慧远的白眉一动：“罗什大师，请把你所知道的各种蛊疫的验证之法和医疗之术，告诉我，也许，我需要去见见这广州城的刺史吴隐之和将军孙处了。”
半个时辰之后，密室，慧远和卢嘏相对而坐，卢嘏冷冷地看着慧远和尚，说道：“怎么样了，慧远大师，你想好了如何帮我了吗？”
慧远轻轻地叹了口气：“你现在都不开口叫我宝玉了，而是叫我慧远大师，我们之间，已经没了那些昔日的情感了吗？”
卢嘏的眼中凶光一闪：“你不跟帮我，不肯帮我消灭这城中的晋军，帮我夺回广州城，那还跟我谈什么情谊呢？”
慧远睁开了眼，看着卢嘏：“我不远千里而来，为你带来去林邑国的推荐信，在你们天师道已经战败之时为你提供一条逃生的通道，如果不是为了昔日的情谊，安能如此？”他说到这里，脸上闪过一道黑气，开始干呕起来。
卢嘏咬了咬牙，沉声道：“好了，宝玉，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我相信你是真心想帮我，但你的那些迂腐的，无用的慈悲之心，既想要保我，又不想看我对着这城中的晋军和叛民们下手，所以我无法把你看成自己人。你这几日里出去做法事，吃的喝的，都被天师降下了诅咒与忿怒，这也是你现在得病的原因。”
慧远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瞪大了眼睛，满脸的皱纹都在跳动：“什么，你，你居然在全城下毒？”
卢嘏冷笑道：“如果这座城市背叛了我，那留它又有何用？神教本就是只忠于天师，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在我们统治之时，那些人都争先恐后地向我们表达忠诚，可是一旦战事不利，他们就会倒向晋军，为他们带路，搜捕城中那些跟我们合作的道民教友，他们全都该死！”
慧远咬着牙，按着自己的胸口，沉声道：“可是，可是我这法海寺中的僧众，却没有，却没有得罪你，他们，他们是无辜的。”
卢嘏冷笑道：“按你慧远大师的说法，他们也是为了修行，为了消业啊，若不是他们前世犯了罪过，今生需要偿还，又怎么会让我这样的人来代佛祖降下惩罚，让他们中毒了呢？”
慧远闭上眼，摇着头：“卢嘏，你真的是不可救药，真的是上天派下来的修罗恶魔，我，我真的…………”可是说到这里，他已经忍不住胸腹中的一阵翻动与恶心，一张嘴，开始大口地呕吐起来。

第5310章 提前暴毙为夺船
卢嘏收起了笑容，沉声道：“好了，宝玉，你既然不肯真心跟我合作，那我只能用这个办法，你和那一百多经常出去做法事的弟子，是第一批中蛊的，而寺中还有一百多的僧人，暂时还没有事，我会暂时给你解药，不过，只能压制两天的毒性，两天之后，不管是你，还是你这些中蛊的弟子，都会暴毙而亡，而且会死得很惨。”
慧远喃喃道：“你，你要我做什么？”
卢嘏冷笑道：“你是著名的法师，这几天在城中医治了不少人，做了很多法事，那孙处和吴隐之都信任你，也正因此，我现在还在这里可以跟你好好躲着，不用担心晋军搜查法海寺。本来，我可以不用跟你说这些，你还会以为你得的病，只是因为城中死人而引发的瘟疫呢，然后按瘟疫的治法来治人，哼，那确实会治好一些确实中了尸毒的人。”
慧远咬牙道：“这么说来，我这几天救的人，只是巧合，真正中了你下的毒的，我是治不好的，就是，就是我现在这样。”
卢嘏点了点头：“没错，正是如此，我本来没对你专门下毒，但你去了几次刺史府，喝了那边的水，哼，就象你现在的病状一样，这是神教的天师之怒，不是你们的药物可解，可笑那些晋狗还以为能突袭占了我们广州，却不料，我早就在这里布下了要他们命的利器，就是为了让他们彻底没命，嘿嘿，恐怕到现在，这些晋狗还以为要么是岭南的瘴疠之气，要么是他们杀人得到的瘟疫呢。”
慧远叹了口气：“既然如此，你坐等城中的晋国将士和官吏们毒发身亡就行了，还要我做什么呢？”
卢嘏咬了咬牙，冷笑道：“我需要你现在去刺史府，一来探查一下他们的虚实，这第二嘛，你就说他们得了瘴疠之毒，需要用本地的药方来治，他们以为你是一代佛学大师，又精通医道，必然会信你，因为，你如果吃了解药状态良好，他们必然以为你有治病的办法。”
慧远叹了口气：“所以，你是想让我过去，再给他们开错药，让他们全都毒发暴毙，这样你就可以不战而得到刺史府了？”
卢嘏哈哈一笑：“不错，若非如此，我又怎么能亲自夺回广州城呢，怎么能向我循儿交待呢？若是再等几日他们毒发而亡，到时候夺回广州的，就不是我，而是我儿了，而我就会在所有神教弟子面前，给看成一个弃城失地的无能之人，以后在教中，我还怎么抬得起头呢？”
说到这里，卢嘏顿了顿：“宝玉啊，你要明白一件事，帮我就是帮你自己，也是为你的信仰而战，那些晋军死不足惜，他们是我们的敌人，也在城中到处杀人，而你要保护的，是你的弟子，这寺中的僧人，还有那些所谓的无辜百姓，现在，只有我是可以救他们的，你若不跟我合作，那就算我不动手，他们也活不了三天，而如果助我消灭了城中的晋军，那我会帮他们都解毒的。”
慧远的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你，你真的愿意救人？”
卢嘏沉声道：“我说过，我要在这城中立威，何为立威？毒死全城的百姓，这不叫立威，只会让人觉得我们过于残忍，说不定以后还要有人来报仇。只有我们杀了城中的晋军，然后处死那些为晋军带路的叛民，同时让中毒的百姓们活下来，这样他们才会以为这是天师的神力，以后不敢再背叛我们了，即使是晋军后面再控制了广州，这岭南的百姓也不敢再与他们合作，反而会成为我们的眼线，为我们继续效力，有朝一日我们若是反攻广州，他们都会成为我们的助力。”
慧远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摇头道：“卢嘏，你是要我帮你杀害城中数千晋军，这样的恶业，破了我一辈子的修行，我岂能去做？”
卢嘏恶狠狠地说道：“下毒的是我，不是你，我只需要你过去拖延一点时间罢了，再说了，你们佛家不是有佛祖割肉饲虎的说法吗？不跟我们合作，你就是让我们死，而跟我们合作，死的不过是晋军罢了。这杀业算不到你的头上。”
慧远睁开了眼睛，说道：“那你们准备怎么对我，对全寺的僧众？”
卢嘏哈哈一笑：“放心，慧远大师，事成之后，我们还是要去林邑的，你可以继续跟着我们，乘船出海，去林邑国，然后再去西天，至于你的做法是不是作出恶业，到时候见到了佛祖当面问他，不就行了吗？”
说到这里，卢嘏觉得很得意，不禁一阵开怀大笑，而密室之中的火烛，也随着他的大笑之声，摇摆不定。
慧远喃喃道：“若不跟你合作，不为你去害了这些晋军将士，你就会拿全寺的僧众出气，继而揭发我跟你的合作，是吧。”
卢嘏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宝玉你是聪明人，就算你想要举报我，只靠着我在这里住了这些天的事，你也洗不清你的罪过，更何况，你连你自己都治不了，还想去救晋军的那些人？哼，别做梦了。”
慧远睁了眼睛，沉声道：“其实你真正在乎的，不是那些晋军的死活，而是怕他们弃城上船，没了这些船只，你就出不了海，对吧。”
卢嘏的笑容在脸上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道惊愕之色，转瞬即逝，他冷冷地说道：“居然让你看出我的想法了，宝玉，我真的小看你了。”
慧远咬着牙：“归根到底，你还是想要逃生，你怕的是晋军在最后治不了这疫病的情况下，干脆烧船或者是上船离开，如果没了船，你就算夺回了广州，也是无用，刘裕的追兵从北而来，不会再给你足够的时间造船出海。这就是你要我提前帮你害死城中晋军的原因。”
卢嘏恨声道：“这是救我们，也是救你，按我给你的药方去配药，这会让晋军上下在半天内暴毙。然后，我会带你一起乘船离开！”

第5311章 圣僧解蛊救全城
慧远默然无语，闭上了眼睛，思索再三之后，才缓缓说道：“卢嘏，如果只是我一个人，那我必然不惜一死，但为了全寺的僧众，为了这城中的百姓，这回，我拼了自己下地狱，损了所有的修行，也只能助你害人了。不过，我要你立下毒誓，如果你对寺中的僧众下毒手，那你必然不得好死，身首异处，悬首千里之外，而你的全家，也会死于非命，包括你的儿子卢循。这个誓，我要你对着你的天师发。”
卢嘏冷笑道：“你一个出家之人，怎么如此狠毒，要人发这样恶毒的誓呢？”
慧远厉声道：“你就说你发不发这个誓吧，如果你不发誓，我是绝不会跟你合作的。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
卢嘏眼珠子一转，沉声道：“好，那我就发誓。”他说着，以手指天，沉声道，“天师在上，弟子卢嘏，在此立誓，无论如何，都不会害这法海寺中的僧人，也不加害广州城中的无辜百姓，如有违誓，管教我天诛地灭，身首异处，悬首千里之外，也教我全家，包括我儿卢循，都不得好死。”
说着，他放下了手，看着慧远，冷冷地说道：“好了，这个誓，我发完了，你是不是应该履行你的承诺了呢？”
慧远睁开了眼睛，向卢嘏伸出了手：“我要你的解药，现在。”
一个时辰之后，广州城，刺史府内。
后花园之中，年过六旬的老刺史吴隐之，是一位瘦削的老者，他全身官服，一脸的焦急之色，与慧远相对而立，而最近的护卫，也都站在几十步外的花园口那里，背对二人而立，显然，以这个位置，加上一边小桥流水的声音，二人之间的所有谈话，是无人能听到的。
吴隐之看着慧远，说道：“慧远大师，你特意要我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还要我摒退左右，有何要事，现在可以见告了吧。”
慧远平静地说道：“多谢吴刺史的信任，今天我来，正是为了这城中的疫情之事，现在听说连孙处将军都已经病倒，城中守军，也已经倒下了半数，而吴刺史你这两天一直在港口那里处理运输之事，不得已才回到了城中，现在，你感觉如何？”
吴隐之咬了咬牙：“我昨天晚上才回到城中，只呆了一夜，就颇有气短胸闷的不适感觉，难道，真的是我们久经船上的风浪，回到广州之后，又遇到了瘴气，这才会中了瘟疫呢？”
慧远摇了摇头：“老实说，这几日以来，我一直在研究这治病之事，也是按岭南毒疠的药方治了不少病患，因为有些人病情好转，所以你吴刺史，还有之前的孙将军，才会如此地信任我，以至于现在愿意单独接见，对吧。”
吴隐之微微一笑：“大师也是我们大晋著名的高僧，名满天下，慈悲为怀，你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广州城，是我们的幸运，而你的药方也确实治好了不少人，如果不是有你，这广州城的情况，会糟糕得多。孙将军他们也许是之前的海上风浪较大，体力消耗得多，又也许是攻城中的消耗不小，需要一点时间恢复呢。这并不是你的问题。”
慧远正色道：“吴刺史，今天我来找你，正是为了此事，我研究这些疾病几天，发现真正一病不起的人，他们中的不是什么岭南的瘴气，而是蛊疫。如果按现在的治法，只怕孙将军他们，会有性命危险的。”
吴隐之惊得倒退了两步，不可思议地看着慧远：“什么，怎么会有蛊疫？”
慧远沉声道：“吴刺史可随我前往这刺史府中的水井那里，我们一探究竟。”
半个时辰后，在刺史府内的水井边上，吴隐之看着一碗被朱砂粉染红的井水之中，似乎有些小虫也似的东西在游动着，他的脸上肌肉都在微微地跳动着，咬牙道：“果然，果然这是有人在井水中下蛊啊，真的和当年灭南燕时，天道盟的恶贼干的坏事一样。幸亏有慧远大师你及时指出，要不然，要不然我们全城的将士和百姓，恐怕都没命了。”
慧远叹了口气：“也是老衲在打坐冥想之时，似乎听到了佛祖的声音，是佛祖的指引，告诉了我这病源何在，现在，只要按我说的方法，把那个药方拿去大量制作解蛊之药，只要吐出这些蛊虫，一天之内，人即可下床，只不过要恢复身体，还要等半月以后，这期间，不可妄动，不可伤了元气，不然的话，只怕大罗金仙也难救了。”
吴隐之沉声道：“这么说来，卢嘏这恶贼在逃跑前，就在这井水之中下蛊，想要害我们，现在多亏慧远大师找出了解蛊之法，他的阴谋也要败露了，现在此贼一定在城中留下了党羽想要监视我们，我现在就要下令全城搜捕此贼！”
慧远摇了摇头：“吴刺史，老衲以为，现在城中将士病倒了很多，若是在这时候你们还强行要搜捕天师道的弟子，他们狗急跳墙之下血拼，也许你们未必能胜，如果能把他们就此吓走，或者是驱逐出城，也许更好。”
吴隐之猛地一拍额头：“对啊，我差点忘了你说的，现在中蛊的将士们不能用力，不然会有性命危险呢。那我应该如何去吓走这些妖贼呢？”
慧远勾了勾嘴角：“老衲建议，可以在城中各街巷中，派人敲锣打鼓，高声叫唤，说已经查明这城中的疫病是蛊毒，要家家防备饮水，不得喝生水，烧开后才可下肚，如此一来，贼人党羽知道计划失败，也只能离去了。”
吴隐之点了点头：“此计甚好。就按大师的意见来办理，不过，就这样放走了贼人，不是可惜吗？”
慧远平静地说道：“恕老衲直言，现在大军主力向北追击，城中兵马不足，又病了这么多人，只怕城外的妖贼若是集合起来，反攻广州城，吴刺史未必能守住，现在把城中的妖贼清理，然后紧闭城门，做好城防，同时尽快向沈将军他们求援，方是上途，若是天师道军队再次攻克广州城，那必将生灵涂炭，惟愿吴刺史三思而行。”

第5312章 直面群魔不改色
吴隐之沉声道：“这样的驱赶，恐怕，就真的可以让城中潜伏的妖贼逃出城吗，若是他们见我们兵力不足，趁机发难，那可如何是好？”
慧远微微一笑，说道：“此事并不难办，只要我们城中的百姓，甚至是我这回带来的百余名僧人弟子，都穿上军士的铠甲，蒙面戴盔，以充作军士，潜伏的妖贼应该不知虚实，然后在外海的船只也可以让渔民们开回来，上面遍插高句丽的旗号，说成是之前的高句丽船队又回来了。如此，城中的妖贼必然不敢久留，会自行逃离的。”
吴隐之笑了起来：“看来慧远大师绝不是只在佛学和药理上利害，在这些军政之事上，也是深谙其道啊。”
慧远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些诡诈权术，兵家之道，我也是亲身经历了一些事情后，才得以参悟的。当年我在西朝末年时也曾经是士族子弟，在洛阳求学，也曾想着出仕后匡服天下，建功立业，结果永嘉之乱无情地打破了我的幻想，从此我颠沛流离，在兵荒马乱的天下东躲西藏，看到了无数的乱兵屠掠，人命如草芥一般，最后在逃进深山时自以为必死，却是遇到了我师父在山中建寺弘法，这才让我逃得一命，被师父收留，想来，如同作梦一般。”
吴隐之肃然道：“五胡乱华，北方流血千里，生民十不存一，实在是太惨了，原来大师竟然是在那时候劫后余生出的家，失敬了。”
慧远点了点头：“我经历了无比黑暗的岁月，也跟过无数的逃难队伍，在胡虏和盗匪们的刀枪之下求生存，所以对于兵法，诈术，诡计这些，慢慢地也就掌握了，无非是熟悉人心而已，正因为学的越多，越是觉察到人心的黑暗和可怕，这才觉得尘世无所留恋，干脆遁入空门，从此一心礼法，普渡众生，想不到，过了五十多年，我居然要再次用这些对人心，人性的了解，来助吴刺史守城了。”
吴隐之用力地点头道：“现在这广州城中还有三万多百姓，数千将士，守城就是要保这几万军民的性命，那可怕的骷髅京观，一直留在城外，大师想必早就看过了。为了不让这广州再出一座这种可怕的东西，我们会全力守城的。还有一个消息，那就是探子斥候来报，西北方向百余里处，有一支不明身份的人马，正在迅速地向着广州城方向接近，应该绝不会是大晋的兵马，更可能是卢循或者是徐道覆所率的贼军。”
慧远的脸色一变：“这么说来，他们是要跟城中的贼人一起，里应外合，强行夺取广州是吗？”
吴隐之沉重地点了点头：“我们得为此作好准备，慧远大师，感谢你为将士们驱蛊解毒，但按你说的那样，他们恐怕旬日内还无法恢复，无法作战，我们只有先驱逐城中之贼，再守城，到时候，可能还需要慧远大师多多相助。”
慧远微微一笑：“很好，我一定会助吴刺史的，现在我要回一趟法海寺，把寺中的事情安置好了，再回来全力助你，刚才说的驱贼之法，吴刺史现在可以着手进行了，我相信，一定会有效果的。”
吴隐之看向了后花园的入口，沉声道：“来人哪。传令。”
一个时辰之后，法海寺，后院禅房，地下密室。
十余个披着僧袍，却是一脸凶相的天师道总坛剑士临时所扮的僧人们，正眼巴巴地看着卢嘏，樊哈子摸着自己刚剃不久，头皮还发青的脑袋，对卢嘏说道：“老爷子，现在可怎么办，这城中到处是在鸣锣敲鼓，说是要捉拿在城中下毒的奸细，看来慧远这老秃驴背叛了我们，出卖了我们，现在晋军都解了毒，到处都是呢，我们得赶快离开此地才是。”
一个满脸横肉的弟子挥了挥手中的刀，恨恨地说道：“走之前，我们得宰了这庙里的百余名秃驴，这样才不会给泄露行踪。”
卢嘏的眉头一挑，向着这个弟子厉声喝道：“你没有脑子的吗？现在要是杀了这么多人，不等于是主动暴露行踪？我们这些人现在跑出去，如何出得了城？就为了自己要临死前接些垫背的，图一时痛快吗？”
樊哈子叹了口气：“可是，可是我们就在这里等死吗？慧远已经明显出卖了我们，这会儿恐怕带着人来抓我们呢。”
卢嘏咬了咬牙：“事情未必这么绝望，满街是在吆喝的军士，却没有人来捉我们，恐怕，慧远也是要顾及他这百余名僧众，不敢真的就把事做绝，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他很快就会来了。”
卢嘏的话音未落，只听到外面的密室暗门响了起来，众天师道弟子们几乎全是本能地跳了起来，抽出刀剑，就要冲上前去，只听到慧远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卢嘏，我是孤身前来，为的是救你们的命。现在，我们有必要好好谈谈。”
卢嘏咬了咬牙，挥了挥手，身前的这些剑士们全都收剑入鞘，然后鱼贯而出，每个人都对着慧远恶狠狠地瞪着，如果不是卢嘏有令，只怕早就全都抽出刀剑，把慧远乱刀分尸了。
慧远等到所有人离开，暗门重新合上之后，向前两步，卢嘏那阴郁而邪恶的脸，展现在了他的面前，只听卢嘏冷冷地说道：“慧远，想不到你竟然敢出卖我，背叛我。”
慧远摇了摇头：“我是在救你，也在救全城的百姓。你杀孽造得太多，很快就会有报应，这是为了你好。你以为你毒死守军，然后就能夺取广州了，就能带着你儿子出海了吗？”
卢嘏咬着牙：“你是用什么办法解了守军的毒的？我只给了你两天的解药量，可没给你这数千人的药方。”
慧远微微一笑：“区区蛊术而已，又有何难？我在东林寺可是在江州境内，很多人精于用蛊，所以我有各种解蛊之法，你在见我时我就早已经自解了，若非在你面前演了一出中蛊将亡的戏，又怎么能骗过你，放我出寺呢？”

第5313章 身入虎穴谈交易
卢嘏的眼中闪过一丝忿怒之色：“慧远，跟我们神教作对，你是不是不想活了？你如果想站在晋军这一边，又何必要来见我，跟我谈什么去林邑的事呢？”
慧远平静地说道：“卢嘏，我本是想在人间最后的岁月里，能实现去西天求佛的心愿罢了，只不过，我一路所见，全是天师道在做各种丧尽天良之事，比当初的北方胡虏还要野蛮残忍，这已经动摇了我的想法，但直到见你之时，我还以为你还是多少会保留些人性，会是当年那个我还认识过的同学。可以通过救你一命，让你离开这中土世界，不再害人。”
“可是我想错了，你是不可救药了，为了实现自己的疯狂野心，甚至想拉上全城人陪葬，我就算不去西天取经，也断不会助你这魔鬼行事，之所以要骗你一次，就是为了能有机会脱身，从你嘴里套出下毒用蛊之事，然后去吴隐之那里给他解毒驱蛊。”
卢嘏咬着牙：“既然如此，你还回来做什么，是嫌命长，等我杀你吗？”
慧远摇了摇头：“不，我已经是佛门中人，这就决定了，任何杀业，都是我不能接受的，我不能看你去害城中的晋军与百姓，也不想吴隐之，孙处他们象这几天诛杀天师道弟子这样，在城外枭首屠戮。”
卢嘏冷笑道：“好个假仁假义的和尚，我差点要给你成功地逗笑了。你这也不想杀，那也不想害，那还要卷入这个纷争做什么。现在你让吴隐之全城派兵来搜捕我们，不就是想要我的命吗？告诉你吧，老子就算是死，也要拉些垫背的，不光是你，还有你在这庙中的上百弟子！”
慧远高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卢嘏，我若是想要害你，早就带着兵马来捉拿你了，又何必如此孤身来见你呢？”
卢嘏咬了咬牙：“好，我们也不用浪费时间了，你直说吧，想要什么，又能为我做些什么，开出条件吧。”
慧远正色道：“我的条件就是，你别在城中害人，我也尽量保护你和你手下的性命，送你们出城。不过，你要先把那鸠摩罗什大师的推荐信给我。”
卢嘏哈哈一笑：“原来你是要这个，怕这个，要保你自己啊。你就不怕我现在就对外宣称，你跟我的关系吗？”
慧远微微一笑：“卢嘏，我有救活全城军民的大功，根本不怕你拿这个推荐信说什么跟我之间的关系，你就是去说了，也没人会信你。就算我持了这个推荐信给你，那也是我们佛家慈悲为怀，要你能顺路带我去林邑国，前往西天求佛取经。实际上，我有任何助你与晋军为敌的举动吗？就算你说我庇护了你两天，我也可以说我是被你控制了，全寺僧众的性命在你手中，只能跟你暂时合作，想要感化或者规劝你，让你自己离开，直到你自己说出下蛊放毒之事，我也只能先想办法脱身，再去刺史府救人，你觉得谁会不信我呢？”
卢嘏咬了咬牙：“我跟你说过，刘裕和晋军是不会容得下你们这些佛教徒的，让他们得势，必然会拆寺毁庙，你这样助他们，却不助我，你究竟图什么？”
慧远宝相庄严，沉声道：“图什么？图我作为一个人，作为一个佛门弟子的良知。我眼见着你们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和欲望，到处屠掠，眼见你们为了起兵夺权，而在这数千里江山中处处造孽，眼见你毫无悔意，在兵败之时不想着逃生忏悔，而是想着拉上全城百姓陪葬，晋军也好，刘裕也罢，他们起码是在消灭你们之后在护民保城，而你，却是想要屠城杀民，你没了人性，变成了野兽一样的恶鬼，是你的事，但我可没到你这种程度。”
卢嘏冷笑道：“好一个义正辞严的高僧，慧远，你跑来找我合作要我派船带你出海时，你怎么不说这些呢？”
慧远咬了咬牙，说道：“我当时不知道你们如此邪恶，还心存侥幸，想要让你们出海避难，出家为僧，回头是岸，结果后来我才知道，你是回不了头了，这就是我必须要帮晋军，帮吴隐之他们的原因。”
卢嘏哈哈一笑：“既然如此，你何不带兵来除掉我们这些恶鬼呢，既然你已经脱身，也可以带吴隐之的兵来找我们，那大不了再牺牲个百余弟子，就可以彻底地消灭我们了啊，甚至可以一把火烧掉我和这封推荐信呢。”
慧远叹了口气，眼神变得落寞起来：“我虽然恨极你，但我也仍然是佛门弟子，而且，在这世上，你我少年时就相识，曾是有同学之谊，我也不忍心眼睁睁地看你死在我的手中，现在，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可以按我的方式离开广州城，出城之后，各安天命，你可以召集你的部下回攻广州，而我会在这里，为全城军民祈福，如果你攻进城，那我的性命，任你所取。反之，若是你出城之后，再次为恶，最后兵败身死，那也是你的报应。总之，你我之间的尘缘，恩怨，在你出城之后，一刀两断，就当我们从不相识好了。”
卢嘏的眼中凶光闪闪：“就是按你原来说的那个法子，让我躲在棺材夹层里，然后由我的手下他们混在你的法事队伍里，跟着出城？”
慧远点了点头：“除了这招，我没有别的办法送你出城，救你一命，不过，我可以保证，吴隐之现在非常信任我，现在在外面到处敲锣打鼓，就是为了驱逐城中的天师道徒们出城，而非要斩尽杀绝，我没有必要骗你，因为，我完全有别的办法把你们给灭了，何必多此一举呢。”
卢嘏咬着牙，恨声道：“就算这回我出城，很快就会与我儿汇合，回来再攻城的，你别以为吴隐之和孙处的那点兵马能保得了你，到时候，我一定会要你的命，跟你算总账的。”

第5314章 独守孤城共存亡
慧远微微一笑：“卢嘏，你我都是七老八十的人了，今天睡一觉都不知道明天能不能醒过来，何必再这样成天斗来斗去的呢。一开口就是屠城灭国的，就算不说什么佛家的因果业报，成天这样想着报仇雪恨，难道就过得开心了？”
卢嘏手一挥：“仇恨就是驱使我人生到现在的动力，如果我们都是生活在原来西晋的太平时期，每日只是吟诗作赋，纵情山水，那恐怕我早就酒色伤身没命了。就是因为我受了这么多的屈辱，积累了这么多的忿怒，我才会想着有朝一日通通报复回来，这才是驱使我走到现在的力量。”
慧远叹了口气：“所以，以前你觉得北方的胡人作乱，毁了你的出仕之道，灭了西晋，于是你要南渡到东晋，北伐报仇，后来到了东晋后，觉得被掌权的世家大族打压了，欺负了，不能当官掌权，只能加入天师道，靠这宗教的力量造反夺权。现在让你在这广州，在这岭南，你觉得是被刘裕，被晋军赶过来的，没主上你实现坐拥天下的美梦，于是要在刘裕北伐时趁机造反起兵。最后是在这广州看着你们天师道出师起兵，却给远道而来的晋军偷了家，于是你又要报仇，不惜让全城百姓都给毒死，你夺回一座只有死亡和尸体的城池，也是驱使你现在的动力，对不对？”
卢嘏双眼圆睁，咬牙切齿地说道：“不错，慧远，让你说对了，这从小到大的仇恨，为了复仇的动力，就是我人生支撑到现在的生命之火，你今天放了我，我也最后给你个回报，这广州城，我是一定要夺回来的，你最好还是早早地离开，以免城破之后，玉石俱焚，这也算是我作为老同学，对你最后能做的一件事了。不要怪我没提醒你。”
慧远平静地说道：“卢嘏，我放了你，是因为我尊重生命，不想去剥夺任何一条性命，这不代表我怕了你或者是想帮你，我不想帮你杀人，但也不想帮着别人杀你，你就算可以反攻广州，就算可以拿下城池，可又能如何？后面刘裕的大军到来，你还是得离开，终将不能立足，徒增杀孽，又要损耗自己的兵力，有何用处呢？”
卢嘏哈哈一笑：“用处？用处就是告之天下，告诉所有的神教弟子，只要是我们的敌人，仇家，那就是这个下场，看还有人敢和我们作对不？”
慧远叹了口气：“你是要你的弟子们，部下们，再跟着你手上沾满了鲜血，在享受这种杀戮和残忍带来的征服快乐的同时，也把自己变成野兽，不再是人。你还真的是行走于人间的魔鬼和修罗啊。”
卢嘏恶狠狠地说道：“天地不仁，对我不公，我就算化身成魔，也要跟这老天，跟这个世上所有与我为敌的人，斗上一斗。慧远，我不信你的什么因果轮回，死后报应之类的鬼话，我只要享受在这个世上快意恩仇的感觉。甚至天师道，天道盟说的那些修仙长生的，我也没那么感兴趣。广州城，我是一定要拿的，你若是想跟全城的百姓共生死，那就做好跟他们一起陪葬的觉悟吧。”
慧远微微一笑，指着卢嘏面向的密室大门方向：“卢嘏，你可以走了，送你出城的棺材，就在门外，你可以让你的手下，混在我出城做法事的弟子里一起出去，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做，就不陪你了，希望我们此生不要再见。”
卢嘏哈哈一笑：“再见就是你死我活了。这个还你。”他从怀中摸出了那卷推荐信，扔下了地上，也不再看慧远一眼，就大步走向了外面。
暗门开放后又闭合，卢嘏的脚步声和他拐杖的声音，消失在了远方，慧远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的身后，香炉中的轻烟已经聚合成了鸠摩罗什的模样，对他微微一笑道：“慧远大师，看来你的这位老同学，这回给你伤得不轻啊。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先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事，你已经救了全城的军民一次了，接下来天师道的反扑，会非常的凶猛，城中的晋军大部分刚刚解毒，包括守将孙处在内，是无法作战的，你不如劝吴隐之和孙处先带兵上船，撤向吴地。”
慧远摇了摇头：“他们连路都难走动了，更不用说操船出海啦。至于之前的高句丽船队，现在已经离开数日了，也联系不上。这种情况下，晋军恐怕也是走不了的，再说了，他们若是走了，这城中百姓怎么办？留下来给天师道的人马屠戮吗？卢嘏刚才可是明说的要屠城泄愤啊。”
鸠摩罗什叹了口气：“你再想要普渡众生，拯救世人，也得先把你自己给救了才行。你留在城中，于事无补，想要跟城中的军民共存亡，又有什么用呢？如果你是刘裕，你这二百多弟子是北府军战士，那确实可以扭转战局，可是你自己是个八旬老僧，上了城头一块小石头都能要了你的命，寺中僧人又不会战斗，那不如你带他们先离开的好。就算晋军不肯撤，你也可以带走一些城中的百姓和自己的弟子，保他们一命呢。”
慧远微微一笑：“罗什大师，我相信是会有奇迹出现的，就象沈田子将军前几天带去追击天师道溃军的三千人马，他们若是能回来，就可以守住广州城。”
鸠摩罗什苦笑道：“可是他们不会我们这千里传烟之法，你现在根本通知不了沈田子，连他们到了何处，你也不知道，广州城这种情况，可战之兵不足千人，城中百姓一看势头不对，又会在城中骚动，甚至是主动投降城外的天师道兵马，你还是不要抱不切实际的幻想，早早离开吧，这样起码能救一些人。”
慧远平静地说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现在城中的百姓非常信任我，视我为菩萨的化身，我驱逐了城中的天师道余党，也解了他们的蛊，我的话比吴刺史都要管用，如果我扔下这些百姓，自己带着僧人弟子们坐船跑了，那城中军民会怎么看我，怎么看我佛呢？”

第5315章 斗蓬现身古刹间
鸠摩罗什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说道：“慧远大师，你这是要准备在城中诵经祈福，救死扶伤，以这种方式来坚定守城军民的意志，让他们安心，让他们鼓起战斗的勇气，靠这样来守住广州城吗？”
慧远点了点头：“我不知道这是否有用，但是，信仰的力量是强大的，现在城中百姓相信我佛，相信我能带着他们活下来，而晋军从刺史到守将，再到现在能战斗的军士们，也是足以防守城池的，如果把城中的粮食，物资收集起来，统一集中分配，以广州城的坚固，我觉得是可以挡住十天半个月的攻击。”
说到这里，慧远勾了勾嘴角：“我不会拉上全城百姓一起殉葬，我会建议吴刺史，大开四门，想要逃命的，想要投奔天师道的，现在就可以走。没有什么问题，一天之后，那是敌是友，就正面见个真章，这个办法，以前荆州刺史刘道规用过，也能看出人心向背来。我觉得，这回可以再用一次。”
鸠摩罗什叹了口气：“其实，这个办法，在我们大秦抵抗胡夏入侵时，在岭北的阴平，安定，杏城这些地方也用过，是个稳定人心的好办法。慧远大师，你说得对，其实人心的安定，众志成城，才是守城的最大法宝，既然你心意已决，慧远大师，我只有祝你一切平安了。我佛慈悲，一定会助你渡过此劫的。”
慧远平静地点了点头：“我相信，佛祖一定会保佑我和广州全城的军民，共渡此劫，罗什大师，相信我们还有再见的时候。”
鸠摩罗什高宣了一声：“阿弥陀佛，慧远大师，珍重。”他的影象渐渐地消失在了轻烟之中，慧远长身而起，拿着自己的禅杖，走向了密室之外。
千里之外，江陵城，牛牧寺。
这座江陵北郊的小小寺院，香火不旺，寺中僧人也是稀少，多年前，刘毅领兵灭桓玄时，曾有桓氏宗族桓蔚逃到此寺中求庇护，却被刘毅率兵追击后搜出，并就在寺门前，将桓蔚连同本寺方丈一起斩首，从此，这座原本还算热闹的寺庙，就成了不祥之地，极少还有人前来上香礼佛了，因为，当人们明白了佛祖的慈悲也敌不过将军的刀剑时，那点信仰就幻灭了，以至于寺中除了十几个老弱僧人，无处可去外，就几乎没有别的香客了。
后院之中，门庭深锁，一处破败的佛堂之内，鸠摩罗什长身而起，对着面前的佛像，合什行礼，而在他的身边，佛堂内的一角处，一个浑身包裹在斗蓬之中的身影，两点寒芒也似的精光，投射在鸠摩罗什的身上，轻轻地叹了口气：“看来我们真没有找错人，慧远还真的是个意志坚定的人。”
鸠摩罗什转过了头，看着来人：“斗蓬，我不明白，你为何不直接跟黑袍联系，助他把天师道的残军维持下去，转移出去。而是要找我，去联系慧远这样的高僧呢，我早就说过，他是不太可能跟我们走到一起的。”
斗蓬摇了摇头：“那你又是怎么会和我走到一起，成为我们的呢？”
鸠摩罗什的眉头一皱：“怎么，约定了共修长生，万年太平的事，现在你是想变卦反悔了？我可不是天道盟的人，对于你们的那些东西也不感兴趣，但是，我想成为有无上法力，无尽寿数的佛，让人间信众们相信我，这点是我们早就说好的，反正你们想要的是自己的目标，不问他人的。”
斗蓬微微一笑：“罗什大师，不要慌，我可没有说这些话不算数了，你比慧远更清醒，更现实，我们的共同大敌是刘裕，因为他不会允许我们天道盟的存在，也不可能让你们佛教与他争夺天下的百姓，你是需要人间信徒的支持的，而我们不需要，象这些仙法秘术，包括你刚才和慧远大师可以千里相见的千里传烟法，可是我提供给你的哦。”
鸠摩罗什冷冷地说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与我直接传烟相见呢，非要我跑来这江陵，而你也在此等候？你就不怕刘穆之察觉到我们？”
斗蓬平静地说道：“他到了长沙那里去督办前线的军粮，统筹各军的行动了，毕竟，左里之战后，刘裕就回建康去了，一来，是怕后方不稳，有人在后面生事，尤其是刘毅，这第二嘛，也是要把这攻灭天师道的功劳，由诸少帅大将们取得，以后也好晋升他们。这才给了你我这个见面的机会。不过，我还是得谢谢你，广州那边的事，安排得非常好。”
鸠摩罗什叹了口气：“你让谢玄假扮你的身份，在刘裕面前灰飞烟灭，作出个斗蓬已死的局，也就罢了，可为何你要连黑袍也瞒着呢？你们两大神尊，不应该是坦诚联手吗？”
斗蓬冷冷地说道：“陶渊明不太有资格成为神尊，他太浮躁，太激进，不懂得保护自己，而且，慕容垂收他为黑袍继任者，我可没同意，按天道盟的规矩，他还不算是真正的黑袍呢。不过这样也好，让他顶在前面，对我也是一种保护。现在刘裕知道了他的存在，他只有靠着庾悦，在前面顶一顶了。”
鸠摩罗什咬了咬牙：“可是刘裕即将要消灭天师道了，这是唯一可以在军事上牵制刘裕的力量，你真的就不保了？就这么看着他们给消灭了？”
斗蓬摇了摇头：“他们的起兵，是我一手扶持，帮助的，若不是黑袍陶渊明突然跑出来分散他们的兵力，要回攻江陵，那船队直扑建康，早就成事了，黑袍不听我言，徐道覆不从我命，只想着跟卢循争斗，错失良机。最后在建康，为了助他们成事，我连谢玄这个准备继承我的下任使徒，和多年的秘道都赔上了，也仍然没让这帮废物攻下城来，这样的人，我还有必要继续扶持吗？”
鸠摩罗什的眉头一皱：“话虽如此，可是慧远根本不可能成为你的使徒，他能帮你做什么？”

第5316章 抵抗暴政代言人
斗蓬微微一笑：“你为何就觉得慧远不能帮我们呢？成为天道盟的使徒又如何，实际证明，当过神盟使徒的慕容兰，贺兰敏，刘婷云都背叛了我们，而徐道覆和卢循虽然不是使徒，但他们连当个附庸都会生出不满，想着自立，那种以前的神尊和使徒的晋级，考核的模式，已经不太适合这个时代了。”
鸠摩罗什的眉头一挑：“你是想彻底改变天道盟的规则吗？这可是你们实行了几千年的规矩呢，说变就变？”
斗蓬冷冷地说道：“以前的天道盟，处于治世，天下太平，只需要秘密地隐藏起来，利用一些附属组织掌握的明面上的权力，来给我们提供所需要的资源和好处，可是天下大乱之后，这种明面上的安稳权力就给打破了，我们不可能象治世时那样，通过提供给那些掌权的世家，贵族子弟们各种他们想要的东西，来继续控制他们了，就象刘裕现在搞的这些北府军集团，我现在没有太好的办法来控制这些军头，主要是因为刘裕在上面镇着呢。”
鸠摩罗什笑道：“人就没有不爱权势富贵的，刘裕是个异类，但其他人就未必了，你可以从刘毅，诸葛长民这些人身上入手，后面刘裕渐渐地老了，他早晚要把权力转交给他一手提拔的这些少帅大将身上的，那就是你的机会来了。”
斗蓬叹了口气：“刘裕不是刘牢之，他的手下或者战友们，没这么好拉拢，现在他灭了南燕，救了东晋，破了天师道，这威望如日中天，就是刘毅，诸葛长民这些昔日跟他还能平起平坐的老友们，也跟他拉开差距了。我去拉拢这些人，意义不大，要想打败刘裕，从军事上看，很难，只有从另一条路走才行了。”
鸠摩罗什马上追问道：“哪条路？说来听听。”
斗蓬深吸了一口气：“刘裕的功业和打仗的能力，现在是没办法针对了，南燕和天师道都算得上是世间顶尖的武装力量，都不是他的对手，现在刘裕在军中的威望，接近于神佛，将士们是不敢，甚至也不想去反对他的，他的胜利，能给所有通过战争来得到晋升，改变命运的人好处，这就是他深得将士之心的原因，指望在军中找跟他对立的人，跟指望找战场上能打败他的人一样，基本上不考虑。”
鸠摩罗什点了点头：“这么说来，你还是想走用世家贵族，士族来反对他的老路？可是现在世家失权，而只要保证世家的经济利益，刘穆之，王妙音这些世家代表，是愿意和刘裕合作的，打仗的事交给京八党，他们可以坐享其成，甚至可以让子侄随军去混一些军功，这种事情，你如何解决呢？”
斗蓬笑了起来：“那是因为世家高门明白，刘裕打仗可以，但他和他的兄弟们，是无治国之才的，因为很多人连大字都不认识几个，又怎么能完成治村理乡，抽税征丁的事呢？更何况不少军士们去了新的地方，自己不仅不会治理，而且人性中的贪婪在缺乏约束之后来个暴发，在地方上以权谋私，欺男霸女，不仅是本地的豪强地主会跟他对抗，就连普通百姓也受不了他们，刘裕指望着靠退役军人来管理地方的计划，终究是失败了。”
鸠摩罗什点了点头：“现在的东晋，还是要世家子弟和豪强地主们来管理，不过，刘裕在搞那个吏士学校，是有意让中下层的士人来取代世家的庄头，吏员这些实际管理基层的人士，你有办法来解决此事吗？”
斗蓬冷笑道：“人性如此，不是刘裕就能改变的，将士们到了地方上会贪腐堕落，难道士人们就能高尚到哪里了？他们不过是因为以前给世家贵族压在头上，没有通过推荐而出仕的机会罢了，一旦有机会让他们掌握了基层的权力，他们同样会以权谋私的。刘裕越是严格，越是不让他们捞好处，他们就会越恨刘裕，毕竟，这世上象刘裕这样只想着为不认识的百姓们谋福利的，可以说是圣人，也可以说是个虚伪的大奸，只是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而故作姿态，收买人心罢了。”
鸠摩罗什长舒了一口气：“我有点明白你想做什么了，你是想把刘裕比成王莽这样的伪圣贤，找一些有影响力的名士，高僧来对冲刘裕的那套理论，打着为民请命的旗号，来跟刘裕对抗，是不是？”
斗蓬满意地点头道：“是的，刘裕确实是这些年来南征北战，灭了一个个的强敌，让东晋的疆域扩大了，但结果除了让东晋百姓们在精神上振奋了一下外，实际上又有什么好处了？百姓们过的比以前好了吗？为了支持刘裕的战事，他们的税要多交，也要给征发入伍上阵打仗，很多人战死了，田地荒芜，户口减少，也许世家高门可以拿到北方新征服的土地，可普通百姓能得到什么？这就叫军兴，百姓苦！甚至超过了亡国时的苦。”
鸠摩罗什笑道：“谁都想过安稳日子，但刘裕却以北伐的大义名份，让大家过不上安稳日子，这是一个打击他的很好的点，以前陶渊明在当黑袍之前，就经常会这样跟刘裕对着干，这么说来，你是准备让慧远以后也干这样的事？”
斗蓬平静地说道：“陶渊明毕竟成为黑袍了，现在可能是在走另一条路，他出仕为庾悦的军府，包括江州的长史，有了官员的身份，再想为民请命，说话就没这么高的信服力了，而且，在我看来，陶渊明是想先拥有权力，在世家，士族中有了高的影响力，再去拉拢一批士族站在自己这边，与刘裕抗衡。”
鸠摩罗什点了点头：“所以，你想找一个不当官，不掌权，为民请命，也有广泛的民间尊重的人，以后为你来发声，让百姓起来反抗刘裕的这些暴政，这个人，你就看上了慧远，对吧。”

第5317章 报复杀戮不可免
斗蓬微微一笑：“不错，这个人非常符合我的要求，尤其是当陶渊明这个曾经的大公知，投身官场，没那么高的公信力之后，我就要找个世人眼中不畏强权，不恋权势的圣人，来承担这个角色了。这回广州守城战，如果慧远能给全城的军民以信心，支持他们守下城池，那在人们心中的地位，就会和千里回援建康，取得保卫战胜利的刘裕并驾齐驱。到了这个时候，我就可以通过各种方式，来利用慧远，对抗刘裕了，当然，这需要你的配合和支持。”
鸠摩罗什笑了起来：“我怎么可能影响得了他呢？你刚才也看到了，慧远是个多么固执的家伙，连命都可以不要。我要他跟刘裕作对，为敌，怎么可能呢？他自己也说过，认为刘裕是真正能安天下的大英雄，刘裕的军队不会象乱世中的汉人军阀和胡人酋长那样残害百姓。就算是卢嘏这个多年老同学，他也觉得不如刘裕和他们的北府军呢。”
斗蓬的眼中冷芒一闪：“是的，他是个信仰强烈，慈悲为怀的人，跟罗什大师你这样身在佛门，却心中想着实际名利权势的人不一样。抱歉，我说得不太中听，但你我之间，就不必这样客套了吧。”
鸠摩罗什的老脸微微一红，沉声道：“我并不是真的多留恋权力，但我已经过够了给这个天王，那个大帝攻城灭国，然后拿各种百姓，僧众们的性命要挟我的日子，只有具有了真正不被这些人间统治者们支配的地位，我才能更好地传教布道，才能实现我修行成佛的伟愿。我要成佛，是要普渡众生才行，不象你的修仙，哪怕让天下万民都去死，你也不会犹豫的。”
斗蓬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大师，不要激动，我们的目的并不冲突，我也不是非要天下万民去死啊，如果他们不妨碍我们的万年太平计划，我还乐得他们过得好好的，能不断我们香火呢。只是，现在我们碰到了刘裕这个无神论者，在他看来，无论是我们天道盟的修仙问道之举，还是你们佛教的普渡众生之行，都是要跟他争夺人力，财力，物力。是他不允许存在的，所以，他会是世家，我们神盟，你们佛寺的公敌。”
鸠摩罗什沉声道：“但刘裕既然可以和世家高门妥协，作出让步，就没必要会对佛教下死手，慧远现在已经跟吴隐之合作守城，以后一样也可以为刘裕效力，他又不是那种要到处广开佛寺，圈养僧众之人，他现在自己还想着去天竺求佛取经呢，不见得会和刘裕正面起了冲突。”
斗蓬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笑道：“这个嘛，就需要我们助一把力了，人是会变的，慧远以前深山苦修，几十年不问世事，虽然在佛教界有名气，但天下人认同他的并不算多。而且，他要是守下了广州城，会给万千人看成活菩萨，就算他自己不愿意，主动上门想成为他弟子的人，也绝不会少。到时候，他借着守城之功，也会向刘裕提出条件，要允许他开寺讲佛，或者说，不少天师道战败后无处可逃的弟子，面临要被晋军清算，处刑的下场，他也肯定会慈悲心发作，去求情想收纳这些人的，就象他到现在也不想让刘裕要了卢嘏的命一样。”
鸠摩罗什笑道：“这倒是我们佛教的教义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能让一个大恶人回头是岸，那会是无上的功德，慧远大师应该也是真的信这些，想靠了这些而肉身成佛，白日飞升呢。因为，他自称是经历过佛祖显灵，有过神迹让他活了下来，所以，更觉得自己有义务在这世间成为佛祖的代言人，来普渡众生呢，所谓的增开佛寺，如果是为了保护那些要被处死的天师道党羽们的性命，倒是完全有可能呢。”
斗蓬点了点头：“这就是了，天师道这次若败，那会有数万党羽，连同他们的家属，至少是十余万人，要面临晋军将士的报复，下场绝不会好，就看这次在广州，区区几天，吴隐之他们就杀了上千被举报的天师道记名弟子，这些只是城中的富户而已，只是因为跟天师道有过一些捐赠合作，就没了性命，更不用说卢循，徐道覆手下带的部队了，广州之地，是天师道经营了近十年的老家，无论是城中的汉人豪强大族，，还是山林间的蛮夷部落，与天师道有来往的，数以十万计，刘裕现在本人回建康了，留下部将打扫天师道的残余势力，这些人为了军功，绝对会让天师道的俘虏们的首级，变成自己杀敌的功劳！”
鸠摩罗什的眉头一皱：“难道刘裕不会明令禁止吗？他不是说过，首恶必诛，胁从不问吗？我看在五岭以北，哪怕最近的雷池和左里，刘裕也没大开杀戒吧，主动投降的新附天师道之人，不是都放走了吗？”
斗蓬哈哈一笑：“这就是刘裕的高明之处了，没错，他嘴上是说要仁义，不能大开杀戒，但他内心里清楚，上次他的一念之仁，放了卢循和徐道覆下海，结果酿成了今天的滔天巨祸，这次勉强平定了，可谁知道这些给放走的天师道旧部，会不会有朝一日再造反呢？就算不考虑这点，晋军将士，北府军兄弟这两年有多少人死在天师道之乱中？他们的复仇之心，岂会因为对方投降，溃散就这么算了呢？”
“在五岭以北，确实可能压一下众人的杀心，只诛那些三吴起就相随的，或者是岭南起兵前就在天师道军中的老贼。可是岭南呢？这里是一直归附天师道的，几乎都多少与天师道有过关系，刘裕自己回建康，却让诸将们继续追杀徐道覆与卢循，那首恶和胁从的区分，不就是他们说了算吗？在广州就开始诛杀所有和天师道合作过，当地人举报过的人，广州城外，那些部落，俘虏就更不用说了，他们一定会成为诸多少帅大将们，为了晋升时军功账下的首级数的。到时候我们的慧远大师，会亲眼再见一片血雨腥风，甚至是可怕的骷髅京观，也会再现呢。”

第5318章 后秦弘佛亦有因
鸠摩罗什高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罪过，罪过，那胡夏的赫连勃勃，也是这样残忍野蛮之人，全无人性，所过之处，如遇抵抗，必然是屠城立威，自他作乱起兵以来，不知我大秦有多少城池沦为死域，岭北各处，起码有十余个象广州这样的骷髅京观，吓得大秦的将士们听到他的名字就发抖，不敢作战。”
“似这样的人间恶魔横行，是天下万民的不幸，所以斗蓬，我支持你的万年太平计划，也是想要早早地结束这个战乱，乱世也许一时对你们天道盟有好处，但长远来看，战乱不断，天下长期地陷于战火之中，也不是对你们的好事。”
斗蓬点了点头：“一时的战乱是我们都需要的，就象你们佛教，如果不是天下大乱，百姓们流离失所，无地可种，又怎么会斩断尘缘，投身佛门呢？如果不是人间的帝王们要想在这水深火热中，给百姓一点信仰与希望，让他们能安于现状而不至于聚众谋反，你们又怎么可能有发展壮大的机会呢？”
鸠摩罗什的眉头一皱：“那倒也未必，就象我们现在所在的奔牛寺，不就是僧众希少吗？在桓玄以前治下，这里可是有数百僧人的，现在就残破成了这样，若非如此，我们又怎么可能在这里见面议事呢？”
斗蓬微微一笑：“那是因为之前刘毅因为本寺方丈包庇过桓氏的残党，所以给刘毅一并斩杀了，从此无人敢来这里上香，僧众们也渐渐地散去。这并非证明乱世中不需要寺庙，而是反过来证明，一个不容纳佛教，不允许其大规模招收信徒，甚至会下令主动摧毁佛寺的统治者，是你最大的敌人。你好不容易通过几十年的传佛布道，让姚兴接受了佛教，让你自己成为了国师，可要是刘裕一统天下，那恐怕天下的佛寺，百不存一。”
鸠摩罗什厉声道：“刘裕再怎么会打仗也不过是一个肉体凡胎的普通人，怎么能和我佛的强大无边的法力相抗衡？姚兴也好，苻坚也罢，包括吕光，他们为什么最后都要接受佛教？不就是因为佛法无边，可以渡化世人，收拢人心，让人们不再争斗，让他们的统治可以稳定吗？”
斗蓬叹了口气：“大和尚，你想得太简单了，佛教能在中原传播，首要原因是最开始的佛图澄大和尚，可以看到一些幻象，进行一些预言，这不是什么佛法无边，而是他具备了某些超越常人的能力而已，他用这种能力助石虎打仗，夺位，最后石虎利用他的这些预言，可以安定国内人心，只说对他有利的预言，而那些对他不利的，则绝口不提。我没说错吧。”
鸠摩罗什沉声道：“这不是什么超越常人的能力，这就是佛祖的法力，就象我，在龟兹的时候悟道，也多次看到了龟兹会被外来的大军摧毁的幻象，并多次警告过龟兹王，但那时的他们以为我是在胡言乱语，并没有当回事，等到秦军兵临城下时再来找我，已经太晚了。”
斗蓬笑了起来：“你这个预言能有何用？龟兹已经是西域头等大国，就算把你这个预言当真，又如何去对抗秦军的虎狼之师呢？再说了，如果破坏这个预言，那不就违反了你们佛家所说的因果循环，有违天道了呢？即使你以某种形式干预了，最后引发后续的一系列注定发生的事，都要改变，这样因果混乱，报应扭曲，只怕是佛祖也不愿意看到的吧。”
鸠摩罗什咬着牙：“就算如此，大势不可改，不可变，但起码可以救出一部分的百姓，让多一些的人能活下来，这就是功业。”
斗蓬冷笑道：“你不是说这些劫数都是天注定的吗，如果注定死于这些战乱之中，那也是因果，是命运，并不是你能改变的，反之，那些能活下来的人，也是命不该绝，并不是你进行了预言，就能拯救的。大和尚啊，你还是没看清楚，人间的统治者，包括现在的姚兴，他们要你做的，并不是真正地利用什么佛法无边去改变什么，而是要让你说出他们想要说的话，以安定人心，有利于统治。一旦你们这些佛教徒们说的做的和他们起了冲突，那他们就会象刘毅那样，毫不犹豫地把你们消灭，甚至是斩杀。”
鸠摩罗什气得白须飘飘，厉声道：“不信我佛的，都是人间的修罗恶鬼，我佛祖必有无边的法力，来收服这些魔鬼。”
斗蓬微微一笑：“我看，佛祖的无边法力，就是放出赫连勃勃这样的修罗恶鬼，打得大秦满地找牙，让姚兴不得不把你奉为国师，让你可以在大秦广收门徒。不过，你自己也清楚，大部分的门徒，只是那些在岭北诸城和城外的草原部落上，给赫连勃勃所攻破，家人尽亡，无处可依的人，尤其是老弱之人，这些人干不了什么活，如果要姚兴动用国库的存粮来养活，他是舍不得的，于是把这些老弱病残扔给你，成为僧众，由你们佛教自己圈块地，供他们吃穿而已，毕竟，能以佛门弟子的身份活下来，就算吃的少点，也会感念佛祖的恩德与慈悲呢。”
鸠摩罗什厉声道：“胡说，一派胡言。是我佛慈悲，庇护了这些已经不想在尘世里生活的人，给他们一心向佛的机会罢了。如果按你说的，是姚兴，是大秦不想要的人，那他何必再给我们开这么多寺庙，给我们很多的土地，让他们耕作过活呢，他们可不是来吃白饭的！”
斗蓬哈哈一笑：“因为他们老弱啊，体力不行，打不了仗，如果是按以前那样还要他们交税，他们是不可能完成的，而且岭表诸城多次给赫连勃勃攻破，城外的田地荒芜，几乎无人耕作了，只有迁到关中内地，一方面征发关中丁壮去岭表守城，一方面把他们的耕地圈为佛寺，供这些老弱耕作，大不了，不交税了呗。”

第5319章 佛门净地亦交易
鸠摩罗什咬着牙，恨恨地说道：“胡说，你这就是胡说，明明是姚兴悔悟了，一心向佛，不想着再战争，再杀戮，所以给了大秦的信佛百姓们一片净土，听你说的好像是他只收老弱似的，我的寺里，一半以上的新增教徒，可都是青壮年男子，并不是老弱。”
斗蓬冷笑道：“好了，不要自欺欺人了，你的那些底细，我全都清楚，进你这本寺的，确实半数以上是青壮年，但那些是后秦的贵族子弟，为了逃避兵役，而剃发出家几年而已，依了秦国的法制，贵族子弟们成丁之后，可是得先去当几年兵，到危险的边境服役呢，以前秦国武风强烈时，贵族们都以参军战斗为荣，但这些年来碰到了胡夏这个可怕的对手，屡战屡败，多少名臣大将都没了性命，那些贵族子弟哪舍得让自己的孩子再上战场呢？”
“于是他们给你的寺庙大量的香火钱，然后由你说这个官家子弟，那个贵族公子是有慧根的，需要修行几年，如果给的钱足够多，你甚至还可以让他们带发修行，或者是只记名，不出家，可以在家里继续修行礼佛，无非是几年内不能出来当官从军，不能娶妻生子罢了，可是在背地里，这些好事他们一样也不会少，就好比那尹家的，韦家的子弟，不都是这样在你这里记名的吗？”
鸠摩罗什气得胡子都吹了起来：“斗蓬，你什么意思，你人在江南，一天到晚地打听我这里的事做什么？我们可是有过约定，互相不在对方的势力范围内布眼线，打探私密之事的。”
斗蓬微微一笑：“这些可不是什么私密之事，这是你的弟子们为了你的宝刹的香火钱不断，公开明码标价的，大和尚，你沉迷于经文太久，这些年又总是操心这天下大事，恐怕已经对你庙里的不少事情，缺乏了解了吧，你的那几个住持弟子们只会给你说你喜欢听的，但这些事情，恐怕也不会向你上报吧。”
鸠摩罗什咬着牙，说道：“这些事，我回去后自会查明的。不过我们大秦国内的佛门之事，也不需要你多费心了。你还是操心一下，刘裕也好，黑袍也罢，要是知道了你这大魔头还在人间，会怎么对付你吧。”
斗蓬轻轻地叹了口气：“黑袍那里是知道我存在的，只不过，我一直还没有和他见面，也没有阻止过他的行动，现在他的手里还有天师道，他还不甘心，以为靠了这支力量，可以有所作为，只有我把他这点希望给打破了，他才肯认清现状，重新听命于我。”
鸠摩罗什的眉头一皱：“可他现在已经当上了江州长史，即使没了天师道，也可以靠着这明面上的官职身份，实现自己的计划，何必非要听命于你呢。何况你们天道盟的两大神尊是地位平等的，不存在谁听命于谁的问题。”
斗蓬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就算是慕容垂要说跟我地位平等，我都要好好想想，他陶渊明也配？他当上黑袍可不是慕容垂所传的，而是我帮他完成了蛊虫融合的仪式，严格来说，他只是我的使徒而已。现在我还存在，他就拿着我的位置去收买人心，招揽使徒，哼，我可以捧他上位，也可以撸他下来。”
“而且，陶渊明一直是给刘裕盯着，他其实最大的武器，不在于这明面上的权势，或者是有什么天师道以为外力，这天师道就不可能听命于他，卢循一直是受我的命令的，徐道覆虽然和卢循不和，但也不可能听命于陶渊明，荆州决战的时候，他们虽然短暂联手，但显然徐道覆并没有听陶渊明的话，陶渊明也在最后时刻抛弃徐道覆，自己跑了，还搞出了什么江州军团来，接下来，只怕陶渊明最想要做的，不是助天师道成事，而是要灭口徐道覆了。”
鸠摩罗什的脸色一变：“什么，灭口？他不要天师道了？”
斗蓬冷笑道：“天师道已经战败了，现在卢循和徐道覆都不过只有数千残兵，不可能再有什么作为，看起来，卢循失了广州老家，更加危险，但实际上，徐道覆没有回广州，而是舍不得始兴，想回家起出多年的积蓄，或者说，还指望黑袍能助他一把，让他再有守住五岭，以观后事的机会，我认为，他已经中了黑袍的计了。”
鸠摩罗什咬牙道：“你的意思是，徐道覆逃回始兴，是黑袍给了他什么许诺？比如说陶渊明说自己会阻止刘裕军队对广州的追击，或者是由他们江州军团来进攻始兴，然后暗通徐道覆，让他打个防守反击，取得胜利，再跟刘裕讲和？”
斗蓬点了点头：“无非就是这些小把戏，一眼就能看出来，不过徐道覆能用上黑袍给的那个太康之矢重创刘道规，逃得一命，想来还是对黑袍有点信任的，比起回到广州，卢循的地盘上可能给火并掉，他还是觉得黑袍更靠谱一些。不过，以我对陶渊明的了解，他已经不会再支持天师道了，就象当年他会毫不犹豫地舍弃掉殷仲堪，离开桓玄一样。一旦他认为不足以再支持自己成事，就会果断地放弃，绝不会冒着损失自己的危险。”
鸠摩罗什沉声道：“所以，你原来所希望的那个可以用公知身份来操纵舆论，煽动民意，与刘裕作对的陶渊明，暂时是指望不上了，他没了天师道，就会以官员的身份来连结世家，而那个淡泊名利，为民请命的形象就没了。所以，你是看中了慧远这个新的活佛，圣僧，不过，他又怎么可能听你的号令行事呢？”
斗蓬微微一笑：“这就需要你来帮忙了，你可以跟他说姚兴在后秦是怎么地礼佛敬佛，怎么地给了你一片片的佛门净土，而后秦百姓可以远离战乱，幸福地生活，这不比刘裕打着北伐的大旗，行横征暴敛之事要好得多吗？”

第5320章 信仰之力相抗衡
鸠摩罗什冷冷地说道：“慧远看起来还挺喜欢刘裕的，他在山中几十年，不知人间沧桑，但少年时经历过可怕的战乱，在他看来，刘裕治下的大晋，要远远地好过天师道作乱时的地盘，比当年战乱的北方也要好上了很多，而所有对刘裕不利的话，都不过是我们给他灌输的，或者是卢嘏跟他说的，他未必会全信。”
斗蓬摇了摇头：“在广州那里，晋军大肆搜捕和屠杀天师道弟子，连那些记名弟子的城中富户也没有放过，这也是他亲眼所见。如果不是晋军帮了我们这个忙，他未必会相信我们。你们佛家讲的是大慈悲，要普渡众生，哪怕是十恶不赦之徒，只要放下屠刀，一心向善，也是可以挽救的。就算是慧远面对卢嘏，都想放他一条生路。所以，看到晋军在大杀天师道的人，慧远会有动摇。”
“本质上，他是一个老好人，不想任何人受到伤害，现在刘裕处于强势一方，他能主宰敌人的生死，这就必然会站到慧远的对立面，只要我们能让慧远也向刘裕求情，让他放过岭南的那些天师道追随者，或者说由他出面，把这些人收入佛门，你觉得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呢？”
鸠摩罗什的眉头微皱，说道：“以我对刘裕的了解，他会卖慧远一个面子，如果慧远能助广州城守下来，那就是这次平叛中的大功之人，而且深得人心，这个面子，刘裕会给的，因为他自己也是对天师道之乱只诛元凶，肋从不问，是不想多开杀戒的。岭南是天师道经营了近十年的老巢，无论是军民百姓，都多少跟天师道有些关系，就象这广州城中的富户，即使不入天师道，也是会记个名，捐点香火钱，普通人也很少没有为天师道办过事的，如果搞扩大化，那只怕岭南之人，十不存一啊。”
斗蓬的眼中冷芒一闪：“可是刘裕回建康了，没有亲自指挥对天师道的最后一战，你觉得这是什么原因呢？”
鸠摩罗什叹了口气：“你刚才说过，这是不抢手下诸将的军功，同时也是把决定岭南的天师道教众的生死的权力，交给了诸将。也就是说，他其实是默认这些部下在岭南大开杀戒，一方面满足他们的军功斩首需要，另一方面，也是能彻底地铲除天师道在岭南的根基，以防再次生乱。”
斗蓬笑了起来：“这就是了，岭南本就是偏远之地，晋国朝廷大军很难长期在那里驻守，一旦离开，可能就会有当地的蛮夷再次叛乱。天师道又是晋国的死敌，不少余党会隐入民间甚至是逃到蛮夷部落，暂时栖身，一旦晋军大军撤离，他们就可能重新复出，集结起来作乱。从军事角度上来说，哪怕开始为了立威而多杀些人，也会降低以后岭南复叛的危险。”
鸠摩罗什沉声道：“只为了预防以后可能的叛乱，就乱杀无辜，这有违我们佛门教义，也是慧远绝对不能接受的，按你这样说，如果慧远以助守广州的大功都无法保岭南数万生灵，那他绝对会把刘裕看成当年石虎一类的暴君，从此不再和他合作，而是利用自己的影响力，与刘裕作对了。”
斗蓬满意地点头道：“这就是我要的效果，刘裕一旦和这个活佛，圣僧为敌，那他在民众间的威望就会下降。之后他若是再想北伐或者是西征，那势必再次加收军饷，抽丁加税。以前为了打天师道，为了平定国内，这样不得不保家卫国，可是北伐对于普通民众来说，是额外的负担，到时候你可以和慧远说，这些是本无必要发动的战争，就象你们秦国，姚兴已经放弃了对外战争的打算，一心发展国内，让百姓安居乐业，如果不是赫连勃勃作乱，秦国已经会是人间佛国。”
鸠摩罗什冷笑道：“虽然我是姚兴的国师，但我也必须得说，他并不是真心地爱好和平，而实在是因为他打不过北魏，柴壁之战，秦军主力，最精锐的五万将士葬身河东和黄河之中，那惨状让姚兴几乎一病不起。即使是当年我为这些阵亡将士作法事，几十万家人的哭号之声，震天动地，也是让我心碎，之后姚心就一心向佛了，若是刘裕也能经历一次这样的失败，从此不再多生事端，那就是我们的幸事，也是天下百姓的幸事。”
斗蓬勾了勾嘴角，说道：“我们的万年太平计划，不能让天下太平太久，所以当年我们得弄出苻坚南征，继而再让刘裕从军，不过，这次的战事持续的也确实太长了点，应该结束，缓缓了。只是刘裕已经失去了控制，成为我们的大敌，这是必须要打败的，军事上打败刘裕，政治上罢免刘裕，这两条已经不太可能实现了，所以，我们只能用当年扶持刘裕的办法，用民意，用百姓的呼吁来架空他，让他的北伐大业失败，让他众叛亲离，最后只能被迫下台。而这些，就需要慧远这样真正有信仰的人，才能实现。”
说到这里，斗蓬的眼中冷芒一闪：“刘裕当年能上位，靠的是他为民请命，靠的是他为了北府兄弟们出生入死，不惜性命，如果不是他当年有强烈的北伐成功，收复失地，解救在胡人手下水深火热的汉人百姓们的理想，安能这样舍生忘死呢？绝大多数的北府军将士，从军是为了富贵，是为了自己。只有刘裕这样为了他人，为了天下百姓苍生的，才能真正地抛弃私利，放弃小我，这才是他成功，得人心的根本原因。”
鸠摩罗什点了点头：“这就是信仰的力量，刘裕靠了自己的这种信仰而得人心，取天下。所以，你现在是想找同样信仰坚定，一心为民的慧远来对抗刘裕，这就是信仰之争，对吗？”
斗蓬用力地点了点头：“是的，所以这股信仰之力，我们只可利用，不可介入，因为，他们无所图，而我们有所取。慧远是我们对抗刘裕的武器，但绝不是我们的同道之人！”

第5321章 万年太平需牺牲
鸠摩罗什的眉头一皱：“所以，你是要我来煽动慧远心中对于强权的忿怒，而刘裕想要实现他的大业，必然会是这样的强权，无论这个强权是否正义，都会损害百姓的利益，破坏他们的生活，到了这步，刘裕就成为慧远心中的头号大敌了，而慧远就可以利用他在民间的影响力，与刘裕对抗了，是吧。”
斗蓬微微一笑：“是的，刘裕以前的信仰就是驱逐胡虏，收复汉家王朝的失地，为此他可以不惜性命，投军报国，但另一方面，他的这个执念也需要国家集中所有的资源，来满足他的设想，毕竟，要想北伐成功，是要举国之力，家家出丁的，别说世家大族不愿意，就是普通百姓，又有几个是肯的呢？”
鸠摩罗什哈哈一笑：“所以，他是用了利诱的手段来完成这点，在全国上下推行军功爵制度，只有战场立功，才能得到爵位，继而获得权力和财富，这点让以前一直作牛作马，毫无希望的底层百姓，尤其是世家高门的那些庄客佃户们看到了出头的机会。只不过，他们恐怕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这些权力富贵，不是这么容易得来的，一将功成万骨枯，最后很可能他们不是成为那一将，而是变成万骨，能好好活着，都不容易呢。”
斗蓬叹了口气：“这就是刘裕的厉害之处，给出一些从世家高门手中抢来的权力，土地，将校名额，去用来刺激数以十万计的百姓想要杀敌立功，如果人人的心思都在于通过战场上搏个富贵，那整个国家的资源和力量就自然而然地会向他所想要的北伐而倾斜了。只有让百姓们认识到，这个北伐战争，不是机会，而是负担，才可能让他们起来主动地反抗刘裕。”
“以前的陶渊明是可以做到这点的，因为他一直以民众的代言人而自居，走遍天下的乡村，了解民生疾苦，为民请命，只不过，那时候是世家天下，陶渊明更多的是按当时神盟的指示，要通过批判这些世家治下的百姓之苦，来激起民众对于世家高门的反抗，最后的天师道之乱，就是陶渊明这样的公知和孙恩这样的宗教结合之后的结果。”
鸠摩罗什摇了摇头：“我实在是不明白，你们不是一直把天师道和黑手乾坤作为两大外部组织吗，互相制衡，而黑手乾坤也一直被你们操纵和控制了多年，为何最后要闹到扶持刘裕，最后操纵天师道来消灭黑手乾坤，终结世家天下的地步呢？”
斗蓬的眉头一皱，犹豫了一下，说道：“本来这是我们神盟的隐秘，但现在时过境迁，我也不妨跟你透露一二，作为我们合作的诚意证明。”
鸠摩罗什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我们之间缺乏一些真正的信任，以后如果想要精诚团结，那就不能再这样互相防备着。”
斗蓬正色道：“我们的万年太平计划，需要人间的一些魂魄之力，来提供给我们神盟源源不断的法术与神力，而这个计划最顶峰之时，是在商朝时期，大规模的人祭和人殉，给了我们神盟足够的牺牲，而这些牺牲的魂魄之力，也让我们拥有了鬼神之力，足以改天换地。在上古之时，很多的升仙成神的事，并非传说，而是我们神盟所为。”
鸠摩罗什说道：“在佛祖起源的天竺之地，也有类似的传说，在你们夏商的上古时期，天竺那里也有过诸神之战，而佛祖出世，则是在后面了，似乎是有了大神通的佛祖吸取了天地日月精华，而升仙成佛，可是在我们佛家的典籍纪录之中，你们中土这里的天帝，上帝，是上古诸神之战后，经历了很多劫数，然后成神，有了庞大法力的，甚至这法力，并不在我佛之下，这中土之事，一向是由你们这里的天帝所管辖，并非我们佛教之地，但也因为东土这里鬼神凶残，吞噬人命，有违轮回之道，所以才需要我佛过来布道弘法。”
斗蓬摆了摆手：“大和尚，我无意和你在这里作这宗派之辩，但你要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我们中土的神仙，是实际存在的，而且在上古之时，通过吸取人间的灵气而修仙得道。但后来随着人越来越多，天地间的灵气越来越少，凡人再难登仙成神，而天上的神灵们也失了这些灵气的补充，无论是法力还是寿数都开始有了危机，于是他们开始转而寻求人间的魂魄，用以来代替天地间的灵气，这就是上古朝代，以祭祀之术献祭生灵，供鬼神享用的原因。当然，相比畜生如牛羊的牺牲，最好的，最高贵的牺牲，仍然是人类的魂魄。”
鸠摩罗什的眉头深锁：“这么说来，你们中土的这些神灵，是要食人魂魄，阻止轮回，才能维持自己的法力？”
斗蓬平静地说道：“这个什么轮回，来世，是你们佛家的定性，在我们这里是行不通的，这种教义之争，我不想多说什么，只不过，你们的佛祖是后来成佛的，并没有经历过之前的诸神之战，而在你们天竺那里，是本土的印度教里有些至高神，他们是可以一直压制佛祖的，这法力高下，你自己可以想想。”
鸠摩罗什正色道：“我相信，以我佛的慈悲，以他的法力，一旦人间的信众越来越多，香火越来越旺，早晚是可以压过那些至高诸神的，尤其是那些崇尚暴力，非常血腥的战神们。人间需要的是祥和平静，而不是战乱不断。现在我有点明白了，要天下大乱，世间纷争，会带来大量的死亡，这等于是一种牺牲，或者是献祭仪式，而这些死亡所带来的魂魄升天，可以供上古天神们享用，这就是你们天道盟的法力来源，是不是？”
斗蓬微微一笑：“大师果然是慧根深厚，难怪佛祖会挑选你成为圣僧，好了，这些事我只能点到为止，透露这些了。所以，这就是我们天道盟需要时不时地制造一些纷争乱世的原因，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就在于此！”

第5322章 邪派历史渐清晰
鸠摩罗什长叹一声，说道：“听起来，跟我们天竺那里古老宗教的教义，是有些相近的，我们那边也是最早的创世天神，需要天地间的灵气，乃至人命的牺牲，作为他们力量的来源，一旦凡人对天神不敬，就会给降下灾难，引来灭顶之灾，这也是我们天竺之地，诸国林立，纷争不断的原因，就象你们中原，有源源不断的来自于北方的胡人游牧势力南下，造成无尽的杀戮与苦难。而天竺之地，则会在开伯尔山口的铁门关以北，有一波又一波同样来自于河中地区的游牧势力南下入侵，打败了我们的原住百姓，建立起一个又一个的外来王国。也许，这就是天神们用来惩罚这些不敬他们的子民的手段吧。”
斗蓬平静地说道：“是的，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就在于此，我们中土的神仙们并不太在意人间的子民过得如何，而在乎他们是否能提供足够的香火，灵力或者是牺牲，我们天道盟承继上古的修仙组织，为的是能让历任的神尊们也能飞升成功，成为神仙，然后再以法力仙术回报神盟，给与我们足够的力量，在人间完成他们的任务。”
说到这里，斗蓬勾了勾嘴角：“在商朝之时，我们这样的门派是公开化的，掌握了人间的统治和政权，但是也因此为人所熟知，为了祭祀，商朝统治者是不断地发动战争，一边是讨伐那些不臣服于商朝的四方蛮夷，一边是为了捕获大量的俘虏，以作祭祀牺牲之用。”
“后来商朝的地盘越来越大，而他们就象现在的神盟一样，不能无限制地开放商人的身份，尤其是贵族的身份，于是商朝的军队一直南征北战，力不从心，只能从一些臣服于他们的部落，方国之中挑选那些忠心的奴仆，让他们出去为商朝征战，捕猎四方蛮夷，以作人牲之用。而周部落，就是这样为商朝效力数百年，得到了军事技术和地盘，慢慢地壮大，崛起。”
鸠摩罗什叹了口气：“这是养虎为患啊，按你所说，商朝其实就是一个天神们派在人间，为他们捕获人类，用于祭祀的邪恶王朝，又不肯与其他的方国，部落分享这些成为神灵的办法，只是把他们作为奴仆来驱使，最多是不捉他们为人牲罢了。哦，不对，这些忠于商朝的奴仆部落，其方伯和首领，后来给直接作为祭品的也不在少数，包括周部落，这就是后来周朝起兵造反的原因，唉，对于人间的修罗，邪魔外道，如果是祸及天下，必会受到反击。不过，你说的那些商朝的神法仙术，难道不管用了吗？”
斗蓬轻轻地叹了口气：“那是后来的祭祀出了些问题，能用于人祭的魂魄越来越少，周朝慢慢地强大之后，也渐渐地不从王命，以各种理由来减少对商朝的人牲供应，商朝自己与北方的鬼方，东边的东夷作战，也损失惨重，大量的法术用于战争，而不能再用于持续地供应上天的诸神，这导致天上的鬼神们能给予的战争之助，也越来越少。末期的几位商王，已经无力再通过大规模的人祭人殉，来换取足够的鬼神之力了，于是反而只能指望人力，捉来的俘虏，不再用于祭祀，而是让他们活下来，进行劳作。这在我们今天看来是仁义之举，但却是断了商王朝最重要的力量来源，即这鬼神之力！”
鸠摩罗什的眉头一皱：“但是善恶终将有报，你们天道盟的前身，或者说是商朝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献祭了这么多生灵，难道就是为了在人间不断地捕获人类，用于祭祀吗？那这么多年下来，难道还没有实现你们那个所谓的万年太平计划？那你们还要害多少人，还要做多少孽？”
斗蓬勾了勾嘴角，说道：“万年太平计划，现在不能向你完全表达，说到这里，就已经有违我们的天机了，不过，我还是可以告诉你一声，只要上天的鬼神们，历代的祖师和神尊们有了足够强大的灵力，有了足够完成大业的牺牲与祭祀，，那我们的计划就得以实现，以后也不需要再用牺牲这样的方式了，现在天下人的数量越来越多，只要经历过一些战乱，饥荒，让足够多的人的魂魄，能被我们用仙法作为祭祀，那上天的神仙们就能得到足够的力量，助我们成事。”
鸠摩罗什咬了咬牙：“我明白了，所以你们开启了自后汉以来的几百年的战乱，屠杀，血腥，为的就是让天下伏尸千万，血流成河，以这么多的人命，来完成你们的万年太平计划？恕我直言，你们的这些做法，即使是按你们中土的说法，也是有违天道，是完全的邪恶之举，必会激起天下群起而攻之。周朝最后能灭了商，就在于人心向背吧。”
斗蓬点了点头：“是的，天下间拥有法力，灵能的神仙，并不是只有商朝，或者是我们天道盟这一支，其他的修仙门派，或者说上古道家仙门，也是有的，封神榜说的三界大战，神仙打架，其实就是你所了解的诸神之战，一部分的神仙们站在了周朝这边，与商朝与我们这些修仙门派为敌，而之前商朝的大军用于征讨东夷了，有讽刺意味的是，反倒是商朝不再大规模地祭祀，对天下万民变得仁义，平和之后，站在他们这边的天神们没了足够让他们胜利的法力，在周朝突袭商朝时，商军远在东方，来不及回援，情急之下，商纣王武装了都城的数十万奴隶，想要他们为朝朝作战，结果却是临阵倒戈，商朝一战而亡，而从此，我们天道盟也只能秘密转入地下，以求存活。”
鸠摩罗什沉声道：“你们还是死性不改，制造各种纷争与天下大乱，让你们天上的那些鬼神们拥有力量，只不过，你们失了人间的权力，只能秘密地作法行祭祀之事，这就是你们天道盟的历史吧。”

第5323章 高僧亦疑斗蓬诈
斗蓬微微一笑：“大和尚，今天我这么坦诚地向你说了我们神盟这么多的往事，你应该足够相信我们的诚意了吧。现在，你只需要告诉我，以后你是不是愿意继续和我们合作，尤其是在慧远的事情上呢？”
鸠摩罗什沉吟了一下，说道：“你们这套杀人祭祀，以获得神仙之力的套路，我实在是难以接受，佛家讲的是慈悲为怀，虽然我承认我是有些自己的心思，也想要肉身成佛，但并不能象你们这样，靠着祸乱天下，大规模地乱杀无辜，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我要是真的跟你们这样合作了，只怕成不了佛，反而入了魔。”
斗蓬哈哈一笑：“大和尚，我可没要你参与我们的这些祭祀仪式啊，你是靠着念经礼佛，靠着渡化世人来修行功德，而我又不是，我没要你直接地去参与这些你们认为的恶行，就是因为你并非天道盟中人，理念不一。所以，你不会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法力，灵能。”
“但是，我们的做法也没有破坏你们的教义，按你们佛家的话说，今生的苦难甚至是死亡，也只是完成前世的因果报应，前世作了恶，今生就要吃苦受罪来偿还，这样下辈子才能过上好日子。我们靠了发动一些战争，让不少生灵涂炭，死亡，不也是帮你们佛祖消业，让那些本就该死之人，得到现世的报应吗？”
鸠摩罗什的眉头一皱：“可这些因果回报，是应该天注定，而不是由你们人为地来发动，让他们早死。如果不是你们发动的战争，也许这些人会通过活得更久，吃更多的苦的方式来消业呢。无论如何，你们主动地让人死亡的做法，是绝对不可原谅的。”
斗蓬笑着摆了摆手：“大和尚，你会错我的意思了，我们可不是以前的商朝，靠着直接杀人祭祀，来让上天的鬼神满意，享用魂魄。我们也只是制造出一个乱世，让天下时不时地有战火，有纷争，但最后直接地制造死亡和杀戮的，不是我们，而是刘裕，是卢循这样的人啊。”
鸠摩罗什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只听到斗蓬的声音在他的耳边继续作响：“我们是制造了一个分裂的时代，或者说，是利用了人间的统治者，野心家们的欲望，助了一把力，让他们能自相残杀，争权夺利，但我们并没有直接剥夺天下军民或者是百姓的性命，没象商朝那样把奴隶们赶到刑场上以各种手段杀死，然后直接祭祀鬼神和祖先们。”
“我们能做的，只是在我们认为适当的时候，挑起一些人间帝王将相们的纷争，但最终决定这些战争的，还是这些野心家们，若是八王之乱的八王不是自己想当皇帝，我们又怎么可能让这场动乱发生呢？最多是我们能挑拨，利用一下他们的这种野心上，或者说通过一些布局，让他们有了这种起兵作乱的能力罢了，而战端一起，如何收场，就不是我们能控制得了啦。”
“就好比天师道之乱，你以为我能想到是今天的结局吗？当时我们只是因为黑手乾坤失去了控制，在自相残杀中，郗超和王凝之都或多或少地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所以只能通过天师道来消灭他们，可是天师道也同样野心勃勃，甚至是惨无人道，让三吴之地的百姓几乎大半死于战乱，这可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虽然我们需要一些生灵的魂魄来祭祀鬼神，得到我们所需要的法力，但也绝不想要人间真的死伤太重，要是人都没了，那天上的鬼神怎么办，我们在人间的吃穿用度又由谁来生产呢？”
鸠摩罗什冷冷地说道：“不管你怎么解释，你们挑起了这些战争，让这么多人死于战争之中，总是大大的罪恶，而且全无悔意。这和我们佛家的宗旨，是根本冲突的，我们要的是普渡众生，就算是必须要受难消业，我们也希望能减少这个人的痛苦，让他早早往生极乐，而不是魂魄还要被鬼神所吞噬。”
斗蓬平静地说道：“这个魂魄如何供祖先享用，是不是就元神俱灭了，我不能告诉你，但是按你们佛家的理论，早死早超生，在这个乱世中活着就是受大罪，不如早点结束这些痛苦。至于魂魄是所有人类的精气所凝结，享用也不意味着就真的永世不得超生了。要不然，自古以来的人，怎么会是越来越多，而不是越来越少呢？”
鸠摩罗什沉声道：“这中间的过程，我无意去细究，只是你们的罪孽如此深重，要我跟你们合作，岂不是与魔鬼共谋吗？”
斗蓬笑道：“就算是佛祖，不也是跟四方鬼神一直在打交道吗？他当年修行之时，还给孔雀所食，最后从孔雀的背后切开一条通道才逃出，以渡一劫。这只孔雀不知道吃了多少人，比我们可凶残得多吧，但佛祖不也是没杀它，还封它为孔雀大明王，让它当了佛母吗？我们的万年太平计划，为的是能让天地之间，三界之内有永恒的和平和安宁，虽然过程有些牺牲和不为常人所理解的手段，但目的是好的，而且，那些你认为的恶行，我可没让你参与啊，反而是让你来制止这些恶行呢。”
鸠摩罗什咬了咬牙：“我现在都有些怀疑，跟你这么多年来的合作，看起来没有害过什么人的性命，但似乎也是在为你制造纷争和乱世啊。”
斗蓬的眼中冷芒一闪：“我让你离开苻坚，转投姚苌姚兴父子，这是为了安定关中人心，建立稳定的政权，而且能引导姚兴作为天王不再乱杀无辜，这是有功德的事，怎么叫制造纷争呢？收留赫连勃勃时，你能想到他以后会造反，会成为世上的大魔王？”
鸠摩罗什冷笑道：“要是换了别人，我就真信了，但换了你斗蓬这个半仙，哼，你难道会不知道赫连勃勃是个什么东西？不知道他一旦得势会杀多少人？”

第5324章 众生皆苦亦利佛
斗蓬微微一笑：“你以为我是神仙吗，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我和黑袍虽然有些法术灵力，但也不足以让我们开天眼，预知未来，要是我们有这个本事，还会当年扶持刘裕，变成现在尾大不掉的劲敌？”
鸠摩罗什冷冷地说道：“你们的下注不止一方，这是你们的行事风格，就象在北方，你们扶持过拓跋硅，扶持过姚氏羌人，扶持过赫连勃勃，也暗中助过凉州诸势力，比如吕光你们也曾经结为盟友，后面是南凉北凉的秃发氏和沮渠氏，没有你们的手笔，他们是闹不起风浪的。”
斗蓬笑道：“不错，这些援助，很多都是当年你我之间联手做出的，你也出力不小，你恨极了吕光灭你祖国，掳你到了中原，我当年不就是靠出手帮你复仇，才是我们合作的开始吗？诸凉崛起，瓜分了吕光的后凉地盘，让他国破家亡，最后你去了后秦，成为中原地区首屈一指的佛教大师，岂不是好过你在龟兹这小小一个城邦之地？”
鸠摩罗什叹了口气：“我还是怀念我的故乡，怀念那个让我能感觉到祥和与安宁的龟兹，在中原，我的名气是越来越大，信众也是越来越多，但我也见识了无休止的战争与黑暗，尤其是跟你这样的人合作，让我良心不安。我每天都在问自己，我这样下去，真的可以飞升成佛，功德圆满吗？”
斗蓬笑道：“如果不是有这么一个乱世，哪会有这么多人想当你的徒子徒孙？就象现在的后秦，要不是出了个赫连勃勃，打得贵族子弟们不敢从军上战场，你的寺庙哪会有这样多的贵族官员子弟加入，又哪来这么多的香火钱？大和尚啊，凡事都有两面，有好有坏，你不能只占便宜不吃亏。这个乱世，不完全是我们想要的，只能说当初选择了一些人来扶持，资助，可后来发展到何种程度，并非完全由我们能决定。”
“就象天师道，孙恩起兵确实是用了我们给的很多资源，但他是我们能完全控制的吗？他在三吴之地纵兵屠掠，杀得吴地赤地千里，民众十存二三，这是我们想要的结果吗？所以我们后来不得不转而让刘牢之领兵，重新招入刘裕为将，以扼制孙恩的疯狂之举，更是在孙恩战败之后让卢循和徐道覆来接替他，这就是我们对于这个世界的做法，那就是在满足我们所需要的牺牲和祭祀的前提下，尽可能地维持一个大体的稳定。不然天下若是没了人，对我们又有何好处呢？”
鸠摩罗什咬了咬牙，沉声道：“你是想说，只有你害的人越多，天下受苦受难的人越多，我的弟子才会更多，功德才会更大？”
斗蓬哈哈一笑，说道：“若不是当年天竺诸神之战，也搞出孔雀王这样屠戮天下的可怕君王，佛教又怎么会深入人心呢？凡事一体两面，我们中土的天神大仙们需要人间的牺牲和痛苦作为力量的来源，而你们佛家的发展壮大也得建立在众生皆苦，看破红尘，不恋人世的基础上。从本质上来说，和我们有什么区别呢？若是天下太平，人人生活美满，丰衣足食，又何必要信你们佛家呢？”
鸠摩罗什摇了摇头：“天下太平就是人人心底平和，君王将相也不想为了所谓的功业而随意地发动战争的结果。现在佛法在中土还没有彻底地发扬光大，要人心向善，仍然是需要时间，但我绝不会同意，为了让佛教壮大，就得跟你们一样祸害人间，让众生受苦受难。如果我真的这样想，就算我有再多的弟子，佛祖也绝不会饶恕我的。”
斗蓬微微一笑：“你看看，大和尚，一说到这个你就转不过弯来，我又没要你跟我们一样开启战乱，你看，现在我不是在帮你平息战乱，让天下太平嘛。而从现在开始，发动战乱，让天下不得安宁的，可不是我们天道盟，而是刘裕，赫连勃勃，拓跋嗣这些人间的帝王了。”
鸠摩罗什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所以，你是要我利用慧远这样的高僧，在晋国反对刘裕，让刘裕的北伐计划彻底破了产，不能实现？”
斗蓬的眼中冷芒一闪：“是的，天师道的失败，证明了我在大晋内部想要通过军事方式推翻刘裕，不太可能了。眼下只有三条路能阻止他，一是让他和世家高门翻脸反目，断绝他从世家的庄园中收税抽丁的能力，但有刘穆之和王妙音在，这点很难，尤其是在他击败天师道，威望如日中天之后。”
鸠摩罗什冷冷地说道：“还是你没抓住机会，没让天师道在建康成功，才有了这样的结果，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斗蓬沉声道：“我不想再回忆以前的事，只谈今后。这第二条路么，就是想办法挑起刘裕的北府军集团内部的矛盾，让刘毅或者是其他的军团主将，比如诸葛长民，比如檀韶这些没那么听话的人，跟刘裕争权，甚至是拉拢他的那些少帅大将们，也一起来反对刘裕。这点上，恐怕需要陶渊明多想想办法了，他也确实在为这个目标而布局，但老实说，我觉得希望不大，因为刘裕恐怕经此一役后，也做好了让老将们退出现役，交出兵权，由年轻一辈的少帅们接手的准备了。这次与天师道的战役，王镇恶已经取代了刘敬宣的指挥权，这就是明证。”
鸠摩罗什叹了口气：“刘毅是不太可能乖乖交出军队的，但如果其他老将们都这样做了，尤其是刘敬宣带头做，他就是孤立无援的，因为所有的少帅们都会想着接手他的军团，刘裕这回的平定天师道之战没有带上刘毅，让他寸功未立，只是没追究之前他战败的责任，不升不降，这就是做好了让别人取代刘毅的准备，我看不出刘毅还有什么办法保住自己的军队。”

第5325章 若想求活反寄奴
斗蓬冷冷地说道：“刘毅并非等闲之辈，他在军中多年经营，仍然有一大批忠于他，惟他马首是瞻的手下，而且就算是在一个建康城，他都能有上万的地下军团，在别处也不可能没有布置，刘裕虽然现在占了上风，可以压制他，不给他立大功的机会，但真的想夺他的军队，罢免他的官职，也绝非易事。”
“更何况，现在刘毅跟世家贵族也是越走越近，以前他可能还需要通过刘婷云来帮他结交世家贵族，但现在刘婷云已死，而这一年来，他一直呆在建康城中，反而有机会去交游，结识不少新贵，有谢混和郗僧施这样的死党和盟友帮他引见，会有不少现在对刘裕不那么满意，或者说对于谢道韫与王妙音不那么满意的世家，想要再找个军中大佬作为盟友呢。”
鸠摩罗什迟疑了一下，说道：“可是刘毅在这次的天师道战争中已经彻底失势，你们南方东晋的世家高产让不是一向只追随强权的吗，为何会在这个时候站到弱者和失败者一边呢？”
斗蓬哈哈一笑：“因为这个强者并不会因为他们的投靠和效忠示好，就能给他们想要的回报。刘裕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为了北伐，是要集中全国的人力，物力，是要举国上下都围绕着这个目标而奋斗的，这和大多数的世家高门只想占着现有的位置，利用手中的权力，醉生梦死，奴役百姓的想法，是根本上冲突的，他想要集中国力办大事，就得逼世家高门交出手中的土地，庄园，拿出被他们控制的庄客，佃户。你说，世家高门能答应吗？”
鸠摩罗什的眉头一皱：“可是按着军功爵的制度，刘裕不是也允许这些世家贵族子弟们从军，跟着混上一些军功，得到爵位官职，继续掌权的吗？”
斗蓬冷笑道：“这些不过是权宜之计，是在刘裕势力不足的时候，作出一些妥协和让步罢了，按这样的制度，这回平定天师道的战争打完，大量的军人将士是战场得功升职得爵，而能跟着混到军功的世家子弟，毕竟是少数，如果不去打仗或者不立新功，那爵位会过期而代降，就得让出爵位以外的土地庄园，给那些立功的将士，所以，刘裕只要不停地打仗，那军人集团的占地，权力就会越来越大，反之世家贵族们哪怕是为了给子侄们一个混军功的机会，也得被迫交出额外的钱粮军械，动员庄客佃户们从军，这等于是为他人作嫁衣。”
“以前是世家高门意识不到这点，以为刘裕也不过是别的军阀首领们那样，只不过是想借点军功而把自己变成世家的一员，尤其是刘裕以前跟王妙音有过婚约，他们认为刘裕最多不过是桓温这样的人，想先成为世家，然后借着大世家的帮忙，篡权夺位，自立为君，可现在他们发现，刘裕的北伐是动真格的，不管他以后会不会走桓温的路子，但是现在，他是要夺世家的根本利益，取他们的庄园，家业，人丁，甚至是进而夺他们世家子弟的爵位和官职。”
鸠摩罗什笑道：“这是不可能的，刘裕的军队，都是些大字不识几个的粗野武夫，治不了国，想要治理天下，管理乡村，还是得靠有文化的人材行，这就是世家高门的底气所在，就算在我们北方，胡人政权为什么也得对汉族的士族们客客气气的，也在于此啊。”
斗蓬哈哈一笑：“大和尚，你恐怕还不知道吧，刘裕是偷偷地想在搞什么公学，庠序，就是要让平民百姓的子弟们也能读书习字，掌握知识和文化。早几年是在京口搞，让中下层的儒生士子们去给京口的京八党子弟们授业读书，后来给世家们发现了，强烈反对，为了换取北伐南燕时的粮草支持，刘裕只能被迫放弃这个计划，关闭了京口的庠序，但灭了南燕后，又继续以教授南燕的鲜卑族人汉学的名义，搞了个蓝翔吏校，说是培养治理青州之地的吏员，但实际上也是想要找些世家子弟之外的人来管理民间。你说，一旦让普通人都能识文断字，书写公文，那世家子弟们还混什么？”
鸠摩罗什瞪大了眼睛：“这刘裕还真的是想要人人平等，把世家高门给完全取代啊，那世家高门肯定不会再跟他合作了，回头找刘毅这样的军中大将，与刘裕抗衡是必然的事，只不过，刘裕现在权倾天下，真惹急了他，会不会把世家高门也一并铲除呢？”
斗蓬微微一笑：“这就看他们后续的发展了，陶渊明在这点上有先见之明，在这次平叛中主动地去帮助了庾悦这个世家公子，可能也是在为战后跟刘毅的结盟作些准备，不过，我并不看好这点，以刘毅的狂妄和记仇，是看不上庾悦的，以后更可能的是想要兼并庾悦手中的兵马，拥为已有。其实，在我看来，如果刘毅能跟司马氏皇族走到一起，与司马德文为首的王室联手，也许希望还更大一点。”
鸠摩罗什满意地点头道：“正是，刘裕只要还是晋朝官员一天，就必须要效忠司马氏，这是他的身份决定的，不然就是不忠，如果他不忠，那什么北伐的大义名份都没了。之前慕容垂还是黑袍的时候，让我收留了司马国璠，作为对抗刘裕的一面旗帜，现在，你应该在晋国内部，另找一面司马氏的大旗了。”
斗蓬点了点头：“正是，前面说的两股势力，是明面上，从上方，或者是从同等地位来对抗刘裕的，但这些高高在上的权贵，很难真正地对刘裕构成威胁，因为刘裕的力量之源，是平民百姓和全军将士，他们的数量远远比上层的那些贵族与将领们要多，所以，我们真正能动摇刘裕根基的，只有戳穿他这套为民谋利的外皮，让慧远这样的人向底层百姓们弘法布道，让他们相信，刘裕带给他们的，不是幸福和美好的未来，而是更多的痛苦和死亡，是要用他们的尸骨，给自己铺就一条通向皇位，或者说青史留名的大道。要想活，反寄奴！”

第5326章 与魔为友需理由
鸠摩罗什叹了口气：“你的想法是不错，可现在有两个问题我必须要弄清楚，这第一，我为什么要跟你合作呢？回到之前，当年你助我能打破吕光的囚禁，也许诺我可以为龟兹死在吕光和秦军手下的无数百姓报仇，超渡他们的亡魂，让他们往生安息，我才愿意与你合作，合作之事也只是弘法扬佛，或者是借机说一些保护弱小的话，趁机让北凉沮渠氏，南凉秃发氏这些得以发展，偷偷地让我的弟子们把一些军械甲胄，带到了这些势力的部落之中，仅此而已。”
“我并没有制造杀戮，也没有残害万民，于心我可以心安理得。就算后来劝说秦主姚兴，庇护了从北魏的屠刀之下孤身来投的赫连勃勃，也不过是基于慈悲之心。除此之外，诸如出使南燕，劝刘裕休兵撤回之事，也是止战的功德，并非帮你打打杀杀或者是挑起战事，最多是我这里进言收留了司马国璠，让他们成为袭扰晋国的一股力量，可这也是在姚兴庇护了他们之后，秦国自己做的事，给的好处，我只管救人而已。”
“但现在你跟我说了你们组织的来历，又谈到了你们是需要制造纷乱，让无数的百姓死于乱世，亡于战火之中，再以他们的魂魄献祭你们的神灵，从而得到鬼神的庇护和法力，这样的事，是与我佛家的教义截然相反的，就算我们的寺庙，有可能从你说的这些动乱之中，乱世之内，得到一些民众的投奔或者是功利性的香火钱，但这并非我们的本意，如果没有乱世，天下太平，那人人心中一片平和，可以在这个世上安享天年，这才是我佛所要的普渡众生。所以，我现在必须要弄明白一点，与你合作，就是作孽，就是祸及天下，我为何还要继续呢？”
斗蓬平静地说道：“我把我们天道盟的历史向你透露，也透露了现在我们的目标，这个乱世，并非我们所设想的，或者说，我们目前只需要那种诸国林立，但大体和平，要隔上个十年八年才来一场战事的那种，并不需要象天师道之乱，或者是征讨南燕这样的惨烈战事。从我们天道盟的角度来说，因为这些战事，我们同样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不仅是黑袍这样的神尊毙使，几个培养多年的使徒身亡，就连我们天道盟这样几千年来藏于暗处的组织，也暴光于天下。”
“多年来，我们扶持的各股世俗的组织和势力，无论是黑手乾坤，还是天师道，包括北方的慕容氏鲜卑，都一个接一个地失败了。我们也意识到了自己之前的失误，目前来说，放弃了再以征战而夺取天下的想法，想要转回地下，重新积累力量。换言之，现在我们需要以和为贵，重新建立和发展组织。这和你们佛家现在要弘法，要普渡众生的慈悲之心，是一样的。”
鸠摩罗什眉头一皱：“这是你们不得已才做的事，因为你们失败了，现在不行了，所以不得不转入地下，一旦你们实力恢复，又会再次地分裂天下，制造战乱，你现在这样做，不过是为了想要让我帮你拖住刘裕，或者是把他赶下台，只有刘裕不在位，手中没了大权，你们才能失掉大敌，才能顺利发展。”
斗蓬微微一笑：“就算是吧，以后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就象我们也不会想到刘裕，赫连勃勃这些人上位之后会给我们造成多大的麻烦。不过，这对你我都有好处，刘裕若是取得大权，一定会接下来北伐后秦，到时候，你以为你作为后秦的国师，一旦国破庙亡，再现当年龟兹国之灭的惨状，对你又有何好处呢？当年大和尚你正值盛年，也是被这背井离乡，千里穿越沙漠到来中原的苦痛折磨得几乎没命，现在你这把年纪了，还折腾得起吗？”
鸠摩罗什愤然道：“我大秦有雄兵数十万，地方千里，民众上下一心，即使是面对赫连勃勃这样的大魔头，我们也能团结一心，牢牢地守住疆土，赫连勃勃虽然能杀我将士，破我城池，但终不能长久立足，就算刘裕前来，我们也可以坚壁清野，顽强抗击，他打个南燕，一个广固城就能拖他一年多的时间，难道我泱泱大秦，还不如南燕吗？”
斗蓬冷冷地说道：“大和尚，在我这里吹大气是没用的，秦军比起有甲骑俱装的燕军，谁强谁弱你自己心里清楚，赫连勃勃不过是一个区区的河套之地，数万骑兵，来去无踪，只作劫掠之事，就把后秦现在打得狼狈不堪，要是再给他几年时间这样发展，让他可以招募到更多，更凶悍的漠北部落相助，甚至是与柔然结盟，共击后秦，你觉得靠你这些豪言壮语，就能挡得住胡夏铁骑？还是说你真的有佛祖之力，来个撒豆成兵，变出百万大军一举把这些蛮子给灭了？”
鸠摩罗什无法回应，只能开口诵经不止，手中的佛珠串，也是越转越快。
斗蓬叹了口气：“我们需要时间来恢复实力，大秦也需要，如果刘裕上位，以他现在已经跟秦国半公开的敌对关系，他下一个北伐的对象，肯定是大秦。不管他是不是能灭了大秦，起码大秦平空多出一个强敌，就算是为了防御刘裕，也要增加军队规模，征发民众从军，收取更多的粮税，这难道就不是置民众于水火了吗？为了刘裕一个人的野心，让两国的百姓都受苦，这与你们佛家的教义也不符合吧，现在刘裕就是你们说的地府修罗，人间妖孽，是我们共同的大敌。”
鸠摩罗什咬了咬牙，睁开眼，看着斗蓬：“你的意思，就是为了制止刘裕未来可能发动的战争，就要把他这么个现在还在为东晋百姓而战的人，给赶下位置，让东晋重新陷入纷争，战乱？你管这个叫符合我们佛家教义？”

第5327章 魔头何法救后秦
斗蓬冷冷地说道：“这不是什么未来需要预测的事，刘裕是要做大功业的人，不是那种只想着掌权，然后就开始享受，为子孙后代谋福利的人，我们当年就是误判了这点，把他当成了桓温这样的人，以为一个世家之位甚至是皇位就可以满足他，所以才扶他去对抗或者说平衡黑手乾坤，这是我们的教训。”
“对你来说，大和尚，这同样是个教训，你以为靠了威胁就可以让刘裕收手，不敢灭亡南燕，你以为让后秦国主姚兴给刘裕一些面子，给他一些地盘就能让两国交好，从此休兵。可结果呢？刘裕已经灭了南燕，现在又基本上平定了天师道，谯蜀这样的区区小国，根本不可能满足他的功业之心，一旦这些地方彻底拿下，那下个目标，必然就会是这些年来一直公开跟他作对的后秦，到时候，你们拿什么来挡刘裕？”
鸠摩罗什咬了咬牙：“你说的这三点，难道就能挡住刘裕了？我看，还不如让大秦现在出兵，联手北魏，一起把东晋的长江以北之地尽收，用实力打服了刘裕，让他不敢再生北伐之心，就象对姚兴那样，如果不是柴壁之战的惨败，姚兴又怎么可能收起他那征战天下，一统六合的野心呢？”
斗蓬哈哈一笑：“你觉得北魏现在跟后秦是一条心，愿意联手对敌了？别以为拓跋嗣娶了姚兴的妹妹，两国就好得穿一条裤子了，真要联手的话，也得先把胡夏赫连勃勃给消灭了，而不是刘裕。你觉得北魏放着这个有血海深仇的敌人之子，一直不去主动消灭，是为了什么？”
鸠摩罗什一下子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长叹一声：“北魏确实也是城府极深，不是跟大秦一条心的，他们也是乐见胡夏可以消耗和拖垮强大的大秦。坐山观虎斗罢了。北魏的河北，并州这些地方并不安宁，需要时间去平定，消化，而漠北的柔然也成了他们的敌人，加上拓跋硅死于非命，拓跋嗣的根基不稳，这些年来，他们是更注重于整顿内部，平定各处的反叛，暂时停止了十年前的那种四处扩张的势头。跟我们愿意联姻修好，也是为了减少一个敌人呢。”
斗蓬冷笑道：“你这点还是看得挺清楚的，不到北魏的根本利益受到威胁，也就是河北或者是漠南的根本之地被攻击时，他们是不会出兵的。上次南燕被灭时，北魏也是坐山观虎斗，就算刘裕真的打到关中了，北魏也不太可能直接出兵和你们联手，最多是南渡黄河，断刘裕的后勤，进行战略上的策应，同时给自己捞够实利而已，再说了，北魏的军力，战斗力要比你们秦国强上不少，连胡夏也不敢轻易招惹他们，你觉得你们后秦有跟人家平起平坐联手的资格吗？”
鸠摩罗什厉声道：“你这也太看不起我们大秦了，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地方数千里，军队数十万的泱泱大国，刘裕就算一统南方，也最多和我们的实力相当，我们大秦就算单独对付刘裕，也没什么好怕的，北魏能出手帮忙最好，不帮忙我们也无所谓。”
斗蓬笑着摆了摆手：“在我这里硬气有什么用？要是大秦的实力真这么强，那为何连个胡夏也消灭不了呢？姚兴自己御驾亲征都好几次了，没一次能赢，甚至自己都差点死在战场上，打不过就是打不过，何必要勉强呢？就象我现在也得承认，在南方，我们天道盟现在无法与刘裕正面对抗，只能转入地下，靠前面说的三种手段搞政治斗争。这点，对于你们秦国，也同样有参考的意义呢。”
鸠摩罗什冷冷地说道：“那好，你倒是来说说，你对付刘裕的这些手段，我怎么能用来对付赫连勃勃？我是能收买挑动他的部将，盟友们反叛，还是能让河套草原上的各路胡人不再信他？”
斗蓬平静地说道：“我其实一直也在帮你想办法，赫连勃勃狼子野心，到处制造杀戮，破坏世界和平，最重要的是，现在成为秦国的大敌，是你大和尚的仇敌，那就是我们天道盟的敌人，要是他灭了后秦，那肯定不会象姚兴这样对大和尚你好，至少是证明了你大和尚的法力不够，保不了国，以后可能就会用他部落的萨满巫师来取代佛教，这肯定是我不想看到的啊。”
鸠摩罗什的老脸微微一红：“好了，我不想听这些，你快点说有什么办法来帮我？我不是没试过让弟子们去草原上弘法传佛，劝人向善的事，但基本上是有去无回，那些野蛮的河套铁弗匈奴，杀了我的弟子，还狂妄地说若是佛祖显灵，又怎么会让秦军不堪一击呢？唉，不仅没有教化这些蛮子，反而让关中地区的不少信徒都产生动摇了。你有什么办法能帮我，哪怕赢上胡夏一两仗，也是好的。”
斗蓬点了点头，说道：“秦军的问题呢，主要是机动性不足，虽然后秦原本是羌人部落起家，但几十年下来，早已经和汉人同化，习惯了定居，农耕，而其战法是以征发的汉人步兵为主，辅以羌人长枪大盾结为车阵，再配合少量游骑作战，这种战法，现在随着羌人武力的退化，已经难以在野战中正面打过高度机动，来去无踪的胡夏匈奴铁骑了。加上岭北的城池众多，战线太长，处处要防守，就会给人处处分割包围，派兵去救，就会在路上被胡夏铁骑突然集中兵力打援，这几年来，损兵折将，丧师失城，不都是这样的吗？”
鸠摩罗什叹了口气：“你看得很准，但这些我们也看到了，却没有办法。集中大军去打，胡夏军就远走不战，或者是等我们深入河套草原时，他们就断我们的后勤补给，等我们的大军缺吃少穿，甚至没有饮水时，再突然袭击，以至于我们几次都是全军覆没，杨佛嵩，齐难这些良将也战败了。难道，我们就只有放弃岭表诸城，全部退入关中了吗？”

第5328章 撤民入关守要塞
斗蓬微微一笑：“那倒不至于，秦军的问题就在于总想着在岭表和胡夏决战，他们是全骑兵部队，来去无踪，机动性远远好于秦军，一旦他们主动后撤，带上一个月左右的干粮，在千里河套草原上与秦军打游击，断秦军粮道，然后等秦军补给不足，士气下降时再进行攻击，秦军就进退失据，往往会全军覆没，这是几年来多次战役所证明过的。”
鸠摩罗什咬了咬牙：“可是如果大军不从关中出动，那岭表诸城不就白白地陷落了吗？到时候城中军民给屠戮和劫走，而其他周围的部落也会觉得大秦软弱无能，反而会倒向胡夏呢。”
斗蓬平静地说道：“其实，以我的情报，这些看似效忠大秦的岭北部落，有不少其实早就暗通胡夏了，一直是为胡夏通风报信，不然胡夏怎么可能掌握这么多你们的军情呢？很多时候，岭表诸城的守将们让他们也迁入城中共同防守，或者是避难，他们总是推脱说习惯了在草原上游牧，进城后生活不方便，很少有进入岭表城中的草原部落，这本身就说明问题了。”
鸠摩罗什叹了口气：“你说的情况确实存在，但多数部落还是没有站在胡夏一边的，毕竟铁弗匈奴野蛮残忍，好战嗜杀，在河套草原多年，都是威逼欺压各个部落，从赫连勃勃的父亲刘卫辰开始就是如此，他们可以横行一时，但最后如果面对真正的强敌时，就会土崩瓦解，到时候不会有部落真心地支持他们。”
“这些岭表诸部也是如此，胡夏势大，而秦军多次战败，他们被迫跟胡夏有些合作，但不会真正地帮助胡夏作战，只不过，他们确实会给胡夏通风报信，但同时他们也会暗中给我们提供一些胡夏军队的信息，就象那次秦主姚兴几乎要被胡夏铁骑偷袭，若不是有些部落向我们提前报信，只怕姚兴早就死了。”
斗蓬冷笑道：“这就是他们骑墙两边的最好表现，其实他们是希望胡夏和后秦相互之间谁也吃不掉谁，这样才能让他们坐收渔人之利。胡夏攻克岭表诸城，也会把不少俘虏分给这些部落作为赏赐，而秦军出关作战，同样会给这些部落不少军粮和武器补给，以奖励他们的忠诚，是吧。”
鸠摩罗什点了点头：“正是如此，赫连勃勃似乎也知道这些部落是两边下注，但并没有因此而惩罚或者是消灭他们，而是继续利用这些部落打听我们岭表的虚实。现在，关中秦军受几次战败的影响，元气大伤，已经没有多少兵力再次出击了，对于胡夏，我们全线采取守势，岭表诸城，即使是白天都要紧闭城门以防胡夏军队偷袭，出城十里的人，无论是行商还是采樵的，都是有去无回，这种局面下，我们失掉岭表诸城只是个时间问题，你有办法解决吗？”
斗蓬哈哈一笑，说道：“这其实反而是你们的好机会，岭表本就是土地贫瘠，耕地不足，粮食产量一直不够，长年来是作为军事要塞存在，粮草是需要关中供应，而为了减轻关中的粮食压力，他们开放榷场，与河套草原的部落进行贸易，也搞一些牛羊畜牧业，这是上千年来，岭表之民的生存之道。”
“可是现在有了胡夏，地是不能种了，与草原的通商，反而给了不少奸细混进城中的机会，几次的重镇陷落，都是这种内奸开城的结果。所以，我建议，不如就维持现状，岭表之地只作要塞防守之用，把民众尽数迁往关中，城中只留战士，城中屯留可支一年的粮草，这是完全可以做到的，然后，就让这几个大城，如新平，阴密等，作为钉子一样的要塞，控制岭北的通道出口。”
鸠摩罗什的白眉一挑：“这样等于放弃岭表的田地和河套草原的牧区，只会加速城外的村落中的汉人和草原上的胡人部落倒向赫连勃勃。”
斗蓬笑着摆了摆手：“村落中的汉人可不敢留下来把脑袋留给赫连勃勃，一定会乖乖地跟着城中的百姓迁往关中的，关中反正有足够多的土地可以分给他们耕作，不成问题。”
鸠摩罗什冷冷地说道：“就算汉人肯走，可是草原上的胡人部落，舍不得他们的牛羊，也不可能进关中游牧，那必然会留在原地，改而效忠胡夏，甚至加入夏军，成为进攻我们诸城的先锋。”
斗蓬的眼中冷芒一闪：“岭表诸城，非常坚固，如果城中没有百姓，粮草消耗不会太多，每个城只需要三五千人，就足以抵挡数万夏军骑兵的攻击。胡夏骑兵，长于机动，短于攻城，以前也有过数次强攻安定，杏城等要塞，损兵折将而一无所获的情况。”
鸠摩罗什沉声道：“若是他们不想攻城，而是长期围困呢？几万胡骑，可以连营百里，把这些小而坚固的要塞城池围住几重，我军若不是出动大军援救，只怕困也会给困死了。城中就算再放上一年的粮草，那一年后呢？”
斗蓬笑着摆了摆手：“大和尚啊，你毕竟只是高僧，不是兵家。你只想着刘裕可以围攻广固一年的这种例子，却不想，为何自古至今，很少有人这样长期围城不攻呢？”
鸠摩罗什若有所思地说道：“对啊，这样人多围攻人少，那本方的粮草消耗，要远远大于守城方的，即使是攻下城池，除了杀几千守军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便宜可占，这些城中没有百姓，占领之后也不能作为税赋和生产基地，也不太可能作为进攻关中的前哨城池呢。”
斗蓬点了点头：“打仗，是一定要有好处的，刘裕能围攻广固一年多拿下，是因为一旦破城，就灭了南燕，完成了灭国壮举，所以他一定会打，但胡夏打这些岭表要塞，却不可能直接灭了后秦，也不会因为破城之后的好处，可以让河套各部死心踏地，因为要围攻一年以上破城，只会让各部损失人力之余，又要献出大量的牛羊以供食用，这样的仗打上几场，恐怕胡夏诸部都要散伙分家，而不是团结在一起了。”

第5329章 游骑战法绝人望
鸠摩罗什若有所思地点头道：“你说得不错，这些个草原部落，都是些贪财好战的蛮夷之徒，本性凶残，却又是逐利，并非完全为了满足杀心而进行征战，而一定是要有好处的。以前大秦强大时，他们依附，允诺为大秦守边，但胡夏崛起之后，他们眼见胡夏骑兵凶悍，与之作战得不偿失，于是现在是采取骑墙态度，同时向两边示好，以求两头得利。”
“你刚才说要我们放弃岭表诸城的野外和草原，我一时气愤，觉得这些草原部落会彻底倒向胡夏，但听你这样一分析，这些部落如果野无所掠，反而要为胡夏对岭表诸要塞城池的围攻，又是出人，又是得出物资补给，最后就算破城，也不过是一座空城罢了，那些荒废的农田，他们自己也不会耕作，如果赫连勃勃把这些城池赏赐给了他们，无异于就是公然成为大秦的敌人，会被大秦第一批打击，而他们又是在岭表和草原的交界之处，不象胡夏铁骑可以来去自如，一旦给打击，损失会非常惨重，想必这样的赔本买卖，他们不会做的。”
斗蓬笑道：“这就是了，如果能迅速地攻破几个人口众多，粮草丰富的大城，那这些部落是有可能全力以赴，但如此的好处，赫连勃勃也不会就这样给了这些新附部落，肯定是先让自己的核心部众去拿战利品，最后剩下的才是分给这些岭表部落。在他眼里，这些不过是走狗，仆从，是不可信任的。只有把自己的核心部落铁弗诸部，以及象叱干这样的强力盟友给笼络住了，才能无往而不利。”
鸠摩罗什长舒了一口气：“这么说来，等于是用坚壁清野的战法，把岭表诸城变得要塞化，让胡夏想要攻城得付出极大代价，得不偿失。可这样一来，大秦岂不是也要主动半放弃岭表之地了吗？那千里沃野，联绵的草原，不都是拱手让给胡夏了吗？这对我们大秦的威名，是很大打击啊。”
斗蓬冷笑道：“威名？丧师失地的时候，威名何在？为了那点所谓的威名，一批批地让自己的军队到朔方河套草原上有去无回，这难道就有威名了？你们要明白，胡夏这种纯游击的打法，其强点何在，弱点又何在。一个处置不慎，就会象当年后燕对北魏那样，把国家的主力送完后，那才是胡夏反攻直取关中的时候了。我这话绝不是开玩笑，因为今天的赫连勃勃，无论是实力还是战法，都象极了当年的拓跋硅，把草原游牧骑兵的机动性发挥到了极致，非你们现在能敌。”
鸠摩罗什不服气地说道：“我不同意，我们大秦的军队，装备精良，甲兵犀利，如果是正面交手，胡夏骑兵绝非我们对手，少有的几次正面大战，我军往往能用不到胡夏一半的兵力，就正面打败他们，迫使其溃散。这点，我还是有信心的，胡夏军现在正面并非秦军对手。”
斗蓬哈哈一笑：“大和尚啊大和尚，所以说你还是好好念经礼佛好了，这战阵兵法之事，你是一点也不懂啊。不错，如果是胡夏的那些连盔甲都没多少的轻骑兵，对着你们秦军首尾相连，布好阵势的战车，长枪，强弓硬弩投石车，层层设防的这种战线来硬冲，别说两倍，就是五倍的兵力，也冲不下来。”
“可是人家就是不跟你们打啊，人家的骑兵军团，就是神出鬼没，你们摆好了阵型他们就跑了，你们的车步为主的军队，跟不上他们的速度，给他们的骑兵在草原上带着绕弯子，追个十天半个月，发现自己的补给全断了。”
“你们的大军，带来的吃的喝的全用完了，而后续的补给队，又是多日联系不上，这时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想要退兵，可是发现一直被追击的胡夏骑兵，这时候去而复返，一直跟着你们的后卫部队，日夜袭扰。”
“你们一停下来想布阵决战，他们就远远撤离，若是全无防备，则他们就冲上来一阵箭雨袭击后的突击，打完就跑。如此一来，秦军欲战不得，欲退不能，白天黑夜都不停地给缠斗，连觉都睡不好。”
“三到五天之后，全军上下就会失去战斗力，等到离边境城池百里左右时，觉得总算要熬出头了，开始争先恐后地向着城池方向逃命，于是全军队型散乱，不复严整，更谈不上各军间的交替掩护撤离。”
“而这时，你们会发现，就在前方离城池不到三十里的地方，数万胡夏骑兵早已经严阵以待，而连日来追击你们的，也会在尘雾之中现身，那不过是区区数千游骑而已，甚至有不少还是女人，一人数马，虚张声势而已！”
鸠摩罗什的额头冷汗直冒，他闭上了眼睛，手中的佛珠在加速地转动着，这一幕幕可怕的场景，他曾经亲眼看到姚兴在自己面前，是如何又气又怕地描述着，甚至在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天王的眼里，他第一次看到了绝望和恐惧，曾经亲自灭掉一代战神，前秦皇帝苻登的姚兴，居然也会有自己无法战胜的敌人，这让当时的鸠摩罗什也是无比地惊讶，直到听到这些话时，他才意识到，这胡夏的游骑战术，是多么地可怕。
而今天，在斗蓬的这番叙述之中，一如当时姚兴的口述，仿佛是这样的战事，斗蓬也曾经亲身经历过，鸠摩罗什长叹一声，喃喃道：“你不要告诉我，当时你也藏身在秦军之中，甚至是在为胡夏赫连勃勃出谋划策吧。”
斗蓬平静地说道：“我不需要亲临战场，永嘉之乱以来，塞外胡骑的这种纯游击打法，我就见过多次了，而且在那天野苍茫，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更是会大大加成这种打法的威力，恕我直言，哪怕是强大的后燕，在没有纯骑兵部队的情况下，也难以与这种战术对抗，更别说一向不以骑兵见长的后秦了。”

第5330章 得不偿失军心散
鸠摩罗什咬了咬牙：“那你有办法来破解这样的骑兵战法？哼，我看你就是在吹大气，东晋这百年以来，哪怕是桓温，也是给北方胡骑打得满地找牙，损了一世英名，也只有刘裕是在青州正面击败过南燕的骑兵，但那也是燕军主动寻求和晋军正面决战的结果，你说的这种游而不击，来去无踪的游骑兵打法，刘裕还没有见过呢。你又如何能破解呢？”
斗蓬微微一笑：“这就是你大和尚不通兵法了，燕军其实也完全可以用游而不击，断刘裕补给粮道的办法与刘裕周旋，黑袍之所以毕其功于临朐一役，有其考虑，因为从兵法上来说，刘裕大军刚刚通过大岘山，直指临朐，临朐是青州南部的最关键重镇，存放了大量的军械粮草，周边良田万顷，又值初夏，即将丰收，刘裕选择这个时候出兵，机遇与危机并存，如果打赢，占了临朐，则可以收割周围的庄稼，以作军需，如果战败，那就如同背水一战，后面是大岘山为阻，狭窄的山道根本不足以支持他全军快速撤回，恐怕整个大军，都要送在山北。”
鸠摩罗什的眉头一皱：“所以，黑袍慕容垂当时集中了全南燕的主力，尤其是数万俱装甲骑，投入此战，就是想在临朐平原上，将晋军彻底击溃，然后晋军就跟当年的五桥泽一战那样，有漳水为阻，退无可退？”
斗蓬点了点头：“是的，他就是这样想的，这是建立在他对俱装甲骑平原上冲击力的绝对自信上，除此之外，他还有我们天道盟的秘法禁术，可以出动长生人，孔明灯，机关术这些东西，甚至是越过前线，直接对着刘裕的帅台空降长生人，以求一击斩首敌军的中军主帅呢。”
鸠摩罗什长叹一声：“有这些可怕的战争武器，也难怪黑袍如此自信了。这仗如果他不打，那就得放弃临朐，还得摧毁临朐周边上万顷即将成熟的稻田，把南部的几十个县的数十万百姓集体迁往广固，对吧。”
斗蓬冷笑道：“把晋军放过大岘山，就是要么决战，要么坚壁清野，但后燕以前在面对北魏入侵的时候，曾用过坚壁清野，强制地迁民进入大城的做法，结果失尽了河北汉人豪强大族的人心，让这些人反而倒向了北魏。往事不远，慕容垂作为亲历者，是不敢再用这招的，而且就算晋军一时没有补给，拿下临朐城，也算是成功了一半，之后只要留下少量部队防守，大军撤回，守住大岘山的山道和穆陵关，确保可以随时出入青州南部，那就立于进退自如之地了。”
“就算一次性灭不了南燕，但凭此夺取南燕的山南和临朐之地，刘裕也算是取得了东晋南渡百年来前所未有的对北方胡虏国家的大功，出兵的目的也达到了，所以，这坚壁清野的战法，对于南燕是行不通的，如果他们只是要挡住刘裕，那是会选择堵住大岘山道，坚守穆陵关，而不是放晋军过山。”
鸠摩罗什冷冷地说道：“这么说来，刘裕是通过攻敌必救的办法，逼迫燕军只能在临朐跟他决战了，因为青州之地是中原汉地，不象草原上一望无际，晋军同样的车步为主的部队，在青州可以来回纵横，因为处处是田野，十里之内也会有城邑和村落，不至于无法补给，象你之前描述的那种天苍苍野茫茫的情况。”
斗蓬点了点头：“是的，刘裕可以用攻敌必求，加上故意示弱，置之于死地的方式来引诱慕容垂决战，这是兵家的办法，同样，你们秦军也是可以用这种办法，来对付赫连勃勃。”
鸠摩罗什语带嘲讽：“就按你说的这样，尽撤岭北军民，然后以少量守军带上一年的粮草军械死守几个要塞大城，这就叫攻赫连勃勃必救了？这充其量只能说是坚壁清野好吧，而且是杀敌八十，自损一千的打法，你说燕国用这招让汉人豪强地主都反叛了，投降了北魏，那对我们大秦不也是一样？这么一搞，就算岭表的汉人肯迁入关中，那些草原上的胡人部落，也会归顺赫连勃勃了。”
说到这里，鸠摩罗什顿了顿：“就算按你说的，赫连勃勃驱使这些蛮夷部落来攻城或者是围城军队提供军需，他们不情不愿，但那又如何呢？归顺了赫连勃勃，就得听他的命令，受他的驱使。不可能再独立自主。赫连勃勃手下的大部分部落，都是这样给他征服的，而且要提供首领和贵族的子侄为人质，一旦不听号令，那就先处死人质，再派军攻灭部落，已经有好几个部落给这样斩草除根，他的手段是非常凶悍的。”
斗蓬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这些，我当然清楚，但只是靠暴力和恐怖，是无法真正地能得人心的，，就算这些部落派军参战，但也会保存实力，在战斗中缩在后面，作作样子罢了，这种草原上的战斗，胜则一涌而上，负则带头逃跑，均势时则骑墙观望，也同样是这些中小部落的性格了，几千年没变过。”
说到这里，斗蓬的眼中冷芒一闪：“赫连勃勃比别人强的地方，就在于战斗能取得胜利，胜利后他分配战利品时，也会尽量照顾到这些中小部落，敢冲杀在前，肯出全力的部落，会得到很多好处，于是下一次战斗，别的部落也会更加卖力，说到底，他是要靠不停的胜利，以及这些不停的胜利带来的持续好处，来刺激部下的士气，激发他们的虎狼欲望，为之效全力！”
说到这里，斗蓬的语速越来越快，眼中光芒闪闪：“赫连勃勃的强大，就在于此，以胜利来带动胜利，以战利品来刺激仆从部落的战斗积极性，而他的死穴也在于此，一旦无法胜利，或者是损失大过收益，那他的手下，就会迅速地失去战斗的欲望，甚至分崩离析，你们秦国现在要做的，就是要让他拿不到收益，而不是简单地考虑胜负！”

第5331章 驱虎吞狼祸水西
鸠摩罗什长舒了一口气：“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岭表诸要塞，只要坚守，作为捍卫秦岭萧关一线进入关中的通道的前卫要塞，使得胡夏大军不得从此进入关中劫掠，但要是强攻这些要塞，费时费力，损兵折将，又得不偿失。”
斗蓬满意地点了点头：“大和尚虽然不通兵法，但毕竟聪慧过人，这么多年也见识了不少战争，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是的，这些要塞易守难攻，胡夏的军队优势在于来去无踪的机动性，利于在千里草原或者是荒野之中奔袭作战，而不利于正面作战和攻城。如果他们强攻要塞，那就正中你们秦军的下怀，靠了小而坚固的要塞城池，靠了严密的城防工事和大量的守城器械，可以给胡夏重大的杀伤，即使伤亡数万人，夏军也未必能拿下这些要塞中的任何一个。”
鸠摩罗什笑道：“确实，我们大秦的将士，无不恨透了胡夏，而且之前很多将士即使是投降之后也被坑杀，所以人人皆报必死之心，所有出征岭北的将士，在出发前，我都给他们作过法事祈福，他们都是以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意志和决绝出发的，真正在我军陷入绝境时，反而往往能爆发出强大的战斗力，即使全军覆没，也能给胡夏军重大杀伤，他们的屠城坑俘之举，也是损失惨重后的泄愤。”
斗蓬正色道：“之前的胡夏入寇，每次都能占了很多便宜，要么是夺取了秋收的粮食，要么是劫掠了大量的人口，最不济，也能在战胜之后，缴获很多军械和盔甲，这对缺乏装备的蛮夷部落来说，非常重要。而如果是强攻要塞城池，损兵折将不说，就算打下来，也是全城守军与城共存亡，在城池陷落之前，也一定会焚毁盔甲，损坏军械，不留这些以作资敌，胡夏军就算攻下城池，也只能收获死亡和尸体，得不到任何利益。”
“这样的仗打一两场，赫连勃勃就会完全放弃攻取岭表诸城的想法了，而且，在他攻城的时候，如果长期顿兵坚城之下，无法攻克，那必然会师老兵疲，如果你们秦军这时候突然从关中出动，以精锐之师突袭胡夏围城军队，而城中守军里应外合杀出，那不是没有大破胡夏的可能。”
鸠摩罗什瞪大了眼睛：“可是胡夏军是全军轻骑，来去如风啊，我军也许可以解围，但那肯定也是胡夏骑兵主动撤走的，之前很多次就是这样，我军一到，胡夏骑兵就撤，然后我们追击，深入草原，就陷入你之前所说的那种陷井了。”
“若是我们不追击胡夏军，那大军出动，翻山越岭，就这么回去，将士们军心难平，如果几次打仗都是这样敌来我守，我出敌走，两边的消耗都不会小，只怕我们关中军民的士气，也会消磨一空了。”
斗蓬笑着摆了摆手：“大和尚，你不都说了这是围城状态下的里应外合吗？何谓围城？那就得是以绝对优势的兵力，连营数十里，把这城池围得水泄不通啊。既然是绝对优势的兵力，长期围城，那数万乃至十万左右的军队，就得长期在城外驻扎，每天的吃喝消耗，就是巨大的。”
“所以，他们只可能是让附近的仆从部落供应吃喝后勤，要让他们整个部落开到离城百里以内的地方，甚至是十里之外的草原上放牧，以这些牛羊作为每天的伙食，如果是绝对地坚壁清野，那他们野无所掠，就只能靠盘剥这些附近的部落来维持围城，不用三个月，就会把这些部落吃垮吃穷，然后，就得靠从几百里外的河套草原上的本部，运输牛羊，粮食，来供应前线。”
鸠摩罗什的双眼一亮，叫了起来：“我明白了，只要敌军的粮道这样固定，就可以顺着他们的粮草供应道路，找到他们的部落，哈哈，这样一来，只有老弱妇孺，带着牛羊辎重，跑不快的部落，就不再是无法找到的移动城池啦。”
斗蓬满意地点头道：“是的，你们在草原上全无眼线，以前想派你弟子到草原上的胡夏部落里弘法的计划，也给人直接斩杀了，这就是赫连勃勃的厉害之处，绝不会把自己的主营和核心部落的位置暴露给你们，他们这些主营部落也是逐水草而居，甚至不需要多大的牧场，只要能不断地对外战争胜利，通过掠夺和掳获，都足够维持生存了。”
鸠摩罗什恨恨地说道：“这帮强盗，恶贼，就是靠着杀戮和抢劫为生，佛祖有灵，也应该把这些修罗恶鬼通通铲除，以还天下太平，斗蓬啊，还是你有办法，苦恼了我们大秦军民多年的胡夏，看起来也有办法解决了。”
斗蓬摇了摇头：“大和尚，别想得太简单了，胡夏毕竟军力强大，只要能战场上有优势，打上几个胜仗，有所回报，他们的部下就会愿意跟随效力了，要知道，他们能够得到，打得上的敌人，可不止你们后秦，也不限于岭表之地哦。”
鸠摩罗什的心中一动，脱口而出：“你的意思，是他们会向西，再向南，进攻甘凉陇右一带？”
斗蓬微微一笑：“这就是我的计划的第二步了，在岭表之地尽撤民户，坚壁清野，胡夏不敢向东去漠南招惹北魏，那几乎就只有向西去攻掠凉州的可能了。这就叫驱虎搏狼之计。”
鸠摩罗什的眉头一皱：“凉州诸国里，北凉，西凉，南凉对我们大秦都还算恭顺，是我们的属国，西秦的实力弱小，不值一提，但其他三国，是长期围绕着姑臧这个凉州首府，在激烈地争夺。现在姑臧城在我们大秦的手中，后来又赐给了南凉，因此，我们和南凉的关系也相当好，南凉几次在凉州争夺战中败在其他势力手中时，我们大秦还出兵救援过。若是胡夏攻打凉州，那首当其冲的恐怕就是南北二凉，我们难道也见死不救？”

第5332章 诸凉相争乱战急
斗蓬笑着摆了摆手：“不，这些凉州诸国，名义上是你们后秦的属国，但实际上跟南燕一样，是完全独立自主的，你们在这些国家没有一兵一卒，更控制不了他们的朝政，甚至为了争夺凉州的城邑，你们之间也没少打过仗，比如这个南凉，虽然一度通过进贡牛羊战马的方式换取了姑臧城，但这几年来，你们在胡夏那里吃了亏，就想在凉州这里找补，几次三番地派兵攻打姑臧，甚至连偷袭的战法也用上了。我没有说错吧。”
鸠摩罗什的老脸微微一红：“我劝过姚兴，让他不要做背信弃义之事，但正如你所说，他在胡夏身上吃了大亏，就想着要在这些小国身上找点平衡回来，以维持大国的体面，对南凉，对西秦都用过兵，结果也不算好，损兵折将，也没打下什么地盘。虽然事后这些小国也是赔礼道歉，象征性地送些牛羊过来，说是作为大军的军费，但实际上，天下人都知道我们连这些小国都奈何不了，只会更有损我们大秦的体面。”
“唉，从关中去凉州，路途遥远，相隔千里，补给不便，而陇右一带又时常会给胡夏骑兵南下骚扰，出动大军的话必然粮道被袭，这就是我们大军在凉州无法长期作战，最后吃亏的原因。你说要是我们秦军堂堂之师，数万大军都打不下凉州，胡夏离那里更远，难道就能解决这个问题了？”
斗蓬摇了摇头，说道：“胡夏是在河套草原之上，身处岭北，如果他们要去凉州，不会象大秦这样从关中经陇右河西走廊而去，而是会从岭北的草原向西，一路之上，他们会带着部落迁移，边走边游牧，以牛羊为大军提供军需，直到离凉州三四百里之时，才会派出骑兵，远离部落，向凉州突袭作战。”
“这种战法，就是把部落当成了移动的庄稼，一路提供后勤补给，你们秦军要经过城邑才能建立粮道，，可是他们游牧部落不需要，这就是胡夏骑兵可以千里机动，来去无踪的原因，极端之时，他们带上供半月食用的肉干乳酪，然后完全脱离后方作战，只要攻下了防备不足的敌军粮仓，城池，就能得到补给。以这样的战法，他们完全可以远征凉州，而不受粮道的制约。”
“凉州之地，也有大量的草原，很多诸凉国家，同样是游牧部落建立的，象南凉，北凉，城池少而草原牧场多，只要野战打不过胡夏，那这些草场牧区就会给胡夏夺取，他们的骑兵可以在这里夺取大量的牛羊，以作军资，即使是数月甚至半年围攻一些大城，也完全可以。”
“一旦让胡夏攻克一些大城，那就可以洗劫城中的财富，凉州之地虽然土地出产不足，但身处丝路要道，有非常高的商路税收，五胡乱华百年来，凉州经历的战乱算是最少的，虽然近年打的比较激烈一些，但相比其他地方，仍然算得上是一方净土，各个丝路大城，都累积了不少的财富，一旦让胡夏夺取，那就是让这些草原野狼大赚了一笔，这收益肯定会比去攻打那些要塞化，只有几千守军，没什么油水的岭表诸城要好。”
鸠摩罗什沉声道：“可是凉州诸国，虽然小，但是战斗力也是挺凶悍的，南凉现在是秃发傉檀为国主，他们秃发氏是河西鲜卑里的大部，其祖先也是拓跋氏分离出来的部落，长年称雄西部，在西晋时期更是掀起过秃发树机能的大乱，虽然后来失败了，但在五胡乱华后，淝水之战时，秃发部又恢复了元气，重新崛起，并趁着前秦的崩溃而自立。”
“秃发部落君臣一心，部众凶悍好斗，而牛羊数量也非常多，实力在凉州是首屈一指的，只不过那秃发傉檀也是仰慕中原汉家礼仪，看到我大秦天王姚兴喜欢仁义后，他也喜欢讲仁义，对于对手，往往手下留情，轻信别人，所以南凉虽然势力不小，但是在凉州争夺战中，几次败在北凉沮渠氏匈奴人手下。一直未能统一。”
“而那北凉的国主沮渠蒙逊，又是另一个典型，完全的奸诈阴险，忘恩负义，当年为了建国，不惜先诬陷自己的亲生兄长，引得当时的地方长官杀害了自己的兄长，激起族人的忿怒，然后他利用这种愤怒，带着族人袭杀了地方长官，自立建国。”
“北凉的国主沮渠蒙逊是卢水胡的匈奴人，他的部落也是匈奴别部，战法与胡夏有点接近，也是以来去无踪的纯轻骑部队为主，建国以来，他的对手主要是处于河西酒泉，敦煌二郡，在凉州最西部的汉人李暠所建立的西凉，与南凉也为了争夺姑臧城而纷争不断。”
“南凉除了要与北凉相争之外，也与西秦长期征战不休，不过，就在前一阵，南凉倒是抓住了机会，趁着秦军大将姚硕德一举击破西秦，西秦国主乞伏乾归走投无路之时，向着南凉投降，于是南凉兼并了西秦故地。”
“只是，就在不久前，西秦主乞伏乾归又叛南凉归顺了大秦，唉，当时我劝过姚兴，说乞伏乾归此人反复无常，不可轻信，他却不听，结果趁着大秦给胡夏攻击之时，这乞伏乾归又逃回西秦故地，再次反叛，还驱逐了南凉在当地的部队，复国成功了呢。也正因此，西秦和南凉算是结下了仇，虽然乞伏乾归在投靠南凉时还娶了秃发傉檀的妹妹为王后，但两国之间一直交兵不断。”
斗蓬笑道：“这就是凉州的胡虏们，无信义可言，一直尔虞我诈，虽然名为国家，但说白了，，还是那些野蛮的游牧部落之间的争斗。我看，若是胡夏入侵凉州，那首当其冲的，恐怕还不是最北边的北凉，而更有可能是南凉呢。南凉国主秃发傉檀虽然为人迂腐，但部下还是比较团结忠诚的，胡夏若来，南凉必拼力与之死战，就算胡夏能胜，恐怕也要元气大伤呢。”

第5333章 灭国亦是无用功
鸠摩罗什有些疑虑的说道：“可是胡夏若是夺取了这些凉州的大城，如姑臧，张掖，敦煌这些丝路之上的重要城池，岂不是会让他们坐收丝路之利，从此有了丰厚的收入，足以组建起一支大军了吗？”
斗蓬摇了摇头：“没这么容易的，胡夏老家的河套草原，毕竟离凉州有数千里之遥，如果说靠了部落迁移式的远征，来几次出奇不意，打几个胜仗，进而攻破两个大城是有可能的，但要是他们深陷于凉州，就会面临秦军出征河套或者是凉州同样的结果。陷于本地部落的围攻之中而无法自拔。”
“这甘凉之地，自古就是小月氐游牧的地盘，也是漠北的鲜卑部落南下后在这里落地生根，成为河西鲜卑，与本地的小月氐，卢水胡这些游牧部落杂居。后来在西汉时期，汉武帝兵出河西，收伏当地的匈奴部落，断匈奴右臂，设了河西四郡以作为军事要塞，其意义，和你们秦国的岭表要塞城市是相近的。”
鸠摩罗什沉声道：“可是从西汉武帝时期到今天，已经过了几百年的时间，以前只是作为小堡垒的河西四郡，都已经发展成了大城，城中有数万汉人居民，而城外广阔的草原上，也是有很多胡人游牧部落，几百年来，凉州作为汉家中原王朝的边疆之地，也是战乱不断。”
“但同时凉州的汉人胡人也是加紧融合，后汉时期，董卓曾经率领着凶悍的凉州军团进京，终结了后汉政权，开启了诸侯相争，天下大乱的时代，而从那时起，一直到今天，凉州都是陷于战火之中，和平的时候屈指可数，所以凉州军民皆是性格强悍，甚至可以说野蛮残忍，与别的地方不一样。即使是本地的汉人大族，如西凉李氏这种，也是与胡人习惯相近，与中原地区的汉人相差甚远。”
“所以我一向劝姚兴，对于凉州，最好是交由本地的豪强大族自行治理，现在他们已经纷纷自立建国，那干脆就收取藩属国，每年从这些藩属国身上拿点进贡的牛羊，尤其是大秦所急缺的战马，这些马匹在凉州很多，每年靠了进贡或者是购买的方式取得个三万匹左右，就足以弥补我大秦在战争中的消耗了。”
“也正是听了我的建议，姚兴才一度把姑臧城卖给了南凉，只可惜，他最后为了让次子姚弼立功，又昏了头，让姚弼率军三万，打着防止胡夏军西逃渡河进入南凉的名义，率军偷袭南凉，这等背信弃义之举，不仅没能灭了南凉，开疆扩土，反而大败于君臣一心的南凉之手，若不是姚弼跑得快，只怕全军都要送在南凉了。”
斗蓬笑着点头道：“这些都是好事啊，也可以看出凉州诸国内部还是很团结的，军民一心，强悍善战，有大城要塞以为依托，足可以在准备充分的情况下，象岭表诸城那样挡住胡夏军的攻击，一旦胡夏军攻城不克，那召集四方援军，甚至是在后秦的诏令下，凉州诸国能暂时放下恩怨，联手击胡夏，则完全有可能将之大破呢。”
鸠摩罗什笑着摆了摆手：“没你想的这么容易，我很了解这些诸凉政权，他们仇深似海，最多做到胡夏来攻击时不帮着胡夏，而是坐山观虎斗，要他们之间相互救援，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而且胡夏也不是傻瓜，更有可能是趁他们之间刚刚大战之后，才出手攻击，一旦击破一两个大城，则可以派兵在这里驻守，甚至迁一些河套部落过来在此地游牧，长期扎根呢。”
斗蓬平静地说道：“胡夏军的战斗力未必强过凉州诸国，所擅长的无非是机动性而已，一旦让他们据城自守，长期驻扎，那失去了大草原的掩护，那他们就得正面作战了，除非那些好不容易攻下的大城也可以说不要就不要，而且，要是凉州诸部或者说诸国之外，突然来一个新的外部势力，那原来的这些国家会短暂地达成默契，联合对敌，甚至是主动地断绝丝路，以斩断胡夏所在的商路城市的税收，就算自己没了税收，也不让胡夏拥有，逼着他们滚蛋走人。”
鸠摩罗什满意地点头道：“这是很好的选择，我们大秦作为诸凉政权的宗主国，到时候可以主动地调解，劝和，甚至是出兵促成一个反胡夏的军事联盟，打这仗，我们可以分文不取，得了地盘后交还给原来的政权即可。”
斗蓬摆了摆手：“在凉州，没有什么原来的政权的说法，强者为尊，以力称雄，谁打下来就是谁的，当然，你们秦国要取这些地盘，不是太好，如果真的可以出兵打退胡夏，那收取各国一些牛羊战马之类的战利品，带着胡夏败退后留下的百姓和俘虏回关中，就是最好的选择，不要作出一副贪图凉州土地的做法，其实，从你们上次消灭西秦，然后又让人家复国的过程来看，你们应该吸取教训了，这些鲜卑部落所占之地，并不是你们羌人政权可以轻易染指的。”
鸠摩罗什长叹一声：“是的，本来当年姚硕德将军率军大破西秦，乞伏乾归的部下星散，他本人只能带了几百骑兵逃往南凉求庇护，西秦灭亡，但战胜之后，我军却发现在这些河西鲜卑们的地盘上，完全无法立足，那些鲜卑部落，不少是盘踞在深山之中，结寨自居，一年中有时候会走出大山，出外游牧，这种半居半牧的生活习性，很让人头疼，想要进山让其交纳赋税人丁，那是难上加难。”
“最后就变成了我们驻在西秦的兵马，名义上可以控制一些城池，但这些城中百姓没有交税的能力，反而是一些老弱百姓留在城中，等着大秦来养活，他们的丁壮则是躲在山里，不为大秦效力，两年下来，我们在当地不仅没有收益，反而要赔上大量的钱粮进去，最后只能撤军，坐视西秦复国。有鉴于此，我才一直反对姚兴出兵凉州的扩土之举呢。”

第5334章 钱财是把双刃剑
斗蓬叹了口气：“我说老实话，羌人建立的后秦，是没有根基的，本身姚氏部落也算不得是什么羌人的大部，能一统河西陇右的那种，其起家的实力，比起秃发部，乞伏部这些部落来说，都差了很多，最早不过是个只有几百户牧民的小部落而已，被河西的其他大部落所迫，颠沛流离，一路进入西晋时期的关中，侥幸得以生存。”
“在姚兴的祖父姚弋仲的时候，靠了在八王之乱的过程中兼并了不少羌人中小部落，姚氏部落渐渐地发展壮大，有了数千帐落的规模，并进入关东地区，后来成为了石赵政权的大将，有了招兵买马之权，实力也得以迅速地提升，成为拥兵数万的一方军阀，即使是有项羽再世的冉闵，也曾经败在姚氏羌兵的手下，这无疑是姚氏部落最威风的时刻呢。”
鸠摩罗什平静地说道：“姚氏部落，从一个小小的几百帐，在老家无法立足的部落，发展到一个拥兵数万的军阀部落，确实不容易，姚老酋长功不可没，只不过，他在石赵灭亡之时，没有看清楚形式，在关东逗遛得太久了，以至于让同样出身小部落的氐族苻氏先一步进了关中，建立了前秦政权，而姚氏部落曾经在石赵时期与苻氏部落同朝为官，亦曾以战友的身份一起征战过，最后在姚氏部落无法在关东立足，被迫西迁时，却是被老战友的苻氏前秦所灭，可谓造化弄人。”
斗蓬笑道：“这时来运转，又有谁能料得到呢，苻坚当年亲自领兵攻灭姚氏部落，斩杀姚氏酋长，有天下名将之称的姚襄，却放过了姚苌，结果天道轮回，淝水之战后，前秦崩溃，姚苌和慕容垂一起趁机起兵反秦，最后要了苻坚命的，不是西燕的慕容冲，反而是姚苌这个当年饶过一命的家伙。”
“只不过，姚苌虽然阴险凶残，在前秦帝国无数军民的尸体上建立了后秦，但也终遭天谴，暴毙而亡，姚兴倒是继承了不少苻坚的性格，为人宽厚仁义，几次扩张失败后，在你大和尚的劝谏之下，息兵休战，只不过，在养虎为患这点上，对于赫连勃勃，也正如当年苻坚对他父亲一样，失之以宽仁。”
鸠摩罗什冷冷地说道：“我对后秦也没有什么太多的好感，毕竟，我的祖国是在龟兹，而我的出家之地，也是在龟兹，无论是苻坚，吕光，还是姚兴，都是把我掳来掠去，逼我流离失所的人，虽然他们都奉我为国师，但我也不会因此而感激他们。只不过，我这一生经历了太多的战乱，见识了太多的人间惨剧，不想再有生灵涂炭，如果能用我的力量，保一方百姓的平安，就是无量功德，所以，姚兴在我的眼中，也只是一个可以助我普渡众生的人而已，我并非一定要扶他。”
斗蓬笑着点了点头：“是啊，你大和尚是圣僧，只做好事，不做坏事，自然不用向人间的君王低头，不过，我这里说的是姚氏部落，其实从头到尾也不过是一个势力不大，根基很浅的羌人部落罢了，既无传统，又无强力的核心统治集团，就算是部众，也不过数万人而已，靠了数百的姚氏宗族来维系。而和慕容氏，拓跋氏这些胡人部落一样，他们内部也是没有嫡长继承这些规矩，宗室之间为了夺位而你争我夺，就象你刚才说的，出兵攻掠南凉之战，不就是姚兴自己偏心于三皇子姚弼，想要让他取得军功来取代太子姚泓，硬整出来的一场不义之战吗？”
鸠摩罗什的眉头一皱，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不错，确实是场不义之战，而姚氏的内部，也是矛盾重重，姚泓作为太子，自幼体弱多病，又喜欢跟汉人儒生士族们亲近，天生与羌人部落的传统不符，姚兴虽然这些年息兵罢战，但后秦毕竟是马背上取天下，武力仍然是放在首位的，若是真的弃武从文，首先会失羌人内部的贵族之心，苻坚当年之所以前秦崩溃，也和他过于仁义，过于喜欢汉家文化，而与氐人宗室有了隔阂有关的。”
斗蓬沉声道：“对外根基不稳，无法和关中的汉人，以及其他各部的胡人融为一体，对内则宗室争权，诸子争嗣，又有胡夏这样的强敌在外，甚至连凉州的诸藩属部落也无法压制，大和尚，你的这个大秦，其实风雨飘摇，一个弄不好，也许就和十六国里其他的短命胡人政权一样，彻底完蛋了，恐怕，你需要早作准备，不要让自己跟着后秦一起完蛋了。”
鸠摩罗什沉声道：“没什么准备好做的，做了也没用，我只是一个僧人，在这个乱世中，为佛祖来普渡众生，修行积德而已，无论谁成为统治者，我都不会依附于他，只要他能保我一方寺院的净土，让我能多普渡几个百姓，就是功德无量。当然，象赫连勃勃这样凶残好杀，对佛祖全无敬意的恶鬼，他的存在只会祸害无数的关中百姓，我还是要想办法驱魔除妖，助大秦胜他的。”
斗蓬笑道：“所以，让胡夏去和凉州诸势力火并一场，这个驱虎搏狼之计，是救你们秦国的唯一办法，就算胡夏能取胜，但在凉州之地也难以立足，最可能的结果是带着一些掳掠来的牛羊，财富回到河套，而损失的会是很多有战斗力的将士，这其实是削弱他们的实力，这样的仗多打几次，看似胡夏抢了很多钱财，但也会是他们灭亡的开始。”
鸠摩罗什心中一动，问道：“有了钱可以去招兵买马，怎么会是衰亡呢？”
斗蓬沉声道：“因为胡夏是草原上的强盗，他们本身的征召兵马，是靠了掳掠的好处，但另一方面，若不是穷得不打仗没的活，谁又愿意去卖命呢？一旦让胡夏洗劫了商路的钱财，那些一向贫穷的仆从部落，有了钱财，能过上富足的生活，其再次出征的欲望，就会大大降低，反而可能会贪生怕死，而这，就是所有以力称雄的蛮夷们，衰亡的起点！”

第5335章 隐忍待机一击破
鸠摩罗什长叹一声：“原来如此，明白了，蛮夷因为穷苦困顿而只能通过打家劫舍来维持生存，如果只是一个个分散的小部落，则不足为惧，以我中原国家的力量，足以将之驱离或者是消灭，但现在有赫连勃勃这个大魔头，一统河套草原各部蛮夷，就是一只虎狼之师。”
“他们攻战无前，总是能取得胜利，打劫得到的人口，粮草，军械，壮大了他们的力量，但这些好处，多半是给赫连勃勃本部或者是亲近部落所瓜分，大多数的仆从小部落，没得到太多好处，虽然日子比以前好过了点，起码是有吃的了，但仍然不足以衣食无忧，想要生存，就还得跟着赫连勃勃继续战斗。”
“只是岭表诸要塞城市现在已经无油水可捞，强行攻打，得不偿失，所以后面如果能按你所想，引胡夏去攻打凉州，一旦破了几个城，取得了丝路多年积累的关税钱财，那这些仆从部落也会一下子发达起来。人一旦有了钱，吃穿不愁，那就不想再去拼命，如此一来，赫连勃勃想要再次驱使河套诸部，动不动数万骑兵出击，就没这么容易了。”
斗蓬哈哈一笑：“是的，大和尚，你终于想明白了，半饱半饿的老虎，是最可怕的，既有足够的力量捕猎，又有着强烈的吃饱肚子的欲望，胡夏就是这样的老虎，河套草原不算大，相比漠南的条件要差了很多，又多是在漠南战败，无法立足的部落给赶到这里，以前四分五裂的时候，很难通过攻击漠南或者是向南攻打岭表一带而得到劫掠的好处。反而不停地给漠南部落和关中政权北上打草谷。长期以来，是别人根本看不上的荒凉之地。”
“赫连勃勃的利害之处就在于把河套各部统一，而且明智地选择了避开强大的北魏漠南势力，而向着后秦的岭表之地进行反复的奔袭，通过后秦军反击时，把后秦大军引入草原，拖疲拖垮，再加以消灭，以此通过战胜后的缴获，来弥补本方军备的不足，让以前装备低劣的游骑兵，变成了可以披甲作战，强攻正面的甲骑，这是赫连勃勃的过人之处。但只靠军事上的缴获是不够的，如果没有人口，粮草，钱帛的大量占有，那也无法改善草原上的民生。”
“所以赫连勃勃现在面临两难之局，向东去跟强大的北魏火并，是自杀之举，搞不好直接惹得北魏出动大军到河套来灭他，那就是所有的努力毁于一旦，因为后秦没法跟胡夏打骑兵战，北魏却是有数十万骑兵，足以应对。只不过现在北魏的内部叛乱不断需要整顿，而漠北的柔然和辽东的北燕也是劲敌，这也是他们要和后秦缓和关系，互为联姻的原因，对于胡夏，他们不会主动攻击，但若是胡夏来招惹他们，也绝不会视而不见。”
鸠摩罗什点了点头：“是的，胡夏的真正血海深仇还是跟北魏的，赫连勃勃全族五千多口人都死在拓跋硅手中，只有他一人存活，却仍然不敢向北魏发一箭以报怨，这个人的冷静理智，战胜了他的凶残本性。确实是大敌。这么说来，大秦再也不可以主动派大军深入草原与胡夏交战，按你的说法，这就是给人家送人头，，送装备，装得太多，让胡夏的实力暴涨，反而会让他们直接进攻关中了。”
斗蓬笑道：“正是如此，现在关中地区，还有十多万秦军主力，如果危急之时进行征发，那可以扩张到二十多万，库府之中的军械盔甲，也足以武装二十万大军，战马数量，超过六万，这是赫连勃勃忌惮的强大军力，也是他虽然数败秦军，消灭秦军前后超过十万，也仍然不敢深入关中的原因，一旦他的骑兵进入关中，那就意味着没有草原上的回旋余地，要在关中正面与秦军决战了，在赫连勃勃有三倍以上的优势军力之前，我料他不敢这样做。”
鸠摩罗什点了点头：“所以，我们只需要有一两万军队，守住岭表要塞城池，消耗胡夏的军力，一旦他们长期围城后，再突然出动关中大军，在野战中击溃胡夏大军。这是最好的办法？”
斗蓬摆了摆手：“赫连勃勃没这么傻，他不会这样硬啃岭表要塞，所以他多半会选择西进，攻取凉州，你们大秦其实也可以助他这个声势，比如说降低一些关中的税收，吸引丝路上的商队加速流动，或者说多赏赐一些来朝贡你们的西域国家使团一些丝绸，漆器等中原特产，让来往于丝路上的商队更加活跃，如此，必可刺激赫连勃勃和胡夏的虎狼之心，让他们愿意起大兵来攻击凉州，劫掠丝路。”
“凉州诸国的武力不弱，诸凉都有数万骑兵可以作战，即使不野战，也可以婴城固守，这些凉州城邑几百年来都饱经战乱，城防之坚固，不亚于关中的坚城，胡夏军远道而来，野战能胜应该问题不大，但若是要强攻大城，就算攻下，也会损兵折将，虽然一时会有战乱品，但长远来看，是得不偿失的。”
“何况凉州诸国也有可以长途奔袭的骑兵，胡夏就算带着战利品走了，这些国家也会追击胡夏的仆从部落，战事一旦开启，就会连绵不决，如果用诸凉国家的军力，来消耗胡夏的主力，河套草原若是年年被迫或者半被动地远征凉州，那大秦的机会就来了，只要你们能趁机组建起强大的骑兵部队，尽可能地抛弃步兵和战车，那就有在草原上跟赫连勃勃正面对决的机会，而商队一旦也进入河套草原，那胡夏各部落的位置，草场就有了情报，你们也不会再找不到对手啦。”
说到这里，斗蓬的眼中冷芒一闪：“诱之以利，方能把胡夏最擅长的机动给破解，使其贪小利而树大敌，到了这时候，就是后秦可以联络北魏和诸凉，甚至是柔然，一举击破胡夏之时！”

第5336章 跟踪追杀兵不休
鸠摩罗什满意地点头道：“很好，如果你的这个计划成功，那是帮我们大秦除掉一个大害了，也是天下万民之福，让胡夏去攻打凉州，抢来丝路累积的财富和商队，如此就能引来包括北魏在内的草原强敌的窥伺，让他们有动机去攻打胡夏，事成之后，大秦得其地，北魏取其财，而凉州诸国也会念及我们大秦作为宗主国的救命之恩，从此真心臣服于我们。”
斗蓬点了点头：“是的，我这样做，还有个原因，就是借共同联手对付胡夏的机会，能让你们真正地联合起来，去面对未来的可怕大敌，那就是刘裕。”
鸠摩罗什笑了起来：“绕了半天，你终于回到你的正题上来了，帮我对付胡夏的赫连勃勃，根本原因还是要引我们北方胡人政权的国家，来帮你对付不可战胜的刘裕啊。只不过，你这是想要我们学着当年的苻坚那样，入侵晋国，与刘裕直接交战吗？”
斗蓬摇了摇头：“不，我不指望你们南下，但我敢肯定刘裕必然会北伐的，不管我们这里给他设了多少麻烦，，但老实说，我都不觉得真正地能挡住，能困住刘裕，最多是拖延他的时间罢了，也许可以拖个五年，十年，但也许，消灭天师道之后，两三年内，他就能发起全面的北伐，到时候若是你们还没解决掉赫连勃勃，而北魏也和现在一样对你们袖手旁观的话，恕我直言，秦国就危险了。”
鸠摩罗什的脸色一变：“怎么，以你刚才的这三大手段，也困不住刘裕？天师道之乱打得东晋一片废墟，就这样残破的国家，三年不到就能再次北伐？就算是再穷兵黩武的胡人军国，也不至于这样不顾民力吧。”
斗蓬叹了口气：“刘裕不是常人，他现在手中就拥有大军，哪怕不直接休兵就转攻后秦，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毕竟军团现成，后秦又是明确地资助了他的敌人，从南燕到桓谦，苟林，再到司马国璠，司马楚之，都算是直接与东晋，与刘裕为敌了。以现在手中的军团，稍作休整，再以得胜之师北伐，甚至可以以投降的天师道军士为先锋，前驱他们去进攻中原洛阳一带，再继之以北府大军，夺取中原之地，再伺机攻打关中或者并州，如果刘裕选择这样的打法，现在还在受胡夏攻击的后秦，如何应对？”
鸠摩罗什咬了咬牙：“我不觉得刘裕能做到这点，从北伐南燕到天师道起兵，他已经打了两年多的仗了，现在又要大军去打岭南，平定天师道，就算打完之后，还要平定各处的天师道散兵游勇和盗匪，让百姓们重新安顿下来，哪有这样继续打仗的道理？”
斗蓬哈哈一笑：“那要按你这个说法，他苦战一年多灭了南燕之后，不也是马不停蹄地继续和天师道作战了吗？何曾休战过？这两年多打下来，北府军团的将士们现在是人心思归了吗？我看他们现在在左里之战后，让他们继续出兵岭南，可一个个都是闻战则喜，甚至不愿意落在后面啊。”
鸠摩罗什的眉头一挑：“那是因为这是对天师道这个大敌的最后一战，肯定是要一鼓作气的，但打完天师道，总该休整了吧，就算要继续用兵，也应该是先打谯蜀才是，怎么会直接攻击我们大秦呢？”
斗蓬摇了摇头：“刘裕用兵，不可以常理度之，谯蜀远在益州，现在眼看刘裕即将战胜天师道，连之前出兵夺取的白帝城都不敢停留了，直接撤回了蜀中，准备靠着路远和蜀道艰难来防守，从江陵到蜀地，远隔数千里，蜀军虽弱，但地理位置决定了要远征灭国，并不是容易的事，需要长期的准备，尤其是兵粮补给。”
“反观你们后秦，中原之地，就和雍州紧挨着，而上次还给刘裕的南阳十二郡，也给刘裕提供了提兵直向宛城，洛阳，或者是从豫东的梁郡一带进攻荥阳，虎牢这些关隘的机会。就算退一步说，刘裕如果在战后想夺雍州刺史鲁宗之的军权，摘掉这个一直自治的独立王国，也需要以北伐为借口，这样才可以派大军进驻雍州，控制鲁宗之。你觉得到了这个时候，刘裕以后秦收留司马国璠这些叛贼的借口，逼后秦交人，那你们交是不交？”
鸠摩罗什沉声道：“我们既然收留了他们，就一定会保护到底，不然大秦的国威何在，而无论是儒家的存亡继绝，还是佛家的慈悲为怀，又将置于何地？就算是与刘裕倾国大战，我们也在所不惜。”
斗蓬点了点头：“这就是了，你们要保国威，就必须被迫为了司马国璠这些人，跟东晋全面开战，这些人在你们看来是收留残余，不使其断绝，但在晋人看来，就是投靠胡虏，带着胡人大军前来东晋烧杀掳掠的汉奸，要讨伐他们，自是人人奋勇。刘裕之所以在打完左里之战后就率了一半的军团回到建康，你以为是为了解甲归田吗？”
鸠摩罗什的脸色一变，失声道：“这么说来，刘裕真的是想马上就进攻大秦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说的啊。你说刘裕是怕刘毅在京城那里搞事情，才要提前带兵回去镇着他呢。”
斗蓬冷笑道：“是啊，我是说过，但我没说过的是，刘毅在平定天师道的这场战争中，打了大败仗，失了领地，又被迫地动用了所有的地下军团，即使是这样，也没捞到最后跟天师道决战，将功赎罪的机会，要是这么下去，那些少帅大将们很快就要骑到他头上取而代之了，所以现在整个晋国上下，最急切地想要通过一场胜利翻身，重建威权的，就是这个刘毅了，你说，他会选择谁开战呢？”
鸠摩罗什咬了咬牙，叹道：“刘毅之前是豫州刺史，而司马国璠和司马楚之的叛军，却是在豫西北长社一带活动，按说进攻的也是刘毅以前的领地，现在新任豫州刺史没出来，刘毅名义上仍然是豫州刺史，他最合适的攻击目标，就是司马国璠了。”

第5337章 追杀叛贼战后秦
斗蓬满意地点头道：“是的，司马国璠是给晋国公开通缉的叛国要犯，而且他还和司马楚之等人一起，在后秦的钱粮支持下，纠集了很多晋国内部的江洋大盗，散兵游勇，建立了数千人乃至上万人的军队，专门攻打晋国豫西北的那些边境县城，他们隐藏于山林之间，以长社一带为据点，打着刘裕想要篡权夺位，诛杀司马氏宗室的旗号，要求晋国国内的司马氏忠臣们来投奔他们。说刘裕才是真正的叛贼。”
“而那些看刘裕不顺眼的世家高门，也在暗通司马国璠，甚至还让自己的一些家丁，庄头，部曲们，改名换姓，去投奔司马国璠一伙，这些人有军事能力，可以把一些散兵游勇，地痞混混儿给组织起来，加以训练，加上后秦提供的粮草和军械，他们的战斗力是比一般的山寨强盗要强了很多的。”
“而且这些人在内部有眼线，那些暗通司马国璠的晋国世家贵族们，不仅提供了人力物力的支持，也有情报支持，豫西北的晋军布署，城池的防卫情况，司马国璠都是一清二楚，甚至有些县城是直接给内应开门攻陷的。虽然这些攻击的规模不大，但也让刘裕和刘毅非常失了面子，如果长期拖着不能解决的话，对他们统治的威严是有影响的，以前是因为四面受敌，无暇去理会司马国璠这伙人，现在鲁宗之的儿子鲁轨带兵驱逐了司马国璠，然后又以防备司马国璠等人卷土重来的名义，占了长社等五个县的地盘不走，这等于是从豫州抢了一块地盘自立。”
鸠摩罗什的白眉一挑：“这又是怎么回事？为何雍州的鲁宗之要派儿子去抢豫州的地盘呢？难道他真的不怕刘毅的报复了？”
斗蓬笑了起来：“大和尚你有所不知啊，鲁宗之与前妻生下的鲁轨，这个儿子酷似鲁宗之本人，骁勇善战，但现在他年轻力壮，而鲁宗之已经老了，反而是有点畏惧鲁轨会抢他的位置。加上鲁宗之后来新续弦的夫人为他生下了小儿子，那孩子聪明伶俐，从小喜欢读书习文，鲁宗之反而是有意让这个小儿子接掌雍州，对鲁轨已经有了排挤之意。”
“之前的陶渊明在投靠或者说利用庾悦的时候，已经从鲁轨的手下抽走了罗龙生这个有力的将校，包括他部下的数百骑兵，这些可是雍州军中的精锐，鲁轨肯就这样放人，肯定是跟陶渊明有些交易，让他可以借机从父亲手下独立出去，想必那五个县的地盘，包括鲁轨所部数千人的粮草，军械，都是陶渊明从庾悦这里划出去的，而鲁轨，有可能以后也会划归庾悦的部下呢。”
鸠摩罗什不信地摇头道：“鲁轨是疯了吗，就算再怎么不讨父亲的喜欢，大不了交出军队，回家当乖儿子去，何至于这样出来自立呢？一个连父亲都不想要的儿子，别人又怎么可能重用呢？”
斗蓬冷笑道：“恐怕，鲁轨在夺嫡之战中处于下风，在这种时候回雍州，不止是简单地失了兵权，连性命也是有危险呢，这是他们的家事，我也不想多理会，不过，从你这里的情报，司马国璠他们，是不是跟鲁轨也有联系呢？”
鸠摩罗什平静地说道：“这等具体的军国之事，我是不过问的，而且我一向跟姚兴说，司马国璠，司马楚之这些人，收留了保他们一命，存亡继绝可以，但若是让他们放手发展，非大秦之福，以前桓谦来投奔的时候，我就说过这样的话，说桓谦只是穷途末路来投奔，最好是让他去陇右之地当个小地主就行了，一旦让他回荆州，他若胜则会占据荆州与我们并立，不从我们号令，若败则会赔上性命，无论哪个结果都对大秦没什么好处。”
“后来果然桓谦兵败身亡，但就在他兵败之前，也早早地赶走了苟林，那就是想摆脱大秦控制的直接表现了。有了这次的教训，我对司马国璠也并不看好，司马氏的人总是野心勃勃，恩将仇报，如果不是佛祖有好生之德，慈悲之心，我是不想收留这样的人，所以后续司马国璠的事，我一概不知。”
斗蓬笑了起来：“姚兴的米可不是白吃的，庇护也不是白来的，总要为他做点事情，司马国璠的这种小打小闹，也就是恶心一下刘裕而已，将来不排除要和晋国讲和时，会把司马国璠交出去。不过现在鲁轨占了长社，与退入秦国境内的司马国璠，想必是有些暗中的联系的，但我这里也不清楚，即使有联系，恐怕也是黑袍在操纵这些事，毕竟这两人都跟他有关系，我得问问我这位同伴才知道。”
鸠摩罗什长舒了一口气，白须无风自动：“可是现在无论是为了收回豫西北之地，还是要控制雍州的鲁宗之，再或者是要为了与大秦开战找个借口，这司马国璠都会成为刘裕和刘毅出兵的理由，按你刚才所说的，刘毅可能会带着他并没有打天师道之战的部下，以追击司马国璠的名义，长驱直入大秦境内，与大秦开战，现在我们跟胡夏的战事还没有结束，就算要跟晋军大战，也得等你说的胡夏出兵凉州的时候，那你说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斗蓬沉声道：“那你是否真的可以说服姚兴，把目标对准胡夏，让慧远在岭南以后成为跟刘裕作对的一枚棋子呢？”
鸠摩罗什点了点头：“我想，经过今天的坦率对话，我们应该是能达成共识了，刘裕对你我都是必须要打倒的强敌，如果你这里阻挡不了他，我们大秦迟早也会倒楣，我愿意配合你行事。只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为了苍生，也为了我想要积累功德，修业成佛的私念，你万万不可再象以前那样，借着天师道之手而屠戮生灵，祸及天下，只为你那点什么灵力，法术了。”

第5338章 三心尽失转头空
斗蓬苦笑道：“老伙计，我实话也跟你说，之前的黑袍，他害死这么多人，得到了很大的法力，可是这数十万亡灵祭祀祖先给他的神力，也不是刘裕的对手，又好比天师道，我扶持了他们几十年，酿成这么大的声势，最后也要完蛋了。”
说到这里，斗蓬无奈地摇着头：“刘裕可能真的有什么神秘的天命在身护体，不是我们可以正面对抗的，今后我得转入地下，让那些可以利用百姓，利用民众的人跟刘裕对抗，破了他那套为民而战的理论，这才是我的机会。所以，我现在是希望天下太平，没有战乱的，反倒是刘裕，他是为了自己的功业要发动战争，你要阻止的，是他，不是我。”
鸠摩罗什沉声道：“如果连你都没了对抗刘裕的信心，我又能拖住他多久呢？慧远毕竟是七十多岁的人了，活不了多久，而且他一心想去天竺礼佛，完成心愿，若是他在路上就死了，你的一切布置，都是白搭。”
斗蓬微微一笑：“那最好就让慧远去不了天竺呗，他要去，得上船才行，我到时候和黑袍设个局，让天师道能把船都开走，没了船，慧远只能留在广州，而且他留下来后的战后法事，包括对天师道的战俘，家属们的处置，要是让他看到晋军大开杀戒的一面，想必会更坚定与刘裕对抗的信念。我看中慧远的，就是他这种坚定的信念和不为强权所屈伏的意志，这是以前跟我合作过的那些个各怀心思的家伙们，所不具备的，至于要让他活得久点，我应该还有点办法。”
鸠摩罗什冷冷地说道：“我也是各怀心思的一个，是吧。”
斗蓬哈哈一笑：“大和尚，你的心思就是积累功德，肉身成佛啊，这有啥不好说的呢？在成佛的过程中可以普渡众生，顺便打倒那些挡在自己成佛路上的敌人，报复那些阻碍你成佛的仇家，这也没什么不对的啊？就算是如来佛祖，在成佛的过程中也是经历了无数的劫数，打倒了无数的对头，这才坐上了西天的佛祖宝座，对不对？”
鸠摩罗什叹了口气：“其实，我们佛家也是金刚怒目，斩妖除魔的这种说法，但法力是难以控制的，一旦使用过渡，那可能反而是伤及无辜，所以传入中土的佛教，讲的还是慈悲，修业，无为这些，不主张以暴制暴。这也是我不希望你们这些人挑起战乱，祸及天下的原因。”
斗蓬笑道：“一步步来吧，就连黑袍现在也想当个官员，以后在官场上结交世家贵族，以世家之力与刘裕对抗。而我，可以进一步地转入地下，一方面完成我自己要做的事，另一方面，可以跟你联手，通过慧远这样的在民间有威望的人物，来抵消刘裕的影响力，败坏他的名声。”
说到这里，斗蓬的眼中冷芒一闪：“刘裕只是个将领，只是个勇士的时候，他是大晋百姓的保护神，是不惜性命为他们战斗的大救星，人望之高，即使连皇帝也不如，但现在，刘裕位高权重，控制了朝政，百姓们的税收抽丁，都是由他决定的，这种时候，刘裕就成了统治者，他那想要收复失地，驱逐胡虏的梦想，反而会成为民众头上沉重的负担，这种时候的刘裕，就会站在世家贵族，甚至是平民百姓的对立面，变成他们当初最讨厌的人了。”
鸠摩罗什沉声道：“可是刘裕不是为了自己的私欲而加重税赋，抽丁打仗，而是为了北伐的理想，你们晋人不都是以这个为人生目标吗？”
斗蓬冷笑道：“那不过是挂在嘴上的口号罢了，因为统治者是司马氏，仍然延续着西晋的司马氏，对他们来说，有国破家亡之仇，也有必须收复失地的任务，不然他们统治的合法性就没了，而那些世家大族呢，在南渡之初，也需要借着这些大义的名份，让本来江东的本地土著们，交税抽丁，最后以国家的名义来占有这些资源，一边壮大了自己，一边削弱了江东的土著家族，等他们反应过来时，为时已晚，再想反抗，就要落得个叛臣贼子的下场。”
“但是，这些只是高层内斗时打的大旗罢了，中下层的百姓，其实对北不北伐，收不收复失地，没太多的热情的，给谁交税不是交税呢，就算给胡人统治，也没太大区别，也许京口这些地方，多是北方南下的流民所聚集之所，不想给胡人统治，都想打回老家，但京口之外，又有几个是这样想的呢？刘裕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他把京口人的想法，误认为是整个晋朝百姓的意志，以为所有人都会支持他北伐，这是他犯的最大错误。”
鸠摩罗什点了点头：“所以，你现在是要用慧远这样的人，来表达晋国各地的百姓，并不想北伐，并不想打仗，只想过平安稳定的小日子的这种想法，用这样的真实民意，跟刘裕那不切实际的野心和欲望抗衡，对不对？”
斗蓬微微一笑：“是的，刘裕口口声声是为国为民，但如果民并不是如他所想的那样想要北伐，那这个旗号就打不下去了。接下来，他如果再违背民意，一意孤行地想在国力没有恢复的时候再北伐，就可以说他是桓温那样的人，想借着北伐的功业，行篡位夺权之实。如此一来，他在百姓们的心中，就跟以前的那些军阀没有区别，都是驱使自己送死，踏着自己的尸骨坐上大位的野心家。”
鸠摩罗什笑道：“一旦失了民心，那刘裕就不剩下什么了，世家贵族与他离心离德，不可能真正地站在一起，而部下的军队，或许少帅大将们，还有中高级军官对他还有旧情，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新兵和下级军官，那些没跟他在一起战斗过的人，未必对他还有多少感情，只是当成一个顶头上司罢了，到了这时候，民心，士族之心，军心都没有，也是他的大业转头成空的时候了吧。”

第5339章 达摩祖师至中原
斗蓬点了点头，说道：“好了，大和尚，今天我们谈得很好，到此为止吧，我也不能久留，慧远那里，就拜托你多多费心思了。”
鸠摩罗什微微一笑：“一言为定，大秦那边的事，你除了出这个主意外，还能帮上什么忙吗？”
斗蓬沉吟了一下，说道：“老实说，我的势力一直是在南方，对北方的影响力微乎其微，以前神盟多年的势力划分，也是斗蓬主南，黑袍主北，你是西域人，又在凉州呆过很久，我想，对于丝路的商队，你应该是有些影响力的吧。”
鸠摩罗什点了点头：“不错，因为我的不少弟子也是要跟随商队来往于关中和河西甘凉，甚至是西域之间。而不少商队也认为如果有佛祖保佑，他们能一路平安顺利的。”
斗蓬正色道：“那你想办法把一些商队的货物消息，还有路程消息给泄露出去，让胡夏知道，狼只有嗅到猎物的气息，才会上勾，当然，这可能会让你的一些弟子处于危险之中，你自己看着办吧。”
鸠摩罗什咬了咬牙，说道：“若是能把胡夏的兵力吸引到凉州一带，实现你刚才的这个计划，那一些牺牲和风险，也是可以接受的。必要的时候，我亲自去走一趟，也不是不可以考虑的。”
斗蓬的眉头一皱：“要是胡夏把你这大和尚给劫了，那可不行，你一向又没什么护卫的，就你的这十几个武僧弟子，恐怕护不了你的周全。”
鸠摩罗什微微一笑：“你当这回我敢亲自前来这荆州的牧牛寺，没点安全护卫，就敢来了？”
斗蓬的脸色微微一变：“莫非，你也找到了高手？”
鸠摩罗什哈哈一笑，说道：“斗蓬，这世上的高手，杀手，可不止是你们这些江南的地下组织才有，中原自古是有墨家这样的门派，但在西域，在天竺，同样是自古以来就有专门修炼肉体和精神，长于技击的人士，两年前，天竺那里就有个极其利害的僧人，来找我为师，想要在中原也开宗立派，他的武艺非常高强，甚至可以说是现在整个大秦内部的第一高手，就连秦军之中的那些以勇悍著称的名将，私下的比武中都不是他的对手呢。”
斗蓬瞪大了眼睛，有些不信地摇头道：“真有这么厉害的人吗？”
鸠摩罗什走出了佛堂，向着院外高声道：“达摩，你进来一下。”
一个枯瘦的黄衣僧人，信步而入，对着鸠摩罗什合什行礼道：“师父，弟子在，请问有何吩咐。”
斗蓬倚门而立，面具之后，一双精光闪闪的眸子，直视来人，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黑面虬须，一看就非中原人士的僧人，全身上下却有一股难言的气势，甚至在斗蓬看来，周身都隐约有罡气相护，自从他走进小院的这一刻，就明显起了戒备，高手之间，是能感受到彼此的强大气场，并作出反应的。而这个名叫达摩的僧人，显然也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并相应地启动了戒备的模式呢。
鸠摩罗什沉声道：“达摩，我的这位朋友，不太放心你的武艺，怕你不能护我的周全，你可以展示一下你的武功吗？”
达摩抬头看了一眼斗蓬，也不多说话，脚轻轻地往地上一踩，看似平平无奇，但身边的一棵大树，却是一阵枝叶摇晃，几十片绿叶，伴着沙沙的声音而下，仿佛就是被一阵劲风吹落的，而达摩一抬手，一片刚刚经过他的叶子，却是如流星一般，飚射而出，“夺”地一声，直接就扎进了这棵树的树干之中，仿佛是一把匕首或者是箭头，入木三分，即使是见多识广的斗蓬，也不禁拍手喝彩：“好一招震地落叶，摘叶入木啊。”
鸠摩罗什也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可以退下了。达摩。”
达摩合什而退，走出了门，如果仔细点观察的话，甚至可以惊奇地发现，他的脚几乎没有踏到地，而是离地约一寸，几乎是凌空微步地这样走出小院，这份轻功造诣，简直是匪夷所思！
随着小院的门轻轻地在达摩身后合上，斗蓬叹了口气：“久闻天竺国的高人异士不少，炼气之术了得，想不到，今天真的见识到了摘叶飞花，凌波微步这些高深的武艺，加上他的护体气功，坚逾盔甲，我的手下，恐怕还没有这样厉害的人物呢。”
鸠摩罗什微微一笑：“他叫菩提达摩，在天竺自幼出家，有异人传授其练气之法，一身武艺，确实厉害，曾经单人平定过数百人的强盗团伙，而其禅宗佛学，也是非常精深。他仰慕我的名声，还说佛祖托梦于他，要他来中原拜我为师，以后开宗立派，这是他的宿命，于是他一人上路，穿越数千里，走过高山大漠，直到长安。可以说，这确实是佛祖送来助我的金刚罗汉啊。”
斗蓬点了点头：“如此厉害人物，如果只是在佛寺之中，有点可惜了，他是可以做一番大事的。”
鸠摩罗什摇了摇头：“他就是一个纯粹的僧人，没有你的这些野心，当然，为了自保或者是救人时，他会出手的，但别指望他会和你的那些杀手一样，不在乎人命。现在，他在我的寺中也找了十余名根骨不凡，有武艺底子的僧人，传授武艺，所以，你别看我这边的十余个武僧，其实都是一流的高手，若是投军为将，都会是冲锋陷阵的猛士呢。”
斗蓬笑道：“你的寺中本就有不少是以前当过兵，练过武的人，或者是贵族子弟，自幼就是弓马纯熟，若是遇到菩提达摩这样的名师指教，自然会成为一代高手，不过，十余人还是太少了点，若是胡夏过来千军万马，你还是难以抵挡。这样吧，我会尽量地派遣精干手下，分批去关中陇右，让他们扮成商队，一旦准备完毕，我会跟你联系，你就说要去姑臧城弘法传佛，跟着这个商队行动，为了保密，就不要姚兴派军队护送了。有个一两百我的精锐杀手，加上达摩和十几个武僧，胡夏就是出动数千游骑，恐怕也不是你们的对手呢。”

第5340章 荒山野岭魔头聚
鸠摩罗什微微一笑：“如果你这里能派出数百人扮成商队来保护我，那当然最好不过，胡夏的游骑也偶尔有进入陇右河西一带的时候，但规模不大，只会是数百骑，若是再多，那就达不成突袭的效果了。另外陇右一带也时常会有本地羌人氐人部落假扮的马匪，甚至是有时候当地的驻军也会扮成强盗打劫过往商队，这些都是需要有力的护卫进行拦截的，不过，最强劲的对手，还是胡夏的军队，如果要让他们尝到一些劫掠的甜头，那无疑会生出对凉州的窥探之心呢。”
斗蓬点了点头：“好了，大和尚，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基本上也达成了共识，你的这个达摩很不错，有了他，以后你可以去很多危险的地方了。不过，你毕竟年事也高，身体不比几十年前，还得多多保重才是。”
鸠摩罗什咬了咬牙：“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让战乱的西域和关陇之地，总算可以得到太平，让百姓免于战乱之苦，直到赫连勃勃的出现。但跟你这样一合计，总算是找到了对付这个魔头的办法，还有刘裕，应该以后会是比胡夏更可怕的敌人，在把这些四处挑起战争的修罗们消灭之前，我可不能立地成佛。而且，我相信，这是佛祖对我的考验，只有把这些魔头给压制了，让他们不能再继续作恶，我才有足够的功业能飞升成佛呢。”
斗蓬微微一笑：“很好，你去做你的事，我去做我的，但愿我们都能完成自己的心愿。大和尚，就此别过，我相信我们以后还会有再见的时候。”
半天之后，江陵城北，一处荒山，土地庙中。
密林之中的土地庙，早已经年久失修了，看起来也一直断了香火，这从破败的庙门，遍布的蛛网，以及满身是尘土的土地神像，就可以看出。而斗蓬那消瘦细长的身影，则是站在这座神像前，一动不动地看着，若有所思。
一阵微风拂过，另一个中等身材，同样披着斗蓬的黑影，缓步踏入了庙中，来人掀下了罩头，陶渊明那张黑瘦的脸，在透过窗户的光线下，显露了出来，看着面前仍然没有回头的斗蓬，他的眉头微微一皱：“怎么换这里接头了？奔牛寺出了什么问题吗？”
斗蓬仍然没有回头，他平静地说道：“我刚从奔牛寺那边过来，我约了鸠摩罗什在那里碰头，有些事情，我们还需要跟这些和尚们合作才行，尤其是关中陇右之事。”
黑袍冷冷地说道：“你是想说，我没有继承慕容垂在北方的家业，所以你不得不依靠这老和尚了是吧。那要不你把这黑袍之位让给他去坐，如何？”
斗蓬笑着摇了摇头，转过了身，对着脸色不太好看的黑袍，说道：“好了，那些个光头又不是我们自己人，充其量跟他们有点合作罢了，鸠摩罗什成天想着什么普渡众生，解救世人，积累功德能让自己上天成佛呢，真的是读那些佛经把脑子读坏掉了。不过，就算是慕容垂还在世时，他在关中地区也没什么势力，我们现在想在后秦境内搞些事情，还离不开鸠摩罗什呢。”
黑袍冷笑道：“天师道都快完蛋了，你还在这里想着后秦之事，难不成你也想学司马国璠，桓谦这些人，以后在南方混不下去了就跑到后秦避难？”
斗蓬微微一笑：“不然怎么样，学你现在出去当官，然后再去拉拢世家高门，继续在暗中与刘裕作对为敌？我说黑袍啊，咱们得认清楚现状才对，天师道的失败，证明了我们以后很难靠了南方的势力，在军事上与刘裕继续对抗了，这次你出来不容易，我出来更不容易，但我们现在哪怕在建康城，也很难再有安全碰头的机会了，你应该知道原因的。”
黑袍咬了咬牙，沉声道：“你倒是可以扔出去一个使徒谢玄，冒充你本人，可是我在荆州算是半暴露了，在这里见面，对你没啥影响，可是对我却不安全，而且，你连我也骗了一把，让我真以为斗蓬就是谢玄呢。”
斗蓬微微一笑：“我也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会背叛我，以为我不在了，就会自己搞出个新斗蓬出来呢。”
黑袍摇了摇头：“我一直是按神盟的规矩行事，新神尊只有在老神尊授权，或者是老神尊死后一年内无人继承后，才能由另一个神尊拥立的。倒是你，当初扶我当黑袍，慕容垂真的给你这个权限了？”
斗蓬笑道：“你怎么连这个也怀疑了呢？若我没这个权限，又如何能让你身上的蛊虫与你彻底合体，掌握了黑袍一系所有的法力和知识呢。慕容垂在与刘裕决战前，是做好了后路安排的，就算他再跟我不对付，也不可能拿神盟的规矩开玩笑。只不过，他的第一选择是刘裕，第二才是你。”
黑袍咬了咬牙：“哼，在你们的心里，我始终就不如刘裕，他不就是能打会杀吗，要论各种权谋和技巧，他还差得远。我会亲自打败刘裕，让你们真正见识到我的利害的。”
斗蓬摆了摆手：“黑袍啊，我们神盟在这个世上存续了数千年，可不是要跟一个刘裕置气的，他就是再强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凡人，有他的寿数，到了寿数来临时，还是会死的，只要我们的组织能一直存续下去，存续到刘裕死亡的那一天，就是我们再次发威之时，何必要跟他争一时之短长呢？我之前就劝过你，你不听，非要再扶天师道与刘裕死斗，现在输了个精光，还不吸取教训吗？”
黑袍哈哈一笑：“斗蓬，你可真会推卸责任。这天师道卢循徐道覆的起兵，难道是我指使的？他们岭南起兵，包括孙恩当年在吴地的起兵，不都是你一手操纵安排的？你让他们顶在前面送死，事后一看情况不妙，让个使徒谢玄假死，自己却溜了，现在反而要怪起我这个还帮你善后的同僚了？”

第5341章 黑袍不舍天师道
斗蓬平静地说道：“我这不是推卸责任，天师道这回的起兵，确实是我的计划和安排，但我并没有让他们一意孤行地战斗到底，无论是转头派水师主力进攻江陵，还是在刘裕回到建康后还要硬来，这些不都是你，还有徐道覆的命令吗？我把这些大战失败归结于你身上，难道是冤枉你了？”
黑袍冷冷地说道：“大军兵临城下，建康孤城一座，刘裕刚回来的时候都只带了几十个人，大军还远在淮北青州之地呢，又中了我们布下的蛊疫，这个时候，要是听了我的话，听了徐道覆的话，直接从新亭登岸，烧毁船只，强攻城池，你在城中再作内应，建康早就拿下了，还会是后面的结果吗？”
斗蓬沉声道：“建康城内的情况，你一无所知，刘裕刚回来时，谢家就站在他这一边了，在城内严密地布置了情报监控，连我都无法发动大规模的内应，只能让刘婷云行动，为了救你，我还搭上了刘婷云的命，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你跳出来自以为是地想要鼓动朝廷逃跑，却给刘裕抓了个正着，连带着本来还动摇的孟昶也站在刘裕这边了。”
黑袍咬了咬牙：“我哪知道刘裕会突然回来，你在刘裕回来之前，不去先搞定谢夫人，躲在后面观望不说，还要指责冒了风险在前面亲自上阵的我？”
斗蓬摆了摆手：“罢了，我们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我只是想告诉你，凡事要留有余地，不要太急，就象你的前任慕容垂，一直是自信过了头，以为靠了神盟的技术和仙法，再加上南燕几十万的兵马，就可以稳压刘裕，结果呢，最后落得个身死国灭的下场，一辈子的修仙大计也转头空，甚至会影响到万年太平计划的进行。”
“你现在就是在走慕容垂的老路，自以为稳操胜券，急不可待地要跟刘裕决战，最后就是连续失败，把天师道也赔了个干净，现在你就是一种赌徒的想法，急于要翻本，急于要把以前的投入给赚回来，这样只会越亏越多，最后就是要把自己给赔进去。”
黑袍咬了咬牙：“天师道是我们神盟几代神尊们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组织，就这样给消灭了，实在可惜，而且徐道覆虽然略逊刘裕一筹，但仍然是难得的将帅之才，我们以后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在背后，在地下搞各种权谋诈术上，一定也要有一支可以为我们所用的军事力量才行。现在刘裕回了建康，前线是孟怀玉，沈田子等人在领兵，加上岭南毕竟是天师道经营了多年的地方，我们就不能想想办法，利用岭南的地形，瘴疠这些，跟刘裕的远征军周旋一下吗？”
“当年谯蜀新自立的时候，刘裕也曾派过刘敬宣带着刘道规等人去讨伐过，在后秦出兵支援的情况下，谯纵算是顶住了这一波，打败了刘敬宣，差点让他们不能活着回去，徐道覆总比谯纵谯道福之辈强上很多吧，岭南又有瘴气之利，可以让晋军水土不服，难道就不能再挽救一下吗？”
斗蓬冷冷地说道：“没有任何机会了，你看看广州城，一天不到就丢了，然后就是卢嘏和卢循的军队会合起来，又是召集了附近的不少散落党羽，取得了一些还肯听命于他们的山中蛮夷部落的支持，再次拼凑了近两万大军，在围攻广州城，同时另一边，徐道覆逃进始兴之后，也是在附近召兵买马，强征丁壮，想要靠着守城来拖住晋军，打一个防守反击战。”
黑袍兴奋地笑了起来：“晋军在广州城中不过两千多人，而且还中了卢嘏在逃跑前下的蛊毒，病倒了一半左右，若不是有慧远这个死秃驴相助，只怕他们根本都不能痊愈了。而徐道覆的守城，面对翻越五岭而来，连续作战的晋军来说，肯定是有优势的，那始兴城给他经营多年，早就如金汤一般，晋军就算来个三万五万人，也不可能在半年内攻下。等到卢循夺回广州城，再组织大军来援始兴，就可以里应外合，一举打垮晋军啦。”
斗蓬看着笑出声来的黑袍，摇了摇头：“你啊，真的是不太懂军事，更难理解军心士气这些，难怪会不停地打败仗。要不我们再打个赌吧，你看是晋军先打下始兴，还是卢循能拿下广州。”
黑袍的笑声嘎然而止，看着斗蓬，眼中闪过一丝忿怒之色：“你现在连这点自信也没有了吗？岭南各地还有数万天师道的党羽，而拥护他们的蛮夷俚侗人更是不下十万，广州城虽然被晋军占着，但两千人马怎么可能守得过来这样一个大城呢？我看是你不懂军事才对。”
斗蓬叹了口气：“我且只说一点，你若是徐道覆，或者是他手下的始兴城中的军士，弟子，现在会怎么想，眼看着卢循扔下自己，去广州了，甚至连广州城都丢了，在这种时候不是合兵一处，而是分头行事，那你觉得卢循是会来救自己，还是打到广州，带着广州城中的库府内的钱粮珠宝，下海远洋了呢？”
黑袍的额头上开始冒汗，看着斗蓬，咬了咬牙，说道：“我跟徐道覆打过招呼，卢循一定会来救他的，这种时候，合则还有一线生机，分头行事，只是死路一条，他们在雷池，在左里时也是并肩战斗到了最后，实在不行时才分头突围，并不是抛弃彼此。”
斗蓬哈哈一笑：“那只能说明你对他们两个人太不了解啦，他们当年为了自己活命，上位，连孙恩都杀了，这些年来也一直是为了教主大位而你争我夺。就象你刚才说的在建康，为什么徐道覆提了要在新亭登陆决战，卢循死活不肯呢？你以为是我指使的卢循？可笑！当时我人在城中，连你都联系不上，消息根本传不过来，怎么可能指使得了卢循？就象同样身在建康城中的你，难道能联系得上徐道覆？”

第5342章 舍弃妖贼另寻友
黑袍的脸色微微一变，说道：“你的意思，是卢循自作主张，为了保自己的教主之位，而强行压制了徐道覆，并非你所为？”
斗蓬点了点头：“其实徐道覆也是一样，你别以为他对你真的就言听计从了，破冢之战时，他曾经在战前和刘道规阵前对话，我的情报显示，徐道覆当时是出卖了我们，说他不愿意和天道盟继续合作了，想要自立，想拉上刘道规跟他一起合作，让刘道规离开荆州，他坐拥荆州之后再想办法摆脱天道盟。”
黑袍咬了咬牙：“我不信，如果他真的要出卖我们，为何不直接向刘道规透露我的身份呢，他不知道你的身份，但知道我的。而且当时可以直接在战场上向我的军队攻击呢。”
斗蓬笑了起来：“徐道覆只是跟刘道规提议一个初始的合作罢了，两边没有基本的信任，不可能上来就把底给全透露了，如果刘道规真的听了他的话，带兵撤离战场，让出荆州，我相信他们之后会有进一步的交易。”
黑袍哈哈一笑：“我更相信这不过是徐道覆的缓兵之计罢了，想要诈那刘道规让出荆州而已，一旦刘道规真的走了，他更可能是在其撤兵的路上将之全歼，而不是与之合作。”
斗蓬淡然道：“你怕是太低了卢循和徐道覆，当年我引诱他们去杀了孙恩，自己上位的时候，，他们可是眼皮都不眨一下就答应了呢，这两人毫无手足同门之情可言，相互之间也一直是防备着，对于我们，如果不是对他们有利用价值，又担心我们的各种秘术可以直接要了他们的命，只怕他们早就反了。你本身就谈不上跟他们有多少交情，之前的黑袍慕容垂也只是跟徐道覆讨论过一些兵法而已，远远谈不上什么师徒之谊，更不用说你了。”
“卢循算是我的半个使徒，虽然不是使徒的身份，但确实跟我学了很多东西，可以说是我一手带大的，他控制人心，组织门派的这些本事，全是我教授的，所以，我深知此人，他其实并没有大的成神修仙之心，对于我们天道盟的追求也并不是非常认同，但此人有极强的权力欲，又有着重振他卢氏家名的野心，所以，他更想当一个人间的统治者，或者说皇帝，只不过是宗教这身外皮，更能助他招揽弟子罢了。”
“只不过，卢循和不少世家子弟一样，对于兵法，军学这些不感兴趣，虽然他也知道这些有用，但总是觉得要是亲自指挥打仗，无异于跟那些出身寒门的丘八军汉们混成一起了，他卢家的家格会受损，所以，他从一开始就不太愿意学这些，这也是徐道覆去学兵法，而他去学管理门派的原因，也算是二人各取所需，黑袍慕容垂自己打仗利害，于是秘密收了徐道覆传授兵法，而我则对卢循授以掌门和道术，这一切，是背着孙泰孙恩叔侄秘密进行的。为的就是在合适的时候，取代孙恩，直接控制天师道。”
黑袍叹了口气：“这个计划非常好，也确实最后趁着孙恩兵败的时候，把这个掌握天师道上百年的家族给彻底取代了，黑手乾坤，天师道都算是我们神盟一手建立起来，但并不让他们知晓我们的存在和秘密的组织，一旦他们知道了我们的身份，那就要考虑将之铲除或者消灭了，这也是历代神尊们的规定。”
斗蓬点了点头：“是的，从我们神盟转入地下，隐秘发展以来，这几千年来，已经消灭了无数这样的外围组织，又不停地新扶持起更多，我们的核心弟子不多，就是为了确保人数不足以引起外界的注意，而那些外围组织，则是要通过控制其首脑，让其为我们效命而发挥作用。天师道，虽然有其强大的宗教身份带来的传教能力，也能通过制造那些让世家子弟们离不开的五石散而得以走上层路线，但三吴之乱后，他们其实已经只剩下了起兵造反的这一条路，而慕容垂这个蠢才又因为得罪刘裕而把我们神盟暴露于天下。这就让我们非常地被动了。”
黑袍勾了勾嘴角：“不管卢循和徐道覆有再多的不是，但起码他们是我们一手扶持起来的，现在也离不开我们，我觉得，现在能帮他们一把就是一把，徐道覆和卢循之间有矛盾不假，但现在大敌当前，性命堪忧，他们也不会再内讧了，如果我们能助一把力，让卢循迅速拿下广州，然后出兵救始兴，只要象刘裕守住建康一样，把始兴守下来，大败晋军，那一切转机就有可能了。”
斗蓬摇了摇头：“卢循已经对徐道覆的军事能力彻底绝望了，如果说建康之战，破冢之战后，他还有一丝幻想，在雷池，左里之战后，这点幻想也没了，徐道覆自己看不清楚形势，还以为靠了始兴能守住城，有所转机，却不知手下人心早就散了，这种时候，只有上船下海，逃离大陆，才有一线生机。徐道覆并非不明白这点，但就是怕上了卢循控制的船后，会落得孙恩的下场，所以坚决不去。这二人到了现在还在互相防备，不能齐心，你还对他们抱有什么幻想吗？”
黑袍笑了起来：“你说的也有道理，但不管怎么说，卢循只要能反攻广州成功，到时候再召唤徐道覆过来靠拢，一起下海，徐道覆知道援军没了指望，也不是不会考虑的，以后只要天师道的军队能找机会去林邑，去交州，那还会成为刘裕在南方的一大牵制力量，对我们是有利的。”
斗蓬冷冷地说道：“此事已经不可能了，因为我已经决定放弃天师道，我要在天师道的尸体上，再培养出一个新的外围组织，能更好地为我们效力，今天我找你来，就是告知此事的。无论是卢循，还是徐道覆，他们都必须死，为我们新的朋友，铺一条路。”

第5343章 舍弃旧部捧新秀
黑袍的笑容顿时就凝固在了脸上，转而变得忿怒起来，厉声叫道：“什么？你这么快就要彻底地出卖卢循和徐道覆？”
斗蓬平静地点了点头：“是的，就象当年我出卖了孙恩，换得卢循和徐道覆二人的上位，现在，他们已经逍遥了这么多年，江湖上有句话，叫出来混的，迟早要还，而今天，就是他们把这一切，连本带利还回去的时候，用来扶持后来的人上位。”
黑袍的脸色胀得通红，仍然是厉声道：“这么重大的事情，你居然不跟我商量一下，就自行决定了？斗蓬，你把天道盟那重大事务需要两大神尊共同商议决定的规矩置于何处了？”
斗蓬微微一笑：“天道盟是有这个规矩，但同样也有，两大神尊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紧急情况下可以便宜行事，自己独立决定事务的规矩。当年我扶持卢循和徐道覆火并了孙恩的时候，也没跟黑袍商量。因为这天师道一向是我来负责的，前任黑袍也不过是跟徐道覆私下有些传业授道之事，还谈不上是由他来负责的。因为在南方的天师道之事，一向是由我来全权负责，他跟徐道覆的关系，也只是我请来他临时帮忙罢了，同样的，他在南燕的时候自已决定要出兵掳人，挑衅刘裕，甚至之前慕容德出兵攻晋，也没跟我商量啊。”
黑袍咬了咬牙：“可是我后续接手了黑袍慕容垂的事，他在北方的所有势力几乎都没了，我只能把重点转向南方，现在跟徐道覆的合作就是我的最大事务，你跟我不说一声，就要把他们给卖了，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神尊吗？”
斗蓬微微一笑：“如果我眼里没你，那还今天要冒这么大的风险，跑来与你相会做什么，我不是没给你机会，如果你能助徐道覆打赢哪怕一次刘裕，至少是能守住豫州和江州，维持个对峙的局面，甚至是卢循和徐道覆若是能在这个时候也团结一心，有点想东山再起的样子，我也不会下这个决心，毕竟，这天师道几十年来是我一手扶持的，我亲自让这个只有数百教众的组织，成为南方第一大宗门，两次让他们起兵，震动天下，要灭了他们，最痛心的是我，不是你！”
斗蓬说到这里时，花白的头发无风自飘，两眼中精芒暴闪，就连一身的斗蓬和脸上的面具，都象是随时要飞出来的样子，这股强大的气场，充分地显示出了他现在的无比愤怒，让黑袍的气势，也完全被这气场所压制了。
强烈的气息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只剩下了两个人略有些粗重的喘息之声，久久，两人的呼吸恢复了平静，黑袍叹了口气：“好吧，那你总得跟我解释一下，你准备牺牲卢循和徐道覆，用来保护和换取谁上位。”
斗蓬点了点头：“这第一个要扶持的，是广州城中的慧远和尚。”
黑袍的眉头一皱：“你什么时候把他也收为使徒了？这可让我吃惊。”
斗蓬摇了摇头：“不，他不是我的使徒，只是一个有着强烈的信仰，想要去西天取经成佛，如果不成，也要普渡众生，保护所有生灵的理想主义者。”
黑袍冷笑道：“又是个为了拯救苍生的家伙，只不过，刘裕是通过要消灭胡虏，世家，消灭所有骑在百姓头上的有权有势的人，来实现什么众生平等，为此不惜不断地发动战争，而这个慧远和尚，既要保护广州城中的几万百姓，又要放过卢嘏这样的灭世魔头，还真的是个众生平等啊，比刘裕可更纯粹，但在我们看来，不过是个好心过了头，读佛经读傻了的家伙。”
斗蓬微微一笑：“可就是这样的家伙，才是对付刘裕最好的武器啊。他那可是真的众生平等，就算是极恶之人也想要着感化，刘裕以前大概也会是这样的想法，但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世事，已经不再相信人心本善了，谁要是阻挡他的大业，他就会将之消灭，所以战后的慧远，一定会和刘裕起了冲突，而我只有牺牲了卢循，让他打不下广州，慧远才能活下来，广州城的全城百姓也才能活下来，活下来的慧远，就是保护了无数生灵的圣僧，也同样可以借他的这种神圣，法力，让愚昧的百姓们相信这是佛祖的力量，比刘裕更好使。”
黑袍长叹一声：“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可以理解了，如果说刘裕是战神，那这个慧远就是活佛了，战神为了打仗，要征兵，要加税，要让百姓们在和平的时候仍然要有沉重的负担，仍然过不上好日子，他们不会有那种只有天下一统，才能永远地消除战乱，才会有持续的和平的这种想法，我这次想要谋取官职，就是为了跟世家高门以后直接联系上，让他们先明白，刘裕哪怕是坐上了皇位，对他们也绝无好处。只不过，这些高高在上的世家高门，并不代表真正的民心啊。”
斗蓬点了点头：“以前的你，也曾经是奔走天下，到处去体察民情，与最普通的百姓们过一样的生活，为民请命，几次与刘裕作对，但这样一来，虽然为你搏了不少名声，但也让你成为刘裕的重点怀疑对象，你一个无权无势，又无家业之人，是哪来的这些本钱供你吃穿，让你能走遍天下呢？”
黑袍点了点头：“这就是我现在必须要跟庾悦搞到一起的原因，以前我可以说还是靠我当教谕，作幕僚的收入来维持生计，现在不行了，总得有个正当的职业才行，而且，以后要连结吴地和建康城的高门世家，我也要有一个体面的身份才行，刘婷云死了，这种事，只有我才可以做。”
斗蓬沉声道：“此事我们稍后再谈，还是先说慧远，不管怎么说，以后我们要对付刘裕，靠军事对抗很难了，除非北府军集团内部分裂，内战，不然要对付刘裕，除非是北方的诸多胡人国家联手才行。可他们现在自己都打得一团糟，这就是我得出来帮鸠摩罗什想办法，起码让后秦能尽量打败胡夏的原因。而在这之前，我们需要慧远这样的人，来帮我们争取时间。”

第5344章 执念在身看走眼
黑袍叹了口气：“你是看中慧远这个和尚身上那种看起来很傻的执着吧，就象是当年你看到刘裕身上的这种执着一样，是不是？”
斗蓬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是的，只不过刘裕的执着，是那种对北伐的纯粹，当年我曾经因为跟慕容垂虽为同事，但一直明争暗斗，虽然我们联手打倒了苻坚，但是我很清楚，总有一天，他会带着一统北方的胡骑南下，彻底灭亡大晋，以夺取神盟中斗蓬一系里他一直求而不得的那个东西。”
黑袍冷冷地说道：“你今天也同样这样担心我是吧。”
斗蓬微微一笑：“等你有了在北方的强大实力后，也许我会担心你，不过，我奉劝你一句，我的朋友，眼下的你，还没有跟我叫板的资格，只有你助我登仙成功之后，你才真正可以掌握神盟的资源。”
黑袍咬了咬牙：“这点我很清楚，而且我们有过约定，我先助你登仙，你也要反过来助我登仙成神，不然的话，你的誓言会反噬你身上，即使成了仙也会付出代价的。”
斗蓬笑道：“我若登仙，又为何不助你一臂之力呢，到时候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不过，我得承认，以前我也看错了刘裕，我以为他只是想驱逐和消灭北方的胡虏，所以一直以来，我都认为他是个纯粹的军人，可以为我所用，可我没想到，他可不止是外表看起来这么纯粹，他的理想看起来是那么可笑，但最可怕的是，这么多年来，他却一直坚定不移地在为这条路而战斗。”
黑袍叹了口气：“是的，为了这条路，他可以抛弃唾手可得的一切，功业，爱情，皇位，他都不在乎，甚至是最在乎的兄弟之情，与那些他根本不认识的天下万民相比，居然也可以割舍。一旦他的兄弟有了权力之后，在人性的作用之下变得腐化堕落，安逸享受，以至于欺压百姓，他会毫不留情地以国法处置，这点，是我们都没有想到的，我原来一直以为，所谓的为了天下万民，不过是为了夺权之路上的收买人心的口号，直到现在，我才知道，我错得太利害了。”
斗蓬的眼中冷芒一闪：“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刘裕要的根本不是在世时的荣誉，而是死后的名声，我们追求的是成神成仙的不朽，而他是想要一个解救众生的圣人名声。不管是佛祖还是太上老君，他们是天上的神，远离人间，百姓只是崇敬甚至是畏惧，却不会把他当成同类，只有孔子这样活生生的人，抛弃自己的贵族身份，想要游学天下，教育万民，于是他一个鲁国的司寇，最后成了万古的圣贤，刘裕想要成为的，就是这样的人，而且他比孔子更厉害的还在于，他的功业，他那拯救汉人，驱逐胡虏的万世功业！”
黑袍咬了咬牙：“所以，我们必须找慧远这样，同样有执念，无私的人，来对抗刘裕，刘裕的执念毕竟还是要以北伐为结束，这就注定了他还是需要民力，还是需要继续发动战争，只要我们能让百姓们相信，刘裕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无私，也不会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起码他们这辈子是过不上好日子，那么，他们还要为了那些北方的汉人百姓，再去拼死拼活吗？”
斗蓬微微一笑：“是的，但这个道理，我们说了不算数，世家高门说了也没用，因为他们早就不被百姓所信任，只有真正得民心，得到百姓拥护的人，说这话才管用。我现在就是要让慧远先成为一个救苦救难，可以有佛力护体，拯救苍生的圣僧，然后圣僧肯定想要进一步地弘扬佛法，招收弟子，多开寺庙，这些都是跟刘裕的北伐大业对着干的，只要慧远不与刘裕合作，不为他的征战，屠戮的事业祈福，号召民众追随，那早晚会和刘裕彻底翻脸的。”
“而刘裕对于德高望重，名满天下之人，不象自古的君王，为了图一个受士之名而要多加迁就，以前他对殷仲文这样的天下名士，也是痛下杀手，而慧远是佛教徒，本身就是外来的宗教，又是被北方胡人大肆地宣扬，刘裕的内心深处，是不喜欢的，他又不需要象别的君王那样，要靠佛法来劝人放弃抵抗，逆来顺受，刘裕认为天下万民都应该被他感化，象他一样，主动地为北伐大业出力，以回报他为他们打倒了内外的压迫他们，奴役他们的人，给他们田地产业，教他们读书认字的恩情。哼，要是有和尚带领民众来反对他，不合作，只怕刘裕，就算对着佛祖，也会举起他的斩龙刀的。”
黑袍哈哈一笑：“如此太好了，甚至我们可以把慧远跟卢嘏也有交往，也庇护过卢嘏，乃至他们当年同为北方世家子弟，慧远出家前身为贾家公子的事情，也可以透露出去，这样的慧远，就是一个披着袈裟，却想要恢复世家天下，各种贵族特权的奸细，间谍，哼，就给刘裕一个杀他的理由。”
斗蓬点了点头：“其实，经历了天师道之乱后，刘裕也好，后续的统治者也罢，都会对于以宗教为形式进行民众间的串联，组织的这种方式，越来越警惕了，慧远是一个想要拯救苍生的人，但他的做法就是建更多的佛寺，让佛祖享有更多的香火，有更多的信徒，刘裕如果认为这是慧远故意与他争夺人力物力，破坏他的北伐事业，那慧远的命，可真的就不保了，一旦杀了一个圣僧，活佛，刘裕就会成为很多百姓心中的魔鬼，而不再是英雄。到了这个时候，基层百姓的民心动摇，就是我们机会到来的时候了。陶公，这时候就是你出场的时候了。”
黑袍的眉头一皱：“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在此之前就无所作为，不能出场吗？这回我已经计划好了，要利用出来当官，与世家有条件交往的机会，架空刘穆之和王妙音在世家中的领导权。让世家高门，站在刘裕的对面！”

第5345章 拆分军团为战团
斗蓬平静地说道：“恕我直言，你现在出来当官，用这种明面上的权力，跟世家高门，或者说跟你以为的那些不想跟刘裕合作的世家高门进行交易，想要让他们现在就整体站在刘裕的对立面，与刘裕为敌，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而且是非常危险的事。一个不留神，就会把自己给赔进去。”
黑袍沉声道：“我有充分的，周密的计划，会保护好我自己的。这点你不用担心，现在你已经成了斗蓬，不能公开跟这些世家高门打交道，而刘婷云这个以前你可以操纵的棋子也已经没了，我再不出来，我们天道盟怎么去跟世家高门联系呢？难不成你真的以为只靠一个慧远，就可以跟刘裕对抗了？”
斗蓬摇了摇头：“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想说，现在这个时候，不是我们可以直接出面拉拢各大世家，正面跟刘裕对抗的时候。因为消灭了天师道的刘裕，其威望和势力之强，前所未有，而他通过消灭天师道之战，又搬掉了以前分封各地的何无忌，刘毅等人的官职，取得了他们的地盘，不管以后是派世家子弟治理，还是让京八集团的丘八们代管，都是会把这些地方收入自己的直辖，包括南燕的青州之地，也是彻底收归了朝廷，让刘裕从以前只能掌控江北，建康这一小块地盘，变成了拥有了几乎整个大晋。”
黑袍的眉头一皱：“确实如此，而且以前象荆州这些地方，虽然是刘道规这个亲弟弟来管理，但是荆州的税收，产出，大多数是不上交朝廷的，要用于防备广州的天师道军队，现在天师道一败，这些军费也没有维持下去的名义了，刘裕完全可以把这些军费收归已有，再根据各地所需要的兵力，进行重新分配，派自己的亲信之人到各地去掌军，而这些军队的人数，装备，粮草，则可以控制在他的手中了。”
斗蓬叹了口气：“是的，以前是需要北伐，防胡虏或者是防备天师道的名义，让各地自组军团，而这些军团的军费和维持费用，则是直接由当地的税赋来承担，甚至还需要中央的财政补贴。现在没这回事了，天师道一灭，整个内地的州郡，都不必再维持庞大的军团了，刘裕完全可以休兵几年，只保留军队的骨干和核心精锐，让大多数人先裁撤回家，一方面减少开支，另一方面，也是可以削这些新崛起的少帅大将们的兵权，防止他们以后跟刘毅，何无忌这些人一样，尾大不掉。这次他已经在用王镇恶在雷池之战中接替了刘敬宣的前军主将指挥之职，其实，就是为了走这条路作铺垫了。”
黑袍咬了咬牙：“你的意思，是以前刘毅，何无忌，刘道规，诸葛长民，刘敬宣这些老将们，各领一个军团，分镇大州的军团模式，要彻底改变了吗？”
斗蓬点了点头：“这是必然的，这次出击消灭天师道的决战，他有意地不用老将了，刘毅直接在建康看家，而刘敬宣的指挥权也给了别人，追击卢循，徐道覆的广州之战，刘裕甚至都不亲自指挥了，显然就是要让功给这些少帅大将们，让他们有资格把原来那种数万兵马的大军团，拆分成十几个中等规模，五千到一万人的小军团，然后各给将军头衔，去取代以前的老将们，老将们的结局，则是转为文职，到地方充任官员，刺史，或者是到中央当个地位高的虚职官员。未来的军队，会是由刘裕完全地掌握，而不再象以前那样，和老战友们分享。”
黑袍沉声道：“别人不说，就算刘敬宣肯带头支持刘裕的做法，交出青州和他的军团，但刘毅，诸葛长民又怎么可能答应这点呢？加上现在当江州刺史的庾悦，他们一定不甘心就这样让出自己的利益，肯定会抱团在一起，联合世家高门，与刘裕对抗的。毕竟，功勋卓著的将领们，是有权保留自己的军团，这是京八党当年的规矩。”
斗蓬笑了起来：“这就是刘裕的利害之处啊，功勋卓著是不假，问题是别人也功勋卓著啊，你刘毅，诸葛长民的功，是当年建义之功，西征灭桓之功，可不是这次消灭天师道的功劳，这回他们没啥功劳，反而是损兵折将，反倒是新的少帅大将们，立了不少功劳，那现在这些人和刘毅，诸葛长民他们的功劳，就基本上扯平了，以此为根据，来分配各自的军队，只保留不到一万人的规模，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加上平定了天师道之后，在没有新的大战，内部也不需要象以前那样重兵布防的情况下，暂时地削减军队的人数，让大量的将士退役回家，也自然是肯定的，以前在全国有三十万以上的军队时，刘毅他们以一州之力，保留四五万人的军团是可以的，但要是把常备军力缩小到十二到十五万，然后每个大将的军团降到一万人以内，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从明面上，是无法反对的。”
说到这里，斗蓬的眼中冷芒一闪：“然后，借着裁军之后，军队规模不需要这么大，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各州郡的税收，转交给国家，大将少帅们不必身兼各地的刺史，郡守，这些官职，可以拿给那些愿意和刘裕站在一起的世家子弟们担任，可以允许一定比例的损公肥私，但是，主要的，大部分的税收，需要交给国家，流入国库。”
黑袍咬了咬牙：“确实是毒招，狠招，你是如何知道这些消息的？难道刘裕和刘穆之，王妙音他们后续的政策，你已经知道了？”
斗蓬轻轻地叹了口气：“这就是我和你的区别，我有办法知道刘裕接下来的真正操作，而你，则不能预判对手，所以棋差一着。庾悦，谢混，郗僧施这些大世家子弟，自己都不可能一条心，站在一起，你觉得你能拉拢？他们对这个改革不满意，可是有多少中等世家的子侄们，还指望着这些他们看不上的官职呢。想让整个世家站在刘裕的对立面，那是白日做梦！”

第5346章 兼并江州壮自身
黑袍的头上冷汗直冒，说道：“难道，难道这些世家都看不出来，刘裕以后是要整体地取代和消灭他们，换上一批新的士人，最后再让所有的平民百姓都受到教育，识文断字，然后再取代整个士族吗？现在给点官职就能收买，甚至这些官职带来的好处还远远不如以前可以为所欲为，产出税赋大半归了自己的时候，就这样也想投靠刘裕？”
斗蓬叹了口气：“人就是这样，只见眼前小利，不顾将来的，就象西晋，那些为了皇位打得你死我活的王爷们，难道就完全不知道这样的高强度内战，会让整个王朝都完蛋吗，一旦晋朝没了，这些司马氏的王爷们又怎么可能有好的下场呢？但他们一个个就是给眼前的皇位所诱惑，冲昏了头脑，就是要打到底，打到五胡入侵，江山倾覆。这样的历史，就是一代代地在重演，从来没有变过，只有我们的万年太平计划成功了，才能彻底地杜绝这一切。”
黑袍咬了咬牙：“这么说来，现在不是冒然出头，拉上世家高门和刘裕对抗的时候了？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和庾悦合作，而且此人现在对我非常信任，甚至是言听计从，我们真的就不再跟他有来往了吗？”
斗蓬平静地说道：“刘裕一旦消灭了天师道这个大患，那接下来肯定是一边裁撤军队，一边夺刘毅，诸葛长民，庾悦这些人的兵权，他不会傻到直接向所有不肯交出军团的人下手，这样可能会暴发全面内战，得不偿失，但最可能的手段，就是让他们之间相互掐起来。刘毅和庾悦之间的恩怨，路人皆知，而通过论功行赏，庾悦从一个待罪之身的罪人，一下子成了江州刺史，而刘毅连豫州刺史也没保住，你说，刘毅能服气吗？”
黑袍叹了口气：“我本来是想让庾悦和刘毅能在刘裕的压力之下联手，好好合作的，毕竟，现在他们都是失意之人，有在一起的可能，之前在黑手乾坤之中，也不是没有合作过。”
斗蓬冷冷地说道：“以前即使是在黑手乾坤中，他们也是针锋相对，寸步不让，搞得这个组织几乎是一事无成，孟昶之所以会主动出卖黑手乾坤，就因为他对这二人之间的争斗已经绝望，认定他们成不了事。但是，庾悦是把这笔账算到了刘毅的身上，以为他和孟昶合伙出卖了他，用来讨好刘裕，以减轻自己的战败之罪，所以最后刘毅这个按军法当处斩的大败，也是平安无事，官复原职，你成天和庾悦在一起，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不是事实吧。”
黑袍点了点头：“庾悦确实是这样想的，但我一直劝他大局为重，在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因为黑手乾坤暴露之事，而跟刘毅起了冲突，他真正的大敌是刘裕，这点，庾悦还是认知清楚的。”
斗蓬笑道：“刘毅也认知清楚，他的大敌是刘裕，但你觉得这就会成为刘毅跟庾悦合作的理由吗？恐怕更可怕的是，刘毅从来就看不上庾悦这个扶不起的公子哥儿，干脆把庾悦手上的地盘，军队全给兼并了，抓在自己手上，才是最靠谱的吧。”
黑袍咬了咬牙：“有我在，他不会这么容易得手的，我有办法让刘毅认识到，这种时候，只有团结求合作，才能有机会自保，刘婷云的暴露，让刘毅几乎成了所有世家高门的公敌，就连谢混，郗僧施都要跟他保持距离了，这种时候再去跟世家贵族中风头最盛的庾悦翻脸为敌，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
斗蓬平静地说道：“你准备以何身份去跟刘毅分析这些情况呢，是天道盟的神尊黑袍，还是天下名士陶公？”
黑袍的眉头一皱：“当初他们加入黑手乾坤时，是我以白虎王旬的代表身份，持着白虎令，邀请刘毅入黑手乾坤的，这时候要再见，肯定得拿出天道盟神尊的身份才行了，但我并不确定，刘毅是否愿意和我们天道盟合作。毕竟，刘婷云的事，让他很可能不再信任我们了。”
斗蓬点了点头：“这就是了，你根本不可能再取得刘毅的信任，无论是以何种身份，刘毅现在估计谁也不信，只会想着自己的地盘，手上的军团，才是可以跟刘裕叫板的本钱，他会更多地谋取实际的地盘和军队，那些正当红的大将少帅们，手中的地盘和军队是他无法夺取的，那除了庾悦，还会有更容易兼并的对象吗？以他手上的两万地下军团，对抗刘裕是不可能的，但收拾庾悦，还是足足有余吧。”
黑袍沉声道：“他敢！庾悦现在是正牌的江州刺史，建威将军，他手下的兵马，是朝廷的兵马，不是天师道的妖贼，刘毅他凭什么直接就跑来攻击和兼并庾悦的部队呢？逼急了我让庾悦直接跟他开战，看刘裕站在哪边！”
斗蓬笑着摆了摆手：“你不会以为庾悦新收的那些个天师道的残兵败将，加上罗龙生所部的几千核心部队，就是刘毅军团的对手吧。刘毅有的是理由兼并这些军队，比如说这些人里很多是天师道的余党，跟他的部下有血海深仇，然后他再制造几起江州军团贼性不改，在地方上欺男霸女的事件，以此为由兼并庾悦分散在各地的军队，你如何应对？”
黑袍咬了咬牙：“那我就收缩人马，集中到豫章，寻阳这些江州核心城市来防守，我看他刘毅真的敢攻城不。”
斗蓬叹了口气：“刘毅手上还有不少钱，可以用来收买江州军团的那些散兵游勇，就算是普通的将士，你觉得是愿意跟着庾悦，还是愿意跟着刘毅呢？你们放弃的地盘，刘毅就会收买这些江州军队去占据，然后打着剿匪平叛，肃清残敌的名义，邀请刘毅过来助阵，这一来二去，地盘就变成刘毅的了，到时候整个江州的乡村被刘毅所占据，你又能给庾悦出什么点子，让他收复失地呢？”

第5347章 互不通气两难知
黑袍的头上冷汗直冒，久久，他才长叹一声：“是的，你说得不错，庾悦绝非可以跟刘毅对抗的实力，他新招的那些个散兵游勇也会给刘毅提供大量直接可以攻击他们的借口。无论是退缩还是正面对抗，都只会输得很惨，说到底，还是庾悦既无实力又无名份，还跟刘毅结过仇，现在互相看不对眼，如果刘裕要夺刘毅的官职和地盘，那刘毅确实最大可能，是要从庾悦的身上找补啊。”
说到这里，黑袍顿了顿，还是有些不甘心地说道：“可是这样反刘裕的势力互相斗争，互相兼并，只是白白地损失了自己的力量，难道刘毅就不能明白，一旦没了盟友，孤立无援了，就算他兼并了庾悦的力量，也等于是要断了跟世家高门间的联系，后面要是跟刘裕对抗的话，他又有何外力可以依靠呢？就算我不能出面，你这里有没有可能，或者说再通过一些别的世家力量，比如和他关系良好的谢混，郗僧施等人，向他说明这个道理呢？”
斗蓬叹了口气：“黑袍啊，陶公啊，你是真的不明白现在的情况吗？刘毅和刘裕之间的争权夺利，那是北府军京八党内部的，而在世家高门的内部，同样有这种争斗，除了在朝中的官位，爵位，文官集团或者说世家内部的地位外，更是要涉及田产，庄客这些。这就跟武将们手下的军团的规模，兵力，地盘一样，是他们的立身之本哪。”
“这些世家高门，并不是你想象中的这样百年友谊，牢不可破，即使是以前刘裕掌权之前，也是明争暗斗不断，你看看以前的黑手乾坤，内部都打成什么样了？说白了，这些自称代表了整个世家集团利益的家伙们，不也是最后要为自己的家族谋取福利吗？”
“现在黑手乾坤没了，那这样的世家间争斗，只会公开化。在庾悦这次随刘毅出征的时候，他就先利用了北伐南燕后取得的爵位，官职的回报，包括在南燕那里分到的一些好处，转让给刘裕和北府集团，换取了在吴地庄园的几年免税权，这让他们可以再动用本应用于交税赋的那些粮草，本应用于服力役的人力，再次跟随刘毅，进行一次新的战役。”
“谢混和郗僧施本想在刘毅的西征作战中跟着捞取功劳，但刘毅开始是想坐视刘道规与何无忌跟天师道死拼，为此他宁愿装病不出，可他也没想到，刘道规和何无忌会败得这么快，以至于天师道的兵锋，半年之内就直指他的豫州了。”
黑袍叹了口气：“当时我在南燕，并不清楚这些事情的内情，我看到的只是刘毅在接到刘裕要求他暂时不要跟天师道决战，等刘裕的征燕大军回来后再会合的信件后，直接撕了信，大军出征，他这样做的底气，恐怕一是来自于自己的豫州军团，二来也是有庾悦直接带来的大批辎重粮草的后勤支持吧。”
斗蓬沉声道：“正是如此，当时庾悦在青州跟着出征北伐军一次，临朐大胜后加官晋爵，连带着上百名庾家子侄，都一战而得爵，这辈子的前途是有着落了，尝到了甜头的他，是当时所有吴地世家里，支持征战最积极的一个了，而且他们庾家本来准备好用于运往前线的大批军粮，也因为刘裕在围攻广固时得到了青州本地汉人豪强的大力支持，不再需要后方的运粮，而变得空了出来。别的家族对于运粮上前线这事是不情不愿，推三阻四，只有庾家是抢着向前方运粮送人，因为庾悦明白，北伐是必胜的，现在给的越多，将来的回报也会越好。”
“所以，当刘毅组建西征军团，要出兵的时候，他们通过黑手乾坤的内部会议，达成了一致，刘毅自信妖贼分兵回去打江陵，又被刘道规重创，水师已经不复初战时之威力，而打陆战，刘毅的豫州兵团更是有绝对的把握，毕竟天师道以前也多次败在刘毅手中，只要不能水陆并进，用水师进攻侧翼，刘毅就无所畏惧，趁着天师道新败，刘毅把手头现有的两万多兵力前推，足以挡住天师道的东进攻势，一如当年打桓振时的战术，与刘道规遥相呼应，两面夹击天师道，天师道军队攻刘毅则刘道规袭其后，天师道军队攻荆州刘道规，则刘毅前出袭取江州，若是天师道分兵则面对两个军团都处于下风，可以同时击破。桓振当年就是给刘毅和鲁宗之用这样的打法拖到灭亡，所以，刘毅对这个战法，有绝对的信心。”
黑袍点了点头：“所以一开始的刘毅，也并不是想要冒然决战，而是扎营持久，等待战机，直到徐道覆通过了刘婷云布下了陷阱，引诱刘毅误判天师道仓皇撤军退回岭南或者是回头攻打荆州了，他才全军追击，直到中了天师道大军的埋伏，全军覆没。”
斗蓬微微一笑：“这是我的计划，通过刘婷云来实施的，如果不是一开始你回来时非要徐道覆分兵船队，去反回头来打江陵，我们是可以提前一个月打到建康的，就是因为没了主力舰队，我们在打败刘毅之后还得停留一个多月的时间去建造新的船队，让刘裕有机会赶了回来，黑袍，此事我一直忍着没怪你，不代表我就真的忘了。”
黑袍的脸微微一红，说道：“那也是因为当时桓谦和苟林进展顺利，从北边进军，越过鲁宗之的雍州，直达江陵城外了，刘道规当时内交外困，任谁看到也会以为只要最后一击就垮了，如果我们顺利拿下荆州，同样可以不紧不慢地长期围攻建康，何至于后面给逼着毕其功于一役呢，此事，我不觉得我的做法有什么问题，真要说有什么问题，也是我们之间当时没有很好的沟通和交流罢了。你设计让刘毅上当的时候，不也没知会我一声吗？”

第5348章 变卖家产撑军需
斗蓬勾了勾嘴角，平静地说道：“好了，黑袍，我的老朋友，咱们也没必要在这件事上反复问责了，之前你我天各一方，又因为慕容垂死后，我们的远距离传信之法一直没有建立起来，哪怕是今天，我们也只有这样亲自碰头才能商量大事，这造成了这一年多来，我们只能各行其事，甚至是用力的方向相反，形不成合力不说，反而是互相牵制，这样可不行，我这回来找你，一是要商量接下来的要事，这第二嘛，就是要跟你用一种新的千里传烟之法，这样哪怕我们相隔万里，也可以直接议事了。”
黑袍的脸色微微一变：“千里传烟之法？怎么在我这里的蛊神记忆里，并没有这个呢，难道这又是什么连神尊也不知道的禁术秘法？”
斗蓬微微一笑：“这就是我跟鸠摩罗什这个老和尚合作后，从他们佛家那里取得的秘术，所以说，现在我们神盟，也需要新的盟友，新的技术了，来，现在我告诉你这秘法的使用之法。”
一个时辰之后，黑袍缓步地走进了刚才的这间土地庙之中，而紫色的，带着檀香味道的清烟，正在消散，隐约间还可以看到一个香炉之上，那残烟还保持着他脸部的形状，看着正面对这些残烟的斗蓬，黑袍叹了口气：“真的是利害的办法，有了这技术，什么六百里加急，鸿鸰信使，甚至是飞鹰，飞鸽传书，都可以不用了。不过。。。。”
说到这里，黑袍的眉头微微一皱：“我们之间的通信，给你这个秘法的那个大和尚，不会偷听吧。”
斗蓬摇了摇头：“我已经参透了这中间的奥义，传烟之法以及启动的仪式，是我重新修改过的，只限于你我二人之间能通信，任何人都无法偷听。而且，关于此秘术，我也向着上天的诸神祖先们求证过，这种法术，对于我们人间来说是鬼斧神工，但对于他们神仙来说，那就是小把戏，他们也看破了这些法咒，确认过安全，我才敢拿来给你用，如果你还不信，也可以回去作法召唤老祖们，来证实一下我的说法。”
黑袍平静地说道：“没这个必要，我相信你，好了，千里传烟的秘法有了，我们以后可以按刚才的方法直接联系，不过，现在还是回到刚才的问题，就如我刚才传烟通话时所说的，庾悦毕竟现在算是在世家高门里，地位和威望很高的，你就这么肯定，谢混和郗僧施就能取代他的地位吗？”
斗蓬轻轻地叹了口气，眼中冷芒一闪，转过身，看着黑袍，任由那股轻烟在自己身后彻底地消散，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是的，因为在刘毅看来，庾悦其实已经是投靠了刘裕，他只想找一个对自己上升最有利的人，如果刘裕能给他这个机会，那就会利用刘裕，如果刘毅能给他这个机会，他也会利用刘毅，两不得罪。而刘毅自己是没的选择的，如果对刘裕现在还不能奋起反抗，那就会给吃得碴也不剩，最好的结果就是解甲归田当个富家翁了。”
“所以刘毅是看不上庾悦的，而且庾悦在刘毅兵败的时候，没有撤回历阳传递消息，帮他守住豫州或者起码是帮他联系孟怀玉，起码能撤回不少军队和装备，而是直接在刘婷云这个叛徒的指使下，留在了江州打游击，甚至在刘毅眼里，恐怕庾悦就是和刘婷云合谋害他，想要夺取他的军队和物资的，若不是刘婷云野心太大，恐怕他在豫州的一切，都会落到庾悦的手中了。”
黑袍的眉头一挑：“看来刘婷云还真的是厉害，不愧是你的高徒啊，这样周旋于众多豪杰，大官之间，蛊惑人心之余还能引得他们互相猜忌，早知道，我应该手下留情留她一命的。”
斗蓬微微一笑：“别误会，我并不是责怪你杀了她的事，她并不知道你的真正身份，而且，现在我也查清楚了，这刘婷云绝不忠诚可靠，她有太多的事也一直是背着我偷偷进行的，我都给她蒙在鼓里，本来我是想让庾悦退回豫州历阳，尽得刘毅的战争储备，然后带着这些储备，回京城强行控制局势，操纵皇帝下诏，指定刘裕是叛贼，不许他回京，然后与天师道通过谈判的方式平分晋国，这样再次地形成天师道和建康世家的互相牵制，把刘裕排除出去让他到青州，远离南方，这是我的计划。”
黑袍叹了口气：“真的是非常好的计划，虽然当时我们没有通过信息，但我也是这条来努力的，只不过，刘婷云是背叛了你，直接把那些仓库存储给秘密地据为已有了，现在这些东西去了哪里，也随着刘婷云的死，变成了永远的秘密。”
斗蓬冷冷地说道：“早晚我会找到这些存储的，不过这不是现在最紧要的事，刘婷云的背叛，不仅让她自己完蛋了，也让刘毅和庾悦互相猜忌，彻底地反目成仇，刘毅这半年在建康看家守业，对于在江州的庾悦没有任何的联系，反倒是一直在跟谢混，郗僧施这些人越走越近，很明显，他是要亲自修复跟这些建康城中顶级世家的关系，抛弃庾悦这条世家之路了。只是这一次，他定会连当年烧鹅之辱，也一并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黑袍的眉头一皱：“所以，你的意思是，刘毅趁着庾悦后面在江州给夺军，自己待罪的机会，指使谢混和郗僧施他们挑头，联合了上百个家族，去逼迫庾家变卖田产，出售庄园，把庾家的势力，就此挤出吴地？”
斗蓬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是的，可能这些事庾悦也没完全跟你说，他在江州并不象你想的这么风光，表面上看他从吴地运来的资源，人力源源不断，但这些并不象以前那样，是靠稳定的税赋换来的，现在庾家在江州打下的地盘未必能据为已有，但在老家已经是变卖了半数以上的家产，这种时候，只要刘毅发力一击，让他在江州的权势落空，那庾家就再也翻不了身啦。”

第5349章 牺牲庾悦肥刘毅
黑袍笑了起来：“原来如此，我很久没回到建康和吴地了，不是太清楚当地的情况，既然你这样说了，那就是庾悦等于是变卖了他这一系在江南吴地的大部分家产，用来变换成军粮辎重，用来组建了他现在的江州军团了？”
斗蓬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庾悦其实也是一场豪赌，本来如果是在刘毅的西征失败中，只是损失了辎重粮草，甚至是这三千多庄客们逃散失踪，损失虽大，却也不至于伤筋动骨，但是在江州直接给人夺了军团，连手下的庄客和佃户们也出卖了他，这种奇耻大辱，让他已经无法再回头了，不然就算孤身回到了江南，也会成为其他家族眼中的废物，不仅没了官职，更没了势力，那谢混，郗僧施这些其他世家的首领，就会罗织他们庾家多年来各种不法之举，要么公事公办地治罪，要么私了转让田产地契，无论哪种，都可以让庾家就此一蹶不振。”
黑袍勾了勾嘴角：“当年在三庾死后，桓温也曾几乎杀尽荆州的庾氏一族，曾经权倾天下的庾家，几乎就一蹶不振过，但几十年后，庾楷庾悦这些人又重新成为了顶级的世家，难道庾悦给人夺了一次军，就没有复起的机会了？”
斗蓬摇了摇头：“以前庾家能重新振作，是因为有谢家，王家这些家族的扶持和助力，他们为了同样的对抗桓温的需要，而联合在一起，大打庾家的悲情牌，对庾家存亡续绝，这是他们对抗这种武夫军阀集团的大义名份。而庾家能重新回到一流世家的行列，是靠了这种支持的。主要是在朝政权力方面，而权力，能带来经济利益上的一系列好处。”
黑袍笑了起来：“可是现在的谢混，郗僧施等人没有当年谢安，王坦之他们的心胸和眼光，他们想的是落井下石，趁着庾悦倒楣，去夺庾家的家产，抢夺庾家的权力和官位，来分配给自己的子侄，壮大家门。”
斗蓬点了点头：“是的，尤其是谢混和郗僧施对于原来代表世家利益的黑手乾坤，重组之后居然没有叫上他们，而是叫上了庾悦作为世家的代表，是非常地不满，所以这回，恐怕他们如果要跟刘毅重新合作，就得开出这个条件，由他们在吴地断了庾家的根基，而庾家在江州的军团，势力，也要刘毅收拾个干净，以避免后面庾悦可能的报复。”
黑袍长叹一声：“听起来确实是这样了，那庾悦就是没救了吗？我有点不甘心，毕竟在他的身上，投入了这么多，也好不容易占了一个大州呢，本来我是想庾悦能接手以前何无忌的军团，地盘，以后在我的操作之下，成为一个强大的外藩，而我也可以通过庾悦的引见，跟江南的建康世家取得联合，合作起来一致对付刘裕，毕竟，刘裕那边是得靠着谢夫人，王妙音这一系来联系和稳定世家高门，可是大多数的家族，只怕是并不情愿的。”
斗蓬勾了勾嘴角：“以后要让这些觉醒过来的世家大族，知道刘裕的根本目的是要消灭他们，不会有妥协，也许会逼得他们联合起来反抗刘裕，但现在，因为有谢夫人和王妙音的存在，而刘裕对于世家高门也是拉一派打一派，不会轻易地得罪整个世家高门，这种温水煮青蛙，进两步退一步的策略，是非常具有迷惑性的，想着只是略微损失一点权益，甚至有可能在刘裕制订的规矩下取得更多利益的家族，就会站在刘裕这边，毕竟，他们现在的想法还是以前的那种有权贵相助，可以飞黄腾达的那种，以为有了王皇后和谢夫人这些亲近刘裕之人帮忙，可以得到更多的利益呢，巴结刘裕还来不及，哪会反对他呢？”
黑袍咬了咬牙：“可惜了，如果还有新的黑手乾坤这样的组织，也许可以让大家清醒一些，去和刘裕作对，但现在看起来，很难了。”
斗蓬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让刘毅先去吃了庾悦，得到江州甚至是荆州之地，有谢混和郗僧施在朝中帮忙说话，这个目标不一定达不到，刘裕如果要裁军，削弱各位大将的军团，那只有靠占据更多的地盘，来达到保留部下军力的数量这个目的，甚至，孟怀玉这个和刘毅合作多年的老部下，也尽可能地拉到刘毅这里，可以想办法让刘毅去当荆州刺史的同时，把江州让给孟怀玉，谁也不想自己的部下军团，被大规模地裁撤，这是刘毅在北府军内部，对刘裕反击的唯一利好消息。”
黑袍轻轻地“哦”了一声：“你的意思，是通过牺牲庾悦，让刘毅的实力壮大，在军中再次形成一股跟刘裕对抗的势力吗？”
斗蓬点了点头：“是的，刘毅在这回征战天师道的过程中，给刻意地留在后方，不让他建功立业，但刘藩，刘粹，诸葛长民这些人，包括孟怀玉，还是领兵出战，立过功劳的，其他的刘毅部下将佐也有十余人参战，以前檀道济，朱超石也曾经过过刘毅一段时间，如果刘毅有办法来保有他们的部下，他们未必会完全倒向刘裕。这些都是可以利用的后手，但前提是，刘毅要恢复往日的威势，在军中要仍然成为那个可以与刘裕正面对抗的大哥级人物，而不是落到跟少帅们一个级别的军团将军。”
黑袍笑道：“可是刘毅没立功，又有何名义去当回以前的三巨头之一呢？”
斗蓬微微一笑：“立不立功，都是一个程序上的名份而已，刘毅没有西征是不假，但他在建康保卫战中立了功啊，而且他的部下西征建功的也不少，当年刘毅西征灭桓玄的时候，刘裕不也是呆在建康没动吗，难道刘裕就因为这个给刘毅取代了？所以啊，是坐镇后方还是亲自领兵出征，并不是决定战后权力分配的唯一标准。”

第5350章 风暴将至暂保身
黑袍勾了勾嘴角：“那是因为刘裕一直就是北府首领，西征可以说是他任命的刘毅出击，所以他不用担心给取代的事。”
斗蓬的眼中冷芒一闪：“那就让刘毅也打起北伐后秦或者是西征灭谯蜀的旗号呗，看他刘裕如何拒绝。”
黑袍瞪大了眼睛：“这也行吗？恐怕刘裕是不会同意的吧，以消灭天师道之后，国内残破，需要息兵休战为理由，就完全可以裁撤各地的军队，若是荆州一州之地，守军控制在两万以内，那根本就不可能再发动北伐或者是西征了。”
斗蓬微微一笑：“这就看你怎么说了，天师道之乱，不是单纯的天师道发动和参与，也有其他势力的加入的，桓谦，苟林，司马国璠，谯道福这些人，不也都是率领数万兵马，加入了叛乱，攻州占县了吗？现在桓谦和苟林虽然败亡了，但是司马国璠和他们后面的后秦，还有谯蜀仍然在，就在半年前，谯蜀还攻陷了白帝城，杀害了一大批忠于晋国的官吏军民，将这座巴东重镇洗劫一空，这样的大仇，岂能不报？刘裕当年伐燕的借口是为了两千被俘的百姓讨回公道，谯蜀杀掠的百姓军民都不止一万了，刘毅这样光明正大地请命西征，如何阻止？”
“还有司马国璠，司马楚之这些后秦庇护的晋国叛徒，包括之前的桓谦，都是后秦给了他们庇护，还给了他们钱粮军械让他们得以打回晋国，而那苟林更是后秦境内的部落，有后秦的正式官职，虽说是以护送桓谦回荆州的名义出兵，但后来就在晋国荆州烧杀抢掠，这完全可以看成是后秦对东晋的入侵行为，以刘裕之前出兵南燕的借口，这不应该讨伐吗？”
黑袍点了点头：“你说得有一定道理，但就算是要出兵讨伐，难道就一定得是刘毅吗？各个立了功的少帅大将们，就没资格率兵讨伐了吗？现在的荆州刺史是刘道规，他受伤昏迷之后，轮到刘穆之坐镇荆州，代理刺史，然后具体打仗的事是由朱超石，檀道济，檀祗这三大军团少帅来负责，这三人都跟刘毅没什么关系，怎么说也轮不到刘毅来挂帅领兵吧。”
斗蓬微微一笑：“你似乎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现在正在领兵追击徐道覆，卢循的三大主将，分别是孟怀玉，刘蕃和沈田子，孟怀玉和刘蕃可一直是那刘毅的旧部啊，如果他们成功地消灭了卢循和徐道覆，那荆州主将的人选，可能就会落到他们身上了，或者是刘毅借口是他的部下立功，他就可以接任荆州刺史，让孟怀玉去接任江州刺史呢。”
黑袍的眉头一皱：“那檀道济，朱超石这些人也不可能离开荆州吧，总得让他们有容身之处才是。刘裕绝不可能让他们归于刘毅的治下。”
斗蓬冷冷地说道：“豫州原来是刘毅的地盘，他可以用豫州来作为安置原来荆州诸将的地方，还有一点很重要的，就是鲁宗之，他在这次荆州之战中，一直有叛变投敌之嫌，别的不说，就是桓谦和苟林穿越他的防区南下荆州之事，他就无法解释清楚，以至于刘道规当时单骑去他的军营之时，给所有部下劝阻，认定了鲁宗之必是敌军，刘道规这一去是有去无回。即使是最后刘道规中箭受伤之时，鲁宗之率军远去，没参加破冢之战，也是非常可疑，而且鲁轨，他的儿子借着打击司马国璠，现在占了豫西北的五个县，这难道不是非法扩张，侵吞大晋其他大州领地的行为吗？”
“刘毅当年西征之时，鲁宗之曾经在他的部下效力过，虽然只是名义上，但也和刘道规一样，是属于可以镇得住鲁宗之的上级，让朱超石，檀道济这些少帅后辈去调查鲁宗之，恐怕没这个权限，而刘穆之虽然权限足够，但若是真的彻查鲁宗之的事，恐怕会有逼反这个雍州大藩镇的风险，在此之前，需要有足够份量的大将进驻荆州，以威慑鲁宗之不敢造次。放眼现在整个大晋，有这种份量的，除了刘裕本人外，也不过刘毅，刘敬宣，刘道规这三人而已。”
黑袍点了点头：“就是说，明面上是要伐秦灭蜀，实际上还有一个隐藏的可能要兼并鲁宗之的任务，所以，荆州刺史，非刘毅不可了？”
斗蓬点了点头，沉声道：“是的，所以你安排徐道覆击伤了刘道规，让他不能理事，实在是一步妙棋，不然以刘道规在这次平叛中所立的功劳，那完全可以把整个大晋的西部都委托给他，灭谯蜀的大将，也非他不作第二人选。刘毅最多也只能回自己的豫州罢了，势力会非常有限。不过，因祸得福，刘道规昏迷之后，荆州刺史的位置空了出来，刘裕若是想要裁军或者是拆分各大军团，那必然得让刘敬宣带头作表率，以带动刘毅和诸葛长民等人跟进。只不过，刘毅可以通过反而坐镇荆州，以准备北伐或者是西征为名义，暂缓这个拆分军团，裁军休兵的计划，甚至可以进一步地加强自己军团的实力。”
黑袍笑了起来：“现在的荆州和江州的两地驻军，就有六七万，加上前方在讨伐的主力部队，还有四五万人，如此一算，刘毅所部的实力超过十万人马，那确实是可以和刘裕正面对抗了。而且有这样的大义名份，又是和刘裕当年自己北伐一样，有充足的正当理由和借口，即使是北府军内部，也符合三巨头各自领兵建功的这条潜规则，刘裕如果一再地违背自己亲自制订的规则，就会失信于天下，这样的明棋，看起来是无法破解啊。”
斗蓬沉声道：“所以，你现在需要尽快地从庾悦的军府之中脱身，刘毅若是这样正面和刘裕对抗，那若是失败，你可就危险了，殷仲文就会是前车之鉴，暂时退出风暴中心，静观其变，是你现在最需要做的事。”

第5351章 万年太平不可移
黑袍的眉头一皱：“怎么个退出？放弃我这几年来的努力和策划，然后跟以前一样辞官隐居是吗？”
斗蓬平静地说道：“我们天道盟本就应该是这样，隐身于暗处，通过手下去策划一切，自己甚至为了掩盖自己的身份可以让天下人都以为自己死了，尤其是神尊。从我们坐上这个位置的时候，最好就是尽量地不让别人察觉和注意。而你却反其道而行之，你觉得你这样的做法，符合我们神盟的原则吗？”
黑袍咬了咬牙：“大名即无名，高调行于世上也未必就不是一种对自己的保护。斗蓬，你说经过了郗超和谢玄这两个早已经宣称离世之人的重新复活现世，哦，还有慕容垂，这三个如此有名的人都其实只是托言诈死，实际上是隐入幕后为神盟做事，就算我现在宣布自己死了，刘裕就会相信了？”
“作为一个神尊，我现在其实手上并没有什么资源，慕容垂的失败让我几乎在北方所有的东西都没了，而在南方，我苦心经营多年的天师道，马上也要在你的计划中完蛋了。你说我现在剩下了什么？除了那些根本靠不住的各地散兵游勇外，不也就是我陶渊明这个天下名士的人望了吗？”
斗蓬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几乎是白手起家，这对你来说很难，但神盟几千年的历史中，甚至整个神盟都得从头开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强则布势天下，弱则潜伏待机，慢慢发展，这点你不是不知道。”
黑袍厉声道：“你当初很清楚，我后来愿意吃了这么多苦，甚至是以那样绝不能接受的方式完成了蛊虫融合，坐上这神尊之位，为的是什么。你可以躲起来秘密地去完成修仙成神，而我最想要的是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
斗蓬冷冷地说道：“你也想要修仙成神，只不过，你想成神升天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能复活你的师妹，你的妻子明月，让她可以以神仙的姿态和你一起升天，这是你的目的，只不过，你要完成这点，不止是得自己修仙成功，还得完成万年太平计划才行，而刘裕则是这个计划最大的阻力，所以，你不惜暴露自己，不惜要急功近利，也要跟刘裕对抗。”
黑袍咬着牙，用力地点头道：“是的，你早就抛弃了作为凡人的一切，包括你的家族，无牵无挂地当你的斗蓬，万年太平计划，对你来说并不是非实现不可，即使你自己不完成，也可以留给后来人，只要自己能位列仙班就行了。可是我跟你从来都不一样，你在入天道盟之前就几乎拥有人世间的一切，权势，富贵，妻妾，子孙，这些应有尽有，缺的只不过是那与天地同寿的生命，你觉得人生苦短，不能永远地享受这一切，这才想要登仙成神。那个万年太平计划，是我们天道盟的大计，但不是你的，你对实现这个计划，并没有太多的兴趣。”
斗蓬微微一笑：“你说得不太准确，我不是没兴趣或者说不去做，而是说不会象你，或者象慕容垂这么疯狂，可以扔下所有的事，甚至让自己处于危险之中去做此事。神盟流传下来，未完成的计划可不止万年太平这一项，你也知道还有不少也是拖上几百年，上千年的计划未能实现呢，而身为神尊，自己个人最大的好处还是登仙成神，再以神仙之力助后来的神尊完成这些计划。慕容垂是几百年来第一个暴露在世间，还把整个天道盟公之于世的神尊，他为了自己的执念，为了想要实现万年太平的想法，不仅毁了自己，还让整个神盟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要知道，我现在被迫要隐入地下，甚至是要谢玄假死来保住斗蓬还活着的秘密，不也是给他慕容垂害的吗？”
黑袍沉声道：“慕容垂和我一样，也是有考虑个人之外的因素，为了他的爱妻，为了他的部落，为了他的族人，他这才想在万年太平计划中实现自己的梦想，虽然他不应该把天道盟公之于世，但这种在战场之上公开喊话对方主将的方式，以前神盟也不是没用过，只要万年太平计划可以成功一次，那这个做法就是正确的。只不过，碰到了刘裕这么个软硬不吃，没有任何私欲的石头人，更想不到的是，自己的亲妹妹居然可以抛弃族人，为了自己的男人来背刺自己。”
斗蓬平静地说道：“女人总会为了自己的爱情，去做一些不可理解的事情，你不也是利用了这点，才骗得明月为你去做那必死之事吗。你利用了她的爱情，害得她没了命，变成了飞蛊，心里愧疚了，后悔了，所以才这么疯狂地想要执行万年太平计划，对不对？”
黑袍的双眼血红，厉声道：“她是我这个世上惟一的亲人，爱人，我一时受你和黑袍的蛊惑和欺骗，错让她去刺杀王妙音，我没找你们复仇就已经算客气了，难道还不能让我通过万年太平的方式来回报她吗？”
斗蓬轻轻地叹了口气：“也许，我是无法理解你的心情，但现在你的做法和慕容垂一样，为了这些神盟外的私事，把整个神盟置于危险之中，不是说不能做这些事，不是说不能实现自己的理想，但你要明白一点，那就是神盟如果垮了，没了，你的这些美好的理想，又怎么可能实现呢。”
黑袍的神色稍稍一缓，说道：“你如果好好讨论，那我这里也愿意和你平心静气地分析。只不过，你得明白，万年太平计划是我最想要实现的事，不为别的，只为明月。不要在这件事上，轻易地否定和挑衅我。不然我就算和你拼了，也在所不惜。”
斗蓬冷冷地说道：“不要说这些意气用事的话，你现在要跟刘裕这样拼了，你觉得有多大的胜算？刚才分析了这么多，你以为靠你结交世家，就可以跟刘裕正面对抗了？我隐居幕后，不是说真的就是对刘裕服软，相反，我是要找更有把握阻止他，伤害他的势力来对付他。”

第5352章 民众支持力量源
黑袍冷笑道：“指望慧远，刘毅这些人，或者说利用刘裕手下的将帅们的野心和欲望就能对付刘裕，恕我直言，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就象你和慕容垂总是以为靠了胡人的铁骑就可以打败刘裕，从此让他安分老实，听命于你们，甚至是接任我现在的位置，可结果呢？在五桥泽你们成功了一次，但那时候的刘裕只是一个小军官，做不到能真正地指挥整个北府军，等到后来他有这个能力，大权在手时，你们何时成功过？”
斗蓬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承认，这是我们的判断失误，任谁也没想到，刘裕一介武夫，从来没有经过非常正统正规的教育和训练，居然也能带领一向弱小的南方军队，在平原上打赢北方胡人铁骑，更没有想到，刘裕居然靠了自己那些可笑的理想，团结起了一大帮愿意为他效死的人，甚至包括刘穆之，徐羡之，王妙音，哪怕是谢夫人这样的世家精英，也宁可背弃自己的家族，为他效力。这些缺一不可的条件，居然让刘裕全都做到了。当慕容垂即使用上了神盟的所有在人世间的力量，都败在刘裕手下时，我是第一次给震撼到了。”
黑袍咬了咬牙：“所以，你退缩了，你害怕了，你想要躲进阴影之中，不再寻求与刘裕对抗，只是操纵你的手下，给刘裕制造各种麻烦，恶心他，牵扯他的精力，让他找不到你，你自己躲起来完成你的修仙大计是吗？”
斗蓬的脸上，那青铜面具在微微地颤动着，显然，这是因为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忿怒而在跳动着，要是这时候他摘下面具，定是无比狰狞的表情，黑袍的话字字直击他的心底，让他出离的愤怒，这甚至可以从他手紧紧握着的拳头可以看出来，他咬着牙，厉声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刘裕就是这样冥冥中有鬼神之力相助的，慕容垂用自己的性命证明了这点，你我又能如何？”
黑袍冷冷地说道：“你终于承认了，你是怕了刘裕。我就不明白了，我们天道盟几千年来的各种仙法奇术，这么多上古的神兵利器，可以操纵天下的政治权谋能力，怎么就斗不过一个京口村夫了？再说刘裕要的是变革整个世界的法则，规矩，注定要与所有当权者为敌，我们就不能拉拢天下的权势富贵之人，比如世家门阀，比如他手下的将帅们，让他们反目成仇吗？”
斗蓬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黑袍，我的老友，你要明白一点，那就是刘裕的力量，在于希望，在于给了普通民众，那种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那种自己不再是生而受到统治和驱使，甚至可以靠着自己的努力和奋斗，走上高位的希望。普通百姓的数量，远远多过世家高门，而这个世上所有的物资的生产，从粮食与布帛再到军械盔甲，都离不开这些普通百姓。世家高门的权贵们不可能既不要他们，又能让自己享受现在的生活。”
“以前是所有人接受了这个世界的规则和运行，种地的农人们甘心被统治，奴役，认为自己生来就低人一等，而地主，富户们，乃至世家高门，就生而富贵，就认为自己理应受到这些农夫奴仆们的侍奉，而皇帝作为天子，就应该是统治九州，驱使万民的。所有人都接受这点，尊卑有序，等级高下之分，高寒之分判若云泥，不可打破，也基本上不允许改变。”
“就算是北方的胡虏作乱，统治了北方，但他们内部，一样是高下尊卑有序，若是无序，那必然会陷入争权夺利，自相残杀的地步，最后国破家亡。可即使是这样，他们也只是统治者内部，主要是宗室贵族的相残，还轮不到一个普通的奴隶，军士翻身当主人。”
“可刘裕不一样，他是想直接通过普及教育，让所有人掌握知识，从而不必再依赖于士族的管理，只要治国管事的有人去做，刘裕就不会向士族低头，这是他跟以前所有人不一样的地方。他给自己打造出为民而战，一切所做都是为了天下百姓的形象，而且这种形象，现在随着他的连续胜利，越来越深入人心，你也知道，就连庾悦带出来的庄客们都主动哗变造反了，如果不是刘裕给了他们这胆子，换了以前，他们敢如此吗？”
黑袍点了点头，沉声道：“这就是我作为神尊之外，以一个士族的身份和立场，也必须要反对刘裕的原因，我信奉神盟，一个最主要的原因，是这和我从小接受的儒家，玄学的教育，是符合的，天上的神仙也不过是相对于人间的君王，更高一个等级的存在，君王无道，则上天会责罚，会产生新的人皇来取代，这便是儒家的五行更替。我们神盟的神尊，靠了比人间君王更强的能力，通过修炼，可以羽化登仙，拥有强大的法力，这是我认同的。”
“与此相应的，人间从上到下，从君到民，一切都应该各安天命，做自己身份和地位符合的事。可刘裕，他妄图改变这一切，以功名爵位为诱饵，驱使百姓心中的野心和欲望，让他们忘了自己的身份，不去做本职应该做的事，而想着从军杀人，出人头地，回来后可以不事生产，那这地谁种，田谁耕？若人人当兵，谁来务农？”
斗蓬笑道：“刘裕是觉得这农事，不应该只是由农夫，庄户们完成，世家子弟，士族们也应该亲自去耕田种地，自食其力，这套说法很得农夫之心啊，他们现在也觉得，凭什么我们生来就得种地，而世家，士族们就可以不劳而获呢？以前这个想法也许会有，但没人能带着他们来对抗高高在上的世家高门，可现在，有了掌天下大权的刘裕刘大帅亲自领着他们挑战世家高门，他们当然愿意了。”

第5353章 大变活人转户籍
黑袍咬牙切齿地说道：“这是我们天道盟本不需要操心的事，就象上天的诸神们其实也并不在乎人间的是是非非，他们只需要在乎人间的信徒们所供应的香火，还有那最宝贵的魂魄。这也是我们神盟一直作为他们的人间使徒存在于世的原因。同样的，世家高门并不需要太在意庄客佃户们具体过的如何，但他们需要在意的是有没有人给他们的田地，庄园耕作，是不是能给他们提供可以衣食无忧，荣华富贵的生活。”
斗蓬点了点头：“是的，刘裕想要破坏的，是这套运行数千年，自上古以来就高低分明的制度，不止是对我们大晋，对汉家天下的中原，对那些蛮夷也是一样，他们的部落里，也是高低分明，贵贱清楚，不可能是一个奴隶就能取代世代统领部落的首领家族们。甚至，在他们的部落里，连交配权和产子权，都是那些族长，贵族们占据着，奴隶的娃子永远是奴隶，刘裕的这套，对于我们汉家天下是行不通的，对于胡虏，同样不可行。”
说到这里，斗蓬的话锋一转：“就算是对那些嘴上口口声声说要普渡众生，众生平等的和尚，这也是行不通的，哪怕是在佛家的寺庙，也是住持方丈们不可能亲自做耕地种菜之事，这些具体的劳作，一定是底层的小和尚，小沙弥们做的，方丈住持们只是给监寺的大和尚们发号施令，让他们去管理这些小和尚完成寺庙的日常生产活动，自己则一头扎进经房，禅房，去研究和书写各种佛经，主持法事活动等等，本质上，跟我们的那些完全脱离了生产，只研究各种经学典籍的学者，大儒们，没有区别。”
黑袍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但是他们这样研究的，还是知识，只有有了知识，才能进行有效的管理，古人尚知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的道理，刘裕却是妄想要打破这个规律，要是人人都有知识，人人想要管理，那又让谁去从事这些体力，耕作方面的劳作呢？”
斗蓬冷笑道：“这就是刘裕的利害之处，他是半骗半许愿地想要百姓们觉得都有读书识字的机会，都可以跟那些士族或者是世家贵族们一样，可以锦衣玉食，过上美好生活了。可他们也不想想，若无差异，谈何在人之上，若不能当人上人，又怎么能够让居于下层的民众去劳力呢，这世上若没有人去耕作生产，那所食之粮，所穿之衣又怎么可能从天上掉下来呢？古代圣人制订这种天生万物，后有君长，尊卑有序，各安天命的规则，就是要维持大多数人从事耕作生产，少数人靠其能力进行管理和统治的，若是人人有治理的能力，谁又肯去种地呢？”
“所以刘裕的这套折腾，隐患无穷，到最后搞得人人都想去当兵，以此作为出人头地的机会，勤恳踏实的农夫就无人愿意去当了，我能想到的他维持这套的唯一办法，就是学暴秦，不停地打仗，扩张，然后把所占之地的百姓，掠为奴隶，让他们从事耕作生产之事。这样的做法，注定无法维持，虽然在天下一统之前，可以有新地可占，新功可立，也会有奴隶给掳来劳作，但若是天下一统，无新地可分，也无奴隶可以驱使，那就只有天下大乱，分崩离析的结果了，暴秦的毁灭，就在于此。”
黑袍微微一笑：“所以，你就是想用慧远这样的人，去开启民智，让那些给刘裕煽动，脑子发热的百姓，明白这样的道理吗？”
斗蓬摇了摇头：“这点，我得承认，慧远是做不到的，因为现在刘裕还能给得出好处，经历了多年的战乱，现在整个大晋的户口数是下降的，而荒地却很多，刘裕可以通过给予百姓不少小恩小惠，比如说把那些荒地以国家的名义，分配给世家庄园里的佃农庄客们，让他们交的税比世家向他们收的少很多，这样一来，确实会吸引很多人想去这些地方拥有自己的土地，交更少的税赋。”
黑袍冷笑道：“确实只是眼前的蝇头小利，在世家的庄园里，虽然交的税多了点，负担看起来有点重，但也不用去服各种官府需要的徭役了，更不用冒着生命危险去投军，对于这点，我之前多年就一直在宣传，尤其是在刘裕掌权之前的江北之地，我和我的弟子们告诉那些新迁到江北的庄客佃户们，到了江北之后，看起来分到的地是有了，但每年都得抽出三个月以上的时间去修路，筑城，挖河，一旦有战事，那还要征兵入伍，若是有外敌入侵，那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们这些边境之民。如果南燕不灭的话，我相信今天的江北之民，还会信我的。”
斗蓬摆了摆手：“这事就别往身上揽功了，现在江北六郡之地已经成了安全的内地，南燕一灭，连世家贵族都跑来江北这里圈地占好处了，很多他们原来的，只存在于世家户籍之中，不见于官府黄册的佃农，也跟着到了江北，为了在江北能多占土地，这些世家高门被迫让只存在于世家内部白籍的庄客们，重新登记上了朝廷的黄籍。也就是说，这些世家的私人庄客，从法理上，成为了朝廷的编户齐民。再想要隐瞒他们不见天日，是不可能的了。”
黑袍不屑地说道：“刘裕自己制订的政策，是在江北之地免税五年，新迁入的百姓不用交税和服徭役，所以世家高门愿意暂时把这些百姓给展现出来，一旦让他们拿到了江北的土地，他们就有各种办法，让这些百姓重新消失，你恐怕不知道吧，上次的南燕入侵，正好给了不少做手脚的空间，有十余个县，干脆把这些朝廷的黄籍，一把火给烧了，就说是燕军干的好事，如此一来，这些人的身份，又重新不见天日了，世家高门有很多手法再把这些法理上的无主之地，归到自己的名下，这也是上回北伐南燕，庾悦他们这么积极的原因。”

第5354章 赤胆忠心互信人
斗蓬笑道：“我当然知道，这其实是刘穆之和王妙音私自决定，跟世家间做的一个交易罢了，刘裕要开发江北六郡当年的半荒之地，缺乏人力，更缺乏管理新来百姓的吏员，还有有经验可以开荒和灌溉的老农，这些只有当时的吴地世家里的庄园可以提供相助，所以，刘穆之算是半瞒着刘裕，跟当时的世家贵族，通过王妙音和谢夫人的牵线，作了交易。”
黑袍一下子来了兴趣：“这些消息还是你在行，我想知道，这种交易大概的细节，以后也许可以用来对付刘裕。”
斗蓬点了点头：“这个交易，不限于江北，也包括了吴地，当时天师道在孙恩领导下的叛乱刚刚结束，吴地也有大量的无主荒地，因为不少庄园，随着原来作为庄园主的世家子侄们全族被杀，地契给烧，也成了无人之地，其庄园里的佃农，庄客们，大部分逃亡他处，或者是干脆加入了天师道的军队，一去不回。”
“比起讨伐天师道麻烦的事情是，战后的管理与重建之事，两年多的战乱，让不少原本富饶的地方，成了遍布尸体，白骨露于野的坟地，荒草丛生，有的县，在册户口不足百户，这成为当时刘裕新政权非常头疼的问题，毕竟，他刚刚打跑了桓玄，又要再次发动西征，这些是需要粮草，军械，布帛的，如果不能恢复吴地的生产，那刘裕的政权，很可能因为连建康城的衣食起居都供应不起，而面临崩溃。当然，刘裕是只管打仗，不怎么管实际施政之事，所以，处理这些麻烦事的，就落到了刘穆之和王妙音的头上。”
黑袍轻轻地“哦”了一声：“我记得当时不是刘裕让大批的老兵和建义功臣退伍回家，以爵位来分配吴地的荒地庄园，象沈家兄弟，不是就占了吴地的不少地盘，重新从吴兴郡崛起，光复家门了吗？”
斗蓬摇了摇头：“你看到的沈家五虎光复家业的事，只是个别，其实就算是沈家，也不是靠了功爵去占了比以前更多的地盘，他们在平叛中立的功，包括在建义时立的功，只是跟以前附逆作乱相抵消了，最后沈家兄弟拿回来的，只不过是他们自己家原来的家产罢了，刘裕为此还特地让刘穆之计算了他们的官职和爵位，最后做到刚好让他们一家的爵位加起来，和以前的沈家名下的田产，完全相符，并不多，也并不少。”
黑袍的双眼一亮：“这么说来，当时这些老兵退伍还乡，然后以爵占地，成为乡吏的事，直接就是失败了吧？我记得刘裕当时还因为一个姓谢的老兵在建康被太原王氏的王愉一家欺负了，而一怒灭门呢，这么说来，那些老兵们，最后是在当地无法经营产业，也做不到管理，于是只能变卖土地家产，远走他乡了？”
斗蓬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如此，刘裕部下的这些老兵兄弟，因为没有文化，甚至很多人大字都不识，一旦还乡为吏，无法承担起管理乡邻的职责，加上给当地的豪强地主们联手做局，挑动本地百姓一起来反对他们，这让这些老兵们根本无法在当地立足，最后只能给挤出乡村，变卖田产到建康谋生计，那个给王愉所害的谢停风家，就是典型的例子，这些人本就只有普通农夫，甚至是庄客佃户的认知水平，只不过投军之后立了功，但这不足以让他们回去后也玩得转。”
“在这些博弈之中，刘穆之和王妙音其实是站在世家高门一方的，有很多这些当地的退伍老兵，被欺压得无路可退，最后居然走上了以乡吏身份告官的路子，但几个典型的官司，刘穆之都是让手下的官吏们偏袒了本地豪强，这实际上就是逼这些人无法在当地立足，不仅如此，刘穆之还通过一些手下，给这些无法立足的乡吏老兵们，提供了一些进建康经商谋生的路子，当然，这也是他们出面让世家贵族们让出一些京城的商铺，产业的结果。但总的来说，刘裕原本设想的用老兵为吏，控制乡村基层的计划，至此完全落空了。”
“只可笑刘裕对此一无所知，当时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组织西征，对付桓楚余党之上，而且同时他自己要坐镇建康，以防南燕可能的南下，当然，后来慕容德果然找机会南下了一次，以刘敬宣，司马休之等人刺杀他为理由，几乎想要夺取江北之地，若不是刘裕早有准备，亲自领兵去穆陵关阻击，只怕慕容德早已经横扫江北了。此事乃是黑袍的策划，因为刘敬宣等人刺杀慕容德之事，离不开他的唆使，只可惜当时他没有跟我商量，不然的话，我怎么也会想办法让刘裕得不到世家高门的支持，无力北上抗击，一旦刘裕尽失江北六郡之地，那他的位置，可能就要让给刘毅了。”
说到这里，斗蓬的遗憾之色溢于言表，长叹一声，摇头不已。
黑袍勾了勾嘴角：“从头到尾，你就没有想过拉拢刘穆之或者是王妙音，让他们进入神盟而不是站在刘裕一方吗？毕竟，他们的理想，与刘裕不同，也不可能真正为了刘裕的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而背弃自己的整个家族呢。”
斗蓬冷冷地说道：“我当然试过很多次，但无一例外地失败了，也不知道刘裕有啥本事，能让他们死心踏地，王妙音或者是为了爱情昏了头，而刘穆之，唉，我只能认为，他想当萧何，靠着刘裕而青史留名了。算了，不说他们，接着说后来之事，那几年刘裕打仗，西征北伐的所有钱粮资源，来自于这些和世家贵族的交易，他本人对此浑然不知。也许，正是这种无条件的信任，也是让刘穆之和王妙音不愿意背叛他的原因吧。”
黑袍咬了咬牙：“可是，难道他从来没有发现或者是怀疑过，自己的那些回乡老兵，最后到哪里去了吗？”

第5355章 秘密交易得庄园
斗蓬笑了起来：“到哪里去了？刘裕是不可能太深入地了解每个兄弟的去向的，在他这里，这些立了功的兄弟，得了爵，领了赏，回老家后置地购宅，还给了村长，里正，游徼之类的吏员职务，有了基层的权力，这不就是可以过上美好生活了吗？我们的刘大帅，每天要操心的是军国大事，要想着怎么去北伐胡虏，平定妖贼，西征叛蜀，他的眼里，只有各地的军团，练兵组军，军械粮草这些，哪会去过问一个个小村小乡的基层吏员呢？”
“就算他偶尔想要过问一下了，那象沈家五虎，还有一些本就是吴地土豪地主，在乡里混得不错的人，会首先进入他的视野里，他以为其他人也是过这样的生活呢，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些地契，庄园重新归了世家高门之后，换来的条件就是得按朝廷的税赋如数上交，对这些世家高门来说，虽然意味着每年要交的税多了不少，自己能占有的粮食布帛少了很多，但起码先把地拿回来了，肯定是赚的，要不然，真要是连地和庄园也没了，那就是啥也没了。”
黑袍也跟着笑了起来：“这买卖倒是挺划算的，只不过，那些原来的地契，不是掌握在黑手乾坤的各大镇守手中吗，天师道之乱，郗超，王凝之这几个镇守身死，大部分的吴地庄园地契在他们手里，是不是也就没了？”
斗蓬勾了勾嘴角，说道：“我既然一手策划了孙恩起兵，自然有办法在解决掉郗超和王凝之的同时，把他们手中秘藏的地契也控制在手中，外人自以为这些是毁于战火，但很少有人知道，最后是我得到了这些地契，以某种方式，我让刘穆之和王妙音手上有了这些地契，这是他们跟世家高门讨价还价的本钱。也是现在的谢道韫，可以坐稳世家首领的最主要原因。”
黑袍瞪大了眼睛：“这些地契还在呀，难怪刘穆之一个穷小子出身，居然可以让世家高门都听他的号令呢。”
斗蓬点了点头：“是的，因为我确定，刘穆之和王妙音毕竟是世家出身，士族中人，他们立场不会变，这决定了他们不会跟刘裕那样天真，尽想着利他人之事，所以，他们会换个方式，跟世家高门妥协，还回世家高门原来的庄园地产，换得他们的合作，另一方面，世家高门毕竟还有人才储备，那些看似无用的子弟，至少还是读过书的，就算这些人不管用，多年管理庄园的庄头，门客，甚至是来投奔他们的士子中，也总归是有些人才，刘穆之自己不就是这样的吗？”
“靠了这些人材，以世家高门名下所占有的庄园土地，就可以恢复生产了。当然，这中间还要经过一些法律上所认定的程序，比如说，占地多少，是要按爵位来规定的，这是刘裕建义之后定的规矩，但刘穆之他们，靠了允许庾悦这些大世家，能通过捐助军粮，交足税赋的方式，换取他们的子侄能跟着蹭军功，得到爵位，这样名义上就有足够的爵位，可以拥有这些庄园啦。”
黑袍咬了咬牙：“这么说来，当年西征之所以让刘毅，何无忌他们挂帅为将，也是因为在刘裕看不到的地方，可以允许这种几百上千的世家子弟，跟着去混到爵位了？要按了刘裕本人的意思，恐怕是绝不会允许的。”
斗蓬笑到：“后来北伐南燕的时候，刘裕也明白这点了，但为了打仗，他别无选择，因为这个时候，吴地的庄园已经通过各种方式，地契也好，按爵分地也罢，又再次回到了各大世家的手中，最多是几家不听刘裕话的，象王愉家，就给直接抄家灭门了，而王家的庄园土地，也自然归了其他听话的世家，这些事，庾悦是不会告诉你的。”
黑袍冷笑道：“想不到这个花花公子，居然还能在我面前隐藏这些事，也就是因为我还管不到他家吴地的庄园和产业，他才能瞒我，他在江州，倒是给子侄们提前划好了一块块的地，都等着打完仗后论功行赏，得了爵之后再赐给他的子侄们去经营呢，你既然已经决定要扳倒庾悦，那他这些庄园，也肯定是没戏了，会转给刘毅拥有了吧。”
斗蓬摆了摆手：“这些是小事，也是后话，一旦庾悦本人没了权势，就算庾家拥有的庄园产业，也早晚会为人所夺，这点上，他和那些刘裕当年建义时派去乡里的老兵兄弟们，没有大的区别。刘裕在乎的只是税收是否足够，钱粮是否及时，要他去分心操持这些产业方面的事，有点为难他了。所以，他把这些事全权委托给刘穆之，徐羡之，王妙音等人处理，当然，时任京兆尹的孟昶也参与处理了此事，只不过，他处理的，多半是这些世家高门在京城的产业罢了。”
黑袍的眉头一挑：“就是说，这些世家高门得放弃一些在建康城中的产业，以换取他们跟那些下乡军吏们的乡下庄园的地契，哦，不，刘裕没搞地契这些东西，就是说那些土地的爵位占有权，是吧。”
斗蓬笑了笑，点头道：“是的，按爵占地这个，表面上看是大大的好处，但深究起来，这辈子本人靠了军功，有了爵位可以占地，可到了自己一死，儿子没了爵位，那这些地也是收归国家朝廷所有了。刘裕在这方面其实是耍了个滑头的，就算是老兄弟，也只能保这一世的富贵，最多是当吏的时候还能用手中的权力给自己谋点好处。但若是后面同样立功得爵的人到了这个地方，那就连吏职，也不一定有了，所以这样的军功爵制度，在秦国的时候就是一时刺激让人闻战则喜，但最终实现的结果，就是但使民无余财，绝大多数的人最后只能一无所有，靠了国家分配给丁口的土地过活，想要免税役，过上好日子，就得不停打仗。说白了，这是暴政！”

第5356章 助力刘毅得荆州
黑袍哈哈一笑：“还是斗蓬你说得透澈啊，这就是我最讨厌刘裕的地方，他用欲望来刺激人，让人不再安分守已，打着军功得富贵的旗子，诱使本应该勤恳种地的农夫们，都变成了嗜血的屠夫，就算搏得一些田宅，又不能传子传孙，最后所有天下的土地，人口，都归了国家，而国家是什么？不就是一个独夫或者是一群互相商量和牵制的独夫吗？又怎么可能真正轮到百姓去坐那大位？就算按他的说法，一时侥幸，有底层出生的人，登上了大位，那他难道会舍得放弃自己的大权，让别的农夫们也坐上来？”
斗蓬笑道：“我想刘裕是会的，而且也正在这么做。”
黑袍冷笑了起来，说道：“他是求名，而不是求子孙的富贵，这种是属于万中无一的怪物，以为自己是圣人，天神，要以慈悲之心来对待世人呢。就算按他的那套，让人人读书习字了，那又如何？人心会更加地浮动，自古识文断字之人，皆是可以当官为吏，成为士人，变成人上人，来劳心，以驱使劳力者劳力。可是刘裕要让人人都劳心，那最后谁去劳力？他自己会去种地吗？”
斗蓬满意地点了点头：“所以，刘裕的这套，是注定搞不下去的，就算我们不出手，有朝一日，让被他这套大话忽悠的百姓们如果回过神来，那也就玩不下去了。古之商鞅，就是象他这样的人，发明出什么军功得爵，以爵分地的这套，让整个秦国百姓变成了疯狂的杀人工具，最后却是死后民爵剥夺，秦人家无余财，只有一代代地投军打仗，征战四方。等到天下尽成秦土，再无新增土地可分，而暴秦的这套制度还跟以前一样，那就只能激得天下皆叛了。只不过，这个时间长了点，二百多年后才秦灭，刘裕只怕是撑不了这么久呢。”
黑袍点了点头：“所以，你是想通过慧远这些人，来让民众觉醒，知道自己就算再怎么为刘裕效力，最后也拿不到自己想要的世代富贵，而我认为，我们还是有必要跟世家高门接触，让他们也明白这点，不要为了眼前的一点小利，跟刘裕合作，那是断了自己的根！”
斗蓬淡然道：“这个事我自有分寸，你不要太急，我现在让你暂时退居幕后，是为了保护你，但不是说就放弃了利用世家高门去跟刘裕争斗。只不过，这个代表世家的，不要你来做，让刘毅去当。”
黑袍笑了起来：“只要让刘毅吞并了庾悦，把庾家的产业，爵位让他刘毅手下，还有谢混，郗僧施这些盟友们分了，那就象刘裕当初干掉王愉一样，证明了自己的威力，那很多世家高门，或者说是中小的土豪家族，就会转向刘毅了，你是这样想的吧。”
斗蓬点了点头：“刘裕能给的，刘毅也能给，而且给的可能更多，就象上次西征，跟着刘毅的上千世家子弟，都拿到了爵位，在后面的荆州平定战和豫州战事里，更多的世家子弟在烈度很低的治安战里，也得到了爵位，这是他们可以从退伍老兵手中抢回自家庄园的关键一步。没了爵位，就算手里有钱，也是收不回庄园土地的，这点是刘裕亲自制订的规则，一直没变。”
黑袍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刘毅在这次平定天师道的过程中，没有拿到什么好处，所以在战后会疯狂地找补，借着要北伐后秦或者西征谯蜀的名头，去抢那荆州刺史之位，同时以此为理由，保留自己的军队。只不过，刘裕难道看不出刘毅的用意，会允许他出外就藩吗？荆州是如此重要之地，刘裕就这么放心会交给刘毅？”
斗蓬平静地说道：“在此事上，我会动用我的关系，人脉，力争促成，而且几乎是一定可以成事的，最主要的原因，刘裕现在把刘毅压得太狠了，建康守城战中，也是大大地得罪了谢混和郗僧施，但后来这些人在建康保卫战中，也立了不少功，无论是刘毅的地下军团，还是谢混，郗僧施回到吴地后组织的人力物力，都是打赢建康保卫战的大功，要是就靠着击灭天师道的功劳，一再地压制，只怕连刘穆之和王妙音也不会答应的。”
黑袍摇了摇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说的是荆州，如果是给个豫州，江州，恢复刘毅战前的领地，再吃了庾悦的地盘，那是没太大问题，只是这荆州，实在是太过重要，刘裕就算是让刘敬宣来镇守，也不会放给刘毅的。”
斗蓬笑了起来：“可是刘裕现在是准备要搞那个拆分军团，化成较小规模的，战团级别的，五千到一万人这种规模的部队啊，而且刘敬宣在雷池之战中已经开始移交帅权给了王镇恶，但也只是一个前锋部队而已，七八千人的规模，刘敬宣的其他部队，还有在青州的留守部队，还有两三万人马呢，这些后续要进一步地拆分，刘裕要想动刘毅，诸葛长民的军队，就只有先让刘敬宣带头拆分军团，而刘裕本人，早已经没有了直属的部队，这些部下的少帅大将们，随时听他的号仅，那可是数个军团，十几万大军的规模呢。”
黑袍冷笑道：“所以这么一来，没了实力的刘敬宣，也不再是拥兵数万的军团大将军了，只是他就算军职不够了，官职总也还在吧，不当青州刺史，来当这荆州刺史，不是更好吗？青州那里，大不了把檀祗和朱龄石派过去接手，加上一直在那里的羊穆之，也能镇得住吧。”
斗蓬微微一笑：“可有件事你似乎是忘了，刘裕不是说要把黑手乾坤合法化吗，以后还要跟京八党融合，成为一个有权力的议事机构，据我现在听到的消息，是要准备选几个大贤者之类的高级职务，让大军团长和高官们接任。刘敬宣嘛，恐怕也要带头响应了。”

第5357章 陶公亦入政事堂
黑袍的脸色微微一变：“有权力的议事机构？刘裕还真的要把黑手乾坤给拿到表面合法化吗？我还以为这不过是他当时赦免黑手乾坤时说说而已的场面话呢，他还玩真的啊。”
斗蓬的眼中冷芒一闪，说道：“我听到了一些消息，这回刘裕放弃追击天师道，而是回京，就是为了和同样提前回京的刘穆之，以及王妙音，去商议处理此事，因为要让黑手乾坤合法化，是绕不过作为世家领袖的谢夫人的，只有她点头同意了，才能真正地把这个新的议事机构，作为未来的一大权力机构，既然是要把世家和军头们给融为一体，那这个机构的职能，尤其是坐次的排定和人选的确立，都是非常敏感的事，刘裕在此根本大事上，还做不到现在独断专行，而是要用商量的办法，来求世家高门的合作。”
黑袍冷笑道：“可她谢道韫也做不到完全代表和控制整个世家，更何况，现在不管怎么说也是司马氏的天下，这样的机构，难道真的能没有司马氏宗室亲王的存在吗？”
斗蓬微微一笑，说道：“据我所知，刘裕现在已经走上了帝王之路，他是有意先积累足够的名望，再逼司马氏的皇帝禅让，自立为帝，有了皇权之后，才可以为所欲为地实现他的抱负。这样的情况下，他怎么可能再自找麻烦地让司马氏的皇室宗亲进入这个新的最高权力机构呢？”
黑袍的脸色一变：“这消息确实吗，刘裕真的要走帝皇之路，要自立了？”
斗蓬正色道：“这样的事情你看我象是开玩笑吗？如果换了你我是刘裕，一样要走这条路的，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受制于世家高门，就在于他这个臣子的身份，所有的事情，没法随心所欲，强行下令，所有的事情都要通过刘穆之，王妙音去跟世家高门妥协，谈判，最后无法贯彻或者是充分地贯彻自己的意志，就连北伐和平定天师道这样的战事，也得是他求着世家高门，作出各种他根本不情愿的交易，才能够实现。”
“这其实已经完全违背了刘裕的本心，而且现在他的老战友们，出现了大片的腐化堕落的情况，就连他的二弟刘道怜，也因为跟世家的接触给拉下了水，成了一个大贪官，刘裕开始意识到，指望着军汉兄弟们的本性和自觉，是不能保证他们不变成为祸天下的世家贵族的，只有实现了他的那套让天下人人识文断字，人人习武练兵，然后靠了功爵的刺激，才能彻底地消灭世家，士族。所以，他需要绝对的皇权来保证这一切，只有他当了皇帝，那对世家才是高低贵贱的上下级关系，而不再是以前的盟友关系。”
黑袍冷笑道：“果然，刘裕是想先自己当了皇帝，然后最好有办法找到各种长生修仙之法，能让自己长生不老，千秋万代呢，哼，他以为他是秦始皇，可以开万世之先。”
说到这里，黑袍叹了口气：“我现在有点明白，慕容垂在最后时刻，为什么还是要跟刘裕谈判了，大概他就是在谈这点，他想用我们神教的那些修仙秘法，延年神技，跟刘裕作交易，让他有无尽的寿数，能实现自己的抱负，条件是要加入我们天道盟，斗蓬啊，恐怕当时慕容垂提出的交易筹码，就是你的这个位置了，他要刘裕当斗蓬，来助他成仙登神，然后让刘裕能以神盟的秘法在世间成为永远的王者，寿命长到可以实现他的这些理想呢。”
斗蓬平静地说道：“想来就是如此，刘裕最后在和慕容垂的生死一击之前，相持了足有两个时辰，他们应该是把各自的底牌和秘密全都吐露出来了，慕容垂若不是发现了刘裕身上的一些力量来源，也不会一再地放过刘裕。只不过，这一切都给慕容兰毁了，慕容垂不能斩断人性和亲情，这是他失败的原因。陶公，你不要怪我断了你对明月的念想，我不这样做，早晚你会走慕容垂的老路。”
黑袍的脸上肌肉跳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一闪而没：“这事我们说好不提的，我也不想再跟你讨论此事，还是说刘裕吧。慕容垂无法让刘裕心动，我们更不可能了，刘裕是把消灭我们做为了头等大事，你说得有道理，如果我在这个时候过于招摇，冲在前面去找刘裕的对立面，那很可能会引火烧身，只不过，你让刘毅出面，结合谢混和郗僧施他们，去跟刘裕对抗，真的可行吗？如果你说的这个什么黑手乾坤和京八集团的联合最高权力机构确立了，刘毅他们给排除在外，那拿什么去跟刘裕对抗？”
斗蓬微微一笑：“你现在想到这点了啊，不错不错。所以，我没有指望刘毅他们能在权力上真的和刘裕对抗，但就算不加入这个议事机构，刘毅也可以打着北伐或者西征的名义，坐拥荆州，与在京城的谢混，郗僧施他们遥相呼应，而且，一旦这个机构要搞成类似以前三公这样，以德行来作为准入规则，要放弃现在手中权力和官职才可以加入的机构，你黑袍大人，以陶公的这个身份，就有加入的可能了。”
黑袍的双眼一亮：“我有可能加入？不会吧。在他们眼里，我身上疑点很多，而且一直跟刘裕对抗，就算塞进一个司马氏的宗室王爷，也轮不到我呢。”
斗蓬笑道：“这点我会帮你想办法，尽全力让你加入，和刘裕对抗并不是不能进入的原因，相反，不畏权势，为民请命，在危机之时舍身报国，功成后又激流勇退，这不是有大德行的体现吗？你如果贪恋一个江州长史的权势，那别人反而说你以前是虚伪，沽名钓誉，但如果功成身退，那就是名士风范，这个什么以德行为主的机构，刘敬宣能加入，你陶渊明更有资格加入。只有你加入了这个机构，才有暗助刘毅的可能，不至于让其给刘裕一下子打倒吃掉呢。”

第5358章 翦除羽翼栋梁拆
黑袍笑着摆了摆手：“刘裕是打死也不会让我进入这个机构的，我们走着瞧吧，不过，我同意你的说法，暂时辞去在庾悦那边的官职，进入隐居状态，以观后事的发展。只是，如果按你的这个说法，刘毅他们一伙一旦没有进入这个权力机构的机会，那以后也不可能给刘裕造成多大的威胁了，甚至，会很快给消灭。”
斗蓬勾了勾嘴角：“这是我需要极力避免的事，世家高门并不是只有谢夫人一人说了算，也是有其他的家族，尤其是想保有世家的权力，不完全被刘裕控制的家族，以前刘裕很多事情是通过谢夫人和王妙音为中介，和这些世家协商，谈判，但如果这个最高议事机构一出来，那就意味着这种私下的谈判交易不会再有，一切事情要放在这个机构里公开商议了。那进入这个议事机构，就变得非常重要，如果没有自己的代言人，那就是完全由别人主宰自己的命运啦。”
黑袍沉声道：“可是这个机构的人选，由谁来决定？还不是刘裕和刘穆之说了算？再来个刘敬宣，向弥这样的老将带头放弃军权加入，那刘毅如果是要以军头的身份进入这个机构，就得放弃自己的官位，军团，那岂不是得不偿失？就算进去了也只是少数派，决定不了大事，反而是实权都没了呢。”
“如果这个机构是个权力机构，可以行使皇权，强行要求刘毅交出军队和地盘，象当初桓玄以一个彭城内史的官职就要逼刘牢之放弃军队，那就是逼反或者是投降二选一，刘毅会走刘牢之的老路吗？就算他想拼死一搏，他的手下愿意和他一起反叛吗？”
斗蓬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些确实是非常头疼的事，刘裕连对天师道的最后一击都不要了，也要回建康议事，可以看出此事非常重要，也许，我也要尽早回建康，想办法给刘毅他们一伙透个风，看看他们是否有办法阻止此事发生，还有就是刘敬宣，他也几乎是孤身，只带着少数部曲卫队回了南燕，估计是要处理后续的交接之事，也许，在这点上，我们可以做做手脚，搞出些事情呢。”
黑袍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邪邪的笑容：“此事，我最近一直在着手处理，就等着刘敬宣回青州了，嘿嘿，这一次，我觉得他再也回不到建康城啦。”
斗蓬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我相信你在青州之地，还是能办成事情的，毕竟，慕容垂那里，也不是什么也没留下，而在广固围城的这一年中，我也知道，你其实做了很多事情，现在，就是把这些成果拿出来用的时候了。”
黑袍正色道：“那我最近会着手处理青州的事，刘敬宣和刘道规，是刘裕在军政上真正可以依赖的左膀右臂，如果能断这两臂，刘裕就只剩下后辈的那些个少帅大将们了，这些人跟他是上下级的关系，总会隔着点什么。如果我能搞定刘敬宣，那刘道规方面，你有没有办法让他永远也无法醒过来？”
斗蓬的嘴角轻轻地勾了勾：“此事，我自有安排，那太康之矢其实无法杀得了他，刘道规本人的意志力之强，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不过，黑袍，你把如此神器不经过我的许可，就直接给徐道覆用上了，是不是有点违背规矩呢？”
黑袍勾了勾嘴角：“那可是刘道规，是刘裕最重要的帮手，前任黑袍慕容垂可以为了对付他而用上了干将之剑，为何我就不能用太康之矢了？神盟的神器，神尊可以自行决定使用，虽然我没自己用，但给了徐道覆，也一样是可以的。事实上，当年你通过玄武，把那弑汗鸣镝让刘毅用来射刘裕，不也是一样的事吗，那次你也没跟慕容垂商量吧。”
斗蓬叹了口气：“那次我是真的想下手灭了刘裕的，只可惜，这弑汗鸣镝，是当年冒顿单于用来射击其父老上单于的箭，最后老上单于的部份灵魂，尤其是被亲生儿子所杀时的那种震惊，愤怒和不甘，也给封锁在了这箭矢之中，虽然只是近世的遗物，威力不如上古之时的那些神兵，但毕竟是单于之魂给封印其中，也有绝对灭杀凡人的威力，只不过，我还是低估了刘裕，这一箭居然引出了他体内的一些洪荒之力，让他变成比长生人怪物更可怕的存在，大杀特色，也正是从这一刻开始，我才意识到，刘裕绝非普通凡人，其体内，隐藏有巨大的能力，这大概也是慕容垂后面想要跟刘裕合作的原因，他是想利用刘裕体内的这股力量，为自己所用。”
黑袍冷冷地说道：“你们想得太天真了，这股力量连刘裕本人都无法自如使用，还要靠这些神兵利器来诱发出来，要我说，那次你们哪怕是用一根普通的箭，也能要了刘裕的命，几千人杀他一个都打不死，那除非他真的就是神。”
斗蓬的眼中冷芒一闪：“若不是刘敬宣不顾父命，及时带兵来援救，，就算刘裕体内有什么洪荒之力，也是撑不下去的，这是给我的一个大教训，所以，我们不妨先去翦除刘裕的羽翼，把他信任的，支持他的这些人，尤其是北府一系的将帅们，一个个除掉，他们不象刘穆之和王妙音，有着重重的护卫，难以刺杀，从刘道规到刘敬宣，我们一个个地夺走刘裕的至亲之人，让他看看，一意孤行，与我们为敌的下场，然后，也许才是好好跟他谈万年太平的时机。”
斗蓬微微一笑：“我完全同意！”
斗蓬点了点头：“今天我们的会面到此为止，回去后我们各行其事，建康那边的事，我来处理，你把青州之事做好，不要让刘敬宣回去帮刘裕的忙，如此，我才可能阻止这个什么议事机构的产生，黑袍，这次不要再让我失望。”
黑袍转身向外走去，他的声音随风而来：“你也一样！”

第5359章 黑手再聚朱雀出
建康，江岸边，江神庙。
江风阵阵，吹得这座破败已久的庙门，在吱呀吱呀地摇晃着，几个渔夫打扮的人，正在庙堂中，焚香祭拜着那早已经年久失修的神像，蛛网重重，证明着这里很久没人来了，但所有的渔夫们的目光，似乎并不是在这座神像之上，而是看着外面的江岸一带，百步之内，没有任何行人接近，而一片荒礁的滩涂外，也无船只停留，作为一个用来密谋会议的据点来说，这里再合适不过了。
江神庙的地下密室之中，烛光摇曳着，三张座椅之上，黑手乾坤的三大镇守，相对而坐，而南方朱雀的位置，仍然是空着，甚至已经落了不少灰尘。
玄武那张冷厉的面具后，一双眼睛里精光闪闪，看着白虎，说道：“现在我们能齐聚一次，已经越来越不容易了，刘裕和刘穆之也已经回到了建康城，你说的那个大动作，是什么？”
白虎淡然道：“想必你们也听到了这个大动作的消息了吧，青龙大人，我觉得你和玄武大人，最近连朱雀都不去找来，恐怕就是在为这个大动作来作准备的吧。”
青龙平静地说道：“这个大动作，其实就是上次建康保卫战时，刘裕在朝堂上说过的事，要让黑手乾坤变成一个合法组织，而且这个组织也会把京八党一并给融合加入。也就是说，以前地下的世家联盟，和以前明面上的军头集团，要合二为一了，作为整个晋国的决策机构。白虎大人，你听到的消息，和我这个消息，有区别吗？”
白虎微微一笑，说道：“有一点小小的区别，这个机构，严格来说，不止是决策机构，更是一个监察，或者说是情报机构。入选之人，得放弃手中现有的官职或者是军职，离开自己的位置，进入这个机构里，哦，对了，听刘裕亲口说，这个机构，应该是叫政事堂。”
玄武喃喃地自语道：“政事堂？这是想要效法前朝的那些内阁，中朝之类的机构，把外面的大朝会，百官议事给简化，变成小圈子的决定吗，而且你说不止是权力决策，还有监察，难道，是要把我们世家组织中的各种情报机构，也都加入进去？”
白虎平静地说道：“是的，既然黑手乾坤这个地下的世家组织没了，那一切放到阳光之下，这些家族的情报组织，也可以转为官方的组织，比如说这个政事堂之下，可以设一个分支，内卫也好，御史堂也罢，甚至是恢复刺史这个最早的巡视监察各地的职务，总之，就是政事堂是要做到在朝廷的公文呈报系统之外，要有自己的眼线和耳目，去监视地方。”
青龙冷冷地说道：“哼，我就知道，刘敬宣以前在军中搞的那些义子，作为他监控全军的手段，这招刘裕早晚会用，而这个以义子身份来监视的办法，还是那个青州的辟闾道秀教他的，他们辟闾家，就是从春秋以来，一边收门客，一边跟人拜把子，以这种手段来结交下层之心，再通过他们的眼线和密报来掌握整个官吏和军队系统。只不过，刘敬宣不想跟人拜把子，以他的骄傲，只有刘裕配做他的兄弟，所以从王猛子开始的所有亲兵护卫们，都成了他的义子。”
白虎笑了起来：“刘敬宣一向是眼高于顶的，这个天下没几个他能看得上的人，不过，当人爹虽然自己很高兴，可是别人当儿子的未必就想认他这个爹，也许，以后刘敬宣会栽在这上面呢，青龙大人，你说你要不要去跟刘裕提醒一下此事呢？”
青龙没好气地说道：“提醒个屁，这个政事堂一搞成了，我们全都得完蛋，跟刘裕的合作也好，暗中帮助他也罢，那个前提就是我们的世家利益一定要得到完全，彻底地保证，如果为了一点眼前的利益，让我们世家继承都没了，以后全部完蛋，那我们就要跟刘裕斗到底，这回说什么也不能再让步了。”
白虎冷冷地说道：“那么，青龙大人，你准备怎么个不让步呢？”
青龙的目光转投向了玄武，玄武不慌不忙地说道：“白虎大人，在我们今天进行议事之前，我需要按组织的规矩，继刘婷云之后，新选出一位朱雀出来，前一阵你没有参与此事，我和青龙大人物色良久，这才确定了合适的人选，今天你来了，我们正好进行这个选人的仪式。”
白虎有些意外，看向了一边的暗门方向：“刘婷云难道在死前留下备用人选了吗？”
玄武摇了摇头，说道：“她其实是天道盟的使徒，又怎么会忠于我们组织呢，当年让她加入，是我们的一个大错，而这回，我们绝不会犯错了。”
说到这里，玄武的手一抬，暗门开启，一个披着红色斗蓬的人，阔步而入，他的脸上没有戴面具，可白虎看到他的时候，却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果然是你，玄武大人，你没有说错，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
新朱雀微微一笑：“我初来乍到，不过早已经在玄武大人的教诲之下，愿意为了我们世家高门的存续，为了黑手乾坤的荣誉而奋斗，今天，我从踏入此门开始，就一定会信守这个承诺，无论何人，何事，都不会改变我的这个决定。”
青龙的眉头一挑：“哪怕刘裕可以让你位极人臣，甚至按他的那套规矩，有可能让你坐上皇位，你也不会改变今天的想法？”
新朱雀朗声道：“我是世家子弟，能进入这里，是靠我的世家子弟身份，而不是刘裕的恩赐，就算没有刘裕，我在世家天下里也早就应该出人头地了，并不是非他不可。刘裕若能维护我们这个世家天下的秩序和规则，我愿意全力为他效命，但他若是背弃了这一切，想要为了那些百姓而灭了我们，那我就算粉身碎骨，也要与他为敌。”

第5360章 情报组织不可交
玄武点了点头：“很好，他的表态，我们都听到了，现在，轮到我们表决了，二位大人，你们同意他成为新的朱雀吗？我同意。”
玄武说到这里，率先举起了手，而青龙也紧跟着举起了手，只有白虎一动不动地看着新朱雀，眼中光芒闪闪，还在思考。
玄武的眉头微微一皱，看着白虎，说道：“白虎大人，难道他的表态，还让你不满意吗？你刚才也说了，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
白虎轻轻地叹了口气：“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不代表现在他就应该成为新朱雀，他和刘裕的关系现在太近，真要坐上朱雀之位，若是刘裕以后让他继承他的那个非终身统治者，他还能拒绝这个条件吗？”
新朱雀咬了咬牙，说道：“我个人就算能接刘裕的那个班，但对我的家族，对我的未来，又有何好处？如果整个世家阶层都没了，让那些普通百姓升上来取代我们，那我们的子孙以后就不会有太多的机会掌权，我们世家是要讲传承的，为了子孙的福祉，甚至可以牺牲自己，如果断了传承，我们就成了孤魂野鬼，几百年后，又有谁来祭奠我们呢？”
白虎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话非常好，冲着你这话，我同意你成为新任朱雀了，黑手乾坤。”他说着，也举起了手，而新朱雀则微微一笑，坐到了南方的位置之上，在他面前，放置许久的朱雀面具，也被他挂在了脸上，他长舒了一口气：“我会对得起这张位子和我的身份的，今天，是在议那个政事堂的事吗？”
白虎平静地说道：“是的，这个消息，是你传给玄武大人和青龙大人的吧。”
朱雀点了点头：“是的，这个新要成立的机构，就准备叫政事堂，现在刘敬宣回青州，连兵都不带了，就是要处理青州刺史和他的军团交接之事，留在前方平叛的青州军团主力，转交给了王镇恶来统领，而在青州镇守的还有一半左右的部队，包括青州军团的家属，若是按他们的计划，拆分成多个小规模的战团，五千到一万人的规模，分给诸多少帅大将们，那可能一个州，就会同时存在五六个战团了，这让领兵镇守一方的大兵团，大将军，不再可能出现。”
白虎冷冷地说道：“对于军队的重新拆分，包括后续的散兵归乡，我们后续再讨论，现在，我们得讨论，如何应对这个政事堂，刘裕是准备让位高权重的亲信们，放弃自己现有的官职，加入这个政事堂，同时收编各大世家的情报组织，这么一来，首先我们就没了自己的眼线，以后也不可能靠情报组织来监控各地，得到第一手的消息了。”
玄武的眉头一皱：“有什么好的办法来阻止此事发生吗？青龙大人，你有没有什么想法，可以明面上驳回刘裕的这个操作？”
青龙轻轻地叹了口气：“都怪之前的假黑手乾坤，他们自己暴露出来，就证明情报，间谍这些归于世家而不是在国家手上，会让这样的组织一直潜伏，加上天师道这回攻打建康时，用了秘道，这些秘道是以前世家的情报组织修建的，差点成了破城的关键点，刘裕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世家高门的私人情报组织，已经构成了对国家，对朝廷的威胁，必须要收回国有，不然的话，完全可以不让世家有资格进入这个政事堂。”
玄武叹了口气：“这么说，此事已经成定局，无法阻止了吗？”
朱雀突然开口道：“只怕，未必就到绝境了。因为世家的情报组织，是百年来的主仆关系，有很多手下，是终身都不会启用的，在外人看来，只不过是那些平常的小市民，街坊邻居罢了，就象是将校们的部曲，亲兵们一样，这种涉及了感情，恩义的关系，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交给国家的。国家可以解决这些人的生计吗？可以供养他们全家吗？他们这些被普通人身份所掩护的真实情报活动，一旦失掉了这个掩护，就无法进行，甚至有性命之忧，这是刘裕可以承担的吗。”
玄武笑了起来：“这话说得很好，情报和间谍有其特殊性，不是说交就交的，那这么说来，我们可以把一些无关紧要，或者是已经暴露的暗卫，杀手交出去，让他们成为新的国家级别的情报人员，但真正核心的忠仆暗卫，影子杀手这些，我们还是可以自己保留吧。”
白虎点了点头：“是的，确实可以这样跟刘裕谈，而且以刘毅为例，如果不是他多年来建立了一支完整的建康城的地下军团，那这回建康保卫战，是根本无兵可守，国家如果试图控制一切，那世家贵族和军头大帅们，就没有了自己的眼线和权力，除了刘裕个人以外，没有人会喜欢，就算是刘裕，要是离了刘穆之和王妙音的私人情报眼线，又能得到多少消息呢？”
青龙笑道：“是啊，就这样跟他交涉，就说情报组织的运行，有其规律，不是绝对的忠诚和信任，是无法良好运行的，一旦身份公开，那不仅无法做事，甚至还有性命之虞，最好的办法，是一边建立起新的国家掌控的情报组织，吸收部份世家交出的情报人员和谍者，以后慢慢地可以覆盖整个大晋，另一方面，也要保留世家自己的情报组织，让其运行到国家级的情报机构，能完全接替世家自己的情报功能，这个时候，再作彻底的交接。我想，这个过程会持续数十年，甚至上百年，刘裕应该是看不到那天的。”
玄武叹了口气：“此事说到底，还是利用一个拖字诀，不过，要让刘裕答应此事，我们也得进行一些别的让步，就跟以前的各种妥协谈判一样，你们说，刘裕会在哪些事上要我们进一步地放弃现有的权力呢？有哪些是我们可以退一些的，有哪些是绝不能退的呢？”

第5361章 朱雀道出政事堂
说到这里，玄武看向了朱雀：“朱雀大人，你应该是想好了这些交易的细节，要不你先开个头，我们大家商议一下吧。”
朱雀微微一笑，说道：“其实，我们现在可以感知到刘裕后面的布局，天师道这次的大乱，连同之前伐南燕之战，可以说是连续了三年左右高强度，高烈度的战争，尤其是天师道之乱，几乎摧毁了大半个东晋，荆州和江州，以及豫州这些以往相对平安的地区，受到的破坏尤其严重，但对刘裕来说，何无忌身亡，刘毅战败，可以把豫州和江州之地，名正言顺地收回来，只不过荆州因为刘道规现在的重伤昏迷，刘裕没有了可靠的人选，很可能要被迫交给刘毅了。”
白虎冷冷地说道：“荆州是东晋除了建康以外最重要的地方，几次东晋的内乱，都是由于割据荆州的大军阀，大将军起兵作乱而导致的，何况现在连在荆州北方的雍州刺史鲁宗之，也明显有了叛离，不安定的倾向，在这种情况下，把荆州之地拱手让给刘毅，怎么可能呢？”
朱雀平静地说道：“我认为这是惟一的可能，平定天师道的决战，没有让刘毅参与，这在京八党内部，是说不过去的，要么刘毅肯乖乖地放弃军队，做个高官，进入那什么政事堂，但我以为，这更不可能。因为军队现在就是北府诸将的命根子，没了军队，他们就一无是处。”
青龙点了点头：“是这样的，这回的天师道之乱，失败者除了天师道本身外，最大的输家就是何无忌和刘毅了，一个没了性命，一个威名扫地，虽然刘毅现在还有两万左右的部队，而刘藩也身兼兖州刺史，甚至刘藩还和孟怀玉一起，作为追击妖贼的两路主将在前线，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刘毅现在的地位，已经隐隐要给后起的王镇恶，檀道济，朱龄石，檀韶，沈田子等人反超了，战后的地盘划分，更是要以把原来以大州为基础的军团，拆分成更小规模的战团，名义上说是让有功将帅都得到奖励，但实际上，是把原来三巨头这样的大军团，拆分成小的战团，如此一来，三巨头的北府京八体制，就算是完蛋了。”
玄武叹了口气：“这点就象是西汉时的推恩令，可谓是天下第一阳谋，名正言顺地可以把藩王的封国，拆分成小的郡县级的地盘，最后再找借口剥夺这些小封君的爵位，收归国有，军团拆分成战团，也是一样的路数，光明正大，无懈可击，刘裕自己是全军总帅，以后要是加个太尉之类的正式官职，哪怕手上无常备军，但只要一声令下，各大战团的主将就会带兵来听他指挥，可是刘毅这样的军团长，就没这个条件了。”
朱雀微微一笑：“所以，刘毅要想保全自己手上的兵力，唯一的办法就是远出就藩，到荆州，青州这样靠近敌国的地方带兵，以防备敌袭或者是北伐西征的名义，来保留自己手上的军团暂时不给拆分，最低限度，拆分的话也是拆给自己的那些兄弟，或者是忠诚的部下，而不是拆给外人。以前刘毅带着自己的军团就在豫州，一边可以说随时北伐，但另一边也是对建康虎视眈眈，随时可以提兵进京，夺取政权，刘裕这回可以借口刘毅战败，失了豫州，夺了他的豫州之地，解除他对建康的威胁，但也只能把刘毅派往边境州郡带兵，青州是新收之地，不容有失，而荆州几乎就是唯一的选择了。”
“如果刘毅外出就藩，那他在豫州，吴地的布置，也没了用处，必然要带走的，或者是留给他的世家盟友，如谢混，郗僧施他们，荆州虽然强大，但远离京城，一旦刘毅去了荆州，再和世家联手影响朝堂，就很困难了，这不能说不是一个调虎离山的好计划。”
白虎的眉头一皱：“那刘裕难道就不能以桑落州战败，还有暗中搞黑手乾坤的罪名，直接罢了刘毅的官，夺了他的兵权吗，非要给他一个荆州这样的大州不成？”
青龙平静地说道：“这是刘裕自己定的规矩，刘毅的败战之罪，失地之罪，在当时刘裕回京的时候，没有追究，而是让他戴罪立功，因为刘毅把他建康城和吴地的不少储备地下军团给拿出来守城，又算得上是将功赎罪了，所以打退妖贼之后，刘毅的官职不增不减，除了豫州刺史因为豫州还在妖贼手中，而没有继续让他担任外，其他的军职一切如故，现在妖贼已经濒临灭亡，战后的各大州的刺史要重新安排，刘毅的官职，不会比豫州刺史更低，除非他是同意这个政事堂的计划，愿意放弃大州刺史的官职和自己手中的军团，加入政事堂，当个政事堂的主官呢。朱雀大人，这个主官叫什么名字，有多少个名额呢？”
朱雀点了点头，说道：“听说这个主官可能是叫长老，或者是别的官名，总之会是以前没怎么听过或者是出现过的。如果走得激进点，象王莽那样完全地发明新的官名，州郡名，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但位置不会太多，听说只有五个左右，最多不超过七个。刘裕本人肯定是会占据一个位置，而且他不必放弃手中的军权，但其他人，从刘敬宣开始，就不能不放弃了。”
玄武冷冷地说道：“这有点过了，刘裕让别人放弃官职军队，自己却不放弃，还要占这个政事堂的位置，虽说他现在声望如日中天，但凡事不讲一个公平，那就会是致乱之源。大家说说，如果我们扶持刘毅，继续和刘裕对抗，那会如何呢？”
白虎摇了摇头，正色道：“刘毅的野心太大，我怕他这回如果要出藩荆州，可能会学桓温这样搞长期的分裂和割据，甚至大晋有内战的风险，所以，在我看来，最好是让刘毅换个地方呆着，不要给他一个大州，以生后患。”

第5362章 黑手亦悔当年事
青龙冷笑道：“换个地方呆着？白虎大人，你难道是不了解我们的希乐哥吗，要么入朝执政，掌握实权，同时还要保留自己能控制自己的军团，要么割据大州，自立一方，搞个独立王国，不然哪能满足他的野心呢？”
白虎的眉头一皱：“那是之前，刘毅还是三巨头，甚至是威望比刘裕也差不了多少的时候，事实上，他西征灭桓成功之后，刘裕急着让刘敬宣和刘道规再次西征谯蜀，就是感觉到了刘毅的威胁和压力，毕竟在北府京八党的地位中，谁能打，谁功劳大就是惟一的评判标准，这是刘裕自己定的规矩，如果不是建义成功，恢复大晋的盖世之功，刘裕也是压不住刘毅的。”
“但西征之战，是刘毅拉上了何无忌，作为正副主将，联手消灭了桓楚的荆州大本营，这不仅让刘毅功高盖世，也让何无忌多少站在了刘毅的一边，这是刘裕不能接受的，所以，他要马上让刚刚回国，没有参与建义，也不在三巨头的刘敬宣，带上刘道规这个亲弟弟再次西征灭蜀，一旦成功，他就可以把三巨头模式改为五巨头，确保即使何无忌倒向了刘毅，他也有两个站在自己一边的巨头，可以保证自己说了算。”
“只可惜，谯蜀在后秦的支援下，兵力和粮草辎重有了巨大的优势，而为了勉强西征，刘毅又有各种理由不在荆州提供足够的粮草和军械，这导致了灭蜀军团只有区区三千人的规模，到了前线后长期相持，又没有足够的军粮补给和药材，以至于染了疫病，最后病死过半，被迫撤军。”
“此战是刘裕建义后的第一个大败仗，刘敬宣差点因此被问罪下狱，最后还是刘裕作了不少妥协让步，尤其是为何无忌出气，杀了殷仲文一族，以换取了何无忌为刘敬宣求情说话，这才没有让刘毅公报私仇，彻底地废了刘敬宣。”
青龙笑了起来：“那主要也是因为刘敬宣代表了老北府军里刘牢之一系，继承了淮北山贼集团上万人马，还有很多跟刘牢之是合作模式的马匪强盗，也可以用钱收买，招之即来，这样的战力，真要是损失了，那也太可惜。”
“因为除了刘敬宣，没人能指挥得动，就象这次征战，王镇恶是长期在刘敬宣的军团中效力，这才有了对刘敬宣的青徐军团的控制和接手。而且除了刘裕本人，谁又有本事能让刘敬宣这样的大将，甘愿放弃手中的军权呢？若不是刘裕多次在刘敬宣犯下大罪，包括你说的伐蜀之战失败后，全力保他，甚至自降官职或者是让渡权力，刘敬宣又怎么会对刘裕如此死心踏地？”
白虎点了点头：“是的，刘敬宣对于刘裕来说，可能比亲弟弟刘道规更听话，更服从，所以刘毅是视之为眼中钉的，不完全是以前曾经在北府军中时跟刘敬宣的过节，更主要的是他只有先收拾了刘敬宣，刘道规，打击了刘裕身边的助力，才可能拉着何无忌，诸葛长民他们，逼刘裕让出大哥的位置给自己。当然，在刘敬宣伐蜀失败后，这是最可能的一次机会，加上当时作为刘裕在朝中代表的王谧因为恐惧在桓楚为官，甚至亲自夺取玉玺献与桓玄的事，把自己吓死了，刘毅本来是有机会至少是控制朝政，让自己人上位为相的。”
青龙轻轻地叹了口气：“这是我们当时的失误，那个时候，我们觉得刘裕是可以合作的对象，而刘毅野心勃勃，无法控制，一旦扶他上位，那刘毅会自己成为世家首领，以后我们组织也名存实亡了，所以当时我们是通过身为前任朱雀的刘婷云去影响了刘毅，让他在王谧死后去问刘裕何人继任，其实，如果是刘毅直接推出司马德文作为宗室亲王代摄首相之职，以谢混和郗僧施辅之，那刘裕也没法再压制刘毅了。毕竟那时候的刘裕，出镇京口，不能马上决定朝政人选呢。”
玄武摇了摇头，正色道：“玉玺当时可是在王妙音的手中，没有玉玺的诏令，是无效的，刘毅就算有孟昶，谢混，郗僧施这些人在京，但只要有王妙音在，就作不了任何决定，那次的事，就算我们不阻止刘毅，刘毅也是成不了事的，除非我们能让王妙音也站在我们这边。”
白虎淡然道：“事在人为，王妙音那时候并没有下定决心要背弃自己的家族，只为了刘裕做事，如果当时我们全力推进此事，她未必不愿意。包括我们可以让她放弃皇后的身份，名正言顺地成为刘裕的夫人，以后刘裕就作为一个大将带着她去守边，北伐，靠着江北六郡的资源和刘裕手中的军队去打天下，这未尝不是一个选择。”
玄武笑了起来：“好了，这种事没必要再提了，刘裕要跟南燕大战，是要举国之力的，最次也是要靠吴地的资源来维持长期作战，一战而灭南燕骑兵主力，是他也没想到的事，我们不能由结果来推当初的决定。王妙音，刘穆之以前也好，现在也罢，都不会真正地背叛刘裕的，最多是两头瞒，作出各种让步和妥协。以后我们也不要指望他们会有何改变，不过，在非原则性的问题上，跟他们作些交易，让他们有所让步，是完全可以的。毕竟刘裕的有想设想太过惊世骇俗，是他们也不能接受的。”
朱雀勾了勾嘴角，说道：“我同意玄武大人的看法，在我看来，他们其实是在用缓兵之计，在刘裕的有生之年，让刘裕相信，他们是在为他的那个梦想而奋斗的，可是这个实现的进程嘛，就不是刘裕能决定的了，毕竟他再能打仗，也是要让手下的将士们有饭吃，有装备和盔甲。而这些，是刘裕目前无法提供的，他让刘穆之来处理这些事，刘穆之就只能和世家高门作出交易和妥协，作出让步。只不过，现在看起来刘裕是想主动求变了，要用政事堂的方式，亲自过问！”

第5363章 当年元显欲夺权
青龙冷冷地说道：“他想改变就改变？哪有这么好的事。到目前为止，离了我们世家高门，他刘裕能办成什么事？如果我们不跟他合作，不再提供军粮与军械，他就连现在的军队也无法维持。毕竟，只靠我们世家高门按国法交的税，抽的丁，他也就只能勉强维持二十万左右的军队，以及从中央朝廷到各州郡县的官吏们的俸禄罢了，想要再办大事比如北伐，挖河，修路之类的，想都别想。”
白虎冷笑道：“那不过是因为我们跟刘裕达成的协议，让吴地重新回到了我们世家的手中罢了，如果不是这个交易，刘裕亲自过问吴地之事，派干练的吏员下乡清查，那隐匿不在官籍的那些佃户，庄客们可就能为他所用了，靠了这些被世家高门一直隐藏起来的人力，刘裕有什么事是办不成的？”
青龙咬了咬牙：“那倒是让他来查啊，司马元显当年就想查，就想乐属，最后是什么结果？刘裕他还不如司马元显呢，起码当年司马元显是真的派了不少爪牙，吴地的豪强地主帮他查这些隐户呢。若非如此，又怎么能让他征到了十余万的乐属，最后引发了暴乱呢？”
玄武摆了摆手：“青龙大人，你有所不知，当年司马元显在吴地清查隐户匿民，靠的主要是天师道，他早期的时候和孙泰相勾结，在司马道子没有当上丞相之前就结好在吴地民间极有份量的天师道，然后靠了天师道的力量，去查吴地的实际人口，同时许诺给孙泰好处，事成之后让他可以直接出任吴国内史，这才让孙泰这么卖力，通过五斗米道对于基层民众的掌握能力，把吴地所有的隐户佃农全给挖出来了。而事成之后，司马道子和司马元显父子却是过河拆桥，直接灭了孙泰，就是不想让他们天师道再去掌握基层，想自己把乐属掌握在手里，打完仗后，把这些人作为乡吏放归吴地，作为自己的耳目和眼线，如此一来，所有的世家高门在吴地的秘密，都不复存在。”
青龙叹了口气：“好狠的计划，这么说来，当时我们跟桓玄合作，跟刘牢之合作，实际上灭了司马元显，也是因为这小子人小鬼大，有收回世家权力，归他司马氏所有的企图了？”
玄武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司马氏皇族一向被世家高门所压制，一直没有真正地掌权，直到司马曜和司马道子兄弟年长之后，以让司马道子掌相权治国为名，向谢安为执政的世家高门施压，因为当时前秦强大，准备南征，给了大晋极大的压力，在这种情况下，再象以前那样，靠发动内战或者是下毒行刺，除掉司马氏的皇帝，只怕会引发新一轮的内乱，因为司马曜兄弟，是前任皇帝好不容易才生下的儿子，甚至为此不惜宠幸了低贱的昆仑奴，换句话说，若是这对皇家兄弟也完了蛋，那想再找个傀儡，可不容易了。”
朱雀笑了起来：“这么说来，谢安当年主动让权，退居幕后，让司马道子掌权，也是一种以退为进，是想让他和皇帝明白，他们并不是那块治国当家的料，让他们能象以前的几个司马氏皇帝一样，知难而退，如果实在不识好歹的话，那就让他们去见司马绍，或者是象司马睿那样，安排一场叛军入京，打掉他们所有的想法和企图，对吧。”
玄武微微一笑：“朱雀大人是懂我们大晋真实的历史的，是的，就是这样，八王之乱，司马氏的皇族天下，已经让中原沦陷，天下大乱，我们再也经受不起一次这样的大乱了，这个家族有着对于权力的异常追求和渴望，不惜用一切手段夺权，而不顾天下人的死活，在我们找到合适的新朝继任者之前，留着司马氏作为傀儡，而不让他们实际掌权，就是我们黑手乾坤这百年来的任务。”
青龙点了点头：“是的，就是如此，只可惜，谢安想得还是太简单了，司马曜和司马道子，尽管手中无兵无权，但不识好歹，反而在打退了秦军之后，一边让谢安彻底地罢官免相，还趁着北伐的失败要打倒整个谢家，夺取北府军的控制权，在这个计划不成之后，又要搞什么乐属，建立直属于司马氏政权的军队，哼，到了这步，就算天道盟控制的天师道不反，我们黑手乾坤，也会让司马氏皇帝和会稽王这对兄弟，去见他们的列祖列宗了。”
白虎叹了口气：“我来得晚，看来当年你们没少谋画这些事情，不过，从我们的立场上来说，这是无可厚非的，恐怕从那时候开始，你们其实就是想着让刘裕当这个新朝的开国皇帝了吧。”
青龙的嘴角微微一勾，看向了玄武，玄武平静地说道：“既然白虎大人问到了这些陈年旧事，也和今天我们要议的话题高度相关，那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是的，从刘裕加入北府军开始，我们其实就有意让他成为这世上的大英雄，将来有一天可以取代司马氏皇朝而改天换地，但这事的前提是，他必须要确保世家天下的延续，就象后汉的开国皇帝刘秀，也必须向豪强天下低头一样，离了这个大前提，一切合作都不可能再有。”
朱雀的眉头一皱：“我认为玄武大人当时想得有点太简单了，刘裕并非世家中人，甚至连士族都算不上，他这样的武夫，怎么可能真正地去维护世家天下呢，他要维护一个武夫天下还差不多呢。”
玄武摇了摇头，说道：“人心都是贪婪自私的，刘裕作为一个小军官时也许眼里只有同袍兄弟，但如果登上高位，大权在手时，一个正常人考虑的一会是功业声名，二会是子孙后代，不然无法谈忠孝这个最基本的价值观原则。我们当时以为，刘裕不可能有惊天动地的见识，打仗立功升官后，就会变成世家，这是我们最大的错误啊。”

第5364章 世家散叶遍天下
白虎微微一笑：“往事已经这样，后悔也来不及了，不如好好想想，在新的条件下，如何适应和调整我们的政策和规矩了，要保证世家天下这套制度的维持，我们一边需要跟刘裕斗智斗勇，最好是能让他主动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理想，但另一方面，我们世家高门难道就不应该作出改变和调整吗，都象以前那样，让游手好闲，成天除了纸醉金迷就是吸五食散的子侄们，从女人的温柔乡和酒坛子里站起来，去好好做事，报效国家，这点是没有问题的。”
青龙的眉头微微一皱：“我们这些年一直在做这样的事，但这总得有个度，现在的孩子们不会象十几年前那样醉生梦死，但要他们跟平民子弟那样拼命刻苦，也不太现实啊，毕竟他们从小就家境优越，要让他们象普通人子弟那样去拼，去努力，去上进，没那么容易的。”
说到这里，青龙叹了口气：“更何况，现在纷纷成为各大世家夫人的，很多也是以前娇身惯养的世家小姐，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又有着现成的富贵，哪会舍得真的让孩子去出生入死呢？哪怕是跟着刘裕的军队出去混军功，每次要说服那些夫人们，都要费我和玄武大人多少的精力啊。”
说到这里，青龙看向了朱雀：“对于这件事上，我想朱雀大人是非常有发言权的，你上次要随军出征，你娘可是绝食了几天的呢。”
朱雀勾了勾嘴角：“青龙大人，好像我们黑手乾坤有规定，在这里只以四方镇守相称，不提现实中的事吧。”
青龙微微一笑：“是我一时失误，抱歉了，朱雀大人，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
朱雀摆了摆手：“好了，不说这个了，要把我们的现实身份和在这里决定世家未来的四方镇守给完全割裂开来，也不是容易的事。青龙大人是前辈，我作为后辈希望多向您学习讨教，至于XXX的娘绝食之事，那其实不过是她和YYY的一场讨价还价的交易而已，您应该非常清楚。”
青龙点了点头：“完全明白。好了，朱雀大人，你觉得我们世家的新一代子侄们，是否是一定需要刘裕的这个非功不得爵，非爵不为官，一家只能袭一个爵位的规矩刺激，才能奋发上进呢？”
朱雀勾了勾嘴角，说道：“刘裕的这个规定，如果在我们世家子侄不能混军功的前提下，对我们可谓是致命的杀招，甚至可以摧毁我们世家高门的整个根基，因为这个功劳如果是必须要从军才能取得的话，兵凶战危，会有大批的世家子弟命丧沙场，就算能活着回来，也未必能积累到足够的功劳，让自己的爵位得以保全甚至是升职，哪怕是在现在这种可以混军功的模式下，一半以上的世家子弟，也是注定要降爵削地的，毕竟，我们只有几百家，数千子侄而已，要和数十万的平民子弟这样竞争，肯定最后得爵人数，会越来越少的。”
白虎微微一笑，说道：“朱雀大人说得很好，爵位这个东西，就意味着以后的权力，就意味着以后能分配到的官职，更意味着以后能合法，公开占有的土地，刘裕看似可以保全我们现有的利益，但实际上这么一搞，我们世家高门以前所独占的庄园土地，会大量地给新立功的将士们，给这些出身平民百姓的人所稀释，分享。这是刘裕的狡滑之处。”
青龙的眉头一皱：“可是我们可以通过很多交易，或者是一直以来有效的手段，保全我们吴地的利益啊，事实上，现在吴地和江北，甚至是未来的豫州与江州之地，会有我们的很多子侄，靠了军功和爵位过去占据良田美地呢。”
白虎摇了摇头：“青龙大人啊，你再次低估了刘裕，是的，这几年下来，看起来我们确实把那些来吴地的丘八们给赶走了，虽然让渡了一些建康城的产业，虽然让他们在外州外郡占了一些田地，但看起来对我们吴地的家族，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至少不至于伤筋动骨，只有那些愿意跟我们合作，把税赋，产出这些与我们分成的京八党成员，如刘毅，诸葛长民他们，我们才允许他们在吴地占有一些庄园产业，你当时说，这样可以拉拢京八党的人，让他们也愿意成为我们的一员，而不是跟刘裕一直一条心，对吧。”
青龙点了点头：“是的，我是这样说的，也一直是这样做，难道做得不对，或者是没有做到吗？”
白虎微微一笑，说道：“青龙大人，表面看起来，你是做到了，吴地的庄园回到了我们世家高门，以及想成为世家高门的京八党成员的手中，但实际上，从整个大晋的角度来说，我们世家高门占的田地庄园，在朝中在军中的权力官职，是多了，还是少了？”
青龙的眉头微微一皱，说道：“就权力来说，我们的子侄们能担任的官职确实是少了，毕竟京八党建义成功后，以军功得了很多官职，还有各地的吏员们，也有不少是让中下层的士族担任，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谁叫我们世家高门守不住大晋的江山，让桓玄这个贼子篡位成功了呢，能靠了刘裕的帮忙，恢复了晋室，继续承认了我们的爵位官职，还有土地田契也回到了我们手中，已经是不容易了，还想如何？要你这么说，以前荆州这些地方，不也没我们建康世家什么事吗？现在好歹我们还有数十个子侄在荆州各地当官吧。”
白虎摇了摇头，说道：“是的，是在荆州当官，可是却在荆州没什么产业，没有大规模地移民到荆州，控制当地的良田，庄园，只是在官任上利用权力给自己捞点好处，或者是做出点政绩来，可以让自己得到升迁，以保住或者是提升爵位，这已经是我们世家子侄中最有上进心，最勤奋的那些孩子了，对吧。”

第5365章 腾笼换鸟空吴地
青龙平静地说道：“是的，肯外放其他州郡为官的，都是不太指望在当地能靠权力来经营产业，圈占地盘，因为那意味着要分家离开吴地，到外地生根，这是我们的家族们都不愿意的事，当年庾家曾经想举家到荆州去发展，结果给桓温这个白眼狼赶了回来，几乎根基都没了，要不是我们其他家族帮了一把，庾家只怕已经在世家中除了名。有这个惨痛的教训，所有家族都不愿意远迁。”
朱雀也点了点头：“是的，到外地当官，是为了捞取政绩，以让自己升迁，当然，象以前刁逵这样，到广州当刺史，也是能从当地收取贿赂，抽取贸易的商税，肥了自己，不过那终非久留之地，就象刁逵，在广州当了五六年的刺史，也没在当地置什么田产。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玄武看着白虎，说道：“白虎大人，外任为官是想做点成绩好升迁，这是我们尽人皆知的事，你为何要问呢？”
白虎哈哈一笑：“我看现在庾悦就很上进，不仅是他自己，把他和几个关系亲密的庾家嫡流家族子侄，也都想往江州，豫州，甚至是荆州一带跑官，而且，他们是在当地置了产业，购买了田地的，当然，是从当地的豪强士族手上收来的那些田契，你们说，这是庾家上进的表现吗？”
青龙沉声道：“庾悦是有意在这次战后去西部发展，他在假黑手乾坤暴光之后，又给自己家的佃户夺了军，丢尽了脸，更怕回吴地后，会给我们其他世家落井下石，夺他家的产业，干脆就直接变卖了这些家产，准备举族迁到江州甚至是荆州，这是他老庾家近百年前就做的事了，现在想重复一次。毕竟，现在还顶着个江州刺史的官职，江州本地的豪强又多少参与过这次天师道之乱，怕战后追责，自然只能忍痛割肉，低价转让甚至是送给庾悦不少田产，以求宽恕。”
朱雀点了点头：“是的，我听说庾悦现在在江州已经算是半明码开价，一边是收编天师道的散兵溃卒，然后让这些曾经从贼的人，指认自己原来是谁家的佃户，庄客，作为罪证，来要挟这些旧主们变卖田产，一边也是用这些收编的前天师道溃军，到处打着剿贼的名义，去清理各乡各村的盗匪，甚至会让一些已经收编的人，再次打着天师道溃兵的名义，逃向一些村寨附近的山峒里，再由官军搜出，以坐实本地豪强通贼的罪名。”
白虎冷笑道：“庾悦是绝对没有这个脑子想出这种贼咬一口的毒计的，他的身边有高人啊，我看，就是陶渊明干的好事。”
玄武点了点头：“这个陶公，虽为名士，看起来淡泊名利，但暗地里，却是城府极深，这种手段，庾悦是不会有的，多半是出自他的手笔，真正从过贼的江州豪强，会被迫交出一半左右的田产以赎罪，而没怎么参与叛乱的土豪，只要领地内有人投奔天师道，也会被以这种方式要挟，交出两到三成的庄园耕地，以求平安，庾家在吴地卖出的田地，在江州可以得到三到五倍的回报，有了这些好处，自然可以安置得下他整个庾家，这也是他们家族这回肯迁离吴地的原因。”
白虎叹了口气：“如果庾家开了这个头，以后我们吴地的世家纷纷效仿，接下来的广州，益州，甚至是雍州，以平叛的名义收回的这些外州之地，若是我们吴地的世家子侄，纷纷到那边当官，而当地的一些豪强大族，入朝为官后，也自然要在吴地一带购置产业，如此一来，十年之后，这吴地还会是我们各大世家的自留地吗？”
三大镇守都神色凝重，显然，这个问题打动了他们，良久，玄武才说道：“你是担心，随着刘裕打下来的新地越来越多，然后用在这些地方上的收益，来吸引我们建康和吴地的世家高门，举族搬迁到这些新地方，然后再让这些地方的大族，也能来吴地购置产业，如此一来，时间一长，天下各地的豪族，世家间就形成了流动，无法再控制一方了，是这样吗？”
白虎点了点头：“是的，其实多年以来，各地外州郡是落在外姓人和当地豪强手中，而地方官则是由我们吴地世家派子侄过去接手，他们本人会象现在这样，要么图利，要么图政绩，不会在本地久留，所以我们本地世家子侄是以吴地为根本，而外州郡的产出，多数落到本地豪强手上，这也让在外地为官为将的人，难以形成势力，只限于自保而已，真正决定朝廷收入的，是我们吴地的税赋，这也是我们可以控制朝廷的原因。”
“大晋南渡以来，虽然几次有过外州作乱的事，但很快就会给平定，就在于我们吴地是大晋人口最多，驻军最强，收入最高的地方，一旦我们吴地世家想架空皇帝，那司马氏皇帝就是一事无成，如果我们想要压制外州或者是抗击北方胡虏，那只要团结一心，一起出钱出力，即使是强如桓温或者是苻坚，也奈何我们不得，可以说，我们以吴地扬州一州之力，可以驱使荆州，豫州，江州这数州兵马，进可北伐取中原，退可割据保南方，也是我们大晋世家的立身之本。”
朱雀笑道：“确实如此，只不过最后我们在军队的控制上出了问题，轻易地把军队的主导权让给了刘牢之到刘裕的北府一系平民出身的将领，以后，我们还是得想办法夺回来。让子侄从军，从参军做到主将，走前人的路，是个办法。”
白虎叹了口气：“且不谈从军夺权之事，只说一点，现在是刘裕可以在扑灭天师道的战争中得到了荆州，在北伐南燕的战争中得到了青州，而豫州，江州这些地方的控制力，他也大大加强了，现在，他会用这些州郡的权力，官职和庄园田地，吸引我们吴地世家外流，如此一来，吴地这里会出现权力到庄园的空白，必会为刘裕所占！”

第5366章 随军文武新北府
玄武点了点头，说道：“是的，你说得没错，白虎大人，刘裕现在确实是要把这些已经占了的州郡，这些地方的当地豪强，和吴地的世家高门作些流动，交换，不过，吴地这里的地价，庄园的经营费用，五倍以上于外州郡，要来换的话，得卖五换一，你确定他们愿意？”
白虎微微一笑：“很多外州郡的豪族，削尖了脑袋想进京城为官，毕竟在地方上再有势力，甚至是可以称霸一方，也不代表着可以掌握中央权力，现在不同以往，以前是地方州郡处于半独立的状态，只要搞好跟当刺史，驻军大将的关系就行了，可是现在，谁都知道，刘裕是真正地以朝廷的名义一统四方，以后各州的刺史，郡守，县令，都会是中央朝廷直接派官员过来了，甚至不会再承认他们以前的田契和各种特权，那要保住现有的利益，只有做到朝中有人材行。”
朱雀冷笑道：“所以，这些地方豪强不能只当地头蛇了，得想办法在朝中有人，或者是结交朝中的官员，总之，得表现得对刘裕恭顺，表现出愿意为国效力的态度，这才能保住自己的富贵，这就是他们愿意入朝为官的原因吧。”
白虎点了点头：“是的，以前吴地是吴地，吴地之外，皆为外地，我们世家高门不去动这些地方豪强的利益，他们也别跑来朝中企图染指权力。因为当官是要举荐制度，只要举荐之人和审核官员的吏部是在我们手中，就不会让外人进来担任实权高官。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了军功得爵，以爵为官的这套模式，不少外州郡的豪族子侄，同样可以从军征战，和我们的子侄混军功当官一样，他们也可以捐献军粮，贡献人力，从而保子侄的功劳，让他们可以为官或者是为军校，就算战后，也可以留在军中，随大军来到建康附近，以军职身份在建康一带生活，自然就得在建康城中或者是吴地购置产业，安家落户。”
青龙猛地一拍桌子：“哎呀，我都差点忽视了这点，白虎大人，还是你的眼光高啊，本来我想着靠吏部是我们的人，把想来中央朝廷为官的卡掉就行，可是要是在军中为将校，随军回建康，那可就无法控制了。不过，非吴地或者是京口的将校，难道不应该是在战后裁撤退伍吗，为何会带来京城一带呢？”
玄武勾了勾嘴角，说道：“如果刘裕有意让外地的豪强子弟，或者是在外地参军的精兵猛士们也成为北府军的一员，那他就会这样做。以前京口民风强悍，是因为有不断南下的北方流民，尤其是有着丰富战斗经验的淮北一带的武装集团，山寨强人们进行补充，加上京口民风尚武，参军之人又可以全家免除赋役，甚至是我们吴地的世家会给他们很多米粮补助，这才让京口人可以安心习武，但这样的产强兵之地，整个大晋只有一个京口，最多再算上以前淮北的那些山寨，所以国家有事，京口出兵，已经成为了定式。”
“可是现在北伐南燕灭国成功，让大晋多了一个大州之地的同时，也意味着北方流民南下只会越来越少了，实际上，这十年以来，几乎就不再象以前的北方混战时代那样，每年都有数以万计的百姓南下投晋，十中挑一，也能选出真正的可以战斗的强者了，京口本地虽然还是不断地再产兵，可是整体的兵员素质和武功，比起二十多年前刘裕从军时那阵，已经差了不少了。”
白虎点了点头，说道：“而且，京口人为主体组建的北府军，为了大晋南征北战二十多年，很多人战死，更多的人立功得了爵，现在成为将校级别的军官，有了富贵的这些人，很多已经不想再住在京口了，那意味着子孙辈还要代代去参战，冒着生命的危险，本身为将为校，或者说当官之人，也是免税的，又何必要在京口这个乡下地方呢？进建康京城为官，不是更能享受生活吗？所以，这十多年来，包括刘裕在内的京口老弟兄们，也纷纷迁离京口，入京城或者是去了别的大城市，京口的本地的军户世兵，是越来越少，而不是越来越多。”
“刘裕肯定不能坐视这种情况发生，要在各次的战事中，寻找新的能征善战的猛士，无论是青州的鲜卑铁骑，还是荆州的楚兵精锐，又或者是岭南的山越蛮夷，都是新鲜血液，可以补充进未来的北府军。或者说，未来的朝廷官军，也是要在整个大晋范围内挑选精兵猛士，并不再局限于京口一地出产的北府军了。”
朱雀叹了一口气，沉声道：“刘裕也够狠的，要换是一起换，连他的京口老乡都要靠外来户进行换血了，这么说，这些军户将校们，会先在京口落户，以北府军团的身份长期驻扎了？”
白虎平静地说道：“是的，他们在历次战事中立了功，证明了自己的军事能力和武功，就会先以大晋驻京常备军的身份，即使是在未来的裁军退伍过程中，身为基层军官的他们，也能留在军中，各地的州郡兵马会大量裁撤，但随时可以出击打仗的京营大军，或者说是北府军，仍然还会大量保留，这支军队的规模，不会小于五万人，甚至是十万人，也是刘裕可以用来随时平定各州的割据兵马，或者是北伐，或者是迎击胡人入侵的王牌主力。”
玄武勾了勾嘴角：“于是，他就通过这种在军中开放名额，让天下有力豪勇之士加入，继而让这些人以爵位在京口，在吴地占据田产的方式，悄悄地在我们吴地的世家庄园里掺入他的人？”
白虎点了点头：“是的，不仅如此，我想他的那个什么蓝翔吏校一旦运转起来，会产生大量的吏员，不仅是治理地方，也可以从军为军吏，一旦立功，这些人也能跟着大军回到京城附近，安家落户。”

第5367章 就怕丘八有文化
说到这里，白虎顿了顿，又继续开口道：“而且，以刘裕的计划，是想要在军中开设学堂，以后直接在军中教军士们识文认字，一旦要是整个军队都有文化，那我们世家子弟的优势，可就彻底没了。”
玄武的脸色微微一变：“还有这个事？你确定属实吗？”
白虎看了一眼朱雀，说道：“朱雀大人应该能证实这点吧。”
朱雀咬了咬牙，沉声道：“是的，刘裕确实提过此事，他说以前在京口搞庠序，公学，因为世家高门的极力反对，作为北伐南燕时他们提供支持的交易结果，被迫放弃了这些计划，可是，要让天下的普通百姓普及教育这个大前提，是不会改变和动摇的，一旦让平民百姓甚至是庄客佃户这些农奴们也有了知识，也有了治国的能力，那世家高门甚至是整个士族的文化，管理的优势，就不复存在了，这样刘裕才能做到真正的不依赖于我们，只靠穷人百姓就能治天下。”
玄武叹了口气：“所以，刘裕想到的办法就不止是在青州这种边远州郡，靠着什么蓝翔吏校来推广文化教育，而是准备悄悄地先在军中就这么搞？”
朱雀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如此，军队本身就是大多数人出身贫寒，是大字不识的农夫们招募而来，可以借口他们需要看懂军令，或者说需要担任基层军官的指挥能力，从会书写自己的名字，能看明白军令条文甚至是兵法战策开始，这些都是需要识字的，这就有名正言顺地教育他们的理由。”
“先从幢主，队正，旅帅，百夫长，甚至是什长，伍长这些最基层的军校们开始，让军中随军的文吏们，不管是吏校出身的士族，或者是随军的世家子侄，划出固定的时间，在军士们每天操练阵列习武之余，花上一两个时辰，让这些大老粗们集中在一起学习文字，把军官们给教会了，回头这些人再回自己的部队上，教给普通的士卒们，三年下来，不说他们多有文化，起码粗通文墨，能看懂四书五经，是没有问题的。”
青龙喃喃地说道：“是啊，把这些十七八岁，二十出头却没有文化的军士们，当成四五岁的孩童，从小草千字文这些最基本的蒙学开始教授，而且，现在刘穆之不是搞出那些活字印刷之法了吗，可以把书籍大量地印刷，变成人手一册的那些读物，哎呀，如此一来，那打完仗后，一两年内，全军上下人人识字，就不再是梦想了吧。”
玄武的眉头紧紧地锁着，跟着说道：“一旦这些人识了字，那退伍还乡之后，就有了文化，加上军中的历练，学会了管理，又能看懂朝廷的法令，那回老家后，就可以有效地治理起当地的民众了，甚至，他自己都可以去教育当地的乡亲们去识文认字了，就算教不会成年人，但可以从小孩子教起啊，以前我们士族子弟，也有这种回乡后办乡学，搞私塾，以教同族子侄识字的先例，但那些规模不大，也只是看个人兴趣，但是刘裕…………”
说到这里，他的眉头拧得更深了，直接形成了一个“川”字。
白虎微微一笑，说道：“刘裕以前之所以这些公学，庠序办不成，说白了，不是因为跟我们世家大族的交易，而是因为他没有足够的人去办这些事，京口的庠序，是范宁这些中等士族，国子学博士之类的人去当教书先生，他们人数希少，又不是非要办此事不可，一旦不能通过办学来获得富贵，自然就没太大兴趣，毕竟，在这个世上，人总是要现实的，你以为士子们很有兴趣教这些乡下人认字吗？自古士庶高寒，判如云泥，甚至不把他们当成人看，这才是士子的清高啊。”
“所以只要我们当时一反对，一逼宫，刘裕在妥协退让之前，这些在京口的教书先生们，自己先不干了，他们受不了给其他士族们冷眼看成异类，甚至是威胁开除士籍，只能纷纷称病告退，所以京口的子弟庠序公学，早在北伐南燕前半年，基本上就关停了。这是不以刘裕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的。也算得上我们士族联合起来，保住我们的文化特权的一次成功反击。”
“但在军中搞学堂，传播文化，那就不一样了，如果是冠以一个军令的名义，打着要求军官们普及文化，看懂军令和兵书，以更有利于指挥和作战的名义，那无人敢怠慢，因为军令如山，不是你可以拖就能拖的，随军的士子和世家子弟们，若是给以军事任务的方式下达必须授业的命令，就必须完成，不然轻则无法在军中立足，获得正常服役时所希望的爵位官职回报，重则会给以违抗军令的罪名处置，甚至性命不保。而那些大老粗的军人们，有这么一个难得的学习文化的机会，就算是为了自己能亲手书写家书，也是不会错过的，若是跟以后退役之后，有能力担任一村一乡的吏员相关起来，他们更是会努力学习的。”
朱雀点了点头，沉声道：“确实如此，当年秦国变法，核心一点就在于最基层的乡村的治理，是靠立了军功之后，回乡为吏的秦军将士们担任，而三老为代表的这种治理体制，本身三老就是在当地有名望，受人尊敬的人，以秦国的军功爵体制，要受人尊敬，那肯定是家中多人为国征战，甚至是为国战死，积累了足够的军功爵位，才能在村中为吏。”
“而这些秦吏，起码是要熟悉秦国法令，知道朝廷的政策，并能有效地在基层执行，他们是否有文化，是否识字不得而知，但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要治理基层，让朝廷官府管到每一个家，每一个人，最可靠的就是这些退伍老兵，这也是刘裕最早是希望丘八回家治理的原因。现在，他要丘八有文化！”

第5368章 权力不用过期废
玄武正色道：“是的，秦国的强大，在于他可以把制度，把君王的意志，把暴秦的这个暴字，加诸于每个普通百姓身上，而帮他们实现这套管理模式的，就是那些退伍还乡的老兵，有功将士们。这些人在军中学会了管理制度，回乡后哪怕不识文字，但只要给教会了需要他们做的事，学习了每年的律令法令，就可以回去有效地管理每家每户了，而保甲连坐制度，又让那种阳奉阴违，架空朝廷的行为不可能实现。”
“秦国的民爵是不能传子传孙的，死后就给剥夺，所以秦国的这些基层吏，一旦身故，就没了爵位流传，他们的子孙就得从头开始，变成普通的百姓，这就是商鞅所说的使民无余财，一旦基层的吏员，无法完成财富和积累，那就意味着所有基层的吏员，都只能依附于国家，服从于君王的意志，不敢不尽心尽力，更不敢欺上瞒下，把所在村子给架空成自家的领地。”
朱雀咬了咬牙，说道：“所以，暴秦的这手，名为军功爵，给所有人上升的希望，但实际上，天下所有的土地，资源，权力，都只落到了秦王的手中，独夫之下，尽为奴仆，所谓的有希望，能过上好日子，也不过是通过战场杀敌，九死一生换来个区区村长，乡长之类的小吏，然后拿着这点微末的权力，视如珍宝，疯狂地在任职欺内，以国家，以秦王的名义去压榨同村同乡的百姓。满足这种变态的控制欲和管理欲。”
青龙冷冷地说道：“是的，在这个世上，如果能吃饱穿暖，衣食无忧的话，那人的追求，其实就是权力了，何为权力？那就是指使人，管理人，控制人，甚至是决定他们生死，让他们被迫服从于自己的那种能力。我们一直是高高在上，锦衣玉食，是体会不到下面的人那种为了生存，被迫屈伏于他人的感觉，也体会不到，那些不过管辖着一村，一亭之地的微末小吏，是如何能利用手中的这点权力，让全村，全乡的人被迫屈服于他。”
“但是秦国，或者说制订这种制度的商鞅，是非常明白底层百姓的生存情况，他虽是士族，但家道中落，生于乡村之中，受尽人间冷暖，太清楚对于这些底层百姓来说，村长，里正，就是可以要他们身家性命的土皇帝，于是他把原来被本地小豪强士族们世袭占据的这种吏员之位，拿出来刺激整个秦国的百姓，诱他们为了得到这些权力，而弃农从军，用敌人的首级和鲜血，来换取手中的这点微末权力，有了权力之后，就可以横行乡里，欺男霸女。”
白虎笑了起来：“可是原来横行乡里，欺男霸女的，不也是那些世袭吏职的底层士人吗，他们世代为吏，垄断乡间，早就过上了土皇帝的生活，跟这些回乡的老兵，又有什么区别？”
青龙哈哈一笑：“区别？这区别大了去了。士人世代为吏，久居乡村，反正这权力世代是自己和子孙的，那也不用吃相太难看，而秦吏呢？他们不过是退伍军人，积累到军功可以得到村吏之职，也往往到了不能再作战的年纪，这权力是国家，是秦王给的，也许下次大战，就会有人来取代自己，哪可能跟士族权力那样，世代占据呢？”
“所谓权力不用，过期作废，这些人既要在任吏期间行使权力，满足那种管理和控制一村之人的快感，又怕办事不力，给上官责罚，失掉这权力甚至是失掉性命，所以办事只会变本加利，上面要收一石粮赋，他得多收个两三斗，以显得自己的本事，上面要抽三个丁，他就会征四个，如此层层加码，层层盘剥，这些秦吏，就成了最忠实也最凶狠的看家狗，也成为秦国这个可怕的战争机关，用来维持运转的关节，部件。”
“所以说白了，秦王靠了商鞅的这套惨无人道的制度，让整个秦国百姓，都彻底地成为了他的奴隶，为了那点可怜的，不过几年到十几年的任基层吏的希望，当兵杀人，回乡管人，全民上下，作牛作马，不是战死沙场，就是累到吐血，最后还是家无余财，所有产出基本上全进了国库，作为秦国不断发动战争，占领更多地盘，让更多的天下百姓成为这种秦国奴隶的本钱。”
朱雀沉声道：“青龙大人说得太好了，这套军国耕战之法，是天下千古以来的第一暴政，无数秦国和六国百姓的血汗与眼泪，成就了秦王的名声而已，一个独夫民贼，可以对天下人任意诛戮，这皇权大到无法节制，一旦出现一个暴君，穷奢极侈，只为个人享受，或者是好大喜功，不断对外征战，那天下百姓就是水深火热。此等暴君，没了贵族，没了世家大族作为牵制，必会为所欲为，我们黑手乾坤的建立和存在，就是要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
玄武长舒了一口气，看着白虎，说道：“现在，我们大晋看起来又要出一个商鞅了，刘裕打着为民请命，为国北伐的旗号，想要在军中教将士们识文断字，这就是架空士族的最关键一步，一旦这些人有能力回乡为吏，能有效地控制住基层了，那刘裕就再也不需要我们了。当年商鞅变法，就是让秦国可以不依赖于士族就有效治村，是让秦军把在军中学的那套用于民间，而刘裕更狠，直接让丘八识字了，要是这个计划成功，以后还有我们世家子弟的活路吗？”
白虎微微一笑：“那玄武大人觉得有什么办法可以制约这个政策吗？刘裕用的可是阳谋啊，他要丘八们识字，是为了看懂军令，学习兵法，自己写家书这些，有文化的军队才是有战斗力的，这点我们如何反驳呢？”
青龙冷笑道：“我有一计，或者说一个口号，可以打出来反对刘裕的这一招，那就是，知识越多越怕死！”

第5369章 似是而非清谈法
朱雀先是微微一愣，转而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拍手道：“青龙大人的这个提法简直是绝了啊，是啊，自古仗义每多屠狗辈，也就是说，无知者无畏，因为没文化，所以不怕死，而一旦读书多了，明礼节，重生死，就不会把别人的命不当命了，这是仁义礼仪的基础，一旦有了仁义礼仪，那就不会把象野兽一样地杀戮当成荣誉之事，自然也会对自己的生命，更加珍惜啦。”
玄武也满意地点头道：“不错，确实如此，上古以来，本来士族，士人都是贵族的后代，最早的贵族，都是从部落，氏族时代的征服者中产生的，往往是部落中的武士，最善战好杀之人，但他们从部落到城邦之后，定居了下来，意识到了打打杀杀不是办法，靠以杀立威，以仇恨和恐怖来统治，终将会自食其果，看看现在的北方胡虏就知道，他们可以一时靠了武力打天下，但坐天下之后，一旦安于享乐，很快就会腐化堕落，不再能打了，一旦失掉了武力的优势，那给昔日被征服和奴役的敌人们反攻倒算，报仇雪恨，就是早晚的事了。”
“想那石赵帝国，羯胡所建，石勒建国之时曾经横行天下，就是那大魔头石虎，也是一代战神的存在，可也就区区十几年的功夫，因为宗室内斗，自相残杀，本部人马的战斗力迅速下降，终被冉闵所灭，不仅国破，而且举族都给报复性屠戮，以至于羯胡一族，几乎绝种，这就是为何从游牧部落转型为农耕定居之国后，必须要讲仁义，求和谐，君子和而不同，不能再以肉体消灭，灭部毁城作为主要的立身之本了。”
白虎微微一笑：“所以最能打的贵族子弟们，成为了国人，而国人是承担战争义务，以当兵和打仗为荣誉的一个人群，他们也要学文化，也要知礼义，君子六艺里，既有文化，又有战争之道和军事之学，要的是文武双全，可并不是青龙大人说的什么知识越多越怕死啊，春秋之时，各国国君还得亲自上战场，亲自在战车上作战呢，就连天子，也不能避免呢。”
青龙冷冷地说道：“可是到了战国之后，这就变了，随着战争的法则改变，越来越多以前被征服的其他部落和国家之人，就是那些只能从事农业生产，不得从军的野人们，被解除了从军的限制，于是国人们变成了士族，野人们变成了黔首，士族从此风花雪月，知书答礼，越来越不亲自上阵杀人了，而野人出身的那些底层百姓，平时需要耕作种田，以交税赋，战时又得从军上阵，拼个你死我活，这就是士庶之分，高寒之别，劳心者治人，说的就是士族，劳力者治于人，说的就是庶民。这不就是看知识的多少，身份的高下吗？”
白虎点了点头：“表面上看，确实是这样，可是青龙大人似乎回避了一点，那就是这个士人和庶民，不是一成不变的，一国的士人，如果给他国所灭，那就会沦为亡国奴，成为庶民，而立了军功的庶民，在战国开始的各国变法改制后，也可以以功得爵，一跃成为士人，如果连续几代都有战功，那就可以拿到士爵，不再成为庶民，这些都与知识的多少无关，只与人的欲望有关。”
青龙沉声道：“有了知识，有了文化，就可以知兵法，指挥千军万马作战，自己则远离前线，不用冒着生命危险去搏战，而那些受制于人，受将帅驱使的普通士卒，则只能冲锋陷阵，刀山火海，这不就是因为他们没文化，身份低下，所以只能从事这些卖命流血的危险工作吗？你以为个个都跟刘裕一样，自己冲第一个啊？古之名将帅，多半是不用这么拼的呢。”
白虎微微一笑：“青龙大人，你觉得你说的这种所谓的儒帅，兵家，象谢玄那样，谈笑抚琴之间就能决定天下大战的胜负，这样的将帅，能有几人？大多数更多的是贪生怕死，畏敌如虎，拿着不敢上阵当成风范，躲在后方帅帐之中吓得瑟瑟发抖的无能之辈吧，这样的酒囊饭袋，我们大晋南渡以来层出不穷，你真的要觉得这些是多荣耀的事吗？”
青龙的脸微微一红，说道：“是酒囊饭袋还是运筹帷幄，我们暂且不争，但我说的那些知识越多越怕死，越不愿意亲力搏战的事实，你总得承认吧。”
白虎点了点头：“不错，这点我承认啊，确实是读书越多越怕死，倒也不是什么知礼义明仁义，纯粹就是书读多了会觉得这个世界太美好了，自己得好好活着，好好享受，偏偏有能力读书的人，一般也会有足够享受的条件，那自然舍不得去冒生命危险，打仗冲锋了。从这点上说，你讲得不错。”
青龙得意地笑了起来：“难得神机妙算的白虎大人，也同意我的看法啊，那这个口号，是不是足以阻止刘裕的这个计划呢？”
白虎轻轻地叹了口气，看向了玄武：“玄武大人觉得可以阻止吗？”
玄武不动声色地看着朱雀：“朱雀大人，我想先听听你的意见。”
朱雀笑了起来：“从青龙大人一开始提议时，我就拍手叫好了，现在连白虎大人都论证出青龙大人讲得不错，那我还有什么反对的理由呢？”
玄武轻轻地叹了口气，摇头道：“似是而非，这在清谈中，是大忌啊，白虎大人一直是在诱敌深入，让青龙大人主动暴露出破绽，你的这论玄能力，越来越高了，不过，在黑手乾坤的议事时，最好别这样。”
白虎微微一笑，点头道：“谨遵玄武大人的教诲，以后我定会注意。”
青龙的眉头一皱，沉声道：“看来玄武大人觉得我说得没道理啊，那我很想听听，玄武大人如果站在刘裕这一方，会如何来反驳的说这个知识越多越怕死呢？”
玄武平静地说道：“很简单，怕死立不了功，得不了爵，得回家继续面朝黄土背朝天，被那些不怕死，立了功的人管着，欺负着，那你还能怕死吗？”

第5370章 富贵还乡别战场
玄武平静地说道：“很简单，怕死立不了功，得不了爵，得回家继续面朝黄土背朝天，被那些不怕死，立了功的人管着，欺负着，那你还能怕死吗？”
青龙笑了起来，说道：“这个话真的是绝了，无懈可击啊，按你这说法，只有不怕死的，打仗才能立功？那我们世家子弟这么多人，他们的功劳是怎么来的呢？他们也没到前线去冲锋陷阵吧。”
白虎摆了摆手：“我们的世家子弟和士族军吏们跟着能混军功，是因为提前就做了交易，是他们家捐了粮草，出了丁壮，以实际行动支持北伐和战争，这才让他们有从军的资格，这才让他们可以在战后评定是拿到事先商量好的回报。可是普通的军士哪有这个资格？你以为同样入伍，同在一线战斗部队的兄弟们，怕死在后面缩着，吼几嗓子，放几箭，却不冲上去砍人斩首，这样有军功吗？”
青龙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消散了，他喃喃道：“你说的有道理啊，确实，普通将士要军功，那得拼命才行，惜命怕死，不冲在前面，连尸体的脑袋都没机会去砍呢。哎，这个斩首论功的法则虽然残忍，但确实是只有利于勇者，强者啊。”
朱雀冷冷地说道：“鼓动人性中的兽性和残忍本能罢了，没啥好吹嘘的，战场之上，为了斩首报功而战友同袍之间你争我夺，甚至刀兵相见的也不是没有，更不用说了争抢斩首而放弃战机的事，刘裕自己不也是经常下令，有些关键的战役是不计斩首数，砍了也没用吗，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的发生。”
白虎点了点头：“不过，大多数的战斗中，还是要以斩获来评定军功的，这就是鼓励和刺激勇敢的人，不怕死的人，冲在最前面的人能得到最多的回报。打仗，拼的就是命，如果人人都畏缩不前，那肯定只会打败仗。北府军之所以自建军以来骁勇无敌，攻战一往无前，就在于这种斩首论功的制度和高额的战后评定以及回报，即使不得爵位，也可以有大量的赏赐，足以让将士们回乡后购置产业，当个小地主呢。当然，这些赏赐大部分不是来自于缴获的敌军战利品，而是来自于各大世家贵族捐助的军资，钱粮。”
玄武笑道：“相当于是我们世家高门给了赞助，让刘裕有钱去赏赐将士们，激励他们三军用命，奋勇杀敌。所以，我们的子侄也必须得到相应的回报才对。他们未必是在一线战斗，但随军出征，从书写军令，到管理营地，再到统筹分配后勤辎重，最后到维持军纪，评定战功之类，皆是出了力的，并不是象以前的一些世家子弟一样，完全不做事，甚至留在数百里外的后方就是坐吃军功。不过，白虎大人，我还是觉得青龙大人的提法是有道理的，军人要的是血性和骨气，并不是要他们多有文化，人的知识一多，患得患失，只想着自己，那拼劲确实会下降，若是大多数人贪生怕死，那我们靠谁来冲锋陷阵呢？”
白虎的眉头微微一挑：“那玄武大人是认为，读了书，识了字，明了理，最后的结果就是怕死了，不敢冲杀了？”
玄武平静地说道：“大多数人就是如此，这就是最起码的人性，无知者才可以做到无畏，这是几千年，上万年来一直证实过的事了。这点白虎大人不必跟我争论，别说是以后的军士，就是以前的北府军老兄弟，那些升了官，发了财，有了富贵之后的军官们，还能象之前当小兵时一样勇敢吗？”
白虎摇了摇头，说道：“你说的这些人位高权重，有了家业后怕死的事，与文化，知识无关。只与其身家地位有关，靠着不怕死而搏出来的地位，就会害怕因为自己的死而失去，到时候老婆成了别人的老婆，家业给别的世家士族所吞并，儿子给赶出家门流落市井，女儿给卖入妓寮成为娼妓，这才是他们最害怕的，因为他们是属于从军中崛起的暴发户，全无根基，又是侵犯了世家和士族的利益，一旦身亡，没了保护的家庭，会下场凄惨。”
玄武微微一笑：“是啊，全无根基，家主一死这个家就散了，顶梁柱就没了，所以他们想的就是安安稳稳地回家当官为吏，保全家人，尽量能把权势延续下去，等到儿子们长大，再让他们重新从军，看看有没有继续立功得爵的机会，如果没老爹的本事，那起码活着回来后继承家业，也好过自己重上战场后战死的结果。这就是为什么那么多北府老兵，在有了田产，爵位之后，反而怕死了。”
白虎轻轻地叹了口气：“那么，玄武大人是不是认为，有了文化的军人，会变得怕死，贪生，不再适合作为一线战斗军士了呢？”
玄武沉吟了一下，说道：“我认为，这和文化没有必然的联系，而是在于富贵，权力，以前参军当兵的是穷人，一无所有，不当兵连饭都没的吃，会在家乡给活活欺负死，当然，这不包括京口，不过，就算是在京口，参军吃粮，也是让很多穷苦家庭能活下去的原因，既然当了兵，那就得战斗，就得立功，只有立了功，得了爵，有了权力，才能过上好日子，不然，一旦年龄增长，国家裁军，那没有战斗能力，也没有爵位的人，会被第一批淘汰掉。”
“但是，北府军自建军以来，打仗无数，出生入死，也让活下来的不少老兵立了功，回家后得了富贵，就算当不了吏，也有钱去购置产业。甚至不少京口人，得以举家迁入建康当上了城里人，这固然会刺激不少乡邻们踊跃从军，但也会让这些已经有了产业的人，开始怕死起来。刘裕这样想继续战斗的，其实是少数，甚至是极少数，多数人，已经不再想冒着性命危险，冒着失去现有的家业的危险，再去进行下一场战斗了。”

第5371章 以心换心得军心
青龙点了点头，正色道：“确实如玄武大人所说的这样，打仗，是高风险的事，兵凶战危，不是闹着玩的，有了富贵之后，再想让人拼命，那就更难了，其实，刘裕最早的那批老兄弟，绝大多数是在五桥泽的时候战死了，他从草原回京口后，能拉起一支新的军队，里面大多数的人，已经不是跟他从淝水时就投军的初代北府军了，而是这些人的子侄，后辈。”
朱雀若有所思地说道：“是啊，檀道济，王镇恶这些人，包括刘钟，朱龄石，朱超石，孟怀玉他们，可都没参加过淝水之战呢，刘裕从草原回来后，带着这些人去打了洛阳之战，跟慕容永的西燕兵马交过手，也是从这战开始，他才得到了这些二代北府的信任和拥护，后面就是孙恩起兵，刘裕在平叛的过程中，又收得了很多忠心的部下，从刘牢之的部队中脱离单干，从此成为一个将军。也有了可以自己决定上报部下的功劳，并为他们向朝廷邀功请赏的资格。”
青龙冷冷地说道：“是的，当时靠了王妙音的帮忙和谢夫人的面子，刘裕上报的功劳，往往会给超格的赏赐，就连沈家五虎这样的投贼的叛军，也就轻易地将功赎罪，得到赦免了，要换了别的部队，早就斩首示众，不过，这也跟刘裕在平定孙恩的战争中，屡建奇功，尤其是蒜山之战，急行千里驰援京城，打出了赫赫战功有关。平定孙恩前的刘裕，是个勇武之名天下皆知，但没有什么实际军权的小将而已，而平定孙恩之后，刘裕已经是可以跟刘牢之并驾齐驱，手握重兵的天下名将了。这些，会导致有数以万计的北府老兵愿意为他效死呢。”
朱雀叹了口气：“其实，平定了孙恩之乱后，当年平叛的几万老兵将士，很多也是得了赏赐后回乡置业，退出军队了，那时候刘裕虽然名气起来了，但毕竟还不是国之柱石，决定不了国家的政策，军功爵制度，也没有推行起来，所以大多数的将士，只是拿了一笔赏赐以后退伍，刘裕也无法阻止他们离去，只有出身京口的那些将士们，把同为京口人的刘裕看成了大救星，就算退伍还乡，也向刘裕立下了承诺，若有战，召必回，而且只愿意为刘裕效力，这大概就是刘裕后来能建义成功，所需要的这种超越了职权，兵符的军心吧。”
白虎微微一笑：“你们还是在军中呆得太少了，没真正地理解这种军心士气，刘裕以前得军心，不是光靠能带大家打胜仗，捞好处，能给大家多争赏赐的，这些事刘牢之可能会做得更好，他对手下也非常慷慨，甚至还会允许部下去放抢，劫掠，还会为他们顶罪或者找借口说是清剿妖贼的胁从，可为什么刘牢之部下的将士们，甚至连刘敬宣这个亲生儿子，也都宁可想去投奔刘裕呢？”
青龙的眉头一挑：“因为刘裕打仗的时候身先士卒，与部下同生共死，冲在第一个，退在最后一个，这种肯用性命去掩护兄弟们的做法，才是深得军心的一点，就象在五桥泽，刘裕为了掩护已经战败的大家能活下来，自己留在了最后断后，甚至背上了一个叛国的罪名，有这样的例子，哪个他手下的将士们，不会愿意为他效死呢？”
白虎点了点头：“这点很重要，但有一点更重要，青龙大人可能一直忽视了，那就是刘裕在军中的时候，已经开始向所有的部下描述一个他理想中的美好未来了，一个有着无限希望和光明的未来。”
朱雀奇道：“什么无限希望和光明？打赢了仗，然后拿了钱回家，购地置业，娶妻生子，这不就是这些穷苦百姓能想到，也能看到的希望和光明吗？那时候可没什么军功爵，刘裕自己都不能保证一直留在军中建功立业，他拿什么去说服这些底层的将士呢？”
白虎沉声道：“他那时候就能让手下们相信，今天的这一切，是因为世家高门占了国家大部分的资源，权力，却是占着茅坑不拉屎，他们的子弟，不用打仗，只是在军中挂个名，就可以拿到将士们拼死拼活也拿不到的那些军功，爵位，这公平吗？”
青龙冷冷地说道：“那也是世家子弟的前辈们吃了他们家前辈没有吃过的苦，立了没有立过的功，荫及后人而已，就算是后面刘裕的那套军功爵制的规矩，也是世家高门提供了足够打仗的粮草，军械，他们吃的穿的，手上的家伙，也是世家高门给的，有什么委屈？”
白虎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你这话说出来只会让刘裕他们更忿怒，他会说，这些本就是国家应该有的资源，却是给世家高门公器私用，据为已有了，如果是收归国家所有，那自然就会成为将士们应得的，这不是世家高门的恩赐，而是他们本就应该尽的义务！”
青龙冷笑道：“公器私用？哼，管理这些土地，庄园的庄头，管事们都是我们世家大族的，可不是国家的，他国家要是管得好，那让这些退伍丘八们去管理啊，我看他们能管出什么太平盛世出来。现在的情况是，离了我们世家，士族的人才，离了有文化的人，刘裕连军粮都供应不起。”
朱雀突然眉头一皱：“啊呀，这就是了，刘裕之前没注意到这点，等吃了那些没文化的军中兄弟们，无法回乡后治理乡村的苦头后，就开始要变着法儿地培训起这些京八党了，在军中，以教育文化，识得军令，能看兵书的名义，让这些人有了文化，再上在军中管理队伍的经验，那回乡之后，不就真正地可以管事了吗，不就可以治村理乡了吗？那我们世家子弟的治理优势，可就没了啊。”
青龙的额角开始冒汗，仍然故作镇定地说道：“这，这回乡治政，可不止是一个抽丁交税啊，还要劝课农桑，还要能完成种子，农具，灌溉，收成的一系列管理，这些只会打仗杀人的军汉，他们真的行吗？”

第5372章 禁止丘八学文化
白虎冷笑道：“青龙大人，我提醒你注意一点，那就是除了京口百姓不太从事耕作之事外，整个大晋的普通百姓，乡间农夫，都是要忙农活的，他们投军之初未必知道北府军，只是因为从军可以免税免役，进了军队也管饭吃粮这些好处，就足以让他们从军了，然后，在各自的部队里表现出优良的战斗天赋后，被选入北府军，因为在北府军的待遇更高，而当时的北府军的政策，对于输送合适人选来北府军的部队，在通过考核之后，会给他们相当高的回报。甚至是只让这些部队从事后勤，护卫等辅助工作，就可以分他们部份军功。”
青龙若有所思地说道：“是这样的，象向弥这样的壮士，开始并不是直接进北府的，而是由各地的州郡部队推选上来，谢家当年资助北府军，不仅要负责本军的组建，也要给其他各部队足够的好处，让他们肯放精兵良将加入北府军呢，可以说是抽干了整个大晋军队的血液，来滋养一支北府军而已。”
白虎点了点头：“所以，来北府军的京口籍战士，不过数千，还不到一万，淮北那里的山寨强人也差不多这个数量，其他的五六万打着北府军旗号的，多是来自大晋各地的农夫们，这些人并不是不会农事，只是没有文化罢了，要是他们给放回各自的乡村，当个吏员，只要没有人使坏捣乱，那从事农业，是没有问题的。不存在只会杀人，不会种地的情况。”
玄武缓缓地开口道：“白虎大人，我觉得你需要注意一点，自己会种地，跟能组织一村人，一乡人种地，是两回事，这些农夫们就算打仗厉害，自己身体强健，但也几乎没有是出身于管事，庄头的这些人，他们种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还行，但要是大面积地负责一个村，一个庄的集体耕作，非其所长。这些事，还是要有专业的人来办，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要治理好乡间，管理好大片的土地，获得稳定而高效的产出，不是靠士人，也不是靠老兵将士，而是要靠庄头，管事。”
白虎微微一笑：“这些庄头和管事，其实才是我们世家高门最大的财富，他们几代人效力于我们吴地的世家，早已经形成了依附的关系，我们给他们这些家族以数倍于普通佃户的土地耕作，但也并非是世袭管事，一旦他们的子孙能力下降，不及庄中其他的佃户，那这个管事，庄头之职，也会进行更换，有这样的压力在，他们不敢不尽心竭力。而且，他们精通农事，知道灌溉，种子，肥料这些的使用，也知道如何分工包干，让一村之人各尽其力。就象军队中，有步兵，有骑兵，有弩手，分工不同呢。”
玄武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就是如此，老兵们或许可以自食其力，但绝不可能组织好一庄一乡的农事，因为这涉及不同利益的划分，若非极为信服之人，很难做到。庄头，管事们管理一地多年，这感情并非新来的，或者说新回乡的老兵所能比，除非是到新的地区，以占领者和统治者的身份发号施令，若是在吴地这样的熟地庄园中，万难如此。”
朱雀勾了勾嘴角：“我们好像绕得有点远了，现在先说这个刘裕在军中想要普及文化教育，让老兵或者军官们，能读书识字，一旦有了这个，那北府军军士们，可以回乡之后，至少是管理好本村本乡的人口，户籍，以作纪录了，至于是不是能组织起来庄园化耕作，那是另一回事。也就是说，能实际控制和管理基层乡村，哪怕不是从吴地做起，而是从别的州郡先试点，早晚也会成功的，若是大晋各地，除了扬州吴地，皆能推行此法，那我们这里早晚也要给刘裕派吏员来接管，这才是事关我们生死存亡的大事啊。”
玄武点了点头，看着白虎，沉声道：“白虎大人，你觉得有什么办法可以缓解，或者说对付这个命令呢？”
白虎平静地说道：“老实说，从义理上来讲，我看不出有任何可以阻止这个命令实施的可能，刘裕占的是公理正义，如果说他的那套人人平等，是有些过于惊世骇俗，我们还可以用儒家，玄学的这种天生万物，后有君长，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来反驳，按能力大小，出生不同来应对，但刘裕以教会军官，也就是有能力，立过功的老兵们识字这个理由，让这些人能看懂军令，学习兵法，让他们在军中学习文化，我们怎么阻止？说当兵的天生低人一等，不配识字？”
玄武的眉头微微一皱，他知道这确实有点强人所难，于是看向了青龙，说道：“青龙大人有什么好的说法吗，这个知识越多越怕死，似乎不太有力啊。”
青龙冷冷地说道：“其实这也不是不可以，就说为了防有人妖言惑众，在传授知识的过程中，煽动人心，鼓动兵变，所以对于军官们的学习和教育，必须要在国家官办的学校里，不可以军营之中，这样，我们可以限定入学的人数，级别，只有当军主，嗯，放宽一点，至少是校尉以上的中级军官，才有资格入学。”
“而且，为了不影响他们的战备训练，从军期间，不得入学，只有退伍还乡之后，才可以到指定的官学之中，去学这些知识。这些人，我们可以拉拢他们成为新的士族，而不再是刘裕想要的那种回乡的老兵，去治理基层。”
“而在对他们的教育中，也要让他们明白，成为士人，就比庶人高了一等，就应该是住在城里，而不是回到乡村，大不了，后面给一些产业分给这些人，不让他们回乡，只要他们不回老家，不去当乡吏，那我们就不怕了。”
朱雀哈哈一笑：“这倒是个好的办法，人总是贪图富贵和享受的，除了刘裕，有谁能真正地无私呢。”

第5373章 知识越多越自私
白虎轻轻地叹了口气：“这种做法，是骗不过刘裕的，他只要说是安排名士大儒，去严格审核这些教学的内容，再说四书五经这些，有哪些是违禁的，妖言煽动的？再不济，如果是用我们国子学学堂里的那些蒙学，计数之法来教育，我们还能阻止什么呢？”
青龙的脸色一变，咬牙道：“那实在不行，就干脆说这个教育之事，是要有资格认证的，只有士籍之人，或者是在军中立了大功，有一定官职之人，才可以学习，刘裕要求人人识文断字，我们的官学做不到，就给他这样硬顶回去。”
白虎冷笑道：“让天下人人识文断字，确实做不到，但如果只让几万北府军中，一两千军官开始识文断字，总可以吧，这学堂开在军中，用出操和训练之余的时间，派本就在军中为军吏的士人子弟去教授文化，也是有现成的学堂和教书先生吧，怎么就做不到了？”
青龙的眼中光芒闪闪，额头冷汗直冒，却是无言以对。
朱雀的眉头一皱：“难不成，这个事真的无法阻止了吗？真的要让刘裕为所欲为，先从军中搞培训，然后再让退伍军士回乡为吏，彻底架空我们了吗？”
白虎平静地说道：“我只是说，在军中传授文化，教授军士们识字之事，是我们无法阻止的，可没说刘裕的整个计划，也能如他所愿地实现，上次刘裕想用没文化的将士们回乡后当吏员，来掌握吴地，结果失败了，这回他就算让将士们有文化了，难道就能成功吗？青龙大人刚才说，知识越多越怕死，但其实在我看来，有一句话更合适，那就叫知识越多越自私！”
玄武笑了起来，拍手道：“好啊，这话说得真好，知识越多越自私，听起来确实如此啊，人学到的知识越多，一般来说自己所处的环境也会是越来越富贵，而有了富贵后，就会贪生怕死，不可能象光棍一条时无所畏惧了，呃，当然，刘裕是个例外，刘敬宣，向弥这些嗜血好杀的战斗狂人，也是个例外。”
白虎点了点头，说道：“绝大多数的人，当兵时是家境贫寒，烂命一条，指望着拿命拼出个富贵来，不一定要是回乡置产业，娶妻生子，留在军中，升为军官，不用再到一线直接作战了，而且升为军官后，整个所属部队的斩获，都是自己的功劳，以后从队长到校尉，从校尉到军主，从军主到将军，只靠一个人的搏杀，怎么可能够，但记入所部的斩获，那就可以做到了。”
玄武正色道：“是的，所以一个人的自私，享受，怕死，不是回乡后才开始，而是在军中得到升迁之后，就是如此了，年龄增加，一身伤病，自然只会离着战斗的位置越来越远，这是古往今来不可改变的事，不过，因为战斗经验丰富，为将的时候可以观察战局，又能够在指挥的位置上发挥自己的作用，这就是从行伍变成将帅的过程。只不过，北府军因为格外地注重近身格斗和亲手斩杀，这大概是从刘牢之到刘裕时带起来的风气，所以和大多数的军队，显得有所不同。”
白虎微微一笑：“所以，只要是怕死，自私之人，就算有了文化，那又有何可担心的呢，他们回乡之后，会跟古代的士族，国人一样，渐渐地不再以战斗为荣，也会觉得，今天的富贵不是刘裕，甚至不是国家的恩赐，而是他们拿命换来的，是天经地义的事，如此一来，他们就会越来越多地占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利用手中为吏的职权，给自己去争取更多的利益和好处。如果是当兵的时候就想着开始用部下们的拼命斩获变成自己升职的好处，那回到地方上，就算当吏，也是为了自己而当，而不会象刘裕希望的那样，为国效力。”
青龙长叹一声：“白虎大人说得很对，这是人性的自私一面，几乎无法根除，刘裕上回派回乡下的多数退伍老兵们，绝大多数无法立足，最后只能变卖家产离开，而少数能混的好的，恰恰是那些跟世家子弟们合作，甚至比他们更变本加厉地盘剥百姓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基层为吏，刘裕以为穷苦出身的人，会跟他一样，向着穷人做事，殊不知，苦出身的人，往往最不想回到苦日子，看着眼前的穷人，就象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他不会帮这些人翻身，只想让这些人远远地离开自己，不让自己有不好的回忆。”
朱雀咬了咬牙，开口道：“是啊，刘裕其实真正要面对的，不是我们这些世家高门，士族地主们，而是人性之中，那贪梦，自私，懒惰的东西，这是根植于每个人内心深处的，或多或少，但总是无法避免。所以，他注定失败，因为不可能这个世上大多数的人，会象刘裕这么无私的，从这点上来说，有时候我很可怜他，孤身一人，做着绝望的战斗。”
白虎平静地说道：“我们看来，他是绝望的战斗，但在他看来，却是斗志十足，他以为，只要通过普及教育，让天下百姓人人都知道，生存所需要的一切，无论是吃的粮食还是穿的衣服，再或者是能好好活着所需要的军队的保护，都是源于一个强大的国家，而要让国家强大，就必须人人按照他制订的规则，为国效力，做自己该做的事。眼下他的第一步，就是要把本应该属于国家的各项权力，包括土地，田产，种子这些，从世家高门的手中收回来，再分配给普通的百姓，要的就是他们以交税，服役的方式给予回报，而且，刘裕以为，百姓们进行这些回报，应该是自觉自愿，甚至引以为荣的呢。”
玄武微微一笑：“这就是刘裕一直以来的最大问题，高估了人性的美好，低估了人性的低劣，这么说来，白虎大人以为刘裕的这些革命之法，会因为人性的贪婪自私，不战自败，我们不需要做什么来反对，来阻止？”

第5374章 天真傻瓜有宏愿
白虎微微一笑，说道：“是的，就是这样，刘裕有着远大的理想，有着崇高的品格，他以为世人都会跟他一样，认识到天下为公，认识到只有为国效力，才值得国家对他的付出，如果不是这种理想在支持，那刘裕也不是刘裕，最多只是个桓温，有着出众的军事才华，但只是想着为自己的权欲而服务，若不是有着拯救天下苍生的弘愿，又怎么愿意这样为之奋斗呢？在我们的眼里，也许他是个孤独的傻瓜，但是这种崇高，我愿意追随。”
说到这里，白虎的笑容完全凝固在了脸上，语气也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即使是其他的三大镇守，也不免为之动容。
朱雀长叹了一声：“白虎大人，你真的是愿意彻底地为刘裕效忠，为他服务，甚至是在我们黑手乾坤里，也为他说话，为他代言吗？”
白虎摇了摇头：“不，在这里，我是黑手乾坤的白虎，我必须要代表世家高门的利益，要对得起我的这个位置，那是我的先辈们给了我的身份，但是走出这里，脱下这身袍子，摘下这个面具，当我是XXX的时候，我愿意为刘裕做所有他吩咐我做的事。”
青龙沉声道：“包括为他的那个理想，消灭世家，消灭我们黑手乾坤，包括为了他的人人平等的理念，把我们三个也消灭掉吗？”
白虎叹了口气：“就是因为我明知他是消灭不掉的，所以我才这样说，就算他灭了所有的吴地世家，他的老战友们也会变成新的一批世家，会比我们更贪婪，更想不劳而获，就算他们不想，他们的子孙也一定会想，这是不可避免的事，这世上只要有权力，只要有高低贵贱之分，就不可能有真正的平等，无论刘裕是不是让全民读书习字，是不是要让所有人都有文化，都不会改变这样的事实。”
玄武的眉头微微一皱：“白虎大人，在我看来，你是天下数一数二的智者，可为何你这样的智者，也要去追随这样一个注定失败的人，为他那个注定无法实现的理想，去作无谓的奋斗呢？”
白虎点了点头：“因为，在他的身上，我能看到我懦弱的一面，看到我曾经在少年时的抱负和理想，看到我那些一直梦中想要做的，却一直无法去做，甚至是不敢去尝试的事，这个世上太现实，自私的人，聪明的人太多，却偏偏缺少刘裕这样的天真的傻子，傻到可以不顾自己，不为家族子孙，只为了那些他并不认识的人去奋斗。”
朱雀沉声道：“难道这是正确的事吗？白虎大人，我们为何要为这些我们并不认识的，远远在我们之下的人奋斗呢？为自己，为子孙不好吗？”
白虎摇了摇头：“因为这个世上，让我们有饭吃，让我们有衣穿，让我们可以现在坐在这里高谈阔论而不是被各种外部的胡虏或者是内部的叛贼所杀害的，就是这些远远在我们之下，素不相识的百姓。朱雀大人，虽然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但没有劳力者，我们怎么活？”
朱雀叹了口气：“这是没办法的事，劳心者是因为祖上劳了力，所以才有现在的地位，而劳力者，可能他们的祖上也劳过心，但因为种种原因，现在成了底层，就象你之前说的，那些苦出身的人，一旦有了权势在手，也不会想着去帮穷兄弟们一把，除了刘裕这样个别的几个外，想的是如何让自己过得更好，而不是让别人过得更好。”
白虎点了点头：“人性是这样的，但这天地之间的道，却不是以人性而转移的，高高在上者穷奢极侈，底下的万千百姓水深火热，最后就是国家崩溃，天下大乱，这样的治乱循环，已经进行了无数次，但这并不代表这就是正确的，我们的祖上也经历过了那可怕永嘉之乱，九死一生地逃到了江南，建立了东晋，但百年下来，世家高门已经腐朽堕落不堪，如果不是有刘裕这样的英雄现世，只怕我们在淝水之乱，在天师道之乱这样的大劫中，早就撑不过去了。”
大厅之中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白虎的语音在四壁之间回荡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激荡着的微风，吹拂着墙上牛油巨烛的火光，照得每个人的脸上，光影明暗交错，一如他们闪烁的目光，久久，玄武才一声长叹：“白虎大人说得没错，世家高门的贪婪与懒惰，还有那与生俱来的自私，让大晋上下离心，腐朽不堪，如果不是刘裕，我们这个国家早就亡了，如果国家亡了，又怎么会有世家贵族呢，恐怕我们四个，也不会坐在这里了，从这点上说，我们真要得感谢这个天真的傻子。不过，现在天真的傻子是想要推翻我们的世家天下，让所有平民取代我们这些世家贵族，难道这是我们可以接受的？”
白虎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当然不能接受这个，而且我说得很清楚，刘裕是个天真，热情的傻子，或者说是个圣贤，他以居高临下，悲天悯人的心，来看整个世界，一如天神或者是佛祖，可跟他们不同的是，他真的能为世人做事，也愿意为了世人做事，而不是那些只接受香火供奉，却不能解人间疾苦的泥雕木塑，他以这样的热情和理想奋斗，做了无数的事情来拯救天下苍生，来力保大晋不灭，这样的人，我如何不去支持，不去为之效力呢？”
青龙冷冷地说道：“你知道他做的一切终将会失败，他的所有高尚的宏愿和美好的设想，也会回到原点，但你仍然愿意作为一个凡人，作为他的一个朋友与他一起走过这段路，哪怕最后走回原点，你也可以跟他一起微笑着面对这个结果，起码，你们努力过，你们奋斗过。对吧。”
白虎点了点头：“是的，陪一个天真的傻瓜，能实现自己少年时的理想，为之奋斗一生，做到这个程度，结果，还重要吗？”

第5375章 人亡政息徒奈何
说到这里，白虎的目光环视这密室之内的其他三位镇守，沉声道：“各位大人，就象我们的人生，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我们就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死，那难道因为早晚会死，就这一生碌碌无为，每天混吃等死吗？我们都是世家子弟，也在少年时满身的抱负，想着靠平生所学，治国平天下，刘裕现在在做的，不就是实现我们少年时的这些梦想吗？”
“我们因为自己的懦弱，自私，最后全都不得不向着现实妥协，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的子孙后代能永远享受着荣华富贵，永远当着人上人，永远接受平民百姓的供奉，抛弃了自己的理想，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成为的人。可是刘裕他没有，他还在实现着我们少年时的这些梦想，把这些不可思议的事情变成了现实，难道，我们就完全没有考虑过，为什么要改变他，而不是改变我们自己呢？”
青龙的眼中光芒闪闪，沉声道：“白虎大人，我们一直在改变自己，老黑手乾坤，假黑手乾坤，都是因为他们拒绝改变，一味着只想着占据了世家高门的好处，却不去做相应的贡献，最后失败了，覆灭了，就算是假黑手党的那些人，也不赞成我们世家子弟象以前那样混吃等死，贪得无厌，但是，就算是这些改变，也应该是我们世家高门内部的主动求变，而刘裕要的，是把我们彻底消灭，从此不再有世家贵族，这能是一回事吗？”
白虎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语气稍缓：“我们都坐在这里，就是为了要维护我们的利益，维护我们子孙的利益，我们要保住世家，士族这个整体，但如果我们这个整体，外不能御敌，内不能安民，那内忧外患之下，就算刘裕不消灭我们，外敌和内乱，也会置我们于死地，不是刘裕要改变，灭掉我们，而是我们自己要保护家国，不至于让自己给消灭。”
说到这里，白虎看着沉默不语的玄武，说道：“西晋的世家贵族，门阀权贵们，因为自己的贪婪与堕落，引发了八王之乱，最后五胡乱华，北方沦丧，现在过得最好的世家大族，也不过是胡人马刀之下的一个可怜虫罢了，强如清河崔氏，在北魏的屠刀之下，整个家族连同联姻家族，说灭就灭。若非是在北方胡虏的统治之下，连性命都保不住，象卢家这样的北方大族，又怎么肯舍弃基业，南下大晋呢？”
“再好比天师道之乱，这是我们亲身经历过的事，那么多世家贵族，给整门整户地杀绝，那么多地主富户，在大乱中举家在家中穿着绫罗绸缎，抱着金银珠宝饿死，甚至那么多世家子弟出身的官员，在大乱中给人剁成肉泥，被分而食之，我们自己欺压了千千万万的底层佃农，庄客，还不自知，结果这些人在野心家的组织之下群起谋反，最后就是我们的家族受难。若不是刘裕这些军人的奋战，今天我们又怎么可能在这里坐论天下大事？”
玄武轻轻地叹了口气，正色道：“白虎大人，你说的是事实，世家贵族中那些不思进取，骄奢淫逸的人，给国家，也给自己的家族，造成了难以想象的伤害，我们之所以重建了黑手乾坤，就是要避免这样的事再次发生，但在我看来，黑手党镇守之间的内斗，比起自上而下对于民众的压迫，比起子侄的不思进取，是更可怕的事，西晋也好，天师道之乱也罢，若不是黑手乾坤的镇守之间互相残杀，不能形成合力，又何至于此呢？”
白虎摇了摇头：“老黑手乾坤里，郗超王凝之他们，包括谢安，确实是内斗不断，但总的来说，我们世家自己的不思进取，安逸享乐，让我们失去了对军队的控制，继而失去了对民众的弹压能力，又不能给百姓一点希望和上升的空间，这股子怨气，会不断地积累，等到积累到我们自己无法用军队来镇压的时候，那就是要天下大乱了。”
朱雀沉声道：“就算是胡虏乱华，就算是天师道造反成功，他们无非也是换一批人高高在上罢了，北方的胡虏是让自己的部落酋长和贵族来统治，天师道也是等级森严，卢循和徐道覆这样的贼首控制一切，这些人就算得了天下，也会是新一批的世家贵族，也要传子传孙，还不如我们呢。”
白虎叹了口气：“是的，他们会成为新一批的世家贵族，然后在或长或短的时间里，给另一批人推翻，然后就是另一批的世家贵族上台，如此循环反复，生生不息，天下永远是动乱和纷争，我们世家贵族和普通百姓一样，连基本的生命也无法保证，想着千秋万代，但可能连自己这一辈子都无法保全，这难道就是我们想要的吗？刘裕在做的事，在我们看来是大逆不道，，荒唐可笑，但他至少是企图在根源上消除这种动乱的苗子，那就是两点，强国，安民！”
青龙点了点头：“我必须要承认，他的想法是好的，没了世家贵族，国家直接管控平民百姓，那可以有大量的税收和充足的人力，国家肯定会变得强大，而靠了这种短期内刺激人的军功爵制度，民众似乎也有了希望和盼头，那多少也会得到一些安抚。看起来确实可以根治这治乱循环。”
“可是，我再说一遍，真正的动乱之源，不在于什么高低贵贱，人人不平等，而在于人心中的贪婪，自私，懒惰，你自己也说，刘裕是一个高尚的，天真的傻瓜，他为之奋斗的一切，也许在他的有生之年，因为他的大权在手，而看起来唾手可得，但一旦他死去，他的继任者一定不会有他这么无私，高尚，那一切就会回到原点。就象古圣先王们都是禅让制度，但只要有一个人开了家天下的这个头，就再也回不去了！”

第5376章 军权之失已千年
说到这里，青龙看向了白虎，沉声道：“白虎大人，我知道你还是初心未泯，理想仍在，刘裕能做到你一直想做而无法去做的事，所以出了这里，你愿意去辅佐他，帮助他，甚至内心也希望他真正能成事，但请你记住，我们毕竟是世家子弟，我们所有的一切，在这里要做的事，需要对得起我们的祖宗，也对得起我们的子孙，助刘裕的事情，是有限度的，帮他做点事情，能激发我们子侄的上进心，也可以考虑，但要是助他消灭我们所有的世家贵族，那是万万做不到的。”
白虎点了点头：“我一直在强调，我的立场还是在世家高门上，这是我们的立身之本，也是我们坐在这里的原因，可是，如果我们一味地强调世家贵族的利益，不去做出应有的改变，那就算刘裕不在了，未来我相信也会有人会整个地把我们给消灭的，这不是开玩笑的事。”
朱雀哈哈大笑道：“白虎大人，你是不是反应过激了呢，只要权力在我们手中，谁能动得了我们？现在只不过是因为我们因为疏忽和失误，失去了对军队的控制罢了，只要我们重视起来，让我们的子侄能象以前那样领兵为将帅，不让刘牢之，刘裕这样起于微末的草根直接当上大将，那谁能动得了我们的位置？”
白虎轻轻地叹了口气，摇头道：“好像朱雀大人还是没弄明白一件事啊，你以为这世上的一切，是万年不变的吗？我们世家也好，士族也罢，对于军队的失控，是刘牢之，刘裕出现后才有的吗？王候将相，宁有种乎，是今天才给人叫出来的口号吗？”
朱雀的脸色微微一变，额头开始沁出汗珠，而玄武则点了点头，说道：“白虎大人这点说得不错，贵族失权，绝非从刘裕开始，可以说，从战国时期，野人开始大量从军，让打仗和军功不再成为国人的专有权力之后，这种以下克上，以民代士的趋势，就已经开始了，陈胜吴广的那句话，只不过是把藏在天下人心中，想说却不敢说的话，以造反的口号，叫了出来，孙恩作乱，喊的口号几乎和他是一样的，这点，我们必须要正面应对和重视。”
白虎点了点头，说道：“自上古以来，所有的城邦，国家，都是由以前游牧的部落定居后所形成的，后来五谷的辨认，让农耕取代了游牧打猎，成为了我们主要的生存方式，而以前部落之中的武士，就成了最早的士族，部落之中的贵族，就成为了士族之上的贵族，君王，被征服的其他部落的族人，成为奴隶，奴隶的后代仍然是奴隶，士族和统治者们成为了国人，奴隶则成为了野人，国人不事生产，只管打仗，野人没有参加战斗，获得荣誉和权力的资格，只能在城外种地，以养活这些士族，国人。”
“所以，战斗从一开始来说，是贵族的权力，春秋时的战争，还是国人，士族们驾驶着战车，按当时的交战礼仪来作战，打来打去，也只是有限度的，当然，这些战争的规模也很小，一般只有几千人，最多一两万人，做不到灭国，改朝换代这些，对生产的破坏也小。”
“可是进入战国之后，原来的那种还要讲规矩，讲原则，烈度不太大，不轻易地灭人国，毁人城的战争，一下子全面升级了，所谓攻城之战，杀人盈城，灭国之战，杀人盈野，各个国家，开始是以灭国而不是老式的会盟，争霸模式来发动战争，动不动要十几万人，几十万人参战，这就导致了各国的君主，贵族们，把战争的主力，从以前的国人，投向了原来只种地生产的野人。”
“野人们是以前战败的奴隶们的后代，本无战斗资格，也不希望他们通过战斗取得功劳与荣耀，从而得到爵位和官职，改变人生，这说白了，还是一种另类的奴隶制度，只不过，到了灭国之战盛行的战国时代，这些原本不用于战争的人力，也开始大量使用了，从魏国的魏武卒到齐国的技击之士，再到秦国的新军和赵国的胡服骑射，无一不是把这些野人变成了庶民，让他们有了战斗的资格和得爵的可能，虽然只是民爵，但起码也有了上升的空间和希望，这就刺激着他们闻战则喜，乐于战斗，而以前从事战斗的士族，则开始转向管理，将帅这些职务，渐渐地，也开始脱离战斗了。”
朱雀笑了起来：“这和我们今天的士族，世家的演化，是差不多的，白虎大人，你是想说，士族，世家的失权，就是因为大量地让庶民，野人从军，从而让失去军权成为必然的事吗？”
白虎点了点头：“是的，军队和庄园不一样，将帅要想服众，得身先士卒，得同甘共苦，得一起流血流汗，这让出身富贵的士族，世家子弟们，很难做到，所以在后世，从士族之中，也分化出将门这种世代领兵的家族，但这些家族，如桓温这样，其实是给纯士大夫们看不起的，他们只热衷于在朝堂之上发号施令，或者是象我们这样，在暗中布局策划一切，真要他上阵为将，亲冒矢石，那很少有人做到，最后，就会变成谢家组建北府军这样，有谢玄为帅，但实际的战场指挥，要交给刘牢之，刘裕这些人了。一旦连谢玄这样可以当主帅的人也不再有，那就是彻底要把军权，交到寒门武夫手中了。”
说到这里，白虎看向了玄武，正色道：“所以，在我看来，你们觉得刘裕是在和人性中的自私，贪婪的一面作战，没有胜的希望，但我也觉得，这种模式同样是在跟人性中那种不安分，渴望荣华富贵，不甘受压迫的欲望为敌，我们既不能完全不让底层百姓战斗，从军，又不能在战斗之后就把他们直接给扔掉，让他们还继续过原来的农奴生活，人家手中有了武器，有了战斗的经验，那只要出一个人组织，登高一呼，起码就会是孙恩之乱，到时候，我们拿什么挡？”

第5377章 军队职责主防内
青龙勾了勾嘴角，说道：“其实我们并不是不能组建军队，上古到春秋的时期，部落时代的贵族们，是要承担战斗的责任的，后来虽然到了战国以后，大量地征发野人，奴隶从军，但并不是说，贵族，世家，士族就不能从军战斗了，只不过是因为他们不战斗也可以为官，得爵，自然就动力不足，毕竟上阵打仗，不仅要平时学习六艺里的射，御这些，要流血流汗，还有生命危险，如果富贵是稳稳在手的，何必要去如此拼呢。”
朱雀点了点头，附和道：“是的，而且春秋时期，列国林立，战事频繁，很多战争，是不得不打的，不打就会给亡国灭族，所以有士族，国人们战斗，而野人很多是灭掉的敌国族人与百姓，严格来说身份是战俘，甚至是敌人，让他们从军打仗，忠诚度这点首先就是大问题，最极端的例子就是周灭商的牧野之战，商朝被周军突袭，主力远在东夷作战，手上无兵，情急之下武装了十几万奴隶上战场，结果这些人直接倒戈，商朝就此灭亡。”
青龙笑了起来：“是啊，这样的例子，我们不也曾经经历过吗，刘裕的京口建义，最后在建康城外覆舟山的决战，桓玄就是情急之下，以北府军为前锋主力列阵，去抵挡刘裕的义军，结果这些一年来给桓玄的楚军任意欺负，羞辱，长官被杀，将士被打骂侮辱，形如奴隶般的北府将士，直接就阵前倒戈，助刘裕全灭了数万楚军主力。这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白虎点了点头：“所以，你们是想说，野人也好，平民百姓也罢，这些人的忠诚度其实是有问题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上战场，还是要回到以前，世家高门，士族地主们控制一切，掌握军队的时代，是不是？”
玄武叹了口气：“白虎大人，如果说起这个，咱们先不提倒戈，国人野人这些问题，只谈纯粹的军政，为什么春秋时代封国林立，甚至是更早以前的夏，商时代，还处于游牧转型定居农耕的时期，这个时候，小国，小部落非常多，而冲突和战斗的主力，是由部落的士人，国人们来担当呢？”
白虎微微一笑：“国多，就意味着部落多，而相对来讲每个部落的人就少，可能一个国，一个部落就几百户，数千人而已，除去妇孺之外，族人多过奴隶，而且那时候，部落间的冲突，很多是不留太多俘虏的，因为早期的生产，很多就是靠天吃饭的采集果子和畜牧渔猎，在农耕流行之前，并不需要太多的男性劳动力，而被征服的敌对部落，成年男子往往有深仇大恨，让他们做事干活的收益，还不如他们趁机作乱的风险，所以很多部落就象今天草原上的蛮夷一样，以野蛮残忍的车轮杀来对付大敌部落的男子，女人和小孩则可以留下作为族人和未来的奴隶使用。因此，族人多过奴隶，战斗是族人的任务，尽量避免奴隶参战，算是一个上古流行的原则。”
“从上古进入三皇五帝时代之后，渐渐地农耕开始被人们所熟知和掌握，中原之地，成为了农耕的沃土，而曾经游牧的部落，也纷纷定居成为城邦，再到国家，但人数仍然不多，一国不过数千人，上万人而已，族人仍然多过奴隶，国人多过野人，只不过这时候开始有了社会分工，从事农耕之人，往往就是野人，他们在城外生活，为居住在城邑之中的国人们提供粮食，布帛，供他们吃饱穿暖，而国人则承担军事的责任，一方面要抵御外敌，保护包括野人在内的全体国民，另一方面，也是要时刻镇压和监视野人，让其不能掀起叛乱，甚至，后一种的职能，更加重要。”
青龙点了点头：“就算到今天也是这样，大晋的州郡部队，数量是多过常设的野战主力军团的，名义上说是为了缉捕盗匪，维护治安，但真正的作用，我们都明白，最主要的还是防地方上豪强地主和百姓的叛乱。当年的孙恩之乱，之所以一下子闹得这么大，就在于本应该监视和防控民间的州郡部队，很多直接就叛变到孙恩的那边去了，反而成为了他们的眼线监视官军的一举一动。”
白虎微微一笑：“这就是问题的所在了，我后面还会详细说，先还是再说这军制的问题，一直到春秋时期，国家的规模都不大，周朝初建时号称是八百诸侯，实际上加上那些他控制不了的部落，大概是有一两千个部落散布在天下，有些是已经转型农耕开始定居，但大多数还是四处游荡，甚至想要找到他们都不容易，于是部落之间，诸侯之间的战争不断，打了几百年仗，渐渐地，中原地区的诸侯和部落都安定下来了，那些居无定所，四处杀掠的游牧蛮夷，被清除出了黄河和长江流域，进一步地向着四夷边远地区退却，中原地区的秩序，算是基本确立起来，那就是周天子为共主的诸侯天下，而这些诸侯，多是农耕城邦国了。”
玄武点了点头：“白虎大人说得非常好，到了春秋时期，中原地区基本上稳定了下来，城邑林立，各国也有了自己的地盘，疆域，就算是中山国这样的胡虏所建的国家，也学了中原人的农耕，转型定居，从此后，诸夏居中原，四夷退四边的模式，就算确定了下来，而在中原的诸夏，经过了数千年的融合，也变成了以周礼为共同价值观和建国核心理念的各诸侯国，他们名义上奉周天子为共主，私下之间却是因为各种借口和理由而征战不断，互相兼并，到了战国时，就是以七雄为首的十个以内的大国了，而这时候的战争，也可以上升到数十万人级别的规模，这大概就是白虎大人所说的，开始放开野人参战的限制了吧。”

第5378章 士庶之分战国始
白虎点了点头：“其实，这涉及到一个很重要的事，那就是国家大小的变化，人口只有几千，万余人的这种小国，那可能国人就占了六七成以上，自然不用担心野人叛乱，也不用野人们当兵，但随着这些小国之间的战争，兼并，诸侯之间的大鱼吃小鱼，这些地方百里，几百里，带甲数千的国家，慢慢变成了地方千里，几千里，乃至万里，带甲上万，数万，十余万，数十万的国家，从一个城邑，变成了几个，十几个，几十个，上百个城邑的大国。”
“从周朝初建时的八百诸侯，到最后只剩下了战国七雄，还有二十几个中小国家，这就意味着这些七雄级别的大国，都是地方数千里，带甲数十万了，也就是说他们的百姓，民众，都有数百万之多，这时候的人口构成也起了大的变化，士族的数量，虽然也会增加，但肯定是远远不如国家人口数量的同步增加，因为那些给他们攻灭的国家，那些原来的士族，国人，不可能再维持原来的地位了，可能少数高级贵族还能勉强保个士族身份，大量的普通国人，就变成野人，庶民，甚至是奴隶了，所以国越来越大，可是统治者占的比例，却是越来越小。”
青龙笑了起来：“是啊，亡国之君，最多变成一个低级士大夫，继嗣个香火罢了，更不用说是其他的卿士了，有的甚至是给满门灭族，以防有人再打着旗号反抗，这样一来，国家越来越大，可是士族的数量却是几乎不变，慢慢地，就是士人还是最早那些人，最多是小有增加，可是野人的数量却是数十倍，百倍地增加了。这时候再让士族，国人来完全承担战争的任务，已经不合时宜了。”
朱雀点了点头，跟着说道：“是啊，所以最早的征服者的那批国人，士族，慢慢地就成为地位越来越高的官员，贵族，完全不从事或者是少从事战争了，而且，随着他们出征指挥军队立了功，也给自己的家族挣得了越来越多的封地，门客，奴仆，最典型的就是晋国的六卿制度，最后甚至这些卿士能公然的集体攻杀国君，废立君主，他们的封地，比国君的直辖领地都要大，到了这一步，就是以下克上，以臣克君了。”
青龙冷笑道：“晋国如此，整个周朝又岂不是如此？说起来就是礼崩乐坏，指的就是这种以下犯上，以臣克君，这些诸侯国的地盘，兵力，权势早就超过了周天子，然后他们家的家臣，又借机取而代之，完成了各种更替，就象三家分晋，田氏代齐一样，都是臣子的权势大过了旧主，最后干脆取而代之。而取而代之的背后，却是国家的军队，土地，已经是臣子掌握的比国君的还要多，所谓兵强马壮为天子，自然就是可以取代了。”
白虎正色道：“你们说的是这种下克上的过程，这是分封制下不可避免的矛盾，或者说死穴，但我想说的，是野人大量从军，从整体上取代国人为兵的这种制度，这就是刚才玄武大人说过的，国家越来越大，国人的比例却是越来越小，到了后面，虽然有过一些改革，让野人成为了庶人，听起来好听一点，但国人也成了士人，士庶之分，判如云泥，体现在主要是文化和知识上，另外士族是有士籍的，只要在册，就有爵位，就有俸禄，可以支撑起他们分到田地后的免税，甚至是脱产之事，这就是所谓的劳心者治人，至于庶人们，虽然也能分到土地，但必须交沉重的税赋，还要为国服役，这就是劳力者治于人。”
“于是从战国开始，那些想要完成天下一统，有野心，有实力的大国，从魏国开始，就有了各种变法，改制，核心的一点就是打破士庶之分，让庶民也愿意为国效力，尤其是在打仗上的效力，因为他们的数量远远多过士人，而打仗，是不需要知识和文化的，只要有一股子力气，只要有严格的训练让他们遵守纪律，那庶民从军，就会爆发出极为可怕的战斗力。”
“另一方面，庶民长年从事体力劳动，身体强壮，而士族因为越来越远离战争，古老的君子六艺这些，也都随着酒色之道，扔得无影无踪，最后的结果就是只有庶人为主，少量士族当军官进行指挥的军队，不仅数量庞大，而且战无不胜。”
“甚至，随着庶人大量从军，以步兵为主，取代了之前以战车为主要战术的打法，大车成为运输的工具而不是直接作战的工具，站在战车之上高人一等的这种区别，也不复存在。”
“尤其是秦国变法后，更是以军功爵作为晋升爵位的明确国法，斩甲首一级即可赐爵，这刺激了庶人们宁可放弃耕作，也要加入军队，成为战士，为了自己的国家，去征战天下，而各国的法制，也纷纷规定了家中有人服役作战之时，可全家免税赋的这种优惠政策，就是刺激大家都去当兵，同时在家也积极种地，种出来的都是自己的，如此的刺激，如何不能使国富兵强，所向无敌呢？”
青龙勾了勾嘴角：“这就是大乱的根源所在了，这些战国的诸侯，为了急功近利，一统天下，破坏规矩，用各种恶法刺激人性，尤其是商鞅之法，其实庶人想得到八级爵以上，成为可以不用死后身除的士爵，难于上青天，无非就是玩了个游戏，让你尝到点甜头，用点乡村小吏的这点微末权力来管理，或者说欺压别人，享受到了人上人的快乐，然后过不了几年就会给人取代，死后这爵位就收回国有，自己的子孙还要从头开始白手起家，如此，士族数量几乎不会增加，庶人底层却是周而复始地这样给刺激地拼尽全力，最后，国是富了，民是凶悍了，可一旦这种靠战争扩张的模式无法维持，那天下大乱，就为时不远了。”

第5379章 汉承秦制大一统
白虎的眉头一皱，说道：“这天下大乱，与军功爵的模式并没有必然的联系，相反，是因为秦皇赢政，为了迅速统一天下，而放弃了原来的军功爵制度，攻灭六国的有功秦军将士没有按原来的规矩得到应有的回报，那些六国的土地，财富，人口，并没有分配给他们作为奖励，而是因为六国的下层士族和地主们，因为直接投降归顺，而得以继续保留了这些利益，成为六国故地的实际统治者。”
“关中为主的老秦将士们，闻战则喜，为国出征，却在成功后没有得到以前商鞅法令规定的回报，没有得到应有的爵位赏赐和土地赏赐，那就心生怨意，而秦朝建立后，又是滥用国力，徭役繁重，以前秦人当兵可以免税，现在天下一统，无税可免，反倒是六国遗民，有着相对较轻的赋役，于是当陈胜吴广起事作乱时，秦地无兵可用，无人可派，是秦人不想再为赢秦政权效力了，后面刘邦迅速地平定关中，约法三章，重新恢复了秦制，继续用上了军功爵制度，得到了秦人的支持，也正是靠了这些支持，刘邦才打败项羽，夺取天下，开启了汉朝。”
说到这里，白虎看着玄武，沉声道：“都说秦承汉制，其实，汉朝可以说就是一个把皇帝从赢氏换成刘氏，主体不变的朝代，秦汉，可以看成一体。”
朱雀摇了摇头：“大不一样，白虎大人，汉朝是以儒家为主要的学说，而不是秦朝那样的法家，这是根本性的区别。汉朝以孝为天下，也不是过于强调国家，皇帝意志，跟秦朝那种君主至大，控制一切的制度，还是有区别的。”
白虎点了点头：“朱雀大人说的有一定道理，但还是不够准确，严格来说，刘邦以秦朝的官吏身份造反夺取天下，虽然可以说秦国如何如何地残暴不仁，但总归是以下犯上，就跟周灭商一样，所以忠这个字，是不能太多提倡的。当然，要是陈胜和吴广再好使一些，先灭了赢秦政权，刘邦在这个时候再夺取天下，而不是自己攻入咸阳灭秦，也许会好很多，不过，刘邦是从开始就加入了反秦的义军，除非是因时而动，最后出来收拾残局，不然总归是与忠字无缘。”
朱雀平静地说道：“忠不忠的在其次，最大的问题，还是刘邦是以儒家治天下，而不是秦国的法术，这是国家基本价值观的变化，所以秦汉并非一体。”
白虎笑了起来：“汉朝的那个儒，是儒皮法骨罢了，因为秦国的灭亡，拿得出手的理由就是他的残暴，就是秦国以前的法术治国过于严厉，所以刘邦他们起兵反秦，以一个兴兵除暴的名份来掩盖自己以臣弑君的事实。但这些终归还是要一个理论解释的，而且，秦朝是开创了大一统，有了皇帝，彻底结束了以前的分封模式，皇帝作为至高无上的统治者，可以决定天下所有人的生死，郡县制的模式，让地方官员成了皇帝直接指派，随时可以撤换的人，不再是以前那种万年不易的封君诸侯，也就是说，作为天子，可以直接绕过诸侯的代管，把自己的意识，推行到每个郡，每个县，每个村，每个人。”
青龙冷冷地说道：“这也只是理论上做到的，实际上，秦始皇用了大量的六国的遗老遗少，那些下层的士族来管理地方基层，若是秦国能象在商鞅变法以后，秦法通行于家家户户，又怎么会关东大乱，一呼百应呢？表面上说是天下苦秦久矣，但实际上，是这些地方的官吏们，早就作好造反的准备了，只等有人开个头，只等时机成熟，就会群起响应。”
白虎点了点头：“那只能说明是秦始皇用人不当，没有真正忠于国家，愿意为国效力的人来管理基层，而不能说郡县制，军功爵制，秦吏制度本身有问题，不然无法解释二百多年来，秦国六世以来都能牢固地控制基层。当然，分封制度终结了，即使是在汉朝，名义上是以刘氏藩王宗室的身份还保留了封国，但封国有国相，受中央朝廷的监视，景帝时的七国之乱，汉武帝时期的中央集权更是消灭了大多数的分封亲王，从此天下才算是彻底地进入了大一统中央集权的国家，秦始皇想要的那种帝王意志要贯彻到每个普通国人身上的事，才真正得以实现。”
朱雀沉声道：“这不是什么好事，大一统是把君王的权力无限地强化，集中，他一个人可以不经过任何法定的程序，就让一个人，一个家族，甚至是一个郡县成千上万的人去死，我们对庶民的宣传说帝王是天子，是神用来选择代管人间的，必须要服从他，但实际上，我们都知道他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已，谁给了他这么大的权力，来决定所有人，包括我们在内的生死？谁能保证这个人，还有这个人的子孙后代永远正确，不会出错？我们黑手乾坤的成立，就是为了制约和限制君王的权力，避免一个独夫民贼的出现。”
白虎微微一笑：“朱雀大人，请不要急，我现在没说刘裕，也没说我们黑手乾坤，我在说这法家，儒家的事，法家立法严格，以法术治国，过于强调君王的意志和官府的利益，百姓庶民在法家的体制中，如同蝼蚁一般，在纷争时代，天下战乱不断，民众需要强大国家保护，或可忍受，但天下一统之后，没了战争带来的利益回报，又过于苛民，那就会把秦国变成暴秦，打上历史的耻辱柱，而这时候，儒皮法骨就出来了，表面上看，讲忠孝仁义的儒家，没有秦法这么严苛，也没有那么多处罚条例，来限定百姓的自由，动不动小错轻罪就重刑。这样一对比，很快就会给当时苦秦久矣的天下百姓接受了。”

第5380章 古时为何不造反
玄武若有所思地说道：“是的，汉朝确实是儒皮法骨，表面上是儒家，用仁义这套说法，加上道家黄老之术，与民休养生息，轻徭薄赋，这样得到了百姓的支持，不过，这个轻徭薄赋也只是相对于秦朝的税赋而言，汉朝的税赋还是很重的，比我们今天的税赋要高很多，只不过，经历了几百年战乱和秦朝重税的当时百姓，能承受得起这种负担。”
白虎冷冷地说道：“玄武大人的话，部份正确，我们这个时代，百姓的税赋可一点也不低，要交给朝廷那部分确实不算多，但如果再加上要交给世家高门的那份，那可就一点也不少了，最多只能说，他们的粮赋交得很多，但可以给世家高门用隐户，作假等手段，免了那些徭役，尤其是兵役。”
青龙哈哈一笑：“最重的赋役不就是这些徭役和兵役吗，每年要一两个月，甚至更久，长年主要劳动力不在家，要为世家高门做事，修路，灌溉，运送物资，还要承担以州郡役丁的身份值守城邑的任务，如果这些时间和人力用在种自己家的地上面，那百姓的日子会好上很多。汉朝的做法，不过是把这些时间用在为国家服役，提供粮草布帛上，所以汉朝能几十年时间迅速地积累起大量的财富，也是让汉武帝有了与匈奴大战的条件。”
白虎点了点头：“是的，我们还是回头过来说这军制的事，其实之前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一点，国家越来越大，地方越来越大，并不代表着以前有资格从军的国人，士族越来越多，相反他们的数量是几乎不变或者只是略微增加的，而且越来越转型成军官，将校，走上指挥的位置，而不是在一线作为战斗的主力，那这些一线战斗兵员的来源，就转向了野人，庶民这些。战国七雄先后变法，给予这些庶人，野人们当兵免税，升爵当官的好处，刺激他们为国征战。这其实就是士族失去军队控制权的开始。”
玄武沉声道：“不错，自古有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擢于行伍的说法，要治一国，必须要深入地了解基层的情况，从吏员之事做起，而军队更有其特殊性，那就是在将士们心中的地位，这决定了你的命令，在多大程度上会给将士们执行，只有那些跟士卒同甘共苦，一个锅里吃饭，一个帐蓬里睡觉的将帅，只有那些可以给士卒们亲自裹伤，甚至是吸脓上药的将帅们，才会让士卒为之效死。随着士族越来越脱离普通的庶民出生的士兵，这些距离和隔阂也会越来越大。”
朱雀摇了摇头，说道：“我觉得不完全是这样的，玄武大人说的这些，不过是将帅笼络人心的小恩小惠，一时间会让士卒感动罢了，但长远来看，一个统领几万，几十万大军的将帅，怎么有时间和精力去把这种恩惠散布于全军将士身上呢，最多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真正要得军心的，还是要看这个将帅是不是能打赢战争，更重要的是在战后评功论赏时，是不是做到公平，是不是回报能让士卒满意，这些，更多的是一些制度上的东西。”
白虎笑了起来：“军功爵就是这种制度上的东西，它不仅是从法理上要求每个成年男丁都随时可能要为国征战，而且有战若召你从军，必须动身出发，没的条件可谈，只不过，从军时免除全家赋役，立功后更是有爵位和吏职为赏，这个跟国家间的交易，看起来是公平合理的，也能刺激百姓闻战则喜。”
青龙不屑地勾了勾嘴角：“不过是个花招骗术罢了，拿着那些村官乡吏的小小职位，骗全国庶民为之效命，最后回来不过也就当个村官乡吏罢了，而且不能传子传孙，商鞅这个骗招，玩的可真的是溜啊，也亏了秦人脑子不太好使，居然还以为这是啥天大的恩典呢。”
白虎平静地说道：“青龙大人，我觉得你这就是高高在上，脱离底层的明显表现了，这些村官，乡吏在我们这些世家贵族眼里根本不算什么，可是在底层的村里，乡里，那就是一手遮天的土皇帝，足够让这些村官，乡吏们欺男霸女，横行一方。别说秦朝了，就算是现在，你可知道我们的那些庄园里的管事，庄头们，在我们面前点头哈腰，比狗还乖的这些人，回到庄里，能有多嚣张，多霸道吗？你以为他们每年交上来的粮食，布帛之外，他们自己会截留多少，你看过他们这些人的家，跟村里其他普通佃户，庄客们的家的区别吗？”
青龙咬了咬牙，沉声道：“任何时代，这种基层吏都是如此，秦吏如此，我们的庄头也如此，这没办法，人生在世，就是有高低贵贱之分的，我觉得白虎大人是跟刘裕呆得太久，跟他的那套人人平等的说法都信以为真了。”
白虎淡然道：“这套说法有错吗？我们把底层的百姓，佃户们视为蝼蚁，就象古代的士族，国人们把庶人，野人看成蝼蚁一样，结果在这些蝼蚁们巨大的数量面前，一旦有强力人物统领，就会给我们造成巨大的伤害，孙恩之乱不就是证明了这些蝼蚁的力量？现在我们的士族子弟几乎不会从军成为一线的战斗军士，而是让蝼蚁们拿起了武器，熟悉了战法，那我还是刚才的那个问题，一旦他们起来作乱，我们拿什么去挡？”
青龙沉声道：“控制他们的家人，把他们分化瓦解，只要没有人领头，没有人组织，好好的百姓，谁会成天想着造反作乱？你看战国时这么高强度高烈度的战争，这么沉重的赋役，又有哪国的百姓作乱造反，或者是军队哗变了？”
玄武微微一笑：“这倒是个很有意思的问题，白虎大人，我也想听你解释一下，为何百姓负担远远比今天沉重的先秦时代，没有孙恩之乱这样的大叛乱呢，最多也就是盗跖这种级别，横行数个州县之间的山贼土匪罢了，连司马国璠都比他们规模大呢。”

第5381章 山寨强人亦难存
白虎微微一笑，说道：“这涉及到我之前说的那个事，就是国家的大小和规模，如果一个国家只有一个城邑或者数个，如今天的一县之境，那他们最多有个百十来个村子，在万户以内，就算出一个在民间很有影响力的人，也不过是能煽动几百户人倒向他，而且他们无法直接攻州占县，只能先以逃户的方式隐入山林，建立山寨，在那些官军无法到达，或者难以围剿的地方生存。”
“在山林之中，没有现成的土地，难以象平地这样农耕，所以这些山林强盗们，只能出山洗劫平地的民户，到各村各乡去打劫，或者是跟这些村子里的士族地主们达成某种协议，由他们定期供应一定数量的粮草，甚至是军械，以作为不攻击的条件。象孔子见盗跖时见他们残杀百姓，如宰牛羊一般，其实就是对那些不跟他们合作，甚至是引官军攻击他们的村落的百姓进行的屠戮，以恐吓其他村落，这就是自古以来的绿林强盗而已。”
“但是，这种占山为王的绿林盗匪，是很难成气候的，一来他们的活动范围太小，往往连一县之地的影响力都不够，最多是几个山寨联合，占了数县之地夹界之处的山林而已，势力太小时，靠着勒索村落，勉强维持生存，但如果规模一大，部众从几百人变成几千人，上万人，那要维持这么多不事生产的人，就是个大问题了，就象我们大晋，要养兵一万，需要多大的成本，我们都知道。”
青龙点了点头：“势力小了没啥用，势力大了必然会四面出击，然后引来朝廷和官府大军的清剿，所以除非是天下大乱，朝廷顾此失彼时，这些啸聚山林的强人们才会给针对。”
白虎点了点头：“是的，而且这些人往往是从逃亡开始，因为战国时有保甲制度，五户连保，一家逃亡，四家连坐，所以要跑往往也是五家一起跑，这些人相对之间关系紧密，也会有个带头的，组织程度反而比较高，这也是能形成一些山寨团伙的原因，就象我们原来大晋的淮北山寨，是要靠集体南下的北方流民而结成的，松散的民户，形不成这样的合力。”
玄武点了点头：“白虎大人分析的非常清楚了，不过，你还是没有解释清楚，那就是为何战国时百姓这么沉重的负担，却没有形成孙恩之乱这样大规模的起事呢，是因为作为国家的镇压力量强，还是作为百姓个体的组织度不够，最多是五户一保这样的逃亡，不能整村整乡地逃跑呢？”
白虎沉吟了一下，说道：“这个么，我想主要原因是战国时的这些庶民，首先是由村里的乡吏，村长们管理，这些人本就是很多军队退伍的老兵，武力强大，能镇得住村里，虽然手段苛暴，但无人敢反，五户一起逃亡，人多嘴杂，往往会走露消息，而且，扔下国家分配给自己的田地，逃进山林之中，要过上古人一样的生活，恐怕很多人宁死也不愿意。”
朱雀哈哈一笑：“未必吧，我看很多人跑到终南山或者是别的大山里当隐士，不也过的好好的吗。”
白虎摇了摇头：“那些是士族求名的做法，进山所谓的隐居苦修，但往往会带上大量的弟子或者是仆役，以供他们的生活，真要他们自己过日子，靠双手谋生，恐怕不要三天，就会给山中的虎狼吃了。我说的这种民户逃亡，其实也有同样的问题，就算逃进山里，怎么活？各种虎狼猛兽，毒蛇蚁虫，是这种十几个人，几十个人的小团体能对付的吗？就算可以对付猛兽毒虫，那吃啥穿啥呢？成天靠摘野果子谋生吗？”
青龙勾了勾嘴角：“你说过，可以控制一大片地方，拉上几百上千人，然后建立山寨，巢穴，最后成了气候，靠勒索平地的村民为生。”
白虎微微一笑：“那要得是几百上千人呢，起码要几个村子集体逃亡才行，在战国时，并不是这么容易的事，若是整村逃亡，那除非是村长或者是乡吏带头，这种情况，往往州县就要出动军队去搜查了，若是十几个村子每个村逃亡个十户八户的，那首先要把相隔数十里，上百里的各个村子的这些人给串联起来，想那刘邦当初作为里正逃亡时，在芒砀山也不过啸聚百余人而已，这已经是作为地方豪强，带头大哥的刘邦的极限了呢。”
“所以，那种有几百上千人规模的人，在春秋战国时期，如盗跖这样的人，恐怕得是当地非常有力的贵族士大夫，只不过为了避免影响宗族，而不敢用本名而已，这些人与其说是啸聚山林，不如说是割据一方，不奉王化罢了。正常情况，太平时期，国家是不会允许这样的分裂割据势力存在了，更不用说这些人还有直接攻击州郡，抢夺地盘的实力了。”
朱雀反问道：“可是盗跖所在的不就是春秋战国之交的时期吗，那是个大乱世，鲁国也没有足够的兵力来对付他呢。”
白虎平静地说道：“战国在这个时候，各国之间交战频繁，战事不断，而战争导致的溃兵散卒也非常多，打了败仗，受了伤，脱离了军队的军士，不想再回故乡，受沉重的官府盘剥之苦，于是如果有一些地方豪强组成山寨这样的地方，他们是会去投奔的，就象刘牢之建立起自己的势力，就是用这种模式，以淮北山寨来吸引了不少淝水之战后的散兵游勇和盗贼马匪。但这种情况，在春秋战国时期不太常见，因为各国为了打仗，都是有战斗经验丰富的常备军，而且军士如果在军中逃亡，家人要连坐的，山寨的规模一大，会给官府派军剿灭，有了军功爵制度之后，这类山寨强人，就成了正常军人们晋升的最好道具，打他们，总比打强大的敌国正规军要容易。”

第5382章 庶族地主来源考
玄武微微一笑：“所以，白虎大人是想说，战国时代的国家，国力强大，尤其是官府朝廷对百姓的控制力很利害，所以要形成这种大规模的百姓间的串联，找个能组织起来他们的带头大哥，或者是找个他们的容身之处，并不容易。真要成事了，也会给国家派兵消灭？”
白虎点了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最主要的一条就是战国时代，各国能控制基层，乡村的，往往是直接听命于国家的吏，或者说，就算是楚国这样由贵族代管地方的，这些吏也是由贵族的门客，部曲们所担任，只不过贵族还要再继续听命于楚王罢了，总的来说，官府对于百姓，庶人的掌控力很强，除非是有一个大领主直接想要割据自立，不然很难有上万人规模的山寨存在，唯一的例外，也许只有墨家这种跨国存在的山中门派了。”
青龙沉声道：“说一千道一万，战国时代，军队是开始大量由野人，庶民担任了，而以当时的战时为军，平时为民的保甲制度，是要由最基层的村长，保长们在平时控制民户，战时直接从民户中征发丁壮，以组成军队，白虎大人，你是想说因为士族不会住在乡村之中，脱离了这些庶民，所以跟他们有隔阂，这是你想表达的观点，对吗？”
白虎微微一笑：“青龙大人说得很到位啊，因为战国间的战争进入到了灭国级别，所以所要用的兵力，远远多过春秋时期，而频繁的征发，只靠原来的士族，是根本不够了，以前也许可以通过士族再收养大量的门客，奴仆，以这些人成军来应付战争，但是晋国最后被上卿贵族所瓜分的教训，让所有战国的国家，不敢再通过大贵族来代管民众，分割土地，除了楚国之外，所有的其他国家，都进入了军国时代，通过各种变法图强，让国家可以直接管控民众，可以直接从庶民之中，征发出大军，或者是让他们交纳足够多的税赋，提供巨大的人力资源，所以，吏校一体，战时为伍长，什长，百夫长，平时为保长，村长，里正这些治民吏，就可以完成这样的征发模式，形成国家直接管控庶民的统治模式。”
朱雀的眉头一皱：“所以，因为士族不愿意居住在乡村之中，不想跟庶民混居，所以就失去了平时对这些庶民的管理，也失去了战时对他们的控制？”
白虎叹了口气：“其实，士族也不是完全不进入乡村定居，很多士族的子孙并不止一个，嫡子继承家业和爵位，而其他的庶子，就未必能留在城中了，有些就是去自己家族名下控制的乡村封地之中，当个小地主，下等士族，就象我们现在庄园里的庄头，管事一样，只不过，这些管事是由士族庶子来担任。”
玄武沉声道：“我们今天其实也是这种模式，没有太大的区别，很多小庄园的庄主，就是由我们世家的支流，庶子们去担任，而庄头，管事这些，是作为熟悉农事，知晓庄中内情的人，来协助管理，或者说，是实管实操作的人。”
白虎点了点头：“是的，只不过这种情况下，到了乡村之中，时间久了，过了两三代人之后，出五服之后，这些士族庶子们，往往也成了庶人，只不过，是有些家业田产的庶人，或者说小地主。这就是庶民的地位慢慢提高的根本原因，一些穷苦贫困的庶民，因为战死或者是娶不到老婆，没有后代，而断子绝孙了，而这些下层士族则慢慢地变成了庶族地主，以至于一个村里后来很多都只有一个姓了，很多村子举村都是百十年前的某个士族庶子的后代，最后村长就成了这个士族庶子的嫡子嫡孙，这种既有血缘关系，又在一个地方相居百年，知根知底的情况，非常有利于这些家族掌控整个乡村。这就是小地主，庶族地主的由来。”
“而本就出身于士族的这些庶族地主，并不象以前的庶民和野人那样，没有文化，大字不识，他们虽然是庶子，但起码也曾经是士族家庭出来的，基本的教育会有，也会分得一些藏书，更重要的是，他们可以通过这些家中的藏书，来教育自己的子孙后代，于是，对于庶民来说，最头疼的一项，就是文化和管理能力的问题，也得以解决了，秦国之所以能灭六国顺利，就在于秦始皇对于各地的这些庶族地主，给予了安抚的政策，允诺他们如果不战而降，就可以保留在当地为吏的权力，所以象刘邦，吴芮这样的本地豪强，庶族地主，就成了当地的吏员，这也是秦朝后来基层控制力缺失，无力应付陈胜吴广他们起义的根本原因。”
玄武的双眼一亮，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其实是士族的一部分，或者说大部分庶子分化了出来，变成的新的庶人地主，甚至是庶人百姓，这些人比起退伍老兵为主的，没有文化的那些吏员来说，更有管理能力，渐渐地也掌握了基层的乡村，而原来的士族嫡子们所继承的士族，则是因为长期留在城镇之中，不下基层，反而对于这些乡村失控了？”
白虎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差不多就是这个过程，而且战国之后，各国变法图强，开始限制和缩小大贵族，大领主的封地，大量原来属于士族的家族田地，给收回国有，连同着那些原本还属于这些士族分支庶流的下等士族，一下子彻底成了庶族地主，只向国家效忠，而不是向原来的家族效忠，于是国家可以直接通过这些人来掌握基层，士族的势力大大缩小，当然，这是在残酷的战国之中，得以生存的必然措施，不变法图强的国家，都给人消灭了。”
“所以我们可以看到，战国时的大贵族，大地主越来越少。就算是四大公子这样的大贵族，他们的门客也是寄养在城中，不是分散在乡村之间。”

第5383章 推恩收地千古谋
白虎的眼中冷芒闪闪，继续说道：“而出现大贵族，大公子之类的国家，则往往内部不够集权统一，甚至君主的权力和这些大贵族的权力会有激烈的冲突，终将为秦国这种没有大贵族，庶民为吏的国家所灭。最后，就是秦始皇灭六国，以中央集权的皇帝制度取代了原来的分封模式，是划时代的一大变化！”
玄武点了点头：“是的，大一统不止是结束了分封制度，而且郡县制度，是让中央朝廷直接任命的官吏，到地方上掌权施政，避免了以前的那种封爵诸侯实控地方，最后子孙世袭，尾大不掉的情况，象周天子，最后只剩下了巴掌一块的地盘，任何一个存活到战国时的诸侯国都比他们有力，实际上，周朝的天下，从东周初期开始就是名存实亡了，秦始皇搞大一统，其实就是吸取了这个历史教训，不再让诸侯坐大，反过来消灭君主。”
说到这里，玄武顿了顿：“然后，说到军制，你继续讲讲秦朝开始的文武之分，还有就是士族，或者说贵族，怎么就在秦汉时代失掉了军权了呢？”
白虎平静地说道：“秦朝的军制，严格来说是商鞅变法后的普遍军政制度，先是趁着野人从军，变成庶人的这种历史改变，让士族中的庶子分离出去的下等士族，跟在战争中立功得赏的庶人一起，成为了第一批庶人地主，这些庶人地主不再听命于以前的士族本家，而是听命于朝廷，他们手中掌握的土地，也都收归国有，这其实是战国时各国变法的核心所在，因为一切的改革，变法，说白了，最后还是土地制度的改变，所有的人，都是依附在土地之上的。”
玄武满意地点头道：“说得非常好，白虎大人，庶族地主的爵位是要由国家来发放，这些基层的权力，也是国家通过爵位给与相应的基层吏职，也就是说，这些庶族地主，他们的土地，权力都是国家给的，因此只能效命于国家，而不是听命于原来的士族主家，对吧。”
白虎正色道：“是的，因为商鞅的爵位制度的设计，是除了秦君以外，士爵也会有所降低，这注定了大贵族也不可能长期保有大量的爵位，进而占有大量的土地，反而是因为自己的子嗣众多，要分出现有的土地，给一些孩子继承，不然没有爵位在身，也没有士族身份的这些子嗣，就会面临无地可以生存，甚至给饿死的危险，所以，大贵族的地是越分越少，而国家手上掌握的地是越来越多，这点在汉朝时期，有个最厉害，也是最有名的政策。”
青龙抢答道：“是汉武帝的推恩令，号称千古第一阳谋的那个，对吧。”
白虎微微一笑，说道：“青龙大人果然厉害，一下子就说对了，不错，推恩令就是让汉朝王爷，宗室的所有儿子，都有资格去继承父亲的一块封地，这招实在是太狠了，本来庶子还可以寄养在嫡子家中，作为一个不占有土地资源，但衣食无忧的同宗存在，属于这一家族的土地，仍然可以延续继承下来，只要爵位不降，那土地就不会少。”
“可是推恩令一出，所有的世子们，不管是嫡子还是庶子，都可以分一块父王的封地，嫡子可以继承父王的爵位，继续占有这些地，而庶子们如果无爵，那死后这些地就收回国有，以这种方式，汉武帝可以迅速地把绝大多数属于汉朝宗室亲王们的封国，收回国有，重新设立郡县，以朝廷委派的官吏进行治理。其实，这招在秦朝时也被用过，商鞅变法之所以成功，就是在于严厉地打击了秦朝宗室贵族的利益，把这些宗室田地收回了国有，以此作为收买秦国庶民的本钱。秦国之前的百年时间，几代公室作乱，弄得国家差点灭亡，所以商鞅此举，得到了秦孝公的坚决支持，但副作用就是秦国的宗室从此一直无力。”
“一直到胡亥登基后，这种削弱宗室的做法，到了极致，胡亥杀光了自己的兄弟姐妹，以确保自己的皇位不受来自宗室的威胁，却也因此成为了给赵高随意玩弄直到杀害的傀儡。汉朝有鉴于此，加上开国时的几个异姓王作乱，给刘邦除掉，所以刘邦开国时分封自己的子侄成为藩王，分镇各地，虽然这样确保了刘汉政权的稳定，但也让天下有走周朝老路，重新分裂的风险，七国之乱，就是这种分封制度，结出来的一个大恶果。”
青龙沉声道：“是的，这些历史的教训，不断地重复，直到汉武帝用了推恩令，彻底地解决了藩王作乱的问题，不过，这些扯得有点远了，秦汉的军制变化，士族作为整体和庶民为主的军队之间的关系，我想听听白虎大人详细说说这个。其实，这个军制方面的转变，我也不是非常了解，很想听你理一理顺序。”
白虎点了点头，正色道：“秦军其实是以关中的老秦，或者说庶民为主体进行征发的军制，经过了商鞅的变法后，迅速地以老兵还乡后担任的基层吏，按军队的那套组织模式直接套用在平时的生活中，平时为民，战时为兵，五户一保，战时就是出五个丁男结为一伍，一村则往往百户成为一队，以一百夫长，也往往是村长或者是村里三老之一来带队，打完仗后，立功最多的人得爵也高，回去之后往往可以继任村吏，这首先就决定了村长为了保自己的吏位，得带头上阵或者是让子侄从军，有这个积极性，那秦人征发的动员力，就非常强了。”
朱雀笑了起来：“是啊，你前面说过，这些庶族地主，或者说秦吏，在地方上都是一手遮天的角色，平时横行乡间，若是让别人顶了自己的位置，那会给清算得很惨，就算冲着这个，他们也得积极响应，带头参军，真真是保国护家啊。”

第5384章 秦国之崩缘于军
白虎平静地说道：“是的，但当带队军官是有足够的好处的，全队在战斗中的斩获，都会算到他的名下，比起个人去斩首得功，要有利地多，所以除非是打了败仗，或者是战死沙场，不然的话，打完仗后，这村官之职，大概率是能保下来的，甚至可以得以提升，如果是能给自己的其他子侄再挣新爵的话，那就有到他乡为吏，占新的地方的好处了，所以其实秦军将士，有不少是通过战争而开枝散叶，能到异地占据地盘为吏，这才是他们热衷于战争的动力所在。只不过，这套模式是需要秦国不停地对外战争，占据新地盘。”
说到这里，白虎顿了顿，继续道：“而且秦国一直是有新地吏的政策，就是攻下的地方，以秦人为官为吏，所有的当地百姓，都要强制迁走，到关中之地分配到各个村子里，有很多甚至是以奴仆的身份，成为一些村落里的最下等之人，同时，迁移一些关中百姓的次子，三子等人，到这些新地成为边民，给与土地，赋税方面的优惠，甚至是分配战俘女子为妻，为他们生儿育女，这些在边境的新迁百姓，就类似于边民一样，半兵半民，承担战争风险的同时，也会得到远比秦朝普通百姓要好的条件。”
朱雀的眉头一皱：“新地政策我听说过，还研究过，不过因为秦国史料的缺乏，知之不多，原来我只以为要把新地的新征服百姓迁走，但我以为这些地方只留兵，不留民，形同空地或者是拉锯缓冲区一样，却没有料到，居然是还要从秦国本土迁人过来呢。”
白虎微微一笑：“其实就跟后世里的迁豪强大族，游侠儿这些去边塞守边一样，一般来说，非嫡子的年轻人，会成为巨大的不稳定因素，他们分不到嫡子的土地，官爵，但又有出去建功立业的冲动，所以在家中有嫡子继承家业的情况下，他们从军征战，打下来的地方，就不一定要再回去了，而是留在当地落叶生根，虽然这些地方有面临敌国反扑打回来的风险，但当地有成熟的耕地，还有秦国给的各种优惠政策，尤其是发配妻妾妇人，要知道，在老家能娶妻生子，不是容易的事，所以这点对于秦人还是非常有吸引力的，于是，半军事化的这种新地村落，屯垦，坞堡，就这样建立起来了。”
“后世的各种坞壁堡，其实都是从这种边塞屯堡演变而来，因为是兵家必争之要地，所以他们在传统的村落周围，建立长围，设立哨塔，遇敌来袭则放弃外面的田地，退入屯坞之中防守。等待本土的大军来援，秦国在商鞅变法后的百多年里，一步步地侵吞河东和中原的地盘，就是用了这种手段。”
朱雀笑了起来：“可是把人派到这种边地，非常危险的战地，就不怕有些人想要叛逃敌国吗？”
白虎摇了摇头：“偶尔会有叛逃的，但整体上来说，相比庞大的新地移民，还是极少数，朱雀大人，你想想吧，这些地方本就是秦国打败敌国，从敌国手里抢来的地方，这本身就证明了秦国强过别国，那谁会傻到不站在胜利的秦国这边，却要去投奔失败者一方呢？何况新地军民，很多是有几年的免赋役期的，土地产出全归自己，就算跑到敌国，也不会有这样的优惠政策呢。”
朱雀点了点头，长出一口气：“原来如此，迁走原来的百姓，是为了防止这些人心中不忠，或者是跟敌国还有亲朋好友间的联系，走动，所以干脆迁其远离，彻底断绝这种来往的可能。这样一来，秦国的百姓，人口，土地是不断地增加啊，可是增加的人，不是奴隶就是庶人，不太可能得到爵位，或者说不太可能马上得到爵位，这就是你说的，天下的庶人和士族的数量对比，越来越拉大了。”
白虎微微一笑：“是的，这其实是秦国的一个弱点，因为秦国对于基层吏员的要求，只需要做到抽丁收税，实控民户这些，并不需要他们有太多的文化，唯一要学要背的，是秦朝那些用来惩罚百姓的各种刑法条例，还有那些可怕的处刑过程，这就让秦国成为虎狼之邦，基层的吏员们没有文化甚至完全不识字，也不需要士族的庶子过来担任村级吏员，所以，秦法在关东之地，尤其是在那些由下等士族和庶族地主们控制的乡村，很难施行。”
“再加上秦国最后的统一过程太快，保留了关东的庶族地主们的权力，可这些人并不领情，对他们和村中的六国百姓来说，不认为自己是秦人，而仍然把秦国看成灭亡自己祖国的虎狼外敌，每天想着的就是有机会能复国复仇，这就是秦始皇死后，天下顿时大乱的原因，因为在关东各地的秦军，数量稀少，无法应对天下的大乱，这个原因，就在于当地的秦人数量极少，前六国的百姓，形同外敌，在天下四处叛乱，起事的时候，不会站在秦国一边平叛，而是会加入义军。”
朱雀沉声道：“那关中的秦人，就如同你之前说的那样，之前没得到应有的利益，于是早就闻战则逃，根本不想再为秦国效力，情急之下，秦国甚至只能动员刑徒，囚犯，大赦天下让这些人从军打仗，这就是秦国灭亡的原因吧。只是我仍然很奇怪，商鞅以来近二百年的这套制度，怎么就这样说崩就崩了呢？只因为在关东拿不到意想中的土地，秦人就不想为国出力了？可是打匈奴，打南越的时候，不也可以动员数十万大军的吗？”
白虎平静地说道：“这就是秦国的另一个问题了，他们的常备军是不足的，尤其是在京城咸阳附近，常驻常设，每天操练，随时可战的常备军，秦国就算是在秦始皇时期，都只有五万人左右，这个数量，平时维持治安尚可，要应付大战，严重不足，因为，秦军的征发，集结，是需要时间的。”

第5385章 关中关东两重天
青龙沉声道：“就算是五万人马，也足够使用了，现在我们大晋都未必做到五万人马能随时开拔，陈胜吴广起兵之时不过九百人而已，几个月内，数量达到了几十万，这是白虎大人所说的关东之民，苦秦久矣，把秦人看成外来侵略者的结果。不过，以秦国灭楚时可以很快出动六十万大军，包括打匈奴，征南越时，三十万，五十万大军说凑就凑的能力，怎么会对付不了陈胜吴广的义军呢？”
白虎微微一笑：“因为之前有探报和信使从关东这里来，说是关东出现了叛乱，请求秦二世出兵平定，结果胡亥大怒，根本不相信这事，把使者杀了，说一定是地方官夸大其辞，后面再来的信使就不敢如实相告，只说是有些小的盗匪，各地的官吏正在组织地方兵马围剿，很快就要消灭了，这样的报喜不报忧，谎报军情，结果就是陈胜派出的周文带了几十万大军打到函谷关时，胡亥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这时候身为少府，也就是皇家内库总管的章邯进言，说是情况紧急，再从各地征兵恐怕已来不及，不如直接调集骊山的几十万刑徒成军，打退周文的这波进攻。”
“那些骊山的刑徒，为秦始皇建造宫殿陵墓的，本就有很多是以前的秦国关中百姓，甚至是退伍老兵，因为不满秦国对军功爵制度的破坏，言而无信，所以纷纷逃亡，没跑掉给抓回来的，就上骊山为刑徒，再就是有一些各地的穷凶极恶的大盗，杀人犯，也是给送到骊山，这些人强壮有力，又有军事经验，还有很强的组织度，拉出来就是十万精兵。”
朱雀勾了勾嘴角：“这些人本就是想逃亡的，不想为秦国效力的，跟秦国甚至是有仇恨的，为啥不阵前倒戈呢？”
白虎点了点头：“问得好啊，所以这次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秦国还有让这些人不敢轻易反叛的原因，那就是他们的家人，仍然受到秦国的控制，而且这些家人，一定是在关中，而不是已经沦陷的关东。这就从另一方面证明，这些刑徒绝对是原本的关中秦人为主，绝非关东之人。”
玄武满意地点头道：“这些细节，白虎大人看得非常准，不错，第一批出发的是骊山刑徒为主的军队，混合了秦国咸阳的驻军，在戏这个地方打败了周文，迫使其后退，后面的两个月，秦国又让司马欣等人组织了援军去增援章邯，这支军队，很可能也是从关中的秦国郡县中找出的囚犯，经过大赦之后上战场，因为章邯许诺过这些人，一旦为秦国平叛成功，就会赦免他们的罪行，还会按比以前军功爵制度下更高的赏赐来回报他们，关东的土地，奴仆，应有尽有。”
朱雀冷笑道：“这时候舍得拿关东的好处来刺激秦人战斗了？早干嘛去了啊。而且在我看来，这不过是秦二世胡亥在情急之下的胡乱许诺罢了，真要让他解决了眼前的危机，到时候多半是不会再认账的。”
白虎点了点头：“是的，最后章邯率军出关，先是击灭了陈胜吴广，但这时天下义军已经群起响应，六国的旧贵族们纷纷成为了各地义军的首领，尤其是楚国的项梁找到了以前的楚王宗室熊心，立为楚怀王，项梁项羽叔侄和刘邦都是向楚怀王效忠，这让楚军的实力最强，只是章邯毕竟是一代名将，经过苦战之后，还是击杀了项梁，取得了战争的主动权。”
“但在这时候，秦国的赵高却是看章邯立功而眼红，派人过去治他的罪，要夺他的兵权，于是章邯心生不满，按兵不动，这导致了巨鹿之战中，章邯所部和王离所部没有联系，被项羽各个击破，可以说，赵高以一已之力，毁了秦军，也灭了秦国。”
玄武正色道：“这个过程，白虎大人说得非常清楚了，由此可见，关中的秦人，即使是成了刑徒，因为有家人在秦国官府的手里，仍然不敢轻易地背叛，反之，关东的那些义军，多数出身于六国的遗民，他们视关中政权为大敌，入侵者，而非自己的君主，这是因为关东是以庶族地主为主的准分封模式，而不是关中这种变法后几百年的中央集权模式，所导致的冲突吗？”
白虎点了点头：“可以这样认为，关东的各个乡村，基层的庶族地主，很多是六国或者是其他诸侯国贵族的次子，庶子们，分封到各个乡村后，落地生根，成为庶族地主，而在关中，则不是这样，基层的管理者往往是立了战功的秦军退伍老兵，所以关东的这些地头蛇们，想要的是自己继续能割据一方，控制村落，不用向上负责，秦制却是要求他们完全彻底地服从于国家，朝廷，还让他们随时可能被人替代，这是让他们无法忍受的，他们自己的身份认知就是为灭了自己国家的敌国政权当狗腿子，欺压同乡，所以，这种仇恨在积累，关东的人心，向着以前的六国君主，而不是秦皇，一旦他们有这个机会，就会作乱。”
青龙的眉头一皱：“那为什么不在秦始皇的时期就作乱呢？最多有过几次刺杀秦始皇的行动，却没出陈胜吴广啊。”
白虎微微一笑：“秦始皇时期，秦国的国力还很强大，而且刚灭六国时，对于反抗的六国城池，手段也非常酷烈，各地留守的秦军数量也不少，因此六国百姓和庶族地主虽然有怨气，却不敢轻易地反抗。最多是走走刺杀路线。”
“可以说，是秦始皇用他个人的威严，压制了六国之民，不敢反抗。可是秦始皇死后，胡亥即位，赵高弄权，秦国的国政迅速地腐朽堕落，关中秦人受了多次欺骗后无意再为秦效力，关东的情况更是大权旁落，如此，六国旧贵族的机会，就这么来了。”

第5386章 封国郡县并行制
朱雀若有所思地说道：“所以，关东的秦军很少，压制不住六国的遗民，而象陈胜吴广这种，他们本身就是去长城的戍卒，严格来说就是秦军，可这些人却成了反秦的主力，刘邦，项梁这些秦国的官吏，也是趁机造反，迅速地聚集了大批的部队，而之前的十几年，这些关东地区的百姓，也给秦国打匈奴，击南越这些战争中，多次征发，有了一定的战斗经验，并非以前的那种面对秦国虎狼之师，不堪一击的部队了，而怀着国仇家恨的他们，也知道这次不灭秦，就是全族没命，再也不敢有任何妥协和退缩之举，战斗的决心和意志，与之前灭六国时，不可同日而语。”
白虎点了点头：“是的，但从根本上来说，秦国没有建立起，以关中绝对优势的兵力，压制关东的这种模式，其实包括之前的周朝，刚灭商时，对于如何处理关东之地，也是很头疼，甚至在开国时就爆发过三监之乱，以至于后面要在洛邑一带放八师以镇守。这关中和关东，隔着大山险关，天然就是隔绝的两个地区，关东尚文，关中尚武，民风也是完全不同。秦灭六国，是关中政权对于关东的又一次胜利，但是胜利之后，如何治理关东，就成为非常头疼的问题，很显然，秦始皇没有解决好这个问题，他是采取了保留关东庶族地主自治权，让他们代管基层，缓和矛盾的方式来完成了统一，可也埋下了巨大的隐患。”
玄武点了点头：“你说的这个隐患，就是这些关东的庶族地主，根本不忠于秦国，甚至本身就是反叛的核心力量吧，他们和秦国的利益并不一致，甚至只是被迫归降，但怀着仇恨，更怀着想要回到六国时代那种在基层乡间呼风唤雨，为所欲为的时光，所以反而成了最大的不安定因素。”
白虎微微一笑：“是的，秦国其实本国的国民，是几百年来经历了无数的融合之后才形成的，最早秦伯出关的时候，不过是一支赢姓小小的部落，族人不过数千而已，跟着当时占据着关陇之地的犬戎打了几百年，血流成河，死不休战，才靠着更坚强的韧性笑到了最后，他们征服了大量的蛮夷，收为国民，所以老秦的种类性格中，胡人的那种残忍好战，以力称雄的理念，是被广为接受的，这就是秦国给视为虎狼之邦的原因。”
“但秦国虽有蛮夷的狠劲，却缺乏文化，尤其是在治理之上，出了大问题，所以即使开国几百年，秦国仍然野蛮落后，上层宗室也是自相残杀，内乱不断，这让秦国虽然占据西陲关中，但并不被中原诸侯所重视，战国初期，甚至一度有被魏国消灭的风险，这也是促成秦国变法图强的原因。”
“商鞅变法，让以前一盘散沙，好勇斗狠的秦人，从此有了纪律性，不敢再勇于私斗，怯于公战，而战胜后得到的好处，哪怕是当个村长，里正之类我们根本看不上的好处，对于秦人来说，也是足以让他们不惜性命去沙场搏命的，所以，商鞅清楚地摸透了秦人的性格，以最适合他们的方式完成了变法，也让整个秦国从上到下，变成了彻底的战争机器，燃烧了自己的同时，也毁灭了天下。”
玄武叹了口气：“说得不错，有了商鞅变法后的秦国，其实就成为了一个强大的战争军国，一步步地向外扩张，靠了法术诈力，离间关东诸国，各个击破，最后一统天下，但秦国是靠强力得天下，没有仁政，也无文化，和关东的诸侯国，尤其是那些以士族为统治和管理者的国家，有天然的矛盾对立，他们是把一切收为国有，然后拿出来刺激秦人从军拼命，国富而民穷，而关东诸侯，则是几百年的财富积累，早就习惯了占据关东的土地，人力，而关东的百姓，也习惯了这些庶族地主管理和统治他们，一旦秦人入侵，就会看成敌国入侵，拼死抵抗，就算秦国打下的地盘，也是抵抗激烈，玉石俱焚。如果一直是以这样的打法，恐怕至少还要三四百年，秦国才能一统天下呢。”
白虎平静地说道：“是的，战争是惨胜拿下，战后的治理，如果是按新地政策这样治，那遇到的抵抗会非常激烈，打个三四百年是起码的，打完后还要移秦人过来当边民，把当地人送到关中，让他们融合成为秦人，这些都需要时间，要让关东人都接受秦制，视自己为秦人而不是六国人，这个过程是起码要数百年的。秦朝没做到这点，就算到了汉朝，也花了很长时间，到汉武帝时期，才算真正地平定了关东，让天下人自认汉人，而不是以前的六国人。”
青龙笑了起来：“那是靠了平定七国之乱，还有就是汉武帝搞推恩令，分化瓦解了各个关东封国，收回的地方进行郡县制管理，既立了威，又有制度跟进，这才算解决了，而且从秦始皇到汉武帝时，历经百年，这些关东之民的身份认同，也是起了变化的，不再有什么六国旧贵族，老君主值得他们效忠。”
白虎点了点头：“是的，这是刘邦的高明之处，立国之初，关东之民对于关中人的敌意极大，不仅仅是对秦国的敌意，也是对他们视为蛮夷，野兽的整个秦人，在他们眼里，这些人就是犬戎，野兽，不愿意接受他们的统治，包括制度，但刘邦也深知，大一统是大势所趋，回头象项羽这样再搞分封，只会再次天下大乱，天下的百姓，尤其是关东百姓是不愿再回到诸侯林立，战争不断的时代，所以，改为汉朝，汉人来统治他们，是可以接受的，于是，刘邦分封自己的兄弟和子侄们，到关东为藩王，镇守各地，表面上看维持了封国制度，但实际上，派出国相，监视诸国，让这些国家的一举一动，尽在长安的朝廷掌握之中，这样让天下即使重开内战，也仍然是刘汉天下，不得不说，这是个非常高明的手段。”

第5387章 六郡良家构汉军
青龙沉声道：“你的意思，是汉朝开国后的分封制度，在关东建立各个刘姓宗室的封国，其实就是以前诸侯天下时的六国，只不过，国君换成了刘家人，最多是派个国相去监管，让朝廷，让中央知道这些分封国君在做什么，但实质上，可以让关东百姓接受这种制度，觉得刘家王爷们代替了原来的六国国君来管理他们，而不是给关中老秦这些跟他们有国仇家恨的侵略者，来奴役和统治他们。”
白虎点了点头：“正是如此，一如上古时代，轩辕黄帝在打败了三苗九黎这些中原的原住民之后，一度也是派了自己的儿子蚩尤前去当他们的首领，而三苗九黎的固有制度得以保留。当然，蚩尤后来叛父自立，带领三苗九黎向着炎黄联盟开战，又是另一回事了。同样的道理也有周灭商之后，让纣王之子武庚统领了原来的商朝遗民，在周朝的管叔和蔡叔的监控之下立国，这种保留原来被灭之国的政治制度，是一种不让亡国之人反抗非常激烈的怀柔做法。”
朱雀沉声道：“可是汉朝的制度，是在关东有州郡兵马，封国军队的存在的，各国之间的自主程度相当之高，在汉武帝以前，国相只有监控和汇报朝廷的能力，却不能直接干涉这些国家的内政，甚至也有些国相与藩王勾结在一起，隐瞒对上的汇报。汉朝的关东诸国，并不是无力反抗的小诸侯，从汉武帝以代王身份回来继承皇位，到汉景帝时期的七国之乱，都证明了这些。尤其是七国之乱，险些灭亡汉朝，并不比陈胜吴广起事的秦末乱世的规模来的小。”
白虎点了点头：“朱雀大人说得不错，关东之民的对关中征服者的不服和亡国的屈辱，会一直存在，只有时间才能改变人的认知，改变他们的身份认同，而刘邦这样做，其实是做好了两手准备，就算真的关东之国造反起事成功，象刘邦项羽一样攻入关中，推翻汉朝，那也是刘氏子孙重得天下，比那种秦亡汉兴，异姓为王要好很多。”
朱雀冷笑道：“那就如你说的蚩尤叛父，带领三苗九黎之民反抗黄帝一样，除了他本人的身份外，其实是关东之人的另一次反抗，而就算这些刘姓诸侯王攻取了天下，那大一统的汉制估计也难以继续，会回到以前的分封制度。”
白虎淡然道：“这些是后话，但我相信，刘邦在设计这样的制度时，心中是有数的，那就是，既然秦朝可以以关中老秦之力灭六国，刘邦可以以关中之力胜项羽，那就证明一点，关中秦人的战斗力，强过关东六国，如果不是自己作死，内部分裂，秦人不愿意为之效力，那就算关东皆反，百万来犯，以关中的军事能力，也能战而胜之，至不济，扼守崤函天险，也可保关中政权不灭。”
玄武点了点头：“这倒是，因为关中秦人，有着铁血战斗的传统，有闻战则喜的渴望，骨子里也有蛮夷戎狄那种对战斗的狂热，不象关东，儒化已久，文明发达，多少已经有点不愿意靠杀人建功来改变命运，要讲究太平了，这种对比之下，关中老秦一旦组建起军队，是可以轻易打败数量是他们数倍的关东兵马的。这里要涉及汉朝后面的军制了，白虎大人可以说详细点。”
白虎点了点头，说道：“其实从秦朝到汉朝，当然，我说的是西汉，定都长安的那个，他们的原则就是一个，以六郡良家子，关中老秦为主体来组建军队，在关中长安，咸阳这些都城周围屯积重兵，在汉朝则是南北军，有数万乃至十万之多，秦朝时则是五万材官之士，以这支常备军作为随时出征的直系军团，无论是北方的游牧蛮夷入侵，还是关东之民造反作乱，这支部队都可以随时出动作战。这是秦汉的镇国之军，也是稳定天下的柱石所在。”
青龙沉声道：“六郡良家子，也是以前的庶人为主的老秦人吗？”
白虎摇了摇头：“严格来说，六郡是关中之外，陇右，安定，上郡，北地，西河，天水这些陇右河西，并州北部的地方，这里是边关，居民也有不少是汉胡杂居，周围有大片的草原，山中也有很多林木，可以建立要塞和坞堡，在受到草原胡人袭击时，只靠本州郡的力量防下第一波的袭击。”
“因为这些地方出产优秀的骑士，大多数的男丁甚至是妇孺，自小就弓马娴熟，所以这些地方，从秦汉以来，都不会直接封给诸侯亲王，而是天子直领，作为州郡，就是不想把这些优秀的骑士让别人来掌握。”
“至于良家子的要求，非常严格，因为这些地方民风强悍，经常有犯法杀人之事，杀人犯罪之人，往往畏惧处罚，会逃亡入胡虏境内，成为蛮夷夷狄，而过了风头之后，有些人就会从胡人部落回来，虽然这些人经过了大赦，不会再治前罪，但出于以前有叛国逃亡的经历，所以在当兵的资格上，会受很大的限制，只有良家子，也就是家中无人犯过法的人，才有资格当兵从军。”
玄武叹了口气：“这就是所谓的无恒产者无恒心，有犯罪过，有叛国过的人，不适合担任将士，而这六郡之地，出产骑士，又是在战争中最容易建功，斩获也最多的一群人，如果让非良家子占据这些位置，那以前可以叛逃草原，以后当了郡守，都尉这样的地方官后，就有叛国自立的可能，汉朝开国时，韩信，彭越，英布这些以前犯罪逃亡的大功臣，后来即使是当了藩王之后也叛国谋反，有这样的教训，所以天生对于非良家子是要限制的。”
白虎微微一笑：“是的，这些地方的百姓，多是庶民，因为六郡中有四郡是在甘凉陇右地区，是义渠故地，很多人是以前义渠胡虏的后代，他们当然是被征服的敌国百姓，只能成为庶民。而军功爵制，给了他们翻身的机会。”

第5388章 法术诈力终祸国
玄武的眉头微微一皱：“白虎大人是想说，六郡良家子，其实就是征服和归顺后的义渠，林胡这些北方夷狄的后代，并非纯粹的汉人？”
白虎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本身关陇之地，甚至上溯到周部落，也都是蛮夷之地，西周被犬戎所灭之后，秦国以一个小部落和封国的身份进入关中，几百年的血战，终于称霸西陲，消灭和统治了无数的戎狄部落，这才有了赳赳老秦，之前我说过，秦国的民风尚武，推崇暴力，老秦人更是有仇必报的性格，这些都是胡风遗俗，和关东地区讲究周礼仁义，以此基础上开发出的灿然文治，是截然不同的，所以秦国给视为虎狼之邦。”
“就算是秦朝灭亡之时，关中之地，仍然是信奉法家严苛的管理，秦人视战斗杀敌而取得功爵，作为人生的信条，而无功不受禄，赏罚严明这些理念，也深入人心，一句话，关陇秦人，不是在战斗，就是在为战斗作准备，这就是他们的性格，也是商鞅所说的王者之民的原因。”
玄武点了点头：“所以论战斗力，组织度，纪律性，关中之秦人是首屈一指的，加上关中之地八百里秦川土地肥沃，而六郡这些边关城邑则是与游牧民相连，草场水源都不缺，可以出产最优秀的骑士，整个春秋战国，只有跟北方草原相邻的秦国和赵国，才有最庞大也是最精良的骑兵部队，这不是偶然。”
白虎微微一笑，说道：“秦赵本就是同源，几百年前分家时都是赢姓赵氏，后来秦氏从赵氏中分离出来，到西部立国建立秦国而已，他们赢姓几百年都是牧马部落，对于骑兵有特别的了解。”
“后来秦国靠了来自中原，更强的组织度和纪律性，靠了在关中农耕区建立城邑之后，农耕带来的更多产出粮食，继而能产生的更多人口，把当地零散的戎狄部落，各个击破。”
“就象晋国在并州的各路胡虏部落中，也是苦战数百年才发展壮大一样，春秋就是如此，无数个封国诸侯被蛮夷所灭，但存在下来的却是一路驱逐蛮夷，发展壮大，齐，秦，楚，晋等国，莫不是如此，最后经过了几百年的乱世，原本周朝建立时，遍布天下的游牧蛮夷部落，就消失不见了。”
青龙微微一笑，说道：“这么说来，其实秦朝，周朝都是蛮夷部落，虎狼之邦，只不过因为他们是以农耕为主，所以还必须要讲周礼这套了？”
白虎点了点头：“差不多就是如此，秦朝多庶民，多野人，就是因为他们征服了太多的西戎部落，这些部落打败的族人，后面就成为了秦国的子民，而秦国多次的公室之乱，以及商鞅变法后严格限制和约束秦国宗室的权力，让秦国不象关东诸国那样，国君的子孙后代皆成贵族，各有封地，反而会分裂出很多势力，最后尾大不掉，商鞅变法是强化了秦国国君的地位，让秦国上下，从官吏到子民，都听命于国君的命令，在造就了独夫天下的同时，也让秦国上下一致，令行禁止，能高度统一。”
“至于秦国的国民，则是由关中的老秦人，这些多是秦国出关时的第一代族人，很多还是贵族的后代，定居于关中之地，咸阳周围，他们是以强悍的步兵，战车兵，以及轻兵为主，而六郡之地，则多是秦国后来征服的犬戎，义渠这些蛮族的后代所占据，胡人居多，当然，随着秦国几百年的不断融合，民众的迁居，这些人混杂在一起，赢姓部落的族人后代，和大量征服的夷狄子孙，构成了老秦这个特殊的群体，他们尚武，强悍，商鞅变法后又给了他们极强的纪律性和战斗的欲望，加上秦人擅长法术诈力，不讲仁义道德，在乱世中，反而管用。”
青龙冷笑道：“礼崩乐坏，虎狼横行，小人得志罢了，这种以暴力和诈术来横行的国家，最后也亡于奸诈小人，赵高，李斯，包括商鞅这些人，为了功名不择手段，得权之后就为所欲为，最后毁灭了自己，也毁灭了国家，又是什么好事了？只有行王道，以仁义来治国，以诚信对天下，方可长治久安。”
白虎微微一笑：“是的，青龙大人说得很好，秦国的立国之本是信用，国家的信用，这是他们以法家治国，和儒家治国的仁义一样的立身之本，一旦失了信，那就无人再效忠国家了。”
“这是秦国灭亡的原因，就在于对于老秦人失了信，没按以前的军功爵制来办事，导致上下离心，而汉朝的建立，则是明面上抛弃了人人以为是苛暴之本的法家，选用了儒家，礼法来治国，可是其骨子里，大一统，郡县制，儒皮法骨这些，仍然是法家的思想。”
“因为只要大一统，就不可能再搞以前分封，分裂的这套老路，而要大一统，就需要治理地方的官吏，都要是朝廷选拔的，忠于君王的官员，而不是以前的分封贵族的子嗣，那这些官员如何产生，如何选拔，就成了大问题，最后比来选去，还是以军功论爵，以爵为官这套办法，最公平，最能服众。”
玄武沉声道：“汉初的军功爵是以列候子嗣为官，以秩比为俸禄，并划给列候的子孙们食邑，当然，不是直接给封地，而是以每年的这些食邑户税收的三分之一，作为他们的俸禄，除此之外，也通过外戚，策论之类的办法来选拔人材，并不是只有军功爵制，不过，汉朝的军队征发，基本上就是以关中之民为主的南北军拱卫长安，以六郡边地的良家子征发以为骑兵和边军，这些是常备的军队，至于关东之地的各个刘氏宗室封国，则是和州郡一起，征发百姓服役，以为郡国兵，州郡兵，但限制规模和装备，只作维持治安之用，就是防这些地方兵马作乱，尤其是七国之乱，关东一度有数十万叛军，最后还是靠了关中兵马和梁国的封国兵出死力，才得以平定。”

第5389章 由汉入晋军权无
白虎微微一笑，说道：“是的，因为之前说过，关东之民，尤其是庶族地主，仍然是以前六国的旧贵族，士族的后代，连同那些其实是庶民身份的百姓，他们虽然是社会的底层，但也自认为是诸夏，视关中政权为虎狼异邦，并不是从心底里服气，虽然是以刘氏宗室作为封国，统治关东之民，但这种身份认同和融合，也需要持续很久，就象秦国征服关西之地时，也是要经历几百年的反复拉锯，才能把那些征服的戎狄之民，同化成秦人。”
青龙点了点头：“所以关东之民，对于秦汉那套朝廷直接管理到村的法令，还是有所抵触的，这也是汉初的文帝景帝，要选择休养生息，不进行大规模的对外战争的原因。黄老之道，是道家的理论，和儒家还是有所区别的，虽然削弱了中央政权对于地方基层的控制力，但也让民众对朝廷的敌对情绪，尤其是关东之民的反抗之心大大减弱，这是汉初没有发生大乱的根本原因。”
白虎正色道：“是的，其实民众对政权是否抵触，反抗，说到底一是看这个政权的统治和管理能力，二是看他对民众的税赋，徭役，压迫的程度。如果让百姓过得很艰难，活不下去，那总会民心思变，但反过来，有周一代，包括秦朝，天下分裂和战乱了八百多年，民众早已经厌倦了无止境的流血和冲突，人心思安，之前秦末如果不是对民力压榨和使用太过，也不会让关东民心思变。”
“六国旧贵族这些只是个口号，如果秦朝的时候，关东之民也是轻徭薄赋，过得比在六国时期要好，那自然没多少人想谋反，但就是因为秦始皇统一之后也是好大喜功，大兴土木，建筑宫殿和自己的陵墓，对外战事不断，这才导致了民众苦不堪言，起码比六国时期的最后，要过得还辛苦，自然会怀念旧时期，这时候，一旦秦国的统治和镇压能力下降，再有人带头而起，秦朝的灭亡，就在眼前。”
“只是汉朝吸取了这个教训，没有大用民力，而税收，也只是三十税一而已，这让关东百姓过上了好日子，对外是以和亲政策跟匈奴维持了几十年的大体太平，没有外敌入侵之患，可以说，自周朝以来，近千年时间，有了难得的一段天下太平的时间，让天下人口得以迅速增长，国库也大大充实。当然，这样的和平，也是建立在汉朝也维持了数十万军队镇守四方，维持治安，威慑外敌，尤其是以关中和六郡良家子为主体的中央军，关中军，是稳定天下，震慑宵小的基石，以关中镇压全国，就是汉朝的思路。”
朱雀笑了起来：“就是说，拿着老秦来威慑天下，关东之民若是再敢起事造反，就以关中出兵灭之，比如七国之乱，就是如此，对不对？”
白虎微微一笑，摸着自己的胡子，说道：“是啊，关中兵马，人皆好战，更重要的是，有装备精良的战车，骑兵部队，这是对于关东之兵的巨大优势，北方的骑兵，在平原上打南方的部队，如风卷残云，即使到了今天，刘裕的步兵要打北方胡骑，也会非常吃力，这是没办法的事，因为战马，战车，在古往今来的战争中，那就是决定胜负的神兵利器。”
玄武看着白虎，说道：“所以汉朝的刘氏宗室，还有开国时的列候，这些就是汉朝的贵族，或者说统治者，而汉朝的军队，则是由百姓之中，庶民之间进行征发，于是汉朝也是一建立之后，就是士族对军队失控了？”
白虎摇了摇头：“这倒未必，因为汉朝是南北军制度，南北军的士兵多是从百姓之中挑选，在他们服徭役时，从军阶段若是孔武有力的壮士，则进一步选拔进入南北军或者是六郡的边军，拱卫京师和边地，但这南北军，边郡的军官，却多是从开国列候的子孙中选拔，他们有父祖辈的爵位在身，成丁后即可出来做官，有些就是直接在军中为军官，象著名的条候周亚夫，就是汉初大功臣周勃之子，一成丁后就在南北军，细柳营中服役，最后成为一代名将，至于李广这样的陇西李氏大族，也是世代袭爵，成为将门呢。”
青龙点了点头：“关中出将，关东出相，这很正常，关中出身的列候，往往是开国的军功家族之后，定居在长安关中一带，当官时是优先从军，这也正常，而关东之地，则很多是士族，有文化的儒生，或者说是士族地主家族，他们也通过袭爵，或者是在地方上为吏，再进一步入朝为官的方式，取得权力，朝堂之官到地方的郡县官员，多是这些关东士族出身，一直到汉元帝时，儒生为主的关东士族，渐渐地压过了关中出身的列候将门，掌握了朝中的大权呢。”
白虎深吸了一口气：“差不多就是这样，战乱年代或者是与匈奴长期战争的时代，军候，将门容易得到权力，为此，在丞相之外，汉朝还专门设立了骠骑大将军，车骑大将军这样的最高武官，实现了文武分治，更是有出将入相的这条道路。有汉一代，直到魏晋，，差不多都是要以武功得爵，进而取得中央权力，直到西晋之后，玄学名士开始流行，虽经五胡乱华，但在东晋南渡，渐渐安定之后，这风气再度流行，以至于上层的士族，彻底地失掉了军队的控制权。”
玄武的眉头一皱：“即使是曹魏时期，哪怕是司马宣王，也是从军打仗，建立功劳之后，才得以掌权，为何东晋开始，在这个乱世之中，反而会士族失掉对军队的控制呢？”
白虎淡然道：“因为之前的历朝历代，哪怕是三国这样的乱世，那也是君主统治的大一统中央集权模式，最多是丞相这样的大权臣虚君实权，但权力仍然集中于中央，由中央政权来掌握整个国家，甚至为了打仗，还把百姓分为了军户和民户，军户必须承担战争服役出丁的义务。”

第5390章 董卓之乱起西凉
玄武点了点头：“军户，民户，世兵之分，也算是军制历史上的一个划时代的变化，白虎大人，不妨可以说得更明确一些，尤其是跟今天的演变过程是如何的，让我们也重温一下这段过程。”
白虎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若是说三国之前，还是大一统的两汉时代，虽然经历了短暂的王莽新朝，但仍然可以看成是四百多年的大一统国家，只不过东汉不象西汉那样，定都长安，有强大的中央军，这是两汉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中央军的规模和战斗力，完全不是一档，这也导致了东汉的中央对于地方的压制力不足，豪强坐大，当然，这也不止是一个军制的问题，是跟国家基本政策一系列匹配的，简单地说，东汉可以看成是一个不抑制豪强地主的国家，地方基层渐渐地失控，落到了豪强地主，或者说士族地主的手中，而西汉是一个强大的中央集权的国家。最后反映的军制上，就是强大的中央军有无的区别。”
“也正是因为东汉的中央势力衰弱，而地方豪强的势力强大，所以东汉末年，引发了黄巾大起义，一方面天下人口太多，土地却基本上不变，难以承受六千多万的人口，另一方面，黄巾军的太平道本身也是一个批着道教外衣的豪强地主，那张角兄弟就是一方豪强，不然无以布道天下。而且，这中间…………”
说到这里，白虎顿了顿：“我隐约感觉到，背后可能也有天道盟的影子，实际上历朝历代，每隔数百年，好像都会有天道盟参与或者煽动的一些大的叛乱起事发生，因为叛军乍起时需要的军械，粮草，不是平白得来的。”
玄武点了点头：“天道盟的事情我们暂时不讨论，白虎大人还是继续说说这东汉末军制的转变，从一个中央军实力不足的朝代，如何进入了三国时期。”
白虎点了点头，正色道：“东汉的军制是有点类似守外虚内的，洛阳这个首都周边的军队很少，没有西汉时那数万乃至十余万强大的常备南北军存在，拱卫京城的守军可能就万余人，甚至还不到。而北方边郡为了防备匈奴和鲜卑，西方的凉州为了对付羌人起义，倒是常备有强大的军团，都在数万以上，这就造成了内地空虚，边军强大的一种反常现象。”
“黄巾起义，是太平道趁乱在全国范围内掀起的一场大起事，因为宗教布道的速度快，范围广，信徒众多，加上可能有一些外力的参与，所以起事迅速就扩大了规模，变成了遍及全国的大乱，而朝廷的常备兵力，尤其是京城的中央军，根本不足以应付这样的大乱，迅速就让太平道之乱扩大，遍及整个中原地区，甚至威胁到了洛阳。”
“在这种紧急时候，东汉朝廷一方面迅速地在全国范围内征召军队，调回边郡的野战部队，让皇甫嵩等名将指挥，另一方面，允许全国各地的豪强地主，自己组建平叛军队，象刘备，曹操，孙坚这些人，就属于自己募集了义勇，在平定黄巾之乱中立了功。”
“可是黄巾之乱平定了，天下大权却已经不再属于东汉朝廷，在平叛中立了功的各地豪强们，纷纷当上了官员，将领，成为一方的领袖，还有象是董卓这样的人，更是一跃而成为凉州刺史，从此掌握了强悍的凉州军团，成为后来巨大的隐患。”
青龙微微一笑：“后面就是十常侍之乱，大将军何进，不知出何考虑，在袁绍的建议之下，调董卓的凉州军进京，准备捕杀这些宫中的十常侍，结果酿成了天下大乱，何进在宫中被十常侍所杀，而袁绍和曹操等人带着城外的西园八校尉军队，哦，这八校尉就是黄巾之乱时，东汉政权下令新组建的一支新军，用来准备替代原来的南北军的中央军团。他们带了这支军队平定了十常侍的叛乱，却无法阻止董卓这头更凶猛的野兽进京。”
朱雀长叹一声：“董卓之乱，彻底地终结了东汉，他带兵进京，屠戮百姓，淫乱宫室，废立皇帝，大汉立国四百年所倚仗的天子威权，荡然无存，而那些在黄巾之乱中有了官职的地方实力派，尤其是关东诸豪强们，这时候打着讨伐董卓的名义起兵，天下彻底进入了长久的战乱。不过，从法理上说，这时候董卓带领的，应该是属于官军性质的朝廷军队，而各关东豪强率领的，则是临时从民众中征募的义军，丁壮吧。”
白虎沉声道：“是的，从军制上来说，就是如此，凉州军团是属于官军的序列，从凉州百姓和各个羌人部落之中征发而来，而且是属于要几年服役，然后退伍的性质，跟汉朝的正式官军一样，服役期内免除税赋，立了功则有奖赏和升职的空间，董卓本人，也是靠着平定黄巾之乱时的战功，坐上这凉州刺史之位的。只不过，他和别的凉州刺史不同的是，他不满足于只呆在刺史府里享受，而是喜欢到各个羌族部落里，跟那些羌族豪帅，酋长勇士们把酒言欢，甚至是比武结兄弟之类，以此换取了这些羌人部落的效忠。”
“因此凉州军团，不止是正常征发的汉人，更多是这些羌人狄人，在东汉承平日久，军力不足的大环境下，这些异族构成的部队更加凶悍，残忍，也是董卓敢于带兵进京，废帝专权的信心所在。”
玄武的眉头一挑：“也就是说，这董卓的凉州兵马，很多是并不符合东汉朝廷正常征兵体制，从羌人那里征来的，对不对？”
白虎点了点头：“是的，本来这些羌人部落居住于西陲，跟关中地区相隔数千里，离中原更远，往往是不可能到中原的，但董卓自从带了他们进了一回关中，甚至是进了洛阳地区后，这些羌人见识到了中原的繁华和富庶，又觉得中原军队不堪一击，于是就开始有了想法，这就是五胡乱华的起源。”

第5391章 天下大乱源黄巾
玄武微微一笑：“可是胡人和羌人的部落迁入中原内地，可不是董卓开始的啊，小规模的迁进内地是汉武帝反击匈奴时就有了，而大规模的迁入中原和关中，则是从曹操时代开始的呢。要说五胡乱华的起源，可谈不上董卓的那些西凉羌人部落呢，反而他们在整个东汉一代，是不断起事作乱，甚至一度让东汉朝议要放弃凉州呢。”
白虎叹了口气：“羌人自西汉时代起就是开始与中原有了大量的接触和融合了，因为在春秋战国时期，河西一带是匈奴人和小月氏这些卢水胡等部落的牧场，直到汉武帝反击匈奴，才把河西四郡收入汉朝疆域，从此也开始了和凉州河湟地区的羌人部落的接触，几百年下来，冲突不断，飞将军李广也有过跟羌人作战的经历，羌人部落人口众多，半耕半牧，而河西甘凉一带的汉人军队和百姓数量上处于绝对的下风，但靠着汉人的强大组织力和关中军队的一次次出击支援，也算是平定了羌人各部多次的反抗，到了董卓的时期，凉州已经算是东汉比较稳定的一块地盘了。”
青龙冷冷地说道：“稳定什么啊，别说董卓时代了，后面西晋时的秃发树机能之乱，还连杀四任凉州刺史，酿成震动天下的大乱呢。”
白虎微微一笑：“那是因为从东汉末到西晋，近百年来中原天下都大乱，小小的凉州失去了强大汉军的压制，这才让羌人部落重新发展壮大，出现了秃发树机能这样的大军阀啊。不过，我想说的是，以军制来说，羌胡部落是部落酋长直接管理，保留完整的部落模式，他们也会一点耕作，识五谷，不象北方草原的胡人那样，几乎完全不会农事，所以董卓为代表的很多凉州刺史，军阀，是结交这些羌人部落豪帅，给他们提供粮草和布帛，以换取他们不作乱，甚至是为自己提供兵马助战，毕竟，这些部落是有很多牛羊和马匹的。”
朱雀点了点头：“就是一种非编户齐民，但处于半雇佣状态的征发异族？”
白虎正色道：“是的，对于这些异族，其实同样有他们的贵族，酋长和部落里的族人之间的关系，后世是随着羌人，胡人大量地进入中原，中原的统治者面临一个如何征用这些部落人马的问题，后面我会讲到北魏，后燕这些进入中原的胡虏国家在胡人部落里的征发模式，而现在，我们还是说说董卓之乱后，三国时期开始出现的军户，这是一种全新的军制。”
青龙笑道：“一直在等你详细说说这个呢，军户制度，是对于以前从六郡良家子，平民百姓之中征发的这个制度的根本性改变，大概也是从此各国军队的构成，甚至是政治制度上也相应地进行了彻底变化，你说的士族失去对军权的控制，其实从根本上来讲，是从军户，世兵制度的出现开始的，我想听听白虎大人详细地聊聊此事。”
白虎点了点头，略一思索，说道：“这个军户制度，确实是从曹操开始才第一次出现的，之前的历朝历代，从先秦到两汉，都是由国家分地给百姓，成丁后分到一定数量的田地，然后百姓们要根据这些分配的田地，对国家尽义务，交税，抽丁，徭役，都是这种义务的表现。所谓报国恩，报君恩，就是如此。”
青龙冷冷地说道：“又是搞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那套把戏，搞的好像老天让出了个皇帝，他们才有的活一样，这天下的土地，本就是让天下人自己拥有的，让他们足以谋生的东西，凭什么就成了皇帝一个人的了？”
玄武微微一笑：“青龙大人，我知道你对于这种独夫君王一向是讨厌的，但我们都知道，如果不搞出这种君权神授，受命于天的理论，那天下人心会思乱，谁都会去想，那个皇帝为何不是我呢？那就会天下大乱啊。千千万万的底层百姓，如果一旦觉悟，都认识到皇帝，天子是和自己一样的人，那谁会甘于接受被人统治的这个结果呢？”
青龙勾了勾嘴角，说道：“我知道是这个道理，儒家发明什么君权天授这些理论，就是为了统治和御民的，甚至把百姓看为牛羊一样的，我们这些世家高门也从中得到了好处，若非如此，庄客佃户们怎么会如此听话呢？因为皇帝代天牧民，而皇帝牧不了这么多民，得委托我们代为牧。”
白虎笑道：“青龙大人既然明白这个道理，就不必对皇帝制度如此愤愤不平了，只不过，我们这些上层贵族，是需要利用好这个制度，既让底层百姓不生反抗之心，又要对皇帝的权力给与各种限制，不让他真正的能决定我们这些人的生死，不让他也能牧了我们。”
青龙冷笑道：“不错，这就是我们黑手乾坤存在的意义，对上限制君权防守独夫民贼，对下要做到安抚民众，天下太平，既然不能让他们吃不饱饿死，酿成叛乱，又不能让他们生出不必要的野心，想要夺权。”
白虎平静地说道：“百姓们是很难会有这样的想法的，除非是真的活不下去，但治世之中出现这种情况，往往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野心的士族，贵族，不满现状，想要夺取皇位，于是通过各种办法，组织和煽动百姓，起事叛乱，这些，才是我们真正要警惕的，如果只是为了几个逃奴，盗贼，也不需要我们黑手乾坤的存在了，而这样的人，在东汉末，就是太平道，是黄巾军，是张家三兄弟，他们掀起了天下大乱，但是，乱世的延续，却是因为关东的豪强地主们。”
玄武点了点头：“白虎大人的意思，是因为平定黄巾之乱时，允许天下豪强自行募兵壮勇，然后这些豪强就有了经历了战事，有军事能力和组织度的庄丁，门客队伍，自己也有了官职，董卓之乱一起，这些关东豪强就再次自行组军，让整个天下陷入战乱了？”

第5392章 军户出现自曹操
白虎点了点头，正色道：“其实，这些东汉时期的地方豪强，从开国时期就势力强大，他们不象西汉时代，国家可以通过退伍军人，村中三老这些忠于朝廷的人，来直接掌握基层的乡村，尤其是最重要的抽丁这一环节，是要建立在这个村，这个乡对朝廷的完全效忠，村长，里正对朝廷的完全掌控的基础上，才能实现的，可是东汉从开国起，就做不到这点。”
“因为光武帝刘秀，是靠了河北豪强的兵马起兵，才得了天下，对他们，难以做到刘邦对韩信，彭越这些人的杀伐果断，很多事情只能妥协，最明显的一点，就是中央军的实力弱小，无法象西汉时期那样，关中随时出兵，派一个酷吏领兵，就可以靠屠灭郡县，株连数千家来立威，强行贯彻皇帝的意志，这在东汉，是做不到的，所以大量的豪强地主，隐户，匿户，圈地，偷税的现象已成惯例，非常类似我们东晋。”
青龙叹了口气：“我们东晋是因为世家坐大，皇权衰弱，这才会收不上税抽不上丁，而东汉，也有类似之处，从开国皇帝开始，就是有给人扶立，拥立的性质，又没有办法在开国时就削减豪强，所以国家掌控不了人力，甚至是土地，如果一旦土地都不由国家分配给百姓，而是让地主豪强，以庄客，佃户的方式在属于自己的土地上耕作，那这种人身依附的关系，就从百姓对国家，变成了庄客对豪强地主，那他们也只会为自己的主人效力，而不是为国效力。”
白虎微微一笑：“青龙大人算是说明白了，就是这样，地主豪强控制了土地，人口，到了东汉末年，作为中央朝廷想组建万人左右的西园八校都是困难重重，而曹操家这样一个普通的中层官员家族的豪强地主，一下子就能拉出五千庄客直接组建军队，可见其力量对比的失衡，董卓之乱，包括之前的黄巾之乱，说白了，就是因为中央，朝廷，官府的兵马，压不住各地的豪强，让他们坐大，一旦有了名份和借口，就可以让他们合法地夺权，组建军队！”
“黄巾之乱是直接造反，董卓进京是奉了诏令进来杀十常侍，而关东群雄并起，则是打着讨伐董卓，匡扶汉室的大义名份，但在这些名份之下，则是这些地方实力派们，要地有地，要人有人的实力。可以说，东汉的权力，早就慢慢地从中央朝廷，转到地方豪强地主手中了。”
朱雀的眉头一皱：“所以自古黄巾，董卓之乱先后到来时，天下各地的豪强们，就借着这些大义名份，纷纷自己组建军队，要么保境安民，割据自立，要么攻州占郡，扩大地盘，这就是所谓的群雄逐鹿的时期，直到曹操把流亡逃命的汉献帝控制在手中，才开始了挟天子令诸侯，把大义名份抓在了自己的手里。”
白虎点了点头：“是的，战乱持续了多年，本来的秩序和太平，全被打破，而原本的百姓，受战乱的影响，要么给打死，要么逃亡，背井离乡，除非有给稳定控制，不受外来威胁的地方，不然那些反复争夺的战地区域，十室九空，白骨遍野，真真是叫一片人间炼狱。”
玄武叹了口气：“兵荒马乱，为了一些野心家的个人欲望，让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活不下去，人在乱世之中，命不如蝼蚁，这就是我们黑手乾坤存在的目的，对上要制约暴君独夫，对下要清除中下层的野心豪强，不能让他们祸及天下。虽然在刘裕的眼里，我们这些世家高门就是占着茅坑不作为的吸血鬼，寄生虫，但他的见识毕竟还是太浅薄了点，离了我们，这天下不知有几人征帝，几年战乱，就算刘裕本人，他的京口老家，还可能太平吗？”
白虎微微一笑：“刘裕就是想要天下一统，从此再无战乱，才会有这些想法，只不过，他确实天真单纯，以为靠了高尚的品德，或者说他认为的完美的制度，就可以压制和消除人的贪欲与野心，可以天下大同了。我和你们几位一样不认为他的想法能实现，只不过，我多少愿意陪他天真一回，在不影响我们黑手乾坤的根本利益的前提下，起码是做点尝试。”
玄武摆了摆手：“这个事情，不要多提了，我们还是说这军制改变之事吧，你说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没了原来的官府管理，也不会再有以前那种朝廷也好，豪强地主也罢，分给他们种的土地。于是，乱世中的这些百姓，大多数是无法活下来，死于各种兵灾，饥饿，疫病。天下的人口，十不存一。在这种情况下，军户，世兵就出现了，对吧。”
白虎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军户的出现，最早是曹操的发明，而起源，则是收编的百万青州黄巾军，这百万之众，听起来数量吓人，但一来是有号称，夸张的成份，二来，他们是拖家带口，有大量的老弱妇孺，可以说，其实是一个庞大的流民集团，到处掠食而已，在掠食的过程中，横扫了整个青州，最后就成为一个巨大的人群，给曹操收编之后，丁壮男子数万人编入军队，而他们的家人，则分给土地，进行安置。”
“这和曹操最早起兵时，家中的五千佃户庄客不同，这些人是原本就在曹家的庄园里谋生的，当然，他们世代或者说多年，也是租种曹家的土地，人身上早已经依附于曹家，不用担心他们逃亡或者离开，但这是建立在他们的家业，土地都是曹家所给的基础上，而这百万青州流民，跟曹家却没有这种关系，如果只是单身一个人，一人吃饱不顾全家，那还好说，在军中吃粮就行，但这种拖家带口的情况，就必须要考虑到他们的家人了。”

第5393章 民户军户屯田户
白虎说到这里，顿了顿，继续沉声道：“是的，曹操在收编青州百万黄巾时，已经在乱世中站稳了脚跟，成为有相当一大片地盘的一路诸侯，他的领地之内，田地并不缺少，而经历了大乱世之后，生民百余一，人口反而是最希少的，所以曹操就让这些在乱世中投奔他的百姓，进行了户籍分开的管理模式，分为军户和民户。后来，在这两种人的基础上，又分化出了一种新的屯田户。”
朱雀的双眼一亮，看着白虎，说道：“这三种户籍，具体有什么区别呢，你给我们好好说说吧。”
白虎正色道：“民户呢，其实就是当时天下州郡的原住民，虽然经历了战乱，但在曹操统治的地盘上，秩序得到恢复之后，这些民众又散归了自己的原籍，或者是到了别的地方，从曹操治下的官府中，又跟东汉时期那样分到了田地，因为当时天下战乱，人口稀少，而田地众多，各地建坞自保的豪强也不少，如果曹操对百姓，对民众的压迫太重，那很多百姓就会干脆逃亡到这些豪强的手下，成为隐户，那曹操什么税收和人力也收不了。他要忙于征战，不可能把军队散归到基层乡间去清查与控制人口，于是，曹操想到了一个办法，就是对民户，给予极低的税赋，或者说，是按汉朝时的统一税赋，每亩地交税四升，每户一年交绢二匹，绵二斤。”
青龙冷冷地说道：“这个税赋非常低了，就是汉朝在开国时用黄老之道，与民休息时的标准税赋而已，差不多是三十税一的地税，二匹绢的户调而已。不过，曹操恐怕没这么好心吧，交的税赋很少，但徭役肯定是少不了的。”
白虎点了点头：“正是，税交的少，但条件就是必须把自己置于曹魏政权的编户齐民之下，由国家来掌握你的所有信息，并分配给土地，然后在这些编户民中，征发力役，让他们为国家承担很多负担，包括挖河修路，维持乡村治安，征收税赋，抵抗盗贼等等。但这些力役，是不涉及军事的，换言之，不用去从军打仗，因为在三国时期，天下大乱，各诸侯之间战事不断，上阵从军战死的机率很高，所以百姓不愿意从军作战，在不打仗的前提下，税赋交的少，是愿意承担比较沉重的力役，徭役的。这就是曹操搞这种民户，进行轻税重役的原因。”
玄武长舒了一口气：“白虎大人说得非常好，轻税重役，其实当时天下的地非常多，而人口在经历了大战乱后，非常稀少，所以向人收太多的税，意义不大，首先要考虑的，是由乱入治的时候，如何把人给聚集起来，编户齐民，纳入自己的统治和管理之下，当时的民众最怕的就是从军打仗，这样连命都很可能没了，一切免谈，如果是逃入山林之中，结坞自保，又没有在平原上的便利，很可能饿死，所以如果能少交税，不当兵，他们是非常情愿接受曹操的统治，或者说是保护的，曹操诱这些民户接受自己的统治，然后把他们编成民户，加以管理，至于税赋，军粮这些，则是由屯田户来承担。”
朱雀轻轻地“哦”了一声：“那这屯田户，又是什么个情况？”
白虎点了点头，说道：“屯田户嘛，顾名思义，就是从曹操收编的流民之中，以自愿招募的方式，主动进行屯田的一部分人，或者说，是从军户中分离出来的一部分人，他们不用象民户一样承担徭役，也不用象军户那样要从军打仗。六十户为一屯，设屯司马进行管理，每人分几十亩土地，而且，因为地广人稀，曹操还一度不以田地数量征收税赋，而是以牛的数量来征税。总的来说，如果牛是由官家分配到屯田户的，那田地产出是六四分成，官家六，屯田户四，而如果这牛是屯田户自己的，那就是五五分成。”
青龙冷笑道：“民户只要三十税一，这个屯田户却要分走六成，这税赋差了几十倍啊，真够狠的，不过，如果是因此而不用服役了，那其实越到后来，越是占便宜的。因为其实我们都知道，力役，徭役，还有如果为了免役而不得不交纳的算钱，人头税这些，才是民众真正沉重的负担，因为朝廷可以在徭役期内，大大加强劳役的强度，让人过得生不如死啊。”
白虎微微一笑：“是的，民户其实负担，要强过这些屯田户，因为看起来交的税额极高，但如果分到的田地够多，又有牛和耕具，那就算只分到四成在手，也足够养活全家了，这在乱世之中，殊为不易，而且屯田户耕作所需要的灌溉，道路，农具，种子这些，很多都可以靠民户的徭役来完成，不用自己干呢，这些其实都会刺激很多人，把身份转为屯田户。”
朱雀突然说道：“且慢，这种屯田户，是不是身份得算成军户的？管他们的可不是村长之类的民吏，而是司马这样的武官啊。那是不是军户和屯田户，都得是世代从业，不可转职的性质呢？”
白虎勾了勾嘴角，抚着自己的胡子，说道：“你这个问题说得非常好，屯田户是准军户的性质，或者说，他们是一种农奴，要交沉重的赋税，但可以免了徭役和兵役，虽然是归军事化的屯司马管理，但并不是军户的性质，也就是说，他们这一生必须是屯田户的身份，但子孙可以自由选择是当民户，还是成为军户，或者是继续当屯田户，并不象军户一样，世代不得转职！”
“其实这个屯田户，在曹操设立之初时，是个很吃香的，很抢手的户籍，不用象民户一样承担徭役，不用象军户一样从军打仗，生死未知，只要多交赋税就行了，在乱世之时，能活下来，有一口吃的，就是很多人的梦想，因此，象青州黄巾的那百万多口男女，多半是选择了屯田户这个很有前途的职业呢。”

第5394章 军户世代为兵奴
朱雀不屑地说道：“交税要交六成，这还很有前途。哼，我们吴地的世家大族，可是在提供了庄客们水源，种子，农具，耕牛的基础上，为他们免除徭役，替他们代交口赋这些，也只要四成左右的收入呢，而且这些田地，都还是我们各家的地契，不算国家的。”
白虎平静地说道：“现在起码是太平时代，不是三国时的乱世，曹操的那个时代，可是刚刚经历了可怕的战乱，十不存一呢，而且曹操自己也没终结乱世，还在不停地打仗呢，对当时的百姓来说，活着就是最大的幸运。要交税起码意味着有个大军阀能保护你，若是脱离了国家，政权的存在，很可能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了。比起军户来说，这种屯田户其实是幸运的。”
玄武点了点头，沉声道：“那军户到底又是怎么样的呢，白虎大人可以详细谈谈。应该就是从三十万收编的青州黄巾军开始吧。”
白虎微微一笑，说道：“是的，青州黄巾军，是曹操真正发展壮大的第一股力量，之前他从起兵讨伐黄巾到成为反董卓联盟的一路诸侯，都只是用他曹氏家族的庄客，佃户而已，可是这三十多万青州黄巾军，加上他们上百万的家属，妇孺，老人，是在当时一股极为庞大的人力。”
“其他的诸侯军阀，面对这样数量庞大，如同蝗虫一样到处乱抢的黄巾余部，想正面消灭没这本事，想要招抚又没那个能力，只能设置防线，坚壁清野，想要把这股子祸水引向别处，不祸害自己的地盘。而这些青州黄巾，既没有再象张角那样夺取天下，推翻汉室的野心，又没有落地生根，老实种地的组织度，只是为了生存而东奔西走，勒索要挟各地的郡守给一点粮食，吃了上顿没下顿，只是如同禽兽一样，四处觅食。”
“曹操却敏锐地看到了这股子力量，在他的领地内，地多人少，足以接纳这百余万黄巾，而三十多万号称的军队，虽然大多数只是一些拿起木棍，甚至用着石刀石斧的普通农民，但毕竟也可以精捡裁汰后，有个四五万可战之兵，加以训练后，可以补充进各部队，或者是暂时作为一个独立的大营来使用。”
“只不过历代对于招安反贼，最头疼的就是这些人造过反，本性已经不再是良民，随时可能复叛，如果不能将之分化，作为整体的话，非常难以管理，而如果强行要将之分化瓦解，恐怕他们又不肯投降招安了，因为他们也同样担心官军会把他们各个击破，象对付其他各路黄巾义军一样，以尸体为京观。”
“所以曹操天才地提出了条件，把他们收编为军户，以后再进一步地分化出屯田户出来，这些人是按军队的编制进行管理，屯田户我上面说过了，不再重复，而军户，则是以三十户为一屯，设屯田校尉，屯长等军官进行管理，平时把这些人集中为屯，统一分配田产，由他们的家人来进行耕作，如果是在战争中捉到的俘虏，可以收编为自己的部曲，或者是家奴，以这些家奴来从事农耕，而这些军户中的丁男，则要进行军事训练，每一个屯，就相当于一个小小的军营，日夜操练，相互之间也非常熟悉，对于没有婚配，光棍一条的军户，曹操甚至会在战争中搜罗或者是买下那些寡妇，或者是失去了家人的女子，许配给军户为妻，为军户生儿育女，不过，代价就是这些儿女，也是军户籍，以后也得从军。”
青龙冷笑道：“和后世的军户，世兵差不多呢，只是后世的军户，世兵都是被人看不起的，甚至兵家，将种都是骂人的话，即使是今天，京口那边的人，严格来说都是军户，只不过因为他们特别能打，所以不敢有人公开地看不起他们。但士族优于军户，现在是普遍的认知了，就是普通的民户，也在军户的地位之上。在曹操刚设立军户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白虎摇了摇头：“并非如此，在大乱世的时候，其实军户，将士是有很大优势的，就象青州的三十万黄巾军的军士，收编之后，最强壮最能打的数万人成为军户，次一等的身体健康，没有残疾，有自食其力能力的人，成为屯田户，而那些没什么力气，连生产耕作也有点困难的，往往就成为民户，因为他们无法承担太重的体力劳动，只能交点轻税，然后给朝廷征调去服力役，那个毕竟是看时长而不是看具体的工作量。”
“由此可见，在曹操时期，军户地位最高，屯田户次之，民户最差。当军户不用交税，不用服徭役，但需要上战场搏杀，一旦立功，则会有赏赐和奴仆，一旦战死，则以兄弟子侄继之。随着曹操总能打胜仗，而俘虏中的最强壮，最能打的人，给再编为军户，用来取代和淘汰那些战死或者是伤残的人，曹操的军户，其实还是地位很高，也能吸引人的，用闻战则喜来形容当时他手下军户对于打仗的态度，并不为过。”
朱雀哈哈一笑：“可是赤壁之战，曹操阵亡了大量将士，战无不胜的神话也给打破，后面三国鼎立，渐渐地成型，持续不断的大战慢慢不见，转而是国与国之间，数年一次的征伐，普通的民户和屯田户得享太平，慢慢地地位提高，而军户则面临年龄老去，子孙辈成丁后给频繁征召作战，大量地死亡或者致残，又不象乱世时会有大量的流民，俘虏来补充军户，于是军户的身体素质迅速下降，田地也被豪强大量侵吞，就连分配的老婆的质量，也直线下降，渐渐地，军户成为了社会的底层。所谓的兵家将种，变成一句骂人的话，大概也是从这个时期，开始流行的吧。”
白虎淡然道：“朱雀大人说得很好，但我还要补充一点，那就是军户彻底失掉地位，其实根本原因，还是在政治权力上，士族占据了朝堂。”

第5395章 刑名之术惟才举
玄武微微一笑，说道：“白虎大人可以说得更明白一点，军户出身的将士，在战场上杀敌立功，按曹操的法度，是赏罚分明的，就象普通军户出身的邓艾，最后可以做到大将军，那为何军功爵的制度，不能让军人得到政治权力呢？”
白虎平静地说道：“因为曹操是惟才是举，并不是惟功是举。在乱世中，用有本事的人来担任官员，谋士，而不是只看杀敌立功的数量，让你当官，这其实道理很简单，那就是能打的人没有文化，往往不能治理，甚至连作为主将主帅，可能都不够格呢。”
“就好比刘备这里的张飞，甚至是关羽，是天下闻名的猛将，可是让他们当主帅，却是会因为骄傲自大或者是饮酒无度，而误了大事。这样的情况在三国乱世之中一次次地发生，那些没有文化，粗通兵法，只是靠了个人的勇武而作战的勇士，连在军中指挥数万大军，管理这数万人的吃喝拉撒都勉强，更不用说是朝堂决策，统御万民了。”
“从董卓开始，那些一勇之夫的主将主帅们，渐渐地在激烈的天下竞争中，给淘汰，给抛弃，而有文化，会管理的主帅，比如曹操这种，他可能个人勇武不足以冲锋陷阵，甚至战斗力不如一个小兵，但却是最优秀的主帅，善于用兵，因为这是从春秋时就明白的道理，要指挥大军，那懂兵法，会管理，识战机，是比可以一人冲锋陷阵，斩将夺旗更管用的。”
青龙叹了口气：“是的，确实如此，哪怕是我们晋国，也是士大夫出身的儒帅，如谢玄，桓温这些人，取得过辉煌的战绩，刘裕他们个人固然勇武，但也深知兵法，很会在后方指挥，比如现在的少帅们，王镇恶，檀道济这些人，武功不是太高强，但指挥能力极为出色，也是对你这话的证明。”
白虎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所以，其实从曹操时开始，猛将锐士就是用来冲锋陷阵的，但指挥全军，统帅兵马的，就是主帅，是他这样士族出身的主帅，除了主帅之外，他还有众多的谋士，军师随军，为他出谋画策，或者是为他管理军令，公文，后勤，辎重等一系列需要文化的事，在曹操的功劳评定体系里，这些人立的功劳，比普通的将士们更大，最后反映在结果上，就是这些谋士，军师，参军们，在战后是得到了官爵，当上了官员，尤其是中央的朝廷官员。而将士们立功虽大，最多是在军中得到升迁，当上军官，顶天了就是将军，而绝大多数的小兵们，也只是能得到钱粮的赏赐，军屯土地的增加，而难以得到职务的升迁。”
“这还是论功行赏，在乱世中拼杀的曹操时代，因为从他设立军户，以军户丁男作为军队主体的这一刻起，其实就没有了严格意义上的军功爵，军功爵面对的对象，其实是那些民户，是编户齐民，而军户制度在曹操的眼中，不是正常的民众，而是由国家挑选和保护，给了大量民户得不到的优厚条件，享受了超国民待遇的人，这些人再能象秦汉时代的关中之民那样加官晋爵，是不公平的。他只要军户们世代出丁打仗，打到一统天下后，再考虑把这些人散归民户，只不过，他没有料到，这一打，就是几十年，上百年，长到他死时，军户，屯田户这些特殊时期的政策，仍然存在。”
“可是，正常的情况下，能享受到权力的，就是那些开始时看起来最吃亏的民户了，而且在这三种户籍之上，仍然是有士籍，这是上天注定的，自上古以来，只有掌握了文化的人，才具备管理的能力，换言之，才具备当官的资格。”
朱雀反问道：“可是曹操不是好刑名之术，根本不尊重士大夫吗，动不动就杀，若非如此，我们黑手乾坤又怎么会在曹魏时期就开始萌芽呢？”
白虎正色道：“曹操重刑名之术，说惟才是举，是对那些沽名钓誉，无真才实学的士族，靠了祖辈的荫爵，却无实际才能的人的疏远。至于重刑名之术，动不动杀人，他杀的最多的，是那些忠于汉室，对他不够恭顺的人，因为，曹操是想代汉自立，不管是不是在自己这一代篡汉，但必须要把全国上下，那些还忠于汉室而不忠于他的人一扫而空。”
“在曹操看来，没本事，没能力的人，就算有了士族身份，他也不会重用，一定要把这些人才亲自面试，并擢拔于他认为可以看出实际才能的具体做事的位置之上，看看这些人的表现。但换句话说，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来见到曹操的，只有那些在士族之中有风评，公认有能力的人，曹操才会亲自接见，其他的普通士族，很多都还是按当时的中正评议法，由专门挑选官吏的官员，中正这些人来考核，有能力极为特殊的人，曹操手下的官员，也会专门推荐的，当然，这个推荐是有风险的，一旦推荐的人在曹操那里面试不行，那连带着推荐人自己，也会受到牵连呢。”
玄武点了点头，说道：“白虎大人的意思，是说曹操惟才是举，但这个才，在政治，文治方面，最后也要落入士族之手，因为没有文化的武夫，担不起治州理县之才，就象北府军的那些老兄弟们，连个村也治不好。同时，那些有才为官，但不赞同曹操篡汉之举的人，也要慢慢地加以诛杀和清洗，确保朝堂上下，州县之间，都是只知曹丞相，魏王，不知汉献帝，对吧。”
白虎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如此，因为曹操用的这套选人程序，极重实际才能，不象以前只要靠了家世，在月评，相人，中正这些风评考核中，由与本家关系好的名士评个高分就能当高官，所以阻了一大批那种有名无才的高官世家子弟，象袁绍兄弟这样四世三公的家族，再难靠家名本身当官了，这就是士族们恨透曹操，说他侮辱士族的原因。”

第5396章 任用官员惟才德
玄武笑了起来：“我敢肯定，以后的史书中要是讲刘裕的话，也会说他重刑名之术，不尊重士族，光从屠戮王愉一家的事，就可以得到证明了。”
白虎摇了摇头：“我这次不同意玄武大人的说法，因为史书都是胜利者所书写的，这个书写的另一个意思，就是要有文化，要识字，要成为写史书的那个人，曹操给写成这样的名声，是因为他得罪了大世家，上层士族，让这些人无法象以前那样，只靠着家世和一些虚名就当官，所以，当天下太平之后，这些人的子孙后代又重新掌握了话语权，著史权，于是，曹操就成为现在这个名声了。”
“可是刘裕不一样，如果他的计划真正的成功，那有文化就不再是士族的专利了，而是天下普通百姓都能受到的教育，那到时候，就不太可能以一家一笔，来书写这段历史，换言之，如果天下的悠悠众口，都能写下自己眼中的这段历史，那真相，就会渐渐地流传下去。”
青龙冷冷地说道：“这是在断我们士族的根，并不是好事，白虎大人，我们最好不要让刘裕达到这个目的，就象曹操，难道他从来没考虑过这些吗？但他考虑过后，他的国策就是，当兵的就是军户，世代都是，他们不会受到教育，也不会真正地掌握上层的权力，只不过可以在乱世中，有一块地，有一个家，能活下来，而不是被人随意地杀害。曹操真正用来治国的，仍然是士族，只不过，他对于士族中官员的选拔，权力的分配，走了惟才是举这条路，而不是以前的那种以父祖荫爵进行举荐的方式。”
白虎平静地说道：“这种把公器私用，把国家的权力，治理天下万民的责任，归于一小部份士族，然后在这一小部分士族里，又是靠关系，家世，靠了祖宗的功劳，而不是靠自己的能力来分配，这种模式，无论是在当年的东汉，还是在今天的大晋，都是天下大乱的根源所在。”
“举秀才，不知书;察孝廉，父别居;寒素清白油如泥，高第良将怯如鸡。这是当年东汉末年时的情况，上层的腐朽和堕落，整个士族的安逸享乐，官官相护，不思进取，最后就是整个国家的腐朽，朝廷失权，豪强坐大，腐败与贿赂横行，有能力，有才干的人无出头之日，于是就会是中下层的豪强想着通过谋反作乱，来夺取权力，从黄巾之乱，到董卓进京，到十八路诸候起兵，说白了，不都是这种国家的正常秩序和权力分配出了大问题后，最后导致的结果吗？”
朱雀咬了咬牙，沉声道：“照白虎大人这么说，你宁可选择刘裕的这种方式，消灭士族，让天下人人都学到文化知识，人人都能进行管理，不要士族了？”
白虎摇了摇头：“我要是彻底认同他这点，也不会现在在这里跟诸位议事了，之前我们聊过这么多，我的观点应该很明确，士族的问题，在于权力的分配和继承上，如果只靠家世，爵位就来继承权力，非但对于普通的百姓，就算对于士族内部，中下层的士人，也再无出头之日。”
说到这里，白虎看向了一直沉吟不语的玄武，沉声道：“上层士族，高等贵族因为权力得来得太容易，又可以世世代代传子传孙，所以把这一切看成理所当然，觉得天下万民都是自己的奴仆，牛羊，把下等的士族看成自己用来管理这些牛羊的仆役们，却不想想，自己脱离了这些底层的百姓，又把对这些人的治理权让给了下等士族，于是上升无路的这些下等士族，会甘心永远当他们的奴仆，管事吗，只为了那个士籍？”
玄武叹了口气：“他们当然不甘心于此，会利用手中掌握的百姓，庶民，煽动他们的不满，在有机会时就起事作乱，从黄巾起义到孙恩卢循之乱，说白了就是这些中下等士族，利用了宗教这个传播工具，掀起的滔天巨浪。但说到底，这些也是因为高门世家的太过贪婪所导致，就算是高等士族，甚至是宗室亲王内部，不也是争权夺利吗？权力这个东西，说穿了，很难分享啊。”
白虎点了点头，说道：“所以曹操虽然有千万般不是，但这个惟才是举，任用贤能，用人看本事而不是看家世的做法，我认为是没有问题的。”
朱雀摇了摇头：“这当然是有问题的，一个人应该德才兼备，有才无德之人，往往更可怕，曹操用的很多就是这样有才无德之人，甚至他本人就是个缺德之人，在乱世之中不思忠义报国，而是想着借机篡位，把汉朝皇帝当成手中的傀儡用来发号施令，对于不顺从他的，对士族是动辄刑名之术杀害，对百姓更是屠城清乡，杀人无数，这天下的乱世，生民十不存一，大部分不就是他的杰作吗？难道用人不看德，只看这种才，甚至是制造乱世，篡权夺位之才，就是可行的？”
白虎平静地说道：“所以，我们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天下，在此基础上，是要有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制度，让有才之人，可以有上升的通道，至于是不是有德，那在这个人以才取得的位置之上，自然会有所表现，同时，为了防止独夫民贼的出现，或者是防止王莽这样的大奸似忠，极会伪装的人出现，也需要我们黑手乾坤这样的组织，在暗中对其监视，制约。不过，总体来说，作为高等贵族和大世家，出身和血缘，不代表就是有德。”
玄武的眉头一皱：“我听说，刘裕就想搞什么政事堂，而这个组织的首脑，就是要用所谓的有德之人来担任，用来监控天下的文官武将，白虎大人，你对这个计划，了解多少？”
白虎微微一笑：“他可没有跟我说这个事，可能只是一个想法而已，在我看来，这不过是为了把合法化的黑手乾坤，跟京八党合并的一个临时性组织而已，我们还是得先想办法夺回对军队的控制权，才能谈其他。”

第5397章 胡虏入关代军户
玄武点了点头：“此事我们后面再议，先说这军制之事吧，你的意思，就是曹操的军户制度，其实只是一个临时性的，就是在乱世之中，收罗流民，分配给他们土地，甚至是妻妾，让他们可以生儿育女，家中衣食无忧，这样就可以卖力为曹操打仗，而家人等于是充为人质，让前线作战的士卒不得轻易叛逃，毕竟，有了家人，就有了牵挂，一旦叛逃，那老婆就会成为别人的老婆，孩子就会给罚没为官奴，那滋味可比死了还难受呢。”
白虎笑道：“玄武大人对这些事总结得非常好啊，确实，这种分配而来的家人，产业，其实会成为军户士兵的羁绊，不过，曹操并不想让军户有多少晋升的空间，给的这些田地，免税政策，包括妻儿，也只是一些作为百姓的基本生存条件而已，换在前朝历代，都是作为编户齐民应该给的，而且当兵服役的期间内，免税免役，也是历代的政策，只不过曹操在这个乱世之中，把以生存，活下来为第一需求的流民，给强行地编成了军户和屯田户，他们还感恩戴德呢。”
“其实，绝大多数的军户，是没有什么出头机会的，只是不断地提供曹魏所需要的兵源而已，老子死了儿子接着上，长兄死了弟弟接着上，受到的压迫程度，远超前代，但曹操靠了屠城立威，又靠了在北方打下了大片安宁之地，恢复生产，如此恩威并施，使得天下之民，大多数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为其效力。”
“不过，军户毕竟只是临时设置，就象曹操也没想到天下的战乱，会持续到百年以上，他可能认为最多十几二十年就能平定天下，于是在关东诸侯战乱一团的时候，以从青州黄巾军中设立军户和屯田户，作为了第一批特殊的户籍，本指望靠了一代人就可以打天下，结束战乱，可后面战事拖延不绝，这全国的数十万军户，就变成了要持续出丁，提供兵源的家庭了。”
“秦汉时期的关中老秦，六郡良家子之类，他们的身份是自由百姓，国家分配田地给他们耕作，而常设的南北军，边塞军则从他们的子弟中征发，并不算是严格意义的军户，而只是因为征兵地长期在这些地方为主，而在这些地区有投军报国，练武强身的习惯。可是曹魏的军户不一样，他们跟这些秦汉时的关中老秦们相比，最缺乏的，还不是战斗技能的训练，而是希望。”
青龙喃喃道：“希望？你是说，他们这些军户子弟，就算在战场上杀敌立功，也很难得到升迁？”
白虎点了点头：“是的，因为要升迁，在军中升职，是需要爵位的，平民百姓才有爵位，哪怕是民爵，可是军户却没有这个说法，只能直接在军中按战功升为军官等，可是曹魏军中，往往是要以当将军的这些人，他们的子侄，亲兵，部曲这些人下到基层，作为军官，以控制军队，如此一来，即使是得胜后的军功，也往往会给上级军官们所得，普通的军士，最多是得到了一些战利品的赏赐，然后回家，想靠着作战，象刘裕这样一路升迁，最后成为将校，那可太难了。”
朱雀正色道：“其实我们大晋军制也差不多如此，仗打完，胜了的话，大半的军功是归了将军，或者是随军的士族子弟，普通小兵，能升成军官的不多，所以刘毅那边是靠了多分战利品，甚至是给这些军士们安排后路，让他们裁军退伍之后，能在城市中当个商贩，有个铺面之类的，就能收买一大批精锐老兵，为之效力，而刘裕却是想着给他们谋些田宅，吏员之位，让他们回老家有地种，有小吏当，适得其反。”
白虎微微一笑：“军队之中，大多数情况是普通士兵招之即来，战完则去，战死的，伤残的给与抚恤，象曹魏军中，有时候会因为一家数口从军，全部战死，而会把解除军户身份，回归民户百姓作为奖励和抚恤的条件，这说明到了后期，北方基本上安定的情况下，军户已经不是当年最早的乱世之时，是人人向往的户籍，而是一种地位低下，要冒着巨大生命危险的行当了。更何况曹操的刑法严苛，对于军户，别说在前线投敌叛变，就算是逃回家中，没有到指定的溃兵收容地点集结，家人若不即时举报和捕拿逃兵，全家都要连坐受死。这种暴政，在当时居然所有人觉得理所当然，无人敢违背，也是因为曹操在之前的战争中，杀人如割茅草，动不动屠城坑杀，所立下的赫赫凶名。”
“所以，这种军户制度，其实是难以维系的，用在乱世之中，十几年，二十多年，靠了刚刚成为军户的一批流民，从少年到青壮年，十余年间尚可一战，这时候兵员的素质是较高的，可以所向披靡，打败大多数是以饥民和老弱充军的地方军阀，可是到了三国时代以后，军户已经建立了二十多年，最早的一批老军户已经年过四旬，无力再战，而他们的子侄虽然可以充军，却缺乏在乱世中战斗的经验，其战斗能力，和其父辈不可同日而语，所以，其实曹魏政权在三国鼎立之后，或者说赤壁，汉中之战后，真正撑起曹魏军队的，已经慢慢地从军户，变成了胡人内迁部落了。”
玄武的心中一动，看着白虎，沉声道：“是南匈奴五部，开始渐渐地在曹魏军中发挥作用了？”
白虎微微一笑：“何止一个南匈奴啊，就连汉中的羌人，氐人部落，也给曹操大举地迁入了关中，哦，当然，还有甘凉的羌人部落，若非这样大举迁异族进入关中腹地，以作兵源，又怎么可能到了西晋时，关中就已经汉羌各半，以至于有了陡戎论的出台呢？军户，其实悄悄地已经在给胡虏代替了。”

第5398章 军户终结在五胡
玄武笑了起来：“你这个结论可真够吓人的，汉人军户居然是给胡虏取代了，可是我看晋朝时的天下兵马，还是以汉人为主啊，比如淮南三叛时出征的中原，关中，河北诸军，几乎都是这些地方的汉人军户呢。”
白虎平静地说道：“表面上看是如此，但这些部队里已经有了大量的蛮夷骑兵加入，他们随着各地的汉人军户兵马一起出发，却是在战争中起了突击的主力作用，晋军能打败吴国的十余万兵马来救，靠的就是这些凶悍的胡骑，甚至是在曹操时代，当阳长坂追杀刘备的时候，就已经有很多胡骑了，只不过后世并不知道确切的情况，统称这些是虎豹骑呢。”
玄武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史书所载，曹操迁入并州的匈奴人不过十万落不到，而迁进关中的汉中氐人，羌人也只有数万户而已，就这些人，能成为后来魏军的主力，取代军户？”
白虎微微一笑：“匈奴虽然只有不到十万落，但当时曹魏的整个军户也不过二十多万户而已，考虑到匈奴的帐落几乎每帐都可以出丁作战，征发率很高。至于关中的羌人，氐人，从汉中迁来的移民只是一个开始，后来随着关中一带，诸葛亮带着的蜀军多次北伐，而关中陇右，甘凉一带的魏军也多次征发当地的羌氐部落到关中来救，打完之后，有些也就此在关中定居。加上之前东汉末年，关中受到了极大的破坏，汉人希少，后来迁入的羌氐部落，就不占绝对的人口劣势了，这是时代的特殊，也可以看成，自从秦国入关中，融合了各路犬戎，义渠部落之后，关中再一次进行的夷狄融合。”
青龙沉声道：“象是苻秦，姚羌部落这些，就是在这个时候进入关中的？”
白虎点了点头：“不错，这些羌氐部落，本是游牧为生，也会一点耕作，经常是在河湟一带的老家，春季游牧，撒下青稞种子，然后以牛羊马粪为肥料，完事后另寻他处牧场，秋天回来之时，则可以收获青稞，这些人到了关中之后，有了这些习惯，就可以学一些简单的农事耕作。这就是半耕半牧，所以羌氐人进入关中，并不象纯游牧的匈奴，鲜卑人那样难以适应。”
“不过，关中的羌氐人也好，并州的匈奴人也罢，他们仍然没有被魏晋，以编户齐民的方式进行管理，这些部落，还是以部落的方式散居，耕牧，只听命于自己的部落渠帅，酋长，而这些酋长们则听命于自己的大单于，刘渊就是这样的匈奴大单于，其下还有左贤王，右贤王之类的副手，刘渊本人给圈养在洛阳，不得轻易地接触他的部众，但八王之乱时，天下打得一锅粥，于是晋帝想着让刘渊回去征募匈奴族人助战，这就开启了五胡乱华的大幕。”
玄武叹了口气：“这样说，是不是可以认为，自从曹操开始的汉人军户制度，到了八王之乱，以至于五胡乱华的时候，因为内战而大量的损失，当胡人各部的军队开始成为主力的时候，原来的军户也就没了吧。”
白虎淡然道：“可以这样理解的，八王之乱时，晋国看似兵力强大，但那承袭自曹操时代的军户制度，已经濒临崩溃了，西晋上下的士族掌握了政治权力，世家子弟都以靡靡之风，甚至是粉面小生为美，整个国家上下的审美观，价值观扭曲，世家公子们弱不禁风，不以为耻，反以为美，而对于质朴刚毅的军人，哪怕是以军功起家的司马氏皇帝，都会在背后耻笑其是兵家将种。”
“所以军户的地位，到这个时候已经是极为低下，三国结束，四夷宾服，天下人皆以为从此可以安享太平，而那些军户以杀人练武为业，在这个时候都给看成下贱之人，因为近百年来，军户只有打仗的义务，却几乎没有上升的空间，朝堂大权，皆为士族所占有，即使是武将出身的人，也争相进入士族阶层，耻于为将门。就象今天的刘毅，诸葛长民等人，迫不及待地想成为士族，而非军人。可以说，这是把百年前西晋的风气，都给带过来了。”
玄武叹了口气：“而士族子弟们不思进取，安于享乐的风气，也和今天几乎一模一样，一个国家的腐朽和堕落，就是从上层的堕落开始的。照白虎大人这么说来，曹魏的军户制度，并没有给军户中的将士们上升的机会，而朝中大权慢慢地又由士族所掌握，到了曹丕篡汉的时候，那九品中正制，是不是进一步地重文抑武了？”
白虎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曹丕为了篡汉，以结士族之心，要天下的豪强士族都拥护他，所以出台了九品中正制，从此彻底抛弃了以军功得富贵的路，当官不再靠功绩，也不是靠策论面试之类，而是以品级来分人的档次，分为九品，按不同的品级直接给予官职，这个品级，由各州的中正来评定，其实就是地方的豪强，名士之类的，他们肯定是给自家子侄或者是交好姻亲之类的家族子侄评为高品，只有品级够高，才能出来做官，于是就是做官，得权看的不是才能，而是出身，这等于把曹操的惟才是举也给取消掉了，所以后世曹操的风评才会如此之差。”
青龙冷冷地说道：“不过是回到了以前的制度而已，后来到了晋朝，又进一步地用了察举制来取代了九品中正制，不过换汤不换药，仍然是那套世家高门的举荐或者是评品级，来决定了自己家的子侄出道即可为官，而下层的士人或者是底层的庶民，一辈子没这个机会了。照白虎大人这样的说法，士族失去对军队的控制，其实就是这个九品中正制出现后，才算彻底隔绝了吧。所谓高门士庶，判如云泥，士族劳心，庶民劳力，也正合此意！”

第5399章 以下犯上兵杀将
白虎点了点头：“是的，其实说到底，士族和庶民出身的百姓也好，军户也罢，这些担任军队主要来源的人，从先秦时代起，就是从奴隶到野人再到庶人的身份，天生是属于国家的底层人物，而士族则是从最早的征服者和贵族演化而来，虽然数量越来越占少数，但那种优越感却一直存在，他们自认高那些庶人一等，而且把打仗杀人看成如同屠鸡宰狗一样的恶事，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所以越来越脱离军队，越来越清高。”
“虽然自古以来兵强马壮方为天子，但是士族在几千年的时间里，一直是从事着管理者的角色，无他，因为他们掌握了文化，掌握了知识，要想治国管理，哪怕是要想在军中管好辎重，后勤，军令这些事，也离不了文人士族，我们天下人从骨子里是尊重文化，喜欢有知识，有本事的人，而不是成天打打杀杀，靠了一身蛮力而横行霸道的人，因为有力气的人往往靠了蛮力就欺负人，而有文化，有知识的人多少会讲点道理，有点原则，靠法律或者是大家都认同的道德来行事，只有让人心服，才能做好管理，这就是知识与文化的力量。”
说到这里，白虎看着玄武，正色道：“可是，士族靠了垄断知识与文化，就变得高高在上，在民间是脱离了从事生产耕作的农夫，在军中则是远离那些一身汗臭，满手血腥的将士，大多数的士族，就算是挂了个将军的头衔出去作战，也只是看看兵法书，然后作出一副儒帅的作派，却是百无一能，最后打输了就要靠手下拼命保他突围，打赢了则去抢夺部下的军功，这样的人，自然会给军士们所怨恨，一旦有机会，绝对比敌军更想要这些士族将校们的性命呢。”
青龙冷冷地说道：“以下犯上，不管有什么理由和原因，都是作乱，军士们的平时吃穿用度，手中的武器，身上的盔甲，都是我们世家大族生产和提供的，说我们是他们的衣食父母，也不为过，就算将帅有些傲慢，就算他们指挥无方，但那也是朝廷和廷尉事后论罪的事，还轮不到这些军士们趁乱报复。这种事情，在我看来相当于以奴杀主，就是有天大的理由，也不能原谅。”
白虎的眉头一皱：“青龙大人，我没有想到，连你都会说出这样的话，在你的心中，真的是把将士们，看成了我们的家奴吗？”
青龙咬了咬牙：“没有的事，我看将士们，就如我们大晋的子民，但就算是子民，也要知道分寸，知道尊卑，再怎么说，指挥他们的世家子弟们，也是他们的将领，是他们的上司，不是他们可以趁乱击杀，以报私怨的对象，这是最起码的规矩，一个国家，一支军队如果没有规矩，靠着人多，靠着手里的刀枪就可以哗变，可以诛杀上官，主将，那这支军队就是叛军，军中的士兵就是逆贼，我们绝不可以助长这样的风气生长。”
白虎点了点头：“所以，这样上下离心，将士失和，慢慢地就变成了世家子弟根本就不想到军中了，哪怕是天生就能有个将军的名号，有着无数将士拼死拼活一辈子，，也难以达到甚至是想象的位置，他们到军中只是凭着这个将军的名号和朝廷的敕令，甚至是十几岁的小孩子就可以指挥千军万马，把一众身经百战的老将，宿将，名帅当成左右一样使唤，能力上无以服众，态度上又是傲慢之极，那碰到了强敌，怎么可能打得赢？一帮只能打败仗的世家子弟，就会更不被将士们放在眼里，以前可能心底里还有一点主将们有文化，懂兵法，看起来胸有成竹的敬畏，但输了几仗之后，就彻底明白对方的本事，再也不可能听他号令和指挥了，毕竟，在军中，这些听令一旦失误，那是要赔上自己性命的。”
朱雀勾了勾嘴角，说道：“那是以前，我承认，确实很多世家子弟出身的贵族，到军中后非常地傲慢，就象那个庾悦，就是个典型的例子，而更多的人，比庾悦还不如呢，连到军中都不愿意，如此一来，自然这些军队都得靠那些从底层小兵杀上来的将校指挥，所以军权，就落到了刘牢之，刘裕这些寒人，或者是下等士族的手中，对吧。”
白虎微微一笑，说道：“正是如此，现在大晋的各支军队，除了庾悦这一军以外，基本上是北府军出身或者是别的军队体系的将领所掌，我们士族出身的将校，非常少了。而且，和前代不同的是，就连朝中的官位，各地的刺史，也多是由各个军团的将军们兼任，最多是我们世家子弟管控扬州这种内地，而新征服，收复的地方，则是全面由北府军的将帅们军管，如此一来，只怕几年之内，大军退伍回乡的军士，配合着那些蓝翔吏校出来的下等士人，就可以在基层为吏，分掌文武之事，士人管政，丘八们掌治安，缉盗，征收之事，如此一来，这些地方就会真正地落到朝廷的掌握之中，不再为我们世家所有，而到了这一步，只靠扬州吴地，我们大晋的世家天下，也怕是要到了头啦。”
青龙没好气地说道：“白虎大人好像对这一天的到来，很是兴奋啊，能帮着刘裕完成亘古未有之大变局，通过全民教育，人人平等，来消灭掉世家，士族，你是不是迫不及待地想跟他一起青史留名了？”
白虎笑着摆了摆手：“青龙大人，不要老说这种酸话，没有意思，我之前说过，刘裕的理想虽然美好，人格虽然高尚，高尚到我愿意在一定程度上助他一臂之力，但最终还是敌不过人性的自私和贪婪，人心本就不平，怎么可能真正做到人人平等呢。就算我们一直讨论的军权，最后也必然会回到士族的手中。”

第5400章 重赏之下有勇夫
玄武的心中一动，沉声道：“这军权回到士族的手中，又作何解？现在可是北府军将校，京八党的天下，刘裕怎么可能允许我们以前的士族掌军的情况再次出现呢？”
白虎平静地说道：“因为现在刘裕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以前的这种准军户体系的枯竭，大晋南渡立国百年来，说白了，靠的就是淮北的山寨强人，京口的南下流民，还有荆州雍州的关中豪杰南下与荆州本地的兵马，这些是大晋真正能打的强兵，强蕃，民众也有习武之风，可以说，跟以前秦汉时期的关中老秦，六郡良家子，有异曲同功之效。”
青龙点了点头：“是的，你说的准军户，就是这个道理，能打的军队，往往是从这些地方招募，尤其是淮北山寨和京口老铁，他们是不用交赋税，也不用服役，只要在有战事时从征应招就行，只不过，他们打赢了是有赏赐的，还会有官职的晋升，这点比起军户时期的曹魏，要强了很多呢。”
白虎点了点头：“但这些的基础，在于有源源不断的南下流民，那些因为北方的战乱，或者是胡虏贵族，汉人豪强地主的压迫，无以为生的百姓，会集结成流民集团，分批南下，只要能躲过一路的追杀，成功地到达淮北，那本身就是有相当强战斗力和组织度的军事集团，从开国时的郗鉴，苏峻等流民帅，到后面的魏咏之，檀凭之，孟昶这些人，都是这种性质。跟曹操的军户制，有相似之处，因为青州黄巾，同样是在乱世中能存活下来的武装集团，本身就证明了战斗力。”
朱雀笑了起来：“所以，我们用这些能打能杀，有战斗经验的人，构成了大晋征兵的主体，国有事，淮北强人和京口老铁就征兵组军，在江北地区作战，不让胡骑能看到长江，百年来，一向如此，尤其是淝水之战，其实真正核心的作战力量，还是这一两万淮北和京口人，刘裕就是其中一员。”
白虎正色道：“是的，但是这种征发模式，现在已经有了变化，因为北方的战乱，渐渐地结束，从刘渊起兵作乱，或者说从八王之乱开始，北方中原打了几十年的仗，一度是城头变换大王旗，各路势力你方唱罢我登场，长期处于分裂与战乱之中，也就是前秦时代短暂地平安了几年，但随着淝水之战，前秦崩溃，关中的后秦和关东的后燕，又是打了近二十年的仗，在这个时期，虽然北方民不聊生，但对我们大晋却是好事，因为有源源不断的北方汉胡军民，被迫南下，可以说，他们才是淮北山寨，雍州豪强，京口老铁这些地方的真正兵源呢。”
“可是，自从北魏入关灭燕，后秦一统关陇，拿下中原之后，北方原来同时并存的多个势力，现在基本上只剩下了两家，而柴壁之战之后，后秦和北魏又握手言和，现在北方基本安定，没有大的战事，百姓也难得地休养生息，百年战乱后，北方的汉人豪强和普通百姓，也渐渐地接受了给胡人统治，自己保留一定自治权力的这种模式，反抗和起义比起几十年前，少了很多。尤其是我们灭了南燕，取得青州之后，想要过河南下投奔我们的河北流民，更是几乎没有了。虽然我们大晋的地盘大大增加，但一个不好的后果就是，淮北和京口的兵源，枯竭了，甚至离开这些地方的人，远远要比现在迁入这些地方的人要多呢。”
青龙的眉头一皱，说道：“所以，现在淮北和京口的后备兵源没了，因此必须要考虑重新的选兵模式了，你是这个意思吧？可是不是征服了青州，灭掉南燕后，有鲜卑族人吗，为何不能从他们中间建立新的军户，组建一个骑兵集团呢，我看这回建康之战中，那些虎班突骑的表现就很好，在后来追杀天师道部队的时候，也是前锋主力呢。”
白虎摇了摇头：“最好别让鲜卑人保持单独的部落建制，听命于原来的酋长和渠帅们，这个原因大家都明白，五胡乱华的惨痛教训就是夷狄不是不可以收留，但一定要拆散，为了眼前的这点打仗时的兵源的好处，就让蛮子继续按原来的部落进行生活，那最后就是他们只听命于自己的酋长，渠帅，而不会服从朝廷官吏的管理，一旦天下有变，这些酋长们起了反心，那就会再来一次大乱，所以，我们宁可不要鲜卑人当兵，也要把他们编户齐民，融入我们大晋的汉人之中，至于那些个骑兵部队，我们以后统一在百姓之中征召骑士，进行训练便是，但不要特意地强调非鲜卑人不可以当骑兵，实际上，我们自己的骑兵也一点不差呢。”
玄武点了点头：“我赞成白虎大人的看法，胡人以后可以征召，安抚，但要把他们变成汉人百姓才行，包括是那些天师道的教众，投降之后，也要尽量打散，迁居安置，不能让他们之间再形成串连，不过白虎大人，你说以后要重新回到征兵制，就是从大晋各地的百姓之中，抽丁从军？这会不会让战斗力下降得太厉害啊，要知道大晋各地这百年来，都不会有京口，淮北这些地方的习武民风啊，大多数人是觉得交了税，服了徭役就可以了，并不愿意给征发打仗呢。”
白虎微微一笑：“玄武大人不用太过担心，想想淝水之战，想想京口建义，想想建康保卫战，只要开的条件足够优厚，既有重赏，又有高额的抚恤和战胜后的升迁，所以整个吴地的庄客佃户们，都起了心思，争着要从军呢，并不是他们觉悟有多高，也不是他们有多爱这个大晋国，只是因为他们盘算了一下，打了仗后的好处可比继续种地要多，加上老东家肯放人，肯照顾好他们的家人，就算战死了也不会剥夺他们的妻儿送给别人，这才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安心从军，后面的五六万北府军，就是这么来的，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如是而已。”

第5401章 白虎立场在何方
玄武的眉头一皱，沉声道：“重赏？白虎大人的意思是要用募兵的方式来重新组军吗？就象淝水之战和这回的建康保卫战一样？”
白虎摇了摇头：“我没有这样说，我的意思，是恢复抽丁服役的制度，从中挑选身体强壮，服从命令，最好是有战斗经验的人，组成常备军。所谓的重赏，是相对于普通军士的那点军饷和免役的好处。象北府军初建时那样，给普通部队的三倍军饷，给与其分配战利品和优先以低价购得战俘作为自己的部曲家丁的好处，并可以按军功折算爵位，或者是分配寡妇之类的作为妻妾，多分田地，这些好处，难道我们给不起吗？”
玄武若有所思地说道：“听起来也不比刘裕和刘毅给的好处多啊，不过这样一来，别的还好说，就是这个折算爵位之事，有了爵就可以当吏，那最后不就轮到这些人来控制基层了吗，那我们世家子弟的利益何在？”
青龙冷笑道：“我看白虎大人倒是想在我们黑手乾坤内部，先把刘裕的那套给施行了吧，是不是你还想说，这些军士们以后我们把他们变成士族就行了，这样就成自己人了。可是你好像忘了一点，我们组织，是要保上层世家贵族的利益，那些下等的士族，从来也是我们要警惕和防范的对象，更不用说这些武夫丘八们变成的所谓士族了。”
白虎微微一笑，说道：“青龙大人，时代变了，当初我们黑手乾坤在大晋南渡后，能变成上层的贵族，不是因为我们的祖先们生来高贵，事实上，王导，郗鉴诸公，在当时也只是中等士族罢了，跟顶级名门相比，没啥突出的。是因为他们当时靠了军队，建立了军功，建立了东晋，这才成为东晋的上层名门。按你这个说法，东晋在桓玄篡夺的那时候起，就已经亡了，现在重建的这个，是刘裕这些北府军的丘八们打跑了桓玄后建立的，他刘裕，刘毅这些人，才相当于当年的王导，郗鉴，祖逖这些人，那是不是应该由他们加入黑手乾坤呢？”
青龙一时语塞，过了一会儿，才冷笑道：“是啊，那个假黑手党里倒是有刘毅，有孟昶，有徐羡之这些建义复国忠臣良将呢，如果没了庾悦，加个刘裕岂不是正好？我看刘裕把那个假黑手党和京八党一合并，我们这里直接解散，就当是原来的那些吴地土豪地主好了。”
白虎笑着摆了摆手：“青龙大人，不必如此激动，我并无此意，只不过，我们黑手乾坤，要维持的是整体的上层贵族世家的权力，可并不是要维护具体哪家的权利啊，就象初代的黑手党的镇守，祖家，刘家这些家族，现在还存在吗？谢家这样的家族，也是中后期才崛起加入的。总有家族起起落落，老的世家衰落，给新的家族取代，你为何要如此地抗拒有新生力量，新鲜血液的加入呢？”
青龙冷冷地说道：“无恒产者无恒心，不是我排斥新人，新鲜血液的加入，而是那些新加进来的，并不一定愿意遵守我们世家的游戏规则，没有通过联姻，做官，相互提携这些来熟悉各种世家间和官场上的法则，就进不了我们这个圈子，就象刘裕，我们费了那么大力气想让他成为我们的一员，如果他肯跟我们一起，现在早就和我们坐在这里畅谈天下大事了，可他满脑子想的却是要为了那些他不认识的平民百姓，要废除我们的特权，剥夺我们的官位，收回我们的土地，把我们世家贵族整体上给消灭掉，这是我们不想吸纳他，还是他容不下我们？”
朱雀咬了咬牙，沉声道：“是的，白虎大人，我同意你的一些观点，比如我们世家贵族确实是需要有些手段，或者说有些刺激，让我们的子侄要奋发起来，苦学上进，但这不是说我们就要让位给那些泥腿子乡巴佬，或者说我们世家子弟就得上战场去跟人搏命，平民子弟千千万万，死了一个还有十个，可我们世家子弟要是在战争中大量伤亡，这么多有文化的精英没了，到时候靠何人来治国呢？”
白虎哈哈一笑：“说白了，你们还是舍不得那点特权，嘴上说是要督促，奋进，可真落到实处来，怎么个督促，奋进？一听说不努力可能罢官免爵，甚至是成为庶人，一下子慌了，从老爹到老娘，天天盯着儿子坐在书桌前读书习字，甚至是练习骑马射箭，可没过两个月，看到宝贝儿子瘦了，在书桌前累得伏案睡着了，奶奶看不下去了，娘亲哭成个泪人，于是又是一堆仆役，丫环在后面伺候着，要么敲背捏肩，要么红袖添香，要么轻舞罗扇，要么素手送茶，然后少爷们又是身在福中，读书学艺就是做做样子，老爹进屋时装着努力一下，走了以后就是嘻戏打闹，反正最后没啥本事，只要家里捐钱出粮，混个参军名额，跟在前线大营之后几百里的安全地带，混个军功，就算上了前线了，就能保爵保官了。”
白虎的目光如炬，冷电般的眼神直刺青龙：“青龙大人，难道这些不是普遍存在的事情吗？是我夸大其辞，还是诬蔑我们的世家子弟了？”
青龙的额头冷汗直冒，默不作声，因为这些确实是事实。玄武叹了口气，说道：“白虎大人，虽然这些是事实，但总也有十之二三的世家子弟，现在是真的勤奋上进的，就连庾悦这个大少爷，不也是现在为了保家族权势，赌上了庾家的所有，想要搏个功名吗？我们这些人坐在这里，不也是在为我们家族的存续，国家的未来在想办法吗？”
白虎叹了口气：“权势富贵，保是保不住的，只有竞争，只有一起来抢，才能逼得大家用功，努力，朱雀大人说的那些个世家间的法则，联姻，官官相护，这些已经被证明是让我们世家高门一步步堕落和腐朽的原因了！”

第5402章 匹夫无罪怀璧罪
白虎的眼中光芒闪闪，声音也变得慷慨激昂：“上一辈的黑手党镇守们已经意识到了这样下去不行，靠一堆无能的庸才，成天醉生梦死，那我们不亡于胡虏入侵，亦必会亡于内部的庶民或者是下等士族的谋反。”
“如果不是谢安早早地提拔了刘裕，那这两样威胁，已经让我们大晋亡了两次了。国家不在了，那我们这些上层贵族，这个黑手乾坤，又怎么存活下去呢？”
白虎的声音，在这个密室之中回荡着，震动着每个人的耳膜，也是在震慑着他们的心灵，久久，玄武才长叹一声，说道：“白虎大人所言极是，如何让我们的孩子们能奋发起来，这确实是我们一直头疼的问题，但不管怎么说，刘裕想的那种让天下人人平等，让平民百姓都有了知识和文化，以为靠着下层人就可以改天换地，这个想法是绝对错误的，难道他们下层出身的人掌了权，就会比我们做得更好？更大公无私？更一心为民？”
朱雀沉声道：“是的，就算是他的京八兄弟，这些出身贫苦的人，庶民百姓从军报国立功后回去当基层小吏的，又怎么样了？有点权力就腐败，有点富贵就安逸享乐。他们一无所有时愿意努力向上，但有了富贵和权力后一样是不思进取，甚至比我们欺压百姓更凶狠，因为起码我们这里还有些规则，他们是不讲这些的，为了防止有新的底层百姓，同村乡亲们走自己的路来取代自己和自己的子孙，他们甚至可以让人更无出头之地！”
白虎冷冷地说道：“那是另一个问题，有了权力后如何监管和控制，如何逼迫或者刺激人持续地努力，但有一个原则是没错的，那就是如果任何的制度，阶层，万世不易，老子做啥的儿子还是做啥，缺乏流动，不能给人以希望和奋斗的动力，那必然会腐朽没落。刘裕想要人人平等，不是为了让底层百姓和庶民直接就取代了我们世家大族，实际上，世家大族的根本立足之处，在于权力，不是说我们生而高贵，而是我们生而有权，玄武大人，你同意这点吗？”
玄武点了点头：“是的，白虎大人说得不错，世家贵族只是一个整体的论述而已，实际上，只是因为察举制度，让我们可以互相推荐联姻家族的子侄出来做官，只是因为荫爵制度，让我们的孩子出生时就有了爵位，让他们成丁冠礼之后就可以直接起步中层官员，不用下基层为吏，做点寻常的管理治政之事就可以升官晋爵，只是因为打仗的事情我们说了算，可以在军中安插大量子侄从军，写写军令，管管后勤，不用上阵搏杀就可以分到将士们的军功，就是因为我们这样，得来的权力，财富都太容易了，太安逸了，甚至不需要努力奋斗，这些也是唾手可得，所以子孙一代代的就不想奋斗，只想享受。这是人性，与世家高门或者是底层庶民，并没有直接的关系，就算是底层庶民，有了富贵也会享受，堕落的。”
白虎点了点头：“我承认这点，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是祖宗就明白的道理，所以，权力世袭，阶层固化，这就是我们世家贵族最大的问题，我们总想着要把权力，富贵代代相传，就是对子孙最大的慈爱和恩惠，但实际上，这是害了他们，没有能力而居于高位，没有本事而掌大权，这就象让一个孩童或者是妇人，身上揣着万两黄金，行走于大路之上，怎么不会招来别人的眼红与抢劫？”
青龙咬了咬牙：“只要这个孩子有足够多的保镳，护卫，甚至是一整个军队来保护他，他带再多的黄金也不会有危险。”
白虎哈哈一笑：“可要是这些保镖，护卫，甚至是整个军队都开始打他这些黄金的主意了呢？有句话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换个说法其实也一样，孺子坐朝堂，怀金玉，那也是他们的罪了。尤其是，你没有本事和能力压制这些有武力，有能力强抢你这些金玉的人。”
青龙沉声道：“那得去想办法控制这些护卫，军队，而不是说我就把这些金玉给分了，或者说要想办法把这个孩子练得够强，让他的兄弟变得更多才行。”
白虎冷笑道：“青龙大人啊，你怎么还没明白，兄弟才是最想要这个孩子身上金玉的人啊，他们甚至会收买，分化这些护卫，强行抢夺，大打出手，最后就是兄弟相争，外人得利，这个孩子全家，连同他的兄弟，都会给这些外人干掉，这不是自古至今不停上演的戏份吗？我们这些镇守能坐在这里讨论，在于我们的家风起码是面对外部威胁还能保持团结一致，可是换了别的很多世家，那直接就是亡于内斗，从高等贵族中除名了。”
“所以，我认为不要总想着如何去保自己的权力，富贵，不要畏惧面对各种竞争，刘裕的这一套，从长远来看，是推行不下去的，因为谁上位了，谁有权了都会有私心，都会想着权力世袭，千秋万代。在天下人都能变得跟他一样大公无私之前，这一切是不会改变的。”
“刘裕本身的设想，其实是自相矛盾，因为他是要利用人的欲望和野心，迫使人奋斗，但这样奋斗后得到的东西，会更加珍惜，不想失去，所以在他之后的掌权之人，会推翻他的这些规矩和制度，让权力再次变成私有，不让别人来挑战他子孙后代的特权，这点，他改变不了，我们也改变不了。”
青龙冷笑道：“你明知这些，还要帮他说话，甚至是辅助他做这些事，我真的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
白虎朗声道：“我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起码我们世家高层，进而是整个士族内部，要有这种竞争和淘汰的意识与规矩，要保持上下层的流动，要居安思危，要强迫子侄们努力上进，不然，以后自然会有下层的士族，甚至是庶民来取代我们，消灭我们，这个要求，过分吗？”

第5403章 远去他乡开分支
玄武的眉头微微一皱：“所以，你是部份认同刘裕的理念，想让天下人都掌握了知识，文化，都有了管理的能力，这样来刺激我们的子孙们不敢醉生梦死，要他们奋发努力？”
白虎平静地说道：“老实说，我现在也没想好，是究竟让天下所有人都掌握这种知识和文化，有能力过来竞争权力，还是说暂时只限于士族，或者稍微扩大到立了战功的京八党武夫们，仍然是少部分人之间的竞争，但不管怎么说，中下层的士族，要对上层高门贵族形成权力上的威胁和冲击，这是必须要做的事。”
青龙咬了咬牙：“所以，你白虎大人从内心深处是认同有别的士族，甚至是庶人来取代我们了？”
白虎叹了口气：“就算真的如此，那又如何，我们黑手乾坤，难道是维护某个家族，比如谢家，比如王家，是维护这些具体家族的利益吗？难道我们不是维持世家贵族这个整体的利益？有德有能者如果能替换掉我们现有的家族，那也是我们这些人无能，活该给换掉，我们不应该赞成这样的取代和更替吗？”
朱雀沉声道：“可是换上来的这些士族和庶民，尤其是刘裕，他可未必愿意接受世家天下，不愿意有我们这些高等贵族在上面统治和管理着普通百姓，白虎大人，让新人上位，本身就是有巨大的风险，我们习惯的这些游戏规则，政治法则，他们不一定会接受，甚至可能推倒重来。比如刘裕的那个人人平等，真要让底层百姓都接受了，觉醒了，他们还肯再甘于接受我们的统治？”
白虎微微一笑：“朱雀大人，请你仔细地想一想，战国时期，士族们也曾经以变法，改革为名，放开了以前只有国人当兵，把战斗取得荣誉和权力的手段这一特权，放开了，给了野人，从此庶人，野人都可以从军，理论上都可以以军功得爵，以爵为官，但就算是秦国，难道就真的从此庶人掌权，底层上位了吗？”
朱雀的脸色一变，喃喃道：“是啊，你之前分析过，这天下的权力，还是掌握在秦国的士族，贵族们的手中，因为有士爵和民爵之分，民爵死后即除，往往极难累积到士爵呢，而士人，可以一直保留自己的身份和士籍。”
白虎点了点头，正色道：“这就是了，就算放开教育，让人识文断字，那又如何？没有爵位，也当不了官，最多是可以有在基层管事的初步能力，可是离治国理政，还差得远，我们可以通过设置各种条件，门槛，让具体的做事，吏治这些管理方面的学说，仍然是掌握在上层世家的手中，当然，这也得是让上层世家的子侄得卖力去学习，不能再务虚搞清谈，老庄，养生之类的东西，要逼得他们去学有真才实学的内容，学会如何管村，治县，平郡，安国！而不是成天就是玩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过着醉生梦死的人生。”
玄武的目光如炬，直视白虎：“所以，白虎大人的意思，是顺着刘裕的意思，搞点让普通人，或者说是让军人们识文断字的基本教育，用来刺激一下士族，乃至于让我们的子侄有危机感，肯真正地学习那些治国理政的本领了？”
白虎微微一笑：“一潭死水，没有流动，那最后只会腐臭不堪，这就是我们世家在这几百年来几次大难的教训，刘裕起码现在是要保国安民的，也是要保我们这些世家，因为目前来说，只有我们才能提供他需要的资源，支持他去完成北伐大业，而且，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是可以通过跟他的合作，让我们的势力，从江南吴地，扩张到全天下的。”
青龙冷冷地说道：“白虎大人想得太美好了吧，只怕是刘裕打下的地方越多，他手下的军汉丘八们占的地盘越多，我们的子侄，哪个想要背井离乡，到外地生根落叶呢？就是青州那边，我们也只是占了地，派了管事庄头们过去，可不是真正地要自己过去啊。”
白虎正色道：“庾悦这回就是几乎把庾家的嫡流给搬到了江州和荆州，我们这些世家的祖籍，郡望也并非在吴地，而是在中原，在北方，天下大乱后才南渡到了这里，我们百年前的祖先们可以迁居，为什么我们就不可以？我们的子孙繁衍，后代越来越多，而吴地的土地却不会象生儿子一样新生出来，那最后不还得是开枝散叶，播种天下吗？”
“青州的那些土地，草场，现在我们是派管事，庄头们先过去，打好前站，按吴地庄园的这种规模，建设成适合我们子孙们居住的地方，以后等一切都安排好了，自然得让我们的一些庶子庶孙们过去，甚至，按刘裕在青州的这种搞法，什么蓝翔吏校培养出吏士，治理地方，那我看第一批就会拿青州当试点，如果我们自己的孩子不过去，最后这些吏士全成了本地豪强的子侄们，那我们这些在青州的庄园，田地，还想保得住？”
朱雀笑了起来：“那白虎大人家的公子们，就舍得他们远去青州，从此自立门户了？”
白虎平静地说道：“若是要用这样的方式去青州开枝散叶，让我的孩子们能在青州为官，取得权力，不至于留在吴地和自己的兄弟们掐，和你们的子侄们掐，和京八党的丘八们掐，最后失败后就只能当个小地主，守着一两个庄园，到了第三代家中无权势后就沦为庶民，与其这样，我宁可放手让他们远去青州。”
“现在的趋势很明显，不管我们是不是会阻止，黑手乾坤要和京八党合并，文官士族和武夫丘八们也会变成新的统治集团，有资格占地，占权的人会越来越多，我们不往外扩，只守着这吴地，建康，那最后早晚会给人挤得活不下去。”

第5404章 割据自立寻死路
玄武的眼中光芒闪闪，陷入了深思之中，而青龙则冷冷地说道：“白虎大人，这么说，你是赞同我们象庾悦这样，主动地去外地落户了？”
白虎微微一笑：“以前我们无法掌握江州，荆州这些上游州郡，也没有真正地拿到过青州，但现在，这些地方都是我们可以实控的了，为何不趁机就把我们的家业，势力扩到外地呢。难道我们真的就得在吴地千秋万代了？”
青龙摇了摇头：“现在不同于当年，当年我们是几十个，上百个南渡家族，团结一心，集中起来跟吴地本土的豪强地主们斗，还用了各种手段，分化瓦解他们，最后把他们一起赶出了权力中心，这才取得了吴地的主导权，可是象庾悦这样，他们一家跑去江州，荆州，如同小河入汪洋，非但不可能一下子占据当地的大权，反而会给各路本地豪强联手排斥和针对。”
“庾家本身也不是多有能力，多有手段的家族，庾悦本人就是个典型的花花大少，靠了父祖辈的遗留才跻身世家之列，而其他的子侄，比他还要差了很多，谈不上有什么能力，在吴地的时候，有别的家族的相互关照，有庾悦和其他人当官时的权力，加上吴地百年来的势力划分和秩序，无人敢于或者是愿意去跟他们家正面起冲突，可是在荆州，江州就不好说了。”
朱雀附和道：“是的，庾悦如果本人当个江州刺史，手上有个江州军团，或许可以镇住江州各地的土豪，逼其主动献地效忠，可是刚才我们讨论过，只怕刘毅会直接吞了庾悦的官职，甚至是兵马，那失了势的庾悦，只会给各大土著豪强们联手打击，那这些时间以来庾悦打着剿匪平叛的名义，在荆州，在江州各地巧取豪夺，损公肥私的罪行，就会全部呈到朝廷来。白虎大人，若是庾家因此赔了个干净，别的外地的地盘没捞到，连吴地的地盘都损失了，这些就是你想要的对外扩张吗？”
白虎微微一笑：“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如果你们换个角度，能吞并庾悦的刘毅，他按现在这个架式，早晚要成为新的世家高门，那刘毅若是到了吴地，甚至是在建康，难道就不抢我们的地盘，不占我们的产业了？这十几年来，我们各家各户，在建康的产业，一半以上都要给了刘毅去打理，或者是联名共管吧，那些地下军团的成员们，在平时当小商贩，生意人，菜店米行的掌柜时，这些商铺，难道不都是我们的吗？我们有何资格去取笑庾悦呢？”
青龙没好气地看向了玄武：“玄武大人，这个事情说来说去，当年是你的决定，是你决定要跟刘毅进行这样的合作，说是要扶持他以对抗，牵制刘裕，说是让刘毅有朝一日也成为我们的一员，因为他起码是想要这个世家天下，现在白虎大人说的没错，我们的产业给刘毅抢了不少，以后怎么办？”
玄武平静地说道：“此一时，彼一时，当时是建义之初，这些产业，本就是很多给桓玄抢了去的，就算我们不跟刘毅合作，他和诸葛长民自己也可以用手中的权力，借着处理逆产的名义，据为已有，我们是不得已为之，所以，这个事说到底，手中无兵，等于无权，之所以前面和白虎大人说了这么久的军制，掌兵之事，不就是因为我们得先收回军权，控制军队，才有可能拿回我们失去的一切吗？现在看来，刘毅不可能成为我们的一员，帮我们收复失去的权力了，我们得另想他法才是。”
朱雀讶道：“刘毅就不能合作了吗？这大半年他在建康，可是和谢混，郗僧施他们走得很近啊，他仍然是想成为上等世家贵族，以抗衡刘裕呢。”
玄武摇了摇头：“正因为如此，他是在走一条死路，白虎大人说得对，刘毅在这种时候，如果是拉拢着高等贵族，公然和刘裕对抗，甚至是想走桓温的老路，去占据荆州，分裂自立，那就是自寻死路，刘裕对一切都可以忍，就是不能忍有人拥兵自重，分裂大州，再次形成荆扬对抗的局面，所以，刘毅自以为拉着几个世家大族作为援手就可以跟刘裕对抗，但实际上，他越是这样做，越是会让刘裕对他起杀心，因为，现在的时代和条件变了。”
白虎沉声道：“是的，当年三巨头时，刘毅和何无忌加起来的实力，超过了刘裕，可以以二对一形成优势，虽然何无忌跟刘裕的关系好，但如果刘裕要削他兵权，夺他军团，他也绝不会坐以待毙的，一定会和刘毅站在一起，所以刘裕后来是暗中扶持刘道规与刘敬宣，让他们也成为一个大州的刺史，把一对二变成三对二，以夺回优势，北伐南燕之战，可以看成是为刘敬宣新打下一个大州的地盘呢。”
青龙哈哈一笑：“所以刘敬宣才这么听刘裕的话，这么感恩，确实，这青州算是刘裕送他的，要回去也正常。不过，现在何无忌已死，刘毅却突然发现，原来的巨头不剩几个了，同辈的老兄弟多数或死或退，现在指挥各大军团的，多是后起之秀的少帅大将了。而这些人，其实是想对刘毅，刘敬宣这些老一辈的大帅们，分庭抗礼，甚至是取而代之的。”
白虎点了点头：“是的，所以刘毅越是急着想抢地盘，搞自立，非但刘裕容不得他，这些后起之秀也不会放过打倒他的机会，一旦刘毅真的去了江州，荆州这些地方，跟朝中的谢混，郗僧施们反而远离了，看似得利，但实际上把自己处在了一个危险的境地，就算刘裕真的要对他下手，他也不会接到消息，作出反应了。在这个事上，我们不能站在刘毅一方，不然就是跟他一起完蛋。”
青龙叹了口气：“可是谢混，郗僧施他们还是我们的世家贵族，也不通知一声吗？”

第5405章 退伍安家有去处
玄武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我认为，在现在的这个情况下，不要和他们有太深的联系，其实，在建康保卫战的时候，他们就企图胁持晋帝司马德宗，逃往吴地的老家，然后跟天师道的妖贼们谈判，以驱逐刘裕为条件，换取天师道跟他们的和解。只凭这一件事，就不可能给刘裕原谅了，虽然事后刘裕没有马上向他们报复，但只不过是因为妖贼还没有完全平定，不可在内部马上制造分裂，所以暂时忍他们一时而已，就象刘裕建义成功时，也没有马上去动太原王氏这些以前一直看不起他的世家罢了。”
“可是如果谢混，郗僧施还不收敛，还想借着刘毅的势力，继续与刘裕作对，那只怕他们的活路就到了头，刘裕一定会跟他们新账旧账一起算，我们不仅不能给他们通风报信，还要想办法，让我们的家族跟他们这几家切割，以免引火烧身到自己身上。”
青龙叹了口气：“明白了，也只能寄希望于他们不要昏了头，这时候该服软就得服软，刘毅明显没了以往的权势，一堆少帅大将等着取而代之，再和刘毅合作，对他们也没有好处。这个意思，我想我还是尽量让他们明白吧。”
白虎摇了摇头：“良言难劝该死鬼，青龙大人，你不要报太大希望。谢混和郗僧施最大的问题就在于认不清形势，还以为是世家可以决定一切的天下，在他们内心深处，无论刘裕还是刘毅，都不过是当年谢安谢相公的马前小卒而已，还是他们可以呼来喝去，用来掌军的庄头，管事呢。就因为他们认知不清，总还想着压这些军阀一头，所以结局注定悲惨。”
青龙咬了咬牙：“我会知道分寸的。好了，说了这么多，你白虎大人仍然没有讲明白怎么夺回军权的事，难道，就靠了京八党和黑手乾坤的合并，来个文武合流，就能让现在的各位少帅大将们，加入我们的行列了？”
白虎平静地说道：“刘裕想要的合流，是把文臣和武将们变成一个整体，而且借机能以把情报部门国家化，给从各大家族中剥离，从此我们各个世家，或者是军中诸将，都没办法自己搞眼线，搞小动作了，作为个体，想要反抗国家的能力，会大大下降，也许是刘裕也知道，人性是自私的，脱离了国家，想搞大公无私，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干脆把情报部门给国家化，这样就掌握了谍报，不再怕世家高门或者是刘毅这样的外藩大将搞小动作。”
“但是，这样一来，却形成了一个新的阶层，原来的世家高门和将门家族就合并在了一起，刘裕本来可以用军队来逼世家高门就范，可这么一搞，却把原来自己所掌握的军队，或者说领兵的将帅们，也变成了士族，世家的一员，现在的少帅们，可不想跟自己的小兵来个平等，他们一定也会利用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把自己变成世家的一员，让自己的子孙们也能保住自己的位置，这就是我们可以重新夺回军队的大好机会。”
玄武的双眼一亮：“你是说，我们可以把檀道济，朱龄石，朱超石，王镇恶，沈田子，沈林子，孟怀玉这些人，收为我们的一员？”
白虎微微一笑：“有何不可呢？将帅们以后会把原来的大军团，变成一个个中小规模的战团，几个军构成一个战团，人数不超过万人，但这样显然满足不了这些将帅们想要扩大手下军队规模，对外好建功立业的野心，这就有了我们跟他们合作的条件。”
玄武笑着点头道：“白虎大人可以具体点，我们跟这些人如何能合作。”
白虎清了清嗓子，说道：“刘毅其实给了一条很好的思路，那就是藏兵于民，他的地下军团，都是以前在他手下的军团里服过役，退伍之后，刘毅给这些人在建康城，还有吴地的其他地方找到了一条谋生的渠道，让他们可以在大城市里定居下来，有个体面的差事可做，这肯定要比回老家种地要好，所以这个地下军团，对刘毅是绝对的忠诚，哪怕要他们造反杀皇帝，他们也不会犹豫的。”
“我们也同样可以和这些大将少帅们合作，现在他们手下都有数万雄兵，加上消灭天师道以后，要收编的天师道残兵败将，其实每个人看着手下这数万人马，却因为战后要裁军退役，大部分的人是无法留下来的，他们肯定不甘心，但又不能违背刘裕的旨意，所以心中是有想法的，如果我们能给他们提供一个机会，以给我们新分到的庄园，田地提供安保人员，看家护院的名义，把他军中的这些退伍老兵给安置下来，让他们在我们各地的庄园，镖行，商队里谋个生计，有个差事，那他们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青龙笑了起来：“条件就是一旦要再打仗，朝廷再次大征兵，就可以把这些人，以我们这些世家的部曲，家丁的名义，给集中输送到这些将帅们的军中，让他们迅速有对外征战的能力？”
白虎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是如此，退役军人的安置，向来是个大问题，一个处理不好，让这些有战斗经验的人，成为国家的大患，那刘裕就头疼了，现在这些退伍老兵不可能象以前那样直接去当乡吏，那就只能回原籍种地，而兵荒马乱，有些人的家园早已经不复存在，孤身一人，更可能的是成为盗匪，如果我们世家高门能出面，把这些人安置下来，给口饭吃，刘裕显然是不会拒绝的。”
“如此一来，我们既帮刘裕解决了老兵退伍安家的问题，又可以和少帅大将们达成以后输送给他们，重组军团的协议，借着这层关系，我们就可以让这些少帅们，成为我们中间的一员，最多给他们一些庄园的田契地产，让他们给自己的家族成员谋取些私利，如此一来，他们不就成我们自己人了吗？”

第5406章 人生苦短已黄昏
朱雀笑了起来：“这个招数倒是很好啊，人就没有不贪的，我们世家贵族贪图的是权势土地，还有财富奴仆，而作为军头们，他们最不愿意失去的，就是手中的军队，在这个乱世中，有兵就是草头王，上可提兵进京夺权，下可割据一方形同自立，也就是刘敬宣这种刘裕的铁杆兄弟，才愿意放弃兵权呢。”
“那些个少帅大将们，虽然是刘裕一手提拔的多年部下，但再大的恩情，也敌不过眼前的现实利益，真要让他们放弃手中的兵马，回家当个富家翁，或者是入朝为官，做那些他们不擅长的事，他们又怎么可能愿意呢？当年檀凭之在罗落桥战死时，刘裕也不能直接吞并了他的兵马作为已用，而是要交给檀韶，檀祗，檀道济这几兄弟分掌，就是怕落了趁机兼并兄弟兵马，引来北府内部分裂的口实呢，这回的裁军，他也只能让刘敬宣带头弃军，只是，恐怕别人未必会这么情愿地跟进。”
白虎点了点头：“不过，从大局上来说，这是不可避免的，消灭完了妖贼之后，天下没有理由，也没有条件再供养这三四十万大军了，必须要裁撤一半以上，剩下的常备军，会拆分成各个战团，或者说是战斗集团军，划给各个有将军名号的人分别掌握，而且，随着战后这些少帅大将们所兼任的地方官职的变迁，原来的驻军，恐怕也会移防他处，这也是刘裕预防这些人驻军在某地太久，形成割据势力，控制当地的行政，最后变成桓温那样的割据藩镇的做法。”
青龙冷笑道：“那他刘裕是不是也应该移镇他处，别在建康呆着呢，去雍州，去青州，去远征巴蜀，换个地方再为国立功呗。”
白虎笑了起来：“那青龙大人你是情愿刘裕离开建康，就这样去了他处吗？”
青龙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情不情愿是我自己的事，可是作为我们黑手乾坤，他必须要离开，也许，这样对大家都好，他去外地打仗，建立他的不世功业，去驱逐胡虏，收复两京，恢复汉人的江山，而我们在这里给他提供兵源粮草，做好后勤，但也不让他就按他的那些天真而荒唐的想法，改变这个世界，改变我们赖以为生的秩序，改变我们的世家天下。也许，这才是我们跟刘裕相处，最好的方式吧，大家相安无事，各自去做自己必须做的事，不至于反目成仇。”
玄武看着眼神变得有些黯然的青龙，微微一笑：“青龙大人，不必伤感，刘裕毕竟是我们一手扶持起来的，现在也是合作大过对抗，他有他的想法，也不一定是违背我们的利益，不管怎么说，北伐中原，收复两京，打下大片的江山和土地，也是可以吸纳和承载我们更多的子侄。”
青龙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呢，打下这些地方以后呢，刘裕真的驱逐胡虏之后，和我们的合作恐怕也到了尽头了，他会全面地执行他的那些不切实际地空想，大规模地提拔在北伐战争中的有功将士，甚至，在此之前，就用那个蓝翔吏校的士族和其他将士们一起，形成一个新的士族阶层，不管这些人以后会怎么样，起码现在，他们会卖力地执行刘裕的命令，要取代我们这些高门贵族，如果让他们在这些新征服的地区成了气候，当了官，占了地，那以后就会对我们吴地，扬州的世家贵族，形成巨大的优势了。毕竟，东南一隅，向来不足以称霸天下。”
白虎微微一笑：“我认为青龙大人有点过于多虑了，事情没有这么糟糕，刘裕有生之年，能不能北伐成功，彻底地平定长城之内，都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呢，他现在可不是刚出道时的二十岁小伙子，而是一个四十多岁，接近五旬的中老年人了，正常的情况下，都不太适合再上战场了，很多是要在家含饴弄孙的年纪，还能不能再活十年，都要打个大大的问号呢。”
说到这里，白虎的眼神突然变得黯淡起来，长叹一声：“不知不觉，我们也都老了，也许，陪他走完这段最后的历程，未必不是一件坏事，打天下容易，坐天下难，刘裕建义也已经十年以上了，可这个天下，并没有按他设想的这样运行，那些曾经的兄弟，战友，现在反而成了他最大的阻力，你觉得他就算收复了中原，关中，难道就可以迅速地把他的那套，实施在这些地区吗？”
青龙勾了勾嘴角，说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马上消灭了妖贼，平定了天师道之乱后，他首先会在大晋内部就开始这些改制了，刘毅如果听话，主动交出兵权，那他就可以先把京八党和黑手乾坤合并，然后搞那个政事堂，然后在军中教授将士们识文认字，最后搞一堆丘八和下层士族来抢我们的权力，就算暂时不在建康和吴地抢，也会在别的州来抢。”
白虎叹了口气，说道：“这些没这么容易实现的，就算他的蓝翔吏校，在青州也没有按他的想法得以实施，最后变成了本地的豪强子弟或者是管事庄头们混进了这个吏校，大量地取得了吏士的资格。刘穆之和刘敬宣在青州的时候也只能妥协。这新征服的地区如此，平定天师道之乱后收复的地方，更是一样。”
“刘裕的宏大理想，终归敌不过人性，最后他就要在是为了北伐作出妥协，还是要把余生的精力全用在内斗上，这两者之间作出选择。现在刘裕应该已经为了能让自己的意志更有效地贯彻，准备走帝王之路了，这就意味着，他真正想要的那个人人平等，只可能停留在嘴上，因为他自己成了皇帝，就意味着凌驾于所有人之上，这就是最大的不平等。一个自己当了皇帝的人，再说什么人人平等，天下为公的话，别人就只会觉得虚伪了。”

第5407章 慧远放船送卢徐
玄武点了点头：“是的，也多亏了我们的努力，让刘裕被迫选择了帝王之路，这其实就会让他所有的美好理想，高尚品德，在事实面前苍白无力，天下人都会看他如同历代皇帝一样，不管他再怎么解释，甚至是按他的说法早早地禅让给别人，不传子孙，都不会有现在的这种众望所归的效果了。”
青龙勾了勾嘴角，说道：“不过，他现在已经有儿子了，如果真的想按他的说法，以后不传子孙，那这些儿子以后会成为巨大的隐患，就算他可以大公无私，他的孩子们也能接受失掉到手的皇位吗？我们可以在这方面想办法的。”
说到这里，青龙看向了白虎：“白虎大人，你怎么看待此事呢？应该在这一点上，你最有机会来打乱刘裕的计划吧。”
白虎平静地说道：“野心和权欲是人天生就有的，不需要我再另做什么，只不过，现在谈这些还太早，刘裕近期内的目标，仍然是先平定天师道之乱，然后是在国内重新建立起他想要的规则和秩序，只不过，未必大家都愿意接受，无论是刘毅这些老兄弟，还是新的少帅大将们，更不用说谢混，郗僧施这些世家大族，都可能会公开地抗拒他，以北伐或者是西征的名义，保留自己的军团。”
说到这里，白虎顿了顿，沉声道：“而且，听说在广州之战中，那个慧远大师深得人心，他每天亲自上城祈祷，为守城的将士和民夫们祈福，还制作药汤，去救活那些中了岭南疫病的晋军将士，在守城大将孙处本人染病不起的情况下，和署理刺史吴隐之一起，守住了城池，但是此人在立了大功，给全城军民视为活佛之后，倒是公开表示，说是愿天下再无战事，苍生不用涂炭，还说天师道的失败就在于他们妄开战事，有伤天和，现在终于得到了报应。”
朱雀的眉头一皱：“佛家的理论不就是这样吗，所有攻击别人的方式，不论是骂人还是战争，都是他们所说的恶行，恶业，是要遭遇报应的，这个慧远和尚这样说，符合他们的理论，并不奇怪啊。为何白虎大人觉得这是专门针对刘裕的呢。”
白虎微微一笑：“这很简单啊，用他佛家的报应，消业一说，无论以何种理由，只要开战打仗，发动战争，让生灵涂炭，取人性命，都是恶业，会有报应的，天师道起兵作乱，虽然说是有前因，那就是司马元显害了他们孙泰一家，而吴地的世家贵族又多年来欺压庄客佃户，所以让他们有起事作乱的前因，可后果就是他们为了报仇，杀了吴地无数的百姓，千里无人烟，于是老天再祭出刘牢之，刘裕这些人，带兵来消灭他们，孙恩也因此而死，这是孙恩造的业。”
“可是上天有好生之德，给了卢循和徐道覆他们一条生路，让他们可以漂洋过海，到了广州，打下一方地盘，也算是能安抚他们，给这些天师道的徒众们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同时，刘裕因为出兵南燕，杀戮太重，而也积累了很多恶业，于是就让刘裕也得到了报复，那就是让卢循徐道覆起兵，险些灭了刘裕一手重建的大晋，这不就是因果循环吗？”
青龙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若是这样说，那天师道攻取广州的时候，吴隐之这样的好官，还有广州城的数万军民，他们有啥业，做了啥恶事，为啥就要被天师道从海上攻击，最后大多数死于非命呢？”
白虎淡然道：“按慧远和尚的说法，这些人是前世有恶业，需要在这辈子修行还业，这辈子吃的亏，受的苦，甚至付出的性命代价，会在死后积累成功德，让他们来世能过得更好，这套佛家的因果循环理论，反正总是能自圆其说，各位在跟这些和尚们清谈辩论的时候，应该也没少头疼吧。”
玄武笑了起来：“这倒是，什么因果循环啊，来世现世啊，要反驳起来是不容易，因为没人真正经历过死后的事，对于那个什么地狱啊，西天极乐之地啊，也没法证实他们不存在，所以，信与不信，按他们说的，全靠缘份，而慧远的这些说法如果让人能信，靠的是他在广州守城战中，让全城军民对他的信任，而不是只靠这些理论来服众。”
青龙冷笑道：“是的，就象刘裕的那些理论，天真而荒唐，尤其是离开了人性，离开了我们几千年来建立起来，天下人皆认同的君权神授，代天牧民的法则，要讲什么人人平等，王候将相宁有种乎这套造反的理论，要不是他数次拯救天下万民，开疆扩土，复兴晋国，又怎么可能有人支持，相信呢？现在看来，这个慧远和尚，是真的想要修行止战，把所有的战事都看成了恶业，那刘裕后面的征战，势必会遇到他的强烈反对吧。”
玄武平静地说道：“我收到了一个最新的消息，就是这个慧远在守住了广州城之后，为了实践他的那个所谓的不动干戈，不造杀业的理念，甚至没有按吴隐之的命令，把广州港停着的两百多条海船给焚毁或者是破坏掉，而是说佛祖的指示，是要给妖贼们一条生路，放他们西去，于是，这些海船，他让守城的军士们，斩断了缆绳，让其漂浮到妖贼们扎营的港湾之处，等于是送妖贼们下海求生呢。”
白虎的脸色一变：“他居然直接给妖贼海船送他们出海？这可以按通敌罪来论处了吧，就算再怎么好生之德，也不能这样吧，何况他一个僧人，如何能决定广州城的战守之事？吴隐之难道就给他这样指挥？这是昏了头吗？”
玄武淡然道：“所以，我觉得这是慧远居功自傲，公然挑战刘裕权威的一个做法，刘裕这回是绝不可能再放天师道的残部跑了，可是慧远就偏偏要跟他对着干，因为广州城的守住，现在所有城中军民归功于他的虔诚，让佛祖显了灵，在这种时候，他说啥就是啥，吴隐之也不能阻止啊。”

第5408章 纵敌出海后患深
白虎的眉头紧锁着：“可这是放虎归山啊，天师道的妖贼绝不是可以感化，改过自新的人，当年刘裕放他们下海，给了他们一条生路，结果让他们在广州成了气候，最后酿成滔天的大乱，数以百万计的生灵因之而死，今天眼看着我们奋战数年，好不容易要把他们彻底消灭了，难道还要再给他们再来一次的机会？吴隐之是广州的荔枝吃多了昏了头吗？慧远此人，居心不良啊！”
玄武摇了摇头：“吴隐之虽然是个好人，但绝不是个好官，尤其是在军事上，上次他当广州刺史时，就是因为不会指挥打仗，又心存良善，把大批城外的汉人和俚人百姓收到了城中，还专门让他们在临近城门的地方居住，防守时也要他们出力，这些人扶老携幼，把城中当成自己的家，用松木搭了很多临时的住所，最后给天师道抓住了破绽，纵火焚城，一夜之间，整个广州城变成一片火海，数万军民，包括吴隐之的长子吴旷之都葬身火海之中。吴隐之自己是跑到港口想要投海自杀，却被妖贼在这里设伏擒下。”
“今天，这样的事再一次重演，虽然慧远的存在激发了城中将士们的士气，百姓们也是奋不顾身地上城防守，在有经验的北府军老兵将士的带领下，靠着坚固的城防，打退了卢循军队十余次的攻击，守住了城池，但在慧远有煽动性的演讲下，城中所有人，甚至是北府军将士们，都以为这不是他们的功劳，而是佛祖显灵，吴隐之本人也深信不疑，如果不是还当着官，恐怕都会直接剃度出家，当那慧远的弟子了。”
青龙冷冷地说道：“看来又是个欺世盗名之徒，以后还得找个清谈大师去当面驳倒他才行，白虎大人，我认为你很合适。”
白虎哈哈一笑：“好了，青龙大人，别拿我开涮啦。这慧远得到如此多人的推崇，靠的可不止是清谈和演讲，据我所知，在广州城防守战的两个月内，他本人也是直接登上城头，不避矢石，在攻城战最激烈的时候甚至亲手为守城的将士们搬运擂木滚石，他的身边箭如雨下，保护他的弟子和军士们都中箭倒地，只有他，是毫发无损的，甚至，他的那件袈裟上，都钉着六七枝箭，这些箭连守军的皮甲，头盔都射穿了，却对他没有半点伤害，任何看到这些场景的人，恐怕都会以为这慧远是活佛转世，有神力护体吧。”
朱雀瞪大了眼睛：“真有这么神奇？一件袈裟，居然可以挡着强弓硬箭？他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和尚，还能在城头作战？”
白虎叹了口气：“这袈裟只怕并非普通布帛丝绸所制，我听说北方佛教盛行，而百年前的一代名僧佛图澄，就有木棉袈裟，以异兽之皮混以特制雪蚕丝，内穿丝绸，其坚韧程度，超过一般皮甲，而丝绸内衣裹住箭头，以去其力，而武艺高强的名僧，还有些气功之类的护体，给百步之外的弓箭射中，并不一定会受致命伤，这慧远和尚早年也曾经经历过北方的大乱，能活下来，是有些本事的，绝不是我们想象的那种手无缚鸡之力，只会诵经念咒的普通僧人。”
说到这里，白虎看向了玄武：“我想，这些都是慧远精心设计过的场景，当然，他不畏生死，登城作战，这也绝对是勇气和能力的体现，获得别人的推崇，也不为过，但是，他不能利用这种别人对他的崇拜，就坏了我们平叛剿贼的大事，卢循和他手下的这些老贼，是一股行走在世间的魔鬼，无论去哪里，都会带来死亡和杀戮，绝不能再放过他们，这个道理，如果谁不明白，那应该不是单纯的愚蠢，而是别有用心！”
朱雀的眉头一皱：“白虎大人的意思，是这慧远想要养寇自重？以后说不定会借这些妖贼之力，实现自己的某些想法和计划？”
白虎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但此事不正常，就算是佛家，也会讲究超渡恶人，斩妖除魔，慧远不可能迂腐到这种程度，再说了，他一个在江州出家的僧人，七十多岁的高龄，在战争中不远千里地跑到广州，他想干什么？”
玄武若有所思地说道：“听说，是来看看他在广州建寺的弟子，顺便还有意想要搭商船出海，去那林邑国，再经过狮子国这些地方，去天竺佛教起源之地祭拜佛祖，领取真经呢。”
白虎冷笑道：“连自己要去西天竺的船也不要了，送给妖贼，这是不是太离谱了点？”
玄武点了点头：“确实很可疑，但我的情报来源说，慧远跟吴隐之说，妖贼走投无路，只有拼命攻城一条路，虽然现在守住了城，但妖贼接下来势必会抓捕所有广州城附近的汉人百姓和俚侗族人，逼他们走在前面攻城，以消耗我们守军的弓箭与滚石擂木，如此，就算守下城池，也会多造杀孽，让生灵涂炭，不如给卢循他们一条生路，放他们能登船远去，这样广州城就安全了，广州城外的百姓，也不用受这些苦难。”
白虎沉声道：“然后就放这些妖贼离开，到别的地方去造成更多，更惨的苦难对吧，他广州城外的百姓是人，其他地方的百姓就不是人了？这些明显只是他慧远的说词罢了，吴隐之和孙处居然也信他？”
玄武叹了口气：“孙处得了疫病，多数时候处于昏迷状态，根本无法理事，吴隐之又是个不懂军事的老好人，只想着一是保城池不失，二是尽可能地护他治下百姓的安全，而那慧远又说这是佛祖托梦给他的旨意，他也就深信不疑，现在，卢循所部的贼军数千人已经登船出海，离开了广州，只有徐道覆还给困守在始兴城中，不过，他倒是插翅难飞了。”
白虎的眉头一皱：“卢循这是彻底扔下了徐道覆送死断后，自己跑了？”

第5409章 围攻始兴将破城
玄武的眼中冷芒一闪：“不知为何，徐道覆选择了跟卢循分头逃跑，然后去了始兴城，那里也许有他放弃不掉的东西，让他愿意冒险留下，或者说，他以为凭着这些东西，可以反败为胜，打退追击的晋军呢。”
白虎若有所思地说道：“从徐道覆的性格上来说，还真的是这样呢，若无让他有信心可以取胜的东西，他怎么会冒险断后呢，而且，他是从左里之战后就直接甩下了卢循，自己往始兴那里跑，恐怕，他一早就留了后招呢。”
玄武的眉头微微一皱：“我听说，在马头之战的时候，战场上曾经突然出现了一支神秘的军队，袭击了晋军的后队，而据一些俘虏的口供，这支军队是以前羌氐部落苟林的残党，一年多来，他们一直是受人资助，在荆州之地隐藏起来，这近万军队和散兵游勇，能潜伏一年多的时间，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恐怕天道盟参与其中，这从伤了刘道规的那枝上古神兵，太康之箭也可以得到左证。”
青龙冷冷地说道：“这个邪派居然还存活着，也是出我意料之外，看来，新的黑袍已经现世了，至于斗蓬，估计也会给选出来，你们说，这次在马头与徐道覆联手的，是黑袍，还是斗蓬？”
白虎摇了摇头：“不管是哪个，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那就是天道盟仍然存在，大魔头仍然在位，而且，他们和徐道覆是有合作的，和卢循是否联手，不得而知，但我认为，卢循恐怕随着在建康城的斗蓬谢玄之死，而暂时断了和天道盟的联系，与徐道覆接头，合作的，应该是黑袍，所以，卢徐二人自从建康之战后，分手多于合作，尤其是兵败之后分头逃跑，可以证明这点。”
朱雀笑道：“我同意白虎大人的说法，这个卢循，是直奔广州而去，那是他经营多年的老巢，而且，他在反攻广州不成之后，是选择了上船出海，显然是在逃避，而徐道覆，却是去了始兴，以我的个人观点，如果不是他相信在这个地方，黑袍会助他一臂之力，是不会这样选择的。”
玄武冷笑道：“我觉得徐道覆很愚蠢，黑袍要是真有助他之力，打败晋军的办法，早在马头就赢下来了，后面一次次地大败，输掉了所有，这个时候能指望在始兴城翻盘？要有这个本事，早就会用出来了。现在始兴城已经给围了三个月，孟怀玉，刘藩，沈田子诸军日夜不停地攻打，天师道徐道覆虽然集中了始兴周围所有效忠于他们的蛮夷部落和天师道死忠弟子在抵抗，但仍然是伤亡惨重，听说破城，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白虎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果徐道覆真的有和天道盟合作，一早就准备了一些邪恶的妖法禁术，那可能一切都有所改变呢，不要排除这种可能，越是大胜之时，越是可能会有大的反转，而且，我总是隐隐地感觉到，这广州城的慧远和尚，并不简单，突然从天而降这么一个活佛，然后又放走了卢循，恐怕，不太可能是巧合呢。”
玄武点了点头：“不过，天道盟，天师道从来没有听说过和佛教会有什么合作，而慧远几十年来，一直是极为虔诚的佛教徒，他想立地成佛的心，应该不用怀疑，就算那身袈裟是什么厉害的防御之物，但也不可能说让他有不死之身呢，冒着如飞蝗一般的箭矢，独立城头，这种勇气，就算换了刘裕，也未必敢轻易地现身呢，所以，我认为他的什么保全生灵，终止战争，这些是他的本心，而放卢循这些人一条生路，也是符合佛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理论呢。”
白虎摆了摆手：“先不管他了，只说始兴那里，现在我记得不错的话，应该是有三万兵马在围攻始兴城是吧。”
玄武正色道：“是的，三万精锐，多是北府老兵，打赢了雷池，左里之战后的得胜之师，已经打了三个多月了，斩杀消灭妖贼军队也超过了两万，因为北府军带了足够多的攻城器械，士气高昂，尤其是用了很多在雷池和左里之战中缴获的机关木甲，反过来攻打始兴城，又让张纲随军对这些机关木甲进行了改进，比以往打得更准，打得更远，而卢循这个机关术大师，又不在城中，所以徐道覆指望的靠了坚城死守，以木甲机关和守城器械大量杀伤攻城晋军的打算，无法实现了，整个始兴城，反而成了妖贼们坐以待毙，给源源不断的晋军飞石，弩枪攻打的靶子。”
白虎点了点头：“听说，妖贼几次出动长生人出来攻打，也是给晋军有效地防住了，连晋军的营栅都没摸到，就直接给焚毁，伤不了人，而从天空攻击，以孔明灯搭载长生人怪物空投的战法，也被晋军这边用了各种机关木甲鸟，或者是对空弩炮之类的武器摧毁，同样起不了什么作用。”
玄武笑了起来：“有张纲这个机关术大师相助，妖贼以前的很多木甲机关上的优势，已经不复存在了，反正，我是想不出妖贼还有什么反击的办法，就算给他们慕容垂的俱装甲骑，也是无法翻盘的，更何况，索貌和段宏率领的三千鲜卑虎斑骑兵也在阵中呢，在确定了广州城平安的消息后，他们就安心地留在始兴附近，不破始兴，不杀徐道覆，哪儿也不会去。”
青龙冷笑道：“徐道覆这个老贼，跟我们大晋世家为敌几十年，杀害我们无数的子侄，摧毁了我们大半的吴地庄园，这损失到今天还没有弥补回来，今天，终于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如果不是我现在的身份，我都恨不得现在就飞到始兴，亲眼看着他被悬首城头呢。”
白虎平静地说道：“我们暂且不要高兴得太早，在斩下他的首级前，一切都可能有变数，就让我们静待前方佳音吧，而且，我隐约有种感觉，刘裕本人，可能不一定会错过这场战斗的。”

第5410章 多年战友扮小兵
始兴，城外，晋军大营。
一处不起眼的箭塔，修建在离营栅足有两百步的一处小丘之上，周围是一片小树林，看起来视野并不算好，只是很少有人注意到，这片小树林里所有挡着正对始兴城方向的树木，都已经被砍倒，那布满了给砸坏的木甲机关人，刀板战车，散落一地的飞天机关鸟，当然，还有遍布野外，已经开始腐烂的，散发着恶息的天师道士兵的尸体，以及更远处，两里之外，那已经给砸出两三个十余步宽的豁口的始兴城墙，却是尽收眼底，甚至，连在这些豁口内拼命地用石块与木栅加固着豁口后第二道防线的天师道弟子们，也是历历在目，尽收眼底。
刘裕一身伙头军的装扮，身着皮甲，围着皮裙，没戴头盔，只是扎着头巾，双手抱臂，立于箭楼之上，而在他的身边，向弥也是一身军士的打扮，背上插着他的那两把巨斧，二人的身形是如此地高大强壮，以至于哪怕片甲不着，也没有人会相信，这两位真的是小兵呢。
向弥摸着自己的胡子，说道：“寄奴哥啊，你说，这世上要是有什么缩骨粉之类的多好，我们戴了三个月的人皮面具，但总有人看到我们时会回头注目的，再这样下去，我们肯定瞒不住别人了，今天到这里，你要我把面具也取下来，嘿嘿，你看我这脸上，都快给跳蚤咬出小坑啦。”
他说着，摸着自己遍是须髯的脸，用力地勾了勾嘴角，似乎是想要直接把脸上爬着的几只蚁虫给吞进肚子里。
刘裕淡然道：“这些可不是跳蚤，而是岭南这潮湿闷热的气候之下，因为城外大量战死者尸体上，生出的蛆虫，你理解成尸蛆也没问题。”
向弥脸色一变，马上一巴掌打在自己的脸上，两只小虫，顿时就化为了一滩血水，他咬着牙，骂道：“奶奶的，早就听说岭南这鬼地方各种虫多，还能让人染上疫病，这，这不会让我铁牛就这样躺下吧。”
刘裕笑着拍了拍向弥的肩膀：“铁牛啊，这么多年了，你这黑铁塔一样的大汉子，怕小虫的毛病还是没改，说出去也不怕丢人哪。”
向弥不好意思地挠着头：“我，我什么时候是怕小虫了啊，我，我主要是因为这些小虫子老往我的胡子啊，胸毛，几把毛这些地方里钻，进去后就生窝下崽，一只小虫能弄出一窝来，着实烦死了，主要是痒，又不能经常挠，哎，你不也一样吗？”
刘裕点了点头：“所谓铠甲生虮虱，就是指的这个，没办法的事，又闷又热，还有味道的毛发之处，就是生虫子的地方，咱们选择了当兵打仗这一行，就避不了的，不过，我早就跟你说过，这些天我们的藿香正气汤不是白喝的，不仅可以防这岭南的疫病瘴疠，也加了秘方可以克制各种尸毒邪蛊，你看，现在你来了两个多月，连痒都不痒了，不正好说明这些药汤有效果吗？”
向弥哈哈一笑：“我还以为是靠了烧刀子这些烈酒的作用呢，不过，这些个药汤太难喝了，一股子怪味道，打完这仗后，我这辈子也不想再喝这些啦。还有，天天呆在辎重营伙头军里，不能亲手上阵搏杀，我的大斧，已经饥渴难耐啦，寄奴哥，你说这回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去砍死徐道覆这个狗头啊，我天天做梦想的就是这个，要不是你说这回要亲手报仇，我才不要受这罪呢。”
刘裕笑着摇头道：“受罪？铁牛兄弟啊，你什么时候把从军打仗当成一件受罪的事了？这可一点也不象你啊，难不成，你打完这仗后，也要跟阿寿一起解甲归田，当个富家翁去成天跟你家小孙子吹牛逼讲你砍人的故事？”
向弥本能地一咧嘴想笑，抬头纹都开始浮现，转而突然长叹一声，眼神也变得黯然起来：“一晃这么多年，我孙子都可以乱跑了，寄奴哥啊，人不能不服老，这回，说不定真的是我铁牛的最后一战了。”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怎么，打完了这仗就不想再打了？不想着继续北伐去驱逐胡虏了？这可是你我当年投军时的约定啊，收复中原，共取富贵。”
向弥摇了摇头：“不是我铁牛不想陪你寄奴哥继续打下去，实在是这身体，唉，你要让我当个主将，缩在后面看着兄弟们砍人，那可比杀了我还要难受啊，可要真让我冲到前面，再象二十年前，不，就算是象三年前那样，一个人杀上临朐城头，手杀数十名燕军甲士，现在我可能已经做不到了，这回的雷池，左里之战，我砍了三十多个，就快举不起大斧了，还差点死在妖贼手上，我这条命不要无所谓，但要是我这颗脑袋给敌军斩下，耀武扬威，坏了全军的士气，甚至是为此吃了败仗，那可就是大罪过了。”
说到这里，向弥的眉头一挑：“其实，我宁可象现在这个样子，当个小兵，别人看我就是个大叔，新征进来的，但可以不用顾忌身份，军职，冲在最前面杀个痛快，就算是死球了，也没人认得出我，更不会是给敌军当成斩了一个大将来炫耀，寄奴哥，这才是铁牛真正的想法，要么杀个痛快，要么回家抱孙子去，如果不能帮到你，也不能让我快活，那我还留在军中做什么呢，就图给虫子咬？”
刘裕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和阿寿都是我最好的兄弟，也最纯粹，一直以来，真正是只想着杀贼和胜利的，只有你们两个，若不是阿寿要解决青州的军队移交之事，这会儿他也会跟我们在一起，我们兄弟天天痛饮，追忆往昔之事，不也是生平一大快事吗？这两个多月，我们天天喝酒吹牛打屁，暂时把这些军务，政事扔到一边，你不喜欢吗？”
向弥哈哈大笑道：“喜欢，太喜欢了，当年从军的感觉又找到了，而且那时候还不给喝酒呢，不过，我更喜欢亲手剁下徐道覆的狗头，一扫多年的鸟气，寄奴哥，给个机会吧。”

第5411章 贺兰随军情报线
刘裕哈哈一笑，拍着向弥的肩膀，说道：“铁牛，相信我，这回咱们过来，就是干这个的，不过，我不能保证一定是由你斩下徐道覆的首级，因为，我也很想要砍他的那颗大脑袋，再怎么说，道规现在还没醒过来来，这笔账，我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呢？”
向弥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点头道：“我差点忘了这个事了，那还是寄奴哥你亲自动手吧，包括无忌哥的仇，你跟无忌哥的关系，也比我更亲密呢。”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道杀气：“除了无忌，道规，还有成百上千的好兄弟，跟我们一起打过仗，一个锅吃过饭的好兄弟，都被徐道覆所杀，这仇这恨，我们一定要报。所以，我们这回隐瞒身份，易容改扮，就是不要让徐道覆和卢循这两个贼子跑了！”
向弥用力地点着头：“可惜二贼分兵了，卢循去了广州，寄奴哥，咱们可得抓紧时间啊，要不然广州城给卢循先破了的话，我们可就没法斩杀这个大贼头子了，这小子害死我们的兄弟，可一点不比徐道覆少呢。”
一个悦耳，却略点些大舌头的声音，在二人身后的地面上响起：“只怕，你们未必能亲手杀得了卢循了。”
向弥的脸色微微一变，也不转头，对着刘裕微一欠身：“寄奴哥，你们聊，我先到周围看看。”
刘裕拍了拍向弥的肩膀：“铁牛，把你的家伙磨快点，也许，我们马上就要攻城了呢。”
向弥纵身一跃，直接从箭塔前面跳了下去，晃了晃肩膀，大斧和他一身的肌肉都在微晃着，对着站在周围的十余个军士沉声道：“都跟我一起去磨家伙事去，温泉米可不是给你们白吃的。”
刘裕轻轻地身子前倾，压在箭塔的围栏之上，一阵淡淡的香气传进了他的鼻子里，而一个全身黑衣，外衬皮甲，蒙着面，却是扎着冲天马尾的女子，站在了他的身后，傲人的身材前突后翘，如同精灵一般，秀目之中，水波流转，看着远去的向弥，摘下了面巾，贺兰敏那绝色的容颜显现了出来，轻轻地摇着头：“看来，向将军一直还无法接受我的存在啊。”
刘裕冷冷地说道：“谁让你成天打扮得跟阿兰一样，连用的香气也和她一样，铁牛是梗直人，第一次差点把你当成了阿兰复生，发现是你之后，自然非常愤怒，不要说他了，就是我，恍然那一刻也几乎没把持住自己，所以，贺兰夫人，请你以后最好还是跟阿兰有所区别的好。”
贺兰敏微微一笑：“恐怕是你们弄错了，这些香粉，装束，迷烟，还是我教给慕容兰的呢，是她用了我的东西，而不是我刻意扮成她，要知道，我们在天道盟时，受的训练可是一样的，你总不能让我改变几十年的习惯吧。”
说到这里，贺兰敏的鼻子抽了抽：“你有多少天没洗澡了？嗯，向将军的味道也不比你小。”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挑：“这是在军营，臭男人扎堆的地方，贺兰夫人若是不喜欢，可以回京城去，也许道规在那里更需要你的帮助。”
贺兰敏笑着摆了摆手：“又要赶我走啊？可难道你忘了王皇后和刘仆射的话了吗？没有我，谁给你和向将军成天易容，隐藏你们的身份呢？你又怎么能这回秘密从军，暗中观察这军中的一切，知道谁有私心，谁对你不忠呢？”
刘裕冷冷地说道：“我的兄弟，都是铁牛这样的，跟我一起出生入死，浴血奋战多年，没有不忠的，这只是你们搞谍报的人的想法，贺兰敏，我必须得警告你，不要企图离间我们的兄弟之情。”
贺兰敏轻轻地“哦”了一声：“和你从军，或者说相识时间最长的兄弟，就是刘毅刘希乐了吧，他跟你一起出生入死二十多年了，你对他很信任对吧，就象信任向将军这样，是不是？”
刘裕没有说话，手却是紧紧地捏住了围栏，只听到木栏给捏得“叭啦”直响，而给捏碎的树皮，也是如粉末一样，纷纷下落呢。
贺兰敏叹了口气：“刘裕，不是我要离间你们的兄弟之情，而是因为人心本就如此，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纯粹，只想着北伐驱逐胡人，或者是让天下众生平等，哪怕是向将军，他当年从军报国，也只是想赚更多的军饷，多杀敌晋升，以后回家能娶到老婆，购到田宅。至于刘毅，他从来不是和你一路人，他从军只是为了能成为世家，而你是想要打倒世家，当你们都是小兵的时候，这个差异还不明显，只是到了现在，你们都手握重兵，是国之重臣大将，那怎么还可能受制于人呢？”
刘裕咬了咬牙：“这是我们兄弟之间的事，贺兰夫人，你不觉得，你的话有点太多了吗，我不想总是提醒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份地位。”
贺兰敏也没有生气，笑了起来，撩了一下自己额前的秀发：“你跟慕容兰也没少说这样的话吧，是啊，我们是胡人，是你要驱逐的敌人，就算现在留着为你效力，要为你搞情报，也只是一时利用，但我们得注意自己的身份，跟你的汉人兄弟相比，是没有平等可言的，见不得光的情报头子，也不能和能为你打仗，杀敌的将士兄弟们相提并论。”
刘裕转过了身，看着贺兰敏的双眼，这双美丽的眼睛中，有一丝幽怨，刘裕叹了口气，正色道：“抱歉，贺兰夫人，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既然我的理念是天下众生平等，那就不论汉人胡人，只要愿意接受大晋这个国家的统治，愿意遵守大晋的秩序和制度，那我都是来者不拒，一视同仁。至于你的情报工作，同样非常重要，不比我们的将士们的战斗要差，同样是非常有意义的事。至于你的身份，是直接听命于我的政事堂凤鸣会的首领，是我们大晋的军人，和我一样。”

第5412章 情报组织凤鸣会
贺兰敏冷冷地说道：“刘裕，我很清楚我的身份，作为胡女，作为俘虏，不杀之恩已经是谢天谢地了，但我现在做的事，就是在报恩，就是在作为一个大晋的子民，一个大晋的军人在服务，不是我要挑拨你的兄弟之情，而是我作为一个情报首领，提醒你当前的情况，是我的职责所在。”
刘裕点了点头：“我会听取你的情报分析，也会有自己的判断，不过有一点我必须要提醒你，你提供情报就行，如何分析，是我作为主帅的事情，不要总是或明或暗地表示希乐或者是其他的将帅跟我的理念差异，这在我看来，就是一种挑拨，要制造我们各大将帅之间的不和。”
贺兰敏微微一笑：“你看我会这样说你和向将军吗？刘毅现在和你的关系如何，立场如何，我就算不说，你心里难道没数吗？这回你让孟怀玉和刘藩领兵南征岭南，自己假装回建康，却是悄悄地跟来始兴，就真的是为了要手刃徐道覆？刘裕，你当初在用我的时候说过，要我象慕容兰这样助你一臂之力，难道她在你面前，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
刘裕咬了咬牙：“请你不要总是提慕容兰，我不想想起不愉快的往事。”
贺兰敏厉声道：“如果你能把我作为一个正常的情报首领，就象你和慕容兰没成亲之前的这种同袍，战友来对待，我至于总是提她吗？你以为我是想取代她的位置，当你的老婆？我一个残花败柳之身，早就不指望这些了。现在的我，只想好好活着，刘裕，你必须要明白一件事，我经历了三次亡国灭族的惨痛往事，贺兰部，北魏，南燕，都曾经是我的母国或者是母族，每一次的亡国或者是被驱逐，我都是被人抛弃，被人俘虏，被人玩弄，你以为这样的感觉很好受？”
贺兰敏说到这里，声色俱厉，杏眼圆睁，柳眉倒竖，满脸也都是红晕，显然，这回她真的动怒了。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贺兰夫人，抱歉，这些事情，我确实有所忽略了，现在你是晋国人，是大晋的军人，情报首领，你不用再担心以前的惨事再次发生了。我一定会保家卫国，守护万民，包括守护你的。”
贺兰敏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声调略缓：“你能守护住我吗？我大哥，拓跋硅这个没良心的死鬼，还有黑袍慕容垂也说过同样的话，结果他们守住了吗？他们的家国，无一不是毁于内乱和自相残杀，你现在确实是天下无敌，连天师道眼看着都要消灭了，可是，你真正的强敌，却是在你背后的战友，盟友中间要产生，要出现，刘穆之和王妙音现在在京城帮你镇着刘毅，你自己要跟着大军过来悄悄地观察是不是有人会暗通天师道或者是天道盟，这不也证明了你自己的担心吗？在我面前你不说实话，把自己的一切封闭起来，真的想当孤家寡人了？”
刘裕咬了咬牙：“我并不怀疑怀玉或者是阿藩他们会跟妖贼有所勾结，这是不可能的事。”
贺兰敏哈哈一笑：“你自己不也曾经暗中跟卢循，徐道覆作过交易，换取他们下海远航，不回中土，以保三吴的天师道之乱早日平定吗？道规在马头大战前也曾经和徐道覆单独会面过，你们做得这些事，别人就不能做？如果天道盟有各种邪法妖术能助他们得到能抗衡你的力量，你觉得他们不会动心？如果让天师道的妖贼跑了，可以让他们有理由保留自己的军团，长驻岭南，江州，甚至是往交州，林邑方向扩张，你觉得他们会没有一点想法？”
刘裕的眉头一挑：“这些只是你的猜测，没有任何支持你的说法，无根无据的怀疑，你不用主动说出来，只要说出情报，我自己会判断。”
贺兰敏冷笑道：“好啊，那我现在就告诉你情报，广州城那边，卢循所部五千多人，全都上了海船跑了，那么，刘大帅，也请你分析一下此事吧。”
刘裕的双眼圆睁，猛地一拍面前的栏杆，一根粗木，应掌而断，他厉声道：“怎么回事？妖贼哪来的海船，又是早就藏好的吗？还是他们这个月新造的？”
贺兰敏摇了摇头：“哪可能有几百条海船，藏在广州城附近几个月也不会给发现呢？这些海船，是本来广州港里的妖贼船只，是城中守军故意把海船解开了绳索，让这些船顺洋流漂到了卢循大营附近，或者说，是广州城的守军，主动送船给了卢循，让他们下海远去呢。”
刘裕气得混身都在发抖：“反了，真的是反了，这和当年我放妖贼离开不一样，我当时是兵力不足，而妖贼又在吴地闽越大肆地屠戮平民，我迫于无奈，在卢循徐道覆火并了孙恩之后，还以为他们有悔过之心，这才放他们一条生路，可吴隐之，孙处是在做什么，他们难道不知道妖贼是绝不可能悔悟的吗，今天放了卢循，来日必将再次掀起滔天的叛乱！”
贺兰敏微微一笑：“这事并非他们的本意，而是我上次说的那个助守广州城的活佛，慧远和尚的建议，他说这是他梦中得到了佛祖的旨意，说是送这些妖贼离开，以免战火持续，伤及广州百姓。而妖贼作恶多端，就算到了汪洋大海之中，也自有报应。”
刘裕咬着牙，满脸通红：“要是上天有这样的好生之德，能报应妖贼，那还要我们打仗做什么。这真的是一派胡言。这个慧远和尚是不是老糊涂了，把妖贼的命也当命，想要积累他的什么功德吗？”
贺兰敏平静地说道：“上次我和你报告过，此人是个狂热，虔诚的佛教徒，以为自己有着佛祖之力的保佑，想要保护所有的苍生，在守城期间，他亲自上城，救死扶伤，甚至是在矢石之中，独立城头，给了守城的将士们无比的信心和勇气！”

第5413章 交州风云成变数
贺兰敏顿了顿，继续说道：“不仅如此，这慧远大师在城中还带着弟子们分发药汤，助那些水土不服，得了疫病的将士们活了下来，就连一度几乎要没命的孙处，都给他救活了。现在在城中，军民看他就如佛祖现身一般，他说什么，无人不会照办，吴隐之和孙处也同意了他的意见，这才会执行，从结果上看，起码现在广州城是安全了。”
刘裕长叹一声：“是的，若是如此，那就可以得到全城军民们的绝对信任和服从，我曾经多次扮演过这种孤胆英雄，独守孤城的角色，深知这时候此种角色在城中军民心中的地位，若是此人这样开口，那确实无论是吴隐之还是孙处，都只有照办。但现在的问题是，妖贼已经这样给放走了，我们难道就等着卢循以后卷土重来吗？高云烟的船队现在到哪里了？”
贺兰敏平静地说道：“按你的计划，高云烟的船队在助攻打下了广州城之后，取了城中的财宝，就返航了，连后续的广州保卫战也没有赶上，现在他们刚刚到了泉州港，而且，拿够了财宝的高句丽船队，也无心再作战了，按约定购买了泉州武库里的三千套准备好的铁甲之后，就再次出海，返航回国了。”
刘裕叹了口气：“也就是说，指望高句丽水师船队回去拦截卢循，已经不可能了，对吧。”
贺兰敏点了点头：“是的，而且汪洋大海之上，谁知道卢循他们去了哪里，不过，在妖贼军中，混进了我的探子，他们的行踪，我还是能掌握的，只要停靠到海岛或者是港湾，就会有消息传来，如果一直没消息，那就是远入汪洋深处，真的再也不回中土了，要是那样的话，未必是坏事。”
刘裕咬了咬牙：“以妖贼的习性，是绝不会就这样一去不回的，我很了解卢循，等我们大军撤离之后，他肯定会卷土重来，就象他从吴地跑到岭南，会积蓄力量，准备等待时机之后，再掀大乱。以我的判断，妖贼不会远去南洋那些小岛，他们更可能的，是去附近的交州，林邑这些地方，这些毕竟是成形的州郡和国家，人口众多，也有数以万计的军队，可供其驱使。”
贺兰敏平静地说道：“卢循残军已经下海，暂时不用管太多，不过，我这里还有个情报，就是似乎有来自交州方向的一个小商船队，在五天之前，到了卢循的营中，他们不是去的广州港，而是直接进了卢循在城外大营外的一个小港湾之中，也就是说，他们就是冲着卢循来的。”
刘裕的眉头一皱：“交州？杜慧度在接任了交州刺史之后，包括之前他父亲杜瑗，不是坚决与卢循为首的妖贼切割的吗，当年卢循刚刚起兵时曾经派了三拨使者去拉拢杜瑗，邀请他和自己一起起事，共享大权，还说要是事成之后，连荆州和广州也可以交给他，可就是这样，杜瑗都拒绝了，斩使以明心迹。甚至在卢循围攻建康时，杜瑗也没有改变和动摇。还有那杜慧度，他可是在建康当了多年的宿卫军军官，当时回交州时，还是我们一路派兵护送，他也知道我们建康保卫战打赢的消息，断不会在这个时候倒向妖贼。”
贺兰敏摇了摇头：“杜氏父子肯定是忠于朝廷的，可是下面的人就不一定了，尤其是交州和林邑接壤，而林邑国一直有吞并交州，进犯大晋的野心，多年来，杜氏一族掌交州之时，都是跟林邑国有不断的冲突，据我所知，在交州内部，还有一股跟杜氏父子有深仇大恨的势力，想着借外力报仇呢。”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说的是原来的九真太守，李逊的那几个儿子吗？”
贺兰敏点了点头，秀目微微地眯了起来：“是的，这李逊是当地的俚族酋长，有勇力，懂兵法，曾经和杜瑗是少年时的好友，一汉一夷，共掌交州，也曾经多次助杜瑗打败过林邑国的兵马，相当于卢循和徐道覆的关系，在整个交州境内，威望很高。”
“但是前年杜瑗得重病的时候，当时建康被围攻，身在建康为人质，或者说宿卫军军官的杜慧度无法回交州，杜瑗曾经上表请朝廷暂时让李逊代理州郡事务，但是朝廷当时怕李逊会和天师道勾结，毕竟之前卢循曾经送过李逊不少好处，让他代为说话引使者见杜瑗过，李逊收了财宝，也曾经劝过杜瑗不要一味地站在朝廷一边，可以静观时局变化，再作决定。”
刘裕咬了咬牙：“是的，这个李逊跟那个杀千摩大酋长私交颇深，子女之间也有联姻，妖贼一直想通过他来打开交州的大门，正是顾虑到这点，我们当时才没有答应杜瑗的请求，而是派了世家子腾遁之，前往交州上任。可没想到这李逊居然公然谋反叛乱，派儿子阻断道路，想要半路截杀腾遁之。”
贺兰敏叹了口气：“当时正是妖贼刚刚打败刘毅大军，气焰最盛之时，李逊也是误判了形势，以为妖贼即将夺取天下，这交州也应该落到他李氏的手中，这才敢公然作乱。可他没想到，卧病在床的老战友杜瑗，居然强撑着残躯，起兵讨伐了李逊，杜瑗毕竟是多年的交州刺史，威望极高，他可以举荐李逊，也同样可以讨伐李逊，于是本来跟随李逊的各个俚人部落和部份汉人军队，又转向了朝廷一方，李逊措手不及，在腾遁之带来的护卫军队与交州军队的夹击之下，全军覆没，本人也战死，只是他的两个儿子，逃到了林邑国，得到了这个敌国的庇护，从此，也成为了交州的后患。”
刘裕的眉头深锁，正色道：“是的，这就是我必须要用杜慧度去替代腾遁之的原因，腾遁之虽然忠于朝廷，但不知交州人情世故，难得当地人心，如果在杜瑗死后不以杜氏来接掌交州，会后患无穷，现在，你说有交州方向的船队去了卢循营中，这必是李氏余党吧。”

第5414章 击灭北魏共大志
贺兰敏平静地点了点头：“一年前，你让我开始刺探广州一带的妖贼军情的时候，我也顺便去打探了交州和林邑的情报，毕竟是临近广州的区域，其动向，尤其是交州杜氏对于朝廷的忠诚，也是值得关注的。这些情报，都是一年来我通过派往当地的眼线收集得到，当然，刘仆射，王皇后她们，也有自己的眼线来监控当地的情况，不过，我不太喜欢跟他们分享情报，因为我有自己的人马，手下，也有自己的通信手段，这点，在你让我建立凤鸣会的时候，就说得清楚了。”
刘裕冷冷地说道：“你收拢了阿兰原来的兰花组成员，这些人跟随她多年，忠诚可靠，而阿兰在临死前又把他们都托付给了你，现在你以自己的旧部和兰花组成员为基础，组建了这个凤鸣会，但我必须要提醒你，大晋是你最后的家，如果这个家没了，你也会失去所有，以前的那些个人的私心带来的灾难，请你引以为戒。”
贺兰敏淡然道：“这个道理，我当然清楚明白，以前的我，只爱拓跋硅一人，后来因爱生恨，所有的事，都是为了复仇而做，最后却落了个家破人亡，若不是慕容兰念在昔日同门姐妹之情上救了我，我早就没命了，现在，我的大仇人拓跋硅，慕容垂都先后死了，我的大恩人慕容兰，也死了，可是我跟拓跋硅的儿子拓跋嗣，还有北魏的那些将军重臣们的仇，还没有结束，我为你做事，为晋国出力，一来是为了报恩，二来，也是要借晋国的力量，以后击灭北魏，为我的儿子，也为死在北魏手中的万千贺兰部族人，还有你的那些北方汉人同胞报仇。”
说到这里，贺兰敏脸如寒霜，粉拳紧握，牙齿都咬得格格作响。当年的血海深仇，儿子惨死时的情状，仿佛历历在目。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好了，我当年就跟你许诺过，这国仇家恨，我自然会为你报，这辈子若说我有什么悔恨之事，一来是当年放走了卢循和徐道覆，酿成了滔天大祸，到现在都没有结束，这第二嘛，就是我错信了拓跋硅，与他义结安答，助他复国成功，却没料到此子狼子野心，建立北魏，入侵北方，虽然消灭了后燕，但却暴虐残忍十倍于慕容垂，北方汉民，皆遭其毒手，好不容易安定繁衍了十几年的北方，再遭大难，这些都是我一手造成的，将来必将灭了北魏，屠灭拓跋氏一族，以消我心头大恨！”
贺兰敏点了点头：“所以，这是我们共同的目标，只有先灭了妖贼，平定了南方，恢复了大晋的实力，才有可能以后进一步北伐，消灭北魏，我剩下来的有生之年，会以此为奋斗目标，所以，不用担心我会有什么别的想法，以前我的奋斗，是为了我的儿子，可是现在…………”
刘裕的眉头轻轻地一皱，说道：“义真一直被你所养，你可以把他看成是你的孩子，你的后半生，也可以有个依托和指望。”
贺兰敏笑着摆了摆手：“我差点都忘了，现在的我，应该叫胡道安，不叫贺兰敏呢，而且，我们有过约定，若是我能把道规给救活过来，唤醒他，我可是要做他的夫人哦。”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我是说过这话，但也要道规本人愿意才行。”
贺兰敏勾了勾嘴角：“怎么，你想反悔啊？要知道，解那太康之怨灵有多麻烦的事，要耗我多少元神和心血，我白头发都快要出来了呢。刘道规可是重情重义之人，他若是醒过来，知道我是如何地救他，还会不嫁么？”
刘裕叹了口气：“我当然希望他能醒过来，我也知道你费了很多心血，要是他能真的醒过来，以后这个凤鸣会，你也交给别人吧，好好地当你的郡公夫人，一心地相夫教子就行，荣华富贵，不必担心。”
贺兰敏摇了摇头：“北魏未灭，大仇没报，我当什么郡公夫人啊。就象你，现在已经是大晋第一人了，为了报仇来杀徐道覆，卢循，不也扮成小兵在这里吗。刘裕，我们并不是那种为了权势富贵就可以停下的人，我们有自己的抱负，理想，也有必要要完成的事。”
刘裕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那现在，我们必须要做的事，就是干掉卢循，徐道覆，现在徐道覆给困在始兴城里，插翅难飞，我们暂时不谈他，只说卢循那边，你说交州方向有人过来和他接头，确定是李逊之子的余党吗？”
贺兰敏勾了勾嘴角：“来人是以商队的方式进入卢循大营的，但有三百多名林邑士兵，数头战象担任运输与护卫，又有百余名交州本地特有的土著军士充任护卫，这显然是代表了林邑国和交州豪强共同的势力，而且规模不小，除了叛逃到林邑的李逊诸子，恐怕没有别的人，能组织起这样的商队了。”
刘裕沉声道：“若是确定是李逊诸子所为，那就是他们要引卢循所部，去攻打交州了，因为林邑国虽然多年与交州作战，但屡次败在杜氏一族手中，国内兵马闻杜则恐，而李逊虽然曾为晋将，有赫赫武名，但同样死在杜瑗手中，林邑王也不敢把希望寄托在李逊诸子的身上。”
“可是妖贼的凶名，却是能让他们满意，毕竟是曾经打下过大半个晋国，兵临建康的军队，虽然不是我刘裕的对手，但对付个交州杜氏，他们觉得还是完全可以的，这个商队到广州，一来是为了跟卢循示好，联系，二来也是要看看现在妖贼的实力，来决定是不是要与之合作呢。”
贺兰敏叹了口气：“广州城外的妖贼人马，有五千多战斗人员，加上家属和后勤人员，人数近万，是一支不可小视的力量，但他们缺乏粮草，不可以持久，所以才要急着攻打广州城，可是如果有林邑国和李逊诸子来提供后勤，再以打进交州，攻陷交州州治龙编为刺激，我想卢循是没有别的选择的，可能我们需要尽快解决这始兴城，然后再去追击卢循残部了。”

第5415章 插翅难飞遁地绝
刘裕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摇头道：“不行，在彻底消灭徐道覆之前，我们不能去追击卢循，这回我亲自前来，就是为了确保万一，毕竟，徐道覆不是一个普通的妖贼或者是将帅，而是和天道盟的魔头们有各种联系的家伙，甚至，他本人也可能是一个使徒级别以上的大魔头，上次我们在马头之战时，大获全胜，追杀徐道覆的最后阶段，道规却被他用太康之矢这样的上古魔箭反伤，最后还让他逃掉了，这回，我亲自来，就是绝不让他再有这样的机会。”
贺兰敏轻轻地叹了口气：“你是以为，徐道覆敢置身于险境危城之中，必然是有恃无恐，就算拿不到他想要的东西运走，自己也会有脱身之法，甚至，还会伤到这回攻城的将帅们？”
刘裕咬了咬牙：“我和徐道覆战斗多年，深知此贼的性格，他看似鲁莽冲动，不计后果，但实际上却是谋定而后动，最凶猛的攻击中，也一定会隐藏着撤离之法，而看似最慌张仓促的逃跑中，也会留下最可怕，最意想不到的伏击和反杀，怀玉，阿藩，田子这些人，虽然身经百战，但要是连道规都会中了他的暗算，更不用说其他人了，这一战，我必须亲自控制，把握住对徐道覆的最后一击。”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你在始兴城中的探子有回报了吗，徐道覆现在怎么样，每天在做什么事？”
贺兰敏勾了勾嘴角，说道：“自从三个多月前，徐道覆率三千多兵马撤回城中之后，就很少现身于公众场合，也就四五次上城巡视而已，甚至都不象在军中之时，成天与士卒们同吃同住，鼓舞士气了，而他的郡守府里，也是戒备森严，百步之外，都拆空了民居，清理了街巷，布上了各种拒马，立起了箭塔，就连我一个不太懂军事的人都知道，这肯定不是为了巷战而准备的工事要塞。”
刘裕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如果是为了巷战的要塞，正好是要利用这些民居，在这些民居里设置各种机关，地道之类的，把它布置成为一个个据点箭楼，而绝不会将它拆掉的，拆掉的原因，就是为了有人借着这些民居的掩护，潜入到郡守府之中，一探究竟。”
贺兰敏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我的探子现在就无法进入郡守府，也看不到其中的情况，只能知道，里面戒备森严，百步之外有重兵把守，连只蚊子都无法飞进去，而每天的粮食辎重，都是提前在里面准备好的，都不用向里面去送，徐道覆每次出来时，只带数名护卫弟子，自己身着铠甲，巡完城之后就匆匆回去，仿佛是片刻半时也不想跟其他人呆在一起，跟他平时的做法，判若两人。”
说到这里，贺兰敏低声道：“刘裕，你觉得，这徐道覆会不会在玩金蝉脱壳之计，其实已经是通过地道这些方式逃跑了呢，留了个替身在城里做做样子？”
刘裕摇了摇头：“若是要逃跑，那何必还要进入呢，他完全可以不回始兴，直接去广州找卢循会合出海，或者是干脆从陆地一路向西南前进，进入交州啊，跑回始兴，就必然是要在这里据守，或者说，城中有什么值得他冒着生命危险，也要留下来守住，或者，等候的东西。”
贺兰敏瞪大了眼睛：“守护？等候？不太可能吧，难道他可以撒豆成兵，变出个十万鬼兵长生人之类的，一下子反击我们？还是有什么可以让他白日飞升，成为神仙的秘药，让他打死也不肯离开？”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不排除这种可能，但鬼兵长生人这些东西，是要用人服药后才能实现的，现在城中你说连军带民已经不足五千人，就算是把小孩子都变成长生人怪物，也完全不够用，我们围城这些天，他们前后出动的服药的鬼兵长生人，也有一两千了，没有一个能摸到我们营栅边上的，因为我们连他们用孔明灯空投这些怪物的招数都破解了，他们还能如何？”
贺兰敏笑道：“也许，可以挖地道，从地道里杀出来啊。不过，你现在在阵前挖了这三道深壕，环绕着始兴城，他们就算想挖地出来，也不可能了啊。”
说着，贺兰敏一指前方，在城外两百步，三百步，五百步这三个距离上，早已经挖成了三道环绕全城的深沟，深达一丈以上，天师道弟子的尸体，散落在周围，可是沟中却是没有一具尸体，三五人一队的晋军军士，正在这些深沟之中持着兵器，来回巡逻着，而这些沟壁之上，还装着一些大缸，时不时地有人可以伏身大缸之中，听取声音，以探测周围是否有挖地穴进来的声音呢。
刘裕冷冷地说道：“所以，现在的始兴城，是插翅难飞，遁地难逃，长生人怪物或者是用敢死剑士的反冲击，也已经被证明是行不通的。”
说到这里，周围几百步外，传来了一阵整齐划一的喊叫之声：“风，风，风，大风，大风，大风！”
随着这阵战吼，几十架投石机，顿时轰鸣了起来，离城三百多步外的这些投石车的力臂，迅速地下落，把另一端的发射巢中的，那些西瓜大小的石头，狠狠地砸了出去，上百块的大石头，呼啸着砸向了对方的城墙，一阵摧枯拉朽的声音之后，城墙上的一些箭楼，城橹，顿时给打得四散崩离，百余名天师道的弟子，惨叫着连同被打坏的这些城头工事一起，给砸得血肉模糊，和工事的碎片一起跌落城下，变成了城下的那些废料与砖块堆里，那些断肢残体的一部分。
而在这些被打坏，摧毁的城头之下，百余步宽的城墙上，也被数十块大石头，砸得东倒西歪，多出了十余条深深的裂痕，甚至有些城砖也给砸得直接从城墙上剥离，碎成几块，落了下去，这一轮的发射，让整个城墙都在晃动着，似乎是再加把劲，整块城墙就要塌了呢。

第5416章 飞石袭城枭敌尸
在这面城墙的正中央，那片二十多步宽的缺口处，本来城中的守军们，正在争分夺秒地在豁口之后新打木栅，还有泥瓦匠在迅速地拿着青砖想要砌好这个缺口，甚至还有些工人们，在缺口之后现蒸三合土，把糯米浆倒进已经搅拌好的红泥砂土之中，想要把这面缺口迅速地给堵上，结果，随着三十多块飞石，如长了眼睛一般地落进这片缺口后的临时工地之中，肉眼可见的有数十名来不及逃跑的军士们，给直接砸倒在地，其他人都扔下了手中的工作，抱着向着两边逃去。
“彭”“扑”，一块又一块的石头，狠狠地砸进了这个缺口之中，不仅把那些刚刚立起，还没有打牢地基的木桩栅栏，砸得东歪西倒，还把堆在一边，准备用作糊墙后备材料的砖石与泥沙，砸得满地都是，甚至一些砸在豁口边缘的石头，还会把本来就是千疮百孔的豁口处的砖石，打得四分五裂，整块的断墙，都会直接从缺口处落下，当这一轮飞石打击造成的烟尘慢慢散去时，刘裕清楚地看到，这二十多步宽的豁口，不但没给堵上，反而又加宽了三四步呢。
投石车附近的晋军将士们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一个粗吼的声音，显然是来自于沈田子，他这会儿正拿着一个大喇叭，对着豁口的方向大叫：“妖贼小子们，可听好了，你们可要加快动作，抓紧时间哪，修得越来越慢，口子越来越大，再这么下去，说不定我再打一轮，你这整面城墙就要塌了啊，到时候我们杀将进去，一个不留，你们连半天也别想守得住。”
不少军士们也跟着起哄叫道：“快点修，快点修啊。”
“要不要我们来帮你们一起修城墙啊，你们的死鬼这么多，不如把这些尸体拖回去砌墙好了。这样还能省点事，还能快点。”
“就是就是，田子哥，我们要不要收手一天，不打了，让这些妖贼出来收尸，拿尸体来填这口子，明天，我们再把这些妖贼的尸体，全给砸成肉泥，这样直接成了肥料，明年这里庄稼才能长得好。”
城中也传来了一阵叫骂之声，一个军官模样的天师道高阶弟子，站在了摇摇欲坠的一段城墙之上，叉着腰，指着晋军的方向大骂道：“无胆晋狗，就会远远地围着城，用投石机和弩炮来砸，有种的，你们过来攻城啊，都是些生儿子没屁眼的胆小鬼，不敢跟道爷们真刀真枪地干！”
沈田子哈哈大笑，说道：“我说，你们这些妖贼，输啥也不输嘴是吧，从建康到雷池，到左里，打一仗败一仗，几十万大军都没了，就剩了你们这几个残兵败将，逃进了这始兴城里，要是你们打野战这么利害，怎么不出来跟我们一战呢？天天就是偷黑趁夜地想出城偷袭，这城外几千的尸体，就是你们跟我们正面交手的结果。我兄弟给你出的好主意，让你把这些死鬼拖回去砌城墙，也好废物利用，他们打仗杀敌不行，但用那些血肉之躯，填了这个缺口，也能让你们多活两天啊，说不定，可以让徐道覆有时间自己先逃了呢，扔下你们送死哦。”
那个天师道的军官气得直跳脚，大骂道：“沈田子，你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我们大帅每天都跟我们在一起，同生共死，你就死了这条心，别在这里挑拨离间了，哼，晚上睡觉的时候最好睁着眼，别一醒来的时候，发现徐大帅就站在你面前，拿着金刚巨杵，一下子捣烂了你的狗头！”
沈田子哈哈大笑道：“你就在这里嘴硬吧，快半个多月没看到徐道覆了，不是给砸死了，就是躲起来想挖地道逃了吧，或者说，已经出来装成死人，躲在尸体堆里，就准备找时间逃掉呢，你这倒是提醒了我，兄弟们，好好地检查一遍这周围的妖贼尸体，每个都给我把脑袋剁下来，不管他徐道覆是易了容还是装了死，都不给他机会，如果发现有装死的，一起上宰了他。”
他说着，抄起背后的大刀，在空中挥了两下，，就向着遍地的尸体走了过去，而在他的身后，其他的亲兵护卫们也都拿起了兵器，对着那些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就是再一起刀砍枪刺。跟进的民夫和辅兵们则是熟练地用手中的单刀斩下了那些尸体的脑袋，往着竹签之上一插，就把这一个个龇牙咧嘴的死人头，枭首巡游。
城墙之上的那个天师道高阶弟子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拔出长剑，正要下令手下从缺口中冲出去突击，两个副手连忙拉住了他，一阵低语，这人才骂骂咧咧地收剑入鞘，对着城墙内吼道：“还躲着做什么？晋狗不是给我们送了这么多石头吗？也别浪费了，拿去正好堵口子。”
缺口那里又重新热闹了起来，刚才躲避落石而消失不见的天师道将士们，又纷纷地钻了出来，把他们身边能找到的所有石块，无论是城头上的，还是在城墙后的，又或者是在缺口附近的，纷纷搬了起来，对着那个缺口，就扔了下去，而城墙后的民夫们，也推着二十多辆大车，在这些石块之后停放好，作为一个临时的屏障，片刻之间，随着一百多块大石被扔进了这个缺口，本来看起来很大，很宽的一道缺口，竟然也隐约有堵上的趋势了。
贺兰敏的眉头微挑：“又是这样，我们以飞石攻之，他们可以拿这些石头堵口，这城墙打破了再修，修了再打破，如此周而复始，三个月了，虽然杀贼不少，但还是无法拿下啊，刘裕，这还要打到什么时候？”
刘裕淡然道：“不要急，这是怀玉和阿藩他们指挥的，还有田子也是参与其中，他们是用了我之前给的攻城之术，并不是简单地看城墙的损坏情况，更是要看城中的粮草，因为他们要粘合这些乱石，城砖，得靠米浆粘土才行，而米浆则反映着城中的粮草数量，如果连米浆也没有了，那就是城中开始缺粮了。”

第5417章 草原当年成夫妻
贺兰敏瞪大了眼睛：“还有这种办法来试出城中粮草情况的啊，你们这些兵家，将帅，真的是太利害了。”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这兵法，是千百年来人们从战争中积累的经验教训，自然有其高明之处。不过，按你之前的探子的回报，城中的粮草只够三个月左右，虽然攻城战打死了不少人，可能让徐道覆能多撑一个多月，但明显也已经粮食不足了，因为，最近的米浆糊沙石的情况，已经越来越少，而捡了我们的投石石块，直接填在豁口处的，却是越来越多，这说明城中的米浆已经不足，也能客观地反映，粮食快要到了极限。”
贺兰敏点了点头：“现在城中的防备很严，我的探子很难送出消息出来，但是这始兴的攻城战已经三个月，城中的出击也有多次，都是一无所获，损兵折将，我也觉得有点奇怪，现在你说这城中连粮食都不足了，难道徐道覆就是这样等死吗？”
刘裕平静地说道：“在我看来，徐道覆是真正的兵家大师，极为狡诈，他布置了很多陷阱，就引我们往里跳，尤其是多次示弱，让我们觉得他已经不堪一击，束手就擒了，可最后却会有出乎我们意料之外的反击，所以这回，我不会上他的当，无论他营造的多缺粮，多缺兵，或者是城池马上就要陷落，我都不管，只有在我真正地用兵占了全城，斩下他首级的那一刻，我才会确信他这回真的是无计可施了。”
贺兰敏笑道：“可是你不是不上当，不攻城了吗，就不怕贻误战机，让他有机会逃了或者溜了？又或者是耽误了追杀卢循的机会？”
刘裕正色道：“既然卢循已经下海逃跑，一时半会儿也追不上，暂时不去管他们，但是那徐道覆，现在是我掌中之物，而且，我相信，有关跟天道盟的很多阴暗秘密，见不得人的邪法妖术，必然会出现。”
贺兰敏的脸色一变：“你的意思，天道盟的继任魔头，现在也跟徐道覆有所勾结，甚至，现在本人就在城中？”
刘裕点了点头：“我相信这点，因为我想不出有别的徐道覆不去逃命，而是要坐困这始兴孤城之中的理由，当年，黑袍慕容垂坐困广固，也是这样示弱于我，想要在我攻城的时候给予各种俱装甲骑加上木甲机关术，包括天道盟各种禁术的混合攻击，甚至本人直接与我单挑决胜负，我想，徐道覆应该也不外乎如此，他以始兴为诱饵，其实是用了天道盟的邪法妖术，最终还是要直接取我性命的，因为只有杀了我，他才能真正地反败为胜，而且，似乎在我的身上，是有什么天道盟的魔头们，非常想得到的东西。”
贺兰敏的眼中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看着刘裕，沉声道：“你身上有特殊，异样的东西，这点我可以确认，正是因为你有这个特质，所以慕容兰才会愿意跟你在一起，只不过，这天道盟为何早不帮，晚不帮这徐道覆，而是要在这个时候出手呢，而且，不是你说在马头之战时，天道盟的黑袍就出现过了吗，徐道覆当时还提议跟刘道规联手消灭黑袍，自己控制天道盟呢。”
刘裕笑了起来：“正是因为他们当时各怀鬼胎，不能团结一致，所以才会败在道规的手上，虽然徐道覆靠了那个太康之矢反射了道规一箭，但他的整个军团，是基本上完蛋了，这也导致了后续的雷池左里之战，妖贼几乎是不堪一击，毕竟，二十多万的乌合之众，怎么能顶得过徐道覆征战多年的旧部呢。”
贺兰敏点了点头：“可是他们当时合作联手，都打不过刘道规，现在就算天道盟的魔头又来相助徐道覆了，你就这么有把握，他们能有多强的实力，可以跟你正面对抗？如果我是徐道覆，是绝不敢拿命来赌这个险的，或者说，这雷池，左里，包括马头之战，难道也是徐道覆诱你的故意布局，就是要引你亲自前来，然后给你狠狠地一击，象反射刘道规这样，来取你的性命？”
刘裕的眉头一皱：“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原来也总是找不到一个很好的解释，直到昨天，我突然想明白了，因为徐道覆跟天道盟的合作，不可能是刚刚开始，应该已经持续了多年，上次徐道覆找的大魔头是黑袍，而不是斗蓬，这也从侧面证明了，斗蓬是和卢循合作，联系的，而黑袍则是徐道覆的合伙人，而且，这个黑袍，恐怕是在从使徒时期，就跟徐道覆在一起了，他不会是慕容垂，而是慕容垂的使徒。”
贺兰敏若有所思地说道：“分析得很有道理啊，这么说来，徐道覆是不是和已经成为黑袍的大魔头，多年前就有过合作了，在这始兴城中，在暗中开发什么厉害的武器，或者说，是什么邪法妖术，已经快要成功了，舍不得就此放弃，也无法从城中运走，于是就冒险回来，指望着拖延时间，让此法能成功？”
刘裕微微一笑：“想来应该是如此，不然很难有理由来解释这一切了，不过，我倒是很想看看，他真正能搞出来什么东西，在此地由我试出，总比徐道覆拿去别的地方祸害苍生要来的好，而且，我有信心，即使他有再多的邪法妖术，但邪不压正，我既然可以克制黑袍，可以消灭斗蓬，那自然也可以打败徐道覆，还有他的那个新黑袍盟友。”
贺兰敏点了点头：“是的，你是有至阳至刚的龙阳之气之人，在我们的萨满巫术之中，千百年难得一见。刘裕，既然你今天提到此事，我也不妨跟你挑明一件多年前的旧事，你的至阳纯刚之体，我是亲自试探过的，也证明了你身上的龙阳，可以在我的萨满巫术之中，起到预知未来的作用。这就是我和慕容兰之间的交易，换而言之，在当年草原上的时候，你我就已经是准夫妻了。”

第5418章 预知未来羞往事
刘裕的脸色一变，沉声道：“你在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跟你成为什么准夫妻过？在草原的时候，我已经有妻子了，就是阿兰，你别以为她死了，就可以随便编故事。现在你是凤鸣会的会长，也是大晋负责情报组织的军人，乱说话我可以治你谎报军情之罪。”
贺兰敏轻轻地摇了摇头：“我知道我的身份，这些事情，我埋藏在心中多年了，本来不想提及，但就是因为你刚才说到了你的特质之事，所以，我不能再隐瞒，刘裕，还记得那年在慕容麟率军来袭之后，你跟慕容兰的那次云雨快活，草原十八式的那次经历吗？”
刘裕的双眼圆睁，手已经不自觉地按在了斩龙刀柄之上，厉声道：“你在说什么？这些当年慕容兰跟我求子时的事，你怎么知道，莫不是她当年想要求子，从你这里学的什么奇技淫巧？”
贺兰敏轻轻地摇了摇头：“刘裕，我至今还记得，你左下腹两寸之处，有一颗铜钱大小的青色胎记………………”
贺兰敏面不改色心不跳，从她的朱唇之中，那番极为香艳的天人交合之事，仿佛昨夜刚刚发生，历历在目，而刘裕则呆若木鸡，冷汗直流，这些事情，绝不可能被慕容兰向另一个女人所转述，而自己身体的一切，这个女人居然都一清二楚。
终于，刘裕大吼一声：“够了，贺兰敏，你好歹也是个女人，这，这等羞耻之事，居然，居然对着我也好意思说。成，成何体统！”
贺兰敏轻轻地叹了口气：“刘裕，现在你可相信，当年你我真的差点成了夫妻呢，除了那次我们没有真正的天人交合外，恐怕，我让你这辈子也难以忘怀吧。”
刘裕咬了咬牙：“没错，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知道，嘴不止是用来吃饭和说话的，难怪，难怪那晚之后，慕容兰一辈子都没有…………，你们究竟是做什么，阿兰为什么要背叛我？！”
贺兰敏平静地说道：“因为，我有特殊的能力，可以借着一些特殊之物，行巫法萨满之术，能展示一些常人难以看到的未来之事，慕容兰当年想要看到自己的未来，看到和你回中原以后发生的事，所以，她来求助我，而我也同样想看到，我和拓跋硅的未来，于是，我答应和她合作了。”
刘裕半晌无语，久久，才长叹一声：“我相信你这些话，因为，当年阿兰确实在决定陪我回中原后，犹豫了非常久，但在那晚之后，她却突然同意了，而且是如此地坚决，你们究竟当时看到了什么样的未来？”
贺兰敏淡然道：“她想看到的有关你的未来，是你们在一个格斗场中再会，然后两人联手，面对着一个巨大的，由钢铁打造的，还会行动，放箭和喷火的怪物，虽然只是在云烟之间隐约出现，但那仍然是超过了我们的想象，我最后看到的，是你们四目相对，然后一起对着这个怪物发起了冲锋，然后，法术就结束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就是我们两个联手大战铁甲金钢的场景再现啊，居然能给你的这个法术给看到，难道，我之前被迫下狱，而慕容兰回到南燕的这些场景，你们没有看到吗？”
贺兰敏苦笑道：“刘裕，你是不是以为我是神仙啊，你的那点龙阳，只够维持片刻的预知未来，而且看到的场景也是极为模糊的，若隐若现，若不是，若不是你那天给的很多，只怕我连那个铁甲怪物和你们两个的具体形状也看不清楚呢，而且，因为要看你们两个的未来，我自己想要看的和拓跋硅的未来，也没有看到，若非如此，我又怎么可能后面被这个无情的家伙抛弃，害我成这样呢。”
刘裕咬了咬牙：“那只是看到我们身陷格斗场中，与可怕的钢铁怪物战斗，慕容兰就决定回中原陪我了？这个场景应该更多的可能是我们战死吧。”
贺兰敏点了点头：“我当时也是这样劝慕容兰的，这个未来太可怕，几乎毫无胜利的希望，你们孤立无援，全场的观众和将士们似乎也是想要看到你们死，所以，如果换了是我，绝不会回中原。但是慕容兰却说，这是你必须要面对的事，她不想要你一个人面对，就算是死，也能和你死在一起，这就是她最大的幸福。从那一刻起，我才知道，慕容兰是真正地爱上了你，而不是因为黑袍的命令或者说执行的任务，我甚至一瞬间是如此地羡慕了你，因为，我自己不敢确定，我这辈子是否还会得到这样的爱情。”
说到这里，贺兰敏的眼中泪光闪闪，这让她想到了以前悲惨的往事，让她无比难过。
刘裕摇了摇头，说道：“好了，贺兰敏，谢谢你告诉我了这些事，阿兰对我的爱，对我们之间的感情，是如此地坚贞不渝，今天我又再次体会到了这点，越是知道这些事，我就越是恨极夺我爱妻性命的天道盟，尽管慕容垂已经死了，当年的郗超这些害了我们的人也都死了，但是徐道覆，天道盟还存在，不把这些妖魔鬼怪给彻底消灭了，我难以告慰阿兰的在天之灵，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要我做什么吗？”
贺兰敏叹了口气：“我其实想说的是，我这个预知未来的能力还在，但仍然和当年一样，需要你的配合，你别误会，我们之间不必成为夫妻，你可以用别的方式，给我想要的东西，也许，我可以看看徐道覆也好，新黑袍也罢，他们在搞什么鬼，也许可以针对性地作些防备。以免着了他们的道儿。刘裕，这不是为我自己，而是为了你，为了千千万万的将士，你若死了，谁给慕容兰报仇呢？”

第5419章 历史走向有玄机
刘裕的脑子在飞快地转运着，贺兰敏的话，在他的耳边回荡，直接钻进了他的内心深处，这预知未来的能力，一如他穿越千年，来到这个时代的过程一样，不可思议，想都不敢想，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刘裕是相信了这一切，而且，在穿越之前因为没有好好学习这段历史，对未来的走势一无所知的他，也一直很想有这么个机会，能回到所来的年代，好好了解这段将来，这关系着自己的那个美好而远大的理想，是不是真的可以实现。
可是刘裕在沉吟再三之后，还是摇了摇头，他看着贺兰敏，正色道：“贺兰夫人，你的这个预知未来的能力，是可以改变未来的吗？比如说我如果知道了徐道覆要做什么事，是不是我就可以提前地去阻止他？”
贺兰敏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的，看到徐道覆将来要做的事，就可以早作准备，有备无患，破坏他的计划，比如他设了什么陷井能害死你，我们有所准备，就可以让死的是他，而不是你。”
刘裕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就按上次说的预知未来的事，请问贺兰夫人，你们看到了这个我和慕容兰大战铁甲机关人的未来，最后改变了什么将来会发生的事呢？”
贺兰敏微微一笑：“什么也没有改变，最后你和慕容兰联手消灭了这个铁甲机关人，还顺带着消灭了驾驶它的郗超，这个黑手乾坤的镇守青龙大人，洗涮了你身上的冤情，得到了晋帝司马曜的赦免。从此，你从叛国贼人变成了拯救晋国，揭露黑手乾坤这个组织的大英雄，而慕容兰，也以臧爱亲的身份和你正式成了夫妻，说真的，我很羡慕你们。”
刘裕继续说道：“那就是说，其实这个预知未来之事，只是看到了将来必须会发生的事，并不可能因此而改变，原来会怎么样，后面也会怎么样，你的巫术，就是这样的对吧。”
贺兰敏的眉头微微一挑：“是的，但如果是看到不利于自己的结果，也许你们可以提前作准备，进行改变，老实说，慕容兰我觉得她是作了些改变的，就象那个铁甲机关人，它是以黑色妖水作为驱动它行动的东西，慕容兰好像就是提前准备了火箭，从它的喷口之中射入，最后将之彻底焚毁，如果不是提前看到了这个景象，就靠你们手中的常规兵器，恐怕是无法最后完成反杀。”
刘裕点了点头：“你说的部分有道理，但你们看到的未来，并没有包括我和慕容兰被这个铁甲机关人所杀的情况，也就是说，慕容兰和我，本来就不应该死，虽然慕容兰可能因为看到了这个未来的场景，提前作了火箭这个准备，可是并不能证明，我们就此改变了原本发生的事情，除非你看到的是慕容兰根本没有带火箭，那是和后来发生的事不一样的。”
贺兰敏摇了摇头：“不，当时我们看得很清楚，慕容兰是带了火箭的，而且慕容兰还特地跟我说，说这黑色妖水，遇火则燃，只要能想办法把火箭射进这个铁甲机关人的烟道之中，那就可以摧毁这个钢铁怪物，还说幸亏看到了这个未来，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刘裕微微一笑：“这么说来，带火箭是原来就发生过的事，只是慕容兰得到了这个启发，所以在后面的真实历史中，早早地准备了这个火箭，说到底，这些历史，都没有被改变，只不过你们是提前看到了这个结局。”
贺兰敏勾了勾嘴角，说道：“你说的没什么问题，只不过，若不是看到了这个未来的事件，慕容兰当时还要伪装成燕国使者，虽然内披甲胄，但是弓箭和引火之物，是很难带进场地之中的。也就是说，正是因为慕容兰看到了未来的情况，所以才宁可舍弃了别的武器，而带上了本来不太可能使用的大弓和火箭。”
刘裕点了点头：“我部分地认同你的这个说法，可是不管怎么说，你这次的预知未来，并没有改变原本会发生的事，比如说预见到我和慕容兰死在这个铁甲机关人手下，然后我们改变了这个历史，对吧。”
贺兰敏点了点头：“这倒没有。所以，你是想说，其实这个预见未来的做法，没有什么用处，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改变不了什么，对不对？”
刘裕的眉头一皱，说道：“我不敢这样说，也许，会有什么仙境秘术之类的，就好比我们原本会发生的事情，可能会有好几个结局，比如我和慕容兰就死在这铁甲机关人手中，让郗超的阴谋得逞之类，只不过，这个结局，或者说这个后果，并不发生在我们的这个世界，也许是发生在一个同时进行的幻之世界之中，在那个世界里，我早已经死了。”
贺兰敏微微一笑：“你越说越玄乎了，不过，就算按你的这些个说法，我们用这种办法，来再次看一看将来的情况，比如说徐道覆用了什么阴谋诡计，想要击杀或者是俘获你，我们有备无患，破了他的这些毒计，不就行了吗？就象上次那样，我们其实没改变什么，但就是把郗超和那个铁甲机关怪物给消灭了啊。”
刘裕摇了摇头，说道：“你能很准确地预见到，会是什么时候的未来呢？你能保证我们看到的那个未来，正好是徐道覆布置，或者是跟天道盟的魔头商量这个计划，或者是陷阱的时候吗？”
贺兰敏的脸色微微一变：“这个，这个好像做不到，要预知相关的未来，除了你身上的那些特殊东西之外，还需要有相关之人的一些信物，比如慕容兰当时也给了我一些东西，所以我们能看到你们两个的未来，但这个时间，确实不能控制的，我们的这个萨满巫术，有时候是能看到几年之后，有时候是几天后，也有的能看到几十年之后，但前提是所有我想看的人，还活着的时候，要是死了，那自然也什么也看不到啦。”

第5420章 北魏当年父子仇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说道：“也就是说，这个预见未来的能力，也只是随机的，并不能决定看到啥重要的事件，也许，我们只能看到徐道覆在吃饭睡觉，也许，只能看到他在打仗，但你说的看到他的毒计和陷井，未必能在这个幻境中出现，对吧。”
贺兰敏点了点头：“是这样的，那次算是我们运气好，一下子能直接看到在格斗场大战铁甲机关人的情况，若真的只是看到你和慕容兰平时里的琐事，那可就太浪费了，恐怕，还得从你这里再取点龙阳，再次进行巫蛊仪式呢，不过，那些法术对我也有很大的伤害，除非不得已，我是不想再用。”
刘裕点了点头：“当时你连你和拓跋硅的未来，也不想再看了吗？”
贺兰敏幽幽地叹了口气：“老实说，我看了一眼，用你残存的一些龙阳，当然，那是避开了慕容兰的，这样的事，我不想让别人知道。这是一个女人的私心，你可以理解吧。”
刘裕微微一笑：“知道，所以，你看到了什么？看到了拓跋硅去娶了别的女人为妻，立为皇后，而你连同你的孩子，地位全都没有了吗？”
贺兰敏摇了摇头，眼神中产生了一丝愤怒之火：“不，我没有看到未来，只看到了过往，我看到了拓跋硅自己在昆仑神之前密议，我能听到他的心声，他一早就决定了，要牺牲我，牺牲部落中的妇孺，故意留在大宁城中，让那慕容永和刘显的军队擒获，然后，趁着他们放松警惕，大肆侮辱我们的时候，再从地道之中杀出，这个邪恶的主意，是他和那个朱雀王凝之商议的。”
刘裕的眉头一皱：“就是说，你看到的是以前的事，不是未来？”
贺兰敏紧紧地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眼中尽是怒火：“是的，直到那一次，我才明白，从一开始，我就不是拓跋硅的爱人，他的心中，只有权势野心，无论是我，还是别的女人，还是他手下的将校们，都不过是他实现自己野心和霸业的棋子而已，随时可以牺牲，连我，都可以给他作为献给敌军蹂躏，以用计偷袭取胜的工具。所以，从那一刻开始，我对这个男人就彻底死了心，恩断义绝，只想着如何去报复他了。”
刘裕叹了口气：“所以，你一直是让你的儿子拓跋绍，以后去夺取了拓跋硅的皇位，夺了他的江山，这就是你对他的报复？”
贺兰敏哈哈大笑道：“是的，就是如此，这就是我的计划，绍儿从一出生开始，我就教他各种情报，刺杀，间谍，还有萨满秘术，我告诉他，这世上的亲人只有我一个，而他爹，是一个有很多其他女人，其他儿子的敌人，如果不夺取了他的皇位，坐了他的江山，那我们母子，都会被他父皇消灭，拓跋硅也很少来我这里，更不太愿意见绍儿，他认为绍儿不是他的种，嫌我脏，这正好反而给了我机会，只可惜…………”
说到这里，她的眼中泪光闪闪：“只可惜，我的计划只差了最后一步，没有料到拓跋嗣居然会在安同这老狐狸的暗助之下反击，联合了北魏诸贵族的兵力反击，可怜我绍儿，碎尸万段，被人分而食之，死得好惨哪。若不是黑袍突然出现救走了我，今天我也没有跟你在这里说话的机会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说道：“这些也是你自作自受，拓跋硅确实不是个东西，可是你从小就教着儿子以后弑父杀君，难道就是正确的做法？你以为杀了拓跋硅，你儿子就能坐稳江山，当上北魏皇帝了？”
贺兰敏长叹一声：“我算错一步，本来只是想让绍儿借机宫变，逼拓跋硅写下退位诏书，传位于绍儿，加上之前我曾经设计让拓跋嗣反对拓跋硅因为那个谶言而屠城灭郡之事，所以拓跋绍与拓跋嗣父子反目，我以为那太子之位肯定非绍儿莫属了，可没料到这不过是拓跋硅在服药后疯狂状态之下的一时冲动，事后他后悔了，也隐约怀疑到了我身上，于是布下了安同这老贼暗中收留拓跋嗣的后手，最后他查到了我的头上，准备将我和绍儿一并诛杀，情急之下，绍儿只能提前发动宫中的守卫，杀了拓跋硅，可是那合法继位，或者是禅让诏书，可就没有了，于是我们成了北魏的叛贼，但这种弑父自立之事，在草原上并不鲜见，只要有绝对的力量，能逼各部贵族大人效忠，控制他们的军队，那赢的还是我。”
刘裕叹了口气：“可是你还是输了，因为安同带着拓跋嗣回来了，还带了各部的兵马，你们宫中那点部队，根本不够打的，贺兰敏，你对于控制一个国家，想得太简单了。”
贺兰敏幽幽地说道：“是的，我毕竟只是一个女人，对于军国之事，还是想得简单了，为此，我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不过，这对你并不是坏事，若不是北魏这样父子相残，国内不稳，尤其是漠北诸部都归顺柔然，成为了北魏的劲敌，你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在没有北方大敌的情况下，这些年来南征北战，打出赫赫威名呢。”
刘裕点了点头：“客观地来说，你是帮了我这个大忙，不过，贺兰夫人，我得郑重地警告你，你所有的恩怨，爱恨，都在北魏的时候了断了，你的这些情报之能，我需要的是用于正途，而不是在北魏时那样想要纵子夺位，如果你在大晋也企图这么来，那我保证，你一定不会有下一次机会了。”
贺兰敏微微一笑：“你是我的恩人，又不是仇人，大晋是我的最后容身之处，我能好好活着就不错了，怎么会再起异心呢，再说了，我连个绍儿也没有，想要夺你的位，也不可能啊。你就是出于这种考虑，才会让义真一早地离开我吧。”

第5421章 确认寄奴将何路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有些事情，不言自明，你我心中都有数，何必说破伤和气呢。你是谍报女王，一生都在用各种黑暗，阴谋之术，连你的亲生儿子，都受你的影响，最后走上了绝路，换了你是我，敢把我和阿兰惟一的孩子，交给你来抚养成人吗？”
贺兰敏惨然一笑：“我当然明白这点，我是一个不洁，也不祥的女人，命运凄惨，一世漂零，能蒙你收留，让我在大晋活着，已经算是慕容兰把我视为姐妹，最后的恩情了，让我以照顾义真为名义，你才可以接受我，留下我，而不是把我跟那几千南燕鲜卑贵族一样斩杀，这些，我都明白。”
刘裕勾了勾嘴角：“这倒不会，你和慕容氏宗室不是一路人，而且在广固之战中，最后你大哥贺兰卢也是阵前倒戈归顺了我们，有功于大晋，就算冲着你们兄妹立的功，我也会赦免你的。”
贺兰敏摇了摇头：“你会留我的命，但不会让我大哥继续统领贺兰部的族人旧部，更不会让他在晋军中当个将校，这点我是很清楚的，包括我现在的这个凤鸣会会长的职位，也是靠了帮你抚养了义真，才获得的，起码，这得名正言顺，有个由头。”
刘裕微微一笑：“后来就冲着你救了道规这件事，也足够这些功劳了。只不过，义真是我和阿兰唯一的孩子，我希望他能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走上人生之路，谍报，权谋之术，虽然有用，但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有些阴暗了，所以，现在我让他在乳母的名下被抚养，而让刘穆之，徐羡之这些人去教导他，就是想让他有跟你，跟阿兰不一样的人生。”
贺兰敏点了点头：“你是准备以后代晋自立，成为皇帝吗？这一点，我们始终没有交流过。今天我跟你说了很多往事，你能不能也给我透个底呢？”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问这个做什么？这似乎超过了你的职责范围吧。”
贺兰敏摇了摇头，正色道：“我得知道，你以后想做个大晋忠臣呢，还是想为了实现你的那些理想，代晋自立。因为我很清楚，如果你不是自己建国自立，你的那些个人人平等的理想，只会是人亡政息，不会有任何权贵受得了你。”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那我的这个理想，你是否赞成，拥护呢？是否愿意和我的将士们，朋友们那样，一起去努力实现？”
贺兰敏冷冷地说道：“我说个你不爱听的话，这些想法，太可笑了，就是小孩子也未必会相信，人人平等？凭啥？对于贵族和士人来说，现有的富贵那是祖上传下来的，凭什么去跟别人一样？要是人人都平等了，那谁来干活，谁去供养别人呢？如果是底层百姓这样想，那很正常，可是你可是大权在手的东晋第一人了，主动地放弃自己的权力，去分给那些跟你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你不是太高尚，就是太愚蠢。”
刘裕笑了起来：“那贺兰夫人觉得我是高尚还是愚蠢呢？”
贺兰敏勾了勾嘴角，说道：“如果不是因为慕容兰，我一定会以为你是在欺世盗名，摆出一副为天下苍生请命的大义凛然，为自己谋取名声，最后是为了自己篡夺大位。”
“只不过，当我看到了慕容兰这个多年的谍报女王，我的同门师姐，居然会为了你，而放弃了她的一切时，我的第一反应是你有什么邪法妖术，控制了慕容兰，但后来我才明白，她看中的，是你的人格，理想，你的人人平等，是想要创造一个再无战乱，永世太平的人间天国，虽然我不认为你能办成，但我仍然是钦佩你的为人和品德，也愿意在不影响我的复仇计划的情况下，帮慕容兰一把，因为，也许你们在南方的东晋搞成了这些，也早晚可以对我们北方政权有利。”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套，我仍然不相信能搞成，就算你自立为君，以皇帝的身份下达这些命令，我也不看好你的这些理想能实现，因为人总是有私心，有贪欲的，就算你的战友们，士族中的同道们愿意为你放弃家族的富贵权势，他们的子孙也是不能接受的，你自己的子孙也不可能接受。就好比义真，你难道真的忍心舍得让他以后就当个普通农夫吗？你就算真的狠得下这个心，他以后还会爱你吗，还会把你看成父亲吗？”
刘裕平静地说道：“我不能让别人接受这套思想，而自己的儿子却搞特殊化，世间所有的纷争，矛盾，都来自于权力的不平等，来源于居于统治地位的人，不想着用手中的权力去造福世人，而是反过来要让天下人被自己和自己的子孙后代所奴役，所谓天生万物，后有君长，这个君长，不是说就是让天下万民世代效忠的，而是他必须要承担起保护和养育天下万民的责任，如果是让天下万民反过来世代成为自己子孙的奴仆，那这句话的意思，就完全错了。”
“如果说这是一个神仙也似的圣人，能力道德让天下人信服，那终身作为统治者，一如上古的尧舜这些先王，那还勉强可以接受，可要是反过来，子孙后代不肖，没有这种能力，德不配位，才更不配位，那对他的子孙来说，也是巨大的灾难，天下人人都会想着抢这王位，会把他的子孙后代斩尽杀绝，然后再你争我夺，最后，是全天下的人要死个大半，才会有新朝出现。这种事情，不停地在重复，说到底，还是对于权力和富贵的争夺，永无止境。”
贺兰敏咬了咬牙：“这些道理世人都懂，我也明白，但要做到你说的这些，就得恢复上古的禅让制度，要知道，哪怕是在草原上，在部落中也是世袭酋长和大人，就在于人对子孙的喜爱，这是天性，哪怕鸟兽也是如此，刘裕，你真的有把握战胜人性吗？”

第5422章 历史使命胜人性
刘裕低下了头，半晌无语，这是一直以来困扰他的最大问题，也无数次地，几乎让他放弃自己的宏大理想，只因为与那人性最深处的自私与贪婪战斗，实在看起来是没有希望，但每当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总是会想到后世的那位伟人，牺牲了几乎整个家族闹革命，为的就是中国人民翻身做主人，而在他大权在手之时，却没有为自己的亲戚们谋半点私利，这真的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而自己历经千年，来到这个时代，不正是冥冥中的天意，要让伟人所建立的人间天国，能提前一千多年出现吗？
就算这辈子无法达成这个愿望，但起码能以一已之力，改变历史的走向，哪怕是在人们心中播下平等的种子，让每个人不再生而为奴，一世受人欺负，有着那种我命由我不由天的自由意志，不正是自己来到这个时代的意义所在吗？
想到这里，刘裕一下子心中又是燃起了火焰，他抬起了头，看着贺兰敏，说道：“既然上古时期的圣贤们用的是禅让制度，举贤立能，而这套制度让上古的先王古圣们至今也被歌颂，那就说明这套制度是有可取之处的，为何上古的时候，这些愿意禅让大权给部落族人，而不是自己的子孙们的先王，就没有象鸟兽这样，只想着自己的子女呢？”
贺兰敏勾了勾嘴角，说道：“我看，恐怕是因为上古时期的部落，都是母系部落，部落中的女子是不停地和所有族人交配生子，孩子只知其母，不知其父，不象现在这样是有着家庭，只有父系社会，有了家庭，才会知道其父母是谁，而男人只有知道了谁是自己的儿子，才会本能地想着把手中的权力，富贵传给子孙。刘裕，你看，进入了父权社会之后，才有了血缘传承，才有了孝道一说，古老的部落渐渐地分解，成为一个个的小家，小家之中才有了明确的夫妻，父子，祖孙，兄弟姐妹之类的关系，就是这种血缘关系，才会让权力，富贵顺着血缘流传，而不是以前那样把所有部落的族人都看成是自己人，而忽视了真正的子孙。”
刘裕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可是贺兰夫人，你忽视了一点，那就是这个权力，是整个部落，所有族人的公有权力，不是你说的小家的私权。所谓天生万物，后有君长，是大家出于信任最有本事，最有能力的这个君长，这个能力也主要是军事和生存的能力，最后就是最能打的军事首领，成为了君长，享受了族人的信任，给了他指挥全部落的族人，生杀予夺的大权。”
“但这个大权，是为了让整个部落的族人得到好处，能在上古险恶的环境中，战胜各种毒虫猛兽，打败其他的敌对部落，让族人们生存下来，这个君长也许能力很强，但不能保证他的子孙后代也有同样的本事，所以，这样的部落大权，是应该禅让给更有才华的人，而不是让这个君长徇私，只传给自己的儿子。我前面说过，如果这个儿子，或者是再传几代的子孙，没有这个能力，却又要霸占着权力，那么要么被外敌所灭，要么会给自己的族人推翻。”
贺兰敏笑道：“你们汉人把这个叫公器私用，在春秋时候就有这个说法了。好吧，我承认这个公权力，不应该就随便地传给子孙，但人性就是这样，无道理可讲，如鸟兽一样地疼爱自己的孩子，总想给他最好的东西，只有权力，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刘裕，不要把天下人都看成你这样的圣人，他们没这么高尚，大多数的人，不会因为你的分权而感激你，但一旦你不让他们把手中的财产，权力，哪怕是普通小民家里的土地，宅院给收回国有，分给他人，那你信不信这些你想保护，平等的人，会跟你拼命呢？”
刘裕叹了口气：“所以，得大大地加强这方面的教育，让人知书答礼，要让天下的百姓都明白，国家是天下所有人的国家，享受着国家带来的好处的同时，也要尽相应的义务才是。这条路也许会很艰难，甚至在我死前，也看不到我的理想实现，但只要均贫富，等贵贱的这种思想，被越来越多的世人所接受，那我相信，总有一天，禅让制度而不是现在的这种父子传承的家天下制度，会重新成为天下人的共识。”
贺兰敏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先通过自立为君，或者是成为圣贤，战神之类的让人视为神明的角色，强行地把你的这套思想，让天下人都听到，都接受。然后，一切顺利的话，在你有生之年，你会主动禅让皇帝之位给其他贤德之人，这样才能把这些理想，给变成规矩，对吧。”
刘裕正色道：“起码，我想先尝试一下，现在天下未定，大晋还是司马氏的天下，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就冒然地自立，起码要等到南方一统，时机成熟的时候，才能让司马氏主动禅让，这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也需要我北伐时建功立业，有盖世之功，才可行此大业，而且，如何处理跟世家贵族的关系，我也没有完全想好，贺兰夫人，我要你成立这个凤鸣会，成立一个不依赖于世家高门的累世忠仆的情报组织，你现在应该明白我的想法了吧。”
贺兰敏轻轻地抬手抚了一下自己的秀发，说道：“明白了，你既然要走帝皇之路，那情报就是最重要的事，其实，你也不敢完全信任刘穆之和王妙音，因为他们毕竟是士族，世家出身，最后也许会成为你最大的阻力，就象你曾经的好兄弟刘毅，也成为你现在最头疼的反对者一样。这回你秘密来始兴，不就是对孟怀玉，刘藩他们也不放心嘛。”

第5423章 地下军团寄奴忧
刘裕轻轻地摇了摇头：“我并非对他们不放心，他们拥兵多年，有自己的军团，也长年镇守一方，成为军政皆管的封疆大吏，我要是不放心他们，早就把他们调回了，按京八党的规矩，这就是他们应该有的待遇，这回消灭妖贼，打下的地盘，也应该是交给他们治理，就象立了功的将士们，是必有土地田宅甚至是妻妾的赏赐，把这些新占之地中最好的田地，分给立功将士，在这些地方安家落户，本就是正常的做法，也是战后最稳定可靠的治理方式。”
“这次我秘密前来，根本原因还是在于徐道覆和天道盟，他们搞邪法妖术的手段，已经超过了打仗本身，不然没有理由只以数千残兵，徐道覆就死守始兴，如果我不来，怀玉他们就会有很大的危险，而且，我相信徐道覆是做好了和我正面对决，最后一战的准备，我不能让别的兄弟来承担这样的风险，这个恩怨，应该由我亲手了结。”
贺兰敏点了点头：“那向弥呢，你让他也易容悄悄前来，又是为了什么？”
刘裕叹了口气：“铁牛兄弟是渴望战斗的，从他初进北府军时，就是先登陷阵的猛士了，总是冲杀在前，这点和阿寿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即使是身为大将，统领千军万马了，他也一点不改当年，仍然是冲在最前面。现在他毕竟人到中年，气力已经不及年轻时候，从他每次战斗中受的伤就可以看出来，从他内心的意识里，作为一个勇猛的战士，冲杀在最前面战死，才是他最想要的事。”
贺兰敏的眉头一皱：“所以，你其实是想保护向将军，以后不再让他打仗了，让他解甲归田，安享晚年，这次跟天师道的最后一战，你要让他完成心愿，和你一起亲手斩杀徐道覆，对不对？”
刘裕点了点头：“这是我的一个想法，而且，平定天师道之后，肯定会大规模，大范围地裁军了，我是想借这个机会，把原来一直控制在各位将帅手中，自行发展的军团，拆分成规模小一点的组织，可以叫战团，也可以叫兵团，人数控制在万人以内，最好是五千人左右。这样才能避免一个人拥兵数万，占据大州，形成实际上的割据军阀，最后若是起了异心则尾大不掉，会演化成大规模内战的风险。对大晋现在来说，内战的伤害，比外部的胡虏入侵，要大得多。”
贺兰敏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不想让这种兵为将有，占据州郡，军政一体的情况再继续了是吧，可是这有违你的京八兄弟法则。”
刘裕正色道：“此一时，彼一时，当年大业初创，需要众兄弟齐心协力，而且大家自从军以来都有一批自己的死忠和嫡系存在，各自领兵征战一方，自己的势力也是越打越大，收编和这些将士们，往往也只认这个将领，我们当时允许北府军诸将可以保留自己的军团，是出于在乱世中打天下的考虑。”
“可是现在，妖贼即将彻底消灭，这意味着大晋的天下，终于要平定了，等到消灭了弱小的谯蜀之后，可以说南方终于一统，接下来需要的是内部治理，整军屯粮，为全面北伐作准备，再保留只听命于将帅一人的大军团，已经不合时宜了，拆分成较小规模的兵团，而兵团主将也不是常驻常任，而是可以随时掉换，这样可以把内战的风险，降到最低。”
贺兰敏笑了起来：“所以，你是要向将军这个最听你话的好兄弟带头，这仗打完后，就让他，也许还有青州的刘敬宣作表率，带头交出自己的军团，收归朝廷所有，然后按你的说法，拆分成小兵团这些，让在战争中立了新功的新一代将帅们统领，他们对这些部队没太大的根基，只要带兵训练即可，而且可以时不时地调换其他的兵团，让他们不象以前的老将们那样，对军团将士有绝对的掌控力，甚至在将士们退伍还乡之后，还可以在自己任职的州郡，给他们土地田宅，让他们出任吏员，象刘毅那样，搞出个地下军团。”
刘裕的眉头紧紧地锁着，说道：“是的，这种地下军团，是我最头疼的事，防不胜防，老实说，要不是这回天师道妖贼打到了建康城，我做梦也想不到，希乐居然在京城随时可以出动两万军队呢，当年司马懿靠了三千死士就完成了高平陵之变，夺取了政权，他这两万人，唉，随时可以兵变夺权哪。”
贺兰敏淡然道：“不是刘毅多有本事，而是他和世家高门有合作，靠了那些世家高门给他经营的店铺，产业，来养活了这些退伍的将士，其实这种事，刘裕你也没少干，以前那个被太原王氏所杀的谢停云，他就一直是你的部下，退伍后因为某种原因，举家来建康城落户，如果你跟他之间有这种秘密的地下关系，比如说那个店铺是你刘裕的产业，那他全家就是你的死士，地下军团了。”
刘裕咬了咬牙：“我从来不搞这些的，在我看来，将士们退伍还乡，国家给他分配田地宅院，让他按军功得的爵位充任基层吏员，就可以了，他们不是受我刘裕的恩惠，而是受的国恩，而这些国恩，也是他们奋勇作战，投军报国应有的回报，国家，才是每个百姓，将士们生存的根本，而不是某个人，某个家族。”
贺兰敏微微一笑：“所以，打着国家的名义，打着天下苍生的旗号，实际上为自己家族谋利的人，或者家族，才是这个世上不公平的根本。刘毅不是一个人在搞地下军团，他其实是在和那些不想遵从你人人平等的理念的那些世家贵族合作，以商铺，产业的伙计的身份，把他的旧部安插在建康，一旦想要跟你决裂翻脸，就起兵夺权。”

第5424章 权力无限需制约
刘裕肃然正色道：“贺兰夫人，这就是我必须要你组建凤鸣会，作为我的另一套耳目的原因，穆之和妙音都是世家士族出身，以他们建立的情报组织，我现在不敢保证，他们会把所有的情报汇报给我，而且，之前也有过他们遇到一些要事大案时，没有向我汇报，就私自处理，甚至和世家贵族达成某些交易的事。”
贺兰敏笑道：“怎么，你觉得他们背叛你了，所以不信任他们了？”
刘裕摇了摇头：“不，这不是背叛，与世家之间的一些妥协，交易，我是授权给他们的，不必一定要向我汇报，有些他们知道我一定不会答应的事，干脆就不让我知道了，这也是为了我好，毕竟，我做事太服从于我的那个人人平等的理想，连你也知道这是荒唐可笑的，或者说，这是要动摇世家高门根基的，会有非常大的风险。他们基于自己的立场，和我有些理念有分歧，甚至是瞒着我，我也不认为这是一种背叛。”
贺兰敏冷冷地说道：“你是掌天下大权之人，手下背着你搞这些跟你理念，甚至是法令完全不符合的事，你说这不是背叛？”
刘裕正色道：“我不认为是背叛，因为我现在不过是大晋的太尉，或者说是大将军而已，还不是皇帝，就算是皇帝，以后在我的理念里，也不是那种神明化身，掌天下人生死的独夫，凡事需要和高层重臣们商量着来，就象我和穆之，妙音他们，就是大的理念和方向相同，但做具体的事情时，我是充分放权的。现在对你也是一样，凤鸣会有作为大晋的秘密情报组织，监视与刺探的功能，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我也给你了便宜行事之权，只是事后必须承担后果。”
贺兰敏笑了起来：“可是你都觉得大将领着军团，占据州郡，靠着这些地方的财政税收，钱粮布匹来供应军团将士，甚至安排好他们退役后全家的生计，是非常麻烦的事，会尾大不掉，现在想着要拆分这些大军团，其实等于变相地剥夺以前你的这些老兄弟们的兵权，为何对于我，就可以信任，让我自己独掌凤鸣会，还有便宜行事之权，就不怕我也象对付拓跋硅这样对付你吗？”
刘裕摇了摇头：“你刚才自己已经说过了，你已经是个孤独的女人，连儿子也没有，权势富贵对你来说没有意义，再说，你一个外来的胡族女子，又怎么可能夺取东晋的权力呢？好好活着，是你最大的幸运了。这点上，我不担心，如果你想为你自己，为你贺兰部的族人着想，就不会有非份的野心。”
贺兰敏叹了口气：“所以，你就是看透了这点，只是让我有个情报组织，作为你的眼线，去制衡，或者说去秘密监视刘穆之，王妙音他们，还有其他的世家高门，以及对你的军中将帅进行一些监测？”
刘裕点了点头：“目前来说，你只需要把看到的情报向我报告就行了，至于其他的事，你不必去做，我自有安排。凤鸣会直接听命于我，我也已经给你安排了专门的俸禄和行动资源，只不过，你的情报人员，只能从贺兰部和南燕慕容部的胡人之中选择，暂时不要招收汉人。哦，对了，这回如果消灭了天师道，这岭南的俚人侗人，你也可以收编进凤鸣会。”
贺兰敏微微一笑：“你之前已经答应过我这个事了，而且我确实已经在岭南这里布置了我的眼线，只不过，我控制手下是有些非常手段的，甚至对于背叛组织的叛徒，会让他死得很惨，而且一进凤鸣会，那所有户籍纪录和正式的身份，就没有了，这是我们情报组织的特殊性，我也和你汇报过。”
刘裕的眉头一皱：“如果你以搞情报为名，滥杀无辜，搞得不可收拾，那我也不能容你，你以便宜行事的名义处理你组织内部的人，也需要给我一份详细的行动纪录，包括杀人的理由。而如果你杀的是平民百姓，或者是军中将士，那你就得事后向廷尉公开行动的细节，由国法来判断你是否有罪。”
贺兰敏的眉头一皱，说道：“情报行动，往往需要的是杀伐果断，如果太过于执着于程序，有罪无罪这些针对常人的法律，那可能会让整个行动失败，如果你这样限制我，那可能很多事，我都没法做了。”
刘裕沉声道：“慕容兰也是搞情报的，也是谍者女王，难道她做事，就是必须要取人性命才能完成的吗？”
贺兰敏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个好像倒是没有，我还曾经说过她，说她有时候不够果决，导致一些行动失败，可她却说，生命是最重要的，不可因为只要完成任务就乱杀无辜，一旦有了草菅人命的习惯，那以后必将堕入黑暗，成为邪恶的一员，原来我是不以为然的，但现在，我越来越相信，她一定是在你的影响下，才从一个可怕的杀手女王，变成了一个心存良善的人。”
刘裕咬了咬牙，说道：“是的，我们行事的目的是为了光明，那就尽量要避免用黑暗，邪恶的手段来达到目的，因为我们力量强大，可以轻易地决定别人的生死，一旦这种力量不受限制，那就非常可怕，无论是对于情报组织，还是对于名臣大将，甚至是一代君王，都是如此。不受制约的权力，最后必将失控，造成天下的大乱。”
贺兰敏笑了起来：“这个说法倒是很少听说，不受制约的权力会失控，这就是你一定要废了皇帝这个位置，走向禅让制度的原因吧。”
刘裕叹了口气，说道：“是的，权力一旦不受制约，那掌权之人，可以凭借一念之差，就让天下生灵涂炭，这非常可怕，所以，我必须要终结皇帝制度，还政于天下之民，在我实现这个目标之前，我需要你的帮助和配合。”

第5425章 情报谍战有玄机
贺兰敏轻轻地撩了一下自己额前的秀发，说道：“我一直是在帮助和配合你的，刘裕，现在我在大晋，需要你的庇护，也希望能为你做事，以回报你，还有慕容兰对我的救命之恩，至于你是想当皇帝，还是想实现你的这个人人平等的理想，我都不在意，能助你成事，帮慕容兰完成她的心愿，就是我现在的想法。就算我再不看好你的这些政策，也不会去反对，或者是不执行，这点，你可以放心。如果你不允许我的情报组织在行动中伤人，那我就让他们只监视，不出手便是，就算遇到有人在私下搞阴谋想要谋反，也让他们忍着不动。”
刘裕笑了起来：“不用跟我这样消极闹情绪啊，贺兰夫人，我当然允许你按国家的律令法规来行动，来办案。但行动的过程中，不能随便滥杀无辜，这总不是难以做到的事吧。还有就是事后你的这些行动报告，要经得起检验，如果事情闹大了，我这里不能单独地作出决定，而是要由廷尉来判断。这点，也请你能理解。”
贺兰敏冷笑道：“我无法理解，因为你给我的任务，是监控国内外的敌人的动向，如果天师道这回完蛋了，那以后国内的敌人，就是天道盟，还有那些不听你号令，以后会跟你作对的世家贵族，还有你的那些军中将帅们，他们有自己的情报组织，有自己的眼线来确保自己行动的隐秘性，如果对这些人监视，那必然会有跟他们手下的这些谍报组织的交手，让我的人不能放开一搏，那跟捆起手脚任人宰割没有区别，搞情报的，一旦被同行所杀，那可真的是死无全尸呢，连是谁下的手都不知道。”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们情报组织，确实是有这些特殊性，不过，我说过，你的行动只要不闹大，不弄得乱杀无辜，引得当地官府介入，事情公开，那在我这里，只要知道行动的细节，是不会为难你的。”
贺兰敏沉声道：“刘裕，你以为的情报组织行动，是月黑风高之时，一队我方的黑衣杀手，跟着同样一队夜行的敌方谍者，进入某个深山古刹之中，废弃山洞内部，然后查获大量的违制之物，或者是听到某些大人物在秘密开会，图谋叛逆这种吗？”
刘裕笑了起来：“我们当年也没少搞这些事，从刺杀刁逵到京口建义，不都是这样集合了自己的…………”
说到这里，刘裕的话嘎然而止，他喃喃道：“好像也不是你说的这样啊，我们当时也是在祖公庙，婚宴上这些公开的地点，借助时机而议事呢，并没有藏头露尾，在些地下场所会面呢。”
贺兰敏叹了口气：“这就是了，真正的情报工作，两边谍者往往都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普通人，那些地下军团的成员，可能就是最普通不过的商铺伙计，米行掌柜之类的，又或者，就是那些卖肉的屠夫，在街上穿街走巷的货郎，甚至会是那些看起来老得走不动路的老妪，管家之类的。他们的情报传递，也许就是在一个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买菜沽酒的过程中就完成了。你想象的那些夜里黑衣人之间的厮杀，绝大多数时候是不会有的，跟踪，击杀这些密探，拿到他们身上的情报，可能有时候就是这种在街巷之中，闹市之内的刺杀，绑架。”
“可以说，我们绝大部分的行动，我这里说的是行动，而不是刺探，监视这些，这些行动，，都是违反国法的，我的手下要冒着性命的危险，去和别的情报组织的谍者进行你死我活的战斗，就象你打仗一样，攻城之时，你会因为要顾及到城中的平民百姓，就不用投石，强弩，火箭这些不长眼睛的大规模杀伤性兵器了吗？会因为误伤到平民，就不攻城，不打仗了吗？”
刘裕叹了口气：“你说得有道理，慈不将兵，你们情报组织，就是地下的战斗，就跟我攻城掠地一样，我现在面对着始兴城，也不可能为了照顾城中的百姓而下令停止攻城。不过，你也要注意到，这毕竟是我们国内的暗中争斗，如果你现在就把这些国内的世家贵族的情报人员当成了敌人，那法令上，是通不过的。”
贺兰敏沉声道：“你不是上次和我说过，要搞一个叫什么政事堂的组织吧，要让世家高门的人员，和那些军中的将校们一起，成为一个权力非常大的机构，监控整个国家，你还跟我说，我们凤鸣会也会成为政事堂的一部分，说不定也可以让我成为其中一员，对吧。”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既然是要监控全国的文臣武将，那情报就是第一位的，所以，不止是你，我也希望穆之，妙音他们的情报组织，也都归于政事堂下属，而且，我希望以后世家高门，不再能有自己私人的情报组织。”
贺兰敏哈哈一笑：“你这是让他们自己解除武装呢，这难度比你剥夺将帅的兵权都要大，真要是连眼线和情报组织也没了，那世家高门就成了任由皇帝宰割的羔羊。”
刘裕正色道：“我知道这件事情实施起来非常困难，甚至穆之和妙音他们都会强烈抵制的，在我有生之年，也未必能看到这点，不过，就算再有困难，也要推进下去，一代人不行，就两代，三代，私人家族有情报组织，有私兵，就是乱国之本，靠着这些足以和国家对抗的力量，就永远可以实现大家族高高在上，奴役万民的情况，以后这种情报组织和军队，只听命于个人，不听命于国家，不听命于天下万民的情况，我不允许再存在。”
贺兰敏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果真要实现你说的那种连皇帝都是禅让的制度，那确实得如此，私人，家族拥有了这些情报组织和军队，就可以取得大权，再代代子孙相传，只不过，情报不可能让天下人人都知道，最后还不是要交给大权在手的人管理吗，你如何处理？”

第5426章 高丽亦曾忠于燕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说道：“我认为，事关情报，尤其是事关国家兴亡，谋逆大案的情报，是要有个专门的组织和部门来管理的，就象打仗作战是要有军队，而平时的缉捕盗贼，维持地方治安，则是交给衙门里的捕快，衙役，乡村之间的游徼，丘魁，里正等等。看似都是在打仗作战，但职能是完全不一样的。”
贺兰敏轻轻地“哦”了一声：“你的意思是，这些涉及国家安全的大案要案，也不是由主管捕盗，司寇之类的部门来管理，而是有一个专门的，只听命于国家的情报组织来管理？”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我认为，政事堂之内，最好是要有这门一个部门，叫情报总部也好，叫玄镜司也行，总之，就是为了国家，秘密查探方方面面情报的组织，而且可以进一步地把这对内和对外的职能分离，比如说，刺探敌国番邦的军情商情，可能由你这支以胡人为主组成的情报组织来负责，而查探国内汉人居住区的事，可能会交给穆之，妙音他们这些出身于世家高门的情报组织，可以有比普通衙门官府更高的权限，紧急之时，可以调用驻军。”
贺兰敏笑了起来：“听起来是个权力很大，责任也很大的部门组织啊，你一下子让我当这么大的官，难道别人会同意？”
刘裕平静地说道：“多年以来，对外的情报搜集，我们几乎是一无所知，都是各大世家自己的情报组织去办理，我初入北府军时，还和妙音一起去北方跟慕容兰接过头，而且这些情报是只向谢家这样的家族上报负责，并不知会官府，这就造成了各大家族可以基于自己的利益，而不是国家利益，去跟外国有所勾结。当年我地位低下，只是一个小兵，还不完全明白这些事，但细细回想起来，这是非常可怕的，因为世家高门，很有可能为了自己的一已私利，而背叛国家利益。”
“后来我和慕容兰到了草原之后，与你相识之时，这种事情更多了，黑手乾坤的青龙郗超和朱雀王凝之，先后到草原上来追杀我，他们或与桓玄和拓跋硅勾结，或是直接和慕容垂联手，在达成这些主要目标之外，还会有各种军事上的和商业上的合作，大晋的丝绸，铁器，米粮源源不断地销售向北方，而军马，牛羊这些物资，则进了世家大族的私仓之中，这也是世家高门，有实力去架空朝廷，操纵国家的力量所在。”
贺兰敏点了点头：“你说的跨越家国之间的情报组织的合作和暗斗，一直存在，老实说，我在北魏当贵妃的时候，也没少跟南燕，后秦这些国家有交易，甚至在兖州这边，也秘密和你们东晋的人，有过一些来往，为的就是给我打造一支秘密的私兵武装，东晋的丝绸，漆器，在北魏境内，还是非常受欢迎的。”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种情况，以后我不想再继续了，对外国的贸易就是正常的贸易，也应该由国家来主导，至于跟相对友好的外国，可以有一些涉及军事物资的贸易，毕竟，我们也需要战马，强弓之类的武器，不是不可以用一些甲胄，弩箭去换。当然，对于敌国，比如现在的后秦，是要卡断跟他们的所有贸易，不能让他们从中得利。”
贺兰敏笑了起来：“那个高句丽的公主高云烟，其实也是一个谍者首领，在南燕的时候，她其实就来过南燕几次，我和慕容兰也跟她有过秘密的会面，高句丽很希望南燕能出动数万铁骑，助他们灭掉百济，这个条件，其实和后来跟你提的差不多，慕容垂之所以要让慕容超抢劫你的几千淮北百姓去当乐工，其实也是为了在盟约缔结之后，可以以一个正式的皇家乐队，来唬住没啥见识的高句丽使者，让他们以为，南燕才是正溯。”
刘裕笑了起来：“南燕区区青州一州之地，虽然兵力不弱，但毕竟是给人打得只剩下这点地盘了，高句丽也不是傻子，应该知道中原有多大，怎么可能真把南燕当成正溯了？”
贺兰敏摇了摇头：“因为高句丽以前还出使过后燕呢，甚至在前燕时代，他们就被前燕打到服过，连太后都成了前燕的俘虏，当然，高句丽也曾经重创燕军，两边都有所忌惮对方的实力，所以后面达成了和解，后来前燕入主中原，一度雄霸关东，接手了大半个后赵的地盘，高句丽以为燕国成了中原的王朝，一直都把燕国当成了正溯呢。”
“后来苻坚的前秦灭了前燕，高句丽虽然知道燕国曾经灭亡，但很快，慕容垂又复国成功，在关东地区重建后燕，所以高句丽以为前后燕就象前后汉一样，苻坚的前秦不过是一个类似王莽之类的过渡角色，而且慕容垂曾经是亲自领兵挂帅大破过高句丽，其将帅之才，高句丽是服气的，他当皇帝，也让高句丽非常害怕，以为当年只有辽东之地的慕容部落就如此利害，现在有了整个中原的燕帝国，那肯定要报当年之仇，倾举国之兵来灭高句丽呢。”
“所以从慕容垂为燕帝以来，高句丽就极为恭顺，每年都来后燕朝贡，进贡了大量的铁甲和战马，以示臣服，就算北魏入侵之时，高句丽还曾经派使者，准备请求慕容宝下令，让高句丽出兵助战呢。”
刘裕笑道：“有意思，原来这个高句丽是如此地惧怕的臣服后燕，不过，高句丽虽然弓箭手很厉害，也有不错的战车部队，但论骑兵来说，比起塞外胡人，还是差了不少，真要是来中原作战，只怕也是有去无回啊。这些只是表个态度罢了，并不能当真。”
贺兰敏正色道：“不，刘裕，他们是认真的，因为他们是想要借着援助燕国的机会，趁火打劫，把边远的辽东之地给收入囊中，这个要求，他们应该没跟你提过吧。”

第5427章 正溯名份礼乐出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说道：“高云烟和我谈判的时候，说是要我们大晋出兵，登陆朝鲜半岛，与高句丽联兵消灭百济，她许诺事成之后，不仅臣服于大晋，还会每年提供上万匹战马，甚至可以让我们在百济之地设立州郡，直接进行治理。说实话，这个条件开得不错，我当时一度也有些动心。但考虑到刚灭南燕，苦战一年，国内的民生需要恢复，所以没有直接答应她这个条件，只说可以好好想想，先两边开启隔着大海的定期贸易即可。”
贺兰敏点了点头：“我以为，南北燕本是同源，你们灭了南燕后，高句丽会首先找你们灭了北燕呢，当然，百济挡在高句丽和青州之间的海路之上，大规模的水师舰队或者是商船队，都有可能遭遇截杀与突袭，万一征北燕的数万大军，直接损失在海上，那可就亏大了。所以，对高句丽来说，先灭百济，确保海路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后来高云烟又带水师来建康找过你，那次的条件是什么？”
刘裕平静地说道：“她是为了完成之前约定的贸易额度才到青州的，送去了三千匹战马，一万副弓弩，但当时我们正在和妖贼作战，于是在青州的刘穆之，趁机和她进一步提了条件，约定以更高的报酬，让他为大晋平定天师道之乱助战，把在青州的数万北伐军，以她的船队运到了会稽吴地，然后在那里取了一半的当年府库收入，以为军费。”
贺兰敏笑了起来：“冲着这高句丽船队运回了数万兵马，还打败了拦截在大江入海口的妖贼水师这点，我觉得你们的这笔交易，还是赚到的。不过，高云烟现在只是想来做生意，就没再提借兵灭百济之事了？”
刘裕摇了摇头：“没有，因为她也看到了，我们这回差点就栽在天师道的手中，就算平定了妖贼，也是百废待兴的状态，无力帮他再打灭国之战，而且，现在百济的使者也来了，说是一直忠于大晋，朝贡不断，只是以前因为战乱而一度断了来往，现在大晋复国，又平定了南燕，百济也愿意重新与大晋恢复朝贡的关系，使团还在建康呢，正由穆之他们接待，具体如何定夺，还要等我回去。”
贺兰敏勾了勾嘴角：“看来百济也从某些渠道知道了高句丽想要从大晋借兵联手对付他们的事，所以过来主动示好，不过据我所知，这百济最早也是高句丽开国君主朱蒙的两个庶子，逃到了半岛南方，成为了当地人的首领后建立的国家，有点我们中华的秦国赵国同源而成死仇的意思，他们之间的战争已经持续数百年，是不死不休的，暂时的和平也不过是为了积蓄力量进行下次大战，目前来说是高句丽略占上风，但百济有倭国的支援，也能维持住战线，还有半岛上的另一个国家新罗，他们的态度也非常关键，大晋和他们毕竟隔得还很远，我认为不必插手他们的战争，让他们自己打下去好了，真要是统一，未必是好事。”
刘裕点了点头：“分而治之，坐山观虎斗，以仲裁者的身份调停他们的战争，保持力量的平衡，这肯定是对大晋最有利的方式，我和穆之，妙音也讨论过此事，但是高句丽可以提供我们急需的战马，他们的马匹，是从以前肃慎，勿吉之地的辽东地区获得的吗？”
贺兰敏点了点头：“是的，本来高句丽被前燕打败之后，势力不能出鸭绿水，尤其是前燕强大之时，他们更是不敢妄动，可是当前燕被前秦灭亡，辽地长期权力真空之时，高句丽也悄悄地开始向东，向北而进，他们不敢一下子拿下襄平这样的大城，而是绕过这些大州，沿着荒无人烟的沼泽黑土地带，向北而发展，毕竟高句丽起家是在玄菟郡，对当地的地形非常熟悉，也和很多部落一直保持着联系，几十年下来，让他们成功地打通了一条走廊，直通肃慎勿吉之地。”
刘裕正色道：“所以，他们可以得到北方的那些肃慎部落的战马？可是这些部落的战马也不多吧，能一年几万匹地供应高句丽？”
贺兰敏微微一笑：“高句丽跟北燕的关系也不错，名义上也是臣服于他们，所以北燕每年赏赐他们数千匹战马，毕竟北燕的辽西之地，是非常适合马匹的大草原，以牧马为生的部落也非常多，北燕拿出一部份的战马，赏赐给高句丽，也是为了高句丽能出兵助战，让他们与北魏正面硬拼，这些年北燕能在北魏的攻势下得以保全，高句丽的弓箭手，功不可没。”
“只是到了慕容熙时期，他好像是为了炫耀武力，与高句丽断绝了关系，准备出兵讨伐高句丽，结果沿途之上，天气恶劣，道路泥泞，还没出发到前线，就有上万将士与民夫冻饿而死，或者是被猛兽所食，就连慕容熙和他的两个妃子，也差点没命。于是半途折回。此事差点引起后燕与高句丽的全面战争，若不是慕容熙死于内部政变，后燕灭亡变成了冯氏兄弟的北燕，只怕这辽地和朝鲜半岛，也早已经陷入一片战火之中了。”
刘裕笑了起来：“你这些事情从来没跟我汇报过，是你在青州时期收集的情报吗？”
贺兰敏点了点头：“是的，因为南燕和北燕之间，还有个正溯之争，以前慕容宝是后燕的正式皇帝，而慕容德严格来说是个篡位之臣，慕容宝死后继任北边后燕皇位的才是嫡系继承人，所以慕容德对于正统看得非常重，之所以在逃亡时期还要带着那皇家礼乐队，就在于他手上没有玉玺，也没有传位诏书，这个礼乐队，就是他唯一的正统代表了。”
刘裕叹了口气，喃喃道：“你的意思，就是这慕容超其实也是得位不正，上位之后为了迎回老娘和妻子，以尽孝道，又要把皇家礼乐队送给了后秦以为臣属，所以他来淮北掠夺百姓作为乐工，也是为了这个正溯名份了？”

第5428章 部亡人分如灭国
贺兰敏微微一笑：“是的，就是如此，其实南燕慕容德当年南下青州时，是带了邺城等地的鲜卑军户，有数万匹战马，这让他足以横行齐鲁之地，建立一个国家，但是建国之后，远离了大草原和塞外的马场，再也没有大量的战马可供其使用了，所以，跟高句丽的一些秘密的海上军马交易，反而成了补充他战马的一个重要来源，高云烟以前曾经几次和我，还有慕容兰接头过，就是为了这些战马交易呢。”
刘裕有些意外，轻轻地“哦”了一声：“那南燕用什么东西和高句丽换呢？”
贺兰敏正色道：“南燕有精良的军械武器，以及甲胄铁片的制作方法，还有一些木甲机关之术，这是高句丽不具备的，他们虽然出产铁矿石，但粹火之法一向不行，所以无论是武器还是盔甲，都不够坚硬锋利，南燕一方面给他们不少丝绸和米粮，一方面也给他们成品的武器与甲胄，换取高句丽的铁矿石原料与战马，这个交易持续了三四年，我也曾经主持负责过两次，有一次就是和这位高云烟公主亲自见面交易的，她若是知道我现在成了晋国的军官，一定会非常惊讶。”
刘裕笑了起来：“我明白了，只有先建立朝贡，藩属的关系，才有名份让这些军械，战马的贸易能合法化，因为普通的商业交易，商队往来，是不能涉及军事技术和武器方面的。所以，南燕得用皇家礼乐队这些东西，来强调自己才是正统，是足以成为高句丽的宗主国。只不过，南燕自己都向后秦称了臣，难道这些事情，高句丽一无所知吗？”
贺兰敏平静地说道：“蛮夷国家的一个好处就在于不是太认这些，就象当年汉高祖刘邦也曾经屈辱地向匈奴和亲过，再早的秦国也曾经向义渠这样的蛮夷国家屈伏，但靠着后劲和体量总能扳回来，慕容德，包括后来的慕容超在位时，其实国家的大事，都是黑袍慕容垂在暗中操纵，他靠了各种手段，让高句丽这样的番邦外国相信，燕国只不过是一时因为内乱而被外敌趁虚而入，所谓王者不死，上天让慕容德在青州这里站稳了脚跟，建国成功，那早晚有一天一定会收复整个天下的，而皇家礼乐队，就是这正统的证明，至于后燕那一支，远在辽地，又因为内乱而亡国，政权落到了外人冯氏手中，已经不再是慕容氏的国家，所以，天下只有一个燕，那就是在青州的南燕。”
刘裕长叹一声：“听起来无懈可击，还真的就是这个道理，要不是高句丽和青州远隔大海，说不定我围攻广固的时候，高句丽还会兵马来援呢。也正是因为我摸不透高句丽的心思，所以现在跟他们的合作和交易，我非常谨慎，不想欠他们的人情，也不想高句丽过度了解大晋现在的情况，要是让这海东小强变成了第六胡，那可就是我的过错了。”
贺兰敏眨了眨眼睛：“那个高云烟可不简单，别看她年纪不大，但也是高句丽多年的谍者女王了，就象是慕容兰这样的角色，听说，她可是拒绝了新罗王子的求婚，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了军情之事上，曾经有一度，在慕容超的妻子从后秦回归之前，她甚至试探地问过慕容兰，是否有两国联姻的可能，我估计是想自己嫁过来当皇后，然后趁机控制南燕呢。”
刘裕长叹一声：“这种婚姻大事，一生的幸福，却要成为政治阴谋的工具，实在是太可悲了，不过，你这倒提醒了我，高云烟在建康的时候，听说还有意要去拜会琅玡王司马德文他们，似乎是有意绕过我，直接跟司马氏宗室，还有各大世家攀上关系，这个女人并不简单，以后我们跟高句丽的合作，还得留个心眼，这回他们在海战中的表现，说明他们的船队，还有弓箭，是非常厉害的，假以时日，也许会成为我们的劲敌。”
贺兰敏笑了起来：“弓强箭快，是守城的利器，如果再有了凶悍的战马和胡人骑手，那野战也不在话下，这样的国家，是值得你们晋国警惕的，，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从现在开始，主动去搜集高句丽，百济和新罗的情报，你不是说有个什么对外的情报总部吗，这些应该是份内之事吧。”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是的，这是你们要做的事，我需要掌握高句丽，百济，新罗，还有北燕那边的情况，如果有可能的话，更北的勿吉，肃慎之地的军情，我也想要搜集，也许以后真要跟北魏全面开战的话，这些都用得着。”
贺兰敏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你真的会和北魏开战，让我在有生之年看来有报仇的可能吗？”
刘裕认真地说道：“一定会的，幽云河北，并州兖州是我们汉人的固有疆土，被北魏趁乱窃居，占我故地，杀我吏民，辱我百姓，这些是不可不报的血海深仇，只要我刘裕还在位，那必然要灭亡北魏，以报此仇。至于你们贺兰氏的私仇，也可以随着这国仇家恨，一并报了。”
贺兰敏笑道：“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因为我知道刘裕是言出如山的君子，必不会骗我。所以，这些北边的，东边的敌情，我会全力为你搜集的，只不过，后秦的，关中陇右，甘凉漠北的，可能我就帮不上你多少忙了，你最好还是让刘穆之他们去收集。”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们贺兰部不是也曾经是草原强部，在阴山一带威名赫赫吗，我记得跟多个漠北的强大部落都有关系，难道不能好好利用一下吗？”
贺兰敏长叹一声：“曾经的强大部落贺兰部，已经如同你们中原的灭亡古国一样，部亡人分，不复存在了。这些，都是拓跋硅干的好事！也是我除了私人感情外，必须向他复仇的原因！”

第5429章 圈地农耕损自由
刘裕喃喃地自语道：“部亡人分？不复存在？你的意思是，贺兰部是给彻底拆分了吗，所有的族人，给分配到别的部落中成为奴仆，再也没有完整的贺兰部存在了？”
贺兰敏杏眼圆睁，咬牙切齿地说道：“是的，就是这样，这是拓跋硅的利害之处，大概也是他在中原学到的分化瓦解之法，以前草原上的仇杀，部落之间的战争，如果打不过，被迫降服，那一般是两种处理方式，要么是斩尽杀绝，或者是杀光男丁，只留妇孺，要么是接受其投降，让其保持原来的部落模式，献上质子，每年进贡牛羊战马，遇战事必须出兵集合，此外还有些联姻，商队贸易分成之类的手段，但总的来说，作为汗国单于，是不能随便地消灭，控制那些臣服于他的部落，也不能阻止草原上部落间为了争夺水源，草场而进行的攻杀。”
刘裕点了点头：“这个我知道，我毕竟也在草原上生活了一段时间，知道他们的草原法则，不过，一般的草原部落，除非是深仇大恨，不死不休的那种，不然做人总是要留一线的，对已经投降的敌对部落，也很少是斩尽杀绝的那种，哪怕是象以前匈奴击败大月氏那种深仇大恨，也只是把月氏王的首级做成了酒碗，以示自己的勇武，还不至于把整个大月氏部落给杀光了。”
贺兰敏冷笑道：“可是拓跋硅这个失心疯的魔鬼却是做得出来，对于和他们拓跋部一直有仇的匈奴铁弗部落，他是把全部落的五千多人，全部扔进了滔滔黄河之中淹死，一个不留，这在整个草原的历史上，也是绝无仅有的暴行。”
说到这里，贺兰敏顿了顿：“刘裕，这辈子你做的最大的错事，就是帮这个恶魔夺取了半个天下，助他一统草原，成为草原的霸主，同样，这也是我这生最大的错误，助他成事，助他建立了北魏帝国，我明知此人生性凶残，没有情义，却想着夺他的江山，最后落得这个结果，也是一种报应。他不仅对草原上的部落铁血无情，对于你们中原的汉人，更是凶残无比，只因为一个预言，就去屠灭了整个清河郡，杀了上万无辜的百姓，这些，都是你我的罪过。”
刘裕正色道：“是的，与拓跋硅结为阿干，助他一统草原，是我此生的大错，甚至可以说是最大的错误之一，这点，我以后一定会亲手弥补，拓跋硅已死，而他的罪孽，应该由他的子孙来偿还。”
贺兰敏点了点头，换了个话题：“这个事情不用多讨论了，你刚才也说过，必会灭北魏，为北方的汉人百姓报仇雪恨，我相信你，不过，还是继续刚才的话题，就是拓跋硅拆分草原诸部的做法，你可能对这些不是太了解，可这些，是我们这些给他消灭和压制的部落的切身之痛，他是学到了你们中原人的做法，攻城掠地，消灭敌国之后，就把原来的君王贵族们斩杀，让其群龙无首，然后剩下的百姓，则分迁到其他的异地州县，进行安置。”
“而拓跋硅也是差不多，对于我们贺兰部，在击败了我大哥之后，剩下的族人们就被他分配，到各个参与攻灭我们贺兰部的部落之中，有的能分几十帐落，有的能分几百帐落，最后是几十个灭我贺兰部的部落，都分到了好处，除了帐落人口以外，也有相应的牛羊马匹，这无疑壮大了这些部落的实力，于是，尝到了甜头的他们，在拓跋硅下达攻击其他部落，或者是劫掠中原边塞郡县的命令时，会非常地积极，不用你去主动监督，他们都会自带兵马，早早来会，这也是拓跋硅能迅速统一草原，征战四方无往不利的原因。”
刘裕的眉头一皱：“就是说，他等于是灭了那些不听命于他，公然对抗他的部落，然后斩其君长，屠其首领家族，而把其他的族人，都分给了别的部落，让这些部落手上染血的同时，也得到了好处，于是只有报团听命于他，才对自己有利，这种手段，不是我们中原的王道，倒更象是那种土匪山寨的投名状。”
贺兰敏冷冷地说道：“总之，在我们草原上，以前是没有这种做法的，为了草场和水源进行战斗，是一种生存的本能，谈不上仇恨，因为很多时候，我们都不知道和自己战斗的是谁，也不会一直想着报仇的事，就算给人打败了，打跑了，那以后再去抢别的部落的草场和水源，或者是明年再回来这个地方，反正到时候也不会有那些仇家部落还留在原地了，所以，弱肉强食，愿赌服输，这是我们草原的法则。”
“但就象我们捕猎野兽时，一般不伤幼崽，一般也是围三缺一，只取所需，我们草原人知道天道，懂得敬畏，做事总是要留有些余地，因为凡事太尽，以后必会受到反噬回报，这是一种天道循环，虽然听起来和佛家的那套有点象，但我发誓，这是我们草原人的祖先千万年来形成的智慧和共识，所以，在你们眼里，我们是强盗，是野兽，但我们攻击和掠夺之后，往往也是会回归家园，而不是占着地方不走，这点，，就是我们草原人几千年来，打不过你们中原国家的原因，因为我们只战胜，不占有，不象你们，占了地方就不走了。”
刘裕微微一笑：“因为我们不用逐水草为生，而是定居下来，种植五谷为食，不需要靠着攻击和侵略别人来求生存，这点，是我以后要教化草原胡人的地方，要让他们明白，不用靠打打杀杀，也能活下去，而且，会活得比在草原上更好，贺兰夫人，我相信你和你大哥，还有你的族人，应该明白这点了吧。”
贺兰敏勾了勾嘴角，说道：“听起来确实是不错，但是刘裕，你似乎忘了一点，你们中原的这种圈地而居，以农耕为生计的做法，却是扼杀了我们草原人最珍贵的一点，那就是自由自在，不受拘束。”

第5430章 自由传统伪命题
刘裕轻轻地摇着头，说道：“贺兰夫人，你说的自由自在，不受拘束是指什么，逐水草而居，为了草场和水源而战斗，部落之间的攻杀连单于也不能管理和阻止，杀人不犯法，打仗是老天赐与的自由，对吗？”
贺兰敏点了点头：“这些对于你们中原汉人来说不容易理解，但却是我们草原人在血液和骨子里的东西，在天高云淡的草原之上，跟随着自己的心灵，任意游走，纵马驰骋，那种豪情和爽快，我相信你也曾经有过，在草原上的那一两年，慕容兰和我不止一次地说过，那是她最幸福快乐的时光呢。”
刘裕叹了口气：“可是有一点，我们和你不一样，我们幸福快乐的时光，可没有建立在伤害别人，取人性命，夺人家产的基础上，我们先是在刘显的部落时，就是自己打猎放羊，靠天吃天，没有去抢劫和杀人，后来和拓跋硅结盟之后，我去了他的小部落，开始的时候也是他散布在草原上的代国旧部来投奔他，而刘显也是给了他一片草场供他生活，后来看他人气上来了，心生嫉妒，主动勾结慕容永来打他，我是帮着他保护自己，而没有去主动攻击他人。可以说，我在草原的那两年，问心无愧，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贺兰敏冷冷地说道：“那是因为你一去草原后就依附于强大的独孤部，那可以说是漠南草原的霸主，后来你又去了拓跋硅那里，可就算他的那片草场，也是独孤部给他的，不用他去跟别人拼抢。你过的并不算是纯粹的草原生活，因为你不用担心外来的掠夺，不用在一个小部落里，为了生存去和别的部落拼命。所以，你并不真正地了解我们草原的本质，更不能理解，我所说的自由是有多么地重要。我们要的自由，是那种不受某个强权约束，管控，逼我们做我们不想做的事情的权力。至于你说的战斗，杀人，这些与自由无关，这是为了生存不得不做的事，因为草原虽大，也承载不了太多的人口和部落，所以各凭本事去竞争，去战斗，强者才能生存，弱者只有死亡，这就是上天给我们的自由。”
刘裕平静地说道：“你们所说的为了生存而战斗，说白了不就是生产能力低下，只能靠天吃饭吗？如果你们草原人学会了我们中原人的五谷种植之法，可以有稳定的粮食来源，那还用得着逐水草而居，四处迁移，不停地战斗吗？如果说以前你们不知道这些，那还情有可缘，但现在，我想草原上是个人都知道中原人有这种种植庄稼，有稳定粮食的做法，那还需要过那种你说的自由日子吗？”
贺兰敏叹了口气：“老实说，自秦汉以来，草原上的人们，也渐渐地知道了你们中原人的农耕本事，那种往地里撒点种子，到了秋天就能长出可以供几千几万人吃上几年的五谷，这样的能力，真的是让我们羡慕，所以拓跋硅建立代国后，一说要打进中原，过上这样的好日子，那真的是一呼百应，从者如云。更不用说五胡时代，塞外的各部胡人都想进中原，其实说白了不也是对于那种居无定所，四处飘泊，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已经是厌恶和恐惧了吗？”
“但即使是这样，还是有很多草原人不愿意南下，哪怕是当年的南匈奴，附塞入关，也仍然有很多草原部落选择跟随了没有胜利希望的北匈奴，因为，在他们看来，匈奴式的那种生活，作为天之骄子的游牧方式，这才是祖先留给我们草原人的传统，因为，在中原，也许可以丰衣足食，但代价是必须要承受中原皇帝的管理和约束，祖祖辈辈要限定呆在某个地方，不得迁移，种出来的粮食，大部分要通过税收的方式交给官府朝廷，还要每年花大量的时间，去为朝廷或者是富贵之家们承担力役，去挖河修路，或者是戍守边关，不能随心所欲。这就是我说的，失去了自由，为了生存而成为那种被驯服的动物一样。从狼，变成了狗！”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所以，不当狗，想当狼，就是为了可以饿肚子的时候去咬人，伤人吗？或者说我换个说法，难道你们在草原的时候，就真的可以这样无拘无束？单于，大可汗他们也许不能干涉你们部落的内部事物，但如果要你们出兵打仗，或者是进贡牛羊，马匹，甚至是要你们部落的女人，你们有拒绝的可能？我记得我在独部孤的时候看到你，那时候的你，就是贺兰部为了向独孤部刘显效忠，而被迫把作为部落巫女的你，送到了独孤部吧。”
贺兰敏的脸上肌肉微微地跳动了一下，咬了咬牙，沉声道：“这不过是我们生存方式的一些细节，就是我说的那种人质而已，是作为草原盟主的独孤部，和作为草原大部落的贺兰部之间的一种相互取信而已，独孤部也有贵族的儿子，在我们贺兰部当人质，我只是交换给独孤部而已，并不代表贺兰部，就得惟独孤部的命令是从，更不是要被独孤部任意驱使，随时可以剥夺我们的一切，包括性命在内。”
刘裕微微一笑：“独孤部不这样做，是因为他们只不过是代国灭亡后，被前秦任命为南部大人，代管草原的一个大部落而已，还做不到杀伐果断，因为他们跟前秦的合作，本身就给看成了是草原的叛徒，尤其是在前秦灭亡之后，独孤部失了靠山，会成为草原各部群起而攻的对象，所以对你们贺兰部是比较宽容和客气的，还要互换人质，你看后来拓跋硅上位之后，还要搞这套吗？你大哥暗中与其他部落和势力勾结，企图推翻拓跋硅，自己成为草原霸主，结果就是整个贺兰部被消灭，族人都给分散到各部，草原上，从此再无贺兰部了，这就是你说的自由，还有祖先的传统吗？”

第5431章 千里黄河处处空
贺兰敏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说道：“那些是拓跋硅自己不讲草原规矩，斩尽杀绝的结果，以后他肯定也会受到反噬的，刘裕，这些和自由无关，拓跋硅其实只是这样消灭了几个公开跟他对抗的大部落而已，如贺兰部，铁弗部这些，对于绝大多数的其他部落，他不敢这样的，因为这会犯了众怒，只能牺牲我们这些部落，以利诱之，分掉我们的族人部众，充实其他部落，让他们高兴之余，下次召之再来。”
“但拓跋硅既然这样坏了草原的规矩，只毁灭我们这几个部落是不够的，他借口要带大家进中原花花世界，于是带着几百个部落，上百万的部众，几乎搬空了整个漠南，大举南下，在灭亡了后燕帝国之后，说是让大家自行决定去留，可以回草原，也可以留在中原。”
“其实，绝大部分的部落，是还抱着以前的想法，在中原这里抢掠了一把，有了人口，粮食，布帛丝绸这些后，就回到草原，继续过自己的游牧生活，但是拓跋硅却是连威胁带恐吓，说是他的拓跋部，肯定是要入主中原，以后他本人也是留在平城作为首都，不可能象以前那样常在草原了，也不可能有效地监视和仲裁草原之上的各种纷争。”
“而且，不仅如此，他还有意无意地故意挑起一些中小部落之间的纠纷和冲突，让他们为了从后燕夺取的人口，财宝而相互征战，而一旦这些部落开始使用被俘的后燕将士作战时，他就宣布这些部落包庇窝藏了后燕的余党，图谋不轨，想要叛逆，于是不由分说地把这些部落给消灭掉，几次这样做后，所有漠南的部落都明白，拓跋硅是绝不会让他们平安地留在草原上的，一旦违背了他的意志，那拓跋部，还有其他忠于拓跋部的仆从部落，都会象狼群一样地把自己撕碎，所以，他们只能屈伏于拓跋硅，不情不愿地表示愿意臣服于北魏皇帝，带着自己的部落进入中原。”
刘裕沉声道：“可是这些部落，好像没有象中原百姓这样编户齐民，严格管理吧，拓跋硅设立了一些领民酋长的官职，还按部落的大小，帐落的数量，分为第一领民酋长和第二领民酋长，然后让这些部落，在从并州到河北的山林原野之间分布，比如尔朱部落，就是在并州的秀容川，和曹操以前迁南匈奴五部进并州一样，拓跋硅仍然是保留了这些部落的生产生活方式，让他们依然以游牧的方式行于世间，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他们能继续为拓跋氏的朝廷，提供足够强大的骑兵部队，我说的没错吧。”
贺兰敏微微一笑，说道：“你说对了一半，其实，是那些跟拓跋部关系比较疏远，只是依附和臣服于他的外姓部落，如尔朱氏，于氏这些，有了领民酋长之类的官职，安置于各地，有草场水源的地方，供其保持在草原上的生活方式，至于拓跋氏本部，还有那些近亲部落，联姻部落，则是有另一种方式，就是变成城民，驻扎于大城之中，就象你们中原的春秋时的士族一样，以国人的方式成为专业，常备的军户，而普通的族人，则是安置于漠南草原之上，设立牧场，禁止其大规模的迁移和因为争夺水源草场的过程中发生冲突，每年给他们明确的贡赋任务，要他们提供足够的牛羊和马匹，以供应在中原的各个城邑之中驻守的城民。”
刘裕的眉头一皱：“还真的是以前的那种国人野人的制度，只不过，等于整个漠南的草原，变成了给中原的国人，哦，不，是城民们提供马匹，装备的基地了？漠南产出的战马，就成为在中原的城民们的坐骑。除了战马以外，各种军械，兵器，甲胄，应该还是在中原生产的吧。”
贺兰敏点了点头，说道：“大部分的铁制兵器，还有盔甲这些，是在中原生产的，只有战马是在草原出产，而且，北魏其实城民是居住在城邑之中，相当于在城里开了个军营，但操练武艺这些，就成了问题，如果只是在城外的荒野之中练习骑术，那后面会慢慢地在骑射之道上衰落，不如在草原的那些人，所以拓跋硅也是把都城放在座落在长城上的平城上，就是为了让拓跋氏部落的子弟，还有那些近亲部落的贵族子弟们，能有充分的条件在塞外草原上演武练兵，不至于进了中原之后，真的连骑射技能都要衰落了。”
刘裕冷冷地说道：“也就是说，这些城民，其实只是在城中驻守的部落武士们的家属而已，在漠南草原养马放牛羊，然后提供给在中原，哦，不，应该准确地说，是提供给在九边边塞之地，临近草原上的这些城民们作为战马，而北魏的南部各州郡，除了有少量的城民外，还是靠中原的汉人汉军为主，对吧。”
贺兰敏微微一笑：“正是如此，所以北魏曾经有过多次的军棋推演，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如果南方的东晋统一后，也许会大规模北伐，一旦东晋北伐，他们是打算先放弃中原河南一带的州郡，退往河北，以黄河为险阻，全力防守，消磨晋军的锐气和后勤补给，等到秋冬时节，马儿骠肥体壮之时，则从草原征集数十万骑兵，对晋军展开全面的反击，一举将之击溃。当然，他们做这种推演时，南燕还在，所以头号假想敌，还是以南燕为主，我是用晋军来代替南燕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样的打法够凶残的，想要打过黄河，绝非易事，而如果是沿黄河一线处处设要塞驻守，千余里的河岸，是防不胜防的，一旦天寒地冻，黄河结冰，那魏军铁骑可以踏河而来，一点击破，处处挨打，所以，我不能让魏军如愿，与北魏的战争，最好是从齐鲁直接出兵，直取河北。”

第5432章 消灭北魏抄老家
贺兰敏的脸色一变，瞪大了眼睛：“直取河北？从青州过河？不是先取中原，然后从黄河防线各路突破，尤其是走滑台这样的大渡口？”
刘裕冷笑道：“走滑台确实是大渡口，但这样的地方，魏军也必然是严防死守，在对面的渡口建立坚固的要塞，再以高机动性的大量骑兵埋伏在战区百里左右的距离，一旦我军刚刚过河，立足未稳之时，就会全面攻击，我们渡河是容易，但遇到的风险也会十倍以上，这些推演，我们的将帅们其实做过很多次，围攻广固的时候，我们天天要考虑后秦或者是北魏出兵的可能，也要制订各种预案，来进行可能的反击。”
说到这里，刘裕勾了勾嘴角：“当然，我们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要灭北魏，最好是先灭后秦，占据了后秦的中原，关中之地，不仅事关收复两京的大业，也是最后与北魏决战的必要条件，只从青州一路出兵，固然可以出奇不意，打北魏一个措手不及，但最好的结果也只是暂时地把北魏驱逐出河北之地，我们很清楚，要想真正地消灭北魏，只取中原之地是远远不够的，只有能到草原上将他们斩草除根，才是一劳永逸的解决之道。”
贺兰敏笑了起来：“要到草原上斩草除根，封狼居胥，只凭这个认识，你刘裕就是千百年来中原难得一见的大军事家，这么说来，你不止是要从河北这里进军了，也要同时攻取并州，岭表这些地方，将来要从平城，雁门，河套，右北平这些地方全面出击草原，一如当年汉武帝时的旧事？”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不仅如此，我还要出甘凉陇右，进取西域，断北魏这种草原帝国的右臂，让其不能取丝路的利益，当然，现在的北魏比当年的匈奴要强大，但也有漠北柔然这个大敌，这是我们可以利用的，不过，就算整个漠南加上河套草原，也是地方数千里，只从一路出塞攻击他们，很难追上，一旦让北魏在草原上到处迂回，打击我们的后勤粮道，我们就会非常被动，所以，最好的战法还是先灭后秦，取关中陇右和中原之地，然后以甘凉陇右作为大规模出产骑兵的基地，建立起一支强大的骑兵军团，只有有了铁骑部队，才能在机动性上不落下风，这也是当年汉匈战争中，卫青和霍去病军团能成就功业的根本原因。”
贺兰敏微微一笑：“怎么，你那天下无敌的北府军，难道没有骑兵还打不过北魏的骑兵了吗？我可是记得，你们打败南燕的铁骑，最后灭了拥兵数十万，铁骑近十万的南燕时，可是基本上以重装步兵为主啊。”
刘裕淡然道：“贺兰夫人，你毕竟不是将帅，不知兵法，你看到的只是我们在堂堂之阵，正面大战时，我们的北府军以战车和步兵为主的军团，打败了南燕以俱装甲骑为核心的部队，但你要好好想想，如果这些骑兵不跟我们打正面呢？如果他们是利用战马的机动性，跑得快的优势，不跟我们正面作战，而是去劫我们的粮道，袭击我们的补给，让我们的军队吃不上饭，喝不到水，最后不用打就能赢了。”
贺兰敏若有所思地说道：“还能这样打仗啊，我倒是第一次听说，不过你说得有道理啊，再强的将士，如果没的吃没的喝，也会因为饥渴而无法作战的，你们中原的兵法里，好像也多是以断敌粮道，不战而屈人之兵这些为主。这跟我们草原上的打法，不太一样。”
刘裕点了点头：“因为你们草原人是逐水草而居，牛羊就是你们的移动庄稼，只要带着牛羊走，就不愁没有吃喝，但是我们中原的五谷却是没有长腿，没法自己跑，只能给人运到前方，这就是我们的粮道，因为中原不象草原上有这么多的牛马，用人力或者说是畜力来以大车运粮，速度就会很慢，你们草原上的骑兵，只要骑马来攻击这些运粮的车队，就可以打了就跑，就算带不走粮食，也可以放火焚烧，这就是我们所说的，断敌粮道。缺了粮食的大军，轻则军心浮动，士气下降，重则断粮数日到一旬的时间，将士就会失去作战能力，我们中原军队之所以出塞作战总是吃亏，就在于这个粮道难以维持。”
“在中原作战，可以依托城邑，建立兵站，在通往前线的路上，设立各处屯兵卫戍之要塞，接力式地一站一站地把粮食运向前方，甚至是在作战之前，就提前在临近前线的仓城之中，建立足够多的粮食和军械物资储备，就是为的打起仗来有备无患，让将士们只会战死，不会饿死。”
贺兰敏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我们草原人打仗，确实是整个部落赶着牛羊一起行动，一般是要离战场三百里到五百里，就算战败，也有时间撤离，而且出征之时，往往要计划好数个退却时的草场，既要足够隐密，又能供我们有喘息之机能呆上十天半个月，收拢逃散的族人，然后约定时间过后，则向着新的牧场转进，这也算是你们中原兵法说的未虑胜，先虑败。我们贺兰部是在柏肆之战中袭杀拓跋硅不成，我大哥只能带着身边的将士们南逃到南燕寻求庇护，而贺兰部剩下的部众则被拓跋硅领兵击破，然后分给了各部，至于象铁弗部，纥突邻部这些跟他公开大战的敌对部落，他是事先通过间谍，商队搜集了足够的情报，尤其是掌握了这些部落战败之后逃亡的路线，所以能将之追上，斩尽杀绝。”
刘裕沉声道：“以后在草原上与北魏决战的时候，我也会用这样的战法，以高机动性的骑兵，去抄他们部落的老家，而不仅仅是在前线跟他们的骑兵军团打游击战，所谓的战争，无非就是在保护好自己的后方与粮道的同时，尽量地打掉敌军的老巢，俘获他们的妻儿家人，夺取他们的牛羊，断其补给，如此，敌军后方有失，前方的军队也是不战自溃，这就是我以后消灭北魏的思路。”

第5433章 出兵河北需谨慎
贺兰敏不停地点着头，手也在兴奋地搓着：“很好，很好，太好了，刘裕，看来你是真的一直在想着如何消灭北魏了，不过，既然你已经有了这些想法，为何不去直接攻打北魏呢，现在北魏正处于内乱之中，漠北的柔然已经公然和北魏翻脸造反，甚至是出兵越过大漠，攻打北魏的漠南部落，而辽东的北燕也一直是北魏的死敌，还有高句丽，他们不是一直求你出兵攻打百济吗，你也可以反过来要求他们出兵，与北燕联手攻打北魏的幽燕之地，甚至可以暂时许诺把这些地方赐给北燕和高句丽，让他们和北魏长期争夺，你可以趁机进军河北，并州，夺取这些离大晋比较近的地方。”
“等到北魏和北方的诸胡，诸夷国家打得精疲力尽了，甚至西边的胡夏也会趁机向北魏开战，这时候他的漠南部落的战争潜力，也会大大消耗，你完全可以趁着北魏给四面围攻的机会，一举灭之，只要消灭了拓跋氏部落和北魏的皇室，那草原各部肯定是群龙无首，互相攻击，到时候，你就都不用分化瓦解，也可以将之各个击破了啊。”
刘裕平静地说道：“一样样来，不要太急，我当时的设定与北魏的战争，是建立在北魏出兵南燕，与我们大晋直接交锋的基础上的，结果我们灭了南燕的整个过程中，北魏都是按兵不动，甚至没有在边境屯积重兵，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也没有对他们开战的理由，起码，不会把北魏作为头号的打击对象。”
贺兰敏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垂下了双手，说道：“你刚才说的这些，是哄我开心的吗？既然作了这么多对北魏的战争的推演，为什么不去开战呢？还是说，只是因为天师道的突然作乱，打断了你的计划，要把精力转向南方？只要这回消灭了天师道，你就会马上准备和北魏的战争？”
刘裕正色道：“贺兰夫人，你对北魏，对拓跋氏的仇恨，我完全可以理解，而且我也感同身受，但凡事要出于理智，而不是出于冲动，你为了对拓跋硅报仇，可以隐忍近二十年，直到儿子成年后才要他去夺拓跋硅的江山，为什么来到晋国后，却这么急着要我出兵攻击北魏？”
贺兰敏咬着嘴唇，沉声道：“因为在我看来，北魏现在是最虚弱的时候，拓跋嗣这个小杂种即位之后，诸多漠南部落不服他，叛乱不断，而漠北的柔然更是趁机建立了汗国，一统漠北，开始不断地侵袭漠南的北魏部落，即使是北燕，也是数次打败北魏的幽燕部队，在中原的河北诸郡，因为拓跋硅诛杀了崔氏，卢氏等名门望族，汉人豪强大族的反抗也是此起彼伏，你如果从青州出兵，河北肯定会有汉人大族群起响应，就象你打赢了临朐之战，青州的汉人豪强全都倒向了你这一方，这是上天给你的好机会，不要白白地错过。”
“如果你再犹豫不绝，要等个几年再出兵，那拓跋嗣在元老重臣和核心部落的支持下，会渐渐地平定各处的反抗与叛乱，稳住阵脚，草原人一向是敬畏强者，他会趁着在中原的和平时期，在稳定了漠南之后数次攻伐柔然，柔然虽强，也不过是典型的草原式打法，碰到十万以上的北魏骑兵来攻，必会远遁，虽然说这是草原部落的常态，但面对强敌不战而逃，是会失了各部之心的，到时候漠北的高车，铁勒诸部也会臣服于北魏，反过来攻击柔然，如此一来，漠北的柔然汗国会土崩瓦解，自顾不暇，哪还有力从北方再攻北魏呢？”
“至于北燕，胡夏，这些势力的实力有限，本就不敢单独对北魏开战，一旦没了柔然的出兵，他们连牵制性的趁火打劫也不敢了，只会跟北魏罢兵言和，甚至是称臣纳贡，这些外战和外交的胜利，只会反过来加强拓跋嗣的威望，助他巩固统治地位，现在的这些内忧外患，说白了是因为拓跋硅的突然身亡，没有留下指定的继承人所导致，那些给他征服的部落蠢蠢欲动，而内部的重臣大将也都会有些别的想法，至少打仗的时候不会出全力，所以这是拓跋氏和北魏最弱的时候，只要大晋这样的强国出兵，打败他的主力军团一次，那就算大晋不能亲手夺取北魏的江山，也能让四周的诸国对其群起攻之，将之消灭。”
刘裕冷冷地说道：“贺兰夫人，你是只要灭了北魏，消灭了拓跋氏的部落，报了仇就可以满意了，可是对大晋来说，这有何好处？且不说我现在还没灭了天师道，就说这大晋，征战连年，国内打得一片废墟，这种时候，再强行出兵攻打北魏，先不说师出无名，就算我们打赢了拓跋嗣的主力，也最多是收取河北南部和黄河以南的北魏地盘，拿个邺城之类的地方，别的地区，是根本无力继续攻取或者是推进的，反而是青州和江北出兵打河北，会造成这些地方的空虚，那后秦的中原军队就会袭击我们的侧翼，甚至夺取青州，我们在河北的军团就成了孤军，最后连撤回来都难了，这就是无论何时，我都要在保护侧翼安全，最好是夺取后秦的中原之地的情况下，才攻打北魏的原因，所有的兵棋推演，也是一半出兵河北，一半向西扩张夺取北魏的兖州之地，以防后秦为第一要务。”
贺兰敏咬了咬牙：“你是嫌只占了兖州，还有河北的南部之地，不值得你出兵的回报吗？刘裕，你就不想去解救那些在河北受北魏的奴役和镇压的汉人了吗，你不是最见不得汉人受胡虏的欺压与虐待吗？”
刘裕叹了口气：“全天下的汉人底层百姓，都在受各路势力的欺压和虐待，在后秦就不受欺压了？甚至是大晋内部，那些处于天师道恐怖统治之下的百姓就不受欺压了？在世家贵族的庄园里作牛作马的庄客们就不受欺压和虐待了？贺兰夫人，我不是神，就算是神，要解救全天下受欺压的百姓，也总有个先后次序吧。”

第5434章 国家虽大好战亡
贺兰敏冷冷地说道：“是，是有个先后次序，但你的意思我明白，在你看来，北魏的实力强大，尤其是骑兵军团庞大，还曾经胜过后燕这样的帝国，以大晋现在的情况，在河北与魏军决战，胜负难料，就算打赢，也是惨胜，胜利的结果，也不过是拿回河北南边的这些地方，就算灭了北魏，也是为他人作嫁衣，所以你觉得与其费劲跟强大的北魏死战，不如先去攻打相对好打的谯蜀，然后是后秦，就算灭不了后秦，起码取他们的中原之地，也不是太难的事。对吧。”
刘裕微微一笑：“你说得不错，不过这些都要建立在我整顿好了大晋内部，一统南方，而且积累了足够多的战争资源，打造出一支强大的，可以用于北伐的劲旅的基础上，现在我就算能灭了妖贼，杀了徐道覆，再好一点能成功顺利地诛杀卢循，彻底终结这场持续了二十年的大乱，大晋内部也是需要三到五年的时候来恢复的，从淝水之战就与我并肩作战的老兄弟们，已经渐渐地不能再在一线作战了，我得把各个军团拆分，变成战团，让比我们年轻十岁，十几岁的少帅大将们接手，然后兵将之间还要熟悉，将帅的作战风格还要磨合，老兵需要退伍，新兵需要训练，粮草和军械，盔甲也需要重新的打造与积累，贺兰夫人，虽然说有忘战必危的说法，但同样也有国家虽大，好战必亡的教训。”
“强如前秦，十余年来无往而不利，几乎无月不战，看似强大，但国内的百姓已经疲惫不堪，而征战多年的名将老兵，也折损良多，以至于在淝水之战，包括淝水之战前的一系列战事中，已经正面打不过晋军了，看似他们是无敌铁军，但在那时候，他们是要用三四十岁的老兵，体力和战斗能力早已经下降的这些老兵，来面对我们北府军二十岁左右的新锐，失败，也是早在意料之中的事。”
贺兰敏咬了咬牙：“可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你要知道，北魏现在四处动乱，周围诸国虎视眈眈，他们当年灭后燕时的老兵宿将，也面临你说的这些情况，青黄不接，军队中很多老兵已经退伍回家，让自己的子侄们从军战斗，就象那个老贼安同，他现在已经不怎么自己打仗了，而是让自己的狗崽子安颉为将，成为拓跋嗣的左右手，其他的那些北魏元老宿将，也多是如此，让自己的儿子，甚至是孙子从军战斗，也正是因此，他们就算和柔然那些草原野蛮人打，也没有太大的便宜可占。”
“可是，一旦让他们这样打个三年五载的，有了丰富的战斗经验，毛头小子变成了老兵精锐，那你可就麻烦了，到时候，你准备用新入伍，没打过仗的后生小子，或者是想要混军功的世家子侄们组建的新兵，去和这些虎狼作战吗？”
刘裕摆了摆手：“贺兰夫人想多了，军队总是要有更新换代和轮替的，不会说一下子全把老兵换完，最优秀的老兵会成为军官，尤其是基层，一线部队的队正，旅帅，幢主这些军官，对下一批新来军中的新兵，进行传帮带，而老兵也不会打完仗后马上就退伍还乡，会有一半左右的人仍然留在军中服役，与战后的新兵们共同训练，向他们传授足够多的战斗技能和经验，确保他们在一两年的训练之后，是真正掌握了上战场杀敌的水平。”
贺兰敏沉声道：“这是尽人皆知的事情，不用拿来说事，刘裕，你总是以要休兵恢复来作借口，拖延时间，但我告诉你，要真的是三年到五年之后，北魏平定了内外的战乱，他就会有一支非常强大的军队，当年北魏灭后燕之时，可是实打实地出动了四十多万步骑的，现在他们有了大半个北方之地，手下的汉人州郡兵马也可以弄出数十万，你休养生息了，人家同样实力能迅速地增加，到时候你没有盟友对付北魏，是想要以一已之力，面对北魏的百万大军吗？”
刘裕平静地说道：“世事无绝对，我相信只要我们北府军的军风，训练可以这样传承下去，就算是百万胡虏和北方汉儿，又有何惧？苻坚曾经也是百万大军，但在我们的面前，一战而溃，最后灭国，北魏的内外部矛盾，不会在这三五年内，就彻底平息，如果一直是以威压或者是强制手段，穷兵黩武，这反而对我们不是坏事。”
说到这里，刘裕微微一笑，继续道：“就象南燕，占了青州不过一州之地，不思保国护民，让青州百姓，包括他们好不容易从北方带来的鲜卑族人们有喘口气的机会，反而是征兵不断，战事不断，一个青州就能给他弄出四十多万军队，可想而之对民众的压榨到了何种程度，最后这四十万大军救了南燕吗？临朐一战，我击破了十余万燕军主力，直接就可以进围广固，而南燕的各地十余万汉人为主的守军，纷纷主动投降，甚至是加入我军，这就是我们中原人一直强调的，以王道伐霸道，吊民伐罪，最后终将是王道胜出。”
贺兰敏摆了摆手：“要是王道这么管用，也不会有五胡乱华了，这个时候，你们中原的王道到哪里去了？”
刘裕哈哈一笑，说道：“五胡乱华的原因，不就是西晋时期的八王之乱吗？司马氏的诸王，还有天下的各路军阀，将帅们，为了争权夺利，而打得头破血流，就拿青州来说，蟠踞在青州的苟希，被人称为屠伯，不服从他，不愿意为他征战的百姓，天天被他以各种方式屠杀，他在青州欠的汉人百姓的血债，远远比石勒这些蛮族将帅要多，所以最后青州百姓宁可投奔石赵，接受异族胡虏的统治，也不想在苟希手下为民，这恰恰是苟希这个曾经的名将，不施仁义，不行王道，只相信以自己手中的军队，就可以横行一时，割据一方。如果我听了你贺兰夫人的话，无限制地战斗，无限制地压榨百姓，不恤民力，那我刘裕，就会成为苟希。”

第5435章 是敌是友看战果
贺兰敏的眉头一皱，说道：“不至于吧，你又没有残虐民众，就算现在在青州，你不也是免了青州几年的税赋吗，那个苟希是为了立威，时不时地去那些没交足税赋的郡县屠村杀人，把整村的百姓处死，堆成京观，这才有了屠伯的名声，我到了青州后，此人百年前的恐怖恶行，仍然让人谈之色变，你再怎么搞，也不可能变成这样的屠伯吧。”
刘裕平静地说道：“其实本质上没有大的区别，因为苟希之所以如此残暴，就是因为在乱世之中，他割据一方，又觉得自己的地盘不够大，兵不够多，所以拼了命地要去压榨民众，你说他屠城灭村是为了立威，这话非常正确，那些只是因为乱世之中，民生艰难而少交了税赋的村子，就给他直接斩尽杀绝了，这说明他根本不顾民众的死活，不知道百姓才是撑起他的军队的根本，一旦这个根本没了，他就算手下一时军队再多，又能撑多久呢？一旦他的军队被外敌所击败，或者是分散用于镇压各地民众时，给强敌钻了空子直取他的都城，他就会象历史上这样身败名裂了。同样的例子，还有冉闵，也是穷兵黩武，往死里压榨百姓，以维持自己的军队，最后民心尽失，而军心也会跟着散掉，毕竟，所有的军人将士，都是来自于民众，如果自己的家人都被一个独夫，暴君随便地诛戮，那自己还要为这样的人而战吗？”
贺兰敏叹了口气：“可是在乱世之中，是做不到让百姓过得太好的，毕竟不是天下太平，就象你现在在晋国，也收的税不比北魏轻到哪里去，甚至这次为了平定天师道，已经在吴地预收了两年的税，这才能把战争给进行下去。”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正是因为战争对于民众的消耗和压迫太大，所以我必须要作到张驰有度，战守结合，与妖贼天师道的战争，是不得已的，不是象北伐南燕这样的战争可以由我来选择是否进行，何时结束，就算是北伐南燕，也是在我建义成功之后，休息了三四年，让吴地的世家庄园恢复了孙恩之乱前七成左右的生产能力，积累了几年的粮草军械后，又有黑袍给我送上了出兵的借口，我才能顺势发动的。到现在，这场战争已经持续了近三年，把大半个大晋都打成了一片废墟，我不能再在这种情况下，继续对外发动不必要的战争了。”
贺兰敏叹了口气：“刘裕，我知道你的日子不好过，也知道大晋现在不容易，可是北魏更不容易啊，他们为了到处镇压起事的民众，打退漠北的柔然，有的州郡和部落已经把税赋收到五年以后了，甚至是十四岁的男丁都要上战场，你们艰苦，敌人更艰苦，要是让北魏缓过这口气来，想要再胜他们，可就难了。”
“而且，北方的汉人给这样镇压，屠戮，压榨，你难道就眼睁睁地坐视吗？你不是一向都自命要保护汉人百姓，绝不能允许他们在胡虏的马刀之下没命吗？现在北魏就在北方杀戮汉人百姓，你就这样坐视？”
刘裕沉声道：“贺兰夫人，不用激我，激了也没用，我当然想要保护天下每个汉人百姓，但那也要视自己的能力而定，如果我能力不足，冒然出兵，导致军溃国亡，那不仅是河北的汉人百姓，就连我们东晋的汉人百姓，我也无法守护了，难道这就是正确的吗？河北的汉人百姓，如果是反抗北魏的暴政，我可以通过别的办法，比如说由你的凤鸣会的成员，引他们举家举坞逃亡南方，到青州归晋，成为大晋的子民，必要的时候，我也可以出动小股军队去接应，但我不会派大军直接攻击北魏，引发两国之间的全面战争。”
贺兰敏咬了咬牙：“你要我的手下，就做这种引百姓逃亡的事？帮着几家，几十家，百余家的汉人百姓逃亡？这可不容易，河北的汉人百姓多是拖家带口，推着大车小车逃命，而在平原之上，胡骑来回纵横，发现这种举族逃亡的，那就是来回冲杀，我的手下可没有本事保护这些百姓逃过这些游骑的追杀，历史上，曾经有数十万计的河北汉人，想要南下投晋，最后都死在了黄河北岸呢。”
刘裕的嘴角轻轻地勾了勾，说道：“如果无法接应他们南下，那你可以去河北派探子传递消息，让他们忍耐一时，如果无力反抗，那就先不要贸然自立，给北魏官府正常交税即可，大晋需要再过几年，时机成熟时才能来河北解救他们，忍一时换得以后的海阔天空，这点，你总能做到吧。”
贺兰敏没好气地说道：“刘裕，你居然要劝这些河北百姓，豪强们当汉奸，为北魏效力？你这天下战神，汉人守护者的名头，还要不要了？”
刘裕平静地说道：“我要保护天下每个效忠大晋的人，不止是汉人，也包括你这样的胡人在内，河北的那些汉人百姓，从八王之乱起，近百年时间也没有南下，而是生活在原地，为前后多个胡人政权效力，甚至当官的也不在少数，怎么这时候就突然心向大晋了？要说活不下去，生存条件艰苦，难道还比永嘉之乱，或者是冉闵反赵的那几年更艰苦吗？到了人相食，无复耕者的活不下去的地步？”
贺兰敏咬了咬牙：“可他们是看北魏的政权不稳，拓跋嗣即位后有太多的人不服，这才起事响应，就算你不看他们是汉人同族，起码也是你打击北魏时的有力帮手，就真这样见死不救？你就不怕以后你真的北伐河北时，这些人会变成魏军，成为你战场上的劲敌？”
刘裕微微一笑：“贺兰夫人啊，是敌是友，是看实力的对比的，不是看是汉人还是胡人这么简单，就象我北伐南燕时，临朐一战，有多少青州汉人成为我的敌人了？攻破广固后，又有多少鲜卑族人归顺大晋，成为我忠诚的战士呢？”

第5436章 萨满之术断传承
贺兰敏沉声道：“你就这么有信心，几年后你休养生息了，北魏的内乱也平定了之后，你面对可以从草原上招来数十万骑兵的北魏，能象打南燕那样一战而灭？北魏可不是南燕这种只有区区青州一州之地，靠了抓大量的汉人充军而维持兵力的，他们能招来的，是真正骑马作战的控弦之士，草原蛮族。”
“就算你打南燕那一场战争，也是胜得极为惊险，你本人也差点死在慕容垂手下，若不是慕容兰舍命救你，没有站在黑袍这一边，可能就是你身死兵败了，打北魏，只会更难，你不在他们最虚弱的时候将之击灭，却要坐视北魏平定内外的叛乱，重新强大起来，我不明白，以你这样的大兵家，会犯这样的错误。”
刘裕平静地说道：“我没说完全不打，按兵不动几年，而是说，与北魏开战，会是全面大战，一发而不可收拾，不是我可以决定战争的规模，以及何时停止的，就象打南燕，我也没有一开始就做好直接灭了南燕的打算，说实话，我最初的目的也只是希望夺取南燕的大岘山南之地，再以钱粮布帛赎回被南燕掳去的百姓，当然，这需要诱南燕的部份主力部队，在大岘山南与我打一仗，在这里作战，敌军背山而战，补给粮道困难，都要通过穆陵山道，不可持久，如果是决战，又没有大片的平原可供其骑兵主力迂回，我可以充分利用淮北山南多山，多河道的条件，步步为营，耗也能把燕军耗死。”
贺兰敏冷笑道：“那看来你得感谢慕容超，或者说感谢黑袍本人才是，当时公孙五楼可是不赞成在临朐决战的，是想要坚壁清野，诱你入青州后再断你的粮道，这样一来，就是你说的这个战法的反过来了，变成你背山一战，进退失据！”
刘裕微微一笑：“是的，所以当我通过大岘山道，发现敌军没有坚壁清野，地里尽是即将收获的粮食时，我当时就额手向天，感谢上苍，慕容超，公孙五楼这些不过是蠢才，但慕容垂作为大兵家，居然也犯这样的错误，当时如果我知道实际控制南燕的是慕容超，我绝对不会越过山道，进军南燕的，现在想来，仍然是非常庆幸，慕容垂大概是有把握以骑兵将我彻底击溃，这才选择了放我过去决战，可能是他搞天道盟的这些妖法邪术太久了，吃饭的打仗能力在退化，或者说，他已经想象不到，我们南方晋军的战斗力已经提高到了这种程度，足以在正面战场上打败他们慕容家的铁骑！”
贺兰敏淡然道：“是的，我感觉慕容垂在最后的那段时期，已经不怎么去管军国大事了，全是在弄天道盟的那些返老还童，修仙问道的邪术，还让他差点就得手了，最后在和你决战时，他居然已经成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如果有这样的本事，那确实不用太在意人间之事了。只是我一直也没明白，若是他一心修仙向道，想着长生成神这些事，又何必要来招惹你呢？”
刘裕微微一笑：“他说是要跟我合作什么的，可能我身上有什么特别吸引他的东西，对了，之前你不是说，我身上的那个，呃，那个东西，可以助你能预见未来吗？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但慕容垂可能也需要类似的东西，助他完成登仙成神的最后一步，同样，斗蓬谢玄在面对我时，也是说过要求合作的话，所以，黑袍慕容垂应该是想俘获我，然后逼我助他成神吧。”
贺兰敏若有所思地说道：“你这样说倒是没问题了，从斗蓬谢玄的情况来看，最后在你面前灰飞烟灭，应该是只靠他的力量，成神失败了，也许，他们直到最后的关键一步，也就是中原道家们说的这种渡劫什么的阶段时，才发现是需要你的相助，这才会想办法诱你前去。只不过，你不仅不肯合作，而且直接把他们给灭了，若是早知如此，说不定他们会更早提前下手呢。”
刘裕平静地说道：“天道盟应该是个源自上古的修仙门派，一直隐藏于历史的纪录之外，搞各种妖法邪术，为的是自己修仙成神，而那些成了神的邪神，好像也仍然是需要人间的信徒们，供应香火，甚至是以活人祭祀，让他们得以维持生存，贺兰夫人，你也曾经是贺兰部的萨满，是不是有这种以活人，或者是以牲口献祭的仪式，来完成种种不可思议的结果呢？”
贺兰敏轻轻地叹了口气，眼中泛起了泪光：“预见未来这些萨满法术我可以做到，但老实说，以活人献祭，求得祖先的法力回报这些，我没有学习到这样的法术，也许跟我少女时期就离开了部落，到了独孤部当了巫女有关，我师父，也是我的姑姑还没来得及教我这些禁术，但我是隐约知道，可能是有这样的法术的，只不过我不会而已，后来我给黑袍收为使徒，进了天道盟，这种部落的萨满之法，也就此中断了学习，贺兰部灭亡的时候，我姑姑自焚而死，所有萨满弟子，也都与贺兰部玉石俱焚，一起灭亡了。”
说到这里，贺兰敏看着刘裕，正色道：“其实，草原上的部落，最重要的就是祭司与萨满，就象你们中原的士族，世家一样，这些人其实是控制了部落的传承，代表了和祖先的勾通，很多源自上古的部落，是有各种的法术，仪式，来取得祖先的保佑的。”
“也许我们不会书写，没有文字，但是通过历代祭司和萨满的传承，我们是可以把部落的历史给纪录下来的，如果一个部落连萨满祭司也没有了，那就差不多是真正要灭亡了，族人拆分这些，以后还可以再聚集旧部，但要是祭司没了，那这个部落就再也无法重聚，拓跋硅毁灭我们部落的方式，就在于把我们的所有萨满祭司也消灭，从此我们贺兰部，已经没有复兴的可能了。”

第5437章 秦魏联军破侧翼
刘裕正色道：“看来你们贺兰部的萨满法术也不够，不足以保护你们的部落，这天下，毕竟是人的天下，对于天上的鬼神，祖先这些，我们最好还是敬而远之，不要让他们用怪力扰乱人间的秩序，你没学到那些萨满之法，未必是坏事。”
贺兰敏摇了摇头：“如果真的有那种可以牺牲人命进行祭祀的萨满法术，我宁可牺牲自己的性命，换取对北魏，对拓跋氏的报复和毁灭。刘裕，我希望你能成为帮我报仇的那个人，如果你的报仇，需要我去学什么萨满法术的话，我愿意尽我一切所能，去贺兰部的遗民之中找寻那些萨满之法的线索，其实，当年我大哥之所以背叛拓跋硅，在柏肆之战中想要袭杀他，也是因为我姑姑的预言。”
刘裕的脸色一变：“就是你使用过的那个预知未来之法吗？”
贺兰敏认真地点了点头：“是的，但我姑姑的萨满之术比我强很多，不需要用到你身上的东西，就可以预见到未来，只不过，她看得也不是太清楚，只是看到了北魏军士对我们贺兰部妇孺的屠杀，把我们的孩子和女人们，串成了一串，用绳子系着，行走于草原之上，然后就是象牲口一样地卖成了奴隶，分散到了各个部落之中，她看到了我们族人的分离，哭泣，而且，她也看到了，拓跋硅在得意大笑的时候，一把长剑，刺穿了他的身体，而血淹没了整个北魏的部落。”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个预见的未来，最后还是实现了啊，贺兰部确实是被拓跋硅所摧毁，而拓跋硅也是死于非命，只不过，当时谁也不会想到这个过程是怎么样的，你大哥就是看到了这个未来，这才下了决心造反呀。”
贺兰敏叹了口气：“其实，从当时还没有入主中原的北魏，或者说代国，强行灭掉了和我们世代友好的纥突邻部，又强迫我们离开世代所居的辽西大宁城一带的驻牧之地，我们就知道，贺兰部的末日要到了，拓跋硅是草原上自匈奴冒顿单于以来，几百年都没有出过的可怕大汗了，他的残忍，无情，恐怖，让整个草原都为之颤抖，他要的是整合整个大漠草原的力量，全力入主中原，而贺兰部这样的强大部落，就成为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即使我们一时屈伏，离开了大宁，去到了阴山一带，也没给拓跋硅放过，消灭纥突邻部，就是为了斩断我们的外援，让我们孤立无援，这才好下手消息，就算我大哥没有起兵反抗拓跋硅，他也会找理由下手的，这点，我绝不怀疑。”
刘裕叹了口气：“只可惜，你姑姑带着贺兰部的萨满秘术，一起葬身火海了，也说明以她的力量，是无法对付拓跋硅的，不过，恶人自有上天收，拓跋硅死在了你母子的手中，这也阻止了北魏的进一步扩张，我相信，这是上天的安排，给了我时间，让我可以重整南方，一统大晋，以后全面地向北魏复仇。”
贺兰敏摇了摇头：“我还是那句话，最好的机会，就是现在，你虽然困难，但比北魏还是好了不少，这时候出兵，哪怕只是以青州的驻军出动，至少也可以夺得半个河北，还有黄河以南的兖州之地，只要你能打败一次北魏的主力军团，那其他各方势力都会对北魏群起而攻之，如此一来，北魏必灭，那些暂时给别的势力所占的地方，你以后早晚也可以收回，不需要消耗你太多的资源。”
“就象现在你平定天师道的战争，现在晋军上下已经有二三十万军队了，你只要不让这些将士们回家务农，而是再挑个十万左右的精锐，出青州，渡黄河，攻入河北，同时以豫州和建康一带的驻军，攻打兖州的北魏之地，只要你能象刘牢之当年那样，夺取邺城，就是胜利，事成之后，你可以以邺城的魏国粮草，来供应去河北的军团，然后以河北冀州之地每年收获的粮食，来维持当地驻军的补给，只需要几员良将，数万兵马，就可以牢牢地守住邺城，并不需要消耗你太多的国力，至于魏国的兵马，会给群起而攻魏的各方势力所拦截，不可能全部用来对付你的，实在不行的话，你亲自镇守河北，留刘穆之在建康主持朝政，北府军将士可以到河北轮换作战，这样一边休养，一边战斗，不比彻底不打要好吗？”
刘裕摇了摇头，正色道：“贺兰夫人，你毕竟不懂军事，不知形胜之法，去河北作战，最大的麻烦就是在于背水而战，粮道麻烦，如果夺取了邺城后，想要从青州去供应河北军团的补给，那就要走滑台，碻敖这些黄河之上的渡口与要塞城市，而这些城市的西边，就是后秦的中原之地，现在后秦和北魏联姻，又是我们公开的敌人，一旦我们跟北魏作战，进入河北，那后秦必会尽一切力量，从中原方向攻打我们的侧翼，甚至是从黄河的中游那里，从蒲坂一旦的黄河拐弯处，顺流而下，直接来冲击滑台这些渡口。”
“一旦我们的侧翼被秦军，或者是秦魏联军突破，那并州的魏军可以进入后秦的中原地区，直接攻打我军的豫州，兖州，甚至是直取青州，只要阻断我们通过黄河渡口对河北的补给，那河北的军团，就会成为孤军，面临魏军和秦军从北边，西边两个方向的同时威胁，到时候想撤回，都困难了。”
“所以，我就算真的想要出兵河北，也不是贸然从青州这一路出击，而是要先取后秦的中原之地，最好是连关中也一并取了，顺便占据现在属于后秦的蒲坂之地，彻底地控制整个黄河，然后，就是我可以多路出击，从关中，中原，青州这三个方向，同时向北魏的漠南，并州，河北这三个大区，发起攻击了。”

第5438章 欲平后秦先取蜀
贺兰敏的脸色一变：“你是要先灭后秦，然后全线攻击整个北魏，甚至包括北魏的漠南草原吗？”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正如你所说，后秦和北魏会在我的压力下结成盟友，我不会允许已经公开和我们大晋为敌的后秦，再继续借道给北魏，让北魏的骑兵进入中原，到处攻击大晋的豫州，兖州，威胁到青州。上次后秦出动了陇右部落的羌人氐人和杂胡骑兵，只区区万余人马，就搞得我们的荆州部队很难受，用了足有一年多，才把他们消灭，而且…………”
说到这里，刘裕的眉头深锁：“苟林所带的杂胡骑兵，还得到了天道盟的庇护与援助，在我们自认为安全的荆州地区，藏了足足有一年之多，这是非常可怕的事，说明内外勾结，加上司马国璠这些乱贼，也有我们内部的势力在暗助他们，所以，一旦有大批的北魏骑兵从后秦境内杀到中原，利用其高度的机动性，再得到我们大晋内部的各路势力支持，那我们大晋，就永无宁日了。”
“所以，在我彻底打进北魏境内之前，要先灭后秦，起码是占了他们的中原之地，以黄河为阻，再封闭潼关，阻止任何敌对的军队，能直接进入中原，威胁我们的侧翼，至于后秦的关中地区，是不是要攻取，如何攻取，那是后面再要考虑的事，毕竟入关中就意味着灭后秦，他们必会拼死抵抗，而甘凉诸国，也可能会站在后秦的一边与我们作战。”
“我们只有作好了充分的准备后，才会开启关中战役，在此之前，我们可以考虑，在休养生息的这段时间内，出动部份常设军团，先取中原，一方面恢复洛阳故都，诏告天下大晋的北伐不会停止，另一方面，也可以借着北伐中原之机，把整个黄河以南，潼关以东的地方，除了北魏那一小块兖州，都收入囊中，同时让各地的军团，也借着攻打后秦的名义，调往中原地区，在这里储备军粮，集结军队，扬言进取关中，但实际上，可以随时渡河，一路攻打并州，一路从青州取河北，这个时候，只要保证潼关方向的后秦军队无法出击，那渡河北伐，就是非常安全的事了，即使作战不利，也可以顺利撤回。”
说到这里，刘裕笑了起来：“还有就是西边的谯蜀，在消灭了天师道之后，我应该第一个对付的就是他们，这些蜀中鼠辈，趁着大晋内战之机，对一门忠烈的毛家将下手，窃居蜀地益州，我早就想为毛家报仇了，只是因为内忧外乱不断，才一直拖到了现在，平定妖贼之后，我们荆州方向的军团，加上征岭南回归的军队，可以抽出一半，先取巴蜀，这次，我相信不会再有什么力量阻止我们了。贺兰夫人，你的凤鸣会也对益州搜集了一段时间的情报了，要是这时候我出兵，你觉得胜算如何，后秦会不会有什么动向？”
贺兰敏平静地说道：“据我的情报显示，谯蜀上次出兵荆州，攻打白帝城，其实也是后秦的旨意，自从上次刘敬宣伐蜀，后秦出兵相救之后，谯蜀就成了后秦的属国，真正意义上的言听计从，就连之前投奔后秦的桓谦，说是要去外地招集旧部，也是被姚兴放到了蜀地安置，结果这家伙不招荆州的旧部，而是直接结交蜀地的名士，收买人心，惹怒了谯蜀将之关押在龙格，若不是看后秦的面子，恐怕早就杀了这个想反客为主的家伙了。”
刘裕冷笑道：“桓谦这小子是想学刘备，先在益州来个反客为主，再反攻荆州，毕竟，谯蜀看起来比我们荆州的军团要好对付多了，再说有姚兴为后盾，就算谯纵翻脸，也不敢真的要他的命，他算盘打得还是很精明的。”
贺兰敏点了点头：“后秦其实也不是简单地要做好人，他们援助谯蜀，也是想借机控制汉中，以威慑汉中西边的仇池氐人，仇池虽然不出名，但山地高险，人又强悍好战，之前在前秦时仇池名将杨定，曾经是苻坚的女婿，与后秦交战多年，后来虽然兵败战死，但仇池仍然多年与后秦为敌，正面打不过就回到山区老巢，据险而守，让姚兴也非常头疼。”
“所以，姚兴在救下谯蜀，卖个人情的同时，也可以趁机驻军汉中，联合蜀军的力量，压制仇池，使其不敢进犯关中，这才是姚兴真正的打算，毕竟，要是毛家一直控制益州和汉中，那连结仇池，西可切断陇右甘凉与关中的联系，东可出祁山直取关中，那会对后秦，构成巨大的威胁，所以，秦蜀联手，是必然的事，你若是再出兵攻打谯蜀，恐怕还是要作好秦军来援的准备。”
刘裕的眉头一皱：“那蜀地的人心如何，都向着谯氏吗？如果我出兵攻打，会不会象南燕的汉人豪强大族一样，倒向我们晋军呢？”
贺兰敏勾了勾嘴角，说道：“蜀地的情况非常特殊，当地的家族，往往是落户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土著大族了，自先秦时期就是从部落贵族变成大家族，然后子孙流传，后世虽有几批外地移民入蜀，与当地人融合成为新的家族，但总的来说，蜀地是个非常封闭，也排外的地方，本地的豪族之间，相互通婚联姻，同气连枝，如果有外人进入，靠着兵强马壮强行压制，他们或会蛰伏一时，但只要外地统治者的兵力一弱，他们就会趁机联手反噬，毛家的惨剧，就是最好的证明。”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毛家是作为驻军大将，也在蜀地呆了几十年了，也提拔了谯纵，候亮等本地大族作为军政官员，平时看起来也处得很不错，该给到他们的好处也都给到了，想不到，一次出蜀平叛的命令，就让这些狗贼在军中煽动军心，说是要蜀人离家送死，就这样兵变成功了。”

第5439章 蜀中大族曾欲降
贺兰敏笑道：“这是蜀地人的特性，他们很难有意愿出蜀作战，但若是有外地人来蜀地，军力又强大的时候，他们会选择合作，可是这些外地人要是动他们的祖业，田产，或者是要他们出蜀作战时，他们绝对会哗变，甚至是投降的，千百年来，只有诸葛亮才做到了让蜀人甘心为之效力，哪怕是诸葛亮死后，魏军邓艾一到成都，这个谯纵的祖先谯周，也是率先领百官投降，蜀汉灭亡！”
刘裕冷笑道：“巴蜀之地，一向如此，他们在历史上多次受到外来部落的入侵，尤其是东汉开国时，公孙述作为蜀王，抵抗激烈，结果整个蜀地遭遇了酷烈的屠戮，尤其是成都，几乎给夷为平地，所以后来蜀人的性格多是遇到这种外来无法对付的强敌时，就先服软归顺，只要不侵犯他们的根本利益，就可以为这个外来政权效力，然后，利用蜀地本身的封闭性和相对安逸优越的环境，把这个外来政权的统治者们同化成自己的一员。这就是大多数蜀地大族的由来。”
“可是，如果这个外来政权不甘心只在蜀地为王，而是想着争霸天下，要驱使蜀人出兵，或者是在蜀地大肆征税备战，甚至是侵吞原来蜀地大族的田产之类的利益，那就会给这些大族暗中串连，找时机一举推翻，就象毛氏一门的惨剧，或者是蜀汉政权在诸葛亮死后，有新的外敌入侵，原来的蜀汉政权无法压制本地大族时，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另投新主，当了带路党。”
贺兰敏点了点头：“所以，你是想学当年的邓艾，迅速地出现在蜀地，又保证当地大族的利益，让他们可以为你所用，一起消灭谯氏政权？”
刘裕勾了勾嘴角，说道：“是的，我有这个打算，上次阿寿带兵征蜀时，蜀地的大族其实是有一些暗中派人，通过一些蛮夷部落传信，试探我军的态度，表示当初是被谯家，候家这几个带头的家族逼着造反的，事后又要他们亲手斩杀毛氏一族的成员和晋军俘虏，以结投名状，若是阿寿他们可以赦免这些人的罪，他们愿意归顺王师，为大军效力。”
贺兰敏的眉头一皱：“是哪些家族？现在还能联系上吗？”
刘裕摇了摇头：“他们做事很谨慎，甚至都不是从自己家派人过来谈判协商，而是用当地的一些僚人，蛮夷部落的首领，或者是商队，马帮的头子过来带话，当时道规倒是想就此和他们继续接触，可是阿寿却说，这些人手上都沾了毛家人和大晋将士的血，现在眼看大军杀到，想拿谯家这几家当替罪羊罢了，一旦大军撤离，他们肯定会再次反叛，派这些僚人前来传话，本身就说明他们根本没有诚意可言，于是他把这些使者拿下，严刑拷打想要逼供他们的幕后主使，可是这些人也只是受了一些中间人的请托过来带话的，真正的雇主是谁也是一无所知，最后啥也问不出来，只能把这些人放回去，要他们传话，有意投诚的亲自前来。”
贺兰敏冷笑道：“使者给打成这样，他们还敢来才奇了怪呢，而且这些本地的山中獠人，想要跟踪是非常困难的事，恐怕，他们后面就是一去不复返，而那些想来投诚的人，也就此没了音信吧。”
刘裕叹了口气：“这也是教训，所以后来我出征伐南燕的时候，本地的豪强大族派人前来归顺，我就马上热情接待，而且是确保了他们的既得利益不变，不管怎么说，如果在征伐的时候能尽可能地缩短时间，取得本地豪强大族的支持，迅速地平定，以后怎么治理，是以后的事，总比他们抱成一团拼死抵抗要强。”
贺兰敏点了点头：“这次伐蜀，你就准备给出类似南燕的政策，吸引蜀地的大族来投奔你了？”
刘裕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我还没决定何时伐蜀呢，对了，你继续说，现在后秦和蜀地的关系如何，只是在汉中驻军吗，数量有多少，如果我们攻蜀，这支军队不会迅速前来支援？”
贺兰敏沉声道：“在汉中的秦军大概是三千多人，多是象苟林这样，打着秦军旗号，但实际上是羌人和氐人部落的军队，他们的任务主要是驻守汉中而已，监视从上庸方向可能过来的晋军，但这个方向是雍州鲁宗之所管辖的，他多年以来跟谯蜀和后秦一向是有默契的，几乎是互不侵犯，而且，从汉中那里的羌人秦军，鲁宗之还一直秘密做一些以布帛钱粮，换取战马牛羊的生意呢。”
刘裕冷冷地说道：“雍州的问题，我早晚也要解决，不把雍州彻底拿在手里，以后从荆州方向北伐中原或者是取关中，就是做不到的，以前我们是以守为主，需要鲁宗之这样的藩镇军阀独当一面，但以后，不能永远这样纵容他了，你也帮我多搜集一些鲁宗之在当地违法乱纪的证据，尤其是这种私通敌国的，将来我要治他罪也好，跟他谈判交易让他任职他处也罢，这些都是需要的证据。”
贺兰敏微微一笑：“放心，我手上已经留了一些证据了，足够按大晋国法，治鲁宗之的罪，不过，鲁宗之现在对外防范得很严，又以整军备战，要对抗后秦为借口，一直在扩大雍州军马的规模，屯积粮草，你真要动他，得考虑他给逼急了直接造反的可能哦。”
刘裕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此事我自有计较，你继续搜集情报就好。这次桓谦苟林他们作乱，谯蜀也派出大军，攻陷了我们的白帝城，杀我数千将士吏民，甚至还一度想要联兵攻取江陵，多亏檀祗在武陵那边一直坚守，将蜀军拒于大江上游，你可探听到，这次蜀军居然难得一见地出蜀东征，是怎么回事？把桓谦囚禁了几个月，差点杀了，这也可以再次成为友军吗？”

第5440章 游击经年蜀兵退
贺兰敏冷笑道：“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呢，谯纵收押桓谦，不过是因为桓谦在蜀地收买人心，对他的统治构成威胁罢了，但桓谦这样做，并非出于后秦的授意，而是他个人行为，就算是后秦的授意，谯纵也不敢为此而得罪后秦，所以他把人送还了回去，而带桓谦从蜀地回到关中的，正是驻扎在汉中的苟林所部。”
刘裕有些意外：“苟林？他当时是在汉中驻守？”
贺兰敏点了点头：“是的，苟林当时身份是汉中的守将，带了两千多军队，后来姚兴给了他命令，让他护送桓谦回关中的时候，先回陇右甘凉的老家走一遭，给他将军的名号，允许他可以招募陇右一带的部落兵马，尤其是他自己部落的人马，到关中武库这里领取装备和粮草，然后配合桓谦一路打回荆州，而桓谦也许诺说自己在荆州的势力庞大，一旦回去后，会有大量的人马倒向苟林，加上两人在回关中的路上建立了不错的关系，可谓臭味相投，于是苟林就回去招了上万的胡骑，甚至是带了十几个部落，一起随苟林去荆州了。”
“至于谯纵那里，姚兴派了使者过去问罪，说桓谦是他派过去的名士，因为跟刘裕暂时还不能翻脸，所以只能寄居于蜀地，结果他因为桓谦结交了一些本地人士，就直接把座上客变成了阶下囚，这是太不给他姚兴面子了，就算桓谦有错，也应该是姚兴来处罚，而轮不到谯纵。”
“这些话在道义上没什么错，谯纵也没有抓到桓谦招兵买马想要推翻他统治的实际证据，所以只能服软，说是自己心胸狭窄，不能容人，于是姚兴借机说，桓谦要趁着天师道起兵的大好时机，打回荆州，而荆州的刘道规刚刚败于徐道覆的手中，荆州兵力不足，士气低落，正是一举夺取荆州的好机会，他派了苟林，以上万陇右羌骑护送桓谦回荆州，而蜀军也可以策应桓谦的行动，从水路出川，取白帝城，继而越过西陵，武陵等地，直取江陵，一切顺利的话，两路大军可以在江陵城下会师，到时候桓谦夺江北的荆州，而蜀军也可以攻取天师道没有拿下的湘州州郡，这样不仅可以握手言和，而且也对谯蜀大大的有利，势力可以扩张到大江中游，就算只拿了白帝城，也是控制了出川的门户呢。”
刘裕冷冷地说道：“拿到个白帝城，又要去荆南的湘州地区占地盘，就不怕和天师道起了冲突吗？”
贺兰敏摇了摇头：“好像天道盟的大魔头会帮他协调处理这些事，后来苟林的那些羌人骑兵也是给黑袍庇护的，至于谯蜀部队，其实并不想远去荆州，这对他们没什么好处，所以谯道福率军就是在磨时间，围攻白帝城而已，毕竟巴郡的白帝城是大晋的益州刺史府所在地，打下了此地，不仅有了东出的门户，而且消灭了晋国的益州刺史，也算是把他们谯蜀政权，变得独此一家了。”
刘裕叹了口气：“我的老友鲍陋当了几年的没有益州的益州刺史，和时延祖，温祚这些将校们一起，以白帝城为基地，聚兵屯粮，想要成为将来收复益州的先锋，只可惜，妖贼作乱，让他们不但没等来援军，反而是被蜀国围攻，鲍刺史早两年就病死了，一直是巴东太守，代益州刺史时延祖将军理事，结果他兵少力微，最后城破战死，也是我们大晋在这场妖贼之乱，殉国的众多忠臣良将之一了。而我的老战友冯迁，则是收拾残兵，在巴郡一带的山林之将，与谯道福军队一直打起了游击，直到徐道覆的马头大败后，谯道福主动撤离了白帝城，冯迁所部才重新占领了这个城池。”
贺兰敏正色道：“是的，冯迁将军不容易，带着两千多残部在巴东山区打了足有一年多的游击，艰苦卓绝，他说正是你当年和他同在辎重营中的那种必生的信念，才鼓舞了他们，和建康城与荆州的信息隔绝一样，他们也是足足打了一年多游击战后，才知道外面的情况，所有的将士们，全都喜极而泣，现在整个巴郡白帝城都已经光复，而冯迁也几次派使者联络荆州的檀道济，请他派兵西进，一举灭了谯蜀，我今天来，本来也是想向你汇报此事的。”
刘裕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说道：“暂时还不急着西取谯蜀，怎么着也得等平定了妖贼之后再说，不过，谯道福的大军我记得是有近两万人马的，本来荆州之战时，我还一直担心他们加入战局，会成为徐道覆的有力助力，但他们一直在白帝城那里和冯迁浪费时间，这说明桓谦苟林的败亡，对他们也是一种震撼，让其放弃了孤军直下江陵的打算，而听到徐道覆战败之后，更是直接撤了回去，连白帝城也不要了，果然是无胆鼠辈，就想着利用蜀地偏远，多苟活几年，哼，我是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的，灭了妖贼之后，我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谯蜀。”
贺兰敏点了点头：“确实，他们看起来是最弱的那个，不过，卢循逃了，你恐怕还得先去追杀卢循吧，而且，在消灭卢循之前，你还得先灭了徐道覆才是，听你这么一说，先要灭妖贼，再去打谯蜀，然后才打后秦的中原地区，那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才会跟北魏开战呢。而且，你说要直捣北魏的漠南地区，难不成你能飞过关中，空降到草原吗？”
刘裕笑了起来：“我又没说要我亲自出兵打漠南，我是在想，可以让胡夏兵出朔方，让柔然渡过大漠，两路联兵攻魏国的漠南，再让高句丽和北燕联兵，从幽云之地向西攻击漠南，如果这三路势力一起出手，那足够北魏喝一壶的。”
说到这里，刘裕的笑容渐渐地凝固，看着贺兰敏：“你有把握联系上胡夏和柔然吗？还有高句丽，你的老朋友高云烟。”

第5441章 北方三胡非助力
贺兰敏的眉头一皱：“胡夏不是非常凶残的匈奴蛮族吗，我跟他们一直没打过什么交道，以前我在拓跋部的时候，整个部落和铁弗匈奴是死敌，当然，那时候铁弗部的首领是刘卫辰，而他，和慕容永一样，也是深深伤害过我的家伙，我立过誓，一定要将铁弗部斩尽杀绝的。”
说到这里，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可怕的忿怒，仿佛又回到了那大宁城之夜。
刘裕点了点头：“不过铁弗部也被斩尽杀绝了，刘卫辰的宗族五千多人全都给扔进了黄河，剩余的族人也被各部所瓜分，只有刘勃勃这个独子逃到了后秦治下的河套草原，最后居然建立了胡夏，成为新的草原强国。只是，他的攻击目标只有收留自己的恩主后秦，却不敢对真正的死仇北魏，有任何报复之举。”
贺兰敏点了点头：“那是因为北魏的实力强大，尤其是骑兵部队，远远多过羌人为主的后秦，如果赫连勃勃敢和北魏全面开战，那肯定会成为首要的打击对象，甚至是北魏为了立威，也会找他开刀灭国，而这回，不会再有后秦来保护他了。”
刘裕笑了起来：“为什么北魏要把胡夏当成大敌来灭国呢，对北燕，对柔然这些不是更好打一些吗？”
贺兰敏正色道：“因为在这三路北方胡人国家中，赫连勃勃的胡夏，是跟北魏的仇恨最深的，全族被灭，铁弗部除名，只剩下他一个人，虽然赫连勃勃一直不敢公开宣称对北魏的复仇，但是这样的深仇大恨，只要是人，不会不报的，现在只不过是他在积蓄力量而已。”
“反观柔然和北燕，柔然建部祖先郁久律木骨闾曾经是拓跋氏代国的骑兵，后来自行离队，算是个逃兵，这个人建立起来了柔然部落，后来成为了代国的附属部落，在北魏建立后也一直很恭顺，只是当拓跋硅入主中原，漠南空虚后，柔然才在漠北称雄，统一成为了一个大汗国。”
“后来又因为柔然抢劫了别的部落献给北魏的战马，而彻底与北魏翻脸开战，严格来说，柔然在道义上是有亏欠于北魏的，实力上也缺乏铁甲，做不到重装骑兵集团，与北魏正面对抗，是会非常吃亏的，所以他们一直是以轻骑袭扰为主，避免与北魏大军决战，属于斗而不破，互相骚扰的阶段。”
“除此之外，柔然相隔北魏太远，隔了一个大漠，无论是北魏想出兵漠北，还是柔然要越漠而来，都不是容易的事，所以北魏在稳定国内，解除周边的威胁之前，我觉得不太可能把柔然作为必须灭国的首选。”
刘裕点了点头：“有道理，柔然离北魏太远了，以前就算强如汉唐，也不可能在漠北常驻，北魏也好，代国也罢，他们在入中原之前的统治中心，汗帐所在一直是在阴山一带，无法有效地控制漠北，这才只能让身为逃奴的柔然部代为管理，现在柔然叛离，北魏要想灭柔然，得倾国之兵渡漠大战，这在汉武帝时都很难做到，更别说是现在的北魏了，所以，柔然和北魏之战是接触和骚扰性质的，不太可能变成全面大战，可是，北燕跟北魏的仇可就深多了，也不是隔了大漠，相对来说北燕的实力也不如胡夏，为何北魏不能先灭北燕呢？”
贺兰敏说道：“因为北燕已经不是后燕了，若说有灭国之恨，那是北魏和后燕的慕容氏之间的仇恨，所以在慕容宝逃到辽东龙城故地之后，包括慕容德在青州建立南燕之后，北魏曾经派出过数万军队，对这两个燕国进行过攻击，打南燕的部队不敌慕容德的俱装甲骑，加上南燕穷兵黩武，有数十万军队，北魏也有所忌惮，不敢主动进攻，拓跋硅曾经和重臣大将们商量过，最后认为慕容德年过七旬，又无嗣子，将来必然会在继承人问题上出大乱，加上南燕对于齐鲁之地过于压榨，势必不能长久，等慕容德死后，南燕内乱时再行灭之，会更好。”
刘裕叹了口气：“让拓跋硅猜中了，不过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当年南燕的乱象，现在北魏也差不多，如果不是因为我们自己内部还没有理顺，其实我是真的挺想借机攻打北魏的。”
贺兰敏没好气地说道：“刘裕，你这话就是说说而已，真想打，刚才也不会跟我说这么多理由了，好了，不再多扯这个事，北燕现在的皇帝是冯跋，那是以前后燕的臣子，这灭国之恨，对他来说算不上，而经历了慕容熙在末年时的荒唐和内乱之后，北燕的国力也是衰弱了很多，虽然以前曾经一度打败过北魏的追击部队，但现在的北燕，兵马不过三五万，地盘仅限于辽东一地而已，地广人稀，附属的肃慎，夫余这些部落，也纷纷叛离他们，转而向高句丽效忠，说得不客气一点，这个北燕，只是靠着离幽燕之地有两千里的沼泽地，道路难行，这才得以保全，想要让他们出兵攻魏，基本上是做梦，除非…………”
刘裕笑了起来：“除非是高句丽出大兵，与北燕军联手，再征调大批的附属部落的凶悍蛮夷，一起攻打北魏，对吧。”
贺兰敏点了点头：“是的，当年三国魏晋之时，辽地其实是有不少大部落的，象慕容氏，宇文氏，段氏等，人口众多，马牛成群，但这些部落大部分随着前燕进了中原了，后来连贺兰部这样的辽西大部，也给北魏强行迁走，现在的辽地，非常荒凉，走上百里也未必能看到一个部落，只有深在北方的深山老林中的肃慎，夫余诸部，还有一些村寨的存在。”
“高句丽的大敌仍然是百济，放着现成的百济肥沃的汉江平原不打，要不远万里地远征强大北魏的幽燕之地，我觉得是不可能的，甚至我以为，他们可能会反过来先灭了北燕，尽取辽东之地，然后才考虑进取中原呢。”

第5442章 远赴甘凉建情报
刘裕正色道：“这么说来，北方三胡并不能成为我们攻打北魏的主要助力，相对来说，胡夏才是最有可能攻击北魏的了？”
贺兰敏平静地说道：“是的，从本质上来说，胡夏是一个以草原为根本的匈奴政权，他们凶残暴虐，以攻战为生，以抢掠为业，这是和柔然，北燕的不同，因为柔然离北魏太远，抢不了什么，可是胡夏的南方，却是富庶的关中和甘凉，后秦的这些汉家农耕的地区，更适合成为他们的攻击对象，这就是胡夏一直不敢和北魏正面冲突，却是不停地攻打后秦，甚至想要消灭他们的原因。”
刘裕的眉头一皱：“可是就算胡夏能取得关中之地，灭了后秦，也不会因此而多出大规模的骑兵军团啊。”
贺兰敏笑道：“取得关中，有了大量的钱粮，就可以从陇右，甘凉这些河西草原的地方，招募很多羌人氐人的骑兵，这些地方并不缺乏战马，只是部落羌人相对于北方草原上的部落，没那么利害罢了，不过，以赫连勃勃的凶残和匈奴练兵之法，只要取得了这些地方，是有机会联合柔然和北燕，对北魏形成实质性威胁的，尤其是如果北魏的主力被陷在别的地方，漠南空虚，那胡夏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出兵洗劫漠南草原，掠夺阴山一带各个部落的牛羊马匹，这其实才是真正地摧毁了北魏的战争潜力呢。”
刘裕点了点头：“明白了，你对北方的情报，已经掌握得非常好了，看来我不应该只是授权你去联络北燕和高句丽，这样吧，胡夏和甘凉的诸胡国家，如果你现在可以着手搜集情报，建立和他们之间的联系，我也可以让你着手进行。”
贺兰敏淡然道：“可是跟这些地方的联系，交易，包括情报的搜集，一直是由雍州的鲁宗之来负责的，你让我直接插手，那对他如何交待呢？如果是让我秘密进行这些任务，早晚也会和鲁宗之的手下相遇，甚至起了冲突，到时候如何处理呢？”
刘裕的眉头一皱：“鲁宗之在这些地方经营了很多年了吧，我记得关中的情况，他非常熟悉，他的探子也遍及陇右甘凉，这是刘穆之和我报告过的，所以，鲁宗之总能很快地掌握到后秦能何时对他发起攻击的情报，甚至可以通过一些秘密的协议，跟后秦相安无事。可是，从上次桓谦和苟林的几万军队可以穿过他的防区，直接攻入荆州，差点攻下江陵的事情来看，我已经不能再信任鲁宗之，雍州我也不再看成是大晋可以直接治理到的州郡，在这种情况下，我更需要依靠你来建立对关中陇右的情报体系，最好是，能有直接和这些胡族国家的统治者说上话的人。”
贺兰敏的眉头一皱：“这些胡虏国家，在你们大晋的朝议上，可是给定性成篡权自立的逆贼啊，怎么，你这个大晋第一权臣，现在要直接跟他们建立联系？那是不是要给他们各种名份呢？”
刘裕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能给任何名份，不然就等于承认他们可以统治这些地方了，我的意思是，先建立地下的联系，你可以试着先通过商队的模式跟当地做生意，做大了后，可以秘密地进行一些他们所需要的军械，盔甲交易，换取他们的战马等我们急需要的物资，走到这步的时候，你应该就可以结交一些当地的权贵，甚至是君主了吧。”
贺兰敏微微一笑：“这些我当然很熟悉，是我们搞情报时建立联络站的老套路了，只不过，地下的这些处理，是需要你的授权的，而且这些贸易，如果按你这样的说法，是为了结交当地的首领，而不是赚钱的话，恐怕要花大晋不少钱，也未必一下子会有回报，因为，涉及战马的交易，十有六七是最后战马过不来的，各路势力可能都会在中途截杀，象柔然之所以和北魏翻脸就是抢了别的部落进贡给北魏的战马呢，就算是这些战马到了雍州，恐怕鲁宗之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刘裕勾了勾嘴角：“若是商路不通，那暂时不要战马也行，只要先建立起联系就可以，至于亏损的钱，到时候会作为凤鸣会的经费，由我直接来向你提供的，此事你秘密着手进行即可，因为你的部下很多是胡人，走商队这条路，不易引起怀疑。”
贺兰敏摇了摇头：“你们汉人就是这样自以为是，以为只要不是汉人的，都是胡人，没啥区别吧。我的部下很多是东部或者是正北方的草原胡人，可是陇右那边是羌人氐人居多，怎么可能是一类人呢，他们的差别，不比汉人和这些羌人的区别要小，如果我要建立当地的情报组织，还得从当地人中挑选部下才行，这可能需要我亲自过去，两三年后，才会有成效。”
刘裕的眉头一皱：“需要这么久的时间吗？要两三年才能跟胡夏，诸凉国家建立起联系？”
贺兰敏点了点头：“三年能建立起联系都算是好的了，而且，在这些地方，我得从白手起家，在没有任何基础的情况下，打造出一个完整的情报组织，这绝非易事，需要大量的金钱，布帛，投其所好，这些国家之间也是相互交战，我还得小心处理跟他们的关系才行。还有一点，就是之前你禁止我做的乱杀无辜，在大晋境内，我勉强可以答应你，因为任务的需求是只要监视情报，不要行动，但在这些地方，我必须是要有所行动的，那行事手段就不可能符合国法，如果你不同意我用我自己的方式来行事，那我不会接你的这个任务。”
刘裕咬了咬牙，说道：“我可以给你授权，但你是否可以答应我，行动之时，尽量避免伤及无辜，如果实在不得已，也请尽量地控制规模和范围，以后这些地方我是要收归大晋进行统治的，这些地方的百姓，无论汉胡，早晚也会成为我们的子民，这点请你一定要理解。”

第5443章 提议留心慧远僧
贺兰敏叹了口气：“好吧，跟着你这个悲天悯人的大善人，我也没办法，刘裕啊，我看你不如早早地剃发出家，当个大和尚，比如广州城里的那个慧远大师，这样更符合你的本心，你身为大帅，攻城掠地，伏尸百万，还成天说这些仁义，避免伤人，若不是我亲自经历，只会觉得不可思议，是个笑话啊。”
刘裕摇了摇头：“我的战争确实杀了很多人，但这是不得已而为之，一时的杀戮，是为了永久的和平，只有天下一统，四海归一，然后按我的理想能建立起没有压迫，人人平等的王道乐土，才能永远地结束战乱和纷争。所以，我也能理解你为了建立情报组织，把我们的势力伸向这些异域，而采取的不得已手段。只是我想让你明白，人心深处，需有光明，而非黑暗，你曾经内心的黑暗一面，让你经历了巨大的苦难，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慕容兰好不容易把你拉回了光明，我不想让你，再次地堕入了黑暗之中。”
贺兰敏轻轻地摇了摇头：“老实说，只要我继续搞情报，接触了各种明争暗斗，就不可能不身处黑暗之中，这跟你们身为将帅，打打杀杀，只需要对付正面的敌人，是不一样的，我们搞情报，就得是利用人心中最黑暗，最软弱的那些来行事，一切的道德，法律的束缚，在任务完成面前，都是微不足道的，做事太多顾忌和约束，那行事就很难成功，所以，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但不能保证一定能遵守，只能说，尽量完成。如果你不想我重新有一天变成以前的那个黑暗女巫，那你最好换别人去做这事。”
刘裕咬了咬牙：“如果能找得到别人来做这些事，我也不会请你出山了，鲁宗之那边我不可信，而穆之和妙音，他们的情报组织只限于国内，要建立起北伐所需要的对于北方诸胡的情报组织，只有靠你了，贺兰夫人。”
贺兰敏冷冷地说道：“冲着你现在是为了在消灭北魏，为我报仇这点上，我愿意为你做这些事，不过，你还是先想想怎么消灭眼前的徐道覆吧，我的那个预见未来的能力，你真的一点也不考虑使用吗？”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这个问题，我们刚才已经讨论过了，你预知的未来时间是不确定的，也未必能看到我们想要看的东西，更何况，这个法术没能让你姑姑阻止了贺兰部的毁灭，也没有改变我们所经历的事情，所以我觉得最好还是不要滥用，至少，在对付徐道覆的事上，我不觉得这是非要做的事。”
贺兰敏的眉头一皱：“话说回来，广州城的那个慧远和尚，我凭直觉认为，此人是有问题的，你最好早点处理掉此人，不然，他以后恐怕会给你造成很大的麻烦，我这并不是在吓你。”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他是站在敌方，会对我的事业，对我们大晋造成什么后续的威胁吗？”
贺兰敏沉声道：“此人放跑了卢循，只这一条就可以取他性命了，而且，他现在成天在宣扬什么生命可贵，得饶人处且饶人，还宣扬什么挑起战事的人材是天下最大的修罗恶鬼，会受到报应的。刘裕大将军，你觉得他要一直这样宣扬他的反战，止杀的理念，以后还会有什么人愿意跟你去打仗？”
刘裕摇了摇头：“这些本就是佛家的理念，无可厚非，又不是他发明出来的，佛教本就是禁杀生，强调因果循环，死后轮回之类的，用来在世间导人向善，慧远和尚确实是放走了卢循，但当年我也做过同样的事，以此为由来治他的罪，只会让人心不服，甚至会让人说我刘裕嫉妒贤能，容不下别人的声望在我之上。”
贺兰敏冷冷地说道：“他守下了一次广州城，回头就把卢循放跑了，既成了守城的英雄，又可以把那套打仗是罪，功业无用的理论给推广全天下，你真的认为，他这套理论，可以无视吗？”
刘裕的眉头一皱：“如果你拿不出明确的他通敌叛国的罪证，我是不能以这些理论来治他的罪的，因为佛家理论就是如此，当然，我可以限制他的行动，让他回到自己本来的寺庙，限制他的僧众数量，甚至禁止他四处游历，到处讲学，必要的时候，我还可以组织人跟他进行辩论，这道理嘛，自然是越辩越明的。”
贺兰敏笑了起来：“你真以为你那套人人平等的说法，那个理想天国，能辩得过慧远这样的佛学大师？”
刘裕笑了起来：“他那套死后天堂地狱，六道轮回的学说，不也只是虚妄的吗，只是佛家自己描述出来的世界而已，谁能证明？我这套起码是可以在现实中实现的，也符合他们佛家的众生平等的理念，怎么就辩不过了？”
贺兰敏叹了口气：“刘裕，只怕你弄错了一件事，佛家不是人人平等，是众生平等，就是说人和水里的鱼，天上的鸟都是一样的，别说杀人了，就是喝口水，水中有几亿几万条小虫啥的，也是杀生，也是罪业，是要受报应的，这种理论，你怎么跟他去辩？”
刘裕笑着摇头道：“这些都是歪理邪说罢了，没人会信，要说不杀生不吃肉或者有些人还可以勉强做到，但要是连水都不能喝，喝了以后杀了几亿几万条小虫，那干脆就让人直接自杀得了。贺兰夫人，我觉得这种狡辩是不用理会的，清谈论学，义理辩论，我还是听过一些的，仍然是要从大义上来进行辩论。佛教的问题就在于片面地强调修业，止杀，用那个谁也没见过的死后，轮回，来世来为这辈子的苦难作出解释，让人放弃抗争，甘作牛马，甚至面对屠刀也不去反抗，这种说法，你觉得一个正常人会相信吗？”

第5444章 人间正道是沧桑
贺兰敏微微一笑，说道：“我怎么感觉，你现在很有兴趣巴不得马上冲到慧远和尚的面前，跟他来一番唇枪舌剑呢。”
刘裕沉声道：“是的，因为我想在万千百姓面前，亲口揭穿他的那套骗人的把戏，我会让百姓们知道，救下广州的，不是他慧远的所谓法力，而是万千的将士们，包括城中的百姓们，是他们的自救，战斗，才打退了妖贼的攻击，慧远确实给了他们信心和勇气，但归根到底，打退上万妖贼的，是他们自己，而不是慧远一个人，把这个功劳，归结于一个僧人，或者说归结于虚无的佛祖，神灵，是不对的。这个世间，是人类的天下，不是鬼神，佛祖或者是玉皇大帝的，每个人都是自己生命的主宰，也只有每个人自己的奋斗，会创造自己的未来。而不是所有的命运，被别人，甚至是神仙鬼怪们所决定。”
贺兰敏的眉头一皱：“刘裕，我不能同意你的观点，因为我毕竟学习过巫法仙术，我知道确实是有鬼神，祖先们的存在，他们绝对是有力量影响这个世间的，如果不是这样，天道盟这样的邪魔歪道，又怎么能存续这么久呢？”
刘裕慨然道：“我并不否认这些鬼神，仙佛的存在，也不否认有祖先，巫术这些异能的使用，因为这些是我亲历过的，我不会否定这些。但我想强调的是，鬼神也好，神佛也罢，都是已经离开这个人世的东西，也不属于这个世界，三界有三界的规则和秩序，自从周灭商后，建立了人间的秩序，以前的那些神鬼之战，已经不再在人间继续，而天上的神灵们，也不能再主宰这个世间的一切！”
“在某种情况下，使用各种妖法巫术，确实可以联系上天上的诸神，祖先，也可以让他们在某种情况下把他们的力量投射于世间，但这毕竟只是偶尔，而且，我相信，诸天的神灵们，是不会允许这些邪神们，象上古时期那样，无节制地影响人世间，更不会让他们，象商朝那样，以人间王朝的力量，去到处捕获生灵，用于残忍而野蛮的祭祀，通过这些祭祀，来获得邪神之力，取得战争的胜利。”
说到这里，刘裕看向了贺兰敏，正色道：“就象你们贺兰部，世代都有巫术流传，祭司世袭，但你们难道是经常会以活人祭祀，召唤出祖先，助你们在战场上取胜吗，或者是出现千千万万的鬼兵，阴兵，直接助你们作战？”
贺兰敏摇了摇头，笑道：“这倒没有，我们的巫术最多是预见一下未来，或者说有时候祖先显灵，可以给我们指引一条生路，或者说有的时候能改变气候，比如说用暴风雪之类的，阻止敌人对我们的追杀，但你说的这些什么鬼兵啊，长生人怪物啊之类的，可以直接让我们战争中取胜的，却是从来没有。”
贺兰敏叹了口气：“可是，这天道盟却是有这种法术的，我是亲眼见过那些可怕的东西了，在草原的时候，我是想象不到世间还会有这样邪恶的法术存在的，你和我说过，这可能是从商朝之前流行下来的妖法邪术，而天道盟，也许就是以前上古时期，擅长用这些以人祭来获得鬼神之力的部落或者说朝代的后代，只是因为从周朝开始，打败了这些邪魔，也开启了人类的时代，不再允许鬼神或者是祖先再次直接干涉人间的事务，所以，天道盟就转入地下，只能靠着操纵人间的帝王将相，来暗中助自己的那些计划。”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商朝的大规模以人祭祀，应该是这种巫法邪术的顶点，他们自然也不愿意把这些法术流传出去，你们贺兰部应该是没学到这些可怕的法术，不过这也不是坏事，以人为祭，有干天和，最后也会招致人神共愤，周灭商的封神之战，就是这种人间天上的正道，对于邪魔外道的决战胜利，从周朝以后，算是正式进入了人类主宰自己命运的时代，我说的人材可以把握自己的命运，就在于此，因为上天的诸神，因为各种限制，应该是不能再大规模地，象上古时期那样地再来主宰世间了。”
贺兰敏勾了勾嘴角：“可是，就算他们偶尔干涉一下，这个力度还是很厉害的，就象天道盟，你看他们搞出多少次天下大乱了，而且你也说过，可能在乱世中大量死去的人，他们的魂魄，会给天道盟以某种方式献祭给天上的邪神们，以助他们有法力去做自己不可告人的那些秘密，就象黑袍，他们的那些返老还童的力量，可能就是这种天上邪神，祖先们给他的。”
刘裕微微一笑：“可是强如黑袍，斗蓬，不也是失败了吗？在我这个凡人的面前，在我这一身人间正气的面前，他们失败了，这说明，即使是有什么祖先之力，邪神之法的加持，他们仍然不能主宰人间，只要人人都有这种信念，用自己的奋斗来主宰自己的命运，而不是屈从于天上的神仙，鬼怪，佛神这些，那这个世界，会进一步地成为人类的时代。”
贺兰敏笑了起来：“你说得真好，我现在是越来越明白，为什么当年慕容兰会爱上你，我们从小就被黑袍慕容垂所训练，、收养，早就习惯性地屈服于他的意志，也以为他身具神力，我们作为凡人无力反抗，只有跟着天道盟混，才可以成为使徒，神尊，继而成为他那样的半人半神，而为天道盟做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每天每夜都在折磨我们的良心，直到你的出现，给了她力量和信心，让她知道，主宰自己未来命运的，不是鬼神，不是他人，而是自己。”
刘裕大声道：“是的，我们是人，只有自己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我所做的一切，就是要天下所有人明白这个道理，当大家都接受这点时，代天牧民的皇帝，就无法再继续存在了。人人平等，人人如龙，才会真正实现。”

第5445章 贺兰族人成晋民
贺兰敏心潮澎湃，不自觉地鼓了一下掌，说道：“说得好，说得太好了，刘裕，我今天才知道你说的人人平等，人人如龙是什么意思了，人只有不敬畏鬼神，只有相信自己，才能爆发出最大的能量，才能不象个行尸走肉一样地活着。我曾经也是过那种完全接受别人指令，连吃饭喝水都要被人控制的那种杀手，但只有我成为使徒，可以独当一面，有希望成为神尊之后，我所有的热情，创造力才发挥了出来，你说的人人如龙，就是如此吧。”
刘裕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如果一个人只是租种别人的土地，为别人劳作，自己干得再苦再累，也不过是只能留下一点粮食，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那他怎么可能有动力去发奋图强呢，怎么会成天想着去种出更多的粮食呢，在上古时期，奴隶时代，那些奴隶为了能少干活，甚至会故意损坏生产工具，把农具弄坏，把牛给伤害甚至毒死，因为他们所有的劳动，努力，流的血汗，最后都会给别人全部收走，一点也不剩下。”
“所以后世的农民时代，要远远超过奴隶时代，因为农夫们耕作土地，按理说，交了税之后，剩下的就是自己的，多种多得，少种少得，积极性就高出很多，这就是以农夫为主要生产力的封建时代，比以前的奴隶时代，产出要高很多的原因，而这个封建时代，取代奴隶时代，也是历史的一种必然。”
贺兰敏喃喃道：“封建时代，奴隶时代？我好像没听过这种说法啊，即使是你们中原的四书五经也没提过，这也是你的历史见解吗？”
刘裕一下子明白了过来，这些在后世里的历史定义，在这个时代，还是不为人所知的，贺兰敏的认知里，大概也只有草原游牧，中原农耕这些区别，什么奴隶制啊，封建制啊，原始社会，乃至于资本主义，共产主义的时代划分，是完全不明白的，只能用她听得明白的语言来描述。
于是刘裕清了清嗓子，说道：“封建嘛，其实就是分封领土，建立国家，这是对诸侯的说法，你们草原人也应该明白的。”
贺兰敏点了点头：“是的，从上古时期起，就是天子代天牧民，然后分割九州，哦，不，不止是九州，就算是九州之外的荒服，也是分封的，就象拓跋部，就是黄帝的孙子，分封在了蛮荒之地的大鲜卑山，嘎仙洞一带，而我们贺兰氏的祖先，也是被炎帝黄帝分封过，只不过，我们一直在草原上游牧，最早是在贺兰山一带，所以得了此名呢。”
刘裕笑着点头道：“是的，但这种分封建国，成为诸侯，不是我刚才的那种奴隶制和封建制的区别，我说的封建制，其实是中原的这种郡县制度，而且从政治体制上来说，绝大多数的提供生产，耕作的人，他们的身份，是农民，而不是奴隶，分封的不是诸侯，而是分出天下的土地，供百姓去种地，让他们建立起自己的家庭，向国家交税，交完税后，剩下的就是自己的，这才是我说的封建。”
贺兰敏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这个封建是对普通百姓的啊，人身上，他们不再是奴隶，而是国家的子民，不能象奴隶主，大人们这样，对奴隶可以生杀予夺，对吧。”
刘裕正色道：“是的，奴隶制的时代，包括你们草原部落，是有大量奴隶的存在的，部落的大人，酋长，可以任意地打杀，买卖部落的奴隶，当然，比起上古时期，先秦时期，那种随意可以把奴隶当成畜生宰杀，甚至以成百上千的奴隶来祭祀祖先鬼神的可怕行径相比，已经好了很多啦。那样的世界，想想就如同地狱一般，我都不知道当时的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贺兰敏叹了口气：“在我们草原上，部落之间的攻杀，也会很可怕，有时候俘虏了对方整个部落的族人后，会进行车轮杀，就是身高高过大车的男人，哪怕是男孩，也要全部杀光，而女人则作为新的族人，为自己的部落生儿育女，这是不少部落的旧俗，但是，在草原上，弱肉强食，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永远强大，不会失败，如果这种车轮斩做得太多，那别的部落都会把这个部落看成魔鬼一般，要么彻底地臣服，要么会联手对付他们，一旦失败，那就是万劫不复。”
刘裕正色道：“所以，我们中原的周部落，周朝，之所以开始行仁义，开始了人类的时代，而杜绝了以前鬼神，祖先，人祭这些旧传统，也是因为知道，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凡事做得太绝情，树敌无数，早晚会自食恶果，所以周朝的开创，不仅是仁义，周礼的开始，也是正式地把人祭鬼神这些恶俗给终结，从此，才真正地开始了封建时代，天下的百姓，不再大部分是以前的如牲口一样可以随意宰杀的奴隶，不是再用于祭祀邪神的祭品，而是王朝的子民，是必须要保护的对象了。”
贺兰敏叹了口气：“我算是有些明白，你们中原人是怎么形成的这套风俗了，以前我们草原人经常会嘲笑你们中原人软弱可欺，不能快意恩仇，现在看来，反而是我们错得利害了，快意恩仇的结果就是不断地制造仇敌，一旦失败，就是会毁家灭族，这个滋味，我已经尝过了，只可惜，我明白得太晚，贺兰部已经没有了，不过，我大哥还是带了数万族人前来投奔大晋，刘裕，你说他们是封建王朝的子民，不再是奴隶时代的奴隶，我希望你能说到做到，善待他们，把他们变成跟大晋百姓一样的子民，而不是只利用他们当军户，用于战场，消耗他们。”
刘裕正色道：“我当然会这样做，不过，这需要我以后把贺兰部给解散，不再由你大哥，或者是你来统领，我要把他们编户齐民，变成和大晋农夫一样，种地捕鱼的百姓，你，愿意吗？”

第5446章 一心为公万世仰
贺兰敏的眼中光芒闪闪，胸口也在轻微地起伏着，看得出，她在作非常激烈的思想斗争，久久，她才叹了口气，说道：“你说的编户齐民，是要打散我们的部落，跟拓跋硅一样，把我们的族人，分散到各地，分散到东晋的各个州县，各个村落，从此不再有贺兰部的这个称号吗？”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但我不会象拓跋硅那样，把你们的族人分到其他各部，让他们去当奴隶，任人宰割，我会让他们成为我们大晋的百姓，子民，跟我们汉人百姓一样，分给他们土地，农具，教会他们农耕之事，教会她们纺织之技，让他们可以自食其力，和我们所有的大晋汉人百姓一样，平安，有希望地活下去。从此只有大晋的百姓，没有贺兰部的族人了。这个结果，你是否接受，贺兰夫人？”
贺兰敏咬了咬牙：“就不可以让他们继续保持一个部落的存在，划出一个县，半个县的土地给他们居住吗？我们的族人可以如你说的那样，都去学农耕之事，都去当普通的百姓，农夫，但是他们毕竟是世世代代生活在一起，甚至共一个祖父，曾祖父的亲人，如果我让你的子孙后代们也这样骨肉分离，背井离乡，甚至几百年，永远地也不能再相见，刘裕，你能接受吗？”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为了大晋的长治久安，我只能接受，因为这种世代血缘，关系太过紧密的族人，如果是继续保持部落的模式，形态，继续听命于一个族长，比如说听命于你大哥贺兰卢，然后你大哥的子孙们再去统领他们的子孙，那这些族人，就只知有族长，大人，不知有国家，只要这个族长，大人，起了异心，那就是整个部落都会反叛，这就是致乱之源啊。”
贺兰敏冷笑道：“搞的你们汉人就没有这种带头大哥，族长村霸们一样，刘裕，你自己也是京口大哥，你刘家也是世代威震乡里，世代为官吏，难道你就没反叛吗，你刘家就不用担心这种风险吗？”
刘裕微微一笑：“我是反叛了啊，对于桓玄的楚国来说，我不就是以京口大哥的身份，以我们刘家在京口世代的威望，一呼百应，建义成功了吗？我可以以大义的名份来反桓，也可以以同样的名义再反大晋，或者是反别的朝代，因为乡亲们认我这个京口带头大哥，胜过认同朝廷派来的刺史，郡守，县令们，贺兰夫人，我是成功了，再之前五胡乱华时期，刘渊，石勒他们也成功了，再后面一点，慕容俊，姚氏羌人，苻氏氐人这些部落首领们，也叛乱成功了，这些事情，我是不能允许在未来继续下去，甚至，这种部落首领们世袭不变的情况，我也不能允许，所有的百姓，他们效忠的只有国家，而不是某个个人，这是原则问题，没有的商量。”
贺兰敏喃喃道：“国家？可是国家不也是要由君主们统治的吗，你再怎么说人人平等，难道还真的可以让国家，让整个天下，从此再没有了世袭统治？”
刘裕点了点头：“当然不能再继续有，这是公权力和私人财产的区别，作为一个家庭，家族，可以把自己家的财产合法地流传下去，传子传孙，可以利用自己的人脉，财产上的优势，甚至是一些家学，教育，爵位继承的优势，让子孙比起别人有更好的起步资源，但这不代表，你有资格可以让自己任国家官职时的这些公权力，也直接传给子孙。说得清楚一点，你自己当过刺史，当过丞相，当过大将军，不代表你可以把这些官职，也传给子孙后代，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可以靠你的功劳带来的爵位，起步和教育有优势，从低级的官吏开始做起，如果真的有才能，那可以在后面立了功后升官晋职，但不能说上来就接替老子的官职，这点，必须推行于全天下，而且，会从我刘裕做起。”
贺兰敏哈哈一笑：“可是刚才你还说过，你有可能代晋自立，建立自己的王朝呢，既然是王朝，就还得是父死子继的这套，这不是和你这个理想冲突吗？”
刘裕沉声道：“我就算要自立，建立王朝，也不是因为要把权力世袭，而是因为现在这个世道，人们只认皇帝，只相信君权天授这套，我为了能把我们政策，强行地推行到全天下，变成法令，强制人接受，就只有用皇帝的权力才行，一旦让世人都接受人人平等这套理念，慢慢地我就会把皇帝从血缘传承变回禅让制度，并成为整个国家的根本制度，如有违背，天下共击之，这样的话，从我自己开始，就不再当皇帝了，那以后还怎么会有这种家族占有公权力，世世代代传承的情况出现呢？”
贺兰敏咬了咬牙：“只怕你没有这个本事，能活得足够长，来改变这一切，刘裕，你已经年过四旬，还能活多少年？你真的以为，区区数十年时间，就可以移风易俗，让千年以来的血缘传承，君权天授的制度，在你这里改变吗？”
刘裕的心潮澎湃，想到了后世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朗声道：“我相信，只要有那么一群可以抛弃小家，为了天下人的有志之士，只要有这么一个可以为了全天下人的未来，牺牲自己的幸福乃至生命，只要有这么一些大公无私，心怀天下的人，想为了百姓谋福利，那短则二三十年，长则一百多年，这种风气的，理念的转变，一定可以发生，如果天下为公变成天下为私，也只是某些人开的头，几十年就做到，那从天下为私变成天下为公，就一定不能实现吗？如果不需要子孙后代祭祀自己，想要自己显灵发威，那成为天下人世代所景仰的圣贤，不比当一个把天下权力变成私权的族长，更受人尊敬吗？周公，孔子这些人，没有把权力，财富全给自己的子孙，而是给了弟子们，所以至今受到我们的尊敬，成为圣人，而夏启这个把禅让变成继承的人，又有几个人会崇拜他，怀念他？”

第5447章 骑术并非胡特长
贺兰敏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要想天下为公，人人平等，恐怕不是你有一颗公心，靠着一身的正气就能实现的，虽然今天你几次几乎要说服了我，但我还是不看好你的行为，不过，回到我们之前的问题，你想要取销掉贺兰部，让族人全部成为大晋的子民，虽然我知道你的本意很好，但你真的舍得放弃贺兰部族人的军事才能，不用他们骑马作战了，而是改为普通的农夫吗？”
刘裕点了点头：“就和血缘传承一样，这骑马也好，射箭也罢，这些军事技能，不应该是成为某个群体所独有的，这其实很危险，一旦把这些军事方面的才能，变成了某个群体，某个种族所垄断的，那他们很容易就可以发起叛乱，这是古往今来无数的史实所证明的事。”
“而所谓的贺兰部族人也好，南燕的鲜卑族人也罢，他们的军事特长，还是集中在因为游牧生活，所带来的马术，射猎之道上的精通，相对于绝大多数人以农耕为生的晋国百姓来说，这是很大的优势，但是，这个优势只是暂时的，入晋之后，不会象在草原时期有大片的草原，马场，骑射之道，会慢慢地退化，而以骑射之能，作为自己特立独行，与晋国汉人百姓区别的地方，这是不可取的，之前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教训。”
“曹操引五部匈奴入魏，想要利用他们的骑术，箭术，马刀这些本事，为他一统天下作出贡献，最后却是让五部匈奴，只知有部落大人，有匈奴单于，而不知有中原皇帝，最后在西晋时酿成了五胡乱华的惨剧，即使是当时的匈奴人和南匈奴单于忠于曹魏，也不能保证百年之后的子孙仍然会效忠，贺兰夫人，你和你大哥敢保证，你们的族人在百年之后，如果仍然是由你们贺兰氏一脉的贵族子孙统治和管理，他们会永远忠于大晋，或者说忠于后面的汉人王朝吗？”
贺兰敏冷冷地说道：“恐怕你自己都保证不了百年后的晋国百姓，那些汉人们会忠于你们自己的国家，又怎么能苛求我们的族人要永远效忠呢？不过刘裕，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说，贵族，酋长这些世代相传的，会让族人们只认酋长，不知国家，所以很容易叛乱，你并不放心，所以宁可不需要他们的这些军事技能，也要把他们拆分到各地，变成农民，对吧。”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是的，这些军事技能，其实从你们离开草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无法保持了，现在不过是因为离你们出走草原不过十余年，那些以前的技术还多少残存罢了，可是到你们的儿子辈，更不用说孙子辈，他们还有几个能保持骑射训练的？还有几个能象你们这辈人一样，骑马射箭如同汉人农夫的种地纺织一样，几乎成为生存的本能呢？”
贺兰敏的眉头一皱：“就算没有大草原了，但晋国这样的大国，也是要有数十万的常备兵力的，也是要有十万以上的中央精锐部队的，其中的骑兵部队，也要有个数万之多，这些战马，以及跑马训练场，总是可以找得到，我们的族人，尤其是贵族子弟们，仍然是可以保持足够的训练量和环境，并不是说，离了大草原，我们就不能骑马，不会射箭了。”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我们当然是要有数万的骑兵部队，可问题是，这些骑兵凭什么一定要由你们贺兰氏的族人，或者是鲜卑族人来担任呢，难道大晋的汉人百姓，就不能骑马，不会射箭了吗？”
贺兰敏一时语塞，久久，才勾了勾嘴角，说道：“我们毕竟来自草原，有独到的训练之法，以及骑马射箭的经验，这些经验，我们的族人世代相传，就象你们汉人农夫一样，很多耕作之法，也是世代相传的，我们的族人学会种地不容易，就象你们汉人想把马骑得很好，也不容易一样。”
刘裕笑了起来：“可是我这个汉人，到了草原上不过一年多，不也是骑马骑得很好了吗，整个拓跋部，贺兰部，也没几个能在骑术和射术上超过我的吧。”
贺兰敏没好气地说道：“那是因为你来草原之前已经是个很厉害的骑手了，是慕容兰教你的吧。”
刘裕正色道：“是我们北府军的军士们，在加入北府，并通过了严格的训练和技能考核之后，所有老虎部队的将士们，都得学骑马，而且不止是慕容兰，是整个燕国当时来了上千骑手，教会了我们如何骑马，当然，在这些人里，我算是最好的几个之一。”
“可是，这个事情同样证明，就算是我们汉人，只要得到了正确的教育，只要有了足够的训练环境和资源，我们仍然可以成为优秀的骑手，并不是说只有在草原上才能学会骑马。就象你们贺兰部的族人一样，以后不也早晚需要学会耕地种田，捕渔养蚕吗？难道，你们也想跟当年的五部匈奴人一样，只负责战事，不去当个正常的百姓，自食其力吗？”
贺兰敏叹了口气：“我没这样说，但是，聚集贺兰部族人在一起种地，也是可以的啊，为什么就一定要分开呢？”
刘裕摇了摇头：“我前面已经说过了，只认部落的酋长，大人，不认朝廷的官员，是致乱之道，如果让贺兰部的族人始终生活在一起，只接受部落酋长的统治，把朝廷的父母官视为外人，不肯向其效忠，那你们贺兰部一族，就永远无法融入到我们大晋之中，无法成为大晋的子民。换言之，你们也会和五胡乱华的那些匈奴人，羯胡一样，最后无法在中原立足，能回到草原，就算是最大的福气了。”
贺兰敏长叹一声：“罢了，看来你已经决定了，要拆散我们贺兰部，如果是在北魏时期，我一定会和你以死相拼的，但经历了这么多事后，我相信你的话，刘裕，只要你能让我们贺兰部的族人能平安地生存下去，我愿意接受你的安排。”

第5448章 贺兰族人早离析
刘裕的双眼一亮：“你真的愿意这样做吗？解散贺兰部，族人归于大晋，成为百姓和子民？”
贺兰敏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刚才你说的话，我一直在想，贺兰部，还有我们部落的族人，说白了只有在草原上游牧的时候，才有这种族长和族人之间的关系，我大哥也好，我的祖先们也罢，他们千百年来统领族人的方式，都是基于在草原上游牧的生活，而我们的族人，也是习惯了骑马射猎，牧牛放羊。”
“其实，就算我们在南燕的那两年，也是过得非常不顺，我们刺杀拓跋硅不成，两万多部落战士，抛妻弃子，离开家人，逃到了南燕，虽然慕容氏，黑袍慕容垂对我们不错，给他们重新安排了妻子，划分了地盘，拨给粮草军械，还提供战马，让我们贺兰氏一部在北边边境为南燕驻守，对我们有收留之恩，但两年下来，一多半的族人还是因为不习惯这种中原的生活，最后又离开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么惨？他们能回哪儿去？再次回北魏？就不怕拓跋硅对他们报复吗？”
贺兰敏摇了摇头：“拓跋硅并非无脑屠夫之流，他杀人或者说不杀人都是有目的的，贺兰部的战士们并不是人人都想反拓跋硅，对于大部分的族人来说，并没有那么地忠于我大哥，其实过半的族人，尤其是部落里的奴隶，辅助仆从这些，其实还是我们多年来东征西讨后消灭的其他部落，捕捉的战俘而已。”
刘裕点了点头：“所以，你想要说的是，拓跋硅只要赦免这些中下层的将士，甚至开出好处让他们回去，比如说可以让他们与家人团聚，可以回到草原，那这些战士，就会离开贺兰部，回到北魏了？”
贺兰敏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我们的族人就这样离开了一多半，以至于我大哥最后带去南燕守城的，也只有不到一万人马了，城破之后，我们贺兰部到大晋的，不足五千人，这就是我们部落的现状，说难听点，想要独立作为一个部落来维持，也不容易了。”
刘裕叹了口气：“五千人，加上家属，其实也是有一两个县的规模，在我们大晋，并不算是小的势力，但我不能永远让你们贺兰部的人，只当兵，不种地，而且掌握着大晋的所有骑兵资源，你要知道，以后我们的整个军制都要进行改革，别说贺兰部了，就是京口这种北府军的产兵之地，也可能不再保留，不再给出各种不纳税，不抽丁的政策性好处，为的就是能让全国上下，人人平等，地地平等。”
贺兰敏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京口也不给政策了？不从京口产兵了？”
刘裕正色道：“是的，大晋上下，所有的地方的子民，都应该享有同样的待遇和权力，以前为了安置北方流民，这才特别设立了京口作为侨置州郡，可是现在北方渐渐地安定，而且以后我们肯定会大量地北伐，收复越来越多的地方，比如攻灭南燕，青州就回到了大晋的手中，这样一来，北方流民只会越来越少，而大晋的地盘，却是越来越多，就算我想继续保留京口，或者是淮北山寨这些专门产兵的地方，恐怕也是会后继无人了。”
贺兰敏笑了起来：“这倒是的，据我所知，就算是京口这地方，百姓们也是在家人立了功，得了爵，分到田地和钱帛后，想着进大城市，尤其是建康城生活，老京口人已经走了一半多了，就连你刘裕刘大哥，也是举家搬进了建康啊，哦，对了，你是有理由的，现在你是国之大臣嘛，自然要进京为官，你的家人，也自然得跟着进建康呗。”
刘裕叹了口气：“是的，这是我无法阻止的事，我进京为官是为了要控制朝政，不然我在京口时，是无法监控朝局的，穆之也不行，毕竟，看我们京口人发达，掌权后，那些世家高门眼红的，暗中搞鬼的，实在是太多了，只是在外人眼里，我们是贪图享受，想要过更好的生活，这才进的建康，他们也跟着有样学样，也就十年左右的功夫，京口其实已经老住户走了大半，现在的京口老乡，一多半是我不认识的了，甚至还有不少鲜卑人呢。”
贺兰敏笑道：“那些不都是你从南燕带回来，归顺效忠大晋的鲜卑骑兵吗，很讽刺吧，以前最恨胡虏的地方，现在居然住进来了不少胡人，这也加速了京口人的迁离，这么说来，你以后是想让天下各地都能出兵，并非局限于京口一地？”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京口以前的优势就在于尚武的民风，以及全郡上下，急切着想要北伐，收复失地的决心，但现在，这些已经随着老一辈的京口人的离去，以及北方流民的断绝，而无法继续下去了，而且，以后如果是按照我的设想，类似战技，列阵，简单的武器使用这些纪律性的，入门级的新兵训练，可以由退伍回乡的老兵，专门在农闲的时候，以徭役的方式，来组织当地的壮丁们参加军训，教会男丁们具有基本的军事素养。”
贺兰敏笑道：“这个我听说过，以前好像秦汉时期，这在你们中原，叫材官试对吧，就是面对全民的简单军训。”
刘裕继续说道：“是的，这些就是古之材官试，只不过我们可以通过退伍老兵回乡后，担任地方的军事教官，来组织全民军训，由于退伍老兵的这些职位，包括俸禄要由国家来给与，因此他们实际上是国家的人，而不是以前的那种地方豪强，可以通过他们，来加强国家对于基层乡村的控制，使百姓们，从成丁授田军训开始，就知道，给他们一切的，是大晋国家，而要保住现有的生活，也得义无反顾地为国效力，如同孝顺父母！”

第5449章 底层百姓安天命
贺兰敏笑着点头道：“听起来真的不错，如果是别人，我觉得这是在画大饼空许诺，但从你刘裕嘴里说出来，我知道你一定是言出必行的，刘大将军，以后我们贺兰部族人的命运，就拜托你了，而这次攻打始兴，随军行动的我大哥，还有部落的三千骑兵，就可以作为我们的最后一次作战了吧。”
刘裕微微一笑：“从南燕灭国起归顺的鲜卑族骑兵里，那些慕容部落和其他仆从部落的虎斑突骑，我已经让他们回去了，没有参与这回的岭南追击战，而让来建康比较晚的贺兰部骑兵，从雷池之战后，就一直随军行动，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呢。”
贺兰敏淡然道：“是的，我知道这是刘裕你想要给我们贺兰部的族人争取些立功的机会，今天之前，我以为你是想要保留我们贺兰部，集体转为你们汉家的军户，或者是职业世兵这种，但跟你谈过以后，我才知道，你要拆分我们贺兰部，以后让这些族人们分到各个郡县，编户齐民，那你是准备给他们足够的立功机会，让他们可以得到赏赐，甚至是爵位吗？”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如此，我这回让他们跟荆州和江州军团的骑兵部队混合在一起，有五千人的规模，一起行动，就是为了增进将士们之间的了解和感情，毕竟，在战场上结下的友谊，会是一辈子的事，贺兰部的族人很多汉话还说得不是太好，或者说，讲话里有很重的青州口音，在南方，不少地方的汉人吏民，可能不是太能听得懂呢，所以，以后就算到各地编户齐民，我也希望，他们能和同为战友的汉人骑兵们结伴，两三个贺兰氏族人，跟一两个汉人将士们一起，分到一个地方，如此一来互相间有个照应。”
“而且，立了功后的将士们，可以根据大晋的律令，分到赏赐和土地，以及按功劳的大小给与适当的爵位，这让他们可以到了地方上，就成为当地的基层吏，至少，是在当地可以负责以后军训的地方军官，起码在他们这一代，可以一直留在国家俸禄公务人员的编制之内，不是普通的百姓，只有有了这样的身份，才会避免他们受当地豪强地主的欺负。”
贺兰敏笑道：“我听说，上次你在建义成功之后，也是这样想的，给了那些建义的功臣将士们很多赏钱，还有爵位，让他们在吴地去当基层的吏员，比如村长，里正之类的，或者是丘魁这些在当地掌武职的吏员，可是最后你的这个变法失败了，绝大多数的北府兄弟，在当地给豪强地主联手排挤，根本无法立足，最后只能变卖田产，换取世家高门在城里的一些商铺产业，进城当了小商贩。甚至，还有混的惨的，是负债累累或者是吃了官司，最后连商贩都当不成，重新只能成为世家高门的佃户，庄客，甚至是看家护院的家丁。”
刘裕沉声道：“是的，这是我的一大教训，我本想靠了建义老兄弟们，去当基层的吏员，从而掌握一直被世家高门控制的基层权力，但我还是错了，这些世家高门对于基层的控制力之强，超过我的想象，也许，我也是犯了错误，以为各地的百姓，会和京口一样，联合起来，团结在我的这些老兄弟周围，去跟世家高门斗争，争取自己本应该有的权力。”
贺兰敏平静地说道：“你确实是因为在京口呆得太久，以为天下人都跟你一样，有着维护自己利益，有着自己梦想，并愿意为之奋斗一生的意识呢，其实，这天下绝大多数的人，早就逆来顺受惯了，习惯了给人统治，任人欺压，甚至不敢去想象，离开了主人之后，自己如何生存下去。因为我们部落里有太多的奴隶，还有下层的族人，他们真的是以为自己离了族长，就会饿死，而且这种意识和情绪，是会传染的，一旦大家普遍接受了这样的思想，那就会屈从于一个最高首领，继而把他的话当成神的旨意，再服从于他层层指派的各级官吏。”
说到这里，贺兰敏叹了口气：“这就是你们中原人所说的君权天授呢，在我们草原的部落里，还要通过各种祭司的话，给部落首领就是天之子，或者是神之后代，披上一层合法的外衣，因为大家一直信任这些首领，所以可以做到代代相传，除非是整个部落的祭司，连同部落老营都给摧毁，不然这样的部落可以一直传续下去，再衍生分裂出诸多的近亲部落，布满草原。”
贺兰敏看着刘裕，正色道：“我之前说过，很多族人其实是给打败的敌对部落的族人，成为了奴隶，他们会相信，之所以原来的部落会战败，就是因为我们贺兰部有神的庇护，这首领有天命在身，所以他们会甘心地成为贺兰部的族人，想要有朝一日，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成为奴隶的命运，变成和大家一样平等的族人，未来甚至也不是没有可能成为部落的贵族，立了功后可以分家出去另立部落呢，这样的事迹在我们贺兰部的历史上有过不少，也是给了这些人希望，所以他们不会想着成天去反抗，去争取所谓的自己的权益，而是要在现有的情况下，争取为部落立功，做贡献，从而翻身当主人。刘裕啊，你就是没有弄明白这点，以为你们汉人的佃户，或者是我们胡人的部落奴隶，底层族人们，都是生不如死，需要你这个大救星来带领他们反抗，所以才会有这些失败呢。”
刘裕朗声道：“贺兰夫人，我坚持认为，不能因为民众，族人一时的愚昧，或者说没想明白这个世界的本质，就真的把这种人压迫人，人奴役人当成正确的事情，代代相传，连陈胜吴广都知道王候将相，宁有种乎，连孙恩卢循他们都能煽动数十万，上百万的佃农造反，你就这么确定，所有人都安于自己为奴为客的命运吗？”

第5450章 改朝换代一如前
贺兰敏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之色，声音也有些急促：“这，这些不是常见的事，这些，这些其实是你们汉人中的豪强地主，自己为了野心，而煽动百姓作乱罢了，陈胜也好，孙恩也罢，他们可不是那些底层的佃户，庄客，农奴们，他们本就是豪强的身份，只是想要改朝换代，只是想要自己当皇帝。”
说到这里，贺兰敏的情绪稳定了一些，声音也变得缓和了起来：“刘裕，你不用拿这些当成证据，搞得好像这些人都是早就想要造反叛乱了似的，其实，他们只不过是随波逐流罢了，那些一直在他们头上的，对他们发号施令的人，无论是江南的世家庄园主们，还是天师道的教主，大师兄们，又或者是秦末的屯长们，都是一直控制他们的人，让他们象蝼蚁一样活着，他们就会象蝼蚁一样活着，让他们造反，他们就造反罢了。”
贺兰敏越说越兴奋，素手也开始摆出各种有力的手势，以加重自己的语言力量：“我们贺兰部，其实不也一样吗，我大哥一声令下，反他娘的拓跋硅，那整个部落的战士们，也就跟着反了，但造反不成之后，拓跋硅通过他们的亲人作为人质威胁，要他们回归，他们中的大部份人，不也就乖乖地回去了吗，甚至还卷走了我们不少战马和盔甲呢，也不乏有人当了叛徒，引北魏军来攻击我们的一些前哨要塞。刘裕，你觉得这些人是忠是叛，难道是取决于他们的本心？是为了反抗压迫，想要自立才会登高一呼吗？”
“真正想要反的，只是那些陈胜，孙恩们，只是那些想取代皇帝，自己当上皇帝的野心家，底层的民众，奴隶们，说白了只是这些野心家们利用的工具人罢了，他们没有自己的想法，也没有独立的思考和判断能力，只不过听命于那些可以掌握他们命运的人，绝大多数的情况下，这些可悲的人，会和那些煽动他们的野心家一起，身死族灭，可是极少数让他们造反成功，改朝换代的时候，得了好处的，也不会是他们，除了少数当上将校和高官的人可以翻身改命外，大多数的普通人，也不过是以前怎么样，现在也怎么样。”
说到这里，贺兰敏突然看着刘裕，笑了起来：“我差点都忘了，你刘裕刘大将军，不也是这样造反成功的吗？你京口建义，反抗桓玄，难道是为了解救全天下的百姓？虽然我知道你肯定会承认这点，但起码在我，在外人看来，京口建义，不过是为了避免你被桓玄所猜忌，将来必然会被他诛杀的这个结果，你是为了自保，或者说是为了自立，而起兵反桓，跟你一起造反的，是那些京口的北府军老兵，他们是因为害怕自己象以前的上级，将军那样被桓玄所杀，所以才肯跟你建义，这与什么受压迫，要反抗没有半点关系。”
“最后建义成功了，那最早投奔你的上千兄弟，义士们，都得了赏钱，拿了爵位，算是逆天改命成功了，可是大晋复国之后，和原来仍然没什么大的区别，真要说区别，也不过是掌权人，从世家高门贵族，变成了你们北府军的将校们而已，你们用京八党，取代了黑手乾坤，成为东晋真正的统治者，就象那些造反成功的人一样，不过是用了新的一批统治者，更换了原来的那些，其他的，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贺兰敏的秀目流转，浅笑盈盈地看着刘裕，说道：“对不住啊，刘大帅，我这些话不太中听，但事实就是如此，不是我不说就会改变的，也许你是有崇高的理想，也许你是想进一步地利用手中的权力，去实现你的那个人人平等，天下为公的梦，但截止到目前为止，你想要的这些，并没有实现，包括你的建义兄弟和战友们，大多数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甚至一朝得权在手，就会比以前的那些腐败的世家士族们，对百姓更加苛刻。而跟着你们起事造反的百姓们，或者说下层士兵们，没得到什么太多的好处，最多是领了些赏，然后回家继续务农当兵，你说他们得到了解放了吗？推翻了头顶的统治者了吗？”
刘裕一动不动地听着贺兰敏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看着她甚至因为自鸣得意而开始放声大笑，刘裕就这样冷冷地看着她，一言不发，直到贺兰敏的笑声渐渐地停下来，一双秀目在刘裕身上转来转去时，她的声音才再度在刘裕的耳边响起：“怎么了，刘大帅，无话可说了吗？你不是要和慧远和尚清谈辩论的吗，不过，我看你连我都说不过，又怎么可能驳倒这个成天靠耍嘴皮子为生的大师呢，刘裕啊，你的本事还是在战场上，这种大道理，还是不要跟人去辩论了。”
刘裕平静地说道：“贺兰夫人，你说的道理，似是而非，要知道，仇恨和不满，就象种子一样，是深埋在人的内心深处的，天下想要造反自立的野心家多了去了，难道只有陈胜，只有孙恩他们几个？难道别的时候，就没有号召大家起来反抗的人吗？要知道，相比这些想要改朝换代的，青史留名的大反贼，更多的人，只是啸聚山林，逃离自己的庄园，农场，落草为寇，占山为王。难道这些人也都是野心家，也都是想要改朝换代？”
贺兰敏的脸上闪过一丝讶意，得意之色一扫而空，不再说话，而是陷入了思索之中。
刘裕继续说道：“就好比你们的草原部落，难道就没有自立，没有叛离？别的不说，就说那柔然部落，不就是拓跋部原来的骑卒逃亡后建立的部落吗，难道他逃离拓跋部军队的时候，就想着自己能成为一代的开部酋长，青史留名？又或者是我亲自经历过的拓跋硅的复国之事，那些一听说他回到草原，就从四面八方来投奔的原拓跋部的部众，又是为了什么？”

第5451章 复盘当年草原事
贺兰敏喃喃道：“他们，他们是因为以前几百年跟过拓跋氏，在代国的时期有过荣华富贵，在代国灭亡后，他们被其他的部落所收容，虽然不是奴隶的身份，但也只是普通的族人而已，没了以前那种可以统领数十帐落，甚至上百帐落的这种中层管理者，部落贵族的身份，所以，听到拓跋硅和拓跋窟咄这两个拓跋氏的后人回到草原后，他们想要回归以前的地位，就离开了现部落，回来拼一把。其实，刘显那边拥立的拓跋窟咄那里，也有不少人去投奔的。”
刘裕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是这些来投奔拓跋硅的人，并不是普通的族人，而是以前在代国有一定地位的人，起码是小贵族这种，代国亡了后，在别的部落过得不如以前好，所以想回来拓跋氏身边复国，有从龙之功，对吧。”
贺兰敏点了点头：“我们贺兰氏其实也差不多是这种情况，拓跋硅的娘是我的姐姐，代国亡了后，刘显收留了她，但她从以前的代国王妃，变成了一个地位低下的普通侍妾而已，甚至还要亲自去牧马放羊，自食其力，她怎么会不想回到代国时代呢？”
“拓跋硅刚回草原时，也是孤身一人，只能回到他母亲那里居住，也正是在这段时间，我才认识了他，他跟我花言巧语，说贺兰部以前是跟拓跋氏联姻，也因此成为大部落，但是刘显上位后，是要独孤部称霸草原，所以贺兰部成为了独孤部的竞争对手，必会受到打压和限制，只有让他重新复国，登上草原大汗之位，这才能恢复贺兰部以前的地位，象把我这样的部落公主，以巫女的名义送过来当人质的事，再也不会发生。”
刘裕叹了口气：“而且，他还许诺你，愿意娶你为妻，让你以后成为新的代国皇后，而贺兰部也会跟以前的代国时期一样，跟拓跋部成为联姻的母系部落，在整个草原上一部之下，万部之上，对吧。”
贺兰敏咬着嘴唇，恨恨地说道：“是的，虽然当时我已经拜入黑袍慕容垂的手下，成为了他的使徒，但我内心深处是不想做这种情报头子的，我想过一个正常女人的生活，相夫教子，维系两大部落，贵为草原上的皇后，大概也只有这样，才能让我摆脱那些可怕的天道盟的法术控制，当时，慕容垂一直也没来找我，但冲着他把拓跋硅从后燕放回这点，我以为他是要我配合拓跋硅行动的。”
刘裕冷笑道：“但其实慕容垂当时是为了修炼天道盟的那些能返老还童的妖法邪术，已经自顾不暇，建立后燕的战争持续了太久，尤其是西燕的建立，出乎了他的意料，好不容易在关东建国后，还要面临西燕这个同宗的竞争，当时西燕的慕容永东迁到并州后，与慕容垂彻底翻脸，内战不可避免，所以慕容永想要联络草原上的独孤部刘显，还有匈奴铁弗刘卫辰，三方一起控制草原，借了草原上的骑兵之力，来对付后燕的铁骑。”
“于是慕容垂的后燕当时苦战多年才勉强建国，因为他不仅要跟前秦的关东部队作战，还要跟丁零翟部，以及东晋的北伐部队作战，甚至草原上的独孤部刘库仁也成为了他的对手，苻坚尽管南征失败，但他在北方的仁政，还是让他在长安，苻丕在邺城得到了不少汉人百姓的支持，据守坚城抵抗多年，当慕容垂好不容易一统关东之时，整个关东已经残破不安，河北地区的生产被大量破坏，千里荒芜，人烟稀少，这时候如果西燕的同族军队和草原上的独孤部联手，他未必能守得住关东，更不用说东晋那里虽然初次北伐失败，但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再次发动北伐呢，毕竟，在南方的黑手乾坤和斗蓬，可未必会跟他一直合作的。”
贺兰敏点了点头：“这么一说，慕容垂当时是想让拓跋硅回到草原，先打垮独孤部这个已经公开与他为敌的对手，而并不是想要拓跋硅真的一统草原，最好是拓跋硅和拓跋窟咄，以及刘卫辰这三方势力在草原上混战，谁也无法一统，只要不给后燕造成威胁，就是胜利了。”
刘裕正色道：“难道这些事情，当时黑袍没有给你下指示吗？没有明确地告诉你应该怎么做？”
贺兰敏摇了摇头：“没有，当时其实是慕容兰在跟我联络，代为转达慕容垂的意思，而她给我的指令，也非常模糊，我后来问过她才知道，慕容垂当时是让她全权决定草原上的事务，只有两个条件，一是不能让你回到东晋，再次成为他的强敌，这第二，就是草原上绝对不能有统一的，与后燕为敌的势力出现，如何做到这两点，由她来决定，必要的时候，让你成为草原霸主都行。”
刘裕叹了口气：“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慕容垂当时身陷诸子之争，而他的修仙之路也到了关键的时候，因为那个返老还童之术，只怕是要经历假死这些套路，他已经没有精力再以皇帝的身份来管理后燕了，所以早早地定下慕容宝为太子，但又因为后燕新立，慕容宝无能，又需要其他诸子分领一军，镇守各地以保全后燕，他是想自己修仙的同时，又能让自己的子孙统治天下，所以，把慕容兰派往草原，想要让我结识拓跋硅，先助拓跋硅夺位，然后因为我必然反感拓跋硅的残忍好杀，而会去抢夺拓跋硅的汗位，如此一来，让我当刘琨那样的角色，最后成为跟慕容氏联盟的盟友，甚至可以把关中之地让给我，以取得我的信任与合作，最后能跟他一起加入天道盟，修仙长生，完成那个万年太平的计划。”
贺兰敏点了点头：“是的，他应该就是这样的计划，归根到底，还是想跟你合作，助他一臂之力，毕竟，你的人人平等的那个宏大理想，要超过了汉胡之分，有慕容兰在，就有实现合作的可能。”

第5452章 断子绝孙黑寄奴
刘裕的脸上闪过一丝喜悦之色，转而变成了忧伤，想到慕容兰的离世，就是他心中永远的痛，他喃喃地自语道：“阿兰真的是为我付出太多了，我现在才明白，在草原，她其实是一直处在身为黑袍的大哥和我之间，尽全力想要保护我，如果我真的想回到东晋，恐怕他大哥也要对她下手，我回东晋后马上被下狱论罪，说我叛国，就是他大哥和黑手乾坤的郗超，王凝之他们搞的鬼，而为了救我，她甚至不惜赌上自己的命，我亏欠她，还是太多了。”
贺兰敏点了点头：“是的，你确实亏欠她太多，我们都是女人，我自认为已经为了爱而疯狂了，可是她却超过了我，只是在草原的时候，你本有机会取得草原汗位，起码是可以自己按功劳领军，从拓跋硅那里分到一个大部落，去打自己的天下，比如说领兵向西攻打铁弗部，继而占据河套草原，以此为基业进攻关中，攻灭后秦，这点你从来没有想过吗？”
刘裕叹了口气，喃喃道：“老实说，我是考虑过这条路，但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中一闪，就熄灭了，因为第一，拓跋硅是要当整个草原的大汗，不会搞裂地分疆的那一套，更不会让我独自拥有一个大部落，相反，他问过很多如何在中原集权，搞郡县制的这些治国之道，我知道他是想要建立一个前所未有，能掌握到各个部落的大汗国，所以，我不指望他能给我一个部落，继而去征服一个国家，想要离开草原南下归晋，也有这方面的考虑，因为要么我就留在草原彻底成为他的属下大将，要么就要跟他反目成仇。”
贺兰敏的眉头一皱：“可是如果你以帮他一统草原的名义，向他要兵，哪怕是征讨漠北的那些不臣服于他的部落，最后也可以借机自立呢，就象柔然部落，不就是这样形成的吗？”
刘裕摇了摇头：“我的根基始终是在大晋，而不是在草原，慕容垂逼我留在草原，其实是有不少限制措施的，我隐约中也知道，在独孤部的时候，我就是被监管和控制的，虽然我当时不知道居然是慕容兰在监视和控制我，但我明白，如果不助拓跋硅翻身逆袭，我是没有离开的机会。最后，是慕容兰扛下了所有的风险，助我离开，而代价就是她被召回慕容垂那里，与我就此分离，如果不是因为当时慕容垂也急需帮手，或者说看到我回到东晋后想再用慕容兰来控制与牵制我，只怕慕容兰在他那里要受很重的处罚呢。”
贺兰敏淡然道：“其实，她已经受了极重的处罚了，当时慕容兰有了身孕，但为了不让你在东晋那里留下儿子，慕容兰被迫以转男为女之术，把孩子变成了女儿，这就是你刘裕为何多年来，只有刘兴弟一个女儿，而没有儿子的原因。”
刘裕瞪大了眼睛：“什么，这是慕容垂的安排？不让我和阿兰有儿子？”
贺兰敏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你离开草原，回到东晋，慕容垂认定你以后可能会在东晋掌权篡位，所以万万不可让你有儿子继承大位，当然，斗蓬也不愿意，他还想着你回去之后，有可能跟王妙音重新结合，以后作为谢家女婿，与他合作呢。其实你很多人生的变故，是黑袍和斗蓬这两个老魔头在角力，而不让你有儿子，是他们难得一致的意见。”
刘裕咬牙切齿地说道：“他们太坏了，要让我断子绝孙，其实是要我的大业后继无人，因为正如贺兰夫人你所说的那样，我的这个理想，未必能在我有生之年实现，想要持续地推进，可能需要子孙来继承，而这是他们要极力阻止的，这样我如果不跟他们合作，去追求修仙长生或者是那个什么万年太平计划，就得面临人亡政息的风险。”
贺兰敏沉声道：“是的，不让你有子孙后代，你才有跟他们合作的可能，这是慕容兰离开草原跟你回东晋的条件，后面到了东晋也是一样，多年来你们没有一个儿子，直到广固之战的时候，你去见慕容兰的那次，她才为你怀上了一个儿子，这是慕容兰和黑袍慕容垂的条件，因为慕容垂当时走投无路，最后准备在决战中跟你面对面，要么取你的性命，要么你跟他合作，而慕容兰会成为当时的关键人物，要诱你出来，所以只有慕容兰提了要为你留个血脉，生个儿子的条件，慕容垂答应后，慕容兰才跟他合作，而且，是等慕容兰生了儿子之后，慕容垂才选择与你决战。”
刘裕长叹一声：“原来如此，这个孩子，其实是让我有个念想，让我和慕容兰的这一生坎坷，总算有个回报，我现在才真正明白她的用意。其实，她当时已经是下定了决心，要站在我这一边，跟黑袍慕容垂为敌了，身为天道盟大魔头的慕容垂有多可怕，他拼死一击的威力有多大，慕容兰最是清楚不过，她是在为我留后啊。”
贺兰敏点了点头：“是的，所以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于是向我托孤，要我照顾小义真，以后教育他好好成人，如果她和你都死在战场上，她要我带着小义真离开，隐姓埋名，千万不要给天道盟找到，因为，也许你身上的这股神秘的洪荒之力，也会在小义真的身上流传下去，会成为天道盟这样的邪门歪道争夺的对象，老实说，那天我一直在城头观战，如果你和慕容兰真的战死了，那我会实现对她的承诺，带着小义真离开。”
刘裕正色行了个礼：“我得感谢你，贺兰夫人，你一生如此地畏惧黑袍慕容垂，最后关头，你还是选择了跟慕容兰站在一起，与他对抗，甚至冒着生命的危险，我必须要谢谢你，不过，义真现在已经安全了，他的人生之路，我希望走在阳光之下，不要接触情报，阴谋这些黑暗一面，所以，只有委屈你了。”

第5453章 战争孤儿成谍者
贺兰敏平静地说道：“明白了，我毕竟带了义真一年多，就象从小带着绍儿的时候那样，看着这么小的孩子，我才体会到了作为一个女人，作为一个母亲时的感觉，在小义真的身上，没有阴谋，没有争斗，只有着一个孩子，一个人的无忧无虑的快乐，我只有这一年多，才真正地觉得自己象一个人那样地活着，从此不必再去卷入那些黑暗的争斗之中。”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很抱歉，让贺兰夫人你失去了这样的快乐，如果你更喜欢那样的生活的话，我可以不必让你再负责凤鸣会之事，另找他人负责，然后找一些战争中的孤儿，专门让你来照顾，如此一来，两全其美，这些孤儿有了新的母亲，而你，也可以重新有了孩子。”
贺兰敏微微一笑：“如果没了我，要另找他人来接手凤鸣会，你确定你现在能找得到人吗？能有人为你象你刚才说的那样，打探到胡夏，柔然，陇右诸凉的军情吗？能联络上北燕，高句丽，以为助力可以合击北魏吗？”
刘裕的眉头一皱：“估计是没这个可能的，这些对于遥远的异胡番邦的情报，恐怕只有在北方生活半生的贺兰夫人，还有你们贺兰部的情报才能做得到，而且，我也不希望我的所有情报都依赖于穆之和妙音他们。”
贺兰敏点了点头：“这就是了，如果我真的去当一个贤妻良母，那你的大业，恐怕就难以实现了，比起照顾孩子来说，我现在更希望的仍然是消灭北魏，在为大晋报恩的同时，也为我孩子报仇，绍儿曾经也是个那么可爱，那么天真的婴儿，但惨死在拓跋嗣的手中，我们贺兰部被灭时，无数这样天真可爱的孩子也被魏军直接串杀在马槊之上，举着这些孩子的尸体，在草原上驰骋，他们把这种灭绝人性的残忍，看为游戏和对其他部落的震慑，在河北平定你们汉人百姓的叛乱时，也是这样的做法。”
刘裕咬着牙，恨声道：“这些草原魔鬼，我一定会让他们血债血偿，只有终结这个乱世，只有驱逐了嗜杀成性的胡虏和奸诈凶残的妖贼之后，天下恢复了太平，才会让孩子们不再失去父母，才不会有那么多的孤儿留在这世上。”
贺兰敏淡然道：“我仍然可以帮你照顾，抚养这些孤儿，其实，对于情报组织来说，最好的人手，就是这些孤儿，他们没有家庭的牵挂，完全需要国家的抚养，如果国家不养，那就会成为乞儿，讨百家饭为生，最后在草原上，会给部落武装劫持，卖与他人为奴，而在中原，则会给大世家或者是其他势力的情报组织掳掠或者买去，从小训练培养，成为杀手，鹰犬。”
刘裕的眉头一皱：“可是我听说世家高门的很多情报组织，是累世忠仆，世代在他们家族效力的，而这些家庭的子孙，也是从事杀手或者是间谍的行当，当然，不是所有孩子都从事，但至少是要有一个到两个人，一直继承的。”
贺兰敏微微一笑：“累世忠仆和孤儿其实是一样的性质，这些人都不在国家的户籍统计之中，都是隐姓埋名之人，换言之，国家对他们没有恩情，是主家，是这些家族的首领养活了他们，所以需要以性命来回报，如果立了大功，那可以脱离情报组织，主家为他们购房置业，娶妻生子，甚至是赠送他们一些商铺产业，让他们有生计，或者是给一块田宅，让他们可以自力更生，这几乎是所有中原的情报组织的杀手们最高的追求了。”
刘裕叹了口气：“真的是可悲啊，这些本是作为一个正常的百姓，国家就会给的待遇，授田课丁，只要交给国家相应的税赋就行了，现在反而成了世家高门多大的恩典，简直是岂有此理。”
贺兰敏点了点头：“可是国家是需要他们交税，抽丁，服徭役的，也不会给他们分配妻儿。而那些世家高门在赠予这些脱离组织的杀手商铺，田产的同时，也会给他们把这些税赋给免了，比起普通的百姓，他们还是有非常大的优势的。当然，国家会给为国打仗的家庭这些减免税赋的好处，如果战死和受伤的，现在你们也给出抚恤钱帛，所以这些为组织立过大功，可以脱离自立为民的杀手，其实是享受了你们有功将士的待遇，也不容易啊。”
刘裕沉声道：“那现在凤鸣会的组织成员，难道也是这些孤儿，或者是部落里的累世忠仆吗？”
贺兰敏笑了起来：“你还真的过问起我们凤鸣会的事了啊，不是以前说好不问的吗？”
刘裕勾了勾嘴角：“是的，我是说过，只给你八百个人的编制，按吏员的待遇给与俸禄，按将士的待遇给予抚恤，不问你这些人从哪里而来，这些只是我谈到此事时一时兴起，你可以不用回答。”
贺兰敏摇了摇头：“没事的，刘大帅，作为属下，向你汇报我的组织情况，也是正常的，你以前有没有问过慕容兰的兰花组的成员情况呢？”
刘裕笑道：“我跟她有默契的，军国大事，互不相问，她的情报组织毕竟是南燕的，按理说是我们的敌国，我们大晋的军情，我也从来不会向她透露半个字，这种同床异梦，总是隔着些什么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贺兰敏点了点头：“我想也是的。兰花组其实是慕容兰一手建立起来的情报组织，连慕容垂也无法插手，只是给她拨出钱帛，给予一些便宜行事之权，所以慕容兰是以收养和训练那些在战争中失去父母的女童，还有一些慕容部落犯了大罪，要被族诛的家庭，被她救下，父母可以作为奴隶保得一命，卖给其他部落，而幼童则留在兰花组之中，训练成为杀手。”
刘裕的眉头一皱：“听起来也符合你的这个战乱中孤儿的说法，阿兰其实把这些本来活不下去的人养大，也是一种恩情。”

第5454章 情报组织有玄机
贺兰敏微微一笑，说道：“是的，所以慕容兰其实御下是很有办法的，也很讲人情，她跟这些身世不幸的女子，是以姐妹，或者是母女相称，平时对这些人是非常地照顾，训练中也避免不必要的伤亡，而且，和一般的女杀手居多的组织不同，她一般是不让手下去色诱那些行动目标。”
刘裕笑了起来：“我还真的是第一次听说这些事情，情报之事，非常隐秘，就连穆之也很少跟我提及，我也几乎从来不问阿兰这些事。今天你能跟我说说这些事，我倒是很有兴趣。”
贺兰敏点了点头，说道：“我们胡人的情报组织，很多是要通过商队的方式进行的，那些跟随在商队之中，卖艺闯荡的胡姬，有不少就是我们的情报员，再有一个就是会在部落的冲突中，故意让一些情报员给敌方掳走，这些就会比较惨，往往会给分配给部落的武夫们成为泄欲的工具，那些激烈反抗的良家女子，有些可能会给当场诛杀，而过于顺从的女人，也提不起男人的兴趣，只有那种欲拒还迎，半推半就的，才往往会成为这些部落武夫的心爱女人。”
说到这里，贺兰敏喃喃道：“我是经常做这种事情，结果最后报应落在了自己身上，真的是天道轮回，无所不报啊。”
刘裕正色道：“这么说来，草原上的女俘，其实有不少是你们故意留下的情报人员，给敌对部落掳走之后，就在这些部落里扎根，成为长期的眼线了？”
贺兰敏点了点头：“是的，但慕容兰几乎从来不用这样的手段打入其他部落，她往往是会以联姻，买亲的方式，把情报人员给嫁到这些部落里，或者是以奴隶买卖的方式，在别的部落里安插自己的眼线，从不强迫自己的部下去做这些事，当然，因为她一向对部下有恩情，所以当她需要人去打入别的部落，地方时，一般不会有人拒绝。”
刘裕叹了口气：“能让一个女人心甘情愿地远嫁其他部落，不是容易的事，只不过，这些女人嫁了别的男子，就没有感情吗？”
贺兰敏淡然道：“老实说，也会有些对自己的丈夫动了真情的情报员，在出卖了情报给慕容兰，最后导致这些部落给消灭之后，殉情而死的，对于情报人员来说，应该是不能太讲感情的，但最后，慕容兰自己也是死在了这点之上，刘裕，你真的是很有本事，能让冰山女王一样的慕容兰，最后对你动了真情。”
刘裕喃喃道：“是我亏欠了她太多，所以，我以后不希望再有人重复这样的悲剧，情报之事，确实也应该取之有道，牺牲女人的幸福，甚至是生命而换来的情报，我会觉得良心有愧。”
贺兰敏冷笑道：“刘裕，慈不将兵，这些情报，不仅是要用女人的幸福，很多时候更是要用性命换来的，就象我派进始兴城里的探子，以难民的身份混在逃难人群和天师道败兵里进去的五个人，已经有三个死了，给查出来了一个剁为肉泥，还有两个是作为天师道的军士，战死在沙场之上，而要到北方去探查情报，一大半得通过女人材查得到，你享受这些情报的好处，就不要这样妇人之仁，如何安抚补偿这些人的未来，那是我要决定的事。”
刘裕咬了咬牙：“我想让以后，这些情报组织归官府，朝廷所管理，情报人员也成为国家的官吏，给他们一些正式的名份，当然，这得是他们退伍或者是离开情报组织之后的事，在他们还没有暴露之前，仍然是要以军人的身份服役。”
贺兰敏冷冷地说道：“国家能给这些情报人员的，不会太多，普通将士只要面对战场上的敌人罢了，以斩获立功，而情报人员给出的各种情报，怎么区分价值？如何分出功劳大小？有时候以性命为代价换来的，只是一条过时的，甚至是敌人故意放出的假情报，说难听点，死了都是白死或者是让敌人得利。那你如何抚恤？还有双重间谍，已经叛变，同时对双方提供情报，自己骑墙，对这种人，你如何定义，如何赏罚？”
刘裕叹了口气：“我对此确实不明白，这些具体的管理办法，以后还是你们专门负责情报的首领，在政事堂里讨论出个具体解决办法吧，但我觉得，用孤儿也好，用累世忠仆也罢，都应该让他们归于国家管理，也应该让他们最后有一个公开的，光荣的身份，就象你派进城里为国而死的三个情报员，我会在战后给予他们公开的哀荣和抚恤的。”
贺兰敏摇了摇头：“我得替他们三个感谢你的慷慨，刘大帅，只不过，这没有什么意义，他们三个都是孤儿，没有家人，也没有组织内的熟人，情报组织，和你们军队不一样，情报员之间，往往是不能认识的，一旦暴露，可能就是死无葬身之地，甚至有的时候，为了保住自己，得去亲手处死自己的同伴，这种事情，我记得朱超石将军也做过。”
刘裕叹了口气：“是的，朱将军现在还在天天忏悔，为杀死了同袍战友而难过不已，只是，这是不得已的事，我认为不管你的情报员是不是有亲人，能继承这些抚恤，我们都应该公开地悼念他们，不能让无名的英雄，真正无名。”
贺兰敏点了点头：“这点我倒是同意，如果让情报人员都知道，只要为国家作了贡献，死后是会成为英雄的，也能吸引更多人加入我的组织，为国效力，只不过，这些荣耀，不足以让人舍出性命，我控制这些情报员，还是有些自己的办法，不乏阴暗之法，这点，你到时候不要怪罪我，因为这是我们的行规。”
刘裕点了点头：“你怎么做事，是你的权力，我无法以大晋的普通律法来处置你，但是，我还是那句话，你心中要有敬畏，天道好还，积德行善。”

第5455章 魔头千里来烟见
贺兰敏叹了口气：“你说的这些，我现在已经深深地体会到了，我答应你，在我的凤鸣会行动的过程中，除非是万不得已，不然绝不会随便地乱杀无辜，这点我会作为组织纪律，向所有情报员发布的，而且，重大的行动，我也会派出两组以上的成员，既相互帮助，也会相互监控，有明显违背行动纪律的事，必须上报，并交由你，或者是刘穆之他们来处理。”
刘裕有些意外：“你真的可以放弃以前你的一些行动的原则，按我的请求行事了，不再为了保证行动的成功，而去伤害路人了吗？”
贺兰敏平静地说道：“因为你给我的任务还是以打通跟北方诸胡政权的联系，刺探情报为主，没有到去暗杀，破坏北魏在当地的使节，情报组织的地步，如果不得不跟北魏的情报人员开战，那我肯定还是得力争取胜，但除此之外，我们还是隐藏自己的身份，暗中发展势力的好，因为大晋现在离这些势力太远，也不可能给他们实质性的好处，只有你以后进一步北伐，灭了后秦，接近这些政权之后，才有可能跟他们产生实质性的联系，到这个时候，我才到了行动的时候。”
说到这里，贺兰敏微微一笑：“至于现在，我们还是想想怎么攻下这始兴城吧，你既然不想用我那预知未来的能力，去看看徐道覆可能有什么大招，那就只有从军事角度上，看看怎么个破城了。”
刘裕点了点头，正色道：“我需要你这里的情报，知道妖贼的整个城防布置，现在，画给我看吧。”
始兴城，刺史府内，地下密室。
徐道覆一身盔甲，戴着牛角头盔，身上尽是血污，血与汗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充斥着整个地下密室，令人作呕，若不是袅袅清烟弥漫，以及一种特异的，混合着檀香和一些古怪刺鼻药水味道，只怕徐道覆自己也很难呆下去。
徐道覆的一双牛眼，紧紧地盯着面前的这些清烟，口中念念有辞，这些烟雾渐渐地汇到了一起，变成了一个深深地隐藏在黑色罩袍之中的人的形象，尽管他的脸上戴着青铜面具，但一双炯炯有神，如同冷电般的眸子，配合着他下巴上的那一缕山羊胡，黑袍的身份，呼之欲出。
黑袍抬起了头，这缕清烟也随之而动，只见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说道：“不错，真是不错，想不到我派人冒死送进城中的这些千里传烟之法，你终归还是用上了。能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掌握这秘术，道覆，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徐道覆咬了咬牙：“准确地说，不是你派的人送进城中的，而是你派的鸟，也不知道这途中给射下了多少，但总归有一只飞鹰，带了一小罐的香料，还有你以密语写出来的秘法，到了我的手中。”
黑袍淡然道：“不管是怎么进去的，总归现在我们可以这样以传烟之法直接说话了，时间有限，因为飞鸟能带进去的香料不会太多，我们最多有半个时辰的通话时间，你先纪录一下香料的制作之法，至于传唤咒语，和现在一样。”
半刻之后，徐道覆点了点头，把一张羊皮纸塞进了自己的怀中：“好了，记下来了，这些制作香料的材料倒不是太难，我这城中还有一些，足够我制作出下次通话的材料了，黑袍，你用这种秘术来跟我联系，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黑袍叹了口气：“你知道不知道，卢循已经跑了？他从广州那里抢到了船，直接乘船出海了，当时我就劝你不要回始兴，直接去广州抢船出海去交州，可是你不听，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
徐道覆冷笑道：“我的这位二师兄，向来只是遇难而退，只想着保他这条命，这跟打仗时先想着逃跑的桓玄，有什么区别？如果我都学他，那天师道早就完蛋了，所以这回，我们是大难临头，各奔东西，我想，我这辈子也不愿意再见到卢循了，这对他是好事，因为如果再见的话，恐怕我会亲手杀了他。”
黑袍勾了勾嘴角：“别这样，现在是危难之时，我们需要的是团结，卢循先去林邑，也不是坏事，不过，现在你留在这里，可是很危险啊，那万魂祭天之法，还没有成熟，不能保证一定会成功，就算成功，力量也不一定是你能控制的，想要以此来对付刘裕，恐怕，你不一定能得偿所愿。”
徐道覆哈哈一笑：“只要有三成把握，我就愿意一试，不然还能如何，跟卢循一样，抢船出海，然后一辈子在异国番邦苟且偷生，或者是漂在海上，成天捕鱼捉虾吗？那种日子我已经过够了，宁可去死，也不会再过上一天。”
黑袍叹了口气：“可是我还是认为，只要活着，就会有机会，岭南交州这些地方，刘裕不可能长期地派大军镇守，而到海上去与你们作战，他又没有这个实力，只要先存活下来，以后未必没有机会，你在始兴经营多年，现在应该还有逃生之法，无论是地道，还是凌空飞走，都比使用万魂祭天之术，要靠谱一些。”
徐道覆冷冷地说道：“你给我的密信里说，斗蓬也出现了，你的意思是，这卢循是受了斗蓬的指使，这才抢船出海的，对不对？”
黑袍点了点头：“具体的我不太清楚，我只跟斗蓬见了一面，他不管你的事，就象我不管卢循的事一样，道覆，你我相交多年，我不想你就这样冒险，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而且，刘裕并不在建康，他很可能也来了始兴，这只会进一步降低你施法成功的可能。”
徐道覆哈哈一笑：“太好了，这样进一步增大了我直接干掉刘裕的可能，不然的话，光是打死孟怀玉，刘藩这些人，我还不想冒这样大的风险呢，黑袍，你千里传烟，就是要我逃命的吗？”

第5456章 邪恶老祖现人间
黑袍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说道：“道覆，我是想要保你一命的，所以让你不要勉强，万魂归宗之法，难以控制，就算是上古时期的天道盟先师列祖们，也很少能成功，这个成功率太低了，就算成功，也最多只是消灭或者是打退晋军的攻城部队罢了，又有何用呢，下次他们还能派出另一支军队过来，以现在岭南的情况来看，连卢循都跑了，你又能坚持多久，还有可能再次反攻荆州不成？”
徐道覆冷笑道：“你不是说，刘裕不在建康吗，那他不是在广州，就是来了这里，卢循跑了，刘裕如果不亲自出海追击，那一定就是冲着我来了。所以，我如果能用这法术，直接干掉刘裕，那机会不就来了吗？”
黑袍叹了口气：“你想得太简单了，刘裕没这么容易死，连黑袍和斗蓬这两大神尊，面对面的和他较量，都败下阵来，你又哪来的信心能胜过他呢？道覆，你是战帅，不是精于法术的道法大师，这不是你擅长的事。”
徐道覆微微一笑：“黑袍，你可能有点太低估我了，以为我只是一个头脑简单，一身蛮力的武夫而已，但实际上，自从三年前，你找我来联系到这个万魂归宗之法的时候，我其实就已经花了很多时间，来破解这个大招了，之所以这回我敢回始兴而不是向别的地方突围，就在于我有底气，可以用出来！”
黑袍的脸色一变：“这，这怎么可能？你若是有这个本事，为何之前在起兵的这一年多，不去使用呢？”
徐道覆得意地摆着手，说道：“这个大招，是有他人教给我的，黑袍，我并不是你的使徒，有些事情，我没必要一五一十地向你透露。其实，我说白了吧，这一招，是我这一年多来，攻打建康不成后，给刘裕放的终极陷井，如果不是让他以为我走投无路，垂死挣扎，又怎么会本着除恶务尽的态度，亲自来始兴追杀我，要我命呢。而在这里，我已经准备好了万魂归宗的大法，要的，就是把刘裕彻底地，永远地给消灭。”
黑袍喃喃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你是以前黑袍慕容垂的使徒，你只能和我发生联系，怎么会有别人再来控制你，难不成，你背叛了神盟？”
徐道覆冷笑道：“黑袍，天道盟不止是有神尊的啊，你似乎忘了一件事，那就是在神尊之上，还有上天的历代先祖们，而包括你在内的神尊，要获得无上的力量，也是要靠羽化飞升才行，换言之，你们得从先祖那里，得到足够的力量，这才能在人间做到你们想要做的事。”
黑袍瞪大了眼睛，咬牙道：“可是，可是先祖们早在封神大战中，就受制于封神协议，再也不能行走于人间，只能靠我们给他们的定期祭祀，来维持在九天之上的存在，他们怎么可能直接找到你呢？”
徐道覆微微一笑，说道：“黑袍啊，这个世上，有很多你不能明白的事情，封神协议确实阻止了上天诸神的回归，但是如果羽化不成，魂魄没有到九天之上，仍然游走于天地之间，那就会成为半祖，他们仍然有强大的力量和法术，可以改变天下大势，但又受制于这封神协议，害怕暴露，所以，会隐藏在天地之间，直到一些偶然的变化，可以打开这天地间的通道，有异界的力量进入，这样他们就可以自由行动了。”
黑袍不可思议地摇着头：“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封神之战后，足有一两千年没有过这样的事发生了，怎么可能有，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半祖出现？他是谁，他怎么能联系上你的？”
徐道覆微微一笑，突然间，他的盔甲之中，冒出了一缕的轻烟，渐渐地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人像，而另一边的黑袍，则吃惊地张大了嘴，讶道：“你，怎么会是你？你不是已经…………”
这个轻烟凝成的人像，轻轻地点了点头：“看来神盟里的先祖堂中的画像，还是有必要的，我离开这个人间这么久，居然你陶公可以一眼认出我，真不愧是我们精心挑选的神尊黑袍呢。”
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之后，黑袍咬了咬牙，看着这个人像，深深地一鞠躬行礼道：“弟子黑袍陶渊明，恭迎老祖降临，我一直以来，都想要成为您这样的人，哦，不，应该是您这样的神，只是您不是应该已经飞升得道成神了吗，怎么还没有上九天来享用我们的香火和祭祀呢？”
老祖轻轻地叹了口气：“想来，我虽然功德圆满，做到了飞升成神，但有股神秘的力量，说我因为违背了天条，虽然条件足够，但仍然不能升天，而且，我的子孙后代，还有我亲手建立的天下，也会为此而付出代价，这么多年来，我眼睁睁地看着这些该死的事情，一件件地发生，而我只能干看着，却是无能为力，这才让我知道，当年那些该死的诸神，在封神之战时限制我们的力量，不允许我们重返人间时，是多么地可恶。”
黑袍正色道：“那么，我们这些年来的祭祀和仪式，有不少也是给老祖你提供了香火和神力来源，难道说就是无用功了？”
老祖冷冷地说道：“怎么可能是无用功？甚至，我可以告诉你，不少祭祀所献的魂魄，没有到九天之上的先祖，而是给我享用了，要不然，我怎么可能这千百年来，仍然可以以半神之形态，给天道盟继续以法力支持，助你们干成这么多大事呢？这么说吧，自我飞升一半以来，天道盟得到的力量，不是来源于上天的先祖，而是靠我这个天地间的老祖。”
黑袍咬了咬牙：“所以，我们人间的天道盟神尊，是要向您效忠，接受您的指导，而不是按我们之前所料的，直接向天上的祖先求援吗？可是，这有违封神法则啊，您法力高强，可以在这世间隐藏遁形，可是我们没这个本事，岂不是会给魂飞魄散，万劫不复？”

第5457章 京观原为献祭台
老祖冷冷地说道：“有些事情，起了变化，这个中原委，现在不方便向你和斗蓬透露，但是你们神尊一直是接受了我的法力，得到了我的帮助，这才能维持天道盟这么多年来的运转。而这一次，随着刘裕的出现，我们打开封神大战后的封印，不是没有可能了。”
黑袍瞪大了眼睛：“这，这也行吗？打开封神大战时的封印，让上天的先祖们重新回到人间，统治这个世界？可是那些以前设下封印的道仙们，难道就会坐视不管？而且，这一切跟刘裕有什么关系？”
老祖微微一笑：“天机不可泄露，黑袍，你的前任就是因为好奇心太重，错过了最好的时机，而被刘裕反杀的，你只需要知道，刘裕的出现，是实现我们万年太平计划的重要一个环节，甚至说，是最重要的一环，关于这点，我必须要向你，也向斗蓬明言。”
黑袍的眉头一皱，看向了徐道覆，突然，他的眉头一皱：“老祖，这徐道覆是怎么回事？如同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不动了？莫非，你以仙术上了他的身，以他的身体为宿主，把他的原来魂魄给驱散了？”
老祖摇了摇头：“徐道覆的身体，我没有太大的兴趣，虽然他是天赋神力的勇士，但这躯体中缺乏我需要的那些灵力，只不过是凡人肉身而已，你可要知道，我飞升之前的身体，都要比这强得多，若不是要隐藏自己的行踪，我是不会寄在他身上的，所以，这只是暂时隐藏罢了，徐道覆自己也不清楚这点，他还以为，我是通过梦境或者是神喻，向他下指令的呢。”
说到这里，老祖看着徐道覆那僵立原地，眼珠子都不转的躯体，叹了口气：“可是，有的时候，我真的挺佩服这徐道覆的野心，还有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劲，要是真的让他掌握了那无上的法力，也许，连上天的祖先们，他也是想要除掉，自己当上天帝的。为了神盟，需要这样的人去冲锋陷阵，但是，绝不可以让他真正地掌握了绝对的力量，那是无法控制的。”
黑袍点了点头：“那在老祖的眼中，我是不是也是野心勃勃，无法控制的弟子呢，是不是也要这样对我？”
老祖笑了起来：“天道盟的历代神尊，都得有你这种野心，但是欲望的大小，是要懂得收敛和控制的，你想要的万年太平计划，更多的不是为了自己的飞升，而是想复活你的明月师妹，黑袍啊，你还是没有完全割舍掉作为人的感情，和你的上任慕容垂一样，也许，你会毁在这些无用的情感之上。”
黑袍朗声道：“我知道老祖你是断情绝爱，早就视人间苍生如同蝼蚁，也正因此，你才能建立不朽的功业，但我可能身上的人性未除，还做不到视天下人为蝼蚁，所以，我暂时不会苛求象你这样与天地同寿，那种飞升成神之事，即使是历代的神尊，能成功者，也是千里挑一，就象您，我们都以为早就在天上成为神灵了，可最后不也还是在凡间吗？”
老祖的脸色变得可怕起来，眼中金光闪闪：“只要万年太平计划得以实施，只要我能破除那个阻止我彻底飞升的诅咒，哼，这世上，就没有任何能困住我的东西了，黑袍，你可以放心，我有能让明月复活的办法，只不过，现在的我，无法施展出来，只要你能助我从刘裕身上取得我想要的东西，那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助你实现。”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之色：“又是刘裕？他身上还有什么是老祖你取不来的东西吗？以你的神通，还不能随意地处置他这样的一个凡人？”
老祖摇了摇头：“刘裕，他不能算是凡人，天机不可泄露，我不能说得太多，但你要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他的身上，有些凡人，哪怕是我们天道盟的法术也无法随便操纵的东西，这东西有助于我们实现自己的计划，但也可能会阻碍我们的大业实现，现在我没有实体，只能寄居于有些道根的凡人身上，所以我的法力也很受限制，无法发挥出来，对付刘裕之事，还得靠你们才行。”
黑袍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若是连老祖你也收拾不了刘裕，我们又怎么可能做得到？难道说，徐道覆要用的万魂归宗之法，有助于你发挥这法力吗？”
老祖微微一笑：“是的，我的法力要恢复，是需要大量的魂魄献祭的，当年天师道之所以能迅速地占据岭南之地，不畏这瘴气疫病，其实是靠了我的法术保佑，若不是在通过控制徐道覆的身体，降下大法让天师道的上万残兵，不受这岭南毒气之苦，又在天师道攻打广州城之时，助他们平空变出三千鬼兵破城，他们又怎么可能攻破广州城，一统岭南呢？”
黑袍服气地点头道：“原来如此，我说这天师道残兵不过万，又在海上飘泊多时，怎么上了陆地这么厉害，这么说来，所谓的广州城被火攻而破，其实是施展了鬼兵大法，不用服药就多出数千鬼兵助战，一举克城了？”
老祖冷笑道：“是的，那次可是消耗了我很大的力量，以至于后面要在广州城中杀戮数万人，以魂魄之力供我恢复，世人皆以为广州城外的京观骷髅台是为了震慑岭南人而建，实际上，你应该猜得到，那是以我们神盟的献祭仪式造就的特定建筑而已。”
黑袍点了点头：“我是看出来了，只不过这样的献祭建筑规模庞大，而且非常显眼，你这样做，就不怕那些道仙看出来吗？”
老祖冷冷地说道：“看出来又如何，他们一直知道天道盟的存在，但只要我们的祖先诸神在九天之上，不入人间，他们也无法追究，从他们看来，还以为是我们再次屠戮人类，祭祀上天的祖先呢。这是封神之战后允许之事，他们无权干涉，而且，他们本身也不允许进入凡间呢，所以，有了刘裕这个变数。”

第5458章 万魂归宗乃禁术
黑袍瞪大了眼睛，讶道：“刘裕，刘裕是变数？他难道也是上天的神灵下凡吗，有着改变这个世界的能力，有着无上的法术？”
老祖的眉头微微一皱：“天机不可泄露，但是刘裕，绝不是什么上天的神灵，他有自己的特殊性，我其实也没有完全弄明白，只是知道，刘裕是现在以我的法力，也无法直接消灭的，或者说，因为我的身体已经虚化，所以无法使出鬼神之力，直接干掉刘裕，就算是使出鬼兵大法这种法术，也是需要献祭很多魂魄，才能够勉强达到的。”
黑袍沉声道：“明白了，老祖，也就是说，我们得实现了万年太平计划，或者是能让你按你的想法行事，打破那个封神法令，这才能让你重上九天，还可以让先祖诸神再次回到人间，这才能彻底让上古时代重回，鬼神之力统治人间？”
老祖叹了口气，说道：“这些都是未知数，我们现在只能见机行事，刘裕这回应该是到了始兴的附近，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但是，这回我也有难得的机会，可以借徐道覆的肉身，来跟刘裕正面对决一次，之前的黑袍慕容垂，假斗蓬谢玄，其实都是很有实力，修炼多年的半仙之体了，但仍然不敌刘裕，这说明他身上的洪荒之力，超过了我们天道盟的人间法术可以克制的范围。”
黑袍的眉头一皱，说道：“连我们神盟的各种法术，也对付不了刘裕吗？我的天，虽然我一直跟徐道覆这样说，但也总是希望我们有些上古传下来的秘法，可以重新使用，不然的话，看来看去，也只有个万年太平计划可以对付刘裕了，但要实现这个大法，又没这么容易呢。”
老祖点了点头，说道：“这次的万魂归宗之法，或可一试，这其实也是上古禁术，在商朝时期用的很多，也多次助商王打败过当时的各路入侵之敌，尤其是来自于北部的鬼方戎狄，可是自从封神之战后，这个法术就给禁了，无论是我这样没有上到九天的老祖，还是九天之上的先祖，都不能再让天道盟使用此法。”
黑袍若有所思地说道：“可是，那个打下广州城之后的京观，包括之前在乱世之中，各路天道盟的先贤们利用战死者的魂魄，给你们这些先祖，老祖们献祭的香火，难道不是万魂归宗之法吗？我的理解，这些就是你们的法力之源啊。”
老祖沉声道：“这些只是补充我们这些鬼神的法力而已，让我们可以降下一些大的法术，可这些法术，也受限于封神之战的协议，不可能太过霸道，因此，这千百年来，几乎再也无人可以用出商周时代的各种禁术，我当年若是在还没飞升之前就用起这些禁术，也不至于不够法力升天了。”
黑袍正色道：“这么说来，这万魂归宗之法，就是商朝灭亡以来，第一次可以使出禁术，直接用在人间吗？但一来这徐道覆的肉身凡体，能不能承受住万魂归宗的巨大威力，这第二嘛，就是如果这些禁术使用了出来，那些封神的道仙们，会不会也降临人间，对您不利呢？”
老祖的脸色阴沉，说道：“那要看这个法术到时候使用的情况了，如果一切顺利，万魂归宗之法说不定可以实现万年太平计划，到时候就可以打破封神协议，上天诸神也可以重归人间了，当然，那些该死的道仙们也会随之而来，不过，有万年太平计划的加成，我相信这回，我们一定可以扭转乾坤，取得全胜呢。”
黑袍兴奋地说道：“是的，这上千年来，我们天道盟的最大计划，就是实现万年太平，而这个计划成功后，那场封神之战的结果就能改写，从此我们将重新统治人间，同时统治九天，难道说，刘裕身上的神秘力量，可以助我们实现这个伟大的计划吗？”
老祖微微一笑：“黑袍，一切都有可能，不过这一次，起码我们有实现大业的希望了，我这次冒险寄居于徐道覆的身上，就是要利用他来完成这一切，不过，如果事情不成，那我会借移形幻影之法，安全撤离，你不用担心，我会走慕容垂和谢玄的老路。”
黑袍喃喃道：“这么说来，您这次不管成败，都要消耗极大的灵力法术，一段时间之内，是无法再施展神通了吗，徐道覆如果损失了，那您如何去寻找新的宿主之人呢？能承受您巨大力量的，恐怕这世上也极为罕见吧。”
老祖平静地说道：“这些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事，你只需要知道这回我会使出万魂归宗之法就行了，无论成败，我需要你在一个月内，能给我献祭万人的魂魄，助我恢复灵力。”
黑袍的眉头一皱：“这，老祖，这点恕难从命，因为现在我已经失去了对南方，对东晋内部各处的控制，献祭万人魂魄，这样的大事，我现在难以做成。不过，也许斗蓬可以，他可是这些年来一直在谋画北方诸胡之事，也建立了不少暗线，如果要让他利用北方诸胡之间的矛盾，打一场斩杀上万人的大战，然后把战死者的尸体堆为京观，以魂魄来祭奠老祖你，应该能成事。”
老祖冷冷地说道：“我现在身在这岭南之地，恐怕没这么容易去到北方去吸取魂魄，你这里有没有办法做到这些事呢？”
黑袍略一思考，说道：“我尽力而为吧，不过不能保证一定可以成功，卢循虽然上船，但他留在岭南的部众，还有给抛弃的那些家属，仍然有上万人，若是能想办法让晋军追杀这些人，再筑成京观，说是用来威慑岭南的汉夷叛贼和天师道余党，也不会有人觉得太过残忍，毕竟，这里是天师道的老家，而晋军中的大部分将士，跟天师道有不共戴天的血仇呢。”
老祖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地方，你从来没让我失望过，事成之后，我一定也会给你充足的法力，让你拥有成为神尊时施展法术的能力，不过，你也不要让我失望，如果让老祖不满意的话，结果如何，你是清楚的。”

第5459章 王朝更替诸神定
黑袍恭敬地说道：“这点弟子是非常清楚的，我们的法力，来源于天上的先祖们，只有先祖们给了我们足够的法力，知识，天道盟才会如此地强大，今天，我知道了您这位老祖还在这个世间，而且这些年来一直在引导着我们天道盟，是您，而不是上天的先祖们赐与了我们潜力，那更是要对您完全服从了。”
老祖哈哈一笑，说道：“很好，你这个千里传烟之法，真的是很不错，虽然是出产于异邦天竺的法术，但是也能让我们这样隔绝几千里外，也能这样沟通，而不用通过我们这种托梦，附身，梦境的方式，虽然这是天竺的神明，以他们的法力弄出来的，但只要是有用的仙法妙术，我们就应该去学习，自己用起来。”
黑袍连忙说道：“老祖在上，这些法术不过是一些奇技淫巧罢了，怎么比得过我们神盟自古以来的仙法呢，而这些法术的施法材料的制作，包括咒语这些，徐道覆已经通过弟子给的羊皮卷，完全掌握了，您这里如果…………”
老祖摆了摆手，打断了黑袍：“不用多说这些，这些法术我通过徐道覆身上，早已经掌握，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奇技淫巧，是非常高深的技法，黑袍，你是天道盟的神尊了，不要拿还是使徒时的那种逢迎神尊的态度来对我，我是不喜欢这套的，而且，你在这个世间的公开身份毕竟还是有文人风骨的大公知陶渊明，要是在我这里把讨好上意变成了习惯，那你最大的身份保护就没有了，这点，我必须要提醒你。”
黑袍的头上冒出几滴冷汗，这在他成为神尊之后，是几乎绝无仅有的事，他点头道：“老祖所言极是，弟子在这方面一定会注意的，只是，只是今天第一次见到了先祖，看到了传言中早就羽化成神的神盟前辈，一时间有些激动罢了，再说了，我作为陶渊明的时候，再怎么恃才傲物，文人风骨，也是对于同是凡人的人间统治者，可以不卑不亢，但是你老祖可不是人类了，而是天上的诸神，我对神明恭敬，难道不可以吗？”
老祖笑了起来，说道：“哈哈，陶公果然是陶公啊，就是拍马屁，也是拍得这么让人，哦，不，是让本座这么舒服，明知是在吹捧，但我还是很高兴。不过，话说回来，刘裕现在似乎是在为了夺权篡位，自立王朝而作准备，以后他要真的这样做了，你最好还是不要正面和他起冲突，这些马屁之类的话，可以用在劝进诏书之上呢。”
黑袍的眉头一皱：“他若是真的篡位自立，代替东晋建立新的朝代，那不是把自己以前一直设定的忠臣形象给亲自打破了吗，老祖你认为他真的会这样做？而不是只是虚君实权吗？”
老祖摇了摇头，正色道：“以前的刘裕，可能是这样想的，所以在复晋成功之后，仍然没有自立，而是想要借着与世家间的结盟，交易而掌握朝政，因为他的那套人人平等的理念，是不能有皇帝这个最高统治者的，也无所谓天命五行这套儒家理论，所以，不坐皇位而掌权，然后功成身退，以禅让的方式进行权力交接，让所有国之重臣都有机会亲自当类似皇帝这样的最高统治者，这样避免一家一姓之天下，引起天下人的争夺，这是刘裕的核心理念。”
黑袍点了点头，也沉声说道：“是的，其实，刘裕也是在自欺欺人，若说完全不信鬼神的人，不知道有鬼神存在，所以搞这种无神之论，那说什么人人平等，是可以理解的，但刘裕是亲眼见过各种神迹鬼迹，知道这世上有鬼神，天道的存在，却还这样说，在我看来，这是大奸似忠之举，嘴上说人人平等，是为了吸引那些底层的百姓和民众倒向他，支持他罢了，毕竟，在这世上，是等级森严，要人各安天命的，只有这人人平等的虚妄之说，才可能让数量众多的底层百姓有希望，有盼头，才肯打破现有的生活，为刘裕效力。”
“刘裕要的，还是功业，要以东晋的一国之力，内除世家高门，外逐胡虏异族，把自己搞成不仅恢复东晋，还能收复北方失地，功高盖世的超级英雄，历代的开国皇帝，其实靠了刘裕现在的功业，就可以担任，包括老祖您自己当年的伟业，但刘裕想要的，不止这些，他应该是更想要当一个开创全新时代，终结血缘传承的圣贤式的人物，而不止是一个人间皇帝。”
老祖点了点头：“你说得很对，一般来说，当上皇帝，坐拥天下大权之后，会想着如何永生，如何让自己的后代永远地继承和享受这些权力，所谓祭祀和香火不断，子孙后代只要在人间继续掌权，那就可以永享香火，在九天之上也能一直维持灵力，保持神格，就算是王朝灭亡，残余的子孙也能保存祭祀，或者是逃到异域他乡，隐姓埋名，却仍然祭拜祖先，王朝虽灭，但子孙后代开枝散叶，也可延续上天的祖先不灭不休，这就是天道。”
“虽然有天命五行之说，王朝终将气数已尽，上天的先祖也不可能永远维持，但多数王朝的更替，仍然是共祖的不同后代之间的交替，只不过换了一支系子孙来建立新朝罢了，这对上天的诸神来说，没有太大的区别，反而往往是因为旧王朝的末代君王，对于祭祀之事不再积极勤快，所以引得诸神震怒，降下法力，让新王朝的开国君王们进行更替呢。”
黑袍点了点头：“是的，就象商朝灭亡，也是因为纣王对于人祭人殉之道，远不如之前的商王积极，所以祖先们一时震怒，不再保佑，这才让本来力量不如诸神的那些道仙们钻了空子，真的是非常遗憾啊。这也是为何万年太平大法是我们天道盟的最高任务的原因。”

第5460章 天地之间一邪神
老祖冷冷地说道：“一旦万年太平计划可以施展，那我们就可以弥补当年的遗憾了，不过现在说这一切还是太早，刘裕会成为实施这个计划的关键人物，只不过，黑袍慕容垂和假斗蓬谢玄都曾经以为，可以说服刘裕合作，结果都付出了性命的代价，黑袍陶公，你要引以为戒。”
陶渊明冷笑道：“于公于私，无论是作为一个坚定的士族，还是作为现在天道盟的神尊，我都与刘裕不共戴天，因为在我看来，九天之上有鬼神，九地之下有幽冥，天地之间是人世，而无论上天还是入地，这高低贵贱，长幼尊卑都是定数，从来就不存在什么人人平等，以前不会有，现在不会有，再过一万年也不会有。刘裕是为了自己那套虚无的理想，搞得人心不古，没有敬畏，在任何时候，我都不可能跟他有共同的价值观。”
老祖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这样的想法很好，不过，黑袍陶公，你似乎还是没有完全扔掉人间的道德与礼法，还是想着仁义，爱民，珍视生命的那套，还是没做到断情绝爱，哪怕是现在，你的心里，还是忘不掉你那死去的师妹，还想着要复生她，虽然我并不反对这些，但我得提醒你，别为这些小节，误了大事。”
黑袍肃然道：“老祖请放心，这些事情的轻重，我分得清楚，其实我的师妹明月，当我亲自服下她的骨灰，成为了神尊之时，我其实已经与她永远地融合在了一起，真正地不可分离了，这正是我在生而为人时，想要追求的目的，即使这个时候她再活过来，那恐怕也不是我原来认识的那个明月师妹了，而我成为神尊黑袍的那一刻，已经不再是凡人的身份，以前的一切，其实我已经放下了。”
老祖轻轻地“哦”了一声：“你不想再复活明月，不想再跟她一起了吗？”
黑袍摇了摇头：“我已经和她融为一体了，这不就是在一起了吗？而且，明月的魂魄早已经消散于天地之间，再也没有了，就算再次复生她，也不过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而已，这对我又有何意义呢？我成为神尊的一路奋斗，是靠着她的一路支持，相互依存而撑下来的，但当我成为了神尊之后，我整个人生的目标，就已经变了，不再是想着与明月师妹双宿双飞，共修仙路了。”
老祖的眼中冷芒一闪：“那你现在的最大目标是什么，是羽化登仙，仙福永享吗？但我感觉好像不是这点，如果是斗蓬，那我信。”
黑袍咬着牙，恨恨地说道：“我人生的最大理想，现在还不是自己能登仙，而是要让刘裕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就是这个刘裕，他毁了我一生，夺我爱人，断我前程，本来我可以安安稳稳地从天道盟的使徒，成为神尊，然后顺利修仙问道，可是因为刘裕，这一切都毁了，我亲自吃了我的爱人，断绝了人性，走上了毁天灭世之路，这一切，都是刘裕干的好事，所以，我也要让他尝到我曾经的痛苦，永失所爱，壮志不成，最后充满着遗憾与痛苦，活在这个世上，不死不灭，永远地活在内心的痛苦与折磨之中！”
老祖笑了起来：“要让刘裕不死不灭？你这是在助他登仙吗？哈哈，这可不容易，除非你能实现万年太平计划，才有可能。”
黑袍沉声道：“是的，这就是我现在跟他斗的动力，为了达到这点，我愿意扔下所有的原则，做任何事，哪怕让这个世上所有的生灵尽灭，人间再无活物存在，我也心甘情愿，老祖，现在的我，已经扔掉了所有无用的人性，成为再坚决不过的神尊，也一定会实现你的大业的。”
老祖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刚才是我错怪你了，还以为你身上残留了人性，还想着悲天悯人，上天有好生之德这些肤浅而庸俗的儒家理想，既然你有这样的觉悟，为了打垮刘裕，不惜灭世，那我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黑袍微微一笑：“老祖是以为刚才弟子推辞在岭南弄出万人京观，是因为于心不忍，所以才那样问的吗？”
老祖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其实如无必要，我也不想总是搞出万人京观这种事，倒不是因为我有多慈悲善良，或者说我的法力不需要这些凡人的魂魄来加强，而是因为如果我们搞得太过，那容易引起道仙们的注意，毕竟，现在他们还是占着上风，维持着封神协议。只有在天下大乱，四方混战之时，我们这些献祭仪式，混杂在无月不战的战事，混杂在大规模的屠城灭村的暴行中时，才不至于引起他们的注意，而且我的力量如果增加得太快，也难免会暴露，一旦天地之间出现了神一样的力量时，必会引发九天之上的注意。”
黑袍若有所思地说道：“所以，千百年来，老祖你一次次地给我们天道盟的神尊和使徒们以超强法力，让我们有力操纵天下的权臣大将们，发动战乱，让天下生灵涂炭，而这万千的亡魂，则成为了你在九天之下最好的香火与食粮，吞噬了这些魂魄之后，您才可以千百年来，维持自己的存在，可是弟子有一点疑问，那就是这些本应该给九天之上的先祖们享用的魂魄，被您先一步截获了，那他们怎么办，还能存在吗？”
老祖冷笑道：“你是想问，九天之上的先祖，诸神们是不是还存在吧，还是说是不是历代天道盟飞升成神的祖先们，是不是只剩下我一个了？”
黑袍平静地说道：“弟子不敢，但今天是难得可以直接接受老祖教育的机会，心中有啥疑问，也会全部提出呢，请您相信，哪怕天地之间只有您这一位老祖存在，我们也只会效忠于你。”
老祖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我可以回答你的这个疑问，九天之上的先祖们，仍然存在，若无他们的存在，道仙们早就出手，彻底灭了天道盟了，哪会等到现在？”

第5461章 野心之大自难抑
黑袍恍然大悟，眯着眼睛，说道：“原来是这样，您享用的魂魄，只是一小部份啊，并不是所有的生灵魂魄，都到你这里呢。”
老祖点了点头，说道：“我这里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因为没到九天之上，可以先行享用到通过京观仪式而献祭的魂魄，但是乱世之中，死于非命的人数以百万，千万计，并不是一定要通过这种献祭仪式，才能魂魄升天，所以，上天的先祖们，其实一直可以享受到人间的这些怨灵冤魂，以作为自己的力量之源，当然，这些是不稳定的，只有天下大乱，大量的人在短期内死于非命，他们才会有足够的灵力，而天道盟的神尊们，从他们这里得到的法力，也会越来越强，毕竟，这是一个相辅相成的关系。”
“封神之战也是确定了天命五行这套东西，承认了人世之间，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每次的分离，就是一次乱世，会有大量的战争和牺牲，这是对我们先祖诸神是有利的，至于那些道仙们，则是在治世之中，要取得固定的香火，接受信徒的供奉，相对来说，日子过得比我们好一些，但也大体上能维持一个基本的平衡，象你们这些神尊，一旦渡过了劫数，得到了九天之上先祖们的祝福，那就可以飞升成神，比如我，就算是成功了，若不是因为一点小小的羁绊，给这该死的劫数给困住了，现在我们也没有在一起面对面的机会。”
黑袍笑道：“这对您确实不公平，但对我们，是大大的幸运，有幸可以当面得到老祖你的指导，有神力直接相助，我们还担心什么呢？”
老祖勾了勾嘴角，沉声道：“但我隐约感觉到，可能就是因为那些道仙们察觉到了我的存在，慢慢地认识到天下的一些过于惨烈的大乱，背后有我的因素存在，尤其是五胡乱华的烈度之大，持续的时间之久，更是超过了前代，所以，他们弄出了一个刘裕，可能就是冲着我来的。”
黑袍的神色一变：“这么说，这个刘裕是道仙诸神们降临到人间的使者了，或者是他们以法术弄出来的一个东西？所以并不是凡胎肉体，而是体内有着巨大的力量，但为了避免这股力量的不受控制，所以给封印了起来，直到象我们神尊这样级别的半神，甚至是您这样的老祖出现，才会给他使用出来？”
老祖面色凝重，点了点头：“从现在的情况看，似乎这是最合理的一个解释，我曾经多次想向刘裕下手，因为哪怕不考虑他身上的力量，他的这套人人平等的理念，也已经触动了我们这个世界的根基，甚至也是触动了那些道仙们的根基，所以我一直不能确定，他是何方神圣，因为道仙们也是高高在上，要享用人间香火的，也会指定自己的天命之子，作为人间的统治者，以维持世间的秩序，但是刘裕这么个搞法，不信皇帝不信神仙，连道仙们也会看他大逆不道，所以，我真的是摸不清他的来路，也许，就是一个吸取了天地灵气，成了精怪的妖兽，幻化成人形罢了。”
黑袍喃喃道：“可是，我以我们天道盟的法术仔细地观察过，刘裕他绝对是个人，而且是个肉身之人，并非得了道的精怪，也非异兽，我曾经遍搜资料，都找不到他的来历，老祖，你真的有把握，这次亲自面对刘裕，靠了万魂归宗之术，就能把他消灭吗？”
老祖冷笑道：“黑袍陶公，你弄错了一点，那就是面对刘裕的，不是我，而是徐道覆，我和慕容垂，谢玄他们的区别，就在于我的法力足以让我寄宿于这徐道覆的身上，而不至于显露真身，即使是失败，那灰飞烟灭的仍然只是徐道覆的躯体罢了，而不会是我。”
黑袍笑了起来：“还是老祖你法力高强啊，刘裕恐怕是做梦也不知道你的存在呢，只不过，徐道覆会不会出卖你呢？要是他在临死之前，突然把你给供出来了，岂不是会坏了大事？”
老祖微微一笑，一指呆立原地不动的徐道覆：“你看，现在这样的徐道覆，又怎么可能发出半点动静来？我寄宿的宿主，不仅自身力量要足够强大，能容纳我的存在，必要时还可以使出一些法术而不至于身体无法承受。此外，他的灵魂，意志要完全地受我的操纵和控制，徐道覆的野心勃勃，他甚至还想着摆脱天道盟的控制，自己取代你的神尊之位，然后飞升登仙，到了九天之上，把其他的先祖诸神也一扫而空，或者是逼他们效忠自己，成为天界至高之神呢。”
黑袍看着徐道覆，冷冷地说道：“不自量力，狂妄自大，这倒是很符合徐道覆啊，不过，这也不奇怪，无知者无畏，我们用他，用的就是这种目空一切的狂妄和野心，要是没这些野心，那也办不到他所做的事业了。只不过，这种人，只能成为鹰犬和爪牙，在利用完之后，是需要铲除的。”
老祖满意地点了点头：“是的，知道克制，妥协，这才是有城府的表现，徐道覆缺的就是这些，他自以为的妥协和让步，实际上没有从别人的角度和立场上出发，所以打动不了人，无论是刘裕还是卢循，最后都不会跟他真正地合作，不过，现在我们需要利用徐道覆，因为这回的万魂归宗之法，不是用敌人的尸体为京观献祭，而是要让全城的天师道弟子和百姓，成为祭品，这需要祭品们都对徐道覆死心踏地地信任，能够瞬间给他诛杀献祭魂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黑袍的双眼一亮：“就是说，要让大批的城中军民，同时暴毙而亡吗？那大概只有集体自杀兵解，或者是同时服毒仰药自尽才行吧。当年孙恩起事时，会稽城一战，三万守城军民，听信了王凝之的话，服了假药，直接猝死，也是这样的手笔吗？”

第5462章 寄奴现世老祖出
老祖哈哈一笑，点头道：“不错，那一战，我用控魂之术，操纵了黑手乾坤的人，让他们在王凝之本来准备的鬼兵之药中，加了东西，三万谢氏的庄客佃户们，顿时成为了亡魂，加上城破之后，会稽城中被屠戮的数万百姓和军士，近十万尸体，后来被徐道覆弄成了类似京观的献祭仪式，那一顿，我吃得好饱，法力也是前所未有地充沛，所以，在这些法术的指引之下，孙恩之乱才一下子暴发出了这么大的威力，黑袍，当时你人不在现场，不知道各处的战况。”
黑袍喃喃道：“是的，当时我们人都是在外地，只听说旬月之间，吴地八郡尽陷，这也太神奇了点。”
老祖的眼中冷芒一闪：“我充沛的法术和灵力，可以让天师道在每地攻城之时，都能制造出上千长生人用于冲锋陷阵，我的法术可以让守军都腰酸腿软，全身乏力，头痛耳鸣，失去战斗力，我的法术可以让天师道的普通教徒，甚至是妇人们都疯狂起来，嗜血如命，悍不畏死，甚至连怀抱着婴儿的妇人都冲在前面，一手抱着小儿，一边把面前的晋军士兵活活咬死。世人皆以为是世家高门百年来对佃户庄客们的欺压才引起如此大的反抗和仇恨，却不知，这些更多地是因为我的法术所导致。”
黑袍正色道：“是的，佃户们给欺压了几十年，早就驯服了，要反抗也不敢如此激烈的，诸如妇人冲阵，分食人肉之类的举动，不象是正常人类的举动，若说几十上百的狂信徒如此，还可以理解，但几十万，上百万的天师道信众们，包括那些普通的百姓都这样，那肯定就是老祖你的无边法力了啊。只是，只是这一切你是怎么做到的？”
老祖微微一笑：“这些是高级的法术，可以让人产生各种幻觉，在他们的脑海里形成可怕的幻象，就象妇人咬人这种举动，她当时在脑海里看到的，是自己是一只母狼，而身后就是幼崽，那个晋军的士兵手持武器，要对她的孩子下手，你说，她除了冲上去咬死这个晋军，如何能保护自己的儿子呢？至于那些吃人肉的，虽然有天师道弟子的威逼，但我当时略施法术，，可以让这些人饥饿难耐，好像十几天没吃过饭了，这时候，别说是人肉，就算是泥巴也能吞下！”
“还有张猛，沈穆夫这些人，他们虽然以前加入了天师道，成为信众，但毕竟是大晋的官兵，一般来说，是不会造反的，但我同样可以在他们的脑子里出现幻象，让他们以为，只要跟着天师道起事，只要造反成功，他们一个个不是当了大将军，就是当了尚书，侍郎，郡守这样的高官，还可以把以前骑在他们头上，发号施令的上官们随意地打骂，一吐多年怨气。”
黑袍羡慕地说道：“这些可以蛊惑人心，制造幻象的能力，实在是太利害了，我们的控魂之术与之相比，真的是差远了啊，这就是神明和我们这些人间神尊的差别啊。”
老祖摇了摇头：“不，黑袍陶公，这些只是幻术罢了，意志不坚定的人才会受其蛊惑，如果是用在刘裕的身上，那是没用的，而且，要让成千上万的人都出现种种幻觉，是要消耗我巨大的法力的，如果不是天师道攻城掠地，杀人无数，然后再通过献祭仪式，拿人的魂魄供我饱食，恢复法力，我也做不到这样。为了这次的天师道起兵，我可是消耗巨大，但这一切，都最后还是给刘裕毁了。”
黑袍咬了咬牙：“是的，如果没有刘裕，天师道定能起事成功，孙恩也可以推翻司马氏，成为皇帝了。只是，天师道要是真的让孙恩坐了天下，对天道盟，对老祖你，真的是好事吗？”
老祖冷笑道：“我知道你们对于此事一直不太积极，因为从你们天道盟的角度来说，隐藏起来，潜心修行，让自己修仙成神，那是最好的结果，就算万年太平计划，也不是非要实现不可，自己成神比万年太平更重要，对吧。”
黑袍的脸微微一红，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头道：“是的，老祖你洞悉人心，我们确实是这样想的，能实现万年太平计划固然好，但如果是自己成了神，有了更强大的法力，那实现这个计划不是更容易了吗？”
老祖冷冷地说道：“可是你们若是成了神，到了九天之上，哪还有条件再去实现万年太平计划呢，这个计划，只能在人间，由天道盟来完成。”
黑袍笑道：“上天成了诸神之后，可以把法力回馈给人间的天道盟神尊啊，让他们再去实现这个计划，老祖，我们其实就是这样想的，这个想法有问题？”
老祖沉声道：“这些不过是你们的借口罢了，从上天诸神得到法力，得到神谕有多少，你们自己清楚，成了神之后，哪还会有多少心思再去管人间之事？”
黑袍叹了口气：“老祖啊，恕弟子不恭，但我等在天道盟修行，最大的心愿还是自己登仙成神，您自己也是这样过来的，若是您真的上了九天，不是还在人间，还有多少心思再管这个万年太平呢？在修仙过程中，能办成了最好，但真要是办不成，那就留到下任神尊来解决，您当年不也这样想的吗？”
老祖笑了起来：“黑袍啊黑袍，我真的很喜欢你的这张嘴呢，也许，在人间，你靠这张嘴进行的煽动，比我消耗上万魂魄才能制造出来的幻象，更厉害呢。好了，我承认你说的话，万年太平计划是我们天道盟自创立以来的任务，但不是神尊个人的，只不过，以前我们确实可以不主动出击，但是自从刘裕来到这个世间后，他是要主动和我们对抗，来消灭我们的，躲，已经是躲不过去了。这也是我不得不现身，和他正面冲突的原因。”

第5463章 刘裕绝非凡人身
黑袍倒吸一口冷气：“刘裕能有这么利害？这，这怎么可能呢？”
一个幽幽的声音似乎从千里之外传来：“不要低估刘裕，我们这些年的失败，就在于对他的低估，而你的前任慕容垂，为此付出了性命的代价，包括他的灵魂。”
黑袍的眉头一皱，看向了另一边，只见在老祖的另一侧，一团清烟缓缓地凝聚成型，而戴着恶灵面具的斗蓬，则是渐渐地在这团清烟之中成形，徐道覆仍然是一动不动地呆立原地，仿佛失了魂一样，只有两团清烟中的黑袍和斗蓬，以及同样是以一团清烟形态出现的老祖，还在这个密室之中飘荡着。
黑袍的眉头一皱：“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好像没有跟你千里传烟呢。”
老祖平静地说道：“自从我出来的那一刻，就让斗蓬也加入进来了，不过，他一直没开口说话，也没有现身，黑袍，这千里传烟之法，看来你还没学透啊。”
黑袍冷冷地看向了斗蓬：“这招你没有教我，斗蓬，看来你还是藏了私啊，是不是以后你可以用这招来窃听我跟别人的千里传烟法呢？”
斗蓬微微一笑：“老伙计，要是你觉得这个传烟之术不安全，会给我听到，那可以不用啊，本来这招也是我教给你的呢。或者说，可能我们的这些对话，教我这个法子的鸠摩罗什老和尚，也许还留了一招呢。”
黑袍的脸色一变：“不好，要是让他知道了老祖的存在，那可就…………”
斗蓬平静地说道：“在你想到这点之前，我早就想到了，所以我无数次地检验过这个千里传烟之法，而老祖也正是在这个时候现身与我会面，他与我一起研究了这个千里传烟之法，以他的神力，确认了这个法术，鸠魔罗什是无法窃听到我们的，而我这个隐身旁听之法，是老祖在这个千里传烟之术里新加的功能，不是鸠摩罗什原来的天竺秘法里所有的，所以，你可以放心。”
黑袍长舒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说道：“我说呢，这个千里传烟虽然厉害，但仍然有给人偷听到的可能，万一我们以此法来对话，却给别人听到，那我们神盟的秘密，可就彻底没了。”
老祖平静地说道：“好了，黑袍，咱们的时间不多了，得抓紧商议要事，如果能当面相见，这个千里传烟之法也尽量避免使用。斗蓬，我让你研究的刘裕的来历，你可曾查清楚？”
斗蓬摇了摇头：“老祖啊，要是连你都查不到，看不穿的，我们毕竟还是凡人肉身，又怎么可能看透呢。我现在能知道的，只是刘裕体内有可怕的洪荒之力，而且，他基本上可以免除幻术的影响，不受蛊惑，也就是说，他基本上有我们神尊的意志力，可以把蛊灵这样的上古圣物，给融为他自身了，所以对他下毒，服用迷药，亦是无用，严格来说，他是一个凡人躯体，但有着凡人所没有的意志，而且，在他的体内，潜藏了巨大的力量，在突发的时候，这股力量可以爆发，就是你们刚才所说的，洪荒之力。”
黑袍咬了咬牙：“那既然是肉身，可否直接在战场上将之消灭呢，他的意志力再强，也是凡人而已，千军万马冲着他一起来，难道还能抵挡吗？”
老祖叹了口气：“恐怕还真的无法消灭这个肉身，我曾经试过，通过黑袍慕容垂引发了黑色妖水的焚天之火，就算是大罗金仙，也难挡此火，但刘裕居然挺了下来，以至于慕容垂惊为天人，转而想要跟刘裕合作。只是我当时也犹豫了一下，没有及时现身，以至于坐视刘裕和慕容兰在一起，其实，当时我也小看了刘裕，以为他只是运气好，躲过了一劫，以后早晚会给慕容垂通过慕容兰收服。”
说到这里，老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之色：“因为在我漫长的岁月中，这世上的人，无论对外怎么标榜得高尚而纯洁，本性里仍然是自私的，越是嘴上叫着等贵贱，均贫富，王候将相宁有种乎的人，越是自己最想当王候将相的，刘裕从小就一直说什么人人平等，要打出个清平世界，我也好，你们也罢，都以为他不过是以此为借口，多拉拢追随者而已，毕竟，刘裕没有富贵权势，这种草莽英雄，靠的就是义气，还有给穷人们画的大饼，让他们相信真的能过上好日子。”
“本质上来说，这种以均贫富等贵贱为口号的煽动底层造反，起义，和我的那些个用法力构成的幻术，没有区别，都是虚的。就象你黑袍陶公写的那个桃花源记，也不过是一个理想的人间仙境，如果不考虑衣食来源，那确实可以做到人与人之间没有争斗，没有矛盾，一片和谐呢。”
黑袍笑了起来：“我写那文是为了反抗刘裕这种中央集权的体制罢了，影射他的这种打着北伐，强国，大义名份的集权统治，就是秦国的暴政，其实效果挺好的，那阵子刘裕搞江北六郡开发，强行移民去江北，结果被南燕攻击，若不是刘裕自己北伐灭了南燕，那江北一片糜烂，我的这篇桃花源记，会更受欢迎的，也许刘裕的统治，就此终结呢。”
斗蓬冷冷地说道：“但刘裕还是成功了，他靠着身先士卒的精神，和战无不胜的军事能力，硬生生给大晋打出了一个快要太平的天下，天师道已经毁灭在即，如果这次老祖不能通过徐道覆的万魂归宗之法，把刘裕干掉，那刘裕在大晋内部，就会更加地无解，我们是不是只有暂避一时，躲其锋芒呢？”
老祖摇了摇头：“万万不可，因为我们如果啥也不做，自己的力量会越来越弱，而我若是没有献祭的魂魄享用，法力会退得很快，甚至是在这个世间形神俱散，我若是不在，你们的法力来源也就没了。即使天师道不在了，你们也要转而联络大晋内部刘裕的敌人，继续斗争才是。”

第5464章 煽动民意已无用
黑袍点了点头：“这一点，我和斗蓬已经商量过，如果天师道灭亡，那刘裕在大晋内部的敌人，有想要保住皇权的司马氏，有想要维护现有利益的世家高门，包括上层的士人，有想要拥兵自重的，不那么听命与服从刘裕的将校们，尤其是刘毅，诸葛长民为首的其他派系的大将们，以及一直跟随他们的中高级军官。此外，还有那些不想打仗，只想过太平日子的人，这包括了大多数的普通百姓，但这些百姓个体是没什么力量的，需要有人把他们煽动，组织起来，形成一个为民请命的合力。”
老祖轻轻地“哦”了一声：“这不就是你黑袍陶公以前做的事吗，成为公知，为天下苍生请命，不要打仗，不要苛政，不要沉重的税赋与劳役，要与民休息，化干戈为玉帛，只不过，你这一套说辞，在刘裕攻打南燕之前应该还可以，但现在，怕是很难了。”
斗蓬摇了摇头：“老祖，弟子有不同的看法，刘裕这几年来，一直不停地打仗，打得民众苦不堪言，那些胜利，还有新收复的领土，对刘裕是很大的功业加成，但对百姓来说，有何好处呢？无论任何时候，战争对于平民百姓来说，都是随时可能要送命的负担，而不是什么荣誉，或者是好处。”
老祖轻轻地摇了摇头，叹道：“你的这套说法，仍然是站在世家高门的角度，那种兴亡百姓皆苦的说辞，要换在前代，那是没有什么问题，因为打仗带来的收益，包括土地，人口，还有功业，都是便宜了上层的皇帝，贵族们，而对于平民，最多是几年的免役权罢了，却是要他们用命，用血汗去拼，当然百姓是不愿意的，这也是你们一直以来的宣传，黑袍陶公，之前你在江北煽动百姓们不要去帮刘裕卖命，也是这套说法吧。”
黑袍微微一笑，说道：“是的，当时有非常好的效果，因为那些开发江北六郡的初代移民，是从江南吴地的世家庄园里迁过去的，他们开始都根本不想过去，因为有大江为隔，就是最好的安全屏障，可以保护自己。虽然在世家的庄园里要做牛做马，但一来有口饭吃，二来也有命在，至于别的什么好处，比如说成为自耕农，由国家分地，参军免赋税这些，他们并不关系，尤其是免赋税这点，在他们当世家的庄客佃户时，这些赋税全由世家老爷们代交了，那土地不是自己的又有何关系？反正国家给的地，也是成丁时分配，但需要承担赋税和徭役，军役，退丁时又收回，那不等于还是别人的东西吗？”
老祖叹了口气：“黑袍陶公啊，你的这套说法如果是换了别人，那是非常有说服力的，但在这个时代，在刘裕的治下，现在在江北已经没有人信你这套了，甚至是其他地方的人争着要去江北成为自耕农，包括不少吴地的世家中的佃户庄客们，若不是他们没有正式的身份，只怕早就有几十万人涌向江北了，也就是说，几年时间，在战乱不断的情况下，江北六郡反而成为了人皆向往的极乐之地，黑袍陶公，你就没有想想原因吗？”
黑袍的脸色一变，没有说话，而另一边的斗蓬则缓缓地开口道：“因为南燕被灭亡后，原来处于前线，不安全的战地江北六郡，已经变成了安全的内地，有大片肥沃的无主之地，过去了就能迅速地转化成大量的土地产出，因为这些地方也不是那种荒原，而是几千年来早就给开发过的成熟土地，灌溉，水源这些一应俱全，现在是世家士族们集体跑到江北去圈地，用北伐和平定天师道之战中的军功，合法地在那里占地。”
“而且，这些年来，天师道之乱后，吴地也基本上安定了，近二十年来，吴地的人口，数倍地增加，这也包括了大量从荆州，江州和豫州过来的新贵们，所以原来地广人稀的吴地八郡，反而变得人口拥挤起来，这也需要原来的世家高门，得考虑向外扩张，找新的生存空间。”
老祖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说道：“是的，就象庾悦家，带着庾家的二十多个分支，集体地向荆州和江州迁移，并不是完全为了避祸，也是考虑到吴地八郡现在人多地少，资源紧张，与其留在当地跟别人争个头破血流，不如主动求变，到那些有现成的成熟土地，可以屯粮养兵，让自己割据控制的地方去。尤其是这回庾悦战争中有功有过，但如果给别人拿着过错来作文章，那可能在吴地的固有产业，会给大量地削减和充公，那还不如趁着现在是代理江州刺史的时候，把家族的主要产业，转到外地呢。”
“江北六郡就更不用说了，经过了这几年的开发，尤其是第一代移民过去后的这几年，土地的产出很多，第一批过去圈地的人，都赚到了，那些原来不想脱离世家高门，想一直当佃户，不用承担赋税的人，反而都个个成了自耕农，也是衣食无忧起来，这刺激了天下的很多无地农夫，都向着江北六郡而去，若是在平时，安土重迁的民风，加上户籍制度限制了人口的流动，大多数的人，一辈子没出过自己生活的村子方圆二十里的地方，可是北伐南燕之战，让这种人员流动成为了可能，这恐怕也是你们两位一直忽视的地方吧。”
黑袍喃喃地自语道：“是啊，我们忽略了这点，当时刘裕以北伐南燕，需要人力的名义，还出台了新政，说是如果应募从军的壮士，或者是愿意为前线大军提供运输，辅助工作的民夫们，也可以落户江北，按贡献的大小不同，分拨大小不同的土地，甚至不需要象以前的人口迁移一样，需要所在地的官府或者是所处的庄园的庄园主，也就是世家子弟们开具身份文牒。”

第5465章 收编绝户不可取
说到这里，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看着老祖，沉声道：“这么一来，有数以十万计的，来源不明的各地百姓，拖家带口地去了江北，只要到了地方，当地的官府就会帮他们落户到村镇之中，登记为国家的编户齐民，就是从吴地的庄园里，这样逃跑的佃户，都有上万户呢。”
斗蓬冷笑道：“是的，为了这些私自离开的逃奴，江南的那些个世家庄园主们，可是花了不少心思，甚至还收买了刘毅的一些地下军团的手下，专门在各个渡口，客栈去捕捉这些举家逃往江北的佃农庄客们，一经捉回，就是严厉的惩罚，但饶是如此，也挡不住很多人奔向江北，颇有那当年从胡虏统治的北方中原地区，结伴南下的北方流人的规模呢，只不过，这回是北上，而不是南下！”
黑袍咬了咬牙，说道：“刘裕听到这些消息后，也是把这种阻止佃农庄客们北上投军，报效国家，然后顺便在江北落户的行为，说成为公然与国法对抗，甚至还派出镇守京城和江北一带的将校们，尤其是刘道怜等自家人，带兵巡视江岸一带，以保护粮道的名义，让很多佃户跟随运粮队伍，过了大江，然后在江北一带落户。让他们入了军籍，也有了身份，从此从消失了几十年的佃户，变成了国家控制的百姓，不得不说，刘裕这招，可真的够狠啊。”
老祖沉声道：“这就是刘裕的利害之处，他能给人希望，而这个希望，是现实的好处，到了江北这安全之地，分到了国家给的土地，成为了自耕农，又因为从军助战，可以免除几年的赋税徭役，那百姓就可以积累下一些产业，不用象在吴地的时候，处处依赖于世家地主，而且，刘裕以村为单位，让百户左右的村民能在一起耕作，互相帮助，这就能形成一个个小型的庄园，做到自给自足，以前世家大族可以控制庄客佃户，其实是吃准了这些单独的民户，在生产效率上无法跟集体化的庄园相比，可是刘裕通过国家和官府的介入，能把百姓象军队一样组织起来。”
说到这里，老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些村子里的百姓，是来自各地的，按说本不认识，也难形成合力，这也是世家大族们一开始没把他们放在心上的原因，但这些人因为一起投军，或者至少是一起当民夫向前线运输，从而成为了伙伴，战友，相互之间也有了感情，回到家里后，就可以在一起取长补短，共商农事，这就有了合作的基础，现在在江北，这样的村子有几百个，完全给刘裕控制在了手中，成为了他可靠的兵源，税赋的来处，没了世家大族作为中间人，抽取大量的好处，那百姓手上留的也多了，交给国家的也多了呢。”
斗蓬咬了咬牙：“可是，派到各个村的庄头，村长们，多半还是我们世家高门的人，我们仍然可以通过控制这些人，来管理江北的这些村庄，早晚，仍然可以通过荒年放贷这些手段，逼得他们破产，卖地卖田，最后卖身为奴，这些招数，世家高门可是最熟悉不过了。”
黑袍冷冷地说道：“斗蓬啊，不要翻老皇历了，今时不同以往，以前官府和权力掌握在世家高门的手中，最后民与世家地主斗，打官司闹到了官府，百姓是必输无疑的，而现在是刘裕掌权，他还会让世家贵族这样继续欺负百姓？这个时代，一去不复返了，就象老祖所说的，江南吴地庄园里的佃户，以前哪敢这样脱离世家高门的控制，成为自耕农呢，还不是刘裕给了他们这个胆子！”
斗蓬沉声道：“刘裕再嚣张，也不过是一个凡人罢了，他不可能掌握大权直到永远，而且，刘穆之也好，王妙音也罢，他们代表的谢家，王家这些大世家的利益，也不可能一再地向刘裕退让，就算是江北之地，也早晚会以各种名义，重新被有爵位，有官职的世家贵族所掌握，现在的自耕农是因为从军有几年的免税免役期罢了，所以日子才能过得滋润，后面仗打完了，要开始交税了，碰到年景不好，有灾荒的时候，他们要活下去，就得再次借贷，难不成刘裕能满足他们的荒年需求吗？”
“更何况兵凶战危，出去打仗的人，起码三成是回不来的，到时候家里如果失了男人，那就失了顶梁柱，剩下的孤儿寡母怎么活？不还是得跟我们世家高门来借贷吗，或者是我们再放一些光棍汉的佃户到江北，去接手这些孤儿寡母，然后这些土地，不就回到了世家高门的手中吗？刘裕打的仗越多，这种没了男人的家庭就会越多，到最后，还不是这些土地，重新归了世家高门嘛。”
黑袍笑了起来：“还是斗蓬看透了刘裕啊，他就是要用这样的手段来压榨民力嘛，看来，我可以新编一些民谣来揭穿刘裕的嘴脸了。”
老祖冷冷地说道：“这些土地，回不到世家高门手中的，不等他们找什么光棍汉，刘裕就能从军中找出成千上万的光棍，来接手这些土地了，何况这些田地，是国家分给丁男的，就算这个人死了，刘裕也可以把土地收回国家，再次分配，而且，你们只考虑了战死沙场的人，却没去想，生出来的人总比战死的要多，只要这些家庭有孩子留下，过几年成了丁，就又可以分到新的土地，指望着吃绝户来占地，是不可能的事了。”
斗蓬的脸色一变：“这么说来，以后这些地方就不可能给世家高门重新夺回了吗？那他们也不可能再支持刘裕打下去了吧。”
老祖摇了摇头：“一切都不好说，但我觉得，世家的数量是远远不如普通百姓的，天下如果太平的时间久了，刘裕可以以举国之地分给百姓，让他们脱离世家高门的控制，到时候，民心所向，世家高门还能撑几年呢？你们如果只想着坐等刘裕完蛋，怕是会失望的。”

第5466章 裂土分地止兵戈
黑袍咬了咬牙，说道：“那看来我们的动作还得加快才行，要是这回老祖能借着徐道覆的躯壳，把刘裕干掉，那就是皆大欢喜，刘裕一死，一切都会变得美好起来，但若是刘裕不死，而天师道也完蛋的话，那后面只能靠煽动百姓，来制约刘裕了，不过听老祖你的意思，似乎对此并不看好？”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因为以前历代的野心家想要篡权夺位，都会许诸如均贫富，等贵贱之类的美好愿望，但实际上真正能得到这些好处的人，是极少的，绝大多数的普通百姓，是当了马前卒，打下江山后，仍然是做回普通百姓，虽然比乱世的时候过的要好点，但仍然是做牛做马，谈不上幸福可言。”
“当然，历代天下大乱，都会死掉大部份的人口，王朝初创之时，地多人少，能活下来的人，往往能分到比前朝更多的土地，而王朝初期也会休养生息一段时间，不会发动对外的大规模战争，所以说，还是有几十年到上百年，相对不错的日子能过的，只不过，过得再好，也仍然是百姓而已，那种士族的可以不用生产劳动，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是不用指望的。”
斗蓬的眉头一直紧紧地锁着，听到这里，才说道：“老祖你的意思是，经历了天师道之乱后，晋国也是如同乱世入治世一样，人口损失半数，地广人稀，所以刘裕可以趁机把大量的闲置土地，尤其是给天师道之乱波及严重的荆州，江州这些地方的土地，加上之前的江北之地，大量地拿出来分给百姓，诱使那些原来拥挤在吴地八郡的世家庄园里的佃户农夫们，都跑出来拿地，编户齐民，成为直接被官府朝廷控制的人，对吗？”
老祖正色道：“是的，这才是刘裕真正想要做的事，要人人平等，那也得先有人才行，大晋这百年来，人一直有，但并不是官府，朝廷所能控制的，而是让吴地的世家高门牢牢地控制住，再就是荆州的藩镇军阀，也是控制这些本州郡的百姓，截留了这些地方的税收，这种情况，即使是到建义之时，也没有什么改变，因为荆州的，豫州的，江州的百姓，是控制在刘毅，何无忌他们手中，荆州虽然最后落到了刘道规的手中，但一来时间太短，二来他也没法控制荆州的本地土豪，只能与之合作，让这些本地豪强地主来代管荆州的民户，就和刘裕需要通过吴地的世家大族间的合作，来掌握吴地起码的支持一样，老实说，这些只是交易，刘裕和刘道规能从扬州与荆州，收到的税收与人力，不足本应该收到的五分之一，这也是他们仍然受制于世家，士族的原因。”
“之前的刘裕，只需要保持北府军的规模，维持一支可以打仗的军队，但这支军队，连军粮和辎重补给，都要捏在人家手中，从北伐南燕到这两年与天师道的作战，刘裕应该是受够了，这回他终于成功地要消灭天师道，一旦成功，他的威望会如日中天，在这种情况下，完全可以借着天师道之乱后，要重新安排各地官吏，赏赐有功将士，安抚战后百姓的名义，把除了吴地之外，从江北到荆州的大片地区，实施他的新政。”
“这些新政的关键，就在于大量无主土地的分配，战乱中，原来拥有这些土地的各地豪强地主，要么死于天师道之手，要么因为附逆天师道之乱，会在战后给清算，就算保住了家族性命，也会失掉大部分的土地，这些土地收归国有之后，必然就会分配给有功的将士和战后无家可归的流民百姓，而这些人在得到土地的同时，也会彻底地被国家所掌控，成为编户齐民，刘裕会把他们集中起来，象在江北六郡的那些经验一样，举村耕作，派熟悉农事的老农，庄头们来进行管理，到时候，可以跟之前秦国的耕战政策一样，谁出产的粮食多，同样可以比照战场立功而加以赏赐，如此，各地的生产，人口会很快地恢复和增长。”
说到这里，老祖看着黑袍，沉声道：“黑袍陶公，你总是以为刘裕一直要不停地打仗，然后征调百姓从军，加收税赋，以为这样滥用民力的刘裕，一定会激起民愤的反弹，这让你可以有编民谣，唱段子来抹黑刘裕，煽动起百姓反抗情绪的机会，可是我觉得这回刘裕会收手，消停几年，他会先稳住朝政，中央，慢慢地收回刘毅，诸葛长民这些并非与他一心的老将们的兵权，彻底掌握军队，然后，大量地解散军队中的普通将士，让他们到各地去分地占田，成为编户齐民，成为自耕农夫，鼓励他们进行生产耕作，如果刘裕这样做，你还煽动得了民意，能让各地的百姓反对他吗？”
黑袍摇了摇头：“如果是这样，那确实很难让人起来反对刘裕了，但我认为，刘裕是不会停下来的，因为如果不打仗，大量的将士解甲归田，那刘裕是满足不了北府军的需求，也满足不了世家子弟们想要跟着混军功，保爵位的需求，他这几年打仗消灭了很多敌人，也打出了威望，接下来如果他想进一步地篡权夺位，自立为皇帝，然后以皇帝的权力来强行实施他的那些个不切实际的政策，就必须再取得更大的功业才行，现在他已经年近五旬，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打多久，这一松下来，可能就会是五年，十年不打仗，这样他也受得了？”
说到这里，黑袍看向了斗蓬：“刘裕又没有我们天道盟的各种延年益寿的秘法，他是那种只争朝夕的人，现在手上好不容易有了几十万大军，不趁着雄师在手，马上进行北伐或者是西征，而是让他们解甲归田，那下一次再想成军，还不知道要等多久，还不知道能不能等得到呢。”

第5467章 幻术原来在梦中
斗蓬的眉头紧紧地锁着，说道：“黑袍说的有道理，要想组建军队，其实是非常麻烦的事，若是在太平时期，很难有全国上下几十万的常备军队，最多就是十几万到二十万之间，就连刘裕的北府军，在北伐南燕前的常备兵力也不过三万左右屯京口，一万左右屯广陵，刘毅，何无忌和刘道规的军团，严格来说已经是豫州，江州和荆州的兵马，不能完全算是北府军的编制了。”
“可就算如此，如果没有大的战事，这全国上下的机动军团，就是随时可以拉出去大战的军队，也不过十万左右，加上服徭役性质的州郡军士，差不多也就这个数量，而州郡兵的训练差，装备不足，战斗力也弱，这也导致了在国内一旦出事，比如天师道的岭南之乱，各地是无力扑灭这种初始时不过数万叛军的叛乱的，甚至，会有很多以前退伍还乡的老兵，因为各种原因而加入叛军一方。”
黑袍笑了起来，看向了老祖：“老祖，是您用了蛊惑人心之术，让他们又看到了幻象，这才加入了天师道一方吗？”
老祖摇了摇头：“我的法力不是这样随便消耗的，上次孙恩之乱，是因为我听到了刘裕可能会随刘牢之出击，将功赎罪的消息，比如，在彭城的戏马台格斗场中，没把刘裕干掉，虽然是因为青龙郗超无能自大，而朱雀王凝之又在暗中背刺，更重要的是，身为玄武，居然暗中倒向了刘裕一方，导致了功败垂成，如果不能以通胡叛国为借口，早早地除掉刘裕，以后就非常难控制了，所以，我必须要掀起天师道之乱，在吴地起兵，推翻司马氏的晋国，哪怕是消耗我很多的法力，也在所不惜。”
黑袍的眉头一皱：“既然如此，为何老祖不对北府军刘裕的同队战友施法，让他们直接去刺杀刘裕呢，他们总不会是个个意志坚定吧，尤其是刘毅，他可是恨透了刘裕，总想取而代之呢。”
老祖冷冷地说道：“我当然施了各种幻术给他们，从刘牢之到刘毅，我都让他们在梦中多次见到刘裕以后会取代他们，把他们赶出军中，沦为乞丐，最后悲惨冻饿而死的景象，要不然，刘牢之怎么会指使刘毅在乌庄去刺杀刘裕呢？斗蓬大人，当年我让你假扮玄武，去促成此事，你也这样问过我吧。”
斗蓬微微一笑：“是的，此事是弟子亲身经历，刘牢之中了幻术的一些药物，还是通过我给他的呢，只不过，若不是刘牢之心中一早就有了对刘裕的防范和妒忌之心，我也不可能轻易接近他，取得他的信任呢。”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刘牢之出身草根，受尽了东晋士族的歧视与打压，却不知道团结同样出身草根和底层士族的刘裕，刘毅这些人，他以为同样出身的人，早晚会抢夺他的军权，权力会让人腐化堕落，加上他出身淮北山寨，天生就对京口出身的这些英雄好汉有警惕，并不是一路人，如果刘毅成功地打掉了刘裕，那接下来就会是刘毅被他针对和排挤。”
“所以，想要混进士族和世家圈子的刘牢之，其实是我一直在施法控制的对象，从他在淮北山寨跟北方胡人军队成天战斗的时候，我就让他能看到未来的希望，看到有朝一日自己可以指挥千军万马，大破胡人军队，而不是只能象现在这样带着几百山寨部下，跟那些胡人的马匪，盗贼们打来打去，不会每次只要几千胡骑南下，他就只能死守山寨甚至是被迫逃亡。”
“这个幻象，刘牢之后来真的实现了，他真的成为了千军万马的统帅，也真的在君川，洛涧和淝水大破秦军，成为了天下闻名的战神，那些梦中的幻境，成为了现实，所以，我给他看到的另一个幻境，就是刘裕会把他赶出军队，抢过他的帅位，把他和刘敬宣一起变成乞丐，连淮北山寨也回不去，这样的恐怖景象，就成为了折磨刘牢之一生的恶梦。”
黑袍长叹一声：“我若是能这样操纵别人的梦境，让人产生幻觉，那可就太好了，还是老祖你的法力高强啊，不过，若不是刘牢之本身在内心深处就有这样的想法，恐怕您的法术，也不会这么容易成功吧。”
老祖点了点头，笑道：“黑袍陶公说得很对，这个法术，其实还是勾起人心底里所想的东西，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越是对某方面的想法强烈的人，越是容易看到这些幻境，还会变得非常真实，到了后面，即使我不去操纵这些幻像，他自己梦中也会全是这些东西，反过来，这种幻术，对于刘敬宣，向弥，檀凭之这些人就无效，因为他们心中压根就没想过刘裕以后会对他们下手的事，我就是再耗费法力，勉强让他们看到刘裕在战场上为了抢功会对他们下手，或者是在军中排挤他们，但等到第二天他们训练的时候只要刘裕再去为他们挡枪挡箭的时候，他们就再也不会做这些梦了，甚至会在心中痛恨自己的小心眼和猜忌。”
斗蓬瞪大了眼睛：“老祖啊，连他们心中所想的事，你也能看透，感觉到？”
老祖勾了勾嘴角：“此法非常消耗元神精气，我也不能多用，天道盟的法术，尤其是禁术很多，威力强大，匪夷所思，但也要消耗巨大的精气，只有人的魂魄，可以补充这些精气，这也是你们一直要制造乱世，以法术献祭魂魄的原因，这些魂魄越是有冤气，扭曲，我这里得到的法力就会越多，而刘裕想要的清平世界，朗朗乾坤，会直接断了我们的精气来源，这是我们万万不可接受的。”
黑袍咬了咬牙：“这么说来，老祖也曾布局多年，多次向刘裕下手，但都功亏一篑，难道，刘裕真的得到了以前的那些道仙们的相助，真的就是他们降临世间这么一个怪物，就是要跟老祖你这个在人间的大神为敌的吗？”

第5468章 商朝亦图大一统
老祖轻轻地叹了口气，一向自信满满的脸上，也闪过了一丝无奈之色，沉声道：“说老实话，我一开始以为他是道仙放到这个世间，用来查探我，消灭我的一个仙童之类的存在，但现在我越来越觉得他并非如此，简单地说，他不在三界内，跳出五行中，也许，更多的可能是一种我们未知的力量。”
“因为道仙是要维持人间秩序和正统的，这个正统秩序，简而言之就得是尊卑有序，上下分明，所有的人也好，妖也罢，都是要按一定的法则进行上升或者是下降，在人类时代从周朝开启之后，天地间灵气渐渐地不足，不再会有上古时期那可以大量修成正果的情况，哪怕是我们天道盟这样专门以修仙长生为目的的组织，数千年来，也不过区区数人得以飞升成为先祖而已。”
黑袍点了点头，说道：“是的，自封神大战后，很难有修成正果的情况了，这也是上天的正邪诸神达成的协议，人间的事交给人类来处理，神仙与妖魔不得再插手，因为比起他们来说，人类的力量太弱小了，而历代的开国君王，则是诸神们以天命所降，代替他们来处理人间事物的代理人，以君王来管理人间，一如上天是以诸方天帝来管理仙班，是一个道理呢。”
老祖冷冷地说道：“上天的诸神们其实也不是那种给天帝所严格管理和限制的那种，跟人间的情况不一样，很多时候，诸神们也不过是各自逍遥，修炼法宝，享用香火，只要不违背天条戒律，那就可以自由自在，跟人间这种无论在何时何地，无论权力和官职多大，都被皇帝可以生杀予夺，是完全不一样的。天帝无法约束和惩戒没有触犯天条的仙人，也不能随时地驱使他们效命。所以，黑袍陶公你的那个桃花源记，其实是更接近天上诸神的情况呢。”
黑袍笑了起来：“我就那么随便一写，想要写出一个完全不受人间帝王约束和控制的村子，来煽动起天下百姓们对于刘裕铁腕统治，横征暴敛的反抗，不过，那种老死不相往来，鸡犬之声相闻的描述，是历代道家所追求的，这么说来，道家的这套无为而治，其实是上天诸神的真实情况喽？”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正道的诸神本就是道仙修炼所成，而天帝则是威力最强大的道仙，渡劫化神而成，但他并没有直接约束与掌握诸神生死寂灭的能力，这是天条，也是约束上天诸神的法则，其实，世家天下就是这种制度在人间的投射，即由皇帝主事，作为共主，但又约束和限制他的权力，不能让其任行诛戮，若是多个大世家贵族联合起来，那就可以推翻皇帝，另立新朝，在上天，差不多也是这种情况。而正道与邪道的区别，在于推翻皇帝的这种方式，是通过禅让，还是通过大战，以强力取胜，则一早就是正道与邪道诸神的分歧所在。”
黑袍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说道：“那邪道诸神，也就是我们天道盟的先祖们，在上古时期，灵力充沛的时候，就通过大规模的祭祀活人，来增加自己的潜力，强化君王的力量，因为，上天的先祖会把法力再反馈给商朝君王，用于镇压各路诸侯的叛乱，这其实是一种中央集权，对吧。”
老祖正色道：“你说到根子上了，黑袍，本来上天的诸神虽然成仙升神有先后，但毕竟是同一类的存在，并没有一神压制诸神独大的程度，有了天帝也是因为天帝的法力略高于别的神仙，但没到失衡的地步，所以历代天帝们制订的天条，也只能约束一些神仙与凡人，与妖魔之间的交流准则，并不能强迫各路神仙为自己效力，服务。”
“可是商朝的建立时，正好也是当时的天帝，有了一帝独大之心的时候，商朝当时信奉的天帝明确了商王献祭大量的人类，获得他们的法力回报，可以以鬼兵，改变气候的各种异常天向相助，还让商朝学到了强大的战车技术，让他们在战场上几乎所向无敌，征服了各个周边部落的同时，也让一个可以强迫，驱使各方诸侯为之效力的王朝，第一次在人间出现。这让天界的力量，也渐渐地失衡。”
许久没有开口的斗蓬长叹一声：“原来如此，封神之战，这样看来那是要被渐渐地驱使和控制的道仙，对这个想要在上天大一统的天帝进行反抗的大战啊，而他们在人间选择的代言人，则是周部落，用来代替商王。”
老祖冷笑道：“可不止是周部落，八百诸侯，都代表着自己在天上的神灵祖先，这些平时散漫的道仙，一旦发现自己的部落子民，成为了人祭的祭品，有些部落整体上给屠戮殆尽，导致他们在天界的道仙直接形神俱灭，若是让商王真的这样一统天下，那还了得？于是天界的道仙们联合在一起，对于邪道诸神与当时的天帝发起了封神大战，最后的结果，你们也知道了。”
斗蓬咬了咬牙，说道：“这么说，其实正道的诸神，道仙们也不希望天下一统，出现一个强力的君王，这样君王独大，也意味着天上的这个天帝法力高强，压制诸仙，服从他的就可以成神登仙，不服从他的就形神俱灭，一如以前的人间君王，一旦可以对各路诸侯有了生杀予夺的大权，那就可以完成中央集权，而不止是一个共主了。”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就是如此，商朝初建之时，也就是我们天道盟的前身，靠了高强的法术和强大的人神交互能力，在部落之间的冲突，有了优势，但当时天地间灵力充沛，各个部落都有自己的守护神，商朝也只是略强于其他部落，没到独大的地步。所以，有商这六百年，就是我们天道盟的朝代，一个个地消灭那些敌对部落，捕掠其他部落的百姓进行人祭，以增加我们天帝的力量！”

第5469章 老祖道出上古事
黑袍不停地点着头，突然说道：“老祖，按你这说法，商朝之时，天帝如此关照商朝，也就是我们天道盟，难道说，他是跟商部落有关系吗？”
老祖平静地说道：“说有也有，说没有也没有，早在商朝建立前的很多年，这位天帝大人就已经存在于天上了，远古时代，天上的诸神们也会有各种比拼，战斗，最后留下前后的十余位天帝，也是可以号令九天之上，管理诸多神仙的主神，只不过，这些主神们也会有神力衰退，或者是新神出现，法力超过之前的主神，又新得天界诸神之心，于是可以取而代之，成为新的天帝，这跟人间的王朝变更，没有本质的区别。”
“而早年能飞升成神的，往往是在人间充分吸收了天地间的灵气，又立下大功于世，所以可以成神登仙的凡人精英，几乎每个可以战胜天地之间各路猛兽与灾难，带领部落走向兴旺发达的部落首领，都可以有成神为仙的机会，而他们飞升之后，也会享受本部落族人的崇拜，接受他们的供奉，所以，也会关照这些族人，时不时地给他们一些神谕或者是指引，甚至是能传授一些法术给他们，比如生火，造字，结网，做陷井之类的本事，都是这些上天的诸神，祖先们传给人类的，尤其是生火之术，在当时的天界之上，这是只能由神明掌握的禁术，若是传给人类，则人类会对于野兽占据极大的优势，那些禽兽和人类之间的平衡，就会给打破了，所以，千万年来，历代天神都是严禁人类掌握取火之法的。”
黑袍瞪大了眼睛，喃喃道：“是啊，野兽怕火，若不是人类掌握了取火之术，即使是聚结成为部落的人，也是难挡野兽袭击的，这么说来，这些上天的神仙们，其实是助人类能够战胜这世间的禽兽，精怪，从而成为了天地之间的主宰啊。可是，难道所有的神仙都是人类所变化，飞升的吗？没有野兽变的？”
老祖勾了勾嘴角，说道：“其实，吸收天地之间灵气的禽兽，比如小鸟，小蛇，都有可能飞升成为神，但他们成为了神兽，比如苍龙，大鹏这些，即使是上了天，仍然会给神仙们所捕获，成为他们的座骑，可以说，人类自从有了火焰，掌握了捕猎之术后，那就占据了对于禽兽的绝对优势，以至于连驯兽之术，也可以从上天的祖先们那里取得，就象神仙们驯服神盖作为坐骑一样，人类也能把狼这样的野兽，变成狗这样的忠实奴仆，而马，牛这些，更是成了部落的牲口。”
斗蓬长叹一声，说道：“这些都是上古以来，天地万物的变化，这么说来，人类占据天地之间的主宰，是早晚的，必然的事，因为当人类的力量越来越强，其实对于天上诸神们构成的威胁，也是越来越大，所谓的封神之战，其实是早晚必然要发生的，即使没有什么商王朝引发的正邪之战，这种人神之间过于容易的转化，飞升，过于频繁的接触，交流，必然会导致人类的数量，力量早晚会超过上天的诸神，到时候若是来个集体飞升，那恐怕就是上天诸神的末日到了。”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还是斗蓬说得对啊，就是这样，在封神之战中，上天诸神们，无论是正派的道仙还是邪派的祖先们，都惊讶地发现，在人间有了部落，有了城邦，有了王朝之后的千百年间，人类的力量竟然发展到了这样的地步，战争之中，无数的两派神明，都被凡人的武器所杀，那些以前传授给人类，用于捕猎野兽，采集果子，打渔种地的技术，给人类自己开发，进化成了各种战争的艺术，可以用来射杀鸟兽的弓箭，也成了可以屠神的武器。这让道仙与祖先们都非常恐惧，从此，封神之战以周代商为结束，但诸神们已经不再关心此事了，他们把天地之间的联系中断，阻隔或者说吸光了天地之间的灵气，不再允许人类再随意地以法术进行飞升，甚至是严禁了商朝这种以人祭天，法力无边的模式，从此，天道盟只能被迫秘密地转入地下行事，这就是我们组织的由来。”
黑袍愤愤不平地说道：“既然是正邪两派的神明们一起做出了隔绝人间，不许与天神相联系的决定，为何只有我们天道盟倒霉？周朝虽然赢了，但他们也是要保留部落，以祭祀各个部落的守护神，为什么这个也不一并取缔呢？”
老祖平静地说道：“其实这方面也是加了很多限制了，封神之战表面上看是周朝的八百诸侯胜利了，但这周朝的力量，是受了严格的限制，从此也不再允许他们通过大规模的人祭人殉来获得强大的力量，去压制其他的部落与诸侯，诸神们说着天地之间交与凡人的话，从此很少再介入天下间部落的冲突与战争，而改用道教，或者是别的地方的其他宗教，以宗教崇拜的方式，来维持诸多部落守护神的香火，于是，天下是周天子的封建模式，天上也是道家诸仙合为一体，以三清为首，集体地享受了人间凡人们的崇拜与香火，以维持自己在天上的生存。”
斗蓬长舒了一口气：“所以，正派的道教一直存在，而我们天道盟因为当年的战败，则只能转入地下，隔上几十年，数百年，才能趁着战乱而献祭大量的魂魄，供上天的祖先们恢复法力，这法力通过我们的仪式，能反馈回天道盟的神尊，让他们具有远远强于普通凡人的力量，靠着这些力量和积累的财富，军械，可以不停地制造乱世，治乱循环，则是天地之间的天条，对吧。”
老祖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你们继任神尊之时可以通过消化体内的蛊虫，得到不少之前的历代神尊们的记忆，但这些记忆，并不完全，而且非成神升仙，不会完全清楚以前的这些往事，这也是我今天需要跟你们回顾一下往事的原因。”

第5470章 人心险恶诸神惧
斗蓬一下子来了精神，瞪大了眼睛，说道：“是啊，这蛊虫是我们神盟的最大法宝，自上古就有传承，历代神尊，都是要从使徒的时期就在体内种下蛊虫，让我们得以了解很多机密之事，同时掌握强大的法术与各种机关之术，只是这蛊虫会在使徒晋升为神尊之后，与神尊融为一体，成为他大脑的一部分，这样才可以彻底掌握和吸收以前的知识，但这些知识，是片段化的，并不完全，我们自己也饱受很多破碎零离的记忆碎片的折磨，有时候想要施法也会半途而废，老祖，有没有办法让这些蛊虫的记忆能完全恢复呢？”
老祖沉声道：“这种蛊虫，其实就是上古时代，天地之间灵气所凝结，造化而出的一种奇异的生灵，被我们天道盟的上古祖先们所获得，可以通过诅咒之术，把灵魂导入其中，而灵魂之中，负责记忆与传承的那两魄，则寄生于蛊虫之上，这就是你们可以看到前世记忆的原因，只不过，这些记忆，会随着魂魄的不完整，甚至是魂魄的消散，而变成你们看到的这样。”
“之前你们作为使徒的时期，这蛊虫在你们体内休眠，沉睡，相当于你们的身体长了一个东西，要用你们自己的元气和精血，来维持它的生存，这就是作为使徒时，你们偶尔会有气短胸闷，头晕脑胀的情况，但一般来说，除非是使徒起了异心，想要背叛神盟，神尊想要痛下杀手，这个蛊虫在使徒的体内，就会是长眠不醒，是相对安全的。”
黑袍的眼中开始有些泪光闪动：“如果是使徒战死，这蛊虫也会破体而出，吸收这个使徒的体内精气，变成一只妖灵，可以飞和伤人的飞天怪兽，对吗？”
老祖的声音中透出无情的冷酷，而眼中则是光芒闪闪，盯着黑袍，说道：“一般的蛊虫，会随着寄主的死亡而死去，消散掉，同时把寄主的身体，象长生人，鬼兵那样融为一滩腐烂的黑水，而明月体内的那只，是我靠了法术，强行维持了蛊虫的形态，让明月的魂魄注入这蛊虫之中，这才让蛊虫可以破体而出，而为飞天蛊灵，这可消耗了我大量的法力呢。”
黑袍咬着牙，说道：“果然是这样，老祖您为何要出手？为何要明月她死后也变成那样的东西，不得安息？”
斗蓬的脸色一变，看着黑袍，沉声道：“黑袍，注意你说话的方式，你怎么能这样质问老祖呢，就不怕老祖发威，让你形神俱灭吗？为了一个早已经死去的女人，这太不值得了。”
黑袍咬着牙，红着双眼，说道：“这个女人，是支持我一路走来的动力，也是我作为人，这一生之中最大的遗憾，就算是形神俱灭，我也要问个清楚明白，我现在还是一个人，还没有完全地灭掉自己的人性，还有七情六欲，你斗蓬不是也还有吗，就是因为有这些东西，我们才没办法马上飞升成为老祖这样的神仙，升仙之后，也许我们就再也不记得这些旧事了，难道不应该现在就问清楚吗？”
老祖轻轻地叹了口气：“黑袍，我这是为你好，让明月的魂魄注入到飞天蛊灵之中，变成妖兽，这样起码可以让明月的魂魄保存下来，妖兽在这个世上现在已经极为希少了，但并不排除以后可以通过修炼而升仙的可能，这样，起码可以给你们保留了以后同时成为神仙的可能，她可以成为神兽，以后成为你的坐骑，可以一起跟你天荒到老，这不总比她的魂魄消散于天地之间，或者是转生成其他的东西，失去所有前世记忆的魂魄，要来的好吧。”
黑袍不停地摇着头，沉声道：“不是这样的，事情不是这样的，变成妖兽，你是想让他继续为你效力，可以通过你操纵的慕容垂，来对付刘裕，对付王妙音，绝不是为了我。”
老祖冷冷地说道：“那时候的黑袍陶公你，只不过是一个使徒罢了，我为何要优先考虑你呢？从使徒到神尊这一步，其实你就得抛弃明月了，因为本身安排好的试练，就是要使徒之间自相残杀和竞争，最后只剩下成为神尊的那个，你要成为神尊，要么你得手刃明月，要么明月要杀了你，比起这个结果，我觉得你现在这样更好。”
黑袍的眼中泪光闪闪：“我吃了明月飞蛊的碎片，这才成了神尊，我自己的体内，残存着明月的记忆，这种感觉，太痛苦了，太难受了。”
老祖哈哈一笑：“与心爱之人融为一体，这样不好吗？严格来说，现在的陶公你，也可以说有着一部分的明月，她的肉体虽然没了，但是魂魄有一部分在飞蛊灵兽之中，即使变成了粉末，也是被你吸取了，融合了，她的血脉与记忆，在你的身上得以延续，你成了神，也是明月成了神，这样不好吗？”
黑袍长叹一声：“若是老祖这样说，我也没啥可抱怨的了，想来这蛊虫从上古延续至今，不知道承载了多少人的记忆，我这里时不时地还能看到那蛮荒时期，部落间冲突的景象呢，也能看到这数百年来天下间的各种战争冲突，权谋诈术，这些，都是史书上看不到的东西，老实说，刚看到这些东西时，直接让我完全震惊了，我很难想象，人可以坏成这样，聪明成这样！”
斗蓬叹了口气：“是的，人心其实才是这个世上，最险恶的东西，我当年初成神尊，吸收了那只蛊虫的记忆之时，也是无比地震惊，作为人可以想象出这么多的阴谋诡计，可以有这么多的隐忍，暗黑，奸诈，只怕是上天诸神们也难以想象到的，因为，人间的竞争，冲突，要比上天诸神惨烈得多，不是因为力量弱小，就不能想出各种奇招妙法了。”
老祖正色道：“是的，这就是诸神们要隔绝天地的原因。”

第5471章 利用蛊虫建魔兽
说到这里，老祖的表情变得格外地严肃，正色道：“虽然上天的诸神，祖先们有着强大的法力，充沛的灵力，也有着漫长岁月以来所带来的经验，见识，但他们毕竟数量太少了，比起世上千百万，一代代的人类来说，太少太少了，个体的再优越，再完美，也不能和这样巨量的人类所匹敌，尤其是一代代的人，为了生存，为了竞争，而主动地，被动地要挖空心思，绞尽脑汁，会想出各种计谋，手段，诈术，就象你们在成为神尊，吸收到了蛊虫的久远记忆时，看到的那些让你们不可思议的手段，方法。”
斗蓬沉声道：“但连我们都知道的这些诈术和方法，上天的诸神和祖先们，也一样会知道，又怎么会害怕人类自己想到这些歪招和计谋呢？”
老祖笑着摆了摆手：“斗蓬，你好像是搞错了一点，你通过和蛊虫吸收，融合而知道的这只蛊虫所经历了漫长的岁月后，存在它的记忆之中的知识，可未必是上天的祖先，诸神们所知道的，他们只知道自己修成正果时的那些之前的事，可之后的事，他们又不会把你脑子里的这只蛊虫挖出来再重新吸取呢。”
黑袍瞪大了眼睛：“啊呀，这点我们倒是忽略了呢，这么说来，我们所掌握的这些后世的计谋，知识，历史经验，要超过上天的神仙呢。”
斗蓬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摇头道：“我不这样看，要知道，这些天上的诸神们，祖先们可是一直盯着人间呢，这些历史上的沧海桑田，世事无常，他们都知道，并不是说只有靠了融合蛊虫，才能让自己知道这些往事，再说了，以他们的能力，直接取出使徒身上的蛊虫，或者是在这蛊虫成型，植入人体之前就先自用，不是更好吗？”
黑袍的嘴角勾了勾，说道：“老祖啊，说到这里，我其实一直有个疑问，那就是这些蛊虫从何而来，如何培育的呢，前任的神尊，使徒们如果修仙失败而死，这蛊虫在他们体内是可以取出的吗？你刚才也说了，明月体内的蛊虫直接成形变成飞天蛊灵，是靠了你的法术灵力催动而成，那如果你，或者是上天的神明祖先们不催动，这些蛊虫会如何呢？”
老祖冷冷地说道：“黑袍陶公，你是想套我的话，知道这蛊虫的炼制，生产，回收之法吗？”
黑袍咬了咬牙，说道：“弟子不敢，只不过现在我们知道了这蛊虫其实是由老祖你控制的，我们这些人虽然贵为神尊，但历来只能在梦中或者冥想之时，接受您的神谕，让我们去指定的地点取三到五条蛊虫，用于植入到我们所挑选的使徒之中，至于这蛊虫是如何培养，由何取回的，我们一无所知。听你的话，蛊虫体内要承受前世的记忆，以前历代神尊们所经历过的事情，会成为残片隐藏于蛊虫的身上，转入下一代神尊身上，所以，弟子斗胆，想跟你请教一下这蛊虫的奥义，也许有一天，弟子可以利用这点，为神盟，为您和九天之上的祖先们，做出更大的贡献。”
斗蓬厉声道：“黑袍，住口，你的胆子也太大了，难道你不知道这蛊虫是神盟的最高机密之一吗，除非是万年太平这样的顶级机密，很少有比这个事更隐秘的了，神尊也无权知道此事的内情，不要以为今天老祖现身，你就可以问这问那的，触犯了天神，是会受天谴的。”
黑袍朗声道：“如果是天条，那老祖也不会现身与我们相见了，多少代神尊，在自己修仙成神之前，是连见到神明，祖先们真身的机会也没有，只能在梦境之中和冥想时刻相会，这就是人神殊途的天条，今天，不也打破了吗？既然老祖说了，道仙们，或者是别的什么势力，整出了一个连老祖都无法亲自消灭的刘裕，到这个世间和我们作对，现在我们还要拘泥于这些旧条例做什么？”
说到这里，黑袍看着老祖，沉声道：“老祖在上，弟子绝非是想趁机学得蛊虫的机密，自己接手此项神物，但实在是因为现在神盟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逼得你也不得不现身于世，在这种情况下，事急从权，如果我们可以大量地生产，复制这种蛊虫，能将其植入到更多人的体内，当然，这些人是需要用其他手段，绝对控制住的，这样我们能多出远远超过长生人，鬼兵的战斗能力的一支军队，靠了这支军队，总可以打败刘裕，夺取天下呢。”
老祖笑了起来：“黑袍啊黑袍，你的脑子真的是太好使了，老实说，我都很难想到的事情，给你一想就中，是啊，蛊虫可比那长生人神药好使得多，至不济，我拼着消耗大量的法力元神，变出个百十来条明月飞蛊那样的异兽妖禽，还是可以的，但是，你觉得这样做的结果，是什么？打败刘裕，推翻晋国，从此就天下太平，天道盟就可以象商朝这样夺取天下了吗？”
斗蓬若有所思地说道：“绝不可能，一旦这样大规模地运用法术禁术而搞出军队，弄出大量的异兽妖禽出来，必然会给各路九天之上的正道神仙们所关注，当年商朝之所以强大就是用这些法术，但就是因为这样，才会给正道诸仙们联手对抗，最后搞出了个封神协议，以周代商呢。”
老祖收起了笑容，看着黑袍，正色道：“黑袍陶公，你听明白了吧，不是说这蛊虫植入人体后，变出异兽妖禽，战力不够强大，而是因为这战力再强，也难敌上天的诸神，若是这些道仙们再次发起封神之战，你我只会万劫不复，所以，我们只能暗中操纵人间的争斗，用人类的军队来实现我们的想法和计划，这就是我们千百年来，神盟的艰难求生之道啊。只有实现了万年太平计划，才能改变现在的处境。”

第5472章 北伐中原何所依
黑袍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说道：“看起来，也确实只有实现了这一计划，这才能让我们的处境得以彻底的改变，不过，弟子倒是认为，刘裕应该也是希望这个万年太平计划实现的，也许，在这一点上，如果我们不使用大规模的人祭和魂魄献祭的手段，不是不可以跟刘裕进行某种程度的合作吧。”
斗蓬沉声道：“黑袍，你的想法已经被事实证明不可行了，你的前任慕容垂，还有我的使徒谢玄，都跟刘裕提议过合作，也提到过万年太平计划，但全被刘裕拒绝了，这个人的原则性太强，又恨透了我们天道盟，是不可能跟我们进行任何形式的合作的，不用多想了。”
黑袍冷冷地说道：“那是因为慕容垂和谢玄从来没有跟刘裕真正地说过万年太平计划的真相，他不了解这个计划最后实现时能给他带来什么，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我们天道盟对他的另一次利用和欺骗而已，因为，他早已经把我们看成了行走于人间的恶魔，哪怕是半个字也不能相信的。”
斗蓬摇了摇头：“我不这样认为，因为慕容兰也曾经一直是我们的一员，还是使徒，刘裕并没有因为慕容兰是我们的人，而对慕容兰视为敌人，后面的贺兰敏也是同理，她现在成了刘裕的一个情报头子，负责了一个叫什么凤鸣会的组织，看得出来，刘裕是对世家士族出身的王妙音和刘穆之的一些欺瞒他，自主决定的事情有些不满了，或者说，这是立场和利益之争。”
先祖冷笑道：“这是必然的事情，刘裕的那套人人平等的理念，那套打破尊卑上下的做法，真正要针对的，就是在人间存续了数千年的贵族，士族，世家，最后是针对君王，皇帝这些。所以我之前就说过，他其实和正道道仙们的理念，也是完全冲突的，绝不止是跟我们这些邪派的神明与祖先们为敌，世家和士族其实代表了道仙们在人间的利益，意味着秩序，稳定，这样他们才会有香火，可以在九天之上维持存在，一旦人人平等了，世人再不信鬼神，无人再祭拜那些道仙，那他们也会随着法力的枯竭而消失，这是他们绝不能允许的。”
斗蓬的心中一动，说道：“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暂时转入地下，不再活动，就让刘裕跟世家，士族去斗，让他们打个头破血流，最好是刘裕跟刘穆之和王妙音也反目成仇。引得九天之上的道仙们，不再是对付我们，寻找老祖，而是对刘裕痛下杀手，如果他们能解决了刘裕，那我们又能象以前那样，在暗中操纵天下大势了。”
黑袍摇了摇头：“我们现在不能确认刘裕是不是跟道仙们一伙，所谓的势不两立之说，只是我们的猜测而已，未必是真的，就象刘裕在过去多年，一直是跟世家和士族合作，妥协，并没有把他这一套激进地实行，其实就证明了，刘裕并不是那种不可通融之人，为了实现他的目的，不是完全不可以暂时退让的。”
“现在刘裕没有办法控制基层的乡村，庄园，做不到靠着正常的税收和官府管理体制，直接从最普通的农户收取足够的税额，不得不通过士族和世家来代管基层，所以他只能跟世家妥协，如果我们真的消声匿迹不再活动，那刘裕的目标就只剩下了北方的胡人政权，为了北伐，他势必会整军屯粮，加征税赋，这就会和那些南方的世家大族只想经营自己的庄园，产生一定的矛盾，这也是斗蓬大人你认为的刘裕会和世家翻脸的原因吧。”
斗蓬点了点头：“是的，正是如此，如果没了内忧，那就只要解决外患才行，可是东晋百年来的所有北伐，都会带来想要建功立业的武将或者是权臣们，跟不思进取只想圈地安逸的世家贵族之间的矛盾，刘裕也不能避免，上次北伐南燕，包括之前的开发江北，就跟世家高门闹了很大的矛盾，最后勉强才达成了和解，而北伐虽然成功，却带来了天师道大乱，再一次地加重了吴地的税赋，这是很多世家和士族无法接受的，虽然现在刘裕的军功满满，但我并不看好刘裕和世家之间能有机会和解。”
黑袍微微一笑，说道：“我请斗蓬大人要注意一件事，那就是刘裕是可以妥协退让的，即使有这么多的矛盾，北伐南燕，平定天师道的战争，仍然是得到了吴地世家的支持，这是为何呢？”
斗蓬勾了勾嘴角，说道：“因为消灭南燕，得到齐鲁之地，可以在当地给吴地的世家子侄们圈很多的土地，也可以给他们带来不少的军功，以此换来爵位与官职，保住家族的富贵荣华。至于天师道，那跟吴地的世家大族是有不共戴天之仇，要是不支持刘裕将之彻底消灭，那所有世家子侄都会死无葬身之地，这是为了保命，当然，在消灭天师道的过程中也可以让自家子侄随军，得到不少相应的好处，这就是他们为何支持刘裕的原因。”
说到这里，斗蓬的话风一转：“可是，要想北伐，这些南方的世家大族就不一定有这样的动力了，因为北方也有世家豪门，就象青州一样，有不少本地的土豪大族，可以通过提前向刘裕投降归顺，而保留自己的利益，多年蟠踞在吴地的世家子侄们，是不愿意远行去北方的，就是现在的青州，也没有几家子侄自己去的，而是交由管事们去打理，或者干脆和当地的豪强地主合作，让他们代管，这种模式，持续不了太久，早晚土地庄园会变成别人的，所以，这样的北伐，我不觉得吴地的世家士族会真心支持呢。”
黑袍微微一笑，看向了老祖：“老祖，您觉得我和斗蓬尊者的话，哪位更加有理呢，刘裕若是北伐胡人国家，吴地世家士族是会支持，还是会反对？”

第5473章 约定门生治青州
老祖刚才一直没有开口，眼中光芒闪闪，显然是在思考，听到了这话后，他才缓缓地点了点头，说道：“我赞成黑袍尊者的话，吴地的世家，仍然会在北伐成为定局，不可改变和扭转的情况下，转而与刘裕合作，因为，这对他们是有好处的。”
斗蓬有些不服气：“何以见得呢？攻取青州，他们也没捞到多少的好处啊。”
老祖沉声道：“青州是青州，中原和关中是另一回事，因为这涉及到晋室政权的合法性，也涉及到这些家族的祖坟籍贯所在，琅玡王氏，太原王氏，陈郡谢氏，若是连老家都一直在胡人手中而无法夺回，那作为这些世家最重要的一环，也就是血缘传承，郡望祭拜的这一套，就搞不起来了。以前东晋实力弱小，但也曾经多次出兵北伐，为的就是这个大义的名份，现在刘裕若是一统南方，兵强马壮，又有何理由阻止北伐呢？”
说到这里，老祖的眼中冷芒一闪，沉声道：“上次北伐南燕，举朝上下，除了几个人以外都反对刘裕，尤其是世家高门是一边倒地反对，是因为所有人都对战胜北方胡人的铁骑，没有任何的信心，东晋开国百年来，到北方去和强大的胡人铁骑作战，在刘裕灭燕之前，从来没有实现过，每一次一打，就是损兵折将，丧师辱国，连京口这样的地方，也是白幡遍布，家家丧事，可以说，哪怕是京口人，大晋最敢打，最不怕死的这个地方，也对战胜胡虏，没有把握，更何况是公认天下骑兵最强的慕容氏南燕了。”
“可是灭燕一战，临朐和广固两战，刘裕都是在正面干净漂亮，毫无争议地击垮了以铁骑为核心的慕容氏大军，打垮了他们的俱装甲骑，百年来晋军，或者说中原王朝以车步为主的军队，第一次面对骑兵集团，大获全胜，若是说在淝水之战和之前的洛涧，君川之战中，晋军的胜利是秦军的失误导致，可伐燕的这两战，作为燕军指挥的黑袍慕容垂，本身也是战神一样的人物，两战的指挥也可以说是奇招妙术尽出，作为兵家来说无可指责，最后的失败，只能证明，北府军的战斗力，已经强过了慕容氏的铁骑，这不仅是战术的胜利，更是军队素质的全面胜利，也证明了南方的步兵，完全可以在正面战场上，打垮北方铁骑！”
斗蓬叹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了下来：“这么说来，老祖认为，若是吴地的世家贵族认定了北伐可以取胜，那还是会支持刘裕的了？”
老祖点了点头：“我认为会是这样的，吴地毕竟太小，土地有限，而世家贵族因为有富贵，可以多子多孙，所以几十年，上百年下来，子孙繁衍越来越多，这会导致后面的土地和庄园越来越不够分，前面我们已经说过，庾悦之所以想带着大部分的直系庾家成员，去到江州，荆州另寻家园，也是因为在吴地的土地，庄园的争夺越来越激烈，以前是手中有权，可保后世的产业，但现在刘裕上台，大搞什么无功不受禄，非功不得爵，无爵不得官的这套，这会让文武原来殊途的现象，得到彻底的改变，换言之，以前的武夫丘八们，以后也会加入到抢夺田产的行列里，而本家的子侄，却不一定能象以前那样，靠了手中的权力强保自家的产业，甚至是去抢夺别家的产业，因此，早作打算，预留退路，会是大多数的世家必然的选择。”
“北伐不仅仅是一个大义的名份，也不止是打回老家，夺回祖坟的子孙尽孝行为，其背后更多的是一种占有了新的土地，可以夺取更多庄园，田产的结果，无论当地豪强地主是否会早早归顺，总会有大片的新征服土地，可以分给出钱出粮出人力的吴地世家，让他们有机会去占有北方的土地，别说北伐了，就算这回消灭天师道，同时进一步地在平叛之战中强行没收一些以前荆州，江州的土豪地主的领地，也给了这些吴地世家向外扩张的好处，只要他们的子侄能到这些地方当官，那就一定可以按自己的爵位和战争中的贡献，去圈占当地的耕地。”
“其实在青州已经是这样，只不过因为不少世家子弟，还是怕到青州这种跟北方胡虏国家接壤的地方，所以本人不敢前去，而是让一些管事，或者是幕僚士人们过去代管，可是不管怎么说，很多原来属于慕容氏部落，或者是韩家，封家这些被消灭的汉人大豪强地主的土地，也归了这些吴地世家的名下，加上不少并没有什么产业，但想着靠建功立业而搏富贵的中下层士族，也纷纷前往青州，通过那个什么蓝翔吏校的培训，可以出来担任郡县官吏，这对中下层士人来说，是绝好的上升空间，是他们在扬州，豫州这些早就官满为患的地方，不可能拥有的机会。”
斗蓬点了点头，正色道：“我知道不少这样的情况，但这种合作，是离不开吴地世家的同意的，那些在蓝翔吏校，不结交权贵，只想着自己发达的士族，多半是留不下来，会给本地的豪强地主排挤赶走，只有背靠了吴地的世家高门，取得了他们的推荐，然后可以在当官为吏的时候，照顾好这些世家在当地圈到的土地庄园的利益，这才可能立足于当地，在世家贵族们派出真正的自己的子侄到当地上任之前，会是这些投靠他们的代理士族，来保护世家贵族在当地的利益。”
黑袍笑道：“是啊，很多中下层士族也有点明白了这点，于是靠了门生，诗友，拜师，清谈的这些方式，结交世家大佬，以这种门生，故吏的身份，成为他们在当地的代言人，只是，他们在保护这些世家利益的前提下，也得为刘裕在当地的统治尽力，要为当地征取足够的税赋，抽调足够的丁男，以保证晋国在当地的统治，稳如泰山，无论是内乱还是外来的威胁，都能抵御。”

第5474章 上古传承源血统
老祖的眉头一皱，说道：“黑袍尊者，你的意思是，中下层的士族，会靠着依附于世家，而不是依附于刘裕所想的官府，朝廷，来获得向上升职的空间？”
黑袍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因为这些士族们绝不是真的信什么人人平等，他们甚至是最不希望人人平等的那一部分人，他们觉得自己学富五车，有治国理政，经天纬地之能，只不过是因为时运不济，所以才无法象世家子侄那样，一出仕成年的时候，就有爵位和官职。刘裕以为这些人会都跟刘穆之一样，站在他的一边，成为天下变法的最坚定拥护者，但实际上，我认为就跟他的北府军老兄弟一样，会是错得利害，这些人上位只是为了改变现状，是为了自己成为世家贵族之类的高等士族，而不是为了跟不识字的黎民百姓，农夫渔民混得一样。”
斗蓬笑了起来：“是的，这高低贵贱之心，在世上这几千年来，早已经深入人心，不可能回到上古时代部落里那种人皆平等的状态了，这说白了，当人有私心，不再是所有财产，甚至是血缘子嗣也是明确为父系所有时，这种人人平等的理想，就注定无法实现了。”
老祖笑了起来：“看来你们从蛊虫那里学到的知识和历史还真的不错，把这点说明，说透了，人作为万物之灵，欲望是其发展的最大动力，上古时代的欲望，是为了生存，为了繁衍，为了与禽兽和精怪的斗争中能活下去，渐渐地，随着人类学会了各种技术，尤其是火和工具的使用，就在与野兽的竞争中，占了上风，就连同样吸取天地之灵气的人类首领与野兽之王升天成神之后，也是神仙可以驾驭和控制神兽，这证明了人类，或者是人类变的神都要强过那些禽兽啊。”
“渐渐地，人类一统了天地之间，成为了最高的主宰者，所有的禽兽都要臣服于人类，被驱逐，消灭，或者是驯服，山海经里那么多的上古异兽，都是现实存在过的，但现在已经灭绝，这就是人类的本事，在消灭了野兽的威胁，把大片的森林和草原变成平原，把游牧渔猎，采集果实的生存之道，变成了认五谷，有农耕之后，人类的主要对手，就从禽兽，天气，灾荒变成了人类自己。”
“人类分散成了一个个的部落，以集体的力量来对抗各路的敌人，最后，这些敌人从禽兽变成了其他的部落，在这种部落之间你死我活的争斗之中，军事首领们脱颖而出，谁能带领族人战胜其他的部落，谁就会成为大家所崇拜和尊敬的首领，而在上古时期，以母系为主，负责部落的繁衍与人丁的延续的时代，全部落上下，男女都是混乱杂交的，就连女人，也不知道是与谁交合而怀上的孕，这就是上古的部落，以母为氏族的原因。”
黑袍点了点头：“但是女人毕竟身体弱小，除了繁衍后代的本事之外，在战斗或者是生产中，都是绝对的弱者，部落之间的攻杀，也是以消灭对方的部落男丁，而掳掠部落女子，为自己进一步生儿育女，繁衍后代为目的，渐渐地，这就让母系为主体的部落，进入了父系为主体的时代，而男子天生不想与别的男人一起分享女人，开始追求血缘的纯正，作为军事首领的部落君长，就渐渐地控制和垄断了部落中的女子，以至于族人慢慢地都成为了他的直系后代，而不象以前那样，连父亲是谁也不知道了。”
斗蓬笑了起来：“是啊，母系的部落就这样慢慢解体，而父系的部落其实也一样，有了父权之后，就格外地注重自己的子嗣，因为血缘传承，会让父系的首领，认为自己的灵魂会传给子孙，而子孙们通过祭祀的方式，让已经升天的父祖们，继续能在上天维持存在，变成神明，继续地保佑着子孙后代，这种契约关系，就是上古时代的人神之间的联系，也是我们天道盟的起源。”
黑袍叹了口气：“但是，父祖关系的另一面，就是以前的大部落开始分化，解体，以前母系的时代，全部落的族人都是老母所生，并不知其父，所以在部落里给母亲抚养长大，就是族人，并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是父系时代开启后，那明显就有了高下之分，天生万物，后有君长，就是从这个时代开始的，作为首领，贵族，就可以有更多的交配权，可以让部落中的女人都为自己生儿育女，而底层的男性族人，尤其是那些主要是战俘而来的奴隶，则没有这种权力，慢慢地就断子绝后了，部落里的族人，经过这样几代，十几代，或者是几十代的演变，慢慢地都会成为少数几个男性直系祖先的后人。”
斗蓬沉声道：“是的，这就是上古以来的法则，部落在人口过多，难以在某地承受这样的人口后，会进行分家，重组，分出去的部落，会迁移到远方，几百年，上千年之后，这些兄弟部落再相逢时，往往已经认不出了，只有靠着祭祀祖先的方式，还有部落的图腾，才可能认出原来的彼此，就象炎帝部落和黄帝部落，就是这样在几千年之后重逢的，史书中所说的炎黄兄弟在上千年后的重逢，其实不是部落首领的两个人重逢，而是两个部落，只不过他们的首领，就以炎帝和黄帝相称。在上古的炎黄相融合，征服了原来中原的三苗九黎部落之后，也是我们华夏一族的起源，但从此，部落慢慢地解体，大的父系部落转化为城邦，国家，再分裂成一个个的小家，这就是天下诸国的由来。”
说到这里，斗蓬看着老祖，眉头微微一皱：“老祖，你带我们重温这些上古的历史演变，究竟是想说什么呢？这和我们讨论的人人平等还是贪婪自私，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第5475章 太古诸神降天罚
老祖平静地说道：“斗蓬尊者，我跟你说这些，就是为了告诉你人性本自私，上古时代的所谓大公无私，族人平等，不过是因为人类在环境条件恶劣的上古时期，形如猿猴，个体的体力，素质上，与大型的猛兽相去甚远，一对一绝不是那些虎狼熊罴的对手，为了活下去，才会聚众而居，形成几十人，上百人的群体，这就是人类部落最早的由来。”
“上古三皇时期，象有巢氏居于树木之上，不敢在平地生活，就是怕给虎狼之类的大型猛兽所伤害，这也是跟猿猴所学到的生存技能，或者有一说，万物有灵，相互转化，就象人妖神鬼之间都可以转变一样，也许人类之初，也多少是盘古女娲这样的天神，结合了万物的灵性，尤其是猴子的，创造出来的一个物种，当然，这些太古时代的事，因为年代过于久远，即使是成为了神明的我，也并不清楚，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作为个体的人类，力量弱小，而集合在一起，举群而居，则会变得很强大。”
“人类最强的技术，是会利用各种工具，制造武器，挖设陷井，然后可以靠着人数的优势，一涌而上，几十人，上百人地捕猎落单的猛兽，在掌握了火焰的技术后，对于野兽甚至是精灵妖怪的优势，更是进一步地加大，人多力量大，这可不是一句空话，而是太古时代的人类，能一路进化到上古时期，天下遍布各个部落的原因。”
黑袍点了点头：“是的，人类强过别的禽兽的地方，就在于其团结，组织程度，我们可以靠了各种武器，以绝对的数量优势，把太古时期的不少巨大的灵兽异禽，甚至是如大龙，巨象，大虎之类的可怕怪兽，也给一一收服与消灭，这就是人类的可怕力量，而上天的诸神，也有很多是吸取了天地之间灵气后，化身为神的人类所变，他们对于人类的看法，就如同自己的子孙一样，会把很多只有神明才掌握的高超技术和法力，传给后人。”
斗蓬叹了口气：“是的，人类有了神明的祝福和技术之后，对于世间其他的生灵，优势会更大，而随着人类数量的增加，也加快地吸取了天地之间的灵气，这让需要靠了灵气为生的神明，渐渐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若是人类把这些灵气全部吸取，然后大量地成为神仙，那天上的神越来越多，灵气只会更加不足，这势必会引发天地之间的崩溃，于是上天的诸神们降下了灾祸，引来了大洪水，想要把人类给清除掉，让这个世上恢复以前的模样，这可是非常残酷的往事，也算是人类和神明的决裂。”
老祖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斗蓬尊者，你好像对于以前天神们以这样的手段想要控制人类的数量，或者说灭绝绝大多数的人类，是有些意见啊，其实这跟升仙成神一样，是一种渡劫，天神的本意不是要消灭所有的人类，而是要消灭绝大多数只想着自己修仙成神，却不敬天上祖先与神明的那些不肖后人，要知道，人类曾经在一段时间内，狂妄自大，以为自己才是天地之间的主宰，不再祭祀祖先，不再遵循在世间要友好和平相处的法则，只想着自己一家独大，欺凌弱小，部落之间不断地战争和冲突，自己也是涸泽而渔，毁灭森林和水源，以供自己无休止地进行生产，这样的人类，换了谁作为神明，都是要消灭的，因为他们已经完全没有敬畏之心，甚至是想着打造可以飞上九天的工具，上天去挑战诸神呢，这些事情，你们应该知道啊。”
斗蓬勾了勾嘴角，说道：“那也只是当时的人类一些强大部落或者说国家的首领，自以为是，不敬神明，这个结果，不应该由整个人类来承担。”
老祖摆了摆手：“这些首领，不就是部落的族人们当时推举出来的吗，以为他们有能力，是贤者，是战神，他们带领部落战胜了别的敌人，消灭了威胁部落的野兽，甚至是建造了大的城市，开创了王朝，创立了国家，然后贪心不足地想要上天挑战诸神，用神明们给过他们的技术和法力，想反过来消灭众神，自己独占九天，那神明的愤怒，就不可能只是针对某个君王，或者是某些贵族，而是会让所有的族人承担，因为，这样的首领，是他们选出来的，即使只杀了这一个，也会很快给选出下一个，继续这样的事。”
“这就是人类的欲望和野心，从最早只想着自己要活下来，要生存，变成了要独霸天上地下，挑战诸神，挑战自己的祖先，这是祖先们和神明们不能接受的，所以，他们以天地之间的伟力，引发了各种灾异，尤其是大洪水，淹没了那些野心君王的同时，也消灭了绝大多数的世人，而存活下来的，则是可以认为渡劫成功的那些人，这些被诸神们所筛选的新人类，才是有资格继续生存于天地之间的，而是否消灭所有人类，还是留下一部分听话的，顺从的，这就是正道和邪道诸神最早的区别。”
黑袍瞪大了眼睛：“这些事情，我们不知道啊，这正邪之分，难道就是从上古的大洪水开始的吗？而我们邪派，是想灭绝掉所有的人类？”
老祖摇了摇头，正色道：“不，你说反了，正道才是想灭绝掉所有的人类，因为道仙们觉得人类太可怕，数量又众多，欲望却是无休止，早晚必然会出现原来的那些想要打上九天的君王，到那个时候，神明的力量未必能再次压制人类，所以不如将人类全部消灭，天地之间灵气足够，而禽兽们的修炼之道非常缓慢困难，如此一来，只靠天地间的灵气，就可以长久地维持上天诸神们的存续，也不用担心有新的强大的神明，来取代他们了。”

第5476章 人命天定止封神
斗蓬也有些不可思议地摇着头，说道：“难道说，这些所谓的正道诸仙们，是想要消灭人类，清空天地之间的吗？”
老祖叹了口气，说道：“是的，这些道仙们很多并非是人类飞升成神，有不少其实是天地间的精怪，异兽修行得道，因为太古时代，天地之间并非只有人类，很多精灵和妖兽，也可成仙，他们并没有对人类有什么感情，有些神明也只是因为被某些部落当成了守护神，而受到祭祀和崇拜而已，但一旦他们发现这些人类是想着攻上九天，取代自己，那就会毫不犹豫地下死手，把人类完全灭绝，至少，天地之间因为没了人，灵气消散的速度会减缓，以当时现有的灵气，足够这些神明存续很多年的。”
“但是邪派的神明与祖先们，却是反对这个计划，他们绝大多数是以前的人类部落的首领们修成正果，也是开发出了吞食魂魄，以增强法力之术，所以他们是需要子孙后代们一直祭祀他们，以提供香火，维持存在的，我们天道盟，就是走了这条路子，所以我们的祖先们，希望保留人类，只是把那些想着打上天宫造反的上层人类们给消灭，而留下其他没有野心的人类，恭顺地当神明的奴仆，只要祭祀和香火不断，邪派诸神就可以一直维系下去。”
“道仙与邪神之分，就此开始，两边争吵了很久，并没有得出一个统一的看法，因为就算以天劫，灾异来消灭了绝大多数的人类，那天地间的灵气是否还存在，还能存在多久，谁也不敢保证，因为这是运用天地的力量，惊世骇俗，在消耗诸神巨大法力的同时，也不一定让天地间还有灵气存在，一旦没了灵气，又没了人类的祭祀，那所有的神明很快就会形神俱灭。”
“可是邪神们想保留人类的计划，也受到了质疑，如何在天劫面前保留人类，保留多少，这也是未知之数，万一人类知道了这样的可怕灾难是天上的神明与祖先们降下的，他们若是就此不再祭祀上天的神明，甚至更加仇视诸神，那岂不是更糟糕吗？”
“最后，一位智者提议，这大灾是必须要降下的，不降不足以打消凡人们挑战天神的野心，但是要保留一小部份的人类，让他们能活下来，这些人类里不能有以前那种强大的君王，不能有对于神明不敬，心不虔诚之人，这样，就算他们躲过了大灾荒，也仍然会让人间有对神明崇拜的人类，香火不断，祭祀不止。”
黑袍长舒了一口气：“老祖你说的是大禹治水吗，那就是说，之前想要打上九天，与神明开战的，是之前的人间君王了？”
老祖摇了摇头：“不，不是大禹那次，那是在数万年之间，还是太古蛮荒之时的事，其实在那次大洪水之前，人类有着非常强的技术与法力，远远强过现在，若不是有这样的能力，又怎么敢做打上九天，挑战诸神的梦想呢，但就是因为他们的野心和贪婪，这些计划被神仙们知道了，所以才会以灾异与大难，摧毁了这些野心勃勃的人类首领和他们的国家，只有极少部分的宗教祭司们，因为保留了自己对神明的信仰，这才逃过一劫，带了少量的信徒，提前做好了船只，这就是他们能活下来的原因。”
“大洪水之后，这些幸存的人类也得到了一些神谕，警告他们人类如果继续这样贪婪与不敬神明，那下次的灾难，只会更可怕，这也是天命五行里的天人感应学说的由来，那是源自太古时期的记忆，若是首领不贤，触犯天条，违背上天，那必然会降下灾难，这也是对于后世君王们的警告，一直延续至今。”
斗蓬叹了口气：“原来如此，人类居然早在数万年前就试图挑战过上天的诸神，这么说来，邪派神明与祖先，才是留下了我们人类，幸存至今的恩人啊。”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祖先们毕竟还是念着子孙后代的，当然，他们更多的也只是想要保留人类，保留他们对上天诸神的崇拜与祭祀，因为他们并不相信灵气会一直存在，果然，随着天地之间的大洪水，反而加速地让天地间的灵气散尽，从此之后，无论是人类还是精灵，或者是妖兽，能升仙成神的，就是越来越少了。可是上天的神明与人间的祭司们之间的联系，却是越来越紧密，残存的人类以为能逃过一劫，是因为上天诸神的保佑，全然不知这中间的过程，所以更加虔诚地祭祀神明，少量存活下来的人类所组成的部落，都开始要祭祀自己的守护神，这些守护神会以图腾的方式存在，而香火则是给了上天的神仙们。”
黑袍咬了咬牙，沉声道：“所以，道仙们是通过部落的正常祭祀，以及宗教的香火来维持存续，而邪神们则是要以人祭，人殉的方式，吞食魂魄，以此法术来维持自己的法力，这就是正邪之分，由此来说，正道道仙们要的是天下的稳定，而邪派诸神与祖先们则是需要天下人大量地死亡，被人祭，两条道路越走越远，直到封神之战，是正邪两派神灵的大规模战争，对吧。”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黑袍尊者，你的判断非常正确，是的，正邪之分，治乱循环，就是如此，这一战从天上打到了人间，无数修行数百年，上千年的道家修士，山精野怪都死于此战，就连上天的诸神们也在凡间大量地战死，邪派战败了，但正派的道仙也是损失惨重，在这一战中，因为他们主动到人间来战斗，所以跟凡人算是也有了正面的冲突，有了法力与神仙相助的凡人，在这一战中大量地诛杀了天上的诸神，这对他们造成的震惊，超过了上次的大洪水，所以这场封神之战后，正邪诸仙就达成了协议，从此神仙不得再来人间，天地之间，交给人类自己来管理和解决，相应的，也不允许天界的法术，再次地流传进人间。”

第5477章 封神之战两败伤
斗蓬倒吸了一口冷气，说道：“原来，从太古时期的正邪两道分离，到这封神之战，是这样的一个过程，这么说来，天神其实也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美好，可以有无穷的寿数，无尽的法力，可以为所欲为啊。”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他们其实说白了，是太古时期，靠了人间的灵力，结合了一些上古开天辟地时的强大法术，成为天上主宰的神明，虽然在他们看来，人类不过是蝼蚁一样的藐小，但是这些人类的数量，却是可以生生世世繁衍不息的，神明们在上天，醉心于各种法术，灵丹妙药，往往一弄就是几百年，上千年，而忽视了人间的变化，转头一看，人间已经沧海桑田，因为天上人间的时间流逝，是不一样的，你们看来的人间一年，但在上天，也许只不过是旬月而已。”
黑袍讶道：“这时间的流逝，还能不一样？天上过的特别快吗？”
老祖叹了口气：“是的，这是盘古开天时的贡献，老实说，我也没有见过真正的九天之上的情况，但我知道，那些是有各种洞府仙境的，在里面应有尽有，灵气十足，可以产生各种仙果妙药，用来延年益寿，当然，这些灵气是需要天地之间不断地进行补充的，或者是通过献祭魂魄这样的法术仪式来补充。另一个结果就是岁月的流逝，会比人间慢上很多，这才会有沧海桑田，变化万千的感觉，即使是上天的祖先们在完成某些法术和丹药的炼制之后，再看人间，也会非常地吃惊。”
斗蓬的眉头一皱：“这些丹药，仙果，才是上天的神明，道仙们可以与天地同寿的原因吗？”
老祖点了点头：“据我所了解，是这样的，这就跟我们人类需要吃饭才能生存，是一个道理。就连我在人间的这些年，也是要靠吸取灵气，或者是吸收一些你们献祭的魂魄，才得以维持形体不灭。所以，依赖于灵气与香火的那些个正派道仙们，往往更加注重炼丹，仙果之事，不是时时刻刻盯着人间，反而是我们的邪道神明们，每隔百十年，就需要人间有大的动乱，如此才可以有足够的魂魄用于献祭仪式，这些是需要天道盟，或者是其他的隐秘修仙的邪道门派，来操作进行的。”
斗蓬勾了勾嘴角，说道：“那这么说来，我们邪道神明和祖先是要保护人类的，而正道道仙们，现在是不管不顾的态度，为何还要与我们为敌呢？”
老祖平静地说道：“因为邪道诸神和祖先想要人间的大乱，战争，要有大量的人非正常死亡，然后通过献祭的仪式，让这些痛苦，扭曲的魂魄为自己所用，这会让正道道仙们想要的持续，稳定的香火与供奉受到极大的影响，从这点上来看，他们是有根本性的冲突的，之所以以前共存多年，也只是因为实力接近，不能完全消灭一方，而作出的一些妥协而已。”
“可是商周之战，是邪道诸神们突破了以前的界线，让商朝为了大规模地人祭和人殉，而对别的部落，发起了战争，捕获别的部落的族人，进行献祭，而那些被打败的部落，有不少是直接给商朝灭族，连偶像图腾也给捣毁了，这直接断了不少正道诸神们的固定香火，所谓的正邪不两立，说白了也是力量失衡之后，当天帝是商朝这一方的大邪神时，想的是彻底压倒正道诸仙，把人间变成完全的邪神所主导的天下。只是他没有想到，平时一向散漫，各自修仙，极少合作的正道道仙们，居然能联起手来，共同对整个邪道诸神，发起了天界之战。”
黑袍若有所思地说道：“是啊，道家的修炼，就可以看出当年的正道诸仙们的情况，他们往往是只顾自己修炼，不管他人，即使是得道的高人，也是独来独往，那种不受管制，无拘无束的自由，才是正道诸仙们的追求，所谓的逍遥快活，神仙也似，就是这种。”
“可是邪派诸神既然很多是人类所变，所升，那就应该有人类的各种组织，联合的方式，从人类的部落，到城邦，到国家，到王朝，在上天的邪派诸神中，也应该有这样的团结在一起，共同对敌的模式，按说针对仙仙各自为政，只顾自己的正道诸仙，是应该有很大优势的。”
老祖摇了摇头：“当年的邪派天帝和诸神们也是这样想的，只不过，邪派诸神们也会为了各种资源，魂魄而你争我夺，如果不是有了那位天帝，也不会团结在一起，这个天帝，其实就差不多是商朝的君王们，在九天之上的投影，或者说，商朝君王，其实也是这个天帝在人间的代言人，讲的是要大而强，集中统一的模式，商朝的四处扩张，消灭其他部落，地盘越来越大，也是当时的邪天帝在九天之上把邪神们越来越能集结，然后壮大诸神明的法力，去给商王以各种法术，甚至是禁术，让他们可以在战场上有巨大的优势，几乎是大杀四方，战无不胜，让人间失去平衡的同时，也让天界诸神的力量，开始失去平衡。”
“原本散漫的诸道仙们，在面临这种生死存亡之时，尤其是商王开始诸灭一些大的方国，断了成仙多年的一些老仙们的香火供奉，这让他们无法再容忍，在上次发出大洪水之后，道仙们第一次集中在一起，扶持了周部落，与商朝为敌。这就是封神之战的真相，结果就是随着商朝的灭亡，纣王的自焚，那位邪神天帝也形神俱灭，诸多的邪神们半数战死灭亡，剩下的则跟同样损失惨重的道仙们，达成了封神协议，从此天界无论正道还是邪派诸神，都不得再直接下凡干涉人间之事，这样让人类自行发展，控制其大规模战争与献祭的规模，以限制邪道诸神，不再出现一个邪天帝。”

第5478章 秦失其鹿亦有因
黑袍喃喃地说道：“想不到这天界的诸神之战，是如此地惨烈，并不亚于人间的大战，而封神之战其实也是正邪两道的一次大决战，大半的神明殒落，其实，剩下的神明和道仙们也因为法力损失太大，无力再战，为了避免同归于尽，让其他的物种趁机取而代之，这才会达成协议进行封神，退出人间吧。”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就跟人间的大国之间的战争，如果是两败俱伤，精疲力尽的时候，就会和解休息，是一个道理呢。封神之战基本上是终结了神仙的时代，即使是活下来的众神，法力也是损耗严重，很多不得不进行长达千万年的闭关复元，无法再现，邪派的天帝消失，正道的道仙们也就此分散回到了各个天界洞府，无力再去过问人间之事，所以制订了不允许人间出现大规模的政权，以王朝的形势进行人祭人殉，甚至是选择了周天子这种只分封诸侯，不得大一统中央集权的模式，就是为了再次出来一个邪天帝。”
斗蓬笑了起来：“我明白了，这就是秦朝二世而亡的原因，一旦人间出现了一个大一统的，中央集权的，想要大有为的君王，那就会触怒上天，那些没有闭关的道仙们，就不会让这样的政权长久，是这个道理吧。”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是的，斗蓬尊者，你的蛊虫里并不知道这些天上之事，但是你也能根据自己的判断，知道秦朝二世而亡的真相了啊。”
斗蓬叹了口气，说道：“若是不知这封神之战的来龙去脉，不知道这正邪神道之分的历史，我还真的不敢往这方面去想呢，虽然我的蛊虫以前的宿主经历过秦汉之交的事，但也只是片断地看到了四方义军的规模之大，起事之迅猛，几乎是旬月之间，战火就遍及整个关东，而各地的秦朝驻军，一两天内就会给斩木为兵的一些农夫们所消灭，这也太不可思议了，直到我在记忆碎片里，同样看到了鬼兵和长生人的出现，我才知道，是我们天道盟的前辈在暗助此事啊。”
老祖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其实和孙恩之乱一样，地方上的义军，想要迅速地击溃各地的正规军，在武装，军事水平远不如别人的情况下，只有这种鬼兵，或者是机关术，才是最好，最直接的办法，秦末之乱，虽然有秦二世失道，秦军在关东各地数量不足，又多分散的原因，但每个县数百名的秦军驻军，每个郡数千秦军，按理说足以弹压当地的势力了，毕竟秦国对关东的统治虽然不如关中，但也是做到编户齐民，禁止串联的，刘邦这样的地方大哥，也不过是能带上几十人，百余人而已，是无法跟秦国驻军对抗的。”
“但是如果用上鬼兵，长生人之类的东西，让新入伍的百姓们服下这些药丸，在夜黑之时，让他们去突袭秦军驻军的营地，那会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几十个长生人，一夜之间就可以摧毁一个数百人的秦军军营，事后以火场来焚毁这些战地，别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这些勇士与秦军同归于烬了。”
黑袍点了点头：“那当时执行这些起事时操纵鬼兵战斗，分发药丸的，是那些义军首领，还是我们神盟的使徒呢？”
老祖冷笑道：“有些义军的首领就是我们的使徒，甚至当时的神尊也会以一些谋士，高人，道家的身份加入义军，选择以各种奇术，包括制造军事机械，木甲机关的方式，助各路义军成事，六国的旧贵族们，很多都是在这些人的帮助之下，靠着自己的身份拉来追随之人，而实际上指挥作战，则是由这些人来进行，等到关东尽入义军之手，陈胜吴广的大军开始向关中进发之时，这些神盟的使徒，弟子们则悄悄地转入幕后，或者暂时隐退，这些人里最有名的两位神尊，其实就是在史书上留下名字的范增，与张良。”
斗蓬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他们是当时的神尊？我的天哪，我还以为他们是有名的大谋士呢，不过，要说范增是神尊，我还有点相信，毕竟坑杀秦军二十多万的这种事，太过于惨烈，人皆说项羽心狠手辣，杀伐果断，但在我看来，这更象是一种献祭的仪式。”
老祖平静地说道：“是的，其实项羽的天生神力，也是因为有着天道盟秘密研制的圣药而导致的，这种圣药，在上古先秦时期有过一些研究，但后来还是给放弃了，因为如果人间的王者服用了这些圣药，有了远强于凡人，甚至接近天神的神力，那就会迅速地成长为所在群体的首领，拥有着超于常人的智力，体力，武力，接近于半神，而一旦让这样的人成为了数量庞大的人类的首领，那就有可能挑战诸神，打上天庭呢。”
黑袍冷笑道：“这么说来，纣王倒是更象是这样的神力在身的人间王者啊，力可托梁换柱，言可拒谏驳臣，一定是当时的邪天帝给了他这种超越凡人的能力。项羽也肯定是如此，如果他的亚父范增真的是神尊，那必然给了他很多的力量，让他可以霸王举鼎，让他可以以一敌千，这都不是凡人的力量所能达到的。”
老祖微微一笑：“让你黑袍尊者说中了，这些上古的诸神们，往往会给自己在人间的代言人们以超越凡人的力量和智慧，让他们可以统领族人，战无不胜，当然，如果是守护神们力量相当，那各种庇护的部落王者也会是势均力敌，而之所以商部落可以压倒其他诸方部落，方国，就在于邪天帝是集合了众多邪神之力，以保佑商王，商部落这一个大部落，力量上压倒了单个邪神或者是道仙们所庇护的部落，所以，到后面众怒难犯，引来数百，上千个部落和他们背后的神明们一致的攻击，最后寡不敌众而败。”

第5479章 刘裕也许万年身
黑袍喃喃地说道：“原来传说中商纣王的雄才大略，并不是虚构的，他就是靠了这天道盟的法术，才有这超凡的力量，这么说来，历代的这种超人的武力的英雄，难道都是这种圣药灵丹的结果吗？”
老祖摇了摇头：“未必，有些人是因为有奇遇，误打误撞地遇到了道仙，或者是吸食了仙果，服用了仙草药之类，才会改变身体的结构，变得力大无穷或者是具备法力，但如果是身体不够强硬，无法承受这种新的巨大力量，那很快也会爆体而亡，一般来说，万人之中也难有一个能撑过这突然来的，超过常人数十倍，甚至百倍的神力，就象长生人这样，是以灵药之力迅速地激发全身的潜能，瞬间有了巨大的力量，但不可持续，几个时辰之后，就会爆裂躯体而亡。”
黑袍沉声道：“这其实就是和我们最后的渡劫飞仙是一个道理，要想以凡人之躯，飞升成为神仙，那就是要承担体内这种神仙之力，那些长年服用灵丹仙药所加强的身体，还需要通过这个劫数所带来的天地灵力，才能让神尊成为正式的神仙，就象老祖您这样的，劫数难过，一旦不成，那可能就是魂飞魄散，形神俱灭的结果，一如慕容垂，谢玄这样。”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修仙问道之人，都是要成为仙人或者是神明，但若是人人靠了修炼就能飞升，那天界早就给神仙挤爆了，就是因为成神难得，所以才会有这种劫数限制，不过，刘裕是有过一些奇遇的，就象他那个刘寄奴草，其实就是蛇神修炼时的灵药，不仅可以迅速地治疗伤口，让人痊愈，也有让人延年益寿，强身健体之效，加上刘裕本就是天赋异禀，体格强壮过人，能承受这种灵药的力量，这让他的武力，越来越强，说是当世项羽，力能举鼎，也不为过。”
斗蓬的眉头一皱：“这么说来，刘裕其实是因为有奇遇，吃了那个刘寄奴草，才会如此地利害了？可是刘裕也让他的一些战友同袍用过，比如刘敬宣，为何刘敬宣就没有刘裕这么大的力量呢？”
黑袍冷冷地说道：“刘敬宣的力量也非常大，他能承受住几乎是让人变成长生人的大力丸的药力，虽然几乎会失去神智，不分敌我的攻击，事后也会脱力休养半个月以上，但至少不会象长生人那样直接几个时辰之后爆体而亡，这大概也跟他吃过那个刘寄奴草有关，让他的身体也能承受极为强大的药力呢。”
老祖微微一笑：“刘敬宣已经是凡人的肉体的极致了，就象这徐道覆一样，刘毅也差不多如此，是自幼就通过严格的，非人的超强训练，强身健体，武艺高强，可以说是人类武者的顶尖，但是他们跟刘裕相比，还是有差距的，就在于刘裕体内隐藏着洪荒之力，可以让他在一些极端的情况下被激发，获得超越人类，可以达到神明之力的力量，虽然不可以扭转乾坤，毁天灭地，但也可以让他杀人如割茅草，以一敌千，成为人类无可争议的霸王。”
斗蓬的眉头紧锁：“这体内的洪荒之力，是不是那些道仙们给他的？一般来说凡人不会有这么强的力量，我所知道的是得天上的神明转世落入凡间，可能会保留一部分的神力，这会不会就是刘裕的起源，是那些正道道仙们，想要来扭转乾坤，改变这个乱世的？他们在察觉到老祖你的存在，或者说判断出这个八王之乱以来的大乱世，可能有我们的参与之后，就弄个转世道仙，想要改变这一切呢？老祖，你说会不会是这种情况？”
老祖的眉头微微一皱，说道：“我认为不太可能，因为刘裕如果是和以前的君王，天子那样，只想平定乱世，结束战乱，然后分封功臣，成为诸侯，就象周朝那样，自己只是一个强大的部落，其他的部落是盟友，而不是可以生杀予夺的手下，这应该是标准的道仙所要的正道人间，刘裕若是成为天师道之类组织的首领，贯彻这一理念，只修自身，不渡他人，那倒是很有可能。”
“但刘裕所做的一切，尤其是那套人人平等的理由，太过于匪夷所思了，实在不象是道仙们的转世，或者说是法力在人间的附体，因为道仙们的修仙，是讲究自己清静无为，不要受人的控制和打扰，而刘裕要追求的，从国家层面来说是一个大一统，高度集权的国家，而最高统治者又来个人人平等，所有人都有机会坐上这个位置，不能靠了血缘来传子传孙，也就否定了祭祀，修仙，靠道仙法力保佑的这一套程序，受命于天这些都没了，那更象是以前的数万年前的人类帝皇一样，想要打上九天，挑战诸神呢。”
黑袍的脸色一变：“那，会不会是数万年前，你说过的那个曾经非常厉害，非常先进的人类帝国，还没有给完全地消灭，那天地之间的洪荒之力没有把他们全部灭绝，还有这样理念的后人，延续到了这个时代，变成了刘裕呢？”
老祖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若有所思地说道：“听起来似乎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毕竟九天之上的神仙们，超过凡人的一大神力就在于对于时间流逝的掌握，天上的时间过得比人间要慢很多，不排除可能有什么秘法仙术，能够逆转时间，呃，我们的万年太平计划，不也是与此相关嘛。”
斗蓬哈哈一笑：“是啊，要是有人实现了万年太平，呃，不，十万年太平，那岂不是可以直接…………”
黑袍沉声道：“斗蓬，别说了，天机不可泄露。”
斗蓬的脸色一变，连忙收住了口，脸上也闪过一丝惶恐之色，这个万年太平计划，似乎有什么强大的魔力，吓得这些妖魔鬼怪们也不敢谈论呢。

第5480章 周祚八百终归秦
老祖摆了摆手：“好了，不用猜测刘裕的身份了，我们只需要知道，也许我们很快地可以把刘裕消灭，而且，在我看来，就算这次不成，但只要刘裕仍然是想要大一统，中央集权，集国家之力北伐，改制，做大事，我想那些正道的道仙，会比我们更想要消灭刘裕的。”
黑袍笑了起来，说道：“是的，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刘裕那套想法太过于惊世骇俗，大概只有在母系时代的太古时期才行得通，就算是太古时期，进入父系时代时，部落也早已经分化，有了首领就意味着有了等级，有了高低贵贱，部落中的族人不可能做同样的事，也会有不同的分工，有专门打仗的战士，有从事生产，采集的奴隶，下等族人等等，这是因为人的能力大小是有区别的，做的贡献也不可能完全一样。”
“即使没有天道盟和修仙门派的出现，这也是不可逆转的事实，最后成为神仙的，也多是部落里的君长，大祭司，哪有什么底层奴隶成神登天的好事，而上层首领们可以在部落里有更多的交配之权，有众多的妻妾，而普通的族人则是没有婚配之妻，最后就是断子绝孙，这是在人间实行了成千上万年的规矩，即使是从部落到城邦，以城邦到国家，也不会有所改变，上万年来，所有嚷着什么人人平等，均贫富，等贵贱这些口号的人，都不过是为了煽动底层的贱民，奴隶们跟着一起造反而已，只要有点脑子的人，就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斗蓬跟着点头道：“是的，天生万物，后有君长这是被漫长的岁月所证明过的，因为人不可能在能力上平等，那必然是弱者被强者所统治，所管理，这就会形成分工，形成上下尊卑，就算是猴群，也要有个猴王呢，刘裕的这套想法，我真的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就算是老祖你说的数万年前的那个曾经存在过的帝国，也不可能是人人平等的吧，也肯定是有帝皇，贵族这些人，只有他们才会想着挑战天神，打上天宫呢。”
老祖微微一笑：“那种大洪水之前太古时期的事，我并不知道，所有在人间的纪录，都不会出现这么久远的事，至于上天有没有这些事的纪录，那也要等我真正地登天之后，才有结论，不过，以前指导过我登仙成神的上天祖先们曾经跟我说过，那个曾经存在过的人类帝国，有着我们难以想象的高度发达的各种技术，倒是很少依赖法力，灵气这些，更象是把机关术发展到了非常强大水平的一种国家，或者说，他们有可能接受了另一类神明的援助。”
黑袍吃惊地瞪大了眼睛：“难道正道邪道诸神仙外，还有别的神仙势力吗？”
老祖摇了摇头：“这就不好说了，就象那天竺身毒之国，不也是有佛教吗，那是不同于我们中土道家正邪两派的另一个世界，而他们的世界之中，那种死后的地狱，是真实存在的，这点我们的祖先们曾经去确认过。”
斗蓬咬了咬牙：“所以，包括这种千里传烟之术，其实也是这种外来神明搞出来的法术吗，那难道天界的诸神仙们不会象人间的帝国一样，向着这天竺之地进行扩张，进行人间与神界的战争吗？”
老祖微微一笑：“到了神仙的地步，往往就是修仙得道，并不想再生事端了，以前的那个邪天帝倒是可能想着进行扩张，进行诸神之战，去攻打诸如天竺之类的异界，去消灭外部的神明，但他的野心还没来得及实现，就因为封神之战而形神俱灭了，老实说，经历了数万年，数十万年的老神宿仙们，对于这种对外的进取之心，已经非常地衰弱了，只想在这中土之地逍遥自在，反倒是人类，有着强烈的野心和欲望，要么是对外想要打出万里江山，要么是想要攻上九天成为神明，这种野心和欲望，大概也是天神们最为忌惮的东西。”
说到这里，老祖顿了顿，眼中的冷芒一闪：“所以，我们中土神明们，并不希望人间出现一个统一的，强大的，集权的帝国，能一统诸部，建立强大的国家，然后集结举国之力，向外扩张，天神们为此，也以天地造化之力，把中土世界给加以限制了，东边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南边是充满了毒气瘴疠，各种毒虫猛兽的蛮荒之地，西边是高耸入云的雪域之山，隔绝了中土和天竺，至于北方，则是万里草原，上面则生存着数以千计，慓悍凶残，来去如风的夷狄部落，向来都是中原王朝的心腹大患，几千上万年来，无论谁成为中原的霸主，都免不了和这些北狄胡人长期的交战，这就等于限制住了中土世界向外的扩张，让人类王朝，安份地居于这块地方，不要想着对外无限地扩张。”
“所以封神之战后，邪天帝的毁灭，也代表着天界诸神们不再希望出现以前的那种大一统的帝国，所以他们选择了周部落作为取代商朝的新王朝，与商朝的不同是，周灭商，本身就是集结了八百诸侯的合力，所以灭商之后，天下恢复到了成千的部落四散行走的上古时代，只不过，道仙们没有想到，看似天下又会成为上千个游牧部落的缓慢发展，长期共存的时代，却在不经意间，因为周部落的擅长农耕，导致大量的方国，部落转入农耕时期，定居不走了。”
“于是八百年的周朝，实际上就是定居化的城邑式诸侯，不断地兼并和消灭那些居无定所的游牧部落，也就是华夏一族开始融合成型的时期，臣服于周天子，但实力已经渐渐超过周朝的各大部落，就渐渐地在几百家诸侯之间的兼并过程中，脱颖而出，直到战国时成为七雄，最后统一于变法最彻底，国力最强大的秦朝，而这一切，对于天界诸神仙来说，不过是区区数十年闭关的事，以至于等一些主要的道仙出关之时，却发现，天下居然再次一统，而且这回的秦始皇，恐怕比当年的商纣王更强大，更有野心呢。”

第5481章 正道修行亦门派
黑袍若有所思地说道：“是啊，秦国不仅是终结了八百年的周朝，而且也彻底地改变了周天子的模式，让原本只是朝贡和名义上臣服周天子的诸侯天下，变成了大一统的，中央集权的王朝国家，以郡县制取代了那些诸侯，这可谓是开天辟地的创举啊，在上古到先秦的数千年来，从来没有过的事。”
斗蓬冷笑道：“那是因为在这之前，商鞅这个家伙先搞了近二百年的变法，让秦国大大地强化了中央集权，原来身为野人的诸多出身奴隶和底层族人的这些人，他们原来是没有参军打仗，军功得富贵的资格的，而商鞅变法让这些人有了搏取富贵的可能，以军功爵制度明确了赏罚机制，从而让秦国上下，人人闻战则喜，而且只听命于国家，君王，再也不用服从于以前管理和统治他们的贵族地主们，这才是秦国能迅速中央集权，攻灭六国的原因。”
“秦始皇的灭六国，四海一，车同轨，书同文的这些虽然是创举，虽然是让整个华夏中土地区第一次成为一个直接由中央政权管辖的国家，包括他的郡县制也可以说相比以前的分封诸侯，是伟大的创举，但这一切，毕竟还是建立在商鞅变法的基础上，只不过，要是连野人，奴隶这些都成了国家的正式百姓，那以前的那套动不动以人祭祀的方式就不能搞了，我想，邪道诸神们也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吧，虽然这种中央集权式的国家，应该符合他们的胃口。”
老祖笑了起来：“斗蓬尊者说得很有道理啊，邪道诸神们以前是希望大一统的国家，能出现强力君王，四处征战，给他们提供足够的魂魄享用，但并不希望这个国家跟以前的那个被洪水消灭的机关帝国一样，真的能对天界诸神形成威胁，所以每隔几十，几百年，邪派诸神们也需要来个王朝更替，把这个成型的王朝给毁灭掉，换一个新的王朝来主宰，一方面他们可以从天下大乱，大量人口的死于非命中得到很多的魂魄享用，另一方面，他们也不希望人间的王朝太过于统一，强大，对天上的他们构成威胁。”
“所以正邪两道，一向在这点上是可以达成共识的，正道的道仙们需要稳定的王朝在几百年间给他们提供香火和天地间的灵气，而邪派诸神也需要这样的王朝给他们提供祭祀的魂魄享用，可一旦这个王朝根基已深，天下人只知天子，不敬天神时，他们就会用各种手段，或是让四方蛮夷来犯，或是让王朝内乱而灭亡，然后，再找个新的王朝取而代之，这就是秦朝以前，天下无数次重复过的历史，除了商灭周兴那次算是一次封神大战的例外，别的改朝换代，莫不如此。”
说到这里，老祖的眼中冷芒一闪：“可是上天的正邪诸神们还是漏算了一点，那就是周朝是靠了五谷的种植和辨认而起家的，这是周部落有别于以前所有朝代的一点，周部落的祖先最早是尧时的大农官，在夏朝时也任司农一职，后来夏朝内乱，太康失国，周部落也跟着逃亡，在蛮夷那里呆了数百年，连传统的农耕手艺也丢了，也正是因此，道仙们认为周部落属于华夏后人，但又是生活方式蛮夷化，部落化，用来取代出身东夷的商朝，再是合适不过，也符合五行更替的这套说法。”
“可是他们没想到，周部落在成为商朝的方国时，定居周原的时期，又重新把农耕之术给捡回来了，有了稳定的地盘，加上商朝军队的保护，让周部落不再害怕受到西戎羌人的攻击，他们靠了农耕，有了稳定的产出，加上打败周围的犬戎部落，捉了大量俘虏，除了把大多数交给商朝进行人祭外，剩下的也成为周部落的族人，这让周部落的地盘越来越大，最后成为一方大诸侯，虽然商朝开始反应过来，连杀几任周伯，想要打压周部落的发展，但周部落仍然是一边忍受着自己君长的被杀而没有报仇，一边悄悄地暗结各方诸侯，整顿兵马，等待时机，准备着对商朝的总报复。这一过程，是有些道仙在背后支持周部落的。”
斗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讶道：“道仙在这个时候开始支持周部落了？难道说，正道的道仙，也有类似天道盟这样的门派和组织吗？”
老祖沉声道：“所有的道家宗派，都可以说是这种正道的修仙组织，他们也跟我们一样，成立门派，广收信徒，想要修仙问道，当然，他们不跟我们一样靠很多禁术和人祭来修炼，这是正邪之间的区别，象天师道，太平道，其实可以看成是这些道仙门派流传下来的分支，只不过，绝大多数的这些正道门派，并不入世，很多是隐藏在深山之中，结庐隐修，吸采天地之间的灵气进行修炼，或者是采集奇珍异草，进行炼制丹药呢。”
黑袍冷笑道：“是的，其实我也见过几个一心修行的这种苦修式门派，他们也有不少法术，甚至可以在修行洞府的入口搞各种结界，迷宫，凡人很难找到他们，象是烂柯的那个少年，其实就是遇到了这样的门派修仙者，所谓山中一日，人间数十年，这么说来，他们也掌握了那种改变时间流逝速度的秘法啊。”
老祖叹了口气：“是的，如果能掌握时间的速度，那就可以做到长生或者是速死，或者说更有甚者，可以穿越来回于前世未来，知道天地的起源，也知道亿万年后的天下，这个能力实在是太可怕了，我们邪道诸神与老祖们，穷究数万年的光阴，也没有找到破解之法，倒是一些正道的道仙，似乎初步有了这个本事，在封神之战中，我们天道盟和大商之所以会输，就在于此。我们之前分析过，也许刘裕的身上，有这个破解时间的秘密呢。”

第5482章 封神之战人弑仙
斗蓬若有所思地说道：“黑袍慕容垂在和刘裕决战前，曾经和我提了这么一嘴，说刘裕也许身上可以有让我们实现万年太平的关键之处，看来，他也注意到了这点，想要用在自己的身上呢，因为返老回春之术并不稳定，以前也有不少神尊在渡这一劫时灰飞烟灭，而慕容垂当时也是进入到这一过程的关键时期，也许，他从刘裕的身上，找到了更好的办法呢。”
黑袍突然说道：“我倒觉得未必是这个原因，刘裕数次在快要死亡之时，能爆发出体内的洪荒之力，可以在受到了致命重创的时候，仍然保得性命，恢复如初，我倒是觉得，慕容垂看上的可能是刘裕的这种自我痊愈和保命之术，比如刘寄奴草这样的神奇草药，给自己用上，这样就算渡劫失败，肉身损毁，也可以靠了这些灵药来保命，不至于来个魂飞魄散，形神俱毁呢。”
老祖摆了摆手：“这具体的原因，我们就不必讨论了，只有擒下了刘裕，或者是杀死他时，才能知道他身上的秘密，还是回到周朝的事，这周部落成为方国之后，有了大规模的农耕之法，于是周部落的人口迅速地增加，又有修道的道仙门派暗中支持，象姜子牙等人，就是当时修行的方士，加入周部落之后，教了他们很多法术，用于对抗商朝的那些禁术妖法。”
“而与此同时，商朝也因为纣王的狂妄自大，而触怒了邪天帝为首的祖先，他不知搭错了哪根筋，受到了别人的蛊惑，开始停止了大规模的人祭行为，不知道是他自己想要跟以前的那个机关术帝国的君王一样，做起了打上天宫的美梦，还是因为他真的觉得这样大规模的人祭太过于残忍，也会让自己一直受制于天上的邪派神明，所以就停止了这样的做法，企图在没有邪派祖先与神明保护的情况下，就四处征战，证明自己作为人间王者的能力。”
“结果，他的大军征战东夷，陷在远方，而被他之前几次打败，甚至是献祭过首领的周部落，却是趁机集结了八百诸候，对着商纣王发起了突袭和决战，本来商纣王可以用鬼兵和长生人之术来轻易地击败周朝军队，就象以前一样，但这回，周部落却是有仙人相助，在战场上让这些可怕的怪物当即暴毙而亡，由此则一战灭掉崇国，直扑商都朝歌。”
“而商纣王除了鬼兵与长生人之外，还有控魂之法，能让都城的十几万战俘奴隶，短期内为他们所用，在这生死存亡之时，邪天帝和邪派诸神也顾不得跟商纣王之间的矛盾了，亲自下凡助战，邪天帝更是用法力控制了十几万奴隶大军，让他们对周军发起冲击，结果周军这一方的道仙们，也纷纷现身助战，在邪天帝布下的诛仙大阵中，双方各施法术，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大批的凡人和神仙们混合在一起，又用各种奇法禁术，引来妖魔鬼怪，虎狼熊罴战斗，杀得那是一个血流漂杵，方圆数百里内，一片血海，可绝不止是这些人类的。”
斗蓬咬了咬牙：“如此惨烈的人神大战，最后的结果却是这么地遗憾，邪天帝战败，诛仙大阵也就此给打破，而那些受控灵魂的奴隶，则是失了控制，恢复神志，反过来加入周军，攻打商朝军队，这就是周灭商的真相吧。”
黑袍叹了口气：“只怕，战死的神仙和妖怪异兽的数量，都比人类还要多，事后，神仙们肯定也是以各种法术，隐藏了诛仙之阵这些神魔大战的战场，让凡人们以为，这不过是一场人间的战斗罢了，就象以前的战争，都是飞沙走石，烟雾滚滚，打仗的将士们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至于那万鬼咆哮，千妖嘶号的声音，人们也会以为这些不过是法术而已，见到这些东西的活人，只怕也已经死在战场之上了呢。”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商军习惯穿甲，戴上各种神鬼面具作战，也有给施以法术，身形异于长人，非常高大的武士，这是在平时大家就惯见的，到封神之战时，很多神明与道仙也穿上两军的盔甲，戴上面具，即使是面对面的搏杀，那些凡人军士也不会知道自己居然是在弑神，可是，他们的手中武器都经过了本方神仙的开光与施法，无论是弓箭还是戈矛，都可以刺穿神仙们的护甲与坚硬如铁的皮肤，直接把他们体内的灵气给摧毁，甚至是毒化，让这些神仙们，顿时就灰飞烟灭，化为一滩滩的黑水呢。”
斗蓬笑道：“所以，这些两军的战士，还以为自己杀的是长生人怪物呢，殊不知，神仙打架，让他们凡人有了弑神的能力，这正邪两派为了胜利，居然把屠神的法门也用了起来，太夸张了呢。”
老祖点了点头：“因为他们自己是生死存亡的决战，神仙们毕竟数量不多，两边加起来也不过千余，而人类的将士，两边都是在十万以上，只要武器能弑神，那就是强大的战力，所以经此一战，正邪两道的神仙们，损失了十之七八，邪天帝也灰飞烟灭，最后为了掩盖神明参战的痕迹，幸存的道仙道领作法，降下大雨，让数百里内，尽成血海汪洋，也是掩盖了这一战的真相。”
“战后，被打败俘虏的邪道诸神们，向正道的道仙服软投降，而出于正邪之间平衡的需求，道仙们也放过了这些邪神与祖先，只不过订下了封神协议，再也不允许神仙进入人间，建立王朝，小规模的祭祀与香火，是允许的，周朝手下有八百诸侯，这些诸侯也只有在打败商朝这一件事上是有共同利益的，灭商之后，这些诸侯大多数也是以游牧的方式回到故乡，然后逐水草而居，互相之间冲突兼并，只不过，以周朝为首的这些大诸侯，开始掌握了农耕的精要，从此在黄河两岸到关中之地，多数的诸侯不再游荡四处，而是开垦耕地，建立城邑，从此有了稳定的粮食，不再迁移，而人口，也在这样的农耕定居条件下，飞速增长了。”

第5483章 农耕人口百倍长
黑袍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是啊，农耕胜于游牧的地方，就在于不用逐水草而居，可以有稳定的食物来源，而一旦稳定地居住下来，那妇女的生产就会变得容易，游牧部落，是需要女人也参与到牧马放羊之类的生产活动，一旦要迁移之时，那怀孕的妇人很可能要流产，生不出孩子，甚至自己的性命也受到威胁。所以对于游牧部落来说，春季滋生万物，夏季马儿膘肥体壮，而妇人这时候也完成了生产，正是最适合作战和迁移之时，而在秋天则驻牧一些水草肥美，不用迁移的地方，同时让妇人和畜群怀孕，以备明年夏季之时生儿育女。”
“所以游牧部落的人口一直无法变得很多，就是因为他们这样居无定所，很多时候是受到外来攻击，被迫逃离，逃不掉的妇孺则往往性命不保，或者说就算活下来，也会给敌对部落俘获，成为别人的族人，而农耕民族则没有这个问题，他们可以一年四季地留在原地，妇人的生产也可以随时怀孕随时生，不用考虑路途颠簸的问题，也不用担心在长途远行的过程中难产之类的事，相对来说，人口的增加，会比游牧部落快上很多，这就是中原的人口，为何是草原的十倍，几十倍以上的根本原因。”
斗蓬笑道：“是的，而且人口的质量，也是个大的问题，一旦农耕定居，那就可以跟远方的村落，不同的人群进行通婚，联姻，不象游牧部落，在草原上居无定所，一半以上的时间都是在迁移，甚至是战斗，对于游牧部落来说，敌人肯定是远比朋友多，因为都是陌生人，要为了争夺生存的草场，水源而战斗，除了通过战斗抢别的部落的女人外，大多数时候，都只能在部落内通婚，上天的神明给我们天地之间的人类安排了命运，那就是近亲结婚，很大的概率会生出各种畸形，怪胎，只有离得很远的人群，才会避免这种问题。”
“就算是游牧部落，也是渐渐地知道了这些问题，所以他们四处游走的同时，也是想通过各种方式去和血统隔离很远的外部落，形成交配，产生出不会有畸形或者怪异的后代，这点，无论是对于牛羊马匹，还是对于人类，都是一样的，不过，游牧部落跑得太远太散，又未必能遇到可以大规模婚配交合的其他部落，即使遇到，多半也是敌人而非朋友，成天处于打打杀杀，而血缘较远的女子又能获得，这就是草原上人口一直上不去的根本原因。”
老祖笑了起来：“你们能想明白这一点，真的不容易啊，确实，上古的时候人口希少，就是因为这种居无定所，而只有周部落在天神的指引下，认识到了五谷，开始了农耕之后，这些游牧部落才开始了农耕定居的生活，周朝的建立，其实已经是初具农耕规模的周部落，打败了一直不停地迁居的商朝的结果，因为商朝虽然也已经知道农耕之事，但他们治不了水患，又因为要不停地捕猎其他部落的人口，进行祭祀，以取悦上天的祖先，所以是处于那种游耕状态，并不能形成稳定的农作物回报。”
“所以我们看到的商朝，在几百年间，起码换了十几个都城，这是不正常的，从夏到商，基本上是处于这种游耕的状态，因为他们控制不了洪水的泛滥，解决不了灾荒的问题，一旦遇到天灾，那只能举族逃荒，这点虽然比游牧部落要强一点，但强得有限，可以说，直到周朝开始，才算是初步解决了游耕的问题。”
黑袍沉声道：“是因为周朝开始，大家都开始耕作了，于是都要想办法解决这个水源的问题，因此要在大河，大江的附近定居，开垦，种植，但这种临近大河的位置，又经常会带来水患，轻则把田地尽淹，一年的收成全没了，重则连人带城邑全部喂了王八，所以，逼得天下各国，各诸侯，都要想尽办法搞水利工程，为的就是治理这些河道，洪水，使之不再经常泛滥，对吧。”
老祖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其实周朝建立之初，天下大半的部落，仍然还是游牧部落，或者是游耕部落，但因为周朝是天子，是统治者，所以以前不是太普及的农耕技术，渐渐地随着周朝的姬姓部落的扩张于天下，也散布了出去，一旦可以农耕定居的诸侯，就会迅速地发展，生出比以前多出十倍以上的人口，只要有了人，那就有了劳动力，可以进行开垦农田，修理河道之类的事，尤其是各种水利工程，那就是人类与天斗，与地斗的战争，就是要活生生地把天地改变，驯服各路大江大河，让这些河水，不再成为威胁人类的敌人，而是提供灌溉，有助于农耕的利器，这点上，不得不说，人类的顽强和坚韧，创造出了天神都为之震惊的奇迹。”
斗蓬的眉头一皱：“其实就算是在大禹治水的时代，天下所有的部落，也能团结在一起，进行劳作，而那次就是靠了疏通河道，开山挖河的方式，把河水疏通到了大海之中，才让陆地得以复元，所以这种水利工程的做法，自夏朝以来就流传了，后世到了周朝以后，不过是用前人的方法罢了，加固堤坝，疏通河道，把大河之水引入到万顷田地之中，只不过，这需要巨大的人力才行。”
老祖冷笑道：“是的，所以在周朝早期的时候，各路诸侯，方国，会面临灾异不断的情况，修好的堤坝不停地给冲毁，开垦好的田地也不停地会给冲刷，但就是在这种不停地修，不停地毁，再不停地修的过程中，成型的水利工程，慢慢地建立起来，而大河大江两岸的良田，也逐渐地稳定成型。终于，天下多数的方国和诸侯，不用再因为水灾，而四处迁移了。黄河两岸的中原，成为了中土世界的核心地区。”

第5484章 周亡秦兴大一统
说到这里，老祖顿了顿，沉声继续道：“周朝的这八百年下来，天下的人口，增加了何止百倍，而原来在中土世界到处游荡的各路游牧部落，四方蛮夷，也要么给驱逐，要么留下来同化成为了农耕民族，渐渐地，中原和草原之间的区别，也越来越明显，周礼的制订，就算是农耕和游牧在价值观上的第一次彻底分熟，让天下的人类，也分成了诸夏与四夷。而这，也是我们天道盟想要的结果。”
黑袍长叹了一声：“其实，按您的这个说法，中土世界的王朝，是基于农耕的基础之上，人口众多，又有天子可以名义上号令四方，按说是更符合我们天道盟和邪道诸神的胃口的，而正道的道仙们，仍然是充当着那些游牧部落的保护神，图腾之类的角色，这么说来，周朝虽然灭了商，是我们天道盟的死敌，但是周朝天下这八百年，让中原渐渐地全部农耕化，定居化，驱逐了中原大地上的各路游牧部落和四夷诸候，那应该是有利于邪道诸神的呢。”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其实商朝的时候，就已经是在通过农耕定居，在中土世界形成中原王朝，来驱逐和压制四方的蛮夷，对于东夷和西羌，他们立国六百年一直在发动战争，哪怕是在商纣王的末代，也在大规模地和东夷部落交战，而且取得了不小的胜利呢。”
斗蓬的眉头一皱：“那北边的鬼方呢，他们可是来自草原的游牧部落，也是中原定居王朝的大敌，几千年来可是不停地进犯中原呢，商朝跟他们也没少打仗呢，而且，他们是想入侵中原，这些来自西北方向，很多还是白皮肤的异族异类，跟商朝打的战争，烈度可是最高的。”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这些来自于遥远的河中之地，域外草原方向的部落，他们守护神不是中土世界的正邪诸神，而是异域神灵，同样有非常利害和邪门的法术，尤其是让他们所庇护的那些鬼方部落，有非常强大的战争武器，战车就是他们这些神明给自己的人间子民的技术，靠了这个，他们征服了很多不同的国家和地区，只有在中土世界，最后在中土神明和商朝的全力抵抗之下，才最后失败，也正是因此，战车，机关术这些东西，第一次被我们中原王朝所学到，从此战车成为了天下战争的标准武器。”
黑袍笑道：“这么说来，我们和异域神明的战争，也是要靠天神们出手啊，那他们就没来一场神仙大战吗？”
老祖平静地说道：“没有，据我所知，他们是操纵人间的部落，军队进行战争，没有进行神仙之间的直接对抗，而商王派出了王后妇好，带领了全国的军队与他们苦战数十年，在战争中也不断地学习和提高，到最后胜利之时，商朝也完全地掌握了战车的技术，这让商军反过来对于东夷和西羌部落，有了很大的军事优势，这也让商朝过于自大，从此把捕掠战俘进行人祭这样的大事，交给了周部落这些四方的方伯诸侯来进行，这渐渐地让其他的诸侯实力也越来越强大，学到的军事技术越来越多，最后反过来对于商朝构成了巨大的威胁。”
斗蓬的眉头一皱：“那为什么商朝自己也一直在打仗，却还要假手他人进行战争之事呢？按说他们居于天下之中，虽然也是游耕的状态，可是仍然是人口最多，地盘最大的一个国家啊。鬼方被打退之后，他们在北方没了强敌，为何要在西部扶持起周部落这样的有仇恨的其他部落与国家呢。”
老祖叹了口气：“因为商朝的地方越来越大，人口越来越多，那需要得到的祖先们与神明给予的法力也是越来越大，以前几十人规模的人祭人殉，已经无法满足商朝贵族的需要，而人一旦有了权势富贵，那自然会贪生怕死，商王和王后或许因为天赐神力而敢于上战场，但没那么多护佑的普通贵族与国人，则因为大量地战死而越来越抗拒亲自上阵，一方面是越来越多的祭祀人殉需求，一方面是本方能出动的军队越来越少，最后就只能靠四方诸侯，那些商朝认为听话的诸侯去打仗，谁不听话，商朝就先打谁，打到最后，商朝对于本方诸侯所发动的战争，甚至超过了商朝对于其他的蛮夷部落发动战争的数量和规模，这就最后逼反了天下其他的诸侯部落，与周部落一起灭了商，而纣王之所以想要暂停或者是缩减人祭的规模，其实也在于意识到这点无法长久地维持，只不过，他过于激进，惹怒了邪天帝和祖先们，反而适得其反。”
黑袍沉声道：“商朝灭亡的真相，我们知道了，可是后世的周朝，天下也是不停地兼并和战乱，最后秦朝一统天下，出现了秦始皇这样想要大力加强中央权力，完全地废除了以前的诸侯，分封这一体制的强力皇帝，这又是正邪两道的诸神们，作出了怎么样的妥协后的结果呢？”
老祖平静地说道：“没有任何妥协，我说过，正道道仙们其实大多数是在闭关修炼，恢复元气，而邪派天神们则只能隐藏行踪，靠了战国时的战争所带来的京观，和其他的秘密献祭仪式，来维持自身的法力，当然，商朝以来的继承门派是我们天道盟，但其他的邪神也有自己的一些组织和门派，来维持自己的存在，并不是说邪道诸神只有天道盟这一个派系。”
“这些派系导致了天下八百年来，战争不断，烈度和规模也是越来越大，到了战国时期，战争规模动不动几十万人，一战甚至可以杀戮数十万生灵，这已经远远超过了商朝以前的战争规模，我们天道盟害怕这样的情况继续下去，会让道仙们察觉其他组织的存在，继而再次对我们邪道诸神和人间的代理人出手。”

第5485章 诸子百家亦神徒
老祖说到这里，眼中光芒闪闪，继续道：“于是，当时的祖先们通过天道盟，开始扶持商鞅，进行变法，以大一统，重新建立王朝为目标，结束天下大规模的混战和杀戮，争取在道仙们觉察过来之前，再次取得人间的主导权。”
黑袍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这个商鞅，居然是我们天道盟扶持的吗？那他难道是当时的神尊不成？”
老祖微微一笑：“是的，他是当时的一位神尊，只不过，他靠的不是法术禁咒，而是靠了吸取了众多的上古知识与经验后，综合了当时已经开始出现的法家之术，而发展的变法之学说，春秋时的诸子百家，其实有不少是正邪两道的道仙与邪神们，通过自身的知识力量，在人间产生的学派而已，是想要靠思想来引领人类的发展方向，因为随着那部落的渐渐消亡，变成城邦和国家，原有的宗教和原始崇拜，已经不太合时宜了，我们是需要新的方式，来维持人类对于神明祖先的敬仰与崇拜，以此获得力量之源。”
“于是，一个个伪装成学派，思想家的诸子，就纷纷出现了，虽然多数的学说是人类自己产生的，但是有一些影响力重大的诸子百家之说，则是明显由神仙们所操纵和控制，比如道家，法家就明显是正邪两道诸神们所创立的。”
斗蓬的眉头一皱：“那按您的这个说法，影响力最大的儒家，反而应该是由孔子这个人来单独创立的吗？他强调什么有教无类，把教育之事普及到平民甚至是奴隶之中，肯定不符合正邪两道神仙与祖先们的价值观呢。”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孔子的儒家是动摇了整个天下的基础，强调秩序，强调服从，也讲五行轮回，并非是某个道仙与神明扶持的产物，他是综合了诸多的学说，以他自己的理论为基础，发展出来的一套新的学说，也可以说，这是从奴隶制的天下，进入了封建君王的时代时，所必须的一套理论学说。”
黑袍点了点头，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确实是如老祖您所说的，道家的理论讲究道法自然，清静无为，一看就是那种喜欢自已修炼的散漫逍遥道仙们的学说，在人间的信众也是上古的那些游牧部落，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尽量不要跟别的部落产生联系，因为那很可能意味着冲突，管好自己就行了，如果说是上古时期，甚至没有军事首领的时候，这可是道家理想的情况。”
“至于法家，强调严刑峻法，中央集权，那显然是属于邪派天神的那套，要一个强力的国家来办事，因为要办的事往往是非常恐怖而残酷，就象人祭人殉这种，是要剥夺大量人的性命的，非刑法手段不可取，刚才老祖说了商鞅就是这法家制度的最有名代表，也是我们神盟的一个神尊，那就正好可以证明这点。”
老祖微微一笑：“是的，孔子是个很利害的人，他并不想做个人间的统治者，而是想要千古流芳，其实自从有了部落的分层，分工，有了上下尊卑之后，有了君长贵族之后，经历了漫长的奴隶时代，这种上层的统治者把下层的族人，奴隶，视为牲畜一样宰杀，如蝼蚁一样低贱，而给视为牛羊猪狗的奴隶们，毫无尊严，甚至是没有任何生命的保障，活着就是为了受苦受罪，最后说不定哪一天就给当成鸡犬一样地宰杀献祭了，这在上古时期，人间有诸多的神明妖怪精灵行走之时，人是有敬畏之心的，为了组成部落活下去，甘愿接受这样的命运。”
“但到了周朝以后，随着封神协议的进行，神明道仙们不再在人间现身，各个修仙门派或者是邪派教团，也转入了地下隐秘行事，妖怪精灵们，也随着灵气的退散，越来越难以见到，人类的时代到来了，时间越久，越是见不到那些鬼神精怪，人们就越是不再相信上天的神明，以为以前的那些纪录，都是编出来骗人的，而作为底层的奴隶们，也是越来越不甘心接受这样的苦难命运，虽然说不象后世那样频繁地起义，但奴隶反抗奴隶主贵族，损坏生产工具之类的事情，是越来越多地发生。”
“如果天下只有一个商朝，那还可以用举国之力来镇压这些奴隶，但即使是商朝，最后使用奴隶作战时，遇到有强大外援的情况下，也面临了奴隶的阵前倒戈，这是人心所向，是无法用任何道术，禁法来限制的。说白了，在上古时期，商朝以前，亲眼见识过鬼神之力，毁天灭地的效果的人们，是畏惧上天，宁可当奴隶保命也不敢挑战天神的，可是到了周朝以后，人类的时代来临，见不到鬼神的人，也就失去了对他们的敬畏，开始不甘心这命运，想要反抗了。”
“所以周朝开国时制订的礼法，其实还是有很多延用于周以前的律令与规则，部分还是人与神仙鬼怪之间的契约，却又没有象以前那样，以鬼神之力能惩罚那些对君王上天不敬，想要反抗的人，如此一来，时间一长，就礼崩乐坏，尤其是随着周天子力量的衰弱，周朝渐渐地失去了对于各方诸侯国的压制能力，那就更是无人来遵守这些法则了。”
“孔子的儒家礼法，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应运而生的，那时候法家还没有成型，而道家和其他的学说则非常流行，可这些都是对于上层贵族们个人修行的学说，是正派道仙们想要的，并非治国之说，孔子首先是明确了他敬鬼神而远之的原则，以商朝后代的身份，却选择使用周礼，因为在他看来，周礼讲究仁义，把人视为天地间最珍贵的生灵，不能随意地献祭，屠戮，在这个鬼神已经消失不见的天地之间，人才是最宝贵的，所以绝不可以杀人以祭祀天上地下的鬼神，这点，无疑符合了当时的人心所向。”

第5486章 儒家理论君为天
斗蓬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说道：“其实，在这点上，我一直认为，孔子身为商朝的后人，就算自己的祖先做得再不对，也不应该公开地说自己祖先的不是，他自己最是强调孝道，强调血缘传承，却亲口说什么吾从周，郁郁忽文哉，等于是背弃了自己的祖先，这不是自相矛盾嘛。”
老祖笑了起来：“就算是祖宗，也不代表做的事情全对啊，最多只能说是他的血缘传承才有了自己，至于他做的事是不是正确，那后人应该有自己的判断，从这点上说，孔子是没什么问题的，因为商朝的时候，是神鬼在世，群魔乱舞的时代，可是在孔子的时期，早已经进入了人类的时期，杀人以祭鬼神，已经被当时的整个天下人认为是邪恶的，错误的，孔子也不可能再坚持，因为以前商朝就是因为大规模地杀人祭祀，引发了众怒，才会亡国的。”
“所以，孔子必须要为当时的时代，重新创造一套学说，道家只顾自身修行，不关心国家大事，而法家在这个时候还没出现商鞅来总结成型，所以孔子的儒家学说，兼顾了诸家之长，把道家的强调个人修行的理论，汇入了儒家的修身治国，先修自身本领，再出来治国平天下，实现政治抱负，最后达成个人的修行与兼济天下的统一，不得不说，这一套，完美地指出了士族们的最高目标。”
“孔子的儒家学说，为了天下的稳定，为了秩序的存在，也规定了君王，天子是神在人间的代言人，是神的化身，最高的统治者，所以君即为父，君即为天，三纲五常里，君为臣纲是最高的一条，就是说天下所有人，都要对这个君王忠诚，视之如父，这就规定了忠孝是做人的第一道德准则，要上忠于君，下孝于父，当忠孝不能两全时，还是要忠字为先，这是整个儒家理论的基调，一切的为人处世的准则，都要围绕着忠孝二字。”
黑袍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孔子这样定性，其实就是说，天下是需要稳定的，而稳定的首要前提，就是要明确君王是天子，是神在人间的代言人，所有人都不可以起不臣之心，妄想着取代君主而自立，只有先明确有了最高的君主，天子，所有人的身份是臣子，才能保证这个天下不会所有人去争夺那最高的统治者之位，不去造反，如此，才能保证天下的稳定与太平。”
“至于天子之下的位置，就如老祖你说的，那是可以凭本事去争取了，商朝灭亡后，周朝开始，那基本上各部落的首领，诸侯们，成了周天子的卿士，入朝为官，同时也相当于成为人质，让自己的子侄来管理部落，自己在帮周天子治理天下的同时，也是命交人手，如果有外战，这些诸侯们还要亲自领兵上阵，为国拼杀，这种卿士的模式，解决了周朝的中央朝廷的官员问题，也是中央集权的初步开始，跟商朝时的那种诸侯只数年朝贡一次，却不必入商朝为官的情况，完全不一样了。”
老祖笑道：“是的，这种卿士入周为官的制度，是比较独特的，但各个诸侯自己的国家，则是由士族们担任官职，这些官职，是周天子也无法干涉的，周天子只能管到诸侯这一级，而诸侯任命自己的官员，部下，则是诸侯国的内部事务了，而这些诸侯国的官员们，则是由各个部落以前的贵族，士族，国人们来担任，这个演变的过程，我们之前已经聊过了，总的来说，是前代先王的旁系子孙们，慢慢地就会成为这个诸侯国的贵族，士族，国人，成为统治集团的一员。”
“所以，自春秋以来，一直是这种士族，国人材有参军打仗的权力，才有获得战后利益，包括政治和经济权利的资格，普通的野人，是连打仗得权的资格也没有的，只能从事农耕之事，交税抽丁。所以，确保士族才有文化，才能读书认字，才有治国之能，是千百年来的头等大事，也是士族们能一直保有政治权力的根本原因，这一点，自孔子之后，几乎就没人提及，直到现在的刘裕，妄想改变这点，扭转乾坤。”
黑袍沉声道：“可以孔子也是把这种教育的权力，想要分享给全天下，并不止是给士族，也是想让平民百姓也有受到教育的资格，他是怎么想的？难道他不知道这种知识的权力，正是同样身为士族的他，保有地位的原因吗？”
老祖平静地说道：“所以说孔子是想成为圣人，他是想要牺牲整个士族的利益，让教育能普及，能成为平民百姓也得到的东西，但是，他还是失败了，因为教育之法，是需要授业和解惑的，授业需要书籍，在他那个时代，以竹简为书记的工具，注定了不可能大规模地有书本传于世上，注定了教育识字一般是家学，至于解惑，那是需要人去教，去讲，虽然孔子自己可以解惑，可以广收门徒，但是他一个人又能教得过来多少？他教的徒弟，学生们，难道也会象他一样一生只为去教育别人吗？孔子自己身为贵族，衣食无忧，但他难道能保证天下所有的教书先生，都能跟他一样，只为了传授别人知识，自己却能过上体面的生活吗？”
斗蓬笑了起来：“这就是孔子自己搏得了美名，成了圣人，但他的那套，却无法真正流传下来的原因，士族仍然是士族，仍然是可以靠了知识来统治整个世界，直到刘裕，想要更进一步，把孔子没做成的事，自己给做成，哼，他的野心太大，连当圣人恐怕都满足不了他了。”
老祖点了点头：“刘裕现在搞出了印刷拓片之术，可以大量地复制书本，如果再以国家的强制命令，让士族去向平民百姓，军中将士们教授文化知识，那确实有改天换地的可能，这点，我们后面要小心应对才是。”

第5487章 登基为帝为哪番
黑袍不以为然地说道：“我认为刘裕就是在痴心妄想，他是不可能成功的，现在世家大族们也都明白了，刘裕是真的想实现他的那套人人平等的理想，想真的让平民百姓甚至是佃户庄客们也学到知识，可以象士族一样的治国理政，这怎么可能会让世家和士族们乖乖执行呢，这是在断他们的根基。世家和士族没有义务要做这样的事情，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这样的事，他们是清楚的。”
“而且，没有任何的国法律令规定了世家和士族必须要做这样的事，必须要教育那些平民百姓的子弟，以前确实是有祭酒，博士这些从事国家教育的职务，但这些国子监，太学这样的教育部门，只收权贵官员的子弟，不会收平民百姓的子侄，数量也是极为希少，全天下的官学也不过加起来招生数千学生，哪可能惠及到所有的平民子弟呢？就算是士族子弟，都不一定能等到名额呢。”
斗蓬点了点头，说道：“是的，要进太学和国子监，得有荫爵或者是有大官举荐才行，可不是这么容易的事，其实这本质上也只是士族之间的一种易子而教，那些在国子监和太学里，包括在郡里的官学中当博士，教谕之类的学者，往往是天下著名的儒者，大学家，就象陶公你，是天下名士，才能当上教谕，当了你的学生，门生，就意味着名师出高徒，也意味着在政治上选择了派系。”
黑袍笑了起来：“是啊，所以现在我得罪了刘裕，但我的门生反而有不少很高兴，因为在他们看来，我是不畏强权的硬骨头，有文人的风骨，反正刘裕也不敢真的拿我怎么样，只要敢动我，就是不爱士，就是武夫粗鄙，和曹操一样用手中的权力搞刑名之术，侮辱士族，会引来所有文人的不合作。这就是我越是明着公开与刘裕作对，自己就越是安全的原因。”
老祖平静地说道：“你们说的有一定的道理，但是你们忽略了一点，那就是下层的士族，如果是世家子侄或者是天下名士，他们是上层士族，那确实不会与刘裕真正的一心合作，可是下层士族，穷困潦倒，有些人甚至一无所有，除了个士族之名，连吃饭都吃不起，若不是有个士族免税的特权，恐怕早就饿死了，这些人，是最有动力和欲望改变现状的，也其实是相比普通的百姓，庶民，是最恨上层士族和世家，最想取而代之的。刘裕，刘毅这些人，不就是这种吗？”
黑袍的脸色微微一变，眉头皱了起来，还是有些不服气地说道：“可是他们也是要图荣华富贵，不是真正地想要帮那些平民，庶人们学到知识，成为新的士族，所以他们就算一时讨刘裕的欢心，去做这些事，也不会持久的，就象那个蓝翔吏校，是有不少底层士族跑去，但他们全是想自己当吏的，哪个会象刘裕那样，一心为了那些与自己没关系的庶民而奋斗呢？”
老祖摇了摇头：“有句话说得好，叫圣人论迹不论心，你不管他们怎么想的，但只要是事情做到了就行。刘裕设了蓝翔吏校，以后又准备在军中先搞试点，让随军的文吏们教会军中的军官，士卒们，然后这些军官，士卒有了文化，会识文断字后，再退伍回乡为村吏，乡吏，到时候他们就能教村民百姓识文断字了，如果刘裕把这种教会身边不识字的平民和军士，作为考核政绩官声，提拔升迁的一个标准，你以为这些人会不去教吗？”
黑袍和斗蓬的脸色同时一变，对视一眼，说不出话来。
老祖冷冷地继续说道：“所以说，你们对于这件事情的严重性，还认识不够，以为只要是士族出身，就不会去做违反士族利益的事。这太可笑了。刘裕自己也严格来说是下等士族，他的父祖都当过官，可并不妨碍他有这种人人平等的想法，你们一直以为刘裕的这个人人平等，只是跟陈胜吴广这种人的均贫富，等贵贱，王候将相宁有种乎的口号相比，和他们这些野心家叫着为天下人谋取公平的虚伪是一样的，却不知，刘裕是真的打算这么做。”
黑袍和斗蓬齐齐地稽首行礼道：“弟子无知，蒙老祖教诲，方才醒悟。”
老祖摆了摆手：“其实黑袍陶公啊，你自己是天下名士，为了求名，而故意做一些自己并不想做的事，内心不以为然，所以你以为别人也是如此，加上你对刘裕的仇恨，这已经影响了你的判断，所以你成天向别人灌输刘裕是想自己当皇帝，是想自立，不是真正地想要天下人平等，诚然，作为抹黑刘裕，打击他名誉的手段，这样说是没问题的，但问题在于，你自己是不是真的信这个呢？”
黑袍咬了咬牙，还是有些不服气地说道：“弟子知错，只是，刘裕确实是想自立为帝，我就不相信他真的是没有私心杂念，真的是一心为这些不认识的天下人的，至于这样吗？”
老祖叹了口气，说道：“前面我们就说过孔子，他也是背叛祖宗的理念，去教那些不认识的弟子，虽然还没象刘裕这样要让天下所有人都学到知识，但在当时也绝对是无法被人理解的行为，现在我们知道了，孔子是为了自己成为圣人，是要留下比所有的帝王将相更好的名声，那你觉得刘裕就不会吗？天下的皇帝成百上千，但是只有秦始皇这样的会永垂史册，如果刘裕也来个开万世之先，来个人人平等的天下人世界的创始人，那他的威望，会超过秦始皇。”
斗蓬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说道：“可是刘裕的行为，倒也不象是只为求名，在我看来，刘裕想当皇帝不假，但更多的是想用皇帝的职权，来强行推行他的那些政策，不必再以人臣的身份，再去和世家贵族妥协，让步。”

第5488章 千秋万代名利收
老祖满意地点了点头：“斗蓬尊者，你说得很对，刘裕要皇帝之位，不是自己要当个皇帝这么简单，要是他真的只是想当皇帝的话，早就可以跟世家贵族妥协交易了，以他跟王妙音的关系，哼，要象桓玄那样取得皇帝之位，易如反掌，可是他一直没这样做，你们以为是为什么呢？”
黑袍勾了勾嘴角，说道：“弟子还是有自己的想法，刘裕没有桓玄那么愚蠢，在没有建立大的功业之前就想着要夺那帝位，根基不稳，天下人心不服，人人只会视之为乱臣贼子，刘裕要的是天下归心，众望所归的那种帝位，而不是司马氏，桓氏这种明着抢人家孤儿寡母的江山，所以，他在夺天下之前，真正要消灭的，不是胡虏，而是东晋的世家贵族，他要用自己的北府军将校兄弟们，来取代这些世家高门，这样才会有稳固的根基。”
说到这里，黑袍顿了顿：“所谓的在军中普及教育，让大老粗们识字，在我看来，也不过是刘裕想要收拢人心，示好于这些军中同袍的做法罢了，他不会让这些军汉们真的回乡之后再去教育村夫乡亲们，要是人人识字，人人自己认为可以治国理政了，那谁还肯干那体力活，去累死累活地种地耕田呢？就算是这些军士们，他们也以为为国立了功，流了血，淌了汗，回乡之后靠这些功劳有了爵位，当上了基层的吏员，那凭什么还要去教会别的村民识文认字呢？让他们也有了文化，反过来再来统治自己？”
斗蓬微微一笑：“弟子认为黑袍尊者说的很有道理，这是人性，是刘裕不能克服的，他并不是傻瓜，不会想不到这一层，所以，我觉得所谓的以后普及教育，并不可行，就象让低等的士族们去教育军士们识字，但实际上教会了这些军士一些基本的字，让他们不至于大字不识几个，能看懂一些简单的文书和信件而已，其实，这也不是太新鲜的事情，我记得秦国的时候，就会组织一些书吏教会秦军将士一些粗浅的文字，让他们可以写自己的名字，而不是画个叉或者画个圈，也能看懂一些简单的家书信件，一些基本的律令条文。”
“但是，秦国是绝不会允许普通的将士们能去读四书五经之类的典籍的，不会让他们自己阅读这些典籍，学到知识，有真正的独立思考能力，而这样的独立思考能力，才是治国理政之术的关键。”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所以，你们都觉得刘裕跟秦始皇一样，也只是口惠而实不至，只给百姓，将士们隔空许诺一些做不到的东西，博得一些美名，并不是真心地想让他们学得知识和文化，从而人人平等？”
斗蓬和黑袍对视一些，黑袍沉声道：“是的，我是这样认为的，因为我想不出刘裕做这些事的理由，他既然选择了当皇帝，走帝皇之路，那就是会让自己的子孙后代来世袭地掌握权力，他自己要一个好名声，而实际的好处留给子孙，这种让天下人都识字，天下人都能平权的想法，换了任何时候都不可能实现的，而他自己的寿命不过数十年，就算上百年吧，也不可能真正地让这个设想实现，所以，我觉得刘裕不过是想象孔子那样，给自己搏个圣人，大帝的名声，搞成一个爱民如子，心怀天下的神仙式的人，但最后的目的，还是为了让世人视之为神，这样把他的子孙后代也当成了神的子孙，甘心接受他子孙的统治。”
斗蓬微微一笑，说道：“是的，刘裕一直想说这世上没有什么鬼神，没有天帝，所谓的受命于天，都是骗人的，所以人类要主宰自己的命运，而不是受制于上天，可他明明是见过各种妖魔鬼怪，神明道仙的，怎么能再说这种无神论的话呢？他明明见过可以死而复生，可以修仙问道的事，见过明月飞蛊，却要说这世上只有人类，没有别的物种？我认为他是明知故言罢了，就是要欺骗世人，让人相信这个世上没有真的神明，真的是只有人类可以实现自己的统治和管理。他要做的一切，就是为了否定同样成了圣贤的前辈孔子的说法，那就是人间的帝王是天子，受命于天，代天牧民，既寿且昌。”
黑袍哈哈一笑，点头道：“是的，只有这样，承认了没有天帝，没有神仙，那人间的君王之位，才是没有什么神圣可言的，不过是人类自己选出来的最高统治者罢了，司马家坐得，他刘裕也坐得，这样他以后篡权夺位，也不会有任何的法理上的问题，甚至不用五行更替，来什么天命转移了，如此一来，人类以后可能不一定相信有天神道仙，但一定会把刘裕当成天下人类的始祖来看待，比秦始皇的那个始皇帝还要威武，就算刘裕自己在寿终之前，把皇帝之位让给他人，以显示他的大公无私，但越是这样，天下人越是会崇拜，敬仰刘裕，视他为天神下凡，会把皇帝之位，最高统治者的权力，还给他的子孙，如此一来，刘裕就可以名利双收了。”
“他可以亲自取销掉的皇帝之位，给天下人捡回来，再重新让他的子孙坐，这样的皇帝，不会再有人想着去取而代之或者是挑战，因为所有人都会对他感恩戴德，时间久了，刘裕就会成了传说，他就会如同黄帝那样，有什么御女八百，白日飞升的神迹，会成为人类肉身成神的第一人，而天上的神明，道仙是实际存在的，只要出现神迹，天下人就会相信那是刘裕的神威，不会再信别的天神，如此一来，刘裕的子孙就会真正地成为千秋万代的天子，而天上的神，就是刘裕本人而已，哪个还敢去挑战刘裕的子孙呢，这样就会成为千秋万代的天国王朝，而刘裕，不仅可以封神成圣，还可以让子孙万代在人间国祚永续，这样的名利双收，可是开天辟地以来，从没有过的啊，老祖啊，你说，我这分析的，是也不是？”

第5489章 我以我命换无神
老祖平静地说道：“是提，若是真如此，那刘裕就会肉身成神，成为堪比有史以来所有神明的存在，就连肉身飞升的轩辕黄帝，也不及他，因为黄帝只是留下了自己的功业和子孙，并没有惠及全天下的百姓，可是刘裕可以，刘裕会以解救天下苍生，人人平等的圣贤加神明的身份永存于世人的记忆之中。所以，之前的黑袍慕容垂，还有谢玄曾经向刘裕提出了很有诱惑力的提议，想要跟刘裕合作，我本以为刘裕能接受，结果他还是没有，这让我相信，刘裕不求权力，不求虚名，他就是有把握也有信仰，一定要做成他要做的事。”
斗蓬的脸色一变：“老祖你是如何知道这些事情的？”
老祖冷冷地说道：“我有我的神通和办法，甚至，慕容垂和谢玄的两次试探刘裕，也是得到了我的允许，跟我通报过的，斗蓬尊者，这其实不也是你想要完成的事吗？”
斗蓬的脸微微一红，低下了头：“弟子，弟子知错，此事没有祷告上天，告知上天诸神与先祖，还请老祖治罪。”
老祖摆了摆手：“无妨，我的想法当时和你一样，慕容垂有自己的心思，想要实现万年太平计划，但是为了他和他的部落自己，和我们天道盟的利益未必一致，所以他那边和刘裕的交流，不是我能控制的，可是谢玄是刘裕所信任的人，崇拜的人，如果他能从刘裕的角度，提出对刘裕有利的条件，那是有合作可能的，所以我知道斗蓬尊者你利用谢玄跟刘裕提议合作，想用天道盟的秘法仙术跟刘裕作交易，让刘裕加入天道盟，然后给他长久的寿命，让他能完成自己在人间那个人人平等的想法，这听起来不是挺可行的吗？”
黑袍咬了咬牙：“斗蓬尊者，你这就太不够意思了吧，你这是准备要刘裕取代我的神尊之位吗？还是你自己让位？”
斗蓬微微一笑：“要是刘裕真的和我们合作，以他身上的洪荒之力能助我登仙成神，那这个神尊之位不就是空出来了吗，请不要忘了，你的这个神尊之位，也还是我帮你扶上去的呢。”
黑袍冷笑道：“神尊之位是要由另一个神尊来拥立的，这是天道盟的规矩，怎么，你想坏了这个规矩吗？接了你位置的神尊，应该是由我扶上位，而不是由你来指定。你能指定的，只能是接我位置的人。”
斗蓬平静地说道：“这些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非常时期，哪能这样拘泥于陈规呢，再说了，神尊的意外身亡，导致无法指定另一个神尊继承者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过，不也是要用这种非常手段强行解决吗？”
黑袍咬了咬牙，看着老祖，说道：“老祖，您说象斗蓬尊者这样违背天道盟的制度与规则，企图私自与刘裕进行交易，牺牲另一神尊的位置，是否您能允许呢，还是说，两大神尊之间如果一方可以力量超过另一方，就可以压制甚至是消灭掉另一个，扶立自己的使徒接位呢？”
老祖微微一笑：“这叫屠神证道，没什么不可以的，神尊之间的力量，本就是要相互制约，如果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给另一个神尊灭了，那还怎么去修仙成神呢？黑袍啊，你也融合过蛊虫，知道以前有过这种往事，为何还要对此事如此地惊讶呢？斗蓬所做，并不违天道盟的规矩，他要是真的想害你，又何必要助你融合蛊虫，吞噬明月，成为黑袍神尊呢？”
黑袍沉默半晌，才沉声道：“既然老祖这样说了，弟子也无话可说，以后只有强大自己，不被人所灭，才是最重要的事。”
老祖淡然道：“是的，全力登仙成神吧，这不容易，是需要两大尊者之间互相扶持的，如果互相为敌，力量用于内耗，那以你们现在的情况，是都无法渡过成神这个劫数的，黑袍尊者，你要切记。”
不等黑袍回复，老祖就说道：“至于当时谢玄和慕容垂跟刘裕的提议，其实是差不太多的，都是想要用无尽的寿命，来吸引刘裕，让他有时间去完成自己想要做的大事，如果刘裕真的是有私心，那一定会选择跟我们合作，如果说跟慕容垂是因为已经失去了对他的基本信任而没有谈成，那谢玄可不一样，那是引刘裕加入北府军，走上人生顶点的指路人，而且谢玄也说过，是因为谢家受到了不公正的迫害才心灰意冷，不想为世俗的皇帝效力，转而修长生的，与天师道的合作也是想为解救天下的穷苦人而作的一种尝试，虽然天师道的起兵是他引发的，但后来的事态超过了他能控制的范围，谢玄也愿意与刘裕合作，消灭天师道，把天道盟只作为一个修炼成神的组织，按理说，刘裕没有理由拒绝。”
“但刘裕还是没有接受跟我们的合作，他明知人生苦短，自己的那套设想，大概率地是要人亡政息，但刘裕却和谢玄说，如果他自己选择了长生成神，那就是对其他人的不公平，那人人平等就谈不上了，只有他自己跟凡人一样，也是寿终正寝，才可能让人相信，这世上并没有鬼神，只有人类自己，他所坚持的一切，才会深入人心。”
黑袍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摇头道：“疯了，这家伙真的是疯了，他明明知道这世上有鬼神，却还睁着眼睛说瞎话，这是成功地把自己给骗了吗？”
斗蓬咬了咬牙，说道：“我明白了，刘裕这是知道了上天的诸神们，是要靠人间的祭祀，香火，才能得以维持，至少我们天道盟的神明们是要这样，所以，只要他能让世间人类都不相信有神仙的存在，即使有神迹出现，他也会说这是歹人的幻术，只要大家都不相信，那断了香火的诸神与祖先们，就没了法力的来源，早晚就要消散于天地之间。而只要我们天道盟存在，那总是要献祭的，他宁可自己只活几十年，也要神明们彻底消灭，让天上无神！”

第5490章 义务教育公无私
黑袍咬着牙，恨恨地说道：“这刘裕真的是疯了啊，宁可自己不要命了，只活几十年，宁可自己的这个理想没有后来人实现，也不愿意跟我们合作？不愿意得到长生？不愿意以神明的法力来让人间变成他的模样？要是他真的有天神的法力，那取销掉人间的皇帝，让人们相信世间没有神魔，不是更好吗？”
老祖叹了口气：“刘裕当时说，他是要天下人发自内心，自我觉醒地相信这世上没有神仙皇帝，没有高于他们一等，可以主宰他们生死的人存在，他要天下百姓有自己的意志和决断能力，能自已主宰自己的命运，如此，才可以让人人奋斗，不再受制于人。”
斗蓬冷笑道：“想要人人自由，那谁愿意接受管理？那国家要了做什么，君王要了做什么？谁也不想被人管着，谁也无法约束和强制别人，人人一盘散沙，就算是蝼蚁，也不可能这样做，我看刘裕是昏了头啊。他自己不是一心想要加强中央集权，甚至为此不惜自己想要篡位为帝吗，他比谁都清楚，需要别人服从自己的意志，认同自己的想法，就一定要强制别人听自己的，就要有权力！”
黑袍若有所思地说道：“我有点明白过来了，刘裕要的不是天下万民对自己的臣服，而是他们不相信任何能凌驾于自己之上的个人，或者是神明，但是刘裕需要国家，需要集中中央权力，以天下万民的名义，而不是以上天的名义，来建立国家，选出新的君王或者是统治者，这个统治者，不再是为了上天的天神们代言，不是代天牧民，而是代民牧民，是执行天下万民的集体意志。”
老祖叹了口气：“还是黑袍尊者厉害啊，终于想明白了刘裕真正想要的东西了，是的，刘裕现在在我看来，要的就是一个彻底的，以人类，以天下万民的集体意志为统治力的天下，所有的打着以神仙鬼怪为旗号的组织，无论是代天牧民，还是代神统治的，都是他要打倒，要消灭的，就算是要着他们的旗号，实现少部分人来统治大多数百姓的这种模式，比如世家天下，比如地主贵族，也是他不允许的，换言之，他见不得有人打着各种天啊，神啊的旗号，来不劳而获，来统治他人。”
黑袍咬了咬牙，恨声道：“他是想要让天下人人成为士族，这样就没有士族，让天下人人都能成为皇帝，这样就没有皇帝，可是，人和人之间的差异，判若天地，这又怎么可能呢？就象刘裕自己，他可能让天下人人都有他的一身武艺，有他指挥打仗的本事吗？”
老祖摇了摇头，说道：“这就是你们不明白刘裕的地方了，从他跟谢玄说的话，我听到了，他要的不是人人的能力一样，而是人人在人格上平等，而且也享有同样的受到教育的权力，有同等的未来的希望，能力高低有差异，但是作为国家来说，要一视同仁地教育所有人，无论是读书习字还是练成一身的武艺，要同等地进行教育和训练，至于最后练到何种程度，那是看个人的本事了，最后，根据学到的本事和技能的高低，再安排每个人在这个国家中从事的工作，而不是靠着父祖辈的关系，靠着荫爵和继承祖上的家业，可以不劳而获，听刘裕的说法，他管这个，叫义务教育。”
斗蓬瞪大了眼睛：“义务教育？这是什么东西？就真的是国家出钱，让所有普通人甚至是佃户庄客的子弟们可以上学，可以读书，可以认字？”
老祖点了点头：“是这样的，不仅是义务学文化，还要义务学武术，以前春秋先秦时对于国民的材官试，军训这些，也会搞起来，不止是在京口习武，也不是从了军之后才教战技，而是所有成丁之后的男子，都要学这些，甚至这种全民义务教育武艺军训，会在读书认字之前，因为有现成的几十万打过仗，有过战斗经验，懂行伍之事的老兵能回乡做这事。”
黑袍咬了咬牙：“如果是义务教育，那就是说让国家出钱，让这些教文化的或者是教武艺的人来做这些事，面向全民，那他们怎么会去好好地种地耕作呢？国家投入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值得吗？”
老祖平静地说道：“刘裕认为这是值得的，而且这些事，他说就是国家本应该去做的，不是说分给民众土地，就是要他们交税的，国家有义务也有责任去培训百姓，让他们掌握战斗，管理还有生产的技能。只有百姓都有了文化，都会管理，都能有了组织在一起，进行生产，进行战斗的觉悟和能力，那生产的效率才会大大提高，土地才能产出更多的粮食，对外的战斗才能有更多的胜利，他说，只有开了民智，让民众也有意愿去把国家当成自己的小家一样地去建设，去管理，有了足够的热情，也有足够的能力，这种官民之间的矛盾才会减少，为了镇压民众而投入的无效资源才能减少，才能迅速地官民一心，君臣合力，实现天下共治。”
斗蓬冷笑道：“想的倒是挺美，只不过，人的私心杂念不是他的这些美好理想所能控制和改变的，要是人人一心为公，都想成为圣人，那他这一套才可能实现，实际上，刘裕到目前为止，还是要以刺激人的欲望，要人人为已，给自己的小家谋取更多利益，这才能调动大家的积极性。”
“北府军将士，或者说那些下等士族，成了他的新政之下第一批得到好处的人，现在刘裕想要这些人去为他人服务，搞什么义务教育，这可能吗？老祖，我知道你说的就是刘裕所想的事，但我敢断定，他这一套搞不成。刘裕一个人的意志，哪怕他是皇帝，也不可能终结人性中贪婪，自私的一面，而这种贪婪自私的人性，才是所有神明，宗教存在的根本！”

第5491章 太古时期公无私
黑袍哈哈一笑，跟着说道：“是的，就是这样，刘裕终究战胜不了的，是人性中的贪婪和自私，即使是他想要帮助，想要解放的这些底层百姓，也不可能跟他一样，在自己过上好日子好就想着去和别人分享，让别人也过得更好，因为，他们会在潜意识里认为，别人上来了，过得好了，就势必要侵犯自己的利益，让自己过得不好，这就是人性啊。”
老祖静静地听着黑袍和斗蓬的相视而笑，似乎这两大神尊，在一起嘲讽起刘裕的空想政策，有一种兴灾乐祸的味道，久久，两人的笑声才平息了下来，他们看着老祖那冷淡的表情，似乎都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黑袍的眉头微微一皱：“是弟子又判断错误了吗，还请老祖明示。”
老祖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们有这个想法，再正常不过，因为千万年以来，世人就是这样的想法，自私的本质，在于恐惧，恐惧失去现有的东西，潜意识里，以为别人都是要来占有自己的东西，让自己过得不好。所以天生万物，大多数都是这样特立独行，尤其是利害的猛兽，更是如此，因为他们足够强大，很多时候不需要靠其他的同类来帮助也可以生存，所以不愿意与人分享，所以自私，所以它们明明有着比人类强大得多的身体条件，却最后被成群结队的人类所打败。”
斗蓬的脸色一变：“老祖教训得是，人类可以战胜其他的猛兽，精灵，妖魔，就在于人类数量众多，而且成群结队，而且，人类虽然个体的力量不算强，弱于猛兽，更不用说妖魔，但是可以利用工具，能制作出各种武器，陷阱，可以击杀大型的猛兽，这就是人类能成为天地之间，除了鬼神之外最强主宰者的原因，老祖，你是这个意思吗，是要说人类的团结和坚强，才是最厉害的武器？”
黑袍不服气地说道：“斗蓬尊者，我认为这些不过是因为人类在个体弱小，生存困难的时候，才不得不集中在一起，成为群体，非但人类如此，禽兽中也有不少这样聚集成群的，从蝼蚁到猴子，都是集结在一起，不是因为他们强，而是因为他们太弱了，不在一起无法生存和集体对抗强大的天敌。真正的猛兽如虎，豹，熊，罴这些，往往是只有以小家为单位，几个在一起，不是群居而生活。一旦没了强大的外敌，那一个群体内的动物也会互相争斗，比如猴群，就得要打出一个猴王出来，这才是天地万物生灵的本性，遇强敌则抱团求生，太平时则争权夺利，而后者才是主流，因为自私是写进所有物种骨子里的根本特性，非独人类！”
老祖微微一笑，甚至轻轻地鼓起掌来：“黑袍尊者说得非常好，是的，这是所有生灵的共性，无论是人间的禽兽，人类，还是天下的神仙，还是地下的鬼怪妖魔，都是要优先考虑自己，不过，你似乎还是忽略，或者说有意回避了一点，那就是你说自私是人的根本特性，大过一切，只有在生存面前，也才会暂时地让步，但是请问，什么叫生存呢？打赢一次虎熊，活下来一次就是生存了吗？那下次就没有别的猛兽了？今天打到猎物了烤了吃，那明天吃什么？”
黑袍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若有所思地说道：“老祖的意思，是这样的生存，是长期的，持久的，不是暂时的吗？所以，为了长期地形成团体，形成族群，就会一直在一起抱团，不会分开吗？”
老祖平静地说道：“这些事情，你们作为神尊，是不能象凡人百姓或者说是世家士族那样，想得太简单的。人类之所以从个体变成了集体，聚集在一起，不是因为一时的受到外力的威胁，而是因为在这天地之间，想要生存，就得有稳定的食物来源，就算没有外界的猛兽虎狼来攻击他们，他们也需要每天吃到足够生存的东西，这就是生产。捕猎打渔是生产，摘集果实是生产，牛羊马猪这些，包括狗，鸡，都是被人类打败，捕猎，乃至驯服的畜生，不直接杀了吃，而是养起来，以后再宰杀作为食物，这些就是人类不停地为了生存而战斗，而生产的过程，把外界的禽兽，变成了家养的牲畜，同样，各种百草，异果中，分辨出了五谷，可以种植，可以长成庄稼，供人后续食用，而五谷可以储存，可以放着两三年后吃，这同样是人类在和老天搏斗求生存的亿万年来得出的生产经验。”
“所以，人类活着，说白了是为了生产，只有生产，才能生存，不是简单的战斗，打打杀杀。而单个人类，是无法完成这种生产的，哪怕是最早期的捕猎和采集，都得是成群结伙才行，这就叫人多力量大，也是人类作为群体而存在的根本原因。”
黑袍点了点头：“老祖说得很有道理，只不过，您这样是无法解释所谓的自私，为何会在后面占了上风，按您这说法，那太古先民们在那样困难艰苦的岁月里，都是能抱团求生，团结一心，为什么到了后来，反而会有私心，想要不劳而获，想要统治别人呢？”
老祖微微一笑：“你说到私心这个，非常好，所谓的无私，其实不是没有私心，而是说剩不下东西，采集来的果子，打来的猎物，在太古早期，都是非常难得的，可能一天的回报，都不能供部落里所有成员吃饱，于是只能吃了上顿没下顿，一天下来有啥吃啥，所有的东西平均分配，不分老弱贵贱，这样大家才会觉得公平，因为所有人都出了力了，回报也是一样的。若是分配不公，哪怕是多劳者多得，少劳者少得，也会让部落的成员觉得不满，继而有了分离之心，一旦分裂，那大家都活不下去了。”

第5492章 由公入私缘剩余
斗蓬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是啊，听老祖这么一说，我是有些明白了，您是说太古时期，人们本来是没有私心的，聚集成为群体，成为部落的人们，有东西是一起分享，因为食物这些是不会有存留的，大多数时候，大家是吃不饱的，所有人也明白，只有团结协作，才能活下去，聚集在一起的群体，有所分工，女人体力弱，就是去制作工具，生儿育女，或者是从事比较安全的采集野果之类的事务，而身强力壮的男子，则是要承担比较危险的打猎，捕渔之类的事，相对来说更多的要跟人或者兽进行战斗，在这种情况下，大家分工合作，齐心协力地生产和生存，也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自然也谈不上私心了吧。”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离了群体落单的人，无法生存，会很快地给别的野兽甚至是人类所捕食，所以，大家只能抱团求活，又因为没有剩余的食物，所以谈不上有私心可言，当然，一些小心思还是有的，比如集体打猎时为了避险而缩在后面，少出力，又或者是在一起采摘野果时，打造工具时少出点力，偷点懒，但这些本性中的小私心，并不影响大局，总体来说，在剩余食物，或者说剩余产品出现之前，人类总体上是无法自私的。”
黑袍追问道：“那么，又是从何时开始，有了您所说的剩余食物呢，按说这样食不果腹，有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不是这么轻易结束的。”
老祖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说道：“太古之时发生的事，我也不是太清楚，但就我所知的一些信息来看，太古时的人类中，那些吸收了足够灵力的人类英雄或者是首领，成为了第一批可以飞升上天的神，成神之后，他们有了巨大的力量，也有了法术，有些神明为了帮助自己的子嗣，就把一些法术传给了人类，比如说打造工具，比如说生火，比如说通过祭祀的方式与天神沟通，而最大的一个法术，就是让人类掌握了火的使用，有了火，人类可以战胜很多以前无法战胜的野兽，有了火，人类可以用来烧烤禽兽的肉以食用，可以不再只能茹毛饮血，猎物也不能储存了。可以说，火的出现和应用，才是太古人类第一次有了剩余食物的可能，因为只要生火，可以把以前很容易腐烂变质的东西，隔了几天还可以再烧熟了吃，这就是剩余食物出现的最大前提。”
“除此之外，有了火以后，人类可以有效地防止野兽在夜间的偷袭，可以从以前只能夜里上树睡觉的状态，变成下地生活，这样一来，安全性大大地增加，加上在部落周围慢慢地开始布设陷井，栅栏，部落开始变得安全，就连虎豹这样的大型野兽，也难以冲进来直接吃人伤人了，安居方可乐业，部落的人口得以迅速地增加，从以前几十人的小部落，变成了上百人，数百人这样的大型营地，和野兽的战斗，也越来越有优势，从以前的几天难得打猎到几只大型野兽，变成了每天都能有丰厚的收益，渐渐地，人类开始能活捉一些野兽，而不至于每天当场打死吃掉了，因为，上古的人类祖先们知道，养着野兽等需要的时候再杀，比吃死野兽的肉，要更好吃，更香。”
黑袍笑了起来：“明白了，老祖把太古时的人类的生存和发展的经历，说得清晰明了啊，不得不佩服我们的祖先们，在那蛮荒岁月中为了生存而进行的奋斗，太不容易了，不过，按您的说法，有了捕获后没有马上杀死，而是留着饲养几天，以待日后食用的野兽，这是不是就是人类进行畜牧业，养殖各种家畜，家禽的开始呢？”
老祖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就象狗的最早来源是人类捕获后饲养的狼，而鸡鸭则是捕获的一些飞禽，至于牛，羊，马，猪这些，也是从野生的禽兽捕获后，被人类在漫长的岁月中驯服，成为家畜的，有了这些可以饲养的家畜，加上慢慢从采集的过程中分辨出五谷，可以种植收获果实，人类的游牧和农耕时代，也先后到来了，开始走出森林，来到平原，草原，因为饲养的家畜，尤其是牛群羊群马群，需要大量的草场，于是人类开始在草原上，和各种猛兽战斗，首先进入的，就是这样的游牧时代。”
“靠了更多的牛羊，靠了马匹，也靠了一直以来在与野兽战斗时制作的武器，人类渐渐地成为了草原上，平地上的霸主，让本来遍地的虎狼越来越少，让自己部落的牛群，羊群，马群越来越多，于是，剩余食物就出现了，随着部落的分工越来越明确，有些专门从事战斗的武士，战士也出现了，能统领这些战士们打胜仗，最强的军事首领和部落酋长也随之而生，这个过程，也是父系部落取代母系部落的过程，这点，我在之前说过，而我没说过的，则是私有化的开始，就是在这种剩余食物出现，部落内部进行分化后，而不可阻挡的。”
斗蓬长叹一声，点头道：“明白了，这下子完全明白了，部落内部，那些专门打仗，能抢能打的男人，越来越重要，而有了剩余的食物，尤其是可以留到后面再宰杀的牛羊后，这些人开始不满足于跟别人，尤其是他们眼中老弱无能之人去平分食物了，他们会认为自己出力最多，功劳最大，做的活也最辛苦，最危险，理应吃更多的东西，从人体角度来说，成年壮男所需要的食物消耗，也要大于老人小孩和女人，于是，这绝对的公平就会给打破，而部落内的分工，也会越来越明确，以前也许打猎时女人也要上阵，但后来，战斗就渐渐地让女人走开。所以，母系部落转为父系部落，是不可避免的，也是必然之事，而随之而来的，则是私有制的进一步普及啦。”

第5493章 私有之后权力生
老祖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其实从母系部落转成父系部落，也是人类开始有私心，有私有财产的一个重大转折点，因为母系时期，只知其母，不知其父，部落里每个男性族人都可能是自己的生父，而母亲只需要抚养自己的孩子即可，用的是整个部落的公共资源，是公有的，所以在部落里出生的孩子，不管父亲是谁，都是平等的，都是同样的族人，这个时候，不太可能有私心。”
“可是到了部落的规模越来越大，生存能力越来越强的时候，一切反而都开始变化了，先是因为有了更强的捕猎能力，掌握了生火的技术，于是虎狼猛兽不敢轻易接近人类的部落，每次打猎的捕获也是越来越多，多到有剩余的猎物可以不用马上吃掉，能养着等到食物短缺的时候再吃，慢慢地，这些圈养的牲畜就成了牛羊猪马之类的家畜，成为部落的公有财产。”
“而随着这个过程，能去打猎或者说能在部落之间的冲突中有战斗能力的，身体强壮的男子，则是越来越成为部落的核心力量，而女人因为身体弱小，力量不足而渐渐地从生产与战斗活动中退出，变成生儿育女，采果织布这些辅助类生产为主，于是男女之间的地位，开始失衡，虽然一直说国之大事，惟祀与戎，这个祀，是指对祖先的祭祀和对后代的生育养育，主要是女性来承担的，但老实说，这种祀，是男女各自一半的，缺一不可，而戎，也就是战斗与打猎之事，基本上只能男人来做。于是，军事首领取代以前德高望众，子女众多的老母成为部落领袖，是必然的事。”
“而父系和母系的区别，就在于父系男人并不承担养育子女的日常事务，但天性上，男人也不愿意与别的男子共享女人，更不用说儿子，于是，在部落这个大家庭之内，又有了一夫一妻或者是一夫多妻的小家庭，承担了战斗任务的男子，打仗能力越强，功劳越大，自己的地位就越高，也能拥有更多的女性配偶，这点上，无论是人类，还是动物界的猴群，都是一样的。”
黑袍笑道：“老祖，您的意思是，这种私有制的出现，是以牲口，妻妾的数量来决定，既而就是有了部落分化，工作分工，进行有了等级上下之分了？”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凡事是有了剩余之后，才能谈分配，只有有了多出来的东西，那分配才会有不公。如果是以前的大公平分时期，东西没多的，大家都分不够，吃不饱，那也没啥怨言，但随着部落整体实力的上升，对外的捕猎斩获越来越多，有了剩余的产品，也会带来各种不公的出现，能力强出力多，捕获也多的人，自然地成为了部落里更有地位更有权势的人，他们也会要求占有更多的资源，对外打仗冲突捉回来的敌方部落的族人成为奴隶，而打猎野兽的数量也反映了功劳的大小，这些猎物，奴隶都成为剩余多出来的产物，那就不可能再象以前那样平分了。”
斗蓬叹了口气，说道：“是啊，从公平的角度来说，出力的大小，得到的结果也不应该是完全相同的，不然有本事的人也没有动力去多出力，而没本事的人出了力也得不到这些回报，这是上天决定的，能力大小决定了君长的出现，所以，这世上从来就不会有绝对的公平，若不是有本事，有能力的人，从天神祖先那里学到了更好的技术，能发挥出更大的功用出来，又怎么可能让部落上下的人不仅能吃饱穿暖，还能有剩余的产品呢。”
老祖点了点头：“这种人心，天性上的东西，不是天上的诸神和祖先们所能控制的，它就是自发地由人来实现的东西，天神教会了地上的人类子孙们一些技术，他们用这些技术，创造出了更好的生存环境，能战胜各种恶劣的环境和猛兽天敌，成为天地之间最强的物种，但随之而来的，也是因为力量的增加，能力的上升，有了更强的能力，更多的剩余产物，于是公有制度的部落开始慢慢地解体，形成一个个以强壮男性为家长的小家庭，而等到小家代替了大部落的时候，也意味着人类的群体，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父权至上，人分等级，血缘继承这些全都来了，而人的私心和贪婪，也随之开始无可抑制。”
斗蓬沉声道：“明白了，老祖，您的意思是因为小家代替了大部落，那以前的部落虽然还存在，但也明确地有了上下之分，等级尊卑的区别，成为首领的人，就开始有了最大的权力，而所谓的贪婪，自私，说白了，贪的已经不再是具体的物品，不再是多几只羊，多几头牛这种区别，而是在于这种对权力的渴望。”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是的，斗蓬尊者一语中的，人类从大部落分化成小家，最根本的改变就在于有了权力，所谓权力，其实就是管理别人，驱使别人的本事，最早时候的部落对外冲突，无论是与敌对部落的，还是捕获野兽的，这些冲突是大家集体行动，自发自觉地出力，没有人可以指挥别人冲向虎狼熊罴的血盆大口，但渐渐地，为了更高的捕猎效率，为了能人尽其职，让最有力最强壮的人上去搏斗，让相对弱小的人去牵制，甚至是引诱野兽进入陷井，让力气稍弱的人能一涌而上去用网，用工具把野兽制伏，那就需要有人指挥，有人安排这些行动，这些就是最早最原始的作战计划，也就是兵法。”
黑袍笑了起来：“老祖说得太好了，这个兵法，其实就是太古时候的部落军事首领，指挥族人们捕猎时的一些技能，经验，说白了，就是让谁上，何时上，怎么上，是一种驱使和管理人的权力啊，而人类的所有权力，大概也是从这个时候出现的。”

第5494章 首领掌权子孙延
老祖平静地说道：“是的，权力的出现，就是私有制成型的一个重大标识，因为权力说白了是完成国家，部落的分工，来掌握这些分工，管理别人，驱使别人的一种力量，在太古部落的时候，是有军事能力的首领，在捕获猎物和军事冲突的时候，以自己的威望来做这些事。”
“因为太古时期生存艰难，人性也相对纯朴，在部落内部每天为了生存而进行的战斗中，是会有明显比别人强的首领出现，让大家甘心听他的驱使，而战斗经验丰富，活得更久的年长首领，越来越远离冲杀的前线，而可以指挥族人去进行战斗，如同后世的将帅一样。”
“哪怕现在的刘裕，他的体力，个人战斗搏杀能力，也是远不如年轻时，但他对于战争的理解，对于战场的指挥，却是炉火纯青，这跟古代军事首领的出现，是一样的。”
黑袍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这种驱使别人上前，自己在后面的行为，如果不是让手下有足够的信任，是很难做到的，将帅的这种权力，就是来自于军法，有生杀予夺之权，哪怕让你去送死，你也非去不可，不然必死于军法之下。而太古时期，部落首领的命令，如果不给遵守，代价会是如何？”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要是不听号令的，那就会给先进行部落内的惩罚，比如怕死后退的族人，下次就会给安排到第一线去冲杀，甚至是去主动地当诱饵来引诱敌人或者是猛兽进入陷阱，若是屡次逃跑的，则会给赶出部落，离群索居，在太古时期，这种脱离了部落和集体的个体，是根本无法存活的，很快就会给虎狼所食，所以说，给赶出部落，跟判处死刑没啥区别，是最重的惩罚了。”
斗蓬吐了吐舌头：“那确实是太惨了，其实在现在的草原上也是差不多，给赶出部落的独立帐落，活不了几天，可能直接就会给狼群吃得骨头都不剩了，人毕竟个体弱小，如果不是聚群而居，那是活不了几天的。这么说来，这个军事首领，在太古时期开始就是可以说一不二，决定人生死命运的角色了，而这种权力，就会无限地放大人的贪婪和私欲啊。”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这些个军事首领变成的部落首领，慢慢地就有了生杀予夺之权，从对外的战争，尤其是对于其他的部落发动的战争中，可以抢回很多男女战俘，男俘最早会被烹食宰杀，后来会留一条命变成奴隶，而女俘则留在部落内成为族人，更是成为生儿育女的工具。军事首领可以利用权力，把这些女人大量地留给自己享用，所谓的古代这个帝王，那个圣君有几百妻妾，其实就是靠这些女俘来计数的。”
“女人多了，怀上这个首领的后代的机率也会更多，普通的部落族人一夫一妻，也许只有一两个孩子能存活于世，然后又作为部落的战士去打仗，死了后这些人就断子绝孙了，而部落首领是有源源不断的妻妾，也意味着子孙后代会非常多，如此一来，子又生子，子又生孙，他们的后代就会越来越多，渐渐地，整个部落可能就是这一个超级祖先的子嗣流传，其他的族人就断子绝孙了，这就是可怕的历史真相，真正的私有制传统，其实最大的影响是在子孙后代上，可能我们所有天下的人类，都是起源于几个超级祖先呢。”
黑袍叹了口气：“五百年前是一家，这话真的不假，要再往前推，五千年前，五万年前，可能我们都是同一个祖先呢。算了，也不考虑这样久远的事，这些超级祖先，是否最后成了神明，天帝，到了天上呢？”
老祖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也许是，也许不是，不过，我们现在还是继续谈这私有制之事，有了剩余产品后，部落瓦解分离成了小家组成的集体，而这个集体的领导者，统治者，则是军事首领和他的子孙后代，慢慢地，这些子孙后代也成为了部落里的贵族，宗室，于是部落里进一步分化出了武士阶层，祭司阶层，平民阶层，奴隶阶层这些不同的阶层，进行不同的分工，而随着地位越高的阶层，就可以有更多的家庭财产，从牛羊到奴隶，就是这种财产，这可以让这些上等家庭，渐渐地脱离生产，专事战争，到后面就成为贵族，士族。”
斗蓬叹了口气：“这下就讲得清楚了，从太古到上古再到上三代，先秦，就是这么个演变历程的，从集群到部落，从部落到城邦，再由城邦到了国家，由国家到了王朝，人类的野心和欲望，从贪婪和自私的天性引发，不断地发展，由这些野心所驱动，导致了国家与国家之间的战争，而在任何国家里，上层贵族的野心，自私都是想要先夺取最大的权力，就是坐上从太古的军事首领，到先秦时的天子，再到秦以后的皇帝之位，做到代天牧民，掌握全天下人生死的地步。”
黑袍点了点头：“所以，这是人的私心使然，也是人的天性，无法更改的，老祖啊，你帮我们梳理了人类的自私与贪婪的由来过程，但这岂不是更好地证明了，不管地位高低，不管是贵族还是奴隶，都天天做梦想要这权力，都是本性自私，没有区别，刘裕也无法改变人性中的这点自私，所以，他的那些个不切实际的空想，注定是要失败的。”
老祖微微一笑：“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是我刚才说了这么多，难道你们就没听出来一件事吗，那就是人类的整个发展过程，是可以越来越发达，越来越先进，从太古时期所有人都吃不饱肚子，变成到后面不仅可以吃饱穿暖，还可以有了剩余食品，可以蓄养牲畜，家禽，可以决定什么时候再杀再吃。”

第5495章 主观能动有创新
说到这里，老祖顿了顿，沉声继续道：“所以人类是一直在进化的，不是自古以来一成不变，换而言之，那些伟大的祖先，首领，是可以做到让族人过得越来越好，衣食无忧，以至于大家视他们如神明，这才是这些人可以称王称霸，握有大权的原因。”
斗蓬喃喃地说道：“过得越来越好，过得越来越好？老祖，你的意思是不是想说，这部落也好，国家也好，他们的产出不是一成不变的，是可以做到在利害首领的带领之下，通过有效的统治和管理，通过各种技术的进步，能有比以前更多的产出，更多的资源，能让这个部落，这个国家的人每个人都比以前分到更多的东西，而不再为了一点生存资源，去跟人争来抢去的，以至于跟这个国家的其他人，成为敌对的关系？”
黑袍咬了咬牙，说道：“老祖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呢，就象太古时期的部落，每个人都吃不饱，但是有了君长，首领之后，可以带着大家打到更多的猎物，甚至还会有剩余食品了呢。”
老祖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就是这个意思，这个道理对于刘裕同样适用，你们只看到了人性中自私的一面，却没有看到团结合作的一面，为了生存，人类才会集中到一起，才会推举强有力的首领来听其号令，就是为了自己能过得更好，你们所谓的自私贪婪的一面，无非是人类中因为别的原因，怕别人来抢了自己的东西，让自己过的不好，但这是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下，那就是这个群体总的生产能力，或者说物品总量是不变的，给别人多了，就是给自己少了。就象以前太古时期，如果每天才能打到一只鹿，那每个部落的人只能分到几两肉吃。给别人多吃了一口，自己就是少吃了一口，当然要阻止别人的分享了。”
斗蓬笑了起来：“但要是打猎的水平进步了，每天能打到三只鹿，那每天只需要吃两只鹿，就能让所有人吃饱了，还可以剩一只鹿养着以后再吃，若是天天如此，那也不用在乎别人来跟自己抢肉吃，甚至可以把自己吃不掉的肉，主动地分给那些吃不饱的人，甚至是外部落的人。”
黑袍的眉头开始皱了起来：“所以老祖的意思，就是说刘裕有能力，也有办法让所有人提高劳作，生产的积极性，从而让整个国家的物资产出，变得更多，多到让所有人，无论是世家贵族还是平民百姓，都能分到比以前更多的好处，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会支持他了？”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我就是这个意思，刚才说了这么多从太古以来，人类从个体到群体，从部落到国家的发展历史，就是要说明这个理念，那就是人类是一个很神奇的物种，可以通过聚集在一起，分工合作，发挥出远比一个个个体单独生产而多得多的产品，一百个单独的人，生产出来的东西，打到的猎物，远不如一百个集中在一起，有个靠谱的首领指挥下生产出来的东西，打到的猎物多，这就是集体的力量，这就是团结的好处！”
黑袍咬了咬牙：“这么说来，刘裕治下的国家要是上下一心，团结一致，就能产出比现在多得多的物品了？粮草，军械，布帛，会比现在世家主导之下的产出，要多出许多了？”
老祖叹了口气：“黑袍尊者，我知道你并不想承认这一点，但很遗憾，这就是事实，人类作为集体的生产能力，取决于两点，一是主观的生产积极性，或者说生产的意愿，这个意愿会带来创造力，会带来更高的技术，这些技术不完全是由上天的神明和祖先们提供的，实际上他们到了天上数十万年以后，人间新的技术，很多已经不是他们所拥有的旧知识了，就象最早给予一些木甲机关术，传给人类的那些太古祖先们，可能他们对于机关术的掌握，现在还不如卢循呢。就象你们能研究出来的炼丹术，蛊药，也比一些天道盟上古祖先给的更好，这就是人类自我发展，自我创造的能力，这种能力，让上天诸神也害怕！”
说到这里，老祖顿了顿，看着沉默不语的黑袍，继续道：“就象你写的桃花源记，我知道这一切并非是完全虚构，你说的其实是你们奚人在荆楚大山，桐柏山中的一些部落，虽然他们没有无知到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地步，但确实也是跑进深山上百年，不太清楚外面天下的变迁。”
“也正因此，外面的官府也管不到他们，自然也无法象对其他的编户齐民一样，征丁收税，于是这些山中之民，聚村落而居，在山中垦荒种地，男耕女织，虽然日子过得很艰苦，但是离了官府的统治和管辖，他们认为这些土地，山林是他们自己的，种出来的庄稼，每一粒米也是自己的，即使是刀耕火种，即使是缺乏水源，即使是要种地的时候还要面临虎豹豺狼的威胁，但他们也宁可过这样的日子，他们不是不知道在深山之外的世界有良田平原，但出去后，就意味着要被官府统治和管辖，要编户齐民，征丁收税，这是他们宁可过苦日子也不想接受的生活，因为，对他们来说，这样失去了自由。”
黑袍叹了口气，点头道：“正如老祖你说的这样，自由，是对他们最重要的东西，在前代里被统治得如同牛羊一样的人，更是渴望这种自由，我们奚人进入深山之后，没了在外面时能轻易得到的各种工具，种子，生存条件非常糟糕，但仍然是艰难地活了下来，只要有最早带进山中的一些粮食为种子，只要有生火的技能，哪怕是回到上古的打磨石制工具的时期，他们也能生存，大不了，从茹毛饮血的上古先民重新开始发展。”

第5496章 自由独立不羡仙
老祖点了点头，说道：“是的，这样虽然在技术上退化了几千年，重新回到上古时期，但也可以自由自在，可以说，他们虽然失去了所有，但得到了自由，这也是上古以来道家所推崇的。其实人类就是这样复杂的动物，为了求得更好的生存，不得不牺牲很多个人的自由，要接受统治和管理，形成集体，推举出首领并服从首领的统治，但一旦吃饱穿暖，生存不再是问题时，又会不满于被人管理和统治，想要成为统治和管理别人的人。这就是权力，可以让人享受寻种驱使和统治别人的快乐，也会让自己成为别人嫉妒甚至想要取代的人。”
黑袍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喃喃道：“所以，刘裕如果能做到既带领整个晋国的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又能放弃所有人都想要拥有的权力，那他就真的会成为人间的神明一样，永远给人所景仰，难道这就是刘裕真正想要做的事吗？不求子孙后代的祭祀，只求天下人都把他当成祖先，人神？”
老祖叹了口气：“恐怕就是这样，刘裕如果能自己放弃君王之位，放弃自上古有了君长以来，人人都想要的权力，那他真的就可以做出我们都无法想象的事。因为人的主动性，创造力的根源，其实是和自由有关的，如果是一直被人管理和统治，只是听命于人，而且做的事又未必是自己认可的，愿意的，那确实不会有什么动力，这点，你们都是身为统治者，应该非常了解。”
说到这里，老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就象你们，身为神尊，很多时候是这个世上的暗中主宰，山中天子，但是，你们仍然会受制于我，甚至是九天之上的诸神，祖先们，仍然畏惧会惹恼了我们这些神明，给自己带来万劫不复的结果，所以，你们会尽一切的可能自己成神，说白了，除了要那无尽的寿数之外，不也想要就此摆脱我们这些神明，祖先的控制，彻底自由吗？”
黑袍低下了头，不再言语，斗蓬则说道：“老祖在上，您也是从神尊飞升的，这些道理，你比我们更清楚，只是，我们在当您人间弟子的每一天，都会尽职尽责，按您的吩咐行事。今天您教育了我们这么多道理，其实就是要让我们明白，刘裕想要做的，是以前从没有人做过的事，主动放弃权力，又不追求成神成仙飞升，他就是把自己完全定性成了一个人，一个只有区区数十年，甚至是百余年寿命的人，就是要在有限的生命里，完成他想要实现的伟业，弟子虽然愚钝，但是听了这么多分析后，我越来越觉得，刘裕是不可能成功的。”
老祖微微一笑：“哦，斗蓬尊者，你有何高见，断定刘裕不能成功呢？因为别人没有他这么无私？”
斗蓬咬了咬牙，说道：“是的，人性本就是贪婪而自私，并不是只为了吃饱穿暖，衣食无忧则会想着如何让子孙也衣食无忧，有了儿孙后又会想着如何有更多的妻妾可以让自己行欢作乐，妻妾子孙成群后又会有与生俱来的占有欲和征服欲，想要别人听命于自己，受自己的驱使。这就是人类对于权力，对于欲望无休止的追求。刘裕自己就算可以无欲无求，也不可能让别人放弃这一点。就象曾经大公无私的太古部落，最后还是变成了家天下，变成了血缘传承，您也说过，那不是因为日子过得太苦，人心思变，而是因为日子过得好了，有了剩余产品，于是人的欲望，贪婪就出现了。”
黑袍也抬起了头，接话道：“是的，人性中的贪婪和自私，不是刘裕可以改变的，哪怕他以身作则，也不过是进行徒劳的孤勇，上古的人心本来是大公无私，但有了剩余产品后就开始有了权力，分化，欲望，这个天下，刘裕越是能让国家生产出更多的产品，就越是会变得私有化，越是能刺激人的欲望，不是刘裕自己禅让或者退位，放权，后世的人也会有样学样。上古三代之治，古圣先贤这些，不是一直是儒家大师们所称道，所歌颂的吗，可是他们也只能嘴上说说罢了，因为在人类选择了血缘继承，子嗣传宗这条路以后，就不可能再回大公无私的上古时代了，刘裕也不可能办得到。”
“在他活着的时候，也许可以一时压制世人，但他死后，还不是会一切回到从前？甚至就在他现在活着的时候，别人对他也只是阳奉阴违，无论是他北府军的同袍战友，还是世家贵族的合作者，几十年的战友和朋友，一样不会遵从他的这些想法，更不用说他的子孙了，如果他选择自己当皇帝，那交出权力，最大的受害者就是他的子孙，一个连自己的亲生子孙都不爱护，要剥夺他们继承权的人，又怎么可能真正地关爱天下人呢？”
说到这里，黑袍顿了顿，沉声道：“我完全可以把他描述成王莽那样的伪圣人，大奸似忠，大伪似真，不过是欺世盗名之徒罢了！”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你们把刘裕想得太简单了，如果他真的要这样做，那就不会再指望人性中的光明一面，不会指望靠了天下人的自觉而能把这套给继承下去，因为现在的刘裕，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个武夫，那个理想主义者，他可以为了自己的大业作出牺牲和妥协，也一定会为了保自己的大业，作出你们无法想象之事，比如说，这种普及教育，就是为了开启民智，把血缘传承，受命于天这套理论，给彻底否决的重要一环。”
黑袍和斗蓬的脸色同时一变，手也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这话说到了他们心中最害怕的地方，以至于无法出言反驳。
老祖的目光如炬，直刺二人的眼睛：“如果说受命于天，天神庇护这个说法不被世人所相信了，那靠了神之血脉，子孙可以千秋万代，还可以做得到吗？”

第5497章 人力差异不平等
斗蓬喃喃地自语道：“原来，刘裕要的是，让世上所有的人，从此不再相信神明祖先，只相信天地之间的人类就是一切的主宰，如果没有可以高于人类的天神，那人类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既然没了天神，那就不需要统治者了，那皇帝，天子这些统治万民的人类，也不会再存在，这样一来，他一直说的那个人人平等，还真的有可能会实现啊。”
黑袍厉声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人人平等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口号罢了，我们前面就说得很清楚，人的能力大小有差异，这不是天神或者祖先决定的，而是事实，即使是太古时期，那时候还没有神明和祖先呢，可是部落里不是也要有首领存在吗？若不是首领的本事超过了普通的族人，又怎么可能号令大家呢？刘裕再怎么也不可能改变人的能力与生俱来就会有差异这点，他以为靠了什么义务教育的普及，就可以让人人的能力变得一样，这是在做梦。”
说到这里，黑袍看向了老祖，说道：“刘裕不可能真正的让所有人的能力平等，能力既然不平等，那贡献的大小肯定也不一样，这个世上有部落，有国家，有不同的阶层的人类的存在，就在于这种能力的差异，老祖，您前面也说过，正是因为能力的大小，导致了这种部落内分工，阶层上下区分的出现，这也是私有制的起源，而且，以父系血缘为主体的这种小家，取代了以前整个部落的大家族，这也是不可逆转的事，难道刘裕有本事要大家不要祖宗，不要子孙，重回那种太古，上古部落在一起吗？”
斗蓬哈哈一笑：“再怎么大公无私，也不可能做到和别人共享女人，也不可能作为男人，不要子孙后代的，就算是草原上的蛮夷部落，也做不到这点，我们的中土世界的人，无论是士族还是普通平民，都接受周礼儒家的这一套价值观，都要讲忠孝，如果连国家和小家都没了，既不要君父也不要子孙，那还是个人吗？刘裕再怎么想强行推进他的那一套，也不可能在他有一套完整的理论学说深入人心之前，就让天下人都信他这套。”
老祖平静地说道：“他这套是要未来很久才可能实现的，不过他可以开一个头，可以打着禅让，大公这些大旗，占据道德的至高点，毕竟，天下为公，天下为民这些大道理，所有人都喜欢听，呃，世家和士族除外，但他们明面上也得承认这点，最多是心里不喜欢，因为这意味着要分他们的利益，去给平民百姓，但这就是所谓的仁义，爱民，在大道理上，他们也只能支持。”
“何况刘裕的这套天下为公，有现实存在的基础，东晋毕竟是分裂割据的政权，北方的国土，还在胡人手上，驱逐胡虏，收复失地，这是明面上必须要做的事，或者说必须要喊的口号，只要刘裕还在用大晋这个旗号，就必须把北伐挂在嘴上，更是要落实到行动之中，那么为了北伐大业，他要求世家大族放弃既得的利益，让出钱粮，丁口，甚至是土地，将之献于朝廷，用以北伐，也无人可以反驳和不从呢，若有不从，那一顶不支持北伐，暗结胡虏的罪名就能扣上。”
斗蓬咬了咬牙：“要捐些钱粮是可以，但是土地，丁口这些是国法规定，地契承认可以由世家高门合法占有的东西，他刘裕凭什么就收归国有？再说了，上次北伐灭了南燕，这回要消灭天师道，那收复的州郡土地，他又分给出钱出粮出人力的世家贵族多少了？”
黑袍冷笑道：“至少目前，仍然是大晋的天下，是世家的天下，刘裕的国法里也仍然承认和保护世家和士族的利益，现在就搞什么天下为公，就是与祖制，与大晋的根本为敌，就算他现在有大功于国家，也不能随意地挑战祖制，我们可以就这一点来攻击他，说他有篡逆之心，然后煽动那些分到了土地，但是因为离了世家的管理，无法进行大规模的集体化耕作，反而土地产出降低的农夫们，一起起来闹事，让他们抗税，免租，哼，我看刘裕要是没了这些税收，他还怎么养活军队，还怎么去北伐。”
斗蓬笑了起来：“黑袍尊者的这个办法真的很好啊，就象老祖说的那样，世家高门的庄园，之所以可以养活这么多人，就在于他们一是有自古以来各种农经，水经之类的成文技术，有世代专事农耕，尤其是精于南方水稻作业的老仆和庄客，有着几千年来在南方成型的水利设施和灌溉渠道，再加上三分归晋以来，东南这里差不多百余年没有大的战事了，即使是孙恩之乱一度残破了三吴之地，也没有持续几年，现在恢复得差不多了。”
“世家高门靠了这些技术和组织能力，能大规模地进行集体农业生产，这可比小家小户自己种地的效率要高上很多，在别处这样单干，年入最多二石到三石之间，而在江南的庄园里，年入五到六石也并不奇怪，这就是老祖说的集体化劳作，带来的更高的生产能力，也带来了更多的产出。”
“要是没有世家高门来组织这种集体化耕作，哼，就靠刘裕搞什么分地自耕，恐怕这吴地的年产出，要少掉一半呢。”
黑袍跟着点头道：“是的，老祖不是说刘裕有办法靠调动人的积极性，让人更有创造力，可以得到技术上的进步和创新吗，那我看他刘裕怎么个创新吧。江北六郡又不是没试过，那些所谓的自由了，分到田的百姓，他们既要交税，又要抽丁，而田地的产出远远不如以前在江南的时候，所以一度怨言不断，要不是刘裕和世家高门达成了协议，以撤掉京口公学为条件，换取世家高门派了不少庄头，老农到江北去组织集体化生产，而把大量的江北土地也划归世家名下，我看，他的江北移民计划，也早早要失败了。”

第5498章 自主创新有动力
老祖平静地说道：“两位尊者，你们所理解的创造力，和我说的并不是一回事，我说的创造力，是指具有一定的技术积累，有一定底子的人，在充分的主观动力的基础上，可以在他所从事的行业里，发展出新的技术的进步，让整个行业向前发展。以这个标准来看，你们所举的这些例子，不是太合适。”
“首先，这些江南农庄的佃户们虽然从事耕作之事，但他们并不掌握太多的技术，尤其是对于提高单位田亩产出的技术，因为这涉及对于灌溉，水源，甚至是所施肥料的运用，还有对于种子，农具都是有要求的，之所以世家的庄园能有更高的产出，就在于他们在集体化的生产中，集结了众人的智慧，有几十万，上百万人从事他们的农耕之事，在这么多人生产的过程中，总会有人有新的发现或者是心得体会，哪怕是一些小小的发现，说不定在大规模地推广和使用中，也会变成很重大的技术进步。当然，能把这些技术上的进步提供给别人，这就是一种创新的能力，不是说偶尔的发现，就是创新。”
斗蓬喃喃地说道：“那老祖您的意思，就是说这些个创新，是要有了足够的技术基础，再有一定的知识，可以总结和发现出这些新的技术上的发展，然后还愿意跟别人一起分享这些自己发现的东西，接下来管理者会把这些发现，向着数量庞大的其他行业内的从业人员进行分享，让他们也跟着照此办理，如此一来，这些新的发现和新的技术，就会被迅速地为大众所掌握和接受。”
黑袍咬了咬牙：“为什么要分享给别人，这些新的发现，自己知道了不就行了，为何要告诉别人呢？以人性的自私来说，不分享才是更可能的事。”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因为这是集体化生产啊，不象小家小户可以藏私，就象搞手工业的工匠，是经常会隐瞒自己的手艺，技术，不让别人学到，就算是师徒之间，也要留一手，怕教会了徒弟饿死师父，但是，在于集体大生产的过程中，就没办法隐藏了。”
“就象制作军械盔甲的技术，如果以前是个人制作，官府限时来取时，就会有各种五花八门，式样不同的盔甲，但是，自从刘裕年轻时在辎重营里，发明了灌铁水翻砂，以模具的方式来制作甲叶的办法之后，这种大量，迅速地生产甲片，再组合成坚甲的办法，就快速成型了，以至于北府军那些以前很难生产的精良盔甲，可以在一两年内生产出近十万套，装备了整个打淝水之战的军团。这就是技术创新的力量。”
“如果刘裕跟辎重营的那些普通工匠一样，因为自己的奴籍或者是低下身份，被充军在辎重营，没有前途，没有希望，没有自由，那他会成天想着如何去发展新的技术，把自己手上的工作做得更好吗？他恐怕只会想着每天完成任务交差罢了，甚至是拖延时间，以各种理由怠工。这才是人的本性，懒惰，自私。”
黑袍点了点头：“我同意老祖的这个说法，但就算是您说的这种情况，刘裕愿意分享自己的发现，普及这种打造甲片的技术，也跟自由没啥关系，因为刘裕入辎重营不过是因为之前在演习中失误，有同伴死伤，对他要加以军法处罚，但以刘裕的地位，早晚还会给调回老虎部队的，他自己也清楚这点，所以他在辎重营中没把自己当成奴隶，罪人，而是把北府军当成了自己的家，试问象他这样的把自己放在整个大军，甚至是放在众多将校之上的小兵，能有几个？不是所有人都在这时候跟王妙音这样的世家千金有婚约在身的。”
斗蓬笑了起来：“是的，刘裕这种情况太特殊了，不能拿来当常例。老祖，要让人肯创新，有发明，那得是位高权重之人才行，他们才能满足你的条件，一是有足够的知识和技术，二是有分享这些新技术的动力。只有成天研究发明各种技术的人，有了突破后，想要下面的人去进一步地做尝试，才会有可能，而且，得让这些人有足够的主动性，强制性地要让这些新技术大量地使用，这种使用，肯定要对这些人有足够的好处才行。”
说到这里，斗蓬顿了顿，冷笑道：“就象刘裕，他在辎重营的时候，也没把自己真的就当成一个铁匠了，他仍然是成天想着如何打仗，如何在军中立战功，这才可能早点赎罪，回去继续自己的婚约，继续自己在军中的前程，他发明出百炼精钢宿铁刀，还有模具化甲叶的做法，为的是自己有利器坚甲，可以有利于他自己冲锋陷阵，不仅是他自己，还可以让全军上下都有这些装备，这样才能打胜仗，所以说，刘裕是为了大军能打胜仗，才愿意分享这些技术，说到底，还是这些新技术的出现，与他自己个人的要求一致。”
老祖微微一笑：“是啊，所以这不就是我说的主动性吗。如果没有了自由，没有了希望，那发明出这些新技术，对自己个人没有好处，谁还愿意去做这些事呢？所以，只有集体化生产来验证和推广新技术，而个人有足够的动机，也有足够的能力去发明出这些新技术，两者是缺一不可的，但一旦成功，那就会对所在的行业，有着巨大的推动。”
黑袍咬了咬牙，说道：“那刘裕现在这样搞，给佃客庄户们编户齐民，分他们土地，这些以前只会闷头种地的人，又能有什么主动性，搞出什么技术进步了？江北的事情早就证明，真正能在种地之事上能有创新，能进步的，不是普通的农夫，而是庄头，管事这些人，他们在世家手下过的好好的，为何要去为刘裕效力？他们才是真正在技术上藏私的人！”

第5499章 人亡政息两要素
老祖平静地说道：“这就是刘裕的利害之处，庄头也好，管事也罢，这不还是世家贵族的门下走狗吗，甚至在国家注册的户籍上，都不一定有名字存在，换言之，他们可能只是一些佃户庄客里过得稍好一点罢了，但仍然是不可能和世家贵族同日而语的，而且，不止是他们这一世，而是子孙后代，一代代地要给这些世家，士族当佃户，长工，永无出头之日。”
斗蓬咬了咬牙：“给世家这样当狗，和给国家当狗有什么区别，难道给国家入了户籍，注册为民，就不是当牛作马了？要交税，要抽丁，要打仗，年老干不了活时还要把土地交还给国家，然后指望着子孙们走一遍自己的老路，给自己养老送终，实在过不下去的家庭，有些是老人直接走入深山之中，或者是投河自尽，以减轻家人的负担。给世家打工，起码不用这样抽丁交税，也不至于土地给这样直接剥夺，虽然说土地名份上是世家的，但也不影响自己种地啊。从国家分的地，也只是成丁时让你种地交税，又不是说这地真正就是百姓的。”
老祖平静地说道：“是的，听起来确实如此，在现在的世道上，给世家服务，种地，要比给国家要好。但是这是因为国家仍然是等级森严，由士族所统治的，不会给普通百姓希望和上升空间，仍然是只要他们作牛作马，一辈子圈在土地上，所得的产出绝大多数是要交给国家的，还要免费地给国家提供力役，徭役，抽丁，所以过得苦啊。”
“可是你们别忘了，这一切的前提，是建立在国家是由天子统治的这个理论基础之上，也就是说所有百姓的苦难，是因为他们只能受这些苦，这是老天的意愿，这天地之间的一切资源，是天神的，是天神指派了天子，皇帝，来统治他们，而皇帝又建立了朝廷官府，建立了等级森严的官吏制度，来统治万民，如果谁想要反抗，那天神会降下伟力，让他灰飞烟灭，死状极惨，这就是儒家的理论，尽管自孔子以来，上千年已经没有人真正地见过天神鬼怪了，但孔子那时候，他们是知道天地间确实有着可怕的鬼神的力量了，所以无比地敬畏，而儒家的理论体系，就是基于这种人不可能挑战天神，鬼怪的基础上而建立的。”
“但刘裕不一样，他要做的就是从根子上否定掉鬼神，让所有人都相信天地之间是人类的世界，不是神明，祖先的世界，所以没有什么天子，也没有神仙上帝，人类的命运，是要由人类作主，所以，人类基于团结合作，共同发展的这个前提，而聚集在一起，组织起了国家，推举出了各级的统治者，进行更好地管理，进行整个国家的分工和秩序，这是刘裕所推崇的，他不会真的就找个老农民去当皇帝来管理天下，但他一定会找有能力的那些人，自上而下地来治理天下，因为他认为，只有这样从天下人之中选出的最有本事的人，才能治好天下。”
黑袍咬了咬牙，沉声道：“我还是那个意见，他这样想是他的事，但他不仅是要挑战天神，也许天神们因为那个什么封神协议的原因，已经无法直接插手人间之事，但是人类自身的自私，贪婪，懒惰的这些天性，即使没有天神，也会一直存在的，刘裕想要找有本事有能力的人来管理天下，治理国家，这本身没问题，可是有本事有能力的人，难道就愿意和刘裕一样，把那些能力，本事差得远的底层百姓看成自己的同类吗，愿意牺牲一切，不顾子孙后代，不顾自己的小家，只为这些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人服务吗？”
“不要说世家，士族这些掌握了知识的力量，知道了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的这些道理的人，就算是刘裕原来的老战友们，这些出身于底层，草根的武夫们，靠着出生入死搏来了富贵的老北府兄弟们，他们就心甘情愿地解甲归田，和那些幼时的同伴，那些一辈子在家种地的老农民们真正的同等地位吗？有能之士去和无能之人一个档次，这才是真正反人性的，若真的如此，那谁还要奋斗，还要上进，还要去搏个富贵呢？在家安安稳稳地种地，不比什么都要强吗？”
斗蓬哈哈一笑，说道：“就是，不给人出人头地的这种希望，不让人有衣锦还乡的理想，那谁还想去苦练本领，以后报效国家呢。刘裕也许自己是这么想的，但不能让所有人都这样想。没了天神皇帝，但只要有国家，那就有权力，那就有运用权力进行管理，驱使人做事的这套体制，那就不可能有绝对的平等，仍然是掌权之人可以控制他人的命运，甚至是生死，又怎么可能做到在位掌权时和退位下台时一样呢？哪怕是现在的刘裕，真的要他放弃所有权力，回到京口务农，那他的敌人，仇家会放过他吗？没了权力和军队的保护，他能活几天？就算他武功盖世，没人敢找他报仇，那他的子孙后代呢？”
老祖静静地听着斗蓬和黑袍把这些话都说完，整个密室之中，檀香阵阵，烟雾缭绕，但隔了几千里的这种传烟之术下，仍然可以看到两个神尊因为激动而扭曲的面部肌肉，看起来咬牙切齿，似乎恨不得现在在啃噬刘裕的血肉，直到斗蓬的声音在密室中渐渐地消散，老祖才缓缓开口道：“不要因为愤怒和仇恨而影响了你们的判断，二位尊者，你们说的，是刘裕根本不可能办成这事的原因，但在我看来，就象当年的商鞅一样，只要刘裕应对得当，是有可能即使是死后，也不至于人亡政息的，任何大的变法，革新，是否能持续下去，是否会人亡政息，其实是取决于两点，那就是制度的持续保证，还有天下的人心所向。”

第5500章 商鞅变法亦权谋
黑袍若有所思地说道：“制度保证？人心所向？这是何意呢。”
老祖正色道：“商鞅变法就是最好的例子，当时是身为天道盟神尊的商鞅，有计划地要终结这种周天子治下的诸侯天下，换成大一统的，中央集权的国家模式，于是他面见秦君，针对秦国之前数代持续的宗室叛乱，说动了秦孝公，说宗室和贵族是秦国的动乱之源，要想办法终结掉他们，唤起秦国当时为数众多的野人，奴隶，让他们可以参与战争，获得荣誉与权力，这样才能刺激秦国占了大多数的人口，而不止是依赖于少数贵族和国人。”
斗蓬叹了口气：“这真的是投其所好了，秦君害怕自己的权力给同宗所夺取，又苦于宗室贵族掌握了国人，也就是秦国的可战之兵，于是无法对宗室贵族痛下杀手，又因为老秦人一向以力称雄，崇尚强者，宗室又因为血缘的原因，天然有取代秦君的可能，所以之前持续数代，长达百年的秦宗室之乱，成为了秦君最头疼的事，谁能象晋国那样解决掉宗室，又不象晋国那样没了宗室，国家大权被上卿所瓜分，反过来能废掉晋君，那就会是秦君最想要的结果。”
黑袍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宗室虽然有夺君权的危险，但也有拱卫君王，保一家一姓之江山的作用，这就是其两面性，而贵族时代，国人基本上是听命于身为大贵族的宗室贵族，所以秦君对于这些宗室难以下手，因为人家是忠是奸，全在一念之间，但他们也不至于让外人得了秦国的江山，所以在一致对外上，还是可以的。”
“只是秦国当时的发展方向是东出函谷关，与关东诸国争夺天下霸主地位，可是因为连年内乱，加上关东的魏国率先变法，结果非但不能东出，反而给人家反推到河西之地，威胁到咸阳了，在这种情况下，可谓生死存亡之时，变法求生也是秦国上下，包括当时宗室贵族们共同的想法，毕竟，国若无了，自己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于是商鞅在这个时候到了秦国，所谓的变法，其实是要牺牲既得利益者的好处，有所改变才行，但商鞅的利害之处却在于，他没象晋国那样，让权力从宗室贵族转向了外人，而是利用了秦国国君想要大权在手，却无法一个人治理国家的心理，一方面强化了秦君的权力，一方面，大量以军功爵制度来提拔秦国的新军中立功将士，让他们取代原来的贵族子弟，成为新的基层管理者，这些人没有根基，手中的权力完全依赖于国家，或者说是秦国国君，所以只会听命于秦君，这样就完美地架空了原来控制国人，掌握军队的宗室贵族们。”
“而军功爵制度又让普通人升到八级以上的士爵，难于登天，不太可能让子孙世袭爵位，这就避免了象晋国那样，卿士坐大，尾大不掉，最后反过来架空了没有宗室拱卫的晋国国君，三家分晋的情况，如此一来，秦君当然高兴，既打压了宗室贵族，又无外姓夺权的风险，只不过，他还需要再做到一件事，来检验商鞅变法是否真的只有利于秦君。”
老祖点了点头，说道：“是的，这就是秦孝公的厉害之处，他用商鞅摧毁了公子虔为首的旧贵族和宗室的势力，真正做到了军功爵制度盛行全国，自己也因功成为秦国首屈一指的大贵族，国相，一时风光无二，但秦孝公想知道，是不是商鞅自己设计的制度，也能制约他这样的贵族，制约他本人，于是早早地秘令太子，在上位之后对商鞅下手，以叛国之罪来治商鞅，如果能顺利拿下商鞅，则说明商君法可用，以后继续保持，若是商鞅有办法绕过这个命令，集结忠于自己的军队反抗，则说明这套法制有漏洞，断不可行，以后必须要放弃。”
斗蓬叹了口气：“原来商鞅变法的背后，还有这些秘辛，世人只知道商鞅是作法自毙，却没想到，原本这一切是原来对他言听计从的秦孝公早就安排好的啊。这么说来，秦孝公是给后面的太子留下了足够忠诚的部队，来执行命令了？”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具体的过程就不多说了，总之商鞅的身边，包括他的护卫中，早就潜伏了秦孝公埋伏下来的死士，即使是商鞅能动用全国军队，也避不过这些死士的暗杀，这就是秦孝公敢放手让商鞅变法的原因，而且，他长期以来早就秘密对商鞅下毒，那是秦国自上古时期赢姓部落时，就留下的秘药，在秦孝公重用商鞅变法时就给他下了这个厉害的蛊毒，若不是商鞅本身是天道盟的神尊，精于此道，恐怕根本不会知道自己中了这个毒呢。”
黑袍哈哈一笑：“这么说来，这些还是在商鞅的预料之中了？那他为何还会最后被秦国新君所杀呢？”
老祖笑道：“因为他知道秦孝公的这些手段和计划，自己若不死，那必然会人亡政息，那这套商鞅法就无法持续下去了，秦国会回到以前的那套贵族统治，如同楚国一样大而无力，何况，这个兵解也算是一种渡劫，若是过了此劫，那商鞅作为神尊，即可登仙成神呢。”
斗蓬的眉头一挑：“那最后商鞅是否成功渡劫了呢，还是真的就这么死了？”
老祖勾了勾嘴角，说道：“斗蓬尊者，你好像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吧，要知道，天道盟的神尊只有自己成了神明和祖先之后，在九天之上才能看到成功飞升的前辈，此外谁成了神，谁没成功，是绝不可打听的。”
斗蓬连忙低头赔罪道：“弟子一时兴起，口不择言，还请老祖原谅。”
老祖眉头一挑，摆了摆手，说道：“罢了，我自己身为已经成神飞升的前任神尊，也主动现身在你们面前，本身也违背了规矩，又怎么好这样要求你们呢？”

第5501章 人人奋勇争上游
黑袍和斗蓬齐声道：“老祖法力无边，愿意现世助我等成就大业，我等必舍命追随，世上无万古不易之法，老祖您现在就是神盟在人间的活神仙，您若是想立新规矩，弟子必当遵从。”
老祖摇了摇头，说道：“我现在还没有能力，也没有兴趣去改变神盟存续世间数千年的规则，只不过，你们也不用费心打听其他成神登仙的前辈们的事，等你们成功之后，自然会知道一切。”
黑袍勾了勾嘴角，说道：“可是，象老祖您这样的大神通，最后成了仙后也给困在这天地之间，不得飞升到九天之外，那我们就算侥幸成了神，是不是也会面临同样的问题呢？”
老祖沉吟了一下，说道：“这不是我现在所能解答的，我之所以不能成功，恐怕还是因为有些事情也破坏了一些规则，受到了制约，给我硬生生地又拉回来了，所以你们也要切忌，不可为了成神渡劫，就无所不用其极，尤其是坏了一些基本的规矩。这就是从我身上要学习的教训。”
斗蓬和黑袍齐声道：“弟子遵命。”
说到这里，斗蓬看着老祖，继续问道：“那么，按您的说法，商鞅变法之所以成功，也是经历了各种权谋手段的博弈，最后秦君在商鞅作法自毙后相信，这条法则是完全有利于秦君进行独夫统治的，既不会再让宗室贵族发动内乱，又不至于让外姓士族象晋国这样代主自立，连商鞅自己都可以随时除掉，所以此法可行，可富国强兵，也可维持秦君的江山，于是秦国六世以来都坚持商鞅法，也靠此最后夺取了天下。”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商鞅法看起来是刺激了民众的欲望，把原本只能作为奴隶进行耕作的野人，变成了新的秦国国人，让他们有了战斗，并通过战斗的功劳得到爵位，得到基层权力的希望，这就给了底层民众上升的空间，让他们乐于为国效力。”
“由于当时的国家，野人，底层奴隶的数量远远多于国人，士族，所以能掌握了这些人的力量，让他们充满了战斗的欲望踏上战场，或者是可以通过多种地多交粮税而得到民爵，这就是大大地激发了人的主观动力，从此秦国一跃成为战国最强。”
“而秦国对外发动的战争，胜利之后能得到更多的土地，人口，继续以此法进行刺激，让本为亡国奴的这些新国民，先是迁回秦国内地，断了他们与以前祖国的联系，一两代人之后就彻底融为了新秦国国民，然后又继续为秦国征战天下，而新占的土地，则实行新地政策。”
“这个新地政策同，原则上迁光原住民，再以渴望建功立业的老秦人到这些地方去安置居住，分给他们数倍于原籍贯所在地的土地，也让他们更有战斗的机会，这样会刺激很多亡命之徒前往这些边地。”
“而不是象通常人，哪怕是我们晋国的百姓那样，拒绝去那些离敌国接壤的地方，比如以前的江北六郡。这就是秦国变法图强的过程，刺激民众的欲望，诱使其愿意使出全力，为国效力，因为为国出力的同时，对他们个人有好处。”
说到这里，老祖看着斗蓬，平静地说道：“斗蓬尊者啊，你们都只是从人性的角度，来说人人都会自私自利，不愿意分享，防着同类胜于敌人或者是异类，所以不具备合作的可能，但是，从秦国变法到刘裕现在在做的事情，包括我说的太古以来人类发展的过程，都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如果这个集体可以发展得越来越好，让整个集体的产出，大大地多于原来，那每个人都是可以从这种变化中受益的，刘裕的利害之处在于他想直接否定掉天神道仙，直接打掉人间天子的合法性，这样就可以让世人相信，他们才是自己命运的主宰者，而不是与生俱来就要被人主宰。”
“如此一来，就象商鞅在秦国的变法一样，虽然秦国还在，秦君和各级的官吏也在，但普通人，尤其是以前连战斗资格都没有人野人和奴隶，也有了翻身的可能，他们会把秦国看成能改变自己命运，实现上升，搏取富贵的一个集体，愿意为这个集体效力，卖命，就算死了，也无怨无悔，因为他们是死在实现自己美好希望的路上，愿赌服输。自己死了可以换来家人的抚恤，可以让自己的儿孙继续去冲击富贵和希望，这就是老秦人闻战则喜的原因。”
黑袍叹了口气：“我明白老祖的意思了，你是想说，刘裕会连天神，天子也最后否决掉了，不承认他们的存在，所以，以后的国家，最高统治者的国君，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罢了，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只要做出足够大的功劳，那就可以坐上这个位置，就象刘裕本人一样，他在当上皇帝后，一定会说自己并不是什么真龙天子，没有什么神仙皇帝，就是一个普通人靠了功劳而坐上此位。”
“而且他也不会让他的子孙后代靠了血缘继续当皇帝，而是会改掉皇帝这个位置，换个名字，然后恢复古代的禅让制度，以公认的贤能有德之人继任这个统治者，甚至他都不会谋求死时再让位，也许在活着的时候就会让位他人，这么一来，天下人人都会以为自己有机会当上未来的统治者，那会比以前的老秦人更加人人奋勇，努力地要在自己的岗位之上，作出大的功业和贡献了啊。”
斗蓬咬了咬牙，继续说道：“是啊，再结合他要搞的这个什么义务教育，要让所有的平民百姓的子弟以后读书认字，唉，靠了那个什么印刷拓片之法，他确实可以成百上千倍地印刷出四书五经，让人蒙学识字了，若是他再象我们之前说的那样，以下等士族为教书先生，以教书的成绩作为功绩考核，那人人识字有知识的时代，也会到来了。”

第5502章 教育权利天下公
黑袍叹了口气，握紧了拳头：“若真如此，那士族靠着文化知识而有着管理治政的天然优势的时代，就一去不复返了，若是底层百姓个个能识文断字，那他们就人人可以当官为吏，治村管屯了，甚至在秦国的时候，不识字的秦国老兵，回乡之后只要知道法令，口述给村民们听，也能做到征丁收税这些事情啊。”
老祖点了点头，说道：“是的，若是说刘裕专门设一个部门，就象从以前礼部中的国子监，太学，郡县官学这些地方那样，设立他所希望的村村有公学，县县有庠序，所有的百姓子弟都能入学，然后学成了文化知识后，又能到这个部门下属的学校里，去当教书先生，成为国家的官吏，嘿嘿，这么一来，还怕找不到足够的人去教书授业吗？”
黑袍的额头开始冒起冷汗来：“这，这可如何是好，要是让刘裕真的这样搞成了，把教书匠也变成了国家的官吏，拥有民爵，那恐怕想去教书的人，可就要打破了头啊，如果不用自己种田耕地，又不用上战场去流血拼命，只靠教书，帮人识字就可以衣食无忧，那恐怕一大半的下层士族，都愿意去干的。”
老祖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所以，这些刘裕的以后准备变法的手段，都是光明正大的阳谋，也全都是有利于普通百姓和民众的，作为世家大族，也许一次两次能阻止，但是时间长了，防不胜防，今天教民识字，来日劝课农桑，后天再来个军功上位，以命搏富贵，一件件的全都是让人拼命上进，改变命运的事，就算对世家大族，短期内对外战争的胜利，也可以让他们得到更多的土地，满足子侄们军功保爵的需求，那么，两位尊者，你们还认为刘裕的这些个变法的手段，会因为人性的自私，而无法实现吗？”
斗蓬咬了咬牙，说道：“那可怎么办，世家贵族和士族是在几千年来一直靠了权力来压制底层的百姓，而他们权力的来源，就在于管理和统治的能力，可以世代占据高位，制订律法，保证自己的利益，而刘裕现在是想要打翻这一切，让普通底层百姓的子孙都可以学到知识，有治国理政之能，一旦让他实现，那士族可就真的没了，所有人都差不多地位平等，能者居上，将来可以通过各种考核，策论的手段来评定一个人的本事。”
“就象战国时期，天下的士族是可以到处求官，本国没有机会，就可以去外国，尤其是大国强国，商鞅就是这样，以卫国人的身份先到了魏国求官，然后去了秦国呢，这种行万里路，读万卷书的日子，至今仍给天下士族所向往，那是一种不用受世间君主们的统治，约束，可以凭本事吃饭，得到富贵的自由啊。”
“可是刘裕要是真的让他搞成了，那天下所有的平民百姓的子弟，都会有受教育，尤其是国家推行的义务教育的权利了，到时候人人识字，个个读书，士族的有优势就荡然无存，很快就会给这些平民百姓的子弟们所取代，国家的权力，就彻底落入到普通人之手，甚至不用象刘裕这样以命搏功，沙场杀敌，就能靠寒窗苦读而得到官位了。”
黑袍冷冷地说道：“我看未必有这么容易，春秋战国时各国国君要大量地考核士人，招贤纳士，是因为天下纷争，大争之世，诸国林立，没有人材的话，就会给他国所灭，而刘裕要搞的大一统天下，是赶走了异族胡虏，结束战乱，那之后就不会有太大的生存压力，最多是建立军队，防着北方的胡虏而已，海内可谓太平，既然太平，就不是用人之际，不需要人有太多的能力，去变法，去革新！”
“各地的官吏，也就是按律法进行管理而已，如果收税收得太多，我们反而可以说这人是个酷吏，为了自己的政绩，去压榨民脂民膏，可以制造舆论，讨伐这样的人，只要把刘裕树为典型的几个平民出身的能吏给打倒，那就堵了这些平民子弟们上升的路子。”
说到这里，黑袍冷笑道：“就象汉武帝时期，为了中央集权，为了跟匈奴开战，也是大搞中央集权，也是打着招贤纳士的旗号，去用策论，面试这些非常规手段，取代以前的列候为官，结果弄出主父偃，韩嫣这些人，他们为了迎合汉武帝的喜好，要么是罗织罪名逼害宗室王爷，要么是在地方上刮地三尺，肆行诛戮，弄得民怨沸腾，最后汉武帝只能亲手处决这些个能吏，走狗，以平民愤，以慰刘氏宗室诸王，哼，刘裕要是真的敢这么搞，我们就用这个办法收拾他们。”
斗蓬点了点头：“这倒是个好办法，这些个从平民，从下层士族上升为官的新人，往往做事急功近利，不择手段，在南燕青州之地，我们助当地的土豪和吴地世家，挤走这些蓝翔吏校上位的士族们，就是抓他们的把柄，打着他们凌虐百姓，贪污腐败的旗号，来治他们的罪，就象北府军老兵回乡为吏的事，只要抓几个这种武夫回乡，横行不法的典型，激起民愤，最后就只能放弃这条变法之路，尤其是在太平时期，治理天下，靠的是德，而不是能。”
老祖微微一笑：“这倒是个好的思路，只不过，不管是德还是能，都阻止不了刘裕这种普及教育，让所有平民百姓的子弟，有了文化，继而有治国理政之能的做法。因为他如果否定了天神天子，打倒了神仙皇帝之后，那国家就是人类的国家，所有的平民也会成为国家的主人，那受教育的权力，就是他们与生俱来的，为什么世家贵族的子侄可以读书习字，他们不可以呢？”
斗蓬的脸色一变，说道：“因为以前的士族，世家立过功劳，有足够的爵位，家里有藏书，这公学嘛，到时候我们大不了把庄客佃户，家丁部曲的子侄先给塞进去，让他们挤占平民百姓子侄们的上升空间，最后让他办不下去！”

第5503章 若阻刘裕需至亲
老祖轻轻地“哦”了一声：“你的意思，是先让管事，庄头们的子侄，还有那些听话的佃户们的子侄去上学，让他们先出人头地，抢了那些真正的平民百姓的子侄的位置？”
斗蓬咬了咬牙：“虽然不得已，但总比让那些乡巴佬泥腿子们的子孙，真正的得到权力要好，而且，如果是世家贵族的这些家丁，佃户们的子孙当了官，也早晚得把权力交到世家子弟的手中，也是让天下人看看，不管刘裕他怎么搞，能当官，能掌权的，还得是世家的人。”
老祖叹了口气：“你似乎忽略了一件事，斗蓬尊者，那就是刘裕要普及教育，义务教育的，得是国家正式编户齐民的人，你说的佃户，庄客，管事们，他们可是只在世家的名册上登记，不入国家的户籍啊，也就是说，他们是没有受到教育的权力的，除非是脱离世家，回归国家才行。”
斗蓬一下子愣住了，这个绝世的智者，今天也数次这样方寸大乱，思虑不周，这是以前可从没有过的事啊。
黑袍咬了咬牙，恨恨地说道：“是的，这么一来，就算为了给子孙后代以希望，那些世家庄园里的佃户庄客们，也会纷纷地逃离世家，转而到官府去编户齐民去，唉，刘裕这么一搞，会深得这些下等庶民之心，而他手中有国法，有军队，世家也不可能象以前那样，把这些脱离控制的佃户们，以逃奴的身份抓回去处置，这么一来，世家真的要失掉一切了啊。”
说到这里，黑袍冷笑道：“不过这也不是坏事，这能让世家贵族看清楚刘裕的真面目，知道跟他合作是绝对没有好处的，刘裕要实现他的理想，那世家高门就是比胡虏更需要消灭的死敌，现在，趁着刘裕还没有办法普及义务教育，还没有那么多的士族可用，还需要和世家贵族合作，才能治理天下，就得抓紧时间，联合天下所有的士族，一起针对刘裕，借口刘裕的那些武夫部下们残害百姓，治国无能，把他们一个个地罢免，然后在刘裕准备不足，国内不稳时，制造事端，逼刘裕出兵去和强大的北方胡虏作战，然后我们暗中联合北方的胡虏，给他们提供军情，再让世家高门在刘裕的大军补给上做手脚，如此一来，让刘裕象桓温一样打几个大败仗，输掉他积累多年的精锐，失掉军心民心，逼刘裕交权！”
老祖平静地说道：“这是个思路，但成功的把握不大，刘裕打仗，是谋定而后动，不会这样鲁莽，而且他以前亲身经历过五桥泽之败，对于世家高门和阴谋组织在后方的捣乱，是有所防备的，你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上面。”
斗蓬咬了咬牙，说道：“若是此计不成，那我们就另走一条路，刘裕现在摆明了是想先取皇帝之位，以皇权来压制世家高门，从而以命令而不是妥协的方式，逼世家高门就范。但这样一来，他就要亲自篡夺司马氏的江山，虽然司马氏的名声极臭，要给篡位天下人也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我们就要大肆地宣传，刘裕不过是个虚伪无信之徒，满嘴声称忠义，爱民，实际上仍然是个乱臣贼子，就如同当年王莽一样，在篡位之前给看成是圣贤在世，可是登上帝位之后，却是只想着自己王家千秋万代，却得罪了天下人，成为天下第一的伪君子。”
“而刘裕，我们也说他就是当世王莽，以前为了夺取皇位，所装出来的忠义，护民，仁义，全都是假的，他舍生为了同袍，不过也是为了收买人心，为他所用，最后他就是利用了同袍，战友们的牺牲，为自己打下的功劳，这才篡夺了江山。以前口口声声是大晋的忠臣，建义灭桓，其实只不过是为了他个人的野心，在力量不足，名望不够时，继续拿晋国皇帝当成大旗，当成傀儡，以便他利用晋帝的名义，发号施令。”
“等刘裕功业建立，时机成熟时，就自立为帝，他这样当上了皇帝，就跟以前的冉闵一样，是个战争狂人，为了维持自己的统治，转移内部矛盾，就要对外不停地发动战争，不管百姓死活，征税抽丁，只为了完成他一统天下的独夫之梦，最后弄得民不聊生，也背叛了一直跟他合作的世家贵族，只要我们按这个口径去宣传，在民间抹黑刘裕的形象，让他变成伪君子，那他的政策，就执行不下去了吧。”
老祖微微一笑：“这确实可以打击刘裕的形象，但是，我前面说过，刘裕的政策是为了百姓，不是为了他个人，为了自己，他掌握了权力之后，北伐战争可以让普通百姓有建功立业，出人头地的机会，义务教育能让所有人学到知识，而分地给百姓耕作，也是让百姓有了赖以为生的条件，这些实打实的好处，比虚妄的什么忠义，君臣名份，不是更有利吗？百姓只会看自己的日子过得好不好，不会太在意谁在皇位之上。王莽的失败，不在于他的虚伪，而是因为他没有办法让百姓过上好日子，那个王政复古，只是一厢情愿的空想罢了。”
说到这里，老祖顿了顿：“你们的想法都不错，但只是用这些手段，还不足以阻止刘裕实现他的计划，如果真正想要阻止刘裕，那最好的办法，是从他的身边最亲近的人下手，这样才会乱他的方寸。”
黑袍的双眼一亮：“对啊，刘裕是个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人，在南燕的时候，因为慕容兰之死，一度失去理智，要屠灭整个广固城，如果真的让他这么做了，那刘裕就会成为一个彻底的嗜血屠夫，魔王。若不是慕容兰死前最后劝了他一次，他还真的就会这么做了。可见，对刘裕来说，至亲至爱之人，仍然是他的致命死穴。”

第5504章 煽动各处反刘裕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是的，所以说，让刘裕至亲之人，跟他反目成仇，甚至是要取刘裕的性命，这就是对刘裕最大的打击，曾经慕容垂想利用慕容兰去和刘裕相爱相杀，可是到最后，慕容兰却是站在刘裕的一边，宁可牺牲了她的族人和部落，这是慕容垂没有意料到的，他原本以为慕容兰是足够理性之人，即使再爱刘裕，也不会因为刘裕而背叛自己的族群，结果刘裕的理想感动了慕容兰，让她愿意为了天下百姓和永世的和平，而放弃自己一家一姓的部落与族中贵族，和刘裕站在一起。”
“但那次慕容兰的死也是让刘裕彻底地失了理智，几乎要下令屠城，若如此，刘裕也是彻底地堕入了魔道，倒反而有可能成为我们的一员了。只是现在，刘裕又重新清醒了过来，再想让他失去理智，除非是再来一次让他至亲至爱之人来背叛他。”
黑袍的眉头一皱：“刘毅算是他多年的兄弟，诸葛长民也是，如果我们想办法让这两个人起兵反叛，要刘裕跟他们刀兵相见，会不会有这个效果？”
老祖摇了摇头，正色道：“现在刘裕跟他们的感情已经非常淡了，尤其是刘毅野心勃勃想要当藩镇搞分裂，而诸葛长民虽然没有野心，但是贪腐严重成为地方一大祸害，早已经不是当年和刘裕同心同德的战友了，如果他们真的开战，刘裕会痛心，会怒其不争气，但不至于失去理智，因为如果刘裕真的念及他们的兄弟之情，应该现在就想办法夺他们的兵权，避免刀兵相见的可能，而现在还放纵他们，那显然是已经起了郑伯克段的心思了。”
斗蓬叹了口气：“是的，就象当年刘裕对王愉一家下手一样，是给这些世家高门继续为非作歹，罪恶昭彰于天下的机会，这样再行诛戮，天下人就没有觉得可惜的，也不会觉得刘裕是在故意打击报复。刘毅以前就曾经想杀过刘裕，刘裕放过了他一回，要是再次因为想要割据自立，分裂叛乱而被消灭，那天下没人会说刘裕诛杀兄弟了。”
说到这里，黑袍勾了勾嘴角：“那么，是不是可以想办法让刘敬宣也跟刘裕为敌作对呢，刘毅和诸葛长民也许刘裕不在乎，但是刘敬宣和向弥，刘裕还是拿他们当亲兄弟的，如果要刘裕夺刘敬宣的兵权，让他离开青州回京，我们是不是有办法让刘敬宣起兵反叛呢？”
老祖笑道：“黑袍尊者，你怎么会想着刘敬宣会起兵背叛刘裕这种事呢，刘敬宣就算是死，也不会与刘裕为敌的，这是他跟刘毅，诸葛长民的根本区别。因为刘敬宣是从心底里服气刘裕，而且现在淮北山寨已经随着南燕的灭亡，青州的平定，而开始拆迁解散了，刘敬宣的老部下都没了，还要保持军团做什么，青州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可留恋的，到京城去当个荣誉性质的高官，跟刘裕一起作伴，以后有机会北伐时再领禁军出征，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黑袍微微一笑：“刘敬宣本人也许没有这样的想法，但是青州的土豪们，我们是不是可以做点手脚呢？比如青州这种齐鲁之地，从秦灭六国开始，就一直不太服从中央政权的管理，当地的从齐国以来的大姓，豪族不少，也一直能控制本地的基层，民间，齐鲁百姓，也认同这些地方豪强胜过认同关中，洛阳为首的中央政权，一遇天下大乱，齐地必然会割据自立，自五胡乱华以来，齐地青州，实质性的自立，已有百年，即使是南燕慕容氏在齐地建国时，也是跟当地的汉人豪强大族合作，而没有真的剥夺他们的地方自治权。”
“所以，刘裕要是想搞中央集权，收权力归中央，以后由他的那个蓝翔吏校里选拔出来的官吏来治理齐鲁之地，必然会动摇本地豪强的利益，虽然刘穆之杀了封懿，韩范这些本地大族的首领，但这只是敲山震虎，没有动摇齐地豪强治理的根基，而且也可以看成是辟闾道秀这些在南燕时被打击的豪强，对于跟南燕政权合作的封家，韩家的打击报复，以便让自己上位。”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齐鲁之地，确实是认豪强大族胜过认中央政权，这或许是刘裕以后想把青州真正地置于朝廷治下后，隐藏的一个大矛盾。不过，刘敬宣率兵镇守青州，再让段宏这些鲜卑将领统领以前的鲜卑族人，以军户的形式仍然驻扎在青州，这显然是刘裕震慑青州豪强的一种手段，如果在这次天师道之乱中，青州的豪强大族都没有趁机起兵反叛，那以后更不太可能了。”
斗蓬微微一笑，说道：“老祖啊，这回青州豪强没有反叛，是因为刘敬宣的不少兵马还在青州，没有直接一次性地南下，他们征燕的大军团因为疫病的原因，是开到东莱，然后分别治病调理，等病情稍好转，不至于危及性命时，再上高句丽的船队，运往会稽，在会稽那里得到彻底的治疗，完全恢复后才北上建康，虽然花了点时间，但也让青州不至于一下子成为兵力真空，也断了青州当时新附豪强们的歪心思。”
“刘穆之当时主政青州，他是先打着要防御北魏，起兵入援建康打击天师道的名义，让各大豪族回乡后募兵征粮，以备战时之用，这也是对青州本地豪强释放出的一种信任他们，由他们自行安抚乡间的信号，大多数的豪强一看东晋政权如此信任他们，没有让他们散兵回家，而是要他们自己承担守卫青州的责任，那就以为以后东晋政权会跟之前的南燕，后赵一样，让他们放手自治，于是更是不会有反叛之心呢。”
“当时还是我派了不少人去散布谣言，说是刘裕搞蓝翔吏校，就是要让别的地方的士族以后取代这些豪族的基层官吏之职！”

第5505章 平叛之兵诛大族
斗蓬说到这里，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这才让有些当地豪强意识了过来，刘裕现在是因为跟天师道打仗，没有多余的兵力来镇压青州，等他腾出手来，必会强制在青州收缴豪强的军队，还有治权！到了那时候，青州各地豪强，再无反抗之力，而自治长达数百年的历史，也将会彻底终结。”
老祖满意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你的这个做法，很不错，只不过，你没直接找韩范，封懿他们这几个豪强首领，而是找他们的一些庶家，支流，怎么，你是信不过他们会趁机起兵吗？”
斗蓬叹了口气：“这些家伙是老滑头，不会在大势未明之前就轻易地站队或者起兵的，但会让他们的一些分家，庶侄们借着一些和新任中央官吏之间的冲突和矛盾，趁机上山进坞，形成盗匪之类的武装，这是齐地几百年来的惯用套路，官军外来，往往不熟悉当地的情况，尤其是进山剿灭这些盗匪，往往还需要当地豪强带路，但这些豪强大族早就暗通这些盗匪了，会提前给他们通风报信，让他们逃跑，等官军一撤，又会再来，如此周而复始，几次下来官军就苦不堪言，只能委托本地豪强大族去招安这些盗匪山贼，相应的，这基层的治权，包括各地的民团，庄丁就完全由本地的豪强大族来维持了，只需要向官府交税即可。”
老祖点了点头：“这确实是齐地，乃至天下各地豪强大族们，抵抗外来官军的惯用手段，如果直接对这些头面上归顺官府，甚至愿意出丁协助官军进剿的豪强大族首领们下手，会失了人心，除非有足以搜索全境的山林，独力消灭这些地头蛇武装的强大军力，不然难以平定这些山贼，就算消灭了当地大量的人口，日后的生产和统治也会出大问题，往往得不偿失。”
说到这里，老祖的话风一转：“不过，你的这个计划还是失败了，斗蓬尊者，你可以说说，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呢。”
斗蓬叹了口气：“首要的一点就是韩范和封懿这些本地豪强的首领，起码是在南燕时代位高权重的汉人大族首领，在经历了南燕灭亡的过程后，对刘裕的北伐晋军，尤其是北府军的强大战斗力，有了畏惧之心，以前齐鲁之地的政权易手，大多数是不战而降或者是旬日平定，象刘裕这种围攻广固一年，前后消灭数十万南燕军队的惨烈战争，还是很少见的，从韩范他们放弃后秦援军，直接向刘裕投降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没有了直接跟刘裕正面起冲突的勇气了，起码，在短时间内，他们不敢妄动。”
黑袍勾了勾嘴角：“可是等了几个月后，天师道作乱，直扑京城，刘裕自己带着将校们火速南归，而大军得了疫病，都在东莱郡的海边等待离开，齐鲁之地的晋军南方部队不足万人，这不是豪强们自立的好机会吗？”
斗蓬摇了摇头：“没这么容易的，首先青州各地的豪强，并非铁板一块，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南燕时期风光无限的韩家，高家，封家这些家族，早就成了别人嫉妒的对象，尤其辟闾道秀，当年他父亲在抵抗慕容德时，因为这些家族的背叛和出卖，几乎遭遇了灭族之祸，跟着刘裕打回来后，仗着刘敬宣的势力，辟闾道秀大规模地收编之前溃散的南燕汉人散兵游勇，又和其他一些豪族占了那些原来被南燕鲜卑部落占据的田地村庄，势力顿时就膨胀了起来，也必然地会和韩家，封家这些大族，起了矛盾和冲突。”
“辟闾道秀拉拢了象垣家，昌家这些在南燕时为将的中等汉人豪强，打着平定战后各地盗匪的名义，想要搜集韩家，封家等家族叛乱的罪证，这让韩范和封懿他们不敢有所动作，但他们不动，不代表他们那些以前骄横惯了的分家，庶流们可以忍，于是他们还是在辟闾道秀等人率军来搜查时，与他们起了冲突，然后就跟往常一样，带着家丁和族人进山入坞，成为盗匪山寨，与朝廷对抗。虽然规模不大，但十几个山寨足以定性为叛乱了。”
黑袍的眉头一皱：“可是这些山寨，坞堡，不是易守难攻吗，按你刚才说的那样，外来的官军很难平定，辟闾道秀他收编的那些散兵游勇，难道就能在没有当地人向导带路的情况下，就攻破这些山寨了吗？”
斗蓬叹了口气：“这就是与历代以往不同的地方了，因为有刘敬宣的中军卫队，上千私兵集团的加入，这些人是淮北山寨的老弟兄，精通山地作战，而且在以前刘敬宣流亡南燕时，这些手下很多也是以绿林好汉的身份散居到各地的庄子，坞堡之中，侦察情报，查探地形，尤其是这些本地豪强所占据的易守难攻的坞堡处的地形，刘敬宣都查了七七八八，这家伙并不象我们想象中的那样粗鲁无谋，他当初可是想篡夺南燕的政权，再打回东晋报仇的，所以对本地的山川地势，早早地作了研究，想不到，居然在灭燕之后的平定作战中，用上了。”
黑袍叹了口气：“这么说来，是精于山地作战，也熟悉地形的刘敬宣的部下，带着本地兵马，可以在不依靠本地豪强大族的情况下，就把这些地头蛇给灭了？那韩范和封懿并没有参与这叛乱，为何会给牵联进去？”
斗蓬冷笑道：“因为有几家韩家，封家的分支，参与了这个叛乱，辟闾道秀想借机报仇，一举铲除掉在齐地势力庞大的封家，韩家，高家等大家族，于是伪造了韩范，封懿等人与这些叛贼们来往的书信，指示他们要在山中打游击，拖到官军疲惫时，韩范和封懿出面调停招安，因为这种事以前经常干，所以看起来就象真的一样。而且还擒获了几个叛军首领逼他们指认韩范和封懿，按辟闾道秀和刘敬宣的意思，是要把整个青州范围内的这几家，给斩尽杀绝呢。”

第5506章 挑起叛乱灭痕迹
黑袍倒吸一口冷气：“这辟闾道秀也太狠了吧，他这是要把自齐国时代以来，从姜姓和田姓分流而来的数千家齐地豪强士族，全给一把头灭了吗？以前项羽曾经想干过这种事，苟希也想干这种事，落下了屠伯的恶名，可无一能做成。”
斗蓬点了点头：“是的，他们是想以纯外力来介入，强行消灭齐地的这些豪强大族，却不知人家在这里蟠踞了上千年，熟悉地形，根深蒂固，更是可以裹胁当地的百姓，民众，逼其与他们一起进入山中，结坞自守，就算给攻破了，也是玉石俱焚，最后胜利者也无法转化为战后的好处，因此，屠城越多，反抗越激烈，屠光了之后齐鲁也是无人之地，这是得不偿失的。”
“可是辟闾道秀却并不这样想，他本身也是本地豪强的一员，而且拉上了其他的数百家中下等的豪强士族，想要借着消灭这些老的豪强大族的机会，把齐鲁之地强行占据，变成自己所有，靠了刘穆之手下精于山地作战的精锐，这是与以往不同的，因为有了这些军队，加上打赢后收编的老豪强大族的民团义勇，就可以一家家地消灭这些豪强的山中坞堡，最后只要诛杀带头为首的豪强大族的首领，放过其手下的民众，出山之后仍然可以进行耕作生产，只不过，管理他们的人，就从高家，韩家，封家，变成了辟闾家，垣家，昌家了。”
黑袍冷笑道：“刘敬宣也许会同意，因为在他看来，辟闾道秀是自己的战友，好兄弟，是可以完全委任治理青州的帮手，但是刘穆之绝不会这样看，在他看来，辟闾道秀仍然是齐鲁之地的豪强，只不过是想借着晋军之力，来消灭掉原来的老豪强，自己上位，一旦让他如了愿，那以后就是尾大不掉的青州霸主。再一个，南方的天师道之乱还未平定，北方的北魏，后秦还有重兵在边境一带，随时可能入侵，镇守青州的北伐军，正在大量地撤回南方，青州本身兵力空虚。”
“在这种情况下，要是因为大规模地诛杀清洗老豪强家族的势力，将之连根拔起，那就会造成齐鲁之地的全面内战，就算这些老豪强不敌青州的晋军，也可以向外部势力求援，上次已经因为司马氏宗室的叛乱弄出个尾大不掉的司马国璠一党，搞得豫西北鸡犬不宁，要是再为了辟闾道秀的个人野心，把整个青州好不容易有的安定局面破坏，那就会坏了刘裕的大事，所以，刘穆之只是诛杀了十几家叛乱家族的首领，并根据他们的指认，杀韩范，封懿，高昌伯这几个大家族的族长，却放过了其他大量的旧豪族地主。”
斗蓬点了点头：“就和你说的一样，为了震慑人心，为了惩治叛乱，刘穆之即使明知韩范，封懿等人是冤枉的，并未参与叛乱，但还是杀了他们，这其实也是惩罚韩氏，封氏，高氏这些家族以前在外敌来袭之前，一看形势不对就率先投降外敌的行为，从西晋末的石赵时期到慕容德入侵，哪怕是之前北伐时一度收复青州的时期，莫不如此，如果不通过这种手段树立晋国的威严，那下次青州遇到强敌入侵时，这些人还是会再次迎敌入主的。”
“只不过，刘穆之同样需要安抚大多数的本地豪强，让他们知道晋国在此地不会象以前的那些屠伯一样，无差别地乱杀，首恶必除，胁从不问，牵连之事不会太广，所以点到为止，也是警告一下辟闾道秀等人，不要借着晋军的势力，行清洗其他家族，自己得好处的事，最后骂名让晋国官府承担，而他们自己却不会招惹什么骂名。而且，最后的搜捕韩范，封懿等人，包括行刑处决之事，也是让辟闾道秀等人亲自动手的，还大举公开赏赐了辟闾道秀等人搜出韩范，封懿他们下令指使叛乱信件的罪证之事，就是要让他们手上沾血。以后韩家，封家和高家要寻仇，也是首先冲着辟闾家他们去。”
老祖听到这里，长舒了一口气：“这些事情，我其实并不是太清楚其中的细节，不过斗蓬尊者是亲自操纵了前后的整个过程，那应该说的是很清楚了，这么说来，你跟辟闾道秀，现在也应该有点联系了吧，那些个仿造韩范，封懿等人笔迹的信件，不太可能是辟闾道秀能弄出来的，应该也是你的杰作吧。”
斗蓬微微一笑：“当然，这些信件本就是我运用了神盟的法力，亲自制作的，然后收买了早就潜伏在韩范，封懿身边的家丁亲信，送到了这些分支庶家那里，让他们信以为真，以为韩范和封懿他们早已经暗通后秦和天师道，只等晋国大军一撤，强援就会杀到，到时候他们在山中的坚持，就必会成功。”
“除此之外，我还动用了一些慕容垂之前在青州留下的藏宝和军械，让这些叛乱的家族取出，以此作为对抗官军的武器，所以这么一来，刘穆之他们也可以说是人赃并获了，不处理都不行，只不过，我没有料到刘穆之居然可以只杀韩范，封懿和叛乱家族这十几家，其他人就这么放过了。”
老祖的眉头一皱：“是不是刘穆之查到你活动的线索了？那些个送信的亲信，都处理掉了吗？”
斗蓬平静地说道：“早就按照神盟处理的标准程序，让这些个信使密探们人间消失了，而韩范和封懿他们家也没有等到这些人的回归，还以为是这些人趁机投靠辟闾道秀他们了呢，最后有了这些人的口供，还有军械，藏宝，信件这些物证之后，我就让这些人在牢中暴毙，来个死无对证，刘穆之可能会觉得有问题，但绝不会想到我们天道盟，只会以为可能是辟闾道秀想要嫁祸于人呢，而辟闾道秀也会以为这是刘穆之为了不阻止事情的扩大，而杀人灭口，这两边已经生出了猜忌之心，我认为，这会是以后我们可以利用的一点。”

第5507章 散兵归农复生产
老祖点了点头，正色道：“这是个不错的思路，但是仍然不足以在青州挑起大规模的叛乱，就算你有办法让辟闾道秀反了，也只不过是他本人和他的一些亲信，那些他收编过来的军队，丁壮，好不容易有了太平日子，为何要跟着辟闾道秀一起谋反呢？辟闾家之前在青州的势力几乎完全瓦解，只剩下数百族人，若不是靠了晋国北伐大军的势，是打不回来的，而那些来归降的人，说到底是归顺的晋军，投降的刘裕，刘敬宣而已，可不是冲着他辟闾道秀来的。”
斗蓬点了点头：“是这样的，所以，在青州这里下手，还需要时日，现在刘穆之搞的那个蓝翔吏校，从一开始招收各地的士族，经过培训治政之事后下放到各县各乡村为基层吏员，但因为青州本地豪强的集体反制，让他们政令不行，甚至是犯法渎职而被迫取销，现在这个吏校里，一多半是青州本地豪强的子弟，他们有了这个培训毕业之后的合法身份，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回乡为吏，继续把权力抓在自己家的手中。”
“可是这和刘裕的设想是根本冲突的，刘裕要的是大一统的天下，要的是中央集权，令行禁止的治理，绝不会再允许出现这种地方割据的势力，于是在他处理了天师道之乱后，必会重新在青州把这个蓝翔吏校整顿，保证足够的异地士族进入这个吏校，毕业后外放为吏，这就会和青州本地豪强的利益起了冲突，到这个时候，我们就可以再作文章了。”
“再一个，就是刘敬宣没有参与这回的岭南追击战，而是率部回了青州，在弟子看来，这绝不是对外的防御之举，因为在最艰难的时候他都没有回青州驻守，这种胜利之后反而回去，恐怕是有新的动作，要说带兵清洗和镇压青州豪强，恐怕也不可能，因为这一年来他们不象去年那样有人叛乱，那么我认为，刘敬宣回去后，恐怕是为了整合青州驻军，要精兵简政，同时，本人会交出青州刺史和驻青州军团大将的职务，以带头作为裁军的表率。”
黑袍的眉头一皱：“裁军？刘裕真的愿意吗？好不容易趁着灭天师道之乱，而有了二三十万的大军，这股力量正好用于接下来的西征谯蜀或者是北伐后秦，不是正好吗，军队一旦解散，再想召集起来，可就没这么容易了。老祖，您认为我说的对不对？”
老祖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说道：“这点上，我同意斗蓬尊者的说法，自刘裕建义以来，这七八年的时间，几乎是无年不战，只不过是战争的规模和烈度有所区别而已，但总的来说，长久，持续的战争，让整个东晋有了沉重的负担，尤其是北伐南燕的这三年以来，全国上下经历了惨烈的战乱，大部分的壮年男丁都给强制入伍，或者是从事支援前线的任务，大片的农田荒芜，田地产出急剧下降，若不是之前两年有点存粮，若不是吴地的世家大族仍然保持了一定的生产能力，刘裕这仗，早就打不下去了。”
“要说北伐南燕时，这些吴地的世家大族就已经不太情愿，好不容易一年多的苦战灭了南燕，在青州给这些世家大族打下了不少地盘，同时让之前他们投资经营的江北六郡之地，彻底安全，这才让这些世家大族稍为满意，觉得这一仗没有打亏，但紧接而来的，就是天师道之乱，在刘裕征战南燕的时候，连败荆州，江州，豫州三大军团，兵锋直指建康，不仅把整个晋国的中部和西部地区打烂，而且也逼得吴地世家，拿出了几乎所有的存粮与积累，来支援刘裕他们与天师道作战，这一仗又是打了近二年，直到现在，才算到了尾声。”
“和前几年的情况不同的是，吴地的世家高门，可是直接出动了大量的人力，包括庄丁，佃户们投入战争，或者是从事对前线的运输工作，象庾家这样的，更是可以说几乎是倾了全家之力，拿出了所有的积蓄，后面若是再继续打北伐，西征这样的灭国大战，就算这些吴地世家们愿意，也拿不出足够的物资了，要是再打下去，只怕会跟之前的冉闵一样，无月不战的结果，就是中原无复耕者，人相食，那就只会加速国家的灭亡，而不是一鼓作气取得什么战果。”
“所以，就算刘裕再有心想要继续打仗，一鼓作气地继续北伐或者是西征，但国家的实力已经支持不了他继续打大战了，因为北伐作战，路途遥远，在敌国作战，要有千里转运粮草，而且打后秦和北魏都是大国，不象南燕这样的一州之地，可以咬咬牙一战而定，必会陷入长久的拉锯战中，对于现在的刘裕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先休养生息几年，存够粮草，重新训练出十几万可战之兵，而且，最重要的是，先理顺内部，把一直制约他的北府军内的其他军头，和北府军外的不听他号令的世家高门，给清理掉。”
“要夺北府军其他将帅，尤其是刘毅和诸葛长民的兵权，一个不当心就可能酿成大规模的内战，这是刘裕要极力避免的，如果他执意要北伐，反而会给刘毅和诸葛长民们机会和借口，让他们继续保留自己的军团，到时候刘裕在大义上失了先机，没办法再夺他们的军队，只有在这次平定天师道之后，借口要重新恢复生产，裁撤所有人的军团，然后再进行军队的重新编组，有功将帅的升迁或者是败军之将的惩罚，如此一来，才有借口名正言顺地重整军队，把所有的主力军团，置于自己信任的将领们的部下。而对刘毅和诸葛长民，则可以用明升暗降之法，让他们入朝为高官或者是到别的大州当刺史，和他们原有的军团，尽量地分离割裂开来。”

第5508章 纵容刘毅吞庾悦
斗蓬微微一笑，说道：“老祖说得非常有道理，刘裕不会再让北府军中的反对派，或者是那些与他关系不紧密的其他派系的将帅，或者是来混军功的世家子侄来掌握主力军团了，如果是北伐的话，他不一定能控制这种局势，甚至刘毅，庾悦这些人都不会裁撤军队的，只有罢兵休战的时候，才可能借机夺这些人的兵权，而且，那些个少将少帅们，也不会象刘敬宣，向弥，蒯恩这些人这样，对刘裕绝对地服从，这也许是我们以后可以下手的地方。”
老祖点了点头，说道：“对于军中的将帅来说，军队就是他们的立身之本，没了军队，哪怕给再大的官职，都是没有用的，因为治国理政根本不是他们的长处，一旦在治政上出了错误，那很容易就给借口罢官夺权，到时候就是一无所有了，而只要在军中，占着帅位，那随时可以保证自己的权势，象刘敬宣，就是在军团中靠了诸多的假子，才保持了对于军团的绝对控制，就算他本人想要解甲归田，交出军团，这些在军中的假子们，要处理起来也不是容易的事。”
黑袍的双眼一亮，跟着说道：“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从这些假子之中下手，扶持那些不想跟着刘敬宣解甲归田的人，去跟辟闾道秀这样的地方豪强勾结，搞出些什么事情呢？”
老祖微微一笑：“这事我会亲自安排，斗蓬尊者，你跟我汇报过，已经有过合适的人选和计划了吧。”
斗蓬笑着点了点头：“在前任黑袍慕容垂的时候，就已经有所安排了，刘敬宣恐怕做梦也不会想到，他的身边，早已经有了我们的人，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回我们不会让刘敬宣，有活着离开青州，回去帮刘裕裁军的机会！”
老祖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此事全部由你来安排，我相信你的这种谍报能力，刘敬宣本人有勇无谋，这种假子制度，是以前他爹在山寨时留下来的，并非他的原创，所以，他也不会太明白，如何真正地去控制这些假子，保证他们不会叛离自己。”
黑袍勾了勾嘴角：“如果真的如斗蓬尊者的计划，能除掉刘敬宣，那对刘裕，会是巨大的打击，甚至，可能会引起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刘裕应该会直接接手并拆分了刘敬宣的青州军团，然后以此为范例，想要对刘毅和诸葛长民的军团同样下手，嘿嘿，他们一定不会甘心交出军团的，嗯，在此之前，还有庾悦的江州军团，也不会拱手让人，我们得让这些世家子弟的军团，和北府军头的军团一样，成为刘裕想要夺取，却尾大不掉的产物，最好能再次引发内战。”
老祖摇了摇头，说道：“这不太可能，刘毅现在盯上的，恐怕不是如何保自己的军团，而是去抢夺庾悦的军团，大战之后，散兵游勇遍地都是，正是各路军头去扩弃势力的好机会，刘裕会不会撤军夺兵，那是后话，但现在还在战争期间内，那就是扩张的大好时机，刘毅虽然这次给刘裕压着不能出兵，但是刘藩却是以兖州军团，作为一路平叛的主要将领，这回追击岭南，更是由他和孟怀玉共掌帅位，一路之上，他的军团也收编了两万多人马，现在兵力不下三万，也算是补充了刘毅不少实力呢。加上孟怀玉，也算是刘毅的老部下，现在手下的人马也有三万左右，这些都是以后可以拥兵自重，割据一方的军阀式将领，刘裕如果只针对刘毅以前的这些派系下手，会在北府军内部引发分裂的。”
“而刘毅如果能顺利地吃掉庾悦的部众，那他的实力会不下五万人，这样庞大的军团，刘裕想要夺取也非易事，只能把刘毅外放到荆州或者是青州这些边关要地，黑袍尊者，我知道你为了庾悦组建军团，出了很大的力，但是这一回，你不要插手刘毅吞并庾悦军团的事。”
黑袍勾了勾嘴角，说道：“之前我和斗蓬尊者有过讨论，我是同意不去管庾悦和刘毅之争，放任刘毅吞并庾悦的部众的，以增加刘毅的实力，让刘毅有条件去跟刘裕拼一下，但刚才我们聊了这么多，我却有些动摇了，因为这么一来，变成了刘毅抢了世家一派的军团，让本来应该联合在一起的刘毅和建康世家，会反目成仇，让这些世家会站到刘裕一边，帮他对付刘毅和诸葛长民，这样是不是更不好呢？刘毅如果是拥兵在内，屯于建康周围甚至成为宿卫军，对刘裕是不是有更威胁呢？”
老祖沉吟了一下，说道：“这个屯兵京城，作用其实不大，因为刘毅没有胆量，也没有理由和借口直接发动兵变夺权，象当年刘裕京口建义那样，因为他没有名份，这回刘裕出兵平定天师道，建康城是交给刘毅来守卫，他和诸将的家人老小都在京城，如果刘毅有这个心思，早就在雷池左里之战时就动手了，这回没动手，以后更不可能，斗蓬尊者，这里我必须要说，你没有煽动刘毅，错过了这个好机会啊。”
斗蓬叹了口气：“刘婷云死后，刘毅现在谁也不信任，尤其是对我们天道盟是刻骨地仇恨，我一时半会儿没有办法取得他的信任，在他的身边安排合适的人选，更无法和他直接对话，晓以利害，此事只能从长计议，不过刘毅跟世家高门中的谢混，郗僧施为首的百余名头面人物，却是一直在加强联系，之前他们间也是互相猜忌和防范，不过经历了这两年的事情后，反而让他们的关系得到修复了，现在刘毅拥兵在外，谢混和郗僧施在朝中掌权，未必不能做点事情。”
老祖勾了勾嘴角：“既然如此，你不如把刘婷云留下的情报组织，找机会转给刘毅使用，让他能和谢混，郗僧施的家中密探对接上，要做大事，最重要的是情报，一切的信息，从情报开始，这方面不要舍不得！”

第5509章 情报组织归刘毅
斗蓬的脸色微微一变，露出了一丝不满：“有这个必要吗，老祖，刘婷云的那些情报组织里，很多人员原本就是我调去支援给她的，然后她自己又靠着刘家原本的情报人员，还有她新招募的一些人，建立而成，但一直以来，她都是听命于我，现在她死了，这个情报组织早就给我收回，除了刘家这一系的人员重新由刘家现在的掌门，刘婷云的哥哥刘耽所控制外，其他人都在我这里，恐怕也不方便交给刘毅吧。”
老祖平静地说道：“刘毅原本是掌握建康城的地下军团和势力，现在这个地下军团给他在建康保卫战中动用，那些隐藏的人手，都成了他新的军团的将士，换言之，刘毅在建康城中已经没了情报组织和眼线，需要重建，他之所以跟谢混和郗僧施他们重新结盟，也是因为自己在城中现在无人可用，只能借助于这些世家的势力，如果你这时候帮他一把，以跟刘家继续合作的名义，让刘耽把一部份的人手，交给刘毅使用，此外你再把一些你的人也趁机混进去，那刘毅就可以重新掌握一些建康城中的产业，从而建立起自己在京城中的谍报系统。”
“除此之外，诸葛长民在建康城里经营多年，也有些自己的部下，专门从事情报事业，以前刘毅看不上诸葛长民的这些人，但现在自己彻底没了势力，也要借助于诸葛长民的力量，你也可以促成他们的进一步合作，毕竟，诸葛长民是求财之人，他的很多产业也不是这么干净的，需要从外地进口走私，这就是他需要和刘毅合作的地方。”
黑袍若有所思地说道：“老祖这么一说，倒是有这个必要，让刘毅和诸葛长民走近，有助于让他们联手对付刘裕，毕竟，诸葛长民是求财，而刘毅要的是权力，他们本身不太容易紧密地联合在一起对付刘裕的。不过，按老祖你的说法，刘毅现在根本信不过刘婷云，对于刘家的情报组织和护卫，就算刘耽愿意给，他难道就肯接收吗？而且，我们跟刘耽家，似乎也没什么交情吧，凭什么让他愿意拿出自己家的情报组织呢？”
老祖淡然道：“刘耽家那里的事，斗蓬会处理的，那些情报人员，斗蓬尊者你现在应该还能控制得了吧。”
斗蓬点了点头，说道：“这倒是可以，在他们身上有一些是我们可以直接控制生死的药物，现在他们为了活命还得秘密跟我们接头，取得解药才行，通过这种手段，我们也能完全掌握刘耽这里的动向，他跟谢混和郗僧施他们走的也很近，但也继续跟着谢夫人，总的来说，这是个传统的中等世家掌门，名义上跟随谢夫人，但暗中也在经营自己的产业，现在出了刘婷云这档子事，他其实也并不想收这些跟过刘婷云的人，怕扯上关系，但若是对于自己家的情报人员也不收留，以后会给世家之间看笑话，如果这些人自己提出想走，那他求之不得。”
老祖微微一笑：“那就让他们自己走，而且主动要求去投身刘毅的部下去，就说他们再怎么说也是军人壮士，只喜欢追随英雄和强者，以前刘婷云在时，他们不知道是执行天道盟的命令，但刘婷云死了以后，他们回世家后就给当成庄丁佃户一样对待，每日里就是打理刘家的产业，真把他们当成普通伙计用了，这种日子不是他们想要的，宁可跟着刘毅出去建功立业，成为军团将士。”
斗蓬哈哈一笑：“听起来很合理，甚至不用您这样安排，他们现在有些人自己就是这个想法，刘耽不敢让这些人去做刀头舔血的事，怕惹麻烦，现在就是让他们在京城给自己的那些家族产业看场子，当伙计，这是以前横行惯了的这些杀手们不愿意做的，而且，因为刘婷云的关系，他们现在给京城的捕快，守卫们重点盯着，当贼一样防，也是非常不自在呢。”
老祖的眼中冷芒一闪：“如此最好，刘毅收编了这些人后，可以把他们先发往外地避避风头，以后再以经营刘毅自己产业的名义，回归建康城，之前刘毅经营的那些地下产业，很多因为跟刘婷云的关系，受到牵连，给没收归官了，这回趁着刘裕不在京城，刘毅趁机也夺回了一些，但比起以前，也是大大地减少了，而且有些也是不得不挂着世家高门的牌子，共同经营分账，连看守这些场子的护卫，都得用谢混和郗僧施的人，嘿嘿，我们的希乐哥一辈子是给人看场子收孝敬钱的，这回反过来要孝敬别人了，也是有意思。”
斗蓬哈哈一笑：“如果没有建康城中的产业，刘毅想要维持在编制之外的庞大军团将士，是很难的，听说这次战后，刘裕会在内地州郡实行文武分治的模式，一方面裁撤军团，甚至拆分成更小规模，三千到五千人级别的战团级别，不会再保持几万人的大军团模式，如此一来，各军的将军，就不可能象以前那样，以要供应上万人大军团的军需的名义，就地从所在的州郡征税抽丁了，换而言之，这些州郡的刺史，不太可能由将军们兼任，而是会让给世家子弟为主的官员。”
黑袍冷笑道：“刘裕这是在牺牲北府军的利益，去讨好世家高门，哼，这家伙现在这种拉一派打一派，权谋制衡之术，倒是越玩越溜了，看来，刘裕是真的想要自己当皇帝，取得大权啦，那我们打击他名誉的事情，也得早点做起来才行了。那个广州城中的大和尚慧远，会是我们很好的助力呢。”
老祖摇了摇头：“暂时不要考虑这么多，佛教毕竟是外来宗教，也有一些西方天竺神佛的影子存在，就象这个千里传烟之术，就是他们的秘法，这帮和尚天天说什么众生平等，死后轮回之类的，也是想与我们中原道家学说为敌，长远来看，比起刘裕那套人人平等，打乱等级的理念，也不会好到哪里，不可不防。”

第5510章 败坏名声靠活佛
黑袍勾了勾嘴角，说道：“可是慧远和尚他不是鸠摩罗什，他就是个纯粹的僧人，想着慈悲为怀，普渡众生呢，我现在发现，人如果是有私心和自己的打算，不再纯粹，那在大义辩论上，是辩不过刘裕的，这就是我为什么会想尽办法，让慧远现在恨上刘裕这个战争制造者的原因，因为这会让慧远从心底里相信，刘裕这个挑起战争的人，才是制造这个世上这么多战乱和悲剧的根源，才是这个世上真正的魔王，他身为佛祖在人间的弟子，就是得与之对抗才行。”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所以，你宁可牺牲卢循，让他无法象原计划那样攻下广州城，也要保慧远的神迹，让他成为活佛，成为守下广州城的英雄，这样才有足够的名望，去挑战刘裕？”
黑袍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因为卢循就算夺回广州城，人心已经丧尽，除了最后在城中抢劫一把，再带走一些自己库房之中的藏宝与军粮外，没有什么作用，除非发生奇迹，徐道覆可以守住始兴城甚至是通过击杀刘裕的方式来阻止以后的晋军攻击，不然天师道败局已定，岭南是守不住的，尤其是这回广州城的陷落，说明晋军甚至有从海路进行攻击的能力，已经不是我们原来所想的，守住始兴，控制住五岭山道就能自保的了。”
“卢循他们最好的结局就是抢船下海，象上次那样靠了水军的优势，让刘裕暂时无法追求，然后在海外打下一块基地，静观中土世界的变化，以后有机会再打回来，所以，既然打不打下广州城，对卢循，对我的计划来说没有什么作用，那我为何不借着卢循的逃离，竖立一下慧能和尚的威望呢？”
“从慕容垂到天师道，反复证明的一件事就是，想在军事上直接打败刘裕，是几乎不可能的，而且刘裕建义以来，掌权这么多年，甚至现在开始走向帝王之路，这也说明此人的权谋和政治能力，也超过了我们原来的预期，当然，这和刘穆之，王妙音这些世家精英全力支持他有关系，但为什么不是刘穆之坐这个位置呢？这就说明刘裕自身的政治能力，甚至可能在刘穆之之上，毕竟，象蓝翔吏校，拆分军团，义务教育这些操作，绝不可能是刘穆之教他的。”
斗蓬的眉头一皱：“是啊，这些操作，匪夷所思，前代也未必出现过，我们以前最大的失误就是低估了刘裕，以为他的这套人人平等，不过是陈胜喊的王候将相宁有种乎罢了，以为刘裕要的不过是自己夺权，可现在我们才知道，，他是真的想这么干，真的要推翻人间千万年来的等级制度。”
“刘裕现在所做的一切，包括想要自立为帝，也不是要象前代帝王那样开国建朝，传子传孙，而是为了实现他的这个理想罢了。这就注定了他是我们的死敌，必须要消灭。”
“所以，我同意黑袍尊者的做法，如果在军事上，政治上我们无法暂时打败刘裕，那就要在舆论上，名声上抹黑他，揭穿他这个忠臣加大英雄的画皮，这种事，恐怕连陶公现在也做不到了，得慧远和尚这样的活佛来做，才有可能成功。”
黑袍微微一笑，说道：“多谢斗蓬尊者的理解，反正现在我的认识就是，刘裕方强，势大，不可正面和他对抗，要挑动这些能利用到的势力，与刘裕为敌，老祖说的刘裕的至亲至爱之人是一个方面，而另一方面，运用这些名声好，声望高，受人尊重的有德之人，来以天下苍生之类的大义名份，阻止刘裕对外的战争和对内的改革，也是非常好的选择。”
“我自己的身份是士族，再怎么好的名声，也会给人认为是代表了自己的同类在说话，显得有点私心，但慧远和尚一个出家人，为了守护全城百姓而积德救人，上了城头不是作战而是救人，居然可以在箭矢刀剑之中毫发无伤，那就是神佛对他慈悲之心的庇护，起码现在广州城中的军民都相信这点，如此一来，慧远就有话语权了，如果他这时候说要罢兵休战，慈悲为怀，甚至是放生天师道的余党，那必然会和刘裕除恶务尽的思路起冲突，嘿嘿，我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老祖点了点头，看着得意洋洋，满面春风的黑袍，说道：“你的这个设想很好，但是黑袍尊者，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那就是刘裕若是答应了慧远和尚，而不是按你的设想这样，两者必然起了冲突，那会是什么结果？”
黑袍的脸色一变，讶道：“这，这不可能吧，刘裕难道能放着卢循，徐道覆，不去追杀了？难道后面不打仗，不北伐，不西征了？”
老祖平静地说道：“卢循可是抢了海船下了海，大海茫茫，谁知道他往哪里跑？你以为刘裕这回靠了海军水师，偷袭了广州，他就有能在海上和卢循船队对抗，或者说能追击卢循船队的能力了？这回他可是靠了高句丽的水师而已，现在高句丽的船队已经起程回国了，连广州城的保卫战都没参加，你指望他们会回头再来追击天师道？就算这时候回来，卢循早就跑远了，哪还追得到呢？”
“刘裕就算恨极卢循，但也知道茫茫大海，找不到卢循的船队，那除非是等卢循自己反攻广州或者是别的沿海州郡，不然主动去找卢循，只会是大海捞针，落得一场空。慧远和尚这时候要是说慈悲为怀，放人生路，那刘裕肯定会顺势同意的，不是因为他不想消灭卢循的残部，而是因为他没有这个能力！”
说到这里，老祖勾了勾嘴角：“如果刘裕真的想消灭卢循，那更可能采取另外的办法，那就是平定岭南之后，借着水土不服之名，大规模地撤军，让广州城也变得空虚，诱卢循来攻，然后，才是他伏兵尽出，让卢循再也逃不了的时候！到那时候，就是佛祖也救不了卢循啦！”

第5511章 魔王活佛亦共存
黑袍默然无语，久久，才叹了口气：“还是老祖看得长远，这么一分析，刘裕还真的可能在力不能及时，做个顺水人情，不与慧远和尚直接翻脸呢。不过，就算刘裕可以放过卢循，但是慧远的那套罢兵休战，慈悲为怀的说法，刘裕是不可能答应的。这和他北伐的根本目的，是不可调和的冲突。”
老祖微微一笑：“这也没什么冲突的啊，就象之前我们讨论过的那样，刘裕是会审时度势的人，不会勉强硬来，当年放走卢循徐道覆下海远走，不是因为他有多仁慈或者是相信天师道会改邪归正，而是因为他当时没有能力在海上追杀天师道，又没有把握在陆战中将天师道全灭，就算可以全灭天师道，那内患一除，桓玄就可能会对他下手，养寇自重这点，刘裕当年就学会了。”
斗蓬叹了口气，说道：“所以，今天的刘裕，同样会顺应时势，不会乱来，在兵马钱粮准备不足的情况下，就冒然北伐，他会休养生息几年，罢兵变法，整顿好了内部之后，再图进取，所以，说不定他会趁机借着慧远和尚之口，宣布暂时要顺应天命，铸剑为犁，让大批将士解甲归田，甚至，甚至可以用慧远的话，作为强制裁撤，拆分军团的理由呢。”
黑袍的眼珠子都不转了，喃喃道：“难道，难道我这样做真的是反而助了刘裕，让他有理由可以全面裁军，可以去夺刘毅他们的兵权？”
老祖叹了口气，说道：“完全有可能，如果是刘裕下令要罢兵裁军，那刘毅，诸葛长民他们会以为这是刘裕想针对他们的，会抱团反抗，但要是这话是个活佛说出来的，而且是个跟刘裕公开叫板的活佛说出来的，那就肯定会代表天下苍生的心声了，又有上天的神佛旨意，他们若是不从，那就是与天上天下为敌，就算刘毅想强硬到底，可是他手下的将士们却未必愿意了。”
黑袍咬了咬牙，沉声道：“不过是一个和尚说的话，凭什么让北府军的虎狼们相信？就靠他在广州城头侥幸没死吗？刘毅手下，可都是些刀头舔血的亡命之徒，手上哪个没几条人命？还会信了这套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鬼话？”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按黑袍尊者的这个说法，广州城中的守军，可是沈田子，孙处这些北府军宿将，从吴地不远万里，走了海路带来的老兵，劲卒，可就是这些人，在面对十倍于已的妖贼，又在自己染病无法战斗的时候，失去了对胜利的信心，几乎可以说是在城中束手待毙了。”
“可是慧远和尚却救了这些人，他不仅治好了这些人的疫病，还天天亲自上城头救死扶伤，那么多久经沙场，装备精良，武装到牙齿晋军的战士都在城头死于流矢飞石了，可是慧远却活了下来，毫发无伤，你说，这难道不是佛祖显灵，神迹现世吗？”
黑袍长叹一声：“都怪我，都怪我，是我当时还特意安排了护卫在慧远身边加以保护，为他挡箭排石，而且带他上城时，是特意找那些天师道的弓箭与飞石攻击的死角，不然的话，还真当这个老和尚有啥佛祖护体，刀枪不入啊，奶奶的，护他的是我，不是他的那个佛祖！”
斗蓬哈哈一笑：“你这是为他人作嫁衣啊，整出了这么一个活佛来，不过，现在这个活佛有可能反过来要助刘裕成事了，黑袍尊者，这可如何是好啊？”
黑袍咬了咬牙，说道：“哼，我才不信慧远会真心想要助刘裕，他是个死脑筋的佛教徒，而且现在认定了刘裕就是这个世上的混世魔王，和当年的石虎，冉闵这些丧心病狂，只为了自己的霸业王朝，不惜让天下人都去死的军阀兽王一样，他是不可能助刘裕成事的，就算刘裕这回暂时答应他不打仗，他后面也会借口要庇护天下受苦受难，毁于战火的家庭，要收留这些无家可归的人，要建更多的佛寺，弘扬佛法，象后秦的姚兴那样，他要成大晋的鸠摩罗什大和尚。这是刘裕能受得了的吗？”
斗蓬平静地说道：“我也认同黑袍尊者的观点，刘裕现在做个顺水人情也许可以，口头表彰一下慧远和尚，然后休战息兵几年也做得到，但这些归根到底是为了刘裕自己，可不是为了慧远和尚，时间过去几年，当刘裕想要再次北伐的时候，那时候慧远和尚跟刘裕，还是会起冲突的，只不过是延缓几年爆发而已。”
说到这里，斗蓬的眼中冷芒一闪：“因为慧远和尚追求的是普渡众生，他的普渡众生就是要建更多的佛寺，去容纳更多在乱世中受苦受难，不想种田当兵，去累死累活的百姓，这点上来说，他和刘裕是在争夺人力资源，也在争夺土地资源，本质上和世家是一样的，而佛教还不如世家呢，起码世家大族圈了地，占了人，还会给刘裕交税，还会为他打仗作贡献。可佛家寺庙呢？那是连税也不交的，比起世家高门，刘裕第一个要消灭的，恐怕就是这帮光头了。”
黑袍一下子也来了精神，拍手笑道：“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我就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会断定，刘裕跟佛教是不可能共存的，因为佛家讲的是放下屠刀，回头是岸，这点就是根本上针对刘裕这样想要有所作为的将帅的，一个要一将功成万骨枯，一个要万物有灵戒杀生，这怎么可能搞到一起去呢？”
老祖平静地说道：“二位尊者，我想请问你们一件事，那就是在近百年之前，西晋末天下大乱的时候，当时天下最强的霸主，也是杀人最多的魔王石虎，他的国师是佛教大师佛图澄，他们就形成了互相合作的关系，魔王和活佛，又是怎么共存在一起的呢？请二位尊者作一回答。”

第5512章 魔佛合作治人间
黑袍的眉头一皱，说道：“那是特殊情况，石赵起于乱世，以暴力夺权，而且不讲信义，石勒先叛盟友王弥，兼并其部众，再杀老战友刘曜，火并夺得汉赵江山，而石虎更是杀了石勒之子，强行夺位，这种不仁不义，以暴力诈术取天下的手段，激起公愤，不能长久。”
“所以坐天下的石虎，就得是用两手手段来统治，一方面以暴力虐杀，屠城，京观这些手段来威慑人心，镇压所有敢于反抗他的人，斩下的首级挂满城墙，让人望而生畏，不敢生反抗之心，但另一方面，也需要加以怀柔，让人多少有点希望，不至于走投无路拼死反抗，这就是佛图澄存在的原因了。”
老祖微微一笑：“说得不错，继续讲下去。”
黑袍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中原的汉人，一向是信奉周礼，儒家之说，兼而信奉道家老庄之道，都是要讲秩序，等级，仁义这些，这是治世时的理论，要人安于现状，接受天命，但是这套在晋末乱世中不管用了，上层的司马氏诸王，还有各地的豪强贵族，短短十余年间就为了自己的野心和权欲，发动了无休止的，遍及天下的战争，祸乱天下，无数的百姓因此而死于非命，这些上层贵族，精英都不遵守儒家的价值观，嘴上一套要求别人，自己却是无所不为，那这套秩序的理论，就接近破产，乱世之中，以力称雄，称霸天下，这就是五胡乱华的结果。”
“可是天下大乱已久，几十年后，石虎终于可以一统北方，初步建立起了一个新的王朝，那这时候，就得想办法让王朝稳定下来，让天下百姓不再人心思乱，你自己通过暴力夺权上位，那如何要求别人安份守已呢？过去儒家的那套天命五行，忠孝仁义的理论，已经变得一钱不值，信奉这套的百姓等来的是天下大乱，民众十不存一，那就得有套新的理论，来安抚民众。”
“于是这时候从异域而来的佛图澄，就有了用武之地了，儒家教人要安于现状，说皇帝是天子，受天神的庇护，不可以反对，但石虎他们造反成功了，得了自己的天下，那如何解释呢？儒家理论里是给了天命五行，气运转移的这套学说来补这个漏洞，可是你可以天命转移，别人也可以啊，今天你石家可以取代司马氏的天下，那明天别人也可以将你石家王朝推翻，要想长治久安，就得有另一套理论，让天下人来认可你石家的天命才行。”
“所以石虎找到了佛图澄，先是在一系列的战争中，让他当国师，预言家，让他能说出石虎必胜的这些结果，最后石虎也真的打赢了，当然，要是他打输了这个王朝就完蛋了，也不用谈以后，但是，就是因为石虎打赢了这些佛图澄预言胜利的战争，于是石虎成了皇帝，而佛图澄也被天下人视为有神力，有佛祖保佑的大师，大国师，与石赵休戚与共。”
“从这时候开始，作为国师的佛图澄，就经常表现出一些伟力神迹，除了预言战事的胜负外，还能表演一些坐地飞升，手掏心脏再放回体内的特异功能，当然，我们都知道，这些不过是一些障眼法和诈术罢了，借助一些视角的效果，以各种道具配合而成，若是放在太平时期，恐怕会给当成江湖骗子当场揭穿，但在那时候，却是人人信服，因为战乱让天下百姓过得太惨了，人们无比地希望有一个救世菩萨，来拯救人间，让他们能活下去。”
“石虎是作为修罗，战神，魔王一样的存在，对于反抗他的人，手段极为残酷血腥，天下人对石虎是畏惧，不敢反抗，而佛图澄则是作为一个有法力护体的高僧，可以安抚人心，劝谓世人不要作无谓的反抗，说这些经历的苦难，是他们的劫数，是在这个世上的修行，石虎会尽力一统天下，结束乱世，就需要他们多出力，多交税，多当兵，以修行消业，一旦天下太平，那就可以过上好日子。”
斗蓬冷笑道：“有点脑子的人是不会信这些屁话的，因为当时打仗，九死一生，去当兵当得战死了，去交税交得自己女儿都得去填人家后宫了，还说以后会有好日子？谁会信呢？”
黑袍微微一笑：“按我们中原汉人的正常想法，是不会信的，因为这么多活生生的例子摆在身边，可是佛图澄不一样，他是异邦和尚，他用佛家来解释这点，那就是这些是修行，是消业，是还上辈子作的孽，如果消了业，那来世转生就能过上好日子，早死早超生，而如果能活下来，那天下太平后也能时来运转。加上石虎的镇压手段得力，不想交税不想当兵，那就真的会直接死了，所以百姓基本上没的选择，但只能听了佛图澄的话，多少还会有些念想。”
“不仅如此，佛图澄还大兴佛寺，在北方占了很多地方，建立寺庙，专门安置接纳那些家中男丁战死，老幼无所依养之人，石虎看这些孤儿寡母，老弱病残也没什么用，干不了什么活，交不出什么税，于是也乐得寺庙把他们收养起来，于是佛图澄就成了在乱世中救苦救难的活佛，佛教也一时间声名鹊起，成了在乱世中人们的最后一点希望寄托。”
“哦，对了，就是慧远和尚，当年还没有剃度之时，也是在战乱中几乎要死掉的一个士族子弟，当年被战乱所逼，逃进深山，本来以为会给虎狼所食，或者是冻饿而死，结果是佛图澄的弟子在山中开寺讲经，无意中救了他，从此他才皈依的佛门，虽然说佛图澄和石虎算是相互利用，一个是要利用人间世俗的政权给自己足够的土地，人口来建立寺庙，传经讲学，一个是要用佛家理论来安抚民众，让其放下反抗之心，安于天命，接受自己的统治。但总的来说，两者是各取所需，一个外来的胡人帝王，靠着一个外来的宗教，来统治信奉周礼儒家的中原汉人，这也只有在这个大乱世之中，才会出现，而且成功。”

第5513章 佛教流行有计划
老祖满意地点了点头：“黑袍尊者讲的还是很到位的，确实，无论是谁取得天下，要想长久地坐天下，都得让民众接受自己的统治，得安于现状，接受有人在自己头上管理和统治自己的事实，这就得让民众认命才行，而民众，或者说人类，从本质上来说，那种贪婪，自私的本性，是更改不了的，他们不会想着为什么是别人统治自己，而会想着为什么不是我统治别人，别人可以坐上帝王之位，那我也可以，所以彼可取而代之，王候将相宁有种乎，这些话听得让人热血沸腾，直接就想着自己有朝一日可以坐上皇位，却不想想，绝大多数，是成了枯骨。”
斗蓬叹了口气：“所以说，儒家发明了这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理论，要人安于天命，接受被上天，被天子统治的命运，是有利于统治天下，有利于长治久安的，只不过，这套理论，过于虚伪，因为底层庶民或可认命，但上层的贵族，宗室，有能力争夺王位的人，他们可不信这套，都知道所谓的天子，不过是和自己一样的凡人罢了，他能坐上帝位，我为何不行呢？所以总是会有想自立的野心家，去煽动这些底层的民众，掀起滔天的战乱，让无数的百姓，为自己的野心和欲望而死，这就是治乱循环，千百年来避不了的事。”
黑袍冷笑道：“我们中土世界，就是因为自古以来经历了无数这样的治乱循环，才会有周礼，才会有儒家的出现，为的就是尽可能地避免，或者说减少这种事，跟太古，上古时代那种冲突与杀戮贯穿每一天相比，这种治乱循环，已经好了很多了，当然，在曾经作为儒者，名士时，我也曾经幻想过，是不是有办法可以通过法力咒术，来根除人心中的这种欲望和野心，让人们真正地变得平和，能象道德经里这样，随遇而安，顺应天命，但后来我发现我错了，因为人的欲望和野心，是与生俱来的东西，这也是人类可以不断地发展，不断地变强，最后战胜野兽，驱逐鬼神，成为天地之间的主宰者的原因。如果人类没了欲望，那也就没了思想和灵魂，不过是一具具的行尸走肉而已。”
老祖微微一笑：“好了，黑袍尊者，不用再多说了，再要说下去，可能要涉及到我们神盟的一些原则和秘事了，对你不好。你还是先说说，这佛教对天下的影响吧，他们是怎么个可能取代儒家的。”
黑袍点了点头，略一思忖，说道：“这佛家么，比起中原的各种学说法派，最大的一点不同就是，他弄出了轮回转世，天堂地狱之说，把人死后的事情给说得活灵活现的，虽然我们中原的道家也有类似的表达，可以让人修仙成神，但自从人类主宰天地之间以来，极少有人见到真正可以飞升成仙的事情，这也是封神之战的后果，为了避免再次三界大战，就禁止鬼神妖仙进入人间，但久而久之，人们也不再相信有神仙的存在了，除了我们这些秘密修仙的组织外。”
斗蓬冷冷地说道：“所以，不再见到神力，神迹的凡人，也渐渐地没有了敬畏之心，要知道，在周以前，上古时代，鬼神是随时可以惩罚那些没有敬畏之心的凡人的，让他们死得很惨，不过，从周以后，只有人间的帝王可以让普通凡人死得很惨了，而对于权力，帝位的欲望，往往会让一些野心家挺而走险，这就是人无敬畏之心后的恶果。”
“可是佛教，通过这种对于死后轮回的宣传，可以重新让人心生敬畏，佛图澄他们用了各种神迹，让人相信他有法力，而石虎，则是佛祖让凡人重生敬畏之心的最大工具，因为这个魔王，暴君，能在人间制造出活生生的人间地狱出来，所以就可以给天下百姓有了最可怕的现实宣传，佛教宣扬的各种阿鼻地狱，不过如此，要是有人不敬佛祖，死后下了地狱，就得把人世间的苦再给经历一遍，那可比直接处死，更加可怕。”
“于是佛图澄就大肆地宣扬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又宣扬众生平等，逆来顺受，在人间吃的苦，受的罪，是消业积福，这辈子如果做个好人，那下辈子一定会有福报的，这跟儒家宣传的那种忠孝为本，给子孙积福，以求得子孙后代祭祀的那种观念，是完全不一样的，因为天下大乱，很多家族是阖门死绝，又有被迫迁移的，祖坟都给挖了，等于已经断了这种血缘祭祀的传承，于是儒家在中原就给很多百姓甚至是士族所抛弃了，祖祖辈辈信你这套，换来的是五胡乱华，背井离乡，那我为何还要相信你呢？”
“这种时候，佛教就有了大肆扩张的机会了，东汉时佛教就传入中土，但几百年下来没几个信的，直到五胡乱华，胡人的统治者也需要一套不同于中土儒家，周礼的价值观体系，既要有他们的这套劝人顺从的本事，又最好是外来的学说，因为五胡自己没啥成型的价值观和信仰，只有祖先，萨满这些，只有以力称雄，暴力虐杀这些，这是不足以统治中原百姓的，佛教从西方天竺而来，有其特殊的这套理论，能劝人向善，不要反抗，这无疑是胡人君主们想要的学说。”
老祖笑道：“是的，只不过，佛教同样也有跟人间统治者们相对抗的一面，如果大兴佛寺，免税圈地，收容僧尼，其实早晚还是要跟这些统治者争夺人口，所以佛图澄一开始很小心，不去争夺那些壮年男子，可以生产交税的这些人，而是去收留一些因为战争而孤寡的老弱妇孺，这些人，石虎也不想养活，乐得给佛门寺庙，所以，佛图澄靠了这些生产能力弱小，只能勉强养活自己的人，变成了第一批弟子僧尼，也开设起了不少寺庙，如果不是石赵完蛋得太快，也许他的计划，能更成功。”

第5514章 利益交换寺养人
黑袍若有所思地说道：“就是说，佛图澄没有直接一开始就去抢那些壮年男丁为主的劳动力，兵源，而是收那些连石虎也不想要的老弱妇孺，只要收了人，那就有理由跟石虎去要政策，要土地，让这些人可以自食其力了？”
老祖点了点头，说道：“是的，石虎是乱世中的魔王，只要能种地的和能打仗的男人，而对于只吃饭，却干不了太多活的女人，老人和孩子，他是恨不得这些人直接消失的，佛图澄说是慈悲为怀，普渡众生，愿意帮石虎来养这些人，尤其是养活连家也没有，无以为生的这些人，正中石虎的下怀，当然，这些人干不了太多的活，就算是种地也很难养活自己，也需要石虎在给他们佛教足够的土地之余，也要给他们一定的粮食，以供其生存。”
“当然，作为交换，那些从小在佛寺中长大的孩子，成年之后，就要还俗，去为石赵政权服务，要么是给编户齐民成为正式的男丁，并会分配妻子组成家庭，要么是女子成年后被嫁给军士兵户，或者是入宫为宫女，总之石虎这个魔头不会白养这些人，吃进他们肚子里的，早晚还得还回来，只不过，交给佛图澄的佛寺代养到成年为止，而且，在佛寺里学会佛法，知道忍让，逆来顺受，比一般的在百姓家长大的孩子，反抗意识要低得多。”
黑袍叹了口气：“幸好石赵政权很早就完蛋了，不然要让他这套搞个几十年，上百年，恐怕中原大地就没有多少平常人的家庭了，反正要注定过苦日子，最后给石赵政权夺去当兵，那还不如一开始就送入佛寺拉倒。只不过，这种等于是让普通家庭断子绝孙的做法，在中原是不可能长久的。”
老祖平静地说道：“是的，所以石赵在平定北方之后，一直是各路反抗不断，虽然他们也大肆地宣扬佛教，但是除了孤儿寡母的家庭外，这样强夺人子送入佛寺，那就跟让人断子绝孙没什么区别。反抗的起义仍然是层出不穷，就算给镇压下去，也是无人再为石赵政权耕作生产了，就算不出冉闵，这个帝国的完蛋，也是早晚的事。不过，石赵亡了，佛教可没有跟着一起完蛋，后来在北方，佛教仍然兴盛，不管是前秦还是后秦，都是能做到君王礼佛，其原因，跟石赵其实是差不多，外来异族的对汉人土地的统治，是要建立在降低汉人的反抗之心基础上。”
“这些苻氏，姚氏的政权，都是羌氐人所建立，并非中原汉人，而他们统治的核心仍然是靠本部落的族人组成的军队，取天下或可一时侥幸，但要坐天下，可就没这么容易了，苻坚和姚苌都是有仁爱之名的君王，不象石赵这样残暴，但同样面临着得位不正的问题，所以，要是按儒家的说法，尊王攘夷的这套，他们自己就成了夷，早晚还是要给推翻和赶走的，于是，找来佛教来降低民众的反抗之心，淡化华夷矛盾，以佛家的慈悲来代替儒家的仁义，就成了他们的政策。”
“前后两个秦国，也是因为连年开战，国内的男丁死伤很多，留下了不少孤儿寡母，甚至是家中没有男子的这种半绝户，这些人如果全要国家来养，就会是沉重的负担，所以，苻坚和姚兴都宁可去搞佛寺和尼姑庵，用来专门收留这些在乱世中无所依靠的可怜人。然后，让这些人能靠自食其力的耕作，和收受香火钱得以生存，实在不行的话，再拨给一定数量的钱粮，如此一来，可以大大减少国家的负担，只不过这种善行的名声，就会给佛教得了去。”
“这些年来，尤其是在后秦时期，佛寺的扩张，已经越来越严重了，鸠摩罗什为首的大国师和僧侣集团，已经不止是收留战乱中的孤儿寡妇，更多的是成为不少后秦军户，甚至是贵族们逃避子侄兵役的去处了，以前后秦方强，对外战事顺利，损失不大，而且立国之初需要姚氏羌部落上下齐心而战，但夺取天下之后，人总是会贪生怕死的，得到了荣华富贵的姚羌贵族，很多就不想再打仗了。”
“尤其是柴壁之战和赫连勃勃的反叛，这两仗让秦军损失前后达数十万丁男，几乎羌部落家家都有人战死，而且胡夏的势力也越来越大，每次出击后的伤亡也是居高不下，这让很多羌人畏战避战，通过给佛寺捐香火钱的渠道，把自己家的成年男丁，寄挂在佛寺名下，一遇战事，就剃度出家，等到仗打完了，再还俗回家，这也是秦军的战斗力越来越弱的一个重要原因。”
斗蓬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是的，就是如此，我跟鸠摩罗什也算得关系非同一般，甚至还曾经想过跟他联手合作，但老祖教诲得是，这佛家毕竟是天竺西来的宗教，也有他们自己的神明和很多秘法奇术，我们最好还是不要跟他们牵扯太多，在这个乱世中一时可以利用他们，但长远看，最好还是让他们哪来哪去，姚氏后秦，毕竟也是胡人番邦，与我们中土世界来说也是外来户，胡人异教，早晚也是我们的对头，只不过，目前我们不能让刘裕去消灭他们。”
老祖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斗蓬尊者，你们就是应该有这样的认知才是，不过，当下我们的最大敌人还是刘裕，借一些外力来对付他，是可行的，现在这魔佛合一的事情，你们也都清楚了，所以你们还认为刘裕和慧远和尚，是绝对的不可能成为暂时的盟友，一定要打个你死我活吗？”
黑袍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思考了一会儿，才说道：“我认为，他们的理念最后还是会有根本性冲突的，佛教嘴上说是要众生平等，实际上是要打着普渡众生的旗号，去尽可能多地占地建寺，收取僧尼，本质上还是要跟国家争夺资源和人口，姚兴可以忍，刘裕绝不可能！”

第5515章 放下屠刀立地佛
老祖勾了勾嘴角，淡然道：“黑袍尊者，请注意一点，我说的，只是暂时合作，也许从长远上看，他们的理念不合肯定会翻脸成仇，但暂时的情况下，如果只是为了刘裕要借助慧远和尚的影响力和声望，来助他对抗世家，对抗道教天师道，甚至是借机裁军休兵，夺刘毅，诸葛长民等人的兵权，那完全是可以暂时性地合作一下的，尤其是慧远和尚已经年过七旬了，能活几天？等他死了，刘裕的这些目标已经达到，那可以名正言顺地再改回从前。”
黑袍摇了摇头，说道：“不是的，我的意思是说，刘裕要的是人人平等，是真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而慧远或者说佛家，讲的是众生平等，但还是有上天的神佛，是高人一等的存在，他们这些僧人，和尚，就是作为神佛在人间的代言人，用来渡化众生，免除苦难的，这苦难从何而来呢？”
斗蓬的双眼一亮，脱口而出道：“这苦难，就是刘裕这样的人间统治者，为了自己的野心和私欲，不断地发动战争，役使百姓，横征暴敛，这才让众生皆苦，天下百姓有倒悬之灾！”
黑袍微微一笑，说道：“这就是了，佛教的和尚其实都一个样，嘴上说这是在世上修行消业，受苦受难，但这苦难，还不是人间的这些统治者们给的？只不过佛教的教义上说，要人们安于吃苦受难，说这些是报应，是历练，可是没提这个苦难从何而来，这就是佛教和尚的高明之处，虽不明说，但人人心中自有数，于是，这些在人间发动战争，制造各种苦难的君王们，就成了魔王在世，佛家是在救人，他们是在杀人，那高下立判啊。”
斗蓬冷笑道：“所以，刘裕会回过神来，或者说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和尚不是什么好东西，是要通过败坏他的名声，拿走他的资源和人丁，来成就自己的名声，在广州这一战，慧远和尚已经利用了自己的威望和名声，私自放走了卢循，这个罪名已经够慧远死上十次了，若是再以什么普渡众生，慈悲为怀的借口，再去跟刘裕提条件，要开新的佛寺，收容乱世中的流民为僧，可就触犯刘裕的底线了吧，难道，他真的会跟慧远翻脸，甚至杀了他吗？”
黑袍哈哈一笑：“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啊，刘裕治下，是谁越是跳得高，跳得欢，而影响力和名声越大，他反而越会对谁下手。想当年王愉一家以为自己是太原王氏，位高权重，晋国上下无人不敬畏，所以还跟以前一样，随便打杀了一个普通的退伍士兵全家，结果被刘裕一怒之下灭门，而慧远和尚，之前就放走了卢循，虽然有守卫广州城之功，但最多功过相抵，刘裕是不允许有超过他的威望的人，在大晋存在的，接下来，想必会跟慧远和尚撕破脸，正式交锋了。”
老祖缓缓地说道：“这是他们斗争，冲突的一面，但现在这一面，要暂时让位于合作的一面，原因就在于岭南之地，一向是统治力不足的，中原朝廷，在此处向来无法直接统治，尤其是各部的蛮夷，俚人侗人，只能通过各部的酋长代管，而汉人大族则居住于城邑之中，不服王化，外来的官员，很难统治他们。”
“慧远和尚之所以放走了卢循，给他们海船离开，真正的原因是要放这些天师道残军一条生路，以免他们狗急跳墙，对广州城附近周边的部落百姓和村镇之中的汉人民众进行屠戮，这也是慈悲为怀的一种表现，不多造杀孽。”
黑袍冷笑道：“是啊，他慈悲为怀，纵虎归山，放了卢循一马，回过头来大军若是离开岭南，那卢循势必再回来，到时候他有办法让卢循放下屠刀吗？哼，我是刘裕也会这样说的。因为卢循以前曾经给放虎归山过，结果回来后是造成了比以前大得多的滔天罪孽，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对他都应该是除恶务尽才是。”
斗蓬勾了勾嘴角：“黑袍尊者，老祖不是前面说过么，刘裕主要是因为没有能力在海上追击卢循，所以做个顺水人情的，咱就别这么纠结了行吧。”
黑袍勾了勾嘴角，说道：“不去追击是没有能力，但同样的，就算放弃追击，难道就要赦免卢循？就要象以前一样，再给他册封一个官职？别逗了，斗蓬尊者，放不放过他，赦不赦免他，都没有区别，反正目前是没有海上力量，没有水师船队去找到他，但这又如何，不赦免，也不去追击，只是派出探子打听卢循的情报，一旦找到他的下落，再出水师去追杀，这不就行了？非要现在去赦免卢循，再去热脸贴他的冷屁股吗？”
斗蓬微微一笑：“黑袍尊者说得有道理啊，老祖，确实如此，就算追不上找不到卢循，那也不用赦免他啊，保留追击的权力就行了，再说了，卢循就算给赦免了，难道就会真心归降，回来领罪？所以弟子也认为这是多此一举啊。”
老祖摇了摇头，说道：“我没有说要赦免卢循，我是说，慧远和尚会提出，赦免那些跟随过卢循作乱的非三吴老贼，这些岭南的汉夷本地居民，一时被卢循裹胁，最后跟他下海，按律，是要诛杀他们的三族的，赦免这些没有逃走的卢循部下的家属，避免在岭南之地大规模地屠戮，甚至是消灭部落，这种事情，慧远和尚一定会提的。”
黑袍勾了勾嘴角：“这些事情，他提了有何用？他又管不到这些岭南的夷汉百姓之间的仇杀，说老实话，汉人豪强大族不说，蛮夷部落之间，相互仇杀的事情，几千年都无法禁止，之前有些部落借着天师道的势力，大肆地攻击和掠夺其他的部落，早就结下了很多血仇，现在天师道要完蛋了，那些受了苦难的部落，必会反过来报复以前的仇家部落，这种事情，慧远和尚如何阻止呢？刘裕也无法阻止吧。”

第5516章 广州部落存观望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黑袍尊者啊，你似乎是忘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些部落之间的血仇，很多是依靠外力才能做到大规模地报复和屠掠的，各个部落之间，只靠自己的力量，那不过是小打小闹，一次数百人之间的互殴而已，做不到这种屠村灭寨，斩尽杀绝的地步。”
“可是，从天师道登陆岭南，攻下广州城开始，就迅速地收伏了一些夷人部落或者是汉人豪强大族，比如杀千摩他们部落，还有一些汉人的大豪强，大地主，他们借了天师道的兵马，去疯狂地屠戮，报复以前有仇的敌对部落或者是村落，甚至把六七个部落斩尽杀绝，连婴儿也没留下。还趁机侵占了不少跟这些被灭部落有联姻或者是友好关系的其他部落的地盘与人口，可以说，这些部落，在天师道占据岭南的时候，积累了无数的血债死仇，想要找他们报复的部落，实在是太多了。”
“可是，这些部落也是在这些年，大肆地扩张和侵吞其他部落的地盘与人口，这让他们这些部落兵强马壮，而多年来跟随天师道征战，又是有不少具有丰富战斗经验的老兵锐士回归后，成为可以以一当十，甚至以十当数百的超级战士，打其他的部落的那些散兵游勇，那是如虎入羊群一般。现在天师道眼看着要失败了，杀千摩的这些部落，会面临其他部落的报复，但就算这些部落联合起来报仇，恐怕也不是杀千摩的这些部落的对手。”
斗蓬若有所思地说道：“所以，他们会向官府，向刘裕请命，说杀千摩他们的这些部落，是助逆叛贼，犯下了滔天的罪行，无论是以前屠戮其他的敌对部落，还是助妖贼对抗官军朝廷，都是大罪，现在妖贼就算灭了，可是这些叛乱的部落还在，尤其是杀千摩的白狼部，仍然是岭南最强的部落。人口上万，战士足有三千，可以横行岭南呢。”
“若是官府不出兵讨伐剿灭，那白狼部，黑鹰部这些原来支持天师道的部落，很快就会又成为岭南蛮夷的领袖，无论是从报仇还是从稳定岭南的角度来考虑，请官府出兵，消灭这些天师道的附逆部落，都是顺理成章的事。而原来官军征剿岭南的这些蛮夷部落不太顺利。”
“至于这原因嘛，一是岭南多瘴气疫病，外地官军过来水土不服，二是地形上岭南多穷山恶水，如果没有熟悉地形的乡导，难以找到本地部落蛮夷的村寨和避难藏身的峒洞，往往是无功而返。这第三嘛，岭南本地的官军一向实力不足，与本地的各部落又会有些千丝万缕的私下联系，真要是摆开来打，也未必打得过经历了天师道战争，有了战争经验，熟悉汉军作战方式的这些部落战士。”
说到这里，斗蓬深吸了一口气：“所以，多年来，岭南的这些部落，叛服无常，部落之间的攻杀也是官府朝廷无法阻止的，但都没办法通过军事手段去剿灭，立威，只能跟这些部落进行一定程度的交易，安抚他们，甚至不仅不要他们交税，还要给一定的钱粮布帛，以安其心。”
“只有天师道这回攻克广州城之后，靠了血腥的屠杀，和把破城之后城中的尸体数万具，砍下头颅，堆为京观，让所有邻近的部落首领亲自过来参观，以震慑其心，杀千摩就是在这个时候归顺的，然后再让杀千摩他们这些部落，去攻打那些不来臣服的其他部落，借机再消灭一些跟他们有旧怨的部落，这算是在岭南之地，数百年来难得的一次能让蛮夷诸部都听从岭南政权号令的时候。”
黑袍冷笑道：“所以，斗蓬尊者的意思，是刘裕也想来这么一次，靠着把白狼部，黑鹰部这些部落给屠灭，也来立个威，同时让其他岭南没有跟随天师道的蛮夷诸部，臣服于自己了？”
斗蓬叹了口气：“你从广州回来，那边的情况，你最清楚，这些不是事实吗？就是孙处，吴隐之他们攻下广州城后，不是也有不少部落派人主动来广州城中参见孙处，吴隐之他们，甚至愿意为王师先驱，以破妖贼吗？”
黑袍哈哈一笑：“是啊，派了使者来，但后面卢循反攻广州城时，城中兵微将寡，又染了疫病，北府军大半连城头都上不了的时候，这些部落没一个派兵前来救援呢，全都是在观望，这还不是因为前面给天师道杀怕了吗？也不知道这回所谓的王师能撑多久，尤其是吴隐之自己当年也是城破被俘，败军之将而已，派了这么个人过来，你以为这些部落很有信心吗？”
斗蓬勾了勾嘴角，说道：“可是，广州城守下来了，而且卢循已经乘船出海逃亡，徐道覆也是被围在始兴城，插翅难逃，要说以前需要观望，这回总不需要了吧，正是这些部落带路立功，赎罪之余还可以报仇的时候，他们一定会找吴隐之，找孙处，请求带路，去搜捕追杀那些天师道党羽和余部的。”
黑袍冷笑道：“是啊，他们按说应该会这样，但岭南给天师道占了这么多年，所有还存活下来的部落，哪个手上没沾点血？天师道之前出兵岭北，攻打建康，哪个部落没有派人参加过？真要深究起来，统统都是助逆叛乱过，都该杀。不说别的，就说之前卢循攻打广州城，有哪个部落派兵来救了？甚至有哪个附近的部落没有出动男丁，或者是运送军粮助天师道攻城呢？现在他们这些部落都不敢再主动去广州城了，一切都要等后续，最好是巴不得希望吴隐之主动安抚他们，赦免其罪，只有这样，他们才肯出来重新归顺大晋呢。”
说到这里，黑袍看向了一直没说话的老祖，沉声道：“老祖啊，您现在应该知道，广州城其实并不是稳定地接受晋国的统治，尤其是广州之外的蛮夷部落，只要始兴能守下来，岭南甚至是有翻盘的可能呢！”

第5517章 隐之刺史为报仇
老祖平静地说道：“这个可能性极低，虽然现在我寄宿于徐道覆的肉身之上，但就算以我的布置，以现在始兴城内的情况，想要诱杀刘裕，也没有什么把握，此事只能从长计议，现在，我们得考虑岭南被晋军完全攻取，卢循也无法反攻回来后，整个岭南地区的布局，今天召你们二位尊者议事，也是为这个。”
斗蓬的眉头一皱，说道：“老祖，你说连你也没有对付刘裕的把握？那这次天师道真的就完了，没有翻盘可能了吗？”
老祖点了点头：“斗蓬尊者啊，我跟你说实话，天师道的问题，在于他已经失尽人心，不可能再夺取天下了，即使没了刘裕也是一样，这一年多的起兵，已经反映得非常明显，如果离了我们给的各种法术，神兵，他们军事上或可打天下，但绝不可能坐天下，当年人心全失的结果，是连强大的商朝都灭亡了，而天师道难道会强过他们吗？就算打死刘裕，也不过是为王者先驱罢了。”
黑袍不满地嘟囔道：“可刘裕这个大敌，只要打死了就行，还要去管是谁下的手吗？只要天师道能帮到，我们就应该扶持他们。”
老祖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这两年天师道的最后一搏，包括之前十几年在吴地的战争，已经证明了这点，他们即使军事上一时得手，也无法养活百姓，建立政权，在广州这里地广人稀，只要全力抓丁服役从军即可，可是到了岭外，南方州郡，那就只有破坏，没有建设，充其量是打掉了晋国的官府，让当地的豪强自治，如果真让他们攻入建康，那到处分坛设教，然后派人去治理，势必要再和当地的豪强士族起冲突，最后酿成祸及天下的全面大乱，他们取胜也会和冉闵一样，国无耕者，人相食，必会给外力所消灭。”
“刘裕之所以能打败天师道，不是说他打仗，指挥强到不可战胜的地步，而在于他更得人心。更能让天下军民愿意为之效力。你们之前考虑的事情不错，哪怕是要扶持慧远和尚这样，得人心的活佛，在公开，舆论的角度来挑战刘裕，也不要再指望天师道了，哪怕是现在逃出去的卢循，最多也只能当成一股海贼，流寇，时不时地打回来恶心一下晋朝，指望他们成就大业，消灭刘裕，是不可能了。因为他们不得人心，只怕连现在的手下，也早晚会要哗变的。”
说到这里，老祖顿了顿：“所以，后面我们的重点，应该在于如何想办法让刘裕失掉人心，如何让他内部不够团结上。慧远和尚是个不错的突破点，但我还是那句话，你们想的太简单了点，以为他们两人之间必然会起冲突和矛盾，可是在我看来，未必。就象你们现在谈的这个，是战后赦免岭南各部，尤其是白狼部，黑鹰部这些叛军大部落上面，刘裕和慧远和尚，是很可能达成一致的。就跟慧远和尚放走卢循一样。”
黑袍的眉头一皱：“请老祖赐教，刘裕难道之前不想消灭卢循吗？又怎么会在战后赦免这些叛乱的部落呢？”
老祖平静地说道：“刘裕当然是想消灭卢循的，只有斩杀了卢循，徐道覆这两个叛军的首领，才标识着他彻底消灭了天师道的叛贼，这是一个标志性的事件，但是，就跟以前一样，他斩了孙恩，或者说迫使卢循和徐道覆斩了孙恩，作为赦免卢循和徐道覆的条件，要是这次也这样，那怎么办？斩杀一个卢循容易，或者说让他走投无路时，说不定手下为了活命会擒斩卢循以表忠心，那然后呢，对这些归降的人，是杀，还是不杀？”
斗蓬的神色凝重，点了点头，说道：“老祖说的有道理，确实是这样，刘裕是定了只诛首恶，或者说最多是三吴老贼，顽抗到底的那种，若是早早地杀贼归顺，是可以赎罪的。只不过，就算除掉了卢循，徐道覆，若是还有以前的老贼留下，又能如何处置呢？这可是成千上万的贼人，在岭南安置了家业，以前流放犯人，也就是到岭南交州这些烟瘴之地，这里已经是岭南了，还能送他们去哪里？难道全杀了不成吗？”
黑袍冷冷地说道：“刘裕是除恶务尽的，在广固，就把慕容氏宗室，还有各部的大人，酋长家族三千多人杀了个干净，他的刀子可快了，对于天师道的官吏将校，他未必不能这样下手。”
老祖摇了摇头，说道：“不一样，天师道在岭南经营近十年，早已经根深蒂固，有不少人并没有参与起兵，只是留用的本地官员罢了，就算那些跟黑鹰，白狼这些部落有仇的部落，也都有子弟以人质的身份在其政权下做事，要是全杀了，是逼反整个岭南。而且既然说了不问胁从，那人人都可以说自己是胁从，是给逼的，你又如何判断呢？朱超石这个晋军大将也曾经投敌过，虽然后来反正了，可他也是胁从吧，要不要处理他呢？”
说到这里，老祖顿了顿，沉声道：“其实，刘裕要的是尽快地平定岭南，卢循和徐道覆是一定要杀的，不杀不足以告慰二十年来死在他们手上的无数百姓和将士，但其他人就未必了，杀得太多，牵连太广，会影响日后的统治，毕竟天师道起兵，众至二三十万军队，席卷了大半个晋国天下，要真的全都报复，那天下杀掉一半人都不够呢。所以，在岭南，刘裕派来了吴隐之作为刺史，其实已经表明他日后的态度了。”
黑袍的双眼一亮，喃喃道：“对啊，吴隐之，我倒忽略了这个人了，咦，不对啊，老祖，你说这个吴隐之，是世家子弟中难得的好人，清官，以前在当广州刺史的时候还给天师道俘虏过，吃了不少苦，儿子还战死了，他回广州，是来报仇的吧。不正好是要放手大杀吗？”

第5518章 欲擒故纵有城府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黑袍尊者啊，你怎么连这种在人间的帝王心术，也会出现误判了呢？斗蓬尊者，你来说说，你怎么看这事。”
斗蓬沉吟了一下，说道：“老祖说得有道理，这是弟子之前忽略的地方了，这么看来，吴隐之这回跟着北府军打回来，在拿下广州城后，并没有大搜地捕杀，族诛天师道的弟子和家属，也没有派兵去顺应那些前来主动投靠的蛮夷部落大人的说法，去消灭黑鹰部，白狼部这些叛军主要的部落。这说明他还是想要以怀柔，放下仇恨的方式，来赦免那些胁从叛乱的人，这也和刘裕的政策，就是所谓的首恶必诛，胁从不问的这个方式，是相吻合的。”
黑袍不服气地说道：“我不这样认为，那不过是因为北府军是从海上远道而来的偷袭打法，一时侥幸占了广州城，其实他们的兵力并不足，只有三千人不到，高句丽的船队还早早地撤离了，而沈田子也率了两千人马北上去攻打始兴，城中的北府军士兵不过千余，还因为我的计谋，而中了疫病，大部份人无法战斗，这种情况下，吴隐之怎么可能派兵出去剿灭各大蛮夷部落呢？若不是卢循来得晚了点，只怕连卢嘏逃出去后招集的党羽，都能拿下广州城了。”
老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有点道理，你继续说。”
黑袍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继续说道：“所以，不是吴隐之不想报仇，不想大开杀戒，他虽然是文人，是天下名士，但并非是手不染血，只知吟诗作赋的纯文人，当年主政广州之时，对蛮夷的酋长，首领多所怀柔，但是对于那些在岭南广州长期以来贪污腐败，欺凌百姓的豪强官吏，却是冷面无情，当年不少去广州以后腐败堕落的官吏，说自己贪婪，是因为喝了广州城外的贪泉泉水，所以变贪官了，这是入乡随俗，结果吴隐之自己到了广州后，先喝了贪泉水，然后证明自己并没有贪污腐败，所以饮贪泉水变贪之说不成立，然后，就开始大规模地抓捕那些在广州各地贪腐的官吏了，甚至不乏一些世家子弟。”
“虽然那些世家子弟，吴隐之手下留情没有杀，而是让他们的家族，交出了巨额的，几倍于犯案金额的赔偿之后，罢官免职，发送回了原籍，而本地豪强和部落出身的夷汉贪官污吏，吴隐之可就不客气了，斩了六品以下的官吏，足有数十人之多呢，一时间，岭南几百年来的无官不贪的风气，也得到了震慑，不过代价也是有的，那就是天师道从海路打来之时，那些本在外海预警巡逻的水师船队，却是没有发出任何预警，甚至是主动给天师道的船队带路，这才让天师道把广州守军打了个措手不及，直接兵临城下呢。”
“而在围攻广州城长达一年的时间里，周围的不少汉人豪强和蛮夷部落，甚至是在暗通天师道，给他们送来了补给，甚至派出人丁直接加入了天师道军队，这也是对吴隐之以前反贪杀人的报复，所以吴隐之虽然得了民心，也能让广州城内的将士为之效死力，但城外的上层贵族与豪强，却是他的死敌，最后他也是输在了这些人的手上，也不全是靠天师道，或者说是神盟之力。”
老祖微微一笑：“神盟出手还是很重要的，若不是斗蓬当时用起法力，让广州城内一夜之间天降陨石引发大火，这城也没这么容易攻下来，当然，趁着火攻的，还有上千鬼兵长生人，本来我们是想留着广州城，以后成为天师道的首府，尽量不要多杀人，但是吴隐之的抵抗，超过了我们的想象，所以既然收买人心不成，那就只有立威了，破城之后，以京观和骷髅台的方式，来震慑岭南汉夷诸部，乡村，让他们不敢反抗天师道呢。”
黑袍点了点头，说道：“所以，经历了上次的苦战，不仅是广州城数万百姓和将士死于战乱，吴隐之自己的三个儿子也战死，尤其是他的嫡长子吴旷之，这导致吴家几乎要绝后，后来吴隐之给放回老家后，还是过继了侄子才算是后继有人，这种血海深仇，吴隐之怎么可能放下不报呢？”
“所以我对老祖您说的，吴隐之回来可能是怀柔的这个说法，是有不同看法的，吴隐之不过是现在还没有完全掌控广州罢了，天师道的军队，包括蛮夷部落还有很强的实力，他要等围攻始兴的晋军主力，彻底地消灭了徐道覆，然后他才用这些兵马，去一个个地屠灭那些帮天师道打仗的部落！”
“就象之前他到广州的时候，也没有一开始就去杀贪官污吏，而是一边自己喝贪泉水，大家都以为他这是要给自己也贪污腐败找理由呢，于是纷纷向他献上孝敬钱，他也一一笑纳，结果在两个月后，通过明查暗访甚至是合伙贪腐之后，掌握了大量的这些腐败官吏之间的罪证，这时候才出手，将整个广州上下的贪官污吏，几乎一扫而空。哼，这吴隐之还是挺有城府的，这次我觉得也是同样，他是要谋定而后动，但一旦出手，那就是不留余地，一招毙命！”
斗蓬哈哈一笑：“这么说来，这吴隐之还颇通兵法啊，是我之前小看他了，嗯，照这么分析，也许吴隐之是在引蛇出洞，先让广州城内外的各路参与过天师道的人，觉得安全了，然后出来自首，以求赦免，等吴隐之掌握了这些人的名单之后，那时候晋军主力应该也开到广州了，到时候照名单来抓人，屠村，灭寨，在这个时候，连那些之前曾经过来投效的部落，也会真正的出手相助，趁机兼并白狼，黑鹰这些部落呢，嘿嘿，这是一网打尽啊，恐怕这个吴隐之，就是奉了刘裕的这个命令，来个先引蛇出洞，再来个欲擒故纵，最后算总账呢！”

第5519章 恩威并施方大赦
黑袍也跟着笑了起来，密室之中又是回荡着二人的笑声，在这些笑声中，老祖却轻轻地叹了口气，这让二人又停下了大笑，看着老祖，黑袍说道：“这个猜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弟子请老祖明示。”
老祖平静地说道：“如果真的象你们所说的这样，吴隐之这回来广州是为了复仇，那拿下广州城后，面对天师道的家属主要集中在城中，足有上千家的这种情况，哪怕不派沈田子的军队北上，也要先把这些天师道的家属给斩尽杀绝，又何必多此一举地出兵北上始兴呢，那边交给从荆州一带南下的北府军追击部队就行了。”
“还有一点，那就是在广州城刚刚拿下的时候，几十个广州城外蛮夷部落都派人前来效忠，还表示愿意带路去清除周围的黑鹰部，白狼部这些支持天师道的大部落，那个时候，连逃出去的卢嘏等广州天师道的首脑们也是躲在这些部落里的，只要出兵，旬月间就可以荡平这些部落，如果真的消灭了这些部落，那带路的这几十个部落就彻底站在了吴隐之这边，以他们加起来足有三四万战士的实力，就算卢循的数千残兵来了，也是打不过的。”
“所以，你们说的什么吴隐之是要静待时局变化才出手报复，是说不通的，他打下广州的时候，是从海上而来时，并不知道外面的战况如何，更不会知道雷池，左里之战后徐道覆和卢循分头逃跑的情况，也不会知道卢循从哪里逃亡，有多少兵力，离自己多远。如果他想报仇，甚至是出于奇袭广州后为了保广州城的安全和周围的平定，不至于给回过神来的天师道反扑，他都应该捕杀城内的天师道家属，消灭城外的几个天师道一方的大部落。这才是他应该做的。”
斗蓬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么说来，吴隐之还真的是要坚决执行刘裕的那个只诛首恶，胁从不问的命令啊，可是他就这样放过杀子之仇，屠民之恨了吗？”
老祖点了点头：“这就是刘裕的利害之处了，他在让吴隐之来之前，肯定是做了他非常多的工作，告诉他，怨怨相报何时了，杀他儿子，屠戮民众，是卢循和徐道覆下的令，执行命令的也多是三吴老贼，而在岭南的这些年，天师道招募了大量汉人和蛮夷的普通百姓与族人，组建的军队，如果他到了岭南，对这些人下手，那不仅不是给儿子和百姓们报仇，反而是新增了很多不必要的仇恨，是与岭南本地人为敌结怨。”
“大军在时，这些本地人也许只能忍着仇恨，不敢反抗，但若是天下有变，或者是大军撤离，那这些人肯定会找机会报仇，如此一来，岭南会长期不稳定，反复地陷入大军撤离，本地人反叛，诛杀官吏，然后大军再来平叛，屠戮四方，结下更多的仇恨，然后大军再撤，本地人再次反叛，这样陷入无休止的仇杀之中，时间久了，就无法化解，要么把本地人斩尽杀绝，要么只能放弃此地。”
“当年蜀汉丞相诸葛亮平定南中的时候，用的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之法，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屡次擒拿后又放走反叛首领孟获和他的部下，宁可多打几次仗，多牺牲一些将士，也尽可能地不在南中之地造成大规模的屠戮与怨恨，最后成功地让南中之蛮夷军民心服口服地投降，终蜀汉一世，这里不再成为叛乱的根源之地，这就是攻心的结果。”
“吴隐之的儿子死在天师道手上，要报复的对象，是卢循，徐道覆这几个贼首和三吴老贼，对这些人，刘裕是必杀到底的，但是大规模的胁从之将士官吏，刘裕是赦免的，这在他现在的命令中已经得到了执行，广州是天师道的老巢，但这里的天师道人马和家属，大多数是在卢循徐道覆攻克广州后现招的本地人，跟吴隐之上次的事并没有什么恩怨，杀了他们，除了徒增不必要的仇恨外，对复分也是于事无补。”
“但是反过来，如果是赦免了这些人，尤其是让大家都认为跟天师道有血海深仇，不死不休的吴隐之来办理赦免之事，那就会让整个岭南的汉夷百姓族人，哪怕是黑鹰部，白狼部这些叛乱部落的普通族人，都放心了心中的石头，不再担心会给株连，那他们不仅不会跟着天师道走到底，还反而可能主动地擒杀天师道在他们部落中的首领，酋长及其主要党羽，以表忠心来换取赦免呢。”
斗蓬叹了口气：“老祖果然高明，说得太好了，看起来，确实是这么一个发展的趋势啊，可是吴隐之现在也并没有发表这个大赦令，仍然是在搜捕追杀广州一带的天师道残余力量，甚至是准备联合一些其他部落，去攻打白狼部和黑鹰部等十几个叛乱大部，这跟您说的，也还有些区别呢。”
老祖淡然道：“那是因为卢循刚刚上船逃走，应该也潜伏了不少眼线和来不及撤离的伤员，家属，分散在各地，尤其是那些叛军部落里，这些部落现在没有主动地交出天师道的这些叛军余党，还在啸聚山林，准备抵抗，那肯定不能在这种时候赦免他们，只有到了大军压境，不投降就灭亡的时候，他们才会迫于压力，主动地诛杀或者是献上叛乱党羽和本部的首领，以求活命。恩威并施，方为长治久安的王道，如果只知赦免，没有剿杀手段，那只会让他们以后有机会就复叛，就连那些带路归顺的其他部落，也不会把官府放在眼里的。”
“所以，我料吴隐之是要等这些部落主动出兵，并以为先导带路，去围困，攻打那些叛乱部落，这时候吴隐之才会和孙处带着官军押阵，而大赦令，也会在围困这些部落时，或者是攻灭他们之后，再行发出，这种时候，大赦才管用！”

第5520章 落地生根成蛮夷
黑袍咬了咬牙，说道：“老祖说得很有道理，收伏人心，是需要恩威并施，一味地屠戮或者是无原则地放纵，都不可能真正地让人心服，象白狼部，大部分的部落战士随杀千摩一起远征，多半是回不来了，但回来的人也是久经战阵的老兵，远远要强过普通的岭南部落蛮夷，对这些人，如果直接赦免，那他们以后趁着朝廷力量的下降，还会再反的，因为他们以为是朝廷的兵马打不过他们，或者是无法消灭他们，才会对他们招安和赦免。”
“可是如果是大军压境，所有其他部落和战士和北府军就围住了自己，打起来肯定是全族毁灭，那这种情况下，投降才是因为恐惧和彻底的认输而做出的选择，就会象孟获一样，以后不敢再行叛乱了。不得不说，这是让蛮夷畏威而怀德的最好做法啊。不过…………”
说到这里，黑袍的眉头一挑，摸起自己的山羊胡子，说道：“只是用武力压服蛮夷部落，也许不是太难的事，可是广州这里，没有什么土地产出，蛮夷部落大部分时候也不可能归服王化，编户齐民，只能让他们的首领，酋长来代为管理，不叛乱造反就不错了。对于广州的治理，归根到底，还是主要要靠对汉人豪强大族的治理，这些大族，以前曾经感念过吴隐之的恩德，但在天师道盘踞广州的这些年来，他们又转而向天师道效忠，而且，在天师道的纵容和指使下，这些豪强大族，对于贪污腐败方面，可是变本加利啊。”
“天师道为了扩充军队，增加军费，对于经过广州上岸的海外贸易，奇珍异宝这些，可是完全包给了这些汉人豪强大族，他们的贪婪，也是比起以前的任何一个时候都要过分，大部分的贸易收入，都是进了他们自己的腰包，只有不到三成的，给了天师道作为军费使用，也就是天师道为了造反扩军，不跟他们计较罢了，现在，天师道要完蛋了，以后广州的治理，收入，仍然是主要要依靠这些海外贸易，若是吴隐之再象上次那样以反贪风暴为由，放手大杀，那这些广州，岭南的世家，只怕是要给连根拔起了。”
老祖微微一笑：“那难道这些豪强大族是傻瓜，天师道在时可以大肆地搜刮，甚至是侵吞贸易货物，到了广州重新归官府统治时，也继续这样做吗？”
黑袍勾了勾嘴角，说道：“他们恐怕不太肯把吃到肚子里的肥肉给吐出来，吴隐之这回没带什么世家子弟过来作为僚属，他一个人治不了整个广州，以前还有儿子帮忙，还有其他世家的子侄过来为官，这回可没有了，而且，还有个问题，就是卢循他们出海之后，暂时无处可去，可能会转行当起海盗，专门打劫前来广州的海外商船呢，要是真的这么干，恐怕对广州的贸易打击，是毁灭性的。”
老祖点了点头：“确实有这个可能，来广州的主要海外贸易商，是从南海而来的，林邑，真腊，三佛齐这些南洋诸国的海商，不过，在天师道主政的时候，他们跟这些海商的关系也不错，就算当海盗，应该也不会斩尽杀绝，只会取一部分的货物，作为军资，商船队还是可以放行的，而且，天师道也不会一直在海上漂着，总有要找个新的地方作为基地的时候，原来你们不是商量了，让他们去林邑，或者是去交州打个新地盘吗？”
黑袍点了点头：“这需要一些时间，不过，就算是这些海商的货物到了广州，豪强大族们控制了商贸和市舶司这些口岸，吴隐之也不可能象以前那样反贪来对付他们，这广州的统治权，就会仍然实质性地落在本地豪强大族的手中，您看，我们是不是可以从他们这些豪强大族中，找个新的代理人，以后通过此人，来实际控制广州呢？”
老祖摇了摇头：“这个想法不要有，绝无可能，以我听到的消息，刘裕以后会把广州作为安置世家子弟的主要地方，会在这里让很多有了初步军功的世家子弟，来这里当官，同时，也会把一些吏校毕业的士族，也先在这里作为实习和当官的试炼之所，有了经验后，再派往他处委以重任，斗蓬尊者，是这样的吧。”
斗蓬点了点头，说道：“老祖说得不错，就是如此，广州这边，让吴隐之来先主要是进行怀柔和战后初步治理的，后续肯定是要换人主政，吴隐之年过七旬，已是风烛残年，若不是他以前在广州这边的威望，和作为一个放弃仇恨，面向未来的标志性人物，恐怕也不会派他前来，我原本以为他是来报仇的，结果老祖刚才这么一分析，他是来赦免的，赦免过后，他也就差不多完成任务了。”
“但这广州之地，其实历来有海外贸易，多奇珍异宝，历代的中央朝廷，对于本地的米粮布帛之类的常规物产，或者是人员丁口的徭役，并不是太在意，收取的税赋多是象征性的，或者说留在广州本地，并不需要输送到建康的国库之中，所以本地的很多贸易收入，往往是进了在这里当官的世家子弟的囊中，这也是上次吴隐之反贪的原因。”
“不过，比起这些中饱私囊的官员来说，那些南洋的珍宝异物，其实更是建康城中的吴地世家的喜爱，还有一些名贵的异域药材，比如龙涎香，乳香，橡胶等，只在火热的南洋之地才有，甚至有些是配置各种修仙灵丹的必备之物，所以，世家高门一直是派了不少管理，师爷和商户，在此地设点收购这些名贵药材和奇珍异宝，而管理这些人的，往往就是世家的一些庶子，支流呢。久而久之，有些家族的庶子，也在此开枝散叶，建立了岭南郡望。就象是南宁州的孟氏，爨氏，也是中原汉人士族过去蛮荒之地后，落地生根，变成了蛮夷大族呢。”

第5521章 岭南水土汉难服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确实如此，其实是汉人还是蛮夷，并不重要，出夷入夏，入乡随俗，这是千万年以来的规矩了，所谓中原华夏，汉家，也不过是接受周礼儒家的这一套，注重礼法与规则，而蛮夷嘛，因为其生存的环境恶劣，周围的人群和部落也是崇尚武力，野蛮好斗，这才慢慢地走向蛮夷化，重要的区别就是蛮夷那里往往只有部落，很少能成为城邑，进而成为国家，尤其是南北的两个地方的蛮夷，草原上是逐水草而居，而在南方，则是在山林之中结寨建峒，要说有什么共同之处嘛，最主要的就是都不擅长农耕。”
“只有进行农耕，才需要大的水源，平原，才要离开山林，才要停止游牧，在一个平原地区定居下来，附近还要有足够灌溉的大江大河，以作农耕的水源供应点，当然，这也需要农耕的土地，进行了开垦种植，除了要有适合当地气候水土的种子，也还要有足够的肥力，有不少地方，土地贫瘠，或者是土质沙漠化，或者是含盐的成份非常高，这些地方就是难以耕作的。”
“中原的历代先民，自从上古以来，就是在黄河和长江流域，经历了千百年的开垦与扩张，把一片片炎热的草原，不毛之地的沼泽，或者是茂密的山林，给开拓成了一片片的良田，这是数千上万年来，人类不断地发展，扩张的结果，有些地方，哪怕是在几千年前，比如吴越之地，荆湘南部，还是很荒凉的，人迹罕至，茹毛饮血的野蛮部落，是中原这边过去的人，教会了当地人农耕，开垦，才把这些地方慢慢地开发成了现在的良田，随着周礼儒家的进一步扩散，才把这些地方的先民，从蛮夷变成了我们中原的汉人，不得不说，这就是教化，这就是文明，也是我们中原最强的地方。”
斗蓬勾了勾嘴角，说道：“可是为什么太古时期，甚至是更早的，按您说的太古之前的曾经有过的国家，强大的文明，没有把这南方之地给发展起来呢，还是这么地落后？”
老祖平静地说道：“太古时代的诸神之战，为了惩罚那些想要挑战天神的凡人，不仅摧毁了这些国家，还把他们曾经有过的所有技术，法术也给断绝了，一切又回到了盘古开荒，女娲造人时候的原始时期，所以天地间又充满了灵力，那大概就是太古时期被摧毁的这些人类，或者说是太古文明的那些遗留产物，得之即可法力充沛，具体的这些事，我也未必太清楚，但我知道的就是，天神是有足够的力量，来摧毁整个天地之间的世界，摧毁之后，一切都会变成天地初始时的样子，即使是幸存下来的人，也不会再有以前的能力，要重归太古原始人类的生活，当然，这也会极大地消耗天地诸神群魔的力量，甚至会让很多神明就此消散于天地之间，所以说，不到万不得已时，天神们是不愿意以这样的方式，来重新开天辟地呢。”
黑袍点了点头：“这是可以想象的事，只有实现了万年太平计划，我们才有真正的掌握天地之间所有奥秘的能力，才能知道以前的这些真相，不过，现在我们只有打败了刘裕，不至于让他改变了天地之间，人神之间的法则，才能做到这点啊。”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我们今天在这里讨论的，就是如何对付刘裕的事，不过话说回来，那些中原的汉人豪强大族，有些是以前犯法给流放到岭南，有些是以前随军出征，在这里安家落户的将士后代，这些人主要是以南越国的遗民为主，很多是当年秦军的将士，至于两汉以后，来岭南的则多是犯法流放的士族，他们一般不太掌握非常强的技术和农耕水平，而岭南的气候，水土又和中原区别很大，在北方常见的小麦，在岭南之地无法大规模地种植，而水稻在岭南又需要比较高的耕地条件，水田的开垦，与旱田种小麦是完全不同的，可是岭南之地，有水源，有大河的，只限于广州城这附近的南部之地，象五岭一带的岭南北部地区，则往往反而难以有农耕需要的大河呢。”
斗蓬笑了起来：“明白了，老祖的意思就是，岭南这里的条件，不太适合农耕，一来难以种植小麦，二来缺乏大的水源，不象长江和黄河地区，加上来这里的汉人百姓很少，不象中原和长江一带，自古以来是无数的中原百姓南下，扩张，又同化了当地的蛮夷，才有现在的规模，岭南之地，仍然是没有经过完好开发的地方，所以来这里的汉人，尤其是不住在城邑之中的，往往要进入蛮夷区，时间久了，也跟他们一样，入山林结寨居峒，成为彻底的南蛮了。”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在南中那里也差不多，因为没有大河，所以只能靠山吃山，孟氏，爨氏这些汉人大族，过去后在当地为官为吏，可是当着当着官吏，就把自己当成酋长，渠帅了，以前的亲兵护卫也成了他们的族人，在岭南也是如此，其实，只要不是有数万户，数十万户的汉人百姓，大规模地群体迁移到这些地方，强制性地烧山毁林，开垦出耕地，又挖河引水，实现灌溉之事，是很难把这些地方变成农耕的，就象在草原上，想要把草原变成农耕区，也是难上加难，不管迁过去多少汉人移民，最后都变成了游牧部落，也是因为草原上缺水，是无法灌溉的，这大概就是天地之间的造化之神，生生地制造出的环境，让中原之地被四方的蛮夷所包围，而隔绝了进一步向海外，向大漠之外扩张的路吧。”
说到这里，老祖的眼中冷芒一闪：“所以，这些岭南的汉人豪强，如果居住在城中，港口的，很多是专门从事商贸之事，不是靠农耕而是靠经商而生存，你们是打算如何控制这些人呢？”

第5522章 三千锐士保老吴
黑袍的眉头微微一皱，说道：“这些人要控制商业贸易，就得是和世家高门有所联系，毕竟，这些奇珍异宝，不是普通百姓能消费得起的，就是世家贵族们为了斗富和传家宝时需要这些，刘裕对于广州岭南，是只要安定，不闹事，此外如您所说的那样，，作为安置世家子弟的一个去处，如果真的这样，倒是有很多让我们做手脚的机会了。”
斗蓬满意地点头道：“吴隐之也不是完全站在刘裕这边的，他毕竟也是世家子弟，真要让他吴家跟别的普通百姓一样，来个人人平等，他也是受不了的，这点从慧远和尚可以跟他做交易，他最终下令放船给天师道，让卢循能逃离就可以看得出来。他并不是会完全，彻底地执行刘裕的命令，一切还是要以自己的判断为主。”
“对吴隐之来说，作为世家子弟，官至大州刺史，足以光宗耀祖，也对得起自己的平生所学，世家子弟的腐朽贪婪，他并非不知道，在年过六旬之时上任广州，不是二十岁时刚出山时的小年轻，但上任后就坚决反贪反腐，并不是说吴隐之有多高尚，多清高，而是说，他终于有了一个封疆大吏的机会，那就是要做出一番事业来了。”
“广州之地，其实一向是半自治的性质，本地的粮食，布帛这些，一般也很少是能往广州之外的地方输送，更不用说输送到建康了，绝大多数也只是本地留下，然后用来去赏赐，供应蛮夷部落，以示恩惠而已，至于那些奇珍异宝，是吴地和建康的世家高门所需要，为此而收的商税，也进不了国库，一大半成了世家子弟在此为官时的私人好处，，就象刁逵，在广州当了几年刺史，马上就把以前买官时花的巨额贿赂给连本带利地赚了回来呢，这些，其实是几百年来，在岭南广州为官时的默认规则了。”
“吴隐之并非不知道这些规则，但他上任后仍然打破和挑战了这几百年来的规则，不是因为他有多高尚，而是他同样是贪一样东西，那就是一个清名。把自己打造成一个廉吏，清官，在这种人人贪腐的化外之地，能成为一个清天大老爷，让蛮夷都心服口服，这种名垂青史的好名声，才是他想要的。”
黑袍冷笑道：“是的，吴隐之是个求名之人，他吴家并不求财，所以在本地反贪反腐，却对吴地世家的子弟，只抓不杀，以让廷尉，朝廷审理的名义，把这些人押送回了京城，其实是并没有得罪这些世家，只不过，以这种方式，把这些犯了法的世家，尤其是在广州地区蟠踞多年，已经渐成本地大族，官商勾结的世家给赶走，是可以给一些新的世家大族，腾出位置呢。”
“就象以前依附于刁逵的十几个家族，其实他们在朝廷中也早早地失了势，就算吴隐之得罪了他们，他们也不会有多大的报复，把这些家族赶走，可以让王家，谢家，庾家这些掌权世家的子弟，以后有借着当官的机会来广州发展的位置，吴隐之的反腐，是有针对性的。”
“至于本地豪强大族担任的官吏，那吴隐之就不客气了，这些人在当地经营多年，渐成尾大不掉之势，甚至是外来的世家官员到了这里，也是要受他们的控制和摆布，他们给这些世家官员足够的贿赂和好处，拉他们下水，换取对他们不法行为的不闻不问，长此以往，晋国在广州失去的可不止是税收，而是有可能会出第二个赵佗这样的人物，趁着乱世的时候直接在岭南自立封王了。”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象广州，交州，宁州这些偏远的州郡，最怕的是有人在当地成了气候，有了威望，尤其是能深得当地蛮夷之心，就象以前后汉时的孟获一样，在当地成为了首领，他有汉人这里的权谋和组织能力，再能利用官府的资源，比如府库之中的粮食和布匹，去赏赐给蛮夷部落，不说这是朝廷的恩赐，只说是自己的善心，于是当地的蛮夷就会感其恩德，为其效力，让很多族人，壮丁成为这些豪强大族的家丁，私兵。”
“而本地豪强也会派自己的子侄，以统领这些私兵，异族的名义，或者说打着保护商路，进行护卫的名义，慢慢地把势力向这些蛮夷部落里扩张，官府要是真的发现这些势力尾大不掉，想要清剿的时候，这些豪强大族就会内外勾结，提前唆使这些蛮夷部落，找些机会和理由发起叛乱，攻州占县，杀死或者是驱逐本地的行政长官，因为朝廷在这些地方的驻军往往严重不足，加上有内奸的通风报信，十次有八次是打不过这些叛乱部落的。”
“于是面对这些叛乱，中央朝廷很少能有实力派出大军来清剿，因为得不偿失，而这些本地豪强首领，会上表请罪，说这些本地的部落，是不堪受到前任长官们的欺凌与压榨，无奈之下才被迫反抗的，眼下他们洗劫了州县城邑，又逃回山林之中，如果朝廷能赦免他们的罪过，派出新任的清官来治理他们，他们一定会痛改前非的。”
斗蓬冷笑道：“几百年，上千年这种边远异族地区，本地的汉人豪族的自立，都是这么来的，上次这样直接叛乱成功，自立建国的是林邑，这么说来，吴隐之上次来广州，能摆平这些本地的豪强大族，也是不容易的事了？”
黑袍哈哈一笑：“斗蓬尊者，你是低估了这位老吴啊，人家可不是象以前的那些官员一样，是单车刺史上任，他来广州，不仅是带了几个儿子，还带了吴家的三千私兵呢，这些人很多是孙恩之乱后，啸聚山林的悍匪老兵，或者是从官军解甲归田的将士，被吴隐之趁机收为已有，然后打着上任时护卫的名义，坐海路坐船到的广州呢，可以说，这三千精锐，就是吴隐之控制岭南，反腐肃贪的底气所在，没这些人，他一事无成！”

第5523章 婷云布局亦手笔
斗蓬有些意外，这些事情他确实不清楚，他眨了眨眼睛，说道：“怎么回事呀，难道吴隐之带了军团才上任的吗？可是我看当年的纪录，他也就是带了几十个随从出发走海路过去的，并不是什么三千人的军团直接到广州呢。如此规模的大军调动，可不是可以随便隐瞒的事。”
黑袍叹了口气：“这些事，我也是后来听到广州那里的旧官吏们，才是明白，吴隐之表面上看只带了几十个随从走，但他的这三千部下，是分批，分道，有的是以商团伙计的方式从陆路走，有的是以海商护卫的方式从海路走，约定了时间和集结地点，当时他得到了十几个家族的暗中相助，动用了这些家族进行海商贸易的资源，当然，回报就是让这些家族的子侄，能在广州那里当官，所以说吴隐之是有备而来呢，不除掉那些原来占据广州官位的其他的世家子弟，又怎么可能给这些家族的子侄，空出名额来呢？”
斗蓬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我看褚家，袁家这些家族的子弟，后来在广州那里当了一些官职，还奇怪这吴隐之何时跟这些家族扯上关系了呢，原来是有这么一层交易，不过，这些事，刘婷云可从来没有跟我汇报过呢，按说这些中等世家间的事情，是由她来牵线的。”
老祖冷冷地说道：“斗蓬尊者，这就是你最大的失策了，刘婷云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地归附于你，她还是黑袍尊者在当使徒的时候，威逼利诱之下才加入天道盟的呢，所以跟你和黑袍尊者这种自幼就给体内植入蛊虫，以使徒行者身份培养的弟子来说，她是有自己的想法的，蛊虫给了她力量和知识，但也成为她的负担，你没有办法从她身上的蛊虫，来掌握她真实的想法。”
斗蓬的脸微微一红：“是弟子失察了，请老祖降罪责罚，因为弟子以为，刘婷云非常怕死，有蛊虫在身上，是断然不敢反抗的，可没想到，最怕死的刘婷云，为了摆脱我们对她的控制，为了不至于给我们一念之间就杀死，反而是想尽办法自立，这么说来，对岭南的这些手段，也是刘婷云计划已久的行动了呀。那她究竟想要图什么？”
黑袍冷笑道：“刘婷云想图的，基本不是岭南的财富，税收，而是那些来自异域，南洋的奇特药材，说白了，她是想在这里能找到有可能炼制出驱蛊丸之类的东西，解除自身的蛊虫，或者说能让蛊虫与自己直接融为一体，而不是随便杀了自己，当然，这些药方她是没有的，但那些在中原找不到的药材，她可以提前准备，将来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随便用上，所以吴隐之也是按跟这些世家子弟的合作约定，把一些珍奇的药材，给了这些世家子弟们，然后这些人又转身提供给了刘婷云，这就叫有备无患。”
斗蓬叹了口气：“还真的是城府颇深哪，既给了吴隐之一个面子，让他能顺利上任，又能借机交好十几个中等世家，让他们的子侄不用去刘裕和刘毅的大军之中混军功，冒着战死的风险，去广州这里当官，虽然功劳上升得慢，但可以狠赚一大笔钱，而且，吴隐之的反贪肃污之事，也是一项治政上的大功，这些人也是跟着有好处的，不比混军功来得差。”
黑袍笑道：“正是如此，而且从军出征，在后方混军功的这种模式，一般只有王家，谢家，庾家这些大家族才有，他们相互提携或者是跟一些与他们联姻，交好的大家族的子弟争取名额，刘婷云能够到的，只是褚家，范家，袁家这些中下层的家族，或者是一些吴地本身的土豪家族，如陆家，顾家，沈家这些，他们想要争取到从军出征的名额，是不容易的，到豫州这些地方任职，刘毅如果自己不能挂帅出征，那他们也只是当个普通的州县官吏罢了，没太大的空间。”
“反而是广州这种地方，天高皇帝远，如果治政治得好，无论是安抚了当地的蛮夷部落，增加了那些蛮夷的户口，还是在这里控制商路，能赚很多钱，都可谓是名利双收的好事，以前的世家子弟可能还怕广州这里的瘴气毒疠，但自从刁逵来过广州之后，也在天师道的合作下，制作出了驱疫防毒的药丸，到这里的吴地世家子，再也不用担心有性命之虞了。”
“所以相比刘裕的那种通过从军，或者是要在地方上干出很大成就的军功爵制度来说，到广州，交州这些地方，反而变成了容易做出成就或者是赚到钱财的地方，刘婷云的眼光还是挺利害的，当然，这一切归根到底，还是你斗蓬尊者对人家的监控不够啊。”
斗蓬咬了咬牙：“我的精力要放在刘裕的身上，刘婷云本来我安排的是她和刘毅之间互相牵制，就算刘婷云为刘毅拉拢世家，也往往是走谢混，郗僧施这些人的路子，我是真没想到刘婷云居然还暗中和吴隐之能有这么一层关系。”
老祖摇了摇头：“斗蓬尊者，不要误会，刘婷云恐怕和吴隐之没有直接的联系，应该是那些她控制的家族，去主动找的吴隐之，我所知道的是褚秀之，跟吴隐之原来的长子吴旷之，关系非常好，在国子学的时候就是同学，恐怕，刘婷云这里给吴隐之提供的三千老兵，也有不少是刘毅原来在建康城里的地下军团呢，她也要通过吴隐之在广州赚到的钱，来给刘毅提供在豫州招兵买马的军费，这些交易和势力的分布，你一无所知，这确实是你的失职啊。”
斗蓬叹了口气：“确实是我的失职，不过，那段时间，我的精力放在北方的后秦和胡夏一带，自己还去了长安长达一两年之久，为的是布下和鸠摩罗什，以及赫连勃勃之间的联系，反倒是忽略了建康这边的情况，这是您知道的。”

第5524章 岭南之事全委任
老祖点了点头，说道：“是的，这些事情我知道，你是想通过和鸠摩罗什的联系，继而能影响到后秦，这是多年来你一直布局的一件事，以前北方的事务，都是由前任黑袍慕容垂来负责，但你显然不想把北方的事，由他专享，不过，你在北方花的时间，布的局也太多了一点，而且我不认为，跟佛教有太多合作的必要，他们是外来的宗教，有自己的神明，归根到底，是和我们有所冲突的。”
斗蓬叹了口气：“弟子很清楚这点，但就象胡人一样，有时候是不得不用的助力，为了神盟的大计，有时候是要利用一下的，佛教徒来中原传教，也是想把他们的那套理论给传过来，但除了胡人政权，不会有真正的汉人政权会大肆地鼓吹这个，所以，弟子只是用其一时，就象这千里传烟之术，若没这东西，我们现在也无法在这里对话。”
黑袍冷冷地说道：“我劝斗蓬尊者一句，神盟的力量，贯穿古今，不需要借什么外力，就象你以前也想借刘裕之力来达到你的目的，结果现在发现玩脱了，刘裕也彻底成了我们最可怕的敌人，佛教也好，后秦也罢，那不是你能控制得住的，今天老祖在这里，我觉得你有必要改变自己的想法，不要指望靠了佛教，或者是后秦的力量成事。”
斗蓬沉声道：“你不还是靠着慧远想跟刘裕作对？你可以靠一个和尚来当未来的公知，继续败坏刘裕的名声，我为什么就不可以和佛教合作了？”
黑袍哈哈一笑：“我只是要慧远和刘裕的政策为敌，可不是要真的指望佛教成什么事，倒是你斗蓬尊者，你借着挑起后秦与胡夏的战事，让佛教在北方，，在关中大肆地扩张，难道就不怕以后关中之民，只信佛祖，不信神仙了吗？”
斗蓬冷冷地说道：“佛教和胡人政权都是早晚注定要给赶出中原的东西，你急什么？现在不靠外力，只靠我们自己，就连老祖都没有一定能打败刘裕的把握，我们要利用一切可能用上的力量，跟刘裕大战，哪还能拘泥陈规呢？”
老祖摆了摆手，说道：“好了，不用争吵，斗蓬尊者在北方的布局，没有太大问题，只是你不能把太多的心思放在后秦那里了，眼下对付刘裕，我们可以利用的点还是很多的，慧远和尚是一个套路，而从刘裕的身边之人，心爱之人下手，才是对他最大的打击，吴隐之其实也是一个可以下手的对象，他是刘裕为数不多的，尊敬和信赖的世家之人，但是刚才你们这样一说，他其实也是有自己的目的，并不是那么地清正和纯粹。”
斗蓬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吴隐之归根到底，还是要为他吴家的利益来服务，自己争取了一个清名而已，而世家之间的竞争，长远来看，还是要看自己在当世的名声，有了名声，子孙就会得到好处，吴隐之之所以这次肯重来岭南，他不是为了来报仇的，而是为了把上次因为天师道突袭而受到了损害的名声，给重新建立起来。反腐行动，让他有了清官之名，但是失地丧师，自己成为俘虏的这个骂名，也是要想办法洗雪的，从哪里失败，就要从哪里站起来，这是刘裕给他的机会，也是要他在广州做的事。”
老祖的眉头一皱：“要让北府军从海上打回来，虽然想法很大，但广州毕竟空虚，只要海船能顺利到达，那就有很大地把握拿下，而且，这是纯军事的行动，让孙处这样的将帅来执行就可以，为何非要吴隐之呢？”
黑袍正色道：“因为吴隐之在广州素有清廉之名，也受到不少蛮夷部落的拥戴，靠北府军的将帅，如孙处，沈田子，确实可以在军事上拿下广州，但是这些人，还有他们的手下，没了刘裕本人的监管，很有可能在广州借着搜捕天师道党羽的名义，大肆地抢劫与屠戮，或者说为了掩盖抢劫的行为，而大肆地诛杀广州军民，这样虽然军事上可能成功，但会失了岭南人心呢。”
斗蓬点了点头，说道：“黑袍尊者说的很对，现在的北府军，其实在刘裕的视线之外，已经成为一支习惯性地战争中得到好处的军队了，包括平定南燕和以前西征灭桓之战，都是有大规模的劫掠行为，打完仗后，要的是现实的好处，不然谁还有战斗的动力呢？尤其是在这些并没有视为自己长期根据地的地方，那打完后借着惩罚敌军，搜捕残敌的名义，大肆地抢掠，这才对得起自己流出的血汗呢，这一点，是人性使然，刘裕也无法禁止。”
老祖冷冷地说道：“所以，刘裕其实是信不过手下的将军们，而是派了有清廉之名的吴隐之前来，来之前得到了他不会在广州大肆地屠杀天师道弟子的家属，以报当年之仇的承诺，让吴隐之当广州刺史，也是为了能收伏岭南的人心，让这里以后长期地和平与安定，不需要朝廷再投入军力和财力进行镇压，对吧。”
黑袍点了点头：“应该就是这样了，只不过刘裕没有想到，吴隐之以前跟刘婷云有过秘密的合作，而吴隐之这回带来的不少佐吏，也是当年跟他一起被俘的世家子弟呢，这些人回来之后，也会继续控制起以前曾经有过的海外商贸这块，然后留存来自南洋的奇珍异宝，和名贵药材，其实，就算是我们天道盟所需要的一些灵丹妙药，也是少不得这些海外药材的。”
老祖点了点头：“斗蓬尊者，这些海外药材的事情，就由你来负责了，刘婷云死后，你还是要物色好一个可靠的人选，来完成这些事，不过，你要吸取以前的教训，不要轻信一个使徒，把事情完全委任给他就不管了。”
斗蓬微微一笑：“弟子谨遵老祖的教诲，不过，现在广州这里的事务，起码慧远和尚这一块，是黑袍尊者在操办，您看，是不是有可能把慧远和尚收为我们神盟的一个使徒，然后由他全权办理药材之事，专门负责岭南呢？”

第5525章 控制岭南为药材
老祖的眉头一皱，沉声道：“斗蓬尊者，你这是真心话，还是故意想要恶心黑袍尊者的呢？”
斗蓬看了一眼脸色不太好看的黑袍，笑道：“当然是真心话了，岭南这里，是我们一直没有办法掌控的地盘，今天我才知道，原来刘婷云以前曾经借过吴隐之的力量，在岭南之地曾经掌控过一时，而这些，居然可以瞒过我的眼线。看来，要么是老祖您本人，要么是当时的黑袍，是助过刘婷云一臂之力的啊。”
老祖冷冷地说道：“怎么，你是要怀疑我偏心，帮了当时的慕容垂这个黑袍尊者，让他在南方也布下势力了？”
斗蓬咬了咬牙，说道：“神盟有神盟的规矩，原来说是天上的祖先们，神明们不得直接插手人间的事务，只能代由神尊来处理，而且神明和祖先只能和神尊产生联系，不可以去让使徒来做事，这是我们天道盟上千年来的规矩，弟子只想知道，这个规矩还是否有效了？”
老祖哈哈一笑：“你是怪我偏心，或者说是带头违反规矩啊，斗蓬尊者，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没有升上九天之外，成为天上的祖先，纯属是个意外，非我本人所愿，现在我象这样在天地间游荡了这么久，需要做的是隐藏我的行踪，避免暴露后给正道道仙或者是其他的仇家发现，对付，我怎么可能主动去助刘婷云行事，让她去坏了天道盟的规矩呢？当时刘婷云在广州布局时，我虽然看到了，但没有现身阻止而已，因为在我看来，她做的事，对天道盟是有利的，至于你这个尊者没有察觉，更多地是你的责任，而不是我纵容了刘婷云这个使徒。”
说到这里，老祖看向了黑袍：“黑袍尊者，你说，你是什么时候才知道我的存在的，难道不就是今日吗？今日之前，我可曾现身跟你有过任何交流？”
黑袍沉声道：“老祖所言，句句属实，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了您的存在，斗蓬，你知道老祖存在，是什么时候的事？”
斗蓬咬了咬牙：“是在你之前，但也没有早多少。这么说来，老祖你并没有助刘婷云，让她有取代我的可能了？”
黑袍冷冷地说道：“我很清楚刘婷云的想法，她其实是个一直想要活的女人，之所以肯归顺我们，并不是因为她有多想当神尊，而是因为她怕自己身上的蛊虫，怕蛊虫给激活后死得太惨或者是肉身给这妖物所吞食罢了，所以她是想尽办法去找各种驱蛊或者是融蛊之法，当然，这些都是要瞒着你斗蓬尊者才行的，因为给她服下蛊虫的，是继任了黑袍之位的陶公，所以，当黑袍慕容垂主动暗中找到她，允诺可以给她解除身上禁蛊时，她是非常高兴的。”
斗蓬的双眼圆睁：“什么，你是说黑袍慕容垂，在私下接触我的使徒刘婷云？还要帮她解除身上的蛊虫？”
斗蓬咬着牙，看向了黑袍，厉声道：“是你帮忙在这中间出力周旋引见的吗？一定是你吧，当初加入天道盟，刘婷云就是被你引入，对不对？！”
黑袍冷笑道：“有意思了，当时的我，不过是一个使徒，而且许你来私下接触作为黑袍慕容垂使徒的我，就不允许慕容垂去接触刘婷云吗？要知道，下任的神尊，都还要另一个神尊去指定对方一脉的使徒上位呢，这是天道盟的规矩，也是你当初找上我时所说的话，怎么，自己的使徒给人接触了，你就不高兴了吗？斗蓬尊者，我劝你不要这么激动。”
斗蓬恨声道：“完全不一样，我可没有让你背叛慕容垂，没有要你不执行他的命令，而听我的话，我只是以师伯的身份给过你一些指导而已，可是慕容垂，慕容垂他是直接让刘婷云去控制岭南，去，去背叛我！”
黑袍哈哈一笑：“斗蓬尊者啊，我现在突然回过神来了，为何你对此事如此地反应强烈，因为刘婷云搜集的是那些海外异种药材，可以登仙成神的，啊哈，这些好东西有些给了慕容垂，让慕容垂做到了延年益寿，甚至是返老还童，你这是嫉妒他了。”
斗蓬咬着牙，恨恨地说道：“不错，我就是这样想的，原来我以为慕容垂指使刘婷云控制岭南是为了抢地盘，现在我才知道，他要的是那些药材，是为了让自己登仙成神，老祖，这些事情，你都知道的吧。”
老祖微微一笑：“当然知道，就象我知道你多年来，也是通过刁逵之流的世家子弟，在岭南为官，然后控制商贸，去搜集你在那些天道盟道典秘籍上留下的登仙成神，返老还童之法所需要的炼丹药材，比如人渔脂，肉桂，南海鲨油等等中原得不到的东西。”
黑袍冷笑道：“原来斗蓬尊者是要自己成神啊，这些好东西，可从来没有跟我分享过呢。”
斗蓬厉声道：“怎么没有？要不是我用了这些秘药，炼制的灵丹，你以为就靠你吃你师妹明月飞蛊的粉末，就能成为神尊了吗？黑袍，我不是没有助过你，没有我的出手，你早就蛊虫食脑，灵魂出窍了！”
黑袍哈哈一笑：“你逼我吃了我师妹，我的妻子，还说是为了我好？你说是让我抛弃掉所有无用的人性，说明你自己早就没有人性，只想自己修仙成神了，现在，你因为刘婷云背着你，为黑袍慕容垂来找这些药材，你嫉妒了，忿怒了，那你就不想着你这样对我，我就不会嫉妒，不会愤怒？”
斗蓬冷笑道：“各安天命，各自修仙，我是按神盟的规矩行事，在黑袍慕容垂意外死亡，没有安排好继承人的情况下，挑你登位，你还不高兴了？哼，当时的情况，我完全可以另选他人，比如贺兰敏！陶渊明，你别以为我就非你不可，慕容垂留下的使徒可不是只有你一个，你怪我让你吃了你师妹，你老婆，但如果你不吃她，安得镇蛊之力？融蛊之法，只有同类相噬，你现在当了神尊了，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第5526章 明月之死怪斗蓬
黑袍的脸上肌肉都在肉眼可见地跳动着，手也握成了拳头，自从成为神尊以来，他还是第一次给斗蓬这样指着鼻子当面教训，可是，在老祖面前，斗蓬也敢说这样的话，这也证明了这些都是不可反驳的事实，虽然难听，但也只能接受，毕竟，自己的这个黑袍之位，还是斗蓬帮助登上的呢。
老祖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好了，这些事情没有什么纠结的必要，斗蓬尊者，你自己当年成为神尊上位，也是在慕容垂之前的前任黑袍所指定的，也是受了人家的好处，所以，你对继任黑袍给与关照，这也是神盟的规矩呢。并不是你对别人的恩惠和施舍，请明白这点。”
斗蓬冷笑道：“这些弟子当然明白，弟子所不满的就是，神盟的两大尊者，按说虽然可能产生的途径不一定相同，比如有些是斗蓬指定下任斗蓬，黑袍指定下任黑袍，只有在前任非正常离世，没有指定自己的继承人时，才会由另一位神尊来扶立，而那融蛊之法，也是要消耗这个神尊本来为自己的继任者而准备的资源和法术，以后自己的继承人接位时，可能就不会这么顺利，这些事情，黑袍尊者是非常清楚的，对不对？”
黑袍咬了咬牙，沉声道：“是的，我承认我是占用了你指定自己继承人的资源，你该不会说，谢玄的灰飞烟灭，是因为你现在消耗了太多，没办法让他成为继任者吧，所以我是不是现在得转入你的门下，当你的弟子，从使徒做起？”
斗蓬冷笑道：“你是神尊，可不是使徒，这是神盟的规矩，我们要做的就是按规矩办事，我在北方的所有行动，可没有向你隐瞒，跟鸠摩罗什的交往，也都是跟你商量和通报过的，就算这千里传烟之法，也没对你藏私，可是你的前任是怎么做的？暗中挖刘婷云，直接动我的使徒，为的是给自己修仙问道搜集药材，甚至，这会直接影响我在南方的布局，坏了神盟的大事！难道这也是我们神盟规矩所允许的吗？神尊之间的竞争都是想登仙成神，也有过双尊同时升仙成功的先例过，可他就这样排拆我，瞒着我，若不是今天老祖说出此事，我都不知道慕容垂这样对我，还要我说他好话？说是我嫉妒？”
黑袍微微一笑，说道：“慕容垂做事违背神盟原则，而且，他似乎并不是只想着自己升仙，也放不下他的族人，斩不断他的亲情，所以他没那么纯粹，这是他最后失败的原因，这么说来，他对刘裕如此地看重，几次放过刘裕，也是因为刘裕可能对他修仙成神是重要的一环了？堪比那些异域神药？老祖，弟子的这些猜测，对不对呢？”
老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这么一说，还真的是有这个可能，只可惜慕容垂已经灰飞烟灭了，他怎么想的，我们也不知道，唉，早知道这样，我不如当时就现身对他问出真相了，若是看到我现身，他应该是不敢有所隐瞒的。斗蓬，你说慕容垂在南方挖你的墙角，坏你的布局，可是你在北方，连结鸠摩罗什，早早地在关中陇右甚至是西域之地布局，赫连勃勃的起家，也有你的助力，这时候你怎么不说破坏黑袍一系在北方的势力了？”
斗蓬沉声道：“那是慕容垂自己玩脱了，为了自己的修仙，连自己一手复国的后燕都不管不顾了，草原上崛起了拓跋硅，眼看要一统大漠，入主中原，我如果这时候不出手扶一下赫连勃勃，能在河套一带的草原上形成一股强大势力，对拓跋硅形成制约，那将来这些蛮子第二次来个乱华入主，会坏了我在南方的大事！虽说向上天的神明和祖先献祭需要大量的生灵，但这百多年来，天下的生灵已经献祭得太多了，不需要再通过一次蛮夷入侵的方式来实现。”
“本来上任神尊们指定慕容垂接任黑袍，就是希望用他慕容家的势力，来稳定北方，不要再让几十年的战乱持续下去，要是真的乱世一直存在，征战不休，我们也不可能安居在世上隐秘的角落，进行自己的事业，这治乱循环，不仅是我们跟道仙们的约定，也是对我们自己有利的事。让世间的纷争和战乱，在我们可以控制，收放自如的程度，这是我们天道盟一向的宗旨，也是老祖您这样的上天神明要我们做的，对不对？”
老祖微微一笑，点头道：“是的，就是如此，截止目前，斗蓬尊者你做得很好，也不违背我们天道盟的原则，不过，我现在从你的身上，可以看到对慕容垂的愤怒和不满，这个愤怒，你最好不要代入到现在的黑袍尊者身上，他并没有对不起你的事。”
斗蓬咬了咬牙，说道：“我对黑袍尊者没什么意见，但现在是他对我的意见很大，怪我逼他吃了明月飞蛊，搞得好像我是他大仇人似的，要知道，我这是助他坐上神尊之位，这融蛊之法，哪有这么容易？如果我手上有别的法子，也不至于要牺牲掉明月飞蛊，助他坐上神尊之位，把明月飞蛊留着自己用，不是更好吗？黑袍一系神尊之位就算空了，也有上天的祖先和神明们来解决，为何一定要我来消耗法力和资源做这事？”
黑袍厉声道：“斗蓬，别狡辩了，在你逼我吃掉师妹之前，你已经操纵师妹去突击刘裕了，是你害死了她，还有之前她变成飞蛊，也是你的计划！”
斗蓬哈哈一笑，摇头道：“这些事情怎么是我操纵和控制的？这是你的好前任黑袍慕容垂干的，你和明月是他的使徒，不是我的，我可跟明月和明月飞蛊没有过什么直接的接触，是慕容垂把她当成杀手和妖兽来使用，最后的死，也是慕容垂的计划失败而已，与我何干？”

第5527章 明月反击自行定
黑袍须发皆张，一把山羊胡子无风自飘，厉声道：“既然如此，我今天就把话给说开了，师妹最后突刺刘裕的时候，目标可不是刘裕，而是黑袍慕容垂，这不是你指使的是谁？你不想慕容垂在你之前成神登仙，因为他若是成功，你估计就没戏了，所以我师妹这样做，一定是你的指使，就象你在跟我接触的时候，一再地说慕容垂的坏话，说他当年如何逼我走上这条路，如何跟我师妹无法正常地成为夫妻，而是把她嫁给别人，说他是故意拆散我们，然后害师妹当了杀手，让我去当名士，这样对天道盟最有作用。你难道不承认？！”
斗蓬冷笑道：“我承认了在你面前说这些事，又怎么样，这种让人骨肉分离，夫妻离散，向来是我们天道盟的操作，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就你受不了吗？要走上神尊之路，本就是应该抛弃作为普通人类的情感，若不跟这尘世斩断姻缘，又怎么可能登仙封神？难道你不知道，神仙有情，天下大乱的道理吗？”
黑袍的眼中泪光闪闪，咬着牙，说道：“可你们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我要不要？我并不想成神登仙，我只想跟我心爱的人过上一生，这有错吗？就一定要拆散我和我师妹，我们就不能一起为神盟效力吗？”
斗蓬不屑地摇了摇头：“我说，黑袍尊者，你现在都是神尊了，还在说这种小孩子的话，有意思吗，如果不是有神盟，如果不是当年的神尊收留了明月这个孤儿，你连认识她的机会也没有，而你自己又是怎么加入神盟的？你们陶家家道中落，你全家都混得只能回到山里当野人了，你一遍遍地向天祈祷，说是为了振兴陶家，让你做什么都愿意，若不是这样，若不是你的呼声给神明祖先所听到，又怎么会把你也收入神盟门下呢？明月有极好的武功天赋，是天生的杀手，而你是名门之后，天资聪颖，文武双全，你以为是个人神盟就会挑来作使徒？哪个给选中的人不是万里无一的绝顶天才？你倒还嫌弃上了！”
黑袍长叹一声：“难道做我的妻子，明月就不能当杀手，不能成为使徒吗？就一定要她嫁与别人，与我有缘无份？”
斗蓬冷笑道：“都把她嫁为他人妇了，你们都是打不散的鸳鸯，真要让你们在一起，你们还能有后来的成就？你只会影响明月拔刀的速度，而明月，也会让你心神不宁，不至于放手去做大事，这点你自己最是清楚不过，在临朐之战的时候，你甚至差点让明月放弃动手，坏了大事，而明月被击杀的时候你更是差点要跑出去暴露自己，你们分开了尚且如此，若是在一起过上夫妻之间的生活，再生下后代，那你们就真的成了凡人，天道盟还会留你们？”
黑袍给说得无话可反驳，只能叹息摇头不已。
老祖点了点头，摆摆手，示意斗蓬不再说话，他看着黑袍，说道：“黑袍尊者，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因为我在还是为人的时候，也经历过了这种强行的别离，逼我放弃最喜欢的东西，离开最不能舍弃的人，只有这样断情绝爱，才能铁石心肠，才能视天下人为蝼蚁，才能放手做大事，这是我们天道盟千万年以来一向的宗旨，你也不能幸免，也许，当年我们看重了你和明月的才华，却忽略了你们之间的感情，是个错误。”
黑袍咬了咬牙，说道：“弟子和明月的感情不一样，不是简单的男女夫妻之情，而是在自幼那严格而残酷的训练环境中，能互相扶持，一路走来的亲情，我们的同伴们都死了，不少人是受不了那种非人的折磨而选择了自尽，只有我们两个这样过了下来，我们之间的感情，远远超过了普通人之间的亲情，爱情。”
老祖点了点头：“我能明白，所以当初在要当时的尊者们分配使徒以后的修炼地点时，是我示意了当时的黑袍慕容垂，当然，是以托梦的方式而不是象现在这样直接现身，我示意他，把你们分开，让明月嫁了别人，成为一个彻底的杀手，其实，就算是对慕容兰，贺兰敏，我也是托梦慕容垂这样做的，因为，我就是要这些人强行地跟自己最亲，最爱的人分离，情这一关，也是一劫，需要渡！”
黑袍黯然半晌，才说道：“既然是老祖的意思，那我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事已至此，也不可能再回头改变，我现在吃了师妹，这才成了神尊，这会是我心中的执念与痛，因为以前我还想着能复活她，想着她能以妖兽的身份存在于天地之间，也许以后也可以修炼得道，跟我一起登仙成神，但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可能了，就如你们说过的那样，她成了我的一部分，和我彻底地融合，我有时候也能感受到她在我身体内的存在，而我的修仙成功，也会是她的。”
老祖满意地笑道：“你能这样想开了，就是好事，黑袍尊者，你其实不用去猜忌斗蓬尊者的，背刺慕容垂的事情，真的不是斗蓬尊者的指使，而是明月自己的决定。因为她知道，黑袍慕容垂若是得手成了神仙，那无论是你，还是斗蓬，都没有什么机会了，成神登仙，要消耗掉这天地间大量的灵气，资源，甚至是会引发天地之间的重置，大灾变，不是这么容易，所以，阻止黑袍的同时，向他复仇，以报这么多年来被他操纵和控制命运，最后变成妖蛊之仇，这是明月自己的意志，并非他人能改变的。”
斗蓬的眉头一皱：“这么说来，还真的是明月的自己决定啊，拿自己的命去向黑袍慕容垂复仇，因为她也知道，黑袍慕容垂若是失败，那陶渊明就能成为黑袍，因为我一定会助陶公一臂之力的，只是，她没有算到，现在陶公最恨的人，反而成了我这个助他成为神尊的恩人啊。”

第5528章 渡劫登仙是命数
黑袍咬着牙，恨声道：“你是助了我成为神尊，但我说过，我之前并不希罕成为神尊，或者说，我跟你说得清楚，我想成为神尊并不是为了自己修仙成神，而是想找到让我师妹能修仙成神，脱离苦海的办法，如果我早知道你的让我接位神尊的办法是让我直接吃了师妹的残躯，那我就算死也不会答应的！”
斗蓬叹了口气：“我说黑袍尊者啊，你也别一直抓着这件事不放了，老祖都说过了，是明月飞蛊自己起意，想要报仇，想要背刺黑袍慕容垂，最后被反杀，这可不是我指使的，是她自己的命，她死后，这身躯是世上难得的，千百年不遇的成形蛊虫，可以和你体内的蛊虫融合，让你不用经历那死劫就可以成为神尊，多少使徒想要这个待遇还没有呢，难不成你是指望我把明月飞蛊的尸体给你埋了，再立个坟，树个碑？”
黑袍的眼中光芒闪闪，没有答话，他突然也意识到了这点，那就是明月飞蛊的尸体若不是给自己吃了，只怕斗蓬会便宜了别人。
斗蓬冷笑道：“使徒可是多得很呢，不止你一个，在你眼里，明月飞蛊是你最重要的人，而在别的使徒眼里，比如贺兰敏，或者是你在荆州死掉的那两个新提拔的使徒手下眼里，那可是助他们能直升神尊的大补药啊，有这样的机会，他们根本不会放过！明月飞蛊的尸体，是绝不可能象你想的这样，入土为安的，至不济，我就是自己吞了它这尸体，也意味着多了一条万年蛊灵的修为，助我登仙的机率，也要大了很多呢。”
黑袍咬了咬牙，他很想怒骂回去，但他知道，斗蓬说的是残酷的事实，自己师妹最后的残躯，对他来说那就是唯一的念想，可是对于所有想要修仙的家伙来说，那就是灵丹妙药，这么看来，最后自己吃了师妹的尸体，与之融蛊成功，可能反而是明月飞蛊最好的结局呢。
老祖叹了口气，说道：“这种同类，爱人相食的痛苦，对于人类来说，是刻骨铭心的，可是对于我们天道盟的修士，甚至是神仙来说，那就是习以为常的事，人类习惯了食用畜生，禽兽的血肉，而妖魔则习惯于吞食人类，至于上天的神佛们，也会以人类的魂魄为食，提高自己的法力，增加修为，这是我们都早就应该接受的事，黑袍尊者，我希望从今以后，这个问题既然已经说开，你就不要再为自己吃了你的爱妻和师妹而内疚自责，更不要因为此事去责怪别人，这些都不过是你们作为使徒，修仙过程中的劫数罢了，是天意，怪不得别人。”
说到这里，老祖顿了顿，眼中的冷芒一闪，说道：“你们都已经身为神尊了，知道由神尊变成神明，祖先的过程，这是由人登仙，避不了的渡劫，明月去刺杀王妙音，刺杀刘裕，其实也是在渡劫，如果她刺杀成功了，那很可能被选为下一任神尊的，就不是你黑袍陶公，而是明月，而她如果成了神尊，会不会有你这份深情，就不好说了。”
黑袍沉声道：“我和明月师妹的感情，天地可鉴，她只会对我更加真心，绝不会有背叛，我相信，她宁可不成神仙，也要跟我在一起，就和我一样。”
老祖笑了笑：“也许吧，也许从一开始，我们就不应该挑选你们成为使徒，因为你们的道心不够坚定啊，不过，现在已经这样了，也不能回头，你虽然没有过情劫，但是明月的死，让你实际上也过了这关，现在你们合为一体，你成为神尊了，只是我希望将来你在渡死劫之时，要飞升成仙之时，可千万别再有割舍不下的人类情感了，那次可没有人再来帮你，助你！”
黑袍咬了咬牙：“弟子谨遵老祖的教诲，一定不会再有这些无用的情感。不过，说到这里，刘裕显然是有着常人的情感，而且比我们都要强烈得多，所以，我们利用刘裕的重情特点，让他身边的人对他下手，或者是对他背叛，这样才能给他最大的打击和伤害，在这岭南之地，我们是不是可以让吴隐之和世家子弟之间的交易，勾结给公开化，让刘裕大吃一惊呢？”
斗蓬冷冷地说道：“黑袍尊者，不要为了复仇或者愤怒而失去了初心，最初我知道吴隐之与刘婷云勾结，去在岭南获得修仙的药材时，也很愤怒，但现在想来，这些药材，对我们自己修炼成仙，是非常有用的，慕容垂应该是凑够了足够多的灵药，要渡死劫了，他可以返老还童，说明已经成功了一大半，谢玄其实也是在进行这些修炼，当然，这是在我的指导下的，他也通过岭南的贸易，获得了不少珍贵的药材，但他和慕容垂都倒在了最后一步，说明这死劫，不是靠这些丹药就能过的，老祖，这方面你能给我们什么提示吗？”
老祖摇了摇头：“这是天机，我不能透露半个字，不然我和你们都会形神俱灭，这是天道盟的最高原则之一，你们不要打这方面的主意了。不过，我可以稍稍透露一点，那就是慕容垂的想法，是有点道理的，只不过他最后还是走错了路，这劫数，每个人都得自己去面对，而不是要想着借助外力。”
黑袍的双目凛然，沉声道：“弟子谨遵老祖的教诲。这修仙渡劫之事，现在对弟子来说还很遥远，刘裕若在，只怕我们的登仙之计，都不可能成功，而老祖您在渡劫成神之后，不能升上九天之外，是否也与此有关？”
老祖的眉头一挑：“我登仙时，刘裕的祖宗还不知道在哪里呢，与此无关，不过，可能确实如你所说，刘裕也可能是我未完成的劫数，只有收拾了他，我才能顺利地登天呢，所以，这是我们共同的敌人，需要一起面对才是。而吴隐之和慧远和尚，就是我们能利用的手段。”

第5529章 布局多年终可用
斗蓬若有所思地说道：“按老祖您的意思，慧远和尚可以和吴隐之联手，一起去公开挑战刘裕的权威，让这岭南之地，实质上脱离刘裕，脱离晋国的控制，对吗？”
老祖冷笑道：“不错，就是这个思路，必要的时候，还可以把卢循再拿出来利用一次，作为吴隐之，或者是其他可靠之人的功劳本，只要有军功在手，那就可以让这个人一直留在这里，成为世袭罔替的刺史了，只不过…………”
说到这里，老祖的眉头一皱：“这吴隐之，似乎没有在岭南广州，安家落户的打算吧，也不是指望把他的家族，全部搬到这里，是不是？”
斗蓬看向了黑袍，平静地说道：“这个事情，跟吴隐之的关系，恐怕只有黑袍尊者最清楚，而且，似乎交州那里的杜慧度，跟黑袍尊者也是好友呢。”
老祖笑着看向了黑袍：“有这样的事吗？”
黑袍微微一笑，说道：“当年这个杜慧度，作为质子在建康城的时候，我曾经在桓玄当权时，在建康城经常和他一起交游过，他的文才不错，又是边远州郡之人，但是在建康城的世家圈子里，他没什么朋友，那些高门世家，是看不起他们这些人的，只有这杜慧度，还有来自宁州的爨龙颜这些给看成番州异族的人，才能玩到一起。正好当时我也是差不多的类型，所以我们三人，在那个时候起，就有了一定的交情。”
说到这里，黑袍的嘴角勾起了一丝邪邪的笑容：“而且，当年杜慧度和爨龙颜为了加入建康城的世家圈子，也学着他们一样，想要吸食五石散，而且进行一些行散后的清谈与诗赋之会，只可惜，王家，谢家这些家族，根本看不上他们，而荆州过去的一些荆州和江州的土豪家族，又往往是军功豪强，对于挤进世家圈子没有兴趣，反而对于抢夺他们的产业，很有兴趣。”
“于是，这些建康城中的世家高门，就往往连着杜慧度和爨龙颜一起恨上了，越是他们想要挤进这个圈子，就越是不给他们机会，连五石散也不会给他们提供，只有我，当时看到了这些事，觉得也许可以结交利用一下杜慧度，爨龙颜这些边远州郡未来的刺史与首领，于是有意地拉拢他们，把我们组成了一个失意人士的小圈子，除了他们以外，还有一些中下等世家的子弟，这些人被桓玄带过去建康的荆州豪强们欺负得也很惨，很多人连家族产业都给剥夺了，在建康城中生活无以为继，于是我让杜慧度他们出些钱，接济这些人，以求得这些本地中下等士族，愿意带着他们一起入圈。”
斗蓬冷笑道：“当时的黑袍尊者，可是以陶公的身份也来找过我不少次啊，多数时候是为了借钱，而且这钱，是要以杜慧度和爨龙颜他们的名义置购一些建康的店铺与产业，给这些中下等吴地世家的子弟们作为谋生的本钱，哼，当时我还夸过你，这收买人心的方法不错，然后还让刘婷云也跟着有样学样呢。”
黑袍微微一笑：“是的，有些这方面的交际费用，是我和刘婷云一起使用的，但她当年可是看不上我这个地位低下的幕僚，虽然为了附庸风雅有时候也会跟我一起去参加一些诗会，清谈之类的场合，但她更在意的显然还是那些世家子弟，所以，我也识趣地跟她保持距离，去跟杜慧度，爨龙颜这些她看不上，也不想交往的人在一起，当然，顺便让他们染上了五石散的瘾，这才是我真正的目的。”
斗蓬的眉头一皱：“这么说来，你是一直通过给他们提供这些五石散，来控制他们了？”
黑袍摇了摇头：“我在桓玄灭亡之后，一年左右的时间就离开了建康，从此云游四方，而他们购买五石散的那个供货商，则是我的弟子，一直以来都不间断地向他们提供这些产品，当然，他们不知道那是我的人，还以为我跟他们一样，也是要跟这家供应商来买货呢，因为，当时我是装着跟他们一样，也是别人带过去的。不过，大家都明白，那些五石散，如果不是我们能持续供应，只怕这中间的一些特制的药品成份，他们是无法求得的，越到后面，越是无法忍受无法服散时的那种痛苦。”
斗蓬勾了勾嘴角：“长期以来，我们都是在靠这种手段，来控制建康城中的不少世家子弟为我们所用的，但绝大多数时候，是以黑手乾坤的名义来做这些事，只要控制了黑手乾坤的一个镇守，就可以由他来作为五石散的销售者，别人也不会怀疑，东晋南渡百年来，还没有过这种断供五石散的事情发生，但我看这次，黑袍尊者是要破了这个例吧。”
黑袍微微一笑：“吴隐之为人清正，不服五石散，他要求个好名声，然后提升自己家在吴地世家中的地位，所以吴家不太可能一直呆在广州，为我们所用，刚才老祖提到了这件事，我认为，也许我们拉上交州的杜慧度，会比在岭南找代言有，更有价值。”
说到这里，黑袍看向了老祖，微微一笑：“老祖您认为我说的有道理吗？”
老祖平静地说道：“刚才我一直在听你们二位的话，一边听，也一边在想，黑袍尊者的布局从你当使徒时就开始了，非常好，但是当时你在杜慧度和爨龙颜身上下散，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通过用五石散来控制他们两个，继而控制交州和宁州？”
黑袍摇了摇头：“没有完全这样指望过，当时更多的是考虑给他们一些恩惠，以后结为好友，说不定哪天能用上这层关系，其实我本意是想拉拢一些吴地的中下层世家，结果给刘婷云抢了先，不过，宁州和交州也有些土特产物，对我们的药材炼丹是有用的，这些地方能多一层关系，总归是好事。”

第5530章 黑手乾坤亦浮现
老祖微微一笑：“这么说来，黑袍尊者当年作为使徒时，只是顺手而为，结交一些日后可能用得着，也可能就用不着的人，并不是对于交州，对于宁州这些地方有什么经营的想法。或者说对这些地方有什么利用的打算。”
黑袍勾了勾嘴角，说道：“老祖啊，当时弟子只是一个使徒，连神尊也不是，说难听点，是没资格去考虑这些布局天下的事的，只是当时弟子奉命要在桓玄的身边，要尽量地利用桓玄掌权的机会，把天道盟的势力，在京城稳固，顺便扩散到荆楚，同时还要给他压制北府军刘裕这些人的反扑，弟子当时多次通过这类诗会，酒会的活动，有接触到刘婷云的机会，那时候的刘婷云还不是神盟中人，只是一个虚荣，势利的世家小姐而已。只不过，弟子不知道，她居然也是黑手乾坤里训练出来的情报首领。”
斗蓬冷笑道：“那是你的眼光还不够毒，居然看不出她的真实身份。她和王妙音能那么要好，如果真的只是表面上看起来的这么浮夸，虚荣，短视，那王妙音会跟她成了这么多年的好闺蜜吗？要知道王大小姐的眼光可是很高的，这么多年来，女子中能跟她走到一起的，不过是刘婷云和慕容兰二人而已，刘婷云对外表现出的那些，就是为了掩盖和保护她真实身份的，就象你，不也一直是用一个清高名士的身份，来掩盖自己吗？”
黑袍叹了口气：“我承认我经验是不如你足，不过，我当时为了接近刘婷云，而组织这些诗会，酒会，也邀请了一些不得意的士族和杜慧度，爨龙颜这些边州异族公子来参会，隐约之间，也形成了一些内外相对，建康世家和其他士族之间的对立圈子，这个圈子的首领，是当时多年在建康城为人质的桓谦，哼，他的本事，大家都知道，要他叫来五个人参会都不可能，所以，我是打着他的旗号，来邀请组织这些诗会酒会的，也因此搭上了刘婷云这条线呢。”
老祖笑了起来：“这么说，这杜慧度，璺龙颜，其实并不是你陶公想要邀请的人，而是当时刘婷云想要找的人喽？”
黑袍的脸微微一红，说道：“是的，其实，他们之间私下也有些联系，刘婷云打着一些要购买宁州和交州土特产和奇珍异宝的名义，派了一些她的手下，到了这两处，现在看来，刘婷云也早早地通过别的路子，跟吴隐之也扯上了联系，派人到吴隐之的广州这里，一边助他剿灭扫除了各路本地豪强，这样先示弱于人，再与人称兄道弟，融入本地团伙，掌握了证据后再突然出手，一网打尽，不给人任何反抗机会的手笔，不是吴隐之这样的正直之人能做到的，定是那刘婷云在背后给他策划好了一切。”
老祖点了点头，看向了斗蓬：“斗蓬尊者，是这样的吗？”
斗蓬的脸也跟着红了起来，低头道：“那阵子弟子在北方布局，大概刘婷云也是趁着我不在的时候，进行了这些动作，现在看来，她是在交州，广州，宁州都在布势，看起来，所图者大啊，不过那时候的刘婷云，还没有被弟子收归门下，应该是为了黑手乾坤，或者说，可能是为了她自己在布局。”
老祖冷笑道：“这说明你们对于新的黑手乾坤的掌握，也是不够紧密，以为那原来的几个老鬼死了，黑手乾坤就没有反击之力，后继无人了，可是，这些新黑手乾坤四方镇守的个人能力，绝不在以前的镇守之下，而且他们更加团结，不象原来的那些人一样，自相残杀最后共同毁灭。刘婷云大概是跟他们其他几个理念不太符合，所以暗中开始自己的布局，反正建康的世家和北府军的军头，其他那几个镇守有办法搞定，对不对？”
黑袍咬了咬牙：“刘婷云从来没有透露过她加入黑手乾坤，成为朱雀的事情，她瞒着我们的事，太多了，不过，老祖的话提醒了我们，这个新的黑手乾坤，虽然其他的几个镇守的身份现在不明，可是从他们的动向来看，其他的几个人，倒似乎象是想跟刘裕合作的。”
老祖的眉头一皱：“你们有办法搞清楚这几个镇守的身份吗？”
黑袍摇了摇头：“试过多次了，根本无从下手，他们的手法一看就是多年谍报的老手，不留半点痕迹的，连带着刘婷云加入这么久，我们都没有察觉，更别说其他人了，以前我留给假黑手乾坤的那些个会议现场，早已经人去楼空，更没有新的黑手乾坤的任何痕迹，可是，在建康保卫战中，这个组织无疑发挥了很大的作用，把世家之间的事，安排得井井有条，高效运作。”
斗蓬咬了咬牙，说道：“之前谢玄也多次在全力追踪他们，但每每有一点线索时就突然中断了，而且他们的会议之所可能都不在建康，而是在外地，不排除其中有人是刘裕外任的大将或者是刺史。而且，他们似乎也一直在配合着刘裕的行动，而刘婷云则是一直在联络中小世家和这些异族公子，显然，她跟那其他的几个镇守，不是一个想法。”
老祖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这就有点意思了，身为黑手乾坤，应该是维护世家高门的利益，但你们说的这些人似乎反过来是要站在刘裕这边，长久来看是要铲除世家高门，这又是为何呢？”
黑袍微微一笑：“也许是这些人觉得刘裕是个不世出的奇才，跟他合作，可以内平晋国各州藩镇，外收胡虏失地，先恢复大一统的帝国再说，而刘裕一生征战，鞠躬尽瘁，不可能活太久，等他死后，这些变法都会回到从前，到时候就是这些世家大族说了算，也许，刘裕决定走帝王之路，也是这些人劝谏的呢。”

第5531章 谢家内斗外敌入
老祖轻轻地“哦”了一声，说道：“黑袍尊者，你的意思，是这些世家贵族组成的黑手乾坤，也是要向刘裕妥协了，接受他的这套人人平等了？当然，只是表面接受，等到刘裕最后死了，一切又回到从前，是不是？”
黑袍淡然道：“我现在是这样认为的，黑手乾坤现在跟刘裕是合作关系，不是敌对关系，某些时候，黑手乾坤甚至可以部份地接受刘裕的那些理念，虽然不至于相信了什么人人平等，但是承认世家高门以前的那套只会腐朽堕落，坏了自己的名声，也早晚要给陈胜吴广，或者是孙恩这样的底层豪强所推翻。所以，他们认为世家也好，士族也罢，是需要进行变法革新的，刘裕的军功爵制度，可以逼着他们的子侄奋发有为，这是正确的。”
斗蓬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我这里听到的情况也是如此，除此之外，黑手乾坤所代表的世家贵族，似乎也是意识到了兵权旁落的灾难性后果，甚至不止是这个新黑手乾坤，就算是以前郗超，王凝之这帮人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点，想要夺回兵权，因为手上无兵，那处处受制于人，无论是荆州的藩镇军阀，还是新一代的北府军将领，只要有兵作乱，他们是根本无力阻拦的。”
黑袍冷笑道：“自古兵强马壮方为天子，这个道理，他们是懂的，从玄武谢安开始，就想要借着防备胡虏入侵，而建立起北府兵这样的私兵武装，只听命于谢家，这也引发了黑手乾坤的内斗，最后一起同归于尽，这些往事，我们都是很清楚的了，只不过，世家间的内耗，却是便宜了刘牢之，刘裕这样的人，他们把兵权抓在了自己的手中，斗蓬尊者，当年你还不如不要谢玄假死，而是让他继续为将掌握北府军呢。”
斗蓬冷冷地说道：“当年的情况你所有不知，谢玄不得不死，因为真正想要夺他兵权的，还不是外部的其他家族和势力，而是他的堂兄谢琰，淝水之战前，谢琰就对父亲谢安不让他当主帅，而是让堂弟谢玄来当主帅，非常地不满，若不是谢安的强压，只怕在北府军内部就会公然发难，后来北伐失败，五桥泽一战北府军的前锋老虎部队几乎全军覆没，实际上也是打掉了谢家的主力精锐，因为虽然号称八万北府兵，但大多数是临时征召的江南农夫佃户，战斗力并不太强，最厉害的还是谢玄初建时的那两三万人，而精锐中的精锐，则是五千老虎部队。”
“这些部队在五桥泽一战大部分损失掉了，而且当时传来的消息，是刘裕勾结慕容垂的燕军，设伏消灭了这支部队，那谢安和谢玄，必须要承担起责任，谢安服毒自尽，让出玄武位置，而谢玄，其实面对家内家外的压力，也是只有一死谢罪的结果了，不然他要是活着，谢琰不会甘心，刘牢之也不会听命于谢琰。”
黑袍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这么说来，谢玄假死，是你的安排了？”
斗蓬微微一笑：“不是，谢玄直到假死后才加入了我们神盟，成为了我的使徒，他从小并未加入天道盟，因为谢玄虽然也喜欢修仙问道之事，但对于兵书战策，治国平天下这些更有兴趣，所以我们一开始没把谢玄作为主要的考察对象和发展对象，而是看重了谢琰，当然，我们也没有想到，谢安居然会不把兵权交给亲生儿子，尤其是这个儿子看起来也比谢玄更优秀呢。”
黑袍冷笑道：“这就是世家之间的竞争，为了保家族富贵，是要全力先确保胜利才行，而不是只看家世，刘裕成天就说高门世家子弟腐化堕落，太冤枉人了，越是顶级家族，越是要对子弟严厉密级。他这些说法，不过是那些无知的愚民的想法罢了，而他要用这些说法，来迎合那些愚民！”
斗蓬勾了勾嘴角，说道：“这些事情就不必多说了，总之，谢琰是想收回兵权，尽归自己，也好名正言顺地继承谢家家主的位置，只不过，当时王恭横插了一杠子，提前把刘牢之拉到了自己这边，如此一来，北伐剩余的精锐兵马，归了刘牢之所有，也就是归了王恭，谢琰苦心算计，反而便宜了外姓他人，所以他一气之下，把刘牢之了当成了叛徒，罢了刘牢之的兵权，把他赶回老家，而把刘牢之后下剩下的，可以指挥得动的人马，据为已有，成为他一手指挥的部队。”
“这些部队，鱼龙混杂，多是刘牢之在北伐后收降的各路盗贼和秦军散兵，虽然战斗力还可以，但没有什么忠诚和纪律可言，刘牢之真正核心精锐的淮北兄弟，早就先一步地解甲归田，回归山寨了，所以谢琰以为自己夺取了北府军，可实际上，只是拿了一个打着北府军旗号的盗贼集团，而他自己还不自知呢，等到孙恩之乱起时，他兴冲冲地带着这么支部队上阵，想要抢下平叛的头功，结果，就和王凝之的鬼兵一样，反而送了命，成了人家的战绩。”
许久没有说话的老祖开口道：“斗蓬尊者，我问你，这谢琰之死，是你一手安排的吗？用孙恩来消灭谢琰的军队，然后控制天师道去消灭黑手乾坤，这是你当时的计划吗？”
斗蓬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因为黑手乾坤当时已经有所察觉我们的存在了，他们的青龙，玄武，朱雀这三大镇守虽然因为内斗而死，但是白虎和新玄武显然是有所怀疑这世上还有其他的力量在主导这一切，尤其是开始追查天师道起兵后面的线索，这让我不得不下杀手，因为黑手乾坤有着世家中的很多情报组织，他们或者治国无方，或许治军无能，但要是搞情报，那是很厉害的，我不得不出手，在黑手乾坤怀疑到我们之前，先消灭他们。”

第5532章 婷云布局尊不知
老祖的眉头一皱：“可是，那黑手乾坤的玄武，你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吗？”
斗蓬摇了摇头：“这玄武是谢安临死前亲自推荐的，对这个人，他保护得一直非常好，我曾经以假冒玄武的身份，去和刘牢之接触，一方面是想让刘牢之对刘裕下手，除掉这个大麻烦，另一方面，也是想引诱真玄武现身，把他也给除掉，但是就算是这样，玄武也一直没有出现呢，这说明他早早地就放弃了刘牢之，不再把掌握军权的希望，寄托在刘牢之的身上。”
老祖叹了口气：“若如此，此人还真的是能沉得住气呢，黑袍尊者，你曾经参与了黑手乾坤的重建之事，甚至还经历了殷仲堪火并了白虎王旬，接掌白虎的事情，这些事情中，玄武可曾出现过？”
黑袍摇了摇头：“没有，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出现过，这个玄武，是黑手乾坤里最神秘的一个人了，自谢安死后，他就非常小心地隐藏自己，保护自己，绝不出头露面，至于白虎，他其实一直只是个吉祥物，傀儡人，因为他手下无权无势也无兵马，甚至连军械粮草财宝这些资源，也都给当年的桓温私吞了，导致他一直只是一个摆设而已，虽然可以议事，但从来不敢主动提案，只能附和别人以生存，之所以他要培养殷仲堪和我，作为秘密弟子，也是希望我们能找机会去外州郡当官，以任上的权力来截留积累当地的税赋，作为白虎一系的资源呢。”
“只可惜，他的计划还没有来得及实现，就完蛋了，给他最信任的弟子殷仲堪所杀，老实说，这是我都没想到的，殷仲堪那孝子名士的外表之下，居然有如此毒辣的虎狼之心，这其实当时把我都吓到了，后面在他身边的那段时间，我可是小心翼翼，甚至一直是请明月师妹在暗中保护我呢。”
斗蓬的眉头一皱：“居然还有此事，这么说来，刘婷云其实也是在效法那殷仲堪，提前在三个边远蛮夷州郡布局，想要利用当地的税赋，给自己积累资源，以备以后争夺天下时所用呢。”
老祖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黑手乾坤的其他镇守是可以通过在吴地，扬州的那种不向朝廷上交的税赋，供私人使用，而其镇守又会利用往往是世家掌门人的身份，截留挪用一部份的资源，转为黑手乾坤的藏宝点，刘婷云不止是在这些边远州郡，就是在刘毅的豫州，也是探明了刘毅多年来秘密积累的藏宝军械，趁着在前方利用天师道大军黑了刘毅的机会，把豫州的这些藏宝也给转移了，所以刘毅对她是恨之入骨，这种背叛，不仅是要刘毅的命，也要他的钱！”
黑袍哈哈一笑：“这个女人确实有一手，我们原来都以为她的重点是在结交中下世家，搞自己的关系网上，但实际上，她真正要做的，是积累各州郡的钱粮税赋，打造军械盔甲，意图谋逆呢，若不是她去刺杀孟昶而身亡，真要让她拉起一支军队，还真不好说后果呢。”
斗蓬淡然道：“她去刺杀孟昶是我下的令，因为我也察觉到了刘婷云的不对劲，问她把刘毅的那些军粮军械运到哪里去了，她说是运往她在豫州的一些秘密的基地，有些是用来资助司马国璠这些人的叛乱了，因为司马国璠的叛变，其实她也从中出力不少，包括之前的司马楚之等人。”
黑袍冷笑道：“她出了个屁的力，这个女人满嘴谎言，无非就是在建康的时候怂恿过司马国璠几句，说什么作为司马氏的宗室大将，要在北伐中建功立业，要跟着王妙音，让这个皇后为他说话，给他立功的机会罢了。结果司马国璠抢功不成，反而让广固城中的被掳百姓全给杀害，事后刘裕震怒，王妙音把他关押了起来，本来只是作作样子稍加惩戒，结果司马国璠却以为要拿他问斩，自己杀了看守越狱出逃了，如果不是当时已经成了飞蛊的明月顺路把他带回，只怕这司马国璠早就死了。”
斗蓬哈哈一笑：“黑袍尊者，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若不是那刘婷云也悄悄地渐入了营中，假扮守卫对司马国璠施以酷刑，要司马国璠作假供词，逼他承认跟黑袍慕容垂有勾结，怎么会吓得司马国璠越狱逃跑呢？若不是刘婷云先一步地杀了守卫，就司马国璠的本事，又怎么可能逃得出来？就算没有明月飞蛊，刘婷云也会让司马国璠逃走的，只不过，方向是北魏，而不是后秦。”
黑袍的眉头一皱：“刘婷云当时也在青州？这些是你安排的？”
斗蓬摇了摇头：“不，这些是她自己做的事，不是我的安排，我当时的注意力也只在你的身上，刘婷云事后才向我汇报，他大概是想让司马氏的宗室，如司马楚之，司马国期，司马国璠这些人都逃往番邦外国，然后借助司马氏的影响力，让晋国国内一些不满于刘裕新政的士族，暗中把庄客佃户们派到司马氏的手下，形成边境叛军，再以她之前私藏的军械钱粮作为支持，让这些人有在边郡持续作乱的条件。后来她向我解释刘毅的这些钱粮军械的去向时，就说是给了司马国璠，司马楚之这些叛军了。我也没来得及追查此事。”
老祖沉声道：“司马国璠的手下不过几千乌合之众罢了，用不了这么多的军械补给，刘婷云肯定是有所隐瞒，这么大量的军需，足以供应十万大军征战一两年的，斗蓬尊者，你要好好查探，甚至刘婷云一些其他不为我们所知的事情，也是要查清楚，这个女人比我们想象的要高明呢。”
斗蓬笑道：“是的，我也是发现她背地里有不少小动作后，才逼她去刺杀，或者说是联络孟昶，可没想到黑袍陶公居然也在场，而刘婷云居然还把陶公当成以前的使徒，想要拉着你一起叛逃呢，结果没想到你早已经有了在她之上的武艺，将之一击而杀，只可惜，没留个活口啊。”

第5533章 匈奴灭亡缘神弃
黑袍勾了勾嘴角，说道：“当时我不得不出手，因为刘婷云过来是直接要刺杀孟昶的，若不是我不能在孟昶面前暴露出我的武艺在身，其实我是想救下孟昶，只是若是孟昶知道我身有绝世武功，那必然不会信任我，甚至会去举报我，所以我只能看着孟昶被杀，可是刘婷云知道我的身份，若是她出去后被擒，那一定会出卖我，所以我也只能出手将她除掉，这些事在当时发生得太快了，但即使是这样，我也没后悔过这个选择。”
说到这里，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倒是斗蓬尊者你，为何要下这样的命令，让我为难呢？孟昶早已经暴露，也向刘裕坦白了一切，不可能再和我们合作了，就算合作，也应该是由我以后再慢慢拉拢他，你让刘婷云过来，就算杀了他，又能得到什么呢？”
斗蓬淡然道：“我是要测试一下刘婷云是不是还听我的令，当时在京城里，人心惶惶，孟昶虽然是多年的建康尹，右仆射，但他并没有象其他世家一样有着谍者暗卫护身，想要近他身不是太难的事，我本是要让刘婷云在他面前出现，吓唬他一下，可没想到你居然在孟昶身边，还让这两人都死了，这出乎了我的意料。”
黑袍咬了咬牙：“所以，损失了一个使徒，也损失了一个曾经的盟友，这都是你自以为是的结果。现在刘婷云死了，线索全断了，她背着你，背着天道盟做的那些事，我们再也无法追查了。”
斗蓬摇了摇头，眼中冷芒一闪：“无论她背地里做了多少事，只要我想查，根据现有的线索，都是能查得出来的，只不过，如果刘婷云的背后，还有一个神秘而未知的庞大组织，那就不好说了，只要是她个人行为，就没问题。老祖，这世上有多少您所知道的，和我们一样的隐秘的修仙组织呢，或者说是来自异域，海外的，会不会有外力的介入？”
老祖摇了摇头：“中原世界和异域是有各种天然的阻碍，或是大漠，或是高山，或是万里密林，蛇蚁毒虫，这也限制了我们中原对外的扩张，千万年来，中原的势力想要扩出去，也不容易，向东则是大海，向西向北要远赴大漠，不是那么好走的，而且，若是出行太远，异域往往也有他们的神明，他们的人民所信奉的那些异域之神，跟我们中原的道家诸神，一向是互不相犯的。”
黑袍沉声道：“可是从汉朝以来，中原曾经几次越过大漠，去到西域，一度还曾控制过西域，那边也有其神明庇护吧。是不是最后汉朝的三通三绝，也是因为这些当地神明之力的干扰呢？”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从我得到的消息来看，西域的诸神主要是昆仑神，西王母一系，也算是与中土的道家诸神有些渊缘的，不完全是异域神明，当然，他们是否现在还存在，还有强大的威力，我不知道，不过，从上古开始，草原游牧部落就可以多次入主西域，也并未见得有什么神明庇护，强大的反抗，而匈奴也是在强盛之时，以右贤王为主，控制西域，还在当地设置僮仆都尉，实际监控西域各国，当地的气候环境与中原不同，炎热的沙漠居多，亦有大量的绿洲城邦，互相没有什么联系，反倒是攻杀战争不断，可以看成有定居的绿洲城市间的草原模式，跟中原的情况大不相同呢。”
斗蓬忽然说道：“老祖，我突然想到了两件事，一是当年匈奴极盛之时，一度控制西域，但是后来匈奴势力衰弱，北匈奴单于致支只带了数万部众西迁到西域的乌孙一带，想要重新征服西域，重振匈奴，虽然他只有万余战斗人马，但是西域诸国数十万的军队，都不是他的对手，可谓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横行西域，莫敢不从，可是，就当他大胜乌孙，带了大批的牲畜和财宝准备回到草原上休养时，却遇到了可怕的暴风雪，一场百年难见的雪灾之后，匈奴大军荡然无存，部众损失得只剩不到三千人。”
黑袍笑了起来：“是啊，三千人还要加上所有的老弱妇孺，那真的是没的混了，最后致支的这支残部也是被汉使陈汤所灭，北匈奴一系，从此断绝。”
老祖淡然道：“此事你们认为是西域的天神所为吗？但在我这里听到的，恐怕是匈奴自己的神灵震怒，或者说，是其他的草原游牧天神的惩罚。因为在致支单于出兵西域前，曾经和汉朝使者盟约，甚至是拿了当年冒顿单于击杀大月氏国王，以其人头做成的酒碗，以血酒盟誓，说是要归附汉朝，再不背盟，结果汉使前脚刚走，他就带着部众连夜跑路转移，可以说，是再次地背盟，而乌孙之前是匈奴的属国，年年都向他们交纳税赋，即使是匈奴被汉武帝击败，退居漠北，然后又经历了五单于之战，几乎灭亡之时，也没有赶走当地的僮仆都尉，对这样的属国，致支单于却是发动了全面的入侵，可谓天怒人怨。”
斗蓬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么说来，匈奴被一场暴风雪灭国，其实是上天的草原之神震怒，责备他们背盟毁约，而降下的灾异吗？”
老祖微微一笑：“具体的过程，我也不是太清楚，可能也跟乌孙这些西域国家，他们的巫师祭司也对上天有所祈求有关吧，总之，匈奴从强盛到灭国，也不过是短短数百年而已，之前夏朝灭亡后，夏桀幼子淳维奔逃到草原上，建立匈奴，也有数千年时间，中原经历了封神之战，神魔大战，他们反倒是避过去了，一直生存了下来，直到秦汉之交时强大起来，一统草原，却是不到数百年的时间就此灭亡，其兴也勃，其亡也忽，背后的教训恐怕就是在于匈奴人有违天道，攻杀失和，不敬天神，违背盟约，最后导致被其自己的守护天神反噬，二位尊者，这个教训，你们要放在心上。”

第5534章 神力相助平大宛
斗蓬和黑袍的神色肃然，齐声道：“弟子谨遵老祖教诲，万万不可背弃对上天的盟誓。”
老祖轻轻地叹了口气，神色也变得有些落莫：“其实，看看我，你们也会明白，呃，算了，不提这个了。这个，这个匈奴的灭亡，其实就在于这个盟誓的违背上，不过，这也说明，他们草原的天神，是不愿意受人类的戏弄的，哪怕是自己最心爱的天之骄子，一旦骗了他们，也是绝不放过。只是，这西域的天神，是不是和草原的天神是同一群神，此是天机，暂时还不能向你们透露呢。”
斗蓬点了点头，说道：“那除了匈奴之外，似乎汉朝出击西域，也是不那么顺利呢，李广利两次出征大宛，以绝对优势的兵力，也打得异常艰难吃力，是不是也是有西域的天神助他们？”
老祖平静地说道：“如果是要远征异域，而这片异域又有其神明所保佑，那想以人力胜天，就不是太容易的事，虽然异域诸神往往不能直接下凡间战斗，但可以通过一些天气灾异，或者是山川河流的特殊变化，来阻止异域的入侵，这就是所谓的水土不服，汉朝出击西域的军队，就是经历了这样的水土不服，他们首先要出玉门关，走三千里大漠才能到达西域，这一路之上，有无数的沙尘暴，海市蜃楼，水源断绝，迷路进入沙漠深处最后饿死渴死，无数的汉军将士，就倒在了沙漠之中，他们的累累白骨，指出了一条最后通往西域的通道。”
“一直到走出大漠时，汉军已经损失七成以上的兵力了，李广利到达了轮台，也就是离大漠最近的大宛国城市，在这里，他围攻经年，又是损失了上万将士，才攻了下来，具体攻城为何如此艰难，史书中没有纪录，但我能告诉你们的是，西域大宛的巫师，通过祭祀和献祭，多次请神下凡助战，靠了鬼神之力，才一次次地顶住了军事上远远先进的汉军的攻击。”
黑袍倒吸一口冷气：“原来如此，可是，李广利最后还是攻下了轮台城，又是如何做到的？”
老祖微微一笑：“本来李广利率军围城，苦战经年，不仅无法攻下城池，反而是损失惨重，更可怕的是，在最后的时刻，大宛的天神还断绝了城外的水源，让汉军全军都无水可喝，而李广利最后提剑上山，祈祷上天，说是如果天佑大汉，则这一剑入山可得泉山，若是天不佑汉，则全军死在这异国他乡，也势必化为恶鬼，与本地的天神永无休止地缠斗。”
“不知道是李广利那种挑战诸神，宁可入魔的气势压倒了西域天神，还是这最后的万余汉家儿郎的精气感动了天地，这一剑下去，山破泉出，得到了水源的汉军无不士气大震，以一当百，而在城头观看的轮台士卒则是魂飞魄散，以为汉军有神明相助，纷纷不战而溃，于是汉军一举拿下了轮台，而李广利则深恨轮台抵抗太久，杀伤汉军上万，于是下令屠城，十余万轮台军民，尽成京观！”
斗蓬的眉头一皱：“这个是史书上的记录，但在弟子看来，恐怕是反了吧，是不是李广利在走投无路之时，捕获俘虏了周围所有能找到的大宛百姓，把他们杀戮后堆为京观，以此作为献祭仪式，召唤上天的邪神与祖先，这才打开了山脉，取得了水源？这李广利，难道是前代的神尊吗？”
老祖笑了起来：“斗蓬尊者真的是聪明啊，一语道破，不错，确实是通过了献祭仪式，召唤了邪神之力，才打开了被大宛天神以神力封闭的水源，不过，李广利并非神尊，而是在他的身边，有神尊秘密潜伏跟随，在走投无路之时，给他出了这个主意，事后，这位神尊悄然而遁，没有在史书上留下任何痕迹。所有人只知道李广利出征大宛，飞剑出泉的神迹。”
黑袍的眉头一皱：“这位神尊随军出征，又助李广利成事，到底为何呢？”
老祖平静地说道：“一来是想要试试向西域的扩张是否可行，或者说，想要看看是否可以到异域，去那封神协议不起作用的地方。这第二嘛，大宛国出汗血宝马，这位神尊当年也是想取得此马，带回中原养殖，以备将来战争之需。”
“只是，飞剑出泉之事，引来了正派道仙们的注意，他们也向着西域一带去追击这位神尊，导致他只能迅速地离开，后面的战事，大宛一方的天神因为灵力消耗巨大而无法再助大宛而战，于是李广利在跟大宛反复拉锯了几年后，还是靠了汉朝强大的国力与庞大的军队，最后取胜，只是，他不知这京观祭祀之法，虽然胜利之后也是屠城抢掠，但再也无法召唤出邪神相助了，而他自己，却被天下人神为有神力在身，最后投降匈奴后，匈奴单于更是把李广利给焚烧祭天，以为可以得到草原天神的法力相助，却不知烧错了人，毫无作用。”
黑袍冷笑道：“凡人的眼光短浅，不知真正的法力与神仙，可笑可叹，这么说来，草原上的匈奴人，似乎也很快地失去了与天神沟通的能力啊。我看从冒顿单于之后，似乎也没有什么神力相助了呢。”
老祖平静地说道：“冒顿单于确实是一直有天神庇护，而那个有神力之人，似乎就是他的阏氏，是个可以通灵的巫女，也正是这个女人，可以召唤各种迷雾，风雪，让他能隐藏四十万大军的行踪，让刘邦可以上当，而同样是这个女人，跟冒顿说二龙不相斗，要他放刘邦一条生路，冒顿也只好照做。其实这背后，是草原天神与中原的正邪诸神，在经过了角力之后达成了暂时的和平，作出各守疆界，不再互相侵犯的约定，这才有了白登之战后近百年的太平。”
斗蓬的眉头一皱：“按说天神是不太会为人间之事所惊动的，为何这一次，两边的天神会直接出来干涉人间之事呢，跟您之前所提的我们天道盟利用秦末的大战乱，大规模地献祭邪派天神，惊动了道仙的苏醒有关吗？”

第5535章 海市蜃楼百万兵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中原大乱，大量的人口死于战乱，魂魄被献祭邪神，而草原天神也对此警觉，于是降下神力，助匈奴一统，以抵御中原可能的进犯，因为若是让中原军队再次大屠戮草原之民，将之献祭，那可能草原天神也要完蛋了。所以，当刘邦一统中原，建立汉朝的同时，草原上的冒顿也完成了统一，成为中原的大敌，这背后，仍然是天神的角力。”
斗蓬叹了口气：“人算不如天算，天神有可以风云变化，改天换地的能力，人力终将不敌，这是命数。”
黑袍冷冷地说道：“我并不这样看，要是天神真的可以决定一切，那也不会退出天地之间，把这交给凡人了，就是因为天神当年都很难斗过人类了，所以只能被迫离开，靠风云气候的变化只能阻挡一时，但人类总是能找到办法来解决，要封堵水源，天降雪灾，这也得消耗巨大的天神法力，可能几十年上百年都恢复不过来，还得要献祭大量的凡人魂魄才行，我认为，这种事是越来越难出现了。”
老祖笑了起来：“黑袍尊者说得有道理，人类的数量是越来越多，这才是天神无法压制人间的根本原因，而太古以来的诸神，往往会因为祭祀得越来越少，人间对他们的崇拜和香火，或者是祭祀也越来越少，而大多数渐渐地消失不见了，现在天上的诸神，也是后来升上去的，这对于香火，祭品的争夺，在天上仍然是非常激烈的事，恐怕，不让我直接升到九天之外，也是有些天神的意志呢。”
说到这里，老祖的眼中冷芒一闪：“所以，对我来说，留在人间，也未尝是坏事，起码，可以跟你们之间有直接的联系，或许，我们可以控制人间，让凡人听命于我们，只要万年太平计划可以得到实现，那就算是正道诸仙，也又能耐我们如何？”
斗蓬笑了起来：“是的，听老祖这么一说，也许，我们打败了刘裕之后，就可以实现这个伟大的计划，到时候，天地之间，一切都由我们说了算，又何必要争着去九天之外，慢慢地被人遗忘，消失不见呢。”
黑袍勾了勾嘴角：“这些是以后的事了，还是继续谈眼前吧，老祖，继李广利之后，陈汤曾经打败过致支单于，汉朝也得以驻军西域，但在东汉后，三通三绝，最后又被迫退出了西域，甚至一度准备连凉州也放弃，这些难道也是天神所为吗？”
老祖淡然道：“那倒是未必，主要是汉朝在取得了大宛马，又打败了匈奴之后，对于西域，已经没这么迫切地想要了，尤其是东汉朝廷，中央权力远不如西汉时期，皇帝对于开疆扩土，取得功业也没有什么想法和愿望，于是对于在西域长期保留军队，并不是那么热衷，班超回来后，慢慢地就断绝和西域的关系了，一直到前秦时，西域已经和中原离散几百年，苻坚派吕光出征，是几百年来西域第一次看到成千上万的中原军队呢。”
斗蓬笑了起来：“可是吕光却是创下了十万军队大破西域联军七十万，一举攻灭龟兹，臣服西域的壮举，就连鸠摩罗什也被俘获而来，这一次，看来西域的诸神们没有再帮忙西域了吧。”
老祖平静地说道：“也不是完全没有帮忙，还是帮忙了一些的，但因为这百余年来，西域开始大规模地引入佛教，到处都是寺庙，取代了原来对于祖先们的崇拜，所以也被祖先天神们所怨恨，一度不再管他们，西域在汉军撤离后，也是陷入了长期的内乱，城邦诸国之间混战，不少城邦和沙漠绿洲城市也就此消失，被遗弃。他们引入了佛教，是想要止战休兵，让人心安宁，可却因此惹怒了自己的天神，降下了不少灾异，尤其是让水源断绝，这让不少国家，比如楼兰这样存在了数千年的古国，就此消失。”
“可是佛教在西域的扩张，也带来了一些佛法外力，让龟兹这样的国家变得越发地繁荣，直到秦军前来，这是世俗间的人类军队，非普通的外力可以制约，于是西域各国组成联军二十余万，集结于龟兹，与中原军队决战。”
黑袍突然说道：“不是七十万西域联军吗，怎么是二十多万，难道这史书和纪录有误？还是吕光虚报军功？”
斗蓬的眉头一皱：“怎么可能虚报，我去过关中，前秦都亡了这么多年了，一些参与当年战斗的老兵老将们，还天天跟人吹嘘，说是当年大战龟兹，对方七十万大军把他们围了多少重，所有人以为必死无疑，然后昏天黑地，飞沙走石，无数敌军就在风沙的掩盖下冲击，他们就是守住营栅，万箭齐发，把手中所有的远程武器全射出去了，射了足足有三天两夜，若不是吕光早有准备，沿路上把所有的树木全部砍伐做成了弓箭，一路运过去，只怕这箭雨弩海稍一中断，敌军就冲进来把他们全部撕碎了。最后风止雾散，只看到外面遍布十余里的敌军尸体与伤兵，人马身上给射得如同靶子一样，还有不少草人草马，似是靶子也给拖上来了呢，天开放晴，吕光带了所有将士们都是拜谢天地，感叹大胜呢。”
说到这里，斗蓬的双眼一亮：“难道，这是西域天神施的法术吗？用了很多障眼法和诈术，平白地把西域的兵马多了好几倍？”
老祖笑了起来：“不错，正是如此，其实西域各国的来援兵马不过二十余万，而且有一半以上是出工不出力，一直在观战，只有龟兹王和他的弟弟尉头王的十余万兵马是死战的，但为了骗过前秦军，他们作法请来了西域天神，以海市蜃楼式的幻象，让秦军以为有七十余万大军围攻，而且在冲锋之时，不仅是用了草人草马，还让天光变暗，沙尘暴起，听起来如同百万大军冲锋，以震慑敌胆！”

第5536章 正道修士在人间
黑袍深吸了一口冷气：“我差点都忘了，有海市蜃楼这种东西，加上在沙漠之中，有巨大的沙尘暴，如果真的有可以巧夺天工的神力，可以利用这些，制造各种幻象呢。可是，面对这样的天地之力，吕光居然可以挡住？”
老祖平静地说道：“是的，因为当时吕光身边，有擅长道法仙术的修士相随，就是在关中一带非常有名的道士王嘉，此人修行颇高，是正道道仙一脉的著名修士，因为想要去西昆仑天山去一探西王母的痕迹，所以随吕光大军出征，他夜观天象，知道西域天神会助力，又知其擅用幻象与沙尘暴，因此早早作了准备，让吕光多伐木，制作了十倍于平时的箭矢，又在城外深壕坚营，以作长久围点打援之用，为的就是毕其功于一役，在龟兹城下一战尽灭整个西域的部队，包括打败法力援助西域诸国的本地神灵。”
斗蓬叹了口气：“原来如此，看来我们中原的神明，还是要高异域神明一筹的，不过，归根到底，还是中原的军队，战斗力远远强过这些西域军队，我们可是打了几万年的仗，在此基础上有了各种兵法，战策，而军械甲仗也远远强过西域的那些城邦小国，只要是这些异域他乡的军队，无法通过其神明的保佑，以天地之力来打败中原军队，那就会给征服，灭国！”
老祖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所以我们中原华夏，从只在黄河长江流域的小小地盘，发展到了今天这样的纵横万里的大国，就是靠对外的不断扩张，上天的神明，祖先，不论中原还是异域，都是各个部落的保护神转变而来的，其实都是一个个部落的祖先成神而已，相对来说，几个部落的神明数量有限，法力也不会太强，上古华夏是通过慢慢地对外扩张，尤其是连结，引诱其他的部落，去一起消灭那些敌对部落，不仅在人间是分化瓦解，就算是在天界，也是能使其同族的保护神自相斗争，形不成合力。”
“当年商朝强盛之时，就是让属于西羌种类的周部落，去为他们捕获羌人，也就是说让周人的天神们，去和同为羌系部落的其他同类天神相争，只不过，商王没有想到，周人居然通过改变游牧的方式，转为农耕，创造出了新的文明，新的天神所保佑，从以前羌狄蛮夷的游牧天神，转而变成了中原的道家天尊，这是当时的邪天帝和众多祖先没有想到的，也是毁在了这上面。”
“西域虽然地方很大，但大多数是沙漠，绿州和草原很少，人口也不多，跟中原远远不能相比，王嘉的法术破了西域天神的这些幻像，让吕光取得了胜利，事后，吕光俘虏了鸠摩罗什，带回了中原，但我现在认为，这是鸠摩罗什有意为之，他在当时的西域给称为活佛，法力是非常高强的，但却不使用，任由吕光把他掳走，带到中原，这背后，恐怕也是有佛教想要借机向中原扩张的意图。”
斗蓬的眉头一皱：“恐怕不是吧，我和鸠摩罗什相识多年，他佛法精通，也有一些法术，但要说能有天地之力，可以决定战争的胜负，他没这个本事的。不仅是龟兹之战，就是他后面到了长安，或者是在姑臧城，也没有救下什么人。”
黑袍微微一笑：“斗蓬尊者，你恐怕忽略了老祖的话，他说的是故意为之，就象我们现在在用的千里传烟之术，如此厉害的法术，我们中原都没有，鸠摩罗什却能使出来，供我们能在这里谈话聊天，你说他难道就没有别的强大法术吗？就算他没有，难道他就不能召唤西天的佛祖或者是各路菩萨，来显灵发威吗？”
斗蓬叹了口气：“你说得有道理，也许，他是一直在我面前隐藏实力，看来，后面跟这个老和尚，我也得多打一些心眼，别让他象刘婷云一样让我走了眼。”
老祖点了点头：“这样就好，永远不要低估这些有法力背景的人，无论是盟友还是对手。那王嘉功成身退，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找到西王母，得到道祖之力，只是后来在前秦大败，苻坚困守长安时，这个王嘉还再次出现过，巧合的是，当时是刘裕去终南山请到的他，让他进入长安，靠了王嘉的号召力，虽然他也没有展示出什么仙法道术，但起码让人心稳固了不少，长安也因此多守下了两年。最后慕容冲攻克长安时，这个王嘉就不知所踪，不知道是用道法遁走了，还是死于乱军之中，总之，以后再没有人见过他了。”
黑袍沉声道：“这么说来，这个王嘉是正道修仙门派中人，他出手助前秦向着西域扩张了一步，可是，随着前秦的灭亡，西域那里又是得而复失，他做这些事，又有何意义呢？”
老祖摇了摇头：“这种正道修仙门派的人，我是要尽量避免的，你们也最好隐藏好，毕竟，封神之战，是我们邪派输了，连天道盟也是要尽量隐藏才是。该死的黑袍慕容垂，居然为了自己的私心，把我们的存在公之于世，也逼得我现在不得不现身，刘裕在我看来还不是最可怕的大敌，那些同样修仙的道仙门派，可能才是要顺势过来把我们斩尽杀绝的。”
斗蓬的眉头一皱：“可是从秦汉相交开始，不是正道门派也知道了我们邪派的存在了吗，也还曾联手对付过草原天神，为何现在要对我们下杀手？”
老祖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说道：“现在和当年不一样，五胡乱华已有百余年，恐怕正道道仙们会把天下人口大量减少，以至于他们香火断绝，灵力不足的责任归结于我们身上，而五胡占据了北方中原，他们也会认为是我们邪派诸神和人间修士们把异域神佛引了进来，对付他们，所以，会迁怒于我们。慕容垂本身也是胡人，这会让他们更相信这一切，所以，我们成了出头鸟，真的是生死存亡之时了。而正道道仙对付我们有现成的人间英雄，那就是刘裕。”

第5537章 慕容亦有通天术
斗蓬沉声道：“可是您之前说过，刘裕的这些理念，做法，新政是与正道道仙们的想法格格不入的，要破坏他们的这套等级体制，就象破坏世家天下一样，那这些正道诸仙为什么会支持他呢？”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因为两祸权衡取其轻，刘裕的这套理念，虽然有违这些正道道仙，但是如果是为了对付我们这些邪派天神和天道盟这样的门派，是可以先联合刘裕的，毕竟刘裕再怎么说也是个凡人，不可能有非常长的寿命，等他一死，自然人亡政息，回到从前，那黑手乾坤不就是这样想的吗？”
斗蓬点了点头：“现在说回了黑手乾坤，那这么说来，他们这些世家高门的组织，联盟，虽然当年也是由天道盟扶立组建，但实际上，他们是更接近正派道仙这种吗？”
老祖平静地说道：“可以这样说，因为黑手乾坤最早是在曹魏时期建立的，因为曹操重刑名之术，惟才是举，并不象自后汉以来，用中正制度来选官，这就让士族们想要的那种世袭罔替，受到了威胁，所以他们暗中建立了一些地下的联合组织，而这个组织，被当时的天道盟神尊所看中，给出了不少资源，协助他们组建，而最大的资源，就是那咱服散饮酒的狂放之举，无论是建安诸子还是竹林隐逸，都是以名士身份行走于世，但他们的那种狂饮，服散之类的让人争相效仿，特立独行的做法，却是靠了我们天道盟在背后的支持，才有的。”
斗蓬的眉头一皱：“这么说来，其实我们一直也无法真正地控制黑手乾坤，也许在他们眼里，我们只不过是一些炼丹方士，或者说是药剂师，酿酒师罢了。只不过这些东西很好，慢慢地让他们上了瘾，无法摆脱？”
老祖微微一笑：“我们天道盟从来没想着象控制使徒那样，直接控制黑手乾坤的四方镇守，在魏晋时期，他们也没有形成成形的规模，只不过这黑手乾坤的最初几代镇守，是有能力和眼光的，能看到天下将乱，所以会提前进行布局，而当时我们天道盟扶持的可不止一个黑手乾坤，包括天师道，也是在那个时候进行了扶持，让他们可以到江南落地生根的，就连那些迁入中原的胡虏，也有我们背后支持的影子，尤其是从慕容氏的崛起开始，在北方经营的黑袍，已经开始由胡人来担任使徒，继而成为神尊了。”
黑袍的眉头一皱：“可是胡人并不信奉道教，慕容氏其实有自己的天神和祭司，而匈奴人和羯人也是信奉昆仑神和草原天神，为什么我们要找他们成为神尊呢？”
老祖微微一笑：“我请黑袍尊者再次注意一件事，那就是我们天道盟这一支，或者说是邪派中原神明，可并不是道教，虽然我们修仙，想成神，但并不是正道修仙的那种，在我们的行为方式中，那种杀人献祭，敬重鬼神，要用天地之力的做法，也包含了很多在太古时代就有的原始神明和祖先崇拜，更多的可以看成是一种巫神教派，与传统的三清道教，并不是一路。”
黑袍点了点头：“弟子明白了，所以您的意思是，草原天神，或者是慕容部以前的那种部落祖先们，其实更接近我们的原始教主，他们才是同路人。”
老祖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因为我们邪派修仙是要通过祭祀和夺取魂魄所为，而正派道仙则是吸取天地间的灵气与香火。天地间的灵气，会随着人类的变多，而被人所吸收，当然，也会给其他生灵所吸收，所以三牲祭祀，也是我们祖先想要的。只不过，这些都不如人祭来的效果好。说白了，天下间的纷争，战乱，都是上天的天神，利用了人的野心和欲望，在人间进行灵力的争夺，只不过对于正道道仙来说，他们需要的是天下太平，人间稳定，可以用香火的方式来祭祀，可以让他们吸取灵力，而我们则更直接一些，直接把人当牲畜一样养着，定期大规模地人祭人殉，以补充灵力。这就是我们之前说的治乱循环的区别。”
“慕容部起自他方，来源未知，但他们在到达辽西草原时，已经接受了我们的这一套，草原天神游牧祖先的模式，他们的天人感应的模式，因为没有受当年封神之战的影响，而比中原的天道盟，更加直接，也让他们成为了我们天然的盟友，而慕容氏的很多军事技术，如俱装甲骑，百炼钢刀这些，也是得了祖先与邪神之力，而独步天下的。”
黑袍的眉头一皱：“那为何不选择匈奴，羌人或者是羯胡来扶持成为天道盟的使徒呢，非要这慕容垂不可？”
老祖勾了勾嘴角：“这是天机，不可泄露，你们只需要知道，最后慕容垂成为了神尊，其实在他之前，天道盟在漫长的岁月中，北方的神尊，也有几次是落到了胡人的头上，并非只限于慕容部这一次。只不过，随着五胡乱华，北方尽入胡人之手，这慕容垂的黑袍之位，影响力超过了以往，其在北方造成的死亡与人祭，也是规模非常庞大的，超过历代。”
斗蓬冷笑道：“这慕容垂就是个乱世人屠，他造成的天下人的死亡，何止数百万？刘裕能弄死他，也算是为天下人报仇，除害了。不过，还是回到黑手乾坤，这个组织，我们一直没有控制，后来天下大乱，东晋南渡，这黑手乾坤的初代镇守，都是操纵天下汉人，抵抗胡虏的一时风云人物，我们既在北方挑起战乱，又要用黑手乾坤和天师道在南方抵抗，这又是为何呢？”
老祖微微一笑：“这叫过犹不及，要是轻易地让北方胡虏一统天下，那正道诸仙必然会出手，我们会暴露，未必能取胜，而且在数年间的大乱导致的人祭，和这场战乱能持续百年以上，不停地给我们提供死亡与献祭，哪种更好呢？”

第5538章 天地不仁人刍狗
斗蓬笑了起来：“原来如此，我们天道盟现在是要通过这治乱循环越来越快，乱世的持续时间越来越长，这样才能收获大量的魂魄，以补充天上神明与祖先们的灵力，而正派道仙们是想要天下太平的治世时间越来越长，他们才有足够的香火来补充灵力。其实，这看起来两者是冲突和矛盾的，但实际上，也有相生之理，就象道家的相生相克一样。”
黑袍的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说天下不能也一直只是乱世，人口大量死亡和减少，这样到了后面，我们的人祭数量也会有所不足，就算正派道仙不出手，我们自己也会涸泽而渔，导致天地间没了人，也没了祭品了？”
斗蓬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其实就是这么个道理，我们不能让全面战乱的时间太长太久，因为在中土世界，以农耕为主，要想有人，就得有太平日子，只要天下太平，人民可以安定下来种地，那很快就能生出很多人口，而且是越来越多。战乱的最大问题不在于一下子杀了多少人，造了多少孽，而在于战乱完全地破坏了生产，让人无法耕作，土地荒芜，没有产出，灌溉和水利设施也会损坏，在中土世界，一旦农耕出了问题，无法按应有的农产粮进行产出，就会大量地饿死人，因为在草原上或可以游牧，逐水草而动，但在中原，尤其是那些在千万年来早就开发好的农田区域，是无处可逃的。就算逃进山林之中，也无耕地，最后要么被虎狼野兽所食，要么吃上毒果异草而亡。”
老祖点了点头：“斗蓬尊者说得很不错，人是天地之间最可贵的生灵，本身就带有三魂六魄，这些魂魄，就是天地间的菁华灵气所生，因为人的出生，就是从母体中孕育而来，虽然说可见的灵气灵力在上古时代开始就在天地间慢慢地消散，但也都融入了山川河流，草木动物之中，可以说，食天地之间可食活物的人类，本身就是灵力和精气的来源了，这也是我们邪派天神们为何会以祭祀的方式，来保持自己法力的原因。本质上，我们享用人类的魂魄，和人类去吃猪吃牛羊，鸡犬，是一样的。都是为了生存而已。”
斗蓬笑道：“是的，只不过凡人的目光短浅，后面又受了周礼儒家的影响，要讲什么仁义，禁止再以这样大规模杀人祭祀的方式，向天神们献祭，哼，愚昧可笑得很，他们自己吃牛羊鸡犬，哪怕是吃五谷杂粮时，不也是杀生夺命之举吗？黑袍尊者，我知道你出身儒家大师，对此一向有意见，不妨也可以和老祖聊聊。”
黑袍刚才一直默不作声，而老祖也在这时看向了他，微微一笑：“黑袍尊者，你也算得上是一代大儒了，仁义二字，在你的心里还是有相当的份量的，即使你可以断绝人情世故，这些一生所学的价值观，也难以一下子改变，不过，今天我难得现身一见，也愿意和你作些义理之辩，就当是清谈，你有什么想说的，可以跟我谈谈，也许，也有助于我自己的一些观点得到修正呢。”
黑袍叹了口气：“说老实话，在从小接受到天道盟的很多教育之前，我一直不是很理解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句话的意思，但是在真正地加入神盟，成为使徒行者，成为神尊之后，我越来越能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了，其实，想通了也就知道，这天地间的人类，乃至万物，不过是象我们人类所养殖的家畜，牛羊一样，是随时可能要献祭给天上祖先，诸神们的魂魄。以前也许我会对一些大规模的人祭，或者是战乱中的坑杀，京观难以直视，但现在，也只是当成杀牛宰羊，大规模地祭祀上天的行为，想明白了这点，也就释然了。”
老祖沉声道：“你的想法很好，其实说白了，我们邪派天神，就是上天的人类，而这天地之间的人类，就是如同他们的牛羊鸡犬一般，因为天地之间的灵力精华，大多数是给他们所占据了，正道的道仙是靠着信奉他们的教众们，以三牲祭祀和香火来供应他们的道仙，可是，这需要长时间，稳定的香火，也需要天下间的信众数量众多，能提供足够多的灵力才行。”
“而我们邪派天神，自从发现了直接可以以一些法术，将人的魂魄进行祭祀之后，就有了迅速，大量地以人祭方式补充灵力的方式，这其实就跟人类大规模地屠宰牛羊，然后可以吃一大顿好的，吃一顿可以管几年不饿的性质，是一样的，只不过，这需要很多法术手段才行。黑袍尊者，你说的仁义，不过是正道修仙之人的那些理论罢了，为的是能让天地之间的人类，缓慢而有序地增加，然后给正道修仙诸神，以香火的方式，提供足够的灵力，以维持他们的生存。”
黑袍的眉头一皱：“可是，弟子还是认为，这就跟养牛牧羊一样，哪怕把天地之间的人类，看成了这种牛羊一样的牲畜，也得尽量让他们的种群扩大，让牛羊变多，这样我们才可以定期地挑选出来宰杀祭祀，可是我们天道盟，或者说从商朝之前以至上古，太古时期，是要通过大规模的战乱，让天下人十死七八这种，来完成我们的祭祀，其实，其实我们用不到这么多人的死亡，何不采用别的方式来进行呢？”
老祖冷笑道：“是啊，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人类不仁，以牛羊为口粮，这就是物竞天择，没办法的事，只不过，牛羊无法反抗，人类想宰哪只就是宰哪只，可是人类不一样，他们聚群而居，形成了部落，形成了国家，谁要来杀他们，他们肯定是集体反抗。那就是有战乱，战争中杀死的人，其魂魄如果不通过我们的仪式，无法被天上的神明们所俘获，享用，所以，商朝找到了你说的这种挑选祭品的办法！”

第5539章 神传科技有天谴
斗蓬若有所思地说道：“挑选祭品的方法？就是打败别的部落，然后去俘虏他们的族人，部众，象捕捉野兽一样地暂时养着，作为奴隶，让他们平时干活，然后到了要祭祀的时候，再杀了作为祭品？”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其实，并不是这么容易的，商朝的起源，在于上古先秦时期，而太古时期的人神之战，已经过去了数万年，而人类从曾经建立过一个强大的帝国，又回到了原始洪荒的时期，变成了散居世界各处的一个个小部落，大者不过数百人，小者不过几十人，抱团求生存，无数的部落，被遍布天下各处的野兽，妖魔所吞噬，消灭，而生存下来的部落，则变得更加团结，他们的首领从普通人中间脱颖而出，变成了带领族人战胜千难万险，存活下来的英雄，而极少数的英雄，在可以吸取天地间当时还非常充沛的灵气之后，可以羽化飞升，而为神明，成为各个部落的守护神。”
斗蓬的眉头一皱：“这些首领就是您所说的历代神明了，他们吸收了天地间的灵力，飞升成功，然后在天上成了神，可以再以法力，来保佑自己人间的子孙后代吗？可为什么他们飞升上天，就有了法力和神力呢？”
老祖平静地说道：“因为以前的太古神明，有着极为强大的法术与力量，即使是曾经被消灭过的人类帝国，也有着远远超过当世的技术，这些神飞升上天之后，能得到这些数万年前的先进技术，象是五谷啊，用火啊，都是这些以前的技术，与原部落还割舍不下的这些新晋神明，会用各种方式，来教会自己在人间的后代们，这些技术，当然，这些无比强大的技术，只要学会一点点，就足够在人间生存了，比如我说过的五谷种植，驯养家畜，使用石器，钻木取火等。”
黑袍长舒了一口气：“这个时候，天上的神明应该不需要人间的子孙们做些什么吧，好像听老祖这么一说，他们也只是因为人性未除，还把部落中的族人看成自己的子孙们，才去帮助他们的。是不是有很多上天的技术，是禁止流入人间的，甚至有神明为此受到了极严厉的处罚呢？”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象是传授人类生火知识的燧人氏，传授人类五谷与百草知识的神农氏，都遭到了天谴，形神俱灭，因为天界有天界的规矩，不得把天界的技术传给人类，以免出现数万年前人类帝国居然妄想取代天神的旧事，所以，慢慢地，新晋的天神就不再与人类有什么联系了，但他们的生存，也需要吸取天地间的菁华，于是他们需要人类定期地对他们进行祭祀，以香火或者是杀生祭祀的方式，让他们在天界能得以生存。每个部落，都会有自己成神的祖先或者是神明，而对祖先与神明的祭祀，就是所有文明所共有的特性，不祭祖先的部落，都会被人间的各种毒虫猛兽，妖魔鬼怪所消灭。”
黑袍叹了口气：“原来这守护神的祭祀，是这么来的，这么说来，部落如果人数稀少，给的祭品不足，这守护神也不会强大到哪里去，只有这些部落到处兼并其他的小部落，让自己的人数越来越多，提供的祭品越来越多，受到天神的保佑，也会越来越多呢。”
老祖满意地点头道：“是这么个道理，所以从太古开始，部落间的冲突和兼并，就是永恒的主题，天道盟最早也是一些部落所信奉的邪派天神在人间的子孙们所建立，因为部落之间，一旦过于壮大，人数太多，会导致所在地方的食物与资源不足，所以必须被迫离散，这些道理，也是天神与祖先们，以种种启示之方式，托梦告诉部落里的巫师与首领们的。”
“于是，这些部落会分离，让其他族人们带着一部分的生产资料离开，远去他乡，就算是炎帝和黄帝部落，最早的时候也都是出自有熊氏和有乔氏部落中的一个叫少典的人，他的两个儿子就分别是炎帝和黄帝，接管了原来的两个部落成为族长，然后分离，各奔东西。”
“直到数百上千年后，两个部落，才重新相逢，才有了炎黄一体，大战蚩尤的事，当然，这个蚩尤也是九黎部落的首领，还是黄帝的儿子呢，可见打来打去，往往都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哪，这是上古部落时期僦注定的事。”
黑袍笑了起来：“分离之后，新的部落会有新的首领飞升成神，或者是继承原来的部落的信仰，有自己的守护神，这么说来，我们天道盟也是承继自上古时期的某个部落，信奉的是邪派天神，以人祭的方式给祖先们提供魂魄所享用，一直到了夏朝后，我们天道盟的前身，就是商部落了？”
老祖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也许我们也有其他的同样信仰的部落，但在中原境内，商部落就是我们这一支信仰邪神，邪天帝，或者说九天玄鸟的部落，在大禹治水后，夏朝的数百年时间，我们商部落人口稀少，四处游荡，不断地与其他的部落发生冲突和战事，往往要承担惨重的伤亡，才能俘虏到一些人口。大多数的时候，俘虏还没有自己战死的人多呢，因为当时很多部落有各种蛮力之神的保佑，只论打仗，是非常强大的，甚至还有可怕的巨人。”
“然后这些人口又要很快地用于祭祀，虽然能得到祖先神明的保佑，可以从各种占卜的龟甲中多少地预知到未来，这是我们天道盟特有的神技，但是只靠这种预知未来的能力，不足以发展壮大，这也导致我们在夏朝时期的数百年，几次近乎灭亡，直到在首领王亥时期，想到了一个天才的办法。”
说到这里，老祖的嘴角边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容，抚须不语。

第5540章 四海行商走天下
黑袍与斗蓬异口同声的追问道：“什么天才的办法？”
老祖微微一笑：“王亥老祖发现，不一定要通过战争的方式，通过打打杀杀，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资源，尤其是这个资源如果是人的话，也不一定是需要通过打仗，死人来实现。”
“你们可知道，为何商部落，会被成为商吗，为何最后又建立了商朝？”
黑袍的双眼一亮，叫了起来：“这，这难道是因为大商是以贸易，易物的方式来进行跟别的部落的沟通，或者说，商部落所需要的祭品，奴隶，是通过和人交易，以商业的方式来实现的？”
老祖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是的，要抓奴隶，不是说只有自己通过与别人战争这一种方式，所有的部落都有奴隶，尤其是强大的战士部落，为了抢夺地盘，与人冲突，会有大量的奴隶存在，而他们总会有自己短缺的东西，比如说处在苦寒地带的部落没有五谷粮食，处在中原地区的部落，没有盐巴与海货，处于内陆干旱地带的部落，又没有毛皮御寒，这些都是要通过贸易，交换，才能和那种远方的部落互通有无，这就是人类最早的商业的起源。”
斗蓬笑了起来：“这么说来，我们大商部落，在王亥老祖之后，就是游走四方，储备了不少在当地才会有的特产，然后等到去了远方的其他部落时，就可以拿这些他们没有的东西，进行交易，一开始是交易粮食，或者是允许这些部落可以让自己在周围生活，游牧，采集，相当于买路钱，甚至是作为一些友谊，示好的举动。商部落一开始还是比较弱小的，纯论军事力量，打不过很多专门从事战争的部落，也只有靠了这样的方法，才能得到生存。只是…………”
说到这里，斗蓬勾了勾嘴角：“只是我一直不太明白，为何那些强大的部落，明明可以灭了商部落，抢夺他们的所有物资，却是要放过他们一马呢？”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这是有两个原因，一个原因，是对于那些真正铁血无情，只知杀戮与抢劫的部落，商部落是不会也不敢与他们主动地交往，要交往什么部落，什么部落可以当成朋友相处，商部落的祭司和萨满，是会运用与祖先的通灵法术，有了一些预知未来的能力后，才会去做的，要是预见到自己部落的族人会给这个部落屠杀，部落陷入到无边的战火和毁灭时，他们就会远远地躲开这样的部落，不给自己找麻烦。”
黑袍笑了起来：“差点忘了他们有这个本事了，这预知未来，占卜祸福吉凶之术，是商部落乃至我们天道盟最利害的本事，相比之下，再强大的军事实力，再多的军队，再精良的武器，也不能保证每次战斗都胜利呢，这就是这么多强大的战士部落都灭亡了，而我们大商部落，却是存活到了最后的原因。”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只不过，这个预知未来的能力看的很有限，不能太久，只能看出个大概来，有时候，能看到的也不是未来的全貌，有些部落是不打不相识，也有些部落开始跟你能相处，交友，但时间一久就会看上你部落里的货物，出手偷袭，所以商部落游走天下，也多次遭遇了几乎灭族的惨剧，并不是每次的预知，都是准确的。”
“所以，这第二个原因，就在于商部落和其他部落的外交，通商能力，能对很多部落，有所用处。这其实就跟今天的草原和西域的商路，商队，是同一个道理，一般来说，再怎么草原仇杀，部落相攻，也不会对商队下手，因为这些商队，能带给他们急缺的生活用品，没了这些，一个部落甚至是难以生存的。”
“而商部落却可以带来很多远方的东西，很多这些部落需要但无法轻易获得的东西，而且，商部落四海为家，也不占据某个地盘，这也会让很多害怕给兼并的部落，在认识了商部落之后，放下戒心，反正人家远道而来，在此停留一段时间，然后就会离开，而这段时间内他们可以带来很多远方的商品，货物，解他们部落的急需短缺，又不会对他们部落构成真正的威胁，这才能让人愿意接纳他们，给他们提供相应的回报，包括粮食，布匹，一段时间内的共享领地，还有…………奴隶。”
斗蓬长叹一声：“明白了，完全明白了，商部落需要的，一是生存，二是商品交易，他们用这种以和为贵，通商交易的方式，自己就成了一个流动的商队，可以通过贸易来获得所需，哪怕没有自己的地盘，无法自产自耕，也可以用以物易物的办法，来获得生存所需，到了别的强大部落的地盘，就先一起生产生活，同时也取得足够的生活资料，用于到下一个地方去进行商品贸易，至于战争，则是由这个地盘上的主宰部落所承担，他们最多起个辅助的作用，就算打败了，他们也可以逃离，不用象这些土著部落那样，和领地共存亡，被人所灭。”
“于是，这是一种有胜无败，稳赚不赔的模式，除非是给这个土著部落翻脸攻击，不然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去的地方越来越多，交的朋友就会越来越多，而仇家会越来越少。最后就是部落不停地发展壮大呢。”
老祖微微一笑：“也不完全是这样，也是有风险和变数的，因为你说的这些领地，土著部落，不是一成不变的，这种四海为家的生活，也许回到一个原来的地点，是几十年之后了，往往在这个地方的土著部落早已经消失不见，而是一个陌生，甚至是和原部落处于敌对关系的部落，会把商部落看成是原来的敌人盟友，加以攻击，所以商部落在这种四处游荡行商的过程中，也打了不少仗，吃了不少苦头，并不象你们认为的这样，一帆风顺。”

第5541章 红颜祸水害商王
说到这里，老祖的眼中光芒闪闪，继续沉声道：“上古时代，生存不易，无数的部落兴盛，强大，然后灭亡，商部落只能说是在夹缝中求生存，从一个弱小部落，慢慢地生存下来，慢慢地壮大，直到王亥时期，发现了可以以物易人这种模式。”
斗蓬一下子来了兴趣：“王亥被商朝视为重要的先王，但我们大商部落的始祖是他的七世祖契，那还是在上古五帝时期，从契到了这位王亥，也历经了七代，而契曾经协助大禹治水，以功被封在了商邑，这才有了商部落的起源，七代人的时间，商部落也是四海为家，到处游走，彼时虽然是夏朝，但夏后只是一个部落联盟的首领，又经历了太康失国和少康复国之事，权威大不如前，各部落之间攻战不断。而商部落，也是在游走四方，行商通好的过程中，慢慢地壮大起来，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商部落的第三代首领相土作出了马车，而这位王亥，则是可以仆牛，或者说，他大概是第一位驯服了牛，为人所用的驯兽大师吧。”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准确地说，王亥不是驯服牛为人所用，而是做出了牛车，有了牛车之后，商部落才真正地可以通商四方，游走四海了。”
黑袍恍然大悟道：“啊呀，对啊，马车迁移，因为马的力量有限，载不了太重太多的东西，往往是要用于作战的战车而已，只有牛车，虽然走的慢，但是载货量大，牛的力量，远远胜于马，这才有了可以带上整个部落，四处迁移的能力呢，怪不得商部落要奉这王亥为先王，甚至比起始祖契，更加重要呢。”
老祖点了点头：“其实，商部落的始祖契，周部落的始祖后稷，乃是兄弟，是帝高辛氏的儿子，当然，他们不是一个母亲就是，所以后面也是分别继承了不同的部落，大禹治水时，他们都有功绩，于是受了不同的分封去了别处，后稷去了并州一带成为了农耕部落周部落的始祖，而契则去了商邑，在中原一带安家，只不过，彼时洪水还没有完全地退散，中原之地，仍然经常会受到水患，所以商部落也是被迫不停地迁移，四海为家，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先后发明出了马车，牛车这些东西，其实都是为了方便部落的迁移，能带上更多的东西。”
“王亥时期，他发现了让牛顺从听话的办法，就是穿过牛的鼻子，戴上鼻环，然后可以用拉环的方式，强制让牛听话，这让重达上千斤的大牛，从此乖乖地任人摆布，不象以前那样只要不愿意，那人拉也拉不动蛮牛，从此，牛车成为了重要的交通工具，载着商部落的族人，粮食，还有各种可以用来交易的物品，能行走于天下，能通过各种以物易物的方式，和别的部落友好，和平地相处。”
“这王亥曾经受到过祖先的神谕，说商部落的兴旺发达，要向东北方向前行，而往东北，漠东这个方向前行，正是现在的关外营州之地，慕容部落起源的东胡，肃慎之地，数万年前，华夏一族的始祖，也正是从这里走出来的，而王亥接受了这个神谕，于是留下了部落的大部分族人在原来的商邑之地留守，自己则以牛车带着大批的商品，也赶着很多的牛羊，向着东北方向进发，以商人最传统也是最直接的方式，边走边牧，同时以物易物，来实现这个迁移到神谕之地的计划。”
“当时在河北一带，有数个诸候方国，在今天的邺城一带有河国，国君名为河伯，再往北一点，到幽州一带，有有易氏部落，这是一个白狄胡人所建的国家，定居在易水一带。控制着从河北通向营州之地的通道。”
“王亥在通过河国的时候受到了河伯的热情招待，也留下了不少牛羊作为通路的回报，然后，在河伯所派向导的引领之下，去了有易氏部落，这些狄人的游牧部落，非常看重牛羊马匹这些牲畜，于是和带着大批牛羊马群前来的王亥等人，成为了很好的朋友，王亥和他的兄弟王桓在有易氏部落这里一住几个月，天天与有易氏的族长绵臣宴会不断，结果，在一次宴会之上，惹了大祸。”
斗蓬叹了一口气，显然，他知道这段历史，说道：“真就有红颜祸水啊。”
黑袍的眉头一皱，他也显然很清楚这段往事，沉声道：“这有易氏之君绵臣，年过七旬，但有一个绝色的宠姬，此女的名字，已经不得而知，但当时的年龄不过三十，老夫少妻，本就容易出事，而王亥兄弟在宴会之上，又在酒后跳起了在商部落那里祭祀时反映男女交合，万物生机的万舞，更是跳得这个宠姬春心荡漾，情不自已，宴会之后，绵臣因为不胜酒力而早早回自己的帐蓬睡去，而这宠姬则是假借绵臣之命，引来王亥入了自己的闺帐，成就了好事。”
“于是王亥有了美女，也是情不自禁，连去往神谕之地的任务也抛之脑后，就在有易氏部落长期地呆了下来，一连数月，期间连他的弟弟王桓，也跟这位宠姬勾搭成奸，时间一长，风声外露，整个有易氏部落上下人尽皆知，只有绵臣这个老首领，还蒙在鼓里。”
斗蓬冷笑道：“是啊，只是王亥没有及时抽身远离，给自己惹了杀身之祸，有易氏部落的一个侍卫武士，终于忍不住这情况，准备杀了王桓，因为他只知道王桓与这宠姬有染，还不知道王亥之事，但王桓却跟这个武士提出了一个交易，原来王桓也早就看上了哥哥的商部落首领之位，只是商部落是中原部落，讲究父死子继而不是象草原上的兄终弟及，于是王桓与这个武士合谋，来个捉奸在床，杀了王亥，这样王桓回商部落后继位为王，保证约束部众不来起兵复仇。”

第5542章 王子复仇出兵马
黑袍叹了口气：“说到底，仍然是权力之争，怪就怪这王亥色迷心窍，忘了自己的任务和使命，结果，王桓在王亥与那宠姬私通的时候，给侍卫武士报了信，这个侍卫武士带着那有易部的君主绵臣，还有整个部落的贵族长老们一起去现场捉奸，给还在床上翻云覆雨的两人抓了个现行，这下子，绵臣就算是有意把事情给隐瞒过去也不可能了，这关乎他在部落中的威信与面子，而那个宠姬则一口咬定是王亥把她灌醉后强行奸污的她，而王桓也在这时候出来作证是王亥要她给宠姬送的特产酒水之中下了迷药，让宠姬把王亥当成了绵臣。”
“于是有易部的这些贵族们怒不可遏，当下就把王亥按部落中的淫贼律法处置，给大卸八块，念在王桓主动认罪交待了犯案的手段，他们饶了王桓一命，把王桓和其他的商部落人员赶了回去。”
“王桓回到了商部落之后，对外到处宣扬王亥色胆包天，奸污了有易氏的君主夫人，这才给人家按部落的规矩处死，而且他无视祖先的指引，在有易氏部落一直逗遛不走，这才招致了杀身之祸，不仅自己没了命，还让商部落蒙了羞，因为王桓本人还是商部落的祭司，所以他装神弄鬼，搞出一些诸如祖先上身之类的神谕，宣布王亥不配再当商部落的王，连同他的子孙们也不配继位，应该由王桓来继承商王之位。”
“商部落是非常信奉鬼神与祖先的，身为祭司的王桓这样说，大家也不得不信，但很多部众仍然表示，就算是王亥有罪，也应该是由商部落来进行惩罚，哪怕是把他作为祭品给杀死，灵魂献与天神与祖先，可是这有易氏部落直接就在本方地盘把王亥杀了，还大卸八块作为祭品祭祀了自己的神明，这是对整个商部落的侮辱，也是对商部落的神明与祖先的不敬，必须要出兵复仇。”
“持这种观点的，尤其是以王亥的儿子上甲微为甚，他是部落里的第一勇士，也是大家早就认定的下一任商王的人选，因为此事直接给王桓这个叔父抢了位置，一半是要为父报仇，另一半也是想通过战争，来增加威望，夺回王位。”
“可是这个王桓却是先推脱说王亥新亡，要为他守孝三年，不能出兵，于是三年内没有出动，等王亥的丧期结束后，上甲微等主战派再重提出兵报仇之事时，王桓又说这有易氏部落人数众多，战士上万，还有数百辆马拉战车，实力非常强大，而上次王亥等人赶了大量的牛羊马匹前去有易氏部落，在王亥被杀之后，这些牲畜归了有易氏部落，又壮大了他们的力量，这时候要是兴兵报仇，只会旧仇未报，新恨又添，若是把部落的主力送掉，恐怕连周围的部落都会趁机进攻商部落，到时候整个部落能不能存续，怕是也要有问题了。”
“王桓的这些话，又是通过请神上身的这些祖先神谕，加强了合法性，可是上甲微却是咽不下这口气，他几年来也一直怀疑父王的死因，可是好几个知道内情的随行之人，却是在回来后莫名其妙地死亡了，这更增加了他的疑虑，于是他亲自隐姓埋名，化身为一个独行的商贩，到了那河国，成为了河国的一个武士，最后为河国立下战功，取得了河伯的常识，在河伯准备招他为婿，把女儿嫁给他的时候，上甲微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还要请河伯帮他查明当年的真相。”
“正好当年杀王亥的那个侍卫武士，也给绵臣赶出了部落，因为绵臣虽然杀了王亥，扣留了这些牛羊，但仍然因为宠姬给外人睡了的事情而深感羞辱，于是后来迁怒于这个侍卫武士，把他赶出了有易氏部落，这人流落到了河国，河国与有易氏部落本为多年友好的盟友，那个宠姬还是河伯的女儿，也因为此事被有易氏部落一并处死，加上商部落带的牛羊，几乎全部被有易氏部落所吞并，这让河伯也非常地嫉妒，于是他让这个侍卫武士向上甲微说明了一切，并表示，愿意为上甲微主持公道。”
斗蓬笑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即使是在上古时期，人心也早就不单纯了，这个河伯说的公道，可不是为王亥报仇，而是说那些牛羊给有易氏部落抢了，黑了，这是不对的，就算杀了王亥，牛羊马匹也应该归还商部落，这才叫公道。当然，河伯也不会白白出力的，抢回这些牲畜之后，要分他们一半。”
“上甲微知道了整个事情的真相之后，带着这个证人回到了商部落，这时候王桓正好得了重病，卧床将死，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几次地借助祖先上身的诈术，惹怒了祖先，还是上甲微对他动了什么手脚，比如下毒之类，总之王桓是不能再跳大神了，于是上甲微也来了一把祖先的灵魂附体，在让这个侍卫武士说出了当年的事实的同时，也让祖先们通过了他的嘴下令，要联合河国之兵，消灭有易氏部落，将他们全部杀光，一个不留，全部落的人作为祭品，以平息祖先之怒，以洗雪商部落的耻辱！”
“于是王桓为了不成为下一个祭品，最后下的一条命令就是把商王之位传给了上甲微，这才让他可以得到一个体面的病死的结局，上甲微倾部落的所有战士，又用商品货物收买了周围十余个部落出兵相助，最后组成了一支大军，汇合了河国的兵马，以那个侍卫武士为先导，出兵有易氏部落。”
“而有易氏部落对这些情况还一无所知呢，上甲微兵不厌诈，先派出了一支商队，带了不少牛羊和货物，再次去了有易氏部落，声称是新的一批要去祖先之地，请求借路的商部落队伍，上次王亥犯罪，祖先们也很愤怒，派他们过来赔罪，并请求有易氏部落为他们带路。”

第5543章 易水河畔修罗场
黑袍的眉头一皱：“其实我看史到这里的时候，一直是有点奇怪的，那有易氏部落杀了人家的王，夺了人家的牛羊马匹，就不担心人家来报复的吗？就这么轻易地相信了他们的话？”
老祖平静地说道：“之前有易氏部落也是如临大敌，因为商部落虽然跟他们隔得很远，但也是一个很多部落都听说过的大部落，尤其是王亥上次直接带了数万头的牛羊过路，要知道就连有易氏部落本身都没这么多牲口呢，所以他们也害怕商部落有很多兵马，又知道了自己部落的位置，于是几年来一直是枕戈待旦地准备迎敌。”
“但这些狄人，蛮夷的部落，他们没有中原的这种孝道的概念，不需要守孝三年，于是三四年下来，看商部落没有出兵报复，以为对方也是自认理亏，不会派兵过来了，而且这中间王桓也曾经有两次派使者过来，想多少要回一些当时给扣留的牛羊马匹，说是只要有易氏部落做做样子，还个一些，也就这么算了。”
“于是有易氏部落先后归还了一半左右的被扣牛羊，在王桓这里是跟他们有过盟誓，此事就此作罢，不再计较，四年时间下来，有易氏部落也放松了警惕，这回看到商部落又派出曾经来过的人，带着新的商团过境，他们并没有太多的怀疑，也象上次那样接纳了这支商队，驻扎在他们的境内。”
“可是有易氏部落这回没想到的是，这次的商队的随从，可是两千多精锐的商部落战士，他们作为先导，伪装成普通的商队成员，在有易氏部落里先行查探情况，摸清了整个部队的防卫情况后，上甲微亲自杀牛宰羊，设下宴会，邀请绵臣与其他的贵族长老们一起赴宴，并让自己的部众们也与有易氏部落的这些贵族卫兵，在一起联谊吃肉喝酒。”
黑袍勾了勾嘴角：“于是在这宴会上，上甲微也提议象当年王亥一样地跳起舞蹈，虽然这让绵臣勾起了不太好的回忆，但出于礼仪，他还是答应了，结果绵臣的这个舞蹈，不是当年的那个淫乱的万舞，而是把当年王亥之死的全过程，都给表现了出来，包括了他与宠姬的私合，包括了兄弟的出卖，包括了最后绵臣和贵族们的捉奸与把王亥的杀死祭天！”
“演到最后，王亥被大卸八块的时候，绵臣再也忍不住了，拍案而起，大骂上甲微作为商部落的这个商队使者，重提旧事是什么意思，而上甲微也一把扔掉了面具，这会儿他的脸上，已经涂满了鲜血，这是商部落的武士们在决死之战时的装饰，他大声说道，他就是王亥的儿子上甲微，今天，就是祖先们让他，为自己惨死的父王报仇的时候了，随即，他抽出了刀剑，直扑绵臣，年过七旬的绵臣，早已经不复当年之勇，被上甲微一剑刺杀，而其他所有的商部落的人马，则同样暴起抽刀，向着身边的，刚刚还在一起吃肉喝酒的有易氏部落战士们，刀砍剑刺。”
“火光冲天，杀声四起，天空之中，乌云滚滚，惊雷阵阵，鬼神的嚎叫与战吼之声，笼罩了整个有易氏部落的草原，而周围早已经埋伏好的商部落与河国联军，也趁机杀出，冲向了一片混乱的有易氏部落，到天明的时候，所有的战斗都结束了，拥众三万，在夏朝时都称得上是大国的有易氏部落，就此覆灭，绵臣和数十名贵族长老的尸体，给同样地大卸八块，祭祀上天，死者高达上万，而活下来的不到两万有易氏部落的族人，尽成了商人的俘虏。”
“可是上甲微早已经杀红了眼，他哪里还想把这些人，象那个时代的普遍规矩一样，饶过一命，收为奴隶，而是直接就在有易氏部落的领地内，搞起了大规模的人祭，一万多名俘虏，就在易水边上，被以各种方式杀戮，或是燔烧，或是分尸，或是剁为肉泥，或是活埋，种种商部落特有的残酷祭祀之法，让河伯和十余个部落前来助战的君王或者大将们，看得目瞪口呆，不寒而栗。”
“残酷而可怕的祭祀持续了三天之久，直到第三天时，河伯终于看不下去了，于是向上甲微明言，如此酷烈的杀戮，有违天和，商部落已经杀光了所有他们的俘虏和奴隶，而剩下的，按约定应该是河国的奴隶，不得再杀了，河伯愿意以自己那份牲畜为交易，换取这些人的活命。”
“而上甲微也已经从复仇的快意中多少恢复了过来，于是同意了河伯的请求，带着有易氏部落的战利品，回归了商部落，而留下了那个投降归顺商部落的侍卫武士，带着千余商部落的族人，留在了有易氏部落之地。”
“后来，河伯可怜这些有易氏部落的奴隶，于是赦免了他们，把他们远远地迁往了有野兽出没的荒凉之地，让他们建立了一个叫摇国的地方，这些人，也被称为摇民，这些摇民恨透了商部落，以后也联合了鬼方等外来的入侵者，成为商部落多年的夙敌，这是后话了。”
老祖点了点头：“所以说，商部落的真正崛起和威震天下，其实就是从此战开始的。消灭天下知名的大国有易氏，将之族人几乎尽数屠戮祭天，不仅显示了商部落强大的武力，高明的兵法，也把商部落以人祭天的这种恐怖而残忍的手法，昭告天下，所有人再也不敢小看商部落，以前偶尔有过的杀了商部队的商队，侵吞财产的事情，也没人敢做了。而且，以河伯以牛羊赎回有易氏的奴隶，救他们一命的做法，以物易人，也成为了一个规矩。只不过，这规矩给商部落更多地使用，而且，他们不是救人，而是为了祭祀。”
斗蓬长舒了一口气：“这么说来，花商品去收买，或者说雇佣其他的部落，哪怕是为自己打仗，打完后不仅可以收取战利品，还可以收取俘虏作为奴隶，这算是从王亥复仇战开始的？”

第5544章 灭人家国夺人神
老祖正色道：“是的，可以说无论是牛车的出现，还是以物以人的方式，或者说以物易战的方式，都是从王亥时代和为他复仇之后开始的。以前商部落的交易，只限于以物易物，但王亥的这回北上之旅，虽然让王亥送了命，但在为他复仇的过程中，商部落尝到了足够的好处，原来这种交易，可以直接收买别的部落出兵相助，可以直接购买别的部落的战俘作为自己的奴隶，而不用象以前那样，要自己费力去攻战，才能获得战俘成为奴隶。”
“从此商部落习惯了这种模式，可以提供别的部落所需要的东西，驱使他们为自己效力，若说以前的天下各部，部落联盟的首领往往是以德服人，靠着好名声外加强大的军事实力，让别的部落信服，主动来投，比如夏朝的建立，就是因为大禹治水，救了天下的各部，联络了感情，又让儿子夏启掌兵，负责外交联络之事，所以各部落不仅服大禹，感念其恩德，也服夏启，在大禹死后，本来是立下遗命要传位给重臣伯益的，但天下诸侯都臣服于夏启而远离伯益，这才让夏启成为了第一个父死子继的人，并从此终结了禅让时代。”
“但不管怎么说，这总归还是靠了德行和名声，如果有不认这些德行与名声的势力，比如说有扈氏部落，就给夏启联合天下诸候所消灭，以证明自己是天命所归之人，这也可以看成是一种武德，或者说受命于天。”
“但商部落灭有易氏，却是走了另一条路，这就是一次纯粹的为父报仇的复仇之战，哪怕这过错在父亲这一边，并不占理，并不算是德行，但是商部落仍然通过收买各个部落，组成联军，尤其是以那些牛羊和有易氏部落的战俘为条件，让强大的河国站在了自己这一边，抛弃了多年来与有易氏部落的联盟，站在了商部落的一边，如果不是河国的支持，商部落是灭不了强大的有易氏部落的，战后，商部落靠了残酷的大规模人祭，不仅屠戮了上万有易氏的族人，立下了恐怖的威严，还把有易氏部落的地盘据为已有，势力从河南之地发展到了河北，从一个中等部落，一跃成为威震东方的大部落，或者说，隐约成为了东夷部落联盟首领。”
黑袍叹了口气：“难怪王亥在商朝中被视为如此重要的先王，对其祭祀的规模，仅次于商部落的始祖契，甚至还在后来建立商朝的开国君主商汤之上，但是，在弟子看来，上甲微的冷血无情，也是商部落发达的重要原因，一次性地把上万人作为人祭，这是前所未有的事，这种手段，把野蛮好战的上古部落也吓到了，在战场上杀人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以各种手段把这些人祭祀，象牛羊一样地屠宰，这场面，想着都是如此地震撼，更别说是当时亲眼目睹了。”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是的，商部落这一次也算是登峰造极，把各种宰杀祭品，魂魄祭天的手段都用上了，有些还是现学的，比如把人大卸八块这种，这其实反倒是跟有易氏部落所学到的，因为他们就是这样处死的王亥，对于祭品的不同宰杀，或者说处死方法，是要根据各个部落特有的巫术和仪式，才能把魂魄献祭给上天的祖先，这点你们二位应该也是非常熟悉的。”
斗蓬点了点头：“是的，杀人不是目的，把魂魄能尽量地让祖先和神明们享用，这才是祭祀的主要原因，所以，我们天道盟从商部落开始，一直到现在，历代的神尊都是要完成这样的任务，这才能形成和上天祖先与神明们的联系，获得神明的保佑，上甲微毕竟也是凡人，如果没有上天的祖先们的指引，恐怕也想不到这么利害的办法，这么恐怖的手段将有易氏部落灭国呢。”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上甲微受到的神谕，据说很多是王亥在天的亡灵所指引，而王亥的魂魄之所以没有被有易氏部落的神明所俘获，而是上天成了自由的神明，祖先，也在于他一直以来为商部落作的贡献，那场回归祖先之地的旅途，本来是对王亥登仙成神的一场劫数，过了此劫，他本可羽化登神，但是最后他功亏一篑，因为没有过美人关，而惨遭兵解，但他的魂魄被商部落的上天诸神们所拯救，没有被有易氏部落的邪神所吞噬，所以误打误撞下，王亥还是成了上天的神明，而他也不停地以托梦，幻术等各种手段，指引了上甲微，最后为自己完成了复仇，在享用了有易氏部落自绵臣以下的数百贵人的魂魄之后，王亥也成为了商部落最强大的一个守护神，代代庇护着自己的子孙。”
黑袍叹了口气：“这么说来，那次可怕的大祭祀，很多杀人祭祀的手法，还是跟其他部落所学的？并非商部落的原创？”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当时出兵消灭有易氏的部落有二十多个，包括河国，象河国的祭祀就是习惯把牛羊这些投水溺亡，以献给诸神，而商部落则学到了这个办法，他们是把有易氏部落的不少少女扔进了易水之中，以敬河神。这个祭祀的风俗，一直到后世战国时期，魏国的邺城一带仍然非常流行，著名的西门豹破除巫术，把巫婆和神汉扔进河中，就是破这个祭祀之法的。”
斗蓬的眉头一皱：“可是这样的祭祀，是祭祀河国的神明，或者说有易氏部落的那种把人大卸八块的祭祀处刑之法，也是祭祀他们部落的神明，上甲微这样做，好像是祭祀了别人的神明，商部落自己的神明，未必得到好处了啊。”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这就是你们不知道的事了，灭人国，屠其民，却以其族人祭祀，这些其他部落的神明，就会转而变成守护商部落的守护神，因为他们的子民没了，部落无了，以后断了香火，还能怎么办？王亥之战的另一个极为重要的发现，就是这种神明转化的方式，让其还存在的神明，转而为商所用！”

第5545章 祸国妖姬施妹喜
斗蓬瞪大了眼睛：“这么说来，商部落，还可以把别的部落的神明，据为已有，按他们的祭祀方式来进行祭祀？”
老祖平静地说道：“是的，而且祭品从以前的牛羊之类的牲畜，变成了奴隶，活人，可以说祭祀的档次更高了，享用到了人的魂魄，那灵力大大高过以前牲畜的魂魄，这些其他部落的神明，也会很快地忘掉这亡国灭族之恨，其实，一开始要祭祀这些异神，倒也不是真的要他们成为商部落的守护神，更多的是因为灭人族，占人地，怕这些守护神震怒，降下各种灾祸，虽然他们无法守护住自己的部落，但运用起天地之力，还是可以给新占领这些地方的商部落将士，造成很多麻烦的，所以，在上古中古时代，一般灭国之后，对方君王如果主动投降的话，会留其性命，让其保留家庙，以继香火，就是为了留有一点余地，让其祖先还是可以得到祭祀，不至于因为绝祀而忿怒。”
“此外占领地盘之后，是要祭祀各地的山川河流，土地之神，其实多数也是这些异族他国的守护神，让他们也有香火可吃，不至于断了香火，走投无路，那样神力运用降下灾异，就算本方的神明可以阻挡，也是要消耗法力的。所以，商部落在灭人部落，毁人国的同时，也掌握了各种平息异部落神明，祖先之怒，转为已用的办法，那就是把原来的这些部落的祭祀方法，从牛羊身上用到了奴隶，活人的身上，结果发现，这效果出奇的好，不仅满足了死人，还吓到了活人，那些其他一起出兵的盟友部落，见识到了商部落的残忍手段后，也不敢再小视商部落了，以后商部落要约他们再一起出兵讨伐别人时，他们不敢不从。”
“就这样，从上甲微开始，经过了数代商部落君主的经营，一方面通过经商的方式向远方扩张，结识了越来越多的部落，一方面也经常以商队被人抢劫，屠灭为由，联络其他的东夷系的部落，联合讨伐，战胜之后将大量的俘虏用于人祭，并分配战利品和奴隶给别的部落，这样经过了数百年的发展，商部落已经成为了天下最强的部落，而其祖先与神明之力，也是压过了当时还有天下部落联盟首领位置的夏部落，在商部落的首领是成汤时，终于开始了灭夏之战。”
黑袍微微一笑，说道：“可是我记得，这个时候的夏朝，是末代君主桀当了夏后，这个人和商朝的末代君王纣王一样，并不是暗弱无能之人，相反，他还野心勃勃，四处征战，还打了不少胜仗，当然，也符合所有亡国之君的特点，那就是刚愎自用，沉迷女色，不听劝谏，到了晚年则好大喜功，难辩忠奸善恶。”
斗蓬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在这个时候，夏朝已经建立了四百多年，虽然还是天下共主，也有大部分的诸候效忠，但是各部落，各诸侯之间有不少已经不听夏朝的号令，非但不进行朝贡，还会互相之间进行攻战，甚至是灭国，严格来说，之前商部落上甲微，攻灭有易氏部落之战，就是一次灭国战争，但在那个时候，这种屠民灭国之事，还是非常少见的，但到了夏桀时期，这种灭国之战，就是每年都会有了，史书记录，这叫诸侯叛之！”
老祖冷笑道：“这很正常，就看现在草原上各部落之间的攻杀就知道，这种战斗，是无法阻止的，夏朝那时候还多数部落和诸侯不掌握农耕的技术，要四处迁移，就象商部落，就曾经多次在中原和淮河一带迁都，原来始封的商邑，这时候已经迁到了淮河的毫地一带，与葛国相邻。”
“夏桀当上夏后之后，已经面临天下诸侯之间攻战，甚至灭国毁族，也不向夏朝这个天下共主通报的事，于是夏桀震怒，他幼年登基，在青少年时也称得上闻名天下的勇士，一手组建起了一支强大的新军，用于征伐四方，先是联合一些忠于夏朝的诸侯国，发动了对于四夷胡人的战争，取得了胜利之后，利用了胡人的技术，组建起了强大的战车军团，这让夏军在中原一带的征伐中，占尽了优势，不少反叛夏朝的部落和方国，被直接消灭，在夏桀登基的第三十三年年头后，他的兵锋，指向了今天青州一带的有施氏部落。”
黑袍勾了勾嘴角，说道：“就是出产了著名的祸国妖姬施妹喜的部落？”
老祖满意地点头道：“是的，就是这个有施氏部落，在今天青州的藤县一带，因为某种原因，也许是没有去朝贡夏朝，也许是因为与周围的其他部落与国家产生了冲突，总之是被夏桀亲自率领大军进行讨伐。这个有施氏部落，本就不是什么大国强国，哪是装备了大量重装战车的夏朝主力军的对手，几仗下来，就溃不成军，几乎要亡国灭族了。”
“在这个生死存亡之际，有施氏的首领向夏桀请降，献上了部落一半的牛羊马匹，请求放他们一条生路，而夏桀则傲慢地拒绝了，还表示可以拿下你们所有的牛羊与族人，为何只取一半呢？”
“有施氏族长没有办法，最后只能向着上天，向着他们部落的神明们祈祷，而部落的祭司则在经历了神明上身附体之后，指着族长最年幼的妹妹，也是全族的第一美女喜说道，只有她，才是拯救有施氏部落的唯一希望。”
“这个名为喜的美女，就是著名的施妹喜，因为她是最末的幼妹，所以叫末喜，时期长了，就成为妹喜，当然，因为她是族长的妹妹，这样叫也是一语双关，总之，这位施妹喜再次充任使者，带着有施氏部落八成的牛羊马匹，上千名男女族人作为奴隶，向着夏桀再次请降求和，还表示自己愿意成为夏桀的嫔妃，以联姻的方式来表达有施氏部落的诚意。”

第5546章 裂缗一笑为复仇
老祖的神色平静，两眼之中光芒闪闪，随着他悠悠的话语声，众人的思路，也仿佛进入了那遥远的夏商之际：“当时有施氏部落是因为跟有缗氏和有仍氏部落起了冲突，才引得夏军的报复，这两个部落一直是夏朝自大禹以来就是极为坚定的支持者，尤其是有仍氏部落，在太康失国，被后羿和寒浞夺了王位，一度王朝覆灭后，仍然是保护了太康的儿子相，与中原的斟浔氏和斟灌氏部落一起，被称为是夏朝最忠诚，甚至愿意为之灭族亡国的四大盟友。”
“相的遗腹子少康，就是娶了有仍氏部落的女子，以后借助着这四大盟友部落的兵力，反杀寒浞，复国成功，少康复国之后，有仍氏和有缗氏部落也成为夏朝在东方最有力也最信任的盟友，用来监管东方，尤其是东夷联盟的诸多部落，象商部落就是为了避开他们的监管甚至是攻击，多次被迫迁移，也要定期地向他们以商业贸易的方式，提供不少好处和货物。”
黑袍沉声道：“这么说来，这有仍氏和有缗氏部落，是利用了夏朝给与的监管东方诸部的特权，向着其他的中小部落，比如有施氏这样的部落，索求无度，从而引起了有施氏的反抗，而夏桀则拉偏架，带兵攻打有施氏，几乎灭族，所以最后有施氏部落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献出了施妹喜和八成的牲畜，投降了。”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史书虽然没有明确地记录，但确实是如黑袍尊者所说，夏桀其实从四代以前的孔甲时期开始，就好祭祀鬼神，事淫乱，于是诸侯纷纷背叛，相互攻击，夏桀的时期，是想重组军队，到处打击这些相互攻击的诸侯，也不问谁是谁非，总之是两边都打，吓得大家不敢再随便地动兵，有了纷争后就要夏后来仲裁，以此重拾夏朝君王的威严。”
“这个套路，在他刚上任的前二三十年，确实非常有效，靠了强大的军力，夏桀打服甚至是消灭了不少强大部落，尤其是中原，河北，关中和青州一带的部落，几乎都不敢再生事了，这回亲自出兵，其实与其说是要消灭有施氏，不如说是想警告或者威慑有缗氏和有仍氏，让他们不要在东方太过份，到处打着夏后的旗号去攻击和兼并其他的中小诸候。”
“可是有缗氏和有仍氏还没有意识到这点，他们还以为夏桀带兵过来是帮他们消灭有施氏，加强他们在东方的权威呢，于是在施妹喜前来请降求和之时，他们仍然不同意，嚷着要象商部落灭了有易氏那样，把有施氏给斩尽杀绝，让东方诸部从此再也不敢造次。”
“可是这一回，夏桀却放过了有施氏部落，不知道是为了警告和敲打有缗氏和有仍氏部落，还是因为被施妹喜的美色所迷惑，总之他是放过了有施氏，不仅收下了这些牛羊马匹，还警告有缗氏和有仍氏不得再对有施氏部落加以攻击，非但如此，要是有别的部落攻打有施氏，他们还要出兵保护。当然，作为安抚，他给了有缗氏和有仍氏部落在东方代夏朝征收贡赋的权力，尤其是丝绸布绵归有缗氏征集，牛羊马匹归有仍氏征集，这个征集，肯定也是从中有揩油截流的好处，算是对这两个部落的一大安抚呢。”
斗蓬笑道：“我看倒不是什么安抚，夏桀连年征战，军需所用无度，自命为太阳神在人间的化身，在他的本国夏部落境内，都是怨声载道，而东方的贡赋，一来夏部落自己离得很远，未必能亲自征收，二来让有仍氏和有缗氏来征收，则是把重税横征的仇恨，放在了这两个部落的身上，我看，很快这两个部落，就高兴不起来了呢。”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正如斗蓬尊者所言，夏桀带着施妹喜回国之后，对这个美女是百般地宠爱，而施妹喜身负亡国破家之恨，包括原定的未婚夫，也是有施氏部落的著名武士，也是战死沙场，这让她一直闷闷不乐，夏桀想尽办法要逗她开心，可是她却从来没有笑过，夏桀为了她大兴土木，营造宫室，让她可以上高楼一睹全城风景，如在九天之上，为她建造酒池肉林，让无数的近幸倿臣与宫女们在这酒池肉林边裸身嬉戏，大肆淫乱，也只能徒增她的厌恶与恶心。”
“直到有一天，一个宫女在被幸臣追逐之时，一把扯裂了她身上的缗衣，那丝绵裂开的声音，让施妹喜笑了起来，最初夏桀还以为是她喜欢这种追逐的游戏，甚至是让宫女和幸臣们不许穿衣，裸身相逐，但最后，才知道她是喜欢听这种裂缗的声音。”
“于是夏桀命令宫女们，每天就是在施妹喜的身边，撕扯那些上好的丝绸布帛，这才逗得这位绝世的美人，哈哈大笑，而伴随着她的笑声，无数百姓身上的布帛和士人所穿的丝绸，就化为了一片片的碎布破条，为此，夏桀大手一挥，要求天下诸侯方国们，增加进贡的丝绸布帛的数量，只为搏美人一笑，还说这是他作为太阳之子的旨意。”
“无数的家庭，百姓，为此走上了绝路，交不上丝绸税赋的，只能卖儿卖女，到处借贷，最后上吊自尽，他们绝望地对着太阳诅咒道，太阳啊，我们愿意与你一起灭亡，夏桀之人心尽失，以至于此！”
斗蓬的眉头一皱：“我这下明白了，为何后面这有缗氏部落会谋反，原来我读史时，一直没弄清楚这点，这丝绸布帛的东方税赋，不是让他们来征收吗？所以夏桀为了讨施妹喜高兴，天天浪费丝绸布帛，最后这负担就加到了有缗氏的身上，有缗氏本以为可以有了代收税权，是个肥差，结果却成了沉重的负担，这下子搞得这个夏朝几百年的盟友，也要跟夏朝离心离德了吧。”

第5547章 奴隶为相千古贤
老祖微微一笑，点头道：“正是如此，夏朝的丝绸布帛，是当时的主要贡赋，因为当时天下游牧部落和诸侯居多，会农耕的极少，所以收的粮食贡赋主要是牛羊马匹，而布帛则一直是东方部落的主要税赋，征收布帛绸缗的任务，就落到了有缗氏的头上，他们原来以为捡了个肥缺，结果却因为施妹喜的原因，变成了入不敷出的沉重负担。”
“开始的几年，有缗氏还是勉强着加征税赋，供应夏桀的需求，指望着这样撑上几年，施妹喜不再闹腾了之后，能过上好日子，结果没想到一连十年左右，都是要这样征收布帛丝绸，甚至一年比一年更多，最后，有缗氏忍无可忍，就罢交税赋了，连带着当时的商部落，也跟着起哄，一起拒交了税赋。”
黑袍冷笑道：“好久没提到商部落了，这些年来，他们就一直是在观望，在积累力量吗？这东方之事，按说跟他们也脱不了干系吧。”
老祖平静地说道：“话分两头，咱们先说说这商部落，自从成汤接手商部落之后，也是利用了夏桀征伐四方，一时无暇顾及商部落这中原一带的机会，开始利用商部落的贸易特长，大量地从北方，尤其是游牧胡人那里，以商队贸易的方式引入大量的牛羊马匹，尤其是战车，他们看到了夏朝靠着战车横扫四方的威力，于是也跟进，想要打造强大的战争机器，而这个时候，成汤请来了他著名的副手，也是宰相伊尹。”
“这个伊尹，乃是一个奴隶出身，他的母亲，是在有莘氏部落里的一个养蚕织布的女奴，据说有一天，她在梦中得到了神谕，让她看到米缸出水则要逃离，当时她刚刚生下伊尹，以为这是一个幻觉，结果没过两天，真的米缸出水了，她抱着伊尹向村外逃离，但走到一半，又不忍心村中的村民们，于是折回村中大叫要大家逃跑，全村的百姓包括奴隶主们都逃到了高地，就在众人站定之时，堤坝溃了，伊水淹没了整个村子，是这个女奴，救了大家。”
“可是她自己却因为落在了最后，被水卷走了，危难之时她把小伊尹放到了米缸之中，这个米缸给冲上了高地，小伊尹逃得一命。众人都认为，这个女奴因为泄露了天机，被天神夺去了性命，但天神留了小伊尹一命，以作为这个女奴救了全村人的回报，于是奴隶主带着全村人把小伊尹献给了有莘国的国君，在说明了其母亲的义举之时，也说这个孩子是天神所庇护的，将来定能成为伟大人物。”
“这种气运之事，在上古之时非常普遍，有莘国君也把这个孩子收留了下来，让自己的御厨来抚养，同时派出士族教这个孩子文化，所以伊尹虽是奴隶之身，但从小就接受到了贵族式的教育，加上他天资聪颖过人，才青年之时，就名声传遍四方，甚至当上了有莘国贵族子弟们的老师。成汤听说了这伊尹的贤能之名，几次三番地出重金聘礼邀请他去商国当官，也给了有莘国很多的货物以赎人，最后，伊尹有感于成汤的真诚，于是去了商国，出任了尹，也就是宰相之职。”
黑袍沉声道：“商部落野心勃勃，这时候已经成了东方大国，又请了如此贤能的伊尹为宰相，那这篡位易鼎之心，昭然若揭，难道夏朝君臣，就看不到这点吗，不去打压真正有野心的商国，却要成天没事找事地去攻击别的部落？”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因为商国，或者说商部落，长期以来，并没有主动地对外发动战争，也没有跟别的诸侯之间互相攻击，而且交的贡赋也是一直按时足量，对夏桀来说，没有什么攻打商部落和理由和借口，直到成汤在有施氏部落之战后，一时按捺不住自己的冲动，不听伊尹的劝谏，主动地对周围的诸侯发起了战争。”
黑袍的眉头一皱：“为何要主动开战？夏桀不是兵力强大吗，还刚刚教训过有施氏部落，成汤怎么敢主动去挑衅夏朝？”
老祖平静地说道：“商朝这时候定都在江淮一带的毫地，临近淮南淮北的东夷部落，与夏朝这时候的中心地带斟浔，相去甚远，这斟浔乃是从大禹时代开始就一直死忠于夏朝的核心部落了，在这个夏朝末年，斟浔之地也是夏朝的王都所在，但是夏桀在打服了有施氏部落之后，施妹喜说在中原之地水土不服，又因为黄河水患要经常搬家，成天担心受怕，也嫌弃斟浔故都老旧，于是夏桀就迁都到并州的安邑一带，建立新都，之前我说的大兴土木，营造宫室，也是在这新都安邑之地完成的。”
“这么一来，夏朝的都城北移，到了并州之地，对于中原，对于青州之地的距离，就远得多了，而商部落也远离了夏朝的力量中心，开始有所异动，本来伊尹初来之时，虽然和成汤详细地分析了天下大势，说夏桀残暴好战，横征暴敛，沉迷酒色，失掉了天下人心，成汤应该吊民伐罪，以有道伐无道，取而代之，但伊尹同时也说，夏桀虽然失道，但是夏朝立国四百余年，在诸侯心中仍是天下共主，而且军队方强，还可以出动以胡人狄人为中坚，以齐鲁之地东夷为主力的九夷之师，威力非同小可，现在还未到灭夏之时，需要内修德政，外待时机。”
“可是成汤毕竟心急，眼看着夏桀带着抢来的施妹喜，还有俘获的各地奴隶，迁都去了并州，中原留下了真空地带，而留下的夏朝遗民，还要承担沉重的税赋和劳役，怨声载道，在夏桀自称自己是太阳神的同时，这些夏朝本部落的百姓和奴隶却是天天对着太阳诅咒，愿意与它一起灭亡，于是成汤以为时机已到，不顾伊尹的劝阻，开始了对于邻近的葛国，发动了战争。”

第5548章 九夷之师动地来
斗蓬的眉头一皱：“伊尹作为国相，都无法阻止成汤？我记得当时是有别的重臣极力地怂恿成汤出兵吧。”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成汤的重臣与谋士不止伊尹一人，就象左相乃是当时的薛国国君，马车的发明者奚仲的十二世孙仲虺，也是看到了商朝的强大，放弃了自己的国君之位，到了商朝当了宰相，这位仲虺的野心勃勃，急于进取，很适合成汤的胃口，不似伊尹的老成持重，最后两人争执不下时，成汤取了折衷的办法，没有直接挑起对夏朝的反叛，而是先对周围的诸侯方国下手，以测试夏桀的反应。”
“而这个方国，就是邻近商国的葛国，葛国乃是伯益的儿子大廉所建的国家，当然，大廉的其他子孙在别的地方分封为诸侯，最有名的就是赢秦，不过这个葛伯，在大廉的时期是爵位最高的，也是分封的地方最好的，临近商部落，控制着商部落通往中原腹心之地，河洛中心区的要道。”
“葛国在建国的时候，实力和地盘跟商部落由始祖契初封商地时的规模差不多，但经历了夏朝四百多年的发展，虽然葛国还算得上是中等偏上的诸侯，可是跟顶尖大国商国相比，还是有差距的，尤其是商国在成汤时代迁都毫地，招贤纳士，整顿军队，更是让葛国心存不安，但又没有任何证据来指控商国有不臣之心，所以只能小心翼翼地跟商国相处，。”
“仲虺负责制订了对葛国的攻略，他先是通过商业贸易，卖给了葛国一大批牛羊，以换取葛国的特产葛布，然后借口葛国不事鬼神，不进行祭祀，害得天神降罪，连同邻国的商国也发生了灾情，要问罪于葛国，结果葛伯说，是因为用了从商国进口的牛羊进行了祭祀，结果出现了灾情，这说明是商朝的牛羊有问题，连带着商朝也发生了灾情。”
“此话有礼有节，让商朝君臣无话可说，于是仲虺再生一计，说是葛伯可以用本地的粮食，五谷来祭祀上天，平息灾情，可是葛伯却说灾情大旱，本国的百姓很多都去逃亡和采集野果了，根本没有足够的人手去耕作，于是仲虺直接派出了不少商国的十几岁的少年，跑去葛国都城附近种那些荒地，还美其名曰帮助葛国耕作，不取粮食，完全是乐于助人，连这些少年吃的饭，都从商国送过去，以示诚意呢。”
黑袍冷笑道：“这不过是屯田灭国之法，这些少年，看起来只是孩子，但是他们在葛国赖着不走，而真正的军队是以送饭的名义，把葛国的道路，地形，掌握得一清二楚，甚至可以偷偷地在葛国境内伏兵，一旦有事，则直接可以攻击葛国的各处要塞。”
斗蓬点了点头，说道：“这是奸计，但也是阳谋，放在这里，葛伯无法拒绝，于是他派出军士，假扮山贼强盗，攻击了这些送饭的少年，还打死了几个少年，这下子就给商国找到借口了，马上就说这是葛伯对商国的攻击与挑衅，于是商国立马出动早就准备好的军队，如秋风扫落叶似地横扫了葛国，驱逐葛伯，俘虏了大部分的葛国国人，以作奴隶。”
黑袍勾了勾嘴角，说道：“又让商国灭国得手了，这回，还是跟上次灭有易氏部落一样，再次把大量的奴隶祭天了吗？”
老祖摇了摇头：“这次倒是没有，因为灭葛国并不象上次灭有易氏部落一样，是为先王复仇，而是纯粹地找了个借口的侵略灭国，商国君臣自己也知道理亏，而且葛国的百姓无辜，伊尹在劝成汤代夏自立的时候，也一再强调要多行仁致，不可以滥杀以失人心，加上葛国也是东夷部落的一员，同族相残，有干天和，所以成汤这回没有大肆地杀人祭祀，而是只活祭了少数葛国的将领与假扮强盗的士兵，算是报了仇，也感谢了祖先的保佑，就此吞并了葛国。”
“而此时的夏桀，刚刚迁都到了安邑，这会儿正在大兴土木，建立新的首都呢，而为了确保安邑的安全，他的王师主力，也在并州一带，与当时遍布黄河两岸的狄人，羌人作战，一时间无暇顾及这中原之事，而且商部落也是派人过来呈上了葛国不进行祭祀，又派兵假扮强贼，杀害商国少年的罪证，最重要的是，商国把攻灭葛国之后所得的国库物品，与葛国的牛羊马匹，分了一大半进贡给了夏朝，以示忠诚，这让夏桀觉得很有面子，于是暂时罢了出兵讨伐成汤之心。”
“可是成汤赢了这么一仗之后，整个人也膨胀起来了，在仲虺的怂恿下，开始不断地对周围的各个中小诸侯，以各种名义进行兼并战争，有的是借口他们攻击商朝的贸易队伍，有的是借口他们与蛮夷勾结，不敬夏桀，总之各种理由都找了个遍，于是江淮一带的方国，给他们打了不少，先后加起来连葛国在内有十一个诸侯国被商国所灭，一时间，商国的风光无二，有数十辆重装战车，战士数量接近三千，就算是夏后的实力，也不过如此。所以，成汤干脆在胜利之后，与那有缗氏部落一起，停止了对夏桀的进贡。”
“可是就是在成汤最得意的时候，却遭遇了最大的一次打击，夏桀并非愚蠢之人，也一直注视着商部落的发展，而拒绝朝贡之事，则是越过了夏桀的底线，他可以允许天下各诸侯在一定程度上的兼并与战争，但绝不允许这些诸侯对夏朝的贡赋少一个子儿。”
“于是，对于公然不交税赋的商部落，还有有缗氏部落，夏桀不仅把安邑城周围的所有夏朝王师主力全部出击，亲自领兵，甚至还出动了北方草原上和东夷部落的九夷之师，以数百辆战车，上万名夷夏战士组成的庞大军队，对于这两个诸侯，发起了致命的打击。”

第5549章 成汤亦有勾践辱
黑袍的眉头一皱：“这九夷之师是什么？商朝和周朝的时候，都是以王朝常备军，中央军为主的，比如周六师，成八师之类的，可为何夏朝，却是动不动什么九夷之师呢？”
老祖平静地说道：“因为夏朝和商朝，周朝不一样，不是靠征伐天下而建立的王朝，从一开始，他们就只是一个治水的部落而已，并不是武力非常强大，能压伏诸侯，诸侯们以夏禹为天下共主，更多是看重他的德行，还有治水的功劳，并非夏部落本身的军力。”
“后来夏启上位，也是因为诸侯们多数拥护他，有扈氏部落反对夏启的即位，因为有扈氏也是夏禹的儿子分出去的一个强大部落，这算是夏部落的一场内战，夏启是集合了诸候之力，仍然是靠了天下多数人的支持，才打赢了这场内战，这内战的结果是夏部落虽然巩固了天下共主的地位，但是实力仍然无法压制天下的各大诸侯，尤其是东方的东夷联盟的部落。”
“夏朝只到了第三代的时候，，就经历了太康失国，虽然这和太康的昏庸无能有关，但后羿作为有穷氏部落的族长，可以直接推翻太康，靠的不止是权谋，因为太康之后，后羿又拥立了太康的弟弟仲康为夏后，这仲康曾经一度想为兄长复仇，同时摆脱后羿的控制，于是也整军备战，还主动地攻击过有穷氏部落，却给后羿打得一败涂地，连都城斟浔都丢了，只能逃到安邑当了一方诸侯。”
“到他的儿子相成为夏后的时候，面对的是推翻了后羿的寒浞，而这回相更惨，被寒浞主动地打上门来，核心的部落斟浔和斟灌氏的联军几乎全军覆没，相本人也被杀死，只有他的一个妃子人狗洞里逃了出去，逃到有仍氏部落，才生下了遗腹子少康。虽然少康长大之后，利用了寒浞父子之间的矛盾，也利用了寒浞上位以来，天怒人怨，天下人怀念夏朝的感情，成功地复国，但这也说明，夏朝本部的军事力量，一向算不得强，甚至是一对一很多时候打不过一些大的诸侯。能成天下共主，靠的是德行或者是外人的支持，一次次地能让夏朝组成部落联军，最后战胜实力强过自己但没有帮手的强敌。”
黑袍的眉头一皱：“这就是说，其实夏军的战斗力一向不行，严重依赖于拉盟友帮忙了？可是这九夷之师，是夏桀之后才见诸于史书，以前没有吗？”
老祖微微一笑：“以前其实也不是没有，象有仍氏，有缗氏这些部落，就是东夷联盟里的大部落，一向支持夏朝的，而夏桀登基以后，面对着天下诸侯多叛离，互相攻击，不听夏后之命的情况，也开始组建夏朝自己的主力部队，尤其是夏桀跟不少北方的狄人和西羌有所交流，大量地开始制造战车与骑兵部队，并雇佣了不少北狄部落，或者是临近北狄的诸夏部落，以为援手，比如在并州的三嵕部落，就是其新找的北方狄人，封为诸侯。类似的情况还有不少，最后这些异族强大的部落，就统称为九夷之师。”
“九夷之师是夏桀重要的外援，一方面他自己的夏军实力比以前强大，另一方面，中原的诸夏部落如果有不服夏后，举兵反叛的情况，夏桀也会出动九夷之师共击之，一方面显得自己兵多将广，援手众多，一方面也会让这些九夷之师在战后大规模地抢劫和分配战利品，让其得到好处，如此，这些九夷之师招之则来，来之能战，也是夏桀即位以来，军事上难逢对手的原因。”
“其实，打有施氏部落的这一次，夏桀也是拉上了有仍氏和有缗氏部落，这两个部落，也算得上是九夷之师，只不过，在打服了有施氏之后，夏桀也是变相地警告了有仍氏和有缗氏部落，让他们明白，夏朝才是天下共主，夏桀给他们的，才是他们能拿的。不给的，不可以自己抢。然后给了他们一个征收东方诸部落税赋的权力，以示安抚，不得不说，夏桀在娶施妹喜之前，所做所为，不失为一个厉害的君王。”
斗蓬叹了口气：“这么说来，夏桀有了施妹喜之后，眼看着天下平定，诸侯们都被迫顺从，于是也准备开始享乐了，所以迁都安邑，营造新的都城，每日里只是与施妹喜进行酒色欢愉。这也给了商国扩张的机会，连续打服或者是消灭了十一个周围的诸侯，夏桀虽然这时候醉生梦死，但也没到不理朝政的地步，面对这种情况，还是出动了九夷之师？”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因为夏桀虽然雄心不再，不想继续扩张打仗，但是有一个底线那就是天下诸侯都得服从，臣服于他夏桀，要是连朝贡都不来，赋税都不交，那就是公然地背叛，这是不能允许的，若是小部落这么搞，那他会命令邻近这个小部落的诸侯方伯出兵讨伐，但有仍氏和商国，都是东方的大部落，本身就是用来震慑和讨伐小部落的，他们若是带头抗税，不来进贡，那只有夏朝亲自出手了，于是，夏桀从北方的草原上召来了大量的胡人战车与骑兵，又征发了有仍氏和有缗氏部落的兵马，组成了上万大军，向着商国，发起了全面进攻。”
“九夷之师加上夏朝的王师，这时候还是非常凶的，商国虽然在这时候是东方的头等强国，但仍然不是对手，两仗下来，不仅把之前攻克的葛国等诸侯国地盘全给吐了出去，连本土的毫地，都快守不住了，这回灭国的，眼看要成了商朝自己，于是成汤没有办法，只能亲自带上伊尹，向着夏桀请降，不仅恢复了朝贡，交出了整个商朝的国库，还让成汤亲自随夏军返回，名为到夏都当卿士，实为象勾践一样的俘虏，伊尹也跟了过去，成为了夏桀名义上的臣子。”

第5550章 卧薪尝胆十年路
黑袍的眉头一皱，说道：“成汤居然有过当俘虏的事，看来我看史书还不够细啊，史记上只记载过，夏桀把成汤召而囚之，放在夏台之上，这个夏台，就是夏桀专门用于囚禁俘虏的敌国君臣的地方，也是在安邑这个新都城专门建立的地方，他对攻灭的敌国国君往往是俘而不杀，而是囚在这个夏台，以示羞辱，想不到，成汤也居然成为了夏台之囚。”
斗蓬平静地说道：“这很正常，夏桀喜欢在灭人国，毁人族后，再显示这种宽大的假仁假义，同时，也是为了降低这些诸侯们抵抗的意志，给他们留一条活路，一般来说，囚禁其君，而立其子继续统治，一方面有人质在手，另一方面也可以在其部落复叛之时，将主君放回去，以收拾残局。成汤在战场上惨败，只能接受这样的结局，却没有想到，这成为他反败为胜的开始。”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确实如此，成汤被掳到夏台之后，夏桀倒是没有太为难他，除了不得自由之外，也是以礼相待，甚至可以允许他在夏台和安邑城内，在有监管的情况下走动，这让成汤第一次从江淮之地，来到了夏朝的腹心之所，在这里，他看到了平时看不到的北方夷狄，自从他的祖先太甲微攻灭有易氏部落以来，商国已经有数百年没有深入到北方之地了，而成汤在这里，看到了草原部落那横行四方的战车，骑兵，也见识到了与中原，江淮各部完全不同的景象，这让他能潜心研究各种北方民族与部落的习俗，尤其是军事上的技术。”
“而在另一面，随着成汤而来的伊尹，却是通过了各种手段，暗中居然与施妹喜勾结到了一起，两个身怀亡国之恨的人，在暗中形成了一个攻守同盟，施妹喜原来只是本能地想要报复一下让她国破族亡的有缗氏，以让他们多出税赋，过不上好日子，也同时想让夏桀把国力与财富用在奢侈与放纵之上，无心思再去发动战争，残害别的部落，使其受那有施氏部落亡国之苦，但真要说有什么大的计划和战略，却是未必，毕竟是个女子，见识有限。”
“可是伊尹却是天下一等一的智者，他原来虽然不支持成汤的扩张战略，但也不知道夏朝的军力强大，更是没有亲自见识过九夷之师的威力，所以也没有强烈反对成汤和仲虺的扩张之道，直到这次商国被打得几乎亡国，他才意识到夏朝的力量所在，要想代夏而立，首先是需要让夏朝与九夷之师离心离德，在来到了安邑城，知道了施妹喜的来历之后，伊尹就有了办法。”
“他和施妹喜一起密谋，要促成九夷之师的瓦解，于是让施妹喜加大了对于裂绸之声的需求，以前只是听到一条条的裂绸之声，她就会一笑，发展到要数百名宫女同时撕绸，才能满意，这样对于丝绸的需求，也大大地增加，而且施妹喜还按伊尹的意思上报，说是听说有缗氏部落暗中屯积丝绸布帛，以作为收买其他部落，尤其是北方狄人的物资，在夏军打击了商国之后，有缗氏也积极地在江淮一带扩张，打着征讨夏朝叛逆的名义，扩大自己的势力。于是夏桀果然中计，大大地增加了有缗氏贡赋的数额，逼得有缗氏就此宣布不堪重负，断了对夏朝的朝贡。”
“于是夏桀勃然大怒，再次发兵征讨有缗氏，而这回，连有仍氏这样的部落也拒绝为夏军效力，虽然北方的狄人再次出兵与夏军联手，但有缗氏部落在齐鲁一带根基深厚，又能调动大批的江淮一带的东夷部落助战，胡人的战马战车，在这里用武之地不大，战事胶着，持续三四年，最后还是在商国出兵支持，带来了江淮地区不少部落反过来帮助夏朝的情况下，有缗氏部落才最终战败。”
“和有施氏部落一样，有缗氏部落也是被迫交出了两个美女，而夏桀在有了新欢的情况下，把施妹喜也赶到了斟浔旧都，自己则带着新的妃子在安邑，经此一战，表面上看，夏朝再次取得了胜利，打败了天下一流的大部落有缗氏，但也就此彻底地和九夷部落离心离德，对东夷和江淮一带的部落，更是失去了压制与监管。战后，夏桀只能被迫放回成汤，以商部落来压制和监管东夷各部，这放虎归山之举，让夏朝最后灭亡。”
斗蓬冷笑道：“这是自毁长城，放虎归山之举，可笑夏桀，自命不凡，却是毁了自己的根基，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黑袍平静地说道：“这就是作为一个君王，作为一个统治者，眼线尽失，情报不济的结果，夏桀打了一辈子仗，自以为平定了天下，可以安享太平了，可却不知道，看似给他打得恭顺臣服的商部落，却成了他最后的催命鬼，不是没有忠臣向他进谏过，就象关龙逢，就曾经直言进谏夏桀，搞酒池肉林这样的享乐，自命太阳化身，却给外面的万民宁可与太阳一起灭亡，结果他听不进这样的忠言，反而杀了关龙逢，从此再没有人敢直言外面的情况，他听到的，都是形势一片大好，不是小好，是大好这样的话，加上从表面上看，各地各部落的朝贡源源不绝，各诸侯的首领和方伯们，召之即来，一片忠心，那夏桀就满意地带着自己的宠妃近臣，开始享受人生了。”
老祖叹了口气：“这样的历史教训，一再地在每个亡国王朝的末代帝王身上重复着，所以说，我们从历史上学到的最大教训，就是我们一再地重复这样的教训，从未改变。当成汤回国，象勾践那样卧薪尝胆，苦心经营了十年之后，商国不仅拥有了比夏朝更强大的军事力量，还拉拢联络了一大批忠心的盟友部落，只等一次能让他们合法聚焦的机会，商国就能出动自己的九夷之师，反过来灭夏！”

第5551章 名器授人王朝灭
黑袍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个机会，就是昆吾氏部落的造反，商国成汤是受到夏桀的指示与命令，要他去出兵平叛，对吧。”
老祖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昆吾氏是天下一等的大部落和诸侯，出自颛顼帝之后的吴回，吴回和其兄长重黎都当过掌管天下火种的火正，名为祝融，吴回生陆终，陆终生六子，长子则是昆吾氏，而六子季连则是楚国的祖先。”
“这个昆吾氏，精于手工制作，长期以来被封为中原之地，尧舜之时曾出过著名的贤者许由，连天下的帝位都不要，隐居深山之中，所以昆吾氏一族，则是许姓，后世的诸侯许国，即是来之于此。”
“在夏朝时，昆吾氏已经是中原地区诸夏部落中的一个大部落了，族中人数众多，但并不擅长战斗，太康失国后，仲康被后羿立为傀儡夏后，而当时昆吾部的首领许平则是保护了仲康，还积极地帮助仲康训练军队，整军复仇，当时仲康登上夏后之位的条件是不仅要免除后羿的有穷氏部落的赋税，还要把这个赋税的两倍数量反过来给有穷氏部落，等于天子要反过来向着一方诸侯交税，真正是叫主从易位，君臣反相。”
斗蓬笑道：“这个夏后反过来要向有穷氏部落交税的事，真的是太好笑了，我第一次看史书这段时都以为是写错了呢，不过想想也正常，仲康被杀了兄长后推上位置，如同当年的汉献帝一样，哪来什么实权呢，不过他比汉献帝好的地方就在于没给后羿带去了东方的有穷氏部落里，而是留在了早已经被洗掠一空的斟浔旧都，要人没人，要兵没兵，天下的诸侯看这种情况都没几个给仲康朝贡交税的了，甚至还有些北方的蛮夷部落驾着战车时不时地跑到夏都这里来挑衅和恐吓仲康呢，若不是当时在中原的昆吾氏部落的保护，仲康恐怕早就象周幽王一样，给个蛮夷部落干掉了。”
老祖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确实如此，夏朝在太康失国后，其实天下差不多都叛离了，只有几个出自大禹之后的近亲部落如斟浔部，斟灌部，还有东方的有仍部，有缗部等少数几个还在支持他，还在交税，甚至是出兵保护，在中原地区的昆吾部就是离仲康最近，也最忠诚的一个。”
“其昆吾部所在的位置也正好挡在了有穷氏和夏后之间，起了隔离的作用，仲康在许平的帮助下，重建了军队，也打退了几个来犯的蛮夷部落，一度让人看到了夏朝复兴的希望。”
“但他仲康犯了操之过急的错误，过早地停止了向有穷部落的交税，无异于与之宣战，结果后羿再次带着横扫天下，所向无敌的有穷氏部落兵马打来，夏军一败涂地，若不是许平带了昆吾氏的兵马前来接应，把他救到了安邑，只怕仲康也会早早走上太康之路了。”
黑袍沉声道：“这么说来，昆吾氏曾经在太康失国到少康中兴的年代里，对夏朝有大功，也是夏朝在中原地区非常重要和稳定的长期盟友。可是为何这样的重要盟友，也背叛了夏桀，走上了作乱背叛之路呢？”
斗蓬冷笑道：“还不是因为夏桀的穷奢极侈，贪婪无度么，他可不止是向着有缗氏部落加征税赋，对着昆吾氏这些部落，也是同样要加税，当时昆吾部落的首领与那个进谏的忠臣关龙逢关系非常好，关龙逢的直言进谏，也是希望夏桀能减轻天下诸侯和百姓的税赋，以德治天下，远离妖姬与小人，结果惹怒了夏桀，遭遇了杀身之祸，后面夏桀还迁怒于为关龙逢叫屈的昆吾氏等部落首领，要他们孤身进京谢罪，想把他们跟当年囚禁成汤那样，关在夏台，以作羞辱和惩罚。”
“结果昆吾氏部落的首领拒不前去，还断了对夏桀的朝贡，于是夏桀一怒之下，想要征伐昆吾氏部落，但这时候的夏桀，在位已经有近四十年了，早已经年老体弱，别说亲自领兵上阵，就是九夷之师，也在他历年来的各种胡作非为下，难以发动了，昆吾氏也是看清楚了这点，才敢于公然作乱，于是夏桀只能下令，由成汤率领商部落的兵马，授权他集合天下诸侯之力，讨伐昆吾氏。”
黑袍长叹一声：“这下完蛋了，孔子说得好啊，惟名与器不可以假人，对于这种昆吾氏的大诸侯叛乱，本就是应该夏桀亲自去平定的，你自己老了打不动了，也得让儿子去，怎么能让成汤带着商部落来平叛呢？更要命的是，居然还给了成汤召集天下诸侯的名份，那不就是把天下拱手让给商国成汤了吗？”
老祖冷笑道：“这个点子，是有缗氏献给夏桀的那两个妃子出的，哼，又是祸国红颜，她们其实和施妹喜一样，也是身怀国破族亡之仇，委身于仇人，有机会就想要让夏朝毁灭，以报国仇呢。哦，对了，这个有缗氏部落在被夏桀打败后，也没留在东方了，就此消失不见，据说是一路西进，最后到了蜀地，还在蜀地建立起自己的政权呢，但具体的情况，我们也不是太清楚，也许，只有万年太平计划成功之后，我们才能知道这些不见于史书的历史。”
斗蓬笑道：“是啊，据说泯江的泯就是因为有缗氏部落而来的，不管怎么说，他们算是明智的，给夏桀伤透了心后，干脆远离他，来个万里长征，也要摆脱他的统治，不管这个有缗氏部落是路上被别人所灭也好，还是最后异地称雄，象大月氏那样跑到别的地方建立政权也好，都不是坏事。只是，他们没有亲眼看到夏朝的灭亡呢。”
老祖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成汤在集结了天下几百家诸侯，共同合兵打败了昆吾氏之后，在胜利的大会上，发表了著名的汤誓，以伐夏桀。”

第5552章 主力西进神兵降
黑袍微微地闭上了眼睛，喃喃地背起了汤誓：“王曰:“格女众庶，来，女悉听朕言。匪台小子敢行举乱，有夏多罪，予维闻女众言，夏氏有罪。予畏上帝，不敢不正。今夏多罪，天命殛之。今女有众，女曰:&#39;我君不恤我众，舍我啬事而割政。&#39;女其曰:&#39;有罪，其奈何?&#39;夏王率止众力，率夺夏国。众有率怠不和，曰:&#39;是日何时丧?予与女皆亡!&#39;夏德若兹，今朕必往。尔尚及予一人致天之罚，予其大理女。女毋不信，朕不食言。女不从誓言，予则帑僇女，无有攸赦。”
说到最后一句时，黑袍睁开了眼睛，说道：“从这篇誓言来看，成汤在誓师伐夏的时候，他的手下，或者说盟友并不是一条心，不少人还觉得为啥不放他们回去耕作生产，不体恤他们的心情，而是要他们连续作战呢？或者说有些人并不觉得夏桀有罪，认为这不过是成汤因为个人的野心，想要夺取天下罢了，但这对这些诸侯和士兵们，又有何好处呢？”
斗蓬微微一笑：“所以说成汤是个非常擅长捕捉手下心理的领导者，也是个极好的演说家，他没说是自己想当这天下之主，而是说夏桀残暴不仁，惹怒了天上的诸神与上帝，祖先们，所以命令成汤来惩罚夏桀的罪恶，这是天意，不是他的想法，不敢不从。”
“接下来他列举了不少夏桀的罪行，这在汤誓里没有纪录下来，但能想象到，当时成汤在演讲时，一定是把夏桀兴兵好战，荒淫无度，喜新厌旧，乃至于连自己也曾经被俘入夏台为囚，天下的诸侯，无论是商国，还是昆吾氏，还是有缗氏这些几百年来一直对夏朝忠心耿耿，甚至在太康失国后也不惜部落存亡而助夏后复国成功的诸侯，仍然免不了被夏桀攻打，甚至是灭国的结局，就象今天给灭掉的昆吾氏部落，如果没有他们，夏朝早就亡于后羿和寒浞之手了，连昆吾氏都给夏桀的暴政逼得抗税造反，你们其他的部落难道就能免过这一劫吗？你们是实力强过昆吾氏部落，还是关系比他们更近呢？”
“这些话说得各部落的首领与战士们无不色变，这些天下的诸侯之师，或者说九夷之师，很多也是给夏朝历代君王靠着拉帮结派，会合诸侯之师们打服了以后被迫臣服的，对夏桀可以说是又恨又怕，之所以说急着想回家从事耕作，其实也是因为不敢确信商国能取胜，怕是跟着商汤造反，万一大事不成，回头会招致夏桀的疯狂报复，想要借机抽身，静观商夏之战的结果而已。”
“但是给了成汤这样一恐吓，其实已经告诉了他们，没有骑墙的可能，要么加入夏桀一方与我决战，要么现在就跟着我去讨伐夏桀，没有中间道路可走，哪怕两不相帮，回去之后，也会给胜利的一方看成是对方阵营，必然会加以征伐攻打，夏桀无道，连夏部落的国人也都说愿意和夏桀同归于尽，这也是夏桀无力亲征，不能自己带兵讨伐，而是只能让成汤来会合诸侯之师攻打昆吾氏的原因。名与器都给了别人，那就是自弃江山，也不会得到诸神与上帝的保佑。”
“成汤的这一番慷慨陈辞，打消了与会的诸候们的疑虑，而且，在消灭昆吾氏的一战中，大家也都见识到了商军的强大实力与成汤出色的军事指挥能力，在中原一带强大了，甚至可称为霸主数百年的昆吾氏，不到半年的时间就给打得国破家亡，这也深深地震慑了各国的君主们，若是此时不听成汤的话，那最后的两句赤裸裸的警告，那就是如果不听我成汤号令，那我绝不会放过你，这就意味着恐怕谁不跟随出兵，那就会给成汤立马先行攻击。”
“与会的诸侯们私下并无串连，任何一方都不可能是商军的对手，而且商朝的可怕手段，尤其是当年消灭有易氏部落时的大规模残酷人祭人殉的做法，天下皆知，虽然这几百年来商国再没有象当年那样大规模人祭过，但谁也不敢保证，成汤会不会为了出师而再来这么一次，于是这几百家诸侯纷纷宣誓加入商军联盟，讨伐夏桀。只是老祖，弟子有一事不明，那就是为何成汤的部队，不是从中原出兵，直接攻下斟浔，然后北上渡过黄河直取安邑，而是要绕一大圈进入关中，再东渡黄河攻打安邑呢？”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斗蓬尊者说得非常好，成汤在最后的灭夏之战中，选择了一条出人意料的迂回路线，但这同样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当时的商军，在攻灭昆吾氏的两万多诸侯联军中，精选了战车七十乘，精锐敢死之士六千人，绕过了中原的大城斟浔，也就是施妹喜和夏朝主力所在的故都，悄悄地西进，进入了关中雍州之地，在这里，他们得到了被夏桀冤杀的大夫关龙逢的部族，还有伊尹所出生的有莘氏部落的帮助，解决了军需粮草的问题。”
“夏朝本身的主力部队，分为两个集团，一个是在中原斟浔故都的守军，用于稳定中原，另一路则是在并州，安邑一带，包括了向北的晋阳，霍州峡谷与东边的太行这一带的各地守军，是为了防守北方狄人胡虏的军团，但对于西边的黄河一线，关中地区，则是防备极少，因为他们自以为有黄河天险，而且关中当时是比较荒凉的地方，没有大的威胁，所以这里成为了一段几乎不设防的地区。”
“成汤和伊尹正是看穿了这点，所以才会把主力悄悄西进，再突然渡河东出，直取安邑，夏桀当时还以为商军的主力在围攻斟浔呢，仓促间刚刚把安邑的守军派向了斟浔助守，可没想到大军刚走没几天，商军就从天而降，直接出现在了安邑城外的鸣条一带，夏桀只能带着安邑的守军，在鸣条与商军决战，结果士气低落，数量不足的夏军，给商军一战打得大败，夏桀连安邑城也不敢回，只能一路向东逃，逃向了在东部仅有的还忠于他的三朡部落。”

第5553章 商汤代夏留桀命
斗蓬微微一笑，说道：“可是为何夏桀不去向南，投奔他在斟浔的王妃施妹喜，还有他在那里的大军呢，而是要向东，逃到三朡山一带的三朡部落呢？”
老祖平静地说道：“因为施妹喜这时候早就失宠，夏桀有了有缗氏的两个新来的，更年轻漂亮的美女后，就把施妹喜以看守旧都的名义赶到了中原一带，这种危难之时，他不敢去投奔施妹喜，怕施妹喜会趁机把他献给敌军，再说了，斟浔那里也有商汤的其他部落诸侯的盟友大军在围攻着，并不安全，于是夏桀连安邑城都没敢回，就逃向了东方，三朡部落算是夏桀最后的几个死忠部落了，平时也没少给好处，他更信任这个部落，指望着他们能出兵拖住成汤的军队，同时他派出了自己的少子淳维，带着一部份的妻妾和部队，向北方草原进发，想要求得那里的狄人部落的救助与支援。”
黑袍点了点头：“这么说来，夏桀还是想先靠了三朡部落的军队挡住成汤，给自己争取北方草原上的九夷之师，草原蛮夷的救援机会了？”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他就是这样想的，哪怕中原的夏军尽失，靠了九夷之师，也许还有翻盘的机会，就象夏朝之初的夏启，最早在征讨有扈氏部落时也打了败仗，后来是回去后重修武德，再次联合诸侯，作了甘誓之后，才反败为胜，一举消灭了有扈氏的，夏桀自认为自己只是被偷袭了一次，不是没有机会，还想着继续翻盘呢。”
“只是这个三朡氏部落，虽然忠诚，在听说了夏桀被攻击后，马上发兵相救，但他们的部落兵马，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上，都不是久经战阵，士气高昂的商军的对手，三朡氏部落没有选择坚守城邑，而是出城野战，结果一战而败，连收拾残局的机会也没有，部落首领战死，城邑也被攻破，连同着三朡氏部落几百上千年的藏宝与国库，也全给成汤的商军夺取了，这下夏桀傻眼了，他连等来北方九夷之师的机会也没了，只能继续向东逃跑，在这里，他倒是遇到了自己的王妃，施妹喜和少数的夏军残部。”
斗蓬笑道：“这施妹喜不是来找夏桀报仇，给他最后一击的吗？”
老祖摇了摇头：“没有，虽然施妹喜以前早就背叛了夏桀，或者说，一直以来，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了自己的部落和国家有施氏复仇，但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和夏桀多年的夫妻，总是有感情的，以前夏桀权倾天下，万众臣服的时候，她是想要夺夏桀的江山，毁他的国家，甚至是要他的命，可是现在的夏桀，却是众叛亲离，国破家亡，连两个有缗氏的新欢宠妃，也被淳维带着逃去了草原，现在的夏桀，只是一个输光了一切的老人，也是她施妹喜，真正的丈夫了。”
黑袍幽幽地叹了口气：“夏桀的一生，也真的是坎坷，从那个天下无敌的英雄少年，到横扫天下的王霸之主，毁人国，夺人女，为所欲为，最后众叛亲离时，却是仇人之女还跟着他，我想，这也是伊尹早早给他安排好的结局吧。”
老祖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因为太古到上古之时，史书之外的那些王者禅让的德行之事背后，是血淋淋的政权更替，以及刀光剑影，不管后世的儒家把这些事再怎么涂脂抹粉，说得美好，但背后都是斑斑血泪，伊尹深知这些往事，也知道天道轮回，夺人江山，取人天下，将来必会受到反噬，做事太尽，以后会让子孙受此报应，于是他想要做人留一线，灭了夏国之后，放夏桀一条生路，不然真要是捉到了夏桀，那以成汤和商国的规矩，怕是要把夏桀给作为祭品残杀，这种丧德之举，必会将来国弱时受到报应。”
“于是伊尹选择了放夏桀一马，在夏桀于三朡山战败的消息传开后，中原的夏军也一哄而散，施妹喜带着少数护卫，在伊尹的安排下，安全地到了齐鲁之地，在这里，她遇到了一路逃亡的夏桀，夫妻二人，在这种情况下相会，百感交集，但也只能继续带着这些部下，一路向南逃亡，一直逃到淮南一带的巢湖，在当时算是非常蛮荒偏远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斗蓬点了点头：“是的，当时的江淮南方，没有经过开发，是比北方草原还要蛮荒可怕的异域之地，夏桀逃到这里，已经不可能再对中原产生任何的影响了，或者说，他回不去了。周围也是凶残野蛮的各种东夷与百越部落，以夏桀一个垂死老人的状态，能活下来就不错。”
“这也让商汤不用背负弑君夺位之名，按他在汤誓时的说法，他是奉了上帝的命令，讨伐了残暴不仁的夏桀，以救天下的百姓。”
“现在夏桀被赶跑了，夏部落的族人也是一支向南跟着夏桀去了巢湖，另一支北上到了草原成为了淳维部落，也就是后世的匈奴，绝大多数的夏国国民，则臣服于商，成为了商朝子民。”
“夏桀成天哀叹当年在夏台时没有杀成汤，以至于有今天，可事到如今，后悔又有何用呢？我倒是觉得，他应该感谢上天，感谢伊尹，甚至要感谢施妹喜，没有让他变成成汤的祭肉呢，好歹还算是寿终正寝。”
黑袍长舒了一口气：“想不到当年商汤灭夏，或者说是我们天道盟的起源，竟然是这样地坎坷，这么说来，从成汤，不，从太甲微开始，我们商部落，就习惯是用金钱来收买其他部落的军队，组成联军，为我所用，并不是靠商部落本身的兵马作战了？”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当时的天下，都是游牧部落为主，逐水草而居，从事农业的都不多，也很难象后世那样形成中央集权的国家，所谓的朝代，不过是部落联盟的盟主而已，对于成汤和商朝，也不例外。”

第5554章 以身祭祖救万民
说到这里，老祖的眼中冷芒一闪，沉声道：“不过，在商朝以前，要召集天下的诸侯，集中打仗或者是办别的大事，比如治水之类，是要看这个天下盟主的德行，从黄帝开始，算是武德，但后面的帝高阳，帝高辛，乃至尧，舜，禹，则是靠他们的仁德，或者说是对天下的功劳，才能让诸侯心服，甘心来朝贡。”
“只是到了夏启和商汤的时候，已经做不到让天下诸侯都归心了，总会有些诸侯公然地反抗，夏启曾经对于有扈氏无可奈何，而商汤的时期，也是有来自内部和外部的问题，他的汤誓，与夏启的甘誓相比，就多了不少威逼利诱的地方，并不是以德服人的那种。这也说明，到了这个时代，人心已经不古，很多部落开始基于自己的利益来行事，而商朝的这种以商品物资来收买人的办法，也是公然地行之于天下，以利，而不是以德来服人。”
“成汤自己曾经打造过仁义的形象，这体现在他捕捉猎物时，故意网开三面，只留一处设网捕获猎物，那撞上来的，就是天命如此，对于夏桀，也是如此，最后故意放走夏桀，以避免弑主好杀之恶名，这与商朝以前太甲微时代臭名昭著的诛灭有易氏部落相比，显得有德了很多，但这并不改变商朝的根本性质，这是一个极重祭祀与鬼神，而且喜欢进行大规模的人祭人殉的，步入邪道的部落。”
斗蓬的眉头一皱：“这么说来，商部落，或者说我们天道盟的前身，是一个借邪道诸神之力的部落，天下间应该还有不少所谓的正道修仙，只进行灵力与香火补给，并不想杀人祭祀的部落了？”
老祖点了点头：“大部分的上古以来的部落，都是这种道仙，或者是图腾为崇拜的部落，并不需要直接杀人以祭礼，因为人的魂魄是在天地间灵气消散后，最珍贵的灵气来源，也是邪道诸神们最喜欢的，这些邪神们，喜欢杀戮，也能给与族人和祭祀者大规模的杀伤性法术，或者是恐怖的鬼兵，长生人之类的战场利器，也可以改变天象气候，助族人们逃离或者是取胜，只不过，这种厉害的法术的施展，需要神明祖先们也给予大量的法术消耗，如果他们消耗的法力不能通过祭祀来弥补，就会引发上天神明的愤怒，甚至是降罪于这些族人。”
“就好比成汤，他为了自己的仁义之德，在即位之后，一度停止了大规模的人祭人殉，这让上天的祖先和神明们非常不满，认为商汤和其他子孙们翻脸不认人，在利用了他们消灭夏朝之后，就反过来不敬祖先了，于是降下了他们的愤怒，连续很长时间不下雨，这让天下的百姓遭遇了大规模的饥荒与灾难，不少商朝的贵族也对此不满，还受到了鬼神的托梦，说是因为成汤不进行祭祀，不敬祖先，所以他们才降下了这种灾祸作为惩罚。只有恢复人祭，才可以破灾免祸。”
黑袍的眉头一皱：“自上古以来，这天人感应之说就如此地流行，被人信以为真，一旦长久的旱灾，或者是洪灾，都会被认为是君王不贤，或者是不进行祭祀所导致，可真正的暴君如桀，纣等人时，似乎也没这么多天灾，反而是人祸使然，老祖，这成汤遇到的灾荒，真的是祖先与神明们的降罪吗？”
老祖的眉头一皱，说道：“这是天机，不可泄露，你们成为了神明之后，就会明白此事，但不管怎么说，商朝以祭祀与法术神力闻名于天下，而且他们自己在太甲微时代进行了如此规模庞大的祭祀，几百年来也一直没有间断过，反倒是代夏自立后，停止了这样的祭祀，这样一旦商朝受了灾祸，或者说有了什么异动，也会归结到祭祀不力上，成汤也许是想就此摆脱人祭人殉，想要竖立一个以德行来让人服气的王道天下，可是他忘了自己的出身，他是商部落的王，是一个以邪道诸神为保佑的部落，想要搞那些仁德，正道诸神的一套，是行不通的。”
“而且商部落，或者说商朝并不是成汤一个人的，也包括了商部落内部的长老，贵族们，他们也崇尚祭祀所带来的各种法术，超能力，成汤一度禁止的大规模祭祀，妨碍了他们的这种能力获得，于是在天下大旱，数月不雨之后，他们把矛头指向了成康，有高级祭祀更是声称，祖先们降下的旨意，只有再来一次有易氏部落灭亡的祭祀，一次性献祭上万人牲，才可以平息祖先的愤怒。”
斗蓬的眉头一皱：“又要一次杀祭上万人？真够狠的，真要这么做，成汤的仁德之名可就没了，不过我记得，最后成汤似乎是献祭了自己？”
老祖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成汤说，在汤誓的时候，他就曾经发过誓说，说若是天帝保佑，让他能率军灭了夏朝，铲除暴君夏桀，那功在天下人，若是大事不成，祖先不佑，让除夏之战不能顺利进行，那罪在他小子一人身上，他说之所以祖先会降下灾祸，就是因为他以下犯上，起兵灭夏，而罪也不在奴隶和人牲身上，只在他一人身上，他愿意献祭自己，以平息祖先的愤怒。”
黑袍叹了口气，说道：“于是成汤把自己放在柴堆之上，准备以最正式的燔祭方式，把自己给献祭了，当熊熊的火焰腾起之时，商部落的万民和其他诸侯首领们，全都痛哭流涕，感激商王成汤，宁可牺牲自己，也要拯救那上万生灵的壮举，尤其是那些免除一死的奴隶们，更是哭着喊着想要扑进火堆，来拯救他们的大王，自古以来以仁德得人心者，也莫过于成汤了吧。”
老祖微微一笑：“看来黑袍尊者还是仁义之心不改啊，结果也确实如你所愿，天降大雨，浇灭了火焰，救下了成汤，你是不是很喜欢这个结局呢？”

第5555章 以物易人万恶先
黑袍轻轻地摇了摇头：“老实说，在弟子当年正式加入天道盟，成为使徒行者之前，我是不太相信这种鬼神之说的，作为一个自幼饱读诗书的年轻人，看到这里，不仅是击节赞叹，甚至我相信，这是伊尹设下的障眼法，以什么神奇的诈术，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比如说是以箭射穿水袋这种，但后来想想，几万双眼睛都盯着呢，方圆数十里人山人海，又怎么可能使用这些诈术？后来我进了天道盟，知道了这天地间真的有鬼神之力的存在，就不再这样想了。”
老祖淡然道：“我现在可以回答你这个问题，确实当时是天降大雨，把成汤给生生地从火堆上救了下来，但救他的，不是商部落的祖先和鬼神，他们倒是想吃到成汤的魂魄，作为君王的，一个人可以顶万人，但伊尹却是用了正道道仙的法力，以提供给他们香火，放夏桀和淳维一条生路为代价，感动了这些正道道仙，让他们做法施雨，救下了成汤。”
黑袍和斗蓬同时脸色一变：“还有这种事？那商朝的祖先与神明，不会因此更为忿怒，降下更多的灾异吗？”
老祖摇了摇头：“那倒没有，因为这次的大旱，其实不是商部落的祖先所为，而是正道诸仙们做的，因为商汤代夏，在战争中杀死了很多人，也消灭了不少诸侯方国，这些诸侯大多数是正道道仙的，一下子等于断了香火，所以非常愤怒，趁着商部落的邪道诸神们在战争中消耗了很多法力，用于打仗胜利上，这正道诸仙干脆就在战后让天下大旱数年，又有各地的洪水与地震天灾，以示震怒，他们就是想逼商人献祭了成汤本人，出这口恶气。”
“可是他们也没有想到，成汤居然愿意舍身为天下人而代为献祭，而伊尹在与他们沟通之后也保证，一定会年年祭祀，以不杀生的形式，给与这些正道诸仙们足够的香火与灵力，还放了夏桀父子一条生路，于是平息了这些正道诸仙的愤怒，也默认了商汤代夏的既成事实。从此，天下正式进入了商朝。”
黑袍长叹了一声：“原来，历史的真相竟然如此，这么说来，商代周虽然消灭了很多部落，得罪了不少的正道道仙，但也让天下从此由乱入治，对于正道的道仙，未尝不能接受，这才是夏商之交，没有产生封神之战这样的正道邪派全面大战的原因吧。”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商部落虽然取代了夏部落，成为天下共主，但伊尹也答应了正道诸神，不会象太古之前的人类帝国那样，形成一个强大的，一统的国家，商朝仍然会保留部落诸侯，自己作为盟主而已，而且，会以商业贸易的形式，来供应天下诸部，让天下人变得越来越多，而让中原的华夏，进一步地团结，生出更多的新神新仙出来。”
“这种随遇而安，无为而治的想法，其实是符合当时开始渐渐形成的道家，正派修仙的利益的，而我们前面也说过，大一统的，集权的，强行统治天下的强力政权，象夏桀那样的，反而是邪道诸神们所喜欢，正道道仙们所不能忍受的，夏桀为了竖立王霸之权，到处征战，强行消灭了不少诸侯，反而更象是走大一统，中央集权的路，所以最后，正邪双方都接受了这个现实，天下重归太平。”
“只是商朝建立后，内部的贵族们却是接受了祖先的那套，仍然是认同以人祭祀，是王朝的传统，而且经历了强行灭夏，取代自立的这件事之后，商朝也尝到了军事征服的好处，同时看到了夏朝因为中央军力不行，打仗都要靠九夷之师，终致灭国的教训，于是商朝虽然居天下之中，但一直保留了强大的军队，因为商朝从成汤到伊尹都有祖训，不得随意地向诸侯开战，灭国，不能象夏桀一样地残暴，甚至，在成汤之后的继任商王，还因为不服这祖训，被伊尹囚禁过，这就是著名的伊尹放太甲于桐宫，最后又还政的往事，你们二位应该都清楚。”
黑袍与斗蓬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斗蓬说道：“这太甲应该是想恢复原来的大规模人祭人殉，但为了获得奴隶，所以想对外开战，结果给伊尹阻止了吧。”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伊尹知道这世上不仅有邪道的神明与祖先，正派的道仙也仍然强大，如果为了祭祀而祭祀，为了祭祀而战争，伤人，那祖先们在战争中消耗的法力，恐怕还不够这些人祭来弥补的，反之正道道仙要是团结起那些给攻伐的部落，集体反击，那恐怕商朝的天下，会跟以前的有穷氏部落的后羿和寒浞一样，很快就消亡。”
“所以伊尹囚禁了太甲，又处死了不少支持开战的贵族，强行压制了国内的主战派，至于祭祀所用的奴隶，他一边是以国内犯法和逃亡的奴隶，进行了规模较小的人祭，另一方面，也是向周围的一些部落，以商品贸易的方式，购买他们与别的部落进行冲突时，所俘虏的奴隶，而这，就成为了商朝的人祭制度越来越扩大，以至于最后成为一个可怕的人祭帝国的开始。也是伊尹做梦也没想到的。”
黑袍叹了口气：“所谓智者千虑，也有一失，就在于此吧，上古时期人与神之间的联系太过紧密，神明可以直接地干涉人间之事，从气候变化，到五谷丰丰登，到牛羊成群，再到战场鬼兵，都是可以直接操纵的，也无怪乎人类对鬼神如此地恭敬，伊尹应该是从骨子里不愿意以人祭天的，但面对当时强大的神明与祖先，不得不做，只不过，他想控制规模而已。”
“可是，一旦开了可以以物易人，用牛羊布帛来买人的先例后，天下各部，尝到了甜头后，就会把发动战争，掠夺人口贩卖作为主要的生存方式，而商朝的神明与祖先们的大餐时代，就此到来。”

第5556章 商朝税赋乃人牲
老祖哈哈一笑：“黑袍尊者，真有你的，居然把我们天道盟自大商以来的献祭方式，说成大餐。”
黑袍平静地说道：“本来就是大餐吧，就象我们作为人类的时候食用牛羊鸡犬一样，神明与祖先们是享用魂魄，以增强自己的法力，维系自己的生存，当然，这只限于我们邪道诸神，因为人的魂魄之中就有天地间的灵气，说到底，自从人类占据了这天地之间的世界后，灵气就给人类吸收，成为其魂魄，这也是上天诸神们需要祭祀的原因。”
“只不过，大商是一起以活人作为祭品，这样给祖先们与神明所享用的魂魄，其中所含有的灵力会更高，更纯，比用牛羊这些祭祀要来的效果更好，所以我们邪道诸神，虽然出现得比较晚，数量也少，但是力量的增涨很快，尤其是在大商这六百多年的时间，祭祀盛行，成汤和伊尹虽然算是极力阻止着这个大祭祀的风气，但商朝上下，从贵族到族人对于祭祀的渴望，对于鬼神之力与祖先保佑的渴望，不是他们可以阻止的。”
斗蓬点了点头，说道：“黑袍尊者，你似乎并不喜欢我们的这种祭祀仪式啊，难道你觉得凡人平民的性命，比我们天上的神明与祖先们更重要？”
黑袍轻轻地摇了摇头：“作为一个自幼学儒的书生，我确实不太能接受这套，但作为天道盟的使徒和神尊，我必须要抛弃人性，也许，我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在生而为人的时候，吃着人间的食物，没有感觉到饥饿，但要是成为了神明，祖先，飞升成神了，那虽然有着无尽的寿数和高强的法力，但必须要享用到天地间的灵力才能活下去，那种饥饿的感觉面前，什么人性，仁义，都要扔到一边了，就象我们要是十天半个月没饭吃，快要饿死的时候，人相食也是常事。”
老祖满意地点了点头：“黑袍尊者，你要是一直这样想，不要教条迂腐于那些人间的条条框框，那就是好事，升仙成神之后，你再回头看人类，不过是蝼蚁一样，或者说，也就是你现在看那些用于吃食的牛羊鸡犬而已，不值得，也不需要对他们投入什么感情。天界有天界的法则和价值观，与人间完全不一样，你在神尊的位置上，要慢慢地习惯这种转变才是。”
黑袍正色道：“弟子谨遵老祖的教诲。不过话说回来，商朝在太甲之后，就是恢复了大规模的祭祀，而祭祀所需要的祭品，就是其他部落的族人，要变成商朝的奴隶，平时干活，到祭祀的时候，会作为祭品杀戮，以获得神明和祖先的保佑，这就是商朝对外发起战争的原因吗？”
老祖摇了摇头：“不，其实商朝自己打的仗并不算多，因为商朝的建都，还是在中原黄河一带，或者说偏向一点江淮地区，从商朝建立后，大规模的战争，主要是面向东方，面向东夷部落的，而对于西方，北方，则长期是处于守势。”
“这是因为商朝自己出身在东方，江淮一带，而夏桀死后，夏朝的遗族，也多是在有巢氏一带的淮南地区，商朝挺怕东夷部落打着夏桀的名义，再次拥夏起兵，因为当年太康失国后，在仲康之后，太康的儿子相一度是在淮北东夷部落的支持下，起兵复国，而曾经攻灭夏朝的有穷氏部落，也是来自东方，在那个时代，来自东方的东夷部落的威胁，要超过遥远的北方草原胡人和西边的羌人。”
“于是商朝是在西方，北方封了不少忠诚于他们的诸侯，以安抚和抵抗北方的胡人入侵，去了北方草原的淳维一族，远赴漠北，几百年来没有对商朝构成威胁，而且草原诸部往往是自己间攻杀不断，很少南下，那个年代里，农耕在天下还没有普及，胡人南下抢掠五谷粮食的成本很高，所以并不常用，至于西羌那里，也跟草原差不多，只是在太康失国后，一度在几百年前逃进西北草原，成为蛮夷的周部落，回到了关中地区，在周原歧山一带落户，这个时候的周部落，还很弱小，甚至要依附于诸侯崇国的保护，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周部落，几百年后，居然成了终结商朝的大敌。”
斗蓬的眉头一皱：“老祖您的意思是，周部落是被商朝所雇佣，为他们去出兵俘虏，讨伐北边的狄人和羌人，为商朝在稳定西部安全的同时，也是受到了商朝和其属国崇国的保护，得以安身立命。是吧。”
老祖平静地说道：“商朝是把不少忠于他们的部落，轮流地安置到各地，象北边，西边是经常要和羌人，狄人战斗的地方，在商朝时，羌人的武力威胁要大过狄人，因为跟马有关，跟骑兵有关的各种战术和军事技术，还没有大量地开发出来，反而是习惯以战车作战的西羌，犬戎，成为了西方的大敌，象赢秦部落，也是给派到了西方长期驻守，所以一千年后，秦部落回归关中，是有原因的，因为他们的祖先就曾经长期在这里生活，当然，有商一代，在西方最大的守护部落，还是周部落。”
“姬周在太康失国后曾经长期逃到了戎狄地区，大约是今天的河西之地与河套草原一带，但后稷毕竟是识五谷，推农耕的先贤，他的子孙们并不是太喜欢和习惯那种游牧生活，在公刘的时期，开始南下，想要回到中原的农耕地区，但这一过程，持续了数百年，直到古公檀父之时，才在戎狄的逼迫与驱赶之下，来到了周原，结果因祸得福，在这里找到了适合农耕的地方，就此定居，他们几百年来一直受了各路羌狄部落的攻击，但自己又给商朝看成了羌部落的一支，所以身份很微妙，商朝保护了他们，允许他们在周原定居，但条件就是要他们交税，这个税赋，不是象别的部落那样，交出牛羊或者是粮食，又或者是布帛绸缎，而是要他们交出商朝最需要的东西，那就是用于祭祀的人牲。”

第5557章 周原创业百战多
斗蓬的眉头一皱：“就是说，要让周部落去和西羌的戎狄部落开战，俘虏他们的族人，作为人祭的对象是吗？”
老祖点了点头，说道：“是的，这算是以夷制夷的一种手段，在商朝看来，周部落虽然臣服于自己，但也是从西羌部落中战败逃过来的一个部族，并非自己人，而大禹则出自西羌，商朝灭夏，本质上也是东夷部落与西羌部落的更替之战，虽然最后夏桀和淳维分别向着南北两边逃亡，不再回到西羌的祖居之地，但西羌能产生一个夏部落，就能产生别的对商朝有威胁的部落，因为当时的羌人，实力是要强过北方狄人的，若不是有着关中的四塞之地作为屏障，那谁也不知道这些强悍凶猛的西羌部落，何时会越过秦岭，杀出关中，来到中原腹地。”
“于是，商朝是把周部落，崇国这样的异姓诸侯，给分封到关中一带，作为抵抗西羌的最前线，一方面是因为他们也出自羌狄，对羌人的部落很熟悉，另一方面，这种以夷制夷之法，哪怕是周部落再次被灭，他们也不会太过心疼。毕竟，死的不是本族本国之人。”
“当然，周部落当年到周原的时候，还很弱小，就是因为打不过其他的羌人部落邻居，才被迫来投商朝，这点，商王是知道的，也不会让周部落独面西羌，除了周部落以外，象赢秦部落，也曾经长期驻守在西陲之地，可见商朝还是轮流地派到西方和北方精兵猛将，用于防御这些异族强悍的野蛮人呢。”
“总的来说，有商一代的时候，羌人还是离散的，分开的一个个部落，没有形成过大的部落联盟，更没有形成统一的，完整的国家，在当时的天下，已经出现了唐，虞，夏，商这些朝代了，虽然也只是名为朝代，实为部落联盟的分封制度，但毕竟可以会合诸侯，出动九夷之师，或者是召集上百个部落的联军一起进行作战，这不是西羌部落可以单独应付的。”
“周部落不是天子，召集不来这么多的兵马，但以他一个部落的力量，加上周围的其他商朝诸侯的帮忙，只要跟这些商朝诸侯如崇国搞好关系，不被其攻击，而是在被羌人攻击时，他们还能来出手相助，那弱小的周部落，就可以在作为羌人对抗的第一线，生存下来，不用象之前几百年那样，给打得四处流浪，居无定所了。”
“而周原一带，是游牧部落看不上，而擅长农耕的周部落天赐的宝地，他们在这里开荒耕垦，建立城邑和不少山间的坞堡，村寨，以作呼应，原野的草原可以放牧牛羊，盆地里的水边良田，可以进行耕作，比起游牧部落有优势的地方，就在于他们可以农耕，有稳定的粮食产出，这样就不必象那些西羌部落一样，在一个地方放牧一段时间后，草吃得差不多了就得离开，遇到了天灾，就会实力大减，而周部落到了周原之后，把祖传的农耕手艺又给捡了起来，这就意味着他们有了稳定可靠的食物来源，也不必被迫迁移，居无定所。”
“这种对于黄河一带的中原部落已经比较普遍，但对于羌人却是几乎没见过的全新生产方式，顿时就引来了普遍的关注，周围的几个商朝诸侯，也是采用游牧的生产方式的，向周部落示好，周部落从古公檀父开始的历任君主，对着这些来示好的部落，比如崇国这样的大诸侯，也是慷慨地教会了他们不少耕作的技术，并给他们提供了不少耕作的种子，以及灾荒时的粮草，助他们渡过难关。”
“周部落的兴旺引来了一些西羌部落的眼红，他们开始向着周部落进行攻击，想要象以前那样通过打败弱小的周部落，来抢掠周部落的粮食与人口，可是他们低估了周部落的实力，通过稳定的收成，周部落已经今非昔比，不仅部落经过了二三十年的发展，自身的人口增加不少，而且主动来投奔周部落，甘愿成为周部落族人的羌人与狄人散户也有不少，更是在遇到外敌时，可以得到周围的商朝诸侯国的援助，于是，强弱逆转，周部落不仅这回没有象以前那样给打败，驱逐，反而接连打败了不少羌人的强大部落，甚至接下来主动出击，把周围的一些不怀好意，与周部落为敌的西羌部落，向外驱逐了。”
“在这个过程中，周部落的地盘在慢慢地扩大，向着被打败，被驱逐的原来的那些西羌部落的领地，牧场，逐渐地扩张，在这个过程中，周部落也能俘获大量的羌人俘虏，他们把很多身为贵族的羌人俘虏，献给了遥远的商朝，作为税赋贡品，这个时候，周人还不太知道，商朝那可怕的人祭传统和仪式，还以为这不过是诸侯对于天子的献俘行为，还以为这些俘虏，会作为奴隶，以后成为商朝的子民，就象自己部落当年投奔商朝时，被收留，成为附庸，为商朝守边呢。”
老祖一气说了这么多，终于缓了下来，嘴角边挂着一丝戏谑的笑容，而一边的黑袍则冷笑道：“古人用一个成语来形容，那就叫助纣为虐，恐怕，要是周人知道自己俘虏的同族羌人的结果后，会悔恨不已吧。”
斗蓬摇了摇头：“我认为他们没的选择，在那个时代，奴隶的命运与牛羊无异，不过是会说话的牲口罢了，商朝只不过是祭祀的规模和用的人数特别多罢了，其他部落，也普遍地这样人祭人殉，就象老祖在说王亥的往事时说过的，这种祭祀方法，有不少还是跟别的部落学的呢。”
说到这里，斗蓬也冷笑道：“就是周部落难道就不人祭人殉了？别说这时候他们还是刚从羌地狄区过来的野蛮部落，就算后来建立周朝后，他们也用人祭天，进行祭祀呢，只不过规模没商朝这么大罢了，没什么助纣为虐的说法，那时候天下的各个部落，都是虐。”

第5558章 孤魂厉鬼亦作祟
黑袍沉声道：“我想，这周部落就是看多了这种情况，以后才由周公作了周礼，走上了仁义的道路，或者说，他们的守护神一向就是那些正道的道仙，所以并不相信邪道神明的保佑，可以靠着天神之力统治整个人间。周代商，其实是人心所向，是天下所有不堪于商朝残忍的祭祀与法力的部落，联合起来的反抗，毕竟，谁也不想让自己，象牛羊牲口一样地，任人宰割。”
老祖平静地说道：“黑袍尊者说得有道理，人是万物之灵，有自己的意识，非但人类，就算是牛羊鸡犬这些，难道就想要任人宰割了吗？前面我们分析过很多，神明需要享用天地间的精气灵力才能存活，才不会消失，而要补充这灵力精气，正道道仙是需要人间的香火祭祀，而邪派诸神们则是直接享用人的魂魄，其实，天上的诸仙与神明，也跟人类一样，也是有生老病死，一方面自从人间的人类越来越多，精气灵力越来越少后，想成神就变得困难了，另一方面，随着时间的流逝，被祭祀的祖先们也是越来越少，因为后人记得的前代祖先，会随着时间的拉长，而变得模糊。所谓天子七庙，或者说五服三代，就是如此。”
斗蓬的眉头一皱，说道：“是啊，就算是王朝的天子，也只能祭祀七代的祖先，是自己的上三代和开国时的四代祖先，尤其是开国时的始祖，这是要一直祭祀的，其他的，出了三代，五服之后，就要给移出去了，也有百年之后，一了百了，不再祭祀的说法，这些没了祭祀的祖先，就会成为孤魂野鬼，游荡于天地之间，最后没有香火，没有祭祀，也就慢慢地消散了。”
“只有那些开国，得姓的始祖，才会给子孙们永远地祭祀下去，才可能永远地存在于天地之间，这样看来，商朝的大规模祭祀，其实是把不少本应很快消失于天地间的鬼神与祖先，给强行地多保留了下来呢。”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商朝的祭祀，除了以国家，朝代的公开大祭祀外，还有不少是以家庭为单位的家祭，甚至是在搬家乔迁，用作镇宅时，也会有祭祀之举，对于商朝来说，频繁的迁都，可是有原因的。”
黑袍一下子来了兴趣：“难道，是那些被杀死的祭品，人牲也有怨气，也是有鬼魂作祟吗？”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是的，黑袍尊者说得很对，虽然进行人祭时，是需要各种的仪式，法术和咒语，尽可能地引导这些被杀之人的魂魄，能顺利地升到九天之上，被祖先与神明们所享用，但总是百密一疏，有些魂魄，无法升天，而是游荡于天地之间，成为孤魂野鬼，这些孤魂不会完全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但因为其是被杀，而且死前往往非常痛苦，所以会有很多的怨气执念，成为厉鬼，游荡于被杀之地。”
“这些孤魂厉鬼，是会对活人进行无差别的攻击的，强大的，怨念利害的厉鬼会直接要了人的命，威力弱一点的，也会让人生病，痛苦，所谓的作祟，就是这么来的，所以，商朝一代，其实也是被人祭所反噬，在献祭人牲，获得祖先保佑，得到强大支持的同时，也会面临这种孤魂厉鬼越积越多，最后形成规模，对人进行反噬的结果。”
黑袍的眉头一皱：“我看过神盟的一些法术之书，说是大规模献祭之后，会有很多您说的孤魂厉鬼，消散不去，要想继续在这献祭之地生活，那是要进行新的法术，比如以雷引之法，把这些恶鬼厉魄给殛了，不让其再去害人。或者，是作法引出祖先与神明，引他们能短暂地进入人间，吞食这些魂魄，但时间不能太过长久。”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这些都是镇魂之术，只不过，这些需要非常强大的法力，在封神协议之后，那种引祖先来人间吞食魂魄的做法，就很难继续了，不过，外来的和尚好念经，自东汉以来，从天竺引来的佛教，倒是可以钻这个空子，以地狱阎王的力量，来勾魂夺魄。”
斗蓬的眉头一皱：“这么说来，佛教的轮回之说，是真的了？他们真的可以超渡亡魂，消除厉鬼孤魂的怨气吗？”
老祖叹了口气：“是的，所以说，佛教其实是我们中土道家的未来威胁，只不过，现在他们不成气候，也没有受到正邪两道的神明与祖先们的联手对付，甚至，中原天神们，还认为佛家有清除他们很难消除的人间孤魂野鬼的作用，可以劝人向善，减少纷争，这样有利于正道诸仙的治世。至于对佛教的抑制，则交给乱世中的邪道诸神们来对付。”
“只是现在的佛教，除了在五胡乱华时佛图澄曾经展现过一些预知未来的能力外，并没有大规模地跟中原的君王，或者是跟道家修士们争夺人力，资源，还没有对中土的世界形成很大的影响，那轮回转生之说，也只仅限于无法正常解灵消魂的孤魂野鬼们，并不涉及绝大多数的普通人，本身人祭人殉之事，自商以后就越来越少了，大部分人身死魂消，复归于天地之间成为灵力与精气的来源，然后在新生之婴儿的身上重塑为其魂魄，并不是象佛家所说的那样，什么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之后的转世重生呢。”
黑袍的眉头一皱：“这就是说，佛家的那些理论是骗人的，并没有转世轮回，人死魂消，重为灵力精气的来源，这才是正常的结局吗？那这地狱天堂之说，那些鸠摩罗什信奉的佛家理论，都是骗人的？”
老祖勾了勾嘴角：“也不完全是骗人的，他们的这套体系，也许在天竺之国通行，但在中土，就没这么好使，只能说，那些怨念深重，无法消散，成为孤魂厉鬼的魂魄，佛家可以把他们收入地狱之中进行轮回转世，或者说是圣贤至德之人，舍利子不化可以西天成佛，但是对于普通凡人，他们渡化不了，所以只能强调一个缘字。”

第5559章 怨灵累积迫迁都
黑袍若有所思地说道：“就是说，佛教可以超渡那些阴魂不散的亡灵，送他们去往生，所谓的往生，就是跟我们中原的正常人死亡一样，死后魂消魄散，复归于天地之间的灵力精气，再通过万物出生时附于其上，形成魂魄。只有那些孤魂厉鬼，不去往生，而是留在世间害人的，才会由佛教的地狱使者，如黑白无常之类的来抓捕，把它们抓进阿鼻地狱里受尽苦刑，再送去往生？”
老祖点了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佛教有些特殊的手法，比如经文念咒差不多也是一种巫术，可以让怨念强大的魂魄，受到特定的指引，要么往生消散，要么入地府受苦受刑，以残酷的刑罚使其畏惧，悔罪，同时消散掉身上的戾气，只有这些怨意戾气消散，才能正常地往生，有可能再世为人，不然的话，怨念不消，就会成魔成妖，若是从地府中逃脱，就会成为妖魔怪兽，为祸人间。”
斗蓬突然说道：“按这个说法，是不是世间的恶人，尤其是为祸天下，杀人无数的那些魔头，就好比孙恩，石虎这样的人，其实就是这种怨念不消的恶灵，附身成魂，这才能酿成如此大的杀戮与劫数的？”
老祖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身体：“这徐道覆不也是这样吗？若不是他们这些人本性邪恶，为了一已私欲，想要伤害别人，我们又怎么可能引他们为我们所用呢？若是天下人人向善，那我们天道盟也不可能存在了。其实，人心中的善恶都不过是一念之间，就好比天地之开，有清气为天，有浊气为地，谈不上是非对错的，就算是所谓的善人，想活下去也得吃东西，也得杀生，那些正道道仙的虚伪就在于此，只谈善，不谈恶的存在意义，搞得天地之间只有他们是正义的，这就是我们邪派修士们最看不上的一点。”
黑袍沉声道：“因为正道道仙要的是天下太平，治世延续，这样才会香火不绝，要不然天下大乱，无地不战，谁还会给他们上香提供香火呢。我们天道盟从大商以来，会以祭祀的方式来向邪道诸神们提供人的魂魄，也就是天地之间的精气灵力，但商朝灭亡后，我们天道盟转入了地下，就不可能定期，大量地完成这样的祭祀了，所以天下间治乱循环，遇大乱时有大量的魂魄可以用于祭祀祖先，这就成为了我们邪道诸神的生存之道，而引起天下间战乱的，不止是由我们天道盟的策划，也是要有大量怨气恶灵，本性邪恶之人来组织和策动吧。”
老祖满意地点了点头：“是的，这种人性中的残暴，贪婪，自私，其实都是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是魂魄初建之时就有的东西，避不了的，无非是多少的区别，正道道仙也好，儒家名士也罢，成天说什么修身养性，为善远恶，其实也是因为他们知道人性之中的这些恶的一面，而普通人能力不大，手中无权，即使本性邪恶，也无法在治世之中害多少人，可是，如果是位高权重之人，手握大权，可以一怒兴兵，流血千里，伏尸百万，那作起恶来，可就利害了。当然，这对我们邪道诸神是有利的，因为死的人多，他们享用的魂魄也就越多，然后可以以强大的法力禁术，反过来影响人间之事。”
斗蓬微微一笑，说道：“明白，老祖这一语，道破了天地之间的天道本质啊，其实，在凡人眼中看到的恶行，战争，屠杀，不过是我们人类为了生存，杀牛宰羊，吃鸡屠犬一样的生存本能罢了，谈不上多大的恶事，在远古上古时代，人类还没这么强大时，也会给野牛，狼群所食，只不过是因为人类后来强大了，尤其是能设计各种武器，陷阱之后，这些原本以人为食的兽类，便成为了被人类所饲养，定期宰杀以为食物的家畜而已，其实用人类的话来说，这不过是一种成王败寇，失败者任人宰割而已。”
“而对于人类的同族，其实也一样，强时征服别的部落，掠夺敌对部落的战俘和妇孺为奴隶，驱使其劳作，而把本族的族人，从普通而简单的生产之中解放了出来，让他们专心去打仗，去征伐，去训练各种杀人的技巧。这就是平民与士族，乃至于武士的区别。只不过大商，是把奴隶们大量地用于祭祀，外人看来显得更加地残忍而已。”
黑袍的眉头一皱：“这点我始终保留自己的看法，即使是在上古的那个年代，大多数的部落仍然是用牛羊这些牲畜进行祭祀，很少直接用活人的，更不用说是如此大量的活人，定期进行祭祀，到了后来大商的祭祀，连普通人家搬个家，为了镇宅都要杀几个奴隶祭祀请求保佑，商朝的都城一年用于祭祀的人牲可以达到数万，任何古战场都不可能有如此多的冤魂厉鬼，就象老祖前面说的，杀人太多，孤魂厉鬼游荡在这个地区，就会作祟，最后非但无法让祖先和神明们保佑，反而会让贵族和百姓大量地得病，被厉鬼所伤，然后被迫再次迁都，这样的做法，真的好吗？”
斗蓬冷冷地说道：“黑袍尊者，你似乎对于祭祀之事，从内心里就不喜欢，不赞成啊。但在我看来，祭祀是可以让贵族到平民都得到祖先的保佑，如果没有祖先与神明的保佑，那连在人间战胜各路敌人，日常的生活都无法保证，又谈何孤魂厉鬼的影响呢？再说了，后面的很多祭祀也是为了驱逐和镇压这些孤魂厉鬼，比如一直持续到汉晋的傩面仪式就是为了驱鬼，驱这些害人的恶鬼，那请祖先上身，显灵的这些祭祀仪式，不也得再以人祭祀，再产生新的孤魂厉鬼吗？”
黑袍冷笑道：“这叫引鸠止渴，为了引来神明与祖先，吃掉原来的厉鬼，而产生更多的，新的厉鬼，要是这招数真的有用，大商还至于不得不频繁迁都吗？”

第5560章 驱虎吞狼羌为患
斗蓬咬了咬牙，沉声道：“这各种镇魂驱鬼之法，也是要随着祭祀之事的深入和继续，随着作法的祭司与巫师们越来越有经验，才能进一步发展的，就象佛教，他们所在的天竺之地，自上古时代起战乱不断，屠城灭国之事家常便饭，听说还有四等人的种姓制度，从北方而来的游牧部落能把原来住在当地的黑皮之族斩尽杀绝或者是举族为奴，在佛祖出现之前，根本没有仁义的概念，只有草原诸部那种无底线的残忍，就是因为死人太多，厉鬼妖魔遍地，这才有了佛陀。”
“佛家的出现，说白了就是用来收拾这种上天的祖先与神明们无法制服的孤魂厉鬼的，若不是大商亡得太早，让他们这样继续祭祀几百，上千年，应该也能找到各种驱鬼之道，岂会让这外来的佛教抢了这份差事呢？”
黑袍还想开口再辩，老祖却摆了摆手：“好了，二位尊者，不需要在这个时候进行清谈论辩了，这种教义之争，是任何宗派都无法避免的，周朝建国后，慢慢地以陶甬取代了活人祭祀，但这也需要作出不少法咒，以别的方式来取代纯粹的陶甬祭祀才行，这是后话，也非我天道盟之法，就不说了。”
“你们刚才提到的商朝频繁迁都，确实是有在当时无法全面处置干净这都城里的孤魂野鬼的原因，不过，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当时的黄河一带，没有非常成功的水利工事，黄河时常决口，对在黄河边上的商朝都城进行了毁灭性的淹没，加上商都一带，厉鬼作祟，甚至到了几十年后就会满天飘荡着厉鬼与怨灵，不见天日，商都的居民们也会时不时地遭灾或者是患病，严重影响生活质量。”
“所以，商朝在建立前后，是多次迁都的，除了厉鬼与水患的原因之外，也有出兵打仗的需求，比如东夷部落在商朝建立之后，仍然是叛乱不断，夏桀逃到了巢湖之地，死在了那里，而他的族人们不甘亡国之余，也偷偷地教授了当地的各种淮夷部落，以前很少见到的来自中原和北方的战争技术，尤其是战车和青铜武器，这些让当时落后的淮夷一族，军事水平突飞猛进，百余年后，就能反过来侵掠商朝的东方领地，对其形成威胁了。”
“而北去的夏桀之子淳维，这时候在草原上也只是初步地形成了匈奴部落，并不算强大，不能对商朝形成什么威胁，可是对于北方，西方，却很快出现了两个新的强大威胁，以至于有商一代，都要跟这两大威胁作战。”
斗蓬的眉头一皱：“老祖所说的威胁，可是西羌与鬼方这两大外敌？”
老祖面色凝重，点了点头：“正是，这西羌部落是大禹之前的夏部落的所居之地，虽然夏朝成为天下共主四五百年，早已经迁入了中原，但毕竟是夏部落的起源之地，商汤灭夏之时，为了断绝这些西羌部落可能对夏朝的援助，还特意绕了个大弯子，从关中之地东渡黄河，直扑安邑。”
“可是在灭夏之战的时候，夏朝在安邑北方的不少守军，族人，在安邑陷落，商军向东追击夏桀的时候，却是西渡黄河，逃入了关中之地，继而又进一步地向西而行，进入关西陇右之地，在夏桀末年，攻伐有缗氏部落之后，有缗氏也曾经举族西迁，一路之上，留下了不少路标痕迹，甚至留下了一些无法继续远行的族人，在一些尚有水草之地驻牧，这些都给夏朝的遗族指引了方向，他们一路沿着这些地方前行，到了陇右河西，那些羌族聚居之地，大部份人就此留下，与当地的羌人通婚联姻，慢慢地融进了这些羌人部落之中，也算是认祖归宗了。”
“但是从商朝这边，却不这样想，他们也不知道淳维北上之上，还以为淳维这些夏朝王子，带着族人西迁去了羌人那里呢，当年夏朝曾经经历过了太康失国灭亡，后来经过了仲康，相，少康这三代复国成功的往事，商朝深深忌惮之，对于这些亡国王子和遗民的去向的担心，甚至超过了对于夏桀本人的，因为夏桀自失天下，已失人心，又逃到了商朝所能控制的江淮之地，起不了什么风浪，倒是这西羌之地，本就是夏朝龙兴之地，又非商朝力量所能及，搞不好的话，再要来个少康复国，那商朝就会跟当年的有穷氏一样，给斩尽杀绝，断子绝孙！”
“所以商朝从成汤死后，就不断地向着西羌派出使者与商队，威逼利诱，要他们交出淳维和其他族人，而当地的羌人一来手上没有淳维等人，二来出于对落难同族的出手相救的道义需求，也没有交出夏朝遗民的理由，这事关道义与尊严，于是羌人就受到了商朝的正式，全面的攻击，终商一代，这对西羌的战争，就没有停止过。”
斗蓬沉声道：“羌人虽然好战，凶猛，但是军事水平和组织能力，与商朝久经战阵的军队来说，还是差了不少，尤其是他们也没有强大的战车部队，所以交起手来，经常是大败而归，甚至是举族被灭，商朝的诸多占卜辞中，都纪录了战争之后，俘虏成千上的羌人，斩获上千的这些纪录，只不过，商朝毕竟统治的中心在中原，在东方，对淮夷的压制，才是首要之事，王师虽出，但打完之后就得迅速地撤回来，关西之地，慢慢地只能靠扶持崇国，周国这样的异族诸侯，才能进行控制了。当然，扶持这些诸侯的代价，是他们要不断地向羌人开战，并不断地交纳羌人俘虏，以作为贡赋。”
黑袍冷笑道：“这就是大商最失算的地方，驱虎吞狼，以夷制夷，结果却是扶植起了更可怕，更强大的敌人，以前的羌人，不过是一个个分散的小部落，但崇国，周国却是地方千里，实力相当于上百个，数百个西羌部落的联盟，这种异族诸侯，才是真正可怕的。”

第5561章 鬼方起源如蝗虫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分而治之，以夷制夷，是中原王朝一向以来对付草原部落的办法，大商当年这样做，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不过，所有人都忽视了周朝的发展，没有想到他们居然是一个农耕为主的部落，又找到了周原这样的关中之地，适合大规模地耕作，由此招来了大量各部落的族人，壮大了他们自己，让以前屡战屡败，给打得四处迁移的周部落，有了自己固定的家。”
说到这里，老祖的话锋一转：“不过，当时不管怎么说，周部落还是一个恭顺，忠诚，也从来没有少过以羌人俘虏为主的贡赋的属国，商朝还没有把他们当成主要的威胁和大敌，真正的大敌，一是江淮一带的东夷部落，他们和商朝非常相似，也学到了战车和青铜武器之法，人皆慓悍善战，离商朝的核心区域很近，有商一代，都是不停地对于这些东夷部落用兵，哪怕是到了商末的纣王时，也是派出主力远征东夷，这才会给周朝趁机偷袭朝歌，灭了商朝。”
斗蓬叹了口气：“江淮一带的东夷部落是非常凶悍善战的，哪怕到了今天，吴兵轻果，也是天下劲旅，是最有优秀的轻装步兵，如果是在江淮之地，水网纵横之处，骑兵难以发挥机动性优势的情况下，这些步兵在江淮地区几乎是所向无敌的，北府军集团虽然以北方流民为核心，但也是在补充了大量江淮一带的本地百姓的情况下，才能成为天下劲旅。”
“再往前一点，吴越也好，淮南也罢，都是出精兵劲卒的地方，这也是民风使然，毕竟，这里的土著百姓，出入如飞，满身纹身，让人望而生畏。可见在商朝时，这近在腹心之处的东夷部落，若是成为敌人，会是何等的麻烦。”
黑袍冷冷地说道：“恐怕，这跟商朝与东夷部落开战，主要还是因为要捕捉足够的用于人祭的俘虏有关，商朝建立朝代之后，对于人祭的需求，远远大过以前，西羌和北狄的俘虏，毕竟是要别的部落，属国来代抓，并不是非常可靠，尤其是周部落，很多时候不仅交不出俘虏，还要商军出师救援他们，只有自己出手，抓离得近的东夷部落的俘虏，才是稳定可靠的，但商朝为了持续不断有人祭，对这些东夷部落，往往是败而不灭，一直留存着，这让这些部落也仇恨越积越多，最后反而结成了部落联盟，联手对抗商军。”
斗蓬摇了摇头，说道：“并不是这样的，东夷跟商朝算是同族，同种，商朝对东夷部落的俘虏，往往不用于人祭，而是作为奴隶，让他们生产干活，除非是有了非常大的仇恨，比如说造成了商军很重大的损失与伤亡，这种时候，才可能会把一些淮夷部落的贵族，首领，公主之类的用于祭祀，目的是为了复仇或者是威慑，倒不是祭祀本身。经常用于杀戮祭天的，仍然是以羌人，和北方的鬼方族人为主。”
黑袍的眉头一皱：“我一直不知道这个鬼方部落的来历，据说，他们皮肤很白，有些还是赤发或者是金发，与我们的华夏一族的黑发黑眼完全不一样，倒是很象慕容氏部落。是异族异种，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这鬼方并不是我们经常所说的正北方的狄人部落，而是来自遥远的西方，在离阴山正西方大约六七千里，有两条大河，名叫药杀水与乌浒水，这两条大河之间的大片地区，是方圆数千里的大草原，就象我们中原的长江和黄河之间，万年以前，也是大片的草原，只不过，在我们这里，最后是转入了农耕定居，城邑立国的时代，而在这两河之间，或者说叫河之地，仍然是方圆数千里的草原，一如我们的大漠之上的狄人诸部。”
“只不过，这河中之地，有鬼方部落，就是那种四处游荡，强暴好战的部落，他们向南越过铁门关，开伯尔山口，进入到天竺身毒之地，也占据了后来大月氏曾经立国贵霜的大夏之地，南下征服了天竺，当然，这个过程充满了血腥与杀戮，以至于天竺之地，遍是孤魂怨鬼，这才会让佛教产生，关于这一点，我们之前已经说过了。”
斗蓬叹了口气：“这么说来，这些白种鬼方之人，是非常凶残好战的草原部落，非我族类，只知烧杀掠夺，凶残无比了？”
老祖摇了摇头：“不，斗蓬居士，你弄错了一件事，他们不是草原部落，而是如蝗虫一样，过境之后就不离开了，会在征服了那些定居的农耕城邑之后，把原住民全部贬为奴隶，而且是永世为奴不得翻身的那种，自己则成为祭司，武士，国人这样的统治者，他们不象中土的草原游牧部落，打了抢了就走，而是会入主统治，攻灭敌国，杀剩下来的人则全为奴隶，当然，也有大量的类似商人的这种杀人祭祀的仪式，以求得他们的战神相助，所以这些鬼方部落，或者说在天竺，在河中之地被称为雅利安人的，可谓这世间所有文明仁义之国的大敌，因为他们的生存方式，就是屠杀，掠夺，还有征服。”
黑袍的眉头皱得越来越厉害了：“就是说，这是一群真正的凶神恶煞，地府修罗，所过之处，遍是死亡与屠戮，征服他国，然后举国为奴，再去找下一个目标，一路杀过来，对吗？”
老祖点了点头：“差不多就是这样吧，他们看似也是游牧部落，但跟我们北方的狄人相比，还是有根本性不同的，北方的狄人游牧只是逐水草而居，简单为了生存而已，只有在有天灾，没粮食之时才会去掠夺攻击其他部落或者是农耕王朝的城邑，一般也是抢完就走不会占据，而鬼方雅利安人，则是游牧只是过程，根本目的是为了可以找到能攻破和统治的城邑，攻占之后以征服之民为农人，专事耕作，来养活他们部落而已。如果要用什么来形容这些鬼方之人，那就是蝗虫。”

第5562章 五帝时期现鬼方
斗蓬的眉头深锁，沉声道：“可是这些鬼方部落又图什么呢？从游牧部落的河中大草原，一批批地往可以农耕的地区跑，向南，向西，如同蝗虫一样地杀戮别的民族，攻灭其他的国家，然后自己取而代之成为统治者？”
黑袍冷冷地说道：“他们比那些草原蛮夷要聪明，不会等到饿肚子了才来抢，其实，说白了，他们跟我们华夏的上古王朝与诸侯是同样的，包括黄帝，炎帝，都是外来的部落，征服和统治了原来在中原地区的土著居民，三苗九黎才是中原的原住民，就跟那些天竺国的黑皮人一样，被外来的强大部落打败后，受其统治，其实是被远远地驱逐罢了。”
斗蓬摇了摇头：“可是黄帝以来，中原的所有王朝，并不会把所有被征服，被打败的原住民当成奴隶，只要归顺了，那就是族人，就是和本部落的人一样的国民，这就是我们中原的仁义，或者说是自古以来的法则，那就是顺之者昌。”
黑袍冷笑道：“可同样也有逆之者亡的这个说法，黄帝取天下，靠的还是绝对的武力，不是以仁德来服众，他一生都是在征战的路上，诸侯有不服的就打到服为止，如果你真的想作比喻，那黄帝倒是很象这个鬼方族人呢。”
斗蓬摆了摆手：“差远了，黄帝可没把给征服的百姓全部作为奴隶，只是打服了以后要他们朝贡，认黄帝为君主就行，包括给打败的三苗九黎部落，难道就跟天竺的黑皮人一样，全成了奴隶吗？要是这样的话，那黄帝也不会被认为是我们华夏一族的始祖了，而是会给看成一个只知杀戮和奴役的野蛮人。”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我们华夏从炎黄开始，取天下靠的是德，而不是单纯的武力，这点是不用怀疑的，至于征服的手段，那肯定是恩威并施，顺昌逆亡，如果不是黄帝和炎帝的联盟，打败了蚩尤的大军，也不会入主中原，只不过，在黄帝胜利之后，没有剥夺那些战败的九黎部落的生存和部落的权力，也没有把他们全部为奴，而是保持了其完整的部落形态，只要向黄帝朝贡即可，这跟那些鬼方部落，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黑袍的眉头一皱：“那这鬼方部落，其实也是征服后统治，征服后入主，手段比黄帝他们更加凶残，而且是让被征服的百姓成为奴隶，这是不仁不义的，即使是商朝，也不会干这样的事。”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商朝怎么说呢，虽然一直有大量的，可怕的人祭，看起来很凶残，但这些人祭的对象，往往是他们的敌对部落，跟他们有仇的那些，以仇人来祭天祭祖，从华夏的价值观上来说，并没有大错，这跟鬼方那种把整个无怨无仇，只是遇到的部落或者是城邑，直接屠戮洗动，幸存者则永世为奴相比，是不一样的，所以，当商朝中期，强大的鬼方部落从北边开始进攻商朝在西北的各个属国，尤其是周部落后，商朝的头号大敌，就从江淮一带的东夷部落，变成了西北方的鬼方诸部了。”
斗蓬若有所思地点头道：“可是鬼方部落我记得不是在商朝才出现的，商之前一千多年，在颛顼帝时期，就有当祝融的吴回，娶了鬼方之女，然后以肋生的方式，产下六子，包括了长子昆吾与幼子季连，昆吾氏一族我们还在前面讲夏朝之事时提到过呢。”
老祖的眉头一皱：“是的，这鬼方之女，生产之法与我们中原的不太一样，所谓肋生，其实是切开腹部，从腹腔之中出取胎儿，然后再将创口缝合，如此母子皆可保平安，当然，这也有比较高的死亡风险，象那鬼方之女，一胎生了六兄弟，那显然是无法正常从子孙道产出，所以采用了这种切腹，或者说肋生之法，恐怕这么一来，那个母体鬼方之女，是没法存活的。”
黑袍勾了勾嘴角：“直接这样切开腹部，那还不得疼死啊，只怕是会用很多镇痛甚至是致幻，麻醉的药物，方可进行这样的切腹之举吧。”
老祖勾了勾嘴角，说道：“这鬼方一族，残暴好杀，又喜欢搞祭祀之道，听说有那种取人五脏六腑，却能让人存活的秘法，商朝后来的不少祭祀，残虐之法，其实还是跟鬼方所学的，变得越来越血腥与残忍。这是跟鬼方所崇拜的神祗，大多数是杀神，战神，渴望鲜血与屠戮有关。所以，他们在各种疗伤，致幻，宰割之法上，有其独到之处。”
“只不过，在颛顼帝的时代，当时黄帝炎帝刚刚算是一统中原，整个中土诸部落，还处于一个融合与族群形成的时期，身为祝融的吴回，也是身在北方，这个鬼方部落恐怕也是刚刚向东到达漠北一带的草原，双方并不知根底，鬼方看到了拥有青铜武器，甚至是有马拉战车的华夏一族，也意识到跟以前所遇到的对手战斗力完全不一样，不是可以轻易征服的，于是先选择了示好与通婚联姻，这大概就是吴回娶了鬼方之女的原因。”
“而在颛顼帝时期，天下开始发了大洪水，对当时的地形地貌，也有了比较大的变化，象颛顼帝一族，就是向东北，肃慎一带迁移，离开了中原，这才让帝喾这个远亲部落，取得了中原的统治权，所谓的共工与祝融之战，恐怕也是颛顼帝统治后期，两个强大部落为了争权的一场内战，结果就是共山部打破不周山，引发了滔天的洪水。鬼方部落，虽然是在北方草原，但大概也是受这洪水的影响，迁去了别处。”
“直到唐虞之朝时，鬼方部落才再现人间，据信，在陶寺一带，被攻灭的王朝，应该就是尧或者是舜作为君主的王朝，后世在三晋之地发掘过当年的战地，那可是相当的惨烈，举城之人，几乎全部死于战乱！”

第5563章 上古传承乃袭名
老祖的语调悠长而缓慢，仿佛在这清烟之中，把大家的视线与思维，引入了那“那尸坑之中，遍是断臂残肢，甚至还有贵妇被用于祭祀，与其他被切割分尸的人不同，她是有全尸的，只不过，她的下体那里，给直接插进了一根长长的牛角，即使是过了数千年，那女尸早已经化为骷髅的脸上，那恐怖而痛苦的扭曲表情，仍然让人心惊肉跳。”
黑袍咬着牙，恨声道：“这样的手法，在中原几乎无人会做，就连商朝的祭祀，也没有这样野蛮残忍过，必是那鬼方所为，这么说来，我们所熟悉的尧，舜等人的禅让德行之事，其实都是谎言，都是鬼方之类的强大外敌入侵，象犬戎攻灭周幽王这样，暴力灭国的吗？”
斗蓬忽然摆了摆手：“等一等，若是如老祖所说的那样，鬼方之族，攻城掠地，不是为了屠杀和抢劫，而是要长久地占据那些地方，把所在的城邑百姓，军民，永远地变成自己的奴隶，受其驱使，那为何鬼方攻克陶寺，灭亡了唐朝之后，却是没有留下来，而是带着战利品和俘虏，远离陶寺，只留下了一片废墟，给我们后人发现呢？”
老祖微微一笑：“因为，当年攻伐陶寺的，不是以鬼方部落为主，而是由驻守在石峁城塞的唐朝边将，或者说是唐朝位于石峁一带的部落首领，因为某种原因，引鬼方部落族人入侵，就象犬戎攻灭周幽王，是因为有了申候的带路，这才可以熟悉地形，不会迷路，一举攻克了镐京。如果没有这样的内鬼引路，身为外族，对中土情况并不熟悉，更不了解驻军内情的鬼方部落，又岂敢这样深入到并州南边的陶寺一带，灭国屠城呢？”
黑袍的眉头一皱：“果然是这样，原来是内乱引发的外敌入侵啊，这么说来，那个驻守在石峁一带的部落，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了？”
老祖平静地说道：“是的，有关这段历史的纪录，已经彻底地被焚毁了，你们是看不到的，我其实也没有看到，但我在修炼的时候，曾经和上天的祖先与神明们灵魂交流过，他们提到过此事，说那是因为尧帝即位之后，以仁德而让天下诸侯服从，但尧和他之前的当天子的兄长帝挚一样，他们都是帝喾的儿子，其实，从帝喾开始，就已经不再是禅让，而是父死子继，而尧帝则是接手了兄弟帝挚的帝位，才成为五帝中的第四位的。”
斗蓬笑了起来：“说起来，尧帝的这位兄弟干得可不怎么样，天下诸侯不服，重归各部分离的情况，大概，就是因为对帝喾不搞禅让，而是让自己儿子即位的不满吧，若不是尧帝即位后，有贤明仁德之名，恐怕我们华夏的王朝，父死子继的传统，也轮不到夏启来开这个先例了。”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是的，其实，从禅让制，或者说从举贤任能，过渡到权力由子孙传承，这中间的过程，就是我们之前说过的，从母系部落向父系部落转移的过程，黄帝和炎帝的父亲少典，可是从有熊氏部落，入赘到有乔氏部落，娶了两个女子后，分别生下的炎帝和黄帝，后来有乔氏部落由炎帝神农氏所接任，而少典和黄帝轩辕氏，回到了有熊氏部落，黄帝成为了族长，这说明少典之时，仍然是母系部落，这个少典，很可能是部落之间通婚联姻，或者是部落冲突后给俘虏到了有乔氏部落，总之最后他的两个儿子分别接掌了两个部落，显然，炎帝和黄帝是被禅让的方式当上族长的，这也证明了当时还是母系部落的天下。”
“后来有乔氏部落和有熊氏部落分道而行，族长之名则被统称为炎帝和黄帝，过了成百上千年，两个部落才重新重逢，而这时候，恐怕已经天下进入了父系部落的时代，尤其是黄帝所在的有熊氏部落，或者说是轩辕氏部落，这是一个武力充沛，战斗力强大的部落，而这种战士部落，则往往是有大量身强力壮的男子在冲突中冲锋陷阵，无论是打猎还是打仗，都是力量，身形，智慧更胜一筹的男子有优势，所以这两个部落的首领，在这个时候都已经成为男子了，即炎帝和黄帝，两个部落联合，打败了中原强大的三苗九黎部落，炎黄融合，成为天下之主，也是我们华夏一族的起源，这个起源，也显然是以父系部落来定性的，要不然，我们的老祖就要推到少典了。”
斗蓬点了点头，正色道：“只是，黄帝部落和炎帝部落进入到了父系时代，不代表其他部落也是如此，恐怕天下大多数的部落，这个时候还是母系时代呢，从黄帝之孙颛顼氏在黄帝之后坐上了天子之位也可见，当时的这种父系传承，是传子，还是传孙，还是兄终弟及，并没有明确的规定，恐怕，还是要以贤德为主，而且部落里生出的孩子，究竟是不是本人生的，恐怕谁也不能保证呢。”
老祖满意地点了点头：“斗蓬尊者说得很好，史书里都说颛顼是黄帝之孙，然后帝喾又是黄帝另一个儿子支系的后代，但是这些帝王世系中，又有很多母亲是吞鸟蛋，梦天神所生的纪录，这其实差不多都是在掩盖孩子的真正生父，想那部落首领，虽然从母系到父系过渡，但也很多时候只知其母，并不是太知其父，因为小家的概念还没有严格确立起来，部落中的女子也不太可能一辈子只和一个男子交合生子，我们今天的各种道德，礼法，在上古时代还不广为人所接受。”
“所以，黄帝也好，炎帝也罢，包括他们后续的五帝时代，其实都只能说是某个部落的延续，而不是部落首领本人的后代。就象黄帝和炎帝只是这两个部落的首领名号一样，不可能在河北涿鹿大战蚩尤的这两位首领，就是少典的两个儿子，这是同样的道理呢。”

第5564章 鬼方入侵灭唐尧
黑袍的眉头一皱：“我们在前面就讨论过这些了，老祖的意思是，这些所谓的五帝传承，炎黄子孙，其实只是炎帝部落和黄帝部落的子孙，并不一定是作为部落首领的炎帝或者是黄帝本人的子孙，包括颛顼，帝喾等人也是如此，只是族人，未必是黄帝本人的后代，尧和舜也是同理了吧。”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从黄帝到大禹，差不多两千多年的时间，天下各诸侯，各部落的发展情况也不一致，有些到了大禹时期还是母系部落为主呢，不过，话说回来，只有父系部落，而且不止是部落父系，还要有了小家，家庭，也是男性父系为主的家庭，这才能明确血缘的传承，不然，如果只是大部落，首领是父系的话，仍然保证不了对于女性的独占权，这点是非常重要的。”
黑袍喃喃地自语道：“女性的独占权，嗯，老祖说得好啊，小家的形成的核心，在于作为一家之主的男子，只有他一个人拥有这个家庭中的女性成员，而不是让这女性成员去跟别的男子再去交合生子，如此，才能保持血统的纯正，才能确保这些家中的女子，生出来的是这个家主的后代，而不是别人的。这么说来，从部落大家到个人的小家，这中间的分化过程，才是父系部落真正确立起来的过程呢，难怪至少要个两三千年。”
老祖叹了口气：“是的，这个过程不容易，是一种完全的移风易俗，之前我们讨论了这么多，所谓的人的私心，贪欲，其实都是从这个大部落的公有制度，变成小家庭的私有制度，一步步地发展过来的，有了小家后，独占女性，确保子孙后代是自己的，而不是部落里的其他男子的，在这个基础上，人们才会渐渐地把自己的小家，置于部落的大家族之上，才会想着从部落里的公有财产多拿多占，为了给自己的小家争取更多的资源，于是各种私心，贪欲就出来了，首先是多占女人，女人多了，生的儿子孙子也会多，自己的这个小家才会越来越大，在部落中占的地位也越来越高。”
斗蓬沉声道：“是啊，我相信最早的部落开始分化出一个个小家的时候，也应该是按照这些小家的人数，来分配给小家的各种资源，其实就象现在很多草原上的游牧部落一样，分食物，分牛羊，甚至是打完仗后分战利品，打完猎后分兽肉兽皮，也是按照每个帐落的人头数，进行平均分配的。我们中原的华夏族，或者说汉人也是如此，国家对普通的百姓进行分地课田之时，也是按人头数，男女老幼的数量进行分配，越是家里人多，分到的土地也是越多，这也是为何大多数普通百姓家，都是拼了命地生男丁的原因。”
黑袍冷笑道：“男的好干活啊，分的地数量也比女子多出一倍以上，所以很多家庭一看生出的是女娃，直接就溺死或者抛弃不养了，这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就算是五帝的上古时期，我相信部落里的人也不至于忍心抛弃自己的亲生孩子，一定会想办法将之抚养长大的。”
老祖哈哈一笑：“因为上古的部落不用交税啊，按刘裕的话来说，基本上还是人人平等呢，所谓的首领，也只是在公事的决断上有话语权，并不代表他比别人有太多的特权，这就是所谓的德，为何说上古的圣君先王是以德服众呢，就在于他要有公心，只不过，有了小家之后，人的私心贪欲就会越来越多，当女人都不是共享，而是独占之后，部落大家族就开始分化瓦解，而小家的建立，就会让部落中人越来越把小家置于部落大家族之上，既而在整个部落中，也会产生各种分工不同，上下尊卑也会慢慢地出来，直到部落首领，或者说部落联盟的首领，把这首领的大权，传给自己的儿子，而不是传给公认的贤人时，君王天子，就正式出现了，而这个时候的部落，就开始向着城邦，乃至国家转变。”
斗蓬沉声道：“这么说来，帝喾算是第一个把天子之位，直接传给自己亲生儿子的人，是他，而不是夏启，第一个坏了规矩？”
老祖勾了勾嘴角，说道：“尧或者说挚，是不是帝喾的亲生儿子，这个不好说，也许当时的高辛氏部落，也没有彻底地过度到小家取代大部落的时代，尧或者是挚，也许同样是族人所生，只知其母，不确定其父，所以没有弄出这么大的反对意见，但有一点很明确，那就是尧的时代，已经完全地过渡到了小家的时代了。”
“尧的儿子丹朱，不可能再是族人所生，必是尧帝本人所生，父母都非常明确，所以陶寺的毁灭，应该就是不想让丹朱继承帝位的人，引来了鬼方部落入侵，最后毁灭了陶寺城，那个被牛角插入下体的可怜女子，很可能就是丹朱的生母，而尧帝和丹朱则是逃离了陶寺，也有一说是尧帝没有跑掉，而是被人所囚，所谓的尧德衰，就是指陶寺的毁灭，这也意味着唐朝的终结。”
黑袍的眉头一皱：“这么说来，最后是舜帝得了天下，难道说这引鬼方攻破陶寺，毁灭尧帝王朝的，就是这位有仁德之名的舜帝？”
老祖摇了摇头：“好像并不是舜引鬼方入侵，而是当时驻守在石峁要塞，向北方防御草原狄人部落的那个诸侯，或者说是那个部落，引的鬼方入侵，至于此人是谁，恐怕只有我们登仙成神，上了九天，有了更强的法力之后，才能得知了，但这些并不重要，毕竟是已经发生的历史，重要的是，鬼方部落第一次成功地攻入中原，消灭了统治中原的王朝，这证明了他们强大的实力，也让其成为中原之后千年以来的劲敌。只不过，大洪水推迟了这个进度。”

第5565章 祝融私放共工氏
斗蓬的脸色一变，说道：“这大洪水不是天神降下的对于人类的惩罚吗？而且听老祖您说，还不止一次，在颛顼帝的时期就有过大洪水了吧。”
老祖点了点头：“嗯，是的，因为颛顼帝继黄帝之后，继续追击已经退往南方的三苗九黎部落，以防他们卷土重来，一直追击到了长江一带，可在这时候，炎帝之后的共工氏部落，却是和三苗九黎这些昔日的敌人搞到了一起，成为了某种同盟，因为在黄帝之后，天下的大权一直归黄帝部落所有，而炎帝的子孙则越来越给边缘化，也就是说，炎帝子孙的后代，部落实力是越来越不如黄帝的子孙，这就会引起他们的不满。”
“共工氏就是炎帝子孙所建立的强大部落，在追击三苗九黎，继续向南方扩张的过程中，也起了不臣之心，想效仿当年的黄帝之子蚩尤，当了三苗九黎的首领，再反过来背叛黄帝，当然，共工氏没有傻到直接挑战炎黄部落的地步，而是借口追杀三苗九黎的遗民，深入了长江流域一带，并在这里和他们结盟，定居于长江一带，远离当时炎黄部落所在的黄河北方一带，以为这样就可以割据自立，不再受颛顼帝的管束了。”
“可是颛顼帝哪可能就这么让共工氏部落就此消失呢？他在后面派出了后来成为帝喾的高辛氏部落，以及当时担任火正的重黎，组成了第二波南征大军，去讨伐南方的三苗部落和共工氏部落。”
黑袍的眉头一皱：“原来这传说之中的共工氏大战祝融，就是这么来的，火正之职，其实在黄帝朝之后，就是被称为祝融，一个意思，这么说来，重黎，吴回这两兄弟，是南征的主将，与帝喾的高辛氏部落，当然还有很多其他的部落氏族一起，向着南方，借着追杀三苗九黎，以及共工氏部落的机会，向南方进行扩张了，甚至，这个扩张的过程，也许还有鬼方部落的参与呢。”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是的，吴回是重黎的兄弟，娶了鬼方之女，不过，这并不代表鬼方部落当时加入了南征，重黎大概和共工氏部落有旧，以前毕竟都是在黄帝手下做事，所以在打败了共工氏部落之后，重黎应该是循私放走了共工氏部落的剩余人马，这也给他带来了杀身之祸，当然，放走共工氏部落，不是随便就这么放的，这就是大洪水和共工氏怒触不周山的由来。”
斗蓬沉声道：“他们是掘开了长江的大堤，让江水横流，淹没了大片地方，这样才有借口不再追击共工氏，是不是？”
老祖点了点头：“掘堤只是一个手段，更利害的一点，在于连续下了半年的暴雨，三苗九黎和共工氏在连战连败，退无可退的时候，也是通过祭祀之法，召唤了他们的祖先神灵的保佑，这个保佑，就是连续的暴雨，他们本以为可以靠着暴雨和泥泞之路阻挡炎黄部落的追杀，可是高辛氏和吴回等人却是靠了无比坚强的意志力，逢山开路，遇水架桥，仍然是一路追击他们到了大江边上。”
“这种时候，共工氏再无他法，而重黎也不能在战场上放走他们，于是三苗九黎通过献祭了上千名部落的贵族与女子，终于召唤了一场为期十天的滔天暴雨，不仅淹没了炎黄联军的营地，还把长江冲开一条大口子，造成了绵延天下的一场大洪水，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重黎的失职，没有去追杀共工氏部落，导致他们的祭祀成功。”
“这场大洪水，因为年代过于久远，而记载不详，但洪水的规模，并不在当年的大禹治水时的洪水之下，因为共工氏部落作为炎帝之子，是可以得到很多正道道仙的力量的，加上三苗九黎氏部落本身有的一些天神相助，对炎黄联军，造成了巨大的伤亡，本来长江并没有这么宽，这么大，也是因为这场大洪水后，才有了长江这条隔断南北的大水。”
“事后重黎与共工氏之间的秘密联系被发现，而颛顼帝在带着族人逃向地势较高的东北一带的同时，也不忘了下令处斩重黎，以谢天下。然后，他又继续让吴回接替了重黎的火正，祝融之职，让他留在南方，继续收拾残局，至于高辛氏等损失惨重的部落，则回到了中原，北方。”
黑袍冷笑道：“原来如此，这样一来，吴回就成了南方祝融，也就是在长江以南的炎黄王朝的最高统治者，只不过，这几千年来他们在当地的发展，没有任何的史书纪录下来，一直到周灭商的时候，吴回与鬼方之女所生的幼子季连，他的后代才成为了楚国的先君，重新出现，其他的如昆吾氏，彭祖氏，这些部落则是游荡到了别的地方，看来，在南方的日子，并不好过啊。”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所以祖先和神明，可以带来天地之间的力量，或是可以让陨石落地，或是可以让洪水滔天，或是可以让山崩地裂，这些都不是凡人之力可以抗衡的，当然，这需要大量的灵力才行，共工氏这一战之后，也是消失不见，不知所踪，而吴回一系则留在了南方，颛顼一族逃到了东北，从此失去了权威，而留在中原的高辛氏，则成为帝喾，执掌天下。”
斗蓬叹了口气：“原来这才是祝融战共工，怒触不周山，以至天地倾斜的真相，说一千，道一万，还是逃不过人性使然，这也说明了此时的人，也有了私心杂念，自黄帝以后的天子帝王之权，已经成为了各部诸侯想要夺取的东西。只是，这鬼方一族这时候还在北方的草原之上，大洪水影响到了他们吗？”
老祖平静地说道：“大洪水让整个中原地区，成为一片汪洋大海，连颛顼一族都要逃到东北高地了，这样的地方，对想着占地奴役的鬼方部落，还有吸引力吗？”

第5566章 亚述帝国亦鬼方
黑袍笑了起来：“按老祖这个说法，鬼方部落是因为中原成了一片汪洋大海，对他们没有吸引力了，这才转而去了别的地方？”
老祖勾了勾嘴角，说道：“那时候到北方草原的鬼方部落也不多，或者说，来的少数部落也只是他们先头来探路的部族，大量的后备部落，还是在河中之地和更西的大草原上，这些部落可以有多个方向发展，向东是走几千里进入漠北或者是西域一带的草原，路途最是遥远，一路之上也没有什么城邑要塞，没有大片的农耕区，可是向西南，向东南两个方向，走上千余里地，就可以到达西方的安息国之地，就是汉史书里纪录的安息之地，那里也有长长的大河，而且自我们黄帝时期，在这些地方就有不少农耕的古国，有着发达的文明，甚至跟我们中原更早的时期，就有了铁制的武器与农具呢。”
黑袍的脸色一变：“这安息之国，居然如此地发达，有这么大的文明？”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安息其实就相当于我们的魏晋一样，只是这块文明古国的一个王朝罢了，在此之前，已经有过了数个王朝和帝国，而且这些王朝，也类似于我们的九州之地一样，搞了不少行省，所谓的行省，就是有不少城邦而组成的一个大的行政区域，类似我们的战国七雄这样的较大的诸侯国，他们的王朝也是类似夏商周上三代这样，天子共主，各地分封的模式，不过，他们的君王，是可以派出近侍，内臣，或者是宦官去监控各个行省，甚至直接当行省长官的。”
黑袍的眉头一皱：“这听起来比周天子那种名义上的统治力要强一些，但又不如秦朝的郡县制度，直接官僚统治各地，这些西方安息之地的王朝，难道也是这些鬼方部落南下建立的吗？”
老祖沉声道：“有些是本地建立，也有些是来自他们北方的草原上的鬼方部落南下，征服了当地人后，建立起来的，据他们的纪录，有什么阿卡德帝国，亚述帝国，巴比伦帝国，埃兰帝国等，大多数是军事强大，拥兵数十万，骑兵，战车，重装步兵一应俱全的大国，而且其手段残忍血腥，尤其是亚述帝国，差不多是在夏商同时期，是一个鬼方部落南下后，经历了数千年建立起来的军事帝国，其野蛮残忍，祭祀手法之恐怖，即使是鬼神也会为之色变，象是战胜之后，斩杀数万俘虏，将其首级挂满城墙，将敌军首领的皮直接活剥下来挂满树枝与城门，是家常便饭，至于一次性坑杀数万俘虏，尸体从山谷堆到山顶，更是被他们的君王写进碑文进行夸耀，在这个帝国，残忍是与勇敢一样的美德。”
斗蓬的脸色一变，说道：“把敌方首级挂满城墙，以作装饰和威慑，这样的事情，我记得石虎也喜欢干，难道，这个什么亚述帝国，也跟石虎的羯胡一样，是远来自西方的鬼方部落？”
黑袍若有所思地说道：“有这个可能啊，羯胡也是白种人，跟老祖说的鬼方部落，白皮而金发绿眼，是很相近的，而羯胡虽然是匈奴附属的杂胡，可是残暴野蛮，却远甚于其他的胡族狄种，说不定，还真的是鬼方部落留在草原上的遗民呢，也把他们的野蛮凶残，也给一并带过来了。只不过，石虎再凶残，也只是屠杀战俘，以首级装饰城墙，还不至于活剥人皮来包裹城门的地步，那个亚述帝国的残忍，真的是闻所未闻啊。”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是的，他们这样残杀敌军，也多是为了威慑敌人，并不是为了祭祀，当然，祭祀也是需要的，但不是要以虐杀这么多奴隶和俘虏来进行，回到我刚才说的话题，鬼方部落来到东方之地，路途是最遥远的，而如果南下的农耕地区的中原，又成了一片汪洋大海，又有谁愿意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呢？可能当那身为祝融夫人的鬼方之女，把中原的情况回报之后，鬼方部落，就暂时放弃了攻打中原的想法，而是转而进攻安息，天竺之地，在这些地方，建立起了自己庞大的帝国。”
斗蓬的眉头一挑：“那个什么亚述帝国，就是鬼方部落所建的吗？他们后来怎么样了，被安息帝国取代了吗？”
老祖平静地说道：“这亚述帝国就如同商朝，如同暴秦，可以说，用恐怖的血腥残杀与强大的军事力量，一度征服了安息之地，建立起了跟我们中原王朝差不多大的一个超级帝国，但正如我们的智者所说，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对内他们的血腥统治，让众多被征服的百姓与异族心生不服，抗暴起义层出不穷，而与此同时，他们内部的争权夺利，王位相争也是让内战不断，白白地消耗了大量的军力与人力，最后，一度被消灭的巴比伦帝国，趁机崛起，就如同灭亡暴秦的六国旧贵族，或者说如同西楚一样，最后攻灭了亚述帝国，那些亚述帝国统治者的鬼方之民，哦，这时候应该已经叫做亚述人了，几乎被斩尽杀绝，或者是被迫隐姓埋名，消散不见。”
黑袍冷笑道：“难道草原上的鬼方部落，就这样看着同族完蛋，不来相救吗？”
老祖微微一笑：“这些河中草原上的鬼方部落，并无统属，只是以游牧和出去征战的方式生存的部落，都叫鬼方而已，就象我们北方，西方草原上的诸胡，也是先后有五胡之分，亚述帝国的建立，是一个名为亚述的鬼方部落完成的，他们入主安息之地后，也没有把别的鬼方部落引进来，反而把这些鬼方部落当成了劲敌来防范，就象是石虎的羯胡赵国，也要把草原上的拓跋部代国，慕容氏燕国，当成头等大敌，而不是自己人。所以，在亚述灭亡前后，草原上的鬼方部落，反而是南下征服了天竺之地。”

第5567章 鬼方征服雅利安
斗蓬的眉头一皱：“之前老祖您说过，这些鬼方部落对于天竺的征服，是腥风血雨，尸山血海式的，以至于天竺之地上，到处是冤魂厉鬼，经百年，千年不散，这才有了佛教的出现，是吗？”
老祖点了点头，面色变得凝重起来，说道：“是的，古天竺之地，又叫身毒，这片土地，气候炎热，但有一条大河，名叫桓河，自北而南地穿越于整个天竺之地，所以在这条大河的两岸，有大片适于种植的农田，毕竟，天竺之民，也有其神祗保佑，也教会了他们农耕之类的技术，就跟南方的三苗，九黎这些部落的先民一样，也是会种植水稻这些作物。”
“这些天竺的原住百姓，名叫达罗毗奈人，因为处于南方之地，因此全身皮肤黝黑，有些象我们所说的昆仑奴，看起来有点吓人，但他们多是以部落的形式分散在这桓河平原之上居住，农耕定居，也初步建立起来了一些小的村寨，但离中原这边的城邑，要塞，石头城堡，还是有不少差距的，这些达罗毗奈人虽然看着模样吓人，但本性比较平和，不是非常的喜欢战斗，因为早早地进入农耕时代，而收成又不错，因此也不象北方的民族与部落那样，长年与猛兽战斗，以打猎为生，而锻炼出强大的射箭，刺杀之类的技术。”
黑袍叹了口气：“如果一个国家只有农夫没有战士，那结果会很惨的，因为农业耕作，只需要弯腰抡锄头，而种植水稻，则是要弯腰在水田里插秧，这与在森林里设陷井围攻猛兽，在草原上骑马射杀狐狼相比，差了太多，噢，对了，还有这个马，在水田里，对于战马，战车这些东西，应该是从没见过的，就象是三苗九黎部落，还有华夏中土的南方部落，遇到北方来的这些铁马战车，那根本是不堪一击啊，这么说来，这些黑皮肤的达罗毗奈人，碰到从北方来的这些鬼方杀神，可就是要惨了。”
斗蓬冷冷地说道：“农耕民族想要打败这些草原的游牧部落，除了让神明保佑，祖宗显灵外，是需要靠人口上的巨大优势，靠了农业作物的高产量，让相当的部分人脱离农业生产，专事战斗才行，就象秦汉的南北军，魏晋的中央军，州郡兵这些，或者说白了，象刘裕的这种北府兵，要有数十万随时可战，也精于战斗的军队，才能镇得住北方的胡虏部落，这需要国家是大一统的模式，可以调用举国之力，而这些黑皮肤的达罗毗奈人的部落，他们连个统一的首领都没有，分裂成几百上千个独立部落，一盘散沙，那碰到组织严密，举族南下的鬼方部落，无疑是被虎入羊群，一边倒的屠掠了。”
老祖点了点头，说道：“是的，以前的天竺诸神，大概也知道这样的事，所以他们以神明之力，在北方竖立起了巨大的山脉作为屏障，隔绝了天竺之地与别的地方的联系，就象跟我们中土中原，也是以现在西方的巨大高山，也就是吐谷浑之地再向西数千里，葱岭一带再往南的巨大山脉，那终年积雪，高达万仞，比世上任何的堡垒都要坚固，可以说是天竺诸神们，保护天竺之民，不受外来的侵略的最大依靠。”
“可是，鬼方部落也有强大的邪神护佑，他们献祭了大量的战俘和奴隶，也动用人力，甚至还通过一些愚昧的天竺之民和大夏之地的部落民众，让他们相信可以通过与鬼方部落的联姻，贸易而取得巨大的财富，从而主动地为他们穿山通路，几百年下来，那高大的山脉，生生地给他们打通出了一条象潼关，函谷关之类的千里长的山道，而山道的尽头，则是一座被称为铁门关的雄关。”
“这铁门关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但天底下没有不破的雄关要塞，鬼方部落通过各种手段，最后还是攻破了这座铁门关，自此，成百上千的鬼方部落，如同给放出地狱的恶鬼修罗一般，冲出了崇山峻岭，直扑向一望无际的平原，无数的黑皮达罗毗奈部落被击败，数十万，上百万的民众被屠杀，而活下来的人，则成为这些鬼方部落，或者说，被天竺诸部落称为雅利安人的奴隶。”
黑袍喃喃道：“雅利安人，雅利安人，听起来倒是比鬼方部落要好听不少，不过，他们做的事情，可谓残忍之极，我听说，在天竺之地，那些最后征服了当地黑皮肤达罗毗奈人的雅利安人，鬼方部落，把自己的部落中人也分为几等，最高等的是祭司，称为婆罗门，次等的是武士与士族阶层，称为刹帝利，第三等的是平民，或者说国人，称为吠舍，而被征服的那些达罗毗奈人，则成为奴隶，又叫首陀罗，是这样的吗？”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不过，在这四种人之外，还有一等人，叫不可接触者，是比首陀罗，或者说奴隶更低贱的人群，是奴隶中从事最下等职业的人，如从事不洁行业的人，如屠夫，清扫工，洗衣妇之类的，这种人，连首陀罗奴隶也不愿意与之交往，世代都是从事这种贱种工作，婚配也只能是和同阶层的不可接触者通婚，但总的来说，雅利安人征服了天竺之后，把原来的黑皮肤达罗毗奈人作为奴隶，强迫他们种地和打工，供养着自己，有点象以前的国人和野人，但他们从来没有象中原这样进行过变法，解放过野人，所以，首陀罗们是世代为奴，永远没有翻身机会的。”
“如果我们中土世界也是被这些可怕的鬼方部落征服，那大概也是这样的结果。其实也不用假设，看看羯胡石赵，他们建立政权也才短短二十多年，就是差不多这种模式，让本族的羯胡士兵维持统治，监管各个胡族为军，也征募少量的汉族士兵，用来统治占国内人口多数的汉人为农奴，专门供他们吃穿，而胡人则可以成为人上人，甚至在国内可以任意地抢劫，杀害汉人百姓，甚至是官员。”

第5568章 石峁部落引狼入
黑袍咬着牙，恨恨地说道：“这些羯胡野种，真的是魔鬼修罗一般的东西，居然让他们暂时地取了天下，这样在羞辱伤害我们汉人的士族，真的是耻辱，每次我读史到这里，就恨不得把这些史书都给撕了，吃了！”
斗蓬哈哈一笑：“黑袍尊者，消消气，这些族群，等级之分，到我们成了神仙，修仙问道成功之后，就不值一提了，不过，我当年和你一样，也是读史之时，忿怒不已，只是我现在也有一点疑问，那就是如果石赵这些羯胡部落也是鬼方遗民的话，那这鬼方部落，难道后来还不如匈奴吗？毕竟石勒的那个部落，是匈奴的仆从别部罢了。”
老祖平静地说道：“这石勒所在的部落，其实并不是在漠北的草原之上，也不是最早的那批鬼方部落，他们的部落，最早是在西域的康居国一带，这康居乃是西域最西北的大国，也是靠近那河中之地，鬼方族群最早发源的地方，只不过，经历了数千年之后，那河中之地，其部落也好，神明也罢，最早最凶的那帮人，往往都迁往外地去了，留守草原的，已经没有早期的时候那么凶残，毕竟，原来在河中之地，草原之上，攻杀不断而造出的各种军事技术，各种凶神恶煞，也在数千年来对外不断的扩张中，渐渐地没了优势，而农耕民族一旦进化出了铁器，战车，方阵之类的军事技能后，就可以用人数的优势，来抵抗这些野蛮鬼方部落的入侵了。”
“只不过，在上古时期，农耕为主的大帝国还没有成型，人数上也是各个分散孤立的部落，比起草原的游牧部落，也没有什么优势可言，如果被有了战马，还有战车的鬼方部落攻击，那几乎是没有还手之力的，只能任人屠杀和宰割。但到了后来，近世的时候，象是中原的周朝到汉朝，农耕已经成为了主流，中原从事农耕的人口，远远多过草原的游牧部落族人，作战的武器和军事科技，也是以各种铁制武器，弓弩，铁甲而反过来取得了优势，这鬼方部落，也就慢慢地衰败，消散不见了。”
黑袍的眉头仍然是锁着：“可是，就算是在上古时期，这鬼方部落仍然是很厉害，按老祖你的说法，他们先后摧毁了不少大的国家和文明，自己成为统治者，或者说，他们那种奴役民众，人分四等的政策，也会慢慢地随着占领地区百姓的反抗，还有他们上层内部自身的争权夺利，而衰亡吧。就象你之前说的，那个什么两河安息之地的亚述帝国，就象暴秦一样，即使征服天下，也会因为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最后灭亡。再想想那羯胡的石赵帝国，其人白皮狼心，也是鬼方遗民，他们的灭亡，也是因为统治一族宗室手足相残，甚至是内战，这才会自取灭亡，跟那亚述帝国的灭亡，也应该是同样的道理。”
斗蓬微微一笑，说道：“是的，就是这样，夷狄只想着争夺地盘，占下来之后就想着给自己的子孙千秋万代，他们奴役被征服的人民干活，同样也不会允许自己的部落族人，甚至是同宗骨肉来抢夺自己的权力，这就是人性，越是自私而凶残，野蛮残忍的夷狄，越是如此。我们的华夏一族，之所以也能从原始蛮荒的部落相攻相杀的状态，变成了后来的儒家周礼，忠孝仁义，恐怕也是因为经历了太多的这种内部相残，最后国破家亡，这才吸取的教训。”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所谓的儒家，周礼，仁义忠孝，其实说白了，就是两个字，规矩。是人类自己在这天地之间，给自己制订必须要遵守的规矩，有了这些规矩，就不能随意地对外用兵征战，因为不义之师，终将反噬，杀人灭国，最后也会落到手足相残的结果，这其实和治乱循环，两仪相生相克，是有义理相通之处的。”
“至于这鬼方部落，如果不把这些战力用于对外，那肯定就会内部相争，打得你死我活，这跟现在的草原诸部相争相杀，是一个道理。鬼方诸部的攻杀，是尤其凶悍的，一般来说，只有在内部相争中存活下来的强者，才会想着对外进一步扩张。而因为华夏中原之地的大洪水，而选择了用兵他处的鬼方部落，在离开几百年之后，终于因为一个其他的原因，卷土重来了。”
黑袍的眉头一皱：“其他的原因？难不成是因为那个石峁的守将，或者说石峁的部落，再次勾结了鬼方部落，来攻打陶寺这个帝尧所在的国都，再次想要灭我中原华夏？”
老祖点了点头：“那个石峁的部落，只是因为尧想要传位于亲儿子丹朱，让推举禅让的制度无法再延续，之前我说过，丹朱和以前的父死子继不同，以前只是袭部落之名，而丹朱，却是尧的亲生儿子，因为这个时候的父系血缘已经正式成型了，一旦开启这父死子继的先河，以人性的自私和子孙祭祀来说，就会彻底终结禅让制度了。”
“可是尧德高望重，统治天下又有七十年，势力遍及各部落，尤其是石峁这里的诸侯，守将，就是因为公然反对过尧准备传位儿子丹朱，才给发配去守边的，也就是说，反对父死子继的诸侯们，已经给尧清理，或者说边缘化得差不多了，若是想起兵武力反抗，那恐怕重黎的下场，就会摆在眼前。”
黑袍冷笑道：“于是，这个在石峁守边的部落，就想到了草原上强大的鬼方部落，借他们的势力，加上这个部落的带路，就是来攻击陶寺，一举灭尧？”
老祖微微一笑：“是的，但这个部落，要消灭的其实不是尧本人，甚至不是丹朱，而是要消灭掉这父死子继的制度，要这天子传承，重回到以前的禅让继承上面来。”

第5569章 潮水褪去是草原
老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快，而两只眼睛之中也开始放出光芒，说道：“所以，他们虽然引鬼方兵马攻破了陶寺，但也暗中联合了其他不少诸侯和大部落，联兵抵抗，让鬼方兵马在占了陶寺之后，无法进一步地追击，更有甚者，他们还和别的部落一起，再次通过祭祀之法，引发了新一轮的大洪水，又一次地淹没了中原大地！”
黑袍的眉头一皱，讶道：“怎么回事，难道大禹治水的这次大洪水，又是中原的部落再次祈祷上天诸神们降下来的？只是为了抵挡鬼方入侵吗？”
老祖勾了勾嘴角：“具体的我也不是太清楚，但肯定是有神明之力的，也许是陶寺被攻破，被屠戮和洗劫，陶寺之民的怨念换来了他们部落强大的守护降下忿怒，对入侵的鬼方部落军队和石峁部落的联军，以黄河之水和天降大雨来惩罚，结果在淹没了敌军，迫使其退兵之余，也冲垮了黄河堤坝，让大洪水再次席卷了中土世界，鬼方部落，似乎是在这次的洪水中，损失惨重，元气大伤，这之后近千年都无法再向中原大规模地进犯了。”
“至于那个石峁部落，引外敌入侵不说，还把大量陶寺的石料，祭祀的神像都给运回了石峁古城，变成了压城墙根的条石，这是对于唐尧部落的大不敬，也是对他们天神的侮辱，听说从此就给降下了诅咒，让他们也得变成戎狄，到处被人追杀，居无定所，即使是侥幸夺取了天下，也是有名无实，最后再次被戎狄所消灭。”
斗蓬的双眼一亮，失声道：“这，这听起来不就是周部落吗？周部落的始祖后稷，就是尧时期的大臣，当过大司农，专事农业，然后又在大禹的夏朝中地位崇高，但太康失国时，周部落就是流落蛮夷，甚至成为了游牧部落，直到商朝之后，才重新获得了商朝的庇护，在周原定居下来，后来周朝灭了商朝，但周天子一直权力不足，在西周末年还有国人暴动，烽火戏诸侯之类的丑事，最后亡于夷狄之手，难道说，这石峁的部落，这勾引鬼方入侵的内贼，就是周人，就是当年的后稷？”
老祖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也不是完全清楚此事，毕竟这个历史的真相，已经隐瞒于被毁灭的史书之中，周部落的先期历史，从后稷开始，就没有人提过了，是不是反对丹朱，是不是给发配去了石峁，那就是千古之谜，至于以后被夷狄所灭，统治时虚弱无力的朝代，可不止周天子啊，象西晋也是如此，以后的朝代，是不是也会有这种，是不是那个石峁部落的遗民会继续继承这个诅咒，都未可知呢！”
黑袍微微一笑：“引狼入室者，最后会被狼反噬，如果这是天道，倒也是报应不爽，这么说来，大洪水不仅为祸九州，让中原变成一片汪洋，也把这个石峁部落和鬼方军队给消灭得差不多了，算是和唐尧一起同归于尽了，也把中原诸侯们的父死子继模式，再度推迟了一两百年，直到舜帝开启了虞朝，接管了尧之后的权力，然后虞朝又在治水的过程中，培养了夏禹的威望，最后让夏禹的儿子夏启，真正开始了父死子继，取代禅让制度。是这么回事吧。”
老祖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大洪水冲垮了河堤，让整个黄河和长江两岸，变成了数百年的沼泽，洼地，形成了不少大泽，如巨野泽，云梦泽等，而不少沼泽之地，在洪水退去后，也暂时地成为了草原，不是以前的农耕之地，在几百年内无法耕作，所以夏朝一代，仍然天下诸侯多是以游牧部落为主，即使是有些农耕部落，也是不停地迁移，半耕半牧，到了商朝，仍然如此，天下的各大诸侯，虽然是说方国，方伯，但往往是要不停地迁徒，象有易氏这样的国家，或者说部落，其实就是狄人。”
斗蓬微微一笑：“可是这草原之上，按理说原来就是来了不少鬼方部落了，甚至还可以灭掉强大的唐尧，怎么还会有狄人的存在呢，鬼方部落想进中原是给洪水阻止了，可是要征服草原，怕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老祖笑着摆了摆手：“斗蓬尊者，你怕是误会了吧，鬼方部落那次偷袭陶寺得手，只是因为有石峁部落的内应罢了，若无此带路党，他们怎么可能一路顺利地长驱直入直奔陶寺呢。那些鬼方族人，只是在老虎山一带的一个强大部落而已，或者说是鬼方诸部中几个游荡到东方草原部落，并不是鬼方的主力，机缘巧合之下才偷袭得手，并不是他们真的有当年黄帝那样入主中原的实力了。所以，当他们的兵马大部分折损在入侵陶寺之役后，他们在老虎山的本部，都给周围的不少狄人邻居过来攻击，掳掠，这几个部落几乎就此全灭，残余的部众，不是被狄人掳为奴隶，变为族人，就是一路向西逃亡，回归他们的来处，就此不知所踪。”
斗蓬的眉头一皱：“这么说来，这些鬼方部落等于是把自己也给灭了啊，就象五胡乱华的羯胡，氐秦一样，短暂的辉煌，入主之后，是整个部落被反攻倒算，灭顶之灾，那入主天竺，站稳脚跟的好事，可是没有了。”
老祖笑道：“是的，毕竟我们中土世界的人口远远多过鬼方部落，就凭他们万余兵马，数万族人就想征服整个中原，而手段又是靠野蛮血腥的屠杀和奴役，那是不会成功的，黄帝与炎帝部落能征服天下，靠的除了武力之外，更多的是仁德，恩义，联姻这些手段，这才与中土原住的黎民百姓得以融合，靠的是尊重，互信，真诚，而不是赤裸裸的战争与屠杀。”
久未开口的黑袍沉声道：“那商朝得天下六百多年，靠的又是什么？可怕而恐怖的祖先显灵，血腥残忍的人祭人殉？那与鬼方相比，有何区别？”

第5570章 商朝自信破鬼方
斗蓬的脸色一变，说道：“黑袍尊者，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再怎么说，商朝也是我们天道盟的前身，是我们的祖先，他们所做的事，在当时并没有什么不对的，不要拿后世周礼儒家的这套，来评价我们的先人，不然的话，触怒了祖先与神明，你只怕会形神俱灭呢。”
黑袍朗声道：“我要弄清楚我们以前的历史，要知道天道盟的演变过程，是为何会从商汤时期受人尊敬，天下诸侯都归心的大商朝，变成了最后被天下诸侯都反对，宁可跟着几百年来同样俘获同族，给商朝作为人祭，如同内奸的周部落所取代，而且，这个周部落很可能还是当年在石峁的时候，就引鬼方入侵，消灭了自己的主君唐尧的叛徒，以至于最后堕落成为蛮夷几百年，这样的部落最后反而得了天下人心，斗蓬尊者，这一千年下来，人心逆转的过程，我们不应该弄个清楚明白吗？”
斗蓬冷冷地说道：“弄清楚了又如何，黑袍尊者，我们可是修仙门派，要想的是自己如何地登仙成神，和老祖一样脱离这人世间的苦海，到了天上之后，我们要管这些事情做什么，你管的是不是太宽了点，还是说你还没有脱离你的人性，包括你的求知欲呢？”
黑袍咬了咬牙，说道：“其实老祖说得清楚，就算到了天界，成了神仙，也有正邪两派之争，也有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力量此消彼涨的过程，这其实仍然是人间的力量，在天上的反应，大商朝曾经以为靠了祖先的力量，靠了大量的人祭人殉，就可以东方不败，但最后还是错了，且不说我们成神成仙的机会有多大，就算成了神，或者说在成神的过程中，难道我们就不需要争取更多的力量，站在我们一边，不需要考虑如何去和刘裕对抗了？商代夏，周克商的过程，是我们的历史，也是我们天道盟最宝贵的经验和最深刻沉痛的教训，如果我们连这个都不敢面对，就敢有自信说今天能战胜刘裕了？”
老祖轻轻地叹了口气：“黑袍尊者说的有道理，我们今天在这里以千里传烟之术这个天竺佛教的法术相会，其实就是要商量对付刘裕的办法，也不知道以后我们还有多少这样的机会相聚，所以，把该讨论的事情仔细讨论完，不是坏事和错误，斗蓬尊者，现在我们所讨论的事情，其实都不会被九天之上的祖先与神明们所了解，这点你可以放心。”
斗蓬摆了摆手，说道：“弟子并不担心我们的讨论会泄露出去，有什么不好的结果，只是觉得黑袍尊者似乎没弄明白自己的位置，他是天道盟的尊者，也算是商朝的血脉传人，但搞得好象自己是孔子一样，明明是商朝贵族之后，却要说自己更接受周礼这套，这不是背叛自己的先人吗？你觉得那些残忍，不仁义的人祭人殉，可是维持我们天道盟，商朝，商部落几千年来存续的根本，哪怕我们今天能在这里说话，不靠了祸乱天下，造成了千百万人的死亡和相应的祭祀仪式，又怎么可能存在呢？”
黑袍平静地说道：“是的，这确实是我们一直以来存续的方式，但这个以战乱来隐藏和掩盖人祭人殉，隐瞒京观大法的操作，已经给刘裕发现了，从我的那个该死的前任暴露了我们天道盟开始，我们这几千年来是第一次为世人所知，而且成为了天下公敌，在这种情况下，刘裕对我们还是步步紧逼，想要赶尽杀绝，那我们靠什么来求活？就连老祖都没有足够的把握现在对付刘裕，难道我们不应该另外想想别的办法，看看如何与刘裕争夺人心，取得更多的支持吗。”
斗蓬冷笑道：“你的那些办法无非就是去跟世家，士族搞好关系，用天下的士族去跟刘裕作对，或者说耗到刘裕死亡，他的这套人亡政息罢了，没什么新奇的，我也不是反对你这套做法，但这跟商朝和鬼方的什么人心所向，没有一点关系，难道你是想表达，商朝虽然残忍血腥，但比鬼方还是要好的，所以我们虽然在现在天下人中间名声极臭，但只要让刘裕的名声比我们更臭，那就可以反过来争取天下人的支持了吗？”
黑袍微微一笑：“这难道不是一个好的思路吗？周部落以前不管是不是造成石峁背叛和鬼方入侵的带路内奸，他们总归是由夏入夷了近千年，被中原诸夏视为西羌部落，而不是华夏的一员，但他们最后靠着不断地俘获并向商朝上交人牲，而取得了商朝的信任，甚至让周朝这样危险的敌人，在商朝的西边坐大，做强，最后集结了天下诸侯，消灭了大商，这种隐忍，积累实力，最后一举抓住机会爆发的手段，才是我们需要学习的地方，人心所向，无非乎实力罢了，商朝的实力强大，六百年来靠了恐怖的暴力让诸候们畏威而不怀德，但周朝在展现了自己的实力不弱于商朝之后，也成功地集结起了天下诸侯，所以，我不明白的一点是，为何周朝的实力发展得如此之大，商朝历代先王还不以为然，没对周朝严加防范呢，还是他们自以为随时可以灭了周国，这份自信，从何而来？”
斗蓬若有所思地喃喃道：“若是黑袍尊者这样问，那确实有几分道理呢，我也有点好奇，夏朝一直轻视商部落，可以说是因为夏桀曾经复兴了夏朝，打服了天下诸侯，从而骄傲自满，但他所倚仗的，是九夷之师，并不是夏王朝本身的力量有多强，商朝靠了灭夏而起家，应该很清楚这个过程，难道，真的就以为靠了祖先神明之力，就所向无敌了？”
老祖平静地说道：“你们的问题问得很好，现在我可以回答你们，商朝之所以对周朝一直不以为然，甚至可以说防范不足，其根本原因，在于从商王武丁，王后妇好开始，大破鬼方，威震西羌！”

第5571章 百年宿敌引鬼来
黑袍的眉头一皱：“您说的是商王武丁，还有他的那个著名的武将王后，妇好是吗？我知道妇好曾经率军大破鬼方，但具体如何作战的，我并不清楚，可否请老祖多多赐教？”
老祖点了点头，说道：“其实商朝从成汤死后，人祭人殉的规模，就开始渐渐地变大，太甲想要大规模人祭，被伊尹所阻止，一度夺了他的王位，关押在桐宫，后来太甲服了软后才被伊尹放出，但伊尹死后，再无人可以阻止商朝的大规模祭祀了，因为这是商部落开始的传统，成汤和伊尹在立国之初曾经以要尊重其他部落的风俗和传统为由，阻止了大规模的人祭，但在他们先后离世以后，再无人可以阻止商朝的大规模人祭了，从太甲开始，一次祭祀所用的人牲，从几十人，上升到几百人，甚至上千人，而且这只是官方的大祭祀，至于各贵族，甚至是普通国人百姓们的私祭，就更多了，这就对人牲的数量，需求越来越大。”
“之前我说过，商朝之所以不停地要迁都，除了因为黄河水患的原因之外，也是因为他们大规模的祭祀，杀戮人牲，可是不是所有的人牲的魂魄，都会给祖先与神明们享用，大多数魂魄会成为孤魂厉鬼，游荡在人间，不停地作祟害人，而商朝贵族和上层士族，为了掩盖这一真相，而诏告天下，说这些是夏朝的余党亡魂阴魂不散，不甘愿失国，所以不停地作法诅咒商朝，从国王到平民，都被下了咒，因此夏朝不清除干净，商朝的这种诅咒，是不会停止的。”
“这就让商朝从上到下，尤其是平民百姓，都会把这笔仇恨算在夏朝遗民的头上，而上层的贵族也有大规模祭祀的需求，所以就借口羌人收留了夏朝的遗民，向着羌人发动了大规模的战争，从太甲开始，这场战争持续了数百年，而周部落之所以跑来投靠了商朝，离开了居住了几百年的蛮夷故地，也是因为听说商朝对羌人的战争过于残酷，一些羌人的大部落，甚至是被整个部落地斩尽杀绝，或者是尽数成为了祭品，这让本来就跟着夏朝成为高级官员的周部落为之丧胆，赶在商朝大军打来之前，就先主动去归附了商朝，而得到了周原之地，恢复了农耕的祖传技能，可以说是意外之喜了。”
斗蓬长舒了一口气：“这么说来，这个周部落是眼看形势不妙，商朝大军要是打过来，自己很可能真的给当成夏朝余孽给消灭了，只是，他们归顺了商朝，难道商朝就这样信任他们，不计较他们的过往了吗？”
老祖冷笑道：“怎么可能不计较，就算上山当山贼土匪，也要交出投名状以示诚意呢，而周部落的投名状，则是为商朝持续不断的西征羌部落的大军，以为先导，他们熟悉羌族各部落的分布，实力，可以提供远道而来的商朝大军最需要的情报，就是靠了周部落的帮助，商朝才能在一两百年的时间内，对西羌各部不断地取得胜利，同时扩张起越来越大的地盘，只不过，这些关陇之地，不是商朝可以长期稳定拥有的，他们总是来消灭了数十个羌人部落，抓捕了数万羌人俘虏，再杀死了成千上万的羌人之后，把这些以鲜血滋润的土地，交给那些象周部落一样愿意效忠商朝的异族部落所管理，而商军的凶名，连同那些可怕的京观与祭祀仪式，则刻在羌人的心中。”
“不止是羌族各部，北方的狄人部落，也是会受到商朝的一些攻击，当然，真正的夏朝遗民，淳维所带领的那个匈奴部落，早已经到了漠北，而且无人知道他们的来历，而在西北，河套与河西之地的很多游牧部落，则同样遭到了商军的攻击，这个时候，所谓的追杀夏朝遗民，不过是个借口而已，商朝真正想要的，是无止境的祭品人牲而已。”
“于是草原各部，也是惶恐不已，以前是他们作为打家劫舍的强盗，不停地攻击中原华夏，可现在，出现了一个如此可怕而血腥的对手，于是草原各部在进行了无效的抵抗之后，只能被迫逃离，向西，向北而去，可是这一次，一些草原部落，在逃亡的路上，却是碰到了一批强大的部落，那就是鬼方部落联盟的又一次东进，也是雅利安人继征服天竺之后，又一波强势的来袭。”
黑袍的眉头一皱：“这鬼方部落不是在大禹治的大洪水那次，被水淹得损失大半，最后被迫逃离了吗，怎么到了商朝这时候，又杀回来了呢？”
老祖冷笑道：“凡事有因必有果，这回鬼方部落的卷土重来，是受了一股新的势力的引导，那就是在王亥，上甲微时代被屠国灭族的有易氏，当然，这时候他们已经换了一个族名，叫摇民。”
斗蓬喃喃地自语道：“摇民？我记得当年有易氏灭国之后，曾经被河伯于心不忍，放走了一些族人，去了那荒凉无人，野兽出没之地，又重新建立起了自己的部落，难道，他们去的就是鬼方部落之地？”
老祖摆了摆手：“非也非也，鬼方部落虽然凶残，但不是荒凉无人之地，摇民所去的，是漠北之北，极寒苦冻之地，那里冰天雪地，终年不见天日，只能以冰层之下的鱼类为食，汉使苏武所在之地，就是这些摇民后来聚集之处，几百年来，冰天雪地和刺骨严寒也无法消除他们对商部落的恨意，但当年屠国灭族时的惨状，也让他们不敢再回去找商部落报仇，就这样，他们与世隔绝了数百年之后，偶然得知了商朝已经代夏自立，而这时候正在与羌族联盟与草原部落，进行着可怕的战争，有易氏的族长和祭司，在进行了占卜，以决定是逃还是战的时候，当年河伯显灵，说是要救有易氏，只有一股来自西方的神秘力量才可以，而这股力量，就是鬼方！”

第5572章 鬼方东征车轮斩
黑袍的眉头一皱，沉声道：“这有易氏的祖先神明，哦，不，应该说是那河伯的前世，难道和鬼方部落有什么联系吗？”
老祖平静地说道：“河伯和有易氏一样，也是属于在草原上的游牧部落，可能在草原的时候，就和鬼方有过接触，而且，在上古时期，颛顼帝的时代，鬼方就曾经和中原华夏有过联姻，那当了祝融之职的吴回之妻，就是鬼方一个部落的首领之女，还生下了包括昆吾氏在内的六子。河伯部落的来历虽然不是太清楚，只知道是在夏朝中期时居住在河北冀州之地的一个北狄游牧部落，伯爵的爵位，跟有易氏关系很好，也正因此，最后商部落联军在河国部队的配合下，才能这样轻易地消灭有易氏部落的主力。”
“这个河国是华夏人种，黑发黑眼，与那些金发白皮的鬼方部落，不是一回事，但不排除他们以前在草原上就打过交道，而且，河国经历了鬼方部落攻灭唐尧都城，灭亡古唐朝的事情，更应该清楚鬼方部落强大的实力，在商朝向草原，向西陲开始扩张，威胁到草原上游牧的各个部落时，河伯就托梦向有易氏部落的后人，也就是摇民发出神谕，让他们去找鬼方部落前来帮忙。”
斗蓬忽然开口道：“老祖，请问为何这河伯不去向自己的河国后代发出这种神谕呢，要去找有易氏的后代，还是那些早已经逃到极北蛮荒之地，与冰原野兽为伍，离着中原十万八千里的摇民呢？”
老祖微微一笑：“恐怕，是因为河国自己的后代，在夏亡之后，也跟着被商朝消灭，甚至，是夏亡之后，与夏桀之子淳维一起逃向草原，本以为可以得到安宁了，结果还是被商朝跟踪追杀，以至于灭国灭族，虽然这些并不见于史书，但可以猜想得到，河伯魂灵这样直接找上了摇民来帮忙，那就说明他的子嗣已经帮不了忙了，或者说，河伯就是要来为自己的子孙们报仇的。”
黑袍叹了口气：“原来如此，这上古之时的部落诸侯，看起来喜欢收留这种落难之人，也是有目的的，也许卖了这个人情，几百年，上千年之后还能用得着，河伯指引了有易氏部落招来鬼方，这些摇民，难道就真的离开了自己居住上千年的故土，引鬼方部落东征了吗？”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从摇民之国到鬼方部落所在的河中草原，并不容易，一路之上也是万里之遥，很多摇民在这条路上死亡，失散，部落的人口与牲畜减少了一半以上，但他们终于还是到了河中之地，在这里的鬼方部落，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但结果是他们相信了有易氏的说法，相信了在遥远的东方，有着广阔而肥沃的土地，无数的人口，温暖的气候，是天赐王者之地，甚至好过天竺。”
“那最早一辈征服天竺，从此在那里成为上等人，永远奴役和统治当地黑皮肤达罗毗奈人，以为奴隶之用的鬼方雅利安征服的传说，早已经在当时的鬼方草原上流传，那些征服者成为了他们部落神话中的英雄，而现在，有比天竺之地更好，更远，更大的东方中土之地，向他们打开了大门。”
“在那遥远的东方，曾经的古唐王朝也曾经被他们的祖先灭亡过，但该死的洪水几次三番的阻止了他们进一步的统治，现在，有易氏部落跑了过来，可能还让河伯的魂魄与这些鬼方部落的神明们见了面，保证他们有治水之术，可以让鬼方部落永远地统治中土世界。”
“于是，鬼方的远征开始，整个河中草原，无数的鬼方部落的勇士，骑着骏马，架着战车，赶着牛羊，带着部落，浩浩荡荡地，从西向东，一路向着商朝杀了过来。”
斗蓬喃喃地说道：“这雅利安人也是凶残野蛮，我听说他们每攻占一处，也是要摧毁当地的神明与祭祀，毁灭当地人的信仰，强迫他们接受自己的神灵，所以他们攻占的地方越多，给摧毁的文明也越多，完全是一群蝗虫一样的强盗，商朝再怎么搞祭祀，起码也是华夏文明的这套，真的要是给这雅利安，鬼方部落征服了，恐怕就会象别的地方一样，男子给斩尽杀绝，女子则为他们生儿育女，几百年，几千年后，当地土著荡然无存，只剩下那些鬼方部落的后代了。可以说，这是我华夏一族自太古形成以来，前所未有的外来强敌啊。”
黑袍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我们自己再怎么打来打去，也都是炎黄子孙，中土世界永远是华夏一族，连神明祖先也是，而这鬼方部落，不仅野蛮凶残，还是外来劲敌，目的是给我们彻底地亡国灭种，这是说什么也要对抗到底的，有易氏部落遗民也好，摇民也罢，不管以前受了多少委屈，有多少的仇恨，只要走上了这条引狼入室的路，也就是我们整个华夏一族的叛徒，就算把他们全族献祭了，也是罪有应得。”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如果连黑袍尊者都这样认为，那就没什么问题了，这鬼方部落，对草原上的游牧部落，没有太大的兴趣，因为他们所处的草原，与鬼方部落所来的河中草原，没有什么区别，若只是在草原上攻杀，何必千里迢迢地东进呢，他们的目的是那肥沃富饶的农耕之地，还有在这些土地上生活的异族百姓，可以奴役统治，成为世代奴隶，一如那些天竺国的黑皮肤下等人一样。”
“因此，鬼方部落一路沿草原向东，路上所遇的草原部落，识相的话早早滚蛋，留下水草丰美的牧场给鬼方部落作为暂居之地，如果不识相的，企图对抗的，则下场会很惨，往往举族被灭，高过车轮的男子斩尽杀绝，而活下来的儿童和女人则作为奴隶。这车轮斩的草原传统，也是从鬼方而来的。”

第5573章 同类相食天降罚
黑袍的脸色一变：“车轮斩？就是高过车轮的男子都要斩杀吗，这个可怕的规矩，居然是从鬼方传来的？”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他们有不少可怕而残忍的古老规矩，比如斩下敌人首领的首级之后，会做成酒杯或者是尿壶，会剥下敌人的皮，包裹自己的盾牌，还有五马分尸，车裂这种酷刑，也是由鬼方部落带来的，对他们来说，残忍是与勇武一样的美德，而这些酷刑，既可以满足本方变态的杀戮与血腥之心，也可以震慑敌人，让其他可能与自己作对的人，放弃对抗的意志。”
“而这个车轮斩，却也不完全是出于残忍或者是恐吓，更多的是在草原部落的一种对敌对部落的处置手段，按说草原诸部，从太古时代开始，就是攻杀不断，为了草场和水源，也就是为了他们的生存条件而大打出手，越是太古之时，地广人稀，打起来的机会不多，各部落之间往往是和睦相处，可是到了后面，地面上的人越来越多，灵气菁华越来越少，而随着人类开始学会畜牧业，各个部落养的牛羊就成为了移动的庄稼，这是各部之间争战，攻杀的根本原因。”
“从这时候起，大规模的部落之战就开始了，大多数的情况下，部落之间并不认识，对于鬼方部落这种掠夺和攻击成性的部落来说，遇上了别的部落就是打，由于他们很早地在草原上，在他们的祖先与神明的指引下，发明出了马拉战车，也早早地驯服了马匹用作战事与拉车，这让他们在战争中非常有优势，攻灭了不少部落，在草原上，如果有了战车，那敌军想跑都不容易，一旦失败，往往是全部落沦为俘虏和奴隶。”
“太古时代的人类，还没有完全驯服野兽作为家畜，经常遭遇天灾，更没有农耕，因此会把俘虏作为食物，男俘烤食，女俘则留为族人，为自己的部落生儿育女，传宗接代。但是，这种同类相食的行为，是所有天神都不允许的，后面他们降下诅咒，让经常食人的那些人，变得癫狂，会暴毙而亡，这是人与野兽的区别，渐渐地，后面这种以人为食的行为，就消失不见了，当然，这也与人类越来越有足够的食物也有关。”
黑袍点了点头：“原来，这种会得疯病癫疠，最后发狂暴毙而亡，是天神的诅咒。是为了不让人类去以同类.....不过，商朝人不是也喜欢干这种祭祀后把人牲......”
老祖的眉头微微一皱：“那毕竟不是常态，而且绝大多数的人牲祭品是只杀人而已，只有个别的高级贵族，会用烹杀，只有在大祭祀时，一般是一年一度或者是三年一度的祭天祭祖大典，或者是有大战胜利，俘虏敌酋的时候才会这样搞，并非常态。跟太古时期，是两回事呢。”
黑袍叹了口气：“这确实是惨无人道，而且必遭天谴，现在我们知道，这个天谴，是来自于天神与祖先，这也算是强制让我们不得干这种事，不过，天神和祖先们自己则还是需要享用祭祀的魂魄，其实，这不也是一种食人吗？当然，可能人在他们眼里，就跟鸡犬牛羊在我们眼里一样，已经不算同类了。”
老祖沉声道：“黑袍尊者，请你注意一点，祖先与天神们所要的，严格来说不是人的魂魄，而是天地间的灵气与精华，因为这些灵气和精华集中在人身上，形成了魂魄，所以他们才会需要这些，这和以人为食，是两回事，本身人类的魂魄，就算不给祖先与天神们所享用，也会消散于天地之间，成为充沛的灵气来源，供太古时期的各种修炼之人享用，只不过，人刚死的时候，魂魄未散，可以以祭祀的方式，把魂魄直接让祖先们享用而已。”
黑袍正色道：“弟子明白，弟子知错，老祖，您还是说说这车轮杀的规矩吧，鬼方族人可不是天上的神明，他们用这种残忍的方法处决敌对部落的俘虏，是为了不让对方有报仇雪恨的可能吧。”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一般的游牧部落打打杀杀是为了草场与水源，是为了生存，对于占了这些地方的部落，赶走便是，犯不着做事太绝，可是鬼方部落和别的游牧部落不一样，他们是要永远地占据这些草场和水源，即使自己不在转场的时候，也不允许别人占有，这就需要把跟他们为敌的那些部落，永远地驱逐或者是消灭，再也不能对自己形成威胁，不然赶走了还会很快回来，下次还要再打，所以鬼方部落对于敌人，要么是杀绝，要么是让他们彻底害怕，自己远离，所以车轮杀，就给他们发明出来了。”
“当然，也不乏更加残忍的一些部落，连小孩也杀，包括对于敌对部落的女人，也不留活口，但是后来鬼方部落发现，小孩子不懂事，不太记仇，尤其是在母系部落的时代，只认母亲，不知父亲，从小如果是在鬼方部落长大，那只会视鬼方部落为家，既然可以保留女子为部落传宗接代，那小孩也没有必要痛下杀手斩尽杀绝。这跟部落在草原上打猎时，对于幼小的野兽也会网开一面，是一个道理，当然，这被后世的周礼儒家解释为上天有好生之德，其实，只不过是因为这些可以留下生命的幼儿，女人，对于鬼方部落的用处，大于直接杀了他们祭祀或者是威慑时的作用而已。”
黑袍冷笑道：“还是真的会算账啊，留了妇孺，以后小孩长大成为部落的战士，可以去抢来更多的妇孺，总比全靠自己生的好。不过，把对方部落男子杀光，也是为了确保后代是自己所生的，看来，这些鬼方部落，是在向父系部落转化了吧。”

第5574章 鬼方兵马动地来
老祖微微一笑：“这点都给你看出来了呀，不错不错，确实，其实太古时代，多是母系部落，生出孩子往往不知其父，但母爱幼儿乃是所有动物的天性，不止人类，很多女子之所以被迫在部落被毁灭后愿意归顺投降敌人的部落，为其生儿育女，除了自己要求生之外，很大一个原因也是在于幼子，如果是成年儿子被杀，而过了生育年龄的中老年妇人，往往也是不留的，直接杀掉，以免其丧子之痛后会留下来寻机报仇。”
黑袍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杀夫之仇有时候可以淡忘，但杀子之仇，是不共戴天，非报不可的，这是天性使然。这么说来，敌对部落之间的攻杀，即使是留女人，也是要留年轻的，起码是孩子年龄小的，一方面是因为其还有生育能力，一方面，也是要其承担起抚养幼子的责任吧。”
斗蓬冷笑道：“现在的草原上也是这套啊，杀夫留妻，杀父留子，这些妇人若是想在部落里活下来，就得让孩子忘了以前的仇恨才行，得把自己当成新的部落的一员才行。”
老祖叹了口气：“现在早已经进入父系部落的时期了，以前的母系部落时期，老实说就算是女子，也不会太清楚自己的孩子是谁的，可能部落里成年男子人人都会是孩子他爹，而后来进入父系部落之后，明确的只有小家，小帐了，女子对自己丈夫的感情，孩子对于父亲的认同是不一样的，所以这种时候，很多部落不再把对方斩尽杀绝，而是连男俘也留下，至少是作为奴隶使用，这也是降低对方仇恨，尤其是稳住女子和孩子的一种办法。”
说到这里，老祖的眼中冷芒一闪：“不过，鬼方部落仍然是有将对方斩尽杀绝，以车轮为尺度的传统，至少在商朝时是这样，有些鬼方部落还是母系部落的模式，甚至是部落首领也是女子，当然，这些女人骑马射箭，快捷而凶残，与我们印象中的中原女子完全不同，车轮杀的方式，是出于恐怖与震慑敌对部落，让其以后不敢与这些鬼方部落为敌，而以车轮为尺度来衡量，也说明鬼方部落有大量的车子，可以改装成战车用于战斗呢。”
久未开口的斗蓬眉头一皱：“这战车可是鬼方部落最大的利器，在商朝那个时代，连商灭夏的大战时也只能出动七十辆战车，可见其珍贵，而鬼方部落是可以把整个部落放在车子上行动的，若是有数万甚至数十万人一起东征，那战车的数量可以成百上千，这对当时的中土华夏来说，无疑是几乎无法战胜的劲敌。”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虽然这些鬼方部落确实是有数百辆的战车，但也不是说就无法战胜了，因为商朝这时候的战车也是成百上千，而且对外的不断征战，也导致了他们有专门的国人，战士阶层，一次性出兵，可以有数万之多，加上商朝可以驱使周部落，崇国这些仆从诸侯一并出兵，他们的实力还是非常强大的，反观北方的鬼方部落，他们一路从河中之地，花了数十年，上百年的时间远道而来，沿途之上不断地要征服其他的游牧部落，控制其水源草场，甚至不少部落自己也打了起来，更是有不少部落走了一阵子以后，也不想再继续东进，而是留在了原地，与当地的土著部落通婚融合，成为了新的族群，真正一直向东进发的鬼方部落和族人，越来越少，等他们真正地出现在了西域以北的草原时，已经不到原来出发时的三分之一了。”
“但就算这三分之一的鬼方部落，仍有族人十余万，战车上千辆，这样的实力，对于西域一带，那些半耕半牧的城邦式国家，无疑是压倒性的优势，短短十余年间，几乎整个西域地区都被他们征服与摧毁，但是西域地区，仍然是绿洲少，荒漠多，并不是鬼方部落理想的地盘，于是，他们在西域没有作过多的停留，就继续向东，在有易氏部落的指引到，到了河西陇右之地，而在这里，他们要打交道的对手就换成了羌人。”
黑袍叹了口气：“这些鬼方部落还真的是一路打打杀杀不断啊，见谁打谁，我估计他们的消耗也不小，不然不会有这么多部落没有跟上，毕竟，从河中之地一路东进万里，没有见到大片的可以适用于农耕定居的地方，出了草原又是草原，恐怕不少部落会怀疑有易氏是不是故意带他们走错路呢。”
老祖点了点头：“有易氏部落其实在这个过程中也是变成一个鬼方部落了，行事风格与鬼方部落别无二致，学会了战车这些技术的同时，也继承了鬼方部落的残忍与好战，哪怕在王亥时期，有易氏部落就有把人大卸八块，用于祭祀的传统，这倒是跟野蛮残忍的鬼方部落一脉相承，也许是靠了河伯的指引，他们到了羌人的地盘之上。”
“在这里，他们倒是没有象这一路上对别的部落那样灭族屠部，而是跟羌人暂时达成了某种友好共处的局面，因为，他们有共同的敌人，那就是商朝，很快，给商朝屠戮，捕掠的羌人部落，就成为了这些鬼方部落的向导，先锋，与有易氏部落一起，引导着鬼方军队，向着商朝最西边的赢秦，姬周，崇国这些部落与方国，发起了强大的攻击。”
“而另一部份的鬼方部落，则是从西域之地向东北方向进发，通过了漠西草原，到了河套之地，岭表之外，在这里，他们也与当地的一些狄人部落结了盟友，在教会了他们一些马拉，牛拉大车的技术的同时，也得到了他们的补给与草场水源的借用，从这个方向，他们可以南下关中甚至是并州一带，向着商朝的北方边境，发起全面的攻击，也就数年时间，商朝的西部，北部的诸侯，遭遇了强大的打击，这让商王武丁不得不抽回征讨淮夷的军队，甚至主动与淮夷部落的公主妇好联姻结亲，让妇好，以王后的身份，再次出动九夷之师，配合商军作战。”

第5575章 商朝淮夷非一族
黑袍的眉头一皱，说道：“这妇好是淮夷部落的贵女吧，她嫁给武丁是一场政治联姻了？九夷之师一直是夏朝的凶悍部队，这个时代，为何会为商朝所用呢，商朝自己的军队哪里去了？”
斗蓬冷笑道：“既然是九夷，淮夷，那就不是夏朝自己人，只不过以前他们是给夏朝征服，或者说是给了好处后，为夏朝效力而已，夏朝开国时的核心盟友是斟浔部，斟灌部，有仍部，有缗部这些部落，大多数在中后期到了青州齐鲁一带，关系也不再象开国时那么好了，所以夏桀示恩示好于九夷部落这些曾经的敌人而已。”
“这是一种平衡之术，不过，大禹治水的时候，曾经远到会稽之地，还斩杀了在吴越之地极有影响力的防风氏，屠灭其部落，震慑了各路淮夷与百越部落，所以在夏朝末期时再施之以恩，这样恩威并施，就会诱九夷之师，为之效力。”
“至于商朝，虽然其在夏朝看来，也是东夷的一支部落，但他们是来自于北方，发迹于中原，跟淮夷，百越这些在东南方向的东夷部落，可以说没什么瓜葛，最多不过是商朝在部落时期的行商之时，有些贸易往来而已，后来淮夷部落收留了逃难的夏桀，这就让商朝有了对他们开战，发动战争的理由和借口，就跟羌人一样，找个借口就打，本质上还是为了发动战争，获得用于祭祀的人牲。”
黑袍点了点头：“你是想说，到了武丁的时代，淮夷已经从商朝的敌人，变成他们的盟友了吗？”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其实，你们谈的都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你们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从夏朝开始，一直到商朝武丁这时期，近千年下来，不停地对东南方的淮夷进行征伐，原因可不止是要人牲用于祭祀这么简单，真要纠结起来，更主要的是两点，一是非我族类，二是怀壁其罪。”
黑袍与斗蓬同时双眼一亮，异口同声道：“还请老祖明示弟子。”
老祖点了点头，说道：“这些淮夷，东夷之众呢，很多是以前的三苗，九黎的遗民，他们被炎黄部落联军打败之后，就失去了持续数千年的北上势头，开始被逼得不断南下，在齐鲁之地，在江淮之地，是他们的主要聚居之处，虽然有些部落归顺了黄帝，以及后面的几位帝君，但总的来说，最多只是表面上臣服，定期或者不定期地来朝贡一下，给些土特产而已。”
“当然，在部落时代，即使是号称天子，也不可能象后世的郡县制那样管辖到位，就算是从大禹治水后就斩杀了了防风氏，从夏启即位后就要消灭有扈氏也可以看出，所谓的天子，也只不过是一个大一点，强一点的部落而已，没法号令天下。”
“所以在那个时代，作为天子部落，是无法象后世那样，真正的抽丁收税的，管理的地方很有限，但天子部落又是需要很多地方的特产，尤其是铜，锡这些，是用于打造青铜器的必备矿产，此外，制作精美的玉石陶器，也是东夷一带的江淮部落的特产，所以，从黄帝之后，对于齐鲁之地与江淮之地，持续不断的战争，一是为了扩张，让自己的核心部落的族群能征服当地的三苗九黎部落，融合为华夏一族，定居于此，二是为了控制这些地方的资源，最主要的资源，仍然是各地的矿产。”
斗蓬若有所思地说道：“确实，上古之时，所谓的来朝贡天子，都是要带贡品的，其实这些贡品，就是当地的土特产，有些是制作青铜器，玉器这些最重要的物品所必须的原料，包括工匠，只有交出这些，才算是真正地臣服了天子，也是对天子作出了臣子应有的贡献，可以换取和平。”
老祖微微一笑：“是的，如果不交，那就是对天子不敬，就有了发动征服战争的理由，炎黄部落开始，华夏一族在战争上对于三苗九黎，就有很大的优势，来自于北方的炎黄部落，从青铜器，尤其是青铜武器的先进程度，到弓箭，到战车，都是对三苗九黎有了压倒性的优势，而其于这些武器基础上，还有严格的纪律，征发组织军队的能力，包括作为天子，部落联盟的首领，可以调集几十个，上百个盟友来发动战争，这比可能只有十几个松散部落联盟的东夷，要强大得多，所以这持续上千年的战争，结果就是他们被步步打退，从齐鲁，从中原，从南阳，一步步地退向了荆楚，江淮，吴越，荆楚方向不提了，那边是祝融氏成为南方之主，而江淮这里，则仍然是各路淮夷蟠踞，占了大量产铜，产锡之地。”
“所以从夏朝开始，就是不停地对这个方向的淮夷，以各种理由用兵，当然，也是又拉又打，分化瓦解，就象九夷之师，其实就是给夏朝打怕了，打服了，又给了一些恩惠的淮夷部落，让他们享受了夏朝主要盟友部落的待遇，这让他们甘心为夏桀效力，而象出身于东夷有穷氏这样的强大部落，甚至一度能打败夏军，废黜夏后，这样的部落就会给赶尽杀绝，或者说打到解体为止，夏朝亡了之后，商朝是继续了这一策略，向着淮夷方向用兵，他们在灭夏时的都城就在毫地，接近江淮地区，也说明他们商朝作为夏朝的一方诸侯，没少跟这些淮夷打交道呢。”
黑袍冷笑道：“有意思，按理说作为同族，同为东夷部落的商朝，却是要跟以九夷之师身份出现的淮夷，或者说其他东夷部落为敌，反倒是作为异族的夏朝可以得到九夷部落的效忠。看来这东夷的内部，也是非常分散的，没有羌人对于夏朝这样的同族的忠诚呢。”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因为东夷只是占了中原的炎黄部落，华夏一族对于东方各部落的统称，他们自己可没把自己当成同族同种呢，再说商朝出身黄帝之后，并非三苗九黎子孙。”

第5576章 和亲公主谱传奇
斗蓬笑道：“是啊，炎黄子孙，和三苗九黎的部落，按说是世仇死敌的，不过，几千年过去了，很多炎黄子孙和三苗九黎也早已经通婚融合，成为了华夏一族，分界线也没那么明显了，老祖说得很对，如果炎黄子孙们给这些战败的淮夷更好的待遇，那为何不效忠他们呢，就算是三苗九黎诸部落，在蚩尤死后，也一直没有一个能团结起各部的首领，几千年来都没再出一个苗王，这让他们自己四分五裂，相互攻杀，也许，他们之间自己的仇恨，要远大于跟炎黄子孙的。”
老祖正色道：“就是这回事，所谓的同族同种，未必就是一路人，就象现在草原上的蛮夷部落一样，虽然都是游牧部落，甚至还有一些血缘，姻亲的关系，但为了根本利益，也就是谋生的水源，草场这些，仍然是大打出手，几百年，上千年都是攻杀不断，在匈奴汗国一统草原各部之前，几乎就从来没有一个能让整个草原统一的雄主，这就是他们跟我们华夏一族的最大差距，而这些淮夷部落，同样如此，他们没有一个能统一各诸侯，部落的首领，最后只能被有统一共主的中原政权，一步步地蚕食，一步步地向南方退却。”
“而在这个退却的过程中，很多部落给消灭，更多的部落则臣服于炎黄子孙们的统治，与其通婚，融合，这导致炎黄子孙所建立的部落越来越多，人口也是越来越多，在中原的炎黄部落，不象鬼方部落或者是草原上的那些游牧部落那样凶残，要屠尽或者是奴役敌对部落的男丁，占据这些部落的女子，几千年来，中原的炎黄部落是以归顺或者是朝贡，就可以放过不攻击，甚至还会给与他们爵位，承认他们的臣属地位并加以保护，就象是鬼方的那次大规模攻击，作为羌人一系的姬周，崇国等西部诸侯，被羌人部落联合鬼方大军来攻打，商朝作为中原天子，就有义务出兵保护这些仆从诸侯。”
“之前商朝与淮夷的战争，冲突不断，主要原因还是要控制这些部落所控制的矿物产地，尤其是对于打靠青铜武器至关重要的铜矿，锡矿等，还有玉石，这就是淮夷所在地区的特产，上千年来，中原政权不管是夏还是商，都一直在向这些有着丰富铜矿的地方扩张，就是今天的淮南，江州等地，淮夷部落，时叛时降，但始终没有出现一个能统一各部，对夏朝或者是商朝形成实质性威胁的大首领，哪怕是在商朝，曾经也有过兰夷这样的淮夷部落，一度强盛之后甚至主动进攻商朝的地盘，但最后还是被商朝联合其他的诸侯部落打败，消灭。”
“只是商朝在对这些部落的征伐过程中，也是反复拉锯，因为有商一代，六百多年，自身的政权也并非一直稳定，商王更非代代明君，在前中期，曾经有过称为九世之乱的衰弱期，和所有的帝国一样，王位成为争夺的核心，商朝本身就是没有确定是兄终弟及还是父死子继的制度，就跟那些草原上的蛮夷一样，为了继承权会有很多纷争，而国家也会在这些内乱之中衰落，这就给了周围的如狼似虎的诸侯们反攻的机会，兰夷，班方这些诸侯，就是在商王外壬的时候联手发难，分别在江淮和并州地区，给商朝造成了很大的麻烦，最后还是借了彭伯等诸侯的力量，才把这些叛乱的诸侯给镇压了下去。”
“但如果连平叛都要借外力，那战后的利益划分，也得是让给这些勤王的诸侯才是，被打败的诸侯，从人丁到地盘，要划给这些勤王的诸侯，甚至是原来的商朝的一些地盘，被叛乱的兰夷，班方等部落攻取的，在战后也要分一些给勤王的诸侯部落，这让商朝的对外扩张，是拉锯式，有反复的，甚至是占的一些地盘，过了几十年，上百年后，也可能被迫再吐出去，这与商朝几百年来不断地迁都，也是相适应的。”
黑袍冷笑道：“从这点上看，无论是夏商周，还是之前的唐朝，虞朝，这种分封诸侯的模式，都是有极大问题的，不能直接把天下的地盘，置于天子所信任的官吏们的治下，那这些地方，就非王土。”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所以我们邪道诸神们，最后都想要大一统，要中央集权，消灭以前的分封诸侯的天下模式，不过，一直到秦朝建立后，这套才成为定制，而且，这距离我们商朝灭亡，已经过了近千年了，不提这个，我们还是回武丁大王的时期，这时候商朝经历了九世之乱，频繁的迁都，内忧外患一起来，旧都被孤魂厉鬼们所作祟，不得不放弃，而新建都城，又要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还会引得一些诸侯部落起异心，所以，商朝的国力就在这样的内耗中，渐渐地消耗掉了，到了武丁大王之时，更是迎来了可怕的劲敌，鬼方。”
“所以武丁大王和他的父王时代，就已经听到了鬼方即将来袭的消息，这个消息，是祖先们给予的警告，也得到了在西方的商队与间谍眼线的证实，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商朝必须要改变四处用兵，四面受敌的策略，尤其是不能再继续与淮夷的战争了。”
“之前的商朝几百年间，借着打击庇护了夏桀的江淮夷人部落，以及彭国，邳国这样的夏朝时代诸侯部落的借口，商朝的王师主力，一直是主要与淮夷作战，甚至连西边和北边，去的也不多，可是为了应付可怕的鬼方大军，商王作出了妥协和让步，停止了和江淮诸夷的战争，甚至主动向其示好，妇好就是一个淮夷部落的公主，被作为联姻的对象，也是和平罢兵的象征，成为了武丁的第一位王后，谁也没想到，这位王后居然成为了一位名将，统帅。”

第5577章 妇好为酋领部落
黑袍的眉头一皱：“这妇好真的是出自淮夷部落吗？我看史书上没有明确的纪录啊，只是说她是出自一个很能打仗的部落首领的女儿，还有人说她干脆就是一个鬼方部落的公主呢。”
老祖摆了摆手：“那些都是无稽之谈，妇好是武丁的第一个王后，她嫁给武丁本身也是一个政治联姻的结果，为的是结束对整个淮夷部落的战争，当然，妇好的父亲死后，她没有兄弟，本人也是继承了整个部落，所以她不仅仅是武丁的王后，也是商朝的一个诸侯，更多的时候，她是居住在自己的封地之上，管理着那个淮夷部落的族人。”
斗蓬冷笑道：“这听起来倒是象慕容兰呢，还是古人比较开放，并不是惟男是尊，若是慕容氏的燕国由慕容兰来主导，恐怕也不会落得个国破家亡的结果。”
黑袍沉声道：“我不同意斗蓬尊者的看法，妇好能在那个时代当上部落首领，只不过是因为那个时代还处在母系部落向着父系部落转变的过程之中，所以部落的首领的继承，并不是非儿子不可，可以给女儿，也可以给兄弟，我们周礼儒家的父死子继，嫡庶有别的规矩，就是在长期的这种混乱和不稳定的蛮夷式继承而引发的各种内乱中，才最后确定的正道。”
老祖点了点头，说道：“是的，这点黑袍尊者说得不错，淮夷诸部，多数是以前的三苗九黎，也有一些百越部落，他们在黄帝时期就已经过渡进入了军事首领指挥日常的捕猎，战争的时代，所谓蚩尤的八十一个铜头铁额的兄弟，其实就是八十一个跟着蚩尤一起战斗的部落首领，以及他们的族人，有这样的实力，加上那些青铜武器与护甲，这才能一度打得炎帝失败，黄帝也是艰难取胜而已，蚩尤作为黄帝的儿子，有着来自黄帝部落的先进的冶金，制甲，造刀剑枪矛的技术，这让淮夷各部大大地提高了军事水平，才能和炎黄部落抗衡这么久。”
“有了军事首领之后，古老的禅让制度，势必也会慢慢地瓦解，人有私心，而往往作为男子，在力量和智慧上更有优势，如果不是以部落的生育和存续，而是以日常的捕猎和战争作为主要任务的话，那男部落首领上位，是必然的事，这也会导致父系抬头，男权崛起，最后形成父系血缘传承，首领位置，慢慢地就会由自己的子孙来接任，妇好算是一个比较特殊的情况，因为其父亲无子，或者说她的兄弟在之前的战争中战死了，而她本人也非常能打，所以，最后是由她接任了这个部落首领，成为一个诸侯，这种情况虽然少见，但不是完全没有。即使是在鬼方部落里，也有女性首领的情况。”
斗蓬哈哈一笑：“这么说来，妇好不过是有一个王后之名的诸侯罢了，甚至陪她上床的男人，可能不一定只有武丁一个人呢，这上古中古之人，也真是放得开，没有礼法的约束，天性自由，无拘无束呢。”
黑袍点了点头：“这次我倒是同意斗蓬尊者的说法，武丁和妇好的所谓政治联姻，只不过是诸侯臣服于天子的一种结合形式罢了，若是妇好大多数时间还要留在自己的部落，其生理需求是武丁无法满足的，后来妇好死后，商朝的祭祀上，武丁还把妇好的魂魄嫁给了他的三个祖先，包括成汤在内，要先王好好地保护妇好，这么看来，在妇好活着的时候，可能武丁就是和别的男人共享妇好呢。”
老祖平静地说道：“这并不奇怪，上古中古之时的母系部落，都是这样，女子可以与族内任何一个男性族人交合产子，商朝之时，虽然商朝本身是明确了父系传承，男子作为一家之主有小家，妻妾只属于其一人所有，但并不是天下诸侯都这样，妇好能以女性身份成为部落首领，就意味着其部落之中可能也还有很强烈的男女之间混交杂居，并不把女性独限于某个男子的习俗，商朝要与这些淮夷部落结盟，那就得尊重他们的这些风俗习惯才行。”
斗蓬冷笑道：“我记得在中原的殷墟之中，曾经挖出过商朝时期祭祀的一个大鼎，鼎中是一颗十六七岁的少女首级，显然是用于烹了以后祭祀祖先所用，此女是来自淮夷寿春一带，原本我以为这应该是一个部落的公主之类的贵族，但这么一说，可能这个少女，还真的是某个淮夷部落的首领呢，上古之人，十三四岁就可以上阵搏杀，而女子早熟，十六七岁时，说不定已经是全部落的统帅了，这女子上阵，虽然气力不如男人，但也能拉弓射箭，在后方作为箭手，或者是在战车上作为弓手，都是没有问题的。”
老祖点了点头：“确实如此，自从相土作车之后，战车也慢慢地在淮夷部落里出现和流行了，虽然因为没有北方部落这么多的战马，但通过贸易的方式，也可以得到一些，就象今天的东晋，也是有骑兵的，只不过数量不如北方，在商朝这时候，战车就是在战场上横冲直撞，几乎无敌的存在，平时可以作为辎重运输工具，战时就是用来冲击步兵方阵最大的利器。一国的实力强弱，看的不是军队的数量，而是战车的数量呢。”
黑袍冷笑道：“即使是今天，刘裕用起这些古代的战车，也是出神入化，就连慕容氏南燕的甲骑俱装，也不是其对手，说起这个，他和那慕容兰，简直就是武丁和妇好的魂魄回到千年之后，再次转世重生呢。”
斗蓬冷冷地说道：“只不过，慕容兰比妇好更悲惨，她到死的时候，跟刘裕还是作为敌人的身份，而不是作为臣属与同伴的身份。说起来，慕容氏也是白皮胡虏，会不会也是一个鬼方部落的遗种呢。”

第5578章 威逼利诱鬼方谋
老祖的眉头微微一皱，说道：“有关慕容部落的来历，现在是天机，不可泄露，我也无法直接回答你们，不过，你们还是听好了，妇好是一个淮夷部落的女首领，也是武丁的一个封爵诸侯，她成为商王武丁的王后，不仅暂时结束了持续数百年的商朝与淮夷的战争，而让淮夷部落出动兵马，战车，与商军一起，去向其他各路仍在与商朝作战的诸侯方国，尤其是强大的鬼方部落，发起了战争。”
“而这个联合淮夷，征伐鬼方的策略，是武丁的丞相傅说提出的，这个傅说，是个造房子的奴隶出身，当年商朝九世之乱，王位无常时，武丁在登上王位之前，曾经被迫流亡过民间，就象是汉武帝的幼子刘弗陵一样，在民间流浪之时，他曾经认识了作为奴隶的傅说，这个傅说非常有才能，在奴隶之中侃侃而谈，纵论天下，其他奴隶都嘲笑他过了明天都不知道是不是会作为祭品给献祭，而傅说却仍然高谈阔论，还说大丈夫在世一日，都得心怀天下。”
“这些言论打动了当时也同样以奴隶身份伪装自己的武丁，他接下来跟傅说同吃同住，论及天下大事与治国方略，深深地被此人所折服，因为傅说并不是只会空谈说大话之人，他的那些治国之法，都是从实际出发的，尤其是面对着即将到来的鬼方入侵，那联合淮夷，共抗鬼方这个大敌，才是最正确的作法，不然如果两面用兵，则商朝很可能会战败灭国，而一旦让鬼方夺取天下，则华夏一族以后就会不复存在了。”
黑袍的眉头一皱：“我一直不知道这个傅说是何来头，为何会成为奴隶。而且他身为商朝的奴隶，正如其他人所说的那样，可能明天就会给商朝贵族当成祭品给杀了，按说应该是跟商朝有仇的，为何要这样献策来保商朝呢？”
老祖微微一笑：“因为这个傅说，是一个商朝诸侯国的世子，他的父亲轻信了别人的挑拨，想要借着鬼方部落的兵马，对抗商朝，傅说，哦，不，应该是叫公子说，他的那个部落姓氏已经不可考，只知道他的名字叫说，因为是公子，所以就叫他公子说吧，那个部落是个北狄部落，一直以来跟商朝的关系还不错，却是听信了部落中的一些贵族的话，说鬼方部落才是他们的朋友，而商朝只是把他们当成牛羊一样对待，要他们不断地朝贡而已，时不时还要找借口来攻打他们，应该叛商而倒向鬼方。”
斗蓬笑了起来：“这些话听起来也没什么错啊，因为商朝确实没把北狄和西羌当成自己人。”
老祖摇了摇头：“可是商朝对于没有公然背叛他们，而且肯定期交出贡赋的部落，还是会加以保护的，比如周部落，而且北狄部落多数也是炎黄子孙，是同族同种，接受了商王的封爵之后，也是君臣之类的关系，可是鬼方部落是外来的异族异种，而且以他们的行事风格，一旦真的让他们夺取中原，那不管是草原部落，还是中原农耕，所有人都会象天竺之民那样，给他们定为下等的奴隶，贱人，世代奴役，最后完全地完成族群换种。从此华夏一族就不复存在了。”
“除此之外，鬼方部落在刚到漠西草原时，实力还不足，还要等后续的部落陆续前来，才能组成大军进攻，在此之前，他们是派出各路间谍，使者，说客，到西羌和北狄的草原部落上，去煽动和唆使他们先叛商自立，甚至是主动进攻商朝，这样先让这些商朝的属国，诸侯与商军打一仗，自相残杀一番，而鬼方自己则没有什么消耗和损失，可谓一条毒计呢。”
黑袍喃喃道：“原来如此啊，这么说来，这就跟现在的后秦一样，只是收留，唆使了桓谦，司马国璠这些人，让他们去组建军队跟东晋对战，消耗晋国的实力，自己的秦军主力，却没有损耗。”
老祖微微一笑：“正是如此，只可惜，这么简单明白的道理，在公子说的那个部落里，只有他一个人明白，所以他的父亲轻信了这些话，还以为鬼方真的会出动兵马给自己助阵呢，结果在他宣布自立，不再奉商朝为天子的几个月后，等来的不是鬼方的援军，而是商朝的平叛大军，强弱悬殊，这个部落一战而灭，公子说，也受了牵联，在父亲战死后，被俘虏成为了奴隶。”
斗蓬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个傅说是在并州之地被发现的，看来他的这个部落给消灭之后，他也是给就近作为奴隶关押了，武丁也是巧合，流落民间之时，居然能碰上他，看来，武丁在作为流亡王子的时候，命运跟他也算是同病相怜，自身难保之际也心怀家国，恐怕武丁也是要到草原上去亲自看看鬼方入侵是什么情况吧。”
老祖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当时草原之上，甚至是中原腹地，早已经传遍了战无不胜的鬼方大军已经到来，即将雄师灭商的流言，这也是鬼方部落一向的策略，大军未到之时，先派出各路探子，间谍，散布消息，策反敌国边境诸侯，造成强敌压境的态势，甚至他们会把不少被消灭部落的首领与大将们的首级做成的酒杯，或者是骷髅串链也拿出来，恐吓其他部落首领，这就是与鬼方大军为敌的下场，然后，他们也会向这些部落展示他们的战车，军械，弓箭，盔甲，让人惊叹于他们武器的先进，凡此种种手段，会让很多本身就对宗主国心怀不满的部落诸侯们，倒向鬼方一边，因为他们会给出各种承诺甚至是用金银财宝来收买，允许不仅不会让他们朝贡，交税，还会带他们一起瓜分宗主国的国库呢。”
黑袍长叹一声：“威逼利诱，手段阴险而凶狠，得手之后，这些拿了他们好处的诸侯同样会沦为奴隶，到时候这些给了出去的好处还会收回来，鬼方鬼方，果然很鬼啊。”

第5579章 招安淮夷赴战场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确实是这样的，鬼方部落唆使了这些北狄和西羌的诸侯部落先行反商，坐山观虎斗，而自己则是在草原上占据地盘，不断地接收从西方过来的其他部落，积累实力，同时也把那些原住在草原上的游牧部落，抢夺了他们的生存空间，逼得他们只能向东，向南，与商朝产生了冲突，当然，后来有很多诸侯反应了过来，比如姬周部落等，他们就没有上这些鬼方部落的当，还是站在了商朝一边，去跟那些反叛的诸侯部落们作战，可以说，这是一场持续了数十年的代理人战争，而真正的主角，商朝和鬼方部落，则都在积累着实力，准备来一场一战定天下的大决战。”
斗蓬的眉头一挑，说道：“这么说来，这个公子说，其实虽然部落给灭，但仍然认为鬼方才是真正的大敌，而灭他部落的商朝则还是可以合作或者说是辅佐的，有这样的见识，真的是大才啊。”
老祖点了点头：“确实是的，绝大多数人会把部落被灭，亲人被杀看成非报不可的血仇，可是这个公子说却是认为，这些是他们应得的下场，作为诸侯，作为臣子，背叛君上，那就是罪有应得，而他当初没有阻止父兄背叛商朝，也应该接受这个奴隶的命运，只是，他仍然认为自己有权发表自己的意见，可能也是存了一丝希望，认为奴隶主们，或者说同伴们有可能把自己的这些意见，转达给上层的商朝贵族，让他们不要再犯错误了吧。”
“而且，有伊尹这么一个从奴隶到宰相的例子，也让商朝的很多奴隶，仍然心存希望，把自己当成商朝的子民，认为有机会还可以翻身，至于人祭人殉之事，大多数时候，是用那些异族的战俘作为祭品，普通的奴隶们，虽然过得不算好，但从事体力劳动，仍然是大概率得以善终的，这个公子说是作为一个建筑的奴隶而工作，说明他可能已经得到了某种赦免，不再作为战俘和祭品来对待，而是作为一个普通的生产奴隶，这也是他还心存希望的原因吧。”
黑袍冷笑道：“他的运气不错，让他遇到了流落民间，未来成为一代商王的武丁，而且他们还成为了朋友，只是武丁难道在这时候向公子说透露了自己的身份吗？若他没有透露身份，这公子说又为何要向一个同为奴隶之人，去详细地说明自己的治国理念呢？”
老祖微微一笑：“在那上古中古时期，士族，尤其是贵族，哪怕是伪装成奴隶，平民，其气质和谈吐，也是和人区别很大的，我想，这武丁也是在不经意之间，会让公子说觉得，这起码是一个贵族公子，不知为何原因，也成了奴隶，也许是有意地来体察民情，也许和自己一样，是落难之人，总之，不管怎么样，两个人都成为了朋友，因为他们有自己的共同语言，想必武丁也跟公子说谈了很多自己的政治想法，最后两人发现是志同道合之人，武丁的真实身份有没有暴露，我也不知道，但我倾向于武丁是向公子说透露了自己的身份，而且这公子说，给武丁设计了一系列以后若能重回王位之后，应该如何行事的方略。”
斗蓬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武丁在流落民间多年之后，还是成功地在父王死后即位了，而他即位之后，没有马上大刀阔斧地施政，或者是马上就整军备战，攻打鬼方，甚至连公子说他也没有接回来，他用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暗中观察朝政，任由身为卿士和中央官员的诸侯们自行其事，结果大家全都是议而不决，朝政荒废了一段时间，这时候，武丁才亲自出手，以极高的效率，亲自处理了很多朝政之事，还领军出征，打了两场针对羌人诸侯的战争，并大获全胜，如此一来，军心民心皆归于武丁，大家都觉得，商朝中兴有望，来了一个贤王了。”
“在这种情况下，武丁才说祖先托梦于他，给他降了一个圣贤来辅佐他，还详细地让人画像，把这个圣贤之人的模样，全给画了出来，当然，这肯定是照着公子说的模样画的，这说明武丁与他早就认识，于是，商朝的各级官吏们，拿着这些画象，四处去寻找此圣贤之人，终于，在并州的傅崖，找到了公子说，时隔数年之后，这对命中注定的贤王名臣，终于再次相遇了，就如同刘备遇到了诸葛亮，可谓如鱼得水啊。”
“因为有了伊尹的先例，加上武丁说这是神明与祖先们托梦给他的，即使有所异议的人，也不敢公开反对，只能看着武丁直接让傅说当了宰相，而傅说进献的第一条国策，那就是与淮夷联姻，结好，结束长达数百年的战争，允许淮夷只提交少量的贡赋，同时提高商朝收购铜矿，锡矿石的价格，以收购而不是强行掠夺的方式，来获得这些宝贵的矿产，当然，作为交易的一部分，归顺商朝的淮夷部落，在提高了自己的爵位的同时，也要相应地尽义务，那就是出兵北上，西进，到那对抗鬼方的第一线去。”
黑袍哈哈一笑：“这天底下哪有只进不出的好事，更不会有免费的加官晋爵，一切，都是要拿自己的利益去作交换的，妇好嫁给武丁，成为了第一任的王后，但她也要带着部落里的战士们，与商朝王师一起，去跟已经完成了集结，大举开始入侵的鬼方大军正面交战了。”
老祖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其实一开始没让妇好领兵，或者说，至少不是让她挂帅的，但其他的几个大将，包括淮夷部落的酋长和著名的勇士，带兵去跟鬼方作战，并不顺利，在草原之上，以步兵为主的商军与淮夷，碰上铁甲战车，连输几阵，损兵折将。”

第5580章 表里山河伏兵处
黑袍的眉头一皱，沉声道：“这鬼方兵马当真如此利害，连在中原横行几百年无人可敌的商朝军队，也不是对手？”
老祖叹了口气：“商朝当年能击败夏朝，一统天下，并不是本身的部队完全压倒对方，相反，夏桀在出动九夷之师的时候，商军也不是对手，最后与夏桀决战时，也不过是七十辆战车，六千军队，这个实力并不足以横行天下，要知道，鬼方这次过来的可是数十万族人，几百个部落，光是军队就在三到五万之间呢。”
“而且大一点的鬼方部落都有几十上百辆的战车，如果是部队联军的主力出击，战车可达数百辆甚至上千辆，在草原，平地之上，这样的军队对于以步兵为主的中原军队，优势极大，即使是到了今天，胡人的铁骑，战车仍然是克制南方步兵的最大利器。”
斗蓬的眉头一皱：“这些商朝的其他大将，方伯，淮夷酋长，他们打头阵都输了，但妇好作为王后，难道比起他们，有何过人之处吗？”
老祖微微一笑：“妇好和武丁虽然在后方，但通过前线的战报与局势分析，掌握了第一手的情报，得出了结论，那就是在平原之上，与气势正盛的鬼方部落直接冲突，是不占优势的，尤其是这些鬼方部落，还有北狄部落的仆从，在漠南草原上，占尽天时地利与人和，反而是商军与淮夷的联军，是远道而来，在自己不熟悉的地形上战斗，又会有水土不服，战车的迅速突击，往往让商军根本不及列阵，匆忙布阵后鬼方战车早已经迂回到侧翼和后方发起突袭，这会导致全线动摇，阵型大乱，继而失败。”
黑袍叹了口气：“说来说去，还是机动性不如人，两条腿跑不过四个轮子，也跑不过四条腿的，一旦跑不过别人，让人可以从侧后突袭，那可就麻烦了，而且草原之上，战车与战马跑起来，烟尘滚滚，不知敌军有多少，也不知敌军从哪里杀来，这与中原部落冲突时，两边人马摆好阵型，左中右三军分开，然后兵对兵，将对将地堂堂正正战斗，是完全两种方式，商军第一次与鬼方部落这种打了几千年仗的游牧部落正式交战，吃亏在所难免。”
斗蓬沉声道：“可以知道，之前的战斗是惨败而归，甚至是会全军覆没，但从这些战报分析来看，鬼方军队是利用了机动性的优势，但更惨痛的教训是，在平原上无险可守，侧面和后路完全是一片平地，被敌军的战车随意地迂回，突袭，这就没法打了，如果只是正面打不过，那起码可以结阵徐徐缓缓而退，可要是后路，侧面被攻击，那整个军心都会浮动，很快就变成溃散，别说鬼方与商军之战了，就是再过了两千年，那五胡乱华时期的一系列胡虏骑兵蹂翻晋军步兵的战例，也是这么来的。所以，在后方，一定要设险要，设防备，两翼要牢牢地守住，防敌军的突击才行，因为鬼方兵马，是不会跟你打正面的。”
老祖微微一笑：“斗蓬尊者的兵法真的是不错，确实，武丁当时就是得出了这个结论，主张要到险要之地作战，而妇好则提出了别的见解，那就是未必要通过正面的战争来击败鬼方大军，傅说宰相，也持相同的观点。”
黑袍的眉头一皱：“他们的意思是，诱敌深入，利用并州的地形，用山地峡谷，打伏击战？”
老祖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并州之地，在商朝这时候并没有长城，但雁门，马邑这些地方仍然是天险关隘，过了这些地方后，到了并州北部，则是离石一带的山地要塞，再向南，是晋中平原，很好的农耕区，晋阳，太原这时候还未建城，但仍然是千里沃野，可耕可牧，如果再向南，穿过霍州峡谷，则可到肥沃的晋南平原，这里一马平川，几乎无险可守，向西可据蒲坂入关中，向南可过黄河到中原，鬼方部落若是想入主中原，灭亡华夏，那无论是从关中方向西来，还是从漠南草原南下，这晋南之地，几乎都是必经之路。”
“当年鬼方部落受到石峁部落的引导，东渡黄河，从几字型黄河的上部进入并州，然后攻占陶寺，也差不多是这条路线，千年之后，他们准备再来一次，既然在漠南草原上打赢了接触战，那晋北一带很难守住，正常情况下，鬼方大军是可以长驱直入，经晋中平原，霍州峡谷，直取晋南之地的。”
斗蓬笑道：“可是从雁门到马邑，并州北部千里山河，都是崇山峻岭，多山间羊肠小道，自古以来，中原势力在这里修了很多堡垒，虽然不是后世的万里长城，但也是有不少石制要塞把守着各个关隘，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鬼方大军想要长驱直入，没有内奸引导的话，怕也不是容易之事，他们如果谨慎持重的话，就应该趁着大胜之余，先取河套草原，然后从西部和北部的两个方向进取关中，一旦关中在手，则可以出函谷关入中原，也可以走龙门或者是蒲州渡口东渡黄河威胁晋南，这个时候，再同时压过北边的雁门要塞，才是有把握的。”
老祖满意地点了点头：“斗蓬尊者果然是深通兵法，更是熟悉地理，确实，历代从北方草原南下的胡虏，如果只是集中于雁门一地，那很难深入，多是犯塞之举，抢了就跑的那种，因为并州的表里山河，山地极多，不利于骑兵的穿行，如果没有熟悉内情，把守要塞的内鬼引路，想从这里突破，并非易事，武丁的想法是尽量在晋中平原一带与鬼方军队会战，这样侧后方有大河保护，山谷屏障，即使是战事不利，也可以撤入霍州峡谷，可是妇好的想法却是更直接，她想直接利用霍州峡谷，把鬼方兵马诱入其中，然后一举歼之！”

第5581章 鬼王侵攻万里空
黑袍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不就是后世晋国伏击秦军的崤之战吗，几乎是一样，数万秦军车步大军，在通过险峻的山谷时，被早早埋伏在山谷两侧的晋军所伏击，前面布下大车栅栏，堵住谷口，后方杀出伏兵，以连弩箭阵断后，两侧则落下各种滚石擂木，秦军前进无路，后退无门，几万大军，尽数被歼，只有领兵的三将被俘，不过，这次的伏击，是因为当时秦晋乃是盟友，秦军没有想到晋国会背盟伏击，这才会全军覆没，而晋国也因此失去了国家的信誉，得不偿失，但鬼方当时和商朝是处于敌对的状态，怎么可能就这样安心地通过几百里如此险峻的霍州峡谷呢，这回，可不会再有上次的石峁部落带路内应了啊。”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要完成这样的伏击，是需要一系列的计谋的，鬼方的统帅也是老谋深算，极擅用兵，对于峡谷这种险地，不可能不作防备，所以，要让对方放下所有戒备，全军迅速冲进霍州峡谷，这才能完成伏击，这可不是容易的事，妇好虽然有这样的设想，但要实现计划，仍然是需要非常周全的连环谋画才行。”
斗蓬突然开口道：“是不是在这个时候，傅说的身份就能起作用了？”
老祖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笑了起来：“还是斗蓬尊者机智啊，一下子就能想到傅说当年的灭部之仇了，不错，这一点，成为了最后伏杀鬼方大军的关键。”
“商朝派出了大军北上抵抗，这次的军队，有一万三千之众，一万商朝本部军队，三千淮夷和其他诸侯的兵马，武丁亲自坐镇夏朝的旧都安邑，负责调度后方援军与看守粮草辎重，而前线则派出了妇好为主帅，当时以女子为帅之事，自从在中原的父系部落成形之后，几千年没有了，即使是以母系部落居多的淮夷部落，也只是部落首领有时以女子继承，而不是直接以女子为将，因为这个时候已经女子性阴，不洁，在军中会沮丧士气，让将士分心的认知了，而如果一军之主帅都是女人，更是会严重影响将士们的士气和信心的。”
“于是武丁和傅说是通过了几次占卜，才得出了妇好为帅，大吉大利的神谕，当然，这个神谕是不是真的，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总之，在一片反对声中，妇好挂帅出征了，与以前商军王师出动，将士们信心满满，杀气冲天的情况相比，这次的出师，人人沮丧，父母都哭着与出征的子侄们道别，说他们这一去，就是天人永隔，能保全尸体，就算是万幸了。”
黑袍笑道：“和后世的秦军出征前，百里奚与儿子百里孟明视道别时一样，都是出征前料定必败，看来，商朝当时上下都以为武丁在前锋战败之后已经害怕了，不敢亲自率军迎战，一如当年的夏桀，不敢与对方的主帅，大王沙场相见，居然只敢让自己的老婆带军出战，这可比直接不打，更让人丧气呢，恐怕商朝上下，都以为这回必败无疑，而商朝也要一战而亡了呢。”
斗蓬点了点头：“正是如此，连商朝本族都这样想，更不用说那些诸侯部落了，恐怕在这个时候，不少本来还摇摆不定，甚至是站在商朝这边的仆从诸侯，也开始心生叛意，想要加入到鬼方一边了吧。”
老祖笑道：“你们想的完全正确，就是这样的，当妇好挂帅，引军北上的消息传出来之后，漠南草原上足有上百个原来还站在商朝一边，准备趁着鬼方军队出征时抄他们后路的北狄部落，直接转而投向了鬼方一边，还送出人质，派出军队，带着牛羊加入了鬼方军队，这一下，足足让鬼方兵马多出了上万，甚至连这些倒向鬼方的军队数量，比起妇好率领的主力部队，都要差不多了。”
黑袍倒吸一口冷气：“这下完了啊，本身前锋战败，敌军气势正盛，然后连草原上的诸侯们都投降了对面，这伏击之法也用不了了啊，鬼方统帅只要稍有警觉性，就会让这些北狄部落打前锋，让他们去试埋伏，那原定的伏兵之法，也不可能再用上了。”
斗蓬若有所思地说道：“看起来，鬼方部落是有胜无败，想输都不知道怎么输的局势了，但这时候他们的气焰也是最旺盛的，作为统帅，有可能会失去理性，轻兵冒进，我想，能让这样的鬼方统帅失去理智，中了埋伏，除非，是商军主力作出溃散，逃亡的现象，诱他不顾一切地亲自来追杀，或者，是直接冲着武丁所在的安邑而去，想要亲自拿下擒获商王的首功吧。”
二人的目光都同时投向了笑而不语的老祖，想要从他的嘴里，得到这埋没千余年的历史真相。
老祖收起了笑容，正色道：“确实如二位尊者所想，商军士气低落，军中每天都有逃亡的士卒，而鬼方一边，则源源不断地有生力军加入，尤其是各路北狄部落诸侯，而鬼方部落这回的统帅，是组成这次鬼方大东征的首领部落，尽管他们的东征持续了上百年，离当初出发之时的首领，已经换了好几代了，但就跟我们一直以黄帝来称呼黄帝部落的首领一样，这个鬼方部落联盟的首领，我们也可以称之为鬼王。”
“这个鬼王，是个非常厉害的统帅，自幼弓马娴熟，二十岁继任王位之后，更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一路行来，灭国上百，杀人以十万计，自号万王之王，全世界的征服者，而在当时，他也确实配得上这个称呼，就连商朝的军队，在他的面前也是不堪一击，只一次会战，就消灭了三千商军精锐，震慑天下。”
“但在众人的一片叫好声中，鬼王还是有极度的冷静，他判断商朝作为东土大国，实力绝不止这样，上次的战胜只是商军的边境守军而已，并非主力，真正的苦战，一定是在并州的山地进行，所以，他计划不攻并州，而是转而西攻关中，或者向东避开太行山，进入河北冀州之地，在那里站稳脚跟。”

第5582章 嫡子诈降骗鬼王
黑袍的神色一凛，说道：“这鬼王真的是利害啊，连这个都能想得到，并州虽然看似是进攻中原的最近路线，也是最优选择，但实际上山路很多，容易中伏，不如一马平川的关中之地和河北平原好走，虽然绕远，但沿途可以征服大批的诸侯部落，稳扎稳打，避免风险呢。”
斗蓬的眉头一皱，说道：“是啊，如果不是要毕其功于一役，而是愿意通过几十年，上百年的时间，慢慢地蚕食商朝的左右两翼，一来可以在关中和河北之地扎下势力，站稳脚跟，二来也可以让北狄部落跟着自己去攻击，让他们在战争中得到好处，只有给了足够的利益，才会有更多的仆从，看来这鬼王有丰富的灭国占地的经验，不急于一时一地，当年无论是入主亚述，还是攻略天竺，应该都是按这样的战法来的呢。”
老祖平静地说道：“亚述也好，天竺也罢，在鬼方当年攻击建立帝国前，当地没有统一的，强大的王朝，没有一个可以号令诸侯，各城邦的天子，这是和商朝最大的不同，也正是因为我们中土有天子，有效忠天子的各路诸侯，所以我们才是一个统一的华夏族，作为对手，也是鬼方以前没有碰到过的强敌，尽管他们一度攻下过古唐的国都陶寺，但仍然是最后无法站稳脚跟，想必那次的失败教训，会给逃回鬼方的族人们转述给后来的鬼方君主，为了策划这回的东征，他们足足准备了千年之久，而鬼王选择的在万里战线上，全面铺开，以北狄部落为先导，驱使他们进攻商朝，作为第一波试探的打法，也肯定是早早深思熟虑过的。”
黑袍沉声道：“那最后还是要靠了诱敌之计，改变了鬼王的计划，才翻的盘吗？可是一般的诱敌之计，怎么会让如此老谋深算的鬼王上当呢？”
斗蓬若有所思地说道：“那大概要靠傅说的反间计了吧，是不是这个时候，傅说派亲信之人去暗通鬼王，愿意作为内应，引鬼方军队攻击商朝，擒杀武丁，灭亡商朝，为自己的部落报仇呢？可是他自己是商朝宰相啊，按说早就放下了当年的仇恨，位极人臣，鬼王又怎么可能轻易信他呢？”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这就是事在人为了，傅说被称为华夏史上的第一位圣贤，就在于他在这次的鬼方入侵之中，作出了巨大的贡献，或者说牺牲，他确实如斗蓬尊者所说的那样，暗中联络鬼王了，而且，他派的不是别的亲信，而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傅平。”
斗蓬的脸色一变：“让亲儿子去？这，这确实可以取信于鬼王，但是，商朝这边难道没有察觉吗？”
老祖摇了摇头，说道：“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实施了，傅说的长子傅平，第一次与鬼方的前锋战时，就在军中效力，结果战败被俘，很多战友以为他战死了，而傅说也为他公开发丧，招魂，但傅平那次只是装死，事后重伤被鬼方部落俘虏，鬼王亲自见了他，还对他劝降，傅平一开始表现得宁死不屈，但当鬼王拉出了几个他父亲当年部落的族人，向他讲了全族被灭的往事之后，傅平就装得很愤怒，也极为震惊，甚至痛哭失声，说是愿意加入鬼方军队，为部落报仇，甚至不惜为此与贪图荣华富贵的父亲决裂。”
“可是鬼王却并不满足于让傅平当一个战士，他看重傅平的目的，还是想要希望通过傅平去拉拢傅说，甚至是进行策反，因为在鬼王看来，傅说是个人才，擅长治国，而且一向提倡宿敌部落间的和解，这种维和派的人士，对于鬼方想要征服中原的计划来说，是有利用价值的。他可以放下部落被灭的仇恨，效忠商朝，那为何不可以在鬼方势力强大的情况下，再次转投鬼方呢？”
斗蓬冷笑道：“鬼方部落以为当年出了一个石峁部落的叛徒，今天就会再出一个，大概这也是他们到处征服灭国后的一种常规手段，毕竟，识时务者为俊杰，军事上鬼方部落是有优势的，而商朝之前也是以武力压制加上人祭恐怖来威慑各路诸侯，并不是行王道仁德的，一旦碰到比商朝更强大的外部势力，恐怕有不少诸侯，就会弃商从鬼，这大概就是鬼王所想的吧。”
黑袍点了点头，说道：“所以，这个鬼王就是想要先利诱商朝的诸侯部落，让更多的人马站在自己这一边而不是商朝一方，毕竟自己军事虽然强大，但人口不过数十万，比起当时数以百万计的中原人丁来说，还是太少了点，他们征服天竺诸邦，也是靠了分化瓦解，各个击破的办法，这回，想要在中土世界再成功一次，于是借着傅平来劝降傅说这个国相，继而以傅说的影响力来安抚，招安更多的中原诸侯部落放弃抵抗，共灭商朝，至于入主之后的事情，那是后话了。”
老祖微微一笑：“你们的推断非常好，二位尊者，当时鬼王就是这样想的，只不过，他万万没有料到，傅平的重伤被俘，是傅说一早定下的计划，他在和武丁当年当建筑奴隶时纵论天下，就谈到了对鬼方的战略，那就是如果在草原上与鬼方大战，哪怕胜利，也是鬼方军队溃而不败，因为他们的机动性强，以步兵为主的中原军队，很难追上，最多是打退，不用两年，他们就会卷土重来，以前的唐朝也曾经与鬼方部落多次交手，当时的鬼方部落声势还远不如这次的大东征强大，都是打的非常吃力，一如汉朝开国时与匈奴的战争一样，最大的弱势，还在于这个机动性上，中原的步兵，难以和鬼方，包括匈奴这些在草原上，建立在马背和车轮上的族群比速度，除非，有办法能把敌军的主营，汗廷给一击而灭，或者是能把他们的主力军队，一次性灭个干净，就象上次的大洪水淹没了满载而归的鬼方兵马一样。”

第5583章 以子诱父让中土
黑袍的眉头一皱，说道：“所以那傅说得出的办法，就是要毕其功于一役，一定要消灭掉整个鬼方部落的首领，或者是尽灭他们的军队主力，非如此不可，不然若是只打退鬼方来袭，他们回去后就可以很快地重整旗鼓，再次来袭，作为防守方的中原军队，只能处处设防，处处挨打。”
斗蓬叹了口气，说道：“看看后世，以秦国之强，赵国之威，仍然要修建万里长城，才能挡住可怕的匈奴骑兵，他们无处不在，可以在万里长的防线上，四处出击，只要一点突破，那就是可以掳掠数个边郡甚至是占据整个大州，万里长城的那些烽火台，未必能挡住这些草原强盗的入侵，但起码能延缓他们进攻的速度，也能作出预警，告知来袭敌军的规模，战力，让后方有时间作出反应，无论是撤离民众，还是整军反击，都能争取到时间。只是，在商朝这个时候，可没有万里长城，草原上的各路蛮夷，想要打进中原，攻掠城池，那就跟逛家后院一样轻松，更不用说鬼方这样的强敌了，若是之前鬼王的那个万里来袭，处处分兵入侵的方案真的实施，还不知道商朝如何去抵抗呢。”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傅平的到来，扭转了这一想法，因为他装着刚刚知道了亡国灭族之恨，转而成为了最坚定的灭商战士，为了表现自己的忠诚，他甚至还亲手杀了两个被俘的商朝诸侯，也是大将，其中一个，甚至还是妇好的异母弟弟，另一个淮夷部落的首领，那鬼王见傅平连国舅都杀了，再不怀疑傅平的忠诚，开始询问他，有何办法能去策反他的父相了。”
黑袍冷笑道：“果然这历史是不断地轮回啊，这个傅平，听起来就象是那刘裕的朱超石，也是苦肉计诈降，杀害同伴，取得敌军的信任，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候，给出致命的一击，若不是当年徐道覆和我错信了这朱超石，也不至于天师道会功亏一篑啊。”
说到这里，黑袍的脸上闪过一丝悔恨之色，摇头叹息不已。
老祖平静地说道：“兵者，诡道也，自古以来，这种尔虞我诈之事，就是源源不断，只不过，那被诈之人是否意志坚定，判断敏锐，甚至是宁可错杀，绝不放过，就成为了关键，鬼王如此老谋深算之人，最后还会中计，说白了，是因为他的贪心和欲望，他想要在傅平身上，找到策反傅说的机会，这才是他最后上当的原因，而傅说父子，也是针对利用了这点，才会让这一计划得以成功。”
“傅平当时表现得很为难，说是他爹是一个贪图荣华富贵的人，贪生怕死，当年部落被灭，也是苟且偷生，他一定不会背叛商朝的，他宁可作为鬼方部落的一个战士，在前方战死，多杀几个商人，就算是为了族人报仇，而越是这样，鬼王就越是信任他，因为这样看起来，傅平并没有什么欲望和想法，只是一个单纯想报仇的年轻人，于是他对傅平说，傅说当年的投降，只是因为为情势所迫，自己的建言不被接受，留得有用之身，才有复仇的可能，当然，如果鬼方大军不出现，恐怕他永远也没有报仇的机会，但从傅说提出的建议，要商朝放下仇恨，与打了数百年的淮夷部落握手言和来看，傅说似乎是有灭商之心。”
“傅平也回忆起来，说是傅说经常会一个人在暗室里发呆，默默流泪，而且他虽然得姓傅，或者说是被商王武丁赐姓了傅，但一直在家中密室里，留着原来的部落的图腾，也偶尔会有一些秘密的祭祀行为，这些事，从不对他们这些子孙挑明，似乎确实还在祭祀着原来的部落祖先呢。”
“鬼王这时候哈哈大笑，说傅说这样做，仍然是把自己当成了原来的部落的公子，而不是商朝的宰相，他一定会想办法报仇的，以前他要淮夷与商朝和解，联姻，只怕是想走夏朝亡于施妹喜的老路，让强大的外敌部落的女子为妃，这样有祸国妖姬，可以乱国而亡，可是现在，有了强大的鬼方，就不需要用这样的美人计了，只要能有鬼方之力相助，那傅说一定会跟当年的石峁部落一样，暗通鬼方，引兵灭商的。”
“傅平装得并不相信这些，说自己已经与傅说决裂了，再说傅说虽为国相，但并不掌管兵马，就算他有意助鬼方，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鬼王却说，傅说身为国相，掌握着天下的粮草辎重，掌握着这次大战的商军后勤，还有军事布置的机密，表面上看武丁前出，妇好挂帅，但是粮草后勤之事，包括征发其他南方诸侯来援之事，都是傅说负责，只要傅说肯助鬼方，哪怕是提供这些情报，都是立了大功，鬼方军队若是取胜，以后就可以让傅说成为中原天子，代管中土诸侯，就象那个当年的石峁部落一样。”
黑袍有些不信地摇头道：“这个价码开得够大的，真的让他当中原之主？难道鬼方部落就这样白折腾了？”
老祖平静地说道：“这只是一时的策略而已，鬼方诸部在征服两河，天竺之地时曾经也用过这种手法，中原世界毕竟是华夏一族居住数千年，已经形成族群认同的统一价值观的地方，一下子灭掉，会有诸多不服的部落，鬼方就算入主，也难以平息这些华夏部落的反抗，与其吞不下，不如暂时让给效忠于自己的傀儡政权来治理，等到自己以后稳固了北方的统治之后，再向南进不迟。”
“其实不仅是鬼方，就是当年炎黄一族打败三苗九黎时，也是这样的策略，只不过黄帝当时是让自己的亲生儿子蚩尤去当三苗九黎之主，最后反而是亲儿子反了，既然连亲生儿子也靠不住，那何不暂时假手于外人呢？”

第5584章 腾笼换鸟灭族法
黑袍冷笑道：“说来说去，还是因为自己人口不足，无法控制住中原，所以需要傀儡来代管啊。我还以为这鬼方部落这次一旦杀进中原，就会象在天竺，或者是在亚述那样，真的腾笼换鸟，入主换种了呢。”
老祖微微一笑：“那要看他们跟原住民族的人口对比了，就象是五胡乱华一样，诸胡入居中原达数百万，上千万之多，又碰上中原的汉人在三国之后只剩下不到千万的数量，那就能让胡人政权统治北方，直到现在。”
“鬼方部落也是如此，他们在当时的东征人数不过数十万之多，战士不过三到五万，这个数量，连控制和征服漠北草原都怕是不足，更不用说入主中原了，所以鬼王的计划其实是先借着东征的胜利，一边扫除从草原到中原，所有敢于和鬼方为敌的势力，从心理上打垮所有炎黄子孙和三苗九黎，认定鬼方诸部才是世上最强大的力量。”
“但光凭这样的军事优势，还是无法完成统治，他们的人数太少，而且白皮黄发，一看就是异族异种，这会给他们战后的统治，带来极大的困难，所以，他们得先扩大自己部落人数的规模，慢慢地占了优势和上风，至少是不那么绝对的数量希少，如此才可谈真正的统治。”
“其实，这就需要他们鬼方部落，大规模地和其他的部落与诸侯，通婚，融合，或者说把原本纯血的鬼方部落，给分散成很多融合部落，比如说统治者和士族是鬼方人，但族人中的平民，奴隶则是华夏族，然后再经过几十年，上百年，甚至是数百年的混血杂交，让鬼方人口涨到数百万之多，这样可以让这些鬼方人，或者是与鬼方一族同盟的一些盟友，成为统治者，士族，而华夏一族，则如同天竺的那些黑皮肤达罗毗奈人那样，成为奴隶和被统治者，从事体力，生产的劳动，而鬼方一族则成为贵族，士族，控制着军队。”
“只有到了这步时，才可能完成彻底的统治，而在这之前，鬼方恐怕只能先致力于统治草原和西羌，在生活习俗与之相近的草原各部中，慢慢地完成融合，至于中原这里，则先扶持亲近他们的傀儡势力代管，或者是分而治之，扶持数个政权进行争斗，自己则处于仲裁者的位置，就象当年的黄帝打败三苗九黎之后，只要让三苗九黎不再出现一个能统一各部的共主，那就不足为惧。”
斗蓬叹了口气，说道：“说来说去，都要打败，消灭掉作为中原共主，公认天子的商朝，只有消灭了商朝，杀了商王武丁，才可能把统一的，强大的中原给彻底地分化掉。至于灭商之后，暂时交给傅说，还是扶持别的代理人，并不重要，而傅说如果是现在就倒向鬼方，起码是直接有利于鬼方部队打败商军，灭亡商朝，所以，鬼王是想通过傅平来让傅说叛变。”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而且如果傅说背叛了商朝，那他这个北狄遗民的身份，首先也会激起仍然忠于商朝的势力，与北狄的仇恨，鬼方毕竟是外来强龙，但象有易氏这样的北狄部落也好，傅说父子这样的北狄遗民也罢，那却是引狼入室的内奸，这些商朝遗民就算不打鬼方，也不会放过北狄的，这正好可以让鬼王着手进行他的下一步计划。”
黑袍不假思索地说道：“这鬼王的下一步计划，就是驱虎吞狼，商王就算可以消灭，但中原的数百炎黄部落的诸侯，不会这么轻易给消灭的，就象当年夏朝太康失国后，仍然有很多近亲部落和盟友相助，最后复国成功，上次鬼方攻灭古唐之后，虞朝则很快顶了上来，只要有一个中原共主，打着与外来的强敌鬼方对抗的口号，来个尊王攘夷，那中原各部，会团结在一起，毕竟都是炎黄子孙，在外敌异族面前，还是分得清大是大非的。”
“所以鬼王在灭商之后，一定要尽全力避免一个新的中原共主的产生，无论是商王的子侄，还是其他强大的炎黄诸侯，都不能变成新的敌人，这样在鬼方无力全面入主中原的情况下，就会为他人作了嫁衣。傅说是最合适的人选，作为背叛商王，抛弃朋友与恩人的人，在道德上已经破了产，不会有人看得起这样忘恩负义的叛徒，就象当年的寒浞一样，人格的卑劣让无论再强大的武力，也无法获得别人的尊重与忠诚。”
“所以，只要鬼方兵马一撤，那傅说就不会成为中原共主，而是天下公敌，他要么只能完全听命于鬼方，借鬼方的力量去镇压中原各诸侯的反抗，要么是自己组军建国，到处征战，扑灭那些反抗他的诸侯，无论哪种结果，都对鬼方是有利的，大不了驱逐草原上的北狄与西羌部落，让他们到中原去帮傅说打仗，而自己，则可以趁机占据草原之地，繁衍人口，招来新的鬼方部落，以待入主中原的真正时机到来。”
黑袍说到这里，看向了老祖：“老祖，我的分析没有错吧，鬼方是想借着草原和中原的相争，把草原上的北狄与西羌部落，这些同为炎黄子孙的后代赶到中原去和商朝一系的诸侯们相争，自己要的，是先控制草原。”
老祖点了点头：“正如你说的这样，这就是鬼王的计划，不过，鬼王也并不指望傅说会真正地背叛商朝，因为在他看来，商朝在主力战败之前，傅说作为商朝宰相，并不会轻易地倒向自己这方，因为背叛商朝的结果，会非常凶险，傅说连灭族之仇也不敢报，就是因为畏惧或者说看好商朝的强大实力，必要的时候，鬼王也准备出卖傅平，让商朝上下知道傅说之子投敌叛国了，以此来作为反间计，先除掉傅说。具体选择哪种结果，完全是看后续的发展呢。”

第5585章 假戏真作晋中失
黑袍的眉头一皱，说道：“这么说，如果傅平不能说服傅说倒向鬼方一边，成为他们的内应，鬼王就准备公开傅平投降他们的事情，以反间计除掉傅说。可是他想不到的是，傅说和傅平父子早已经谋画好了这次的诈降之计，是要反过来赚这个鬼王了，我已经很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此事的后续发展了，也许，我能从此事上学到不少计谋呢。”
斗蓬笑道：“我也很想就此好好学习一下，老祖，还请赐教弟子。”
老祖点了点头，说道：“鬼王让傅平成为了自己的近侍，观察了一段时间后，让他服下了一种秘制的毒药，如果不能在规定的时间内得到鬼王的解药的话，就会毒发身亡，死状极惨，在完成了这些步骤之后，鬼王让傅平潜回了商都殷城，去见他的父相，劝傅说倒戈加入鬼方。”
“鬼王早就计划好了，如果傅说大义灭亲，直接交出傅平，他也可以说傅平早就供出了傅说暗中祭祀部落祖先，想要复仇之心不死，以此为反间计来除掉傅说，毕竟，傅说有这么一个投敌的儿子，就算浑身是嘴，也无法解释自己的清白了，在商朝前锋战败失利的情况下，傅说定会是替罪羊。”
“可是，傅平被放到殷都之后，见到了傅说，傅说却没有倒向鬼方，也没有把傅平给交出去，他秘密地把傅平给隐藏了起来，却放回了傅平身边的鬼方副使，当然，这个副使也是一个北狄部落族人，傅说让这个族人带话，说是会考虑与鬼王的合作，但现在商朝方强，他并不相信鬼方能取胜，傅平在他的手里，他随时可以让傅平消失，这样没有了人证，鬼王也无法再指控他，商王武丁现在非常倚重他傅说，没有证据，是不会拿他如何的，甚至是会当成是鬼王的反间计。”
黑袍笑了起来：“这傅说果然很有办法，居然可以这样隐瞒掉傅平叛变之事，不过，鬼王可是先让傅平服了毒药过来的，要是过期不成事，就算鬼王不指控傅说，这傅平也会毒发身亡呢。”
老祖淡然道：“这就是傅说的高明之处，他派副使回去对鬼王说，他有合作之意，但不想受到威胁，或者是受鬼王的要挟，如果要合作，得是平等，互利的，鬼王若是想要合作，就得先解了傅平的毒，这样才能得到傅说的信任，是敌是友，任鬼王自选。”
斗蓬长叹一声：“好手段，好应对，傅说真的是天下难得的智者，鬼王聪明一世，却是给他反将一军啊。”
老祖笑道：“可不是嘛，最后鬼王思考再三，还是选择了和傅说合作，派人带来了解药，解了傅平之毒，而傅说也因此放回了傅平，还让他带回了几条重要的情报到鬼王那里，那就是商王武丁已经从天下诸侯那里集结了更强大的部队，尤其是淮夷部落大举出兵，以他的王后妇好为帅，带兵北上准备守住雁门，马邑这一线，不让鬼方大军从并州南下。”
“傅说提供了商军这里的详细情报，包括兵力，粮草，主将等，而鬼王经过多方核实，也证明了傅说没有提供假情报，于是对傅说就开始更加信任了，他亲自领兵，抢在妇好的军队抵达雁门，马邑之前，先行秘密从离石一带的要塞潜入到晋中平原，在妇好的军队还在行军之时，就对其展开了抢先的打击。”
黑袍的眉头一皱：“雁门，马邑这些要塞可是雄关，完全控制着草原进入并州的通道，鬼方军队是以大量战车为主，怎么可能绕得过这两处呢？”
老祖正色道：“这就是鬼方部落的厉害之处了，他们的战车，是可以拆卸和重新组装的，把轮子拆下来作为盾牌，把车身分解成几块木板让士兵们肩扛手提，把拉车的战马骑着，穿山越岭，鬼方军队，创造出了古代战争史上的奇迹，两万战士，把五百辆战车就这样拆卸后绕过了雁门，马邑，走重山峻岭到了晋中平原，又赶在妇好大军到来前两天，把战车重新组装完毕，以至于妇好的军队刚刚到了晋水一带的时候，却发现鬼方大军已经在这里等着她们了。”
斗蓬沉声道：“妇好本人知道傅说的通报和鬼王的应对吗？这一战，只怕没法假戏真作吧。”
老祖点了点头：“妇好知道傅说把她的行军路线与情报提供给了鬼王，但她也没想到鬼王居然可以绕过雁门，在晋中平原等她，这对她来说，同样是措手不及的一次突袭，商军本身就士气低落，在本方腹地遇到了鬼方大军，更是惊慌不已，一战下来，一万三千商军损失三成，余部向南溃散，直入霍州峡谷，就连北边的雁门和马邑的驻军，也是不战而溃，逃入太行山中了。”
“经此大胜，原本驻守在漠南草原的鬼方其他部队和北狄部落，全都士气大振，纷纷拔营南下，带着牛羊和部众，冲入了晋中平原，几百里的河谷平原之上，牛羊成群，战车遍地，足有近十万的鬼方与北狄部落军队，已经占据了这片地方，向东南方可以去攻掠以前的陶寺旧都，向南可以直插霍州峡谷，直取安邑，商王武丁就在那里，一旦拿下武丁，商朝则必灭！”
黑袍的神色凝重，眉头深锁：“听起来，傅说象是玩脱了，本来提供一些情报，是需要作些延时处理的，情报是真，但不能让本方损失惨重，这是情报的一个原则，但妇好都被伏击了，损失三成兵马，溃兵退守陶寺，看起来，是真的无力回天了，商朝若是就此灭亡，傅说就是第一罪人。”
斗蓬微微一笑：“我觉得，若不是把戏做足，又怎么能引得鬼王这个老狐狸上当呢，妇好兵败兵退向了陶寺，鬼王只怕会跟踪追杀过来吧，一旦消灭了商军主力，武丁自然只能象夏桀那样失国而亡，而伏击之地，应该就在陶寺吧。”

第5586章 傅平领兵向陶寺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其实，武丁和妇好，在这个计划的设计阶段，就作出了各种可能意想不到的情况，并作出了应对，而在晋中临时遭遇伏击，也是一种意料之中的情况，因为鬼方部落极为擅长突袭作战，即使是崇山峻岭，也未必能限制住他们的步骑翻越，这在鬼方以前的作战中是见过的，只不过，他们没有预料到鬼方部队居然可以把战车拆解翻山后再重新组装，所以损失比预料的要大一些，但总体情况，仍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妇好军队在战败之后，按预订的计划没有向着晋西南的安邑方向撤退，与武丁会师，而是向着晋东南，陶寺故都的方向撤退，这里有着大量的军械辎重，也是来自东方的商朝诸侯部队的集结地所在，妇好撤往此处，就意味着占据了晋中平原的鬼方兵马面临两个选择，是向东南方出击攻打妇好，还是向西南方向的安邑进军，直取武丁？”
黑袍与斗蓬对视了一眼，斗蓬若有所思地说道：“武丁带的主要是商朝的王室军队主力，数量应该在一万以上，加上从关中方向来援的姬周，崇国之类的诸侯军队，也应该有一万人左右，加起来是在两万上下的样子，而妇好新败，兵力不足一万，退到陶寺之后，即使有在这段时间来援的东方诸侯的军队，也最多五千左右，而且，妇好战败之后，在军中一定威望下降，军心动摇，陶寺又曾经被鬼方军队攻灭过，是不祥之地，在这个地方作战，只怕会让商军的士气下降，如果要二选一的话，那肯定是打陶寺更合算，妇好如果聪明的话，应该尽快主动放弃陶寺，集结军队，带上所有能带走的军粮辎重，毁掉带不走的，尽快向武丁靠拢，在安邑一带与鬼方军队作最后一战，即使不利，也可以退过黄河再战。”
黑袍点了点头：“是的，安邑和陶寺相隔甚远，形不成犄角之势，所能倚仗的，无非是晋中到晋南的两条峡谷罢了，一旦不能在峡谷地带阻击鬼方军队南下，那到了平原上作战，胜率就会很低，鬼方军队的机动性远远强过商军，来去如风，可以集中优势兵力扑向一地。从商朝的角度来说，应该尽快靠拢才是。”
说到这里，黑袍和斗蓬看向了老祖，异口同声道：“老祖，最后商军是合兵一处，在霍州峡谷打败的鬼方部队吧。”
老祖笑着摆了摆手：“你们的分析很有道理，也是正常的兵家用法，但是，对付鬼方部落这样强大的异族部队，对付鬼王这样身经百战的大兵家，这样的布置，是没有用的，商军两股部队就算合兵一处，也无法正面对抗鬼方和北狄部队，而且合兵一处，必丢掉另一处，若是按你们说的那样，失了陶寺，则会被切断和东方的诸侯方国的联系，这些部落诸侯很有可能跟北狄部落一样，转而效忠归顺鬼方，与之联兵一起攻商，到了这时候，就算商军可以退过黄河，又能再撑多久呢？一旦失掉了河北，齐鲁之地，那中原之地，是不可守的，更不用说关中方向也会落入鬼方的侧翼部队和羌人部落之手了。”
斗蓬的脸色微微一红：“那最后商军还是要靠伏击取胜吗，可是您也说过，鬼王身经百战，用兵也非常谨慎，看似大胆但是会做好足够的情报和侦察的，不会随便给商军在峡谷之中伏击，既然如此，他们又是怎么失败的呢，难不成是再次由商王召唤了祖先与神明，再次引发大洪水，或者是山崩地裂这样的天地之力，才消灭的鬼方军队吗？”
老祖摇了摇头：“这天地之力不是随便可用的，祖先和神明们如果要用上这样强大的天地之力，会意味着自身的灵力尽散，导致自己灰飞湮灭，再说了，鬼方这次也是在出战前进行了大规模的祭祀，确保本方的神明护佑，不太可能再遭遇大洪水之类的天罚了。若是神明和祖先好使，那商王为何还要用各种人类的计谋来作应对呢？最后的结果是商朝靠了自己的力量，打赢了这场战争，而这个力量的关键，在于傅平。”
黑袍的双眼一亮：“这小子回去后发挥作用了？我差点都要忘了他呢，啊，是呢，傅说通过他给了鬼王准确的情报，导致妇好的主力部队再次战败，这下鬼王应该对傅家父子再无怀疑了，这么说来，是傅平引鬼方军队进入霍州峡谷，引发的商军伏击？”
老祖笑着摆了摆手：“哪会这么简单，鬼王再怎么对傅平的信任，也是有限度的，绝不会在大胜之后，就轻易地把自己的主力部队置于危险之中，商军已经连败两阵，这次是连王后率领的本部军队和淮夷之师都打输了，这对商军的士气，是巨大的打击，从战场上抓住的俘虏来看，已经远远超过了第一次的数量，这说明商军的士气，在越来越低，只要不能在短期内迅速地扭转战局，这种倒戈，投降的商军也会越来越多，鬼王有何可着急的呢，静待商朝内部崩溃就行了。”
“所以，鬼王其实是选择了按兵不动，在晋中平原屯兵，等着各方诸侯的来投顺，就象刘裕围着广固的时候，根本不急着攻城，但是，傅平找到了好办法，他自告奋勇地说，愿意引北狄部落诸侯兵马，先行穿越霍州峡谷，去攻打陶寺的妇好军团，如果中了埋伏，那损失的反正也只是北狄兵马，不是鬼方大军，鬼王没有损失，如果取胜，那就断了商朝一臂，陶寺一失，商王武丁不可能再在安邑站稳脚跟了，只能被迫退向黄河以南，到时候鬼方大军就可以轻松地穿越霍州峡谷，整个黄河北岸，必为鬼王所有。而一旦商朝失掉了整个黄河北岸，那武丁和妇好的结局，只有被傅说带领诸侯们所擒，献于鬼王帐前，如此，鬼方大业可成！而鬼王，必为天下之主，万王之王！”

第5587章 陶寺再陷北狄欢
黑袍长叹一声：“好利害的计谋啊，这傅平带着北狄部落先走，这是鬼王无法拒绝的，因为从法理上说，北狄部落是他的盟友，而并非他的属下，现在这些盟友为利益所驱使，愿意在傅平的率领之下先行出兵，去洗劫有了大量辎重与钱粮的陶寺，重演一出当年鬼方与石峁联军攻占唐都陶寺的好戏。而那些北狄部落的诸侯们，也是想要借此恢复祖先的荣光，更想要借机占据商朝存放了数十年的辎重粮草，有了陶寺的这些积蓄，足够让他们吃喝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这放在眼前的大肥肉，足以让他们冒这穿越霍州峡谷的风险。”
“而那傅平，肯亲自领兵穿越峡谷，一方面是为了当年的公子说整个部落被屠灭之事复仇，有大义的名份，二来也是引北狄部落深入中原腹地，重新攻取古唐国旧都的陶寺，同时也是商朝在河北方向的头号重镇，占了此地，则太行山以东的各诸侯部落都会加入到鬼方与北狄一方，其战略意义，不言自明。”
斗蓬冷笑道：“可是，没有鬼方兵马助战，只靠那些只识弯弓射大雕的北狄胡人，一盘散沙各自为战，他们怎么可能打得下来有妇好亲自坐镇，有诸侯兵马协防的陶寺呢？要穿越霍州峡谷，再折向东南，且不说峡谷之中是否会有埋伏，就算没有伏兵，这几千，上万的北狄兵马，其粮草的消耗也是巨大的，如果妇好率军死守城池，不用几天，北狄部队就会军粮不济，被迫退兵，而退兵之时被追杀，就有全军崩溃的风险，这也是陶寺作为并州数一数二的坚城，几千年来，除了被石峁部落背叛，引狼入室外，从没有沦陷的原因。”
老祖微微一笑：“二位尊者说的都很好，很有道理，只不过，你们都疏忽了一件事，那就是军心士气，妇好是在晋中平原一战而败之后，逃回的陶寺，失利的情绪在全军，全城之中漫延，就连那些新来的东方各路诸侯的部队，也都深感恐惧，毕竟在晋中之战里，那些鬼方部落的兵马，如同天神下凡一样，凭空出现在晋中平原之上，数百辆的重装战车的突击，震天动地，如秋风扫落叶一样地碾过了上万商朝的精锐部队，这对战士们心理和士气上的打击，是致命的，不少人在私下里传说，这鬼方兵马，就是因为商朝对祖先不敬，一再地迁都，让祖先们无法定期，定点享用人祭的魂魄，所以才会震怒之下，引来鬼方这样的魔鬼来惩罚自己的子孙，就象当年古唐国也是被自己的神灵所抛弃，这才降下鬼方军队攻克了陶寺，灭亡了古唐。”
“而这一次，历史又将重演，千年之后，鬼方兵马又是从天而降，直奔陶寺而来，当年那个被鬼方所擒之后，残酷折磨至死，甚至下体之中给生生插进一根牛角的女贵族，她的结局，就会是妇好的下场，这是祖先们对于商王武丁，放弃了与淮夷部落几百年来的仇恨，轻易地化敌为友的结果。”
黑袍的眉头一皱：“这些传言，是真的当时大家这样认为的，还是妇好为了把戏演得更足一点，故意为之的？”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假作真时真亦假，大败之余，军中有这样的传言，再正常不过，成千上万张嘴，也不可能一一能管得过来，不过妇好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这陶寺，本就是如果在晋中打了败仗之后，接下来的计划中必须要放弃的城池，非如此不可，因为不把陶寺给让出去，怎么可能让鬼王上当，带着鬼方部落的主力亲自进入霍州峡谷呢？”
“于是北狄各部的上万部落联军，就这样闹哄哄地钻进了霍州峡谷，他们之前还比较谨慎，四处放出斥候探子，在大军前方和两侧的山顶侦察，确保没有伏兵之后才前进，直到进入峡谷之后的第五天，前方的探马回报，陶寺之内已经发生了夜间的营啸，心生恐惧的商军部队已经不再听从妇好的命令，前出峡谷口去布阵扎营，来自东方诸侯部落的军队，直接离城东返，而城中一片混乱，奴隶们起来攻击商军，而不少早就有意逃离或者是投降鬼方军队的仆从部落的兵马，也加入了奴隶一方，妇好只能率着几千商朝王室和她本部落的兵马，连夜撤出了了陶寺，向着安邑城的方向逃离。”
“这消息一传回来，就算再想持重谨慎的北狄部落，也不再犹豫了，因为几乎所有部落派出去的探子都回报了同样的情报，这显然不会是反间诱敌之计，于是北狄部落的兵马以一日三百里的速度疾驰，在三天之后，出现在了已经城门大开，无人防守的陶寺城外。”
斗蓬的眉头一皱：“这算是让傅平和其他的北狄部落占了一个大便宜吗？”
老祖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如此，城池已经被那些起义暴动的奴隶，还有愿意投降加入鬼方兵马的其他诸侯部队所控制，没离开城的人，无论是战士还是平民，或者是奴隶，都跪在城门外，向着鬼方部落效忠，当他们没有看到鬼方兵马时，就转而全部效忠第一个杀到的傅平，愿意成为他新的有傅氏部落的族人，于是，傅平奇迹般地在几个月的时间内，从孤身一人，变成了一个拥有上万族人，数千战士的部落首领，而陶寺城中堆积如山的辎重粮草，则全部成了各个北狄部落的战利品，一车车的战利品，一队队的奴隶，被笑开了花的北狄战士们押送着，向着草原而去，正如千余年前，陶寺被第一次攻陷的那次场景回放。”
“鬼王的手下们，就在晋中平原眼巴巴地看着北狄部落的盟友们满载而归，这下他们都相信，连北狄部落都发了大财，这霍州峡谷不可能有商军的埋伏了，他们开始转而埋怨起鬼王错失良机，纷纷请求出战，而这次，他们的目标直指商王武丁所在之处，安邑！”

第5588章 傅氏一族上刑场
黑袍笑了起来：“终于让鬼王上当中计了，这回可是他的部下们按捺不住，看到北狄部落占了便宜，得了好处，想要进攻了，这种部下群情激忿的情况，作为鬼王的他，也无法制止了吧。”
斗蓬忽然说道：“对了，那个引鬼方部落东征的有易氏部落后人，也就是那些摇民，这时候在干嘛，他们受了河伯的神谕，不远万里地从极北之地到了西方的鬼方草原，成功地说动了强大的鬼方部落东征，可是好像很久没有听过他们的消息了，鬼王宁可想让傅说当中原的傀儡，也不愿意给这些摇民足够的地位，作为他们，肯定也会有诸多不满吧。”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斗蓬尊者的怀疑，完全正确，要说战争打到现在，有谁是最失意的，那肯定是摇民，他们满心希望地想要引鬼方东征，跟那些想要入主中原，霸占东方的鬼方部落不同，他们的首要目标是灭商报仇，对于占据的土地，财富，人口，并不是作为第一目标，从极北严寒之地回到了阔别千年的草原，重新感受到阳光的温暖，不再需要在冰原上与可怕的巨熊，冰狼战斗，这让他们更加痛恨起自己被商朝赶到冰原千年的苦日子来，那复仇的烈火，无以复加，这让他们甚至转变成了一个嗜血强暴的鬼方部落，比一般的鬼方部落更加凶残好战呢，而所作的一切，只是为了一件事，那就是能灭商，然后象商朝当年献祭自己整个部落那样，百倍奉还，血债血偿！”
“可是，仗打到现在，连北狄部落都重现了当年攻破陶寺的祖先荣光，可是引进鬼方大军的始作俑者，有易氏部落的摇民，却是只能看着人家立功胜利，甚至是看着一些获得的北狄部落，把俘虏的商朝或者是忠于商朝的诸侯部落的贵族们，在庆功大会上生生地祭祀了，这无异于对于摇民们的最大刺激和侮辱，于是摇民酋长这时候直接找上了鬼王，明说如果鬼王不允许，哪怕他们部落单独前进，也一定会打进安邑，生擒商王武丁和王后妇好，以他们的性命，去血祭被商朝杀害的祖先们。”
“不仅是摇民部落，其他的数十个鬼方部落的酋长，也都表达了同样的意见，若是鬼王再按兵不动，或者是从别的方向进攻河北和关中，那不谈是不是错失灭商的战机，连他的这个鬼王之位，也未必坐得稳了。”
“但是，若是就此直接放弃原来的计划，屈从于部下们的意见，那鬼王的权威，同样也会受到极大的挑战，此外，北狄部落一个个进攻得手，已经无意再战，想要回到草原，这会让鬼方部落留下来孤军作战，没了本地的仆从，那遇到危险就没有人可以送死了，这波鬼方部落的主力，若是跟上次那样，被洪水，地震之类的异向所消灭，那他这个鬼王身死事小，鬼方部落从此再无东进之力，才会让他成为鬼方部落的千古罪人。”
“于是鬼王想到了一个借口，说是没有北狄部落或者是其他仆从部落的配合，对本地地形不熟，连语言都不通，那孤军作战，风险很大，上次在晋中平原的成功，在于诸多北狄和晋北一带其他边境部落的配合，让他们可以料敌于先，处处主动，可是这回，傅平的身份已经随着攻打陶寺而暴露，傅说必会受到牵连，不可能再给他们提供情报，在取得当地部落，或者是北狄部落的配合之前，他是不能轻易进兵的。”
“鬼王毕竟是百战名将，在军事上就事论事，也让大家服气，跟着有易氏部落来闹事的不少鬼方诸侯，也开始变得冷静下来，只有摇民首领等十几家诸侯，还是坚持要进军，鬼王本来是想就此顺着他们的意思，让他们探路打头阵，可没想到，这时候来了一个人，一个全身缟素，披麻戴孝的人，在他的面前痛哭失声，要求鬼王出兵复仇！”
黑袍与斗蓬同时跳了起来，齐声道：“是傅平吗？是商王斩杀了他的父亲吗？”
老祖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按傅平的说法，商王武丁在得知了是他带领北狄部落，攻破了陶寺之后，一怒之下，把他傅家全族一百多口人，全部斩尽杀绝，连傅说的脑袋，都悬挂在了安邑城头，以示震慑，而傅家的不少部下，一向关系良好的诸侯，则开始在中原，东方大规模地倒戈造反，打出了为傅说宰相报仇，讨伐无道昏君武丁的旗号，黄河一带的不少诸侯，已经背叛了武丁，现在的武丁妇好夫妇，只是带着万余军队，还困在安邑，既不能前进，也无法后退，消灭他们，在此一举！”
黑袍哈哈一笑：“好个大孝子啊，只不过，为何他不自已进兵报仇呢？不是说陶寺一战，傅平从一个人变成了拥有一个部落，数千兵马的大酋长吗，按他这个说法，就算只靠自己的力量，也足够进攻安邑了吧。”
斗蓬摆了摆手：“这有点强人所难了，傅平虽然收编了一些降兵，但他本来的实力太弱，几乎是孤身起家，没有可靠的骨干力量，这些归降的人不过是迫于形势，甚至是为了保命而已，要带着他们去进攻商王武丁的主力，哪怕是对方已经军心动摇，也一定不是对手。”
老祖微微一笑，点头道：“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进攻失败，损失兵力事小，让本来已经快要溃散的商军再恢复士气和信心，甚至引发黄河南岸的诸侯们再次见形势不妙倒戈易帜，也不是不可能的，所以，他把军队带到了霍州峡谷的中间位置，就是分路向东南进攻陶寺和向西南出安邑方向的岔路口，愿意引导鬼方大军进攻，若是真的中了埋伏，也是损失他新收的部落兵马，绝不会让鬼方有损失。鬼王见此，也没有选择，只能宣布全军开拔，但是，他有一个条件。”

第5589章 峡谷推进控山岭
黑袍和斗蓬异口同声道：“什么条件？”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对于傅平，鬼王仍然是没有彻底的信任，尤其是有关傅说一族被集体诛灭的消息，他没有自己的探马核实过，一切只是傅平自说自画而已，万一傅平有问题，那鬼方大军可就危险了，于是，鬼王要求傅平留在自己的身边为副将，让自己的手下去指挥傅平的兵马，会合其他几个没有离开的北狄部落，作为先锋前进，以摇民部落后继之，自己则率领鬼方各部的主力为中军，全军放弃战车，骑马突袭。”
黑袍的眉头一皱：“信不过傅平，让他留在自己身边可以理解，可是为何要放弃战车呢，这可是大杀器啊，若是没了战车，如何在平原上应对商军主力呢？鬼王的这个命令，我无法看明白啊。”
斗蓬笑了起来：“黑袍尊者啊，你毕竟打仗还是太少，经验不足啊，战车确实是在平原上，在那个时代可以来回冲突，所向无敌的杀器，但问题就是它们过于笨重，机动性差，霍州峡谷是两边高山峻岭的天险之地，一旦从两侧的高山之上以滚石擂木向峡谷内攻击，那战车部队只能被动挨打，全无还手之力，又因为其过于笨重，又占地方，连逃都逃不掉，如果是全军轻装前进，放弃战车，只以骑兵载人，以最快速度通过峡谷，那就算遇到伏击，也能跑掉一大批人。”
黑袍恍然大悟，一边点头一边抚着自己的山羊胡子：“原来如此啊。不过，离了战车，只有步兵和骑兵，在平原上打得过商军主力吗？”
老祖平静地说道：“商军主力中的战车也不算多，而且军心浮动，如果在霍州峡谷无法挡住鬼方大军，那肯定第一选择是逃跑，起码回安邑城靠了城墙防守，还能多撑一会儿，就算商军不跑，鬼方军队只要出了霍州峡谷，靠了高机动性的骑兵，也可以在平原之上避而不打，分成小股部队四处骑马突袭，断商军粮道，等到后续的战车通过峡谷时，再与商军决战。”
黑袍的眉头一皱：“可是鬼方全军不是冲过峡谷了吗，后续战车何人再带来呢？”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我说的全军，只是鬼王这些核心部落的兵马，他在北边的晋中平原上，还有很多后续部队，除了北狄部落外，还有不少鬼方仆从部落的兵马，这些人不会作为第一批进攻部队，而是作为后卫辎重留守在峡谷以北，一旦鬼王所部顺利地通过峡谷，证明了两侧山头的安全，那这些留守部队就会带着战车和部落里的牛羊妇孺，前出到晋南平原，只要几天时间，鬼王就能等来自己的战车部队，一旦那数百辆战车在手，那就算是商朝倾国之兵来战，他也有把握一战胜之了。”
斗蓬叹了口气：“果然是完美的连环之计，我是想不到商军有何翻盘点打赢此战了。”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最精采的地方来了，鬼王率军进入霍州峡谷之后，走了两百多里，遇到了之前傅平留守在分岔口的部队，留守的将佐汇报，他们在此停留了数日，也被商军的斥候发现，前方两百多里的峡谷上，可能有商军部队在开始设伏了，不过商军的大队人马，还没有出现在峡谷这里与他们决战。”
“于是鬼王迅速地作出了判断，认为商军可能之前并没有在峡谷内埋伏，但是在陶寺失守之后，必然会加强峡谷的防守，若是峡谷中都无法阻止鬼方大军的前进，那在平原之上更不可能了。于是他命令摇民首领易庆带领傅平的部队，还有摇民部落先行，占据两侧的山顶，势必要为全军清理两侧高山上的商军伏兵，确保安全后再让中军前进。”
斗蓬的眉头一皱：“这是万无一失的打法啊，虽然要多花点时间，但这样两侧占山，中路推进，会杜绝所有遇伏的危险。说到这里，我是看不出商军有任何可以取胜的可能，难道，又是要祭祀祖先，运用天地之力，来个山崩地动之类的操作，来灭掉鬼方大军吗？”
老祖平静地说道：“要是能用这股力量，早就用了，也不会等到现在，商朝之前经历了九世之乱，又频繁地迁都，这些都非常影响祭祀的进行，其祖先与神明，没有消失就不错了，更不用说以神力相助子孙，我前面就多次说过，这一战的胜利，靠的是人谋，而非鬼神之力，当然，祖先之力也是有一些作用的，但并非你想象的那种天地之力。”
黑袍突然双眼一亮：“啊呀，我怎么没想到呢，咱们天道盟也好，以前的大商也罢，作战之中，岂能少了鬼兵和长生人的用处呢？就算当年上甲微时期，也已经有长生人投入战斗中的纪录了吧。”
老祖哈哈一笑：“还是黑袍尊者厉害啊，终于让你想到了，不错，看起来毫无希望的一战，最后就是靠了鬼兵与长生人翻了盘，鬼王千算万算，也不会算到，地上的尸体，才会成为他最可怕的敌人！”
“易庆带着搜索部队的数千人，在霍州峡谷的两侧高山之上搜索前进，他们终于发现，在一些密林与要冲之处，埋伏了数百名商军，这些人，多数是轻装部队，看起来潜伏在此已有多日，而在他们的埋伏之处，准备好了大量的滚石与擂木，显然是作好了伏击的准备，在被发现之后，这些商军战士无处可退，只能与摇民部队拼死一战，最后，在杀伤了大量鬼方战士之后，这些商军也全部战死，无一逃脱。”
“而易庆满脑子想的只是尽快打过这霍州峡谷，不要停留，既然商军在两侧山头有埋伏，那峡谷之中也会有商军阻击，他需要尽快向前，清理出安全的通道，于是，他连双方战死将士的尸体也没来得及处理，就继续向前了，每过一处，就发信息给在峡谷中前进的鬼王，示意前路安全，可以放心前进。”

第5590章 狭路相逢勇者胜
斗蓬的眉头一皱：“如此一来，鬼方军队可谓是步步为营，在峡谷中前行的主力军队并没有冒进，而在两侧山头搜索前进的摇民部队和那傅平的部下，等于实际上起到了探路的作用，他们的兵力有优势，所以反而消灭了在山岭上埋伏的商军伏兵，怎么看，都是在向胜利方向前进，商军没有任何的机会呢。”
黑袍沉声道：“只怕未必，在我看来，商军如果是在山岭之上有埋伏，那在谷中也肯定是提前布阵了，鬼方军队这回为了追求速度，连战车也没有带，这就意味着若是在狭窄的山谷中，商军如果出动战车部队，那反而会有巨大的优势，老祖啊，是不是商军这回反而是利用了战车部队，才打败了鬼方军队呢？”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这回让黑袍尊者说中了，就在鬼王的峡谷主力一路前行之时，却发现在离出峡谷口不到三十里处，在整个峡谷比较宽阔的一段地方，商军却是已经布下了阵势，从两侧的山顶，到前方的峡谷中，足有上万商军严阵以待，山顶之上是据密林，以精锐的步兵和淮夷人马列阵，而在峡谷中，则是由上百辆战车横排而列，足有三列，后面则跟着近万步兵，显然，这里就是商王武丁，王后妇好精心布置的决战之所。”
“在山岭之上一路攻击前进的易庆军团，也终于在数量不亚于自己的商军面前停止了进攻，开始就地列阵，而鬼方大军，也到了与商军相对的地方，现在摆在鬼王面前的，是两个选择，要么是在缺乏战车的情况下，靠了兵力数量的优势与商军就此决战，要么是在狭窄的山谷中列阵，尽量不让商军战车冲击起来，甚至可以暂时退到山顶的易庆军团后方，让两侧山顶的部队可以居高临下地向下攻击冲过来的商军，在商军失去攻击性的同时，再靠了后方的战车赶到，进行反击。二位尊者，如果你们来选择，会怎么打？”
黑袍的眉头一皱，说道：“商军在这里设伏列阵，应该是早早作好了准备，在这种地形条件下与商军决斗，不是明智的选择，反正两边的山顶还控制在自己的手中，鬼王可以以精兵断兵，徐徐退之，尽量避免与敌军在预设的地形上作战，鬼王军队数量上有优势，可以正面在峡谷中相持，派出另一部份兵马，从峡谷另一侧出陶寺，然后绕到商军的背后攻击，甚至可以联系那些黄河以南的商朝叛军，从后方进攻安邑，安邑一失，峡谷中的商军，也必然不战而溃。”
老祖微微一笑：“黑袍尊者分析得很不错，那斗蓬尊者有什么想法呢？”
斗蓬平静地说道：“在我看来，此战，是万万不能退的，如果鬼方军队一退，那商军近乎崩溃的士气就会恢复了，可以说前功尽弃，商军全军出动，到峡谷来列阵作战，绝不是有目的，有准备的伏击态势，而是因为在连续三次惨败，全线动摇的情况下，只能以进为退，以主动前出的这种态度，来表明自己仍有取胜的信心，如果商军真的是主动设伏，那就会在鬼方军队到来之时，就主动地全面进攻了，绝不会是现在这样按兵不动，他们希望的，是鬼方军队不战而退，这样他们可以宣布自己打赢了霍州峡谷之战，阻止了鬼方兵马的南下。”
“一旦鬼方军队退兵，或者是相持不下，最后退兵，那商朝就可以宣称自己挡住了鬼方军队的进攻，做到了之前古唐帝王都没有做到的事，那迷信的华夏诸侯们，甚至包括北狄部落的诸侯们，都会认为商朝才是天命所归，即使是鬼方部落也无法战胜商王，他们会重新站在商朝一边，鬼方好不容易打出的大好局势，会一夜回到从前。这就是优势在商不在鬼了。”
老祖哈哈一笑，说道：“斗蓬尊者说得太好了，这一战，胜负的天平不在于双方军队的数量，也不在于前面战斗的结果，鬼方和商军，都是精锐之师，实力远远强过其他诸侯，但数量不足，需要的是仆从部落越多越好，鬼方之所以在前面占了便宜，是因为一下子在草原上争取了大量北狄和一路上征服的各个民族与部落的支持。”
“但他们核心的鬼方部队并不多，也就数万人马而已，比起商朝可以动用的中原军队，还是少数，如果不能在平原的大战中一举消灭光商军主力，那鬼方只会越来越被动。”
“之前鬼王想采用的举着整个北方草原与中原的边界，在万里长的地界之上全面进攻，为的不是一举灭商，而是要打服，打怕这些地方的诸侯部落，让他们以为商朝无能，不能保护他们免于鬼方部落的攻击，最后只能归顺或者是倒向鬼方，因为鬼方的战车，战马远远多于商朝，在机动性上有优势。”
“可是，晋中之战的胜利，包括后面攻打陶寺的胜利，已经让鬼王的这个计划，无法实施了，也许他本人还保持清醒，但是一路胜利的北狄部落，包括大多数他的鬼方部落首领，都认为商朝不是鬼方军队的对手，没必要这样分散到万里长的战线上四处出击，毕其功于一役，直接灭掉武丁和妇好，那商朝就亡了，何必再多此一举呢。所以，这些部落首领们看到商王武丁出现在阵前时，他们并不觉得危险，多次的胜利，让他们已经不把商军当回事了，哪怕是上百辆战车就摆在自己的面前，他们仍然自信，凭借自己的骑兵和精锐的步兵，仍然可以在这山道峡谷之中，取得胜利。”
“而另一方面，在敌军阵前，尤其是上百辆战车面前，想要向后撤军，也绝非兵法所允许的，即使鬼王有意持重，也不会选择就这样后撤，另寻迂回侧击之法，所以，他只能下令，抽调大批后军人马，火速爬山上岭，取得山顶之上的兵力优势，让易庆带领他们全力向前攻击，尽可能地占据高度优势，从高处，攻击冲锋的商军！”

第5591章 临阵祭祀祖先灵
黑袍笑了起来：“原来，鬼方军队是想用上自己的兵力优势，让更多的人冲上山岭之上作战，这倒也不错，毕竟鬼方兵多，如果是挤在狭窄的山谷里，是无法展开的，只能在后面干看着，可是如果能爬上山顶，那就是实打实的优势了呢，看来这鬼王也是早早作好了所有的预案。”
斗蓬点了点头：“不过，鬼方兵马强在战车和骑兵之上，如果是陷入短兵相接的步兵作战，只怕未必是他们所长吧，而且两侧的高山也有数丈乃至十余丈之高，这匆促之下，能直接爬上去成千上万的军士吗？”
老祖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些都不是问题，鬼方部落的族人，并不是只能骑马，他们平时也经常爬山下河，追逐猎物，霍州峡谷的这点高度，还难不住他们的族人，只等鬼王一声令下，就有四五千名鬼方部落的战士，站在马背之上，向着上方的峡谷岩石的缝隙，扔出爪勾，嵌进那石缝之间，然后缘壁而上，只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就有三四千人，爬上了霍州峡谷的两侧山顶呢。”
黑袍的眉头一皱：“听起来就象是胡虏攻城时的手段一样，他们在山顶那里还有人接应，而不是敌军用滚石擂木砸他们，这样一来，想要攻山，那可就更容易了啊，这鬼王真的是利害，不过，商军肯定也不会就这样看着他们把兵力冲上山顶吧，肯定也要有所作为才是。”
老祖点了点头：“你所预料的完全正确，商王武丁看到鬼方军队开始往着山顶方向增兵，马上就意识到鬼王是想借用兵力的优势，先占据高度，然后从两侧的山顶向本方的战车部队发动打击，于是他当机立断，命令在山顶的妇好，带上部队对着山顶的鬼方军团发起攻击，尤其是要用弓箭去射击那些还在爬山的鬼方战士，同时，以本方的战车部队打头，在峡谷中向着鬼方部落的军队，全面发起了冲击。”
斗蓬奇道：“为何刚才不冲锋，现在要冲了呢，这是不是武丁的失算？”
老祖摇了摇头，说道：“也谈不上什么失算，刚才的安排，是想要让鬼方军队以为中了埋伏，不战自退，可是鬼王既然是全力应战，那就是用全力应战的打法了，如果鬼王从峡谷之中正面直冲，则会有相应的其他应对，选择了大军上山顶，争夺高度的控制权，那鬼方军队在峡谷中的兵力就会下降，这时候主动出击，是最好的选择，毕竟正在爬山的鬼方军队不仅没有战斗力可言，还是没有还手之力的活靶子，无论是山上还是峡谷中的军队，只要有一支冲击得手，打退了正面的鬼方军队，那就可以尽情地屠戮还在两侧爬山的鬼方部队。”
“于是乎，几乎是一声令下之后，两股商军都发起了强大的冲击，商王武丁和商后妇好，都是身先士卒，带着自己的侍卫与中军，冲在了最前面，这回的妇好，也几乎是只着皮甲，披头散发，四肢都裸露在外，手握着锋利的淮南铜双刀，浑身上下涂满了靓青颜料，戴着恶鬼面具，面具上涂满了在战场上现杀的奴隶与逃兵们身上流出的血，如同几千年前与黄帝作战的三苗九黎的野蛮战士一样，就向鬼方的山顶部队，冲了过去。”
“至于武丁，则戴着商王的桂冠，站在一辆有其他战车两倍大小的巨大战车之上，手持着弓箭，一边发射，一边让御手不停地摇起长鞭，抽打着四匹神骏异常的披甲战马，载着这辆战车，风驰电掣一般地冲向了对面的鬼方军阵，与他一起冲击的，是足有三排，上百辆的商军战车，峡谷之中，烟尘滚滚，杀声震天，商军的祭司在后方疯狂地吟唱着，挥舞着手中的祭器，引导祖先之力灌注在每个战士的身上，让他们可以刀枪不如，让他们可以所向无敌，并立下诅咒，所有不够勇敢，未战先怯，甚至是在战场上逃跑的将士，不仅会受到军法的处罚，更会受到祖先与神明们的诅咒，会让他们生不如死，会让他们疾病缠身，全家人都会染病而亡，反之，如果今天立下战功，斩下鬼方人的头颅，以献祖先，那就会被视为商朝最优秀的子孙，灵魂也必将直上九天，与祖先们一起，得到永恒。”
“更有一些祭祀，甚至表演了传统的请神上身，祖先显灵的节目，模仿着商朝历代先王与著名英雄人物，勇士战神们的语调，说哪怕是商朝的奴隶，仆从，在这事关商朝生死存亡的一战中，也会给视为商朝自己的族人，只要立了功，杀了敌，那所有奴隶的身份，都会给剥夺，还他们自由，授他们土地，会把他们当成商朝自己的族人对待，并会对他们的军功给予与商朝自己族人同样的赏赐。”
黑袍的眉头一挑：“这些论功行赏，不应该是按军队的规矩，在战前就由商王武丁来布置吗，怎么到了这冲锋陷阵的时候才说，还要以跳大神的方式？”
斗蓬笑道：“黑袍尊者啊，你难道是忘了，商朝是一个极讲传统，尊重祖先与鬼神的朝代吗？人间的君王与贵族，他们说话的影响力，是不如先祖的，而且商朝以战俘为奴，可任意处置其生死，甚至直接当成给祖先献祭的人牲的规矩，已经有几千年了，活着的君王也不敢随意地让奴隶得到自由，成为族人呢，只有借祖先与神明之口下这样的命令，才能让活着的贵族与国人们心服。”
黑袍长叹一声：“虽然我不想说出来，但实际上，这仍然是一种装神弄鬼，只不过，在战场上，由祭司来表演这一切，才有说服力，商朝人极为信仰鬼神之力，一旦看到鬼神献身，祖先显灵，就会迸发出无比的勇气，这一次，他们为了祖先，也为了自己作战，我看鬼方军队，如何应对！”

第5592章 神仙打架人死斗
斗蓬的眉头一挑，说道：“可是以祖先灵魂保佑，以血祭战吼为提振士气的办法，并非商军一家所拥有啊，我看鬼方部落也有同样的仪式，战前杀俘斩奴祭旗，人人脸上身上抹上鲜血，服下一些让人癫狂的药物，这让他们可以驾着战车或者是骑马的时候，能形如疯狂，不畏箭矢与枪矛丛林，就这样吼着直撞上去。商军可以这样做，鬼方部落，我看也同样可以为之，比狠，斗勇，这些来自远方的蛮夷，可不会输给任何人！”
老祖点了点头，说道：“是的，鬼方战士，是当时整个天下数一数二的战斗民族，不仅诡计百出，经验丰富，而且最根本的战斗能力，还是源于他们战士们的极高战斗天赋和旺盛的士气，这是他们这个种族几千年来，通过无数的战争，灭了无数的异族后，所存下的强大自信，不算上次攻灭陶寺之后被洪水冲垮了得胜之师，他们几乎是从来没有在战场上输过，而这一次，商军那可以吞食天地，让风云变色，让万鬼哭嚎的可怕冲击，也没有吓倒他们！”
黑袍兴奋地说道：“真的是强强对话啊，东方和西方最强大的军队，正面这样撞上了，老祖，你说风云变色，万鬼哭嚎，这是商军的祖先们开始发威了吗，这种天气的异向，还有鬼哭神嚎，显然不是人力所为吧。”
老祖微笑着点头道：“不错，正是如此，商军是借着祖先显灵，风云变色而进攻，但这些天象变化，神鬼号角，风云变色的招数，可以打败这个世上绝大多数的敌人，却是无法让鬼方军队受到致命的影响，也许，一些北狄部落和其他仆从民族的部队，会一度害怕，放慢了进攻的速度，甚至想着掉头逃跑，可是鬼方的战士，却是头也不回地从山顶冲进了包含在云烟雾气之中，有着万鬼嘶号的对面，然后，喊杀之声，还有剑刃刀锋砍进人体的声音，就是响彻不停了。”
“战场之上，鬼方的巫师们也是疯狂地作法，他们生生地在阵前斩杀一个个的奴隶，然后直接拎着他们的首级与残肢，在疯狂地舞蹈着，号叫着，而其他的巫师，则把这些被斩杀的奴隶们，把他们的无头尸体，拖到一个个的大铜鍑面前，把这些脖腔和开了膛的胸口所喷出的鲜血，灌进这些铜鍑之中，然后混合了他们部落特制的一些秘药，在铜鍑之下燃起熊熊的烈火，血水在这些铜鍑之中沸腾着，翻滚着，伴随着战场上和祭礼之处的这些祭品人牲们的号叫与求饶之声，腾起了一股股腥臭难闻的黑烟，隐约中还可以看到挣扎的白色魂魄，直上云霄。”
“在这半空的云霄之上，一些白皮金发的影子，在若隐若现，跟商朝的那些祖先与鬼神一样，他们张着血盆大口，在吞噬着这些异族的魂魄，然后转化成自己的法力，幻出道道雷电，把黑色的，由商朝祖先们降下的烟雾与鬼哭神嚎之声给驱散。”
“浓密的黑烟渐渐地退去，山顶之上，厮杀的双方的情况，终于浮现在了众人的面前，满地都散布着双方战士们的尸体，混身青蓝色颜色的淮夷战士，身边倒着高大强壮，白肤兽皮的鬼方战士的尸体，很多人几乎是同时把刀剑插入了对方的身体之中，另一只手还狠狠地掐着对方的脖子，或是直插进对方的眼睛，就这样惨烈地同归于尽，几乎所有的战死者全是面向敌方，没有一个是背对着敌人而被从背后赶上杀死的，他们都是这个世界，这个时代最强的战士，却是在命运的驱使下，战死在了这霍州峡谷的山顶之上，甚至是相互扭打着，双双抱着摔下了峡谷，化为了不可分开，无法辨认的两团血肉骨泥。”
黑袍听得眼珠子都不转了，不可思议地摇头道：“太厉害了，太壮烈了，想不到这上古时期的血战，竟然是如此的惨烈，我原以为商军靠了鬼神之力，祖先之威，可以在步战之中，取得优势，可没有想到，居然打成这样，也没有拿下这鬼方战士呢，看来这鬼方部落横扫天下，敢自称万王之王，绝非吹牛啊。”
斗蓬咬了咬牙：“毕竟是鬼方部落兵多，不过淮夷不是以弓箭见长吗，只这样以肉身冲击，若是不占上风，为何不以弓箭射击呢？”
老祖点了点头：“斗蓬尊者说得非常好，淮夷之长，在于其弓强箭快，这也几乎是所有东夷部落的特点，指挥着冲锋的妇好王后，在第一阵的双方互冲之中，虽然亲手斩杀了十余名鬼方武士，但身边的护卫剑士，也是损失不少，步步后撤，眼看战况不利，她厉啸着发出了指令，而随着这指令，她后方百步左右，顿时就是万箭齐发，如乌云一样的箭雨，洒进了正在厮杀的双方阵线之中。”
黑袍叹了口气：“又是这样在肉搏战时的不分敌我乱射，虽然这样能大量杀伤到敌人，但本方战士也会损失惨重，这些兵可是妇好自己带的淮夷族人啊，她真的舍得吗？”
老祖正色道：“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了，毕竟在山顶战斗的战士，多数是妇好的族人，商军主力，则是由武丁所率，在正面以战车冲击，之前连败两阵，连陶寺都丢了，这让妇好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也有商朝贵族和诸侯把妇好比作让夏朝灭亡的施妹喜和其他两个祸国妖姬，请斩妇好，在这种情况下，妇好若是还不拿出决死的勇气，让本部承受最大的伤亡，这战一败，她和她的部落也将灭亡，与其亡于敌手，不如拼死一搏，所以，妇好下了这样不分敌我的乱射之令，就连她自己，也在背后中了两箭，而与其一起战斗在第一线的族人们，更是瞬间就倒下了三百多人，血流成河，鬼方的伤亡，两倍于此！”

第5593章 战车杀阵车轮碾
黑袍紧紧地咬着牙，说道：“真是利害，一波箭雨袭击，居然就射倒了近千人，连妇好都中箭受伤了。”
斗蓬叹了口气，说道：“这在情理之中，古人作战时，可没有精良的盔甲，对于弓箭的防护力，是不足的，大量人集中在一起面对面的搏斗，又没有盾牌和铁甲，被箭雨洗过，就会有这样的伤亡，妇好把自己也这样舍出去了，甚至中箭受伤，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只不过，即使是一比二的交换比，也是她无法承受的，毕竟山顶之上的商军也就三千人左右，现在应该已经损失了近千，而鬼方兵马就算损失了二千人，也能补上五千人，数量是在增加，而商军，只怕是越打越少吧，如果我是妇好，这会儿要考虑的是趁势后撤，退到密林之中再组防线了。”
老祖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和你所想的一模一样，妇好在这一波箭雨攻击后，稍稍地打退了鬼方军队的进攻，那易庆不得不下令前锋暂且退回，重整队形，在下一次的攻击中，再把这支山顶的淮夷部队给打退，这会儿天空已经放晴，而万鬼的厉嚎之声也已经听不见，两边神明祖先的斗法，也以平手告终，在当天接下来的时间里，恐怕双方的祖先无法再以神力影响战局了，那两边人类战士的交手，就会决定一切。”
“随着山顶的两军渐渐后退，让开了距离，而山谷之中的战斗，也已经进入了白热化，武丁亲自指挥的战车冲击，已经进入到了第三轮，前方的商军战车，以巨大的冲力，一次次地攻击着严阵以待的鬼方军队，那些鬼方战士跳下了战马，结成步阵，举着两丈多长的长矛，顶向了前方，而后排的战士们则是把长矛架在了前方同伴的肩上，斜举向天，形成了三排或直或斜的矛阵，他们装备精良，一手持矛，一手持盾，布成百人左右的钢铁军阵，坚不可摧。”
黑袍叹道：“这种重甲步兵的长槊方阵，我只在刘裕的军中看到过，想不到，两千年前的鬼方军队，也会这样的阵法呢，我原以为他们是马上民族，只会铁骑和战车，却想不到，他们会列这种步阵。”
斗蓬冷冷地说道：“鬼方部落虽然来自河中和亚述地区的草原与平原，但他们自己内部也是争战不断，入主了一些农耕地区后，也要成天和各路骑兵打交道，如何防止战车与骑兵的突击，是他们同样要成天练习的，而这结果，就是老祖现在说的这种重装步兵方阵，在狭窄的地形中，以这种矛阵正面对抗，避免两侧被迂回，那重装步兵能发挥最大的作用，起码比起平原上给来回迂回，从侧后和背后被攻击要好。”
黑袍叹了口气：“话虽如此，但是在这峡谷之中，以血肉之躯来硬顶上百辆战车的正面冲击，是不是也太难了点？毕竟他们没时间设立栅栏，拒马这种抗冲击的障碍物，只以血肉之躯来对抗，那是驱羊入虎口啊。”
老祖平静地说道：“鬼方部队是用了一些招数的，首先是后排的阵地之中，万箭齐发，还有简易的抛杆，飞索之类可以掷石的兵器，以远程打击限制了战车冲击的速度，其次，他们的骑兵在下马列阵的时候，纷纷以兵器去刺自己座骑的屁股，甚至是以火烧马尾，让战马负痛，反过来先向着对方的战车进行了冲击，虽然这数百匹的战马，在战车的冲击前，如同血肉沙包一样，给击得四分五裂，但也绊倒了数辆冲在前面的战车，战车撞毁在地，连人带马的尸体，散在地面，连同本就不平的，布满了石块与荒草的路面，让后续战车的速度，大大地下降，等到第一排的二十多辆战车冲到鬼方重步兵方阵前，速度已经不足原来的三分之一，那种在平时可以一车冲倒数十人，甚至打垮整个步兵阵列的情况，没有出现。”
“十余辆重装战车，被步兵的长矛所阻，那些披甲战马，给数十根长矛扎在身上，到处是血洞，嘶吼着倒地，而手持刀盾的后排战士，则踩着这些战马倒下的身体，跳上战车，与对方的御手，车右开始搏斗，紧接着，第二批的商军战车又杀到了，他们不顾着正在战斗的第一批战车，而是从他们的缝隙之中穿过，车右横戈而击，从鬼方步兵的侧面冲过，如同飞割的镰刀，把十余排鬼方军队的侧面军士，齐齐地扫倒，而商军战车的车轮轴上，绑着的镰刀，其疯狂的卷刃甚至可以把整队的鬼方战士的侧面，齐齐的割断了腿，地面顿时血流成河，而十余个鬼方军士组成的第一线方阵，也几乎近入了残破和解体的状态。”
斗蓬猛地一拍手：“打得真好，太精彩了，商军这是以第一线战车的损失，换取了自己第二线，第三线的战车，可以杀进鬼方军队的阵列之中啊，一旦鬼方军队前排失守，那后面的阵形无法展开，尤其是那些在放箭的弓箭手和轻装步兵，给战车这样正面冲击，那就是一边倒的屠杀啊。”
老祖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冲起来的战车，一下子就撞进了第一排鬼方矛阵之后的弓箭手方阵之中，这下子，他们在疯狂地来回驰突，尽情地杀戮着手上只有弓箭，无法格斗的鬼方弓箭手们，无数的鬼方弓箭手，刚回过神来，想把弓箭瞄准从前方的烟尘之中杀来的敌军战车上的御手或者是车右，可是往往还来不及出手，就会给战车冲倒，或者是车右的长戈所扫倒，又或者是被车上射手们疯狂发射的弓箭，射成了靶子，就连御手此时手中的长鞋，也不再抽向马儿，而是向外横卷，乱抡，打向了在阵后的弓箭手们，伴随着战车巨大的冲力，一鞭子下去，就会有三四人皮开肉绽，给直接抽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会给战车的车轮碾过，吐血而亡。”

第5594章 杀出血路向前冲
斗蓬长叹一声：“商军不愧是惯用战车的虎狼之师，看来他们早就推演过这种在狭窄地形强冲敌军严密大阵的办法，即使是受到了强力的阻止，也能一往无前，只是，也许作为人类的战士可以在各种刺激与激励之下，变得悍不畏死，而这些战车的战马，又是怎么能做到如此勇往无前，疯狂突击的呢？”
老祖正色道：“这些商朝的战马，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平时已经习惯了御手只要刺激他们向前冲，那不管是万丈悬崖还是枪林矛阵，或者是刀板钉锤，都会义无返顾地撞上去，一些新马，或者说胆子比较小的，也许可以通过蒙眼，抽鞭的方式逼迫其冲击，而那些胆大的老马，则会在战前去喝那些掺了药物的血，这些血就是临阵斩杀奴隶后，将其象牛羊一样放血到一些青铜鼎里，而鼎内会放了各种提神致幻的药物，供马饮用，这些战马在饮了人血后，会变得双眼血红，暴躁异常，加上药物的刺激作用，会恨不得去吞噬所有对面的敌人，即使是陷阵格斗之时，也是对着身边的敌军又踢又咬，势如疯虎。”
黑袍冷笑道：“又是这些药物作用，看来不仅是有长生人，大力人，还会有长生大力马呢，商朝的花样果然多啊。”
老祖微微一笑：“神农尝百草而知各种药物，这些就是我们祖先所带来的神技，不服不行，黑袍尊者，这些灵丹妙药，你很快也会用得着的。”
黑袍勾了勾嘴角：“好了，这些是后话，弟子现在想知道的是，难道这一战，商军就在这些灵丹妙药的作用下，就这样打赢了？”
老祖摇了摇头：“那肯定还远远不够，就在商军的第二批战车冲进鬼方第二阵弓箭手的阵列里，大杀特杀的时候，在他们前方，却突然飞来了一大片黑乎乎的武器，其破空之声，震裂人心，很快，就有数百杆飞矛，断槊，击中了这几十辆驰突杀戮的战车。”
斗蓬的脸色一变：“是投掷过来的飞矛，断槊？鬼方人这时候就会用了？”
老祖叹了口气：“是的，最擅长用战车的民族，也能开发出最能对付战车的战术，这就是鬼方的强大之箱，前面的矛阵，战马的反冲，弓箭的射击，都只是一些常规手段，而在战车冲进人群里，速度没这么快时，几百杆由精锐力士扔出的标枪，飞矛，就成了对付战车最可怕的武器，战车上面安装的盾牌，坚固的车顶盖子，这回无法再挡住之前的弓箭射击了，因为几十米的距离扔出的飞矛，标枪，足以打穿这个时代所有的防护装置，而成天练习掷矛的鬼方武士，其精准程度，在五十步的距离内，足以和弓箭手一样可以直中靶心。”
“顿时，就有二十多辆战车的御手，直接给一矛穿尺，钉在了车上，而一直在挥戈抡击的车右戈手，也纷纷被击中，摔下战车，没了御手和车右的战车，就会被疯狂乱跑的战马，在战场上来回驰突着，仍然是停不下来，只是，很难也很少是向前再冲一步了。”
“可是，跟在商军的前两排战车之后，一直在发起冲击的步兵们，这会儿已经冲到了阵中，武丁在第三排的战车中央的王车之上，指挥着身后的战士，以潮水般的形状，向前突击，他很清楚，只靠区区百辆战车，几百名战士，就想打崩整个鬼方大军，是不可能的，以战车为第一线冲击，打退鬼方军队的前阵，然后投入步兵进行全面进攻，才是王道。”
“就在前两排的战车成功地杀到鬼方军队的中央时，跟进的步兵们也杀到了，千余名战士，在仍然和第一排战车厮杀的鬼方长矛方阵步兵，进行了短兵相接的战斗，他们手持短剑，手斧，挥舞着盾牌，冲进已经动摇的鬼方阵列之中，锋利的青铜剑刃，切割着鬼方战士的身体，而被打磨得粗大的铜锤，铜棍，则由大力士奋力抡击着，鬼方战士，不管有多强壮，在这些甚至绑着石块的锤棍的打击下，也是挨着就死，沾着就伤，两千多人的鬼方前军方阵步兵，几乎是被一边倒地在屠戮着。”
“而更多的商军战士，甚至是不及去管那些就在几步外被战友们打击的鬼方步兵，他们冲进了前方，驱逐着那些已经四散而溃的鬼方弓箭手们，赶着这些人，向着后方第三阵的鬼方标枪手们冲去，面对正向自己逃命的弓箭手，鬼方标枪手们也是毫不犹豫，标枪仍然如雨点般地向前掷出，不仅是击倒了追杀的商军，也几乎把一半多的逃跑的友军给击毙当场，地面之上，顿时是血流成河，尸横遍谷，足有三四千具的尸体，已经断绝了骑兵或者是战车全面突进的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只有步兵，才可能在字面意义上的杀出一条血路，直奔敌军主将。”
斗蓬的眉头深锁，说道：“这么说来，鬼方军队靠了数千人的伤亡，舍弃了前军两阵，终于算是挡住了商军战车突击的这套冲击了，靠了标枪兵不分敌我的攻击，成功地稳住了阵脚，他们的数量，是有优势的，承受得起这样的伤亡，而商军最凶的一波冲击给挡住，现在陷入了短兵相接，可就难了。”
黑袍咬了咬牙，说道：“我看未必，商军毕竟不是以战车铁骑见长，近身格斗，才能发挥他们的威力，现在不管怎么说，商军的主力步兵杀到了鬼方的标枪兵的面前，这是他们可以放手大杀的时候了。”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是的，这回黑袍尊者说得很对，商军还是冲到了鬼方标枪兵的面前，这些鬼方军士，多是腰粗臂宽，力量惊人的力士，他们抄起身边最后的几枝标枪和短矛，就上前和商军剑士们，杀到了一起，在这片狭窄的，布满了尸体的空间里，没有任何的技巧可言，刀光剑影，血光冲天，而天空之中，仿佛也传来了祖先们的哭泣之声，似乎是不忍心自己的族人，受到如此巨大的伤亡呢。”

第5595章 冲锋过猛入陷阱
黑袍长叹一声：“这场战斗，是如此地惨烈，商军毕竟是用战车突击打开了缺口，要是换了别的军队，只怕早就会崩溃了，现在商军的剑士杀到了鬼方军队的近身，而鬼方战士也没有战马骑兵和战车，可以在这狭窄的空间里，对着商军进行反冲击了，他们数量的优势，无法在这个峡谷的空间里转化出来，后面的军队没有办法冲上前去，甚至现在也只能看着在前方的战斗中，却使不上力，鬼方的轻装远程兵，就算是力士标枪手，也不可能在近身战斗中打得过手里有剑有矛的商军步兵，全线崩溃，也只是个时间问题。”
说到这里，黑袍看向了斗蓬，说道：“斗蓬尊者，你号称精通军事，你说，我刚才分析的对不对，鬼方军队无法以近战步兵或者是盾阵步兵列阵相对，进入这种以远程步兵和商军剑士近身搏斗的阶段，我认为他们是无法取胜的。”
斗蓬微微一笑，说道：“我同意黑袍尊者的看法，打到这时候，鬼方军队的败局已定，如果没有天降异向，鬼神之力这些东西，我觉得他们很难翻盘了，尽管数量上有优势，可是数量的优势不能转化成当面战场上的人数优势，就如黑袍尊者所说的那样，这会儿是让不擅长近身作战的弓箭手们跟对方的近战部队在格斗，在厮杀，换了任何情况，都没有翻盘的可能，除非…………”
说到这里，斗蓬突然笑容在脸上凝固住了：“除非从两侧突击商军的部队！”
老祖满意地点了点头：“是的，你终于想到这点了，峡谷之中，确实是距离狭窄，无法从侧翼包抄，可是从峡谷两侧的山头上，却是可以直接居高临下地攻击商军的侧面啊，商军冲得越猛，越远，就意味着暴露在鬼方的山头部队的距离就越远，商军杀到最兴奋的时候，却是忽略了，来自两侧上方的威胁。”
“就站在山顶的易庆，不用接受鬼王的命令，就迅速地作出了反应，原本是用于准备突击正面商军妇好军团的部队，迅速地转向了峡谷之中，他们拿起了石块，擂木，向着山下峡谷中的商军部队，狠狠地砸了过去，而所有的弓箭手，投石兵，也拿出了手中的家伙，向下倾泻着箭雨矢石，那一条长龙也似的军队，顿时就给来自两侧的高空打击，顿时乱了阵脚。”
“呐喊着，呼喝着向前冲击的商军战士们，本来是争先恐后地向前冲，人人都想杀敌立功，在祖先们的注视之下，表现出自己的勇武与战绩，这也是刚才的那波突击如此地强势，如此地不可阻挡的原因，可是，当后方冲击的战士们，不仅没有看到敌军的脸面，就被来自空中和两侧的石头，箭雨们，大量地杀伤，当他们本能地想要钻到两侧寻找掩蔽处时，却发现只有光秃秃的石头与黄土地面，却没有任何可以用作抵抗的工具，为了进攻的速度，他们甚至都没几个带盾牌的，这下子，就成了完全的被动挨打，除了前方还在与敌人交手的战士，所有人都只有招架之功，绝无还手之力。”
“傅平的声音在前方怒吼着，他是这支鬼方远程部队的主将，甚至整个前军，都是由他指挥，他大叫道，商狗，不是想来杀我全家吗，你小爷傅平就在这里，有本事来杀我啊！”
“随着傅平的话，已经断了很久的，来自于峡谷前方的弓箭与标枪，也开始重新复活，和两侧的弓箭与投石，一起落下，这说明，前方的商军进攻，已经被阻止，不用疲于应付近身战斗的鬼方远程战士，可以重新向前发起远程打击，而不是象之前那样，疲于应付近身战斗，步步后退。更有甚者，不停地有原本想要爬上山顶，悬于半空之中的鬼方战士，干脆从两侧的攀岩点跳了下来，作为步兵，直接加入了峡谷之中的战斗，几乎就是几分钟的光景，攻守逆转，原本看来近乎要崩溃的鬼方军队，反倒是取得了优势。”
“商军的战士们，已经无法再发起有效的攻击，被箭雨大量杀伤的他们，开始转身向着后方撤离，而武丁所在的高大战车上，王旗仍然飘扬着，一身华丽甲胄，几百步外都看得清楚的商王武丁，在竭力地挥舞着大旗，阻止本方士兵的后退，督促着，叫骂着让后面的人再向前冲，可是，已经没有多少人听他的命令了，最早，是那些拿起了武器，仍然身着布衣或者是赤裸上身的奴隶们，开始掉头向后跑，紧接着，在后方押阵，拉弓放箭的远程部队也开始动摇，最后，连在前方的步兵和战车，也开始掉头，向着后方争先恐后地逃跑，所谓的兵败如山倒，也就是这样吧。”
黑袍不可思议地摇着头：“就这么简单，就这样结束了？不可能吧，明明胜利就在眼前，就因为冲得过猛，过快，冲到了敌军的伏击范围内，这就被打崩了？商军不至于就这样完蛋吧，山顶之上，不是妇好军团还在吗，难道就这样看着峡谷之中这样完蛋？”
斗蓬叹了口气：“没有办法，这非商军所能预料，说到底，他们的兵力不足，不到对面鬼方军队的一半，为了破阵，只有一往无前，但会暴露本方的侧翼，所以自古以来的军队，攻击距离的控制，是名将大帅的绝技，商军在攻击距离上出了岔子，反胜为败，太可惜了。”
说到这里，斗蓬看向了老祖，沉声道：“这一战，我看商军是无法翻盘了，之前若是不冲得那么快，也许还能勉强换个相持，但在峡谷中给这样大败，那就是兵败如山倒了，这么说，此战失败后，武丁和妇好还要再退出峡谷，整兵再战了吗？可是鬼王会给他们这样退出去的机会吗？鬼方军队，应该这时候开始全线的反击了吧。”

第5596章 千年冤魂破鼓出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斗蓬尊者，你认为如果这一战败了的话，商军还有再战之力吗？如果在峡谷中，以商王和王后联手之力，带上商朝王师和淮夷精锐，几乎是全国最强的军队，都不是鬼方大军的对手，那他们还可能集结更强的军队，更多的战士吗？”
斗蓬的脸色微微一红，说道：“确实是这个道理，这战若是再败，商军无论是军队还是士气就全崩了，恐怕不用鬼方军队再进攻，他们自己也会内乱而亡了，就算是傅说，也一定会是真投降。咦，不对啊，您这里刚刚提到了傅平，他刚才好像还是在全力战斗，难道，这中间又有什么阴谋?难道，傅平是在诱鬼王彻底地放下防备和顾虑，全线追击吗？”
黑袍一下子跺了脚，顺便一拳狠狠地拍了自己的右掌，说道：“对啊，一定是这样，这前面全是在作戏，或者是在引诱鬼王上当，商军付出了这么多的牺牲，死了这么多人，为的是要全歼鬼方的主力，为的是要消灭鬼王本人，他若不死，还会复来，到时候，就不知道要打多少年的仗了，毕其功于一役，这不就是前面老祖说过的，商朝君臣此次的策略吗？”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终于让你们看出这点了，是的，这些也是在商王武丁的意料之中，甚至可以说，这是他最重要的一个计策，眼看着前方兵败如山倒，大量的将士在溃逃之时，他的王旗，还有最后的一排四十多辆的战车，没有后退，反而是鸣鼓而进，商王武丁，亲自到战车后方的御座上，擂起了大商的王者战鼓，一时之间，天昏地暗，风云变色，半空之中，如同有无数的鬼魂在厉啸，在哀号，恐怕你们不知道吧，是何等的上古遗物，才会有如此的效果！”
斗蓬的双眼一亮，失声道：“难道，难道这是传说中的王皮战鼓，先祖之槌，才可以有如此的威力吗？”
老祖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是的，这是商朝自从上甲微诛杀屠灭有易氏部落以来，一千多年的时间，商部落四处征战，消灭了无数与他们作对的部落，而三十多个最强大的异族翻王，从有易氏部落首领开始，剥下了他们的皮，缝制成了这面战鼓的鼓皮，而这些强大的异族首领的皮囊，承载了他们死时的不甘与恐惧，常人制作的骨槌，绝难敲动，所以，只有天子之骨，王者之威，才能击得动这些王皮战鼓，对于大商来说，只有当年被无辜屠戮的王亥之骨，才能以商朝承载的王者之气，天子之力，敲动这些蛮王之皮，发出千只，万只战鼓都不能响彻的天地之音！”
黑袍瞪大了眼睛：“这，这是用祖先的骨头，去敲打敌人首领的人皮，我的天，到底是何等的神谕，才会作出这样可怕的法器啊。”
老祖点了点头：“这说白了还是天地间的灵气与菁华所凝结，毕竟这些非正常死亡的首领，本身就有远远强大于普通人的力量，而其怨死之后灵魂不能全部消散，积于其遗骨存皮之上，就可以有这种可怕的力量，太康之矢，先祖之槌，蛮皮战鼓这些法器，皆是如此。”
说到这里，老祖勾了勾嘴角，沉声道：“当然，要运用这种魂术和法力，是需要严格的祭祀仪式的，要让这些法器神物之中的先祖之力，被禁锢或者说是休眠，只有在使用之时，以各种法术召唤其觉醒，才能发挥其强大的作用。”
斗蓬的眉头一挑：“我看过一些天道盟的卷轴纪录，说是唤醒这祖先之力，是需要其直系子孙的血脉进行仪式，来唤醒其祖先的魂灵的，这么说来，战到此时，这蛮皮战鼓的子孙，先祖之槌的子孙，都要以自己的血，来唤醒这些法器？”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正是如此，蛮皮战鼓，一半多的皮肤，是由跟商朝征战冲突上千年的淮夷，东夷诸部落的强大首领的人皮所缝制，当然，有易氏部落和不少羌人部落的强大首领的皮，也在上面，武丁在此战之前，让妇好和一些淮夷贵族的血祭了这面战鼓，而他自己，则以其血液来祭祀了先祖之槌，于是，这些千百年前就亡故的祖先们的魂魄，又在这些法器中觉醒了，为的就是此时，此刻，此战！”
黑袍长叹一声：“我印象中，好像以前商灭夏时的鸣条之战时，都没有用过此等威力的法器啊，这战鼓之声，可以振奋人心，让所有的战士，族人觉得祖先灵魂附体，士气大振，而所有敌方的后人，则会被其祖先的惨死时的情形出现在眼前，而肝胆俱裂，斗志全无。”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正如黑袍尊者所说，此鼓一响，顿时在所有战场上的战士们的眼前，出现了巨大的幻象，山顶之上，无论是淮夷战士还是有易氏部落为主的摇民，还有一些北狄部落的战士们，眼前仿佛重现了当年祖先被商军所破，首领和族人们被屠戮，剥下皮囊制成战鼓的惨象，他们吓得四散而逃，就连易庆也是体验到了先祖绵臣被活活剥皮祭祀时，那种皮肉分离时的痛苦与哀号，这一瞬间，易庆的身体几乎被绵臣的亡魂所占据，那无法抑制的巨大痛苦，让他直接就跳下了山崖，摔在了峡谷之中，变成了一滩肉泥。”
斗蓬瞪大了眼睛：“这战鼓还有这种效果？能让后世子孙体验到前世祖先死时的那种痛苦？”
老祖叹了口气：“也许，是绵臣和王亥之间的恩怨仇杀过于惨烈吧，王亥被大卸八块时的那种痛苦，也是极度的惨烈，这些怨气化在他的骨槌之上，千年之后仍然是全力发作，槌着绵臣之皮时，也把绵臣的魂魄打得脱鼓而出，附身到了有跟他直接血缘关系的易庆身上，最后一死百了，也许只有这时候，才算是了结了商朝和有易氏的千年恩怨吧。”

第5597章 魔灵噬身万鬼嚎
黑袍突然开口道：“不对啊，老祖，既然这面蛮皮战鼓，是由几十位被商朝征服和消灭的敌对部落的首领皮肤所制作的，那与商朝为敌数百年的大敌淮夷部落，也应该是有首领的皮给缝上去了，就连那妇好的祖先，也应该是其中之一，既然这鼓的威力如此之大，让身为有易氏部落后人的易庆直接摔死了，那对于妇好，也应该有类似的效果吧。”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你想到的这些事，在之前的时候，商王武丁应该就已经想到过了，甚至在娶妇好，与淮夷部落联姻之时，可能就已经通过一些法术，祭祀仪式，释放了还困于皮肤之中的淮夷部落首领的亡魂，使其安息，所以对于那块淮夷首领，妇好祖先的皮肤来说，只是一块普通的皮肤了，甚至因为其所囚禁的亡灵的消失，那块皮肤也很快腐烂了，换了一块新的皮肤上去，总之，这王亥之骨加上亡者之皮的威力，并没有对于淮夷部落的族人造成什么影响，易庆被一槌震死，而其他的有易氏部落遗民摇国将士，也是纷纷胆寒而逃，可是淮夷军士们，却如同商朝军士一样，勇气百倍，甚至在崖顶趁机向着对面的敌军，再次发起了反击。！”
斗蓬笑道：“崖顶上的部队，是以有易氏和北狄兵马为主，鬼方战士，不到一半，按这么说，北狄和有易氏部落都有先王死于商朝之手，人皮连同着祖先的魂魄都进了这战鼓里，战鼓一响，其部队就心胆俱裂，开始逃跑了，只有那些鬼方军队，还能继续作战吧。！”
老祖点了点头：“在这么一段时间内，确实如此，虽然时间很短，因为很快，鬼方部落的巫师和祭司们，也通过类似的，以被他们击败，斩杀的国家的国王，大将们的头颅，做成的各种酒器，法器，甚至是便壶，淋以掺和了药物的人血，释放出了各种亡者的诅咒，鬼嚎，战场之上，顿时就是群魔乱舞，各种恶鬼邪神们纷纷斗法，白色的亡魂在黑云之中，互相冲撞着，嘶咬着，地面上的战士们，心头之上如压着泰山一般，除了意志极为坚定，完全不惧鬼神，无畏生死的战士们，还能起身战斗外，大多数的部队，都被压得伏在地下，动弹不得。”
“整个战场之上，双方加起来数万大军，也只有总共一两千人还能在战斗，就连双方的祭司，法师们，有些也是七孔流血地在跳着大神，如此滥用神力，甚至是引鬼上身作法，是凡人之躯，无法承受的，几乎每隔几分钟，就会有几个双方的巫者，因为灵力枯竭，而倒地而亡，在他们疯狂舞蹈，挥舞着法器作法的时候，身边也早已经被血雾所弥漫，肉眼可见的这些厉鬼冤魂，在吞噬着他们的肉体，甚至有些巫者，直接会给厉鬼所缠绕，短短片刻，就会给啃成一副血淋淋的骨骼，却还是保持着舞蹈的状态，这种可怕的景象，若是让人抬头看见，恐怕会生生吓死不少人。”
黑袍咬着牙，说道：“好一出惨烈的神魔大战，双方为了取胜，为了不给灭族，这可是连神鬼之力都用上了，只是，商王武丁自己这样拿着先祖之槌来打响蛮皮战鼓，难道他自己就能没事吗？死了这么多的巫者，他就算是王，也不会避过这次的反噬吧，毕竟，他可是直接鸣响这蛮皮战鼓的，要说受到的伤害，也肯定是他最大。”
老祖平静地说道：“黑袍尊者说得非常好，如果不是有先祖之槌的威力，以王亥的魂魄来压制这些蛮王冤魂的话，恐怕一百个武丁，也早就没命了，这先祖之槌凝固着王亥被杀时的痛苦与忿怒，加上它的魂魄是由武丁以商王血脉唤醒，所以威力要远远大于被封存于皮肤之内，短暂释放出来的这些蛮王魂魄，也能由王亥来保护武丁免于受到伤害，而那些没有先祖之槌护体的商军巫师，祭司们，就没这么好运气了，毕竟这些几百年，上千年的恶鬼厉魄，不是他们可以凭借凡人力量或者是普通法器，就可以压制的。”
“就在此时，对面的鬼王，也终于开始出手了，他拿出了一面大旗，上面挂着一串巨大的法珠圈，上面是数百个被鬼王所灭的国家的首领，每人的头顶骨的那一块所制，只有半个手掌的大小，但同样蓄积着几千年来，无数被鬼方所消灭的部落和民族的首领们的怨念与恐惧，而这面大旗的旗杆，则是一面曾经穿刺死一个鬼方强敌首领的长矛，又叫做万鬼长枪。”
斗蓬讶道：“万鬼长枪？这听起来不够厉害啊，要知道商朝的这面蛮皮战鼓是把人活活剥皮时的痛苦，才能把这些蛮王的魂魄留在鼓中，可一根长枪把人一下子就刺死了，顿时就可以魂飞魄散，形不成这个法力啊。”
老祖摇了摇头：“斗蓬尊者，我说的是刺死这些敌首的，可没说是一下子刺死，这种魂术用的是痛苦和怨念，把人的灵魂禁锢于其中，可以形成几百年，上千年的恶鬼怨灵，在战场上威力巨大，尤其是可以直击人的心灵，这种魂术之法，斗蓬尊者应该明白。”
斗蓬点了点头：“正是因为弟子对这魂术略有研究，所以才会奇怪，为何用这万鬼长枪作为定魂之物，按说枪刺杀人是最快最直接的，达不到束缚魂魄的效果呢，难道这万鬼长枪之中，也有某个强大的鬼方先王的魂魄吗？”
老祖叹了口气：“这就是源起西方的特殊长枪了，或者说，这可怕的长枪，不是在战场上直接一枪毙命，而是把敌酋俘虏之后，无论男女，把其的谷道口对着这长枪，直接落下，这长枪从谷道口而入，会顺着谷道，肠子，直通人体的五脏六腑，利用人体自重，最后让长枪贯通人体，从口颈而出，会让人在死前痛苦地折磨上数天之久，比起大卸八块或者是剥皮放血，更为惨烈！”

第5598章 邪恶魂术违天道
斗蓬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而黑袍则长叹一声，说道：“我在某些古籍上见到过类似的纪录，说是来自西方的鬼方族人，凶残邪恶，如同魔鬼，我们东方所有的残酷刑罚，在他们的面前，几乎都算不得什么。”
“这些本是魂术的一种，但是因为其手法过于邪恶残忍，最后往往会有违天道，受到反噬，就象商朝，掌握了如此之多的魂术，禁法，可以用鬼魂之力来作战，但是就因为其手法过于残忍，有违天道，最后引来了正道诸神的联手对抗，以至于灭亡，鬼方应该也是如此，各种残忍的手法来折磨人，兼具魂术与对人类的恐吓，压制作用，但毕竟不得人心，其最后的灭亡，恐怕也不止是败于商朝之手这么简单吧。”
斗蓬缓了缓神，说道：“这次我同意黑袍尊者的看法，我等作为修仙之人，想要的是修仙成神，与天地同寿，脱离人间疾苦，但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若是大规模地通过杀人祭祀，弄得天怒人怨，最后只会反噬自身，魂术之所以在修仙之术中也是作为禁术，也是因为其过于残忍，而且其使用者很难控制住魂术的力量，极易为其所反制，这场商鬼大战，看到现在，两边的君王都是为了胜利，不惜使用魂术邪法，我看，这会逆转天道，最后一方必会受到反噬的。”
老祖点了点头：“你们说得不错，我们天道盟，或者说商朝使用这些魂法禁术，虽然也有起到威慑敌人的作用，但最主要的还是祭祀祖先，要保佑我大商的列祖列宗们在天上也得享灵力，维持生存，不至于消散于无形，本质上来说，这也是一种孝道，所以之前的历代商王，尤其是成汤，还有作为宰相的伊尹，是对于这种大规模人殉，内心持反对态度的，虽然不能将之杜绝，但也起码不会允许其无限制地扩大规模。”
“如果说大商会把不少敌对部落的人，作为牲畜一样用于献祭，那鬼方就是要严重得多，他们甚至就是为了战争的胜利，定期或者是不定期地要屠国灭民，每灭一国，都要杀掉至少一半以上的敌国百姓，而敌国君王，哪怕是投降，也往往难逃各种残忍虐杀的结局，因为鬼方首领相信，敌国的君王，有着强大的灵力与精魄，若让其痛苦而亡，其冤魂所存的残躯碎片，会成为以后他们作战时强大的法力来源，不知多少与鬼方一度不相上下的强敌，没有败于战场，没有输给鬼方的战车，骑兵，弓箭，却是输给了这些恶鬼厉魄，可悲而可叹，若是这战商朝失败，武丁和妇好被鬼王所获，恐怕也会变成这万鬼长枪之上，两顶因为痛苦而扭曲的头骨残片吧，而我们华夏之民，也不知道会有多少成为鬼方的刀下之鬼。”
黑袍默然半晌，叹道：“想当年陶寺被攻破之后，那丹朱之母没有来得及逃掉，落入鬼方之手，最后是被他们活生生地以一支牛角贯穿下体，恐怖哀号而死，死后尸体也被和其他奴隶和战死的古唐将士一起，扔入乱葬坑之中，若不是那支鬼方军队回师之时被我华夏诸神召来大洪水所灭，只怕我们华夏一族，不知道要有多少子民死于这些野兽之手呢。”
老祖笑了起来：“怎么，黑袍尊者这回不说我们商朝的残忍与野蛮了？”
黑袍摇了摇头：“我也知道商朝是我们华夏的祖先，更是我们天道盟的前身，再怎么说，也比来自异域异族，形如野兽虎狼的鬼方要强得多，这一战，我肯定是选择支持大商一方，只不过，商朝在打败鬼方之后，自己也学了太多鬼方那里的残忍魂术，杀人如屠宰牛羊，这也是大商最后灭亡的主因，我们今天虽然为了天道盟，不得已做一些祭礼，京观之事来献祭祖先，但应该从这些事上得到教训，那就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老祖摆了摆手：“这些是后话，我们以后慢慢再讨论，其实自大商灭亡之后，几千年来，我们天道盟除了一些必要的祭祀以维持祖先存在之外，还是尽量隐藏自身，只专注于修仙成神的，但现在刘裕要与我们为敌，我们也只有全力应对而已，所以你们二位尊者，要从心底里，象武丁看鬼王一样，把自己看成正义一方，不要以为自己才是那个恶人，哪怕是魂法禁术，当用亦得用。”
黑袍和斗蓬神色严肃，齐声道：“谨遵老祖教诲，我等定当全力应对刘裕。万死不辞，无所不为！”
老祖点了点头，正色道：“好了，我们继续说这场战事，打到这时候，双方已经是手段尽出，无所保留了，那鬼王也召唤出了万鬼长枪挂着的万鬼战幡，释放出了里面的各路魔神，这些西方魔神们和商朝这里的蛮皮战鼓里的各路鬼神们斗到一起，那真是神仙打架，无数的冤魂，居然是通过这种魔神之战的方式，同归于尽了，半个时辰之后，当所有战士们可以从地上起身，恢复了战斗能力之时，天空却是已经放晴，太阳也把乌云驱散，已过午时，在这天地阳气最盛之时，所有的法力，都已经消失，双方的祭司，萨满，巫者几乎全是虚脱而亡，无法再舞，就连武丁和鬼王，也是无力地瘫倒在战车之上，而这一战的胜负，终将还是取决于人类自己。在双方将领的怒吼声中，两边还能战斗的近万将士们，开始了最后的决战。”

第5599章 傅平退后当千军
黑袍的眉头微微一皱：“经历了恶鬼杀阵之后，两边的战士，现在能战斗的都不到一万了？”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双方自己杀伤了差不多加起来六七千人，因为恶鬼咆哮和附体导致的溃散和自相残杀，让鬼方这里足足损失了一万多人，商军也损失了三千多，比他们自己砍杀的损失还要大不少，现在在战场上，商军还有五千多可战之兵，而鬼方在前军的战士也差不多这个数量，可谓势均力敌，不过…………”
还没等老祖说完，斗蓬就抢道：“不过鬼方在后方还有上万辎重部队，看管着他们没有上阵的战车，在这个时候，决胜之时，这股力量，可能会是决定性的，看似在战场上，商军通过各种手段占了一定的优势，但鬼方毕竟兵力雄厚，打到这个时候，祖先之力和鬼神禁术都用光了，以人类对人类，以兵对兵，商军仍然看起来处于下风呢。”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事在人为，刚才的斗法，几乎消耗光了双方祭司与法师的力量，绝大多数的巫师，全都是因为灵力耗尽，被厉鬼反噬所亡，仅存的几个也是奄奄一息，就连武丁和鬼王，也都是疲惫不堪，站都站不起来了，这也意味着，双方的主将几乎都是失去了指挥，或者是失去了自己冲锋陷阵的能力，两边的战士，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在没有统一指挥的时候，互相搏杀。”
“傅平在这个时候，来到了鬼王的身边，他挥舞着盾牌和兵器，在鬼王面前，几乎形成了一道不透风的屏障，为鬼王抵挡着暴风雨一般来袭的箭雨弩矢，甚至自己的身上，也中了好几箭，血流得满地都是，若不是他的抵挡，恐怕这些箭早就射到鬼王的身上，让鬼王变成一具箭靶了。”
黑袍的眉头一皱：“这又是怎么回事，傅平不是商朝这边的人吗，这可是能亲手杀掉鬼王的大好机会，为何他不去刺鬼王，反而要为他挡箭？”
老祖摇了摇头：“也许，是因为他还不确定鬼王是不是真的无力再战，坐地等死了，也许，他是因为感激于以前鬼王对他的信任，留他一命，让他掌兵，力排众议，毕竟，傅平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为商朝效力，是忠孝之举，必须为之，但是，从他个人的角度，那个放了他，重用他，与他一起策马打猎，与他一起并肩作战的鬼王，才是他真正想要追随的人，至少，他已经完成了自己对于商朝的义务，现在可以作为自己真正自由的个体，来做自己想做的事。”
斗蓬轻轻地叹了口气：“对于妇好，又何尝不是呢，也许妇好从来没有真正地爱过武丁，但为了自己的族人，为了自己的家国，不得不放下仇恨，委身于武丁，甚至在这里，一边听着自己祖先的人皮所制的战鼓轰鸣，一边还要为以前的敌人战斗，这种就是在家国面前，忠义难两全的典型啊。只是，鬼王的战车先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商军的箭矢飞石都打到了眼前，这岂不是证明在战场之上，商军已经取得了优势了呢？”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鬼方军队在步战之中确实不如商军利害，也正是因为这样，鬼王一边被他的手下架着向后走，一边怒吼着下令，要后方所有的战车部队套上战马，以最快的速度过来反冲击商军，他声嘶力竭地下令傅平要撤下来，不许他独立在前方战斗送命。”
黑袍的眉头一皱：“已经到了傅平断后，独面商军千军万马的时候了吗？不管他是对鬼王的真尽忠还是最后的试探，这可真的是做足全套了，唉，我现在算是明白，为何鬼方会战败了，即使是冷酷镇定如鬼王，在这个时候，也终于被打动了，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把本可回撤保留的平局，变成了非胜即败的赌局，再冷静的将帅，仍然是人，仍然会被自己的情感所左右。”
斗蓬点了点头：“是的，就象是刘裕，在面对檀凭之战死，面对慕容兰死在自己面前时，也是无法压抑自己的感情，作出了错误的选择，只有象我们，象老祖这样修仙问道成功，脱离了无用的人类感情，才能作出最合适的，最理性的决定，回头看看这些情感，也许会觉得很可笑。”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只有斩断了七情六欲，才能脱离苦海，鬼方族人是天竺国最后建立了强大的国家，但因为人的情感而四分五裂，象夏商周这样诸侯林立，群雄争战，后面也是上千年的分裂，战争史，也正是在此之上，有人开始冥思苦想为何众生皆苦，人间纷争，当他想明白的时候，就悟道成佛，从王子变成了佛祖，传播佛教，让鬼方子孙建立的天竺诸国，从此成为佛国，一如我们华夏几乎同时期，有了儒家，把周礼中的仁义之说，变成了我们的价值观，所以，我们需要警惕这西来的佛教，他们能把如此凶残野蛮的鬼方后人，也变成了嘴上说不杀生的佛教徒，其对于我们东土华夏的价值观的影响力，不可小视。”
斗蓬苦笑道：“刘裕的那套，听起来比佛教还要厉害，对百姓的煽动力更是巨大，所以我们需要对付刘裕，不能让他得手才行，毕竟，我们的中土华夏，是有神明，有祖先的，并不是人类所能决定一切。”
黑袍笑着摆手道：“也不一定啊，鬼神之力，毕竟有陷，在这次的灭国大战中，用了这么多法器，死了这么多祭司，也不过换得半个时辰，甚至更短时间的风云变色，更不用说这还是鬼神可以影响进入人间的商朝，周灭商的封神之战后，鬼神更是直接不允许进入人间了，哪怕这战的现在情况，也是要由人类自己主宰自己的命运，傅平一人断后，独当千军，不管他是出于什么考虑，在这一刻，他已经胜过了所有的鬼方诸神，在保护了鬼王本人，包括数千鬼方将士的性命。”

第5600章 鬼王一怒敌万夫
斗蓬叹了口气：“看来，傅平一早就作出了必死的觉悟，他骗取了鬼王的信任，又背叛出了家族，为了作戏去诅咒自己的父亲和兄弟，这让一直以信义自称的他，非常的难受，尤其是鬼王，对他是亲如兄弟，对一个俘虏，一个降将，出则并驾齐驱，寝则一帐同卧，食则一锅同吃，可以说，傅平的妻妾也好，兄弟也罢，也没有对他这样好过，但这偏偏是来自于自己的死敌。”
“而且，为了取得鬼王的信任，傅平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商军战友，杀死了自己的部下，这种背叛的罪恶感，一直压在他的心头，无论是对鬼王的背叛还是对于商军兄弟的背叛，都让他无法原谅自己，作为一个死间，只有死，才是他最后的解脱，可能，在他的内心深处，也早想结束这种担惊受怕，怕自己一不小心说出真相的日子，如果能用自己的性命，换取鬼王的退兵，换取鬼方部落就此远离，再也不与商朝作战，才是他惟一的希望吧。”
老祖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傅平是个可怜的人，为了打入敌军的内部，取得敌酋的信任，象朱超石那样，亲手杀了自己的战友，部下，但是到了鬼王这里，不管人家是试探他还是真心相待，他感受到了以前很少有过的尊重与信任，要知道，就连在他傅家里，他父亲也是有很多事情瞒着他的，比如对于傅氏部落被屠灭的事，他以前并不清楚，还是到了鬼王这里，他才知道，自己的父亲原来是部落被屠灭后的幸存者，还要为屠灭自己部落，杀害自己父兄的商朝效力，在那一刻，我认为，傅平的内心是动摇的，甚至可以说，信仰是崩溃了。”
“也许鬼王就是因为不知道傅平的往事，不知道他居然连灭族之仇都没听说过，这才会如此地信任他，草原之上，攻杀无度，手段残忍，但在这种隐忍，计谋上，却是远远不如中原之人，鬼王也没有想到，傅家父子，居然会真的为商朝效力，宁可为一个攻灭自己部族的政权卖命，而不是为他这个可以帮他报仇，灭掉商朝，还可以继续让傅说当中原政权的共主的朋友效力。”
“就象有易氏部落，当年被商部落所灭，族人几乎给屠戮一空，这样的仇恨，过了千年也无法化解，有易氏部落的后人就算到了极北苦寒之地，也会找到鬼方部落来报仇，也许，是因为易庆除了报仇还想要更多，而傅平反而显得比较的纯粹，那种乍听到自己部落灾难的时候，那种悲愤，震惊，还有不顾一切的屠戮报复，这感情，应该是纯粹的，真实的，甚至骗过了鬼王的眼睛。”
黑袍黯然道：“也许，傅平当时在鬼王那里听说这些事的时候，是真的震惊和愤怒，真的想要回到傅说那里，问个清楚，我不知道傅说是怎么说动了他，怎么让他明白，商朝虽然对他们有灭族之恨，但毕竟是同族同种，鬼方再好，也是异族敌人，若是让鬼方胜利，从炎黄以来的华夏一族，会不复存在，在大义面前，这些内部的仇怨都可以暂时地放下，傅平最后还是被父亲所说动，愿意回去做那个死间，但从这一刻起，恐怕傅平已经下了必死的决心，他的大事会去做，那就是无论如何也要诱鬼方主力进入霍州峡谷与商军决战，当他完成了这个任务后，选择为了自己最好的朋友鬼王去死，就是他早就想好的宿命结局了。”
老祖微微一笑：“是的，傅平的心路历程，在二位的这种描述下，非常的准确到位了，从内心深处，他是希望鬼王离开的，因为他相信，以他父亲的智慧，以武丁和妇好的勇武，以商朝在中原近千年的基业，还有华夏诸神在上天的庇护，鬼方终将失败，但他希望鬼方的失败，能换回鬼王的一条性命，让他知难而退，哪怕是退到草原，在草原上跟北狄诸部融合，放弃那些野蛮残忍的传统，改掉想要暴力消灭中原华夏政权，奴役和消灭华夏族的打算，如此，双方也许还可以成为真正的朋友，而不是这样你死我活的敌人。”
“但是，傅平算错了一点，那就是鬼王对他的感情，也许超过了鬼王对其他的部下，甚至是自己的亲人的感情，在傅平被商军的万箭穿心，然后被数百商军一涌而上，砍成一堆肉泥的时候，鬼王真正地失控了，就连刚才易庆战死的时候，就连之前成千上万的部下牺牲的时候，就连之前一度全军要崩溃战败的时候，他也没有这样失控过。”
“但看到傅平就在他面前百步的地方战死的时候，鬼王终于忍不住了，他怒吼着跳上了一辆刚刚从后方驰来的战车，向前疯狂地冲杀，甚至连挡在他面前，正在撤退的鬼方战士，也被他撞倒，碾死，这会儿他的眼中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同样在前方，瘫软在战车之上，几乎无法行动的商王武丁。”
“鬼王几乎是以一已之力，单枪匹车地向前冲去，这辆车上，没有御手，没有射手，没有车右，只有一个鬼王，他自己一手抡鞭，一手挥戈，甚至是站立起来，全然不顾四周的箭矢飞来，这一刻，无数历代鬼王的魂魄，在他的周身护佑着，无数只看不见的手，为他拨打着射向他的箭矢，这些本可洞穿一切的强弓硬弩，竟然伤不得鬼王分毫，在距离他本体不到半尺的地方，纷纷落下，他的双眼血红，甚至是喷射着火焰与雷电，那种冲天的恨意与杀气，让即使是最强悍，最勇武的商军将士，也纷纷后退，避开两边。”
黑袍一动不动地，竖着耳朵听着这话，仿佛自己也置身于数千年前的古战场，他咬着牙，说道：“想不到这鬼王的冲天一怒，决死冲击，为了傅平报仇的突击，竟然如此厉害，那武丁怎么办？上前战斗，还是转身退却呢？”

第5601章 意志坚定破神器
斗蓬的眉头一皱，说道：“这鬼王可是来拼命的啊，武丁刚刚因为过度地使用了先祖之槌的力量，去击打这蛮皮战鼓，受了太多的灵力反噬，这会儿连站都站不起来了，恐怕不是对手，在这个时候，应该是撤离才对。”
黑袍勾了勾嘴角，说道：“只怕撤不了了吧，前方的将士们，都抵挡不住鬼王暴怒之下，如同魔王附体那样的冲击，就象人不能和神对抗一样，武丁要是连自己都无法站立起来，那怎么撤呢？”
说到这里，黑袍叹了口气：“老祖说到这里，我不由得想到了当年刘裕的乌庄一战，好像也是这样，从河里站起来的时候，混身是血，手里提着人头，身上插着箭矢，如同丧尸恶鬼一般，天师道弟子中骁勇善战者上前想要与之搏斗，却纷纷被其一刀斩杀，连闪都闪不了，斗蓬尊者，当年你是假扮玄武，亲眼此战，感觉如何呢？”
斗蓬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之色，喃喃道：“说老实话，那次把我也给震慑住了，我加入神盟这么多年，看过了这么多以前的资料纪录，尤其是上古中古时期，神魔尚存人间之时的大战，却是第一次见到，真的如同修罗魔神一样的存在，那就是刘裕，天师道的剑士不可谓不精悍，不可谓不勇敢，他们是真的上前搏战的，但整个人的动作跟刘裕相比，就如同缓慢如同七旬老妇一样，刘裕的挥刀，他们连格挡的机会也没有，就给一刀两段了。”
黑袍的眉头一皱：“刘裕武功盖世，会不会是只是因为他动作太快，而不是什么洪荒之力，神仙附体之类的呢？”
斗蓬摇了摇头：“如果是刘裕本身的力量，他也不会给天师道的人打下河道，身边同伴尽亡了，那绝不是刘裕真正的力量，而绝对是神鬼之力，不属于这个人间，从那次，我才知道，刘裕不是我们靠凡间力量能对付的，所以和前任黑袍慕容垂一起，找各种上古遗物，神魔武器来对付刘裕。那太康之矢，就是我这样找来的，只可惜，你给了徐道覆，他没用在刘裕身上，反倒是用在刘道规身上，为了自己的逃命。”
黑袍咬了咬牙，说道：“这太康之矢连刘道规到现在也没真正杀了呢，更不用说刘裕，我看，你的这些上古武器，没想象中的厉害，倒是老祖所说的什么王亥之骨做成的先祖之槌，还有那个蛮皮战鼓，能让双方数万将士都吓得无法战斗，还有那个鬼方部落的万魂战旗，嗯，搞来这样的东西，大概可以压制刘裕的所有军队，让他大败亏输呢。”
老祖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好了，这些上古神器，不是这么好用的，要有很复杂的祭祀仪式，神鬼之力，凡人不是这么容易驾驭的，就象这蛮皮战鼓中的蛮王首领们的魂魄，如果不是有王亥之骨的克制，那就会反噬商军自己，这太康之矢，是因为要射中人，然后才能释放出太康的怨魂，用于夺舍，刘道规的意志坚强，魂魄强大，又有外力相助，这才可以让他到现在也能压制太康之矢的威力，但胜败难说，如果挺过这关，那刘道规的体质就可以上升到半仙的级别，在你们二位之上，到时候，就会是刘裕的强大助力了。”
黑袍的脸色一变：“什么，刘道规还可能压制太康的冤魂？我的天，这可是个千年老妖啊，刘道规难道也和刘裕一样，有什么洪荒之力可以克制？”
老祖摇了摇头：“并非越老越妖，神力，仙术，也不一定能胜过凡人，这才是人类可以在封神大战前就控制人间，封神大战后更是可以将鬼神驱逐出天地之间的原因，虽然绝大多数人类不过是凡夫肉胎，但是人类之中的强者，王者，是极为坚韧的，就是上天的神魔，也未必能在人间胜过他，太康只不过是一个被束缚了数千年的曾经人王而已，这一两千年来他并没有得到强大的修炼，增加自己的力量，如果他占据的肉身的精神力量足够强大的话，他未必能夺舍成功，所以，刘道规现在正在跟他一直作意念之战，我并不认为太康最后能胜利。”
黑袍咬了咬牙，恨声道：“那要是太康之矢都对付不了刘道规，只怕我们的各种上古武器也未必能收拾得了刘裕啊，这可如何是好？”
老祖的眉头一皱：“你们原来的想法不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刘裕口口声声为了天下苍生，为了人间百姓，那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想要保护，要他为之奋斗的这些人，反过来起来反抗他，让他最亲的亲人，最好的兄弟，最铁的部下起来与他为敌，这才是最伤他的地方。”
说到这里，老祖的眼中冷芒一闪：“刘裕也好，刘道规也罢，他们最强的地方，那可以引发洪荒之力的意志，或者是对抗太康冤魂的信念，是他们生而为人时候的强大动力，一旦这种信念和意志动摇了，那他们就没这么可怕和厉害了，这就是我们的机会。我会尝试用徐道覆的身体和他的部下，在这始兴城中，以神鬼之力对刘裕给予重重一击，如果能成功，那一了百了，如果不能成功，后续还要靠你们二位的手段，在晋国内部，以权谋之术，阴谋诡计，来给刘裕制造麻烦了。”
斗蓬的神色变得黯然，喃喃道：“既生盟，何生裕？！这刘裕看起来比当年大商的死敌，您说的这个鬼王还要麻烦啊，就算是武丁重生，妇好再世，难道能对付刘裕吗？”
黑袍哈哈一笑：“要是武丁在世，刘裕又算得了什么，只可惜，他已经化为天上的祖先与神明，不能再在人间与这刘裕一决高下了，对了，老祖，鬼王的这次冲击，最后是被什么所阻止了呢？难道是妇好突然冲了出来，或者是傅说埋伏在一边？”

第5602章 成汤附身斗鬼王
老祖笑着摆了摆手：“傅说坐镇后方的斟浔国都，不可轻动，而妇好这会儿正在崖顶率军突击，与鬼方军队死斗呢，又怎么可能分得出身，来到峡谷之中与鬼王面对面地搏斗？这一关，是王对王，武丁只有靠了自己的力量，去对付鬼王本身。”
斗蓬叹道：“数万大军的对决，最后打到两边的王者亲自决斗，虽然是数千年前的大战，但听之亦让人为之神往，恨不能化身商军一小卒，能亲自见证这场大战呢，这么说来，武丁也是无路可退，无处可逃，只有亲自上阵与鬼王格斗了，只是，经历了刚才的大战，他要拿着先祖之槌去敲蛮皮战鼓，一通法术操作，直接敲废了鬼方的大军，他的消耗和损失的法力也远比鬼王要大，现在要跟鬼王一对一地格斗，他真的撑得住吗？”
老祖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武丁可不是一般的商王，在他之前，商朝经历了九世之乱，国运大损，武丁自己也一度因为内乱而流落民间，但是祖先们保佑了这个孩子，让其经历了颠沛流离之苦后，变得越发强大，一直有传言说，成汤老祖的灵魂，在一直保佑着他，也会在关键时刻，借他的身体而再临人间，当然，这需要极为强大的法术与祭祀，而这个法术，在这决战之时，终于用上了。”
黑袍瞪大了眼睛：“什么，这时候居然还能有成汤附体的操作？”
老祖眯起了眼睛，微微地点头道：“是的，成汤在经历了那次舍身求雨，以救天下万民的举动之后，也算是彻悟了，一来发现商朝的贵族，包括自己的很多儿子，孙子，巴不得自己早死，和自己不是一条心，二来也明白，自己一直所信奉的邪派天神，并不是天下惟一的主宰，正道诸仙们，有时候也许更值得信任，于是他秘密地通过伊尹，做了两件事，一是要伊尹在他死后压制那些残忍，血腥的殷商贵族，包括他的儿子孙子们，如果过于残忍，虐害万民，则可由伊尹废之囚之，这就是伊尹囚太甲于桐宫的事，若无成汤的遗命，伊尹以宰相之职，又岂能行废立之事？”
黑袍点了点头：“是的，伊尹当时手上是有成汤遗命给的虎符兵权，这才能囚禁商王，但把天下兵马大权给外人而不是给自己的儿子，这又是成汤多大的信任与放权呢，成汤的心胸，真的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
斗蓬叹了口气：“因为他的儿孙，还有那些商朝贵族们，借口天不下雨是因为他不搞人祭，几乎逼得成汤要自焚以谢上天，从那一刻起，他就对这些亲人，部下们失望了，同样失望的，恐怕是上天的祖先，神明吧，只因为他不肯人祭，这些神明就托梦他的子孙，要他的性命，这也是成汤转身道仙求助的原因吧，不过，这么说来，伊尹似乎一直就是正道诸仙们派在成汤身边的一个使者了？”
老祖冷笑道：“是的，因为很多时候，靠献祭活人不能让邪派神明和祖先们有足够的力量来做到成汤想要的事，可是伊尹借正道诸仙之力，有时候反而可以办得到，所以，虽然成汤得了天下，但商部落以前传统的献祭之道，反而在商朝建立后给压制了很久，这让祖先与神明们没有足够的力量来保佑商朝，不仅无法风调雨顺，连那些献祭的恶鬼都无法清除，导致商朝不断地迁都，虚耗国力，最后才引发了九世之乱，若是商朝一直强大，鬼方又岂敢生出东进之心呢？”
说到这里，老祖话锋一转：“这些就不作讨论了，傅说虽是出身北狄，但身上也有正道诸仙的影子，也许，他也是伊尹的后代或者是同门，经历了数百年的轮回之后，又在武丁与傅说身上，重现了当年的成汤与伊尹，成汤在死前，除了给伊尹相权，兵符让他可以行废立之事，也把自己的魂魄凝结于一块血石之中，传给了伊尹，让他的后人保管，一旦商朝势微，遇强敌入侵，生死存亡之际，那成汤的子孙若可辅之，即给予他此血石，危难之际，与血石魂魄相连，则可召唤出成汤附体，这位开国的战神，可以在短时间内附体子孙，与强敌搏战，只不过，持续的时间很短，这大概也是防止后世有好战子孙，会一直借成汤之力，来行战争讨伐之事，屠戮天下吧。”
黑袍微微一笑：“我倒是觉得，这是因为成汤死时已经是垂垂老者，只能把战神之力用于一时，类似是回光返照吧。不过，这是不是也说明成汤的魂魄是在这个血石之中，没有象别的祖先一样上天成为神明呢？”
老祖点了点头：“是他的部分魂魄吧，成汤仍然是上天里最强大的祖先之一，要不然后来…………”
说到这里，老祖顿了顿，看向了斗蓬：“嗯，这个就不用扯开来说了，你们只需要知道，武丁在软弱无力，不能起身之时，这块成汤血石却是救了他，不管通过了哪种仪式，在这一瞬间，成汤的灵魂附体，让疲惫不堪的武丁，重现生机，重现活力，仿佛当年驾战车以破夏师的商王成汤，再次复活，出现在战场上了，而他一眼就认出了敌我，而眼中的敌人，只有这个冲向自己的鬼王！”
“于是，成汤附体的武丁，也拿起了自己手中的武器，也就是那两根王亥的大腿骨所制成的先祖之槌，只不过这一次，这先祖之槌不再是用于锤响蛮皮战鼓，而是作为一对武器，冲向了对面握着万鬼长枪的鬼王，百骨战旗已经在刚才的斗法之中被撕成了碎片，蛮皮战鼓也已经爆裂解体，化为尘埃，只有长枪与战槌尚在，双方的王，就这样卷入了冲天的烟尘之中，斗到了一起，峡谷之中，飞沙走石，电闪雷鸣，所有的将士们都看不清烟尘中的一切，只有两团越舞越快的身影，忽分忽合，战吼连连。”

第5603章 龙争虎斗天地搏
斗蓬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说道：“还真的是一场旷古烁今的大战呢，王对王，将对将，祖先对祖先，鬼王手中的万鬼长枪，千百年来穿刺死了不知道多少与鬼方部落为敌的敌对酋长，代表了几千年来鬼方部落的荣誉与功勋，而武丁身上，成汤附体，王亥在手，两代商王都是以魂魄助战，这一战，不仅是武丁和鬼王的个人决斗，也是东土与西方的决战，虽然我们都知道了结果，但还是得庆幸，武丁作了如此布置，才终有跟这鬼王亲手一战的机会，最后还是证明了，在这华夏之地上，仍然是我们华夏诸王，更胜一筹吧。”
黑袍微微一笑：“武丁本来就是王者，是高手，又有祖先灵魂附体，打个鬼王，还不是容易的事，我看，鬼王虽勇，但不过还是凡人之躯，那万鬼长枪，里面也不过是束缚了一些被俘后以枪刺之刑惨死的敌对首领的魂魄，但这些人本就是懦夫，若是勇士，怎么会被敌人这样屈辱而残忍地处死呢，恐怕早就战死沙场了吧，所以，就算论神器的质量，我看鬼方这里也是不如武丁的，这场决斗，虽然惨烈，但应该很快就能分出胜负了吧。”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你们说的有道理，这场决战，威力极大，方圆三丈之内，可谓是飞沙走石，无论是地上战死者的尸体，还是一些峡谷中的石块，都给打得如同肉泥和粉末，草丛之中的蚂蚁与蛇虫，更是逃无可逃，在二人激斗的劲风之中，灰飞烟灭，五十步之内所有活着的生灵，尽皆送命，活着的两军将士们根本来不及搏杀，纷纷逃离这块战场，任何企图想要进入战圈之中助战的两军勇士，都被撕成了碎片，空气之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到了后来，两边的劲风之中，尽成血色，那是无数死者的尸体，所化成的血珠肉末所展现。”
“半个时辰过后，两道舞动的身形，终于渐渐地慢了下来，血色风暴也随之缓缓地停息，可以看到，一个身形终于支撑不住，摔倒在了地上，而另一个身形，则是在剧烈地摇晃了一阵之后，勉强撑住了自己的身形，他的双手驻着长枪，极力地撑着自己的身体不再倒下，而乱发之中，两点神芒仍然是凝视着地上的那具身体，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你服不服！”
黑袍本能地想要鼓掌拍手，话都已经到了嘴边：“太好了，武丁威武，终于%…………”
可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什么？驻着长枪？难道说，最后站立的，不是武丁，而是鬼王？”
斗蓬不可思议地摇着头：“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一定是，这一定是武丁夺下了鬼王手中的长枪，倒下的是鬼王，嗯，一定是这样的！”
黑袍紧跟着说道：“是啊，一定是这样的，最后输的是鬼王，要不然也没有武丁以后的商朝了，而且，而且我记得武丁是活到了与鬼方大战之后呢，他在这场决斗中，不可能输的，不会输的，老祖，对不对？”
老祖平静地说道：“很遗憾，虽然我也不想说出这个事实，但这战实际上，还是鬼王胜了，武丁的身上，被扎了四十七处血洞，若不是成汤之魂附体，十条命也没了，而鬼王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身上，挨了三十八处重锤，身上的蛮王犀甲，给打成了粉末，肉眼可见十余处骨头刺出皮肤与肌肉，那可是骨头直接戳了出来，比用刀枪划出的伤口，吓人得多啊。若不是他整个人撑着长枪，早就摔倒在地，爬不起来了，哦，对了，这万鬼长枪，连枪头都没了，扎在武丁的右肩之上，现在这杆长枪，只剩下了不到三尺的枪杆，更象是一根拐棍。”
黑袍咬了咬牙：“那，那应该算是两败俱伤，鬼王占便宜在用一根拐棍罢了，而先祖之槌，还在武丁的手上，还可以反击的。”
老祖摇了摇头：“不，这先祖之槌，都已经不在武丁手中了，而是一只倒握在了鬼王的手上，他一手用万鬼长枪撑着自己，另一只手，则是拿着先祖之槌，指着已经无法行动的武丁，准备给出最后一击。”
斗蓬咬牙道：“武丁的肩头都给万鬼之矛洞穿了，另一只手估计也是差不多废了，这才会倒下，是不是因为成汤之魂，也到了时间，离开了他的身体，这才会让他的凡人肉身，无法再坚持了呢？”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打到这个时候，神鬼之力已经过时，无法再用，真正决定生死的，是凡人的力量，而现在，就是两个身受重伤的战士，在彼此想要作出最后一击。双方的将士们看到了这一场景，来不及欢呼或者是哭泣，全都一涌而上，想要去抢救自己的大王，可是，因为两边的军士们全都是缠斗在了一起，彼此之间又互相打杀了起来，外围的人挤人，捉对搏杀，竟然在短期内，无人可以前进一步。”
“武丁已经动不了了，他的口鼻都在流血，喉头在缓缓地动着，却是说不出话，左手在地手轻轻地摸触着，似乎想要找另一根先祖之槌，但那根战槌，或者说是王亥之骨，在刚才的激战中，早已经给削成了几段，哪还找得到呢？”
“鬼王的脸，在武丁的眼中越来越近，这张他在刚才半个时辰内，几乎一直贴着，就在眼前的脸，他可以看清每个毛孔，每道纹彩，每道伤疤的，可怕的脸，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晰，鬼王的手，缓缓地举起了先祖之槌，那根王亥的大腿骨，无比地沉重，巨大，上面似乎附着了无数紫色的鬼方冤魂，在嘶吼，在号叫，在迫不及待地想要享用商王武丁的魂魄，一如他们已经吞噬了王亥这个远古商王的魂魄一样。那新鲜的，活着的新一代商王的魂魄，早已经让这些鬼方先王们，视为千年难有的大餐了。”

第5604章 对不起我是卧底
黑袍咬着牙，恨声道：“原来是这样，鬼方先王们的魂魄还在，还有法力，而成汤的魂魄却是在这个时候消散了，这么说来，鬼王还是靠了法术诈力取得了一时的优势，而不是靠他本身的能力。”
斗蓬叹了口气：“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本就是神仙打架，只不过，武丁是请神上身，持续的时间较短，而那鬼王是手持万鬼长枪，本身这长枪中就封印了历代鬼王的魂魄，在战斗中反而可以使用出来。而请神上身的时间，没有这么久，想不到武丁英雄一世，却是输在了这片刻之上，要是他能早点打倒鬼王，给他致命的一击，也许整个历史会改写。”
“难道说，这一战，武丁还是战死了，但这鬼王恐怕也是活不下来了，两人同归于尽，后面的武丁继任者继续袭他之名作为商王，就象黄帝，炎帝这些实际上只是部落统治者的统一称号吗？”
老祖摇了摇头，说道：“并非如此，你们听我说完，鬼王举起了先祖之槌，向着武丁准备发动致命一击的时候，武丁已经闭目等死，他的喉结在轻轻地动着，却是说不出一句话，可是，他的心中在呐喊，想要说，大商的先王啊，祖先们啊，武丁无能，让你们丢脸了，愿你们不要因为武丁这个无能的子孙而放弃对大商子民的庇护，请再选出一个有能力的商王，为我复仇，打退鬼方部落，万万不可让他们鬼方一族，统治我们华夏，若如此，再无人会供奉上天诸神，列祖列宗啦。”
“可是，意料之中的，那带有风雷之声的重重一槌，那王亥仿佛对于不肖子孙的忿怒，却没有落下来，濮地一声，却是武器刺入人体的声音，一如刚才鬼王拿枪数十次刺进武丁的身体一样，而湿答答，热乎乎，带有腥气的液体，则是滴到了武丁的脸上，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先祖之槌的另一根，已经断得不到原来一半的一根骨刺，如同一枝标枪，扎进了鬼王的腹部，而鬼王的肠子，则是从这半根扎透自己的骨刺上流出来，鬼王的脑袋，已经扭到了身后，看到这骨刺的另一端，执在一只血肉模糊的手上，而这只手，来源于一个几乎已经成为一团肉泥，或者说是皮肉相附在血淋淋骨架之上的尸体之上。”
“鬼王的眼中，写满了迟疑与不信，因为这具尸体，不是别人，正是刚才给砍得不成人形的傅平，他的身上，甚至还插了上百根羽箭与弩矢，任何人受了这样重的伤，十条命早就没了，可是傅平居然还活着，而且，还让他摸到了这半截王亥之骨，被削断的骨头成为了锋利的骨剑，而这一剑，居然最后是给出了对鬼王的致命一击！”
黑袍与斗蓬面面相觑，却是半天说不出话来，久久，黑袍才长叹一声：“想不到，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居然是以这样的方式结束，傅平伤成了这样，居然还没有死，难道是他预服了什么厉害的丹药与仙丹吗？”
老祖平静地说道：“是的，傅平在战前，服下了他爹给他的一枚万仙大力丸，就是今天你们所知道的所有鬼兵大力丸的前身，这可以让他受尽人间的刀剑箭矢之伤，而保留残躯，与今天的鬼兵丸不同的是，此药有仙力，不会让服药者完全失去理智，放手大杀，如果是意志坚定，还有残念，不舍得离世之人，会在短时间内保持一定的理性，可以选择想要去刺杀之人，而傅平的神智让他把最后想杀之人，变成了鬼王，那个他最好的朋友，甚至可以说，是他的同性爱人。”
斗蓬长叹一声：“原来如此，怪不得鬼王如此信任傅平，居然是涉及这种不伦同性之爱，一如我们华夏的断袖之癖，大概，也只有傅平这样的英雄少年，一身的阳刚正直之气，才会让阅人无数的鬼王看上吧，而这一次，他的信任，他的爱，甚至是为了爱人的复仇，却是害了他的性命，也亡了他的部族。”
老祖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就是这样，鬼王本来冲冠一怒的死亡冲击，就是为了给傅平报仇，无论是否能斩杀武丁，以他今天的妄用神力，身躯也早就撑不住，是必死无疑的，想不到，他居然最后还是死在了傅平的手上，他的手中战槌落到了地上，一如他的肝肠这会儿如下雪一样纷纷坠地，而他看着傅平的眼中，充满了不信与惊疑，只说出了最后的一句话，为什么？”
“傅平那早已经被砍得挂在脸上，如同一只摇摇欲坠的鸡蛋的眼球之中，滴下了一滴血泪交加的眼泪，充满了悔恨与歉意，他喃喃道，对不起，阿鬼，我是卧底，一开始就是。”
“从他的这句话说出来的那一刻，傅平的手腕猛地一抖，这一骨剑直接把鬼王的肚子开了膛，不止是肠子，连心肺肝脏，也全都被切碎，落到了地上，鬼王那如同小山岳般的霸王之躯，终于落到了地上，傅平的身体，则从地上弹起，站到了鬼王尸体的身前。然后单膝跪地，驻剑不起。”
“武丁的身体立了起来，没了万魂之枪的可怕压制，他在重伤之下，也勉强地起身了，看着一团肉泥糊在身上的傅平，他长叹一声，说道，想不到，最后居然还是爱卿救了我，没有你的帮助，我只怕早就死于鬼王之手了，你的大功，我一定会以最隆重的祭祀，报给上天的诸神听到，你才是此战的最大功臣。”
“说到这里，武丁勾了勾嘴角，从怀里摸出了一粒丹药，说道，傅平将军，你快快服下了它，此药是转阳神丹，你爹说过，哪怕是粉身碎骨，只要魂魄尚在，服用此丹，也是固本定魂，以你这副残躯，只要找到圣泉洗骨，就算不能恢复人形，也可以成为强大的妖兽之体，假以时日修炼，同样可以成神封仙，快服下吧。”

第5605章 商鬼大战北狄起
老祖的声音变得低缓而沉重，仿佛在这一刻，整个战场上的杀戮都已经停止了，无数的鬼方士兵纷纷举剑自尽，以追随他们的大王而去，而他们临死前对于傅平的诅咒与怒骂声，全都象弓箭与投石一样，传入到傅平的耳中，而所有的商军将士，全都默默地站在原地，甚至不去追击那些从战场上逃离的北狄与摇民残兵，这场大战，居然以这样的方式收尾，是所有人无法想到的。
傅平那几乎是被血肉与残皮包裹着的骨架，在微微地颤抖着，他没有去取那转阳神丹，而是一动不动地看着鬼王，喃喃道：“阿鬼，你曾经和我说过，要跟我共取天下，要为我打下江山，只可惜，从一开始，我就是在利用你，为的就是背叛的这一刻。我当时说过，要跟你同生共死，可现在，你死了，我却独活。”
武丁咬着牙，说道：“傅平，不要为这个敌酋惋惜和哀悼，他是来毁灭我们所有人，消灭我们华夏一族的，这是他应有的结局，你忍辱负重，屈身事贼，现在终于大功告成，你是我们大商，是我们整个华夏族的英雄，敌人的谩骂，正好是对你的肯定，对了，这鬼王身上有他们历代鬼王的灵气与菁华所结，只要我取下他的首级，按他们的那种古法做成头骨碗，也许，就可以帮你重塑人身！”
武丁说着，艰难地抬起步，想要在四下寻找一些锋利的剑刃之类，来取下鬼王的首级呢。当然，他这样做肯定不止是为了给傅平重新打造一副身体，更多的，恐怕还是要为商朝服务。
傅平突然把手中的先祖之槌，哦，不，现在应该只是一柄断为一半的先祖之剑，指向了武丁，厉声道：“武丁，我绝不会允许你再伤害阿鬼的身体，把他的首级作为法器，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现在，是我应该回报阿鬼的时候啦！”
傅平说着，整个人突然扑向了鬼王的身上，大声吼道：“阿鬼，我来陪你了！”随着他的这声怒吼，他手中的先祖骨剑，飞快地划过他的身体，与鬼王的尸体在一起，被这剑刃割得血肉横飞，一团红色的，黑色的相交的雾气，腥臭难闻，把两人的身体完全卷在了一起，即使是武丁，也不免后退避让，而这时的商军战士们，才如梦初醒，纷纷冲上前来，举着盾牌，护着缓缓后退的武丁，骨头碴子混合着地上的小石子，四处飞贱，十步之外的盾牌，都给打得噼哩啪啦地作响，直到这阵风暴停下之时，人们才发现，傅平和鬼王的骨肉，已经混合在了一起，连同那柄万鬼长枪一起，变得无法辨认，更无法分离，万鬼长枪中的冤魂厉鬼，偶尔在地上的那堆骨肉泥里厉啸着，但稍有巫蛊经验的人都知道，这是一堆可怕的，受了诅咒的血肉，只会带来灾难与恐惧，再也不可能作为法器使用了。
听到这里，黑袍长叹一声，说道：“想不到，傅平是用这样的方式，保全了鬼王的尸体，与其被商王武丁做成头骨碗之类的法器，或者是作为枭首示众的战利品，还不如自己把鬼王的尸体砍为肉泥，和自己的混在一起，又有万鬼长枪里的冤魂，这样永远也不会分离，也不会有人使用了，这算是他个人实现了诺言，要与鬼王同生共死啊。”
斗蓬点了点头：“鬼王和傅平，终究还是败在了一个情字之上，可见再强大的天下霸主，也难过此情关，西楚霸王项羽，最后为了突围时也是狠心地扔下了虞姬自尽，可是这傅平却在功成名就之时，放弃了自己的性命，去信守曾经的承诺，说这上古之人有美德，还真不是假话，比起今天这个尔虞我诈，以力称雄的时代，更是珍贵啊。”
老祖微微一笑：“不管怎么说，鬼方大军还是这样战败了，与鬼王一起被杀的，还有十余个强大的鬼方部落的酋长，上万最凶悍的鬼方将士，战死在霍州峡谷里，还有数千鬼方族人被俘，等待他们的命运，终将是成为商朝的祭品，用于向祖先们汇报此次的大劫，从此，商朝的殉葬仪式上，除了羌人，更多了鬼方族人，傅说牺牲了最好的儿子，但也成为了商朝的名相，甚至被视为圣贤。”
“至于妇好，在此战中同样受了重伤，先祖之槌在敲打蛮皮战鼓时，虽然经过了法术净化，但仍然多少对她有些影响，加上在战斗中受的箭伤，这让妇好没过一两年，就死去了，武丁无比珍惜与悼念这位与他并肩作战，同生共死的王皇，为她专门进行过很多场祭祀，祭品则多是鬼方的残余族人与这次的战俘，最后，他还专门把妇好嫁给了包括成汤在内的三位先王，希望这三位先王和祖先的魂魄，能保佑妇好在另一个世界里不再受苦受伤。”
“至于武丁自己，他的战争脚步没有停下，鬼王战死后，终其一生，还是在追杀着北方的残敌们，除了鬼方部落外，还有那些背叛过的北狄诸侯和有易氏的摇民，而从西方而来的鬼方别部，还有那些与之联合的羌人们，也成为周国，崇国这些忠于商朝的诸侯们长久的作战对象，在武丁老死的时候，也是几十年之后，那些无法再回到河中之地的鬼方部落，已经和草原上的北狄部落们融合，成为一个新的北狄种族，多半臣服于商朝了，这次战争的影响对于北狄同样是巨大的，鬼方一族先进的战车，骑兵高机动性的战术，精良的盔甲与军械，都是对北狄部落落后的军事水平的提升，从此，北狄部落成为了整个华夏中原，最强大的敌人，可以说，他们取代了鬼方，成为中原最头疼的，叛服无常的夷狄。”
黑袍点了点头，说道：“商朝的消耗同样也很大吧，而且在武丁之后，好像没过多久，跟淮夷的联盟又破裂了，从此商朝的精力被牵扯于东方和北部，对西部，则完全是放权给了周国吧。”

第5606章 鬼方秘术可镇魂
老祖摇了摇头：“也不是完全放权给了周部落，当时的周部落还只是一个在戎狄之间小部落罢了，虽然名义上是归顺于商朝，但是连自保之力也没有，鬼王战死之后，北狄草原之上的鬼方余部，有不少是受到了转而效忠商朝的北狄部落的攻击，无法立足，一部分被其消灭和融合，另一部份，会合着以前就到陇右河西一带的鬼方偏师，迁居到了河西一带，与当地的不少羌人和南下的狄人开始边打边和，他们的到来，让原本的河西局势得到了彻底的改变，原本还可以安居一方的周部落，被新来的鬼方部落，还有被鬼方部落抢了地盘的其他羌狄部落所攻打，日子变得越来越难过。”
黑袍笑道：“这些鬼方残部，打不过商军，甚至也打不过那些北狄部落，就转而找西羌部落出气了，大概也是因为羌人的军事水平和组织程度，比起北方草原的狄人，更加落后吧。周部落从夏朝太康失国开始，逃到这里，也过了上千年了，想不到，被这鬼方入侵最后还是给逼得要逃离了。”
斗蓬冷笑道：“当年石峁城的部落守将引第一代鬼方入侵，攻破陶寺，然后被大水冲淹之后，这个部落不知所向，搞不好就是周部落干的，事败之后，他们逃到蛮夷中间，一去千年，只有有易氏部落这样与商朝结了大仇的部落才会这样，所以，我一直相信，那个石峁的叛徒部落，就是当年的周部落呢。只不过，过了这么多年，他们还是没什么长进，甚至比起当年更加弱小。连自己祖传的农耕本事，都丢掉了。”
老祖平静地说道：“不管是出于什么猜测，不管周部落是不是当年石峁城的叛徒部落，总之，现在的周人，只是西羌里一个相对较小，也比较弱的游牧部落而已，他们没有农耕的条件，时间一长，自然也忘了这门手艺，与其他的西羌部落没有区别，而且也因为自己曾经是夏朝的部落，被商朝扣上夏朝余孽的罪名，攻打过，也没少抓他们部落的人，去当人祭，这迫使周部落越逃越远，当鬼方部落东征之时，他们已经逃到今天的天水，张掖一带了，算是远离了商朝的势力。”
“可是没想到，离了商军，却来了鬼方，人家不是来抢他们的人和牲畜，而是直接要他们的命，占他们的地，这逼得周部落四处迁移，在后来的百余年间，几乎换了十几个地方，每次刚刚能立足，就又要给驱逐了，和当年他们逃离商军打击的方向相反，这回他们是一路向东。”
“而商朝在这时候，为了在西部关中的方向，防御这些鬼方残部和西羌部落形成的一个新的种族，噢，我们后来把这些人叫成犬戎，这些犬戎有着鬼方部落的战车技术，也有羌人的庞大人口，虽然部落之间攻伐不断，难以形成合力，也不象鬼王这些正宗的鬼方嫡流一样，能有各种法术和祖先的庇护，哦，对了，顺便说句，随着鬼王的战败，几十个核心鬼方部落的消亡，那些跟随他们来到北狄草原的守护神和历代祖先们，也随之消亡，所以说上次的商鬼之战，不止是人类的攻伐，也是场诸神之战，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正派道仙们才会选择在此战中站在商王这边，最后请出成汤上身，也是正道诸仙们的法力。”
黑袍哈哈一笑：“如果只是人类之战，那鬼方也没这么可怕，战车这东西，上古就有，没有太多新奇的，只不过鬼方部落集合在一起，有几百上千辆的战车，对整个中原都是巨大的威胁，可如果只是一个个小部落，那也就数十辆而已，形不成太大的风浪。再没了那些鬼方邪神的保佑，不要说商朝王师，就是商朝放在关中地区的那些仆从方国，也足够对付他们了。”
斗蓬突然说道：“恐怕，有不少鬼方的邪神，在部落灭亡之后，也转而加入到商朝这方，一如他们归顺商朝的一些族人一样吧，我记得老祖前面说过，很多残忍的祭祀之法，是鬼方部落带来的。”
老祖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不愿意加入商朝华夏一方的鬼方邪神，烟消云散了，一如那些不愿意投降的鬼方部落，非死即灭，但愿意归顺商朝的鬼方部落，和他们的守护神一起，被武丁和后续的商王们册封为诸侯，一如北狄部落一样，而他们定期进贡的除了有税赋，特产，人牲之外，也要交出部落里的一些秘法邪术，商朝从此人祭的规模也越来越大，不过较好的一个事情是，有了驱除和湮灭一些怨魂厉鬼之法，从此商朝定都朝歌，基本上不用再因为厉鬼作祟而迁都了，这也算是平灭鬼方之战的一个意外收获。”
黑袍的眉头一皱：“这真的是收获吗？我看到的历史结果却是，有了驱鬼除魂之术后，商朝以前因为顾忌厉鬼作祟，而相对来说较小的祭祀规模，一次性杀祭数十人，很快就变成了一次性杀祭数百人，甚至是上千人了。祭祀的频率也越来越快，甚至平民百姓为了造个新家，都会杀几个奴隶作为镇宅之祭。朝歌城无日不杀人祭祀，如屠牛宰羊一般，而商朝的血债与罪孽，也是十倍，百倍于从前。”
斗蓬点了点头，说道：“是的，为了满足越来越多的人牲需求，商朝也是开始四处征战，东西南北到处用兵，武丁死后，他的子孙们很快又开始和淮夷毁盟，再次对东夷方向用兵，而北方的北狄部落那里，西边的犬戎部落那里，也是他们定期取得人牲的地方，为了用兵，他们把不少本方的贵族，或者是前来投奔的部落，封为诸侯，远赴边关，让他们与各路蛮夷作战，而税赋，则以人牲代替了其他的物产，除了周部落这样主动来归队的外，赢秦部落这样的，也成为西陲大夫，出镇关中。”

第5607章 赢秦乃是伯益后
黑袍的眉头一皱：“赢秦部落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啊。他们是伯益的后人，也是商朝最重要的盟友和大将，甚至在最后纣王灭亡时，天下大多数的诸侯都背叛了商朝，只有赢秦部落还站在纣王一边，大将恶来为之战死，只不过，为何商朝建国几百年了，这赢秦部落还只是一个西陲大夫呢？”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说起这赢秦，哦，秦是后来的事，现在还没这个称号，说起这赢氏部落，其最早的祖先，乃是与大禹同时期的柏益，这柏益是尧时期的大法官皋陶之子，辅佐了大禹一起治水，有很大的功劳，在大禹登上帝位之后，一度是把伯益作为继承人，也立下遗命，要禅让于伯益。”
“但此时的父系天下已经渐渐地流行，再象母系部落时代那样，以禅让的方式把首领之位让给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已经让很多人无法接受了，若是天下的帝王都是以禅让的方式来传承，那部落的首领也得用这套规矩让给他人，所以在大禹死后，伯益按旧制为大禹守孝三年，而这三年里，天下诸侯们都去朝见大禹的儿子夏启，而不是伯益，三年之后，伯益复出之时，已经不可能再按原来的想法登上帝位了，只能把大权和帝位让给了启，自己退为一方诸侯。”
“伯益有两个儿子，一个是费氏，一个是大廉，费氏的后代费昌，在夏朝末年，去夏归商，当了成汤的御手，从此成为了商朝的诸侯，而另一个儿子大廉的后代，名叫中衍的，在商王太戊的时期，也成为了商王的御者，获封诸侯，这个中衍的子孙在后续的历代商王手下做事，都有些大小不一的功劳，所以赢姓多显，遂为诸侯。”
黑袍点了点头，这些事情他在史书上都看过，不过他心中还有个疑问，于是问道：“那这赢氏在伯益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后续是他的两个儿子的后代分别又成了诸侯，难道都是赢氏吗？不应该分家之后另立门户了吗？”
老祖微微一笑：“赢是姓，如果是分家后另立门户，会有不同的氏，就象后世到了周朝时，有赢姓赵氏和赢姓秦氏之分，最后分别是赵国和秦国的起源，在上古的夏商时代，这姓氏的划分还没有这么严格。伯益的子孙，不管是出于何种分支，都是赢姓。”
黑袍的眉头一皱：“那这恶来一系，是中衍的子孙，还是那费昌的子孙呢？”
老祖勾了勾嘴角，说道：“恶来一系是中衍的子孙，赢姓部落有养马的传统，子孙多在夷狄地区，这点从他们几代能拿诸侯的祖先都是给王者当御手，就可以看出来，那基本上是天下马术最好的人材有这个资格。这也说明了赢部落一直是在草原地区发展，在这次商鬼大战的时候，中衍的后人，赢部落的首领也率部参战，不过，他们大部分人马是在西陲陇右一带去防御鬼方的偏师和羌人，只有族长带着数十辆战车和几百战士来驰援了武丁，霍州峡谷一战中，他们也立有战功，而且通过俘虏和缴获，学到了鬼方一族先进的战车与骑兵技术，带着这些技术，他们回到部落之后，战车和马术又得到了很大的发展，成为了关中地区比较强大的一个诸侯国。”
黑袍微微一笑：“既然这赢部落一直忠于商朝，而且军事实力强大，为何商朝却是对周部落更好，更加重用，而不是这个赢部落成为西方大国呢？”
老祖平静地说道：“因为赢部落本身还是游牧部落，跟羌人杂居混住，这点在商朝看来，就是不太可靠的，对赢部落，他们看成是类似九夷之师的这种外夷，可以召来打仗，但是不可以作为稳定一方的基石。”
“至于周部落，他们虽然之前也是混居在夷狄之中，但当周部落迁到了周原之后，重新捡回了农耕这套祖传手艺，于是迅速地可以立足，站稳脚跟，农耕能带来的稳定的粮食产量，更是可以让人口迅速地增加，而赢部落跟其他的游牧部落一样，因为四处游牧导致粮食产出极不稳定，一旦没有了水源草场，或者是遭遇了天灾，牛羊大批地死亡，那部落就会非常地虚弱，只能再次迁移，这让商朝甚至很多时候无法找到赢部落，只有每隔数年的朝贡大会上，赢部落派来使者，才能讲明现在部落的所在，可往往商朝再派使者过去时，这赢部落又再次迁移，不在原地了，而周部落却是守着周原，后来又到了岐山筑城，几百年不变，从这点上来说，在商王的心中，周部落肯定是比赢部落更加稳定，可靠的。”
斗蓬忽然说道：“是不是还有一点，那就是周部落对商朝派的主要任务，也就是抓捕羌人和鬼方族人，来作为人牲献祭，在这点上更加卖力呢？”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是的，斗蓬尊者说到实质了，商朝最终支持谁，重用谁，仍然是看这一点，防御边境只是第二重要的，因为这些诸侯国就算打不过夷狄，商朝也可以出动王师去作战，连强大的鬼方都给打败了，打些羌人，狄人更是不在话下，但这要消耗很大的国家资源，在那个年代，从中原出动上万大军，到陇右，漠南这些地方作战，成本是非常高的，劳师远征，又不象今天这样有粮仓，军库，辎重粮草要自己带着一路走，路上还要吃光沿途诸侯国的储存，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所以，一般来说，商朝还是希望这些诸侯国自己能打败四夷，不至于让商朝出动大军。”
“不过，即使是这些商朝的诸侯，比如周部落，赢部落这样的，战斗力也强过那些分散的羌狄部落，打起他们来，问题不大，只不过，象赢部落这样的，本身也是跟羌狄部落杂居在一起，关系错综复杂，未必愿意对羌人们下死手，反倒是周部落，因为给羌人，狄人欺负了上千年，有太多的血海深仇，在后面抱到了商朝这根大腿之后，总算有报仇的机会了。”

第5608章 周国立足缘捕牲
黑袍恍然大悟，说道：“这么说来，赢部落是把自己看成了夷狄，羌人的一员，只不过因为他们是正式的商朝诸侯，所以要效命于商朝，有的时候也要通过捕获一些敌对部落的羌人，作为贡赋交给商朝，但大多数情况下，他们是不忍心对同为游牧部落的羌人下死手的，可是周部落不一样，他们打心眼里就认为自己是农耕种族，与羌人，狄人不是一个种族，只不过因为当年在夏朝时遭遇了太康之乱，被迫逃到了羌人之中与之杂居，但上千年下来，他们一直被各路羌人，狄人欺负，甚至几乎要到了灭族的程度，因此，当他们回归商朝时，接到要捕获羌人的命令时，是非常兴奋的，视之为报仇。”
老祖点了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最主要的一点是，周部落是农耕文明，到了周原以后，有了立足之地，就可以养活数万，甚至十万以上的人口，而他们原来的部落人数，不过区区二三千人，这中间有着巨大的人口空间可以利用，于是，周部落也同样需要象以前羌人，狄人来攻击他们这样，反过来主动攻击别的非商朝诸侯的蛮夷部落，以获得人口。”
斗蓬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么说来，周部落当年是利用了商朝的这个捕获人牲的政策，或者说借口，主动地挑起战争了？不过，他们原来不是打不过这些羌人狄人吗，怎么归顺了商朝后，就打得过了？”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以前打不过是因为他们只能靠本部落的力量啊，他们部落的实力在陇右河湟一带的数百个羌人部落里，只能算是中等，甚至是中等偏下，人口不过两三千，可战之兵撑死了数百人，这个实力是打不过大多数部落的，尤其是那些专事战争与掳掠的部落，周部落几次被打得灭族，就是因为在军事实力上，远不如一些羌族大部。”
黑袍冷笑道：“如果周部落是当年在石峁的那个镇守部落，按说不应该这么菜的啊，起码打打羌人的普通部落，也不至于打不过呢。”
老祖平静地说道：“就算周部落就是当年的石峁部落，也没什么强的，他们是引鬼方部落入侵罢了，并不是自己有本事攻破陶寺城，而且陶寺被灭后，那场鬼方军队遭遇的大洪水，同样冲垮了石峁部落的兵马，让其损失大半，后来在太康失国时，周部落站在太康仲康这一边，抵抗后羿的有穷氏部落，给打得大败亏输，几乎部落给灭族，在这种情况下才会从并州一带逃跑到陇右，自蹿入戎狄之中的，从那个时候起，周部落的实力就谈不上强大了。”
“后稷作为周部落的老祖，其农耕方面有天赋，但在草原上，对于跟马，牛，羊这些牲畜打交道上，远非其所长，从一个农耕部落变成游牧部落，意味着一切要从头再学，跟着周部落逃到羌族之地的部落族人，很多在外部落的攻击中被掳走，也有不少是无法习惯或者说无法在草原上游牧生存，干脆主动去投奔了其他草原上的部落，这让周部落的实力再次大减，到了武丁的这个时期，周部落只能说是有个数千族人，平平无奇的西羌部族了。”
“可是投靠了商朝之后的周部落，却很快找到了靠山，商朝的王师远在中原，未必能出动，可是同属于商朝诸侯的其他在陇右一带的部落，比如赢部落这样的，却是有义务对于周部落的军事行动，加以援手，尤其是周部落受到攻击的时候，求援之时，这些诸侯是必需出动兵马救援的，当然，其他部落为了捕获人牲，发动对别的敌对羌人部落的战争时，周部落也会出兵相助，无论是自已出兵还是帮别人的忙，战后都能获得相应的战利品与俘虏。”
“如此一来，周部落就慢慢地增加了实力，打着打着，周原附近的敌对部落，那些不臣服于商朝的羌人部落，就给慢慢地驱逐和清除了，其部落族人，不是被斩杀，就是被当成了人牲，献给了商朝作为贡赋，剩下的人，则成为了周部落的子民，因为他们有着农耕的便利，可以养活远远多过游牧部落的人口，如此一来，百余年后，周部落就成为有着十余万人口，地方数百里的西方大诸侯了，也因为历来所完成的交纳人牲贡赋让商朝满意，其爵位也是一再地提升，到了纣王时期，周部落已经成了周国，而作为周国首领的文王姬昌，这时的正式爵位，已经成了候爵了。”
斗蓬叹了一口气：“这个候爵之位，不知道是以多少羌人的性命换来的，不过这么看来，周人跟羌人的关系，也算不得同族同种，只不过是在夏朝太康之乱后，沦落到羌人地区，一起生活或者说斗争了数百年而已。还一直是给各路羌人攻击，打得几乎要灭族，所以后来他们报复各路羌人时，恐怕也没有太多的心理负担，没什么罪恶感吧。”
老祖勾了勾嘴角，说道：“这个，也不完全是如此，周部落向商朝交纳俘虏的羌人时，开始也不知道是用于人祭，可能只是觉得这些俘虏会给当成普通的奴隶一样，从事劳作方面的工作，周部落自己抓到的奴隶，也是如此对待的，因为历代周部落首领，很少亲自去朝歌朝贡的，没有亲眼见识到这种人祭人殉的可怕与残忍。”
“周公后来所作的周礼，是基于仁义这个核心法则上的，仁义之道，不是周公一下子发明的东西，而是周部落上千年以来，经历了无数次部落之间的冲突，残杀，尤其是经历了商朝末年那可怕的人祭人殉之后，才制订出来的法则，其本质上是要尊重性命，因为在周部落看来，上天有好生之德，杀人以取悦上天，是正道诸神不能接受的，只有商朝这样的邪道神明才喜欢，从这点上看，周部落显然是一个正道的保护神，属于道仙一系。”

第5609章 神仙太多亦无用
斗蓬笑了起来，说道：“是啊，如果不是正道门派的守护神，又怎么可能灭我大商，逼得我们天道盟从此转入幕后呢。”
老祖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周部落的守护神是从神农一系延续下来的，是天地自然之神，也是正道的一位大神，靠了他的保佑，周部落才能多次在几乎灭族的边缘而保存下来，即使后来转了近千年的游牧部落，周部落仍然以这位大神作为主要的祭祀对象，而且周部落不象商朝这样，搞大规模的人祭人殉，以直接从守护神和祖先身上得到法术，用于人间，这是他们和商朝，和我们天道盟的主要区别。”
黑袍叹了口气：“大规模的杀人祭祀，有违人心，会搞得治下的百姓人人自危，即使是以战俘为主要的献祭对象，也会让敌人仇深似海，死战不降，如果打仗的目的只是得到死亡和尸体，那又有何益处呢？我现在倒是觉得，我们大商之所以会灭亡，不完全是因为周部落的背叛，而是我们这套完全以杀人祭祀，取得神力的方式，太过于凶残，不光是人间的商朝，就算是天上的诸神，邪天帝这样的大神，也会在诸多正道神明，甚至是邪道的其他分支的神明的联合围攻下，最后因为寡不敌众而失败。”
斗蓬的脸色一变，沉声道：“黑袍尊者，你的言行过界了，这些话要是给祖先们听到，恐怕你现在就会灰飞烟灭。”
黑袍冷冷地说道：“就算灰飞烟灭，难道这些事实就可以否认了吗？纣王倒是能用炮烙之刑让人灰飞烟灭，把人剁成肉泥让人说不出话来，难道这就挽回了大商的灭亡吗？实力不如你的人可以表面臣服恭顺，一旦有了机会就要你的命，比如这个周部落，相比之下，比干这样的忠臣肯发逆耳忠言，才是真正为了大商好的，当年大商拥有天下尚免不了人心尽失以后灭亡，现在天道盟只能被迫转入地下，又千年多来第一次暴露于世间，正是危急之时，再抱着老一套，只会是死路一条。”
老祖轻轻地叹了口气：“虽然这些话很难听，但黑袍尊者说的是正确的，人祭人殉，以获得上天神明与祖先们的法力回报，如果规模太大，次数太频繁，搞得天下人皆知，那就会天怒人怨，不仅是人间的百姓恐惧和反抗，就是天界的其他众神也会联手克制，大商的灭亡，就是最好的证明。”
斗蓬的脸色一变：“连老祖也是这样认为吗？可是如果没有这些大规模的人祭人殉，诸神与祖先们的法力又如何能获得，那天道盟又有何存在的必要呢？”
老祖的眼中冷芒一闪：“斗蓬尊者啊，你可能有一件事没想明白，那就是这诸神也好，祖先也罢，他们可是跟人类一样，生生不息，源源不绝，死了的王和贵族，都能成为新的祖先，为了供养这些越来越多的祖先，神明，就得在人间杀越来越多的人，而那些新登的祖先和小神们，其实又没多少法力，未必能帮得上人间子孙的忙，或者说只能处理一些小事而已，那这些无用之神，留之何用呢？”
斗蓬以前没有听过或者说想过这样的事，乍闻之下，有些意外，瞪大了眼睛，喃喃道：“老祖你的意思，是这些神明和祖先，不需要这么多，应该象人的寿终正寝一样，让他们自然消散？”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邪道诸神，其实也跟草原部落一样，以力称雄，能者为上，强大的神明靠更多的祭品甚至是直接吞噬弱小神明而维持法力，得以永生，而小神小仙们，没那能力，要么为强神大神所吞，要么因为供奉不足，时间久了消散于天地之间，这跟人其实是一个道理，所以，在我看来，我们天道盟对于商朝的灭亡，需要吸取的一大教训，那就是不需要这么多的祖先与诸神，只需要保留最强大的几个就行了，维持他们的法力强大，神格永存，能一直保佑我们人间的子孙，就已足够。”
黑袍马上说道：“这点好像正道修仙的门派意识到了，自商以后，历朝历代的天子宗庙只立七庙，就是只认七代的祖先，其他的就不祭祀了，哪怕是用香火和陶甬之类的替代品，他们也不觉得有必要每代祖先都要祭祀，开国前三代的祖先和自己以上四代的祖父辈祭祀就可以了。”
老祖点了点头，说道：“是的，这就是正道门派的利害之处，他们不需要太多的祖先太多的神，集中供奉几个重要的即可，而我们从商部落开始，就是每代先王乃至贵族的祖先都要祭祀，这就导致了天上的神明越来越多，受到的祭祀却是分的神明也越来越多，真正有能力，有本事帮到人间子孙的大神，反而分的不多，小神小仙们若是分不到祭品，反而会发怒降下各种灾异，这又逼得子孙们去再次奉献更多的祭品，来满足这些小神小仙的要求，他们满意了后最多能做到不扰乱子孙，却无法给他们过得更好的法力。”
斗蓬喃喃道：“这些事情，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老祖您是从何知道的？在天道盟的纪录里，并没有说这些事啊。”
老祖冷笑道：“我可是半神，知道的事情自然要比你们多出不少，其实，不让我直接登仙成神，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也是天道盟成立后，因为不可能象商朝那样直接发动战争抓取俘虏，或者是指使周国这样抓羌人来献祭，能给上天诸神的资源少多了，少我一个，可以让上面的神明们多吃一点，多活更久。”
斗蓬一拍脑门：“原来是这样啊，这么说来，僧多粥少，神明祖先太多，才是商朝灭亡的原因啊，周国的背叛，反而是其次了。”
老祖勾了勾嘴角，说道：“是的，跟着周国一起背叛的，可有八百诸侯，这些诸侯，部落都有自己的守护神哦。”

第5610章 周国称雄起西陲
说到这里，老祖稍稍地缓了一下，继续开口道：“商朝建立后，邪派诸神的数量急剧增加，而随着一个个部落和方国的被消灭，正道诸仙和守护神们越来越少，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于是周部落，淮夷，巴方这些四方的强大诸侯，几乎都起了不臣之心，武丁之后的历代商王，又多是无能之辈，没了父祖辈征战沙场，保家卫国时的本事，却是贪图享乐，安逸舒适，连带着整个商朝贵族，都慢慢地堕落腐化，渐渐地失去了祖辈勇武进取之心，连从军战斗这个以前被视为光荣的事，都不愿意去做了。”
“商朝自己的地盘在中原一带，不向外扩张，而四方守边的，则是那些被他们封为诸侯的异族外人，比如周部落这样的，反正由他们来提供人牲祭品，如果一个诸侯部落打不过别的敌对蛮夷，就让周围的诸侯方国一起帮忙，如此一来，在没有出现大的外夷联盟，象上次鬼方入侵那样，由一个强大的蛮夷首领整合数十，甚至上百的蛮夷部落一起进攻商朝的属国，那一般边境是安宁的。”
“四夷平复其实看起来好，但实际上是非常危险的事，国无外患，就有内忧，商朝上层开始争权夺利，再次地为了王位互相争夺，而即位的诸王也是欲求无度，越来越贪婪残暴，整个商朝从大王到贵族再到平民，争相为了祭祀，而对人牲的需求越来越高，有了鬼方部落的那些归顺过来的守护神们所传授的驱鬼镇魂之法后，商朝就不再迁都，一直在朝歌这个地方，用人牲的数量和规模，也远远地高过前代祖先们，从伊尹开始，一直到傅说，几代贤相想要尽量避免的大规模人殉的劝谏，在那些上天祖先与鬼方系的神明的否定之下，被后续的商王否定了，他们把霍州峡谷之战的胜利，看成祖先保佑，更有大规模地人祭人殉，以取悦祖先的理由了。”
黑袍叹了口气：“商朝从开国到武丁，其实一直是想在大规模人祭和周礼儒家的仁义之间找个平衡，杀人太多，毕竟有干天和，同类相残，有违天道，这个道理，聪明人不会不明白，伊尹和傅说都是出身其他部族，很可能是正道修仙门派中人，入商为相，可能也有劝商王不要太过暴虐，涂炭生灵的意思，只可惜，武丁之后，再无商王相信此道，因为在他们看来，连强大的鬼方都打败了，这正是祖先神明之力，更是要好好地人祭以回报祖先，又怎么能缩小规模呢？”
斗蓬勾了勾嘴角，说道：“供奉祖先，人祭人殉是没有问题的，问题在于供奉得太多了，老祖刚才说得好啊，其实有太多的神明，祖先是派不了什么用场的，霍州峡谷之战，绝大多数的神明只能来个万鬼齐嚎，吓吓人而已，一点实际作用也帮不上，反而是王亥这样的祖先，是真的给力帮忙，更不用说成汤了，所以，只要祭祀那几个法力强大，又能真的帮到子孙的神明即可，不然，祖先越来越多，确实吃不消啊，我今天算是明白了，为啥大商的人祭人殉规模会这么大。”
老祖叹了口气：“是的，我也是飞升成神之后，眼界进一步开阔，才明白了这个道理，天地万物，自有灵气，人生一世，不过数十载，而修仙成神，所谓的不死不灭，也只不过是相对于凡人而言，如果没有人间供应的灵力和精气，早晚也是要消散的，可是这样一来，如果祖先与神明越来越多，却不减少，那只会给人间的子孙们带来越来越多的负担，杀人献祭之事，说白了，是抢别的部落的人口，把本来这些人供应给自己部落守护神的资源，直接献祭给大商的祖先，这样一来，杀的外部落越多，也是把这些部落自己的守护神给消灭掉了，是抢了其他的神明的位置，这怎么能不让各部落的诸神被迫联合起来，与大商决战呢？”
黑袍恍然大悟道：“原来，这才是封神之战的原因啊，归根到底，是那些不想因为自己的族人被灭，自己消散的正道诸神们，联合起来，以周部落为核心，甚至还和东夷部落有些联动，趁着商军出外征伐作战的机会，一举攻克了朝歌啊，可是我就有一件事不明白，当时的商纣王就这么有信心，大军外出，周部落虎视耽耽地就在自己身边，也不怕他们偷袭？”
老祖勾了勾嘴角，说道：“纣王的托大，是有原因的，不过这点后面再说，现在，周部落还只是在武丁之后百余年，才搬到周原，慢慢发展壮大起来的一个西部小部落，不过，他们靠了农耕的本事，靠了打仗可以呼叫西部的诸多商朝诸侯来帮忙的便利，慢慢地从弱小变得强大，在几百年内源源不断地给商王提供人牲和祭品的同时，也在扩大自己的实力和地盘，到了周候季历的时候，赢部落仍然只是一个万余人左右的大部落，但周部落已经升到了候爵，可称周国了，有战车二百，战士两万，全国人口十余万，可以说称霸西陲。”
“其称霸西陲的直接证明，就是在季历时期，周军曾经大规模地联合了西部的十余个方国，讨伐了鬼方部落和羌人部落的联军，光是俘虏的鬼方部落的酋长就有二十人，连带着族人俘虏，超过三千，这些还是发给商王作为献俘的数量，他们自己留下的战俘奴隶只会更多。”
斗蓬笑道：“看来周国之前千年挨的打没白挨，在学到了鬼方的先进战术，自己又有了人口和外援之后，现在一样样地全还回来了，当年那些欺负过，屠杀过周国的羌人部落，只怕没什么好下场，应该全是给打着不臣服于商朝，需要剿灭或者是捕俘献商的旗号给消灭了，不然周国又怎么可能占了这么大地盘呢？”

第5611章 天地初开即冲突
老祖点了点头，说道：“周部落，或者说周国不简单，虽然是我们大商朝，我们天道盟的致命死敌，但是人家利害的地方，超过我们的地方，是必须要承认的，不随便杀生，尽量减少杀人祭祀这点上，不止周国，很多正道诸仙为守护神的部落，都能做到，因为他们发展出了道家这个派系，讲什么道法自然，杀生有干天和这套，哼，反正他们的诸仙们只要享用一点人间香火，就可以得到灵气与精华，这就是想要了我们邪道诸神的命。”
斗蓬点了点头：“可是反过来说，我们邪道诸神也是需要杀人祭祀，这就需要战争，冲突，有战俘，有奴隶，用于献祭我们的诸神与祖先，这会导致部落之间的冲突与战争，最后那些失败的部落被消灭，其图腾，祭祀宗庙之类的会被摧毁，也意味着他们的守护神断了香火，以后要么转入邪道诸神的部落，也成为邪神的一员，要么就灰飞烟灭。所以，我是不是可以认为，这种天下纷争，部落之间的冲突，其实只是我们邪道诸侯和信奉他们的部落所有呢？”
老祖冷笑道：“自从亿万年前，天地初分，后面有了各种生灵，女娲补天，创造人类之后，人类慢慢地聚焦成团，由一个个小群体变成了小股的部落开始，就停止过纷争与冲突了吗？一母二胎三胎，小孩子之间为了抢奶都会打架推搡呢，更别说太古时期，生存条件恶劣，弱小的人类打不过野兽虎狼，往往会对着更弱小的人类部落下手，那个时候连守护神和祖先都没有，还谈什么正道邪道的区别？这种同类相残，争夺抢掠的本性，是人与生俱来的，也是所有的禽兽，妖魔，甚至是神仙们所拥有的共性，也是万古不变的天道。”
黑袍叹了口气：“人与禽兽之不同，就在于有道德，有礼节，能约束自己的行为，无论如何，同类相残，甚至是同类相食，都是不应该的，太古时期，生存艰难，为了活下去，攻击同类甚至是把他们当成食物，也是情有可缘，但即使是虎狼，也很少会在非必要的情况下，要食用同类的血肉，弟子反正是对大商以来，我们诸神们这种一定需要献祭活人来补充其法力，延续其存在时间，是有想法的。事实也证明，这样做最后的结果就是天怒人怨，这天怒，是所有正道修仙甚至是其他邪派诸神全都怕商朝一家独大，吞并天下，而人怨，则是天下苦商者久矣，其他部落都联合在一起反了大商。最后商朝就是这样灭亡了。而我们天道盟，也被迫转入地下，秘密地修行。”
斗蓬忽然说道：“刚才老祖说过，其实法力高强的商朝诸神，并没有多少，大多数是商王或者是一些大贵族死后升成了祖先，那如果在人间的时候就是昏庸无能之主，死后也不会有什么高强的法力帮到人间的子孙，反而是吃不到祭品会发怒，过来祸害子孙后代，这样的祖先，不要也罢。”
老祖平静地说道：“昏暴无能的这些庸神，祖先，最终毁了我们大商，这也是我一直痛惜的地方，刚才说到这些正道修仙门派，他们就发现了这点，知道了神灵祖先太多，供奉不过来，于是只供奉了少部分的始祖，初创大神，也对于首领这些祖先升天成神作了比较严格的限制，大部分首领，死后是成不了神仙的，跟凡人一样形散魂消，归于天地，只有功德超凡，立下大功绩的祖先，才可能跟最初的守护神一样，位列仙班，而且，其数量是有限制的，一旦超过了某个数，就会不再供奉最弱或者最衰老的那个神灵，让其自然消散，灵气精华重归天地，他们认为，只有靠这样的方式，才能维持世间精气灵力的源源不断，有个平衡。”
“可是，他们同样忽略了一点，那就是人类数量的增加，会迅速地吸取，消耗这些天地间的灵气，这些灵气，变成了新生的人，不是那些天上的老仙们消散之后，就能弥补上的，而且，天地间的禽兽，还有从禽兽修炼而成的各路妖怪，魔兽，也同样会占据抢夺灵气法力，在人类太古时期，非常弱小的时候，反而会成为不少强大妖兽和禽兽的食物，最后能成功地逆袭反击，变成天地之间的主宰，那是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血泪与搏斗。”
黑袍点了点头，说道：“是的，人类作为个体来说，比起禽兽和妖怪，是非常弱小的，但胜就胜在人类可以团结在一起，还能制作和使用工具，能制造和使用火焰，这是靠了一些人类的祖先成为初代神明，接触到了天地的力量和法术后，再传给人类的，可是，这些初代的神明，若不是因为人类团结，结为部落，有了首领，又怎么可能从部落首领，人族君长，变成上天的神明呢？”
老祖微微一笑：“其实，天地初开，混沌之时，就有了一些创世之神的存在，比如说创造人类的女娲大神，当然，象伏羲，神农这些神明，是有了人类之后，再以人类君长的身份，得道成神仙的，他们确实给了子孙一些在当时非常先进的法术与技法，让人类可以在面对野兽，妖魔的时候，能抱团求活，这点之前我们就说过了。”
“只是，人类从来就是一个充满了欲望与侵略性的种类，这是天性所决定的，也是女娲大神在创造人类时就设定好的，谁也改不了，对于人类的部落来说，部落内争夺君长之位，和部落之间为了生存空间会起冲突，有杀伤，这是避不了的事，不是什么正道或者是邪道神明所能决定的。”
“在修仙问道分出正邪之前，这种冲突和战争早就存在亿万年了，只不过，正道神明是想要避免冲突，而邪道诸神则巴不得这种冲突，越激烈越好，这样意味着他们有更多的人牲可以享用。黑袍尊者，你所设想的那种没有冲突，没有战争的世界，从天地初开的那一刻起，就不存在，以后更不可能。”

第5612章 农耕扩张胜游牧
黑袍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看来，是弟子愚钝了，老祖您说得有道理，这人类与生俱来，从天地初开，女娲造人时就有的侵略性和扩张性，这是改不了的，人类为了生存，也需要捕猎，采集，或者是抢夺别的部落的资源，不过，地广人稀的时候，只要能自己独立生存，离其他的部落远一些，那是不是可以避免这种冲突呢？”
说到这里，黑袍咽了一泡口水，继续道：“就象道家的理论，说什么道法自然，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这些应该是正道修仙者们的理想状态，各个村落，或者说部落自己独立生存，或农耕，或游牧，靠天吃饭，不用去跟别的部落发生冲突，只要自己能活下来，那就可以，这样避免同类相残的事情发生，大家各供各的神明，各占各的地盘，岂不是两全其美吗？”
斗蓬冷冷地说道：“我越来越觉得黑袍尊者更想要去正道修仙，并不想在我们天道盟呆着，也许，你开始就选错了路。”
黑袍勾了勾嘴角：“事到如今，已经无法回头了，只不过我要考虑我们神盟以后的续存问题，毕竟大规模地靠杀人献祭的模式，以后行不通了，我们组织暴露以后，那历代的乱世中有我们的背后策划，造成大量的屠戮，以献祭诸神的方式，也不太可能再继续，现在能不能过得了刘裕这道关都难说，再说了，就算献祭了这么多人命，给天上的神明和祖先们，对你我又有何好处？连老祖都无法升到九天之上，更不用说我们了，斗蓬尊者，今天我们讨论的这些事情，已经远远背离了天道盟初始的很多规矩，早就够给天谴了，可老祖不都和我们继续在这样讨论吗，这说明他老人家也是在思考，也是在求变。”
斗蓬叹了口气，喃喃道：“你说的也有道理，我等入天道盟的初心也只是想修仙长生，以何种方式实现，并无太大区别，如果不用屠戮这么多生灵人口也能成功，那何乐而不为呢，虽然说修仙需要抛弃人性，但就算是仙人看我等凡人如凡人看牲口一样，也不至于非杀不可，邪道诸神们需要人祭的原因是因为人类本身有天地间的灵气菁华，与其说是要杀人，不如说是要找一种取得精华的方式，既然正道诸仙们有这样的方式，还能存活得好好的，那我们也许可以找另外一条路，就象对老祖，不如我们现在只需要他老人家相助，集中供应他老人家的法力，先打败刘裕，消除这个眼前最直接的威胁，再徐图后事。老祖，您看如何呢？”
老祖微微一笑：“你们有心去思考这神盟的未来，这是好事，我很高兴，刚才黑袍尊者说，只要离得远，不接触，就不会有矛盾和冲突，你是真的认同这样的理论吗？”
黑袍勾了勾嘴角，说道：“也许，按上古时期，游牧部落居多，逐水草而居的那种情况，要四处迁徒，跟别的部落抢夺生存资源，但是转成农耕之后，那就可以自己安居乐业了啊，只要有水源，有农田，可以自给自足，那就不必靠了攻击别人而活，这种情况下，应该是可以达到这种理想状态的吧。”
老祖笑着摆了摆手，说道：“那请黑袍尊者回答一个问题，周部落到了周原之后，按说到了你的这种理想状态了，转回了农耕，有着几百里的沃土，人口也不过万余，足以自给，那为何还要不断扩张呢，为何会从区区百里的周原之地，到季历时期发展成地方千里的西陲大国呢？农耕如果不需要对外扩张，抢占土地，这些地盘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黑袍有些慌乱，定了定神，说道：“那是因为周围的戎狄部落继续侵犯周部落，周人自卫反击，或者是叫上其他部落比如赢部落这样的商朝诸侯，联手反击，为了不留后患，干脆进一步进入这些敌对戎狄的地盘报复，最后这些敌对游牧部落呆不住，打不过，就只能逃跑了，这些地盘就归了周部落。”
斗蓬也跟着说道：“还有周部落有为商朝捕获人牲这个任务，这点也很重要，只怕周部落也不完全是自卫反击，甚至越到后面，他们主动出击的次数会越多，因为越打越强了，不象以前那样全是被动挨打，而为了部落实力增加，人口变多，需要的地盘也是要越来越多，几千人可能百里之地就可以养活，但要是几万人，十几万人，那就是得几百里，上千里之地了。”
老祖微微一笑：“你看，这不就结了吗？这种攻击性和扩张性，是不分游牧还是农耕的，游牧部落为了生存，四处迁移，逐水草而居，那是因为他们不换个地方，原来的水草消耗无法满足他们牛羊的食量，只能呆上几个月就走，如果当地的水草能持续地，一年四季地供应他们的牛羊啃食，那谁愿意四处迁移呢？”
“只是农耕其实也是一样，农耕产出的粮食，看似稳定，但也会面临人口会迅速增加的结果，人口一旦过多，那必然原来的土地承载量不够，这就需要更多的土地，那结果就是得向外扩张，占据更多的地盘，不是说羌狄不来打周人，周人就可以永远呆在那周原百里之地，他们人口多了，一样会去抢羌狄的地盘，而且，这地盘是占了以后就不会走了，甚至要变成农田，而不再是草场。”
老祖说到这里，看着微微点头，显然已接受这一说法的黑袍，继续说道：“草原变农田，也不是这么容易的，开荒之初非常艰苦，先要附近有水源，然后要烧草露地，以草木灰作为肥料以增地力，还要再反复地犁地除石，甚至是借用牛羊粪便以增加肥力，数年之后，才可以作为农田耕作，除此之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引水灌溉，需要把附近的大河里的水，引进沟渠之中，以灌溉农田，无水则一切农作之事都不用想，这就需要大量的人力，需要专职从事农业之人，五谷的回报，从来不是这么容易的。”

第5613章 部落融合乃国家
斗蓬跟着点头道：“是啊，而且农耕之事，不止是肥料，开荒，耕作，水源这么简单的，还涉及到仓储，防洪，水利设施之类，越是大规模的庄园化，集体化的耕作，那本钱越低，产出越高，这就越要越来越多的人，越来越大的地方，我们以前吴地的世家之所以能称霸一方，就是靠了占了吴地的庄园，而且是大家同气连枝，统一耕作，用来自北方的流人，侨民来作为庄客佃户，丁口众多，靠了这些条件，迅速地把江南的农业弄出了多出以前数倍的粮产。如果都是各管各家，小农小户这种，那就连养活自己都成问题。”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斗蓬尊者说到关键点了，农耕，其实比游牧更需要集体化，规模化，需要更多的地盘，更多的人口，所以，这注定了农耕的扩张性，要强过游牧部落，就连商朝，在进入农耕时期之后，也结束了以前居无定所，四处经商交易的时代，开始定居下来，然后迅速地开始征服周围的其他部落与诸侯，就是因为他们很清楚，只有农耕方式，才能养活更多的人口，而作为都城，王城，周围是要有大量的农田才行，当然，耕作这些农田的，多是奴隶。”
黑袍摸着自己的山羊胡子，说道：“那按老祖的意思，正道道家所说的那种自己安居村落，不与外人产生联系的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了？可是他们为何要这样说呢？难道，各自保持距离，不追求太多的人口增长，是完全不可能的吗？”
老祖平静地说道：“地广人稀，天下间人口不超过百万，隔了数百里才有一个部落从事农耕的时候，这些事情是可能发生的，但这也只是一种非常理想的状态，实际上，若是隔了太远，只有本部落的数百，千余人口，那是根本对抗不了天地自然的，要从事农耕，需要一系列的工程，挖渠，引水，开荒，施肥，撒种，收割，这些可不是几百人，上千人能做成的，现在的某个村子百余户人，或者说四五百人可以生存，那是因为河堤，水渠这些早就有前人修好，他们只需要耕作即可。可是在上古时期，哪来的这些水利工程？光是一个洪水决堤，就可以不仅淹没大多数的人命，更是能让全年的收成全无，几年之内，农田成为一片泽国，这种时候，幸存下来的部落族人，只能被迫和游牧部落一样，四处迁移了。”
“可他们没有牛羊，在水灾中又失了粮食，那靠什么生存？想要走出几百里地到别的村落也是不可能的。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个事情，那就是农耕会面临灾祸，可能是水灾，也可能是旱灾，或者是蝗灾之类的，这会导致全年收入全无，要赈济灾民，那要么有个统一的，强大的国家，以官仓的收入来救人，要么就只有走上逃荒之路，到邻近的部落或者是村落里逃难。无论是哪种情况，都需要跟外界产生联系，或者说处于一个政权或者说国家的统治之下，那就不可能做到村村孤立啦。”
黑袍咬了咬牙，说道：“那我换个说法，如果这些从事农耕的部落，或者说定居后转为的邑落，能联合在一起，成为一个统一的国家，有个统一的君长，那是不是就不用打仗，不用冲突了呢？”
斗蓬笑了起来：“黑袍尊者啊，你想的非常好，如果统一了，成为一个国家了，那确实不用产生冲突了，不过，问题是，原来的每个部落都有一个君长，那几十个，上百个部落统一成国家，这个国家的君王让谁当呢？某个君长当了君王后，其他的君长怎么办呢？”
黑袍叹了口气：“可是一个个部落最后联合起来成为国家，就是这么来的，老祖啊，弟子们问的这个问题，你觉得可笑吗？”
老祖平静地摇了摇头，说道：“你们提的这个问题非常好，关于太古时期的部落，是怎么结合在一起，成为国家的事，我今天可以回答你们，那就是总有个强大的部落首领，可以恩威并施地兼并很多其他的部落，所谓天下需有德有能者居之，就是这个道理，如果是靠了强大的战争能力，或者是能养活万民的本事，让人真心主动归顺，那叫有能，而如果一个有能的部落首领，可以让数个，数十个相邻的其他部落肯主动或者说被动地归附，那这个部落就会变成一个庞大的部落联盟，进而发展成为一个国家，到了国家的时代，就可以征战四方，去讨伐和兼并其他的国家了。”
“至于斗蓬尊者所问的那个其他部落的君长去了哪儿的问题，这也好解释，既然是要归顺，或者说投降于这个强大的部落，那原来的部落首领得通过禅让的方式，主动让贤，让两个部落合一，而君长只有一个，那就是那个有德有能的部落首领，当然，如果是被武力征服和消灭的部落，那部落君长也只有死路一条，或者是被迫禅让了。无论哪种方式，这都是兼并模式，从此二部合一，君长也只有一个了。这种模式，可称之为统一模式。”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是诸侯模式，那就是相对弱小的部落，向强大的部落称臣纳贡，遵之为主，换取有德有能的君长，册封原来的小部落首领为诸侯，就象商朝册封周部落的首领为诸侯一样，这种情况，只是名义上融合，实际上，两个部落还是由原来的君长所统治管理，不太干涉对方，只不过确认了主从之分，小部落往往是需要在平时向大部落纳税贡赋，而大部落负责保护小部落不受外敌侵犯，在遇灾之时也要对其救济，这种诸侯模式是秦以前的主流，用来解释上古时代的部落间融合的情况，也能说得通。二位尊者，你们可否满意？”

第5614章 庸神太多祸天下
黑袍点了点头，说道：“确实是这两种模式，分封式或者是吞并式，或者叫大一统的那种。周天子就是分封式，而秦国是大一统式的开始。”
斗蓬摇了摇头：“不，秦国只不过是整个天下的大一统，而在秦国一统天下之前，周朝的八百诸侯早已经是互相兼并，以至于最后只剩下战国七雄和其他一些稍大点的诸侯国，他们都是吞并了很多其他的小诸侯后最后存在下来的，类似大鱼吃小鱼这种。如果说从周朝开始，进入了农耕为主的时代，那确实跟夏，商甚至是更早的唐，虞时代有明显的不同，最重要的区别，就在于这种兼并，扩张的情况越来越多了，而游牧部落，确实是以打劫，抢掠为主，对于土地的需求和渴望，反而没这么强烈呢。”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因为农耕需要的是长久，稳定的土地，而游牧则是逐水草而居，只需要人口，牛羊，所以我说，农耕的扩张性和侵略性更强，这是基于其生产方式的本能，根本不可能有黑袍尊者理想中的那种互不侵犯，互不干扰，各安本土的情况。”
黑袍的眉头一皱：“那要是划定地界，约定好荒年时互相救济，永结盟好，也完全不可能吗？两边要是力量相当，恐怕也不会轻易起冲突吧。”
老祖正色道：“力量不可能永远相当，总会有失去平衡的时候，就象所谓的秦晋之好，最后也变成了可耻的背叛与偷袭，前面我们已经说过，农耕需要扩张，需要更多的人口，土地，这是由其本性所决定的，天无二日，国无二主，想要有并列的，同时存在的同等政权，最多只是暂时，就象周朝分封天下，也意味着分裂了八百年，而后汉灭亡，三国鼎立，百年后仍然是三分归晋，这都说明天下虽然合久必分，但最后还是会合为一个，这也是我们天道盟在秦国时，以商鞅来教育天下人的道理。”
黑袍叹了口气：“您前面就说过这个商鞅是我们天道盟中人，但我始终不明白，他这样做的意义何在，不是周朝灭亡后，我们就要转入地下修仙，不问世事了吗？”
老祖冷笑道：“再怎么不问世事，人祭人殉给天上的神明与祖先提供香火，以获得法力的回报，总是需要的，而且，商朝灭亡的一个惨痛教训就在于这种分封制度，让大量以正道修仙为本，以山川自然守护神为其图腾的部落成为商朝的诸侯，这些诸侯有太大的自主性，让大商不能直接管理这些部落的子民，是叛是忠，只在这些诸侯的一念之间，以前大商有恩于周部落，把他们从给几乎灭族的状态给救了下来，还让他们成为了镇守西陲的一方诸侯，但这仍然无法阻止周朝的背叛，包括妇好的淮夷部落，武丁给了他们这么高的礼遇，主动与他们停战修好，还让妇好成为他的第一王后，也没有阻止后面淮夷的再次背叛。”
“所以，经历了商亡周兴，这八百年的时光，我们天道盟的前辈们也明白了过来，把希望寄托在那些外姓，异族的部落诸侯身上，指望着他们裂土分疆，共享天下，最后无一不是被他们取而代之，成为新的朝代的天子，只有让天下一统，没有别的部落，所有的不同地方划分为不同州郡，由天子派出官吏去治理，这才能长治久安，只有天下成为一个国家，同文同种，才会有更多的人口，才能办更大的事，就算是向祖先神明献祭，也会有足够的祭品呢。”
黑袍忽然开口道：“若是天下一统，没了战争，那也不能象以前那样把羌人当成人牲一样捕猎，作为祭品，那还怎么去献祭给祖先呢？”
老祖笑着摆了摆手：“没有外战，但也有内部的奴隶啊，有违法的，有作乱的，有欠钱破产的，有交不出税赋的，拿这些人来当祭品不就结了？也不用再打打杀杀了嘛。就象鬼方部落在征服了天竺之后，人分四等，加上一个不可接触者的贱民阶层，第四阶层和贱民，是可以随意地杀死献祭的，有这些庞大的人口数字，是不用担心没有足够的祭品，奴隶制的时代一个好处就在于可以任意地处死奴隶，不需要什么理由和罪名，即使是到了周朝，对奴隶也是如此。”
黑袍勾了勾嘴角：“可是周朝讲仁义啊，不能随便地处死奴隶的。这是他们和大商的不同，即使是殉葬，用的人祭数量也要比大商少了很多。”
老祖平静地说道：“虽然少了很多，但还是有人祭有人牲，不是吗？这说明周朝虽然篡商而立，可是也吸收接纳了不少商朝和其他信仰邪道诸神的部落的守护神，要以人祭向他们祭祀，而周朝自己的祖先也需要祭祀，周朝的君王死后，为了让他们的凡人身躯可以登仙成神，也要殉葬少则数十，多达数百的奴隶，进入墓穴为之陪葬，这一方面是因为死后的君王也需要有奴仆来服侍，另一方面则是需要将这些人献祭，以其灵气菁华，助死去的周王成神飞升呢。”
斗蓬冷笑道：“看来周国的这些仁义，周礼什么的也是骗人的玩意，他们做的事情跟大商没什么不同，只不过规模程度不如大商罢了，老祖啊，是不是因为他们不需要供奉这么多祖先，神明，如你说的那样天子只立七庙，只祭祀七代的祖先，而不是象大商这样可能要祭祀几十个，上百个先王，祖先，所以用不了这么多奴隶来殉葬？”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这正是我之前强调的重点，大商的失败就在于要祭祀的祖先和神明太多，而且越到后面越多，绝大多数的商王死后变成的神明，并没有什么法力可以帮助到子孙，反而会各种作祟，这样反而不如让他们升不了天，成不了神，周人就是吸取了这个教训，只祭祀七代祖先，限定了祭祀的规模，这样就不需要用大量的人殉，不然，要是活人都去给献祭给死神了，那人世间谁来干活，谁来生产呢？”

第5615章 邪神天帝竟是他
黑袍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如此啊，活人不能为了死人而牺牲，人全死了，总不可能让天上的神明和祖先来服务统治者，这个道理并不难理解，只可惜商朝当年没有明白过来，而周人意识到了这过多的神明是人间无法供养的，于是限定了祖先的数量，规定了神仙的规模，这样可以把祭祀的资源，哪怕是也用活人祭祀的资源，降低到他们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而仁义，不过是他们用来推翻商朝时的借口，只不过他们人祭的规模，要比商朝小得多。”
老祖冷笑道：“这就是周人的高明之处，他们不是完全废弃了人祭人殉，因为这样会让邪道神明因为缺乏祭品而很快消散，一旦这些邪神豁出去了再度以法力来为周人降下灾祸，也是很麻烦的事，而且，他们见识到了商朝敬鬼神的威力，也意识到这种威力要强过一般靠香火供奉来维持存在的普通正道诸仙，所以，周人后来也学着商朝一样，立七代祖庙，把自己周部落的祖先们作为神明祭祀，而无论是周王成神的方式，还是对成为神明的历代先王，他们做的，和商朝做的人祭并没有太大区别，只是因为神明数量有限，规模小很多，用的人祭数量也没那么大就是。”
“至于仁义，更多的是周王和周朝贵族作为统治者，与贵族，与士族，与百姓，甚至是与奴隶之间的关系罢了，所谓君王有好生之德，爱民护民，而民众要为君王服务，为国出力，这说到底，不过是以法律，或者说是以价值观，道德的方式，约定了主臣之间的关系而已。这点比起大商来说，并没有太多新鲜的地方，忠孝这些道德理念，可不是有了周礼之后才存在的。”
说到这里，老祖看着黑袍，沉声道：“黑袍尊者，我知道你是饱学大儒，一向信奉周礼儒家这套，进入天道盟后多年也没有太大的变化，这其实也没什么，即使是作为商朝子嗣后代的孔子，也是弃商从周，因为在常人看来，商朝的那种大规模，残忍而血腥的人祭，实在太过吓人，甚至可以看成是人间的魔鬼，借着鬼神之力，来统治人间的修罗地狱。”
黑袍叹了口气，说道：“我自入神盟这么多年来，已经不象少年时这么迂腐了，尤其是我知道人祭人殉是为了把人体内的天地间的灵气，菁华给供奉给天上的神明与祖先，以换取他们对人间子孙的庇佑之后，其实是理解商朝的这种做法的，这就跟人如果不吃六畜之肉，不食五谷杂粮，也无法生存一样。作为神明，看我等凡人，如同我们看那些鸡犬一样，不是一个物种，我们其实不会为大规模的杀牛宰羊而感觉有多少道德上的负担，但对于大规模的屠戮同类，以献祭神明祖先，还是思想上转不过这个弯来呢。”
斗蓬冷冷地说道：“这就是了，欲要成神修仙，必先抛弃那些无用的人性，就象鸡犬，如果想修成人形，就不能再把自己当成鸡犬，得从人的角度来看问题。黑袍尊者，你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完全地抛弃这些无用的人性，还是把自己当成人，而不是看成一个未来的神明，祖先。”
黑袍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成神修仙哪是这么容易的事，我当初入神盟并非遵从我的本心，不象斗蓬尊者你这样非常想着修仙永生，在我当年看来，能和小师妹一起作为人而快乐地走完这一世，就已经满足了，只不过，慕容垂连这个愿望，都不让我满足，还有刘裕，王妙音！”
说到这里，黑袍咬牙切齿，双拳紧握，两眼圆睁，恨不得把他说的这几个仇人给生生咬碎。
老祖平静地说道：“身上保留一些人性，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即使是人类，对于鸡犬牛羊这些用于吃食的牲畜，也是多少会有些恻隐之心，之前的大商邪天帝，还有那些邪派神明与祖先们，就在于全无人性，索求无度，即使是没有必要的献祭，也是一再地要求历代商王们执行，这大大地激化了商朝与其他诸侯的矛盾，也最后逼反了天下诸侯，可以说，全无必要，但凡他们对人类有一丝的怜悯与同情，不是非必要的献祭不是那么强烈的要求，也不至于让商朝灭亡。”
斗蓬的眉头一皱：“这话是什么意思？这邪天帝又是从何而来，他做了什么让大商最后灭亡呢？”
老祖叹了口气：“邪天帝是王亥的怨灵所化的一位法力强大的神明，那先祖之槌，就是用王亥残留人间的躯体，或者说是两根大腿骨，制成的，而蛮皮战鼓，也是王亥在成为神明之后，降下神谕托梦子孙们制作的，他把对于那些精于战争的部落首领，视为了绵臣一样的死敌，要他们也尝尽自己那种被活活分尸剥皮，然后把怨念与痛苦封印于皮肤之中，不得解脱和轮回的痛苦，在霍州峡谷之战后，成汤因为附身武丁，而神格大损，灵力削弱，而被从先祖之槌里释放出来的王亥魂魄，就成为了大商最强大的神明，因为它不仅资历老，而且还吸收了那蛮皮战鼓中的很多强大战争首领的魂魄，甚至在与鬼王的战斗中，吸取了不少鬼方系鬼神的力量，从此，邪天帝成为了大商最强大的守护神。”
黑袍长叹一声：“原来这邪天帝就是王亥先祖啊，怪不得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可是，比王亥更早，更强大的祖先应该也还有，为何反而是他成为了邪天帝呢？”
老祖冷笑道：“因为那一战，王亥吸取了不少蛮王与鬼方之力，严格来说，邪天帝已经不止是一个王亥了，而是王亥混合了几十，上百个邪神的力量，尤其是鬼方之力，强大异常，毕竟曾经是横扫整个世间的强大战争部落，他们的守护神，也是凶残而强大，邪天帝的出现，是商朝千年来最强大的守护神，但也带来了商朝的终结。”

第5616章 邪神兴兵战四方
斗蓬喃喃道：“怪不得，商朝可以接受和允许一些战败的鬼方部落投降，连带着接受他们的守护神也可以成为商朝的神明与祖先，原来，是这位邪天帝本身就算是王亥融合了那些鬼方神灵与蛮王魂魄后，形成的一个混合体，新神明啊，那在我看来，这个新神邪天帝虽然力量强大，但已经不完全是站在商朝的立场之上了，甚至，是王亥的成份更多一些，还是那些鬼方神和蛮族的战神居多，都不好说了啊。”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王亥在活着的时候是一个宽容温和的人，一生行商游走天下，广交朋友，为人也豪爽，几乎从不得罪人，除了最后那次被美色所诱，酒后失德铸成大错外，从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可是，在他惨死之后，又被绵臣作法，把他的魂魄禁锢在被大卸八块的身体之上，尤其是两根大腿骨之上，承载了他大部分的怨气与痛苦，所以，死后的王亥，就成为了一个怨念深重的邪神了，只不过，这个邪神无法上天，而是给禁锢在这尸骨之中。”
黑袍突然眉头一皱：“不对啊，王亥的魂魄没有给得到解救，商人为何不去想办法放他出来呢？作为子孙这可是大大的不孝啊。”
老祖叹了口气：“那是因为有易氏部落的巫师用了极为恶毒的诅咒，以王亥之弟的血肉作为魂引，把王亥的魂魄封印在了自己的骨头里，让他永世不得超生，除非是有王亥之弟亲自来解咒，不然无法将其释放。”
“可是王亥的那个弟弟，在上甲微前来为王亥复仇之前就死了，所以这个咒成了死咒，无法化解，王亥的怨魂就这样给束缚在体内，无法释放，但时不时地会托梦给历代商王，要他们按自己的意志行事，那面蛮皮战鼓，就是王亥要求制作的，大概他在死后接触到的一些神秘而黑暗的神迹，让他知道，只有靠某些血腥残酷的仪式，汇合了一些异族神灵的力量，才能将之解脱，最后，他终于成功了，历经了千年之后，居然是鬼方邪神加上这蛮皮战鼓的合力，将之从自己的残骨中解脱了出来，从此，邪天帝现世了。”
斗蓬长叹一声：“原来如此，这还是要靠外力，异族神灵的力量，大概也要靠战场上大量战死者的魂魄被吸引，以其灵力菁华相助，才能让王亥挣脱束缚，与同样挣脱束缚的蛮王与鬼方邪神的魂灵融合在一起，成为强大的邪天帝，经历了这千年痛苦与折磨的王亥，恐怕也早已不把商人视为自己的族人和子孙后代，而只是自己可以驱使的奴隶与仆从而已，或者说，他的身上有着想要征服全天下的鬼方诸神，想把鬼王没有做到的事情，通过商人来做到。”
老祖点了点头：“也可以这么理解吧，邪天帝出现之后，一方面要求商朝后面的诸王，不断地增加人祭人殉的数量，在霍州峡谷之战中尝到了足够好处的商朝统治者们，对此要求是毫不保留地接受了，而另一方面，这邪天帝也以商朝祭祀主神的名义，要求商朝开始向着四方扩张，尤其是对于东方的淮夷，他将之称之为商朝的死敌，是必须征服和消灭的，淮夷之地，也是必须要夺取的，这让商朝从武丁死后，就撕毁了与淮夷的盟约，转而再次向他们发起大规模的战争。”
黑袍的眉头一皱：“这种背信弃义的事，在那个时代会惹怒天下人吧，也会遭遇反噬的，我不相信商朝当时无人阻止，傅说就不可能视而不见。”
老祖冷笑道：“傅说都多大岁数了？在武丁死之前，他早就离世了，邪天帝一直蛊惑的是商朝的其他贵族们，在他们这里不时地展现强大的法力，也在武丁后来征伐其他蛮夷，如土方，巴方等诸侯的时候，邪天帝赐予过出征军队祝福，也给了他们不少强大的武器，甚至用在傅平身上的鬼兵药丸，也时不时地给商军提供几个，只要有十几个鬼兵在战场上出现，对着敌军放手大杀，那即使是千军百车，也很难阻挡，二位都亲眼见过鬼兵的威力，应该知道我所言非虚。”
斗蓬哈哈一笑：“鬼兵既然在今天也很难抵挡，强大善战如刘毅的豫州军团，数万精兵老兵，也给几百鬼兵完全打垮了，刘裕若不是如有神助，找到了对付鬼兵的办法，恐怕他自己也无法战胜鬼兵呢，更不用说这是在商朝的时候，面对装备简陋，武器落后，又信鬼神的当时的军士，只怕看到鬼兵出现，就会吓得望风而逃呢。”
老祖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只不过当时的鬼兵比现在还不稳定，经常是变成鬼兵后会反过来攻击本方的将士，无差别地乱杀，对此，邪天帝解释道是因为商朝人心不诚，不相信他邪天帝的力量，甚至在内心深处认为鬼兵过于凶残，是不祥之物，所以惹恼了鬼兵，加以反噬，这让傅说和武丁也不敢公开反对使用鬼兵了，就这样，邪天帝一步步地加强了自己的权威，在武丁死后，几乎可以直接影响到后续的商朝诸王了。”
黑袍的眉头一皱：“那这邪天帝指挥着商朝军队征战天下，消灭诸侯，地盘越来越大，可为何在后面的一两百年时间里，商朝也没有灭掉淮夷，就连西部关中陇右之地，也完全交给了周国呢？”
老祖叹了口气：“因为邪天帝所要的，是血腥杀戮，而不是征服，所过之处，焚寨灭部，要么杀人于战场，要么把人作为祭品，这激起了淮夷各部的殊死抵抗，他们也有自己的守护神，在江淮之地，水网密集之处，战车无法发挥大的作用，反而淮夷族人神出鬼没，利用舟船在水网地带迅速机动，经常可以打掉商军的补给辎重，即使是前线的商军战争取胜，也很难巩固所占之地，最后只能被迫撤军。”

第5617章 商朝兵锋向西北
老祖勾了勾嘴角，继续说道：“这种打法，虽然可以俘虏很多淮夷族人回来作为人祭，但是并不能实现有效的地盘扩张，即使是留下一些驻军保护着奴隶和平民试图在当地定居下来，进行耕作，淮夷也经常会突袭，或者是他们的守护神兴风作浪，制造各种灾异，让人无法定居，只能离开。等到商朝军民一走，淮夷复归，如此反复拉锯，倒是让邪天帝吃祭品吃了个饱，却是让包括商军在内的双方，陷入了无休止的仇杀之中。”
黑袍叹了口气：“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商朝自武乙之后，对于淮夷的百年战争，就没有真正地取得胜利过了？可是史料和甲骨文上的卜辞纪录，直到商纣王时，商朝才大规模地用兵东征淮夷啊。之前好像没怎么打仗呢。”
老祖微微一笑：“因为在武丁之后小试了几次，最后无法消灭淮夷，连一些边境小部落都无法打服，而北方的鬼方余部，并州的白狄部落，包括关中的犬戎部落，这时候却慢慢地成了气候，商朝的用兵，开始大规模地转向了西方和北方，而邪天帝本人，更喜欢羌人的魂魄作为献祭，于是就引导商军和其仆从诸侯，在这个方向开始大举用兵了，赢部落作为商朝历代分封在东夷地区的大部落，也是在这个时候，给迁往了关中陇东一带，成为了西陲大夫呢。”
斗蓬的眉头一皱，沉声道：“这么说来，武丁死后，商朝的用兵方向，其实很多时候是由邪天帝所决定的？而且他不怎么去打淮夷，而是用兵西方，北方的羌人与北狄，还有那些鬼方残部？”
老祖点了点头，正色道：“淮夷那边，人不好抓，他们多是隐居在深山之中，建峒寨而居，此外就是会有多个寨子，战事不利时就会退往备用山寨，商军虽然经常取胜，但很难俘虏大量人口用于人祭，而且劳师远征，在这里作战，得不偿失，除了增加和淮夷部落之间的仇恨外，没有什么大的实质性作用，对于商朝想要的两大诉求，一是土地，二是人口，都可以说作用微乎其微。”
“可以羌人和北狄那里不一样，那边有大量的人口，可供掳掠，商朝的战车与骑兵，可以在一马平川的并州与关中之地上作战，尤其是在并州，散布着大量戎狄部落与鬼方部落的残部，他们没有统一的君长，虽然有些部落有数千甚至上万战士，实力强大，但毕竟跟当年的鬼方大军无法同日而语，而且，这些部落很多在鬼方入侵之后，学到了鬼方先进的战争技术，这让他们实力大增，以前是被商朝甚至是夏朝军队一击而溃的，但在几十年后，拥有了鬼方的战车，军械，皮甲，马鞍，甚至是骑射之法的北方狄人，在并州一带的各个部落，则成为了商朝的心腹之患。”
黑袍摇了摇头，说道：“这并州之戎，不是一直存在的嘛，当年陶寺被南下的鬼方与石峁部落联手消灭后，并州一带就成了各路戎狄部落的大本营了，从夏到周，其都城都是向南过了黄河设在中原一带，并州成为了蛮荒之地，自古以来就是各路蛮夷部落横行，有商一代，似乎也没有把他们给驱逐吧。”
老祖往往一笑，说道：“是的，陶寺，或者是安邑这几个大城邑，商朝有些驻军，但这也只限于并州南部的盆地，出了霍州峡谷后，无论是晋中地区的召方，还是更往北的晋北方戎，都是不服从于商朝，甚至不接受其封号的大型北狄部落，这些人在商朝前中期时都经常袭扰商朝，遇到攻击则远远逃离，在鬼方入侵之后，他们学到了鬼方的不少战争技术后，更是来去如风，很快成为了商朝的心腹之患，甚至是商王出去田猎时，都受到他们的攻击挑衅，在平时，更是经常出击掳掠商朝的人口，最多的一次甚至达数百人之多，就跟后世的匈奴，鲜卑经常犯塞犯边，掳掠边民而去。而那时，还没有长城呢，商朝的北方城邑，不堪其苦，这就有了几次商王亲征的战争。”
斗蓬勾了勾嘴角，说道：“好奇怪啊，商朝上次大败鬼方，居然也没震慑住这些蛮夷，让他们乖乖地臣服，怎么又反了？”
黑袍冷冷地说道：“夷狄叛服无常，历代有之，商朝没有借打败鬼方之后的机会，在晋中平原建筑象太原这样的大城，把势力进一步向北推进，这才是夷狄作乱的根本原因，直到后世周朝时，桐叶封棠，把周朝王子分封到晋中一带，建立了晋阳城，当时周公本意可能是想让那个王子死于狄人之手，以免威胁天子之位，可没想到，最后居然成了晋国的起源，只能说造化弄人啊。”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作为中原的农耕王朝，想要驱逐夷狄，光是军事上胜利，是远远不够的，他们得建立城邑，在大河边上实现农耕，把草原变成农田，这才能引来人口，在城邑四处扩散分支，最后长久地定居下来，商朝这时候，只在晋南有几座城邑，霍州峡谷以北，那是处处草原牧场，到处是戎狄的家园，并没有因为打败鬼方而有所改变。”
“但是，随着召戎和方戎先后反叛，商王也开始在这个方向用兵，同时，在西边的关中，各路羌人，犬戎，也开始纷纷异动，周部落在这个时候，在他们所谓的周太王，也就是古公檀父的时期，被犬戎部落中的昆戎部落所逼迫，无法在原来的豳地立足，只能一路逃亡，之前我们说周部落是逃到了周原，其实，并不是非常准确，他们是分两路逃亡的，一路是向西南方向，逃向了在周原一带，与他们有着姻亲关系的羌戎，想去投靠他们，而另一路，则是由周太王的长子和次子，也就是泰伯和仲雍所率，带了一半的族人向东逃跑，一路向着他们祖先后稷时期，曾经长期分封居住过的并州之地所进发。”

第5618章 大难临头各自奔
黑袍突然说道：“等等，这好像不对啊，这周太王之子泰伯和仲雍，不是去的江南的吴国，在那里劝课农桑，成为了吴国的始祖吗？怎么去的是并州？”
老祖平静地说道：“那是后人的以讹传讹，或者是忽略掉了中间传承的几代了，周太王把部落一分为二，自己带着幼子季历和一半的族人西去投靠了羌戎，来到周原地区，另一半族人跟着太伯和仲雍走，这可是在商朝，从陇右岭表之地，到江南的吴地，要走恐怕上万里，而且那时候可不是什么大一统的王朝，大路相通，一路平安，到处是游牧的部落和不服王化的强盗，那区区千余人的部众，别说到江南，恐怕连河南之地都走不到，就会给人消灭和吞并了。”
“至于史记之中所说的太伯和仲雍为了让位于季历奔吴，那不过是后世的儒者为了营造出一种兄弟谦恭，全家亲情的人伦之美，而刻意作的掩饰，泰伯和仲雍带了部份族人，去了后稷最早在并州的封地，也就是后来春秋时的虞国附近，这是为了把族人一分为二，增加活下去的机率，毕竟刚刚被犬戎之中的昆戎所驱逐，还要面临追杀，要是族人全在一起，遇到强敌，可就灭族了，这和后世秦人被封到关中时，也是把部众亲族分为两支异地安置，最后在西犬丘的嫡流灭族，但秦人还是活了下来，就是因为还有一支在别处。”
斗蓬点了点头：“这叫不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是避祸之举，尤其是在实力弱小或者是逃难的时候，更需要如此，其实，夏朝灭亡时也是这样，夏桀带着大部分的宗室成员一路向南，逃向了巢地，而他的少子淳维则带了一部分的族人，以及夏桀的部分嫔妃，一路向北地逃到了草原之上，成为了匈奴的始祖，也是这个道理，周人当年被犬戎所逼迫，举族离开生活了数百年的故土豳地，恐怕，情况比起夏桀逃亡，也好不到哪里去。”
老祖点了点头，回道：“是的，所以周人是分别向两个方向逃难，一路是向东，到并州，向名义上的宗主国商朝求救要收留，虽然在商朝看来，他们是羌人，是蛮夷，但周人历来也受到过商朝的册封，向商朝哭诉祖地被新来的犬戎甚至是鬼方部落所占，自己无处可去，只能回到祖先在夏朝甚至是古唐时受封的地方，在蛮夷横行的地方求一小块生存之地，想必商朝也不会拒绝。”
“当时的商王庚丁心一软，加上正好他正率军在并州一带，与召方，方戎作战，这些从关中流浪而来的周人，还参与了他的战争，立了一些功劳，于是庾丁干脆把原来姒姓虞国一带的地盘，也就是尧舜时期周人的故地，几十里地的一块地盘，划给了太伯，仲雍的这一支，这个国家，就被称为虞国，当然，这个虞国的说法，在商朝这时没有正式册立，只能说，是在虞国故地，册封他们为一个小小的诸侯而已，正式叫虞国，那还是在周朝时，到了仲雍的后人周章的时候，才给封在这块地方，称为虞国呢。”
斗蓬反问道：“那难道江南的那个吴国，就是个谎言了？是那个吴国的土著居民，冒认了太伯和仲雍？”
老祖摇了摇头：“这倒也不是，太伯确实一直在虞国，而那仲雍，可能在虞国建立，安定之后，他或者是他的子孙，后来有随着后世商王东征淮夷过，而某个子孙则趁机过了长江，到了江南，在江南之地遇到了当地的吴人，靠了他们先进的种植粮食的技术，以及更为先进的战争技术，这个子孙成了吴人的首领，被推举为王，考虑到商纣王后来征东夷的大军很多不愿意臣服于周，而是自行溃散，就地落户，这个推测还是很有可能的。”
黑袍笑道：“可是这些子孙跟周朝乃是同族，同族之人为何不去相认，还要逃到远远的吴地呢？”
老祖微微一笑：“那傅说还是北狄之人呢，霍州大决战的时候不也是没帮着同族和鬼方，而是帮了商朝吗？在古人的心中，忠在孝之上，商朝给了周人大恩，赐他们土地，让他们建国，对于太伯和仲雍这一支来说，更是直接让他们回了千年前的祖地，还是派兵给他们建国，护送的，这份恩情，值得他们全力回报，大概也正是因为这一支虞国，在商周之战时，一直站在商朝这边，所以史书里才特意地隐去了他们的这段经历，直接说太伯和仲雍是跑到了江南吴地建国吧。”
斗蓬长叹一声：“原来如此，不过，我有另一个疑问，这支周人在并州的虞地建国成功了，从此也感恩商朝，可另一支嫡流的周人，到了周原，也是在商朝的扶持下才站稳脚跟，他们为何就不感恩呢？”
老祖勾了勾嘴角，说道：“这说起来就话长了，你们不要急，听我继续说这周部分的发家史，也伴随着这商朝最后的百余年历史。”
黑袍与斗蓬的眼中冒出了期待而兴奋的光芒，同声道：“弟子洗耳恭听。”
老祖正色道：“其实，在之前的商王武丁时代，鬼方的主力是从北边，从并州而来，武丁通过苦战，终于将之击败，这点我们前面说过了，而在关陇这里，从岭表到陇右河西，鬼方的数十个部落，也作为其偏师，联络了当地的羌戎，犬戎，义渠等西戎部落，也是向着那些忠于商朝，不肯与之一道的部落开战，周部落当时也一度加入了这个鬼方联盟，但他们比较聪明，一直没有直接跟商军王师交手，而是远远地躲在后面观望。”
“可是，等武丁打败了鬼方主力，击杀了鬼王之后，并州一带安定了，而关中这边的鬼方别部，还有那些那几年跳得最凶，想要报开国时被商朝各种屠戮的旧仇的各路西羌部落，可就惨了。”

第5619章 西羌惨败犬戎来
说到这里，老祖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诡异的笑容：“真正的鬼方别部倒是跑得最快，因为他们本就不属于这里，而世居于此的羌戎，就成为了第一批给重重打击的对象，他们的几十个部落，被武丁后来派来的讨伐军所击破，成千上万的羌人，被俘虏回到了商朝，作为祭品，或者说是作为奴隶，连一直与周部落联姻的几个部落，都给打得几乎灭族，可以说，这是商朝开国以来，以庇护夏朝遗民为借口，对西羌部落发起大规模战争后，羌戎再次经历的一场浩劫。”
黑袍的眉头微微一皱：“听您这样一说，又是犬戎又是羌戎的，有什么区别吗？难道不都是西羌蛮夷？”
老祖摇了摇头，说道：“还是有区别的，而且这个区别不小，羌戎或者说西羌，那是自上古时期的古羌人，如果要作个类比的话，那就差不多是从陇右到河湟，河西一带的羌人，他们半耕半牧，有时候也定居，战斗力和社会发展水平不是太高。因为稍有一些强大的部落，那就会想着东进，最后融入华夏一族，这个古羌集团就是西羌，象大禹，姜子牙等人都出于这个集团。”
“而犬戎就复杂得多了，他们融合了不少鬼方部落，北狄部落，要类比的话，更象是胡夏，主要活动的地区，是在岭表一带，与西羌的分界线，也正是这关中北部的山岭，他们更多的是纯游牧的草原部落，来去如风，慓悍凶残，极富攻击性，所以周人可以跟西羌和平共处上千年，，关系还不错，但是犬戎在会合了鬼方势力之后，实力大增，很快就要来攻打周部落了。”
“在商王武丁的时期，周部落居于豳地，从夏朝时期的公刘带着部落迁到这里后，他们已经在这里过了数百年，这地方是分隔岭外和陇右的一个重要地点，虽然土地肥沃，草场丰美，但也成为犬戎南下进入关中陇右的必经之路，以前周部落背靠西羌，同气连枝，受到攻击后可以召唤羌人盟友来援，这让犬戎不敢轻易地进攻周部落，因为那个时候的犬戎，可以看成类似后世秃发部，乞伏部这种从北方草原跑到岭表一带的草原别部，属于北狄一系，他们自身的军事实力也算不得太强，对有羌人支援的周部落，构不成太大的威胁。”
“可是，在武丁打败了鬼方部落之后，这些犬戎部落也迅速地和一些鬼方别部产生了接触和联系，收留了战败的鬼方部众，向他们学到了在当时强大的军事技术，到了周太王的时期，犬戎部落已经变得非常强大好战，要消灭周部落是随时的事，只不过是忌惮周部落背后的西羌联盟的实力，这才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西羌联盟在这个时候也开始昏了头，他们自以为商朝的精力在用于收服并州一带的各种蛮夷，自己的机会来了，于是开始翻过陇山，越过今天的大散关，向着关中地区进发，想要攻打和占领那些忠于商朝的诸侯国之地。这引起了商王祖甲到康丁的不满，于是连年派出偏师，包括赢部落这样的诸侯，向着西羌部落，大举用兵，数年之间，就大破羌军，连两个羌部大首领，都给俘虏，捉回朝歌当成了祭品。”
“经此战役，西羌各部的实力也严重削弱，就连周部落，也因为对这些西羌盟友提供了一些后勤支援，连带着被商军讨伐了一把，伤亡惨重，就在这种西羌部落受到重创的时候，犬戎来了。”
“这些犬戎部落，或者说融合了不少鬼方部落的新犬戎，也来了个先礼后兵，先是派人过来要求当时周部落的首领，也就是周太王古公檀父，要交出大量的牛羊和谷物，以作支援犬戎部落过冬，如果不给，那犬戎就会自己来取。周部落当时的实力哪里是犬戎的对手，只能不情不愿地交出了大量的牲口和粮食。以为这次跟以前一样，可以来个粮食换和平。”
“可是一年过后，犬戎使者又来了，他们看穿了周部落的虚弱无力，更是看清楚了周部落背后的西羌联盟，已经不可能象以前那样出兵援周了，于是这回不仅是要周部落更多的牲口和粮食，还要周部落把地盘让出来，允许犬戎族人也进来放牧，还要跟周部落学习农耕的技术，当然，回报是他们答应帮周部落去向商朝复仇。”
黑袍冷笑道：“这就是赤裸裸地想要派兵进驻，继而吞并周部落，要是连这也答应，这古公檀父可就真是个大傻瓜了，这么看来，要么一战，要么逃跑，没有别的选择了。”
斗蓬勾了勾嘴角，说道：“也许，多出点东西，换来商军或者是西羌军队过来驻守，也是个选择吧。”
老祖摇了摇头，说道：“这点没的选，商军在大破西羌之后，主力就撤回去了，带走了大量的俘虏和战利品，西羌部落从此一蹶不振，也正是因为看明白了这点，犬戎才想要南下，周部落只不过是因为身处南下的咽喉要地，才给驱逐，这两方势力都不足以依靠，所以周部落只能一边压抑族人们想要拼死一战，以卵击石的悲愤心情，一边把部落分成两半，一半由太伯和仲雍率领，东渡黄河去并州祖地，求商朝收留，另一半则是由古公檀父自己和幼子季历所率领，南下去投靠有姻亲关系的西羌部落，以求庇护。”
黑袍笑了起来：“看来这西羌部落也是挺仗义的，居然让出了周原，岐山南侧之地，给这些落难的亲家过来居住，他们难道就不怕周人反过来夺了自己的地盘吗？”
老祖摇了摇头：“这倒不至于，那些地方只适合农耕，对周人很有用，但对游牧的羌人，却是无用之地，给了周部落在这里居住，就象三国时的刘表收留了刘备一样，放在领地北边也可以起到防御犬戎南下的作用，算是看守门户吧，结果谁也没有想到，周部落居然靠了这个地方，最后成就了霸业。”

第5620章 周国崛起雄关西
黑袍的眉头一皱，说道：“这么说来，当时已经衰弱的周部落，和更加衰弱的西羌部落，也只不过是抱团取暖罢了，可能双方都没有想到，对方的实力下降了这么多，弱成这样。但相互遇上之后，也只能安于现状，周部落在周原，等于是在北边为西羌部落守门，防止犬戎南下，而背靠西羌部落，想要来援也比以前要方便得多，不过，犬戎部落为何没有大举南下，一鼓作气杀进关中，或者反过来向西南攻打周原呢？”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因为犬戎部落的突然强大，是因为吸收了不少鬼方部落后的结果，鬼方部落在并州大败，被武丁连鬼王都击杀了，余部无论是神灵还是战斗力都下降了很多，也不再有一个统一的首领，其实周部落也不知道，那些犬戎和鬼方部落其实是分散的，独立的，不成规模，只是被犬戎和鬼方部落的名头吓到了，主动逃离，要是当时他们坚守故乡，联合一些周围的部落拼力一战，未必会输给那几个上门勒索的犬戎部落。”
斗蓬笑了起来：“这么说来，周部落是给人吓跑的啊，不过，这误打误撞，也算让他们找到了合适的地方，在原来的那地方，身处要冲之地，来往的各路势力都会打这主意，反倒是周原没有这方面的问题，算是因祸得福吧。”
老祖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周人到了周原之后，很快地利用了当地的水原和农耕条件，发展壮大了，在站稳脚跟之后，他们还开始用多余的粮食，五谷，去接济周围的西羌部落，，这些西羌部落，在之前与商朝的战争中，损失惨重，不仅是人丁大量地被杀或者是被俘，就连牲畜牛羊，也给抢走了一大半，而周人的农耕，是可以保证年年有稳定的产出，不仅自己吃不完，还可以分给周围那些遇了饥荒的友好部落，周太王古公檀父，很得人心，说自己是落难来投，被人收容，当然要报恩，于是分出了很多粮食，给周围的西羌部落吃，这不仅让人心存感激，更是让很多只会游牧的西羌部落族人发现，周部落是更好的去处。”
“于是就有不少西羌部众，主动地来归附了周部落，与此同时，占了周部落故地的那几个犬戎和鬼方部落，又看到周部落发展壮大，有稳定食物后，眼红了，再次上来勒索，可这回的周太王，腰杆子硬了，因为经过了多年的发展，周部落不仅恢复了原来被驱逐时的人口，实力，甚至数倍于以前的规模，周围的十余个西羌部落，都在几十里的范围内，可以随时来援，不象以前远隔数百里，想要来援救也是力不从心。”
“反倒是这些强盗犬戎，要远道而来攻打周部落，可不是这么容易的事，一次性过来的也就几百人马，不到千人，这点实力，周部落根本不用害怕，于是在勒索不成之后，这些犬戎部落出兵攻打过周部落几次，非但没有成功，反而被周太王联合了周围的势力，大破其兵马，还顺势反攻，打垮了几个蟠踞在岐山以北的犬戎与鬼方部落，俘虏了不少部落中的妇孺人口，就这样，在周太王迁居周原之后，几十年的时光，周部落就成为了岐山一带的霸主部落，人口和土地增加了十倍不止。”
“商朝听说到在关中岐山地区崛起了这么一个周部落之后，也非常吃惊，通过赢部落这些忠于他们的诸侯，再次与周太王取得了联系，在周太王之前的几代周部落首领时期，其实商朝是册封过周部落的，给了他们一个候爵的身份，只不过这个候爵就跟所有那些名义上归顺商朝的小部落一样，没什么作用，被视为化外蛮夷，也正是因此，上次商朝在进攻西羌部落时，连着周部落也一起打了一顿，这说明商朝在之前，没把周部落真正地当成自己的诸侯。”
“可这回不一样了，当时的商王武乙，也就是给了周部落东迁的太伯与仲雍以虞国之地的商王康丁的儿子，这个武乙是个著名的昏暴之君，但在他手上，册封了周太王古公檀父为西伯，让他总领关中陇右各地的诸侯，算是正式承认了周国在关陇地区的领导地位，因为这个武乙时期一直在与并州一带的蛮夷作战，需要先稳住关中方向，而关中一带，一向是那些羌狄部落为主，商朝在此地没有可靠的嫡系部落，迁过去的赢部落等又更喜欢与戎狄杂居，到那草原地区养马，都不一定能联系得上，现在多出来周部落这么一个以农耕为主，定居周原的部落，是商朝求之不得的，毕竟，在那个时代，能找得到城邑的诸侯，才是最靠谱的。”
黑袍叹了口气：“难怪圣人说，惟名与器不可以假人，武乙也真的是个昏君，居然就这样把关中以西的军政大权，让给了周部落，他难道不知道这个周部落根本不可信任吗？会种地会农耕就是自己人的话，那天下也不会有人谋反了，商朝最大的失误就在这里，一次次地出兵关中，打败西羌，犬戎和鬼方，可就是不知道留下商部落自己的宗室，近亲部落，在关中之地建国呢。”
老祖摇了摇头，说道：“在周部落壮大以前，商朝在关中最大的，最可信的诸侯国是崇国，这个崇国，是大禹的父亲鲧的部落，由鲧的其他儿子所继承，因此并非夏族一脉，夏朝之时，这个崇部落迁居入中原，在登封一带，商灭夏时，崇部落投靠了商朝，因为其出身西戎的关系，商王成汤把崇部落封为候爵，分封西迁到关中地区，以监视西羌，几百年下来，崇国算是忠于商朝的诸侯中，在关中地区势力最大的一个，居于关中东部的冯翊，长安等地，如果赶走了周部落的那些犬戎部落继续东进，那恐怕要交手的，就是这个崇国了。”

第5621章 武乙射天为士气
黑袍的眉头一皱，说道：“可是崇国据我所知，是一直讨厌周部落的，不知道是何原因，在周部落崛起之前，崇国就经常借口周部落是蛮夷西羌的一员，加以打击和讨伐，上次周部落被商军打击，也是崇国指认周部落是进犯边境的蛮夷之一，难道是因为两国同样是以农耕为主，或者说是要争夺商朝在关中的头号诸侯的地位吗？”
老祖平静地说道：“这就不清楚了，崇国作为姒姓，夏朝的亲戚，在有商一代，给分封到了关中，也许，从他们的角度，自己精于农耕，在关中的东部立国，比起那些还是只能逐水草而居的老乡亲戚们，是有很强优越感的，只是周部落来了以后，虽然混迹于羌狄之间，但是他们也是会农耕的，这就让崇国的优越性没了，所以，打掉这么一个异类，让自己成为关中以西最能种地的诸侯国，才能让人仰望，引人来投奔。”
“至于周国在周太王时期后，在周原一带站稳脚跟之后，崇国更是对周部落的厌恶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开始不停地在商王这里说周国的坏话，说周国是跟西羌部落勾结，把他们集中到一起，图谋不轨，还庇护了那些当年反叛商朝的西羌余部，或者说，周部落自己也是当年跟着他们一起造反，现在装可怜安定下来之后，想要让西羌部落也跟着吃商朝的好处。现在大商强大，他们还不敢造次，但一旦大商这里有变，他们肯定会第一个造反。”
“崇候甚至拿出了当年商朝代夏的往事来举例，说是商朝当年也是有心要反夏朝，可是在夏朝出动了九夷之师后，商朝初战不利，被迫臣服，重新积蓄了力量，在后面夏桀昏庸，国内不稳时再次起兵，终获胜利，周国现在就是在走这条路，如果大商把征伐西羌的权力，全部委任给周国的话，他们一定是会利用这个机会，一边剿灭打击那些跟自己敌对，有仇的犬戎部落，一边收编，招抚那些愿意听命于自己的西羌部落，以为已用。到了周国在关中坐大的时候，只怕商朝想出动王师再来压制周国，也没这么容易了。”
“商王武乙就这样给崇候说动了，当初他以为周部落主动来投奔商朝，算是由夷狄归顺华夏，虽远来附的一个典型，又有农耕的本事，在传统的游牧夷狄区里，主动能搞农耕试点，这是商朝求之不得的，他们在那个时代也意识到，只有农耕，会种地，才算是自己人，加上当时的周部落实力弱小，连老家故乡也守不住，所以商朝也乐得给他们一个爵位，让他们在西边看家守门。”
“周部落一开始也确实表现得非常恭顺，每年的粮食和人牲的朝贡，从来没停过，甚至是宁可用自己部落的族人凑数也要交纳商朝所需要的人牲，这让商王武乙非常满意，几次下令包括赢部落在内的关中商朝诸侯要帮周部落打退犬戎的来犯，结果渐渐地，周部落变成了周国，从方圆几十里的弱小部落，成长为方圆数百里，人口数十万的西方大国了。当武乙的商军在并州一带打败了几个本地部落之后，开始把目光，放在西边，周国身上了。”
斗蓬轻轻地“哦”了一声：“商朝就因为听几句谣言，或者说是为了防备没有出现的未来，就出师去攻打周国？不至于吧，历史上也没有出现这样的事。”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历史上确实没有出现商朝出兵攻打周国的事，但是在这时候，犬戎与鬼方的联盟又开始变得强大起来，被称为鬼戎，在几次向着周原上的周国进攻不果之后，他们开始转变进攻方向，向着更加富饶，地势也相对较低的关中地区，崇国方向用兵了，而崇候这时候紧急地向着宗主国商朝求救，让商王武乙亲自率兵前来关中，打败这些西落鬼戎，而且，一定得是商王自己打，不能再假手周国，让周人再通过战争增加实力了。”
“商王武乙在之前讨伐并州的方戎，召方等部落的战争中，胜了几次，开始膨胀起来，以为自己就是当年战无不胜的祖先武丁再世，上天降下他，就是为了再次让商朝伟大起来的，于是他一边命令周国，崇国，赢部落等忠于商朝的各路诸侯为先锋，先行出发在前方与鬼戎作战，消耗鬼戎的锐气与实力，而自己，则以田猎的名义，带了近万商军主力，一路浩浩荡荡地从朝歌出发，直达关中，到了渭水之地。”
“在这渭水之地上，武乙一边举行了盛大的阅兵仪式，一边再次进行了祭祀，可这回的祭祀出师与以往不同，他拿出鬼方首领和俘虏们身上剥下来的皮，制成革囊，再把这些人的血灌进去，把此革囊称为鬼方的天神，挂在高处，然后以箭射之，箭中皮囊则囊破血流，武乙为之兴奋大叫，说是自己射死了鬼方的天神，这是大吉大利之举，以此出师，必会大获全胜。”
斗蓬叹了口气：“以前的商朝出师，都是要进行人祭之后，再行占卜，把占卜辞刻在龟甲兽骨之上，以作天问，只有占卜顺利的情况下，才会让军队士气大增，上下同心出兵，这回武乙连这个手段都不用了，直接来个射天见血的操作，又是为何呢？”
老祖勾了勾嘴角，说道：“这是因为他们祭祀和出兵的地方，是在关中地区，这里没什么商朝的城邑，哪怕崇国，也是异族别部，只不过是效忠商朝的诸侯罢了，所以说这里的守护神，天神都是异族他部的，不是商朝自己的神明，那套祖先祭祀之法，不太管用，至少将士们觉得不太管用，如果不是因为军心不是太稳定，武乙也不会以田猎而不是正式出兵的名义到此，所以，他也只能以这种射杀敌方天神的名义，来取代占卜，鼓舞士气。”

第5622章 天雷滚滚殛武乙
黑袍的眉头一挑，沉声道：“这么说来，武乙也是半哄骗的才带上商军到关中作战啊，商军以前四处出击，战无不胜，怎么就这么怕在关中打仗呢？”
老祖叹了口气：“从朝歌到关中，要走上千里之遥，古代军队劳师远征，一般士卒都是不情愿的，这才有万里长征人未还之说，在商周时期，五百里就算荒服了，是异域蛮荒，常人不愿走这么远的，所以要想为了打仗，往往得先迁都，把都城靠得离前线近了，这才能打消士卒们不愿远征之心。”
“说白了，这也是商朝把一个方向的军战大事委任于某个大诸侯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离得太远，首先士卒就不想去打仗，然后是打完了也没人想留下来移民或者是驻守，打了胜仗的结果也不过是带回去一些奴隶而已，所以久而久之，商朝也好，周朝也罢，就是用这种分封制度，让忠于自己的诸侯代自己在这些地方统治，所谓的裂土分疆，就是如此。”
“崇国和周国的根本矛盾，其实也在于此，同为农耕的诸侯，被商朝看成和自己是同一生产与文明体系，那就会选一个作为重点对象，代管关西，以前这个代管者一直是崇国，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周国，他们自然是羡慕嫉妒恨，想方设法地诋毁周国，这才促成了这次的武乙亲征。”
“其实武乙也不是只偏听偏信崇国这一家之言，以前几百年间，崇国镇守关中，也是把自己的势力扩张得不小，但仍然无法独立应付犬戎和鬼方部落的进攻，这是商朝所不满意的，这才想换上周国试试，结果这两国互相不能相容，除了没打起来外，派出使者在商王面前不停地诋毁对方，估计武乙也是烦了，这才想亲自领兵过来看看这关中的情况。”
“顺便，也亲自领兵打一次大战，再次打败分裂状态下的鬼方部落与犬戎，以商军的强大震慑一下关西的诸侯与敌对部落，让其不敢造次，这才有了这次名为田猎，实为出征的举动。”
“总的来说，这次商王武乙的进攻，非常地顺利，以周国，崇国的部队打头阵，商军在后面跟进，在进行了射天血祭的仪式之后，商军士气高昂，信心百倍，周伯季历，哦，这会儿的周伯已经从古公檀父变成了他的儿子季历，季历登上周伯之位也已经有二十多年了，崇候为副将，商军在后面跟进，鬼方和犬戎的军队虽然在关陇一带可以横行，但碰到了当时天下无敌的商军，仍然不是对手，大败亏输不说，还被周伯季历带着战车部队一路追杀，攻破了几十个部落，连鬼方部落首领，都给俘虏了十二个呢。”
黑袍哈哈一笑：“十二个鬼方首领都给俘虏了啊，这战果听起来跟武丁当年大破鬼方主力，也差不了多少了呢，怪不得商王武乙，名字里带个武字呢，只有起错的名字，但不会有叫错的谥号。”
斗蓬冷冷地说道：“当年武丁打的可是统一的，强大的，带了北狄部落为联盟的鬼方联盟，现在的鬼方诸部，只是松散的部落而已，最多是一起出来合伙抢劫，以壮声势，不可能有统一的指挥和精良的装备，从他们之前连周部落都收拾不了就知道，比起当年差了太远，武乙打败这种水平的鬼方与犬戎部落，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不过，这样听起来不是还是以商军为核心打赢的战争吗？怎么最后又成了周国的大功了呢？”
老祖微微一笑：“因为这个商王武乙，给雷劈死了。所以商军只能护送他的尸体回去，成全了周伯季历之功。”
黑袍倒吸一口冷气：“什么？武乙给雷劈死了？这，这怎么可能呢？我怎么感觉，这背后是有人在搞阴谋和暗杀？”
斗蓬冷笑道：“我不相信会有这么巧的事，想必，是周伯季历搞的鬼，在他的地盘上，商王出事，那一定是他干的，哦，不，崇候也有很大嫌疑，这回商军来了，可能不止收拾周部落，也可能连他的崇国一并收拾了，加上在战争中表现不如周伯，以后日子只会更难过，那就不如拼一把，弄死商王，嫁祸周国，这样引得商军能直接灭了周国呢。”
老祖笑着摇了摇头：“你们的猜测都很合理，不过，你们还是漏算了两件事，这第一嘛，商王肯定也是重重护卫，防人刺杀，想要下手，可没这么容易，而且是给雷劈死，这早就超越了人力所为。”
黑袍勾了勾嘴角，说道：“也许，是周伯或者是崇候祈祷上天，让自己部落的守护神下的手吧，毕竟，之前你也说过，到了这关陇地区，已经并非商朝可以直接统治的地界，所以，他们的守护神过不来，这不更是给了其他的部落和国家的守护神，趁机下手的机会了吗？”
老祖点了点头：“让你猜对了，确实这种天雷劈人之事，只有神灵才可以做得到，不过，做这事的可不是周国或者崇国的守护神，他们没这个本事，要是有这个本事，也不至于给鬼方和犬戎部落打成这样了。最后下手的，是邪天帝，而不是别人。”
黑袍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摇头道：“邪天帝？他下手劈死自己的商王，自己的子孙？这怎么可能呢？”
斗蓬的眉头紧锁，喃喃道：“邪天帝跟过来是保佑商王，保佑商军的吧，他不是唆使了武丁之后的历代商王，四处用兵的吗？这武乙是后面几代商王里打仗打的最多，战功也最多的一个，这回也是以田猎为名，出兵关中，攻打犬戎和鬼方了，这不正是邪天帝想要的吗？为何要反过来对武乙下手？”
黑袍猛地一拍大腿，说道：“我明白了，一定是那武乙，为了自己的权威，为了鼓舞士气，搞什么射天仪式，这射天仪式除了伤到了鬼方的天神外，也伤到了这个邪天帝，他在一怒之下，就对武乙下手了！”

第5623章 四伯镇边商朝衰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黑袍尊者算是猜对了一半，这另一半就是，其实不说征伐，只说田猎，本身就是为了瞒过邪天帝的，这点甚至超过了对于将士们千里之外远征的瞒骗。”
黑袍突然说道：“我明白了，这个邪天帝，已经是融合了一些鬼方部落的天神，不完全是商人首领王亥了，你刚才就说过，这是一个混合体的天神，不是某个个体的意志，这回鬼方来袭，商王要亲征去再打鬼方，恐怕，这让那些鬼王天神会忿怒，之前一直阻止，也是因为不想再让同族受伤害吧。”
斗蓬跟着说道：“是的，一定就是这个原因，这个邪天帝一直让商王在武丁时代之后，四处征战，但想来他征战的对象，多是召方，方戎这些出身北狄的部落，并非鬼方部族，而鬼方在武丁时期被重创之后，也是转而去了西方，关陇一带，去和那里的周部落，崇国，西羌联盟这样的羌人为敌，这恐怕是这个邪天帝的驱虎吞狼之计，让鬼方消灭羌人，从此在西方立足，最后跟邪天帝是一个融合体一样，也让商朝去招安和融合掉鬼主主部落，形成一个新的民族。”
“可是武乙并不这样想，在他看来，鬼方才是最可怕的敌人，而羌人才是可以招安和利用的，所以他可以册封周太王古公檀父为西伯，却没有给那些鬼方部落首领相应的封号，也许，这也是商王身为人间的君王，对于邪天帝这个天神祖先的一种反抗，不想事事受制于祖先。”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因为商朝的守护神可不止邪天帝这一个，虽然他的实力最为强大，但象成汤这些先祖也仍然存在，而且，也许他们非常警惕邪天帝身上融合的那些鬼方异神，这也让他们能在其他的祭祀仪式中，给武乙各种警告，虽然后世之人把武乙兴兵好战，射天见血这些事视为残暴而昏庸的行为，把武乙看成暴君，甚至是导致商朝衰落的最主要原因，但历史的真相，就如同武乙被雷劈一样，是埋没在史书之后的，二位尊者，只有你们修仙成神，和我一样有了无上的法力，可以做到看清前世真相后，才会有更清楚的历史认知。”
黑袍和斗蓬面色严肃，正色道：“谨遵老祖教诲。”
老祖说到这里，继续沉声道：“邪天帝本身守护的地方，并不包括关中并州，他是被武乙召唤出来的，这里武乙犯了一个大错，，那就是他以箭射天，伤害鬼方天神，破除了他们的法力，伤害了他们的神格的同时，也是伤害到了邪天帝身上的鬼方天神的那部分，几乎要了邪天帝的命，这是他疏忽之处，也是邪天帝在缓过来之后，干脆就一怒之下以天雷震死武乙的原因，因为如果鬼方诸部被消灭，那邪天帝体内的鬼方天神也会跟着死亡，邪天帝也很可能不复存在，一代商朝大王武乙，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给自己召唤出来的邪天帝所害。从这点上看，说是武乙射天惹怒天神，招致灾难，也不为过。”
黑袍的眉头一皱：“那为何武乙非要召唤出这个邪天帝来呢？之前他是瞒着邪天帝攻打鬼方的，而且前方已经取胜了，并不需要借助这个邪天帝的力量，来取得胜利啊。”
老祖摇了摇头，叹道：“因为武乙这回是想赶尽杀绝，不留后患了，他想超过他的祖先武丁，不止是打败和大破鬼方，而是要彻底消灭鬼方的残余势力，也就是说，他要追杀那些鬼方部落，斩草除根。”
“这样的做法，不仅是把一直以来不停进犯商朝的鬼方部落彻底消灭，不留后患，也能极大地震慑那些西羌与北狄的部落诸侯，让其不敢再起异心，消灭鬼方部落所得的战利品与俘虏，全部会归于商军之手，这样也会避免鬼方族人被其他的西羌与北狄部落所获，帮这些部落提升战争水平与技术。”
“鬼方战争之后，西羌和北狄部落因为获得了很多鬼方族人，军事水平提高得极快，打破了当地原有的平衡，然后在各种战争和兼并中，那些最强大的部落，慢慢地已经接近商军的战斗水平了，连以前一直弱小，不堪一击的周部落，在这个时候都能作为先锋，大破鬼方与犬戎，在战斗中的表现，并不弱于商军主力，这点让武乙也非常震惊，如果不能亲自取得追击消灭鬼方部落的大胜，而是让周伯季历取得这个功劳，那从此关西之地，恐怕已经不复为商所有。”
斗蓬叹了口气：“可结果却是武乙想放出邪天帝，保佑或者是帮助他击破鬼方诸部，却是先给这个邪神祖先给灭了，如此一来，商朝看起来才是这场战争中最大的输家，周国一战成名，俘鬼方首领十二，世人只知周国的强大，而嘲笑商王的愚蠢与自大。尤其是关中一带的诸侯，除了崇国和赢部落以外，只怕都已经在心里去商从周了。”
老祖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就是这样的结果，但商朝这里也只能吃个哑巴亏，商军带着武乙的尸体和一部分的俘虏回到了朝歌，迎来了武乙之子文丁的即位，而这个文丁，也在了解了父王之死的前因后果之后，只能先忍气吞声，授予周伯季历以牧师之职，允许其指挥和调动关中以西的各诸侯国兵马，以击鬼方和犬戎，这样一来，等于把关西的军政大权，全权委托给了周国处理。”
“与之同时，文丁还在幽州之地设了北伯，青州淮北之地设了东伯，荆楚之地设了南伯，各自分封了几位强大的诸侯首领来兼任，这就是商朝四方伯的由来，都是偏远之地，不便出动商朝大军的地方，干脆由当地的忠于商朝的诸侯首领全权处理军政之事，商朝的衰落，也真正就此开始了。”

第5624章 周师转战并州戎
黑袍的眉头一皱：“为何商朝开始变得衰落了呢？这邪天帝不是要商军四处征战，为他们捕获足够的人牲用于祭祀吗？为何在武乙之后，反而是邪天帝要这商王分封四方镇守方伯，不再征战扩张了呢？难道他不知道，这样假手于人，早晚就会把这四方方伯给养肥了回来反咬商朝？”
老祖叹了口气，说道：“因为武乙射天，追杀消灭鬼方的举动，让邪天帝和商王之间离心了，商王觉得这个老祖宗太邪了，对商王都是说杀就杀，宁可保护鬼方部落，但因为其法力强大，别的祖先与神明不是对手，所以暂时只能忍让，至于邪天帝，也觉得商王作为人皇起了异心，对自己并不是那么地恭顺，甚至可能是想借着消灭鬼方来害自己，所以也不支持商军继续出去打仗，让商王的力量变得越来越大了，在他看来，只要有足够的人祭人殉，保证商朝诸神的法力，那些在边境坐大的诸侯，就算起了异心，也可以随时消灭，不用担心。”
“商朝的祖先与诸神们，要的只是不断的人牲祭品，要的是通过献祭让他们能维持存在，这些祭品，就是他们的口粮，不吃会死，但只要有的吃，那别的都好商量，邪天帝就是利用了这点，通过让别的部落去代行捕获人牲祭品，以取代商朝自己出去捕猎，这样可以把商王的权力，限制在不能挑战和威胁他的地步，因为如果不打仗，那商军就无法组建，商王就无法团结和联络上层贵族和中下层的国人，士族，无法团结在一起，共同对付这个邪天帝了。”
斗蓬咬了咬牙：“可是这种把征伐之事，战争之权授与外人异姓的后果，难道商朝上下无人能看清楚吗？自古兵强马壮方为天子，如果天子都不能打了，那还怎么混呢？很快要给别人取代啊，比如这周国，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和威名，要超过商朝，就是个时间早晚的问题了。”
老祖冷笑道：“所以从文丁开始，一连几十年的商王，都是俯首听命于邪天帝，几乎都是按他的旨意行事，谁也不想象武乙那样再给雷劈了，只能乖乖地成为他在人间发号施令的傀儡，商王文丁在邪天帝的指引下，不仅让周伯季历当了牧师，总领西方军政大权，还让季历开始不断地攻打，讨伐周围的各路犬戎部落，把已经进入关中之地的犬戎给驱逐出去，他们想靠这种驱虎搏狼的办法，制造周国和周围的其他戎狄部落的矛盾，让周国在关中陷入血战与仇杀，而无法把关中诸部统一起来。”
“可是邪天帝还是失算了，周国在经历了几十年的战争之后，尤其是在大破鬼方之后，战争的水平与能力进一步地提高，周国采取了与西羌部落联姻结好，被他们奉为首领，而集中力量攻打犬戎与鬼方这些来自北方草原的戎狄部落的政策，数年之内，就打得周原到关中西部的大片地区，几乎没有戎狄部落还能存在了。”
“这些被打败的犬戎和鬼方部落，要么被驱逐，要么被征服，俘杀其首领，兼并其族人，也同时把一部分的俘虏交给商朝作为祭品，另一部分则留下来成为周部落的子民，在得知了那些被商朝拿去献祭的族人们的可怕结局后，留在周部落的这些战俘奴隶们全都对周国死心踏地，宁可给周国拿去陪葬，也不愿意去给献于商朝，连魂魄都要成为商人祖先与鬼神的口粮。”
黑袍笑道：“原来如此，以前我们还一直以为周国是靠着捕获同族的羌人，献给商朝作为祭品的，现在才知道，他们对同族的西羌还是加以保护，真正交给商朝的，还是以鬼方与犬戎这些北狄部落族人居多。那么问题就来了，商朝的人祭中，有大量的羌人，甚至是数量最多的，这些羌人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老祖勾了勾嘴角，说道：“当时的关中，关西的诸部落，是互相攻击，互相捕猎献俘的，象赢部落更喜欢跟犬戎呆在一起，去攻打西羌部落，崇国也是打相对较弱的西羌部落较多，商朝这里的羌人俘虏，多是这些关西诸侯们捕捉的，当然，历代崇候每次借献俘的机会，也会跟商王暗中再提周国和羌人勾结一气，图谋不轨的事，但这时候的商军都不太可能出动了，这种话也只能听了当没听到一样，对于商王，对于邪天帝来说，只要有足够的人牲祭品，管他是怎么来的呢，很快，连平定并州诸戎狄的事，也要交给周伯季历了。”
黑袍瞪大了眼睛，讶道：“什么，连在并州打仗都要交给季历指挥了？这邪天帝和文丁是昏了头吗？给了周伯季历整个关中还不够，并州也要给他？”
老祖平静地说道：“在你看来这是让季历得到更大的收益和好处，但在商王文丁和邪天帝看来，在并州作战，周军要劳师远征，本地也没有西羌部落联盟这样的盟友，商军控制的晋西南城邑，可以选择应付了事地给周军一点补给，也可以选择不给，但不会出兵相助，这样一来，让周军在内无粮草，外无盟友的状态下，在晋中，晋北这些戎狄强大，连商军都不能轻易战胜的地方，与方戎，召戎这些强敌对拼，就算周军能取胜，也会脱一大层皮。”
斗蓬笑道：“这听起来就象是在商朝预设的艰难战场上，让周军去苦战，以削弱其实力，即使战胜，也无法在并州之地立足，占地，这是跟在关西之地不一样的，看来文丁是想借刀杀人，干脆让并州的蛮夷，灭了周伯季历啊。”
黑袍的眉头一皱：“可是最后也没把季历给灭了，史书上对此事只有很少的几句话纪录，就说季历后来大胜并州戎狄，俘虏数名戎狄首领，数千族人，还为此特地到朝歌去向商王文丁献俘呢，这中间，出了什么意外吗？”

第5625章 仁义大法平并州
老祖冷笑道：“其实，也不叫有什么意外，只不过，周国这次的出兵并州，得到了两股意外之力的相助，这第一股，是当年周太王古公檀父被犬戎所逼，被迫逃亡时，部落一分为二，他的长子和次子太伯与仲雍，到了晋西南的周部落起源封地一带，站稳了脚跟，建立了虞国，几十年没有见的三兄弟，这回再次重聚了，虽然虞国比起此时的周国来说，要小了很多，但可以在周军东征时，提供粮草与情报，毕竟，他们在晋南地区，也过了几十年，对并州的各路戎狄的情况，还是非常了解和熟悉的。”
黑袍笑道：“差点忘了这一出了，原来还有个虞国亲戚在并州呢，而且跟周伯季历还是亲兄弟。”
老祖正色道：“太伯此时已经病逝，他没有儿子，这个虞国的国君之位，到了仲雍的手上，在史记里误记载的太伯仲雍奔吴，其实说的是这个虞国，到了后世商纣王时期，虞国有子孙随着商纣王的东征大军到了淮河一带与东夷作战，听说商纣王被周国所灭后，这些远征的虞国子孙回不去了，于是干脆南渡长江，到了江南，在这里建立的吴国，这两件事被后世史家混为一谈记录下来了，因为毕竟周国的亲戚没有支持周国灭商，这显得周国也并不是那么天下人皆支持呢。”
斗蓬叹了口气：“为尊者隐，为尊者讳，选择性地用史料，这也是史官的一大特色了，凡事立场先行，尤其是儒家一家独大后，对于宣扬自己的价值观有利的史料则大书特写，对于自己的那套儒家价值观不利的事情则不纪录，就象三皇五帝的禅让之事，充满了血腥与阴谋，但在儒家史官的笔下，就成为一片祥和的古圣先王，这历史的真相，只有象老祖说的那样，我们成了神，飞升得道后，才能知道真正的本源啊。”
黑袍勾了勾嘴角：“所以，今天是难得的听老祖讲述我们天道盟来历和上古历史的机会，过了今天，还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机会，老祖啊，你说助这周军打胜仗的，一个是虞国的亲戚，另一个又是谁呢？”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另一路，则是之前被商军痛击过的召方戎狄，他们是北狄的一个大部落，实力强大，在融合了一些鬼方部族之后，成为并州地区的一大势力，蟠踞在晋中一带，时而山居，时而出山在平原游牧，商军进剿过他们多次，劳师伤财，虽然重创过召戎，但是无法将之消灭，根除。”
“但另一方面，召方戎狄的日子也不好过，给商军经常打得逃进吕梁山中，无法在水草丰美的晋中平原游牧，这些游牧蛮夷，如果离了草场和水源，进了大山之中采集或者是打猎，那时间一长，族人自己都会受不了，离开部落。”
“于是召方的首领也很头疼这个问题，他们与商朝，商军打了几十年的仗，不少首领都落在商朝手中成为祭品，可谓血海深仇，就算钻进大山里吃土饿死，他们也不愿意向商朝投降，只是以当时的情况，他们再跟商朝正面对抗，已经没有这个实力，早晚要饿死在深山之中，于是当周军前来并州征剿之时，他们看到了希望，召戎的首领主动找到了周伯季历，表示愿意象那些西羌部落那样，主动归顺周部落，甚至愿意让他的子侄，未来的召戎首领，成为周部落首领的义子，所有的族人，也愿意加入周国成为周人，只要周国肯接纳他们，秘密将他们收留，带回关中周原之地，那召方部落愿意全体成为周部落的一员。”
斗蓬笑了起来：“这是降周不降商啊，不过，周部落给商朝叫来并州，就要消灭和对付象召方这样的部落的，这么一来，直接打都不打了，商朝恐怕也不会答应吧，他们要的是周军跟召方，方戎这些并州戎狄拼个你死我活，可不是要他们兵不血刃就收服召方这样的大部落呢。”
老祖平静地说道：“问题是这个时候的商军，已经失去了对周国的监控能力，周军之中没有商朝的监军或者是使者，周军一直在晋中，晋北作战，事后把战报向商朝这里一发，击破了多少蛮夷，俘虏了多少人牲，连带着这些俘虏，一起送到商朝这里，至于打下来的地盘，周伯季历自己不要，而是清空城邑与山寨，留下草原之地，等着商军自己来接受，做到这一步了，让商王文丁还怎么去指责周伯季历呢？”
“周人所谓的仁义，也差不多是在这个时候慢慢形成的，他们打了很多仗，知道在军事上有优势的前提下，如果不给人活路，把人往死里逼，那只会让自己的损失更大，战争的结果如果收获的只是尸体，那就没有好处，但如果能打服敌人，让他们肯大规模地加入自己，这样一来，本方的力量就会不断地发展壮大，在这次并州之战中，周伯季历就坚决地执行了这套仁义之法，那就是主动投降，兵不血刃的部落，则加以收服和庇护，象召方这样的，直接收为义子，融入周国之中，成为周人，而其他不愿意这样整体加入的，只要肯投降，交出武器装备，交出人质，他们也愿意代为向商朝求情，为其请命归顺商朝，而那些一直不放下武器，抵抗到底的部落，则毫不留情地加以消灭，斩其首领，分其族人，一半给商朝当人牲，一半留给自己当成奴隶，带回周国。”
黑袍咬了咬牙：“这么一来，周国可以通过战争得到利益和好处，既宣扬了自己的威名，又让商朝得到了足够的好处，还给后世竖立了仁义法则的雏形，这周伯季历，还真是个厉害人物，商朝碰到这么个对手，也算是倒霉了。”
斗蓬冷笑道：“只不过这季历过于膨胀，过于飘了，大胜之后，居然不回周国，而是亲自带着俘虏去朝歌献俘，这一献，把他自己的命也给献了。”

第5626章 季历舍身诈商王
黑袍微微一笑，说道：“这周伯季历也太过狂妄了，自古诸侯入朝，都是非常凶险的事，避之惟恐不及，派个使者就行了，之前的历代周国诸侯族长也没有亲自过去的，就连武乙率军出兵关中的那次，周伯季历也只是作为前锋在前面打仗，还没来得及见武乙呢，这回倒好，在并州打仗，打赢了以后，还敢亲自带着俘虏和少量护卫就进朝歌，这不是朝贡，这是挑衅，是耀武扬威。”
老祖点了点头：“这个周伯季历，在位几十年，周国无论是地盘还是人口都增加了数十倍，尤其是打败了并州诸戎之后，可以说威震天下，他也随之膨胀了，想借这次朝贡之会，面见诸多平时难得一见的诸侯，他以为商王会会集天下诸侯，为他庆功，以提升自己的地位，毕竟，在上古三代，只有天下诸侯归心，才能谈改朝换代的事，周伯季历大概是以为自己长年处于西陲边疆，名声也只限于西方，如果有机会在商朝都城向着天下诸侯表明自己的能力与功绩，那才算得上是威震天下，而且，很可能商王文丁，也是在和邪天帝商量之后，故意地引这周伯季历前来朝贡，许诺为他举行盛大的庆功仪式。”
斗蓬冷冷地说道：“其实，商王不应该做这样的事，毕竟如果是公开场合软禁或者是逮捕周伯季历，会落天下诸侯的口实，季历再狂妄，再有不臣之心，起码表面上是商朝的臣子，平定并州的功臣，就这样直接把他抓了，会失天下人心，在我看来，君王最重要的是一个信字，无信不立，更何况是天子呢？”
黑袍勾了勾嘴角，说道：“斗蓬尊者好像忘了一件事，这周伯季历可不是什么大英雄，他可是背着商王，偷偷地收编了召方之戎呢，而且我敢肯定，他没有向商朝汇报此事，这私收敌寇，在任何朝代，任何时候都是重罪，只此一条，就足以抹杀他所有的功劳，还能要了他的命。”
老祖微微一笑：“是的，周伯季历自以为可以天衣无缝，他也确实让秘密投降的召方族人，穿上了周军的盔甲，混在那些其他归顺周朝的奴隶与俘虏之中，直接回了关中，而那些拒不归顺投降，被武力消灭的并州戎狄，则有千余战俘和数千妇孺，被周伯季历带了去朝歌献俘，在他看来，各路蛮夷都差不多，只要数量足够，那商王是分不清这些蛮夷是哪个部落的，收编召方之戎的事，也可以就此蒙混过去。”
“可是邪天帝的法力，还有商王文丁安插在并州的眼线，都看破了此事，于是他们设下计谋，哄骗周伯季历，会召集天下诸侯，大会朝歌，为他举行庆功仪式，周伯季历信以为真，只带了数百兵马押送这些俘虏到了朝歌，但当他迈进朝歌大门的那一刻，才发现自己上当了，根本没有天下诸侯来庆功，有的，只有商王文丁派来捉拿他的臣子官员，而为首的，则恰恰是崇候。”
黑袍哈哈一笑：“这个崇国还真的是阴魂不散，抓住一切机会来打击周国，看来商王文丁也想好了，万一因为擒拿季历而逼反了周国，那就用崇国来取代周国在西方的地位，召集关西诸侯来讨伐周国，这甚至可以看成是一次忠诚度的测试，看看周国是不是真的象崇候所说的那样，早有反心。”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因为周伯季历肯亲自来朝歌，似乎也不象崇候说的那样，周国有反心，这明显是送羊入虎口之举，也许，季历也是知道了自己收编召方之戎的事情败露之后，不得已亲自来朝，向商王请罪，但不管怎么说，季历到了朝歌之后，就被囚禁了，而且几次受到了商王的讯问，当然，这些讯问是不公开的，史书上也没有记载，但是我拥有的法力和前世的知识显示了一切，季历被严刑拷打，但他只承认了收编召方之戎的事，而且一口咬定，这是因为在他看来，并州之戎叛服无常也是因为商朝的杀戮太凶，不给他们一条生路，所以他只能先代行招安，再向商王汇报此事，毕竟，他作为主将在前，事事请求汇报，是来不及的。”
“商王文丁一度信了他的话，但是邪天帝却在此时现身了，直面季历，在这个法力强大的邪神面前，季历的谎言被戳穿了，邪天帝说，如果是有心为了商朝而收编招安这召方之戎，为何不把投降之后的召方族人带来朝歌，让他们接受商王的赦免，而是要私自把他们带往关中周原一带，变成周国的族人呢？这种行为，已经是对商朝的背叛，没有任何可以解释的余地。”
“季历到了这个时候，百口莫辩，于是也只能说商朝的人祭人殉太过可怕，召方族人宁死也不愿来朝歌，如果强行要他们来，只会逼反召方族人，千错万罪，在他季历一人身上，他愿意以身代所有的召方族人，任凭邪天帝和商王处置，只求他们放过召方一族，周国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背叛大商的。”
黑袍的眉头一皱：“这个周伯季历，倒也算是有种，这么说来，他是以自己取代了召方一族，甘愿成为人祭，以扛过此事了？”
斗蓬点了点头：“是的，周人编写的史书里说，这季历是被软禁在朝歌一年之后，郁郁而终，病死的，但我相信历史的真相是商王把季历活祭给了邪天帝，这同时也是对周国是否忠诚的最好测试，如果因为季历之死，周国就反了，那正好借机出兵消灭周国，反之，则说明崇候的那些诋毁之言是有问题的，周国是忠诚的，以后也足够当西部的领袖。”
老祖正色道：“确实如此，季历不仅甘愿以身偿罪，也向商王与邪天帝承诺了周国以后会上交的人牲数量，这意味着周朝会在西方持续地，定期地与羌狄作战，把俘虏上交以示忠诚，这笔交易，让周国躲过了灭顶之灾，而商朝则错过了最好的消灭周国的机会，太可惜了。”

第5627章 商军东征为夺铜
斗蓬叹了口气，语气中透出了不甘与无奈：“一个王朝初立之时，需要开国的君臣作出牺牲小我，光大族群的行为，周伯季历就是做了这样的事，为了周国的生存空间，为了他们的发展壮大，是必须四处征战，扩张的，而这种扩张与发展，必然会惹来商王的重点关照与猜忌，也不可能靠几句话或者是献俘纳贡来打消商王的猜忌，只有自己主动献身求死，而同时让周国不造反，继续表现得恭顺，才可能瞒过商王的眼睛。”
“这才是真正的献祭，在商王和邪天帝看来，季历是把自己的魂魄献给了邪天帝，而对于周国来说，牺牲了自己的首领，却保全了国家，还得到了商朝暂时的信任，让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再去征伐周围的蛮夷，只要献上足够的人牲，商朝就会满足，因为在商王和邪天帝看来，周国的这些战争，都不过是在讨伐他们的同族，打得越多，打得越狠，就会越和周围的羌人，狄人结仇，而商军却是落得了个清闲无事，也不用劳师千里地远征了。”
黑袍冷冷地说道：“商朝在这方面错得太利害了，周国的仁义差不多也是这个时期开发出来的，那其实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以召方和其他的并州戎狄为例，主动归附的，那就要加以保护，哪怕拼上季历的性命，也绝不可以再次把他们交给商朝作为人祭，这点做法，让召方一族，还有关西的其他西羌族人，对周国从此感激涕零，死心踏地，而召方的族长更是后来认姬周首领为义父，自己为义子，召方一族从此成为了周国的核心部族之一，后世武王伐纣时，召公作为周文王的义子，也是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呢。”
斗蓬笑道：“所以后来周朝把这个召公分封到了幽州之地，成为燕国的起源，可见还是没把这个义兄弟当成真正的自己人，毕竟是血浓于水啊，这也是后话不说了，但在季历死后，周伯姬昌即位，这也是后世的周文王，而造成所谓三分天下有其二的，也是在姬昌的手中实现的，不得不说，周国从周太王古公檀父时期开始，连续数代都是英主明君，碰到这样的周国，也算是大商的不幸。”
老祖沉声道：“这些也许就是冥冥中的天意了，邪天帝在季历献祭之后，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也就此放过了周国，大概他认为周国在连首领被献祭也能忍气吞声，说明是真的怕了商朝，一时间不足为虑，而西方关中之事，则交给周国去和犬戎，西羌部落去争斗，他认为只要周朝每年需要交大量的人牲，就不得不去跟犬戎，西羌部落血拼死战，输赢且不说，这血仇是世代结下，无法化解的，而如果仇杀不断的周国，是无法团结一统西部，对商朝形成威胁，所以，邪天帝和他所掌控的几任商王，重新把目标投向了淮夷方向。”
黑袍的眉头一皱：“之前不是几代商王讨伐淮夷的战事都不顺利吗，怎么现在开始又要打淮夷了？为何不在几次成功的军事打击之后的并州之地进行扩张，把城邑建到晋中，晋北之地呢？”
老祖叹了口气：“因为晋中一带，当时还没有进行充分的开发，不象后世有晋阳这样的大城，地貌上来说也是草原居多，不是后世那样的万顷良田，商朝在这个时候，向晋中进行扩张，建城，需要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而成果也是要在多年后才能慢慢地显现，而且，还要面临将当地游牧的戎狄，转化成农耕的农民，这非一日之功。”
“就算一切都顺利，晋中一带能给商朝带回的回报，最多也只是粮食的产出和人口，而此时的商朝，面临的头等大事，是军事技术和武器水平，已经无法完全压制四方诸侯了，之所以商军出动地越来越少，说直白点，也是因为羌人和狄人，在吸收了鬼方的军事技术之后，在骑兵，战车这些至关重要的军事技术上，已经不差商人多少了，甚至还略有超过，这在周国征伐并州之戎，包括之前的大破犬戎之战上，就可以看得出来，可能商朝这时候除了鬼神之力，祖先法术之外，纯靠人类的军事，已经无法压制周国这样的大诸侯了。”
斗蓬的眉头一皱，说道：“草原游牧部落，战马和牛羊，还有大车是其生存必须的东西，这跟农耕民族不一样，上天公平，凡事有利有弊，草原部落有了马匹和牛羊的同时，也因为食物来源不稳定，居无定所，所以人口不可能太多，周国自己在游牧部落的时期也是非常弱小，给不停地打击，直到周原站稳脚跟后才算是大发展了，靠的也是稳定的食物，更多的人口，商朝要跟这些四方诸侯竞争，不能光靠军事技术，因为商朝毕竟居于中原之地，在这里不太好进行大规模的游牧，但商朝的人口，十倍于这些边境的游牧诸侯，完全可以靠数量上碾压他们，这个思路不能弄错的。”
老祖点了点头，说道：“商朝的思路，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失误，如斗蓬尊者所说，农耕王朝的最大优势还是在于人口，商朝也差不多是全民皆兵，士人国人都需要习战的这种模式，所以对于商军来说，不一定能做到人人有马骑或者说可以上战车作战，但还是可以做到人人披甲，手持的武器不是削尖的树枝，而是打造的青铜武器，至少戈，戟，矛的前端，得是青铜打造，这就需要商朝有大量的铜矿可用，可以冶炼出足够的武器，武装数以万计的商军。”
“在武丁朝之后，妇好死后，商朝与淮夷之间的联盟又重新给打破了，百余年来，淮夷一带的部落，方国，几乎都不来进贡，商朝赖以为继的铜矿石，也就此断绝供应，在打败了并州戎狄，西方又暂时有周国代为镇守，提供人牲与马匹，皮革这些贡品之后，商朝的目光就放在了东面，战争的根本目的，仍然是为了铜矿石。”

第5628章 始乱终弃淮夷反
黑袍若有所思地说道：“铜这东西，在上古时代太过重要了，平时的生活中，青铜制品是贵族和中上层士族的日用工具，比起底层百姓们所用的陶制炊具来说，要精美，坚固，耐用得多，也是一种身份和权力的象征。以至于周礼之中明确记录，天子，诸侯，士大夫随着地位的不同，可以用的青铜制的器物数量也有严格的区别呢。”
斗蓬跟着沉声道：“是啊，而且青铜器物可以做的不止是日用品的锅碗瓢盆之类的，或者是几个香炉，几套编钟这样的乐器，礼器，更多的，还是用于制作锋利而坚韧的兵器，在那个时代，冶铁的技术还不为世人所掌握，青铜武器就成了当时的主战兵器，除了铜刀铜剑这样利于刺杀的短兵之外，长柄兵器的木制柄杆之上，套上锋利的戈头，矛头，斧头，就可以用于阵战，而弓箭的箭头，更是要用青铜制成，这样可以破甲，可以杀人，那些以骨制的箭头，杀伤力远远不如这种五金所打造的，这个道理，在商朝和在当下，都是一样的。”
老祖满意地点了点头：“所以，商朝无论是维持贵族与士人们的日常生活，还是要维持庞大军队的武器，都是需要大量的铜矿石，而在中土大地，铜矿石最多的地方，是在淮夷的淮南，江州一带，这其实也是商朝为何在灭夏之时，定都在毫地的原因，也是因为更方便地能获得铜矿石呢，反倒是在草原上，马匹应有尽有，却是缺乏铜，铁之类的矿石，这让他们的五金制品，尤其是军事上所需要的锋锐的武器，非常难得。”
黑袍冷笑道：“本身战马和战车在这世上就已经是所向无敌的战争工具了，再让这些夷狄有大量的五金武器，那中原华夏可就没的活了，这只能说，老天是公平的，我记得慕容氏的燕国，突然地崛起，也是因为在高句丽和辽东一带，出现了大量的铁矿，这让原本也缺乏五金制品的慕容部，能给战马都披上盔甲，更不用说人了，导致他们的战斗能力和水平，一下子就超过了中原汉人军队。”
斗蓬叹了口气：“这是中原华夏的不幸啊，蛮夷，尤其是北狄和西羌这些有大量马匹和战车的势力，一旦有了精良的五金武器，就是中原王朝难以抵挡的了，除非是靠了十倍，百倍的人口，商朝大概也是看到了这点，意识到几百年下来，得到了鬼方战争技术的西羌和北狄，已经赶上了商朝的战争技术，要压制他们，只有靠绝对的数量，这就需要更大规模的军队，也需要更多的青铜武器，而从淮夷那里抢夺足够的铜矿石，或者是逼淮夷再次臣服，主动交出铜矿石资源，同时加入商朝，象周国可以役使召方那样，为之效命，这大概才是邪天帝和商王们想要的结果。”
黑袍的眉头一皱：“可是商朝之前也曾经征服过淮夷啊，也曾经和他们联姻过，妇好时期，淮夷也曾经为商朝所用，还参与了不少战争，为何后来会复叛呢？为什么傅说制订的这种团结与包容夷狄，为商所用的正确政策，没有坚持下去呢？为什么商朝可以容得下周部落的崛起，却不能容这淮夷？”
老祖叹了口气，说道：“因为靠了联姻而结成的这种短暂联盟，是不稳定的，不可靠的，说直白点，淮夷无法象商朝这样，在战争中得到好处。他们部落的精锐战士，劳师千里远征，部落的女首领，嫁给商王为王后，后来也是英年早逝，这跟在战场上受的伤脱不了干系，可回报却是极为希少的，就象商朝与鬼方的战争，对商朝来说是解除了心腹大患，避免了亡国灭种的危险，可是对淮夷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呢？鬼方就算灭了商朝，也不过是另一个北方的王朝罢了，坏不到哪里去，几百年来，商朝无数次地攻打淮夷，掳掠他们的族人作为人牲献祭，那比起鬼方来，可能商朝更可怕呢。”
“最重要的一件事，是武丁之子，哦，是武丁和妇好的儿子，此子被称为小太子，因为商王武丁是把妇好作为首任王后，立小王子为太子，也是和淮夷部落的联盟政策的重要一件事，可是在妇好死后，武丁另聚了其他部落的贵族女子为王后，小王子也被最后废黜，不到三十岁就英年早逝，随着他的死亡，商朝和淮夷最后的联系也没有了，淮夷诸部，在战争中损失了人丁，却没有取得多少回报，既占不了地盘，也得不到人口的回报，就连缴获鬼方的一些马匹和战车，也在南方之地水土不服，很快就无法使用，最后武丁废黜太子，让淮夷觉得这是对所有东夷部落的欺骗和侮辱，于是群起而反，不再向商朝交纳贡赋了。”
斗蓬喃喃道：“想不明白这些事啊，武丁也是一代英明之主，怎么会在此事上犯如此的失误呢，难道他不知道，这是逼反淮夷，失信于天下吗？”
老祖摇了摇头，说道：“这恐怕还是邪天帝的影响，也有傅说的责任，一来邪天帝为了保护鬼方族人不给赶尽杀绝，向武丁建议不要追杀鬼方部落，任其向西退去，而那些曾经在战争中追随鬼方的北狄部落，就成了麻烦，他们畏惧商朝的报复，很多是远远地逃到草原之上，这样一来，也不可能向商朝朝贡了，商朝所需要的北方草原上出产的战马，战车，皮革，牛羊这些贡品，也受了影响。”
“打仗是为了取得利益，如果打赢了反而不如从前，那在战略上是失败的，傅说自己出身北狄部落，在战争中牺牲了自己的嫡长子，为斩杀鬼王的首功之臣，他也同样向武丁建议，为了安抚北狄部落，需要象当年迎娶妇好那样，娶一北狄部落的贵族女子为妃，同时赦免那些追随过鬼方部落的北狄部落，以安北境。”

第5629章 北守南攻商朝策
黑袍的眉头越发地皱紧了，说道：“老祖，我是觉得，不管傅说是不是出身北狄部落，都至少应该是保证这个妇好之子，小太子的继承权的，妇好死后，淮夷部落在战争中出了大力，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本就心存怨念，更是需要安抚的时候，这小太子是联系商朝与淮夷惟一的纽带了，怎么可以说废就废呢？”
老祖勾了勾嘴角，说道：“这首先嘛，男人总是要有妻妾的，尤其是作为君王，妇好其实是个政治联姻的女子，平时都不住在商朝都城，而是在自己的部落里，这可能本身就让武丁有些不高兴，小太子生下之后，也是长期随母亲居住，并没有在商朝都城有太多的时间，这会导致有所隔阂，妇好活着的时候还好说，但死了以后，小太子回到商朝都城之后，却是身边没有母亲，父王又跟他有点生份，这关系就变得微妙了。”
“中间有一段时间，武丁让这小太子训练和指挥军队，在大学里学习六艺，甚至代他处理朝政，但小太子处理政务，用的有一些办法还是淮夷的旧俗，这让商朝的贵族和官员们有些不满，私底下说这小太子是淮夷，想过来取代篡夺商朝王位的，让他登基，以后商朝就变成淮夷的了，这些话不可能不对武丁造成影响，加上后来武丁还迎娶了北狄部落的一位公主作为继任王后，这引起了小太子和他身边的淮夷首领的激烈反对，双方的关系，已经到了破裂的边缘。”
“最后让双方决裂的事情，是武丁在祭祀中把妇好许配给了三位商朝先王，这是商朝的一个基本礼仪，本意是敬重祖先，也希望祖先在天上能保佑妇好的灵魂，但这种做法，是淮夷不能接受的，别说淮夷，就是我们今天的思想，价值观，也是无法接受把亡妻冥魂给祖先的行为，会视之为乱伦。”
斗蓬的眉头深锁：“这点上看商朝还真的是有不少草原部落的旧习呢，只不过人家是活着的丈夫死后，妻子要嫁给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子或者是弟弟，以确保其不至于带着家产回娘家，而商朝是反过来，把亡妻冥魂嫁给先王，这是因为他们害怕这个亡妻的魂魄，会离开商朝的祖先，嫁给别人？”
老祖微微一笑：“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总之亡妻献给祖先，那自己死后就没了妻妾相伴，就需要后世子孙献上亡妻的魂魄，这点在商朝人看来理所当然，但是在淮夷这里看来，是对他们的极大侮辱，从小太子到淮夷首领，都是极力反对，加上新嫁过来的北狄部落新王后和从中作梗，武丁终于下定决心，废了小太子的继承之位，而改立新王后生下的儿子，作为继承人。”
“此事的直接结果，是淮夷诸部再次反叛，小太子也英年早逝，世人都说武丁大王中兴了商朝，称为高宗武王，确实，他在对鬼方和对西羌的战争中，名垂青史，但也是和汉武帝一样，在晚年因为继承人的问题，逼反了淮夷诸部，给商朝后面留下了无穷的后患，从此商朝的军力，资源大量地投入到东南方向，陷入了和淮夷与吴越诸部持续上百年的战争，这也是后来西羌与并州戎狄叛服无常，渐渐崛起的原因，打来打去，最后打得四方皆是敌人，连荆楚一带的巴方这些方国也时不时地断贡，跳反。”
黑袍的眉头一皱：“商朝不进行扩张，不把征服的地区建立城邑，进行有效的控制，立国几百年下来，势力仍然只在并州南部，青州与河北的部分地区，中原大部，江淮小部，其领土还不如后世的曹魏，当然，上古时期，只讲一个部落联盟，当一个盟主即可，商朝大概也是因为别人来朝贡，接受册封的时候，也不方便下手，加上自己的都城一直在不停地迁移，本身也谈不上稳定，直到盘庾定都殷城之后，才算是安顿了下来，只是这时候鬼方也打过来了，四面皆敌的结果，也差不多形成，后世想要反转，没这么容易了。”
斗蓬叹了口气：“之所以四面皆敌，恐怕还是因为大商的人祭人殉的传统，这意味着商朝对于人祭的需求，远远超过了土地的需求，扩张之事可以缓缓，但祭祀祖先却是一天也不能耽误，后面随着立国的时间长，祖先与神明的数量越来越多，需要的人牲也越来越多，最后成了人牲数量超过了所有其他的贡品，这必然导致商朝跟四周的夷狄会结下越来越深的血仇，现在我有点明白了，为何从商王武乙开始，要册封四周的诸侯为方伯，由他们坐镇一方，大概也是意识到，这种亲自捕猎人牲的行为，会带来无止境的血仇与战争，对商朝是越来越不利的。”
老祖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商军在军事技术上被四周蛮夷的迅速接近，尤其是吸收了鬼方战争技术的北狄和西羌，犬戎诸部，给商朝带来了巨大的压力，而之前武丁大王的胜利，也没有让商朝得到太多实质性的好处，最多是解除了一个可能攻灭自己的大敌而已，而这个大敌倒下后，周围却又站起了更多的小敌，算起来，对于商朝的威胁，有增无减。”
“这也是商王武丁渐渐地转向邪天帝的原因，因为邪天帝融合了鬼方诸神的力量，又以王亥的魂魄为主体，这是可以被商王接受的强大神明，武丁本来是想向这个邪天帝去问询鬼方部落以前征服其他文明，建立王朝的经验，但邪天帝说那是由游牧部落入侵农耕世界，可以以农耕世界的财富，人口，粮食作为刺激鬼方族人，让其全力战斗的动力，而商朝的结果是反过来，作为中原的农耕王朝，想要反过来征伐四夷，尤其是北方的游牧部落，那是得不偿失，所以，邪天帝向武丁和后继商王的神谕就是，对西方和北方的羌狄部落处于防守，或者是扶持周国这样的诸侯代为征伐，而把精力和用兵的主要方向，放在淮夷方向。简单地说，这就叫北守南攻。”

第5630章 淮夷崛起上青徐
黑袍的眉头一皱：“可是这个北守南攻，也没落到实处啊，武丁之后，几任商王还是在并州一带和当地的戎狄打了几十年的仗，而淮夷这边，也没有进行有力的，大规模的扩张，至于关西那里，更是直接让周部落成了西伯，怎么看，也不象是以前商朝那样，气吞万里，王师一出，横扫一切的样子啊。”
老祖平静地说道：“之所以先在并州用兵，是因为这里离商朝的都城太近，虽然鬼方被击败了，但是各路分散的山戎和北狄的势力仍然不小，虽然没有一个统一的首领，但谁也不能保证，哪天草原上会出个英雄之主，象鬼王那样一统草原诸部，并联络并州戎狄攻打商朝呢。毕竟，淮夷和关中的西羌部落，还有犬戎离着中原商都有数千里，而并州诸狄只要打到晋南，那过了黄河就可以直取商都，这威胁要大了很多。”
黑袍点了点头：“一个是疥癣之患，一个是腹心之患，商朝这样处理，也不为过，只是这样一来，商朝就暂时地放弃了对于淮夷方向和关西的控制权，让这里的淮夷部落与关中的周部落开始坐大，商朝在并州之战中浪费了太多的时间，效果也不是太好，归根结柢，还是因为商人缺乏向外扩张后，建立城邑，实施农耕的勇气和决心，总是会导致战胜之后无法巩固胜利的成果，最后就形成我来敌走，我走敌来的这种反复拉锯，太可惜了。”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以前商军可以靠战车的高速机动，打突击，在敌军来不及组织之时就击破其部落，俘虏大批的族人回去，这样不用建立城邑，也可以吓得不少蛮夷部落远离，但是几百年下来之后，这些蛮夷也掌握了对付商朝的办法，正面打不过就先行撤离，进入深山坞堡山寨之中抵抗，在这种地方，商人的战车与战马用不上，要拿人硬冲，往往得不偿失，而商朝的人祭又过于惨烈，很多异族蛮夷宁可自杀也不愿意被俘，这导致商朝后面跟并州诸戎的战事，一直很不顺利，甚至可以说得不偿失，反倒是季历的那一次，效果出奇的好，这也让商朝后来陷入了反思之中。”
“商王乙，也就是文丁之后的商王，开始意识到过多的天神，祖先，要占据太多的人牲，这让商朝对外的战争，就是以象捕猎一样地捕获人丁为主，然后回来献祭祖先，过于残忍暴虐了，而以祭祀为主业的国内祭司集团，又叫贞人集团，因为商朝的祭祀是为了占卜，给天上的神明与祖先享受人牲的魂魄，是为了让他们能回答子孙们的问题，占卜在商朝就叫贞，这是刻在甲骨上的那些卜辞所纪录的，因此这些祭司，又叫贞人集团，大家应该能明白这中间有啥问题了吧。”
斗蓬冷笑道：“自古至今，这种拿了神仙和祖仙来压活着的君主，这种行为就从来没断过，别说周以后，封神之战后，鬼神在原则上不得进入人间，就算是这样，那些装神弄鬼，请神上身的祭司，巫祝们，不管是中原的还是四夷的，都会形成对于人间君长，帝王们极大的制约和威胁。”
黑袍叹了口气：“据我所知，就连那天竺之地，鬼方部落在入主天竺，取得统治之后，也是四等人的制度，被征服的那些黑皮土著成为首陀罗，就是我们说的奴隶，专事劳作，而鬼方族人里，祭司是第一等，叫婆罗门，而武士乃至君王，则是第二等，叫刹帝利，普通的族人则叫吠舍，而在这些鬼方人建立了当地的统治和政权之后，婆罗门靠了神权一直压着刹帝利，最后引得了天竺各城邦的分裂与混战，在那里，建立不起中原这样的大一统的帝国，也是因为人皇被神明所压制，说话不算数啊。”
老祖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商朝的贵族集团，一是出自于历代商王的宗室旁支，二是出身于这种贞人集团，普通的士族想要成为贵族，难于上青天，最后随着要祭祀的鬼神与祖先越来越多，这种贞人集团，也是越来越庞大，到了后期，甚至是有多个宗室成员，比如王弟之类的成为贞人集团的首领，以鬼神之言，来干涉政事，甚至是指定某个王弟而不是王子继位，这也是商朝一直以来，传承王位方面显得非常混乱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些贞人祭司们，可以以祖先，鬼神的代言，来让王位的传承按自己，而不是按君王的意志行事，如果商王或者是宰相的政策让这些贞人不满意，他们甚至可以废王罢相，直接更改统治者呢。”
黑袍一声叹息，喃喃道：“任何王朝，国家的衰弱，一般都是从内部开始的，这么说来，在商朝中后期，这些主导国家祭祀与占卜的贞人集团，才是国家真正的统治者，君王也无法逆转他们的意志，想来武丁之所以后期逼反了淮夷集团，让商朝的国运转衰，恐怕邪天帝和邪天帝控制的贞人集团，也起了非常负面的作用吧。”
老祖正色道：“是的，到了武丁之后，贞人集团很多就成为各路鬼神在人间的代言人，我之前说的那些法力不足，但又会不停作祟的鬼神，就会让他们的贞人提出各种祭祀的要求，这迫使商朝要提供越来越多的人牲，而在鬼方来袭之后，想要象以前那样抓人牲，是越来越难了，各路蛮夷也积累了丰富的对付商朝捕猎军队的经验，同时自己的军事水平也提升了，这也迫使商朝只能向一个方向用兵，而在其他方向，只能放权委任周国这样的诸侯，来进行代管。”
“经历了百余年的战争，尤其是对并州之戎的战争，不管是不是顺利，起码从结果上看，并州的戎狄，非败即走，要么是重新臣服于商朝，再次纳贡，到了商王乙的时候，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对淮夷方向发动全力的进攻了！”

第5631章 彭夷原是东方周
说到这里，老祖的眉头一皱，沉声道：“而在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淮夷在这百余年里，越发地强大，不但在原来的淮夷故地扎了根，甚至势力还进一步北上，深入到青州之地，若商朝再不出手，恐怕整个东部的夷人部落，都会成为新的大敌。”
黑袍的眉头一皱：“在这淮夷方向，有哪些是商朝一直以来的大敌呢，在西部方向的西羌乃至吸收了鬼方部落的犬戎，并州方向的召方，方戎这些北狄部落我们知道一直是商朝的大患，可是在这东部方向，却一直很少听你提起有什么方国，是商朝一直以来的劲敌，可以打个几十年，几百年呢。”
老祖勾了勾嘴角，说道：“其实，如果是以中原来看，中原居于天下的中心，四方皆是蛮夷，西边是以羌人和鬼方化狄人为主的西羌与犬戎，而西羌部落又是商朝建国之初时，收留了大量夏朝的遗民，所以一直是被商朝重点打击，但这里离商朝的中心区域很远，商军想过来一次不容易，所以对商朝来说，除了借口庇护了夏朝的遗民，时不时地对西羌与犬戎部落发动战争，以捕得人牲外，他们对于关西地区的扩张，兴趣并不大。”
“至于并州和河北的方向，河北是商朝的起源之地，商部落缘起于东北，营州方向，长年来也是在河北冀州一带活动，后来慢慢地南下，进入中原地区和淮地，就此定居，但他们的祖居，还是在辽西东胡地区，当年王亥一路向北，也是受到了神谕要他回故乡祭祖，这才在路过河北的时候出事，这也证明商族的起源和长年活动的区域，是在河北一带，彼时的河北，还没有什么农耕，千里都是大草原，各个游牧部落往来其中，象河国，有易氏，包括各种从漠南，东胡地区南下的胡人部落，都是在此逐水草而居。”
“因为有大河为隔，加上这些游牧部落并不是非常凶残好战，所以商朝对于河北方向，几百年来几乎是放任不管，可是并州不一样，这里表里山河，各路戎狄出可入平原游牧，退可进山中结坞自守，非常难缠，又时不时地会攻打晋南平原这里的城邑，从古唐到虞朝，再到夏朝，其都城往往设在晋南，无论是陶寺还是安邑，都有被晋中南下的游牧异族攻破的经历，商朝定都在河南，中原，但黄河在拐弯之处，在秦，晋，中原这三地交界处拐弯，此处水流平缓，容易渡河，从并州南下，就可以直取中原，这对商朝的威胁极大，所以，有商一代，用兵方向多是在并州，包括跟鬼方的决战，也是在并州打的。”
“至于向东，那就是传统的东夷部落的地盘了，商部落本身也是起源于东夷，但东夷各部之间，就跟草原诸部一样，是攻杀不断的，谈不上什么同种相怜，而且，在青州一带，最早的有缗氏等部落，都是坚决拥护夏朝的死党部落，在商灭夏的过程中，与青州本地的大部落没有少冲突，灭夏之后，青州的各部也是名义上朝贡商朝，但实际上保持了高度的独立性，商朝想要向东发展，攻打青州各部，并不容易，打了一两百年，在九世之乱前，也只是在海边打下了几个城邑，作为盐场，渔场，然后让青州的一些方国被迫定期进贡商朝鱼，盐，海贝这些特产而已。”
“青州尚且如此，江淮之地更不用说了，这里在夏朝时，是邳国等方国比较强大，可是到了商朝时，商朝在黄河下游的两岸，河北之地或者是中原北方的河内地区，驱逐了一些南方过来的部落，比如在夏朝时强大的昆吾氏，还有与昆吾氏同族的彭氏，韦氏等方国，把他们迁往江淮之地，以作屏障，道家说什么彭祖有寿八百年，其实是讹人之论，真正八百年的，是这个彭国，他们从夏朝时期获封，到商末被击破时，差不多就是八百年的时长。当然，这个彭国指的是在淮北彭城一带的彭国，后来跑到荆楚地区的那个，就不算这八百年的彭国了。”
黑袍一下子来了兴趣：“彭城，徐州，，都是以在这个地方曾经强大的彭国而命名的，这么说来，彭国还要早在徐国之前，嗯，那徐国是在周朝时候的方国，彭国是在商朝的，确实更早吧。”
斗蓬冷笑道：“彭国，韦国都是原来南方之霸主，身为祝融的吴回的子孙，他娶了鬼方公主，然后怀孕三年，从肋部剖腹，生出六子，长子昆吾，彭氏应该是四子，而楚国的祖先季连则是六子，昆吾氏在夏朝时是在太康失国后，倾力助仲康与后羿为敌的忠臣部落，但在夏桀末世，则得罪了夏桀，最后夏桀派商汤率九夷之师去攻打昆吾，也正是在打败了昆吾氏之后，商汤才趁机向参与此战的诸侯们发起了汤誓，要他们顺势攻打夏朝，这才有了商汤代夏的鸣条之战，想不到，这昆吾氏，彭氏，韦氏这些祝融一系的部落，居然一路东迁，到了江淮之地，成了淮夷啊。”
老祖点了点头：“就是这样的，上古时代，部落都是逐水草而居，几十年，上百年下来，可能跑出几百里，上千里之多，尤其是大洪水之后，很多部落都背井离乡，商朝可以从东北之地一路迁到中原，那祝融后人也可以从南方跑到中原，再被商朝驱到江淮一带。”
“在击破那邳国之乱时，彭国，韦国这些祝融后人，是站在商朝一边，立下功劳的，也因此获得了爵位分封，成为了东方大国，而在这两国以北，青州与淮北交界之处，商朝也分封了一个宗室王子过来，建立了奄国，这个奄国，才算是商朝的自己人，而彭国和韦国，就象周国一样，是既要用来攻打吞并其他方国，又要加以监视与警惕的外人。”

第5632章 彭韦崛起出头鸟
说到这里，老祖顿了顿，沉声道：“而在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淮夷在这百余年里，越发地强大，不但在原来的淮夷故地扎了根，甚至势力还进一步北上，深入到青州之地，若商朝再不出手，恐怕整个东部的夷人部落，都会成为新的大敌。而之前的彭国和韦国，其实是在武丁时期，就被打跑了。”
黑袍有些意外：“彭国和韦国不是在商朝开国时，是商朝的得力方国吗，就跟周国一样，拼命地打击象邳国这样不忠于商朝的淮夷方国，怎么会给武丁就这样利用完了妇好就讨伐了？”
老祖冷笑道：“因为商朝要的不是彻底打败或者说是消灭一个不忠于他的方国外夷，而是要让这些他无法直接治理和统治的地区，互相残杀，互相仇恨，形不成合力，这大概是傅说的计谋，因为彭国和韦国，也是在夏末忠于夏朝的诸侯，最后给商朝打败，被迫迁到淮地的，他们是三苗一族，并非原本的东夷部落，跟当地的部落很快会起冲突和矛盾，一直到武丁即位之前，他们对于淮夷地区的各个部落，也是叛服无常，时打时和，在淮夷地区，只有商朝自己宗室分封过去建立的奄国，是自己人，被信任，而彭国，韦国，从来没得到商朝真正的信任，和周国一样，只不过是想以夷制夷的一把武器罢了。”
“商朝自己曾经多次派军深入淮河与青州之地，多次打击过当地的部落，不止是打过邳国这些，也打过彭国和韦国，只不过没有形成致命的打击，打完就要撤回，所以经常是劳而无功，除了收获一些人牲祭品外没有什么实质的好处，打到人家肯交纳人牲和铜矿石这些贡品就收手，然后在商朝内乱或者是大军不方便出动时，这些诸侯又会断贡，不朝。如此反复，商朝不得安宁。”
斗蓬的眉头一皱：“那个商朝宗室建立的奄国难道不能起作用吗？为何不扶持他们进行全力的扩张呢？”
老祖叹了口气，说道：“因为他们不是当地的淮夷，也不肯象彭国，韦国这样，入乡随俗，主动跟当地人同化，融合，他们一直把自己看成商人，并不尊重当地人的文化和风俗，处处要保持与之截然不同，这无异于孤立自己，就象崇国，虽然大部分的族人是西羌过来的，到了中原，但后来返回关中之后，其君王已经由商朝的宗室出任，所以才会对崇国如此信任，但崇国到了关中后，也只是在关中东部按商人的习俗进行农耕，跟西羌，犬戎这些游牧风俗，是格格不入的，也让他们成为当地的异类，如果这个异类不能把当地人都改变风俗和文化，变成和自己一样，那就会给当地人排斥，无法扩张。”
黑袍长叹一声：“这么看来，还是周人利害，在夏朝时跑到了西羌的戎狄那里，可以为了跟戎狄相处，转型游牧，丢了近千年的农耕手艺，又可以在后来要依靠商朝保护时，跑到周原重新学回了农耕，靠了农耕的优越性变成了高当地羌人一等的存在，又因为之前打的基础，被西羌视为同类，自己人，甘愿投奔，这样就是两边都吃得香，玩得开了，反倒是商朝自己的诸侯国，刻意地强调商人的身份，处处要显示自己高于蛮夷一等的优越感，惹人反感，加上捕猎人牲结的仇太多，终商一代，奄国也好，崇国也罢，一直都没法成为真正可以独当一面，镇守一方的商朝大诸侯啊。”
斗蓬勾了勾嘴角：“后世的周朝虽然也是分封，但在这点上比商朝要强得多了，诸姬的诸侯国，可是在周朝的扩张上出了大力的，虽然最后也是互相残杀，但再怎么打，天下仍然是姓姬的，这就是吸取了商朝的教训。”
老祖冷笑道：“其实也没差多少，虽然周朝用的同姓诸侯比商朝要多，看起来也给力一些，但本质上，没啥变化，最后天下的大国还是秦，楚，赵，齐这些异姓的大国，二位的这个说法，不如说是因为王室成员，优越感太强，不如那些底层，中层起来的人有拼劲，肯努力。无论何时，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总是不过时的。在我看来，奄国和崇国起不来的根本原因，是在于其不用担心生存问题！”
“无论如何，在灭国之危时，商朝大军是会来救他们的，所以不会有太强的进取心和动力，而彭国，韦国这些国家，千百年来是给人四处驱逐，居无定所，有强烈的危机意识，一有机会就想着吞并或者是招安别的部落，方国，壮大自己的力量，等足够强大了，也就可以跟商朝正面对抗，等于把当年商灭夏的老路想重走一遍，只不过，他们过于心急，又不象周国有季历这样的人物，所以，最后还是上了商朝的当。”
黑袍笑了起来：“这么说来，妇好可能是彭国或者是韦国人了？他们信了商朝的承诺，以为可以世代结盟，却不知道，武丁和傅说从一开始就是骗他们的，只是要利用一下妇好而已。”
老祖勾了勾嘴角，说道：“这就不得而知了，妇好出自淮夷，具体是哪个国家不好说，但彭国和韦国在与鬼方之战时，是出了兵，立了功的，而且，他们也带回了一些先进的鬼方战术与武器，这让彭国和韦国在鬼方之战后的二十多年，迅速地兼并了不少淮夷一带的小诸侯，就象周国那样，靠了诸侯兼并而壮大，要知道，他们手上是有商朝给的征伐四方不臣部落的权限，甚至可以有意地断绝一些小方国的朝贡之路，然后借口他们不朝贡，再去发兵攻打，这套做法，和后世的周国如出一辙。”
“而真正让彭国和韦国被打击和灭国的，还是他们卷入了武丁的立嫡之争，借口为小太子争取地位，而反对武丁立自己的幼子祖甲为太子，这触及了武丁的底线，外戚干涉继承人，换了哪个君王也不能容忍，于是武丁亲征彭，韦，也是商朝建立以来对东夷最大规模的一次战争。”

第5633章 转战千里归故乡
黑袍的眉头一皱，说道：“这彭国和韦国也太不明智了，仗着自己势力有所增加，就一边兼并周围的方国部落，一边干涉商王的继承人之事，这不是等于给商朝送攻打他们的借口和把柄吗？难道这彭国真的以为，可以借着妇好的儿子，就去夺取商朝的权力？”
斗蓬叹了口气：“历朝历代都是如此，权力庞大的外戚家族，或者说外戚国家，以为可以母凭子贵，一手遮天，慢慢地夺取政权，而这彭国是外藩诸侯，手中还有兵马，还有一整个方国，自以为在商朝与鬼方之战中立了大功，而之后对淮夷其他方国与部落的兼并，又没有遭到武丁的阻止和打压，这胆子就越来越大了，现在我感觉，武丁和傅说用的是郑伯克段的做法，就是故意地骄纵彭国和韦国，让他们越来越放肆，越来越无礼不臣，等到他们仇敌多了，同情他们的朋友少了，这时候商朝再出手，就可以一举解决掉这东南方向的大隐患。”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正是如斗蓬尊者所说的那样，其实这一开始，就是傅说布的一个局，因为彭国在商朝早中期，有协助商军攻灭邳国，稳定了江淮一带的功劳，而又因为商朝向四方派出的嫡系宗室所建立的诸侯国，如奄国，崇国等，又一直无法融入当地，独当一面，所以在四方都需要有力的外姓诸侯来坐镇，这也是商朝立国以来，一直不得不拉一派打一派的原因，打了五六百年，也一直没有在哪个方向，能建立起一个完全可以信任的，又能安定一方，甚至是消灭各路小方国的诸侯国。”
“所以傅说也是看明白了这点，于是对淮夷部落采取了分化瓦解的办法，让那些想要招安，和亲，联姻的方国和部落，给与好处，甚至让妇好当了王后，也给了彭国，韦国大量的战利品作为回报，甚至是允许他们减少税赋，并象当年夏朝末年的有仍氏一样，有在江淮之地代商收税的权力。”
“这就给了彭国，韦国去攻打，兼并其他淮夷小方国的理由和借口，和后世的周国一样，也是一度交给了这些有力的大外姓方国，看似可以为所欲为，独霸一方的权力，但是，当鬼方被打败后，武丁就会连本带利地把这些前期给出去的好处，全给收回来，如果彭国和韦国识相的话，夹着尾巴做一段时间的低调之人，等商朝的强军，明君，贤臣这一波过去，再次因为王位之争或者是昏君在位时，再找机会扩张，也许还有机会，可是他们偏偏选择了一方面兼并江淮一带的其他诸夷部落，一边挑战武丁的继承人确定权，这就是自已作死不可活。”
“于是武丁亲征江淮，彭国和韦国结成了同盟，对抗商军，可他们哪是经历了鬼方之战，士气和战争水平在最高峰的商军的对手？几战下来，就是被打得屁滚尿流，而那些平时给他们兼并，攻击的其他江淮部落，这会儿也跟着商军一起痛打他们，还积极当向导，引商军去攻击已经退入山林之中，想要跟以前那样磨到商军退兵后，再卷土重来的彭国和韦国残部，于是在多年前那曾经让商军很头疼的游击战法也不好使了，彭国几乎遭遇了灭族亡国之灾，七成以上的族人百姓，不是被杀，就是被商朝掠为奴隶，大部分人最后成了人牲祭品。”
黑袍的眉头一皱：“武丁不是一代明王吗，怎么也如此残暴，这一国的百姓，五成以上都直接给作为人祭，是不是太残忍了？”
老祖平静地说道：“因为彭国和韦国的抵抗极为激烈，商军这次的作战，艰苦程度也不比当年与鬼方的大战少多少，一位名叫亚长的大将，是商国的宗室王公，率领前锋开路的，曾经在与鬼方之战中手杀三名鬼方部落酋长，生擒两人，可谓战功赫赫，但就是这么一员猛将，也是中了彭国的埋伏，最后战死沙场，死状极为惨烈，身中数十箭，还给砍了十余刀，被刺数矛贯通全身，与他的数百名亲兵护卫一起战死。”
斗蓬的眉头一皱：“原来商朝灭彭，韦之战也不是一帆风顺，还有这样惨烈的大将战死，怪不得武丁在战后会如此地凶残，把这么多俘虏的彭国韦国百姓都祭了天，这点其实跟刘裕在广固之战后，想要屠城，是一样的道理。”
黑袍冷冷地说道：“这种靠了热血和冲动打仗，杀人的冷血屠夫，一旦脑子发热，那就会不分差别地屠戮百姓，这就是没有文化，不知克制的结果，不过武丁不是刘裕，他用如此凶残的手段来对付彭国的俘虏，我想更多地还是要为了立威，就象上甲微当年为王亥报仇，也是用了极为残忍的手段几乎杀绝有易国的族人，也是立威之意胜过寻常的人祭。彭国从夏朝末迁到江淮以来，几百年来都是在这里的最强大方国，甚至那些小部落方国，只知有彭，有韦，未必知道有商，只有用这样酷烈的手段将彭国毁灭，才能让当地的其他方国诸侯不敢再包庇彭国和韦国的余部，不让其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老祖点了点头，正色道：“黑袍尊者说得很对，那彭国和韦国被击破之后，整个江淮一带，再也没有部落或者是方国敢收留落难的彭国和韦国余部了，他们无路可去，只能死中求活，向着西南方向杀开一条血路，往自己的祖源之地，荆楚一带去逃跑，这差不多就跟当年刘毅在桑落州战败之后，千里穿越大别山，伏牛山一样，只不过，彭国和韦国是反过来，从东向西逃，在经历了十余年的艰苦战后，他们终于逃回了故乡，当时还非常蛮荒落后的荆州之地。”
“可就算他们逃亡数千里，人口不足原来的两成，商军还是没有打算放过他们，武丁派来的追杀大军，也随后就到了。”

第5634章 金道锡行铜路艰
黑袍的眉头一皱，说道：“怎么这么赶尽杀绝？人家逃到荆楚蛮荒之地了，还不放过吗？”
斗蓬若有所思地说道：“要是这样的话，恐怕我倒以为，之前的彭国和韦国能跑掉，也许是商王武丁故意放过去的，然后追着这些逃亡的叛贼，一路追击到了荆楚之地，这样师出有名，也容易造成荆州一带诸侯方国的混乱呢。”
黑袍的眼中光芒一闪：“这算是借着追剿之名，去征服新的地区，去让那些平时没有名义和借口攻打的荆楚之地，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兵打击？”
老祖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就是这样，那些名义上臣服于商朝的方国，诸侯，按理说没有合适的理由，是不可随便攻打的，不然以后会失了人心，至于那些不来朝贡的别的部落，方国，如果没有攻击商朝，或者是攻击臣服于商朝的其他诸侯，也是不能随便用兵的，这叫师出无名，天底下的部落，方国，城邦可多了去，并不是都臣服于商朝，或者说是形成朝贡关系，大多数情况下，商朝也只能做到对那些以前朝贡过，但突然因为某些原因而不来朝贡的方国，进行攻击，这可以说是惩罚叛臣，在荆楚一带，很多从黄帝，颛顼时期就存在的诸候方国，一向不来朝贡商朝，而商朝在之前的九世之乱时，也主动进行了战略收缩，放弃了一些在荆楚之地的城邑与方国。”
“可是荆楚之地，是有很丰富也很重要的资源，矿产的，从铜锡合金矿石，到适合做弓箭的木材，包茅，以及当地的不少特产，都非常吸引人，武丁号称一代大王，连鬼方和强大的淮夷都打败了，这种对于南方荆楚之地的打击机会，自然也不会错过，而他一直等的，只不过是一个开战的借口和理由。鬼方是主动来打商朝，而彭国韦国这些淮夷算是拥兵作乱，干涉商朝的继承人问题，是明显的叛乱，现在，要解决南方荆楚一带的如庸国，巴国这些强大的方国诸侯，就得有个合适的理由，就象打羌人是以他们收留了夏朝余党这个借口一样，对于荆楚地区的诸侯，只要他们收留了彭国和韦国余孽，与商朝为敌，那就有挨打的借口了。”
黑袍叹了口气：“这真的可以称为驱狼打虎之策啊，彭国和韦国都是以前的祝融吴回的后代，而庸国，巴国这些跟他们算是遥远的同族，就跟羌人和夏人的关系一样，彭国和韦国余民是往祖先居住的老家方向逃，在几千年后回到了故土，正常情况下，会受到同族的欢迎与庇护，就跟周人逃难到了西羌部落联盟后，也被接纳和安置一样，只不过，武丁这时候是天下无敌的状态，跟着也就杀到了，这么说来，荆楚一带的方国，就是大难临头了啊。”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是的，其实在商朝九世之乱之前，商王太戊时期，也算是武丁之前，赫赫有名的一代雄主，其最大的功绩，就是南征荆楚，势力一度深入到江汉之地，甚至越过长江，继续向南，向东，直达江州一带的铜矿基地，在靠近今天江陵不远的长江沿岸，也就是刘道规与徐道覆大战的马头渡口一带，还有商朝在南方最大的要塞和定居点，盘龙城，他们以此为据点，去开采江州一带的铜矿，并就地加工成各种青铜礼器与武器，并把大部分的矿石，作为贡品，经过随枣走廊，再经过南阳盆地，通过方城一带的通路，直达中原的商都，这条走廊，在大商之时，被称为金道锡行。”
斗蓬点了点头：“这个我听说过，虽然在古籍之中只有三言两语，但不难想象，在当时上古时期的商人，是以怎样的毅力和雄心，向着一片蛮荒，荒无人烟的荆楚地区前行开拓的，要知道，别说是商，就是上千年后的楚国，其早期的发家史，也可以用荜路蓝缕来形容。大概，也正是因为寻找铜矿，打造青铜武器的极度渴求，才会驱使商朝早期时的扩张，到了如此深远的江汉之地。”
黑袍冷冷地说道：“南方之地，从南阳盆地开始，自古皆是不毛之地，夏商之时，是三苗一族聚居此地，自从黄帝打败蚩尤之后，这些曾经的蚩尤部下，南方的苗人黎民，就退居到秦岭江淮一带，从颛顼命重黎与吴回兄弟作为祝融，南方之主追击共工氏，到禹征三苗，可以说中原的王朝，一直没有停止过对南方的用兵，但到了商朝这时，南方仍然是苗人地界，不毛之地，虽然其技术，军事水平远远落后于商朝，但是人数众多，又散居于山林之中，别说当年，就是今天，这荆州之地的各种山越，蛮夷，也是让地方官员头疼不已。”
“商朝为了这铜矿和锡矿石建立起来了这金道锡行，但恐怕无法保证这一路之上，不受到各路蛮夷的攻击，所以在太戊时期，是在南方投入了大量的人力，军队，移民屯居，以作护卫，能在江陵之地，建立起盘龙城这样的大城邑作为要塞甚至是方国，殊为不易，只是这样的地方，为何后来要放弃了呢？”
老祖平静地说道：“一来是因为九世之乱，商朝自己内部的政权纷争，上层不稳，二来是因为商朝在中原立足，定居之后，随着时间的增加，人口变多，比起铜矿石来说，人所生存必须的盐矿，变得更加重要，为了抢夺盐场，商朝在太戊大王之后，开始向着东方，向着那些在青州一带，曾在灭夏之战中站在一起作战的东夷盟友们开战，战事还一度不利，甚至被风夷，辛夷这些东夷部落打得大败，包括邳国也是在这个时候造反的。还是靠了当时跟商朝联盟的彭国，韦国，包括在东方的赢秦诸方国的相助，才打败了这些叛乱！赢氏诸侯，也算是从夏初的伯益失位后，才算多少翻了身。”

第5635章 四面受敌一场空
说到这里，老祖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缓缓说道：“可是为了平叛，商朝在南方也是全面收缩，势力完全地撤离了南阳盆地，更不用说盘龙城了，这些地方被直接放弃，成为空城空邑，金道锡行，也从直接派兵派人去开采矿石，变成了用贸易手段去购买，总的来说，从太戊到武丁时期，商朝在南阳以南的荆楚之地，已经变成了一片空白。”
黑袍长叹一声，喃喃道：“商朝还真的是立国以来就是四面开战，不停地陷入战事之中，其实要是只集中于一个方向扩张，尤其是对于青州与江淮方向，或者是他们起家的河北冀州之地，但凡有一个地方能稳得住，成为自己可靠的城邑和后方，也不至于这里东打一点，那边西退一点，最后四面八方哪里都没有稳得住叫。”
斗蓬点了点头，说道：“占据中原之地，无论是商，还是后世战国时的魏国，都面临这样的问题，四战之地，四处受敌，看似可以四处扩张，但往往占了以后却不能稳住，最后在别的方向受到强敌的压力，就只能退缩，把之前好容易扩张的地盘，全部再拱手送出去。从这点上来看，就象下围棋一样，直接上来就占了腹心之地，未必是好事。”
老祖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历代得天下的势力，往往从边角地区发展壮大，因为后方得以稳定，最典型的就是秦国，从关西起家，最后灭关东六国，夺取在下，周国也是类似，起于岐阜之地的关中地区，最后不断地向东扩张，终得天下，刘邦的西汉也是类似，以关中秦地而夺取天下。就连东汉后汉，也从河北起兵，扫平天下，惟一的例外可能就是曹魏和西晋，他们倒是据中原而南下灭掉蜀国，吴国，最后一统，但是在灭蜀吴之前，魏国和晋国也是一统整个北方，草原游牧势力不成威胁，而关西甘凉之地也早早地被魏国收入囊中，只需要全力对付南方的两个国家而已，算不得四面受敌。”
“曹操在征战天下时，也是利用蜀国和吴国势力未成，不能对他形成实质性威胁时，东征徐州灭吕布，北上消灭袁绍平定北方，又远征草原，打垮了乌桓势力，从此北方再无曹操的对手，这才南下开始对付孙刘联军的，虽然赤壁战败，但不影响曹操一统北方，三分天下有一多半的土地和人口的事实，并不需要面临商朝或者是战国时魏国的那种四面都有强敌的被动局面。”
黑袍正色道：“是的，曹操在对付袁绍的时候，绝不会再轻易地陷入和刘表的长期战争，也不会把宝贵的主力军队，投入到在荆州的作战上，这点恰恰是商朝所缺乏的，他们为了一点眼前的小利，只为了能取得铜矿，就派出大军，深入到荆楚之地，结果导致无力去平定青州，关中，并州这些离得更近，也对商朝核心统治区更有威胁的地方，最后，还是得被迫放弃经营了上百年的荆楚之地，把到嘴里的肉又给吐了出去，殊为可惜啊。”
老祖勾了勾嘴角，说道：“其实，这也不完全是商朝的短视无谋，很大程度上，青铜在那个年代，不仅是要做成礼器，向祖先与神明进行祭祀和占卜，也是要给军队打造武器的矛头，身上的甲胄等，可以说是国之大事里的祀与戎这两样，都是离不开铜矿的，但中原一带的铜矿不是太多，满足不了商朝在势力扩张，人口增多后，对于青铜的要求，所以商朝的四处扩张，第一是为了人牲用于祭祀，这第二嘛，就是为了寻找铜矿石了，而在南方，江汉之地，还有江州，淮南以南的地方，有大量的铜矿，当商朝人发现了这点后，那就是控制不住向南方扩张的冲动了。”
斗蓬冷笑道：“要获得铜矿石，可以通过贸易，通商的办法，为何一定要出兵去抢夺，去占地方呢？商朝想要的东西太多了，东边的海盐与玉器，西方的人牲与马匹，北方草原上的牛羊与战车，毛皮，南边的铜矿石，锡矿石，铅矿，这些都是商朝想要的，因为想要，所以就得四处用兵，占人地盘，掳人族人，无论在哪里都是带来血腥与恐怖，还有死亡，做生意讲究个和气生财，以前商朝在夺取天下之前，虽然没占这些地方，但通商天下，也不缺这些东西，为何占据中原，建立王朝后，反而这也缺少，那也不够了呢？”
老祖微微一笑：“根本原因在于两点，一是商朝夺取天下，占了中原后，融合进商朝的人可就多得多了，那些夏朝的遗民，还有其他的部落，很多都被商朝所吞并，成为商国人，而商朝有义务来养活这些子民，所需要的资源，无论是食物，还是矿产，都比以前要多了很多，就象食盐，以前商朝靠了跟东边的青州东夷部落，比如风夷，辛夷，莱夷搞好朝贡和通商关系，就可以满足，但后来随着商朝的人口增多，只靠通商无法满足其需求了，只有直接出兵，夺取海边的盐场，全部供商朝本国人食用，才能解决这个问题，这就是商朝后来与东夷盟友翻脸开战的根本原因。”
黑袍的眉头一皱：“这么说来，商朝是为了食盐，玉器，必须要自己占据青州东边的临海之地，所以与莱夷起了冲突？”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而要到青州作战，就得从中原一路沿黄河，济水向青州推进，路上就必须要经过以前的盟友，风夷，有辛氏这些处于豫东，青州西部的方国，这些方国，曾经是商朝灭夏时最坚定的盟友，但再好的盟友，也不能允许商军无障碍甚至是不打招呼地通过自己的领地，建立要塞和粮仓，加上商王一度对东夷的战事不利，甚至败于莱夷之手，加上这时候出了九世之乱，商朝上层王权不稳，于是风夷，辛夷，包括东南方徐州一带的邳夷，都和莱夷一起，联手反了。”

第5636章 借道灭国风险高
黑袍的眉头一皱，说道：“原来是这样，上层动乱，权力相争，而周围的方国又纷纷造反，怪不得商朝在九世之乱时，几近亡国，虽然存活了下来，但势力也是大幅度地缩减了。”
老祖点了点头，说道：“商朝灭夏，本来就不是靠了自己绝对强大的实力，而是靠了东夷部落联盟的有力支持，而这些东夷部落，或者说九夷之师，其实力加起来甚至在商部落本身之上，商部落当年第一次反抗夏朝时，就是不敌这些东夷部落所组成的九夷之师，后来是靠夏桀昏了头，自断盟友，逼反东夷部落，这才让商朝转而与东夷部落结盟，尤其是风姓，辛姓的部落，是他们的强大盟友，最后打败夏军，消灭夏朝，这种实力对比，在商朝建立后的数百年间，并没有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黑袍冷笑道：“那商朝是不是昏了头，不去向先北方扩张，向西方扩张，取得战马，战车这些有优势的战争工具，而是要跟最强大的东夷部落方国开战，一旦打输，人家可以直接威胁商朝在中原的首都，这不是自找没趣吗？”
老祖平静地说道：“马匹不是这么容易获得的，比起战车来说，大量的青铜武器，尤其是青铜箭头和刀剑，这些利于在步兵作战中发挥威力的武器，是商朝当时认为急需的，毕竟哪怕灭夏之战，他们也才是七十辆战车，可是步兵却有六千人之多，商朝之所以如此急切地渴望找到铜矿，说白了还是要想尽可能多地武装自己的步兵大军。”
“只是商朝没有料到，铜矿虽然找到了，但是中原的人口也是大大增加，而人要活着，哪怕是当奴隶，也是要吃盐的，这导致了商朝在这个时期，最急迫的需要，不是青铜，不是马匹，而是盐矿，而向着西边，北边，南边这三个方向找盐矿，都是几百年下来一无所得，只有向着东边，到了大海边上，才能保证有源源不断的海盐，供应全国。”
斗蓬的眉头一皱：“可是商朝可以利用宗主国的身份，要求莱夷这样的方国，进贡，或者是多出点钱进行贸易，来取得食盐啊，何必要亲自出兵去抢夺呢，这样出兵一路上又要经过那些东夷部落的领地，这不是主动制造争端吗？”
老祖平静地说道：“莱夷之民，当时不如商朝发达，先进，但所需要的物资也要少得多，对他们来说，满足本国本族的人口的食盐需求就行了，如果有余力的话，再供应商朝和其他方国一些食盐，但犯不着为了商朝的庞大人口，就让自己全民都去从事盐业工作。”
黑袍叹了口气：“这么说来，商朝向东方用兵，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们占了整个中原之后，人口急剧增加，商朝毕竟也是农耕，定居，这必然会导致在国内平定的情况下，人口会涨得很快，那商朝就不应该冒然地向西方，南方用兵，而是应该集中兵力，先把挡路的风夷，辛国这些部落给消灭，打通去向东方大海边的道路，然后再去攻打莱夷，夺取盐场才对，这种在路上还存在着强大的外国军队，随时可能受到攻击的情况下，劳师远征，是非常危险的事。”
斗蓬点了点头：“这点我也同意黑袍尊者的看法，后世也有过这样的事情，秦国以为跟晋国联姻，是盟友，于是绕过晋国去攻打远方的郑国，结果在回师的路上被晋军偷袭，全军覆没，看来，这种经盟国之地，远征他国的事情，是有很大风险的，盟国也会如虞国一样，怕唇亡齿寒，被大军过境时顺手消灭，所以，我认为如果确定了东进的大的策略，那就得一步步来，莱夷不太可能因为商朝攻打风夷，辛国而出兵相助，商朝对付这两个国家，相对来说还是要容易的。”
老祖摇了摇头：“从军事角度上来说，确实可以这样，也应该这样，但无位尊者，你们想过没有，师出无名，去攻打自己的百年盟国，人家又没缺了朝贡或者是侵犯了商朝的其他诸侯方国，这样一打，输赢且不说，必会让天下的其他诸侯，人人自危，甚至从此叛商。如果连最亲密的，最忠诚的盟友都免不得被攻击，灭国，那更不用说其他的小诸侯了。更何况，就算从军事角度来说，商朝增加的只是人口，不一定是军事实力也随之成倍地增加，当年灭夏前后，他们就不是九夷之师的对手，现在就一定打得过吗？”
“所以在我看来，商朝其实最好的做法，是步步为营，想办法邀请或者是联合风夷与辛国，一起去攻打莱夷，事成之后，甚至可以把海边的盐场，先让风夷和辛国控制，这样经足了好处，他们才可能会出兵，而为了盐场产盐带来的巨大商业回报，风夷和辛国也会逐渐地向海边迁移国人，派驻军队，这样一来，顺利的话可以借风夷和辛国之力，不费什么代价就取得海边盐场，再用从南方获得的铜矿石跟他们交换食盐，不顺利的话，也可以在风夷和辛国实力削弱，军队大减之后，再找借口灭了他们，这总比直接跟这两大强国直接开战要来的好。”
黑袍笑了起来：“商朝当年真应该请老祖去当国师的，要是听了您的这个建议，只怕商朝就会轻易取胜了，连后世的九世之乱，也未必会有。”
斗蓬正色道：“是的，世人皆说九世之乱是商朝衰落的原因，但听老祖这么分析，我倒觉得这个因果关系恐怕是弄反了，商王太戊是靠着对南方战争的取胜和扩张，坐稳王位，在位达七十年之久，可是反过来，后来的商王，恐怕就是因为对于东方的战争屡战屡败，可能才会反过来失去了王权，甚至是被人赶下台，这才导致了九世之乱！老祖，我没说错吧。”

第5637章 见死不救观虎斗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是的，斗蓬尊者说的非常正确，商朝其实从一开始，就是基本确定了父死子继的模式，而不是兄终弟及，但在九世之乱前后，又开始恢复到了原来的兄终弟及，这种模式，是在草原游牧蛮夷上非常流行，因为在草原上，以力称雄，不讲礼法，谁有能力谁上位，如果老王去世后，他的儿子年龄太小或者是能力不足，就会给强有力的叔叔伯伯们抢了王位。”
“而商朝的这些王弟，并不是象大一统的秦朝之后，那种只是个孤身王子，没有权势的，他们至少是象前汉那样，藩王宗室出镇四方，有自己的封地，有自己的军队，国家有事，则商王召兵，他们集结军队响应，哦，这种模式，更多的是象春秋战国时的楚国，而不是周朝。”
黑袍点了点头，沉声道：“是的，楚王是每遇大战都要亲自出征的，然后召集各封地的宗室一起出兵，如果打输了，楚王有祖制是不得回王城的，得带兵去打别的地方，至少要拿个胜利回来，由此可见，商朝也差不多应该是这种规矩，如果是商王领兵出征，不能取胜，那回来之后必会给其他的贵族群起攻之，要他承担失败的责任，而承担责任的方式，恐怕就是要被迫退位，或者是让弟弟而不是自己的儿子来担任继承人。”
斗蓬正色道：“是的，这么一解释，就明白这九世之乱是怎么来的了，这么说来，商朝是惨败于莱夷之手，然后回师的败兵，又被风夷和辛夷攻击，偷袭了，所以主力尽失，一度被风夷和辛国的军队，打到都城之外，几乎要灭国了，就象夏朝那样，是吗？”
老祖摇了摇头：“商军没有在路上给偷袭，这是比起当年的秦军好一点的地方，起码保留了主力军队的存在，要不然，也无法防守住都城，但是，在商王因为战败而被迫由王弟继承王位，自己过了几年后忧愤而死之后，风夷和辛夷却是借着商朝国丧的时机，出兵攻商，打到商朝都城之外，也是这时候的事，之所以商朝紧急地收缩了在南阳盆地之南，几百年来好不容易扩张到江汉平原一带的南方商军，包括移民南方的部落族人，就是因为当时的情况非常危险了，不召回这支南方军队，可能无法抵抗风夷和辛国的下一次攻击。”
黑袍恍然大悟，说道：“原来盘龙城在内的南方据点，要塞，还有开拓了上百个，存在了几百年的村落，屯堡，就是这样放弃的，太可惜了，不仅是南方的铜矿从此无法直接开采了，就连这些地盘，也被迫放弃，这么说来，此时的商朝是四面皆敌，空有中原的近百万人口，却是生存态势，连商朝初建时都远远不如吧。”
老祖点了点头：“可以这样认为，因为从地盘来说，跟开国时差不多，而原本的属国和盟友的风夷，辛国却成了敌人，加上在南方，淮北一带的邳国也反了，不再朝商，莱夷也加入了反商联盟，一时间，东方的诸侯几乎全部叛乱，商朝就算靠了南方收缩回来的军队，也是只能勉强维持战线，保个均势而已。”
斗蓬喃喃道：“难道说，商朝后来能反败为胜，是靠了迁都，回到了河北之地的相城，就是今天的邺城附近，这才靠黄河天险，取得了防守的稳固，让风夷和辛国没这么容易直接攻向中原的商都吗？”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是的，黄河向来是最好的防线，从北方向南打不容易，从南方向北攻击也很难，风夷和辛国的步兵与战车可以在中原之地纵横，也可以利用济水这些河道运兵，直扑河洛之地，但没办法过河攻击商朝的新都，于是商军在当地初步站稳了脚跟，开始筹画反击了，这时候是商王河檀甲在位，他利用了以前曾经是敌人的韦国和彭国，让居于豫东的韦国，和在江淮之地的赢姓方国，出兵抵抗风夷和辛国的进攻，而让在淮北彭城一带的彭国，集中兵力打击邳国，并许诺这些方国在战争中获得的土地，人口，全归他们所有，更是可以获得数十年不用朝贡交税的权力。”
“如此一来，出身昆吾氏一族的彭国，和韦国就大喜过望，跟赢部落一起，使出全力攻打风夷和辛国，这让商朝获得了难得的喘息机会，得以把四方收缩回来的兵马重整，几年之后，完成了修整的商军，开始大举反攻，韦国和赢秦方国一年一北，夹击风夷，让他们不得出兵救援辛国，而商军主力则全力猛攻辛国，九世之乱中先后登位的数个商王，这会儿还是属于宗室，贵族的身份，也带上自己领地里的军队，全力出战，就象当年商王太甲微集结全族之力，屠灭有易氏一样，这回的商军，在生死存亡之际，爆发出了强大的战斗力，而得到了上千奴隶献祭之后的祖先与神明，也在这个时候降临战场，变幻风云，让强大的辛国，最终败在了商军的战车与刀斧之下，就此灭亡。”
“从上古时代就一直传承的有梓氏部落，就此除名，风夷发现情况不妙时，想驰援辛国，已经来不及，反而被胜利之后士气大涨的商军，韦军和打败了邳国之后，前来北上汇合的彭国军队三面夹击，最后只能投降，强大的风夷，是从夏启时代就让历任夏后非常头疼的大国，至此也算是元气大伤，在战争中损失也非常大的商王河檀甲，接受了风夷的投降，把他们迁向了更南方的淮南之地，与彭国作伴，相互牵制，而自己则在数年之后，重新发起了对于莱夷的进攻。而这一次，几代商王梦想的海边盐场，终于近在眼前了。”
黑袍的眉头一皱：“在商军横扫辛国，风夷的时候，这莱夷在做什么？见死不救还是坐山观虎斗？”

第5638章 是敌是友无定论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莱夷其实并没有什么夺取天下的野心和欲望，他们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蟠踞在青州东部，临海一带的中等诸侯国罢了，在夏朝灭亡，有仍氏和有缗氏这些夏朝的铁杆盟友们因为败亡而离开之后，原本只是小小诸侯方国的莱夷部落，联合在一起，成为莱夷，占据了青州东部一带。”
“只不过因为海盐盐场的问题，莱夷成为了商朝的针对和打击对象，虽然他们一度利用了商军劳师远征，后方补给出了问题，上层又有矛盾的种种条件，一度靠了熟悉地形之利，打败了商王的一次远征，并在后面引发了风夷，辛国这些强大东夷方国的叛乱。”
“但莱夷他们自己并没有加入风夷和辛国的叛乱，没想着就此攻进商朝腹地，灭亡商朝。因为在他们看来，无论是商代夏，还是风夷，辛国最后能推翻商朝，对他们莱夷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给谁进贡不是进贡呢，风夷如果夺取了天下，那最后还是会向他们强行要求交出海盐，或者是其他贡赋，早晚也会跟商朝一样翻脸开战。”
斗蓬笑道：“说白了还是实力不济，莱夷只不过是由原来北海边上的一些松散部落，因为习性和生产生活方式相近，而自然地结合在一起，成为联盟，这才有了莱夷，他们的地盘，不过今天青州的一两个郡的大小，跟庞大的中原王朝，至少是占了整个司州，豫州之地的商朝比，要弱小得多，就连跟风夷和辛国这些占了中原东部，豫州北部的方国相比，也是实力要差了很多，夺取天下的这种事，他们是连想都不敢想的，除非是在这个天下趁机兼并其他部落，扩大地盘和人口，起码要占了整个青州之地，才能跟中原的霸主叫板呢。”
黑袍点了点头，说道：“我记得莱夷后面是向着胶东半岛进军，去打那些更落后，实力更弱，还处于上古部落，石器时代的嵎夷了，老祖，我没说错吧。”
老祖点了点头：“黑袍尊者说得不错，莱夷在被商朝打了以后，发现弱小是原罪，不管谁成了中原霸主，都要跟自己要盐，要贡赋，再联想到以前夏朝的有仍氏，有缗氏，那跟中原宗主夏朝的关系可比自己跟商朝要铁了太多，可是夏桀上位后，四百多年的交情说翻脸就翻脸，还不是因为有仍氏和有缗氏几百年来只守着自己的封地，几乎不去扩张，这才给了夏桀随时消灭自己的机会吗？”
“加上这次的事，莱夷首领也算是想明白了，不想给人打，那就得自己先强大，打不过商军，惹不起风夷，辛国，那还收拾不了还在石器时代的嵎夷部落吗？于是他们在商朝与风夷大战的这几十年里，一方面利用在战争中得到的商朝的战争技术，开始强化军队，一方面也跟商朝缓和了关系，增加了一些食盐的产量，以换取商朝的青铜矿石，这让他们可以打造更多的青铜武器，组建军队。”
黑袍的眉头一皱：“商朝不是在跟莱夷处于战争状态吗？这时候连风夷和辛国都反了，怎么莱夷反而跟商朝又服软了？商朝也肯接受？”
老祖微微一笑：“商朝诸王是能屈能伸的，不要四处树敌的道理，他们明白，当时的主要对手是想要攻灭自己的风夷和辛国，而莱夷也好，在南方江汉一带的苗人方国，以前为了抢夺铜矿而打了上百年的那些南方部落也罢，都是没有长远目光的，暂时可以握手言和的对象，就象商朝从南方全面收缩后，青铜矿也可以通过贸易的方式来取得，甚至可以用莱夷卖给商朝的盐，去换南方部落的铜矿石，虽然说这些产量不是自己能控制和保证的，但也不是完全不能得到，所以只要莱夷和这些南方的方国，愿意继续承认商朝为宗主，原来以朝贡或者是贸易的方式提供这些商朝所需要的东西，那以前的恩怨，商朝可以一笔勾销，甚至把以前打仗的责任，推到那些出兵的先王身上，让死人来承担责任呢。”
斗蓬叹了一口气，喃喃道：“还真的是没有永恒的冲突，只有永远的利益，这天下大势，分分合合，昨天是盟友，今天是死敌，昨天的死敌，今天可以交朋友，真的是世事无常啊，不过，商朝毕竟是庞然大物，体量巨大，风夷，辛国虽然是一方豪强，但如果不能象商灭夏一样，一鼓作气直接灭商，那拖到拉锯战，持久战，就不好办了，就象韦国，纪国，彭国这些原来商朝不待见的诸侯，一看到有立功翻身的机会，马上就站在商朝一边了。只不过，我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些原本跟商朝有些过节，被打击，被迁移的方国诸侯，不站在风夷和辛国一边呢，要继续追随商朝？”
老祖淡然道：“这个事不难理解，因为商朝是当了多年的天子，几百年的中原宗主，在商朝的治理下，天下的贸易，物资的流通，资源的分配，是各个诸侯国都可以接受的范围，除了对南方用兵以外，几百年来，商朝并没有大规模地攻打那些臣服于他们的诸侯，就算是彭国，赢姓方国这样远在江淮的部落，也是在朝贡之外，得到了商朝从其他地方转运的必须品，比如青铜，比如食盐，这种以物易物的方式，如果没有商朝这个中原天子的中转和分配，那会出大问题的，风夷和辛国起兵反商，是因为他们自己的利益，因为他们自己害怕被离得太近的商朝直接吞并，但是彭国，韦国这些方国没这个担心，他们本身就远离商朝，帮着风夷他们起兵反商，没啥好处，最多也就是换个宗主国，但却要冒很大的风险，也许风夷，辛国从此不会象商朝那样满足自己的贸易需求了，说到底，商朝在这时候，还在天下诸侯中有威望，得人心，不至于天下皆反的地步。”

第5639章 忠孝仁义华夏本
黑袍听到这里，叹了口气：“原来如此，细想也确实是这样，太古时期，天下诸侯林立，互不统属，从黄帝开始征伐四方，使四周部落臣服，但也只是建立在强大的武力基础上，即使是炎黄部落联盟战胜了三苗九黎之后，其势力范围也只是在黄河两岸一带，很小的一块区域，全天下大部分的部落和方国，仍然是我行我素，不受制约，连朝贡也不会来。”
“到了颛顼和帝喾时期，其实已经经历了两个以上的朝代，跨越千年，由于大洪水的影响，对天下各诸侯，方国的号召力和领导力，还不如黄帝的时期，直到尧帝即位，建立起了古唐之后，天下诸侯才开始慢慢地来朝贡，臣服于中原王朝的天子，当然，在儒家的学说里，这是因为尧和后来虞朝的舜帝，有王者之德，可以让天下诸侯服气，甘心来朝。”
斗蓬冷笑道：“都不过是后世儒家们为了把上古打造成理想之国而编造出来的谎言罢了，尧帝自己都晚年德行衰退，嫔妃和儿子想要夺权，引来了鬼方部落在石峁部落的引导下入侵，古唐事实上灭亡，还要说成是禅让，若不是我们在天道盟里接触到了历史的真相，还不知道要给骗多少年，所谓的仁德，不过是先进的技术，强大的军队，以及四夷们想要过上中原王朝稳定的农耕生活，从而来归附罢了，但只要他们一有机会，还是想要造反，取而代之的，这天下最险恶的就是人心，最难辩的就是忠奸，那些远道来投的异族部落，如果不把他们打散部落的模式，让他们分散到主体部落族人所居住的各个地区，城邑里，那在他们学到了中原王朝的技术，有了强大的军事实力后，总有机会起来造反的。”
黑袍点了点头，正色道：“别说是上古先王的时期，就算是晋国，不也是因为收容了夷狄，最后导致了五胡之乱吗？我们从历史中学到的惟一教训，就是我们会不断重复着这些教训。”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看来二位尊者还需要修心养气啊，只看到了外族，夷狄的叛乱，难治的一面，却不看到这些外夷如果融合成功后，会成为华夏一族，会增加我们的人口，会占据更多的地方，向远方扩张，华夏在夏商这些上古朝代之时，也只有中原，小部分的关中和并州，半个河北，小半个青州，最后到了周朝末年，四方分封的诸侯，却打下了南起五岭，北到草原，西至陇右，东达大海的万里江山，如果只靠所谓的华夏本族人，不靠着分封的异族方国诸侯，又如何能做到这点呢？”
斗蓬沉声道：“话虽如此，但如果是番邦异族，人种都和华夏不一样，就象是鬼方族人，他们可是白皮蓝眼，根本和华夏一族不是一类人，那靠了这些暂时归附于中原天子的异族，打下来的地方，就是我们的吗？是如何确定是华夏一族被征服，被消灭，还是华夏族融合，征服了其他异族，扩张天下呢？”
老祖沉吟了一下，说道：“其实，要说按人种，甚至是按文化来区分，这夷夏之别，是不太好作个定论的，就象是黄帝和炎帝，他们是外来的部落，却是构成了华夏一族的主体，炎黄联盟是被公认为华夏族的起源，那之前的三苗九黎呢？要说原住民，他们才是，不也是因为打不过炎黄部落，首领被斩杀，族人被驱逐，最后留下来的族人只能归顺炎黄这些部落，成为被统治的族人了吗？”
斗蓬摇了摇头：“可是鬼方部落的武力也非常强大，为什么就没有成功呢，几次三番，都被中原华夏给打了回去，没有成为天竺或者是亚述那样的统治王朝呢，这又是怎么回事？”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因为中原地区，靠的不止是军事征服和胜利，要想长久的统治，那得靠人心所向，强大的武力，可以征服一时，但不能统治一世，因为军事的强大，总是会有衰弱的时候，就象在草原上，其兴也勃，其亡也忽，就是在于军事不会一直强大，往往会因为上层贵族的争权夺利，而变得衰弱，会让其他的军事技术相差不大的势力，趁机取而代之。”
“所以华夏一族的祖先，在几千年的战争和统治中，进行了出夷入夏的定义，不按血缘，不按部落来区分华夏，而是按价值观，文化，技术来定义，只要接受了华夏自古以来，基于仁义忠孝这些定义上的价值观，那无论来自何方，都可以入主中原，成为天下共主，因为，这套理论，适合统治，尤其是适合农耕文明的统治。”
黑袍的眉头一皱：“可是要按这个标准，商朝可算不得是忠孝仁义啊，这套更象是那些正道修仙的道家的理论，而大商是要求以人祭祀祖先与神明的，这仁义二字，是谈不上的。”
老祖正色道：“黑袍尊者对于我们大商还是有些误会，商朝的祭祀，说白了是忠孝的一种，后世的子孙，在得到了祖先的保佑下，战胜了敌人，把敌人的俘虏，作为祭品献祭给祖先与神明，以补充他们法力的消耗，这就是忠孝的表现，至于你觉得残忍，那是因为大商后期以后，要祭祀的祖先，神明越来越多，即使是普通士族和小贵族，也要祭祀自己家的祖先，这就会造成人牲的数量和规模越来越大，以至于商朝把人牲慢慢地作为最重要也是最急需的贡品，这慢慢地就变成了大商要与全天下为敌，在世人眼中，就是一个拿着活人去祭祀鬼神的邪恶而可怕的帝国。可是，在成汤时期到武丁时代之前，商朝并非如此。”
斗蓬点了点头：“是啊，成汤是宁可舍身自己献祭，也不忍心伤害子民，哪怕是奴隶的一代圣王，如果商朝的王一代代都是象成汤这样，也不会在后人眼中是那种形象了，在我看来，九世之乱时的这几个商王，为了给活着的百姓去找盐，这才向着东夷部落开战，这种行为也比为了占卜要以人祭鬼神，要好得多。”

第5640章 大破莱夷收东方
老祖笑着摆了摆手，说道：“这其实就是涉及到了道家修仙这套形成之后，对修仙之路的分歧之上，所谓正道修士，就是把人命看得非常重，不允许无故地杀生献祭，而是要让天上诸神们，以人间弟子的香火来维持法力和存在，这样听起来挺好，但实际上会导致有香火的只有那些大家耳熟能详的远古大神，三清鸿蒙之类的初创大神，后面的人也好，妖也罢，想要修炼成神，占据神位，只怕是难于上青天，而且随着天地间灵气菁华的消散，想要后来居上，越来越困难。”
“所以我们邪道修士，是发现了另一种方式，那就是天地间的精华，灵气，其实是变成了人，随着人的数量越来越多，那精华灵气就是越来越少，想要补充上天神明们的法力，灵力的最好办法，就是拿人去献祭，大商是最早掌握这些理论和知识的部落之一，也是靠了上古祖先的保佑，大商得到了当时世上很多先进的技术，尤其是通商贸易之法，而收买奴隶，以作人牲，也是商部落时期的一套行之有效的办法，对于上古部落来说，弱肉强食，动不动就灭族屠部，那把人直接在战场上击杀，还不如用于向祖先献祭，可以得到祖先的回报，这套在上古之时，对于大商来说，没什么问题。”
黑袍冷冷地说道：“老祖您也说了这是上古时代，资源稀少，人不如兽，很多时候为了生存而不得不战斗，冲突，甚至要同类相食，把人当成牛羊那样地吃了，但越是到后来，人类的生产与技术越来越强，有了农耕之后，食物就不再成为最困难的事了，自然这种同类相食之事，也会越来越少，以至于全天下的人类都以为是恶行，不可接受。”
“与之相应的，人多力量大，族人越多，实力越强的这个理念，却是为天下人所接受，从此人类的部落冲突中，会开始尽可能地减少杀戮，先是对对方的女人和幼儿加以保留，慢慢地，就算是男丁，也可以不再杀死，而是作为奴隶，或者是作为族人，部落之间的兼并，冲突，如果不能一下子把对方消灭，那就会面临对方后代的报复，在此基础上，渐渐地开始以和为贵，想办法能通过联姻，融合等方法，代替纯粹的征服与杀戮，成为融合一体的手段，炎帝黄帝之所以被公认为是华夏族的起源，就在于他们对待敌人，外部落的态度，与三苗九黎这些赶尽杀绝的凶暴部落，是截然不同的，他们可以安抚，统治，保护那些战败投降的三苗九黎，可以把他们也慢慢地转化成华夏一族，最后成为一家人，然后靠了数量越来越多的华夏一族，完成向四周的扩张，再去征服和融合越来越多的四夷，这才是炎黄子孙，华夏一族优越于其他部落的地方。”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黑袍尊者说得不错，但商朝也同样是华夏一族之后，只不过他们在发展的道路上，发现了邪派修仙，可以以人祭换取祖先保佑的办法，这也是一种有效的尝试而已，毕竟，对于那个时代的部落间冲突与战争，俘虏就算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当奴隶罢了，奴隶是会说话的牲口而已，毫无生命保证，一般来说也会死于沉重而辛苦的体力劳作之中，或者是直接在战场上被处决，说白了，他们是敌人，是杀戮过本族人的敌人，将之斩杀也好，献祭也罢，都不算是过分之举。”
“只不过商朝到后来，神明过多，祖先献祭无度，这导致了商朝后来需要的人牲越来越多，与四方诸侯都要开战，结怨天下，后来发现情况不妙时，企图改用四方镇守的诸侯，象周国，彭国之类的诸侯，来代为捕猎人牲，但又失去了对这些诸侯方国的压制与军力优势，最后给周国联合了近千诸侯，群起攻之而亡国，当然，这些是后话了，在这个九世之乱的时期，商朝还不至于因为祭祀之事，弄得天怒人怨，只不过，商朝在这次的战争中，因为要照顾本族本国的利益，而与数百年的盟友反目成仇，虽然消灭了风夷和辛国，但从此也不再会有哪路诸侯真心地为商朝效力了，商朝上下也知道，以后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不止是商朝，天下的各路方国，诸侯，包括象莱夷这样的，也明白，落后就要挨打，弱小就会灭国，于是他们也开始了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兼并战争，你们说商朝对莱夷以前的反叛可以放过，是出于缓兵之计，集中力量先消灭风夷和辛国，但莱夷对商朝的暂时和解，不也是为了给他们收拾更弱小的嵎夷，争取时间吗？与商朝的和解，暂时让莱夷可以腾出手来，靠了商朝贸易来的青铜器，靠了商朝那边派来的一些精于打造武器的工匠，莱夷也很快恢复了军队的实力，甚至组建了一支有数十辆战车的几千大军，靠了这支力量，他们很快就横扫了胶东半岛的嵎夷诸部，在风夷和辛国被打败的时候，莱夷的势力，也扩展到了整个山东半岛，直达大海边上。”
黑袍冷笑道：“可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莱夷在打部落时代的嵎夷时威风八面，可是很快，收拾了风夷和辛国的商朝，也跟着打过来报仇了，这回商军再无补给线的压力，可以沿着整个东进的济水两岸，建立据点和粮仓，以保证大军的补给，风夷和辛国之地，入了商朝手中，他们的军队，也越过这两个强大的方国，直达莱夷旧地，我记得商军这回大破莱夷，几乎尽占了莱夷原来的领地，把莱夷赶到了胶东半岛，原来嵎夷的地盘，换取了莱夷的称臣纳贡，这才罢手吧。”
老祖微微一笑，点头道：“是的，这回大破莱夷之后，商朝也是控制了海边的盐场，解决了一直以来对国人供应食盐的大问题，而战争的胜利，也让参战的贵族，宗室们互相争功，甚至是为了谁来镇守盐场，都争得差点内战。”

第5641章 荆楚之地起诸侯
黑袍的眉头一皱，说道：“是啊，如果不能在商朝当大王，那不如分出去当个诸侯国王，也是自由自在，不受约束，不然宗室一代是王，后代就是候伯之类，再两三代后可能就是普通的士族了，不过商朝分出去当诸侯的国家好像很少，听老祖前面说，也可能就是崇国，奄国这少数几个诸侯国，不知道这次打败莱夷，占了青州之地后，如何在当地分封诸侯的。”
斗蓬笑道：“这事我都知道，商朝分封了一个王弟宗室到蒲姑城，建立了蒲国，这个蒲姑城，就在今天的齐国旧国都，临淄以北五十里左右。算是在济水边上，青州正中的要地，占据此处，西可通过济水联接中原，东可进到海边控制盐场，可以说，除了胶东半岛的整个齐鲁之地，都受这蒲姑国的影响和控制了，从此商朝算是真正地把原来的东夷部落，驱逐到了胶东半岛和大岘山的鲁南一带，大半个齐鲁之地，算是入了商朝手中了。”
黑袍点了点头，仍然说道：“可是即使如此，商朝后世在纣王时期，或者说我们之前说到的在这商王文丁和商王乙的时期，不也是向着东夷和淮夷用兵吗，这个东夷和淮夷，难道是逃到胶东半岛的莱夷？”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别急，我还没说完呢，这商朝对于东方，对于南方的用兵，是持续了数百年的，就象平定风夷，辛国和莱夷之乱这次，是靠了韦国和彭国出了大力，尤其是彭国在南方徐州一带的方向，打败了响应风夷的邳国，没有让邳国加入到中原攻打商朝的作战中，这是立了大功的，事后彭国和韦国瓜分了邳国之地，顺便吞并了一些彭城一带，江淮方向的小国，妇好出自的部落，应该也是彭国或者韦国后来分裂出来的诸侯方国，所以彭国和韦国在武丁时代，是深度介入商朝的内政，甚至是介入了武丁继承人的废立之事。”
“结果武丁在打败了鬼方之后，又休整了十几年后，终于对彭国和韦国下手了，作为商王，他不能允许在东南方向出现两个强大的，不臣服于自己的外姓诸侯，于是借口彭国和韦国干预太子之事，开始对其讨伐，而彭国和韦国在百余年来，借用商朝的名义，对周围的小方国，小部落随意地攻打，兼并，也早就犯了众怒，他们本来是南方楚人昆吾氏一族分裂出来的方国，并非传统的东夷和淮夷，自己也是外来户，所以被商朝攻击时，败得非常快，还不如当年莱夷之乱时撑的时间长呢。”
黑袍叹了口气：“怪不得商朝后来肯扶持周国当关西的牧师，西伯，原来这是商朝一直以来的政策啊，扶持外姓方国诸侯来暂时地控制一个方向，等他们发展壮大，也跟本地方国结仇存怨的时候，再出手消灭，如此一来，拉一国打一国，可以把自己暂时无法控制的地方，给稳定下来，又不至于生出一个庞大国家，对自己构成威胁，只不过，周国后来发展的速度，超过了商朝的想象啊。”
老祖点了点头：“周国发展的同时，东夷和淮夷当时发展得也很快，而且东夷中的阳夷，莱夷，淮夷中的其他几个方国都是跟商朝有很深的仇，一反起来直接让商朝的食盐供应都成问题，这也是从纣王开始要优先解决东夷，安抚周国的原因，不过，在武丁的时期，商朝算是借着自己当时横行天下的军力，轻松地解决掉了彭国和韦国，还追着他们一路打，一直让彭国和韦国逃到了族群发源之地的荆楚地区，南阳一带，在这里，商军借着平叛和追击的借口，在收缩了几百年后，终于第一次打回了南阳盆地，想要重新打开那金道锡行呢。”
斗蓬的眉头一皱：“这一仗，好像打的也很艰难吧，商朝自从上次讨伐莱夷之乱时，收缩南线，直接放弃了伏牛山以南的整个荆州地区，更不用说江南的江州，湘州地区了，这次，也终于是借着能追击彭国和韦国的名义，重回荆州之地了。这时候的荆州，应该也在几百年后出现一些强大的方国了吧。”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是的，荆楚之地，多是三苗一族，当年黄帝时期，蚩尤战败，其族人就向南方一步步地退却，而颛顼帝时期，大将重黎和吴回兄弟二人先后追击共工氏一族到了荆楚之地，重黎因为作战不力放跑了共工氏而被斩杀，吴回接任，最后征服了荆楚一带的苗人与黎民，被封为祝融，总领南方，后来因为大洪水，南方的祝融一族，也是被后世称为的楚族，被隔绝于中原之外，直到大禹治水，同时在治水前后又南征三苗时，才重新打通了跟祝融吴回之后代的联系，昆吾氏一族迁到中原，也是大禹南征之后的事，所以昆吾国，还有跟随昆吾一族回到中原的彭国，韦国这些祝融一族，或者说楚族诸侯国，就成为了夏朝的铁杆盟友，即使是商灭夏之时，也是站在夏朝一边的。”
“现在商朝追击彭国到了故地，这里有庸国，归国等诸侯，盘踞在南阳盆地东部和中部，丹水淅水一带，自从商朝从南方收缩之后，这些出于南方三苗部落的诸侯方国，就慢慢地占据了当地，庸国本是三苗出身，但在从祝融到大禹的历次南征后，也臣服于中原王朝，学到了中原式的国家模式，也学到了冶炼青铜的本事，商军北撤之后，他们接管了金道锡行，在这里收获了大量运往北方商朝的铜矿石，改用本地的一些土特产代替，运往北方，商朝因为在南方无力驻军，也只能默认这一事实，这庸国和归国靠了用青铜武器，几百年来征服了很多落后的本地蛮夷部落，在武丁追击彭国和韦国进入荆州的时候，庸国和归国，已经成为称霸南阳盆地，有数千军队，数万人丁的两个大国了，而他们面对出身楚地的彭国与韦国余部，选择了庇护他们，与商朝为敌。”

第5642章 一劳永逸灭东夷
黑袍勾了勾嘴角，说道：“但是，彭国和韦国是以前南下征伐三苗的祝融吴回的后人，他们是从中原地区南下征讨荆楚之地的已姓方国部落，并不是正经的荆楚本地人吧。说他们和三苗一系的庸国，归国是同族，是不是不太恰当？”
老祖微微一笑：“吴回在征服三苗之地，成为南方之主后，因为大洪水的原因，曾经长期与中原地区隔绝，所谓的生出昆吾氏等六子，其实是吴回的部落后来又分化出了六个部落方国而已，这些部落，所谓的或在中国，或在夷狄，其实就是说他们和南方的苗人结合得很紧密，很难分出彼此了，从吴回的角度来说，他是要长期地作为南方之主，统治当地人，所以采取的政策多是怀柔和联姻，庸国和归国这些部落可以继续存在在当地，也是他宽容和庇护的结果，对比商朝在其他方向的扩张，那可是斩尽杀绝，不留遗民的，所以这些已姓方国，虽然也是外来的中原已姓部落，但和当地苗人的关系还是不错，多年后回来，仍然被当地的苗人看成是同族，这也不奇怪。”
斗蓬笑道：“原来如此，可是商军跟着过来，那可就是手下无情了，我记得庸国和韦国的联军被武丁亲自打败，而彭国和归国的军队，也被武丁手下的大将所击败，庸国的国君甚至是被俘虏，然后送回了商朝都城，作为人牲去祭祀了商王太戊，以告慰这位先王祖先，当年他征服的南阳之地，又拿回来了。”
老祖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正是如此，庸国和归国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跟彭国，韦国一样四散逃蹿，遁入荆楚一带的大山之中，商军也不可能追进大山里再去追杀，于是纪功而返，但这些仇恨，却会存在于庸国，彭国的血脉记忆里，直到几百年后，周朝灭商时，这些跟商朝有深仇大恨的各地方国，就会成为周人的盟友，大商在武功极盛的同时，也树立了太多的仇敌，这是需要反思的地方，对今天的我们，一样有意义。”
黑袍沉声道：“是的，不可四面树敌，尽量能多拉一些人，来对付更少的敌人，这个思路，周人有，而大商无，几百年下来，一直四处征战，抓人献祭，虽然一时逞强，但长远来看是敌人越打越多，并不是什么好事，最后的结果也是众叛亲离，我们今天也是如此，明确主要的敌人是刘裕，别人都可以联合，包括刘裕的手下，也可以想办法拉拢，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斗蓬冷冷地说道：“我不同意黑袍尊者的看法，今天的天道盟，不是往日的商朝，商朝需要供养他上百万的子民，需要对外扩张，征伐四夷，所以要各种资源，要食盐，要青铜矿石，要牛羊马匹，商朝的战争，说白了还是为了要养活太多的子民，当然，也是为了祭祀和求得祖先与神明的法力，需要这些法力在战争中起作用。但就如老祖说的那样，没什么用的小神，邪神，小祖宗太多了，导致要祭祀的人牲越来越多，而这些小神没啥法力对付敌人，却有本事在吃不到祭品的时候作祟来祸害自己的子孙，逼得商朝的人牲祭祀规模越来越大，越来越多，也跟周围的方国结怨和血仇越来越深，说到底，这点不除，谈何联盟。”
黑袍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说道：“那只要学得周人的做法，宗庙只立七代，只祭有数的几个祖先和守护神即可，至于那些后世的祖先，等到三代之后，他们的子孙也作古时，就不用祭祀了，不该存在于天地之间，法力不足的那些小神，也没必要一直让他们存在，若是作祟害人，那自有老祖宗来主持公道！”
老祖笑道：“要是你们二位能把这些做法给传回商朝先君，整个历史也不会是这样，这就是我们要开启万年太平计划的原因，在此之前，我们天道盟只是一个秘密的地下组织，修仙门派，你们设想的拉拢别人，无非是通过修仙问道的方式，来吸引想要长生不老的人加入我们，这点在以前可以，毕竟以前的我们是隐密存在的，别人不知道我们，可是现在，我们已经公诸于天下，刘裕也在一直追杀和铲除我们，不打倒刘裕，我们无法自保。”
黑袍正色道：“那么，现在讲商朝的历史，我们天道盟的前身，已经讲了五百多年下来了，也到了商纣王帝辛的时候了，老祖，在商朝这最后的几十年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周朝可以取代大商了呢？”
斗蓬沉声道：“是因为这个邪天帝野心太大吗？我看这时候的它，连着弄死了几代商王，他才是祸国的根本，甚至是一个鬼方的邪神了。”
老祖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你们说得不错，邪天帝一向喜欢偏向西部北部的羌人，戎人，鬼方诸族，却是要商王尽快东征，消灭东夷集团，在帝辛上台之后，他就以各种理由，要帝辛去攻打东边的淮夷部落，还有在青州南部的阳夷部落集团，他说自彭国和韦国被打跑之后，这些淮夷部落各自为政，没有什么共主，正是在解决了西边和北边的边患之后，最合适的用兵方向。”
“只要灭了这些淮夷和东夷，再把商朝的宗室分封到这里永驻，那商朝的东部方向的大患，就可以彻底解决，而以后的食盐，海货都是源源不断，东方也有无限的，不少于中原的人力可以随时征用。”
“只有彻底地吃掉，同化了这些东夷部落，淮夷部落，商朝才能不仅省出大量的用于监视和防备这些部落的兵马，还可以把他们的族人，变成自己的族人，毕竟，跟牧马放羊，或者是山居采摘的西北种族和南蛮苗人相比，东夷跟商朝人为主体的中原华夏，是有更相近的生产方式，更相近的政体模式与认知价值观，更容易融为一体呢。”

第5643章 商纣不再以人祭
黑袍冷冷地说道：“我看邪天帝话这样说，可未必是这样想的吧，他应该只是想享用更多的人牲，又不想用西方和北方他的那些鬼方同族罢了，所以，要商王对东夷发动战争，消灭东夷部落，捕掠大量的东夷族人作为人牲献祭给自己，同时，把东夷的地盘收入商朝治下，消灭东夷的守护神。”
斗蓬点了点头：“我同意黑袍尊者的意见，要是这个邪天帝真的为商朝着想，当年就不会杀了想要消灭犬戎，扩张西方的商王武乙了，这个邪神的私心太重，不是把商朝视为自己惟一的子孙同族，那些犬戎，北狄部落，他也看成自己人，不想他们被商朝攻打，所以宁可纵容周朝强大，他享用了周公季历的魂魄，变得强大，就可以对周朝的发展和扩张毫不阻止，已经失去了作为商朝保护神的资格了。”
老祖的嘴角勾了勾：“邪天帝究竟是什么想法，现在我们已经不知道了，毕竟，在封神之战后，他也是灰飞烟灭了，要说他完全不管不顾商朝的未来，也不一定，也许，在他的心里，周国就是跟当年彭国一样，可以先用来铲除和消灭西方各部落方国的一把刀，等到西周一统西部，得罪了很多方国诸侯后，商朝可以随时象当年武丁灭彭一样，将周国消灭，也许，他是想着商朝先解决了东夷这个几百年来的大敌，彻底在东方无后顾之忧，然后再集中兵力横扫西部和北部，但不管怎么说，他要求刚继位的商王帝辛，也就是纣王，向东方用兵，而这点，也正好是纣王想要的，两者一拍即合。”
“这纣王是商朝历代诸王里，天份和能力最强的，至少，也是最强的之一，他文可拒谏，武可斩将，十余岁时即位，在位数十年，亲自提兵东征，打败过东夷无数的部落方国，把青州南部的阳夷诸部打得一败涂地，也出兵深入江淮之地，把淮夷方国一路横扫，这些几百年来，不，应该说是上千年来，从夏朝建立之前就存在的东夷部落，都在纣王的兵锋之下，或破或降，数以十万计的东夷战士与族人，沦为战俘，被商朝掳掠到各个大城中，从事着苦役劳作。而淮夷和阳夷的本来地盘，却是被一批批的商朝贵族，和成百上千的商军士兵们所占据，与以往商朝打了就走的战法不同，这些战争中，商军打到哪里，商人的村落与城邑就修建到那里，商朝是真正地要在这些地方进行长久的统治，永远地占据了。”
黑袍叹了口气：“这纣王确实是英明有为，持续地对东夷用兵，占其地，掳其人，灭其族，虽然这样一来，可以占领这些地方，让商朝人占据，可是数十万生灵就这样给他作为人牲献祭，虐杀，也未必太过残忍了吧。”
老祖摇了摇头，正色道：“黑袍尊者，你恐怕是误会了吧，我可没说这数十万俘虏是被献祭了，商纣王与之前的商王最大的一点不同，就是他大大地减少，降低了祭祀的规模，尤其是对邪天帝，他一连十余年没有对邪天帝进行祭祀，即使是少数的几次祭祀，也是对商朝的先王，如成汤，太戊，武丁这几位，而邪天帝作为王亥这位主神，因为是在商朝建立之前，所以纣王干脆就不祭祀他了。”
斗蓬睁大了眼睛：“为何不祭祀邪天帝了呢？他可是这时候商朝的头号大神啊，而且以前得罪过他的武乙，给邪天帝直接以雷劈死，纣王就不吸取教训了吗？祭祀本是商朝的最基本国策之一，纣王就真的说废就废？”
老祖平静地说道：“因为纣王也声称他得到了成汤，伊尹这些先王古圣们的神谕，告诉他，商朝的国运，应该是由子孙们，由活着的人们所创造，从商朝建立以来，真正在战场上搏杀，为大商打下江山的，不是祖先与鬼神，而是商朝自己的族人，商朝当年能发展壮大，从一个在河北的小部落而夺取天下，也是因为建国之初时可以抚御万民，平等地对待那些被商朝打败和征服的部落族人，就象后世的贤相傅说，如果按商朝后来的做法，把俘虏的敌国族人都当成人牲献祭，又怎么会有武丁时代的辉煌呢？又好比伊尹，他也是个奴隶的身份，要是早早地给献祭了，哪会有商朝的建立？”
黑袍哈哈一笑：“说的真好啊，早年的商朝，虽然献祭之事也有，但没有后来这么夸张和疯狂，也没有那么多的祖先与神明需要供奉，纣王也是有本事，能抬出几个先王与主神，来对抗邪天帝们所要求的各路邪神的祭祀，这么说来，东夷的几十万俘虏，就成为了商朝的奴隶，要从事各种生产，运输之业了吧。”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纣王养着这些俘虏，也不是让他们白吃饭的，死罪虽免，但活罪难饶，造城修路，打造兵器，修建宫殿这些事，就是要他们去做的，这些人虽然活了下来，但过的也绝不算好，这也为后来的牧野之战，埋下了隐患，那就是纣王自以为对这些人有活命之恩，他们应该感激自己才是，但这些被商军攻破了家园，掳来为奴的人，又怎么会真的感激商朝呢？他们作牛作马，过得生不如死，而仇恨和怒火的种子，在他们的心中埋藏着，总有一天，会找到机会，让他们十倍，百倍地报复。”
斗蓬叹了口气：“这就象后世秦灭六国，秦始皇自以为给了这些六国之民和秦国百姓同样的待遇，就是对他们有恩了，殊不知六国百姓受不了秦国那沉重的赋役制度，根本没觉得这是对他们的恩惠，一有机会，还是要造秦国的反，这跟这些东夷奴隶是一样的，纣王没让他们跟商朝自己的百姓一样，终究谈不上融合，而周朝那种归顺即是子民，抵抗则无情屠灭的做法，才是这个时代，真正的恩威并施的仁义，让人折服吧。”

第5644章 西伯再入商王牢
黑袍冷笑道：“灭人国，掠人子民，强迫为奴隶，作牛作马，最后累死在工地之上，妻离子散，国破家亡，这让人生不如死的事，纣王居然还以为是对人的恩德，我真的不知道他脑子是怎么想的。”
老祖叹了口气：“也许，是因为商朝的人祭人殉太过于残忍可怕，所以那些战俘和夷人百姓们一旦知道自己不会当祭品给各种手段虐杀了，还没准真的会高兴一阵子呢，只不过，后面常年的悲惨劳作，让他们很快就忘了这些恩情和好处，变得怨声载道，不过，在商朝强大的军力面前，这些人宁可自尽也不敢再反抗了，纣王也会给他们一些机会，让他们在有了良好的工作表现之后，有可能赎身成为商朝的百姓，当然，跟商朝本族子民还是有所区别的，而且能赎身自由的人，是非常少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黑袍点了点头：“其实，这就是典型的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逆转，纣王今天打淮夷，明天打并州戎，打来打去，仇越结越多，而不能把敌国的百姓变成自己的子民，这终归不是长久之计，别的不说，就说那些打下来的东夷之地，何人来驻守？谁来从事平时的生产？把夷人抓回来当奴隶，就意味着得派商朝自己的贵族，子民，还有这些贵族自己的部落军队过去，内部是越来越空虚，而迁出去的本族人又会有给发配边疆，形同流放的想法，也会心生怨意，这就跟前秦帝国的崩溃，把氐人核心的人马分散到关东各处镇守，平时天下太平还好，一旦天下有变，这些分散出去的氐人兵马，就会陷入给切割，给包围的状态，根本无法互相呼应，纣王最后的败亡，应该也是犯了这样的错吧。”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黑袍尊者的说法非常正确，商军虽然在纣王十年的时候，首战攻打大岘山南一带的阳夷，取得了胜利，攻灭了十余个阳夷部落，擒获了数名大首领，还抓获了三四万阳夷战俘与族人，但是并没有把胜利转化成对于阳夷之地的有效控制，数千商军，还有他们的上万家属，族人，被迁到阳夷之地驻守，他们无法在当地接管阳夷的生产与田地，反而经常会受到躲进山中打游击的阳夷残部的攻击，而且，之前逃到胶东半岛的莱夷，还有阳夷南边的淮夷诸部，也因为商军的这次攻击，意识到商朝这回要大举进攻，彻底消灭整个东夷部落了，于是他们也是纷纷联合在一起，组建大军，反过来向商朝的攸国，奄国这些直系子姓宗室国，发起了进攻。”
“更糟糕的是，纣王率大军向东出征，而周文王姬昌，却是趁机在关中一带大肆扩张，兼并那些其他的部落，甚至攻打一些北狄和鬼方部落，都没有告知纣王一声，等纣王班师回朝时一看，几乎整个关中都要落到周国手中了，其势力甚至越过了黄河，进入到并州一带，在晋北山区和晋中的晋阳平原一带，都开始扩张起势力了。”
“于是纣王大怒，也顾不得去再次征讨东夷了，而是带着得胜之师，以田猎的名义，哦，这点跟之前的武乙一样，也是带了三万大军，借口田猎，到了关中渭水一带讲武阅兵，期间，还把在东征时俘虏的十余个东夷首领和将军，直接人祭祖先，其腾腾的杀气，让关中的各路诸侯，尤其是周文王姬昌也是不寒而栗，但他也知道，当时的周国，还没有全面挑战商朝大军的实力，纣王只是一征东夷而已，国力尚在，而周朝也没有完全控制关西与并州之地，缺乏强有力的盟友相助，在这个时候，姬昌只能咬牙来亲自孤身面见纣王，也顺便把攻打那几个鬼方与北狄部落时俘获的对方首领与俘虏，献给了纣王。”
斗蓬的眉头一皱：“纣王和邪天帝为何这回不象之前的商王文丁一样，直接杀了季历的做法，再杀姬昌一次呢？大军都开到这里了，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黑袍冷笑道：“好像那个崇候虎，这时候就是不停地在跟纣王说，说姬昌早有野心，已经走在反叛的路上了，趁他现在自投罗网，正好把他除掉，若是放虎归山，以后可能就没法限制周国的发展了。”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正如黑袍尊者所说的那样，之前周国出兵征伐北狄和鬼方部落的事，也是崇候虎举报的，这才引来了纣王的大军，但纣王一看姬昌真的孤身前来，还献俘谢罪，那明面上找不到责备和斩杀姬昌的理由，邪天帝在这个时候也劝纣王，说无故诛杀诸侯，会失人心，季历上次是包庇了与商朝为敌的召方一族，罪行确切，所以杀他没什么问题，可现在姬昌没有明显的反行，在关中之地征伐戎狄也曾经是先王的授权，给他西伯之职就是干这个的，现在要以此为理由杀姬昌，会失天下诸侯之心，甚至是失商朝宗室之心。”
“于是纣王也没有放走姬昌，而是借口姬昌劳苦功高，年龄又大，更适合到商都朝歌去作为卿士，宰相，来辅佐纣王，于是纣王就这样带走了姬昌，将之带回朝歌，囚禁于羡里这座监狱之中，长达数年之久，而姬昌在这里，也学会了商朝的占卜之法，写出了周易，世人皆会谣传，说什么纣王杀姬昌之子伯邑考，让姬昌吃了他的肉，觉得姬昌分辩不出人肉，枉称圣人，是无能之辈，这才放了姬昌，却不知，真正让姬昌能逃得一命的，却是他的这部周易。”
黑袍一下子来了兴趣，问道：“周易？这周易能救得了姬昌的命？他是学了商人的占卜之法后，帮着纣王算吉凶，还是帮他占卜是不是后面对东夷的讨伐能胜利，能预见什么未来之事，助纣王旗开得胜？”

第5645章 扶持贵族逼纣王
老祖笑着摇了摇头：“问题的关键，不在于这个周易之上，或者说，不是姬昌能占卜出什么未来之事，而是在于，姬昌能学到专属于商朝祭司，也是顶级权贵的占卜之术，然后写成了周易这件事，这说明，纣王这里的统治集团内部，已经有人跟姬昌深度地联合在一起了，传了姬昌这种占卜之术，意味着他们如果对纣王极度的不满，那不排除联合外国，异族，来实现政权更替的可能。”
斗蓬的眉头一皱：“这可是大逆不道之事，形同谋反，难道纣王能忍？勾结外夷，把占卜这种核心的技术都外传，这跟叛国也没区别了吧。”
老祖冷笑道：“谁叫纣王不怎么祭祀了呢，这些祭司，贵族，尤其是宗室公候们敢这么做，背后就是邪天帝这样的大神们的意志，就算不用雷直接劈了纣王，也可以做到扶持外人，纣王也不敢随便杀姬昌的，人家明面上没有过失，当年授与姬昌以西伯之爵位，给他牧师的官职，让他统领关中以西诸侯，讨伐商朝的敌人，这也是先王和邪天帝授予的权力，就算打了几个犬戎部落没有及时上报，也罪不致死，要是纣王无故诛杀姬昌，那是失信于天下，也到了该另立新王的时候了，在这件事上，纣王是不敢直接挑战邪天帝的。”
斗蓬长叹一声：“说来说去，这些还是邪天帝和商朝诸神的意志和决定啊，纣王想要靠人间的力量，靠大商的军队来征服四方，建立起一个完全听命于商朝的大帝国，但是这跟邪天帝他们，目标并不完全一致啊。”
老祖点了点头：“正是，邪天帝需要战争，更需要屠杀和祭祀，只有把这些敌国的战俘，百姓推上祭祀台，让他们的魂魄被上天的诸神们享用，才是邪天帝最关注的，可是纣王觉得这样的杀戮太重，太过血腥，最重要的一点是，人都死了，谁来干活？把敌国，敌部落的俘虏全杀了，那新占之地，以后谁来生产？打仗如果只有土地收入，没有人力来生产，那是失败的，纣王要的是一个强大的帝国，统一的天下，而不是只有死亡的不毛之地，那样早晚还是要再失去的。”
黑袍勾了勾嘴角：“这么说来，纣王是出于一个人间帝王的考虑，想要象秦始皇那样完成天下大一统，把所有别的方国和部落的地盘，变成自己的，先派商朝自己的宗室，贵族去治理，后面慢慢地也会派那种异姓的官员过去管理。因为，从他这样的做法可以看出，他是意识到了，只击败，或者说让这些外夷部落臣服，朝贡，是做不到真正控制这些地方的，这也是从夏到商，近一千年下来无数次地打败四方蛮夷，却没法真正地进行扩张和有效治理的原因。”
斗蓬笑了起来：“这个想法真的是非常超前，打破了部落模式那种君长子孙相传，千秋万代的规矩，这纣王也真的是个聪明绝顶的人才，只不过，他势力未成就跟邪天帝为首的诸神们做对，这真的合适吗？要知道，惹了诸神和祖先们不高兴，是可以随时降个雷劈死他的。”
黑袍摇了摇头，正色道：“恐怕没这么容易吧，纣王敢于直接反抗邪天帝，也是因为有些祖先站在他这一边，比如成汤，比如太戊，或者是伊尹，傅说这些人成了神明之后，也成了他的保护神，这种以人类自己的力量来夺取天下，而不是靠了祖先，鬼神之力，反过来被迫要进行大规模祭祀的想法，应该也是这些祖先们一直以来所认同的，有纣王在人间帮他们实施自己当年做不到的事，他们当然乐意了，邪天帝虽然厉害，但也不可能任性任意地对于现任的商王随便下杀手，而且纣王也只是减少了祭祀的规模和次数，可没有说完全断绝祭祀，一年一度的大祭祀，他还是照办的，并没有破坏规矩呢。”
老祖点了点头，说道：“确实如黑袍尊者所说的那样，不是所有的神明都站在邪天帝这一边，王亥因为融合了鬼方神明，对自己的子孙后代已经没有太多感情了，可是成汤，太戊这些先王可不一样，他们还没有完全地失去人性，邪天帝虽然名义上是最古老的祖先之一，王亥的升仙之后的神明，但商朝还有更古老的比如契这样的远古巨神在上，邪天帝也不能超过这些商朝远古时期的法则行事，武乙被雷劈那次毕竟是有隐瞒欺骗祖先的把柄，可纣王，却是没有落下明面的把柄，所以邪天帝无法直接出手杀死纣王，只能想别的办法。”
黑袍勾了勾嘴角，沉声道：“难道邪天帝的别的办法，就是另立姬昌，以一个外族人来取代纣王？他这么干不怕给其他诸神们视为叛徒，直接让他灰飞烟灭或者是驱逐出去吗？”
老祖摇了摇头：“没有你说的这么严重，邪天帝是通过纣王的其他贵族，兄弟来实施这个计划的，他没有直接想着让姬昌得到什么真正有用的，有价值的能力，但是通过这些贵族，让纣王明白，如果纣王在祭祀人牲之上得罪了邪天帝为首的祖先们，那他们就算不用个雷来劈死纣王，也可以从祭司，贞人集团中，选个王族血脉的宗室，来取代纣王！”
“一般来说，神明不会直接插手干涉王权更替之事，但商朝的贵族，尤其是宗室贵族们，是有自己的族人，部落甚至是方国的，如果他们可以打着神明的名义，联合几个大贵族甚至是外藩的异姓诸侯，是可以把纣王拉下王位的，比如纣王的做法，如宠幸外族美女，军政大事要听妇人之言，任用小人，平民，好酒好色，诛杀向他进言，要求他恢复古法，多祭祖先的所谓忠臣，包括言而无信，把姬昌召来囚禁，失信于天下，这些都是可以换王的理由和借口。”

第5646章 内部分裂亡国本
黑袍的眉头微微一皱，说道：“所以，邪天帝是找了一个祭司，贞人的宗室亲王，来教会了姬昌这占卜之术，然后姬昌用这些占卜之法写出了周易，以警告纣王，商朝内部他是有合作者的，如果纣王把邪天帝得罪得太狠，那邪天帝可以让四方的诸侯谋反叛乱，然后把这些叛乱归结于纣王的责任，是他不敬祖先，又逼反诸侯，这就叫天怒人怨，如果他战事不利，无法自己平复这些叛乱，那就可以退位换人了，对吧。”
斗蓬突然说道：“且慢，若是纣王可以自己带兵平定这些叛乱和谋反呢？又当如何？比如这西伯姬昌，要是先以他跟商朝内部的贵族勾结，偷学商朝占卜之法的罪名，将他和那个教个占卜之术的贵族一并处决，然后趁着周国群龙无首时出兵攻打，那就算不靠邪天帝的力量，也足以消灭周国吧，这就跟武丁灭彭，韦一样，只要正面打赢，不就没事了吗？”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周国此时的实力，可比当年的彭国要强了许多，至少是称雄关西，势力也到了并州一带，拥兵超过一万，加上那些盟友部落，就算是在关西地区与商军一战，胜负也难料，就算打输了，也不太可能一举灭掉周国，只要商军一撤，关西之地又是周国之天下，姬昌敢自己一个人来见纣王，定是早就安排好了家中之事，作好了自己跟父亲季历一样被商朝诛杀的准备，要觉得杀了姬昌就周国群龙无首，那是太轻敌太天真了。杀了季历后，周国群龙无首，诸子夺位相争了吗？如果季历之死也没让周国内乱，那姬昌同样不会。”
黑袍点了点头：“确实，姬昌敢来，就是安排好了身后之事，只是，邪天帝还是有很大力量的，当年可以助武丁横扫四方，就算邪天帝不出手，其他的祖先们出手，也应该可以护佑强大的商军取胜，毕竟，纣王这时候能出动的兵力，超过三万，可比当年武丁时期，多了一倍不止呢。”
斗蓬勾了勾嘴角，说道：“可是周国的军队，刚才老祖说了，可以有二万人以上，而且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连商朝以前打的很吃力的并州戎狄，都给周国轻松解决了，在关西的自已主场作战，更是有地利，人和，这可不是东夷部落那些军事技术上落后商军至少一代以上的蛮夷，如果邪天帝不介入此战，我不觉得纣王亲自带兵去打，能达到击灭周国的后果。”
老祖笑着摆了摆手：“纣王不傻，就是因为知道周国是最强，最难对付的一个对手，所以才想留到最后再解决，并州之地基本上在这个时候算是基本上安定，并州南部归了商朝统治，而从晋中平原开始到北方雁门，马邑这些地方的关隘之地，则是由周国控制了，南边的南阳盆地乃至江汉平原一带，自从上次的征伐过后，在击败了庸国，韦国，虎方，雩方等诸侯方国之后，也算是成为商朝稳定控制的地方，虽然也有庸国，巴方，彭国时不时地小规模叛乱，但并非大事，商朝可以用兵，迅速占据地盘和俘获人口的方向，就只有东方的阳夷与淮夷这些部落，正好他们又缺乏统一的王者和首领，那集中力量攻打他们，几乎是惟一的选择，纣王于是只能暂时忍着邪天帝和他的代言人，也是纣王的庶长兄微子，再次向着东夷部落出兵。”
黑袍的眉头一皱：“这个代言人居然是微子？他叫子启是吧，后来我记得果然他背叛了纣王，投奔了周国，被封为公候，以后成为了宋国的始祖呢。”
斗蓬冷冷地说道：“卖国求荣之辈，邪天帝最后也是灰飞烟灭，他没了靠山，只能转投周国了，史书上说这种人是忠臣，好人，哼，周人把商朝，把纣王说得十恶不赦，连背叛都成为一种美德了呢。”
老祖平静地说道：“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国家之间的争霸，本无是非对错可言，就象彭国和韦国，他们和周国有何不同呢？也是商王册封的一方大诸侯，然后势力增长时就受到商朝的讨伐和灭国，纣王看出了天下的分裂才是战乱和屠杀的根源，想要结束战乱，就得天下一统，但这会让很多小国，小部落的守护神，尤其是正道修仙的那些守护神，因为灭国后无人再祭祀，最终消亡，维持天下的分裂，各个小国的存在，才是这些正道神仙存在的根本，所以道家的那种老死不相往往，鸡犬之声相闻的理想国，就是让天下放弃统一，部落林立，没有国家，甚至不需要君长，也不需要对于国家的治理，对于民众的管束，黑袍尊者，你现在还觉得这样的天下，是理想的吗？”
黑袍咬了咬牙，说道：“小国林立，互不统属，也没有人来治理，这当然不行，不过，如果大国统一，却是出昏君暴君，只顾着自己的修行，享受，却要天下万民为之付出性命，这也是不行的，最后搞得天怒人怨，是必然的事，纣王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最后弄得身死国灭，我们应该引以为戒才是。”
斗蓬冷冷地说道：“我认为纣王还是过于理想化了，这以人为祭品之事，是商朝乃至商部落延续了上千年的规矩，早就深入人心，而且与商军为敌，杀死商军将士的战俘，那就是应该被斩杀以告慰死去将士的，不止是作为人祭来供应神明，祭祀太多太频繁不是好事，但完全不祭祀，甚至放过那些敌人，也是有点过了头，为了这个跟邪天帝翻脸，实在是太不值得了。难道，纣王也要搞所谓的仁义吗？他能真信了这套？”
老祖叹了口气：“纣王信不信这些已经无从查证了，但纣王听了身边的女人和平民出身的小人官员们的话，却是相信，他的敌人们，他最底层的百姓和奴隶们信这套，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是，赢部落的首领，飞廉和恶来父子，力劝他接受这套。”

第5647章 老祖游离人世间
黑袍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讶道：“秦部落？这赢秦怎么会这时候冒出来，还有他们不是贵族诸侯吗，怎么又成了平民，小人？”
老祖沉声道：“因为赢秦方国，很多是以前的玄夷，是东夷部落中间非常重要的一支，也曾经长期称霸于东方，东夷部落，跟商朝一向是恩怨情仇，打来打去的，并非后世说的那样关系亲密，赢秦部落，飞廉和恶来的这一支，并不是因为当初受到封赏而被迁到关中西部，而是因为在武丁时期，淮夷作乱，武丁在征讨彭国与韦国的时候，也顺带着打了赢秦部落，战败后的赢秦部落，才给加了个西陲大夫的诸侯头移，迁到了关中。”
“可是赢秦部落却是在关中宁可跟犬戎，鬼方部落杂居，也不愿意农耕，在商朝眼中，他们与蛮夷没什么区别，直到在商王武乙的时候，出兵关中田猎的那次，赢部落也过来会合，他们精湛的马上本事，赢得了商王武乙的青睐，后来武乙虽然给雷劈死，但赢部落的首领也跟随回到了商朝，从下层贵族开始，慢慢地得到了升迁，这也是飞廉，恶来父子被视为小人，平民的原因。”
斗蓬长叹一声：“原来如此，还是因为赢部落的出身不够高，又长期是在边疆，给歧视也在所难免，这么说来，商纣王的宠臣费仲，也是赢姓部落的方国诸侯，也是会给看成小人了？”
老祖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如此，赢部落也好，费国也罢，这些是以前的小诸侯，异种边地，被出身中原的高贵的商朝诸侯们看不起，而纣王出于宠络这些边疆异族诸侯，以后要把他们变成大商子民的需要，又对他们厚加接纳，甚至让他们也参与朝政议论，让精于马术，战车的飞廉，恶来父子，成为了商军的大将，这是一种制衡微子启，比干等商朝宗室贵族的做法。邪天帝去拉拢这些贞人，祭司，商纣王就去培养那些出身低下，却是有真才实学的小人官员，其实，说到底，也是一种政治斗争而已。”
“至于商纣王的那些宠姬，异族妃子，其实跟武丁时期的妇好，也有类似之处，这种赐婚，联姻，也是示好这些战败归顺的异族部落的方式，并非纣王首创，当然，纣王失败之后，这些沉迷女色，重用小人，不事祭礼，不敬鬼神，兴兵暴虐，就成为了他的罪状，这只能说，是成王败寇，要说商朝真正灭亡的原因，无非两点，一是无法稳定地融合被征服的四方蛮夷，将之同化为商朝人，导致几百年下来，没有实质性的对外扩张，二是纣王后期跟邪天帝有点离心离德，既而导致商朝上层的同宗贵族之间产生矛盾，甚至让重要的宗室贵族倒向了外族周国一边，最后兄弟相争，外人得利，这才是惨痛的教训啊。”
说到这里，老祖看着黑袍和斗蓬，正色道：“我们天道盟要吸取这些历史教训，千万不能走纣王的老路，你们二位是神盟的神尊，也是商朝灭亡以后，我们这一系邪神派系在人间的最高代理人，你们之间，应该更多是一种合作和传承的关系，而不能跟纣王和微子启一样，因为一些理念的不同就变成死敌，甚至是拉拢外人对付自己的同门，若是此例一开，那我们天道盟，早晚也会和大商一样，最后亡于外人之手。”
黑袍和斗蓬对视一眼，齐声道：“我等誓死效忠神盟，绝无贰心，更不会被外人所离间，做亲者痛，仇者快之事，请老祖放心。”
老祖看着黑袍，叹了口气：“我知道，黑袍尊者是天下大儒，自幼受儒家的教化，更想着的是正道修仙，忠孝仁义那些事，并不是完全认同我们天道盟的理念，在你看来，也许我们更象是邪魔外道，不如你心中的那个儒家道家的理想天国那样，充满了理想和和平。”
黑袍摇了摇头：“我虽然自幼修行儒家理论，但我知道我这一身的本事，还是靠了神盟相授的，神盟的法力，神勇，也绝对是我亲眼所见，非常希望自己有这样的能力，更是想要修仙长生，但是，我毕竟是一个受了多年儒家教育的人，心中有自己的判断，对于大商，或者说神盟那种要造成天下大乱，战事不断，以无数的活人祭祀鬼神，才能换来这些法力，我始终是有些难以接受，一人成神，万人连鬼都做不了，这难道符合天道吗？如果恶行太多，不会受天谴吗？为了自己的法力，权威而要伤天下万民，失尽人心，必会受到反噬的。”
老祖点了点头：“我部分同意你的说法，说到底，无用的鬼神，不应该存在的祖先太多了，要不是商朝祭祀无度，要太多的人牲祭品，也不会搞成后来那样，纣王就是一个想扭转这种情况的人，他想减少祭祀的规模，以自己的功业，肉身成神，以后让商朝子民只要祭祀少数几个祖先就行，这样就不会搞得天怒人怨了，我其实也是这样的想法，今天跟你们回顾了这么多商朝的历史，就是想告诉你们，现在你们即使搞出京观仪式，来祭祀祖先，一般他们也享用不到了，不如只祭祀我来的好。反正你们祭祀的魂魄，也到不了天上，基本上归了我。”
斗蓬微微一笑：“既然祖先们不让老祖上天成神，所以老祖也就留在人间，独享香火祭祀，是这个道理吧。”
老祖笑道：“还是斗蓬尊者说得对，就是如此，这些年来，天道盟受到的法力支持，都是来自于我，而非上天的祖先，他们享用不到魂魄，自然也不会对你们有所助力，再拖得久点，他们在天上是否还能存在，都是个问题，毕竟，上回的大乱还是在后汉三国时期，那次让他们吃了个饱，然后就等着下次的人间大乱，不管不顾了，若非如此，又怎么会有我这留在人间的半神的机会呢？”

第5648章 纣王陈辞激天帝
黑袍正色道：“我等愿意把天道盟以后祭祀的所有京观魂魄，都献给老祖，商朝的历史知道了这么多，让我们大开眼界，知道天上的祖先，也未必象原来想象中的那样，会全力地庇护后世子孙，有些时候，他们也是只知向人间子孙索取，却无实质性帮助子孙的那种无用之神，甚至还会因为吃不到魂魄而降罪于子孙，这等神明，不要也罢，就冲着老祖今天亲自现身，如此教诲我们这些弟子，我们也应该全力助您才是。”
斗蓬微微一笑，说道：“只是老祖还没有最后告诉我们，这纣王是如何失败的，而这大商，最后在牧野之战的失败与灭亡，又是怎么个情况。”
老祖点了点头，表情变得凝重起来，说道：“周文王姬昌，在商朝这里与微子启合作，学会了占卜之术，而这也是邪天帝对纣王的警告，让他明白，自己真正的主人是谁，于是纣王大惊，开始重新通过微子启，向邪天帝祈祷，并表白自己一向敬重祖先，一年一度的祭祀从未缺席过，只是现在大商需要实占土地，这些征服的地盘，需要人来经营和耕作，若是把战败后的俘虏和敌国百姓全都用来祭祀了，那商朝永远无法扩张，也占不了这些四边之地，会永无休止地跟这些边境蛮夷进行不断重复的战争，一次次地要消耗祖先和神明们的法力。”
黑袍勾了勾嘴角，说道：“可是邪天帝他们不是正要这种无休止的冲突和战争吗，只有这样，定期地去掠夺与掳掠人牲，他们才有源源不断，享不尽的魂魄可用，要是这些地方都永远性地占为已有，那会不会以后就无法再给祖先与神明们提供足够的魂魄食用了呢？”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邪天帝确实是这样质疑的，说保持四夷的冲突和战争，是大商的基本国策，只有战争，才可以合法地掳掠敌人作为人牲，若是这些地方占成自己的地盘了，也没有理由再把商朝的子民变成人牲用来祭祀了。”
“可是纣王不愧是口若悬河，文才足以拒谏的一代大王，他跟邪天帝说，说现在天下的情况已经与以往不同，四夷之中，不象几百年前那样一盘散沙，各自为政，又是技术落后，大商可以轻易地击败他们，与其说是战争，不如说是狩猎，可现在四夷的军事水平和技术都已经随着几百年和大商的交流，迅速地提高了，尤其是鬼方的入侵，让北狄与西羌，他们的军事技术和水平已经不比商朝差到哪里了，而东方的淮夷，也早不是当年连青铜都不会的落后种族，南方的蛮夷守着大量的铜矿铅矿，控制着商朝的经济命脉，这四夷都已经团结和组织起来，形成了方国，不是以前可以轻松各个击破的敌人。”
“尤其是周国，在短短的百年左右的时间，就近乎一统西方，关中以西，尽是其地盘，甚至势力已经深入并州，这才是真正的大敌，上次邪天帝吃了季历的魂魄，让商朝和周国已经结下了血仇，现在姬昌在季历的基础上，几十年来更进一步，几乎一统西陲，实力已经快赶上商朝了，若不是要大商先腾出手来解决东夷，再全力与周国一战，只怕现在已经和周国开战了，这是邪天帝惹出来的事，结下的仇，现在怎么能不认了呢？”
“邪天帝当时忿怒地表示，说只要有他在，法力无边，还怕个小小周国吗，季历不敢反抗直接给他杀了，而即使如此，周国也不敢反，让姬昌过来送死他也来了，比纣王本人要听话得多，有时候他真的弄不明白，究竟周人是他的子孙，还是纣王是。”
“于是纣王表现得非常委屈，说这周国跟商朝如此血仇，却还表现得恭顺，就是因为他们隐忍，会装，绝非没有血性，想当年周部落的时期，打不过犬戎各部，给逼着逃到了周原，但在有了商朝的支持，站稳脚跟之后，反过来把那些当年欺负过他们，有血仇的犬戎部落一一消灭了，整个关西，都成为他们的囊中之物，如此隐忍，有了实力后才大报仇的周国，才是最可怕的劲敌，邪天帝如果真的把商朝子民当成自己的子孙，应该是助商灭周才是，如果站在周国一边，想要灭了商朝，那纣王可以现在自杀，让姬昌登上商王之位，以后换由周国这一系，来取代子姓的商朝贵族，改朝换代。”
“纣王这一说，激得邪天帝当场表示，商王才是他的子孙，他绝无站在周朝这一边的想法，退一万步，真要换了商王，也是用同为商朝宗室的微子启或者是其他的祭司与贞人，而不会是姬昌。”
“纣王要的就是这句话，于是说，现在把东夷先灭了，占了东夷之地，然后需要东夷的族人，俘虏归顺商朝后，在这些新占之地上耕作，有了产出，商朝才有更多的资源来对付周国，如果屠戮太凶，让东夷残部逃进山林，那在跟周国作战的时候，这些人又会从背后捅刀子，他们国破家亡后，是奴隶的身份，只要是奴隶，就可以随时作为人牲献祭给邪天帝，并不是非要打仗就行。”
黑袍微微一笑：“这个理由找得真不错，身为奴隶，专事战争，一有过失，就可以拿去当人牲，然后，杀男留女，慢慢地混血融合，几百年后，这些奴隶种族的父系血缘基本上断绝，只剩下商朝自己的子孙后代，到这时候，才算这些地方完全控制了吧。”
斗蓬的眉头一挑：“地方大了，但是都成了商朝子民，也不太可能以奴隶的身份，随意地献祭了吧，这还是问题呢。”
老祖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这些倒是不足为虑，如果真的到了此时，可以继续向外扩张，再说就算是商朝百姓，因为各种原因成为奴隶的也不在少数，更何况，东夷部落的守护神如果消亡，那原来向其供应的香火，也可以转献邪天帝呢。”

第5649章 册祭姬昌邪魔欲
黑袍倒吸一口冷气，继而双眼放光，说道：“啊呀，是啊，这些地盘拿下以后，如果守护神是正道修仙的那种，他们消亡了，那这些香火就归邪道诸神所享用了，不过，习惯了人牲魂魄的邪天帝们，真的吃得惯香火吗？”
老祖平静地说道：“只要是神，就没有不会享用香火的，只不过邪道诸神更喜欢藏于人类魂魄之中的天地菁华与灵气，这些直接的魂魄，对于修为的增益更大，更快，所以邪天帝们更好这一口，不过，在我看来，邪派的诸神们，也没有少享用普通的人间香火，纣王的说法，显然也打动了他们。”
斗蓬的眉头一皱，说道：“可是，灭亡他国他部，不仅杀戮那些族人，连他们的守护神也一并驱散了，难怪后来周国是联合了八百诸侯，一起反商呢。只是，周国自己也灭了不少诸侯国，对族人可以说是仁义，只要投降就不杀，但对这些守护神呢，难道还继续保留吗？”
老祖点了点头：“周国灭国，除非是抵抗极为激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那些部落，不然在消灭之后，会留些这些诸侯的宗室，让他们得以祭祀祖庙，就是给这些守护神留一点香火，至于这些亡国宗室，自己能撑多久，那就是他们的事了，大多数的宗室，在变成百姓或者是低等士族之后，用不了多少年，也会消散融入周国百姓，而那些父祖的牌位，也会渐渐地过时不祭，与之相关的这些部落的祖先级别的主神，也就慢慢地消散了。”
黑袍笑道：“这么说来，周国其实也是灭人国，毁人神，最后就是自己的主神独享了这些精华与灵气，这和大商也没啥区别啊，看来还是大商的人祭太过吓人，太过血腥，所以引起人类的极为不满，要是大商能早点拿下东夷，转而对付周国，也不会让周朝笑到最后。话说回来，这邪天帝听到纣王的如此解释，难道还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老祖平静地说道：“邪天帝部分地同意了纣王的意见，认为周国确实是大敌，但商朝的大敌现在到处都是，几百年的统治下来，与四方蛮夷都有血海深仇，要想向四方扩张，那就得要祖先与神明们的法力相助，可是纣王却是减少了祭祀，让祖先们没什么魂魄可以享用，那真到大战之时，可未必就有祖先保佑了。”
斗蓬沉声道：“邪天帝有这么多法力，哪用得着靠祭祀来弥补，这只不过是他的话术罢了，不过，纣王要是和邪天帝能达成一致，以后合力对付四方的诸侯，又怎么会让周国得了天下呢，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
老祖勾了勾嘴角，说道：“这中间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邪天帝说出了自己的最后的要求，那就是他可以三十年不享用人牲，也压服其他的诸多邪神们不享用，但条件是，那要献祭姬昌，给自己食用这圣人魂魄。”
黑袍惊得一下子跳了起来：“什么，他要的是姬昌？可是，可是他之前不是通过微子启，把这占卜之术传给了姬昌吗？就这样也要献祭姬昌？”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邪天帝其实很清楚，这占卜卦术是商朝的核心机密，是不允许外传的，所以他一早打定了主意，就是想要姬昌的命，只有让姬昌掌握了大商不能允许的技术与奥秘，不得不杀他的时候，纣王才会答应他的条件，毕竟，上次享用了季历的魂魄，让邪天帝以为是从来没有吃到过的极品魂魄，而姬昌更是有圣人之称，他的魂魄，纯粹而高洁，更是邪天帝所垂涎的。”
黑袍咬了咬牙，说道：“原来是吃周国君主的魂魄吃上瘾了，既然如此，他为何不去灭了周国，把姬昌的子孙们的魂魄，也全给享用了呢，这样也一了百了，不留后患呢。”
老祖微微一笑：“纣王对这样的要求也非常头疼，因为杀姬昌可是在天下人面前公然地背信毁约，这会让商朝彻底地失掉信誉，以后恐怕也没有什么敌人敢投降了，还会逼反一大堆诸侯，最主要的是，周国要是这时候反了，他还没有灭掉东夷，而西边又不稳，那可能会影响商朝的大业。”
斗蓬点了点头，说道：“是的，确实如此，商朝再强，也最好不要陷入两线作战的被动局面，杀了姬昌，让邪天帝吃饱了，吃爽了，可是对商朝没啥好处，何况邪天帝就不能先用法术，让商军灭了周国吗？”
老祖摇了摇头：“邪天帝反正是只要吃了姬昌的魂魄，不在意其他的事，而且他表示，可以在杀了姬昌之后，继续派个替身留在羡里的牢里，假装姬昌还活着，反正周国也不能派人来探望姬昌，也不知道他的死活。邪天帝还表示，只要纣王同意他的条件，他就转入长眠三十年，不会再来打扰纣王，至于商朝想要消灭的人间敌人，那纣王声称想要建立一个人类的帝国，不需要有神魔的介入，那靠他的力量，自己平定天下即可，危急之时，他也可以唤醒邪天帝，以法术助他，但如果是唤醒邪天帝，那就得重归大规模人祭的这条路子。”
“纣王面对这样的选择，犹豫了很久，但亲手建立人类帝国，慢慢地远离鬼神的诱惑，让他还是选则了献祭姬昌的做法，这个有天下圣人之称的周国首领，就这样给开膛破肚，以商朝最高的册祭的方式，也就是把人直接给扒拉开来，就象是肋骨打开的模样，这个册，很形象吧。”
黑袍的眉头一皱，眼睛微闭：“还是过于残忍了，这是为了把体内的魂魄更好地释放，让邪天帝可以享用的原因吗？”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人的魂魄藏于五脏六腑之中，一旦把人这样册开，那魂魄跑出身体，就会给守在一边的邪天帝吃个干净，这种册祭法，一般就是对王候贵族，有着最高贵灵魂的人所用，季历和姬昌，都是这样给献祭的。”

第5650章 疏远鬼神建人间
黑袍叹了口气：“虽然周国是我们大商的死敌，也是把大商变成天道盟的最大仇家，但是姬昌给这样搞死，还是让人同情，连续两代周王，就这样献祭给了邪天帝，可是他也并没有保佑大商，只是为了让这个邪神从此休眠，三十年不醒，那纣王为何要立这样的神明作为保护神呢？”
斗蓬冷冷地说道：“因为纣王想要建立的是一个没有神明，祖先的人间，由他作为人间帝王来决定一切，不用象他的曾祖父武乙那样，得罪了神明给直接一个雷劈死。那样的天下，终归是神明与祖先的天下，人类，不过是他们用来操纵和控制的工具而已，就象牛羊，马匹这些牲畜，只是为了更高层级的人类进行服务，随时会被宰杀。”
“而人类一旦不想成为这种被人决定命运，连商王都随时可能被除掉的种族，那誓必会对神明与祖先进行反抗，以前商部落的时期，力量弱小，自己无法生存，会死于野兽与其他部落之手，这时候是需要祖先与鬼神的法力相助的，但在纣王的时候，商朝已经是一统天下的帝国，靠自身的军力，足以横扫天下，如果是为了无何止地给越来越多的祖先与神明提供人牲，而不得不对四夷的部落留着不灭，或者是象农夫们收割庄稼一样，定时地去攻打，割韭菜式地抓捕战俘和敌国百姓成为人牲，那最后只会让四方皆敌，自己也永远得不到扩张，不能把敌国的百姓，变成自己的本国子民，让他们可以管理和控制这些边境地区。”
“纣王也意识到，四夷在崛起，他们在军事技术上，已经通过和商朝的几百年战争，尤其是鬼方入侵之后，追上甚至是超过商朝了，而周国的这套仁义忠孝的理论，虽然还没有完全成形，但只靠几代周国首领表现出来的做法，已经可以收拢各部落，各方国诸侯之心，让他们站在周国而不是商朝这一边，就算靠了邪天帝的法力，连杀两代周王，甚至可以在战场上击败周国，但是人心已失，就算没了周国，也会有下一个大诸侯起来与商朝对抗，这是永无休止，也没有胜算的战争，是一个死循环，惟一的破局办法，就是想办法让祖先与鬼神们退出人间，由纣王，还有后续的商王自己，来控制人间。”
黑袍点了点头：“这个想法，是正确的，所谓的神明，祖先，其实也是人间的君王，贵族们在死后通过各种法术，仪式而变成的，只不过是让他们的魂魄不散，凝聚在一起飞上九天，然后可以继续监控人间，这点不改变，永远是死人管着活人，祖宗控制后代，人类永远会是成为牛羊牲畜的命运，总有一天，是会反抗的，老祖，我们并不是在说您，而是在说这个道理。”
老祖叹了口气：“你们的话，我作为一个半神，听了不舒服，但得承认，事实确实如此，就算换了我，也不想给九天之上的那些神仙们管着，封神之战的结果，就是正道和邪道的诸神都退出人间，归于九天，各靠本事来取得人间子孙的香火祭祀，维持生存，如何无休止地向人间的子孙索取香火，人牲这些，那只会让子孙们也活不下去，没了这些崇拜和祭祀祖先，神明的凡人，那神明们又能存在多久呢？”
“所以，后续无论是商朝，还是周国的守护神们，包括他们在人间的贞人集团，或者是祭司修士，都不再掌握政权，转入宗教，门派这些与世隔绝的地方，虽然也收一些弟子，但毕竟不象以前那样，以国家方式来动用人力物力了，从此，大量的小神小仙，近世祖先们要么直接成不了神，要么是几十年，百年左右也会消散于天地之间，真正一直存在的主神，大仙，也就是少数的那几位，人间的事情，还得是人类自己来处理和解决。”
黑袍点了点头，说道：“这样对神，对人都好，没了沉重的祭祀的负担，人类也可以安居乐业，没有了众神插手人间的纷争，也早晚能成为天下一统的大帝国，只是，如果遇到鬼方这样强大的外敌入侵，那失去了神明与祖先保护的中原人类，炎黄子孙，又能如何呢？”
斗蓬跟着说道：“是的，我们减少了神明和祖先的数量，可是要是有强敌，还按上古那套，有各种厉害的法术和战争技术，到时候我们打不过他们，给亡国灭种，可又如何是好？”
老祖摆了摆手，说道：“没有这么麻烦，中原之外，蛮荒四夷，其实也都或早或晚地进入了人类主宰自己命运的时代，哪怕是鬼方之地，也难再出夏商时期那种横扫天下的可怕大军了，反倒是中原北方的大漠南北，还有那肃慎辽东之地的鲜卑大山中，才是整个世间最强大，最可怕的蛮族，因为他们不仅军事上强大，有大量的马匹，而且也能学到中原的组织，制度，能把各个部落串联起来，组成强大的汗国，成为中原华夏的大敌，远的不说，只说这近世百年来，五胡乱华，就是最好的证明。”
说到这里，老祖的话锋一转：“可即使是五胡乱华，最后仍然也只能用中原的制度，转而去信仰中原的儒家之法，要知道，从春秋以来，正道的修仙之士也分出了儒家和道家两个分支，象黑袍尊者是两者皆有，你更理想的是那种道家的相安无事，庄周化蝶的人生，可是最后，你却要捡起儒家礼法治这套，对吧。”
黑袍点了点头：“化蝶其实就是修仙成神的另一种理想化的表现，当然，我的师妹最后化成了蛊，当我看到她的那一刻，我才明白，这是我不可接受的，我的同类，仍然得是人。”
斗蓬冷笑道：“可是要是有朝一日，你修仙成功了，也未必是人形，说不定变得和你师妹一样，到时候你怎么办？”

第5651章 纣王一心成人皇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沉声道：“修仙之后的事情，到时候再说，只要法力高强，就算是不成人形，最后也可以恢复人身，就象我师妹，也有转蛊为人之法，只不过需要时间罢了，化蝶只不过是修仙的一个隐谕而已，意味着脱离人的形态，自由自在，因为蝴蝶也是由青虫长出翅膀，从昆虫变成了会飞的动物，可以看成是由人修成了仙。”
老祖笑道：“好了，黑袍尊者，不必和斗蓬尊者这样斗嘴，我们明白你的意思，其实，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说是追求道家的理念，却因为理智而选择了儒家，但和我们天道盟的理念，是不甚符合的，你的内心深处，更是希望纣王的那种做法，建立一个由人类掌控的世界，而不是由神明，祖先来决定。”
黑袍点了点头：“这是自然，任何生灵，都不愿意被别人所控制，决定和主宰自己的生死，所以儒家也好，周礼也罢，那是建立在商朝的历史教训上，制订出来的人间治理的法典，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而天道盟，说实话，几千年来一直转入地下，不参与人间日常的活动，只有隔几十年，需要献祭祖先与神明时，才会制造大乱，以京观的方式献祭魂魄给祖先享用，然后，在取得了祖先与神明给与的法术之后，祖先们再次进入沉睡，就象这个邪天帝一样，吃饱了就睡，我可以这样理解吧。”
斗蓬笑道：“黑袍，你对祖先可真够不敬的，越来越不象话了。”
老祖摆了摆手：“你的这个比方，打的倒也是有趣，确实可以这样理解，好了，还是言归正传，说说那邪天帝在吞食了姬昌的魂魄之后的事吧，姬昌毕竟和一般人不一样，他的魂魄，没有完全被邪天帝所吞噬，有残存的一魄，飘荡到了西周之地，以托梦的方式，向他的次子姬发讲述了自己被害的全过程，当然，也讲述了姬发的长兄伯邑考被剁成肉酱的悲惨经历，不仅是对着姬发说此事，也是让商朝的重臣比干，还有微子启，知晓了此事。”
“于是姬发开始整军备战，当然，在表面上仍然装得不知此事，对商朝的朝贡和礼数也一直到位，而比干则劝谏商王，要他下罪已诏为姬昌之死的事负责，可是这时候，邪天帝已经转入沉睡状态，贞人集团失去了后台，纣王再也不担心这些老臣重臣，于是干脆以挖心之酷刑处死了比干，这也是公开，正式地向着贞人集团宣战，告诉他们，以天上的神明与祖先为后盾，想要来要挟人间君王，逼他们就范的事，再也不可能实现了。”
黑袍冷冷地说道：“还真的是心狠手辣，这不仅是杀了比干，也把自己的亲哥哥微子启给吓跑了吧。”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微子启一看比干死得这么惨，也是肝胆俱裂，因为他也发现，天上的神明们仿佛一下子全消失了，再也不能听从自己的想法，于是微子启只能借着巡视边陲的借口，出逃到了周国，而他带到周国的，有姬昌留下的那部周易，靠了这个信物，加上他允诺为周国提供商朝的情报，尤其是崇候虎陷害姬昌的情报，姬发接纳了他，让他活了下来。从此也利用微子启的眼线，开始反过来洞察商朝的内情。”
“而纣王对这一切，还蒙在鼓里，在他看来，周国仍然臣服，国内的反对力量，比干，微子启，还有他们背后的邪天帝，都不再对自己构成威胁了，于是纣王再次起兵，连年对东夷用兵，这战争一打就是十年，这十年的东夷之战，与以往不同的是，战胜后的大军，不再携带着大量的俘虏，敌国的百姓回到商朝都城朝歌，然后把这些俘虏用于各种祭祀与庆祝大典之中，而是让这些军队，继续驻守新征服的地方，让被征服的东夷族人，成为奴隶，主动投降归顺的则保留其方国，而这些地方，纣王派出国内的贵族，在此新征服之地，建立方国，成为方国诸侯，但这样一来，这些方国，就成为商朝的同姓诸侯国了，不再是以前的那种异姓外族。”
斗蓬沉声道：“我还记得，商朝也慢慢地把一些方国给废除，派出士族，甚至是外族出身的官吏，前去当官，所谓的纣王之罪，任用小人，就是指这个吧。”
老祖正色道：“是的，纣王把一些方国直接收归商朝直辖，不再分封给诸侯，如此一来，国库收入多出了很多，但贵族，贞人集团的利益就少了，而且，那些当兵的国人，也离开了故乡，拖家带口地，成为了新征服的东夷之地的基层官吏，就连那远在并州的虞国，也有子孙带兵随商朝大军出征，以后就驻扎在淮夷之地，落地生根，并在商朝灭亡时，干脆逃过大江，到了江南的吴地，成为当地吴人部落的首领呢，所谓的太伯奔吴之事，从虞国的建立到吴国的建立，这中间还隔了数百年呢。”
黑袍叹了口气：“这么说来，纣王其实是有秦始皇的志向，想要真正地一统天下，四夷宾服，然后把中原之地，各种原来分封建立的诸侯方国，全部变成商朝直辖的城邑，以后慢慢地变成后世的郡县制度，这个想法，倒是和后世的商鞅非常符合，这难道也是从商朝到天道盟的一脉相承吗？”
老祖微微一笑：“其实，商鞅作为后世的天道盟神尊，他修仙之时，也请到了纣王的魂魄上身，有了纣王的一些前世记忆，而这些纣王未能完成的事，正好在同样还是分封制度，贵族天下的秦国，以变法的形式，得以实现了。”
斗蓬瞪大了眼睛：“这么说来，商鞅其实是纣王转世？”
老祖勾了勾嘴角，说道：“也不完全是吧，或者说，只是纣王的一些残存的魂魄，有一些前世记忆而已，不过，纣王的这些治国理念，在他活着的时候，却是开始付之实施了呢。”

第5652章 引周入商求决战
黑袍沉声道：“先不讨论后世的商鞅了，还是回到纣王时代，按老祖您的说法，纣王是想建立一个秦朝式的中央集权的，实控地盘与城邑，慢慢取销分封制的帝国，由人类，而不是由祖先和神明们来决定天地间的命运，邪天帝以吞食了姬昌魂魄为条件暂时接受了这点，进入了沉睡状态，那其他的祖先与神明呢，难道他们就能允许和接受这些条件？”
老祖点了点头：“纣王并没有废止原来的一年一度的那种祭祀，神明与祖先们的年度大餐，还是有保证的，只是象以前那种以各种庆典，节日，胜利庆祝等名义而进行的祭祀，不再继续了，邪天帝估计也是用了一些手段，震服了对此不满的其他邪道神明，让其在自己休眠的时候也不敢闹事，或者是同步地进入休眠状态，毕竟，邪天帝的本体王亥，可是商部落最早的几位主神之一，尤其是在吸纳了鬼方之神后，一方面是商朝众神中的打败强敌的英雄，一方面也是法力最强的发地个，甚至超过了商朝始祖的那几位，在天上也可以说是独霸一方，就连商汤，武丁这些大神，也不是它的对手。”
“所以这邪天帝在天界诸邪神里也是霸道非常，邪道诸神畏惧而服从它，而正道诸神则是对其深恶痛绝，随着纣王的扩张，包括之前几百年的战争，被消灭的部落，被打败后消散的各部图腾，守护神也不计其数，慢慢地，这些正道诸神与修士们也都集中到了一起，或者说得干脆一点，都大部分倒向了周国，之所以周国后来反叛时，有那么多的诸侯和部落参与，其实也是他们的守护神，以各种方式，鼓励或者是命令他们的族人，加入到周朝一方。”
“而商朝这边，忠于他们的属国和部落，后面渐渐地所有的守护神，也多是邪道诸神一系，而它们的首领邪天帝却是进入了闭关休眠的状态，所以，纣王在东征东夷各部，尤其是对淮夷发动战争，占领其地盘的时候，在西方，在北方的诸多方国，却是被周国慢慢地吞食和攻打了。”
斗蓬沉声道：“周国开始打这些忠于商朝的方国了，难道纣王就这样无动于衷地看着吗？上次抓姬昌时可是带着大军到关中讲武阅兵，直接让姬昌过来相见，这回就不能再来一次？或者是象当年攻灭彭国一样地消灭周国吗？”
老祖摇了摇头：“已经没有这个能力了，姬昌在商朝当俘虏的这些年，周国的军力迅速地壮大，全国上下都知道和商朝必有终极一战，所以尽全力拉拢结交各路诸侯，内部也异常地团结，姬昌死后，商朝这边，因为有微子启的叛逃和比干之死，所以商朝的贞人集团，和相当一部分的贵族，也和纣王离心离德，各种对外的征伐之战，不再象以前那样积极参与，就连他们的守护神们，也因为人祭越来越少，而变得对战事兴趣不大，一方面是在势力增长，另一方面，则是内部在分裂，神力在减弱，这此消彼涨下，商朝已经不太可能象当年那样，再调集个三万大军，远征关西了。”
“而且，就算当年的情况，商军三万，是有几乎所有的邪道诸神助阵，邪天帝也是亲临战场，当时正道诸神还没有结盟，力量分散，这也是姬昌在权衡利弊后，不敢冒灭国道消的风险而一战，但真要是打起来，就算商军可以打败周国，也很难将之彻底消灭，最多是跟那些淮夷部落那样，将之击破后逃离，最后商军和邪道诸神也会元气大伤，以至于后面无力再平定天下，反倒是会让北狄，东夷和南蛮们趁势崛起，这是纣王也不愿意看到的。”
“当年做不成的事，在多年之后，无邪道主神相助的情况下，更难办成，何况商军也不太可能凑出超过两万以上的军队进行远征了，对纣王而言，现在就是用西方和北方的一系列忠于商朝的方国，尽可能地拖住周国的进攻，自己则抓紧时间攻灭东夷，用俘虏的人口，占据的土地，夺到的资源，迅速地打造出一支大军，最后，在合适的时候，在商朝自己想要选择的地盘之上，进行决战，到那个时候，纣王会重新唤醒邪天帝，让其以无上的法力，把来犯的周军彻底消灭，如此，纣王的大业可成，能真正地建立一个人类主导的天下。”
黑袍长舒了一口气：“好厉害的算计，好深远的计划，纣王这是想要引蛇出洞，让周国劳师远征，到商朝的中原地区，王都之下，再一举将之击破，甚至是消灭吗？”
老祖点了点头，说道：“是的，他就是这样的想法，当年在九世之乱时，风夷和辛国作乱，一度也是打到了商朝王都附近，结果商军靠了防守反击，在王都之下大破这些异族方国联军，扭转了战局，而现在的周国，实力要远强过当时的风夷与辛国，但是他们离商朝核心地区的朝歌太远，如果商朝要劳师远征，到关中作战，那很难调集商朝大军出征了，因为多数的商朝贵族，如果是习惯了打东夷，离得较近，又能胜利后分封领地成为诸侯，那勉强可以接受，可是要去遥远的关中，他们就不愿意，更何况，按纣王当时的做法，是慢慢地不再分封建国，而是让将士们，士族国人们就地分地，落户当地，把敌国的俘虏与子民，变为奴隶供其驱使，这对大贵族的利益，是极为不利的。”
斗蓬冷笑道：“这套倒是给刘裕学了去，武夫小人上位，然后成为军功地主，难道这刘裕也是纣王的魂魄附体吗？”
老祖摇了摇头：“这倒没有关系，但是，自古以来，要想打破上层贵族，世家对于世间权力，土地的垄断，就是要让更多的中下层去分权，如是而已。”

第5653章 三分天下周有二
说到这里，老祖轻轻地叹了口气，正色道：“纣王想要先通过四处扩张，占据四方蛮夷的地盘，然后利用商朝贵族和上层宗室不愿意离家远走，到这些新征服之地分封的心态，让出外征战的有功将士能分到征服之地，还有征服之地上的原来敌对方国的百姓，成为自己的奴隶，这让在商朝国内也不过是普通国人，居住在城中处于下层地位的那些将士们，有了在外地开创基业的可能，他们是愿意留下的，而这样就会避免了以前的分封制度。”
“于是乎，这些原本要用来分封之地，变成了士族，将士们以官吏的身份管理，而他们是不可以世袭的，甚至也不会是终身任官，随时可以换人接替，如此一来，这些地方就会成为国家可以直辖的郡县，而不再是以前的方国，朝廷终于可以直接管理这些地方了。”
“而原本这些地方被俘虏的人口，也不再会成为那些献祭邪神们的祭品，而是起码能以奴隶的身份活下来，以后也许有建功立业或者是攒钱赎身的机会，不管是奴隶还是自由民的百姓，都会是国家可用的人力，比白白便宜了那些用处不大，坏处不小的邪神与祖先要好，长期无法得到足够祭祀的邪神们，会通过支持自己的子孙，贞人，祭司们发动叛乱或者是反抗君王来实现垂死挣扎，只要能顶过去，哪怕是大王和叛乱的贵族同归于尽，新王上来，仍然是人类的天下，那些远古大神，邪派祖先们，也会渐渐地消散，不能再操纵人间了。”
黑袍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这么说来，只要天地间的人足够多，能占有更多的天地间的菁华和灵气，那靠了数量的优势，人类总会早晚胜过天神，把他们的势力驱逐出人间的，纣王就是看明白了这点，所以才会走上这条改变古法之路，只不过，他外有强敌，内有叛离，这才会留下独夫暴君，众叛亲离的名声。”
斗蓬平静地说道：“他最大的错误，就在于有周朝这个大敌的时候，这时候不能在国内搞这些大动作，这样让国家分裂，掌握了强大力量的商朝贵族不愿意和他团结一心，为他出力，反而是倒向了周国，就连邪天帝的力量，他也不用，这样就无法不失败了。东夷和西周相比，是小患，而西周才是可以灭商的大敌，当年商朝自己也是这样灭夏的，纣王聪明一世，糊涂一时，那些奴隶也不会因为他留了他们一命而感激，他们毕竟还是奴隶，要在皮鞭和枷锁下生活，过着生不如死，作牛作马的苦日子，也不会感激纣王的。”
“那些商朝上层贵族再怎么坏，起码也是依赖于商朝这个大环境而生存的，商朝要是亡了，他们纵使求为奴隶亦不可得，跟纣王和那些所谓的后宫妖妃，方国小人们斗来斗去，无非是在抢夺祭品罢了，这不是不可以商量，实在不行，变成神明之间的互斗，除掉几个大贵族，献祭一些祭司贞人头子和他们的族人弟子，也不是做不到，但如果是让周国得了天下，推翻了商朝，哼，以商朝连杀两代周国国君的血海深仇，以商朝对于周国盟友那些国家的千年血仇，他们是一定会把商朝贵族斩尽杀绝的。”
老祖微微一笑：“可是周国没这样做，周武王姬发，非但对于主动来投的微子，表现出了欢迎和庇护的态度，对于其他的商朝贵族，也立下了政策，无论是商朝的子姓宗室贵族，还是贞人集团的祭司，还是商朝的贵族国人，甚至是那些商朝一方的方国诸侯，只要是主动投降周国，都是爵位封地如故，加以保护，甚至可以分到那些站在商朝一方，死战到底的商朝军民，还有方国诸侯的地盘，周国的天下，是与天下诸侯共天下，不是周国姬氏一家一姓之天下，这是姬发向全天下公告的。”
黑袍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个条件，给的实在是太好了，几乎是让人无法拒绝，一方面，是商朝大军号称讨伐东夷，不能过来帮忙，另一方面，是周国大军上万人，联合了其他商朝的死敌诸侯，开始在并州，河北，关中，南阳等各地，不停地扫除商朝的外围势力，甚至是黎国这样在河北的商朝同姓方国，还有一直说周国坏话的崇国，都被周国一一消灭了，这已经是公然的谋反和叛乱！”
老祖微微一笑，眯着眼睛说道：“可是商朝却是毫无反应，直到黎国被灭，周军越过太行山，打到河北时，纣王才调集兵马，在河北一带，太行山口与周军有过几次接触战，算是暂时打退了周国的进攻。”
“可是这几战，商朝都没有出动祖先，鬼神，纯粹是靠兵马打赢的，似乎从表面上看起来，商军的实力仍然在周国之上，而大将飞廉，恶来在河北之战的表现，也非常出色，这些战斗过后，纣王留下了飞廉继续带兵镇守河北，联合各河北的忠于商朝的方国部落，守住太行山口，防住这所谓的龙兴之地，可是纣王的大军，却是在周军退回关中之后，没有北上反攻周国，收复失地，而是转而继续征讨淮夷了，希望毕其功于一役，把整个东夷集团，从胶莱半岛的阳夷，到两淮一带的各路淮夷，甚至是更遥远的吴越原始部落，都给彻底征服，在商朝彻底把东夷之地，江南的铜矿，荆楚的南蛮部落，全部变成商朝的郡县，直归中央朝廷所管理之后，再以这整个中原与南方，加上河北的人力，物力资源，北上并州，西进关中，跟周国为首的羌狄集团，作最后的了断。”
“甚至，纣王也做好了周军打出崤函山道，或者是从并州南下，直取中原的准备，商朝的贵族，在国都之地与周军决战之时，还是愿意尽力的，到时候，唤醒邪天帝，集漫天邪神的力量，一举灭周！”

第5654章 泄露军情周军退
黑袍叹了口气：“这么说来，这一步步其实也是纣王的算计，是想引诱周国的大军，到朝歌城下，然后集结所有的商朝军队，加上鬼神的力量，一举把周国，以及周国在天上的各路守护神，一举消灭，从此天下再无可以挑战商朝的力量了吗？”
斗蓬冷笑道：“就象是秦灭六国时的长平之战，一战打掉关东六国最精锐的有生力量，继而可以趁机一举荡平六国，就算一时半会儿灭不掉，也可以让周国陷入衰弱，分裂，不再成为商朝的大敌，以后就是利用后续的时间和发展，一步步地把周国给蚕食掉。这个计划看起来天衣无缝，之前让周国消灭了这些商朝的忠实派方国，也是为了诱敌深入，就象当年引诱风夷和辛国的大军，到商朝王都，再一举将之击退一样，可是这个计划，为何会失败了呢？”
老祖的表情开始变得可怕，一向道骨仙风的他，这会儿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恨声道：“因为无耻的叛徒微子启，还有自负过头的邪天帝，他们坏了大事。本来这个诱敌之计几乎成功了，周武王姬发，亲率周军主力两万多人，加上以庸国，彭国，巴国等八大诸侯国为首的几百个小诸侯国，合兵五万，到了孟津这个地方，只要渡过了黄河，那前面就是商朝的都城朝歌，看起来，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河北方向的飞廉已经挡不住这支大军，率军民向着北方邺城一带退却，而商朝主力大军，似乎还在东夷一带作战，朝歌似乎是唾手可得，而所有的周国一方诸侯，也群情激忿，都吵着要当先锋过河，攻破朝歌，一雪千百年的血仇。”
“周武王也是冲昏了头脑，觉得胜利就在眼前，那些商军逃得太快太匆忙，连黄河之上，孟津渡口的船只，都来不及焚毁，就留在渡口上，当姬发就要下令，全军渡河的时候，微子启，却是收到了他的眼线，来自于朝歌的绝密情报，而这份情报说的，是纣王已经秘密调回了讨伐东夷的两万大军，而且邪天帝也被其唤醒，刚刚献祭了数十个抵抗周军不利，弃城失地逃跑的方国诸侯与商军将领，把这些人的魂魄，喂饱了刚刚出关，原本还比较虚弱的邪天帝，这让邪天帝能量满满，法力无边，就在朝歌城的祖庙之中，等着周军过来送死呢。”
“这个消息，太及时了，太重要了，吓得姬发出了一身冷汗，因为微子启还说，周军和诸侯大军要是全部过河的话，邪天帝一方的邪神与祖先们会先作法，让黄河起大水，冲走那些渡船，如此一来，周军只能背水一战，没有退路了，而商军的王都守军，以及邪天帝本尊挡在正面，从东边秘密调回的征伐东夷大军则在东边，西边则有邪天帝的手下诸神带着其他商朝南方过来的驻军，在周军战败，向西边逃亡的时候，会埋伏在崤函一带的山道上，给周军最后一击，如此一来，周军和所有的反叛诸侯，会给一网打尽，死无葬身之地。”
黑袍气得一跺脚：“微子启这个叛徒，实在是太可恨了，背弃祖宗，人神共愤啊。”
老祖叹了口气：“微子启能知道此事，当然不是靠他这个人已经远在周国的叛徒了，而是因为商朝这边，有些祖先和老神，对纣王和邪天帝非常不满，于是暗中通过自己的贞人和其他贵族，把这些计划，透露给了微子启的眼线，当年若不是这些神和贵族帮忙，微子启也不可能逃出生天，而后面他的情报和眼线，其实一直就是这些对纣王不满的贵族和贞人，对邪天帝不满的其他神明，在暗中搞鬼呢。”
“他们未必是希望商朝灭亡，但也不想让纣王实现他的想法，尤其是东征的大军，不少是这些贵族，贞人们的私兵，给纣王以为商朝开疆扩土的大义名份征调去打仗，打输了战死，打赢了也会就地落户，成为东方新疆域的小地主，无论哪种，都是纣王削弱了这些贵族们的实力，而且又不象以前那样把这些贵族地主们分封到新占的地域，成为方国诸侯，所以这些贵族们对纣王极为不满，之前闹事的比干，微子启，箕子等人，其实都是这些传统商朝贵族和贞人的代表。”
斗蓬忽然说道：“这些反对的人，都是从人类，从人性的角度来反对，可以理解，可是他们反对邪天帝做什么，这些事又不是邪天帝干的。”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因为邪天帝只求吞食越来越多，越来越纯良的魂魄，对人间之事，子孙之福，已经没太大兴趣去管了，谁要是逆了他，违背了他，不管是人还是神，他都会让它灰飞烟灭，而且，永远是最多最好的祭品归他，别的神明与祖先只能吃他剩下的，这如何能让人心服呢？那些正面无法与它对抗的其他神明，就开始悄悄地支持自己的贞人和祭司们，与邪天帝为敌了，因为在他们看来，以前的祖先王亥，已经不复存在了，现在的这个邪天帝，恐怕只是一个占着王亥的神躯的鬼方之神罢了。”
黑袍若有所思地说道：“它们的怀疑也没啥问题，在我看来，确实如此，只不过，纣王其实真正要针对的，是邪天帝，等人类的力量强大起来后，早晚也是要让邪天帝也退出人间的，只不过，纣王暂时性地会满足邪天帝对于精气与灵力的要求，找最高贵的灵魂来满足他，让他饱餐一顿后，就可以闭关休眠一些年，免得再影响人间，直到要打仗的时候，才会把它放出来，一次性地在战场上杀个够，吃个饱，这种用法，倒是驱逐邪神的最好方式呢。”
老祖冷笑道：“可惜，纣王的这种让邪天帝秘密苏醒，然后配合东夷大军一举伏击周军的计划，在自己人的背叛下，最后失败了，姬发紧急地收兵回国，现在，战争的主动权，到了周人手中了。”

第5655章 牧野决战风云变（一）
黑袍的眉头越皱越深，喃喃道：“怎么会这样，一个叛徒的泄密，让周国逃过一劫，没有进入伏击圈，就象汉朝时汉武帝的马邑之围，因为走露了风声，让匈奴单于跑了，可是，就算周军和他们的盟友撤了，商军和邪天帝这时候不应该追击吗？只要追得上，还有机会补救吧。”
老祖叹了口气，神色变得黯然，说道：“当时的交通可没现在发达，消息传递也慢，当纣王和邪天帝知道周军撤离的消息时，他们已经退入太行山中，向并州方向撤离了，而这时候的霍州峡谷，已经被周人所控制，想要从并州南部北上攻击，很容易受到伏击，也就是说，追击周军的时机已经错过，但是纣王却觉得周人受此一败后，也知道了大商的威力了，短时间内不敢再来，邪天帝更是对周人起了轻敌之心，以为自己连杀他们两任首领，周人看到自己早就吓破了胆，再也不敢来了，即使前来，自己也可以雷霆一击，让周军灰飞烟灭。”
“于是邪天帝就让纣王把东夷大军再给派回去，继续征讨淮夷部落和方国，只要灭了东夷，那东方和南方安定，就有的是机会来收拾周国，而邪天帝本人，则在威胁警告了其他诸神，让他们想明白自己的立场和位置，不要再帮着周国来对付纣王之后，吞食了几个给微子启通风报信的贞人祭司贵族的魂魄之后，再次进入了闭关修炼之期。”
斗蓬的眉头一挑：“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淡定，又要闭关了？为何他就不能带着商朝大军，干脆直接杀入关中，消灭周国呢？”
老祖平静地说道：“因为邪天帝也在跟纣王赌气，你纣王不是要建立人类主导的天下吗，那你自己用手上的兵马打仗去，何必一有事就要招唤大神，一没事就是减少祭祀呢，邪天帝也是想要让纣王明白，如果没有了他和各路祖先，神明，只靠他凡人的力量，是办不成大事的，就连打不打得过淮夷，都在未知呢，起码，淮夷那边有自己的守护神来护佑子孙。”
黑袍叹了口气：“这么说来，就是因为这纣王和邪天帝之间的理念不和，互相斗气，才错失了追杀周军的大好机会，让周军撤了回去，只是，他们都没有料到，姬发很快又杀回来了。”
老祖点了点头，正色道：“而且这次姬发的回来，是带上了周国和其盟国的全部军队，带上了周国一方所有的守护神，甚至，是通过微子启，向商朝的贵族们说，商朝已经完全成为纣王和邪天帝所控制的，连商朝贵族，也跟奴隶和战俘一样，随时可能献祭给邪天帝，如果他们倒向周国一方，或者是在战争中保持中立，那周国保证他们的爵位和封地依旧。”
斗蓬咬着牙，说道：“原来如此，这么一来，在东方作战的大军回不来，而在中原商朝王都附近的商朝贵族，也开始不出力出兵了，难怪最后纣王连应对周国大军的兵马也拿不出来，匆忙之间，只能让奴隶上阵，这才有了临阵倒戈的千古教训哪。”
老祖摇了摇头：“其实，这仍然是纣王和邪天帝秘密协商的计谋，准备诱周军来进攻呢，表面上，装出双方不合的样子，再故意让一些立场不坚定的商朝贵族，被微子启所蛊惑，放弃了从黄河到朝歌一线的防御，如此一来，周军才会长驱直入，直到朝歌，看起来所有的抵抗都没了，而纣王除了一万多王都守军外，只能紧急地把奴隶武装起来，让他们上阵作战，去面对周军近十万的，从上古以来从来没有这样规模的大军。”
黑袍双眼一亮，突然说道：“我明白了，难道，这些奴隶是不是服用了类似鬼兵大力丸之类的蛊丸，让他们在战场上可以变成长生人这样的力量，彻底摧毁周军吗？”
斗蓬也跟着笑了起来：“是啊，当年武丁和鬼王大战时，也是让那傅平服用了太古时期的蛊丸，最后让他只剩下一副骨架的时候还能战斗，这难道就是大商真正的威力无比的法术吗？长生人在今天都是威力无穷，更不用说在上古时期，那更是人挡杀人，神挡杀神啊。”
老祖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当纣王的奴隶大军，挡在前方，由恶来所统领，纣王亲自指挥商军主力，收在中军，以十七成奴隶加上两万商军，对阵对方的八万周国与八百诸侯的联军，这是宿命的决战，两方的神明们，纷纷也拿出了所有的法力，甚至拼着损耗上千年的修为，直接现身战场，更多的神明与祖先，则是在九天之上打斗，西周那边，作为国师的姜子牙率先带领了战车部队冲锋，而召公，周公等人，则带着步兵，从两翼包抄，商军这里也是不甘示弱，以奴隶大军进行反击，恶来带着他的赢部落兵马，冲在前面，与姜子牙的前锋战成一团，战场上，鬼哭神嚎，风云变色，双方的人类士兵们，在狂风暴雨之中战斗，而这些雨，很多是紫黑色的，那是在天空之中洒下的诸神诸仙们的血水！”
斗蓬摇了摇头：“周军毕竟是精锐，又有来自于鬼方和北狄的，更多更凶的战车技术，商军的奴隶，多是东夷战俘，就算肯全力拼死一战，恐怕也挡不住周军的战车冲击吧。”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商军为了怕奴隶们逃跑或者是叛变，把这些奴隶们每五十人以绳索捆住腰间，连成一排，以长戈方阵迎前对敌，如果前排有敢掉头退缩的，后排击斩前排，同时允诺这些奴隶，此战之后，不论结果，所有人可以重获自由，成为商朝正式的子民，并依据战功，加以封赏，甚至恶来拿自己本人的经历，鼓励大家，荣华富贵，就在今日，若有不尽力死战的，通通献祭。”

第5656章 牧野决战风云变（二）
黑袍轻轻地叹了口气：“好像当年在商王武丁与鬼王的霍州峡谷决战时，也是如此，临阵赦免了奴隶和仆役，许诺战后给他们自由，给他们和商军将士一样记功，这让当时数以千计的奴隶们都踊跃参战，为胜利作出了贡献，而这次的牧野之战，又是如此，只是这样刺激奴隶们拼命战斗，最后成功了吗？”
老祖平静地说道：“奴隶们组成的长戈步兵战线，被周军的战车部队冲击得很利害，无数的奴隶倒在车轮之下，被碾为肉泥，可是，靠着他们串成一列列的绳索，即使是被撞倒，撞死的奴隶，与他同列的同伴们，也能分担战车的冲击力，在自己倒地的同时，也让周军的战车纷纷减速，停下，让后续阵线的奴隶们持戈上前，一通攒刺，把御手刺死，把乘马刺倒之后，战车也就报废了，紧接着，就是要迎接跟在战车之后冲锋的周军步兵，两个时辰不到，周军的战车部队发起了三次反复的冲击，一百多辆战车和三千多周军就这样倒在了战场上，而商军的前军奴隶方阵，也几乎是全部战死，血流成河，在战场上到处流淌着，双方的士卒们，就是这样踩在血水之中，殊死战斗。”
“而与此同时，周军在两翼的攻势，却是取得了突破，因为两翼的战场宽度，商军无法再用这种把奴隶串成一排，正面硬顶的打法，只能以大盾，木排这些，放在阵前和侧翼，周军的战车和步骑兵，得以从两翼迂回，然后从侧面进攻相对薄弱的商军阵列，在经过了两个多时辰的反复冲击之后，商军两翼终于被突破了，一万多奴隶战死沙场，而两万多奴隶则是扔掉了武器，掉头逃跑，战场上的风向，也不得于商军，大风卷着弓箭与投石，如雨点一般，向着商军的阵列打来，两翼被突破，周军的战车肆意地在商军军阵之中来回驰骋，而如狼似虎的周军和他们的各路盟军战士，也进入了放手厮杀的阶段，看起来，商军前军的崩溃，已经不可阻止了。”
“可就在这时，天空中响起一阵惊雷，一个巨大的阴影，浮现在云层之中，道道闪电，劈向了周军的进攻部队之中，电光所及之处，引发出焦黑的土坑，若是周围有枯草之类的引燃之物，那就会腾起冲天的火光，邪天帝那可怕的身形，就出现在了半空之中，它的八只手臂之上，有的拿着刀剑，有的则是握着闪电，就象是扔箭矢投石一样，把这些闪电，一道道地砸向人间。”
“也就片刻的功夫，二十多辆周军的战车，被雷电所劈中，化为燃烧着的火堆，战车上的军士，直接给烧成了焦炭，不成人形，就连姜子牙本人，也险些给雷电打中，本来突破两翼的周军和盟军的战车部队，几乎是半个时辰以内，就损失过半，而后续跟进的周军部队，也因为恐惧和过大的伤亡而开始败退，商朝一方的神明与祖先们，随着邪天帝的出现，也是精神抖擞，在天空之中，向着周国一方的守护神们全线攻击。”
“可是周国一方，也不是吃素的，那庸国和彭国的巫祝们，因为身处南方地区，巫祝之术盛行，眼看情况不妙，这些巫师们开始作法，召唤出鬼神之力，扑向了商朝一方的天神们，那些原有的庸国和彭国的神仙，顿时增多了无数的分身，而雷公，电母这些神明，也同样以雷电的方式，反过来攻击邪天帝和其他的邪道诸神，这些神仙分身，一时间缠住了邪天帝的众多手下，而三四十个正道大仙，则一拥而上，围攻起邪天帝和它身边的几个邪派大神。”
“邪天帝手中的雷电，转而投向了这些向他攻击的正道大仙，无暇再顾及地面的战斗，毕竟，周国一方的诸侯数量远远多过商朝一方的，这也意味着天上的神明之中，周国一方也多出了很多，虽然邪天帝的威力强大，无神可敌，但是正道的五方天帝，太上老君，元始天尊这些大神，也绝非易与之辈，天神的决斗让双方都暂时无法顾及地面的人类战斗，而在这时，商朝一方突然出现了大量的贞人祭司贵族，停止了吟唱，开始拒绝用这些在战场上鲜活的魂魄，去补充邪道诸神法力的仪式。”
黑袍咬着牙，恨恨地说道：“关键时候，这些叛徒还是倒戈了啊，还是出卖了纣王啊，他们一早就被微子启和姜子牙所收买，可怜纣王还以为他们会在大义面前站在商朝一边，可没想到，他们才是真正要倒戈的一方。”
斗蓬的眉头一皱：“到了这个时候，商军的鬼兵还不出动吗？没有了魂魄的补充，数量居少的邪派诸神可能无法在天上的战斗中取得优势，那地面的战斗，只靠奴隶，恐怕是不行的。”
老祖点了点头，正色道：“当然是不行的，在战场上，恶来也开始带着他的三千老赢，开始了最后的逆袭，恶来本人，带着两百辆重装战车，发动了潮水般的进攻，而商朝的一万王师，紧随其后，与恶来军保持着一里左右的距离，精疲力尽的奴隶们，从这两个军阵的两侧纷纷地溃退下来，而这两支大商最后的，最精锐的部队，对他们视而不见，甚至也不要求他们重返前场，继续战斗。”
黑袍的眉头一皱：“恶来是纯战车部队，但只有三千人马，真的可以挡住周军的进攻吗？”
斗蓬勾了勾嘴角：“周军这时候的战车和骑兵部队应该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商军应该是以数万奴隶的性命，磨掉了周军最锋锐的攻击部队，现在周军虽然击破了商军的前部，但也只剩下步兵为主了，恶来的战车，他们拿什么挡？”
老祖的面色凝重，正色道：“周军中军的虎贲部队，在姬发亲自的带领之下，顶到了正面，这个周武王本人，直面恶来的冲击！”

第5657章 虎贲之士稳如山
黑袍哈哈一笑，摸着自己的山羊胡子，说道：“太好了，这么说来，周军基本上没有什么战车了，得靠步兵的血肉之躯，来硬抗商军战车的冲击了吗？虎贲之士再利害，也是人，靠着人力，怎么可能抵抗这战车大马的冲击？”
斗蓬的眉头微微一皱，说道：“其实，要是有足够有利的地形，事先作出准备，比如说设立拒马，壕沟之类，建立营栅，也不是不能防守战车，战马的冲击，之所以立下大营，就可以有效防守，就是用来防止敌军的这种冲击的，只不过，周军这会儿是处于进攻状态，无险可守，我是想不到他们如何能在平地上抵挡战车的。”
老祖平静地说道：“世人可能都会因为虎贲之士的这个名称，以为这是一支象以前北府军老虎部队那样，进攻一往无前，如同猛虎下山一样，不可阻挡的攻击型部队，但实际上，在上古先秦时期，人皆悍不畏死，打起进攻来那都是猛打猛冲，个个都是猛虎，真正要做到虎贲这点的，不是他们进攻有多凶，而是他们的纪律性，能维持战线，保持阵型。”
“当年周武王姬发，在训练这些虎贲之士时，让他们十人一排，而且是挑选个头，步幅都基本相同的人，组成一排，以避免各人之间因为身高，步长的不同，而会在行军一段后，有距离的差距，让他们每走七步就必须停下来，审视左右，看是不是还是齐头并进，一条横线，这也是后世练兵之法，进行队列操作时的一个基本原则。”
斗蓬恍然大悟，说道：“原来这个练兵行军之法，是姬发传下来的啊，我还以为是司马法，孙子兵法之类的兵书所创呢。”
老祖微微一笑：“这些是写在太公兵法里传下来，因为姜太公姜子牙这老贼的名声很大，所以后人多以为是他所创，这些太公兵法里的东西又给孙子，司马穰且等后世兵家写进兵书，然后就会给你这样的兵法家认为是这些兵书里所写的，其实，是姬发本人所创的练兵之法。”
黑袍冷笑道：“可是，就靠着整齐划一的队列，靠着令行进止，同步前进的这种步伐，就能挡住战车的冲击了吗？之前商军的奴隶们还靠了绳索串在一起呢，难道不比这走七步就要停下来左右对齐更加阵型严整吗？也没说靠这样就能挡住周军战车的突击了吧。”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只靠严密的阵形，是无法挡住战车的，但除了严密的阵形之外，如果能在阵前摆上拒马，鹿角之类的东西，能把战场上能找到的障碍物，如石块，尸体，甚至是撞坏的战车，挡在面前，起到阻挡战车冲击的作用，能推着刀车，盾墙前进，这些不就可以有效地抵挡战车突击了吗？”
斗蓬的脸色一变，说道：“你的意思是，这些虎贲周军，是带着各种障碍物往前推进的吗？”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是的，他们表面上看，或者说从商军的视角来看，那就是一排排的，在宽达数里长的正面，一字向前推进的，身披甲胄，手持大盾，拿着戈矛，如同一片森林的步兵阵列，至于他们身后的情况，看不清楚，因为战场上火光四起，硝烟弥漫，也有各种周军巫师们作法，或者是释放狼烟以掩盖其行踪，在他们身后，阵中有什么，商军一无所知。”
“所以商军的战车，在恶来的带领下冲向了周军的大阵，就在两边的距离不到两百步，商军的御手都纷纷站起身来，全力挥鞭驰疆，把战马的速度推到最快的时候，周军突然停了下来，大盾之后，冲出了无数的轻装辅兵，他们人人都背着或者是几人一组搬着拒马，鹿角，把这些障碍物，直接钉在了阵前的地上，因为有周军一方的神灵和巫师作法，砸进地里固定这些障碍物的钉子，居然可以落地生根，让这些障碍之物，瞬间就如同栅栏一样，牢不可摧。”
斗蓬的眉头深锁，不停地点头道：“原来如此，这就跟原地扎营一样，要把削尖的木桩，打进地里，再串成一串以固定，这些拒马和鹿角的底端，也早就提前安好了这些木桩，可以深扎地中，这么说来，周军是早有准备，带着这些障碍物前进的，到敌军战车冲击之时，临时在地上布置，二百步的距离，面对战车的全速冲击，居然也不慌不逃，如此的纪律性，还真的是虎贲之士啊。”
黑袍咬了咬牙：“在上古先秦之时，就有这样的纪律，那确实和只会猛打猛冲之辈，有天壤之别，姬发可真是个人才，居然可以训练出如此有纪律性的队伍，这是如何做到的？”
老祖叹了口气：“是类似后世匈奴练兵时的鸣镝之法，要求令行禁止，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平时在训练中，要他们向前行军，七步而止，开始做不到的会受到各种军棍或者鞭刑，慢慢地到了最后，让他们训练时是以真弓实箭，就射在他们面前几步的地方，姬发，周公，召公这些周国首领人物，都亲自持戈披甲，站在军阵之中与士卒们一起操练，姬发本人也因为走错步数给打过军棍，铁一样的纪律，就是这样练出来的，因为周人明白，若是与商朝之战失败，那他们就会和祖先与先王们一样，被作为祭品，献给商朝诸神。”
“于是，周军的虎贲之士，可以做到战车冲于前而面不改色，箭雨飞过头而纹丝不动，他们心如止水，视死如归，甚至在踏上战场时，就把自己当成死人了，所以在任何极端的情况和危险之下，仍然能保持镇定，完成各种指令，如果他们早早地放下拒马，那商军的战车未必会对着他们直冲过来，如果他们的动作稍慢半拍，那放不下拒马，构不成防线，就会给战车碾过去，所以，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就跟平时千百次的训练一样，当恶来他们的战车冲到阵前三十步时，面临的，是整条拒马和鹿角，还有深入地里的木栅构成的防线！”

第5658章 战车杀阵遇刀板
黑袍的眼睛微微地眯着，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么说来，周军是有备而来，就是作好了以虎贲之士，来硬顶商军战车部队冲锋了？”
斗蓬冷冷地说道：“就算临时布置的拒马和鹿角，也不可能说是完全挡住战车的冲击，会有一些战车在第一轮冲击时给撞毁，给减速，但毕竟是两百辆战车呢，在三里宽的正面全面冲锋，别说是鹿角防线，就算是一整排营栅，也能给它生生冲开了，何况战车的后面还会跟进精锐步兵，这回可不是什么奴隶战士，而是商朝本身的精锐王师，他们的训练水平，战斗能力，只在周军的虎贲之上，绝不会弱于他们。”
老祖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正如斗蓬尊者所说的那样，周军的这些拒马和鹿角，不能阻挡住商军所有的战车突击，第一批冲击的三十辆左右的战车，撞在这些拒马和鹿角之上，半数以上直接是车仰马翻，甚至有五六辆直接飞了出去，砸进了前方的周军阵列之中，剩下的战车，有四五辆是成功地撞飞了周军的拒马与鹿角，杀进了周军的阵中，其他的十辆左右，则是从周军方阵之间的空当之处冲了进去，只是，周军的这些阵列，迅速地从线性的直线，收拢成了方阵，侧面也是有十几排的持盾步兵，在两翼防守着。”
“商军的战车冲进去后，如同陷井一般，不仅不能正面冲撞敌军，还被来自于两翼的长矛集中地攒刺，还有两翼的盾阵之后，飞出套索，投枪之类的东西，把战车之上的戈手，箭手们纷纷击杀，就连那些跟着战车冲进来的步兵，也起不到有效的防护作用，阵门一关，里面就是传出阵阵的戈矛入体时的刺击与惨叫之声，很快，就一切归于平静。”
“只有那几辆冲开了周军阵线的战车，取得了一定的战果，周军的正面盾阵给打破之后，战车进去一路碾压，整排整列的周军，被纷纷冲倒，很多人直接给战车压死，更多的人因为周围同伴的倒下，人挤人，人撞人，也被冲倒在地，还来不及起身，后续的商军战士就纷纷跟进，对地上这些倒地不起的周军，就是一阵砍杀，这四五个周军的方阵，很快就给商军屠戮一空，而越来越多的商军车后步兵，也纷纷从缺口涌入，并向着两翼扩张，要把这些突破口，给彻底打开。”
“但是，周军也不是坐以待毙，这些前面的方阵给击破的同时，他们侧翼的方阵，却是面向着这些给攻破的方阵，立起了盾牌，从这些侧面的方阵之中，射出了大量的弓箭，抛出了雨点般的投枪，不管本方战士的死活，连同敌我一起攻击，而那些一息尚存的周军虎贲战士们，也都没再想着活下来，他们尽一切可能，以血肉之躯，拼命地去砍杀，刺击在阵中横冲直撞的商军战车的驱马，甚至是跳上战车，跟车上的商军战士肉搏，更是有些猛士，干脆把自己全身点燃，变成一个火人，然后尖叫着跳上商军的战车，很快，整辆战车，就变成了一个燃烧着的火把，凡此种种，在这些周军的自杀性攻击下，成功地冲进周军方阵的这几辆商军战车，也终于被击毁了。”
黑袍长叹一声：“这些周军虎贲，真的是视死如归，不过，大商的勇士们不是也杀入周军阵中了吗，难道，就不能继续扩大战果了？”
老祖正色道：“三十辆战车，后面跟进的军士大概是在一两千人的样子，这些人大多数是冲进了这打开的缺口之中，而周军的其他方阵，则是牢牢守住自己的位置，阻止了商军步兵的进一步突击，两边的战士排成线列，隔着这些盾牌在战斗，攒刺着，一时间，难以分出胜负，而恶来则干脆命令第二波的五十辆战车，继续向着这些缺口附近的其他方阵进行冲击，想要两面包夹，一举打破周军正面的防线。”
“可是，就在战车部队发起第二波突击的时候，周军那些被冲得七零八落的拒马和鹿角之后的盾牌方阵，却是主动打开了，上百辆四轮大车被推了出来，这些大车上，立着木板，上面扎满了刀尖，四五名军士，推着一辆这样的刀板车出阵，对着迎面冲来的商军战车，就冲了过来。”
斗蓬的脸色一变：“这是刀车啊，想不到在这场牧野之战中，这种野战中首屈一指，攻防皆备的车子，就出场了吗？”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据说这是太上老君通过姜子牙教给周军的战争工具，也是机关术里最强大的战争工具之一，专门用来对付冲击力强大，但机动性欠缺的战车，在狭窄的战场上，向前直冲的战车，往往难以转向，即使是戴上了头盔，护面的马匹，撞上这样的刀车刀板，也会脑浆迸裂，顿时丧命，两车相撞，各自毁伤，可是刀板车就算撞坏，也没啥可惜的，但一辆全副武装的战车，给一辆刀板大车撞毁，那可就是大大的不合算了。”
“可是，商军战车以前并没有见过这样的刀板大车，在几十步的距离内，也根本无从闪躲，车车相撞，顿时就让这四五十辆战车，一两百匹战马，横尸当场，车毁马亡，而车上的御手，弓手和戈手们，也在巨大的冲击力下，撞得直飞出去，大多数人正好撞到了这些刀板上，如同砧板上的肉块一样，给直挂板上，血肉横流，脏腑都流了出来，那死状，要多惨有多惨，就连战后收尸的人，也会离这些碎肉块，越远越好。”
“更糟糕的是，这些车辆撞毁在一起，加上之前第一波冲阵时给击毁的战车，足足有两百辆左右两军的车辆，就这样横七竖八地损毁在两军的战线之上，如同一道隔离墙一般，把后续商军步兵冲击的路线也堵死了，恶来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百步左右，一片车毁人亡的死亡地带，挡住了自己前进的路线。”

第5659章 跳下战车决死突
黑袍咬着牙，恨恨地说道：“该死，居然周军会在这上古时代，就有这些战争机关术的使用，这绝对不是在这个时代应该有的技术，一定，一定是得到了各种外力相助，嗯，比如是他们的守护神的帮忙。”
斗蓬淡然道：“我看未必，既然战车这种东西出现了，那与车辆有关的各种技术，也不是不可能出现的，当然，也许战车本身的出现，也是神明把技术泄露给凡人的结果，就象占卜，贞人之类，就是个人与神之间沟通的办法，我们今天这个世界，很少有神明和祖先的出现了，象我等能见老祖一面，是三生之幸，但在那个时代，神明可是直接可以和人接触和交往的，刀板大车之类的东西，和战车一样，有可能真的是神明对人类的馈赠呢。”
黑袍叹了口气：“在战场上，障碍物一多，无论是死人，死马，撞坏的战车，或者是石块，木栅之类的，都会阻碍两军后续的战斗，对进攻一方，极为不利，商军本来就是要靠大量的战车冲击的速度和威力，来击溃主动行军，移动之中的周军阵列，但现在直接给挡住了冲击的路线，没法再象原计划的那样正面冲垮周军了，这可如何是好呢？”
斗蓬勾了勾嘴角：“正常的情况，这时候战车部队应该后撤才是，重整阵形，或者是绕到侧面两翼，击溃周军的两翼包抄部队，然后再横向反冲击周军中央的侧翼，不过，这需要商军后面的王师步兵，能顶得住阵线才行。”
黑袍看着老祖，说道：“老祖，我也觉得，正面既然不能进攻了，不如转向侧翼，或者暂时后撤，虽然前面八十辆战车损失了，但周军虎贲部队的伤亡也很大，他们的正面推进也应该是给阻止了，把拳头收回来，才能更好地打人，这点，我同意斗蓬尊者的办法。”
斗蓬的双眼一亮，突然想到了什么：“只是，商朝王师步兵大军在后面，恶来的前军战车加上步兵还有数千人，这时候在敌军正面回撤，恐怕就会和淝水之战一样，大军敌前掉头，直接引发全军的崩溃，这是万万不可的，这么说来，只有掉转战车车头，向侧翼迂回这条路了吗？可是在敌军阵前这样侧绕，会受到大量的周军弓弩的攻击，也会非常危险吧。”
两人一边讨论，一边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老祖，在这场牧野之战打到最紧要的阶段，如同是在亲临现场观看战况一样，这让身为尊者的两大天道盟的魔头，也兴奋不已，但最后的结果如何，还是要听老祖嘴里亲述的为准呢。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你们聊的都不错，但确实如斗蓬尊者所言，这时候的战场空间，其实是非常狭窄的，后续跟进的商军王师部队，等于是断了恶来所部战车退后的道路，向两边迂回的话，又会成为周军的靶子受到大量的弓箭攻击，恐怕来不及到侧翼，就会损失掉战斗力，于是恶来作了一个大胆的应变，那就是让所有的战车上的战士下车，御手和戈手都操起了戈矛与刀剑，带着车后跟进的步兵，直接冲向了对面的周军方阵之中，而弓箭手们则在这些战车边上，以战车顶盖为掩护，向着对面的周军阵列后方，发射起一阵阵的箭雨。”
“这么说吧，车兵下车，持刀剑战斗，改战车冲击为步兵冲击，不列阵线，不是稳阵交兵，而是直接以近战兵器，打破周军前线的矛林戈阵，然后，从这些缺口里，杀了进去，尽量进入散兵战斗的模式。”
黑袍瞪大了眼睛：“这，这是以纯战斗步兵，剑士刀客为主的跳荡部队，去打人家的重甲长矛步兵的方阵，能打得破吗？”
斗蓬哈哈一笑：“若是平时，那肯定打不破，可这会儿特殊啊，刚刚经历了战车部队的冲击，本身就是有些方阵给打破了，周军的阵线并不严密完整，还有就是周军为了推出刀板大车阻挡，也是把很多方阵给让出了口子，商军的战车虽然损失了，但这些刀板大车后面的车夫们，也是损失惨重，不可能阵线完整的，趁着周军的阵型不稳，这时候以轻兵锐士突击，那是可以杀入阵中，一旦进入到近身战斗的阶段，那周军的长兵器优势就没了，会变成被商军的剑士们大量宰杀。老祖，我说的没错吧。”
老祖点了点头：“斗蓬居士说得非常好，恶来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他就是当机立断地选择了这样的战术和打法，为的就是能以最快的速度，在周军的阵型重整之前，打破周军的阵列，因为周军以为商军的战车部队突击不成，必然后撤或者是向两侧迂回，于是上前了大量的弓箭手准备射击商军，加上他们前面推刀板车的车夫，也在拖着本方的伤者向阵列里撤，即使是虎贲之军，在这种阵型变换的时候，也是最混乱，最薄弱的，而这，正是恶来的机会，也只有这样敏锐洞察对方阵型弱点的能力，才让他从一个奴隶或者说小人，成为了指挥数万大军的商军大将，这绝不是纣王的偏心。”
“说时迟，那时快，两三千商军战士，就这样飞快地向前奔行，冲向了周军的阵列之中，在周军阵中，还有数百第一波突击时陷入阵中的商军战士，仍然在绝望地战斗着，他们本以为必死无疑，因为这会儿的他们，已经被周军四周的军士们团团包围，如同陷入一片长矛森林之中的猎物一样。可是，他们这会儿听到了熟悉的号角之声，而恶来这位前军主将，那雷鸣般的吼叫与喊杀之声，也从他们的耳中，钻进了心灵深处，几个带头的军官，激动地吼道，兄弟们，同袍们，恶来将军来救我们啦，我们里应外合，把周狗子给杀出去！杀开一条血路，杀啊！”

第5660章 困兽犹斗亦破阵
黑袍笑了起来，拍手道：“我都差点忘了这些人了，之前第一批的三十辆战车冲击，后面还有步兵跟进杀入周军阵中呢，而第二批五十辆战车的冲击，虽然被刀板所击毁，但后面的步兵也是在战场上，他们在周军的阵中被围困，本以为必死无疑了，可是这会儿恶来却是下车步战，又直接杀进了周军的阵中，这让本来已经死定了的这些商军，又看到了生的希望，之前已经是困兽犹斗，可现在却是可以来个中心开花，有了他们的配合，恶来也就能更轻易地杀入阵中了呢。”
斗蓬满意地点头道：“可不是呢，这些步兵可是商军的先登陷阵勇士，打排头兵的那些人，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他们应该有不少是和恶来一样，赢部落的族人吧。”
老祖点了点头，说道：“正是，按纣王的政策，东夷部落也好，西边关中的赢部落也罢，以后都会给视为商朝自己的子民，他大力提拔了飞廉，恶来父子，让他们当上了商朝的大臣，可以决定商朝的国家大事，甚至不惜为了他们而得罪了原来商朝自己的同宗贵族，这让恶来感激不尽，以前赢姓部落和方国，都并不把商朝当成自己人，只是被商朝征服和驱使而已，可从恶来他们开始，纣王就如同再生父母一样，他们全族上下，都愿意为之死战，刚才的那些前锋勇士，就是赢部落的族人，他们宁死也不投降，终于坚持到了恶来亲自冲锋的时候。”
“这些赢部军士，顿时奋起反击，手持利刃，悍不畏死地攻击恶来冲过来方向的周军，这些周军虎贲之士，就算面对千军万马也面不改色的猛士，在商军这样奋不顾身，甚至是主动求同归于尽的攻势下，终于也动摇了，很多背对阵中商军的周军甲士，被这些阵中商军疯狂的突击，在后背上，腰腹上中剑，中戈，生生地击毙在当场，而他们的身体，甚至在死时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
黑袍的眉头一皱：“他们就这么托大，敢背对着阵中的商军吗？”
老祖叹了口气：“他们的背后，有一两排周军甲士护卫的，只是这些甲士，被商军战士舍身忘死的攻击，生生地打开了一条血路，有些商军战士，身上给长矛刺穿了十几个血洞，仍然向前攻击，一剑挥出，斩断数人咽喉或者是手臂，以这种悍不畏死，同归于尽的打法，能把这些周军的阵列，打出一两道小小的缺口，只要有一点机会，后续的商军剑士就冲进这些小口子，以手中锋利的青铜刀剑，去尽情地穿刺，切割那些背对着他们，防守着外围的周军虎贲军士。”
“这个时代，没有后世的铁甲，所谓的甲士，也不过是套了皮甲而已，最多是在皮甲外，再挂上一些青铜甲片，以增强防护，这样的盔甲，是无法挡住精良的青铜刀剑的攻击的，周军虎贲，纷纷倒下，原本坚不可摧的阵型，也出现了小小的混乱。”
“而这时的恶来，也已经越过了阵前的那些障碍物，踩过那些在地上四分五裂的尸体，翻过那些被鲜血刃红，却仍然散发着杀气与死意的刀板，直冲到周军的阵前，原本想要上前射击的弓箭手们，这会儿非但射不出箭，甚至要直面这些凶神恶煞般向自己冲来的商军剑士，他们慌乱之中扔下了手中的弓箭，抽出护身的腰刀与短斧，向着对面十几步外的商军剑士反冲了过去，而后排的弓箭手和民夫们，则纷纷向后撤退，闪身想要向着周军后面的盾戈防线内闪避，只要退入阵中，那就可以稳住阵列，让周军的戈手们，得以重整阵线。”
斗蓬的眉头一皱：“这么说来，这些周军的弓箭手，迎前冲锋的那些人，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为后续的防线重整，来争取时间了？”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这些弓箭手也是周军的虎贲之士，这样的由攻转守的演练，也非常纯熟了，多次在战场上也使用出来，一小部份人的牺牲，换取大阵的成功转换，还是值得的，从他们冲出阵中的那一刻，就作好了这样的准备，只不过，这些周军弓箭手和民夫们，却忽略了，身后的阵中，还有数百商军死士的存在，这会儿退入阵中，可并不安全。”
“果然，当大批的弓箭手们刚刚退进阵中时，迎接他们的，却是几十把沾满了血肉与骨头碎片的青铜刀剑，那些刀剑的主人，浑身浴血，形同厉鬼，正疯狂地持剑砍劈，手中拿着长兵器，人与人挤在一起的周军戈手们，根本来不及作出有效的反击，甚至连手中的兵器也无法举起来，就给刺穿了身体，含恨倒下，这些弓箭手回撤的动作，更是加剧了阵型的混乱，跟本方的戈手们撞在了一起，大家都动弹不得，几乎全都成了冲到近身的商军死士们屠宰的猎物。”
斗蓬哈哈一笑：“杀得真痛快，想不到周军的纪律性和密集阵型，这会儿却成了致命的短板，给商军剑士这样近身格杀，笨重的长兵器无法有空间抡击使用，不过，商军在阵中的军士，毕竟数量不足，偶尔打个突然袭击还行，要是时间一长，还是要被周军围杀的。这些剑士在攻击着靠外站立的周军，那内阵之中的周军，难道不上来帮忙吗？”
老祖沉声道：“有上百名商军的剑士，不要命地向着列阵上前进击的周军发起着冲击，甚至是捡起地上的刀剑，长矛之类的武器，向着这些列阵而前的周军掷击，以阻止他们前进的速度，有些剑士则是想要重复之前突击前列周军侧背时的成功，飞快地冲向周军的阵列，想要近身格斗，但这些周军，却是列阵持盾，戈矛如林地推进，二三十名悍不顾身的商军剑士，还没有撞到这些周军的盾牌，就给长矛穿刺，大戟啄击，直接被捅成了血人和马蜂窝，倒地而亡。”

第5661章 纣王出击中央破
黑袍叹了口气：“以近身战斗的刀剑去跟列阵持大戈长矛的步兵方阵对抗，太吃亏了，这些商军的勇士，是在用性命来为后面打开阵门的同伴争取时间和机会，可谓壮烈，若是这战场上的商军，人人都能这样搏命战斗，周军这一战是赢不了的，恶来所部上万东夷赢姓方国的前军，就如此凶悍了，商军本身的王师，还有各宗室贵族的族兵，私军，也应该大力跟进才是。”
斗蓬的眉头皱了起来，喃喃道：“明白了，这一战不是恶来和纣王不尽力，恐怕，是那些商朝的贵族们，临阵观望，甚至可以说是出卖了商朝，背叛了纣王，才会有最后的失败吧。”
老祖的神色变得凝重，说道：“你们且先听我说完此战，陷在周军阵中的那些之前突进的商军战士，就如黑袍尊者说的，那些主要是来自于东方，以赢姓方国兵马为主的商军，他们拼死一搏，居然在周军的方阵之中，打出了几个口子，让周军的阵型变得混乱，这让恶来所部的主力，有了机会，直接从这些缺口冲进了周军的阵列之中，恶来本人，一夫当先，拿着一根一丈长的纯青铜大棒，以他九尺多高的巨人身形，真的是横扫千军一般的勇士，就这样当先杀入了周军阵中，如同虎入狼群一般，他的这根青铜棍头，早已经沾满了鲜血与脑浆，这是恶来一路冲锋时，击杀的挡他路的那些周军的结果。”
“随着恶来一起冲阵的，是他后面的数千东夷战士，他们就象当年妇好的族人一样，完全是围绕着他们的首领而行动，只不过，他们从内心深处已经自认为是商朝的子民，而不止是赢姓方国的军士，这一战，对他们来说，一旦胜利，不仅可以保住商朝，也可以让他们个人论功行赏，取得荣誉和权力，这些好处，在之前多年的纣王东征过程中，已经是让他们这些人实实在在地尝到了甜头，甚至有不少人是以奴隶的身份而得到战功，重获自由，当上了士族，有这样的刺激，他们闻战则喜，一如后世的秦人一样，比商朝本国的士人都要积极呢。”
黑袍叹了口气：“从这点上说，纣王一如商朝时的商鞅一样，也难怪商鞅后世是得到了纣王的部份魂魄，这人类的天性就是欲望，想要在正常的国家体制下，以自己的努力和奋斗，来换取出人头地，强过别人的机会，想通过沙场征战来搏富贵，纣王给了他们这个机会，所以恶来这样的东夷战士，就会为他冲锋陷阵，舍生忘死，而反过来，利益受损的商朝贵族和士人，就会心存不满，这一仗打到现在，都是奴隶大军和东夷战士在死战，商朝自己的军队在做什么？”
斗蓬叹了口气：“正常的布阵下，是东夷部队和奴隶大军在前阵，贵族军队分在两翼，而王师则是中军部队，后军是由辎重，仆从部队，包括一些方国的兵马构成，决战之时才会考虑把后军投入，之前的奴隶军队战斗时，两翼其实是给打崩溃了，不知道是不是两翼的商朝贵族部队，也跟着崩溃了呢。”
老祖平静地说道：“那倒没有，因为这一战出动了近十万奴隶，人数众多，把他们放置在前方足足打了半天，最后奴隶部队虽然崩溃，可是无论是恶来的东夷兵马，还是商朝贵族们的两翼军队，都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损失，但是，在两翼的商军，那二十多个宗室贵族的族兵，这会儿却始终处于按兵不动的状态，除了偶尔以一阵弓箭支援前方的奴隶军队作战外，就是严守本方阵型，在战场上观望时局的发展，他们的加起来一百多辆重装战车，更是在阵前成了华丽的摆设，完全没有发起他们本应该发动的反冲击。”
黑袍咬着牙，恨恨地说道：“他们这是临阵抗命吗？纣王不可能不下令让他们出击的，为何他们就敢这样按兵不动？”
老祖冷冷地说道：“他们总能找各种理由的，比如风向不利，比如离开了本方守护神的庇护范围，比如前方的奴隶部队正在溃散，挡住了本方的出击路线，现在要先收容溃兵之类的，战事紧急，纣王也不可能临阵斩将换人来指挥，这些贵族的私兵，其他人也指挥不动，所以纣王只能先控制好自己的军队，以王师的中军前进，跟进在恶来所部之后，想要趁势彻底打穿周军中央的虎贲部队的防线。”
斗蓬的眉头一皱，说道：“这个打法并不好，中路就算有所突破，也是孤军深入，若是两翼的部队不跟进展开，保护侧翼，那很可能被两翼已经突破的周军反过来攻击，形成一个三面夹击的趋势，兵法上，这是死地啊，纣王也是身经百战的统帅，为何会犯这样的错误？”
老祖摇了摇头：“因为这个时候，纣王才发现，除了那些东夷地区过来的部队外，恶来之外，还有其他的驻在东夷地区的商军，这些人是实实在在在战争中得了好处，分到了土地，奴隶，所以此战之中一心求胜，而商朝自己在国都的贵族，附近方国的封君，他们的部队，却是基本上处于应付，或者是观望的状态，大批的奴隶们，在经历了开始的兴奋和冲动后，承受了巨大伤亡的他们，在战场上开始溃散，难以收拾，虽然没有象史书上说的那样倒戈一击，但已经无法形成有效的战力，这种时候，纣王只能以还能调动的中军部队前进，不然恶来的冲锋，必将早晚陷入合围之中，孤勇而败。”
“可是纣王也知道，两翼是有巨大的威胁的，尤其是两翼的周军部队，还有不少战车在到处突进，只靠步兵，无法防守，于是纣王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他派出千余战士，去登上了那些恶来遗弃的百余辆战车，加上自己这里的半数战车，向左右两翼，各派出百辆战车左右的部队，展开阵线的宽度，作好了与两翼周军大战的准备！”

第5662章 众叛亲离纣王悲
斗蓬面色凝重，正色道：“这么说来，纣王是准备以王师中军加上前军的东夷部队，单独与周军和他们的盟友决战了吗？两翼的商朝贵族部队，已经完全不指望了吗？”
黑袍咬着牙：“这些人如果想要帮忙，刚才就上了，不会等到现在，军情如火，片刻都拖延不得，若不是恶来和那些陷阵商军弟兄的决死战斗，只怕这会儿他们已经会倒戈投降了，依我看，纣王最先要打的，不是周军，而应该是这些叛徒，不听军令，就应该阵前斩将行事。”
老祖摆了摆手：“好啦，黑袍尊者，你在几千年后这样发泄一下可以，但当时在阵前，怎么可能这样行事，再说这些两翼的兵马，是商朝的这些宗室贵族的族兵，私军，只认族长，敢攻大王，现在他们严格来说也没有倒向周军一方，而是实际上在坐山观虎斗，如果商军有优势，他们也会趁势攻打周军，但反过来，如果是周军得胜或者是受到了纣王的攻击，他们也会反过来攻打纣王的商军。”
黑袍沉声道：“那难道周军就能放过他们吗？他们也是穿着商军的甲胄，打着商朝的旗号，周军难道就对他们视而不见，不加攻击了吗？”
老祖冷冷地说道：“连商朝这边的内部动向，姬发都一清二楚，不就是通过这些商朝的叛徒贵族，然后再通过微子启的方式，把这些情报传到周人这里的吗？那同样，姬发也定下了只要不助纣为虐，那就可以保全封地，爵位的规矩，这就是当时的战场上，出现了这种商军贵族，坐山观虎斗的原因。”
黑袍恨恨地说道：“就算有几家贵族暗通周军，难道所有的王都附近的贵族，都这样背叛了大商吗？我不相信，所有人都是这样目光短浅，难道他们不知道，周王姬发在得到天下之前，什么愿都可以许，但是真的夺取天下之后，啥都可以改变，就算暂时保留你的封地，爵位，也不代表你的子孙后代可以继承。”
斗蓬叹了口气：“只能说，纣王之前的那些个做法，已经失了商朝本国贵族的人心了，尤其是那些祭司出身的贵族，知道了纣王最终的目的，是想让包括邪天帝在内的神明与祖先，都退出人间，不再过问世事，那就是断了这些祭司和贞人贵族的根，与其这样，还不如早早地投向周国，起码周国还看重祭祀和祖先呢，当然，这些都是微子启说的。”
黑袍恨声道：“该死的叛徒，就因为自己是个庶长子，商王的位置没落到自己的头上，就不惜勾结外敌，消灭自己的祖国，这个混蛋死后，不知还有何面目，去见商朝的列祖列宗！”
斗蓬冷笑道：“只怕，大商的历代先王，列祖列宗们，在这一战中也折损了个七七八八吧，若是地上的军队打不过周军，那天上的诸神之战，恐怕商朝一方的邪道诸神，也不会是周朝一方的正道神仙的对手，现在天上打得如何了？”
老祖笑了起来：“难得斗蓬尊者还突然想到了天上的众神之战，其实，这战况和地面上的也差不太多，不少商朝的历代祖先和神明，跟他们在人间的后代和贵族们一样，已经不想再为商朝效力了，或者说，经历了这个融合了鬼方之神的邪天帝，曾经亲手消灭过几个商朝大神的事情，一如纣王斩杀了比干这样的大贵族之后，商朝的一些祖先，也已经背叛了邪天帝们，在这场众神之战中，有不少商朝神明，一直在观望，没有出手，当邪天帝意识到这点时，已经晚了，他被正道的几员主神大仙们围攻，左支右拙，根本腾不出手，再去支援地面的军队了。”
“只是，邪天帝毕竟法力高强，神通广大，即使是被太上老群，元始天道，玉虚宫十二金仙这样的大神们群起而攻之，仍然可以抵挡，在他这一方，东夷一系的一些邪神，也在配合他全力作战，就象在地面战场，恶来反而是商军这时候最卖力也最强大的将军一样，双方的人类士兵，和天上大神，都在竭尽全力地战斗，因为，他们明白，这一战，不仅关系胜负，也关系自己和族人的身家性命。”
“纣王的中央军队，冲上了恶来所留下的战车，加上纣王自己的战车部队，两百多辆战车，分别向着左右两翼挺进，挡住了在左右两翼分别突进的周公与召公的部队，商军自己在两翼的贵族兵马，仍然是按兵不动地观战，只是看着两军的战车和步兵，在来回冲杀着，他们的传令兵与斥候，在整个战场上飞快地奔跑着，迅速地把其他地方的战况，以最快的速度汇报给这些军队的统领，而纣王的儿子武庚，这会儿他的心中，在激烈地交战着，是帮自己的父王，还是站在旧贵族一方，维护商朝的传统，这让他内心挣扎，痛苦无比。”
黑袍的脸色一变：“什么，连纣王的太子武庚，也是按兵不动？任何人都可以不帮他的父王，但他不可以，因为他的太子之位也是来源于纣王，难道他不知道，纣王若是败了，他也会连带着完蛋，连命也不保吗？”
斗蓬的眉头一皱：“只怕未必吧，商朝的情况和今天不一样，不是大一统的中央集权王朝，太子和其他的诸王一样，也是分封各地，有自己的兵马的，就象之前的王后妇好，也是在自己的封地之上，带着自己的军队，我们今天听起来不可思议，但那个时候就是如此，如果周国这一边有办法让武庚相信，纣王已经背叛了历代商王的祖训，不敬鬼神，不祀祖先，只是想跟着邪天帝一起，让自己长生不老，永世在人间为王，那他这个太子，永远也不可能即位了，只有打倒了独夫暴君，才能救天下人，也是拯救大商。”

第5663章 比干之死出有因
黑袍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不停地摇着头，说道：“无论如何，人不可以背叛自己的父亲，这是大逆不道的行为，对比周国，伯邑考为了救父，不惜以命相抵，给剁成了肉泥，连周人都明白的道理，这堂堂的商朝太子，怎么会不明白呢，再说，纣王想要远离神明与祖先，对其敬而远之，让人类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让商朝从此可以真正地扩张和占领征服之地，而不是只是把人当成祭品和猎物，永远地跟四周异族结下不可化解的血仇，这不正确吗？”
老祖轻轻地叹了口气：“黑袍尊者，你说得很有道理，只是你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武庚最亲近的人，是他的老师，而不是他的父王，而他的这位老师，是商朝著名的圣人，比干。”
黑袍惊得张大了嘴，说不出话，久久，斗蓬才摇头道：“原来如此，那这一切都顺理成章了，纣王要搞变法，要搞改革，要远离天神和祖先，那在国内就受到了强烈的反弹，比干是商朝的圣人，也意味着他是最坚守商朝古法，祖训的那一个，也许他会出于怜悯之心，同意要减少祭祀的规模和频率，但要是完全放弃祭祀，取销靠了祭祀为生的贞人和贵族集团，这是比干万万不能答应的。他和纣王的根本矛盾，也大概出于此。”
黑袍喃喃地自语道：“这就是了，比干作为商朝的圣人，宗室大臣，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是教导太子最合适的人选，纣王常年征战在外，而且自古有二龙不相见之说，这让他和思想传统保守，遵守商朝古法旧道的比干，会越来越亲近，邪天帝是被鬼方之神所融合，甚至商朝贵族都不清楚他是不是还是原来的祖先王亥，而纣王所做的事情，那种征伐东夷，却又给东夷族人高规格的待遇和好处，这种疏远亲人，违背古法，与之前的敌人化敌为友的做法，是比干，还有那些商朝贵族所无法接受的吧。”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是的，比干不是后世想象的那么悲天悯人，慈悲为怀，他是最传统的商朝贵族，对于自己国人要讲仁爱，但对于商朝的敌人，他是主张统统杀光，一个不留，就算暂时不杀，也是为了后面向祖先献祭使用，在他看来，商朝的敌人杀害了很多商朝的战士，这些罪行与仇恨，只有把他们斩尽杀绝，才能赎罪，祖先与神明们保佑自己的子孙和战士们取得胜利，那对他们最好的回报，就是用敌人的性命，用他们的魂魄，来满足祖先的生存需求。”
斗蓬勾了勾嘴角：“所以，比干是坚决反对纣王的那种取消祭祀的做法了？但他难道不知道，只是为了人牲而发动战争，既无法管理这些新征服的土地，也会跟四夷的仇越结越多，越结越深，最后总有举世皆敌，被群起攻之的时候吗？”
老祖正色道：“比干的想法是让祖先与神明们赐福商朝的族人，让他们多子多孙，只有商朝人生下来的子孙，才是商朝真正的血脉，那些外夷，异族，都是其心必异，早晚会反，就算一时臣服，时间长了也会造反，就象当年的风夷，辛国一样，曾经是商朝最可靠的盟友，世代联姻，不也是一见商朝衰落，就趁机造反了吗？最后还是靠了商朝自己的力量，才守住了王者。又好比霍州峡谷一战，虽然有妇好带着淮夷助战，但真正打赢的中坚力量，不仍是靠商朝的军队，还有成汤这样的祖先吗？比干真正不满的，是纣王抛弃商朝的基本盘，压制商朝的贵族，来取悦于东夷部落这些昔日仇敌的做法，他在死前跟纣王，跟武庚说过，当年武丁也曾经和妇好的淮夷，和彭国，韦国这些异族方国暂时结盟，但武丁心里清楚，这些终归还是敌人，利用完了后，就要消灭掉。只有商朝本族的人，尤其是贵族，才是构成商朝的基本盘。”
黑袍点了点头：“这比干说得也有道理，虽然说扩张最后还是需要人丁，但是以谁为主体，以谁为核心，还是要明确的，上古之时，部落之间的冲突，多是杀戮对方的男子，留下女人，为部落生儿育女，生下来的就是族人，不被看成异族血脉，比干要的，恐怕就是如此吧。”
斗蓬勾了勾嘴角：“杀男留女是常规做法，不过，商朝的男子一直在四处征战，恐怕也没有上古部落这种枪手，一直在国内繁衍后代，纣王想要直接让恶来这样的东夷部落效忠，从此成为商人，步子迈得大了点，但出发点是不错的。如果一个国家，对于祖先，对于祭祀的重视程度，超过了正常的农业，手工业生产，那早晚会出大问题，就象老祖说的那样，时间越长，祖宗越多，要供奉的神明也越多。最后只能是负担不起呢。”
老祖平静地说道：“没有办法，因为商朝的子孙后代也越来越多，贵族更是多子多孙，要安排自己的子孙后代做事，不用吃苦受罪地从事生产劳作，也不用冒着性命危险上阵杀敌，那最好的办法，一是做官，二是当祭司，贞人，可是官位的数量是有限的，祭司的规模却是可以随着祖宗越来越多，而扩大其数量，越是祭祀频繁，越是可以让祭司，贞人的需求量越大，这到了纣王之时，已经成为尾大不掉的事，庞大的祭司和贞人集团，已经成为国家的沉重负担，为了满足他们的祭祀需求，就得到处捕猎人牲，与天下为敌，所以，纣王真正的对手，已经不再是周国，或者是四夷，而是国内的贞人贵族们，这也是他最后负天下之骂名，就算放过周国，也要杀比干的原因。”
黑袍叹了口气：“这么说来，纣王还是太急了一点，杀了比干，得罪了全国的祭司和贞人贵族，他们转而要拥立武庚，以取代纣王了吧。”

第5664章 允诺让位求儿和
老祖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当时就是这样的情况，姬发敢于在被纣王设伏一年后，就这么快地卷土重来，也是因为完全掌握了商朝内部的情况，知道商朝贵族有意去立武庚取代纣王，而纣王也多少对此有所察觉，所以加紧攻打东夷，想要用东夷的兵马，象恶来这样的赢姓诸侯，来平衡商朝本土势力，最好是能做到东征东夷的商朝军队，加上恶来这样的东夷军队，反过头来以后清洗商朝本土的贵族，打消掉比干，武庚这一系的保守系力量，这样能实现纣王的一家独大，从此再不用受制于人。”
“但是姬发不给纣王这个机会了，他其实根本也不算退兵，那些盟国的军队并没有回到本国，而是留在了周国境内休整，一旦听到商朝的东征大军再次讨伐东夷，只有恶来带着万余左右的东夷部队驻扎在朝歌附近休整，姬发知道机会来了，于是倾国之兵出动，渡过黄河，直接从并州这里南下，扑向了商都沫邑，这里，被后世以音翻译成为牧野，也就是现在两军决战的地方，纣王手上真正忠于他的王师直系也只有一万五千人左右，加上恶来的一万东夷部队，还有三万多是武庚和其他贵族的族兵，纣王也知道这些人靠不住，哪怕是亲儿子，身为太子的武庚，在诛杀比干的过程中也几乎与他父子反目过。”
斗蓬突然说道：“我看这些上古的卷轴，有说武庚太子为了保老师比干的命，不仅在纣王的宫殿前长跪七天，还提出愿意以自己的性命来换取比干的性命，最后也没有成功，从此武庚直接回了自己的封地，再不见纣王一面，甚至连纣王要他出兵东夷的事，他也完全不管不顾，有数十家贵族和贞人祭司响应他，与他同进退，纣王曾经一怒之下甚至考虑过出兵攻打武庚，但后来在费仲，飞廉这些大臣的劝说下，还是停手了，纣王让自己的另一个儿子盘石，带兵进攻东夷，为他积累军功与声望，准备有朝一日，让盘石带上得胜之师和东方大军，回来取代掉武庚。”
老祖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当时就是这样，纣王自己率军坐镇朝歌，防御周国的同时也是监视武庚，邪天帝与他同在，这给了纣王底气，而且也觉得姬发差点中了埋伏，狼狈逃走，短期内不敢再来，可是，他还是上了姬发的当，那些他派去周国的探子们，传回来的都是姬发故意给他们散布的假情报，比如各诸侯的军队回国，周军解散，回家务农，短期内不可能再度集结，可是姬发却偷偷地让诸侯大军在并州召方，虞国等地秘密集结补给，自己的虎贲军也一直整装待发，等到盘石的大军远去数月，来不及回头之后，姬发突然征召国内的大军，以虎贲军和八大诸侯的军队为核心，以周公和召公二族的族兵为两翼，就这样直扑牧野而来。”
“纣王在大惊之下，无奈只能一边率领自己手上所有的军队出击，一边派使者到武庚那里，晓以大义，告诉他商朝若灭，他们父子都会死无葬身之地，或许微子启这样的贵族宗室以后可以保留，但武庚作为他纣王的儿子，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姬发绝不会容他继续在这个世上存在，若武庚这回肯召集保守派诸侯率兵勤王，力保大商，纣王允许一定会保留他的太子之位，让他登基，甚至可以在牧野之战后，以武庚立的军功为理由，禅让大王之位给他，到时候武庚成了商王，就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为此，纣王还不惜在邪天帝等神明的面前发誓，若有违背，教他不得好死。”
黑袍咬牙切齿地说道：“纣王已经让步到这个程度了，这武庚还是不肯出手，真的是毫无人性，更是没有脑子啊。难道周国能给他的更多吗？纣王可是在神明面前发誓会传位于他，这总不可能有假，因为在大商，骗谁都不可以骗神，那武乙骗了邪天帝，不就给雷劈死了吗？”
斗蓬冷冷地说道：“纣王在情急之下所说的，未必是真，就算说是禅让给武庚，但只要做好足够的布置，比如说大军交给盘石，让盘石带着东征大军，再加上商朝的王师和恶来的东夷部队回来，一样可以夺位。当年夏启就是用这样的套路，大禹嘴上说让位给伯益，但军队尽在夏启手中，最后伯益也只能再次禅让给夏启，这种权力的游戏，纣王这种老狐狸是精熟的，武庚身边看来也有高人指点，让他没有一时冲动，完全就相信了自己的父王。”
黑袍恨声道：“什么高人低人的，不就是微子启这个叛徒吗？纣王再怎么也是他的父王，不信自己的父王，却去相信叛逃敌国的奸细，相信与自己国家血海深仇的周人，这不是脑子不好使吗？”
老祖叹了口气：“只能说，比干之死，对武庚的打击太大，他已经认定了纣王是要毁掉商朝的所有规矩，自己肉身成神，然后成为永恒的主宰，不仅是自己，就连盘石，也不过是他手中的工具而已，用自己安抚国内的旧势力和保守派贵族，用盘石去征战东夷，把东夷方国收伏，最后都还是得听纣王的，就连邪天帝，他也想早晚取而代之。”
“所以武庚盘算再三，还是先答应出兵，但是在战场上，则是坐观双方厮杀，如果纣王取得胜势则加入商军一方追击，这样可以得到纣王允许的太子甚至是禅让的大王之位，如果周军胜利则倒戈加入周军，这样起码可以把商朝作为一个大诸侯给保存下来，因为周人无法控制中原一带，必然会留下大诸侯来坐镇此地，姬发也承诺过如果加入周国一方，封地爵位依旧，那自己可以承袭商朝的爵位与中原之地，保存商国的血脉与火种，日后再寻机重夺天子之位。”

第5665章 千年血仇一朝报
斗蓬的眉头一皱：“这武庚难道就没想清楚，以商朝的实力，只要他肯父子一心，为国奋战，那周人是胜不了的，他若是在战场上立了功，纣王也只能兑现承诺，让他上位，不然就会是对所有保守派贵族的宣战，这个风险，纣王是承担不起的，离了贞人祭司，诸神震怒，他这个王位也保不住。”
老祖叹了口气：“据说在后来，武庚和箕子在谈到此事时说过，说商朝从开国起，六百年来就不停地在打胜仗，不停地胜利，可结果又是如何，胜利越来越多，敌人越来越多，以前以为打败了鬼方就可以有永恒的太平，可这两百年来，又是陷入了无休止的战乱之中。以前以为可以通过联姻妇好这种方式来解决淮夷之乱，可是很快彭国，韦国又叛乱了，灭了彭国和韦国，又有玄夷，淮夷诸部的继续叛乱，这仗打到何时是个头？”
“武庚继续说道，只有用周人的办法，以仁义配合着对祖先的祭祀，才能解决这个问题，这就需要先团结和巩固自己的族人，而不是无休止地让利让权于外人，比干其实是想实行周人的那套的，但是纣王不愿意，他不愿意让祖先，让神明压在自己的头上，却忽略了自己的王位，权力都是来自于祖先的传承，没了祖先，没了天神，那自己又算是什么呢？比起身边的普通人，甚至比起奴隶，又能高贵到哪里去？”
黑袍若有所思地说道：“武庚这个说法，倒也不错，天子之位来自于父祖辈的传承，以至于初代天子，那是受命于天，这是周礼儒家以来的君权神授，祖先祭祀的理论基础，作为商国太子，能意识到和接受到这点，也不容易啊。不过，这些道理，他难道就不能和纣王好好聊聊吗？”
老祖摇了摇头：“纣王已经不想作为人间大王，再受制于祖先与神明了，他跟邪天帝接触得越多，越是觉得自己可以直接肉身成神，有着无上的力量和永恒的寿数，也不用再考虑传位于谁。而如果按商朝传统的那套来，生前要受制于祖先与鬼神，死后还要通过献祭大量人牲的方式才能升天成神，若是仪式失败，那就成不了天上的祖先，而和普通人一样消散于天地之间。这是纣王不能接受的，因为他得罪了祭司贞人贵族们，就怕这些人以后报复而做手脚，故意让升神仪式失败，让他灰飞烟灭。”
斗蓬勾了勾嘴角：“原来商朝历代大王，成为祖先，也是要经历我们天道盟尊主的这种类似仪式才能成功，怪不得纣王如此地抗拒神魔在人间，高度介入人类生活的这种方式，其实，也是为了他自己啊，如果他自己成为至高主宰，不死不灭，永远统治人间，那自然不希望有在自己之上的各路神仙，祖先来控制自己呢，这些人聪明绝顶，但也太过自私，最后因为这样的内斗，国破家亡，身死族灭，又有谁最后得了好处呢？”
黑袍点了点头：“人心的险恶，人性的复杂，权力面前的堕落，在商末这些事情中，真的是再明显不过地表现了，不过，仗打到现在，武庚也已经作出了选择，他没有加入任何一方，而是实际地观点，任由纣王的部队跟周军在战斗，也任由邪天帝被大批正道诸仙们围攻一样。不过，纣王现在分兵两翼，抵抗周军两翼周公和召公部队的攻击，他能挡得住吗？”
老祖点了点头，说道：“形势没有你想象的这么悲观，黑袍尊者，毕竟纣王的中央军，他的王师部队，也是征战天下多年，横扫四夷的精锐部队，这会儿又有大量的战车，虽然人数不及对面的一半，但是靠着主动进攻的声势，尤其是商军战士们很多戴的面具，都是从历次战斗中的敌人脸上剥下的面皮，缝在青铜面具之外，还在战前涂上了鲜血，看起来如凶神恶煞，地府厉鬼一样，着实让周军两翼部队中，一些诸侯方国的兵马心惊胆战，甚至想要逃离战场。”
“可是，那些庸国，彭国，韦国，还有一些给商朝抓捕了无数族人用于献祭的西羌方国，他们的战士看到了这些商军脸上的人皮面具，却是悲忿不已，仿佛那些面具，就是从他们的亲人和祖先们身上剥去的，这些人本身就身负千百年的血仇，一旦看到这种情况，甚至被仇恨与愤怒冲昏了头脑，也不再保持阵型，也不顾自身的安危，干脆直接冲向了商军的两翼部队。”
“他们的战车，不再是与敌方战车交错而过，来回对驰，一个回合一个回合地打，他们的步兵，也不再是维持着阵线，保持着线列，以长戈大盾与敌相持，庸国，彭国，韦国，巴国这些军队，战车直接向着商军的战车冲掉，不求自己活不活，只管对方死不死，他们的步兵，散开了阵型，就象恶来他们一样，直扑向对方的大盾长槊，宁可自己给刺出无数个血洞，也要把面前的盾阵给撞开，为后续的同伴，打开一条杀进敌阵的血路。”
“甚至，他们用小型的抛杆，把本方的士兵，直接从空中弹进对方的阵中，只要不是在空中或者刚落地时被对方的长矛刺杀，就可以在敌阵之中放手厮杀，造成混乱，靠着这样悍不畏死的自杀式冲锋，这几个诸侯国的战士们，在付出了超过半数，足有三四千人的伤亡后，终于击毁了大部分的商军战车，也把商军两翼的展开部队的阵形打破，商军的大盾长枪的方阵，再也无法维系，只能扔掉盾牌，弃掉长戈，拔出身上的青铜刀剑，与敌军近身格斗。整个战场之上，到处是捉对厮杀，战成一团的双方军士，已经不再考虑身边的同伴，只有眼前的敌人，把眼前的敌军杀死，然后去寻找就近的下一个敌人，天上地下，神魔与人类都在这样舍身忘死地搏杀，就连太阳，也被染得一片血色，让人不忍直视。”

第5666章 鹿台之焚终翦商
黑袍咬了咬牙，说道：“这样的打法，近身战斗，拼勇气与意志，商军虽然王师部队一向勇猛，东夷军团也很利害，但毕竟数量上不占优势，真正现在在战斗的，也不过是加起来不到三万的主力部队，而周军这里，却是超过了六七万人马，倍于商军的战斗部队呢，两边的战车都已经不怎么能发挥效果了，神仙打架的结果也很难影响人间的战斗，而且，如果武庚为首的祭司与贞人集团都在观望，不全力助战的话，甚至会反过来影响天上的邪天帝他们的法力。”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一如黑袍尊者所说的那样，地面上武庚这边的祭司们，都不再斩杀现捉的俘虏和死囚人牲了，这让本来极度依赖于献祭所补充法力的邪道诸神与祖先们，无法再从地面得到新鲜的魂魄，以维持法力，就连邪天帝，也开始力量不足了，开始他还能靠着强大的法术，独自面对对方的三清大神和十二金仙，可是现在，他身边的帮手越来越少，一个个的邪道大神和东夷赢氏的守护神们，被击败，陨落，而正道诸仙们，被打得道消形散的虽然也在不少数，但后续的仙人们仍然是奋不顾身地上前。”
“尤其是那些庸国，彭国等诸侯方国的守护神们，更是选择了同归于尽的打法，这些修行千年的仙人，在这一战中跟他们地面的族人们一样，只求复仇，连自己的千年修为都置之度外，不少邪道的大神与祖先，就是被他们这种搏命的打法给极限一换一了，若是连这些正道仙人都可以舍出一切，反倒是让邪道的神明们心生畏惧，即使是那些一开始没有参与中立观望的邪神们，也开始退缩，逃离战场了。”
“与地面战争的结果一样，邪天帝身边的邪神们越打越少，而正道诸仙则是越战越勇，地面上的商军也是一个个地倒下，一队队地被占据数量优势的周军合围，分割，消灭。即使是勇冠三军，以一柄青铜大棒击杀了无数周军虎贲战士的大将恶来，也终于在身中上百箭之后，如同巨灵神一样轰然倒下，在他战死的那一刻，上百名周军战士一涌而上，把他的尸体生生地砍成了数十块，以发泄那么多战友死于他手的仇恨。”
“邪天帝也是如此，法力无比强大的这位大神，也在太上老君和元始天尊的联手攻击下，终于被几十件道家的法宝同时击中，天空之中，云朵都在燃烧着，太阳似乎也流下了热泪，无数鬼魂与亡灵的嘶吼之声，在天地间回荡着，邪天帝的身躯，化成了漫天的黑雾，那无数被它所吞噬过的魂魄，在天地之间到处飘舞着，激荡着，如同恶龙吐出的黑色气息，把一切都笼罩在内，双方的将士们，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甚至出现了大量与身边的战友自相残杀的情况，血水如同河流一样，在整个牧野平原上流淌，没过了将士们的脚踝，而纣王本人，在几十名忠诚护卫的拼死保护下，流着眼泪，不甘心地从战场上撤离，如果不是这阵邪天帝陨落幻灭时所散出的灵魂之雾，只怕纣王是无法从战场上逃离的。”
“因为此时的武庚和那几十家按兵不动的商朝贵族，开始了真正的倒戈，他们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与周军约定的白色头带，裹在了额头与头盔之上，以示与红色的商军甲色的区别，而一直弓箭上弦，引而不发的箭阵，也开始了万箭齐发，只不过，他们箭矢所向，不是周军和八大盟国的兵马，而是和他们同种同族的商军王师，还有东夷兵团，这才是牧野之战，阵前倒戈的真相，真正对本方实行了最后一击的，不是那些早已经溃散，或者说还在商军一方战斗的奴隶们，而是这些商朝贵族的军队。”
斗蓬长叹一声：“原来如此，怪不得武庚，微子启，包括箕子，事后能被周武王封为诸侯，保留封地，原来，在这牧野之战中，就是他们出卖的纣王！”
黑袍的眉头一直深深地锁着，喃喃道：“还没结束，还不一定输，纣王，纣王毕竟逃出了战场，只要，只要他能回到朝歌，再向东方投奔盘石，那里还有商朝的东征大军，还有希望。”
老祖平静地说道：“纣王确实是这样想的，但是大军战败，他身边只有数十个护卫了，以这点人，别说复国了，恐怕连东夷那边都跑不到，就会在路上被盗贼强人所害，而且，商朝的权杖，还有从成汤建国时的天子图腾，还在朝歌城外的鹿台上，那是纣王在晚年时为了避开那些讨厌的，成天向他进谏的保守派贵族，所建立的一个私人宫殿。纣王想着去朝歌，那里还有三千兵马，还有一向忠诚可靠，虽然政见不一的贤人箕子，他一定会接纳自己，护卫自己带上商朝的国宝，向东逃亡的。”
黑袍咬了咬牙：“可是他没有想到，连这个箕子也背叛了他，甚至，甚至是把纣王围困在鹿台，逼纣王交出这些商朝国宝，以作为自己转而向周武王姬发投诚的见面礼吧。”
老祖点了点头：“正是如此，事到如今，人人都暴露出最真实的本性，纣王的儿子背叛了他，重臣背叛了他，只有两个宠姬和几十个忠诚的护卫，还随他一起逃上了鹿台，而周国的兵马，也正在向这里全速追击，甚至顾不得那些还在战场上绝望而殊死战斗的商军残部。打扫战场的事，留给了武庚与微子启的部下，而姬发，姜子牙，周公，召公，还有那些诸侯方国的国君们，全都以最快的速度奔向了鹿台，因为，只有斩下纣王的首级，才算是真正的剪商，才算是真正地完成了千年的复仇，这个荣誉，谁也不想错过！”
斗蓬叹了口气：“可是，他们还是错过了，纣王没有给他们俘虏自己，再象商朝献祭敌首那样把自己大卸八块的机会，他点起一把火，烧了鹿台，烧了传国宝藏，也烧死了自己。”

第5667章 商朝之亡细探因（一）
黑袍长叹一声：“纣王终归还是死得象一个伟大君王一样，没有留给敌人羞辱自己的机会，他被自己的同宗贵族所出卖，可以说是众叛亲离，就连他的亲生儿子和叔伯们，也背叛了他，就因为他抛弃了商朝以前的传统，放弃了大规模的以敌人俘虏祭祀祖先的这套，断了国内的贞人贵族们的生路，继而重用那些新归附的东夷贵族，如果没有西周这样商朝几百年来未遇的强敌，他也许可以把改革给继续下去，但是，内鬼勾结外敌，一起来发难，纣王还是败了，败在他到最后关头，还相信这些商朝贵族，起码会看在列祖列宗的份上，助他护国抗敌。”
斗蓬平静地说道：“我认为纣王的失败，是情理之中的事，就象邪天帝的失败一样，过高地估计了自己，过低地估计了敌方的能力，纣王想象不到，周国可以联合这么多诸侯一起作乱，也想象不到本国的贵族会背叛自己，宁可商朝灭亡，只要保留自己的封地和爵位，也不愿意助他抗周。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怪不得别人。”
黑袍不满地说道：“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么多诸侯站在周国一方，不就是商朝建国几百年来，为了人牲而不断地跟各路诸侯发生冲突和战争，把他们的族人，百姓当成牲口一样地捕掳，然后回来献祭祖先，最后祖先和神明越来越多，他们要捕获的人牲也越来越多，这血仇越结越深，不仅疆土无法扩张，反而让举世皆敌，纣王想要改变这一切，减少或者是几乎禁止了国内的大规模，频繁的人祭，与周围的四夷，尤其是东夷部落改善关系，让他们成为商朝子民的一部分，解决了后顾之忧后，再去对付西方的大敌周国，这跟当年商王武丁先和淮夷和解，联姻，然后再以淮夷兵马一起去对付强大的鬼方，有何不同？”
斗蓬勾了勾嘴角，说道：“鬼方没有周国强大，也因为鬼方比起商朝更凶残，所以没有几家诸侯，除了一些被他们武力强行征服的北狄和西羌诸侯外，没多少诸侯站在鬼方一边，可是周国不一样，周国不是外来的种族，也不是那种屠遍天下，征服各国，把所有的敌国子民都作为奴隶驱使的野蛮鬼方，周国打着仁义的旗号，处处与商朝不同，商朝喜欢大规模的人祭，他们就打着顺天爱民的旗号，商朝定期地从各诸侯国捕获人牲，强收贡赋，周国就打着保护和解救那些被商朝逼得国破家亡，走投无路的诸侯，比如召方这样的，帮人延续国祚，庇护族人，甚至还答应将来为他们死在商朝手上的族人们报仇雪恨。”
“最后周国成功地把商朝描述成了无恶不作，祸乱天下的万恶之源，是如同凶猛的野兽一样，不断吞噬世间性命的魔鬼之国，是成千上万吃人野兽所组成的天下至邪，是披着人皮的魔鬼，周国起兵，不是以下犯上，以臣欺君，而是替天行道，斩妖除魔，也是为无辜死在商朝手中，连魂魄都被邪天帝吞食的两代周国先君报仇。”
“这些描述，深深地在各路诸侯的心中起了巨大的反响，天下八百诸侯，有哪几个没有在几百年内，被商朝欺负过？有哪国没有几个先君，贵族被商朝作为人牲献祭过？他们几乎个个都跟商朝有着深仇大恨，之所以还一直表面臣服，只是因为商朝军力强大，这些方国诸侯单个无法反抗，不想给斩尽杀绝就只有继续称臣纳贡，但一旦他们认为商朝力量衰退，有可乘之机复仇，更是有个他们信得过的势力，带头组织大家一起反抗的时候，就会是那样的结果，周王可以汇集八百诸侯，一起反商，而站在商朝这边的方国诸侯，不及周国的一半，连本国的宗室贵族，甚至是纣王的太子，都最后选择了远离纣王，这些是商朝历代祖先们欠下的债，最后让纣王一个人去归还而已。”
黑袍咬了咬牙，沉声道：“我其实一直认为周朝代商，是天命所归，也是天道循环的结果，当年成汤伐夏桀，之所以成功，是因为成汤当时是人心所向，带着全天下的诸侯们一起讨伐暴虐贪婪的夏桀，让天下各国的百姓能过上比以前更好的日子，在他的时代，没这么多人祭，没这么多为了捕获人牲而发动的残忍的战争与冲突，是他的后世子孙们，欲求无度，一步步地把商朝的存续，自己的统治，寄托在了神鬼法力上面，这让他们越来越多地以人祭来取悦邪神与祖先，纣王看出了这样不是个办法，想要有所改变，恢复到以前成汤之时，商朝早期时的路子上，让人类自己，而不是怪力乱神来决定天下人的命运。这一点，是没错的，错的是那些与邪神们勾结，为了自己的私利而阻止这些改革进程的旧贵族，商朝的叛徒们。”
斗蓬哈哈一笑：“纣王做这些事情，注定是要失败的，因为他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他的王位，他统治的合法性，完全来自于祖先，而商朝的所有恐怖而可怕的人祭，都是为了供养成为了神明，继续保佑着子孙的历代祖先们，邪神即祖先，人祭即是以魂魄中的菁华与灵气，让其维持生存，人难道可以眼睁睁地看着父母去死吗？难道不会捕猎牲畜来供养父母，让其活下去吗？在商朝人看来，捕获敌人，血祭祖先，就跟为父母生存而去打猎捕鱼，是一样的性质，那些与商朝为敌，杀害商人的敌国族人，只有将其献祭祖先，才是应有的结果。”
黑袍摇了摇头：“这个应有的结果就是让天下诸侯皆是商朝的死敌，难道除了人祭人殉以外，就不能用牲畜，陶甬之类的东西，来代替活人进行祭祀吗？为了死人的继续存在，去让活人变成死人，把更多的活人变成敌人，这样真的值得，真的应该吗？”

第5668章 商朝之亡细探因（二）
老祖缓缓地说道：“这是商朝这个朝代，也是商部落这个种族的宿命，出于某种机缘巧合，他们掌握了生死之间的奥秘，掌握了让亡者永生，成为神明继续存在的办法，也掌握了与神明与祖先们沟通，从他们这里获得法力与知识的沟通之术，这其实并不是商部落这个种族所独有，很多其他部落，也是以人祭人殉，来获得这种生者与死者之间，子孙与祖先之间沟通的渠道，总的来说，与那种正道修仙，以香火与祈愿的方式相比的正道修士相比，这种方式，被称为邪道修行，而这些祖先们，也会因为享用人牲的魂魄，直接吸取天地间的菁华与灵力，而修为普遍更高，更强。”
“至于以人祭祀，有干天和这点，在我们现在看来是大逆不道的，因为从周礼的制订和为天下人所接受，已经有数千年，我们作为人类，已经形成了周礼儒家这套价值观，把人类看成是最高等的生灵，把杀人屠戮的行为，看成是恶行，哪怕是以保家卫国的战争名义，屠城，杀害平民百姓，妇孺老弱，都是给看成是大罪，不可原谅，白起，项羽等古之战神，因为大规模屠杀俘虏的行为，会给看成是杀神再世，双手沾满了血腥的绝世恶人。”
“但是，黑袍尊者，你得知道，远古，上古时的价值观，与今天完全不一样，太古时期，人类与禽兽无异，为了生存，同类相食都是普遍行为，而之前我们说过，人类的存在本身就是吸收了天地间的精华与灵力，在太古之际的人类看来，去捕猎大型的猛兽，或者是与妖族精灵作战，远不如去捕猎同样弱小的人类来得容易，而人类本身所包含的精华与灵力，要远远超过普通的禽兽，这才是太古之人，喜欢食人的最重要原因，通过同类相食，他们在身体，智力这些方面，得到了全面的提升，甚至有些法力充沛之人，也是这个世间祭司，贞人们的起源，他们还有通过食人而取得被食之人记忆，力量的能力。”
“这些太古时期，以人为食，获得力量的人，成为了邪道之神最早的那一批，山海经里会把这些半人半兽的东西，说成是各路妖怪，异兽，但实际上，他们是那种吃多了人以后，因为各种不可控制的力量而引发异变后的人体，最后这些人不能为同族所相容，往往被逐出部落，游荡于山野之间，有些因为寿数到达而死去，还有极少数的，则是可以通过各种修炼，登仙成神，这些就是各个部落最早一批守护神的起源，正道修士，往往是通过吸收天地之间的灵气，修仙得道而成为神仙，邪道之神，则往往是通过食人，食兽等方式，最后也能成神，包括畜牧之业，把野兽驯服成为家畜，可以养着以备日后定期杀食，也是这些邪道之神们传授给子孙的方法。”
黑袍长叹一声：“可是，畜生就是畜生，那可不是人类啊，太古之时，人类生存艰难，有时候不得已同类相食，也就罢了，后来人类掌握了驯服野兽，种植五谷的办法，早已经不再需要通过同类相食而活下去，哪怕夏商之时，也不会再有人把吃人看成理所当然的事，虽然商朝的祭祀里仍有食人肉的行为，但那更多是一种宗教仪式，是一种表现出对于敌人的愤怒与惩罚之举，让自己记住对敌人的仇恨而已，并不是商朝人真的多喜欢吃人。”
斗蓬点了点头：“这点上我同意黑袍尊者的看法，食人之旧俗，在商朝时已经被淡化和抛弃，就象人祭人殉之风俗，在春秋之前的周朝时，也被天下人所不齿，纣王曾经想要做到而没有做到的事，在周朝成功地实现了，那些想要保住商朝旧风俗的贵族们，最后也是被各个击破，湮没于历史的长河之中，消失不见。老祖，您跟我们说这些千万年前的旧事，有何意义呢？”
老祖平静地说道：“我是要你们知道，这邪道诸神，和正道修士的由来，本质上，他们都是人类在太古时期的先祖们，或是享用香火，吸取天地之间的精华灵气，或是直接靠吃人而取得了超过常人的力量，最后殊途同归，都能成为不死不灭，居于九天之上的神明，而这种修炼成神的方式不同，导致了正道与邪道这两派的差异，千万年过去，崇尚力量的邪道诸神，与顺其自然，无为清心的正道修士们，在周代商的这场封神大战之中，终于作了个大的了断。”
“商朝的灭亡，让邪天帝为首的大部分邪道诸神，死于战争之中，而正道诸仙们的损失，并不比邪道诸神来的小，可以说，八成以上的神明与祖先，就此灰飞烟灭，就连三清圣尊，十二金仙这些存活下来的正道至高神仙，也是法力大损，不得不进入长久的休眠与闭关之中，从此，天上的诸多正邪神明，祖先，已经有心无力，再也无法管这人间之事了。”
“以前的神明们，可以通过高强的潜力，让天地变色，发起大地动，大洪水，以这种天灾来惩罚对自己不敬的人类，可是封神之战中，大量在人间作战的神明，直接被有了各种附着法力，可以屠神的兵器所杀戮，人类第一次可以这样大规模地屠杀神明，这让已经失去了大规模惩罚人类能力的正邪双方的神明们，感到了极大的震惊与恐惧，战后，正邪双方的神明们，达成了协议，从此神明与祖先们，退出人间之事，天地之间，就是由人类自己所主宰，但是，再想象以前那样，靠着修行来吸取天地之间的精华与灵气，达到一定的时间，就可以成神升仙，也是不可能了。人类的大量繁衍，必然会让人口暴增，这就意味着天地间的灵气与精华，会大量地被人类所占有，若想再修炼成神，那除非让天下大乱，七成以上的人口死绝，才会让天地间再次充满了灵气。”

第5669章 商朝之亡细探因（三）
黑袍的眉头一皱，说道：“这么说来，纣王死后，正邪双方的神仙们都打不动了，于是只能和解，这就是那个什么封神协议，是不是？”
老祖点了点头：“是的，这个协议核心的部份就是，正邪双方的神仙们，从此退出人间，不得再直接象以前那样，进入人间，参与天地之间的事，正道的仙人们从此变成了雕像，被道教供奉，接收天下善男信女们的香火，可是，他们不能再直接给信众们什么好处和法力，想要修炼，就只有靠自己的修行了。”
“至于邪道诸神，也是有数个秘密的门派，仍然靠巫术，祭祀这些仪式，秘密地向邪神们献祭，其中最强大的，就是我们天道盟，当然，这些组织，全都是转入了地下，不再显露于世人面前，而神尊，门主之类的高层，有可能通过以前的古老仪式，自己升神得道成功，变成上天的祖先与神明，至于大多数的祖先与神明，则是几百年一次地大闭关，以延长自己的寿数，直到几百年后，由天道盟策划出天下大乱之时，到处会有战火和杀戮，而我们的献祭仪式，在这些战乱之中，会给巧妙地掩饰下来，因为天下死的人太多，即使是正道诸仙们，也不一定能察觉出这是我们天道盟所为。”
斗蓬沉声道：“若是如此，这些正道门派知道我们的存在吗？”
老祖平静地说道：“多数时候，他们是不知道的，所谓的正道修仙门派，其实也只是供奉这些正道的大仙们，顺便赚取香火钱，以供生存而已，真正想要成为大仙，那得靠自己的修炼，还要靠一些上古留下来的典籍，纪录各种吞气吐纳之术，导引之术，总之只有把天地间的精华与灵气吸进体内，为自己所用，他们才可能修仙成功，直上九天，不过，自封神之战后，神仙退出人间，天地间的人类数量大量地增加，比起上古之时，增加了有上百倍不止，因此天地间的灵力与精华，是越来越少，无论正邪两道，想要再修仙成功，是难上加难。”
说到这里，老祖勾了勾嘴角：“就象我，大概是千年以来第一个真正修行圆满，可以升为祖先的人了，只不过，因为某种原因，我到现在还没升上去，仍然要在这世间游荡，所以，我得尽量隐藏自己，不能让那些正道修士发现我，不然若是他们一起来追杀我，那我这千年修行，有毁于一旦的风险。”
黑袍笑道：“老祖你法力高强，普通的凡人修士，怎么会是你的对手？我看现在天道盟反正已经暴露了，不如您能现身这个世间，振臂一呼，召集大商的遗民子孙，说不定，可以再成就一番大业。”
老祖冷笑道：“大商的遗民子孙？你指的是谁？是武庚，还是微子启？还是箕子他们呢？”
黑袍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说道：“他们都是叛徒，大商的叛徒，在纣王身死之后，他们反而倒是有了不错的结局，真是老天不开眼哪。”
斗蓬点了点头，说道：“周武王姬发虽然灭了商，而且亲自领兵攻上了鹿台，对着纣王还没有化为灰烬的尸体，先是连射了三箭，然后以斧头斩下了纣王的首级，悬挂示众，当然，为了照顾到那些归顺的商朝遗民的感受，姬发没有如一些盟友诸侯所要求的那样，把纣王的尸体也剁成肉泥，祭祀祖先与战死的将士们，纣王的尸体，还是按天子之礼下葬了，这也是因为商朝虽败，但投降的几个诸侯的手中仍然有大量的兵力，加上商朝立国近六百年，根基颇深，周军无法长期地在中原的商朝故地投入大量兵力镇守，于是姬发引兵西归，回到了关中的岐山都城，而在中原之地，留下了两个弟弟管叔和蔡叔，各率本部兵马，驻扎在洛邑附近，以作为震慑中原的周国部队。”
“至于数量众多的商朝遗民，姬发选择了将之分而治之的做法，一部分的遗民，主要是原来纣王手下的，归结到了微子启的手下，划分在了中原东部的地方，以商丘为都城，建立了宋国，这也是春秋战国时的宋国的由来。而另一部分商朝贵族的子民，则是按原来的约定，由武庚来统领，居于洛邑，仍然称之为商国，至于箕子，则是带了八百户商朝遗民，远远地向东北方向，商朝的起源之地，那肃慎大鲜卑山一带进发，最后他们没有找到祖先的曾居之地，而是到了海东的半岛，朝鲜之地，在当地征服了本地的土著，建立起了朝鲜国，一直到汉朝时，这个箕子朝鲜，才被中原的几支战败逃亡的兵马，先后打击，攻灭，直到高句丽和百济，新罗慢慢地崛起，在朝鲜半岛上也来了一次三国演义呢。”
老祖微微一笑：“斗蓬尊者说得很好，商朝的遗民，等于是给一分为三了，而留在中原的，则是被管叔和蔡叔的兵马严格地监视，但是，事情很快就有了变化，姬发在大战之中受了伤，又在治伤的时候，被纣王的魂魄附体，因为纣王在死前曾经立下了血誓，必要杀姬发为战死的商人，亡掉的商朝复仇，这也是纣王将修炼一生的法力，用于发血誓的一种极厉害的蛊法，姬发虽然灭了商朝，但也没活几年，就一命呜呼了，朝政由他的弟弟周公旦所领导，这突如其来的政权变更，让天下的野心家们，再次起了争夺天子之位的心思，只是谁也没想到，第一波起来造反的，居然是他父王留在中原，监视商朝再次崛起的管叔和蔡叔。”
黑袍平静地说道：“这一点也不奇怪，如果姬发还活着倒也罢了，但是他死后，幼天子年龄太小，要完全由周公旦来摄政，管叔和蔡叔以为周公旦实际成了周天子，这两个人肯定不服气，于是干脆勾结了被监视的对象武庚，发起了三监之乱！”

第5670章 三监之乱二灭商（一）
斗蓬点了点头：“是的，任谁也想不到，居然会有三监之乱这种事发生，周国在姬发刚死，新主年幼，周公旦辅政的情况下，管叔和蔡叔这两个亲弟弟，带着周国镇守中原的军队，发起了叛乱，而他们的盟友，居然是他们要监视和控制的武庚统领下的商朝遗民，后商国的军队。”
黑袍笑道：“不仅如此，微子启的那个宋国，在此次战争中，站在了周国一边，商国的两股遗民，也是刀兵相见，不仅是周国内战，也可以看成是老商国的一次内战，要是早点纣王肯狠下心，出兵消灭武庚和那些保守派的贵族，亲自统一他们封地的军队和资源，也许牧野之战就不会输呢。”
老祖淡然道：“这还是当年九世之乱时遗留下来的恶果，当年的商王仲丁是被前任商王，也是一代名王的太戊废长立幼，强推上位的，引发了诸多贵族和宗室成员的不满，所以仲丁在位十三年而死，这期间国家内乱不止，诸侯皆不来朝，连风夷，辛国等诸侯方国都开始想要造反了，仲丁在郁闷中死去，他的兄弟外壬上台后，为了保住王位，允许兄终弟及，也允许王弟们可以在自己的封地上，保留军队，保留祭司贞人集团，甚至可以允许有自己的单独的祖先崇拜，可以把自己的母亲一系也作为神明和祖先，这就让商朝的宗室亲王，尤其是王弟们有了非常强大的实力，即使是连商王，也未必有把握一定可以铲除某个弟弟呢。”
“其实这件事，有点类似西晋的八王之乱，都是因为实封实地，王爷拥兵，所以最后会变成内战，商朝的九世之乱中，虽然没有象八王之乱这样打得天下皆是战区，但同室操戈，也不在少数，最后就是让外夷坐大，自己不得不退出象荆楚的金道锡行这种苦战百年才得到的地盘，而商朝的疆域，就在这种上层内乱之中，不断地收缩，乱个几十年，上百年，周边地方丢完，再出个利害的大王，然后再进行一次扩张，接下来又会因为继承人问题再次上演同样的剧情。”
“因为王位的继承权之争，很多时候是要以占卜的结果为准，执行祖先的意志，所以贞人，祭司集团会有非常大的话语权，甚至可以扭转商王想要传位给自己儿子的意志，最后就会形成在某个王子或者是王弟身边，会聚集一帮贞人祭司贵族，这些人有不少本身也是宗室贵族，他们会形成一个强大的，与商王意见不一的集团，纣王面对的比干，微子启，甚至包括自己的太子武庚，就是这样的集团，最后在牧野之战时，这个旧贵族集团倒戈，让纣王彻底失败。”
“不过，对于周国来说，武庚的这个集团也太过庞大，包括了数十万的商朝族人，军队数量也有两万以上，奴隶超过二十万，想要一下子把这个集团消灭，以当时周国的实力，也非易事，所以分裂了这个集团，变成商国和宋国两个国家，再设管叔和蔡叔以监视，以后徐图之，是最好的办法，为了将来消灭这个仍然包括了大半个中原与河北之地的商朝遗族，周武王姬发也是作了长远的布置，一方面自己率军回到关中，论功行赏，进一步巩固自己在关中和并州的实力，另一方面，则是让丞相姜子牙，率领大量西羌族人，去东边青州的封地，建立齐国，这样一来，不仅周国可以自己占据和兼并那些离开的西羌部落的地盘，也让自己的铁杆盟友西羌东迁，在东夷之地建立基业，当天下有事之时，齐军可以和西周的关中部队，两面夹击，这是一手非常厉害的布置。”
斗蓬笑道：“不仅如此，周国还把召公一族，封到了当年的有易氏部落的河北北部，幽燕之地，建立了燕国，这一招也非常厉害，让出身游牧一族的召公，在东北方向建立燕国，不仅可以和同为游牧的当地各种胡人打成一片，也可以从北方威胁和牵制商朝的龙兴之地，冀州河北一带，毕竟，这里是商朝的起源发家之地，人心向商，所以，周国的这三手布置，端地是非常厉害，摆明了就是有朝一日，要发起二次战争，彻底消灭商朝遗民在中原，河北的势力，不留后患呢。”
黑袍点了点头，说道：“南边的方向，荆楚一带，周国其实也是有些布置的，把一些姬姓宗室封到江汉一带，成为江汉诸姬国，而以庸国，楚国为异姓诸侯方国，消灭和驱逐了原来商朝留在这里的子姓诸侯和盟友，这样，在南边也暂时安排了亲周一方的自己人，当然，姬发还是有所失算，没有想到以后楚国会坐大，反过来消灭和吞并了江汉诸姬，成为南方的庞然大物，但是，这样的事情，又怎么可能预知呢？后面的整个西周中后期，都要为这个当年的决策错误，付出沉重的代价，不过，就当时来看，周国对于中原商国的包围之势已成，也许，三监之乱，是一场提前发生，但周国早有准备的二次灭商之战。”
老祖笑道：“黑袍尊者说得真不错，这是一场二次灭商之战，而且在经历了封神协议之后，正邪两道的诸神离开人间，不问世事，从此之后的战争，就是人类自己用兵法权谋，还有军制战策来决定了。这场三监之乱，双方就没有什么神仙打架之事，全是靠周商双方自己的军队作战。”
“当管叔和蔡叔声讨周公旦，指责其为篡位奸臣的檄文一出，并联合商国武庚响应时，周公旦在中原的情报眼线就迅速地把此消息同时传到了关中的周国和青州的齐国之地，而周公旦和姜子牙两大周国重臣，也几乎是同时，按原订的约定作出了反应，关中的周六师和青州的齐军，同时集结主力，从东西两个方向，夹击中原，先放着武庚不打，集中兵力，消灭管叔和蔡叔的军队！”

第5671章 三监之乱二灭商（二）
黑袍的眉头一皱，说道：“可是武庚的兵力应该是所有叛军之中最多，最强的，论战斗力来说，武庚所部的商军也是保守派贵族的兵马，是商朝最精锐的部队，战斗力不在纣王的王师之下，牧野之战中，商朝王师中剩余的兵马，也多是归了武庚所有，周朝的六师和姜子牙的齐国兵马如果不是亲临战场，那中原一带，哪怕管叔和蔡叔的兵马，也不是武庚部队的对手，为什么武庚不与那管叔和蔡叔联手，先集中兵力击败周公的周国六师主力呢？”
斗蓬微微一笑：“管叔和蔡叔只是不满周公旦掌权辅政，他们再怎么也只是周国内乱而已，就算帮了管叔和蔡叔打败了周公部队，让他们西入关中取得了周国的权力，那反过来仍然会把商国当成最大的对手，一如管叔和蔡叔名义上是监视武庚的敌人，但现在有了共同的敌人，就可以暂时联手。”
“所以武庚想要的，是暂时和管叔与蔡叔不再为敌，利用这个机会，趁机扩大自己的势力，至少把原来商朝一分为三的地盘给连成一片，然后再跟纣王一样，向东平定东夷，取得东方诸侯们的支持，回过头来再跟周国决战。他只是现在不想和周公的六师部队上来就打，想让管叔和蔡叔在身后抵挡，为自己争取时间而已，所以，武庚没有向西，也没有闲着，而是出兵东进，目标直指他的叔祖父，宋国的开国君主微子启。”
老祖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微子启的手下少部分是跟随他叛逃到周国的族人，大部分是纣王死后，分给他的原纣王的部属，这些人心向纣王，痛恨微子启这个叛徒，而且兵力颇多，在牧野之战中，这些人很多都有亲朋好友死在周军手上，也是最切齿痛恨周国的一帮人，武庚以为，在周国内乱兴起时，自己只要出兵讨伐微子启，打着为纣王复仇的旗号，这些人就会响应，站在自己的这一边，迅速地击灭微子启。然后，以这支兵力，向东击败姜齐军队，就可以打通和河北的联系，到时候进可攻，退可守，就是立于不败之地了。”
“只不过，他低估了微子启的号召力，更是忽视了自己同样是在牧野之战中，背叛了自己的父王，尽管他一再地跟那些商朝遗民解释，说自己在战场上见大势已去，不得已才只能临阵倒戈，为商朝保存一股血脉，以待时机，可是微子启也派人把当年武庚和自己秘密来往，约定一起讨伐纣王，事后保留封地的各种信件，使者，也都出示给了这些商朝遗民，告诉他们，真正的叛徒，是武庚本人，而微子启自己几乎是孤身逃到周国，只求活命，又哪有力量出卖纣王呢？”
“由于这些事铁证如山，知道这些内情，不仅是宋国的商朝旧部，就连武庚自己手下的不少商朝遗民，都是失望透顶，从此不再为武庚效力了，甚至是有些族人，据守自己的城邑，响应周军或者是宣誓效忠宋国，与武庚为敌。”
“于是武庚偷鸡不成反而蚀把米，本想着出兵迅速地灭掉微子启的宋国，然后向东联合东夷赢氏方国诸侯，打败齐军，联通河北的老商人，取得跟周军全面对抗的本钱，结果没想到反而自己先内乱了，等到武庚平定了国内的内乱之后，再兵出宋国，微子启却是固守都城，集中了全国的兵力，齐心守城，武庚兵虽多，但顿兵坚城睢阳之下，三个月也没有打下来，当他知道身后的管叔，蔡叔被周公旦的主力周军击败后，顿时慌了神，先是想撤回商丘与周军决战，后来又得知齐军也已经集结完毕，摆脱了东夷方国的纠缠，从东方压向中原时，他意识到不能受这两面夹击，要在周军合围之前，先撤到河北之地，他想着周军和齐军远来，目标是中原的商朝旧地，河北之地遥远，周军和齐军未必会渡河追击。”
“于是武庚集结了所有能从中原愿意跟他一起行动的族人，渡河逃向了河北，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周军和齐军这回是下定了决心要彻底消灭商国的残余反抗势力，虽然在中原一带被武庚掳掠一空，千里清野，但是宋国这边的微子启却是送上了大批的军粮与牛羊，供周师和齐师大军补给，于是周公旦和姜子牙亲自领兵追击，一直追到河北之地时，与赶来会师相助的燕国召公军队，把武庚的残部，团团围住。”
“最后这场在易水一带的大战，杀得天昏地暗，易水被无数战死者的鲜血，染得一片腥红，商国剩下的两万军队，还有十余万不肯投降的子民，全部死在周军，齐军和燕军的刀刃之下，还有数万商人，跳进易水之中，河水为之不流。剩余的商人，全体成为了奴隶，被三国所瓜分，说起来也是极为讽刺，当年商朝的兴旺，靠的正是在易水之战，消灭了有易氏部落，成为河北头号大国，而今天商朝的最终灭亡，仍然是在易水边上，也许，这也是一个轮回吧，冥冥中自有的天意，当年有多风光，今天就有多凄凉。”
黑袍叹了口气：“确实是个轮回，一千多年下来，夏亡商兴，商亡周兴，当年的商兴，靠的是鬼神与祖先的力量，而今天的商亡之时，人间不再有祖先与神明，这也是一个轮回啊。战后，武庚和那些保守派的商朝贵族一起战死，灭族，商朝算是真正地完了，微子启的那个宋国，算是他自己的开宗立业，与商国无关了，至于箕子，也是一样，带了八百户去了朝鲜半岛，建立了自己的国家，商国的正溯血统断绝，纣王父子这种反目相残，最后的结果就是同归于尽，国破族灭，这可真的是教训啊。黄泉之下，他们父子相见，不知道会有何想法呢？”

第5672章 人族天下分宗门
斗蓬平静地说道：“但这些事情与我们天道盟已经没有关系了，纣王死后，封神协议的签订，让天上诸神们退出人间的争斗，而人间的修仙者们，无论正邪，都留下了上古修炼的典籍，秘密地成立了宗派，继续自己的修仙之路，象这个二次灭商之战，恐怕我们天道盟都没有出手相助吧。”
老祖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天道盟是在商周大战后幸存的忠于纣王的某位大祭司所主办的，而在东夷那里征战的纣王之子盘古，没有来得及率军赶上牧野之战，又不愿意向周人屈伏低头，于是离开了东夷大军，与这位大祭司一起，成为了天道盟的首任黑袍与斗蓬，他们一心想要修炼，能得到无上力量，将来可以让自己在这个世间复仇周国，但他们低估了在众神离开，无法大规模献祭之后，升仙成神的难度，终极他们一生，也没有最后成功。”
“在武庚逃向河北，最后在易水边上的最后一战时，曾经派人向他们求救过，请他们念在同族之情上，最后救他们一次，大祭司当时担任的斗蓬一度心动想要带着使徒和弟子们出手，可是身为黑袍的盘石，无法原谅自己的哥哥，在决战的时候对于父王的背叛，所以他坚决不参与，甚至跟斗蓬说，若是他助武庚作战，那他就离开天道盟，让这个初生组织瓦解。”
“于是天道盟还是放弃了对武庚的支持，易水一战，商国的最后力量全部被消灭，箕子和微子启，算是各自新立门户建立国家，但那种分家另立的势力，已经和商国没有什么关系了，天道盟的精力转入了修仙问道之中，还有象鬼谷，墨家这些专精于兵法，战技之类的门派，也跟商朝的一些残留神明，或者是逃出来的祭司，贞人有些关系，但与天道盟是互相不知，也无来往，修仙门派其实无论正邪，都是要尽量不为世人所知的，若是暴露，那会引来其他修仙门派的各种攻击，所以不出世，才能长久。”
黑袍正色道：“这么说来，天道盟和鬼谷，墨家这些门派，都是修仙派别了？春秋时的诸子百家，也多是这些修仙门派，想要入世，取得权力，调用人力之后所产生的？”
老祖点了点头，说道：“你可以这样认为，就象五斗米道，太平道这些道家门派，也是正道修仙的门派，但他们吃人间香火，所以可以公开，正式一些，而我们这些邪派修仙的，往往需要有各种牺牲人命，制造战乱，这些不为世人所容，一旦暴露，就会给视为邪魔歪道，天下群起而攻之。”
“就象鬼谷，他们研究各种兵法，机关之术，本意也是为了在人间制造各种冲突，一方面让弟子们出山为将帅，可以想办法夺取各诸侯国的大权，尤其是可以调用人力物力资源，去寻找各种修仙所用之物。而墨家则是鬼谷的分支，习得了鬼谷诸多技法之中的机关术，用于攻守城之战，他们为了掩盖自己在战争中能有各种献祭仪式和法术的意图，打着兼爱非攻的旗号，摆出一副只助人防守，不去攻打别国的样子，以这种山中诸侯的方式，吸引乱世之中的流民与散兵们加入，但实际上，维持长久的天下分裂，让战事不断，自己在战争中取得各种利益，才是墨家真正想要的。”
斗蓬哈哈一笑：“看来墨家的这种想法，最后还是暴露了，秦国在我们天道盟所出的商鞅的指导下，要走大一统，中央集权帝国的模式，这么说来，商鞅是想让秦国变成纣王所希望的那个模样了？”
黑袍忽然说道：“是啊，赢秦部落是和纣王最后一起战死的血盟了，这层生死关系，可比当年武庚，微子启这些人还要深厚，恶来更是以自己的壮烈牺牲，同时成就了助纣为虐和殉国孤忠的美名，商国灭亡时，我听说在河北的飞廉，也助过武庚一次，结果还是失败，最后连累整个幸存的赢氏部落，被迁到陇右之地，成为牧马的奴隶，直到周穆王时，秦部落的造父身为周穆王的车夫，为他平定徐国之乱时立下大功，赢秦部落才得以翻身，从此在西部成为诸侯，这也是后话了，这么说来，这历史再次轮回啊，当年恶来为将，为纣王冲锋陷阵，几百年后，恶来一族的后人成为秦公，而纣王一族的天道盟，却是出了商鞅为秦国变法，使秦国强大，在秦国的身上，继续当年纣王未竞的大志，让人感慨啊。”
斗蓬点了点头：“因为，秦国和商国其实理念和本性接近，都是崇尚战斗，尊重武力的价值观，而且，他们都知道只有中央集权，集中力量办大事，才能取得成就，那种分封的模式，不管是分封外姓还是同宗兄弟，日后都会有数不尽的麻烦，在权力面前，是无父子兄弟这些亲情的，商鞅还真的是找对了人。”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是的，纣王想做的，就是中央集权，限制宗室权力，慢慢地以中央朝廷直辖的郡县制度来取代以前的分封方国模式，而出身外姓的官吏，可以靠能力而不是靠身份，来取代以前的诸侯们，这也给了天下百姓一个上升的空间，给了他们希望，这在今天看起来是习以为常，但在纣王时期，是会给看成离经叛道，违背祖制的行为。”
“所以，秦王成功了，而纣王失败了，只是，秦国能看出这墨家是嘴上兼爱非攻，实际要天下战乱不休，于是墨家这种门派，就成为了同为邪道修仙门派的天道盟，最大的敌人，就象我刚才说的那样，必须消灭和铲除。”
黑袍忽然说道：“可是老祖啊，他们本是同根生的邪道修仙门派，就不能联手合作吗，不能一起在乱世中夺取天下，恢复大商吗？天下已经进入了人类来主导的时代，那些天上的正道诸仙们，也无法介入了，强强联手，会不会更好？”

第5673章 欺世盗名天师道
老祖摇了摇头，说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因为所有的修仙门派，根本的目的都是为了自己修仙得道了，可是随着人世间的人类越来越多，天地之间的菁华和灵气也是越来越少，而且，封神之战后，无论正道邪道，对于想要再次修仙成神的要求，也提高了非常多，也就是说，要想成仙，比起以前来说，难了何止千百倍，就是我们天道盟自己，靠了无数次制造大规模的战乱，让数以千万的人死于非命，一次性的献祭仪式超过数十万人，这样都只有在成立之后，成神登仙不到十位而已，比如说我，到了现在都无法到九天之上，只能在这世间继续游荡呢，可见这成神之事，绝非易事，最好最直接的办法嘛…………”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笑而不语，而黑袍跟着说道：“最好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把那些修仙门派给灭了，夺取他们积累的各种修仙典籍，灵丹妙药，或者是学到他们的那些先进的技术，法术，如果能直接夺取这些修仙之士身上的精华，灵气，那可比献祭凡人，要好得多，强得多。”
斗蓬微微一笑：“就象我们对于天师道这个出自于正派的修仙门派，名义上是与他们合作，给他们各种技术，助他们招募信众，让他们可以起事造反，但实际上，那些造反失败后战死，法力高强的弟子们，他们的魂魄很多被我们献祭给了祖先们了，现在我们知道，这位祖先不是在九天之上，而是老祖您啊，您可以直接以这样的方式现身，指导弟子们行事，跟我们说这大商的往事，可不就是靠了这些其他门派修士们的魂魄嘛。”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是的，张道陵自己飞升成仙，但没给他的弟子们什么好处，从太平道到天师道，其实玩的多是装神弄鬼的把戏罢了，名为修仙，但实际上不过是在人间招摇撞骗，欺骗信徒的钱财罢了，只是卢循和徐道覆他们分别修行的机关术和兵法，却是斗蓬你给他们的一些出自天道盟的好东西而已，这也是以前你听从我的指示，以这种方式来控制天师道，积累信众的手段，毕竟，我们是秘密修仙的门派，不能太明显地公之于世，不然不仅人间的帝王将相们会追杀我们，其他的秘密修仙组织，也会象嗅到了鲜血的鲨鱼一样，向我们发起攻击的，只是…………”
说到这里，老祖的眉头一皱，沉声道：“当然，在和天师道的合作中，或者说对他们的指导过程中，我们天道盟也学到了不少炼丹修气之法，符文咒水之术，也不是白给了他们各种技术，这也要得益于斗蓬和前任黑袍，可以把卢循与徐道覆两大弟子收入门下，成为使徒，最后在天师道内夺权孙氏叔侄，成为教主与副教主，这也算是我们天道盟，第一次正式控制住一个修仙门派。”
斗蓬微微一笑：“这些都是机缘巧合之事，并非弟子一人的功劳，天下大乱，北方的世家跑到南方，又无法进入朝廷当上大官，所以卢家投入天师道，转而想借助修仙之术来结交建康城中的大世家，打消这些世家大族对于北方世家跑来抢夺权力与资源的顾虑，也是一条旁门左道，毕竟，江左的世家大族，崇尚玄学，想要追求长生不老，追求各种行散欢爱之事，这正好是天师道的特长。”
“至于天师道，在张道陵修仙得道之前，也是秘密修炼，隐入深山多年，可不是象后来那样靠了信众的支持而成功的，他飞升之前，为了顾念子孙后代在这个世上的生计问题，留下了一些药方和丹药炼制之法，本意是想着让子孙们靠此吃饭谋生，因为只靠这些东西，最多是强身健体，治病救人，或者是让人可以行散后行房术时有异于常人之力，但这些是成不了仙的，真正有用的养气导引之术，他可没有随便地泄露给后人。本质上，张道陵这个真人，只是想自己成仙，对于包括他子孙后代和徒子徒孙们在内的亲人，弟子，并不希望他们成仙呢。”
黑袍勾了勾嘴角：“好自私的家伙，他是怕这些成仙的名额给弟子，子孙们抢了，影响他自己在天上的香火吧。”
老祖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如此，而且修炼之法，渡劫之术，乃是天机，是不可以随便泄露的，即使是我们天道盟，作为神尊修炼到位，法力充足，也要面临着渡劫成神这一关，不知道有多少历代神尊，倒在了这一关面前，数千年来，我们天道盟成功登仙的，不过十名左右而已，恐怕张道陵自己飞升，而渡劫之事，都没有向他的子孙们透露过呢。”
黑袍点了点头：“这也是人之常情，修仙越久，越是会失掉人性，不过张道陵起码还想着自己的子孙和徒弟们日后的生计，留下了这些药方，也算是可以了，世人知他飞升，以为照他留下的法子修炼，就能跟他一样成仙，殊不知那些只是他的子孙们谋生卖药的一些药方罢了，若是成仙这么容易，为啥张道陵的子孙们没一个成功的呢。”
老祖微微一笑：“这世人多数是贪婪且愚蠢之辈，根本不能想明白这些事情，以为加入了张道陵的子孙和弟子们公开在这世上行走招徒的门派，就有成为张道陵的机会，所以，天师道，或者说五斗米道，其实反而是张道陵修仙后才有的，本身跟修仙门派没什么关系，最多是继承了一些炼丹之法等方术而已。”
“不过，这种普通的道家门派，靠了招摇撞骗，欺世盗名，也能积累起大量的弟子，张道陵的后人张鲁，甚至可以在乱世之中，成为割据一方，拥有汉中之地的一方军阀，就算后来被曹操所灭时，曹操也不敢轻易地诛杀张鲁一族，而是让他们继续传道招徒。”

第5674章 汉末大乱亦天劫
黑袍的眉头一皱，说道：“这曹操并非我们天道盟中人，而是那个时代我们天道盟的大敌，他应该也是出自某个修仙门派的吧，曹操杀人无数，到处屠城掠地，这手法必是献祭无疑，而他用兵如神，权谋诈术又是非常利害，又能看出张鲁的五斗米道并非修仙门派，所以他才接纳了张鲁吗？”
老祖平静地说道：“在汉末的乱世之中，张鲁他们的五斗米道，不过是装神弄鬼，欺世盗名之徒，不是真正的修仙，而真正的乱世之中，想要通过入世来夺取世上的权力，从而满足自己的修仙得道的条件，是另有其人。”
斗蓬笑了起来：“老祖的意思，这个在汉末最早开启乱世，想要夺取天下的黄巾军，太平道的张角三兄弟，才是这个修士了吗？”
黑袍跟着点头道：“就是他们，太平道有各种符法，咒水之术，可以在当时的战斗中，让风云变色，有符人，纸兽，尸兵这些东西作战，在战场上，东汉的官军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而三十六方同时发动，数十万，上百万人的大起义，更是要类似千里传烟这样的法术才能实行的，这太平道就是标准的一个修仙门派，只是我不知道，为何他们选择了暴露自己呢？”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因为汉末的那个情况，东汉气数已尽，历代改朝换代之时，会有大量的战乱，也就是说，会有大量的人口死于战乱之中，这些如果能通过献祭仪式，把这些死者的魂魄变成天地间的精华和灵气，供自己门派的祖先与神明们吸收，再变回法力赐与自己，就可以大大地加强自己修仙成神的希望啊，当然，这是对我们天道盟而言，所以在那时候起，我们天道盟的时任神尊们也开始了筹划之事，但没想到还是让太平道给抢了先。”
“这太平道虽然看起来手法很邪，但他们是一个正道修仙的组织，只不过是因为张角三兄弟长年修行尸魔，符法，咒水之术，所以会给一些正道门派视为邪魔外道，张角兄弟本是想通过这些符水之法，吸纳大量的百姓加入他们，靠众多的香火来维持自己的地位，然后以香火祭祀的正道大仙，再赐与他们祝福与法术，给他们指出适合修行的洞天福地，你们要知道，这些正道修仙的门派，多是靠这些洞天福地里存储的大量天地之间的精华和灵气，完成飞升和渡劫的。因为这些精华灵气，可以炼出大量的仙丹，增加修士们的修为，让凡人出身的修仙之士，可以达到仙人的能力。”
黑袍叹了口气：“只可惜，我们邪道修仙不走这条路，而是要靠献祭魂魄，得到祖先与神明的祝福，虽然短期内可以大大地增加修为，但自从封神之战后，就不能大量这么搞了，也是我们天道盟几千年来很少有人修仙成神的原因。”
斗蓬淡然道：“各派有各派自己的做法，没必要去羡慕别人，老祖不也成功了吗？就算那些正道修仙门派，有我们这个实力的，恐怕也没几个，要不然，我们都暴露了这么久了，为何还没有别的门派敢来找我们麻烦呢？”
老祖的面色一沉，说道：“斗蓬尊者，千万不可以轻敌大意，因为所有的修仙门派，若是想要攻击别的门派，一旦失手，那就会暴露自己，反而会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就象太平道，他们是因为知道天下即将大乱，百姓会十不存一，根本不可能象以前太平时期那样给予香火，供奉大仙，然后给自己指明适合修炼的地方了，所以，太平道张氏三兄弟，干脆铤而走险，兵行险着，主动造反，想要靠自己的门徒和弟子们，制造天下大乱，但他们的目的，不是跟我们一样，以死者的魂魄来献祭祖先，从而获得法力，他们是正道门派，这招用不上的。”
黑袍点了点头，正色道：“我明白了，他们就是单纯地想要造反，想要提前开启乱世，然后以自己的力量结束乱世，这样他们就可以夺取天下，成为人间的主宰，到时候恢复天下太平，成为开国之君，就可以把太平道作为国教，让天下百姓去供奉他们的大仙。”
老祖微微一笑，眯着眼睛说道：“黑袍尊者说得很好，张角是想要建立新王朝，让太平道成为国教，这样提前渡过这场乱世的劫数，张角把这看成他们太平道，或者说他三兄弟修仙时的一劫，只要渡过，那就可以成为仙人，于是，太平道冒险用出了所有的法术和力量，动员了上百万的信众，发起了这场大乱，可以说阴差阳错，他们自己成了开启乱世的那股力量，只不过，他们过高地估计了自己，那些法术咒力，对付普通的凡人军队尚可，但一旦面对同样有着高强法力的修仙门派，他们就不好使了。”
斗蓬的眉头一皱：“这么说来，那些汉末群雄里，可能混了大量的其他正邪各修仙门派的掌门或者是神尊，各凭实力，正道修仙的门派想要尽快地找到一些在平时无法开启的洞天福地，供自己修行，而邪道门派则是利用天下大乱，千里白骨的惨状，献祭大量的死者给自己的邪神享用，从而获得成神的机会。”
老祖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如此，曹操就是某个邪道门派的人，他有着强大的兵法，极强的权谋，这些并非是凡人能拥有的力量，就象刘裕的那种武力，并非这个世上的凡人所有，在汉末三国时期，名将神将层出不穷，远远超过平时的时代，这些人的力量，能力，甚至是坐骑的水平，都非凡品，也是各种修士，半仙们入世参战的最好证明。”
“在这些修仙门派的参与之下，太平道的张角三兄弟发动的黄巾之乱，很快地给平定下来了，数百万人死于战乱之中，而后汉的皇帝威权，也给彻底打破，从此群雄争霸，诸侯混战，这就是你们熟悉的三国。”

第5675章 治乱循环正邪合
黑袍的眉头一皱：“我知道在三国时期，我们天道盟是深度地介入了这场天下大乱，神尊亦出世成为帝王将相，但除了我们一家，别的门派也都介入了吗？除了曹操外，还有别人吗？”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天机不可泄露，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董卓亦是一个邪派修仙门派的首领，他终结汉家的气运，废立汉朝的皇帝，实际等于做到了张角求之不得的事情，那就是夺取政权，坐拥天下。”
“只是，当初以讨伐黄巾军，太平道名义而入世的各派修士，高人，已经不可能象以前的历次天下大变乱时，可以轻易地功成身退，退出世事了，因为张角开了这个头，人人都意识到，可以通过夺取天下大权，以帝王的身份调用天下的人力，资源，来为自己的修仙之路做贡献，而一旦人间的权力，落入修仙之人或者是修仙门派的手中，那自己也不可能象以前那样，脱离尘世，自行修炼了，因为到时候天地间的菁华，灵气会给这些掌权的修士们所夺取，自己就没有了。”
“所以，董卓掌权之后，天下诸侯就把他打成乱臣贼子，群起而攻之，这中间当然大多数人都是普通的汉末豪强，人类军阀，但也有少数是混有修仙门派的人员，比如曹操就是其中之一，可是其他的也有，有时候正道邪道的修仙者，也可以暂时合作，正道修士可以容忍邪道门派在夺取天下的过程中大规模地杀戮，献祭，但希望天下早日统一安定，恢复秩序，邪道的修仙者在完成了献祭之后得到法力，自已可以象张道陵那样飞升成仙，而子孙后代则并非修仙之士，只是普通的人间帝君，又能给予大臣或者是国师出身的正道修士们足够的好处，这是双方合作的基础。”
斗蓬点了点头，说道：“这么说来，一些汉末群雄的首领可能是邪派修士，而他们的谋士，军师之类的，倒反而是正道修仙门派了？双方只是在各取所需。其实也不止是汉末三国，就算以前的诸多乱世，也多半是如此，凡人的首领或者是修仙门派的人领导起事造反，然后强大的修仙者辅佐，最后功成身退，想必都是已经得到了自己所需的东西了吧。”
老祖点了点头：“这些事情我们就不必说了，汉末三国的情况，大家也清楚，我们天道盟就是走的这条路，当然，对于其他的修仙者来说，也许只是稍微出世一下，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就迅速地归隐，免得暴露，毕竟三国中真正的混战不休的乱世也就是群雄并起的那十几年，后来北方在曹操的强力镇压下也得到了统一和安宁，南方吴国蜀国相继而立，虽然仍然天下分裂，但大部分的地方是不再有战争与死亡了，这是正道修仙者们能接受的时代。”
黑袍点了点头，说道：“其实，就是刚才说的那种各取所需，天下治乱循环，乱世中大量人口的死亡，其魂魄的献祭，是为了邪道诸神们的生存，而由乱入治，天下太平，是为了保证正道诸仙们的香火，只要双方达成一定的妥协，有个都能接受的治乱循环的模式，就有了合作的基础。”
“听老祖这样说，邪道修士们发起战乱，大量把人命献祭，然后正道修士们出山辅佐，助其迅速地结束战乱，一统天下，至少是能割据一方，保境安民，自商亡周兴，封神协议之后，都是这种模式了吧。”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黑袍尊者说得不错，正是如此，不过，也有例外的，就象天师道，他们其实都算不得是个修仙门派，只是凡人所建立，有那么一点行医炼丹本事的普通道教而已，只是，我们可以通过跟他们的合作，把卢循和徐道覆拉进来，成为我们的使徒，最后反过来能唆使他们起兵作乱，实现我们的计划，也真的是机缘巧合呢。”
斗蓬恭声道：“这还是在老祖的指导之下，由弟子和黑袍慕容垂去实施的，正如我们的前任们，也是在您的指导之下，开创了五胡乱华，八王之乱的大乱世，如果不是有您这样的大手笔指导，我们虽然是神盟的尊者，但也毕竟是凡夫俗子，又如何能完成这样的伟业呢？”
老祖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晋末以来的乱世，确实是我一手的策划，在三国的乱世中，我们得到的祭祀还不够，只有在晋末这么再来一次，我才能吸取足够的法力，之所以可以频繁地现身，直接指导你们，靠的也是足够的祭品魂魄，让我可以补充大量的法力，继而可以发威，现在，我们天道盟暴露在外，刘裕是我们的头号大敌，我们所有的谋划，都要以打败刘裕，求得天道盟的存续为主要目标，你们明白吗？”
黑袍正色道：“老祖，您带我们回顾了这么久的神盟的历史，从商朝说到今天，多数隐秘，是以前神盟的历代纪录里所没有的，现在我们也知道，你是我们唯一可以联系到，也能赐与我们各种力量的世间真神，这是我们的幸运，只是，这回您亲自上阵，要借这徐道覆的躯体，来对抗刘裕，真的可以成功吗，我们需要做什么，来配合您的这次行动？”
斗蓬也跟着说道：“是啊，黑袍尊者说得有道理，今天老祖特意现身见我们，恐怕也不止是说这些上古历史旧事的吧，我们是否能在今天这一战中，助老祖你一起打败刘裕呢？”
老祖收起了笑容，冷冷地说道：“我可是半神，得道之神，对付刘裕一个区区凡人，如果还要借你们的力量，那我还有脸在神界混吗？”
黑袍咬了咬牙，说道：“可是刘裕不是什么区区凡人，您也说了，他身上有您都无法解释的洪荒之力，也许他也是某个秘密修仙门派的门人，或者说是有什么神仙在他身上施下了法力，足以对抗老祖您，此事事关天道盟的存续，万万不可托大，如果需要弟子出力，哪怕是舍出性命，弟子也万死不辞。”

第5676章 老祖若无安后事
老祖有些意外，看着两个一脸忠诚的弟子，眉头微微一皱：“你们真的愿意这样，哪怕舍出命，也要效忠于我吗？”
黑袍微微一笑：“老祖在上，也许在您的眼里，弟子是一个并不想加入天道盟，甚至只想走周礼儒家的，入错了门的儒生，还因为师妹的死而恨上了黑袍慕容垂，对你也多有不敬，但是，弟子的本心，仍然是想修仙问道，仍然是想完成万年太平计划，只有那样，弟子的这些遗憾，才有可能得到纠正，其实，自从儿时入了天道盟后，我虽然还是读了大量的儒家之书，但是从身份认定上来说，我早就认为自己是一名神盟弟子，而非普通儒生了。”
“只不过，我因为知书答礼，所以对于神盟的一些做法，是有点看法的，原来我并不知道这杀人献祭，是为了取人魂魄中的天地菁华与灵气，只是单纯地以为这种做法太过残忍，又没有什么作用，现在听了老祖一说我们商朝的历史，我才知道，其实换一个角度来看，神明与祖先看我们人类，就跟我们看六畜一样，以牲畜来祭奠祖先，祷告上苍，是不会有人觉得有问题的。”
说到这里，黑袍话锋一转：“只是，即使是为了献祭魂魄，让祖先们享用这天地之间的精华与灵气，也有一个度的问题，商朝的灭亡，现在我们都很清楚了，就是这个度没把握好，大大地突破了人间可以承受的范围，把人当成了地里长出来的韭菜，隔个几年去捕猎一次，抓捕那些四夷部落的族人，以为人牲，却又是为了能持续有人牲，而不把这些部落消灭，把地方占据，于是打到最后，四邻皆仇，自己又因为一直是分封制度，宗室实力强大，而没办法实控四夷之地，最后弄得举世皆敌，这些分散的敌人又都聚集到周国的统领之下，想要翦商，商朝自己内部又有了矛盾，最后分裂，才会导致最后国破家亡，纣王也身死族灭。”
“所以，正道门派所说的，凡事太尽，因果报应，也是有一定的道理的，就象商朝，兴起于易水河边，最后亡也亡在易水河边，六百年一个循环，是我们需要警惕的，我们天道盟自创立以来，一直想要能实现万年太平计划，几千年来，无数天才甚至是升格成为神明祖先的人，包括老祖你，也没有成功，但我仍然是报有希望，希望能在我手上，完成这个宏愿。”
老祖的脸色微微一红，说道：“当年的我，也跟你一样，想要实现这个计划，但就算我成了神，也没有找到实现之法，慕容垂曾经说过，也许在刘裕身上可以找到实现的办法，这是他总是想和刘裕合作的原因，最后把自己的命也给赔上去了，黑袍尊者，你的想法虽好，但也要实际一点。”
黑袍微微一笑：“也许升仙成神是历代神尊，包括老祖您的理想，可是对于我来说，如果成神和万年太平的实现选一个，我还是愿意万年太平，当然，要是两者可以同时实现，我更是求之不得，不管怎么说，这两样都需要靠老祖您的关照和法术的帮助，所以，我比任何人都不希望老祖失败，无论对于老祖您的存在，还是对于消灭刘裕的盼望，我都是义不容辞，如果能在此战中尽我的力，我是愿意献上全部的。”
斗蓬也正色道：“我也是同样的想法，刘裕是我们最大的敌手，万一连老祖都无法降服他，我们就更不在话下了，之前我亲眼见识过本以为万无一失的击杀刘裕的布置，最后没有实现，所以这回，我们宁可料敌以宽，就算牧野之战时，邪天帝也是需要人类军队在地面的辅助的，我们二人虽然力量微薄，不能和老祖相比，但也许在一边相助，也会多少起点作用呢。”
老祖摆了摆手，说道：“你们的心意与忠诚，我心领了，只不过，现在你们远在千里之外，而神盟在这附近没有什么成型的军队，你们想来帮忙，也是不现实的事，此战，就是以天师道与晋军决战的名义，最后尽量变成我和刘裕的个人对决，就算他身具神力，但也未必能挡住我以老祖身份，修仙之体的一击。”
黑袍微微一笑：“这点弟子拜服，刘裕再怎么也最多是给施予了法力祖福的凡人，绝非神明，不然您早就能看出来了，以您的神通，要收拾刘裕，还是很容易的，那我们就静候佳音，等着为您庆功了。”
斗蓬仍然神色凝重，说道：“老祖您要是没有十足的把握，还是不要勉强，徐道覆的躯体，没了就没了，可是您的元神，可千万不要露出破绽，即使这回消灭不了刘裕，还有以后的机会，不必急于一时呢。”
老祖冷冷地说道：“我如此深的修行，自然明白这个事理，敢在此与刘裕正面相搏，就是作好了万全的打算，不过，冥冥中一切皆有天意，我虽然有万全的打算，但也要做好最坏的准备，万一我身死道消，就无法再庇佑你们了，到时候，你们应该能听到其他祖先的召唤，献祭仪式，仍然不可以停。”
黑袍瞪大了眼睛，讶道：“老祖若是不在了，还会有别的神明和祖先联系我们？只是这天地间不是只有您一位了吗？”
老祖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天地间是只有我一个了，但天上还有别的祖先呢，他们不让我升到九天之上，委任我全掌人间之事，也让我独享人间的魂魄，吸取这天地之间的精华与灵气。如果我不在了，那他们肯定会直接介入天道盟的事物之中，这点，你们不必担心。”
斗蓬叹了口气：“可是若是这些九天之上的祖先们也不想再管我们这些人间的子孙后代了，我们到时候呼天不应，叫地不灵，那可如何是好？”

第5677章 今之荒唐未来成
老祖平静地说道：“你们放心，如果我真的失败，身死道消，也一定会给你们留下线索，让你们与上天的诸神与祖先们取得联系的，这是天道盟的延续，不是我个人的事，毕竟，我成神是靠了天道盟，以后想要更进一步，也要靠九天之上的祖先与神明们，就算退一万步，我失败了，暂时魂飞魄散了，但只要天道盟还在，祖先还在，我仍然有复活的希望。”
说到这里，老祖看向了两个神尊，沉声道：“如果我真的折在刘裕的手中，你们还要继续和他斗下去，不管胜负，我会让刘裕相信，天道盟已经完蛋了，而你们需要做的，就是潜伏下去，暂时不要以天道盟的名义行之于世，也不要和天师道或者是其他的外围宗派产生关系，刚才你们讨论的这些办法很好，运用世间公开的力量，去和刘裕作对，尤其是要在东晋内部，让他的名声受损，让他众叛亲离，因为，刘裕要做的事，跟当年纣王想做而没做成的，高度相似。”
黑袍双眼一亮，说道：“是啊，刘裕想要建立一个由人类自己掌控的天下，所谓的人人如龙，人人平等，那就是不承认神明也好，高等的君王与贵族也罢，他不承认这世上应该有凌驾于普通人之上的权力，这是非常荒唐的，不可思议的，一如当年纣王想要把所有的神明与祖先都敬而远之，想由人类自己主宰自己的命运一样，荒唐可笑，不为世人所理解。”
斗蓬的眉头一皱：“可是，当年觉得纣王可笑的这些尝试，这些把神明与祖先驱逐出天地间的想法，在后来真的实现了，封神之战不仅是灭了商朝，也让天地间从此成为人类的天下，会不会刘裕的这些奇思异想，过了几百年，上千年以后，也会为天下人所接受？真的不要君长了呢？”
老祖摇了摇头：“你们还是没有理解刘裕的想法吗？他不是说不要君长，不要统治，而是说他要所有人都有当上君长，当上贵族，当上统治者的机会。哪怕是再低贱的奴隶，在刘裕看来，他也好，他的子孙也罢，也有翻身成为权臣，甚至是君王的机会，而且，这个机会不需要象石勒那样，在乱世中靠着战争，靠着打打杀杀而翻身，而是在太平时期，通过一套所谓的功爵评定体系，就能让有才能，立了功的人，成为天下的统治者，就象伊尹和傅说这样的奴隶，可以一跃成为国之宰相。”
黑袍咬了咬牙，说道：“这是我最不能接受刘裕的一点，表面上看，这样的做法是视众生平等，给所有人出头的机会，但实际上，哪怕是伊尹和傅说，还不是君王说他行，他就行？一道圣旨，就可以把一个奴隶提拔为宰相，这不是儿戏是什么？他们两个碰巧是有真才实学，但其他人呢？就算是成汤，武丁，就敢保证自己推荐，看重的所有出身低贱的人，就有这些本事？”
“如果自己都混成奴隶了，混成底层了，那他的本事何来？他的治国之术也好，统兵之才也罢，这些难不成是天上掉下来的吗？没有一个优越的，上好的学习环境，一个奴隶怎么可能有宰相之才？”
斗蓬点了点头，正色道：“黑袍尊者说得不错，这天地之间，进入人类的时代后，就要讲一个尊卑有序，各安天命，贵族和士族之所以高高在上，也不完全是因为血缘高贵，天生贵种，更多的是因为其家族藏书，可以给子侄们提供最好的教育，而象天道盟这样的修仙门派，也多是士族贵胄子弟加入，象我和黑袍尊者，都是世间名士，有了极高的学问后，再入天道盟修仙问道，接触到了大量的其他知识，尤其是上古的知识，才有了今天这一身惊人的本领，可以为天道盟作出贡献，要是今天，随便找个乡下农夫，大字不识一个的那种，让他当权掌势，决定天下人的命运，这不是在胡闹吗？”
斗蓬说到这里，和黑袍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一丝笑容，显然，作为士族子弟的二人，在这个问题上，是具有共识的。
老祖平静地说道：“伊尹和傅说可不是普通的奴隶，他们本就是贵族子弟，因为国破家亡而成为的奴隶，两人都受过极为良好的教育，本身也是天赋过人，这才有了宰相之才，如果你们硬要这样类比的话，傅说更象是黑袍尊者的这种情况，家道中落，但是留下了足够的知识和典籍供傅说学习，他本人也勤奋过人，所以在遇到武丁的时候，就已经身有大才了，这才会给武丁看中，继位后把他提拔为宰相，并不是一个随便的奴隶，就有这样的运气。”
黑袍咬了咬牙，说道：“但这样的事情太少见了，且不说武丁在当王子的时候被流放，浪迹人间，才有可能接触到傅说这样的奴隶，就算傅说，伊尹有大才在身，难道这种君王一句话，就可以随便提拔他想要的人，直接当上宰相，这是好事吗？那贵族子弟，士族才子们的优势何在？退一万步，伊尹所做的事情，傅说的治国之能，难道别人就没有吗？离了他们难道就不能取得这样的功业吗？若是为了这一两个人，而毁了正常的提拔官员，任用人材的规矩，我认为是得不偿失的。”
老祖微微一笑：“所以，黑袍尊者你也认定，只有按出身，血缘，爵位这些，来推举官员治国，才是正确的做法吗？”
黑袍叹了口气：“我当然知道，宰相之才，应该起于州部，猛将之人，应该拔于行伍，他们实际的才能，应该是从基层，底层开始做起，显露出来，我并不是说奴隶也好，平民也罢，就不能当官，当大官，当宰相，但是得有一定的规矩和程序才行，不然，会失天下人心。”

第5678章 帝王霸业转头空
黑袍说到这里，双目之中光芒闪闪，声音也逐渐地提高了起来：“你只有当个乡吏，当个县令，当个郡守，在这些位置上做好了，才有资格去晋升到更高的位置，而不是直接因为君王喜欢，就可以直接当上宰相，历代的任用奸臣小人，往往就是这么来的。”
斗蓬点了点头，正色道：“我们之前就有了固定的规矩，爵位可以承继，可以世袭，这样就是要保证世家子弟，士族后人，有足够的优先当官吏的机会，当然，就当世而言，以前的察举制那样，或者说九品中正制，直接让世家子弟们出来就当到高官，让一些酒囊饭袋之辈可以躺着当上宰执，九卿这些高级别的官员，确实是有点过份，但总的来说，世家子弟为宰相，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普通的士族，如果实在有才能，可以依附于世家，慢慢地壮大自己，提升家族的地位，象刘穆之这样的人，同样是有机会的。”
“至于武夫们，那是另一回事，如果天下太平，四夷宾服之时，是不需要这些专门以杀人放火，取人首级为功绩的屠夫们的，或者说，即使要维持军队，也只是训练保国而已，不会轻启战端，对整个华夏来说，自从秦朝以后，建立了大一统，中央集权的国家后，大部分的时间，还是天下太平的，这就注定了天下的权力，应该归于可以治国理政的文官士族之手，而不会长时间地由武夫军阀们来治国掌权。”
“即使是实行功爵制度的时候，这个功也是要看，是文治之功，还是武力之勋，天下太平，没有战乱，就不会有太多的武夫建功立业的机会，一如汉文帝时，冯唐易老，李广难封，这也许会让一些人看来，武夫将领们很可惜，很委屈，但对于天下百姓，何尝不是幸事？汉武帝时代，为了他个人的功业，打破了几十年的和亲旧例，与匈奴开战，后面是延续上百年的战争，匈奴固然损失惨重，最后因为内乱而亡国，可是汉朝的百姓，人口不也因为战争而损失过半了吗？”
“若不是汉武帝的运气好，匈奴后面因为五单于内战而灭亡，若是匈奴能一直继续统一，集中力量与汉朝大战，那恐怕先亡的就是汉朝了，死了天下几千万的人，换来的不过是几个武夫大将的名垂青史，这对天下百姓，又有何好处？”
老祖微微一笑：“那按你斗蓬尊者这么说，当年商朝的大王武丁，举全国之力，去攻打鬼方，一仗打掉了鬼方一族想要入主中原的想法，这也是没有必要的了？向鬼方投降，妥协，就能保天下的华夏百姓们的利益和活路了？”
斗蓬的眉头一皱，说道：“这不是一回事，鬼方是要入主中原，可当时的匈奴并不这样想，他们只想和亲，收取汉朝每年的以和亲为名义的物资与好处，或者说，说难听点，是汉朝只要交点保护费，就能维持两国之间的和平，最多是匈奴各部在遭灾之时，再在边郡这里小小地劫掠一下，不过是疥癣之患，不至于让汉朝有亡国之险，汉武帝打这场战争，就是为了他个人的面子，想要青史留名，成为一代大帝罢了，结果就是为了他的面子，死了汉朝一半的百姓，当然，匈奴给打的也很惨就是，难道说，他也是某个邪派修仙门派的人，要死这么多人来完成某种献祭修仙的仪式吗？”
黑袍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我不同意斗蓬尊者的看法，汉武帝的是非功过，史上早有定论，他是暴君，但也是大英雄，至少在武力对抗匈奴，开启汉匈战争，结束和亲的屈辱上，他没什么错，匈奴对于汉朝来说，虽然同起源于华夏，但从夏商时代开始，甚至更早的时候，就好比攻灭虞朝的那个草原势力，就已经是整个中原华夏的巨大威胁了，草原之上，逐水草而居，日子过得穷苦，一遇天灾就活不下去，这就决定了他们南下抢劫是必然行为，有了长城的话，也许只是一些万帐级别的部落，甚至千帐级别的部落，来边郡打打秋风，抢点食物和人口，但如果是有一统草原力量的雄主出现呢？”
“从商朝时的鬼王，到后面击面西周的犬戎之主，再到五胡乱华时，燕国，魏国这些来自于塞外草原的蛮夷，一旦他们有了一统草原或者是一统肃慎旧地的实力，能出动数十万大军，上百万的人口，上千万头牛羊南下，那就会是中原的巨大威胁，虞朝给攻灭时的惨状，与八王之乱后，五胡乱华时的北方情况，几乎一模一样，作为中原华夏子民，无论何时，都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些草原蛮夷的不思进取上，在自己有实力的时候，哪怕是为了子孙后代谋取万世太平，也是需要再打这么一仗的。”
斗蓬冷冷地说道：“是啊，黑袍尊者觉得有必要打这一仗，就象武丁，秦始皇，汉武帝那样，他们都觉得有必要以举国之力，去打败草原上的势力，可结果呢？他们当时耗费了大量的民力，资源，牺牲了成千上万的军队，让天下百姓都过得生不如死，也确实一度打败了很多草原部落，打掉了眼看要成为一统的草原大汗国，可结果呢？短短数年，或者十数年之后，草原上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也许统一的霸主不再，但各个中小部落，仍然让游牧一系的部族强大，仍然会对中原构成巨大的威胁，和商朝一样，不停地发动战争，不停地打败四夷，最后打了足足六百年，也没把商朝的势力，扩张到草原，江淮之上，没有把这些战胜时所达到的地方，据为已有，秦朝时的五原，汉朝时的朔方，这些曾经想要建立的州郡，最后守住了吗？扩张出去了吗？万里长城，挡住了五胡乱华，入主中原了吗？”

第5679章 汉胡之争无必要
黑袍咬了咬牙，沉声道：“要按斗蓬尊者的意思，中原华夏，就应该坐着不动，等着草原蛮夷南下，来屠戮我们，消灭我们，把我们都当成人牲祭品，去祭祀他们的那些个祖先，神灵了？就象春秋时的邢国，卫国那样，给北狄杀得全国只有两百多户人，或者是跟五胡乱华时期那样，北方汉人给当成牛羊一样宰杀，尸体堆成京观，人头挂满城墙，这才是你想要的？”
斗蓬微微一笑：“我们的祖先有句充满了智慧和经验的古训，那就是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且不说中原自从夏商周三代之后，已经融成了一个种族，形成了周礼儒家为基础的基本价值观，自秦国大一统之后，更是长城以内皆汉土，长江黄河俱华夏，这个观念深入人心，即使是五胡乱华时期，多个胡人政权入主，但中原人仍然把他们看成是番邦异族，苻坚这样的全面汉化的君主，仍然给看成夷狄，整个东晋上下，无论士庶，不分高下，都对于全力抵抗他，有着共同的认知，那就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我说的是不去主动攻击四方的蛮夷，以挑起战乱作为那些武夫们，好大喜功的君王们谋取个人好处的方法，可没说要是蛮夷入侵，我们华夏就不抵抗了，就算从我们天道盟的角度来说，我们信奉的是祖先，神明，是老祖这样的前辈，要是蛮子打进来了，立他们自己的神祗，创立他们自己的宗教，那最倒楣的还是我们。只不过，我们中原有万里江山，亿万生灵，只要不是上层内斗，天下大乱，蛮夷是没有机会来入主的，这点黑袍尊者难道还有疑问吗？”
黑袍冷笑道：“人心总是贪婪的，越是接近权力，越是想得到权力，这点自古至今都不会变，如果不趁着蛮夷衰弱，他们自己内斗，而中原强大的时候，把他们一举击破，至少是几十年，上百年内无法恢复元气，不能形成一个统一的大汗国，那等到中原内乱之时，蛮夷趁机入主，我们就会给犬羊一样地宰杀，五胡乱华已有百年，后赵，北魏这些在北方不都是大肆杀戮，人口都减了一半不止，慕容垂在当黑袍的时候，把这种大规模的杀戮做成京观以祭祀老祖，这种事都多少次发生了，虽说这对我们天道盟有利，但对于天下汉人来说，难道就是应该的吗？为什么不是我们打到草原上去杀戮胡人，羌人，用敌人来祭祀祖先呢？”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我并不在意享用谁的魂魄，无论汉人胡人，都是天地间精华灵气的所在，以京观方式祭祀我，都能让我得到我想要的法力，只不过，胡人的军力强大，平时的放牧生产就等于是在训练骑射这些打仗的能力，这是汉人不好比的，而且胡人数量远不如汉人，要真的是在大乱，大战中，还是汉人更容易成为祭品。”
斗蓬哈哈一笑，说道：“这就是了，老祖，在你这里，乱世之中，汉人更容易，也更应该成为你享用的祭品，而远去草原，地广人稀，就算打赢了胡人，也杀不了多少，只要满足天下治乱循环的规律，无论中原是汉人还是胡人入主，只要不是他们向新的宗教，新的神明献祭，而有天道盟来满足你的基本魂魄需求，你就可以接受，对吧。”
老祖平静地说道：“我也是汉人出身，虽然现在早已经抛弃了人类的情感，但从内心深处，也不希望在可以选择的情况下，仍然要牺牲汉人，其实，从远古到现在，汉人胡人，也都是炎黄子孙的后代，并不是鬼方那种纯异族，只不过从夏商开始，中原这边的人类开发出了农耕，完全区别于游牧生活的草原人，所以汉人胡人，华夷之别就格外地明显，但这并不意味着汉人和胡人是完全不可调和的矛盾。”
“中原的汉人，有着丰厚的物产，辽阔的疆域，数十倍于北方草原的人口，也有先进的技术，精良的装备，正常情况下，只要不是上层内乱，国内混战，草原蛮夷是没有入主中原的机会的，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草原之上，以力称雄，无礼义廉耻，也无道德约束，这让他们的部落，极不稳定，手足相残，父子反目是常事，往往还没等到一统草原，就先因为自己的内讧而毁灭了。”
“所以，能稳定草原，一统大漠的蛮夷，往往是用了汉人的这套治国模式，用了汉人的这套等级制度，以儒法来治国，分清楚高低上下，尊卑贵贱，才有一个有秩序的国家，这就是蛮夷们心慕华夏，愿意主动内附的原因。”
“斗蓬尊者对于中原皇帝们喜欢主动挑起战争，攻打草原部落，如此不屑的原因，恐怕就在于你认定了蛮夷哪怕是入主中原，也最后必须要接受中原的礼法，周礼儒家这套，最后也会同化，融合成为中原华夏，对吧。”
斗蓬微微一笑，说道：“是的，我就是这样认为的，边境的蛮夷不过是疥癣之患，除了我们天道盟这样的修仙门派因为要献祭而挑起的战事与天下大乱外，中原并不需要畏惧这些草原蛮夷，就算他们入主了，也不过是变成另一个秦朝或者是周朝罢了，还是得接受我们中原的周礼儒家这套，所谓的抵御外敌，不过是统治者们和武夫们为了自己的功业，而要硬生生制造出来的敌人罢了，根本没有必要与他们拼个你死我活呢。”
“有这些资源，可以满足上层和统治者们的醉生梦死，只要管住下层的百姓和奴隶，让他们好好地干活，产出足够上层统治者们过好日子的物质即可，上层的贵族们，可以修仙问道，研习法术，最后会把一些研发的法术和技术留在人间，供天下百姓过得更好，这样不比打打杀杀要强得多吗？”

第5680章 托以后事决生死
黑袍冷冷地说道：“那大概是因为胡人的马刀没有砍到斗蓬尊者的头上，你的家人没有被胡人掠为奴隶，所以可以这样站着说话不腰疼。”
斗蓬平静地说道：“难道把刀砍到头上，把家人掠为奴隶的，只有胡人吗？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黑袍尊者你在入天道盟之前也混得跟这样差不多了，难道造成你们陶家这些悲剧的，是胡人？”
黑袍的眉头一皱：“我们陶家的悲剧是因为家族内乱，内斗，然后给外人趁虚而入所导致的，当然，也许在斗蓬大人的眼里，我们奚人，也是蛮夷的一种吧，您这样想，我并不意外。”
斗蓬微微一笑，说道：“现在我们是天道盟的神尊，谈这些出生又有何意义呢？你就是儒家的书读得太多，满脑子现在还是尊王攘夷，克已复礼这套，其实我觉得没有必要，我们天道盟毕竟带一个道字，是从道家转化而来，更应该是玄学的那一套，不需要强有力的中央集权，而讲究自我修行，无拘无束，只有天下太平的时候，才能做到这些，要是天下大乱，处处烽烟，尽管我们可以通过一些京观仪式，把一些战事中的伤亡死者变成对老祖的祭品，但总的来说，一直打仗，对我们并非好事，我们自己想闭关修炼，也没有这个条件。现在我们给逼得入世，还把自己暴露了，这可是几千年来天道盟从来没遇到的危机啊。”
黑袍咬了咬牙，说道：“我知道，五胡乱华，蛮夷入主是我们天道盟前任神尊们下的一盘大棋，不通过这样的方式，也无法以战乱来掩盖大规模人祭的事情，会给其他的修仙门派盯上，但是，这也引得了象佛教这样的外来宗教和门派的进入，这对我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就象道家，正邪两派相争，再怎么打，也是我们中原的修仙门派内部的事，可是佛教一来，就是另一个情况了。”
斗蓬叹了口气：“这些事情，想必也不是我们，甚至是老祖可以预料和控制得住的，在我看来，五胡乱华已有百余年，而一批批的草原蛮夷也进入中原，与我们华夏汉人融合，只要我们能打败了刘裕，抹除掉这个我们在世间的大敌，就可以重新转入地下，秘密修炼，但刘裕不除，他对我们的追杀和镇压，是永无止境的。”
老祖冷冷地说道：“你们暂且不用担心此事，我这回冒险地以本尊附体徐道覆，就是要找一个与刘裕决战的机会，万一我这里不成功，你们按我刚才所说的行事即可，天道盟存续了上千年，绝不可以在我等手上毁灭，刘裕的那套异想天开，也注定不可能在他的有生之年实现。”
黑袍勾了勾嘴角，说道：“那我们就是要静待老祖这一战的结果吗？若您真的不如意，那就需要我们转入地下，不再行动，还是要按之前所说的那样，发动各种舆论，公知，佛家的力量，来攻击刘裕的好大喜功呢？刚才斗蓬尊者说的那套对秦皇汉武的言论，可否拿出来用？”
斗蓬摇了摇头：“黑袍尊者啊，你这是真傻还是装傻？这些话是能拿在台面上明说的吗？只要晋国还存在一天，那北伐中原，驱逐胡虏，收复两京就是最大的政治正确，容不得半点质疑的，谁敢说不北伐，与胡人和平相处，谁就是最大的汉奸卖国贼，刘裕拥兵开战的借口，也就是这个北伐的大义名份。”
黑袍冷笑道：“你也知道这是大义啊，那么，刘裕要以大义名份来北伐，如何阻止他？说他妄动刀兵，有干天和？说他连年征战，穷兵黩武？”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具体的理由你们可以找，可以让慧远这样的和尚顶在前面，说刘裕打仗太多，杀孽太重，影响轮回，也可以由你黑袍尊者再以陶公的身份来发动民意，说是刘裕为了打仗，造成无数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惨剧，上天有好生之德，国家虽大，忘战必危。”
“而世家高门，也早就对刘裕这种不停地打仗，不停地向他们征集军费粮草的事情，深有不满了，这也是你们可以利用的机会，刘裕想通过新征服之地的一些官职，爵位来安抚这些出了力的世家，但你们同样可以做做手脚，让这些地方的豪强士族们，跟世家大族的这些子弟们，产生矛盾，起了冲突，而且，刘裕要在这些地方安置自己的京八兄弟，武夫将士们，也一定会进一步地占据这些地方的权力，这些肉，可不是什么肥肉，很难吃的。”
黑袍微微一笑：“还是老祖洞悉人心，世家大族，其实是没有好处的事不做，现在逼着要尊从刘裕的这些法令，也是因为如果不顺着刘裕，不提供军粮补给，那子侄从军混军功，得爵位当官的这条路，可就走不通了，但其实这些权力本来就是他们的，不需要跟武夫们分享，如果有办法让刘裕消失，换成刘毅这样的人上位，那他们所有的烦恼，都不复存在了，所以，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再次支持刘毅，让刘毅与刘裕为敌作对呢？”
斗蓬摇了摇头，说道：“经历了刘婷云之事和桑落州惨败后，刘毅已经不可能翻身了，现在只有一个死的刘毅，才对我们是好的刘毅。”
黑袍的眉头一皱：“此言何意？还请斗蓬尊者明示。”
斗蓬平静地说道：“刘毅本人是不可能再逆袭刘裕了，但如果让刘毅再次挑衅刘裕，逼得刘裕动了杀心，想要了刘毅的命，那就可能造成北府军武夫集团的内部分裂，到这个时候，哪怕刘裕胜利，也会让将帅们人人自危，想要给自己找条后路，这时候才是可以挑动新的一批北府军将们反刘裕的时候。老祖，我说的对吗？”
老祖的眼中冷芒一闪，点了点头：“你们想的很好，这些事，你们自己来处理，如果我成功，消灭了刘裕，这些都不用进行了，如果我失败，天道盟的未来，就靠二位啦。”

第5681章 道覆演讲慨激昂
黑袍与斗蓬神色肃然，齐声道：“祖先与我们同在。”
老祖微微一笑，跟着说道：“祖先与我们同在。”
淡淡的烟雾渐渐地消散，黑袍与斗蓬的身形，也随着这些消散的烟雾，最终不见，密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而最后的几缕清烟，伴随着老祖的身形，也钻进了徐道覆的鼻孔之中，半晌，徐道覆才缓缓地坐起身，摸着脑袋，一股强烈的晕眩感随之而来，他喃喃地自语道：“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做什么？”
“徐副教主，徐副教主！”一阵急促的声音，从密室墙上的铜管里，响了起来，伴随着大门那里的铃当声，也一起作响起来。
徐道覆突然反应了过来，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了起来，转头拿掉了塞在一个墙上管道里的棉絮，对着管子沉声道：“本座不是有令吗，闭关向天师祈福之时，任何人，任何事也不许打扰？！”
墙上铜管里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显然，说话的人害怕了，但还是咬着牙报告道：“弟子不敢打扰徐副教主，只是，只是军情紧急，晋狗，晋狗开始攻城了啊，这次的规模…………”
徐道覆咬了咬牙，从地上抄起了自己的金刚巨杵，大踏步地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大叫道：“慌什么，本座在，江山在，本座在，社稷存，小的们，随本座出战！”
铜管那里响起了一阵欢呼之声，甚至伴随着一些因为过度激动而梗咽抽泣的声音，是啊，对于这些天师道的弟子来说，可能已经有数个月没有见到徐道覆了，甚至城中流言四起，是不是他们尊敬的徐副教主，天师道伟大的战神，会不会被天师召唤而去了，甚至是不是自己扔下军队和弟子们，一个人逃亡了，伴随着去请示徐道覆的传令弟子们一个个有去无回，这种绝望的心态，越来越明显，若不是这些人全是从三吴时期就一直跟着天师道的死硬弟子，多年老贼，恐怕他们早就哗变投降了，而现在，终于等到了徐道覆出关，这让本来已经心如死灰的他们，重新鼓起了活下去，战斗下去的勇气。
一个时辰之后，始兴，内城，城头。
三千多名浑身是伤，疲惫不堪的天师道弟子，持着兵器，不，应该说，是驻着兵器，或者是斜倚着城头早已经残破不堪，插满了箭矢的城垛子，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躯。城头上有着数百残兵，配合着一两千身穿皮甲的稻草人，还在做着防守的姿态，而更多的人，则聚集在城下的广场之上，城门方向的一百多人在顶着城门，听着城外一通通的晋军战鼓之声，眼中时不时地流露出恐惧之色。
城外的晋军，早已经如乌云一样，列好了阵势，一面“孟”字大旗下，孟怀玉全身将袍大铠，正立于一辆战车之上，外城与内城之间的房屋，早已经只剩断壁残垣，任谁都知道，这场持续了半年之久的始兴攻城战，已经到了尾声，今天日落之前，一切都会结束。
可是所有的天师道弟子们，却不这样认为，他们的眼中还有光，那是因为他们的战神，他们所有的希望所在的徐副教主，这会儿正在内城的广场上，站在几十口煮沸的大锅前，向他们发表着最后的演讲。
“道友们，兄弟们，我亲爱的弟子们，今天，是我出关的日子，这些天来，为了胜利，我一直进行了闭关仪式，我可以告诉你们，我们的天师，这些天来，他一直和我在一起，他教导了我，并且要借我的嘴来告诉大家，天师永远不会抛弃，那些信仰他，崇拜他的人，人间所有的与天师为敌的邪魔歪道，终将被天师所铲平，还大千世界，一个太平，而我们，就是天师手中的利剑，战斧，我们，就是天师手中的雷电，弓箭，会顺着他的意志，刺向，射向我们的敌人，把他们碎尸万段，粉身碎骨，永世不得超生！”
天师道的不少弟子们大声吼道：“天师万岁，天师万岁，天师万岁！”
但更多的弟子们，目光已经投向了那些大锅，浓烈的药味，在整个方圆里余的内城广场里弥漫着，不少人的眼睛已经微微眯了起来，而手也紧紧地握住了兵器，毕竟，要是变成长生人和鬼兵，那结果如何，大家都知道了，在这个时候，如果徐道覆是要大家一起变成鬼兵，那很多人恐怕是会让他先变成鬼，毕竟，在老贼们的面前，已经无法再忽悠人了。
徐道覆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哈哈一笑，说道：“各位兄弟，你们，都是跟随我多年的忠实部下，一半多的人，都是我的亲传弟子，这二十多年来，所有的战斗，我徐道覆都是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也把自己处在最危险的境地里，可是，那么多在我身后的兄弟们兵解成仙了，只有我还一直活了下来，你们说，这是为什么？”
一个嘶哑的嗓子在高叫着：“那是因为徐副教主神功护体，刀剑不入。”
另一个尖嗓子则叫道：“不是的，那是因为天师庇护着徐大哥，所有想夺徐大哥性命的刀剑，都不及近身，就纷纷折断了。”
徐道覆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说道：“非也非也，我的神功，我的护佑，不止是来自于我的本事，更多的，是靠了这神力，就象我的这把金刚巨杵…………”
他说着，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金刚巨杵，还在空中晃了晃，正要继续演讲，只听到城头有个斥候在大叫道，他的声音，在嘎然而止的城外战鼓声之外，显得格外地明显：“不好了，晋军弓箭…………”
这个斥候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发完，就听到一阵大风吹过的声音，天光一下子黯淡起来，那是一蓬遮天蔽日的箭雨，正在向着内城的广场之上，席卷而来。不少天师道弟子们呼啸着四散而奔，找所有可以掩护自己的地方，只有徐道覆，仍然单手举杵，指天而立，直面箭云！

第5682章 人形箭靶亦复活
几个忠心的护卫弟子瞬间弹了起来，抄起放在手边的盾牌，飞身扑向徐道覆，企图要帮自己的师父，主帅，副教主挡住这些箭雨，但是他们自己的身体，却是没有任何的防护，还没有扑到徐道覆的身上，就给这通箭雨所覆盖，狠狠地射成了刺猬，离着徐道覆不到几步的地方，纷纷仆地而亡。
更多的弟子和军士们，则是四散而奔，以他们丰富的战斗经验，去寻找一切可以挡箭的地方，更是有些人，干脆就躲到了身边的死者身体的下面，这会儿也顾不得鲜血与尸臭，只要能挡住这波箭雨攻击，能活下来，就是胜利。
几乎每个人的心里都在默念着：“这下可怎么办啊，这些晋狗不讲武德啊，可我们的徐副教主，难道真的就这么完蛋了吗？天啊，我们还没战斗，徐副教主，徐大帅，你可千万不能死啊。”
但是，在外面如雨点般的箭雨清洗中，如同六月里的雷暴声中的特大暴雨一样，晋军怕是有数万人的弓箭在齐射，所有人都惊得闭上了眼睛，心里在不断地默念着：“天师保佑，天师保佑！”却哪还有余力抬起头，去看外面的情况呢？
不停地有闷哼声传来，更是不停地有弓箭射入人体之后的那种箭头钻进骨肉的声音，伴随着惨叫声，此起彼伏，弓箭击在人体上，甲胄上，盾牌上的声音，成了这内城之中的主旋律。
终于，那种暴雨倾盆般的声音，暂时地缓了下来，一个个梳着道髻的脑袋，从各种掩蔽物下探了出来，徐道覆所在的那个位置上，那个刚才他还激情演讲的地方，那一大锅热气腾腾的药汤后面，巨人般的身形，仍然屹立不倒，只不过，这具身形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个插满了箭矢的靶子，起码有几百根羽箭，密密麻麻地插在他的全身上，就连那金钢巨杵上，也在杵头的那个拳头，紧紧地握着，似乎是斜向上遥指着城外的晋军，还想决一死战呢！
无数人带着哭腔喊了起来：“徐大哥，徐大帅，徐副教主，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你一定要带着我们大战晋狗啊，你一定要带着我们跟晋狗拼了啊！”
更是有几个坛主级别的弟子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用小刀划破手掌，把一手的鲜血糊在自己的脸上与额头，大吼道：“道友们，兄弟们，为徐副教主报仇，跟晋狗拼了啊！”
几百人从地上跳了起来，抄起武器，就要向城门的方向冲去。
一个刺耳的怪笑声，从徐道覆的那个人形箭靶的方向响起，只听到徐道覆那熟悉的，如同金属般的破锣嗓子里，发出了一阵似乎并非人类的怪声：“哈哈哈，区区晋狗，凡间弓箭，就想要我的命？要老子兵解，可没这么容易！”
所有弟子们如同遭遇了雷击一样，转头吃惊地看向了徐道覆的方向，只见那个人形箭靶猛地把金刚巨杵向下一抡，如同快刀一般，切过了身上那密集的箭矢，数百根箭杆，应杵而落，徐道覆那巨灵神般的身躯，重新展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只见他面目狰狞，混身上下，尽是一个个的小血洞，身下的断箭杆与箭头，落得方圆两丈以内，到处都是，甚至把他的脚踝都埋住了。
而徐道覆全身上下流出的血，已经不再是鲜红色，而是类似紫黑的颜色，散发出阵阵腥气，配合着他披头散发，满脸都是蜂窝一样的可怕模样，哪里还是人，分明是个来自地狱的恶鬼修罗！
即使是凶残成性，杀人如麻的天师道老兵们，也全都给吓得愣在了原地，这个三分象人，却是七分象鬼的家伙，还真的是他们的徐副教主，徐大帅吗？
一个离徐道覆最近的弟子，正是他的座下亲传弟子之一，也是城中的副将徐兴之，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徐道覆，声音都在发抖：“师父，你，你真的没事吗？我，我不是在作梦吧。”其实徐兴之的背上也中了一箭，这会儿还在向外流着血，可是这巨大的惊讶，让他甚至都忘了拔箭裹伤。
徐道覆咧嘴一笑，看着徐兴之，说道：“怎么，不相信为师的盖世神功了吗？区区箭矢，能奈我何？”
他说着，一步上前，伸出沙包大的拳头，一把抓住了徐兴之背上的这枝箭的箭杆，猛地一拔，只听一声惨叫声响起，一股血箭，伴随着那箭头上挂着一两皮肉的箭矢，直接从徐兴之的背上飚出，饶是如此的悍匪，也给这一拔之下，痛得龇牙咧嘴，想要继续惨叫出声，却又生生忍住，只是五官已经疼得扭曲变了形。
徐道覆哈哈一笑道：“怎么样，兴之，这下疼醒了吧，是不是在作梦？”
徐兴之大口地喘着粗气，咬牙道：“弟子，弟子没作梦，师父，你，你真的是有神法护体，天师，天师保佑，晋贼，晋贼怎么可能…………”他说到这里时，因为过于疼痛和失血过多，几乎要站立不住，眼看就要摔倒。
两个身边的弟子连忙奔上来，扶住了徐兴之，一个人掏出怀中的药瓶，正要向徐兴之背上的伤处散上止血散，一边拔瓶塞，一边说道：“三师兄你忍着点，我这就…………”
徐道覆猛地一把夺过这个药瓶，重重地摔在地上，只听“啪”地一声，黄色的止血散和红色的补血丹的粉末碎了一地，在众人的讶意目光之中，只听徐道覆冷笑道：“你们看看我中了这么多箭，可曾有事？我说过，天师与我们同在，会赐与我们无穷的力量，而这力量，就是…………”
徐道覆说到这里，猛地一手伸出，单手就抓住了面前的这口煮着药汤的大锅，直接把这个行军釜一样的巨锅，单手提在了嘴边，滚烫的药汤，就如同醇酒一般，直接灌进了他的肚子里，那烧得滚沸的药汤，看着都能把人煮成熟肉的药汤，居然就给他当成了夏天的乌梅汤一样，片刻就喝了个一滴不剩，惊得这广场上所有人都如同给施了定身法一样，连徐兴之都忘了背上的疼痛和正在喷出的鲜血，张大了嘴巴，一声也发不出来了。

第5683章 鼓动人心服神药
城外的号角声开始响起，晋军的战鼓之声，一浪高过一浪，而无数的晋军将士，也发起了慑人心魄的呐喊之声，车轮子在地上推动时，那“吱吱呀呀”的转动连轴之声，传进了所有人的耳中，每一个天师道的弟子都知道，那是各种冲车，云梯，攻城塔这样的攻城器械，在移动时所发出的声音，这也意味着，对这座内城，最后的攻击，即将到来。
靠近城门的百余名天师道的弟子，也顾不得看这广场上的情况了，全都冲向了城门，喊着号子，以自己的身体来堵塞着城门，整个不算大的城门门洞里，挤满了人，他们肩并肩，身子靠着身子挤在一起，准备迎接着那攻城车的冲击，从那大门内部早已经断裂的门栓，到处散乱的沙包土囊，甚至还有暗红色的，到处溅落的血迹来看，这座城门，早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被攻破了，完全是靠了人力硬顶，才勉强守下的，面对这次的攻击，只有靠着人力硬顶，能多撑一刻，就是一刻。
徐道覆在这震天的杀声之中，神色平静，他环视四周，不顾身上如同黑浆一样到处涌冒的各种脓液，大声道：“众位兄弟，你们看到了没有，我之所以可以不畏刀剑，不怕兵解，就是因为我喝了这些神药，这不是让大家变成长生人的药水，不然我现在不会这样站着和你们说话，我告诉过你们，这些天来，天师与我同在，他给了我天师的智慧和天师道的奥秘，这就是他当初登仙之前，最后服用的快乐神仙水，只要饮下这药水，凡世间的兵器，就无法伤到你们了，而你们不会象长生人怪物一样，最后爆体而终，只要杀死了晋军，夺取了他们的魂魄，就可以一直维持着生存，如果灵力足够，就可以自行地魂魄升天，那就是我们神教一直说的飞升羽华，登仙成神了！”
徐兴之瞪大了眼睛，说道：“那，那徐副教主你，你现在算是飞升成神了吗？还是说，还是说你现在是天师附体上身，来拯救我们的？”
徐道覆笑着摇头道：“兴之，我现在是自己，天师没有上我的身，对付区区晋军，还不需要他附身显圣，但是，天师他老人家已经教会了我这种制作快乐神仙水的办法，大家服下之后，就可以真正的刀枪不入，就和我现在这样。如果杀掉了足够的晋军，那就是斩妖除魔，积累功德，我们都知道，只要功德足够，那就可以脱离肉身，飞升成神，从此成为仙人，自由自在，没有烦恼。”
徐兴之身边的另一个弟子喃喃道：“可是，可是仙人为何不来助我们斩妖除魔呢，要是他们出手，我们也不会这些年输成这样了。”
徐兴之的脸色一沉，连忙道：“清松子，你胡说些什么啊，对天师和仙人们不敬，当心飞来横祸遭遇天谴。”
这个叫清松子的弟子吓得连忙捂住了嘴，再也不敢说话。
徐道覆笑着摆了摆手，说道：“清松子，没事，你提的问题很正常，别说是你，就连我也有这个疑问，所以这回天师与我同在的时候，我直接向他问了这点，为何历代先师们有如此的神通，却不直接出手来帮我们消灭这些人间的妖魔，让刘裕这个大魔头一次次地打败我们呢？甚至是让天道盟来控制我们，利用我们，让我们的教友们，服下他们的那些鬼兵，长生人丸，最后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虽然说也是为了斩妖除魔，但对这些弟子来说，是不公平的。”
众弟子们听得连连点头，在经历了这么多年的战争之后，谁都知道，变成长生人是不会真的长生，而是变成只能存活几个时辰的怪物了，甚至可以说，服下这些长生人药丸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即使是现在还肯吃这些药丸的人，也是本着殉道者的心态，而不是真的以为吃了以后能长生。
徐道覆看了一眼众人，外面的喊杀之声，已经更近了，甚至在城头上，那些值守的军士们，也纷纷地从城垛之上强撑着身子站起，向城下射出阵阵弓箭，天空之中，双方的弓箭你来我往，此起彼伏，这让不少弟子们干脆举着盾牌，在听徐道覆的训话，但他们这会儿已经不象刚才那样恐惧和慌张了，不少人的目光已经盯着那些大锅，但看着煮沸的药汤，已经没了之前的厌恶与排斥之意了。
徐道覆沉声道：“大家不要急，时间是来得及的，这回天师跟我说，自从商周大战，商亡周兴之后，那一战就叫封神之战，上天的诸神们，分正邪两派，正道修士站在周朝这一方，而邪派神明则是支持商朝，这些事，你们都知道了，但你们不知道的是，封神大战之后，因为双方神仙直接介入人间战事，损失惨重，大批仙人身死道消，所以此战后，两派达成协议，从此神仙们离开人间，不可直接现身，干涉人间战事。”
清松子不满地嚷道：“就是说神仙们只吃我们的香火，却不管我们死活了，所以看着我们给别的妖魔所害，也不管了吗？”
徐道覆的眉头一挑，冷电般的眼神直刺清松子，吓得他不敢再说话，只听徐道覆说道：“并非如此，要是真的天师，神仙们不管我们了，天师又何必跟我这些天一直相处，教了我炼就如此神药的方子呢？他们只是自己不能直接现身，用神通来对付凡人罢了，但是对于我们一直追随他，为他效力的弟子们，天师是永远不会抛弃的，今天，就是他教会我们运用神通，刀枪不入，消灭晋狗的！”
“你们放心，这些药，不是让你们变成长生人，而是可以在三个时辰内，刀枪不入，所向无敌，当然，这会消耗你们很多的精气，凡人的身体，往往撑不住，所以这些神药，天师是把自己的修为与菁华注入进去，可以保你们魂魄不散，肉身不毁，就是说，天师用自己的千年修为，换了你们可以有半仙之体，看看我吧，你们还犹豫什么呢？”

第5684章 快乐神仙黑水饮
徐道覆的声音，在每个天师道弟子的耳边嗡嗡作响，那极具蛊惑力的煽动，让每个弟子心头的热血在燃烧着，可是，有几个人刚刚想要上前，拿起那些药汤锅边的碗勺去盛药汤的时候，却是一眼瞟见徐道覆身上那千疮百孔的伤口，还有流得满身和脚下遍地都是的紫黑色汁液，这让他们又想起了这些年来变成长生人和鬼兵的同伴们，就连那腥臭难闻的味道，也是高度类似，他们的心中犯起了嘀咕：该不会是徐副教主也不要命了，想变成长生人再拼一些晋军同归于尽吧。
念及于此，这些人刚刚伸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是没有一个人再向前一步。
徐道覆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焦虑与不耐烦，沉声道：“怎么，跟随我多年，命都可以不要，就连喝碗快乐神仙水，也没这个胆子吗，还是说现在要我冲到最前面，你们跟在后面冲杀呢？我再说一次，天师有他的规矩，心不诚，贪生怕死，打仗缩在后面的，都不是他的信徒，和妖邪们也没啥区别，打完仗后，他会清点每个人本战的表现，赏善罚恶的。”
徐兴之咬了咬牙，高声道：“这一箭太他娘的疼了，不喝这汤，怕是我也活不成啦，师父，弟子愿意喝这快乐神仙水！”
他说着，摇摇晃晃地上前一步，拿起一个空碗，又抄起一把勺子，对着面前的一口大锅，就舀了一勺，紫黑色的药汤在他面前的碗里翻滚着，他闭上了眼睛，直接把碗拿到了嘴边，吹也不吹一下，就跟徐道覆一样，一仰头，喝了个干净，这一下是如此之快，甚至让周边的弟子们奇怪起来，他为何没给烫伤或者是烫得疼痛以至于泼掉这些药汤呢？
可是，他们很快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因为就在徐兴之把这一碗汤药一口闷下去的同时，他背上的那个如血泉一样，不停地往外喷血的伤口，居然奇迹般地开始痊愈了，原来被徐道覆生生拔箭而扯出来一个一指见方的口子，如同冰结了的洞口一样，在迅速地合拢，最后就变成一个绿豆大小的，几乎肉眼难以看出的小孔，只不过，这个小孔，连同他周围的皮肤，跟徐道覆身上的这些箭孔一样，变成了紫黑色，连流出来的液体--这些液体也不知道是否可以称为血液--也变得是一片紫黑，带有难闻的腥气了。
几个弟子急切地问道：“三师兄，你，你现在感觉如何？”
徐兴之使劲地晃了晃胳膊，又动了动腿脚，刚才还因为失血过多而站立不稳，几乎要摔倒的他，这会儿却变得是力量感十足，他哈哈大笑起来：“果然是快乐神仙水啊，喝下去之后，身轻如燕，全身都充满了力量，背上一点也不疼了，喝那药的时候，开始觉得很烫，但一口下去，感觉整个心肝五脏，都象是给灌了蜜汁一样，说不出的舒畅，兄弟们，这确实是神药啊，可以洗髓强骨，让我活力无穷，现在，我一定是…………”
他说到这里，一把推开了身边几个为他举着盾牌，挡着空中飞矢的同伴，张开了双臂，闭上了眼睛，就这样直接地迎向了天空中射向自己的箭矢，顿时，就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六七根羽箭，射中了他的正面，就连额头上，也是中了一箭，那副模样，跟刚才成为了一个箭靶子的徐兴之，也好不到哪儿去。
众弟子们发出一阵惊呼之声，甚至有些人不忍地闭上了眼睛，在他们的潜意识里，徐道覆是他们一向的大帅，副教主，有仙法护体，是天师青睐之人，服用这些神药，可以刀枪不入，并不奇怪，可是这三师兄徐兴之，却是跟自己一样的凡体肉胎，给这些箭矢这样射穿，哪可能还有命在呢？
但是，徐兴之的笑声，却是始终在广场上回荡着，这让那些闭目的弟子们，也都纷纷张开了眼睛，他们惊恐地发现，徐兴之已经干脆拔掉了自己身上的箭枝，长长的箭杆这回不再带有什么血肉骨头之类的出来，而是直接是断掉的箭杆，如同柴棒一样地给拿出，那些箭头，却是已经消失不见，就连徐兴之身上的那些箭孔，也迅速地变成了之前大小的一个绿豆大小的小孔，身上的皮肤，却是紫黑一片，向外流起汁液来，一如那些汤水的颜色。
徐兴之哈哈大笑道：“爽，太爽了，箭枝射上来，就跟给蚊子叮一下差不多，就连那些箭头，也跟那些粘牙糖一样，直接在我体内化掉了，兄弟们，这真的是神水啊，我们一直想要的刀枪不入，真的可以实现啦。”
众多弟子们，哪还有半点迟疑，纷纷举着盾牌，跑向了这些药汤的边上，争先恐后地拿起了那些碗，舀起了汤，顿时，整个广场之上，全是“咕嘟咕嘟”的声音，继而，是一阵阵的狂笑之声。无数人都在惊奇地大喊道：“天哪，真的是这样，我们真的刀枪不入啦。”
这下子，连城头的那些弓箭手们，还有本来准备堵门的那百余名弟子，也都纷纷地离开了自己的位置，奔向了这些汤锅，他们跑步的速度，比起冲锋陷阵，杀人抢功时还要快，因为谁都知道，这可是真正的快乐神仙水，若是慢了半步，喝不上这些神仙水，恐怕这辈子再没机会了。
徐道覆满意地看着这个场景，一批批的人，冒着天空雨点般的弓箭，奔向了这些汤锅之处，即使是有些倒楣蛋中了箭，倒在了地上，仍然是爬向了，或者是被身边的同伴抱着，拖着向着这些药汤锅前进，只要还有一口气，把一碗药汤灌下，马上就会生龙活虎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变成了一个身上冒着黑色汁液的，浑身充满了力量的战士，因为人群争先恐后地挤向了汤锅，给直接射中毙命的也不在少数，对这些人，怎么灌药汤也是咽不下去了，死了，那就是真的死了。

第5685章 城门欲摧战欲来
徐道覆看着身边的徐兴之，这会儿的他，已经抄起了一把大刀，站在徐道覆的身边，不停地搓着手，眼里尽是浓烈的战意，似乎只要一声令下，他就恨不得马上从城头上跳出去，跳到城外的晋军阵营之中，放手大杀呢。
攻城车的木桩，撞击城门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响起，随着每一下的撞击，那被土囊和沙包堵着的城门，都会剧烈地晃动一下，木屑和灰尘随着这些撞击之声，纷纷落下，甚至这城门之上的裂痕，在这个位置上也清晰可见，两千多最后的天师道弟子们，这会儿能喝药汤的，已经都喝得一滴不剩，他们一个个身上冒着黑色的汁液，手里拿着锋利的兵器，森冷的寒光带着腾腾的杀气，配合着这些人周身微微腾起的黑雾，尽管这时的他们，没有什么战吼和嚎叫，但是这种沉默之下的可怕杀气，却是能让每个人窒息的。
徐道覆笑着扭头对徐兴之说道：“兴之啊，我得谢谢你，第一个带头喝这快乐神仙水，其实，天师给我这个药方，要我喝的时候，我也犹豫过，不过，我们能走到今天，全是靠天师的力量和保佑，就算要我们去死，又有什么？”
徐兴之点了点头：“大帅，兄弟们都跟了你快二十的了，怎么会不信你呢？大家都是被天师所拯救，要不然早成了那些狗日的世家高门的牛马，最后累死累活，卖儿卖女，若非如此，我们何必拼死一搏，起兵反抗呢？就是想活出个人样来，这二十年来，是你带着我们重新活成了个人，今天这一战，大家伙就是战死，也没什么遗憾了，这些年，我们杀的晋军，报的血仇，早就够本了。”
“只是，死也要有个死法，我们想作为一个人，作为一个战士，与敌人搏斗，死战，最后就算是刀斧加身，起码死前的那一刻，还是清醒的，明白的，但那天道盟给我们配的那些长生人药丸，只要服下后，就会成为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成为那种妖邪魔物，连魂魄也没了，我们不要那样的死法！”
徐道覆点了点头：“我当然明白，但天道盟有可能是利用我们，天师可绝不会，这些快乐神仙水，是他亲自在我面前显灵，给我的配方，不然我哪做得出来这些呢？其实在我来始兴这些年里，他早就告诉了我配方，要我带着大家，服用这些汤药，与晋军决战，但我之前战事顺利，一路打到建康，连破何无忌，刘道规，刘毅这三大晋军主力，一时间也低估了刘裕，以为靠我的兵法，靠了兄弟们的战斗，就能打败晋军，夺取天下。”
说到这里，徐道覆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之色：“天师其实一直在警告我们，说刘裕并非凡体，是天选之人，会改变这个世界，甚至会终结我们天师道，但我自幼与他同乡一起长大，甚至可以说是少时的玩伴，并没有觉得他是多了不得的人物，也许，只是因为我自幼争强好胜，一直不服刘裕，却没有意识到，哪怕他是个寄人篱下的弃儿，都能成为京口那种地方的民间领袖，这本身就是非凡人所为。”
徐兴之咬了咬牙，说道：“刘裕确实利害，但他毕竟也是凡人，怎么可以和我们神教的力量相比？天师可是仙人，只要肯稍用法力，收拾一个刘裕，还不是手到擒来？”
徐道覆勾了勾嘴角，说道：“兴之，不可轻敌，我们就是因为轻敌，过于自信，才会变成今天这个局面，要说法术，神力，天道盟只会在我们之上，他们可是数千年的修仙门派，慕容垂更是可以创造出妖兽明月这样的可怕魔物出来，长生人，鬼兵这些更是天道盟的不传秘宝，但也对付不了刘裕，天师法力虽强，但毕竟不能直接现身世间，与凡人一争高下，我们还是只能靠自己。”
徐兴之瞪大了眼睛：“难道，就连我们服下了这些快乐神仙水，也收拾不了刘裕吗？他，他还是不是人？”说到这里，徐兴之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刚才还豪情万丈的他，这会儿再次回忆起了这些年来被刘裕打败的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不由得再次担忧起来了。
徐道覆哈哈一笑，拍了拍徐兴之的肩膀，说道：“兴之兄弟，别担心，刘裕不一定敢来送死，这回指挥晋军的，是孟怀玉，刘藩这些人，我们先把这些刘裕的走狗，爪牙给灭了，下次刘裕亲自前来，我们再好好对付他。”
徐兴之喜笑颜开，用力地点了点头：“一切都听师父的，听徐大哥的，总不会有错，您就下令吧，要我们干啥就干啥。“
徐道覆笑着看向了已经摇摇欲坠的城门，眼中杀气一现：“现在，就等这些天杀的晋狗进来送死！”
城外，晋军军阵，帅旗之下。
孟怀玉一身将袍大铠，骑着高头大马，立于“晋”字大旗之下，而刘藩与其策马并肩而立，这次的进攻始兴作战，两人一路是追击徐道覆，一路是从南康方向追杀卢循，但中途接到卢循逃跑的消息后，干脆转而北上转攻始兴了，加上从广州城北上围攻始兴的沈田子，三路大军合一，四万晋军，就是这回围攻始兴的人马，按刘裕的事先布置，孟怀玉为主将，刘藩为副，而沈田子，则作为前部先锋，这会儿正带兵在前，指挥着攻城战呢。
刘藩面带微笑，看着巨人一般的身形，扛着大斧，站在城门前，正指挥着军士们操作着一辆架起大木的攻城车，一下下撞击着城门的沈田子，说道：“看起来，今天这城门肯定是能直接打破了，而先登之功，要落在田子的手上了，怀玉，你不是说要自己第一个冲进始兴城的吗？”
孟怀玉的眉头一皱：“那是田子来之前的事，田子到了后，就说他按约定是先锋，冲在最前面，前日里我们攻破外城时，是我先登上城，而再之前野战取胜，击贼入城，是阿藩哥你的指挥，这回，怎么也要轮到他了吧。”

第5686章 喜新厌旧要不得
刘藩勾了勾嘴角，压低了声音，说道：“怀玉，可是这回，毕竟是要击斩徐道覆啊，这可是我们打了二十年的老对手，仇深似海，不死不休，你难道就想放弃这个亲手报仇的机会吗？”
孟怀玉的嘴角也轻轻地勾了勾，转头看着刘藩，欲说还休，却是对着身边一直站着的几个传令兵说道：“你们且先退下，我和刘副帅有军机相商。”
几个传令兵和护卫应声而退，大旗之下，三十步内只剩下了这两位主将，孟怀玉轻轻地叹了口气：“阿藩哥，你跟我说实话，这一路以来，你一直有意无意地提醒我不要给田子太多建功立业的机会，有条件最好是我们自己上，这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你对寄奴哥的决定和布置有所不满吗？”
刘藩咬了咬牙，低声道：“怀玉，我们也是多年的兄弟了，我跟着我大哥希乐，加入北府的时间比你稍长一点，但也就是一批人的事，两三年的区别罢了，基本上还是属于同一辈，也可以说是最初的那代北府老兵，对吧。”
孟怀玉点了点头：“是的，淝水之战时我还太小，没到成丁的年龄，进不了北府军，那是非常遗憾的事，阿藩哥你加入的比我们早，后来回乡时我就是听多了你说的打仗的故事，这才决定一辈子成为北府兄弟呢。这一晃下来，快有二十年了，怎么会突然提这事呢？”
刘藩点了点头，说道：“我们不仅是第一批进的北府，而且也算是京口本地人，乡里乡亲的，这层关系，在我们最早的那批北府老兵里，可是非常紧密的，除了是战友，还是同乡，知根知底，军旅之外，也是在农事里互相帮忙，这份感情，是后来加入北府军的新人们，不能相比的。”
孟怀玉笑道：“阿藩哥，你和希乐哥才是老京口，我家是从北方逃难才去的京口，要不是寄奴哥出手相助，恐怕都要变成刁逵的家奴，这会儿早就没命了，是你们收留了我们，分给我们土地，教会了我们如何在南方耕作水稻，而寄奴哥，希乐哥，包括你阿藩哥也没少指导教育我们武艺和一些用兵之法，这些恩情，我们一直记在心中，在我看来，你和希乐哥也一直是我的大哥呢。”
刘藩微微一笑，说道：“希乐哥流年不利，被刘婷云这个贱人所拖累，以至于兵败桑落州，寄奴那里可能听到了一些离间兄弟之情的屁话，说什么希乐哥是要跟他抢位置，对无忌哥和道规是见死不救，导致他们败的败，死的死，最后又打了个大败仗，所以寄奴哥对希乐哥有了一些想法，这也怪希乐哥这些年来一直也不太服寄奴哥，跟他明里暗里没少争，落得这个结果，也只能自认倒楣。”
孟怀玉收起了笑容，正色道：“阿藩哥可别这样说，我大哥一样是受了奸人的蛊惑，一时糊涂，也跟寄奴哥有些路线不一，最后也为此付出了性命的代价，但这并不影响寄奴哥对于我们的使用，希乐哥这回失掉了豫州的旧部，但他也起用了在京城的地下部队，这回守住建康，他是有大功的，寄奴哥现在出于稳定后方，重建宿卫军的需要，和他一起留在京城主持大局，让我们这些人带兵追击，尤其是以你我为主将，来彻底扫平徐道覆，卢循这两个贼首的残军，这不就是对我们这些长期跟着希乐哥的人，以立大功的机会吗？”
刘藩冷冷地一指前方的沈田子，低声道：“是给我们机会，还是给他沈田子机会？我们挂个主将副帅的头衔在后面看戏，而给徐道覆最后一击的风光，却是留给了沈田子，这还不偏心？”
孟怀玉的脸色微微一变，低声道：“阿藩哥还是不要随便说这话的好，寄奴哥只是要田子当先锋罢了，可没说攻城的事让他来，何况他只是攻破城门，真正要是进去擒杀徐道覆，最后还得是我们上。”
刘藩摇了摇头：“如果是沈田子破城先登，那他肯定不会留在城门这里，一定会趁势杀进城去，直接面对徐道覆，而且那徐道覆如果还在城中，也十有八九不会缩在里面，极大可能是跑出来自己在城头战斗到底，怀玉啊，我们自己攻城守城打了一辈子仗，这道理还不明白吗？”
孟怀玉轻轻地叹了口气：“就算如此，也没有什么，田子在攻打广州城时就是第一个冲上城头的，他就是这样的猛将，也是寄奴哥看重的地方，我们在这点上，不要跟后辈们争这登城斩将之功，不然人家会说我们倚老卖老，不够大度，这也不利于北府军内部的团结。”
刘藩咬了咬牙，沉声道：“那难道寄奴哥他现在冷落我们这些同辈老兄弟，重用这些后来之人，就是团结了吗？朱家兄弟可以说是他的徒弟，也是深通兵法，用了也就用了，王镇恶算是他的身边参谋，给他出谋划策，提拔一下也还在情理之中，可是这沈家五虎，早年可是跟着天师道造反的，能饶他们一命就不错了，还给了他们这种少帅的待遇，这沈田子拿下了先登广州的大功还不够，还要跑过来抢这击杀徐道覆，攻破始兴的功劳，你觉得这样公平吗？”
孟怀玉叹了口气，说道：“我想，这话不应该这样说，阿藩哥你只看到了沈田子他们曾经被妖贼所蒙骗，加入了贼军的事，却没想他们家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几乎一门皆死，土地全无的后果，这个代价，他们已经付出了，后来弃暗投明，将功赎罪，这十几年来沈田子，沈林子立下无数战功，当然有资格和我们平起平坐，不能因为人家这个出身就否定他们，要按这样说，朱家兄弟还曾经助桓玄为虐呢，也要清算？我们北府军中这些曾经在敌军中干过的可不在少数，段宏是最新的加入我们的前燕军将领，现在不也是好兄弟了嘛。”

第5687章 争抢军功为将来
刘藩的眉头一皱，说道：“不是这么说的，我们最初的北府老兄弟，和他们这些后来的不一样，我们可是在一起同生共死，一起冲锋陷阵，一起训练吃饭，这血浓于水的感情，跟他们这些后来的不一样，他们入伍的时候，我们都一个个身为军将了，是他们的上司，队长，旅帅们。”
“可是现在，寄奴他有意地用这些新人来代替我们，把建功立业的机会让给他们，怀玉啊，你哥哥猛龙还活着的时候，这种前锋冲阵的任务，这种立功的机会，多是给了他，给了我们这些人，可是你发现没有，自从征伐南燕之后，这种事就越来越少了，王镇恶，檀道济，朱家兄弟，他们越来越多的可以拿到一方主将的位置，而沈田子，也是其中之一，他甚至连京口人都不是，加入北府军的时候，也不过是以降将的身份来投，你觉得他跟我们是一路人吗？”
孟怀玉叹了口气：“阿藩哥，你可千万别这样想，老北府的那批兄弟，从军战斗已经超过二十年了，现在都是人过中年，就连铁牛哥，阿寿哥这些天下闻名的猛将，现在也快要打不动了，寄奴哥也是基本上不可能再冲在前面大杀四方，破阵夺旗了，我们这些人，得渐渐地从第一些战斗的位置后撤，到那些指挥的地方，到那些可以看清整个战场的地方去。这是避不了的事。”
“反过来，象第一线指挥的这些任务，虽然离战场近，但也有更多的风险，就好比沈田子，他还要亲自攻城，站那位置还有给敌军弓箭射中的可能，寄奴哥让他打前锋，是有考虑的，毕竟他比我们要年轻了近十岁，阿藩哥啊，我们可是全军的主将和副将，这破城之功，可比先登之功要大得多，何必要跟沈田子争夺这点小小的功劳，弄得兄弟之间不愉快呢？”
刘藩收起了笑容，冷冷地说道：“怀玉，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这是一般的先登之功吗？这城中的敌军主帅，可是徐道覆啊，是我们二十年来的死敌，说成是头号或者是二号的仇敌，也不为过。这份彻底消灭天师道，击毙其战帅的大功，就是寄奴哥自己也不可能轻易地放弃，现在这大功就在眼前，你真的觉得沈田子才值得这份功劳吗？”
孟怀玉勾了勾嘴角：“那还能如何，现在把沈田子叫回来，让他在这里观战，我们自己进去抢这功劳吗？阿藩哥，这吃相太难看了吧。”
刘藩咬了咬牙，说道：“那也不应该让他的这些吴地家兵们完全承担攻城的任务，凭什么就他可以上，我们就不可以上？你一声令下，让我继续增援，哪怕让我带兵爬城墙，而不是走城门都好。”
孟怀玉叹了口气：“阿藩哥啊，你这回为何这么急着要抢功？这一点也不象你啊，以前你可是愿意把功劳让给我们这些小兄弟的人呢，我们一直都以为，你和道规哥都是大将之才，心胸开阔，是我们北府兄弟的军人楷模呢。”
刘藩看了一眼四周，确保了在一片喊杀声中，二人的声音不会传到三十步外，这才低声道：“怀玉啊，你是搞不明白状况吗？现在我大哥失势了，虽然手中还有军团，但是连这回的追击妖贼之战都没有参与，这你还看不出来吗？”
孟怀玉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希乐哥在桑落州输得太惨，直接丢了整个豫州，这个过失太大了，而且也有不少人把无忌哥之死归结到希乐哥的身上，寄奴哥这样安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但我一直听说，后面希乐哥会官复原职，当上豫州刺史的，甚至，是荆州刺史呢。”
刘藩冷笑道：“正常情况下，他的资历，他的战功足够当这些刺史的，可是，这回的追击妖贼之战，可是有不少其他人立功，檀道济在荆州之战中作为道规的副将，立下大功，还有朱超石，也是在江陵之战时立了大功，至于这次的平定妖贼作战，建康之战中，各路少帅里，你怀玉的功劳最大！”
“然后到了雷池左里之战时，是王镇恶作为前锋，立了大功，沈林子也出谋画策，功劳不小，至于这沈田子，和孙处一起出征广州，有先登破城的大功，然后一路北上追击卢瑕，虽然没有抓到，但是也成功地切断了徐道覆南逃的路，把他困在这始兴城中，现在，沈田子又是以先锋的身份最后攻打内城，一旦让他真的斩下徐道覆的首级，那就是天大的功劳，就完全有资格和这些人一起，成为独当一面的战团主将。”
说到这里，刘藩压低了声音：“怀玉，想必你也听到不少这种流言，说是以后那种大军团，拥兵数万的，军团长同时身兼一个大州甚至是几个大州的刺史，都督这些州的军事的模式，不太可能再有了，我们这些老一辈的北府兄弟，多年来以战功当到巨头级别，成为军团长，拥兵一方，但是寄奴他想在消灭天师道之后，彻底地集权，把军团拆分成不到万人的战团，然后让这些新一代的少将少帅们担任战团长，这些战团长也不再坐拥整个大州，而只是占据了数个郡而已，甚至，连这些州郡行政长官也未必担任了，这些位置，可能是留给世家贵族的子弟们，以维持和世家之间的关系。”
孟怀玉沉吟了一下，说道：“这些不过是传言罢了，未必会是事实，而且，寄奴哥还有意去搞政事堂之类的机构，让德高望重的文臣武将们加入这个机构，考核天下的官员与将校们，听说阿寿哥已经想要加入这个组织了。”
刘藩咬了咬牙，说道：“就是这样，寄奴哥他想让我哥，阿寿哥这些老将宿将们进入政事堂，然后我们这些老兄弟就得交出军权，解甲归田了，位置留给沈田子他们，你真的对此不介意？”

第5688章 寄奴现身帅旗下
孟怀玉平静地说道：“功名利禄，不过是身外之事，过眼云烟，想我的大哥，官至尚书右仆射，又能如何？我们征战了二十多年，早就功成名就，是当世名将，现在人过中年，还要争这些虚名做什么呢？”
“按寄奴哥的做法，以后天下会人人平等，人人如龙，贩夫走卒，都会有出头之日，天下能出优质将士的地方，也不可能只有京口一地，想要永远靠着京口老铁的身份，来占据军中的权力与将校之位，这和世家高门，又有何区别呢？阿藩哥啊，在我看来，希乐哥就是太执着于此，和我大哥一样，是有点走歪了路了，如果还不扭转，以后跟寄奴哥只会闹得无法相容呢。”
刘藩沉声道：“怎么，怀玉，现在你是准备转而彻底倒向寄奴那边了？准备抛弃我们刘，孟两家这几十年来的交情了吗？你可别忘了，你从军以来，是谁关照你最多！”
孟怀玉叹了口气：“阿藩哥啊，就是因为我一直念着你，念着希乐哥的恩情与关照，所以才一直劝你们不要和寄奴哥为敌，我们当初投军报国时，说白了嘴上说着的是汉胡大义，但实际上想的是沙场建功，功名富贵，尤其是我大哥一直教育我，说是人如果没有权力，没有地位，那就会任人欺负，而我们孟氏三兄弟，身负绝世之才，绝不能给人欺负和埋没，一旦有机会出人头地，那就可以告慰祖先，衣锦还乡了。”
刘藩的神色稍缓：“是的，这一点，我们以前谈过很多次，别的都是虚无之事，只有这到手的权力，才能带来富贵，才能带来我们的名声。以前你大哥也一直这样想，所以我们两家合作，我大哥一直力挺你们孟家，让你大哥官至尚书右仆射，而猛龙和你在军中，也多是在我大哥的麾下建功立业，现在我们的情况都不好过，我大哥被寄奴以兵败的名义一直压着，眼看着就要夺他兵权了，而你大哥也死于非命，现在面对着别人要来夺我们的权力，夺我们的富贵，你真的这样无动于衷吗？寄奴说的那些大道理，只不过是说给别人听的，他自己怎么不放弃权力，交出军权，去那什么政事堂呢？”
孟怀玉摇了摇头：“现在大晋百废待兴，还离不开寄奴的坐镇，这点上，我认同他的做法，哪怕是让我现在进政事堂，放弃手中的军队，我也没有太大的意见，阿藩哥，听我一句劝，寄奴哥想要的，是一个他理想中的天下，已经远远不止是当初驱逐胡虏，收复中原这样简单的事，我们这一路跟他走来，应该能感觉到，他是真心地想要所有天下百姓，无论汉人胡人，都能过上好日子的，对他的这个做法，我们应该支持才是，毕竟，我们自己当年都是从底层翻身的，应该知道那些穷苦人的不容易。”
刘藩冷冷地说道：“是啊，穷苦人不容易，那我们就容易吗？尸山血海地打了二十多年，杀敌无数，终于拿到了官职军职在身，现在，就得为了后来人让路吗？那我们这些年吃的苦，受的罪，立的功，又算什么呢？”
孟怀玉叹了口气：“我们之所以痛恨那些世家高门，就在于他们一直占着权力，官位，不仅是自己终身为官，还要子孙后代世世占据官位，这太过份了，我们从军报国，建功立业，确实是为了自己取得富贵，同时也能有益于天下人，但这并不代表我们从世家高门手中夺取权力，是为了变成他们那样的人，要不然，以后会有跟我们当年一样的人，起来把我们给推翻。”
刘藩点了点头，说道：“好，我承认怀玉你说得有道理，无功不受禄，这点确实应该，让子孙后代一直占着官职，说不过去，但我们自己立的功，为什么要让别人平白无故地给剥夺？我们自己取的富贵，为什么要拱手让给他人？阿寿哥和他刘寄奴关系好，他愿意交出权力，官职是他的事，凭什么要我们也都跟他一样？再说了，阿寿当年可是叛逃南燕，又没参与京口建义之事，本就没资格跟我们平起平坐，若不是寄奴一再地力保他，还硬是给了他西征谯蜀的机会，结果又是损兵折将，若我大哥一次战败就得剥夺兵权，可他刘敬宣呢？他犯了多少次大错，失败多少次了？”
刘藩越说越激动，声调也高了起来，不知道远处的沈田子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甚至是扭回头向着这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再次指挥面前的攻城车去冲撞城门了，刘藩恨恨地啐了一口唾沫到地上，说道：“好吧，就让沈田子进城去杀了徐道覆好了，我们打完这仗，就回家抱孙子吧。”
一个雷鸣般的大嗓门在刘藩的身后响起：“阿藩，你不是孙女吗，哪来的孙子？怎么，不让你先登，你就不想打仗了呀。”
刘藩的脸色一变，转过头，只见向弥一身盔甲，正向着他笑眯眯地摆手呢，而站在向弥身前的，居然是浓眉大眼，身着皮甲的刘裕，这下惊得刘藩几乎要从马上掉下来，好不容易才定了定神，对着刘裕行礼道：“见过寄奴哥，你们，你们怎么在这里？”
刘裕的身边，一身黑衣，蒙着面的贺兰敏，眼波如水，从孟怀玉和刘藩的脸上扫过，微微一笑，说道：“我们刚才一直在这里呢，听着二位的聊天内容，可真是不错，当然，我是用了些小小的秘法，能让刘大帅和向将军暂时隐身于此呢。”
孟怀玉连忙说道：“寄奴哥，这些只不过是我们兄弟间的私下抱怨，作不得数，阿藩哥一时有些不平，请你原谅。”
刘藩咬了咬牙，沉声道：“这些话就是我一直闷在心里想说的，寄奴哥，我刘藩是心直口快之人，你要因为这些话治我的罪，我毫无怨言。”

第5689章 妖姬嘲讽阿藩怒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好了，自家兄弟，这么见外做什么，是我得抱歉，这些时候一直隐身易容在军中，刚才更是让贺兰夫人用了隐身障眼之术，潜伏在附近，没让你们发现，不过，身为大将，怀玉和阿藩兄弟是得加强一些身边的保护了，要是刚才在这里的不是我们，而是敌人，恐怕你们的性命就会不保，这可是我们全军，大晋的重大损失啊。”
孟怀玉点了点头：“谨遵寄奴哥的教诲，不过，刚才你们应该是用了潜行之术隐藏在地下而已，也是亏了你们这些绝世高手，可以做到屏息龟息，没有暴露出任何气息，就算是杀手刺客，在这种状态下只要暴起动作，也会暴露自己的，怀玉不才，但自信遇到这种突袭，还是能应付得了。”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我相信怀玉的本事，你所言非虚，让护卫和斥候们退下时，你已经作好了全身的戒备，哪怕是和阿藩在谈话时，也未尝有过半分松懈，这也是我们北府兄弟们一贯的素质，就算是睡觉时，也得睁着一只眼睛呢。”
刘藩冷冷地一直上下打量着贺兰敏，而她的一双眸子，勾魂夺魄，带着盈盈的浅笑，在刘藩的身上上下转动着目光，刘藩咬了咬牙，一指贺兰敏：“你不是帮着慕容兰带孩子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贺兰敏微微一笑：“因为你们家的寄奴哥大概觉得我搞情报这方面比起帮他带孩子更能发挥我的作用呢。刘将军，你刚才那些话说的可有点出格哦，我听着都给你捏着一把汗呢。”
刘藩看向了刘裕，沉声道：“寄奴哥，我们北府汉子，向来心口如一，这些话我也不是没跟你当面提过，我大哥也为了阿寿的事情和你争过，你就算处罚我，我也认，可是我们心里就是这样想的，而且，那些后来入北府之人，和我们这些老兄弟，要平起平坐，甚至是取代我们，这点，我也想不通。”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你的这些想法，我并没有觉得有问题，只是不应该公开说出来，我也同样是给了你们相类似的机会，希乐他拥兵四万，控制整个豫州，而你在北伐南燕的过程中，也是带着兖州兵马，临朐之战和广固之战，你也立下了军功，回到建康之后，你把手下的兵马交给了希乐一并指挥，因为在建康之战中立下了军功，他也赎回了战败之罪，官复原职，我正是为了考虑你们一家的军功问题，这才让你在追击战中，担任一方主将，现在最后消灭徐道覆，你也是以副帅的身份在此，而怀玉为主将，同样是你们豫州军团，希乐旧部们的军功，阿藩，你说我处事不公，对你们不够关照，真的是这样吗？”
向弥勾了勾嘴角，沉声道：“阿藩，这点我就要说你的不是了，要说新人代替老兄弟，那第一个不服的也轮不到你，而是我铁牛啊，我在雷池之战中，连前军副将，先锋将军的位置都交出去了，最后功劳让给了他王镇恶，也没抱怨什么吧，这几个月你当主将在一路追杀妖贼，我和寄奴哥躲在你的后勤辎重营里当个小兵，天天喂马，要说憋屈，我们才憋屈呢。”
刘藩咬了咬牙，说道：“你铁牛，他阿寿想要解甲归田，告老还乡，是你们的事，可是凭什么要我大哥，还有我们兄弟也这样呢，寄奴哥自己定的规矩，以军功得官，为将，我们明明还能打仗，还能治政，凭什么因为一次战败，就要交出权力，告老还乡呢？不让子孙后代无功受禄，世袭官职是应该的，但这并不代表着我们这辈自己立功的人，还当盛年的人，也就得现在回家抱孙子吧。”
说到这里，刘藩看着贺兰敏，恨恨地说道：“还有你贺兰夫人，虽然说谈论女子的年龄不太好，但你也是跟寄奴哥岁数差不多的人，不比我小，为啥我们要回家抱孙子，你可以新出来组建一个情报机构呢？”
贺兰敏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笑了起来：“因为我只管一个情报机构啊，几百个人，每天看个百十条谍报信息就行了，哪象你刘大将军，刘大刺史啊，一管就是几万兵马，一管就是一个大州，刘大帅怕你现在不太管得过来了，所以要帮你减轻点负担，我看这也没什么啊。要不你和向将军一起作伴，以后在家里教孙子学兵法，练武艺，再为大晋培养出下下一代的国之栋梁，岂不快哉？”
刘裕的眉头一皱，沉声道：“贺兰夫人，你怎么可以这样嘲讽一位为国征战半生，战功赫赫的大将呢？你出来搞情报组织，也是要为阿藩他们行军作战提供方便的，岂可不团结一心呢？阿藩，抱歉，贺兰夫人出身北方，又是女子，心直口快，对你的不敬，我回去一定会严加责罚。”
贺兰敏冷冷地说道：“罚就罚，无所谓，最多不干这凤鸣阁的首领了，也回家乐得个清闲，不过，这些日子里我查探妖贼情报，暗中阻止了徐道覆派来的十一波刺客对于孟将军，刘将军和沈将军的暗杀，这功劳可不能给我抹了啊，你答应回去要算钱的。”
刘裕无奈地摆了摆手：“好了，贺兰夫人，我们要讨论一下军机了，请你稍稍回避，你和阿藩的事情，我后面再处理。”
贺兰敏不屑地向着刘藩挑了挑眉毛，转头就走，一阵幽香之后，就消失在了后面的军阵之中。
刘藩气得一拍马脖子：“寄奴哥，你什么时候把这尤物弄到军中了，她，她一个人害得两个国家亡国，可是大大的不详啊，看在慕容兰的份上，让她安度余生就行了，还真的要用她？”
刘裕正色道：“她来自北方，在胡虏那里有自己的眼线，以后我们终归还要北伐中原，收复两京，必须要用上的，总比在家带小孩有用，再说了，让你回家你不愿意，难道她就愿意了？”

第5690章 爵位富贵乃祖制
刘藩冷笑道：“寄奴哥，现在不是我和她谁想回家，谁恋权的事，而是你现在提拔她当了官，负责了情报组织，以后按你的说法，整个北方胡虏地盘的情报，都是要由这个女人来负责了，是吧。”
刘裕点了点头：“我们现在对于北方的情况，几乎一无所知了，以前慕容兰还活着的时候，我还能知道不少这方面的事，现在，连同慕容兰以前的部下，都交给了贺兰敏负责，毕竟，她跟北魏有不共戴天之仇，在这点上，不用怀疑她的动力和热情。”
刘藩勾了勾嘴角：“这是你决定的事，我不发表什么意见，但是你让贺兰敏搞北国的情报，却要让我们这些老兄弟交出军队，交出地盘，回家抱孙子去，这合适吗？重用敌国归降之人，却夺老兄弟的权力，寄奴哥，你对我，对我大哥，对着怀玉，对着铁牛众兄弟，能给个解释吗？”
向弥的脸色一变，说道：“阿藩，别乱说话，什么夺不夺权力，回家抱孙子的话，开开玩笑就得了，寄奴哥是为了我们好，我们这把年级，人要服老，再要我们冲锋陷阵，是打不动了，难道你愿意打仗的时候看着手下冲，自己躲在后面当个什么儒帅吗？再过两年，真要北伐的时候，你我都多大了，还骑得动马，提得动刀，砍得动人了吗？”
刘藩冷冷地说道：“我们骑不动马，提不动刀，砍不动人，难道寄奴哥就可以了？他比我们还大几岁呢？要退可以啊，大家一起退，反正权力交给新人就行，我看王镇恶就很合适嘛。”
孟怀玉长叹一声：“阿藩哥，别这样，再好的兄弟情，也是要有个限度的，寄奴哥跟我们毕竟有上下之别，就算是你说的这些事，现在寄奴哥也是位居中军主帅，指挥全局，不可能再象二十年前那样提刀冲在最前面了。但是，寄奴哥是全军的战神，大晋的希望，有他在，军心士气就完全不一样，咱们跟着寄奴哥打了一辈子仗，还不明白这点吗？我们所有人都可以退出，离开军队，回家当个位高爵重的富家翁，但寄奴哥不行，大晋不可一日无他，天下汉人不可一日无他。”
刘裕摆了摆手，说道：“怀玉，言重了，我没这么重要，但你有一句话说得不错，现在这个局面，我暂时还不能放权，我必须要在这个位置上，这不是保我的权势富贵，也不止是为了北伐，归根到底，这是保你们众兄弟的长富久贵，阿藩，你觉得我们这些年来，北府京八兄弟上位，这些权力，富贵，功爵，是哪里来的，是从谁手上夺来的？”
刘藩的脸上肌肉轻轻地跳了跳，说道：“自然是建功立业，从胡虏们手上夺来的，这是你寄奴哥，和我大哥，和无忌哥他们一起带兄弟们夺的。”
向弥嚷了起来：“阿藩哥你是在故意说胡话么？胡虏那里我们夺了什么？最多夺了一个青州罢了，我们今天的权势，富贵，可是从那些世家高门手上，那些百年以来一直压在我们头上的士族手中抢来的。”
刘藩哈哈一笑：“我大晋自有祖制，从开国时就是以功得爵，以爵得富贵，这可不是寄奴哥发明的，而是大晋的律令，只不过，那些世家高门以前为了保自己的富贵，让自己的子孙后代能永远地占有权力富贵，所以隔断了象我们这样下层士族和庶民们上升的通道罢了。但实际上淝水之战时，我们投军报国，也是冲着富贵来的，寄奴哥你可能是为了自己的理想，想要驱逐胡虏，收复中原，但我们绝大多数的兄弟可没你这么高尚，这么理想化，我们活在这个世间，为了功名富贵而搏命，争得的富贵也是需要保持的，你说爵位代降，要以爵为官，这些我们都可以接受，但直接拱手让权，失掉军队，失掉州郡地盘，如何让人心服？”
孟怀玉冷冷地说道：“阿藩哥，请你要明白一件事，这些地盘，军队并不是我们的私产，这些都是大晋的，国家的，只不过我们当官，当将军，所以国家委托我们来管理罢了，等我们任期届满，自然是要改任他处的，难道就跟桓温一样，一辈子占着荆州，再让子孙后代世袭，最后分裂国家吗？”
刘藩的脸色一变，辩道：“我当然不是想和桓温那样，我说的只是，只是我们这辈，这爵位最多也是身死爵移，可没说在这一世就代降吧。”
向弥哈哈一笑：“阿藩哥越说越没理了啊，爵位是有，回家后还是有俸禄，有富贵，可是这官位，这军职谁保证了能一辈子不变？难不成我们七老八十，走不动路的时候还要占着这个位置，让人抬着上战场吗？”
刘藩一时呆若木鸡，不知道如何反驳，而额头上却开始冒起汗珠了。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阿藩，其实这个道理，你看连怀玉和铁牛都明白，也许，你是给希乐影响得太深了点，权力是个好东西啊，可以指挥千军万马，可以坐拥州郡成为方伯，裂土分疆，一旦拥有了，就很难放弃，当年的那些世家高门，哪个不是曾经为国立过大功，这才有了初代家主们的权势，富贵呢？”
“可是就是因为他们不仅想要自己一辈子到死都掌权在手，还想要子孙后代无功无能也要占据高位，断了我们这些下层士族和庶民百姓们的路子，最后就给我们通过战争，掌握了军队，继而在平定桓玄之乱时，掌握了权力，刚才的问题，怀玉和铁牛才说得正确，我们的权力富贵，取自世家贵族，而非取自胡虏，你说的也有部份正确，以功受爵，以爵为官确实是大晋的祖制，只不过世家贵族近百年来不执行罢了，那现在，是你刘藩刘将军，刘刺史也要不执行了吗？”

第5691章 兵将互知有战力
刘藩脸上的肌肉微微地跳了跳，沉声道：“我当然执行这国法和祖制，更是完全服从你寄奴哥建义后定下来的规矩，所以，你现在的意思是，爵位是以前的功绩取得的，只会代降，不会剥夺，除非是违了国法犯了罪，至于官职，那是随时可以改，可以剥夺的，包括我们的领兵将军之权，对吗？”
刘裕平静地说道：“这个道理，我想我们北府老兄弟都明白，这官职虽然是要跟爵位所相符合，但有爵的人总会比有官的位置要多，有爵位的世家子弟在家赋闲的多了去了，他们哪个不想出来当官呢？哪个不想出来为将领军呢？但就是因为他们没有领军的，当官的才能，所以只能守着个爵位在家吃俸禄罢了。”
“可是阿藩，包括你大哥希乐，和他们的情况不一样，不管是当将军，还是当刺史，你们都当得很好，我们这辈最早的北府兄弟，大多数人在任上做得也很好，只有个别人如顺之他们，当了官后贪污腐败，打仗时贪生怕死，最后造成了严重的后果，我也不得不治他们的罪。”
向弥咧嘴一笑：“我铁牛也自我检讨，我打仗没给寄奴哥你丢过人，但当官我确实不行，天天要处理那些个鸟公务，我大字都不识几个怎么处理？交给那些僚属，佐吏，这些个文人一个比一个坏，瞒着我大搞贪污腐败，以权谋私，最后我成天喝酒打猎，练武演兵，我管的东海郡却是一塌糊涂，被御史所弹劾，寄奴哥你也只能剥夺了我这个郡守之职，这是我自作自受，不能怪谁。”
刘藩冷冷地说道：“寄奴哥你的二弟道怜，包括长民兄弟他们也是如此，或者说说难听点，我们北府兄弟一半多在当地方官的任上，都是不称职，不合格的，自己文化水平不高，要靠那些文官来治政，那些家伙有的是办法来瞒着我们的京八兄弟以权谋私，我刘藩别的不敢说，就治理兖州的政绩上，可不比任何人差，包括孟昶，刘道规这些名声显赫的能吏们。”
孟怀玉微微一笑，说道：“阿藩哥你文武双全嘛，和你大哥希乐一样，在我们京八兄弟里是出了名的文化人，士族，你处理政事可以亲力亲为，不必假手于那些文官，他们那些招数，对你没用。”
刘藩咬了咬牙：“那既然我治军治政都没有过错，还成绩很好，我大哥从在北府军里当参军，当州郡长史开始也是治政有方，可以治政一方，兵精粮足，只是因为奸细叛徒的出卖，打了一次败仗，我们就得交出兵权，给后起之辈们让权让路，这如何能让人甘心呢？要说七老八十骑不动马，打不动仗，或许还有点道理，可是四十多岁出任州郡长官，甚至是中央朝廷命官的，比比皆是吧，就真的让我们回家抱孙子了吗？”
刘裕平静地说道：“授与官职，是要看才能的，也要看国家的通盘考虑，阿藩，你和希乐是有大才的，文治武功都是极为突出，国家也好，作为老兄弟的我也罢，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就真的把你们弃之不用，讨平妖贼之后，无论是战后的恢复，需要治理一方，还是为将来的北伐作准备，屯粮练兵，怎么可能离得开你们呢？你不要胡思乱想，让沈田子打个先锋，你就觉得我要用沈田子取代你，这个误解，我不知道你是从何得来的？！”
刘藩沉声道：“那你准备让阿寿和铁牛交出军团，辞掉官职，回到京城进那个什么政事堂，这总是事实吧，虽然这个命令你还没下，但是已经在这样布局了，青州那边阿寿已经在做交割之事，你要否认吗？”
刘裕微微一笑：“阿寿和铁牛是我最亲密，跟我时间也最长的兄弟了，要按你刚才的想法，我收权夺军，先从这些我最亲密的兄弟做起，岂不是自断一臂吗？阿藩啊，你怎么不明白，这为官一任，是不可能终身制的，就算道规没有受伤昏迷，在讨平天师道之后，我也不可能再让他留在荆州了，这个道理，你大哥难道没有和你说过吗？”
刘藩的眉头微微一皱，说道：“拥兵割据，久而久之跟桓氏荆州一样，成为独立王国，这个道理，我们兄弟当然明白，但是，寄奴哥你也要考虑如果文武分离，地方的税收人力不能用来优先供应军队，然后驻军不久就要调离，那同样会让本地的土豪们坐大，政令不得达于乡村，大晋仍然无法集中足够的人力，物力，军力来确保一方的平安。”
“现在毕竟是乱世，只有强大的军队，才能震慑一方，只有在一地有一定的威名，才能让当地的豪强们服气，不然就象地方官一样，为官数年，到时间就走，他哪有什么想要长期理政，把当地治好，搞各种大型工程的想法呢？只要收受贿赂，面子上过得去就可以了。”
“寄奴哥啊，现在可是天下大乱的时候，不是太平治世，当几年官，管几年军，到期就走的这套方式，行不通了，不能象桓家那样把荆州变成自己的家产，但也不能到任几年，啥事也不管，那会最后坏了你，坏了我们大家那平定天下，建功立业的大事的。”
孟怀玉点了点头：“阿藩哥说的也有道理，单车刺史上任，是镇不住当地豪强的，我在豫州西部，北部也当过几个郡守，深知这点，寄奴哥你不想将领们拥兵自重，形成军阀的想法，我完全理解，但另一方面，兵将之间的感情，士卒和自己的军官，大哥们之间的袍泽之情，我们这么多年一直从军，也是清楚的，不是说随便换了一个人来带兵，原来的将士们就能完全接受。”
刘裕平静地说道：“指挥一支军队，一个军团，不是只靠一个主将，更要靠多名副将，参军，各军的军主，各旅的旅帅，直至每个队的队正，会用兵的人，即使是到了一支陌生的军团中，也会很快靠自己的亲兵，护卫，部曲，来迅速地掌握好这支军队，这不是问题。”

第5692章 言及当年反桓事
说到这里，刘裕一指前方，沈田子所部的将士们，已经爆发出了阵阵欢呼之声，因为这时候，城头的弓箭反击已经几乎没有了，几十部云梯，也架在了城墙之上，晋军的将士们，开始爬城，而那部攻城槌，也是每一下的撞击，都让城门发出巨大的抖动之声，甚至可以肉眼看到城门上的裂缝，越来越大，沈田子的吼叫声，隔了一里都听得清楚：“兄弟们，加把劲，冲城进去，杀徐道覆，杀徐道覆啊！”
刘裕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说道：“沈田子这回带的兵马，也不是他多年以来一直带的吴地家兵，一多半是孙处的部下，而且跟你们合兵之后，也是带上了虞丘进他们的部队，两个月下来，他把这些本来是其他将帅们的部下，指挥得非常好，这个能力，他有，你们也有，我们北府军的老弟兄们都有，不是说只有自己一直跟的大帅，大将，才能指挥自己，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兵为将有，就会成为私兵，成为割据一方，尾大不掉的军阀，最后也会成为国家的祸患。”
刘藩摇了摇头，说道：“寄奴哥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不是说这些军队，不能指挥，或者说指挥得不好，其实指挥一支军队，靠的是基层，中层的军官，军吏，我们都是带兵多年之人，只要让自己的亲兵，护卫，部曲们去下到各军各旅，到这些中层基层作战之地来担任指挥或者是都督之职，就可以把整个大军给撑起来，我说的兵将之间的熟悉，默契，利益的分配，不是在战时或者是在战前的训练，而更多是指战后。”
向弥的眉头一挑，摸着自己的胡子，说道：“阿藩，你是说，作为主将，大帅，在战后为自己的部下请功，领赏，然后在自己担任刺史，郡守的州郡里，给这些老兄弟，老部下们购房置地，甚至是帮他们娶妻成家，以这种方式，来换取他们世世代代的效忠吗？”
刘藩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不太符合朝廷的法度，毕竟，对于有功将士的封赏，安置是应该由朝廷来，但如果真的是打完仗就不管旧部了，让他们给随机地分配到各地，那一个个落了单之后，可能会给人欺负，象谢停云的悲剧，不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吗？如果我们这些当大哥的，当将军的不能在战后也保护好我们的小兄弟，不能让将士们退伍，离家后也没个好去处，那以后又有谁来为我们效力呢？我们自己又有何面目去面对这些为自己浴血奋战的兄弟呢？”
刘裕平静而坚定地说道：“阿藩，这就是我跟你大哥一直以来最大的分歧，你们觉得这样做是善待兄弟，但实际上，不管是让这些兄弟们去占据各州郡的民田，还是让他们成为京城地下帮派里的打手，都是有违国法的，如果军中的将士们退役之后还抱成团，与民争利，甚至是成为某个大将，昔日长官的手下，那就真的成了兵为将有，一旦这个大将以后有了别的想法，那就可以随时发动叛乱，成为国家的巨大隐患。”
刘藩咬了咬牙，说道：“要是按寄奴哥这么说，那你当年解甲归田，回归京口的时候，不也是利用了你军中的威信，召集了我们一起建义反桓的吗？若不是你的这个威望，若不是你出头组织，我们又怎么会跟随呢？你不能自己得了这些好处，却阻止其他人和旧部下之间的关系吧。”
孟怀玉脸色一变，沉声道：“阿藩哥，别说了，你的这些话，已经过线了。”
刘藩沉声道：“今天就是砍了我的头，割了我的舌头，我也要说这些，我们投军报国也好，兴兵建义也罢，靠的就是一腔血性，若是畏这怕那的，还叫什么京口汉子？寄奴哥你要是觉得我的话没道理，请你说服我，如果是因为国法，军规而处置我，甚至是要了我的命，我也没有怨言，但这道理，我是想明白的。”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说得好，要是作为军人，碰到大是大非的道理不讲明白了，就这样糊里糊涂地任人摆布，那也不用打仗了。你说的问题，我现在可以回复你，就象我当年回复无忌一样，他当时问我，说是桓玄进京，我们当时的主帅征北将军，北府军主帅刘牢之会如何？”
“我直接回复他说，征北一人三叛，军心尽失，连想要再次反抗桓玄，也无人跟随了，只怕他性命不保，而我们这些北府军中生代的将领们，只有暂时隐忍，退居乡间，以观后事发展，如果桓玄忠于晋室，一心北伐，那我们只能辅佐他，或者说退一步，不为他效力，但也不能公然地反叛他。当时的桓玄的身份，是晋国的太尉，大臣，是平定司马道子，司马元显这些奸臣，平定想要叛乱的刘牢之的忠臣，大英雄，我们就是跟他再不对付，再有仇恨，也不能反他，反他，就是叛国，就是乱臣贼子。”
“所以，刘牢之被桓玄所害，连带着其他的老将，如高素，孙无终，刘袭，诸葛侃他们都被桓玄所杀，这些人都是带我们入北府时的官长，将军，对我们如同恩师，但我们不能为他们报仇，因为桓玄是以大义名分，以晋帝的诏令来斩杀他们，这是公事，不是私怨。”
向弥睁大了眼睛，连连点头，说道：“这些事当年寄奴哥你也没跟我们说过啊，感情你只跟无忌哥说了啊。老实说，我们当时这些在京口的兄弟，天天就怕着有人来追杀我们，那日子过得叫个提心吊胆啊，我们天天想着就是与其在家等死，不如早点跟桓玄他们拼了。”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兄弟们的心情我当然理解，我也怕就这么给害死了，但是没办法，当时桓玄大权在握，又没有谋反篡位，他就代表着大晋，代表着国家，但我一直相信，他早晚是要篡位的。”

第5693章 朝廷派人须接受
孟怀玉的眉头一皱：“所以，寄奴哥你的意思，就是只有桓玄真的篡位了，成为国贼了，才对他出手？这时候才有大义的名份吗？”
刘裕点了点头，一指对面的城墙，说道：“是的，别说我了，就连这些妖贼，当年漂在海上，是给我们率北府兄弟打下海的，那时候还是晋朝，还是司马德宗在位，我们是以大晋官军的身份把他们打下海，这是平叛，这是剿贼，可是当这些妖贼跟我们达成协议，以后下海远去，不再祸害民众时，他们其实算是被半赦免了，不再是罪人，只是桓玄篡位之后，他的广州刺史吴隐之，也等于附逆，这时候被漂在海上的妖贼们攻打，占了广州，虽然这不过是妖贼们趁乱给自己打了一块地盘，但是在名份上，他们也确实是攻打了反贼，有功，最后我们不得不承认了卢循和徐道覆在广州的统治，给他们官职。”
向弥咧嘴一笑，说道：“这些大道理，老实说我铁牛不是太明白清楚，我只知道，跟着寄奴哥是正确的，寄奴哥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刘裕正色道：“铁牛，这是盲从，是不对的，如果我哪天突然也有了不臣之心，或者说是因为忿怒有些错误的决定，你的这种盲从，就会助纣为虐，就象我在南燕的时候，因为攻打广固消耗太大，后面又因为慕容兰之死，一时激愤，下达了屠戮全城的命令，若不是被韩范和刘穆之苦谏，只怕已经铸成大错了，会失尽青州人心，现在也无法有效统治，我是人，其他的掌权之人也是人，是人就会犯错，是人也可能会有欲望，大权在手后可能会起异心，就象桓温，也许他刚去荆州的时候，或者说刚入黑手乾坤的时候，也是个有理想，想要一心报国的热血男儿，但是接触权力久了，就不想放弃，想着永远占有，其他的那些想让子孙世袭权力的世家高门也是如此，我们要防范的，要反对的，不就是这些吗？”
向弥的脸微微一红：“寄奴哥教育的是，我是得多读点书，多学点道理了，只是，我们真的不会相信，寄奴哥你会变成桓温这样，祸及天下的人。”
刘裕叹了口气，看着一直倾听却没有说话的刘藩，说道：“桓温虽有篡位之心，但一直也没走出那一步，但他长期割据荆州，培植自己的势力，打着要安置部下的名义，把那些跟随他的人，全部私授官职，安插在荆州各地，拒绝朝廷按正常程序所派的官吏们上任，把这荆州变成了他桓家一家一姓之地，荆州的大小官吏，从州郡长安，到驻军军校，再到基层的村长，屯长，里正这些，全是只知有桓大将军，不知有朝廷，有天子。”
刘藩冷冷地说道：“虽然从法理上这样不正确，但从效果上，桓温掌权，比那些世家子弟出任的官员，不是好上千百倍吗？他可以动用到荆州的人力，物力，可以建立强大的军队，可以发动北伐，这不是你寄奴哥也一直想要做的事吗？虽然他儿子篡位，连带着他也成了反贼，但抛开是忠是奸这个立场问题不说，寄奴哥你自己认为，是朝廷派来的那些只会贪污腐败的世家官员们好，还是桓温任用他手下的那些旧部和幕僚们好呢？”
刘裕正色道：“阿藩，你提的问题很好，但如果要我回答，那就是不管怎么说，忠是做人，做官，做将军的第一要务，就象我们为什么崇拜祖逖将军，为什么为他立庙，难道仅仅是因为他会打仗，仅仅是因为他建立了一度收复豫州之地的功业吗？”
孟怀玉正色道：“我们京口人最敬重祖将军的一点，是他在那个乱世中，不是只想着靠手中的兵力偏安一方，而是在最艰难的时候还不忘北伐之志，还想要和胡虏战斗，带着所有的部下北伐中原，最后也没象苏峻，王敦这些曾经立过大功的人那样，举兵反叛朝廷，可以说是忠义无双，以全臣子之节。”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这就是了，祖逖将军和桓温的最大区别就在此，哪怕是皇帝和世家大臣们派了庸才过来夺他的军队，占他打下的地盘，他也没有反抗，交出了这些，但反过来想想，要是过来接手的是名臣大将呢，要是当时派了陶侃这些忠臣过来接手豫州军队，继续北伐能成功呢？”
刘藩冷冷地说道：“派来接手的人是谁，有什么本事，谁也说不好，姓戴的去接手祖逖将军之前，也是个所谓的名士，但名士会不会打仗，能不能治好新收复之地，没人说得准，难道要把这已经确定能治政，会打仗的人才，寄托于换一个未知的朝廷官员，将领的希望之上吗？”
刘裕正色道：“派来谁接手，用谁上任，是朝廷的事，对这个人的能力，对于是否要换人，那是在中央，在朝廷的层面要决定，要论证的，这是对上位者的要求，但如果作这些决策的人出于公心，能力又足够判断人选，又怎么可能派一堆庸才废物，去取代有把握的贤才呢？”
“换句话说，如果当时在中央掌权的，是祖逖将军这样的人，而皇帝又不能随意地以他的亲疏远近，以对国家最有利的角度来考虑问题，就不会以戴渊来替代祖逖，或者说，会派陶侃这样的人，带着自己的部队去轮换祖逖，能掌握整个豫州军团。”
说到这里，刘裕微微一笑，看着刘藩，继续道：“就好比现在，如果我召回刘敬宣，让你阿藩带着自己在兖州的几千旧部去青州接任，你是不是要说，只有刘敬宣，阿寿哥和他的部队，才能控制得住青州，换了别人不行，你一去青州，那些豪强就不来交税，甚至是倒向北魏了，而原来的青州部队，也会开小差，甚至是投敌，我们灭南燕打下的青州，，会因为换了你刘藩去接手，得而复失呢？”

第5694章 留得性命将报仇
刘藩的额头开始冒汗，即使是在杀声震天的战场上，他也没有过半分的慌乱，可是在刘裕犀利的言语，那如冷电一样刺人的目光面前，他多年来跟刘毅反复练就的话术，却是发现破绽百出，用不出来了，只能叹了口气，说道：“我们这些具有能力的人之间互相接手，更替，是没有问题的，只是，只是谁能保证这种更换，轮替的，就是我们这些有能力的人呢？”
刘裕笑了起来：“很好，阿藩，看来你也承认，若是真的让沈田子，檀道济，王镇恶他们来接替你的部队，或者说接替希乐的部队，刺史之职，在能力上是没有问题的，不会象戴渊取代接替祖逖将军那样，直接弄得整个战局崩溃。”
刘藩咬了咬牙，说道：“只怕也未必，多年的旧部们除了看能力以外，也是要看心底里是不是服从，是不是接受这些继任者的威望，本人的能力就算强，但如果手下人不服气，不愿意接受他的命令，甚至是主动离职，辞官，那也是不利于团结的，就象我大哥现在手下的将士们，很多是以前在建康的地下军团的旧部，这些人恐怕别说王镇恶，檀道济，沈田子这些后来的将校，就连寄奴哥你，他们也未必愿意服从你的指挥呢。”
孟怀玉的脸色一变，说道：“阿藩哥，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说，大晋没有军规军纪吗？作为军人，服从是天职，怎么可以不接受管理，不接受新任长官的命令呢？”
刘藩冷冷地说道：“军规是死的，人是活的，怀玉你可别忘了，那些京口地下军团的将士，他们不是当年国家征兵时必须入伍的丁壮，他们是早就退役多年的老兵，从军是出于自愿，并非强制，如果他们不愿意接受新的领导，那可以主动退伍，离开军队。其实，当年祖逖将军的部下就是这种性质，这些兵，是他自己招募来的，或者是说慕名来投他的，并非国家征兵，强制需要服役三年才能离开的那种，我知道寄奴哥不喜欢这种兵为将有的模式，但你也得承认，这就是避不过的事实，就是寄奴哥你，还有我们兄弟，当年不想为桓玄效力时，不也是一度离开了北府军吗？”
“后来还是桓玄找你谈判，允许对你以前跟他的恩怨一笔勾消，也给了你，给了我们兄弟承诺，让我们复出为将，让我们可以统领旧部老兄弟，当时我们都是考虑这样做可以保护以前的部下，不至于让他们流落民间，受人欺负，起码，在我们的部下，还是一支独立的军队，还可以建功立业，保护他们的基本利益，寄奴哥，你当初也是因为这些原因而出来掌军的吧。”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除此之外，我也是想着桓玄将来如果篡位，我们还是要讨伐他的，为死在他手下的老长官和同袍们报仇呢。所以，当时我也要建立一支听命于我，忠诚于大晋的军队，在北府军因为刘牢之的背叛而被解散之时，我也需要这么一个机会，重建北府军，给大家找回尊严，保存性命的同时，也要找机会能反桓成功。”
“卢循和徐道覆当时的叛乱，给了我这个机会，桓玄以讨伐妖贼的名义，让我出来当将军，统领老将军们留下来的北府军余部，当然，也不可能全给我，只给了我几千人马，他们大概也是在试探我是否忠诚可靠，是否会借着有兵在手的时候谋反作乱，所以，我当时秘密和卢循，徐道覆他们达成协议，让他们下海远去，我不再追击，这也是为了减少我这些旧部的损失，不至于以后真要反桓建义时，手下无兵可用。”
刘藩微微一笑：“我们当时也是这样想的，虽然为了取悦，讨好桓玄，我大哥被迫亲手杀害了孙无终孙将军，但如果不这样做，我们全都得死，这也是无奈之事，后来我们多年都厚恤孙将军的家人，也是为了多少平复一下内心的愧疚。”
向弥瞪大了眼睛：“原来终伯不是自杀的啊，是希乐哥和你干的？”
刘藩叹了口气，眼神变得落莫起来：“我当时苦劝大哥，最好是能放终伯一条生路，让他逃走，但是大哥却说，这是桓玄安排对我们的考验，他早就布置了兵马在后面监视我们，若是我们不下手，那非但我们会没命，终伯也是跑不掉的，那时候终伯自以为领兵帮桓玄平定，搜捕了一些北府军老将，镇压了一些零星的其他部队的哗变，就可以接替刘牢之，担任北府军的主将。”
“他其实也是想多了，那阵子你们出兵在外，我们兄弟也跟寄奴哥劝刘牢之时一样，苦劝过终伯，让他不要上了桓玄的当，为桓玄讨伐平定昔日的老将军们，可他不听，最后也只能落得刘牢之的下场，我们动手，是不得已为之。”
孟怀玉沉声道：“当时我也参与了这次行动，确实，后面是朱家兄弟带了大队楚军在后面跟着，说是要为我们掠阵，万一终伯所部造反哗变，就由他们来弹压，当时希乐哥他们只带了十几个护卫进去，而我们这些旧部带的两百多兄弟，都是在营外，情况是非常危险和紧急的。”
向弥的眼睛开始湿润了：“可是，可是我们毕竟是终伯从新兵时代就一手训练出来的啊，虽然说改变不了结局，但是亲手斩杀终伯，我还是不能接受。”
刘藩咬了咬牙，说道：“其实，也算不得是亲手斩杀，终伯是拿了希乐哥的带去桓玄的长剑，被迫自尽的，不管怎么说，我们后来还是保住了他的家人，也把他厚葬了，就象对于刘牢之一样，大事不可逆，留得有用身，但为这些前辈宿将们报仇的事，一直就是我们的重大目标，后来找寄奴哥牵头起事建义的，也是我们和无忌哥发起的。”

第5695章 手足相残有前因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如果按你这么说，终伯他确实先开启了同袍相杀，手足相残的坏头，桓玄在害了刘牢之之后，以这北府主将的位置，引诱了终伯，让他带兵去平定其他以前老战友针对桓玄的反抗，终伯的手上，也沾满了同袍们的鲜血，落得这个结果，也可以说是一个报应。”
说到这里，刘裕抬起头，正色道：“这是我们北府军兄弟们自组建以来最大的悲剧，我们自相残杀，最后是被外人一网打尽，第一代的北府宿将们，曾经是有过同生共死，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的友谊，最后也免不了这样的结局，这是我们要引以为戒的。”
刘藩冷冷地说道：“可是我看寄奴哥好像并没有从此事上吸取教训啊，终伯对于刘大帅当年的不满，不就是刘大帅在掌握了北府实权之后，以各种剿匪平叛，兵力重组的理由，来兼并和剥夺了终伯他们这些宿将们的兵权吗？就象寄奴哥你，身为终伯手下的司马，是副手级别的武官，都给刘牢之名义上说是借调，实际上是强行收入部下，不仅是你这个司马，还有两千多将士，借口终伯是留守后方大营，所以把他的半数部队都抽调了去，战后也没有归还终伯。”
孟怀玉的眉头一皱：“确实如此，当时我也是在终伯部下的，后来就给调到阿寿所部去了，这么一说，刘牢之当时是在以平叛的名义，兼并和削弱各位老将的军队，归为已有啊。”
刘裕叹了口气，喃喃道：“刘牢之是被身为斗蓬的谢玄给带坏了，自从北伐之后，他们就换了一个人，以前的为国杀贼，建功立业的初心没了，要么是想借助天道盟的各种邪法妖术来让自己长生不死，同时恢复家族的地位，要么是紧握兵权，想要成为军阀，然后甚至想要加入黑手乾坤，变成世家，在他们看来，只有长生和权力，尤其是兵权才是最重要的，为天下苍生而战的理想和初心，已经是半点没有剩下。”
向弥喃喃道：“也许，这些就是人性吧，这些本就自私的人聚在一起，就会变得更加地贪婪，恋权，而我们一直以来跟着寄奴哥，所以当初的理想和初心仍然没变，所以，要我现在解甲归田，交出军队，官职，我铁牛是没啥想法的。”
刘藩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沉声道：“铁牛，你反正一向是不用多想，跟着寄奴哥打打杀杀，冲锋陷阵就行了，反正你打仗也是图自己杀个爽，甚至都不太愿意指挥的，只要大家跟着冲就行，你这种打仗风格，身陷险地，中了埋伏差点送命的还少吗？别说寄奴哥，就是我们兄弟，都救了你不止一次吧。”
向弥的脸色一红，说道：“呃，我这个人就是这样简单，直接，你们对我的好，你阿藩哥对我的救命之恩，我一直记着呢。”
刘藩冷冷地说道：“所以你连在战场上的指挥之事你也不考虑，更不用考虑战后之事，但我们不能不考虑这些，寄奴哥，你有王妙音，有谢家以前这样的后台，一路以来，一直有贵人相助，升迁也好，职务也罢，哪怕给定性了叛国之罪，也总能跟没事一样，可是我们其他的兄弟不行，一次过错，一次失误，就翻不了身，我大哥当年得罪了一次刘敬宣，就给刘牢之一直当边角料一样弃之不用，你所拥有的东西，我们是拼了全力也难以得到的，所以，我们更加珍惜这些，无兵即无权，无权则任人宰割，无法自保，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承认吗？”
刘裕平静地说道：“那是以前世家当权，小人当政的时候的事，现在已经不这样了，我要建立的政权，我想要的天下，是大公无私的天下，是为了保护天下百姓，让所有天下人能安居乐业，能过得有希望，有盼头的天下，这就意味着天下的权力，是大公无私的，不是属于私人所有，我们都不用担心失了所谓的权力，或者是你说的军权之后，就会被人打击报复，甚至无法自保。”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继续道：“就象阿寿，他在你阿藩的眼里是失去了军队，交出了青州这块地盘，但他是升任为高级朝官，进入政事堂，以后这各地的刺史，各军的大将，将由他来推荐，由他来监管，这个权力，只怕比他为官一任，为将一方要大得多，责任也大得多，你为何会觉得这是失权呢？”
刘藩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咬了咬牙，说道：“这用谁，不用谁，哪是什么政事堂长老说了算，还不是你寄奴哥跟他刘胖子，还有王皇后几个人就决定的事吗？刘敬宣的这个什么政事堂长老，只不过是个摆设罢了。就象铁牛………………”
说到这里，刘藩一指向弥：“他铁牛只会听你寄奴哥一个人的，你要他做啥他就做啥，哪怕你要沈田子现在就顶替了我大哥的位置，他也只会说好好好，然后再按你的命令，拉上我们兄弟去喝酒打猎，说几句好话当安抚。铁牛，你说是不是这样？”
向弥眨了眨眼睛，笑道：“因为这就是我铁牛想过的日子啊，没仗打的时候，喝喝酒，打打猎，教教儿孙习武，兵法，跟老伙计们一起吹牛打屁，回忆当年的往事，这样不好吗？非要一直呆在军中，去看一批批越来越陌生，跟自己也没什么话说的新兵蛋子，阿藩哥，你应该知道我铁牛不想过这种生活啊。”
“至于要我离开军队去当个郡守，甚至是刺史，我的天，那更是要了我的命了，我大字都不识几个，要我天天去处理公务，要去管收多少税赋，征多少粮，抽多少丁，我们北府军上下有几个喜欢做这些的？你阿藩哥，希乐哥是士族，是文人，你们也许做这些事越做越喜欢，可对我，那就是折磨啊。”

第5696章 退伍军人国家护
刘藩冷冷地说道：“你这头笨牛，成天除了砍人就是喝酒吃肉，罢了，这些事情跟你说了无用，反正有寄奴哥一直护着你，你也不用担心解甲归田后的日子，也不用考虑你的儿孙们的未来。只是寄奴哥再有本事，也不可能护到所有的老兄弟，就连谢停云，最后你寄奴哥不也保护不了吗？你的兄弟可不止一个铁牛，一个阿寿，说得上是生死之交，必须要护的兄弟没一万也有八千吧，请问寄奴哥你如果手里没权，没兵，怎么照顾他们的利益？”
刘裕平静地说道：“阿藩，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不要倒因为果，如果是一个公正，合理，完全按朝廷法令施行的天下，一个清平世界，朗朗乾坤，如果从官员到地方豪强，都是奉公守法，忠于职守之人，又怎么可能会让退伍回乡，本份度日的老兄弟们遭遇灾祸呢？反过来，如果老弟兄们回乡后能象在军中那样遵守军纪，不是仗势欺人，又怎么会和普通的乡邻们产生不可化解的矛盾呢？”
刘藩哈哈一笑，一指前方的沈田子，说道：“寄奴哥，你的这种美好的理想，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要么是谢停云和很多回乡老兄弟那样，势单力孤，不会经营产业，然后给那些世家子弟们，勾结了这些地方上的豪强恶霸，联手欺负，或是来明的，制造冲突然后诬告回乡军人，以国法逼他们变卖田产，或是走黑的，假扮盗匪去围攻一两家落单的老兵，就象对谢停云这样，总之，大部分听你话，领了赏钱，分了田地后回乡归田的老兵兄弟们，都没有太好的结果。”
“如果是抱团成群，成为地方豪强的，就象沈家那样，一回乡后就开始建立自己的庄丁私兵部曲，然后横行乡里，违法乱纪，沈家不是回去后就借口那些当年举报，杀害他们父祖辈的乡邻们犯法作乱，然后把他们满门斩杀，以首级祭奠他们父祖长辈了吗？这些人全都是死有余辜？就没有沈家兄弟回乡报复，冤杀仇杀的情况吗？”
刘裕的眉头一皱，说道：“沈家的案子，我是亲自查过的，刘穆之助我审理，他们确实有报复手段酷烈，祸及家人的行为，但是那几个仇家也是死有余辜，本质上，这些人就是地方一霸，横行乡里，欺男霸女，在战乱中也是今天投妖贼，明天顺官军，无忠诚可言，用沈家兄弟这样忠于朝廷，在军中为将的人把这些地头蛇铲除，才可能彻底地掌控这些基层乡村，这点，我觉得没什么问题，沈家兄弟中，他们的大哥也出来承担扛下了责任，罢官免爵回乡为民，就是按国法处置。”
刘藩冷笑道：“那是沈家兄弟服你刘大帅，寄奴哥，你觉得他们是你的人，听你的话，也就是听国家的话，可要是你不在这个位置呢，如果大晋掌权之人换了别人，他们又会如何？恐怕大概率会变成那些被他们灭门，斩杀的同乡豪强了吧，你寄奴哥要是真的奉公执法，一碗水端平，就应该把沈家兄弟也都按国法处置，而不是让他们以爵抵罪，一个大哥罢官就可以扛过这灭门仇杀，上百条人命的事情。”
刘裕叹了口气，说道：“若是这样说，我们对刁家，对王愉一家的处置，也是国法之外的行为，那段时期，建义刚刚成功，全国各地都有跟我们有仇的人，为了立威，手段难免过激，就连你们兄弟，在建康城中也没少肃清桓楚遗留的势力和旧部，特殊时期，这些事情情有可缘，但到了天下安定之后，肯定是要按国法来行事的。”
刘藩眉毛一挑，说道：“寄奴哥你左一个国法，又一个律令，这些法令都很好，都是你的理想，但要实现，是需要人去执行的，你一边跟世家高门合作，保持他们在基层乡村的势力和影响力，让他们可以继续控制乡间，一边又一厢情愿地以为我们的老兄弟回乡后，解甲归田后能过上好日子，实际上，只有在豫州，在建康，只有我们兄弟有能力庇护他们的地方，他们才算是真正的可以衣锦还乡，安居乐业。要是如你所想的那样，解除我们兄弟的兵权，行政职务，那我们兄弟手下的这些老弟兄们，也会无人保护，落得跟谢停云他们同样的结局。”
说到这里，刘藩看向了孟怀玉，沉声道：“怀玉，你们孟家的忠诚部曲，十几年来一直随猛龙和你而战的老兵，也有两千多人吧，你就这么放心地把他们交给别人，从此不问他们过得如何，断绝联系吗？”
孟怀玉迟疑了一下，咬了咬牙，说道：“他们是大晋的将士，不是我孟家的，阿藩哥还是要认清这点，我虽然不舍这些将士，这些生死与共的兄弟，但我相信，在寄奴哥的领导下，国家的法令会越来越完善，执行起来，也会越来越顺利，谢停云这些兄弟的悲剧，是因为我们初次尝试老兵回乡，没有经验，很多后续的保障和法令没有跟上，这一次，我相信情况会完全不同的。”
向弥也跟着说道：“就是，而且不是有政事堂吗，他们可不是明升暗降不管事的，连贺兰敏的情报组织都建立起来了，阿藩，这就是寄奴哥要搞一套不受制于世家高门的，我们军队将士们自己的眼线情报呢，比如说，搞个退伍将士，或者说荣誉军人同袍会之类的组织，或者是在我们京八党内部建立这些情报组织，谁受了欺负，谁有委屈，迅速地把这些情报上传到政事堂，上传到朝廷，然后由御史钦差来解决这些事，只要象王愉这样的大案办起来几个，就不会有哪个狗东西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欺负我们退伍老兵了！”
说到这里，向弥也缓了缓，继续道：“而且，以前我们兄弟回乡是以爵为吏，要他们回去治政的，但他们没这个能力，就连我，也没有治一个郡的能力，以后可以找那些中下层士族，上过吏校的秀才们，去帮忙管事嘛。”

第5697章 大晋处处是京口
刘藩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显然，他对向弥的话，既惊讶又忿怒，惊的是向弥这样的一个粗人，竟然也有这样的见识，愤怒的是连向弥都明白的道理，肯定是刘裕教给他的，而这些话，刘裕居然没跟自己商量和讨论过。
刘裕看着刘藩，平静地说道：“阿藩，这些年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有些事情，也没法放在桌面上讨论，建义成功之后，我们按原来的设想，想让京八兄弟们回乡为吏，掌握权力，这样不会受人欺负，但事实如你所说的那样，最后效果不佳，你可以认为这是世家高门的反扑，也可以认为这是我们过于大意，没有保护好我们的老兄弟，但事后我和胖子他们分析过后，得出的结论却是，我们的兄弟，缺乏文化，缺管治理基层的政治才能，这才是他们分散到各乡各村之后，给人欺负，各个击破的原因。”
刘藩咬了咬牙：“既然你也知道这个原因，那就应该让原来的老上级，老将军们继续关照这些兄弟才是，不能让他们回去后受到欺负。”
刘裕摇了摇头：“这不是治本之法，因为归根到底，将士们是因为文化不够，无法治政才会受人欺负，诸如那种自己都不明白国法，只靠血气之勇来解决跟乡邻之间的矛盾，碰到受人指使，受人挑唆而与自己起了冲突的村民，身为吏员，却没有解决之法，多数情况下是跟人打架，这不是授人以柄，给人治罪的理由吗？或者是到了地方之上，只知道练武射猎，不事生产，连一村一乡有多少户人家，要收多少税，征多少丁都一无所知，那最后完不成这些任务，也只能弃官治罪。如果自己有文化，回乡后有足够的责任心，象在军中一样愿意舍弃性命为国效力，又怎么会是这样的结局？”
刘藩冷笑道：“京八兄弟们可没有世家，士族这样的好命，从小没人教他们读书习字，在军中也是练武，没时间习文，寄奴哥你要他们回乡后就突然有治政的本事，能识文断字了，是不是要求太高了点？”
刘裕微微一笑：“以前因为军情紧急，大家入伍后只要操练军事，无暇识文断字，落下了隐患，但以后这种情况，是要解决的，后来我们在京口搞了庠序，让有功将士的子弟们，有机会上学读书，这点阿藩你不知道吗？”
刘藩哈哈一笑：“我当然知道，这是寄奴哥你的亡羊补牢之举，想要弥补在建义之后，弟兄们回乡后过得不好的遗憾，但就是你搞的这个庠序，也是不为世家高门所容，尽管你找了范祭酒这些国子学的博士们去当教谕，先生，但开了不到三个月，这京口庠序就被迫关闭了，因为你要打南燕，你要取得世家高门的支持，而关闭这个庠序，不许我们这些将士兄弟们识字，就是世家高门的的条件，他们要的就是文化特权，让他们永远可以保持治国理政的独特优势！”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就是你说的这样，只不过，他们可以逼我关了京口的庠序，却不可能阻止全天下的各种庠序，公学，吏校这些授人学识的地方，就象我打下青州之后，就可以开那蓝翔吏校，有人可以阻止吗？”
刘藩勾了勾嘴角，说道：“那个吏校多是青州本地豪强的子侄和幕僚过去取得吏员资格的，还有就是下等士族们进去想求个为官之道，而我们的将士们，兄弟们，却未必有这样的好处。征燕大军后面又有几个人进了这个吏校，能在青州当上官吏的?恐怕只有数百军吏吧，而这些人，本就不是京八兄弟，多是士族随军混军功的呢。”
刘裕微微一笑：“但这已经是个开始了，我们今天可以让士族们进吏校，明天就可以在军中开学堂，让将士们识字，在京口开会给阻止，那为了教育将士们能识文断字，读懂军令，管理军队的后勤辎重，在军中让下层军官们开始识字，然后再让这些队长，队副之类的下层军官，再去教同队的将士们识字，这样在军中服役两到三年的时间，起码识个数千字，能识文断字，阅读公文，书写律令，继而会一些简单的算数，能做好征丁收税时的统计，当个村吏，乡吏，是不成问题的。没有文化的军人，注定是愚蠢的，而没有文化的军队，也是没有未来的。”
刘藩瞪大了眼睛：“你，你真的准备在军中让所有将士们都识字？”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要保护兄弟们的利益，最好的办法不是一辈子罩着他们，控制他们，而是给他们各种谋生之法，阿藩，如果我们的京八兄弟们，有了文化，可以当上称职的村吏，那就不可能给这些地头蛇们设局欺负，当然，后面我们让他们还乡之时，也尽量避免让一家一户到一个陌生的村落，可以让他们三人到五人结伴回家，这样避免猛虎不敌群狼之举，至于将士们有不法之徒，回去后居功自傲，横行乡里，欺负村民的现象，我们同样可以查探并法办，找些典型的例子，公示全国，以作警告，相信兄弟们学了文化，懂了法律后，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失掉眼前的富贵与平安生活，自然会多加收敛的。”
向弥哈哈一笑：“阿藩，你听到了没有，这才是寄奴哥给咱兄弟们找的正道，长治久安之道，这么一来，以后没人可以轻易地害咱们兄弟了，而有文化的兄弟们，也会渐渐地变成新的士族，不会只让那些士族文人们有治国之能，如此一来，势必人人踊跃参军，好男儿个个都想从军报国，咱们的征兵之地，也不会只限于京口这几个有限地方。阿藩啊，到时候咱们京八兄弟会退伍后开枝散叶，遍及全国，那大晋处处皆是京口，岂不痛快？”

第5698章 寄奴不改本初心
刘藩的眼中光芒闪闪，阴晴不定，显然，他也开始了思考和评估。
刘裕叹了口气，语气稍缓，说道：“阿藩啊，如果国家强大，体制正常，贤良之士占据官位把握权力，又有相应的监督，举报这些体制，让那些恶人无所遁形，做了坏事必会受到相应的惩罚，那这些之前失败的教训，就会越来越少，如果我们的将士们在军队中学到了文化，学会了管理，那到了地方上，基层里，就能有效地管控各村，各乡，无论是世家豪强还是村中恶霸，都不太可能再象以前那样轻易地打倒我们的将士。”
“所以，退伍还乡，以另一种身份继续为国效力，是必须的，这不是夺人权力，毁人富贵，恰恰是只有京八兄弟们，军中将士们，才是最值得我们依赖，最和我们一条心的人，你说的世家贵族，中上层的士族，他们满脑子里都是读了圣贤书后，就应该让天下百姓为他们服务，保他们富贵，让他们子孙后代即使是庸碌无为，也可以身居高位，控制国家，所谓士农工商，就是他们编出来的，可以长久地，世代地统治天下的秩序。”
“我们当初起兵，从军，也许你们是想得到富贵，变成上层的世家贵族，但这样的富贵，值得我们拼命吗？我们就是因为受人欺负，身怀绝学而无所施展，这才想着从军建功，亲手打拼自己的命运，这些年下来了，各种事情我们也经历了，现在我们自己成为了掌天下大权的重臣大将，难道我们就要再把这些世家贵族们从发迹时的路再走一遍，然后为了子孙，变成我们曾经最讨厌的那些人吗？”
刘藩咬了咬牙：“寄奴哥，你高尚，你目标远大，你了不起，但绝大多数人，只是普通人，有自己的七情六欲，他们就是想变成你说的这种人，变得可以不劳而获，不事生产，变得可以不用成天耕地纺布，也可以衣食无忧。铁牛，你说你只想喝酒吃肉，骑马射猎，这难道不也是一种不劳而获吗？按寄奴哥的说法，你和那些世家子弟的寄生虫，又有何区别？”
向弥瞪大了眼睛，有些结巴地说道：“这，这怎么能一样，我，我可是为国立过功，杀过贼的，我，我就算辞官回乡了，我也有自己的爵位，也有一个荣誉官职的俸禄，我是靠这些俸禄能过这样的生活，这，这可不是不劳而获，这，这充其量说明我以前劳过了，现在是享受以前的功劳呢。”
刘藩冷笑道：“那世家贵族们也可以说他们祖宗以前劳过了，有大功劳呢，所以子孙后代也可以享受前人的功劳，那我们又有何理由去剥夺他们的这些不劳而获的特权呢？”
孟怀玉正色道：“阿藩哥，你这是在强辞夺理了，我们大晋早有国法律令，并不允许所有的爵位是世袭罔替，就算是现在的爵位制度，也只允许嫡长子一人继承父亲的爵位，其他人是不能袭爵的，没了爵位，就没了富贵，何况现在寄奴哥又立了新的法令，这爵位是代降的，不是可以世袭不变的，如果不立新功，那两三代人下来，就变成庶民了。这才是这些世家子弟们现在要以各种手段和办法要立新功的原因。”
“象铁牛哥他们，以前立了功，以这些功劳获得了爵位和随之而来的俸禄，或者是普通的将士们，立的功可能不够一些高等爵位，但可以分配到足够多的耕地，田宅，赏赐，足以让他们改变生活，过上好日子，这就足够了。这确实不叫不劳而获，而是因为以前立的功，拼过命，流过血，受过伤，应该得到的回报。若是流血牺牲也不能保个衣食无忧，那以后又有谁肯为国拼命呢？”
刘藩咬了咬牙，沉声道：“能立铁牛这种可以一辈子衣食无忧，喝酒吃肉，骑马射猎的功劳的人，实在是太少了，大多数的将士，按现行的功爵体系，恐怕连个村吏都混不到，最多只能是多分个百十来亩地罢了，回乡之后，还得自己去经营，打理这些耕地，恐怕一家一户人，是种不过来的，而且我们的兄弟也很少有精于农事的人，很多人从军打仗就是因为种地种得不好，破产了，一无所有，甚至把自己卖身为奴，进了世家庄园成了佃户庄客。要让他们再分了地回去当农民，那无异于把他们再送进世家的庄园里为奴呢。”
“所以我大哥是一直想着他们的出路，给他们一份生计，就是你们嘴里的地下军团，帮派打手之类，虽然不好听，但让他们可以留在大城市里，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也可以娶妻生子，过上乡下人羡慕的生活，这难道不好吗？如果没有我大哥，没有我大哥手下的兄弟们，帮派组织的管理和关照，他们如何在大城市里立足？他们在乡下连那些村霸恶少都搞不定，到城里来，只会给那些有权有势的官家子弟欺负得连骨头都不剩。”
刘裕平静地说道：“那阿藩你是不是想说，我们的兄弟除了打仗杀人以外啥也不会，所以退伍后，只能当帮派打手，镖局镖师，或者是走江湖卖艺的，只能永远在你们兄弟的帮派里生存，打打杀杀，看场护院，这就是对他们好了，让他们不受人欺负了？”
刘藩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刘裕叹了口气，说道：“阿藩啊，我不知道你和你大哥真正是怎么想的，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从参军的第一天起，或者说从我懂事，开始习武的第一天起，我的目标就不是为了自己，为了我们刘家一家的富贵，更不是为了变成那些欺负人的官吏们，我想建立一个清平的世界，让人人可以在安享太平的同时，有希望，有盼头，这就是我认为国家，统治者应该为百姓创造的条件，现在我奋斗多年，大权在手，这初心却一直没有变过，如果我的部下，将士们，退伍后不能靠国家来给他们生计，俸禄，而要让他们继续只能当个打手，混口饭吃，过着见不得光的生活，我作为他们的长官，大哥，会非常惭愧。”

第5699章 流血伤心入妖贼
刘藩恨恨不平地说道：“寄奴哥你是什么意思？要说我们兄弟没有照顾好自己的部下，还是说我们故意让他们只能混帮派当打手？”
刘裕平静地说道：“别误会，阿藩，我不怀疑你们的本意初心是想给退役的部下找个好去处，免得他们回去后势单力孤受世家豪强的欺负，但这是只治标不治本之道，你们兄弟可以一辈子掌权吗，可以子孙世代当大将，当刺史吗？可以永远手上有资源，能维持黑白两道，京口地下的规矩和秩序吗？我说不好听点，你们能在京城立足，掌握庞大的地下组织，建立起可以拥众数万的帮派，可以管理和控制半个京城的商铺，米行，饭馆，旅舍，不就是靠了你们的官职与权势吗？如果你大哥不是京八党三巨头，不是手握重兵，权倾朝野的大将军，你们现在拥有的这些势力，能维持几天呢？”
刘藩咬了咬牙：“是的，就是象你说的这样，我们兄弟能养得起这么多部下，靠的就是手上的权势，这权势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我们兄弟几人，加上几万将士们二十多年来浴血苦战，流血牺牲换来的战功，换来的爵位官职。所以你现在一句话就要我们交出这些官职，军职，让我们在外面的州郡无法购地分田安置部下，在京城也没法给他们找个活计，我们兄弟反正爵高禄厚，再怎么也能跟铁牛他们一样当个富家翁回乡，可是这几万京八兄弟，将士，你怎么办？”
刘裕微微一笑：“自有国家来安置他们，让他们过上应有的生活，你们为啥总觉得离了你们就无法让这些将士们安居乐业呢？如果国家都做不到善待有功的将士，那这个国家还要了做什么？我刚才就说过，能给这些兄弟们一个美好生活的，不应该是某个大哥，大将，而应该是按国法，按体制，能给这些为国流血牺牲的人，足够的回报才是。这些回报，不应该只是针对我们这些大将军，身居高位的人，而是应该让每个杀过敌，立过功的人，都能得到应有的奖励。”
孟怀玉点了点头：“大晋其实从法令上，给兄弟们的退伍回乡后的好处不少了，普通的百姓在从军时是免税免役的，从军三年，终身可以免了劳役，如果立了功，得了赏，还可以折算成全家免赋役的时间，打完仗后有了功劳可以按爵位多分田地，可以…………”
刘藩冷冷地说道：“就是这个多分田地，害得多少兄弟倾家荡产啊。我知道寄奴哥的本意是好的，想让兄弟们立了功，多有地可以种，这样很快能富起来，毕竟，土地是所有农业生产的根本，也是最重要的家产，只是，这一点给那些黑了心的世家们所利用，因为田地不是私产，是国家分配给百姓，让他们耕作的，代价就是要按田地的亩数来交纳税赋，回乡的老兵们都是自己种地，没有世家庄园那种成百上千的庄客，佃户来耕作，所以一个人种不了一两百亩，这就导致半数以上的地，其实是荒废的，但该交的税，是一升米也不能少。”
“多少老兵，本以为可以就此安居乐业，过上小地主的生活，结果却因为无力耕作的地，把自己搞得破产了，最后要么重新回到世家的庄园里当庄客，佃户，要么是回来找我们兄弟，给他们想办法在城里找个活计。寄奴哥，谢停云就是这样给逼得变卖家长，进城谋生的，你是不管他了，所以最后停云兄弟给王愉家活活害死。”
刘裕的双手已经握成了拳头，这是他一生之痛，即使是今天回想起来，仍然是心疼得难以自已，一边的向弥一见这情况，连忙说道：“阿藩，休提此事，这可是…………”
刘裕忽然一抬手，沉声道：“铁牛，不要打断阿藩，他说得不错，当年我们一念之差，没有考虑好将士们，老兵们退伍回家后，多分田地后是否有能力经营的问题，导致他人反而因此过得不好，甚至是破产卖身，这点是我们的惨痛教训，谢停云这样的不是个例，而是近半数的人都遭遇了他同样的困境，虽然不至于送命，但也是在当地无法立足，最后只能卖地走人，这点上，我们这些年已经有了一些解决之道，根本性的一点，就是要做好老兵退伍后的安置工作，要建立专门的部门，掌握他们退伍回乡后的情况，了解他们实际的困难，如果遇到了他们自己无法解决的事，是要由官府出面，给与解决的。”
刘藩冷笑道：“官府？要是官府真的公正公平，也不会有这些惨事的出现了，甚至这些老兵们一大半也不会因为受欺负，无法从事正常的生产，过上正常的生活，而要么沦为打手，盗匪，要么被逼得只能卖身为奴，成为佃户，要不是我们兄弟保护，收留了很多老兵，只怕天师道也好，其他北方胡虏也罢，会生生多出很多兵马呢。”
“别的不说，就是这次天师道之乱，为什么在广州时只有区区数千人的妖贼，实力可以扩张得这么快？不就是因为大量我们的晋军老兵，甚至是北府兄弟，给我们自己的世家地主们弄得活不下去，要么给他们当农奴，要么投靠妖贼，就现在这城中守城的天师老老贼，一多半都是以前我们的老弟兄们变节呢。”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是我们必须反思的事，与妖贼的战争已经进入了尾声，那些曾经为大晋而战，后来因为各种原因伤了心，投了敌的人，能挽回的话还是尽量挽救，实在不可救药的，也只能挥泪斩贼了，就象这始兴城，我们喊话，让开通道了很多次，却是无一人出来投降，大概，已经是做好了必死的决心吧。”
说到这里，一声巨响，从前方传来，那是城门之内，突然从门洞上方浇下了一堆热油，继而几根火把扔下，顿时，攻城车，连同边上的数十名军士，尽成火人！

第5700章 身先士卒刘寄奴
而随着这城门上方的热油与火把扔下，不仅是那攻城的冲车，还有冲车边上的士兵，就连整个城门上，也开始燃烧起了熊熊的火焰，在守城战中，这种在城门洞中纵火，是几乎不得已为之的最后一招，也只是延缓破城门的时间，最多一时半刻而已，这说明，城中的妖贼，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沈田子哈哈大笑起来，挥舞着手中的巨斧，说道：“兄弟们，看到了没有，妖贼快不行了，现在快去给我把着火的车子拖开，救下还有气的兄弟，尽快给我清出攻城的通道，下一步，就是换辆冲城车，蒙上湿牛皮，等城门烧得差不多了，给我一举把城门撞开！”
沈田子的手下们暴诺一声，按他的操作上前行事，拉车的拉车，救人的救人，有些身上着火的军士们，这时候也根本不愿意退下，就在后面的地上打了个滚，火苗熄灭后，这些混身上下给烟熏得一片焦黑的军士们，就重新推起后续的冲城车，准备再次冲击城门了。
而在沈田子的身前，大批的军士已经开始集结，他们有些人甚至已经脱掉了盔甲，赤膊上阵，手中的刀斧闪着寒光，而血红的眼珠子，则死死地盯着城门，显然，这些纹身吴兵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冲进城去，不仅拿下先登的首功，更是要让手中的刀斧，痛饮妖贼的鲜血，让这场持续了十余年的叛乱得以终结，也为无数死在妖贼手中的亲朋好友们，作最后的复仇！
刘裕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一切都要结束了，徐道覆的末日可数，今天，我们和他们所有的恩怨，都要作个最后的了断。”
孟怀玉微微一笑：“这个了断，要寄奴哥你亲自作，你一直藏身军中，不现身，恐怕就是怕吓跑了徐道覆吧，今天你在此时出现，是要亲手斩杀此贼！”
刘裕平静地说道：“并非如此，我只是一直有种不太好的感觉，徐道覆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我们用兵，一向是示弱于敌，显示好像绝境的时候，却是有足够的力量致命一击，就象南燕灭国的广固之战，当所有人以为燕军已经彻底完蛋，不堪一击时，慕容垂却还能利用我们的轻敌之心，发动全面的反击，差点就打破了我们的围困，最后还有跟我一对一单挑的机会，我差点死在他的妖法邪术之下，如果不是因为慕容兰的出手，只怕我和慕容垂会是同归于尽的结局。”
向弥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之色，这在这个巨汉身上，几乎是从未见到过的，他咬着牙，点头道：“是的，那次真的是太险了，还好我没有拦下兰姐，因为我知道兰姐绝不会害寄奴哥的，只可惜，兰姐最后付出了自己性命的代价，她要是早日识破慕容垂的真面目，不讲那兄妹之情，不会赔上性命的。”
刘藩冷冷地说道：“难道寄奴哥以为今天的徐道覆，还有能力反击吗？慕容垂当时再怎么不堪，手上还有数万俱装甲骑，城中还有十万以上的战士，他本人还能通过邪法妖术，搞出机关人，鬼兵之类的东西，可这徐道覆有什么？他要真有这些东西，早就出来跟我们打了。”
刘裕正色道：“徐道覆上次在马头决战的时候，当败局已定，他的全部军队都非死即逃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之时，连道规都中了他的暗算，被那太康之矢所伤，到现在还没有苏醒过来，也许徐道覆无法扭转战败的结局，但他跟天道盟的妖人们可是一直在合作，也许，最后整出什么邪法魔术，让我们受到惨重的损失，还是有可能的。”
孟怀玉的神色一凛，点头道：“寄奴哥说得有道理，这些事不可不防啊。”
说到这里，孟怀玉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从半个时辰前我们全面攻城时就是有些不对劲，几轮的箭雨攻击，没射下城头几个人，城中也没有太多的动静，这会儿我们全面攻城，攻城塔都快架上城墙了，冲车也在全力攻击城门，城上居然没有弓箭和滚石擂木落下，也就是城门快要守不住时，在城门内放了一把火，这跟之前我们这几个月的攻城，完全不同。”
孟怀玉一指城外，那遍及四处的晋军尸体，散落各地的攻城器械的残余，还有那插得满地都是的箭矢，一指对方的城墙，说道：“之前我们多次攻城时，都遭遇到了大量的城中夹壁墙和箭楼里的弓弩攻击，还有不少木甲甚至是铁甲机关人出动，可现在，我们总攻之时，这些厉害的反击手段，却是几乎不见了，我才不信一夜之间，他们的防守就这样崩了呢。”
刘藩的眉头一挑：“所以，寄奴哥和怀玉都认为，这是徐道覆在故意诱我们攻破城门，然后在城中设下了埋伏，要给我们一个重击？”
刘裕点了点头：“我认为徐道覆必然有诈，虽然始兴城给围攻了很久，也到了应该破城的时候，但是徐道覆应该还是有能力给我们造成很大麻烦的，现在不是抢功的时候，只要徐道覆人在城中，他就死定了，但在他死之前，我们要避免徐道覆给我们造成额外的伤亡，尤其是你们几位大将少帅，在这里如果折了，实在是不值得。”
刘藩沉声道：“那更不可以让寄奴哥你亲自犯险了，你可是全军主帅，大晋的柱石，以后还有无数的大事等着你要办呢，万万不可以有半点闪失，如果妖贼真有埋伏，我们不妨让一些辎重兵，民夫们先穿上皮甲，进城看看虚实，若真有埋伏，也不至于主力受损。”
刘裕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如果上天真的注定我们要死在这里，那就算躲到千里之外，也是无用，我们自从从军以来，打仗的风格一向是身先士卒，这也是我们北府兄弟一向以来的优良传统，士气之源，我今天既然来了，就不会缩在将士们之后，这一战，我不会逃避。”

第5701章 挑选同伴自入城
刘裕说到这里，抽出了背上插着的斩龙刀，刀柄之上，红缨带迎风飘扬，一如飞腾的火焰，跟随刘裕战斗多年的这几位老兄弟们都非常清楚，这是刘裕已经作好搏杀的准备，进入了战斗的状态，任是谁，也不可能阻止他了。
孟怀玉咬了咬牙，说道：“寄奴哥，我知道我无法阻止你上阵杀贼，但你毕竟是大晋的主帅，安危祸福系于你一人身上，你的命，不仅是你自己的，更是整个大晋的将士，百姓们的，我作为这次讨伐军的主将，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孤身犯险，我会陪你去的。”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怀玉，我的好兄弟，很荣幸你能在这一战陪在我的身边，到时候你可要保护我啊。”
孟怀玉笑着正要开口，一边的刘藩沉声道：“寄奴哥你好偏心啊，只想带着怀玉，却不带着我，是因为刚才我跟你吵架，顶撞你，所以你连一起战斗的资格都不给我了吗？”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阿藩，别多想，怀玉跟我走了，这里总要有人指挥吧，你们都跟我冲进去了，那这城外的数万大军，谁来统领呢，万一，万一我们在里面着了妖贼的道儿，全都死球了，还需要你挥军攻城，来为我们报仇呢。”
刘藩瞪大了眼睛，一指前方的沈田子：“可是，可是为啥不是三田子过来指挥，我想跟在寄奴哥身边呢，自从广固一战后，我们好久没并肩战斗了。”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阿藩，你有何可担心的？后面我们还要北伐，还要收复中原呢，我可没真的把你解甲归田了，实话告诉你吧，打完妖贼之后，我需要一段时间来休养生息，重点就是要做好退役将士回乡安置之事，下次北伐，我可不想再象打南燕一样，要求着那些世家高门了。我们大晋，地方万里，千万生灵，怎么就连给十几万大军凑个两年的粮草都做不到呢？”
刘藩咬了咬牙：“是啊，那些世家高门比起北方胡虏来说，可能更坏，所以我大哥一直是想着取代他们，而不是虚情假意地跟他们合作，实际上，这合作的几年以来，早就证明了，跟他们让步和妥协越多，只会让他们更得寸进尺！”
向弥嚷了起来：“阿藩，跟世家高门合作最多的就是你大哥了，成天跟谢混，郗僧施他们打成一片，想尽办法要挤进世家高门圈子里，你们这样做可以，寄奴哥这样做就不行了？这也太过份了吧。”
刘藩的脸微微一红，说道：“那是我大哥想先钻进他们圈子里再说，实际上，就算寄奴哥以当权者的立场，给了他们再多的权益好处，人家领情吗？我大哥毕竟有文才，会写诗作赋，也可以把自己打造成名士的模样，要是他占了这个位置，成为了世家的首领，那跟寄奴哥才是兄弟齐心，再不用担心这些世家贵族在后面拖后腿啦。”
向弥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说道：“好了好了，阿藩，你大哥啥心思我们兄弟还不知道吗？他就是看中寄奴哥的位置罢了，这几十年来，他也没少找过我，我看啊，你大哥在打完仗后，得好好跟寄奴哥谈谈，打完仗后，何去何从，寄奴哥是绝不会亏待兄弟们的。”
刘藩叹了口气：“其实，我说这么多，只是希望寄奴哥知道，我们兄弟是一心想要保护我们的老部下的，虽然我们从军是想自己取富贵，但我们部下有那么多的老兵，生死兄弟，那是无法一下子割舍的，寄奴哥你以前没有做到保护好手下兄弟们，象谢停云这样的悲剧不在少数，所以我们宁可把他们弄到地下军团，加入帮派，成为看家护院的打手，也要让他们留在我们的视线之内，这绝不是什么拥兵自重想学桓家自立。”
刘裕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们一直是我的好兄弟的，就是到现在，我们也在一起并肩作战，这么多年来下，我们的血流在一起，相互间无数次在战场上互相支援，互相掩护，无数次齐心协力斩杀强敌，这种兄弟之情，是永远不会变的，现在随着我们位高权重，一个个手握重兵，想法上难免会有些分歧，但只要我们京八党的三巨头模式还在，那都可以讨论和商议解决，我们之间刚才争议的事情，等消灭完了妖贼后，通过京八党内部决议也好，通过朝议也罢，总有求同存异，找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刘藩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寄奴哥你说的可是当真，你不是真的要夺我们兄弟的兵权，罢免我们的官职，让我们从此成为一介平民吗？”
刘裕哈哈一笑：“那怎么可能呢？你刚才说得不错，让我们京八兄弟，北府将士们过得不好的，不能得到应有的待遇的，多半是大晋内部腐朽百年的那些世家高门，即使是我们军权在手，出台了一系列限制他们的法令，也无法完全地按我们想要的那些结果行事，总会给他们钻空子，找漏洞，在我们自己制订的国法中，来占尽便宜。”
“所以，我现在也想明白了，要想彻底压制那些想继续占有着权力的世家高门，那就得在朝堂中有足够的大权压制他们的官职，在军队中有绝对的军权以控制各州郡，在基层，地方上有足够多的基层吏职，能由我们的兄弟们，或者是那些一心为国，不与世家高门同流合污的士族们担任，同时，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眼睛和耳朵。”
说到这里，刘裕转过头，看了一眼刚才贺兰敏消失的方向，叹道：“阿藩，你不觉得这些年来，我们吃亏最大的，其实就是在这一点吗，无论是你大哥错信了刘婷云，还是我这里过于依赖胖子和王皇后的情报网，都可以说，不是我们自己可以掌握的眼线，哪怕是胖子他们，也是世家和士族的身份，有些事情，他是会瞒着我，自行处理和决定的。”

第5702章 不留祸端坑子孙
刘藩冷笑道：“我大哥早就劝过你，胖子是文人，跟我们不是一条心，一路人的，要你对他留个心眼，寄奴哥，你现在意识到这些也不算太晚，世家高门，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最拿手的就是阴谋诡计，还有自己的各路情报眼线，我们之前就是在这方面吃了太多的亏，你重用贺兰敏，也是想用这些外来的胡人，先建立起一个独立于世家之外的情报组织吧。”
刘裕平静地点了点头，说道：“所谓的政事堂，就是要以国家的名义，建立起的有监察之权的组织，有了这个名份，就可以强行地让各大世家高门，把他们的情报眼线，转而交给政事堂，交给国家使用，谁掌握了情报，谁就能真正地控制一切，这在我们军中也是一样，谁的斥候优秀，谁就可以侦察到敌情，加以应对。”
刘藩点了点头：“这么说来，这个政事堂并不是明升暗降的虚闲衙门，而是手握重权，甚至可以决定天下大势的机要部门了？”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这只是个最初的设想罢了，具体的运行，还要到时候大家一起商议才是，不过，这个部门的权力非常大，有御史的纠察弹劾之权，也有吏部的官吏任免推荐之权，所以必须是要挑选一心为公，忠诚报国，又立有大功劳，在自己的职位上有突出贡献的重臣大将担任。”
“我不知道这个部门怎么会给传成明升暗降的那种官职，但阿藩，你可以找机会告诉你大哥，这个部门，我不会勉强他加入，以他历年来为国立的大功，他是不可能告老还乡，解甲归田的，别的不说，就说你们现在所统领的这近十万大军，很多人就是冲着希乐哥来的，他若是这时候退了，那这支大军就会成为巨大的不稳定因素，说什么我也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出现的。”
刘藩笑了起来：“怎么，寄奴哥也认同我们的做法，认为我们这样保护老兵部下们，是没有问题的吗？”
刘裕勾了勾嘴角，说道：“长远来看，只要吏治清明，针对老兵的安置法令可以有效施行的话，你们的这种保护之法，是没有必要的，国家能解决的事情，就不要由某个私人，某个家族来解决，这样和世家高门圈占庄客佃户们的过程是一样的，最初他们收留北方的流民，在庄园里给他们地种，给他们饭吃，又何尝不是一种善意呢？可是时间长了后，他们不把这些百姓归还给国家，而是给他们另立户籍，成为世代家奴，阿藩，我认真地问你一句话，就算你和希乐，还有阿粹，你们三兄弟没有这种把兄弟们变成部曲，家丁的想法，你敢保证你的儿孙们，在几十年，上百年后不这样想，这样做吗？”
刘藩的脸色微微一变，无法回答这个问话。
刘裕叹了口气，说道：“好了，阿藩，你们其实应该知道，只有强有力的国家，有效的各级官府治政机构，才是保证长治久安的惟一途径，当然，由于吏治腐败已经百年，一时半会儿想要彻底扭转，也不是这么容易的，在这个过渡时期，我们是要有权变之法的，就象你们兄弟，现在手握重兵，也收复了豫州，兖州，又在追杀妖贼的过程中立下战功…………”
刘藩摆了摆手，说道：“别介，寄奴哥，我大哥这回可没带兵追杀妖贼，他只是现在坐镇建康，派部下去收复豫州罢了，就是豫州之战，也没打什么仗，妖贼基本上是望风而降呢。”
刘裕笑道：“坐镇后方，稳定大局，让我们这些在前方的将士们能安心作战，就是你大哥的功劳，何况收复豫州，也是他的部下所为，这军功也是算在他头上的，至于阿藩你，作为副帅，一路追击妖贼至此，斩获数万，俘虏妖贼也有数万之多，这些功劳，朝廷可不会忘掉的，打完此战，你们只会有更大的功劳，有更高的爵位，也会有更高的官职，如果朝廷做不到赏罚分明，奖励功臣，那我们所有的变法，革新，又有何意义呢？”
刘藩哈哈一笑：“我信寄奴哥你，因为你一向言出如山，不过，我也有言在先，我们兄弟要照顾的部下，将士们多了点，就算是要过渡一段时间，也要慢慢来，要由我们放心的人来接手我们的保护和照顾，这个可以先让我们的部下们先多担待一些，然后让老兵们在各自落户的乡村当个豪强，村吏之类的，等他们有能力自己照顾自己，不受人欺负之后，我们自然会放手放权，把军队，州郡都交给国家来管理，不过，那也得我们家，寄奴哥你家，还有铁牛家，怀玉家，我们这些家族也都要通过长期掌权，成为大晋新的世家，不至于一离开了手中的官职，就会给那些世家贵族们反攻倒算呢。”
说到这里，刘藩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沉声道：“其实就算寄奴哥你，你英雄盖世，立功无数，但这些年来，在国内也是竖敌无数，尤其是你灭门太原王氏一族，还杀了刁家这些中等世家，平定妖贼之时，也是在吴地结了不少仇，更不用说桓玄，还有那些北方胡虏他们了，这些是你的功业，也是你的仇家积累，一旦你要是失了权，或者是百年之后，你的后人们，又有谁来保护呢？”
刘裕平静地说道：“我相信，如果国家的体制正确，走上了正规，有整个从上到下的官员与军队们保护，就算我死了，或者是我辞官回乡了，我也好，我的儿孙们也好，也会过的好好的，但我不会因为怕人仇家报复，就要让我儿孙世代掌权，让他们世代可以不劳而获而锦衣玉食，如果那样的话，我的儿孙就是我最讨厌的那些世家寄生虫，我宁可没有这样的子孙后代。”
说到这里，刘裕笑着一指前方的城门：“不过，对于妖贼嘛，他们不可救药了，那就不能再留着，为儿孙之祸，为大晋之祸！”

第5703章 寄奴出阵军心激
随着刘裕的话语，面前的城门已经烧得一片焦白之色，原本有尺余厚的城门，外表的铁皮，正在如同铁匠铺里的风箱上的赤红锻铁一样，黑色的铁灰，正如人身上的皮屑般，纷纷下落，让城洞里的地上，都流淌着赤红的铁水，铁灰混合于其上，向外流淌，而远处门外的地上，已经凝结成如同岩浆冷却之后的一片痕迹，混合着木灰，几乎要把整片大地填满。
刘裕大步向前，周围的将士们看到他和孟怀玉，向弥等人相随，而刘藩则接过了孟怀玉手中的令旗，站在了后方，众多的将士们又惊又喜，不知是哪个军官最先叫了起来：“寄奴哥威武，寄奴哥威武！”
很快，一传十，十传百，数万攻城的晋军，全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开始跟着吼起这个口号，不少新归附和新征招的军士，从来没有见过刘裕的尊容，这会儿更是争先恐后地挤到了各自的战队的最接近刘裕的位置，想要一睹这位传奇名将的风采。
刘裕就这样一路走到了沈田子的身后，早有辅军拉了一辆战车过来，在战车的车箱里填了几大袋土囊，这些本是用于攻城所用的东西，这会儿成为了刘裕的垫脚囊，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大晋的主帅突然现身于此，是一定会对全军将士，发表演讲，进行动员，并下达最后的攻城命令的。
沈田子笑着向刘裕回头一行礼：“参见寄奴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到战场的，这对徐道覆的最后一战，也是你跟他几十年恩怨的了结，现在，请下令吧，城门的铁皮已经烧完，里面的木头也差不多了，只要八牛弩一击，就可以将其彻底击穿，打碎，妖贼在城门里应该也还填了土囊之类的东西来封堵，但这些应该不成问题。”
刘裕平静地说道：“徐道覆困守孤城，绝不可能是用常规的攻守之法与我们对决，田子，前日里我军多次攻城，但城头上都有大量的妖贼以强弓硬弩防守，我军伤亡数千人也没有登上城墙，可是今天，你不觉得太奇怪了吗？”
沈田子的脸色微微一变，喃喃道：“这个，好像今天攻城确实是太顺利了点，不过，我们之前进行了大量的箭雨与投石车压制，也砸下了数百敌军中箭的尸体呢。”
说到这里，沈田子一指对面的城墙根儿，只见数百具身上插满了箭矢，身着皮甲的天师道弟子的尸体，正横七竖八地落在城下，个个面目狰狞，咬牙切齿，身上鲜血淋漓，就连城下，也是遍布了血泊。
沈田子正色道：“我也原来以为妖贼最后一搏可能会放什么大招，比如用鬼兵，长生人之类的怪物，但这些给射死的妖贼，血可都是红的，不是紫黑色，这说明他们是活人，不是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妖贼，应该是山穷水尽，没有足够的能力再反击了。”
刘裕摇了摇头：“对于徐道覆，无论何时，都不能轻敌大意，此贼极为奸诈，会用各种示弱，诱敌之法来引我们上当，这就是我必须在此战亲临战场的原因，我不是为了来夺斩杀徐道覆之功，而是要把他可能的最后一击，吸引到我身上来承受。”
沈田子的脸色一变：“不行，寄奴哥，你可是万金之体，你的安危，不止是你个人的，还牵动了整个大晋的将士，百姓，牵动了整个天下，你都说了这可能是个陷阱，是个杀局，那就更不能亲身犯险了。”
刘裕笑道：“怎么，田子，你跟我犯了多少次险，打了多少仗了？今天突然叫我要惜命，要保重，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沈田子的眉头一挑：“今天不同于以往，今天的寄奴哥，可是…………”
刘裕摆了摆手：“可是什么？就因为我官越做越大，军职越来越高，这条命就变得金贵了？我死了大晋就亡了？天下就没了？”
沈田子咬了咬牙：“田子不是这个意思，田子的意思是，今天妖贼已经走投无路了，我们的胜利，没有任何问题，您没有必要拿自己的性命来冒险。”
刘裕哈哈一笑，回头一指身后那如汪洋大海般的军阵，那正在山呼海啸他名字的晋军将士们，说道：“难道他们就不是拿自己的性命来冒险了吗？为何将士们出生入死这么久，从建康一路追杀妖贼到这里，两年来牺牲了无数的兄弟，受到了无数的伤害，到这快要毕其功于一役的最后一战，他们就要继续冒着生命的危险来攻城，来面对徐道覆可能设下的最后陷阱，而我们作为大将，主帅，就可以缩在后面，用他们的性命去成就自己的功业？”
沈田子瞪大了眼睛，正色道：“寄奴哥，您请千万不要误会，我们每个大晋的军士，都早就作好了为大晋而牺牲的准备，而且除了为了功名富贵而搏斗之外，我们这些年来也早已经和妖贼结下血仇，就是拼了性命，也要手刃妖贼，为兄弟们，为战友们复仇，就算现在您下令让大家后退，恐怕也没有几个人肯服从命令的，寄奴哥啊，这可是他们亲手报仇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您要是剥夺他们这样的机会，会失了军心的，反正我沈田子，是无法向他们解释，更没有办法下这样的命令的。”
刘裕点了点头：“这就是我为何要亲自现身于此的原因，我就是要在这里，向着全军将士，也向着妖贼徐道覆，告诉他们，今天就是我和他最后的决战，如果他是个男人，是条汉子，就不要缩在城里，我给他一个亲手和我决斗的机会，就象我给过慕容垂一样，我相信，人间自有正气，苍天自有公道，无论徐道覆用了什么妖邪之法，他还能强过黑袍慕容垂吗？”
这下连孟怀玉都吃惊地张大了嘴巴：“什么？！寄奴哥，你要在这样的条件下，跟徐道覆在城外单挑？有这个必要吗？”

第5704章 稳定军心降狂热
刘裕认真地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非常有必要，这不是我的冲动，或者是想亲手斩杀徐道覆，取得什么功劳，而是因为我必须这样做。”
说到这里，刘裕跳上了战车，站在土囊之上，转身向着身后的千军万马，行了个军礼，这一下，所有的将士们连忙都开始以手平胸，行起了军礼，而刚才的高声喧哗，也就此停歇。
刘裕回头看了看沈田子，说道：“田子，先撤回所有攻城的将士，现在不需要强攻了，等我说完话再下令不迟。”
沈田子点了点头，回头对着身边的斥候与传令兵们耳语了几句，顿时，鸣金之声四起，前方正在城墙前列阵，准备登上各个攻城塔，或者是从城门直接冲进去的军士们，尤其是城门前，早早地套上了湿牛皮，做好了一切防火攻准备的上千名吴地老兵，这会儿也只能心有不甘地起身后撤，他们看那城墙与燃烧着的城门的时间，要多过看刘裕的时间，显然，在这些人心里，冲进城去的欲望，要超过多看刘裕这位传奇战神两眼呢。
鸣金之声渐渐地散去，刚才还杀声满天的战场，陷入了一种可怕的平静，就连那些盘旋在天空，似乎随时都会下来食腐的乌鸦与秃鹫们，这会儿也纷纷在远离这片尸横遍野的战场，似乎是被刘裕的一身正气所震慑，又或者，是被一些难言的，未知的危险所驱离。只有那在狂风之中猎猎招展的旌旗之声，还在整个战场之上回荡。
城墙之上，城门之后，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沉寂，城门上的火还在噼哩叭啦地燃烧着，也不知道要过多久，这座城门才会轰然倒下，也不知道，城门之后，会是怎么样的一副场景，城头之上，已经没有任何一面还在竖立的天师道战旗，而城墙之内，更是只见腾起的阵阵黑烟，却听不到任何人类所能发出的声音。
刘裕迅速地评估了一下战场的局势，转头看向了他身后的军阵，他大声说道：“晋军的将士们，我是车骑将军刘裕，奉大晋皇帝的圣旨，来这里都督对妖贼的最后一战，在你们的面前，是始兴城，这是妖贼副教主，也是妖贼的全军主帅徐道覆的老巢，在这座城下，你们已经奋战了近半年，斩杀了四万以上的妖贼，解救了近三万名平民百姓，加上你们之前从建康保卫战开始，一路以来的功劳，斩获，你们的浴血奋战，你们的流血牺牲所换来的劳绩，每一笔，大晋都会记得清清楚楚，而在战后，也会给与你们国法所规定的奖励！”
所有的将士们齐声高呼：“报效家国，荡平妖贼，大晋威武，寄奴哥威武！”
在这阵欢呼声过后，有一个大嗓门也在嚷道：“寄奴哥，下令吧，让我们杀进城去，斩杀所有顽抗的妖贼，宰了徐道覆，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就是，宰了徐道覆，俺不贪功，俺就是要为死去的亲人，战友们报仇！”
“寄奴哥，我什么功劳也不要，就求一个亲手砍徐道覆的机会，不宰了他，我死去的三个兄弟，九泉之下也死不瞑目啊！”
“寄奴哥，下令吧，我们现在就冲进去，把他们妖贼全宰了！”
刘裕的目光扫过一个个军阵，在一张张兴奋而渴望的脸上，他看到了军心，士气，还有每个人心中所想，而数万将士的心跳之声，更是他们强烈求战的反映，每个人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只要一声令下，这五万晋军，就会如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把整个始兴内城的城墙，淹没，摧毁！
刘裕大声说道：“将士们，兄弟们，请你们平复激动的心情，听我一言，我刘裕在雷池左里之战后，就秘密地留在了军中，留在了辎重后营，和你们一起行动，我易容改扮，隐姓埋名，就是为了见证你们一路以来的功劳，同时，我也需要隐藏在暗处，去观察，去分析妖贼可能的反击之法，徐道覆，这个贼首，是最狡猾，也最凶残的一个，他非常擅长以假象来欺骗我们，在我们以为他不堪一击，最为虚弱的时候，却能给我们沉重的反击，以前的谢琰将军，后来的何无忌将军，刘毅将军，最后到我的亲弟弟刘道规将军，连同他们手下数以十万记的将士，都是在最有信心的时候，中了徐道覆的奸计，遭遇了惨重的失败。”
“尤其是我的弟弟，身经百战的征西大将军，荆州刺史刘道规，在打败了徐道覆的大军之后，居然被他暗算，现在都生死未卜，兄弟们，越是在接近胜利的时刻，越是不能掉以轻心，不然，你们今天的骄傲与自大，会成为更多未来的亲友们为你们要报仇，要遗憾的悲剧。”
此起彼伏的请战之声，渐渐地平息了，所有人都冷却了那发热的头脑，开始认真地思考起刘裕的话，但还是有几个人不服气地说道：“可是寄奴哥，难道我们就要这样放过徐道覆了吗？难道我们不攻城了吗？”
“我们已经围了徐道覆和妖贼半年了，他们已经死伤殆尽，山穷水尽了，难道还要再围困半年吗？难道这一仗比广固之战更艰难吗？”
刘裕正色道：“这位兄弟说得好啊，广固之战，我们都以为慕容垂主力尽丧彻底完蛋的时候，他却能有办法出城反击，几乎打败了我们攻城的部队，而这个黑袍魔头最后的反击，还杀到了我的面前，与我决斗，在这一天的决战之前，我们看到的是城中不停地有人出来投降，守城的士兵因为没有吃的，已经得了软脚病，在城头站都站不住了。若不是我一直没有掉以轻心，只怕我和诸位将军的首级，已经悬挂于广固城头啦。”
战场上进入了一片死寂，刘裕的目光扫过众人表情凝重的脸，说道：“大家不要灰心，也不要有什么顾虑，今天，一定会是徐道覆的死期，他所依靠的，和慕容垂一样，不过是天道盟的邪法妖术，今天，就请诸君亲眼看看，我是如何破解这些邪法妖术的！”

第5705章 寄奴出战为赎罪
众将士们都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虽然他们个个都一心想着报仇雪恨，但是有不少人亲历过可怕的广固之战，见到过那些从天而降的鬼兵，长生人怪物，巨大的木甲机关人这些东西，这些已经成为不少将士们一生难以磨灭的阴影，而还有不少是在天师道广州之乱后在南方征召入伍或者是被天师道裹胁的军士们，也是亲历过那些刀枪不入，生撕活人的可怕怪物们，一想到天师道的大魔头徐道覆，可能在城中埋伏了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甚至还可能有比这更可怕的，未知的邪法妖术，他们的心中，也是越来越害怕了。
但是刘裕激昂的话语声，让所有人都信心倍增，跟着自己的主帅，跟着这位纵横天下，未尝一败的战神，由他在前面为大家试出所有的风险，那自然是最好的选择，哪怕自己错过这次报仇的机会，也总比白白送命要强。
只是，有些人想到了要让刘裕以如此重要的身份，去独自面对那可怕的风险，不由得一下子又担心了起来，不少人高声叫道：“寄奴哥，让我们去吧，你可千万不能孤身犯险啊。”
“就是，妖贼狡诈，我们现在赢定了的战斗，就算我们有所牺牲，也万万不能让你有危险。”
“寄奴哥，你可是千金之躯，别让妖贼最后狗咬一口啊，你下令吧，让我们攻城就行了。”
沈田子站在刘裕的身边，说道：“寄奴哥，你看，这是将士们的心声啊，不是只有我们不要你冒险，大家都是这样想的，军心士气可用，还是让我们自己攻城吧，妖贼的邪法，也没那么可怕，之前不都给我们破解了吗，最多是鬼兵，长生人这套东西呢。”
刘裕微微一笑，摆了摆手，阻止了沈田子和其他人的进一步说话，他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各位将士，你们的心意，我全明白，人再勇敢，也不会作无谓的牺牲，这一战，我军必胜，妖贼必灭，但是，有足够的理由，是要由我，而不是由你们，来亲自终结这一战。”
人群中有一个声音高高响起：“愿听寄奴哥，刘大帅教诲。”
所有将士们也都行了个军礼，齐声道：“愿听寄奴哥教诲。”
刘裕正色道：“这第一，徐道覆，还有这天师道的妖贼，跟你们每个人都有深仇大恨，但说到底，跟他仇恨最多的，是我刘裕，自他们起兵作乱以来，十几年了，我无数次地跟他们战斗，我身边的战友，同袍，亲人，死在他们手下的，仅我认识的人，就数以十万计，就连我的亲兄弟刘道规，也是被徐道覆亲手所暗算，现在还生死未卜，要说报仇雪恨，我刘裕排第二个，你们谁敢排第一呢？”
将士们哄然道：“寄奴哥报仇，寄奴哥报仇！”
刘裕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这第二，就是与天师道，与徐道覆，除了报之外，更是有一算旧账的必要，我刘裕除了对他们有私仇之外，也因为徐道覆这些妖贼，愧对国家，愧对百姓，甚至可以说，是我当年的一念之差，让妖贼们给大晋新造成了巨大的伤害，这个结果，由我部份造成，我必须亲自赎罪。”
孟怀玉的脸色一变，低声道：“寄奴哥，那不是你的错，你不必…………”
刘裕摆了摆手，看着一脸诧异，在低声议论的将士们，说道：“你们新从军的将士们，可能并不知道当年之事，最初的天师道作乱，是由孙恩所领导，由于世家高门在吴地的统治压榨百姓，上违国法，下欺庄客，所以当年有很多人同情天师道，随他们作乱，我当时身为小军官，随军平叛，打了五六年仗，才终于把天师道的主力大部分消灭，解救了很多一时被他们蒙骗和裹胁，误入贼军之人，就好比大将沈田子，他们一家，当年也曾经加入过天师道。”
不少人并不知道沈家当年曾经当过妖贼的经历，一下子脸色大变，而沈田子则高声道：“我们沈家的父祖当年一念之差，以为天师道是为国除奸，清君侧，为民请命的英雄，以为他们只杀贪官污吏，不害百姓，所以一时糊涂，加入了他们，最后才发现，妖贼无恶不做，只不过是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想让孙恩自己当皇帝而已，幸亏寄奴哥及时出现，解救了我们，也让我们有了一条改过自新的道路，我和我部下的很多兄弟，都是这样过来的，现在我们与妖贼战斗，不仅是立功，也是为了赎罪。”
人群中爆发出不少欢呼之声，还有人哽咽着大声说道：“我也是当年被妖贼强征入伍的，要不是寄奴哥和大晋军队，我现在也会和这些城里的妖贼一样，犯下无数的罪行，在迎接最后的审判。”
刘裕一摆手，沉声道：“妖贼作乱，大半个晋国都给席卷其中，他们实际上也没给百姓们，将士们多少选择，不加入他们，就得去死，是我们大晋的将士没有保护好百姓，让你们被迫为贼所驱使，这不是你们的错，是我刘裕的错。”
“不仅如此，当年孙恩被我们打败之后，卢循和徐道覆二贼火并了孙恩，接管了天师道，他们比起凶残暴虐的孙恩，更加狡猾奸诈，上来就向朝廷诈降，说他们是被孙恩所胁迫，蒙骗，一时从贼，现在愿意接受朝廷的安抚，率部投降，当年正好是桓玄作乱，篡位入京，他掌握了大权，又不想浪费自己的叛军实力去平定卢循，徐道覆，所以接受了他们的投降，还给他们官职，让他们在临海，永嘉一带为官员。”
“可是这些妖贼早就是叛逆成性，一有喘息之机，马上再次搜罗部众，重新拉起了队伍，然后借口桓玄篡位谋逆，再次作乱，而我，当时也是以桓楚政权将军的身份，率军去平定卢，徐的再叛。”

第5706章 城门倒塌道覆现
说到这里，刘裕的面色凝重，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了惊讶与迷茫的脸，继续道：“就象有些将士们曾经误入妖贼一样，我刘裕也曾经为形势所迫，不得已向桓玄低头，为他领军作战，当然，那时候的桓玄还没有篡位成为逆贼，而是以大晋丞相的身份，挟天子而令诸侯，假借皇帝的名义下令要我做事，但不管怎么说，我也在桓玄篡位之后，一度为他效力，按大晋的律令，我也助纣为虐过，也当过反贼叛徒呢。”
站在帅旗之下的刘藩远远地高声道：“寄奴哥，咱们那时候别无选择，是诈降欺骗桓玄而已，不这样做，我们当场就得死，也没有后来的京口建义了。”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大义名份上，我们还是有所亏欠的，但这些不是我要说的重点，我想说的是，桓玄派我领兵平定天师道，而当时的吴地，经历了长年的战乱，早就给摧毁一空，妖贼也没有粮草补给，于是就开始继续抢劫洗掠那些劫后余生的百姓与富户，三吴之地，好不容易得到了几个月的安宁，又重陷战火，因为妖贼的肆虐，上千富户，被活活地举家饿死在宅院之中，而死后连他们的衣物也给扒了个精光。”
“面对这样如同野兽魔鬼一样的妖贼，我是应该除恶务尽，把他们消灭的，但因为我的一念之仁，甚至是因为我的一点点私心，卢循再次向我提出归顺招安的请求，要见我一面，我迟疑了很久之后，还是去见他的，老实说，在见他之前，我是以为自己看穿了妖贼的所有奸计，不会上他们的当，但当卢循说中了我最担心的事情，那就是如果我消灭了妖贼，桓玄见我已经无用武之地，他又不会真心北伐，于是很可能对我下手，象除掉北府军宿将那样把我除掉，我的内心动摇了，养寇自保这种事，第一次出现在了我的身上，也是惟一一次。”
孟怀玉大声道：“寄奴哥，我们都能理解你的做法，当时恶贼当道，你朝不保夕，只能为他效命，甚至都不可能举兵反桓，因为他是故意测试你的，让你到缺粮无米的三吴之地，让将士们离了朝廷的供应无法活下去，再加上家人在桓玄的手中，你是无法在这种情况下反抗桓玄的。”
刘裕叹了口气：“是的，卢循和徐道覆当年也是这样跟我说的，他们提议跟我合作，由他们出那些被抢掠来的粮食，与我联手，消灭桓玄，事后他们割据吴地四郡，接受朝廷的官号，而我则可以靠了反桓之功，控制朝廷，甚至自立，他们以为，我会接受这个诱人的提议！”
向弥哈哈大笑道：“这些妖贼是想太多了，寄奴哥是何等的忠义之人，怎么会跟他们同流合污呢？而且这些狗娘养的妖贼，每次打不过就会跑，仗着有水师战船，老贼操舟如同我们骑马一样熟练，所以我们往往是陆地上打了胜仗，却是让他们有下海逃蹿之机，大军一走，他们又会再次回来登陆，如同牛皮癣一样，着实难受啊。”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是的，一来我确实有养寇自保之心，起码要留着性命以后借机反桓，二来我也没有把握真正地消灭妖贼，只要贼首卢，徐二人不除，他们就会不断地有卷土重来的机会。这第三嘛，我还是把卢循和徐道覆想得太好了，以为他们还有人性，还能回头，放他们入海之后，他们会远赴异域，留下性命，不再作恶，因为当时我认为只有孙恩是真正的恶魔，可没有想到，与卢循和徐道覆相比，他都算是个好人了。”
人群中有人开始痛哭流涕，咒骂起卢循和徐道覆，说是他们当年在三吴再叛之后，假意地开仓放粮，吸引那些躲起来的村民们过去投奔，结果就是一去不复返，那些不愿意跟他们上船远去的百姓，全都给杀死后割肉腌制，成了他们口中的熟食军粮，以备海上食用。
还有一些岭南本地人，则是控诉着卢循和徐道覆在本地的俚人叛军的带领引路下，无恶不做，屠灭部落，烧毁峒寨，还把战死者的首级堆成京观，进行各种邪恶的仪式，唤来恶灵邪神给一个个的部落降下瘟疫，不屈服于他们，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刘裕听着这些血泪控诉，苦大仇深的怒吼声中，他的眼中泪光闪闪，声音也变得哽咽了：“各位将士，诸位大晋子民，妖贼之恶，天理难容，这都是我当年的一念之差，放跑了他们，以至于遗祸至今，这是我刘裕的罪，必须要由我来亲自了结，今天，徐道覆又在这始兴城中，困守孤城，一如当年下海前一样，但这次，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再放跑他了。”
说到这里，刘裕转过身，对着城内，高声道：“徐道覆，不要当缩头乌龟，你不是从小就想要跟我分个高下，进了天师道之后又想跟我拼个生死吗？今天，就是我们清算总账的时候了！”
一阵金铁相交，无比刺耳的怪笑之声，从城头响起，整个城墙都在微微地晃动着，插满了箭矢的城楼之上，一个全身甲胄，秃头刚髯的巨汉，扛着一柄金钢巨杵，走到了城头，重重地把金刚巨杵往地上一顿，只听到“轰”地一声，他身下正在燃烧着的城门，轰然倒塌，一片浓烈的黑烟，顿时盖住了整个门洞，里面是什么情况，完全看不清楚，但只有一件事让所有人确信：这城门终于倒塌了，终于可以杀进去了，而这一切，都是这个贼首徐道覆所为！
刘裕冷冷地说道：“徐道覆，你终于出现了，我还以为你面对这么多害惨了，害苦的人，面对那些你害死的天师道弟子们，你已经不敢现身了呢，甚至，是留着手下在拖延时间，自己却是想办法逃跑。”

第5707章 细说多年恩怨事（一）
徐道覆冷笑道：“刘裕，我就知道，你一定会亲自现身，跟我作最后的决斗的，所以，我就留在这里等你，刚才你说的话，我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哼，你说你对我有深仇大恨，说我害了你多少亲朋好友，害了你多少部下将士，可是反过来，你对我不也是一样吗？”
说到这里，徐道覆的眼中闪过一丝可怕的黑气，脸上的横肉都在跳动着：“如果不是你刘裕，我们神教早就成功了，因为你，前后斩杀我们神教教友达到数十万，而我们神教几次几乎要成功了，要推翻晋室，消灭晋军主力了，也是因为你的出现，让我们功败垂成，刘裕，从小在京口打架时，你就多次与我为敌，坏我好事，这恩怨贯穿了我们一生一世，今天，就是我们要做个了结的时候了！”
刘裕叹了口气：“徐道覆，今天是你我最后一次还能面对面站在一起说话了，当着两军数万将士的面，我也最后一次跟你回忆一下往事，你在幼年时，曾经是我的玩伴，你也曾经说过，这个世道不公，让我们京口的壮士们，英雄无用武之地，你努力学武，在京口成为了一个小有名气的勇力少年，立志要参加每年一度的京口格斗大会，取得优胜，搏得功名，这些是当年的徐道覆想要做的事，我虽然和你一直打斗不断，但我也欣赏和敬佩你的勇气，就象欣赏刘毅一样，我还希望有朝一日，可以跟你一起投军报国，并肩作战。”
徐道覆咬了咬牙：“我当年也是这样想的，尽管你把我的牙都打掉了，但我自认为是自己学艺不精，活该如此下场，想着是下次练得更强了再打回来，只是天不遂人愿，卢悚作为京口天师道分坛的坛主，聚众谋反，想要打入京城，杀了晋帝，结果失败了，而后面我徐家和卢家也受了牵联，被判处流放之罪，若不是天师道出手相助，把我和卢循两个少年收留为弟子，只怕我们早就死在流放路上，跟我们那些无辜而可怜的长辈们一样了。”
刘裕沉声道：“你的这些长辈们都参与了叛乱，可不是什么无辜之人，甚至他们还引诱我爹，让他一个朝廷命官也加入到你们的叛乱之中，这跟你们后来在吴地作乱，是一样的套路，只可惜，我爹，还有那些不愿意和你们同流合污的官员们，与你们进行了坚决的斗争，还举报了你们，这让你们的叛乱，在京口根本无法发动，只能铤而走险，去京城行刺皇帝！”
徐道覆哈哈一笑：“只怪我家长辈错信了你爹，还有那些该死的晋国官吏们，就象我们始终错信了你一样，以为你身为京口豪杰，被那些高高在上的狗官和世家子弟欺负，压制，总应该起来打破这个不公的世道，结果，你和你爹都宁可维护这早该灭亡的晋室，甘心当他们的走狗，算我们眼瞎！”
说到这里，徐道覆勾了勾嘴角，沉声道：“其实想想也不奇怪，你刘裕的所有荣华富贵，都是晋国给的，就象你爹一样，你们把一个京口小小的功曹，还有你祖辈的什么挂名太守，当成多大的官一样，其实还不就是在京口当个农夫和小吏吗？这点好处，就把你刘家给收买了，一个不交税的吏员，可以免赋役，然后就帮着司马氏的朝廷去压迫其他的乡邻，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而我们徐家也好，卢家也罢，在天下未乱之时就是中上层的士族，早就明白了这些道理，自然不会看得上这点好处，这就是我们和你的区别！”
刘裕冷笑道：“你们想要的，不过是原来在北方时的那种人上人的特权而已，本质上，你们是眼红那些世家高门而已，恨的不是建康城的世家，而是恨自己为什么不是这些世家，徐道覆，你在京口最后的时候，虽然只是个孩子，但已经靠着暴力和威胁，强迫了几十个少年加入你的手下，你不想着给这些穷苦人家的孩子创造更好的生活，而是成天带着他们去横行乡里，欺负乡人，甚至去抢那些孩子们好不容易摘来的野果，采集的野菜，这就是我最后找你约架的原因，而打掉你的两颗门牙，就是对你行为最好的报复，让你长长记性。”
徐道覆一咧嘴，透风的大嘴中，看出他的血盆大口，恶狠狠地说道：“上层的世家高门靠你爹这样的乡吏，基层官员来欺负整个京口百姓，你不去对这些真正的狗官下手，只会冲我出气，哼，刘裕，告诉你吧，我拉拢这些孩子，不是为了欺负一些孩童，而是要尽量壮大我的队伍，让他们听我的号令，最后一起加入天师道，因为我家大人早就说过，这南方东晋的权力，早就被建康世家所瓜分，再无我们其他士族的机会，只有推翻了整个朝廷，改天换日，我们才有出头之机，所以，我们徐家，和卢家，还有其他的十余家，就是纷纷出动，要么是加入天师道，要么是在京口特色新生力量，以备将来之需，刘裕，这才是真正的建义，是为我们这些底层草根，打出一份自己的天地！”
刘裕厉声道：“够了，不要为自己的天生反骨和野心欲望找借口，只会让我更不看起你，徐道覆，你们家和卢循家再怎么，在京口也不是最穷困的那一批人，甚至，你家的条件，家境要比我家好得多，我爹虽然在我记事之前就去世了，但是我们京口人都知道，他为官清廉，从不用手上的那点官职和权力为我们家谋私利，反观你们徐家，哼，连官职都没有，却是在京口到处借着欺骗新来的流民而圈地雇人，帮着天师道到处招摇撞骗，还引诱了很多人变卖田产，加入了天师道，你们家从来没有真正地为底层草根做过事，只是在利用他们，实现自己不可告人的野心和目的！”

第5708章 细说多年恩怨事（二）
徐道覆的脸上横肉都在跳动，铜铃大小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那缺了门牙的血盆大口里，喘着粗气，厉声道：“刘裕，你懂个球啊，我收伏这些草根孩子，让他们知道，只有跟着神教走，才能脱离苦海，入我神教，只要交五斗米就行，但一人有难，全教相助，尤其是你爹这样的狗官来收税抽丁之时，就是神教教友之间的互助，才能避免很多家破人亡的惨剧，我才是救京口百姓，而你父子，则是帮着朝廷，帮着当官的，来欺负京口穷人！”
刘裕冷冷地说道：“朝廷在京口本就有国策，京口之民皆为军户，从朝廷分地耕作，不用交税，只需要服那兵役而已，在我们少年时，东晋已经太平了近二十年，没有大的战事，而我们从小长大的环境，比起之前，也已经好了很多，倒是你们这些妖贼，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挑起叛乱，搞乱天下，不知有多少人因为你们而死，就象卢悚之乱，先是想拉拢京口乡亲们随他一起作乱，结果无人响应，逃到京城后还不死心，拉拢了那些京城的反贼想要潜入皇宫行刺，结果还是被破获了，如果真的让你们得手，一时侥幸杀了皇帝，难道你们以为就可以以一些神棍的身份登基为帝，掌握大权？真是想多了！”
“大晋的皇帝死于非命，或者说被弑杀的不止一人，但是一个皇帝没了，从宗室中再选一个继位就是，只要天下还是姓司马，就是大家有共主，就是天下稳定的前提，你们害死一个皇帝，最多也就是造成天下战乱，各个势力拥立不同的司马氏宗室争夺一番，最后还是会有个新的皇帝，而天师道，则会因为叛乱而给斩尽杀绝，卢悚的行刺失败，对你们才是好事，不然你们早就给株连九族了。”
徐道覆哈哈一笑：“没什么，司马氏的皇帝本就是傀儡，给世家控制在手里，当一个只会在圣旨上盖章的工具而已，刘裕，我还得谢谢你爹的告密，因为他，我被神教提前接走，和卢循一起，成为了教主的弟子，更是被天道盟秘密培养成为使徒，从此我得以学到最上乘的兵法，这就是我以后成为天下战帅，所向无敌的原因！”
刘裕微微一笑：“鼠目寸光，什么兵法兵书战策，都不过是前人战斗经验的总结而已，兵法之妙，在于运用，而不是拘泥于成式，我从小在京口听战斗故事学到的兵法，比你在天道盟学到的，管用得多，要是真的靠兵法就能打遍天下，你又怎么会败在我的手中，输过这么多次，没赢哪怕是一次呢？”
徐道覆冷笑道：“那不过是你运气好罢了，我赢你也不是没有过，就象是在海盐之战，我设下埋伏，引你上当，你的部队几乎全军覆没，要不是你最后诈败装死，这会儿早就成我的刀下之鬼了，还有就是建康之战，我可是早就看破了你的那些虚招，就是要登岸焚舟，跟你决一死战，以你当时手中的兵力，是根本挡不住我的进攻，只恨那卢循，惜命保身，不敢拼命，才让你侥幸胜利！”
刘裕平静地说道：“那是因为你们这些野心家，反贼聚到一起，以力称雄，从无忠诚信义可言，就象天师道，不管怎么说，当年孙氏一族对你们有救命之恩，授业之德，你们不思回报，反而在失败之际，接受了天道盟的唆使，火并了教主孙恩，哼，这天下任何人都有理由杀孙恩，只有你们两个没有，如此狼子野心，忘恩负义，卢循又怎么会真正地信任你呢？”
徐道覆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眼中黑手若隐若现，而大手也是紧紧地握着金刚巨杵的杵柄，一言不发。
刘裕的眼中冷芒闪闪，沉声道：“徐道覆，你们在成年后回到京口，虽然助那刁逵为虐，但我仍然叹服于你们当时学成的本事，希望你们能把这种本领用于正道，用于保国安民，拯救天下苍生，这也是我在北府军中愿意与你们成为战友的原因，从淝水之战到五桥泽之战，我是真的把你们当成了战友，因为我觉得虽然你们跟我理念不合，但起码愿意放下恩怨，为国效力，我们也确实一度合作，打到了河北之地，我以为，带着你和卢循打回老家，让你们可以回归故土，能让你们放下那些不切实的野心与贪念。”
徐道覆厉声道：“河北之地，中原之地，本就是我们的故土，谈何是你的恩惠与施舍？晋国司马氏无能，诸王相争，最后使得这些地方失陷于胡虏之手，他们就算组织军队北伐打回去，也不过是赎罪之举，谈何于我们有恩？神教和天道盟才是我们的恩人，刘裕，你可以对晋国感恩戴德，但我徐道覆，对晋国，只有恨，没有任何受过的恩。这就是我和你的区别。”
刘裕勾了勾嘴角，冷冷地说道：“你的天师道也好，天道盟也罢，都不过是有权有势的世家贵族们，暗中建立的地下组织罢了，如果没有世上的百姓，农夫，你们又如何能生存？每天所吃之粮食，所穿之衣物，难道是你们家张天师发功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那些世家贵族们想要修长生，甚至是有些人想要修仙不死，这才会用手中的这些权势，资源来跟你们这些妖人交易，让你们可以设立道场，不交税赋，甚至可以把那些战争中的孤儿从小收养，以为后续弟子，所以，你们就借着这种混乱，大肆在乱世中想要扩张自己的实力，只有战乱不断，你们才有源源不断的孩童可以作为后续之人，徐道覆啊，你自己是这种给收养的孤儿，这种无父无母的滋味，就这么想转给别人吗？”
徐道覆瞪着眼睛，厉声道：“这一切都是给你们这个黑暗的朝廷所逼的，我自从加入神教的那天，就立下誓言，要亲手消灭晋国司马氏，为我死去的长辈们复仇，谁为司马氏效力，谁就是我的死敌，刘裕，这就是我一回京口就想要你命的原因！”

第5709章 细说多年恩怨事（三）
刘裕哈哈大笑道：“徐道覆，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司马氏的晋国，自三国以来，结束了百年乱世，三分归晋，这是天命，而虽然后来有八王之乱，五胡乱华，以至于永嘉大乱，神州倾覆，但仍然是元皇帝司马睿南渡建康，在世家高门的支持下延续了大晋，也给当时天下处处沦陷于胡虏铁蹄之下的汉人百姓，找到了最后的寄托与归宿，就连你们徐家，以前可是在北方的士族，为何要千里迢迢南下，到东晋京口落户呢？你的祖辈们都认的司马氏皇帝，到你这里就不认了，你算老几？比你祖宗都要牛吗？”
徐道覆脸上青一块白一块，气急败坏地叫道：“一派胡言，我祖辈们是因为中原大乱，胡人凶残，没办法活下去了，又不甘心成为胡虏的奴隶，这才冒死南下，到了南方，司马氏诸王为了争夺王位而制造八王之乱，这才会有后来的五胡乱华，他们早就不配坐天下了，就算北方的胡虏，也比他们更有资格统御万民，我们祖辈来南方是为了寻找英雄之主，或者是自保，可不是追随他司马睿来的，就算司马睿，还有以后的司马氏皇帝，也不过是傀儡而已，从来没有实权在手，哼，刘裕，你现在不也是这样吗，找个不能动不能说话的白痴当傀儡，实际上就是你自己要掌权！”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徐道覆，这是天命，你不懂的，司马氏三分归晋，结束了百年乱世，安定了天下，有大功于天地之间，所以晋国当立，后来虽然有八王之乱，但是元皇帝在天下大乱之中，能在南方站稳脚跟，延续汉人衣冠和生气，同样是有大功于天下，这也是东晋当立的条件，至于东晋历代皇帝，因为各种原因不能掌大权，这些很多是因为乱世之中军阀们拥兵割据，尤其是荆州，在我消灭桓玄以前，从王敦到三庾到桓氏，都是如同敌国，而江南之地多是归了世家大族的庄园，以王佐之功，成为了自己的独立地盘，所以朝廷能管辖的地方太少，并非是皇帝无能，这更多是有野心的贼子们和虚君实权的世家高门惹的祸。”
“这中央失权，地方坐大的恶果，终于在后面暴露出来，桓玄篡位，祸及天下，更是有你们这些天师道的妖贼们趁机作乱，打得江南一片萧条，在这种情况下，又有孝武皇帝暴毙，今上身染怪病的情况下登基为帝，给了桓玄篡位的机会，而我，一心忠于朝廷，不仅率军驱逐了你们，还趁机建义，推翻了桓玄，复兴了大晋，这是大晋天命所归，三兴司马氏的天意，今上的皇帝之位，早在我复晋之前已经确立，并非是我拥立了他，而是他本来就是天下之主，我既然要复晋，自然也是要他回归原位，拿回属于他的权力。”
“如果我刘裕是桓玄那样的人，随时可以自立代晋，又何必归权还政于皇帝呢？你这种乱臣贼子，是永远理解不了我的想法的，就象在京口时，你觉得你家受了委屈，不能享受在北方时的荣华富贵，过那种人上人的生活，所以就一心想作乱，其实如果当年朝廷让你们可以住在建康，可以过上世家高门的那种奢侈生活，让你们过得跟在北方时一样，你们就会和刁逵一样，是欺负京口人欺负得最狠的那些，绝不会成天嚷嚷着什么五斗米道的穷苦人互助。”
徐道覆哈哈一笑：“这天下本就是有能之士得之，我徐家在北方世代士族，怎么能到了南方就成为乡下人呢？你说得不错，刘裕，我们从来就不是一路人，天师道，也不过是我们发挥自己的能力，吸纳更多追随者的地方，我们加入天师道，没靠什么关系，纯粹是凭自己的本事上位，这就比建康城里那些靠了家世爵位的世家高门，要强上千百倍。只要是人材，在哪里都不会给埋没！”
刘裕冷笑道：“黑袍这些魔头就是看中了你姓徐的，还有卢循的野心，才会引你们走上邪路，其实他也是在利用你们罢了，因为天道盟一向要隐身自己于地下，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他们没有什么资源去养活成千上万的叛贼，于是只要收你们这几个使徒，行走于世间，借各种组织，帮派来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可惜，你们这些人也不过是他们的工具棋子罢了，让你们为了自己的野心去折腾，去造反，而献祭大量的死者魂魄给天道盟的那些邪神们，最后魔头升魔成为邪神，而你们则作为叛贼的首领最后给斩杀，徐道覆，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能坐上斗蓬或者是黑袍之位吧。”
徐道覆咬了咬牙，说道：“刘裕，在马头之战前，我曾经跟刘道规阵前聊过，我告诉他，我并不是一定想给黑袍所驱使，也对于那种升仙成神之事，没啥兴趣，你说得不错，我一心想要起兵，是觉得自己不应该居于这种地位，过这样的生活，至于天下兴亡，百姓过得如何，那不是我要关注的事，现在我起兵多年，和你也打了多年，打着打着，我们都成为一方霸主，你掌控了整个朝廷的权力，而我，也是成为天师道的首领，称雄一方，我们打了这些年，自己的部下死伤无数，要说恩怨，也是深似大海，纠结谁对谁错，没什么意义了。”
“现在，我肯现身与你相见，不是为了和你斗嘴的，而是想跟你作个交易，就象我跟刘道规做交易一样。我可以和你合作，给你提供天道盟那种可以长生不老，返老还童的秘方，你是亲自见过慕容垂，是如何可以从七旬老者，回复到一个中年人的模样，刘裕，你想做的事太多，想要改变整个天下，这可不是你这短短几十年的寿命可以做到的，现在你年近半百，还有多少时间可活呢？要是就这样壮志未酬身先死，死后的所有理想一场空，那这一世又有何意义呢？”

第5710章 细说多年恩怨事（四）
刘裕还没有说话，身后的军士们却是一片哗然，这些普通的士兵，根本没有想过天道盟居然还有长生不老，返老还童之法，这些都不过是神话与评书中的内容，想不到居然成了真，在绝大多数人忿怒地叫骂之余，也有个别人开始眼珠子乱转，甚至有些嫉妒起刘裕有这个成神登仙的机会了。
刘裕冷冷地大声道：“徐道覆，你自己都没这个本事，在这里吹什么大气呢，你若真的有神鬼之力，仙人之法，早就把我们打败了，还会在这里困守孤城，坐以待毙吗？就算是那慕容垂，也不过是服用了一些透支精力体力，看起来可以象个仙人的药物罢了，就象你们的鬼兵，长生人，把一辈子的精力，活力，就集中在几个时辰内，一旦过了时间，就会暴体而亡！”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之声，有些将士们在大笑道：“哈哈，我就知道，此贼是骗人的，这世上哪有让人真正的可以长生不死的药物呢？”
“就是，真有这本事，他杂还不成仙啊，还要给我们困在这里？”
徐道覆的脸上黑气若隐若现，冷冷地说道：“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懂得什么？老子在这里，就是要跟刘裕决战的，而你们，不过是尘土而已，我若施展仙法，雷霆一击，你们都只有灰飞烟灭，不怕死的，可以进来试试！”
刘裕身边，向弥大骂道：“徐道覆，你个狗娘养的，有种现在下来，看俺铁牛是不是一斧头砍掉你的狗头！”
他说着，挥舞着手中的利斧，就要向前冲去，却被刘裕伸手拦住：“铁牛，不要冲动，由我去会会他。”
徐道覆哈哈一笑，直接从城头跳了下来，这两丈多高的城头，居然在他这一跃之下，不过象个小土坡一样，连同他手中的金刚巨杵，重重地在地上砸了个小坑，连大地，都似乎是剧烈地震动起来了呢。
而徐道覆这一跃之下，不由得让刚才喊杀声一片的晋军将士，也为之一愕，没想到这个敌军主帅，大魔头，大妖贼居然敢一个人出城。徐道覆的声音，也在众人的耳边回响着：“刘裕，你不是想和我单挑吗，来来来，就我们两个。”
刘裕身边，孟怀玉低声道：“这厮居然敢一个人跳下来，不如我们现在万箭齐发，或者是全军冲击，定可将之斩杀！”
刘裕摆了摆手，说道：“此贼敢一个人出来，定是作好了万全的准备，无论是我们放箭还是突袭，他都不可能就这么给击杀的，我也是要跟他单挑一次，而且在单挑之前，他应该还有话要跟我说，当着千军万马，他是不好明言的，可能是与天道盟的秘密有关。”
向弥低声道：“寄奴哥，太危险了，要是攻入城中，起码还有我们陪你，但你就这样一个人去，万一徐道覆有埋伏或者是有什么妖法怎么办，此战我军必胜之局，你不应该这样冒险的。”
刘裕哈哈一笑，说道：“怎么，铁牛，真的是要来保护我了呀，还是说，你要跟我争夺这个亲手砍死徐道覆的机会？”
向弥急得一跺脚：“寄奴哥，都啥时候了你还要开这玩笑，有我在你身边，总归多一份力量的。”
沈田子也跟着说道：“就是，寄奴哥，有我和铁牛哥在你左右，总归多一份力量，要是徐道覆有帮手，我们也能帮忙抵挡抵挡。”
刘裕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众位兄弟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这一战，就是我跟徐道覆两个人的事，我不怕他有什么埋伏，就怕他有什么妖法邪术，就象对道规一样，以什么上古凶器伤人之类的，你们在我身边，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让我分心，万一徐道覆伤不了我，而是对你们下手，你们出了什么闪失，才是我最大的痛。放心，连黑袍慕容垂也伤不到我，徐道覆更不在话下！”
向弥长舒了一口气：“既然寄奴哥这样说了，那我们也没啥可担心的了，确实，大魔头慕容垂都奈何不了你，区区一个使徒的徐道覆，又能如何？寄奴哥是天命所在之人，你的一身正气，可以抵御一切的邪魔歪道。”
刘裕点了点头：“约束好兄弟们，让他们不得轻举妄动，如果我真的有何不测，怀玉统领全军，如果怀玉战死，刘藩接掌，这些是我布置好的命令，依计行事即可。”
众将肃然行礼道：“诺！”
刘裕深吸了一口气，倒提着斩龙大刀，走向了徐道覆，城门之中，诡异的黑烟四散而出，把两人的身形渐渐地笼罩在了这阵黑烟之中，百步之外的众将士，都渐渐地看不清楚了，只能隐约见到两个高大魁梧的身形，在相对而立，却是听不到他们在说任何话。
烟雾之中，徐道覆一阵怪笑：“刘裕，你够胆，居然会一个人走进我的地盘，如果我要是告诉你，我在这附近埋伏了一百个精锐剑士，准备了天罗地网，就是要你的命呢？”
刘裕冷冷地说道：“你就是埋伏一万个鬼兵长生人，我也没啥好怕的，这招数慕容垂早就用过，无非是装神弄鬼的虚张声势之法罢了，他的下场你也知道，在开打决斗之前，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徐道覆咬了咬牙，低吼一声：“痛快，果然是刘寄奴，现在，我可以现身和你一见了！”
徐道覆突然口吐白沫，僵立原地，而一股白色的雾气，从他的口鼻之处喷出，幻化成一个人形，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出其须眉皆具，是一男子，这让见惯了各种奇法异术的刘裕，也不免为之一震，握刀横于胸前：“徐道覆，你在搞什么鬼名堂，又学了新的幻术不成？”
这团白影“嘿嘿”一笑：“刘裕，你可曾见过有什么幻影可以跟你这样说话的？要不，你砍我一刀，看看是不是幻术云烟？”
刘裕一咬牙，抡出一刀，只见这团白烟，散而复合，又重新变成了那个邪影，怪笑道：“怎么样，第一次碰到你杀不死，砍不到的敌人了吧，刘裕，怕了没？”

第5711章 身入虚幻面老祖（一）
刘裕突然收起刀，大笑起来：“我知道了，这也不是什么希奇的邪法妖术，以前在前秦长安的时候，那清河公主就这样作过法术，搞什么幻烟来控制身边的侍卫，这大概也是慕容家祖传的法术吧，你看来就是天道盟的新任大魔头，搞这装神弄鬼，以烟传声之法，配合着徐道覆在这里装神弄鬼。”
白烟里的人形微微一笑，摇头道：“你错了，刘裕，这回可不是传烟之术，我不是斗蓬，也不是黑袍，而是天道盟所供奉的前代祖师，已经登仙成神的一位，哦，也许在你的理解里，我是成魔，成邪神了，不过也无所谓，你可以叫我老祖，就象斗蓬和黑袍们叫我一样。”
刘裕的神色一凛：“老祖？哼，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也不过是天道盟这个邪恶门派的大魔头罢了，就算升了魔，那还是不人不鬼的坏东西，我为啥要叫你老祖？我叫你老魔还差不多。”
老祖微微一笑：“随便你叫我什么了，刘裕，别人不知道你的底细，我可是一清二楚，这就是我现身与你一谈的原因，你放心，现在我用了万魂归宗之法，以城中的天师道弟子们的魂魄作为法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消息，你我现在严格来说，已经不在尘世之中，而是在一个异界里，徐道覆的肉身，也在外面帮我们站岗放哨呢。”
刘裕咬了咬牙，他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因为现在的情况，跟当年慕容垂设下妖术结界，把自己困在当中，与世隔绝的情况完全一样，而这次，自己甚至可以听到无数的厉鬼怨灵在咆哮，那法力，远胜于当年慕容垂，这回看来是自己真的遇到三界之外的魔头了，如果换在前世自己穿越之前，刘裕是不会相信这些鬼神虚妄之说的，但连自己都是穿越千年，来到这个世界，遇到什么妖魔鬼怪，也不会太过惊讶了。
刘裕沉声道：“老魔，你想做什么，我的魂魄可不是你的那些徒子徒孙可以受你摆布的，慕容垂也是用过这种法阵来困我，最后死的是他，你也可以试一试，看看这个结界也好，幻烟也罢，能不能伤得了我！”
老祖摆了摆手：“我知道我的这些法术害不了你，毕竟，你是从后世千年而来的，慕容垂，慕容兰和你说过的话，别人不知，我却知道，要不然我怎么成老祖呢。”
刘裕的心猛地一沉，连自己的这个核心机密，这家伙也知道，看来所言非虚了，他看着对面的这团白烟，沉声道：“你既然知道了，也应该明白，上天让我穿越千年，来到这个世界，就是要改天换地的，把这个由你们这些邪神，魔头们在暗中操纵的世界，恢复清平，让人类可以自己主宰自己的命运，识相的话，就早早退出人间，回你们的神鬼世界，不然的话，恐怕你们这些邪灵魔头，会遭遇天谴，魂飞魄散！”
老祖笑着摇了摇头：“刘裕，放这狠话是没啥用的，你魂穿千年，到了这个世界，附在这具名叫刘裕的肉身之上，让你来此世界的神仙，也给了你这具身体非凡的法力，有远远强过凡人的身体，在这个世上，几乎无人能敌，可你别忘了，我是邪神，是魔头，人办不到的事，我能办成。要取你性命，对徐道覆来说并不容易，可对我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你看，你现在不也是被我引入这虚无幻境之中，脱身不得了吗？”
刘裕冷笑道：“你若真的可以取我性命，早就下手了，就是因为我身具诸神的法力与祝福，你无论是通过徒子徒孙，还是自己想要下手，都奈何不了我，连上古神器凶兵之类的东西，也要不了我的命，老魔，想用三言两语就骗过我，你还得再修炼个一千年才行！”
老祖的脸色一变，转而冷笑道：“我就算伤不了你，我也可以困住你，你又不是长生不老，也做不到不吃不喝，光是在这个结界鬼域之中，我困你个三五个月，你也早就没命了。说到底，你魂魄虽然是后世而来，但身体，毕竟还是凡人的血肉之躯，会伤，会病，更会死！”
刘裕微微一笑：“要是能困死我，你也早就这样做了，至少会让慕容垂，让谢玄他们这么做，天道盟的这些邪法妖术，都是有时间限制的，无论是鬼兵的存活时间，还是其他的妖法持续时间，包括慕容垂和谢玄那返老还童的时间，都只能一时有用，过了时间，反会受其反噬，你这个结界幻境，也不可能持续三五个月，最多三五天就没了，老魔，跟我玩这套口舌之利没有用，要么开打，要么说出你真实的要求。”
老祖的眼中闪过一道白光，如闪电一般，他冷冷地说道：“我从前世登仙，你从后世穿越，不管怎么说，我们都不属于这个时代，但在这个时代，我们各取所需，天道盟出自上古的修仙部落，在商代时达到极盛，人的魂魄，是天地间的灵气精华所转化，所以上古的那些你们认为残忍的祭祀之法，其实也是神魔妖仙们吸取天地间灵气，完成修行的过程。就象人类为了活下去，要吃食动物一样，谈不上什么残忍或者是高尚。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是天地间不变的法则，你那后世，也是一样。”
刘裕冷笑道：“你去过我所来的世界？知道后世是何样子吗？”
老祖摇了摇头：“没有，我有前知千百年之能，却无后知千百年之术，这是天道，不可违背，但反过来，你们后世之人却是会知道前世历史，这其实并不公平，所以，在你穿越而来的时候，你的所有前世历史知识都给抹去，以免你能知道很多前世之事，然后有意地作出针对性的调整，这大概是让你穿越而来的那些神仙们避免打破天道的一种平衡之法吧。”

第5712章 身入虚幻面老祖（二）
刘裕点了点头：“我确实不知道这个时代的历史，几乎是脑子一片空白地降落在了刘裕的身上，不过，我后世的记忆都清楚，所以，我非常明确地肯定，无论以任何目的，随意地杀人，都是大恶。做这种事的，无论是神是魔，都是邪恶的！都应该消灭！”
老祖微微一笑：“那你们人类去杀死，吃食牛羊猪狗，鸡鸭鱼虾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邪恶的，应该消灭呢？”
刘裕咬了咬牙：“我是人类，只能在人类的立场上来考虑问题，就算是神，也能只食人间香火就得以生存，保持法力，有哪个象你们天道盟这样，或者是上古时期的商朝一样，杀害成千上万的人类，以邪法妖术来完成可怕的祭祀仪式？”
老祖冷笑道：“那人类杀牛，羊，猪这些动物，以三牲来搞太牢，少牢之类的祭祀，就是可以的了？都是一条命，人的命高贵，畜生的命就不是命了？在我这样的神仙眼里，人的命，和猪的命没什么区别。”
刘裕厉声道：“我是人，不是你这样已经没了人性的邪神，我要保护我的同类，就会跟你这样的邪神作对。我虽然不知穿越前的历史，但穿越之后的几十年，看尽天下史书，也知道商朝这样血腥残忍，以人祭祀的朝代，终将被周朝和天下诸侯联手推翻，这就是人类反抗你们邪神的最好回应，之后的周朝以周礼儒法，明确了人类主宰天下，而神魔退出天地之间的秩序，这也是我们人类主宰自己命运的开端，即使是身为商朝后代的孔子，也是从周弃商，因为只要是人，谁也不想象猪狗牛羊那样给人随意地宰杀，用于祭祀神仙。”
老祖微微一笑：“看来你知道的还真不少，不错，商朝灭亡后，我们天道盟只能转入地下行事，我们不再象商朝的整个朝代一样，还要为族人与子民们的存续而奋斗，只要我们天道盟自己的首领，也就是你所知道的两大神尊，可以修仙问道，象历代先王一样登仙成神就行。这和周礼儒家说的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是一个道理。”
刘裕眼中冷芒一闪：“你们要是躲起来自己修行，没人有兴趣管你们，就象终南山的隐士一样，不影响人间，更不害人性命，反而世人会景仰他们，把他们看成是活神仙，心甘情愿地当他们的弟子，沾沾仙气。”
“可是你们呢，你们却是躲在巢穴之中，做那伤天害理，丧尽天良之事，你们天道盟，无数次地制造乱世，挑起战争，让天下成千上万的人死于非命，然后再把这些死去的人，以各种残忍的仪式和手段，献祭给你们这些邪神，以增加法力，继而有能力再去让你们在人间的魔头有能力去害人，你们这些邪神恶魔，才是天下混乱的根源，只有把你们给彻底清除了，天下才会太平！”
老祖笑着摆了摆手：“刘裕啊刘裕，你以后世的见识，穿越千年来到这个时代，见识怎么还是如此地浅薄呢？要知道，天下的纷争，人类以部落的形式互相争斗，是早在我们天道盟出现之前的事，甚至在人类出现之前，天地间的猛兽飞禽们，就是在不断地为了生存而弱肉强食，就象那些虎狼熊罴，吃人的怪兽们，难道也是我们天道盟作法让他们攻击别的动物的吗？”
刘裕一时间无法回应和反驳这个问题，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陷入了思考。
老祖正色道：“刘裕啊，你从后世而来，，应该明白，这种排他性的弱肉强食，这种要靠攻击和杀死对自己有威胁或者没威胁的其他生灵，以让自己能活下去，能活得更好，是天地万物的天性，这是没法更改的，最早的攻击他类，杀兽吃肉，就跟猛兽食人一样，都是为了生存，当人类学会了团体，种群行动，结成群体，再由祖先与诸神们传授了其他的知识，这会了制作工具，运用水火之后，个体弱小的人类，就能靠着团体的力量，战胜各类虎狼猛兽，成为天地间的主宰。”
“但是，人类在战胜了兽类之后，就面临了新的问题，那就是人类部落之间，会为了生存和猎场，而起了冲突，太古之时，地广人稀，人类的部落活动的距离很短，往往难以碰到，但后来人越来越多，在一个林地或者是一片草原，往往难以长时间地生存，就必须定期地迁移，这样一来二去，人类的部落之间就会相遇，本来在一个地方都因为食物不足而被迫离开，若是两个部落碰到一起，更是必然只能发生争斗冲突了，这就是人类最早期的战争的由来，已历数万年之久，甚至，在数万年前，还有上一个轮回的人类或者是其他的种族，也这样存在过，最后因为这些战争过于强烈，而让整个天地之间毁灭呢。”
刘裕想起了后世那些可怕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其威力确实可以毁天灭地，在自己穿越之前，因为这种可怕武器的平衡，而暂时地世界和平，但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离开那个世界后，这种和平会永远地持续下去，还是说，人类会因为自己的愚蠢和自大，而最后一起毁灭，这种事情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去思考了，但今天听到老祖这样提起，却又不免陷入了思考之中。
老祖看到刘裕的样子，心中一阵得意，他继续说道：“来自于后世的你，应该对这些事也有所感悟吧，或者说，你的世界因为人类的战争而毁灭了，这才有了你的魂魄穿越，对不对？”
刘裕摇了摇头：“没有，后世没了你这样的邪神，也彻底是人类主宰自己命运的时代，天地间都是人类主宰自己的命运，用我们的话来说，这叫人民共和，没了鬼神，也没了以天子之名奴役万民的皇帝，一切都变得美好。”

第5713章 身入虚幻面老祖（三）
老祖笑了起来：“听起来真的是太可笑了，天生万物，后有君长，如果没有了皇帝，难道一个普通的农夫，妇人，就可以坐朝堂，决定天下大事，万民生死吗？”
刘裕冷冷地说道：“这就是你不能明白的事情，人是万物之长，天下灵长，可以管好自己，不需要别人来约束，在我来的世界里，仍然有称为政府的，类似现在的朝廷的地方，仍然是有权力，有管理，有统治，有国家，但是，这个统治者，这些权力，不再是属于一个皇帝，或者说少数的世家高门，士族贵戚，这就是我们的时代，跟这个时代的根本区别。”
老祖的眉头一皱：“没有了上天的神仙的相助，没有了先进的法术，没有了神仙与祖先们传授给的各种技术，天下万民，恐怕连野兽都打不过，活都活不下去。真的是可笑，我难以想象你们那个世界，是如何能存续的。”
刘裕哈哈一笑，说道：“为什么你们就以为，没了你们这些神仙鬼怪的，人类自己就不能发展，就不能进步，就不能自己创造出越来越先进的技术呢？只有你们神仙或者妖魔才有技术，人类就没有？”
老祖的脸色一变，转而冷笑道：“人类相比于我们这些神魔，就如同蝼蚁相对于人类一样，太过藐小，太过弱小了，你们能发展出什么技术出来?过去的几千年，上万年，是我们这些神仙，才让凡人活得不同于禽兽，才让人成为人！刘裕，你既然读了这么多书，应该明白这个道理，要不是有神仙，只怕凡人连火都不会用呢。没了火，如何打得过野兽呢？”
刘裕冷冷地说道：“那请问你这位老魔，到底是禽兽或者是花花草草变的妖仙，还是凡人变的神魔呢？”
老祖沉声道：“我在登仙之前自然是人类，和你一样的人类，只不过，在升仙之后，我就掌握了前所未有的知识，回头一看，在当人类时的我，哪怕是作为天道盟的神尊，都太弱小了，弱得我都在后悔活那一世。”
刘裕笑道：“这就是了，你自己都是人类变的，又何来瞧不起人类呢？你所谓升仙之后得到了更多的知识和技术，那不过是作为神仙界，几万年以来的积累，就跟人类一样，之所以你觉得人类发展不出这些技术，是因为有知识的人太少了，在这个时代，或者说在以前的古代，能识字都只是极少部分士族的权力，世家大族们，或者说天下士族们，就是靠自己有文化，能识字这点，来压制着百姓，让他们只能从事种田耕作这些事情，供自己可以不劳而获。”
老祖勾了勾嘴角：“就算是认五谷，能种田，也是我们这些神仙们传授给人类的技术，要不是神农氏的祖先当年给了他们种田的技能，恐怕现在天下的人类还在茹毛饮血，摘野果子为生呢。”
刘裕平静地说道：“就算没有你们这些神仙给人类传授的技术，人类也早晚会发现这些，因为天地间的万物，并非由你们这些凡人升仙后的所谓神魔来决定，日升月落，沧海桑田这些，也不过是天地的力量，不是你们能控制的，最多你们是可以发现一些规律，并加以总结和利用而已。你们所用的那些个法术，也不过是技术的一种，所谓升仙，也只是把人体的形态，变成了另一种形态，而作为人的意识得以保留，在另一个空间或者说是世界里，可以接触到原来的人类世界里接触不到的一些知识，信息。”
说到这里，刘裕看了看周围，耳边尽是那些厉鬼的咆哮，他正色道：“其实，老魔，你也许只不过是跟我现在这样，处于了另外的一个虚幻领域之中而已，也许，你在这个领域里，能看到一些人世间看不到的东西，掌握一些人世间还没有的技术，你就膨胀了，以为自己是天地之外的主宰了，老魔，其实你所知道的，你所掌握的这些本事，可能后世的凡人就能发明出来，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沉声道：“就象你给天师道的那些个机关术，有那些可以自己动的木甲，铁甲机关人，你以为这是了不得的上古技术，其实在我来的后世，这些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我们人类自己就能通过各种学习，掌握了物理学，电学，力学的知识后，就可以自己发明和生产这种机器人，让他们能按我们的指令和意志行事，甚至都不需要放个侏儒在里面操纵，直接可以通过远程操作的办法，让人可以在数里之外，就可以遥控这些东西。”
说到这里，刘裕想到了自己穿越前的那个伟大而神奇的国家，不由得两眼放光：“就算是人类探索九天之上，或者是深海之内，上天入地，达数万里的高度，甚至是直接登上月亮，发射出各种可以载人或者是无人的飞行器，也仍然可以在数万里之外，操纵和控制这些东西，按我们想要的方式来飞行或者是行走，老魔，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这是人类自己发明出来的技术，我们在后世，把这个叫做科学，加上技术，统称为科技，这可都是人类自己通过聪明才智，在已有的知识上，自己开发出来的本事，没有任何神仙鬼怪来教我们这些！”
白色烟雾之中的老祖，不可思议地摇着头，今天他从刘裕嘴里得到的信息，已经完全地超过了他的认知，他喃喃道：“不可能，这不可能，蝼蚁一样的凡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本事，怎么能，怎么能比神仙有更大的能力！”

第5714章 身入虚幻面老祖（四）
刘裕哈哈一笑，这一次，他觉得无比地痛快，今天有机会直面这个已经升魔的邪神，本来他心里还是有些紧张和不安的，毕竟自己作为穿越者，面对凡人的所有优势，在面对一个真正邪神的时候，都不复存在了，可是，他突然发现，这个邪神所掌握的知识与技术，除了那些其实也可能是另一种科技的法术之外，似乎也真的不比千年之后人类自己发展出来的技术要强，就算所谓的升魔，也许就跟自己现在到了异空间一样，不过是一种黑洞或者是虫洞之类的折跃，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人类同样可以实现这种技术，把常人所以为的升仙，成魔，以科学的原理解释个清楚呢。
而人类自己发明出来的科技，却是实打实地超过了这个老祖的想象，这让刘裕顿时对后世那位伟人的话，尤其是那句，从没有什么神仙皇帝，人民万岁，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对于所谓的中国人民之伟力，刘裕几乎要感动地热泪盈眶，直接要哭出来了。
但是，刘裕发现连老祖都这会儿心态崩了，在那里陷入了呆滞与沉思时，刘裕转而笑了起来：“老魔，你作为人的时候，你接触不到所谓的鬼神之力，不知道那些知识，其实，这跟人类中的世家高门，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们，靠着垄断知识，不让百姓接触到文化和技术，是一样的道理，所谓的神仙们，多半也不过是从人类所转化，用各种技术，法术，甚至是残忍的献祭仪式，让凡人的首领，贵族们，能脱离肉身，象你这样，以另一种形态存活，也许，你们只不过是魂魄或者是作为人的意识，可以脱离身体，到达一些异空间，黑洞而已，并不是真正的成了神仙，法力无边。”
老祖咬了咬牙：“我们就是升仙成了神，只要我到了九天之上，就会有洞天福地，就会有自己享受不尽的仙境。刘裕，这是你们作为一介凡人，永远不会拥有的东西，你就算穿越千年，在这个世上也不过是一个凡人，甚至你穿越之前的那个世界里，你说的这个科技，那个本事，也不会让你过上神仙的生活。”
刘裕微微一笑：“什么叫神仙的生活？就是不劳而获，也没有本事发明什么能造福天下，造福世人的科技吗？老魔，你说你成了魔之后，所谓的拥有了无上的法力之后，你干过什么事情，可以造福子孙，有益于这个世界呢？”
老祖双眼之中光芒闪闪，一时间，他突然发现，竟然无法回答刘裕。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就算按你说的那样，上古，太古的诸神们，给人类传授了各种技术，如何用火，如何食五谷，所以他们成为了燧人氏，成为了神农氏，受到万世的景仰，成为我们公认的祖先，而你呢，老魔，就算你成了和他们一样的神仙，掌握了所谓的远远超过这个时代的技术，知识，你用这些造福天下万民了吗？你教过他们什么？除了挑起战乱，制造死亡，然后把死者的魂魄，作为自己的食物，让自己能这样作为一个孤魂野鬼地活下去，你还做了什么？”
老祖的两眼之中精光暴闪，厉声吼道：“我是神，我是天地之间的主宰，我是超越凡人的存在，我不死不灭，谁也奈何不了我，刘裕，你也一样！不要以为你来自后世，你就可以对我有什么优势，哼，你说的这个本事，那个科技，对你又有何用？你现在能对付得了我吗？你还不是被困在这个虚空幻境之中，只能坐以待毙？”
刘裕哈哈一笑：“你不过是用城中的天师道弟子们的魂魄，暂时地布了一个结界而已，布出了一个虚空幻境，你不可能真正地困死我，因为我穿越千年，让我来到这个世界的，肯定是比你更利害的神明，我身负使命，就是要来改造这个世界的，也许，就是要注定来消灭你们这样的邪神，让这个时代的天下万民，早早地和后世一样，进入人民共和时代！”
老祖咬着牙：“我不管你什么人民共和，凡人世界之类的，我感兴趣的，只是你那些后世的技术，或者说你说的那些科技，你不是可以登上月亮吗，现在就告诉我，怎么可以做到？只要你告诉我，我可以飞升九天之外，那就再也不需要来管这些凡间俗事了，我也不需要再用这凡人的魂魄，作为自己的食粮，以维系自己的存在，你不是怕我用天道盟来跟你为敌，来祸害世人吗，那不过是因为我身处这天地之间，没有完成成为日月星辰的那种飞升，只要我能完成这一步，那咱们就不必成为敌人了，也许，我还可以把我这些你并不知道的奇法妙术，传授给你呢。”
说到这里，老祖笑了起来：“刘裕，就算你的魂魄来自于后世，但你的这具肉身，仍然是在这个世界的，避免不了生老病死，你的理想很好，很高尚，也许在你来的那个时代，也确实做到了，但要想当世之人都有你的这种想法，那是不可能的，你不信问问你的那些最好的战友，那些跟你一起拼命的部下，你问他们是想成为我这样的神仙，还是成为你这样短短数十年寿命，一生奋斗却是为了他人的所谓圣贤。”
刘裕微微一笑：“有些事情，不用我回答，其实你自己就有答案，就象你说你这套以人魂魄或者说性命作为祭品的做法，自古有之，到商朝之时，鬼神之力达到了极致，对凡人性命的收割，也到达了极致，那为何最后周朝可以灭商呢？为什么天下的诸侯们都宁可跟着周朝，对你们这些邪神发起最后的一击，也不愿意成为你们的仆从呢？老魔，当年在商周时代，你们这些邪神都最后被蝼蚁一样的凡人所打败，又哪来的自信，今天就可以继续祸害天下，无人能反抗呢？”

第5715章 身入虚幻面老祖（五）
老祖咬了咬牙，沉声道：“能灭大商的，可不止是周朝凡人，或者是什么八百诸侯，人类是无法与神仙对抗的，周朝那一方，一样是有不少正道的神仙，他们与商朝的守护神有很大的矛盾，因为商朝也是喜欢搞你的那套大一统，天下归一，这就意味着要消灭别的国家，最后只有一个国家，甚至只有一个主神，这是那些正道诸仙们无法接受的，所以，他们最后聚在了一起，向大商开战。”
刘裕倒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但他隐约也能想到这层，转而一想，冷笑道：“果然是众怒难犯，商朝的时候为了祭祀你们这些恶鬼邪神，到处掳人，当成牲口一样宰杀，立国六百年，无月不战，不知道多少无辜的百姓和部落族人死在你们商朝手中，然后又消灭别的部落和诸侯，断了他们的香火祭祀，让他们的神灵最后消散于无形，真的是叫无恶不作，人神共愤，最后给天下的诸候和其他的守护神们围攻，灭国，也是报应不爽啊。”
“可见你们这些邪神的法力，就象商朝一样，是经不起天下诸神们的围攻的，从此，商亡周兴，而周公作了周礼，这是规定了天下间由人类，由天子所主宰，你们这些邪神恶灵，也就再也不能随便出现在人间了吧。”
老祖的眉头一挑，说道：“你从哪里看到听到这些的？”
刘裕哈哈一笑，说道：“上古的封神之战，三界秩序重组，从此人类主宰天地之间，这在很多神怪志异的小说里都有提及，刘穆之这死胖子就是专门研究这些的，老实说，作为一个从后世穿越过来的灵魂，我是一个无神论者，原来并不相信这些，不过，当我自己都穿越千年后，也就不得不信了。只是，神仙鬼怪们为何要放弃人间，是因为在牧野之战中，给你看不起的人类大量地诛杀吗？”
老祖咬了咬牙，恨恨地说道：“如果没有正道诸仙们施予的各种附法，符文兵器，那区区凡人，又怎么可能伤得了神仙呢？这归根到底，仍然是神仙们自己内斗的结果，最后让凡人占了便宜，商周之战，大量的凡人尝到了亲手诛杀神仙的滋味，那些千万年来，对于上天神魔的敬畏与恐惧，一战而扫空，所以就连周朝天子也不得不宣布，从此是人类的时代，正道诸仙们也要退出天地之间，不得再干预人间之事。”
刘裕冷笑道：“恐怕也是跟神仙们的法力大减，一个个不得不去闭关修炼有关系吧，至于你们邪派的这些邪神，战败之后就是孤魂野鬼，东躲西藏，只能靠天道盟这些人间的爪牙来行事，你们自己，则是以这种烟雾，虚无的形态到处隐身，每隔百十年，你们就要操纵人间的徒子徒孙们，挑起战乱，发动战争，让无数人死于非命，然后以他们的魂魄为自己延续存在的食品。”
“老魔啊，你们的存在，已经不可能给天地间的人类任何好处，他们甚至都不会祭祀你们这些祖先，就这样为了活而活，为了存在而存在，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没有亲情，只会操纵着自己的一些下属为自己害人，我不知道你这样存在着有什么意义，如果修仙的尽头是一无所有，那与天地同寿又能如何？”
老祖厉声道：“够了，刘裕，我不需要你来教我应该怎么活着，怎么做事，你就算穿越而来，但什么科技也不会，什么前代的历史也不知，过来了又有何用？无非是找了一具身体强壮的躯壳而已。你要真有这些本事，岂不是早就打造出一支后世技术，嗯，或者是你说的那个叫什么来着的？哦，科技。后世科技的战争武器，在这个时代，岂不是横扫一切吗？”
刘裕平静地说道：“这有什么？！别说我并不是太懂我们那个时候造武器的科技，就算懂，以后世的科技，造出来超过时代的武器，来屠杀我们自己的祖先，又有什么意义？这个世上最利害的武器，不是那种可以毁天灭地，屠杀千百万人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而是人心，只有人心所向，真心愿意为你效力，这才是源源不断的伟力之源。”
老祖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凡人再多，又有什么用？不过是一堆贪生怕列经，趋利避害的蝼蚁罢了，人类太弱小，又太自私，野心和欲望永远跟能力是不匹配的，带着他们太累了。他们总是不停地想要索取，却很少是真正地肯奉献，这就是我如此讨厌人类的原因，对他们，就象对于畜生犬羊一样，利用即可，不需要迎合，讨好他们。”
刘裕冷笑道：“果然还是奴隶时代，封建时代那套王候将相，代天牧民的屁话，散发着各种腐朽与恶心的味道。你们把自己高高在上，看成高人一等的那种东西，却忘了自己生而为人的身份，脱离人民，把他们当成牛羊猪狗一样的存在，只是为了能让你们不劳而获而要不停地劳作的工具罢了，你们不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子民，当成自己需要为之服务，效力的对象。而是当成需要世世代代给你压榨的畜生而已，你说人类是如此地贪婪，自私，我看最贪婪，最自私的不是天下万民，而是你这样的邪神。”
老祖哈哈一笑：“那又如何？我再怎么也是神，而人类再怎么也是比我低一个档次，低一个等级的物种，我想怎么弄他们就能怎么弄他们，当我升仙成功，成为天地间可以操纵一切的神明时，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受任何道德与法律的约束，可以操纵天道盟的神尊，继而操纵朝堂之上的高官，控制一切的世家，手握重兵的军阀，点起他们的野心，让他们象一群狗一样地你争我夺，挑起战乱，然后无数战死者和死于战事的平民百姓，他们的魂魄，就象美味的醇酒一样，流进我的体内，成为我的力量之源，那种感觉，是多么地美妙啊。”

第5716章 身入虚幻面老祖（六）
刘裕看着仰天大笑，形同疯狂的老祖，轻轻地叹了口气：“真是个邪恶的疯子，看来刚才我对你的判断还是有点问题，你并不是只想要长生不老，不死不灭，你活着，存在着，还是要做事的，你没有亲情，没有道德，但乐意于看到天下大乱，征战不休，在为你提供魂魄和生命作为食物的同时，也能让你象看戏，听评书一样地，自己操纵天下万民，让他们变成你的棋子，任你摆布，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说的就是你这样的邪魔吧。”
老祖微微一笑：“这就叫天地之间的天道，弱肉强食，弱者需要接受强者的操纵与控制，献上他们的一切，就象人类同样可以主宰那些牛羊狗猪的命运，随时可以杀掉他们，甚至，是在斗兽场里，看着这些猛兽互相撕咬，只存活一个最后的幸运者。你身为人类，也不会觉得这是残忍的事吧。”
刘裕沉声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如果是为了人类的生存，不得不去食用动物的肉，穿他们的毛皮，但不意味着我们人类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也不会对于宰杀这些畜生，完全心无愧疚，能不杀生就不杀生，这是基本的人性，而你，是没有这点的，就算是对人，只要你觉得太无聊，没有事做，哪怕不是为了享用魂魄，也乐得在背地里搞阴谋诡计，挑动天下大乱，只为你有事可做。”
老祖笑道：“你也可以加入我的行列啊，要实现你的那个什么为人民服务，人人平等的理想，我看在你这辈子是不可能了，你们后世的时候，到底是如何实现这样的天下的，其实我都是有点好奇了呢。”
刘裕冷笑道：“你怎么会明白我们后世的人所想呢？不过既然你问到了，我也不妨回答你几句，这人人平等，没有什么神仙皇帝的理念，是经历了几百年，无数的起义与反抗，天下各国都发生了类似的革命，当然，这个革命对你来说，是有些难以理解了，你可以想象成以前周朝的那种国人暴动，面对暴君的统治，他们揭杆而起，推翻了这些暴君，当然，他们中间也有人成为了新的暴君，但又会给下一批的平民起义所推翻，如此周而复始，最后就王权旁落，那种千百年来一直用来欺骗平民百姓，说什么君权神授，平民就是生而需要接受王者的统治的话，就再没有人信了。”
老祖微微地眯起了眼睛，说道：“可是代天牧民，君权神授是确实存在的，至少在我们这个时代，你仍然可以看到我这样真正的神仙，难道，他们就真的抛弃自己在人间的代表了吗，如果人间无王，那谁来给天上的神仙们提供香火呢？”
刘裕冷冷地说道：“神仙是从什么时候消失的，老实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就是国王也好，皇帝也罢，中国也好，外国也罢，最后都是平民觉醒了，那些让他们觉醒的，所谓开启民智的人，就是当时的一些士族，贵族，他们为了自己的理想，为了让天下大同，不再有一个独夫暴君统治一切，所以开始普及文化，教育平民，让天下的百姓们有了受教育的权力，因为在后世，机关术开始大行其道，人们不再是象现在这个时代一样，还要凡事亲力亲为，如果你给天道盟的那些个机关术，可以用来生产，可以用来种地，挖河，那岂不是造福天下苍生的善举吗？只可惜，你从来没想过这些，你和你的那些代理人们，只想着要把这些机关术，用于打仗，杀人！”
老祖咬了咬牙，沉声道：“要是机关术可以用来种地耕田，那人还要做什么事？君长就是用来牧民的，这是天意，而牧民的牧字，就是意味着人要做事，要干活，不然人一旦无所事事，就会想着造反作乱。”
刘裕哈哈一笑：“要平民百姓，黔首草根做事，怎么不说要士族贵族，皇帝宗室们干活做事呢？都是人，都是一样的两个肩膀顶着个脑袋，谁比谁高贵到哪里去？你生而为人时一定是个贵族，甚至是个宗室，是个皇帝，所以满脑子才是这种人压迫人，人在人上的这种想法，即使是成了这个大魔头，也没有改变。”
老祖沉声道：“没错，我就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可能比人和狗之间的差距还要大，就象你刘裕，虽然是后世穿越而来的灵魂，但是你这具身体，可以以一当百，甚至以一当千，这身体跟别人能平等吗？或者是刘穆之这样的人，学富五车，通晓古今，他的才能，是一般人可以比的？人和人之间的差异，才是为何有人生而被统治，有些人生而要去统治人，这点你不承认也得承认。”
刘裕冷笑道：“我从来不否认人和人之间个体的差异，但我说的平等，不是在能力上，而是在人格上，在机会上，老魔，你是不会明白，国家的创立，官府的出现，不是为了让世间的皇帝，贵族们生而就可以去统治别人，而是用于协调和组织部落，乃至国家内的所有人之间的关系，进行分工，有些人耕作，有些人纺织，有些人不进行生产而是进行需要文化的管理，创造之业，有些人更是需要发展和研究新的科技，以造福天下万民。这种社会分工，不是生而定下的，而是要根据每个人能力的大小，所学的不同，让人尽其职，物尽其用，如此，才是人民的国家，服务于人民，而不是奴役天下万民，只服务少数的几个高高在上的贵族与统治者。就算是你这样成了魔的神仙，也没有资格去决定任何一个人的生死。”
老祖厉声道：“那你让这些凡人试试？只要神仙存在的时代，就轮不得凡人放肆，我们可以随时给我们人间的代理人足够的力量与法术，就算正道诸仙，也不会接受凡人推翻和动摇他们的统治，断了香火！”

第5717章 身入虚幻面老祖（七）
刘裕微微一笑，平静地说道：“可是，在我们的那个世界，在千百年以后的时代，就是没有你们这些神仙了，也不再有了皇帝，国王这些人间的独夫统治者，这说明凡人的力量，超过了你们这些神仙们，就象商周之战，封神之战，让神魔的力量退出了天地之间，人类成为了世上的主宰，虽然你这样的邪神还是可以以某种方式来操纵和影响人间，但也只能是在幕后使坏，不可能象以前那样，以神明之身直现人间，直接以神的力量来屠戮千军万马。”
说到这里，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因为你刚才说了，这天地间的灵气与菁华，才是神仙们法力的来源，生存的依靠，就象人类所需要的食材一样，但随着人类越来越多，每个人类的形成，都是要吸取天地间的精华与灵力，构成自己的魂魄，你既然想和我合作，那就要回答我这个问题。”
老祖的眼中冷芒闪闪，咬了咬牙，说道：“这个是只要修仙者就知道的基本道理，你既然看了这么多书，应该明白这些事，就算你不知道，刘穆之也知道，你难道没从他那里得到这些消息吗？”
刘裕微微一笑：“胖子跟我讨论的是有关人的事，也就是如何治理天下，造福万民的事，这种修仙，长生，灵力之类的东西，他自己也许知道，但很少与我讨论，老魔，我还得感谢你，让我知道了这些新的知识呢。”
老祖沉声道：“你就算知道了又如何？难不成你现在也想改变想法，让自己长生永存了？如果你真的这样想，那我们倒是有合作的空间了，我可以不象以前那样，兴兵作乱，让天下死很多人，而是只需要一些特定的，特殊的魂魄。”
刘裕冷冷地说道：“所以，你也好，黑袍慕容垂也罢，你们想要的所谓特殊的魂魄，就是我这个穿越千年而来的后世魂魄了，你们看重的，是我这个后世之人所拥有的知识，或者说具备的法力，你们以为有了我千年之后的知识，就可以拥有未来，这无疑比你们自己修行几千年，上万年都要厉害，有了这个能力，你们也许可以不但飞升九天之上成为真神，还可以挑战那些存在数万年甚至更久的创世之神，成为主神，对不对？”
老祖的眼中闪出一丝兴奋的光芒：“这难道不好吗？刘裕，我可以跟你的魂魄融为一体，不再分你我，你不是被我吞噬，而是与我共存，甚至，从某种意义上，你也可以通过与我的融合，掌握上古的力量与知识，知道那些你们后世不知道的法术，你也可以拥有无尽的寿命，拥有人间的至高权力，你可以把你后世的那些想法，轻而易举的在这个时代实现，你可以成为我这样的神，可以在世人面前展现更多的神迹，让人信服，如果说人间的天子都不过是开国皇帝，说什么自己受命于天，既寿且昌，可以让当时的那一代人相信他是天命所选，那你可以比他们做得更多，更好。”
说到这里，老祖突然一抬手，只见一道雷电，从这个虚空幻境的上空直落而下，一下子劈到了刘裕的身前不到两尺之处，火光顿时冲天而起，刘裕可以感受到灼热的力量，在自己的面前腾起，而那股子火星，直接喷到了他的脸上，是如此地真实，刘裕无比地确定，这道闪电，这些火光，是真实的，绝非幻术。
刘裕微微一笑：“是不是我不答应和你合作，你这道雷电就要再向前两尺，把我给生生劈死了呢？就象你们千万年来搞这些所谓神迹时，都能把人间的君王，部落的首领们，甚至我记得还有个商朝大王，就是给雷劈死了呢？”
老祖冷笑道：“这就是神力，法力，想必你们后世的所谓科技，也无法抗衡，刘裕，凡人能发明出来的东西，是不可能与神仙对抗的，这是一个基本的道理，因为神仙是享用了无数凡人的魂魄，经历了千劫万苦，掌握了无数凡人这一世中所经历过的事，所感悟到的那些天地之间的点点滴滴，从而变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厉害。”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沉声道：“你终于说出真相了，你所谓的吞食人类魂魄，不仅仅是为了当成食物那样，获得永生，更多的，是要吸取这些凡人在人世间的记忆，经历，他们总有各种各样为了生存而试图改变这个世界的办法，无论是制作工具，还是种田织布，还是行军打仗，还是游牧渔猎，他们每天都在为了生存而努力，奋斗，每天都在做你们这些神灵们未必能想到的事，只有人类自己的进化，发展，发明创造，才是比你们那些早就具有的旧知识，更新，更好，更强大的东西，这也是你们需要吞食这些魂魄的根本原因！”
老祖一下子给刘裕说中了心事，脸色微微一红，转而沉声道：“神明太少，人类却多，上古之时，人少兽多，所以兽类的魂魄，同样记录了他们在这个世间的经历，同样是神明们所需要的，所以最初的祭祀，是以兽类为主，就象你觉得也没有什么问题的以牛，羊，猪进行的太牢，少牢祭祀，就是太古时的人类，在得到了神明所赐予的知识后，进行了成功的捕猎，能生存下来之后，以这样的方式，来回报神明，因为他们所有的捕猎技能，无论是生火，还是织网，还是设置陷阱，还是制作长矛，弓箭这些武器，都是当时的神明传授给他们的，如果没了这些法术，或者说是科技，太古的人类怎么可能有本事战胜野兽，生存下来？”
刘裕哈哈一笑：“是啊，人类学到了这些技术，可以说是太古的神明们的恩赐，但他们也是打猎野兽，进行祭祀，给予了回报，是一种报恩之心，也是正当的，但是以人为祭品，挑动同类之争，自相残杀，是你们这些邪神魔灵所为，不要把自己与那些善良的太古神仙，混为一谈，你们不配！”

第5718章 身入虚幻面老祖（八）
老祖冷笑道：“配不配与那些正道诸仙们相提并论，可不是由你刘裕说了算的，你在这个世界里，还没有成神，甚至连人间的君王也不是，你从后世学了那些后世之人所承认的制度，听起来是不错，但根本在这个世界行不通，这个世上的人，无论高低贵贱，都接受等级制度，都相信君王是受命于天的天子，都心甘情愿地接受别人的统治和管理，你如果成天强调你那个人人平等，反而会让人觉得虚伪。”
说到这里，老祖得意地笑了起来：“你现在自己也是开始生儿育女，开始娶妇人，为自己生下子嗣，这不就是你向现实低头和妥协了？你要走帝王之路，要想让自己先成为天子，然后再以帝王的权力，去强行地推行政令，而不是现在以这个人臣的身份，还要事事跟世家大族们商量着来，还要跟刘毅这些不服你的军中老兄弟们称兄道弟。”
“你明明知道刘毅绝不接受你的这套，明知军中的多数将校们，包括你寄与厚望的那些新一代少帅们，他们就是为了富贵，就是为了权势，就是想让自己奋斗一生的事业，可以被子孙后代所继承，这是人性，刘裕，你战胜不了的。我也不明白，到了你的这个后世，为何可以让人放弃这种人性中的贪婪和自私。”
刘裕平静地说道：“因为在我所来的世界里，经历过革命，经历过外来强敌的入侵，整个中国，面临亡国灭种的危险，而且，那些外来的势力和国家，他们同样经历了自己的变法图强，他们本来是有皇帝，有贵族的，但是那些想要造反上位，出人头地之人，就象是卢循，徐道覆这些人，他们发动起了底层的百姓，让底层的百姓们跟着他们一起，联合了一些大贵族，推翻了国王和国王一系的大贵族们，建立了新的国家。”
老祖冷笑道：“那不就是造反成功的卢循和徐道覆吗？没什么稀奇的，最后这些造反的家伙或者是他们一边的大贵族，也会自立为王，建立新的王朝，然后周而复始。”
刘裕微微一笑：“这回你猜错了，老魔头，因为当时起事建议的人不止一个，最后也不可能形成一个新的国王，于是诸多贵族与起义首领们，经过了长期的拉锯，于是建立了君主立宪的模式，表面上看仍然有国王，但国王没了权力，再也不能生杀予夺一念之间，可以说，就跟东晋的模式差不多，虚君实权。”
老祖有些意外，轻轻地“哦”了一声：“你的意思，是这些外国，异域的国家，最后一个个搞成了东晋这样的，叫什么，叫什么君主立宪？”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就是虚君实权的意思，国家的真正统治者是首相，或者总理，就是要通过选举的方式，由贵族们所组成的议会，选举而出，而这个议会里的成员，他们叫做议员，则是要各地的百姓，投票选举而出，不再是以前的国王皇帝，一声令下就可以裂土分疆，世袭罔替了。”
老祖摇了摇头：“听起来就象是说故事一样，这些掌握大权的人，居然还要百姓来选举，那些普通的百姓，他们懂什么军国大事，他们能选什么人上台？真的是莫名其妙。”他一边说，一边眼神中越发地不信。
刘裕冷冷地说道：“这没什么不好理解的，只不过把东晋的这种拿司马氏当傀儡，自欺欺人的把戏给终结了而已，权力就是转移到了总理，首相们的手中，而没了受命于天，代天牧民的这套理论体系，那权力就得来自于百姓，来自于国家中大多数的人民了。这有何不好理解的？”
老祖冷笑道：“我不相信，那些造反上台的人，会甘心地把权力让给普通百姓，不是去统治他们，而是要他们来投票选举自己，如果是这样，那就真的是要低头为百姓服务了，谁愿意坐这个位置，不是有病吗？”
刘裕叹了口气：“那些外国，就是今天在西方万里之外的罗马，希腊这些国家，也就是我们史书里所说的大秦这些国家，他们并不是真正的人民当家作主，表面上看他们是有选票的，但实际上，他们的人身完全依附于各大领主，或者说资本家，没有什么自由，只有投自己的资本家，才有口饭吃。”
老祖眨了眨眼睛，今天他听到了太多的新名词，一时反应不过来：“什么资本家？这又是什么人？是你说的那些个什么议员吗？”
刘裕摇了摇头，说道：“资本家，严格来说，是大商人，因为在我们的那个时代，往前的几百年，在西方各国，爆发的这种有人作乱，杀了国王，搞起总理选举，君主立宪这套，我们是叫资产阶级革命，或者说，是资本家造反，因为在那个年代里，不是所有人种地才有足够的粮食了，生产力，工具，技术的进步，可以让只要一半左右的人从事农耕，就可以养活天下人，于是多出来的人，就被一些从地主转为开作坊，工厂的资本家，想要据为已有。这点，其实跟那些在庄园中搞隐户，庄客，佃农的世家贵族，如出一辙。”
老祖叹了口气，说道：“这世间所有的权力之争，说白了就是土地和人口之急，在我们这个世界的认知里，所有的生产都是农耕或者是游牧，说白了民以食为天，有了土地，才能养活人口，而能脱离农业生产的人，除了军队，只有手数手工匠人而已，不过，后来越来越多的农民可以变卖田产，进入城市，他们也并不需要农业为生，就象刘毅，他可以以帮派或者是商铺伙计的方式，养活数万人甚至十万人之多，恐怕，真要变成什么资本家的，他这样的是头一个吧。”
刘裕沉声道：“所以，希乐想变成世家，贵族，最后变成那种资本家，转过头来压迫和奴役百姓，这是我万万不可以接受的。”

第5719章 身入虚幻面老祖（九）
老祖冷笑道：“世人都是这样想的，一旦有了权势，就想要享尽人世间的荣华富贵，然后再福及子孙后代，刘裕，你改变不了人心，刘毅就是最好的例子，人家跟你一起奋斗，一起投军，一起建功立业，但他从来不是为了什么人民，为了天下百姓，只是为了他自己，还有他的家族，他会想尽办法成为世家高门，成为你最讨厌，最想要打倒和消灭的那种人。”
说到这里，老祖越发地得意起来：“就象徐道覆，他本质上和刘毅也是一路人，都是那种自以为具备了足够的才能，可以在世上有一番作为，却被世家高门所打压，英雄无用武之地的那路人，所以徐道覆才会拜到我这里，才会加入天师道，再加入天道盟，而为我安排的使徒，因为他相信，在正常的体制之下，他是无法取得他想要，也应该拥有的一切，而我可以帮他做到。”
刘裕厉声道：“徐道覆走上邪路，都是你一手带坏的，你从来不想着教他成为一个对天下人有用的人，不想着把他的一身才华，用于造福苍生，你只想让他祸乱天下，想让他打破太平，制造乱世，你其实也根本不为徐道覆考虑，因为你要的，只是徐道覆为你制造杀戮，满足你的以人魂魄为献祭的需求而已，一旦你觉得徐道覆无用了，你就会毫不犹豫地把他舍弃，就象现在，你为了跟我合作，现在就可以让徐道覆成为一个活死人，只是利用他的身体，来获得一个跟我面对面谈合作的机会，我若跟你合作，徐道覆马上就会没命！”
老祖哈哈一笑：“他没的选择，他这一身的本事，才华，都是我给的，他不是你这样穿越千年，来自后世之人，所以从来没有跟我平等的资格，我要他做什么，他就只能做什么，我给了他常人不具备的兵法，军事才能，让他有了傲视天下的武艺，让他有了成仙升神的机会，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给了他这么多机会，让他可以战无不胜，所向无敌，让他几次有机会在战场上打败你，击杀你，可他最后都失败了，不仅打不过你，连你弟弟刘道规都打不过，这样的废物，我还留着做什么？”
刘裕冷笑道：“在那些在你之上的远古大神，至高金仙们的眼里，你也不过是个废物而已，上不了九天之上，只能在天地之间成为一个孤魂野鬼，跟我们这些凡人们打交道，老魔，你难道从来不曾想过这个问题吗？你以为自己高高在上，其实也是被比你更利害，法力更高的大仙们踩在脚下，你怎么对付徐道覆，慕容垂，别的大神也可以怎么对付你，也许一个巴掌拍下来，你就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了呢。”
老祖咬了咬牙，冷笑道：“我们天界诸神的事情，就不要你操心了，不过你要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无论是上天还是人间，无论是神仙还是人类，都是要讲规矩，要讲等级的，天界有天帝，主神，人间也有君王，贵族，这都是凌驾于普通散仙或者是平民百姓，甚至是奴隶贱人之上的存在，无论是人类还是禽兽，都是少数高高在上的首领，统领和管辖大部分的普通族人，这点，我相信在你们后世也是一样，不可能真正的人人之间的能力完全相当，不可能由一个最底层的人，一跃而上而为整个天下的主宰。”
刘裕哈哈一笑：“老魔，收起你这个可笑的理论吧，归根到底，你就是为人压迫人，人奴役人在找各种理由和借口，在我们后世，是有国家，有政府，是有人管理着其他人，以国法或者是其他的方式来施行国家的意志，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国家的存在，是为了服务全体人民，那些居于你眼中上位，掌握权力，可以统治和管理人民的统治者们，他们可不是让全国人民为了自己或者是自己的家族服务，而是要自己为全体人民服务，国家的权力，是公器，是用来造福全体人民的，而不是反过来，让全体人民象现在这样，为了少数人去作牛作马。”
老祖不屑地勾了勾嘴角：“我不相信这天下会有这样大公无私的人，就算你刚才说的什么那个，那个什么大秦国的资本家，他们不也是推翻了国王，皇帝之后，自己上了位吗？最多不是一个人上位掌权，而是一群人上位掌权，搞什么议会啊，议员啊，搞什么选举啊，投票之类的东西，哼，你信不信，就算现在你在东晋搞什么选举，投票，那也是佃户庄客们会投票给自己的庄园主，那些世家贵族们，绝不会投你刘裕的，因为给他们土地，让他们有饭吃的，不是你刘裕，而是百年来一直关照他们的世家贵族。”
刘裕平静地说道：“这没什么，无非就是宣传和教育的作用，开民智之后，再想回到那种君权神授，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模式，是不太可能了，就象今天，你们再搞这种人命祭祀，杀人献神的把戏，还会有人认为是正确的吗？”
老祖的脸色微微一变，白色的烟雾一种晃动，却是无言以对。
刘裕看到老祖被自己压制，信心更增，沉声道：“上古时代，天地混沌初开，万物生灵皆有魂魄，而有些人类或者是禽兽或者是精灵之类的种族，靠了吸取天地之间的灵气，成了最初的那些神仙，他们也成神之后不忘族人，选择人类子孙传授了各种技术，助人类战胜了其他的飞禽猛兽，妖魔精怪，成为了天地之间的最强种族，反过来，人类也可以通过自己的发展与进化，靠着自己的数量优势，靠着每天为了生存而改进的各种技术，法术，完成那些神仙们自己未必能创造的功绩，这本是相辅相成，互相成就的事，怎么在你这老魔嘴里，就成了神仙们对人类单方面的恩赐呢？”

第5720章 身入虚幻面老祖（十）
老祖的老脸一红，沉声道：“那是因为太古的第一批诸神们，还没有意识到人类的威力，他们的存续，要靠着吸取天地日月间的菁华与灵气，但是人类也好，万物生灵也罢，所有活物的出现，就意味着要吸取这些精华和灵气，尤其是人类，人有魂魄，这些会占据和消耗大量的天地间的精华与灵力，这也提供了人类各种学习与记忆，思考的能力，让人可以继承前人的一些记忆，这些被你们，称为本能，或者说是天性，而本能与天性的存在，就在于对于前世的各种记忆的片断，让人生而具来各种性格与能力。”
“就好比你们所说的人性，这人性中的贪婪，自私，懒惰，当然也有那种生而具备的侧隐之心，善良等，都是前世记忆的残存，从出生之时没有人教过他们，可是人类可以自己知道这些，刘裕，你所谓的人性，就是从这些方面而来，这就是天地之间的精华与灵气，铸成了人类，然后让人类或多或少能存留一些前世的影子，但在我们神仙们看来，这些为了人类获得前世的残留，而消耗的天地间的精华与灵气，会让神仙们，失去了存在的基础。”
“所以天地之间的人类，被神仙们在后来既要利用，又要针对，他们需要人类靠自己的能力，发展和进化出新的技术，用于改造这个世界，用于可以释放出天地之间更多的精华与灵气，另一方面，所有的人类都会是某些神仙的子孙后代，对于这些继承了自己血脉与传统的后人，即使是作为神仙，也难免会有些残存的人类感情，想要尽可能地帮助他们，不想人类被野兽虎狼所吞食，这就是那些太古神仙们，给了人类各种各样的谋生技术的原因，诸如给人间带来火种的燧人氏，教人类识别五谷，可以耕作的神农氏等等。”
刘裕正色道：“因为神明们也是人类所变的，他们曾经是部落的首领，在死后因为某种原因成为了神，其实就是魂魄不灭，可以在虚空之中继续存在，就象现在你我在这个虚空幻域里可以对话一样，你所谓的仙界，洞天福地，其实也就是这样冰冷，空虚的一个小小空间而已。”
老祖厉声道：“一派糊言，九天之上，会是人类根本无法想象的美好之地，不是你刘裕这种凡夫俗子可以妄言的，我接触过的所有神明，他们都说上天才是极乐世界，这点绝不会有错！”
刘裕冷笑道：“你自己连亲自看一眼这所谓的九天之上都没有过，谈什么大话呢？在我们后世，可以上天揽月，也可以下海达到海底最深处的海沟，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在这块天地之内，我们称之为地球，是一颗可以转动的行星，围绕着太阳在旋转，转一圈就是一年，而它自己也是在旋转，转一圈就是一天，这就是日升日落，春夏秋冬的由来。”
“而在这颗可以自转，也可以公转的巨大行星之外，包裹着的是大气层，是由云朵与水气，把整个地球象个鸡蛋一样置于其中，让其免受各种外来的飞天陨石，太阳光线的照射之害，让地球之上的万物生灵，可以好好地活着。这一切，都是由我们后世的科学家们，制造出可以飞出九天，直到太空的宇宙飞船，还有在飞船之上的飞行员们亲眼所见，它们有办法把这些图像拍成照片，就象是自动生成的一幅幅画作，然后带回地面，让所有人看到太空之中，是何模样！”
这些话惊得老祖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久久，他才咬牙道：“你们不过是后世的普通平民百姓，看到的也只是表象而已，这九天可是有九重天呢，你们就算飞出了这个什么，什么地球之外，也不过是一重天，在天外还有天，只不过以你们浅薄的科技，根本达不到罢了。”
刘裕哈哈一笑：“老魔，你连一重天都没出去呢，又谈什么九重天呢？我可以告诉你，在天外，或者说你说的什么一重天，是空虚，寒冷，寂寞的地方，比你现在的这个虚空幻域，还要可怕，那是连一点空气也没有的，也就是说，我们这样面对面地说话，对方都听不到，没了空气，很快就会窒息而亡，那是非常可怕的世界。”
“只有有了大气，万物生灵才能呼吸，才能生存，而有了空气，才能带来相应的水源，那是一切的生命之源。一重天外的太空之中，没有空气，在我们那个时代的人们所能观测到的宇宙之中，甚至都看不到和地球，哦，地球就是我们所处的这个星球，巨大的围绕太阳旋转的地方，看不到和地球一样的有大气，适合万物生存的星球，你的这些个神明祖先们，我反正是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存在呢。”
老祖气得大骂道：“你这无知小儿，哪会知道天地之间的奥秘，我们的神明，可是在这个世上存在了数万年，甚至数十万年之久，他们掌握的法术和神力，不是你们凡人在后世千百年后，靠着侥幸发明和改进的一些机关术，就可以与之相提并论的，说不定，你们看到的什么太空，地球，都不过是神仙们为了不让你们知道真实的世界，而布下的障眼法罢了。”
刘裕勾了勾嘴角，说道：“你说的也不是完全没可能，毕竟，科技是不断向前发展的，不过，老魔，我要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那就是我们的这颗地球，其存在的寿命，可是有数十亿年之久，具体多少亿年我不记得了，但总之是远远长过你说的这数万年，甚至是数十万年，我们的科学家们，那些研究古代生物的，那些研究天体太空的，都证实了这些，就象是在我们这个时代，或者说夏朝，商朝的那些坟墓，城市的废墟，都可以重见天日，再根据科技手段，测算出其离今天的具体年份，就连商朝进行人祭的那些场景，那些被他们残忍杀害的人们的遗骨，都可以重现当年呢。”

第5721章 身入虚幻面老祖（十一）
老祖冷笑道：“那是不是我们今天在这里的谈话，按你后世的所谓这个科技，也能重现，也能还原了吗？你觉得你自己穿越千年，从后世来到了现在，来到了我的面前，是靠了你后世的所谓科技，还是在这个时代的神仙们用法力做到的呢？”
刘裕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这个问题，他其实一直也不知道答案，但不管怎么说，他一直有一个强烈的信念，那就是自己穿越千年，来到了这个时代，绝不会是一个偶然，自己到这里，一定是要传递足够的信息，完成那跨越千年的使命，换而言之，自己的这次穿越，一定是要有意义的。
念及于此，刘裕沉声道：“老魔，其实我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或者是什么科技力量让我突然到了这个时代，也不知道为何偏偏选中了我这个后世的普通人，我不是科学家，不会后世的技术，也不知前世的具体历史，但我有后世之人的眼光和见识，偏偏又能降临在刘裕这样强大的身体之上，这让我在这个时代，有着靠自己的力量建立霸业的条件，也让我可以在掌握了权力之后，能把后世的价值观，理念给普及于世，换言之，我可以开启民智，可以让这个时代的百姓，掌握到知识，文化，可以让他们读书认字，明白礼法，更是能让他们都明白，这个世上没有什么生来就要被人统治和奴役的道理。”
老祖冷笑道：“刘裕，你挑战的不是什么技术，而是人性，这世上有统治者，有君王，是因为人的能力有高下，在远古的时候，还是部落时代，为什么原来是人人平等的部落，会出现首领，会出现能号令全部落族人，莫敢不从的这种人，难道也是因为有人指定吗？”
“就是因为有些人天生的能力就强过别人，可以带领大家在竞争之中活下来，取得优势，就象你刘裕，你以为你靠了这些后世的所谓记忆或者知识，你就能在这个时代出人头地吗？你能混到今天，靠的是你这副超人的身板，还有与生俱来的神力，而不是靠你这些什么后世人人平等的说法！”
“真要是什么人人平等，均贫富，等贵贱这套，也不希奇，所有造反的人，都是这套说辞，从陈胜吴广开始就是什么王候将相宁有种乎，可那又如何？他们造反不是为了解救世人，而是为了自己成为王候将相，古今中外，莫不如此，因为征服和统治别人，就是所有万物生灵都想要做的事，作为人类来说，更是基本人性，刘裕，你是改变不了这点的。”
刘裕微微一笑：“部落出现首领，然后这个首领带着这个部落发展壮大，最后部落定居下来成为城邦，由城邦之间联合再成为国家，这是人类从远古到今天的发展历程，国家的出现，部落的分化，是因为出现了工作的分工，这本身就是你说的个人能力的区别，所擅长的事情的区别，导致了整个部落的族人不再从事相同的工作，女人们去生儿育女传宗接代，男人们根据各自能力的区别，有人耕作，有人采集，有人战斗，有人则是作为管理者来统筹安排一切，如果换到今天，那我一身武艺，力量出众，可以作为统帅，，而刘穆之这样的人是天生的政务人才，可以管理国家处理朝政，这就是分工。”
“但这种分工，只是从事工作的不同，因为一个人的能力有高下，从事的工作有区别，可这种区别，不代表着奴役和压迫，不代表着有人可以决定其他人的生死，只因为自己的情绪，就要了别人的命。”
“老魔，我们的那个时代，从不否定分工，也从不否定能力的高下，但分工的不同，能力的高下，不代表作为人的不平等，作为管理国家的统治者，和最普通的农夫，工作有所不同，但在社会定义上，都是平等的人，国家的统治者也不能不依赖于法律，就直接要了一个农夫的命。”
老祖冷冷地说道：“我根本就不信有这样的国家存在，权力的出现，来自于地位的高下，手中有权，怎么可能和人平等呢？你自己说的那些资本家，他们会和普通百姓平等吗？”
刘裕摇了摇头：“我说的那些后世的西方国家，他们是资本家控制一切，君主立宪，虚君实权，不过是玩的一套障眼法，我承认，就如你所说的这些，资本家可以控制自己手下的工人，他们本就是大大小小的封建地主和贵族，但是在西方，始终没有象我们中原这样，有大一统的王朝，他们一直是类似周天子的这种分封模式，所以王权不振，可是诸侯和诸侯以下的领主们，却是可以世代控制领地内的百姓，这种模式，几百上千年都是如此，所以西方的国家，王权不振，而诸侯强大，这是他们可以进行资本家革命的原因。”
老祖冷笑道：“过了这上千年，他们还是以前鬼方的那套，没啥区别，不过，这样的西方国家，怎么会是天朝的对手？难道他们的神仙又变厉害了吗？”
刘裕正色道：“在这些西方国家，或者说你认为的鬼方之地，大秦之地，他们地少人多，物产不足，所以为了生存，就想方设法地要对外扩张，获得新的土地，而在后世，各种科技的发展，让西方国家有很多剩余人口，可以不用从事农耕，于是他们有了足够的人力，可以对外扩张，发展，除了打仗之外，更是可以让不少人从事工业，这个工业，不是你所认为的手工业，而是象世家的庄园那样，大群的人，进行集体化的，成规模的工作，或者说象是秦汉时代，可以由国家，由朝廷组织成千上万的人去专门地制作兵器，制作盔甲之类。”
老祖不屑地摆了摆手：“这也没什么稀奇的，秦国也可以让几十万，上百万的人去修长城，修秦王陵，难道你喜欢的就是这种暴政？”

第5722章 身入虚幻面老祖（十二）
刘裕沉声道：“发动和组织大规模的人力从事必要的大工程和项目，并不是什么暴政，就象你说的秦国，修长城是为了保家卫国，抵抗北方游牧强盗，虽然苦，虽然累，但这就不是什么暴政，而如果是为了修秦始皇个人的陵墓，劳民伤财，动用数以百万计的人力，死者以十万计，甚至还要活埋工匠作为殉葬，这就是暴政，这就是独夫民贼滥用民力，为了一已之私而害民，哪怕是秦始皇，这样的做法也是绝对错误，不能接受的。”
老祖冷笑道：“难道你们后世的统治者，那些所谓给人民选上去的人，就死后没有陵墓？就国家或者是天下人不去安葬他们了？”
刘裕摇了摇头：“作为领导人，尤其是对国家有贡献，深受国人尊敬和爱戴的领导人，我们会为他们进行国葬，但不象这个时代那样，要大兴土木，动用几十万人力，为他们建立巨大的坟墓，还要有各种防盗墓的工程，在我们那个时代，已经不流行土葬了，上至国家领导人，下到平民百姓，死后都是要进行火葬，然后骨灰放进一个普通匣子大小的骨灰盒里，葬在一块很小的墓地之中，最多不过几尺见方，百年左右的时间，这些骨灰盒自然降解，而死者的三代以内亲属往往也过世了，所谓一了百了，就是如此。”
老祖的眉头一皱：“连墓地都没有了吗？还要烧成灰？你们后世之人，对于先人们是不是太不尊重了点？”
刘裕平静地说道：“非要死人占一大片地方才叫尊重先人吗？三代之后是五服，至亲，需要祭祀，三代之后，基本上都不用年年扫墓了，这个时代不也如此吗？那些帝王将相，达官贵族们是想要死后也过上生前一样的奢侈生活，所以才要这么多陪葬品，甚至要以人殉葬，为了怕盗墓贼去发掘他们的坟墓，所以才要布置重重的机关，这才需要占太大的地方，如果是普通百姓，就算是下葬，也不过是几尺的棺木而已，又能占多大地呢？百年之后，还不是化为尘土，成为大地的肥料，回归天地之间吗？”
老祖冷冷地说道：“这是自古以来的祖先崇拜和祭祀，以前法力充足之时，厚葬和一些仪式可以让这些君王们升仙成神，其实你现在也应该明白过来了，人的魂魄是天地间的菁华与灵气，精通法术的人间君王，可以通过吸取这些魂魄，也就是人间精华，在死后成神为仙，这是上古的君王或者是贵族们惯用的手段，当然，并不是每次都成功，失败的，不能成神的君王，占了大多数。”
刘裕点了点头：“所以，那种为了自己成神成仙，而要滥用民力，修陵墓修个几十年，从登基上位后就一直修，耗费无数人力物力，造成成千上万的工人们死亡，只为了他一个人有成神成仙的机会，如此丧德之事，有干天和，恐怕就算成了神，也是你这样的邪神，生前祸害人间，死后继续要用巫法邪术来影响世人，逼子孙后代们不断地再给他们献祭，以人类的魂魄作为自己继续存续的食物，老魔，你们这样的邪魔歪道，就应该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老祖冷笑道：“可我们毕竟成神升仙了，拥有了无上的法力，通过享用后世子孙们献祭的魂魄，我们也可以不断地了解后世发展之事，让自己能研习新的法术与仙丹，以适应新的时代的需要，毕竟，如果不能给子孙后代以现实的回报，他们又怎么会如此地卖力，祭祀祖先呢？人们崇拜祖先，相信神灵，是因为想要从祖先和神灵那里获取他们想要的东西罢了，自从太古时期的一些神仙们教会了子孙后代各种生存之道，让他们学会了利用水火，制造工具，以打败力量远远强过凡人的野兽，人类就形成了这种祖先与神灵的崇拜。”
“他们把自己能活下来，归结于祖先的保佑，神灵的偏爱，而祖先和神灵们在知道了自己如何才能维持生存之后，也以各种方式告知人类的子孙们，如何进行献祭仪式，这便是相辅相成的祖先与子孙之间的关系，也就是我们中原华夏之民所讲的孝道，刘裕，你们难道就不讲孝道，不讲忠义了吗？”
刘裕慨然道：“孝道？忠义？难道杀人祭祀，就叫孝道？屠戮国人，只为了祭祀自己的祖先，连活人都不去珍惜，却是要为亡灵献祭，这就叫忠义？国家也好，部落也罢，从来就不是一家一姓，只为君王而存在的，它的存在，是为了保护全体族人的利益，就算是敌人，是战俘，是奴隶，只要归顺，也应该视为国人的一员，他们为这个部落，为这个国家提供了劳力，作出了贡献，就应该保证其基本的生命，哪怕是他们生下的子孙还是奴隶，那也是国家宝贵的人力资源，怎么可以就这样当成牲口一样宰杀，作为祭品，只为了那些死去的祖先们献祭呢？那些最早把各种法术，技术传给子孙的创世诸神们，难道是为了让子孙做这些事情，才会给族人，子孙们保佑的吗？”
老祖勾了勾嘴角：“有些正道仙人们不需要杀人祭祀，以魂魄作为食物，但我们这一系的，是比较喜欢人类的魂魄的，这也导致了后来的道教分离，成为正邪两派的原因，正道的仙人们，享用人间的香火，即可满足修行，但那香火的效果，显然是远远不如献祭的魂魄来的直接。所以封神之战，商亡周兴，其实就是正邪两派的一次大决战，事后无论正邪幸存的诸神，都消耗巨大，也忌惮凡人拥有了弑神的能力，这才有了后来的封神协议，神仙们退出天地之间。不过，神仙们要生存，仍然是需要人类的子孙们给予祭祀回报，无论是香火，还是人祭，不然我们如何存续呢？”

第5723章 身入虚幻面老祖（十三）
刘裕冷笑道：“原来这就是商亡周兴的原因啊，这也是人心向背，你们这些邪魔歪道为了迅速地取得法力，吸取天地间的菁华，于是就直接要取人类的魂魄，甚至是让商朝这样的王朝，以国家的力量来发动战争，捕获人牲，向你们献祭，如此伤天害理，会引来不止是人类，还有其他正道仙人们的反抗，最后就是这些正道仙人助周国击败了商朝，而你们这些商朝余孽，就成立了天道盟，在暗中继续做坏事，时不时地搞这种杀人祭礼的仪式，对不对？”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让你猜对了，事实就是如此，不过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若不是人类过度的繁衍，让以前制约人类数量的诸如猛兽，精怪，天灾，战争，疫病这些控制人类的手段渐渐地失效，而数量急剧增加的人类，能迅速地消耗掉天地之间的精华与灵气，让天上的诸神们，无论是正是邪，都无法维系自己的生存了，你当那些正道仙人们，就甘心坐以待毙，看着人类数量的迅速增加，而无动于衷？”
说到这里，老祖的眼中冷芒一闪，沉声道：“天地形成以来，仅就我们知道的情况，人类如果繁衍过多，又不敬天神时，法力强大的神仙，就会降下天灾，比如说火山喷发，大地动，或者是你所熟知的大洪水这些，消灭掉天地间九成以上的人类，并把人类以前赖以生存的环境，摧毁一空，就连他们以前所拥有的很多技术，也会就此失传，哪怕是你们后世的那种发展水平和科技，也能给你一夜之间回到洪荒时代，部落时期，刘裕，不要太自信了，以为靠凡人发展的一些所谓科技，就可以对抗天地的力量，创世神仙们的伟力。”
刘裕的脸上肌肉微微地跳了跳，他眉头一皱：“你是说哪怕正道诸仙们，当自己的子孙后代的凡人因为数量太多而威胁到自己时，也会出手消灭人类？”
老祖冷笑道：“不然呢，要是你的子孙想要你命时，你会如何去做？女娲补天，大禹治水这些不就是反映上古时期的各种天灾事件吗，如果女娲不出手相助，只怕人类早就灭绝了，就因为你这样的不信神，不敬天的人越来越多，到最后还自以为靠凡人的那点本事，搞出什么科技，就可以对抗在天地间存在了可能是你说的这个什么地球诞生以来这么久的超级创世之神，他们若是真的有数以亿计的寿数，那法力得是多么地强大？想要抹平这世上的一切，都是轻而易举。”
刘裕叹了口气，喃喃道：“也许，你说的是事实，不过，既然商周之战都决定了神仙们退出天地之间，交给人类主宰的这个原则，那就证明这天地间的所谓灵气与精华，是诸神们并不是非要不可的，通过香火供奉这种方式，他们也可以维系生存，并不是看人类多了，就要来个大天灾给毁灭掉。”
老祖勾了勾嘴角，说道：“因为不少大神们有各种仙法妙术，能在各种洞天福地之中，自成一系地生存，就象我可以把你困在这个虚空幻境之中一样，法力更强的大神们，可以自己搞个洞天福地，种植各种仙果，炼制灵丹妙药，甚至都不用再靠人间的香火供奉来生存了，这些强大的前代，太古主神，其实早就不问世事，居于天界的最高一层，你的那些什么地球啊，宇宙之类的东西，也不过是你们后世凡人们肉眼凡胎能看到的，这些主神们位居何处，你们又怎么可能得知？若是你们威胁到了他们的存在，那就算是整个天地之间，或者是你所说的地球，太阳，月亮这些，他们都可以轻易地将之毁灭。”
刘裕沉声道：“就因为那些大洪水的传说，你就敢说这些主神们一直存在？那我们所处在的世界之上，可从没有见过他们显现，就连你这老魔，也不能再害人了。”
老祖冷笑道：“怎么，你所在的那个世界，天地之间统一了？只有一个国家？所有人都平等了？不再有饥饿，有战争，有疫病？人类可以个个长生不死，如同仙人了？你刚才好像还在说什么中原之地出了个伟人，拯救了中原，打败了外来的侵略者是吧，这不就是战争吗？”
刘裕哈哈一笑：“是啊，刚才跟你扯了这么多，还是回到资本家这些事情上，资本家这些，或者说资本家主导的变法革命，是在西方国家产生的，当时中原这里的制度，类似东汉这种，地主拥有田契，兼并土地，控制人口，基层完全失控，不受国家掌握，而皇帝则保持皇位，用一种叫科举的制度来选官，而科举则是从地主之中选拔人才，所以在后世的中国，那种诸侯大战，或者是大贵族，宗室作乱少了，可是皇权不振，国库空空，你可以看成是不打仗的周天子时代，村村倒是有个地主来统治，以地契田书作为国家承认他管理的法律文书。”
老祖哈哈一笑：“这样也挺好，让村村自治，这样一来，每个村子就成为一个部落了，地主就相当于以前的部落首领，可以自给自足，陶渊明所设想的那种桃源模式，就是这样吧。”
刘裕叹了口气：“这样的治国模式，基层的权力，产出，尽入这些地主之手，而国家无力，如果遇到外来强敌，以强大国家形式的入侵，则是无力对抗，在西方国家来袭之前，中原大地几次亡于北方草原蛮夷之手，还不是象现在这种北方蛮子只占了中原地区，不过江淮，那是整个天下，直到交州，南中之地，尽入蛮夷之手，华夏衣冠，也算是几次彻底倾覆了。”
老祖冷冷地说道：“这其实并没有什么可感叹的，自上古以来，五帝时期，其实就是外来的部落和势力入侵，黄帝西来还是北来不好说，但周部落是从夷狄之中入主中原的，包括商部落也是来自辽地的东夷部落，但就是这些外来入侵者，建立了华夏，当年可以，为何你那时候不行了呢？”

第5724章 胡汉之分不可逆
刘裕叹了口气，摇头道：“所以说，你只知以前，不知未来，以你这老魔头的认知，只会有代天牧民，君权神授这些，却不知在我们后世的那个时代，民智已开，没有人再认为皇帝，或者是国王就是天生应该统治自己的那个人，自己和自己家人的性命，也没有理由给这些统治者任意地摆布，剥夺，你也不想想，如果世人连天神都不再敬畏，不再把自己的生活当成是神的恩赐，又怎么会在乎这些人间的君王呢？”
老祖不屑地冷笑道：“不敬天，不敬神，总有你们后悔的时候，人无敬畏之心，就会蔑视一切人间的法律，规则，那国家也无法维系，就象草原的蛮夷一样，他们也是无视人间的法律，除了祭祀祖先和神灵之外，只屈伏于强权与暴力，我看你们那个时代，也跟草原蛮夷差不多了，刘裕，你口口声声要灭胡虏，恢复中华，但我看你是想中华变成胡虏蛮夷吧。”
刘裕也不生气，微微一笑，说道：“胡虏蛮夷之所以不讲道理和规矩，是因为他们一向与野兽为伍，弱肉强食，不知忠义，他们的部落的存在，其根本基础在于让所有族人能存活下去，但后来慢慢地就改变了，变成了强力的首领，要驱使和奴役更多的族人，为他一家一姓所效力，所以，他们要不停地争夺水源和草场，以此为理由发动战争与冲突，去捕获更多的俘虏，这些俘虏，男子成为奴隶，为其出卖力气干活，或者是从军打仗，而女人，则会成为部落首领和贵族们的妻妾，为其生儿育女，可是普通的族人，是得不到女俘这些好处的，于是时间累积下来，作为首领的子孙是越来越多，而普通族人，因为打仗时的战死战伤，儿孙们的数量又不足，就慢慢地消亡，最后，渐渐地，部落里的族人就会大部分成为某个祖先的不同后代，所谓共祖，就是这么来的。”
老祖冷冷地说道：“这是人所周知的事，你不用拿这个来教育我，部落之间还会因为分家这些事情，造成渐渐地，在一片区域内，都是这个共祖后代的近亲部落，就象你们中原之民，自称炎黄子孙一样，其实也是炎帝和黄帝这两个共祖的后代而已，那些同时期的其他部落之人，渐渐地就消失无后了。”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但维系这些关系的，就是这种共祖，同部落，同样的血缘，在我们后世，把这个称为民族，就象我们华夏一族，炎黄子孙，可以称为一个大的民族，但后来因为草原游牧和中原农耕是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时间久了人种和血缘也有所区别，所以中原之地的百姓，慢慢地就称之为汉族，而其他边疆之地的百姓，则称为少数民族，比如在草原上的，称为蒙古族，在辽东肃慎之地的，称为满族，在西域之地的，称为维吾尔族，诸如此类。”
老祖叹了口气：“不过是华夷之辩罢了，没什么新鲜的，到了后世换个叫法而已，不过，你说的汉族，应该是从汉朝建立而来的吧，也就是说，你们后世之人，是把汉朝建立，刘邦代秦，看为这个族群的起源？”
刘裕正色道：“是的，就象秦始皇，我们认为他开了大一统的中原王朝的起始，可惜秦朝太短，又是历史上留下了残暴的名声，最主要的是，秦朝焚书坑儒，没把周礼儒家这套作为价值观的根本，这与我们整个中华民族，或者说汉族的传统理念不符合，所以，我们后世称为汉族，而不是秦族，也不是周族。”
老祖微微一笑：“夏商周时，天下确实是分封制度，诸侯与部落林立，所谓天子，也不过是部落联盟的名义首领罢了。秦始皇灭六国，平八荒，四海一，开创了大一统王朝的先例，跟以前朝代的那种分封模式，完全不一样，汉承秦制，以汉作为族名，确实很合适，不过，你都说了后世多次有蛮夷入侵，中原易主，甚至是北方草原胡虏建立了王朝，那这个族名，难道就不改了吗？”
刘裕摇了摇头，正色道：“不会改了，因为中原和草原之间，也许军事上的实力互有短长，此消彼涨，但是在文化上，生产能力上，是天差地别，草原上以力称雄，攻战不断，手足父子相残，往往也会很快因为这种内乱而导致部落迅速地衰落，最后被外人所灭，这是他们无法根治的死穴，而周礼儒家这套，讲究秩序，划分等级，强调礼法，不仅是解决统治者上层内部的权力继承的矛盾，也可以安抚和统治那些新被征服的子民，所以，无论是现在的北方胡虏如北魏，还是将来的新的入让中原的蛮夷，他们想在中原立足，只有尊重周礼儒家这套，只有自己把自己原来的习俗和规矩完全扭转。”
老祖冷冷地说道：“就是说，他们跟当年的轩辕黄帝一样，以武力入主中原，征服了中原的黎民百姓，但自己只能作为统治者，而且最后得接受中原的一系列规矩，法则，学会儒家周礼这些，慢慢地就把自己也转化成汉族了？”
刘裕叹了口气：“是的，这也是慕容兰生前所愿望，希望胡汉之间化解仇恨，最后融为一体，她并非后世之人，又是一个女子，却也有这般的见识，我对她，真的是非常的尊敬和欣赏。”
老祖哈哈一笑：“可是她的族人们不这样想，她的大哥也不这样想，这些草原蛮夷，只想着打进中原花花世界，让汉族都成为他们的奴隶，给他们耕作，供他们吃喝玩乐，随时可以欺负他们，所以，慕容兰最后还是死了，死在了她一辈子想要维护的族人和亲人的手中，刘裕，这是你改变不掉的命运，所谓的胡汉融合，是根本走不通的死路，你无法逆转！”

第5725章 列强入侵苦难史
刘裕平静地说道：“胡人也好，汉人也罢，都是人，大多数的普通人，也都是善良纯朴的百姓，如果不是被生存所迫，谁愿意成天打打杀杀，过刀头舔血的日子呢？胡虏之所以看起来野蛮凶残，是因为他们所处的草原之上，生存环境太恶劣了，恶劣到不打不杀，不抢不夺，就无法生存的地步。”
“在我们的那个时代，草原蛮夷早已经不再成为问题，因为强大的国家建立后，会主动地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哪里有天灾，有饥荒，整个国家会调动其他地方富余的粮食，去救济灾民，如果有这样的手段，那草原蛮夷为何又要造反，要打打杀杀呢？”
老祖的眉头一皱：“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想当年汉初和亲之时，汉朝给了匈奴和亲公主的嫁妆和汤沐钱，也就是借着给公主生活费的名义，每年给了匈奴大量的粮食和布帛，让他们可以不用战争和抢劫，也能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所以虽然几十年间匈奴偶有南下的抢劫，但并不象以前那样频繁了，也大体能维持住几十年的汉匈整体和平，如果在你们的时代，草原也收入治下，成为一个国家的子民，那更有理由去救济他们了。”
刘裕平静地说道：“所以汉胡之争，农耕与草原游牧之争，说到底，是因为物质缺乏而引起的冲突，并不是不可调解，草原上的游牧民族也多是炎黄子孙，只不过因为所处环境的不同，而分化成了不同的族群，如果科技发展，技术进步，土地的产出可以养活更多的人口，天下人不再为了吃饱穿暖而担心，那自然这种矛盾和冲突会慢慢地消除，我在这个时代，有我的使命，除了让中原人，乃至天下人都开启民智，知道人人平等，开始努力奋发向上外，也要消除掉汉胡之间，农耕与游牧民族之间数千年，上万年的仇恨与矛盾，形成炎黄子孙为主体的统一民族，而建立在这个民族之上的，才会是一个强大的，有共同认知和向心力的国家。”
老祖若有所思地说道：“你的意思，在后世的时候，就成立了这么一个以汉族为主体，其他的什么，什么少数民族为辅助的大一统国家？”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在后世的中国，面临了西方列强，还有来自东方的倭国，后世这个倭国被称为日本国的威胁，他们这些国家，就是由资本家控制了权力，成为资本主义强国，后来都走上了帝国主义的道路，也就是对外疯狂地扩张，去征服和奴役各个弱小国家和民族，又不把这些被征服的地方据为已有，把人民作为自己的子民来对待，而是进行殖民统治，在这些地方上扶持傀儡，代为统治，去掠夺这些国家的物产，逼其定期上供，却并不给他们任何好处。”
老祖冷笑道：“就是说，只要这些地方的资源，粮食，布帛之类的，而不管这些地方的子民，百姓的死活，让当地的贵族们代为统治，一如以前中原王朝在各个四夷之地羁縻统治一样，对不对？”
刘裕勾了勾嘴角，说道：“有点那个意思，但并不完全是这样，总之你可以暂时这样理解就是，因为到了我们的那个时代，科技进步，机关术这些得以大大的发展，最后就形成了我们所谓的工业文明，可以大量用类似机关术的办法，来进行生产，就象你之前说的那样，可以让这些机关人，或者机关工具，来进行耕作，灌溉，修城，铺路之类的动作，而在国家的大道上跑着的，则是各种火车，汽车之类的东西，再不是需要靠着马或者牛之类的牲畜来拉车，尤其是火车，可以拉上几十万，上百万斤重的东西，一天之内，就可以从长安开到洛阳。”
老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有这样的科技？我都忍不住想要亲眼一见了。不过，只要法术够强，有各种搬山移岭之法，你说的这些，法力高强的大神，也同样是可以办到的。”
刘裕微微一笑：“可我们这是凡人，通过科技就能办到的事，神仙们用法力还是有消耗的，而我们用这种火车，汽车，就不存在这个问题，所以这个工业革命进行以来，大量的农业人口可以节省出来，去从事工业，去制造这些可以代替人去生产的机关，这就是西方的工业革命，让这些西方国家，变得更加强大，不到两百年的时间，就在科技上超过了原来一直领先他们的中国，而到了后来，他们的军队，也终于可以趁着由机关术控制的巨型船只，翻越上万里的海洋，来到了中国东边的海面之上。”
说到这里，刘裕想到了后来的百年痛史，眼神变得黯淡起来，喃喃道：“这些西方帝国主义列强，就如同当年的鬼方部落一样，带着大军，开着大船，到了我们的海边，强行要求当时的中原王朝，给他们打开港口，提供经商贸易的机会，不仅如此，还要把他们的宗教，就是信奉一个叫上帝的全知全能大神的教派，在中原来传播。”
老祖勾了勾嘴角：“这也没什么希奇的，历来的外部入侵，都是这套流程，所谓先礼后兵，但如果是按你说的，中原王朝没有什么发展，还处于停滞状况，而西方列强却是可以开着巨船到海上，那中原王朝在军力上肯定是打不过的，除非是全体国人一起起来反抗，让列强得不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刘裕叹了口气：“没有你想的这种好事，当时的中原王朝，本就是由外来入主的少数民族，辽地那边的蛮夷所建，因为是少数人统治多数天下汉人，所以他们防备汉族胜过抵抗列强，在被列强打败了几次后，就倒向了这些西方列强，今天割地，明天赔钱，把中华民族几千年来的骄傲都丢光了，当时所有的中国人都在担心，即将要亡国灭种，国将不国了，而这种担心，在隔壁的倭国也成为列强，开始入侵中国后，越发强烈。”

第5726章 后世科技改人间
老祖有些意外，眉头一皱：“什么，这小小的倭国，不过一个稍大点的岛，也敢来入侵我泱泱大国的华夏？真的是不自量力，反了天吧。”
刘裕摇了摇头，说道：“那就象北魏入主北方，拓跋硅到草原时，不过孤身一人，而他就算一统漠南，建立代国时，也不过几百个部落，数百万人口罢了，都能够入主中原，再到前燕，汉赵这些胡虏国家，都不过是凭区区数十万，百万左右的人口，而建立的霸业，就连战国时的秦国，也不过关陇之地，加起来可能还没后世的倭国大呢，我们中原之地确实地方万里，但那得是统一的国家，大一统的天下，如果是陷入分裂，战乱，诸侯或者说军阀林立时，倭国这种大一点的四夷势力，就有可乘之机了。”
老祖沉声道：“你不是说后世的中国，一直是大一统的王朝了吗，哪怕是蛮夷入主，也是学了周礼儒家这套，搞起了大一统的统治，等于是接受了华夏的价值观和文化的汉化蛮夷，怎么又会搞得分裂和战乱了？”
刘裕叹了口气：“因为最后一个封建王朝，是辽东地区，肃慎之地的蛮夷入关所建立的，你可以看成象慕容氏这样的王朝，他们入关之时，手段酷烈，对汉族进行了野蛮而残忍的征服与杀戮，汉族虽然被打败和统治，但并没有忘了当年的血仇，一直想着反清复明，哦，明是之前的一个汉族人建立的王朝，虽然也不怎么样，但毕竟是汉人衣冠，就象现在的东晋一样。”
老祖哈哈一笑：“这可没什么奇怪的，就象周灭商之后，商朝的遗族联合周朝的叛军搞了三监之乱，秦灭六国后，陈胜吴广，刘邦项羽们也是假借六国复国的名义，搞起了诛灭暴秦的起义，就算是五胡乱华，永嘉之乱，那些匈奴胡虏，也是以复兴大汉的名义，包括你刘裕自己，哼，当年建义推翻桓楚时，不也是以恢复晋室的名义起兵的吗？这种以复兴前代为借口，行推翻现政权之实的事，在古往今来是不断重复的。”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汉族在清朝的治下，其实也算过了两百多年的太平日子，天下间的人口，涨到了四亿以上，如果是按旧的王朝时期的标准来看，确实是难得的盛世了，只不过，清朝后期，固步自封，文恬武嬉，尤其是作为军队主要来源的异族八旗兵，就是那个时代的军户，早就腐朽不堪，在那些西方国家列强，万里来袭的时候，给打得不堪一击，甚至会出现几万军队只打死打伤对方数百人，就全军崩溃的惨状。”
老祖平静地说道：“如果战斗能力和武器相差过大，这种事很正常，就象五胡乱华时期，初步掌握了马镫的胡骑，有了正面强冲的本事，对于当时结阵而战的晋军步兵，是一边倒地屠杀，宁平城之战，石勒消灭数万晋军，其损失也不过区区千人而已，以至于在你北伐南燕之前，没人相信南方的步兵打得过北方胡骑，你既然说那些西方列强，进入了什么工业时代，精通机关术，可以造出大量的战争机械，甚至可以开着大船走上万里海路，从极西之地到了中国的东南沿海之地，那一旦上岸登陆，就会跟天师道突然出现在岭南时，岭南汉夷军队的震撼一样，几乎是无法阻挡的。”
刘裕长叹一声：“可是中国毕竟是天国王朝，泱泱大国，从夏以来，几乎三四千年，都自认为是天下的中心，最强盛的国家，就算是草原蛮夷，也是炎黄子孙，而且想要入主中原，都必须接受周礼儒家这套价值观，勉强还算是半个自己人，可是这些西方列强，跟我们是异文异种，连长相都完全不一样，一个个金发碧眼，皮肤白皙，或者是那些南洋土著的昆仑奴一样，矮胖黑皮，一看就与我们中原是异类，对于我们来说，可能是看象鬼方这样的纯外来种族，与北狄西羌这些四夷，还是有根本区别的。”
“而且，他们有自己的文明体系，信奉自己的宗教，有自己的神明，就连在文化上，也是不承认大一统，中央集权这种，几乎所有的地方，都与我们的中土文化有所不同，要是真的让他们得了天下，那会把我们的所有传统文化与价值观，推倒重来，让我们从此成为西方神明的奴仆，不得翻身。”
“打个比方，这些西方列强，从海路而来，走了为数万里的海路，一路之上，对于沿途的那些落后，弱小的民族，是进行了野蛮的征服和杀戮，但他们征服之后，并不把这些被征服的民众，很多民众还是那种上古时代，茹毛饮血的未开化野人，他们并不把这些人作为自己的子民来抚养，而是把他们当成连奴隶都算不上的殖民地居民，派几个当地的贵族，领主进行统治，要他们从事挖矿，运输，种植等艰苦的体力劳动，因为我前面说过，这些矿产，是进行工业化的原料，现在的机关术要的是木料，而后世的这种工业化时代，那些机关术已经被机器所取代，都是要用铁或者是钢来制作的，所以需要大量的铁矿石，铜矿石，还有驱动这些机器的也不再是人力或者是畜力，而是用一种叫做蒸气机，内燃机之类的工具，这也需要一些特殊的矿物，提供其动力。”
老祖勾了勾嘴角，说道：“听起来确实有点意思，刘裕啊，你为何在这个时代，不去把这些后世的机关术，或者说科技给做出来呢，听你这样说，如果这些东西能重现于这个时代，你岂不是可以天下无敌，连西方列强国家，也可以征服了吗？”
刘裕平静地说道：“我在后世之时并非科技工程师，这些事情，只是知道，而并不会自己去做，所以，我能带来的，只有后世的制度，思想，见识！”

第5727章 不远万里列强来
说到这里，刘裕的声调渐渐地变高：“但我相信，以人民群众的聪明才智，只要给他们发挥自己才能的机会，人人如龙，这些东西，早晚都能自己弄出来。而弄出来的前提，就是你这样的邪魔歪道，早点退出天地之间，不要再来害人！”
老祖哈哈一笑，摇头道：“你还真的相信凡人捣鼓出来的那点科技，可以跟在这个世上存活了上万年，甚至数十万年的神仙们相比，我承认，也许我现在的法力还不足以压制和理解你们后世的那些科技，但只要我升仙成神，获得了更多的知识和力量，你们的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就是不值一提，而且，也就是我愿意现在跟你聊聊天，比我更高强的大神们，对你是不屑一顾，根本都不想理睬你，你以为，他是怕了你，还是怕了你的后世科技？”
刘裕微微一笑：“我只知道，在我们后世的时代，你也好，你所谓的呼风唤雨的大神们，也都消失无形了，面对西洋列强的入侵，或者是倭国后来的来袭，我们中土世界，所有的神仙们，都没有显灵，只有我们中华民族自己在战斗。”
老祖的眉头一皱：“当真没有神仙们出手，助你们抵抗外敌吗？那按你这么说，当时的清朝落后了西洋列强，那人家打赢清朝的军队之后，难道不趁势要占领中国的土地，甚至是灭国灭族吗？”
“几千年来，华夏之民，如果遇到外部强敌的入侵，往往会识时务者为俊杰，归顺和依附于他们，就象现在这个时代，北方的豪强大族们多数是为胡虏效力，西洋列强不远万里，坐着大船，带着军队来到东南沿海，显然胃口很大，你也说过，他们是一路殖民而来，不想去养活和管理各地的百姓与族人，只是用当地的贵族，头人们来管理他们，逼他们干活，去开采各种矿石，然后运回本土，以作为自己的工业化的那些机器的生产原料。是吧。”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是的，那些机器，也不完全是用来打仗，杀人的，大多数的机器，是用来生产的，就好比我们现在所穿的衣服，是用纺车织纱织出来的，但是到了后世，工业化生产的时候，就可以用这样的机器，产出十倍，百倍于人力所纺出来的布帛，同样，对于耕田种地，也是如此，有各种农用的机器，可以以极少的人力，就实现大规模的生产，相当于无数不知疲倦的牛羊，可以拉着铁制的犁，来回耕地，除草，播种。”
老祖咬了咬牙：“我可以想象，这样的用机关术进行生产，可以得到远远超过现在生产能力的物资，让人衣食无忧，但这跟列强入侵中原又有何关系呢？难道他们不远万里而来，是为了让我们有粮食吃，让我们有布帛穿衣服？让我们中华之民，能过上好日子？”
刘裕摇了摇头，说道：“当然不是，帝国主义的列强没安好心，但是到了后世之时，当粮食和农业不再成为人类的头等大事时，这些跨越整个地球，经历数万里陆路海路的国家之间的交往，就变得更加重利了，或者说，是以商业为主，商业，就是要把西方列强所生产的工业品，能传播，输送到全天下的每个国家，让这些国家，拿出他们所需要的东西进行交换。”
老祖的眉头一皱：“可是如果把这些国家给直接消灭，自己占领，变成自己的州郡进行管辖，岂不是更直接？可以这样收税，不是比进行商业贸易来得更好吗？”
刘裕平静地说道：“即使是在后世，距离太远，也容易产生交通和管理上的巨大问题，西洋列强所建立的殖民体系，就是因为在很多时候，派到外地进行管理的官员，包括移民到这些地方的族人，会渐渐地自立，不再听从这些列强国家的统治者们的号令，而且，我之前也说过，这些西洋列强国家，他们的崛起过程，是经过了起义，谋反，推翻了国王和大贵族的统治，所以君主立宪之后，国王们就成了傀儡，不再有生杀予夺之大权，那些名义上效忠国王的各地总督，诸侯们，和国内的总理，议员，官员们一样，都不过是为了自己而已，一旦有机会可以独立自主，又何必听命于人呢？”
老祖笑了起来：“这倒是，人心是世上最难控制的东西，忠奸之辩，谁又说得清楚呢，哪怕是天朝这么多年来，边地的刺史，郡守们，一旦有机会也会自立割据，更不用说对于西洋列强这种，相隔数千里，上万里，隔着汪洋大海的国家了，所以，他们就搞这种殖民地模式，完全不考虑收归自己的国家，也是吃了不少亏，这种海外的州郡纷纷独立，让他们得不偿失是吧。”
刘裕点了点头：“可以这样说，他们扩张的过程中给了不少优惠政策，比如说谁能消灭这些土著居民所建立的政权，打下一块地盘，谁就可以当当地的总督，成为封疆大吏，这种刺激条件让很多国内的游侠儿，豪强之士，都愿意抛家舍业地从军远征，坐上大机器控制的战船，扬帆出海，向着未知的地方行进。”
“而这些人历经千难万险，消灭沿途海路之上的一个个国家，征服一片片的地方后，成为了当地的总督，很多人就此落地生根，在当地娶妻生子，而所带的将士们也往往在当地置产业，娶当地的贵族女子为妻，与当地人融合，混血，几十年，上百年下来，这些人世代在当地掌权，就不再认母国统治者，而是在当地当上了土皇帝，一有机会，就会煽动本国民众，去对抗殖民母国，有块相当于半个天朝这么大的海外大殖民地，就是这样独立建国，宣布脱离了英吉利呢。”
老祖冷冷地说道：“看来这些西洋列强，还是没有找到控制人的办法，做不到官员的定期派遣与召回，最后在当地形成尾大不掉的割据势力，可惜，可叹。”

第5728章
刘裕勾了勾嘴角，说道：“所以，在经历了这种外派总督，会带着落地生根的部下们，有条件时割据自立的事情后，这些西洋列强，也慢慢地放弃了那种传统的开疆扩土，设立州郡的想法，只是把这些地方作为殖民地，甚至都不怎么向当地大规模迁移本国民众了，而是让一些外派的总督，或者是当地的土著首领们代管当地人，这些当地的族人，并不属于这些西洋列强的国民，不享受各种国人的待遇，但可以被当地的统治者们残酷的压迫与奴役，逼他们从事非常沉重的体力劳动，尤其是挖矿之类。”
老祖勾了勾嘴角：“你前面就说过这些了，说是挖来矿石，然后运回本国，用机器进行生产，产出各种人们衣食住行所需要的日用品，对吧。”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他们真正需要的，是这些殖民地的矿产，原料，是可以用来进行工业化生产的资源，然后呢，回本国进行生产之后，除了满足本国民众的需要之外，也要跟这些殖民地进行贸易，以本国生产的工业品，来换取殖民地所出产的矿产，原料，这倒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心善，想改善殖民地原住民的生活，而是在于这些殖民地的上层和中层，是他们本国过去的第一批征服者或者是将士，以及后面随之而去的各种矿产主，庄园主之类的士族或者地主。毕竟，本国的阶层固化了，普通人很难有上升之日，于是一些中下层的民众，尤其是参军打仗后立了功，得了赏钱的人，就往往喜欢去殖民地去发展，虽然这些人不算多，但也在这些殖民地成为统治者的一部分。”
“对于这些人的衣食住行，总是要保障的，于是就有了这些宗主国与殖民地之间的商业贸易，让这些殖民地的移民，能在当地过上人上人的生活，这样也有利于他们更好地管理和奴役当地的土著居民，进行矿产挖掘和一些简单的工业品加工，时间久了，就象中原的四夷一样，当地的土著居民也会渐渐地学会一些西洋列强的知识与科技，掌握他们的一些技术与文化，甚至是学习他们的文字，殖民地的土著族人，也会给这些西洋列强征发为士兵，用于攻打其他未征服的地方，就象中原王朝也会驱使四夷的部落族人，为中原王朝打仗，开疆扩土一样。”
老祖冷笑道：“我明白了，就是这些西洋列强，靠了比沿路各个土著民族与国家更强大的技术，文化，军事，征服了一个又一个的地方，设为殖民地，然后用这些殖民地的资源，人力，物力去征服下一个殖民地，然后把这些殖民地之间也进行各种商业贸易，以本国生产的工业品，来换取当地的资源，就这样一路打一路前进，打着打着，征服了数万里海路上所遇到的国家与民族，直到中原王朝这里，是不是？”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就是如此，只不过，中原王朝比起他们一路之上遇到的，征服过的那些国家来说，实在是太大了点，不是那种沿海的一个个小港口和城邦那样容易征服，虽然他们军力强大，科技领先，但是数万里远征而来，能达到东南沿海的，也不过区区数万军队罢了，当时的清朝虽然腐朽落后，但也好歹是带甲百万的大国，必要时征发民众，也可以有数百万的军队，最重要的一点是，西洋列强万里而来，要的是好处，而不是战争，如果打败了清朝，却让清朝坚壁清野，退离海岸线百里之外，迁界禁海，就象东晋曾经对付孙恩时所用的手段，那这些西洋列强，想要的商业贸易，又有何用呢？”
老祖冷冷地说道：“那得看在这中国之地，有什么西洋列强想要的，可以用来进行交易的东西了，中原之地地大物博，想必矿产很多，而粮食，布帛这些更是不在话下，你刚才也说了，清朝时能把天下，哦，不，中原的人口发展到四亿以上，这实在是了不起的成就，难道说这些西洋列强，看中的是中原的人力？想要买人回去进行奴隶贸易？”
刘裕勾了勾嘴角，说道：“这西洋列强一路沿海而来，确实是大量地征服和奴役土著居民，以为奴隶，为他们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甚至还在一些地方，灭绝了数以百万记的当地土著，然后又从别的地方贩卖奴隶过去，有类似昆仑奴那样，全身黑皮的奴隶，几百年来不断地从他们出生之地，被卖到大洋之外，远隔万里的地方，不过，这些招数，在中国这里没什么用，因为这些西洋列强看中的，不是人力了，而是中原富庶的财富，几千年来积累的金银财宝。”
老祖先是一愣，转而笑道：“是啊，从秦汉时期，中原就是所谓丝绸之路的终点，我们所产的丝绸，灿如云霞，几千年来，都一路远销到大秦之地，那些异族番邦之人，无不爱不释手，而靠卖这些中原的特产，哪怕是秦汉时期，我们也积累了很多这些地方和国家所出产的金币，银币，到了千百年后的清朝，恐怕中原积累的金银，可就更多了。而进行商业贸易，靠的就是这些金银财宝，难道说，这些西洋列强，就是为了金银而来？”
刘裕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他们就是为了金银财宝而来，从秦汉，或者说从上古到清朝，几千年来，中原积累了无数的金银财宝，这让西洋列强垂涎三尺，明抢的话，又没这么容易攻入宝库，所以他们使了个滑头，先是用一些类似五石散，让人上瘾，贩卖倾销到中国，这种东西，叫作鸦片，又名毒品......极度地消耗元气，长期使用，则会让身体骨瘦如柴，形同废人，就象现在那些靠了行五石散才能行房中术的世家子弟们。”

第5729章 战争中华痛（一）
老祖的眉头一皱，沉声道：“就是说，这些西洋列强，是要用鸦片这种类似五石散的东西，来换取当时清朝的金银？”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因为这些西夷列强，不仅是工业化，有各种机关术可用，而且在后世从炼金术和火药之中，可以得到一种称为化学的学科，可以用各种天地间的物质，进行药材的配比，最后做成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好比五石散，是你们天道盟弄出来的吧。”
老祖勾了勾嘴角，说道：“五石散是道家的炼金方士们弄出来的可以延年益寿，行房中之术的古之药方，并非我天道盟所独创，在修仙界，这只是一个比较普通的丹药而已，只不过，可以根据对象的不同，有多种不同的药材配比罢了，在东晋，确实是我们天道盟通过天师道，搞了大量的五石散，而且配方各有不同，这是为了跟世家高门的合作，也是一种对他们子侄控制的手段，在你的理解里，这是不是跟那些西洋列强所用的鸦片是一样的东西呢？”
刘裕冷冷地说道：“有什么不一样吗？五石散和那些鬼兵大力丸一样，都不过是透支人的体能，精力，瞬间地爆发出来，然后迅速地让人消耗掉元气，精力，甚至是送命，这种有干天和的东西，就是毒品，邪药！”
老祖微微一笑：“是的，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但驾不住那些凡人们欲罢不能啊，五石散的原理，是在于把人体内的天地间菁华与灵气提前引出，让人迅速地获得这些本来无法控制的力量，从而能短期内取得极大的力量，而那些鬼兵大力丸，则是将魂魄之中的所有潜力全部引出，那力量更加可怕，只是，人体是无法承受这种力量的，一旦使用，就会付出极大的代价，服五石散之人会身体虚脱几天，而服鬼兵大力丸之人，则会爆体而亡，究其根源，在于人体还是太弱小了，承受不住这天地间精华与灵气的力量，一旦给引出，那就没命了。”
说到这里，老祖的眼中冷芒一闪：“这就是开天辟地的造物之神的一个错误，凡人的躯体，按理说是不足以承受这么多的精华与灵气的，但是为了让人具有魂魄，让这些魂魄可以传递一些凡人出生之前，上辈子就拥有的知识和记忆，让所谓的人性一直能流传，所以这些魂魄超过了人体所能承受的极限精华与灵气，所谓的前世记忆，很多时候是无法打开的，只能随着年龄的增长，在一生之中慢慢地消耗这些精华与灵气，直到寿数将尽之时，这魂魄才会散去，复归于天地之间的精华与灵气，被下一个凡人身体所吸收，无论是五石散还是鬼兵丸，只不过是把魂魄之中的这些精华和灵气提前释放，我想，你所说的这些西洋列强所制作的鸦片，毒品，也是这样的原理吧。”
刘裕冷冷地说道：“我相信，在这个世上，只要有我掌权，早晚还是会废掉你们弄出来的这些五石散，还有鬼兵大力丸这些没人性的玩意，因为我们那个时代的人，无不对鸦片，毒品这些东西深恶痛绝，它们不仅让清朝流失了大量的金银，把几千年来积累的财富几乎全部葬送，更是让清朝百姓，一个个都骨瘦如柴，四肢无力，别说拿起武器作战，就是连站，都站不稳了。”
“所以当时的有识之士，著名的一些爱国官员，以一位叫林则徐的为首，上疏皇帝，说是鸦片之毒，已经深入大清的骨髓之中，他恐怕这样再继续十年以后，大清皇帝不仅没有可用之民，也无可战之兵，到时候列强想要入侵，那大清根本是无法抵挡的，只能坐视亡国。”
“于是当时的大清皇帝深受震撼，下诏让林则徐成为钦差大臣，负责查禁鸦片之事，当时的清朝，与外国之间的商业联系，只限于在这广州城一地，进行通商，怕的就是西洋列强的各种与中土世界格格不入的东西，从海上而来，腐化和堕落掉中国百姓，但百密一疏，这鸦片跟今天的五石散一样，是暴利行业，总有人为此铤而走险，于是乎，几十年下来，无数的鸦片通过各种官方的和走私的渠道，从广州上岸，然后扩散到全国各地，让数以千万计的百姓，染上了毒瘾，即使是明知这是害人伤身之物，也是欲罢不能，最后倾家荡产之后，悲惨地死去，因为，这毒品会让身体迅速地垮掉，即使是想卖身为奴，从事体力劳作，也是不可能了。”
老祖的眉头一皱，沉声道：“听起来，这倒象是西洋列强设下的陷阱，先以这鸦片来疲弊，弱化中国之兵，中国之民，等到无可战之兵时，再大举入侵，这也不仅仅是为了赚钱这么简单吧。”
刘裕叹了口气，说道：“是的，也许他们是故意引诱当时的清朝动手，禁毒禁烟，然后就有借口开战了，林则徐在广州禁烟，把查获的数万斤鸦片，全部销毁，然后积极地整军备战，只不过，当时的整个清朝上下，都过于乐观了，以为中国是泱泱大国，雄兵百万，几千年来都是天下最强，最富的国家，对于西洋列强，认为他们的坚船利炮，不过是奇技淫巧罢了，不足为惧，林则徐在广州修建了大量的要塞，炮台，严阵以待，准备在广州与英国军队，决一死战。”
老祖沉声道：“难道他们不能主动出击，以水师舰队，在海上与这些英国军队交锋吗？还有你说的炮台，是什么东西，是后世的投石机之类的弩炮吗？”
刘裕勾了勾嘴角，说道：“后世用来发射石块之类的技术，不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投石机之类了，而是用一种可以燃烧，可以爆炸的材料，作为动力，这具体的原理，你也不必知道，只需要明白，是类似投石机和强弩的玩意，只不过，打得更远，威力更大！”

第5730章 鸦片战争中华痛（二）
刘裕一边说，一边心中暗想到，这些后世的科技，不能就这样告诉了老祖，这个老魔头也许会根据今天自己说的这些，回去后以法力把这些科技给提前弄出来，诸如火药，内燃机这样的东西要是给这个大魔头整出来了，那必是天下百姓之祸，而自己就会成为千古罪人。
老祖的语气中透过一丝失望，沉声道：“这些炮台，看起来也不过是一些后世的强化投石机罢了，应该不是那些西洋列强的大船和武器的对手，不过，如果是有备而战，那英国军队想要登陆攻上岸，也没这么容易，如果我是英军的统帅，我不会傻到选择在这里开战的，如果英军的船队可以不远万里来到南海那里，那也可以从广州出发，到三吴之地，在那里，应该没有严阵以待的清军炮台和要塞了吧。”
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老魔头，你的军事才能真的是不错，这招也能给你想出来，不过历史上的英军，就是这样打的，他们绕过了清军在广州的防线，一路北上，到了三吴之地的会稽，浙江一带，在那里，打下了好几个清军的郡县，就连吴淞口，就是今天的沪渎一带的要塞，也被英军攻破了，老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老祖的眉头一皱，说道：“这就跟当年孙恩第三次起兵，直取建康时一样吧，打破了沪渎垒，就意味着长江口失守，那来自于海上的敌军船队，可以直入大江，到达建康一带。这么说来，英军是打到建康城外的江面上了是吧，如果是打到这个地方，那清朝恐怕得跟你守建康城一样，在此地决战了吧。”
刘裕叹了口气：“这个时候，腐朽堕落的清朝，怎么可能有我独守孤城的意志和决心呢？在当时，江南的财富与税收，已经占了清朝整个天下的六成以上，所谓的漕运银两，基本上支撑着清朝大部分的税收，他们不敢冒把江南之地打成废墟的风险。”
“于是清朝皇帝下旨罢免了林则徐的钦差大臣之职，改由一个无能之辈琦善来担任，因为从法理上来说，林则徐销毁了英国的这些鸦片毒品，毁掉了数万斤的大烟，这是损坏了英国的商品，英国要求巨额赔偿，而清朝一直不肯答应，想要以拖字诀把此事给对付过去，用上了缓兵之计，只不过，英军是将计就计，他们当时也没有攻破南京的把握，于是把舰队撤回了广州，因为林则徐被罢免之后，大大地伤了军心民心，而那个琦善又是一心求和，不设防备，于是英军突然全面进攻广州，各个炮台和要塞，不到两天的时间就全部陷落，而广州城也被英军攻占，连清朝的广州总督，相当于刺史级别的高官叶名琛，也被俘虏了。”
老祖冷笑道：“这是必然的结果，清军和这些英军的装备差距太大，又兵无战心，将帅一心只想求和，那不输才叫没天理呢，你是兵家，应该知道这些道理的，只不过，因为输的是后世的中国，你的意难平，对吧。”
刘裕咬了咬牙，说道：“是的，英军攻破广州之后，再次北上，进入了建康一带，当时的建康，已经改名南京了，英军从京口，我的家乡，当时改名叫镇江，他们从镇江登陆，与驻防镇江的清军主力，也是满族八旗军一场大战，这一战，英军付出了上千人伤亡的代价，是这次鸦片战争以来损失最大的一场，之前哪怕拿下广州城，也不过区区数百人的损失而已，镇江一失，南京已经无险可守，所以腐败无能的清朝，最后被迫与英军求和，割地，赔款，开放几个沿海的城市，作为通商口岸，而那鸦片，也成为正式的，合法的贸易商品，从此清朝再也不能禁止这些毒品了。”
老祖平静地说道：“我知道，这听起来很难让人接受，但这世上，是要靠实力说话的，哪有绝对的公平可言？就象你，手握大权，控制了东晋的军队，你可以把你的意志强加在整个东晋的军民身上，刘裕啊，你说的华夏，汉族，在几千年的时间内，征服，吞并，消灭了无数周边的部落，种族，不能说后世给人打败过一次，签订了屈辱的条约，就无法接受了，要我说，这叫天道好轮回，让整个中国的百姓，为几千年来的不思进取和腐朽堕落付出代价。”
刘裕沉声道：“这次战争，叫做鸦片战争，或者说是第一次鸦片战争，这也是堂堂的中华，千百年来第一次被远来的外夷所打败，从此之后，西洋列强接连而来，除了英吉利外，还有法兰西，美利坚，俄罗斯等，他们或是从东南沿海，或是从北方草原，或是从南方的交州，安南一带，总之是从四面八方开始入侵清朝，清军无能，打一仗输一仗，输一仗就得再签屈辱条约，割地赔款，不仅外敌入侵，还引发了大规模的内乱，同样是以宗教名义，不过是信那些西方神明，也就是上帝的宗教，一些信徒们自称要在中华大地上，建立一个叫太平天国的组织，哼，听起来和孙恩卢循他们的天师道，以前黄巾军的太平道，没啥区别，这场大乱持续了数十年，中国损失的人口上亿，不过一个甲子的时间，中国就迅速地从世界头等的大国，强国，变成了任人欺凌，老大无用的东亚病夫了。”
老祖笑了起来：“什么东亚病夫？这个东亚，是指这些西洋列强，称呼中国的话吗？倒也能理解，至于这个病夫，恕我直言，有各种鸦片，毒品，如果国内百姓人人上瘾，那变成病夫，是早晚的事，就象那些世家子弟一样，吸了五石散后，连路都走不动了呢。”
“不过，这些西洋列强，能大量地生产鸦片，毒品，其数量可达数万斤，这可比我们能做出来给世家子弟的五石散要多得多了，你说的那个化学，可真是个好东西，能教教我不。”

第5731章 买办西洋代理人
刘裕的神色严肃，双拳紧握，沉声道：“老魔，我提醒你一句，在这个事上我不想跟你嬉皮笑脸的，哪怕是开玩笑也不行，我刚才说的鸦片战争，就是我们后世中国人，中华民族永远的痛，被西洋列强以毒品这种东西来骗我中国金银钱财，弱我国人身体，毁我国人精神，让整个国家和民族就此堕落，当我们想要拒绝这些害人伤身的东西时，还被列强以军队攻打，丧师失地，在我们后世看来，这长达一百多年的历史，是整个民族历史上最黑暗，最屈辱的一段。直到后来重建新朝，人民翻身当家作主之后，才算是中国人民真正站起来了呢。”
老祖收起了笑容，冷冷地说道：“我是神仙，不是你们凡人，这些凡人之事，我不是太感兴趣，对于我们来说，是不是能得到凡人供奉的香火，魂魄，是不是能增强我们的法术，这才是最重要的，听你所言，在清朝的时候，已经没有中华的神仙存在，能发威显灵，击退西洋列强的军队了，这点才是你们后世之人需要反思的地方，不敬神灵，不祭祖先，那失去了祖先与神仙们的保佑，最后就是输给外来列强的所谓奇技淫巧，高深科技之上。”
刘裕沉声道：“一派胡言，我们后世之人，靠自己的努力和研究开发出来的科技，又关神仙什么事？我们没得到中原神仙的帮助，难道那些西洋列强，就有他们的神仙护体了？”
他说到这里，突然觉察到有些不太对劲，马上收住了嘴。
老祖冷笑道：“这就是你作为一个凡人的短浅目光，就象你说的，西洋列强突然在短短几百年内，机关术得到了很大的发展，搞出了什么工业化，搞出了什么可以不让大家都种地就能吃饱穿暖的本事，能让很多人口不再从事农业，而是进城进工厂，成为工人，这些技术是怎么来的？真的是凡人开发出来的吗？”
刘裕咬了咬牙：“西方文明有他们的一些独到之处，，比如说普及教育，还搞了一些叫大学的地方，专供他们的士族和贵族子弟入学，他们也有几千年的文明，和我们学习四书五经不同，他们更喜欢或者习惯用算数，物理这些学科，来解决平时的各种建筑，工程，丈量田地之类的问题。所以，在纯的科技之路上，他们在后世慢慢地赶上和超过中国了。”
老祖冷冷地说道：“有的时候，这种突然靠一两个天才，就完成了巨大的技术进步，发明创造，本身就是神仙们私传法术仙道于人间的结果，甚至是附身于一些人间精英的身上，借他们的手，来传递那些凡人无法企及的技术，就象燧人氏取火，神农氏识别五谷这种，都是神仙们私传了上天的法术给了人类罢了，你说这西方也信宗教，有个什么上帝，还有相应的其他诸神，这不就是他们的神仙给了他们各种技术和帮助的最好证明吗？”
刘裕沉声道：“是不是西方列强有什么上帝或者是别的神仙传授技术，我不管，但我们后来中国的发展证明了一点，那就是即使敌人的技术一时半会儿有些优势，但只要我们团结一心，肯学习人家强的一面，自己再努力钻研奋斗，那同样可以反超过他们的，后来我们的新中国建立，没有神仙也没有的皇帝，靠了中国人民自己的力量，也打败了各路列强，尤其是倭国的东洋鬼子。”
老祖勾了勾嘴角，说道：“你之前说这些西洋列强，把清朝打得一败涂地，但他们只要清朝的金银，不要清朝的土地，也懒得去管清朝百姓的死活，所以，就是以这种开放贸易城市，提供包括鸦片贸易在内的其他交易的模式，来逼着清朝就范，让中国的财富，换回这些西洋的商品，除了鸦片之外，也有那些纺出来的布匹，日用品之类的，是吧。”
刘裕沉声道：“是的，其实这背后的祸心非常坏，中国当时的技术不如这些西洋列强，就以纺出来的布匹来说，手工或者是纺车纺的，比不上他们那种大规模机器生产的，而他们纺出来的布，不仅数量多，价格原料也便宜，这样大量地向中国倾销这些外来洋货，就会让中国自己的纺布，包括其他行业的手工业工人失业，破产，他们本来就是卖了地，专事手工的匠人，破产之后，连回去有一块地再重新当农民也不可能了。”
“于是他们只能被迫进入那些从中国地主变成的中国资本家的工厂里，象佃户那样，被迫给他们打工，用着这些中国资本家买来的西洋机器，进行生产，于是这些中国资本家，包括清朝的官员，就成为了西洋列强的代言人，走狗，我们有个专门的词来形容他们，那就是买办。”
老祖笑了起来：“买办？听起来倒也挺贴切的，专门办这种跟西洋人买卖商业之事，这差不多可以看成中原征服了四夷之后，在四夷部落设了傀儡，酋长来控制族人，只不过，在你们那个时代，这是反过来的。不过，可以买到西洋机器，回国进行生产，那也可以迅速地掌握这些西洋技术，以后为我所用吧。”
刘裕叹了口气：“没这么容易的，虽然当时清朝有人提出了师夷长技以制夷的说法，想要通过学习他们的技术，搞什么洋务运动，不仅可以生产日用品，也可以买西洋人的武器，水师战船之类，但他们忘了一点，那就是西洋列强卖给我们的，只是过时，老旧的那些机器和武器，是他们早就淘汰不用的，他们最新研发的科技，所带来的新的机器和武器，是绝不会卖给中国的，教会徒弟打死师父，这些洋人没这么傻。”
“所以西洋列强在中国培养出了很多买办文人，他们成天鼓吹着西洋至上，这些白皮强盗高人一等，甚至还称他们为洋大人，说中国人种落后，需要洋大人给换种，改掉中国一切的制度，才能变得发达，进步，真的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第5732章 外来入主亦有别
老祖冷冷地说道：“优胜劣汰，强者生存，这是自古不变的法则，就算是我们华夏一族，也并非从一开始就定居在中原的，哪怕你从轩辕黄帝算起，也是从外部靠军事征服了当时在中原的三苗九黎这些原住种族，这才成了炎黄的始祖。”
“至于周部落，更是从戎狄部落中而来，灭掉了商朝，终结了以前华夏几千年都一直采用的人祭人殉，敬重祖先和鬼神的这套，以什么周礼，儒家来取代以前的传统，你不也把这种称为仁义吗。这些都可以说是外来的侵略，带来了和当时中原文明和价值观完全不一样的东西，你不也接受和服从了吗？为何换了这些西洋列强，你就无法接受了呢？”
刘裕沉声道：“因为无论是黄帝还是周朝，他们当时的价值观和道德，礼法，是高过中原的原住民的，黄帝的时候，占据中原的是残暴的蚩尤所领导的三苗九黎部落，他们兴兵作乱，到处攻掠屠杀别的部落，中原的神农氏炎帝原来是天下共主，被他们打得节节败退，这才遇到了黄帝求救，黄帝打败蚩尤，是有道伐无道，拯救了中原的百姓，包括那些被蚩尤统治和奴役，逼他们从军打仗，侵略别的的九黎百姓，也从此得到了安宁，这难道不是正义之举吗？”
“虽然黄帝是外来的，但是他平定天下，消灭了强横好战的蚩尤，也取代了德衰无能，不再有资格坐拥天下的炎帝神农氏，从此让天下得到了安定，也让天下各部落多数成为炎黄子孙，成为我们华夏一族的起源，这是入主。”
“至于周部落，周兴商亡更是天道的选择，商朝以人祭鬼神祖先，残忍无道，而商朝后期为了获得人祭人牲，不断地对周边的部落，包括对于国内其他的本就归顺于他们的诸侯发动战争，捉来俘虏用于人祭，成为世上的万恶之源与最大的恐怖基地，周朝兴兵翦商，是再正义不过的举动，也是最标准的兴兵除暴，有何可指责的呢？”
“周灭商之后，以周礼取代了商朝的那套以人祭鬼神的理论，从此让天地之间成为凡人的世界，而鬼神则一步步地远离人间，象你们这样的邪魔歪道，再也不能象以前那样，以国家的力量来害人了。”
“可是那些西洋列强的入侵，和这些是一回事吗？他们是为了掠夺中原的资源，尤其是金银而来，把那些疲国弱民，毁人身体的毒品，鸦片，卖到中国，把那些他们用大机器生产出来的日用品，倾销给中国，让无数中国的手工业者破产，无家可归，最后只能成为他们在中国的代理买办们所开工厂的商业奴隶，让无数中国的家庭家破人亡，而他们甚至都不用赈济这些破产的工人，任由其冻饿而死，这和商朝那种以人命祭鬼神有什么区别？要说有区别，那就是他们不仅要中国的人命，还要中国的金银，一旦中国的金银被他们掳掠一空，那就会和那些沿途上给他们征服和消灭的部落小国一样，成为彻底的殖民地。”
老祖冷笑道：“原来你刘裕是怪这些西洋列强只想收钱，不想付出，不管中国百姓死活啊，这么说来，要是他们迁都到了中国之内，他们的统治者也跟黄帝一下自称为中国之主，你就接受这种统治了？”
刘裕冷冷地摇头道：“他们是不可能这样做的，就象商朝，象你们天道盟，绝不会是牺牲自己的利益，费尽心血去地造福天下万民，你们只是想天下万民来以自己的血肉，灵魂来供奉你们，一旦他们失去了利用价值，就会给你们无情地屠灭，这就是你们这些黑心的妖魔与外来侵略者的本质。”
老祖也不生气，微微一笑，说道：“我不想与你现在辩论清谈，这些基于人性与统治之上的事情，你我之间有巨大的分歧，你是信那个什么人人平等，而我，作为一个神仙，你要我怎么跟那些凡人平等？”
“我有着这么强大的法力，一念之间，只要动动手指，就可以让人间血流成河，可以让成千上万人的死在我的法术之下，其实，刘裕你跟我是一路人，现在你虽然没有坐上帝位，但已经是天下大权在手的第一人，你可以一念之间，发动战争，或者是公布新政，可以一声令下，让数十万，上百万的人失去性命，就象现在，你如果不是在我的虚空幻域之中，在那始兴城外，你一句话就可以让几万人失去性命，可以让几十万人得到荣华富贵，这种掌握大权，操纵一切的感觉，你从来不心动吗？你就这么愿意把你的这些权力，这种生杀予夺的权力，去跟那些你不认识的普通百姓分享吗？”
刘裕正色道：“在你眼里，这些凡人，百姓不过是牛羊猪狗一样的存在，不过是你们这些邪神的祭品和食物罢了，你不关心他们的死活，只是在需要用他们魂魄以维持你的法术和寿命的时候会来取他们的性命，这就是你，还有象你这样高高在上的人间统治者，包括象那些西洋列强的殖民统治者，侵略者一样的想法，你们自认为高人一等，自认为决定别人的生死，取人的性命是理所当然的事，就象我们大多数的凡人，也认为杀鸡宰羊是理所当然的事，说白了，你们没把凡人当成自己的同类。”
“可是我不一样，我从小接受的教育，我的认知就是，这些我素不相识的百姓，凡人，是我的国人，我的同胞，国家的建立是人类作为一个群体，最终能建立起来的集团，最早是为了结成部落，群体而抵御野兽的袭击，一起活下来，到了现在，列国林立，野兽和鬼神早已经不是人类的威胁，所以国家的存在，就是进行社会分工，发挥每个人的力量，大家齐心协力，让每个人能过得更好，这才是人类结成群体的本心，如果说人类有国家，只是为了向某些统治者，向着鬼神们献祭，进贡，以自己的血汗来养活他人，自己过得无比地凄惨，那还要国家做什么呢？”

第5733章 权力来源不由天
老祖一直在静静地听着，这回跟之前不太一样，似乎这些话，多少对他也有所触动，久久，当刘裕说完这一切，慷慨激昂的声音在老祖的耳边回荡时，老祖才微微地叹了口气，说道：“作为凡人来说，你说的有一定的道理，最早的凡人组成群体，部落，确实是为了保护每个族人，但人的能力有高下，部落的运行也是要有分工合作的，于是渐渐地就有了首领，他去安排族人做不同的事，有人捕猎，有人战斗，有人采集，有人抚养幼儿照顾老人，渐渐地，部落成了城邦，城邦成了国家，就更有了各行各业的分工了。”
“但是人心是复杂的，贪婪的，欲望难以控制，这就会导致人们总想着少做点事，多分点好处，而且会对自己所处的阶层，行业有所不满，能力强，居于上位的人，会成为贵族，士人，渐渐地脱离体力劳动，而专注于管理别人，就象你刘裕，现在大权在手，还可能象以前当个京口农夫的时候那样，自己去种地捕渔吗？”
刘裕沉声道：“我虽然不亲自去种田，但可是一天也没有懈怠过，一天也没有放弃过劳心劳力，我每天要治国理政，整军作战，大晋的天下公务，我都要亲自处理，哪怕是刘穆之他们先处理过一手，然后再由我来定夺，我可不是象那些不劳而获的寄生虫一样，每天锦衣玉食，无所事事。”
老祖微微一笑，说道：“所以你还是转成了你所厌恶的那种统治者，管理者，你也承认人类的国家得有这样的分工，你是亲力亲为，但有些人可不是，他们坐到那个位置上，就因为人性的作用，想要享受，不想出力，你能扭转和改变这种人性吗？别说你自己，只说你的那些个京八兄弟，他们个个都跟你一样，大权在手是为了治国理政，为百姓效力服务？恐怕绝大多数人也跟那些世家子弟一样，有了富贵，就要享受吧。”
刘裕咬了咬牙，说道：“我承认你说得没错，但越是这样，越是需要教育，人性中有太多的弱点，贪婪，懒惰，自私，但也有很多好的地方，比如善良，互助，忠孝。就象人的欲望，可以是满足自己，也可以为了家人子孙，很多的贪官污吏，他们的贪腐不是为了自己的享受，而是为了家族而积累财富，那换个思路，如果他们能把天下的百姓，把国人看成自己的家人，亲人呢，那是不是就能用自己的才华和本事，为天下百姓服务呢？人除了衣食住行，除了能简单地活着以外，还会有各种需求的，比如建功立业，扬名立万的这种功名之心，看你如何去利用了。利用得好，可以为国为民，利用得不好，就会遗臭万年。”
老祖冷笑道：“我就不信，人会没有私心欲望，不为自己，只为他人，权力在手上就是为了让自己痛快的，而不是要让别人痛快。”
刘裕正色道：“起码，在我们那个时代，是有人做到这些了，我这个后世而来的人，就可以不为自己，只为天下人民，你也不信吗？”
老祖咬了咬牙：“你是异类，起码是这个世界，这个时代的异类，绝不是普遍的现象，刘裕，不要自己骗自己，在这个世上，你这样的人，绝不会有多少。”
刘裕摇了摇头：“这一切就是要靠教育，是要靠人知书答礼，有了文化，人材区别于野兽，才会有道德，有羞耻心，有正确的荣辱观。我之所以要让天下百姓都有受教育的权力，都能识字，能看书，就是为此。”
老祖哈哈一笑：“刘裕啊刘裕，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难道读了书，识了字，人就变得高尚了吗？你最看不上的世家子弟，那些居于高位而不思为天下百姓，只想着奴役和盘剥别人的家伙，哪个不是满腹经纶，哪个不懂四书五经？可他们学的一切，都是为了如何去压迫，去统治别人，有几个是心怀天下，为了苍生而贡献自己的？当然，也不是说这种人没有，但是太少太少，那些个周礼儒家，本身就是教人统治之术，教这些贵族士人们如何去奴役和管理百姓，让他们为自己效力劳作的，只不过贴上了一层仁义的皮，让那些统治者嘴上仁义道德，心系天下，实际上就是男盗女娼，不劳而获。只想着怎么给自己，怎么给家族谋取利益，世家贵族们搞出这种子弟之间互相推荐得官，不就是为了能确保这些家族能永远占有权力吗？他们要这些权力，要当官难道是你说的这种为了天下苍生的福利？为了百姓，为了人民过得更好？”
老祖说到这里，眼中的冷芒一闪：“就算是刘穆之，王妙音，你以为他们跟你立场是一致的？他们说到底也是世家，是士族，他们欣赏你的品德，崇拜你的为人，但不会真的为了你，去背叛他们的阶层，立场，在你活着的时候，他们会辅佐你，按你的意志去行事，但他们也知道，你的那些想法，绝不可能真正地实现，因为你无法战胜人性，这不是靠教育，靠所谓的知书明礼就能解决的。四书五经，写的是忠孝仁义，但实际做起来，就是等级分明，代天牧民，你越是让天下人都学到知识和文化，只会越是让他们明白，这世上到处是高下等级，只有安于现状，接受强者和上位之人的统治与管理，才是生存之道。”
刘裕的心中一阵阵地激荡，他大声地说道：“不错，作为国家来说，肯定是有人要去管理，有人从事生产，这点即使是在我们后世，也是如此，但这不意味着，管理者，或者说手中有权之人，可以任性而为，滥用手中的权力，为自己，为自己的家族谋取利益，去压迫和奴役那些从事生产的国人。管理和奴役是不一样的，权力是国家的，是大众的，是天下人民的，不是某个贵族个人的，这权力来源于人民，不是受命于天，我要的教育，就是这个！”

第5734章 文化入侵西洋谋
老祖冷笑道：“恐怕你自以为是的这种教育，永远也不会成功，因为这违背了基本的人性，几千年来，噢，不，就算从周朝开始，周礼的这套受命于天，代天牧民的理论开始，也有一千多年的时间了，人们的意识早已经习惯接受了这点，习惯接受了被比自己强，比自己有知识，有文化的士人们统治，就象现在的东晋，哪怕你北府军中的老兄弟，也是争相想成为世家，想成为士族，成为那些你最讨厌的家伙，更不用说普通百姓了。”
刘裕冷冷地说道：“从现在往后再过几千年，在我们的时代，一样可以改变这些统治了人们的思想几千年的价值观，就象以前的天子只能分封天下，而秦始皇的大一统是开了万世之先，以前人们也认为人祭人殉是理所当然，但周朝之后谁都知道之是野蛮残忍，不讲仁义的暴行。”
老祖的白眉一挑，冷笑道：“如果我把你困死在这里，你的这些来自于后世的奇谈怪想，就不会存在了，看来，我有必要这样做，因为我原来在与你对话之前本来是想和你合作的，但是现在，我觉得这个合作恐怕是不可能的，因为你想要的那个人人平等，就得以我们这些神仙彻底消失为前提。”
刘裕哈哈一笑：“反正在我们的那个时代呢，所有的神仙皇帝是消失了，至于他们是真的消失了，还是隐藏了起来，我不知道，但不管怎么说，那时候的中国，是彻底的中华民族所主导的国家，不再受神仙的摆布与控制。也许，我所不知道的，是中华的诸神们，在暗中保佑着我们中华民族，但绝不会是以你这种方式，靠了凡人们的香火甚至是魂魄，来为自己谋取好处。”
老祖冷笑道：“也许西洋列强有自己的神灵保佑，但可能那时候的中华神仙们，也通过某些方式学到了这些西洋列强，包括他们神明的技术，并加以改进呢，就象以前商朝时代，也是西来的鬼方部落，还有他们的守护神，曾经掌握了比中原更加强大，先进的战争技术，靠这些技术，他们一路上消灭了无数的部落和城邦国家，也和你说的后世时的西洋列强有点相似，但最后，他们仍然是败在了商朝的手中，而保佑商朝和军队的，则是他们的守护神与祖先。”
刘裕沉声道：“我不管商朝的事情如何，我只知道，在后世，打败西洋列强的，是靠了中国人民自己的觉醒，西洋列强用他们先进的武器，打败了腐朽没落的清朝，清朝的皇帝到官员，为了保自己的权力，与这些洋人合作，开放了通商口岸，用中国的金银，去购买西洋的工业产品，当然，也包括了鸦片这样的毒品，还有一大批的中国资本家成为了买办，帮着这些西洋列强来欺负中国人，那几十年，中国是一片黑暗，但一些有识之士，也是借着这种跟洋人的合作，搞起了洋务运动，把一些洋人的武器，也能开始自己生产了，就连水师的战船，也通过购买的方式，弄出了一支庞大的舰队。”
“在鸦片战争的几十年后，中原曾经陷入了一场堪比黄巾起义的大乱，一度席卷了半个中国，南方有信奉西洋教的人，西北有那些异族胡人，也是打着他们的宗教和信奉的神的名义，弄得天下陷入十余年，二十余年的大乱，天下户口减半，海内空，但是清朝的军队在平定这些叛乱的同时，也得到了战火的历练，一度靠着这些新练的军队，还能打败一些西洋列强的再次入侵，甚至可以收复西域，当时，全国上下的国人都以为，中国的复兴机会要到了。”
老祖冷笑道：“如果不把国家的体制作彻底的改变，只是买些人家的先进武器，用些人家其实已经过时的技术，是不可能真正强大的，除非，也是有当时的中国神仙们的相助，拿出足以打败西洋列强的法术与仙法，不过，按你这样说，当时的清朝曾经一度复兴，可以正面打败西洋列强了？”
刘裕叹了口气：“西洋列强在鸦片战争胜利后，一度选择跟清朝上层官员的汉族的地主，买办们合作，对他们来说，只要进行商业贸易，能从中国赚到钱，哪怕是最先进的武器，最庞大的战船，都可以卖的，因为这些西洋列强，也是资本家当权，他们惟利是图，并不是太在意国家的利益，只要自己能赚到钱就行。”
老祖哈哈一笑：“这么说来算是给清朝捡到了个机会，碰到了肯把自己的武器和技术卖给自己的列强敌人，而不是象以前的胡虏一样，有灭掉中原政权，入主中原，拥有天下的机会，是绝不会放弃和错过的。”
刘裕沉声道：“因为西洋列强们更坏，更阴险狡诈，在他们输入各种便宜的工业品，贩卖武器，战舰，鸦片毒品的同时，也把西方的大量宗教，书籍，思想也传入了中国，核心的思路就是一点，那就是包括中国在内的东方民族，是劣等的，低下的，愚蠢的，尤其是当时从东北以胡虏身份入主中原的满族人，嗯，这个满族是后世的叫法，相当于把辽东的肃慎，高句丽等种族都包括进去了。”
老祖点了点头：“那片地方自古都是异族胡虏，秦汉时统称为东胡，现在又有别的叫法，但总的来说都是与中原文化甚至是种族完全不同的。”
刘裕叹了口气：“这些满族人其实在入关之前，也接受了汉家文化，儒家礼法这些，只不过他们毕竟是异族统治，连姓氏也一直保持着胡姓，西洋列强希望的，是大一统的中国，清朝分裂，变成象周天子时代那样天下八百诸侯，无数的城邦小国，因为作为一个庞大而统一的中国，哪怕是异族统治的清朝，他们也没有本事一口吃下！”

第5735章
说到这里，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如果清朝出个汉武帝这样的伟大皇帝，在他们的前中期也不是没出过这样的皇帝，那也许他们暂时在战场上占得的便宜，会连本带利地吐出来，就象匈奴在冒顿时期曾经也靠着领先中原很多的军事，一时占了便宜，逼着汉朝和亲了几十年，但最后在汉武帝时还是全面反击匈奴，并通过百年的汉匈战争，最后胜利。”
老祖冷冷地说道：“你想象的是不可能出现的情况，我太了解这些蛮夷了，他们以力称雄，相互攻杀，为了生存而战斗，靠了这些战斗的经验，加上塞外苦寒，生存不易，逼得他们只能以战斗的方式活下来，然后，为了这点权力，而手足相残，骨肉互杀，为了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则是要分离部落，这让核心部落的实力，总是无法强大到可以压制整个草原的地步。”
“几十年，上百年后，分离出去的近亲部落也成了远亲，成了仇家，那种以为一姓一氏的子孙后代可以统治草原的想法，就跟周天子以为姬姓诸侯可以控制天下一样可笑，所以在草原之上，没有礼法，没有规矩，永远重复着战争与仇杀，想要出现一个强大的统治者，号令大漠，都是几乎不可能的。”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可能，无论是匈奴还是北魏，都能做到一段时间内一统草原，然后大举南下，入侵中原，但他们进了中原之后，那套以力称雄的办法，还是不好使，中原之民不认这套，他们又不能把中原百姓斩尽杀绝，这样无人为他们效力耕作，所以，最后他们都只能学习中原治国的周礼儒家这套，最后融合进你所谓的中华民族，成为中原之民。”
“但是，这样做的结果，就是他们也会被中原的花花世界所引诱，腐化堕落，变得跟中原的那些腐朽的世家贵族，士族官员们一样，不思进取，失去武力，最后虽然能留在中原，但也与普通的原来的中原农夫们无异。你说的这个满族人所建立的清朝，在你后面的描述里，也是如此，他们进了中原之后，也学了汉人的这套生活方式和价值观，也必然会习惯靠了汉人的农民来供养自己的这种生活方式，而他们入了中原之后，就会跟燕国一样，失去了大量的草原上骑射的机会与资源，自己如果不主动地去留在草原上维持原来的生活方式，那早晚会变得与中原汉族无异。”
“你说的西洋列强，以坚船利炮打败了清朝的军队，逼他们签了屈辱的条约，甚至与他们清朝的官员与新的买办资本家一起，开始统治与奴役起清朝的汉人百姓来，这些本就是异族入主的满人，是不会把中原的百姓真正当成自己的子民和族人的，在打不过外敌的时候，那跟着外敌一起来奴役中原的百姓，以维持自己的统治，是几乎惟一的选择，你所说的什么出个汉武帝，或者说出个越王勾践，是几乎不可能的事，除非…………”
说到这里，老祖微微一笑：“除非是底层的百姓们自发地起义，出个陈胜吴广，推翻这些腐化堕落的上层统治者，就象你刘裕一样，能靠了军功和建义，夺取政权，然后靠着强大的军力，去打败外来的洋人列强，如此，可以说是得民心，顺天意，有逆转乾坤，再造华夏之功，也可以顺理成章地改朝换代了。”
刘裕勾了勾嘴角，说道：“首先，这种西洋列强的入侵，不仅是军事上，经济上，更是文化和价值观上，他们靠了军事胜利，在中国各地开始传教，以小恩小惠来进行一些布施，就象五斗米道一样，以教会的方式，让百姓互助，以对抗官府的欺压，然后会吸引不少百姓相信这些洋教，他们的传教士们，借着自己特殊的身份，可以不遵清朝的法律，甚至被地方官员们视为洋大人，不敢得罪，于是他们可以用百姓们的香火钱，或者是那些在中国进行商业贸易后赚的钱，来吸引更多的百姓信教，成为教民。”
“这些教民就接受了洋人的思想，他们不再信奉中原的周礼儒家这套，不再把清朝皇帝看成天子，而只认上帝，这个上帝教派宣扬的是人人平等，虽然这种人人平等是虚伪的，只是口号，但起码也是让不少人从此失去了对皇权的敬畏，也开始反思人生在世的意义，难道就是从出生到死亡，不停地作牛作马，以供那些官员，贵族，乃至皇帝作威作福吗？”
“如果是在以前，皇权强大，想要起义就会给邻村邻乡的地主，豪强们给灭了，更不用说大规模的造反，是敌不过朝廷大军的，就象现在我要消灭天师道的妖贼一样。可是，如果朝廷官军在面对西洋列强的军队时不堪一击，那想要造反的百姓也好，有野心的豪强地主也罢，他们就会有了别的想法，觉得清朝官军也不过如此，如果有洋人相助，那是可以起事推翻清朝，改天换地的。”
老祖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道理虽然如此，但是你也说过，这些西洋列强是更喜欢和清朝合作的，起码跟清朝官方合作，人家口岸也开放了，宗教也让传了，地也割了，款也赔了，表现得很听话啊，愿意和列强一起合作欺负中国百姓，这样的盟友不要，去支持中国百姓造反？那对这些西洋列强有何好处呢？要是出了自立后要让中国强大，自立的领袖，那还会受制于列强吗？”

第5736章 洋务运动保家国
刘裕哈哈一笑，说道：“这回倒是让你说中了，西洋的帝国主义列强没安好心，他们只是想借着跟腐朽无能，只想保着自己皇位的清朝统治者合作，从中国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绝不是真正让中国强大起来，而一边与清朝统治者合作，赚取中国的金银，一边借着这种合作，向中国输入各种宗教，西洋文化，是为了让中国人放弃几千年来的家国思想，从精神上让中国人内在的精神联系瓦解，把统一的，一体化的中国，分裂成以前周天子时代，那种天下诸侯林立，互不统属，攻战不断的战国时代。”
“洋人们传入的这种人人平等的思想，不是真的要让中国人以为平等了，而是要中原大地，处处出叛军反贼，因为一个统一的中国，哪怕是清朝朝廷这样的统治者，也是让西洋列强有所忌惮的，万一哪天真的知耻而后勇，出一个秦皇汉武这样的大帝呢，所以，一边和中国做生意，在实力不足的情况下，用商业贸易的方式来获取中国的金银财宝，先从中国这里吸血，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一边暗中在中国培植自己的代理人，找那些士族之中，对于皇权不满的，有影响力的文人，让他们鼓吹中国从文明上，从源头上就不如西方，甚至是从人种上也是劣等民族，就象漠北的那些游牧部落那样，即使是军事强大，也把中原的汉家文化，儒学周礼这些看成是至高无上的文明，愿意抛弃自己原来的信仰，来改信这些，如此，则是会否定皇权，只认上帝，就象周朝一样，摧毁大一统的基础。”
老祖轻轻地“哦”了一声：“可是就连周朝，也是有天子，有共主的啊，只不过是因为周朝后期无能，无力阻止诸侯间的攻战罢了。”
刘裕摇了摇头：“西方列强的那套文明，是不认天子，只认上帝的，上帝反正是虚无缥缈的神，谁也没见过，但据说靠了上帝保佑，西洋列强的国家强大，军队无敌，清朝军队也不是对手，被打得体无完肤，这就证明了上帝的力量，而开放商业贸易之后，西洋的各种商品，工业产品又大量进入中国，比中国百姓手工制作的东西更有质量，更有数量，这更加会让中国百姓们相信，西方是比中国更加富强，更加文明的，是他们高中国人一等的人种优势，加上受到上帝的垂青，成为所谓的神之选民。”
“所以，中国的一切黑暗，都源于我们的文化出了大问题，源于我们大一统的君临天下这种模式，所带来的君王独裁，奴役万民，只有把君王打倒，这套大一统的模式取销，而各地各州纷纷自立，最好是由洋人来统治和管理，整个中国，成为几十块，上百块的西洋殖民地，最后连汉族人种也给洋人们换种，变成那些白皮异族的后代，这样才是西洋列强们想看到的。”
老祖冷笑道：“还是以前鬼方的那套，不算稀奇，不过，他们的这套人人平等，其实不过是跟中原的那些起义造反时，喊什么均贫富等贵贱一样，是为了争取普通百姓的支持而已，这个人人平等，是为了让各地的豪强起事，推翻清朝皇帝，然后把中国分裂，解体，最后由西洋列强的代言人上台，让全中国的百姓放弃抵抗，信奉洋人的这套，对吧。”
刘裕正色道：“是的，所以当时中国的有识之士，也认清了这点，知道了洋人没安好心，是想中国彻底灭亡，当时的人们，想了很多办法，企图救亡图存，而以汉人知识分子所做的洋务运动，算是一场不成功的自救。”
老祖笑着摇头道：“你不是刚才说了，这些汉族的资本家，也不过是跟洋人合作，与他们做生意的买办吗？是西方的代理人而已，他们怎么不去迎合自己的洋人主子，反而是想救中国？”
刘裕朗声道：“当时中国的士族，知识分子，并不是所有人都成为买办，有些人虽然跟洋人合作，也办起工厂，搞起机器实业，但并不是真的要成为西洋列强的代理人，因为，我们的文化中，忠孝仁义，胸怀天下这种家国情怀，同样也深深地融在很多士族的血液与灵魂之中，也许在洋人来之前，他们是剥削与奴役百姓，一直骑在他们头上的万恶地主，但面临外来入侵，尤其是要否定几千年的中华文明与传统价值观时，有些人还是挺身而出，想要救亡图存的。”
“所谓的救，所谓的存，不是清朝这一家一姓的朝代，而是中华几千年来的文明，洋人的这种文化入侵，是想把我们整个炎黄子孙，中华民族五千年来的一切抹去，最后连以前的历史也不复存在，所有中原之民以后只记得的，就是西洋入主，更新换种，就象黄帝入主中原一样，之前的那些中原原住民的历史，也几乎不存在，只成为传说一样。”
“这些士族地主，利用了自己手中的人力，物力的资源，购买了西洋列强的机器，武器，他们靠了平定天下大乱时所得的封赏与官职，置业购地，在那些通商口岸办起了实业，买来洋人的机器进行生产，同时招募了大量失地的农民，进厂成为工人，靠这种与洋人的合作，他们也迅速地掌握了一些西方的技术，不仅可以生产出工业用品，还可以买来洋人的武器，编练出一批平叛之后的新军，以取代以前以满族为主的八旗军户。”
老祖的眉头一皱：“八旗军户就这样给取代了？就象后汉末时，黄巾之乱，朝廷官军无法对抗，最后是让天下豪强募兵击贼，击完黄巾之后，豪强们一个个成了诸侯，手中的军队也成为了私兵部曲，不受朝廷节制，所以，后汉名存实亡，很快进入群雄逐鹿的三国时代，你说的洋务运动，也是这个意思吧。”

第5737章 八旗腐朽不可逆
刘裕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洋务运动的前提，是那些汉人督抚们，受到了清朝朝廷允许自行回去招募军队平定叛乱的许可，就象后汉末年允许各地豪强自行招募壮士击灭黄巾军一样，当时清朝的制度，不象现在，也不象以前，是靠外戚，察举等方式推荐当官，或者是靠了爵位为官，那时候的清朝，实行一种名叫科举的制度，就是让天下的士人们进行考试，考有关四书五经中的内容，进行一些策论之类的文章，来看其文才，文才出众的，每三年挑选二百多人担任初级官员，有的是县令一级，有的是进翰林院编修史书，以后慢慢擢升。”
老祖笑了起来：“等于是现在的这种察举制度改为考试了，倒也公平了一些，不过，听你这意思，只有士族士人可以考试，那天下间的普通百姓，庶民，他们哪来识字的机会呢？清朝肯定不会象你这样，想要免费，义务地对于天下百姓普及教育的，所以，这种科举，本质上应该还是在士族，在地主豪强内部进行权力的分配，普通百姓是不可能有翻身出头机会的。”
刘裕叹了口气：“是的，这就是人压迫人，人奴役人的封建旧社会，也是我一直想要打破的，这个先不谈，只说那科举制度的清朝，其实清朝是两种制度并行，在武力方面，是以满族人，包括草原上的代人，哦，后世的代人又叫蒙古人，是草原上后来又一次建立的一个大汗国，也取得了比匈奴更辉煌的成就，一度入主过中原建立了王朝，所以后世把草原民族都叫蒙古族了，清朝入主中原，就是靠在肃慎地区的满族人和在草原的蒙古人，以精良的骑兵横扫中原，从而取得了天下，当然，也有不少汉人相助他们，所以在清朝建国之后，把精锐的常备军，设为八旗，有满八旗，蒙八旗，汉八旗，类似后世的汉朝南北军，秦朝的宿卫军之类，是常备野战主力，一遇战事，就要随时出动作战的那种，并非要临时征召募集的兵制。”
老祖点了点头：“明白，这些是国之精锐，也是随时要准备打仗的人，你之前说这些其实是本质上军户的性质，但是地位非常高，是国家的武力柱石，所以清朝等于是一国两制，文官集团是靠那什么科举，从汉人的地主中选拔，而武夫军士，则是由这个八旗来充任，只不过他们不是象汉朝南北军那样只驻扎于长安城外，而是分驻全国各大城市和要塞，有点象现在北魏的军户，居于各州郡之中，都有专门的鲜卑内城，供其这些专事作战的城人和家属居住。”
刘裕正色道：“是的，除了全国十余万的八旗外，还有上百万的绿营兵，这些并非世代军户，而是招募后留在军中，只要几年一次的身体与技能考核通过，就可以继续留军，这些部队，战斗力不算强，最初是由清朝入关时，那些投降倒戈他们的前朝军队所改编而来，后来也基本上成为一个汉人从军的渠道，因为八旗的名额固定，想要进入难于登天，只有进入绿营，才有当兵吃粮的机会，清朝前中期，四处扩张作战，立功的机会不少，也有整部队的绿营兵，因为作战立功而直接给升为八旗的情况，虽然很少，但也是有希望，总的来说，清朝是这种满族人为主的八旗负责军事，掌握兵权，而科举的汉人地主来当行政官僚的双重权力模式，一度也保证了清朝近二百年的繁荣和强大。”
“但是在西洋列强打来之时，清朝已经有近六十年没有大规模战争了，技术上不仅早就落后于这些西洋列强，连军事素质上，也是急剧地下降，那些入关时可以横扫天下，如狼似虎，骑着铁甲战马，混身上下披着重铠，冲锋陷阵如履平地的八旗将士，到这时候已经在享受和鸦片的双重刺激下，体弱多病，骑不得马，穿不动甲，拉不开弓，其讲武演练时，正规八旗兵所表现出的骑射武艺，甚至还不如当时年近六旬的清朝皇帝本人，要知道这个皇帝少年登基，也是几十年没有进行正规的军事训练了，就靠了少年时的这点底子，居然还比这些国之将士武艺更高，可想而知，在战场上，为何八旗部队，会被这些西洋列强打得一败涂地了，并不完全是因为武器不如人，更多的是人不如人。”
老祖冷笑道：“能好好活着，有世代相继的俸禄，谁会拼死拼活？就象这个时代的那些世家子弟一样，出生就是锦衣玉食，成丁后就有爵位，有官职，那还需要在少年时努力吗？人的贪婪和懒惰是基本人性，改不了的，刘裕，你想用爵位回收与代降，逼着人去打仗，这是注定不能成功的事，因为违背了基本人性，首先要反对你的，就是这些将士，士族，离了他们，你如何治国？”
刘裕朗声道：“只要天下百姓，人人都习文识字，人人也能学武强身，那个个可以当兵，人人可以为官当吏，何来离了某些人就不能治国安邦的说法？你说的士族也好，八旗也罢，无非是靠垄断了这些技能，或者说垄断了这些职位，才让自己显得不可或缺，他们是身上多出哪些部分，只能他们从事这些行业，别人就不行吗？”
老祖哈哈一笑：“所以，他们为了保住自己的这些地位，是不会轻易让外人得到这些技能的学习机会的，就象八旗兵，这些满族人，是绝不会让别人来取代自己的位置，你也说了，这些是军户，除非全家死绝绝户，不然这个户口就会一直给占着，哪怕将士们的军事技能还不如六十岁的老皇帝，他们也是占着这个资格，大不了，靠了新征发的绿营兵去打仗，而自己在后面摇旗呐喊，作作样子，事后军功还是归了自己，刘裕啊，你现在搞的这种军功得爵，以爵为官的规矩，不也是让世家子弟这样能在后面混军功吗？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凭什么让后世的清朝八旗子弟们做到呢。”

第5738章 地主团练平天下
说到这里，老祖收起了笑容，冷冷地说道：“刘裕啊，你现在搞的这种军功得爵，以爵为官的规矩，不也是让世家子弟这样能在后面混军功吗？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凭什么让后世的清朝八旗子弟们做到呢？”
刘裕咬了咬牙，说道：“我现在做不到不代表以后做不到，现在我没有办法让全体百姓接受国家给与的义务教育，免费教育，无法开启民智，但起码从军事上，我可以做到这次平叛之后，让大晋所有的百姓都学习军事，在农闲之时，可以进行军事训练，操练起码的阵列，步法，以及简单的兵器使用之道，大量的北府军兄弟，退伍还乡之后，就让他们开枝散叶，在整个大晋到处的州郡分布，用于传授百姓们这种军事能力。”
“有了军功爵制度，看到了这些立功将士们可以得到爵位，赏赐，分散到各乡各村为吏，那会刺激更多的百姓踊跃从军报国，习得武艺的，任何事情，只要国家肯投入，又有能执行这些政策的人去做，那最后就可以实现。”
老祖冷冷地说道：“你以为的可以帮你执行这些政策的人，未必会如你所愿，那些北府军的老兵，你的老兄弟，他们要的不是你这种心怀天下，为人民服务，而是自己拼了命，流了血，得到了富贵，一朝翻身，是为了当人上人的，而不是为他人服务，所以你的这些想法，注定会失败。好了，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些人性的高下，你举的这种八旗军户，只要几十年不打仗，战斗力就会迅速地下降，生活也会变得腐化堕落，这是必然的事，就象那些燕国的族人，一旦进了中原花花世界，就会争权夺利，或者是享受生活，慢慢地懈怠武功骑射这些训练，最后，失去了武力的优势，那就要江山易主了。”
“可是你又说，后来西洋列强的入侵告一段落之后，国内有一些豪强和底层百姓，看到了清朝朝廷腐朽，军队也不是不可战胜，于是起了异心，掀起了大规模的民变，八旗军户无法应对这样的民变，要靠绿营兵来解决？”
刘裕摇了摇头：“也不是靠绿营兵，那些绿营兵，比八旗兵还要腐朽，当时号称是双枪将，一杆长枪，一杆烟枪，就是说这些人吸食鸦片，抽大烟，烟枪不离身，所以一个个面黄肌瘦，身体极差，根本打不了仗，甚至还有很多吃空饷的情况，一个员额五百人的营，可能只有二百多人，其中还有一大半是老弱病残，这些部队，连维持治安都不行，怎么可能平叛呢？”
说到这里，刘裕长舒了一口气：“就象后汉末，最后平定黄巾军的主力看起来还是官军，但是真正起到决定性作用的，是各地的豪强，那些自行募集乡丁，壮勇的地方豪强。清朝也是一样，在全国性的叛乱发生之时，无论是八旗还是绿营，都是无法阻止，于是情急之下，清朝皇帝也下令，让那些朝廷官员，尤其是退休后回乡的官员，或者是丁忧服丧在家的官员们，自行募集当地的壮丁，组建军队，虽然不算朝廷的正规军，但允许他们在战争中自筹粮饷。”
老祖哈哈一笑：“就是说，象刘牢之那样在三吴之地，平定孙恩之乱时的自筹粮饷？哼，把抢劫百姓，私吞战利品说得这么高大上，也真的是够虚伪的。”
刘裕叹了口气：“是的，其实历朝历代一旦走到了这种让在野的官员，乡绅，豪强地主们自行募兵平叛，那就差不多要进入群雄逐鹿的时代了，朝廷的兵马无法平定叛乱，那就算这些豪强乡绅们能平定，也说明他们的武力已经超过了朝廷，以后再想制约他们，可就是难上加难。”
“只不过，清朝到了这个时期，因为科举制度，以及随之相应的地契买卖，不抑兼并的土地政策，已经让天下的士族，几乎都成了地主，近二百年下来，这些地主们控制了天下大多数的田产，就连八旗军户们的庄园，也都被管理的庄头，管家们暗中据为已有，连同这些土地上的百姓，佃户，都成了地主豪强们手中的奴仆，世代为其耕作，这点，与我们现在的世家天下，非常相似。”
“只不过，在后世，这种对土地的占有，是以地契的形式出现的，那些后世朝代，不再象以前的秦汉体制一样，土地皆归国家所有，授田课丁，退丁还田，而完全是由地主代管，他们虽然从国法上需要向国家交税，但就跟现在的世家高门的庄园一样，有各种手段来匿丁偷税，最后就是这些土地，人丁的产出，根本不够国家应有的税收，中央朝廷收入不足，无法保持强大的国家行政机构和军队，最后只能任由这些地方豪强坐大。这种全国性的叛乱，会导致大量的豪强地主招募乡勇，最初也只是保境安民，捍卫自己的利益，但一旦胜仗打多，威望增加，就会兼并和吸收其他的地主豪强的武装，越来越强大，我们后世把这样的武装，叫做地主团练。”
老祖喃喃道：“地主团练？就是这些回乡的官员们，在家乡招募的武装集团，训练后用于平叛助剿是吧？”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这种地主团练，朝廷会给这些领头的官员们将军之类的军衔，也给出他们部队的编制名额，但不给军饷，要他们自行在战争中筹集，于是这些地主团练们借着剿匪平叛的名义，把那些叛军占领的城市都定义为助贼附逆，一旦破城，就是屠城洗劫，所以，整个清朝的南方，几乎都毁于战火，曾经富庶的江南，也是一片废墟，但这些搞团练的地主，官员们，却是发达了，不仅收获了名臣大帅的名声，还在战争中发了大财，成为朝廷也无法约束的一方诸侯。而搞洋务运动的，就是这些团练首领们。”

第5739章 编练新军欲图强
老祖冷笑道：“团练首领？这些退休致仕或者是回家省亲，丁忧之类的官员，在家乡可以呼风唤雨，招来众多的百姓为其效力，如果是和平时期，这样做是聚众谋反，图谋不轨的谋逆之罪，但是在乱世之中，尤其是朝廷如果给了那种募兵讨贼的权限之后，这些就成了正当之举了。平叛之后，他们拥兵自重，又在战争中抢掠了大量的钱财，富甲一方，那还要搞什么洋务运动？直接推翻清朝皇帝，然后自己登上皇位，不是更风光吗？”
刘裕摇了摇头：“那就成董卓之流了，这些人之所以在当时有好的名声，就在于他们站在朝廷的一方，而在后世，大一统的王朝往往历经两三百年，加上周礼和儒家学者们的洗脑，世人皆以为皇帝是天子，王朝是正统，即使有再多的问题，也不应该由平民百姓们通过造反的方式来推翻，只能是通过禅让或者是出现天命所归的新的大英雄的方式，来改朝换代。”
老祖哈哈一笑：“连刘邦项羽他们那套兴兵除暴都不认了？就算是五胡乱华，消灭晋国，也是拿出了晋道已失，拯救天下万民的旗号呢，这些后世的叛军首领们，难道连胡虏也不如？”
刘裕摇了摇头，正色道：“清朝好歹入关了近二百年，在当时，被视为天下正统，而且在西洋列强打来之前，清朝也是让中原之地，保持了近二百年的和平，没有大的战乱发生，天下的人口也增加了很多，虽然清朝是异族所建立的政权，但他们完全接受中原的儒家理论和思想，以汉人的方式来统治，所以时间一长，也被中原百姓，尤其是汉人百姓们所接受，直到西洋列强入侵时，无论是中原的士族，还是百姓，仍然是站在清朝官府一方，对抗外敌。”
“后面清军战败，被迫签了不少屈辱的，不平等的条约，丧权辱国，可是对小民来说，生活并没有太多的改变，最多是多交点税，此外因为大量西洋工业品的涌入，不少手工业小民破产，但他们不会把这笔账算到清朝头上，而是更恨洋人，认为是他们的入侵改变了自己的生活。”
“可是那些起义的叛军，他们并不是打着满汉矛盾，驱逐胡虏的旗号起兵，而是利用了西洋人的宗教，信起了西方上帝，说自己是上帝在中国的使者与信徒，要为上帝扫清清朝这样的妖怪，还世间一个太平，在人间建立永恒的天国，为了达到这点，他们不仅把清朝一方的官吏与将士说成是妖人，对其要斩尽杀绝，更是把儒家也说成是歪理邪说，是与上帝对抗的妖言，所过之处，也捣毁学堂，杀害教谕，不承认那些有学历在身的士族，如此一来，是把所有中原的士族，地主豪强都推到了清朝一边。”
老祖冷笑道：“真是可笑，要么就真的靠西洋列强的力量，彻底地倒向他们，以获得西洋的武器，甚至是军队的支持，要么就不要搞这些西洋的宗教，看来这些叛军的水平也不怎么样，哪怕他们只喊什么均贫富，等贵贱，或者是来个王候将相宁有种乎之类的口号，也不至于最后失败啊。他们的结局，我不用听你说历史结果，就能猜得出。”
刘裕冷冷地说道：“又在这里吹牛不打草稿，那你说，他们最后结局如何？”
老祖不假思索地说道：“这种以宗教为名起事的，现成的就是有个天师道，既然起兵，那就会是裹胁所有他们能遇到的百姓，要么加入他们，为世间斩妖除魔，要么就成为妖魔，给活活打死，这会在一定的时期，尤其是刚起兵之时，声势浩大，大量的沿途民众，或被迫，或主动地加入他们。就象孙恩当年起事之时。”
“但过了一段时间，朝廷的兵马如果缓过来，会跟他们形成相持，以前那些腐朽无能的将帅会给替换，那些吃空饷，不能打的部队会给清洗淘汰，在生死存亡面前，总会有一些新军，新将帅出现，他们自以为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就象你一样，会带着手中能找到的兵马，去跟这些叛军作战，而西洋列强，既然是选择了跟清朝而不是跟这些叛军合作，那就会给清军提供各种武器，技术，甚至是直接出兵相助，孤立无援的叛军，在选择与儒家为敌的那一刻起，就是注定了失败的结局，而且，这种宗教式的叛军，上层必然争权夺利，最后极大可能是自相残杀，就象卢循和徐道覆火并了孙恩一样。”
“所以，在制造了多年的战乱，损失了大量的人口之后，这场叛乱，终将给平定，就象你平定天师道之乱一样，而作为平叛的主将，那些个团练首领，会功成名就，手握重兵，割据一方。清朝的朝廷兵马，连叛军都打不过，更是奈何不了这些实际上已经成为一方诸侯的团练首领们。你说的什么搞洋务运动，就是他们在战争中看到了西洋兵器的利害，也随之相信起西洋的体制，政权是要优于儒家模式，以及几千年下来的中原政权的。”
“之前你说过，西洋列强之所以能建国，是因为他们通过多次的战争，由资本家战胜了国王，打败了王权，所以百姓们认为贵族，资本家们才是天命所归，而国王不是，这些搞洋务运动团练首领们，难道是想抛弃中原的儒家，周礼这些学说与价值观，倒向洋人的这套吗？”
刘裕平静地说道：“一些公知和买办学者，确实是这样想的，但是当时最有名的几个团练首领，仍然是中国传统的士大夫地主，并不想在价值观上有彻底的改变，他们搞洋务运动，首先还是想要富国强兵，引入西方的技术和人才，尤其是武器，加上他们在平叛过程中建立起的，战斗力和作战意志强过八旗军户与绿营军队的新军，以西洋武器列装，就可以成为强大的军队，足以保家卫国，而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北洋舰队。”

第5740章 西洋暂退东洋起
老祖的眉头一皱：“北洋舰队？听起来象是水师船队之类的东西吧，难道说，这是一支有着西洋列强的科技的战船队吗？”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西洋列强打败中国，靠的就是坚船利炮，他们从海上而来，可以有装载数万军队的超大船队，而这些船队，每一条船可以载数百到上千人，还装备了很多威力强大的，类似我们这个时代的强力弩炮之类的东西，一船战舰，有两三百门之多，其一次齐射所造成的伤害，足可以轰平始兴这样的坚城的城墙。”
老祖咬了咬牙，摇头道：“有如此威力的战船，那怪不得清朝的军队无法抵挡，看起来，在你们后世这个时代里，或者说清朝这个时候，军事技术的进步，已经可以出现如此威力巨大的武器，即使是城墙，也无法阻止其攻击了，更不用说在野战中，这样的威力，足以摧毁成千上万的精锐军队呢，毕竟，再利害的血肉之躯，也无法和坚城的城墙相比。”
刘裕正色道：“是的，所以在战争失败之后，这些平定了叛乱的团练首领，朝廷的大臣们，痛定思痛，开始想要从西洋各国直接购买他们的战船，军舰，继而让中国的这些新兴的洋务军工厂，可以仿制甚至是发明出这些战船。”
“而彼时的西洋列强，也到了一个新的时期，他们互相之间也爆发了战争，为了争夺整个世上的殖民地的控制权，英格兰，法兰西，德意志，俄罗斯这些列强大国，也各自在万里之外的西洋地界上打起了大规模的战争，对于东方，中国这里，他们无力再象当年那样出动大批的军队作战，而且经过了洋务运动和镇压反叛后的清军，其团练新军战斗力也胜过从前，甚至还一度打败过法兰西，俄罗斯这样的列强军队，虽然只是小规模，数千人级别的战斗，但也足以让这些列强刮目盯看了。”
“所以，列强中最强大的英国，向着清朝示好，愿意向他们出售一些最新的军舰，这些军舰比起几十年前，入侵中国的战船水师相比，性能更加出色，甚至是可以作为用钢铁打造的战船，也可以在水上行驶，这样的技术，即使是当时的西洋技工，也会觉得不可思议呢。”
老祖瞪大了眼睛，摸着自己的胡须：“铁甲战船，居然可以在水上行驶？这怎么可能呢？嗯，不对，好像即使是天师道的八艚巨舰，只要建立了足够空的水密舱，那带上两千多人，也可以行驶在海上，西洋的这种铁甲战船的技术，大概也是类似于此。呃，先不说这个，你继续说，刘裕，这些团练地主，洋务大臣们搞来了这些铁甲战船，那岂不是可以在东方无敌了，恢复以前的荣光了呢？”
刘裕摇了摇头，说道：“当时的清朝君臣，满汉贵族都是这样认为的，他们还派了一些军官去英国学习操纵这些大战船的技术呢，结果，在这些军官到达英国的时候，他们非常吃惊地发现，在这英国皇家海军学院中，有着一批同样黄皮肤黄眼睛的东方人，也在这里跟他们同学呢。”
老祖一拍自己的大腿，脱口而出：“这就是你之前说的倭国人吗？他们怎么会也跟英国扯上了关系，还到英国去学习？难道，他们也搞洋务运动，也购买水师战船了吗？”
刘裕叹了口气，说道：“说来话长，这倭国最早与中原产生联系，是在三国时候，曹丕在位时，这倭国的一个女王还派过使者来朝贡过，当时的倭国，就象周天子时期的中原一样，诸侯，或者说部落林立，大小国加起来有数百个之多，混战不休，其人异常的凶悍好战，却因为处在四个大岛之上，又是孤悬海外，距中国的出海口，大约有数千里之遥，因此他们来一趟不容易，我们去一趟更不容易，从曹魏开始，几百年时间，倭国每隔数年或者数十年就会来一趟，直到几百年后，倭国才算是基本上完成了统一，有个类似中原秦始皇式的人物，把四大岛基本上收于自己的治下，也学着中原王朝这样，建立起了王朝，只不过，他们的那个王朝，一直存续至今，其最高统治者，自称天皇。”
老祖冷笑道：“小小岛夷，口气倒是不小，还天皇呢。要是换在大商时代，听到有如此狂徒，只怕早就会发兵击之了。不过，话说回来，这倭国不是离着朝鲜，高丽半岛很近吗，在一统岛国之后，就没向外扩张？”
刘裕正色道：“扩张了，他们在统一之后，就一直企图从那半岛南边登陆，继而占据整个半岛，然后再向肃慎，辽东之地进军，其野心是非常大的，自古皆然，只不过，在他们扩张之时，正值中原王趄强大之时，有个从并州太原起兵夺取天下的王朝，取了古代的王朝唐朝之名，这个唐朝实力非常强大，消灭了自西汉以来就盘踞在朝鲜半岛的高句丽等国，其关键一战，就是大破了前来援助半岛南端的百济国的倭国大军。”
“这一战名叫白江口之战，倭国全军的主力，这一战几乎全军覆没，在高大的唐军水师战船面前，倭军的那些小船不堪一击，于是倭王大为震撼，再也不敢援助朝鲜半岛，与大唐为敌了，反而是派出贵族使团，不间断地向着大唐朝贡，派出留学生，遣唐使，来大唐进入国子监，太学等部门，学习唐朝的文化，技术，包括唐朝的军功爵幕府制度等。”
老祖冷冷地说道：“吃了败仗，知道了自己的落后，于是一边服软，一边学习，这酷似那当年的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只为日后报仇，加上其国远在海外，又有大海作为屏障，想要消灭，殊为不易，只怕假以时日，这个倭国一定会成为中原的劲敌的。”

第5741章 倭国习得汉唐制
刘裕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老魔头，这点你猜得不错，这个倭国，所有暂时对大唐的恭顺，谦卑，虚心，都不过是表面功夫而已，这就是一个越王勾践式的国家，遇到强敌，打不过时，就会非常地恭顺，为了保住生存可以放弃所有的尊严，也能虚心地向着强敌学习他们一切先进的科技，文化，体制。”
“可是一旦倭国学到了这些本事，甚至比起师父更加强大之后，他们就会露出真面目，对着昔日的师父，发起全面的反击，在他们的想法中，中华文明是有多个继承者的，汉家以儒学周礼为主的这套算是长子，而草原游牧文化算是次子，而他们这套倭国拿来汉唐制度，再加以本土化的改变，就算是少子化，当北方的游牧民族第一次入主中原，征服了中原汉族，建立了异族王朝之后，他们就宣称中华文明长子已经失去了继承权，要轮到他们这个少子来继承中华文化了。”
老祖哈哈一笑：“太有意思了，这样不过是为了自己强抢别人的地盘而找的法理，借口罢了，真够不要脸的，就跟那匈奴人刘渊，硬要说什么自大汉以来跟他们匈奴和亲，他的母系是汉家公主，草原以母为尊，所以他姓刘，有资格继承汉朝的江山一样。这点上，倭国和这些不要脸的草原蛮夷还真的是相似呢。”
刘裕叹了口气：“只是当时的倭国，学了唐朝的制度，其实，唐制和现在的制度差不多，也是军功爵制度为主，类似是汉朝的那种六郡良家子，长安南北军这样的常备军，他们也是以关中为核心地区，以民风尚武的关中老秦为主要的征兵对象，而在关中和九边之地设立军府，搞常备的府兵制度，全国的其他地方则大多数不设军府，不设常备军，只以一些徭役性质的丁壮作为州郡兵，维持个地方治安而已，相当于秦朝不再让南方和关东地区的百姓去守边，只要留在故乡服役即可，而以关中兵马为常备主力，外御北方草原游牧，内镇关东与江南。”
老祖点了点头：“这个制度听起来不错，关中向来是王者之民，只要把关中人给用好了，那确实可以镇压全国，只不过，汉朝是靠分封诸侯王，出镇关东和江南各地，以郡国并行的制度来管理其他地方，这个唐朝如果只以关中为基础，难道也是靠了宗室诸王来分镇各地吗？”
刘裕摇了摇头，其实他穿越以前，对历史也不是太了解，除了对近代的清朝很熟悉外，甚至对于自己现在所处的东晋，也是几乎一无所知，这也让他在一些重大的选择面前，比较地茫然，他开口说道：“有关唐朝具体的制度，我也不是太了解，但是我知道的是唐朝在一场巨大的叛乱之后，彻底地衰落了，这场叛乱也是由守边的胡人将领引发的，虽然最后给平定，但唐朝也就此衰落，各地的诸侯，就跟清朝那次平叛一样，开始拥兵自立，还有个专门的词来形容他们，叫做藩镇，就差不多象荆州桓家那样，名义上尊唐朝为皇帝，君上，但实际上，那些地方都是子孙世袭，完全地独立王国。”
老祖勾了勾嘴角，说道：“藩镇林立，那国家就跟周天子一样，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共主罢了，和东晋的情况也没什么区别，这样的唐朝，名存实亡，恐怕倭国学的，也不是这样的唐朝吧。”
刘裕正色道：“这回你猜错了，倭国要学的，还真的是这种武家制度，幕府天下，唐朝的官制，是要以各地的府兵，集中在一起，分为多个府兵军卫，每个卫设立一个大将军，以节制领地内的各个军府，而普通的百姓，民户则是独立于军户府兵之外的，由正常的州郡长官来管理，后来唐朝之所以会发生大乱，就在于因为某种原因，这些府兵卫的大将军，同时也能兼任地方的刺史，州牧这样的大员，相当于文武合一，变成桓温那样完全控制荆州的能力了。”
老祖笑道：“这等于是汉朝时的那些诸侯王们，改成异姓的大藩镇领主了，实质一样，但没了血缘关系，那只会比七国之乱，八王之乱这种宗室大乱，更加可怕，我是知道唐朝灭亡的原因了，可是你说，这个制度，倭国还学了去？”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因为倭国也是各国林立，到处是诸侯，有点类似我们春秋时期的样子，最后在唐朝时，他们刚刚岛国统一，却是没有成熟的制度来安抚这些在统一战争中立了功，当了大官的诸侯们，之前有想法是通过继续向外打仗，对朝鲜半岛继续征服，让这些武家诸侯们把精力用于对外的战争，而不是对内夺权，但是在被唐军白江口一战大败后，他们放弃了这个想法，转而向唐朝学习，如何能安置这些武家诸侯。”
“最后他们从唐朝学的结果，就是文武分治，让文官，世家们变成公卿世候，与那个天皇一起住在都城，他们叫这个都城叫京都，然后把武将们，分封为诸侯，分镇各地，但这些诸侯，是要由天皇的子孙们，相当于宗室，过去进行治理，不定期地要更换，避免他们在一地形成气候，由于这些外派诸侯所在的地方，往往是刚刚征服，荒凉而野蛮的异族之地，所以也没多少人愿意在这里久居，渐渐地，日本的文官就变成了类似东晋世家的这种公卿子弟，不修武事，变成了一堆寄生虫，成天只对歌舞，诗词，音乐感兴趣，而武家子弟们，则在打仗和理政中，渐渐地掌握了实权，于是日本的天皇也渐渐地成为了傀儡，汉献帝式的共主，就跟我们大晋现在的司马德宗一样，实权则落在天下武人的首领，也就是日本的幕府将军的手中。”

第5742章 黑船来袭倭国降
老祖笑了起来：“后汉末的历史，还有现在东晋的情况，不就是这种倭国幕府的未来吗，本就是异姓去当了诸侯，手握重兵，管军管政，那些当了几年诸侯后回京享福的还好，但要是想一直留在封地，世代管理的，那可就成了真正的诸侯，当时新征服时的穷乡僻壤，不毛之地，在几百年，上千年后可能就会是繁华富裕的大城市，倭国这种武家幕府，其实也是周天子式的诸侯，虽然最早的时候可能都是姬姓，但时间久了，出了五服，早就关系血缘淡泊，形同路人，那最后还是要通过战争来改朝换代呢。”
说到这里，老祖沉声道：“如果天皇只是一直留着的傀儡，维系一个天下共主的名份，那倭国必然会有未来的内战，如果说这个什么天下大将军是实际的王朝统治者，那肯定也会有多个大将军的更替，对吧。”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你说得不错，他们的实权掌握在武士的手中，就是以武力为基础的士族，有点象先秦时期的那种国人，士族，最后的大将军就是幕府将军，天下武士的首领，天皇为首的公卿们，只是一群给供养起来的寄生虫，毫无实权可言，在倭国跟唐朝学到了这套幕府体制之后，一千多年时期，他们有过几个幕府，相当于几个朝代，每次改换幕府将军之后，会有个新的姓氏的幕府将军坐上大位，统治天下，而那些分封到各地，最小到一乡一村的武士，则被称为乡士，也是世袭不变的，他们不事生产，但是专修武艺，因为倭国没有北方草原，没有大量的战马，所以他们精修各种步兵格斗技能，尤其是单挑时的刀剑之道，这让倭国的武士，长于弓箭与刀剑，有各种武家比武之术，保持了他们的武士阶层，战斗力历经千余年，还是很强。”
“当清朝的时候，倭国已经进入了最后的一个德川幕府的时代，哦，对了，这倭国和我们先秦一样，普通百姓平民是没有姓的，而贵族，武士则是有姓有氏，以封地或者是官职为氏，象德川，就是祖辈曾经是天皇的子嗣，分封到德川这个地方后，以地名为新的姓氏，也算是从天皇宗室降为武士阶层了，倭国大多数的诸侯，都是这样来的姓氏，这个德川幕府立国已经有二百多年，甚至长于清朝的时间，他们一直闭关锁国，避免与外界的接触，只想着在倭国内部江山永久。”
“可是，随着西洋列强的到来，倭国的这种封闭状态，也被打破了，与清朝是派出大军与西洋列强大战一场，最后战败后不得不屈伏所不同的是，这个倭国，哦，在后来被称为日本国了，具体啥时候改名的我也不太清楚，但我们一直把这个日本国的军人，尤其是来侵略中国的日本军人，称为日本鬼子，或者是叫他们倭寇。从唐朝以后，倭寇已经取代了草原蛮夷，成为了中原最可怕也是最凶恶的敌人，日本鬼子，倭寇这些叫法，用在他们身上，毫不过分。”
老祖点了点头：“我能想象得到，既然用了汉唐制度，或者说先秦的武夫制度，那野蛮残忍的屠城，洗掠，立威是少不了的，加上你说这些倭人本就凶残好战，又极会隐忍，那一旦让他们逆袭之后，对于原来敌人的报复，会更加的凶狠，好吧，你先说说，面对外来的西洋列强入侵，这个倭国，哦，应该改叫日本国了，他们是怎么应对的？”
刘裕正色道：“当时的德川幕府统治了日本很多年，也已经是暮气沉沉，但比起清朝好的一点是，他们一直是靠武士来控制基层的乡村，而这些武士，是没有地契，也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地主的，他们相当于乡村吏，放在基层要收税，而收税的过程中，要受到上一层领主的严格监督，不太可能瞒报人口，私留税款，这就意味着日本的基层控制力，要远远强过后世实行科举的中国的朝代，包括清朝，其实清朝之所以平叛的过程中要用到这些回乡官员们搞团练武装，也是因为清朝已经失去了对于地方基层乡村的控制权了，除了能收上粮食布匹，或者是折算成银两的税款外，已经无法再以徭役，征丁的方式来动用人力。”
老祖哈哈一笑：“就象现在的世家大族嘛，我当然清楚，反正名义上要给朝廷的税，是要交的，但要交多少，也是世家贵族们自己说了算，总有理由和借口能少交税赋的，更不用说隐匿人口，瞒报粮产这些事了。你之所以想要替换掉世家高门，让你的京八兄弟们来管理世家的庄园，也是想要学到日本的这套武夫治乡吧。”
刘裕平静地说道：“日本这套也是学习汉唐的，甚至这套村吏治乡，村吏往往由退役还乡，有军功在身的将士们充任，也是从先秦开始的自古规矩，并非日本人所发明，只不过，后世的中华因为某种原因选择了让豪强地主们代管基层，皇权不下乡，这才失去了基层的控制权，清朝在入关前学习和继承了大多数中原的制度，把这套也学了去，所以两百年下来，也和之前的朝代一样，失去了对于基层的控制，无法集中国力了。”
“可是日本还保留了中原的旧制，从这点上说，那个什么中华文明少子论，还是有点道理的，面对西洋列强的入侵，德川幕府吓破了胆，他们看到了西洋列强的大军船，先进的武器，精良的装备，又知道清朝与西洋列强战争的结果，于是干脆选择了不抵抗，直接开放港口，签订屈辱条约。相当于不战而降。”
“血气方刚的日本武士们，对于德川幕府的行为，极为不满，尤其是各地的诸侯，那些并非德川一系的外姓诸侯，几百年来一直受压制，在这个时候，看到了自立夺权的希望，有不少诸侯和他们手下的武士们，搬出了尊王攘夷的大旗，直指德川幕府卖国求荣，要求他们把大权还给天皇，重新由天皇治国，应对西洋列强的入侵。”

第5743章 倭国维新成劲敌
老祖沉声道：“有意思，难道这倭国自古以来就没有保佑他们子孙后代的诸仙诸神吗，还是因为这些倭国神仙的法力不足，无法阻止他们应对这种外来的威胁呢？”
刘裕勾了勾嘴角，说道：“对于这些鬼神之事，我以前是根本不信的，但是穿越到了这个时代之后，我是开始相信了，只不过我坚持以为，凡人的力量看似不足，但是因为凡人的数量众多，如果群体奋进，人人争先，会让人类自己开发出先进的科技，成熟而上进的政治制度的。至于倭国日本，他们自古以来信奉神道教，这是日本本土的宗教，信什么天照大神，又是相信山川河流万物有灵，皆可成神，据说有八百万大神之类的，很象是草原或者是辽东那种原始的萨满教。不过这也不奇怪，类似的以各种造物之神名义出现的山野之神，原始之神，往往都是上古太古时的妖灵修炼而成，在后世的时代，他们的法力会越来越弱，就象你说的，很多华夏的古神，在部落子嗣断绝，香火不继后，就会慢慢消失了。”
老祖冷笑道：“这些神仙之事，你就不用操心了，人类的后世子孙不肖，不给祖先神灵们祭祀，引发祖先之怒，不再保佑这些子孙，就会让很多部落，国家就此消灭，倭国能挺到你所在的后世，他们的祖先与神灵，肯定还是起了作用保佑他们的，绝不是只靠大海为屏障就能让这个国家存续几千年。”
刘裕的眉头一皱，说道：“这倒好像没错，以前日本国也遭遇过强大的外力入侵，比如后来一度入主中原的草原蒙古人，他们也想征服日本，派出过超过二十万人的庞大船队，大规模登陆日本，结果登陆不成，反而遭遇了海上的巨大风暴，全军覆没，蒙古人的皇帝也不得不宣布取销对日本的征伐，这场风暴被日本人称为神风，认为是他们的天照大神和八百万神灵保佑了他们，也许，真的是那些倭国诸神，起到了一些作用吧。”
老祖冷冷地说道：“那这个黑船来袭的时候，怎么神风就不灵了呢？是后世的日本国人，不再敬奉祖先，礼事鬼神了吗，还是说他们的这点法力，被西洋列强带来的本土神明们所压制呢？”
刘裕沉声道：“这些鬼神之事，我不想讨论了，我只跟你说这日本的黑船开国之事，被西方列强强行打开国门之后，日本国内的中下层武士阶层对幕府将军极为不满，认为是这些居于上位者的腐朽无能，软弱退让才让日本不战而降，他们抬出天皇的名义，集结了其他反对德川幕府的各路诸侯，最后通过几年内战，打败了德川幕府的军队，迫使末代德川幕府将军归还大权于天皇，解散幕府。”
“从此，日本终结了几千年来的学习唐朝的幕府将军制度，引入了类似西方国家的制度，设立内阁，议会，建立大学，中学，小学，供所有百姓有机会接受义务教育，给所有平民百姓以姓氏，让其从法理上真正成为人，建立起西方式的政府，从上而下，让有才能之士，都有机会成为政府官员，并按自己的能力，功绩得到晋升。”
“这让日本后面百余年间，即使是出身底层平民之人，也有成为首相，总理大臣的机会。可以说，日本通过一场叫明治维新的运动，实现了西方式的那种君主立宪制度，又因为其国家特有的习自汉唐的武家精神，他们称为武士道，而让整个国家上下，成为象秦国那样可怕的，有强烈向外扩张欲望，以侵略和掠夺来完成工业化资源积累的一个可怕军国主义强国。”
老祖的眉头一皱：“你既然说到了秦国，那这个日本听起来就象是完成了商鞅变法，迅速强大起来的秦国，靠了耕战和扩张，而迅速强大，当然，过得最苦的，肯定还是这种军事强国的底层百姓，但因为给了他们希望和出头的机会，哪怕是吃糠咽菜，他们也觉得是理所当然，哪怕是活活累死或者是战死沙场，他们也会含笑而终，相信自己的子孙过得会更好，日本国以前一直被中国所压制，向朝鲜半岛的扩张总是被阻止，因为打不过，所以只能退守岛内，现在，他们虽然被西洋列强打开国门，但也可以迅速地学到西洋列强的技术，连国家体制也改成英国这种君主立宪了，那最多二三十年，就可以变成一个地区强国，足以对清朝，对朝鲜国构成很大威胁了吧。”
刘裕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正是如此，倭国自古以来对外的扩张，都是只能从朝鲜登陆，然后一旦得手，占领整个朝鲜半岛后，就会想办法去蚕食，控制辽东，漠南的满人和代人，一旦他们控制了草原与白山黑水，就会想办法入侵中原，实现其称霸大陆的野心。”
“这种野心，在唐朝时，和在清朝之前的明朝时，日本尝试了两次，都被唐朝和明朝阻止了，在明朝的那次侵略失败，也导致了德川幕府之前的那个丰臣政权的倒台，让德川幕府捡了个便宜上位，所以，这种军国主义的对外侵略，也是有极大风险的，一旦战争失败，可能会引发自身政权的崩溃，这也是那种极度的军功体制国家，整个国家机制围绕着战争来运转，一旦战争失败，那军功无法推行，中下层的将士会因此而哗变，起事，所以中国自古也有好战必亡，忘战必危的古训，两者都不可走极端，如果师出无名，滥用军力，那确实会导致王朝的崩溃和灭亡，这就叫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说到这里，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正色道：“总的来说，就是清朝的身边，几乎同时因为西洋列强的入侵，而崛起了一个类似秦国的，侵略成性的日本国，他们有着西洋列强那里传来的最新军事技术，有着全国上下对外扩张的狂热，成为了中国的头号大敌。”

第5744章 洋务运动保华夏
老祖冷冷地说道：“可是清朝也是开始了你所说的洋务运动，就象东汉末年，朝廷下令各地豪强可以自行募兵，组建义军平叛，然后你所说的这些团练武装，平定了各处的叛乱，积累了大量的战争中掳掠来的财富，让他们可以编练新军，采购西洋的武器，甚至是办起工厂，象西洋国家那样进行工业化的生产，就算是大军舰，他们也可以远赴万里之外的西洋国家进行购买了，在英国的海军军校里，来自清朝的海军军官，不就是遇到了日本的海军军官了吗？这说明两国是同时，同样地向国外采购军舰吧。”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是的，你说得不错，而且清朝买的军舰，比起日本国的，要更强，更大，火炮更多，因为清朝毕竟国力雄厚，人口众多，税收也因为这些团练大臣直接管理地方，他们搞洋务的话，就是一直把这些钱用于实业和军火，并不象前代的那些地主贵族一样，把这些钱用于自己家族和子孙，宁可满仓满库的钱粮烂掉，也不愿意用来富国强兵。”
“毕竟，经历了那次席卷全国的大叛乱之后，这些洋务大臣，或者说团练首领们也明白，如果国家亡了，那自己和家族也不会有好处的，不是被叛乱的百姓，就是被入侵的列强夺走一切，就象现在东晋的世家大族们，也知道一旦北方胡虏南下，入侵灭国，那现在他们所有的荣华富贵，甚至是家族的存续，都会失去！”
“在当时的清朝，也面临类似的情况，西洋列强打开国门，强制开放了通商口岸，在当时也许是因为兵力不足，或者说是相隔太远，无法让数百万，上千万的移民过来，才只能选择跟清朝合作，暂时地保全清朝的上层统治者们。”
“但从他们几百年来对被征服的各个殖民地来看，大规模地移民，人种改换，制度变更，那是早晚的事，甚至在当时，也是通过输入西方宗教，开始给清朝的百姓灌输各种与中华儒家文化截然不同的思想了，诸如上帝博爱，众生平等之类，否定君王的权威，否定儒家周礼的等级制度，为的就是让中华大地，从此陷入动荡，混乱与分裂。只有混乱，分裂，如同周朝时八百诸侯分天下的那种中原大地，没有统一的，强大的中央朝廷，才方便外敌各个击破，分块侵占。”
“所以这些洋务大臣们，脑子还是比较清醒的，之前的那场大叛乱，也是有地方豪强借用了上帝，西方诸神的名义而发动的，由于西方列强之前在战场上打败过清朝军队，所以这些豪强就宣扬西方是先进的，强大的，是上天注定要来征服中国，让中国的百姓全都接受西方那一套，就能过上好日子了，还说中国的传统儒家，周礼这些是异端邪说，是身为妖魔的清朝统治者们，以及之前历代的中原王朝统治者们，用来压迫和奴役中国百姓的学说。”
“叛乱所及之地，不仅杀戮清朝的官员与将士，还将几乎所有的学堂，儒家私墅全部捣毁，所有的中国古籍也几乎全被焚毁，这让清朝的士族们相信，这些借了外国学说与宗教的叛军，是要系统性地毁灭整个中国文化，摧毁几千，上万年来的中原文明的价值观，在西方列强大举入侵前，先用这些代理人来完成让中国大地内战，分裂的任务。”
“这也是洋务派的大臣，官员们，有着忧国忧民思维，想要通过洋务运动，变法图强的原因，只有保住了家国，维护了几千年来中原的价值观，让中国成为一个整体的王朝，他们才会有世代的富贵，不然，如果让西洋政权得了中国，重新培养起新的代理人，就象他们在其他殖民地的那些个总督，新贵们，那可能连整个中国的人种，都要给人灭绝和更换了，而在思想认知上，也完全会接受西方列强的那套，成为他们永远踩在脚下的奴仆，一如那些西方殖民地的百姓。”
老祖叹了口气：“这么说来，这些西方列强其实还是跟当年的鬼方入侵一样，要的是占领和消灭整个中国，只不过暂时力量不足，无法征服如此庞大的清朝，只能慢慢来就是，面对如此威胁，清朝搞起了洋务运动，日本则进行了明治维新，都是想要变法图强，想着学习西洋人的科技，编练新军，能保家卫国是吧，只不过日本不是连政治制度也学了西方的那套君主立宪吗？他们应该是彻底抛弃了以前学自汉唐的儒学，军功爵制，幕府这套体制了吧。”
刘裕摇了摇头，说道：“日本其实只是套了层西方的皮，骨子里还是幕府汉唐的那套东西，打倒了幕府之后，他们又搞出了一个叫军部的部门，这个部门，就是专门负责对外的战争，对内则是大办军校，培训出一堆熟悉近现代战争，能熟练使用西洋武器，并结合日本的特点，建立日本的军团与部队，到了后期，更是可以自行生产各种先进的武器，从天上飞的飞机，到地上开的铁甲战车，到各种枪炮，把日本彻底变成了一台战争机器，几乎所有国民，都是从事与战争相关的事宜。”
老祖冷冷地说道：“全民皆兵罢了，这也不奇怪，他们所学的汉朝，或者你说的那个唐朝，想必都是这种模式，先秦和春秋战国时，最后的几个大国也莫不如此，他们只不过是把中国古代的这种体制，用到了后世而已，其实这不也是你刘裕想要做的事吗？把整个东晋，以北伐的名义打造成一部专事战争的机器，让每个普通百姓都服从你北伐的意志，和这个日本，又有何区别？”
刘裕沉声道：“一派胡言，我想要的是失复我们汉人被胡虏侵占的失地，是恢复我们祖先的疆域，而日本，则是想要灭人国，夺人江山，杀人百姓，是对外侵占那些历史上从来不属于他们的地方，这能是一回事吗？”

第5745章 后世人伦战争法
老祖冷冷地说道：“在我看来，没什么不同，所谓的华夏，中国，也不是一开始就有这些地方，起码在商朝之时，你所谓失陷于胡虏之手的大部分地区，并非是华夏故土，并州，幽州，冀州，青州这些地方，都是当时的蛮夷之地，就算关中，也是被视为异域的地方。现在被视为汉人在北方的传统核心地区，那是经历了几千年来的扩张和巩固，打了无数的战争，才夺取的地盘，你华夏汉族可以夺取，别人也一样可以。”
刘裕勾了勾嘴角，说道：“上古之时，天下各部落逐水草而居，游牧天下，居无定所，没有所谓的领地概念，可到了周朝之后，华夏一族渐渐地形成，而昔日到处游荡的部落，城邦，也成为了固定一处，农耕为主的国家，华夏一族的形成，就是这么来的。而周朝的这八百年历史，就是华夏一族以黄河流域为核心，向着四处扩张的过程，把那些原来属于异族的地盘，变成华夏的固有领土，让被征服的异族，心慕华夏，愿意主动来归附，融入，成为新的华夏一族的成员。到周朝末年，秦朝崛起，最后形成了大一统的，中央集权的帝国，这也是我们华夏一族正式形成的标准，虽然秦朝短命，但是正式地成为了后来的汉朝的前身，而汉族之名，也是后世对我们炎黄子孙的称呼与叫法。”
“也就是说，从秦朝开始，我们就已经是一个统一的，疆域基本形成的国家，这个时候，再有四夷入侵，占我长城以内的中原之地，那就是异族来袭，整个中原上下的汉人，都会奋起反击，哪怕是西晋末年的八王之乱，北方沦陷，天下人也认为东晋才是正溯，才是衣冠南渡，认为我们东晋才是汉人的希望所在，这不就是最清楚不过的族群认同，国家认同吗？”
老祖冷笑道：“任你说出个花来，也不能改变强者为尊，弱肉强食的道理，就象日本作为东洋列强崛起，要是他们侵略中国，打败大清，那按中华的传统，也会有无数的中原百姓，愿意臣服于他们，甚至是为他们的入主，作为马前卒，这就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刘裕哈哈一笑：“老魔头，这回你错得利害了，还真不是这样的情况，在后世之时，通过这种民族，国家的思想，天下的民智渐开，有了所谓的现代民族国家的概念，认为有了主体民族作为核心，包括多个少数民族的主权国家，这些国家，建立是为了服务于全体人民的，而不是为了服务于某个皇帝，君王，不是代天牧民，而是人民团结在一起，以国家的形式自保。所以，只有自己的国家，才是能保证自己的根本利益的，想要靠着投靠异族入侵者，来给自己谋取荣华富贵，早已经被全体国民看成是无耻之举，没有什么识时务者为俊杰的说法了。”
老祖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我不相信，不相信后世会有这种超越人性的说法，投降异族，说白了是因为打不过，要是打得过，谁愿意当异族的马前卒呢？但是，打不过还要坚持打，打到全民灭亡吗？”
刘裕平静地说道：“那是因为后世有了一些有关人权的宣言，成为世界上普遍要遵循的法则，西洋列强虽然虚伪，但不管怎么说，在当年推翻国王的暴政时，就打出了要为人民，为百姓争取权益的大旗，而成功地夺权之后，为了竞选，也是各种需要拿着人民利益说事，虽然大多数只是嘴上功夫，但有些是实打实的改变，比如规定了平民保护权益，在战争中，不得象以前那样屠城，洗劫百姓了，交战双方被俘投降的士兵，也不能再象以前那样坑杀，京观之类，总之，在封建时代那种一声令下，血流成河，伏尸千里的惨状，不会再被允许了。”
老祖的眉头一皱：“这怎么可能呢，战争本就是灭绝人性，释放兽性的过程，这不让杀，那不让抢的，还打什么仗？”
刘裕笑了起来：“所以这就是后世的进步，就象之前的太古时期，天下人认为吃人都是理所当然的，夏商时期，天下人认为人祭人殉也是应该的，可这些事，在这个时代，已经给看成是不可原谅的暴行，如禽兽之举，那些战争中的的暴行，在后世也是如此，民智觉醒，认为打内战是不允许的，打外战也要遵守战争法则，屠城，洗劫，虐俘这些事，为当时的世人所不容。”
老祖冷笑道：“好吧，你不是说清朝入关之时，也是有各种铁血手段，酷烈的暴行吗，怎么，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也要遵守这些西洋列强制订的战争法则了吗？就算是你说的那场平定叛乱的战争，清军难道就仁义了，文明了？”
刘裕犹豫了一下，摇头道：“没有，清朝那次平叛，仍然是按中原的价值观和法则，把叛军攻下地方的百姓，视为附逆的同党，破城之后，都要屠掠数日，以作为惩罚，而叛军对于清朝一方控制的城镇，也是差不多的对待，如果据城坚守不降，则说成是清妖走狗，要斩尽杀绝，就是在这两方的血腥屠戮之下，中原大地足足少了一亿人口，也就是十几年的时间。”
老祖倒吸一口冷气：“十几年下来死了这么多？好厉害。不过，清朝不接受这些西方列强规定的战争法则，想必这东洋日本，也不会接受，他们自古以来就残暴好杀，在那个时代，应该也不会有所变化。”
刘裕沉声道：“日本对于其他和列强的战争，尤其是对于和西洋人的，还要做做表面文章，收敛一点，显得自己是文明的，脱离了野蛮的现代人，但对于清朝，以至于后面的全面侵华战争，那是把他们的残忍，兽性与变态发挥到了极致，那些血仇，百年也不会化解的。”

第5746章 甲午风云中日战
老祖勾了勾嘴角，说道：“这些事情我没有太大兴趣听，我只想听听你说，这个清朝的洋务运动，和日本的明治维新，在几十年的发展之后，中国和日本这一战，最后是怎么样的结果。还有照你所说，清朝的洋务运动，就是这些团练首领，地方官员们去购买西洋的机器，而国家是去购买西洋的武器，交给团练首领们所控制的新编军队来使用，对吧。”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其实也不是什么新编军队，在这个时候的新军，不过是之前平叛战争胜利之后留下的军队，大多数将士领了赏钱后回乡了，少数人在裁军之后编成了新军，按西洋列强军队的操典来进行训练，让他们能使用这些购买的西洋武器，陆军里，大概有十余万这样的所谓新军陆军。其他的大量八旗和绿营，仍然保持其编制。而新军陆军的这些军饷，则主要还是由这些团练首领们，在所控制的省分之中，以税收的方式来负担。”
“而花钱的大头，则是在海军上，之前的历次与西洋列强的战争，几乎打光了所有清朝的水师，即使有幸存的，那种老式的帆船，木头船，也完全不是西洋军舰的对手，于是有个著名的团练首领，建立起了一支名为北洋水师的舰队，船只都是购买西洋国家最新的新造铁甲船，而不是购买人家淘汰，老旧的船只。靠了清朝东南地区的税赋与财力，这个北洋水师一度拥有了大批的先进船只，从船只的总重料到拥有的大炮的数量，都在当时的整个东方地区，是首屈一指的，即使是法国，俄国这些列强大国的舰队，也未必是这北洋水师的对手呢。”
老祖勾了勾嘴角，说道：“中原毕竟是地大物博，物产丰富，即使是给列强和叛军先后打击，仍然有能力购买这样的强大船队，只不过，这些终归还是要受制于人，要花自己的真金白银去买别人的，而那日本，是可以自制自产？”
刘裕摇了摇头：“这个时候的日本，还没有自行造船的本事，虽然一些枪炮之类的陆军武器，可以开始仿制了，但那种数十万斤，上百万斤重的军舰，不是在工业底子薄弱的日本，或者是清朝一下子能完成的，日本的军舰，同样是购自西洋列强，而且因为他们的资金不如清朝充裕，所以他们购买的军舰的重量，大炮的数量，包括炮的威力，都要比清朝北洋水师，要稍逊一筹的。”
“可是日本国胜在上下一心，全民奋发，在打倒了德川幕府之后，全国上下被狂热的扩张气氛所笼罩，倾其所有地购买军火，穷兵黩武，为了购买这些西洋的武器，从天皇本人开始，一天少吃一顿饭，捐出这顿餐费用于购买武器，反观清朝，虽然也是搞洋务运动，但是对于清朝的皇帝，太后来说，自己的享受是第一位的，有个最明显的例子，那就是为了给当时的太后，也是清朝当时的实际统治者，为了给这个女人过大寿，清朝新造了一个极为豪华的皇家园林，而靠这个园林所需要的经费，则是挪用了海军的军费，这导致北洋水师的炮弹不足，还把一艘预订的最新式的铁甲巡洋舰给退订了，而这条铁甲巡洋舰，马上就给日本买了去，成为了日本海军，又叫联合舰队的旗舰。”
老祖叹了口气：“你说到这里，我已经知道这场战争的成败了，双方都是外购西洋武器，在性能上没有大的差距，那就是看谁最后上进，奋发，日本是全国上下，如同商鞅变法的秦国一样，穷兵黩武，而清朝，则是象同时期的齐国，魏国这样，看似地更大，人口更多，但举国上下，缺乏足够的危机意识和上进心，虽然洋务运动把武器变得先进，但在我看来，人还是跟以前一样，麻木，安逸，不思进取，以这样的大国去面对一个新兴的邻国小强，是注定要失败的。”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就是如此，日本在强大以后，开始向外扩张，首先的目标就是朝鲜国，这朝鲜一直是中原王朝的附属国，在清朝时也不例外，而这时的朝鲜，上层腐败，争权夺利，整个国家几乎没有象样的军队，当朝鲜也出现了大规模的民变之后，不仅清朝以宗主国的身份出兵镇压，就连日本也以保护在朝鲜的侨民为借口，出兵入朝，于是清朝和日本就因为对朝鲜的争夺，开始了一场战争，因为这场战争是在甲午年爆发，又称为中日甲午战争。”
“这场战争之前，整个天下的国家都几乎认为清朝会取得胜利，因为从疆域，人口，军队数量，装备的武器，尤其是海军舰队的实力情况看，清朝都是数倍于日本，之前清朝也打败过法国这样的列强国家，让世人刮目相看，但只有当年第一个打倒清朝的英国，他们的海军军官认为日本才会是胜利者。”
“战争的进程很快印证了这些英国海军军官的判断，清朝的陆军从表面上看是当年镇压平叛的精锐，但离那场平叛战争已经过了三十多年了，当年在军中的勇士，早已经年过花甲，位高权重，也开始变得贪生怕死，与日军的交手，几乎是一触即溃，扔下军队自己逃过了鸭绿水，而海军的舰队，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团练首领的北洋大臣，把这支舰队视为他家的私产，生怕打坏了打沉了军舰，所以从一开始就不想打，而是寄希望于西洋列强的调解，劝和上，最后不得不打时，又密令舰队提督要以保船为上，根本就不是正常打仗应该有的样子。”
“最后两国舰队在海上相遇，一场大战，北洋水师受到重创，本来可以打沉几艘日本的主力战船，却因为海军军费给挪用，最后只剩下掺了沙子的炮弹，无法击沉敌舰，这场决战，就这样失败了。”

第5747章 老祖本意亦合作
老祖说到这里，一阵莫名其妙的得意，仿佛在这一瞬间，就跟他飞升时那样，顿时领悟了整个宇宙的真理，把刘裕信奉的所有理念，都砸了个稀巴烂，作为一个邪神，对于人皇可以这样地全面理论压制，让他的感觉很爽，甚至不亚于当初飞升成神时的快感。
老祖放肆的笑声，在这片虚空幻域之中振荡着，那些之前的鬼哭魔嚎，也听不见了，看到这些亡魂也是极度地畏惧这个邪神，不敢在它的面前嚣张，生怕一露面，就会成为被吞噬的魂魄，就此万劫不复呢。
刘裕平静地看着老祖在这里放声大笑，直到老祖自己笑得停了下来，眉头一皱，看着刘裕沉声道：“怎么，被我说中心事了，害怕了吗？”
刘裕突然露出一丝微笑，看着老祖，不停地摇头道：“老魔啊老魔，你的话术和骗人的办法，倒是越来越利害了，也难怪天道盟的那些个魔尊们，会死心踏地地成为你的徒子徒孙，一招长生不老，天地同寿的诱惑，就可以吸引得他们一个个都愿意成为你的奴仆，对于人性中最想要的东西，你是懂的。”
老祖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怎么，想要长生不老，不是人之常情吗，难道你想现在突然就死了？自古至今，无论是帝王将相还是平民奴隶，哪个不想多活哪怕是一天？噢，也许你刚才说的那些有英雄气的清军将士们，他们是主动去死了，不过，那也是因为走投无路，想要胜利才会这样，要是平时放在太平时期，他们哪个不想活了要去死呢？”
刘裕正色道：“这就是你失去人性，不理解何为高尚的地方，死生，昼夜事也，死而死矣，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这是我们这个民族，我们炎黄子孙的核心价值观，自古至今，有那么多英雄烈士，宁可牺牲自己的生命，也要追求心中的理想，这是你这种自私而贪婪的邪神所不能理解的。”
“因为你已经没有了人性，在你看来，这天地之间，所有的事情，不过是利益的交换罢了，就象那些杀害平民百姓，俘虏将士，把他们的魂魄以邪恶的仪式祭祀给你，让你可以以魂魄来补充灵力法术，再给他们好处的历代魔尊，或者是人间的暴君贵族们一样，你以为，他们都是被自己的利益所驱使，只求长生，不管苍生死活，甚至主动地去祸害苍生，来取悦于你。”
“你以为世间的人类，都跟那些草原上的牛羊一样，任人宰割，没有感情，没有理想，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为了活着可以做一切的事情，向你屈服，为你效力，可以毫不犹豫地为了活着，为了跟你一样成为邪神，而献上他们在世间的一切，包括亲情，爱情，人性，乃至于自己的灵魂。”
老祖咬了咬牙：“难道不是吗？那些臣服于我的人，从古代的君王，到后世的天道盟神尊，都是放弃了自己的人性，跪拜在我的面前，要我赐予他们力量，让他们长生不老，或者是有无上的力量。这就是你们凡人，你们被自己的贪婪和自私所驱使，最后都成为了我的奴仆！”
刘裕哈哈一笑：“你要是这么厉害，为什么商朝亡了后，整个天道盟都只能人不人鬼不鬼地躲在地下呢，为什么你这个邪神不敢公开现世，在世上所有人面前展现你的无上法力呢？为什么世人所景仰，所供奉的那些神灵，不是上古的圣王，就是三清正道的神仙，请问你这尊大神，除了天道盟会躲起来祭祀外，在哪个有阳光的乾坤角落里，有你存在的一席之地呢？”
老祖气得脸色通红，咬了咬牙：“哼，这不过是一时的小小失利而已，商朝虽亡，我们天道盟也存续了下来，天地之间，正邪阴阳会不停地转换，总有一天，我们天道盟，还有我这个大神，会重现人间，让所有人畏惧，拜服的！”
刘裕冷笑道：“你自己也承认，商亡周兴，是天下绝大多数凡人，还有天上大多数神仙们的共识，你们这种自私，贪婪，为了自己的利益不停地去伤害别人，损害诸神的邪魔，已经犯了众怒，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就是你们灭亡的原因，现在，你也知道哪怕是正道诸仙们，实力也在你们这些邪神之上，你们没有胜利的机会，所以，你就想从我这里，得到后世的技术，甚至是让我这个来自后世之人，与你合作，你美其名曰要给我永恒的寿命，实际上不过是想吞噬我的魂魄，让我的后世知识，能为你所用罢了。”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只不过，这魂魄融合之术，没这么容易，你想吞了我这个后世英魂，搞不好会给我反过来夺舍控制，一身的修为，最后反而便宜了我，所以，只有让我心甘情愿地被你说服，愿意和你合为一体时，你才能奸计得逞，今天你跟我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勾起我想要长生的欲望，这才有把我拉拢的可能吗？”
老祖咬着牙，吹着那白胡子，沉声道：“你不跟我合作，那结果就是在这个世上很快地死去，就象我前面说的那样，你所有的雄心壮志，都将不复存在，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我不需要你所有的魂魄，只需要一半，只要你的一半魂魄，甘心可以成为我一份子，我也可以给你一半魂魄，让你有着在这个世上存续千年的寿数，这是对我们两个都公平合理的交易。”
“刘裕，你想想看，我可是神仙，不要你的魂魄，我也可以躲起来修炼，操纵我的那些徒子徒孙们不断地给我献祭人间的魂魄，补充我的精华灵力，你不可能彻底地消灭天道盟，因为你活不了多久，还有那些其他的世间象天道盟这样的邪派修仙组织，你甚至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我今天和你说完这些，你愿意合作当然最好，但不合作的话，你也对我造成不了什么伤害，就象现在，在这里，你能拿我如何呢？”

第5748章 舍身报国不为君
老祖说到这里，一阵得意，那阵烟雾也变得浓烈了起来：“刘裕，你看看我，现在无形无体，在这里如同云烟，你就算武力再强，又能奈我何？这就是法力和仙术，不是你们后世凡人的那种所谓的科技可以打破的，跟我合作，你也可以这样，拥有无尽的寿数，如果你不喜欢靠献祭活人，收其魂魄的方式，你也可以把自己弄成一代圣王，就象三皇五帝，道教三清那样，让凡人们永远以香火来供奉你啊，这样你不就可以把自己弄成神明，以神明的身份要凡人做这做那的，他们还敢不听不从吗？”
刘裕平静地摇了摇头：“老魔，你所有的想法都是高高在上，凌驾于人类之上，以神的身份在发号施令，这就是我跟你最大的分歧，你把人类视为畜生，可以随便宰杀，认为他们没有思想，没有脑子，永远不能自己创造出神明所不能创造出来的科技，而我则完全不这样看，具体的我现在不想和你扯，你只要静听，我们那个时代，清朝之后发生的事情，就行了。”
老祖冷笑道：“我倒是想听听，一直是君王统治，民如蝼蚁的清朝，又是怎么会变成你说的人间天国，离现在过去了几千年，可是在你所说里，清朝也跟今天没啥区别，上层君王，贵族们仍然是把百姓当成牛羊一样驱使，而这些底层的百姓，即使是有一些悍不畏死，愿意以命报国之徒，也不可能扭转和改变这个世道，不管你说的这条北洋水师的战船有没有撞上吉野号，这场战争，清朝是必输无疑的，你不要告诉我清朝打赢了。”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你这次的判断没有问题，清朝确实是输了，而且输得很惨，那条英勇撞击吉野号的战船，最后也没有撞上吉野号，就被打沉了，这场海战北洋水师虽然损失大一点，但也可以说勉强打了一个平手，只是那北洋水师的大臣，怕自己的舰队受损，于是下令避战不出港，坐视日本取得了制海权，源源不断地把陆军军队和补给送往朝鲜半岛，加上清军的陆军也是一触即溃，才几个月时间，日本就占领了整个朝鲜，一直打到辽东。”
“不仅如此，日本海军还掩护了他们的陆军，在北洋水师所驻守的港口，在今天的青州一带，在这里登陆，清军的炮台沦陷，而这些本来用于防守港口的大炮，被掉转过来轰击北洋水师，于是，这支本来傲视东方的水师船队，也就这样覆灭了，战后的日本在登陆的旅顺港口屠城杀人，几乎把整个城市的百姓都杀光，这些战争的暴行，后来贯穿于日本对于中国历次侵略的始终。”
老祖沉声道：“果然是一败涂地，不过，在我们华夏几千年来的战争概念中，就没有什么平民，战俘可以保命的说法，国破家亡，举国皆奴，生死都是控制在人手，在于敌国君王的一念之间，从这个角度来说，清朝的那些底层百姓和将士们拼死抵抗，也是有一定道理的，那个港口的北洋水师，在这场战争中是日本军队的头号大敌，也给他们造成了巨大的损失，所以，消灭北洋水师之后，报复性地屠戮，是兵家必然所为，这就象坚决抵抗的城池，破了之后也会纵兵屠掠，以堕敌胆，刘裕，你是兵家，应该明白这些是常规做法。”
刘裕厉声道：“我是兵家，但我绝不接受这种屠城杀民的做法，打仗就是两军对阵，堂堂正正，而百姓是无辜的，他们为国生产，交税，服役，即使是落入敌军之手，也不应该随意杀戮，即使是我们中原的儒家，周礼，也是要讲仁义，近代以后西方列强的天赋人权，平民无罪之说，也是符合这套礼法的，所谓得人心者得天下，如果战胜之后就肆意屠城，那势必让以后的对手都以死相拼，最后只会是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逆转。”
老祖哈哈一笑：“把抵抗最坚决，最能让敌国丧胆的这些地方，要么是首都，要么是军事要塞，把这些地方给屠灭，让天下皆知抵抗的下场，这些硬道理，可比你说的什么仁义，人权更重要，就象秦国，取天下之时，到处屠城坑俘，难道阻止他们一统天下了吗？反倒是秦王赢政为了快速统一，后面搞什么投降不杀，甚至留用六国旧吏，小地主来管理六国故地，最后就是死后天下大乱，出陈胜吴广，刘邦项羽。要是他处处屠灭，天下立威，哪还会有秦亡呢？”
刘裕冷笑道：“一派胡言，秦国就是因为不施仁义，所以二世而亡，暴力是不可能永远存在的，一旦秦国的军力没那么强大，或者说是因为上层内斗而军力衰退，那天下人翻身报仇的机会就来了，后世的日本，也是只学到了秦国的虎狼之性，却不知仁义为何物，他们在旅顺港一时地泄愤屠城，不仅没有吓倒中国百姓，还让举国上下同仇敌忾，民气可用。”
“老魔头，我告诉你，你之前说的那些什么君王和贵族们安逸享乐，驱使百姓送死，这些道理，难道百姓不知道吗？但就算如此，他们仍然义无返顾地从军报国，流血牺牲去了，你以为，他们是愚蠢，是傻？要为那些一辈子没见过，远在万里之外的宫中的皇帝老儿，太后娘娘，或者是贪官污吏们去战斗，去死？”
“他们是保家卫国，国是什么？不是皇帝，太后，大臣官员们，而是那个可以让他们安享太平，没有战乱的天下，家是什么？家就是他们每天住的地方，家人，亲人就是他们这个世上所有的依靠和寄托，外敌入侵，会打破他们和平的生活，尽管这个生活中也会受到很多的压迫和欺凌，但起码能好好活着，外敌一来，连这个活着都成为奢求，至于敌军入侵，烧杀抢掠，那自己的亲人，家园也会不复存在，就象我当年京口投军，加入北府，难道是为了保护建康城中的世家高门吗？我要保护的，是我的老娘，我的弟弟，我的乡邻，那些我认识的亲人！”

第5749章 马关之耻倭寇狂
老祖的须眉皆张，显然，他被刘裕的凛然正气也给震慑到了，他咬了咬牙，，沉声道：“愚蠢，不可救药的愚蠢，为了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为了这些所谓的亲情，爱情，乡情，就要放弃自己的性命，哼，这就是人性中的劣根性，跟懒惰，贪婪，自私是一样的东西。”
刘裕冷笑道：“大错特错，你觉得是劣根性，但在我看来，这是人性中最可贵的东西，那种为了大义，为了家人可以牺牲自己，是最崇高无上的情感。”
老祖哈哈一笑：“大义，亲情？这些是什么东西？能当饭吃吗？能长生不老，修仙问道吗？想要象我这样成仙成神，就得抛弃这些没用的东西，你的亲人，爱人，家人，子孙，是不可能跟你一样成神的，上天没这么多神位给凡人，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所以修仙之路，就是要出家出世，只有当成了神仙之后，才会知道，以前作为凡人的自己，是有多么地藐小，愚蠢！”
刘裕冷冷地说道：“成了仙，成了神，变成了这样虚无缥缈，如同烟雾一样的东西，没有形体，不知冷暖，没有亲人爱人家人来跟你分享所有的喜怒哀乐，高高在上地看着世间的沧海桑田，每天在为怎么存续自己的寿数，怎么延续自己的法力而想尽办法，比普通的农夫成天想着怎么种地还累。我说难听点，你这种邪神，活着只是为了活着，为了自己的活着，还要让天下很多人活不了，活不好，损了人也不利已，那你的存在是为了什么，是要干嘛呢？”
老祖咬了咬牙，厉声道：“刘裕，你还没资格来教训我，实话告诉你吧，你跟我合作，他可以成为人间的神，而我，得到了你后世的科技之后，我就可以飞升九天之外，恢复我的形体，有无上的潜力，成为至高之神明，到那个时候，我就再也不需要为这些寿数延续，法力常在而需要凡人付出了，按你刘裕的说法，我也懒得去管这人世间的事，你想如何就如何，咱们各取所需，互不冲突！”
刘裕微微一笑：“我说过，等我说完这后世的中华，跟日本倭国的历史，再跟你讨论这些问题，我现在只想让你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为什么我们后世的中国，成了一个团结一心，为人民服务的国家，而不是再为了君王，神魔，贵族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或者神而活着。”
老祖冷冷地说道：“不敬鬼神，不事祖先，那肯定是打不过日本的，你也说了，倭国一向以来都信奉什么神道教，有几百万神灵护佑，甚至还可以发明风暴，消灭来袭的敌军舰队呢，要是清朝也能这样，还会给西洋列强打败吗？”
刘裕正色道：“不管是西洋列强，还是被称为东洋鬼子的日本，以后都被中华民族打败了，当然，那是清朝灭亡以后的事，你且慢慢听我说甲午战争后续的事好了，自然就会明白一切。”
“清朝在甲午战争中战败，北洋水师全军覆没，花了几十年时间，数十亿两白银，哦，一两白银就相当于现在的一千钱，你可以慢慢算这个损失。花了这么大代价搞出的水师舰队，新编陆军，几乎就这样完蛋了，不仅如此，那个北洋大臣李鸿章，还不得不亲自去日本求和，签下了无比屈辱的马关条约，这个条约，要向日本赔二亿两白银，还要割让辽东和现在我们称为夷州的那个东南海中，就在闽越外海的大岛，可谓丧权辱国，失地损银。”
“更要命的是，之前清朝还被认为是世上准一流的列强国家，虽然几次西洋列强的入侵，清朝都战败了，但是这些西洋列强也觉得侥幸，因为中国毕竟地大物博，清朝又是拥兵百万的大国，给他们靠了船只在沿海随机袭击，往往来不及形成会战，而且，在洋务运动之后，清朝新购买了大量西洋的武器，也在一些中小规模的战争中，打败过西洋国家，甚至打败过法兰西这样的头等列强，加上北洋水师所装备的舰船，都是西洋列强当时主力的战舰，并非那些过时淘汰旧货，而其水师的战斗力，从纸面上看也是在世上前几名的水平。”
“凡此种种，让清朝一度在甲午战争前，也被视为列强和世界大国之一，国家从上到下，从皇帝到太后再到普通百姓，又开始以为自己跟当年曾经一度屈辱的汉朝，唐朝一样，在经历了奋发向上之后，重新逆袭了。”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疆域不足清朝十分之一，人口不及清朝六分之一的日本，这个在清朝如同巨人一样的体量面前，充其量只能算是个侏儒的小国，居然可以打得清朝一败涂地，丧师失地，清朝上下刚刚提起的一股子气，顿时全散了，如同黔之驴一样，看似庞大的外表下，是一个不堪一击的臭皮囊。”
“从此，中日两国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日本虽然后来在其他西洋列强的干涉下，没有吞并辽东，但他们拿下了整个朝鲜，还有被后世称为台湾的夷州大岛，这让日本举国上下以为他们的明治维新和对外扩张是值得的，拿了清朝的战争赔款之后，更是全国狂热，那些原来还担心日本的扩张会招来失败和大祸的言论，就此消失不见，而日本没有吞下辽东，是因为英国，法国，俄国这三大列强的逼迫，他们不想让日本在东方独大，所以逼日本把清朝割给他们的辽东之地又给吐出去了，尤其是北方的大国俄国，态度最为强硬，这让日本就此恨上了这些列强，尤其是俄国，之后开始了更加疯狂的穷兵黩武，而目标，已经不仅仅是中国，而是想要打倒这些西洋列强，称霸整个世界！”
老祖冷冷地说道：“确实够狠够霸道，不过，如果这个日本无法吞并中国，没有中国的疆域，人口，就凭他那点地盘和人口，是不可能的，他们的首要侵略目标，仍然是中华，是清朝！”

第5750章 日俄战争强盗斗
刘裕的眉头一皱，他甚至在这一瞬间有一种感觉，这个老魔头怎么会如此精准地预料到后世日本侵华的每一步呢，这战略眼光可真不是盖的。
念及于此，刘裕沉声道：“老魔头，难道你是那日本倭国的守护神吗？我怎么感觉，你的这些做法，都象是给后世的日本指路呢？”
老祖笑着摆了摆手：“这是明摆着的事，这个日本国，远离中土，想要以船队的方式登陆沿海地区，是不可能的。别说他们，就连你说的西洋列强都没这个实力，这不是几万兵马打几个胜仗就能做到的，历代的中原，从没有受过来自海上的大规模威胁，就在于此，因为打胜之后，如何站稳脚跟，如何能形成有效的统治，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所以倭国日本也很明白这点，你也说了，他们几千年来，想要对外扩张，全都是北上渡海，去攻打朝鲜半岛，这是因为朝鲜半岛是进入整个大陆地区的跳板，又是农耕国家，占了之后，习俗和粮食补给与日本国一样，有利于日本的贵族和军队在朝鲜长期驻扎，一旦能形成几个稳定的落脚点，那就可以慢慢地吞并朝鲜半岛，并利用朝鲜的人力物力，进一步北上。”
“要是他们这个计划得逞，全占了半岛，那就进入了鸭绿水以北，以西的辽东，肃慎地区，也是高句丽的领地，这里半耕半渔猎，有慓悍的骑兵，有大片的草原，可以产出数以万计的战马，燕国据此地而一度成就霸业，如果日本国能征服和统治这个地区的各个分散的游牧与渔猎的部落，控制这些传统上的东胡地区，那他们就真正地具备了与中原对抗的实力，因为，有了朝鲜半岛和日本国作为后盾支持的东胡地区，辽东之地，是向西可征服漠南的代地，向南可进入中原的幽州，河北，当中原强大，统一的时候，做到这点不容易，但中原如果陷入分裂和战乱之时，无法以举国之力与之相抗衡，那不管是日本，还是高句丽，还是之前的燕国，都会形成足以入主中原的心腹大患。”
刘裕沉声道：“辽东之地，东胡故居，虽然确实有强悍的部落，但一来是一盘散沙，二来地广人稀，一年中有一半多的时间是下雪，无法游牧，也无法渔猎，几千年来，连漠南漠北的游牧部落，除非给彻底打败，也很不情愿进入这个地区，燕国的一度侥幸入主中原北方，只是占了中原内战，分裂的便宜，并不是他们真正有这个实力。”
老祖冷笑道：“不止是人口，粮食这么简单的事，在那东胡之地，有着铁矿，也有着冶铁所需要的各种其他矿石，所以燕国可以搞出俱装甲骑，而这里的部落有战马，农耕的高句丽人又擅长箭术，如果以燕人或者是北方的肃慎人，作为残忍好战，天生的战士，那会对中原农耕的汉人，形成巨大的优势，不止是对中原汉人，就是对草原上的游牧代人，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中原人经常说据关中者形胜之地，可得天下，但其实在这辽东之地，东胡故土，也可以这样说。日本的扩张，占了朝鲜还问题不是太大，但如果让他们占了辽东，东胡之地，那可就厉害了。”
“你刚才说，后世的时候，日本一度逼得清朝割让了辽东之地，但后来又被其他列强压着被迫吐了出来，说明这些西洋列强对此也是心知肚明啊，不给日本辽东，那清朝和日本还是一个均势，但要是让日本有了辽东之地，那强弱胜负，可能就要反转了。”
刘裕正色道：“这回你算是说对了一半，日本被迫吐出了辽东之地，但那个三国逼迫日本中的俄国，也就是一个北方大国，他们算是中原有史以来，漠北最强大的一个国家，当然，他们的疆域，数倍于中国，不止是漠北，就连河中地区，以前肃慎以北的沃沮之地，也都在他们的囊中，就连苏武牧羊所在的北海，也是他们的地盘了。”
老祖的眉头一皱：“这么大的地盘？那按这么说以前的鬼方之地，也尽在他们手中了？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庞大的帝国？”
刘裕叹了口气：“这是人家在近千年的时间内，不断扩张打下的江山，以前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部落，诸侯而已，但他们代代雄主，不停地对外征战，终于有了这样庞大的天下，但这个国家是类似草原汗国的模式，并不象西方列强那样资本家治国，所以他们的科技，武器均不如西洋列强，但靠了庞大的陆军和广阔的地盘，在清朝甲午战争时，也成为世界一流的列强，大概就是有这个俄国的先例，所以甲午战争前，西洋列强看清朝就象是第二个俄国，不敢小看。”
“但俄国也同样盯上了这东胡之地，想要强占，因为他们一旦得到了东胡辽地，也同样可以入主中原，当时的漠北已经被俄国盯上，只不过漠北是清朝的地盘，他们也不敢轻动，西边的西域之地，同样如此，清朝虽然败于西洋列强之手，但是陆军仍然让俄国不敢小看，在清朝建国之初，也曾经靠了陆战打败过俄国，让他们近二百年来不敢与清朝正面对抗，直到甲午战争之后，俄国才看穿了清朝腐败而虚弱的本质，开始大举南下，想要强取清朝的东胡辽东之地。”
老祖哈哈一笑：“所以，这个俄国逼日本把东胡辽东之地还给清朝，不是因为他想搞平衡，或者是对清朝有多好，纯粹是想自己吞下这地盘，对吧。那这么说来，日本与俄国，为了东北必会有一战。”
刘裕叹了口气，想起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摇头道：“是的，在甲午战争十年后，日俄战争爆发了。两个外来的强盗，在清朝，在中国自己的国土上，来了一场大战。”

第5751章 变法失败清必亡
老祖微微一笑：“就象是在晋国的国土之上，前秦和前燕也是大战对吧，或者是后来的北魏和后秦，也曾经大战过，所以你觉得这太丢脸了，就跟后世的日俄战争一样，怎么能让外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大打出手呢？”
刘裕点了点头：“这样想有什么问题呢？我要北伐中原，不就是为了收复失去的江山，解救那结在战火中生不如死的百姓吗？”
老祖冷笑道：“这天下的疆域，不是一成不变的，就象东胡辽东之地，早就给清朝割让给日本了，虽然后来还了回来，但这些地方的百姓，还会认清朝，认中国是自己的统治者吗？”
刘裕正色道：“当然会这样认为，后世的中国人已经不象你所想象的那样，没有国家和民族认同了，就象你无法理解为何致远号上的将士会冒死撞沉吉野一样，大家民智已开，知道只有一个强大的国家才能保护自己，才能让自己和家人活下去，而日本带来的，只有战争和死亡，在他们的治下，东北之地的百姓们，会给他们强征入伍，成为他们进一步战争的工具，所以，东北之民，仍然是把自己看成中国人，在后面的几十年中，一直在不停地反抗日本的侵略，直到胜利。”
老祖冷冷地说道：“我现在不想跟你讨论这个，你就说吧，这日俄战争结果如何，还有，甲午战争战败之后，难道清朝这边无动于衷吗？而且，如果甲午战争打掉了清朝那貌似强大的外皮，除了日本外，其他的列强也会趁机对清朝发动新一轮的打击吧。”
刘裕点了点头，叹道：“是的，那段往事，不堪回首，清朝在甲午战争战败之后，外交内困，几十年积累的人心，也一朝散尽，战后国内的士人和百姓们把战败的原因，归结于那些以北洋大臣李鸿章为首的团练首领们的自私自利，也归结于太后挪用军费给自己过寿诞的贪婪愚蠢，于是不少有识之士开始把希望寄托在皇帝的身上，想要学日本那样，借着拥立皇帝夺回实权，来完成一次清朝的明治维新，变法新政。”
老祖勾了勾嘴角，说道：“你说的这个太后，作为一个女人可以一直控制清朝的政权，这又是因为什么？”
刘裕正色道：“这个太后，封号叫慈禧，来自于东北满州的叶赫部，又叫叶赫那拉氏，这个叶赫部，曾经与建立清朝的爱新觉罗部是死仇，在爱新觉罗部一统东北的过程中，叶赫部与爱新觉罗部杀得天昏地暗，几乎是不死不休，如果不是爱新觉罗氏也学到了汉人的仁义之道，不象以前代人那样斩尽杀绝，只怕这个叶赫部，是要给灭族了。”
“但就算这样，叶赫部的首领在投降之前，也曾立下暗中的诅咒，说叶赫部就算只剩一个女人，早晚有一天也会向爱新觉罗氏复仇，而这个诅咒，在二百多年后，这个叶赫那拉氏身上终于应验了。”
“叶赫那拉氏是一个类亿吕后的人物，政治手段极强，她的夫君早逝，而她在入宫之后，通过一系列的权谋之术，控制了宫中内外，把反对自己的一众清朝八旗满人大臣，一网打尽，而重用汉族出身的团练大臣，也是她制衡八旗之中反对力量的一招妙棋，在这些团练大臣平定了叛乱之后，这个慈禧太后又巧妙地在几个团练大臣之间，形成互相牵制之局，逼他们一个个先后解散了平叛过程中建立的军队，让自己的权力越来越巩固。”
“在她登上太后之位时，当时的皇帝还很年幼，只有几岁，所以她垂帘听政，成为象吕后那样的实际统治者，而皇帝又因为成年后得了怪病而早早地去世，她通过在宗室之中又找到一个傀儡小皇帝，继续垂帘听政，控制实权，这让她在长达五十年左右的时间内，都成为清朝实际的控制者。”
“可是在甲午战争之后，这慈禧太后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后来新立的光绪皇帝，已经成年，却迟迟无法亲政，这时候一批汉族士人，贵族子弟们，开始谋画起拥立光绪皇帝亲政，逼慈禧太后放权，这样可以把自己的一系列政治主张，在光绪皇帝手上施行，毕竟，日本明治维新后的强大和效果，有目共睹，清朝的这些士族，仍然希望着能在清朝皇帝统治下，变法图强。”
“于是这些士族们在光绪帝的周围，形成了一个小集团，开始变法图强，可是慈禧太后允许他们做一些洋务运动之类不伤筋骨，不影响她统治的小小改革，却绝不会允许他们真的挑战自己的权力，这场变法运动，最后不到百日就失败了，维新派的首领，被处死，而慈禧太后重掌权力，并把光绪皇帝彻底软禁，再不让他接触实权。”
老祖冷笑道：“这个慈禧太后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也说过，她精于权谋，几十年的时间里，从那些团练首领，到满族八旗的掌军大臣中，早已经是她的人，动了这个慈禧太后，就动了这些人的根本利益，这场变法，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了，可怜的这些汉人士族，一腔热血，却不知道自古以来的变法，改革，无不是要建立在君王对自己的绝对支持之上，就算是商鞅，如果没有秦孝公的全力支持，帮他压制那些旧贵族，也必然是失败的。”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是的，这些变法志士的死，证明了清朝这时候已经无药可救，慈禧太后和那些贵族重臣们，包括汉族的高官显贵，已经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宁可打不过日本，宁可打不过西洋列强，宁可割地赔款，丧权辱国，也不愿意放弃自己手中的权力。”
“但是这个时候，西洋列强们却是找到了新的对清朝开战的理由，他们借口这慈禧太后软禁皇帝，是大逆不道之举，逼慈禧太后退位，让权于光绪皇帝，于是，慈禧太后果然向着全世界的列强，宣战了！”

第5752章 底层民众不甘亡
老祖笑了起来：“向全世界列强宣战？这老太婆是疯了吗？一个东洋日本都打不过，还跟全世界列强开战？这些世界列强，哪可能是真的为了个光绪皇帝跟她翻脸，如果真上来一个年轻有为的皇帝，真的可以变法图强，那对列强国家是不利的，而且之前你说过，列强之间也是你争我夺，我矛盾，怎么会突然一起发好心呢？这必是各国列强联手向清朝统治者施压，要求更多利益的一种小伎俩罢了，这个慈禧太后连这个都看不明白，怎么配当一国之主？”
刘裕冷冷地说道：“权力欲已经让她失去了起码的政治判断能力，只要任何人想要挑战她的权力，她就会跟这人翻脸，你死我活，把维新变法派从支持，到消灭，就是这么一个过程。理智上她也知道大清落后了很多，连东洋日本都不如了，不彻底地变法图强，那是要亡国灭种的，毕竟那些西洋列强也许对大清的国土与子民不感兴趣，或者暂时无力控制大清的广阔地盘，只想着打开大清的国门，进来卖东西，但东洋日本，和北方的沙俄，这两个邻国是真的想要吞并大清的，再不奋起自保，国家亡了，她又怎么会有权力呢？”
“可是当慈禧太后发现这场变法维新，是冲着她来的，要她象日本的德川幕府一样，向着皇帝交权，再也不能搞什么垂帘听政，因为只有人君在位，才能名正言顺地发号施令，做大动作，一个摄政的女人在位，是没有资格进行这些大变祖宗之法的，再说她的一系列行为，也是甲午战争战败的直接原因，必须退位为此负责。但慈禧太后军权在手，到了最后，直接出动忠于她的军队，把维新官员与志士们一网打尽，一切之前百日进行的变法，全部推倒不再进行，也就是说，在选择救亡强国和亡国保权这两条路上，她选择了后者。”
“从此，清朝连自己的兵工厂也不建立了，直接向着列强国家购买新式的武器，任用那些完全听命于慈禧太后的满汉官员，由他们去另组军队，而在东南这些经济发达的地区，则交给以前的那些团练首领，比如李鸿章等人和他们的手下，任由西洋列强打开国门进行各种贸易，只要交够了税就行，甚至连清朝的海关收税，也交给英国人来办理。”
老祖哈哈一笑：“这差不多算是半亡国了，不过，各国列强还不满意，还要再以让光绪皇帝复位的名义，向慈禧太后施压，要更多的好处呢。我是不明白，这个老太婆何来的底气，敢跟全世界的列强宣战？！”
刘裕正色道：“因为那几年在国内出现了一批极为仇恨西洋列强，尤其是仇恨他们的宗教教会的底层百姓。之前清朝打不过洋人，被迫允许他们在国内传教，而这些教会也趁机发展了不少国人成为教民，这些教民自以为有了洋人在后面支持，越发地猖狂，就象五斗米道一样，不仅把自己的家产捐给教会，还经常横行乡里，欺负普通民众，这种官司打到地方官府，地方官员往往息事宁人甚至是偏向有洋人支持的教民，于是闹得矛盾越来越大。”
“在青州，并州，还有清朝首都所在的冀州幽燕一带，不少底层的民众也在一些回乡官绅的组织和引领之下，搞起了一个叫义和拳的组织，以习拳练武，强身健体为名，组织起民众，对付那些乡村里的教民，他们不再指望官府，而是聚众直接去对付教民，发展到后来，甚至有些练气功的义和拳民，自称刀枪不入，而那些西洋的武器，不过是妖法邪术，只要用中原传统的各种破邪之术，比如洒狗血之类的对付，就可以将之破解呢。”
老祖勾了勾嘴角：“看来他们是请了一些土神小仙上身，这种刀枪不入的把戏，自古皆有，但是极耗法力，短时间内保一两个人免受伤害可以，但若是在大规模的战场之上，要成千上万的人都有这个本事，那除非…………”
说到这里，老祖停了下来，怪笑不已。
刘裕咬了咬牙：“你的意思，是用鬼兵，长生人这些邪术，对付西洋列强的枪炮，对吧。”
老祖微微一笑：“我只是有点奇怪，到了这个时候了，这些祖传的神功，怎么就没有了呢，就算你刘裕再不喜欢，如果是为了打赢这些外来的入侵者，这些前代的禁术，也应该用出来了吧。”
刘裕厉声道：“这些妖法邪术，后世就不再出现，恐怕是你们这些邪神妖魔，被彻底消灭，不再能出现于世间了。就算还有，你们又岂会帮着中国的百姓，去对付列强入侵呢？”
老祖摇了摇头：“这可未必，听你所说的这个义和拳，有些人是有些异术神功的，恐怕也是有这些法师术士的加成，如果能借着对外作战，立下战功，继而当起高官，控制朝政，掌握权力，那还是可以吸引一些神仙入世的。”
刘裕冷笑道：“可惜，就象你说的那样，这些法术诈力，无法在千军万马的大战中用出来，义和拳是一场底层民众针对外来入侵的抵抗，但是没有经过良好训练，也缺乏有力组织的这种义和拳，他们更多的作用是对付教民这些外国列强的走狗，到处捣毁教会，屠杀教民全家，这些事情惹毛了西洋列强，于是借口让光绪帝复位，要求慈禧太后下令严惩各地的义和拳。”
“但是慈禧太后在看了几场所谓刀枪不入的表演之后，真的相信了这些义和拳民，有着神仙护体，可以打败列强的军队，于是就有了对全世界列强宣战的举动，很快，列强们组成了八国联军，以英国法国俄国日本德国这几个为主，出兵数万，从青州一带的海口登陆，直指清朝的首都，北京。”

第5753章 黑暗之中亦求索
老祖勾了勾嘴角，沉声道：“这清朝的首都，是在哪里？你说的北京，是邺城，还是邯郸？”
刘裕摇了摇头：“都不是，是在现在的渔阳，涿郡那里，邺城一直是自古以来河北地区的中心城市，但在后世时，已经因为种种原因半废弃了，而我说的这个北京，就是在现在还不算大城的涿郡地区，经历了几百年，数个朝代的修建之后，成为整个北方头号的大城，清朝和清朝之前的两个朝代，都是以北京作为都城的，但这里离海岸线也比较近，如果有来自海上的强敌，从大沽口一带或者是青州半岛登陆，那很快就可以形成对北京的威胁。”
老祖勾了勾嘴角，说道：“如果是渔阳，涿郡的话，那是幽州地界了，靠近长城，这么说来，离北方辽西之地，山海关外的燕国故地也很近啊，如果你说的那个日本，占了朝鲜，再夺取辽东，岂不是越过长城就可以攻打北京城了？”
刘裕正色道：“在北京城作为首都给建立起来后，那对于北京城北方，东北方向，辽西之地的防御，就成为重中之重，那边是崇山峻岭，并不容易大规模骑兵通过，而且，后世把山海关，修得几乎是如潼关一样坚固，成为天下第一关，即使是清朝当年入关夺取天下时，也是在山海关前浪费了十几年的时间才算打破，从陆上要进攻山海关，打到北京城下，是非常困难的。”
“反倒是在现在的平城一带，并州北部的地区，成为了后面近千年来，漠南游牧和东北东胡民族进入中原的最大通道，不过，就算打进并州，再想东进打到北京，又要穿越整个太行山，并不容易。总的来说，想从陆地打到北京城，是比较困难的，这也是几个朝代都敢于把都城放到北京，说什么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根本原因。”
老祖冷笑道：“这么说来，反而是从海上登陆，直取北京会更容易一些，那八国联军肯定是有着制海权，可以用舰队运送大规模的军队登陆，这清朝，难道就靠了这些义和拳的拳民们，去跟八国联军战斗吗？”
刘裕叹了口气：“当然不能完全指望他们，慈禧太后和清朝的重臣也不会真的信了什么神功护体，刀枪不入的鬼话，但也是抱了一丝侥幸，毕竟，组织起来的义和拳民足有数十万，即使是作为先登的炮灰来驱使，也可以消耗八国联军的弹药和锐气，而与他们一起作战的，则是近十万左右清朝后来编练的新式陆军，照着西洋军队的操典训练出来的，已经不仅限于满族的八旗了，西北那里平叛的军队是这种新式陆军的主力。”
“但这种正规军与拳民混合在一起，其实并不能提高多少战斗力，对上西洋列强，仍然是不堪一击，拳民们其实大多数是比较愚昧的村夫，是真的信了那套刀枪不入的说法，他们很勇敢，面对着八国联军的大军，面对着先进的洋枪洋炮，一批批地冲上去，一批批地给打死，尸横遍野，却连洋人的身都很难接近，而清军的正规军打得也不错，尽了全力，可是在对战之中，也不敌西洋列强的大军，最后，在损失了数万军队和十余万拳民之后，清朝战败了。”
“慈禧太后带着光绪皇帝和整个后宫，还有大多数的官员，一路西逃，不战而放弃了北京城，留在城中的八旗百姓们和不愿意逃跑的部份清军将士，和八国联军进行了最后的战斗，造成了敌军不小的伤亡，但这场战争，仍然是以八国联军的胜利而告终。毕竟攻破敌国首都，要是换在传统的中国，那差不多都可以意味着王朝的灭亡了。”
“但是八国联军和西洋列强们，所设想的那种北京城一丢，全国各地的盗匪与军阀揭杆而起，天下大乱，中国四分五裂的情况，却没有出现，虽然南方的那些个曾经的团练首领和他们的弟子们，搞了个东南互保协议，没有派兵北上支援慈禧太后，但也并没有因为北京城的失守而宣布自立，就全国范围来说，也不象历朝历代那样各地反叛四起，处处烟尘。”
“慈禧太后在逃亡路上与八国联军讲和，除了付出了巨额的赔偿之外，还下令处斩那些主战的，主张与义和拳联手对敌的官员们，并宣布义和拳是反贼叛民，下令各地的清军官员要对其加以剿灭。”
“腐败无能的清军，对付西洋列强不堪一击，但是屠杀和镇压起以普通百姓与农民为主的义和拳成员，那是如狼似虎，于是这场反对外敌的，从底层民众发动的运动，惨烈地失败了，加上之前的变法运动的失败，全国上下，无论是普通百姓还是有识之士的士族，都已经看清楚了，清朝的统治者，无论是慈禧太后还是光绪皇帝，还是那些满族八旗的勋贵，都已经没有资格再去领导这个国家，领导中华民族对抗外来的侵略了，尤其是对于想要彻底吞并和灭亡中国的日本和沙俄这两大列强，是必须要换个强有力的领导人，带着全国上下一起对抗他们。”
“那个时代的仁人志士们，就抱着这种救亡图存的思想，开始了各种救中国的尝试，有些人去学习西洋各国的政治和军事模式，想要走君主立宪的道路，有些人想要继续洋务运动，以中国的财富换取西洋的武器，推翻清朝，以汉族为基础编练新军，以四亿的汉族人力，来完成庞大军队的建立，还有的则是主张暂时投靠与倒向几个列强，利用列强之间的争斗，争取自己变法图强的时间。”
“当然，还有一部分的人，坚决地要求进行彻底的革命，因为中国的衰弱，是自下而上的，根源不在于皇帝或者是太后的无能，而在于基层的乡村的控制权，一直是在地主手上！”

第5754章 留学东洋革命党
想到这里，刘裕抑制不住他内心的忿怒，双拳紧握，恨得咬牙切齿道：“他们是根本不在乎外敌入侵的后果的，只要自己家的地契可以千秋万代，可以一直控制一村一乡的百姓为之耕作，他们就满意了。西洋列强和东洋日本的强大，无不是经历了类似商鞅变法的彻底革命，打破了原来的土地所有制度，让全民都名义上有其田，这才能集中全国上下的资源和人力来办大事。”
老祖冷笑道：“又是王候将相宁有种乎的那套，让底层农民起来造反罢了。刘裕，你继续说，后来清朝是怎么亡的，又是怎么建立起新的朝代的？”
刘裕平复了一下自己激动的心情，缓了缓，沉声道：“好的，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慈禧太后在死之前，把光绪皇帝也暴毙身亡了，而清朝的皇位，留给了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子，这种大权旁落，必然会引发各方势力的争夺。”
“于是那些李鸿章为首的以前的团练首领们，想要把东南和南方之地的省份，变成他们洋务派的地盘，依托西洋列强尤其是英国和法国，实现割据自立，而在北方，京师，那些满族的宗室亲王则是想要趁机摄政，自己变成新的慈禧太后，原来掌握北方军权，编练新军的另一个汉族大军阀，名叫袁世凯的，这时候成为了一个关键的风云人物。”
老祖笑了起来：“这清朝不是一向只信任满族八旗的吗，怎么会让一个汉族大军阀来掌了北方的禁军呢？”
刘裕摇了摇头，说道：“因为从英国入侵，打开国门开始，一甲子多的时间，已经证明了当年骑射无敌，纵横天下的满族八旗，已经不是这个时代的西洋科技的对手了，本身八旗子弟在入关建国二百多年后，也是腐朽不堪，吃着固定的俸禄，收着铁杆庄稼，哪还会有什么上进心，看看现在的世家子弟，就知道这些八旗子弟必然是腐朽堕落，而清朝在后期也失去了淘汰不堪重用的满族八旗，吸纳新的汉族精英与勇士加入的勇气和决心，所以八旗已经不堪用了。”
“在南方，多是那些团练首领，如李鸿章为代表的一批地方督抚来治理各省，而在北方，想要压制这些拥兵控地的南方督抚，靠原来的八旗兵，绿营兵，是根本不行的，于是在那变法维新之前，其实清朝就开始编练新式陆军，而这个袁世凯，就是在这个新军编练过程中，脱颖而出的一个。”
“这袁世凯是个通过科举而上位的读书人，并非行伍出身，但他弃文从戎，走上了武道，因为在这个时代中，学武反而比习文更有前途，毕竟是乱世，之前清朝强盛时期，满汉大将大帅中，也多是那种象谢玄，诸葛亮这样的儒帅，所以袁世凯用其学文的那种管理之才，用于治军，用于跟洋人打交道，并结交满族权贵，很快就如鱼得水，一路升迁，清廷要用他这个出身北方的汉人，来制约以李鸿章为代表的出身南方的汉人重臣，在变法维新的最后决胜之时，袁世凯出卖了维新派中的不少亲朋好友甚至是老师同学，用他们的鲜血染红了自己的顶戴，得到了重用，以至于自己几乎独掌这禁军之权。”
“后来义和拳运动时，袁世凯又非常精明地称病回乡，既没有得罪义和拳一方和中下层的爱国志士，也没有得罪洋人与清朝上层，所以战后他复出之后，就成为了大权在手的北方大军阀，其门生旧部遍及整个北洋新军之中，而他的意志，也成了决定清朝生死的最大关键。”
“在八国联军入侵之后，南方的汉族士人们，或者说全国的士人们，几乎都对清朝失去了信心，而清朝想要学习西洋与东洋的先进科技与制度，在这个时期派了很多留学生出国留学，却恰恰给了这些人在国外集结一起，议论时政，最后发展到结党革命，准备推翻清朝的地步，因为去西洋的路途遥远，开销又大，相对较近的东洋日本，就成了留学生去得最多的地方，而日本的上层出于侵略中国的野心，给这些留学生大量的经费扶持，让他们得以秘密集会，以至于最后可以公开在校园内反表各种反清言论与集会，支持他们把清朝作为一个异族殖民的政权给推翻，打倒。”
老祖笑道：“这是任何外部势力想要推翻一个内部政权时都要做的事，就象汉朝强大之时，对于那些来长安留学的番邦贵族子弟们，也是极尽洗脑之能，要的就是他们回去后一来不与中原政权为敌，二来尽量与当地旧势力产生冲突，最好是引发内战，以使其不对中原政权构成威胁。”
“这日本算是也学到了中原老祖宗们昔日的制夷之术啊。只不过，按你这说法，袁世凯的子侄是在日本留学，也受到日本的影响，准备回来造反了？”
刘裕摇了摇头，说道：“不是的，袁世凯位高权重，和李鸿章这些重臣一样，他们的子侄还不至于留学日本，去日本的，那些往往是中下层官员的子弟，比如郡守，县令级别的，这些人的思想比较激进，对于满汉的民族之争，特别敏感，日本这时候又把昔日清军入关，建立朝代时的那些屠杀往事给翻了出来，搞得这些年轻人，都是二十上下血气方刚的读书人，气愤不已，有些人就建立了革命党，想要彻底推翻清朝，驱逐满族，重新建立汉人的朝代。”
老祖哈哈一笑：“推翻清朝没啥问题，确实该亡，但驱逐满族又是什么鬼？关东的辽东之地不要了吗？漠南代北的草原也不要了？那日本人可是要乐疯了，他们这是要一步步，一块块地肢解，吞并中国啊。”

第5755章 日俄相争大清亡
刘裕的眉头一皱，叹了口气：“是的，帝国主义的列强都没安好心，都是想蚕食和吞并中国的领土，夺取中国的金银财富。尤其是沙俄和日本，沙俄支持清朝边疆之地的其他少数民族闹事，独立，或者是打着帮清朝抵抗英国和法国军队，调停战争的名义，事后再从清朝割地，至于日本，是想吞并灭亡整个中国，他们有秘密的计划，叫做田中奏折，其中就明说了，欲先灭亡中国，必先吞并满蒙，欲先征服世界，必先吞并中国，其狼子野心，不言自明。”
老祖冷冷地说道：“历代要想夺取中原天下，一般都是要取得草原上的骑兵优势，无论是从北方草原还是从关中陇右，然后借着高原地势，居高临下，席卷而来，先取河北关东，再平定江南荆楚，则大势定矣，日本也好，沙俄也罢，这套吞并中国的战略并没有问题，只不过，现在有了新式武器和技术的这两个列强帝国，人口上不象以往的那些游牧部落，远远少于中原，也就是说，他们夺取中原的能力更强了。而清朝是如何能抵抗这两大强敌呢？”
刘裕摇了摇头：“清朝无力对抗这两强中的任何一个，事实上，清朝这时候自顾不暇了，慈禧太后这时候快死了，而去了日本留学后的一些学生，搞起了革命党，回来在民间结社，然后武装起义，尤其是在岭南地区，越闹越大，更严重的是，在那些南方编练的新军之中，这种革命的思想，以及宣扬揭露清朝建立时，入关取天下过程中那些罪行的禁书，小册子，迅速地在军中蔓延了。”
老祖冷笑道：“当年干的坏事，种的恶因，这时候终于反噬了，清朝自毁长城，满族子弟堕落，不堪重用，不得不以汉人为军时，这些仇恨宣传，就足以毁掉整个国家。看来这时候的清朝，自保都不行了，更不用说去抵抗外敌入侵。你说的日俄两强，在东北地区的大战，就是这个时候的事吧。”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是的，甲午战争之后，日本和俄国都在东北地区大肆地布势，安排那些带有间谍性质的企业和商人入驻，同时对这里大量移民，还借口要在这里建设，而修建铁路，哦，这个铁路就是类似秦朝驰道的东西，不过是在后世可以由机关列车通行，在这些轨道之上，车子可以跑得很快，一两天内，差不多就可以从渔阳开到洛阳或者是长安。”
老祖勾了勾嘴角：“那是一种后世的康庄大道了，既然连铁甲船都可以载着数百上千人在海上行驶，那这陆地之上有机关列车，沿着驰道行进，也不是什么惊人的事了，不过，建设这些驰道，按说应该是用中国的民夫，清朝的国家资产，怎么会变成这日本国，沙俄国的东西了？”
刘裕叹了口气：“因为清朝之前战败，赔款，于是这日本和俄国就拿赔款的一部分来雇佣民夫，包括支付本国的工匠，技师的费用，这后世就是这样的规则，战胜者开疆扩地，还能得到战争赔款，战败者丧权辱国，最后赔款这些也会转嫁给百姓增加税赋，所以打输了的结果很严重，西洋列强自己打仗，输的话可能也会直接让统治者下台，以平民怨。”
老祖冷冷地说道：“这不希奇，中原自古也是这样，战国时代就是割城赔款，不过今天输的，明天也许能打回去，这就叫国之大事，惟祀与戎，清朝是逍遥了太久，文恬武嬉，失去了打仗的能力，落得这个结果，也不奇怪。不过，日本和俄国在东北这一战，谁打赢了？”
刘裕正色道：“这两国都出动了数十万大军进行大战，从陆地打到海上，沙俄甚至不远万里地派出了强大的舰队，在日本的外海进行了决战，最后日本在付出了惨重代价的情况下，打赢了战争，逼俄国的势力退出了东北地区，俄国在东北的所有权益，转归日本所有，这也是几百年来，那些被西洋列强所攻击和殖民的落后地区的国家与民族，第一次在正式的大战中，战胜以主力出击的列强。”
老祖叹了口气，说道：“想不到这小小的倭国，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实力，不过短短数十年间，就能打败沙俄这样的头等列强国家，成为新的世界列强，这么说来，上次日本被迫吐出的辽地，变成他们的国土了吧？”
刘裕摇了摇头：“没有，日本吸取了教训，没有直接拿下东北地区，而是只拿了沙俄的那些经济权益，同时开始扶持东北地区的军阀和其他势力，想要成为自己的傀儡和代理人。没过两年，清朝亡了后，东北成为真空地区，那时候才是日本真正下手想要吞并的时候。”
老祖一听来了兴趣：“清朝怎么亡的？你可以说详细点。”
刘裕勾了勾嘴角，说道：“前面我说过，清朝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成为一个勾结洋人，奴役中国百姓，只为保自己一家一姓之天下的腐朽政权了，慈禧太后死后，那些满族的权贵宗室们，扶立了一个不到十岁的末代皇帝，然后国内上下的汉族重臣，包括袁世凯，都呼吁正好借此机会搞西洋式的君主立宪，选出议会或者是贵族议事模式，搞内阁，以有才之士来治理天下。”
老祖笑道：“然后这些满族重臣不同意是吧，虽然菜，但也不愿意放弃手中的既得利益，这是历代历朝末世时普遍的情况。”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是的，于是革命党人们借机在南方开始大规模起义，新军之中的汉族将士们，纷纷响应，尤其是在今天江陵那一带的重镇，取得了起义的成功，后世把江陵称为武昌，于是这次起义，给称为武昌起义。”
老祖勾了勾嘴角：“袁世凯和他的北洋新军也反了吗？”

第5756章 沙俄亦步大清尘
刘裕摇了摇头：“一开始没有，这袁世凯命令手下，带着北洋新军去镇压这武昌起义，打败了起义军，重新夺回了武昌，但经此一战，袁世凯成了救世主，回来之后就向着清朝的皇族内阁，哦，这里忘了交待了，皇帝年幼，于是清朝开始了所谓君主立宪的尝试，学着西洋和日本，搞起了所谓的内阁，但这个内阁成员，几乎全是皇室宗亲，满族八旗权贵，连汉族重臣大帅都几乎给排除在外。”
“所以袁世凯在出兵平叛之后，回来就开始夺权，要解散皇族内阁，同时，革命党虽然军事上失败，但是也开始在针对满族的这些宗室，重臣们开始了暗杀行动，各地的督抚，牧守，到北京城里的高官大臣，有不少都死于这种暗杀，毕竟在这个时代，杀人已经不是只需要刀剑了，有各种可以让普通人在十步之外就能刺杀到高官的办法。”
老祖冷笑道：“要是有我给予的法术，那这种刺杀只会更容易，不说这个，你直接说，是不是这些满人宗室们，给这些暗杀吓倒了，加上袁世凯的逼宫夺权，于是就把大权转给袁世凯了呢？”
刘裕点了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最后这些满族皇族内阁，宣布清帝退位，由袁世凯监国摄政，名义上，大清算是亡了，而南方的革命党人，对此也表示满意，愿意承认袁世凯为新建立的中华民国的大总统，只是，这个袁世凯鬼迷心窍，当了大总统后还不知足，想要再建立一个新的朝代，自己当皇帝。”
老祖哈哈一笑：“刘裕，我说过什么来着？人的贪心和欲望，是无法阻止的。无论是总统还是皇帝，都是一个权力的符号罢了，只不过你说的这个总统，应该是不能传位于子孙，甚至不是终身可以担任的，而皇帝，可以传子传孙，真正做到一家一姓之天下。只不过，袁世凯恐怕是高估了自己吧，哪怕是他的那些个手下，估计也不会愿意当这个从龙之臣了，因为在以前，皇帝王朝是天经地义的事，但经历了清帝退位，世界列强要么君主立宪，要么搞你说的议会制，这君权天授的把戏，玩不下去了，再想以天子身份世代相传，已经无人拥护了啊。”
刘裕正色道：“是的，就连袁世凯最忠诚，跟了他几十年的部下也不再拥护他了，可谓众叛亲离，袁世凯没做上几天皇帝，就气得吐血而亡，此后的中华民国，就陷入了分裂和内乱，当时清朝灭亡前后，各地的革命党人到处围攻那些原来八旗驻防的城市，这些城市中的内城为满城，专供八旗将士和家属居住，有些反抗激烈的地方是直接给屠城灭族了，经此之后，南方几乎没有多少满人的存在，多数满人也只能改成汉姓，与北方的汉族混居。”
“可是这样一来，南方各省各州也纷纷通电独立，进入了后清时代的军阀混战阶段，在东北有一个姓张的土匪头子，趁乱成为了一方军阀大帅，而日本则趁机扶持和拉拢这个老张大帅，想要通过他来成为傀儡，以待时机，吞并东北。”
老祖冷笑道：“这个算盘打得倒是满好的，不过，在我看来，如果是一个土匪出身，从底层打上来的群雄，那是不可能甘心受制于人的，一般彻底的傀儡，惟命是从的，得找那种出身富贵，性格软弱的士族子弟来担任才行，日本人算盘打得不错，但恐怕是找错了对象。”
刘裕的心中一动，暗忖这个老魔头还真的是洞悉人性，日后的发展果然跟他的预测一致，念及于此，刘裕沉声道：“是的，和你所料的差不多，这个张大帅从日本那里买了很多军火武器，也给了日本人在东北不少特权，但并未真正地割地丧国，或者是在军中让日本人控制中下层的官兵，他仍然是保持了相当大的独立性，也组建了数十万大军，甚至还入关参与了军阀混战，一度想要夺取天下。”
“但这时候的关内也是一片混战，西北，华北，江南，湖广，蜀中都有不同的军阀派系，各省各州都处于半独立的状态，直到之前武昌起义的那位首领，在得到了沙俄灭亡后新建立的国家苏联的支持后，成立了自己的军校，这才建立起一直在当时先进，革命，有别于任何军阀的军队。”
老祖轻轻地“哦”了一声：“怎么，沙俄也亡了？就因为跟日本的战争打输了，这就改朝换代，和大清一样完蛋了？”
刘裕勾了勾嘴角，说道：“说这个事情，就比较复杂了，沙俄其实是一个大号的大清，也是由封建农奴式的国家转变而来，因此一直保留了实权皇帝，他们那边叫沙皇，自称是从汉朝时的那个西方大国罗马，也就是史书中的大秦的继承者，靠了这个名份，沙俄在近千年的时间里四处扩张，吞并了无数小国，也让国土差不多能有两个大清这么大，或者说三到四个汉朝的疆域。”
老祖的眉头一挑：“这个沙俄有这么大啊，真厉害。不过，国土过大，不同的部落，种族众多，要管理起来也是非常麻烦的，国强时还好，一旦国弱，或者是内乱，那也容易分崩离析。”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沙俄就象秦国那样，不停地对外扩张，靠了严格的军功爵制度来维持了国家的统一和集权，他们的军事技术，包括征发动员体制，跟后面的工业化列强比，是差了很多，所以跟人打仗，更多是靠了体量，以及广阔的国土，加上苦寒之地的气候，能让外来入侵者非常不适应，最后给他们磨死。”
“但日俄战争中，远到而来东方的沙俄，被日本击败，国内民怨沸腾，同样也是要倒逼沙皇进行变法改革，进一步地增加底层民众的权力，而在几年过后的，发生在西洋列强间，在他们所在的欧洲大陆的一场所谓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沙俄再次战败，这让他们国内，也起了一场彻底的共产主义革命。”

第5757章 圈地运动羊吃人
老祖的眉头一皱：“共产主义革命？这是什么东西？”
刘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今天一口气和这个老魔头谈天说地，讲述后世历史，讲了几百年不堪回首的中国近代史，那深深的绝望和一眼看不到头的黑暗，让他一度气都难以喘过来，与之相比，一进这个空间时的百鬼厉啸也不算什么了，但谈到了这共产主义的到来，仿佛是黑暗中透出了一丝光明，他一下子混身充满了劲头，高声道：“那就是一种，真正地要解放全人类，打倒一切剥削者和骑在人民头上的寄生虫为目标，真正想要实现人类自我解放的理想。”
老祖不屑地勾了勾嘴角：“什么理想？！我看是空想罢了。天生万物，后有君长，这是由于人类之间的能力差异，个体差异所带来的，就算没有那些统治者，也必然会有国家，有治人的，有受治于人的，哪可能没有了管理和约束呢？”
刘裕摇了摇头，说道：“哪有什么受命于天，你也说了，这世间早就是人类的天下，周兴商亡的那次封神大战，也早就注定了神魔退出天地之间，那些所谓的上古诸神带来的技术，法术，早已经停滞不前了，是靠人类自身的进化，自己的发明，才能让科技进步，让社会发展。就象现在这个时代，几乎所有人都要从事农业生产，才能保持勉强不出饥荒，大家不被饿死，但到了清朝这个时候，随着农业科技的进步，已经有了各种高产作物，可以亩产数千斤，足够供人吃饱，而畜牧业的发达又可以让剩余的五谷作为饲料，在不需要草场的地方就养殖大量的家畜，普通人也可以顿顿吃到肉，如果没有这样的农业生产力，又怎么可能解放出大量的农民，从事工业生产，进入工业化时代呢？这种后世科技的进步，难道是上天神佛们的恩赐？不，这些全是人类自己研究发展出来的！”
老祖咬了咬牙：“我不信，肯定是哪个神仙，偷偷地附身于人，把这些技术传给人类的，是这样，一定是这样的！”
刘裕沉声道：“那你说如果这些是神仙们传授的法术，仙术，那神仙们的这些仙术法术又是哪来的？又是谁传授给了他们这些东西？如果你不相信凡人可以自己研究出这些本事，那神仙们难道就一升仙就自动有这些能力了？就算你这个老魔头，你的知识又是哪来的？”
老祖沉默半晌，说道：“我升仙之后，可以看到前辈神仙们留下的各种古籍，天书，才知道了这些法术。这些是上古诸神们给我们留下的。”
刘裕哈哈一笑：“也就是说，你这老魔头顶了个神仙的名号，却是没办法自己开发创造出什么仙法奇术，用的都是前辈神仙的东西。”
老祖厉声道：“不，我自己也发明了不少仙法咒术，就象这个可以让你进入的虚幻异域，就是我自己结合了一些古法，自己创造出来的，以那些魂魄中的精华灵力为这个幻域的法术来源，这可是我个人的发明！”
刘裕冷笑道：“这就是了，这说明哪怕是成了神仙，或者是你这样不人不鬼的妖仙，也是可以在前人法术的基础上，自己创造出一些东西来的，你们神仙可以做到，为何凡人就不行？更何况天下的凡人数以亿计，哪怕是万中选一的天才，在一起互相学习，在前人的基础上，开发出更高的科技，一代更比一代强，也是完全可以的，你凭什么就认为凡人自己发展和进步，就不如几万年前的那些神仙们留下的上古科技呢？”
老祖咬了咬牙，说道：“我暂时不想跟你作这无意义的辩论，你继续说，这个什么共产主义，是怎么来的，又是如何能推翻强大的沙俄皇帝的统治？！”
刘裕正色道：“这还得多少感谢那些当年造了西洋各国国王和大贵族们反的西洋列强资本家们，这些资本家，多是中小贵族出身，但被象大晋皇帝和世家高门这样高高在上的国王与大贵族们所压制，不得上升，于是，在后世的农业科技有所进步之后，大量的农业人口空了出来，这些中小贵族于是搞起了圈地运动，以各种手段夺了这些农民的田地，让他们无地可耕，只能被迫进入资本家的工厂里，这就是最早期的工业化，我之前和你说过。”
老祖点了点头，说道：“是的，你之前说过，不过，这些从农夫变成的所谓工人进了城，进了工厂，不再从来农业生产，但做的事情，从事的机器生产是要比以前种地都要辛苦许多，如果让他们选择，恐怕他们是不想进城进工厂的，后来这些资本家发动了战争，打败了国王和大贵族，让这些土地私有，变成了资本家的产业，那这些工人，就跟现在世家庄园里的庄客佃户们一样，成为了这些资本家的世代奴隶了吧。”
刘裕摇了摇头：“比起奴隶制或者是封建制度好一些的是，这些西洋列强打着为天下万民谋福利，打倒推翻国王与大贵族的旗号，夺取了天下，而夺权之后，又不象中国这样，出现一个新的皇帝，改朝换代，得是一个总理，或者内阁首相，在任期制的几年内施政，还要受到议会的制约，总之，西方的这套体制，不是一个统治者说了算的，有各种分权，监督，制约，虽然说代表的是整体资本家的意见，但不能完全偏向于某个家族，你可以看成世家天下，不会由谢家或者王家一家独大，而是要分权，制约。”
老祖若有所思地说道：“有点明白过来了，就是说其实这些资本家之间，也是要有竞争的，世家之间争夺土地，人力，而这些资本家，也是要争夺工人，毕竟，造反时说什么天赋人权，人生平等，自由，那这些工人没了土地，就可以选择去不同的资本家的工厂里干活了，是吧。”

第5758章 万恶资本民生苦
刘裕沉声道：“是的，有这么一个说法，就是说产业工人可以选择为哪家工厂来打工，但无法选择不打工，从整体上来说，他们最后是不得不选择进入工厂打工的，因为他们在农村已经没有土地了，要么成为流浪汉饿死，要么只能找一家工厂，成为工人。”
“而资本家之间确实有一定的竞争关系，也不排除一些心地比较宽仁善良的资本家，能给出相对较好的待遇和生活条件，就象当庄客佃户的东晋北方侨民们，也有时候会碰到谢家这样相对条件较好的主家一样。但不管怎么说，资本家都是开工厂赚钱的，这就意味着他们的工作环境和生活条件，不会有非常大的本质区别，都是比较艰苦，比较恶劣的。”
“由于机器的运转，在早期的工人，经常会有手臂或者肢体被机器切掉的工伤事件，也一天要工作六个时辰以上的高强度劳动，哪怕到了清朝末期的时候，也有人统计过，说是英国的产业工人，平均年龄是只有二十岁，十岁出头就要当童工来劳作了，大多数人是二十岁之前就因为工伤事故或者劳累而死了，活过四十岁的人很少，所以说，比起天朝的农民，这些早期的西洋列强的产业工人，过得是叫个生不如死啊。”
老祖点了点头：“平均活不过二十岁，哪怕是中国的战乱年代，也很少会这样，确实太残忍了一些，这些西洋工人过得这么惨，难道不反抗，不起义吗？”
刘裕正色道：“其实，工厂的工人的组织性，团结性是非常强的，因为大机器生产，就象是秦汉时的那种官营作坊，是大家要分工合作，在一整条生产线上集体行动的，不象是包家独户的小农生产，所以工人中，往往团结性很强，准军事化的管理，平时那些没结婚没有家的工人，也是集体住在工厂之中，相互之间知根知底，这就是所谓的纪律性，革命性。”
老祖笑了起来：“这么说来，确实象是军营，军队，如果是一无所有的年轻人，那也是最有机会，最不怕造反的，既然这些资本家的压榨如此凶残，让他们平均二十岁都活不到，那想必会有不少工人，会为了工作环境和工饷待遇这些事情，经常会闹事吧，不是那个西洋国家当年造反时打着什么人权的旗号吗，现在轮到这些资本家当统治者，工人还是当牛作马，那就能闹了吧。”
说到这里，老祖勾了勾嘴角：“不过，这需要有陈胜吴广这样的人带头，这就有点麻烦了，要打倒资本家，但最后自己作为工人的首领变成资本家，这差不多就想当于要一个士族，小地主，或者是庄头起来领导佃农庄客们打倒世家，最后自己成为世家，似乎并不容易啊。”
刘裕摇了摇头，说道：“在那个年代，西洋各国其实流行了各种人权，民主，平等之类的思想，就象在我国的春秋战国时期，也是百家争鸣，或者是类似现在，也经常有儒玄，佛道之争之类的清谈，用后世的说法，这是所谓的哲学讨论，一些家境优越的贵族或者是资本家的家庭，就会出一些衣食无忧，不用自己去从事耕作或者是工厂这些物质生产，而是专门研究天地玄黄，宇宙苍生之类的哲学问题的思想家。”
“这些思想家们往往有悲天悯人之心，看着众生皆苦，尤其是作为工人的这些人们过着悲惨的生活，于是就起了恻隐之心，大多数人只是停留在嘴上或者是写一些文字，诗歌来表达对他们的同情，但也有一部分人，会开始研究为什么这些工人们，看似摆脱了国王和大贵族们的奴役与压迫，变成了自由人，但过的反而可能比当年的农夫还要惨，为什么天下的技术进步，有大机器可以辅助人类来劳动，生产的效率也比以前提高了很多，但普通的工人和百姓却依然困顿不堪，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比以前还要惨？”
老祖笑了起来：“那是因为天下多出来的财富，好处，不是分给了这些普通的百姓，工人，就象你所说的，他们名义上可以自由地选择为哪家工厂打工，但整体上他们最后只能进工厂打工，无非是选择不同的资本家罢了，而那些心地良善的资本家，反而会因为心不够狠，给工人的条件好了，那可能他自己赚的钱，产出就少了，竞争不过其他的黑心资本家。就象我们现在的各个世家庄园，除了谢家这样家大业大的外，那些给佃户们更多优惠和好处的小世家，最后往往自己要破产，因为他们给佃农多了，自己就少了，自己一少，就争不过其他黑心世家。”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是的，你说得不错，就是这样的道理，越是黑心资本家，越是赚的多，越是有实力来挤垮别的资本家，他们对于工人，也是严加控制，分化瓦解，掺进去不少自己的眼线与耳目，靠着把生产出来的工业品，能以更低的价格销售，挤垮其他的工厂，最后自己一家或者几家独大时，再抬高价格，解雇工人，哪怕暂时间会以比较高的工资来吸引别家的工人，等其他工厂倒闭破产之后，他们再把这些工资压低，让工人连生存都成问题，最后只能吃住在他们工厂之中，成为实质的奴隶，这才能以高强度的劳动，把人逼得活不过二十岁，所以后世有句名言，说是资本来到人间，每一个毛孔里都流淌着血和肮脏的东西，这句话，是非常准确地形容了资本家的贪婪本质。”
老祖冷冷地说道：“我可以想象到了，对于之前的封建时代，有皇帝，国王和大贵族的时代，不管怎么说，也有养活天下万民的道义，出了灾祸，尤其是粮食歉收，或者是洪水干旱，总要赈济灾民的，到了这个资本家天下，连这个也不需要了，随时可以把工人赶出去，解雇，让其自生自灭，太可怕了。”

第5759章 资本主义压迫深
刘裕叹了口气，说道：“是的，这就是西洋列强的资本主义政治制度最虚伪也最可怕的一点，以前皇帝和国王，君权天授的时代，至少也有养育天下百姓子民的义务，而资本主义却是发明了这种以民主自由为借口，不用承担责任的这种花样，他们一直强调人权平等，但又不承认国家对于子民的养育任务，因为所谓的国家统治者，也不过是几年一度，通过选举产生，只要这几年的时间内施政即可，到了时间，或者说时间没到但被议会的议员所弹劾，只要过了一定数量的议员，就要下台，这种看似归权于民，实际上是无人负责的制度，只会有利于资本家们变本加利地压迫和奴役工人。”
老祖哈哈一笑：“这并不希奇，就象今天，世家高门变本加厉地压榨和奴役佃户庄客，却是推出个傀儡皇帝来担责任，你说的这些西洋列强，也是用这个办法，既然不是君权天授，既然这些所谓的资本家议会，政府是他们普通百姓投票选举出来的，那吃了苦，受了罪也是自己承担后果。”
“几年选举一次，到期下台，这样这几年内百姓们吃的苦，受的罪，就是前任政府的事了，而新的官府选出来后，又可以不承认以前的政策有误，既然要保护私人的物产，承认资本家的工厂属于他们所有，那他们制订的管理工厂的办法，付给工人的工钱，卖出商品的所得，都是由他们来分配，来决定，这个无责任大法好啊，你告诉了我这个，以后也许我再指使天道盟的神尊们建立朝代，行此政策时，说不定还能用得上。”
刘裕厉声道：“我告诉你资本家干的坏事，可不是让你变成资本家的，更不是让你用这种方式来掠夺工人们的魂魄。老魔头，我告诉你，就算是在那些西洋列强的国家里，也是有心怀正义之士，去研究各种资本家吃人不吐骨头的办法，去研究他们的资本是如何增殖，如何把工人们的血汗变成自己世代的财产的。”
老祖点了点头：“这点你前面提到过了，其实这也不奇怪，有些人就是想当圣贤，想青史留名，流芳百世，就象孔子这样的人，他出身贵族，士族，却是背弃了自己的贵族身份，搞什么有教无类，把教育变成了普通人能接触到的东西，对于他所在的统治者阶层，他是个叛徒，异类，但对于天下的万民来说，他就成了圣贤。你不也是想成为这样的人吗？”
刘裕哈哈一笑，说道：“是的，就是因为你看不起的凡人里，历朝历代，古今中外，都有这种站得高，看得远，不是只想着自己如何锦衣玉食，大富大贵，不想着如何用一代代百姓，民众的血汗，来让自己和自己的子孙们千秋万代，世代骑在百姓头上。就是有这样的人，愿意牺牲自己，造福他人，这才会让人类变得越来越好，越来越进步，这个道理，你是永远也不会明白的。”
老祖冷冷地说道：“刘裕，我没有兴趣跟你讨论这些什么，呃，什么哲学，清谈之类的问题，你只需要说，这些在西洋列强里，搞什么资本研究，向民众们揭示他们是如何被奴役，被压迫的人，他们能成功吗？能象当年资本家煽动和领导平民百姓，造国王和大贵族的反一样，抢班夺权吗？”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没有，因为资本家控制的国家和西洋列强，有着军队，警察之类的国家机器，用暴力来镇压民众的反抗，工人们虽然有很强的组织和纪律性，但没有到那种不反抗就马上要死的程度，所以，在清朝后期的那百年，西洋列强的国家，曾经也有过多次起义或者是闹事，基本上是由城市里的工人们组织和发动的，他们上街游行，提出自己的工作诉求，甚至是拿起武器，在城市的大街小巷里建立工事，武装反抗，但这些起义，都在这些国家的镇压之下，失败了，因为以资本主义国家的性质，这些政府都是百姓们自己选的，而国家的法律，政策，各个资本家的工厂里设定的规则，工资，也都轮不到工人们插手干涉，所以，在多次起义失败后，这些西洋列强国家也能作些让步，给工人们足以生存和养活家人的工资，给他们一些休息日，比如每工作七天，可以休息一天，每年的五月初一可以放假一天，诸如此类的小恩小惠，降低百姓的反抗意志。”
“另一方面来说，随着工业化的进展，人类社会和国家也在进步，普通人的生活水平，也慢慢地提高了，至少象几百年前那样，种地的时候会因为饥饿而饿死甚至人相食的情况，也越来越少，殖民地的资源和人力，变成了大量的工业产品，来反补这些西洋列强国家的百姓们的衣食住行，所以，那些专门研究资本主义如何奴役和剥削百姓的理论，希望天下大同，所有的生产工具，厂房，机器，能真正地归人民所有的共产主义学说，成为了一个美好的理想，而没有成为现实。”
老祖得意地笑道：“我就知道，这些不切实际的奇谈怪想，是不可能实现的，西洋列强只要能让百姓活下去，给点小恩小惠，让他们投票，就能让普通百姓自以为可以选出为自己说话，为自己服务的政府和议会，实际上，这只不过是象世家大族间自己不同家族的表面竞争罢了，最后无论谁上台，都会继续压迫和奴役，驱使普通百姓，来养活这些不劳而获的资本家的。”

第5760章 洪荒之力灭邪神
刘裕冷笑道：“老魔头，你的最大问题就在于永远屁股是在那些上层统治者和贵族一边，你看不起凡人，觉得他们就如牛羊，甚至是蝼蚁一样地弱小，但另一方面，你又不得不依靠这些凡人百姓的贡献，来让自己活下去，在你是个人的时候，也许你是高门贵族，甚至是君王皇帝，你不用自己去生产，去耕作，只需要让百姓们供你吃穿。所以你把这一切也视为天经地义，因为你生而富贵。”
老祖咬了咬牙：“不是这样的，我在当人的时候，并不是一出生就是皇帝，我同样被人统治，所以奋斗一生，为的就是能掌握自己的命运，现在我成了神，也同样给上面的大神上仙们压制着，要服从他们遵守的规则，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因为受到压制，给人管束着，就要跟那些远不如我的人或者小仙们一起，推翻整个体系，搞什么人人平等。”
刘裕正色道：“因为人世间就是由人类所主宰，不是由天，不是由神，统治者的权力来源于人民，所以应该是为人民，而不是为上天，神仙们服务，就象你这样的邪神，有法力可以害人，却没本事让凡人过得更好，给他们更先进的科技或者是法术，那凡人们为啥要崇拜你，为啥要牺牲自己向你献祭？他们只会在得知了你的存在，还有知道了你做的那些坏事之后，拼命地提高自己，把你打败，让你再也害不了人。”
老祖哈哈一笑：“不自量力！跟我斗你们这些人类有这个实力吗？就算你们后世的这些个什么工业，机器，能伤得到我吗？”
刘裕冷冷地说道：“要是伤不到你，那在后面的那个时代，你怎么消失不见了？不能再出来害人了？别说后世，就算现在，你怎么不敢象商朝时候那样，出来害人吃人，收人魂魄呢，要通过天道盟这些邪教徒在人间为你行走，为你办事？封神之战早就证明了，人类可以战胜你们这些邪神，让你们横行几千年的那套不能再玩得转，你现在跟我装什么装？”
老祖咬了咬牙，沉声道：“若不是商周之战时，那些正道诸仙们站在凡人一边，和我们邪道诸神为敌，你以为凭借区区人类的力量，就能战胜神？”
刘裕哈哈一笑，说道：“就是这个道理，你一直都不明白，正道诸仙们是由凡人中的英雄，圣贤们升仙而成的，受万世景仰，也愿意为了作为自己子孙后代的人类，而宁可犯了天条，牺牲自己而传授凡人各种知识，技术，法力。这样的正道神仙，自然见不得你们这些邪神魔怪们为了自己存活，而到处害人杀人，不然世上没了人类，又哪来的香火呢？你怕的不是凡人，而是那些比你更强，比你更利害的正道诸仙罢了，但老魔头，我可以告诉你，凡人自己可以开发，进化出各种科技，你的这点靠了虚无而自以为无人可以对付你的本事，到了后世，一样不好使，正道诸仙可以用法术灭了你，凡人总有一天也有办法让你灰飞烟灭！”
老祖恨恨地说道：“起码，你是没有这个机会了，刘裕，我原本还想跟你合作，不过，看你这副又臭又硬的样子，也没有什么必要了。现在，你可以去死了！”
说到这里，老祖突然眼中凶光暴闪，一头的白发，无风自飘，而一张鹰隼一样瘦削而狰狞的脸，配合着恶狼一样凶残的目光，露在了刘裕的面前，满脸都是如同千年枯树皮一样的皱纹，看起来极为吓人，已经绝非人类的样貌。
刘裕哈哈一笑：“丑成这样，怪不得不敢出来见人了呢，老魔头，你想要我的命，就冲着我来，只要你弄不死我，我就一定会灭了你！”
老祖一阵怪叫，伸出手，不，这已经不能称之为人手，而是一根爪子，乌黑的指甲，足有两尺多长，散发着腥臭的恶气，直向刘裕抓来，而他血红的眼睛里，凶光四射，咬牙切齿地说道：“去死吧，刘裕！”
刘裕突然间觉得一股大潮般的力量，在自己的体内翻腾，那种在乌庄时的感觉，这会儿又回来了，原本被束缚着的，一动也不能动的手，突然间可以行动了，而且一股类似雷电一样的力量，在他的手中翻滚，似乎就是无法抑制的洪荒之力，变成了闪电，雷霆，在他的手中咆哮着，把他所有的恨，所有的对于人世间一切邪恶的愤怒，都要通过自己的双手，通过这股可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对着眼前的这个邪神老魔，一次性地发泄出去！
刘裕的浑身热血都在燃烧着，双手推出，如同把万吨巨石，直接从自己的体内以一股洪荒之力给推了出去，而他不自禁地大吼道：“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神！”
老祖的眼睛，因为极度的恐惧与惊讶而张大，他的脸变得越来越扭曲，几乎是瞬间化为了点点黑气与液体，四散而出，在这个巨大光球的炸裂之中，一股微弱的黑烟，飞了出去，周围的这个虚空幻域之中，万千恶鬼的咆哮之声，顿时消失不见，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也就此消失，许久没有出现的光明，盈满了整个空间，而一团金色的光芒，幻化成一个人形，在刘裕的面前出现，一张俊逸而丰朗的脸，带着仙气，在刘裕的面前点头道：“邪不压正，这个道理，再次被你证明了，恭喜你，刘裕，在这个世上，你战胜了邪神，也不枉我召你来此一趟！”
刘裕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金光闪闪的人影，喃喃道：“你是谁？那个老魔头给我打死了吗？听你这说法，是你让我穿越数千年，来到这个时代的吗？是你给了我力量，让我可以战胜那个邪魔吗？你是人还是神仙？你要我做什么，为什么选择我到了这个世界？我现在这又是在哪里？回答我，回答我这些问题！”

第5761章 神明原是外星人
金光闪闪的神明微微一笑，说道：“你要问的问题太多了，我都不知道如何该回答你。”
刘裕咬了咬牙，说道：“那你先告诉我，你是谁。”
神明点了点头，说道：“我是正道诸仙们留在天地之间，以牵制和约束老祖这个大邪神的守护者，你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字，我叫诸葛亮，而刚才你驱逐的那个邪神，他作为凡人时的名字，叫司马懿。”
刘裕睁大了眼睛：“什么，你们居然是三国时期的这两个人？老魔头是司马懿？”
诸葛亮微微一笑，说道：“世间有善恶，正如太极有阴阳，这符合万物相生相克的道理，关于这种是非善恶的两分，我后面会和你说，我先解释一下为何这司马懿没有升出这天地之间，成为邪魔，那是因为他违背了洛水之誓，违背了对天神的誓言，几千年来，他是第一个这样公然违誓的人，所以，九天之外的大神们，剥夺了他直接升魔的资格，让他留在天地之间，甚至因为这个原因，我也暂时无法升仙成神，要留在人间牵制他。”
刘裕咬了咬牙，说道：“诸葛丞相，你是受万世景仰的大神，千古流芳，为什么不出手消灭司马懿这个邪神？”
诸葛亮摇了摇头，说道：“就象你的体内有洪荒之力一样，刚才你的洪荒之力的暴发，也没有直接让司马懿完蛋，毕竟，他吸收了这么多天地间的灵力与菁华，可谓人间至恶集于一身，不斩断他为恶的根源，是难以消灭的，在我召唤你到这个世间之前，我曾经多次去攻击过他附身过的转世邪人，可是每次都让他最后化身逃掉了，这才是我想把后世之人，一个正直，善良的人给转到这个世上，看看我无法做到的事，是不是能由后世的英雄做到。”
说到这里，诸葛亮的眼神变得黯淡：“可惜，你的功力和科技尚有不足，没能直接消灭这个大魔头，不过，你重创了他，以他现在的情况，没个几百年是恢复不过来的，如果这几百年都可以是盛世，人间的正气压过邪恶，能实现你所理想的这个制度，也许，是可以将到时候再次降临的司马懿，给彻底消灭的。”
刘裕正色道：“诸葛先生，我们在后世之时，也是非常崇拜你这样的人间英雄，更是为你鞠躬尽萃，死而后已的精神所感动，只是我刚才和司马懿说了这么多，那种后世的制度，你真的可以接受，也愿意助我实现吗？”
诸葛亮的嘴角轻轻地抽动了一下，说道：“其实，我并不是你所理解的那种神明，所谓的神明，其实是我们作为外来种族的一个定义罢了，为的是让人间的凡人们相信，我们是高于他们一个等级的种族罢了，实际上，我们确实是高他们一个等级和档次，你可以把我们，看成或者叫做是外星之人。”
说到这里，诸葛亮的眼中冷芒一闪，白雾缭绕的这个虚空幻境，突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内部空间，刘裕抬头四顾，只见这里如同一个巨大飞船的内部环境，四周流转着各种看不懂的文字，似乎是各种生物计算机的数据流，刘裕喃喃道：“这是在哪里，这是，这是你们外星生物的飞船吗？”
诸葛亮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我们来自于一颗遥远的星球，我们的星球，因为内战而毁灭，只有我们这一条飞船逃了出来，飞船之上，只剩下了三十多名船员，直到我们找到了地球这个地方，这个充满了各种生物能，活力充沛的星球，一如我们毁灭之前的母星。”
“那时候的地球上，有着各种各样的动物，植物，但没有人类，我们的飞船，我们的科技，是要有足够的生物能作为动力来运转，这也就是司马懿这个邪神所说的天地间的精华与灵气，当然，我们是不会把这些科技与知识，告诉这些邪恶之神，因为，他们的出现，本身也是我们进行种族净化实验的一部分。”
刘裕睁大了眼睛：“什么种族进化？你的意思是什么？”
诸葛亮叹了口气：“之前我们的星球，毁于战争，而战争的起源，跟你们人类的各种负面性格，是一样的，人类的贪婪，自私，懒惰，总想要居于别人之上，控制他人，奴役他人，自己不劳而获，这些性格与品质，我们以前一样有，所以，我们来到了地球，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生存，也是要反思以前的毁灭，不然的话，就算我们能重建一个新的家园，早晚也会因为这些原因而毁灭。”
“于是，我们比照着自己的本质，用你们人类在后世发展出的科技来说，叫做基因，或者是DNA，就是一种生物可以世代遗传的东西，也是司马懿所认为的魂魄，其实这种能承载着祖先的记忆，有一些天性之类的品质的东西，是在人类的基因里的，而这些基因，是我们通过很多生物实验，通过各种科技，把我们自己的基因和一些地球上生物的基因混合，最后创造出了人类。”
刘裕咬了咬牙：“也就是说，人类是你们这样利用基因的科技，创造出来的，继承了你们优点的同时，也继承了很多恶劣的品质？”
诸葛亮点了点头：“是的，我们想要做的，就是在如同我们子孙一样的人类身上，看看是不是有把这些恶性基因给淘汰，清除掉的可能，毕竟，我们只剩下三十多个人了，就算可以延续自己的种族，但万一再象以前那样，因为各种原因而爆发战争，内斗，那我们整个种族就完蛋了。这个险，我们冒不起。所以我人只能另外创造出一个全新的种族，人类，在他们身上来完成所有我们想要做的实验，让人类能一路进化发展，在一些关键节点之上，给他们传授某些科技，比如说火焰，比如说五谷，这让人类可以得以生存，延续。”

第5762章 创世之神亦自私
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所以，你们创造出来了人类，就象做个科学实验一样，你们想把人类结成社会，组成群体，然后从头开始地进化出那些你们现实中没有做到的事情，想要换个发展方向？”
诸葛亮微微一笑，说道：“在人类之前，我们在这个地球上已经做过多次的实验，创造出了好几个类似人类的物种，我们同样地让他们结成社会，组成群体，然后在关键时刻给他们一些技术上的扶持，想看看他们是不是有能力进化，发展出一条不同于我们的道路，但很可惜的是，无一例外，他们都最后毁灭了，或者说，在得到了一定的技术之后，就反过来想要挑战我们，夺取我们所有的科技，变成新一代的整个宇宙中的主宰。”
“对于我们来说，这些就象是牛羊一样，我们从小将之养育，驯服，让其有了在这个世上生存的能力，可是他们最后却是想要反过来攻击我们，这就让我们不得不将之大规模地屠灭，而执行这种屠灭令的，往往是我们原来星球上那些也曾经大开杀戒的战士，他们体内就有着特别强烈的好战，征服这方面的基因，但同时，也会有着最强烈的创造，进取，发明这方面的基因。”
“这就是你所知道的善恶方面的分化，想要征服，统治，奴役的这部份外星族人，在他们的身上，就有太多的攻击性，暴力方面的基因，这些能促进我们族群的进步，但也会带来战争和冲突的风险，所以，我们是希望把这些基因给分离出去，我们创造出了人类和之前的其他类人物种，就是想测试一下，让暴力，进取，创造这些基因，由这些种族来承担，而我们外星种族，则保持之前的科技，哪怕发展得慢点，但出于平和的心态，无欲无求的想法，至少我们种族内部不会再有内战和冲突。”
刘裕咬了咬牙：“所以，你们等于分离出来了这些攻击性的，暴力的基因，让这些基因附身在了你们创造出来的人类身上，就成为了这样的邪神？”
诸葛亮点了点头，说道：“是的，邪神们之前都是人类之中的王者或者是精英，他们本就能力超凡，但是有了邪神的基因之后，变得攻击，好斗，暴力，他们会先通过暴力的方式让自己在族群，部落之中独掌大权，然后带着族群，去和别的族群产生冲突，那些没有邪神暴力基因的种族，就会给打败，征服，甚至是斩尽杀绝，而邪神首领往往会通过献祭这样的方式，来吸取敌人的魂魄，也就是吸取这天地间的精华与灵力，那些其实是我们在太古时期，为了创造人类和地球上的各种生物，而散布的各种生命灵剂，可以大大加快各种生物的新成代谢，或者说，可以看成是生命之源。”
刘裕冷笑道：“就是你们用于在这个世间创造生命的东西，可以形成人类的魂魄，或者说是生命的精华，而这些邪神吞噬了这些精华，就可以成为神明，也升上天，变得和你们一样。”
诸葛亮笑着摆了摆手：“你理解错了，我们是不可能让人类中的这些邪神，首领们和我们平起平坐的，是司马懿这种人自己以为可以升天，但实际上，他们都不过是处于半空之中罢了，在这个地方，他们吸取不到天地间的精华和生命剂，要么很快消亡，要么就得用人祭，人殉的方式来迅速让大量的魂魄升天，供他们享用，司马懿就是这样的情况，其实，他所处的位置，就是所谓商朝的邪神和祖先们所在的地方，只不过我们略施科技，让他们处于不同的虚空幻域之中，让他们以为只有自己才是被留在世间的那个，所以他们会变本加厉地想办法折腾，弄得天下大乱，处处战乱，让自己的徒孙徒孙们给自己搞足够多的魂魄以享用。”
“这其实就跟人类一样，为了自己生存，而要去杀死无辜的畜牲，以供享用，只不过，这些邪神们要享用的是人死后的魂魄，或者说是生命物质，在这些生命物质中，我们也把一些准备给人类的科技，隐藏在DNA之中，让人类可以在自身的发展中，能开发出这些科技来，当然，对于这些当过人间君王的邪神来说，这些会给认知为上古的法术，科技。”
刘裕叹了口气：“诸葛先生，你能存活到现在，应该是把体内原来的那些个所谓的邪恶，好战的基因给排除出去了吧，只剩下一个善良的基因存在。是这样的吗？”
诸葛亮没想到刘裕会这样提问，有些惊讶，顿了顿，才说道：“准确地说，我们的实验做到现在，是把好斗，嗜杀，残忍这些基因给分离出去了，但其他应该还有一些不好的基因仍然存在，刘裕，你想问这个做什么？”
刘裕正色道：“因为，我一直在想，哪怕是你们这些外星高等种族，被我们地球上的人类视为神明的存在，也仍然不是那么完美，你们创造出了人类，却是用他们来做实验，做那些不敢在你们自己身上做的实验，你们眼里，人类可能虽然不能算是邪神他们眼中的口粮，可以随意杀害的对象，但也最多只是宠物的性质，或者说，是做实验的小白鼠，对不对？”
诸葛亮的脸微微一红，但还是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对我们来说，人类确实是那些可以随时牺牲，或者说毁灭的实验对象，从这点上来说，我们确实也足够自私。”
刘裕冷冷地说道：“看来这部分的基因，你们也得想办法分离出去，这才能让你们完美，诸葛先生，你是从最早到地球时，那三十几个外星人中的一个吗，还是说你们这些外星人，也有代代繁衍，生生不息，和我们人类一样，也换了很多批人了？”

第5763章 邪神血脉传人间
刘裕沉声道：“这么说来，你们发明人类，其实是想打造一副躯体，在必要的时候，可以把你们的意识，魂魄，给灌输到这副躯体之中。这样就可以让你们永远不死，代代转生。”
诸葛亮笑着摆了摆手：“想多了你，刘裕，我们就算要转移到别的躯体之上，也不会是人类的身体，而是我们自己种类的身体，我们创造人类，还有之前的诸多物种，不是为了把自己转到他们的身上，而是想创造出一个新的物种，新的社会，可以尝试一下我们未能完成的社会类的尝试。”
说到这里，诸葛亮顿了顿：“就象是你刘裕，你想转生到一个猪，或者一头牛身上，以继续自己的生命吗？”
刘裕摇了摇头：“这倒没有，但你们要把这些创造出来的人类，让他们自己发展，你们再适时地给他们一些关键性的技术，这跟你们自己一次次地尝试，又有何区别？难道你们就不能虚诸葛亮微微一笑：“我们也是有生命的，不是石头，不是可以活个几万几十万年的，我们的寿命比人类要长很多，但肉体还是会死亡的，需要重新克隆，或者说重建一个躯体，然后把前一代躯体的记忆给移植过去，等于找一具身体能复活，当然，这种复活过程中，记忆会有部份甚至是完全地丢失，就象你的穿越一样，很多后世时的事情，已经遗忘了。”
拟，坊真一下吗，非要让天地之间，以生命来进行这样的尝试？”
诸葛亮摇了摇头：“这是伟大的实验，是研究所有生命本能和本性的一种尝试，我们这个种族，其实早就经历了数亿年，数十亿年的时光，征服和统治过无数的星球，创造与消灭过无数的物种，用你们的称呼，叫我们上帝，一点问题也没有，我们不止是为了自己的生存而作试验，更是想要创造出一个完美的物种，没有暴力倾向，不想奴役和统治别人，与人为善，想要给别人更好的东西，这样的上帝，不是你们梦想的吗？”
刘裕叹了口气：“想千方百计地成为别人的上帝，还说不想控制和统治别人吗？诸葛先生啊，你是智者，怎么还会犯这样的错误？”
诸葛亮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笑道：“不一样，我们不是老祖这样的邪神，不是想要牺牲人类，来满足自己的需求，你看，其实我们到了地球上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凉的星球，啥也没有，只是有水，土这些，是我们不断地施放生命质，给这个世界足够的灵力与精华，这才让这个世界有了生命，有了人类。我们只是在一边旁观着，最多是给人类一些技术，加速他们的进化，让人类可以战胜各种野兽，得以生存。这不是奴役与统治。”
刘裕正色道：“不管你们是不是直接统治和控制人类，你们都是高高在上的神，都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以直接消灭掉人类，或者是其他你们创造出来的物种，这点你刚才也说过，人类之前，有过四五次类似人类的物种，给你们创造出来，又因为他们的贪婪，想要反过来消灭和控制你们，所以被你们灭绝了。”
诸葛亮点了点头：“是的，因为我们创造的那些物种，很多有强大的力量，是上古的各种凶兽异兽变化而来，而人类是我们在经历了多次的失败之后，创造出来的一个相对来说，个休力量弱小，不太具备挑战我们的能力的种族，但就是因为人类的弱小，所以我们希望他们能在集体性，社会性上，能带来更多有益的试验。这就是我们想在人类的身上，分离出我们的善恶基因的原因。”
“这个试验，近乎成功了，因为在邪神这样的人类军事首领身上，我们几乎可以把所有暴力，控制，残暴的基因给分离到他们身上，让他们可以靠这些能力来统治万民，然后在死后成为邪神，继续在人间制造战争与动乱。但与此同时，我们是希望，人类中善良的一面，正直的一面，比如团结，勤劳，勇敢，不屈，互助，我们希望这些基因，能在普通人的身上起作用，最后能让凡人们，战胜这些邪神。”
刘裕冷笑道：“所以，你们这些真正的外星大神，所谓的上帝，就让我们这些凡人们，能奋起反抗这些邪神，在关键的时候助我们一臂之力，可以让邪神失败，让他们隐藏起来，不敢再祸害人间？”
诸葛亮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实际上，邪神们也是我们创造出来的另一个物种，他们比凡人强大，拥有一些我们的法术和科技，本身也是人类中的首领，君王们死后升魔所变，是超过人类的一个种类，但我们知道，这些邪神集中了所有我们的基因缺点，这些缺点以前毁灭了我们的星球和世界，让我们差点完蛋，是我们绝对要消灭的，所以，我们是希望，凡人能自身地利用自己好的那一面品质，来战胜这些邪神，当然，要用自己的力量，不能用我们的科技。”
刘裕勾了勾嘴角：“你的意思，是要凡人用自己的力量，进化出足以战胜邪神们的科技，只有在凡人完全无法取胜，要被灭绝的时候，你们才会出手相助，对不对？”
诸葛亮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你可以这样认为，我们想要看看，人类的坚强，勇敢，团结，是不是足以强到可以挑战邪神的地步，如果他们真有这个勇气，我们会出手相助的，但是，我们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邪神虽然自己成了神，或者说成了魔，但在人间留下了大量的子嗣，后代，他们的血脉之中，留下了很多邪神的那些坏基因，也就是说，我们希望能完美的人类，其实是混了大量的邪神血脉和基因，很难纯粹。这也是数万年来，我们的实验一直无法成功的根本原因。”

第5764章 穆之原来竟是他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你们的这个实验想法挺好，让后世的一个凡人普通人穿越到前代，让他可以当帝王，拥有大权，看在这种情况下他是不是会变成邪神这样的人，以权利来为他一个人服务，这也算是你们对于人性的一种测试吧，你说我不是第一个实验对象，那就是说，在我前面，还有很多人了？”
诸葛亮微微一笑：“是的，但可惜的是，他们几乎全部跟邪神们一样，当权之后，只想着自己享福，有荣华富贵，而不是去造福万民，而且在活着的时候就想着死后是不是能延续这样的生活，因为他们来自未来，知道是穿越者之事，所以也认为自己有可能会享有无尽的寿命，他们找不到我们这些帮他们穿越回前代的神明，就想着利用自己手中的职权，建造帝王陵墓，或者是追求长生不老之术，即使是前半生可以英明神武之一代帝王，也往往脱不了年老昏庸，残暴伤民的结局，直到出现了你。”
刘裕笑了起来：“怎么，我是第一个完全无私，想要在这个时代，实现后世制度的人吗？”
诸葛亮点了点头：“是的，你是第一个，其他最好的穿越者，也最多只是到最后醒悟了过来，意识到自己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了，于是激流勇退，给自己留个好名声罢了，不再残暴伤民，但是你，是惟一一个想要利用手中的权力，为天下万民谋取利益之人，这点，让我相信，我们的实验，终于成功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为什么成功了？难道我想在这个时代，实现后世的制度，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吗？我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要解救全世界劳苦大众，为了实现共产主义而奋斗，这不应该吗？”
诸葛亮叹了口气：“在你看来是理所当然，应该之事，但在前世所有人，，包括最普通的百姓看来，却是不可思议之事，在这个世上，人人都相信人不为已，天诛地灭，那些邪神的思想，贯穿古今，即使是我这样的神明，穿越无数的时代，变幻无数的模样，想要劝人向善，都无法做到啊。”
说到这里，诸葛亮的脸突然变了模样，从一个中老年，丰神俊朗的样子，变成了白须白眉，如同仙翁一样，道貌岸然的一个道家老者，他微微一笑，说道：“在后汉三国之时，我是诸葛亮，而在商亡周兴的封神之战中，我是姜子牙。”
刘裕的眉头一挑：“原来你在前代是姜子牙啊，失敬了，难怪你可以用封神协议，来限制邪神在人间的势力呢。”
姜子牙勾了勾嘴角，说道：“商朝太过分了，各代商王都成为了大大小小的邪神，再反过来命令子孙进行人祭，而商王的子孙们又繁衍成为各种贵族士人，他们也同样要求祭祀，这样天下之人几乎都成了猎物，无数的战争只为了捕获战俘，进行献祭，那是彻底的人间地狱，会毁灭整个人类，我们这些神明主宰，再不出手是不行了，于是我们扶持了八百诸侯的凡人力量，又亲自出手，给了他们足以匹敌邪天帝这样的邪派大神的法力，这才让他们灭商成功。”
“可是商朝虽灭，那邪派诸神，历代暴君们留下的邪恶基因却没有消灭，仍然根植于每个人的内心深处，成为人类基因的一部分，我们很抱歉，这样的实验，最后把邪恶的基因扩散到了全人类的身上，如果不是封神之战，阻止了这些邪恶，那我们恐怕很快就会象之前的历次失败的创世实验一样，毁灭掉全人类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沉声道：“这不公平，这些邪恶的基因，是你们这个种族中产生，并分离出来的，扩散到了我们人类的身上，让我们来承担你们的邪恶所导致的后果，最后毁灭的是我们，而不是你们这些始作俑者，姜子牙，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只存善良的基因吗？”
姜子牙微微一笑，说道：“这就象人类对于畜牧的驯服，早期的各种野狼，野马，野猪，野性难驯，会伤到人类，这种不能养熟的畜生，就要消灭，留那些听话的，愿意为人所用的，这其实也是一种基因延续。”
“你们人类在驯化比你们低一等的畜生时，不讲这些善恶公平，为何要在高你们一等的神明面前，就要如此计较呢？刘裕，你这点确实近乎虚伪，只谈神明对于人类的压制，不谈人类可以随意地宰杀吃食六畜，你觉得这合适吗？”
刘裕咬了咬牙，说道：“在我看来，人类以前弱小的时候，给强大的猛兽袭击，成为它们的食物，但人类在强大之后，以弱小的个体，团结起来，能用上各种工具，战胜大型猛兽，那就是优胜劣汰，我是人类，不可能超过人类的立场，来判断这些事情，姜子牙，你难道能从人类，而不是从你们外星上帝的角度来判断这些事吗？”
姜子牙笑着摇了摇头：“我不能，所以你我都是维护本种族立场的，无论是作为神的我还是作为人的你，寄奴，还记得你我的初遇吗？”
姜子牙伸手一抹脸，一阵清烟飘过，刘穆之那张胖乎乎的脸，展现在了刘裕的面前，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想不到这副模样，会是我在人间最后的一个身体，我实在对这个胖子喜欢不起来。”
刘裕倒是没有太大的意外，勾了勾嘴角：“我早就猜到你不会是凡人，那个在田边的地上，抚着肚子晒才华的死胖子，就注定了与众不同，跟你的缘份，就是那次开始的吧。”
刘穆之微微一笑，说道：“在拳脚就是真理的京口，作为一个文化人，不多点肉，那哪天说不定会给人打死了，要知道，我们作为神明附体，是挺难办的，邪神们总是能找到足够强大的躯壳，而我们这些正道诸仙，投胎转世时往往只能是文弱之躯，有的时候，因为这身子骨太弱，扛不住乱世就死了，所以重新转世之时，会错过时机，甚至无力扭转了。”

第5765章 人间正邪自消长
刘裕沉默了一下，摇头道：“我记得你在当诸葛亮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也是千古名言，叫鞠躬尽萃，死而后已，按我的理解，就是说认准了的事情就要全心全意地去做，为此不惜付出健康和生命的代价，我想请问你，这是你故意装出来说的假话，以博取一个圣贤良相之名，还是真的这样想的？”
刘穆之的眼中光芒闪闪，显然，这话勾起了他内心深处的回忆，即使是这个作为神明一样的外星人，也在做为人的那一段时光中，体会了人类的情感，久久，他才缓缓开口道：“当我作为人类，作为诸葛亮，在人世间行走的时候，很多时候，我真的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看着那些凡人，我不自觉地把自己当成了他们的一员，其实，我的任务就是三分天下，继续维持乱世，但让这个乱世可控，以后可以慢慢统一，这种治乱循环，是我作为那些史上名臣，或者是史书背后的真正谋士所要完成的任务。”
刘裕点了点头：“但你那剩下善良的基因，也是让你见不得凡人在战乱中受苦，受到屠戮，赤地千里，尸横遍野，你也想为他们做点什么事，让这个世界能恢复正常。”
刘穆之叹了口气，说道：“那些战乱很多是邪神们所引发和继续的，而凡人内心深处，那些没有给清除掉的好战，残暴，征服欲这样的基因，会在乱世中被诱发，放大，甚至是人类灵魂深处的兽性，一旦失去了秩序的制约，也会把人类变得如同野兽一样，所以，我们虽然需要每隔一段时间就让天下大乱，让邪神们得以在世间杀戮，但也要对这种乱世进行控制，因为邪神们自从商朝灭亡之后，我们就无法精准地确定是哪些人了，只有乱世出现，我们把这些邪神们给找出来，然后将之灭族，才可能斩断这些邪恶的基因。”
刘裕冷笑道：“这么说来，你创造乱世，还是为我们人类好了？”
刘穆之摇了摇头：“不，请不要搞错，乱世不是我们主动创造的，而是那些继承了强烈的邪恶，好战，残暴基因的邪神后代创造的，这些基因，无论是善还是恶，都会有一定的变异可能，变得我们无法控制，我们同样需要天地之间的灵力与菁华，作为我们的飞船或者是其他运载工具的能量来源，但是，我们现在已经有了足够的能量，可以离开这个地球，去往别的星系。之所以还一直留在这里，是因为你们人类这个种族，让我有些好奇，或者说，不舍。”
刘裕的眉头一皱：“按你的说法，人类是你们创造出来的物种，用来承担你们那些邪恶，不良的基因分离出去以后的承载，你们要通过人类的发展和变化，来推断各种基因进化之后的结果，你们就这样舍弃人类，另寻他处了？”
刘穆之微微一笑，说道：“如果只是为了我们自己生存，那我们不需要另寻他处，人类是我们创造出来的，至少在这个时代，或者说即使是你穿越回来之前的那个时代，以我们的科技和能力，想要消灭人类，也是易如反掌的事，之前的那些所谓的凡人挑战天神，结果被灭的传说，其实就是你无法接受的历史。”
刘裕咬了咬牙，说道：“是的，我承认，以你们现在的科技，要消灭人类完全可以，但那样也等于中断了你们的实验过程，人类以后能向何处发展，你们分离出来的各种基因能变成啥样，你们是不知道的，又得一切从头开始，再重新创造出一个物种，然后经历几万年，几十万年，几百万年的漫长进化与发展，然后才能到我们今天的这个水平，你们就愿意这样一次次地重复？”
刘穆之摇了摇头：“不，这回，我不想重复了，因为这次的人类，与以前的不同，在你的身上，在你的后世，我看到了一些不同的地方，也许，你们可以自己繁衍和发展，可以自己慢慢地淘汰邪恶的那些基因，以后变成象我们这样，完美的，高尚的种族。”
刘裕哈哈一笑：“人间还有这么多邪神，还有这么多你们留下来的邪恶基因，还会不断地开启乱世，我们凡人的力量，难以对付这些强大的，拥有你们这些外星高科技或者是法术的邪恶超人，你要我们如何淘汰对付？”
刘穆之微微一笑：“所有的技术，道法，仙术都是可以与时俱进的，都是可以通过你们人类自己的进化而发展的，邪神们最大的弱点就在于总是迷信那些上古的，残存的科技，就象刚才的老祖，他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些我们以前的技术，那些可以让他成神，成仙的道法，而不去想着如何去以自己的力量，发展出更先进的，足以超过这些技术的更高科技。”
刘裕平静地说道：“但他找到我，说明已经动了这个心思了，想要通过吸取我的灵魂，来知道后世的技术，然后掌握了这些技术，说不定就有跟你们抗衡的能力。”
刘穆之摇了摇头：“他的这个想法，是不可能成功的，因为作为凡人，能发展和进化出更好的技术，不是靠一两个人，一两个天才，而是要全国上下，所有成员，都在日常的生产和生活之中，发现问题，解决问题，你们人类过于渺小，但反过来，因为渺小，所以要改造世界，生存下去，就要利用工具，对工具的不断改进，就是你们人类科技进化的原因。邪神们之所以会慢慢地消散，淘汰，就在于他们总是想自己高高在上，奴役万民，而作为被统治和奴役的对象，又怎么可能为了他们而去研发科技进化呢？从奴隶制的时代开始，奴隶们就只会损坏工具，逃避劳动和生产，你刚才说得对，人民，只有人民，才是你们人类社会进步的根源，这就是你们后世能建国成功的原因。”

第5766章 东晋北府一丘八
刘裕哈哈一笑，心底一股无法抑制的爽意，顿时充盈了全身，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有人（神）可以这样直接认同自己的观点，他长舒了一口气，说道：“你终于可以承认人民群众的力量了，终于可以看到凡人的伟力了，其实，我们人类，就象是你们这个种族的后代，子孙一样，有着你们的优点，也有着那些已经被你们分离出去的不良基因，这让我们有坏的一面，但更有好的一面，我相信，那些不具备太多邪神基因的凡人，终将会取得权力，终将会教化万民，会让人类自身地去进化，去发展和淘汰掉那些坏的基因。”
刘穆之微微一笑，脸上的肥肉也在发抖：“是的，这就是我们要把你穿越到这个时代的最大意义所在，因为，在后世时，确实会有你所说的那种伟大人物，不顾自已和家族，只想造福人民，这样的人，是圣贤，是伟人，但也太少了一点，可能几百年，上千年才能出一个这样的人，也许，是我们这个种族的优良基因，变异出了这种可以在品质上接近我们的人类，当然，是去除了那些邪恶基因后的，接近完美的物种。”
“只是，绝大多数人并没有这样的觉悟，哪怕你说的那个时代里，所以，我们认为，只有人类里大多数的普通人也真的是这样想，真的是为他人，或者是为人民服务，才算是你们这种物种，可以真正地实现自我进化，可以成为一个团结，上进，强大的种族。”
说到这里，刘穆之的周身腾起了一阵清烟，刘穆之的那张肉乎乎的胖脸，渐渐地消失不见，而一道刺眼的亮光，笼罩着一个人形的身体，出现在了刘裕的面前，刘裕喃喃道：“这，这就是你的本来面貌吗？我该怎么叫你，诸葛亮？刘穆之？还是外星人？”
发光体微微一笑，说道：“你可以叫我天狼人17号，因为我来自天狼星系，在我们最早逃出来的人里，我编号17，或者说，我主要负责地球上的实验和物种进化，而我的其他同伴们，之前已经先后离开了这个星球，去别的地方进行类似的实现，毕竟，在这个宇宙中，有生命存在的星球，不止这一个，而我需要确保在这个地球上，不会出现邪恶的，好战的，强大的物种，象以前的我们天狼星人一样，成为整个宇宙的危险。”
刘裕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天狼人17号，你的意思，就是说如果这种创世，造物的实验失败，你就要毁灭地球上的所有物种，重新开始，对不对？”
天狼人17号勾了勾嘴角，说道：“重新开始只是一个选择，也许，当我们确定在这个地球上不可能出现我们想要的物种时，就会彻底毁掉这个星球，不再适合任何生命出现，说实话，我的同伴们在其他的星球上，也进行着同样的实验，但我是第一个成功的。”
刘裕的眉头一挑：“成功？你成功什么了？即使是在我后世的新中国，不是也有大量你所说的，口是心非，贪婪自私的人存在？”
天狼人17号笑着摆了摆手：“我所意识到的成功，不是因为你的那位伟人，或者说历朝历代的圣贤，而是因为你这个后世的普通人，圣贤也许是我们这些外星完美基因的体现，但只有普通人，凡人也能有这种意识，那才说明，人类是可以真正地通过自我进化，来实现我们所希望的那种完美种族，作为造物主，这是值得我们欣慰的，刘裕，你是一个后世的普通人，但可以在那种解放全人类的教育中，真正地接受了这个观点，回到前世，你可以放弃荣华富贵，只幸福你一个人的生活，选择了为解放天下百姓，建立一个后世那样的天下而奋斗，可以说，你证明了一个普通人，是可以通过教育，通过信仰，来达到圣贤，或者说完美基因的标准，在这个过程中，我没有给你任何的帮助，也没有给你什么引导，是你自己通过了这个测试，当之无愧。”
刘裕兴奋地一击掌，说道：“所以，你是愿意帮我在这个时代实现我的抱负和理想了？可以让我多活些时间，让我可以平定天下，大办教育，让后世的新中国，在这个东晋的时代重现吗？”
天狼人17号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没这个必要，既然我已经实验成功，证明有你这样的普通人，也可以实现解放全人类的高尚理想，那即使没有你，人类也早晚能进化出你这样的人，而不是隔几百年才出一个伟人，圣贤。”
刘裕的眼中透过一丝失望，说道：“那你打算如何对我？不放我回东晋这个时代，让我继续我的大业，那我还能做什么？”
天狼人17号勾了勾嘴角，说道：“我可以把你变成我这样的天狼人，让你有无尽的寿命和一切我们所知的科技，知道这宇宙的所有奥秘，因为让你回归人类社会，你知道我们的存在，那可能会改变很多事情，也许人类知道了我们的存在，将来技术进化到跟我们一样了，万一再来个基因变异出现各路邪神，就会对我们构成威胁，所以，我不能放你回地球，要么成为我们的一员，要么，我们只能消灭你。”
刘裕咬了咬牙：“你的意思，我要不就成为你们这样的外星人，或者是那些天道盟的邪神们梦想的神仙，上帝，然后去别的星球，也就是其他的洞天福地，要不就要给你们消灭，形神俱灭？”
天狼人17号点了点头：“是的，这可是凡人梦想的事，那个司马懿，还有以前商代的先王们，做梦都想变成这样，你已经完成任务了，不必再以人类的身份存在，这是邀请，也是威胁，要么成为我们，要么被消灭，你可以选择。”
刘裕不假思索地说道：“那就毁灭我吧，如果你们这些造物主，或者说外星上帝因为畏惧人类超过你们，而连让我回归人类也不肯，那就说明你们并没有尊重别人的选择，邪恶的基因，还留在你们这个种族身上，早晚还会有新的邪神出现，但我相信，即使没有我，我们人类中也会出现越来越多我这样的人，会通过自身的进化，让人类越来越团结，纯粹，强大，总有一天，人类会超过你们，成为真正的完美种族，也是你们无法战胜的！”
天狼人17号的眼光，如同一道道的镭射线，在刘裕的身上来回扫射着，仿佛要把他整个人的内心都看穿，而刘裕一直面色平静，没有任何变化，终于，天狼人17号笑了起来，一边笑，还一边拍手鼓掌：“很好，刘裕，你赢了，这是对你的最后一次测试，面对终极的诱惑，那种成神成仙的诱惑，你是不是还能把持得住。”
刘裕冷冷地说道：“我可不喜欢被人测试来测试去，但我刚才说的是真心话，我不想成为一个外星人，我只想成为一个人类，因为我生而为人，也有着人类的七情六欲，做不到你们这样绝对的理性，冷漠，更做不到动不动就把人类毁灭，即使我有这样的力量，我也不想滥用，在这个时代，你给了我这个具无敌的身体，让我可以成为刘裕，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你可以把我放到任何一个时代，让我跟普通人一样，没有各种超人的力量，我只想平凡地活着。”
天狼人17号轻轻地叹了口气：“你说得有道理，我们身上也许还有邪恶的基因，比如说把地球上的物种作为实验品，动不动就毁灭，这显然不是善良正义之举，也许，我们自己还需要进一步的进化，但我答应你，不在地球上做这种实验了，我会离开这个地球，我们也应该不会再返回，人类的命运，人类的进化，以后由你们自己来承担，来实现。”
刘裕的眉头一皱：“可是司马懿，天道盟这样的邪恶组织，这些邪神仍然存在，以我们凡人的力量，恐怕是无法对付他们的，到时候没了姜子牙，没了诸葛亮，没了刘穆之，甚至没了刘裕这样的身体，如何战胜他们？”
天狼人17号微微一笑：“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邪神只为自己，最后就会成为孤家寡人，而且，没了我们，邪神永远也不可能象他们想象的那样升仙成神了，他们最多只会是一些在人间的战争狂人罢了，早晚会被世人所唾弃，消散于天地之间，既然人类的制度可以进步出你这样的人，那邪神和他的追随者们，就会越来越少，刘裕，我会让你回到你穿越之初的年代，你在这次穿越中的经历，我会抹去，以免形成时空干扰，就算没抹去，你一个普通人也不可能改变世界，我会让你以一个普通凡人的身份，去重新活完你原来的那一世，你可愿意？！”
刘裕点了点头：“我愿意，只是如果我离开了，那这个时代怎么办，少了一个刘裕，这历史会跟原来一样吗？”
天狼人17号淡然道：“我会重新塑造一个刘裕回到始兴城外，那就是历史书上的刘裕，就象刘穆之也会有一个新的出现，刘裕，你可以在后世的史书上，看到他们的一切，现在，我要开始发动穿越科技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刘裕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虽然还有诸多不舍，但请让我回家吧，就当，就当我做了一场梦。”
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刘裕的耳光响起了无数的轰鸣之声，比之前的那虚空幻境里的万鬼厉嚎都要吓人，他的脑子几乎要炸裂，想要张开嘴释放这种炸裂，却是什么也做不到，在这个时代的往事一幕幕地在眼前飞快地浮现，然后突然就消失，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当最后一幕，也就是自己刚刚从母体中以一个婴儿的形态降生之时，一声巨响在他的耳边炸开，一片黑暗之后，他什么也不记得了。
天狼人17号看着刘裕的身体渐渐地飞向远方的一个虫洞之中，喃喃地自语道：“再见了，我的老友，也许，我应该给你留下点什么回忆，就当对这次穿越之旅的一个记念吧。”
2017年，南京，初宁陵，一对经历了近二千年沧桑的石兽，散落在公园里的草丛中，这是宋武帝刘裕的陵墓，经历了岁月的洗礼，曾经的一代宋武大帝，也只剩下这两只石兽，来看守着他早已经被盗掘一空的陵墓。
一个中年人站在这两只石兽的面前，陷入了沉思，一边的几个少年讶道：“老师，您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了，难道，这里还会有什么考古新发现吗？”
中年人缓缓地抬起了头，仰望星空，喃喃道：“在梦中，我感觉自己以前就是他。东晋北府一丘八。”（全书完）

